《和离当天,皇城权贵全都乐疯了》 第1章 穿越 美国纽约,某家高档星级酒店,几十层大厦直通云霄,建筑宏伟,雄雄而立。 第18层,狭隘安静的走廊被吊顶的一盏盏华丽的水晶灯照得雪亮,尽显这一层的尊贵和与众不同; 电梯口,传来一阵叮叮叮的高跟鞋声。 一个束着马尾,穿着蓝白相间的学生套装的女子,明净出尘的脸上满是惶恐,捏着薄薄的贵宾金房卡,打开了总统套房。 在鞋柜处换了一双软拖鞋,她瑟缩着走进客厅,卧室的沙发上翘腿坐着个中年男人,左手叼着根雪茄。 “isri小姐,一年前来美国哈佛大学留学?”他向女子勾了勾手。 女子很是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点点头,朝他走过去。 海蓝的裙子随着她的走动拂摆着,衬出她一双笔直修长的美腿,十分地诱惑,纤腰凝凝,马尾轻轻摇摆,清纯至极。 男人一个健步将她揽进了怀里,咬住她的耳垂,“那么你的中文名字?”他看到女子的双颊嗖一下全红了,不由得意地笑了。 “璃。”女子轻轻说道,声音犹如黄莺般动听。 “璃,璃,哈哈,好名字。”男人说着不怀好意地将手探进她的上衣,捉住了一团柔软,登时心猿意马,“我去洗个澡,darlg,等我哦。” 浴室里,水声溅起,女子那张清丽的面庞上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打开一看,一条新信息。 “床头左边第二个抽屈有枪。” 她的笑意更深了,特尔森先生,很不幸,今天是你的死期。 她迅速移到床头柜边,从怀中掏出她专用的开锁工具,三下五除二开了抽屉,这些锁虽然精巧,在她眼里却一文不值。 果然,一把亮锃锃的手机躺在红布绒上。她拿出来,麻利地检查好弹药,将枪放在了枕头底下。 “hi,宝贝,我来了!”男人从浴室奔出来,丝毫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如头恶狼般扑过来。 而此时,他的额间却一凉。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女子却扬唇一笑,“特尔森,准备好了吗?”她再无先前的装纯,红唇勾起得意的笑容。 “你是谁?”特尔布不敢乱动,警惕地盯着她。 “我已经告诉过你,我的中文名字叫璃,国际特种警察部队女子组队长苏瑾璃!”女子笑得十分畅意。 “很不幸,不会有人来救你,你的保安全被我解决了!”说完,扳动了枪手。 特尔森犹自不信地睁大着眼,倒在了血泊中。 苏瑾璃迅速处理好后事,在酒楼保安人员听到枪声破门而入的同时,她从十八层的窗上翻了出去,沿着安全管道滑到一楼,闪入后面的车库,那里有她准备好的衣服。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露肩裙,披着墨发,戴着太阳镜的摩登女郎开着车子出来。 这个时间,酒店前后早已乱成一团。 这将是一场警察与恐怖分子的大战,不过恐怖分子中国区的头脑特尔森已死,她做为特警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车子开出几米,耳边却传来一阵巨烈的爆炸声,整个酒店都地动山摇,而此时苏瑾璃也顿时陷入了一阵黑暗…… 第2章 伶人倌技术嘎嘎好 苏瑾璃整个人从床上飞起来,直撞到门旁的桌子上,如果不是手臂在桌腿上缓冲了一下,估计额头上立刻会见血。 她挣扎着坐起来,这王妃的身子可真弱啊! “苏瑾璃,你是不是又给本王下了药?”话声已经到了近前。 修璟衍披着一件玄青色的长衫,长身玉立,伟岸的身姿站在她面前,一双凤目,怒火未息,含带轻蔑地俯视着地上披头散发的裸体女人。 该死,他今晚居然宠幸了这个弃妃! 当初圣上有旨,三年不出,就可以休掉这个不要脸的女人! 眼看三年在即,这个贱人居然又使出当年那龌龊无耻的手段,给他下药,想怀上他的子嗣?她配吗?门都没有! “啪!” 修璟衍甩手给了苏瑾璃一巴掌,“贱女人,别妄想你能怀上本王的子嗣,就是生下来,本王也会把他亲手掐死!” 苏瑾璃还没反应过来,右脸上又重重挨了一掌,“啪!”又响又脆,大量的血丝直渗入口,直扇得她眼冒金星,胃液翻涌。 那讥诮的声音如喷了火,伴随着下颚咯吱咯吱作响的疼痛,在耳边浮悬,“你以为用这个方法就能留在王府?贱女人,你知不知道,本王很讨厌你,非常讨厌你!一天都不想看到你!” 说完猛力一推,将她推倒在地。 苏瑾璃咬住下唇,从地上一蹦而起,修璟衍背对着她,从一个药柜里拿出什么,忽然袭到她身边,抓住她两颊,将一粒药丸塞进她嘴里。 苏瑾璃大惊,他要毒死自己?她拼命地咬紧牙关。 修璟衍狠狠地皱起眉头,“吞下去!今晚你就不会有喜了!” 啊,原来是避孕药啊,苏瑾璃忙主动地将药丸吞下,她还愁着弄不到这药呢? 现在,该轮她说会话了!虽然脸上还火辣辣地生疼,但药力已经完全没有了,她的身体也轻爽多了,轻轻往后跳开三步。 “修璟衍,我告诉你,今天晚上你确实是被下药了,可却不是我下的!我非常无辜地给你做了解药,你该怎么感谢我!” 苏瑾璃的声音又清又脆,在安静的夜中听得十分清楚。 “你叫我什么?” 修璟衍一愣,这个贱人不是喜欢肉麻地唤他璟哥哥吗? 怎么看她现在有点奇怪,居然看不到半点谄媚、羞涩、讨好,或者干脆梨花带雨地哭个不停? 反而这么淡然地站在他面前,还大言不惭地提刚才的事? “你要本王感谢你?本王没听错?怎么,你觉得本王玩你一夜要付多少钱呢?你比那红玉楼的红妓还贵不成?你开个价。” 修璟衍冷冷地嘲笑,眼神玩味轻蔑地望着她。 靠,有这种男人的吗?苏瑾璃真怀疑他到底是不是她名义上的丈夫了,这种话都能说出来! 登时火气大涨,声音抬高一个八度,又脆又响。 “靠!今天晚上是姑娘玩你,不是你玩姑娘我!听明白了吗?你的床上功夫实在差劲得很。 伶人倌最小的男场都比你发育得好!所以本姑娘一分钱都不会付给你,今天就当姑娘今晚吃了个哑巴亏!” 第3章 春色图 你……你……你……”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修璟衍颤抖着右手,指着苏瑾璃的方向,竟然一句话都接不上来,早就气得满脸通红。 想他堂堂修月国的三皇子,竟然被她比作伶人倌的青倌! 还被指责说他床上功夫差劲,还说他命根子没发育完全,修璟衍这辈子都没受过比这更大的侮辱了! 所以气得都忘了要过去打她。 他属实不敢相信,这个该死的女人什么时候嘴巴变得如此犀利了。 “你什么你!”苏瑾璃在这期间已经找好了出去的最好方位,只要修璟衍身子往这边一动,她就开溜! 但是嘴巴上还是不打算饶他,不停的输出道:“原来修月国三皇子是个结巴啊!连话都说不完整!床上功夫不行,府里就不要养那么多女人!免得耽误了别人的青春,还被人在背后骂成不举!” “你……” 修璟衍浑身剧烈地颤抖,凤目圆瞪,怒火如地下三尺的火山,熊熊地燃烧着。 整个人像是一阵狂风,仿佛下一秒就要冲过来,把眼前的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撕碎。 苏瑾璃从地下拾起衣衫,胡裹一气,就往房外冲去。 走到半路,王府上空一阵惊天动地的暴喝: 把王妃给本王抓回来!!! 直震得地动山摇。 连落花园里的吉祥如意也听到了,两张小脸顿时惨白,看到自家主子远远地飞奔过来。 “小姐?” “小姐?” 两人异口同声,都是疑问的口气,张大了嘴看她。 眼前的苏瑾璃,裹着修璟衍的长衫,宽大的长衫直拖到膝盖下,一头及腰的墨发散乱地垂打在肩头。 四截白藕似的手臂与小腿都暴露在空气里,跑得急了些,左肩都滑落在外,透明的白色中泛着微微诱人的红色。 粉唇丰盈水泽,衬着红扑扑的脸颊,竟是这么的美丽。 好一个美人春色图! “吉祥,你流口水了!”苏瑾璃分开两人,在房内晃了一圈,找到一把尖锐的匕首,攥在手里。 “小姐,你要做什么?”吉祥跟进来,满脸的慌乱与担心,“王爷,你得罪王爷了吗?” 院外,一阵阵杂乱的脚步声闯了进来。 修璟衍怒气冲冲地带领着一班黑衣侍卫赶到了天井中,每个人腰间都跨着一口幽深的长剑,训练有素,无声地站成一字形。 修璟衍站在最前面,他围着一件黑色的长披风,飒爽英姿,勃然迎风而立。 剑眉斜竖,鼻梁高挺,薄唇抿成一条线,浓密的长睫下,两汪深潭腾腾地冒着怒气,直瞪着房门旁的女人。 冰块脸上看不到一丝笑意,整个天井因为他往这一杵,温度至少下降了三度,令这初秋的夜晚格外地寒冷。 “王妃,你好——”他几乎是咬牙切齿,一字一字咬出来。 “王爷,我不好!”苏瑾璃玉腕翻转,横刀胸前,刀刃薄削,刃尖微动间在月光下反射出莹莹白光。 “王爷,有这么多人做证,今儿个我们就把所有的话说清楚!” 第4章 休书 修璟衍冷冷望着她,心内却怪怪的,感觉面前的苏瑾璃好陌生! 这个女人,失血过多晕厥过去后,连性格也变了这么多吗? 从前的她可不是这样! 对他可是极力讨好奉承,做事乍乍呼呼,胸大无脑,胆小怕事。 记忆中都是那双可怜巴巴的眼睛,从来不敢反驳他,从来不敢大声和他说话,从来不敢惹他生气。 她可是很喜欢将一张脸涂得厚厚的粉,跟在他屁股后头做跟屁虫。 “璟哥哥,这是我捉的小蝴蝶,给你玩好不好?” “璟哥哥,等等璃儿嘛,璃儿跟不上。” “璟哥哥,你就在璃儿房间住一晚,一晚,也不行吗?” 修璟衍早就厌烦透了! 可现在呢,苏瑾璃只站在离他三尺的地方。 面色清丽如水,渐淡的红韵如天然的胭脂,粉唇娇嫩,整个人显得灵动之极。 尤其是那两汪秋水明眸,不卑不亢地迎着他的视线,在月色的迷离下射出自信闪耀的光芒。 这样的她,竟然令他有片刻的失神。 从来没有一个女人,敢这样看他,用这样的口气跟他说话。 他背着双手,负手挺立,讥讽道:“王妃想跟本王说些什么?如果说三年之约将到,王妃不想离开王府,那就不用开口了,因为不可能。” 苏瑾璃知道,在璟衍眼里,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修月国宰相府二小姐,从小就痴爱三皇子,而与三皇子联姻的却是她姐姐。 于是她用媚药媚倒了三皇子,成功勾引,如愿的嫁进王府,同时也给天下留了个骂名,说她是放荡天下、不知廉耻的贱女人! 奈何人言可畏,圣上无奈下旨,赐她与三皇子修璟衍成婚,若是三年无所出,那她这个王妃位自然就要让贤。 然而进王府三年,王爷却碰都不碰她一下,还要受尽侧妃小妾的调戏。 这是古代的苏瑾璃,是她穿越过来就因失血而死的苏瑾璃。 一个女人,在这么保守的年代,甘愿牺牲所有的名节,只为成全另一个男人,可见爱之深,迷之切!也算是当局者迷! 而她所深爱的男人,却一口一个贱人,贱女人地骂着她,她的心该有多痛,多恨! 爱愈深,痛愈切,苏瑾璃啊苏瑾璃,在你步入死亡的那刻时,你有没有想过,这一切到底值不值得? 这样一个寡情薄义、自大无比、甚至连对你最基本的尊重都做不到的男人,他值得你为他付出这么多吗? 你一定会后悔,你一定会伤心,你一定会悔不当初! 那么,请让我为你活一次,请让我,为你挽回最后一点女人的尊严! 苏瑾璃抬头挺胸,昂然答道:“错!王爷,我不是害怕三年之约将要到期而要被休出王府,我只是觉得时间太长了。我要现在,立刻,马上就离开王府!请王爷赐下休书!” 修璟衍那万年不变的冰块脸上出现难得一见的龟裂,震惊地怔在原地,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说什么?” “我要王爷现在给我写一封休书!我自请下堂!”苏瑾璃红唇轻勾,扬起一抹讥讽的笑。 第5章 休书2 见修璟衍像是被她的话吓住似地,难以置信的望着自己。 此时的苏瑾璃笑容微愣,一只手抓了抓头发,心里想道。 嘶,阿西巴,这人莫不是干完那事之后耳朵也出了问题?于是她便再说了一次。 “王爷难不成,耳朵有问题,还是我说得还不够清楚?” “你要自请下堂?本王没听错?”修璟衍低沉沙哑的声音传了过来。他这次听清楚了,可却更加的吃惊了。 苏瑾璃都是有些不耐烦的,用手掏了掏耳朵。 然而站在一旁的侍卫们却是早就沉不气了,隐在暗处七嘴八舌的交谈着。 “天啊,这个女人疯了,哪有自请下堂的?” “就是啊,只有男人休女人,哪有女人甘愿被休啊?” “没错,没错当初爱王爷爱得要死要活,不要脸地嫁进来,怎么会这么容易就想走呢?” “哎,在我看来她就是在欲擒故纵,等王爷真休了她时,她不哭个三天三夜,上吊抹脖子才怪!” 更有甚者,极小声地咒骂:“这种不要脸的贱人,被王爷休出府,天下哪个男人会要她?就是给老子当妾都踢一边!” 他们当然没想到,这些话语被苏瑾璃听得清清楚楚,她是练家子,耳力自然非同小可,可她不在意,嘴巴长在别人身上,自己又管不了。 而对面夜色中那抹修长的身影,脸色则变了好几变。 修璟衍袖中的拳头早已握得铁紧,这个该死的女人,一次次让他难堪。 这一次,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自请下堂! 丝毫不理会他做为一个正常男人的自尊!该死的,她居然还在笑,难道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王府? 修璟衍的面子大大受损,自尊心再一次遭受践踏,怒气冲天,完全忘了前一秒他还口口声声贬低苏瑾璃,想要把她赶走的想法。 “吉祥,笔墨伺候!”苏瑾璃毫不理睬面前那张已经泛青,难看得不能再难看的脸,一声令下。 亲自将纸张放在石桌中间,“王爷,您请!” 修璟衍冷冷的“哼”了一声,“你可要想清楚了!休书一写,你我从此再无关系,这辈子你也休想再踏进本王府邸半步!” “求之不得!” 而苏瑾璃巴巴确实地望着桌上那支毛笔,她离自由不远了! 修璟衍拂然而怒,“苏瑾璃,既然这么想离开王府,当初又是谁使出不要脸的手段爬了进来?如今你又整这样一出莫不是有更肮脏的手段等着本王。” 苏瑾璃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说他没教养,没风度,果然如此,真不知道这样的人居然还是一国的皇子! 当即便冷冷道:“王爷多虑了,我只不过觉的,如果不小心被狗咬了一口,难道还去反咬狗一口不成?” “你……”修璟衍竟然一时找不到话来辩驳她,恨恨地拿起笔,刷刷刷将怒气全发泄在纸上。 “兹有苏家次女瑾璃,不守妇道,善妒无后,犯七出之条,不配做我大修王妃,特上休书一封,从此男婚女嫁,两不相干!” 苏瑾璃读完,讥笑一声,“这罪名可真够多的!”提笔,流畅地书上自己的名字,“苏瑾璃”三字当真写得是行云流水,朗朗乾坤。 这还多亏了训练特警时,培养自己安定性子才养成练字的习惯,现在才能写出手好字来。 第6章 狗男人 修璟衍看了看她的签名,暗暗点了点头,再一次抬头,打量了她一眼,竟不知她的字能写得这般好看? 而苏瑾璃,则低着头,在另一张休书上签上自己的名字,表情十分地认真。 长发随风扬起,几缕不羁地垂落胸前,露出优雅雪白的后颈,露在发外的小巧耳垂荡漾着迷人的粉红色。 羽睫细密,宛如蝶翼般在眼窝处扑下两团阴影,粉唇微抿,黑宝石的眼珠从纸上转了过来。 修璟衍看着今晚的她,只觉得像是从来没认识过的陌生人般,-如此的陌生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那个从小就喜欢缠着他,闹腾个不休的小女孩,那个要死要活,口口声声说爱他,离不开他,想尽招招数数只为夺他一笑的疯女人,竟会有这样的时候。 仿佛清水里的一枝莲花,从里到外都散发着淡淡的清香,那股子凛然不同的风度与气势,竟是府里任何一个姬妾都比不来的。 “请王爷落款。”苏瑾璃嘴角绽出一抹肆然的笑,她终于可以离开王府了,终于能看到自由的曙光了! 修璟衍接过笔,刚欲落笔,忽然想到一件事,张口便问:“明刚,砚初还没出来吗?” 站在身后的下人答道:“南公子还在闭关。” 修璟衍望了苏瑾璃一眼,眉心紧锁,随即想到了什么…… 南砚初取了苏瑾璃的血做药引,正在研制千金续命丸以给柔儿治病,可现在并不知道成败如何,此时休书写下,到时需要时可不就找不到苏瑾璃的人了? 当即,搁下了笔。 苏瑾璃皱眉,“这是?为何?” “苏瑾璃,本王也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本王很想现在就休了你!” 修璟衍忽然又将那两封休书折好,递给了手下。 “但是,你嫁给本王是父皇的旨意,就算要休你,也必须有皇上亲自下旨,明白吗?反正还差半年不到,你给本王安安分分待在院里,到时自然会放你走!” 苏瑾璃气得直咬银牙,好好好,这么玩是!还拿皇上堵我的嘴是,这个该死的狗男人。 随后便叹了口气,“唉”果然这自由不是那么好得的!那个狗男人说的话自己又无法反驳。 “缙云,这几日多注意点王妃这边,省得她快走时再惹出些事情来。”修璟衍冷冷交待两句,拂袖而去。 等修璟衍一行人走后,院里顿时安静下来,就只剩下苏瑾璃主仆三人。 对于今晚两人发生的那段小插曲,修璟衍只字不提,而苏瑾璃乐得装无知。 她淡淡瞅了吉祥如意两眼,如意默默低着头不出声。 敢给她下药,小样! 她不急着把如意揪出来,更何况现在无凭无证,她从不做无把握的事。 如意的后头必然有人,而她,一定也急着在几天内与主子联系,她要抓就抓个现行! 机会,果然来了。 这一日,夜风凉爽,十月金秋,桂花飘香,落花园内静悄悄的,墙头几株伸出园外的繁枝密叶,厚重的露水打得地上一片湿漉。 更深夜中,落花园外,慢慢地走来一个身影…… 第7章 柔侧妃的计谋 如意裹在厚实的披风内,戴着大帽檐,只露着一张小脸在外,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看着园中所有房间的灯火已经熄灭,她直奔自己的房间。 打开房门,她惊得差点叫出声。 苏瑾璃,赫然便坐在她的床上,一双云眸一闪不闪地盯着她,仿佛就要把她看穿。 “这么晚了,你去哪里了?” 如意的脸青一阵,红一阵,白一阵,如上映着七彩的动画般,转瞬间变了好几变。 瑾璃的眼光慢慢下移,如意本能地将手缩回了袖中,颤着嗓音,“小姐,您怎么在奴婢的房间?” “你手里拿着什么?”瑾璃秀眉微皱,不答反问。 如意的脸刹时白了个通底,两腿直打秋千,极力地稳住身形,说出来的话已然变了调。 “奴婢,奴婢觉的,觉的自己有些许着凉了,害怕传染给小姐,于是去药房取,取了些药。” “呵。”瑾璃轻笑了声,可是那笑,在月光的照映下极为阴森可。 “取药?三更半夜去取药?如意,你当你家主子是三岁娃娃吗!” 如意瞪大了双瞳,惊恐地盯着她,此刻她只觉面前的小姐,她好陌生! 单是一个凛厉的眼神,就如刀子般插进她的心脏,似乎她的眼睛能看透她所有的心事。 她不像以前那个大大咧咧,毫无心计的傻瓜小姐了,反而像是地狱而来的女修罗,浑身透着冰冷的寒意,仿佛下一刻就要把她凌迟。 如意吓的已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跪在地上的了。 “你去见柳轻柔了?” 如意心底又是一惊,小,小姐她是怎么知道的? 结结巴巴回答道:“奴婢,柔侧妃特地照料奴婢,要奴婢,好生伺候好小姐,小姐您。可是还拿了些补药给……奴婢。” “拿来!”瑾璃凛然不动,可声音掷地有声。 如意颤抖着双手将手里已经搓出了汗的药包递到床边,瑾璃一接过去,她便急忙后退了几步。 苏瑾璃一脸玩味儿地看着她,她似乎把自己当恶狼猛虎了。 她伸出纤纤玉指,慢慢挑开细绳,打开了药包,如意的瞳孔一收一缩,肩膀剧烈地颤动,眼神紧紧地盯着她手里的药包。 苏瑾璃随手取过桌上的茶杯,将药粉轻轻弹了点在茶杯里。 小姐这是要做什么?如意一个头已经有三个大了根本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如意,谢谢你深更半夜不睡觉为我拿补药,那这一杯,我就赏你了!” 苏瑾璃云拿着盏亲自送到了如意面前,淡风轻地说着。 “不要!”如意尖叫,已经后退到了门口。 “跪下!”苏瑾璃刷一下冷了脸,厉声呵道,如意的双腿早就支撑不了沉重的身体了,软软地倚倒在门边。 苏瑾璃一步步朝她走过来,捧着精致秀丽的青花瓷杯盏,黑色的披风扬起,露出白色的中衣,黑与白的极致,如同高贵圣洁的仙子般。 如意咬牙,她捧的可不是圣物,那是砒霜!一点点就能致人死命的砒霜! 第8章 一起玩玩? 如意想退,可双腿已经软得动弹不了,她眼睁睁地望着瑾璃走过来。 苏瑾璃红唇微微轻勾,柔声笑道:“如意,你可真忠心护主呐。既然是补药,怎么就不敢接,不敢喝呢?” 她由上而下,俯视着如意,笑得十分干净,两汪秋水明媚的眼睛里,竟是清澈无比,纯真的像是天上的云洁白而美好! 如意突然间产生了一个错觉,小姐她真地不知道这是砒霜? 可下一刻,冷冷的寒意从心脏处生出,蔓延到四周,冻得她快要结冰。 不,这不是小姐!她比地狱的修罗恶鬼还要厉害! 一瞬间她明白了,柳轻柔哪里会是小姐的对手! 如意心思百转,忽然往外抽身,手腕却被一个冰凉的小手扼住。 她吓得大叫:“救命啊!王妃杀人了!救命啊!救救我!”叫声在静如止水的夜里十分地清晰咱亮。 苏瑾璃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明明是她想要来毒害她,现在居然还敢大声喧哗! “小姐,你还不放手?”如意低声道,“你深更半夜拿着砒霜出现在我的房里,你说,众人会相信谁?”她得意地一笑,这个办法好像挺不错的。 这一声大叫,落花园外脚步声嘈杂,都往这边赶来,吉祥也朦胧着双眼跑了出来,“小姐,如意,你们……” 脚步声越来越近,如意趁机大叫:“王妃,奴婢错了,奴婢不是侧妃的人,求求您别杀奴婢!” 她跪在门口,抱住苏瑾璃的腿,凄凄哀哀,连吉祥也搞不清楚状况了,呆呆地看着苏瑾璃。 苏瑾璃挑起眉头,一脸真诚的看着地的人,红唇轻启:“如意,是你自己不要这个机会的!栽赃陷害很好玩吗?既然你这么喜欢玩,那我就来陪你玩一玩好不好呀。” “吉祥,守好门,没我叫你,别让人进来!”苏瑾璃唰一下将门关上。 “救——”如意只发出一个字,声音卡在了喉咙中,她惊得忘了动。 “我只是点了你的哑穴,如意,看我给你演场戏!” 苏瑾璃看看窗外,火把越来越近,人声已经到了园中。 她笑眯眯地望了眼如意,突然脱掉黑披风,露出白色的中衣,解开发带,墨色长发松了开来,她缩进了如意的床。 “如意,你叫我来你房里就是要给我下毒吗?我可是你的主子啊!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她的声音足以让院中所有人听到。 赶来的仆人们都被拦在了房门外,吉祥也不是不担心小姐的安危,只是苏瑾璃刚才的眼神,莫名地让她安心,她只要做好自己的本分就行了。 大家都侧耳倾听屋内的声音,不一会儿,修璟衍也赶来了,他披着厚重的青色披风,修长结实的身影走过来时,众人都为他让了一条道,后面跟着王府最受宠的柳轻柔。 “姐姐出了什么事啊?”她傍着修景弘的手臂直呵气,修璟衍将披风脱下盖在她肩上,摇摇手,示意她别说话。 “啪!”屋内茶杯被打碎的声音,传来如意的声音,“小姐,我对不起你!都是柔侧妃指使的,上次她给你下迷药,想要捉你的奸,这次约我半夜去取毒药,想逼我害死你!是,是我对不起小姐。” 如意跪在那,已经呆得瘫在地上了,刚才她可没说话,她怎么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苏瑾璃笑眯眯地望了眼她,她可是特警出身,这演戏扮人仿声音,那可是天下第一! 第9章 计谋 所有人听到“如意”的招认,也都是大吃一惊,不觉都把视线转到了柳轻柔身上。 她脸色惨白,肩膀轻微抽搐着,眼眶内早已是晶莹点点,贝齿紧紧咬住下唇,满脸委屈地望向修璟衍。 此时的修璟衍早已怒火冲天了,一双深邃的黑眸布满了戾气,伸手拍了拍柳轻柔的肩膀,好似是抚慰,大步向房间走过去,一脚踢开了门。 如意正跪在门内侧,被劲风一扫,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扑倒在地,后背重重咯了一下,痛的她脸色苍白都不敢发出声音。 跟在后面的吉祥,急性她给拉到了一边,省得挡了路。 “别给柔儿泼脏水!”修景弘双阴鹜冷厉的眼直扫床上的人,语气十分不善。 苏瑾璃扔掉手里的被子,坐到了床沿上“王爷,这可是如意说的。”说着指了指地上的如意。 几个侍从已经将灯笼移到了室内,昏黄的灯光下,茶盅碎片溅得满地都是,含着砒霜的茶汁已将地面烧得凹凸不平,几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你说,这毒药是柔儿给你的?”修璟衍冷冷地站在如意面前,冷风袭面,好似要刮掉她一层脸皮。 而此刻的如意有口难言,事情已到了这一地步,只得点点头。 “胡说!”修璟衍一声暴喝,如意吓得瘫软成一团,一个劲地发抖。 “柔儿怎么会做出这种事!”修璟衍已将锋利的眼光射向苏瑾璃。 “本王看,是你忌妒本王专宠柔儿,所以想个法子栽赃陷害!” 苏瑾璃无语,这个男人真的蠢成了头猪,而且还是头十分自恋的蠢猪。 “王爷……”柳轻柔抽抽咽咽柔声说着,“王爷,您可要为柔儿主持公道啊!”将头埋进修璟衍怀里,而嘴角却是冲苏瑾璃扬起一抹嘲讽和挑衅的笑。 哎呦,小白莲这是骑她头上了是,搁在以前的自己高低捅她几个窟窿玩玩,只可惜现在却要忍下了。 苏瑾璃冷哼了一声,责问道:“柔侧妃,你已经尽得王爷宠爱了,我只是个濒临下堂的弃妇,你为什么还要三番两次地找我的麻烦?” 她实在想不明白,自己哪点能威胁她,她竟想出这么狠的阴招,想用砒霜毒死她,看着地上被砒霜烧穿的坑坑洼洼,她实在寒心得很! “本王说了不是柔儿做的!那个贱婢是你房中的,现如今你这个毒妇竟然还联合了下人来污蔑柔儿。” 幸好有自己在柔儿身旁护着,如果今日他不在府中那柔儿……想到此,修璟衍愤怒至极快步上前,“啪”狠狠闪了下去。 苏瑾璃没有躲,迎着他这莫名奇妙的一掌,掌风凌厉,直把她的头带到了床柱上,撞得眼冒金花,喉咙一麻,一股甜甜的东西涌了上来。 她努力地咽了下去,才避免会血喷当场,右颊瞬间肿了起来,烧得发烫。 “小姐!”吉祥一声尖叫,扑了过来,跪到怒气腾腾的修璟衍腿边,“王爷,您就饶了小姐,小姐身子弱,经不起打啊!” “吉祥,别求他!”话音没落,吉祥已被修璟衍甩开一脚踢到了如意身边,两人滚成了一团。 苏瑾璃的心刹那间揪在了一起,望向两人的眼神闪过一丝担忧,转而迎上修璟衍炽火的眼光,红唇微启,讥讽地笑道:“果然是,做贼心虚!” “你说什么!”修璟衍一双宽大有力的手,猛然掐住她柔嫩的玉颈,直把她从床上提了起来。 第10章 算计 苏瑾璃呼吸被滞住,喉咙里发出异样的声响,不停地扑打着双脚挣扎。 脸色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白,眼看着快要闭过气了,修璟衍才狠狠地放开手,由着她软倒在床上。 苏瑾璃不停地抠着喉咙,连声咳嗽,最终“哇”地将那口吞下去的血吐了出来,如意的垫被立时染上一片血红。 耳边是那冷冽刺骨的声音,“如意是你家生丫环,如果不是你的吩咐,她怎么会听柔儿的指使?你们主仆俩竟敢在王府无法无天,栽赃陷害,今天只是一个教训!要是敢再有下次你的命谁都留不住。” 刚才那一掌,岂是她能躲开的,那一掐,她也能避开。 但她始终不信,这王府,当真就没有了王法,没有了正义,没有了天理? 苏瑾璃心里冷哼,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王爷这么笃定吗?”她轻轻地问,声音已经沙哑。 吉祥趴在她脚下,满目泪光望着她,唇上已咬出了血。 “苏瑾璃!”修璟衍伸出两指,用力夹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声音寒冷刺骨一字一句道:“王府是本王的天下,别想着翻出什么浪花,就是本王现在要了你的命,也没人敢说话!” “好,很好。”她不再多言。 如此王府,如此王爷,简直是烂到透了,不说也罢! 修璟衍悻悻放了手,甩袖离去,柳轻柔急忙跟上,临出房门时扶墙回头,嘴角勾出一抹得意的笑,苏瑾璃啊,苏瑾璃你现在的心应该比身体还痛?你,斗不过我的。 没过一会儿屋子里便走得只剩下三人,唤吉祥把如意带过来,为她解了哑穴。 吉祥才恍然大悟怪不得,刚刚如意一声不吭,原来是这样… “今天很累了,都休息,明天再来打扫。”苏瑾璃摆了摆手,轻咳数声,吉祥连忙递过帕子。“如意,去跟吉祥睡。” 如意突然朝她跪了下来,泪水盈盈,“小姐,如意做错了,如意不是有心要害小姐!” 吉祥张大了嘴,满脸的痛惜,“如意,真的是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我们跟小姐可是十几年的情分了!你为什么要帮那个不要脸的贱人来害小姐啊!” 如意跪在地上,泣不成声,“小姐不知,柔侧妃拿奴婢的哥哥嫂嫂来威胁奴婢,如果如意不这么做的话,就要全家为奴婢陪葬,如意也是没得选择!” 吉祥怔了一怔,说道:“如意,你哥哥好像一直在筹钱为你赎身?” 如意点头,哽咽万分,“奴婢就这一个亲哥哥了,柔侧妃肯定不会放过他们,小姐,小姐求求您救救奴婢的家人!”说完用力的磕着头,鲜血从额头上顺着脸颊流下来。 苏瑾璃秀眉微动,用帕子捂住嘴,“我该怎么做?” 如意又端端正正给她磕了三个头,“奴婢的兄嫂都在柔侧妃娘家府上为奴,只要小姐跟相爷大人说一声,把奴婢兄嫂二人要出来,柔侧妃也就难为不到他们了。” “这个容易,明天早上我带你去见我爹。”她搭着吉祥的手站起来,“去睡。” 这苏瑾璃的身子比之她现代的体魄,真的差得太远了,她叹息一声,可得好好锻造一番。 身后,如意的脸上,露出一个阴森的笑容…… 第11章 初见 这一觉,苏瑾璃睡得不是很好,天不亮就从床上爬起来了。 心中一直记挂着如意的事情,生怕耽误了时辰会送了她哥哥的命。 柳轻柔连对她都可以做到毫不留情,更何况只是府上区区的家奴? 东边微亮,初晨微凉,她胸腔依旧闷得慌,喝了几口水,在柜子里挑了件白色素边的衫子换上。 不多时,吉祥进来了,为她打水梳妆,古代的苏瑾璃有着一套齐全的彩妆用品。 看来从前的她很喜欢浓妆艳抹,不过她是不用的,在古代抹那些东西而且还没有洗面奶,那些胭脂蜜粉能洗得干净吗?她真的严重怀疑! 如果不洗干净,真的会烂脸的ok? 用过早膳后,留吉祥守门,她带着如意便往王府正大门走去。 正大门门庭巍峨,气势宏伟,她还没走到附近,两个守门的侍卫同时抽出长枪,拦住了去路,“来者何人?” 如意大声训斥道:“王妃在此,还不行礼?” 原来这就是王妃!两人眼中立刻闪出三分轻蔑,上上下下看了两眼,才微微福了福身,“王妃是要出府吗?请出示王爷的腰牌!” “大胆,无礼!”如意大声呵斥,脸已经涨红了。 苏瑾璃只是淡淡地笑着,他们不认识她,没关系;不尊敬她,也没关系;但是想拦她的路,可就不行了! 侍卫仰了仰头,嘴犟道:“可可是王府的规矩,女眷不可随意出门!” 苏瑾璃神色不变,“哦?有这等规矩?这规矩可不包括柔侧妃?” “这……”两人踌躇。 果然有猫腻! “我问你们二人,这王府除了王爷,你们该听命于谁?” 看着面前的女人神淡风清,说话声音虽低却有着不可侵犯的威仪,眼神如刀,凛厉地射在两个侍卫的脸上。 齐齐低头,“自然是,王妃!” “那还不让开?难道想抗本王妃的旨意吗?出了事,王爷那有本王妃担着,说句不好听的,王爷我不敢动,但是你们两个,可要准备好跟本王妃作对的下场!”她把“下场”两个字咬得重重的。 “这……”两人毫不犹豫啊!突然望向苏瑾璃背后,如遇到了救星般,双眼发亮。 “南公子早!” “南公子早!” 一个清朗如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谁啊,这么早出门?” 声音低而不沉,轻而不腻,煞是好听。 这不回头则已,一回头,苏瑾璃浑然怔住,心跳立刻漏掉了半分。 十米开外,站着一个雪白袍的男子,身材纤长而标准,(苏瑾璃眼中标准,自然是穿衣显廋脱衣有肉的型男!吼吼吼,此刻她的内心在尖叫)一头乌黑如墨的长发没有束起,不羁地垂在肩头。 眼若明星灿然,唇若樱瓣微抿,腰悬五彩流金佩,脚蹬八宝戏鸳靴,左手执一把玉柄折扇,右手掐着一束新鲜带露的桂花,正歪着头,含笑打量她。 不仅仅苏瑾璃,就连站一旁的如意也是看呆了。 哪跑出来的美男子?以前王府里也没见过啊! 看他一身高贵出尘的气质,不像是普通人家子弟,苏瑾璃眼神微转,很快撤离了视线。 第12章 南公子 苏瑾璃回过头,扬起下巴,对两个发呆的侍卫淡声道:“把长枪拿开。”声线淡漠,却透着让人无法违背的气势。 两个侍卫见有南砚初在此,也不赶着做好人,急忙乖乖地退到一边。 苏瑾璃抬脚便往外走,如意则是低头跟上。 “你要去哪?”南嚣尘见她居然无视自己,有火不好发,径直挡在面前,“不能就这么走了!” 苏瑾璃火气刷一下上来了,大清早的被两个奴才欺负就算了,又跑出一个不认识的男人莫名其妙地拦在她面前,就算是美男也不能这样践踏她的底线。 竟还张口说:你不能就这么走了,自己又没对他干什么,难不成就因为自己看了他几眼就要自己负责?! 我他妈的招惹谁了啊我!页是哑巴吃黄莲有苦难言! “喂,小子,姑娘我认识你吗?”苏瑾璃右手食指直接点到他鼻子上,“我去哪要向您老人家报告吗?” “我?小子?”南砚初后退了一小步用扇子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愣住了。 苏瑾璃见他右臂依旧保持着长伸状态,大有一番此山是我开,此路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的样子。 脸色刷一下冷了三分,不再多话。t的既然说不通,那就简单粗暴点直接开打。 右指飞速点出,出手如电,径取他臂上曲潭、少海两穴。 南砚初猛的一惊,身体比头脑先做出反应,曲臂斜让,不想苏瑾璃只是虚晃一招,早曲身出左腿,径扫他的下盘,动作没到位时又急收回来,左手成爪,抓向他的小腹。 虚虚实实,这一招南砚初竟是无法避开,只得噔噔噔连退好几步,脸色慢慢变的难看,难以置信地望着她。 苏瑾璃收回招势,胸腔内气血翻涌,这身子,果然太差了! 但对南砚初来说,已经刺激得不行了! 虽然刚才这一击并不能把他怎么样,但这速度、这身手、这凛厉劲,竟然出自一个女子! 如果刚才她手上有冰刃,他已经被她伤着了! 饶是如此,他千里独行毒医鬼圣的名头也已一扫千丈! “王妃好厉害!” 两个侍卫内行看门道,不由得已叫出声,却忘了给南砚初南公子面子。 “王妃???” 南砚初更是脸色剧变,震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可试问,堂堂三皇子府又能有几个王妃! 是她,是她! 就是这个女人,害得柔儿生不如死的女人! 可她怎么会是她? 南砚初心乱如麻,已经理不清头绪了! 他一直以为那会是个红妆绿带、浓妆艳抹的粗俗女子,给柔儿下生不如死的剧毒。 在女儿身时就给男人下媚药,经常把王府后院搞得乌烟瘴气,动不动就在璟衍边上哭哭啼啼,这样一个被天下人耻笑的女人,怎么会跟面前这个风华绝代的女子联系起来? 面前的她五官精致,虽是素面,凤目朱唇,姣容如玉;身形轻捷,白衣不染纤尘。 尤其是那双长睫扑动的眸子,闪耀着自信明亮的光芒,眼波流转间难掩绝代风华,勾人心魄。 而且,更让他吃惊的是她居然有武功! 第13章 人血作药引 只是瞬间,苏瑾璃在他眼里,看到了震惊、惊艳、疑问、不解各种眼神闪过。 甚至还闪过了一抹怨恨,不过却是转瞬即逝。 南砚初一双好看的桃花眼颇带着探究趣味的望着她,十分地认真。 仿佛就这样,便能窥视到她的内心深处,解开他心中的疑惑。 而这时,大门内侧传来一声冷冰冰的质问:“王妃,这是去哪?” 苏瑾璃一怔,停住了,不用回头也能想象到修璟衍那一双冰冷如鹰钩似的双眼,直直在她背后刺穿两个洞。 她优雅地转过身,淡淡道:“王爷,臣妾只是出来走走,不小心就走到正门这来了,这就回去。” 不卑不亢地行了告退礼,一袭白衫的背影袅袅远去。 看到她离开,南砚初还是有些不可置信的开口问道。 “她是苏瑾璃?” “是啊。”修璟衍收回眼神,脸上是无尽的冰霜与隐忍。 “就是她,给柔儿下了生不如死的寒热散!” “真的是她。”南砚初声音低了下去,垂下眼睫,眼底有一闪而逝的失望。 “柔儿的病无碍了?”修璟衍问道。 这次南砚初出关,就是研制成功了专克寒热散的千金续命丸。 他恢复了玩世不恭的笑容,“没问题,只不过寒热散只能以下毒人的血为药引,你确定是苏瑾璃的血就行了。” 修璟衍沉默,忽然悠悠道:“上次,她因为失血过度差点就死了,错不了的。” 他永远忘不了那一次,她几乎是九死一生。 从最初攀着他的手臂狠命的哀求,到跪在地上抱着他的腿吓得大哭,到最后无法控制的尖叫。 直至喉咙充血,再也叫不出一声,只剩下布满血丝的双眼悲哀至极地盯着他,与他手中的那把明晃晃的尖刀。 而他则捧着那碗放出来的鲜血,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样凄厉决绝的眼神,此时想来,竟是心中如被万针穿穴般地疼痛。 他这是怎么了? 天边,乌云滚过,如同人的心情般,空气也开始发闷。 苏瑾璃缓步回到落花园,排开小几,压下一张宣纸,思量了半天,提笔给那未谋过一面的丞相爹爹写了一封信。 不一会儿,院中窸窸窣窣竟下起小雨,雨点越来越大,在不大的天井中织起一幅厚厚的雨帘。 院子中的花花草草贪婪地吮吸着雨露,苏瑾璃不觉放下笔,沾到了廊上,这场秋雨的清新,洗刷了一早上的闷气。这是她穿越过来的第一场雨。 雨水打在她的手上、额上,冰凉的触感是那样地真实,她心中极为欢喜,捧着双手,任由雨水扑过她的脸,沿着她的额发滑到心里。 吉祥与如意已经慌慌忙忙将院中晒的一些东西抢收了回来,看到苏瑾璃只站在廊沿下,忙拉了她一把,“小姐,小心着凉了,快回屋坐着。” 苏瑾璃答应了一声,接过如意递来的干毛巾,将身上的水渍擦干,拿起桌上的信读了一遍。 确认措词没有半点问题,吹干墨汁,放入牛皮信封,递给如意。 “如意,人出不了府,这封信,你应该有办法送到相府。 第14章 交易 如意接了过来,点点头,她知道这封信是小姐写给相爷的。 等她走后,苏瑾璃坐到花窗前,砚台里还有残存的墨,她随手取过一张宣纸,轻轻在纸上描绘起来。 “小姐,你这画的是什么啊?”吉祥一边煮着茶,一边抽空过来看看。 纸上画的既不是花草,也不是人物,有五个尖尖的角,像是什么工具之类的。 “这叫金钩爪。”苏瑾璃细致地描着,淡淡道,可惜,她出不了府,怎么去找工匠打造这条金钩爪呢? 在现代,她可是靠这家伙吃饭的,做为特警,她入过基地,爬过天牢。 犹记得有次任务揖拿潜在中国办案的冷血杀人狂魔,她被对方使计困入了一口枯井中。 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几十米高的井壁上,都生满了滑溜溜的青苔,可恨的是那个恶魔居然用一块大石头把井口压住了,井下昏天暗地,不见天日。 好在天不亡我,她最终还是靠着那条金钩爪与仅有的一柄匕首,九死一生的情形下,硬是绝地逢生,从井下爬了上来。 所以在古代,为了防身,她必须先找个工匠打造一条实用的金钩爪。 画好图后,她抬头看雨依旧不见减势,心中一动,唤道:“吉祥,你去看看王爷在干嘛,然后找个机会请他身边那位南砚初南公子到我这来一下,做得到吗?” “好。”吉祥用异样的眼神望了她一下,猜不透小姐在想什么。 苏瑾璃烧开水,将壶炊提到桌上,泡开两杯香茶,热气扑腾,她看着碧绿的茶叶在沸腾的水中一片片舒展, “嫂子,你找我?” 不一会儿,南砚初站在窗前,斜握着一柄吊玉坠透明色的伞,衣袂如雪,被扬起的雨珠溅上,及腰的墨发随风吹舞开来。薄唇微勾望着她。 “南砚初,你怎么这么快,进来啊。”苏瑾璃连忙打开门,心想吉祥这办事效率很高啊,能委以重用。 “嫂子,你叫我来,不会是要我帮你出府?”南砚初斜斜坐在几边的小凳上,桃花眼斜倪着她,一口说中了她的目的。 “哎呀,嘿嘿,南砚初南公子,咱们也算不打不相识了,你不觉得我们做朋友,比我们做敌人更好一些?”苏瑾璃厚颜无耻地笑着。 “我们做朋友?”南砚初端起香茗,吹开漂在上面的浮叶,惊异地望了她一眼,“我凭什么要答应你?” “好处有很多,南砚初,你不会后悔跟我做朋友的。我听说南公子是修月国四大皇商之一,在修月拥有很大的产业,但却在四家之中排名最末?” “嗯?那又如何?”南砚初抬眼,慵懒的脸上多了几分兴趣。 苏瑾璃勾起红唇,自负一笑:“我可以帮你在商场上更进一步,不如我们做个交易,我帮你在尽快的时间内获得皇商之首,而你,在我离开王府后,为我提供一个住的地方,等你名满天下之时,我只需要你分给我几个店面与人手,好让我在这个国家有个立足之地。” 第15章 合作 “哦?”南砚初听了她这大言不惭的话,俊眉微挑,颇有意味地望着她。 “如果我记得不错,你可是苏宰相的千金,何以需要我为你提供住房,再说了,你不过是个闺中女子,你拿什么来帮我获得皇商之首?” 苏瑾璃将手中茶水轻轻洒在地上,“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若出了这王府,也不会回丞相府,所以我需要你的资助,至于我能不能帮得到你,这点你毋庸置疑,我既然能说出这番话来,就自有我的道理。” 南砚初左手二指微曲,轻叩着几面,“嗒嗒”轻响,“你是个女子,连账都不会看,叫我如何信得过你?” “谁说我不会看账?”苏瑾璃眉头一皱有些不服气了。 她好歹在大学里还学过高等数学,虽然只是点皮毛,想来这商场做账,总不会太难? “你会看账?”南砚初着时吃了一惊,“修月国女子从来没有学算术之理,女子不能理财,以免祸夫家之事,所以没有人家会让女儿去学经营算账,要不然嫁不出去,更何况你爹还是宰相怎么会让你学那个呢?” 原来这样,苏瑾璃微微一笑,纤细白晳的手有搭没一搭的敲在桌子上。 “反正事实就是我会看账,而且呢,我也嫁了人。如果南公子不信那我也没办法。” 南砚初望着她干净清澈如山间朗月的笑容,硬生生将想要说出来的话吞了回去。 他本来想说,天下谁不知道你是怎么嫁进王府的,当然是那种不入流的媚药手段。 可他不敢提,他并不是怕伤了她,而是怕她承认这了件事。 毕竟外面怎么疯传只是别人的说法,而若是她亲口承认,亲口说出来,意味又不一样了。 他总觉得,苏瑾璃并不是这样的女人。 他宁愿不去相信,也不愿残忍地去面对事实。 这个奇怪的想法,只在南砚初心里一闪而过,他并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便转过了话题。 “既然这样,明天上午,我带本账册过来,如果你确实懂算术,也许我们的交易可以先开始。至少,你不是对我一无所用,是不是?” 他柳眉斜肆,朱唇如漆,眼里含着狡黠的光芒。 苏瑾璃迎上他讥讽的目光,扬起红唇,“南公子劝你,别小看了我!如果我成了你的对手,你就会知道小看我的代价。” 南砚初刚要接话,却听到外面吉祥的声音,含着一丝惊慌,声音也大许多,“王爷!”似乎是在提醒屋内两人,有人来了。 “王妃呢?”门外传来修璟衍声音低沉,正快步的往这边过来。 南砚初端起茶杯,自在地喝着水,桃花眼瞟了瞟苏瑾璃。 苏瑾璃也正看向他,奇怪的是,居然在她脸上看不到一丝慌乱,而是一派从容,丝毫不觉得背着自己夫君与其他男人在屋里喝茶有什么不妥。 算了,南砚初在她那淡然的目光下屈服了,我还是避避,修璟衍这小子疑心重得很。 第16章 心里只有你一个 修璟衍推开门,他穿着一身青色的蓑衣,外面还在下着雨。 宽阔的额头上还流着道道雨珠,如刀削的雕像脸上,鼻挺如刻,双眉入鬓,一双深邃莫测的眼睛从苏瑾璃身上转到了桌子上。 桌子上已是两杯凉茶,静静地躺着。 “王妃一个人,怎么会有两杯茶?”修璟衍一瞬不瞬望着她的眼睛发问。 苏瑾璃还没说话呢,吉祥忽然朝修璟衍跪倒,垂头伏地,“王爷明鉴,奴婢见小姐一个人在房里坐着发苦,先前陪小姐喝茶聊天来着。” 苏瑾璃赞许地扫了她一眼,平静地问道:“王爷有事吗?” “没什么事,只是想过来看看罢了。” 修璟衍也不知道自己从柔儿处出来后,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地走到这里,等他抬头时,才惊觉自己竟然到了落花园的门口。 难道心里想的居然是这里?所以便来到了这里? 这个地方,三年之中,他来的次数一只手可以数过来,也才发现,这里确实荒凉、破旧了点。 不知道苏瑾璃从前一个娇生惯养的小姐如何在这里住了三年。 打扰一下,请允许作者吐槽两句(废话,人家不是为了你,会甘心在这住吗?) 他慢慢踱到了廊上,拿眼打量这一进五房的小院子,矮小的屋檐上挂着几盏摇曳的风灯。 而封皮处早已脱了漆,十分破旧,对面的屋顶上有几处琉璃瓦都少了好几块,也没补上。雨水正刷刷地打在上面。 修璟衍皱皱眉,“吉祥,这里住着漏雨吗?等雨停了唤几个匠师过来修补一下。” 苏瑾璃闷闷的声音从屋子里传出来,“王爷,您太客气了,反正都住3年了,习惯了,而且也快离开了,没有这个必要了。”话落苏瑾璃翻了个白眼。 修璟衍心头轻颤了一下,想到她确实要离开,心内竟是一片复杂,嘴上冷冷道:“就算你要离开,这也是本王的府邸,早晚需要修膳的,跟你无关。” “随便。”淡漠的音线再出声。 修景弘又与吉祥交待了几句,才悻悻离开。 刚走到书房门口,却见一抹鹅黄的娇影立在门前。 柳轻柔提着一个食盒,见修璟衍大步过来,病态到透明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温柔的笑容。 轻启朱唇,柔声道:“王爷,您去哪了?我特地叫厨房做了碗八宝烩珍汤,我们进去尝尝。” “柔儿,你怎么过来了?” 看到她的小紫伞斜倚在墙壁上,而她鹅黄的裙衫上尽是水迹,头发也被雨水打得贴在头上。 苍白的脸颊更是毫无血色,眼睛里有着难言的疲惫,却生生提着食盒在这等他。 而他,前一刻却把她抛下,去落花园看苏瑾璃去了! 他爱的是柔儿啊!他怎么可以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女人伤了柔儿脆弱的心? 一抹深深的愧疚涌上心头,修璟衍藏在袖下的手握紧了拳头,自责不已,他怎么能这样对待柔儿? 柔儿的毒素刚清,依旧受不了这雨天潮湿的冷气! 他又恨又心疼,褪了蓑衣,将食盒接到一边,将她揽进怀里,俯在她耳垂边,饱含深情道:“柔儿,对不起,以后我的心里只会有你一个。” 柳轻柔的身子蓦地一僵,什么叫以后?难道他一直不是心里只有她一个吗? 第17章 账本 柳轻柔想到刚才听秋菊说王爷竟去看落花园的那个小贱人,她吃了一惊,才会巴巴地在这等他。 但是她没承想等来的却是这么一句伤心的话!难不成璟衍真地对那贱人上心了不成? 不会的,璟衍怎么会看得上苏瑾璃那种女人呢? 她进王府五年了,可是一直独揽他的宠爱,她不相信,他会一朝转了性,爱上从前躲之不及的女人! 苏瑾璃的事她也听说了一些,想必璟衍是因为她忽然表现得对他冷淡了而感到失落。 想去找些安慰罢了!时间一长也就好了,毕竟他们等到今天,不就是等着休她出府吗? 她一走,自己就能正位!当上王府的正王妃!柳轻柔恨恨地想着,这三年来,她何以甘心在苏瑾璃手下当一名侧妃!这个“侧”字早已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虽说那贱女人后来很知识务,知道王府的风往哪边吹,不敢在自己面前托大,但她刚进府时,不还是存着要杀自己的心? 给她下了寒热散这种剧毒,若不是师哥的药撑着,她早已死掉了! 哪还能等到她报仇雪恨的这一天?这三年内,她畏冷,惧热,每日都在仇恨与惶恐里度过。 如果不是苏瑾璃的血才是自己药物的唯一药引,她早就不容她活在世上了,何必等到今天才动手! 苏瑾璃,我不管璟衍对你存的是什么心思,我是不会让你活着出王府!我要相府来接手你的一具尸体! 柳轻柔此刻如一只小乖猫般依偎在修璟衍的怀里,看不到她狰狞的脸,莹润的指尖掐得发白,心里一遍遍发着恶毒的誓。 第二天,乌云散去,天复晴朗,可见今日是个好天气,苏瑾璃的内心也十分地欢悦,天公作美啊,知道她今天要出门,雨都不忍心下了。 南砚初如约而至,修长纤瘦的身影几个起落便到了落花园内。 一袭做工简洁却不失精致的冰蓝色长袍,衬着他的脸更加白如瓷玉,凤眸斜扬,鼻凝玉脂,薄薄的唇畔有如水彩画调出来的粉红,十分不真实,噙着一抹戏谑的笑。 苏瑾璃不仅,再次在心中暗暗感叹道:真是老天不公啊,竟把一个男子生的如此美丽。 南砚初将手中账本刷一下扔到她手里,清明如月的声线说道:“看看!”自顾自地倚在窗台上,慵懒地望着她。 妖孽,十足的妖孽!不管是雪白还是冰蓝,只要穿在他身上,那颜色都仿佛灵动起来,似是为他而生。 苏瑾璃又不得不嫉妒,腹诽了几句! 这才心满意足地打开账本。 “啊?”她一连翻看了几张,瞪大了眼,嘴巴张成了“o”形,快速翻动,已翻到最后一页。 “怎么?我说你看不懂!”南砚初出声讥讽道。 “切,谁说看不懂啊!”苏瑾璃慢慢坐下,这才细细看着账本。 她倒是忘了,这个时代还没有阿拉伯数字呢!账本里的数字全是用繁体汉字记下的,所以她才吃了一惊,不是看不懂只是一下看不习惯罢了。 第18章 账本2 南砚初见她细细翻看账本,这才解释道:“这是本月度所有货物的进账本,这只是其中一册。” 苏瑾璃轻轻“嗯“了一声,全副心神已投入到手中的帐本之上。 她低垂着眼睫,扑扇的羽睫长而细密,如两只振翅欲飞的蝴蝶。 将淡淡的影子投在下眼窝里,她的下巴,侧面看来有着一道优美完好的弧线,薄唇轻抿,柳眉不经意间皱了一皱。 如在平静的湖面上激起一层涟漪,而后好看的红唇勾起一抹轻浅的笑来。 南砚初两臂互枕着头,脚交叉拢着,歪歪地靠在窗棂之上,突然看到她这一笑,顿时呆住了。 她的笑犹如空灵的山谷流过叮咚的潭泉,纵是此时无声,却也芳华初绽,美而不艳,清而不炎; 如误落九天的仙子,竟是不食一点人间烟火色。 这一刻,他只看到了她的唇,那张娇嫩的红唇,加上那抹浅浅的笑,是那么的好看迷人心神。 殊不知,这个笑容已经深深印进了他的心底深处,如是洗涤了他心底埋藏多年的阴暗,南嚣尘毫无动作,愣愣地、痴痴地望着。 苏瑾璃抬头,叹息了一声,嘴角却掩不住愉悦的笑意,笑意已直达眼底,“哎,南公子,这就是你南家的账本?” 如惊醒千年遗梦,南砚初忙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苏瑾璃掩嘴咯咯一笑,“我以为是哪个小学生的草稿呢!” 南砚初皱起眉,没听懂,什么小学生,什么草稿? 苏瑾璃也不解释,再问:“这只是进帐本是?那还有出帐本啰?” “自然,出帐本更多,帐也更细,我可不敢把你吓住。”南砚初挑挑眉。 苏瑾璃叹气,“我的南大少爷,现在你听我说几句,看看可对。你们南家经营甚广,涉及颇多,基本上人们的衣食住行,绸缎、布衣、茶叶、酒楼、客栈,甚至是赌坊都有,是不是?” 看南砚初点头,她又继续说:“我看这本账本封面上写着‘运城’,那么南家的商铺定然是遍布修月国各个大城小市了?而且,所有的账本都是以地方上报?” “不错,你看得挺仔细的嘛!”南砚初眼中不无赞赏,这个细节问题都能注意到。 苏瑾璃扬扬手中的进帐本,“这是运城本月所有进帐明细,整整一本,这么多纸,才记着五天的东西。而且所有的店铺都放在了一起。应该是有专人负责到各个店铺腾抄每天的进出帐,然后归纳到这一本上面,再送到京城来?” 南砚初“咦”了一声,“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苏瑾璃简直无语,她做特警时学的东西多,也有过卧底在公司上班的经历,对现代的财务系统不说熟悉,也了解! “og,南大少爷,一个地方有那么多产业,每天的进出帐加在一起能不多吗,五天就能写满一个本子了,要是一个月下来,每个地方都抱着一堆本子过来,算总帐的头不算疼死啊?我想进帐本还好,出帐本少说也得有上千本?” 第19章 达成合作 南砚初点头默认,重新上上下下将她打量了一遍。光从这个账本她都能看出这么多问题来,果然有些本事,他还当真小看了她了! 只不过这当真是修璟衍口中的苏瑾璃吗? 苏瑾璃不理会他的目光,“这样,南少爷,容我再问一个问题,每个月的利润—也就是每个月纯赚多少,你们是算个总数呢,还是分开来?” 南砚初一脸认真地答道:“我们是按地方为单位的,只算每个地方的总账,这样可以比较地方差距。” 苏瑾璃点头,“这只是一方面,如果我问你,上个月所有的绸庄生意合在一起赚了多少,你回去能查得出来吗?” 南砚初微微怔了怔,摇摇头,“都是按地方来的,不分这么细。” “那这么说,上上个月,绸庄赚多少也不知道了?” 看他默认的眼光,苏瑾璃继续问:“那你怎么知道这一年来,或者几年来,绸庄的生意是好了还是坏了?” 苏瑾璃顿了顿随后继续说道:“那其它的店铺,酒楼也是一样,你根本看不出来好在哪里或者坏在哪里,你怎么着手去改善呢?既然要算账,就要精确到点,就要能从账上反应出任何想知道的东西,像你这样眉毛胡子一把抓,岂不是样样都不突出,样样都不成器?” “这……”南砚初不得不承认她说得十分有道理,光看一本小进账本。 她居然能说出这么有见地、这么有水平的见解来,令他震惊的同时,不由刮目相看,也随后问道:“那该怎么做呢?” “我当然有办法。”苏瑾璃合上账本,递给他,略思索片刻,按照现代总公司管理分公司的方法想了一想。 随后组织好语言,“首先帐目要重新整理一下,不要这样记,你还依旧保持地方管理,但在每个地方上,酒铺单单弄个帐本只记酒铺的进账与出帐,绸庄、茶叶、当铺都是一样,而每个地方都要设一名账房,由账房统计好每个月酒铺总进帐与总出帐,还有其它产业,数字都分开来,再加好一个总数,一齐报上来。” 南砚初听得眼睛刷刷直冒亮光,“我明白了,这样到了京城后,我们得到的就是各个地方各个产业的总账本,既清晰又少许多了!” 苏瑾璃点头,“是这样的,而且报到京城后,也要把每个产业的账本放在一起,这样酒楼这个月进了多少钱,出了多少钱,赚了多少钱,就一清二楚了,而每个地方的总账也能一目了然,这才叫完善的流水线记账啊,你这是什么啊?” 南砚初一蹦而起,从窗台上跳下来,浑身精神焕发,“好,这个方法好!我可以一试!” “怎么样,愿意与我合作吗?”苏瑾璃说得口干舌燥,端起几上的茶杯一仰而尽,明白他虽然都听进去了,但具体实施中肯定还会有疑问。 南砚初拍拍她的肩膀:“嫂子,就算你现在反悔,我也会缠着你的!” “呵呵。”苏瑾璃干笑,轻轻从他的手下抽出身子,“别叫我嫂子,既然咱们是合作关系,也算是朋友了,你叫我名字!” 第20章 组cp逛青楼 南砚初重又恢复那玩世不恭的模样,细眉一挑,用扇子抵住她的下巴,“我是叫你瑾璃呢,还是璃儿、璃璃或者璃呢?” “切,随你咯!”苏瑾璃脸颊上浮起一丝暗红,打掉他的折扇,“大秋天的还用扇子,果然是要风度不要温度!” “哈哈,要风度不要温度,这话有趣儿!”南砚初琢磨着,望了望外面,“小璃璃,我先走啦,晚上来约你啊。” 是夜,星空疏朗,正是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一抹黑影在夜色中起跃飞行。 苏瑾璃紧紧攀住南砚初的颈子,“慢点,慢点啊!” 虽然说在现代用金钩爪,什么险境没遇过?但此时被南砚初搂着腰,竟然没有任何东西依仗,就空手在屋顶上窜行,她能不害怕吗? 从一个屋顶飞向另一个屋顶,吓得她心肝都快蹦出来了。 “小璃璃,你抓我这么紧干嘛?不舍得吗?”南砚初眼角斜斜望着她,一边飞速窜行,一边取笑她。 “南—砚—初!我现在十分怀疑你是不是故意的!”苏瑾璃脸色血红,连耳根子也红透了。 可她却不敢放手,这样从屋顶上掉下去,不摔个半死也是瘫痪啊! “咦,是你要我带你出府,我们不走屋顶难道说还走正门吗?那我可放你下去了!”南砚初竟然厚颜无耻地将她抱紧了点。 男人温热的气息伴随着一股淡淡的梨花香味送入鼻端,苏瑾璃看看下面,叫道:“快放我下来!快下来,都出来了啊!”都不知到哪里了。 京城的夜市极为热闹,越往东越是繁华,终于,两人在一座精致华奢,挂灯结带的楼前停下。 这座楼有五层高,灯火辉煌,里面高歌曼舞,脂香语浓,竹制的门口立着两位衣着暴露的女人,拿着香手绢儿招呼两人。 “爷,快点进来啊!今晚飘香楼可有好节目啊!” 听了那哆得掉鸡皮疙瘩的声音,苏瑾璃浑身抖了三抖,“南砚初,你带我来妓院干嘛?”一边说一面再次打量这座“飘香楼”。 “哈哈,小璃璃,你现在可是男装,一看就是一位俊俏的小公子,进去又没关系!” 南砚初看苏瑾璃脸色极为难看,忙解释道,“不逗你了,今天是十五,飘香院有好戏开场,你要不要看?” 苏瑾璃眼睛一转,嘻嘻,听说穿越前辈的第一桶金都在青楼开刀的,有好戏,她怎么能错过呢?机会都是砸在有准备的人身上的嘛! “二楼小雅间。”南砚初十分熟稔地吩咐了一声。 “爷,今要不要倩儿陪啊?”一个红色飘纱、能看到里面是蓝色肚兜的女人贴了过来,笑嘻嘻地望着南砚初。 今夜南砚初与苏瑾璃都是一身黑衣装扮,南嚣尘平日里爱好浅色系的长衫。 没想到他换上黑色的长衫,披散的墨发也束在脑后,挺拔修长的身姿少了一分女气,却平添三分英气,眉宇之间,竟是英姿勃勃,好一个俊逸的郎君! 第21章 龙阳癖好 “不需要!”南砚初一口回绝。 “哦~当然需要3!”苏瑾璃秀眉微挑接过话,翻给他一个大白眼,都到这种烟花之地了,还装高洁吗? 冲花枝招展的倩儿一笑,“两个大男人坐着多没趣啊,今晚你可要好好伺候好我们南大少爷!伺候的好了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南砚初撇了撇薄唇,绕开倩儿,径直往二楼楼梯处走,苏瑾璃跟在后面,一面好奇宝宝地打量这古代青楼的装设。 四处都垂着香幔玉带,男男女女拉拉扯扯,果然和电视里的不一样,如今看来比电视里更加的开放啊! 忽然,她鼻子一阵疼痛,竟撞到了南砚初厚实的背上。 苏瑾璃皱了皱眉这家伙,走得好好的,干嘛停下来啊?停下来连个招呼都不打一声! “你……”刚发出一个字,她便落入一个淡淡梨花清香的怀里。 南砚初一只手揽住她的柳腰,一只手按住她的后脑勺,苏瑾璃的脸不得不深深埋在他的胸膛上。 “别出声,是修璟衍!”南嚣尘一句话成功地将苏瑾璃随之而来的责问吞回了肚里。 “砚初!你来这么早?”果然,那阴魂不散的声音,飘进了苏瑾璃耳中,越来越近。 她不敢抬头,只得以这种奇异的姿势贴在南砚初温润的胸膛上,心里早已把修璟衍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透着薄薄的衣料,她的脸颊能触到南砚初肌肤的温度,暖暖的,融融的,清幽的梨花香还带着一种其它的味道,淡淡的,却十分好闻,她不讨厌。 南砚初的声音含着半丝惊慌,“璟衍,你,你也来了?” 他这么不镇定干嘛?苏瑾璃完全没想到,在外人看来这是一幅多么震撼的画面! 一个男人当众暧昧地搂着另一个男人,想象空间无限…… 修璟衍震惊地看了他们俩半天,才嚅嚅道:“咳,想不到,砚初,你还有这个爱好。” 南砚初无语望天,小璃璃,我的声誉全被你毁了…… 苏瑾璃听到修璟衍问出这句话来,才恍悟过来,不禁“咯”地一声笑了出来,忙止住,然后换了一个男人的腔调哆声哆气说道:“尘,我们上楼去嘛,别在这让人看笑话了!” 说完这话,她差点没笑喷,两个小肩膀不停地抖啊抖啊。 修璟衍与南砚初两人的后背刹时汗毛直竖,一个想的是:原来砚初喜欢这个调调的男人,而另一个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南砚初的俊脸腾一下红到底,连招呼也没打,几乎是半抱着苏瑾璃,落荒而逃…… 二楼,青纱隔起的雅座,正对着一楼大厅的看台。 “真没想到,修璟衍也来这种地方。”苏瑾璃撇撇嘴。 “咦?”南砚初本是歪倒在椅上的身子坐直了起来,嗅了嗅鼻子,打趣道“我怎么闻着一股酸味?” 苏瑾璃“噗”了一声,“酸味?你觉得我会吃修璟衍的醋?怎么可能!” 南砚初眼神幽幽地望着她,似乎在探究她话的真假,“你不是很爱璟衍吗?” “我不爱他啊。”苏瑾璃飞快地答道,十分坚定。 可是以前……南砚初正想继续问,楼梯上传来一阵咚咚的脚步声。 第22章 猪头皇子 脚步声很嘈杂,苏瑾璃却听得清楚,上来了三个人,正往他们这边走来。 三双脚落地沉稳,扎实有力,都是练家子,但其中只有一个人的呼吸最浅,他的身手应是比较了得。 一会儿功夫,三个人便进了他们隔壁的雅座,两个坐了下来,那个厉害点的退了出去,应该是侍卫之类。 一个直愣愣、略带粗犷的声音响起,“我看这一定是苏家那个贱女人玩的把戏,五哥,你也相信这是她演出来的?天下谁不知道她爱三哥爱疯了!” 听了这话,苏瑾璃与南砚初对望了一眼。 无语,京城真小,来个妓院都能听到有人在谈论她! “八弟,你管她呢,她闹腾得再厉害,不还是一样被休!”另一个淡漠明朗的声音说道。 苏瑾璃握紧了桌上的茶盅,侧过脸,透过纱帘,看到里面坐着的两个男子。 一个脸尖如猴,瘦长的身材,听声音的方位,他应该是“八弟”,那就是八皇子了。 背对着她的这位五皇子,看不到脸面,身材魁梧,骨节壮实,身高比对面那位略高大些。 苏瑾璃回过头,南砚初一面抿着茶水,一面似笑非笑地望着她,眸子深沉如大海,竟是看不出情绪。 苏瑾璃扬起嘴角,回他一个淡定的笑。 南砚初略微有些惊异地望着她,感觉有一点不对劲。 隔壁,八皇子修景昌又开口了,“那个贱女人,当初竟然在三哥的酒里下媚药,害三哥酒后乱性,三哥还好脾气娶了她,要是换了本王,直接宰了!” 说完还是觉的不解气,更是扬言,:“若不是她现在占着三皇妃的名头,定要宰了她给三哥出口气。” 听到这话苏瑾璃的脸色蓦然冷了下去,难怪这些事这么能传了,这古代的人整日里吃饱了没事做,八卦第一啊! 想宰本姑娘,那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她本是不愿多计较的,无奈那个八皇子狠话一句比一句难听,她实在忍不下去了,拂袖而起。 “莫要气,不要乱来,没必要和无聊的人一般见识!”南砚初翻身下椅,轻声呵斥,握住了她的手,并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似是在安慰她,眼里溢满浓浓的担心。 一丝感动从心底升起,只是这一个举动,足以证明南砚初是相信她的。 他并没有因听到八皇子先前一番侮蔑而轻视于她,苏瑾璃微勾红唇,笑着抽出手,反握住他的双手,示意他没事。 微微探过身,极轻极轻在他耳边说道:“别担心我,我有主意的,不会乱来南公子放心。” 女子温热的气息酥酥麻麻地打在他颈脖之上,南嚣尘抿住薄唇,耳畔微微发烫,而苏瑾璃已然轻步走了出去。 八皇子是吗?我可不介意你成为猪头皇子! 今天就叫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宁可得罪小人,也别得罪女人! 苏瑾璃嘲讽地勾起唇角,眼底却浮上一丝愉悦。 她出门后,径直绕过长廊往对面走去,南砚初蹙起一双秀眉,很是好奇小璃璃要搞什么鬼? 第23章 铁面人 不会儿的功夫,南砚初便看到了一路哼着小曲回来的女人。 刚进门苏瑾璃抛给他一记大白眼,“谁叫他得罪我,有句话没听过了吗。宁可得罪小人,也勿得罪女人嘛!” “是,是,小璃璃,咱俩关系这么铁,你不会拿对付他的手段来对付我?”南砚初嬉皮笑脸地贴上来。 “那可要看我心情!”苏瑾璃欢快地笑道,纵是一身男装,也掩不去她眉宇间的芳华一世。 南砚初的目光无法移开一步,一种莫名的情绪在胸间沸腾,说不出,道不明。 他连忙转过脸,忽然拉住苏瑾璃的衣袖,“看那边,是谁来了?” 苏瑾璃疑惑地望去,南嚣尘手指的方向,站着好几个人,一个是修璟衍,修璟风也下来了,站在他身边,估计他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八弟被绑在房里,还以为他在享鱼水之欢! 她偷偷笑了两声,另外一个则是一个40岁左右的华服男人,一身紫袍,昂然大气,腮边还留着两缕青须,不过她都不认识。 南砚初嘴角微抽,“你爹你都不认识了?” “我爹?”苏瑾璃这才反应过来,抱歉啊,她真地不认识,原来那个紫衣男子竟是她这一世的爹爹啊? “不是,女儿都这么大了还有精力还来妓院啊!真是老当益壮。” “啊?这老当益壮,咳咳,你爹来这里,你不知道原因吗?”南砚初忍住笑奇怪地问。 苏瑾璃歪着头不解的问,“来妓院还有什么原因?” “你不知道你弟弟出了事?”他皱皱眉头。 苏瑾璃老实地摇摇头,她连她爹都认不出来更何况这弟弟是谁更不知道了。 当然这话不能说,否则南砚初要把她当疯子处理了。 “唉。”南砚初轻叹一声,“果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啊,听璟衍说你三年不出王府,没想到你连这么重大的事都不知情!” “说!”苏瑾璃扬起柳眉,不高兴地瞪了瞪他,还卖关子是! 南砚初忙说道:“你弟弟失踪了。”顿了顿,补充道:“他最后一次便出现在飘香院,并且与铁面人犯了冲突,谁都会怀疑到铁面人身上,今天是十五,铁面人一定会来。” “铁面人?”苏瑾璃勾起红唇,“这么嚣张?” 南砚初俊眉微簇,薄唇紧抿成一条线,凤眸望向远处,飘然不定,脸上的神情竟是格外地认真冷静。 “谁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来,他要去哪里,只是每个月的十五,他都要来一趟飘香楼没人知道原因。” “这有什么稀奇的呢?”万一人家只是想发他泄呢,苏瑾璃不以为然,“那苏泽涛怎么得罪了他?” 南砚初刚欲解释,忽然大厅站着的人群开始躁动起来。 苏瑾璃望去,但见修璟衍与苏丞相一干人等已经快速分位而座,她感觉手臂被人拉了一把,只是一眨眼间,她已隐到了灯光幽暗的角落。 “坐。”南砚初拉着她坐下来,这里的角度很不错,既能不轻易被修璟衍他们发现,又能完全地看到中间舞台上的场景。 苏瑾璃瞪大了难以置信的双眼,望着一脸出神的南砚初久久没有回神,“你刚那武功是瞬移吗?” 南砚初转过英俊得令人妒忌的脸庞,微微一笑,点点头。 第24章 修罗场 瞬移,这么诡异难测的武功南砚初居然会! 苏瑾璃的剪水双眸中滑过一线思索,她确实感觉不到南砚初真正的实力到底有多高。 只有真正的高手,才会隐藏自己的一切,看来那天在王府正门,许是他根本没想到自己会出手,所以被自己赢了一招。 他虽是风流不羁,倜傥随意,而谈吐见识,言行举止却透露着天生的高贵。 可根本无法与一界商人联想到一起,在他身上竟是嗅不到一丝铜臭味,反而风雅自成。 苏瑾璃不禁好奇:他当真只是个商人身份这么简单吗? “很多事情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南砚初看了眼苏瑾璃薄唇微勾淡淡道。 啊,苏瑾璃才发现,自己想的竟然随口问了出来。 转而对上一张玉瓷般透明的脸,俊眉微舒,一双黑漆如宝石的眼睛满是温柔的笑意。 这一刻的南砚初,竟是光华纷绽,美不胜收,红唇轻勾,低低说道:“你放心,我不会瞒你,关于我的一切,我会慢慢告诉你,也仅是你而已。” 声线那般地轻柔,如桂花簌簌洒在衣巾,又像是情人之间喃喃的誓言。 苏瑾璃下意识地转过视线,轻轻“嗯”了一声,一本正经地坐直了身体,看向前方,那样的暧昧,她不习惯。 南砚初幽幽望了眼她,随即垂下眼睫。 此时,飘香楼的大门处,杏黄的珠帘随风卷起,璎珞圆珠碰撞相击,摇起一串叮呤悦耳的清脆之音,缓缓步进来两个玄衣童子,提着两盏血红的八角宫灯,脸上的表情冷漠而又淡然,同时侧过身子,一手一边将珠帘拢到一边。 一阵阴风刮过,门口赫然出现一个黑袍男子。 他戴着一张铁制的面具,鬼面獠牙,十分可怖,一身黑色冷冽、暗红滚边的长袍直拖到脚跟。 衬出他高大颀长的身躯,一头乌黑的墨发披散着垂在腰间,随风摇曳,纵是相隔甚远,也能感觉到那面具底下乌黑深邃犹如山间幽潭的眼睛。 一刹那寒冷肃重的杀气在厅内凝结,然而转瞬,四周归为沉寂。 铁面人淡淡地迈开修长有力的腿,朝他的位置走去。 每个月他要来时,飘香楼都会在大厅最前边准备好一个乌黑沉木的虎皮椅,那里离台上最近,也最显眼。 苏瑾璃嘴角抽了几下,这气场,强大啊! 在他坐上位置之前,厅中都诡异地安静,修璟衍、修璟风、苏丞相三人坐在最前面,离铁面人最近,此时默默喝着茶,等候歌舞的开始。 铁面人坐下之后,眼光便开始在大厅内慢慢踱视。 锋利尖锐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今天飘香楼人满为患,人头挤挤,却出奇地安静。 包括几十名妩媚的女子也不再出声谈笑,也是静静站在一边。 而那两道冷厉的眼光攸然便停在角落里一个黑衣少年的脸上,再也没有移开,眼中的冷意也慢慢地转为柔和。 而这个黑衣少年,正是苏瑾璃女扮男装。 第25章 红姬 苏瑾璃自铁面人坐下后,便在想自己的心思,忽然就感觉到一道刺目的视线打在自己身上。 她疑惑地抬头,正对上铁面人那直直落下的目光,虽然相隔甚远,却也没有一丝杀气,反而有点温柔缱绻的意味。 她一愣,便听到南砚初在耳边轻声问:“你们见过?” 苏瑾璃无奈地冲他摇摇头,“我怎么会认识他?”就算是过去的苏瑾璃,也没道理认识铁面人? 南砚初认真地蹙起眉,“铁面人从来不会这么关注过一个人,所以我奇怪,他看你的眼光似乎你们相识……” “也许认错人了呢?”苏瑾璃微微一笑,“这不奇怪。” 然而南砚初还未回答,便有一个黑影闪在苏瑾璃面前,弯腰弓膝,清脆圆润的声音响起,“这位公子,我家主人邀你与他共品香茗。” “我?”苏瑾璃指指自己,她认识面前这个玄衣童子便是铁面人的仆人,而此时,满厅的眼光都向她这边看来。 “你没搞错?我不认识贵主人。”苏瑾璃皱起眉头。 玄衣童子轻轻笑了,脸蛋上立刻显出两个小酒窝,“没错,正是我们家主人邀请您,这边请。” 南砚初眼光中满是疑问与不解,与苏瑾璃对望了一眼。 两人瞬间便交汇了一个眼神,同时起身走了过去。 玄衣童子已经在铁面人身边布下两张椅子,苏瑾璃与铁面人隔着方桌坐下,南砚初则坐在苏瑾璃身边。 “你来了?”低沉磁性的声线竟是那般地熟稔与亲切,似是多年未见的故友般。 而今天场上来的客人几乎都是生平第一次听铁面人开口说话,脸上的表情皆是震惊与震撼。 “呃?”苏瑾璃微微一怔,并没有答话,现在的她就像个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此时,厅内歌声扬起,一名穿着红色纱衣的女子水袖飞动,旋舞上场,微颔首,向铁面人致一礼,伴着歌声跳起舞来。 “红姬,红姬!”一声喧哗打破了沉静,大部分人的眼光都转到了舞台上,热烈地攀谈起来。 女人轻薄的红纱掩面,看不清她的娇容,唯有一双妖媚的眼睛斜露在外。 满含深情别意,舞姿灵动,舞态优美,她如一条水蛇般,肆意地扭动着腰肢。 那一对柔情似水眸子,只落在铁面人身上,看不到楼里其他的观客。 “红姬果真只在十五这夜出场啊,唉,如此妙佳人,一月只得见一面,实在太遗撼了!” “还好能沾着铁面大侠的光,我们也能一睹红姬的舞姿啊!” 听着四周的谈论声,苏瑾璃的眼光也自然放在了舞台上,忽然笑着转向南砚初,“我觉得她这一身红换成你穿一定好看!” “啊?”南嚣尘捏紧拳头,“小璃璃你是在讽刺我?” “嘻嘻不敢不敢,实话实说而已!我很期待。”苏瑾璃眨巴着双眸开始想象他穿着这一身大红的姿态。 莫名地,她就是感觉,南砚初穿上这身红,定是不会俗,反而会更加太天人之姿。 第26章 被人跟踪 苏瑾璃与南砚初随意地交谈,殊不知,一旁的铁面人微微怔愣了神。 幽深的双眸,闪过一抹痛苦与失落,低下头,从小童手里接过苏瑾璃的茶嘴里呢叨着。 “这是你喜欢的君山银针——” 话才一半,便被楼梯上几声狂叫打断。 “五哥,五哥!” 声音狂乱,疯了似地盖过在场所有人的声音。 修璟昌发丝散乱,满头满额的脓包,顶着一对熊猫眼,跌跌撞撞从楼上冲下来,一头冲向修璟风。 “八弟,你怎么了?这是怎么回事,谁把你打成这样?!”修璟风温润如雅的脸庞刹时钧裂,吃惊地站了起来。 “八弟!”修璟衍见了修璟昌狼狈猖狂之样,一股震怒之气从头顶冒出。 八皇子是他一母同胞的弟弟,同出于皇后之腹,而五皇子是荣贵妃之子,与二人关系最为交好,“是谁干的?” “三哥……”修璟昌见到修璟衍在此,紧紧攥住他的大手,断断续续将先前的事说了一遍。 修璟衍也顾不上铁面人在此欣赏歌舞了,黑眸一凛,大袖一摆,冷冷吩咐:“来人,搜查飘香楼!务必把那个人给本王揪出来。” 苏瑾璃暗想,不趁此时大乱而走,更待何时! 虽然他们不会查到自己身上,但自己的身份也极易暴露。 当下朝铁面人一拱手,“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 与南砚初互相对视一眼,南砚初一把揽起起她的腰,两人瞬间飘出大厅。 “璃儿……”铁面人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伸在半空的手,只抓住她一方黑色的衣角,落在指缝里。 转眼,铁面人如鬼魅般消失在飘香楼。 “铁面人!快追啊你们!”苏丞相大惊,他还要问问他儿子的下落呢!没想到他一眨眼就走了。 “是,丞相大人!”几十名暗卫从楼里飞了出去,楼里楼外,场里乱成一团。 红姬冷冷地望着铁面人远去的身影,紧紧咬住贝齿,眼里满满全是忌恨凛厉。 “嗖!”她撕下手臂上一块红色幔纱,狠狠踩在脚下,冷声开口“苏瑾璃,既然你出现了,我们的游戏又重新开始了!希望这一次,你不要输得太惨!” 她的唇角,张扬着得意狂肆的笑…… 月色掩入云层,京都街上屋影幢幢,一道黑色的影子飞速在屋顶上驰行。 南砚初一手勾着苏瑾璃的细腰,一手用折扇轻点琉璃瓦宇,低头,温热的气息扑在她雪白的颈后,“小璃璃,我们被人跟踪了!” “修璟衍吗?”刚才在飘香楼,他注意上了自己,难道怀疑了? “不是!武功远远比他好!”南嚣尘眉头皱了皱,心猛的一紧。 苏瑾璃已然会意,“难道是铁面人!” “南砚初,我们下去,我有办法甩掉他!” 两人如轻燕落地,南砚初一个闪身,便拐到旁边巷子里。 “跟我来!”苏瑾璃一把拉过南砚初的手,虽然她不认识京城的路,但身为特警,甩人的本领还是有的。 第27章 晚安吻 原来南砚初发现被人跟踪后,仗着轻功,下意识地便往疏林密暗处走。 而苏瑾璃则恰恰相反,她拉着南砚初无声地穿行在几十条交纵的小巷。 然后上了大道,混入灯火通明的人群,一会儿便被人群掩没了,两人顺利地从一条远点的路回到了王府。 “小璃璃,我发现你在干这种事上面挺老道的嘛!”南砚初宠溺地刮刮她的鼻子。 “别刮我鼻子,人家整容都整不来这么完美的!”苏瑾璃轻哼一声。 “整容?”又是个新鲜词儿。 “是啊,如果你长得不好看,我可以给你整成好看的!不过,唉,现在看来你不需要啦!”苏瑾璃打个哈欠,好困,落花园内黑沉沉一片。 “我回去觉觉了,南砚初,晚安!” “小璃璃,你等一下,我还有话问你。”南嚣尘竟似撒娇般拦在她前头。 “嗯?” “你真不认识铁面人吗?我感觉他对你,好像起了觊觎之心。”南砚初微微拧眉,将想法说出来。 “我真地不认识他,满意了吗?我不行了,要去睡了!”他再不走,她可能会靠着墙根睡着的。 南砚初见她哈欠连连,满眼困倦,微微一笑,突然,在她额上袭下一吻,“晚安!”偷袭成功! “呃?”苏瑾璃一愣,摸摸额头,似乎还残留着他唇间的温度,罢了,就当是晚安吻!她可是现代女性,不觉的这有什么。 当下摇摇晃晃走进了屋。 南砚初跟着进来她也没在意,直接倒在床上,呓语着:“走的时候记得,把门关上啊……” 这丫头,一个大男人在屋里竟然也能睡得安之若泰! 南砚初轻轻的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轻轻洒了点在香炉里,将香炉点燃,这才不舍地带上门出去。 这一觉,苏瑾璃直睡到日上三竿,才懒懒起床。 一面洗漱一面问吉祥:“早上没出什么事?” 吉祥眉眼弯弯:“早上王爷来过。” 苏瑾璃的毛巾掉进铜盆里,“他说了什么吗?” 送点心进来的如意接嘴道:“王爷问您昨儿晚上几时睡的。” 呵呵,修璟衍果然怀疑到她头上来了了! 吉祥笑眯眯道:“幸亏小姐聪明,早先什么都安排好了,我们一点也不慌神,王爷可没起疑!” 苏瑾璃苦笑着扯了扯唇,其实他起不起疑她也无所谓了,只等南砚初将要做的武器送来,出王府也就容易了。 吃过饭,留如意看家,她则是带吉祥去花园闲逛。 穿花拂柳,前面小桥上站着两名女子,不知为了何事正纷吵不休。 吉祥知道她有些失忆,连忙说道:“这是韩夫人与俞夫人。” 夫人,那不是妾吗?她还以为修璟衍只有一个侧妃呢!没想到这还有两个,苏瑾璃讽刺地一笑。 没想到还没走近,翠绿衫子的韩夫人先怪声怪气喊起她来,“啧啧,这不是王妃姐姐吗?” 穿鹅黄衫子的俞夫人说道:“我听说前些日子王妃姐姐被王爷放掉了一大碗血,怎么还有精神走到花园来啊!” 第28章 王妃威武 韩夫人冷哼了一声:“王妃,你还是回你的落花园好好想想被休后怎么过日子!一个人人贱骂的弃妇,可连我们王府的一个丫环都不如!” “你说什么?”吉祥忽然听到韩夫人口爆粗言,不禁大怒,喝问道,“你说谁是人人贱骂的弃妇?” “啪!”韩夫人甩手给了吉祥重重的一掌,“贱丫头,主子说话你也插嘴!” 韩夫人这一掌打得很重,结结实实地掌在了吉祥脸上,吉祥如风吹落叶般退到桥栏上,苏瑾璃一把拉住她。 回头一看,吉祥脸上五道血红的手指印,右脸颊已然肿成了小馒头! 苏瑾璃大怒,吉祥平常乖巧玲珑,她自己连责骂都舍不得骂重了。 韩夫人却当她的面掌了她!骂人在先,打人在后,很好! 当下身形一飘,只听得清脆的一声“啪!”接着又是一声响亮的掌声。 两掌,苏瑾璃准确凛厉地掴在了韩夫人如花的娇颜上。 韩夫人,俞夫人,包括吉祥都一瞬间都愣住了。 只得听苏瑾璃不紧不慢的声音响起:“辱骂本王妃在前,出手打人在后,韩夫人,两掌不为过?” 韩夫人捂着双颊,愣了半天,突然,尖叫了一声,如只母狮子般暴跳起来。 双眼血红地冲上来就抓住苏瑾璃的衣领,“贱人,你敢打我!你真把自己当王妃是吗!王爷三年都不进你的门!你就是一自讨没趣的贱人,弃妇,婊子养的杂种!” 前面几句贱人苏瑾璃倒无所谓,这后一句,婊子养的杂种,彻底激怒了她,眼底腾起一股杀气,一把抓住韩夫人的皓腕,反转过来。 只听得“咯吱”一声脆响,伴随着韩夫人划破长空的凄厉惨叫,她本揪住苏瑾璃衣领的右手臂硬生生被扭断了! 俞夫人瞪着铜铃大的眼睛看傻了,一口气提在喉咙里不敢出,双腿疲软得直打颤,忘了有任何动作。 随即,一道完美的抛物线,韩夫人被丢进了桥下的湖水里,绿影闪过,就听得“扑通”一声。 此时秋已深了,纵是午时,湖水也冰凉彻骨。 这时节坠湖,可没那么好受! 韩夫人双脚在湖水里上下扑腾,呛了好几口冷水。 这时桥上一阵风轻云淡的声音响起:“记住了,本王妃的爹爹是当朝丞相,母亲是诰命夫人!就凭你最后那句话,我就可以让你死得叫不出冤来!” 苏瑾璃一身白衫在桥上随着微风飞扬,她这个人并没有杀人的嗜好,只是给韩夫人一点终身难忘的教训罢了,当即提高声音叫道:“来人!” 花坛那边跑过来两个黑衣侍卫。 她知道他们在那边看戏已经好一会儿了,先前韩夫人出手揪她衣领时他们毫无动静,想必这王妃受人欺负已是司空见惯了! 见到苏瑾璃刚才狠辣的模样,他们听到她唤,乖乖地溜了出来,面上亦是诧异不已。 “韩夫人在桥边散步,不慎失脚跌入了湖里,你们还不下去救上来?” 苏瑾璃淡淡朝湖下看了一眼,湖上只留着几串气泡了。 吉祥则是脸崇拜的看着自家小姐,真想一声:王妃威武! 第29章 看戏付钱,天经地义 两个黑衣侍卫不敢再多言,翻身下水,将奄奄一息的韩夫人捞了上来。 过了好半天,韩夫人才缓过气,慢慢睁开眼,看着苏瑾璃的眸子腾腾燃起火,却敢怒不敢言。 很好,苏瑾璃满意地勾起唇,凤眸看向俞夫人。 俞夫人被她一扫,当下腿颤得厉害,硬着头皮扶起韩夫人,搀扶着走了。 “告退还不行礼!”吉祥捂着火辣辣的脸,忿忿朝她们背影说道。 “吉祥,得饶人处且饶人,哪有这么多讲究,只要她们不与我对着干,我也不会像今天这样为难她们。” 苏瑾璃说着,温柔地托起她的下巴,“脸还疼吗?手可真重!” 望着小姐眸光里的担忧与心疼,吉祥心里一片感动,浮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不疼了,真的不疼。” “傻丫头,都已经肿成这样了!能不疼吗?快去药房取些清凉膏敷着,女孩子家家的,要是坏了相可就不好了。” 苏瑾璃心中满是心酸,“快去,我在这站一下自己回去。” 吉祥去远了,她才转过身,背靠着桥杆,红唇一勾,笑道:“戏也看够了,这场都散了,怎么还躲着不出来?” 风吹过花坛的丛枝,发出簌簌的声响,却没有人声。 苏瑾璃暗暗叹口气,扬声说道:“五皇子,八皇子,难道非要本姑娘点名,你们才肯出来吗?” 果然,话音一落,花坛后便走出两个人来。 修璟昌满脸乌青红肿,走路都一跛一跛的,苏瑾璃看着他这副尊容,心下略过一丝歉疚之意。 当时贪着一时手快,没怎么注意怎么就把他打成这个样子。 他这模样,本是该在府里休养,因急着昨夜飘香楼搜查的结果,早上用过膳便邀修璟风一起来三皇子府等消息,碰巧在花园里撞上三人。 本都是抱着看苏瑾璃好戏的,没想到看到的竟是这样的结果! 心中无不纳闷。 修璟风一袭青袍,衬出他修长有力的身材,墨发被一顶白玉冠束在脑后,面容清癯,既不似修璟衍般坚毅,又不如南砚初般绝姿,自有一股风轻俊朗的意味。 “怎么?看过戏了,修月国的两位皇子殿下不打算付银子,难道想赖账吗?”苏瑾璃笑着伸出手,掌心向上。 嗯?这是什么理儿?修璟昌与修璟风对望了一眼。 这又是什么章程? “切,苏瑾璃,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堂堂宰相府的千金还缺钱花不成?” 修璟昌大大咧咧说道,他一直看不起这位死乞白赖缠着他皇兄的女人,说话也带着几分不尊重。 苏瑾璃双手抱胸,斜靠在桥杆上,懒懒道,“我当然不缺钱花,京城里的四大皇商都是富甲天下,也是不缺钱花的主,照您这个意思,你堂堂八皇子去四大皇商的店铺里买东西都不用付钱了?” “你……我可不是这个意思!”修璟昌气呼呼道。 “那还不好说,买东西付钱,看戏付银子,天经地义。拿来!”苏瑾璃笑笑地将手又伸长了几分。 第30章 小朋友告状 有意思!修璟风微微一笑,那晚看得并不真切,正面看他,他的笑反而如沐春风,很是温暖。 温润的声线扬起,“苏小姐,不知道看你这一场戏要付多少钱?” 苏瑾璃眉头挑了挑,这个五皇子可还真是有趣,她倒是第一次听人叫自己苏小姐。 明明已婚,算起来是他的皇嫂,反而这么别扭地称呼她。 不过她也不在意,笑眯眯说道:“这么精彩的戏,想你们平时也不多见?两位都是皇子,家财万贯,平时打赏下人的钱都能堆成山了,看了本王妃如此精彩的戏,自然也不会吝啬了,还需要我说多少吗?” 苏瑾璃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然戏精彩,自然价钱不能低,他们又是皇子,给低了又失颜面。 修璟风哈哈笑出声,从怀里摸出两锭银锭,放在苏瑾璃掌心,“表妹,我看不仅戏精彩,人也精彩得很。” “多谢了!”苏瑾璃放在手里踮了两踮,她也不知道是多少,随手拢进袖里。 苏瑾璃慢步走到修璟风身前,轻轻一笑,如风铃悦耳,“跟人套近乎,可不是这个套法的!” 呃,修璟风怔住了。 苏瑾璃已然哼着欢快的小曲离去。 “五哥,你怎么也跟着她胡闹?”修璟昌十分不满,嘟起嘴,红肿得如同猪嘴拱食般,十分的难看。 “这个贱女人,你还给银子给她干什么?!白白让她高兴一场!” 他声音很大,苏瑾璃止住脚步,忽然回头,笑道:“八皇子!” 修璟昌愤愤地望向她,“喊我做什么?” 苏瑾璃手里掐着一束白桂,眼里尽是愉悦的笑:“别有事没事在背后说别人坏话!我可听说,说人坏话是要遭现报的!我看你一身是伤,我敢打赌啊,在你受伤之前,一定骂过我!”说完,哼着小曲远去。 “你……我……”修璟昌竟是被噎得说不出话。 奇了怪了,还真被她说中了! 难道昨晚当真是因为骂了苏瑾璃就遭了这一现报吗? 戏耍了两位皇子后,心情很好,苏瑾璃嘴里叼着桂枝,刚转过花坛弯角,却望见修璟衍与柳轻柔往这边走来。 她本能地转过身,硬生生折上另一条路。 可惜已经晚了,修璟衍在背后忽然叫道:“苏瑾璃!” “呸!真是悔气的很。”苏瑾璃将嘴里的桂枝吐下来,回过头,正碰上柳轻柔冷冰冰的眼光,她缠住修璟衍的手臂紧了三分,嘴角讥讽一笑似是在挑衅她。 苏瑾璃无语,这个女人怎么跟个牛一样,天天斗气十足。 待两人走到近前,修璟风与修璟昌也从那边晃了过来。 “三哥!”修景昌粗声粗气叫道,“刚才我可欣赏了你家王妃一场好戏啊!三哥没看到,还真有些可惜了。” “哦?”修璟衍蹙起眉头,不解。 “她把韩夫人的手臂给折断了,还给丢进河里去了!”修璟昌说着,幸灾乐祸地冲苏瑾璃一笑,满眼得意之色,这下看三哥这次怎么整你! 第31章 斗嘴就没输过 修璟衍一双黑眸蓦然加深,眼望着苏瑾璃,满是责问的神情。 他似乎是在等自己解释,苏瑾璃冷冷一笑,回瞪了眼修璟昌,这个草包东西,竟然还学会了小学生那招——告状,早知道那天就应该把他给毒哑了! 她不说话,也不解释,仰脸望着天,一副懒得解释的模样。 “几位还有事吗?没事我就回去了。” 天,好大的口气!柳轻柔倒吸一口凉气,偷偷望了眼修璟衍。 此刻修璟衍的脸色沉得如同寒冰,冷冷开口:“王妃不想说些什么吗?” 苏瑾璃在心里,默默的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王爷想听我说些什么?解释下为什么把韩夫人丢进河里吗?这件事,我觉得两位皇子完全能够解释清楚的,毕竟他们可是从头到尾都目睹了,再者,我说的话,王爷又会信几分?” 修璟衍薄唇微抿,顿了顿,竟是一时无言,一股子怒气在心里横冲直撞的,但还是极力压下心中的怒气:“你说,本王相信便是!” 还未待苏瑾璃开口,柳轻柔浅浅一笑,摇着修璟衍的手臂柔声道:“王爷,我想姐姐定然不是故意的,韩夫人性子急,一定是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才惹恼了姐姐,家和万事兴,王爷,不要再追究这件事,责怪姐姐了可好?” 听了这话,修璟衍森冷的脸上才满意地勾起一抹笑,就连一直没出声默默观望的修璟风也忍不住向她投去一抹赞许的眼光。 “三嫂果然贤惠。”他感慨了一句。 听了他这声“三嫂”,竟是当着苏瑾璃的面,柳轻柔心里十分受用。 苏瑾璃心里冷嘲了几分,修璟衍可没说要责怪自己,自己还没开口说话呢,柳轻柔倒堵在她前面把这话给说死了。 就算她再怎么解释,也是闹得家庭不和的结果,也落个坏人的名声!这好人就让她夏紫柔一个人做尽了! 果然,修璟衍点点头,拍了拍柳轻柔的手“柔儿说得好,好一个家和万事兴,苏瑾璃,你既在王府一天,就要恪守王府的规矩!” 笑盈盈地望着柳轻柔,“这王府的家交给你当果真是没错的。” “为王爷分忧是柔儿的福气。”柳轻柔深情款款地望着他。 “好,好!”修璟昌大声鼓了几下掌,眼睛扫着苏瑾璃。 “三嫂果真是个好女子,不像有些人,自己没个三斤四两的,就别妄想别人能多看她一眼,在府里兴风作浪的,也不拿个镜子照照!” 修璟风无奈地望了他一眼,他知道修璟昌一直就看不惯苏瑾璃,见面都要冷嘲冷语,所以在从前,苏瑾璃最怕的人也就是修璟昌,可现在…… “八皇子,我看要拿镜子照的是你!”苏瑾璃真不想跟这种草包“斗嘴”,感觉自己智商也降了几级。 可是这个修璟昌似乎就跟她耗上了。 “你什么意思?”修璟昌下意识地摸了摸脸,他当然知道自己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本来还算俊朗的眉目现在很难见外人。 “就是字面意思,难道八皇子没读过书,听不懂我说话?也难怪了,要是读过书也不会没学礼仪啊,这么不尊重别人,算了,我可不跟草莽匹夫一般见识。王爷,臣妾有些不适先告退了。”要论斗嘴皮子,苏瑾璃暗忖,想你这个草包也不是我对手! 第32章 情侣装 苏—瑾—璃!”修璟昌的脸刹时涨成了紫色的猪肝,下意识地挥起拳头就砸了过来。 来啊,苏瑾璃眯着眼笑,打架我可比骂人还要在行! 只要今天他这一拳过来了,她也索性不隐瞒自己的实力了,怎么着也要修璟昌再吃一次明亏! 然而,修璟昌挥到中途的大手被另一只骨节修长的手臂拦住了。 修璟衍嘴上竟然挂着一丝笑,“八弟,你们俩各让一步,看在本王的面上不要再计较了。” 论伶牙俐嘴,修璟衍可是在苏瑾璃手下吃过亏的,所以见修璟昌被堵得火冒三丈,不怒反笑。 遂而吩咐道:“王妃,今天晚上就在香樟亭用晚膳,柔儿,你也去把翠娟叫来,教导她们几句,不要让她们忘了王府规矩。” 苏瑾璃告退后,自己回了落花园。 看来,修璟衍办这场家宴,真是为了柳轻柔的那句家和万事兴不成? 他可知,只要有了他的柔儿,这个家又怎么可能合得起来? 到了晚间,吉祥因为脸伤,苏瑾璃将她留了下来,如意陪着,挑着个八角宫灯,往香樟亭去了。 苏瑾璃裹着一件雅白色的毛披风,插了一根简单的玉白簪子,跟在后面。 香樟亭在王府后院偏北角的人工湖上,湖面宽阔,建有船只,停靠在亭边,亭三面环湖,只有一条碎卵石的小道通向岸上。 她到的时候,不大的亭里已经坐满了人,不是说家宴吗? 怎么修璟风也在?左右看了看,韩夫人与俞夫人伴着柔侧妃在说话,没见修璟昌。 苏瑾璃微微颔首这样也好,省得啰啰嗦嗦搞不清楚,况且修璟昌这个人也着实讨厌。 修璟风一身青衣,正坐在椅子上,看见苏瑾璃过来,唇角含笑,向她示意。 礼貌起见,苏瑾璃微微回了一笑。 韩夫人晚间已换了件玫红的衫子,衬得人格外妖娆,看着苏瑾璃的眼光十分不善。 苏瑾璃倒也没在意,径直在三人身边坐下。 一道热辣的视线打在身上好不舒服,她微侧了侧眼。 那个死板的修璟衍今晚居然换下了平日里爱穿的一身深色衣衫,竟穿了件白色的长袍,眉眼俊朗,英姿笔挺,倒也颇有几分潇洒。 此时他那幽深的双眸,正一瞬不瞬的看向自己。 苏瑾璃垂下眼睫,自己披着这白色的披风,与修璟衍倒像是情侣装。 再看柳轻柔儿身着粉,俞夫人着黄,偏她是一身白,脱了这白披风,里面也是雅白的衫裙。 修璟衍薄辱一勾,偷偷一笑,看来今晚这个抉择果然是对的,可是心里又攸然被自己想法吓到了。 从亭内往岸上望去,一个淡蓝色的身影在黑暗里几个起伏,便轻灵地落在了亭边。 俊逸的眉,美长的目,修长的玉姿,三千墨发随晚风飞舞,一双凝睇含情眸正落在自己身上。 南砚初?他怎么也来了? “砚初,还不上来?”修璟风温雅地笑着,他没注意到什么。 但一旁的修璟衍那脸差点就挂不住了,满面冰冷,一只手已在桌下捏成了拳头。 第33章 价值连城的宝贝 “哦?”南砚初挑挑好看的眉,将视线移开,三步上了亭,坐在修璟风下手 “璟风,这酒可是你带来的?”他指指桌上一个未开封的酒坛。 “关外进贡的绵酒,酒性不大,却十分醇香,也很适合几位嫂嫂饮用。” 说着,修璟风眼光往女人这边一扫,落在苏瑾璃身上稍微顿了顿。 苏瑾璃暗想,这修璟风,挺喜欢笑的,到底是他的真性子如此呢,还是只心机深沉的笑面虎呢? 不过这事可不好说,反正自己与他又没有过多牵扯,管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过,没想到南砚初与修璟风不是一般地熟稔嘛! 并不像商场上生意人的打交道,反而更像是兄弟之间的情谊。 然而在飘香楼时,他可没跟自己说认识修璟风与修璟昌! 那个草包八皇子在隔壁骂自己时,南砚初他怎么都不出一声? 哼,苏瑾璃不觉有些被欺骗的感觉,当下扳过脸,不再看他们。 “那果然是好酒!今晚可要多喝几杯。” 南砚初在外跑商,见得多了,自然不稀奇,他邪魅一笑,“看来我今晚这宝贝是带对了!” “什么宝贝啊?砚初,快拿出来看看。”修璟风忙问。 南砚初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檀木做的红匣子,放在桌上。 “好漂亮啊。”韩俞两位夫人光看着这匣子已是爱慕不已,要是用来装些首饰真是不错,羡慕地望着。 “师哥,这是什么玩意儿啊?先说好了,要是好看可就得送给我!”柳轻柔十分好奇,带着几分小女儿的娇态,坐到了修璟衍身边。 “你呀!看看你师哥带了什么好东西,再讨要也不迟啊。” 修璟衍宠溺地摸摸她的头,眼光,却不由自主地望向在一边喝茶的苏瑾璃。 她眉目清冷地望着这里,脸上却没有太多的表情。 真是奇了怪了,女人不都是喜欢一些精致的小玩意儿吗? 修璟衍扬起俊眉,不解地想着,怎么她跟别人不一样,似乎对这匣子里面的东西不感兴趣? 难道说,苏瑾璃对南砚初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情谊?是自己的错觉吗? 想到这,修璟衍的心情竟莫名地畅快了起来,眉头立时松开,笑笑地说:“砚初,打开看看。” 南砚初“嗯”了一声,眼瞄了瞄苏瑾璃,今晚,她的状态好像不大对劲哦! 难道是因为修景弘在场的缘故? 想着,手下不停,“啪嗒”一声,匣子打开,原来这小红匣居然还带着机关,韩俞二位夫人看着更加欢喜。 可也知道这里面的宝物若是归了柔侧妃,她们还有机会讨了这漂亮的匣子吗? 答案是不可能,所以也只能看看,望洋兴叹了。 柳轻柔离得最近,双眼紧盯着匣里的物事,她知道,师哥带来的东西,绝对是有趣而又价值连城都买不到的! 果然—“哇!” “好漂亮啊!” 只听得一声连一声的赞叹,苏瑾璃的视线也不禁吸引去了。 就如修璟衍想的一样,她作为一个女人,怎么可能对那些精巧的玩意不感兴趣呢?只是刚才在生闷气罢了。 第34章 葡萄酒 小红匣里铺着一层血红色的绒布,上面静静躺着一个半掌心大小的玉杯。 南砚初拿了出来,在指间转了半个圈。 是个十分精致漂亮的小玉杯,玲珑剔透,小巧的杯身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细腻的光芒,与其说是个酒盅,倒更像是个观赏的物事。 修璟风也是个识货的,暗暗点头,“这玉可是上好的蓝田玉,竟是没有半点瑕疵,而打造成这样精致的玉杯,也是一流的工艺。” 修璟衍将玉杯接了过来,摩挲了一番,“好玉杯,砚初,这可比你上次拿出手的那只好得多,哪弄来的?” 南砚初笑而不答。 苏瑾璃很想把那玉杯拿过来玩赏一番的,但见柳轻柔从修璟衍手里拿了去,也就没什么兴趣了,不说话,喝着茶。 柳轻柔爱不释手,娇声道:“师哥,这个是送给我好不好?” “你喜欢?”南砚初淡淡问。 “喜欢,好喜欢,连这个匣子也是这么精巧呢!”柳轻柔笑道。 “师哥,这杯子你原封不动地就拿到王府来了,难道不是准备送我的吗?否则,那就是你肯定先用了!我说的对不对?” “呵呵,既然喜欢,那你就拿去。”南砚初微微一笑,倒也干脆。 “真的吗?师哥,谢谢你!”柳轻柔好不开心,将杯子放在自己面前,一个劲地打量摆弄着。 韩俞二位夫人对望了一眼,好不羡慕,唉,谁叫人家有个有钱的师哥呢! 这个估不出价格的东西说送就送,眼睛连眨都不眨一下的。 苏瑾璃心想南砚初与柳轻柔两人之间的师兄妹感情还是蛮深的嘛! 不觉心中又感到可笑,他们又怎么知道看起来乖巧可爱的柳轻柔,她的真面目竟是这样心狠手辣,一心想要致她于死地! 不过,她也没兴趣揭发她,毕竟她要害的对象只是她苏瑾璃,而她,也在王府留不了多长时间了。 关键是她懒的再去趟进,那些腌臜事上,又觉的太过浪费时间。 此时,修璟风已拨开瓶塞,浓烈的酒香溢满整个亭子,他身后的宫女接过酒壶,一一为众人斟酒。 颜色鲜红的酒倒在夏紫柔的玉杯里,十分显目,她惊异不已,“咦,这酒怎么会是红色的呢?好美!” “扑哧!”苏瑾璃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又连忙掩上口。 心中忽然明白了,古代人原来很少见红酒。 “姐姐笑什么?”柳轻柔抬头看她,乖巧地偎在修璟衍结实的手臂上,满脸幸福的笑靥,“难道说姐姐认得此酒?” 苏瑾璃轻抿了一口在舌尖,尝了下滋味,看向修璟风:“五皇子刚才不是说了,这是关外进贡的绵酒,这是葡萄酒。” 修璟风晶亮的眸中闪过一丝惊喜,“是啊,是葡萄酿制的,表妹—王妃喝过?” “以前经常喝。”苏瑾璃笑了笑,在现代她可常常出入酒,这不算假话? 不过修璟衍他们倒吃了一惊,毕竟这关外皇室的陈年葡萄酒在修月算是个新鲜货,非皇家很难见识到。 众人都很疑惑苏丞相什么时候有这等人力财力了? 第35章 口才的重要性 柳轻柔轻笑着说道:“姐姐果真不愧出身相府大家,这等稀少的酒酿也见过,是柔儿浅薄了。” 转而笑对着南砚初,“师哥,你这玉杯今儿真是带对了,只有这玉杯能衬这红艳的酒色呢!” 众人听了,都往她手上瞧去,红艳艳的酒色果然醒目。 韩夫人坐得近,忙讨好柔侧妃道:“果真是好看得紧!姐姐可是得了个宝贝啊!” 俞夫人见韩夫人都说话了,也不甘落后,妩媚地笑道:“这宝贝杯子与姐姐人一般精致,也只有姐姐能用得呢,我们这等不识货的粗人还怕糟蹋了这贵重之物!” 柳轻柔被她们一阵捧,心里好不得意,眉梢飞扬,将玉杯端到苏瑾璃面前,笑眯眯地问:“姐姐,您说呢?这玉杯配这红色的葡萄酒,美不美呢?” 她的杏眸里,露着满是自得的笑意,含着几许轻蔑,盯住苏瑾璃的眼不放过。 苏瑾璃轻轻望了她一眼,腹诽道,这么点显摆的机会也不放过,果然是她柳轻柔呢! 她实在不懂,柳轻柔怎么这么喜欢盯着她! 不过,她问的这个问题,突然让她想到了电视剧笑傲江湖里一段来了。 当下,苏瑾璃轻浅一笑,“妹妹是想听我说真话呢,还是假话?” 既然姐姐叫得这么亲热,她也不含糊。 柳轻柔一怔,连忙笑道:“当然是听姐姐说真话。”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苏瑾璃指着她手里的玉杯道,“玉是好玉,酒也是好酒,只是妹妹你用玉杯盛葡萄酒,岂不是把两样都给糟蹋了。” 柳轻柔手一颤,她没想到,苏瑾璃竟然当着这么多人面诋贬自己! “姐姐这是何意?”她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缩回了手。 修璟衍笑意冰凝,冷峻的脸攸然绷起,眉间满是不愉。 又碍于外人的面,又不好发怒,淡淡责备道:“王妃,今天合家团聚,难道一回头,你就忘了家和万事兴的话了吗?” 面对修璟衍的责备,苏瑾璃只是淡淡一笑,刚欲解释。 韩夫人鼻子里哼了一声,“我看王妃是忌妒,忌妒侧妃姐姐这只玉杯,就算看不顺眼,这些话也只能放在心里,哪能就说出来呢?” 有王爷在这撑腰,韩夫人说话也有了底气些,虽然王爷对白天的事没有追究了,但她心里就是把苏瑾璃给恨上了。 苏瑾璃看了眼修璟衍,他英挺的脸上,浓眉虽是皱着,却没有出言阻止! 心中暗自不爽:我可真是去他的,说什么好听的,家和万事兴! 面对韩夫人这赤裸裸的挑衅,他怎么不把柳轻柔那句“圣旨”搬出来? 只能由着别人挤兑她,她一开口就是错误,就是不该,就是害妻妾不和的罪魁祸首吗? 苏瑾璃当下红唇微勾,笑得十分畅然,“韩妹妹,你说的对,这些话只能放在心里,我又没逼你说出来,你这么急着就把企图说出来干嘛,是不是怕大家都不知道你忌妒侧妃得了只玉杯啊?此地无银三百两,你懂不懂?” 第36章 夜光杯 韩夫人先还没听明白,却听苏瑾璃说她忌妒侧妃的玉杯,当下脸都涨红了,当着王爷与客人的面,越发急了,“我没有,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韩妹妹,这么激动干嘛?就算是嫉妒也没事,也只能在心里想想罢了。”苏瑾璃为她开脱道。 韩夫人气得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打又不敢打,骂又骂不过,真是要气出内伤来了。 “王爷,臣妾确实没有贬低柔妹妹的意思。” 她略一停顿,望了望众人,修璟衍因她刚才机灵地反驳了韩夫人,脸上冷意稍解。 转而望向她的眼神颇带着些无奈,而修璟风,则嘴角噙着笑意,温润地望着她,等她说些什么。 苏瑾璃这才继续,“饮酒之道,器具也很重要,喝什么酒就要用什么杯子,每一种酒都有相应的杯子来衬,玉杯虽好,却不是喝葡萄酒的最佳器皿,我们平日里用些瓷杯将就着也就算了,也只是损了葡萄酒罢了,柔妹妹却不是连玉杯也给糟蹋了?” 额,饮酒之道?那是什么?众人都懵了。 修璟衍、修璟风与南砚初此时脸上都是同一种表情,诧异!怎么从没听过? 修璟衍沉吟道:“那依王妃之见应用什么杯子来盛葡萄酒呢?” “那当然是夜光杯。” 苏瑾璃勾唇一笑,念道:“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读完这首诗,湖亭内寂静无声,各人眼光异样地望着她。 这首诗的意境实在是高啊,而且还是战场有关,并不是闺中吟风弄月之作,气场磅礴,上等佳作啊! 苏瑾璃悠悠说道:“所以饮葡萄酒应用夜光杯。葡萄美酒色泽艳红,关外男人喝它,未免豪气不足,但如果用夜光杯来盛,酒色便与鲜血一般无异,所以古人出战,都选择用夜光杯来盛的葡萄酒,这样才称得上壮士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的气概!” 这一番话后,亭中更是寂然无声。 人人脸上异样。 修璟衍已是愣住了,俊朗的面上早已无一丝冷意,黑眸惊讶万分地望着她,满眼艳羡,不敢置信。 以前怎么不知道,这个女人她竟然会懂得这么多。 柳轻柔又恨又妒,尤其看到修璟衍望着苏瑾璃那惊艳毫不掩饰的眼光,恨不得冲上前抽苏瑾璃两耳刮子。 她没想到有一天,苏瑾璃竟然会在她的面前出尽风头。 苏瑾璃将眼光投向湖面,远处的山峦,已然沉入了黑影,天色渐渐黑了。 她姿态优雅地将杯中酒一仰而尽,飘然起身。“五皇子,谢谢你的美酒,王爷,臣妾先告退了。” 修璟风站了起来,眼中尽是惊艳,“今天应是我谢过王妃,否则,根本不知这葡萄酒还有这么一出讲究!可是长了不少学问。” 苏瑾璃淡然一笑,电视剧里看来的东西果然能拿来唬唬人。 一路风花拂柳,月华如水,一轮半弦月在浮动的云层中若隐若现…… 第37章 夜明珠 苏瑾璃与如意谈论着刚才亭里的事,却蓦然见南砚初站在前面。 一身淡蓝色的长衫映衬着月光,显得更加皎洁无尘,拖曳于地。 质地轻薄的面料视觉上极为柔软,缀着灿亮明珠的腰带垂于腰下,月华掩映,玉白的肌肤如卷如画,薄唇微抿,一双晶亮的眸子熠熠生辉。 苏瑾璃疑惑地挑挑眉,“南砚初,你杵在这干什么?” “你先回去,我有话跟你们小姐说。”南砚初侧望了一眼如意。 如意脸色发烫,却不敢自作主张,看了眼苏瑾璃,见她默然点头,才将宫灯放下,独自去了。 忽然,蓝影一闪,一张放大的俊脸已经逼到了面前,苏瑾璃本能地退后了两步,背心骨却撞到一堵冰凉厚实的墙垣上,咯得她皱起眉,“你做什么啊?” “疼吗?”南砚初连忙退后两步,背对着月光,只看到他黑漆如宸的双眸,溢着温柔的光芒。 苏瑾璃反手摸摸刚被铐着的背,双眸中皆是期待“你不会是来告诉我金钩爪已经做好了。” “哪有那么快啊!你要的那个武嚣不是武器的东西名字叫金钩爪啊?”南嚣尘浅浅一笑,“小璃璃,不想知道我找你干什么吗?” 苏瑾璃垂了垂眸,眼底滑过一抹优落语气不好的说道。 “说!”一个字,简洁! 南砚初轻笑了声,心里想着,哎,这个小丫头啊。 随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红木匣来,“喏,这是送给你的礼物。” 将匣子递到她手里,声线格外地温柔,“打开看看。” 礼物? 苏瑾璃一脸奇怪地望望他,忽然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南砚初,你搞什么鬼?” “打开看看啊,不看会后悔哦!” 苏瑾璃探究地看看他,“你不会为了给柳轻柔出气,在盒子里装了什么机关?” 南砚初一头黑线,“小璃璃,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苏瑾璃低下头,“啪嗒”一声将盒盖打开。 立刻,一股明亮莹润的光芒在黑夜中微微散开,她惊得张大了嘴,视线被盒子里的发光体吸引了去。 “夜明珠!”她不禁轻呼。 如鸭蛋大小的夜明珠遍体光润,玲珑剔透,四散着莹润的柔光。 苏瑾璃轻轻将夜明珠捧在手心,摩挲着,她曾在中欧展览会上看到过与这个大小差不多的一颗珠子,价值无法估量。 而现在,是在古代,打造得这么好的夜明珠得值多少钱啊? “怎么样?喜欢!”南砚初见着她的表情十分满意。 “啪嗒!”苏瑾璃已将珠子放进盒里,十分严肃地送到他手上,“没道理啊,南砚初,送我这么贵重的东西干嘛?我不能收!你拿回去!” 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短,这个道理她很懂。 南砚初将手负到了背后不接:“小璃璃,当初是谁说要跟我做朋友的?难道作为朋友送你个礼物也不成?再说了,你帮我改革账本,这也可以算作酬劳啊!” 苏瑾璃嘴角抽了抽,“我自认还没那么大的本事,酬劳也要不起这么多啊!这珠子我真不能收,你要真把我当朋友,就收回去,否则,你就是在害我。” 第38章 捉奸要捉双 “害你?为什么?”南砚初很是不解,怎么送个夜明珠就能害她了不成? 苏瑾璃白了他一眼,“你问这么多干嘛?反正我是真心拿你当朋友的。” “可是小璃璃……”南砚初捧着红木匣,感觉十分地失落。 “小璃璃?叫得可真亲热!” 黑暗里一抹高大伟岸的身影从芦苇丛中跨了出来。 一袭白袍缀地,袖边滚着暗色简单的花纹,在修景弘的傲然霸气之外,平添了几分潇洒自如。 月光打在修璟衍的脸上,男人深刻的棱角在光的边缘隐约尖锐。 他的美,是一种成熟理性的美,如剑的双眉,讳莫如深的凤眸,薄薄的唇瓣抿成了一条线。 然而此时,那双深邃的眼里,充斥着冷若冰霜,跳跃着无法抑制的怒火!是冰,亦是火。 幽暗的声线如从地底而来,“本王怎么不知道,砚初什么时候与本王王妃竟如此熟谂?” 苏瑾璃知道,这种场合多半会被修璟衍误会,不过她没打算解释,解释只会越描越黑。 “南砚初,我会当你是最好的朋友,但礼物我不能收,也许,我需要点别的什么,可能会找你帮忙。” 苏瑾璃嘴角带着轻微温柔的笑,如拂过湖面的轻风,在南砚初心的湖上吹起一层涟漪。 好,别无视! 修璟衍的火气腾腾便窜到了头顶!三步走过来,一把夺过苏瑾璃手里的红木匣打开,倒吸一口凉气。 他狠狠握住夜明珠,这颗珠子的圆润光洁竟比他寝房里的四颗要精致完美得多!南砚初拿这么贵重的珠子送给苏瑾璃,其心可昭。 他冷冷望了眼欲要说诱南砚初,冷声知开口道“砚初,你不用跟我说些什么,你的为人我知道,一定是苏瑾璃勾引你!本王还不知道她的那些手段?想当年是怎么进本王王府的!” 苏瑾璃听了他这话,反倒想笑。 不说修璟衍一棒子打死一船人,什么也没看到就笃定她跟南砚初有不正当的关系,还把原因归结为她的勾引! 苏瑾璃好气,真的快要气死了,这个不分是非的狗东西。 “王爷,你别在这红口白牙,捉贼当场,捉奸在床,等你什么时候捉到我和别的男人在床上了,再说这话也不迟。” “苏瑾璃!”修璟衍修长的手指紧紧攥着夜明珠,“本王知道你伶牙俐齿,但这不是你为自己开脱的理由!” 南砚初眉头不悦地挑了挑,微微侧过身子,挡在苏瑾璃面前,“璟衍!我跟璃璃只是朋友罢了!你误会了!” “砚初!”修璟衍心里有一股子气横冲直撞,“都叫她璃璃了,你敢跟我说你跟她没有半点关系?” “当然有关系!”苏瑾璃接道,“我跟南砚初是最好的朋友。” 听到她这话出口,南砚初却是百般滋味在心头。 她说他们是最好的朋友,他很开心。 然而他想要的,不仅仅只是好朋友…… 可是现在,她苏瑾璃还是璟衍的妻子,朋友妻,不可欺这个道理她明白的。 所有的心思流转,所有的苦辣酸甜,他只能放在心里,一个人品尝。 第39章 璃儿,别走 呵,最好的朋友?亏得苏瑾璃还好意思在他面前大言不惭地说他们是朋友! 真当他修璟衍是没脑子的傻子不成? 他不禁冷哼数声:“孤男寡女的在这约会,你叫本王如何相信你?!苏瑾璃—” “璟衍!”南砚初斜刺里挡住他望向苏瑾璃狠毒的眼光。 脸色冷淡,眸光斜肆而又狂放,“我可保证我与璃璃是清白的,但不是保证我就不欣赏她!她现在是你的王妃没错,朋友妻不可欺,我不会打她一丝半毫的主意,但是也请你,能给她足够的尊重!” 修璟衍微微怔了怔,见南砚初居然站到苏瑾璃前头说出这么多话来,心里无端地一阵苦闷和烦躁。 那颗心竟是如拿刀子狠狠划了一刀似,钻心地疼痛,仿佛快要碎了,手也不自觉捏成拳头,恨不得杀了眼前两个人! “苏瑾璃,你这个贱妇!” 他声音低沉,却比他大吼大叫还要震怒,声线颤抖,控制不住地颤抖。 “你不是一心一意只爱我修璟衍一个人吗!你不是想尽手段想爬我修璟衍的床吗?天下人皆知,你苏瑾璃爱的就是我修璟衍一个人!” 他双肩因为气恨忍不住地哆嗦。 女人,果然是最最善变的动物!一遍遍说着璟衍哥哥是她的至爱,璟衍哥哥是她的一切,她离不开璟衍哥哥,可结果呢?她却背着他与另一个男人在夜里约会! 修璟衍修长的手指紧紧攥着夜明珠,像是下一秒就能把它捏碎,指尖已然因用力而发白,脸色更是难看至极。 “苏瑾璃,你敢背叛本王,就要知道背叛本王的代价!” 一字一句,从他齿缝里迸出来。 苏瑾璃秀眉皱在了一起,轻启朱唇,“修璟衍,你疯了吗?” “是,我疯了,我是疯了!” 修璟衍大吼,眼里流露出痛苦纠结的神情,忽然一咬牙,将手里的夜明珠砸向身后的地上。 苏瑾璃一惊之下,刷地矮下身子,左手撑地,一个旋急的侧翻身。 滚到修璟衍腿边,右手白光出手,她脱手飞出的白披风一收一转,将险些与大地亲吻的夜明珠卷了回来。 人已然立起,脸与修璟衍相隔只一个拳头,淡漠讥嘲的声线道,“今天我大发善心,不跟你一个疯子见识!” 一连串的动作只是一瞬,修璟衍的脑海里并没反应过来,他只是呆呆看着距离自己仅有半尺的那张脸。 墨发轻垂,整齐的刘海下,是张没有半点修饰的瓜子脸,玉白的肌肤上,秀着两弯细长有韵的柳眉。 一双剪水灵动的杏眸竟闪烁着那般璀璨耀眼的光辉,红唇微嘟,分外地性感诱人。 这是曾经令他分外讨厌的面容吗?他怎么从未发现苏瑾璃竟是这样美丽? 可此刻,那种美丽却如一件离他越来越远的宝物,让他慢慢的再也碰不到…… 他忽然慌乱地抓住苏瑾璃的肩膀,眼神也大失先前的怒火,满是惊慌失措与恐惧,“璃儿,别走!” 第40章 疯了的男人 苏瑾璃一愣神,整个娇小的身子猛然修璟衍结实健壮的身躯搂进了怀里,死死地搂着,淡淡的龙涎香传入鼻中。 耳边,是他低沉而又轻漾的声线,“璃儿,你不是很喜欢对璟衍哥哥笑吗?你不是说,心里只喜欢璟衍哥哥一人吗?” “璃儿,你心里还是有璟衍哥哥的是不是?你是在欲擒故纵是不是?别对璟衍哥哥一副冷脸了,我喜欢从前那个对我百依百顺的璃儿……” 听了他这似梦似醒的呓语,苏瑾璃心中黯然。 修璟衍,你喜欢的那个百依百顺的璃儿,那个真正爱你的璃儿,你可知,她早已被你亲手杀死了! 忽然,身前一凉,抬头看时,南砚初左手翻转,玉柄折扇点在修璟衍肩上,毫无防备的修璟衍连退了好几步。 一双愤怒不已的黑眸望着南砚初。 淡蓝色的袍角被微风吹起,南砚初的声线淡淡地,“璟衍,你莫不是忘了,你是怎么答应过柔儿的?” 天知道,刚才看见修璟衍搂着苏瑾璃的时候,他多么想杀人…… 柔儿?!! 这两个字如道惊雷炸在修璟衍头顶!对!柔儿!他答应过柔儿的! 他仿若失去控制的眸光忽然回过了神,慢慢地,空洞痛苦的眼睛有了焦点,紧咬着薄唇。 而此时,角落处传来低低的一声呜咽。 三人惊望,但见夏紫柔一身粉色的宫裙,孤零零地扶着墙桓站着,半束的发冠被风吹乱,发丝飘拂在额颊之上,她脸色惨白一片,杏眸中,满是不敢置信与巨烈的痛苦。 看到修璟衍的眼光触到了自己,她如只受伤的小鹿般猛然一惊,拔脚便逃开。 “柔儿!”修璟衍突然不知道自己干了些什么,本能地便追了过去。 “看来今晚他是疯了。”苏瑾璃叹息着说。 南砚初只是看着修璟衍远去的白衫,一脸凝重,默然不语。 他什么都不担心,只担心苏瑾璃的安危。 苏瑾璃并没注意他的神情,将夜明珠放在他手里,淡淡拾起宫灯,“南砚初,我回去了。” “璃璃……”南砚初想要再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只轻轻的喊了她一声。 苏瑾璃抬眸,“嗯?” 南砚初犹豫了一下,轻轻一笑,“我会尽快把你需要的东西打造好送来,你自己注意—照顾好自己! 看着她的背影远去,他低头,迷茫地望着那颗光采熠煜的夜明珠,一时失神。 许是那晚修璟衍的意外表现,许是柳轻柔的牵扯,一连几天,修璟衍都没有过来落花园,也没有再提那晚的事。 这对于苏瑾璃来说,又何尝不是最让她愉快的事情呢。 十天后,南砚初才出现,并且带来了苏瑾璃要的东西。 苏瑾璃此次特意嘱咐南嚣尘,金钩爪的一端并不像现代用硬绳。 而是用最轻薄的天蚕丝打造的丝带,尾端才接着五个金钩,质地轻巧却坚韧,平时往腰里一束就成了腰带,抽出来就是武器,毕竟是在古代,不至于出门都挎包,能掩饰一点是一点。 第41章 翻墙 月黑风高夜,正是翻墙时。 王府里,石子道旁几盏宫灯的烛火随着一阵劲风应声扑灭。 不远处两个站哨的侍卫互望了一眼,“怎么灯笼都熄了?走,我们过去点着。” 两人刚一走开,黑暗中便闪出两条人影,从他们刚站立的月门穿了过去,无声无息。 直到一堵爬满绿苔的青墙,足有三人多高,结结实实地挡住去路。 如意仰头,半晌轻叹:“小姐,要不我们还是回去!” “回去?这都到大门了还回去?”苏瑾璃笑笑笑,“这堵墙外可就是花花世界啊!你不想见你哥哥了吗?” 如意的眼里闪过一线期待,转而又变成失望,“可是小姐,我们根本就不可能爬得过去!” 苏瑾璃视线四下一扫,看到墙边那株足有两层楼高的老白杨,勾唇一笑,“如意,我有办法,等会儿不管看到了什么,都别叫出声,听到了吗?” 如意疑惑地点点头。 见她许诺,苏瑾璃才略收心思,从腰间倏地将金钩爪抽了出来,丝带飞扬,她单手扣住了五只金爪。 这么多天,这具陌生的身体早已被她训练地熟悉了,虽说比不上现代,但也能控制自如了,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 苏瑾璃走向老白杨树,在墙和树之间来回走了两遍,差不多离树有六米远,离墙有三米的位置。 她做了个记号,目测好距离,吸口气,右手咔地飞出,但听利器破空之声,天蚕丝本有弹性,嗖一下弹了出去,五根金爪深深地插进了树干中。 苏瑾璃用力一拉,确定金钩爪已牢固地攀在树上,这才望向如意。 如意睁大了眼,难以置信地望着那根长腰带。 她轻声说:“等会儿我叫你时,你就将这带子缠在腰上,我拉你上来。” 苏瑾璃嘱咐完,曲身微蹲,左脚弓起,右膝着地,猛一点地,右腕同时卷起腰带,整个人如一道白影向墙上飞过去。 如意只惊得面无血色,双手紧捂住嘴,才控制没叫出声。 苏瑾璃双手连攀腰带,双脚在墙面上来回交错,瞬间便到了墙头之上,稳稳站起,右手猛地向上一抬,将金钩爪从白杨枝上抛起,直接抛向吓得忘了任何动作的如意。 “接住!” 虽然这里地处偏僻,侍卫很少过来,但她不敢叫大声。 如意见金色的利爪向自己扔过来,忙躲了开去,利爪落在地上,“叮呤”一声轻响,由于弹性,猛然缩了回去。 她抬头看时,苏瑾璃正高高地站在墙头之上,离地上有数米,她黑色的夜行衣随风滚起,两脚只站在一手宽的墙沿上,居然丝毫不惧,还站得稳稳的。 如意想想都觉得后背发凉。 “如意,接住!” 苏瑾璃又将丝带抛下,如意只得接住另一端,颤着手将丝带绑在腰间,确定牢固后,才向墙上人点点头。 她紧紧抓住丝带,“呼”一下,耳边风声起,如意闭着眼睛,小脸一片苍白,只觉得身子在冷风中忽上忽下,转了好几个转,又落到了冰凉的地面之上。 第42章 贴身婢女的再次背叛 如意忙睁开眼,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在胃里翻腾,解开天蚕带便到一旁吐了。 一只手轻轻拍上她的肩,温柔地问:“没大碍?” 如意用帕子擦擦嘴,看着一脸歉疚的苏瑾璃,想笑,脸却僵硬着。 苏瑾璃扫了扫那堵高墙,叹了口气,“等会我们可还要回来呢!做好心理准备哦。” “回来?”如意惊叫一声,忽然脸色发白,低下眼睫,默不作声。 回来?可小姐她还回得来吗? 不知为何,她突然有种想退缩的感觉,小姐对她真的是太好了。 可是事到如今,已经到了这一步,犹如箭在弦上,她已经无法再回头了。 夜色如水,此时是子时,行人稀少,两人拣着灯火稀少的路疾步快走,不一会儿便拐进一个小黑巷。 在一扇旧得脱了漆的木门前停下,如意上前敲了两敲,便推开了虚掩的门。 “如意,你哥哥住在这里?” 苏瑾璃总感觉有什么异样,她说不上来,但她相信自己多年的警觉性,不由得把目光投放在如意瘦弱的背上,右手不自觉地按上袖中的匕首。 她选择相信如意,毕竟,她跟了苏瑾璃这个主子十几年,是她的贴身侍婢。 虽然,如意曾背叛过她,但那时的苏瑾璃,确实柔弱到任何人都可以随意地欺凌。 而现在的她,已不再是从前的苏瑾璃了,这一点,如意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看不到?她选择再相信她一次。 两人穿过狭小暗窄的甬通,来到一座颓废的天井小院。 如意捧出一盏陈旧的灯笼,转过脸说道:“小姐,你在这等我,我到后院叫哥哥嫂嫂出来。” 昏惨的烛光下,如意尖瘦的脸上,纵使表情装得再好,那双黑漆闪烁的眼睛已经出卖了一切。 苏瑾璃的心也刹那间碎了一地,她没想到,如意还是让她失望了。 “如意,为什么?”她淡淡问。 如意惊慌失措,“小姐,什么为什么?你在这等我!”她往后院急步而去。 “如意,为什么这样对我?” 身后,苏瑾璃平淡得仿佛毫无波澜的声音又响起,如意的后背一震。 烛火应声落地,她听到了,小姐话里的悲伤之意,然而,她没有回头,在黑暗里消失了。 苏瑾璃不禁苦笑,她本不该相信如意的是吗? 她不是一个可以把相信赋予给任何人的人,然而,那天晚上,她把这个机会留给了如意。 她以为,并不是所有的人心都不是肉长的;她以为,这么小年纪的小姑娘是被人逼得毫无办法的。 事实却是……她再一次欺骗了自己。 想法只是一瞬,身后,一股突然的杀气笼来,苏瑾璃一个侧翻滚。 右手已飞快地抽出匕首,左手夹出四根银针,仿若后脑长有眼睛似,银针疾刺而出,直指身后偷袭她的两个人的会阴、神庭两处致命穴道。 这招百步穿杨射银针,是她的绝技,料想这两人只能避。 随着四针破空,她也从地上一卷而起,正过面,看清了眼前两人的模样。 第43章 杀手 “啧啧,好厉害的小姑娘!”背着月光,高个子男人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映在地上,出声惊叹。 矮胖个子哼了一声,从腰间拨出一把厚背刀,“莫多话!取了性命便是!一个女人能厉害到哪里去?万堂主竟要你我兄弟两人来操刀,真是糊涂了!” 高个子闻言从背后抽出一把青钢剑来,剑刃在月光下泛出森森寒光,扬声道:“小姑娘,你到了地府也不要怪我哥俩,我们也只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今天算你命不好!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苏瑾璃在一旁听两个人说着大话,嘴角勾起一抹讥笑。 厉风过,一团凛厉的剑光向她飞而来,而那个矮个子自恃苏瑾璃一介女子,能有几分本领?竟举刀观望。 苏瑾璃冷笑,你会很快后悔你的这个决定! 当下身形一转,轻灵地避过剑上的杀气,腰微曲,长腿直扫他的下盘,高个子剑欲落,四枚银针急发而上,射向他双腕阳池两穴。 他左手横剑,欲斩落银针,谁知苏瑾璃早有预料,随后四枚银针补上,说时迟那时快,右手匕首飞出,直没入高个子的肚腹,劲力之大,直没至柄。 他眼中露出惊骇不可置信之色,身子摇晃了两下。 苏瑾璃透过他的肩膀看到矮个子眼中精光一闪,当下闪身退后,左手一扬,竟是八枚银针齐发,从四个方向径取矮个子周身八个大穴,没有去拨匕首,她要的是速战速决。 从腰中攸地抽出金钩爪,猛地将不远处挥刀抵挡暗器的矮个子拦腰卷起,在空中一个大力,如受伤的大鸟,砸向墙头。 矮个子在空中已舞起刀背护住头,却被砸得头晕目眩,双腿被两枚银针刺中,不得站起。 高个子也无力地倒在地上,地下,一摊新血,望着苏瑾璃的眼神却满是吃惊。 苏瑾璃皱皱眉,踢了他一脚,将带血的匕首擦净,又将散落在地上的银针一一收回。 此时,夜寂然无声,苏瑾璃回眸轻轻一笑,“既然你们拿钱消灾,我就留你们一命!说,是谁派你们来的?你们又是干什么的?” 高个子与矮个子对望了一眼,眼里都掩不住的惊骇恐惧。 忽然,耳边风声疾响。 糟糕,不好!苏瑾璃没想到竟然还有一个人躲在暗处,自己还是太过大意了。 然而已然来不及,苏瑾璃只来得及出手拦下一枚暗器,随后便听到远处的矮个子一声惨叫,瞬间毙命。 高个子此时才知道,刚才,是面前这个女人将他从鬼门关上拉了回来,顿时惊得一身冷汗。 “是谁?”苏瑾璃喝问。 月影幢幢,树影间,走出一个黑袍男子。 冷冽的袍角随风张扬,长发披垂,脸上罩着一个铁制的鬼头面具,龇牙咧嘴,在这个幽深的夜里好不恐怖。 “是你?你为什么要杀他们?你究竟是何人?” 杀人灭口?难不成,这男是和那两个人一伙的? 眼看他们打不过自己又不想让那两个人说出幕后之人,所以出手解决了他们? 如果是一伙那刚开始为何没有一块出手?苏瑾璃百思不得其解。 第44章 铁面人——昕 看着铁面人冷冷地站在树阴下,一身强大莫测的气息,让她不禁心惊。 如果真是这样,今夜,只怕是个无眠之夜! 铁面人冰冷凛厉的视线扫过高个子狰狞恐惧的脸,他额上的汗珠渗渗而落。 铁面人并未动,这才看向苏瑾璃,而一刹那,眼神已转为温和,浑身的冷凛的杀气也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温柔。 薄凉的面具后轻轻吐出几个字:“因为他们想杀你。” 苏瑾璃身体蓦地一僵,哈?这是什么话?他们杀我,所以铁面人就杀了他们?合着原来他们不是一伙的啊。 等等,这也不对劲啊。自己不认识他,那他为何要帮自己? 罢了罢了,自己想不出为什么,干脆问问好了。 “所以尊驾,你是在帮我?可是,我们并不认识,我也不想要承你这个情。” 铁面人苦涩一笑:“璃儿,是你把我忘了。” 淡淡的一句“你已经把我忘了”饱含了多少苍桑,多少无奈,苏瑾璃闻得这句话后,只觉得心里涌过一阵悲凉的心伤,快得让她捕捉不住。 铁面人的声音低沉而又温润,怕是会把眼前这个娇俏佳人吓着,“忘了,也没关系,早晚我会让你都想起来的。” “尊驾—” “叫我昕!”铁面人忽然插声道,语气坚定不可回驳。 嗯?昕?这个冷酷的家伙还有这么好听的名字? “昕……”被他这一打岔,苏瑾璃差点忘了刚才想说什么。 铁面人轻扬嘴角,十分愉悦地笑了,面具外,只看到那双深潭般的眼珠,耀着星星宸光。 “那个,你的意思是,我们以前认识,而且关系很好?”苏瑾璃疑惑地问。 铁面人点了点头。 苏瑾璃轻笑:“我以前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天下人都骂我是放荡不要脸的女人,像我这样身份卑贱的女子,怎么会蒙得您的抬爱呢?” 她又不是没脑子,她才不信这个卑劣的谎言。 “爱了就是爱了,等你想起来的那天,就会明白了。”铁面人微微笑着。 “你只要知道,这个世界上只有我对你是最真心的,也只有我,最值得你相信。璃儿,我会等你记起我的。” 苏瑾璃浑身抖了三抖,“你叫我相信你,可是,你却连最起码的相信都不给我。” 铁面人一怔。 “至少,得让我看看你的真面目!”苏瑾璃一颗心提着说出这话。 她想,既然他把真面目掩藏了起来,有一种可能就是他曾经毁过容,而她提出这个要求,是不是太唐突了点? “你想看我的真容?”铁面人的回答果然有一些迟疑,似是肯定了苏瑾璃的猜测。 苏瑾璃点头。 他的眼光,不经意间看了眼地下的高个子,又深情地放在前面那张娇美的容颜上。 “这世上,能看到我真容的,只有两个人,一个便是我的璃儿你,一个便是死人。” 高个子闻言,清瘦高骨的脸上露出一阵恐慌,刚才他已撕下衣巾绑住腹部了,但血已浸透了黑色的衣巾,粘湿一片。 第45章 离昕 苏瑾璃眉一皱,刚才那一刀虽然插得深,但却避过了要害,想他习武之人,身体强壮,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当下问道:“哎,大高个,你可以走路吗?如果能走,就快点离开这里。” 高个子不敢回答她,覆满老茧的手掌在地上磨蹭了两下,怯怯地望着铁面人。 铁面人冷冷的扫了他一眼,厉声道:“还不快滚?” 高个子忙从地上爬了起来,虽受重伤,动作仍旧不失灵敏,闪到甬道上一抱拳,“敢,敢问姑娘芳名?” “她的名字也是你配问的吗?”铁面人怒声呵斥。 高个子一怔,随即说道:“今日多谢姑娘不杀之恩与救命之恩,万十三定当后报!”语毕,快速的闪身飞出。 竟是强忍着疼痛未哼一声,苏瑾璃心里倒不禁佩服起此等硬汉来。 铁面人看着墙下那个已死去多时的矮个子,才道:“他们是天机阁万堂主手下的人,天机阁向来只接银办事,操作秘密,所以纵是你问,也问不出这次的阁客是谁。” 淡淡地疑惑投向苏瑾璃,“你究竟得罪了谁?” 自己这才来多久,哪有时间去得罪人,莫不是原主得罪的人? 苏瑾璃淡淡的笑了笑,“我能得罪谁?不过想要我的命,也要看他们有几条命了。” 苏瑾璃转念一想,谁会出这么大价钱买她的命?莫不是那个温柔淑女的柳轻柔,此刻一双云眸闪过几分狠戾。 她没想到女人之间的斗争,竟然能残酷至此 柳轻柔,你还真是恶毒,最好祈祷自己不要落到我手里! 我倒要看看,你还有哪些见不得人的把戏! 铁面人眉微簇,眉宇间尽是担忧之色。 “现在,可以让我看看你了吗?”苏瑾璃甜甜一笑,好奇地歪过头打量他。 此时的她,并无刚才的狠厉之色,相反,如一个未长大、涉世未深的小女孩子一般,淘气可爱。 铁面人心一动,只觉心旷神怡,嘴角的笑愈发深了。 心里却是这样想:璃儿,总有一天,你会看到我真容的,但不是今天,因为我怕,我真地很怕,会吓到你,而你,也会永远地讨厌我。 璃儿,对不起…… 他两手在耳后一扣,熟练地便将面具摘了下来,铁制的面具轻轻拿在他手上。 沐浴在月光下,竟是这样一个美男子! 三千墨发用一顶白玉冠束起,天庭饱满,丹凤眼,卧蚕眉,面若珠肌,唇若涂脂,修长高大却不粗犷的身材,彰显着一种成熟霸气的美! 如果说,修璟衍霸道而又凛厉。 那么他则更为傲然,孑然独立间散发的是睥睨天下的强势。 昕,他到底是什么人? “离昕,我的名字,这个世上只有你配知道。” 他似乎看到了苏瑾璃心中的疑问,“明天正午,我在郊外的青盘山上等你,我们一起谈谈你离开王府的事情。” 苏瑾璃差点被自己的口水淹到,不是,难道他要自己跟他在一起? 天啊,她好像还没答应耶,这,这太狂傲了!要是放到现代,妥妥的霸道总裁。 第46章 离昕2 “那你怎么知道我就一定会去?”苏瑾璃不服气地问。 离昕红润的薄唇轻勾一个弧度,“你会来的。”语气笃定无疑。 “如果我不去呢?”苏瑾璃恻恻道。 “我想,你应该有兴趣知道你弟弟的下落。”离昕微微一笑眸子一瞬不瞬的盯着苏瑾璃。 我弟弟?苏瑾璃忽然想起了那一夜在飘香楼,南砚初与她说过的话。 “你不知道你弟弟出了什么事?” “你弟弟失踪了。他最后一次便出现在飘香院,并且与铁面人犯了冲突,谁都会怀疑到铁面人身上,今天是十五,铁面人一定会来。” 想到此,她惊讶地望着离昕,苏泽涛,果然在他手上!可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璃儿,我会等你来,青盘山,千佛寺,千佛寺。”离晰喃喃地重复了一遍,眼里,仿佛透过苏瑾璃,看到了十分遥远的事情,“那是一个桂子飘落的季节……” 他的眼神幽远而迷茫,闪烁的是悲伤,是怀念,亦或是喜悦? 苏瑾璃的心口猛然一疼,看来离昕,他是个有故事的人! 而这个故事,似是与自己也有关系? “昕,我回去了。”苏瑾璃不想在这里待得太久,“明天,我会去的。” “那我送你。”离昕微微一笑,缓声道。 苏瑾璃干笑两声,她这个金钩爪,怎么好意思在人家“轻功前辈”面前展示呢?不过,还是从腰中将金钩爪抽了出来。 天蚕丝的柔带泛着盈润的白光,离昕一皱眉,“这是什么?” “这是我的武器!也是翻墙必备神器。”苏瑾璃得意回道,虽然用它来上墙,但也确实是她最得心应手的武器。 离昕默然一笑,刚才他自然看见了她用这条带子与天机阁的矮子缠斗,问题是,她现在拿这个出来做什么? 难道要和他过两招,试试他的武功吗? 苏瑾璃看出了他眼中的疑问,没有回答,她目测好距离,单手飞出,将金爪扣上墙边一株老树,踩着壁沿上了墙头,四下一望,看清了出巷的方向。 而此时,身边风过,离昕已经站在了自己身边,一袭黑袍随风飞起。 两人并肩站在墙头,夜风吹来,黑色的衣衫一角绞在了一起。 “我教你轻功。”离昕的丹凤眼里透着狡黠的笑意,原来她不会轻功。 离昕眉毛微动一脸的宠溺,这么看来,那个东西还真是爬墙神器。 苏瑾璃脸微微一红,“会轻功了不起吗?我一样可以上来!”嗯……虽然麻烦了点。 离昕只是淡淡的笑了笑,没有说穿她的尴尬,又重复了一遍,“我只说最后一遍,我教你轻功,你愿不愿意学?” 苏瑾璃撇撇嘴,不过一想到有铁面人教她轻功,那实在是别人求也求不来的啊,她又不是傻子,会不答应吗? “好啊,那就先谢谢你啦。” “不用,你我之间,没有谢谢两个字。”离昕忽然伸手,一把揽住她的腰,从墙上飞向对面的屋顶。 第47章 吉祥失踪 离昕揽着苏瑾璃几个起落便已经到了巷口。 “轻功是有口诀的。”说着将轻功口诀念了一遍,苏瑾璃本就是聪慧之人,很快便全然记在了脑中。 复述给离昕听时,离昕有些许惊讶:“没想到璃儿,你还是这么的聪明!” 苏瑾璃吐吐舌小脸微红,又向离昕学了一些技巧。 将近天明时分回了落花园,等到天渐渐大亮,屋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她睡觉本浅,尤其出了昨夜的事,更是多留了一份心眼。 门“吱呀”一声开了,随之,她也睁开眼向门口看去。 “啊!”如意乍然瞧见躺在床上的苏瑾璃,便控制不住地尖叫出声。 手里的铜盆连水哗啦啦全打翻在地上,小脸惨白一片,嘴角猛抽筋,见了苏瑾璃如见到鬼。 “如意,早安!”苏瑾璃则是嘴角勾着愉悦的笑,从床上披衣起来。 “啊!—”凄厉的一声尖叫,如意撒腿就跑,似乎还被院子里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苏瑾璃没想到回落花园还能看到如意,她还以为如意是不会再回王府的。 可怜她,眼睁睁看到自己这个大活人站在面前,也应知昨晚的任务失败了,她还有几个胆子敢伺候自己? 天机阁,连离昕都知道的,想来定是江湖上有名的杀手组织,柳轻柔与如意,怎么也算不到她苏瑾璃会活着回来? 只是不知这事过后,天机阁会不会再派来杀手来刺杀她。 天井里空荡荡的,花草被昨夜的重霜打得抬不起头来,苏瑾璃踱到院里,叫了声:“吉祥!” 这丫头,平时可早起来了!这次是怎么回事? “吉祥,吉祥!”苏瑾璃往吉祥睡的房间走去,然而叫声并没听到回应。 她忽然想到,早上应该是吉祥给她打晨梳的洗脸水,怎么今天会是如意? 苏瑾璃心头猛紧,连忙走到吉祥的房门前,伸手去推,却发现房门根本就是虚掩。 窄小简陋的小房间内,空荡荡没有一个人影,那张空空的木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丝毫没有褶皱的现象。 苏瑾璃的心蓦地一沉。 急步移到小木桌旁,桌上摆着个绣花样子,针线盒散乱地倒在一旁。 她拿起绣花绷,上面绣的是一副金银童子抱鱼像,想到吉祥说的话。 “小姐,奴婢准备绣个年年有余的枕单儿,等完工了也就快过年了。” “小姐,您和如意先去休息,奴婢做完绣活就去睡。” 吉祥那婴儿肥的小圆脸笑得像朵菊花儿浮现在面前。 苏瑾璃不愿往坏处想,然而,那副绣活上,针角匀密,绣工极佳,只是那最后一针,却是长长的一根线刺到了最底下,这一针,完全是瞎刺上去的。 苏瑾璃心猛地一阵抽疼,吉祥是在提醒她吗?她出事的时间,就在昨晚! 苏瑾璃虽然心慌,却没有乱,仔细清理了一下昨晚的事情。 如果昨晚自己真地就死在了外面,那么知道她跟如意半夜出府的,只有吉祥一个! 第48章 寻找吉祥 杀人灭口,这个词,再一次浮上苏瑾璃的脑海。 不对啊,如果她是如意,她还有另外一种选择,她会逃,逃得远远的! 那么所有的人都会认为,她们两人一起失踪了,而她怎么会再次回到王府呢? 忽的,苏瑾璃想到了什么,随后惨然一笑,是啊,像如意这么忠心卖命的奴才,柳轻柔怎么可能舍得放她走,是她太天真了。 可怜吉祥,必定已经遭她们毒手了! 苏瑾璃狠狠捏起了拳头,这真是一招好计啊! 如果昨夜她出府的事泄露了出去,如意也完全可以说是吉祥跟她一起出去的,至于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那就不是府内人所能管得到了。 一想到吉祥那张可爱的小脸,苏瑾璃再也站不下去,冲出落花园,快步往柳轻柔的院落走去。 无论上天入地,无论是死是活,哪怕是吉祥的尸体,她也定要讨回来! 至于这笔账,她得好好的跟她算上一算! 她是特警,有个习惯,不管到哪里,首要的事就是弄清周遭地势,所以早就知道柳轻柔住在哪里。 出院转了几个弯,走得太急,猛不防跟一个人撞上。 “王妃,您这是去哪?王妃您早上还没过膳呢!” 苏瑾璃回头,却是一个绿衫双髻的丫环,尖瘦的下巴,托着个托盘。 “你是谁?谁派你来的。”苏瑾璃冰冷的声音开口询问道。 这条路只通向落花园,现今吉祥如意都已不在,空落落的,怎么会有陌生的丫环往那边去? “奴婢是柔侧妃吩咐过来伺候王妃的。”丫环轻声答道。 好,好,好啊,柳轻柔,人都给她安排好了! 苏瑾璃冷哼一声,没再理她,大步离开。 紫柔院应是王府里最大的一个院落了,三进三出,亭台假山,曲廊花檐,风景雅丽,装饰华美,而光在这服侍的下人,也有十几个之多。 此时晨光乍亮,院里来往的奴才们都轻手轻脚,不敢大声,秋菊低声指挥着她们。 蓦然便见苏瑾璃从院外绕了进来。 “柳轻柔呢?”苏瑾璃冷冷望着秋菊。 “小姐还未起床。”秋菊看到她,脸上也是神情一滞。 “还在睡?叫她出来见我!” 一个微胖的丫环哼了一声,“王妃是来闹事的吗?架子可真大,吵了柔侧妃休息,王爷那可有你的好看!” 这些仆人都仗着是柳轻柔的人,根本不把苏瑾璃放在眼里。 “啪!”苏瑾璃二话不说,上前就给了她一个耳巴子,手劲之重,直把那胖丫环掀到了地上。 “本王妃今天就是来闹事的!你一个小小的奴才,也敢这么冲撞本王妃!不要命了吗?”苏瑾璃厉声呵斥,她当真怕自己手一重,会想杀人。 那胖丫环惊骇地抬起头来,所有围观过来的下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她脸上鲜血模糊,嘴角歪斜,五道掌印还在腾腾冒着血红。 所有的人,都慢慢退开,秋菊惊得想叫,发现声音都咽在了喉咙里,惊惶地望着苏瑾璃。 第49章 吉祥下落 苏瑾璃冷笑两声,看也不看她们一眼,直接冲往柳轻柔的寝殿。 雕花的门紧紧掩着,一个垂手立在门外的丫环看到苏瑾璃怒气冲冲地往这边过来,顿时一惊连忙上前阻拦。 “王妃,您不能进去啊!” “让开!”苏瑾璃一把挥开她的手,上前就是重重的一脚。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房门被踢得斜在了一边。 苏瑾璃几步来到垂着紫罗兰色的帐幔的雕花红木床边,一把揭开床纱。 “王妃这是在做什么?”淡淡的,低沉的,夹杂着一丝慵懒的声音响起。 修璟衍斜斜地靠在床肆之上,一双墨如深潭的凤眸,凝视着自己。 苏瑾璃一愣,转而明白,那些下人没有拦自己,原来还有这个原因!若是真心想要阻拦自己,为何刚才不挑明说王爷在里面?只怕恨不得把她引来。 不过今天谁敢拦她,她也是见神杀神,见佛杀佛! 柳轻柔如只乖顺的猫咪般,往修璟衍臂弯里钻了钻,眯着眼看着苏瑾璃,一只光洁香滑的玉肩露在大红绣着的鸳鸯锦被外。 修璟衍体贴地将锦被往柳轻柔身上拢了拢,被子从他肩上滑下。 他竟是裸着上身,蜜色的肌肤敞在外面,锁骨之下,矫健发达的胸膛肌理分明,无一丝赘肉。 “原来王爷也在,正好,臣妾倒想问问柔侧妃,将我的贴身侍婢弄哪去了?”苏瑾璃一双眸子紧紧的盯着柳轻柔的眼睛。 一头乌黑如云的长发的柳轻柔的一张小脸遮了个大半,她浅浅一笑,“姐姐真是好生幽默,姐姐的侍婢丢了不在自己院中我,怎的到妹妹这里来找?真的好没道理,莫不是姐姐认为是妹妹把她们给藏起来了不成。” “是吉祥,还是如意?”修璟衍不悦的出声问道。 “两个都不见了!”苏瑾璃恨恨道。 “哦?”修璟衍皱了皱眉,“王妃就是为了这事,大清早火急地跑到这来,撞进侧妃的房间?这么点礼数都不懂吗?” “王爷!”柳轻柔一脸屡屈的扑进他怀里,“今儿幸得有王爷在,否则柔儿还不知是生是死。” 是生是死?修璟衍怒道,“她敢动你半根毫毛,本王叫她给你陪葬!” 苏瑾璃皱皱眉,对于修璟衍的威胁她并不放在心上,只是修璟衍在这里,怎么也问不出个结果来。 于是哼了声,拂袖离开。 到院子里,秋菊远远地看着她,嘴上挂着一抹浅笑,“听说王妃这段时间变得冷静了,不料却会为一个小丫环如此冲动。” 苏瑾璃瞥了她一眼,“你以为她像你一样,只是主子的一条狗吗?吉祥可不是,她是我的姐妹!” 心中一动,秋菊,应该是知情的! 便上前一步,“吉祥,现在在哪里?” 秋菊退了一步,脸色一变,“我怎么知道?” “知不知道,我会让你说出来!”不用刑,怕是秋菊不会招。 忽然,有人拉住她的袖子,轻声道:“王妃,我知道吉祥在哪。” 第50章 丫环小春 突然听到这句话,苏瑾璃心头大喜,回头扼住说话人的手腕,“你知道她在哪?她还活着是不是?” 说话的,正是刚才自称是新服侍她的那个绿衣丫环。 原来她托着食盒一路跟苏瑾璃到紫柔院来了,苏瑾璃心中冷笑,这个丫环还真是不一般的忠心啊。 吉祥刚失踪,柳轻柔便着急的往她房中塞人,如果说没有阴谋,可能吗? “王妃。”绿衣丫环压低了声音,十分为难地看了眼远处的秋菊眼神中带着些许怯懦,好似害怕着什么。 苏瑾璃看着绿衣丫环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顿时明白了什么,于是拉着她快速的出了院子。 离得紫柔院足够远了,绿衣丫环才忙的回道:“奴婢叫小春,本是服侍柔侧妃的,昨儿半夜出恭,看到秋菊姐姐几个人神神秘秘出院,奴婢觉得很奇怪,就偷偷跟上看,没承想就跟到了落花园,只看到她们从里面抬了个人出来,关进了暗室。” “关在了哪里?你知道吗?如果你知道你告诉我,定少不了你的好处。”苏瑾璃一脸的着急。 小春想了想,说道:“王妃,那里看守十分严密,您还是先吃点东西!奴婢听她们说准备今晚将吉祥送出去,吉祥一时半会不会有危险,而王妃您再厉害也双拳难敌四手,不吃点东西,怎么有力气应战呢?” 苏瑾璃微微一笑,点点头,她说的对自己不吃点东西怎么去找吉祥。 两人一路回了落花园,小春将食盒打开,捧了几样小菜放在桌子上,为苏瑾璃盛了一碗粥。 “怎么没有牛奶啊?”苏瑾璃皱眉看了看。 “王妃要喝牛奶吗?”小春问道。 苏瑾璃点了点头,声音轻柔:“我每天早上都习惯的喝一杯牛奶,这样美容养颜,小春,就要麻烦你去厨房跑一趟了。” “不麻烦,反正小春以后都是要侍候王妃的。”小春笑笑出门。 不一会儿,便回来了,手里端着杯热腾腾的牛奶,苏瑾璃只喝了半碗粥,眉头皱着。 “王妃?”小春将牛奶端到她面前。 苏瑾璃奇怪地望了她一眼,站起来抚住额,“小春,我怎么觉得头有点晕……” 小春的俏脸上露出一丝阴森得逞的笑容,“当然头晕。” 刷刷出手,点向苏瑾璃的穴道。 苏瑾璃大惊,却无法动弹,惊疑的眼光盯住小春,“你会点穴!你到底是谁?” 小春小脸一抬,趾高气扬,眉宇间尽是凛厉的杀气,“我是谁,你不用管!”她左右一看,“嘶”地扯下一块床单,团成球塞进苏瑾璃嘴里。 身子一弯,将苏瑾璃整个人扛了起来,虽然她身形瘦小,这个动作却毫不费力,显然是精武之人。 一脚踢开如意房间的门,小春将苏瑾璃放在一边的椅子上,站在床头,按了哪里一下,如意睡的那张床“咯吱咯吱”移开数尺。 苏瑾璃暗然心惊,不曾想,如意的房间居然还有机关! 第51章 将计就计 小春掀开床底下一块地板,扛着苏瑾璃走进去,下面黑漆漆一片,有几层阶梯。 一路走下去,大约走了十几米,便看到前面有微弱的灯光,面前豁然开朗,原来是个十平米大小的密室,两旁点着婴儿臂粗的蜡烛。 灯火昏暗,烛星一闪一闪,两把简陋的木椅靠在土墙边。 “吱呀!”密室的另外一道门开了,走进来的居然是一身粉装的柳轻柔。 “姐姐,这么快我们又见面了。”她掩嘴轻笑,看了眼小春,“你做得不错!” 小春却不买她的账,冷着一张脸:“你先回去,等我事办完了,这个女人就交给你!一手钱一手货,谁也不吃亏!” 柳轻柔看了她一眼,“等一下,我说几句话就走。” 神情阴狠愤恨,向苏瑾璃走近两步,“姐姐,我以为你有多大的本事,还不是落进我的手里?如意是我的人,没想到?她宁愿做我柳轻柔的一条狗,也不会跟你苏瑾璃!心痛吗姐姐。” 说完,便一把扯掉了塞在苏瑾璃嘴里的床单。 苏瑾璃大呼口气,一双眸于此刻布满了杀意,冷冷的问道:“吉祥呢?你把她怎么样了。” 柳轻柔又轻轻笑起来,“姐姐,你看你自己现在是泥菩萨自身难保,还关心吉祥?你求求我,兴许我开心了,说不定等会儿我会饶了你。” 苏瑾璃声色俱厉,呵问道:“我再说一遍,你把吉祥怎么样了?”眸光冷冽,寒气逼人。 虽然明知她无法动弹,柳轻柔还是忍不住后退了一步,没想到这个女人都死到临头了,还这副模样。 柳轻柔冷哼道:“那就让你做个明白鬼,吉祥,其实也是我的人!” 苏瑾璃果然惊讶万分,一脸的不信,柳轻柔眼里满是得意,“由不得你不信,如意都是我的人,吉祥她还想独善其身吗?” 说着,长长的红指甲轻轻划过苏瑾璃的脸颊,笑道:“如果不是吉祥失踪引得你心绪大乱,你说,你会这么轻易地就失了防备吗?呵呵,这个办发,还是吉祥自己想到的,哈哈!姐姐,你真给我养了两条好狗呀!还是对我如此忠心的狗!” 苏瑾璃紧紧咬住下唇,不,柳轻柔她说得不是真的! 可是,都这个时候了,她何必来骗自己? 心,凉嗖嗖的。 “哈哈,苏瑾璃,现在我才真地开心了!也终于可以报我的寒热散之仇了!”柳轻柔畅笑。 “你笑够了没?”小春拿着一根粗麻绳走过来,“别碍着我办事!” 说完,准备将苏瑾璃捆起来,手指刚一动,腕上便一凉,紧接着,周身几处大穴一滞,如被什么东西扎住,小春整个人都被定住了。 “你……”小春不敢相信地看着身手如闪电的苏瑾璃,“你怎么能动了?我明明点的是十二时辰的穴,就算你能破,也要等一个时辰后啊!” 苏瑾璃勾唇一笑,“就你这雕虫小技,也敢在姑奶奶面前玩!找死!” 第52章 将计就计2 小春惊得花容失色,不可置信的看着苏瑾璃,“你,你,你说什么?” 苏瑾璃接过小春手里的麻绳,三下五除二将她捆个结实,再看柳轻柔,一声低叫,从刚来的那扇门跑了出去。 苏瑾璃沿着她的路出去一看,这才发现,密室的另一头居然在王府一个废弃花园的破井之内。 看到柳轻柔已经出园了,苏瑾璃这才回了地道。 小春穴道被封,无法动弹,正在大喊大叫。苏瑾璃从脚下褪下袜子便塞进她的嘴,堵住她的聒噪。 看着她不服的眼睛,苏瑾璃懒洋洋解释道:“本王妃早上从来不喝牛奶,只在晚上喝。所以只是为了支开你啊。” 说完苏瑾璃啧了两声,摇了摇头,仿佛在说这个杀手太笨了。 小春继续瞪大着眼,看着苏瑾璃。 苏瑾璃的手在她胸前一抽,拨出一根银光闪闪的细针,朝她眼前一晃,“其实这个东西,就可以知道你送来的食物有没有毒了!” 小春嘴里“嗡嗡”了两句,苏瑾璃当然知道她想问什么,笑道:“你以为只有你懂穴道吗?早在你下手的时候,我就闭住了呼吸,封住了血脉。不将计就计,我怎么能这么容易就探到你们的底呢?” 她曾跟一个老中医学过穴道之法,没想到在古代,还真挺管用的,看来技多不压身这话不假。 小春眼里一副了然的神色,绝望地垂下眼睫,不再看苏瑾璃一眼。 苏瑾璃提起小春,返回如意的房间。 合上机关,将手里的人扔在如意床上,刚想着好好盘问,却听到天井内传来一些声响。 吉祥?如意? 苏瑾璃反射性地心里一跳,将白色的床帐拉下,踮起脚尖移到房门后,侧耳倾听。 “小璃璃,你在不在啊?” 传来的却是南砚初的声音。 苏瑾璃回头看了眼大床,拉开门走了出去。 却见南砚初冰蓝的衣袂纷飞,两脚勾着房梁,呈倒挂的姿势挂在正房的窗外,桃花眼一瞥,看到苏瑾璃从耳房出来,当即从梁上翻个跟头落地。 “你在干嘛?”苏瑾璃不禁问道。 南砚初挑挑好看的柳眉,耸耸肩,“你都看到了!我本想吓你一吓的,反正你禁吓。” 苏瑾璃推开正房门,“进来!”拿起桌上的茶炊便去烧水。 “你的两个丫环到哪偷懒去了?”南嚣尘不悦地问。 苏瑾璃步子一僵,声线清淡:“放她们出府了。” “咦?”南砚初蹲在了椅子上,薄唇微启,“那你不成孤家寡人了吗?谁来伺候你啊?” “自己的事自己做。”苏瑾璃背对着他,简单地回道,心内却颇不是滋味,倒不是为了有没有人伺候自己,而是她真无法相信,连吉祥也背叛了她。 说心如死灰,一点不为过。 此时她又怎么会想到,当再一次见到吉祥时,事情居然会是那样!然而早已物是人非,不复当年了,这是后话。 苏瑾璃将沸腾的水提到桌上,为南砚初与自己沏了两杯热茶。 第53章 还有人穿越而来? “好香啊!”南砚初轻轻用杯盖掸去水面上的浮萍,一缕清香送入他的鼻间,不禁赞道,“我说这茶哪也比不上璃璃你这的香。” “这又不是君山银针。”苏瑾璃小声嘟囔道。 “你喜欢喝君山银针?”南砚初连忙问道。 苏瑾璃点点头,“你今天怎么有闲上我这来?账本全部改好了吗?” 南砚初勾起一抹笑,眼角眉梢尽是愉悦,“自然,小璃璃,你这个法子太棒了,这账清楚了,人手也宽松下来了,形势很好。” 苏瑾璃听了,也是大喜,脸上有了笑容,“我说嘛,像你们以前那记账方法,十头牛也会给累死!我这法子可是嘎嘎好用的。” “是!是!是!你最棒了。”南砚初忽然凑近道,“柳家在东街新开了一家酒楼,听说菜式很新颖,有兴趣跟我去摸摸底吗?” “柳家?”苏瑾璃反应快,“是四大皇商家吗?” 南砚初点头,“柳家四大皇商之首,原来只是负责跟皇家做买卖,不过现在,也开始涉及普通百姓的衣食住行方面。” 补充道:“准确地说,是从三年前,柳记更名为骆记开始,他们的生意方向就改变了,柳家的产业,一夜间全部换了骆记的招牌,至于到底内部发生了什么事情,外界并没有人清楚。” “内讧?火拼?”苏瑾璃饶有兴趣地猜测。 “不清楚,不过这家酒楼确实跟别家有所不同,如果客人吃饭不想点菜,酒楼会为你准备,而且不同的组合有不同的价钱,很新鲜!” “套餐?”苏瑾璃心一紧。 “对对,就叫套餐!小璃璃,你怎么知道?”南砚初有些兴奋地问。 苏瑾璃紧紧抓住桌上的茶杯,这是现代人才会想出来的办法啊?难道说骆家也有人穿越来了?那这么说…… 看来,她也不得不出手了,否则,如果这个骆家势头不可一世,那还有南家的立足之地吗? 当下约了南砚初明天便去酒楼,她也是十分的好奇,是不是真有人和她一样也是穿越而来的。 说定后,送南砚初到门口,苏瑾璃来到耳房。 打开木门,便有一阵刺鼻的腥臭之味传来。 苏瑾璃皱了皱眉,她连忙用手绢掩住口鼻,掀开床帐,刹时,脸都白了,脚步一个趔趄,连忙扶住床木。 床上,一捆麻绳凌乱地堆着,并没有被剪开的痕迹,她打的结也还在那里,小春穿的那件绿色衣服,皱巴巴铺着,水绿的肚兜还露了一截在外面。 而从衣服到床单上,浸透着一大片稠黄色的液体,那股难闻的腥臭之味便从这里发出来的。 枕头上面,一大片乌黑粘湿的盘发,像是从人后脑齐齐褪下来的,而发根,还粘着一块被染得血红的头皮。 是小春的头发! 小春,她死了! 而尸首,全化成了黄水! 纵是在现代见过无数死人的场景,苏瑾璃也从没见过这等骇人可怖的死法!不禁毛骨悚然,后背冰凉。 第54章 一夜化骨散 听说过这种药粉,苏瑾璃却没想到,在她眼皮子底下,小春一个大活人就这样没了! 是自杀,还是谋杀? 如果是谋杀的话,刚才她与南砚初都在隔壁屋子里,并不曾听到有人进来过,除非这个人的武功已经登峰造极了!不然南砚初不可能察觉不到。 恶臭之味逼得苏瑾璃往后退了一步,正想着该如何善后,忽然,一阵天昏地暗袭来。 不好! 这股液体有毒!她着实没有想到,现在她只盼着南砚初没有走远,或许自己还有机会能活,反之…… 苏瑾璃咬紧牙关,拉门出来,踉跄着走到院门口,拼尽全身力气叫了一声,“南砚初!” 这种毒,来得太猛烈,纵然已在室外,毒气却早已从呼吸系统进了体内,苏瑾璃腿一软,倒在了墙根旁,一抹冰蓝色的衣角飞至身前。 这说是她太大意了,不过上天还是眷顾她的,幸好南砚初,他没走远…… “小璃璃,小璃璃……” 苏瑾璃强撑着意志,她能嗅到男人身上淡淡的梨花清香和着异香,似乎是药香,也能听到他一声声焦急地呼唤着自己。 眼前出现一个朦胧的影子,在自己身旁忽上忽下,忽高忽低。 那个模糊的身影来到近前,手上好像拿了什么东西,一股冰凉的触觉从额头直抵心里。 她又感觉嘴好像被撬开,舌尖触着一点冰凉,一股温热的液体涌入胸腔,而这股热气,到达胃里时,却又是清凉无比。 苏瑾璃的意识是清醒的,可是,她睁不开眼睛,脑海里浮过一幅幅前世的画面,父母、同学、同事,甚至是那些死在她手下的人,都一一闪过。 朦胧得分不清前世与今生,她这是快死了吗? 落花园。 修璟衍坐在床尾,神情急切,“砚初,她到底怎么样啊?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南砚初半蹲在床头,从昏迷不醒的苏瑾璃额上取下敷热的毛巾,递给身后的丫环,柳轻柔却接了过来,放在铜盆里洗了一遍。 南嚣尘眉头皱得紧紧的,满是担忧,“情况不太好,这个毒不好解。” “师哥,这是什么毒啊?”柳轻柔望着床上苏瑾璃泛黑的脸色,心扑通扑通乱跳。 “一夜化骨散。”南砚初垂眸。 房里的,院外的,便是不知道这味毒的,光听名字,也倒抽一口凉气。 南砚初先前扶苏瑾璃进房时,便注意到耳房的异味了,他及时撒了些去味的药粉以免毒气继续扩散,所以其他人并不知苏瑾璃中毒的来源。 修璟衍急得手中皆是汗,满脸掩不去的心忧,“那有救吗?你是毒医鬼圣,你应该有办法!一定要救活她,一定不能让她死!” 铁青着脸吩咐明刚,“现在去查查今天哪些人跟王妃接触过,还有王妃的两个丫环也要尽快追回来,这关键时刻不见了,本王怀疑与她们逃不了关系!” 明刚答应了一声往外走,夏紫柔悄悄退出了房间,向秋菊耳语几句。 第55章 蝴蝶谷 南嚣尘,你一定得让璃儿好好的!”修璟衍一双的大手握着苏瑾璃放在被外的小手。 低声喃喃道,“璃儿,璃儿你听得到对不对。璃儿你听璟衍哥哥说,你一定要支撑下来,璟衍哥哥欠你的太多了,等璃儿这次好了,璟衍哥哥一定会全还给你。” 柳轻柔的心如被万针刺过般疼痛,在她因寒热散发作生不如死之时,修璟衍也没有像这般如此的失态! 没想到,他对苏瑾璃,竟是更甚过她! 手下暗暗将一方绢帕绞得稀巴烂,她不甘心,她不甘心啊! 对于修璟衍急切的催促,南砚初没有回答,只是猛地叹了口气,他比谁,都希望苏瑾璃活着! 不,他一定要让她活着! 从来没有过这么坚定的信念在心底沸腾,在看到苏瑾璃昏迷的时候,他的心仿若有一把尖刀割上似的,从来没有那样痛过。 连他自己也没察觉到这种变化。 他只要,苏瑾璃活!其余的事,来不及想太多了! 一夜化骨散的解药他没有,但在他配药出来前,他也可以用其他的药先维持苏瑾璃的生命,可对身体伤害很大,而且,他怕苏瑾璃根本等不下来。 现在,唯有那一个法子了! 不及多想,他从怀里取出八枚金针,郑重地看着修璟衍,“我要回一趟蝴蝶谷,最晚今天子时能回来,我会用这八根金针封住她的血脉,以免毒素扩张到心脏。但是在这段时间内,不能有任何意外,如果有一分一厘的差池,只怕会—顷刻毙命!” 说着,南砚初浑身打了个寒颤,他好怕,他真的好害怕她真地会就此离开他,离开这个世界,连假想一下,他都会受不了。 修璟衍也是心神一震,不敢就答。 “璟衍,你能不能让我相信你这一次?”南砚初忽然站起了身,腿因为曲蹲得时间太长,微微一麻。 修璟衍幽深的黑眸定定地望着他,点点头。 “好,璃璃的命先交给你了!” 南砚初屏开屋内其他人,将金针插在苏瑾璃八大要穴之上,到窗口吩咐明刚:“给我备两匹快马,越快越好!” 修璟衍深情地望着苏瑾璃,不敢再去握她的小手,怕动了金针的位置,嘴里却对南砚初说道:“你放心,我会一直守着她。直到你回来,你快去快回。” 南砚初刚出房,柳轻柔站在正房门口,一脸的幽怨,“师哥!你要回蝴蝶谷?” “是。”南砚初脚步不停径直朝着王府大门走去。 “你是要拿那颗仙灵丹吗?师哥,不可以!”柳轻柔尖叫道,“你怎么可以拿那颗灵丹妙药给苏瑾璃用?她怎么能配得上那颗药?” “柔儿!”听到柳轻柔的话,南砚初脚步微顿,不悦地沉下脸。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柳轻柔忙改口,“你很清楚这颗药的价值,当年我差点死去,师哥,你能忍心看着师妹受三年之苦,也不曾拿出这药来,而如今,你怎么能为了一个外人……” 第56章 仙灵丹 南砚初看了看天色,此时已近午时,厉声道:“璃儿,她不是外人。” 转瞬已经飞出院子,明刚将马院里两匹上好的枣红马牵在了王府大门外,南砚初飞身上马,牵着另外一匹马朝城东急驰而去。 蝴蝶谷在离京百里的重山之间,此一去一回快马也需要六个时辰,所以南砚初一路不敢有半点耽误,两马换着乘骑,奔驰如电。 墨发纷飞,蓝衫肆卷,轻装短带,鲜衣怒马,当真是少年意气! 柳轻柔这一气可不轻,涨紫了脸皮,硬是将绣花绢帕撕成一条条的,紫柔院的下人们看主子脾气不好,谁敢惹她? 秋菊上前劝道:“小姐,您消消气。莫要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啪!”柳轻柔将桌上的茶盏顺手抄过就往秋菊头上砸去。 秋菊急忙闪开,茶盏中的茶水连着杯盖一起砸碎到地上,碎片四溅。 “消气?你个没用的奴才!平时也见你帮不到我什么忙,现如今你还是帮不到什么,我还要你做什么!”柳轻柔的胸脯因为气上下起伏。 恶狠狠的继续骂道,“苏瑾璃个小贱人,她居然勾引起我师哥来了!师哥也是被这个小狐狸精迷住了双眼,竟然想把仙灵丹拿给她用!她凭什么,当初我中毒时,师哥都舍不得的拿出来。” 柳轻柔扔了茶盏不解气,长袖一挥,将桌上所有的瓷器全给挥到地上。 只听到噼里啪啦响声一片,碎片无眼,有几枚蹦到秋菊脸上,秋菊却不敢叫疼。 柳轻柔看着她这无用的样子,怒火更甚,上前揪住她的衣领,“你说你知不知道?” 秋菊吓得快要哭了,“奴婢不知,不知道小姐您说的是什么!” “啪!”夏紫柔给了她一巴掌,将她丢到地上,艳红的指甲在她脸上划过一道长长的血痕。 “不知道?难道你不知道这三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师哥尽心为我制药,我能理解,仙灵丹是给我义父,他师父留的!我不奢望!可是你瞧瞧,现在师哥居然把这个宝贝拿出来给苏瑾璃,她算什么东西啊!不就是个贱蹄子。” 柳轻柔猛地踢向秋菊的腰,“你说,苏瑾璃她算什么贱东西!” 秋菊带着哭音说道:“苏瑾璃是个贱人,不要脸的贱人,浪蹄子,烂货!” “哼,就是。”柳轻柔犹自不解气地抬起下巴,“我柳轻柔都没用过的东西怎么能让她用呢?你说对不对秋菊?” “对,小姐您说的对。”秋菊连忙答道。 “我可不信,苏瑾璃在师哥心里的分量比我义父还重不成?这个贱女人,我怎么会让她得逞呢?”夏紫柔阴阴一笑。 不一会儿,一只灰色的羽鸽从王府中飞了出去。 此时蝴蝶谷内,桂子十里飘香。 “小姐!飞鹰来信!” “姐姐来信了?” 桂子树下,立着一位明眸朱唇的少女,她欣喜地接过纸团,迫不及待地打开,然而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不发一言。 第57章 柳轻柔的计谋 “小姐,大小姐都说了什么?”身旁的小丫环好奇地问道。 少女眉如远岱,皱成个“川”字,语如黄莺轻啼,“秋兰,你说师哥有多长时间没有回谷探望我了?” 秋兰扑哧一笑,“也没有多长时间啊,公子贵人事多,不可能日日陪着小姐守在谷里的。” “不是这样,根本不是这样。”少女黑漆的眸子流露出痛苦之色,“姐姐在信上说,师哥,他有女人了!” “啊?”秋兰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 “女,女人?” 少女点点头,苦笑一声,羽睫轻颤,眼角晶莹,摇动着纤腰,径直向桂林出口步去,回身的刹那,眼底闪过一抹恨意。 秋兰想说什么,但是看着自家小姐的样子最终还是咽了回去没有说出来。 公子,他是有喜欢的人了吗? 如果这样,那小姐又怎么办呢? 小姐倾心于公子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而她做为小姐的贴身侍婢,最清楚不过了。 夕阳时分,天空被晚霞映得绚彩灿烂,远处的青山,近处的山泉,都笼上一层金色的霞光。 如披着金缕衣的天姿国色,为遍谷的别景雅致,更添一分自然的娇美。 蝴蝶谷,有如一个世外桃源般,安静而又美好,不食人间烟火。 南砚初一骑蓝衫,朝谷口奔来,卷起一地烟尘,一眼看去就知道男人是风尘仆仆而来。 远远便瞧见一抹黄影站在谷口,自从师父老人家云游四海,这谷中便只有师父的独女小师妹陆蝶一人。 “吁!” 南砚初翻身下马,挂起缰绳,俊美如芙蓉的面容上,柳眉斜挑,高鼻梁,薄唇瓣,桃花眼微眯,半日的路程已是疲倦不已,“小师妹,你怎么会在这里?” 陆蝶见到心中千思万想的人儿,喜不自胜,芳心大乱。 可是一想到柳轻柔给她的信,信上说的话,一张漂亮的小脸便不免暗沉了几分,但还是娇俏的开口道:“师哥,你怎么回来了?正巧我还没吃晚饭呢!” 南砚初摇摇手,“不了,我不吃了,拿个东西就走。” 说完轻功向谷里赶去,陆蝶连忙跟上,“师哥,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怎么还没坐就要走?” 南砚初知道这一会儿也解释不清,笑了笑,“今天是真的有事,你看我赶了半天的路程。” 两人已到了一处绿茵茵的藤林间,中间是座竹制的两层阁楼。 秋兰正立在外面,笑盈盈地招呼,“公子,您回来了?正好小姐要用晚饭。” 南砚初并没停步,陆蝶心中大痛,师哥果然出了问题! 不觉哀怨地说道:“师哥,你心中再也没我这个小师妹了是不是?” 南砚初正要上楼,闻声回头,苦笑一声,“怎么可能?师哥心里自是有你的,确实是有急事,这事办完后师哥保证会回谷看你,好不好?” “不要,师哥!”陆蝶上前缠住他的手臂,“师哥,你都好久没陪蝶儿吃一顿饭了!蝶儿不依!” 第58章 南砚初被暗算 陆蝶半恼半求地缠着南砚初的手臂,南砚初皱起眉头,将手臂抽出,责备道:“蝶儿,不要胡闹!” 陆蝶一怔,她知道南砚初只有在不高兴的时候才会唤她蝶儿,否则都是亲热地叫她小师妹。 不过是求师哥吃顿饭而已,他为什么就凶她呢? 从前可不是这样,师哥,他真的变了!看来姐姐说的没错,师哥真的在外面有女人了! 泪水盈上秋水剪瞳,陆蝶的小嘴轻轻噘起,“师哥,你凶我,几个月我才盼到你回谷一次,你就凶我!你还当不当我是你的小师妹了?” 南砚初见她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头疼万分,声音便轻缓了许多,“小师妹,师哥答应你,过不了几日,我定然会回来瞧你,给你带宝贝回来,好不好。” 说完,不再等陆蝶有所回答,刷地冲上竹制的简易楼梯。 竹楼是师父居住的地方,南砚初便将仙灵丹放在了二楼书房里。 六年前,他在大雪山挖到了一株千年难遇的灵芝草,传说这株灵芝有解世间万毒、养颜健身的功效,甚至还有人说吃了会起死回生。 但没有人知道真假,他花费了一年多的心血将这颗灵芝研磨成了如今的仙灵丹,自是精贵无比。 南砚初启动机关,墙上的山水画自动卷起,露出一个暗格,一个金光闪闪的小匣子端正地摆在暗格中间。 匣子是由檀香木镀了金的,可以隔绝空气,对保存药丸起了很好的作用,南砚初打开机关锁,那颗白色的药丸静静地躺在匣里。 南砚初一颗悬着的心,在看到那颗白色药丸的瞬间,慢慢的放了下来,这下璃璃有救了! 南砚初小心翼翼地将匣子收进怀里,想到生死攸关中的苏瑾璃,他恨不得下一秒就能飞回京都。 如阵龙卷风般从楼梯上下来,差一点撞到人。 “师哥!”陆蝶急牵住他的衣襟。 “蝶儿放手!我要去救人!你不要再胡闹了!”南砚初斥道。 救人?陆蝶心如刀绞,姐姐果然没有骗她! 师哥真是要拿那颗仙灵丹去救他爱的女人! 陆蝶依依看着他,从秋兰手里端着的浅盘里拈了块桂花糕,哀怨地说道:“那尝一块师妹亲手做的桂花糕,今年的桂花都快谢了,师哥你还没吃过蝶儿亲手做的桂花糕!” 南砚初微微皱眉,还是从她手里接了过来,“好,我吃了,放手!” 陆蝶看着他连吞带咽将桂花糕吃下,嘴角微微有了些笑容,可转瞬,眼里一阵悲伤。 “师哥,对不起。” “蝶儿,你……”南砚初吃得太快,对陆蝶本没防备心,等吃下后为时已晚,“你竟然暗算我!” 陆蝶出手如电,飞快地点住南砚初的穴,她知道师哥医毒甚好,纵然是谷里最好的迷魂药,也不一定能对师哥起多少作用。 秋兰将准备好的绳索递上,“小姐,真的要这么做吗?少爷醒来定会恼怒。” 陆蝶沉着脸,“已经无法回头了!” 第59章 生命垂微 夜空寥廓,疏星淡月,掩于层云。 王府内的明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 落花园的屋内,床帐上挂着的四盏牛皮宫灯将小小的房间照得雪亮。 苏瑾璃身上插了八根金针,此时紧闭双目陷于昏迷之中。 修璟衍高大的身影立在床旁,轻手轻脚地将敷在她额上的巾帕取下,到一边的小铜盆洗了一遍,再轻轻地为她敷上。 小心翼翼的重复着一遍一遍又遍,一双幽黑的眸子里,折射出无限温柔与爱怜,以及一些复杂的情绪。 身后一串轻浅的脚步,伴随着浓情蜜意的声线,“王爷,您休息一会儿!”柳轻柔为他端上一杯茶,眼里满是对修璟衍的心疼与担忧。 修璟衍点点头,看着她明媚的双眸,一股内疚涌上心头,单手揽过她的纤腰,“柔儿,我……” 修璟衍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一旁的柳轻柔给打断了。 “王爷,柔儿都明白。”柳轻柔大度地一笑。 “王妃姐姐还有几个月就要出府了,臣妾也不希望这半年内她出什么意外。” 听到这话,修璟衍浑身一僵,是啊,苏瑾璃明年开春就要离开王府了。 这是当年他们达成的协议,如今快要实现了,他应该高兴才对! 然而心中没有半点期冀已久的愉悦,反而重得如压了千斤的铅块。 坐在椅子上喝了几口香茗,困意渐渐袭来。 “王爷,柔儿扶您回去休息一会儿。”柳轻柔将柔软的小手塞进修璟衍的大手里,温柔地劝道,“外头有明刚呢!现在离子时还早,睡一会儿不打紧。” 修璟衍也觉得她言之有理,点点头,“本王也不走远了,就在园内歇息一会儿。” 柳轻柔吩咐明刚收拾了一间客房,扶修景弘过去。 修璟衍躺在床上,只觉困意非常,不一会儿便发出浅浅的呼吸。 柳轻柔出了房,明刚正站在凉风习习的天井内,八尺长健壮的身材,魁梧高大,浓眉大眼,俊朗明目。 柳轻柔朝他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出了落花园。 而此时,一抹影子闪进了正房。 正房内现在只剩下苏瑾璃一人,呼吸时而急促,时而低缓,此时的她正陷于水深火热之中,稍有不慎便会有致命的危险! 立在床前的人浑身上下被黑色的斗笠盖住,看着苏瑾璃脸色发灰,果然是中毒已深的迹象。 当即,唇上勾出一抹笑意,这下,心里舒坦了! 刚想离去,屋外却传来脚步声,来人大惊,左右看看只得躲到床木后。 柳轻柔走了进来,拖着长长的粉红色裙裾,在床前慢步了几个来回,眸光不善,粉唇上牵着阴森可憎的笑。 她慢慢坐到了床边,恶毒的眼光挖着苏瑾璃被汗蒸透的苍白小脸,放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口气无不透露着她对苏瑾璃极大的厌恶。 “苏瑾璃,想不到你也有今天,知不知道,现在我想要弄死你只在翻掌之间,比捏死一个蚂蚁还要容易!” 第60章 阴狠的柔侧妃 苏瑾璃虽在昏迷中,却模模糊糊听到夏紫柔的声音,天生的警觉性令她蓦地挑起双眉。 柳轻柔慢慢挑起兰花小指,一寸长的指甲尖慢慢靠近她的脸,比划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十分得意。 “啧啧,没想到你长得还不赖,不过不知道若是这张脸被我画花了,王爷他还会不会再看你一眼?师哥也不会被你这个贱人迷得七晕八转!你这个该死的狐狸精!” 这个想法令柳一柔的神经极度兴奋起来,更加像模像样地比划着。 “小贱人,你知道我有多么盼着你死吗?从我病愈后,我就天天盼着啊,你说得对。那晚的砒霜确实是我给如意的,天机阁的杀手也是我买下的,可惜谁你这个贱人命这么大!就连天机阁的杀手也没能取了你的性命。” 说着细细笑起来,声音格外地恐怖,“亏我还贴心的为你准备了十几种死法,却没想到,你会这样死!真是老天都在助我啊” 柳轻柔的眼神满是戾气,“苏瑾璃,今晚我是来送你最后一程的,你是不是以为南砚初会拿着仙灵丹来救你?” 她忽然好笑地笑出声,“他今天晚上是不会回来的了!是我使的鬼又怎样?是我想的办法把南砚初截在了蝴蝶谷,没有当世第一神医,苏瑾璃,你命再大又如何?我就是要亲眼看着你死!” 最后几个字,她已是咬牙切齿地吐出。 雕花的床板后,却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惊呼与抽气。 柳轻柔大吃一惊,她屋里竟然还有人!明明所有人都初她支了出去…… “谁?站出来!”柳轻柔的小脸已是一片惨白。 会是谁,竟然比她先来到苏瑾璃的房间!还把她说的话全然听去了! 这一刻,柳轻柔已然动了杀心。 这个人,无论是谁,她都不能留! 床板后短暂的寂静后,传出窸窸窣窣的声响,亦是知道,再也躲不下去。 慢慢从床木后走了出来,一身的黑笠衣,衬着一张白得怕人的小脸。 “韩夫人?”柳轻柔十分惊讶,她确实没想到竟然是她。 韩夫人紧咬下唇,胆怯地看着柳轻柔。 她如何也没想到,面前这位温文淑雅、大家闺秀的柔侧妃竟然会是那样的一个人! 她能给王妃准备十几种死法,在王妃生死关头,最后仅有的救命机会都能想办法破坏掉的女人,该是多么地阴险毒辣啊! 而不幸的是,她已经全部知晓了,柔侧妃,她会怎么对付自己? 韩夫人本就胸大无脑,这一害怕,浑身便开始哆嗦,颤声道:“侧妃姐姐,我什么也没听见。” 柳轻柔冰冷不善的目光望着她,什么都没听见?这就说明了她已然什么都听见! 微微一想,忽然心念一转,微启唇,娇艳一笑,“妹妹刚才是没听见吗?那我再说一遍,我就是想要苏瑾璃死!现在可听见了?” 韩夫人吓得面无人色,当即跪倒,“侧妃饶命,婢妾当真什么也不知道!” 第61章 栽赃陷害 柳轻柔眼里露出凶光,快步上前一掐住韩夫人的下巴,“你给我装,装啊!不知道?没听见?你以为我不清楚你跟俞贱人的心眼?指望我转正后再做王府的侧妃是不是?” 韩夫人头摇得像个波浪鼓,眼中已蓄满恐惧的泪水,“不是这样,不是这样,侧妃,婢妾从不敢有这样的想法!” “不敢有?”柳轻柔冷笑,“我看你们就是敢有!是不是当了侧妃后,还觉着本妃好欺负,然后再把本妃赶下位,把正妃位给你们坐,你们才心满意足啊?” 韩夫人满脸涨得通红,已是惊吓过度,说不出话来。 早知道柔侧妃竟然是这样一个狠辣凛厉的角色,她如何也不敢动那样的心思啊! “不是这样,不是这样……”韩夫人不停的拍打着柳轻柔的手,嘴里一遍遍重复着。 “你们的那些小心思以为我不知道吗?我可是一清二楚!”柳轻柔阴狠地,居高临下望着她,“王爷是我的,敢跟我抢男人,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韩夫人抬头,瞳孔略微涣散地望着她,面前那张细白精致的小脸有着不符合年龄的毒辣。 柳轻柔猛地退开,手一伸便拨出苏瑾璃左臂上插着的两根金针,狠狠踩在地上。 “啊!”韩夫人惊得花容失色,声音哽在了喉咙里,惊呆了! 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柳轻柔,她胆子也太大了! 拔掉金针,那不是等于当场要了王妃的命吗? “扑!”苏瑾璃猛地喷出一口血水,血水还泛着黑色,显然带着毒素。 柳轻柔连忙跳开,开门大叫了一声,“杀人啦!杀人啦!” 韩夫人一愣神,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却听见柳轻柔狂奔出去的脚步声,“韩夫人杀人了!韩夫人谋害王妃!” 韩夫人这一惊可是非同小可啊,鞋子扭在地上也不管了,赤脚往外奔,眼前却是一道高大的黑影。 “我没有,是侧妃!”韩夫人急忙辩解。 “王爷!”柳轻柔一声尖叫,修璟衍早已披衣飞了出来,一把掀开挡在房门前的明刚,闪到床边,心头大骇。 苏瑾璃臂上拔掉金针的地方嘟嘟冒着黑血,一半张脸,早已黑色密布。 想到南砚初临走时说的话:“我会用这八根金针封住她的血脉,以免毒素扩张到心脏。但是在这段时间内,不能有任何意外,如果有一分一毫的差池,只怕会—顷刻毙命!” 修璟衍的大脑已是一阵发晕,却极力维持着清醒,“叫太医,快叫太医!”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已是在极剧地颤抖,双腿直发软。 明刚早在修璟衍进来时,就已一溜烟出去找府里的大夫了。 一个五十岁的老头子挎着个医药箱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冲进了落花园。 “快,快,快救人!”修璟衍脸色苍白毫无血色,一只腿“噗”地便软在地上,半跪在床前,手指不停地颤动,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内猛烈地跳动。 第62章 栽赃陷害2 太医一看苏瑾璃这症状,便已知到了危险时分,旁的话不多说 直接先用两根银针封住手臂上的两穴,然而手法终究比南砚初欠缺得太多,苏瑾璃虽是暂逃生命危险,呼吸却是越来越沉重。 “你快救她啊!救她啊!她要是死了本王要你们全家人陪葬!”此刻的修璟衍双目红气得大吼。 太医额上已经见汗,从怀里哆哆嗦嗦掏出一颗药丸,欲为苏瑾璃服下。 “这是什么药?她能服吗?”除了南砚初,修璟衍对其他大夫的医术都是抱着怀疑态度,紧张地拦住他,他怕,他真的害怕了他怕苏瑾璃不秒就离他而去了。 “王爷,您不要问了,再问,王妃就没命了!”太医快要哭了,颤抖着手将药丸和水喂苏瑾璃服下。 修璟衍怒气冲冲地望着太医,“如果王妃有任何差池,本王会让你们全家陪葬。” 太医的手一抖,扑通跪倒,“臣只是暂时保住了王妃,只怕挨不了两个时辰,王爷,您还是另请高明!” “两个时辰?明刚,离子时还有多长时间?” 明刚答道:“还有一个多时辰。” “那砚初应该来得及,应该来得及……”修璟衍终是有些不太放心,可他此刻也没有任何办法。 韩夫人见场地大乱,慢慢地,一小步一小步地向外移动着身子,今天这件事,她真是长了十张嘴也说不清了。 柳轻柔一双眼睛直直盯着她,忽然抬高声音斥道:“韩夫人,你好狠的心!虽说王妃得罪过你,可你怎么能这么狠毒!” 韩夫人一惊,刚想说话,眼前黑影一晃,腰间猛力一撞,整个人腾飞起来,撞到天井的内墙上,四肢如被拆散了般,软软瘫在地上。 一双紫色的金线绣履到了面前,一脚飞起,又是重重地踢向她的腰,韩夫人痛得呼出声,泪水终是忍耐不住,哗哗全掉下来了。 “贱人!”修璟衍咬牙骂出两个字,“没想到你竟然如此歹毒!真是蛇蝎心肠!贱人!” “王爷,不是我!”韩夫人已是哭得梨花带雨,已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双眼红肿。 “不是你?你还想栽赃柔儿吗?想都别想!” 修璟衍大手一抬,一掌将韩夫人的云鬓给打散了,揪住她的发根,“我倒要听你说说,你深更半夜穿着这一身出现在王妃房里是干什么来着?” 韩夫人捂脸哭泣,“我只是想来看看王妃,岂料,岂料……” 她愤恨地望着柳轻柔。 “你还装?”修璟衍气得快爆了,甩掉她的长发,“明刚,拖下去执行杖刑,打死为止!” “王爷,婢妾冤枉!你不能这么对婢妾!”韩夫人肝肠寸断,在明刚的铁臂下挣扎,大声呼叫,“我冤枉啊!王爷……”却被明刚拖着,声音渐行渐远。 修璟衍望着吓得一脸惨白的柳轻柔,心中一疼,“柔儿,你受惊吓了?都是本王不好,居然将这种恶毒心肠的女人留在府里!” 第63章 情 一盏如豆的青灯,床上,一张透明如玉的脸容,柳眉微簇,红泽的唇瓣紧抿,密长的羽睫轻颤了几下,攸然睁开那双比宸星还要闪耀的双眸。 对上的,是昏黄灯光下痴痴的秋水剪眸。 陆蝶坐在床边,满脸的情意,“师哥,你醒了?” 南砚初大惊,本能地往起窜,却发现内力全封,无法使力,身体还被一条粗麻绳牢牢地绑着。 “你竟然如此待你师兄!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害死一条人命!”南砚初怒气冲冲。 陆蝶满脸的委屈,声音哽咽,“师哥,蝶儿只想跟你多呆一会儿,迫不得已才用了这个法子,别人的命是别人的事,跟我们没关系,只要我们好好的……” “蝶儿!”南砚初一声怒吼,打断了陆蝶的话,眸光里带着熊熊烈火,“你给我解穴!我既往不咎。” 璃璃……他要救璃璃!他现在只想救璃璃! 南砚初眼底尽显痛苦之色。是不是已经晚了?是不是他已经错过了什么? 不行!万一璃儿,还等着他呢? 一想到苏瑾璃正在水深火热中煎熬,南砚初的火气腾腾往上冒,眼里如淬了血般盯着陆蝶,仿若要吞人的凶猛野兽,下一刻就会扑过来。 陆蝶哪里见过南砚初这等阵势,吓得她面无血色,连退了好几步,话也说不出,惧怕地望着他,更别说上前解穴了。 南砚初愤恨地看着她,脸色越来越青,忽然,他仰天厉声长啸。 “啊——” 声音响彻云霄,震耳欲聋,整个竹楼一阵颤动,烛火应声熄灭。 陆蝶大惊之下,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事,一阵强流迎面扑来,她噔噔噔倒退了好几步,扶住了墙壁。 清冷的月光照进室内,但见南砚初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三千墨发散乱地垂下,衣襟上点点落着鲜红的血迹,嘴角血渍未干,衬着染满血红的双眸,如刚出牢门的困兽,穷凶极恶。 他斜睨了一眼哆嗦的厉害的陆蝶,再也不看她一眼,从窗子上飞身而出。 唯剩满地的月华,碎裂成一截一截的麻绳碎片。 究竟是怎么样的女子?会让师哥不顾自己的性命冲开了穴道! 陆蝶弯下腰,将几块冰蓝色的血衫攥在了手里,心头大骇,眼里满是羡慕嫉妒恨。 她用的是爹爹最拿手的兰花拂穴法,居然都被师哥冲开了! 陆蝶已是摇摇欲坠,悲痛欲绝,师哥,你到底爱那个女人有多深?那个女人真的值得你这样的付出吗? 夜寂寂,官道上奔驰着一匹快马,如电如飞。 马上的人,披头散发,满面血迹,犹如鬼魅。 王府内,落花园的气氛格外地紧张,修璟衍紧盯着桌上的沙漏,已经子时过一刻了,怎么砚初还没来?难道路上出了意外? 大步在院中来回踏着,他的心,以空前的速度跳动着。 柳轻柔坐在桌边,好笑地看着这一切。 今晚,南砚初怎么还会回来? 不过她倒是愿意在这等,等着苏瑾璃死去 第64章 清醒 忽然,外面莽莽撞撞冲进来一个侍卫,“报,南公子来了!”侍卫亦是等了一夜,此时才松一口气。 修璟衍又惊又喜,心里某根弦攸然放松,大步往外走。 柳轻柔惊得站起身,不敢相信,仅有的几个瞌睡虫也被惊没了。 不可能!怎么可能?师哥怎么可能赶得回来?这一定是假的! 当柳轻柔还沉浸在自欺欺人的幻梦中。 却见一抹身影飞速地冲进了房,连修璟衍也没理,直扑床上的苏瑾璃。 突然房间里传出来一声怒吼,“谁动了金针?是谁!” 柳轻柔与后赶进房的修璟衍、明刚三人都呆呆地站在那望着南砚初。 只见他,长发披散,沾了一路的尘泥,衣襟破碎,满是鲜血,最明显的是那张平日里如玉瓷般俊美的脸,此时满布血污。 一双眸红的可怕,表情亦是狰狞可怖之极,柳轻柔站在修璟衍身旁,不由的一颤,她从来没见过南砚初如此可怕的时候。 南砚初毫不理会身后三人的目光,端过一杯水,一手托住苏瑾璃的背,一手捏住她的下颚,将药丸慢慢灌了进去。 修璟衍这才反应过来,急上前问:“她没事?” 南砚初一言不发,看也不看他,只是注视着苏瑾璃的脸。 眼睫微颤,原先青灰色的瓜子脸慢慢恢复正常,千年灵芝草果然是圣物,苏瑾璃的毒素从面颊上慢慢退去,南砚初的唇上才牵出一抹笑意。 三指扣住她的手腕,感觉她体内的毒素变化。 直到毒素一一被灵芝化尽,南砚初将六根金针与两枚银针一并拔出来,搁在桌上。 修璟衍看到这也知道苏瑾璃已无大碍,脸色逐渐放缓。 身后的柳轻柔,脸色却越来越难看,愤恨地盯着床。 “咳……”苏瑾璃轻轻咳嗽了一声,仿佛做了一个长久的梦,梦里,有前世,有今生。她慢慢睁开了眼睛,第一眼看到眼前的人,十足吓一跳。 “南砚初?”苏瑾璃刚醒过来,脸色还很苍白,身子也正虚弱,声音沙哑低低地问了一声。 “璃璃。”南砚初笑了,虽是脸上满布血污,浑身上下没一处干净的地方,但一切,都值得了。 苏瑾璃惊诧他弄成这副模样,没有问,眼光投向站在他身后的修璟衍。 虽然在昏迷中,她听到了这些人的声音,但却不确定。 她没料到的是,她中毒,修璟衍居然会来看她。 “璃……儿,你好些了?”修璟衍忙上前问,俊朗的脸上满是关怀。 苏瑾璃点点头,又把眼光投向南嚣尘。 南砚初站起身,冷冷的扫了修璟衍一眼,“我去换身衣服,你们先聊。” 修璟衍知道金针的事无法向南砚初交待,向明刚微抬了抬下巴,明刚会意,跟着南砚初出去。 “璃儿,吉祥如意呢?她们,真失踪了?”修璟衍想到苏瑾璃闯紫柔院寻两人,那时自己却根本没放在心上。 如果早上他便关注了这件事,是不是璃儿就不会中毒? 第65章 对峙 苏瑾璃淡淡一笑,“不是,吉祥如意是我放走的。” 她可不需要这种背主求荣的丫环,找到,亦或找不到,又有什么区别? 这个回答,不仅修璟衍吃了一惊,连柳轻柔也以为自己听错了。 修璟衍微一皱浓眉,没有再说什么,毕竟人刚救回来,这时候还是不惹她生气了。 “王爷,您还是叫我王妃,您这么亲切地唤我,我听不惯。”苏瑾璃仍是以淡然的口气陈述着这个事实,随后又看了眼柳轻柔,秀眉皱了皱。 尤其是在柳轻柔面前,叫她璃儿?算了,她觉得这个名字被修璟衍叫糟蹋了。 修璟衍凤眸微眯,眼中眸光一闪,柳轻柔知道他生气了。 而一想到苏瑾璃自醒后,居然一眼都没落在自己身上,自己这么个大活人被晾在屋里,好生恼怒。 于是笑盈盈道:“姐姐身子刚好,还是多休息少说些话。” 苏瑾璃这才把眼光望向柳轻柔,只扫了一眼便收了回去,先前并不是她没看到,而是自动无视。 这个女人,她向来视之如空气。 “柔儿,王妃身子虚弱,没人服侍可不行,你挑两个手脚伶俐的丫环送过来。”修璟衍改了口,沉声吩咐。 柳轻柔作吃惊状,“姐姐,柔儿记得送了一个叫小春的丫环过来,怎么不见她?” 这不提小春就罢,提到小春,苏瑾璃冷冷地盯着这个极为会演戏的奥斯卡影后。 难道她不知道小春已死? 在柳轻柔的眼神中,似乎真不知道小春已死的事情,反而迫切地想知道小春的下落。 想起在密室内,小春对柳轻柔公事公办的口吻,她知道,柳轻柔与小春并不是一路的,两人之间应该有什么交易。 柳轻柔想要的是她的命,而小春,她却不清楚。 小春已死,临死前还摆下这么一道,这究竟是小春自己的意思,还是柳轻柔的授意呢? “吉祥如意刚走,妹妹就及时地送来小春,果然是关心本王妃啊!只是小春,也被我送走了,想知道她去哪了吗?我也可以送你去看看她。” 苏瑾璃微勾薄唇,露出一个凉薄的笑,望着柳轻柔的眼神愈发冷寒,如淬寒冰。 柳轻柔被她冷冰冰的眼神望得心中一怯,而听她语里的意思,听上去更加不善。 不自觉后退了两步,一股莫名的情绪在心中涌动,她突然发现,什么时候开始,她竟然害怕苏瑾璃了? 纵是以前她给自己下了寒热散的毒时,她也不曾怕过她,而是在王府里四处给她下绊子,而她,也被自己驯得唯唯喏喏。 那时,若不是寒热散的解药需要苏瑾璃的臂血做药引,她岂会留她的命? 而现在,病已痊愈,也就不需要苏瑾璃了,可她,竟然反过来害怕苏瑾璃了? 真真是可笑! 可笑归可笑,一触到苏瑾璃那冷若冰霜的眼神,柳轻柔还是心头突蹦。 如果让她知道她昏迷的时候,是她拨掉她的金针陷害韩夫人,后果可想而知…… 第66章 替罪羔羊 修璟衍并没注意到两人眼神的来回交锋,沉声道:“王妃在病中,没人服侍是不行的,明天本王亲自挑一个过来。”口气俨然不可更改。 苏瑾璃没再推辞,若再说不要,只怕显得她小家子气,反正派来的是夏紫柔的走狗也好,她也不会再轻易相信。 门“吱呀”一声开了,只见南砚初已沐过浴,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虽然看起来他比修璟衍要瘦一些,但穿着修璟衍的衣服却不显宽松。 他脸上并没有往日般灿烂的笑容,微微担忧地走过来,三指搭上苏瑾璃的脉膊,额间蹙起。 苏瑾璃望着他认真的模样,便好奇的脱口问道:“南砚初,你会医术啊?” 南砚初笑了笑,点了点头,又陷入沉思。 此刻的南砚初真的无比庆幸,自己会医术,救下了苏瑾璃。他不敢想象如果自己不会医术,那苏瑾璃又该怎么办。 “如果没有砚初,你的毒只怕……”修璟衍解释道。 苏瑾璃愕然,哦哟,自己还真小看了他了呢! “璃璃……”南砚初欲言又止,从怀里取出个天蓝色的小瓷瓶儿,“如果你觉得心口痛,就服一粒瓶里的药,有什么不舒服都要告诉我。” 说着将瓷瓶塞到苏瑾璃手上,她还没说话,修璟衍急忙道:“怎么?仙灵丹都不管用吗?”语气颇为急切。 南砚初抬头望了他一眼,眸中闪过失望之色,“如果不是韩夫人……”后面的话已不用多说。 韩夫人?这跟韩夫人扯什么关系了? 苏瑾璃很快地联想到这段时间应是发生了什么事。 “韩夫人怎么了?” “她动了你的金针,不过放心。”南砚初微勾唇,“只有一点毒素进入了心脉而已,我是怕有后遗症,生命是不会有影响的,而且以后你也应百毒不侵了。” 刚才在外面,明刚已把事情的始末告诉他了。 修璟衍羞愧难耐,甚至不敢与南砚初对视。 这么大的事他都无法保证,以后还怎么叫砚初相信自己? 苏瑾璃将瓷瓶收了起来,说道:“王爷,我想和南砚初单独说一下话。” 修璟衍此时正在自责,听此,点头与柳轻柔出门。 苏瑾璃直挑话题,“你知道隔壁的事了?” 南砚初“嗯”了一声,“死的人是谁?” “王府的一个丫环,我中的是什么毒?” “一夜化骨散。” “果然。”苏瑾璃轻笑,“当真有化骨的药粉,没想到,居然还会想同归于尽。” “什么同归于尽?你说她?”南嚣尘面色凝重,“一夜化骨散的毒粉是西域偏僻地区才会有的毒,而且珍贵无比,一个丫环是不可能有的。” “她确实不是个普通的丫环。”苏瑾璃侧头思考了下,“如果我说有人派她来刺杀我,你相信吗?” 南砚初惊骇地望着她,点点头。 “如果我说是你的柔师妹呢?” 南砚初默然望着她,并没作声。 “呵呵,我跟你开玩笑呢!”苏瑾璃轻咳几声,脸色有些发白。 第67章 丫环清风 南砚初刚想说什么,最终忍住没说出口,转而说道:“这个丫环的来历一定要查清楚。” 苏瑾璃“嗯”了一声,看看天色,叹道,“唉!” 她想起来午时与离昕在青盘山的约会,而她却失约了。 离昕他现在会怎么想自己呢?哎,自己可是从未失约过别人,无论是现代还是这里。 自己没去赴约,离昕会不会等了自己一天,苏瑾璃越想越觉的很过意不去。 罢了罢了,下次再见时跟他说清楚好了。 南砚初看她一脸怅惆,想是累了出声道:“璃璃,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第二天一早,修璟衍当真送了一个叫香儿的丫环过来了,香儿身材高挑,低着头,话也不多,进院子就开始做事。 “小璃璃!”南砚初这次没翻屋顶,从院外规规矩矩走进来。 苏瑾璃披着厚重的披风,坐在房门旁的靠椅上,刚想站起来,南砚初亦是几步迈了过来。 “别动,我为你看脉。”他探出修长洁净的手指。 “你倒成了我的专诊医生了!”苏瑾璃打趣道。 南砚初斜挑细眉,“如果可以,我很愿意。” “呵呵。”院内传来一声轻笑。 苏瑾璃这才注意到院中立着一位蓝衣少女,圆圆的小脸极为可爱,此刻她忽然便想到吉祥,心中一痛,吉祥也是有一张肥肥的婴儿脸。 “奴婢清风,参见王妃。”少女收敛起笑容,端正地行了个礼。 “你是?”苏瑾璃疑惑。 南砚初把好脉,站了起来笑道:“这是我给你找的丫环,怎么样?” 苏瑾璃愕然望着她。 南砚初忙道,“你身边吉祥如意不是走了吗?” “可是我不需要。”搞这么多人伺候她干嘛?哪天她穿回现代还不习惯没人伺候的日子呢! “她是我……我们南家的家生丫环,你可以相信的。”南砚初忽然说道,似乎看透了她心中的疑虑。 苏瑾璃没说话,只是看了眼清风。 清风忙陪笑道:“王妃,奴婢可会一点拳脚功夫哦!会好好保护你。” 苏瑾璃哑然失笑,“好,那你先留下。” 清风闻言喜不自禁。 “清风,外人问起,就说是我相府过来的,可知?”苏瑾璃嘱咐道,又从袖中拿出一幅画卷,“给你一个人任务,去府中查一下这个人,小春的来历。” 苏瑾璃将画卷打开,上面绘的正是小春,言笑妟然。 “璃璃,这是你画的?”南砚初惊讶地望了望画,又望了望她不可置信。 苏瑾璃不以为然,毕竟绘画对她来说过于家常便饭,望着清风。 清风接过来,自负一笑,“王妃放心,这事交给我办!” “好!”苏瑾璃亦是一笑,既然南砚初说清风值得相信,那么她便不会怀疑。 如此,清风与香儿在落花园伺候,过了几日,清风便带回一个消息。 小春是一年前进府的,当时卖身葬父进了王府,而她的家乡也没再有亲人,查到这里就断了。 第68章 小毛贼 苏瑾璃本已闭目,忽然睁开,这些天她只关注小春的事情,倒没关心韩夫人,没想到,她居然没了。 记得修璟衍说过一句话,在王府里他就是天,他就是王法,现在看来,果然如此啊! 想要一个人的性命,只在翻手之间。好歹韩夫人给他做妾也做了这么长时间了,说杀就杀,未免太残忍了。 真不知道原本的苏瑾璃喜欢上了这个男人什么地方,既不专情,又这么残忍,而且关键是还讨厌她嫌弃她,想到次苏瑾璃轻轻的摇了摇头,果然恋爱脑害死人啊! 苏瑾璃吁了几口气,她虽然对韩夫人没有好感,可总感觉事出蹊跷,那天晚上,那天她听到的明明是柳轻柔一直在床边说话,应是没离开,韩夫人再笨怎么会选择这个时候下手呢? 苏瑾璃叹息一声,“清风,你也累了,这两天好好休息一会儿!” 清风先是惊讶地看着她,刚才苏瑾璃对她用了口语,而香儿自是没看到的,她反应快,连忙答应道:“是,王妃,奴婢是很累了。”心中却已将她说的记了下来。 是夜,风清月朗。 一个黑色的娇影,疾行至王府后门处。 轻功口诀已是记得十分熟谂,倒背如流,然而前段时间身子虚弱,并没有练习,所以苏瑾璃今夜开始练习轻功。 后门处,她记得那夜,离昕送她于此,而现在,空荡荡的巷中无一个人影。 纵是她失约了,他怎么不来找她问一声呢? 他知道她住哪里,而她却不知道他的行踪。 只要他来了,就一定知道自己为什么失约了。 凛冽的寒风抽得苏瑾璃脸颊生疼,叹息一声,罢了,如果有机会见面,再解释清楚!只是不知,他把自己弟弟究竟怎么样了。 正想着,忽然几声细碎的说话声传到耳里。 苏瑾璃连忙闭住呼吸,隐到了墙根的暗处,竖起耳朵仔细倾听。 眼前两抹黑影忽然一闪,从王府内飞身出了墙。 “大哥,是不是真不在三皇子府里?”一个汉子的声音。 “明天晚上我们再去相府下手!” “嗯,这事再办不好王爷可要我俩的头……” 到这,声音便断了。 而说话的人,也早已离王府很远了。 苏瑾璃这才直起身子,吸口气飞上了墙头,望着黑夜中的远方,不由冷笑连连。 明晚去相府下手? 莫非这些人跟苏泽涛的失踪也有关? 王爷?他们口中的王爷又是谁? 她既然身为相府的女儿,虽已出嫁,但只要有人敢欺负到她苏瑾璃头上,她是绝对不会轻易放过的。 又练了会儿轻功,才潜回落花园,黑暗处,清风袅袅走了出来,对着苏瑾璃轻轻一笑。 “王妃,香儿她果然是有武功的,她本想跟踪你出去,结果发现了我在后面,又赶回来了。” 这就是白天苏瑾璃用口语交代她做的事情。 苏瑾璃微一笑,“我会让她招出来的,不过明天,你要陪我回一趟相府。” 第69章 回相府 次日一大早,苏瑾璃醒来,便自己坐在镜前梳妆,她不习惯别人在她脸上涂涂抹抹,而清风这小丫头也麻利地将马车安排好了。 两人用过早膳,便一起出了王府西门。 清风打起帘子让苏瑾璃进车厢,自己赶马车,只两个人,便往相府而去。 虽说古代女子回娘家必须经由夫家同意,不过苏瑾璃才不鸟这些破规矩,她想去哪就去哪,好在清风也不死板,并不对她说教什么的,这令她很是满意。 这南砚初人不错,没想到他身边调教出来的小丫头也是不错。 而此时苏瑾璃并不知道,这一次回相府,她又毁掉了她亲姐姐的婚事…… 三皇子府离相府只隔了两条街,不一会儿的功夫便到了。 苏瑾璃下车,抬头一看,朱红色漆的大门虽比王府逊了点,却更添几分文雅之气,颇有些古代书香之味。 清风上前敲门,门“吱呀”开了,探出一个少年的脑袋来,“你们找谁?”眼光懒懒地,并不把面前两个女人放在心上。 “这是三王妃!”清风呵道。 “三王妃?”少年怔了怔,从没见过苏瑾璃的他忽然失声道,“二小姐?” “是了,还不让我们进去?还是说,你们需要通报下?”苏瑾璃笑道,看来她真地是三年都没踏过相府了,连门童也不认识她。 门童早已将门打开,飞一般地进去报信了。 苏瑾璃与清风走了进去,里面曲廊亭阁,流水碧荷,比王府的景色更多了江南之灵韵,屏风宫灯之类,也尽是奢侈精贵,真真是天上神仙府,人间宰相家啊! 不一会儿,却见一个锦衣华服的少女急步而来,脸上挂着怒容,手里的一个茶盏劈头朝苏瑾璃飞来。 苏瑾璃不躲不避,只是伸出右手两指,轻巧地将茶杯夹住。 “苏瑾璃,你这个贱人,我以为你死在王府了!”米兰色的长裙抖动着,苏琼瑶很是激动,指着她骂,“你还有脸回来,你怎么还有脸回来啊!你做出那种赃事……” 她边怒骂,看着苏瑾璃的眼睛也闪过一丝疑惑,上上下下把她打量了一遍。 这贱丫头不过三年没见,竟然长开了? 怎么比从前漂亮多了?不过再漂亮也不得修璟衍的宠,这是天下皆知的事,她哼了一声。 “姐姐,别激动,消消气。”苏瑾璃猜也能猜到这个少女是谁。 苏瑾璃的娘亲荣华虽然出身高贵,但却早早过世,所以后转正的江萍从没把她当过人看,连带着她一子一女也越发瞧不起苏瑾璃。 苏琼瑶十分不解恨,“苏瑾璃,你个天生的贱胚子!你是嫁进了王府,你满足了?王爷对你好吗?你过得幸福吗?” 她咬牙切齿,眼里都是恨意,不压于柳轻柔。 “瑶儿!”苏暮低沉的声线传来。 苏瑾璃曾在飞红楼见过苏暮,故而认得,而陪在苏暮身边的,是个打扮得妖艳的中年美妇,望着苏瑾璃的眼里冒着鄙夷的怒火。 第70章 大闹相府 苏暮仍是一身紫袍,看着苏瑾璃的眼里,也是十分地冷漠,鼻子里哼了一声,“你还知道回来?” “爹爹……”苏琼瑶换上一副委屈的神情,牵拉着苏暮宽大的衣袖,撒娇道,“赶快把这个贱女人赶出去,她才不是我们苏家的人!我们苏家没有这么丢人显眼的女儿!” 苏暮则望着苏瑾璃,毫不掩饰眼里的鄙视之意,但却没开口驱赶。 他现在留着她还有用,为什么要把她赶出去? 能坐上宰相这个位置的人,眼光自然是长远老道,毒辣无情,狡猾! “既然回来了,以前的事就算了!萍儿,你可要好好‘照顾’下二小姐。”口气十分的生疏。 看着他冷漠地离去,苏瑾璃不禁心凉,他明知这对母女会对她做些什么,却故意说出这样的话,这样没有半点亲情的男人,竟真的是她的爹爹吗?说实话她不想相信。 江萍在一旁早已忍耐不住了,当下兴奋地摩拳擦掌,待苏暮一走远,便迫不及待地走过来。 “你个下贱胚子!你个小骚货!”她骂着难听的话便去抓苏瑾璃的头发。 苏瑾璃一把扼住她手腕,冷冷问:“你说谁?” 江萍一狰扎,没挣扎开,怒目而视:“老娘骂得就是你!你娘就是个贱货,来破坏我跟老爷的感情,你个小骚货居然也想爬男人的床想疯了!” 苏瑾璃勾唇一笑,破坏她跟老爷的感情? 她娘才是明媒正娶? 真正的第三者居然还有脸在这叫冤叫屈!她冷笑,笑得越欢畅,实则心中越怒不可遏。 “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她一字一句说道。 江萍毫不知危险将近,挺胸傲道:“那当然,我跟老爷可是真心相爱,你娘那个骚狐狸嫁进来后就吃我的醋,嫉妒我,那又怎么样?老爷就是疼我爱我!啊—” 手腕处钻心的疼痛,苏瑾璃慢慢收拢手,眼里的怒火已是喷薄欲发。 “放开我娘!”苏琼瑶尖叫,扑上来抓苏瑾璃的脸,“贱东西,我叫你放手!” 忽然,苏琼瑶一声惨叫,整个人摔倒在地上。 “瑶儿!贱丫头,你作死吗?”江萍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狠狠一脚踢在小腹上,整个人飞了出去。 苏瑾璃刚欲说话,就见清风兰色的身影冲了出去,蹦到江萍身上,在她头上脸上胸上狠狠踩了几脚,江萍被踩在地下,发着杀猪般的尖叫,发丝散乱,妆容尽毁。 清风才跳下来,气鼓鼓地说道:“王妃,你要怪我就怪我,虽说她是你长辈,可我实在忍不住了!” 听到她骂苏瑾璃那样难听的话,她要是忍得住才怪! “娘,娘!”苏琼瑶还坐在地上没起来,脸色已是惨白。 清风蹦过来甩手给她扇耳巴子,直闪得苏琼瑶头晕脑花、双颊红肿,躺在地上朝她娘江萍悲惨地呼救,清风才住手,恶巴巴说道:“你不是很嚣张吗?我要是毁了你的容,看你还嫁不嫁得出去!” 第71章 小产 苏琼瑶吓得忘了叫喊,浑身哆嗦地捧着脸,恐惧地望着她,又望望苏瑾璃。 苏瑾璃绽开红唇,笑得暧昧,“好了,看到你个小蹄子居然比我还性急,这样就够了。” 苏琼瑶不敢相信地望着苏瑾璃,什么时候她妹妹竟变得如此冷血? 从前她在府中可是唯唯诺诺,任她们欺负她,还笑嘻嘻地热脸贴冷屁股,若是见到府里有打架斗殴的事,她也是第一个躲得远远的,害怕得要死。 而现在,她居然,居然敢还手了,真是不得了,这是她认识的苏瑾璃吗? 忽然想到了什么,苏琼瑶脸色大变,朝江萍爬了过去,极为恐惧地叫道:“娘,娘,你没事?” 江萍躺在地上,直挺挺如尸体般,头发铺在地面形成扇形,紧闭双眼不出声。 这么不禁打?苏瑾璃与清风对视了一眼,嘶,这下不秒了可能刚刚下手有些太重了。 真是罪过,罪过,罪过呀! “啊—”苏琼瑶忽然厉声惨叫,“血,血!” 一缕鲜红的血从江萍的下身慢慢渗了出来,染红了苏琼瑶的手指。 清风曾跟南嚣尘学过点医术的皮毛,见情形不对,连忙飞奔过去,拾起江萍的手腕,脸上也是骇然,“她有喜了!” 苏琼瑶已是快要发疯了,抱着江萍的上身,哭骂道:“苏瑾璃,你就是个祸家精!你害我娘小产了,这下如你的愿了,你满意了?你开心了?等着!爹爹不会这次是不会放过你的!” 苏瑾璃撇撇唇,不以为然,虽是可惜一个生命没了,但这是江萍自找的不是?而且她也不知道她有了身孕啊! 娘做的罪,就要在孩子身上报复,古话果真是不差啊! “切,我们家王妃可没得罪你们,是你们先动手的!”清风见势不妙,口气却十分强硬,拉着苏瑾璃的衣袖朝她使眼色。两人便大步往外走。 苏琼瑶见两人甩袖就走,更是急得慌了。 这个地方本就没有下人服侍的,她已是不知怎么办才好。 而苏瑾璃与清风走出几步后,还是唤了下人叫大夫过去了,毕竟是人命的事情。 与清风坐在池边的凉亭上歇息,苏瑾璃叹道:“真没想到江萍一把年纪了,居然还怀了我爹爹的骨肉。” “谁知道她使了什么妖媚手段!看她打扮成那样子就知道了!”清风很不屑,“王妃,说句难听的话,我还真不后悔把她孩子打没了!哪个孩子从她肚子里出来也是他的不幸!” 与苏瑾璃相处时间长了,她越发觉得与苏瑾璃投机,说话什么的也不再如从前那般拘束了。 苏瑾璃不由扑哧一笑,刚想回她几句,一个管家模样的精瘦汉子跑得气喘喘过来,“唉哟,二小姐,总算找到你了!老爷叫你过去呢!老爷现在正发好大的脾气!” 苏瑾璃嘲讽地勾起唇,发脾气?可是他亲口要江萍来教训自己,可怪不得她还手,她苏瑾璃才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第72章 争吵 当下苏瑾璃从石椅上站起来,打量了一眼管家,不说话便跟他走。 “王妃……”清风有点焦急,忽然插嘴。 “别说了。”苏瑾璃自然知道她想要说什么,事情是清风做下的,但是如果清风此时将责任一概揽过去的话,她的结果只会是死,苏暮也绝对不可能容她活在世上。 虽然清风跟自己相处没有多少天,但苏瑾璃心中早拿她当真心姐妹相待,好不容易在古代找到这样一份互相知心的友谊,她怎么可能让清风去涉这样的险? 微微一笑,用眼神无声地安慰她,也同时在阻止她。 清风喉头一哽,眼中闪烁出泪花。 有这么好的主子,她还能说什么呢?狠狠抹抹眼睛,挺起胸,从今以后,她将与王妃同生共死! 相府的后院正房内,江萍已经苏醒,泪恹恹地躺在内侧的雕花红木床上,左手五指死死攥着紫色的帐纱,心中既悲且痛,转化成对苏瑾璃无尽的恨意与怒火。 那个狐狸精已死去多年了,没想到她留下的女儿竟然处处跟她作对!早知道这样,当初还不如直接…… 她原以为这辈子苏瑾璃会生生掌控在自己手里,自己想欺凌她就欺凌她,想打骂就打骂,以报多年做偏室的怨闷,那该有多爽! 岂料这小狐狸精头一遭就抢了她女儿的成龙快婿,把个响当当的“王妃”头衔给抢到自己头上戴了!现在,又生生送了她孩儿的性命,江萍能不气吗? “老爷……”江萍软绵绵的声音响起,泣不成声。 “爹爹,你可要给娘做主啊!”苏琼瑶坐在床边已是哭得双眼红肿,加上之前被清风扇得两脸颊出血,此时已是相貌难以见人。 苏暮甩着宽大的紫衫袍袖,在房中怒气冲冲地走了几个来回,看着苏琼瑶好好的相貌变成这样,心中更是烦躁不堪。 “瑶儿,你快回去找太医涂点药,破了相你还想嫁人吗?”他冷声提醒。 苏琼瑶闻言一惊,止住哭声。 自从没嫁成修璟衍,这三年来不知被她拒绝了多少上门求婚的男子,虽说相府的女儿不愁嫁,倒是真的。 但她已过定亲的年纪,优秀的男子都已定下亲事了,那些上门来的都是别人挑剩下的,而苏琼瑶,又是不甘心给人做妾室,这么一拖就拖到今天了。 不过总算天不灭她,前几天爹爹刚带回一个好消息。 当朝圣上的幼弟——韩王殿下,一表人才,文武双全,六岁出口成章,十三岁上阵攻敌,名声雷贯三国,手握重兵,又得皇上亲睐,实在是不可多得的佳婿人选。 然而他幼年时便与本朝大将军上官家结了亲,让多少名门闺秀望洋兴叹。 韩王之前一直住在封地,没有回京操办亲事,而这一次回京正是为了成婚,可谁知造化弄人,上官家的千金不幸得了疾病。 外人也不知道病重究竟到了什么程度,只知道上官家主动提出与韩王解除亲约。 这几天,京城里各路媒婆纷纷出动,以致把韩王在京的府邸门槛都给踏破了。 这对苏琼瑶来说简直是天上掉馅饼,她一定要将韩王抢到手! 当即快速抹去泪水,唤着贴身丫环便回房上药,这个机会她可不能再错过了,她必须抓住! 苏瑾璃进房时,苏暮正阴沉着一张老脸,站在八仙桌旁,江萍仍是止不住地伤心。 此时她真正关心的不是别的,而是苏暮会怎样处罚苏瑾璃,所以哭得越发大声。 “璃儿啊,二娘自忖没做过多伤天害理的事!你怎么能如此对待二娘!连你还没出生的小弟弟也不放过!” 她虽是很想破口大骂,但知道只有可怜才能愈让苏暮发怒,一面哭,一面假惺惺地责问苏瑾璃。 苏瑾璃冷冷一笑,还没出生就知道是弟弟了?这“二娘”果然知道苏丞相最在意的是什么! “跪下!”苏暮冷声呵道,看到苏瑾璃一副淡然的模样更是气得胡须乱颤,冲过来就抬手要扇她。 苏瑾璃伸臂一搁,将他的手臂搁在空中,“爹爹有话好说!” 叫他一声爹爹,已经很给他面子了!竟然还想对自己动手! 前世她身为特警,陪在父母身边的日子很少很少,再生后,她多希望能感受一下亲情的温暖,可事实告诉她,这个爹是不可能给她想要的。 “孽子!你知道你干了些什么吗?”苏暮一张脸已气成酱紫色,手臂发颤着指着床,大声吼着,“你二娘肚里的可是你亲弟弟!” “不是我想这样的!”苏瑾璃以更高的声音将他盖过去。 “你以为我想这样吗?是她想要打我,我才还手,我这叫正当防卫!”谁知道她还怀了孕?怀了孕不好好安胎还想打人!你还有理!”苏暮的一双小眼睛满是怒火,“你二娘身为你的长辈教训你一顿都不可以吗?” “长辈?我半点也瞧不出她哪里有长辈样!”苏瑾璃想笑,终是忍住,“爹,你自然是帮她的,原来也是你亲口要她教训我,可你知道她都跟我说了什么吗?” 江萍忽然放声哭道,“老爷……妾身不活了!连下辈都可以这么侮辱于我,我还活着这一张老脸干嘛?” “她敢!”苏暮火气更大,丝毫没有心情去听苏瑾璃转诉江萍的话,冷冷望着苏瑾璃,“孽障!出手伤人不算,还目无尊长!老夫怎么养出你这个不孝的女儿!” 苏瑾璃听了,心中一片发凉。 不听她辩解就说她目无尊长?她可不是圣人,一个在她面前用那么难听的话骂她娘的女人,配做她的尊长吗? 看来这苏家人,也是无法沟通的古板性子! 第73章 断绝关系 苏瑾璃将小脸一抬,灵动的秋水眸中一片清澈坦然,“既然没有我这个女儿,那就干脆把我开除宗籍,任我自生自灭好了!也省得父亲大人觉的我给家里丢人!” 说完甩开苏暮的手臂,后退一大步,瞪视着苏暮。 “你……”苏暮千算万算没算到苏瑾璃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气得讲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不孝!” “是啊,我是不孝,爹爹你都说好几遍了,拿纸笔来,今天我就跟相府划清一切界限,从今后,桥归桥,路归路,再也没有干系了!” “这话可是你说的?”苏暮胡须乱颤,拿手指着她问。 “是。”苏瑾璃简洁地答道。 苏暮眼里闪过一道阴狠的光芒,“你推倒你二娘,害她肚里的孩子化成血水,就算你跟老夫脱离了关系,这件事老夫也会追究到底!治你个谋人性命之罪送到宗仁府,也不算大义灭亲!” 苏瑾璃讶然望了他一眼,苏暮干皱的脸上满是恨戾,小眼怒视着自己。 她没想到,苏暮居然说出这种话来,除非,她苏瑾璃不是他的亲生女儿! 否则,虎毒尚不食子啊!这苏暮这样对自己…… 他缘何对江萍母女这般好,对自己就这般冷漠? 她倒不放在心上,反正这份亲情于她也可有可无,只是心里有点凉嗖嗖的,毕竟,他可是古代苏瑾璃的亲生爹爹啊!如果换成是她站在这里,不知心伤到什么样? 天知道她以前怎么在这些龙潭虎穴里生存下来的! “来人!”苏暮见苏瑾璃不说话,光拿眼看自己,以为她害怕了,厉声吩咐,“把二小姐送到官府!” “呵。”苏瑾璃嘲笑出声,“丞相大人,你没搞错?就算我不是你女儿了,我还是三皇子的王妃呢!” 床上的江萍正偷着得意,乍一听她这话,也是一怔,不由望向苏暮。 苏暮眉头微皱了皱,沉声道:“别拿你王妃你名头来压制我!你以为三皇子会管你的死活? 何况王子犯法还与庶民同罪!“ 厉声示下左右,“你们还不动手?” 一群带刀侍卫不敢犹豫,刚欲上前,便听苏瑾璃冷声呵道:“你们谁敢动本王妃?”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苏丞相,三皇子不管我的死活,那没关系,您别忘了,本王妃可是当今圣上亲自下旨赐封一品诰命,就算你想抓我送官府,也得皇上下圣旨!” 没待苏暮说话,苏瑾璃已从袖中抽出匕首,“如果你想先斩后奏,那也要先问问我的刀子同不同意!” “你,你想轼父?”苏暮乍见寒光出鞘,他本是文官,先胆怯了三分,退到床边,指着她道,“你还想轼父不成?” 苏瑾璃轻笑,“苏丞相,你别老给我加罪名了,我只是想今天活着出去罢了。” 她这一出刀,虽是把苏暮与江萍吓着了,却惹怒了旁边这群侍卫。 “二小姐,你以为凭你一把小匕首就能活着出去?” “你这般威胁老爷夫人,惩是将我们不当人了?” 不一会儿,房中便是一阵阵的抽冷兵仞的声音,一群带刀侍卫退到门前围成一圈,有几个冲上来保护苏暮与江萍,执刀相对。 苏瑾璃扫视了他们一眼,她还真没把他们当人,不过她有点担心清风的身手,微微往身边瞄了瞄。 清风丝毫不敢大意,早从袖中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峨眉刺来,环顾四周,生怕有人忽然出手伤了苏瑾璃。 “慢着!“苏暮见双方阵势摆开,似乎就要动手了,大叫一声,“都给我把兵仞收起来!” 苏瑾璃看看他,苏暮的小眼睛里闪过一道意味深长的精光,不知道玩什么鬼把戏。 她与清风都没动,而众多侍卫似是训练有素,“刷”地一声兵刃归鞘。 苏瑾璃这才慢慢将匕首放回袖里,望着苏暮。 “璃儿。” 苏暮忽然走近了几步,唇边勾起一抹诡异莫测的笑容,第一次正式地称呼了她一声。 苏瑾璃攸然警觉,绷紧全身,目光冷冷地射在他脸上。 “原来,你竟然懂事了。”苏暮忽然不着边际地说了一句令她不懂的话,“原来再傻的人,也会有聪明起来的时候。” “你到底想说什么?”苏瑾璃打断他。 苏暮又是阴恻恻地一笑,“今天这一招,使得果然好。想跟老夫脱离关系?你告诉爹,这是不是修璟衍教你的?是不是,你已经知道了我们两家的有些事情?” “你说些什么,我一句都听不明白!”苏瑾璃厌恶地望着他,心中却是微微在动了,相府与三皇子府有什么事情?难怪昨晚王府的两个刺客竟然要说今夜来相府了? 两家定是有什么秘密! “不明白?”苏暮忽然阴阴笑道,忽然走到她身边,低语一句,“果真是在三皇子府?“ 而后又继续说道:“璃儿,你当真是爹的好女儿!你已经全知道了,而且修璟衍肯定已经将你收买了!再叫你跟老夫脱离关系,怕你回头向老夫通风报信?璃儿,你别受修璟衍欺骗了,只要你答应把事实全部告诉我,你还是我们苏家的好女儿。” 说完,满眼期待地望着她。 苏瑾璃无语,心中暗叹,文人果然脑子就是比别人先进,一件事情能联想到这么多。 完全就是她自愿与相府摆脱关系,还有什么事实? “苏丞相,你们家这个女儿,我做不起,你还是另请高明来做。” 清风不由抿起嘴想笑,女儿也能请人来做? “这么说你是不答应了?”苏暮脸色蓦地一沉。 第74章 准备搞钱! 苏瑾璃懒地跟他多话,“是,清风,我们走。” “璃儿!”苏暮又叫了一声,脸上满布乌云,风雨欲来。 “不答应便作罢,想跟相府脱离关系,做梦!你生是苏家的人,死是苏家的鬼,你永远跟我们在一条船上,相府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也休想独活!” 苏瑾璃哼了一声,听他这口气像是相府将要大难临门,她苏瑾璃急于跟相府摆脱关系了?真是搞笑。 “管家,给二小姐备间客房,派人禀报三皇子,就说三王妃跟娘家人处得其乐融融,住几天才回去。”苏暮吩咐。 其乐融融?苏瑾璃不禁牵起嘴唇,露出个大大的笑容。 “你想软禁我们?”清风终是忍不住,惊问,“王妃,我可不信相府还能拦得住咱们,咱们冲出去!” 苏暮眼光一寒,刚想说话,就听见苏瑾璃清脆圆润的声音响起:“清风,急什么?苏丞相不是说我们处得其乐融融吗?那我们就勉为其难在娘家住上几天了。” 苏瑾璃说着朝清风一笑,对管家说:“带路。” 看也不看苏暮,径直出了房。 苏暮在背后已将指尖掐得泛白,强忍怒气。 “老爷,你就这么算了?你就这么放过她了?她可是翅膀硬了,都不把你这个爹放在眼里了!”江萍哀哀出声,怨恨地望着苏暮。 “妇人之见!”苏暮丢下一句,“先照顾好你自己。”便出门去了。 江萍直恨得咬牙切齿。 曲径通幽处,相府的客房倒极为安静,外面虽有看守的士兵,却不发出半点声音。 “王妃,我们真地要待在这里吗?”清风不无担忧,放低了声线,“你跟丞相大人已经撕破脸了,他还会这么好心地留你住这里?” 苏瑾璃悠悠地躺在软榻上,单手衬着下巴,“为什么不呢?你不觉得我爹爹这个人,浑身透着古怪?” 清风点点头,又摇摇头。 “今天晚上会有好戏看。”想到昨晚那两个人的话,苏瑾璃勾唇一笑,轻轻闭目休息。 一觉睡过去,不知睡到什么时候,被一阵杂乱声吵醒。 她揉揉眼睛,才发现清风不在屋内,忙起身往外走去。 “喂,你倒是给个理啊!不说话,不说话就当你是哑巴了?”清风骂起人来毫不示弱。 苏瑾璃开门,见她正与一小厮拉拉扯扯。 “怎么了,清风?” 清风回头见苏瑾璃来了,更是理直气壮地将那小厮一把拖过来,“我方才发现他鬼鬼祟祟地躲在草丛里偷窥,捉他出来一句话也不说!” 那小厮见了苏瑾璃,忙“唉哟”了一声,“二小姐,您别怪我,是夫人派我过来看看,你们这边是不是没有准备午饭。” 抬头一看,原来已经正午了。 苏瑾璃反问:“如果没有,她会给我们送午饭来吗?” 小厮摇摇头,惊吓地望着她。 “清风,放了他!”苏瑾璃懒懒说道。 “啊!”清风气得不行,一脚踹开那小厮,“这不是明摆着想饿死我们吗?” 苏瑾璃微笑:“就怕送来的都是加了料的,我们中午下馆子去。” “嗯?”清风没听懂。 “你去府里找两套男人的衣服来,我们出去吃饭。”苏瑾璃吩咐道,“记得,顺手带点银子回来。” 就当是相府请客呗。 清风掩嘴而笑,连忙去了。 不一会儿,一青一白两道身影飞出了相府。 京都大街上热闹非凡,这是苏瑾璃第一次白天上街,拉着清风在路边小摊子上东晃晃西晃晃,对古代的玩意儿都好奇得不得了。 直到逛到肚子饿得叫了,两人才往东街走去,不一会儿便到了南嚣尘口里说的骆家新开的酒楼。 二楼窗处挑着个望帘,只简单写了“酒菜”二字,下面大大的一个“骆”字便是他家的招牌,骆家,现在是四大皇商之首,人人尽知。 两人一进店,便有个油头粉面的小二笑脸迎来,“二位公子是来用膳吗?厅堂还是包间?” 苏瑾璃打量了四周一眼,一楼是厅堂,桌椅竟不似其它酒店般摆放圆凳圆椅,反而像现代一样有两人位,三人位,零零散散坐着不少人,正谈笑风生。 她微勾唇瓣,“就大厅。”大厅人杂,好听人说话。 “好呐!”小二连忙指引二人坐到窗边的两人位上,“客官是点菜还是我们配菜呢?” “配菜?听说这是你们新出的?”苏瑾璃问道。 “是啊,您定个标准,我们大厨给您配,包你满意!”小二说起这个极为得意,“保你不浪费!” 清风不以为然地撇撇唇,她原先在南家店铺帮过忙,所以对骆家总起不了好感。 苏瑾璃装作无意地问道:“这个方法真好,是谁想出来的好招啊?” 小二干笑两声,“这个,我也不清楚。” 呵,在古代还搞商业机密? 苏瑾璃拿眼示意清风,清风会意,忙掏出一锭碎银子塞给小二,“你说就是,少不了你的好处。” 小二忙接住,笑得十分欢畅,“前不久有个少年公子来我们店里,跟老板做了一笔交易,出的这个主意,拿钱走了,只知道姓落,其他的都不知道。” 果然是有钱好办事啊! 苏瑾璃点点头:“按最好标准给我们两人配。”小二乐颠颠地去了。 不由一笑,这个少年公子,必定跟她是同路人,但不知什么时候可以遇见。 菜上的速度很快,厨房配的两荤两素,倒也不是很浪费,苏瑾璃很满意,看着每道菜都有辣椒末,便问:“清风,你们这的人都喜欢吃辣吗?” 清风一愣,“修月人都喜欢吃辣啊!”怀疑地盯着苏瑾璃。 苏瑾璃情知说漏了嘴,忙一笑掩过,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第75章 天机阁 修月国虽然是个历史上不存在的国家,但很多东西跟中国历史上都差不多。 甚至历史上很晚才出现的辣椒也有,苏瑾璃怀疑这是个跟中国历史时空相平行的轨道。 喜欢吃辣,那就好办,她最爱吃火锅了,看来,她得马上联系南砚初,先开个火锅城,啧啧,这样一来自己也有口福了。 到时候,也不怕那位少年公子不出来寻她。 苏瑾璃一面品着骆记酒楼的菜,一面美美地想着。 “我看这骆记也不怎么样嘛!除了环境跟我们南家有差别,菜的味道还没南家的好!”清风抱怨着。 苏瑾璃笑骂:“反正不要你的钱,你多吃点。” 抬头时,却碰到一道强烈的眼光,她不禁往四周寻去,离她们好几米远的一张四人方桌上,独霸着一个黑衣人。 头上顶着一个黑色的斗笠,将整张脸都盖住了,浑身都是黑色,散发着一股冷森之气,透过斗笠的缝隙,一双如鹰的眼睛正直直地望着苏瑾璃。 离昕?第一个蹦进苏瑾璃脑海里的是这个名字。 可是离昕选择掩容的方式是铁面具,而且,这个黑衣人的身材并没有离昕魁梧。 他是谁?认识她吗? 苏瑾璃低头吃着碗里的菜,本能地用手摸摸自己的头发,她束的是男冠,出门也是男装,这世道的人眼睛都被毒酒泡过吗? 就像离昕,在那么多人里面也能一眼认出男装的她。 想着又轻抬眼睫,却诧异地发现黑衣人所在的位置已经空了。 她急往两边寻去,却感觉到一股冷气从背后袭来,擦着她的衣角而过,一道黑影闪出了酒楼。 清风也感觉到了,不由得回头往外面望去。 苏瑾璃慢慢松开握在腰上金钩爪的手,眼尖地发现桌上多了一个纸团。 “这是什么?”清风也看到了,刚想探手,被苏瑾璃一把架开。 “小心有毒!”她是吃过毒的亏了,不敢大意,慢慢用指甲尖端将纸团挑开。 上面有一行狷狂的小字:二楼203,天机阁。 “天机阁?”苏瑾璃的心猛然拢紧。 “这人真奇怪,丢这样一个纸条给我们干嘛?”清风自是不知天机阁曾追杀过苏瑾璃之事,喃喃道。 这个黑衣人不是离昕,苏瑾璃能确定,但是知道天机阁追杀她苏瑾璃的人,她只能想出一个离昕!夏紫柔女流之辈不算,那么,这个人是谁? 他为什么要告诉自己天机阁的人现在在二楼? 难道是,天机阁的人?想引诱她到楼上然后来个关门捉贼? 不,别人怎么就知道她一定会上楼?说不定,真是好心地提醒她,想让她离开危险之地呢? 不过,如果他们真是用了这招引诱之计,那么恭喜他们猜对了她的心思,她就是要上楼去探个究竟。 “王妃……”清风见她看着纸条出神,叫道。 苏瑾璃一笑,将纸团拢进了袖,低低道:“你在下面等我,我去去就来。” 清风知道她的决定自己是反驳不了的,只能点头,“王妃,万事小心!” 苏瑾璃上楼梯时,基本是屏住内息,不发出半点异动,转过二楼梯角,便是201、202、203,是这里了! 她轻轻站定,调稳呼吸,慢慢走到204门口,才站住脚,侧耳倾听。 屋内果然有人! 细碎的说话声传了出来。 一个低沉却清越的男声:“万堂主,按照本阁的阁规,你知道该接受什么样的处罚!”语声虽不高,却颇有威严慑人之力。 万堂主?那个刺杀她的两个人就是万堂主派来的! 苏瑾璃很想看看这个万堂主到底长什么模样,但没有动。 就听一个中年沙哑的男声说道:“副阁主,属下不服!” “不服?”先前那个年轻的男声冷然道,“天机阁从建阁初就有规定,任何接单都必须通过副阁以上人员的批准!而这次呢?你接手了单子却不通知本阁一声,私自派动人手,难道你想违反阁规不成?!” 说话的副阁主语声极为激动。 里面万堂主哼了一声,“不过就是个女人罢了!副阁主您远在浙南一带,属下哪里来得及通知您?再说单主出价甚高,而且还限制了时间,属下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你还有理?”副阁主的声音抬高了一个八度,又很快降下去,忽然问,“失败了?” “是,死了一个兄弟,这个,副阁要罚属下,属下无怨!”里面“咚”的一声,大概是万堂主跪了下去。 “哼。”副阁主冷哼一声,半天寂然。 就在苏瑾璃以为他们不会说下去的时候,副阁主突然出声,音线极为疑惑,“怎么会失败?” “属下无能,当夜只找回万十五的尸体,万十三不见踪影!生死不知!现场血迹惨然,想来定是遭遇强手!” 万十三没回天机阁?苏瑾璃暗想,那晚记得放他走了,没想到他竟不曾回天机阁复命。 “你以为呢?”副阁主问。 “我想,应该是那女人被别人救了。” 副阁主没有评价,只是冷声道,“万堂主,本阁以天机阁副阁主的身份命令你,这个女人,不要动她!” “为什么?”万堂主惊呼,“我们已经收了单主一千两白银了!” 一千两白银?苏瑾璃哑然失笑,夏紫柔果然高看她,出一千两白银要她的性命,若是今天没听到这个对话,她还当真不知道自己能值这么多呢! 第76章 开打! “这是命令!”副阁主冷然说道。 万堂主十分不服气,“她不过是个上不了台面的王妃罢了!而且还是个不得宠的弃妃!为什么有银子都不赚?这不符合阁内的规矩!” “别动这个女人!本阁马上传下话去,谁要是敢碰她,我就要谁的脑袋!”副阁主话里已经动了怒。 203号房内一阵沉默,压抑的空气从门缝内流出来,迫得苏瑾璃都呼吸不畅。 “你已经知道她是谁了?”副阁主问,声线充满了极度的危险。 “属下,不知!”这句话,万堂主隔了好久才说,大口喘气,苏瑾璃推测刚才他的下颚应被副阁主拿住了。 “不知道最好!本阁警告你,别给我玩什么花样!否则,休怪我手下无情!”最后两个字已经飘到了房门处。 苏瑾璃娇小的身躯往204包厢的门楣处一缩,门却被她撞得一动,原来是虚掩着的,那更好! 苏瑾璃一个转身便闪进了房内,听到隔壁房间沉重有力的脚步声到了廊上。 她悄悄将门拉开一道缝隙,探出半个头,往廊上看去。 但见走在前面的、那人身穿一袭袖口领襟都绣着繁复花纹的深色长衫,身材修长,背影健壮结实有力,后面稍矮的那个秃顶,微胖。 两人一闪便转过去了。 苏瑾璃这才吁了口气,好巧不巧今天赶上的都是谈论她的话题。 那个副阁主为什么不许万堂主杀自己呢?难道他也跟离昕一样,认识自己? 可听他说话的语调与口气,他与自己似乎并不交好啊! 直到听不到两人的脚步声了,苏瑾璃才拉门准备出去。 身后,一声慵懒的询问之声,“听够了?”声线淡淡,却又带着微微的调笑,低沉嘶哑,是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苏瑾璃没有回头,心下已经飞速想过一遍。 从她站在廊上起,到进房,这么长的时间、这么近的距离她居然都没有感应到半分半毫这个男人存在,绝对是个危险人物! 如果方才,他在背后偷袭自己,自己又有几成胜算? 苏瑾璃后背一阵冷汗,内衫刹时湿透,所有的想法只在短短几秒间,她已暗自扣上四枚银针,转过头,却吃惊地发现面前一张放大的俊脸。 肤色胜雪,白里盈红,卧蚕眉下,一双狭长的丹凤眼慎密地打量着苏瑾璃,高鼻梁,薄红的唇瓣。 身高八尺,足足比苏瑾璃高了一个头多,肩宽腰窄,肌健骨实,如此寒冷的天气只穿了一件绵质的淡青色睡袍,长长的袍摆拖在地上,衣领处松松地系开,露出蜜色均匀的肌肤。 更让苏瑾璃惊讶的是,他的左耳上竟然还穿着一只小巧的水钻,据她所见,修月国的男人似乎没有这样的习惯,而这只煜煜闪亮的水钻更让这个男人平添了几分富贵之姿和狂狷的霸气。 “你是谁?” “你是谁?”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 苏瑾璃一皱柳眉,那男子更快速地说道:“应该我问你才对!” “哦?是吗?”苏瑾璃暗暗有些头疼,如果这家伙武功真地那么高深莫测的话,她要从这逃出去,只怕还得费一番功夫。 反正已经没有退路了,苏瑾璃定定散乱的心神,左手扣紧针,右手已抓住匕首的柄端,匕首是她近身搏斗最好的武器,而金钩爪却不适合在屋内用。 “你刚都听到了什么?”男子的口气忽然冷了三分,凤眼紧紧锁住苏瑾璃的眼神,怕她说谎。 “笑话,你不也在听吗?何必问我?”苏瑾璃回道。 “呵。”男人微牵唇畔,竟然笑了一下。 薄薄的红唇有如涂了胭脂的两片花瓣,微一绽开便露出皓白银齿,这一笑,有如百花绽开,令这沉闷、流动着强烈杀气的包厢刹时温暖如春。 有些人,笑得越美,则表示杀气越重。 她苏瑾璃便是这样的人,所以不排斥面前这个男人也是。 于是,更加提高了警惕,两眼如针锥般盯着他。 “偷听天机阁说话,你是不是也是为了那个东西来的?”男子继续问。 “阁下,我的事情没必要向你汇报。”苏瑾璃忽然往侧面急纵一步,男子脸色微变,伸出手,掌变五爪,来抓她的肩。 苏瑾璃匕首抽出,却不急于刺出,单手将房内的桌子掀翻,挡在男子的前面,闪身飞到房门口,手刚搭上门把,便有一个物体趁飞来来。 苏瑾璃不得不停止开门的动作,屈身避让,匕首一挥,生生削掉一只木制的椅腿,散了架的木制单椅摔在地上,滚了好几个跟头。 便这瞬间,男子已经踩着倒地的桌子沿角飞身过来,苏瑾璃左手银针应声飞出,直指他的要穴,左手再去拉门把。 男子被银针逼得旋到旁边,见苏瑾璃要走,又是一把椅子飞过来。 如法炮制,直到第四把椅子被苏瑾璃毁了后,整个房间已是鸡飞狗跳,木屑乱飞。 他如只苍鹰,攸然扑下,指尖掐向苏瑾璃的肩膀,苏瑾璃穿的男装微有些大。 刚被他碰到肩时,她便矮身一沉,这一沉的力道一般人是根本抓不住的,岂料这男子挨着她的衣襟便不罢休,紧紧地篡住。 苏瑾璃一个扫腿去踢他的下盘,左手匕首迅猛割向他抓衣服的手腕。 男子虽是拖着长长的淡青睡袍,行动却灵活异常,拧住她的肩袖便是一转,闪电地躲开她下盘的攻击,而苏瑾璃这一刀,却正正割在自己被他拧空的肩衣上。 “嘶啦”一声,一大片白色绣着云纹的肩衣被割断,连同着内里的衬衣碎片都散落在地,露出一截如玉藕般洁白的手臂在外。 第77章 臭流氓 皎洁如雪的肌肤散发着淡淡清幽的体香,苏瑾璃倒吸一口凉气,冰冷的温度打在她裸露的肩肌上,寒冷异常。 男子微微一怔,似乎意识到什么,然而还没开口。 右脸颊上已是火辣一痛。 “臭流氓!”苏瑾璃骂完脸微微一红。 这么多年的征战,她还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匆匆撕下一片衣襟,将肩臂处胡乱一裹,开门即去。 “啧,没想到,竟是个女人。”男人喃喃出声,捧着自己被打的脸颊,没有追出去。 生平第一次被女人打,竟然没有想象中的怒火,反而心情很平静,从地上拾起一枚银针,搁在指肚上轻轻摩挲,似是陷入沉思。 苏瑾璃如阵风般卷下楼,拉起在座位上茫然不知出了何事的清风飞出了门,清风赶紧在桌上丢下一锭银子。 回到相府客房,苏瑾璃换回了女装,丝毫不避忌,将二楼发生的事情都跟清风说了一遍,省略掉天机阁谈论的内容。 清风居然不知上面发生了这么精彩的打斗,眼里满是渴望与后悔,刚才自己怎么没有偷偷上去看看呢? 若是看了,也该知道那个男子的武功与自家公子相比如何了! 苏瑾璃见她满脸希冀之色,不禁失笑,天知道刚才有多么凶险万分,难道清风以为是在玩过家家? —————————— 夜晚,苏瑾璃与清风蹑手蹑脚来到相府里正中间一所花园的雨亭下,两人对视一眼,各自利用轻功攀爬到雨亭的顶上。 亭顶呈六边形,苏瑾璃踩在两片瓦缝中,蹲着身子,紧抓住边角以稳住身形。 此时已十一月底,夜晚的寒气十分重,尤其高居亭上,阵阵冷风几乎是迎面刮来,小脸吹得生疼。 一旁的清风不由得打了个哆嗦,“王妃,咱们这么晚上这干嘛?” “如果不出意外,会有好戏看。”苏瑾璃一开口,冷风灌入娇唇,冻得舌齿乱颤,赶紧闭上。 一轮清幽的弦月缓缓向中间移去,时间已近子时。 相府内寂寂无声,苏瑾璃忽然轻轻抽了口气,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怎么了?”清风低低问,呵出热气来。 苏瑾璃摇头,示意她别说话,心中大动。 这苏暮,当真不是吃白饭的! 白天的时候,便觉得他浑身透着古怪,诡异万分,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她又微微一抬眼,百米开外果然是列了好几个树阵,饶是她不注意,在这深黑的夜色中也无法看到。 再算一下,几乎是每隔小半个钟头便会有一列侍卫身影在黑暗中闪过。 遍看四周,到处都布着这种暗卫。 一开始她只以为是相府普通侍卫,现在看来,竟然不是。 这些侍卫的方位都在不停换动,如果她没猜错,竟然也是个阵势。 难道说,今夜注定是个不寻常的夜晚?苏暮早知今晚有人来访,故而早早做下准备? 清风见苏瑾璃一脸认真严肃,也不敢妄动,老老实实在冷风中趴着。 子时已过,相府的墙外翻进两条人影,直奔府内。 苏瑾璃与清风处得高,望得远,看得是清清楚楚,两条黑影如同闪电般在屋顶上飞过来。 清风这才知道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精神为之一震,紧紧盯着黑影的方向。 果然来了!苏瑾璃本还想自己出手拦下两人,现在看来没有必要,坐山观虎斗。 “不好,中计了!”远处一声高喝,就见人影攒动,将那两人围在了中心。 相隔甚远,但听打斗没几声,便传来一声惨叫。 “放阵!”苏暮的声音响起。 便看到有箭矢从林内飞出,清风急得抓耳挠腮,好想过去看个究竟。 不多时,几个黑衣侍卫拖着个大大的渔网袋出来,苏暮也从藏身处走了出来,踢了踢袋中奋力挣扎的两人,两人身中多箭,血染满地。 “关进柴房,明天再审!” 第二日,苏瑾璃悠悠睡醒。 桌子上已经布满丰盛的早餐,一大碗燕窝粥,南瓜饼,莴笋片,腌黄瓜,脆萝卜,咸肉丁,都用精致的小碟子装盘得清爽干净。 清风端着梳洗用具走进来,精灵地一笑,“嘻嘻,这燕窝粥是厨房给你二娘烧的,我顺手就端了来。” 苏瑾璃笑骂:“鬼灵东西,若是叫她知道了,那还不把府里闹翻了天?” 清风得意道:“这燕窝粥不见了,厨房里人哪敢声张啊?又偷偷熬了一锅,咱们不吃白不吃。” 用过早膳,苏瑾璃撑撑懒腰与清风到府里散步。 而这边,苏暮也没歇着,刚办好早上的事,管家便来报,说沈媒婆来了。 苏暮眼睛一亮,沈媒婆是他之前特地请去到韩府给苏琼瑶说亲的媒婆,那一张快嘴,在京城里是数一无二,他这次也是下了血本。 匆忙地到大厅相迎。 沈媒婆穿着艳红色的大绸衫,笑眯眯地坐在偏椅上。 “怎么样?”苏暮开口便问。 沈媒婆嘴快地说道:“苏丞想,您可知道这韩王府的媒婆十个八个地挤一堆了,哪家说亲的不是如花似月的女儿,都想跟韩王攀上个亲。” 苏暮担忧地皱起眉。 沈媒婆的脸笑成朵花儿,“不过啊,您就把您颗心缩回到肚子里去!令爱天资聪颖,生就绝色,再加上我沈媒婆这张上天入地、说得了花开、道得了月圆的嘴,您啥事都不用做,安心等着!” 如果不是当日韩王特地留下了苏琼瑶的画像,这沈媒婆哪就敢开这么大的口? 苏暮大悦,“好,好,赏!” 第78章 韩王 沈媒婆吃了一回茶,外面人便有小厮慌慌张张来外间报告管家:“韩王来了!” 管家一听,面色肃然,不敢耽搁地进内厅报给了苏暮。 “怎么,来的这么快?” “唉哟。”沈媒婆越发笑得开心了,“韩王定是来府上瞧瞧令爱的,这事啊,准成!” 苏暮则又喜又忧,稍一沉吟,苏琼瑶此时怎好出来见韩王?心中愈发恼怒起苏瑾璃做的事来。 一行人亲自到正门处迎了韩王进内厅叙茶。 韩王领着随从二人落了上座,苏暮见他身高魁梧,五官丰神俊朗,薄唇牵着微微的笑意,举止温雅有。 一领藏青的绸衫更是衬得他整个人愈发如玉,左耳上一只水钻更彰显着他与众不同的霸气。 当真是一表人才,苏暮那可是越看越欢喜。 两人谈论的无非是国家政事,苏暮心里直打鼓,如果韩王问到苏琼瑶,他该怎么作答才不显唐突? 又叙了一会儿,韩王终于提到这件事,声线温润,“听说令爱还待字闺中?” “正是。”苏暮收神答道。 “本王觉得令爱甚好。”韩王慢慢说道。 苏暮大喜,心神为之一荡,立马站起来拱手道:“小女若蒙王爷相中,那可是她毕生修来的福气。” 韩王淡淡一笑,“既如此,过几天本王便过来下聘。” 苏暮一张老脸笑成了菊花,没想到韩王当真相中了瑶儿,沈媒婆功不可没。 回头当好好赏赏,只是本该唤瑶儿出来与韩王见上一面,韩王不好主动提,他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 刚想着,厅外就有人报:小姐到! 苏暮一惊,站起来向外看去,苏琼瑶盛装华服,袅袅走了进来,面上也没有蒙面纱,却光滑如玉,丝毫不见先前被清风扇过的痕迹。 含着羞涩的笑意,她先给苏暮请过安,再转向韩王。 微抬眼睫,看到面前英姿玉立的韩王,整个人有如被抛入蜜罐子中了,心中那个甜蜜欢喜,扭捏着叫道:“瑶儿见过韩王!” 她低着头,但听到头上一声磁性十足的“嗯”声,顿时魂飞魄散,站着无法动弹,脚如生了根,痴痴地望着韩王。 “瑶儿!”苏暮轻咳一声,苏琼瑶才醒悟过来,羞得脸色通红,跑出了内厅。 苏暮却呵呵一笑,心中大定,虽然疑惑苏琼瑶的伤怎么好得那么快,但此时不宜问。 韩王脸上并没有太多表情,微微望着苏琼瑶跑出去的方向道:“丞相白天公务多,你尽管去忙,本王在贵府邸中随意走走就好。” 苏暮哪里不懂他的意思?想着他可能要制造机会与瑶儿独处,当即连声道:“好好好,韩王自便,我会交待下人留意。” 韩王应了声,便走出厅堂,使了个眼色给自己带来的两个随从,径往府邸深处步去。 —————— 苏琼瑶出来后,苏瑾璃正靠在府内小桥的栏杆上悠闲地望着她。 苏琼瑶脸色一变,沉下脸,几步走过去,口气极为生硬,“虽说你这次帮了我,但我们是钱物交易,苏瑾璃,这辈子你都是我最讨厌的人!” 苏瑾璃勾起唇角,“难道你以为我是看在跟你有什么姐妹情才帮你?一百两银子的面子可比你大得多!” 说着得意地掂了掂手里一个大银锭,扬长而去。 “苏瑾璃,别以为自己有多大能耐!等我嫁了韩王,你还得叫我一声皇婶!” 苏琼瑶恨恨道,脑里勾画着未来苏瑾璃在自己面前低声下气的模样,不由得心花怒放。 原来苏瑾璃看到苏琼瑶在院子里急得乱转,为脸上有血痕无法出去见韩王,便主动提出,一百两银子她可以出手帮她易容一下,与原来相貌相差无几。 苏琼瑶气得大骂她黑心,但听她说得很真诚,不禁又动了心,效果果然是出奇得好,她又高兴又不舍,一百两银子就这样被苏瑾璃敲去了。 相府的一个高大院落,飞进来一个身影。 院外守了一干侍卫,如铁桶般严密,唯有西北角有开口,但这里只容一个人过,所以不担心有人会救走院里的两名要犯。 藏青色的绸衫随风飘摆,修长坚实的身躯稳稳立在院中,韩王冷目扫视了下周围,确定院内再无守卫,几步走到柴房门口,微曲食指,推开了小木门。 一股血腥之气扑鼻而来。 他略皱眉头,又往里踏了一步,才适应了屋里的黑暗。 角落里,一个密织的银丝渔网裹着两个青年男人,都是面色苍白,虚弱地靠在墙边,肩胛上插了数把箭矢,血渍满地。 “宿,狼?”韩王眼中一阵刺痛,捂住心口,出声低问。 两人本是半晕半醒,忽然听到如此熟悉的一声称呼,同时睁开了眼,大惊,声线微颤,“王爷?” 宿跟狼对视了一眼,低头看了看,还是跟昨儿半夜一样,他们还在相府! “王爷,您快回去!”狼低低呵斥,“这里危险!” 宿也大喘了几口气,说道:“王爷,不用管我们,您别暴露了身份!” 韩王眉宇间簇起一股强烈的愤恨,袖中的拳头握紧,“姓苏的果然毒辣!你们放心,我定会救你们出来!” 忍着心中的痛,慢慢出了柴房,回转身时,赫然瞧见院中立着一名碧衣少女。 韩王的眼神立刻变得锋厉,如利刃般攸然转冷,身体比头脑先做出反应,一个健步便去抓她的脖颈。 “杀人灭口?”苏瑾璃低低吐出一句,轻灵地避开,从墙上飞了出去。 韩王大惊失色,“嗖”得跳上墙头,紧跟在后。 第79章 与韩王做交易 两人一前一后,一碧一青,眼看着苏瑾璃就要被他追上,往右一拐,便拐进个院落。 “站住!”韩王厉声呵道,这个女人,看到了他的秘密,他如何会让她跑掉? 苏瑾璃一个极美的旋身,已是轻轻站定,嘴角勾起笑,“韩王息怒,这里可好说话了。” 韩王一怔,觉得面前这个碧衣少女极为熟悉。 青丝如墨,肌肤细腻光洁,瓜子脸上柳眉微挑,秋水剪眸如宸星闪耀,一张好看的薄唇总是牵着若有若无的弧度。 “是你!”韩王想到昨日骆记酒楼204包厢的打斗,才恍然大悟。 “想起来了?”苏瑾璃淡淡道,“韩王,我想跟你做个交易,没有别的意思。” “你想威胁我?”韩王眯起双眼,含着危险的气息。 “你听好,你跟相府之间的事情我管不着,柴房里的人是谁派来的我没兴趣知道,我只求韩王帮我一件事。”苏瑾璃慢慢说道,看着对面韩王的眼睛。 “什么事?”韩王问,一边心下掂量。 “当年皇上下旨,三皇子王妃若是三年无出,便当休妻,如今已过了两年半,三王妃肚子毫无动静,希望韩王能在近日向皇上要一道三皇子与王妃和离的圣旨。” 苏瑾璃再也不想在王府跟相府的夹缝中生存下去了,他们有什么秘密跟她有何关系?修璟衍拖着不给她休书,非要等三年期满,她就不能自己想办法吗? “就这个?”韩王忽然笑问,眼角弯弯总感觉这个女的定还有别的目的!。 苏瑾璃点点头。 “你就是三王妃?”韩王又问,上下将她打量了一眼。 “正是,不过很快就是了。” 韩王疑惑地望望她,这就是爱修景弘爱得死去活来,拼死拼活要嫁修璟衍的女人吗?三年前因为使了媚药嫁给三皇子给天下留骂名的女人? 可是,看着不像啊,岂止不像,差得太远了? “你是苏暮的二女儿?”他又问。 “是,韩王您答应了?”苏瑾璃很不耐烦,每个人都喜欢拿着好奇宝宝的眼神看自己,真够烦了,她不想顶着过去苏瑾璃的身份活在世上。 “既然你是苏暮的女儿,你叫我如何信你?”韩王悠悠出口。 “就凭我能帮你把宿和狼救出来。”苏瑾璃泰然自若。 “就凭你?”韩王哂笑,“你好像都还不是我的对手……” 对他的轻视,苏瑾璃十分不满,回给他一个大白眼,“并不是所有事情,都必须靠武力解决!今天晚上,你在相府后门外第三棵老槐树下等,如果等到了你想要的人——” “你的事我一定会办到。”韩王倒也爽快。 “一言为定!”苏瑾璃出院而去。 韩王看着她亭婷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 是夜,月到天中,柴房处的看守丝毫没有松懈,苏暮中间来审过一次,却什么也没问出来。 守夜的侍卫个个精神抖擞,睁大了圆目。 轻轻一声咳后,苏暮苍老的声音传来,“人没逃?” 当先的侍卫笑着答道:“老爷,您一万个放心!他们都身受重伤,怎么逃得了?” 苏暮脸色却极为郑重,“我只是怀疑这个地方已经不安全。” 侍卫不解,“那依老爷的意思呢?” 苏暮拿手一指,“你们两个,跟我进去。” 到了柴房后,苏暮打开门,皎洁的月光射进屋内,宿攸然睁开了眼睛。 “呸!”他狠狠向苏暮吐来一口唾沫,“老匹夫,有种杀了我们!” 狼亦醒来,眼里燃着熊熊烈火,“我们后面没有任何人,想折磨我们不需要找这样的借口!” 苏暮望去,两人脸上、颈上都是受刑后的点点伤口,有些血迹还未干,疤痕纵横,十分狰狞可怖。 一个侍卫上前就给了两人一脚,“闭上你们的狗嘴!以为我们老爷不敢杀你们?” “罢了!”苏暮摆摆手,这里已经不安全,相府只怕早被那些奸人盯上了,我们得连夜将人转出去。来,你们将他们抬起来,免得路上磕着死了,什么也审不出。” “是!”两个侍卫怒瞪着伤重累累的两个刺客,一人一边将他们扛上了肩头,跟在苏暮后往外走。 苏暮出去又交待了外面人几句,领着两人趁着夜色往府门处而去。 寂寂黑夜,只听到沉重的步子落地声与宿、狼重重的喘气声,他们受伤很重,刚才说话又费了很多力直到了府后门,走在前头的侍卫询问道:“老爷,我们把他俩带哪去?” 苏暮回过头,笑容在月光之下极为森然,“阴曹地府。” 侍卫只一愣,苏暮已经出手,“刷刷”两刀连中两名侍卫心窝,连叫声都没得及发出来。 渔网袋急速下落,苏暮左膝一挡,阻止了下坠的速度,“刷”地又一刀,割断了渔网绳,宿和狼俯仗在地,惊呆了地望着苏暮。 “别看着我。”苏暮再出声时,脸虽是苍老如菊,声音却是个娇俏少女,此苏暮正是苏瑾璃易容的。 “出门右转,你们主子在等你们。” 宿和狼心中已有些知道今天是什么情况了。 “多谢!”宿受伤较狼轻些,沙哑着声音说了一声,扶起狼一跛一跛离开。 “何必谢我,不过交易罢了!”苏瑾璃自言自语,望了眼地下的尸体,拖到了路边的草丛里。 “你没事?”黑暗中,走过来一个人。 第80章 接你回王府 苏瑾璃拍拍双手,倒掉掌心的泥灰,抬头一笑:“怎么样?” “你确实很聪明。” 清幽的月色下,如玉瓷的肌肤上嵌着一双淬着星光的凤眸,煜煜闪亮,韩王青色的衣衫被急风卷成优美的弧度,他负手而立,感叹道。 神色中,再无前两次相见时的敌意。 苏瑾璃抬起洁净的手背,在脸上抹了几下,登时,脸跟手上都沾染满了黄色的暗粉与一些泥状物,苏暮的两撇小胡须也被她撕下扔到一边。 仰着脏兮兮的脸对韩王咧咧嘴,“答应我的别忘了。” “嗯,你看我像食言的人吗?”说着,韩王的眼神投向了苏瑾璃埋尸体的地方。 苏瑾璃心内一塞,忽然开口问:“是不是觉得我很心狠手辣?说杀人就杀人?” 这两个侍卫是她穿越来后第一次杀人。 “这是我的错。”韩王浅浅勾起薄唇,“是为了救我的人。” “呵呵。”苏瑾璃冷笑了一声,她不会自欺欺人,她的手,已是在重生的这个时代沾上了血腥。 摇摇头,让自己清醒一下,往相府内走去。 月华倾掩,韩王望着她渐远的身影,喉头一滞,想说什么终是没有出声,两道幽深的眸光染上了一丝淡淡的温柔。 —————— 翌日,相府内乱成一团糟,虽然苏暮封锁了昨夜的消息,但八卦与流言永远不会消失。 苏瑾璃正想着如何找个好借口离开相府时,管家急急忙忙来报,修璟衍居然来了相府! 接她回去吗?苏瑾璃心中暗笑,虽然从未对修璟衍这人有过什么好感,不过此时此刻,她还当真要感谢他,他简直就是她的救星。 往正厅去的一路,管家不停地偷瞄苏瑾璃,对她的言行举止表现得是格外地敬重,说话也是低声下气。 心里暗暗纳闷,当初二小姐出嫁时,三皇子人都没露个影儿,外面都传三皇子与二小姐关系恶劣,他相信无疑。 可若真是那样,三皇子怎么会亲自到相府来接二小姐回去呢? 不管怎么说,二小姐是万万得罪不起的了! 清风看着他缩头缩脑的模样,鼻子里哼了一声:“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饶是管家平日里如何趾高气扬,也不敢回一句嘴。 一路上,得了小道消息的下人都再不敢小看了苏瑾璃,恭恭敬敬地给她行全礼,没有了前几日的冷视与不屑。 苏瑾璃心里暗叹当真是世态炎凉,跟现代没有两样! 只是墙头草两边倒的人她见得多了,仍是不卑不亢地行到正厅。 厅里上座上,修璟衍穿着深蓝色的衫袍,如平日一般,一板一眼地坐在椅子上,眉头结着,一脸严肃正然,仿佛世上所有人都欠了他银子。 下手相陪的苏暮与江萍,大气也不敢出,不停地拿眼望厅外,总算看到苏瑾璃过来了。 “璃儿!”苏暮堆起一脸假笑地起身唤她,“三皇子特意来府上接你回去。” 苏瑾璃从他投过来的视线中看到了苏暮心中对她的恨意与厌恶,淡然一笑,没放在心上,想他现在装成这个样子也很累? “璃儿,你走了,二娘会想你的。”江萍撑着虚弱的身子假惺惺地说着,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按理说,她小产才两天,不需要来迎三皇子。 但一来,苏暮不想让这件事给修璟衍知道了,二来,江萍是来看好戏的。 对,她是来看好戏的,江萍的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精光,她亲手安排了一场好戏在后面。 苏瑾璃见着苏暮二人在面前演戏,心下反感。 “王妃,你回娘家怎么都不跟本王说一声?” 从苏瑾璃进来后,修璟衍就扶着椅把站了起来,关切的眼神便移到苏瑾璃身上再没离开。 她似乎气色又要好一些了,难道她真地不再需要自己了? 修璟衍心中极为难过。 “那不是爹爹跟二娘说想我吗?”苏瑾璃笑得极为欢畅,说道,“二娘来信说,想我想得苦,我走得时候就没来得及告诉你,二娘,你说是不是啊?” 江萍饶是心里恨得发苦,也只能假意笑着附和:“是啊,我们想璃儿了,才叫她回府来一趟。” “是呀,二娘还说过年要我回来陪她呢,是不啊?” 江萍打落牙齿往肚里吞,脸上哪是笑,简直就是哭了,“是啊,三皇子,到时可要带璃儿回相府啊!” 想到江萍被逼着回答这些话时心里一定是痛苦难受至极,苏瑾璃突然感觉十分爽快,扩大了唇边的笑容。 苏暮见她变着方法为难江萍,有怒不敢发作,也只能挂着一副老脸应承。 修璟衍昨天看了信,信中说苏瑾璃要在娘家住几天回去。 他差点就以为苏瑾璃不会回来了,想要急于摆脱他,于是昨天把所有的事情处理好后,今天一大早就急急忙忙赶过来。 现在方才放心,说道:“那我们现在回王府?” “好啊。” 修璟衍一愣,没想到苏瑾璃竟然这么爽快地就同意了,自从她脾气变得古里古怪后,从来没有这样听过他的话!他心中不停地雀跃。 过来就牵苏瑾璃的手,苏瑾璃不着痕迹地避开,她不过是利用他一把而已,看修璟衍那像是吃到肉的表情,她心中极为反感。 修璟衍眉头一皱,有点不高兴,但很快将情绪压了下去。 亲眼所见修璟衍对苏瑾璃这般体贴温柔,苏暮与江萍就算是有心理准备,也忍不住惊到了。 第81章 迟来的维护 谁不知,三皇子是个冷面又爆脾气的人,世人都知道他最讨厌的人就是他的王妃,这个以不正当手段爬上他床的女人。 三年前大婚前后,他对待苏瑾璃那厌恶憎恨鄙夷的态度还历历在目,可如今怎么会变成今天这样? 一定是苏瑾璃用了什么媚术!江萍恶狠狠地看着苏瑾璃,眼神中多了几分不善。 她怎么能允许仇人的女儿爬到她头上撒威风! 苏暮和江萍领着一干下人刚送修璟衍与江萍出厅,就听见右边甬道上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伴随着嗲嗲一声呼唤:“璟衍哥哥!” 一声璟衍哥哥叫得修璟衍心头一震,不由地望向身边的苏瑾璃痴痴的望着她。 曾几时,她也是这般亲切地叫唤自己? “璟衍哥哥,你帮璃儿将风筝取下来好不好?”一个七八岁年纪,穿着可爱的红裙子、梳着羊头辫的小女孩缠着他的手臂娇声娇气。 而他,却生厌地一把将她胳膊甩开。 她拿着那双可怜兮兮的眼睛委屈地问:“璟衍哥哥,是不是璃儿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对璃儿这么凶?” 可现在,那双眼睛面对他,只有无尽的冷漠与淡然。 修璟衍想起往事,心头泛起一阵阵的心酸。 “璟衍哥哥,为什么不理瑶儿?” 一个甜腻的声音把他从回忆中拉了出来。 修璟衍侧头看时,苏琼瑶拖着米兰的宫裙,交握着小手立在众人之后,娇容掩映在浅色面罩之后,只露着一双楚楚动人的秋水眸依依望着修璟衍。 江萍嘴角泛出一点笑意。 她知道,这么多年来,修璟衍对自己的瑶儿还是有些情谊的。 虽然说他府上有个柔侧妃受尽宠爱,但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呢? 如果当年换成是瑶儿嫁进王府,说不定那侧妃早就失宠了! 苏琼瑶也是与江萍这般心思,看着苏瑾璃的眼神扫过一丝得意。 苏瑾璃,你抢了我的正牌相公,居然还敢回相府!今天就叫你瞧瞧,到底是我输了还是你输了! “瑶儿,你身体不舒服吗?”修璟衍见她戴着面巾,不由问道。 当年若不是出了那件事,瑶儿现在也会是他的妻子了? 世事变化真快,这些年,他没有来过相府,也没有见过瑶儿,说到最后一次看到瑶儿时,还是三年前的订亲宴上。 犹记得那天她穿了件粉色的小裙,格外美丽,与柔儿一般地娇弱温柔,那时他想,拥有了瑶儿与柔儿两位爱人,今生,他修璟衍还缺少什么呢? “是啊,受了点凉风。”苏琼瑶覆紧淡紫色的面巾,音线哀怨,“璟衍哥哥,这些年也不见你来瞧我,是不是都把瑶儿给忘了?” 虽然在场的都只是相府家人,苏琼瑶也不敢太放肆,与修璟衍保持着距离,毕竟她要与韩王定亲了,而今天只想羞辱下苏瑾璃。 一面说,一面拿眼角扫着苏瑾璃。 苏瑾璃嘴角只是挂着淡淡的笑,似乎心情很好,这个反应使苏琼瑶有些气闷。 她这句话似是无心,修璟衍却多了一分心眼。 曾经,他很喜欢瑶儿跟柔儿的性格,但那只是曾经,哪一个女人没有温柔的时候?他只觉得两人与苏瑾璃一比,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只有苏瑾璃,聪明果敢,不失体贴,这样的女人才配站在他身边,才配跟他立在同一个高度! 当下毫不含糊,笑道:“怎么会呢?你是璃儿的姐姐,自然就是本王的姐姐,本王会与璃儿一般尊敬你。” 苏琼瑶“啊”了一声,“璟衍哥哥,瑶儿可是一直拿你当哥哥,记得小时候,瑶儿跟妹妹纷争时,璟衍哥哥都是站在瑶儿这边的,每次都是心疼瑶儿,而不是帮着妹妹啊!” 苏琼瑶可不信修璟衍丝毫不念旧情。 修璟衍听了这话脸色当场一黑,苏暮与江萍都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瑶儿,我也拿你当妹妹,只是璃儿,她现在是我最爱的女人,你怎么能再跟她比?我怎么会再帮你不帮她!?” 这话可丝毫不给情面了。 苏琼瑶一个没站稳,打了个趔趄,小脸腾地泛上一阵血红,直红到耳根,幸好有面纱遮着,才能遮点丑。 双手早已互绞得发青发红。 她没想到啊,修璟衍竟是这般不给她脸,她本是想来羞辱苏瑾璃,自己却被修璟衍不留情面的话说得下不了台。 眼睛里已是一片氤氲,修璟衍却连看也不再看她一眼。 苏暮赶紧陪着笑容,“瑶儿,别跟三皇子胡闹了!” “三皇子,这边请。” 修璟衍哼了一声,拉起苏瑾璃的衣袖便走,到了相府外上了马车。 苏瑾璃坐在车厢窗边,右手轻挑帘缦,正看到苏琼瑶与江萍两人黑着一张脸站在相府大门口相送,碰上她的眼光。 苏琼瑶则立刻咬牙切齿地回过去,苏瑾璃只是不屑地挑了挑眉,丢给她一个鄙夷的目光,放下帘子。 苏琼瑶又羞又恨,直想跺脚,想要骂出声又不敢,一路怒瞪着马车远去。 苏瑾璃心情是好了,气了江萍,辱了苏琼瑶,还在苏琼瑶那敲了一笔竹杠,跟韩王谈成了一笔生意,她为什么心情不好? 想到此,嘴角都不禁快乐得张扬起来。 “开心吗?”修璟衍往她这边微拢了点,见苏瑾璃神采飞扬,以为是刚刚自己说了那番话,心中不禁欢喜。 苏瑾璃见他眼神异样,情知是被他误会了,当下收敛笑容,正色道:“王爷,柔侧妃若是知道你这般衷情于她,定然是开心的。”她得提醒着他,他最爱的柔侧她还在府里等着他呢!也省的他自恋! 第82章 不会让你们好过 苏瑾璃不是吃醋,更不是嫉妒,她只是以淡然的口气陈述着一个事实。 希望修璟衍能明白她话的意思。 修璟衍凤眸微眯极为不悦,“为什么要提她?” 苏瑾璃诧异他竟这般说,定定地望了他三秒,才好笑地开口:“那臣妾该提谁?” “当然是,我和你!”修璟衍忽然舒过猿臂,将苏瑾璃的纤腰搂向自己。 一阵大力袭来,苏瑾璃没想到他竟然会有此举动,整个人倒向他怀里。 一股清幽自然的体香送入鼻间,修璟衍心神荡漾,探过上半身,咬住她白嫩的耳垂。她的腰肢细而软,只够盈盈一握,似水似绵。 “啪!”苏瑾璃扇了他一耳光,趁他愣神之际退到车窗边,冷眼看着他,“王爷,请自重!” “自重?”修璟衍捂着发烫的脸,口气伤神,“你可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也要自重?!” “王爷,您别忘了,你跟我可是一个不想娶,一个不想嫁!”苏瑾璃提醒他。 “不想嫁?那当初是谁要爬到本王身下承欢?!”修璟衍有些着怒了,吼道。 “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苏瑾璃毫不客气地回道。 “好一个当初是当初,那么,本王也改变主意了!“修璟衍大步移过来,直把苏瑾璃逼得无路可退,“当初本王不想娶你,那么现在,本王非你不娶!” “你别一厢情愿了!”苏瑾璃哼道,“就算你想娶,姑娘还不想嫁!” 修璟衍的一双黑眸蓦地沉下三分。 “很快我们将一纸休书各奔东西,你又何必强人所难!”苏瑾璃劝道。 “一纸休书?”修璟衍蓦地抓住她搁在垫椅上的右手,狠狠篡在五指间,“我知道,你这么急着要休书,是不是恨不得马上离开王府,然后跟你的情郎私会,是不是?!” “是,又怎样?”苏瑾璃轻笑,反正跟比你一个疯子在一起好。 “是南砚初,是不是?你们早就勾搭上一腿了,是不是?!苏瑾璃,你看着本王的眼睛回答我!是不是这样?!”修璟衍的眸中满是炽烈的怒火,大声质问。 苏瑾璃恼了,一把甩开他的手,“修璟衍,请你不要随意诋毁别人的清白!我跟南砚初之间清清白白,就算你不为我想想,你也要为他想想!他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吗?!” “是啊,最好的朋友,我最好的朋友勾搭上我最心爱的女人,我是不会让你们好过的!”修景弘火气冲天地威胁着。 苏瑾璃无语,敢情他现在一句话都听不进去啊? “只要有我修璟衍在一天,我就不可能让你跟南砚初得逞的!”修璟衍咬牙切齿,“苏瑾璃,你要是敢离开我,我是不会让你过上一天好日子的!!!” “我们的婚姻,可是皇上说得算。”苏瑾璃嘲讽地说道。 “那也休想!休想分开我跟你!”修璟衍猛地张开铁臂狠狠将她箍在胸膛上,死死地搂着,“我不给你休书,你这辈子,就永远是我的女人!” 偏执,绝对的偏执! 摊上这样一个人,苏瑾璃真是头疼啊,猛力想推他,修璟衍却丝毫不放手。 “柳轻柔呢?你要把她怎么样?!”苏瑾璃希望用柳轻柔能唤回他的理智。 岂知修璟衍却固执地答道:“她是她,你是你!” “好!”苏瑾璃已是快气疯了,“只要你把柳轻柔休了,把俞夫人和王府里一干小妾都休光,遣出王府,我就跟你永远在一起!”她知道,修璟衍是不可能休柳轻柔的。 修璟衍一怔,大声回道:“俞夫人可以,柔儿,不可以!” “修璟衍,你还有责任心啊!”苏瑾璃在他怀里闷声闷气笑道,“我以为你没有责任心了,既然知道柔儿不可以,你这样做是伤害她,你懂不懂?!” 她苏瑾璃平生最讨厌的就是多情与薄情的男人! “我只要跟你在一起!璃儿,别离开我!否则,我怕,我真的会杀了你!” 苏瑾璃毫不反感,右手扎出,只听修璟衍闷声一叫,穴道被她银针刺穿,双臂顿时萎顿地垂下。 “你干什么?”修璟衍怒问,一面揉着肩上穴位,回转臂力。 “这句话该我问你!”苏瑾璃跳到马车的车垫上,猛吸一口气,双手往上一托,就把车顶给掀翻了,车厢四壁登时挎倒,稀稀拉拉木片掉了一地。 马车却拉着四个轮子的木板还在继续跑。 坐在车上的两人登时落在了白花花的日头底下,四周惊异的眼神一忽啦全部射来。 “啊,天呐!你们快看那 “马车!”人们惊呼。 “那是三皇子的马车,别看了!”有人悄语。 修璟衍气得不行,指着苏瑾璃没说出话来,碍着众人一道道炙热的视线,忍住了没有发作。 两人坐着敞篷的新型马车一直到了王府门口,才甩开尾随的一众人群。 王府黑油油的乌门前,柳轻柔正站在石狮子边往相府这个方向眺望,似是在等修璟衍。 修璟衍心里微微有些不舒服,但只是很快,便化成了担心,从木板上跳下去,大步走到柳轻柔身边。 柳轻柔看着好端端一个华丽的马车出去,回来却变成一块木板,不禁张大了嘴。 “柔儿,外面风大,你的病痊愈才多久,怎么老往外跑?”修璟衍低低责备着,将她的斗笠往下拉了点,“快回院。” “我只是担心王爷。”柳轻柔好不委屈。 听明刚说王爷到相府去接苏瑾璃了,她气得把紫柔院里东西能砸得全砸了。 真没想到,苏瑾璃不仅命大,还有这样的福分! 想当初,抽她的臂血给自己治病,怎么就不多抽点,让她那次就死掉呢? 柳轻柔并不知道,古代的苏瑾璃正是失血过多,已经一命呜呼了! 第83章 疯子 修璟衍与柳轻柔说完话,回头看时,木板上已是空空的,而苏瑾璃早已不见踪影,独剩一个车夫孤零零站在拖了木板车的高马边。 修璟衍心内一阵失落。 苏瑾璃自回了落花园,清风已经回来多时了,见着她,脸上含着古怪的笑,“王妃,王爷对您还真不错!” 苏瑾璃白了她一眼,舒服地躺在卧榻上,翘起二郎腿,对清风的话不置可否。 香儿提着烧好水的壶炊进来砌茶,一边木讷地对苏瑾璃说:“王妃,昨天有个姓南的男人过来找过你。” 清风闻言圆脸一喜,“是我家公子!”欣喜地看了眼苏瑾璃,问香儿道:“他有说什么吗?” “见王妃不在就走了,别的话没多说。“香儿迟疑了一下补充道,“临走前给了我一包茶叶。” “你还不拿来做什么?”清风是个急性子,忙催促道。 香儿答应着,去房里将一个精致装点的茶叶包托了过来。 清风接过来,一层层打开外面包裹着的苏绸软布,脸上已是见了笑,“公子真是细心呢!” 全部打开后,帕巾包着满满两掌心的针尖绿茶,颜色极为鲜嫩,仿佛都能掐出水来,一见便是最上等茶叶。 “君山银针?”苏瑾璃讶然地从清风手里拈了一个小绿芽,脱口说道。 她不过是随口说一句罢了,没料南砚初当真放在心上了。 一刹那,心中竟是不知何味。 似心酸,似感动,似怀念,似无奈。 “原来是这样。”清风自言自语,“难怪上次公子突然郑重地嘱咐耀叔叔,一定要挑最好的君山银针送回来,原来是送给王妃您的。” 苏瑾璃将叶芽儿放回去,叹道:“难得他多心了,以后就用这茶。” 看这君山银针的色质、香味,定然是新鲜没制多久,并且上佳的好茶叶,想到即将来的口福,苏瑾璃的嘴角微微泛出笑意。 不知道南砚初昨天来找她为了何事啊? 不会真地又是上门应诊来了? 她的毒早就解干净了,也不知那后遗症到底是不是真的,反正她不担心。 从怀中将南砚初给她的小蓝瓶儿拿出来,拨开瓶盖,一股淡淡的药香耸入鼻端,有如——有如南砚初身上那股清幽的味儿,怪不得之前她说不出那是什么味道,掺着清润的梨花香,她竟然没想到是药味,好闻的药味。 反正现在也没事,她不如去找南砚初。 正好要跟他合计下开火锅城的事宜,趁早不趁晚。 刚从卧榻上站起来,修璟衍今天说的那些不堪入耳的话统统浮出脑海: “是南砚初,是不是?你们早就勾搭上一腿了,是不是?!” “最好的朋友,我最好的朋友勾搭上我最心爱的女人,我不会让你们好过的!” “……” 她反正是不在意,话不都是人说出来的吗?可是,如果这些话被南砚初听到了,他会如何想自己?如果因为自己连累了南砚初的清誉的话…… 罢了,如果南砚初真地有这么多疑虑的话,他就不会对她这么好了! 苏瑾璃整理好衣装和暗器盒,开门走出院子。 只见到清风一个人站在院子里,咬着唇,脸色极为难看。 “谁惹你了?”苏瑾璃往香儿房里瞄了瞄,应该不是那个老实得话不超过十句的香儿? 清风看到她出来,上前一步,气愤愤道:“外面趴着十几条狗!” 听了她这话,苏瑾璃的脸色顿时一变,“哦?” 呵,她还没想到修璟衍会派人来看守她,监视她,甚至是想要软禁她?这个男人真是个疯的! 薄唇轻勾出一抹笑,苏瑾璃侧头看着院中一棵光杆老树,吸了口气,一踮脚尖,已经抓住枝头踩到了树杆上。 往外这么一看,笑意更深了。 落花园外稀稀疏疏站着十五个黑衣侍卫,黑衣侍卫是王府里最普通最多的侍卫级别,每个人腰间别着一柄长剑或者是长刀,站在园外,或许没把这任务当回事,三三两两间还在谈笑风生。 苏瑾璃飞下地,嘲道:“就凭他们也想拦住本王妃的路?” “王妃!”清风又气又恨,“王爷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从苏瑾璃的态度清风已经猜出点两人关系的端倪来,她来王府前早就听人说过王妃在府中不受宠,可亲身过来后,发现事实与传说相差得太远。 现在的状况像是王爷讨好王妃还来不及!可王爷怎么好端端派十几条黑狗来限制王妃的自由呢?难道怕王妃不跟他,跑了? 清风觉得自己的想法实在可笑,连忙打住。 苏瑾璃心里满是对修璟衍的鄙夷,本来以为他今天的发疯只是一时气话而已,没想到居然还当了真! 这么看来他是铁定不会给自己休书了,也不想跟自己和离了? 一定要用这些卑鄙的手段把自己留在他身边? 难道这样,真的有意思吗? 苏瑾璃叹了口气。 幸亏自己跟韩王做了这笔交易,只是不知韩王是不是能完成他的履约。 只要皇上下旨了,他修璟衍还敢抗旨不成? 苏瑾璃装着什么都不知道,往落花园外走去。 看到王妃出来,几个黑衣侍卫来了精神,大剌剌伸手拦住。 苏瑾璃一皱眉,看着站在面前的三个人,不说话。 “王妃,留步了!”一名侍卫开口说道,公式化的口吻。 果然是软禁!真是卑鄙啊! “王妃要去哪还得你们决定吗?”清风紧跟上来,一张俏脸绷得紧紧的。 “王爷有令,我们只照令行事!”另一名瘦得像个猴子的侍卫得意地将修璟衍搬了出来,上上下下在苏瑾璃脸上打量着,眼神极为下流和不尊重。 “大胆!你看什么?”清风怒气冲冲地挡在苏瑾璃面前。 瘦侍卫十分恼怒,伸手便过来抓清风,“你个小丫头也敢跟本侍卫大声说话!” 清风飞起一脚踢开他的手掌。 惹得瘦侍卫火气腾地便上来了。 “瘦猴!”第一个说话的侍卫连忙出声阻止,拉住他的衣袖,望望他,眼睛又扫扫苏瑾璃,心想你这小子平日游手好闲也就算了,也要分个场合! 瘦猴悻悻住手,一肚子闷气憋着,甩甩手。 “不过一个丫头片子,有多大能耐!等主子失势了,看你出去要饭!” 旁边的侍卫们听了这话个个都是无动于衷,甚至都有着看好戏的神情。谁都知道王妃在王府里的地位,马上就要被休出府的事实。 虽然也听说了白天王爷去相府接王妃回来,但一回来就派自己兄弟几个软禁了王妃,肯定是怕她在王府受了冷落回娘家哭鼻子! “把你刚才那句话再说一遍。” 久不出声的苏瑾璃忽然轻启薄唇,吐出了这么一句。 脸上并无火气,甚至还带着微微笑意,然而,眼神,却寒冷如刀刃,生生地刺进众人的心中,淡淡的语气有着不可侵犯的威严。 瘦猴一怔,没说话。 “只把刚才的话重复一遍。”苏瑾璃又轻轻说道,怕语气重了吓到他似。 强烈的危机感扑向瘦猴,他感觉到一股冷然的杀气缓缓向自己逼近,不觉睁大了双目望着苏瑾璃,慢慢开口:“我,我没说什么。” “知道就好。”苏瑾璃望着他,唇边勾起冷然的笑,也没再跟他计较,“清风,我们回去!” “啊,就回去?”清风见苏瑾璃刚在气势上压倒了众侍卫,出去只消一句话,她却说要回去? 苏瑾璃却早已进了园。 她想出去太容易的事,何必打扰修璟衍呢? 反正修璟衍不知道她会拳脚,自然也不会料到她会离开。 就算知道了,那也跟她无关。 在天井中站了一会儿,却久久不见清风跟来,苏瑾璃不由有些心慌,往回走了几步。 却见清风扯着个同年纪的小丫环往这边走,丫环的穿着打扮与王府其他丫环并无两样,只是脸上满是泪水与悲愤。 清风揪着她到了苏瑾璃跟前,那小丫环扑通就跪在地面上,不说话,低低泣着,连连给她磕头。 苏瑾璃疑惑地望了眼清风,无声询问。 这个天地面冰凉,小丫环外面只罩了件薄长的紫缎子,这么跪着谁受得了?苏瑾璃忙伸手去扶她。 第84章 采儿 小丫环连连摆手,抬起衣袖擦干脸上的泪迹,咽着声音道:“王妃,奴婢今儿个找你是想为我家小姐洗清冤屈!” “你家小姐的冤屈?”苏瑾璃心中有点明白了,试探地问,“你家小姐是———” “是,是韩夫人。”小丫环抬头望着她,脸上满是担惊受怕,唯恐听到这个名字,王妃会暴怒,将她赶出去。 见苏瑾璃只是惊诧地动了动眉头,表情并无多大的改变,这才放了点心,一口气说道:“王妃,我家小姐她死得好冤,不是她害的你,请您相信我,我家小姐她做了冤死鬼!” 苏瑾璃听她说完,将手伸给她,“你先起来,起来说话。” 小丫环并不敢扶她的手,撑着地面站了起来,死死咬住了下唇。 “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采儿,是我家小姐的贴身侍婢。”采儿答道,泪水涟涟。 苏瑾璃招呼她进了正房,采儿却不敢坐,站在那儿。 “那晚的事我不清楚。”苏瑾璃说的是实话,虽然她有所怀疑,但她确实是在昏迷中。 “我知道您不清楚!”采儿的眼神很坚定,“王妃,那天晚上您中过毒后,小姐她便跟奴婢说要去看看您。” 她顿了顿,“您知道,前不久小姐跟您之间产生了过节,所以她很好奇您是不是真地中毒很深,还想知道是什么原因。” 苏瑾璃面上只是挂着笑,采儿才放心大胆地说下去:“您也别怪我小姐,她的脾气就是这样,奴婢劝了她几次,还是没阻止住她。后来就听说了小姐杀人的消息,奴婢赶过来时,小姐都被打得没气了。” 采儿捂脸痛哭:“小姐虽然说只是王爷的妾,出身没有您跟侧妃高贵,但从小也是使奴唤婢的千金之躯,却被打得血肉模糊……连采儿都快认不出了!” 苏瑾璃听着,心里也是一阵阵发凉,这就是那疯子修景弘干出来的好事! 她哽咽着:“若是小姐没嫁进王府,嫁个一般的人家也是做太太的,哪里强不过王府?到最后,还在王府将命给送了!“ 苏瑾璃吸了口气,清风听着只觉后背阵阵发冷。 “那么,你为什么说你家小姐是冤枉的呢?” 采儿止住哭声,激动地说:“我知道是谁害了您!” 苏瑾璃侧耳倾听了下院外的动静,低低道:“这话可不能乱说!” “王妃,请你相信我!”采儿也压低了声音,但声音却异常激动,“如果真是小姐害得你,我无话可说,但是,我已经知道了真相!” 看她这副神情倒不像装出来的。 “你说。” 采儿缓了口气,说道:“那晚,我听说出事的时候,只有小姐跟柔侧妃两人在房里。” 头一句,便听着清风心里一紧,望了望苏瑾璃。 果然跟她所料一样,苏瑾璃示意她继续。 “小姐虽然脾气爆了点儿,却从不敢害人性命,何况还当着侧妃的面!奴婢心中有怀疑,却不敢告诉别人,小姐死后,我便在厨下打杂,奴婢有个同乡的姐妹叫小琴在侧妃院里侍候,昨晚上我便去找她,在她房里歇宿,本想借她的口探点风声。” “好巧的是昨晚侧妃身边的大丫头秋菊,脸色很不好看,像是侧妃骂了她,便唤小琴去伺候侧妃梳洗。她带我一起在房外帮她,我却没想到小琴这一进去后,没有再出来!”说到这事时,采儿眼里流露出后怕,浑身止不住地颤栗,眼睛像是透过苏瑾璃看到那晚的场景。 “怎么回事?”清风问。 “奴婢听到侧妃说,秋菊,你威胁我?你若敢把这件事告诉王爷,那么……你想不想知道,韩夫人是怎么死的?当时连我也给听懵了,就听见侧妃一声惊叫,小琴!然后,然后我吓得慌慌张张从后门离开了院子。” 采儿眼里满是痛恨,“谁知早上就听说小琴昨夜得急病死了。事情怎么会这么巧呢?侧妃这话明显我家小姐的死是她害的!而且小琴也一定是被灭了口!” 采儿又扑通跪下:“王妃,侧妃她现在还不知道我昨晚在外面也听了她的话,否则她不会放过我,求您救救我!” 清风插道:“难怪你刚才从后面来了,我还说谁鬼鬼祟祟的呢!” 苏瑾璃听明白了所有,点点头:“救你可以,我可以送你出府,但是你说的这件事,到底是无凭无据,从头到尾都是柔侧妃一人在说,她不承认你又能怎么办?” 苏瑾璃心中已是信了,柳轻柔是什么样的人她还不清楚? 这一招借刀杀人、一箭双雕使得当真妙。 现在确定无疑了,自己跟韩夫人都成了受害者,这笔账又记在夏紫柔头上! “那我家小姐一定要背这黑锅了?死了都不得安宁?”采儿绝望了。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采儿,你相信我吗?”苏瑾璃上前,将她从地上拉起来。 “信!”采儿点点头,面前的王妃,有一种说不出的气质,让她没有缘由地信任。 “好,如果韩夫人真是冤枉的,侧妃一定会受到惩罚的。”苏瑾璃勾起红唇。 “因为她做的坏事可不止这一件,这事情是急不来的,逝者已逝,你要保证好你的安全,我等会儿带你出府,安顿好你,也许有一天,我会请你来做个证人,将今天你跟我们说的再说一遍,行不行?” “当然行!”采儿应道,可略微有些失望,也许有一天,是那一天?还是,没有这一天?可她既然选择了相信王妃,就不应该怀疑,勉强挤出个笑容。 清风忽然问道:“采儿,你刚才说,你听到侧妃说,秋菊要把什么事情告诉王爷?” 采儿脸色一变,点点头,正是这句话,送了小琴的命啊! “王妃,这可好玩了。”清风笑道,“柔侧妃,她还有什么秘密瞒着王爷不成?” 苏瑾璃挑起眉头,凶巴巴地吓唬她:“清风,你再多嘴,你难道忘了,小琴是怎么死的!” 清风与采儿顿觉后背寒毛直竖,紧紧闭住嘴巴。 苏瑾璃往屋外看了下,忽然说道:“采儿,你说你昨晚一直在落花园?” “是,在后院。” 后院,也就是苏瑾璃后窗望过去的一小片荒僻之地,那高高的草垛子从苏瑾璃穿越来后一直就堆在那片地上,不知是用来干嘛的。 “哦?你来的时候,我的下人都没有发觉吗?”苏瑾璃问。 清风立刻听懂了她的意思。 “园内还有其他的下人吗?”采儿惊讶了,她只看到清风,以为只有清风一人在落花园。 苏瑾璃与清风对视了一眼,眼神交汇,都没再说话。 香儿住的是以前如意的房间,与苏瑾璃并排,房里也有一扇后窗正对着后院,采儿连夜逃过来,又翻动了后院的草垛,动静肯定不小,更何况,香儿还是习武之人,据清风亲眼所见,武功不弱,怎么可能没发现采儿的踪迹呢? 香儿现在隐瞒了身份,她自然比别人要敏感些,不可能不出来问一问的。 除非,昨夜,香儿她根本不在落花园! 苏瑾璃不能再等了,今晚,她一定要把香儿的身份审出来! 当下心中有了一计,对清风口语了几句,清风嘴角生出一抹笑容。 “遵命!” 把个采儿弄得莫名奇妙,“你们……” “采儿,现在我们出府去。”苏瑾璃微微一笑。 “可是外面不是围了好多侍卫吗?”刚才那一幕,采儿看得分明。 “那些狗不咬人的。”清风笑道。 “呃……”采儿糊涂了。 苏瑾璃将围在腰间的天蚕带猛地一抽,“刷”,天蚕丝因为弹性攸地绷直伸长,五只金爪又缩回到她掌心。 清风眼都看直了,“王妃,这是什么?这不是你的腰带吗?” 她一直以为这根淡蓝色泛着银光的带子是一根轻薄优质的腰带,怎么突然变成了武器?好厉害! 苏瑾璃舒出长臂,优雅地将天蚕带舞了个来回,系在了采儿的腰上,“别怕,等会儿闭上眼睛就行了。” 呵,她轻功还没练到南砚初能带人的地步,还是金钩爪实用啊。 等会儿见了他,定要讨教两招。 第85章 火锅店 苏瑾璃带着采儿,几个起落便出了落花园,从王府后门急奔出去。 到了街市上,苏瑾璃从荷包里取了两锭银子给采儿:“你家乡在哪儿?” 采儿没有接,望着人流如潮的大街,目光茫然:“奴婢就是郊区老石村的人,但家乡没有亲人了。” “那你有没有什么打算?” 采儿摇摇头。 苏瑾璃垂眸思索片刻,说道:“你愿意跟着我吗?” “啊?”采儿大惊,“可是王妃……” 她可不敢再留在王府。 “别叫我王妃了,很快就不是了,我准备在京城做点生意,你如果愿意跟我,我会教你怎么管理店铺,以后也不用给别人做丫环,自己养活自己。”苏瑾璃淡淡一笑。 “什么?”采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木呆呆望着苏瑾璃。 王妃刚才居然说要教她管理店铺?她没听错?不说管理店铺都是男人做的事情,而且在大户人家也都是老爷少爷才有资格碰的,怎么着也轮不到她这身份低微的小丫头? 苏瑾璃看出了她的疑虑,哑然失笑,难道她的想法在古代就这么惊世骇俗吗? “采儿,我也要先看看你的能力哦!不如我先聘请你,你就当在一般人家打工就是了,做得好我再考虑。” “聘请,打工?”采儿重复道。 苏瑾璃忙道:“嗯,就是你给我做事,我出银子,做得好,我再考虑让你管理店铺的事,怎么样?” 采儿眼睛一亮,这么好的差事她当然不会拒绝,拼命点点头:“王妃,我会好好做的,不会叫你失望,是在店铺里帮忙吗?” 苏瑾璃点头,从采儿忠心护主、找她揭发夏紫柔这事便能看出采儿心思敏捷,聪明伶俐,完全有能力帮她开拓以后的路,只是在封建制度的压制下,多少有头脑的女性都被埋没了。 “别再叫我王妃了,你比我年纪小,如果不嫌弃,就叫我一声姐姐。” 苏瑾璃心想,虽然这具身子估计二十岁不到,但她两世的年龄加起来也足够做采儿的长辈了? “呃……”采儿双颊染上一丝酡红,兴奋的,张嘴说道,“那我以后叫你璃姐姐。” 心中满是不可置信,她竟然能叫王妃姐姐?在小姐那听说过王妃的名字,所以就带上一个字。 “好。”苏瑾璃笑了笑,“走。” 不多时,两人便到京都第一首饰坊:翡翠楼。 南嚣尘说过,他便住在这里,翡翠楼是他们南家的。 古韵典雅的双层楼结构,走进店里,红木打造的一排排精致的首饰柜,里头的金银首饰、奇珍异宝煜煜生光,从摆设到物品,无不彰显着极奢豪华之气。 掌柜的在柜台后面拨弄着算盘,看见两人,忙笑脸招呼:“两位需要看些什么首饰?” 苏瑾璃微勾红唇,笑着说:“我不是来看首饰的,我来找你们老板。” 掌柜的与旁边的伙计都是一愣,眼前这个姑娘虽然长相算不上上顶美,可这一笑真是好看,满室生辉。 掌柜的看苏瑾璃举手投足风雅有礼,穿着打扮虽然简洁,身上的衣料却是大家才能穿得起的 不敢怠慢,亲自跑向后堂去请管家南耀。 不一会儿,一个中年、白白净净的男人走了出来,伴随着柔柔嗲嗲的嗓音,“唉哟,是谁找我们家公子啊?” 苏瑾璃浑身起了层鸡皮疙瘩,忍住笑道:“南砚初在吗?” 南耀眯起眼,上上下下打量了下她,忽然问道:“你是小璃璃吗?” 苏瑾璃猛的怔住了,南砚初这家伙…… “啧啧,真是不错的姑娘。”南耀走过来,脸上堆着满意的笑,右手翘起个兰花指,在苏瑾璃面前比划了下,“小璃璃,你跟我进来。” 苏瑾璃与采儿跟着南耀进去,没想到里面还挺大的,是个府邸,穿过几个回廊,南耀领两人进了一间客房坐下,打发人去沏茶,指着对面的楼梯说道:“初初在楼上接客呢,你在这等一下。” 初初在楼上接客?一群乌鸦从苏瑾璃头顶飞过。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 “唉哟,我的意思就是说,初初他在接待客人,别误会嘛!”南耀看苏瑾璃瞠大双目,忸捏地解释。 “扑哧。”采儿忍不住笑出声。 “你这丫头,有什么好笑!”南耀气鼓鼓地指着采儿道。 苏瑾璃不禁脸露微笑,这个男人虽然看上去挺女性化的,不过倒没恶意,反而挺有趣的。 起身缓缓步到房门口,对面通往二楼的楼梯砌着白玉扶手,在阳光下泛着光亮,楼梯的上半层掩映在院里一棵郁郁葱葱的大树树叶内,使得二楼更显清幽。 苏瑾璃心思一动,对南耀说道:“我上去看看可以?” “这个,那个……”南耀想想摆摆手,“去去,反正也没什么打紧的事,别人不让去,你小璃璃还不能上去啊?” 听着他不男不女的声音叫自己的名字,苏瑾璃头皮发麻,快步走开。 沿着楼梯便上去了。 二楼主房外是个类似于现代阳台的观景台,也砌着汉白玉的扶手,还有一个石桌,四个石椅,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楼下的假山、花圊,坐在石椅上品茗倒是件很惬意的事,南砚初可还真懂得享受。 苏瑾璃刚走到观景台上,主房的门便吱呀一声开了,陆续走出三个中年男人来。 三人出来后,毕恭毕敬地带上门,态度恭谨至极,其中一人看了眼苏瑾璃,说道:“好好侍候着你家公子,他现在心情不大好。” 原来把自己当丫环了,苏瑾璃看着他们衣袂上绣着的云纹,灵光一闪,他们是宫里的? 宫里出来的衣料样子与外面不同,修璟衍、韩王衣服上都绣着这种云纹,她也有几件这样的衣服,听说是宫里赏赐的。 不过南砚初是皇商,与宫里人打交道很正常。 苏瑾璃想着释然,悄然推门往里看了看。 屋子里光线很暗,南砚初正斜斜卧在窗边铺着虎皮的软榻上,一只脚勾在窗沿上。 看起来十分慵懒随意,只不过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唯有三千墨发与绸衫雪白的一片衫角垂落到地面,黑与白,衬得极美。 苏瑾璃不由一笑,放开步子走了进去,南砚初并没侧过头。 “出去!”淡淡轻薄的话强忍着怒火。 “公子,奴婢是来给您奉茶的。”苏瑾璃变着声音说道。 “我叫你出去,你听到没有!”南砚初火气很大,从卧榻上站起身来,怒目看向苏瑾璃。 然而,一刹那,眸中的怒火攸然不见了,转为惊讶,奇异,遂而变成狂喜。 从卧榻上跳下来,赤足站在华贵的棕色地毯上,喜道:“璃璃,怎么会是你?” 苏瑾璃笑着摇摇头,“干嘛那么大火气啊?出什么事了?”自顾自坐到椅子上。 南砚初忙在地上找到靴子穿上,坐到她对面来,眼中还是难以相信的喜悦,“你怎么会突然来了?还找到我这里来了?谁领你过来的?是耀叔吗?” “你说那个说话不男不女的?”苏瑾璃压低了声音。 “哈哈。”南嚣尘笑出声,点点头,“你昨天回相府了?那包茶叶看到了,口感如何?” “谢谢,我很喜欢。”苏瑾璃确实很满意。 “谢什么?我要送你别的东西,你又不肯要。”南砚初哀怨地叹道。 “你说的别的东西也太贵重了!”苏瑾璃打量着他的卧房。 宽大绘着花鸟图的红木屏风,八脚架子的紫檀木高床,华丽美奂的镶金地毯,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一看便出自名家手笔,小几上、角架上、窗台上,都摆放着一些名贵的瓷嚣玩意。 “你觉得我这里怎么样?”南砚初舒手将宽软的淡色窗帘拉得更开了一些,清明的日光从百叶窗上透进来。 “这里环境真地很不错。”苏瑾璃走到窗旁,由衷赞道。 南砚初微微一笑,“那以后这里就给你住。” “给我住?”苏瑾璃还没反应过来。 “是啊,当初你不是说你离开王府后要我给你提供住的地方吗?” “可是,这是你的房间啊。” “那有什么。”南砚初抱胸靠在椅背上,懒懒道,“我到楼下打地铺好了。” 苏瑾璃扑哧一笑:“得了,刚才你到底为什么这么不高兴啊?是为了那三个宫里头来的人吗?” 南砚初桃花眼染上一层疑惑,“你也看到了?” 慢慢解释道:“是为了东街一家店面的买卖。那家店原来是官府的,现在准备卖给商家做生意,东街地势很好,我原想把这家店开成酒楼,与骆家酒楼争个高低,谁料骆家早就出手了,而且开价比我们任何一家都高。” “哦?他想在东街再开一家骆记酒楼?把东街的酒楼生意垄断了?” 南砚初望望她:“垄断?小璃璃,我发现你的新鲜词也不少。他想独占京城酒楼生意,这怎么可能?可是他出的价钱确实很高,要是换我们去做,只怕会损失不少。” “他出多少?” “一个月500两。别说交上这么多钱,新开的这个酒店一个月能不能赚到这么多还是个问题。”南砚初叹口气。 苏瑾璃想了想:“可是你有没想过,如果不拿下这间店,以后京城的酒楼行业还会有南家的立足之地吗?” “我也正为这事烦恼,衣食住行本就是小利润,钱财都是靠数量与年月才积累起来的,若是拿下这间店,靠别的地方周济,这也可以,但我就想不出骆家到底凭什么能耐开这么大口,若是以后还有类似事情,我们其它的商家岂不是被逼得路都没有了?” 苏瑾璃微一沉思,红唇轻勾,笑得很是有把握:“南砚初,你信我吗?如果信我,你就争取把这个店拿下来,银子出得比骆家多就是,我有办法让你赚回来。” “当然相信啊。你有办法?什么办法?”南砚初来了信心,探过头来,自从苏瑾璃谈过她对商业方面的一番见解后,他相信她能想出的主意定然是好的。 “修月人都喜欢吃辣是不是?”苏瑾璃笑问。 “是啊,可是家家酒店的菜都烧得很辣。” “我想开个火锅城。”苏瑾璃将想法说出来,“我今天来找你也是为了这件事,不知那店面有多大呢?能不能再扩大点?” 南砚初定定望着她,“火锅城是什么店?” 苏瑾璃一时竟不知如何跟他解释,想想道:“其实火锅在民间百姓家也常吃,但不是这个叫法,而且底料什么的如果没有专业制作,味道也相差太远。” 然后把火锅锅底、烫菜之类一一跟南砚初说了。 她前世很爱吃火锅,所以关于火锅底料的配方也有一份。 “很新颖。”南砚初闻言十分惊喜,柳眉也渐渐舒展开,“我觉得你这个想法比骆家的还要好!说得我现在都想尝一尝了,这几天我就着手准备。” 而后薄唇掀起一个悦人的弧度:“璃璃,幸亏你来了,你就是我的福星啊!” 苏瑾璃无语,白了南砚初一眼。 “要不我们现在去看下店面,我想自己设计一下店里的装潢,啊,也就是店里的摆设,由我来决定。” 第86章 温柔似水南公子 南砚初笑着点头,一脸宠溺。:“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苏瑾璃站起身,边走边说:“那家店铺离这远吗?我去看了后,回头绘个样子叫清风送来。” “我去拿就好了。” 两人已走到观景台上,凉风迎面吹来,苏瑾璃打了个寒颤。 南砚初探出三指,搭上她的脉膊,剑眉微皱,略一思索,语气微嗔道:“你刚才是跑来的?内息这么急!” 苏瑾璃忙道:“我运了轻功,正想问你呢,轻功带人我就飞不起来,是不是练的时间太短了?还是有方法有技巧的?” 南砚初细眉轻挑,语气不由变得酸溜溜的,“璟衍他还教了你轻功?” 明知他教她轻功很正常,可他还是觉得心里一酸,极不舒服。 不由得有点心烦意躁,心中一动…… 忽然便伸出长臂勾住苏瑾璃的腰,双足一点地,踩上观景台的白玉扶手,往一楼院子里坠去。 这一变故只在瞬间,苏瑾璃丝毫没做准备,就觉得身子一空。 “啊—”她忙乱中揪住南砚初的衣领,头紧紧靠在他胸膛上,脸几乎是贴着他白皙滚烫的肌肤,淡雅的谷药香和着梨花香味将她笼罩。 南砚初揽着她稳稳落地,嘴角勾起一抹愉悦的笑意,直达眼底,“学会了吗?” 苏瑾璃望着他没说话,怎么感觉他刚才是故意的? “没有。”老老实实回答。 “那再来一次?嗯?”南砚初微倾过脸,笑得有些揶揄。 “南-砚-初,你找死!”苏瑾璃粉拳挥过去,还说他是好人,隐藏得最深啊! “我好心教你,你对我又打又骂,没有实践操作,怎么能学得会呢?” 南砚初没有避让,接受着她没有施力的绣花拳头,毫不委屈地控诉道。 看他这可怜兮兮的样子,得了,她还是应下这个哑巴亏! 苏瑾璃无意一侧头,正看到南耀跟采儿站在房门口,用着异样的眼神望着他们。 那眼神啥含义? 南耀先反应过来,乐呵呵地颠过来,“唉哟,我说尘尘啊,要不要留小璃璃吃个饭什么的?” 南砚初望望苏瑾璃,见她摇摇头,于是说道:“不用了,耀叔,准备一匹马,我们要去东街那家店铺看看。” “好呐!”南耀答应了一声,临走前还偷偷用那种揶揄的眼神看看苏瑾璃,看得她好不自在。 “璃姐姐,我也跟你一起去吗?”采儿出声询问。 苏瑾璃笑了笑:“不用了,现在你不用去,还没开业,以后你就住在这里,先学习学习,等那边搞好了,再把你调过去如何?” 采儿自是没话说,只是拿眼看看南砚初。 心想这位生得如此俊美的男人跟王妃什么关系呢?看样子应是有钱人家的少爷。 南砚初疑惑地望望采儿,又望望苏瑾璃。 苏瑾璃刚说那番话时并没征求南嚣尘的意见,此时才说:“南砚初,就把她留在你店里先学习,火锅城开起来要添很多人手的,我有意培养她。” 南砚初“嗯”了一声,看着采儿,采儿还穿着王府丫环的衣服,不过苏瑾璃安排的,他没意见,也没有多问,淡淡与采儿道:“你告诉耀叔一声,让他安排下,就说是我的意思。” 采儿高兴不已,能从王府出来,又有这么好一个归宿,她开心得不得了,忙给两人施个全礼:“谢谢公子,谢谢璃姐姐。” “谢什么,都叫姐姐了还施这么大礼!”苏瑾璃责备了一声,与南嚣尘对视一眼,无声而笑。 到了翡翠楼前面店面,掌柜的见南砚初面上挂着温润愉悦的笑,与苏瑾璃并肩出来,面上诧异不已。 不知这姑娘是公子什么人呢?看样子很熟悉呢!幸亏刚才没有怠慢她。 掌柜的想想都觉得万幸,弯腰哈背的出来行礼,将外面系着的马亲自牵了过来。 苏瑾璃看他牵过来的是匹通身雪白的高头大马,浑身并无一丝杂毛,体态强魄,雄赳赳昂首而立。 她知这是匹上等的良驹,忍不住便伸手想去摸它的头。 白马却将头一低,口里似威胁苏瑾璃一般,啸出一声中气十足的长嘶,长毛皆竖。 苏瑾璃本能地退后两步,警惕地望这匹马。 人常说千里马都有坏性子,果然如此。 “雪神!”南砚初见它竟对苏瑾璃无礼,蓦然沉下脸,上前狠狠掐了下它的脖颈。 雪神立刻萎顿下来,四只马蹄如泼翻了的玉盏,在地上蹭了蹭,将马头挨过来, 讨好地想去舔南砚初的手。 南砚初却避开,不让它碰,脸上还是很不高兴。 雪神低低嘶鸣了一声。 “呵呵,雪神性子最烈,除了公子之外,对任何人都有敌意,连我都不敢靠近它呢!姑娘别放在心上。”掌柜的忙为苏瑾璃打圆场。 “我没事。”苏瑾璃绽出一个清澈的笑容,“南砚初,我们就骑这匹马去吗?” “要不然,还是去套个马车。”南砚初提议。 “不,就骑马去。”苏瑾璃也怕麻烦,说到骑马,还是当年在特警营训练的时候碰过,那时候学的东西很多很杂,但在实际任务中有很多不一定能用到。 比如骑马。 不过看样子,这匹雪神对她还很有戒心,就算她学过骑马,也不敢拿雪神去试啊!要是摔下来,不死也残废? 南砚初却只当她不会骑马,牵过掌柜的递来的长鞭,一撩衣衫,一个利落的翻身,优雅地跨上马背。 一手执住鞭绳,侧过腰身,舒过猿臂,便将苏瑾璃揽了上来,坐在前方。 南砚初忽然想到了什么,对马上掌柜的说:“将我披风取来。” 掌柜的忙窜进店里。 “到东街还隔着几条街,你坐在马前面会冷的。”南砚初对苏瑾璃解释道。 苏瑾璃没说话,南砚初,他很细心。 她坐在马背上确实感到了一股凉意,马儿跑起来后只会更加吹风。 掌柜的很快将黑缎子披风送过来,南器尘动作轻柔地为她披上,侧身为她系带。 掌柜的看在眼里,已经惊呆了,天啊,这是他家公子吗? 在他印象里,南砚初虽然对下人很温和,但发起火来更是毫不含糊,甚至有时候淡淡的几句数落都会叫他们心悸,却从没见过他今天这样体贴温柔的一面。 正呆呆看着,南砚初拉着缰绳的手不着痕迹地环过苏瑾璃的腰,以免她不小心掉下来,双腿一夹马肚,雪神“嗖”地如箭般冲了出去。 苏瑾璃整个人裹在黑缎披风内,果然感觉不到多少冷意,只是脸部被风吹得有点疼,便垂着头,随着惯性靠在南砚初怀里,淡淡的梨香充斥鼻间。 南砚初慢慢由雪神在路边行走。 虽然能感觉到怀里的温暖,却不敢过于接近。 清冷的风迎面吹来,吹起怀里女人一缕柔软的发丝,调皮地拂过他的下巴,酥酥的感觉搔动着他的心。 他忍不住拈住乱飘的发丝,将脸低低往下倾了点,一股幽幽的少女体香和着几丝暖意传过来,南器尘的心一紧,只觉血脉喷张,香不醉人人自醉,感觉离得远些。 不一会儿,便到了目的地,南嚣尘暗叹时间过得真快。 先跃下马,探手将苏瑾璃扶了下来。 面前是个高楼,五层高,前面拥有两个大店面,这个店铺够大,很好,做火锅城颇为适合。 苏瑾璃先于南砚初走进去。 南耀不男不女的声音传了过来:“唉哟,小璃璃,你们怎么才到啊?我们比你们后出发都先到了!” 苏瑾璃一看,原来南耀跟采儿也过来了,不禁一笑:“采儿,这就是以后你要工作的地方了。” “璃姐姐,这里是开酒楼吗?”采儿问,好奇地东张西望,一楼现在空荡荡的,说话都有轻微的回音。 “差不多。”苏瑾璃含糊地回答。 南砚初跟了进来,桃花眼瞟了瞟采儿,刚又听见那小丫头叫苏瑾璃璃姐姐,便笑道:“璃姐姐,你看这里怎么样啊?” 采儿噗地笑了。 “唉哟,别乱叫!”南耀插道,“初初,小璃璃可比你小,你应该叫她璃妹妹。” 苏瑾璃满头黑线,好你个娘炮,这是提醒自己比南砚初老呗。 这个南耀还是不开口比较好。 第87章 千佛寺 青盘山婉延千里,是京都城外第一大山。 被圣旨封为“千古名刹”的千佛寺便座落在山腰。 上山的羊肠小道曲曲折折,只能容一辆马车通过。 南砚初与苏瑾璃共乘一骑,上山稍微加快了速度,甩掉不少香客的马车步撵,直到山腰。 千佛寺藏匿于深山之中,宝刹庄严,青石古井,晨钟暮鼓,木鱼声声。 前殿来往着不少香客,殿上挂着一个匾额,“千佛寺”三个字写得是龙飞凤舞,笔风劲利。 南砚初系了马后,领苏瑾璃往后殿去,熟门熟路地进了一所幽静的院落。 里面步出一个僧衣沙尼。 见到南砚初后,双掌合拢,念了句“阿弥托佛”,“方丈说今日有贵客到此,原来是南公子,请在这边稍坐一下。” “你对这里还蛮熟悉的啊。”苏瑾璃说道。 “嗯,千佛寺本就是座大寺,方丈渡尘大师更是得道高僧,你瞧,我们今天来他都预测到了。”南砚初轻挑柳眉,玩味地一笑。 苏瑾璃心中倒不是很信,前世她就不是个信佛的人,不过连穿越这种虚无的事都能让她赶上,她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阿弥陀佛。”一声苍老的念佛声传来。 一位须发皆白,慈眉善目的老和尚慢慢从院外踱进来。 “渡尘大师,今日可扰了你了。”南砚初忙也合十回道。 苏瑾璃也礼貌地学个样子。 渡尘大师垂目念了声佛号,抬起眼睫,看了眼苏瑾璃,嘴角挂着微微的笑意,“此处早已不是清修之地,何来打扰之说?二位施主先坐下,老衲去给二位奉茶。” 此时,苏瑾璃并没心思喝茶。 可是,要问的事情,又不好立马脱口。 南砚初却阻止住了渡尘大师,“不用了大师,今日来,只是想跟我这朋友赏赏梅花林的景色,顺便来问候大师一声。” 渡尘大师点点头,波澜不惊的眼神扫过两人的脸,“有劳南公子多心了,梅花林不久前毁了几棵梅树,老衲已经将林子封锁起来了。” 梅花林本就附属千佛寺存在。 苏瑾璃向南砚初使了个眼色。 南砚初会意,笑道:“不知是什么人竟然在贵宝地如此放肆么?” 渡尘垂目,半晌不语。 苏瑾璃有些急了,暗暗将指尖掐得发白。 渡尘缓缓转过身,望着院外一碧如洗的蓝天,慢慢道:“是个魔性未除的施主,这一次毁树,只怕会给他带来不小的灾难。” 苏瑾璃大惊,“是不是铁面人?”她终于问出声。 渡尘颔首。 苏瑾璃心中微微发凉,刚南砚初还说这渡尘大师预测很准,是得道高僧,难道……真地会给他带来灾难? “这位施主说起来与我们千佛寺颇有渊源,许多年前曾与一位姑娘来本寺敬香,却因当时的方丈,老衲的师兄渡缘说了几句不称他心的话,一时怒起,差点便毁了整个梅园。所以老衲说,他魔性未除,孽债啊,孽债!” 许多年前?苏瑾璃心中颇有疑惑,想来是离昕少年的时候? 难怪他那次提到千佛寺时,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 “我们可以进去看看吗?”南砚初问。 渡尘微微一笑,“南公子、女施主请跟我来。” 穿过后殿,往后山走了一小截山路后,便到了一座大园子前。 几丛梅树的枝桠从墙上伸了出来,显然这里便是梅花林了。 渡尘从怀中取出钥匙开了园门,“南公子,请自便。”说完往回路走去。 其实,想进来,开不开门于南砚初来说没有区别,轻功一样飞得进去,不过他跟渡尘有点交情,不好在佛法重地违了礼数。 苏瑾璃先已走了进去。梅花林果然名副其实,满入眼内皆是梅树,姿态各异,若是来来满林梅花盛开后,这里将会是一片雪白美丽的景致。 往前走了几步后,前面真有一片梅树东倒西歪在地上,有的甚至是连根拔起的,是人力而为。 在这一片整齐的梅林间显得是格外突兀。 南砚初惋惜地叹了一声,向林内走去。 苏瑾璃跟在他后面,梅林很大,石子径曲曲折折,不多时,到了一个有一人高的石壁屏障面前。 南砚初并没停,径直绕了过去。 苏瑾璃看着面前这块矗立的石壁,走近点发现上面刻的密密麻麻竟都是人名。 当下一笑,原来这是此地一游的宝迹。 便从袖中取出匕首,找到石壁最左最下的位置,想刻上自己的名字。 却突然看到,她选的位置上还刻着其他人的名字。 这不看还好,一看,苏瑾璃的匕首都从手中掉下来了。 “昕 璃 携手于此” 昕,是离昕,这么有个性的名字,估计别人不会有,那这个璃是谁? 刚听渡尘说离昕是跟一位姑娘来的,这位姑娘也叫璃? 应该不会是她? 难道离昕口口声声说自己把他忘了,当真是因为这个? 可是,按渡尘说的时间来说,又不像。 莫非,离昕认错了人? 把自己当作他的初恋情人去了? 刚想着,南砚初的脚步走了过来,“璃璃,你干什么?” 苏瑾璃忙弯腰拾起匕首,挡在那行字面前,不想让南砚初看见。 “没什么,刚想刻个名字,算了,我们回去。” “好。”南砚初不疑有它。 两人出了园,将园门锁好,先去后殿与渡尘拜别。 第88章 奇怪的皇家关系 头挨着枕头,困意渐渐袭来,朦胧间,床头黑影一闪,多了个影子坐在了她床前。 苏瑾璃懒懒地睁开眼,入眼的是韩王的一角衣衫,她头也懒得抬,反正跟他无怨无仇,相信他不会对她不利。 “这样子你也敢睡?”头上方飘来韩王磁性的声音。 苏瑾璃干脆一个翻身,给了个背给他。 “别扰人清梦……”闷闷地说着。 “你知道我找你何事。” 韩王望着她如云的墨发洒在枕头上,心想她睡觉为什么不和其他的女人一样,把头发盘起来? 不过她现在这个披发的样子,真地很好看。 “嗯……”苏瑾璃低低应了一声。 “你这么急着要跟璟衍和离,是不是因为南砚初?我真是没有想到,初儿居然跟你走这么近,他难道不知你是璟衍的妃子吗?就算你离开了王府,你也不可以跟初儿在一起。只要你答应我这件事,我就可以为你请旨,否则,恕我无法做到。” 韩王一口气说完想说的话,苏瑾璃却没有回答他。 “你在听吗?” 韩王探出修长的手指,想去拍她,却忽然听见她均匀的呼吸声,显是已经睡着了。 他微扬薄唇,无奈的笑了一下。 瞥见她一半肩膀露在了大红的锦被外,忽然想到那天在骆记酒楼,她衣衫碎裂,露出的白皙光滑的肌肤,脸微微一红。 伸手为她将锦被覆上,低声一叹:“跟了哥哥,又怎好再跟弟弟。” 看着苏瑾璃熟睡的背影,他起身,从窗子翻了出去。 几个起落便已走远。 屋内,月光朦胧,床上本已熟睡的苏瑾璃应声睁开了双眼,黑眸如同两颗耀眼的黑宝石,精光一闪。 哥哥?弟弟?南砚初跟修璟衍是兄弟? 否则,韩王为何要她承诺不跟南砚初在一起,才能答应她的请求呢? 他们怎么会是兄弟呢?修璟衍不是王爷吗? 这个问题,有些复杂了。 此时,苏瑾璃感觉到了真正的困意,将锦被拢到耳根上方,浅浅地睡了过去。 睡得晚,早上也起得晚。 直到日上三竿,她还在床上赖着。 天井内传来沉重有力的脚步声,苏瑾璃已能听出这步子是属于修璟衍的。 忙闭眼假寐。 听到清风与香儿的请安声。 修璟衍脸上还带着些微的酒意,在天井内徘徊了一圈。 眼光探究地在清风与香儿脸上扫量过去。 “本王昨夜来过落花园吗?”修璟衍问。 其实,晨时酒醒,柳轻柔已经跟他说了,是王妃送他来的。 他听了心里好大不舒服,想来证实一下。 清风忙回道:“奴婢们没有看到。” “没看到?”修璟衍好大的疑惑,“王妃呢?” “王妃还没起呢!” “哦,王妃昨天去哪了?”修璟衍望着清风。 “奴婢不知道。”清风硬着头皮回答,修璟衍的眼光如把利刃般,想要穿透她的内心。 “什么都不知道,还要你干什么!”修璟衍来了火气,刚想说什么。 被一声清脆慵懒的声音打断。 “王爷,早安!” 苏瑾璃披衣站在正房门口,一头如墨的长发垂在肩头并未梳起,白色的毛披风裹着她曼曼的身材,脸上睡意还未全消。 “清风,快去做事,别偷懒!” 清风忙与香儿走开。 “王妃……”修璟衍朝她走了两步,想问的话咽在了喉咙里,眼睛如看到一样惊艳的宝物般望着她。 天知道她现在这个样子有多么诱人! 乌黑的长发围住一张娇俏动人的瓜子脸,遮掩住雪白修长的玉颈,露在发外的两只精致的小耳朵,漾着迷人的粉红色,他可以想象,那长发下掩起的白嫩肌肤是多么地甜美,那向他微微勾起的丰泽樱唇是多么地可口…… 这种欲望勃然在心中升腾起来,修璟衍如打了鸡血般兴奋起来,向她急步靠近。 他猥琐的眼神与神色一丝不差地落在苏瑾璃眼中,不觉更加厌恶了几分。 修璟衍自是看到了她眼中反感的神情,步子一怔。 她真地那么讨厌自己吗? 没关系,他有时间让她慢慢接受。 修璟衍开口说道:“王妃,今天晚上宫里有个宴会,到时我派人来接你。” 苏瑾璃的眼神瞟了瞟院外,嘲讽一笑:“我想,宫宴这些正式的场合,还是让柔侧妃参加比较好,难道往年不是吗?” 从前吉祥说过,三年中的每次宫宴家宴,修景弘都没有来叫过她。 修璟衍面色也是一尴尬,从前宫宴,他确实没有带过苏瑾璃。 只除了第一次,苏瑾璃偷偷进了宫找她姨娘荣贵妃帮忙出席宴会,可那次在宴上却被宫里的几个皇子与嘉云公主、还有几个名门千金大大地嘲笑玩弄了一番,以后宫宴再也不曾跟来。 那一次,修璟衍还很高兴。 可现在,他只想带她去…… “柔侧妃只是侧妃,你才是正妃,别想着拒绝!”修璟衍一语中的。 很好,要的就是这句话。 苏瑾璃望着院外一闪而过的粉衫,掩嘴轻笑:“王爷,您真这么认为?刚才我见柔侧妃站在你身后,本是想进来的,不知为什么,好像哭着跑走了。” 修璟衍浑身一怔,连忙回头,院外空空的。 “柔儿,她真地来了?”修景弘急问。 苏瑾璃点点头。 修璟衍头疼万分,转身冲出了落花园。 他曾答应柔儿,休了苏瑾璃,封她为正妃,可现在,他却做不到自己的承诺了。 他终是要负柔儿吗? 第89章 进宫 苏瑾璃见他走远打了个哈欠,昨晚睡得太晚了,就是没睡好,转身回房,清风跟进来。 打开梳洗用水,感慨道:“这么多女人争一个男人的话,真是累。” 苏瑾璃噗地笑了:“小丫头,你这话就说对了,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清风眉头一挑:“王妃,你比我大多少呀,就叫我小丫头!” 苏瑾璃洗过脸,坐到铜镜前,昏黄的铜镜映着一个模糊的影子,她使劲擦了擦,无济于事,只得朦朦胧胧照着自己年轻秀丽的五官。 说道:“十八,你呢?” 清风笑着说:“王妃,我跟你一样大啊,你几岁的?” 苏瑾璃哪知道自己是几月的,但是采儿说她嫁进王府那天正是刚过完年,也就是说虚龄十六岁,其实才十五,想来月份比较靠后。 故而没回答。 “王妃……” “清风,你也别叫我王妃了。”苏瑾璃打断,“叫名字。”反正清风真有可能比她大,叫姐姐不适合。 “王妃,你跟我开玩笑!”清风指着自己的鼻子,“我一个奴婢怎么敢叫你名字!就算您不介意,王爷听到了,还不把我抽一层皮掉!” “清风,我真地没把你当奴婢。” 苏瑾璃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小手,“你相信吗?” 清风点点头,眼里闪过一阵泪花,“我知道,我相信,那天在相府王妃为了奴婢差点跟丞相闹翻,我就知道,在王妃心里,奴婢的命并不是那么贱。” “还奴婢奴婢,以后不许在我面前说这两个字了。”苏瑾璃皱眉。 “好好好,我不称奴婢了,但是我也不能叫王妃名字,要不我叫小姐!”清风笑得眉眼弯弯,“对,就这样,小姐!多亲切!” 苏瑾璃心中微动,想到刚穿越来,两个小丫环日日围着她叫小姐,而现在,却物是人非。 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走到衣橱边,问道:“清风,你说我今天穿什么衣服好?晚上要参加宫宴。” 清风过来便把衣橱门关上,连摆手,“不用看了,这里衣服没一件好的,除了您常穿的两件淡色调的,其它的全是艳色上不了台面的!” 她很纳闷,小姐审美观明明很好,为何衣橱里竟放些乱七八糟的衣服呢? 苏瑾璃一笑而过,想必古代苏瑾璃为讨好修景弘,下了不少功夫?只可惜了…… “小姐,我瞧公子送给你的几件衣服中倒有好几件很适合你。” 苏瑾璃一怔,“公子?南砚初什么时候送过衣服给我?” 她怎么记不起来。 “呃,怎么会呢?难道没送给你?”清风也惊讶了。 “我来之前看到您那包茶叶跟衣服放在厅中,我偷偷打开看了,都是些女人衣服,本以为是送给二小姐的,可是那包茶叶不是送给您了吗?我以为衣服也是给您的。” “哦?二小姐是谁?”苏瑾璃打开橱门,将常穿的那件碧色衫裙取了出来。 “是,是公子的师妹,不是府里的柔侧妃,是公子师父的女儿陆蝶,柔侧妃是陆师父的义女。”清风忽然结结巴巴起来,偷偷看苏瑾璃脸色。 直想抽自己嘴巴,早知道公子这衣服不是给王妃的,她何必要提起来? “嗯,就这件!”苏瑾璃脸色如常,换上碧色衫裙。 清风见她没再问,也就闭嘴了,上前为她梳头,按苏瑾璃的要求,梳的是简单大方的发髻,最后插上一枝白玉簪。 用过些点心,苏瑾璃打发清风出去了,趴在桌前开始构思火锅城的装潢模式。 她准备一二三层开设火锅城,四层先空着,五层用作员工的办公室和休息室。 一个时辰后,打开房门,唤来清风。 “你把这张图纸送到南砚初那儿去,暂时先按这纸上绘的打造桌椅!” 她绘的桌椅图形都是与现代差不多,构造独特,所以要提前打造,纸上都写得清清楚楚,南砚初应该懂的。 “对了,万十三呢?” 清风朝偏房努努嘴,万十三走了过来。 “十三,你跟清风出府,那边工作会有人安排的。”苏瑾璃笑道。 万十三踌躇了一下,抬头看到清风连向自己眨眼。 开口道:“王妃,府里既然这么不太平,我想,我还是先伺候您一段时间,等你出府了,我再离开。” 苏瑾璃微一愣,“不用了十三,我能保护好我自己的!” 清风笑道:“小姐刚才万大哥跟我说了他以前的事情,还有天机阁的事情,天机阁都很危险,清风武艺不精,怕照顾不了小姐,所以,您还是同意万大哥留下来!” 苏瑾璃这才恍然大悟,一定是万十三担忧自己,怕说服不了自己,先找了清风。 算了,反正多一人不多,少一人不少,也不知自己还能在王府里待多长时间。 “十三,你要留下可以,不过成天装成个女人……” 万十三忙接口:“没关系,十三只要能在王妃身边周全您的安全。” “万大哥,还叫王妃?叫小姐!”清风笑着帮他改口。 万十三不解,但还是点点头,“小姐!” 清风见万十三留了下来,才放了心,拿着图纸翻墙出府而去。 午时清风回来,南砚初也来了,站在窗子前面,对着窗里的苏瑾璃问道: “听说你今晚要进宫?” 苏瑾璃“嗯”了一声。 南砚初从窗外翻了进来,垂睫思索片刻,说道:“我给你做的衣服,还没做好。” 苏瑾璃脸色攸然一变。 清风真是多嘴! 第90章 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态度 清风竟把这事告诉了南砚初?其实她根本不在意那包衣服是不是送给自己的,二小姐是他师妹,她是他什么人? 疏不间亲。 她也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可清风把话这么一转给南嚣尘,肯定让南砚初觉得自己多心了。 于是一笑:“你听清风那蹄子胡说,我要衣服,王府里可以做,相府里也可以做,哪里就要你给我准备呢?” 南砚初却以为她是生了气,连忙解释道:“我是真地给你做了,做好了你不要,我给谁去?” 苏瑾璃本想说你可以给你师妹,但想想,要是那么说了,南砚初只怕误会得更重了。 便没再开口。 南砚初心里掂量半天,说道:“你进宫,多提防一下皇后,我先走了。” 苏瑾璃望着他纤长的身影翻窗离去,忽然想到昨晚韩王说的话,他跟修璟衍真是兄弟吗?还是韩王只是诓她的? 静静坐了一会儿,清风如阵狂风般地奔了进来,“小姐,小姐,苏丞相来了!” 苏暮?苏瑾璃应声往窗外看去,果然看到修璟衍与苏暮一起站在天井内。 苏暮为什么到这种地方来看她? 疑惑在心头升起,就听到苏暮叹气:“三皇子,璃儿就住在这个院子里吗?” 言下之意,这是人住的地方吗? 何况还是正王妃。 苏瑾璃心头一声冷笑,要不是之前回过一次相府,她还真以为这苏老头是个慈父,为她打抱不平呢! 当即整理着装,开门出来。 嘴角含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看着苏暮,又瞅瞅修璟衍。 “璃儿。”苏暮几步上前,堆起一阵假笑。 苏瑾璃才慢慢开口,“爹爹亲自来看望璃儿,璃儿真是受不起!” 苏暮干笑了几声,苏瑾璃开口能咽得死人,他小眼睛咕溜溜一转,望着修璟衍,“三皇子,我与璃儿还有一些话要说,那个……” 修璟衍会意,点点头:“丞相大人自便。” 说着转身便离去了,临走前,深深看了眼苏瑾璃。 她今天这一身可真好看,像是一朵荷池中的青莲。 苏暮见修璟衍离去,刚堆在嘴角的假笑全然消失,一脸冷色与嘲笑。 “还以为你在王府过得多好,居然住着这样的院子,连个下人都没有!真是丢老夫的脸!” 苏瑾璃淡淡笑着,“我就是怕丢您的脸,要跟您断绝关系,无奈您不肯啊!” 苏暮阴狠地望着她:“我说过,你休想逃出老夫的手掌心!” 苏瑾璃柳眉蹙起,反问道:“丞相大人,你今天来我这,是为了嘲笑我,还是为了威胁我?” 苏暮咬紧牙关,说道:“我是来找你有件事的!” “说!”说完就滚。 “上次瑶儿的脸差点被你毁了,听说你上妆的技术很好,今天瑶儿要进宫,你帮她妆扮一下。”苏暮道出来意。 苏瑾璃只觉得好笑,大笑三声,“原来苏丞相来,是为了宝贝女儿的事情啊!” 苏暮望着她不说话。 “真不知姐姐在爹爹心中,竟是如此重要!”苏瑾璃越加为古代的苏瑾璃感到怨愤与气恼。 “你答不答应?”苏暮板起一张老脸。 苏瑾璃一甩长袖:“丞相大人,你就是这么求人的吗?” 苏暮气得胡须乱颤,“我求自己的女儿还要怎么求?” “谁是你女儿了!苏暮,我告诉你,我不是你女儿!”苏瑾璃扬声道。 “你这个不孝子!”苏暮指着她怒道,“爹生娘养,发肤皆受于父母,你居然敢这么说!” “反正你爱给我加罪名,有本事,就让天下人指着我的鼻子骂我不孝!”苏瑾璃回敬道,鸟也不鸟他,转身进房,重重关上房门。 好笑!凭什么她要去相府给苏琼瑶上妆? 苏琼瑶,你也太天真了!以为我害怕苏暮是不是? 以为我还是以前的苏瑾璃是不是? 以为把苏暮这老头子搬出来,我就乖乖地回相府是不是? 那么,你大错特错了! 苏瑾璃靠在椅背上,悠闲地泯着新泡的君山银针,笑得眉眼弯弯,望着还站在天井内的苏暮。 苏暮已是气得脸无血色。 她甩门给谁看? 走到窗前,颤声道;“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帮瑶儿这一次?就算老夫求你了!” 这一次,他不得不说出“求”这个字。 他如何不知道今晚宫宴的重要性呢? 名为宫宴,实则就是各家名门千金展现自己美貌与才华的舞台,韩王、五皇子、八皇子,都会趁着这机会好好接近这些闺中小姐。 苏琼瑶怎么能缺席? “苏丞相,你真对这事如此上心?”苏瑾璃悠悠问。 “是。”苏暮咬牙切齿,但只得小心翼翼答道。 “这好办。”苏瑾璃打了个响指,“让苏琼瑶自己来找我,五百两银子,一分不少!” 什么?苏暮气得胡须冒烟,五百两银子? 瑶儿说上次苏瑾璃收了她银子,并没当回事,没想到苏瑾璃竟狮子大开口,不仅要银子,还要这么多! “你不知谈钱伤感情吗?”苏暮狠狠问,“我们可是一家人!” 苏瑾璃探过头,缓缓道;“苏丞相你不知,谈感情伤钱吗?” “好!”苏暮冷声道,“你等着!” 大步出门而去。 在这之前,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他跟这个呆女儿,竟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局面。 他更加想不到,不久的将来发生的事情…… 苏瑾璃冷笑,有银子不赚,她才不做这傻事! 五百两啊!在古代,这可是一大笔了! 至少,把火锅城第一个月的租金给赚回来了! 第91章 我是你惹不起的 暮色渐渐笼罩住大地,夕阳如画,晚霞绚丽地映满半个天空。 修璟衍打发了明刚来请苏瑾璃。 苏瑾璃带着清风迤逦出了府门。 王府门外,准备好了两辆华丽的马车。 修璟衍一身玄青色的高领长袍,脚蹬牛皮靴,站在第一辆马车旁,苏瑾璃径直走过去。 云里点翠的碧色罗裙轻轻摆动着,到修璟衍面前停下来。 修璟衍并没动,深邃的眸子射在她身上。 “不走么?”苏瑾璃一撩朱红的车帘,奇怪地回头问。 “柔儿还没来。”修璟衍声线淡淡。 “哦。”苏瑾璃本是一脚已踩上车蹬,听得如此说,收回脚,往第二辆马车走去。 修璟衍望着她的背影,想开口,终究没说什么。 苏瑾璃与清风坐上了第二辆马车。 清风拉开帘缦,望着黑漆的大门,心想这柔侧妃真是连王妃也不放在眼里,竟然让王妃在这等她! 不过柳轻柔是南砚初的师妹,清风也得称呼她一声大小姐,所以只敢腹诽,没有说出来。 不多时,柳轻柔从侧门内急急地小跑了出来。 她应是特地打扮了一下,一袭袖口绣着水映桃花、鹤舞金霞的云彩红百蝶裙随风卷起。 头上戴着一只攒珠花衬金叶的珍珠冠,耳上两颗猫眼绿的耳坠一晃一晃,整个人比平时美艳动人好几分。 修璟衍眼中闪过一阵惊喜,忙迎上去,“柔儿,别跑,慢一点!” 柳轻柔的小脸粉汗淋漓,“姐姐来了吗?我来晚了!” “已经来了,上车。”修璟衍为她拉开车帘。 柳轻柔望着第二辆马车,情知苏瑾璃在里面,忙摆手:“王爷,这怎么行?柔儿只是侧妃,哪能跟王爷同车?还是让姐姐到前面来坐。” 苏瑾璃在轿中闻言冷笑。 柳轻柔在自己面前一口一个“侧妃”,自甘贬低自己,但若是别人说到她是侧妃时。 她却气愤难掩,当真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果然柳轻柔来到自己的车前,细声细语道;“姐姐,您是王妃,应该坐第一辆马车,这辆车,还是留给妹妹坐。” 柳轻柔低垂着头,唇角飘过一丝笑,眼里难掩得意之色。 她以为,苏瑾璃坐后面这辆马车是修璟衍的意思,所以来羞辱一下她。 苏瑾璃轻挑兰花指,将车帘挂了上去,笑道:“妹妹您真客气,既是这样,我也就承情了。” 说着弯腰从马车里出来,“清风,走,我们跟王爷坐一辆马车,这样也好跟王爷在路上说说话。” 清风忙跟着下来,她认识夏紫柔,夏紫柔却不知道她。 柳轻柔见苏瑾璃居然真地下了马车,脸色红一阵,白一阵。 而修璟衍却又不好拒绝,由着她上了第一辆马车,柳轻柔更是气得胸口生疼,只得上了第二辆马车。 苏瑾璃上车后,并不跟修璟衍说一句话,只是靠着清风的肩膀,微眯着眼。 走了一柱香时分,马车穿过皇城外门,在内门外停下。 几人下了车,柳轻柔这回可就不让了。 一下车就跳过来搀起修璟衍的手臂,看她一脸委屈的表情就知道刚在马车里有多么怨恨。 苏瑾璃倒也不在意,慢悠悠走在后面,一边观赏皇宫内的景致。 五步一廊,十步一阁,亭台楼榭,明砖黄瓦。 转过一个廊角,迎面遇到了修璟风与修璟昌二人。 已有很长时日未见,修璟昌的伤已是好得七七八八。 “三哥,三嫂。” 两人对着修璟衍与柳轻柔作揖,还没有看到远远跟在后面的苏瑾璃。 柳轻柔挺起胸脯,每一次进宫,她都能有正妃的感觉。 哪个人见了她不是嫂子王妃的喊? 当下回转头,娇声笑道:“姐姐,快跟上啊!” 苏瑾璃从容不惊地迈着小碎步过来。 怎么,想让她听听别人尊敬她,无视自己吗? 修璟昌见到苏瑾璃,先是一惊:“三哥,你怎么把她也带来了?” 修璟衍眉头微微一皱,柳轻柔插道:“王妃进宫,这是寻常的事。” 修璟昌鄙夷地一哼:“王妃?我眼中只认三嫂你一人!她有什么资格进宫参加宫宴!” 苏瑾璃衣带扇风,飘到他面前,淡淡道:“是吗?我没资格吗?这还由不得你说得算!” “我可是堂堂八皇子!”修璟衍昂首道,“不许你进宫,可是一句话!” 苏瑾璃嘲讽地勾起红唇:“那我还是皇上亲封的三王妃呢!你敢以幼欺长吗?还是以男欺女?” “我就是爱欺负你,怎么着?”修璟昌怒道。 “八弟!”修璟衍冷冷拉开他,“不可无礼!” “三哥!”修璟昌急着唤他。 “好狗不挡道,还是让开!”苏瑾璃径直往前走。 这一声“好狗”彻底激怒了修璟昌,伸手往苏瑾璃抓去。 苏瑾璃背后如长了眼一般,闪身一让,一手成爪扣住修璟昌的粗腕,另一手端住他的腰,使了个跆拳道里的姿势,将修璟昌整个人从空中翻了过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我说过,好狗不挡道!”苏瑾璃冷冷俯视着他。 修璟昌旧伤才好,这一摔的力道超大,感觉腰后骨都给砸碎了,痛得揪心,从地上爬了几遍都没爬起来。 “苏瑾璃,你……”修璟昌不敢相信地望着她。 刚才的事情只是一瞬,他根本没看清苏瑾璃是怎么出手的。 他好歹也是几年的练家子,怎么会被一个女人…… 如此轻易地摔翻在地,还摔得爬不起来,太丢脸了! 不可能,绝对是巧合,是意外!一定是地下有什么东西滑了下。 修璟昌低头,仔细地看着光洁的大理石地面。 苏瑾璃一下就猜中他的心思,慢慢上前,用着极低极不可闻的声音说道:“八皇子,别再看了,难道你忘了,飞红楼吃的那顿苦了吗?” “是你!”修璟昌如被鬼魅上了身,尖声厉叫,指着她。 苏瑾璃笑笑,“是啊。” 又是轻声道:“谁叫你说我坏话呢?你可要记住了,我,是你惹不起的!” 随着她这句冷冷似威胁的声音说过,一阵阴冷的寒风夹杂着杀气沿着修璟昌的耳根直蔓延至他的全身。 苏瑾璃背对着修璟衍等人,望着修璟昌的眼神忽然变得无比凛厉阴冷,如是千万把利刃想要刺穿他的心。 “你……”修璟昌指着她的手指不住地颤抖,恐惧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是谁? 她是苏瑾璃吗? 不可能,不可能! 刚才一刹那,他差点就以为她是个女杀手!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 修璟昌浑身冷嗖嗖的,如坠入万丈冰渊。 修璟衍、修璟风等人在苏瑾璃摔了修景昌的时候,就已是怔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何况苏瑾璃刚用的招式很奇怪,并不是他们平常徒手搏击的手法,所以没想到她会武功,只以为她用了什么邪法。 此时见修璟昌脸色一变再变,竟像是恐惧,虽然不知苏瑾璃在他耳边说了什么话,但也知必是威胁之类。 修璟衍一个健步冲上来,扶起修璟昌,“八弟,你怎么样?” 修璟昌依旧发不出声音,只是惊惧地望着苏瑾璃,眼光似想要看透她。 修璟衍望向苏瑾璃。 苏瑾璃早已恢复了正常的脸色,淡淡地,开口道:“我能把他怎么样?刚才是谁先动手的?” 她平静的眼光扫过修璟衍,又看着修璟风,“他一个男人想要动手打女人,是谁不对?难道,他还被我打受伤了不成?” 说着看了眼修璟昌。 修璟风也很疑惑,上前问修景昌,“八弟,你能走路吗?” “能!”修璟昌咬着牙关,挤出一个字来,硬撑着走了几步,腰骨痛得钻心。 他不能让别人看扁了,被一个女人就打得走不成路。 “这就得了。”苏瑾璃微微勾起红唇,“我并没有出手伤他,你们都看到了?” 见众人默然不语,苏瑾璃满意地回头招呼:“清风,我们走。” 清风心中正暗暗为王妃叫好,忙应了一声跟上。 刚才见修璟昌无礼,她早在一边手痒了,可修景昌不是江萍,不是苏琼瑶,他是堂堂修月国的八皇子,这里是修月国的皇宫,她根本不敢出手。 “表妹!”修璟风突然出声。 “嗯?”苏瑾璃望望他。 他清癯斯文的脸上浮出一线笑容,温润的声线道:“你许久没有进宫,母妃很想你,你跟我一起看看母妃。” 苏瑾璃看着修璟风一脸真诚,并无恶意。 自从修景风那次叫过她表妹,她便问过吉祥关于自己身世的事。 也是那次知道她的娘是苏暮的原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宫里的荣贵妃正是她娘的姐姐,也是她的亲姨娘。 当即点点头,与修璟风一起去了。 临走前,也没跟修璟衍打招呼。 修璟衍脸上不是很好看,将注意力放到修璟昌身上,“八弟,你真地没事?” “嗯,三哥,我没事。”修璟昌是个很要面子的人。 修璟衍试探地问:“刚才苏瑾璃跟你说了什么?” 修璟昌动动嘴,腰下一阵疼痛,忙去揉腰,半晌道:“也没什么。” 他才不会叫人知道,那晚打他的,竟是苏瑾璃! 那才真真叫丢人! “三哥,我先走了,你跟三嫂快去琼华阁。” 琼华阁正是夜宴的地点。 修璟昌摸着屁股一跛一跛地走远。 刚穿过回廊,便到一阵银铃般的少女笑声,迎面走过来两个华服少女。 走在当先的着一身圆形团花、枫红的飞凤裙,十七八岁年纪,椭圆脸,柳眉明目,看着修璟昌,惊问:“八皇兄,是谁把你弄成这模样?” 修璟昌看了一眼跟在她后面的少女,年纪相当,长得也是如花似玉,只是眉宇之间有一股劲风,正是上官将军家的大小姐上官灵。 他没吱声。 上官灵倒也不笨,笑道;“郡主,我先去找我爹爹,回头找你。” “好。”嘉云郡主也想知道原委,她是七王爷的女儿,与修璟昌是堂兄妹。 上官灵一走远,嘉云郡主忙问:“快说八皇兄,是谁?” “我说了你可不信!”修璟昌气哼哼地,扶着柱子慢慢坐到栏台上。 嘉云郡主一皱眉,“我可不信是你自己摔倒的!” “是苏瑾璃!”修璟昌咬牙切齿,“你信吗?” “什么?”嘉云郡主果然一惊,“你说她?她也进宫了?” 说着,眉目挑起一抹玩味的笑,“好啊,她胆子怎么变大了?居然敢动你!我正嫌这几年年宴无聊之极,看来有好玩的了!” 嘉云郡主与修璟昌两人,就是往年欺负苏瑾璃最多的,以欺负她为乐子。 第92章 私通 皇宫中宫院很多,宫殿的风格与明宫倒有些相似。 苏瑾璃随着修璟风穿行,到了一所大宫殿,正院前横着个匾额,书着“承乾宫”,正是荣贵妃的居所,奢华程度在后宫仅次于皇后的坤宁宫。 想到临行前南砚初要自己多提防皇后,不知荣贵妃是个什么样的人。 但是后宫中的女人,又有哪一个是省油的灯呢? 在外执守的宫女看到修璟风来,连忙请进来,去禀告荣贵妃,苏瑾璃被领进后殿。 偏房中,一个丰腴的女子身影背对着外面,正在给观音菩萨上香。 上完香,才回过头来。 肌如白雪,眉如点星,唇似涂朱,保养甚好,若不是微微笑着,眼角露出了一丝鱼尾纹,苏瑾璃也看不出她是个中年妇人。 “璃儿,姨娘总算见到你了。”荣贵妃轻移曼步,走过来,温声说道,牵过她的手。 “姨娘。”苏瑾璃正欲行礼,被荣贵妃一把扶住,嗔道:“自家人多什么礼!你这孩子,三年来为何屡屡招你,都不进宫?” 苏瑾璃尴尬地笑着,这个,她得去问以前的苏瑾璃了。 “都想死姨娘了。”荣贵妃摸摸她的头,又摸摸她的脸,“越发长得跟你娘像了,真是个美人儿。” 苏瑾璃笑道:“要是能跟姨娘像,那才是真正的大美人儿,姨娘您现在看起来比璃儿都大不了几岁,不知道的,还当你是我姐姐。” 她这说的倒是真话。 “呵呵。”荣贵妃听了十分受用,指着她嗔道:“你个丫头,竟开起你姨娘的玩笑来了!你娘当年才是大美人!比你姨娘可要好看多了。” 苏瑾璃心中微动,红颜早逝啊! “姨娘跟我娘是一母同胞,姐妹之间总是几分相像的,我可不信,我娘还能比姨娘更美!” 荣贵妃惊喜过后,倒是诧异地望着苏瑾璃。 以前见了她,总爱哭诉修璟衍的不是,旁的话也说不上两句,现今却句句说得讨她欢喜,难道当真是长大了不成? 越想心中越高兴。 “璃儿,你在王府过得怎么样?”荣贵妃拉她一把坐下。 苏瑾璃侧头道:“姨娘,我想离开王府。” 荣贵妃咦了一声,这丫头,以前吵死吵活地要嫁修璟衍,现在竟要提出离开王府? “我知道来年三月我便可以离开王府了,当初皇上圣旨也是这么说。不过我不想再多在王府留一天,姨娘能不能帮我在皇上那儿说个话呢?”苏瑾璃问。 荣贵妃沉吟道:“璃儿,你肚子里还没动静吗?” 苏瑾璃忙说道:“我跟修璟衍之间,没有那个的。” 其实这话说得也不全对,她穿越第三天就被如意设计,被修璟衍吃干抹净。 不过那是意外,而且也服过药,她只当被狗咬了一口。 “哦?”荣贵妃叹道,“你呀,不是姨娘说你,当初你用什么法子进的王府,许多人都说你的不是,那法子虽然不上台面,但使一次也是使,两次也是使,你进府后怎么就不为自己谋算谋算呢?” 苏瑾璃知道她说的是用媚药之事,荣贵妃自是为她好,希望她能怀上一胎,就可以不离开王府了。 可她又怎么知道,现在的她,已经不是她真正的侄女了呢? “姨娘,我现在已经不爱修璟衍了,我想马上就离开王府。” 荣贵妃无奈道:“璃儿,我想,如果你开口,璟衍他应该会写休书给你的?” 修璟衍不爱苏瑾璃,她心里也清楚。 “修璟衍他不愿意。”苏瑾璃道,“我这才想到向皇上求旨。” 荣贵妃斜眉一挑,“不愿意?为什么?” 接着道:“璃儿,你可想好了?你真地想要离开王府?要知道,你被休后,可能再嫁,就嫁不了一个好人家了,还有可能是给别人做小,你当真愿意?” “我愿意。”苏瑾璃坚定地说道。 她宁愿单身一人。 荣贵妃垂眸思索,“好,若是得了空,我会先跟弘儿说说,让他给你一封休书,行不?” 苏瑾璃点头,心中却想这条路不知能否走得通,不妨让荣贵妃先试试。 “乖孩子,我们去琼华阁。”荣贵妃携她出门。 宫女们已备好步辇。 行了几条路,岔路上走来两个人。 正是韩王与苏琼瑶。 苏琼瑶经苏瑾璃上妆易容后,脸上的伤丝毫不见,刚在路上碰到韩王找着机会与他同行,欣喜如狂,一路有事没事找话和韩王说。 此时看到苏瑾璃与荣贵妃坐在步辇上过来,心里却是一慌。 不知道苏瑾璃有没有在荣贵妃面前告状,毕竟那天,是她跟她娘先骂苏瑾璃的。 不过想想,苏瑾璃把自己娘推了小产,又毁了自己的脸,别说荣贵妃,就是到皇上面前告一状,她也有理。 “嫂子!” “荣贵妃吉祥!” 韩王只是礼貌地叫了一声,苏琼瑶却半跪下去,行了个全礼。 苏瑾璃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这不等于给自己行礼吗? 苏琼瑶起身后,看到苏瑾璃满脸的嘲讽,知道她想的是什么,心中大恨。 荣贵妃点点头,看看韩王,又看看苏琼瑶,温声道:“我们先行。” 步辇从韩王身边过时,苏瑾璃只觉一阵风过,手里已经多了样东西。 她掌心拢了拢,是个纸团。 不觉微蹙眉,韩王胆子也太大了,当着荣贵妃的面给她丢纸团。 她握着手心,没有打开看。 荣贵妃轻轻一笑:“韩王莫不是要选苏琼瑶为妻?” 苏瑾璃没有答话。 “她可是与璟衍有过婚约的,璟衍是晚辈,这样子不大好?”荣贵妃淡淡道,“我也知道,苏琼瑶待你不好,但终归是亲姐妹,你当年又欠了她的,本宫还是希望,她能有一门好亲事。” 苏瑾璃心想,这荣贵妃倒是个老好人,难怪以前的苏瑾璃尽受别人欺负了。 反正她与苏琼瑶井水不犯河水。 步辇一路到琼华阁停下。 人也陆陆续续到齐。 琼华阁的正厅内,欢笑满堂,灯火早早地点起来,满座辉煌。 厅里所有人见到荣贵妃都起身行礼。 见到苏瑾璃,大家都不自觉地往三皇子修璟衍的坐处看去。 苏瑾璃也将眼光瞥去,修璟衍与柳轻柔在左席第二位坐着,座上唯有两个位置,显然是没有留给她的了。 柳轻柔嘴角挂着娇美的笑,迎着众人的眼光,活脱脱她便是三王妃般。 “璃儿,来本宫这坐。”荣贵妃坐在右首第一个座位,一排三个座位,她坐在中间,苏瑾璃坐在了外边。 修璟风本是与修璟昌坐在一起,此时走过来,坐到荣贵妃左边,朝苏瑾璃微微一笑。 再瞧修璟昌,坐在那一动不敢动,稍微一动,屁/股就会痛得揪心。 他一趁苏瑾璃不注意,就拿眼光狠狠挖她。 苏瑾璃的余光早就看见了,但一转过眼,修璟昌就一副乖孩子模样望着前面。 “哟,苏瑾璃还真来了!”嘉云郡主与上官灵坐在一起,在苏瑾璃对面下手,低低说着。 “她怎么有脸来啊?”上官灵在一旁补充道,“人家三皇子都不跟她坐一起,她还有脸来参加宫宴!” 嘉云郡主笑得极为阴险,“她估计是无聊了,等下席中我们好好陪她玩玩。” 她们声音很低,离苏瑾璃又远,但苏瑾璃却一一听在耳里。 看了两人一眼,不认识,不过说她无聊,想陪她玩,她倒很愿意奉陪。 过了一会儿,韩王与苏琼瑶进来了。 韩王扫了席上一眼,撩开银蓝色的水云袍,坐到荣贵妃下首的位置上,正跟坐在外边的苏瑾璃相邻,两人间只隔了一个空位的距离。 苏瑾璃斜斜望了眼他,握了握手里的纸团,她还没有打开看。 苏琼瑶看韩王在这边坐下,正在犹豫要不要过来,嘉云郡主唤道:“瑶儿,到这边来坐。” 苏琼瑶忙走过去,坐在嘉云下首,笑道;“郡主好。” 郡主?苏瑾璃注意了一下坐在中间的女子,刚说要陪她玩的那个,原来是郡主,应是藩王的女儿。 坐在嘉云另一边的上官灵却突然横起柳眉,朝苏琼瑶冷哼了一声。 苏琼瑶奇怪地望着她,不知哪里得罪了她。 上官灵看着苏琼瑶的眼神,更是厌恶,开口道:“苏丞相可真是为女儿劳神,巴着去讨韩王的欢喜。” 虽然席中很吵,上官灵也放低了声音,但苏瑾璃耳边好,能听见,她相信,韩王也听见了。 不禁红唇微勾,上官灵说这话的意思,莫非她也中意韩王? 苏琼瑶低声回道,“上官姐姐,是你们先跟韩王解除的婚约,韩王再要选妃,我们每个人的机会都是一样的。” 上官灵冷冷道:“我才不像某些人想尽心思,绮儿是你最好的朋友,你也做得出来?” “你什么意思?”苏琼瑶脸色剧变。 上官灵冷笑:“我什么意思?我妹妹身体好好的,为什么突然生了重病?刚跟韩王一解除婚约,你苏家就把舌头舔上来了?再说了,人家苏瑾璃都成婚三年了,你苏琼瑶为什么三年都没动静?” 苏琼瑶哪里没听明白她的意思,焦急地说道:“绮儿为什么生病,我们怎么知道?我爹爹也是才知道韩王退婚的消息!” 上官灵恨恨望着她,“就算绮儿的病跟你没关系,你也好意思在这个当口不关心关心人家的病情,就抢了人家原来的未婚夫婿?” “我没抢!韩王退婚,我们都有机会,为什么要说我抢?你以为我跟苏瑾璃一个德性吗?上官姐姐,莫不是你也对韩王有意,所以见我事情快成了,见不得我的好?” 上官灵被她说中心事,脸一红,“你休胡口乱言!” 苏琼瑶可不依,“我胡口乱言?我充其量只是绮儿的朋友,你可是她亲姐姐!” 嘉云郡主夹在中间被两人一阵口舌冲过来发过去,这种话题又不好插口。 苏瑾璃算是把个大概听清楚了,原来上官灵的妹妹上官绮是韩王原来的未婚妻,现在退婚了,上官灵对他也有意思,韩王却偏偏看中了苏琼瑶。 她侧头,微望了眼韩王,正见他蹙起浓眉,面上若有所思,似是感应到她的眼光,也偏过了头。 苏瑾璃笑了一笑,见荣贵妃正与修璟风说话,偷偷将掌心纸团打开一看。 “琼华阁后相见。” 她负手握起,余光扫了眼韩王。 约她相见,只怕是为了那晚没有说完的话? 要她保证不与南砚初在一起,才答应为她讨这个旨。 开玩笑,她又没说要与南砚初在一起,为何要做这个保证?做了这个保证反而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坐实了她和离前便有“私通”之罪啊! 就如她根本没偷别人的东西,别人却要她保证,这一生都不能再偷他的东西,岂不是证实了她之前偷了东西的罪名? 所以,她根本不会认这个罪名的。 第93章 本王不同意和离 苏瑾璃一面揉捏着纸团,一面注意着韩王,心想她还是不要去赴约比较好。 这种事岂是一言两语就能解释得清的? 在宫里不比别的地方,若是被别人听去了,也对她不利。 再说了,反正有荣贵妃在这,她也不急着韩王会不会为她求旨,若是荣贵妃也办不到的话,再提不迟! 就听韩王忽然咳嗽了一声,苏瑾璃偏头看时,韩王朝她使了个眼色,起身从离席,从侧门出去了。 席上人人谈笑风生,除了个别注意韩王的,倒没人发现他的厉害。 苏瑾璃左手端起桌上精致的宫盏,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水上的茶叶沫,眼睛望向了苏琼瑶这边。 苏琼瑶跟上官灵你瞪我我瞪你,毫不示弱,并没看这边。 罢了,肥水不流外人田,这个便宜就卖给苏琼瑶! 蓝瓷的宫盏挡在胸前为掩,苏瑾璃将纸团曲夹在右手两指间,看准了方向,轻轻一弹。 灯火明耀闪烁,只是一瞬间,白影闪过了长阶,纸团不偏不倚落在苏琼瑶搁在桌上的右手指边。 看清了纸团来的方向,苏琼瑶一惊,忙用柔荑覆住。 上官灵却已经瞧见了,面色惊异万分。 苏琼瑶将纸团放在掌心打开,看到那行小字:琼华阁后相见。 字迹龙飞凤舞,苍劲有力,显是男子手笔,再一看韩王不在位置上,苏琼瑶直欢喜得快要高呼万岁! 韩王居然约她在琼华阁相见! 苏琼瑶得意地抬起下巴,蔑视地望了一眼上官灵,牵起长裙,便从边门小跑了出去。 上官灵如坐针尖,她自然也注意到韩王不在位子上,难道说,这纸团是韩王给苏琼瑶的?他们在外面到底要干些什么! 越想越不安,上官灵也悄悄退了出去。 苏瑾璃一一看在眼里,嘴角不由轻笑,这两个女人都出去了,外面,可是不太平了! 正想着,外面小太监阴阳调高呼:皇上驾到,皇后驾到! 厅上所有人都站了起来,苏瑾璃也跟着随口形高呼万岁。 “今晚大家不用拘谨,就当是平常家宴好了!” 一个中气十足的磁性男声传来,越走越近。 苏瑾璃偷偷抬眼看去。 一个明黄色的影子从眼前飘过,直到高台上坐定,转过身来。 这就是当今圣上? 四五十岁的年纪,蚕眉凤目,方脸大耳,凤眸缓缓扫过台阶下方,脸色不怒自威。 一旁坐着的皇后,则是金缕攒衫,凤冠珠摇,雍容华贵不可一世,但眉眼只谈得上端庄,论美貌,还是不比荣贵妃五官细腻。 听到皇上的吩咐,众大臣忙笑着附和,刚冷下去的气氛瞬间又慢慢热闹起来。 皇后扫视下方,很快便找到自己两个儿子的身影,修景弘与修景昌。 但也同时,看到了荣贵妃身边的苏瑾璃,整个人一震。 皇后的眼神在自己身上停留,苏瑾璃微微蹙起柳眉,但聪明地没去跟她眼神相碰,只当没看到,喝着茶。 “璃儿,过来。”皇后开口,声线轻柔。 苏瑾璃听到她唤自己,还这么亲热,只得慢吞吞从桌后走出去,跪在殿前的地毯上,“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璃儿,一家人何必见外?”皇后嘴角挂着笑意,“你也有三年没来参加宫宴了,本宫也很久没见到你了,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 苏瑾璃应了声,抬起下巴,偷瞄了眼皇后,垂下眼睫。 这皇后,看似笑得温柔,却是笑里藏刀。 皇后端详着她的面貌,还未开口,一旁的皇上却慢慢说了一句:“长得倒越来越像她娘年轻的时候。” 皇后脸色不由微微一变,连荣贵妃脸上都不太好看了。 “是啊,荣华年轻的时候可是个大美人!”皇后接口说道。 笑笑地望着下面半跪着的苏瑾璃,并没叫她起来,只是好奇地问:“璃儿,你怎么不跟璟衍坐一起呢?” 苏瑾璃心中直把皇后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这皇后,岂不是明知故问吗? 难怪南嚣尘让自己提防她! 一来先让她跪个半天,然后又抛个羞辱她的话题。 苏瑾璃淡淡一笑,答道:“臣妾每日都能见到王爷,却甚少与姨娘相见,好不容易进一次宫,自然都是陪着姨娘了。” 皇后没指望她能回答个一言半句,没想到她竟答得这般流畅,而且一点毛病都挑不出。 不由得多望了她几眼。 荣贵妃听在耳里,脸上也渐渐浮起一线放心的笑容。 璃儿,果然是长大了,竟能连皇后话里的刺都能听得出来,还答得这般玲珑。 “璃儿,你肚子里可有动静了?”皇后又问道,仍是没叫她起来。 说到这话时,修璟衍在一旁面色微微一红,心想,那晚若是没叫苏瑾璃服药该多好!兴许她现在肚里就有他的孩子了,也不会成日就说要离开他了。 柳轻柔注意到他的反应,绢帕在桌底拧成了一团。 “臣妾从没跟三皇子圆过房。”苏瑾璃直接说道。 皇后显得十分惊讶:“怎么?成婚三年了,璟衍一次都没临幸过你吗?怎么会有这样的事?” 临幸?苏瑾璃听到这个词便生出一种反感。 最讨厌古代男人动不动就“临幸”女人,真不知被临幸是女人的幸还是不幸! 荣贵妃此时袅袅站起身来,给皇后福了一福,温声道:“姐姐,璃儿身子不好,还是让她先起来回话。” 皇后连忙对苏瑾璃说道:“唉呀,你瞧本宫,跟你说着说着就忘了,你居然还是跪着,快起来!” “谢皇后。”苏瑾璃站起身,微微活动了下膝关节。 皇后可还没忘记刚才的话,又问道:“怎么你跟璟衍都还没圆过房呢?” 苏瑾璃能感觉到背后射来的一片乌鸦鸦的眼光,淡然一笑,既然皇后老追问这个话题,她干脆就提出来算了。 “因为王爷讨厌臣妾,所以皇上说的三年无出已经落实了,恳请皇上皇后今日便为臣妾解除了这桩婚事。” 皇后面色一沉,苏瑾璃竟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提出要与璟衍解除婚姻? 这话要是传出去了,总归不好听,怎么着也得璟衍先提啊! 想着使了个眼色给修璟衍。 修璟衍大步上前,说道:“本王不同意!” 皇后看了看皇上,皇上脸上并无表情,她微微一笑,“璟衍,你怎么说?” 她想,修璟衍应是不同意苏瑾璃先提出解约,想听他如何羞辱一番苏瑾璃,再提出和离之事。 修璟衍望了眼苏瑾璃,朝上回道:“既然璃儿怨恨儿臣没有临幸过她,那么今天回去,儿臣就与她行夫妻之实,以后,苏瑾璃,就是儿臣唯一选定的王妃!” 此话一出,皇上皇后脸色刷一下变了,不敢相信地望着态度大转换的修璟衍。 荣贵妃、嘉云郡主、修璟昌,包括厅上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更别提柳轻柔此时那脸色难看的程度了。 修璟衍,你答应过我的,你都忘了吗? 居然开口便是指苏瑾璃为王妃!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她很想暴跳起来大发脾气,可现在,她只得忍,忍,忍! “璟衍,你可知你在说些什么?”皇后的脸都气绿了,她是不可能让荣华的女儿做她的儿媳的! “母后,儿臣心意已定,便请父皇母后成全儿臣!”修璟衍跪下来给两人行礼。 “我不同意!”苏瑾璃只怕皇上金口一开,此事再无转机,抢在前头大声说道。 厅上,又是一阵接一阵的抽冷气的声音。 苏瑾璃,她是疯了吗?柳轻柔捏着巾帕,吃惊地望着她。 修璟衍亲自向皇上皇后讨旨,当着这么多人面确定她的正妃之位,她居然说,她不同意? 疯了,一定是疯了! 她恨恨地想着,苏瑾璃疯了,修璟衍也疯了,这世界所有人都疯了! 皇后绷着的脸上如同吞了只苍蝇般难看,怒气在眼里横冲直撞。 “恳请父皇母后下旨!”修璟衍早料到苏瑾璃会拒绝,不理会她的意见,继续高声道。 苏瑾璃恼怒地盯着修璟衍,真想上前撕碎他的嘴脸! 也跪下道:“皇上金口玉言,当初下旨,臣妾若是三年无出,便让三皇子休妃,天下无人不知!” 第94章 皇叔请自重 皇后此时只担心皇上真会改了旨意,她可不想要荣华的女儿做儿媳,所以也期待地望着皇上。 皇上龙颜已恢复正常,嘴角轻微夹着一丝笑意。 所有人都在等他说话,等他裁决。 只要他圣口一出,再多的不同意,再多的抗议也是无效。 苏瑾璃能听到自己心房扑通扑通跳着。 这个皇上,该不会就依了修璟衍? 毕竟,他是修璟衍的父皇啊! 头上清明的声音缓缓道:“嫁娶大事岂是儿戏?当初一个想嫁,一个不想娶;而今,一个想娶,一个不想嫁,你们当朕的圣旨是闹着玩的吗?” “儿臣不敢!” “臣妾不敢!” 修璟衍与苏瑾璃双双应道。 苏瑾璃心中微讶,虽然皇上似是在责备,但她并没从皇上语气里听出责备之意。 果然,皇上抚着胡须,笑道:“朕想,你们是还没看清自己的心。所以你们现在什么都不要再说,朕给你们半年时间,半年之后,若是态度依旧如此,朕再给你们裁决。” 修璟衍只是一愣的瞬间,立刻明白了皇上的意思,高呼一声“谢父皇”,便站了起来。 不公平!苏瑾璃心中大悔啊!为什么,又是半年?本来只有三个月了,现在又变成半年了! 半年间,会发生多少事情? 皇上的话明显便偏袒着修璟衍! “璃儿,还不谢恩?”荣贵妃在一旁提醒道,眉头打起结来。 “谢,圣上隆恩!”苏瑾璃几乎是咬牙切齿。 “不必了,看座!”皇上眼神闪过一丝精光,嘴角笑意更浓了,他越发觉得自己这个决定是正确的,看来,这半年,也不那么无聊了。 苏瑾璃回了座位,闷闷不快,抬头便看见修璟衍讳莫如深的眸子泛着某种彩光,看着自己,嘴角还微微带着一抹笑意。 她便觉一阵厌恶,但却毫不示弱,红唇一勾,朝他灿烂地一笑。 半年就半年,谁怕谁啊? 她就不信,还没别的办法让修璟衍写休书了! 坑蒙拐骗,偷的抢的哄的,只要能用到的,她都会试上一试。 难道他能防一千,还能防一万不成? 苏瑾璃坐在座位上,眼神胡乱扫着,韩王、苏琼瑶与上官灵三人,居然一个都没回来! 这可就奇怪了,不知他们在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吗? 正想着,荣贵妃汤汤她,“璃儿,你看到风儿了吗?” 苏瑾璃望去,修璟风也不在厅内,不知何时走的。 刚才她不是跪着,就是跟皇后答话,连荣贵妃都没注意,她哪就看到了? 摇摇头,轻声道:“我出去找找他。” 苏瑾璃给站在身后侍奉的清风一个眼神,慢慢退出了边门,出了琼华阁。 边门出去,便是琼华阁的后殿。 从后殿的朱门出去,是一条两人宽的小道,前面一排四季常绿的树,树后,则是一汪碧湖。 远处一棵树旁,能看到好几个身影。 苏瑾璃匆忙走过去,离得近了,却被眼前的情景吓一跳。 上官灵蹲在树旁瑟瑟发抖,身上罩了一件男人的外袍,苏瑾璃认识那是修璟风的,果然修璟风听到脚步声从树后绕了出来。 晚风吹得他内里的白衫鼓了起来,应该是很冷的。 他看到苏瑾璃先是很惊讶,而后笑笑,脸却腾地红了。 苏瑾璃看看两人,嘴角轻笑,再看相邻的树旁,苏琼瑶躲在另一棵树后捂脸低泣,身上胡乱裹着韩王的银蓝长袍。 韩王阴沉着脸,大步向苏瑾璃走过来。 眼中满含质问之色。 看来,刚才发生了许多事情啊! 苏瑾璃估测,苏琼瑶与上官灵为了韩王大打出手,然后双双坠湖。 不过修璟风,怎么会在这儿呢? 韩王几步逼近,忽然抓住她的玉腕,将苏瑾璃拉到面前,一双凤眸凝视着她,眼中难消怒火。 这个该死的女人,竟然敢把他给她的纸条乱丢给别人! 她把他当什么人了?! 想到之前,苏琼瑶拿着他的纸条兴奋得来找他时,他就一肚子是火。 找个理由便走了,本都离得远了,却听到一声惨叫,湖里一声巨响。 不知是谁推谁,两个女人便掉进了湖里。 他冲过去便救人,另一个身影却比他更快,先跳进了湖里,把上官灵救了出来。 等他把苏琼瑶从湖里打捞出来后,才看清那人是修璟风。 而苏琼瑶,从湖里出来后什么话也不说,便一直在那嘤嘤地哭,哭得他心烦意躁。 苏瑾璃看着韩王一脸的不善,嘴角的笑意却更深了。 “皇叔……”修璟风见韩王满脸杀气地抓着苏瑾璃,大惊失色,他可知道,他这个皇叔的身手着实厉害,当真怕他突然出手伤了苏瑾璃,惊叫出声。 “很好玩吗?”韩王看着苏瑾璃笑得没心没肺,低低问道,眼中的怒火慢慢消去,转为无奈。 他能拿她怎么办? 这个女人,为什么每次都要给他来点不寻常的呢? 唉…… 苏瑾璃侧头一看,上官灵正满脸怒容盯着自己。 情知这手再被韩王抓下去的话,估计她会成众矢之的了,忙垂睫叫道:“皇叔,请自重!” “你……”韩王手一紧,想到还有几个小辈在旁边,此举实为不妥,只得悻悻松了手。 苏瑾璃忙退到苏琼瑶身边,见她一直低头在哭,便嘲笑道:“姐姐,你哭够了吗?” 这苏琼瑶不是最看重自己的形象吗? 怎么老在韩王面前哭个不停? “苏瑾璃,是你吗?”苏琼瑶依旧没抬头,只是声音忽然转高,“苏瑾璃,你快救救我!” 苏瑾璃忽然心中一动,苏琼瑶为何老掩着脸,难道说,她的脸…… 当即笑笑道:“你抬头给我看下。” 说着转到苏琼瑶身后,将她扳了过来,“这里没人。” 苏琼瑶慢慢将脸从手指间一寸寸移出来,拿眼瞅着苏瑾璃,满是紧张。 “唉呀,怎么会这样?”苏瑾璃大惊失色。 “呜……”苏琼瑶听苏瑾璃这么一说,看到苏瑾璃那担忧的表情,更加放声大哭,刚才她的脸可是被韩王全看去了,呜呜呜,她今日可是丢尽颜面了! 韩王还会要她吗? 苏瑾璃皱眉道:“哭什么哭?快用帕子蒙上,赶快回家!再哭,连最后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苏琼瑶果然闻声停止了哭声,在怀里摸索着。 此时,一顶步辇抬了过来,一个太监弯腰哈背过来,“王爷,轿子来了!这大冷天,两位小姐风寒了可就不好,快随咱家去换身衣服。” 上官灵先上了轿,苏琼瑶将脸蒙起来,低头也上了轿。 修璟风恭敬地对韩王道:“皇叔,我陪着她们一起去。” 韩王颔首。 苏琼瑶忽然抓住一旁的扶手,叫道:“韩王殿下,我怕,我怕我又会被上官姐姐推进水里!” 上官灵大怒,“是你先推我的好不好?” “是你!”苏琼瑶指着她吼道。 “都别吵!”韩王冷声插道,“吵什么吵?还嫌不够乱吗?” 苏琼瑶与上官灵连忙不吱声了。 “走!”韩王说道,“我跟你们一块去,谁都别想惹出事来!” 说完,他看了眼苏瑾璃。 她单薄的身影站在风里,碧色的衣衫被风卷起,嘴角,依旧挂着看热闹的笑容。 韩王皱了皱好看的柳眉,话脱口而出:“外面风大,快回。” 他也不知,为何要说这么一句。 “谢谢皇叔关心。”苏瑾璃装模作样道谢道,她可以理解为这是长辈对晚辈的关心。 虽说韩王这个人,有点深不可测。 往回走了两步,她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苏琼瑶可真好骗,她苏瑾璃亲手上的妆要是掉进水里就花了,还在道上混饭吃吗? 脸是没出丑,这哭了一大晚上也足够她出丑了。 刚欲进后殿的门,从里面却走出一个人来。 枫红的飞凤裙十分耀目,椭圆的脸蛋上挂着鄙夷的笑意,正是席上所见的嘉云郡主。 陪她玩的人来了。 两人迎面撞上,嘉云郡主一双挑剔的眼上上下下打量着她,毫不避讳。 第95章 别伤害璃儿 嘉云郡主打量了苏瑾璃半天,才厌恶地开口:“真是想不到,你身上还有哪点能吸引男人?三皇兄怎么定你为王妃呢,睁着眼睛说瞎话!” 苏瑾璃装作不解的样子,清脆地说道:“是啊,郡主,我身上一点都不能勾引男人,郡主能不能教教我怎么勾引男人?郡主一定是勾引男人的行家!” “你……你别血口喷人!”嘉云郡主连忙道,“本郡主可还没嫁人,别毁了我的名誉!” 苏瑾璃一脸委屈,“郡主,我没读多少书,不会用词,你就别怪我了。不是勾引,是吸引,那么,郡主能教教我怎么去吸引男人吗?” 嘉云郡主的脸一红,悻悻道:“我怎么知道?你声音小点,那么大干嘛!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 “可是我声音一直这么大啊!”苏瑾璃继续跟她装白痴,“郡主,怎么吸引男人啊?我真地很想知道,快教教我!” 看苏瑾璃一脸纯洁无瑕的样子,嘉云郡主气得说不出话来。 看看四周,确定无人后,冷声道:“苏瑾璃,你是不是脑子摔坏了?” 紧接着道:“我真怀疑你是脑子摔坏了!先是吵死吵活要跟三皇兄和离,现在又这么大声音说着这丢脸的事!” 苏瑾璃心里冷笑,嘴角往两边一扬,直接切入重点,“郡主,吸引男人这句话是你刚才说的,你怎么好端端说这丢脸的事啊!” 嘉云要抓狂了,说来说去就知道说这一件事。 “郡主你不是还没成婚吗?还没有未婚夫吗?你准备去吸引哪个男人啊?” 嘉云郡主忙上前捂住苏瑾璃的嘴,脸色羞得通红:“求求你别说了!” 苏瑾璃挣扎着拿掉她的手,正好有两个宫女托着盘子从这过,她更加大声说道:“郡主你还没回答我,你准备去勾引哪个男人啊?” 两个宫女忽然听到这样的话,都是一惊,木呆呆望着嘉云郡主,两人忙飞一般地逃开。 嘉云郡主望着两个宫女跑远,浑身已是气得发抖,“苏瑾璃,你才勾引男人呢!” 苏瑾璃笑笑道:“对不起,郡主,我又用错词了,是吸引,不是勾引。” “苏—瑾—璃!你故意的!”嘉云郡主大吼。 “郡主,你脑子摔坏了?到现在才知道我故意的?真是没救了。”苏瑾璃笑得眉眼弯弯。 嘉云气得要发疯,颤着手指指着她的脸,说不出话来。 苏瑾璃,果然变了! 居然把她给摆了一道! 嘉云郡主狠狠咬着牙关,今天不好好修理下苏瑾璃,她就不叫嘉云! “郡主!” 正想着如何对付她呢,一声呼唤打断了她。 却见上官灵走了过来。 她已换掉原先的衣服,此时穿着一件橙红色的衫裙,倒与嘉云的枫红相得益彰。 她看看嘉云郡主,又望望苏瑾璃,“怎么,教训人来着?” 她朝嘉云郡主暧昧地一笑。 见她来,嘉云郡主的底气呼呼便上来了。 “灵儿,手痒不?我们好好教训下这小蹄子。”说着,朝旁边一间偏殿使使眼色。 上官灵会意,她本就讨好着嘉云郡主,加上现在恨极苏家人,更是满心想要在报复苏瑾璃身上找回来。 嘉云郡主得意洋洋地朝苏瑾璃一挑柳眉,我管你变得有多伶牙俐齿,嘴巴总干不过拳头? 今天,不在你身上出口恶气,我嘉云誓不甘休! 一身枫红,一身橙红,慢慢从两个角度逼近苏瑾璃,逼着她往偏殿那边退。 “郡主,上官姐姐,你们要干什么?” 苏瑾璃心里早乐翻了,找个人玩玩倒还真不错。 面上,却布满恐慌,一排贝齿紧紧咬着下唇,都快咬出牙印来了。 “谁是你姐姐?!”上官灵今天受了不少气,刚掉进水里的怨恨全然爆发出来,斥道。 “上官姐姐,你别凶我!”苏瑾璃胆怯地望着她。 “你再叫,我撕烂你的嘴!”上官灵骂起人来毫不含糊,“你一个弃妃,还叫我姐姐?我比你老吗?” 苏瑾璃知道这是她的痛处,更加无知地叫道:“上官姐姐,你本来看起来就比我老啊!可是我都嫁人了,你怎么还待字闺中呢?难道说,你嫁不出去吗?” 这话犹如踩了上官灵的痛脚,上官灵脸色剧变,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扑上来,伸手去掐苏瑾璃的脖子。 “我叫你说我老,我叫你说我嫁不出去!我就是不嫁人也比你用媚药的好!” 此时,三人已退到了偏殿正门前,苏瑾璃一个拐弯,就进了殿,上官灵也跟着跳进来。 嘉云最后进来,“刷”一下关了殿门。 苏瑾璃心中笑得那个畅快啊,这嘉云,倒还会帮忙,感谢她关了殿门。 嘴里犹自叫道:“上官姐姐,你别欺负我!” 上官灵一出手,她便知上官灵是学过几年武术的,不过在她眼里,这种身手去撩撩鸡窝还可以,跟她斗,那还嫩着十年八年的。 “你再叫我姐姐……啊……“上官灵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整个人被苏瑾璃扑翻在地。 “上官姐姐,你别欺负璃儿啊!”苏瑾璃挣扎着使开手脚往上爬。 左手一挥,上官灵好端端的发髻全乱了。 “唉呀,上官姐姐,你别掐璃儿啊!” 右手一带,上官灵的衣领被撕开一大片口子,露出一片洁白的肌肤。 “啊……”上官灵尖叫,忙去遮掩。 她到现在还不清楚,为什么她一出手,都碰不到苏瑾璃? 自己却被苏瑾璃无意弄成这副模样! 怎么回事?! 嘉云郡主见状,已是震呆了。 她并没往苏瑾璃本身去想,包括修景昌的事,她都还以为是个意外。 她站着没动,不代表苏瑾璃就会放过她。 “啊,郡主,上官姐姐要杀人啦!快救救我!” 一团碧影向嘉云郡主飞来,嘉云被苏瑾璃重重地扑倒在台阶上,直滚下去。 她本能地伸手去抓去掐苏瑾璃。 “郡主,求求你别伤害我!” 苏瑾璃已是哭音了,两脚踩着嘉云的小腹站起来,一个不稳,又跌落到嘉云郡主的身上。 嘉云郡主一声闷哼。 “郡主,放我起来,放我起来!”苏瑾璃又弄坏了她的头发,还恶作剧地在地上抓了一把泥浆涂在她脸上。 正闹得欢,殿门“砰”被撞开。 “你们在干什么?!”一声娇喝。 苏瑾璃早就听到门外有人偷听多时了,而且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之声,所以她叫得格外高声。 早在来人破门之时她就一手拨掉自己的白玉钗,披头散发,在地上一个打滚,滚了出来。 浑身早已脏兮兮的了,一抬头,脸上竟然挂着泪水,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也看清了,来的是韩王、修璟风,与一个陌生的年轻女子。 刚才发出呵斥的便是她。 但见她眉眼尽是凛厉,冷然望着院里一团糟的情形。 “表哥,表哥!”苏瑾璃哭着跑到修景风身边,一面抹着泪,一面偷偷看地上的嘉云郡主和上官灵。 上官灵一面哭,一面撕布条遮羞。 这么丢人的场面居然叫韩王他们看见了! 嘉云郡主忍着腹痛站起来,白净的脸上乌一块黑一块,沉着脸没说话,她还不知道自己脸此时见不得人呢! 年轻女子出口便教训道:“嘉云,你怎么也带头胡闹起来?我们在外面听得可是清清楚楚!” “我们……”嘉云委屈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修璟风望望苏瑾璃,又望望地上的上官灵,急步过来,脱下外衣,给上官灵罩住。 “灵儿,你没事?”他温声询问,眼里满是急切的关心。 “不要你管,你走开!”上官灵哭得很凶,却没有拒绝披上他的衣服。 苏瑾璃心中一动,莫非修璟风对上官灵…… 眼前却是身影一闪,便见韩王站在了面前,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苏瑾璃望着他不怀好意的笑,心中一紧,刚才没有听出呼吸的人,便是韩王! 自己这样的把戏瞒得过别人,应是瞒不过他,他是最清楚自己的身手的。 第96章 能歌善舞苏瑾璃 皇后笑笑地开口:“璃儿,你也给大家献一首舞。” 修璟衍忙站起来,脸色不大好看,“母后,璃儿她……” 却被皇后打断:“弘儿,璃儿她想做你的正妃,那本宫想,名门闺秀该懂的东西她都应该懂?” 苏瑾璃冷笑,她什么时候想做修璟衍的王妃了? 修璟衍见皇后这么说,心里微微凉下去。 璃儿几斤几两母后又不是不知道,为什么还要这样为难她?岂不是在为难自己? 苏瑾璃不急不缓,来到台阶下面,给皇上皇后行了个礼,谦道:“臣妾献丑了。” 说罢吸口气,余光扫了眼高台上的凤袍,今天的羞辱,只是第一步! 来到台中间,正是上官灵和苏琼瑶刚刚跳舞的地方,两边都是满座,几十双眼睛看向自己。 她站着没动,看到荣贵妃身体前倾,一脸紧张地望着自己,淡淡一笑,示以安慰。 等了半晌,并没有音乐响起。 苏瑾璃看向音乐台,伶人们都没有离开,只是站在那儿,面无表情。 暗嘲道,原来,皇后都吩咐好了。 没有音乐,那她就自己唱。 从小为了练躯体的柔软性,她便做瑜伽,跳高难度的舞蹈。 穿越来后,这具身体也被她魔鬼训练过一阵,舞蹈中加上几个中等难度的旋转还是可以的。 淡绿的宫裙,犹如一朵青荷,亭亭立在台间,薄唇扬起一抹自信的笑。 袖口一挥,苏瑾璃将两边手臂的宫袖都卷了起来,露出半截白藕似的玉臂在外。 右手五指张开,优美地举过头顶,纤腰扭转,成天鹅望月的姿势。 节奏迅猛加快,她开始在地上跳起来,光影缠绵,翩翩起舞;快速舞动着手臂、腹部和臀部。 本想跳是的快节奏的肚皮舞,但想到这是古代宫延,估计不适合,于是加进了西域风情和优美的古典舞蹈,动作幅度也小了不少。 同时放开喉咙,清脆如莺的声音唱起来: 风吹沙碟恋花千古佳话 似水中月情迷着镜中花 竹篱笆木琵琶拱桥月下 谁在弹唱思念远方牵挂 那年仲夏你背上行囊离开家 古道旁我欲语泪先下 庙里求签我哭诉青梅等竹马 求菩萨保佑我俩 不停的猜猜猜又卜了一卦 吉凶祸福还是担惊受怕 …… 双眸低垂清唱,声音脆而娇,苏瑾璃踮起脚尖,来回旋转着双臂,走着交错的狐步,墨发挽在脑后,舞姿时而优雅、时而感性、妩媚娇柔。 点点绿色轻盈旋转,好似一朵的清澈莲葩。 在场所有人都被这独特多姿的舞蹈震惊了,可慢慢地,都为这种优雅的舞姿倾倒,看得极为认真。 此时,悠悠转转,响起一阵轻扬的竖笛之声。 悠扬伤感孤寂,正好合上了苏瑾璃的歌声。 苏瑾璃抽出腰间的天蚕带,倏地挂上殿上横梁,整个人腾飞起来,双袖摆动,犹如九天仙女。 场上一片抽泣之声。 音乐极速转快,苏瑾璃攀着天蚕带,完成一连串空中的舞姿,慢慢落地,收回腰带。 此时,一曲已近尾音,苏瑾璃脚尖一点,在空中旋了个三百六十度转体空翻,曲腿落地,以一个飞天望月的姿势结束整个舞蹈。 四周一片静寂。 忽然间,掌声如雷还夹杂着些许抽泣声。 叫好声不绝。 众大臣家眷一个个都极为兴奋,为能看到如此精彩的舞蹈。 尤其是空中旋舞,和结束时的地面空翻,简直是他们想象都不敢想象的。 竟不知苏家女儿是如何做出来这些动作的! “妙,妙啊!”皇上早在苏瑾璃飞起来的时候,就站了起来,此时龙颜大悦,拍手称绝,“赏!” 苏瑾璃只感觉体力空了一半,微微喘息着,红着小脸,上前谢恩。 皇后惊讶的脸色慢慢沉下去了,显然很恼怒。 怎么苏瑾璃以前连歌都不会唱,现在却变得能歌善舞起来? “苏暮啊,你养了个好女儿啊!”皇上大赞。 指着台下苏瑾璃道,“巾帼不让须眉,这舞跳得既柔且刚,没有更好的了,你们可都要自家女儿向她学习学习啊。” 底下大臣们忙应声附和。 情知,这京城第一舞美人的称号,就是苏家女儿的了。 上官灵紧咬下唇,虽是心中恨极,却又无法再辩驳,她也被苏瑾璃这舞蹈给征服了。 苏暮见皇上如此说,一张老脸笑得如菊花绽开,不停地接受着旁边大臣们的恭维之词。 犹自望了几眼苏瑾璃,心中也是诧异不解,他没想到,这个女儿还能给他挣点名誉,看来以后,得让瑶儿多跟她亲近亲近,讨教讨教。 苏瑾璃回到座位上,四周射过来的眼光络绎不绝。尤其是对面的修景弘,那灼热的眼光像要把她烧穿一个铜。 韩王也赞许地看着她,眼里满是艳羡。 却听到皇后冷冷出声:“皇上,臣妾觉得不妥。” 苏瑾璃望向台上。 “哦?为何?”皇上浓眉一挑,不解地问,“皇后有何见解?” 皇后凤眸内闪过冷然的光芒,“臣妾觉得这种舞蹈过于不太体面,只适合在青楼酒榭里弹唱,这种上不了台面的舞蹈,怎么能让各位大臣们的千金学习呢?” 呃,皇上微微一怔。 苏瑾璃更是想笑,言下之意,她跟青楼卖唱的有何区别? 当下站起身来反驳,“皇后娘娘,舞蹈是为了训练人的身姿,愉悦人的心情,岂有贵贱之分?臣妾刚跳的这只舞可是保养身材的最佳训练,每天跳这样的舞,不会怕老来身材走形。”比如你,真应该学习学习。 皇后沉声道:“这么说,你不服本宫的话?” 苏瑾璃微勾红唇:“臣妾不敢,只是就事论事。” “你……”皇后刚想说什么,就听到一个清扬的女声开了口。 “皇嫂,我觉得三王妃说得对。” 众人都向说话人看去,暗暗心惊。 帮苏瑾璃出头,与皇后唱反调的,竟是长公主! “雁儿也如此觉得?”皇上笑呵呵地问。 “是啊,这曲舞蹈很优雅,很美很美,雁儿很喜欢,没有觉得不妥,倒应该在宫里推广推广。”长公主含笑说道。 皇后愕然了。 要说这宫里最恪守宫规,最死板教条的人是谁,非长公主莫属。 现在,竟然连她都赞同这奔放的舞蹈,天上下红雨了不成? 皇后脸色依旧暗沉,口气却缓和下来:“看来,本宫是老了,无法理解你们年轻人的想法了。” “好好,大家继续热闹。”皇上忙岔开话题,大笑着传令下去。 后面也有几位千金出来献艺,再没有发生什么节外生枝的事。 苏瑾璃心中十分感谢长公主刚刚为她说的话,也多向她那边看了几眼。 长公主也正看着她,眼里闪着笑意,与先前在偏殿训示她们三人的那股作风又有不同。 苏瑾璃暗叹,到底年纪轻,并不是像表面看起来那样老姑婆。 她收回眼光,不经意碰到韩王的眼神,韩王眼内满是思索,正望着自己。 苏瑾璃没理会,低头拣了几块桂花糕吃了。 宴会进行了一大半,十分无聊,她正呆呆望着台上抚琴的女子出神,一个小纸团飞进了搁在桌上的右手手心。 苏瑾璃忙一把握住,心想除了韩王,估计没人干这无聊的事了? 不由得冷冷扫了旁边人一眼,将纸条捏在两指间,用上内力一压,便成了碎纸屑。 宴宴结束后,众人散去。 荣贵妃拉了苏瑾璃说了好一会儿话,才放她离开。 到了内门外,修璟衍正站在寒风外等她,苏瑾璃看到他,心里虽是不高兴,却也没表现出来,没跟他说话,直接上了第二辆马车。 修璟衍与柳轻柔在前面车上,她与清风在后,他们的马车走了后,其他大臣家的马车软轿才陆续出宫。 苏瑾璃挑起车帘,望着后面宫灯琉璃,车水马龙,渐渐远去。 “小姐,您今天这舞跳得可真好看,但是看了感觉有种说不出来的难过。”清风低下了头。 苏瑾璃扑哧一笑,这现代歌放在这古代当真是一绝啊! “对了清风,你看到刚才是谁吹的笛吗?” 这笛声的曲调与她的歌配得极为契合,应是个音律高手。 清风迟疑了下,“是韩王。” 苏瑾璃没说话,眉微微蹙起。 她想到了韩王手中不离手的那只通透的玉笛,又想到长公主出来为她说话,难道也是韩王的意思? 第97章 阁主 苏瑾璃惊疑地看着他,什么,他说自己是……阁主?天机阁阁主? 副阁主见她一脸茫然的样子,嘴角轻勾一丝嘲笑:“原来阁主,真地是失忆了!” 苏瑾璃看着他笑得极为开心,心里暗道,他一定是认错人了! 古代的苏瑾璃从哪点看也不像是天机阁这种秘密组织的阁主啊! 可惜了万堂主,为了这件事还送了性命。 副阁主左手微动,手里已多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冷剑,在月光下泛着银辉,“阁主,属下要向你借一样东西。” 苏瑾璃玉腕翻出了匕首,笑道:“只要不是我的项上人头,其余的都好商量。” “天机阁的镇阁信物—九-凤-钗。”副阁主凝视着苏瑾璃黑漆如宝石的双眼,一字一顿地说道。 苏瑾璃挑起斜眉,“我没有。” “你失忆了,自然不记得有这样的东西,但是,你最好还是好好想想,有没有一只雕了九只凤身的钗子?放在哪里了?”副阁主问,显得有些焦急。 “我说了我没有。”苏瑾璃高声回道,“我也不是你们什么阁主,但是事情我是听明白了,你想夺了九凤钗,谋权篡位吗?” 所以,他一直留着自己的命,便是为了这个。 只可惜,什么九凤钗,她当真是没见过。 “是又如何?”副阁主冷冷一笑,“我会有很多方法让你想起来的。” 剑光一纵,他已跃了过来。 苏瑾璃左手持刀,右手持爪,急退开十步,看来与他远战才有把握致胜。 金色的五爪耀着金光,向副阁主扫去。 副阁主闪身避过,口中道:“没想到阁主的武艺比起当年,可要好得多!” “废话少说!”苏瑾璃冷冷一声斥。 银针脱手飞出,副阁主挥剑去拦,两人正斗得凶险万分,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在寂寂林中,格外清脆。 苏瑾璃与副阁主对望了一眼,不知来者何人。 然而,马蹄声刚到林外,离林中空地还有很长一距离,一股劲风却已朝两人扑了过来。 “啊!”正被苏瑾璃的金钩爪缠住的副阁主,忽然发出一声惨叫。 他一把挣开了天蚕带,急退数步,手捂着胸口,脸色攸然变黑。 他中毒了。 但见一抹轻浅的身影闪到了苏瑾璃面前,背对着他,傲然站立。 “催魂散?你是——毒医鬼圣?”副阁主脸色已经暗沉得看不到一点光芒,一个急跃,从林中逃了出去,听到耳边一声讥笑。 “说对了,但愿你能活过一柱香。” “南砚初,你怎么来了?”苏瑾璃万分不解,将兵器都收了起来。 “璃璃,你没事?”南砚初转过身,玉瓷般透明的脸上挂满了急切的担忧,“有没有受伤?让我看看。” 他望望她的脸,又看看她的手,然后又为她把脉,神情格外地认真。 苏瑾璃微微一笑,“没事啦!就他也想伤我,对了,他刚才叫你,毒医鬼圣?” 南砚初点点头,“江湖中一个吓唬人的名头罢了。璃璃,你怎么会在这儿?你知道吗——你失踪了,璟衍已经派了很多人出来寻找,还以为,你去我那了。” “所以你就出来寻我了是吗?”苏瑾璃提到修璟衍就满肚子气,抽回手道,“他是不是以为我要跟你私奔啊?” “私奔?”一抹可疑的暗红飘上南砚初的脸,“如果真这样,也,也可以。” “可是你的头!”苏瑾璃忍不住噗地笑出声。 “修璟衍这家伙,他要我再在王府留半年,好呀,他既然想要留我,这半年,看我不搞得他王府鸡飞狗跳,乌烟瘴气,我就不叫苏瑾璃!” 南砚初嘴角的笑容慢慢扩大,“你还真不喜欢璟衍了吗?” 看到她如此坚定,不知为何,他心里松了好大一口气。 苏瑾璃恼怒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老问我这个问题,每个人都喜欢这么问我,我不喜欢他,难道你也看不出来吗?我要是喜欢他那样的白痴——算了,不说了。” 要是喜欢上他那样的白痴,天天把个毒蛇心肠的柳轻柔捧得像个宝似的,她估计也变白痴了。 南砚初微笑着看着她,理了下她鬓边被风吹的头发,说道:“我们回去,他们估计都急了。” 苏瑾璃点点头,两人并排往外走。 “你怎么就找到这来了?”苏瑾璃好奇地问。 “我闻到了眠药的药味,这药味能在四周停留很久。” 南砚初住步,眼角挂上笑,“你没事就好,刚真是吓死我了。” “你以为我被人药倒了,然后被绑架了?”苏瑾璃反问,从怀中掏出纸包和瓷瓶扔给他。 南砚初一面打开纸包一面说:“担心是有的,不过想想你服过仙灵丹,这种低级的毒应该毒不倒你。” 纸包里是一层晶莹的粉末,苏瑾璃忙掩住鼻。 南砚初对这种毒早就没反应了,笑笑地说:“你服过我的仙灵丹,怎么会怕这种眠药呢?不信你放下手。” 苏瑾璃见他没事人地站在一边,心里稍稍有了底,就算晕过去还有他在呢! 放下遮掩的手,慢慢张开呼吸道,猛力一吸气,身子就软了。 南砚初笑眯眯地揽住她,“小璃璃你没事?” 看着他笑得不怀好意,苏瑾璃咬牙道:“南砚初,你骗我……” 南砚初挑挑眉:“我也不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啊。” 刚才,使苏瑾璃软倒的不是这纸包里的眠药,却是他指尖微微一弹的无色无味的烟粉,也是他新制出来的催眠散。 “璃璃你晕了,我抱你出去。”南砚初二话不说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第98章 阴毒的女人 你……”苏瑾璃想说什么,可又不知道说什么。 她的身子软绵得竟是没有一点力气,只能努力抓着他的衣领,头倚在南砚初的胸膛上,四周都是他身上淡淡的梨花清香。 望着怀里女人将小脑袋塞在他臂弯里,苏瑾璃看不到的地方,南砚初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 不禁收紧了双臂,揽紧了她,在长草里的小径中穿行。 好想,就这样将她搂在怀里,慢慢地走下去。 夜风吹来,南砚初不禁低头问道:“冷吗?” “嗯。”苏瑾璃低低应了一声,五指轻轻松开他的衣衫。 南砚初一手脱下黑色外袍,将她裹了个严实,走出了桃花林。 “公子。”清风牵着他的马走过来,忽然脸色大变,指着他怀中的苏瑾璃,“小姐她……” “嘘……”南砚初制止住她的尖叫,“璃璃睡着了。” 清风忙掩住嘴,惊疑地望了望南砚初,又看看睡得香甜的苏瑾璃,满是疑惑。 南砚初却望着苏瑾璃密长的羽睫,低低一笑,问道:“小璃璃今夜打了几次架?” 刚探她脉息,跳得极为快,力度却比平时弱。 清风摇摇头:“小姐没打架啊,跳了一曲舞,倒是挺费力的。” “跳舞?”南砚初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你说小璃璃她今晚还跳了舞?” “是啊。”清风不知他为何突然那么激动。 南砚初眼神刹时光彩夺目,问道:“跳的什么舞?好看吗?” “好看!”清风笑着道,“连皇上都大为赞赏呢!比那个什么上官小姐跳得好看多了!” “真的?”南砚初笑容渗透到眼底,满是愉悦,“我知道了,清风,林子里有马车,你自己回去,我送小璃璃回王府。” 说着南砚初单手撑在雪神鞍上,利落地翻上马,将苏瑾璃轻轻揽在左手臂弯里,右手一拽缰绳,雪神剌拉拉便飞了出去。 清风站在原地,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放心地一笑。 落花园内,静悄悄的,南砚初轻手轻脚将苏瑾璃抱到榻上,蹲身给她褪掉鞋袜,展开大红的锦被替她盖上。 不舍地在床前徘徊了一会儿,又给香炉燃上一枝安眠香。 南砚初站在床前,凝视着床上那张安静熟睡的娇容,嘴角的笑容无端地扩大,他站了许久,才悄悄离去…… ———— 次日,苏瑾璃从梦中醒过来时,天已大亮。 这一觉睡得别提多舒坦,她撑了个懒腰,懒懒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清风,现在什么时辰了?” 清风推门进来,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小姐,你这一觉睡得真香,都快午时了!” 不是,苏瑾璃不好意思地吐吐舌,想到昨晚的事,问道:“南砚初呢?” “还南砚初!”清风咯咯笑出声,“昨晚就回去了。小姐,你昨晚中了眠药,公子说睡得时间会长点,没想到竟然这么长。” 昨晚,是中了眠药,她还记得,南砚初抱着她在桃花林内行走,后来的事,她就记不得了,不禁疑惑地问:“清风,我是怎么回来的?” “公子骑马送你回来的。”清风将梳洗用具一一摆好。 苏瑾璃点点头,下床梳洗后,便坐在小几旁吃着垫胃的点心,等会儿就可以直接吃中饭了。 补过这长长的一觉后,她的精神气色好得多了,肚子也更加饿起来,连吃了好几块绿豆糕,就听得院外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喂,你们干什么?”万十三叫道,他现在的声音还是之前伪装的女音。 “外面怎么了?”苏瑾璃打开窗子,向天井内望去。 清风气鼓鼓地走过来,“小姐,王爷一大早就来吩咐,要你今儿就搬到弘德院去,你正睡着,我跟十三没敢自作主张。” “衍德院?那不是修璟衍住的地方吗?”苏瑾璃问出来后,心下也明白了。 从房里走出来,明刚走了过来,给她行了个礼,冰块脸上挂着公式化的表情,“王妃,王爷传令下来,即日起您就不住这落花园了,去衍德院住。” 说着一挥手,一大群下人们便拥进了院子,七七八八开始搬东西。 “住手!”苏瑾璃一声冷斥,转向明刚,“本王妃不同意,让他们都退了!” 明刚皱起浓眉,一脸的为难,“这是王爷吩咐的,属下只知道奉命办事。” “叫修璟衍来见我。”苏瑾璃负着双手,仰脸看天。 明刚震惊地看着她,刚想说什么,院外传来修璟衍低沉的声线,“王妃,找本王有什么事?” “不搬。”苏瑾璃薄唇吐出。 修璟衍一双深邃的黑眸落在她脸上,“如果必须要搬呢?” 想到从没跳过舞的苏瑾璃,昨晚一首飞天舞技压群芳,而舞姿,竟然是那么地妩媚动人惹人怜爱,修璟衍便忍不住喉头涌动。 甚至是她的一颦一笑,也早已在他心底生根。 为什么,她就不能给自己一个好脸色呢? 苏瑾璃笑眯眯道:“搬过去可以,不过这半年内你的柔儿如果中毒了,落水了,或者摔个手断脚残了,我可不管。” 修璟衍吃惊地望着她,“你,柔儿她跟你可没仇,你为什么老是不放过她?” 苏瑾璃好笑道:“这话你不应该跟我说,我刚说的,只是打个比方,如果你执意要我搬到什么衍德院去的话,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修璟衍脸色难看至极,握紧了拳头。 紧接着苏瑾璃说道:“别赌这种可能性,相信我,我绝对能够做到!” 修璟衍尽量使自己的怒气消散,转为一脸的笑意,“今天不搬不要紧,我可以等,我只相信,我会等到你回心转意的那一天。” 说完招呼明刚离开,临走前深深看了苏瑾璃一眼,自信地一笑。 看着他那如奸计在怀的笑容,苏瑾璃在背后哼了一声。 “小姐,我看王爷像是对你动了真情。”清风走过来说。 苏瑾璃嘲讽地一笑,“对我是真情?那他对柳轻柔是什么?” 紫柔院的一间屋子内,柳轻柔一脸阴狠毒辣的表情,坐在桌子前,满桌满地都是书籍满天飞。 秋菊弓着背一本一本地在地上翻看。 柳轻柔上前就给她一脚,秋菊被踹个狗吃屎,跌倒在书堆里。 “不用看了,我都找过了,这些,肯定没有!” 柳轻柔冷冷道,“再派人去蝴蝶谷,再取一箱子医书来,我就不信,我找不到关于寒热散这方面的记录!” 秋菊从地上爬起来,满脸痛心地劝道:“小姐,你的病早就好了,何苦还要再这般折腾自己?难道你忘了,三年来你发病的苦了吗?” “贱蹄子!”柳轻柔惊慌地上前扇了她一掌,“你声音这么大,是不是怕这事别人都不知道?” “小姐,我是担心你的病复发后再没有解药了!”秋菊咬紧了牙关,任脸上火辣辣地生疼。 “没有解药?”柳轻柔阴阴一笑,“你可知道,若是我的病复发了,问题会出在哪里?当然是药引!我听说,人的心头血才是最佳的药引,如果臂血无用的话,你觉得王爷会不会去要苏瑾璃的心头血呢?” 秋菊浑身一个寒颤,牙齿直哆嗦。 原来小姐想要旧疾复发,是为了这个…… 柳轻柔脸色冷沉下来,“你给我速度快点,趁苏瑾璃现在还傻不拉叽地将王爷往外推时,找到一昧药能让我的寒热散发作起来,否则,只怕王爷到时还不舍得。” 说到这,她眼里满是怒火。 秋菊忙应着声走出去。 正这时,另一个小丫环悄悄迎上来,满脸急切之色对秋菊说:“秋菊姐姐,大事不好了!王爷,王爷竟然派人去请王妃搬到衍德院去住!” 秋菊大惊之下,呵住她:“声音小点,王妃搬了没有?” 丫环摇头:“王妃没同意。” 秋菊点头:“这话不要告诉小姐,知道吗?” 丫环却忽然间张大了嘴,惊恐地叮着秋菊身后。 秋菊只感到身后一阵冷嗖嗖的,打了个寒颤,回头瞧见柳轻柔一脸阴森森的笑,站在房门口。 好啊,修璟衍,你居然要苏瑾璃搬到衍德院去! 就是我,你也没跟我提过这件事啊! 柳轻柔看也不再看这两个丫环一眼,径直出了紫柔院。 “侧妃去哪?” “别多管闲事了,做事去。”秋菊沉着地吩咐。 第99章 女人的嫉妒心 王府的香樟亭上,风肆肆地吹刮着,柳轻柔站在栏杆边,紧紧裹着风袍,眺望着。 远处走来一个身影,走到近前,正是修璟衍的贴身侍卫明刚。 “柔儿,风这么大你出来干什么?”明刚见四下无人,低低地关心了一句。 柳轻柔小脸苍白,望着他,“明刚,听说苏瑾璃要搬到衍德院去,是吗?” 明刚点点头,“王爷是这么说,不过王妃没有搬。” “这次没搬,还有下次呢!”柳轻柔实在难掩心底的愤恨,一股怨愤在脸上表现了出来。 明刚一怔,想到了什么,便问:“柔儿,昨晚的事,跟你真的没关系?” 柳轻柔惊了一下,“明刚,你怀疑我?不是我!” 明刚僵硬的表情明显放松了,望着面前娇弱可人的女子,心中隐隐一痛。 如果不是上次她出去找天机阁的人,他永远都不会知道,他曾爱过的,那个单纯可爱的小女孩,竟然会做出这样狠辣的事。 可是,私心里,他还是愿意原谅她,帮她保密。 他为了柳轻柔,隐瞒了身世,来到修璟衍府上做侍卫,从一开始的期待,到最后的心死。 到而今只为了能每日看到她,他愿意,愿意在王府做着一名普通的侍卫长,而放弃了原本属于他的功名前程与荣华富贵。 在这后院中,他也见识到了女人战争的可怕性。 他既希望他的柔儿可以不受别人伤害,也希望她不去伤害别人。 可一旦男人有了三妻四妾,这完美的想法,是不可能的。 但自从修璟衍对苏瑾璃生了情意后,明刚就存了一点私心,当初修璟衍与柳轻柔万般恩爱,还许诺了柔儿正妃之位,如果现在,修璟衍背弃了柔儿的话,是不是代表,他就有机会了? “明刚,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两人青梅竹马,柳轻柔对他太了解了。 “你想的事情,不可能!因为王爷,他只会是我柳轻柔的!”话是这么说,柳轻柔心中难掩伤痛。 “柔儿,你难道还要……”明刚听她口气不善,心中一震,她还要害苏瑾璃吗? 她知不知道,如果这些事情一旦曝了光,就不是他能不能带她离开王府的事情了!欺骗了修璟衍这么久,那个人会饶过她吗? “我的事不用你管!”柳轻柔说着转身便去。 明刚一把揪住她的衣袖,脸上尽是哀求:“柔儿,听我一句劝,到此为止!不要陷进去了,这个游戏不好玩,你也玩不起。” 柳轻柔恼怒至极,挣扎着要甩他的手,无奈明刚力气太大,紧紧抓着不放。 “明刚,你快放手!这里还是王府,你这样子成何体统!”柳轻柔又惊又惧,“快放手啦!” 她跟明刚的关系,在府里除了秋菊,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刚开始明刚来王府的时候,她反感过,排斥过,可后来才发现,府里早已有了韩夫人和俞夫人,她需要有个亲信帮她掌控后院一切动态。 所以,对修璟衍瞒住了她跟明刚的过去。 此时,明刚已无法再放手,他有好多好多的话想要告诉柳轻柔。 “柔儿,你可以拥有更幸福的生活,你不需要去忌妒怨恨别的女人,我虽然给不起修璟衍能给的一切,但我这一生,只会娶你一个女人,只会爱你一个人,现在他都背叛你了,你为什么还要死心眼地跟着他?今天是苏瑾璃,就算你除了苏瑾璃,明天还有第二个,第三个,这一切只说明,他已经不爱了你了!” 他坚定地相信,柔儿还是他记忆里那个纯洁无瑕的小姑娘,只是暂时被爱迷蒙了双眼。 “你胡说!璟衍他是爱着我的!”血色上涌,柳轻柔一张脸涨得通红,大声吼叫着,“璟衍的心里只有我,曾经我们花前月下的时候,苏瑾璃她算什么东西!璟衍只是暂时图新鲜罢了,不信你等着,他会接我去衍德院的!” “不,柔儿,你别这么天真了!”明刚将她一把拉到身边,将柳轻柔娇小的身子搂在他宽阔的怀里。 垂下浓眉,低低说道,“我也是男人,修璟衍他对苏瑾璃绝对不是玩新鲜,这次,我不会再放手的了!柔儿,我去跟修璟衍说,如果他不给你一个正妃之位,就让他给你一纸休书好不好?” 柳轻柔一阵慌乱,他不可能给自己的,不可能,他已经在皇上皇后面前开下金口了,依她对修璟衍的了解,他是不可能将正妃之位给她的了,只能靠她自己去争取。 “不要,你放开我!”柳轻柔急着去推明刚的八尺身躯。 明刚死死地揽住她:“你就这么讨厌我吗?!我现在就去跟修璟衍说了,把我们以前的事都告诉他,反正是他先背叛你的,我会求他放你一条自由之路!” 说着松开双臂,大步就离开了香樟亭。 柳轻柔刚转红的脸又是一片刹白,“不要!” 可明刚已经远去了。 不要,她不要,她不要离开王府,修璟衍可以给她王妃之位,也可以宠她爱她,明刚,可他能给自己什么? 柳轻柔脑子一片混乱,撒起金莲,发了疯地跑回了紫柔院。 然后在院子里乱转,心,高高地悬了起来,怎么办,怎么办,明刚真要去跟修璟衍坦白一切了吗? 虽然她跟明刚在府里没有发生过什么,但依修璟衍的脾气,她居然在这种事上欺骗了她,突然间多了个初恋情人出来,修璟衍一定会杀了她的。 如果借此查下去,再知道她在府里陷害苏瑾璃的一些事,她就没有活路可走了啊! 秋菊等丫环见柳轻柔双目恐慌,在院子里自言自语,都吓得不敢靠近。 “王爷呢?王爷现在在哪?”柳轻柔冲上来揪住秋菊的衣领,“快,快去看看,王爷在哪。” 衍德院的书房内,修璟衍坐在桌前,单手翻阅着桌上一排文件。 明刚敲门进来,垂手立在桌前,“王爷,后天出猎,该备的东西都备好了。” “嗯。”修璟衍微微抬起头,“办得不错,王妃的骑马装也做好了吗?” “做好了,是请宝衣阁手艺最好的师傅缝制的。”明刚顿了一下。 修璟衍疑惑地望着他,“你想说什么?” 明刚浓眉微微敛起,刚张口,便见书房的小书童一脸喜色地走了进来,“王爷,各地的舞龙队都到了京城了,分住在各大客栈,听说今晚就会有节目,若是到了上元节那天,只怕会更加热闹。” “好。”修璟衍嘴角微微见了笑意,大步出了书房。 刚到门口,步子微微一住,就这样去了,如果被她拒绝了,岂不是很难堪? 想想回头吩咐道:“明刚,你去落花园,问一下王妃,今天晚上要不要去看舞龙。” “是。”明刚答应着,便出了衍德院。 到落花园把事情说给苏瑾璃听,苏瑾璃一口就拒绝了。 开玩笑,要她跟修璟衍一起去看舞龙,她还是宁愿在家看看月亮。 明刚脑子里只在想等一会儿怎么跟王爷说起柔儿的事,努力组织着语言,所以也没多注意落花园的动静。 明刚走了后,苏瑾璃才说道:“人都走了。” 床板微微一动,南砚初从后面走了出来,脸上却有着可疑的红色,“不就送个衣服吗,我怎么觉得我像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样。” “他还觉得我在屋里窝藏男人呢!”苏瑾璃白了他一眼,“衣服你拿回去,看看别人可能穿。” “什么?”南砚初心里一阵失落,“你要是不穿,就扔了,反正我是不会再带回去的。” 清风含笑过来,将桌上一大包衣服抱满怀,“小姐,这可是宝衣阁做的,别人想穿都穿不来,我替你收了啊。” 南砚初背对着苏瑾璃,给清风一个赞许的眼神:“不错,办得好!回头有奖!” 清风回以一笑,“公子放心,我就是你打到小姐身边的探子!” 苏瑾璃自是没看到两人打的哑语,见清风手脚麻利地将衣服挂在了衣橱里了,也就没好再说什么了。 南砚初见衣服也收下了,便告辞要走,从窗内翻了出去,临走前笑道:“今晚舞龙,我来接你啊!” 咦,苏瑾璃挑挑眉,她好像没说晚上要去看舞龙?更没说要跟他一起去看啊。 “舞龙,好啊好啊,小姐,我喜欢。”清风乐颠颠地说道。 第100章 调戏侧妃? 苏瑾璃无奈地白了清风一眼,她也很想去看舞龙,不知这古代舞龙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啊。 可是不一定非要跟修璟衍或者南砚初去看?她可以跟清风两个人去嘛! 不过清风这话说出口,她们是定要去看龙的了,不答应南砚初也不好,只得点点头。 南砚初将英俊的脸庞探进窗里,靠近了她,温热的气息洒过来:“璃璃,我很期待你穿新衣的模样。”说完,闪身不见。 呃,苏瑾璃怔了怔,这话,怎么这么熟悉? 是,她好像说过,她很期待南砚初穿红衣的样子。 “清风,你们这,今晚舞的是什么龙?滚龙还是板龙?”苏瑾璃问。 清风正背对着她在衣橱里整理南砚初送来的新衣服,一面答道:“什么滚龙板龙?小姐,你往年都没看过吗?” 忽然手一滞,小姐以前在王府受排挤,在相府也不受宠,定然没人带她去见识这种热闹的大场面,不由得心下一阵发酸。 捧着件鹅黄色的衫裙走过来,说道:“小姐,每年上元节,各地舞龙班子都会到修月京城来戏耍,有的距京城很远,所以就提早过来了,也会提早演出图个热闹。有火龙、荷花龙、扁担龙、滚地龙,好多漂亮的龙队,不过在上元节那天才最多最好看,今天并不是所有的龙都会出来。” 听清风一解释,苏瑾璃的兴致被勾了上来,好奇心大起。 清风将手中的衣衫展开,“小姐,这件好看吗?这些衣服都洗过了,我再给洒上一点香料。” 鹅黄色的绸衫,质地薄软,由最好的蚕丝纺织而成,既保暖又轻盈,衣上绣着精致明丽的水映娇花,荷边袖摆上,绞着金银错的珠络。 苏瑾璃不禁瞠大了眼:“这件,会不会太亮了点?” “不会不会。”清风连摆手,“这黄色极淡,哪里谈得上亮?小姐您穿上反倒显得清新。您再瞧瞧这料子的做工与剪裁,比你以前那些大俗大媚的衣服真不知好哪去了。” 苏瑾璃扑哧一笑,“好,那就这件。” 正这时,万十三从院外回来,走到正房内说道:“小姐,王爷那边出事了。” “什么事?”苏瑾璃淡淡地问。 “刚才我瞧见柔侧妃披头散发地冲进了衍德院,便偷偷跟到了书房外,就看见王爷脸色大变,十分暴怒。” “十三,你听到他们说了什么?”清风问。 “就听见王爷把屋子里好几个瓷器都给砸了,派人去找明刚大人了,我就赶紧抽身回来。”万十三说道。 “这么凶?到底出了什么事?”苏瑾璃眉尖微微挑起,有点疑惑了。 柳轻柔在搞什么鬼主意?消停这么多天了,难道又有什么新的预谋不成? 苏瑾璃站起身,“我们去看看。”不知这件事跟她可有关系。 三人一起到了衍德院门口,就瞧见一排人站在外院守着,不敢进去。 俞夫人也踮着脚尖站在院子当中,看到苏瑾璃来,垂下了头。 自从韩夫人过世后,俞夫人本就是个精明人,加上对韩夫人的了解,知道其中必有不对,这段日子收敛不少。 苏瑾璃看了她一眼。 “王妃。”俞夫人低低唤了一声。 她越来越觉得面前这个王妃手段非常,这么短的时间竟然牢牢抓住了王爷的心,竟不知用的是什么狐媚法子,心底虽是不服气,表面上却恭恭敬敬。 反正王妃跟侧妃两虎相斗,她就坐着看戏,不管哪个输了对她都是好处,侧妃位就空出来了。 “清风,十三,你俩在外面等我,我进去看看。” 见苏瑾璃要进去,明刚也不在,没个主心骨的,大家都没敢拦,谁都知道王爷现在对苏瑾璃的态度。 苏瑾璃进了内院,到了书房门口,并没进房,只是站在花窗下往里瞧着。 修璟衍一张脸绷得铁青,眉宇间熊熊燃着烈火,一抬眼看到她,表情一愣,却没有出声。 柳轻柔缠着修璟衍的手臂,“王爷,你可要为柔儿做主啊!要不然,柔儿以后可就不敢出紫柔院了,今儿你来调戏下,明儿你来欺负下,柔儿还不如死了算了!” 修璟衍双肩猛然一阵颤动,“本王倒要看看,府里哪个人敢对本王的女人动心思!” 一双鹰勾眼,直勾勾地望着明刚。 “明刚,我自问待你不薄,你看上去也是个老实人,怎么能对柔儿起这样的心思!她是本王的女人,你居然也做得出来!” 苏瑾璃听到这,脸上满是诧异之色。 明刚调戏柳轻柔? 这演的是哪一出戏? 明刚看上去本本分分的,平时拿着把长剑,脸色严肃,身材高大,加上面目俊朗,倒也威风凛凛,怎么会去调戏夏紫柔? 可是,柳轻柔没道理拿自己的名誉开玩笑?再说,明刚是修璟衍的贴身侍卫,跟她也扯不到一块去,她何必陷害明刚呢? 她默不作声地看着,明刚站在书桌旁,眼睛闭着,脸上毫无表情。 “你不说话,这么说,是真的了?”修璟衍的怒火慢慢隐去,眼神慢慢飘忽,浮上眉宇的是心痛,无比的心痛,他整个人跌落在书桌后宽大的虎皮椅上。 “明刚,你太让本王失望了!” 明刚缓缓睁开眼,眼神望向柳轻柔,柳轻柔浑身一凉。 他的眼神,没有怨恨,没有悲愤,却是如一潭死水,不起半点波澜。 “属下只想听柔侧妃亲口说,属下是怎么见色心起,调戏了您?” 第101章 红衣妖孽 柳轻柔眼光一颤,垂下眼睫,低低哭泣起来,泪水嘤嘤,“这,这叫我怎么说?” 她一头青丝散乱地披在肩头,映着一张小脸惨白可怖,泪水串串滚落,模糊了整张脸,娇弱之样,我见犹怜。 修璟衍一双黑眸紧紧锁住明刚的眼睛,放在袖里的大拳头握得铁紧,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明刚看着柳轻柔,忽然叹了口气,眼神中,极快地划过一阵悲伤。 “是,王爷,属下是调戏了侧妃,但凭王爷处置。” 苏瑾璃倒是怔了下,听明刚先前反问柳轻柔那句话的意思,好像事实并不是这样。 她怎么看,明刚都不像会调戏女人的小白脸啊! 可是,明刚居然承认了,她倒是糊涂了。 柳轻柔也停止了哭泣,从手缝里瞧了瞧明刚,又瞧了瞧修景弘。 修璟衍忽然浑身如松了弦的弓一般,瘫软在椅子上,声音极低极沉,“去帐房领200两银子,走。” 说完,他紧闭双目,再也不想说话,不想看面前的人一眼。 “是,属下谢过王爷。”明刚跪下来,给修璟衍拜了三拜,快速扫过柳轻柔一眼,大步踏出了书房。 心如死水。 最哀莫过于心死。 他知道,柳轻柔不想他把他们的事告诉修璟衍,可也没想到她会来反咬自己一口。 刚才,差点,他就要把所有的事情说出来了。 可是,他看到了她的泪。 那一刻,他的心犹如被一只大剪刀狠狠钳住了一番,他以为自己已经死心了,可他还是心痛了,心狠狠痛了一下。 她任性、她骗他,她亲手将他推出去,他都可以不在意,都可以不放在心上。 可是,他却见不得她的泪。 她的泪水,瓦解了他所有的意志,所有想要说出来的话,都不想再提起了。 明刚如一具死尸般,也没有去帐房取钱,只是回了房间取了自己的行李,走出了王府大门。 柔儿,没有我,我希望你能过得快乐一点。 他最后在王府前逗留了片刻,叹口气,转身离去。 谁也没看到,他转身后,眼角的那点湿润…… 落花园里,苏瑾璃把事情跟清风万十三说了一遍。 清风挠头不解,“明刚大人看起来不像是那样的人呢!” 苏瑾璃赞同道:“是啊,我也觉得很蹊跷,夏紫柔这个人我很了解,要说她玩什么把戏,可能性很大。” 向万十三招招手,“十三,你跟上明刚,看他会去哪里,这几天注意一下。” 她得防着柳轻柔在背后给她出阴招。 万十三点头道:“那秋菊那边呢?” “不用跟了。”苏瑾璃道,“想来柳轻柔从蝴蝶谷运这么多医书应该是为了她自己的病?她还会对自己用狠的不成?” 万十三出府去追明刚了。 一直到傍晚,听说修璟衍都没出书房,估摸着今晚他也没有心情去看舞龙了。 天色渐暗,清风打好水给苏瑾璃沐浴。 自己则在院里不停地眺望,想到晚上要看龙她就兴奋至极。 “清风,瞧你猴急的模样。”苏瑾璃开门笑道。 清风回过头,张大了嘴,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苏瑾璃。 一袭鹅黄的精巧衫裙紧紧裹住她玲珑有致的身材,淡淡的黄色,更是衬得肌肤越加白皙。 一根银簪素雅的将垂坠的墨发绑起,额前修长的发帘随意垂向一边,碧眸流盼,樱唇点赤,唇角微微勾起,似笑含笑。 清风看呆了。 苏瑾璃上前在她眼前晃了两晃,“回神!” 清风连忙笑道:“嘻嘻,小姐,我说得没错,这件衣服真地好配你,公子真有眼光。” “说来说去还是你们公子有眼光。”苏瑾璃取笑她。 正这时,一抹大红的身影从屋顶上翩翩落下。 看着苏瑾璃娴雅地站在院中,南砚初走了过来,眼里满是惊艳之色,“璃璃,你今天真漂亮。” 他的目光从她的发型移到了脸庞,不经意地扫过她凹凸有致的身体,心神为之一荡,忙别开眼。 “一红一黄,真是绝配。”清风在一旁笑道。 “胡说什么!”苏瑾璃斥了她一句,上上下下打量南砚初。 南砚初手执玉柄扇,含笑看着她。 大红色轻薄的衫袍长长地拖在地上,质地轻盈,显是用上好的蚕丝绸面纺织而成。 衣身柔软地贴着他挺拔的身躯,腰间斜斜垂着一块遍体通透的玉坠,与他冰雕般透明的肌肤相映成辉。 浑身再无其他的装饰,只是一抹妖媚的红,衬得他整个人体态修长妖妖艳艳勾人魂魄;唇红齿白,明眸流眄。 妖孽啊!果然是妖孽! 苏瑾璃心想,自己猜得一点没错,南砚初穿大红,不仅不俗,反而有天人之姿。 “璃璃,你看什么呢?”南砚初微微有些紧张地问。 “没什么,只是以前没看过你穿红色的衣服。”苏瑾璃笑笑地回答。 “好了,走。”南砚初尴尬地岔开话题,她又如何知道,只是那一次,在飞红楼,她说想看自己穿大红,他回去后就鬼使神差地做了一件大红的衫袍,只是一直没穿而已。 三人从王府后门出去,京城大街小巷的灯火都已亮了起来,街上也是人山人海,挤得走不开,好不热闹。 南砚初走在最前面,苏瑾璃与清风紧跟在后。 到处都是人在谈论龙灯。 “再过半个时辰,龙灯就要舞起来了!” “是啊是啊,听说龙门桥那边今晚有火龙,我们快去那边看。” “我们走快点,要不都挤不过去了。” 苏瑾璃侧身一看,却没看到清风,清风刚站的位置上,站着一个中年男人。 “清风!清风!”苏瑾璃急着叫,人这么多,要是走散了上哪去找啊? 可是她一回过头来,后面就有人推了她一把,“快往前走啊,别拦路。” 苏瑾璃斜过身子让那人插过去,可后面过来的人流络绎不绝,一张张形色各异的脸,她没有看到清风。 再回过头去,那抹大红的身影也不在面前了。 “南砚初!”苏瑾璃叫了一声。 就觉得左手被人一把抓住了。 “啊!”她忙一转头,眼前映出一片灿烂的红,南砚初熟悉的身影站在面前,紧紧握着她的手。 “乱跑什么,这里人多,注意安全。” 他低低嘱咐着声音柔和,随后牵着她往上走。 “清风呢?”苏瑾璃急着问。 “不急,看到那边有个大石头了吗?”南砚初指着右前方道,“我们上那站着,清风就能看到了。” 苏瑾璃这才放心,跟他挤了过去。 南砚初脚尖一点地,轻功飞上了大石头,往下扫视,苏瑾璃此时感谢南砚初今天穿了件红衣,站在上面别提多显眼。 大红的衫角被风扬起,墨发吹散,玉白的脸上,一双璀璨的美目利索地在人群里搜寻。 不少姑娘都拼了命地往这边挤,挤过来,站在石下,娇羞地仰望着南砚初的绝代风姿,匆匆丢下自己的手绢,含羞而去。 不一会儿,石头上落了七八条手绢了。 清风总算挤了过来,大口喘着气,上前就紧紧抓住苏瑾璃的手,“小姐,再不会走丢了!” 南砚初也从石头上飞身而下,衣衫带风,将石头上七八条颜色各异、芬芳无比的手绢吹向人群,他皱皱眉。 苏瑾璃笑道:“再走丢一次,南砚初可以开设个后宫了。” 额,清风望着石头上残留的一块姑娘家用的绢帕,才明白过来,扑哧一声笑。 南砚初薄唇轻勾,无奈一笑,“走,我们也去龙门桥。” 三人手牵着手,总算挨到了龙门桥一侧。 龙门桥桥上桥下,都是满满的人。 桥对面,空着个大场地,一架足有十几米长的纸扎龙身停在那,上来十几个裸着上身的汉子便往龙身上插香烛。 “这是火龙,他们要点火了。”清风拍手叫道。 果然不一会儿,谁点燃了龙身上的香烛,一支接一支,整个龙身上都燃起了火。 十几个汉子站成一排,将火龙扛了起来,四周一边欢呼。 周边一阵敲锣打鼓声,火龙出场了。 第102章 两个穿越者! 火龙在场上绕着大圈子,巨大的龙身就在熊熊火焰之中,上下翻飞,左右腾舞,尤其是那龙头,扎得活灵活现。 不停地做着形态各异的姿势,甚至龙嘴中还不时喷出火,引得百姓们一波接一波的热潮。 看到高兴处,苏瑾璃也不禁轻声欢呼。 火龙在龙门桥舞了小半个钟头,开始游街,百姓们都远远跟着,这条路才慢慢开阔起来。 “唉哟!”有人撞上了苏瑾璃的背。 南砚初一手拉住她的手,将苏瑾璃拉到了自己这边,轻声道:“璃璃,你没事。“ 苏瑾璃摇头,“没事。” 偏过头一看,刚撞上自己的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穿着白色的荷叶衫,弯弯的柳叶眉下,一双充满灵气的眼睛笑着道:“对不起。” 南砚初也转过头看去,忽然,那小姑娘如看到什么宝物一般,尖叫了一声。 “师哥!” 苏瑾璃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眼前白影一闪,那个小姑娘就挂在了南砚初怀里。 “师哥,你怎么会在这儿?耀叔叔不是说你晚上有事吗?你怎么会有时间来看龙灯呢?” 陆蝶噼里啪啦说了一通,紧紧揪着他大红的衣领,脸上兴奋得如个红苹果。 南砚初微微红了脸,扫了眼苏瑾璃,慢慢将陆蝶放开,并没回答她的话,问道:“南耀呢?他怎么不陪在你身边?这么多人,要是走丢了可怎么办?” “嘻嘻。”陆蝶笑了笑,脸上露出两个可人的小酒窝,“师哥,你放心好啦,我只是让耀叔叔给我去买两串糖葫芦。” 说着,眼睛疑惑地望着苏瑾璃,“师哥,她是谁啊?” 苏瑾璃微微一笑,原来,这就是清风说的二小姐! “小妹妹,你好,我叫苏瑾璃。” 其实苏瑾璃虽嫁了人,但也不过十八岁,看上去跟陆蝶差不多年纪,但苏瑾璃前世25岁,行事作风就有了不符年龄的老成。 “谁是你小妹妹啊?”陆蝶忽然就变了脸,挑起柳叶眉,眼神很不好看。 苏瑾璃,她当然知道,就是姐姐跟她提过的那个名字。 原来师哥晚上不陪自己来看龙灯,就是为了陪她! 陆蝶越想越气。 “小师妹,别无礼。”南砚初微蹙眉头,不知她怎么突然口气这么不善。 “师哥!”陆蝶心里好生委屈,抓住他的衣衫,撒娇道:“师哥,我好不容易来次京城,你都不陪我好好好逛下。上次你说回谷看我,虽然给我买了好多衣服和首饰,可人家想要的不是那个,只想跟你多在一起嘛!” 苏瑾璃微微侧开头,心想,这小姑娘眼神看着自己有着无尽的敌意,看她这样子,应该是喜欢南砚初的,只怕她又误会了自己,还是别跟她多话比较好。 当下对南砚初说道:“我突然想起来有件事情没办,我跟清风先走一步,你陪你小师妹好好逛逛。” 南砚初眉头一拧,就听陆蝶转头说:“好,你们先走。咦,清风?清风,你怎么不跟我们一起?” 陆蝶和南砚初走得很近,所以认得清风,柳轻柔却不认识清风。 清风尴尬不已,上前行个礼,“二小姐,我现在跟我家小姐了。” “啊?”陆蝶张大了嘴,看看南嚣尘,心里好大的不快,没说什么,挥挥手,“你们快走。” 说完推了南砚初一把,“师哥,说好陪我逛京城,不许耍赖!” 南砚初被她推了几步,回头看时,已看不到那抹淡黄的身影了,不由心下一阵空落。 “师哥,你怎么不说话啊?”陆蝶委屈巴巴的。 南砚初收回眼神,笑了笑,“你不是说南耀给你买糖葫芦去了吗?不等他?” “不等了不等了,师哥你给我买就好!”陆蝶拉着他的手便往灯火处跑。 南砚初无奈一笑,只得跟上。 苏瑾璃与清风站在龙门桥另一侧,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看着那抹大红慢慢离开了视线。 清风望望苏瑾璃的脸色,犹豫半晌,说道:“其实二小姐,她的性格就是那样,很黏公子,小姐你不能误会了公子。” 苏瑾璃淡淡一笑:“清风,你这么说什么意思呢?没有爱,哪来的误会?” 她转身,看着桥下被灯火映得一片灿烂的河面。 没有爱……她爱南砚初吗? 连她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无理由地相信他,在这个异世,唯一可以给她安全感的人。 可她也发现,某种程度上,她变得越来越依赖他,她知道这些是不对的。 可如果没有了他,她的世界,是不是就少了一些色彩呢? 可是,他不是她的,她,也不是他的;也许,他跟他的小师妹,倒还真是很好的一对。 苏瑾璃忽然感觉心里空落落的,空的不想去想任何事情,为什么会这样? 她沿着桥杆往下走,看着天上那轮满月,月下人山人海。 原来,她已经离家很久了。 原来,她一直活在别人的世界。 修长的指尖猛然掐进了手指肚里,指尖一阵泛白。 走着走着,她突然感觉不到清风的存在,一回首,原来她跟清风,早就走散了。 现在,只剩下她孤零零一个人站在人群当中。 没有人来牵她的手,没有人站在石头上吸引清风前来。 她还是被抛弃了。 抛弃在茫茫的人海之中。 被父母抛弃了,被命运抛弃了…… 慢慢地,她走到了龙门河的河岸,倚着一棵树坐下来。 “爹,娘!来这边!”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颠颠地奔过来,手里举着一个花灯。 “慢点钕儿。”一对年轻的夫妇满脸含笑追了过来。 “娘,我把这个花灯放到水里,我们一家就会永远在一起了吗?”小男孩稚气的嗓音问年轻女人。 “是啊,放了花灯,我们永远在一起不分开,好不好啊?”年轻女人一脸幸福的笑。 三人弯下腰,一起推着花灯游向湖中心。 苏瑾璃看到这幸福的一家三口,鼻头微微一酸。 她好想家,好想好想家。 就如当初在特警队时,那时想念归想念,可每年总有见面的日子,而现在,她与父母之间,相离已经太远…… 在这个异世,她到底为谁而活? 正这时,一抹宝蓝色的身影坐到了她身边,低声一叹:“是不是想家了?” 苏瑾璃惊讶地转过头,看到一位年轻男人坐在身边,面容十分熟悉。 “不认识我了?”那人轻轻一笑,“我今天晚上等了你很久,上次在宫宴上,我给你的纸条,是不是没看到?” 苏瑾璃闻言更是一惊,“那纸条不是韩王给我的?” 那人笑道:“所以你没看,是?是我叫我哥给你的。” “你哥?”苏瑾璃忽然反应过来,掩嘴道,“你是,长公主?”难怪刚看她面容清秀,因为只见过两次面,所以一下没想起来。 长公主点点头,望向湖面,“我本是约你今天晚上在宫门外相见的,不过没等到你,后来便想到你应该是没看纸条,而今晚街上又舞龙,我也就顺便出宫看龙,没想到在桥上望到了你。” “我也很想家,很想很想。”长公主忽然鼻子一酸,泪水滴滴落了下来。 “长公主……”苏瑾璃伸手轻拍她的背,她不知道长公主到底经历过什么,不知该如何安慰她。 长公主抹抹泪,绽出一抹笑容,“还好你来了,所以我想,我也不孤单了。” 额? 苏瑾璃震惊地看着她。 长公主俏皮一笑,“whereareyoufro?(你来自哪里)” 突然见她冒出句英文,苏瑾璃激动地站起来,指着她:“你,你是穿越来的!” 长公主也起身,满脸兴奋,“我猜得没错,你真是穿来的!” “天啊!上天跟我们开什么玩笑!”苏瑾璃大声笑着,先前的郁闷一扫而光。 长公主更是兴奋得一把抱住苏瑾璃,“我好开心,我真地好开心!终于有人来陪我了!” 两人兴奋激动过后,互相看着彼此,眼神中的意思不消说出来,便懂了对方现在的心境。 旁边却传来一声微动。 苏瑾璃耳力好,随意地看去,却看到桥柱后一袂大红的衣角离去。 南砚初? 他怎么又回来了? 苏瑾璃心一紧,就想追过去,可顿时又止了步,看看一身男装装扮的长公主。 “怎么了?你看到谁了?”长公主并没注意到。 “没什么。”苏瑾璃重新笑起。 刚才,南砚初定然是看到她跟长公主抱在一起,误解了?不过,似乎她这样追出去解释,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便拉着长公主在河边坐下。 长公主笑笑地说道:“璃儿,我跟你说说我的故事。” “好。”苏瑾璃点头,望着她的眼。 一抹孤单的悲凉腾上长公主的眼神,“我穿越来已经七年了。” 苏瑾璃捂住了嘴,不敢相信,天啊,七年啊!穿越前辈啊!那就是说,她们都不会再回去了,她们将有无数个七年消耗在这片大地上。 长公主轻轻叹口气,“那时候,我已经大学毕业了,我学的是音乐,所以我也是个爱跳爱笑的女孩子。可是,你现在看到的我,却根本不是这样。” “因为我穿越来时,才十二岁,从那一年起,我就被逼着学修月宫中所有的礼仪,我刚来时,也是跟你一样,天不怕地不怕,经常当面顶撞皇兄跟皇嫂,后来我受不了宫中的礼仪,便想逃出宫,结果被抓了回来,你猜后来怎么着?” “怎么了?”苏瑾璃问。 长公主凄惨一笑:“宫里人都以为我从台阶上摔下来将脑子摔坏了,前前后后找了几十名太医给我看,后来干脆把我送到五台山太后那里。” “我在五台山度过了七年的穿越生涯,虽说太后是我母后,但她对我却管教严厉,从那时起,我就没下过五台山,每天过着禁欲的生活,宫廷礼法一样都不能废,我变得越来越死板,到后来,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是不是真的脑子摔坏了。” “直到遇见你,我才想起来,原来我是穿越来的,有人穿越成我这样,估计也让人耻笑!” 苏瑾璃笑着握住她的手,“怎么会呢?你穿来才十二岁,自然被这里的规矩影响了,何况你还出生在宫廷。” 长公主点点头,“是啊,我回宫后,皇兄都夸我变了个人,其实我真地不喜欢,于是搬到了韩王府,所有弟兄姐妹中,我只跟韩王最亲近,年龄差不多大。” “嗯,那么,骆记酒楼跟你可有关系?” 长公主微微一笑,“是我跟他们合作的,我曾女扮男装出来玩,就像今天,但却不敢把事情闹大。” “你呀,被宫廷洗脑了。”苏瑾璃笑道。 “以后不会了,我会选择我想过的日子过。”长公主坚定地一笑,“我叫修落雁,你叫我雁儿。” 两人在河边说说谈谈,不觉已入深夜,苏瑾璃送了长公主回韩王府,这才回王府。 第103章 娃娃亲 回落花园时,清风斜倚着院门,衣衫都被重露打湿了,看到苏瑾璃回来,一个鲤鱼挺身迎了过来。 “小姐,你让清风担心死了!”清风眼眶红红的,像是哭过一场,“我找了你好多遍,最后跑到翡翠楼等公子,希望他能帮忙,可公子也很晚才跟二小姐回来,好在公子说他看到了你,说你没事,清风才敢回来。” 苏瑾璃听了十分感动,又挺后悔自己没去找她,不由揽住她的双肩,“好清风,瞧我不是没事了吗?以后再不会丢下你一个人了。” 她很开心,清风是真心在意她,关心她的。 第二天,万十三还没回来,苏瑾璃跟清风用过早膳后便在王府的小桥上晒太阳。 正见柳轻柔袅袅走了过来,看到苏瑾璃在这,也是一怔,上前浅浅一笑,“姐姐今儿心情好呀!” 苏瑾璃白了她一眼,没有搭理她。 柳轻柔在她面前走了个来回,咯咯一笑:“姐姐,听说昨晚你跟我师哥去看舞龙了是不是?” 苏瑾璃眉头一皱,怎么这件事柳轻柔都知道了? “唉,姐姐。”柳轻柔叹口气,“你不会以为我师哥喜欢你?他喜欢的可是我妹妹,我义父早就给他们定下娃娃亲了,难道师哥都没告诉你吗?” 苏瑾璃红唇轻勾,“是吗?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喜欢的是王爷,是修璟衍。” 柳轻柔脸色一变,眼里有了怒火。 苏瑾璃笑道:“我在玩欲擒故纵啊,反正王爷愿意陪我玩,柔侧妃,我劝你还是回去好好想想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难怪柳轻柔这么快就知道昨晚跟南砚初出去的事了,原来是陆蝶那小丫头说的。 柳轻柔强装出来的笑容早就无影无踪了,脸上肌肉扭曲了一下,神色很不好看,“可是姐姐,王爷有亲口说过爱你吗?王爷可是常跟柔儿说他爱柔儿。” “大胆!” 忽然,一声呵斥从柳轻柔身后传过来。 柳轻柔忙回头,却瞧见长公主穿花拂柳到了近前。 “长公主千岁!”柳轻柔忙跪下给她行礼。 “啪!”修落雁伸指给了她一个巴掌,眼神凛厉至极,“你一个小小的侧妃居然敢对王府的正妃不敬,仗着王爷宠爱吗?” “臣妾不敢!”柳轻柔脸颊红得出血,却不敢出一声大气。 “不敢?我看你胆子大得很啊!今天这一掌只是给你个教训,就凭你一个低贱的侧妃,也想一朝变凤凰吗?我可告诉你,只要我一句话,皇兄就会下旨废了你!你以为修璟衍能保得住你吗?” 修落雁口气十分不快地斥道,抬头朝苏瑾璃眨眨眼。 苏瑾璃忍住了笑。 “臣妾不敢,请长公主开恩!”柳轻柔不知道长公主缘何为般斥责自己,甚至还说要皇上下旨废她。 面前这人可是修璟衍的亲姑姑,修月国的长公主,她哪得罪得起!赶紧跪在地上一连声地磕头,咚咚不绝,“长公主请开恩!臣妾错了,愿受责罚!” “就你,还不配在本宫面前自称臣妾!” 修落雁一手执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柳轻柔的额心早已见红,血迹斑斑了,她不禁笑道:“哟,下手还真舍得!是不是再把这伤赖到王妃头上去啊?” 宫里的手段她可是听得多了。 “你说怎么办才好呢?”修落雁自言自语。 面对她的节节相逼,柳轻柔眼中已噙了泪水了,“长公主,请你饶了贱妾这一回!贱妾以后再也不敢了!” “嗯,那修璟衍要是问起来你这额上的伤,你怎么回答呢?” 柳轻柔一闭眼,颤声答道:“是贱妾不小心撞到了桌角。” “你好端端地,怎么会撞到桌角上去啊?”修落雁饶有兴趣地问。 柳轻柔忍住哭音,说道:“贱妾,贱妾怕猫碰翻了桌上的茶水,去抓猫,不小心就摔了一跤。” 修落雁眼里已有了笑意,这才松了手,说道:“既然这样,把那猫宰了!“ “是!”柳轻柔答应着,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心里早已恨得滴血,可只能陪着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脸,退下了。 苏瑾璃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修落雁过与来她靠在一起,看着柳轻柔远去的背影,“我最讨厌这种女人了,装三作四的,还想掀出什么大浪来吗?你怎么由着她欺负你?” 苏瑾璃无奈一笑,“你可知道,我刚穿来的时候,就被她陷害过好几次,还抓过她的蛛丝马迹,可是修璟衍不信啊!在王府里,他就是王法,柳轻柔就是他的宝,所以后来我也懒得去揭穿她,只要她不当面给我捅刀子,我绝不会撕下她那层脸。” “你还这么忍她啊?”修落雁惊讶地问。 “等你到了那一天就会明白,跟小人计较,是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完全没这个必要。”苏瑾璃笑了笑,她从没把柳轻柔放在眼里,就凭她那几句话,几个威胁,完全就是给她挠痒痒。 “你特来王府看我吗?”苏瑾璃问。 “要不我来看谁?”修落雁笑道,跟苏瑾璃在一起她倒是很随意,抱胸靠在栏杆上,“正好韩王来了,我就跟来了。” 说着她望了望一边的清风,低声问:“信得过吗?” 苏瑾璃点头,“绝对信得过。” 清风看长公主与苏瑾璃的关系,竟然好得不得了,不由得睁大了眼。 她自然也知道刚才长公主教训柔侧妃是为了护苏瑾璃,可,可这也太奇怪了? 看她俩的关系,像是十几年的姐俩好,可之前,怎么一点征兆都没有?都没听小姐提起过。 修落雁低低道:“早上我去上官家看了,你知道,就是上次跟你比跳舞的上官灵家,她妹妹上官琦本来是韩王的未婚妻,突然生了重病,我发现这病很蹊跷。” “哦?”苏瑾璃一挑眉,想到上次上官灵与苏琼瑶的对话,心一紧,“难道真跟相府有关?” “不知道。”修落雁摇摇头,“唉,可怜了上官琦,这怪病不知能不能好。” 苏瑾璃心中暗惊,如果苏暮真为了嫁自己女儿给韩王,而谋害了韩王的未婚妻,那他也太过心狠了? 这跟杀人夺夫有什么区别呢? 两人正低低交谈着,就听见清风叫道:“韩王千岁!” 修落雁忙止住了说话,站正了身子,笑道:“哥,你来了?” 韩王一脸讶然地走到近前,望望修落雁,又望望苏瑾璃。 “皇叔吉祥。”苏瑾璃想想,还是给他行了个礼。 “不用叫他皇叔。”修落雁拦住她,对韩王道,“璃儿是我最好的姐妹,她若是叫你皇叔了,我岂不就成她长辈了?” 她才不想成为苏瑾璃的长辈呢! 韩王更是震惊得无以复加,“雁儿,你说什么?你说三王妃是你最好的姐妹?可我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修落雁扬扬眉,“现在不就知道了吗?” 韩王百思不得其解,看了看苏瑾璃,终是说道:“既然是雁儿的姐妹,以后,可多要来韩王府坐坐啊。” 苏瑾璃听得他声线怪怪的,抬头看了他一眼。 韩王也正凝视着她。 这时,传来修璟衍重而有力的脚步声。 “皇叔,姑姑,你们叫我好找。”修景弘走了过来,后面跟着新管家。 修落雁见修璟衍来了,连忙敛容。 修璟衍看到苏瑾璃也在,吩咐新管家将手中捧着的骑马装送上来,“王妃,三日后在围场狩猎,皇上说了,你也要参加。” 苏瑾璃接过衣服,递给了清风,惊疑地望着他,“我也参加?” “是,这是皇兄的意思。”韩王接过话来,笑眯眯道,“三王妃,你那天一支舞跳得那么好,身手应也不错!皇兄说了,如果不会射箭的话,就由本王负责教你。” 苏瑾璃盯住他的眼神,心道,我的身手如何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 看来,一定是韩王在皇上面鼓吹了什么。再说了,她不会射箭,也应由修璟衍教授啊,怎么也轮不到韩王? 而且,韩王也能抛下这个长辈身份来教她一个不相干的小辈? 修落雁笑着解释,“璃儿,你不知,我皇兄呢,他可是修月国第一射箭手,他要是收你做徒弟,那可是别人都盼不来的。” 第104章 保护稀有动物!!! 修月国第一射箭手?这个名头可真够大的。 苏瑾璃心里暗暗嘀咕。 韩王与修落雁走后,回到落花园时,已近午时,万十三也已回来了,上前将明刚的事一说。 原来明刚武艺那么高强,万十三不敢跟了近了,直等到夜里子时,居然发现明刚去了柳家。 第二天天不亮柳家就有一辆马车出了城,而且柳老爷和夫人都亲自送了出来。 苏瑾璃挑挑眉,“原来柳轻柔跟明刚,是旧相识。”心中似乎有些明白了。 清风街道:“我看,只怕不是旧相识这么简单。” “行了,我们心里都清楚的。”苏瑾璃笑着打断了她。 如果只是旧相识,柳轻柔何必演这么一出戏把明刚赶走呢? 经过长公主这么一闹后,柳轻柔当真在院子里两天没出来,想到这一次把柳轻柔气得够狠,苏瑾璃嘴角便有了笑容。 第三天,苏瑾璃起床后,清风高高兴兴推门进来。 “小姐,公子来王府了!” 苏瑾璃正坐在镜前梳着长长的头发,注意到了清风话里的区别。 公子来王府了,和公子来了,是两码事。 “哦?南砚初在柔侧妃那儿?”她问道。 “嗯,小姐,你真聪明。”清风来到她背后,以手为梳,从苏瑾璃的发上滑下,“公子与二小姐一起来看柔侧妃呢!” “嗯。”苏瑾璃低低应了一声。 “小姐,要不要丫环去打探下,公子什么时候过来呀?”清风低头笑道。 苏瑾璃抬起眼睫,望着清风在镜里的那张笑脸,“他为何要过来?” 清风一愣,继而一笑,“小姐,你不是和公子很要好吗?” 苏瑾璃微微扬起唇,想到那夜的事,说道:“清风,你不懂,如果他来,就由他来,他不来,就算了。” 清风确实不懂,只得点点头,为她挽起长发。 用过膳后,苏瑾璃独自走到落花园的后院,在草垛子当中来回拉着粗皮绳,以练臂力。 明天就出去围场狩猎了,听说,围场从来没有女人进去过的,就算是皇上恩准陪驾的妃子,也只能留在场外营内伺候。 可皇上,却要她进围场,开弓射箭,这算是破例吗? 左眼不停地跳动,苏瑾璃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感觉会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是她想多了?明天跟皇上大臣同行,应该不会出什么乱子的。她努力排开脑中的杂乱念头,专心练功。 很快,日过正午,清风喊她回去吃午饭。 吃过饭,苏瑾璃便睡了一觉。 一觉睡醒时,已是下午。 她起身出门,准备去后院继续练功,清风嘟嚷道:“小姐,公子他走了。” “走了就走了呗。”苏瑾璃淡淡说道,心底却微微有些失落。 也许,南砚初以为她是个不贞的女人,所以不屑跟她在一起? 否则,那晚明明看到了自己,却一声不招呼地便离开了?甚至于这几天问都没来问她一下。 苏瑾璃苦笑一声,罢了,如果他这么认为,就由着他这样想。 反正,在世人眼里,她早就没这些虚名了,嘴巴长在别人身上,眼睛也是别人的,爱怎么说就怎么说,爱怎么看就怎么看。 晚上,清风铺好被子,苏瑾璃躺在红木床上,脑子中如放电影般想到许许多多事情。 都是穿越来后遇到的那些人,也不知,今晚就是不想睡,把她穿越来后遇到的每件事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甚至连细节都想得清清楚楚。 那些人,真地如吉祥如意一般,只是她生命里的过客吗? 闭上眼,刚刚有了睡意,就听见头顶上有窸窸窣窣的声响。 她攸然睁开眼,从床上翻滚下来,抬头一看。 就见屋顶一片瓦被人慢慢掀开,紧接着第二片、第三片。 清幽的月光从顶上洒下来,苏瑾璃勾唇一笑,莫非是梁上君子? 直到屋顶上出现了一个大洞后,苏瑾璃依旧坐在床边,不动声色。 一个头从屋顶上探了下来,轻声叫道:“璃儿!” 正是韩王的声音。 苏瑾璃浑身一股恶寒,本来今天心情就不大好,沉下脸走到屋子中间,抬头说道:“尊敬的韩王殿下,请问你半夜三更在我屋顶上干嘛呢?” 韩王坐在屋顶上,一手拿着笛,一手衬着瓦片,俯身道:“我来瞧瞧你弓箭学得如何了。” 苏瑾璃好笑出声,唉,又懒得说他。 真要来瞧自己弓箭学得如何,也用不着半夜翻人家屋顶? 便坐到桌前,翘起二郎腿,“想看看吗?我可以十米穿杨,不信的话,你站在十米外当靶子,我来射箭,看我能不能射中你。” 韩王脑门一滴汗落下来,“我可不是跟你说玩的。” 苏瑾璃红唇微勾,“我知道,因为我跟你说着玩的。 “那你上来。”韩王低声道。 “我不会轻功。”苏瑾璃才不上去,省得又被他揩了油。 “你……”韩王咬牙切齿,也没看到他怎么从洞里钻下来的,下一刻,他就站在面前了。 “早说你能下来,还在上面吹半天风干嘛?”苏瑾璃嘲笑道。 韩王气呼呼地往椅子上一坐,“皇兄要本王教你射箭,你就这样待你师父?” “又不是我请你教我射箭的。”苏瑾璃咕咚道,走到床边坐下,“你这样扰我清梦,明天我要顶熊猫眼上围场了。” “那我倒想看看熊猫眼是什么样子。”韩王也坐了过来。 “你想干什么?”苏瑾璃面色一沉。 “没什么,坐坐也不行吗?”韩王指着自己问,“你很怕我?” 苏瑾璃嘲讽地勾起唇,“怕你?别自以为是了,我只是防备你。” “防备我吗?”韩王薄唇微勾,轻声一笑,忽然站起身,负手说道,“明天围场见。” 脚尖一点,上了屋顶,封了屋顶后飘然远去。 怪人!苏瑾璃哼了一声,才睡下。 梦里,她站在火锅城空荡荡的二楼上,和南砚初吵架,吵得好凶好凶。 醒来后,她抚抚晕乎乎的额头,不由笑出声,连做梦都在和南砚初吵架。 不过人说梦是反的,也不知是真是假。 吃过早饭后,苏瑾璃换上一身玫红色的骑马装,将头发用一根绑带紧紧地绑在脑后,当真是英姿飒爽,不让须眉。 到了王府外,修璟衍给她备了一匹小黄马,苏瑾璃检查好自己的武器,才翻身上马,与修璟衍一行到城门外等候皇上。 大军到来,她看到皇上跟韩王并肩在前,后面都是一应戎装之人,她认出了修璟风与修璟昌。 到了围场后,侍从在外面扎了好几个营,众人都下马休息。 韩王清点了一下人数,给每人配发相应的弓箭,发到苏瑾璃这时,低声嘱咐:“等会儿就以这箭计算猎物的多少。” 苏瑾璃将长箭接了过来,插到马背的袋里,取过弓,放在一起。 大家整装待发,韩王向皇上点点头,皇上笑道:“现在开始,一个时辰后再见。” 皇上也穿着劲装,一干身手上流的侍卫相护左右。 苏瑾璃见众人都拍马进林,也一夹马肚,冲进了林子,但听得后面修璟衍叫道:“璃儿,慢点!等等我!” 听到他的声音,苏瑾璃加快了速度,在林里横穿纵绕,把他远远甩开。 不远处,跑过来一只野兔,苏瑾璃连忙放缓了马速。 野兔窝在草丛里,两对长而白的耳朵竖在草外。 苏瑾璃轻取弓,拉开箭,如满月,对准了野兔的方向,刚要开弓,就听见“嗖”的一声,一支箭比她更快地射了过去,野兔应声而倒。 苏瑾璃将马转悠到别处,又看到一只野兔,刚要射,又是一样,被人先行一步。 只见韩王笑眯眯地从草丛里拍马过来,手里还举着张弓。 苏瑾璃不禁白了他一眼。 “叫你好好学弓箭,不听我的话,现在什么都射不到了?”韩王说道。 苏瑾璃气得要吐血,“你是修月国第一射箭手,我怎么能跟你比?你不在这里,我保证能满载而归。” “林子这么大,猎物都是大家平分,强者居上。”韩王说着对准远处放了一箭,便听一声凄叫,一只梅花鹿应声而倒。 “梅花鹿你也射!保护稀有动物你知不知道!”苏瑾璃怒道。 第105章 围场刺杀 “稀有动物?”韩王不禁一笑,“那好,我就射野兔,不过这林子里想射梅花鹿的可多的是人。” “那你可以下令禁止他们射梅花鹿啊,只射野兔不也是很好?”苏瑾璃说道。 “那你刚才怎么不说?”韩王反问。 苏瑾璃无语,“刚才我怎么知道林子里有什么动物,我以为就只有兔子什么的。” 韩王薄唇一勾,凉凉一笑,“你连人都敢杀,现在倒心疼起动物来了?” 这话说得苏瑾璃浑身一个激灵。 他说的是那夜,她在相府外手刃两名带刀侍卫。 那晚,她还问了他,她是不是很心狠手辣,想杀人就杀人,韩王为了安慰她,还说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其实她知道,她的双手终究是染上了鲜血。 就像韩王刚才说得那般犀利,她连人都杀,何况是动物呢? 只不过,人分好人坏人,可动物,却都是极为单纯。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她也不想杀人啊!就像万十三,他也不想加入天机阁啊! 韩王本已拍马嗒嗒走开了好几步,回头见苏瑾璃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禁心一动,拍马回来。 “怎么了?我说错了?” “不,你没错。”苏瑾璃淡淡道,夹紧马肚子,转身飞奔。 她不杀动物,不杀任何动物!她也不要杀人,不管是好人坏人,她都不要亲手去杀! 她不想再让这双手,染上红艳艳的血了! “璃儿……”身后传来韩王焦急的呼唤,纵马上前,想要抓住她的马尾。 苏瑾璃此时不想看到他,因为看到他,就会想起那一夜的罪恶。 伸手从头上拨下簪子,在马臀上一刺,马泼剌剌飞奔出去,远远将韩王抛开。 小黄马负疼,在林里七窜八跳,终于到了一座林子间慢慢止住。 她拍马在林间小道行走,忽然间,便感到身边袭来一股杀气。 不加多想,她左脚勾住马蹬,曲腰下转,一个蹬里藏身,躲在了马背后。 只听得头上“嗖”的一声,一只利箭险险从马鞍上擦过,如果刚才,她没有躲,那只箭,现在定是插在她后背要穴了。 苏瑾璃听清了箭矢飞来的方向,攸然立在了马背之上,张弓搭箭对着草丛放了一箭。 但见一个穿着将服的中年男人险险让开,立在了老树边,眉宇之间尽是杀气,手里拿着一方金色的弯弓,三只粗矢正对向苏瑾璃的心。 苏瑾璃识得,这是上官灵的父亲上官青云! 当时在殿上她以一支飞天舞让上官灵颜面尽失时,她就注意到了上官青云记恨的眼神。 这一路上,上官青云那毒辣的眼光都一直跟在苏瑾璃背后,只是进林时走散了。 苏瑾璃没想到,上官青云竟会选这个地方想要她毙命! 她不想杀人的,可是,为什么人却要杀她? 三箭连发! 一箭对马,两箭对人,苏瑾璃一个背拱桥从马上滚下地,就听得马儿一声嘶叫,软倒在地,另外两箭一箭刺空,一箭向她直射而来。 苏瑾璃反应敏捷,在地上一个打滚,躲开了这箭,却见上官青云的弓上又多了三箭,正对着她现在的方向。 “啊—”忽然,一件疾物破风而至,上官青云一声惨叫,苏瑾璃只看到眼前飘过一层血雾,一只断臂连着金色弓箭飞向了天空。 再见时,上官青云脸色惨白,捂着断臂喷血之处,上马奔逃出林。 林内,一个黑色侍卫走了进来,手中也拿着一张弓,刚才那凶猛的一箭,正是他放出去的。 苏瑾璃看清了侍卫的面容,只觉得眼前一花,差点没站稳。“南砚初?”他又救了她一次,可他怎么会出现在围场? 南砚初穿着一身普通的黑色侍卫装,却丝毫不减他的英姿俊朗,薄唇一勾,淡淡的声线传来,“我只是路过,救人罢了。”说完,翻身上马,急奔了出去。 苏瑾璃唇嚅动了下,想叫他,可是,南砚初的马已经走远了。 路过?连围场也能路过吗? 他来围场,难道是为了自己? 别自作多情了,苏瑾璃暗骂自己,现在南砚初理都不想理自己了,在他心里,自己已经成了一个放荡、不知廉耻的女人了? 其实,别人眼里的苏瑾璃就是这样的?只是因为南砚初曾经说过他相信自己,相信她不是那样的人,她就天真地以为,他什么都会相信自己。 现在,苏瑾璃才感同身受,原来,眼睛也是会骗人的;原来亲眼所见的,不一定就是真相。 比如那晚她跟长公主。 她苦苦一笑,从地上拾起箭矢,林外一阵急马声飞奔进来。 “璃儿,出什么事了?”韩王听到上官青云的悲呼声,第一个赶了过来。 “上官青云刺杀我,我断了他一只手臂。”苏瑾璃看着地上血流成河,闭了下眼,冷冷看着他,“我是很残忍,我自己心里有数。” “璃儿!”韩王已是一脸追悔之色,从马上翻下来,抓住她要离去的衣袖,“我说错了还不行吗?” “你没有说错。”苏瑾璃皱了皱眉。 她不会说出南砚初的,可今天,若是南砚初不出手,她也绝计不会轻饶了上官青云? 敢借围场狩猎,名正言顺、明目张胆地取她的性命,依她的脾气,她怎么会饶得过呢? “我说错了!”韩王见她固执己见,叹口气,“我跟你开玩笑的,其实,坏人也是可以杀的,比如我,就不知道杀过多少人了。” “呵呵,我哪能跟战功赫赫的韩王殿下比呢?”苏瑾璃冷笑地望着他。 韩王见她一脸冷漠,抚额低叹:“天啊,你这个女人!”忽然往外面看了一眼,“有人来了,等会儿有人问起这件事,你什么话都不要说,我来说。” 额?苏瑾璃眼里的冰封慢慢融解了,韩王这是要保她吗? 她还以为,他会落井下石呢! 以他那古怪的性格,不是吗? 果然,几个黑衣侍卫冲了进来,“皇上有令,追拿刺杀上官将军的刺客!” 苏瑾璃的眼光不自觉地扫过他们的脸,可是,没有南砚初在其中。 几个侍卫见韩王在此,忙上前行礼,传递了皇上的命令。 “本王知道了,这就去见皇兄,说明原委。” 黑衣侍卫都不禁对望了一眼,原委?这事还有什么原委吗? 韩王已经和苏瑾璃出了林子,小黄马已死,就借了黑衣侍卫的一匹马给苏瑾璃骑,两人一路奔出了围场,赶到营中。 出了这事后,知晓情况的人都已经赶了出来,也还有人留在了林内。 上官青云早已晕迷,被侍卫们送到营中,由随行的太医包扎伤情,因为狩猎受点小伤总是会有的,但从没一次像今天这么严重。 皇上在隔壁营里坐着,韩王挑帘走了进来。 “怎么样?是刺客吗?”皇上着急地问。 “不是,是我。”韩王挑挑眉道,“上官青云想要刺杀三王妃,我没有看到是他,以为是刺客,就往林里放了一箭。” 皇上吃惊地望着他,“上官青云为什么要刺杀璟衍的妃子?” 韩王摇摇头,“这个要等上官青云醒来问他了,不过,三王妃应该是不会得罪上官青云的,是不是苏暮得罪了他?” 皇上浓眉微皱,思索了片刻,“上官青云和苏暮一文一武本就不和,倒挺有这可能性,只是朕没想到,上官青云居然敢对一个弱女子下如此毒手。” 心底,已经起了厌恶之心。 “嗯,刺客还没动手,还要继续吗?”韩王试探地问。 “当然要。”皇上胡须微动,扬眉道,“朕早就看这群反贼不顺眼了,今天正好趁此机会一网将他们打尽!怎么能因为上官青云的伤就放弃了这么好的机会呢?” “好,臣弟这就去吩咐。”韩王走出主营。 苏瑾璃正站在营边,她已在林外晃悠了一圈了,可是,依旧没有见到南砚初。 韩王走过来,冲她笑了笑,“没事了,你不要再进围场了,在外面等。” 他怕,又有人来放个暗箭,那该怎么办? “不,我要进去。”苏瑾璃坚定地说道,南砚初肯定在里面,她要去找到他。 韩王无奈地望着她,“那,好,不过你得答应我,跟在我后面,不许私自离开,否则,我不允。” 苏瑾璃点点头,“好,我答应你。” 这才骑着一匹小黑马跟在韩王身后,刚进林不久,就见一骑飞快向林外冲来,戛然勒住,下马奔到苏瑾璃身边,正是一脸忧色的修璟衍。 他上前握紧苏瑾璃的手,“璃儿,你没事?” 他才听说上官青云遇刺之事,听说苏瑾璃也在场,吓得魂飞魄散,赶紧飞马出来。 “没事了,谢谢。”苏瑾璃不动声色地将手抽了回来。 修璟衍看着韩王,说道:“皇叔,上官将军要紧吗?” 韩王轻轻一笑:“本王断了他一只手臂。” 听到这话,修璟衍和苏瑾璃都愣住了。 苏瑾璃不由多看了韩王几眼,脸色微微动容,韩王也不是全无可取之处的,倒也不坏。 修璟衍立刻明白了韩王的意思,拧起浓眉,道:“刺杀皇族,罪当诛。没想到,上官青云竟然胆大包天,刺杀皇叔。” 韩王也没解释,说道:“好了,快进林,你父皇说了不影响今日的打猎。”说完,夹紧马肚,向林间奔去。 修璟衍与苏瑾璃连忙跟上。 苏瑾璃一路东张西望,看到猎物也不出弓箭,不知道在看什么。 惹得修璟衍发问:“璃儿,你很喜欢这里的风景吗?” 苏瑾璃嗯了一声,不置可否,心里却暗暗着急,南砚初啊南砚初,你赶快离开,若是被其他人认出来了,一定会把你当刺客处理了! 正这时,一只野兔从面前奔过,修璟衍见韩王迟迟没有动静,便举起弓箭,正要对准,却被韩王一手拦住,冲苏瑾璃一笑,“三王妃,这只给你。” 修璟衍顿时也一脸雀跃之色,看着苏瑾璃,“我也正要见识见识你这几天的弓箭练得如何了。” 苏瑾璃看着两人期待地望着自己,红唇一勾道:“我不杀生。” 韩王顿时头疼万分,她还在介意他那句话啊! 修璟衍眸中闪过笑意,“璃儿的心真软,那杀生的事就我来做!”说完,一箭射死了野兔。 “三王妃,你以后是不是要改吃素了?”韩王问。 苏瑾璃柳眉一挑:“不杀生,不代表我不吃荤啊。”对上韩王无语的表情,她又添上一句:“不杀人,不代表我不借刀杀人。” “你……狠。”韩王咬牙道。 修璟衍却不知道之前发生的事,只以为苏瑾璃是随口说,便笑道:“借刀杀人,可是比直接杀人还要高。” 苏瑾璃跟韩王都没作声。 正这时,一只梅花鹿从林间小道中跳跃出来,修璟衍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过去,弯弓搭剑便要瞄准。 “不要射梅花鹿!” “不要射梅花鹿!” 苏瑾璃与韩王异口同声地抢说。 第106章 九凤钗 墓室里面传来几声微弱的呻吟,那人显然在短短的时间内将全身力气都拼光了。 南砚初从地上站了起来,走过来。 苏瑾璃忙将火把向他照近,“还要不要紧?” 他摇摇头,勾唇一笑,“没事,那个人估计快不行了。” 上前一步,拿过来苏瑾璃的匕首,便用匕首柄去推沉重石门,加上力道,果然石门“吱”一声轻响,石门被慢慢推开。 苏瑾璃走进墓室,里面亮堂堂有如白昼,环顾四周,原来四个角落各放了一颗圆润闪光的夜明珠。 “呵,南砚初,燕王墓的夜明珠还没你卧室那四颗大。”苏瑾璃笑道。 南砚初道:“我只是四颗,但是这里只是燕王墓一个陪葬墓室,燕王的墓室里,那才叫奢华。” 说着,往墓室中间的柱子走去,柱子旁,蜷缩着一个人,似乎已经昏迷了。 一头长而乱的青丝垂在脸前,遮住了大半张脸。 南嚣尘伸出两指,探了探他鼻间的呼吸,在他人中穴上掐了掐。 那人缓缓醒来,眼眶深陷,看着眼前的两人,忽然眼睛里光芒一闪。 “二姐。”他焦干的唇瓣动了一动。 “苏泽涛?”南砚初震惊之下,将他散乱的长发一起拨到了脑后,露出来一张瘦削干枯的脸颊,却是一个虚弱的少年。 苏瑾璃也蹲下身子,打量了他一眼。 苏泽涛嘴角渐渐扬起一抹轻微的笑,“姐,有吃的吗?” 苏瑾璃看了南砚初一眼,南砚初叹道:“他胃里已经空空了。” 飞快扫了苏泽涛一眼,对苏瑾璃道:“白天的兔肉还剩一些,我去取,你在这等我。”可眼光,又有点犹豫。毕竟把苏瑾璃留在这里,他觉得万分不安。 “去,你要注意点。”苏瑾璃微微对他一笑,“我等你。” “好。”南砚初温柔地看了她一眼,出了墓室。 过了一会儿,南砚初就回来了,手里提着一只大兔腿。 拿到苏泽涛身边,苏泽涛闻到有熟食的味道,双眼攸地一亮,南嚣尘将兔肉撕成一小块一小块喂到他嘴里,一面说道:“吃慢一点,本来你的胃就不能在此时进食肉类,不过如果不吃点东西,估计很难活着走出去。” 苏泽涛几乎是狼吞虎咽,一下就把南砚初手里的兔肉吃完了,咂咂嘴,才稍微有了点力气,问道:“二姐,你们怎么在这里?” 苏瑾璃看着面前的苏泽涛,他不过才十五六岁年纪,身体瘦弱,脸色却憔悴泛黄,被关在这无人的墓室里。 心理上也受过不少打击,当下有些不忍,说道:“别问我了,我带你出去,把身体养好了,再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苏泽涛微弱地点点头,想到要出去,眼里闪过一抹喜色。 “这里不宜久留,我们还是走。”南砚初说着,蹲下身子,一手将苏泽涛拉到背上。 “不要!”苏瑾璃阻止住他,“你肩上有伤,我来。” 南砚初眉尖一挑,“别开玩笑了,怎么可能让你来背他?再不走,我怕我们一个都出不去了!” 苏瑾璃见他一脸不可商量的神色,喃喃问:“可是你的伤……” “没事。”南砚初给她一个安慰的笑,扶起苏泽涛率先出了墓室。 燕王墓很大,但格局都是按方向来建造的,所以三人只往正南方走。 终于走到一处石门旁,打开石门,过了一个窄窄的通道,明前豁然开朗。 “我们出来了!”苏瑾璃欣喜地望着面前一派田园景象,河水从桥下流过,桥那边零零落落座落着几个人家,她不禁长长吁了口气。 此时外面已是清晨,林间的空气十分新鲜。 南砚初说道:“这里已经在百丈崖西面了,离京城还有段路。你弟弟这身子怕是赶路不行,我们最好找个人家让他休息下,喝口热粥,下午再赶路,晚饭前应该能回京。” “好。”苏瑾璃答应着,看了苏泽涛一眼。 苏泽涛趴在南砚初没有受伤的右肩上,眼眶中闪烁着泪光,“我以为我会死在墓室里。” 想到这个少年这么多天受到的惊吓与苦楚,苏瑾璃心中大动,轻轻拍了下他的头,“放心,你会好好活着的。” 三人过了桥,到了桥头第一户人家敲院门。 一个中年村妇开门出来,见到三人很是意外。 “大婶,我们是路过此地的行人,我弟弟他身体虚弱,能不能借你家烧个水煮个饭?”苏瑾璃礼貌地问。 中年村妇刚要回答,眼睛却望着南砚初去了。 原来南砚初手心托起一颗圆润光洁的珠子,含笑道:“借扰一下,这颗珠子还值点钱,你拿去,我们晚饭前就走。” 中年村妇忙摇手,十分客气,“就是住个半天没什么,这个你收起来。”说着将门打开,领南砚初几人进来。 苏瑾璃跟在后面好生纳闷,怎么南砚初一会儿就变个宝珠出来了? 南砚初将苏泽涛安置到偏房的床上,在那中年妇人进来问他们要吃些什么时,硬是将宝珠塞给了那妇人,那妇人只得收下,千恩万谢。 苏瑾璃勾唇一笑,只怕这妇人还不知道,这颗宝珠可是价值连城! 等妇人走后,南砚初从怀里将自己的那把匕首取出来,递给苏瑾璃。 苏瑾璃疑惑地接过来,低头一看,原来那颗珠子是从匕首柄上抠下来的,上面一共镶了三颗一模一样的。 而这把匕首的材质也是极好的,难怪在悬崖上插进了石岩都丝毫不损伤它的刀刃,比她那把在落花园角落里捡来的好得多。 “喜欢吗?”南砚初问,“这把我回头镶了珠子后就送给你,这是宝刀,比你那把要好,你那把扔了。” 苏瑾璃不禁一笑,“你可知道我那把匕首给我做了多少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把既是宝刀,你留着。” 南砚初扬唇轻笑,没有反驳,他定是要送给苏瑾璃的,不过等镶上珠子再说,便收了起来。 床上的苏泽涛眼中满是疑惑地看着两人,忽然出声道:“二姐。” 苏瑾璃忙走到床边坐下,“你怎么样了?” 苏泽涛刚才喝了几杯热水,脸色好得多了,望着南砚初道:“二姐,你跟他怎么会在燕王古墓啊?这三年来,你不是一直在王府吗?” 苏瑾璃简洁地解释道:“我跟皇上他们在围场打猎,不小心跌落悬崖,南砚初他救了我,误打误撞进了燕王古墓。” “南砚初?”苏泽涛此时才得知背他人的名字,思索片刻,问道,“你就是四大皇商里面南家的?” 南砚初点头默认。 苏泽涛在外交际的少,故而不认识南砚初,但却听过他的名字。 “你怎么会在燕王墓里呢?”苏瑾璃问。 苏泽涛眼里神色一暗,“二姐,说起来还是你给我惹的事。” 苏瑾璃一震,她惹的事? “你还记不记得你出嫁前一晚给我的那只簪子?” 苏瑾璃没点头,也没摇头,脑中灵光一闪,急问:“是九凤钗?” “原来真叫九凤钗。”苏泽涛叹气道,“十五那天我在飞红楼,铁面人你知道?他找我,要我把九凤钗给他,我不清楚他是怎么知道钗子在我手上,当时你不是嘱咐过我不要告诉任何人吗?” 苏瑾璃心一紧,原来九凤钗真的在古代苏瑾璃手中。 苏泽涛又说道:“后来,我出了飞红楼,就被人打晕了,他们逼问我钗子在哪里,后来我抗不住只得说了。他们就把我丢在墓室,任我自生自灭,大概有七天,我没有吃任何东西。” “这么说,九凤钗现在在铁面人手里?”苏瑾璃问。 “我不知道。”苏泽涛摇头。 南砚初听了两人的对话,却是一脸凝重之色,汤了汤苏瑾璃的肩膀,“璃璃,你出来,我有话问你。” 苏瑾璃冲苏泽涛一笑,随南嚣尘到了院子外。 “你说的那钗是什么钗?”南砚初直接切入重点。 苏瑾璃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九凤钗,听说是天机阁阁主的信物,还有人说我是天机阁阁主呢,你信不信?” 南砚初皱紧了眉头,“璃璃,我只相信你说的。那只九凤钗,这么多人想要得到,只怕会是传说中的能打开宝藏的钥匙。” 第107章 似是病发 “为什么?”苏泽涛刚问出口,忽然止住了声音。 眼光在苏瑾璃与南砚初两人之间转悠一下,嘴角微微一笑,“好!” 苏泽涛意味深长地看了南砚初一眼,“我要是有空,去南兄那儿玩啊。” 这才进了府。 此时,天色已然入暮。 京城的大街小巷,门前都挂上了灯笼。 南砚初与苏瑾璃并肩走在人迹稀少的小巷里,离王府越来越近,两人的步子也是越来越慢。 苏瑾璃终于止住了脚步,侧过头,温声道,“你回去,我到了。” 前面,就能看到王府的后门了。 南砚初握住她的手,俯身在她额上印下一吻,“好。” 心里,却是十分地难受,嘴角勉强挤出一线笑容,“璃璃,我每天都会来看你。” 苏瑾璃动了动唇,想要说什么,可是,一个字也说不出,只得点点头。 南砚初负着双手,凝望着她纤瘦的身姿袅袅在暮色中远去,风狂肆地卷起他衣衫一角,然感觉不到一丝冷意。 苏瑾璃匆匆踏进了王府的后门,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黑色的身影仍然立在风里,极目眺望。 她心头一酸,连忙低头进了府。 “小姐!”一个颤抖的声音从一旁蹦出来,紧接着,一团蓝影飞了过来,扑进了苏瑾璃的怀抱。 “清风?”苏瑾璃任由清风死死抱着自己的腰。 清风一面胡乱擦着泪水,一面抬头道:“小姐,你终于回来了!清风就知道,小姐你不会死!太好了,太好了!” 清风顶着一对熊猫眼,满面都是泪水,却十分愉快地笑了。 “清风,我命大着呢!”苏瑾璃心里感动无限,安慰道。 小道上传来一阵脚步声,“清风,我把你晚饭提来了。” 说话的正是万十三,走过来,看到苏瑾璃站在那,浑身一震,手里的食盒也跌落在地,眼中大喜,“小姐,你总算回来了!” 清风连忙用衣襟擦干泪水,跑过去将食盒拣起来,带着哭音笑道:“十三,你快去厨房准备饭菜,我跟小姐回落花园。” “好。”万十三点点头,瘦高的身影走过来,给苏瑾璃行了一礼,“小姐,难为清风从昨天午后得到消息,就在后门这等了一夜一天,说你一定会走这道门回来。” 苏瑾璃难止心酸,忙拉住清风的袖子,“你们两个,心意我都知道了,快回去吃饭,我饿死了。” 落花园内一会儿便上了一桌子菜,王妃回府的消息也瞬间在王府内不胫而走。 苏瑾璃刚坐下夹了一筷子菜,一个人影就从屋外飞了进来。 她还没意识到怎么回事,就被一双铁臂揽进了怀里。 “璃儿,你没死,太好了,以后再也不要你出府了!”修璟衍憔悴不堪的脸上,绽出一抹释怀的笑。 苏瑾璃心中暗叹,原来她落崖了,竟然有这么多人关心。 不过韩王,不知道他还在不在寻自己。 她不知道,此时韩王正站在房门口,望着这一幕。 修璟衍将她抱了好久,才推开她,端详她的脸,看看有没有受伤。 苏瑾璃将手中的筷子放在桌上,一抬眼,看到站在廊上的韩王,红唇一勾,说道:“皇叔,劳您担心了。” 韩王薄唇上见了一丝笑,几步进了房,声音沙哑,“没事就好。” 他也是一夜未睡,肤色比昨天暗沉不少,深邃的眼眶内尽是血丝,再瞧修璟衍,亦是如此。 “我没事,悬崖下面是水,也没受伤,我饿了,还是先吃饭。” 苏瑾璃说着坐下来便开饭。 修璟衍自然地在她旁边坐下,拿起旁边另一双筷子,夹了好几道菜放在苏瑾璃碗里,声线温柔,“多吃点。” 韩王站在桌前,一动没动,半晌说道:“既然没事,本王就先回府了。” 苏瑾璃站了起来,点点头,说了几句送客的场面话。 心里却想韩王这一走,自己不就要跟修璟衍面对面了? 可是,现在又不好说话赶他走。 当下坐在椅子,默不作声地吃饭。 紫柔院内,“啪!“一个茶盏被丢在地上,碎成七八片。 柳轻柔坐在椅子上,满脸不忿,“苏瑾璃从悬崖上掉下来都没死?这贱人怎么这么命大!” “是,小姐。”秋菊低声下气道,“王爷现在在落花园。” 柳轻柔嘴角勾出一抹冷笑,“我倒要看看,在他心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侧妃!取我的披风来!” 她坐到镜前,在脸上涂了一层薄薄的粉,披着厚重的披风,一手搭着秋菊,深一步浅一步往落花园走来。 昏暗的烛光下,苏瑾璃正在用餐,修璟衍在一旁幸福地看着。 柳轻柔使劲掐了下秋菊的手,以解心中之恨,这才走进屋。 “姐姐,柔儿听说你回府了,特地来看看你,姐姐果然福大命大。”柳轻柔浅浅笑着。 “这一切都托柔侧妃的福。”苏瑾璃嘴里包着饭,含糊地回了一句。 “柔儿,你怎么来了,你的脸怎么这么白?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修璟衍连忙扶住她。 柳轻柔委屈万分地瞥了修璟衍一眼,咬住下唇。 秋菊忙上前道:“王爷,小姐这几天头有点痛,身子也时冷时热,有点像害病时的症状!” 修璟衍大吃一惊,“怎么可能?砚初配的药不是服过了吗?” “我也不知道。”柳轻柔眼睫一垂,沾满了泪水,抚住额,轻轻晃悠了下。 修璟衍连忙抱住她,“柔儿你不要紧?” 朝窗外一声吩咐,“快去找砚初!” 窗外新任上来的侍卫长应了一声就快速离开了。 “柔儿,我扶你回院。”修璟衍说道。 又望望苏瑾璃,“璃儿,你先吃饭,我等下再来。” 柳轻柔听到他这句话,一闭眼,晕倒在修璟衍怀里。 “柔儿,柔儿!”修璟衍慌张地去拍她的脸,“快去请个大夫来!” 柳轻柔睁开秋水剪眸,虚弱一笑,“王爷,我没事,我想回院。” “好好好,你不要说话,我送你回去。”修璟衍急急道,抱着她出了门。 苏瑾璃这才慢悠悠站了起来,抹抹嘴,“把菜收了,我真是倒尽胃口。” 收完菜,清风吩咐万十三提了水进来,说道:“小姐,您沐浴,沐浴好后早早睡一觉。” 苏瑾璃“嗯”了一声。 打发清风与万十三去了,将房门掩好,褪掉这一身又脏又破的衣衫,踩着矮凳进了浴桶。 木桶内盛了满满的热水,上面飘浮着一层干花瓣。 氤氲的雾气在房内飘开,苏瑾璃整个人泡在滚热的水里,这几日确实疲惫了些,能泡上这一桶香浴,她舒服地直呵气。 饿的时候,有饭吃;累的时候,有澡泡;困的时候,有床睡。 这就是幸福啊! 原来,幸福如此简单。 如果无聊的时候,再有人陪她说说话,斗斗乐,那就是神仙日子了啊。 苏瑾璃正闭目休息,头顶上,却传来瓦片移动的声响。 她攸然睁开双眸,将露在水外的白皙圆润的香肩沉进了水里,一头柔顺的乌发随之飘在了水面上,极是好看。 “谁?来人啊!有贼!”苏瑾璃大叫起来。 她已经猜到屋顶上的人是谁了。 只是,她现在正泡着澡,如果不出声叫喊,那人估计不知道她在洗澡,会直到在屋顶上打开一个洞为止。 清风在房内,听到呼叫声,飞速冲进了房。 “小姐,贼在哪?”她一面关上门,一面举起银光闪闪的峨眉刺,走到木桶边,四下张望。 “没事。” 此时屋顶上翻动瓦片的声音已经消失了。 苏瑾璃不禁抬高了声音,“清风,你在这伺候我沐完浴,再回房!” “好,小姐,用不用奴婢搓背啊?”清风收起兵刃,坏坏一笑。 苏瑾璃从水里钻出来,笑道:“我洗澡不喜欢别人看,你就到屏风外站着。” “小姐,你皮肤好好啊!”清风望着她光滑细致的后背,莹肌玉骨,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低低赞了一声。 苏瑾璃脸一红,回头道:“还不把身子转过去?” 第108章 你们是不能在一起的! 苏瑾璃说话的时候,眼光往屋顶瞄了瞄,朝清风使了个眼色。 清风会意,轻手轻脚地出了房,攀着梁柱就上了屋顶,然而一片清幽的月光下,屋顶上空空的,并没有人。 她回了房,对苏瑾璃一说, 苏瑾璃点点头,“清风,你就在这守着。” 沐完香浴,苏瑾璃爬上了床,清风把灯火熄了。 苏瑾璃将福玉从亵衣的衣领里掏了出来,一手的拇指与食指慢慢摩挲着。 玉佩的正面是一些古怪的花纹,背面,刻着一个繁体的“砚”字。 见玉如见人,那么现在,她想他吗? 屋顶上又响起一线轻微的声响,伴随着一个极低极沉的声音,吹在她的耳旁,“璃儿,我能下来吗?” 苏瑾璃皱起柳眉,将玉藏进衣内,翻身下地,说道:“你下来。” 月光洒在床前,一个深紫色的身影飘然落地。 韩王立在房内,憔悴的面容上有着些许尴尬,“刚才,不知道你在沐浴,不过我什么都没看到。” 苏瑾璃哦了一声,挑眉说道:“其实,你来看过我就好了,用不着每次都走屋顶。” 韩王沉吟了下,才说:“我是想问问你,昨天崖下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跳下去的,是不是砚初?” “不是!” 苏瑾璃一口否定。 心中却暗惊,莫非那天韩王看到了什么?不过他既然来问自己,肯定也是不确定,只要她、南砚初和苏泽涛不说,就没人会知道那天南砚初出现在围场里。 没有圣谕,私自进围场,这可是死罪! 从古至今,各个朝代都几乎如此,想来修月国也差不多。 “真的不是?”韩王又问了一遍。 当时他太惊慌了,根本没注意跳下去的人是谁,但后来仔细回忆了下,身形倒跟南砚初有点像,因为穿着黑色侍卫装,他事后查点了下随行侍卫的人数,却一个不少。 故而有此疑问。 “那么,那个人是谁?”韩王心想自己可能是真地看错了。 难道是刺客? “我不知道。”苏瑾璃装作苦苦回忆的样子,“我在崖下跟死亡做斗争,哪里注意到有别人了呢?或许那人掉到水里就死了。” “哦?这样。”韩王没说什么,凝视着她半晌,薄唇轻启,“不过,你活着就比什么都好。” “那天的刺客,都查出来了吗?”苏瑾璃问。 “嗯,一网打尽了。”韩王说完,忽然两耳一竖,左耳上的水钻迎着月光泛起光亮。 苏瑾璃的眼光也看向了窗外。 窗纸上映下一个修长的身影,倒挂在悬梁上,轻轻推开了一个小窗缝。 南砚初的声音传来,“璃璃,睡了吗?” 苏瑾璃的心扑通扑通跳了起来。 该死的南砚初怎么这个时候来,怕他跟她的关系韩王不知道是? 不过,现在最关键的是,不能让南嚣尘知道韩王在这里。 依南砚初那小气鬼,肯定会误会。 唉,别说南砚初,就是她自己,也解释不清啊。 人家韩王为什么会大晚上的出现在她房里? 苏瑾璃把所有的气都撒在了韩王身上,你丫的没事干嘛老偷偷摸摸地爬人家屋顶!不被误会也是活该! 想着咬紧牙关,盯着韩王。 韩王挑眉冲她一笑,却没有离开,躲到了床板后。 “璃璃……”南砚初轻轻将窗棂支开,一跃跃了进来。 “你怎么来了?”苏瑾璃赶紧迎上去。 ‘你还没睡?”南砚初已换了一袭冰蓝色的水云袍,脚上蹬着一双八宝珠的软头靴,踩在地上毫无声息,墨发被一顶碧玉冠束在脑后,整个人比白天的模样清爽不少。 苏瑾璃“嗯”了一声,眼光不由自主地望着他的左肩,“伤好些了吗?” 南砚初薄唇轻勾,“我自己就是大夫,难道还能委屈了自己不成?” 说着抬头望望屋顶上那个大洞,“你屋顶上这么大一个洞怎么没人来修?” “不是。”苏瑾璃忙摆手,耳根微微一烫,“我刚才上房看了下月亮,呵呵。”干笑两声。 “嗯。”南砚初没想多,上前就去揽她的腰。 苏瑾璃忙跳开。 心头大窘,又来了又来了,她可知道暗里还有一双明光闪闪的眼睛啊! “璃璃。”南砚初收回手,眼光闪过一线失落,“我很想你。” “行了,我知道了,别说了,你要是没事就快走。”苏瑾璃咬紧下唇,心里连连叹气,“我明天白天去看火锅城,现在好困了,想睡了。” 南砚初见她一脸倦相,赶紧点点头,“你困了就早说,来,我给你点香。” 他说着走到香炉前,在香炉里洒上一点药粉,点上香。 回头看时,苏瑾璃已经躺在床上了,睁眼看着他。 “璃璃,我走了。”南砚初过来,轻柔地挽起她垂在额前的发帘,双眸含笑,俯身在她唇上点了下,“晚安吻。” 苏瑾璃脸部发热,但却因他这个体贴的动作微微勾起了唇角。 眼光中多了几分温柔,看着南砚初翻窗而去。 好长一段时间,苏瑾璃都有些发怔。 “真是恩爱啊!”一个嘲讽的声音传了过来,韩王负手走了出来,脸色阴沉不定,“砚初的伤,怎么回事?” “你应该问他,不是问我。”苏瑾璃拥被坐了起来,“韩王殿下,你也可以离开了。” 韩王深深蹙起浓眉,“你跟砚初之间到底有什么?” “你都看到了。”苏瑾璃淡淡道。 “放肆!”韩王着怒了,狠狠一掌击在桌上。 苏瑾璃抬眼看着他。 韩王扶着桌子,铁青着脸,“你是不是忘了你是什么身份?你是璟衍的妃子!” “有名无实罢了。”苏瑾璃并没被他的态度吓到。 “但你现在还是璟衍的妃子!你怎么能跟别的男人勾勾搭搭?”韩王气急,不讲话地呵斥。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跟别的男人勾勾搭搭了?”苏瑾璃从床上下了地,回敬道,“韩王,你半夜出现在我房里,你怎么解释?你以为我这里是青楼楚馆吗?你想来就来?” “你要真把我当成是修璟衍的王妃,你干嘛老有事没事爬我屋顶?还有上次在皇宫里,你居然对你侄儿的妃子非礼,你有什么资格来说我?” 韩王的心一阵生痛,胸口起伏着,没作声。 “如果想要毁我的名节,你就直接说,不需要那么多理由!”苏瑾璃也恼了。 这些人硬是把她跟修景弘扯到一起,想想就来气。 她穿越来就是修璟衍的王妃了,这是她的错吗? 她提过要修璟衍放她离开,可他呢?他不愿意!自己又不爱他! 难道她还没权利选择自己的私生活了? 那个白痴修璟衍更是惹人生厌,本来她都可以离开王府了,他硬是强留了自己,还想左拥右抱,只是他强留了自己的身子,还能强留她的心不成? 何况现在,连身子也不可能让他得到。 韩王一个健步上前,抓住她的玉腕,沉声道:“璟衍他对你很好,我不相信你一点都感觉不到。你坠崖后,他心心念念就是你,他的心里是有你的!” “太晚了!”苏瑾璃盯住他的双眼,“现在才知道对我好,太迟了。当年的我,已经被他亲手害死了,你知道吗?” 韩王手一颤。 难怪眼前的苏瑾璃不像世人口中的苏瑾璃了。 原来,她是真地对修璟衍死心了。 韩王并不知道苏瑾璃真正的意思不是表达这个,苏瑾璃想说的是,那个已经死去的女人,那个爱了修璟衍一生,却最终被修璟衍亲手抽血,失血而亡的傻女人。 她爱他的时候,他不屑一切; 她不爱他了,他却想要回头来征服她; 这样心志不坚的男人,就算是古代的苏瑾璃重生,也估计不可能原谅他! 何况,还是根本就没爱过修璟衍的自己。 韩王放低了声线,叹气道:“就算如此,你也不能跟砚初在一起,你会害了他的。” “离开王府都不行?”苏瑾璃嘲讽地问。 韩王垂眸思索了片刻,道:“除非你想害他。” “我又不是妖怪!”苏瑾璃怒火腾腾升起来,一把甩开他的手。 韩王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砚初没有把他的身世告诉你吗?” 第109章 原来他们是兄弟 “他是修璟衍的弟弟?”苏瑾璃问。 韩王坐到了桌边,点点头,“看来,他还没有告诉你,我想,还是等他自己告诉你。不过,璟衍的脾性我很了解,他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休想得到。” “哼。”苏瑾璃哼了一声,这个修璟衍真是个神经病。 韩王一双深沉的黑眸凝视着站在窗前的苏瑾璃,“如果让他知道你跟南砚初在一起,他不是毁了你,就是毁了南砚初。” 苏瑾璃的手狠狠一颤。 不,修璟衍怎么对自己没关系,但她绝不会让南砚初受到丁点伤害! “我想,你也不希望看到他们弟兄反目?”韩王站了起来,与她并排站在窗前。 清风和万十三耳力好,早就听到房里的争吵声了。 在屋外听了一会儿,都聪明地回了房。 苏瑾璃侧过头,凤眸微眯,“照你这么说,我离开修璟衍就变成祸害了?喜欢一个人都不能嫁了,嫁了人就是害了那个人?” 韩王负手,仰视着天井内的那棵老树,徐徐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砚初的事业对他很重要,很重要,你不会想到,他是付出多少心血和代价才有今天的。” 苏瑾璃心中气结,说来说去她就是个红颜祸水啊。 单手指着窗外,“你可以走了!” 韩王低头,深深凝视了她一眼,许久才说了一句:“也许,你需要一个更强大的人来保护你。”说完,翻出了窗子,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啪!”苏瑾璃抄起桌上的茶盏,摔碎在地上,犹不解气,又抓了第二个,狠狠掼到天井内。 清脆的碎瓷声在寂寂的夜中显得格外刺耳。 清风披衣打开了房门,怯怯地叫了声:“小姐。” 苏瑾璃慢慢松开握紧的双拳,望向门口,嘴角生出一丝笑,“清风,你们去睡,我没事。” 清风狐疑地望望地上的瓷片,点点头,带门出去。 苏瑾璃长吁一口气,颓废地坐在椅子上,靠着椅背,闭上双目。 只是心中有点怨意罢了。 从来古代后就没好好打过人,除了那一次在飞红楼发泄过一顿后,现在手都开始痒了。 “他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休想得到。” “如果让他知道你跟南砚初在一起,他不是毁了你,就是毁了南砚初。” “只要有我修璟衍在一天,我就不可能让你跟南砚初得逞的!” “苏瑾璃,你要是敢离开我,我是不会让你过上一天好日子的!!!” 苏瑾璃睁开一对秋水眸,长长的睫毛轻颤,红唇微勾,笑得极为嘲讽。 她苏瑾璃什么时候受到这么多人威胁了? 南砚初……她摸上胸前那块福玉。 你会好好的,对吗? 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没有告诉我? 食指的指肚不禁轻轻抚上唇瓣,这里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那种心动的感觉,就是爱情吗?她从来没有体验过! 苏瑾璃不禁笑得眉眼弯弯。 她是个不相信爱情的人,长年在生死一线打滚,也曾流连过纸醉金迷的上流社会,见多了背叛与风流。 然,一个希望的种子偷偷地在心里生了根。 头顶,月光从屋顶的洞里洒下来,苏瑾璃随手将挂在床头的外衫披上,穿好外裤与鞋子,甩出金钩爪,借助着轻功上了房顶。 夜风吹来,极是冰凉,她蹲下身子,慢慢将瓦片移到原位,补好了屋顶。 直起腰背,远处一片黑暗。 苏瑾璃没有了睡意,径直在府内屋顶上窜行,飞出了王府。 现在还不算太晚,街上人来人往,她不知不觉便走到了一处地方,抬头一看。 翡翠楼。 不觉微微勾唇,纵身一跃,飞上屋顶,屏住所有的呼吸,悄手悄脚进了后院。 一大片四季绿的枝叶掩住那间通往二楼主卧的小阁楼。 苏瑾璃弓腰,一个轻跃,落在二楼外的观景台上。 屋内窗帘斜斜拉起一半,透出夜明珠莹润的光亮。 苏瑾璃站在门外,薄唇轻轻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不知道小初初在做什么啊? 是懒懒地靠在虎皮软榻上,还是在,研制他的医药?或者,躺在床上想她? 如果他突然看到自己来到他卧室外,不知会惊喜成什么样子。 苏瑾璃伸出右手两指,正准备轻轻推门。 屋内,却传来一声女子的嬉笑。 “师哥,好吃吗?” 苏瑾璃的手悬在了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里面半晌没有声音,许久传来南砚初慵懒的声线,“不错。” 苏瑾璃的手慢慢垂下,眼中的光亮也渐渐暗淡,忍不住踮起脚尖,来到窗旁,眯眼往里瞧了一瞧。 南砚初正斜斜卧在软榻上,手里捧着,津津有味地看着。 一旁陆蝶穿着个米黄色的荷叶衫裙,墨发垂在肩上,手里端着个盘子,两眼正痴痴望着南砚初,满眼含情。 “师哥,那再尝一个。”陆蝶从盘子里拈了块桂花糕,纤纤小手递到南砚初嘴边。 苏瑾璃心想,他不会就这样由着他小师妹喂他。 没想到,南砚初嗯了一声,偏过头,便咬下陆蝶手里那只桂花糕。 岂有此理! 这一幕落在苏瑾璃眼里简直是无比暧昧啊。 苏瑾璃咬紧下唇,唇上已咬出一道深深的齿印。 转身跃上屋顶,飞驰出去。 “你去看看谁在外面。”南砚初一双好看的桃花眼并没有离开书页,随口说道。 “好。”陆蝶打开门瞧了瞧,屋外只有风打枝叶乱晃,她回头笑道,“师哥,没人呢!” 苏瑾璃回了落花园,心才慢慢平静下来。 古代男人,也许都习惯了别人伺候。 三妻四妾,左拥右抱,在他们心里,应该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了! 但不知,她在古代,是不是找不到一心一意的良人了。 南砚初,他如果真要娶自己,会接受只娶她一人吗? 苏瑾璃在床上躺了一下,努力不去想这个问题,在满屋的安眠香中进入了睡眠。 第二天,苏瑾璃被一阵声响吵醒,揉揉眼,惊觉自己睡得这么沉。 “璃儿!”修落雁正坐在床前,微笑着看她。 “你怎么来了?”苏瑾璃坐起身。 修落雁握住她的手,“你前天跌落悬崖的事,我哥今天才跟我说了!我说他前天怎么没回府!吓死我了,还好你没事。” “嗯,放心。”苏瑾璃心想,幸亏韩王没有告诉她,否则,估计她也急个半死。 起来坐在镜前梳洗,修落雁坐在床上说:“上官青云被贬职了。” “额?贬哪了?”苏瑾璃回头问。 “暂时免掉一切兵权,驻留京城,等以后再说。”修落雁挑眉道,“我没想到他竟然敢对你下手,璃儿,我觉得这里真不安全。” 苏瑾璃对镜一笑,抿唇不语。 不是这里不安全,而是哪里都不安全。 修落春穿越前只是刚出学校毕业的大学生,她对这世间的险恶又岂能知道得那么深? “上官家肯定把我哥恨上了。”修落雁叹道,“先是退了他们家二女儿的婚,却没要他家的大女儿,反而去了相府,现在又断了上官青云的一只臂膀,说他们心里没恨,那是不可能的。” 苏瑾璃梳头的手怔了下,其实,上官青云的手臂断了跟韩王一点关系都没有,韩王却为她背了这个黑锅。 按道理,她是应该感谢他的,但是,他不该插手管自己的私事,哪怕他是长辈,也管不了儿女私情。 修落雁将椅子搬到了苏瑾璃身边,为她挑起长发,“我为你挽发。” 她熟练地替苏瑾璃挽起一个飞云髻,说道:“退婚的事情都是因为上官琦的病引起的,所以我一直盼望着能为她治好病,再重寻个好夫家,只是她这病病得实在太蹊跷了,宫里带过去的太医都直摇头,连病由都说不出。” 苏瑾璃沉吟片刻道:“我认识一个神医。” “真的?”修落雁眼中光芒一闪,“谁?” “南砚初你可认识?”苏瑾璃看着修落雁一脸茫然,心道,原来她不认识南砚初,如果南砚初是修璟衍的弟弟,也应是修落雁的侄子,当然,这话她没说,毕竟她自己也不清楚。 第110章 两个21世纪人在古代开火锅店? 苏瑾璃摸摸盘好的发髻,笑道:“那我给你们引见引见,他的医术很好,说不定就能治好上官琦的病。” 修落雁大喜,上官琦的病一直是她心里放不下的石头。 用过早膳,苏瑾璃没有带清风,只跟修落雁两人出了王府。 修落雁是坐轿来的,抬轿的两个人都是宫里的侍卫,也顺带护卫她安全。 两人上了轿,一路抬到翡翠楼。 进了楼,掌柜的见是苏瑾璃来了,不敢怠慢,从柜台后迎出来,脸上挂着客气热情的笑,“唉哟苏姑娘,您来得真不巧,我们公子去东边新做的店面了。” 哦?南砚初去火锅城了? 那敢情好,她也正准备今天白天过去看看。 回头一看,修落雁正两眼放光地盯着柜台里一个首饰看,“璃儿,你过来,瞧这对耳环是不是很漂亮?” 苏瑾璃随着她眼光望去,红绒布上搁着一对碧绿的水滴形状的耳坠,颜色极为雅致好看,尤其是水滴形状的造型,圆润光洁。 “掌柜的,把这对拿出来瞧瞧。” 掌柜的忙打开柜门,将这对水滴耳坠取出来放在台面上,笑着解释;“这位姑娘真识货,这是绿宝石打造的,极为罕见,不过本店只有一对。” 他心里却在嘀咕,这对耳坠极是贵重,他是送还是不送呢? 唉,公子不在,南耀也不在,他可不敢做这个主。 虽说公子对苏姑娘极好,但是如果自己送错了,他就是赔上半辈子的薪俸也赔不起啊! 修落雁眼光一亮:“这个我知道,宫里的首饰大部分都是贵店出的,基本没有重样的,这对要多少银子呢?” 掌柜的小眼睛滴溜溜一转,在苏瑾璃与修落雁之间看了一看,赔着笑脸道:“500两,这是最低的了。” 苏瑾璃倒吸一口凉气,“500两?你坑人啊?” 就这么一对小耳坠? 掌柜的连摇头,“苏姑娘,我怎么也不敢对你乱开口啊,这是成本价了,卖出去都要800两的。这位姑娘,如果不嫌弃,可以看看别的,别的都便宜许多,这一对,实在不能再低了。” 修落雁扫视四周,摇摇头,“我还真就看中这一对了。” 苏瑾璃抬头,正看到掌柜的身后架子上搁着一对耳环,玛瑙红色,呈小樱桃形状,也是十分好看。 “那把你后面那对拿给我看。”苏瑾璃指着道。 掌柜的回头,看到苏瑾璃指着的是哪一对后,连声叫苦。 忙将这对小巧玲珑的耳环用绿布衬着托过来,脸上尴尬一笑,“苏姑娘,这一对更贵,要一千两。” 苏瑾璃抬头,上上下下把他看一眼,“你家的东西怎么都这么贵?” 修落雁拉住苏瑾璃的袖子,“璃儿,你喜欢这对吗?别跟他讨价还价了,既然他说都是成本价,应该不会蒙我们的。” 苏瑾璃将玛瑙红的耳坠捧在手心看了看,还不错。 她还没有红色的耳坠呢。 不过,一千两,她可拿不出来。 “掌柜的,把这两件包了。”修落雁见苏瑾璃喜欢,直接大手一挥,朝身后跟着的侍卫道,“取银子来付钱。” 掌柜的本以为她肯定不会出一千两买这对耳坠的,没想到跟苏姑娘一起来的这个女子竟然开这么大的口。 他直抚额叫苦,一把将苏瑾璃手里的玛瑙红耳坠抢了过去,“不卖了不卖了!” “咦,我说你这个人真奇怪,我出钱你怎么不卖?”修落雁十分恼火。 掌柜的见不说出实情怕是没办法了,只得低声下气地说:“这对绿色的,400两成本价卖给你们,这对红色的,实不相瞒,是我家公子为二小姐特意订做的,不外卖的,刚才我怕说出来苏姑娘不高兴,所以开口要一千两。” 修落雁看着苏瑾璃,十分不解。 “哦?”苏瑾璃一挑柳眉,红唇一勾,“既然这样,这对耳环,我要定了!” 掌柜的张大了嘴,“可是,可是……” “掌柜的,你是生意人,一手交货一手交钱,如果一开始你就说,这耳环不卖,我不会要买的,既然你开了价,我又出得起这钱,你再反悔,岂不是砸了你自己的招牌?” 苏瑾璃强忍住心中的不快,对修落雁道:“把银子给他,我看他拿不拿货!” 修落雁唤侍卫取过银子,见掌柜的萎萎缩缩,呵道:“本公主到你家店里买个首饰你也吞吞吐吐,信不信我回头就砸了这个店?” 掌柜的听她自称公主,大惊失色,心想算了算了,反正一千两也不亏本,连忙将紧握在手心的玛瑙坠奉上来,赔着一脸苦笑,“公主别发火,苏姑娘,这对给你。” 苏瑾璃将耳坠握在手里,就有种想把这对耳坠捏成粉末的冲动。 不过想想修落雁流出去的一千两,只得吞下这口恶气。 修落雁花了一千五百两银子,心里却十分满意。 反正她不缺银子,能买到她跟璃儿都喜欢的东西才最重要。 两人坐在轿上,一路往东,向火锅城方向而去。 修落雁说道;“东边的这家店面就是上次招标的那家?” “嗯,骆家上次竞争得挺厉害,是你的意思吗?”苏瑾璃问。 修落雁点点头:“我无聊得没事做,正好骆家是皇后的娘家,我就跑去插一脚了。原来你说的这个神医就是四大皇商南家的啊。” 苏瑾璃轻颔首。 “开这个火锅城,他给了你什么好处?” “当初我跟南砚初有交易,我帮他获得四大皇商之首,他在我离开王府后提供住处,也会分店面给我,到时候我就要了这家火锅城。” 修落雁摇头,“如果生意好,他不一定会给你,说不定会把几间生意惨淡的店面给你。” 苏瑾璃勾唇一笑,“南砚初他不会这样,一个月八百两银子拿下的,成本确实有些高,我怕到时支撑不下来啊,雁儿,你可愿意参一股啊?” 修落雁眼前一亮,“行啊,既然你选择了南家,我总不好再去骆家跟你作对?我参一股,不过南砚初他会同意?生意人可狡滑了。” “应该会,毕竟八百两的月租,他一个人担也有点吃力。”苏瑾璃叹道,“到时候店面转给我后,就是我俩的天下了。” “那太好了。”修落雁开心一笑,“我相信,凭我俩先进的智慧,不把这火锅城建成修月第一大店,那也太丢现代人的脸了!” 苏瑾璃含笑应道:“好,不过三楼四楼现在还空着,我还没想出好主意做什么生意,你好好想想再发展些别的什么。” 修落雁应承下来。 轿子轻微一震,停下了。 苏瑾璃掀开轿帘,“到了。” 两人下了轿,却见火锅城外有不少人,有的在搬桌子椅子,有的在粉饰墙壁,有的在挂招牌挂字画,有的在搞卫生,极是热闹。 “看来,装潢得差不多了啊。”修落雁说道。 “应该快了。”苏瑾璃扫眼看去,看到外面系在树上的雪神,雪神看到她亦是十分熟悉了,低低嘶叫了一声。 看来南砚初应该是在楼上。 苏瑾璃含笑过去,轻柔地抚摸雪神的头。 雪神也极为亲热地将头蹭了过来,在苏瑾璃衣衫上乱蹭。 “这马好标致。”修落雁在一旁看着,不敢靠近。 忽然,门里传来一声娇喝:“别碰我的马!” 一个米黄色的身影窜了出来,到了雪神边,正是陆蝶。 她先前看到有人在碰雪神,就急急地叫了一声,出来一看,居然是那天晚上碰的女人,当下横眉道:“是你?” “这是你的马?”苏瑾璃十分温柔地问道。 陆蝶嫌恶地将雪神牵到自己身边,杏眼满是恼色:“不是我的,难道是你的?” 说着柔柔的纤手摸上雪神的头,“雪神,乖哦,她过来就踢她,知道不?” 苏瑾璃听她说这句话,简直无语。 这真是个孩子。 她好像没得罪她? 按道理来说,应该是她憎厌陆蝶才对。 修落雁也是无语,开口道:“你这小丫头,怎么一点礼貌都不懂?” 陆蝶听了,极为恼怒,偏起小脸,“我怎么不懂礼貌了?你们到这来干嘛?我师哥可不在,就算在也不欢迎你!” 第111章 打你心爱的小师妹 这话若是换了别人说,苏瑾璃好歹也会还嘴,好好将她说一顿。 只是,眼前这人,是南砚初的小师妹,不看僧面还看佛面,苏瑾璃眉头微微一蹙,并没答话,眼睛往店面里看去。 “看什么看?”陆蝶不高兴地嘟起了小嘴,举起小手在苏瑾璃眼前挥了几挥,“不在,不用再看了,你们回去。” 修落雁冷冷笑道:“看你这心虚的样子不会是骗我们?” 陆蝶小脸一红,“谁骗你们了?”说着眼光射到苏瑾璃身上,“我告诉你,你既然已经嫁了人了,就不要天天在外面乱跑,更不要随随便便和别的男人见面。” 苏瑾璃心中极是不快,眼光攸然冷下去,“你是我什么人,竟敢教训起来我了!” 如果不看在她是南砚初师妹的份上,她可当真不想手下留情了! 一来她本来就不爱打女人,二来隔着这层关系她更不想先动手,落个难听的名声。 陆蝶得意洋洋地哼了一声,将秀发往后一掳,“我不是教训你,只是提点你,虽然说王爷喜欢的是我姐姐,可你也没必要不甘寂寞啊!” “啪!”狠狠一掌掴在了陆蝶光滑白净的左脸颊上,立现五条血印。 掌她的,正是柳眉倒起的修落雁。 苏瑾璃的缓缓松开紧绷的拳头,很感谢修落雁又为她出了一次手。 否则,刚才,她可保不定自己下手的轻重程度。 若是一不小心把人打残了打伤了,她可怎么向人家去交待? 陆蝶震惊的表情在脸上持续了整整五秒钟。 “小丫头,没学过素养就不要出来吓人,回去后让爹娘好好教教,亮的说话脏了别人的耳朵!”修落雁语气冰冷地教训道, 她那副严肃死板的表情,几年练就下来的,配合着说话的口气,十分凛然。 “哇……”陆蝶小嘴一瘪,张嘴便哭出声,“你打我!我告诉师哥去!” 她自小就跟随爹爹在蝴蝶谷长大,是爹爹与师哥的手心捧起来的,涉世本就不深,在家更是惯宝宝,头一回遭了别人的耳刮子,还是在大街上,众目睽睽之下,陆蝶如何受得了? 箭一般地冲进了店里。 “哼,不是说人不在吗?这会儿跑得比兔子还快!”修落雁狠狠出口恶气,望向苏瑾璃,“璃儿,你别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嫁给修璟衍不是你的错。” 苏瑾璃红唇轻勾,摇摇头,“没事,刚才是有点窝心,谢谢你,雁儿。” 陆蝶捂着发烫红肿的脸颊,不顾一楼众多下人好奇的眼光,哭着跑上了楼。 南砚初与南耀正在指挥一群人搬着新打成的桌椅,就见陆蝶一脸委屈地跑了过来。 “师哥!呜呜呜!”陆蝶一头扎进南嚣尘的怀里,将眼泪鼻涕便往南砚初冰蓝色的衫袍上擦。 “唉哟,怎么了小祖宗?发生什么事了?”南耀连声询问。 刚才他跟南砚初从五楼下来没多久,还没来得及关心一楼的事情,这一会儿不见,二小姐怎生弄成这个模样? 陆蝶呜呜咽咽地放下手,将头一个劲地往南嚣尘怀里埋,“破相了,破相了,我被人打得破相了!呜,我以后嫁不出去了!” 南砚初一把支起她的双臂,看向陆蝶的脸。 她脸上,红通通的五个巴掌印,半边脸颊都肿了起来。 “谁?!”南砚初咬紧牙关,火腾腾就上来了。 “在楼下。”陆蝶抹抹眼泪,“师哥,你可要给我做主啊!” 南砚初从怀里丢个瓷瓶给南耀,二话不说就转下了楼。 “唉哟,小祖宗,快别哭了,把药抹上,要不可就真破相了!”南耀一连声地慰解着,拉陆蝶到一旁坐下。 南砚初如阵龙卷风般从楼梯上飞下来,一袭冰蓝色的水衫出现在苏瑾璃与修落雁面前。 南砚初看到苏瑾璃站在台阶下,不敢相信地抬袖揉揉眼,确定没有看错,桃花眼内满是惊喜,上前一步问道:“璃璃,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在这站着不进去?” 说着,薄唇扬起,绽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早把下楼来的目的给忘了。 苏瑾璃没有回答他,只是望了眼修落雁,“这就是南砚初。” 南砚初怔了怔,“璃璃,你—”他这才看到了站在苏瑾璃身边的女人,眉头轻微一皱。 璃璃,怎么跟她在一起? 眼前这个女人不认识他,他可认识她,不过也没说破。 修落雁回以一笑,心道,原来这还是个美男子。 “璃璃,你怎么不进来说啊?”南砚初朝她走近,习惯地便去拉她的衣袖。 “别碰我!”苏瑾璃唰一下甩开衣袖,将他的手甩到了一边。 南砚初整个人呆住了。 心扑通扑通飞快跳起来。 璃璃她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变得突然对他这么凶? “璃璃……”南砚初赔着笑,低低唤道,却见苏瑾璃一脸陌生地望着他,不觉心口猛然一阵绞痛。 苏瑾璃却淡淡打断了他:“南大夫,不知道要多少银子能请你出诊一次?” 南砚初不解地看了眼她,低声下气地说道:“璃璃,你要我去哪,我就去哪啊,那里需要银子。” “得了。”苏瑾璃勾起红唇,嘲讽地笑出声,“我要你去死,你也去死?” 南砚初抬眸,对上她满含怒火的双眸,竟是不知到底如何惹了她生气,点点头:“愿意。” “哼。”那你就去死!苏瑾璃看了眼修落雁,朝她使了个眼神。 修落雁连忙从呆愣的状态回过神来,开口道:“那个,那个……噢,是这样的,南大夫。”修落雁差点忘了从哪里说起。 “我想请你去上官将军家,看看上官二小姐的病。”修落雁忙将来意说清。 “上官家?”南砚初柳眉微皱,看着苏瑾璃,“璃璃,那个上官青云可是想要对你不利,你还要为他女儿看病吗?” “是。”苏瑾璃简洁地答道。 “这样,那好。”南砚初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脸色,“我去叫人去取药箱,璃璃,你先进来,外面风大。” “不用。”苏瑾璃一口回绝,转过了背。 决绝的背影刺得南砚初一阵心痛,他站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走进了店。 上了二楼,唤南耀过来,“骑着雪神去将我药箱取来。” 南耀摸摸头,“公子,取药箱?” 南砚初点头,没再多话,刚欲下楼,只见一抹黄色的身影扑过来,“师哥,打我的女人你教训了吗?” 南砚初一震,他把这事给忘了。 “打你的女人?”他忽然问道。 难道说,打小师妹的竟是…… 陆蝶一见他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就知道他根本就没去办,哭声上带了火气,“就是门口站着的那两个女人,又骂我又打我,我可什么都没招惹她们!” 南砚初顿觉心神大乱,连忙推开陆蝶,急步走到一楼。 苏瑾璃正靠着路边的树,与修落雁并排站着。 南砚初下了台阶,慢慢向苏瑾璃这边挪过来,“璃璃……” “是我打的,怎么样?”苏瑾璃侧头,勾唇一笑,眼里满是挑衅。刚才他们在二楼的话,她都听得清清楚楚。 “不怎么样,打了就打了,也没什么。”南砚初低低说道,又往她靠近一步。 “是没什么吗?”苏瑾璃扬唇微笑,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平静无波,“打了你最心爱的小师妹,也没什么吗?你的心还真宽容。” 南砚初怔在原地,“我……” “别再说了!”苏瑾璃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她不想再谈论这个话题,她以为自己会很冷静,可是,在说到他小师妹时,她还是克制不住的心痛,天知道。 她一只手一直揣在袖里,紧紧攥着那只绿布裹着的玛瑙耳坠,真想猛地抽出来丢到南砚初脸上去。 可是理智,阻止了她这么做。 这可是花了一千两银子买来的贵重首饰,她怎么舍得再丢给南砚初呢? 丢给他,再让他送给他师妹吗? 想着,脸上不由浮出一现苦笑。 看着她笑得这么凄惨,南砚初的一颗心就如被一个大重捶狠狠砸了下去,一阵揪心裂肺的疼痛,猛然握住她的手,几近是哀求的声线,“璃璃……” 第112章 不要生气 苏瑾璃欲去甩他的手,岂料南砚初紧紧握着,再也不顾是在当街之下,满面哀求,痛苦地望着她,“我不放,璃璃,别生我的气。” 苏瑾璃心中大恼,都不想搞清楚她为什么生气,就直接说别生他的气,当下伸出另一只手,“啪!”狠狠一掌,扇向南砚初近在咫尺的脸。 也随之后退几步,修落雁看呆了,被苏瑾璃撞了好几步才停下。 这一掌,南砚初没有躲,也没有让,只是抬眼望着她,轻声道:“璃璃,你还生我的气吗?要不要再打?” 此时,街上路过的人,店里装修的下人,全都傻眼了。 “师哥!”陆蝶正躲在店里偷窥着外面的一举一动,看到南嚣尘挨了苏瑾璃这一掌,顿时心疼地奔了出来,跑到南砚初身边。 便拿着帕子为他轻柔地擦拭脸,哭着道:“师哥,你怎么不还手啊,让这个女人打你!师哥,我的心好痛。” “你来干什么,走开。”南砚初推开她。 苏瑾璃看到陆蝶愤怒地望着自己,冷冷一笑,“真不错,打了还有人心疼。” 她再也装不下去了,低声道:“雁儿,我先走了,你们去上官家。” 说完,使轻功飞开。 “璃璃!”南砚初急忙跟上。 苏瑾璃落在人群里,几个起落便把他远远甩开。 南砚初,你这个该死的男人! 你既然跟你小师妹那么亲密,为何还要来招惹我? 苏瑾璃一面走,一面在心里破口大骂。 原来上辈子做得最正确的事,就是没谈恋爱! 苏瑾璃也不知在外面晃了好久,天色渐渐暗淡下来,已经是傍晚了,她这才拖着疲惫的身心回了王府。 饭也不吃了,躺在床上将被子蒙在头上就睡。 “清风,不许任何人进房!我要睡觉!”苏瑾璃闷声说道。 清风应了一声,带门出房,回了自己的房间,放低声音,极轻地叫道:“公子,可以出来了!” 南砚初慢慢从床板后走了出来,一把抓住清风的肩,“怎么样?她怎么样?” 清风摇摇头,“好像心情还是不大好,公子,公子——” 南砚初已然没影了。 正房的床上,苏瑾璃躺在被下,一只手恶狠狠抓着福玉,一只手紧紧握着玛瑙红的樱桃耳坠,想着要怎样处理这两样东西最好。 忽然,就听到脚步声到了床前。 她一惊,忙掀开被子,往上一望。 正看到南砚初一张英俊的脸庞可怜楚楚地望着自己。 “滚!”苏瑾璃薄唇一张,怒极出声。该死的清风,竟然敢放水!怪不得她没听到一声异样的声响了! 南砚初没有理会她,轻声问:“我做错了什么?” 苏瑾璃强忍怒火,勾唇一笑:“你不该招惹我。” “璃璃,到底我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我改!”南砚初急切地抓住她的双肩,说道。 苏瑾璃拥着锦被,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挣扎开他沉有力的大手,嘲讽一笑:“你没做错什么,是我的错,我没有告诉过你,我想要嫁的人,他只能娶我一个!” 说着翻身下地。 南砚初一把从背后环住她的腰,靠上她的颈窝,声线无限地凄哀,“璃璃,我从没打算娶两个啊,。” “那你师妹怎么回事?”苏瑾璃一个右手肘将他撞开,回身望着他,“我看你跟修璟衍也差不多,倒挺会享齐人之福的嘛!小师妹亲手喂的桂花糕好不好吃?” 南砚初浑身一震。 苏瑾璃冷笑着上前,将手心打开,放在他眼前,正是那两枚晶晶闪亮的红色玛瑙耳坠,如两颗小巧的樱桃,在她手掌心滚来滚去。 南砚初低头,端详了一下,大是一震,“这个,怎么在你手上?” 苏瑾璃狠狠握住手心,将耳坠丢到了地上,“当然在我手上,很意外是不是?我可是花一千两银子买来的。” 南砚初一双眼眸划满了不可置信,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苏瑾璃却已大袖一挥,出房,飞出了落花园。 “璃璃,你误会了……”南砚初赶到天井内,苏瑾璃已然不见踪影。 南砚初早已心乱如麻,大步回房,将那一对樱桃耳坠从地上拾了起来,篡在手心,飞身上了屋顶,直往翡翠楼而去。 翡翠楼此时灯火通明,店面还开着,但晚饭时间并没有顾客,掌柜的低着头,飞快地拨着算盘,一手在纸上写写画画。 忽然,一只拳头重重地砸在他眼前的木制柜台上。 咔嚓一声,柜面瞬间碎裂成七八块。 掌柜的倒抽一口凉气,还以为遇到抢劫的了,惊退几步,一抬头,张大了嘴。 他看到自家的主子,南砚初,一身风尘地站在柜台前面,双拳紧握,柳眉倒立,眸中满是怒火,正满脸铁青地盯着自己。 “公,公子。”掌柜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坏事了。 坏事了,坏事了,一定是那个玛瑙耳坠出的问题!他已经在店里担心了一整天了,没想到,该来的,总是会来。 “这是什么?!”南砚初横手过来,五指张开,露出掌心的一地樱桃耳坠。 掌柜的抬袖擦擦额上的汗,恭敬地答道:“今天苏姑娘说她看中了这对耳坠,我说了,这耳坠不外卖,可跟她同来的却是宫里的公主,说不卖给她们就砸了我们的店。” 这段话,掌柜的已经练习了一下午了。 只要南砚初没问他苏姑娘是怎么知道耳坠是订做给二小姐的,他就省去中间出现的故事,毕竟他也是个老江湖了,深懂一个道理,在老板面前,解释得越少,越好。 掌柜的较为流畅地答完这段话,又抹抹额上滚落的汗珠,刚想抬头看看南砚初是什么表情。 就听到一阵风扑来,他整个人被掀翻在地,连滚几个跟头,重重地飞出了柜台,撞到最外面的柜架上,直撞得头晕眼花,不分方向。 “废物东西!”南砚初心里那把火实难消平,走过来在他腰上狠狠补了一脚,“我问的不是这个!你居然敢收她的钱吗?!” 额?掌柜的甩甩脑袋,终于抬起了沉重的脑袋,垮下脸道:“我以为苏姑娘出不起一千两银子,毕竟这对耳坠是公子订做给二小姐的啊。” “够了!”南砚初厉声打断了他,“不管是做给谁的,只要璃璃看上了,就是她的!你这个老顽固,居然还收她的银子,你那双眼睛留着干什么用的!” 他垂眸思索片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老山那边缺个人手,明天你就调那去。” 说完,转身进了内院。 “啊—”掌柜的已经忘了头上的痛了,半天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惨叫一声,“啊不!——” 要他放弃翡翠楼老掌柜这么体面又能捞油水的事,到那鸟不拉屎的山沟里去,这不是要了他的老命吗? 掌柜的痛哭流涕,千悔万悔,就悔在押错宝了啊! 早知道公子对苏姑娘竟然这么百依百顺,没想到是真的。 如果开始就知道,他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敢自作主张地去收她的银子啊! 南砚初走进内院时,陆蝶依依地跑过来,“师哥,你回来了。” 她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桂花糕,心想,苏瑾璃你再厉害,总不能一天到晚陪在师哥身边? “师哥,瞧我刚做的桂花糕,来尝一块。”陆蝶刚从厨房里出来,黄衫外还罩着件防油雾的灰大褂,兴高采烈地拈起一块桂花糕递给南砚初。 桂花糕! 南砚初正一肚子火,“啪!”甩手就把陆蝶手里一碟香气喷喷的桂花糕打翻在地,青瓷碟子也哗啦碎成几片。 “师哥。”陆蝶手里的这片桂花糕也不禁掉落到地,难以相信地望着他,低低唤了一声。 南砚初柳眉挑了挑,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事,薄唇一勾,“失手了。”顿了顿道,“小师妹,你在这住得也够久了,明天就让南耀送你回谷。” 说完,转身,冰蓝色的背影朝楼梯走去。 “啊?”陆蝶急了,跺脚道,“师哥,你这是在赶我走吗?” 第113章 回谷去吧! 不,师哥,我不要回谷!”陆蝶也不顾满地狼籍,追着南嚣尘的衣角奔过去,死死拉住他的衣角。 “师哥,是不是苏瑾璃那个坏女人在你面前说了我的坏话?看来姐姐说得对!那个坏女人不检点,还来勾搭师哥。师哥肯定被她迷惑了是不是?要不然你怎么会要赶——” 话还没说完,“扑通!” 南砚初怒气冲冲地甩开她的手,陆蝶正站在楼梯第一个台阶上,往后一退,脚踩个空,手急着去抓栏杆,没抓住,一跤坐倒在地上。 陆蝶惊得忘了叫,忘了哭,张大嘴看着南砚初。 南砚初柳眉蹙了一下,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从楼梯上返身下来,朝陆蝶伸出手,“起来。” 陆蝶这才反应过来,狠狠推开他的手,满脸都是泪水,“不要你好心!师哥,你变了!我要去找爹爹,我要告诉爹爹!” 哭着,跑出了院子。 南砚初看着她跑远,叹了口气。 师父临走前要他好好照顾好陆蝶,可是,现在这样子,又算怎么回事? 璃璃,你到底气我什么啊?我跟小师妹真的是什么事都没有,我只把她当妹妹啊! 南砚初没有追出去,拖着沉重的步子上了二楼,推开主卧的房门,走了进去。 然,长袍坠地,只步到软榻的方向,他便怔住了。 “小师妹亲手喂的桂花糕好不好吃?” “小师妹亲手喂的桂花糕好不好吃?” 璃璃的话在他脑海中一遍遍回荡。 他差点就记不起来还有这回事,经苏瑾璃一提,他才想了起来。 昨晚,他正躺在这软榻上看医书,小师妹在一旁走来走去,聒噪得紧,后来又端了她新做的桂花糕来,递了几块给他吃。 当时他正躺着,又在看书,根本就懒于动弹,所以就随口咬下了,他根本就没多想啊。 再说,在谷里,生过两场大病,也都是小师妹给他喂的药,这个,也要紧吗? 南砚初极为烦躁不安,一想到苏瑾璃对他的态度,心里便如压了个重石头,喘息不过气来。 在屋子里烦闷地走了几个来回,只想找个地方发泄一下。 他又不禁松开手心,看到手心那两枚红艳如火的耳坠,苦苦一笑。 踩着地毯,走到紫檀木高床旁,撩开纱帐,扭动了下枕头旁的圆形机关。 床底弹出一个白色的小柜子,南嚣尘弯下腰,熟练地打开柜门,从里面抱了个黑漆小盒子出来。 打开小盒子,里面的光芒顿时闪花了他的眼。 他缓缓拾起一根精致的蓝宝石钗子,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下,放回到盒里,又拿出一串深海珍珠打造的项链。 又放下,最后在一堆贵重罕见的饰品里选了一对紫色的长耳坠,小心翼翼地将手心死死篡着的红玛瑙耳坠放到盒子里。 南砚初薄唇上的笑慢慢变得生涩,眉头,痛苦地打结,心底有如万刀万剑穿过般痛苦。 他颤抖着手将黑盒子抱在怀里,低头连连轻吻,然,眼前划过璃璃那疏远的眉、淡陌的眼,他不禁心酸难抑。 她可知道,她就是他心里最珍视的那个宝贝,他的一切因为她,而变得重新有意义起来。 只消她轻浅的一个笑容,他便可以为她千年沉醉; 只消她的一个横眉冷对,他便可以为她下万丈深渊。 南砚初捂住心口,闭目,长长吁口气,慢慢站了起来,将黑盒子揣在袖子里,手中握着那对紫色的耳坠出了房。 刚走出自己这个院子,就听到陆蝶咽咽哭个不停的声音。 南耀正在一边安慰劝解,瞥见南嚣尘走过来,忙跑出来,“小初初,你怎么搞的?干嘛好端端要小丫头回去?” 南砚初挑挑眉,淡漠的声线道:“明天你送她。” 说着走进房,将手里那对紫色的耳坠放在她一旁的桌上,“小师妹,这是给你16岁及笄的礼物,你收好。” 陆蝶咽着声音,抬起头来,猛然抓住南砚初的衣袖,“师哥,你不给我办及笄之礼了?我办完及笄之礼再回谷好不好?” 南砚初摇摇头,抽出手臂,放软了声线,“你先回谷,到那天我会跟南耀回谷看你的,听话。” 当下没等陆蝶回答,飞速出了房,直接出了翡翠楼。 王府的后花园,静悄悄的。 南砚初在屋顶上几个起落,轻轻落在天井中。 此时,天色已黑,苏瑾璃的房中却没有点一丝灯火。 南砚初一阵心疼,屏息走到窗外,伸手去推窗,想看看她是不是睡了。 然而,身后传来一阵轻灵的脚步声,忽然顿住,清风的声音响起,“公子,你怎么又来了?” “嘘!”南砚初回头,不快地瞪了她一眼。 清风微微一笑,“小姐不在房内。” 南砚初一惊,“那她去哪了?” 清风摇摇头,面上浮出一丝担忧,“我不知道,刚才,小姐不是跟您吵着吵着就跑了吗?一直没回来。” “她不会有什么事?”南砚初一颗心猛地悬了起来,声线急切,本能地握起了拳头,飞身上了屋顶,向府外急奔而去。 他要去找璃璃,这么晚了,她会去哪里? 韩王府。 苏瑾璃靠在一张软椅上,闭目思索。 长公主走进房来,“璃儿,晚饭好了,我们去吃饭,今晚你就跟我睡一张床。” 苏瑾璃睁开一双美眸,含笑应了声:“好。” 用脚趾头也能猜到南砚初晚上肯定会去找她,她不想见到他。 第114章 韩王悸动 苏瑾璃起身,修落雁挽住她的手臂,亲热一笑:“走,今天我们去正厅吃饭。” 两人从长公主住的院落出后来,风花拂柳,一路走到韩王府用膳的大厅。 一进去,苏瑾璃的眼光便被正中间一大桌菜吸引去了,韩王府的晚膳备得十分精致丰富,鸡鸭鱼肉、清翠的小菜样样都有。 苏瑾璃看了后更觉得肚子空空,抬头一看。 韩王正站在桌旁,藏青色的长衫坠地,凤眸望着自己,薄唇上狭着一丝微笑。 “来,别客气,快吃。”修落雁推她坐下来,接过宫女手里的一碗白米饭先放在苏瑾璃面前,招呼韩王道:“哥,还站着干嘛,又没外人,吃。” 说着,自己也端起了碗。 “璃儿,这些菜爱吃吗?”修落雁指着一大桌子菜问。 “不错。”苏瑾璃夹了一筷子碧绿天然的青菜尝了下,埋头吃饭。 就听坐在她上首的韩王温润的声线响起,“三王妃来本王府邸璟衍知道吗?” “不知道,为什么要他知道?”苏瑾璃低头回答道。 “哦?那璟衍不着急你的去处吗?”韩王又问。 修落雁皱起眉头:“哥,吃个饭你话怎么这么多?” 韩王微微一笑,并没理会她,说道:“我说的可都是实情。” 苏瑾璃想到那天晚上韩王在她面前一个劲地说修璟衍好话,心里极不舒坦,没说什么,继续吃她的饭。 “三王妃,需要本王帮你到三王府说一声吗?”韩王极有兴致地挑衅苏瑾璃的底线。 “不需要。”苏瑾璃毫不礼貌地一口拒绝。 韩王轻轻一笑,继续道:“三王妃来的时候为什么脸上还带着不愉快,难道跟璟衍吵架了吗?” 苏瑾璃放下碗筷,抹抹嘴,抬头打量韩王。 怀疑是不是那天晚上把他从落花园赶走,说的那些话刺激了他的大脑。 韩王眉尖挂着笑,眼眸略含深意地望着苏瑾璃,在等她回答。 “韩王殿下,饭也堵不住你的嘴吗?”没有外人,她也不需要客气。 看着苏瑾璃终于肯把眼光放在自己身上了,虽然是冷冷的,但好过一进来就没在他身上停留,韩王薄唇勾起一抹愉悦的笑容,“本王只是好奇。” 苏瑾璃红唇一勾:“韩王的好奇心还真不小。王爷知不知道猫是怎么死的?” “怎么死的?”韩王随口答道。 “被好奇心害死的。”苏瑾璃说着低头去吃饭。 呃,韩王怔了怔,不知为何,他总感觉今晚的苏瑾璃跟平时的她不一样,似乎从进来后,脸上就少见笑容。 可又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这种无法看透的感觉让他十分难受不自在。 苏瑾璃见韩王还盯着自己看,眼一转,抹抹嘴,她吃饱了,问修落雁道:“吃好了没?” 修落雁食量不大,早吃好了,点点头。 苏瑾璃看着韩王面前动了几口的饭菜,笑得十分邪恶,“韩王,我考你一下好不好?” “好啊。”韩王忙答道,唇上已见了笑容。 苏瑾璃咳了一声,清清嗓子道:“有两个人坐马车出去玩,其中一人晕马车,吐了一桶,此时另外一个人也晕马车,可是车子里只有一个桶,你猜他会怎么办?” 修落雁低低叫了一声,捂嘴跑出去了。 韩王的脸色慢慢暗沉下来,“吃饭,说这个干嘛?” 苏瑾璃站起身,红唇含着狡黠的笑意,不管韩王问不问,她都要把答案说出来。 “那人把第一个人吐在桶里的东西都喝下去了,这样就有一个空桶给他吐了。” 说着,飘然出门。 身后韩王“哇”地一声,显然吐了。 苏瑾璃总算笑得十分舒畅,谁要她不安心吃饭,她也绝不会让那人好过。 修落雁站在院外,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看到苏瑾璃过来,笑着道:“天啊,你也太狠了?” “谁叫他惹我?”苏瑾璃撇撇嘴,这个韩王,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苏瑾璃与修落雁洗漱后,两人并排躺在一张宽大的架子床上,畅聊前世今生。 到了半夜,修落雁终于累了,沉沉睡去。 苏瑾璃却睁大了眼睛,望着床上的吊顶,手不自觉地抚上了颈间挂着的福玉。 指尖微微颤动着,想要把这玉扔了,可是,又不舍。 辗转反侧,只是睡不着。 碧纱窗外,此时,传来一阵轻微的笛声,悠悠扬扬,飘入苏瑾璃的耳中。 反正没有困意,苏瑾璃干脆翻身起来,轻手轻脚下了地,看修落雁睡得极熟,她披上衣服,推门出去。 沿着王府小道,径直往笛声来处走去。 越来越近,笛声也越来越清晰,乐声幽幽怨怨,如泣如诉,在静寂夜中更显悲凉。 随着她的靠近,乐声戛然而止,大树下,站着一抹深色的身影,健壮的肌骨十分匀称,韩王背对着她,淡淡道:“一只曲子,竟引来一只凤凰么?” 他回过头。 苏瑾璃红唇一勾,“我道是谁,原来是你。” 韩王皱了皱眉,“半夜不睡觉跑出来干嘛?” “睡不着。”苏瑾璃实话实说,坐到路边的草叶上,抱住双腿。 “你有心思?”韩王单手执笛,坐到了她身边,侧头问道。 苏瑾璃笑得十分灿烂,“你是不是想要我再考考你?” 韩王忙反射性地掩住嘴,一想到苏瑾璃下午那个故事,他到现在还心有余悸,当下不悦道:“别再说那些恶心的事了,我被你害的到现在都吃不下东西!” 苏瑾璃淡淡望了他一眼,“心理承受能力太差!” 额,韩王没听懂:“心理承受能力?” “算了,不跟你说这个。”苏瑾璃仰头望月,天上那轮明月又大又圆,倒像是个好兆头,不由低叹道,“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韩王不由回头看着她,“你念的是什么?” 苏瑾璃心中微动,坐直了身子,轻启樱唇,干净的嗓音清唱起来,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时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小调弦律悲伤,她的嗓音也哑哑的,极是好听。 韩王听呆了,都忘了配乐。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他低低回吟。 苏瑾璃长出一口气,大度一笑,“是啊,把酒问青天,韩王,有酒吗?” “你要喝酒?”韩王不解地望着她。 “不行吗?”苏瑾璃耸耸肩,“反正夜长无事。” 韩王薄唇紧抿,想想道:“外面酒坊有酒,你可愿意去?” “行,我不挑剔的。”如果能一醉解千愁,那再好不过。 苏瑾璃换了一身黑色男装,与韩王两人一道出了韩王府, 京城,老窖坊,灯光绰约,里面不时传来一阵喧哗的人声。 此时已是深夜,外面人迹不多,但老窖坊内,却格外热闹。 苏瑾璃与韩王坐在二楼临窗,望着一楼一大群人围着个赌桌,吆三喝五,赌大猜小。 小二捧上一坛上好的梨花酒,又端来几碟下酒的小菜。 韩王斟上两碗雪色清爽的梨花酒,眯眸笑道:“能干吗?” 苏瑾璃扬唇一笑,“自然。” 然而,这具身体终是从来滴酒不沾,喝了几口她便呛得不行,两团红韵腾上了她的脸颊,她一阵轻咳。 “没事璃儿?”韩王连忙放下干净的碗,过来为她拍背,嘴角不禁挂上轻浅的笑意,不能喝酒还逞强到酒坊来。 苏瑾璃摇摇手,“我没事。” 然,一张俏脸早已是满生红韵,秋水眸早映上几分醉态,尤其一张粉唇经过酒水的滋润更是水润丰泽,像极了熟透的红樱桃。 韩王竟是看痴了,不觉咽了咽喉咙时的口水,双颊立时发烫起来。 “我还能喝。”苏瑾璃捧起碗,又咕咚了一大口,含笑望着韩王。 被她的眼光触及到,韩王顿觉心神大乱,竟是一时手足无措。 第115章 绅士 “再来一碗。” 苏瑾璃将面前的空碗“当”地一声敲在韩王面前,证明她刚才确确实实是喝下了那一大碗梨花酿。 “璃儿,你不能喝了。”韩王心中扑通跳起来,要是由她喝醉了,他怕他会把持不住啊。 “谁说的?”苏瑾璃自己抱起大酒罐,泼泼洒洒,倒了满满一碗,“来,坐下,干杯,cheer!” 她举起碗,韩王只得坐到原位,给自己斟了一碗。 苏瑾璃笑道:“谁能想到堂堂亲王竟然深更半夜到这种酒坊来喝酒呢?” 韩王也扬起唇:“只怕更没人能想到三王妃还女扮男装到酒坊来喝酒。” “那可也是韩王您带来的。”苏瑾璃将大碗凑到唇边,只轻轻一抿,并没喝,放在了桌上。 再喝下去,估计她今晚真会醉。 这要醉了可就不好收场了,而她又是跟韩王一起出来的,又不是跟南——想到那个名字,她便一阵心痛。 韩王静静望着她,“璃儿,你没事?” “不要紧。”苏瑾璃用力掐了下自己的手指,果然清醒不少。 两人眼光相对,苏瑾璃眉眼一弯,“韩王,刚才那杯,我要感谢你在围场帮我挡了上官青云的事。” 韩王微微一笑,眼里倒是十分真诚:“是我自愿的。” 苏瑾璃冲他甜甜一笑,韩王的心跳猛然加速。 而苏瑾璃,已将眼光投向了楼下。 一楼赌桌上,那个叫沈老大的中年汉子已经连赢五场了。 四周的人都极力奉承着笑,全部买他的赌注,沈老大虎背熊腰,五大三粗地站在人群当中,一张刀疤脸意气风发,左腿架在了赌桌上。 “这局买大,赌我今晚赢的所有银子。” “好好,大家跟着沈老大投,绝对没错!”一个人开了口,人群峰峰涌涌地将银子投到沈老大的地盘上。 苏瑾璃不由轻笑出声,黑衫一带,人已消失在二楼。 韩王站起身,将酒碗放下,立在窗前,往楼下看去,苏瑾璃娇小的身影已经被掩进了人群之中,他不禁微摇头,这丫头,喝多了?赶紧从楼梯上走下去。 “我来跟你赌。”沈老大只听到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 疑惑地在人群中一个搜寻,便看到一个身穿黑色风衣、唇红齿白的俊俏小生站在了赌桌这一头,身材娇小,刚刚挤进来,他丝毫没注意到。 不禁自负一笑:“小兄弟,你有钱赌吗?” 苏瑾璃红唇一勾,朝人群外看去,“我朋友出银子。” 众人连忙随她眼光望去,韩王走了过来,“璃儿,你喝多了?” 苏瑾璃嘟起红唇,一伸手心,“拿银子来,我为你赢钱就是,赢了我俩五五分成。” “扑——”沈老大好笑出声,“小兄弟,要是输了,那怎么办?”还没赢钱呢,就说要五五分成了。 苏瑾璃给了沈老大一个你真白痴的眼神,没理会他。 韩王苦笑一下,从怀里取出一大锭银子搁在桌上,凤眸扫视了一眼沈老大,情知这是在赌场上混迹多年的老油子,璃儿岂不是送钱给他? 钱他倒是无所谓,她既然想玩,就让她玩玩,只是怕输了钱会更加惹她心情低落。 沈老大丝毫没把苏瑾璃放在眼里,可乍一见韩王掏出这么大的银锭出来,眼睛一亮,周围的人也开始起哄了。 沈老大将两颗骰子扔了过来,“小兄弟,你先!” 苏瑾璃垂眼,将骰子拈了起来,微微一掂,嘴角的笑容更深了。 这沈老大果然不算是高手,居然在骰子里灌了水银,虽然份量极轻,但行家一出手,便能试出真假。 她原先还以为沈老大是靠听声辨数的,如若那样,倒还能跟她拼上一拼,只是这么看来,他还不配做她的对手。 “怎么了小兄弟?”沈老大笑起来,脸上几道刀疤堆在了一起。 “你是庄家,你先。”苏瑾璃将两颗骰子丢了回去。 “既然这样,我就不客气了。”沈老大接过骰子,拿碗罩住,猛力一摇,碗里叮叮当当一阵脆响,骰子停了下来。 四周的人都寂静无声,几十双眼睛盯着碗看,只等着沈老大揭碗。 沈老大笑得嘴都扬起来了,“小兄弟,你可看好了!” 将碗一打开,脸色顿时微微一变。 “二十三点!“四周的群众刹时欢呼起来。 沈老大面色不是特别好看,他明明算好的是二十四,怎么会少一点?不过,他瞅瞅对面的苏瑾璃,他运气应该不至于那么好,能掷个二十四点? 苏瑾璃接过骰子,嘴上的笑容愈发深了。 摇起骰子,樱唇轻启:“准备好银子。”猛然将碗罩住,揭开碗盖,一众人群惊叫起来:“二十四点!” 沈老大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揉揉眼,可在眼前的骰子确实是二十四点,一点不少。 “这,这是怎么回事?”沈老大自言自语。 苏瑾璃朝韩王一点头,“拿银子走人。” 韩王见她吩咐了,倒也听话得紧,上前将沈老大手里那个装满白花花银两的大布袋提了过来,连着自己原先那锭放在袋里,与苏瑾璃双双出了老窖坊。 “璃儿,到底怎么回事?”韩王满脸不解。 “我知道中间你出手两次,可问题是,连我都猜不到骰子的点数,你怎么一出手就是你想要的点数呢?” 苏瑾璃翻了翻眼睛,解释道:“因为我会隔碗听骰,沈老大的骰子做了手脚,第一次他就掷了个二十四点,在他揭碗时,我轻轻弹了弹桌面,骰子不管数多少,只会比二十四点少。 第二次我掷骰时,更简单了,到了二十四点我就停,如果换成别的高手,这个时候也许也会出手捣乱,这就要看谁计高一筹了,不过沈老大,太没水平了,估计到现在都还不明白怎么回事。” 这赌场上的事,对她来说,那还不是小菜一碟? 韩王只听得瞪大了眼,“可是,你怎么会隔碗听骰呢?你又不赌钱!” “你怎么知道我不赌钱呢?”苏瑾璃笑着反问,夜风迎面吹来,她打了个酒嗝,喉咙辣得直痛,辣得她眼泪都快出来了。 不过是喝了一大碗洒,就脓包成这样了! 苏瑾璃暗骂自己。 不远处,黑暗中传来一阵急速的脚步声。 “前面的人停一停!”转眼,两个大汉气喘吁吁地追了过来。 苏瑾璃眼光攸然冷下去,擦擦眼角辣出来的泪水,嘲讽道:“原来老窖坊,也黑得很啊!” “把手里的银子留下来就让你们走,否则,别怪刀剑无情!”两个大汉一人提刀,一人提斧,气势汹汹地威胁道。 苏瑾璃扑哧笑出声,朝提着钱袋的韩王望一眼,“将他们打晕算了。” 韩王也不禁溢出一个笑容,天下居然还有抢钱抢到他头上来的,也没看他怎么动手,只是身形晃了两晃,两声沉闷的响声后,两个大汉都目瞪口呆地站着一动没动。 被点穴了,连哑穴也点了,说不出话,震惊地看着韩王。 韩王唇上依依带笑,“你们俩今晚就在这吹吹风。” 苏瑾璃扬起眉梢,“把他俩外衫都脱了,要不然可感觉不到冷。” 两个大汉直翻白眼,面前这个俊俏如奶油小生的人居然比这个身形魁梧的大男人还要心狠!太毒辣了! 韩王不禁笑得浓了,上前就脱掉两个大汉厚实挡风的外衫,只露着薄薄的一件里衣了。 冰凉的夜风强肆地刮来,两个大汉冻得浑身发僵,苦于无法动弹。 韩王摇摇头,自己什么时候做过这么缺德的事了? 苏瑾璃看着他手中的钱袋,笑笑接过来,“韩王,反正你也不缺银子,这些我一个人拿走了。” “嗯,说跟我分成的也是你,说全部拿走的也是你。”韩王无奈道,“好歹我也提了这半天了,苦力钱都没有吗?” 苏瑾璃接过沉甸甸的银袋,做了个鬼脸,“您可是富甲天下的王爷,要向我一个小女子要银子岂不是贻笑大方了? 再说,男人给女人提东西天经地义,是绅士的行为,要钱是不耻的行为。好了,我回王府了,雁儿那你帮我解释下,我浑身酒气,不能跟她睡一起了。” 说着,举手对韩王招了招,“byebye!” 大大方方提着银袋没入了夜色。 “拜拜?”韩王一头雾水,“拜什么拜?” 第116章 苍寻 次日皇宫设宴招待外来使臣。 上来的是个红衣女子,肤色白皙,黛眉杏眼,轻衣小衫,十分利落,上前先给皇上行了礼。 遂而一连几个空翻,翻到了离几人不远的地上,成倒立姿势。 苏瑾璃觉得蛮新鲜的,便转过眼去看。 一旁乐声奏起,红衣女子开始跳起舞。 她的舞很奇怪,每一次落地都是以手撑地,成倒立,而且倒立时,有时单手撑地,另一只手与腰肢、身体不停地做着美丽的舞姿,引得皇上几位叫好声不绝。 苏瑾璃则暗叹,这支舞想来需要大量时间与精力才能练到如此炉火纯青! 舞声结束后,苏瑾璃还未缓过神来,苍寻开口了,“三王妃,如何?” “非常不错。”苏瑾璃毫不掩饰赞美之词。 “这是苍梧第一舞美人。”苍寻笑得极有深意,“三王妃是修月第一舞美人,本将冒昧,请三王妃把她刚才跳的舞重复一遍,这样才好比个高低。” 皇上听了,连声嗯嗯,“好,璃儿,这样不错。” 苏瑾璃狠狠咬着牙关,盯住苍寻,d果然是故意跟自己作对来了!连皇上也跟着起哄,要她重复那舞姬的舞蹈,难道他们都以为倒立跳舞很容易吗? “容臣妾回忆一下这位美人的舞姿。”苏瑾璃向皇上请示过了,退在一边。 柳眉轻微蹙起,不时打量着苍寻,但见他一双深幽似墨潭的眼睛时而闪过一丝不易发觉的阴森。 苏瑾璃心下十分迷茫,甚至怀疑面前这人,到底是不是离昕。 可是,从面容到身材,从谈吐到气势,他就是离昕啊! 可他,为什么要这样为难自己? 修璟衍轻撩蟒袍,走到她身边,低声道:“璃儿,如果为难,就不要跳了,这个名头,争不争也无所谓。” 苏瑾璃诧异地望了他一眼,修璟衍今天总算说了句人话。 不过,她轻勾红唇,心中生了个恶搞的主意。 袅袅走到皇上面前,“皇上,跳舞是小事,不过,臣妾想请苍将军配合一下。” 苍寻薄唇勾起一抹弧度,“本将不会奏乐。” “不是奏乐。” 皇上疑惑地看着她,“璃儿但说。” 苏瑾璃将眼神投向坐在皇上身边的韩王,笑道:“臣妾想请皇叔帮忙一下。”说着朝他使个眼色——还不快过来! 韩王连忙放下酒杯,走过来。 苏瑾璃俯耳低语了几句,推搡了他一下,“动作快点啊。” 韩王不解其意,只得向皇上点点头,先离开了。 修璟昌对修璟风低语:“你说,苏瑾璃在玩什么把戏啊?” 修璟风摇头,温润一笑:“我相信表妹,她一定不会输。”这是种莫名的信任,他只觉得现在的苏瑾璃浑身洋溢着自信。 修璟昌瘪瘪嘴,没说什么,而今的苏瑾璃早已脱离他的掌控了。 苏瑾璃退到了修璟衍身后站着,不理会众人的窃窃私语,低头玩弄着自己的指甲。 不一会儿,韩王带着一队太监扛着黑木大柜子过来了。 皇上眉头一挑,“嗯?这不是朕皇宫里常见的衣柜吗?” 韩王命人将柜子放在前面,苏瑾璃过来摸了摸柜子,柜门上捣了一个小洞,她轻轻一笑,“把柜门对着太阳。” 然后回身,无视一众诧异不解的眼光,向苍寻笑了笑,“苍将军,臣妾想请您钻到这柜子里,关上柜门,再来欣赏臣妾的舞蹈。” 苍寻的脸当时就黑了,苏瑾璃居然叫他钻到柜子里看舞蹈,这不是明摆着让他难堪吗? 想他堂堂一个将军、战神,当着他国皇上王爷臣子的面钻到柜子里蹲着,岂不是叫天下人都笑掉大牙! 皇上也忍不住想要笑了,但碍着礼法,只得忍住,笑问:“璃儿,你叫苍将军蹲在柜子里,还关上柜门,怎么看到你跳舞?” 苏瑾璃勾唇一笑,上前指着柜壁,“苍将军,你坐到柜子里,我会在这上面跳舞。” 众人不解其意,韩王也指着这柜壁发问:“你怎么在这上面跳舞?” 苏瑾璃得意扬扬一笑:“当然了,苍将军不是想看我跳倒立的舞蹈吗?我就在这上面跳,想你们苍梧国的舞美人还没这本事?所以请。” 苏瑾璃正欲利用小孔成像的原理,在太阳光的照射下,让自己的身影通过柜门上的小孔,倒立在这面柜壁上,正好也羞辱羞辱这所谓的战神。 苍寻一甩袖子,“本将不同意。”要他钻柜子,只怕一出来,这丢人的消息就传到苍梧去了。 “呵呵,既然将军不愿意配合,那就不要怪臣妾不献舞了。”苏瑾璃顺坡下滑,“皇叔,有劳你再将这柜子送回去。” 苍寻咬紧牙关,大手一挥,“慢!” “怎么?将军改主意了?”苏瑾璃笑笑地问。 苍寻侧过头,对身旁的一个侍卫道:“你进去,看看是不是真的。” 侍卫不敢违抗,弓腰进了柜子。 苏瑾璃冷冷一笑,对皇上道:“臣妾这舞本就只想跳给将军一人看,却没想到将军叫个下人钻进柜子里,臣妾是修月国的王妃,不是青楼卖唱的歌女,不是任何人都有资格看臣妾跳舞。” “嗯,有道理。”韩王点点头,一手将那侍卫从柜子里提了出来,对苍寻道,“苍将军,难道我们修月的王妃还会戏耍你不成?你若是想看舞蹈,就进来,不想看,本王就将这柜子抬走了。” 苍寻袖里的拳头攸然握紧,站起身来,对苏瑾璃道:“好,本将就应你一回,只是,如果柜中看不到三王妃的舞蹈,又将如何?” “任凭处置!”苏瑾璃拉开柜门,做了个“请”的姿势。 苍寻铁青着脸,走进黑木柜,苏瑾璃唇上见了笑意,十分讽刺地看着柜里蹲着的苍寻,“将军,你慢慢坐着啊,我要关柜门了。” 说着,“啪啪”将柜门关上。 一周的王爷、大臣,都禁不住捂嘴笑了起来,却一个都不敢笑出声。 怎么看,这个苍梧国的将军现在就像是个被戏耍的猴子,被关在了柜子里呢? 苏瑾璃目测着柜门上小孔离自己的距离,慢慢叫道:“苍将军,你能看到我吗?” 苍寻躲在黑漆漆的柜子里,鼻子里都是实木的味道,心里正好不愤闷,两眼直勾勾盯着柜子里壁,心里恨得大骂。 这三王妃肯定是在诓她,她明明在柜子外面,怎么会出现在柜子壁上? 听着她一声声在外面唤呼,心中更是恼怒,刚想踹开柜门,里壁上突然闪过一抹绿影,苍寻大为一怔,本能地叫道:“看见了!” 苏瑾璃停了下来,将手举过头顶,笑问:“现在呢?” 苍寻不敢相信地紧紧盯住柜壁上的人像,一身绿色水衫,甚至能看到乌发的颜色,十分逼真,这不是苏瑾璃是谁? 可她的声音却在好远好远,他不禁伸手去碰柜壁上的影子,丝毫没有动。 “苍将军,我可要跳舞了。” 苏瑾璃说着,凭着高超的记忆力,跳起先前红衣女子所跳的舞,所不同的是,她在外面是站着跳,而出现在苍寻面前的绿色影子,正是倒着跳。 苍寻不觉瞪大了眼,一声也叫不出来,直勾勾地望着柜壁上的影子。 太神奇了! 直到柜门被拉开,他还双眼紧紧锁着柜壁,伸手去摸,“三王妃,三王妃,你去哪了?” “我在你身后。”苏瑾璃忍住想要爆笑的冲动。 苍寻的脸刷一下红了,忙从柜子里钻出来。 “苍将军,你说本王妃的这支倒立的舞跳得如何?”苏瑾璃笑问。 “好,好!”苍寻尴尬地应着,坐到座位上,“这个柜子是个宝物,韩王殿下,不知能不能将这个柜子卖给本将?” 苏瑾璃连忙转过头,望着天,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这柜子是个宝物? 韩王十分惊讶,微微笑道:“不过是皇宫里一个普通的柜子罢了,将军想要的话,就拿走。” “好。”苍寻十分高兴,命人将柜子抬走。 皇上万分不解,试探地问:“刚才将军在柜子里欣赏到璃儿的舞蹈了?是跟你们苍梧国美人跳得一样吗?” 他和一众大臣都在外面看到了,苏瑾璃是站着跳的。 苍寻却连连点头:“分毫不差啊!三王妃果然才艺多端。” 说着,撩起黑色冷冽的长袍,跪倒在皇上面前,扬声道:“请皇上恩准,将三皇子王妃转赐给微臣!”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呆了。 苏瑾璃更是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赶紧掏掏耳朵。 “苍将军,你这是何意?”修璟衍心中大怒,拂袖起身,面色全冷。 苍寻抬头,凤眸一眯,犀利的眼光看了眼修璟衍,转向皇上,道;“臣愿领十万精兵倒戈贵国,只求将三皇子王妃转赐给微臣!臣保皇上江山稳坐。”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眼前这人是谁?苍梧国不败神话,战神苍寻! 说他领十万精兵投奔修月,完全是有可能性的,在这乱世当中,哪个国家得到他,哪个国家就是三国的霸主啊! 只是,只是,他竟然会为了一个女子背叛苍梧吗? 皇上由最初的愤恨,听到苍寻后面这句话时,脸色刷然变了一变,慢慢平静下来,微微沉吟,“苍将军,你所言当真?”不能不说,苍寻这个条件太诱人了。 十万精兵加一个战神,只用一个女人就能换来。 苏瑾璃头上轰轰轰响起三道雷声。 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今天天上下红雨了吗? 这个苍寻还是离昕,竟然要用十万精兵换她? 而且,听皇上这语气,他竟然动心了? 苏瑾璃好不紧张,这会儿赶紧拿眼瞅着修景弘。修景弘你不是最能缠吗?先帮我把这个难关过了! 修璟衍一脸铁青,脸色难看得像吞个苍蝇,大袖一摆,冲到了前面,与苍寻一并跪在了皇上面前。 “父皇,万万不可!璃儿她是儿臣的王妃,若是把她献给了苍将军,岂不是叫天下人耻笑!” 苏瑾璃垂着头,心中暗赞,修璟衍你真伟大,头一回发现你这么能说话。 皇上浓眉微微一皱。 苍寻立刻将冷厉的眼光射向修璟衍:“三皇子,此言差矣!本将愿意娶贵王妃,是三王妃的福气,本将愿意投奔修月国,一定会誓死效忠当今圣上,三国归一之日指日可待,天下人只会崇敬皇上,怎么会耻笑皇上?” “你——”修璟衍怒气一发不可收拾,颤着手指指着他,“夺人之妻,仇大于天!苍将军,本王尊敬你,请不要逼人过甚!” “璟衍,别激动。”皇上此时已冷静非常,周身气度无不彰显着一国之主的气势。 苏瑾璃咬紧下唇,看皇上究竟如何表态,眼光不由自主地移向了一旁的韩王。 韩王并没注意她,只是双目幽深,冷冷望着跪在前面的苍寻,眉宇之间尽是凛厉肃重的杀气。 第117章 苍寻是离昕 而一旁的几个大臣互相看了看,坐在首位的中年将领,起身跪倒在圣驾前面,“皇上,苍将军愿意归顺,这可是个大好的机会!” 另外一个文彬彬的中年男人也过来禀道:“皇上,请三思!臣觉得苍将军归心极诚,把三王妃赐给他,倒也是个好办法。” “你——”跪在地上的修璟衍勃然大怒,指向说话的那个文官。 另一个武将过来附和:“三皇子,没了王妃你可以再立一个,但是众兵易得,一将难求啊!” 一众坐着的大臣都点头称是,一同从位上起身,齐刷刷跪倒一片,“请吾皇三思!” 修璟衍直气得胸闷,说不出话来。 这些老东西,平时一个个见了他如老鼠见到猫,今天却一个个落井下石! 如果他年,他修璟衍登了基,第一个要做的事就是把这些老东西发配到鸟不拉屎的地方去! “璃儿,你意下如何?”皇上忽然唇上含笑,问苏瑾璃。 他记得,苏瑾璃当初口口声声说要和修璟衍和离,现在苍寻要讨她,不知她是不是会就此机会与修璟衍一了百了。 苏瑾璃看着皇上闪过精光的眼睛,上前跪下:“臣妾,不同意!” “哦?据朕所知,你跟璟衍的关系并不好啊。”皇上慢慢说道,眼里尽是玩味。 苏瑾璃心里满是愤怒,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答道;“臣妾不愿嫁给苍将军!” 她跟修璟衍关系好不好跟她嫁不嫁苍寻有什么关系? 她的婚姻要自己做主,才不要被皇上一句话定夺! 心中悲哀万分,皇权时代,女人的命运就如此悲惨吗? 她要嫁给苍寻,南砚初怎么办? 想着她恨恨望向苍寻,苍寻却不看她。 韩王忽然出声道:“苍将军,今日之事也太过匆忙了?这样,本王建议你回去再考虑一下,明天让皇兄给你一个答复。” 苍寻坚定地说道:“本将考虑好了!” “那皇兄他还要考虑个周全的办法,这种大事,不是一句话能解决的。” 韩王薄唇上泛着浅笑,苏瑾璃瞄了眼他,却从他含笑的眼光中看到一丝杀机。 皇上忙附和道:“是,皇弟说得有道理,苍将军今晚在皇宫歇一夜,明早朕再给你们一个答复。” “那好。”苍寻从地上起来,勾唇冲修景弘挑衅地一笑,带领下人离开。 “大家都散了,朕要休息,璟衍,你跟我来。”皇上朝修景弘招招手,修璟衍忙跟上,拿眼神瞅瞅苏瑾璃。 “我去找姨娘。”苏瑾璃说道,朝荣贵妃的寝殿走去。 走了一半便杀了回来。 去找荣贵妃只是个幌子,她要找的,是苍寻!不,不是苍寻,是离昕! 到底怎么回事,说娶她就要娶她,今天还不停地为难她,更重要的是,还装着不认识她! 他的眼神中,似乎真地从未见过她一般,这令她好生不解。 皇上这里想要打开关卡是难了,看那些大臣们,更是一脸漠然。当然了,要嫁的又不是他们的妻子,他们当然不会关心。 “璃儿!”韩王远远走过来,左耳上的水钻十分刺目。 苏瑾璃正要问他苍寻住哪里。 韩王匆匆到了近前,脸色极不好看。 “苍寻他住哪?”苏瑾璃问。 韩王一拧眉头,“你去找他?没用的!这事交给我办。”说着薄唇勾起冷冷一笑,“我不会让他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 苏瑾璃轻轻啊了一声,“原来你刚才说要明天回复他,是为了,杀人?” 韩王倪了倪她,“你有比这更好的办法?” 苏瑾璃一怔,是啊,她能有什么办法? 苍寻是战神,是名将,而她,只是个跟修璟衍关系不好、面临下堂的王妃,换她是皇上,她也会同意这样的做法。 “可是,你要杀他?不行不行!”苏瑾璃十分烦躁地走了个来回。 她还没确定苍寻是不是离昕,也不清楚苍寻到底在想什么,怎么能杀他呢? 如果苍寻就是离昕,那也是她的朋友,她不能杀他啊。何况,如果他在修月出了事,会引起两国之间的动乱啊! “璃儿,你到底是心软了。”韩王轻叹一声,“你回去歇着,别着急,我会好好跟皇兄说一说的。” 苏瑾璃眼前一亮,“有机会吗?” 韩王点点头,心中却已决定,今天晚上他要亲自过来取苍寻的性命。 苏瑾璃并没回王府,去了荣贵妃的承乾宫。 荣贵妃早已得知此事,但她是个女人家,也是拿不了主意的,只得劝苏瑾璃谨遵圣命。 在承乾宫用过晚饭,天色已黑,苏瑾璃才悄然溜出了宫。下午时,她已打听到了苍寻的住处,趁着夜色飞奔过去。 苍寻住的偏殿外并无一人。 苏瑾璃从墙头上轻飘飘落下,脚一触地,便感到一股杀气从后袭来。 她忙矮下身子,一个旋身闪到一边,手在腰间一抽,金钩爪抓到了手里,转过身子朝前看去。 眼前,站着一抹红影,大红的水衫随风垂摆,墨发挽在脑后,正是今天与她比舞的红衣女子,是什么苍梧国第一舞美人。 只是现在,她手里举着双刀,刀片刃薄,在月光下泛着清辉,柳眉横立,一张俏脸上,有着不符年纪的冷然。 “苍将军呢?我要见他!”苏瑾璃将金钩爪收在手里问。 “将军晚上不见任何人!”红衣女子勾唇一笑,这一笑,在苏瑾璃看来,无比得阴森。 “你是谁?”苏瑾璃本能地脱口问。 她应该是认识这个女子的,至少在哪看过,可是为什么想不起来? 忽然苏瑾璃的眼睛注意到了她飘散在风里的大红衣衫,脑中灵光一闪,“你是,红姬?” 红姬面上一阵愕然,转而恢复正常,“苏瑾璃,你还真够聪明!你不是失忆了吗?你怎么还记得我?” 苏瑾璃更是一阵愕然,听红姬这口气,竟像是以前认识她一般。 她现在已经确定了,苍寻就是离昕! “离昕呢?为什么不让我去找他?他不敢来见我,是不是?”苏瑾璃扬唇问。 “离—昕?”红姬浑身一颤,手里的兵器不受控制地掉落在地上,她目光惨然,望着苏瑾璃像是透过她,游向太虚,“昕?多少年了,没有人再叫过他的名字……” 红姬突然暴怒,“为什么,你可以?!” “让我见他!”苏瑾璃呵了一声,上前一步,红姬拾起兵器就来拦她。 两人方动手了一会儿,就听得里屋一声厉喝:“什么人?” 一个黑影从屋里飞了出来,正是苍寻。 而他飞的方向,却不是往苏瑾璃与红姬这边,而是直接上屋顶。 “主上!”红姬尖叫一声,甩开了苏瑾璃,径追上去。 苏瑾璃也早翻身上了屋顶,跟着几人而去,风声呼呼。 宫殿后,是一大片开阔的草地。 苍寻一身暗红滚边的黑衣扬在风中,卧蚕眉紧紧立着,一双凤眸睥睨着面前的韩王,手中并没拿兵器。 韩王单手执一把长剑,高大伟岸的身姿挺立,长长的紫袍被风卷起,三千墨发被一顶金冠束在脑后,耳上的水钻彰显着他的霸王之气,眸光森冷,噬血地望着苍寻。 “主上!”红姬从屋顶上跃下,望着韩王,“修月国的韩王殿下,竟然使阴招!” 韩王快速地扫了眼红姬,勾起一抹冷笑,抚摸着剑刃,淡淡道:“两个一起上。” “红姬,退下!”苍寻傲然出声,音线低冷,“不知韩王,为何与本将过意不去?” 韩王薄唇扬起一抹弧度,森冷道:“因为你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苍寻一皱眉头,“韩王的话,本将听不懂!” “主上,你别跟他多话,小心他偷袭你!”红姬在一旁焦急地喊道。 韩王右手刷地一出,红姬惨叫一声,坐倒在地,紧握住右肩,畏惧地望着韩王。 “本王没那么小人!从来不偷袭对手,不过,你没有这个资格。”韩王话是对红姬说的,眼却是看着苍寻。 苍寻勃然大怒,“韩王!你胆敢出手伤人,本将绝不轻易罢休!” 瞬间,光影交缠,一个黑,一个紫,没听到兵仞发出半点声响,两人各退一步,已经交战过一个回合了。 此时,苏瑾璃才赶到,她轻功本就远不如这几人,轻轻从房上跃下,看到韩王在时,心下一惊。 没想到,他还是出手了! 韩王眼角已经扫到了苏瑾璃,扬声道:“璃儿,你回去!” 苍寻顺声一望,正看到一个绿衣倩影缓缓向这边靠近。 娇俏的身姿,长发松松垮垮地挽着飞云髻,眉清如画,眸若秋水,唇似点朱,腕上绕着一根蓝色的天蚕带,不是苏瑾璃是谁? “璃儿,你怎么来了?”苍寻的脸上出现了一丝钧裂。 “离昕,是你吗?”苏瑾璃不由问道。 “璃儿。”苍寻急奔过来,拉住她的衣袖,“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在王府吗?这里可是修月皇宫!” 苏瑾璃疑惑地望着他,“离昕,不是你要我来的吗?” “我?”苍寻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突然有些心虚,“璃儿,我叫你来的吗?我不记得了。” 韩王站在不远处,没有过来,剑眉挑起,“璃儿,这到底怎么回事?他不是苍寻吗?怎么又成了离昕?” 苍寻忽然转过脸来,双目不悦地看着韩王,轻启薄唇:“离昕这个名字,只有璃儿配叫!” “我也不懂。”苏瑾璃认真地看着他,“你不是叫离昕吗?为什么又成了苍寻?” 苍寻浅浅一笑:“因为这世上,只有你能叫我昕,其他的人,只能叫我苍寻。” 苏瑾璃摇摇头,“你变了,你白天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我白天的时候不是这样的?”苍寻一惊,看了看韩王,牵起苏瑾璃的手,“璃儿,我们去那边说话。” 苏瑾璃点点头,她心中有太多的不解了,遂而回头冲韩王点点头,向他传递了一个眼神。 韩王刚踏出的脚步收了回去,握紧了拳头,“苍寻,你若敢伤害璃儿,我不会放过你!” 苍寻回头,眼里划过一丝轻蔑的笑,“这世上,只有我对她是真心,也只有我,最不会伤害她!” 苏瑾璃不由唇角溢出一丝苦笑,如果不伤害她,为什么白天还要当众说要娶她? 还拿十万精兵来换她,却不询问她一丝一毫的看法? 韩王并没有听进去他的话,只是担忧地望着苏瑾璃,“璃儿,我在这等你,别走远了。” 苏瑾璃“嗯”了一声,从苍寻的大手里将手抽了出来,“走。” 两人走到离草地不远的一柱宫殿角,苍寻急切地攀住苏瑾璃的双肩,“璃儿,我白天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吗?” 苏瑾璃看着他一双真诚的眸子,问道:“白天那个不是你吗?” 苍寻苦苦一笑,点点头:“应该是我。璃儿,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自从上次在千佛寺等你没有等到后,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醒来时就是晚上,每次我都告诉自己第二天白天去找你,可是等我醒来还是晚上。” 第118章 苍寻?离昕?双重人格? 苏瑾璃听苍寻这么一说,瞠目结舌,好半天,才出声道:“那白天的你怎么回事?” 苍寻摇头,痛苦地以手抱额,“我不知道,我怎么也想不起来。” “精神分裂吗?”苏瑾璃心中有些同情他了。 “精神分裂?”苍语连忙问。 苏瑾璃思索了下,“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你这症状与精神分裂倒有点像,你不用着急,这病应该会治得好,我有个朋友是神医。” 苍寻叹口气:“璃儿,你刚才说我白天对你做了什么?” 苏瑾璃看着他的眼,说道:“你白天说,要拿十万精兵跟皇上交换,把我赐给你。” 苍寻唇一颤,声音有些发抖,“那么,你愿意吗?” 苏瑾璃从他黑眸里看到一丝期待,难道真地说,白天的他所做所为才是离昕心里最深处的想法?听说精神分裂病人总会下意识地去做自己想做却不敢做的事。 苏瑾璃垂下眼睫,温声道:“昕,对不起。” 她怎么能愿意?如果离昕真地对她有情,她也只能负他一次了。 “你爱上了修璟衍?”苍寻的面色瞬间暗淡下去。 “不,不爱他,可是……”难道,她要说,可是也不爱你吗? 苍寻出声截住了她的话,“璃儿,我知道现在的我,神智不清,配不上你,我不会勉强你。” 额? “我怕明天白天我肯定控制不住自己,璃儿,我今晚就走,现在就走,我回苍梧去。”苍寻说着,激动地要离开。 “等等!”苏瑾璃抓住他的后衣襟,“昕,你现在回苍梧,可是,明天白天你想起来这件事,又赶回来怎么办?” 苍寻怔了怔,搓着双手,“是啊,怎么办?” 苏瑾璃开玩笑道:“要不,你写张纸条?上面写,晚上的你答应离开修月,请白天的他不要再为难苏瑾璃?” 苍寻却连连点头,“嗯,这个方法不错!”转过头来对苏瑾璃说,“璃儿,我走了,一刻也不留了,等我病好了,我再来找你。” 苏瑾璃看着他的黑影没入了宫殿群里,心里一阵悲叹。 离昕的病,会好吗?如果在现代就好了,医术发达,在古代,估计这种病会被当成疯子处理? 在古代,很多传染病因为无法医治,病人只能被活活烧死,以免感染他人。 苏瑾璃折了回去,红姬已经负痛离开了,韩王独自一人站在偌大的草地上,看她过来,问道:“苍寻呢?” 苏瑾璃微微一笑:“回去了,我想,他应该不会再为难我了。” 既然苍寻拉她到一边,自是不想韩王知道他的病情,苏瑾璃也就没说。 “你们认识?”韩王又问。 “算是。”苏瑾璃避过这个问题,“韩王,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你说。” “假如苍寻下次再来修月,不管他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请你,留他一命。”苏瑾璃神色极为凝重。 韩王点点头:“好,我答应你。” 苏瑾璃感谢地看着他,“谢谢你,我要去睡了,你也回去休息。” 当晚,苏瑾璃留在了承乾宫内宿夜。 第二天,一早起来梳洗用膳,苏瑾璃估计韩王会把苍寻离开的事情告诉皇上,想来不会再传召自己,便与荣贵妃告辞出宫。 从承乾宫出来,拐了几个弯道,苏瑾璃一面欣赏着宫城内的风景,迎面走来一个手执拂尘的小太监,尖声尖气地说道:“三王妃留步,杂家传皇后口谕,请你去坤宁宫一趟。” “哦?”苏瑾璃一挑柳眉,“皇后召见我有何事吗?” 小太监脸上毫无多余的表情,“那三王妃要问皇后娘娘了,请!” 苏瑾璃连忙跟上,心里想皇后召见她,无非是想打听苍寻的事。 走了没多远便到了坤宁宫,从外面瞧去,宫殿巍峨,气势恢宏,穿过一道雕花长廊,进了好几个拱门,方才到了内殿。 苏瑾璃大大方方地进殿,一面用余光打量殿内的情形,两边摆放着一排古典绣花的高屏风。 掩起了后面奢华的家具,最上面,挑着一方轻罗幔帐,一抹凤冠红影坐在帐后,手中还握着一只茶盏。 苏瑾璃上前给皇后行礼。 皇后悠闲地捧着茶,轻抿一口,如上次一样,并没叫她起身。 “皇后传召臣妾,不知所为何事?”苏瑾璃不卑不亢地问。 “大胆!”皇后身边一个宫女呵道,“皇后还没开口,哪轮得到你说话!” 苏瑾璃红唇一勾,“你也比皇后先开口。” “你——”宫女见她竟然在皇后面前放肆,正要说什么,被皇后挥手拦住了。 皇后放下茶盏,沿着台阶走下来,绣花鞋的小茸球一蹦一跳到了苏瑾璃眼前,单手伸出,尖利的指甲迫着苏瑾璃抬起了下巴。 苏瑾璃毫不避让眼光,直视着皇后。 但见她凤眸斜挑,薄唇含笑,“唉哟,本宫还真看不出来,你有哪点吸引了苍将军。” 苏瑾璃亦微笑道;“皇后看不出来就对了,因为苍将军不打算要臣妾了!” 皇后一把甩开她的下巴,眸光染上一层阴冷,“荣华的女儿,天生狐媚,果然会勾引男人!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这话,真是一点不假,你跟你娘,一个模子出来的,连手段也不相上下!” 苏瑾璃有些着怒了,“皇后,请别侮辱我娘!” 这是她第二次,在皇后口里听到她娘的名字,荣华。 而皇后每每提起她娘的名字时,眼里都会露出一丝不屑与妒恨。 “侮辱她?”皇后冷笑一声,“你怎么知道你娘当年是什么样的人呢?以前一直觉得你傻,现在以为你变聪明了,可结果,你还是不够聪明。” 苏瑾璃冷冷看着她:“那皇后以为,我娘当年为人如何?” 皇后拖着大红色的凤裙,一步步上了台阶,坐在凤椅上,挑眉道:“你娘为人如何,本宫不会妄加评论,不过,你怎么不去问问荣贵妃呢?” 姨娘?苏瑾璃没有回答她。 皇后叹口气,“荣贵妃是你娘的亲妹妹,她对你娘的了解比本宫更全面,如果你聪明点,就应该想到,本宫这么讨厌的人,荣贵妃她会喜欢吗?” “你是说—”苏瑾璃心里一惊,荣贵妃跟她娘关系不好?可是荣贵妃对她挺不错的啊。 “本宫可什么都没说,今天找你来,不是为了这件事。” 皇后语气淡淡,却隐藏着极大的杀机,“昨天白天,本宫收到一封没有署名的信,说三王妃你外出喝酒,一夜未归,可有此事?” 苏瑾璃心中暗忖,知道她喝酒的人不多,会是谁把这件事写信告诉了皇后,她毫不隐瞒,大方地承认了。 “放肆!”皇后一拍桌几,柳眉倒立,“身为三皇子的王妃,不守宫规,饮酒罢了,还一夜未归,做得太出格了!” 苏瑾璃接道:“如果皇后认为臣妾没有资格做三王妃,可以下旨废除。” “呵,这不正中你意?”皇后冷冷一笑,“离开璟衍,然后好跟野男人在一起么?本宫偏不如你愿,给璟衍戴绿帽子,你这一辈子都要关在冷宫里!永远别想着见天日!珠儿,先给三王妃上宫规!” 刚才那个宫女应了一声,转进屏风后捧了一个盘子上来。 皇后指着盘里的一样东西说道:“就这个。” 苏瑾璃抬头看去,珠儿手里拿着的应该是一种刑具,红唇一勾,原来今儿叫她来,是唱这一出。 珠儿一声呼唤,旁边两个宫女上前,一人拿了一个链子夹板,走到苏瑾璃面前,一人一边去拉她的手。 “皇后,臣妾不服!”苏瑾璃站了起来,两个宫女根本挨不到她的边,“皇后单凭一封信就认臣妾的罪吗?” 皇后轻笑:“刚才你不是承认了吗?” “臣妾有承认吗?”苏瑾璃一脸无辜,赖道,“臣妾好像没说过这样的话。” “你——”皇后没想到她翻脸不认人,忙问左右,“你们都听见了?” 苏瑾璃好笑出声,“坤宁宫都是皇后的人,自然会帮衬皇后说话了。” 皇后怒极,“居然跟本宫来这套,不管怎样,今天这刑本宫是上定了!你们还不动手!“ 第119章 整蛊柳侧妃 苏瑾璃手腕一翻,将两个宫女手里的链子夹板夺到了手上,冷声道:“皇后,臣妾无罪!” “你——来人啊!”皇后气得不轻。 “皇嫂,你是在叫我吗?”韩王从殿外大步踏了进来,双眼目不斜视,上前给皇后行礼。 “无殇,你怎么在本宫这?”皇后掩下满眼杀气,疑惑地问。 苏瑾璃心一动,原来韩王的名字叫无殇,修无殇,她倒是第一次知道。 韩王薄唇泛笑,“本王是来找三王妃的,皇兄召她,听说来了皇嫂这。” 皇后不悦地看了眼苏瑾璃,“既是这样,带走。” 韩王朝苏瑾璃使个眼神,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坤宁宫。 苏瑾璃正低着头想心思,“砰”一声,鼻子撞到一个结实的物体上,她揉揉撞得通红的鼻尖,劈头就说:“你停下来也不知道说一声啊!” 韩王无奈,说道:“哼,也不谢我救了你。” 苏瑾璃咦了一声,“不是皇上召见我啊?” 韩王耸耸肩,“没有,是我瞎说的,你怎么得罪了皇后?” “我怎么知道,她更年期到了!”苏瑾璃说着就来气。 “更年期?”韩王皱眉问。 “嗯,就是女人老了之后,脾气古怪异常,老想找人的茬,你觉得皇后是不是更年期到了?”苏瑾璃小声道。 韩王忍不住笑出声,“你这话说出来,可是要杀头的!” “这是生理正常现象,也不许我说吗?” 苏瑾璃抱胸道,“说起来还是跟我们前天晚上出去喝酒有关,不知道怎么被皇后知道了,皇后说她收到了一封匿名信,我在想,这信会是谁写的呢?” “匿名信?”韩王垂眸思索,“你在王府得罪过谁?” “柳轻柔!”苏瑾璃恍然大悟。 “璟衍那个侧妃?”韩王含笑问,“倒有可能,女人的心机太可怕了,那晚喝酒的事,我会替你圆过去,璟衍的马车在宫外等你,我送你过去。” 苏瑾璃点点头,忽然一侧脑袋,“韩王,你每次都这么帮我,我很过意不去啊。” 韩王脸微微一红,笑着道:“有吗?如果你觉得我能帮得到你,倒是可以来找我,走。” 苏瑾璃出得宫门,修景弘已在马车上,她上了车,车子向宫外驶去。 修璟衍移到苏瑾璃身旁,眉眼笑得弯弯,“璃儿,我就知道你对我还是有情的,否则昨天为什么不同意嫁给苍寻呢?好了,璃儿,闹也闹够了,以后我、你还有柔儿,我们三个人好好生活,日子是不是很美好?” 苏瑾璃红唇勾起:“王爷,谢谢你昨天帮了我,但是我对你,还是跟以前一样。” 修璟衍浑身一震,幽黑的眸子看进了苏瑾璃的秋水眸,“你骗人!你心里就是有我!” 苏瑾璃有些同情地看着他,“王爷,我现在或许没有以前那么讨厌你了,可是,我们之间,缘份早过了。” “所以,你还要离开我?”修璟衍一把抓住她的玉腕,将苏瑾璃拖了过来,眸里满是炽焰。 “你还想着半年后向父皇索要圣旨?本王告诉你,想都不要想!” 苏瑾璃刚升起来的同情被一阵厌恶盖了过去,不语。 算了,狗对她叫,她总不能也对着狗叫? 马车到了王府,苏瑾璃下车,直接回落花园。 正见清风手里拿着件黑皮衣的样子,在教修落雁缝制。 “小姐!”清风眼尖,已经看到了苏瑾璃,将样子扔在一边,迎过来。 苏瑾璃点点头,看着修落雁。 修落雁上前,搂住她的肩:“昨天的事哥已经告诉我了,现在没事了?” “没事了。”苏瑾璃灿烂一笑。 “小姐,什么事啊?”清风还不知道。 “没大事,清风,你这黑皮衣是做给十三的?”苏瑾璃打趣地问。 清风脸一红,“冬天到了,我给小姐缝制新被套,顺便给十三做件衣,他帮我做了那么多事。”说着,往院子里挑水进来的万十三看去。 修落雁十分惊讶,“清风,你做的不是男人穿的皮袄吗?怎么她能穿吗?”修落雁只以为万十三是女人。 苏瑾璃勾唇一笑,叫道:“十三,你过来。” 万十三走过来,擦擦手,“小姐,你回来了?”他的话一直不多。 “嗯,十三,以后你就换成男装,对外就说是我的侍卫。” 修落雁一听,眼珠子差点掉下来,连忙拉住万十三,上上下下打量,“你是,男人?真的假的?” 苏瑾璃笑道:“不蒸的还煮的吗?怎么样,十三的易容术高超!告诉你啊,我也会,哪天把你易成个男人!” “行啊,那你就做我的娘子!”修落雁回道。 两人说说笑笑,好不热闹,修落雁说到了正题上,“我来王府,是来找南大夫的。” 苏瑾璃一怔,“他在吗?”眼睛望向了清风。 “公子在侧妃那里,听说侧妃这几天病情有变化。”清风拧眉答道,她现在再也不叫柳轻柔为大小姐了。 “哦?病情有变化?”苏瑾璃不自觉地想到那天晚上她当自己面晕了过去,笑笑道,“不知这次是腰酸背痛,还是腿抽筋啊?” 修落雁扑地笑出声:“我看是胃胀胃酸不消化。” 两人相视大笑。 “走,我们去瞧瞧。”苏瑾璃招呼两人,“本王妃做为王府的正妃,还从没去关心下侧妃的病情呢!”也不知道,皇后那封信,到底是不是夏紫柔送的。 几个到了紫柔院,进院时便看到修璟衍、南砚初与柳轻柔三人围着一个小石桌坐着。 柳轻柔见苏瑾璃与长公主一起来了,连忙起身想要行礼。 修璟衍一把拉住她,温声道:“柔儿,你身子不好,先坐下来。” 上前给修落雁行礼,“姑姑今日怎么得空来府上了?”他心里也奇怪,不知姑姑为何如此偏爱苏瑾璃。 修落雁点点头,杏眸中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望向柳轻柔。 柳轻柔坐着没敢动,两手在桌子底下揪成一团,小脸惨白。 苏瑾璃过去,在柳轻柔身边坐下,关切地询问道:“侧妃的病情怎么样了?”眼睛望着南砚初。 南砚初斜斜望了她一眼,思索片刻,“暂时说不好。”疑惑地问夏紫柔,“柔儿,你最近可是服过什么药类?” “除了师哥开的药外,没有服别的了。”柳轻柔心虚地垂下头。 南砚初扬了扬柳眉,“那有可能是正常反应,要再瞧瞧,记住,其他的药都不要乱吃,问过我才行。” “嗯,柔儿记住了。”柳轻柔一脸乖巧相。 修落雁也坐了下来,吩咐的口吻道:“璟衍,侧妃这身子这么弱,以后就让她呆在院子里,别的地方也不要去了,免得出了什么事,还要连累到别人身上。” 修璟衍一愣,连忙应道:“是,姑姑。” 柳轻柔狠狠掐住手指,脸上却是谄媚的笑,“谢长公主关心,今天长公主跟姑姑都来瞧柔儿的病情,柔儿十分高兴。” 苏瑾璃冷笑,高兴?她怎么看不出来半点高兴? 不过不急,接下来就会让你想高兴也高兴不起来了。 苏瑾璃站起来,对修璟衍道:“王爷,臣妾听说府上养着一匹汗血宝马,是也不是?” 修璟衍点头:“是前些年番帮送来的。” 苏瑾璃捂住嘴,掩住唇上的笑意:“臣妾听说汗血宝马的马尿是入味的良药,能治百病,不妨给侧妃试试。” 柳轻柔在听到苏瑾璃问起汗血宝马时,就有点纳闷了,听到她说要拿汗血宝马的马尿给她喝,一张脸刹时由白气得通红。 修落雁一拍脑门,“是啊,璟衍,璃儿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你皇爷爷当年跟我提起过,这汗血宝马的马尿当真是一味良药,如果能治好侧妃的病,试试何妨?” 苏瑾璃忍住笑,雁儿这谎说得比她还圆溜,连修璟衍的皇爷爷都搬出来了。 “汗血宝马的马尿?”修璟衍好不容易反应过来,把这几个字说全了,疑惑地瞅了瞅一本正经的修落雁与苏瑾璃。 “砚初,你听说过吗?”修璟衍问南砚初。 南砚初薄唇轻扬,好笑地看了看苏瑾璃,说道:“医书上是有记载,马尿有时可以入药,不过——” 苏瑾璃狠狠瞪了他一眼,nnd南砚初你要敢跟我唱反调,看我回去不整死你。 南砚初见效果已达到,勾唇一笑:“不过汗血宝马的马尿应该比普通的马尿还要金贵点,倒值得一试。” 苏瑾璃满意地朝他眨眨眼。 柳轻柔本是气得通红的脸慢慢又转成苍白,咬着下唇,可怜楚楚地看着南砚初,“师哥,能不能不喝那个啊?” 南砚初略一迟疑,修落雁冷声接道,“侧妃,南大夫说了这味药对你身体可能有好处,你任性不去服,由着自己身子变坏。 到最后,岂不是把璟衍的身子也给急坏了?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璟衍考虑!” 这一番话说得柳轻柔哑口无言了。 修璟衍走过来安慰道:“柔儿,既然这味药当真管用,本王也迫不及待想试试,柔儿,你的身体最重要,别任性了。来人!” 一个黑衣侍卫上前。 “派个人每天在马厩里接汗血宝马的,咳咳,那个马尿,送给药房煎药的,加在侧妃的药里。” 修璟衍一吩咐,黑衣侍卫就着手去办了,柳轻柔头上一阵阵冒金花,直想把一口钢牙咬碎。 修落雁此时才对南嚣尘道:“南大夫,不知你什么时候有空和我去一趟上官家?” 南砚初柳眉拧起,“嗯?” 修落雁笑道:“南大夫,可否借步,我们谈谈去上官家的事?” 南砚初余光瞄了瞄苏瑾璃,点点头。 三人出院时,修璟衍也想跟上,修落雁回头道:“璟衍你就在这里照顾侧妃,我跟南大夫一会儿就走。” 修璟衍只得留在了紫柔院。 回了落花园,苏瑾璃先是将柳轻柔喝马尿的事告诉了清风,逗得她哈哈大笑。 南砚初无奈摇头,“璃璃,你这么对柔儿,也太——” “太怎么样?”苏瑾璃嘟起红唇,“太伤你的心了?” 南砚初抚额望天,“当我什么都没说。” “说了就是说了,我当不了!你们谈论去上官家的事啊,南砚初,我先把房间出租给你,等会儿付我银子。”苏瑾璃说着出了屋。 南砚初不禁一笑,明明是修落雁叫他来的,怎么要他付房租? 苏瑾璃来到清风房里,刚坐下,南砚初跟着一身白衣闪了进来。 “清风,出去。”南砚初向门外一努嘴,清风会意地出了房,带上房门。 “怎么了?”苏瑾璃问,“雁儿呢?” “她在你房里。”南砚初过来按住苏瑾璃的肩,“璃璃,我们私奔!” 苏瑾璃直直地盯住他的眼,探手摸摸他的额头,“你没发烧?” 难道,他准备放弃南家了? “马车东西我全部准备好了,在东门外,你有没有什么要收拾的?”南砚初一脸认真严肃的神情。 og!苏瑾璃呆了一呆,太神速了! 第120章 医治上官琦 南砚初握住她的手,将她的小手呵护在温暖的手心里,“昨天我听说了苍梧的战神向皇上要你的事,连夜把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 说着,将她的手捧起来,哈了一口气,道:“不管姓苍的对你有什么想法,我不想你再留在京城这个是非之地了。 南砚初温柔地凝视着苏瑾璃,“除了不能给你一个王妃的头衔外,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苏瑾璃心中极为动容,他是真地要放弃南家打拼的事业,跟她私奔吗? “你知道,我不稀罕什么王妃的头衔。”她轻轻说道,捧起南砚初的脸,“但是,我们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 “为什么?!”南砚初很是不解。 韩王说过,南砚初的事业对他无比重要,虽然苏瑾璃不知道原因,但从南砚初谈到南家的口吻时,也十分清楚。 她不能因为自己,毁了南砚初的一切。 苏瑾璃想着绽出一抹幸福的笑靥,踮起脚尖,撩开南砚初额前那缕不羁的碎发,红唇轻轻点在了他的额上,一如他吻自己一般。 两人的脸相隔如此之近,能听到彼此的呼吸之声,苏瑾璃看着眼前那两汪深潭似的墨眸,浅浅一笑,“因为我想正大光明地和你在一起。” 南砚初整个人一震,伸手环住她的腰,桃花目越来越柔和,低喃道:“好,都依你。” 苏瑾璃和南砚初从清风房里出来,一起到主房内。 修落雁掩嘴走过来,右臂轻轻烫了下苏瑾璃,一挑柳眉,“嗯?璃儿!”眼神中尽是暧昧不明的笑意。 经过这么多事,她要是再不明白苏瑾璃与南砚初的关系后,她就是白痴了。 “雁儿!”苏瑾璃的脸颊渐渐染上一丝红韵,“你快跟南砚初去上官家。”苏瑾璃催促她了。 “你不去吗?”修落雁问。 苏瑾璃略一沉吟,她对上官家人虽无好感,不过她倒真想去看看上官青云。 “好。” 分界线 上官府。 一间宽大的紫色调房间,香炉里袅袅燃着烟雾,满室馨香。靠着墙搁着一张雕花梨木大床,淡紫色的床纱被一根铁丝弯在了床顶横木上。 床上,静静躺着一个紫衣少女。 脸色苍白毫无血色,秀眉如烟,双眸紧闭,樱唇紧抿,旁边站着的中年美妇轻轻将少女的手腕从被子里抽出来。 用手绢擦着眼角的泪,轻声道:“琦儿她已经睡了一个月,中间虽然醒过几次,可很快又睡了过去。” 苏瑾璃与修落雁都坐在床前,看着床上的上官琦。 南砚初坐在了床尾,右手三指轻轻搭上上官琦纤瘦的手腕上,凝起柳眉,闭目倾听。 屋子里极是安静,许久,南砚初睁开眼,微微一皱眉,道:“上官夫人,令爱得病之前饮食上有没有出过问题?” 上官夫人摇头,“琦儿这病来得突然,一点征兆都没有。” 南砚初知道问不出了,舒过长臂,轻轻挑开上官琦额前的发帘。 撑开她的眼皮,专注地观察她的面色与眼窝,才道:“我先开一副药方,按方配药为她灌进去,我想确定,令爱体内中的是不是蛊毒。” “盅毒?”上官夫人克制不住地尖叫了一声,“你是说,琦儿被人下了蛊?” 苏瑾璃也是心惊,古代果然有人养蛊! 南砚初点点头:“夫人别激动,我只是猜测。” “好,好,南神医,这里有笔墨,我们按你说得办。”上官夫人领他到桌子旁。 正这时,屋外响起一阵沉重有力的脚步声,一个低沉粗犷的声音响起,“夫人,神医在哪?” 苏瑾璃知道是上官青云来了。 果然,上官青云走了进来,一领深灰色的直领长袍衬得身姿高大,两鬓染霜,两道剑眉下,虎目灼灼,锐利的眼光在屋里一个来回。 苏瑾璃毫不避讳地与他眼神相接,上官青云的左臂处是空的,一只袖子垂在了身侧。 上官青云一见苏瑾璃,断臂之恨涌上心头。 “你还敢来上官府吗?!”上官青云忽然暴怒,右手指着苏瑾璃大喝一声。 如果不是她,自己怎么会断掉左臂? 如果不是她,自己怎么会被免掉兵权? 那天那一箭根本就不是韩王放的!他十分确定!可韩王竟然说当时是他射的箭,害得他到现在还有苦无法诉,有气无法出! “上官将军,息怒!”修落雁横身站了出来,摆起长公主的架子,一张脸绷得紧紧的,两眼直视着上官青云。 “长公主,这是本将的家事!”上官青云的声音小了不少,但目光仍如熊熊烈火般烧着。 从他进来就看到了长公主,但他居功自傲,又恨上了韩王,故而对修落雁竟是极不敬重。 “呵呵,谁跟你上官家的家事扯上了关系?”苏瑾璃瘪瘪小嘴,一手玩弄着自己的青丝,不屑地说道,“上官将军,断了一只手,滋味好受不?” 她就是故意来刺激他,怎么样? “你!”上官青云怒气冲天,指着苏瑾璃的手指上下打颤。 身为一个将军,不能用左臂拉弓,这是莫大的耻辱!而今,却被苏瑾璃当面取笑,他如何不满腔怒火? “来人,将这个女人给我赶出去!”上官青云大袖一挥,右手负在了身后,目光咄咄地盯着苏瑾璃。 苏瑾璃还未答话,身后一人拍案而起。 南砚初长身玉立,柳眉倒起,双眸狂肆地盯住上官青云,右手手指轻轻一捏。 将桌上刚写成的药方碾成了碎片,大步流星过来,牵起苏瑾璃的手,“我们走!” 苏瑾璃感觉自己的手被他紧紧握住,一种被保护周全的感觉再一次油然而生,冲他甜甜一笑,“好!”回头招呼修落雁。 上官青云微微一怔,上官夫人急稳金莲,拉住南砚初的衣襟,“神医,留步啊!” 南砚初回过头,面色铁青,挣开上官夫人的手,冷冷道:“你们另请高明!” 上官夫人已是哭音,冲到几人面前,扑通给三人跪倒,“神医,你大人不计小人过,我家老爷这段时间脾气怪异,求求您救救我女儿的性命!” 上官夫人连连给南砚初磕响头,南砚初眉头深深皱起,伸手来扶。 上官夫人起身,劈头对上官青云吼道:“你还不回房去?你是不是不想让琦儿活了?琦儿是被人下了蛊,你难道不想知道是谁害得我们女儿变成这样吗?!” 上官青云动动唇,终究没说什么,一甩长袖,阔步离开了院子。 “南神医,求求您救救我女儿,您要什么我们都给得起。”上官夫人一把鼻涕一把泪。 南砚初转头,用眼神询问苏瑾璃的意思。 苏瑾璃点点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她跟上官琦又没仇。 南砚初这才折回了屋,坐到桌边,重写了张药方。 上官夫人连忙派人去抓药熬药,苏瑾璃与修落雁两人坐在门前铺着软皮的台阶上,无聊地等待着。 苏瑾璃掩住口,秀气地打了个哈欠,正看到南砚初从房里出来,忙一个旋身从台阶上下来。 “慢点!”南砚初的眼光时时关注着她,上前接住她。 “药服过了吗?”苏瑾璃攀着他的肩落在地上。 殊不知,这一幕落在修落雁里是多么地温情,修落雁不禁捂嘴轻笑,一想到自己的亲事,不由得眼光黯然。 南砚初薄唇轻扬着笑靥,“服过了,等一会儿我再进去看。” “唉,如果真是被人下蛊蛊毒,上官琦也真够可怜的了。” 苏瑾璃叹道,“对了,你有没有见过一种病,白天不记得晚上的事,晚上不记得白天的事,白天跟晚上是两个人。” 南砚初咦了一声,“有这种病?我还真没见过。” 苏瑾璃泄了气,“是啊,有这种病。” “那不是精神分裂吗?”修落雁坐在台阶上,靠着圆柱,懒洋洋答道。 “是啊,可是不知该如何治疗。”苏瑾璃想到苍寻,唏嘘不已。 南砚初垂眸思索,抬眼道:“这种病,需要慢性观察好才好下手。” 苏瑾璃点头,“世上可怜之事,可怜之人太多,然而可恨之人也多,南砚初,你有没有一种药粉,人沾上身就会浑身发痒或者发痛?” 南砚初一挑柳眉,玩味地看着她:“小璃璃,你又想去害谁?” “欺负我的人。”苏瑾璃委屈地翘起唇角,为什么老说她想害人? 南砚初心一刺痛,“谁?” “皇后。”苏瑾璃说着,朝修落雁一笑。她知道,修落雁对皇后也没多大好感,修落雁不愿打扰两人,远远坐着倾听。 南砚初脸色剧然一变,“她欺负了你?”袖中的拳头握紧。 苏瑾璃点头,又不禁勾唇一笑,“你瞧我像是受欺负的人吗?” “你不去欺负别人,别人就感天谢地了。”南砚初见她神色泰然,方知没事,打趣道。 “那你有还是没有?”苏瑾璃立时凶巴巴地双手插腰问。 “有。”南砚初薄唇轻扬,笑得宠溺,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儿给她,“小祖宗,就是没有,我也会变一瓶给你。” “这是什么?”苏瑾璃两手夹住瓷瓶,在耳边晃了下。 “痒痒粉,不管是洒在香炉里,水里,还是直接接触皮肤,都会痒上好几天,如果得不到及时的解药,会全身溃烂而死。” 苏瑾璃张大了嘴,“不是,这么狠毒?南砚初,你做这个药干什么?” 南砚初神色略微收敛,“不是为了干什么,我身上挂了好多瓶毒药,以备万一。” “我的天。”苏瑾璃连忙后退一步,与南砚初拉开距离,“离我远点。” 南砚初轻扬唇,上前一步,修长的手指抬起她的下巴,“怕我吗?那我就毒死你!” 苏瑾璃不禁咯咯一声娇笑,打掉他的手,“得了。” 看着她那水润粉泽的双唇,南砚初喉头一阵涌动,好几天没有碰着那诱人的唇瓣了。 天知道,他想那张唇里的香甜滋味已经快发疯了,恨不得此时扑上去在她的粉唇里一通索取。 然,余光扫了扫侧面坐着的修落雁,南砚初终是不舍得收回了眼光。 “我进去看看。”南砚初转身进了屋。 上官夫人本是坐在床头,依依看着自己的女儿,听到身后的声响,忙起身让开。 南砚初走到近前,习惯性地掰开上官琦的眼睛,查看她的眼底颜色,又转向她苍白的脸颊,上官琦本是一片惨白脸上此时已多了几分红韵。 “果然是蛊虫在作怪。”南砚初下了结论。刚才他开的那味药方便是引上官琦体内的蛊虫苏醒。 “南神医,求您一定要救醒琦儿。”上官夫人颤抖着嗓音。 “我会的。”南砚初将带过来的药箱取来,从药箱里拿出几样工具,吩咐道,“上官夫人,您将令爱的手臂展开。” 苏瑾璃与修落雁在外面坐了一小会儿,也进屋来了。 第121章 九凤钗再次出现 南砚初白衣盈然,坐在床前的小凳上,低着头,全神贯注地用针挑破上官琦的腕血。 对两人的脚步声充耳不闻,冰肌般透明的脸颊紧紧绷着,饱满的前额渗出一层蜜汗。 上官琦的腕上出现了一道伤口,南砚初的指尖在药碗里轻挑了点药渣在她皮肤破口处,眼光一瞬不瞬盯着破口看。 不一会儿,破口处微微蠕动,一个肉鼓鼓的东西拱出一个头来,上官夫人的心哗一下被揪住了,死死咬住手帕。 南砚初用针尖将蛊虫挑出来,扔在药碗里。 苏瑾璃睁大了眼,看着碗里不停地蠕动着身躯的血红色的小虫子,难以相信,上官琦的病就是这只虫子在作怪。 修落雁看着肉滚滚的血虫,胃里一阵恶心,忙转过了头。 南砚初一连挑出三只蛊虫,这才在伤口上洒上药,大出一口气。 “行了,上官夫人,体内再无蛊虫了,我留个药方,等小姐醒后,按药方服药。” 上官夫人连连给南砚初法作揖,“多谢神医,您的大恩大德我们上官家没齿难忘!”打发下人捧来一堆金银珠宝。 南砚初一口回绝了,“上官夫人,我是受长公主之托才来给令爱看病,这些你收起来。” 长公主也笑道:“上官夫人,你就收起来,这是本宫应该做的。” 苏瑾璃微微一笑,不理会二人,上前从家丁手里将一袋金银抱了过来,抱个满怀,“不要白不要,上官夫人,谢谢你了。” 哼,反正让那上官青云破破财也让她消一口恶气。 “呀,南砚初,好重!”苏瑾璃连声叫苦。 南砚初急步过来,从她手里将沉甸甸一袋金银珠宝接了过来,无奈地望了眼她,侧头向上官夫人致谢。 三人一路回去,苏瑾璃十分满意,“今天又得了一大笔,我这个月走金钱运啊。” 南砚初不由勾起薄唇,玩笑道:“小璃璃,你好像从进上官府,就什么事都没做?这银子怎么就成了你的了?” 苏瑾璃红唇一勾,十分不服气,拦在他前头,“我怎么什么事都没做了?是我叫你去上官府的?后来也是你问我救不救人,我告诉你要救上官琦的?” 南砚初笑得极为宠溺,眉眼弯弯,连连点头:“是是是,那这些都归你。” 三人刚从大门走出去,迎面跑来一个桃红的倩影,和他们方向相反,冲进了上官府,正是上官灵。 她与三人猛然一个罩面,上官灵小脸扭曲,惨白盈人,似乎刚受了什么惊吓,和三人虽是面对面,眼神却格外飘忽,眼底看不到任何人,从侧门内溜了进去。 上官灵才进去不久,又有一个身影追了过来,“灵儿!” 追来的人是修璟风,看到三人从上官府出来微微一怔,收住脚步。 “姑姑。”修璟风赶紧上前给修落雁问安,“砚初,表妹,你们怎么在上官府?” 修璟风一面说,一面整理被风吹乱的青色长袍,嗓音有些喘喘,可说话的声线仍努力保持着平时一样的温润。 修落雁解释道:“我请南大夫来给上官琦看病,你这么急着是—” 修璟风被修落雁问起,眼里闪过无法掩饰的忧急之色,“我也不知道灵儿怎么了,我也是准备来上官府,路上碰见了她没命地跑,我和她说话她也不理,只好就追了过来。” “哦?”苏瑾璃轻挑眉,“说不定生你气了,你可要好好地安慰她。” 修璟风尴尬一笑,哀求的神色看向苏瑾璃,“表妹,我相信,你应该有办法问问她,到底出了什么事,我怕我问不出来。” “我?”苏瑾璃好笑地指指自己,“她见了我可是势同水火。” “不,表妹,你肯定能问得出来!”修璟风上前拉住她的衣袖,他无缘由得相信苏瑾璃,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便下意识地认为任何事情都难不倒这个表妹。 南砚初伸手,将修璟风的手拿开,道:“自己的女人自己搞定,璃璃,我们走。” “砚初你——”修璟风止住了,没往下说,叹口气,向上官府内迈去。 分界线 韩王府,书房内,宽大的大理石桌面上撂着一堆文书,书桌后,熊皮软椅上躺着一人。 背对着门,一身袖口滚着蟒边的紫袍直拖到地,三千墨发随意地披散在脑后,一手衬着下巴,另一只手,慵懒地敲击着桌面,毫无节律,可说明他心神有些紊乱。 书房的铁门上,响起三声轻响,宿,一身黑衣紧身装束,腰悬利剑,剑眉高挑,面上一副公式化的表情,上前道:“王爷。” “怎么样?”韩王声线淡淡,单手在桌沿一用力,整个椅子旋转过来。 韩王轻闭凤眸,密长的睫毛打在玉瓷俊朗的脸面上,两道柳眉轻微地拧了个小结,鼻梁高挺,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回府了。”宿禀告道。 门外的冷风灌了进来,吹开韩王额前一缕修长的发帘,韩王攸然睁开眼。 黝黑的眸子深邃不见底,整个人虽是龙章凤姿,却因为这一睁眼的阴森冷厉而显得无比诡异。 “杀。”薄唇一张一合,轻轻吐出这个字眼,似是说件无关紧要的事般。 “是,属下遵命!”宿应承道,欲要离去。 “等等!”韩王叫住他,“晚上动手,先派人监视住,除非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才——”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 宿又应了一声,走出书房,正欲带上门,迎面狼走了过来,手里捧着个小匣子。 两人相视一眼,交汇了一个眼神,狼进了屋。 “王爷,您要的东西拿来了。”狼双手将匣子奉上。 “嗯。”韩王低低应了声,接过匣子,打开盒盖,从里面取出一枝簪子。 簪子浑身呈血红色,颜色通透妖艳,簪头是由九只凤身缠绕而成,如凤凰泣血,展翅欲飞,韩王轻轻抚摸着簪身,薄唇勾起一抹冷笑:“苏泽涛没有死?” “是,最近相府看守异常严密,属下不敢轻举妄动。”狼答道。 韩王没作声,将手里的九凤钗转了个方向,放在眼前比试了一下,忽然出声笑问:“你说,这根簪子,她戴好不好看?” 狼心里攸然一惊,他不知道韩王嘴里的“她”指的是谁,不好就答。 只是,这只九凤钗,可是他们费了千辛万苦才弄到手里的,也是一件机密之物,还没有人知道,开启燕王宝藏的钥匙此时在他们手里。 “下去。”韩王低声道。 “是。”狼弓身出门,为他带上书房的门。 分界线 夜色袭卷了整个大地,今晚的月光极为淡薄。 皇宫宫殿的屋顶上,弓身行走着一个黑色身影。 苏瑾璃到了一堵围墙上,吸口气,以保万全,将金钩爪抛到前方的一棵老树枝丫上,轻轻一跃,跳进了院里。 落地的瞬间,在地上几个空翻,滚到了围墙角落里。 围墙外,脚步声响起,一个御前侍卫疑惑的声音,“刚才你看到有人影吗?” “没有看清楚。”另一人说道,“是不是风吹枝叶的影子?” 两人抬头,望着老树上的枝叶乱晃,相视一眼,点头走开。 听到外面再没有动静了,苏瑾璃才潜入了内门,远远便瞧见白天那名宫女珠儿和另外一个宫女搀扶着皇后,往这边走来。 苏瑾璃忙闪身到草丛后面躲着。 听到珠儿冲身后跟着的小宫女们命令:“将干花瓣多拿一些过来。”说着扶皇后进了一旁的偏殿。 干花瓣?莫不是这皇后要沐浴? 苏瑾璃嘴角得意地勾起一抹悦人的弧度,那敢情好,从草丛里钻出来,弓身上了偏殿屋顶。 轻手轻脚打开瓦片一瞧,皇后还站在屏风外面,珠儿等人侍候她脱衣。 苏瑾璃从怀里取出那包痒痒粉,径直向散发着腾腾热雾的大浴池里倒去。 惹她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碍着皇后的身份,明的不行来暗的也可以,她又不是正人君子! 苏瑾璃估摸着倒了小半袋痒痒粉,这才住手,红唇扬起,皇后,不知道你这一身皮肤痒到溃烂,你还有没有闲情雅致来找本姑娘的岔! 苏瑾璃沿着来路,小心翼翼地往修落雁在宫里的寝殿赶,她不了解皇宫外的侍卫分布情况,为免在皇城外失守,造成不必要的麻烦,她晚饭后直接随同修落雁进了宫,当然是无人知晓的情况下。 路过荣贵妃宫殿时,苏瑾璃忽然瞧见一抹黑影从承乾宫窜了出来,天生的警觉生让她紧紧跟上。 这人也穿着一袭夜行衣,但轻功却不是特别好,苏瑾璃很容易地与他保持了一截距离。 心中暗忖,谁人竟然夜闯承乾宫? 那人似乎对皇宫里的路径很熟悉,所走的路上都没有半个侍卫,轻易地便出了宫,然而,站在宫门外,却顿住了脚步,掀开头上的斗笠。 淡淡的月光照在他清润的五官上,苏瑾璃瞧得清楚,竟然是修景风。 许是他穿着一身黑衣,出现在这黑漆漆的夜里,苏瑾璃刚才并没看清他的身形。 此时一惊,不由脱口而出:“修璟风!” 修璟风连忙侧过头,看到苏瑾璃站在高高的城墙上,大惊失色,“表妹,你怎么在这里?快下来!” 苏瑾璃轻轻一笑,看来他还不知道被自己跟踪了这好长一截。 “修璟风,你大晚上的打扮成这样子干嘛去?做贼吗?”苏瑾璃取笑道。 修璟风却拧紧了双眉,面上无一丝笑意,反而充满了担心急切,“灵儿不见了!” “额?”苏瑾璃慢慢收敛了玩味的表情,想到今天白天见到上官灵时的异样感觉,问道,“失踪了?多长时间了?” “没有多长时间。”修璟风的嗓音不停地发颤,可以看出他浑身都在紧张,“灵儿的丫头派人送信到宫里,我连夜就出来了。上官青云等人已经在城里搜索了,可我还是不放心。” “哦。”苏瑾璃听说上官青云已经在搜寻了,倒也不是很急,“东门外的桃花林可有人去了?” “东门外的桃花林?灵儿会在那吗?”修璟风眼睛一亮。 苏瑾璃不敢肯定,“我只是觉得那个地方很隐蔽,上官青云在城里搜人,不如我们去城外看看。” 她看着修璟风一脸关心则乱,修璟风平日对她也还不错,不妨帮他一把。 “好。”修璟风答应下来,可转瞬犹豫,“表妹,我担心你——” 苏瑾璃勾唇一笑,运起轻功朝前飞开,“修璟风,追得上算你赢!” 修璟风又惊又喜,不曾想表妹竟然还有一身好武艺,他的心慢慢平静下来,撒开步子赶了上去,两人往东门而去。 “这里有血!”苏瑾璃敏感地嗅到一丝血腥味,在路边停下。 “是这里!”修璟风也不管这血是不是上官灵的,一口咬定了,发足往桃花林的方向急奔而去。 第122章 误伤 苏瑾璃连忙跟上,此地离桃花林还有一段路,她与修璟风一路狂奔,迎面一骑马驰了过来,像是赶路的。 修璟风一改往日谦谦君子作风,上前就将骑马的人拉了下来,翻身上马,“表妹,来!” 苏瑾璃心中偷笑,这修璟风,当真是关心则乱啊!竟然抢路人的马起来,不由多想,飞上了马。 两人向东急驰而去,那个骑马的客人还在后面大叫:“我的马,我的马!强盗啊!” 到了桃花林,修璟风进林就大叫起来:“灵儿,灵儿,你在不在这里?” 苏瑾璃右手抽出金钩爪,左手执住了匕首,警惕地扫视四周,她能嗅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气。 “修璟风!”一个大草丛内发出一声女子的急唤。 “灵儿!”修璟风的声音都颤抖了,往声音处急赶过去。 “小心!”苏瑾璃一声厉喝,身手敏捷地掣出天蚕带,向修景风前面一排长草横扫过去,叮叮,一枚金属暗器碰撞在金爪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无声地落入草丛。 “啊——”躲在草丛里的上官灵惊吓过度,一声尖叫,从草丛里窜出来,扑进修璟风的怀里,“救我,救我!” “灵儿别怕!”修璟风一手紧紧抱住她,又是高兴又是紧张,空出的一只手抽出腰间长剑,在面前舞了个剑花,“什么人出来?” 一个黑影嗖嗖飞了过来,停在三人面前五米处,林间黑暗,那人脸上戴着张薄薄的青铜面具,看不到脸容,只是冲修璟风呵道:“把怀里的女人交出来!” 上官灵浑身颤栗着,缩在修璟风怀里,“不要,修璟风,你不要理他!” “你是谁?灵儿哪里得罪了你?”修璟风护着上官灵,大声问。 “嗖!”来人不答,两枚钢钉形状的暗器直射过来。 苏瑾璃听声辨位,金钩爪一出,将钢钉一卷而飞,轻跃到修璟风面前,“你们快走!” “表妹——”修璟风怎么会将苏瑾璃一个人丢在这么危险的情景下? “修璟风,我们快走。”上官灵扯住他的衣领,眼内满是恐惧。 修璟风还未答话,上官灵忽然挣脱了他的怀抱,朝停在林间的马跑去,刺客大喜,手中五六枚钢钉直往上官灵背后空门射去。 修璟风来不及叫出声,舞剑便拦暗器,而来人则如苍鹰般向上官灵扑去。 苏瑾璃暗叫不妙,顾不了暗器,天蚕带嗖地递出,横拦住上官灵的腰,手腕一翻,将上官灵瘦弱的身子舞上了半空,准确地扔给了修璟风。 “快走!” 话音一落,苏瑾璃指间的四枚银针向刺客飞去。 “我要马,我要走!”上官灵还在挣扎,丝毫不清楚刚才那一瞬间的危险。 修璟风再也无法犹豫了,夹着上官灵上了马背,回头瞧了眼苏瑾璃,咬咬牙,一抽鞭,马儿泼剌剌冲出了林。 刺客大惊,不欲再与苏瑾璃缠斗,想要追上去,然而苏瑾璃一个健步跃到他面前,将金钩爪舞得风生水起,硬生生拦住了这人的路。 直到再听不到马蹄声,刺客心中大燥,转向苏瑾璃,“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青铜面具后,眯起来的双眼满是阴冷愤恨的光芒。 “你可以试试!”苏瑾璃边说话,右手二指闪电探出,夹住刺客扬过来的一枚暗器。 忽然,苏瑾璃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血液上涌,身子发软,她大吃一惊,难道这暗器上有毒? 正想着,刺客第二枚暗器破空而至,她想再伸手,居然发现手指递出后力不从心,大惊之下,苏瑾璃旋了个身,挨着暗器边一骨碌滚倒,却无法爬起来。 “你,暗器上有毒?!”苏瑾璃咬住下唇,怒目望着刺客得意的眼神。 “中了我的秋水寒,你还能支撑吗?倒—”随着刺客的一声“倒”,苏瑾璃瞪着双眼,无力地倒在地上,闭住了眼,显是晕眩过去。 刺客大步流星过来,从地上就提起了苏瑾璃,“哼,自找的!” 然,一刹那间,眼前银光一闪,刺客只觉得颈间一寒,苏瑾璃的脸上却是一热,她冷冷望着刺客喷血的动脉,“就是死,你也得陪我!” 脚狠狠踢中刺客的腰,苏瑾璃身子飞了出去,在地上连滚几个跟头。 刺客想用手去掩颈上的伤口,然而,苏瑾璃这一匕首,割得是又快又准,近在咫尺,几乎是一刀毙命,他终是摇摇晃晃倒在地上,再也起不来。 苏瑾璃拼了这最后一招,胸间气血翻涌,捂住胸口,竟呕出一丝血丝出来。 她心里大骇,南砚初不是说她服了仙灵丹后,对一般的毒物都有抗体了吗?怎么连番几次着了别人的道? 不,不能在这里倒下去! 否则,她是如何也活不过来了! 她还不想死,她还没有好好谈过一场恋爱,好不容易穿越到这个时空,好不容易遇上了南砚初,好不容易芳心初动,她怎么可以就死? 对生存的极度渴望使苏瑾璃捱着虚弱的身子,一步步往林外走。 然,只走了一半路,就听到林外传来脚步声。 苏瑾璃连忙蹲下身子,窝在草丛里,闭住呼吸,苍白着一张小脸,有意无意地倾听。 “星!”一声急唤传来,“我们的人死了!” “血还是热的,人还没走远,给我搜,整个林子的搜!”低沉磁性的男声在林间荡起。 苏瑾璃心中一紧,是韩王! “韩王!”苏瑾璃听着声音,离她不远,她连忙站起来,拼着全身力气叫了一句,终于软倒下去。 韩王听到这一声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呼唤,脸色刹时一变,动如脱兔,急步赶来,紫袍卷起的狂风带着林间枝叶哗哗作响。 他也看到了,淡淡的月华下,苏瑾璃躺在了草丛里,双眸紧闭,脸无血色,额间却浮上一层黑色。 “璃儿!”韩王顿觉撕心裂肺,弯腰将她抱起。 苏瑾璃纵是晕倒,手里还紧紧握着匕首。 “王爷。” 狼已经走了过来,看到插在苏瑾璃裙衫上的那只钢钉,他大惊,“是她,是她杀了星!”狼说着,腰间长剑寒光一闪,已经拔了出来。 “你闭嘴!”韩王抬起长靴,重重一脚将狼踢翻在地,长袍带风,飞一般地朝跨上来时的骏马奔去,一手揽住苏瑾璃,驰马狂奔。 “狼,你怎么样?是不是找到刺客了?”宿赶过来问。 “没有。”狼从地上爬起来,揉揉腰,“我们回去。” 官道上,快马飞驰,夜风阵阵撕刮着韩王俊朗的脸,然,他只是将苏瑾璃紧紧揽在怀里,没有半点减速。 烈马进了城,直接驰到了翡翠楼,韩王翻下马,抱着苏瑾璃上了屋顶,直接飞到南砚初住的观景台。 这个地方,他从来没来过,只为了不想触碰南砚初心底那点隐私,然而,今天不一样。 屋里还亮着灯火,他想也不想,便一脚踢开了观景台上那扇大门。 “什么人?”南砚初一声冷喝,飘逸的身影已瞬移到了房门前,眉梢带风,英姿飒爽。 “砚初救她!”韩王声线满是无限的恐慌,打开外披的紫风袍,将苏瑾璃抱出来,苏瑾璃一张脸已是全黑。 “啊!”韩王大叫一声,眼前一花,身形猛然一晃,以为会把苏瑾璃摔下来,手上却是一空。 “璃璃!”南砚初抱着苏瑾璃的手臂不停地发颤,浑身有如丢进冰窖般寒冷,冷得他直哆嗦。 此时,他必须冷静!南砚初狠狠一咬下唇,薄如削的唇瓣立时渗出一道血丝。 南砚初形如闪电,将苏瑾璃放在了紫檀木大床上,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瓷瓶,一仰头,含住一粒药丸,连水也来不及去拿,俯身覆上苏瑾璃冰冷的唇,将药丸嘴对嘴为她喂下。 韩王站在一边,面色如土,此时,根本不会去想这种方法是不是有违常理,只是紧紧望着苏瑾璃的脸。 “这是什么?!”忽然,耳边南砚初厉喝一声,声线低沉,却压抑着极大的怒火。 韩王连忙转头去看,南砚初右手拇指与食指间夹着一枚特制尖头钢钉,双目狂狷地盯住韩王,眉宇间尽是戾气。 “是——”韩王心里关心着苏瑾璃的毒素,一时心乱如麻,答不上来。 第123章 柳夫人 次日 南砚初薄唇泛起一抹玩味的笑,“小璃璃,你昨晚跟我抢被子,害我挨了一晚上的冻。” 南砚初这话自然不是真的,苏瑾璃贴着他那么近,他紧张得浑身都汗湿了。 原来这样,苏瑾璃浑身放松下来,吁口气,吓死她了! 正这时,两人都听到楼下传来说话声。 “公子还没起来,五皇子在这等一下。”说话的正是南耀。 “你快点叫砚初起床,我有急事啊!”修璟风的声线焦急无比。 苏瑾璃与南砚初对视一眼,心道,修璟风昨晚不知带上官灵去哪里了,这么一大早来找南砚初干嘛? 南砚初披起床头的外袍,翻身下地,回头看着裹紧蓝色锦被的苏瑾璃,温声道;“你再睡一下,我先下去。” 看着她躺下,这才将紫床纱放下来,掩住了床上的风光。 苏瑾璃卧在床上,双手在身上摸了一下,她还是穿着昨天的外衣入睡的,并没有解开过,这才彻底放了心,闭上眼,又睡了过去。 “嗯……”也不知睡到什么时辰,苏瑾璃懒懒地翻了个身,嘤咛了一声,眼前大为光亮,她不觉睁开了眼。 灿烂明亮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打在床前华贵的地毯上,南砚初正靠在软椅上,软椅紧紧靠着床,他一手托腮,正痴痴地盯着自己看。 雪白的肌肤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锋利的棱角朦朦胧胧,只有那双桃花目里,闪着两点黑漆漆的眸光,如夜空上闪烁的明星。 “璃璃,醒了?”南砚初从软椅上倾身而起,坐到床头。 苏瑾璃坐了起来,点点头:“我怎么又睡过去了?什么时辰了?” 她又是一夜未归王府,不知修璟衍可有发觉。 “用过午膳回去,我已经叫人告诉了清风。” 南砚初依依笑道,心内却极是惆怅,什么时候,苏瑾璃可以一直陪在他身边,而不用离去呢?哪怕是短暂的离开,他也会度日如年。 “嗯。”看来快午时了。 “昨天晚上到底出了什么事?”南砚初见苏瑾璃精神好多了,这才发问。 苏瑾璃将事情简单一说,南砚初“嗖”一下蹦起。 “璃璃你不早说!修璟风这个无情无义的家伙!我居然还帮他去看上官灵!一早上,我怎么听都没听到他提起你?”南砚初眉宇间尽是怒气。 “上官灵怎么了?”苏瑾璃警觉地问。 “疯了!”南砚初怒气未散,狠狠一捶砸在床沿上,大床摇了好几摇。 苏瑾璃见他真动了怒,红唇微勾,上前握住他的手,“好了,生他的气做甚么?没的把自己气坏了,修璟风也是关心上官灵过切啊,才会慌神,他不是那样的人。” 南砚初犹自恼怒,想到早上居然跟修璟风一起进宫,去给上官灵把脉看病,他就不能原谅自己! 如果不是上官灵,他的璃璃怎么会差点就没命了? 如果不是修璟风,他的璃璃怎么会被独自丢在桃花林,差点死在别人的手下? 苏瑾璃垂眸暗思,韩王为什么要杀上官灵? 按理说,上官家跟韩王结亲,虽说后来解除了婚约,上官灵倾心于韩王,也不至于落得被人追杀的下场? “璃璃,饿不饿?我叫人去准备饭菜。”南砚初见苏瑾璃一脸沉思,忙上前问。 苏瑾璃点点头,一面下地梳洗。 一会儿,南耀命人送了一桌子饭菜上来。 南砚初细心地为苏瑾璃布好菜,自己吃了两口,就住箸看着苏瑾璃吃。 吃完中饭,苏瑾璃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阻止了南砚初说要送她,自己从翡翠楼出去了。 翡翠楼当家的是个新来的掌柜,也没见过苏瑾璃,愣是看着她的背影好半天,心道昨晚可并没看到有姑娘进院啊,现在却有人出院,奇怪了! 苏瑾璃一路回了落花园。 清风与万十三自是知道她的去向,见她回来,连忙上前问:“小姐,饭菜要上吗?” 苏瑾璃懒懒地靠在椅子上,道:“我吃过了,清风,你去厨房看看有些参汤燕窝之类的,让厨房备一碗,热着下午喝。” “好。”清风答应了,又有点犹豫地说,“小姐,先前五皇子来过,问您昨晚有没有回来,有没有—受伤?” 这也正是清风关心的问题,小姐昨晚说她去皇宫,可是怎么会受伤呢? 苏瑾璃点头,“我没事,你先去。” 修璟风到底是来看过她了啊。 不一会儿,清风急急匆匆地从厨房跑了回来,嘟着小嘴,满脸的不高兴,将手里一个精致的青花瓷小碗重重往天井内小石桌上一搁。 “小姐,这还得了了!我去厨房里一问,你猜他们怎么说?这厨房的参汤燕窝,每天只熬一次,都是给侧妃的,王妃要用的话,得让侧妃发个话下来!”清风叉着腰,噼里啪啦就是一通。 “那这是——” 苏瑾璃指着石桌上那碗热气腾腾的燕窝。 清风得意地一笑,“当然是我拿来的,我管它是不是熬给侧妃的!小姐,你先喝了它再说。”说着将燕窝端过来。 苏瑾璃卧在软榻上,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现在不饿,清风,原本这府里当家的就是侧妃啊!” 这破王府还稀罕这么点东西嘛! 刚才从南砚初那回来,她还喝了一大碗燕窝鱼翅粥,只是想准备些午后甜点罢了!d也这么苛刻! “侧妃怎么样?”清风现在对柳轻柔已经反感得不行,“永远只是个侧——” “大胆!”落花园外一声厉喝,截住了清风的话。 是个陌生女人的声音,紧接着,院外走进一群人来。 “你个小小的丫环,也敢在这评判侧妃的不是!”为首的,是个保养极好的中年女人,裹着件兔茸长麾,盘着紧紧的发髻,丹凤眼斜挑,指着清风怒喝。 从面容上来看,与柳轻柔倒长得有几分相似,苏瑾璃心中一下便猜到了来人的身份。 清风十分不服气,一扬下巴,“柳夫人,我们这是王妃的院子,也是你能乱闯的吗?” 柳夫人便是柳轻柔老娘,轻蔑不屑地俯视了眼靠在软榻上的苏瑾璃,很快拿开眼睛,对着清风道:“小蹄子,你最好弄清楚现在王府里是谁当家!你擅闯厨房,抢走侧妃的燕窝。 我女儿身子正弱,有个三长两短你们王妃担待得起吗?!现在又公然在院子里嚼侧妃的舌根,王府里岂能要你这样的下人!” 苏瑾璃见这柳夫人一点都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干脆眯着眼,笑笑地看好戏。 “来人!把这个目中无主的丫环拖下去,打个50大板!”夏夫人气势汹汹地吩咐。 然而,后面跟来的厨房一大群仆役,因为知道是侧妃当家,所以燕窝参汤这事敢一口回绝,但是,若要他们教训跟着王妃的贴身大丫环,他们可都没这个胆子了。 谁不知道王妃现在变得比以前厉害了? 清风见没人动,更是得意地叉住腰,“哟,这是王府,不是夏府,给你脸上贴块金,还真把自己当如来佛!” 柳夫人脸上也极不是面子,悻悻道:“好啊,好,这事我回头禀告王爷,连着你们也一并处罚!”说着,丹凤眼一一扫过身后的人。 上前一步,就去拿石桌上搁着的青瓷碗,看那碗燕窝还没来得及动,准备拿回去。 苏瑾璃才慢悠悠站了起来,吵也吵够了,闹也闹完了,还想没事人的拍拍屁股就走吗? “欧——”苏瑾璃一个前倾,抚住胸,呕了一大口痰,正好全溅进了柳夫人手里那碗燕窝。 “啊!”柳夫人看着那些脏兮兮的东西,尖叫一声,本能地松手后退。 “哐当!”青瓷碗连着燕窝全掉地上了,碎成一片一片的。 “最近身体不好,柳夫人,您可要多担待担待。”苏瑾璃缓缓开口,声音清且脆。 “只是,柳夫人,王府里的燕窝可珍贵得紧,本王妃喝一碗还得记个数儿,您就这么把一碗好燕窝糟蹋了。” 苏瑾璃说着,从地上拣起一枚青瓷,往太阳光下照了照,对着捂嘴的柳夫人道,“唉,柳夫人,你知不知道,你打碎的这只碗,可是宋窑出来的。 宋窑不值道,那里面出来的瓷器都是价值连城,你说,本王妃该拿你怎么办呢?” 第124章 要她的心头血! 柳夫人失手打了燕窝盏,不好说什么,只是悻悻道:“是你这个丫环不敬在先!” 苏瑾璃懒懒地抱着胸,问道:“柳夫人,请问你是几品诰命?” ‘二,二品,怎么了?”柳轻柔的父亲是侍郎,柳夫人故而是二品诰命夫人。 “没怎么。” 苏瑾璃笑得好不灿烂,“本王妃是一品诰命,比你高,你却带人闯进本王妃的院子,对着本王妃的丫环大喊大叫。 这就算了,进来时,好像也没给本王妃行礼?你可知道,当今圣上最讨厌什么? 最讨厌欺上凌下!上次,上官大人在围场要刺杀我,您瞧瞧现在,上官大人手臂也断了,职也被革了,您就不觉得害怕吗?” 柳夫人怔了一怔,这事她听说过,可是没什么好怕的啊! 不过被苏瑾璃这么一说,她刚才进来时,确实没有给她行礼。 可以前一直这样,都习惯了,怎么感觉这王妃像一夜之间变了个人似的?柳夫人偷偷打量苏瑾璃。 苏瑾璃面色一凛,喝道:“柳夫人,现在你记住了谁才是这王府的王妃?还不行礼?” 柳夫人心中暗忖,看今日这女人的模样,架子摆得很足啊,不过她依仗自己女儿在王府风头大盛,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怎么可能给苏瑾璃行礼?随即道:“我是侧妃的母亲,侧妃现在在这王府当家,何须向你行礼?” 苏瑾璃懒洋洋地走到她面前来,伸出右手手指,轻佻地挑起夏夫人的下巴。 “侧妃?没听到叫侧—妃吗?永远只是侧室!当家又怎么样?当家也还是侧妃!你女儿这辈子就是给人做小的命!” “你——”柳夫人一口气在喉咙里上不上下不下。 “还不想行礼?这么多人眼睛看着呢!你要是不行礼,本王妃的面子往哪搁啊?” 苏瑾璃咯咯一声笑,松开手,回到软榻上坐着,“清风,让她给王府正王妃行个礼节。” “是!”清风笑笑地上前,柳夫人十分警觉,摆好了架势,然而她又怎么知道,清风是会武的。 柳夫人也没看到清风怎么出手,就觉得两只膝盖狠狠一麻,不由自主地扑通跪倒,正对着苏瑾璃。 “唉哟,柳夫人,不行礼就算了,行个礼也不需要行这么大啊!”苏瑾璃从软榻上支起身子,笑眯眯地讽刺道。 柳夫人跪在地上,脸颊已羞得血红,她能听到,身后那些下人都发出了阵阵嬉笑。 她何时受过这等侮辱,十指乱颤,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刚起身,双腿又是一软,跪了下去。 这次,是苏瑾璃出手,发出两枚银针,刺在她膝弯穴上,只要她不拨针,柳夫人就起不来。 苏瑾璃仰脸望天,心里十分爽快,原来皇后叫自己跪着,不让起来,也是跟她一样心理。这一招,对你厌恶痛恨的人,果然管用啊! “柳夫人,还不想起来吗?”苏瑾璃故意问,“如果想起来,就得把礼节行全了才好,要不然,你在这跪一下午,跪到天黑,我也不介意。” 柳夫人只感觉到两腿沉重如铅,一动弹就疼痛无比,意识到是着了苏瑾璃的道,心里那个气愤啊。 今天,她先忍下这口气! 想着,放软了声音,“三王妃,是臣妾不懂事,顶撞了王妃,还请王妃高抬贵手!” “嗯。”苏瑾璃满意地勾勾唇,“那你说,侧妃是不是就是侧—妃?”她加重了“侧”字的语气。 柳夫人低头答道:“是,侧妃永远只是侧,不能跟正妃比。” 想到柳夫人此时心里面估计快气爆了,苏瑾璃笑得十分得意,从软榻上起身,向她走过来,弯腰伸出一只手。 “起!你来王府是客,要记着自己的身份,下次再要有这样的事发生,本妃定不轻饶!” 柳夫人轻轻一动,感觉双腿能动弹了,如得大赦,连忙奔出了院,脸色立刻三百六十度大变化,直奔紫柔院。 正房里,柳轻柔无力地躺在床上,秋菊在一边端着个小碗,碗里是黑糊糊的中药,掺了马尿的中药,一口口地喂柳轻柔,夏紫柔捂着鼻子,心里直犯呕。 “侧妃,夫人来了。”外面一个小丫鬟挑起了房帘。 柳夫人轻移莲步到床边,脸色极不好看,却没有吱声。 “娘,你不是端燕窝去了吗?”柳轻柔轻咳一声,疑惑地望着两手空空的夏夫人。 “燕窝还在熬。”柳夫人的声音掩不住的气愤,脸色更难看了。 “怎么了娘?”柳轻柔嗅到一丝不对劲,追着问,“谁惹你了?” 柳夫人见女儿细声细气地询问自己,哪还能控制得住,胸脯都气得发抖起来。 “怎么了?你们王府那个王妃,现在的架子好大,当那么多人面把为娘的脸给丢光了!” 柳轻柔心里一惊,咬紧牙关,“她怎么对待你了?” 柳夫人将先前在落花园发生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犹自不解气,“让我在地上跪半天,连个小丫环也对着我登鼻子上眼,我这张老脸,今天可是丢尽了!” 柳轻柔面色转为阴狠,手一挥,宽大的袖子将秋菊手里的药碗挥到了冰凉的地面上,啪啪碎了,黑糊糊的药淌了一地。 “喝什么喝!真要那苏瑾璃看着我喝马尿高兴吗?!”柳轻柔眼里满是森然,怒气冲天道。 秋菊不说话,默默在地上收拾碎瓷片。 柳夫人大惊失色,“马尿?柔儿,你什么意思?” 柳轻柔冷冷道:“我都喝好几天掺着马尿的中药了,都是那苏瑾璃给王爷出的馊主意!” 柳夫人捏紧了拳头,“太过分了,这王妃太过分了!” “秋菊,重新端一碗药上来!”柳轻柔指着地上的秋菊,“新制的药!” 秋菊嘴微微一颤,却没敢说什么,答应着下去。 “什么新制的药?”柳夫人不解地问。 秋菊出去时带上了门,屋里只剩下母女两人,柳轻柔低声道:“可以让我发病的药。” “柔儿,你干什么!”柳夫人从床头一蹦而起,“你的病好不容易才复原,怎么能——” “娘,你小点声!”柳轻柔从床上爬起来,一把捂住她的嘴。 “别叫人听去了!我要苏瑾璃死!既然上次师哥的药有效,那么这一次,我肯定可以逃过难关,只是受点苦而已!这么点苦,跟苏瑾璃的死比起来算不了什么!这些日子,我已经喝饱气了!” 柳夫人惊惶地看着她。 柳轻柔慢慢放下玉手,笑得好不阴森,“我要苏瑾璃的心头血!” “吱呀——”门被推开了,柳轻柔与柳夫人皆是一惊,朝门口看去,原来是秋菊捧着药进来。 “啪!”柳轻柔上前就给她一掌,“死丫头,进来不会敲门吗!” 秋菊手一抖,药盏上的盖哐当了两下,柳轻柔一手抢了过来,打开盖,里面传来一阵难闻刺鼻的药味。 “柔儿——”柳夫人犹豫不决,上前想将药盏端过来。 柳轻柔长袖一挥,拦住了她的来向,另一只手,抓住药碗,仰脖子就咕咚咚喝了下去。 “柔儿!”柳夫人惊叫一声,双腿一软,瘫在了地上。 “娘!”柳轻柔喝完药,连忙过来扶她。 扶着夏夫人起来,药性开始在体内发作了。 “好冷。”柳轻柔开始打哆嗦,秋菊与柳夫人忙将她移到了床上。 然而柳轻柔浑身的冷气越来越重,唇色越来越紫,上下牙齿直打颤,秋菊急着去打热水,柳夫人在屋里大叫,“来人啊!侧妃犯病了!快去叫王爷!” 柳轻柔的意识越来越淡薄,双手在空中乱抓乱舞,“冷,冷……”眼看着再冻下去就要冻死了。 “柔儿,你挺挺!柔儿!”柳夫人的声音凄厉无比。 “柔儿!” 一个深青色高大的身影撞门而入,修璟衍急到床边,看到柳轻柔的寒热散居然又发作了,只吓得面无血色,紧紧握住她乱挥的双臂,将柳轻柔连着被子拥进怀里。 “柔儿,乖,不要怕,我在这里!” 柳轻柔修长的五指,探进了修璟衍的衣领,在他胸膛前乱摸乱画,寻找着温暖的源点,冰冷的小手,让修璟衍几欲崩溃。 过了半炷香时分,一个淡蓝色的身影嗖一下窜进了房,南嚣尘及时赶来。 柳眉微挑,薄唇紧抿,南砚初的面色极为凝重,上前二话不说,先拿杯水给柳轻柔灌了一粒白色的药丸,柳轻柔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在床上昏迷了过去。 第125章 “保两个人!” 南砚初从熬药的小院一直移步到抓药的中堂,微眯双眼,保持着高度敏感的嗅觉,然而,并没有柳轻柔所服那些药的气味。 也就是说,根本查不出来是谁在柳轻柔的补药里下了这几味与她病相冲的药草,难道,是他诊断错了吗? 问题并不是出在这次药上,而是出在他的解药上? 南砚初笔挺地站在中堂里,双手负在背后,沉思良久。 冷不防,身后传来清风娇脆的声音:“就这两支吗?不够不够,再来一根大的!” 南砚初侧过头,将视线投到站在药柜前与抓药伙计说着话的清风身上。 清风背对着他,微弯着腰,手里在点着什么,他本能地走了过去,“清风?” 清风猛然回头,嘴角扬起笑来,“公子,你怎么在这?” 南砚初未答话,垂眸看到她手里绢帕包着的两根小人参,“这是给璃璃的吗?” 清风点头,“是啊,小姐说她身子虚,要补补。”说着将头转过去,“这两根太小了,大夫你再拿一根。” 药柜的伙计愁眉苦脸,“就这两根小人参在外头,大人参都在侧妃手上保管着,小的做不了主啊!”他这话,半是说给南砚初听的。 南砚初微微蹙起了眉头,他没想到,璃璃身子正虚,却连补药都难在王府取到。 清风的眉头挑了起来,满眼不悦,“又是侧妃!我可不信你这一根都没有!敢不敢让我搜搜?” 抓药伙计见南砚初在场,没敢和清风置气。 南砚初见清风待势欲发的阵势,拉住了她,“清风,别跟他计较了,拿着这玉佩,去找南耀,多领几根百年老参过来。” 早知道璃璃在王府是这样的情形,他早就会派人将这些全都打点好,岂会要她在府里看别人的脸色? 清风接过南砚初递来的玉佩,心里大喜,可还是不甘心就这样放过药房里这群人,狠狠瞪了眼年轻的小伙计,转身跑了出去。 小伙计叹口气,“唉,南公子,你也是太好心了!之前王妃生病,我们药房连药都不给抓的,你出手这么大方,一给就是百年老参——” 小伙计说着说着,感觉气氛怪怪的,南砚初正射来两道寒冷凛厉的眼光,似要将他生吞活剥了,吓得他止住了话,头皮阵阵发麻。 南砚初回到紫柔院,冲修璟衍摇摇头。 修璟衍怒发冲冠,可又找不到发泄点,只得紧紧将袖下的手握成拳头。 “砚初,这病是真犯了。”修璟衍蹙起浓眉,望着南嚣尘,“上次的解药可都还有?” 南砚初轻点头,“解药还有,只是——”只是药引吗?南砚初忽然心头大骇。 谁都知道,上次柳轻柔的解药,药引便是苏瑾璃的臂血。 当时他还说过,寒热散第一次发毒,臂血就可以,如果发了第二次,必须要用——下毒人的心头血! 南砚初与修璟衍默默对视,两人都在彼此的眼光里找到了一线恐惧,一线慌乱。 最终,修璟衍打破了这诡异的沉默,“怎么办?” 南砚初唇角微微一扬,“璟衍,上次你取药引时不是很干脆吗?” 修璟衍喉头一塞,脸微微一红。 几个月前的那幕,他怎么可能忘得了?一听要苏瑾璃的臂血,他没有半点犹豫,赶到落花园,亲自操刀,割臂放血,决绝而去。 然,这个场景,近月来常常在他眼前浮动,每看到苏瑾璃一次,便加重一次,像一个罪恶的大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而今,却要他去取她的心头之血吗?那可是轻微一个失手,就要人命的啊! 修璟衍深沉的眸光愈加黑暗,锋利的棱角收敛,尽量平和的声音问道:“必须要取,心头血吗?”最后几个字,还是颤抖了。 “必须。”南砚初答得极为干脆,因为没有第二个办法。 修璟衍咬紧牙关,“你可以保住她的命的!” 南砚初勾唇轻笑,“你说的她,指谁?”是保柳轻柔,还是保苏瑾璃? “两个人!”修璟衍意思明确,“取璃儿的心头血,保住她的命!救柔儿!” “我做不到!”南砚初一口回绝,脸色渐渐铁青起来,表情冷漠。 要他取苏瑾璃的心头血,他连想都不敢想,何况是下手! “王爷,您一定要救救柔儿!砚初,你也不能看着你师妹就这样离去啊!” 柳夫人听着两人对话,似乎都隐含深意,连忙扑上来,跪在了两人面前,脸上的妆早已哭花,紧紧抱住修璟衍的腿。 “娘,你先起来。”修璟衍一直唤柳夫人为娘,可见他对柳轻柔的喜爱了。 “王爷,你答应救柔儿,我才起来!”柳夫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是一定要救柔儿的。”修璟衍叹道,“起来。”柔儿,他是必须要救的。 “砚初,你答应我!”柳夫人搞定了修璟衍,转而去求南砚初,“不,你答应伯母,一定要全力救柔儿!” 看南砚初高挑柳眉,深沉的桃花目中满是犹豫,柳夫人凄凄哀哀,“砚初,你师妹跟你在蝴蝶谷相伴成长,两小无猜,你怎么能看着她死去啊?医者父母心,砚初,伯母求你了啊!” 修璟衍一双深邃的黑眸也落在了南砚初身上。 他当真为了苏瑾璃,连自己师妹的命,也可以不要了吗? 一个是最亲的师妹,从小一起长大;一个却是嫁了人的女人,还是别人的妻子; 修璟衍暗瞅着南砚初,他不信,南砚初会如此抉择! 他就不怕此事传出去后,有累他神医济世于人的声名吗?难道也不怕世人指着他的脊梁骨骂他六亲不认、冷血无情吗? 南砚初瞧了床上柳轻柔一眼,脸上满是愧疚之情,却也十分无奈,甩开柳夫人的手,“我做不到!”斩钉截铁,出门而去。 要小璃璃的心头血?他怎么舍得下手?他也绝对不会给别人机会这样做! 身后,修璟衍的眸光越来越迷离,越来越深沉,南砚初,他竟然真的…… “砚初,砚初!”柳夫人吓得小心肝乱跳,扶着房门大叫。 心里直叫苦,女儿啊女儿,你在自服毒药的时候,可有想到,你师哥他竟然不舍得用那个贱人的心头血为你治病啊! 柳夫人一时头晕脑胀,冲到柳轻柔床前乱哭一气。 她好怕,她怕柔儿就这么去了…… 那样的话,一切太不值得了!就算有一朝一日要了苏瑾璃的命,也换不来她女儿的生命了! “娘,别哭了,让柔儿安静下,砚初的工作,我去做。”修璟衍拉开了柳夫人,沙哑着嗓音说道。 “好,好!”柳夫人抬袖擦干眼泪,“王爷,不愧我家柔儿对你一片深情。” 修璟衍未再答话,拧起浓眉,忧心忡忡地出了紫柔院。 落花园里,南砚初紧紧拉着苏瑾璃的手,“现在就跟我走,否则,璟衍真地要对你做什么了!” 清风手脚利落地打好两个包裹,趁万十三还在屋里收拾一些值钱的物件,清风冲了出来。 “小姐,这王府待不下去了!王爷忒狠心,为了侧妃的命,连主子您的命也不要了!再不走,难道真要当他砧板上的鱼肉吗?” 苏瑾璃右手还捧着个小茶盏,悠悠闲闲喝完最后一口茶。 古代的苏瑾璃为什么会死? 就是因为被修璟衍抽了臂血,最后失血过多而死! 现在,轮到心头血了! 苏瑾璃勾起红唇,冷冷一笑。 前段日子她派万十三监视紫柔院,便发现夏紫柔在京城与蝴蝶谷往来运医书。 以为她是关心自己的病情,后来又发现秋菊偷偷出府买药,因为当时买的不是毒药,而是几种补药,所以她也没放在心上。 而今听南砚初说完,她总算是明白了。 柳轻柔这招苦肉计使得可是相当好!南砚初怀疑她误服的那些药,都是与柳轻柔身体内的寒热散相冲的,而那天秋菊出去买的,正是这些药草! 用这一招苦肉计,换她的心头血,以为她必死无疑,柳轻柔果真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啊! “小姐,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呢?”清风蹦到苏瑾璃面前来,满脸慌急,都快哭了,“王爷他可是在要你的命啊!” “我知道,清风,不急,你先跟万十三把该拣的东西都拣好。”苏瑾璃淡淡吩咐,“收拾好后,去——” “去翡翠楼。”南砚初沉声接过,嘱咐清风。 苏瑾璃望了眼他,没有提出异议。 第126章 达成的协议 听苏瑾璃说答应自己了,修璟衍却没有感觉到该有的欢喜,脸色依旧沉暗,只是心里的某根弦忽然松了,但是,另一个地方的一根弦,又紧紧拉了起来。 “璃璃!”南砚初十分不赞同她的做法,出声阻止。 “我已经决定了。”苏瑾璃看着他,微微一笑,“你不会让我死?” “怎么可能?”南砚初拧紧眉头,“我只是担心——” 苏瑾璃摇摇手,手,不自觉地抚上了自己的心房,“我会不会死?” “我不会让你死!”南砚初心里如针扎般疼痛。 “我相信你。”苏瑾璃浅浅一笑,吁口气。 “你先回去好好休息一夜,明天上午,我在府里等你俩。”修璟衍冷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负手离去,径直进了柳轻柔的房间。 屋子里窗户都被钉上了,墙上的排风口也被堵了起来,门一关,阴暗无比。 修璟衍挥挥手,秋菊连忙扶着柳夫人退去,临走前带上门。 修璟衍靠着两扇门,重重地喘着气,身子,竟然无力地滑了下去,瘫倒在地上。 心,好痛好痛。 璃儿,终究跟他无缘吗?终究不是他的吗?他不得不放手吗? 为了休书,她宁愿用自己的心头血去救她不想救的人,她当真这么急着要离开他吗? 璃儿,她真地不爱自己了,不是装的,不是欲擒故纵,而是真地不爱他了。 一想到明天要取苏瑾璃的心头血,他的心便惶惶乱颤起来。 清风和万十三将落花园拣得一空,该收拾的东西全部打包好,南砚初叫了马车一并拖到了翡翠楼。 后院里,南耀带着几个下人,指使着他们整理苏瑾璃的东西。 “公子,小姐住哪啊?”清风抬起腰,撸了捋袖子。 “就那。”南砚初手指的方向,正是观景台。 “小初初,那不是你住的房间吗?”南耀嗲声嗲气地说道,“指错了?” “没错。”南砚初勾唇一笑。 “给我在楼下收拾一间出来,原来屋子里的摆设都不要动了,就把床上的被子换过来,另外—” 南砚初沉吟半响,道:“南耀,你还记得前段时间在海外运进来的那面梳妆台吗?” “您是说准备进到宫里的?还在库里。” 南耀嘻嘻哈哈问,他当然知道南砚初说的是哪一台,那台梳妆台全部是用白玉石砌成的。 雕花精致,造型独特,下面有三个小分柜,每个柜子里独配一个首饰盒,最新颖的是,这面梳妆台的镜子十分清晰,照得人哪,清清楚楚,隔着一米,也能数得清睫毛的根数。 “把那面梳妆台搬到璃璃房间去,不送进宫了。” 南砚初本来是想以后再给苏瑾璃寻一台一样的,没想到苏瑾璃这么快就离开了王府。 那么,该送的东西,想送的东西,都可以光明正大地搬到她那里了。 “好嘞!”南耀答应着下去了。 “公子,您真把您住的房间让给小姐吗?” 清风到现在还不能太相信,因为她知道啊,别说南砚初的那间主卧,就是那个院落,也不是一般人能随随便便进去的,主卧更是私密场所。 “是啊。” 南砚初笑得很开心,“动作快点,赶在璃璃回来前全部弄好,我要给她一个惊喜。” 心里没说出来的话是,现在是让给璃璃了,也许哪一天,这间房就是他俩的了。 南砚初美美地想着,但一想到明天上午的事情,他的脸色立刻暗了下来,回身到了自己的药房,动手配几副补血的药,并且准备好明天的工具,确保万无一失。 取璃璃的心头血,保她的命,对有毒医鬼圣之称的南砚初来说,不是难事。 可是,他心里还是无限恐惧,害怕中途会出差错,那要的,可是璃璃的命啊!再者说,这个过程也是极为痛苦,他怎么舍得,怎么忍心,怎么下得了手? 苏瑾璃说服了南砚初先跟清风万十三回去,她自己则去了韩王府,找修落雁。 “什么?修璟衍要取你的心头血?怎么可以!” 修落雁正在房门前晒太阳,手里学着做衣服,乍一听苏瑾璃说的话,将手中的衣样子一掷好几米远,正砸到了进来的韩王。 韩王眉头一皱,冷声道;“璟衍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说着转身。 苏瑾璃急步上前,抓住他的后领,“去哪?不要去找修璟衍,这是我愿意的!” 修落雁急急上前:“你疯了吗璃儿?你知道取心头血意味着什么吗?这里不是21世纪,这里医术不发达,要剖开你的心脏,你还能不能活得过来!我坚决不同意!” 韩王被修落雁一番话说得莫名奇妙,不过他此时没空去在意,追问道:“你愿意用心头血去救璟衍的侧妃,一定是修璟衍答应了你什么?” 他虽说对苏瑾璃了解得不全面,但也有把握,她不会无缘无故地去做这傻事。 “聪明。”苏瑾璃勾唇一笑,“用我的心头血,换我的休书!除了休书,修璟衍还能给我别的什么吗?” 转向满脸反对的修落雁,“你放心!南嚣尘既然没反对,那就代表,他的医术很好,可以让我渡过这一劫。 我今天来找你,还有韩王,不是来让你们担心的,是让你们明天跟我一起去王府,给我做个人证!” 还有谁比韩王与修落雁更有作证的说服力? 她担心修璟衍是个小人,出尔反尔,故而来了韩王府一趟。 “你决定了?真地决定了?” 虽然听说南砚初有把握,可是修落雁还是急躁,“如果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办啊我?” “放心,我命大!” 苏瑾璃连忙安慰她,“我怎么会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呢?我们还要在这过一辈子呢!” 韩王越加听不懂她俩的谈话,沉吟片刻道:“明天上午,我会一早去王府的。” 他知道,苏瑾璃的意思只怕难以更改了 第127章 珍珠换鱼目 苏瑾璃回了翡翠楼后,这边一切都已收拾妥当。 清风领苏瑾璃上了观景台,推开主卧的门,满脸是欢快的笑,“怎么样小姐?满意不?” 苏瑾璃站在地毯上,心中说不出的滋味。南嚣尘当真把这间房间给了自己,当时的说笑话,这么快就成真了。 她打量着房里的摆设,似乎位置都有变动过。 紫檀木雕花床移到了透着山水画的屏风之后,虎皮软榻依旧搁在窗下,靠墙的红木小几上摆着一套奢华精致的茶具,玉瓷上绘的是宫仕捧茶; 正窗前,淡黄色的软帘斜斜垂着,将一架白玉石的梳妆台隐在了暗处。 苏瑾璃不觉走了过去,坐到梳妆台前,惊诧地发现,这架梳妆台不仅外面雕刻得细致,连镜面,也是玻璃的! 镜里,一个穿着淡绿衫裙的少女正对着她笑,三千墨发在脑后挽了个若仙髻。 额前的发帘垂在一边,瓜子脸上,柳眉杏眸,樱唇皓齿,细看时,倒是个极美的俏佳人,眼神波光流转,更让她别添一股美丽。 这就是现在的自己吗?苏瑾璃摸上了脸颊。 在古代照久了昏黄的铜镜后,能在这么清晰的镜子前照出自己的模样,她还真有点不习惯。 “小姐,这个稀奇!” 清风凑过来,拍着手,“以后我每天到你房里来照镜子!好清楚哦!,真是个宝贝!”纵是看过好几遍了,清风依旧是满脸羡慕与惊叹。 苏瑾璃微微一笑,这样的镜子,在现代太普通了,不过在这里,确实难得。 “南砚初呢?” “公子在忙呢,要不要我去叫他?” “不用了,清风,我想歇息一会儿。” 苏瑾璃爬上高高的紫檀木大床,床上已经换了一整套紫色的锦被,被套与被单上都绣着繁复精致的碎花,极为清雅。 血色黄昏,夕阳西下。 苏瑾璃做了一个模糊不清的恶梦,梦里,柳轻柔拿着把刀追着她跑,口口声声说要她的命,而她,竟也无还手之力。 她睁开眼时,额上已浸出一层密汗。 “醒了?” 一个淡蓝色飘逸的身影走了过来,南砚初伸手抚去她额上的汗珠,眼中极为温柔,“做噩梦了?” 苏瑾璃爬起来,“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喝了它。”南砚初像变戏法似的,从桌上捧过一碗黑糊糊的药汁。 “这是什么?”苏瑾璃闻到了中药的苦味,不觉皱起眉头。 在古代发个烧,都得喝中药,最让她头疼了。在现代好啊,感冒发烧都吃西药,不用受这煎熬啊。 “补血的,效果极佳,这样明天可保万无一失。”南砚初一脸认真,将青瓷小碗靠近她的红唇,“一口气喝掉,就不苦了。” 苏瑾璃点点头,将药碗接住。 “乖,喝掉有糖吃。”南砚初说着,伸开手掌,莹润玉白的手心上,躺着一块方糖,似在诱惑她。 苏瑾璃不由轻声一笑,捏住鼻子,仰脖子将药汁喝得干干净净,眉头苦得打起结来,直咂嘴。 忽然,纤腰被一双大手轻扣住,她的上身向前一倾,一张温润的唇覆上了她的唇。 苏瑾璃睁大着眼,看着南嚣尘近在咫尺的桃花目,双手不觉抓住了他的衣领。 他火热的舌头探进自己的唇里,随着,将那块糖送了进来,舌尖,立刻泛起一丝甜丝,嘴里苦味顿减,这抹甜,直甜到心里。 南砚初微微离开她的唇,眼里狭着一丝笑意,伸出舌头,性感地舔净她唇上的药迹。 “不苦吗?”苏瑾璃不禁问。 自己刚喝的药,他就敢亲吻自己? “不苦,甜。”南砚初含笑答道。 沉默许久,南砚初将碗收了过来,搁在一旁,温声道:“璃璃,取心头血的过程极为痛苦,而且,你可能保持着清醒,你怕吗?” 这么说,没有哪种昏迷药可以承受住这么大的痛了? “不怕。”苏瑾璃轻声答道,不敢看他的眼睛。 痛苦,她不怕,她却怕,会永远地离开他。 她还想,跟南砚初甜甜蜜蜜,一辈子快乐地在一起。 “好。”旁话不必多说了,南砚初在她额上轻映一吻,“你不要起来了,等会儿我端饭上来给你吃,好好地睡一觉,其他的事情交给我。” “嗯。”苏瑾璃凝视着他的双眼,乖乖地躺回了被窝。 次日初晨,稀薄的阳光丝丝缕缕洒进了房间。 清风进来时脸色发白,她是今早才知道苏瑾璃今天要去割心头血,早已唬得面无人色。 南嚣尘知道瞒不过她,便把这件事告诉了她,特别嘱咐她别在苏瑾璃面前流露出害怕和不自然的情绪。 因为这样的情绪极容易感染到璃璃,璃璃越是保持一个轻松正常的心态,越是增加了取血的安全性与身体的健康。 清风知道其中利害,不敢多说什么,小心翼翼服侍苏瑾璃梳洗,又端来早餐。 “今天还要吃早餐吗?”苏瑾璃微笑着,以前体检抽血可都是什么都不吃的。 用过早膳后,南砚初站在楼下,迎接她下楼。 “马车备好了,走。”南砚初说着,轻轻拂起她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 马车里垫了好几层厚被子,即使马儿跑起来,车内也不显震荡,苏瑾璃知道,这是为她回来而备的,南砚初,果然心细如发。 到了王府停下,两人进了王府,清风、万十三和南耀都跟在后面。 径直奔向紫柔院,南砚初先去看了柳轻柔,柳轻柔此时已经醒过来了,坐在了床上,看到南砚初进来时,眼里精光一闪,低眸掩去。 修落雁忙走到苏瑾璃身边,满眼的担心。 “在哪取血?”苏瑾璃问,她恨不得越快越好,在这里多待一刻,她都感觉心胸烦闷。 “这边,备好了一间干净的房。”修落雁拉着她的手,出房到了隔壁。 门应着屋外的脚步声打开,韩王与修璟衍从里面出来,韩王双手负在背后,高蹙的浓眉显示着他的不悦,都不知适才他与修璟衍在屋里谈论了什么。 修璟衍见到苏瑾璃碧衣绿裙,眉眼雅致,如个荷池仙子般站在面前,藏于袖下的手猛然一颤,极力克制住情绪,淡淡道:“王妃来了?” “很快就不是了。”苏瑾璃说着,冲韩王一笑,感谢他今天来给自己做证,径直进了屋。 修璟衍听到她的话,心内一片苦涩。 很快就不是他的王妃了,所以,他才想多叫几声。要知道,这可是拿她的命在赌啊! 青袍立于风中,浑身如丢入冰窖般的寒冷,修璟衍努力稳住身形,他怕,怕自己会冲进去将璃儿拉出来。 告诉她,不继续了,他不抽她的血了,他其实,不想看到她痛苦!他的心里,早已不知不觉有了她! “不舍得?”耳边,传来韩王略带讥讽的声音。 修璟衍怔了一怔,抬头看了眼韩王,立刻低下头去,“皇叔,我——” “好了,别多说了。”韩王生硬地打断了他的话。 刚才在屋里,他苦口婆心地劝了修璟衍半天,希望他不要取苏瑾璃的心头血救柳轻柔的性命,然而,他终究是不听自己的。 修璟衍,他太武断,也太任性。 韩王,虽说不是生性风流,身边却也不缺少女人,长期对人情练达的观察告诉他。 柳轻柔不是什么安分于室的女人,她没有苏瑾璃直率,没有苏瑾璃聪明,没有苏瑾璃勇敢,甚至没有苏瑾璃漂亮,她没有苏瑾璃所拥有的一切魅力; 她有的,只是一成不变的温柔如水,九曲柔肠内的花花心思,说白了,根本就是个扔到人堆里找不出来的泛滥女人。 用一个平庸不堪的柳轻柔,换冰雪聪明的苏瑾璃,修璟衍今日的所作所为,他一定会后悔的!后悔到肠青肠断! 世上没有后悔药,事情,早在它发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指明了未来的方向。 韩王嗟嘘不已,而今,他说得再多的话,也亦是空谈,修璟衍都不会再听得进去。 两人站在台阶上,望着远方。 南砚初大步赶了过来,南耀跟在后面,提着个药箱。 南砚初没有理会站在外面的两个人,直接进了房,苏瑾璃已然卧在床头,微笑着等他。 修落雁从南耀手里接过了药箱,打开后,摆在床头的小几上。 “准备好了吗?”南砚初今天穿的是一件雪白的长衫,干净清爽,握紧苏瑾璃的柔荑,温声询问。 第128章 取血,拿到休书 苏瑾璃看着面前那张俊郎出尘的脸,轻轻颔首,“准备好了。” 南砚初放缓了眉峰,脸上担忧之色慢慢隐去,转为安慰鼓励的笑容,抬起她的玉腕,低头在她手背上轻啄一记,低沉道:“相信我。” 只此一句,再无其他,然,苏瑾璃已是大为心安。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兮一去不复还……”苏瑾璃默默念道。 “别瞎念!” 修落雁出声打断了她,“什么一去不复返,我相信南大夫!”说着勾唇一笑,其实是自己安慰自己罢了。 南砚初起身,表情严肃,吩咐守在房外的南耀,“不允许任何人进来!” 南耀应了一声,他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而韩王与修璟衍正站在门口,两人早已呆了。 在看到南砚初轻吻苏瑾璃手背时,在看到苏瑾璃与南砚初两人眉目相传间脉脉温情时,两人便站在那一动不能动了,眼光已是发直。 “韩王,璟衍,你们俩换别的地方坐下。”南砚初沉声对着房外两人交待了句,关上了这间房的房门。 韩王与修璟衍才像从梦里苏醒般,互望了一眼,却没有走远,只是站在了窗前。 隔壁房里,柳轻柔无力地靠在床上,柳夫人一面给她喂八宝银杏粥,一面小声道:“那贱人正在抽血,放心,这次不会让她活下来!” 柳轻柔点点头,嘴角扬起一抹阴冷的笑。 房内,修落雁与清风为床前拉来两扇花鸟屏风,挡住了窗外的视线,一人一边守着。 苏瑾璃褪去碧色的外衫,露出里面红色绣着金边的肚兜,雪白圆润的香肩刹时暴露在空气里。 南砚初只觉眼前白光一耀,看清了面前的情形后,呼吸攸然一滞,大脑血气上涌,眼前一阵晕眩。 如果换在平时,看到苏瑾璃穿着这般裸露的红肚兜这一幕,他一定把持不住自己。 就要扑上去在她身上蹂躏亲吻一番,可此刻,南砚初硬生生逼退了脑海中所有的杂念。 “需要把衣服脱光吗?”苏瑾璃劲爆地来了一句。 南砚初眼前一黑,慌不急地摆手,“不用不用。” 耳根子微微发烫,要是她把上衣脱光了,今天他也不用抽什么血了。 “那好。”苏瑾璃平躺了下去,仰卧在床上,眼睛却望着南砚初。 南砚初平心静气,脸色慢慢冷静下来,在一旁的药箱里取了个小瓷瓶。 坐在床头,轻轻俯过身子,将苏瑾璃靠近心房,左胸处的红肚兜,轻轻往下拉了点,纵是做好了所有的心理准备。 然,手指微微触上那片软挺有弹性的区域,南砚初还是禁不住心荡神驰。 谁叫今天,这个特殊的病人又是他最爱的女人? 做为一个正常男人,他实在抵制不了璃璃那里又白又嫩的诱惑。 不过,想到即将而来的重任,与璃璃要受的苦楚,南砚初已是十分严肃了。 在瓷瓶里倒了点湿粘的药粉洒在她的胸口,用一片棉花轻轻揉拭着,抬眉轻道:“我要点你的穴道了。” 得到苏瑾璃的同意后,南砚初出手如电,点中苏瑾璃好几处大穴,这才扬眉道:“将碗拿过来。” 修落雁刚看到苏瑾璃褪了衣衫后就避开了眼,此时听到南砚初叫,连忙捧着碗进来。 “你出去。”南砚初将碗放在一边道。 修落雁也不敢看血腥的场面,连忙退到屏风外。 南砚初蹙眉望了眼苏瑾璃,终是拿起一把弯弯的锋利尖刀,刀峰极是狭窄,泛着清幽冷森的刀光。 “宝贝别怕。” 南砚初轻轻说了一声,下定决心,不再看她,薄唇紧抿,眉眼之间满是谨慎。 右手轻出,“刺拉”一声划破了苏瑾璃胸口的肌肤,尖刀的刀刃直挑了进去。 “好痛!” 苏瑾璃低低呻吟了一声,胸口一阵冰凉,刀峰刺进心脏,一股巨烈的疼痛如猛潮恶浪般直涌上来! 好痛好痛,苏瑾璃感觉身体像要整个的裂开,面色极速苍白,盯住床顶的眼睛,开始模糊,看不到周围的一切。 她死死咬住了下唇,竟是感觉不到一点痛楚,血腥之味涌进了嘴里,然而,丝毫比不上心口处的撕心裂肺。 周身无法动弹,她的手指却已冲开了穴道,指尖泛白,用力篡着身下的被单,那里,已被她捏成了一片粉末,可是,疼痛还在延续,她努力睁大了眼,不让泪水落下来。 南砚初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里,已经用上了他最快的速度了。 “滴嗒,滴嗒……”是血从苏瑾璃的心脏,沿着刀峰落进碗的声音,极快极脆。 刀峰,早已血红一片。 南砚初捧着碗的左手不停地轻颤,这鲜红的热血,是璃璃的啊! 每流一滴,他都会觉得心脏被狠狠剜了一刀,仿佛这流进碗里的不是苏瑾璃的血,而是他的。 终于集够了小半碗,南砚初赶紧将碗放在一边,咬咬牙,一手将尖刀薄削如峰的刀刃从璃璃胸口抽了出来。 “啊!”苏瑾璃只觉得一股热血从心脏内溅了出去,整个人再也没有了知觉。 南砚初及时给伤口洒上药粉,抽出一卷白布,极快地为苏瑾璃包扎好。 终于,没有血渗出来了。 南砚初大脑嗡地一声,瘫倒在床边,抓住苏瑾璃的手,“璃璃,璃璃!” 他知道,她是晕了过去,可是,他还是害怕,好怕好怕。 “璃璃!”他颤抖着站起身,俯下去,湿蠕的唇在她脸上乱亲乱吻,“好了,没事了。” 疲惫地回过头来,正看到修落雁与清风脸色煞白,盯着碗里的那碗血。 “小姐!”清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扑到床边,却被南砚初拉住。 “别吵她!”南砚初将床上的被单为苏瑾璃一层层裹住,将她抱起来,示意修落雁捧起苏瑾璃那碗心头血,走出房门。 看到苏瑾璃毫无生气地躺在南砚初怀里,一张脸惨无血色,韩王与修璟衍都是大吃一惊。 “璃儿她怎么样?!”韩王冲上来就问。 “不会有事的。”南砚初刚才给她喂了粒药丸,相信她不会有事。 “璟衍,这碗血交给你,现在就让柔儿服下去!过了就没药效了!”南砚初一双墨眸盯着修璟衍。 可是,修璟衍早已双腿发软,从南砚初抱着没有生气的苏瑾璃出来后,他的眼睛再也没有离开他怀里的女人,嘴唇乱颤,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更别说上前来接血。 是他错了吗?璃儿,她怎么会这样? 修璟衍的心如万刀穿透般疼痛,大手拼命地颤抖着,他感觉人都快要倒下去了。 璃儿,璃儿,你怎么样?修景弘紧紧盯着苏瑾璃,那张娇俏的脸此时苍白如死人,唇上也毫无血色,他浑身发冷,心窝揪着疼痛。 璃儿,我不是人,我对不住你…… 如果不是他坚持要苏瑾璃的心头血,她又何须受这些折磨? 修璟衍没想到的是,苏瑾璃的痛,让他的心千万倍地痛…… 他无法再欺骗自已了,他早已爱上了璃儿,再多的冷漠,再多的反语,再多的强迫,也只因为他爱她,爱得刻骨铭心…… 见修璟衍这副萎靡不振的样子,南砚初皱皱眉,“南耀,你去办!” 南耀连忙上前,双手微颤地接过血碗,径直进了隔壁柳轻柔的房间。 “我送她回去。”南砚初对韩王说了声,轻柔地抱着苏瑾璃。 忽然,怀里的女人轻轻嘤咛了一声,南砚初踏出去的一步收了回来,立即低头查看。 但见苏瑾璃面色灰白,唇色干裂,却睁开了眼睛,眼神黯淡无光,她努力撑着眼皮,眼光在南嚣尘脸上停留了一下,转到了一旁的修璟衍身上。 韩王、修景弘、修落雁、清风等一众人都不敢大声说话打扰她,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修璟衍。”苏瑾璃嗓音沙哑低沉,虽然小,但大家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要的,已经给你了。从今以后,我与你,再无干系!”她费力说完这么长一句,苍白的脸上已浮起一线血丝。 “璃璃,别说了!休书我会拿回去的。”南砚初将她的头揽进怀里。 苏瑾璃微弱地应了一声,南砚初记得休书的事,她就放心了,沉沉在他怀里晕睡了过去。 修璟衍早已面无人色,如被风干的尸体站在院子里,呆呆地望着苏瑾璃。 她醒来,原来是跟自己说这么一句话。 休书,休书…… 他哆嗦着从怀里取出一封早已写成的休书,然却是死死攥在手里,并无松手的迹象。 修落雁上前就从他手里抢了过来,眉眼间尽是不可诉说的凛厉与愤恨,“修璟衍,你太过分了!从今以后别再叫我姑姑!” 第129章 成功离开王府!吉祥再次出现! 这封休书,是苏瑾璃用鲜血换来的啊! 虽然只是薄薄的一张纸,却如一座泰山般,重重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修落雁小心翼翼地将休书折叠好,放进了怀里,看着南砚初,“我们走,带璃儿回去休息。”她要继续跟着去照顾苏瑾璃。 修璟衍浑身冰冷,他真地做错了? 连自己的姑姑都对他这样横眉冷对了? 一行人出了王府,南砚初抱着苏瑾璃,刚欲踏上马车,王府门外传来一声女子的尖叫。 “小姐,小姐!” 大家还没看清,一个淡红团花的身影冲了过来。 南砚初搂着苏瑾璃,轻轻一个后退,便避开了三米。 大家这才看明白,面前站着一个十六七岁,尖脸俏目的小丫环,脑后盘着双髻。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外罩着一件淡红色的夹袄,狭长的眼睛呆呆望着南嚣尘怀里的苏瑾璃,满脸糊满了泪水,一面抬袖去擦,一面带着哭音问:“小姐,我家小姐她怎么了?” “吉祥,还是如意?”南砚初蹙眉望着面前的丫环,询问。 “我是如意啊,南公子,我家小姐她生病了吗?” 如意哭得满眼是泪,看着晕沉过去的苏瑾璃,“小姐让我跟我哥哥回老家去,奴婢在小姐身边服侍了七八年,哪里舍得离开?想回来瞧上小姐一眼,没承想——” 清风看着她哭得凄凄惨惨,心中大动。 她自是知道苏瑾璃以前身边跟着两个小丫环,吉祥如意,却不知什么原因将两人打发去了。 而今能看到如意回来,她也是极为高兴的,至少自己又有一个伴了。 当下上前挽住如意的手臂,“小姐失血过多,你跟我们一起回去,好好照顾小姐复原。” “好。”如意擦干泪水,小脸绽出一抹笑容。 自一众人走了后,紫柔院里顿时鸦雀无声,修璟衍大脑一片空白。 璃儿走了,走了,她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韩王沉重有力的脚步走过来,“不去看看你的柔儿吗?”说着,抬脚进了柳轻柔的房间。 屋子里空气阴暗烦闷,柳轻柔咳嗽着,小脸憋得通红,柳夫人双手捧着苏瑾璃那碗心头血,碗里半碗鲜红的血,耀着人的眼睛。 “柔儿,捏住鼻子,把药送进去就没事了哦!”柳夫人眼眶哭得浮肿,沙哑着嗓音劝道。 柳轻柔大吁了几口气,盯着秋菊,“我要自己喝。” 秋菊会意,连忙上前,将盖在柳轻柔身上的白色羊毛大毯移开了一些,腾出她的左手。 柳轻柔接过青瓷碗,看着满碗的血红,嘴角终是露出一抹得意的笑。 这碗里,是苏瑾璃的心头血! “苏瑾璃怎么样了?”柳轻柔低声问,此时,屋子里只有她们三个人。 “公子抱走了。”秋菊低声回答。 南砚初抱走了?意思是她还没有死? 也是,南砚初医术出众,又是他最在意的女人,自然是要保命的。 不过不死,在心脏内放个小半碗血,估计苏瑾璃也得昏迷个几天。 柳轻柔单手举着血碗,心想,一个半碗死不了,如果再来个半碗,她可不信,苏瑾璃还能熬得过去! 长长的凤眸里隐下一缕精光,柳轻柔拿着碗的左手微微一颤,似是十分无力,手腕一垂,手里捧着的一碗血就倾了下去。 她要打翻这碗血! 苏瑾璃的心头血么? 她就是要故意打翻! 然,手腕刚垂下,这碗血却被一阵急风舞平了,紧接着,碗脱手而出,拿在了另外一人的手里。 “手上没有力气,就不要碰这个碗!”对面,传来低沉冷漠的声音。 柳轻柔心头大惊,一抬眼,正碰上韩王一双锋利如刀的鹰眸。 韩王左手捧着苏瑾璃那碗心头血,右手负在身后,深紫色的长袍修出他颀长健壮的身躯。 墨发垂在脑后,棱角分明的脸颊如出鞘的刀锋,散发着一股凌驾于人的凛然,剑眉高挺,眸光黑沉,讥冷地望着柳轻柔。 柳轻柔脸色煞白,心如被撞的小鹿般怦怦乱跳起来。 韩王,他不会知道自己刚刚想干什么? “柔儿!”柳夫人在看到柳轻柔的动作时,就已察觉到一丝异样,但那声叫唤直到此时才蹦出喉咙,吓得面无血色了。 韩王微微勾起唇角,转向柳夫人,“把解药给我。” 柳夫人委委诺诺地递上一个纸包,里面放着一枚淡绿色的药丸。 韩王的右手从身后抽出来,拈起药丸,冷声道:“张嘴!” 韩王的声线霸道而又威严,柳轻柔不得不张开樱唇,韩王将药丸轻轻一弹。 准确无误地弹进她的嘴里,紧接着,右手两根修长的手指捏住柳轻柔的下腭,迫使她喉管张开,左手将碗对准她的喉咙,将一碗血咕咚咚全数倒了下去。 此时,修璟衍已然跟进来了。 然而他,只是傻呆呆地站在床前,没有任何反应。 柳轻柔被一碗粘稠的血呛得面目通红,感觉快要闭过气了,韩王才松开手,柳轻柔才感觉到重见天日,连忙爬到床边,剧烈咳嗽起来。 韩王将还残留着一点血迹的小碗重重搁在小几上,冷冷扬起唇瓣,回头望了眼修璟衍,什么都没说,大步走了出去。 如果不是看在这个柳轻柔是璟衍宠了这么多年的,他刚才,真想一掌就将她劈死在床上。 柳轻柔的那些小把戏,全部落在自己的眼里,要知道,璃儿是付出多大代价才有这么一碗心头之血的!这个贱女人竟然想去糟蹋! 韩王怕再待下去真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杀机,故而离去。 “王爷。”柳轻柔咬紧下唇,整个人如只受惊的兔子,看着修璟衍。 她的嘴角还残留着一点血迹。 修璟衍看看她,又看看小几上的血碗,心乱如麻,嘴微微动了动,“柔儿,你好好休息。”说着,几乎是仓皇而逃。 那样压抑的气氛,逼得他快要崩溃。 柳轻柔的脸色,刷地冷了下来,眼里满是不甘,死死看着几上那只碗。 “柔儿你疯了吗?”柳夫人低声呵斥,“你以为你打碎了这只碗,苏瑾璃还会再给你心头血?!你不想活命了吗!” 柳轻柔没有出声,心里的恨却越来越浓烈。 翡翠楼,观景台上。 主卧的门轻轻掩着,南砚初坐在床边已是大半天,时不时摸摸苏瑾璃的额头。 苏瑾璃静静地睡在紫檀木大床上,紧闭双眸,依旧昏睡着,南砚初也不急着将她叫醒,她现在身体正虚弱,需要好好的休息。 “公子,您去用饭,小姐这里有我跟如意照顾着。”清风小声劝道。 南砚初从早上回来,一直就没离开过苏瑾璃的边。 可以看得出来,他也是很累了。 “好,我就在楼下,马上过来。”南砚初嘱咐了清风与如意几句。 修落雁此时回韩王府收拾东西去了,她准备也搬到翡翠楼住几天,好照顾苏瑾璃。 南砚初走后,清风与如意在屋子里坐了一会儿,低声说话。 如意满脸恩谢;“清风姐姐,这段时间幸亏有你在小姐身边照顾着,否则,小姐她一个人,真的孤单死了。” 清风笑了笑:“大家都是伺候小姐的,再没有什么见外的话。” 如意连连点头,道:“现在应该可以小姐熬燕窝粥了,等小姐醒来就可以喝了。” 清风嗯了一声,“我去,你在这里守着小姐,这里你还不熟悉。” “好。”如意笑得极甜。 等清风一下楼,如意脸上的笑慢慢敛去了,狭长的眼里,闪过一道阴光,她站起身,慢慢移到了紫檀木床前。 苏瑾璃犹自睡着,脸色苍白,朱唇褪色,长长的睫毛一根根扑在眼窝里,掩住了那双平日灵动万分的秋水明眸。 如意的手藏在袖里,轻轻发着抖。 她害怕苏瑾璃,哪怕她现在还在昏迷当中,哪怕她没有睁开那双只消一眼便能让她吓得魂飞魄散的黑眸,她还是止不住地恐惧。 犹记得那天晚上,她并没有离去,只是躲在小木屋后,看着她亲手伤了两名天机阁的杀手。 “小姐,你别怪我,要怪只能怪,和柔侧妃作对的为什么是你!”如意的小脸惨白,默默念了一句。 第130章 刺客? 如同祷告般,如意念完这么一句话,从淡红的长袖里抽出了一把匕首,手指微微颤着,用尽她的力气握住刀把,抬手向苏瑾璃胸前刺去。 然,刀峰举到了半空,迟迟无法落下。 如意的一张脸已是唬得苍白,死死盯住拦着她手臂的那抹雪白,修长如玉的手指骨节分明,抓着她细柴般的手臂。 “哐当!”如意手一松,匕首落在了床板上,发出清脆一声响,然后无声无息地蹦到了棕色地毯上。 南砚初一脚踩住了匕首,一张脸由铁青慢慢发黑,冷冷凝视着如意。 如意受不住这刺激,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南砚初如老鹰抓小鸡般将也提起,扔到了观景台上,由着如意匍匐在凉凉的地面上。 适才,他在楼下吃饭,瞧见清风一个人下来,留着如意在上面,他便十分不放心,想上来瞧一瞧,没承想,果然让他撞到了这一幕! 如果来晚了一步,璃璃她—— 南砚初不由大悔,肠子都悔青了,发誓这段时间自己再不会离开苏瑾璃一步了! 清风并不知楼上发生的凶险之事,捧着一个汤碗,命令万十三提着小火炉,两人往楼梯走来。 上得楼来,却见南砚初换下了那身溅着血迹的蓝衣,白衣宽袖不染纤尘地立在房门前,柳眉坚立,一双桃花眼满是深沉,如意伸臂弯腿地躺在地上。 “怎么了?”清风一紧张,心扑通乱跳起来。 “把她弄醒。”南砚初冷声吩咐。 他不屑出手,怕要脏了他的手。 清风点头,上前扶起如意的上身,让她靠在白玉栏杆上,便去掐她的人中。 如意慢慢醒转过来,四面灌来的冷风令她不禁打了个寒颤,她才发现自己的处境,顿时整个人瘫软成一团。 “谁派你来的?”镶着璎珞珠玉的八宝软靴踏到了她面前,南砚初俯视着她,声线满含杀气。 如意默默垂头,不作声。 南砚初心里怒气七窜八跳,紧紧将身侧的手握紧了拳头,“说!” 如意仍是没出声,瑟瑟地低着头。 南砚初真想上前,一手就掐断她的脖子。伤害璃璃的人,他恨不得全部死光! 此时方知,为何当初苏瑾璃要遣了这两个丫环离去,照他看来,不仅该遣,而且该死! 然而,一想到苏瑾璃现在的状况,南砚初强忍住了,不管如意出于什么原因,她到底曾是苏瑾璃的贴身侍婢,她的生死,也应由苏瑾璃说了算。 “把她押到柴房去,等璃璃身体好了后,再细细审问!” 南砚初并不是对清风与万十三说,而是将如意的肩衣挑起,直接将她从观景台上抛了下去。 “啊——”如意惊得失声尖叫,头朝下,脚朝上,以为必死无疑。 然而,纤腰上猛然一个力道踢过来,她整个身子又反弹了出去,重重砸在院角的墙根下,正砸得头晕眼花之际,腰间衣服被人轻轻一拎,便被抓离了院子。 南砚初望了清风与万十三一眼,面上并无表情,“你们进来!” 清风咬住牙关,小心肝早已失去了正常的跳动节律,到了此时,她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就不像话了。 与万十三对视一眼,大有一番上战场的感觉,跟着南砚初进了主卧。 南耀将如意锁在了柴房,派人密密看守着,出来便遇到了修落雁,她已经将日常用品打了个小包袱,准备搬来与苏瑾璃同住。 “长公主。”南耀细声细气唤了一句,修落雁点点头,却看到清风从二楼走了下来。 “清风,你把这件事和长公主说一声。”南砚初并没有下来,高高地站在观景台上嘱咐。 清风点点头,领着长公主走到偏房里,把前前后后的事情和南砚初刚才在屋子里的决定都告诉了修落雁。 “我要去看如意!”清风眼里满是愤恨与不甘,捏紧了小拳头,“居然敢骗本姑娘!还差点伤了小姐的性命!” 刚才在南砚初面前,她不敢放肆,可此时,她再也掩饰不了气愤的心态了。 修落雁此时关心的是苏瑾璃,没有理会清风,径直上了观景台。 清风见她走远,一路问到了关押如意的柴房。 关押如意的下人都是认得清风的,清风顺利地进了柴房。 破旧的柴房内,地上散乱着柴草,如意缩成了一团,不停地揉着腰,腰间疼得像要断了似,听到门吱呀开了,她本能地一抬头,看到清风兰色的绣花鞋踏了进来。 “居然敢骗我!”清风见到她,所有的恼恨涌了出来,上前就给如意一脚。 清风是练家子,这怒火下的一脚可不轻,直把如意踢开三米远,扶着暗黄的墙壁,闷声哼哼。 清风过去,扯住如意的长发,迫使她扭曲的尖脸对着自己。 如意满脸恐慌与哀求地看着她:“清风姐姐,我错了,别打我!” “哼,你错了?” 清风冷冷哼了一声,“你都错到想要对自己的小姐下手了!如意,像你这样忘恩负义的奴才,还不如趁早死了算了!”如意凄凄哀哀,却无法反驳一句。 清风拧住她的下巴,“你告诉我,是谁派你来的?”清风可不信,如意有这么大胆子!“是柔侧妃是不是?” 如意眼里氤氲着泪水,却死死咬住口,什么话都不说。 清风恼怒至极,扬声道:“不说话就代表承认!我不管你是哪个人派来的,只要你敢伤害小姐,那你就要承受应有的代价!” 说着粉拳如雨点般挥下,对着毫无招架之力的如意一阵拳打脚踢,直舞得酣畅淋漓。 如意直被打得遍体鳞伤,中间晕过去好几次,嘴角被血丝沾满,清风这才住了手,怒意未消地走出柴房。 “找个大夫给她上上药,免得她死了!”临走前,清风吩咐了守门大哥一声。 回到主卧时,修落雁已经命一个随从的丫环将房里的软榻摆摆好,与床相隔不远,在榻上垫着厚厚一层鸭绒被。 进来时,南砚初v正坐在床边,一脸若有所思的模样。 清风望紫檀木高角床上瞄了一眼,床上已然拉起了紫色的床帘,四角垂落的紫色纱曼随着开门的风势轻轻扬起,漫天紫色,极为好看。 “长公主,都安排好了?”清风低低问修落雁。 修落雁瞧了眼清风,点点头,见她满脸兴奋的红色,微微一笑,想来,她定是去教训如意了? 这一次,南砚初一步也没有离开主卧。 是夜,风清月朗,南砚初斜斜地靠在软榻之上,任由窗外的月光洒在皎洁的脸上,却没有一丝睡意。 南府西北方向,一柱火光站天而起,紧接着,有人高喊了一声,“走水了!” 一人传一人,无数的脚步声惊破了这个安静的夜晚。 “小初初,走水了!”南耀从一楼直接飞了上来,破门而入,“是你的书房!” 南砚初从软榻上一蹦而起,脸色剧变,披衣出门,清风与修落雁正从一楼赶了上来,气急慌慌的。 清幽的月光洒下来,南砚初嘴角轻勾一抹冷笑,四个人,四双眼睛,无须多言,一刹那,已经明白接下来该怎么做。 原来,果然有人不闲着! 南砚初二话不说,从白玉栏杆上翻身而下,清雅的身影消失在黑暗里,南耀连忙跟上。 修落雁站在观景台上,站得高看得远,看着远处冲天的火柱,不由得心惊胆颤。 她几时见过这等壮观的场面了,回头瞅瞅暗无灯火的主卧,与一旁脸色发白的清风,她更觉心里没有底气。 “怎么办?”修落雁问,绞着双手,声音有些微颤。 清风看了看楼下,“要不,我们去找十三?” “好。”修落雁连忙答应着,想来,这是目前最安全的办法了。 清风折身,带上主卧的大门,修落雁心里有些恐惧,虽然是现代人。 可也没经历过今晚这样的事,不由得上前牵住了清风的手,清风反握住她的手以给她安慰,两人手牵着手,沿着楼梯走下来。 身后,一抹黑影从屋顶上翻下,轻轻一纵,便从窗子里跳水进了主卧。 第131章 招供! 修璟衍来到紫柔院,眉宇就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每一次来这种地方,他都会想到苏瑾璃取心头血那天的场景。 她苍白的脸色,干裂的嘴唇,沙哑无力的声音,黯淡无光的眼神,都一一在他脑海里浮动着。 甚至于,每天晚上做梦,都会梦到苏瑾璃取血而亡的可怕场景,这种怪异的气氛逼得他快发狂。 所以,他不想来紫柔院,宠幸聂小玉,只为忘掉那刻骨铭心的痛苦。 房间内,柳轻柔已经醒转,坐在床上,修璟衍迈着有力的脚步走了进来,看着坐在床上眩然而泣的柳轻柔,心内竟是没有太多的感觉。 若是换在从前,他一定会心疼得不得了,可现在,他竟然不再有感觉。 修璟衍心内有过愧疚,可这丝愧疚立刻被对苏瑾璃的悔恨掩盖下去,上前问道:“柔儿,你怎么样?” 柳轻柔将一头青丝拢到脑后,抬眼看着修璟衍,心却攸然一惊。 修璟衍深青长袍最上面一粒扣子没有系起来,蜜色的脖颈上映着一个淡淡的淤红印子,正是吻痕! 柳轻柔近距离地看着,十分清晰,不由浑身一颤,想到修璟衍这段时间对待她的冷淡态度,泪水扑簌簌地打在粉颊上,“王爷,您还记得臣妾吗?” 修璟衍听着这话,心里很别扭,“你最近身子不好,本王想给你一个安静的环境。” 柳轻柔咬住手背,凄凄道:“王爷与新欢燕尔呢喃,自是不记得臣妾了。” 修璟衍的脸色瞬间变黑,薄唇轻启,“本王做为一个王爷,难道连自己的空间都没有了吗?” “臣妾不敢。”柳轻柔违心答道。 修璟衍这几天心绪本就不好,被夏紫柔这么一捣,更是有无名的火气在胸间汹涌,压抑着低沉的嗓音。 “三妻四妾,本属正常!本王准备将小玉抬回来,给她一个名分,你大不可为这吃飞醋!” 说着抬步走到房门口,吁了一口气,回头补充道:“柔儿,你不是一直想做本王的王妃吗?若是连这点容人的胸襟都没有,岂不是叫本王失望!” 修璟衍走远,柳轻柔小脸惨白。 如果在从前,修璟衍提到她做王妃之事,她心里是欢喜的,可此时,却半点也高兴不起来,反而感觉十分凄苦。 给小玉一个名分? 是夫人,还是侧妃? 就算她做了王妃,那现在局面,与当初苏瑾璃为王妃,她为侧妃,王爷宠妾灭妻,又有什么区别呢? 她难道,是在走苏瑾璃的那条路? 柳轻柔想到此,心中大为慌乱。她虽然没见过聂小玉,但也知道,青楼里摸爬滚打的女人,能是好对付的吗? 看着孤凉的院落,她真是切实体会到了当初苏瑾璃的处境了。 而苏瑾璃,却能淡然,不把这一切放在眼里,可自己,却做不到! 柳轻柔此刻真真是傻了,甚至在想,如果自己当初不这么急着排挤苏瑾璃,不想方设法赶她出门,置她死地,现在的情形,是不是又不一样呢? 皇宫,门庭巍峨,一袭雪白出尘、做工精致的玉袍在宫门内隐约可现。 南砚初颀长的身躯走了出来,上了停在外面的一辆华丽马车,红润的薄唇上,勾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苏瑾璃倒是来真的,将他制的痒痒粉洒到了皇后身上,皇后召了太医看,好了没多久,身体又开始发痒溃烂。 宫里多名太医看了,依旧如此,脸上都挠得坑坑洼洼,害得皇后整天把自己关在坤宁宫里不敢出来,这次韩王才找了南砚初过去。 南砚初自己配的药,当然是有解药了,不过别人都不知道而已。 回了翡翠楼,南砚初第一件事就是去偏房看望苏瑾璃。 走进内室时,只觉眼前一亮,南砚初的脚步本能地停在了房门外,抬起眼睫,不可思议地望着面前一道独特的风景。 门楣上,床架上,墙上,衣架上,四处垂着一束束美丽的珠帘,每一束都穿插着小巧精致的千纸鹤,颜色有粉红、淡黄,天青、雅蓝,五颜六色,极为好看。 随着南砚初长袍带起的衣风随风扬起,坠在帘尾的珍珠互相碰撞,发出叮呤呤悦耳的响声。 “这就是千纸鹤?”南砚初感叹出声。 前几天,苏瑾璃坐在床上,无法下地,便叫他找来一些薄纸,折什么千纸鹤,却不曾想到,这么快这里就成了千纸鹤的海洋了,真的好美。 苏瑾璃与修落雁在屋里相对坐着,手中翻转不停,折完第一千零一个千纸鹤,苏瑾璃才无聊地伸了个懒腰,望向南砚初,“回来了?” “嗯。”南砚初眼尖地看到她的大衣搁在了床上,忙上前拿过来为她披上,扣上扣子,“受凉了怎么办?” “哪有那么娇贵!”苏瑾璃唇上见了一丝笑意,可转而面色严肃地问,“如意的事,为什么瞒着我?” 南砚初怔了一怔,看着修落雁,后者一脸无奈。 “怕你伤了身体。”南嚣尘实话实说,他知道,苏瑾璃最恨的就是别人欺瞒于她。 苏瑾璃其实何尝不知他的苦心?淡淡道:“我想审如意,现在。” “现在?”南砚初有点担心她的身体。 “没事。”苏瑾璃笑了笑。 修落雁也放下手里的千纸鹤,走过来道:“南大夫,我看不如把如意叫出来问一问,这事不问,也始终是心里的一个疙瘩。” 南砚初点点头,便出去唤南耀将如意带过来。 如意在柴房住了这么多天,吃吃不好,睡也睡不好,整个人比往常瘦了好几分,面色蜡黄,眼神无光。 进来时,便看到苏瑾璃坐在外房的高椅上,另一边是修落雁,当即慌慌张张往前跪倒,“小姐!” 如意低垂着眼睫,心虚之下,根本不敢与苏瑾璃视线相接。 南砚初站在苏瑾璃身边,眉目清冷,“如意,到了今天,你还不想说实话吗?” 如意贯彻着她的一问三不知原则,默不作声。 苏瑾璃冷冷勾起唇角,叩了下桌面,“如意——”声线低而有力。 别人难撬开她的嘴,可苏瑾璃只消一个杀人般的眼神抛过来,如意便觉得浑身哆嗦,连忙俯在地上,“小姐,是,是柔侧妃要奴婢这么做的!” “休胡口乱言!”说话的,是南砚初,眉宇间尽是厉色。 “我没有胡说。”如意瑟瑟地看了南嚣尘一眼,早知道跟他说就不会信,谁不知道他是柔侧妃的师哥! “事到如今,奴婢也横着一死,只是想把所有的事情告诉小姐,前年冬天,您掉进河里,是柔侧妃用眼神示意奴婢这么做的,去年夏天,您被诬陷偷了柔侧妃的簪子遭了王爷一顿毒打, 也是秋菊姐姐让奴婢拿走,放在您房里的,今年柔侧妃病好后,砒霜、天机阁,小春,都是她一手安排的。” 苏瑾璃听着,微微张大了嘴,原来还有事情她不知道的呢! 偷了柔侧妃簪子被修璟衍一顿毒打?如果她不早说!要是现在还在王府,她一定要从修璟衍身上把这顿打找回来!谁叫他不信任古代的苏瑾璃?再怎么说她也是王府正妃啊! 还有柳轻柔,她应该把她手臂折断扔到河里,而不是韩夫人! 只是现在,一切都过去了,她也不在王府了。 听了如意的供词,一旁的修落雁心惊胆颤,不由伸手握住了苏瑾璃的手,而南砚初,一张脸早已全黑。 “你说的,可是真的?” 南砚初柳眉紧拧,眼神冰冷,咬紧牙关道,“如果让我知道,你说的有一句是假话,我当场废了你!” 如意见南砚初动了真怒,匍匐在地面上,一动不敢动,“小姐,我句句属实!砒霜的事,小姐早知道了,难道不是吗?” 如意说的这些事,苏瑾璃心中自是有底的,然而,一阵肃杀的冷意顿时袭卷了全身。 四周的空气,都冷得快要成冰。 苏瑾璃心头微惊,侧头看了眼南砚初。 南砚初并没看她,死死盯住如意,脸色极为难看,放在身侧的大手握紧了拳头,紧了又松开,松开又握紧,周身遍布着冷然的杀气,桃花眼微眯,眉宇之间满是戾气。 第132章 断绝师兄妹关系 苏瑾璃看着南砚初怒发冲冠的模样,心里微微一动,怕是他一时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外房里,一片诡异的沉寂,如意跪在地上不再说话,修落雁紧紧握着苏瑾璃的手,心里想道,女人嫉妒起来果真是无比可怕。 苏瑾璃冲修落雁点点头,将小手从她手里抽出来,起身走到南嚣尘面前,红唇轻勾,绽开一抹笑容。 南砚初的眼睛布满了通红的血丝,如要吃人般盯着如意,早在苏瑾璃暗示他柳轻柔之事时,他就有点信了,可却没有如意今天说得这么详细,这么无懈可击! 直到幽深如潭的黑眸里,映出苏瑾璃的倩影,南砚初的脸色才微微好转了些,松开拳头,忽然便一手抓住苏瑾璃的腰带,将她娇小的身子紧紧抱在了怀里。 不顾修落雁的尴尬,与如意的惊异。 只是收紧铁臂,将她揽在胸膛上,温热的下巴贴在她光滑的脸颊上,呵着粗气。 苏瑾璃先是一惊,想要挣扎开,毕竟这里可还有外人,然,想到南砚初此时的精神状态,她没有乱动了,任由他男性的气息扑洒在脖颈之中。 “小姐!排骨汤来了!”清风在厨下熬了半天的炖排骨,正趁着热气腾腾端进房来,一走进来,整个人便傻了。 这是什么情况? 如意在地上跪着,修落雁满脸不自在,公子揽着小姐。 “这个,那个……”清风支吾了半天。 南砚初心绪慢慢平静下来,轻轻松开了苏瑾璃,凝视着她的双眼,嘴角微微翘起一缕笑容,桃花目里,染上一层温柔。 苏瑾璃脸部发着烧,低头退到座位上。 “你要如何处置她?”南砚初柔声询问,他的眼里,此时只能看到苏瑾璃一个人,看不到修落雁,看不到清风,连如意,他也没再去看了。 修落雁不由感慨万分,这还是刚才那个雷霆万分、暴风急雨的男人吗? 简直就是——“妻管炎”啊!至少,南砚初绝对有这个潜质! 苏瑾璃望着跪在下面的如意,小脸扭曲成一团,恐惧地盯着自己,她微微勾起红唇,薄唇吐道:“如意,有件事我很不解,以前,你帮着柔侧妃也就算了。 后来,我自忖待你不薄,你说你哥哥有难,我也及时帮了你一把,你却为何这样待我?” 这是她心里长久以来的疑问。 如意略一犹豫,才道:“其实小姐,我之前骗过你,奴婢的亲哥哥并不在相府当差,却是在柳府,这件事,连吉祥也不知道。” 没有人知道这件事,所以,南砚初之前调查如意的身份时,也没查到这层关系。 明白了,苏瑾璃心里微叹,原来如意的哥哥嫂嫂,生死早就掌握在柳轻柔手里。 其实当初,只要如意实话跟她说了,她兴许,还能把帮助她的哥哥嫂嫂脱离柳府的控制,做到这件事,苏瑾璃还是很有把握的。 “那么吉祥呢?她也是柳轻柔的人?”苏瑾璃又问,这是她心中另外一个疑团。 身边两个贴身丫环都被人收买了,她本是不想启齿谈论这件事,但事情已经发生到这个地步,她也不得不问清楚了。 如意摇摇头,“吉祥有没有背叛小姐我不知道。” 苏瑾璃嗯了一声,人人都隐藏得这么深,又岂是这么轻易就让别人窥视到真面目的? “放了她。”苏瑾璃抬眼,看着南砚初,“她只是柳轻柔的一颗棋子罢了。” 放虎归山,后患无穷的道理她懂,何况她苏瑾璃也不是什么大善之人,就这么放如意走了,那个柳柔只怕会更猖厥,在后面补充了一句,“留下她的一点东西。” 南砚初立时会意,按他的意思,最好是把如意揪到官府,或者沉湖才好,但他不会违逆苏瑾璃的意思,命南耀带走了如意。 南砚初沉思良久,方对苏瑾璃道:“我要出去一趟,晚饭前回来,我会多叫些人在屋外守着,你别出门了。” 看他仍然像对个小孩子一样对自己,苏瑾璃好笑出声,却无法拒绝,点头许诺,没有说破他的谎言。 她对南砚初,已是十分了解了,此刻,南砚初还一时无法从夏紫柔的阴影里走出来,出去,只怕是想去证实些什么,或者,逃避情绪。 果真如她所料,南砚初匆匆出门后,便去了三皇子府。 王府守门的侍卫见到他来,自是不用通报,也不用询问什么,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 白衣胜雪,南砚初纤长的身影直接赶向紫柔院。 午后时分,头顶却是乌云盖顶,阴沉沉的天气,空气发闷,似是要下雨。 南砚初踏进紫柔院,眼睛不由自主地瞄了眼那间为苏瑾璃取心头血的房间,心里狠狠一痛。 柳轻柔,正落寞地坐在窗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忽然,就见窗前多了一道白影,南砚初飘然立在窗前,一双深沉如海的双眸凝视着她。 “师哥!”柳轻柔一惊,连忙站起来。 南砚初面无表情,没有进屋,薄唇轻启,“柔儿,告诉我,你是不是陷害过璃璃?天机阁的杀手跟你有没有关系?” 柳轻柔心中大惊,本能地否认,“师哥,你怎么能怀疑我?” “事到如今,你还不想承认吗?”南砚初一把抓住柳轻柔的右肩,动作粗鲁毫不留情,“如意全都说了!你还想骗我到什么时候!” 柳轻柔又惊又怕,忍住肩上传来的剧痛,犹自辨解,“师哥,我——” 南砚初双目血红,冷森地盯着她,粗暴地打断了她的话,“如果你不是我的师妹,我现在就会杀了你!”语气冷凛,如出鞘的刀刃,满含杀机。 柳轻柔知道,南砚初是动了怒火了,不由得脚步虚软,瘫倒在椅子上,恐惧地盯着他。 在她印象里,师哥发过两次火,一次毁掉了蝴蝶谷北面整片树林,一次在莫城河边连夜手杀十七人,血流满地,两次听来都是惊天动地,骇人所闻。 柳轻柔知道,她的师哥远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潇洒不羁,俊逸出尘,只是她却没有想过,有一天,师哥会用这样凛厉的眼神盯住自己。 “真是我的好师妹!”南砚初强忍着冲天的怒气,冷冷吐道。 师妹和璃璃,毫无犹豫,他的璃璃永远是心头第一位心肝宝贝,谁敢伤害她,他就会叫谁生不如死! 然而,多年的师兄妹情谊,终是让他难以下得了手。 柳轻柔看着南砚初狰狞可怕的脸色,吓得大哭起来,“师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以后再不敢动苏瑾璃了!” 这么说,果真全是她做的! 南砚初指尖微一用力,柳轻柔肩上的粉色宫衣碎成了粉末,露出里面的白色中衣。 柳轻柔停止了哭声,浑身不停地哆嗦,颤着嗓子,“师,师哥,你不会真要对师妹,下毒手?” 南砚初轻哼一声,一手甩开她的肩,柳轻柔一个没站住,跌倒在冰冷的地上,气血不畅,连声咳嗽起来。 “从今以后,别再以我的师妹自居!再敢伤害璃璃的话,我也用不着顾忌兄妹之情了!” 南砚初一字一句,从牙关里蹦出话来。从今以后,他将再与柳轻柔毫无干系了。 柳轻柔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在地上哆嗦了半天,才慢慢爬起来。 苏瑾璃,你果真是有些本事的! 柳轻柔气得银牙乱咬,居然给师哥吹耳边风,要他跟自己断绝关系! 她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了?她连苏瑾璃的手都没碰一下!更别说伤着她了! 不过,看南砚初说话的口气,并没有要把这些事情告诉修璟衍的意思,他还说出了顾忌着兄妹之情的话,既然没有杀她,这种落井下石的事自是也不会去做。 柳轻柔了解南砚初,心里稍稍放了心,看来这段日子,还是少去招惹苏瑾璃为妙。 如果有一天,自己做的所有事情都在修璟衍面前曝了光,那么,她的后果,只怕不是一个“死”字可以概括的了?想想柳轻柔一阵心寒。 南砚初出了紫柔院,长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负手而立,冷冬的风刮在脸上,他却感觉不到疼痛。 垂眸思索片刻,他并没有马上出王府,而是朝修璟衍所在的璟德院走去。 第133章 火锅城 苏瑾璃回了房,点燃了烛台,梳洗过后便躺到了床上。 在古代,没有电视没有电脑,晚上人们若没有什么聚会之类的,都会睡得很早,这一点让她十分郁闷。 不一会儿,南砚初敲门进来了,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补药,坐到了她床头,“起来喝药了。” 苏瑾璃斜睨了他一眼,一个翻身,对着里壁,将后背对向他。 南砚初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疑惑出声,“璃璃,你身体不舒服吗?” “不想喝药。”苏瑾璃闷声闷气地说道,“死了算了。” 南砚初噗地笑出声,这小祖宗又不知在呕哪门子气,轻轻将药碗放在小几上,一个舒臂,将苏瑾璃抱起来,半卧在床上,凝视着她的双眼,“你在瞎说什么?来,我喂你喝。” 南砚初轻轻舀了一勺中药,递到她嘴边,苏瑾璃直直地望着他。 “南砚初,你要找的东西找到了吗?” 南砚初一怔,本能地摇摇头,反正找不到了,不找就是了。不过璃璃这么问他,难道她知道他要找的是什么? 苏瑾璃从他手里接过了药碗,自顾自地喝了起来,不理会南砚初疑惑的眼神,喝完后,随手从袖子里抽出一块绢帕去擦嘴。 很巧,抽出来的就是上官琦那块帕子。 南砚初忽然浑身一颤,抓住她的帕角,“这个……” “这个手帕是我拣来的。”苏瑾璃悠悠道,“怎么,这是你的?” 南砚初心下已然明朗起来,从苏瑾璃手里夺过那块帕子,从怀里抽出匕首,刷刷刷将一条美丽柔软的帕子割成几条细丝,捏成一团,扔到一旁的畚箕内。 回身,脱掉了靴子,跟苏瑾璃挤到了一张床上,紧紧挨着她。 “小璃璃,你在吃我的醋了。”他的声线反而有些欣喜。 “谁吃你的醋?”苏瑾璃脸上有点发热,往床外挪了挪,“你还不下去?我要睡觉了。”看他剪掉帕子的动作,心里自然是有点高兴的。 南砚初揽臂将她缩在了怀里,热乎乎的脸贴在她小脸上,“你还不承认?” 他抬起她的下巴,氤氲的烛火下,一双桃花目里满是如水柔情,“那手帕,是上官琦硬要塞给我的,我准备回来就扔掉,可是心里想着你去了,回来就到你这了。” 上官琦?苏瑾璃心思一动,“不要告诉我那茶花也是上官琦送给你,你再转送给我的。”如果是这样,她一定会揍死他。 “那是我买的。”南砚初轻轻一勾嘴角,灯火辉映下,笑得十分好看,抱着苏瑾璃,两人滑进了被窝。 “睡觉!”南砚初似是命令一般,单手在被外一挥,烛火应声熄灭,房里归为黑暗。 “你在我这睡干嘛?”短暂的沉寂后,苏瑾璃开口了,“快回房!” “不要!”南砚初紧紧揽住她,“我进来的时候没人看见,你要再这么吵下去,隔壁长公主可就要听见了。” 苏瑾璃果然噤了声,放低了声线,“南砚初,我睡觉了,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说着翻过身,又给了他一个背影。 南砚初心跳很快,薄唇上偷偷绽出一抹笑意,上前从后至前,环住她细软的腰肢。 结实的胸膛贴住她柔韧的后背,将头埋进她的脖颈,呼吸着她身上干净而又自然的体香,感觉十分安心。 第二天,苏瑾璃从朦胧的梦境中醒过来,睁开眼,她独自一个人躺在宽大的床上。 坐起来后,看到南砚初坐在小几旁,正优雅地喝着茶。 “大懒虫,还不起来吃点早饭去火锅城!”南砚初说着,走了过来,将苏瑾璃横抱起来,拿着挂在架子上的大衣给她裹上。 房里洗脸水都准备好了。 昨天晚上苏瑾璃是和衣睡的,所以今天早上也不用换衣了,很快就坐在桌边喝粥吃早饭。 南砚初看着她快要吃完了,才起身道:“我去牵马,长公主已经跟清风先去了,我等你睡醒。” “为什么不叫我?”苏瑾璃拿着一个金银馒头往嘴里塞。 “让你多休息一下啊!”南砚初温柔地在她碗里夹了好几筷子菜,这才出门去牵马。 苏瑾璃出门时,外面太阳很强烈,与屋子里的阴暗一比,整个人暖和不少。 南砚初一身雪白的衣衫,与雪神——高头白马站在一起,格外显眼。 “来,我们走了。”南砚初翻身上马,向她探过手。 苏瑾璃裹紧了大衣,打量了一眼他,“算了,我还是走过去。” 南砚初又从马上翻了下来,走过来,握住她的手,“生我的气了?我昨天晚上——” “不是!” 苏瑾璃听他就要把昨晚的事说出来,往四周看了看,幸亏没人,“有人警告过我,不许动这匹马,要是动了这匹马,就要马踢我,我哪敢呢?”苏瑾璃讥讽地说着,“所以我还是走过去。” “谁?”南砚初柳眉一拧,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眉宇之间满是不悦,可转瞬,他恍然大悟。 “小师妹?” “是啊,她说这马是她的,我选择不骑。”苏瑾璃说着便往院外走。 忽然身子一轻,整个人被南嚣尘打腰抱了起来,紧接着两人飞上了马背。 “南砚初!”苏瑾璃心里很不痛快。 南砚初将她按在马背上,坐在他前头,咬住她的耳垂,低声道:“这马是你的。” “谁听你乱说!”苏瑾璃红着脸道。 南砚初嘴角笑容扩大,“我说是你的,就是你的,小师妹,以后许不许她骑这马,由你说了算。” 南砚初轻轻一夹马肚,马儿从后堂里穿了进去,直到了外面大街上,一路往东城而去。 苏瑾璃没再说话,将脸缩进了大衣衣领里,迎面风吹来,颇有些寒冷。 很快到了火锅城,两人下马,进了店面。 “怎么样,璃璃?这都是按你的意思建的。”南砚初笑问。 苏瑾璃打量着四周,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还不错呢。” 最中间两排是自助火锅台架,两边是四人台面,两人台面,都是用光滑的大理石砌成的,倒有点现代的影子,一楼在角落里有个单独的厨房。 两人上了二楼,二楼是包厢模式,有两人包厢,四人包厢,也有八人大圆桌的那种,这一楼,也没看到修落雁与清风,想必在三楼舞厅里。 沿着楼梯上去,果然,南耀、修落雁,清风,采儿,万十三等人都在上面。 苏瑾璃看着三楼,四周半空中挂满了小圆灯,里面点的是烛火,但圆灯外面,用红、黄、青、蓝、紫各色染了颜料的布蒙了起来。 可以想象,若是将所有的烛火点亮,这绝对可以起到霓虹灯的效果了,不过貌似麻烦了点。 修落雁眉眼含笑,上前说道:“你瞧,这中间铺的圆形的红色地毯,是跳舞区,两边的座位,是客人坐的,上面一排音乐器械,是k歌处,可惜没有话筒了。” “嗯。”苏瑾璃看着每个区域都划分得十分清楚,问道,“酒水提供区呢?” “有。”修落雁答得十分爽朗,“在四楼,这里放不下去,四楼专营酒水、零食,还有专门提供夜宵的地方,到时候,请个厨子,做些小炒之类的,生意一定红火。” “璃璃,这里都会按你们的意思来办。” 南砚初笑着道,“我也很好奇这里生意开起来后,会是什么样的景象。” 南耀道:“小璃璃,刚才我们跟长公主讨论了,三天后是良辰吉日,不如选作三天后开业。” 苏瑾璃点点头,“可以,那些优惠券,都发下去了吗?” “已经派人在发了。” “那就三天后开业。”苏瑾璃笑笑地看着南砚初。 三天后。 几人都起了个大早,赶到了火锅城,天空万里无云,一片晴朗,预示着今儿是个好兆头。 火锅城张灯结彩,放了几串鞭炮烟火,南砚初还特地请了舞狮子的队伍在京城主道上舞了一圈,直舞到火锅城门口。 一会儿功夫,店里店外便挤满了修月国的百姓,彼此之间热情地打着招呼。 “张兄,你知不知道这个火锅城是干嘛的?” “顾名思义,是卖火锅的?我也没吃过呢!” “听说这里可以吃到极辣的口味,不知是不是真的啊,我都痒痒了,昨天搞了三张券,特地来吃的。” “别说那么多啦,我们进去看看。” 苏瑾璃听到几人的谈话声,勾唇一笑,“南砚初,你准备的锣呢?我来敲一敲!” 第134章 牛仔裤配高跟鞋 苏瑾璃一敲锣,店里果然安静下来,众人都找着座位,看向她。 苏瑾璃清了清嗓林道:“各位父老乡亲,大家好!欢迎来到辣妹子火锅城,大家在这里用餐,所有的生食都在中间这架子上取。 不管取多少,每个人都是80分银子,80分银子任你吃饱!手里有优惠券的,可以抵40分银子,用完后到柜台统一付钱。” 说完后,火锅城里请来的下人,包括清风、采儿、万十三等人开始张罗着给每个座位加锅底,并且告知他们用餐的方法。 苏瑾璃看着店里热火朝天的模样,与修落雁相视一笑,今天人手都派出去,她俩干脆站在柜台后收钱。 正这时,店外走进来几个身影,却是韩王、修璟衍、修璟昌三人。 苏瑾璃看到修璟衍,微微一蹙眉。 “这么热闹啊?”韩王勾起薄唇轻轻一笑,走到柜台边,幽暗的双眸放在了苏瑾璃身上。 “韩王,你也来用餐的?”苏瑾璃笑着问。 修落雁抢道:“我昨天可特地叫人送了优惠券给我哥,他敢不来捧场!” 韩王并没回修落雁的话,从进来时,视现一直望着苏瑾璃,“身体好些了吗?” 前段时间,他想过去看望她的,只是南砚初那关,他没过得去,南砚初以璃璃静养之名,隔绝了一切来找她的人。 “好多了,谢谢关心。”苏瑾璃微勾红唇,冲他一笑,“给你打全面,快去尝尝火锅味道如何。” “全免?”韩王挑了挑眉头,望着座上满满的人头,笑道,“第一天开业,又是优惠券,又是全免,你岂不是亏了?” “请你吃顿火锅,这个钱还是出得起的。”苏瑾璃笑道。 “苏瑾璃,给我跟三哥也全免?” 说话的,是修璟昌,他粗着嗓音道,“一夜夫妻百日恩,你虽然被扫地出门了,但好歹做过三哥的王妃,三哥来你店里吃些东西,还用付钱吗?” 对外,这虽是南家承包下来的,可是又转手给了苏瑾璃与修落雁,所以现在她是这店里真正的老板。 一夜夫妻百日恩?扫地出门?苏瑾璃的脸色瞬间冷了三分,侧头看了看。 幸亏南砚初不在这里,要不然听到这话,定然要发怒了,一旁的修落雁脸色也极不好看,“昌儿,说话怎么这么无礼?!” 她知道修璟昌是个不读诗书的草包,然而,当面羞辱苏瑾璃,这令她十分不快。 修璟昌撇撇嘴,他仗着皇后的宠爱,并不买修落雁的面子,“姑姑,我说,你姓修,不姓苏,怎的胳膊肘老往外拐?” “昌儿!”韩王浓眉一皱,冷冷看着修璟昌。 修璟昌对韩王可是有八分忌惮的,连忙止住口,不敢再说话。 苏瑾璃冷冷一笑,瞥了眼一旁一直没开口的修璟衍。 修璟衍这段时间憔悴了不少,脸色蜡黄,眼眶深陷,此时掩在大袖里的双手早已止不住地颤抖了。 一双黑眸,紧紧盯着苏瑾璃,嘴唇微颤,竟是一个声音也发不出来。 她的伤这么快就好了吗? 居然还开起什么火锅城来了!她怎么不回相府? 修璟衍直直望着苏瑾璃,娇小的身子裹在火狐狸大毛衣内,脸色白里透红,反而养得以前在王府还要白净,还要水灵了。 她身上这件皮衣,火狐狸毛皮,他自是认得,宫里没有两件,十分贵重,定然是砚初送的,南砚初竟是对她这么用心? 修璟衍心中极是吃醋,他有私心,他希望苏瑾璃被休后,顶不住巨大的坏名声。 而相府肯定不会给她什么好脸色,南砚初,他当真会对一个已经嫁过人且被休弃的女人动了真情?说不定玩完就厌了。 到时候,她还不求自己吗? 可是见到苏瑾璃现在的模样,他有点失去信心了。 苏瑾璃启齿道,脸上并无一丝被辱的尴尬,反而落落大方,“八皇子,本来我瞧你们跟韩王一起来的,也想给你打个全免,只不过刚才你也说了,姓修跟姓苏分得这么清,那么,照单全买!” “还有,我跟三皇子早已桥归桥,路归路,以前不管有什么事情,现在又是从头开始,吃饭付钱,天经地义! 如果你想赖账,我这店里可是有不少打手,我不管你是什么八皇子,还是谁,照样讨不了便宜去!” 苏瑾璃故意拿话来激他,她对修璟昌的性格,也是了解一二了。 果然,修璟昌十分不服气,抬高了声音道:“我今天吃饭就是不付钱了,本王倒看看,谁敢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打本王的主意!” 苏瑾璃勾起红唇,“八皇子,你把修月国的百姓都当傻子吗?堂堂八皇子吃饭不付钱,可是要引起公愤的。” 修璟昌一瞄身后,好多人听到他的话后,向他射来了鄙夷的眼光。 “别人不敢打你的主意,你莫不是把飞红楼的事情都忘了?”苏瑾璃小声提醒他。 修璟昌一怔,没有作声。 韩王回头道:“走,我们上二楼吃,今天我请客。”虽说苏瑾璃给他免了餐钱,不过情是领了,钱他还是会付的。 苏瑾璃不由微微嘟起红唇,不满地瞪了韩王一眼,请啥客,她就想要这修璟昌掏腰包。 韩王正巧看着她,她这俏皮的一眼扫过来,他不禁心神荡漾,魂飞魄散,连忙转过头,负手走上楼梯。 修璟衍从柜台过时,幽黑如潭的双眸一直没有离开苏瑾璃,苏瑾璃扬起下巴,做无视状。 修璟衍心里好一阵失落,狠狠掐了下指尖,长袖微摆,跟上了二楼。 火锅城的生意如她们所想,第一天极是红火,客人走后的反应都是十分满意,一个个地直呼辣得过瘾。 而晚上舞厅开业的事情,也一传十,十传百,大家都知道了。 “今天晚上四楼有演唱会,大家有时间就来捧个场啊!”苏瑾璃与修落雁在柜台前,对每一个结账的人重复着这句话。 等天色将晚,留下掌柜的在此,苏瑾璃与修落雁回了翡翠楼,换今晚要穿的衣服,为了今晚修落雁举办的个人演唱会与舞会,她们特地订做了两套现代衣饰。 “啊——”翡翠楼后院发出一声尖叫。 清风捂着嘴,看着房里的两个女人。 苏瑾璃将头发挽成优雅又不失可爱的包子头,光抹抹的挽在脑后,黑色的打底内衫,套在外面的红色开司是蝙蝠的衣领造型。 两边都露着光洁圆润的肩肌,十分性感,一件修身的牛仔裤,实则是类似牛仔的面料做成,脚下一双高跟鞋。 修落雁亦是如此,牛仔裤配高跟鞋,上面是一件玫红色的长衫外套,敞开着,露出里面黑色蕾丝的打底衫,v形扩大的领口,胸口一大块白皙的肌肤露在外,头发则束着青春的马尾,极为明丽。 清风上上下下将两人看了个遍,才出声问:“天啊,你们怎么穿成这样?不冷吗?” 苏瑾璃勾唇一笑,她们还没有做黑丝袜和短裤呢! “要风度不要温度!”修落雁在镜前转了个圈,笑答道。 “南砚初呢?”苏瑾璃问。 “公子在火锅城,要我托话过来说,待会儿直接去舞厅,他在舞厅接待韩王他们。”清风回答道。 “嗯。”苏瑾璃道,“那我们现在坐马车过去。” 幸亏南砚初不在这里,她俩做这身衣服可是瞒着南砚初的,否则,南砚初看到她现在的这身装扮,估计她不换衣服,是不会要她出门的。 选择坐马车出门是因为,在这古老朴素的民风之地,就她跟修落雁这样走在街上,估计也要引起民乱。 三个人坐在车内,清风的眼睛老是在两人身上转悠,她从不知道,衣服还能这样穿? 清风又俯身,好奇地看着两人的高跟鞋,鞋底是用水钻镶成的,极为闪眼。 “这个,不会摔吗?”那个根,怎么那么细?踩着一晃一晃的,感觉下一刻就会折断。 “你来试试。”苏瑾璃脱掉两脚的高跟鞋。 清风被勾起好奇心来了,虽然在马车上,她也迫不及待了,坐在软垫上,将绣花鞋褪下,换上苏瑾璃的高跟鞋。 这个时代的女子不裹脚,所以她穿进去也刚刚好,扶着车壁站起来,脚才跨一步,脚腕一扭,“扑通”,一跤坐倒在车内。 “唉哟,好痛!”清风忙去揉脚。 苏瑾璃与修落雁都笑出声来,她们俩纵是上一世经常穿高跟鞋,许久没穿了,也在房里练习了一个时辰才能走得出门,何况从未穿过的清风。 第135章 搬回相府 次日,荣贵妃召见。 到了承乾宫,有宫女领着苏瑾璃与清风二人到后殿,正是苏瑾璃第一次见到荣贵妃的地方。 荣贵妃跪在一个蒲团上,手里执着一串佛珠,静心念着,上面是一樽观音菩萨的和善金像,苏瑾璃这次眼尖的发现,观音菩萨下方,蒙着一块黄布,前头香炉里插出三枝香,似乎是——灵位? “姨娘。”清风留在门口,苏瑾璃轻移金莲,走了进去。 “璃儿来了?”荣贵妃睁开眼,依旧跪在蒲团上没起来,苏瑾璃只得跟着跪在旁边的蒲团上,听她说话。 “过几天就是你娘的忌日了,上元节后第七天,你娘就去了。”荣贵妃说这话时狠狠一颤,眼光直直地盯着那块黄布。 难道说,黄布下方掩着的,竟是她娘——荣华的灵位? 荣贵妃找她来却是为了这件事,如果她不说,自己还真的不知道。 “你娘的坟葬在相府墓地里,到那天,你代我上炷香!”嫔妃不可私自出宫,这是铁律。 苏瑾璃“嗯”了一声。 “你现在住在外面?”荣贵妃侧过脸,柔和的目光看着她。 “是。”苏瑾璃答道。 “今天搬回相府,一个女孩家,住外面对声名总是不好。”荣贵妃慢慢说道。 苏瑾璃心里咯噔一下,脱口道:“可是,我不想回相府,我只是自己找地方住罢了,又没干什么伤天害理容不得人的事!” “我知道你在相府受过不少苦楚,可而今见,你也不像从前那么容易受人欺负了。”荣贵妃淡淡道,“回相府,我再给你张罗一门亲事,你就可以离开了。” “亲事?”苏瑾璃好笑地勾起唇,“姨娘,我的亲事,我想自己做主!” 荣贵妃望着她,怔了半晌,方道:“我允你。” 这话,实在是天大的一个喜讯,有了荣贵妃这话,就等于拿了张王牌。 “不过。”荣贵妃话音一转,“你今天得搬回相府。” “必须吗?” “必须。” “如果不搬,姨娘就不会允我任何事了?”苏瑾璃紧追不舍。 荣贵妃叹道:“璃儿,你连姨娘的话,也不听了吗?”她的声线,饱含着悲凉。 苏瑾璃敛眉道:“璃儿不是这个意思,既如此,应了姨娘便是。” “晚上进宫,我们今晚在御前广场过上元节。”荣贵妃又说道。 苏瑾璃点点头,出得承乾宫,她心中浮起一团疑问。 荣贵妃为何一提到要她回相府时,便眼光闪烁?而且,在那个后殿里,她还听到了另一个呼吸声,是宫女还是太监吗?可没必要躲躲藏藏。 苏瑾璃疑团甚重,止住脚步,“清风,你在这等我下。” 她折身返回,飞到了离承乾宫不远的一棵大树上。 不一会儿,便见承乾宫匆匆走出一个紫色的人影,苏瑾璃的心刹时一凉,这个人,竟是苏暮! 他出来时东张西望,确定没人了,才抬首昂胸离开了承乾宫地界。 不曾想,荣贵妃要她回府,竟是应了苏暮的意思。 苏暮与自己之间关系恶劣,怕荣贵妃不会不知道,可她,竟与苏暮还有来往,而且,不惜帮苏暮逼自己回府。 这究竟,是荣贵妃为她好呢,还是荣贵妃早已与苏暮成了一丘之貉? 她一向认人颇准,却没有从荣贵妃的眼光口气里察觉到一丝杀气。 不容多想,她与清风会合后出宫,回了翡翠楼。 那些下人扎灯花,换灯笼的活计已然进行了大半,屋子上的灯笼也换了大半,红色的八角宫灯在风中飘逸,每一扇门上,都换了新的红纸春联儿,新年的气象十分浓重。 “姑娘回来了!”几个大妈热情地招呼她。 苏瑾璃冲她们一笑,进了院子。 南砚初早听到声响,迎了出来,“璃璃,这么快?我还以为荣贵妃要留你吃午饭呢!” 苏瑾璃打量着他,今儿换了一身崭新的蓝袍,袍角轻垂在地,腰间斜挂着一枚玉坠,体态颀长,丰神俊朗,不禁笑道:“你省我一顿饭都是好的吗?” “怎么会呢?”南砚初拉住她的衣袖,“我巴不得每餐饭都跟你在一起吃,你不在,吃饭也不香。” 苏瑾璃想笑,可笑容到了红唇上,渐生苦涩,心内更是苦意难表,几次欲开口说要搬走的事,却不舍说出来。 “璃璃,来,瞧瞧!”南砚初牵着她的手,带她出院,拐进另外一个院子。 院子大而整洁,两边花圃里种着各色修剪得美丽的花草,一进去便能嗅到四周围清新的空气,散着一丝淡雅的花香,这么冷的天,竟不知是什么花开放了,梅花吗? 苏瑾璃没来及查看,南砚初指着中间几桌凉席,笑眯眯道:“今天晚上我们在这里过节,吃上元饭,听戏班子,好不好?” 他眼底尽是愉悦的笑意,再没有哪年,像今年过上元节这般令他打心底舒心愉快了。 苏瑾璃双唇微颤,望着他,轻声道:“南砚初,对不起,我,我要搬回相府了。” 南砚初浑身一震,紧紧锁住她的眼,“过了节后?” “不,现在。”苏瑾璃小心翼翼地说道。 她感觉到,牵着自己的那只大手猛然一颤,南砚初脸上所有的笑意都不见了踪影,呆了好久,慢慢回过神来,一双桃花目里,染上一层冰霜,“是荣贵妃的意思吗?” 苏瑾璃摇摇头,其实在苏暮找她的时候,她就十分为难了。 她不想因为自己,连累了火锅城的生意,只是等到今天来说罢了。 南砚初浑身透着比这寒冬还要刺骨的冷意,眉宇之间满是戾气。 苏瑾璃忙摇晃他的手臂,“相府是我的娘家,回去也正常,我还会每天去火锅城的。” 南砚初面色渐缓,微勾薄唇:“璃璃,我们什么时候可以永远在一起呢?” 苏瑾璃垂眸思索,红唇绽起一抹笑,“我等你,等你来娶我。” 南砚初听到她的承诺后,眼里刷地放光,握紧她的手,“真的?”心里喜悦得直叫好,那么,一开年,他就会把所有的工作撩开,他要花费全部的心思给他的璃璃一个最难忘的婚礼。 “嗯。”苏瑾璃点点头,嘴角轻扬。 南砚初一把环住她的腰,将她揽进怀,试探地问:“那么今晚,会陪我过节吗?” 苏瑾璃笑了笑,踮起脚尖,蜻蜓点水般吻上他的唇,“姨娘要我晚上陪她,你又要我晚上陪你,把我切开来算不算?” 待看到南砚初眼中炽热的期待瞬间暗淡下去,她才掩嘴轻笑,“傻瓜,我肯定会陪你过节!不过你愿意等我吗?也许会很晚,也许,你们都吃过了。” “会。”南砚初得到她肯定的答案后,满目放光,紧定地答道。 他只要,在这万人同庆的佳节,能与璃璃守在一起,为新的一年祈福,那就够了。 其他的人,其他的事,于他来说,都是无关紧要的。 两人回院后,清风已经打好了包裹,万分不舍地看着这一间间屋子,心头十分难过。 “清风,我们走了。”苏瑾璃含笑道。 南砚初的眼神一直焦着她,“璃璃,注意身体,补药每天都要喝。” 苏瑾璃点头,“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南砚初命人在她们的马车上放了一堆补品药材,还想要送她们一程,却被苏瑾璃阻止了。 南砚初只得看着她们的马车扬尘远去,笑容一点点淡下来,回了后院,正看到那群下人剪着灯花不亦乐乎。 他莫名得心中烦躁,上前斥道:“像样就行,没必要那么认真!哪年不是这么过?” 几个下人默默对视了一眼,头一天,也是南砚初亲自吩咐她们,今年一定要喜庆,越喜庆越好,可现在,又是公子,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原来,公子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姑娘,姑娘走了,一切都没意思了。 苏瑾璃回了相府,迎接她的是紧闭的朱漆大门,清风上前敲开了门,也不说话,驾着马车就奔回她们上次住的院落,极是偏僻,却也安静。 刚到院落不久,便有人喊苏瑾璃去偏厅用饭。 “咦?这次还管饭了?”清风讥讽地勾起唇。 苏瑾璃淡然一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胸口的伤虽未全愈,却也不惧人。 穿花拂柳到了偏厅,苏暮与江萍坐在首席,苏泽涛与苏琼瑶坐在下方,除了苏暮,其他人都是刚才得知苏瑾璃回来的。 第136章 韩王妃? 苏瑾璃一进来,就感觉到了两道强烈的视线,久久盯在自己身上,余光轻轻一瞄,便知是江萍和苏琼瑶。 苏泽涛笑笑起身,“二姐,你总算回家了,咱们家好久没吃过团圆饭了。”说着搬着一张椅子放在他上首。 苏瑾璃毫不客气地过去坐下。 苏琼瑶拈着筷子,夹了块鱼杂肉丝,讥讽道:“这被人休了,以后不知还嫁不嫁得出去。” 她现在与韩王订了亲了,以后就是修月国的韩王妃,和人说话也是抬高了态度的,何况是她所不喜的苏瑾璃。 “这个不劳姐姐关心。”苏瑾璃神色如常,专拣她喜欢的菜吃。 江萍阴阴一笑,对苏暮道:“老爷,我看璃儿的婚事,就交给我办,现在外面纷纷传着璃儿被休的事,这要再找个婆家,找个好点的,只怕有点难度了。” 苏暮刚欲说话,苏瑾璃悠悠道:“二娘,这也不劳您关心了,我的婚事,由荣贵妃说了算。” 江萍唉哟了一声,“这哪能让娘娘费心,你是我们苏家的女儿,爹爹还在,操心的事也不能摊到你姨娘头上去啊!她在宫里本来就够累了,我们也不好意思给她添麻烦啊,老爷您说是不是?” 苏暮沉吟未答,刚才在承乾宫,他也是听得清清楚楚。 苏瑾璃邪魅一笑,眼神暧昧至极,“荣贵妃说这话,旁人不清楚,爹爹还不清楚吗?我记得,爹爹跟姨娘关系可要好了,只怕,二娘你还不知道。” 江萍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颤,果然拿眼去瞧苏暮。 苏暮瞪了她一眼,探究的眼神望着苏瑾璃。 “吃个饭,大家都别争别吵了啊。”苏泽涛打圆场道,“咱家可是好久没有聚到一起吃个饭了,来,二姐,你要多吃点。” 说着给苏瑾璃夹了一块新鲜的鱼肚子,他心里也十分纳闷,既纳闷又好奇,还带着一丝欣喜,往常在饭桌上。 娘为难二姐的事可没少见,可没有哪次二姐敢回嘴的,而今天,她浑身全洋溢着自信、高傲与不屑。 他本以为二姐回来,定是要受欺辱的,这次,倒放了一大半心。 苏泽涛不禁对现在的苏瑾璃感起兴趣来了,想到上次她和南嚣尘在墓室里救了他之后。 他就感觉到二姐身上与从前不同的东西,不管是什么,总之是好事,苏泽涛笑得如花似,又给苏瑾璃张罗着夹菜。 一旁的江萍看得气闷难受,自己养的亲生儿子,也不知道受了苏瑾璃什么蛊惑,竟是待她与瑶儿差不多。 打心里当她是姐姐,打小起,她若是在涛儿面前说了苏瑾璃的坏话,涛儿都会跟她闹别扭,赌气,这可真是好了!自个的骨肉向着外人! 苏瑾璃吃着菜,冷冷拿眼扫了下江萍,这个二娘,话太多了!看来,上次给皇后用的痒痒粉,还有半瓶,可以拿出来了。 吃完饭,苏瑾璃搭着清风的手往回走,从苏琼瑶院前过时,苏琼瑶正站在门口,叫住她,“苏瑾璃,你瞧瞧这是什么。” 苏瑾璃止了步,疑惑地向她指的地方张了张,苏琼瑶的院子里堆放着一些红木箱笼,上面都用红纸封着口。 这是——嫁妆! “怎么,要嫁人了?”苏瑾璃笑问。 “是啊。” 苏琼瑶满脸得意,“当初你抢了我的未婚夫,可是我因祸得福,你知道我要嫁给谁了吗?我要嫁给韩王了! 我马上就要成为韩王妃了!哈哈,别说你现在只是个被休的弃妇,就算你还在三皇子府,还做着你的三王妃,你也比我低一等!” 说完这话,她指望着苏瑾璃颜色有变,哪怕只是抽抽眉毛。 苏瑾璃却淡然一笑,“先恭喜一下你,不管你嫁给谁,都改变不了你跟我之间的关系。” 韩王妃又怎么了?血缘上,她不还是她的姐姐吗?态度上,她不还是她划进黑名单的人吗? 看着苏瑾璃这么淡淡的反应,苏琼瑶气得咬牙切齿,“苏瑾璃,他日我为韩王妃,第一个就要给你示下马威!” 苏瑾璃勾唇轻笑,她不知道的是,后来,苏琼瑶果然如此做了。 天色渐暮,黄昏的天空被彩霞染上一层绚丽,上元节之夜,街上家家户户都挂起了大红的灯笼,每一条街,从街头望过去,都是一片火红的海洋。 苏瑾璃又被荣贵妃宣进了宫,此次,便是陪她共赴御前广场。 苏瑾璃到了承乾宫时,第一个碰到的却是修璟风。 许久未见了,修璟风的身材比先前更要消瘦了,下巴上还丛生着青须,眼眶深陷,似是十分憔悴,然而,一双温润的黑眸内,却透着一丝欢愉。 “表妹,你身子好些了吗?”修璟风一脸抱歉的问。 “好多了,我派人送了优惠券给你,也没见你来火锅城啊。”苏瑾璃笑问。 修璟风刚欲答话,身后一个娇脆的声音,“风哥哥,你在哪里啊?” 修璟风连忙向苏瑾璃递了个对不住的眼神,跑到殿后,牵着一个女子的手出来了。 但见她披头散发,脸上不知在哪沾着污泥,双手绞着橙红的衣衫,一双黑珍珠般的眼睛满是天真的盯着苏瑾璃,“风哥哥,她是谁啊?” 苏瑾璃浑身一震,上官灵,真的疯了…… 此时的她,与当日在宫中所见那个泼辣、强势的她,丝毫无法联系到一起。 “是,璃姐姐。”修璟风微一犹豫说道,“灵儿,我给你盘头发去。” “璃姐姐!”上官灵笑着拍手,小跑到苏瑾璃身边,好奇地打量她,“璃姐姐?” 苏瑾璃唇微牵起一抹弧度,冲她笑了笑,果真是什么都忘了么? 修璟风上前,眼里满是无奈,“这么多天,我都很少出宫,都陪着灵儿,下次一定去火锅城捧场,表妹,你现在住在南砚初那里?” 苏瑾璃摇头,“回相府了,有时间去相府找我。” “好。”修璟风轻轻一笑,“其实,嚣尘是个很不错的人选。” 苏瑾璃脸一红,未答。 “我先带灵儿去梳洗,你去前门找我母妃。”修璟风牵着上官灵的手,眼底满是愉悦的笑,带她进了宫殿。 苏瑾璃微微一叹,上官灵疯了后倒是与修璟风如此亲密,以前,只怕正眼都不会看他一眼,难怪修璟风满脸喜色了,纵然她只是个疯子,他也愿意与她在一起啊。 “真可怜。”苏瑾璃也不知是说上官灵,还是修景风。 “切,有什么好可怜的,恶有恶报!”清风一撇嘴。 两人出了门,沿着宫道走,直到前门处,韩王、修璟衍、修璟昌等人都在那里,苏瑾璃看到柳轻柔也在,一蹙眉,绕开了,慢慢沿着太液池过去,放眼看时,却没看到荣贵妃。 “荣贵妃呢?”苏瑾璃问一个小太监。 “姐姐,你是在找荣贵妃吗?”一个轻柔的嗓音飘过来。 苏瑾璃侧头一看,一个肤色白净,杏眸朱唇的紫衣少女缓步向她而来,她依稀见过这张脸,脑海里一搜索,原来是——上官琦! 想到她,苏瑾璃便想到她赠给南砚初那块帕子,心里极为不爽,面上却含着笑意,“你看到了吗?” 上官琦走过来,微笑道:“荣贵妃与皇后一起面圣去了,等会儿就来,姐姐,这里风景可好?” 苏瑾璃将目光投向波光粼粼的太液池湖面,寒风起,吹皱一池湖水,在阳光下泛着千万点银辉,再过个一九,湖面想必都要结冰了,但此时,这湖水恐怕也不好受。 刚想到此,身后,传来一股杀气,苏瑾璃眉尖嗖地一挑,并没回头。 刚来时,清风留在了前门处等候,此地只有她与上官琦两人,而韩王、修璟衍他们隔得甚远,杀气不可能这么重。 她勾唇一笑,上官琦,是想要推她入湖吗? 原来她早认出了自己,她与上官青云势如水火,上官家的女儿,怎会不恨自己? 苏瑾璃没想到的却是,上官琦想暗算她,是因为先前在承乾宫,听到了她与修璟风的对话。 她已经猜到了,这个女人便是南砚初南神医的心上人! 新仇旧恨,让上官琦恨不得让苏瑾璃马上死。 只是她从来没做过这等背后算计人的事,又是在皇宫之中,所以心里做着强烈的挣扎,然而左手莹白的指尖,微微颤着,已经触到了苏瑾璃的后背。 只要她一个用力,就能把这女人推进冰冷的湖里,上官琦见苏瑾璃看都没看自己,似乎还是对着湖面发呆,杏眸里,闪过一道嗜血的光芒。 第137章 只想与你近一点 苏瑾璃仍旧没回头,红唇上勾着轻浅的笑意,她本来不想在宫里闹出什么事来的,可是怪就要怪上官琦自己了,硬是要惹她,这么冷的天,这冰冷彻骨的湖水可不是好受的! 上官琦已经下定决心,素手往外一推。 然,在她发力的瞬间,苏瑾璃一个旋身,闪到了她的身后,而上官琦推了个空,往外这么一推的劲道丝毫收收不住,整个人跌进了太液池。 “扑通!”池里水花溅起,上官琦直没了进去。 苏瑾璃勾勾唇,无奈的一耸肩,她可从头到尾什么都没做。 说白了,她确实是想做点什么,可是还没出手,上官琦就自己跌了进去。 苏瑾璃回过身,看到皇子重臣们站的地方已经空了,几道身影刷刷如箭飞来,她也没有呼救了。 可念头刚一转过,脚腕上一凉。 苏瑾璃大吃一惊,低头看时,一道细细的铁链缠在了自己腿上,另一端,正握在水里的上官琦身上,她脸上满是狰狞的笑意,素手一挥,将苏瑾璃拉到了池边。 苏瑾璃心里直骂自己大意了,上官琦是上官青云的女儿,出生在武将世家,一定是有点身手的,但是这条细链子,根本为难不到她。苏瑾璃吸口气,想要稳住身形,再去解铁链子。 然而,她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太液池的池边一寸处,全部铺着光洁的小石子,皇宫里的下人避免旁人靠太液池太近。 都在这些石子上抹了特制的油,只要有人靠近这太液池,就会滑下去。刚才上官琦一时没收住脚,也有这个原因在内。 苏瑾璃穿的又是绣花鞋,鞋底容易打滑。 但听“哧溜”,“扑通”两声响,苏瑾璃也不雅的仰面跌进了太液池。 nnd如果她从这池里爬出来,一定要把上官琦放在冰水里浸个三天三夜!掉下去的那刻,她暗暗咒骂。 冰冷的湖水从四面八方涌来,苏瑾璃连忙闭住了呼吸,忍受着这些刺骨寒冷的液体从耳里、鼻里灌进去,但她很快从水里浮上水面。 离她不远处,上官琦却不会水,刚才立脚的地方极浅,她才腾出手拉了苏瑾璃下水。 一个用力,便将自己推到了深水处,两脚居然不得落地。吓得她尖叫连声,双手双脚在水里乱扑,混乱中,便见两道身影嗖嗖跳入了湖里。 “救我,救我!”上官琦咳进了好几口水,可还是看清了跳进湖里的有一个是韩王。 那是她从前的未婚夫啊,说心头没有喜悦,完全是假的。 然而,两道身影都同时向苏瑾璃游去。 “璃儿!”韩王宽大的紫袍飘浮在水面上,一头墨发也浸在了水里,他奋力向苏瑾璃游去,苏瑾璃正在看上官琦的笑话呢。 不会游泳,还想推她下水,自找死路,好笑! 修璟衍在看到苏瑾璃落水的瞬间,也奋不顾身的跳了下来。 岸上的柳轻柔,脸色早已惨白,看着修璟衍向苏瑾璃游去,双手将一方帕子绞得稀烂。 府里一个聂小玉,已经让她好受了,府外还有个苏瑾璃! 柳轻柔此刻只有一个冲动,想要跳下湖去! 她心里这么想,事实也这么做了。 “王妃姐姐!” 柳轻柔装作着急的高喊一声,奔到了湖边,本还在想怎么掉进湖不引起别人的怀疑,然而未待她想好,脚底一滑。 “啊——”成功的掉进了湖里,“王爷救我!”柳轻柔厉声尖叫。 而此时,韩王已经游到了苏瑾璃身边,抱起她,二话不说,游上了岸。 修璟衍微微一怔,又听到柳轻柔的叫声,只得返过身去救柳轻柔。 而上官琦,目睹了这一幕后,差点要气得吐血了! 韩王,居然救了苏瑾璃!她想不通啊!好歹她也是他以前的未婚妻?上官琦愤愤喝了几口水,沉了下去,最后被一个宫里的太监捞了上来。 韩王抱着苏瑾璃上岸,脸色已是铁青,墨发散乱,浑身透着寒气。 旁边这些太监宫女,包括前来看热闹的大臣都震呆了,这些人中,有谁见过韩王这等狼狈的模样? 韩王在他们心里就是神的存在啊,高大,威猛,挺拔,高傲,霸气,喜怒不形于色,对人也是只说三分话的主儿。 从来没把任何人放在心上过,别人的生死于他,也只是弹指之间,哪有一次像今天这样,在这么寒冷的天气,亲自跳下冰凉的湖,不管不顾,就为了去救一个与他已经没有关系的女人? “衣服!”韩王冷厉的眸光在众人脸上一扫。 大家才反应过来,好几个大臣脱下了自己的衣袍,一个小太监抢了一件过来,递给韩王。 韩王接过长袍,将浑身冷得瑟缩的苏瑾璃包裹住,大步离去。 苏瑾璃上岸后就挣扎着要下来,可是胸口上的伤口还未全好,此时进了水,竟是疼痛难忍,一挣扎,面上便扭曲了起来。 韩王一双铁臂更是紧紧的箍着她,不容她乱动,深沉漆黑的眸子看了眼怀里的女人。 她的红唇已泛上一层紫色,明显的是心脏不好,韩王眼里闪过一道心疼。 刚才,看到苏瑾璃坠下水,他想也没想就跳了下去。 那一瞬间,让他想到了苏瑾璃坠崖的场景,他已饱受过心灵的折磨,不想再有第二次了。 虽然之前警告过自己,要忘了她,彻底的忘了她,心里暗暗发誓,再看到她时,一定要避开走,或者,漠然,如他对待别的女人一般,无所谓与不屑的态度。 可是,他究竟是心软了,心痛了。 如果时间再返回到刚才,明知道修璟衍会去救她,他还是会控制不住自己。 还是会义无反顾地跳下去,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只为抱她出湖。没有任何理由,只是顺着自己的心意。 修璟衍抱着浑身颤抖的柳轻柔上岸时,已经见不到韩王与苏瑾璃的身影了。 他的心底狠狠一震。 皇叔,竟然会下水救璃儿?这是他绝对没想到的事情。 韩王虽也曾下水救过人,但都是在湖边没有别人可以相助的时候,现在放着这么多会水的太监在这里,包括自己,而他居然也跳下来了。 柳轻柔看着修璟衍发呆的眼神,心里气苦,抓着他的衣领,弱弱道:“王爷……” 修璟衍低头,“我带你去母后宫里换身衣服。” 韩王抱着苏瑾璃便到了修落雁的宫殿。 修落雁此时不在殿里,她领着嘉云郡主等一干女眷去厨房准备膳食去了。 韩王抱着苏瑾璃,径直到了正殿,将她放在软榻上,温声道:“先把衣服换了,我去叫太医。” 苏瑾璃强忍着伤口处的疼痛,点点头。 韩王大步出殿,阴沉着脸,对着想要进来侍奉,却一脸茫然的宫女道:“一个进去给,给苏小姐换身衣服,一个去给本王叫太医,腿脚利索点!” “是。”两人应声,分头而去。 不一会儿,宫里最好的太医便过来了,苏瑾璃此时擦干了头发与身体,换了一身淡碧色的宫衫。 躺在床上,太医为她把过脉,伤口因是浸了水发炎,故而从太医院取了一瓶药粉,叫她自己洒在伤口上,并无大碍。 韩王听到此,脸上才阴转多云,紧提着的心慢慢放下。 苏瑾璃抹了药粉后,在床上休息了一会儿,胸口处的疼痛弱了一点,她便急着爬起来,要去找荣贵妃。 韩王坐在床头,沉下她的肩,深沉的眸子凝视着她,满满是关切,“你睡一觉,现在赴宴还早,真正开席要到晚上,天还没黑呢。” “韩王,谢谢你。”苏瑾璃勾唇轻笑,这是他第几次帮自己了?她也记不清了。 苏瑾璃也没想到,韩王下水会来救自己,毕竟,上官琦曾是他的未婚妻不是? “跟我何必言谢?”韩王柳眉轻挑,淡淡道,“你睡一会儿,等会儿我来叫你。”说着替苏瑾璃掖了掖被角。 苏瑾璃也没再执着,点点头,躺在被窝里,沉沉就睡了过去。 待她醒来时,屋子里点着烛火,明晃晃的,苏瑾璃一看,自己还在修落雁的宫殿里。 不由大吃一惊,拥被坐了起来,胸口处生生一疼,她拧起了眉头。 “醒了?”一个低沉性感的声音传过来。 苏瑾璃这才看清了,韩王坐在房中的花椅上,轻轻啜着茶,将茶盏叩在桌上,走了过来。 他也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深紫色的蟒袍长拖至地,胸前用金线绣着交错的巨蟒,张牙舞爪,十分凛厉。 “现在什么时辰了?”苏瑾璃是和衣睡的,掀开被窝下地。 “你睡了两个时辰,不过上元节的宴会还没结束。”韩王勾起薄唇,扬起一抹微笑。 “天!”苏瑾璃抚额,“他们都出宫了?你怎么不叫我啊?你也没去赴宴吗?” 韩王眼底尽是愉悦的笑意,“我瞧你睡得香,不忍叫你,再说,去晚了也有本王担着,没事,你梳洗好后,我们坐轿过去。” “好。”苏瑾璃点头。 一柱香后,一顶豪华的六人高轿从皇宫里抬了出去。 御前广场,人山人海,除了皇上专门为皇室重臣设的几十桌外,还在广场尾端开了四十桌流水席,供百姓享用。 烟火炮烛响声不绝,四处是乐融融的笑声,大红的灯笼一条连着一条,将黑夜的天空染得绚红。 苏瑾璃跟在韩王后面,韩王熟门熟路到了台阶最上方。 上面一排座位的最中间穿着明黄、大红的正是皇上与皇后。 苏瑾璃上前行了礼,瞧抬眼时,发现皇后面色蜡黄,这段时间显是没有休息好,想必是日夜忍受着庠庠粉的折磨?苏瑾璃想着,心中偷笑。 “璃儿,你刚落水了,可有碍?”荣贵妃向她招招手,关切地询问,眼神并不似做假。 苏瑾璃乖巧的答道:“没事,让姨娘受惊了。” “好孩子,去跟风儿坐一起。”荣贵妃指了指下方一个方桌子。 烛光映射下,那张桌子上只坐着修璟风与上官灵,而旁边其它位置都座无虚席,想必是因为座上多了个疯子,所以没人敢过来? 苏瑾璃勾唇冷笑,这里人还真势利,向荣贵妃行个礼,便袅袅下了台阶。 韩王此时已经落了座,正坐在皇上下首,上面一排座位只能容皇上与皇后、四妃以及封了王的王爷与王妃坐。 故而荣贵妃要苏瑾璃坐下去,礼法不可废,所有皇子中,除了韩王早年就封了王,修璟衍封了王,其他的都还只是皇子身份。 修璟衍没立正妃,便在下面陪着柳轻柔。 苏瑾璃含笑坐到修璟风对面。 “风哥哥,这是谁啊?”上官灵一面玩弄着桌上的筷子,一面问。 “这是璃姐姐。”修璟风尴尬的看了一眼苏瑾璃,唇生苦笑。 才多久,上官灵又忘了。 苏瑾璃朝他轻点头,能理解,“疯子”嘛! 修璟风将桌上一杯沏好的茶推给了她,苏瑾璃随手接在手里,揭开茶盖,吹吹上面的浮叶,轻抿一口,便听得修璟风唤道:“皇叔!” 她侧头一看,一个紫色的蟒袍现在眼底,韩王坐到了她身边。 “我看你不是坐在上面吗?”苏瑾璃问。 韩王翘起红润的唇,笑了笑,“下面热闹些。” 其实,他在上面看到苏瑾璃的身影离他那么远,心里竟是百般不踏实,莫名其妙就走下来了;而坐在她身边,心里竟是十分满意。 第138章 韩王温柔的一面 苏瑾璃红唇微勾,冲韩王无奈一笑,堂堂王爷,居然还图热闹。 此时,太监宫女们已经把酒菜都呈上来了,照例,皇上先说了一段辞旧迎新的开场白,大家才举杯狂欢。 “风哥哥,这是什么啊?”上官灵忽然将修璟风面前的青瓷酒杯握在自己手里,轻轻嗅着里面的液体。 “这是酒,你不能喝的。”修璟风说着要去拿过来。 “我不喝,我只看看。”上官灵不依,握紧了不放。 苏瑾璃也将注意力投到了上官灵身上,忽然想起来,那天晚上想要刺杀上官灵的不正是韩王吗?她微侧头,瞄了瞄一旁坐着的韩王。 韩王正坐在她右手边,单手握着一只酒杯,狭长的凤眸里泛着清幽的冷光,紧紧逼视着对面的上官灵,带着点探究,左耳上的水钻,煜煜生光,模糊了他雕刻完美的侧脸廓。 上官灵却像是没注意到韩王的眼神般,自顾自玩着手里的一杯水酒。 “这个很好喝,你尝尝看。”韩王忽然出声,语气低沉,用着严肃的口气说着一件玩笑的事。 上官灵晶灵的双眸眨了眨,歪头看了看韩王,“这个好喝吗?” 修璟风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皇叔——”他不解,皇叔为何要骗上官灵喝酒呢? 韩王右手食指轻轻坚起,示意他不要说话。 上官灵笑嘻嘻的,将酒杯放在嘴边,仰脖便去灌酒,却辣得满面通红,咳嗽不已。 说时迟,那时快,在上官灵喝完酒之后,韩王左手递出,一把磨得极为尖利的匕首出现在指尖,向上官灵的咽喉直接刺去。 苏瑾璃的心猛然一提。 修璟风再也坐不下去了,起身抽出腰间佩剑,“当”的一声,隔住匕首,脸现愠怒,“皇叔,灵儿已经疯了,你干嘛要这番作弄她?” 苏瑾璃心里咯噔一声,韩王想要杀上官灵的话,不会选择今晚这种场合,刚才只怕是在试上官灵是真疯假疯? 喝了酒之后,上官灵本就有些糊涂,如果此时对韩王出手的兵仞有所躲避,哪怕只是表情的一些微不对劲的变化,都会落进韩王的眼里? “风哥哥,你们在干什么啊?”上官灵涨着一张红脸,疑惑地问两人,还想要伸手去摸韩王的匕首,表情镇定,似乎不知刀剑为何物。 “灵儿,住手!”苏瑾璃急忙呵住她,刀剑无眼,若是韩王此时有心伤她,可也容易得很。 苏瑾璃说着,就起身,握住她离匕首只有一寸的小手。 忽然,上官灵右手一颤,左手的酒杯咣当掉到地上,碎成了七八片。 “璃姐姐,你的手好冷!”上官灵一面说,一面抽回自己的手,双手放一起互相搓着取暖。 她这个样子,当真是疯了,至少,现在还没有半点破绽。 苏瑾璃想不通了,到底是什么事情,竟让韩王对上官灵如此上心,连她疯了都不想放过? 她俯身看了眼韩王,韩王已经收回放在上官灵脸上的眼神,缓缓将匕首插在腰间。 “灵儿,你的手受伤了没有?”修璟风顾不着询问韩王,抓住上官灵的手去检查。 “受伤?为什么受伤?”上官灵对自己打碎青瓷酒杯的事情,毫不在乎,过了就忘了。 苏瑾璃从怀里取出一块手绢,从座位绕出去,蹲到地上,便去包那些青瓷碎片。 这个地方人太多,太监宫女顾不到这么多,她怕扎伤了别人的脚,故而自己去收拾。 却不想,一抹深紫色的身影闪到了旁边,夺过了她手里的帕子,无意中触着了她的柔夷。 正是韩王,半跪在地上。 “我来,当心割伤了手。”此时,韩王眼中谙藏的杀机早退,深黑色的双眸仿若两潭柔和的清泉。 苏瑾璃皱了皱眉头,如果不是他—— 站起身,没有拒绝他的好意,只是,一个王爷,这样弯腰弓背在地上拾青瓷渣,似乎不大像话? 修璟衍连忙起身过来,“皇叔,我来。” 毕竟是上官灵做下的事,怎么好让韩王善后?再说了,韩王居然提醒苏瑾璃小心割伤了手,这让他好生纳闷。 貌似他家皇叔,一直冷面朝天,从没有这么关心人过?就连他们几个皇侄,也没这样过,修璟风不禁多看了韩王一眼。 然,他的眸子讳莫深深,看不出半点涟漪,倒也不客气,却没有将手里的帕子递给修璟衍,回到座位上,反而将苏瑾璃的香帕顺手塞进了怀里。 苏瑾璃当然看在眼里,想要讨回来,可却发现说不出口。 再看向上官灵,仍是一脸无知样吃着碗里修璟风给她夹的菜。 “热热手。”耳边,低沉性感的嗓音轻轻响起,韩王推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过来,简单地说道。 刚才,听上官灵说她手好冷,他就有点担忧了,趁着拿手帕的时候挨了挨她玉白的小手,果然冰凉彻骨,想必是今天坠湖落下的。 “谢谢。”苏瑾璃答了一声,心湖里泛起一丝感动。 “我也要热手。”上官灵稚气地接道,小嘴撅着,看着韩王,眼里清澈一片。 韩王转过眼神,看也不看她一眼。 如果她不是真疯,她还有命在这跟他说话吗? 一个疯子,他不会计较的,因为那天被她看到的、听到的所有事情,她都不会说出去,怕只怕,她是在装疯。 “来,灵儿,这杯给你热手。”修璟风宠溺的给她倒了一杯茶水,心里的不解越是加浓了。 韩王对苏瑾璃的关心,溢于言表,不正常! 照理说,韩王已经和苏琼瑶定了亲,苏瑾璃则是他的小姨子,可韩王的态度,却实在古怪。 至少,他对表妹的那种关护,从来没在其他时候看见过,更别说对待苏琼瑶、上官琦了,就算曾经是他的未婚妻,韩王也与她们保持着距离,不冷不热。 在修璟风眼里,韩王就是个冷血性子。 可如今,到底是什么状况呢? 苏瑾璃没有理会修璟衍时而投射过来的好奇眼光,微抿着香茗,放眼打量四周。 两道强烈的视线打在身上好难受,她寻着感觉找去,正发现,相隔两桌,修璟衍正望着这边,确切的说,看着她。 一旁柳轻柔淑女的吃着菜,眼光却不时往自己瞄来,还带着一丝怨恨。 苏瑾璃无谓的耸耸肩。 离开王府,她可不想再和那些人扯上什么关系了! 吃了几口菜,忽然听到那边席上修璟衍焦急的叫了一声,“柔儿!” 相离较近的桌上人都朝他们看去。 却见柳轻柔脸色发黑,手无力一松,筷子落在了地上,整个人向后倒了过去,修璟衍伸臂揽过。 “叫砚初——叫太医!” 修璟衍话出口才想到今儿是上元节,南砚初定然回了蝴蝶谷,往年,他都是回蝴蝶谷和小师妹一起过节的,远水救不了近火,先传宫里最好的太医再说。 苏瑾璃淡淡的看着,暗暗思忖,柳轻柔这回倒不像装的了。 难道说,她的寒热散根本没有痊愈?那她的心头血不是白抽了吗? 耳边,韩王凉薄的声线传来,“不是寒热散,又不知染上了什么毒,这个女人,身体这么弱,东生一天病,西生一天病,还不如死了算了。” 凉嗖嗖的语气听在苏瑾璃心里极为不适,虽说她不喜欢柳轻柔,可是,犯毒生病也不是她的错? 当即侧过头,微勾红唇,笑道:“韩王,如果你以后娶的妃子身体也这么弱,你会不会把她关进冷院,让她听天由命呢?” 韩王望着她的秋水剪眸,一时未答。 如果他娶的是他所不喜欢的女人,那么是有可能的;可如果,苏瑾璃嫁给他,他宝贝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貌似想的事情太远了,韩王叹了口气,没说话。 “你的心,好狠。”苏瑾璃淡淡道,如果苏琼瑶嫁了他,怕未必是好事? 韩王听她说自己心狠,心里竟是狠狠一痛,可却无法解释辩驳。 他从来就不是个好人,他做的事情都是见不得光的,只不过,这是他的使命。 成者为王败者寇,若论下一位皇储是谁,他觉得,他完全比这几个皇侄更加胜任。 英雄生错了年代,如果他能生得早些,与几个当年争储的皇兄并肩的话,皇位是如何也不会传到现在这个皇兄手里的。 第139章 又被打扰的二人世界 柳轻柔晕倒,被抬了下去,修璟衍也焦急的跟着走了。 苏瑾璃却感觉到,有一道强烈的视线并没有消失,这么说,还有谁在注意着她? 她左右查看,穿过所有赴宴的人群,看向了广场尾端,很多百姓享用流水席的地方,而她的目光,落在附近一块凸起的大石头,那上面,负手立着一人。 出尘的白袍被风卷起,一头墨发被风吹开,高大颀长的身材迎风而立,虽是看不太清他的面容,但苏瑾璃知道,那是南砚初,而他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苏瑾璃心中一动,想要就过去,可是还在夜宴当中,不好就离开,至少,要等最后一个菜上齐了。 时间不长,可苏瑾璃如坐针尖,好不容易挨着了所有菜上完了,苏瑾璃向韩王与修璟风告了声扰。 又走到台阶上,与荣贵妃耳语了几句,荣贵妃点点头,苏瑾璃这才往外走去。 她不知道,刚才在席中频频回首,已经落在了另外一人的眼里。 苏瑾璃只防着韩王与修璟风注意到她的眼光,却没想到,离她不远处的上官琦无意看见了。 也顺着她的眼光,看到了站在大石头上的南砚初,上官琦怀疑,所以绕道走近了看,发现居然是她朝思暮想的心上人之后,激动不已。 从大石头后面绕过去,仰头叫道:“南神医!” 南砚初听到身后有人唤,一俯眼,看到是上官琦,微挑了挑柳眉。 “南神医,你站那么高不冷吗?你下来,我有话和你说。”上官琦叫道。 南砚初垂眸思索片刻,从大石头上跳了下去,“上官小姐,何事?如果是送手帕什么的,抱歉,我不收。” 上官琦一低眼,满眼委屈,“我不是这个意思,南神医,听说今晚街市上花灯极为好看,能不能陪我去看看花灯?” 南砚初剑眉微皱,“不好意思,我已经约了人了。” 上官琦双手交握,仰头看着面前俊美如铸的人儿,肌肤白如透明,眼眸媚似桃花,肩宽腰窄,倒三角的完美身材。 衬在一袭雪衣之中更显挺拔,她心里又欢喜又妒忌苏瑾璃,微微扬唇,一脸无辜的问,“南神医,你是在等璃姐姐吗?刚才在席上,我看她和韩王说说笑笑,不知道有没有跟韩王约着去看花灯。” 南砚初脸色微变,冷冷扫了上官琦一眼,“我的事就不用你多问了,你快走。” 其实先前,看到她跟韩王坐在一起,南砚初心里确实好大不舒服,又听上官琦说她和韩王在一起说说笑笑,他更吃味,可是那又怎样? 他不可能干涉璃璃全部私生活,他只要,她心里深处,只有他南砚初一个。 而苏瑾璃走到大石头处时,四处一看,却没寻到南砚初的身影,石头上空空如也。 她正暗暗纳闷,却听到石头后面有人的呼吸声,就绕了过去。 看到这一幕,她呆了一下,而南砚初双手负在身后,眼光望着远处,而上官琦站在他面前,一脸的委屈难诉。 如果不是认识这两个人,苏瑾璃定要以为,这是哪家小两口闹别扭了。 她还没有张口说话,上官琦开口了,小脸在风里吹得红彤彤的,“璃姐姐,今天晚上京城花灯真漂亮,我们一起去看花灯好不好?” 苏瑾璃瞧着她,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了,心想,这里的人当真一个比一个不要面皮,几个时辰前,还推她进了太液池,现在却好端端没事人般叫自己璃姐姐!而且,还说要一起去看花灯? nnd搞得她像是在做上官琦跟南砚初的电灯泡似的! 她和南砚初的二人世界,关她上官琦鸟事? “不是这样——”南砚初忙说道,他也听出上官琦这话不在对劲,他可没答应上官琦去看花灯。 苏瑾璃勾起红唇,上前妩媚地勾住南砚初温热的脖颈,“阿初,说好晚上来找你,你怎么在这里等我啊?” 南砚初先是一呆,感觉到她柔软的身体贴着自己健壮的胸膛,本能地反手抱住她,“我想来看看你吃得怎么样了。” “我们走,回去享受我们浪漫美好的二人世界。” 苏瑾璃挽起他的手臂,从上官琦身边过时,停住了,笑道,“上官小姐,我晚上不能陪你看花灯了,你也看到了,我跟我家亲爱的约好了,所以只能失陪了。” 说着两人亲亲密密离去。 上官琦一张脸先是羞红,而后泛白,死死掐住了指尖。 苏瑾璃与南砚初每一个亲密的动作,每一句亲密的话语,就如一把刀子扎在她心上。 刚离开上官琦的视线,苏瑾璃就甩开南砚初的手臂,“你又跟上官琦在一起做什么?” 南砚初一脸无奈,“什么都没做,她看到我……” “尽给我招蜂引蝶!”苏瑾璃不快的往前走。 南砚初上前紧紧环住她的腰,向她脖子中呵着热气,“璃璃,你知道这和我没关系啊,你今晚吃了什么好菜啊?” 苏瑾璃一扬唇,掰着手指,数道:“人肉包子,清蒸人骨,人头锅子……” 南砚初扑的一声笑,捏捏她白里透红的脸颊,“又在赌气了。”将她的两只小手放在大手里搓揉着,“璃璃,你的手怎么这么冷?” 苏瑾璃微微一笑,其实也不是真的生气了,回转身,用力捏了下他的鼻子才问道:“你还没吃吗?我们回去吃饭。” “不是回去吃饭,是回家吃饭。”南砚初认真的纠正道。 苏瑾璃红唇上的笑意更浓了,心里没来由得升起阵阵安全感,“是,回家吃饭。” 两人手牵着手,走在一排排大红灯笼下方,火红的烛光映红了他俩的脸庞,直到了翡翠楼。 南砚初带苏瑾璃进了白天进的那个院子,弯腰从门里钻了进去,苏瑾璃一呆。 里面的景象与白天相比又大不相同! 房檐上,墙根上四处挂着大红的八角宫灯,里面燃着婴儿臂粗的大红烛,照着整个天井通通亮,尤其是两旁的花圃更被映成了红色,煞是好看。 天井上方,被超大的牛皮纸封了起来,如给整个院落撑起了一个帐蓬,外面狂肆的风不得进来,而中间一个方桌旁,点着两个火炉,所以这里才如此暖和。 封闭的院落里只留着一扇院门通风,而院子里,唯独只有他们二人。 南砚初拍拍手,然后拉苏瑾璃在火炉边坐下。 一会儿功夫,一群下人鱼贯进来,手里都提着食盒,依次将食物端出来放在桌上。 只有两个人,却摆了一大桌的酒菜。 苏瑾璃皱皱眉,“这么多干嘛?” “吃啊。”南砚初笑道,“一样吃一点,又不要你全部吃完了。” 南砚初拨开桌上的酒壶塞子,笑道:“璃璃,喝点葡萄酒,酒性不烈。” 一面在她面前的玉盏里盛上一盏红艳如血的葡萄美酒,“没有夜光杯,玉杯将就将就。” “好。”苏瑾璃举起玉盏,与南嚣尘碰杯,仰头饮尽。 红酒酒性醇绵,确实比白酒容易喝得多。 一杯下肚,南砚初夹了一筷子肉丝递到她嘴边,苏瑾璃顺嘴咬下,想想也夹了一块鸡肉移到南砚初嘴边,低眉间,脸颊羞红,南嚣尘惊喜之极。 两人你喂我,我喂你,当真是蜜里调油,幸福之至。 正此时,外面响起一阵不和谐的脚步声。 一个娇脆的女声叫道:“师哥!师哥!”正是陆蝶的声音。 南砚初眉头微微拧起,今晚想和璃璃过个节就这么难? 今天过节,他没有回蝴蝶谷,为免陆蝶一个人在谷里,吩咐人把她接了过来。 不过刚才他们已经吃过自家的团圆饭了,也打发南耀带陆蝶去看花灯了,不曾想她这么快就回来了。 不过陆蝶还没进院,就被守在外面的黑风十八骑拦住了路,“主子有令,任何人不得进去。” 陆蝶满脸气愤,指着自己的鼻子,“你们看清楚了,是本小姐!” “一视同仁!请回!”黑风老大冷冷说道。 陆蝶深知黑风十八骑的身手,知道硬闯是行不通的,她就知道南嚣尘今晚不陪她是有原因的。 一回来就有眼线报给她,说苏瑾璃来了,这会儿两人在院子里不知做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当下急得脸都红了,扬声叫道:“师哥!我是小师妹啊!你能听到我说话是不是?快让他们放我进来!” 第140章 勾引韩王 南砚初微微抓紧了酒杯,眉宇皱得很深,干脆装作没听到,抿着杯中的红酒。 陆蝶的声音还在叫,南砚初心中暗斥,这黑风十八骑若是再不把她赶走的话,这个月的俸禄全部扣完! 苏瑾璃却慢悠悠悠放下了酒杯,抬袖抹了抹嘴,对南砚初道:“让她进来。” 南砚初脸色神色并不好看,桃花目满是疑惑地望着苏瑾璃。 苏瑾璃轻轻袅袅地站起身,淡碧色的宫裙微微颤着裙角,如莲池中的碧荷仙子般,苏瑾璃走过来,径直坐到南砚初膝盖上,勾住他的脖子,“让她进来也没关系。” 南砚初红润的薄唇勾起一抹角度,笑道:“好。” 于是,陆蝶在得到南嚣尘的恩准后,直接冲了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春色图。 苏瑾璃坐在南砚初的大腿上,轻轻摇晃着,攀着他的双肩,如只波斯猫般。 慵懒地窝在南砚初怀里,小脸贴着他结实的胸膛,红唇微嘟。南砚初一手紧紧揽着苏瑾璃的腰,另一只手夹了串莴笋丝喂到她樱樱小口里。 待苏瑾璃吃完后,南砚初咬了块鸡丁,嘴对嘴喂进了苏瑾璃口里,趁机在她红唇上磨蹭。 陆蝶已是看得傻了。 她师哥居然跟苏瑾璃这般亲热!他什么时候亲吻自己?别说亲吻了,就是让她坐在腿上也没曾有过,更别说还这么亲密的喂她吃菜了! 陆蝶的脸红一阵,白一阵,青一阵,上演着色彩大戏。 “阿初,我要吃那个。”苏瑾璃娇滴滴指着桌子上远处的一盘菜,嗲声嗲气道。 “好,我夹给你吃。”南砚初十分乐意地配合,他喜欢苏瑾璃此时靠着他小鸟依人的模样。 “够了!”陆蝶终于反应过来,气急败坏地叫道,“苏瑾璃,你要不要脸!就这样光天化日的躺在我师哥怀里!怎么还会有你这样的女人!” 苏瑾璃斜斜望了她一眼,懒懒道;“现在是晚上,怎么叫光天化日?” 南砚初眼眸里闪过一丝不快,道;“小师妹,你要是饿了,就坐下来吃点!璃璃快要成为你的嫂子了,不可对她无礼!” “嫂,嫂子?”陆蝶手指微颤,指着苏瑾璃,“她要嫁给你?” “是的,这是迟早的事。”南砚初满脸严肃。 “那我怎么办?”陆蝶眼睛内已是蓄满了晶莹的泪水,“师哥,我不做小!” 苏瑾璃撇撇嘴,嘲讽一笑,“我家阿初,他只能娶我一个,又不纳妾。” “你——”陆蝶怒气冲冲,“你这个恶毒心肠的女人,一个人霸着师哥也就算了,还不许他纳妾!” “是啊,阿初,你说呢?”苏瑾璃笑笑地望着南砚初,她是不是很霸道? “这辈子只要你一个。”南砚初深情地在她额上印下一吻。 “师哥!”陆蝶不敢置信,“你就要她一个,我怎么办啊?你要是娶我,我同意你纳她为妾!”这是她的最低限度了。 “这个条件好像蛮诱人的。”苏瑾璃玩弄着自己的手指。 “胡说!”南砚初斥道,“小师妹,你的婚事师父会为你安排,我只是拿你当妹妹,我要娶的,我爱的女人,只有璃璃一个!” 陆蝶终于克制不住眼泪喷薄而出了,“师哥,你好狠的心!我爹,就是想让我嫁给你的! 你要娶这个心肠歹毒的女人,他绝对不会同意的!”哭哭啼啼地捂脸跑了出去。 “璃璃,你别把她的话放在心里。”南砚初面色极为不悦,低声道。 “没事,我不跟一个孩子计较。”苏瑾璃口气老练,指着桌上一盘猪腰花道,“我要吃那个!” “好。”南砚初轻柔地倾过身子,为她夹了一块腰花肉。 子时一过,便进了新年的第一天。 苏瑾璃虽没喝多少葡萄酒,但总是比平时要晕沉些,在南嚣尘的护送下回了相府。 今天相府里大大小小的院落都亮着灯火,没人睡觉,都在为新的一年守岁,祈福。 苏瑾璃路过苏琼瑶院子时,苏琼瑶正站在门口。 “呵,这么晚才回府?”苏琼瑶讽刺得笑着,走到了路中间拦住她的去路。 “据我所知,你现在是被休的身份,不可能是去三皇子府,究竟是去哪里了呢?” 苏瑾璃冷冷一笑,“你管得未免太宽了。” 苏琼瑶也勾唇笑道:“你是我妹妹,你说我问一声,也有错吗?” 苏瑾璃看着她得意的模样,回以一笑:“没有错,那我也就实说了,我跟韩王出去喝酒了。”说着冲她呵了呵气,果然一股醇香的葡萄酒味道扑面而来。 “你胡说!”苏琼瑶大吃一惊,脚步不稳,差点没站住,一张脸早已惨白变色。 今天韩王救苏瑾璃的事情她都知道了,本来心下就有点不爽了,听苏瑾璃这么一说。 一颗心哗啦啦沉了下去,退了好几步,扶住院墙的门,心痛如潮水般卷来,苏琼瑶怒吼道:“苏瑾璃,你你你这个不要脸的女脸!你是不是又想着勾引韩王!” 第一次,她的未婚夫修璟衍就被苏瑾璃抢走了,现在,她居然半夜跟韩王出去喝酒! 苏瑾璃哼了一声,“是韩王请我的,京城老窖坊,我的事,你管得着吗?” 刚走出两步,苏琼瑶如一头激怒的狮子冲上来,抓住她的后衣领,“你别走!你跟我说清楚!” 苏瑾璃厌恶地拍掉她的手,往后一纵,纵出十几步,“我没有话跟你说。” “你骗我的是不是?韩王怎么会跟你这种货色出去喝酒?!”苏琼瑶勾唇一笑,自我安慰道。 “我这种货色?”苏瑾璃也回以一笑,朝她勾勾手,“你过来。” 第141章 三千两!!怎么不是在现代! 苏琼瑶站在原地,迟疑未动。 苏瑾璃能有什么好话告诉她? “你不是说我这种货色吗?” 苏瑾璃勾唇轻笑,“我想让你看清楚一点,我是什么样的货色。”说着,抽出腰间的金钩爪,横扫过去,卷住苏琼瑶的腰,直接将她卷过来。 苏琼瑶不会武,身子又轻,丝毫不费力。 苏琼瑶整个身子腾空飞了过来,她吓得尖叫,可刚叫出半声,便被苏瑾璃点住了哑穴,揪住她的玉腕,一张浅浅笑意的脸,离苏琼瑶惊恐的眼睛只有一寸的距离。 苏瑾璃单指挑起她的下巴,凤眸斜倪,薄唇轻启,“怎么样?说不出话的感觉挺难受?” 右腿一扫,苏琼瑶跌了个狗吃屎,苏瑾璃一脚踩上她的背,笑嘻嘻道:“你想嫁谁就嫁谁,我的事不用你管。 如果下次再多嘴,我直接把你毒哑了,你信不信?”从怀里取出一包药粉在她眼前晃了一晃,“你只要服一点点,就说不出话来。” 苏琼瑶信以为真,唬得面容扭曲,直摇头,嘴里哼哼唧唧,她还要嫁韩王,她还要做韩王妃,她怎么可以成为哑巴!然而她如何扭动身体,都是匍匐在地上起不来。 苏瑾璃冷冷一笑,松开她的哑穴,道:“别惹我,惹我的代价你付不起!”转身朝自己的院子走去。 苏琼瑶惊魂未定,回想刚才的一瞬间,竟不知苏瑾璃使了什么妖法,看着她碧绿的背影袅袅远去,她虽是咬牙切齿,却不敢多说什么。 苏瑾璃,你等着,现在收拾不了你,等我成了韩王妃,第一个就收拾你! 这话,她已不知在心里想过多少遍。 苏瑾璃姿态优雅地打了个哈欠,刚转过苏琼瑶院子的墙角,凤眸一凝,看到几米开外立着一人,正是韩王。 月光之下,紫袍坠地,墨发轻垂,脸廓锋利,一双深沉的黑眸直视着她,向她走来。 苏瑾璃抿抿唇,韩王这么晚怎么会在相府?莫不是来看他老婆的?想来刚才她出手教训苏琼瑶和苏琼瑶说的那些话,韩王都听在耳里了。 “今天晚上喝酒了?”想不到,韩王第一句话是说这个。 苏瑾璃点点头。 “为什么要刺激苏琼瑶?”韩王拧眉,淡淡问。 苏瑾璃一摊手,“苏琼瑶是怎么对我的,你都看见了。”扬眉一笑,“她对你还挺在意的,别怪我借用了你一次啊!” 韩王摇摇头,薄唇紧抿,垂眸思索片刻道,“如果我不娶苏琼瑶,怎么样?” 苏瑾璃微一怔,抬头笑道:“这是你自己的事,何必问我?”心下却在想,如果他不娶苏琼瑶,只怕苏琼瑶又会把这笔账记在自己头上了。 “好。”韩王轻轻一笑,心里已经做了个决定。 “你不喜欢她。”苏瑾璃的口气是肯定的。 韩王没有回答她,反问:“你认为呢?” 苏瑾璃撇撇唇角,“如果不喜欢,为何要娶她?” 就算在古代是父母之命,媒灼之言,可韩王,他完全有条件选择,身为堂堂王爷,只手盖天,富可敌国,又长得丰神俊朗,选择的余地也是极大的。 韩王苦苦一笑,原来他的心意,她一直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 他喜欢的,唯有那个与众不同的她,她的思想,她的脾气,她的气质,她的一言一行。 苏瑾璃又打了个哈欠,往前走,韩王跟在后面。 低沉的嗓音从身后传来:“你离席后,你丫环来找过我,我本以为你是回府了,却没曾想你是一个人走了,我将你丫环送了回来,一直在这里等你,看到你回来,才放了心。” 苏瑾璃心头一动,她出来的时候没寻着清风,没想到清风这丫头脑子一根筋,她又不是第一次单独行动了,还傻乎乎地去问韩王。 “抱歉,让你担心了。”苏瑾璃侧头一笑,眉眼满是感激。 “没事,反正今晚守夜,也不会睡的。”韩王答道。 “我不守夜,我睡觉。”苏瑾璃连忙接过,她真的很困了。 “那好,我替你守。”韩王微勾薄唇。 “那,谢谢了。”苏瑾璃应了一声,抬头看着清幽的月亮,吸口气。 远在天边的父母,你们还好吗?她从来没有守夜的习惯,但也希望,南砚初与韩王,能替她积一下来年的福气。 这一觉,直睡到第二日天明。 昨晚进来的时候清风便在守夜,也知道她回来了,一大早,便送了一碗添了鸡蛋的长寿面过去,笑道:“小姐,新年第一天一定要吃鸡蛋与面,来年才会幸福。” 苏瑾璃也觉着有些饿,吃了一大碗。 院外传来有节奏的脚步声,与苏泽涛的声音,“二姐,我给你拜年来啦!” 苏瑾璃一笑,搁下碗,对清风道:“准备红包。” 清风自也知道这个相府公子对苏瑾璃态度很好,很乐意的去找红纸袋,包了一锭分量十足的银子。 苏泽涛忙摇手:“二姐,我又不小了,还要什么红包!” “这是做姐姐的心意,你就收下。” 苏瑾璃塞进他的手里,拉他坐下,瞧他一身新衣打扮,笑眯眯道:“难为你还记得我,要不要吃点面?” 苏泽涛待她的真心真意,苏瑾璃都一一记在了心里,暗暗发誓,不管苏家对她如何,苏泽涛,便如她亲弟弟一般,她会好好珍惜这来之不易的亲情。 果然,在苏家身陷大难时,苏泽涛却没有受到影响,都是苏瑾璃的功劳,这是后话。 “不吃了不吃了,二姐,我还要去跟爹爹出门,回来再看你。”苏泽涛摇手站起。 “好的,涛儿,你若是有什么困难的地方,就来找二姐,兴许能帮得上你。”苏瑾璃对自己的办事能力,还是颇有自信的。 苏泽涛异样的望着她,却见她满脸自信,心中大为欢喜,想来,二姐倒不是个简单人物。 苏泽涛走后不久,院落里又响起脚步声。 “今儿可真是热闹。”清风笑嘻嘻地掀开门帘,见到来人,惊喜交加,“公子!” 南砚初裹着一件金边黑色的大风袍,卷着一阵风进屋,“璃璃起来了?” 瞧见苏瑾璃坐在桌边,含笑道:“懒猪,昨晚夜都不守,今天起得倒挺早。” “那自然,南砚初,新年快乐!”苏瑾璃心情极好,上前赐他一个熊抱。 南砚初受宠若惊,反手拥住她,“宝贝,新年快乐!我特地给你拜年来了,这是给你的红包。” 苏瑾璃低头,噗的一声笑,“我又不是孩子,你又不是我长辈,还用给我红包吗?” “那是。”南砚初将一个红纸袋放在她手心,“在我眼里,你就是个孩子,打开看看。” 苏瑾璃眼眶涩涩的,原来竟还有人当她是孩子!想她在道上混迹多年,两世为人,经历的大风大浪也不少了,南嚣尘却一语说中她心底最深处的渴望,不禁呆呆的望着他。 “打开呀。”南嚣尘捏捏她的脸颊,提醒道。 苏瑾璃低下头,摸着红包内鼓鼓囊囊,却不像是银子,好奇心顿起,连忙打开封口,从中抽了一张薄薄的纸出来,一看。 南氏钱庄,额?支票?嗯,再看,一万两! 没看错!她揉揉眼,仔细看看,真是一万两! 苏瑾璃纵然心境再好,也不禁手微微一颤,嗔怒地看着南砚初,“这么多?太多了!”出手还真大方。 南砚初点点头,接过支票,叠了起来,从她颈上抽出福玉,用巧劲一掰,福玉后面开了一个口,原来这里还是有机关的。他将支票放了进去,笑道:“璃璃,这些钱,可是给你今年做嫁妆的。” 苏瑾璃一手握着福玉,还没反应过来,南砚初提醒她,“里面还有呢。” 苏瑾璃连忙往红包袋里看了看,又抽了张支票出来,三千两,哇塞,这真不少了,d怎么不在现代? “这是给你的零花钱。”南砚初淡淡解释道,“最关键的,你还没拿出来。” 最关键的?除了钱还有啥?苏瑾璃将红包倒立起来,托在掌心,手里冰凉了两下,她低眼一瞧手里的东西,整个人震住了。 第142章 南砚初的身世 静静躺在手心的,是两枚葡萄状的耳坠,宝蓝色,蓝得十分通透,微微一转手间,折射着晶莹质感的光芒,极为小巧漂亮。 “喜欢吗?这是蓝宝石雕成的。”南砚初道, “好喜欢。”苏瑾璃握紧耳坠,坐到梳妆台旁边,将两个小葡萄穿到耳上。 “回头把那个透明的梳妆台给你送过来。”南砚初指的是放在观景院主卧那架。 清风正捧着一碗面进来,“公子,吃面了。” 南砚初点点头,接过她手里的面,一手夹了个小红包过去,“清风,这是你的。” “谢谢公子!”清风接过来,发现比往年的都要多,无比开心。 “清风的,应该我来赏嘛!”苏瑾璃起身笑道。 “小姐,你上次才给我的银子。”清风忙摇手,盯着她耳坠上两颗蓝葡萄,惊喜道,“这一对真好看!” “那当然了。”苏瑾璃摸摸了耳上冰凉的耳坠,得意地说。 南砚初吃完面,抽出一条丝帕,优雅地擦擦嘴角,说道:“璃璃,打扮好了吗?今天和我一起出门。” “去哪?” “京城下十里的一个尼姑庵。”南砚初薄唇微勾,“每年初一,都要去看我娘。” “你娘?”苏瑾璃连忙点头,“好,清风,收拾收拾我们出门。”将南砚初赠她的另一件纯白狐狸毛大衣裹在身上,与南砚初先出了相府后门。 雪神系在离相府不远处,两人上了马,南砚初坐在后面,环着苏瑾璃的腰,缓缓朝翡翠楼而去。 离得较近时,便看到一抹深青色的颀长身影站在楼外,向这边眺望。 苏瑾璃蹙皱眉头,如果她没看错,那是修璟衍。 果然,马儿到了一边,修璟衍盯住了马上的二人,双手掩藏在衣袖内,紧紧握着拳头。 南砚初翻身下马,再将苏瑾璃抱了下来,问道:“什么事?” 修璟衍的眼光在两人间扫视了一下,平静道:“你去看看柔儿,她中的毒,太医说是一夜化骨散的后遗症。” “一夜化骨散?”苏瑾璃嘴角轻抽。 “我去看看。”南砚初拧起眉头,虽然说已与柳轻柔断绝了关系,但是他必须确定一件事。 “璃璃,在里面坐一下,等我。”南砚初抚着苏瑾璃的肩,柔声道。 苏瑾璃点点头,丝毫不顾修璟衍那快要腾出火的眼神来,进了翡翠楼。 南砚初与修璟衍一路无话,直到了王府。 柳轻柔此时已经醒来了,昨晚服了太医的药,无力地躺在床上,见到一身黑色衣袍的南砚初进来,嘴唇微动,可那声“师哥”终究没叫出声。 南砚初倒也不含糊,桃花目轻扫一眼她的脸色,三指搭上她的腕脉,眉宇深深皱起来。 “怎么样?”修璟衍上前问。 南砚初看了他一眼,道:“她的症状和璃璃的症状一模一样,璃璃当初被韩夫人拨了金针,毒素入了心脉,故而有此后遗症,至于她,应是用了璃璃的心头血,所以……暂时还没有研制出克对的药,她没有服过仙灵丹,只怕这毒更加难以消受,自求多福!” 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蓝瓶,搁在桌上,“犯毒的时候吃一粒,不过我不敢保证。” 柳轻柔听着,一张脸已是全白。 该死的,她这毒原来是苏瑾璃传给她的! 她死死咬住了樱唇,苏瑾璃服过仙灵丹,活蹦乱跳的,她这副柔弱的身子,怎么抗得起这么大的毒性? 柳轻柔心中极是恐惧,将桌上那个小蓝瓶抓在手里,紧紧握着,以求安全感。 修璟衍沉默良久,叹道:“原来心头血,果然没有那么好取。”他只以为,这是对他的报应。“没想到,韩夫人死都死了,还连累到了柔儿。” 这句话,如根针扎在柳轻柔心坎上,令她随即清醒过来。 韩夫人?不不不,只有她自己知道,不是韩夫人,对苏瑾璃下手的人是她柳轻柔啊!韩夫人只是做了她的替死鬼! 柳轻柔咬紧了牙关,在她下手的时候,她怎么没想到后来要用苏瑾璃的心头血呢,更没想到自己会因为苏瑾璃染上这种恐怖的毒! 这是不是,害人终害己!她亲手害了自己啊! 此时,柳轻柔欲哭无泪。 南砚初默默看了两人一眼,叹口气,转身离去,修璟衍跟上,直跟到王府大门。 “砚初今日是带璃儿出门吗?”修璟衍压抑住满心的酸意,装作随意问道。 “是的。”想到等会儿和他的璃璃一起出去,南砚初剑眉扬起,不愿与修璟衍细说,径回翡翠楼。 修璟衍的胃里咕咚咚往外冒着酸水,可又能怎样? 南耀已经准备了一辆大马车,马车内放着香烛供果金银珠宝等一应之物,苏瑾璃无聊的坐在马车内,与清风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帘子被掀开,南砚初坐了进来,“我们走了!” “柳轻柔怎么样啊?”苏瑾璃问。 南砚初将前面的话一说,清风先叫起来:“哈哈,这就是报应!谁叫她想要小姐的心头血?” 苏瑾璃心中想的则是跟柳轻柔一样,想必才柳轻柔知道是自己造下的苦果,只怕肠子已悔青了? 三人一路皆是唏嘘不已。 马车出了东大门,在十里处一片梅林停下。 南砚初扶着苏瑾璃下车,苏瑾璃一抬头,呆了一呆。 放眼望去,是一条夹在梅林间的小道。两旁梅花盛开,一片雪白,如梅林雪海,袅袅不见尽头,空气里飘浮着淡淡的花香。 “这个地方,好雅致。”苏瑾璃笑道,“谁人这么享受?” 南砚初牵起她的小手,领她从夹道上走进去,身后南耀将马车先赶了进去。 “这是尼姑庵,没有名字,外人也叫梅花庵,这里的庵信明心师太是个得道的老尼,堪与千佛寺的渡尘大师相提并论。” 南砚初说着,两人已走过了夹道,出现在面前的,是一座三进的庵堂。 早有小尼姑开了大门,一个苍老的师太迎了出来,如此冷天,只穿了一领直裰,脸色如常,竟是不惧寒冷,苏瑾璃心中暗叹。 “南公子,每回都带这么多东西过来,老尼消受不起。”明心师太垂头道。 “这只是我的一点心意,我看看我娘就走。”南砚初礼貌地回答。 “好。”明心师太微扫了眼一旁的苏瑾璃,领二人进了庵堂,到了一间偏殿。 南耀已经在里面了,摆着桌上的供果,又在香炉里插了三枝婴儿臂粗的长香,才退了出去,独留南砚初与苏瑾璃二人在偏殿内。 苏瑾璃直直地望着长条香桌,上面工工正正放着一块灵牌,书着:南氏之灵位,却没有刻名字。 原来,这就是南砚初的娘。 她已经死了,可是为什么灵位会放在这家梅花庵?难道她从宫里出来后,在这里出家? 南砚初已经跪在蒲团上,苏瑾璃连忙也跪了下来。 南砚初双掌合十,缓缓开口:“娘,身边这位,是孩儿最爱的女人,孩儿要娶她为妻,孩儿信得过她,所以要把你的事情告诉她。”说着磕了三个响头。 “璃璃。”南嚣尘看着苏瑾璃。 苏瑾璃连忙洗耳恭听。 “我娘,她是皇宫里的女人,我也出生在宫里,娘生前被封了贵妃,很受皇上宠爱,可是,宫里女人间斗争可怕之及。 娘带着我被其他妃嫔设计赶了出来,那时我还在襁褓中,一无所知,宫里几次派了人出来截杀,不希望民间落下皇族之血。 后来幸亏了师父出手相救并收留了我为徒儿,娘才留在这家梅花庵出家,然而,不过几年就逝世了,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苏瑾璃默然,南砚初果然是皇上的儿子啊,还不是私生子。 想到他小时候的遭遇,与这么多年的心结,苏瑾璃慨叹一声,握住他放在腿前的大手,以示安慰。 南砚初看着灵位,低声道:“我很想再见娘一面。” 苏瑾璃眉毛一挑,她感觉到了,庵堂里多了一个人的呼吸。 再看南砚初,也是面色激动了一下,然而很快恢复如常。 “那么,韩王是怎么知道的?”苏瑾璃问。 南砚初凄凉一笑,“韩王?其实皇上也知道,否则,你以为皇商之位这么容易就能得到吗?当年的事情他知道得最清楚,可是他都做了什么?我一直恨自己有着这样一位父亲!” 苏瑾璃没有回答,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只是庵堂里那个呼吸越来越远。 藏在里面的,是谁? 第143章 南砚初身世惊天反转! 静室之中,唯有沉默,苏瑾璃侧着双耳,听着那呼吸声远去,脚步轻盈。 而且故意踮着脚尖,她心中极为纳闷,再看南砚初时,他的目光也穿过墙壁,似是望着那人远去的背影,桃花目里满是沉思。 两人又叩拜了几次,才拂衣起身。 此时已近正午,明心师太亲自过来留二人在庵堂用些素斋。 南耀与清风在庵里候着,南砚初与苏瑾璃并肩徜徉在一片雪色的梅海之间。 新年第一天,两人都穿着一身新衣衫,好巧的是,一黑一白,冷风阵阵吹来,两人的衣袂随风扬起,一黑一白互相纠缠着,诉着绵绵情意。 “刚才你听到庵堂里有人了吗?”南砚初问道,声线极淡,可问出这话时,眸光不经意的颤动了一下。 “嗯。”苏瑾璃奇怪地问,“你知道是谁?” 南嚣尘在一旁梅树上轻折一枝雪梅,吹开浮散的花瓣,插在苏瑾璃发间,缓缓道:“我娘,她是个极爱梅的女子,皇上曾封她为梅妃。 这些梅花,在我娘来庵之前并没有,都是我娘亲手种的,那时起,梅花庵的名声才慢慢传开。” 苏瑾璃微怔,不明白他说这个何意。 南砚初望着雪白的梅花插在她鬓边,素雅美丽,如梅林仙子般,不由微微一笑,“真没想到,我娘去世这么长时间。 而这梅林间的梅花,却一年开得比一年茂盛,尼姑庵里,原来还藏着养梅高手。” 苏瑾璃心底狠狠一撞,失声道:“你是说,你怀疑那个人——”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来了,因为觉得不妥,已经接受一个人死去那么长时间了,怎么可能会活在世上呢?她会错意了。 然,南砚初却郑重地点点头,“是,我是有这样的怀疑,不,是确定。我娘身上,有着淡雅的梅香,她的气味,我不会嗅错。” 苏瑾璃真的傻眼了,不知道说什么好。 南砚初叹口气,“其实早在我第一次来梅花庵祭拜时就发现了这蹊跷之处,我一直无法明白,我娘她还活着,可为什么要明心师太带给我死讯,而且,不与我相见? 当我确定每次会偷偷来看我的那个人便是我娘后,我真的好有冲动,想要揭开帘幔,当面质问清楚。 可是,我一直在等啊,我在等她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不想唐突了她的一番苦心,可不明白那又是为何?” 不仅南砚初不明白,苏瑾璃也想不通,握着他的手,轻柔道:“你娘既是个爱梅的女子,定然天性淡泊,或许,她是在逃避些什么。” 梅妃,多么高雅的一个称呼,可想而知,那该是一个如何高洁的女子,苏瑾璃为南砚初有这样一个母亲感到高兴。 “我和我娘,七岁时就分散了,这么多年,她竟是一点也不想让我见到她吗? 她可知道,见不到自己身生母亲,与生身父亲又不能相认,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痛苦!”南砚初眼里尽是化不开的悲伤,脸上,再不见往日的风轻云淡。 在他心底,竟然深埋着这样的痛! 苏瑾璃心思微动,攀住他细壮的腰,将头靠在他结实的胸膛之上,低喃道:“不要伤心了,阿初,你还有我不是吗?” 一双铁臂反抱住了她,南砚初将脸埋进她的大衣领中,闷声道:“是,我还有你。” 两道相拥的身影,为梅林雪海,添了一道别样的风景。 梅花庵,院后一间二楼阁楼。 一位体态削瘦的女子站在窗前,曼妙的身姿背对着房门,墨发如云铺在肩上,却不显懒散,赤足站在丝绸地毯上,呆呆地望着窗外。 “他走了吗?” 女子低低问,声线极是圆润动听,随之回过头来,是一张惨白无血色的面容,柳眉杏眸,樱唇紧抿,皮肤白净,美则美已,空洞的双眸内,却少了几丝生气,眼角的细尾纹,昭示着她已青春不再。 明心师太站在房中,单手捻着佛珠,叹道:“十几个年头了,你就不想见他一面?” 女子扬起唇,苦苦一笑,“见他一面?为何要见他一面?” “他做的事情,你也全部看在眼里了。”明心师太继续道。 女子摇摇头,转过脸,望着窗外一片梅林盛景,惨声道:“他做这么多,不过是以为我是他的母亲。 与他相见,固然有无尽的荣华富贵,可有朝一日,他知道我欺骗了他,我不是他的生身母亲,到头来,只怕失去的更多。” “那你为何不把事实告诉他?”明心师太念着佛号,淡淡道。 女子冷冷一笑,“不,我不会说的!就算说,也不是这个时候!他不是掌管了皇商之位吗? 他不是想要为当年的事情报仇雪恨吗?那个女人也不会放过他的,如果他赢了。 我也可以除掉当年被赶出宫,四处逃生的那口恶气,如果他败了,他死在了那个女人手下。 哈哈,那就好玩了,亲生母亲杀死了自己的儿子,只怕那个女人这辈子都会活在罪孽之中。哈哈哈——” 女子狂笑三声,停下来时,眼角已渗出了泪。 明心师太摇摇头,“梅儿,你太偏执了,这么多年,你心中的魔性始终未除,这满目洁白的梅花,都洗不净你的心灵吗?” 女子大吼,“不,不是这样的!是那个女人她太残忍了!他不是我的儿子。 师太,可你知不知道,如果当年,留在我身边的是我的亲生骨肉,那个恶毒的女人也是不会放过的!她还是欠了我们母子的!她欠我得太多!为什么我不能报仇?!” 南砚初、苏瑾璃、南耀、清风四人在庵里用了斋饭,告辞而去。 马车赶着赶着,忽然停了下来,南耀掀帘,探进头来,“公子,是柳侍郎。” 苏瑾璃微一思索,柳侍郎,想必就是柳轻柔的父亲了。 南砚初沉吟半响,弯腰下了马车。 苏瑾璃的小指微微挑起车帘,看清了外面的情形,马车正停在三皇子府外,修璟衍与一个陌生削瘦的中年男人与南砚初在说些什么。 不一会儿,南砚初走了过来,猫进车内,握住苏瑾璃的手,“我有些事要跟柳侍郎谈谈,你先回去。” 苏瑾璃点点头,待南砚初几人进了府门后,她没急着离开,要南耀将马车驾到对面路边等候,她才挑帘质问南耀:“南砚初与柳轻柔什么时候断绝的师兄妹关系?” 南耀没想到刚才他们的谈话叫苏瑾璃听去了,无奈地耸耸肩,“我也不知道啊,小初初没跟我提过这事。” 苏瑾璃放下帘子,心想,南砚初都没有告诉她,南耀应该也不知道。 刚才,她听得清楚,看得明白,柳侍郎指着这架马车怒气冲冲地指责南砚初道:“就是马车里这个女人让你跟柔儿断绝关系的吗?” 拜托,她对这事一无所知好? 搞得她像红颜祸水一样。 再说那柳轻柔本就不是啥好东西,做她师兄,还真是辱没了她家初初。 正想着,马车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清风的声音:“王爷,你不能进去!”南耀似乎在与谁动手。 苏瑾璃知道是修璟衍在外面了,拉开轿前的帘缦,懒懒道:“让他过来!” 南耀现在早将苏瑾璃当做他主子了,听得她吩咐,皱皱眉,虽是不乐意,却也退到了一边。 修璟衍大步跨上了马蹬,一手撑着轿帘,朝里面望去。 苏瑾璃端坐在轿中间,雪白的狐狸毛皮大衣紧紧裹着,玉白的小手互相扣着放在腿上,柳眉微扬,灵动的双眸如以前般,闪烁着迷人的光芒。 好久,没有这么细细地看到她了,修璟衍心头一热,眼泪便要冲上眼眶。 这么多天,他的脑海里都挥之不去她的倩影。 她一挑眉时的古怪精灵,红唇轻勾时的高傲自信,衣带翩跹间的舞姿绝美,虽谈不上唯一的天香国色,然她的一颦一笑,都具有她最独特的魅力。 今天早上,想到她与南嚣尘一起出门,他就心酸难抑,整整半天,竟是烦躁不已,什么事都没做。 只要一想到她与南砚初亲亲密密,他就浑身不自在,不舒服。 “王爷有事吗?”苏瑾璃语气淡淡。 修璟衍的心猛然一阵刀划的痛,她竟是每次都与他这般疏离吗? 修璟衍眸光沉痛,强撑着笑容道:“今儿大过节的,不到府里坐坐吗?” 他想要的,当然不止这些! 可是,只要她愿意跟他回去坐坐,不再对他冷言冷语,他的心里,也会和喝了蜜一样甜。 第144章 过年见血! 韩王见到她进来,有点局促不安。 “璃儿回来了?那就开饭。”苏暮沉沉一笑,从内殿走了出来,江萍跟在后面,看着苏瑾璃的目光满是不善。 苏瑾璃倒也不在意,几个人围在一起吃了点饭,她就离开了。 刚到院子里,清风支支吾吾道:“小姐,现在没事了?” “怎么?”苏瑾璃侧身凝视着她,清风一张脸满布红韵,嘻嘻一笑,“我想出去下。” “呵呵,好的,记得早些回来。”苏瑾璃刹那间明白,想必清风这小丫头定是要去找万十三,她也没有说破。 清风高兴得一蹦而起,“小姐你太好了!”一溜进屋,挎着早准备好的一篮物事便溜出了相府。 苏瑾璃合上门窗,使屋里暖和一些,刚坐到软榻上,院外有脚步声走近。 苏瑾璃没有起身,有人敲了下门,里面灯火是亮的,主子自是没睡。 “进来。” 韩王将虚掩的门推开,走了进来,忽然眉尖攸的一挑,凌厉的眼神向房四周瞧去,“谁?” “没人,就我一个人。”苏瑾璃从软榻上站起来,笑眯眯答道,同时给了韩王一个眼色。 韩王疑惑了一下,转而笑道:“我听错了。” 要使堂堂韩王说“错”字,倒也不容易哇。 “这么晚,有事吗?”苏瑾璃笑。 韩王薄唇轻勾,“今天来府上拜年,给你准备的新年礼物一直没送出来。” “你不用送我什么——”苏瑾璃还未说完,眼光,却已放到韩王手里那件物事上。 韩王从袖子里抽了一个长条形的玉盒子,极为玲珑精致,光洁的白玉打成的四面,其中一面还有许多密密的小眼,竟不知是何东西。 “这叫密雨银茫,是修月国排名第一的暗器盒。” 韩王淡淡解释着,站到了窗旁,打开窗子,左手两指掐住盒子中间微微凹下去的握点。 “把这个盖子挑开,按下里面的按钮。” 韩王将小眼的那面对准天井一棵老树,但听“嗖嗖”声响,闪电般,老树的枝干上多了八根针光闪闪的针头。 苏瑾璃张大着嘴看着,她自然看得出来,这些银针竟是按人体八大要穴的位置排列的。 原来,这是个暗器盒。 “送给你,必要的时候可以保护自己。”韩王合上中间的玉盖,轻轻搁在桌上。 然,说时迟,那时快,一个身影极速地向桌上扑来,对准了那个玉盒。 密雨银茫,江湖上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暗器!今日摆在眼前,谁能控制得住自己? 然,韩王根本不待他有这个机会,微微一调头,“啪”的一声,暗器发动,八枚银针准确无误地深入那人的身体。 那人倒在地上,瞪大了双眼,抽搐了几下,便无了呼吸。 苏瑾璃的心猛然一紧,“韩王!大过年的,你杀人干嘛!”大过年的非要见血! 韩王被她一指责,面上慌神了一下,镇定道:“他是对你不利的!”说着将地上尸体提起来,匆匆出门。 苏瑾璃反感地蹙起了眉头,一时竟是无语。 韩王回来时,满面羞愧,“我错了,以后再也不轻易杀人了,就算是坏人,也放他一条生路。” 看着苏瑾璃脸色不好看,他小心翼翼地问:“你,不会生气了?” 苏瑾璃摇摇头,用力掐了下指尖,道:“你走,我只是不想再给自己积血债了。” 韩王拧拧眉头,满脸失落,终是点点头,低低道:“以后再也不会了。”他拉开门,颀长的身影没入了黑暗。 苏瑾璃缓缓走到床后,一把拉开窗帘,刚才那名刺客便是躲在这里。 她进屋时就发现了,本想跟他玩玩,却没料韩王——她望着床后的空地,眼前一亮,地上落了什么东西。 弯腰拾起来,一看之下,大为吃惊。 但见手心托着一枚透明的红玉,放在手心暖暖的,红玉上刻着两个字:昕,璃。 她呆了一呆,昕,不是离昕吗? 她想起了千佛寺梅花林里那面石壁,也是刻着这两字,细一看时,手法竟是如出一辙。 难道说,这红玉是离昕的?刚才那个人,跟他也有关系? 苏瑾璃以为,这几天离昕肯定来到修月了,然而,一连几天,日子都过得平安无事。 修月国还处在喜气洋洋的新年之中,她没事就约着修落雁去火锅城。 添加配料,增加优惠措施,或者晚上去舞厅串场,再不然,就去南砚初家打牌。 也许是过年的原因,苏暮也没找过她麻烦,荣贵妃也没召过她,她落得自在。 上元节第十天,是苏瑾璃这一世的娘荣华的忌日。 她一直记在心里,一大早起来,清风给她梳洗,她便向清风提起这事,说今天去苏家祖庙上坟。 清风却神秘一笑,“小姐,这事不急,等会儿我们去府门外看看。” “嗯?去府门外看什么?”苏瑾璃不解。 清风却卖着关子不说。 用过早膳后,两人从相府后门出去,后门外停着两辆大马车。 前头一辆,在听到两人的脚步声后,掀开车帘,露出一张英俊的脸庞,南砚初笑眯眯道:“璃璃。” 额?苏瑾璃眼光往后面一辆马车看去,颇是不解。 南耀不知从哪冒了出来,走到后面马车旁,一手掀开帘子,“小璃璃,今天你要给你娘扫墓是,东西我们都准备好了,现在可以走了吗?” 果然,那辆马车里,装着满满的香烛供果,纸房纸钱,还有成箱成箱贴着封条的东西,想必是烧给死人用的钱财。 “走了。”南砚初跳下马车,将发呆的苏瑾璃抱上了车厢,吩咐了一声。 车后面又拥出一大帮下人,热热闹闹护着车子,一路往苏家祖墓走去。 第145章 开启苍梧国副本! 苏瑾璃坐在马车里,好奇地问南砚初:“原来你早就知道了,都还瞒着我!” 南砚初轻轻一笑,没有回答她。 “你跟柳轻柔现在——”苏瑾璃开了个头。 南砚初面色轻微变了一变,淡淡道:“已经没有关系了,我没有这样的师妹。” 苏瑾璃手扶着马壁,陷入沉思。 一会儿便到了苏家祖墓,众人鱼贯拥来,找着苏氏荣华的墓碑,倒也不费力。 荣华的墓建造在小竹林之内,环境清幽,与别的墓隔开了,只是墓前冷冷清清,似乎好几年都没有人来上过坟。 这厢好了,一群下人摆祭品的摆祭品,插纸钱的插纸钱,南耀命人在地上铺了两个厚厚的羊绒垫子,以作跪拜之用。 瞧着这热闹之样,苏瑾璃不禁一抿唇,想来古代的苏瑾璃是几年没来看望母亲了,今儿这里可不冷清了。 她走到墓碑前,墓碑上生着丛草,刚才为了找墓时,下人撩开了墓头,下面还是掩着的。 苏瑾璃刚欲伸手拨开乱草,清风急步过来,帮忙将碎草拨到一边。 苏瑾璃看墓碑下面时,却写着:妹荣清。其它的亲人一个也没刻。 荣清,必是荣贵妃了。 “璃璃,过来磕头了。”南砚初过来牵住她。 苏瑾璃乐得自在,什么由他们安排好,到了厚垫子前便跪了下来,南砚初紧跟着跪在一旁。 苏瑾璃瞧着高高拱起的坟头,默默在地上磕了三个头。 直起身时,想对着荣华说些什么,思量了半天,才慢慢念道:“命运弄巧,让我做了你的女儿,不管从前如何,以后,定是要年年给你扫墓。”又磕了几个响头。 “烧纸钱!”南耀一副大家管家的模样,指挥着。 纸房纸钱纸车,还有纸扎的丫环侍女,一股脑儿全烧了去,众人全部退开了三尺,在外围跪了一地。 一圈儿纸堆冒着熊熊烟火,苏瑾璃正要站起身,忽然耳边就得“砰砰”两声巨响。 她与南砚初跪着的地方本是铺着青石板,此时全然裂开,地里原来有个大洞,两人不由自主往下一沉。 苏瑾璃大惊,本能地抽出金钩爪,然而四周的青石板全部塌陷了,找不到借力之地。 “抓住!”南砚初一把匕首插进了一块斜坠着的石头里,一手抓住苏瑾璃的衣袖。 “吱呀!”那青石板摇摇欲坠。 苏瑾璃心头吃惊,顾不上其他,一扯衣袖,嘶啦一声断开,她整个人没入了地底的黑暗。 “璃璃!”南砚初声音大变,跟着跳了下去。 “公子!”耳边尽是焦急的呼唤声。 苏瑾璃也拔出了匕首,虽说没有南嚣尘那么大的劲力,能将匕首尖端刺进石头缝里,但也能借力。 此时,她心里才明白,这下面,应是一口枯井,否则两边厢怎么会不是土? 苏瑾璃已能看到井底了,轻轻一跃,落在了地面,侧头往两边甬道一看,这井底原来别有洞天。 “收起!”耳边传来一声娇俏的女音,声线危险。 苏瑾璃连忙向声音处看去,然而,脚下却飞起一张大网。 从下往上将她整个人裹在其中,在这小小的井底,纵有千般本领,中了计谋后,也无法抵抗。 苏瑾璃被渔网紧紧缠住,越挣扎,反而缠得越紧,她心下明白,这是天蚕丝。 想清楚后反倒不再心急,任由那一头被人拖着,从井底一直拖了出去。 一想到南砚初应是跳了下来,而她,却没有听到砚初的声音,心下极为不安。 从井底沿着斜坡一直往上,井里是黑暗的,苏瑾璃只能隐约看到前面拖着渔网的黑色身影。 身形粗犷,应是个有劲力的大汉,而先前说话的女声太低,她一时辨不清是谁的声音。 此时,也四处寻不到那女人掩在黑暗里的轮廓。 柳轻柔?陆蝶?上官琦?或者是,嘉云郡主? 她在心里把能想到的名字全过了一遍,苏瑾璃勾起红唇,暗暗嘲讽,她穿越来到这里,原来得罪了这么多女人! 不过,她是不会跟这些小女孩计较的,只是,知道她今天要来扫墓,在墓场做了这么大手脚,心思倒是灵敏。 走了好长一截路,拐进另一条路,最后,终于从井底走了出来,离苏家祖墓已是很远了。 强烈的日光扑射下来,苏瑾璃眯了眯眼,适应了外面的光线后,厉眼一扫,看到了站在三米开外的红衣女子。 红色的骑马装干净地穿在身上,头发简易地盘着髻,回过头来,浅笑的脸上,柳眉杏眸,红唇微抿。 只是一双凤眸里,含着冰冷慑人的光芒,看不出一点笑意,站在她面前的红姬,有着不符合年纪的毒辣狠劲。 “苏瑾璃,没想到,你也会中计。” 红姬眯起一双危险的凤眸,走了过来,半曲身,蹲在苏瑾璃面前的地上。 苏瑾璃刚才想过的人名里,唯独少了红姬。 “没想到,能在修月看到你。”苏瑾璃冷冷答道。 “是啊,早就来了修月,就是为了你啊。” 红姬单手挑起她的下巴,“我以为,你轮回了一世后,会变得聪明一些,没想到还是这么笨,又栽在了我手里。 这样,你如果跪在地上向我求饶,我兴许会放了你。”红姬说着,眼里满是得意。 苏瑾璃心里微微一动,如果她和别人提到轮回。 可能会不在意,只是自己,是穿越过来的啊!难道红姬也知道?否则她何以说,轮回了一世? 面上不动声色,嘲讽地扩大了红唇的弧度,“你想要怎么样就直接说。” 求她?这种毒蝎心肠女人会因为她的哀求放了她?看样子就不会。 “好啊。” 红姬见她一脸高傲之色,也没为难,对黑衣大汉道,“先把她带到马车上,趁天黑前赶到苍梧。” 大汉应了一声,单手提起苏瑾璃,绕到了树后,将裹得如个棕子似的苏瑾璃扔到马车车厢内,车厢地面极其冰凉。 苏瑾璃能感觉到一丝冷意从腿上渗了进去,她轻轻一纵身,蹦到了马车门口,虽是无法动作,眼光却充满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红姬撩帘坐了进来,在她腰上踢了一脚,“安安分分待着!” 大汉是个赶车的高手,苏瑾璃即使看不到外面,也能听得出来,马车在官道上急速行驶,往苍梧国而去。 一路上,红姬并不与苏瑾璃说话,车厢里诡异的安静。 苏瑾璃心里盘算着,红姬不杀她,但不知带她去苍梧做什么。 天色将黑,马车已经赶到了苍梧国都易都,苏瑾璃在马车内坐了一天的车,晕晕沉沉,却是不敢放松警惕,更不敢有丝毫困意。 “何人进宫?检查车辆!”外面,传来一个侍卫公式化的声音。 红姬站到门帘旁,挡住了苏瑾璃的身子与视线,从腰间抽出一块玉牌,在几个侍卫面前晃了一晃。 几个侍卫都是大惊,急急退开,为马车让出一条道。 苏瑾璃好生纳闷,听外面的说话声,他们应是进了苍梧国的皇宫。 红姬带她进宫为何? 终于盼到掀帘子的时候了,苏瑾璃抬头看着马车外面。 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丫环站在外面,身上的服饰与修月国宫女大不相同,正探头探脑。 眼光只放在她身上,眼光里满是好奇与不解,苏瑾璃怒得想要骂人,这样子,当她是猴吗?当真像是耍猴的! 红姬跳下马车,冷冷对那个丫头道:“你不行,找几个身强力壮的来。” 小丫头吐吐舌,撒开脚丫子奔了回来,一会儿功夫,来了四个嬷嬷,苏瑾璃微一瞄眼,就知道是有身手的。 这会儿她被绑着,有苦道不出,如果松了绑,别说四个,来十个也不在话下。 红姬扬唇一笑,“我要见苍若然。” 那个十五六岁的丫环表情严肃起来,每次听到这个女人直唤她们太子的名讳。 她们做下人的心里都是不舒服,可是连太子都对她恭恭敬敬,她们也不敢表现出来。 “太子说了,姑娘把人带来,太子也会谨遵之前的诺言。” 红姬听了,眼中光彩倍增,“好,但愿苍若然不要失言,人已带到,可要好生看守,切不可让苍将军看到,知道吗?” 丫环心里排斥她说话训人的态度,冷然道:“我们自理会得。” 冲四个嬷嬷一挥手,“带到金辰殿,太子正候着。”说着,扫了下地上的苏瑾璃,自言自语,“还没我长得好看!” 第146章 苏瑾璃的身份!苍梧国公主?! 苍若然将茶盏搁在桌上,眯起凤眸,“还不承认?你虽然戴着人皮面具,可要把你的面具卸下来倒也不难,来人!” 一声斥喝,外面进来一个太监。 “把洗颜水准备点来。” “是。”太监应着,摆着拂尘下去了。 一会儿,端着一盆水上来,放在一旁的架子上,“太子,洗颜水端来了。” 苍若然看着苏瑾璃,“敢不敢用洗颜水洗脸?如果你真是本宫的妹妹,你自然是戴着人皮面具的,一洗就会脱下,露出真容。” “如果不是呢?”苏瑾璃紧接着问,不会烂脸? 苍若然勾唇一笑,“如果没有戴人皮面具,自然是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苏瑾璃也自负一笑,“这么说,你先试试看。”她才不拿自己的脸做试验! 苍若然亲自走到架子边,用手捧了些水洒在脸上,果然没有反应。 苏瑾璃这才学着他的样子,捧了一掌心的水洒在脸上,水冰凉彻骨,然而却没有丝毫反应。 “少了!”苍若然道。 苏瑾璃干脆闭住呼吸,将脸埋进了盛满水的脸盆,好半天才拿起来,摸着光洁如常的脸颊,红唇轻勾,“看清楚了吗?” 苍若然大惊失色,咬住下唇,盯住苏瑾璃的脸,“不可能,不可能!” 她脚底既有红莲,定是璃儿没错,可是,怎么会洗不掉她的人皮面具呢?! 这么说,果真不是他妹妹?可是,她脚底却有红莲! 看苍若然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苏瑾璃刷地沉下了脸,“苍若然,我不是你妹妹,放我走!” 苍若然镇定下来,冲小太监勾勾唇,“先带她去若璃宫。”而后道,“是不是,现在还不能确定,你先回宫。” 犹如太子的金辰宫一般,苏瑾璃暂时被安置的若璃宫也是派了很多人手看守。 苏瑾璃进殿后异常烦躁,那个小宫女总是跟在后面,她不是赶不走她,而是担忧南嚣尘。 看来,她要逃走,只能趁晚上了,现在做的应该是好好保存体力。 苏瑾璃想着,慢慢安定下来,信步进了书房,那个小宫女如影子般跟了进来。 “你叫什么名字?”苏瑾璃问,却背对着她,随手翻着书架上的书册。 “公主是问我吗?”小宫女问。 “这里只有两个人,不问你,难道问我吗?”苏瑾璃没好气地答道,将书丢下,回过头。 宫女答道:“奴婢叫竹叶。” “哦,竹叶,你是侍候太子的。”苏瑾璃坐到书桌前,翻开桌上的书册。 “奴婢之前是侍候公主的。”竹叶小心翼翼答道。 “哦?”苏瑾璃冷然一笑,指着自己问,“你看,我像你们公主吗?” 竹叶摇摇头,她如何也没想到太子竟说这人是公主。 她一直贴身侍候公主,公主长什么样她还不清楚吗? 竹叶轻移莲步,到书架旁取了一个画卷,在身前打开。 苏瑾璃看去,纸卷上绘着一幅墨画,是个舞剑的女子,秀发高挽,斜眉入鬓,长得也是倾国倾城。 “这就是公主以前的画像。”竹叶解释道。 苏瑾璃点头,难怪那个苍若然喜欢苍若璃了,长得不仅美,还有一股英气。 “竹叶,你就在书房外候候,我自己在里面看看书。” 苏瑾璃吩咐道。一般情况下,书房重地应该会有什么暗道机关之类的,苏瑾璃暗忖,不能放过任何逃生的机会。 如果有暗道那就太方便了,趁竹叶带门出去,她连忙在书房内转悠起来。 轻轻移动书架,检查墙壁上下有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凸起,移开山水画,看看后面可有什么按钮之类。 书房不大,但书架很多,苏瑾璃一一搬过,踮着脚尖,怕惊动了外面的竹叶。 竹叶站在廊上,对屋里的动静丝毫不知,反正书房外有重兵把守,她也不惧苏瑾璃逃了。 苏瑾璃搬过最后几个书架时,赫然见到两排书架之间,有一个圆形的墨盒,建在墙根,不易发现。 她眼前大亮,经验告诉她,这个,一定是机关! 苏瑾璃刚想去触摸,但一想到机关打开定然会有声响。 心思一动,站起身,走到房门口,拨下插在发间的那枝珍珠白的圆簪,随手一抛,掷到了书房外的草丛间。 “唉呀,我的簪子!”苏瑾璃叫道。 竹叶连忙追过去拣拾,苏瑾璃快速回房,按动了按扭,却没听到预料中的声响,轻微的窸窸窣窣后,墙上一张原来封死在墙壁上的山水画慢慢卷起,露出后面的暗格来。 苏瑾璃无比失望,不过这里兴许能找到什么线索。 “公主,您的簪子。”竹叶双手捧着簪子走了进来。 苏瑾璃忙上前接住,“竹叶,你继续在外面守着,我再看一下。” 竹叶疑惑地将眼光投向她身后,苏瑾璃遮住了她的视线,冷声道:“没听到吗?” “是,公主。”竹叶退了出去。 苏瑾璃听到没有声响了,才踮起脚尖,缓缓到了暗格旁边,暗格里放着一卷纸,一个高高的古怪的瓶子。 她先将纸迅速抽开,上面密密麻麻的是地图之类,苏瑾璃扫了一眼,大喜。 这是苍梧国皇宫的地图!太有用了! 逃跑的话,看了地图比不看地图要事半功倍。 苏瑾璃不敢多看,忙送回袖里,再将那个瓶子拿起来,沉沉的,里面像是装了什么液体,放在掌心轻微摇晃还发出声响。 “公主在里面。” 苏瑾璃听到竹叶在与谁说话,身体比头脑先做出反应。 闪到书架旁,合了机关,将书架合拢,将高瓶放在了书架暗处,若无其事地走了出来。 第147章 错综复杂的苍梧国 书房的门已经开了,一个执着拂尘的太监打量了她一下,尖着嗓子宣道:“公主,太子传膳。” 苏瑾璃点点头,晚饭一定要吃的,吃饱了晚上才好走路。 跟着太监,一路风花拂柳,到了金辰殿,进了偏殿。 偏殿内也是一般奢侈,屏风将里殿隔开,太子苍若然坐在外殿,身前一张长方桌摆满了佳肴。 他懒懒地靠在卧榻上,两旁各坐着一位年轻貌美的宫女,雪肤花容,媚眼横波,两个宫女不知在说些什么,苍若然脸上尽是笑意。 苏瑾璃走过来,和先前那一幕比起来,现在这情形已经雷不到她了。 两名宫女站起身,娇娇弱弱道:“公主。”苏瑾璃挥挥手,极是不耐烦,坐在一旁。 也没等苍若然开口,接过宫女递过来的小银碗,试过毒后,自顾自吃起来。 当着苍若然与一干下人的面,桌上菜式每一样她都用银针试过,这才放心地夹,苏瑾璃饿了一天了,不吃饱了哪里来精神头儿? 苍若然倒也不介意,笑眯眯道;“皇妹可要吃慢点,别噎着。” 苏瑾璃连吃了两碗饭,秀气地抹抹嘴,“我吃饱了,你们慢吃。”径直出了殿,熟门熟路地回她的若璃宫。 苍若然懒懒靠着,只吃了几口饭便住了箸,脚步声响,屏风后轻移出一个中年女人来,一袭高贵蓝色的绫罗宫装坠地,脑后挽着飞凤髻,发间遍插珠簪,贵气十足,肤色白嫩,保养甚好。 “她是苍若璃?”女人,正是苍若然的生母,苍梧国的贵妃,吕贵妃,语气显是不信。 “不管是不是,蛮有意思的。”苍若然抚着光洁的下巴,沉吟道。 吕贵妃坐到一旁的高榻上,挑着兰花指道:“如果她是苍若璃,离她远一点。苍若璃野心极重,你我又不是不知!” 苍若然冷笑道:“一个女人能玩出什么天来,不还是得在男人身下求欢?” 吕贵妃蹙蹙眉尖,斥道:“一天到晚思想就没个正经的!苍梧国未来的皇上,就是你这模样吗?” 苍若然白了她一眼,道:“母妃,等我成了万万人之上,谁敢开口说个不字?”手指一勾,一旁站着的宫女连忙扶他起身。 “我去养心殿瞧瞧。”苍若然将衣带束紧,出了金辰殿,直接到了苍梧帝所在的养心殿。 苍若然长驱直入,没人敢拦他,到了内殿外,看守在殿门左右的是两名长得白净的小太监。 “老头子怎么样了?”苍若然勾唇问。 他口里的老头子,指的便是当今的苍梧帝,他的生身父亲。 小太监对视了一眼,低头道:“皇上的病只怕又加重了。” “好。”苍若然毫不避忌,微扬唇,淡淡一笑,冷厉的凤眸扫视过两个小太监。 两个小太监都将头垂得低低的,他们俩在养心殿已经服侍一年了,也唯有他俩在皇帝面前留的时间最长。 其它的太监宫女,只消说错一句话,便会被杀头的杀头,外派的外派。现今,这养心殿内外,哪个不是太子的心腹? 苍若然满意地点点头,大步进了养心殿内殿。 内殿昏昏暗暗,没有夜明珠,长几上搁着两枝瘦长的烛台,燃着两道昏黄的烛火,映得偌大的内殿空空荡荡。 正中间摆着一张八角架的金制大床,床四周拉着厚重的金黄色的幔帐,裹得厚厚实实,隐约听到里面传出来的咳嗽声。 整个内殿弥漫着一股腐朽之味与药味。 苍若然快步到了床前,一手挑开金色幔帐,一个中年男人正躺在床上,盖着高被,露在被外的一张脸憔悴发白,眼眶深陷,眼珠转动望向他。 “老头子,我问你一件事。”苍若然皱皱眉,见苍梧帝是醒的,直接说明来意,“是不是只有我们苍梧皇室的人脚底才生有红莲?” 苍梧帝从被里抽出干巴巴一只手,掩鼻轻咳,苍老的声线答道:“是的。” 苍若然沉思片刻道:“是不是有人皮面具,洗颜水是洗不下来的?” 苍梧帝摇头,“洗颜水可以洗天下所有的人皮面具,咳。” “这样……”苍若然想不出结果,拉了拉床头的铃铛,过了一会儿,外面一个小太监端着碗药走了进来。 “服侍皇上用药。”苍若然吩咐一声,扬长离去。 “是。”小太监曲身送他远去,才慢慢走到床边,将药碗搁在一旁几上,扶着皇上坐起来。 “皇上,太子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小太监低着嗓子,细声细气道。 “住口!” 苍梧帝此时拧起浓眉,一张脸早已是一派冰冷肃杀之意,凤眸内闪着点点寒光,纵然身体憔悴如斯,精神面貌与先前却又是大不相同,“这话,让有心之人听去,只怕又会成你们两个的罪词!” 苍梧帝语重心长,“而今,朕身边只有你们两个了,如果你们两个再离开了,朕只怕死无葬身之地了!” 小太监默然不语,抬袖擦着眼角的泪。 “皇上,这药已经换过了,您快喝了。” 苍梧帝点头,太子送来的药都是渗了慢性毒药的,等他发现后已经病入膏肓了,幸亏及时停掉,才能维持到今天。 只是,宫里的太医早被苍若然收买了,即使在外面召进来的民间高医,都束手无策,感叹他的病无治了。其实,苍梧帝心里明了,这也是苍若然捣的鬼。 然而,大内龙虎狮三营的兵权早落入了太子手中,废帝只在一朝一夕之间。 苍若然留着他的命至今,只为了想知道狼营兵权符的下落。 狼营,是苍梧国大内最凶残,最机智,最神秘的一支队伍,苍若然曾多次试探于他,都被苍梧帝巧妙地避开了。 夜色已深,苍梧皇宫一片沉寂。 苏瑾璃梳洗完毕,睡在若璃宫主殿的大床上。 苍若璃,这个公主的生活确实奢侈。 修落雁是修月的长公主,苏瑾璃也曾去过她的宫殿,虽然奢华,与苍若璃的房间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不能相提并论。 主殿的基调色是明黄金色,镀金的梨木大床,明黄色的床纱随意垂落,地面上,也铺着一层金黄的地毯。 所有的家具都镀了金,包括隔开内殿的春景屏风,上面也用金线绣着大朵大朵的攒花。 大片的金色,让人一走进来便眼花缭乱。 在古代,金色与明黄,只能由一国君主所用,就连一人之下的亲王,也不可以用明黄,而要用稍微暗点的。 而苍若璃,身为公主而已,却如此偏好金黄,而且房里也敢采用这样的摆设,想必当今皇上定然特别宠爱她。 苏瑾璃在床上卧着,手里握着地图,指尖在上面指指点点了半天,脑海内理清楚了若璃宫附近的路线。 想要出宫,最快捷的路便是走金辰殿后殿,虽然冒险了些,但却是最短的一段路程。 走其它的路,一路上不知会遇到多少侍卫,光是等侍卫换班,有可能在天亮前都出不了宫门。 苏瑾璃闭目养神了一会儿,坐起身,叫道:“竹叶!” 她知道竹叶一直没睡,守在殿外。 竹叶应声推门进来,“公主,是该歇息了吗?” 床头放着一颗硕大的夜明珠,光华四射,竹叶手里拿着个黑色布袋,只要等苏瑾璃说声休息,她便上前将夜明珠裹起来,掩住光芒。 苏瑾璃却勾勾唇,“竹叶,你过来坐着,陪我说说话。” 竹叶愣了一愣,毕恭毕敬走过来,“公主?” 虽然说,她不认为面前这女人是公主,可是太子说是,她绝不敢有二言。 谁不知道,这宫里早已是太子的天下? “坐下来,没关系。”苏瑾璃声线温和,一双秋水眸里,泛着温柔和蔼。 竹叶心神一震,这双眸子,竟是如此与公主相似!她呆呆的看着,只是公主,似乎从来没有这样瞧过自己。 “坐这里。”苏瑾璃轻拍床头,使着她的温柔杀手锏,想她温柔一次,也是不容易啊! 竹叶点点头,坐了过来。 “竹叶,你鞋子松了。”苏瑾璃含笑指着她的脚。 竹叶不明所以,低头去看,然而,后脖子上一凉。 苏瑾璃一个手切刀,切在她后脖上,方位拿捏得极准,距离又近,一次到位。 这个穴道处,不仅可致人昏迷,在人醒来后,还会记不清昏迷前发生的事情。 竹叶晕沉在床上。 苏瑾璃勾起红唇,从床上翻身下地,将竹叶的衣服三两下扒下来,换在自己身上,将自己脱下的衣服裹在竹叶的赤裸身体外,一起裹进了锦被。 走到窗前,轻推开窗,殿外是一所大院子,透过老枝可看到一轮明月挂在正空,苏瑾璃推测着现在已经过了子时。 踮着脚尖回到内殿,在梳妆台上打扮了一下,活脱脱便变成了一个竹叶。 苏瑾璃蒙了夜明灯,主殿内一片黑暗,她才推开门出来,走到院门处。 “公主歇息了?”黑暗处,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苏瑾璃定住心神,装作竹叶的声音道:“是的,我正要去太子处禀报今天公主的动静。” 说话的人从暗处走出来,穿着黑色侍卫装,听了苏瑾璃的话,毫不起疑。 “去,这里有我。” 苏瑾璃没有多看那人一眼,心里庆幸如此容易,踩着绣花鞋,往金辰殿走去。 若璃宫外遍布着侍卫,如果苏瑾璃没有易容换装,光是从这宫里走出去,也得费一个时辰,费力还危险。 径到了金辰殿,苏瑾璃没在夜色里,悄悄打量了下四周的情形,窜进了偏殿,正要往后殿而去,却见偏殿一所房间的灯火是亮的,她耳力好,隐隐还能听见说话声。 这么晚了,金辰殿还有人没睡吗? 这里离主殿甚近,不怕惊扰了苍若然吗? 苏瑾璃踮着脚,轻轻移到那房外的窗下,侧耳倾听。 做所有的事情,都必须考虑周全,她来此探一探,也是为了更好地出逃。 然而没想到,这么在外一听,她已是惊得一身冷汗。 屋子里说话的一人,正是苍若然。 “太后放心,这人既然抓在了死牢里,我定然会处理,还有没有其他的事?” “你答应我的事,别忘了。”说这话的,是红姬。 太后?苏瑾璃好生纳闷,指尖放在嘴里含了下,沾湿了窗纸,透过小洞往里看去,却见到令她惊讶的一幕。 红姬身着一身大红的衫裙,高傲地坐在正中间的花椅上,而苍若然,却恭恭敬敬站在一旁。 “太后的事情,若然自会放在心上。只是,死牢这厮一直从修月追过来,想必是璃儿在修月的朋友。 我不想让别人知道发生过这回事,希望太后能将知道此事的人,全部了结了。”苍若然抬眼说道。 “这事早办好了。”红姬啜着茶,答道。 苍若然叫红姬太后?这演的是哪一出戏? 怎么看,红姬也没这么老? 可是——现在没空想这件事,他们说的修月追过来的这厮,不会那么巧是南砚初? 第148章 两人相互错过 回到寝殿看着地上依旧昏迷的竹叶,拿起杯茶水便泼了上去。 竹叶转醒,“公,公主!” “我知道,你是苍若然派来监视我的。只是你现在在……” 话未说完,苏瑾璃上前一步一把掐住了竹叶的脖子。 竹叶,露出一丝恐惧的眼光来,忙道:“奴婢誓死效忠公主!” “嗯。”苏瑾璃满意地松开了手。 竹叶清了清喉咙,压低了嗓子道:“太子最容易藏人的死牢在宗人府,宗人府的张大人是太子党。” 宗人府……苏瑾璃微微眯起狭长的凤眸,掩住眸底的一线精光。 阴暗潮湿的环境,锈迹斑斑的铁门,廊上挂着破旧的纸糊灯笼,微弱昏黄的光线打在两侧一间挨着一间的牢房内。 寒冬天冷,牢房内却是连被子也没有一床,很多犯人都缩在厚厚的稻草堆上,看着外面两个提着照明宫灯的狱卒沿着走廊巡视过去。 某间牢房内,一抹玉白色的影子靠在墙角,灯光照不到的暗处,唯能看见他修长挺拔的身姿,一双如墨的双眸紧紧盯住铁门外的两名狱卒。 “爹爹,你不能死!”寂静的牢房中忽然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哭泣音,声音不大,却正好传到走过来的狱卒耳里。 狱卒甲:“什么情况?” 狱卒乙:“这里有女人!” 两人纷纷走向声音来源处的牢房,将宫灯凑近了铁门,灯光照映下看得分明,牢房内一名长相白净的书生打扮之人,正满脸惊慌地推着身边躺着的一动不动的老汉。 她睡眼朦胧,显是刚才惊醒,才发现老汉的异样,根本没注意到有人在巡夜,所以失声叫了出来,忽然惊恐地望着牢外两张脸,她暴露了她的女儿身! 这里,是宗人府的男牢房,女人是不可以进来的。 狱卒甲脸上狰狞笑了半天,对狱卒乙道:“兄弟,没想到,咱们在男牢房这么多年,也碰到一次机会开开荤。” 狱卒乙早在腰间拿了一大串钥匙,找到这间牢房的,插进锁开了铁门,两人相继而入。 “哟,这妞长得还不错,若不是这一嗓子,我还真不知道咱们这藏着女人!”狱卒乙上前笑得暧昧。 少女捂住嘴,瞪大了眼看着两人,一双秋水眸里,满是极剧的恐惧! 她如何不知道这些狱卒的心理!宗人府的女牢房,就是因为经常出这样的事情,父亲才想办法让她混作男儿身进了男牢房,以免遭那些狱卒的欺凌,可没想到,她还是被人发现了! “妞,你父亲已经死了是不是?”狱卒甲上前,在老汉腰里踢了一脚,“既然这样,还是好好侍候咱们兄弟俩!” 两个狱卒狞笑着就要上前,丝毫不顾对面几个牢房内射过来的要杀人的眼光。 在这里,他们就是老大!何况,进宗人府的牢房,哪个不是会被判死刑的? 所以,两个狱卒也根本不在意那些人的眼光,有种的就留着命出来指责他们! 然而,在狱卒乙抓到少女肩膀的刹那,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墙角传来,“放开她!” 狱卒甲和狱卒乙都是一惊,不由自主往说话处看去,皱了皱眉,原来是昨天半夜新抓进来的牢犯。 狱卒甲哧的一笑,“老兄,你还是先照顾好你自己!”说着,转身又要去抓那少女。 那人冷冰冰道:“我叫你放开她!你们还是人吗?连个女孩也不放过?” 随着这句话说完,一个白色的身影从黑暗处走了出来,虽是在牢房之内,一身白衣却是干净整洁,衬着英俊勃然的脸庞,墨发束在脑后,立在牢中,冰冷的脸上柳眉倒立,眸光狂肆。 关在宗人府的确实是南砚初,只不过,他不是中了计被人抓了送进来,而是他自己主动被人擒获,将计就计进来的。 那日在苏家祖墓,他与苏瑾璃一起掉进陷阱,一路他都是用匕首在井壁上借力,才下得井的。 然而,下来时,苏瑾璃已经被天蚕丝捆住,被人从暗道内拉了出去,南砚初本欲跳下来跟上去,却发现井底竟然遍布机关,如果想要跟着出去。 只怕就算出去了,也找寻不到苏瑾璃了,当即,他故落敌网,假装受伤,自己跳进了天蚕丝网袋里,一路便被带到了这里。 路上也听得抓他的人说,苏瑾璃似乎是要拿去做什么交易的,而不是要杀她,才稍稍安了心。 而昨儿晚上,他被转进了宗人府大牢,半夜就溜了出去,可恨的是,居然寻不到半点可疑的行踪! 所以现在他才施行第二套计划,巧的是,正好被他撞到了这一幕。 狱卒甲与狱卒乙看他走出来,互相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从怀里抽出了铁兵仞,指着南砚初道:“别多管闲事!” 可瞬间,他俩上上下下把南砚初看了一眼,都觉得纳闷,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呢! “兄弟,他怎么没上铁链子?”狱卒甲忽然惊问。 狱卒乙也是说不出话来,愣愣地望着南砚初,记得他送进来时,手脚都捆着厚重的铁链子,果然,现在却是一身轻。 南砚初挑起柳眉,薄唇微勾,双手从背后拿出来,摊在面前。 “吱吱……”南砚初两只手掌的掌心,各握着一个毛茸茸黑漆漆的东西,发着低低的叫声。 “老鼠?”两个狱卒异口同声说了一句,不解他好好拿出两只老鼠来干什么。 “我养的。”南砚初勾唇冲他们一笑, 阴森的一笑顿时令两人毛骨悚然,手指轻弹间,两只生物‘嗖’地冲上了两个狱卒的脖颈,在两人颈上各啃了一口,一溜烟逃了。 两个狱卒同时感觉到身体一麻,忽然,狱卒乙叫道:“唉呀,大哥!” 狱卒甲看他时,惊得魂不附体,狱卒乙瞬间面色苍白如纸,手臂无力地垂下,武器掉到地上,七窍中如喷泉般狂涌出血,身体也倒了下去。 狱卒甲赶紧去摸他的呼吸,手一颤,狱卒乙已经死了! 那个少女此时也停止了哭泣,睁大了双眼看着发生的一幕,南嚣尘上前,适当得挡住了她的视线。 狱卒甲不敢置信地望着沉着脸的南嚣尘,手本能地摸上了自己的脖颈。 南砚初的唇角勾起一个冷然的弧度,“他运气不好,这两只老鼠,唯有一只是剧毒,另外一只,是慢性毒。 你现在是没事,不过七天后,就会跟他一样了,而且,这世上除了我,你是不可能找到解药的,如果你愿意拿自己的命相赌,我不介意看到你这样惨烈地死去。” 狱卒甲见了狱卒乙死的惨状,再瞧南砚初桃花目里满是冰霜,他哪里敢不信? 他也不是个笨蛋,既然南砚初没有当场要他的命,自然是要他办事,而不是逃狱这么简单! 连忙扔了兵器,跪到南砚初面前,“大侠,你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只要大侠大人不计小人过,放了小人这条贱命,小人家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三岁——” “够了!” 南砚初不想听下去,打断了他,“去打听一下,跟我一路抓回来的姑娘安置在哪了,我只等你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不来,你找不到我,可别怨命短。” “是是是!”狱卒甲连声叩谢,飞一般出了牢门。 南砚初握紧了拳头,蹙起眉尖,璃璃,她应该不会出事的!他很快回过头来,在老汉鼻前一探呼吸,沉思半晌,对少女道:“别伤心了,你父亲还没死。” 少女刚才也是一时激动,何况她不懂医术,也没搞清楚,只以为她爹死了,听南砚初一说,脸色大喜。 南砚初快速从怀里取了一粒药喂进老汉的嘴里,道:“不会有大碍了,不过这里条件有限,等会儿我带你们出院,你给你父亲找大夫开点药。” 他听说了,这个老汉进狱是被冤枉了偷了地主的东西,实则是个老实巴交的好人。 老汉服了南砚初的药后,果然醒转过来,轻咳了两声。 少女泪水哗哗就流下来了,给南砚初跪倒,连连磕头:“大侠,多谢你救了我们!大侠如果不嫌弃,以后如绿就跟在大侠身边,一辈子给大侠端衣倒水!” 其实,如绿在看到南砚初长得一表人才,刚才还仗义相救之时,一颗少女的心便控制不住地在胸腔内跳起来。 她只知道,面前这个男人高不可攀,如果能留在他身边,那都会是件开心的事情。 老汉听如绿这么一说,也明白过来了,自己刚才是在鬼门关走了一趟。 赶紧爬起来想要拜谢,被南砚初一把扶住了,轻轻一笑道:“老人家多休息,如绿,好好照顾你父亲,我身边不缺侍女。” 南砚初本就是个生性自由之人,不喜欢太多的人伺候,就算需要,他身边也还有清风明月。 清风给了苏瑾璃,明月在外铺帮忙,不过两丫头都是从小服侍他的,才一直留在身边。 一会儿,狱卒甲便回来了,有钱能使鬼推磨啊,花了不少银子,才打听到这件事,而且只知那姑娘进了宫。 南砚初拧起眉头,进宫?难怪他是一点线索也找不着了,看来他得夜闯苍梧皇宫啊。 当下命令狱卒甲想办法带三人出了牢房,才给了狱卒甲解药,将老汉与如绿两人送走后,南砚初直等到了夜色入暮,才潜进了皇宫。 可谁又知道,苏瑾璃也在此时偷偷出了宫,两人便此错过。 苏瑾璃依旧化作竹叶的打扮,从金辰殿后溜出了皇宫,一路问到了宗人府的死牢处,轻功加金钩爪,潜进牢房,一间牢房一间牢房的排查。 然而,找寻了两个时辰,牢房里关着的尽是些歪瓜裂枣,她连南嚣尘的影子都没看到! 苏瑾璃好生郁闷,难道说她猜错了?被关进死牢的不是南嚣尘? 可苍若然明明说,那人是她的朋友!既是出了宫,不会这么容易就回去,苏瑾璃抓着一个狱卒,连逼带喝的,问清了附近几个牢狱点,不甘心地又去别的牢狱寻找。 而南砚初潜进皇宫之后,也是抓了一名守夜的太监,逼问最近有没有姑娘进宫。 那太监愣是被他吓了半天,才答道不知道,南砚初连抓了好几个,总算有一个人说,不知道他说的姑娘是谁,但是若璃公主回来了。 南砚初泄了气,他要找的是苏瑾璃,不是什么公主。 不过听这人说公主回宫的时间与苏瑾璃倒有点像,南砚初不排除任何可能性,便运起轻功飞往若璃宫。 到了宫门外,暗暗吃惊,听说这个公主是失踪回来,一定在外面吃了不少苦!要不然睡个觉宫外派这些侍卫干嘛? 这阵容,太吓人了!一定是这公主怕睡到半夜被人掳走了,所以不放心。 南砚初怎么会想到这些侍卫便是苍若然派来看守苏瑾璃的? 南砚初轻功过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就进了若璃宫的主殿,无声无息到了床前,拉开床帘,一双桃花目凛厉地在床上扫过。 看到竹叶后,眼神微微一淡,睡在床上的这个人,是一个陌生的女子。 他的璃璃,究竟在哪? 第二天,苏瑾璃趁着五更前回宫,竹叶照旧不知情。 用过早膳后,苏瑾璃闷闷不乐地在园里乱走乱逛,小太监过来传报,说是皇上召见,说要与公主叙话。 养心殿内,苍梧帝早由几个太监搀扶着靠在床上,身后垫了高高软软几块大枕头。 苏瑾璃垂目过去行礼,觉得这养心殿气氛怪怪的,侧耳一听,原来除了她,共有四个呼吸声,而殿里却只有三个人。 职业习惯,她不禁柳眉横扫,向另一个呼吸处寻去。 第149章 戏弄南神医 苏瑾璃的目光不由停在床后一扇通往后殿的门旁,门虚掩着,里面的人许是倾得太前,露着一角妍丽的宫装在外。 她蹙起眉尖,不知苍梧帝搞个人躲在那偷偷摸摸干嘛。 苍梧帝面上没有多少血色,见了苏瑾璃很是高兴,命太监搬了张椅子近前,让她坐下。 “璃儿,这三年来,你一直在哪里?”他伸出瘦骨嶙峋的右手,握住苏瑾璃的小手。 苏瑾璃望着他满目慈祥,心中一动。这个人,是她父亲吗? 也许是先入为主,在她心里,总是接受了苏暮是她这一世的爹爹了,对着苍梧帝,她一时还无法找到那种感觉,似乎像是个突然的介入者。 她望着面前虚弱苍白的中年男人,没有说话。 苍梧帝扬唇一笑,苦涩之极,“朕比当年,可要老得多了!朕这一生,血染疆场,叱咤风云,却千算万算不到,最后是死在自己儿子手上,而朕最放心不下的心,却还是朕的女儿……” 苏瑾璃的脸色刷一下白了,后面的话听得不太清楚,那一句死在自己儿子手上她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说的是太子苍若然,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躲在门后的那名女子,应该是苍若然的生母,吕贵妃。 昨天与她用膳时,身上也是这样的料子。 苍梧帝见苏瑾璃反应过大,东张西望,以为自己的话吓着了她,伸手在床沿上写道:没人。 没人?苏瑾璃咬紧下唇,如果苍梧帝不是故意的,定是耳朵不如当初了。 当下,反拉住苍梧帝的手,指着门下那片衣角向他努努嘴,苏瑾璃观察着苍梧帝的脸色。 苍梧帝大吃一惊,面上惊慌的神色丝毫不像装出来的。 苍梧帝两道刀子似尖利的眼光向两个小太监抛去,含有质问,先前特地让两人排开一切外人。 也在内殿附近打探了下,确实没人,他才敢说出这样的话来,没想到,还是失误了!让有心之人闯了进来! 小太监双双跪在床前,大气不敢作一声,脸上满是悔恨。 苏瑾璃这才勾唇一笑,道:“皇上养好身体,我先回去了。” 要她叫父皇,真还一时难改口。苍梧帝面色沉重,点点头,不无担忧地望了她一眼。 苏瑾璃一走,偏殿那扇门吱呀一声开了,吕贵妃从里面走了出来,袅袅到了床边,杏眸扫了苍梧帝一眼,冷冷道:“死病秧子,想要活得久一些,先管好自己的嘴!怎么着? 想要把我们母子虐待你的事向亲生女儿诉苦?呵,你想得倒是美,你那个女儿有什么本事?她能帮你? 别说我怎么瞧她都不像苍若璃,就算是真的苍若璃,你莫是忘了苍若璃的野心? 她对付你起来可不比若然手软,老头子,你可别前门招虎,后门引狼!” 苍梧帝凤眸敛着精光,吕贵妃说的话,其实是有几分道理的,如果是真的苍若璃回来了,他决计不会做这样的傻事! 对于自己的儿女,他了解得很清楚,苍若璃的野心路人皆知,他怎么会糊涂到去把心事向苍若璃坦白? 那当真是引虎驱狼,受害的是自己,可只有他知道,苏瑾璃,确确实实是他的亲生女儿,却不是苍若璃…… 吕贵妃坐到床头,又是一阵挖苦,“老头子,你从前怎么也不会想到老来是这样的光景? 软禁在养心殿,病重无医,凡事还得看下人的脸色,连自己亲生儿女都嫌弃你,一心想要置你于死地,唉唉唉,真是可怜啊。” 吕贵妃挑着长指,划过苍梧帝的脸,冷笑连连,“这一切都是报应啊!谁叫你年轻的时候只宠着皇后一个人呢? 连正眼都不看我一眼!我长得比皇后差了吗?除了身世不如她,哪样不比她好! 你却跟瞎了眼一样,独宠中宫,皇后死后,直接封皇后的儿子为太子,那样的话,这宫里还有我们母子的立脚之处吗? 如果不是我精明,软禁了你,才废了太子,立了若然,也出了我一口恶气!” 苍梧帝冷冷望着她,眼里满是不屑,一字一句道:“你连华姬的一片衣角也沾不到!” 吕贵妃嗷地一声怪叫,如只受伤的母狮子跳起来,指着他,“苍陌年,你不是人!我要杀了你我!” 她实在气得不行了,华姬华姬,那女人死这么多年了,在苍梧帝心里却一直荣宠不衰,她这辈子,怎么可能争得过一个死人! 吕贵妃死死揪着苍梧帝的衣领,在他胸前掐、打、捏,用着女人最原始的办法,发泄着她胸中的怨恨与忌妒! “娘娘,您快住手!有话好说。”两个小太监拉不敢拉,只能在一旁低声哀求。 入暮时分,苏瑾璃独自在若璃宫散步,竹叶如影随形。 殿外,传来一声喧闹。 苏瑾璃不由走到外面,几个宫女挽着食篮,结伴从假山那边走过,个个面色兴奋地交谈着。 “喂,听说今天有人揭了皇榜,来给皇上看病。” “不是经常有揭皇榜的吗?有什么好奇怪。” “你不知道啊,我听小翠说这个神医长得好帅,能迷倒一大片呢!” “啊,真的真的,我赶紧买通几个人去瞧一眼。” 几人走了过去,苏瑾璃心头一喜,神医好帅?难道她们说的是南砚初? 当即回屋吩咐竹叶,“去打听一下这个新揭皇榜的神医是什么身份,姓名名谁。” 竹叶不敢违她的令旨,回来禀道:“养心殿的小太监说这个神医是外国人,不是苍梧本地的,姓南,叫什么名字就不得而知了。” “哦?”苏瑾璃挑挑柳眉,肯定是南砚初无疑了! 一颗紧绷的心缓缓放下,苏瑾璃的嘴角狭起一抹狡黠的笑,眉眼一转,道:“竹叶,你去向皇上说说看,就说本公主身体抱恙,想请神医过来走一趟。” 竹叶张大了嘴,先是不明白,见苏瑾璃满眼坏笑,一下反应过来,答应着出门。 竹叶以为,苏瑾璃听那些小宫女们说神医长得帅,所以才装病想要瞧上一瞧,以前的苍若璃便是如此,男女关系最不检点,竹叶已经见怪不怪了。 打发竹叶去了后,苏瑾璃坐到镜前,戴上了苍若璃那张人皮面具。 确定认不出自己的真容了,躺到了床上,听到了脚步声向主殿走过来,苏瑾璃一个翻身,脸朝下,埋在床上。 “公主,南神医到了。” 竹叶不禁回头看了南砚初一眼,双眼直冒红心,控制住理智,轻声对床上道:“公主,要取金丝吗?”在宫里,太医给嫔妃治病,最常用的就是金丝诊脉。 “好。”苏瑾璃换了嗓音,闷声闷气答道。 南砚初在苍梧国搞了个医药箱背着,像模像样,此时将箱子放在桌上,熟悉的声线问道:“不知公主最近身子可有哪些不舒服?” “头痛,气闷。”苏瑾璃答道。 竹叶一时也没察觉苏瑾璃变了声音,悬好帐帘,金丝为苏瑾璃系在腕上,识趣地出去了。 苏瑾璃听到她脚步声远走,翻身在床上坐起来,透过朦胧的金色床纱,能看到那抹温润如玉的身影近在眼前,不由得眼眶微微湿了,心头剧跳。 在这个破地方关了这么多天,她可真是好想他,好久都没有这样浓烈的思念了。 南砚初把着金丝,抚额沉吟,“公主,你的脉象跳动很快。” “是啊,那不是见了南神医,才会心跳如此之快。”苏瑾璃掀开了床帐,眉目含情地凝视着他。 南砚初一怔,却见公主露出自己的脸,火辣辣地打量着自己。 那天晚上,他只关心床上的人是不是苏瑾璃,根本没注意公主长什么模样。 所以看到竹叶时也没有印象,南砚初暗忖,这个公主,长得倒是天姿国色,行为却丝毫不符合皇家礼仪。 南砚初忍住心头的不适感,眼睫微垂,掩起桃花目内的精光,表情淡漠地问:“那公主可还需要在下治病?” “需要啊!” 苏瑾璃可怜道,“我最近心慌慌,吃不下饭,晚上也无法入睡,一闭上眼,就有一个男人的影子在我眼前晃荡,心里无时无刻不想着他,担心着他,挂念着他,见不到的那种感觉好难受。” 南砚初挑了挑眉道:“公主的症状倒有点像相思症。” 苏瑾璃点头。 “相思症,又叫单凤还巢,不管那个男人是谁,想要治好你这病,必须得有他的配合。”南砚初淡淡道。 苏瑾璃从床上蹦到了地上,“南神医,你就是我的福星!”说着往他靠过来,双手不老实地抱住他的腰,“我去求父皇把你赐给我好不好?” “胡闹!”南砚初没想到这个公主竟然做出这样大胆的举动来,脸色一沉,抓住她的手将她甩开,眉眼间满是愠怒,“公主,请自重!” 苏瑾璃赶紧掩起嘴角的一抹偷笑,可怜楚楚道:“南神医,我相中你了,难道苍梧国的驸马爷你也不愿意做吗?” 南砚初一张瓷白的脸铁青难看,提起医药箱冷冷道:“在下已经有妻子了。”转身出殿。 刚才他一直忍着这口气,只为想在皇宫里多留一阵子,好探听璃璃的下落,却被公主这么一搅局。 南砚初忍无可忍了,大不了被赶出皇宫去!得罪了公主,想也不用想皇宫是待不成了。 苏瑾璃赶紧上前拦住他的去路,“南神医,你别急着走啊!就算不想做驸马爷,也可以陪本宫玩玩,本宫不会要你负责的。”说着往南砚初身上贴。 南砚初一张脸气成了猪肝色,一把推开苏瑾璃,厉声斥道:“公主,你放尊重点!再这样,休怪我不客气了!” “不客气,好啊,我看看你怎么个不客气法。”苏瑾璃心里早笑翻了天。 南砚初冷冷勾起唇,眉眼间满是戾气,他最厌烦的就是这样缠人的女子了!手指微弹,便是无色无味的毒药散了出来。 苏瑾璃早闭住了呼吸,然而却没想到南砚初新制的这种毒不是通过呼吸系统进去的,而是透过皮肤侵入的,两眼一翻,晕倒在地。 苏瑾璃醒过来时,竹叶跪在地上,瑟缩不已。 她居然看到了公主!竹叶现在才真正相信面前这个女人是苍若璃了! 苏瑾璃火气嗖嗖嗖全上来了,重重一拍床板,“nnd南砚初,你敢对我用毒!” “公主息怒!”竹叶小声道。 苏瑾璃摸了摸自己的脸,冷声道:“我的事情,不许透露半点给外人知道,可听到了?” 竹叶连忙点头。 “好,现在去找南神医,如果他走了,赶紧派点人马拦住他,不能让他出宫了!”苏瑾璃急急下地。 竹叶低头答道:“南神医没有走,本来是要走的,皇上留住了他,现在皇上、太子正陪着南神医在养心殿外殿用膳。” 太子?苏瑾璃皱起眉,一种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 苏瑾璃爬起来更过衣,一路往养心殿而去。 确定了南砚初果然在养心殿吃饭,苏瑾璃没有进去,而是问到了南砚初在宫里的下处,先躲进了他的房间。 虽然说,她今天行为是过分了点,不过这下毒之仇,她是要“报”的。 哼哼,南砚初,我先想想怎么对付你,苏瑾璃想着勾唇一笑。 第150章 只能牺牲下美色了! 苏瑾璃在房里四处打量了一下,看到房门时,灵机一动。 过去将房门轻轻拉开一点,思索片刻,将房门角落后面的一个大扫帚放在了门楣之上,只要南砚初一推门进来,扫帚就会掉到他头上。 苏瑾璃只是想捉弄他一下,若是换了别人,她一定会在门楣上面放一盆冷水,或者放一把尖刀。 果然,过了一盏茶时分,外面传来脚步声,苏瑾璃躲到了床架后面,凝耳一听,怎么会有两个人? 外面苍若然的声音响起,“南神医,我们到房内谈。” 夜色下,一袭白袍、一袭紫袍相继而来,苍若然走着八字步,神色满是不羁,高傲地推开南砚初的房门。 “哗啦!”蓬蓬叶的大扫帚刚好砸到他鼻尖上,苍若然脸上顿时飞满了鸡毛与树叶。 “什么东西!”苍若然大喝一声,十分恼怒,看清了掉下来的是一把扫帚,赶紧跑一旁清理头发,想他堂堂苍梧国的太子,未来的九五之尊,居然出了这样的丑! 侍候在外面的两个宫女,跟着过来的四个太监哪里知道出了什么情况,一溜在屋外跪下,大气不敢出。 南砚初先是一怔,而后薄唇轻勾一抹笑意,连忙忍住。 苍若然气得脸色发青,指着地上一排人,“你们通通下去,别在这杵着!” 宫女和太监如得了释令,一个个跑得不及,生怕太子一个发怒要砍他们的头。 苏瑾璃屏住了呼吸,透着窗缝往外看,红唇一撇,心中后悔之极,早知道是苍若然先进来,她就该在门楣上放一盆冷水,大冬天让他好受好受。 苍若然气得也没在房里坐下,站着与南砚初说了几句话。 苏瑾璃听得心惊。 苍若然原来是连诱带逼让南砚初答应他在苍梧帝及一应大臣面前说皇上的病无法治愈了,南砚初爽快地就同意了。 反正他进宫是来找寻璃璃,还不想卷进宫廷斗争中去。 苏瑾璃掐白了指尖暗想,难怪苍梧帝说儿子要害死他了,果真如此啊!真没想到,皇宫这个地方,没人性竟然到了如此地步。 在现代时,看电视还无法体会到古代宫廷的险恶,现今她是真正体会到了。在这里,没有亲情啊! 想到苍梧帝病重如此,还要被亲生儿子如此迫害,身体上固然痛,最痛的,只怕是心灵! 苏瑾璃没来由得感到心一阵紧缩,疼得她皱起眉头。 这个身子,感应到了她与苍梧帝之间的父女血缘了吗?所以才会心疼? 苍若然走了后,南砚初闲闲地坐在桌边喝茶,估计着时间再出去找人。 苏瑾璃见苍若然已经走远,不会再回来了,干脆直接从床架后面走了出来。 “不躲下去了?”南砚初头也没侧一下,淡淡问。 “你怎么知道的?”苏瑾璃凶巴巴地问。 南砚初哼了一声,在看到房上面无缘无故掉了个扫帚下来,他就知道屋里躲着人了,想来想去只得罪了一个公主,这种把戏,又是女孩子喜欢玩的。 苏瑾璃一屁股坐到他对面,将手中空茶碗往他面前一搁,“给我倒茶!” 南砚初白了她一眼,“我不是你的奴仆,这么晚了,公主请回。” 南砚初站起身,拉开房门,柳眉轻拧,眉眼间尽是不悦。 “你真不要我留下来?”苏瑾璃凑近问。 南砚初眉眼皆凛,黑珍珠般的桃花目内闪过一道冷然,薄唇紧抿,毫无疑问,刚才苏瑾璃在他眼里看到一缕杀气。 “能不能告诉我你妻子叫什么名字呢?说了我就走,以后再也不会来烦你。”苏瑾璃赶紧赔着笑。 南砚初犹豫了一下,抬眼道:“苏瑾璃。” 他之所以说出真名来,也是想知道若璃公主会不会知道她的下落。 苏瑾璃负手站起,红唇微勾,笑道:“南砚初,你通过考验了!”这回她变回了自己的声音。 南嚣尘怔住了,瞪大着眼看着她。 苏瑾璃优哉游哉地将人皮面具从脸上撕下来,朝他一吐鬼脸,“还不错。” 南砚初立时呆了,揉揉眼睛,确定看清楚了眼前的人脸。 红唇轻勾,柳眉轻挑,一双秋水眸含着促狭的笑意,脸色在淡淡的烛光下泛着红韵,这不是他朝思暮想的女人又是哪个? “苏瑾璃!” 苏瑾璃眼前一花,已落入一个厚实的怀抱里。 然而,对上的却是南砚初那张扳得紧紧的俊脸,棱角如出鞘的宝刀,锋利无比,剑眉高拧,长长的羽睫下,好看的桃花眼里,满是怒焰,浑身温度刹时降到了零点,冰冷怕人,正是风雨欲来的前兆。 “南砚初,我错了。”苏瑾璃赶紧道歉,装作委屈巴巴的样子。 南砚初的胸脯气得一开一合,双手捏紧了拳头,这个女人,居然敢戏弄他?! 他一面辛辛苦苦四处打探着她的消息,为她担忧为她着急,不惜以给皇上治病的名头潜进皇宫。 她倒好,明明看到了自己,还装作不认识,不告诉自己她就在面前,反而戴着张人皮面具,说是公主,召他去看病。 然后百般调戏他,占他口头上的便宜,晚上还纠缠到他屋子里来,在他恼怒时,厌恶得恨不得废了这个公主时,却发现她是苏瑾璃假扮的!南砚初真要气爆了。 “你说,我该怎么惩罚你!”南砚初抿紧薄唇,双目冷冷盯着她近在咫尺的小脸。 苏瑾璃嘟起红唇,“我在这皇宫受了不少苦头了,你问也不问一声还要惩罚我。” 看南砚初满眼冰霜之意还没全降下去,苏瑾璃心里连连叫苦,没想到就摸到了老虎屁股了。 她怎么会知道这件事会惹南砚初起这么大的火,她都叫饶了都不行,看来得牺牲下美色了。 第151章 疯批的男人 入夜,苏瑾璃带着南砚初再次来到了苍陌年的寝殿。 苏瑾璃撇撇嘴,谁知道她是他的女儿?微勾红唇,“没事啦,是我自请下堂的,反正我又不喜欢他,不在一起倒好。” 苍梧帝震了半天,看着苏瑾璃,忽然朗声大笑起来,忘了身处何地,舒心长叹,“好,好!不愧是我苍陌年的女儿!自请下堂,果真是惊世骇俗!管他是三皇子四皇子,这样的男人,咱不稀罕!” 苏瑾璃的脸微微一红,瞧见南砚初含笑看着她,狠狠一眼将他瞪回去。 “璃儿,赶紧离宫。”苍梧帝笑意收起,凛然说道。 “不,爹,我暂时不离开,至少要南砚初将你的病养好。”苏瑾璃坚定道。 苍梧帝摇头,“听话孩子,朕活不了多长时间了,就算病养好了,大权也都掌握在若然手里,改变不了事实。” 苍梧帝一面说一面在墙内细细摸索,翻了一块玉佩出来,递给苏瑾璃,“越快离宫越好,记得,苍若然如果想要对你不利的话,拿着这块玉佩去东城门左边第一家找个姓卫的。 他是大内狼营的将军,手握重兵,这块玉佩便是狼营的将令。大内龙虎狮狼,现今只有狼营还掌握在朕手里,其他的都被你皇兄控制了,大势已去,无法逆转了。” “这个——”苏瑾璃犹豫,不想接这个烫手的玉佩。 “这是你唯一的保命符了!”苍梧帝厉声道。 苏瑾璃只得接下,随手便将玉佩穿到了匕首柄上。 抬起密长的羽睫,眼中坚定如一,“爹,我不相信现在形势再无转机了吗?既然是苍若然挑的头,擒贼先擒王,我们抓了他!”管他什么亲兄弟,连亲父亲都敢害的人早没了人性! 苍梧帝摇头,“宫变不似打仗,即使你抓了若然,龙虎狮三营也早已不属于朕了,他们或许会推出新的头子来,或许还会因为权势争夺引出一场祸乱,与其如此,还不如让若然即位。” 苏瑾璃听得他一番话极有道理,一时倒也没什么好办法。 南砚初忽然冷冷道:“除草除根,那就把龙虎狮三营全部换血。” 苏瑾璃眼前一亮,苍梧帝一惊,望着他,半晌,竟是点点头,“你这个办法确实是现在唯一能行得通的,只是,御林军岂是想换就能换的? 必须有大队军马支援,而你可知,苍梧国的战神,虽然手握千军万马,却早已跟苍若然是一路了。” “苍寻?”苏瑾璃忽然掩嘴叫道。 “你认识苍寻?”苍梧帝疑惑的眼光投向她,“你怎么会认识他?” “我认识他。” 苏瑾璃点点头,何止是认识?她也说不清道不明与他之间的关系,苍寻,他的病好了吗? 如果他的病好了,她去求他,是不是还有一线生机呢?不过她也必须试上一试,“爹,你这几天就让南砚初给你治病,我去找苍寻,你放心,不到关键时候我都会守口如瓶。” 看着她自信的微笑,苍梧帝竟是感觉到一阵心安。 面前这个失散多年的女儿,并不像传说中说的那么懦弱无能,任人凌欺,他之前的担心全然消失了。 眼前的她不仅聪明伶俐,果断勇敢,想法行为都非常有自己的主见,这样一个独立坚强的女儿,令苍梧帝无限心安,欣慰地瞧着苏瑾璃,凤眸里尽是满意。 “璃璃——”南砚初只说了这两个字,便缄口了。 这是她的家仇,他能阻止她吗?虽然他是那么不想让她见到苍寻,犹记得上次苍寻不惜以倒戈修月为代价来换苏瑾璃,这一次,璃璃是不是羊入虎口? 他不觉得那个战神苍寻对他家璃璃会有多么真心,只怕也是为了那宝藏、九凤钗而来,一丝浅浅的担忧与不好的预感浮上南砚初的心头…… 苏瑾璃看了南砚初一眼,想说什么。 南砚初快速赶在她之前说道:“按你的想法做,我都会支持你。”他轻扬唇,绽开一抹笑。 自从今晚听了苏瑾璃的身世后,他越加怜惜起璃璃来,以后的日子里他只会给她更多的疼爱。 他不会像苍梧帝一样,让自己最心爱的女人受委屈,璃璃想必和她娘一样,坚强,眼里容不得沙子。 苍梧帝痛失所爱,已是悔不当初,他南砚初是不会步他后步的,这是前车之鉴。 苍梧帝看到两人眉眼间不可言诉的情意时,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容。 南砚初装扮后便留在了养心殿,那个被换下来的小太监被改造成另外一番模样藏在了宫中做杂事,苏瑾璃步出养心殿时,天色已快四更。 三天后,苍梧皇宫举行了一场盛宴,苍梧帝下旨封苏瑾璃为忆华公主,另封忆华宫,这也是经过太子苍若然的同意的。 他一直以为苏瑾璃便是失忆的苍若璃,根本不知道苍梧帝还有另外一个女儿,所以关于为苏瑾璃办宴,他爽快地就答应了。 苍梧帝举办这个宴会的私下目的,便是让苏瑾璃与苍寻碰面。 忆华宫与若璃宫相隔不远,若璃宫已经被封了,苏瑾璃坐在主殿内,由竹叶上好妆。 窗外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来,苏瑾璃看了眼晚凉的天气,起身往奉先殿而去,今晚便在奉先殿开宴,她会见到了苍寻了吗? 现在是晚上,特意挑了这个时间,是考虑到苍寻特殊的病情,现在,他应该恢复了离昕的记忆了? 外面寒冷,奉先殿内温暖如春。 “忆华公主到——”小太监长长的音调,一身红装的苏瑾璃,惊艳地出现在众人面前,袅袅走向上位的太子,坐在他身旁。 “忆华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下面跪了一地的苍梧大臣与家属。 苍若然勾起薄唇,满意地看着这个皇妹,今天盛装打扮后更加好看了,虽然与从前长相不同,但也是个美人,而且越看越美,属于耐看型的。 他不禁凑近,在她耳边低喃,“皇妹,不管你是不是真的失忆了,你,本宫势在必得!”声音低得只有两人听到,苏瑾璃皱了皱眉,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第152章 再见离昕 听了苏瑾璃的话,苍寻浓郁深不见底的黑眸划过一抹讶然,“这江山,迟早会是太子的。” 纵然苍梧帝重握大权,前任太子被废,不知去向,这皇宫里,苍若然是唯一的皇子、太子,这苍梧国,不还是要传到苍若然手里吗? “这不一样!” 苏瑾璃冷然勾起红唇,“太子继位本是正统,可苍若然不是父皇原定的太子。 他甚至想要轼父谋权,用不正当的手段换来现的一切,人在宫里更是飞扬跋扈,苍梧国若是到了他手上,只怕早晚会被他国灭了!” 苍寻眸色一沉,“璃儿,你该不会是想染指皇权?” 苏瑾璃一挑柳眉,“你看我像吗?我是个女子,对皇权不感兴趣,我只是想要夺回本属于我父皇的东西。 至于以后,他想把江山传给谁,传不传给苍若然,或者是个外人,都是他的意思,退一万步说,他想选我,我还不乐意! 有着清闲的日子不过,才不要把一辈子埋藏在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 听她这么说,苍寻脸色缓和,放下了心,他不希望苏瑾璃卷入这场皇位之争,还好,不是。 苍寻垂眸思索片刻,抬眼道:“明天或者后天你先离开苍梧,避开这个是非之地,等大局定下来再回宫。” “这么说你答应了?”苏瑾璃欣喜地问。 苍寻颔首,微扬唇角,绽开一抹自负的笑容,沉声道:“我本不想干涉苍梧的朝政,如果我想自封为帝,那也是极容易的事情,只是——” 他顿了一顿,眉眼含上一丝浅浅的笑意,“这万里江山,还不敌你的一根手指。” 苏瑾璃听呆了,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后,整张脸都红透了,尴尬地垂下头,心里浮上浓浓的愧疚感。 离昕对她的情意,她心里又怎么会不明白?只不过,她什么也给不了他。而现在,她算不算是在卑鄙地利用他对自己的感情? 苏瑾璃绞着双手,忽然有点手足无措起来,她做错了,还是? 苍寻似乎看出了她的焦虑,宽袖起身,负手而立,看着院外的天空若有所思。 “我——”苏瑾璃刚开头一个字,却被苍寻低沉有力的声线接过去,“我说过,我是这世上对你最真心的,你不必有什么压力,这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苏瑾璃悻悻住了口,心中暗忖,苍寻是不是也感觉到了她心里对他感情的排斥?如果他感觉到了,他是不是很伤心? 她到底是继续假装什么也不知道和他做朋友,还是跟他保持距离,失去一个真心朋友? 苏瑾璃有些头疼,感情方面,她可以算是个白痴! 夜深,一抹高大修长的影子被桌上的烛火映射在地面。 书桌前,苍寻单手抚着下巴,另一只手轻轻将笔放下,桌上,摆着一张纸,他吹干墨迹,随手在一旁取了张封条封起,折在袖中。 书房的外室,红姬不安地来回走动着。 哗啦啦内帘掀起,苍寻迈着沉重有力的大步走了出来,红姬连忙乖顺地上前问候。 苍寻将封好的信纸递给她,“明天早上给我。” 这件事,他经常做的,幸亏了苏瑾璃当日给他的提议,他白天或者晚上都会把重要的事情在纸上记下来,交给红姬,红姬会按时给他,这样他才记得住一些事情。 “红玉,以后不可以对璃儿无礼。”苍寻冷着脸,吩咐了她一句,挑帘出去。 红玉跟他之间的情分,那是这世上除了璃儿外,谁也比不上的,她的忠心与情意,他从来没有怀疑过。 苍寻知道,红玉一直希望能跟在他身边,可是,为了璃儿,他不想再犯当年那个错误。 便一手将她推开,将红玉留在了飞红楼,除了每次去修月寻找苏瑾璃会在那坐坐,基本与她没有交集,话也不多说一句。 可自从犯了病后,所有的疑惑他找不到人倾诉,便告诉了红玉,红玉才来到他身边照顾他,只要挨过了这段时期,等他这种奇怪的病好了,他就会带着苏瑾璃远走高飞。 红姬看着他高大的身影远去,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转,最终强忍下了。 苏瑾璃,为何你总能得到离昕的眷爱? 要知道,她才是他的发妻啊!在她心里,只有他这一个男人,可她的男人,心心念念却是别的女人,这叫她如何忍受? 红姬抚摸着自己的脸,是她生得不够漂亮吗?不够有魅力吗? 红姬躺在自己的房间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终于,她从床上爬了起来,哆嗦着手拿出苍寻的那封信。 红姬知道,苍寻在信上贴了封条便是严令她私自拆信,毕竟很多时候,这上面都会写着一些机密,而她,也从来不会给他惹麻烦,这一点令苍寻对她极为放心。 可这一次不一样,因为苏瑾璃来过,她只想偷偷瞄上一眼,她想知道,苍寻有没有在今晚的信上提到苏瑾璃。 否则,她今晚注定要失眠。 红姬战胜了内心的斗争,颤着手,撕开了苍寻的那封信,然而,只看了两行,她已是花容失色,手指一松,雪花片的纸轻飘飘飞了出去! 她不知道,这一瞄,看到的竟然是一个涉及谋权夺位的惊天秘密! 苏瑾璃,这就是你今晚的来意吗? 昕对你可真好,连这种谋反大事也答应了你!要知道,这可不是玩笑啊! 红姬恼怒,忌妒,愤恨,狠狠捏住了拳头,任由指尖掐进了肉里,感觉不到一丝痛意。 这就是她爱的男人!这就是她爱了这么多年的男人!这就是她付出了一生一世的男人! 别的女人一句话,他就心甘情愿地提头去见……极度的怒火烧昏了红姬的大脑,她翻身下床,一个歹毒的计划在心中酿成…… 第二日,苏瑾璃只身前往养心殿,先是与苍梧帝说了下家常闲话,确定旁边无人监视后,才将这个确定的消息带给了苍梧帝。 苍梧帝两眼放亮:“怎么可能?苍将军居然答应了你?” “嗯。”苏瑾璃应了一声,她自然没有把苍寻说的话复述出来。 苍梧帝苦苦思索,不得答案,喃喃发问:“苍寻,你说的苍寻确定是朕了解这么多年的苍寻?” 南砚初站在床旁,一番怀疑的眼光在苏瑾璃身上打量一通,抿起了唇,将头侧向了一边。 苏瑾璃心里一跳,她看得出来,南砚初不太高兴。 可是,去求苍寻,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苍梧国不就一个战神吗?”苏瑾璃答道。 苍梧帝点头,“是,苍寻是苍梧国的神话。他虽姓苍,是苍梧的国姓,却不是我们苍家皇室任何一脉的血裔。 十年前朕为了西边领土之事与西炎力战,西炎虽是个小国,但当地人却大多身怀绝技,擅使毒,这场战争差不多快要失败了,苍寻出现了,他说他可以反败为胜。 果然,那场战争我们果然胜利了!而且还打了一个漂亮的胜仗,把西炎国治得服服帖帖,每年进贡。 再后来的多次战争,朕也不用御驾亲征,都是由苍寻出马,每战必胜,战神的名头才慢慢传开,他也做到了苍梧国的司国大将军。” 南砚初挑眉轻笑,声线却是冷冷,“看来苍将军倒是个不可多得的将才,只是,出现得也太突然点了?难道皇上没怀疑过吗?” 他对苍寻没有好感,简直就是反感,说话也十分不客气。 苍梧帝点头,眯起凤眸,“怀疑,朕怎么可能不怀疑。朕派人调查苍寻的家世,竟然是一片空白,没有人知道他是打哪来的。 朕派了很多密探在将军府,他们查出苍寻的言行起居和地道的易都人没有两样,应该是在易都长大的。 据朕观察,苍寻是个极难相与的人,面冷心硬,在朝中从不结党营私,反倒是其他大臣去巴结他都找不到门路。” 南砚初冷笑,“确定没有反心?” “是的,苍寻的一举一动朕都派人监视着,一个人如果要有反心,再怎么隐藏,总会存在蛛丝马迹。 后来朕被吕贵妃母子下毒软禁了,便没再关心过此事,不过,若然没有撤去他的大将军之职,与他交好,定然也派过人调查。 像苍寻这样冷冰性格的人,朕实在难以相信璃儿会说得动他来插手皇位之事。”苍梧帝叹道。 南砚初轻勾唇,凉薄道:“现在太子调查也没用了,他掌握着苍梧大部分兵权!” 苏瑾璃瞪了他一眼,“离昕—苍寻他不是这样的人!” “我还没说他是什么样的人,你就这么急着为他辩护。”南砚初不悦道,语气怎么听都有些酸溜溜的味道在内。 第153章 密道 苏瑾璃撇撇嘴,没跟南砚初辩解,看向苍梧帝,“我相信离昕。” 苍梧帝最近经南砚初除了病根,脸色要好得多了,不过在太子和吕贵妃面前一直装病,两人也没看出有什么异样。 此时他浓眉微颤,含笑凝视着苏瑾璃,眼角渐渐湿润,放在被里的大手不由自主握成了拳头, 正如苏瑾璃说中了他的心思,夺回兵权,不为皇位,只为心中那口冤气。 养儿虽是不孝,上天却待他不薄,华姬还给他留着这么一个贴心的女儿。 父女视线相接,都笑得十分愉悦,房里的气氛很暖。 苏瑾璃出去后,竹叶在外候着。 “公主,刚才太子来问过你。”竹叶小声禀道。 苏瑾璃哦了一声,挑起柳眉,“怎么没见他进来?” “听说是苍将军进宫了,太子去接见他了。” 苏瑾璃脚步一滞,离昕进宫了?这个时候进宫寻苍若然,莫不是找他谈判? 昨天晚上离昕答应了她,她相信,离昕自有办法告诉第二天的苍寻,此时,她是不是应该见苍寻一面呢?苍寻见了她,是否还当昨晚的话算数呢? 心头有些不安,苏瑾璃一面猜测着,一面往金辰殿方向走去。 雨后的青石板湿漉漉的,苏瑾璃提着裙裾往前走,迎面传来两阵爽朗的笑声,苍若然与苍寻两人并肩向这边走来。 她停住了脚步。 “皇妹这是去哪?”苍若然勾唇一笑,问道。 “随便逛逛。”苏瑾璃装作才见到苍寻般,眼里露出惊疑之色,“这位,是苍将军?” 苍寻深黑的眸子含着促狭的笑意道:“三王妃修月一别,这么快就把本将忘了?” 苏瑾璃心里咯噔一下,就算离昕白天不记得她,可为什么每次相见,她都能从他眼底看到敌意呢? 哪怕是个陌生人也没必要如此,可白天的苍寻,为何总像要刁难她一样?这是她总也想不明白的一件事,表面上强装着笑意,“没有忘记苍将军,苍将军是苍梧的战神,大名如雷贯耳。” 苍寻冷然一笑,眼底浮上一丝轻蔑,“三王妃太抬举本将了,本将比起三皇子修璟衍如何?” 苏瑾璃的笑慢慢凝在嘴角,“我早已与三皇子没有关系,现在是苍梧国的忆华公主,苍将军不必把‘三王妃’三字挂在嘴边,更没必要提三皇子。” “原来被休了啊,当初三皇子那么不愿意割爱,本将还道三皇子一直当三王妃是手中的宝呢!”苍寻语气中嘲讽不断。 苏瑾璃默不作声,心里暗暗懊恼,苍寻当真与她有仇么?看他这样对待自己,虽说离昕肯定会求他帮助自己对付太子。 可苏瑾璃现在毫无把握他到底会不会答应,别的不担心,不答应作罢,怕只怕苍寻会反击她一钯。 她心头生出一线悔意,昨儿晚上,是不是太冲动了点?早知道白天的苍寻态度不改,还愈加恶化,她是不是不应该去求离昕呢? “苍将军,我是不是有地方得罪过你?”苏瑾璃禁不住问。 苍寻还未回答,苍若然大袖一摆,上前亲亲热热挽住她的臂,“皇妹多虑了,苍将军只是拿你当孩子,跟你开玩笑呢!好了,你回忆华宫,午膳本宫会请人来叫你。” 他低下眼睫,掩起双目内一道锋利的光芒。 苏瑾璃点点头,再次看了眼一旁若有所思的苍寻,转身领着竹叶快步而去。 似这样,苍寻跟她连交流的余地都没有! 拐了两个弯,苏瑾璃停下脚步,回过头,一双凤眸内布满警戒。 “公主,怎么了?”竹叶赶紧收步询问。 “你看那个人是谁?”苏瑾璃指着她的身后问。 竹叶回头,还没看到人影,后颈一麻,苏瑾璃快速一个手刀切下,竹叶晕了过去。 左右一看,有个假山,苏瑾璃跨过水池,将竹叶塞进了假山洞,脚步轻盈折身返向金辰殿。 金辰殿外,遍布带刀侍卫,看守极为严密,苏瑾璃猫着腰,轻灵地闪到后院,找到一个最薄弱的看守之处,用迷药迷晕了四个守卫,在每人颈后各补一记手刀,才翻身上墙,溜进殿后。 在殿后一间柴房,苏瑾璃打晕了烧柴火的丫环,手脚快便地换上她的衣服,脱下自己的红袍将丫环裹住,塞进了柴禾堆,又取了些锅灰抹在脸上,这才低头出门。 靠近了主殿时,守卫森严,苏瑾璃无法得进,也自然听不到苍若然与苍寻在里面说些什么。 她在外面躲了良久,沉重有力的脚步声从殿中传出来,苍寻先走了出来,沉着脸吩咐外面的侍卫。 声线极低,苏瑾璃屏息静听,也只听到“狼营”、“京城”几个字。 正焦急间,苍若然迈着优雅的步子出来,他白净的脸上却有着不符年纪的阴狠神色,喝道:“随我去养心殿。”立刻一大帮侍卫跟上来。 苏瑾璃心里哗啦就沉了下去,苍若然这个时候去养心殿,能有什么好事? 强烈的不安在心里翻涌,苏瑾璃连忙镇定下来,她赌,赌这一把!飞身折回柴房,拿了几个火把,脚步轻盈,将几只大火把扔向殿内四处干燥的地方,瞬间火起。 顾不上苍若然,能拖一时是一时,苏瑾璃飞身出墙,耳边风声呼呼,她急往养心殿奔去。 身后,是乱糟糟的喊起火之声。 “不好了!苍若然好像行动了!”苏瑾璃气喘吁吁跑进了内殿,抹了抹额上的汗珠,高声叫道。 床前,站着一抹倩影,正是吕贵妃,不紧不慢回过身,扬起薄唇冷冷一笑,“哼,你们还是求饶!”话音刚落,她的身子便软软倒地。 南砚初扮的太监将吕贵妃点倒后,忙问:“怎么回事?” 苍梧帝也顾不得装病了,从床上一蹦而起,翻身下地,动作太快连咳几声。 “我们赶紧离开这里。”苏瑾璃解释不及了。 苍若然的笑声已从殿外传来,“皇妹,想走吗?” 一帮铁血侍卫训练有素地围了过来,一身白袍的苍若然缓缓走进昏黄的内殿,朦胧灯光下,只见他一脸阴恻恻的笑容,“想走?皇妹,不看着本宫登基,再封你为后吗?你帮着这个老头子于你有什么好处?” “苍若然,他是你父皇!”苏瑾璃呸了他一声。 “父皇?”苍若然哈哈大笑,笑得喘不过气来,“父皇?他眼里只有华姬那个狐媚子,什么时候有过我这个儿子?什么时候有过我们母子?” 他冰冷怨毒的视线慢慢移到了地上晕迷的吕贵妃,冲身后呵道:“还不把太后扶起来?” 苍梧帝眼中闪过一抹愧色。 苍若然的眼光已经看向他,冷冷道:“没想到,你一直装病,很好,不过今天还是你的死期!” 苍梧帝没待他下命令,忽然一手一个,抓住苏瑾璃与南砚初,喝道:“上床!” 三人飞身上了龙床,苍若然圆眼一睁,情知不好,“放箭!” 然,挂着金幔的龙床在机关一触之下,旋过身子,直直地掉了下去,一块石板应声封住了入口。 身后无数箭矢射穿床板,没进了一面光墙。 “该死!”苍若然跳上石板,吼道,“通知外面,将京城四道门全部围住,活捉两人!还有你,你,你,过来研究下怎么下去!” 耳边风声呼呼,龙床托着三人,在黑暗中急速下沉,“砰!”撞到了底,击起一地烟尘。 苍梧帝大病初愈,身子不好,弯腰猛咳起来。 “爹!”苏瑾璃搀紧了他的手,给他顺气。 暗处,听到瓷瓶声响,南砚初摸到苍梧帝的嘴,将手里三粒药丸为他送了下去,问道:“这里是哪?出口在哪?” 苍梧帝服了药丸,感觉气通了不少,人也精神多了,直起腰杆,从床上走下来道:“放心,他们一时追不来。跟朕出去。” 他走到一旁,显然对洞里的摆设十分熟悉,在石桌上摸索了一会儿,黑沉沉的洞里亮出一丝火星,渐渐亮堂起来,苍梧帝手里举着一根火把,“跟朕走。” 边走边道:“这里是当年建宫时的留下的一条密道,入口在养心殿,出口在东郊,只有历代皇帝才会知晓。 如果不是今天事出有变,苍若然这辈子都不会知道,这条密道也许会永远沉封。” 苏瑾璃点头,与南砚初对视一眼,一双手,不由牵到了一起,两人紧紧互握着,跟在苍梧帝身后。 出去的通道既曲且长,斜斜向上,显然是在往地上走,这下面,潮湿异常。苏瑾璃暗叹,古代皇宫,果然都设有密道之类,当皇帝的都缺少安全感啊! 第154章 本将叫苍寻,不叫离昕! 三人沿着通道一路往上,苍梧帝虽是服过药,但走得太急终是不行,咳得满脸红光。 苏瑾璃有些不忍,“我们走慢点。” 然,寂静的密道内,却突然响起一道沉重的脚步声,迈步沉而有力,正往三人方向踏来,一声一声,有如踏在三人的心坎上。 密道内竟然有人?!是谁,会出现在密道内? 南砚初的眼光倏地就暗了,呼,吹灭了苍梧帝手中的烛火。 密道四周刹时黑暗下来,气氛陷入一种无比的诡异。 “不可能,不可能。” 苍梧帝难以置信地低喃,可他们谁都没有听错,这脚步声,正是从岔道响过来,离他们越来越近,苍梧帝的身子止不住瑟瑟发抖。 这是历代皇帝才知晓的机密,居然,还有旁人知道! “爹!”苏瑾璃想去掩他的嘴,已经来不及了。 一道幽暗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他们的正前方,堪堪挡住密道口处射进来的一线淡淡的光亮。 阴冷的声调带着恐怖的回音响起,“想走吗?” 这个声线,苏瑾璃太过熟悉,浑身一颤,来密道拦截他们的人,竟然是苍寻??她握紧的拳头开始发虚,手心满是冷汗。 苍梧帝一脸受挫,“苍将军,怎么会是你?你是怎么知道这条密道的?!”他现在只想搞清楚这个问题! 苍寻冷声道:“一个将死之人,话是不是太多了点?” 嗖,一声轻响,冷兵仞摩擦之声,一道白光从苍寻腰间抽出,他抚过剑仞,冷然一笑。 苍梧帝把疑惑的眼光投向身边的苏瑾璃,暗处看不清她的表情,可知道,她那一双如黑珍珠似的眼眸直直盯着三米开外的苍寻。 “离昕,别这样。”苏瑾璃嗓音控制不住地发颤了。 为什么,事情会到这个地步? 她好后悔,后悔不该去找苍寻,不该去求他来救父皇!真正想要杀父皇的,原来是苍寻! 如果不是她,父皇怎么会这么快就要受到他们的威胁? 苏瑾璃手指微颤,在腰间抽出了金钩爪,她不想和苍寻为敌,因为她知道,现在的苍寻是失去记忆的离昕! 苍寻勾唇,一声冷笑,“三王妃果真是记性好差,又忘了本将的姓名!本将叫苍寻,不叫离昕!” 离昕,是晚上的他,不是现在的他! 他讨厌眼前这个女人,没来由得就憎厌她!不知道上次在修月,她采用了什么狐媚的手段诱得离昕求他放过她! 是的,晚上的离昕一定没有自制力,所以任这个女人欺骗! 他不会这样!他是堂堂苍梧手握重兵的战神!女人于他,就是玩物!尤其是这个可怜的女人!他才不会相信她的只言片语! “不,你就是离昕!” 苏瑾璃恼怒地叫出声,发泄着心头的怨愤,“离昕,你内心深处是恨我的是不是? 白天的你才是真正的你,白天的想法才是你真正的想法!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恨我,这么讨厌我。 但这一切都跟我父皇没有关系,希望你放我们出去,我们的账以后再算!” 一只手拉住了苏瑾璃的袖子,南砚初大步上前,拦在了她身前,“璃璃,别跟他废话,你还看不出来吗,他是不可能放我们过去的。”南砚初轻冷地勾起薄唇,“让我解决他。” 苏瑾璃的这番话,南砚初与苍梧帝都没听明白,因为他们根本想象不出来,世上会有精神分裂症这种病,而且就在眼前这人身上。 “不要,南砚初!”苏瑾璃慌忙拉住他的衣袖,“离昕他不是坏人,他只是失去了记忆,白天的他和晚上的他——” 他——” “住嘴!” 苍寻厉声打断了苏瑾璃的话,眼眸内迅速集起一道杀气,“三王妃,你知道的太多了!没想到,你居然知道本将这么大的秘密!本将绝不会让你活着走出去,你们三个,一个都别想活!” “话别说太大,尽管试试!”南砚初斜挑柳眉,桃花目中满是狂肆,宝剑出鞘,森冷的银光泛得密道一阵发亮。 “不要这样……”苏瑾璃的声音慢慢低下去,眼前白光交织,南嚣尘与苍寻,已经飞速纠缠在一起。 苏瑾璃连忙叫道:“南砚初,小心点,手下留情,别杀他!” 南砚初银剑轻挥,斜身抽出,转过脸,剑刃锋芒泛出他一脸的黯然神伤,声线无限凄凉,“璃璃,你就不怕他伤我吗?” 他的内心如钝器割伤般疼痛,从苍寻出现,璃璃的眼光就一直放在他身上,就连两人动手。 她也只关心着自己会不会伤他,她就那么笃定,他的武艺比苍寻高?如果苍寻伤了他,甚至杀了他,她也不会伤心? 高手交战,最忌分心,南砚初身随心转,稍稍一散神,肩上一阵刺痛,“嘶”,苍寻的利剑从他肩头划过,南嚣尘抽口凉气,矮下身子躲开他下一秒致命的一击。 他这一转身,一点热热的液体溅到了苏瑾璃脸上,苏瑾璃的心猛然一痛,南砚初他受伤了! 她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心痛如潮水般卷来,不仅是因为南砚初受伤,更因为他刚才那句话。 在她心里,苍寻是个病人,是个可怜人,南砚初不知道他患着这种可怕的病,他不了解,所以她刚才一时心急,只是因心里拿苍寻当弱者对待去了。 她是根本不希望两人当中有一人受伤的,可南砚初他受伤了,苏瑾璃的心揪得好紧好紧,她是心疼他的,不需要任何言语。 “爹,你靠后。”苏瑾璃对一脸担忧的苍梧帝说了一声。 苍梧帝忍住咳嗽之声,捂着胸退到了墙角。 “南砚初,你怎么样?”苏瑾璃赶紧问。 然而,打斗的两人没有一个人答应她,南砚初仅仅保持着沉默。 苏瑾璃心里焦躁,又叫了一声。 “还没死!”苍寻代替南嚣尘回答了一声,声线讥讽。 苏瑾璃要的只是他们的声音,听清了苍寻的所在位,再也没有犹豫,素手一扬,夹在五指之间的八枚银针嗖嗖飞射过去。 噼哩啪啦一阵声响,苍寻大袖鼓起急风打掉银针,然而,剑光闪烁,南砚初右手之剑直刺向他的左胸,剑锋在直刺心脏之位微微偏开,又被苍寻侧身一避,斜刺里刺进他的右臂。 虽不致命,可这一剑又快又狠,整条右臂都如被上了锯一般,苍寻低吼一声,往后猛地一跳,闪进了岔道,再听不到一点声息。 “快离开这里!”苍梧帝上前,一手牵住一个,这里离出口已经很近了,出去相拼总比在里面的好。 三人急速向上跑,然而,背后风声响,三道劲风向三人后背袭来。 苏瑾璃拉着苍梧帝一个曲身,一只飞箭从她头顶直飞过去,好大的臂力。 “不好!”她刚叫出声,便听得身边苍梧帝一声闷叫,胸口中剑,倒在了地上。 “好毒的剑法!”南砚初倒吸一口凉气。 身后岔道口,苍寻嘴里咬着一张青弓,右手还拿着一把弓,六箭连发,是他的独门绝技。 虽是左臂不能用力,却丝毫不影响效果,没想到的是,在这么窄的区域内,南砚初与苏瑾璃竟能避开这两剑,老皇上,只怕活不了了!他也算是完成了这一趟的任务,苍寻哼了一声,飞速消失在密道 密道口的亮光已经照得到这里,苍梧帝面无血色地躺在苏瑾璃怀里,任凭苏瑾璃怎么摇晃,他都一动不动。 南砚初蹲下身子,探了探苍梧帝的呼吸,默不作声。 “爹——” 苏瑾璃的泪再也控制不住落了下来!一滴滴打在苍梧帝惨白的脸上。 她还不想父亲这么早就死,穿越过来,她还没有体验过这么浓,这么幸福的父爱。 她还没有告诉他,他的女儿,可以凭着自己的双手,活得有滋有味,她还没有让他明白,有她这样的女儿,他一定是天下最幸福的爹! 她不要他死,她不要这么快就失去刚到手的父爱!她不要,不要,不要! “他还没死。”南砚初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药丸,撬开苍梧帝的嘴,喂了进去。 听到这句话,苏瑾璃立刻振作起来,擦干眼角的泪,“南砚初,你赶紧救他!” 南砚初嗯了一声,为苍梧帝顺气,不一会儿,苍梧帝眼睫轻颤,缓缓睁开眼。 第155章 苍梧帝驾崩 苏瑾璃大喜,连忙放轻了声音,“爹,你感觉好些了吗?” 苍梧帝皱紧了眉头,忍着胸腔巨大的疼痛,酝酿了半天,低低道:“你们,快出去,别管朕。” “不,爹,我不会把你丢在这里的!”苏瑾璃尝试着去抱他,想要带他离开。 南砚初拦住了她,“别碰他,我们带不走他。” 说着,不忍地将头侧向一边。 苏瑾璃怔了一怔,心哗啦碎成几片,摇头不信,喃喃道:“不会的,南砚初,你不是有很多灵丹妙药吗?为什么带不走我爹呢?” 她蹲下身子,努力地安慰苍梧帝,“爹,你别急,休息一下,我们会想办法带你出去。” 苍梧帝还活着,要她丢下他一个人在这里,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只要活着,就还有一线生机! 苍梧帝紧紧攥住苏瑾璃的小手,困难地咽着口水,苍白干瘦的脸颊飘上一丝韵红,慢吞吞说道:“璃儿,别管我,否则,若然会追过来,你们都走不了了。” 不,爹,你不会死的!”苏瑾璃咬住嘴唇,强硬地把泪水逼进了肚里。 从来没有一次,像今天这么哭过,像现在这样无法控制自己的眼泪。 她是有父亲的!她想向全天下人欢呼,让修璟衍、苏暮、江萍那些人都知道,她有一个疼她爱她的父亲!可是,这个愿望都实现不了吗? 苍梧帝费力地摇摇头,眼神开始涣散,声音也越发小了,苏瑾璃将耳朵凑在他嘴边,听清楚他在说些什么。 “我死后,将我,和你娘,合葬。” 苍梧帝嘴角扬起一抹温润满足的笑意,“本想去修月,看看你娘,看来,还是去地下了。华姬,你会原谅我吗?我来见你了……” 他手握上了胸口的箭矢,猛地往里一刺,鲜血四溅。 “爹!”苏瑾璃一跤坐倒在地上,眼前发黑,尖叫了一声。 苍梧帝去了,面色却是极为平静。 南砚初蹲下身,抱住苏瑾璃的肩,没有说话。 苏瑾璃呆了好一阵,转头扑进他的怀里,放开咬出血的下唇,嘤嘤哭出了声,“南砚初,我爹没了,没了!” 南砚初叹口气,轻声哄着她,“别伤心了璃璃,你还有我。” 抬起衣袖替她擦干泪,“我们先出去,否则,苍寻回去通知了人马,我们怕走不掉了。” 苍寻! 苏瑾璃停止了哭声,眼里划过一道嗜血,慢慢站起身,浑身透着三冬的冰冷,握紧双拳,指尖掐得发白。 苍寻,苍寻!弑父之仇,不共戴天!你亲手斩断了我最后一丝亲情,你叫我如何不恨你!!! 苏瑾璃弯腰去抱苍梧帝已经发凉的尸身,南砚初阻止了她,“我来。” “不,你受了伤。”理智涌回了苏瑾璃的大脑,她急忙拉过南嚣尘询问,“你要不要紧?让我看看——” 南砚初却垂下眼睫,没有与她对视,闪身避开了她的检查,抱起苍梧帝的尸体,不发一言出了密道。 苏瑾璃愣了一下,抬袖擦掉下唇的血迹,紧紧跟了上去。 密道外是东郊的一片树林,两人徒步出了林,却见一大队人马往这边奔驰而来。 “我们要抢两匹马。”苏瑾璃说道。 南砚初点头,等马队过来,两人冲上去拉下队伍最后面的两人,翻身上了马背。 “啊,我的马!” 苏瑾璃一夹马肚,箭一般飞了出去,然而,没有驶出多远,前面又过来一大队人马,而且看到了这两骑,纷纷围了上来。 兀那宫女,你们是从宫里出来的吗?”当先一骑上骑着一个中年男人,留着短髯,提马鞭指着苏瑾璃问。 苏瑾璃一蹙眉,现在南砚初是太监打扮,她穿的也是宫女衣服,这样子出去还真显眼。 “啊!皇上!” 那中年男人靠近了,忽然注意到斜刺里冲出来的南砚初,他高骑在马背,一身太监打扮,怀里抱着的男人穿着一身龙袍,不正是苍梧帝? “皇上!微臣救驾来迟,还请皇上恕罪!”那中年男人只以为苍梧帝受了伤,跳下马跪倒在地。 身后的侍卫们通通跳下马,虽是慌乱,动作却整齐划一,跪在地上高呼万岁。 苏瑾璃眼睛一转,忽然看到军队中插着的一个旗杆,上面飘着大大的“卫”字,心思一动,也下马问道:“可是卫将军?狼营的卫将军?” “正是微臣——” 卫将军不见苍梧帝答话,反而是这个宫女询问自己,好生纳闷,忽然从地上跳起来,一张国字脸满是惊骇,指着南砚初,“你们俩,是劫持了圣驾吗!” 该死!刚才一看到龙袍,还有这个小太监,他自然认得是养心殿的,也是皇上的心腹。 只以为他们带着皇上逃了出来,却没有想到劫持圣驾这一可能性!卫将军全身充满警惕,大手一挥,所有的侍卫列成一个阵势将路拦住。 苏瑾璃忙道:“不是!既是卫将军,应该认得这个!” 她从袖中抽出匕首,苍梧帝给她的那个玉佩,狼营将令悬在了众人面前。 “见令如见圣颜,皇上驾崩前,将狼营将令传给了本宫!”苏瑾璃镇定地说道,从怀里取出忆华公主的玺印递给卫将军看。 狼营本就是苍梧大内最隐秘的一支队伍,卫将军之前并没见过苏瑾璃,此时惊道:“原来是新封的忆华公主!末将失礼了!什么?皇上他——驾崩了?” 双眼一黑,他向南砚初怀里的苍梧帝拜了几拜,放声痛哭起来。 身后的侍卫们全部低头流泪。 苏瑾璃点点头,掩住心酸,道:“将军请节哀!” 卫将军转过身子,向苏瑾璃拜下去,“公主,既然皇上已经仙游,又将狼营将令传给了公主,我们狼营一千名侍卫全听公主差遣!” 侍卫们齐声喝道:“全听公主差遣!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苏瑾璃叹口气,看了眼南砚初,南砚初望了她一眼,快速将眼光拿开,低沉沙哑的声音道:“已经变天了。” 苏瑾璃又何尝不明白,扬声道:“卫将军,本宫命你,解散狼营!” “什么?”卫将军浑身一颤,“公主,难道不为皇上报仇了?!太子做法太嚣张了!” “为皇上报仇!” “为皇上报仇!” 侍卫们整齐高亢的声音响起,非常有冲击力。 苏瑾璃摇摇头,“卫将军,太子已经控制了整个易都,别说大内还有龙虎狮三营,苍寻—” 说到这个名字她的脸色刷地就沉了下去,咬牙道,“苍寻手里还掌握着大部分兵权,里外勾结,狼营若想反他们,岂不是以卯击石,不自量力? 本宫是不会拿狼营这一千多兄弟的性命开玩笑的,解散狼营,是目前最好的办法,否则就算你不想和苍若然对着干,苍若然又怎么会放过你?” 她的话说完,地上一片寂静。 所有的人都听得明白,公主说,他们是她的兄弟!她为了保全他们,连复仇的机会也放弃了! 这么好的主子,竟然是他们狼营现在的首领吗? 刹时,军心亢奋,一人带头,众人高呼,“誓死效忠公主!誓死为皇上报仇!” 苏瑾璃嘴角轻抽,卫将军却带头站起,苏瑾璃这番话说在了他的心坎,这样进易都,无异于送死! “兄弟们安静!”卫将军高声喊了一句,场面刷一下安静了。 卫将军双目血红,“公主说得对!现在报仇,是拿你们的性命开玩笑! 本将有个提议,大家传令下去,所有狼营兄弟全部解散,先躲过这次危机,往后,只要公主有令,所有人,全部都得回来!” 短暂的沉默后,众侍卫齐声答应。 卫将军这才转身询问苏瑾璃,“公主意欲去哪?皇上的尸体怎么安置?” 苏瑾璃道:“你只管解散了狼营,让他们先躲避苍若然的追杀,父皇临终前有遗命于本宫,本宫自有安排。将军可有好点的马匹?” “有,有!”卫将军把自己乘坐的马拉了出来,又拉了一匹上将的宝马,道,“公主,需要派几个人手帮忙?” “不需要,人多目标大,就此告别!” 苏瑾璃向南砚初使个眼色,两骑马扬尘远去。 策马疾行,奔波了整整一天,天色已暮,眼见身后并无可疑追兵了,苏瑾璃才住了马,“南砚初,我们找个地方歇息!” 旁边有条山道,依稀可见山腰林内有人家,首先要做的事情,就是换掉这一身惹眼的衣服,是个人都会看出来是皇上、太监、宫女。 第156章 我只有你了 两匹马冲上了山腰,没入了长草丛生的林间。 南砚初将苍梧帝发凉的身子放在了草间,对苏瑾璃道:“你在这等我,我去找三套衣服来。” 苏瑾璃点头,如果三人就这样冲进民居,估计也会吓着他们的,守在苍梧帝身边,直直望着他发呆。 南砚初回来时,手里果然抱了几件衣服,“都是些麻布袍子,将就着穿。” 两人换过衣衫后,南砚初替苍梧帝换下了龙袍,苏瑾璃找了个空地将换下的龙袍衣物放火烧掉了。 “那边有人烧山!” “俺们过去看看。” 两个打猎归来的农人看到这边有烟雾,扛着猎枪大步流星赶过来,看到三个面生之人,好生一愣,“你们是外地人吗?怎的在这里放火?” 苏瑾璃忙解释,“我们是路过之人,烧些东西,这就熄灭了。”见衣服烧得差不多,几脚踩灭了火星。 南砚初起身和这两人道了个礼,询问道:“两位大哥,此处可有人家借住?” 一个大胡子农夫粗着嗓子道:“俺们这里条件简陋了,从这边过去十里地,便是乌龙镇,镇上有客栈。” “多谢了。”待两人离开,南砚初走到了前面水源处,这里是一条山涧小溪,溪水清澈,他捧了几把水将脸上妆容与血污洗净。 水面映出他的倒影,肌如玉瓷,眉若长柳,一双桃花目,泛着幽黑的光芒,忽然,平静无波的水面起了一丝涟漪,苏瑾璃蹲在他身旁,掬水洗净了手。 她穿着农妇的粗布衣衫,腰身扎了好几道,手臂处的衣衫松松垮垮,然而,却丝毫不减她的好看。 南砚初久久凝望着她,苏瑾璃洗完手,忽然抬袖,“嘶”,在手臂上撕下一大片衣襟,毫无征兆地侧过头,对上他的眼光,按住了他的右肩。 肩上的疼痛迫令他蹙起了眉尖。 “我给你包扎!” 刚才烧衣时,她看到南砚初换下来的太监服上,右肩膀处染满血迹。 苏瑾璃脱下他的外袍,将他的中衣解开一粒扣子,将衣领轻轻拉下去,以露出右肩,然而,伤口处血迹斑斑,鲜血与衣物粘在了一起,苏瑾璃好不心疼,轻柔地撕开。 小手穿过他结实的臂膀,熟练地为他在伤口处裹上衣襟。 南砚初无法拒绝她这样的温柔,一动没敢动。 为他包扎好伤口,苏瑾璃替他将袍子披上,转身欲去看苍梧帝,南砚初却一把抓住了她的右臂,嗓音嘶哑低沉,“璃璃,别难过,我会永远在你身边。” 他知道,她刚经历的丧父之痛对她打击有多大。因为从来没看到过她像今天这般无助。 从密道出来他们便是在逃难,一直没有机会安慰她。 苏瑾璃垂下眼睫,轻叹出声,抱住他精壮的腰,将头贴在他胸膛之上,低声喃喃,“南砚初,我现在只有你了,如果连你也不要我,那——” 南砚初温热的薄唇堵住了她的嘴,发了狂似地啃咬她的红唇,贪恋着她唇齿之间的香甜,许久停下。 “璃璃,不管你对我如何,你是我这辈子认定的,唯一的女人。”他的声音,带着些许伤感。 只因为他爱她,哪怕换来的是伤害,他也无法不去爱,无法承受失去她的痛苦。 苏瑾璃红唇微勾,无奈一笑,抬起头,捏住他的脸颊,“还是这么小气,我什么时候对你不好了?” 她知道,南砚初心情好像不怎么好,他从小便失去了父爱母爱,也许,是怕失去她? “苍寻,他得了一种病,白天和晚上是两个人,晚上的他才是以前那个他,不是坏人。 刚才你不知道,我怕你会痛下杀手,所以想提醒你,仅此而已,你在我心里,是不同于别人的,如果他想伤你,我也是断然不允许的。” 苏瑾璃闭上眼,掩起眼内的波涛汹涌。 就算苍寻他得了病,他不是坏人,可是,弑父之仇,不共戴天啊!她紧紧揪住了南砚初的衣衫,恨意在胸间翻滚。 你在我心里,是不同于别人的…… 南砚初心头大震,瞬间,无限欢喜从心头升起,璃璃的心里,是有他的,只有他一个人。 他不应该怀疑她对他的感情,是吗? 薄唇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愉悦的弧度,直达眼底,他紧紧揽住怀里的女人,抚摸着她柔顺的黑发,下巴,摩挲着她的脸颊,两人互相汲取着对方的温暖…… 夜风起,两骑马从官道上急驰而至,乌龙镇,华灯初上,一间灯火通明的客栈外,插着一面锦旗。 两间上房!”南砚初是个商人,出门都有备银子习惯,扔了一锭银子在柜台上。 掌柜的定睛一看,面前气宇不凡的公子出手如此大方,笑得嘴合不拢,“好好,天字二号三号房!” 立刻有小二弯腰哈背过来领路。 “镇上有没有马车?”南嚣尘挑眉。 “公子需要马车的话,明天白天我们可以代雇。”掌柜的热情地回答,指着南嚣尘怀里的苍梧帝问,“这位客官是病了吗?需不需要小店请个大夫?” “不需要!”南砚初冷冷答道,与苏瑾璃上了二楼。 楼梯上下来一位黑衣束身的冷面男人,腰上插了把剑,似是普通侍卫打扮。 正值多事之秋,苏瑾璃多注意了几眼。 那人走到柜台前,冷声吩咐,“我们爷要用膳,店里最好的菜多上几个。” “是,是!” 掌柜的一见这冷冰冰的男人,心里打个突,连忙嘱咐身边看堂的,“还不去厨房通知下?天字一号房,按最好的膳食上!”说着冲他眨眨眼,这可是个大金主,不宰也被别人宰! 第157章 要被发现了? (之前苏瑾璃被掳到苍梧,文中说是用了一天时间,现在改为三天,易都离修月国京都快马不停也需要三天三夜。) 苏瑾璃住了天字三号房,南砚初将苍梧帝安置在天字二号,住在了苏瑾璃隔壁。 现在是冬天,过了上元节后,便慢慢进春了,但天气还是极冷,苍梧帝的尸体一时半会儿还不会有异味。 按南砚初吩咐,小二将饭菜送到了天字三号房。 “我吃不下。”苏瑾璃恹恹道。 南砚初坐在她对面,刚为她布好菜,哄道:“人是铁饭是钢,怎么着也要吃一点,都赶了一天路了,不吃东西明天怎么出门?” 苏瑾璃也不想拂他的意,拿起筷子,吃了点碗上的菜,半点胃口也没,强撑着将菜吃完,放下木箸,摇摇头,胃里翻江倒海,想要呕吐。 “那喝点汤,汤一定要喝。”南砚初见她眉头拧得很高,也没再勉强,将她那碗饭倒在自己碗里,为她盛了半碗珍珠肉丸汤。 苏瑾璃在南砚初密切的注视下,只得将汤又喝了下去,抹抹嘴,“你想撑死我啊?”轻勾薄唇,绽出浅浅一抹笑意。 房里气氛一直是郁闷的,纵使桌边支着烧的极旺的火盆,仍旧能感觉到冷风从门缝内直灌进来。 然而,苏瑾璃这轻浅的一抹笑容,眼波流转,煞是好看,如百花绽开,大地扶苏,整个房内都洋溢着春的暖意。 南砚初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起来,“这么点饭就撑了,真不知道你那胃是什么东西做的,这么小。” 苏瑾璃笑而不答,倚着下巴,静静看他吃完饭。 “我叫小二打点热水,你沐个浴,洗好后就上床睡了,好好休息,明天还要赶路。”南砚初体贴地嘱咐道。 苏瑾璃乖乖地点头。 南砚初搂住她,将她的头按在自己怀里,低声道:“璃璃,别想得太多了,别难受了,还有我陪着你,知道吗?” 苏瑾璃又是点点头。 “乖。” 南砚初在她唇上印下一吻,本想给她一个蜻蜓点水的晚安吻,可吻上她的红唇又不舍放开,抱着她,舌头侵入她的齿后,在她的檀口中疯狂地索取了一通,才不舍地移开,喃喃道:“晚安。” “晚安南砚初。”苏瑾璃笑得极为愉悦,吻了吻他的脸颊。 有他,真好!不像从前,永远只是她独身一人,不管到哪都是,没有人劝她吃饭,没有人嘱咐她做这个做那个,没有人在她睡前跟她道一声晚安。 她有的,只是在风雨之中完成一个接一个危险的任务。 人来古代后,开始变得懒散了,但她喜欢这种懒散恬淡的生活。 在外条件简陋,苏瑾璃将就着洗了个澡,躺在大床上,觉得身体与精神都劳累不堪,闭上眼沉沉睡了过去。 睁开眼时,天色大明,原来已经睡到第二天早上了。 苏瑾璃从床上爬起来,看到枕头边整整齐齐放着一摞新衣服,随手拿起来。 想来南砚初已经来过了,她拿起这些衣服看了看,是普通人家姑娘穿的服饰,颜色暗沉,并不显眼,衣扣造型也不复杂,她很快穿戴好。 烧水梳洗过后,水炊里还有一些水,苏瑾璃就着桌上的茶叶沏了两杯香茗,端着往隔壁去找南砚初。 刚到窗下,便听到屋里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苏瑾璃走路悄无声息,来到房前,说话声果然是从天字二号房传出来的。 她大惊失色,难道说,南砚初在跟苍梧帝说话? 可细细一听,她的脸色暗淡下去,她倒是希望是苍梧帝,只可惜,人死再不能复生了。 就算是毒医鬼圣南砚初,医术了得,也无法救得死人再活过来…… 天字号房是客栈的上房,屏风软榻应有尽有,南砚初此时便卧在软榻上,脸色出奇地难看。 站在一边的男子垂着头,毕恭毕敬,是在等待他开口。 南砚初打了个响指,轻启薄唇,冰冷肃杀的声线道:“不可能让她死,我要看着她生不如死!” 苏瑾璃在房外听在耳里,顿觉心惊,因为她从没见到过南砚初这副冷血无情的模样,纵然临阵对敌之时,也没有过这么怨毒的语气。 刚才这句话,是南砚初说的吗? 苏瑾璃一发呆,右手茶盏微微一倾,茶杯盖从杯口滑溜了下去,她失神没接住,“哐当哗啦”,碎成几片。 门被风一阵刮开,南砚初从软榻上一跃而起,白影一闪,迅速出了房,宝剑出鞘,锋芒毕露。 冷凝的脸上如急风骤雨,柳眉倒拧,薄唇紧抿,桃花目里满是杀气。 然而,看到的却是一脸平静的苏瑾璃站在门口。 脸上的杀意急速退去,南砚初一把将她手里两个杯子接过来,交给身后那名年轻的灰衣男子,抓住她的手,上下翻看,“伤手了吗?怎么这么不小心!” 那名灰衣男子满脸戒备,一双眸子正冷冰冰盯着苏瑾璃,不知道她在门口听了多长时间了,可乍一见南砚初这个反应,他一时没转过弯来。 “没事,还好,水没有洒,我泡了半天的茶没有浪费。”苏瑾璃勾唇一笑,无视那名灰衣男子满是杀气的眼光。 “泡什么茶,把手烫了怎么办?”南砚初怨道,“下楼去吃早饭。” 灰衣男子紧紧皱起了眉头,出声道:“公子。” 南砚初才想起他,刚欲开口,苏瑾璃将手从他大手里抽出来,笑道:“你们有事先聊,我先下去吃饭,要不要我给你们带?” “我等会儿就来,你先下去。”南砚初目送她下楼。 灰衣男子看苏瑾璃走远,思索片刻道:“公子,这位姑娘跟你什么关系?她居然这么无声无息地就到了我们房门前,你不怀疑——” “南影!” 南砚初冷冷打断他,瞪了他一眼,“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她是你们以后的当家主母。”说着抬袖进了房,南影只得跟了进去。 当家主母?他挠挠头,有些不解,怎么离开京城才两年,就多了个当家主母? 以后嫁给公子的不是二小姐吗?那个姑娘,是何许人也? 虽有这么多疑问,可一个也不好问,全部烂在肚里,等这次回了京后,他一定要好好问问他爹南耀。 苏瑾璃坐在楼下,无意识地敲着桌子,小二热情万分地将早饭全部呈了上来,“姑娘,您慢用。” 她低下头,还没吃两口,便听到店门外响来无数的脚步声。 抬头一看,好多当差的涌了进来,其中一人踩着高靴,大剌剌走到柜台边,高傲地问道:“掌柜的,昨天傍晚到今天早上,有没有看到一个姑娘,身高这么高,体态纤瘦……” 差头子形容了一通后,掌柜的点点头,“昨天住进来好几个姑娘,有一两个倒和官大人描述得差不多。” 差头子一挥手,“来人,跟掌柜的上楼搜房!务必要搜出来,事完后个个有赏!” 在他们说话的当口,苏瑾璃便已经闪身躲上了楼,直觉告诉她,这些官差来这家客栈和她有关系。 苏瑾璃顾不得南砚初在房里与那人密谈,推门进去,“南砚初,快把我爹藏起来!” 南砚初急问:“有人追来了?” 好快的速度!南砚初向那灰衣男子一使眼色,灰衣男子是个好身手,对乌龙镇方圆地方又是极熟的,抱起床上的苍梧帝,破窗而出。 南砚初沉声道:“放心,南影在这里有路子,刚才我也跟他说了,你父皇的尸体由他带回修月,比我们送还要安全。” 苏瑾璃点点头,她知道南砚初这个安排是极有利的,毕竟三个目标一起逃比分开来逃要安全得多。 尤其苍梧帝已经逝世了,查尸体比查人要容易得多,对他们更多一分危险。就算给苍梧帝易了容,苍梧国还有什么洗颜水! 而人就不一样了,不可能每个人都会被他们怀疑,易起容来也简单的多。 所有的一切,只在电光火石之间,杂乱的脚步声已经奔向二楼了,掌柜的声音也已经能听到。“官差,这边请。” 苏瑾璃与南砚初对视了一眼,脚步声正向他们这几间房而来。 “还不快走?”南砚初忙问,指着后窗。 “怎么能走?”苏瑾璃勾唇道。 这事她有经验,这会儿若是逃走了,无端少了个姑娘,正好落了这些人的猜测,追出去的大匹人马更不好对付,要的就是让他们彻底不怀疑,这样才好跑路。 只不过当苏瑾璃下楼看到来的人是谁时,顿时愣在了原地…… 第158章 甘愿放弃南家,因为她值得! 只见一身黑袍的男人走进来,苏瑾璃皱了皱眉,她确实没想到竟然是他——韩王殿下。 “韩王,你还没吃?”苏瑾璃将手从他大手里抽了回来,拍了拍身旁的座位,“坐下一起吃。” “好。”韩王这才收回眼神,看了一眼南砚初,微颔首打了个招呼。 三人吃完早饭,韩王放下箸,从怀里抽了块丝帕,优雅地抹抹嘴,满脸郑重地转向南砚初:“砚初,你也在这正好,我有些很重要的话和你说。” 南砚初垂眸片刻,他其实已经猜到韩王要和他说什么事了,想来与南影早上来的目的一样。 “我出去逛逛,等会儿回来。”苏瑾璃淡淡一笑,离开了座位。 韩王一眼神朝那边厢还没吃好饭的七宿扫过去,七个男人打了个哆嗦,也顾不得吃饭了,拿起桌上兵仞,齐齐跟在苏瑾璃身后。 苏瑾璃已经跨出了门,听得身后异动声,回头一看。 七个黑衣侍卫在她身后站成了一排,面朝前方,目不斜视,如七尊雕刻完美的铜像。 她走一步,他们也走一步,她停下来,他们也停下来。 苏瑾璃蹙起眉头,“我只是出去逛逛,你们不用跟着我。” 然而,七宿依旧面无表情,毫无离开的架势。 开玩笑,老大要他们跟着保护她,他们敢离开?害得他们饭也没吃完,要知道他们食量都很大的! 刚吞下去的几个馒头还不够塞牙缝!只是心中虽有怨气,却都保持着一致的沉默。 唉,算了,苏瑾璃心内叹道,在乌龙镇上缓缓行走。 她只穿着普通衣饰,本是不起眼,可身后跟着七个装束一致的大男人,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苏瑾璃逛了一通后,只得重回了客栈。 天字一号房,正是韩王的居所,此时,一黑一白立在窗前。 韩王的面色十分冷峻,虽然他比南嚣尘大不了几岁,但辈分上却是他的皇叔,这是他与南砚初两人都心知肚明的事情;说话做事,自然端着一些长辈的架子。 璃儿的身体状况你也看到了?她瘦了那么多,憔悴了那么多——”韩王说到这,南砚初倪起桃花目,怪异地看了他一眼。 韩王怔了一下,将话说下去,“你现在回修月,要的就是速度,快马加鞭,要跑废几匹马才能赶到京城?你这样还能带着她吗?她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下来!” 南砚初轻启薄唇道:“我的意思是不急着回京,我当然会以璃璃的身体为重,不会带着她日夜狂奔,路上走几天是几天,反正事情已经那样了,早晚几天又如何?大不了,南家我不要了!” “胡闹!” 韩王剑眉一凛,甩开袖子,听到南砚初最后这句话,他十分气恼,“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南家不要了?你说得好容易!我以为你这些年在商场上打拼磨练心智已经成熟了,可却说放弃就放弃! 难道你不想报仇了?你不想为你娘报仇了吗?你是不是忘了,当初你是怎么出宫的,你跟你娘是怎么被宫里人追杀的? 你娘的那些痛,那些泪,你这么多年的隐忍苦楚,你通通忘了吗?居然说出这种话来!” 南砚初透过窗棂,望着远方,深黑的眸光浓郁得化不开,似是想到了那么多往事。 从他记事起,他就在冰天雪地里挨冻,在落魄的街头挨冻,大街的桥洞,就是他和他娘的安身之处,直到有一天半夜,娘拉着他,慌慌张张跑出了城。 那天晚上,天寒地冻,他们娘俩在雪地里走了整整一夜,转到了另外一个镇上,投靠了娘的一个远房亲戚。 可半个月后,亲戚家被一场大火烧成了灰烬,满门十八口人被活活烧死在那个夜晚,而他与娘,正巧在外面连夜给别人赶工挣钱,才躲过了这场灾难。否则,不是照样惨死火中? 这一切,都是皇后做的! 皇后,本是母仪天下之人,却有着如此歹毒的心机!害得他本应是天之骄子却沦为街头乞丐,害得他与娘常常食不裹腹,衣不蔽体,受尽欺凌与嘲讽! 从那时起,南砚初就记恨上了皇后,他要报仇,为娘,为自己,为那么多苦楚的日子,为那个好心的亲戚家十八个鲜活的生命报仇血恨! 七岁时,遇见了师父,师父带他回了蝴蝶谷,小时候的他,营养不良,身体虚弱,在谷里还生过两场大病,后来师父开始亲手传授他医毒之术,可说,师父,是他南砚初这辈子最大的恩人。 再后来,长大了,他开始向商业领域进军,凭着机智的头脑与对商业过人的敏感度,很快将南氏这个招牌打响。 等到宫里征召皇商,他也报了名。 皇上问都不问一声,就把皇商的一个位置给了他。 南砚初心如明镜,这么多年发生的事情,皇上他全都心知肚明! 果然,当上皇商没多久,韩王就来找他,私下里与他相认,并且传达了皇上的话。 皇上希望南砚初能凭自己的双手在商界打出一片天下,他养出来的儿子,有着修月国最高贵的血统,应是世上最优秀的儿子! 南砚初冷笑,皇上这一招使得当真好,自己本来是想借着南家彻底清除骆家在商界的地位,因为骆家是皇后的靠山,动皇后,就必须先动骆家; 而皇上自是不希望外戚当权,控制国内的一切商业流转,假以报仇之名,借南砚初的手除了皇后的娘家,一石二鸟,皇上的心机不可谓不深,这就是他所谓的父亲!这就是他一直期待的亲情! 南砚初早就死了这条心,维持南家,开拓南家,全是因为要对付骆家!对付皇后!这是他一直的精神支柱! 可,自从那一天,他永远忘不了那一天早晨,他将新制出来的寒热散解药送给了修璟衍,从王府出门时,他遇到了她。 从来没想过,在他生命的某一天,他撞到了那个撩拨开他心弦的那个女人。 他没有认出她,眼前的女人高雅,自信,直接无视他问她是谁,要去哪,径直往门外冲。 还从来没女人无视过他,这令南砚初有火无法发作,上前便拦她的路。 他根本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还会和他动手,而且,她的身手大出他的意料,根本不是花拳绣腿,仅仅几招,却含了好几道机关,令他一时大意之下,差点失手! 而此时,璟衍出来了,却叫她“王妃”! 那一刻,他呆了! 王妃?这个女人竟然是璟衍的王妃!那个传闻中天下的女人? 璟衍常常在他面前抱怨,新王妃是个十分惹人讨厌的女子,每天浓妆艳抹,时时刻刻只记着缠他,琴棋书画、女红手工是样样不会。 且说话懦弱胆小,有时还结结巴巴,根本难以上大堂!每每南嚣尘只是一笑,心里自觉地给这个王妃打了零分。 可是,如何也无法与这个眼波流转,俏丽横生的少女联系一起! 回府后,他常常会想起来这奇异的女子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而几天后,这个王妃居然托她的丫环找他过去,那天还下着雨,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去了,还拿出了他惯常风流不羁的模样。 可她却说要和他做朋友,他从来不做没有价值的事,便问她做朋友有什么好处? 他以为肯定会被赶出去,她却说能帮他获得皇商之首,把他吓一跳,心里极为嘲讽,就她还想做生意? 第二天便带了账本过来吓唬她,没想到,她只看了一遍,就能一针见血地指出他账本中存在的许多问题,还提了好几个极妙的办法。 纵是皇上夸他天资聪颖,他也绝计想不出她脑子中那些主意,那一刻起,他改变了所有之前对她的看法。 过了几天,她央求他带她出府,他也同意了,便带了她去青楼。 她设计害了八皇子,在她的聪颖坚强之外,他看到了她小女人可爱的一面,根本与传说中就是两样,他的一颗心,在与她的接触中慢慢沦陷。 每一次,手下的人在外面寻到了稀奇古怪的好宝贝,他都会想着给王府的师妹柳轻柔和蝴蝶谷的小师妹陆蝶送去。 她俩是除了师傅外,他世上最亲的亲人,可后来,竟不知为何,每看到精致的小玩意,浮在眼前的却是她那张娇媚如花的脸庞。 而他的心里总会暖暖的,还甜甜的,只想着把手上的东西给她送去,去讨她的欢心。 意识到自己爱上她之后,他惊惶了! 因为她是个已经嫁人的女子,还是他最好的兄弟修璟衍的王妃! 他一直想着该怎样离她远点,可是她却中毒了,而且毒中得好深,那一刻,他才发现,他的心好痛好痛,他根本无法想象她离开他的世界! 如果花时间制出解药,那么她一定会多受几天痛苦,还会承受随时死亡的危险,他考虑都没考虑,就想到了那颗仙灵丹。 那是他为云游四海的师父准备的,就是师妹柳轻柔生病时,他也坚决不拿出来使用! 可现在,他只想拿它来救她的命,他只想看到她活蹦乱跳出现在自己面前,什么时候起,她已经站在了他的心尖,占据了他所有的一切,成了他日夜的魂牵梦萦…… 比如那次,虽然和小师妹一起逛街,可他心里眼里,就只想着她的倩影,然而当他抛开小师妹,回头去找她,却看到了她和另外一个男人相拥相抱,他心痛得差点就死了过去。 他逼着自己再也不去想她,可是却发现,在第三天强迫自己没去看她时。 他发现自己快要疯了,想她想得快要疯了,于是偷偷跟到了围场。 只为与她亲近一些,又怕被她发现自己的意图而惹她嘲笑,在救下她之后冷着声音说自己是路过,然后夺路而逃。 后来,看到她掉下悬崖,他再也无法控制自己了,冲出来什么都没想就跟着跳了下去。 他没有想到后果,没有想到生死,那一瞬间,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在叫嚣,他要和她在一起,要永远和她在一起。 悬崖底下,他吻了她,而她也没有拒绝,在探入她红唇的那一刻起,他知道自己是真的中魔了。 他再也无法离开她了,哪怕以后她可能会伤害她,他也离不开她了,他是那么贪念她唇间的甜香。 那么喜欢她软软倚在自己怀内的感觉,抱着她,他已是无限的满足。 如果她是这世上最厉害的毒,那么他甘愿毒死在她的裙下。 “如果能与她比翼齐飞,浪迹天涯,南家,我甘愿放弃。”南砚初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韩王的心攸然一惊,南砚初,这么多年的仇恨,居然想开了? “别胡闹了!砚初,为了一个女人,不值得!”韩王冷声提醒。 南砚初从沉思中醒转,侧头看着韩王,定定道:“为了她,值得。” 韩王嘴角轻抽,真想上前敲碎他的脑袋,“砚初,醒醒!为了一个女人放弃大好前程,你疯了吗? 何况璃儿也不会同意你这样的牺牲!现在,我以你皇叔的名义命令你,现在回京城!璃儿,我负责安全将她送回京都!你还信不过我吗?” 气氛正僵持着,一个清脆的女声插了进来,“南砚初,如果你放弃南家,我永远都不会理睬你!” 两人一惊,询声望去,苏瑾璃慢慢走到了窗下,她不是故意来偷听,两人说话并不避嫌,她耳力太好,在隔壁全听得见。 别的不知道,但从韩王那一番话中,她也深知南家对南嚣尘的意义。 也许他现在想为了自己放弃南家,可不久的将来,他不会后悔吗? 那是他毕生的心血,是他所有情感投注进去的全部事业! 她是苏瑾璃,不愿做旁人口中的祸水红颜,就算他有南家,她照样可以与他比翼齐飞! 第159章 韩王的计划 “璃璃,你——“南砚初单手撑窗,轻松地跃了出去。 苏瑾璃不知道南家现在到底出了什么事,之前韩王与南砚初说话时她并没听见,但听韩王的口气,事情很严重。 “南砚初,你现在回修月,不用管我,我很好。”苏瑾璃唇角强绽出一抹笑容,心中已经拿定了主意。 看着苏瑾璃眼光坚定,南砚初还想说的话全咽在了喉咙里,思量再三,一咬牙,点点头,“好,璃璃,我听你的,现在回去,你要照顾好自己,我不在这里,凡事小心点,让韩王送你回京。” 不管怎么说,韩王都是他的亲叔叔,他对璃儿的关心是发自肺腑的,至少这一点他很放心。 几人下楼时,南砚初将马牵了过来,与苏瑾璃再三话别,这才上马扬长而去。 一路风霜,南砚初昼夜不停,跑废了四匹好马,三天后才赶到修月京城。 这边,苏瑾璃与韩王等人站在官道上,目送南砚初一骑独马飞驰远去,满地烟尘乱舞,越行越远,直到变成个黑点,消失在众人眼帘。 “十里长亭望眼欲穿,原来是这样的。”苏瑾璃拢紧袍子,叹息了一声。 韩王心念微动。 “回去。”苏瑾璃往乌龙镇方向走。 韩王问道:“你有什么打算?我们什么时候动身回京?” 苏瑾璃抬头,看着一碧如洗的蓝天,远处的青岚掩映在层云之间,轻勾红唇,缓缓道:“这里很好,我想多住几天。” 额,韩王怔了怔,将她的话回味了一遍,这里很好? 环顾四周,十分纳闷,这鸟不生蛋、破破拉拉的镇子有什么好? 不过既然她想多住几天,韩王心里还是很高兴的,至少,能单独和她多待几天。 回了客栈,苏瑾璃仍然住在天字三号房,进了房,关上房门,她支起一个火盆子,搬到靠窗的软榻上,盘腿坐在榻上。 将窗子打开通风,阵阵冷风刮了进来,打在她娇嫩的脸部肌肤上,苏瑾璃拼命将下巴缩进了衣领。 下面是乌龙镇的街道,天气寒冷,居民都不愿出来,住家的紧闭着门,开店的窝在柜台后烤火,唯有街尾角落瑟瑟站着个卖红薯的,一揭开前面的大火炉,腾腾冒着热气。 “叮叮叮。”门被敲响了,传来韩王的声音,“璃儿。” “进来。”苏瑾璃懒得动弹,靠在窗前,收回乱想的心思。 门是虚掩的,韩王推了开来,搓着双手,身后七宿中的房端着个燃得正旺的火盆。 “你有火盆了?”韩王看到她脚下的炭火盆,了然道,却仍叫房将火盆端了进来,放在软榻另一头,韩王过来坐在了苏瑾璃对面。 房识趣地退了出去,不敢走远,带上门,在门口当门神。 “能不能把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告诉我?”韩王用十分委婉的语气问。 他注意到了,苏瑾璃似乎满怀心思,或者说,他能敏锐地感觉到她的心神有些散乱。 从前那个爱说爱笑,自信优雅的她,眼神一直是清澈空明,让人一眼便能看进去,而现在,那双秋水剪眸内,蒙上了一层若有若无的迷雾。 这么多天,到底发生么了什么事情? 苏瑾璃勾唇一笑,轻颔首,把红姬抓自己去太子宫殿,进了苍梧皇宫,然后与南砚初伺机逃出来的事简要说了一遍。 至于她是忆华公主,苍梧帝是她父亲的事,她终是没说。 虽说韩王可信度比较高,但是现在是在苍梧境内,外面到处在抓捕她的人,而韩王的那些手下,谁保证没偷听到她的话,然后传扬出去? “红姬……竟想着把你献给若然吗?”韩王拧起眉头,眉宇间划过一抹杀气,这个女人,胆子好大! 若然?苏瑾璃心中一动,韩王与苍若然还是相识?想想也不奇怪,一个是苍梧太子,一个是修月亲王,怎么着也会认识。 苏瑾璃笑问:“韩王,苍梧国的太子,很喜欢女人吗?”其实她想问的是,他是不是变态,因为他还喜欢男人。 韩王薄唇轻抿,眼里露出一丝不屑,“他么,谈他做什么,听了只怕污了你的耳,作风很不好,幸亏,他没拿你怎么样,否则——” 后面没有说下去,可目光中透出的阴冷说明,他是不会放过苍若然的。 苍若然是个男女通吃的家伙,血统虽然高贵,是苍梧国高高在上的太子,生活作风却乱得可以。 挂在嘴边的一句话便是食者性也,每年在他的魔掌摧残下,葬了多少如花的少年少女,这在三国间是个公开的秘密。 三国之所以不敢动苍梧,原因在于苍梧有个战神苍寻,手握重兵,这才忌惮。 就今年上元节前后,韩王还送了十二个美女到苍梧,拉拢苍若然,只因为他答应登基后助自己一臂之力,登上皇位。 “你这次来苍梧,就只为了找我?”苏瑾璃漫不经心地问。 “是。”韩王顿了一下,终是动动唇,说出是字。 其实之前,他来苍梧并没有去找寻苍若然的意思,不过听到苍梧政变了,他才准备进宫一趟。 可此时,他又改变主意了,要护送苏瑾璃回京,所以算是只来找她的。 苏瑾璃没有说话了。 “璃儿不开心吗?”韩王看不透她脸上高深莫测的表情,有些着急。 “还可以。” 韩王灵机一动,“你会对奕吗?” “下棋?”苏瑾璃望向韩王,眼波一转,“象棋是?好啊。” 说到下象棋,她从前在警队里,功夫也是当仁不让的,不知古人下象棋如何。 房搬来了一张桌子,在小店里取了副象棋为两人摆上。 苏瑾璃走红,韩王走黑,便杀进了棋局。 苏瑾璃走得小心翼翼,韩王的棋技也是极高,她有些郁闷,看来这古代人的脑子也不能小看,难道说,他们不是远古时代的人吗? 这个时空,是与21世纪并列存在的一个时空?否则,他们的脑子怎么会进化得这么好? 苏瑾璃落下最后一步,叹道:“我输了。” 韩王却直直看着棋盘,久久不语,半晌道:“你是我见过的最为聪颖机智,心思敏捷的女子。” 苏瑾璃自嘲地笑了一声,徐徐道:“可我比不过你,韩王心思过人,就算是在棋局之中,也是步步为营,杀招百出,后招无穷,论心思,我不是韩王你的对手。” 韩王听着她的话,一时没有出声。 这是在说棋,还是在说人? 苏瑾璃倚着墙道:“我想休息了,不下了。” “好。”韩王答应了一声,唤人将小桌子和火盆都搬了出去,关门离开。 韩王离开了,房里又只剩下苏瑾璃一人,笑容慢慢从嘴角撤去,她看着清明的天空,喃喃道:“爹……” 到了傍晚,苏瑾璃在房里一步也没出来。 韩王甚是焦躁,在房里大步踏过来,走过去,也不知道她是睡觉还是在干嘛。 这个女人,精神状态十分不对劲! “王爷!”七宿中的鬼和虚站在了房门处。 “怎么了?”韩王强令自己静下心,负手对着两人,挑起浓眉。 鬼和虚支支吾吾,对视了一眼,你推我,我推你,最后鬼开了口,“王爷,听说我们过几天就打道回京,难道你不去苍梧了?” 韩王凝视着他,“你想说什么?” 鬼吸口气,将他们七个人在楼底下盘算思量半天的想法一股脑儿倒出来,“王爷,我们这次来苍梧,正逢苍梧太子登基为帝,之前不是说好去与太子会面的吗? 这是个绝妙的机会,宫里的大内侍卫已经被我们的人控制住了,这次只要里应外合,我们就能一举成功!王爷,这么好的机会,你不能就此放过!还是——” 看到韩王一双浓郁深黑的眸子越发凛厉地盯住自己,鬼的声音越来越小。 “还是什么?”他冷冷问。 “还是为了个女人。”虚接过话头,说完了,两人都垂下了头。 屋子里沉默半晌,韩王才缓缓道:“你们的心意,本王知道了。 只是,不去苍梧另有原因,并非只为了送璃儿回京,太子刚登基,国情不稳,是本王之前的决定太仓促了,明白了吗?” 鬼和虚点点头,“属下明白!”都是长吁一口气。 还好,还好,都怪房那个挨千刀长烂嘴的,说老大现在被那个女人迷昏了心窍。 他们怕王爷忘了使命,才忍不住来套话,看来,王爷的心思,哪里是他们能猜测到的呢?又怎么会为一个女人就随意改变计划呢? 第160章 你们去哄她开心! 鬼和虚长出一口气,心弦都松下来,可下一刻,韩王却说道:“你们去看看璃儿在房里做什么,如果睡觉就算了,如果是清醒的,你们几个人,都想想办法逗她开心一下。” 鬼和虚刚站直的腿又软了下去,蛤?什么什么,要他们想办法去哄那个女人开心? 鬼想对天长嚎了,凭什么啊? 好歹他们也是天下第一杀手组织二十八宿的成员?好歹他们也是个个身怀绝技、谋略过人的无名英雄? 老大也真会想,要他们想办法逗个女人开心。 你说,逗女人开心,也要看是什么样的女人,要是个一般的女人,上去调戏两下,耍耍嘴皮子,女人嘛,管她装得多正经,不都好这一口吗?逗开心容易得紧。 可是这个女人身份特殊着,看老大待她那样子,他们谁要是敢调戏一句,估计小命都不保了。这叫他们用什么办法啊? 但王爷发了号令,他们只有照办的份儿。 出了一号房,拐个弯便到了天字三号房。 鬼推推虚,“你去看看那个女人是醒的还是睡的。” 虚掐了下他的手背,“我不去,你去!要是不小心看到那个女人在屋里洗澡,或者换衣什么的,我这条命就没了。” 鬼恨恨道:“你珍惜着你的命,我不珍惜啊!到底去还是不去?放心,哪有那么巧的事!” 虚服软了,“好,我去看看。” 虚蹑手蹑脚到了门缝边一张,慢慢退开,道:“是醒的,坐在窗前发呆呢。” “我们去窗下和她说话。”鬼低声道。 苏瑾璃在窗前坐了一下午,期间竟然靠在榻上睡着了,此时醒来,沏了杯热茶,坐在窗前往下看。 鬼和虚的身影出现在她的眼帘之中。 鬼清清喉咙,“那个苏姑娘,你想不想下来逛逛街呢?” 虚也跟着附和,“是啊是啊,苏姑娘,乌龙镇那头好像有不少好玩的,我们陪你去逛逛。” 苏瑾璃扬扬眉,红唇轻勾,朝他们摆摆手。 鬼忙道:“苏姑娘,我们想去买点你用的东西,可是又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你能不能和我们一起去呢?” 两个人换着点子在下面叫,可惜嗓子都叫哑了,苏瑾璃根本没有下来的意思。 两人正搔头弄脑没有计策之时,对面的窗棂吱呀一声打开了,韩王冷冷站在窗前,望底下瞧着,“你们两个活腻了吗?叫这半天吵我睡觉!” 鬼和虚冷汗淋漓,赶紧一溜烟逃了。 “不对啊,王爷不在睡觉啊!”虚后知后觉道。 鬼也停住脚,一拍脑门,“是啊,我们进去的时候,他不在睡觉啊!” 虚摇摇头,“王爷是不是怕苏姑娘知道我俩是他派来想法子逗她开心,逗她出门?苏姑娘一烦一恼怒,就去怪王爷了?” 鬼忙赞同,叹口气,“你瞧我俩这样,没有王爷的允许,会出现在那里吗?” 两人唉声叹气上了楼。 到了吃晚饭时分,韩王赶紧过来敲门,苏瑾璃终于走出了房。 两人一同下楼,楼下已经摆好了一大桌饭菜,可只有韩王与苏瑾璃两人吃,七宿在隔壁一桌,菜还没上,只能干巴巴望着。 可苏瑾璃的表情依旧淡淡的,吃完饭又上了楼。 韩王忍不住跟着苏瑾璃进房,“璃儿,老把自己关在房里不闷吗?你不是说这乌龙镇风景好吗,我们出去看看如何?” 苏瑾璃摇摇头,笑道:“韩王,是不是,你们想走了?” “不是不是。”韩王连忙摆手,“我只是担心,你在这边住得不好。” 苏瑾璃浅浅一笑,“我住得很好,可能是有点累,想歇息一下,补充体力。” “光歇着也不行啊,太闷了把五脏内腑给憋坏了。” 此时,楼下传来了吆三喝四的声音,韩王薄唇轻勾,“这样,我们下去赌一把好不好?我几个手下,倒有一个是赌钱的好手,我想看看你和他,谁技高一筹。” 苏瑾璃犹豫了一下,看着韩王满脸期待,竟是不忍拂他的意,轻轻点点头。 楼底下,七宿一面赌博,一面唉声叹气。 房苦涩地牵牵唇道:“柳,这赌钱是你的拿手好戏,我们六个人都是来陪你做戏的。” 鬼恹恹道:“我从小到大就没赌过钱,王爷不是说了嘛,没事别玩物丧志,我连这骰子都没碰过,今儿个还是第一次摸。” 虚也无精打采:“我对这赌钱是一点兴趣都没有啊,王爷真是的,非要我们在这赌钱干嘛?” “来了来了。”另一人低声提醒,“振作起来。” 韩王与苏瑾璃并排从楼梯上下来。 “大,我开大!”房把银子全往外掏,泪水哗哗的,这可都是他的苦力钱啊。 其他人都把银子往上摆,站在中间的柳,一扬手,哈哈大笑,“小,你们的银子,通通拿来!” 苏瑾璃眼尖,早在楼梯上就瞧见柳在下面玩了个花样,看样子,这人还真是个赌钱的好手。 不觉兴趣被勾起来,冲到了桌子前,摆出女阿飞的模样,一手叉腰,一手敲着桌面,“来,我跟你赌!” 韩王眼眸中,泛起一抹笑意,不错,回头个个都有赏。 七宿心中直嘀咕,我们戏开场,就是等你来呢!说白了,也不是陪柳做戏,压根儿就是陪这个女人做戏。 苏瑾璃摸摸身上,好像没带钱,一锭银子递到了面前,韩王笑道:“反正我这银子是本,等会儿再赚利,赚完了这本要还我!” 苏瑾璃咯咯一笑,清澈干净的笑容顿使满室生辉,七宿都看呆了。 这个女人笑起来,还真好看。难怪他们老大如此挖空心思,就为换美人一笑啊! “放心,只有赚的没有赔的。”苏瑾璃斜斜望了韩王一眼,“那个,五五分成就不用了,赢了都是我的,不过赢来的要放你那保管。” 韩王小心翼翼道:“那保管费,能给点?” “这个有。”苏瑾璃嘿嘿一笑。 七宿,从鬼到星,个个听得瞠目结舌。 这女人,忒毒了点!拿老大的钱赌,赌完了不分红,还把赢来的钱放老大那保管,看老大平时在他们面前耀武扬威的,在这女人面前说白了就是一孙子相啊,可怜兮兮地还要保管费! 不对不对,这还没开赌呢,这女人就说她赢钱了? 六个人齐刷刷把眼光放在了柳身上,用眼光暗示他:柳,你可要给我们二十八宿争点气! 柳无语地白了六个人一眼,没听到吗?一个个耳朵都聋了似的,这个女人一口咬定她要赢钱,王爷也一口咬定那锭银子还是他的,他吃了熊心豹子胆才敢赢那女人的钱! 可是,柳一抬头,韩王站在苏瑾璃身后,向他唇语了几句。 要他用真本事,不得造假?柳纳闷,可只得照做。 韩王知道,苏瑾璃听骰本领了得,如果柳故意要输给她,只怕会引她起疑。 然而,不到两局,柳已经彻底败在苏瑾璃手下了。 根本是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笑容如花的苏瑾璃,怎么可能,怎么会——想他在赌场纵横几十年,怎么会输给个黄毛丫头?! 苏瑾璃得意地翻个白眼给他,这个人,是真正的高手!可惜了,她在现代学的赌技,比这古代的不知要高明多少去了。 一会儿便赚了一袋银子了。 苏瑾璃玩得十分尽兴,直到一袋银子赚满了,她才住了手,将袋口扎起来,嚷嚷道:“掌柜的,给我秤秤重。” 韩王将自己那锭银子拿了回来,放进袖里。 掌柜的秤完银子,送上来,抹抹额上的汗,“姑娘,一共是八百零二十两十分。” 苏瑾璃示意韩王接下,笑眯眯道:“不许赖我的银子啊,到修月再还给我。” 七宿全部无语望天,他们尊贵的王爷会赖她的银子? 韩王同样笑弯了眉毛,“说好了到时给我保管费啊。” 两个人不顾输得裤子都没得穿的七宿,大摇大摆上楼去了。 如此,几人在乌龙镇住了三夜,第四天晚上,苏瑾璃不见了。 她房间里,留着一封短信,说她有事先走一步,感谢韩王这几天的招待,回头请他去火锅城好好吃几顿。 七宿把整个乌龙镇都翻了过来,都没找到苏瑾璃的人。 第161章 杀父仇,不能不报! 夜色正浓,月光均匀地洒向山坡,朦朦胧胧的山林之间,留下了点点余辉。 一个娇俏黑色的身影,正灵活地在瘦竹长草中穿行。 过了山腰,翻过山顶,站在山顶之上,可遥遥望见对面山下一点点星火跳跃着。 这里是苍梧国安置在西门的守军,前几天太子登基,为保国中稳定,苍若然在易都东西南北四个门各扎营了上万军马。 此时,正值守夜的一群士兵分散在各处,围着火堆坐定。 黑暗处,走过来一个衣着单薄,个头娇小的年轻男子,光从身高与脸部来看,顶多十五六岁。不顾众人的眼光,径直坐向火堆最近处,搓着双手取暖。 “你是新来的吗?”一个大胡子问。 “是的。”少年粗哑着嗓子回答。 “你在哪里当勤?”另一个人也随意问道。 “新来的,还没分定。” 几人见问不出所以然,原来好奇的眼光逐渐拿开,自顾自聊起天来。 这个小兵打扮的少年,正是女扮男装的苏瑾璃。 过了好一会儿,这一拨人马已经去睡了,换了下一拨,直至天色大明。 第二日白天,阳光正好,众兵士也不闲着,四处找着活做,活动筋骨。 “将军有令,等会儿要来西门校场点兵。”一人敲锣高呼。 苏瑾璃站在斜坡上,一面晒着手里的稻谷,一面听着,这个将军,说的就是苍寻!想到此,她掩下秋水明眸中划过一丝仇恨。 忽然,身后传来一个急急慌慌的声音,“你是新进营的,赶快把稻谷收起来,不能晒在这里,这里是二营的地盘,他们不允许外人将稻谷晒这,我看你还是晒到那边去。” 苏瑾璃端着个大稻筐,回头一看,是个年纪较轻的士兵。 他见苏瑾璃没动,赶紧摇手,“还不快把稻谷收了,喏,从这面过去的山坡是我们营的,你晒那不要紧。” 他侧头一看,唉呀了一声,“二营的人过来了,你快走!”说完他慌里慌张地跑回了营。 苏瑾璃轻蹙柳眉,捏碎了指肚间夹着的一颗稻穗,露出里面的白米。 这些军士都不团结啊,还分营拨寨,划分得一清二楚。 果然,几个长点的男人走了过来,指着苏瑾璃道:“喂,谁允许你在我们这晒稻子?” “赶紧把收了,趁爷几个今天心情好,不跟你计较!” “啧,大哥,我看这个小兵是新来的,这么不懂规矩,大哥何不教他一点规矩呢?” “让他把稻子收了,这几天事情多,教训小兵的事,过几天再做。” 那个个头彪悍的男人显然是这几个人中的大哥。 苏瑾璃站在斜坡之上,却是一动没动。 大哥级的人物本是趁着心情不错,放他一马,没想到这小个子对自己的话竟是置若罔闻,不由心头火起。 “你是聋子还是哑巴?来,你们几个把他扛下来狠扁一顿,居然把本大爷的话当耳边风,不给你吃点教训忘了自己姓字名谁!” 苏瑾璃嘴里轻哼了一声,将硕大的稻框顶在了指尖,轻轻一旋,飞到了地上,动作干净利落。 本欲上坡的几个士兵看到她露了这一手,都是一惊,疑惑地看着大哥,眼光里含着询问的意思。 “还不动手?!”大哥气鼓鼓叫道。 话音刚落,便有一个严厉的声音从一旁的树林间传出来,“谁敢在这里大呼小叫,怎么,又有要打架的吗?” 苏瑾璃的心狠狠一颤,这个声线,她太过熟悉。 “将军?!”谁也没料到将军会在一声招呼没打的情况下就到了营间巡望,二营的几个人吓得赶紧跪下给苍寻行礼。 苏瑾璃没有跪,只是微低着头。 地上的大哥瞧见这个毛头小子居然连将军都不跪,好生纳闷了一会儿,心道他刚才果然不怕自己,原来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傻愣青!心里暗暗为苏瑾璃捏了把汗。 “你叫什么名字?”苍寻问,挥挥手让二营几个退下了。 此地唯有苍寻与苏瑾璃两人在此。 这是个好机会,苏瑾璃垂着羽睫,掩起眼中的一切神情,答道:“将军,想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就随我来。” 苍寻犹豫了一下没动。 苏瑾璃勾唇笑道:“原来将军没这个胆色,不过走过这个山坡,去那边而已,来不来,随你。” 她径直走了过去。 苍寻跟上,一脸的疑问。 山坡这边,离营很远了,苏瑾璃脸上所有伪装的神色都瞬间退去,这个机会太好了!她本还想着要怎样接近苍寻,上天便赐给了她这个机会! 她不动声色地回过头,微眯起狭长的凤眸,看着离她仅有三尺的苍寻。 她眼中的恨意让苍寻攸然一惊。 “你是谁?” “这么快就把我忘了。”苏瑾璃幽幽道,“将军看我像谁?”此时,她已恢复了女音。 苍寻眸光一暗,脸上遍布警戒,忽然,红润的唇微微一扬,笑出了声,“三王妃,本将可是日夜都惦记着你,你以为,你现在站在这,能逃出本将的手心吗?” “那可以试试。”苏瑾璃翘起红唇,这一笑,没有丝毫笑意,反而满是阴冷。 从南嚣尘离开乌龙镇的那一刻起,她便决定回来报仇。 在乌龙镇住了三天,只是因为要休养生息,调好一切精神状态。 “刷!”手中金钩爪出手,苏瑾璃冷冰冰看着苍寻,咬牙一字一句,“弑父之仇,今日必报!!!” 眼前这个男人,长着一张令她万分仇恨的脸,在梦里,她也会梦到那样一张脸,在杀了她爹爹之后扭曲狰狞的模样! 可,也是这张脸,曾经给了她最亲切的关怀,让她在陷入一个陌生的世界之后,不再觉得孤寂。 他说,她是他最爱的女人; 他说,他永远是这世上对她最真心的男人; 那双柔和深情的眼睛,那抹温润浅浅的笑容…… 不,不! 苏瑾璃努力克制着心头想法疯狂的涌现,心里一遍遍大声告诉自己,他是自己的杀父仇人!是她的杀父仇人! 她从来就不是好人,何况是亲手杀了自己父亲的大仇人,她又何须手下留情! 两人动手,苏瑾璃持的是远战,腰间银针已用去一大半,却都被苍寻一一化开。 苍寻狞笑着,“三王妃,你不是本将的对手!只要你乖乖投降,本将会留着你的命,送你回太子身边!” 苏瑾璃心中烦躁,忽然,几步往前一窜,素手轻扬,一包白色的粉末往苍寻脸上扑去。 “啊,你使毒!”苍寻并没料到苏瑾璃会出这一招,没来得及闭紧呼吸,身子摇摇晃晃,软在了地上,一时手脚无力。 之前与南嚣尘过招时,因在密道之内,毒素扩散会很快,会波及到苍梧帝与苏瑾璃,而且这毒对苍梧帝身体极为有害,所以南嚣尘没敢使毒。 然而,这里却不一样了,苏瑾璃知道高手过招,用毒可算是小人之招,但她不管不顾了,看苍寻软倒在地,她右手闪电般地抽了匕首,直直往他的胸膛上刺去。 “爹,女儿为你报仇了!”苏瑾璃眼一酸,止住了想要落下的泪水。 刀尖挑破了苍寻的衣服,没入他的肌肤,鲜血立即沿着刀锋逼射出来,然,刀尖只刺进了一点,苏瑾璃蓦然住了手。 她的眼帘撞进了苍寻眼中闪过的那抹伤痛。 只是一瞬间,苍寻的神色恢复了正常,却是这短短的一瞬间,让她的心脏,漫延着无边的疼痛。 苏瑾璃握着匕首的手指颤抖得厉害,身子阵阵发冷。 “璃儿,你只要记住,我是这世上唯一对你真心的男人。” “璃儿,这万里江山,还不敌你的一根手指。” 那样深情的话语疯狂地涌进了她的脑海……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这样? 苍寻,他只是病了啊!苍寻,他是离昕啊! 离昕,离昕,是那个深爱着她却被她遗忘的男人啊! 却也是他,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父亲! 苏瑾璃心头剧烈地颤抖着,这一刀,却是如何也刺不下去。 杀死父亲的仇人近在眼前,可她,居然下不了手! “啊!!!————————” 苏瑾璃悲愤地仰天长啸,猛然拔出了匕首,黄沙满天,鲜血四溅,她的眼前,遍是鲜艳的红色,整个天空,整个大地,都染上了血红…… 此时,一个女人悄无声息的来到了苏瑾璃的身后,下一秒苏瑾璃便昏倒在地。 第162章 韩王前来相救 看着那个疯癫的男人,苏瑾璃忍着没骂出声来,“苍若然,你就这么放我回去,就不怕我跑吗?” 她微提一口气,胸口却是剧痛,苏瑾璃不由大惊,再重复了一遍,依旧如此。 心里慌神了,难道说,在她昏迷期间,红姬给她服过什么吗? 苏瑾璃不由恶狠狠瞪向台上的苍若然,真想上前一脚把他踩扁。 苍若然笑眯眯地看着她,“皇妹,怎么不舍得本宫吗?” 苏瑾璃冷哼一声,转过身子,径直走到殿门旁,冷不防侧面一个女子伸出脚,这里在台上看不到的暗处,苏瑾璃定要摔个大跟头。 然,苏瑾璃脚下一绊时便感觉到不对劲,一个空翻,稳稳落在地上,内力虽然提不起来,对付这样一个小女子还是容易的。 当下手一伸一缩,把这个躲在后面暗害她的女人连着头发倒拎出来,扔到了大殿下方,“扑通”一声,那名女子摔个狗吃屎。 苏瑾璃勾起唇角,扬长而去。 “太子……”那名女子正是先前跳舞的舞姬,见苏瑾璃一来,苍若然的眼光便全部被她吸引去,看都没再看自己一眼,便躲到了暗处。 想要看一下苏瑾璃的笑话,却没想到这个公主身手竟然如此之好,让她大跌颜面,赶紧爬起来,慌慌张张叫了一声。 苍若然斜过柳眉,扫了一眼这名舞姬,脸上皮笑肉不笑,“不错,敢得罪皇妹,你知道这后果——” 说完,他的唇角牵得更高。 舞姬诚惶诚恐,“太子,奴家只忠于太子一人。” 苍若然干笑了两声,“忠于本宫一人?好是好,不过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拖下去处死!” 一句话出,殿上所有女子脸色尽变,包括韩王,纵然知道苍若然手段了得。 可乍一见他处死一个人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风云变换之间,便要了一条活生生的性命,不觉眉头轻挑。 “太子饶命,太子饶命!”那名舞姬满脸是泪地大声哭喊。 殿堂上一片寂静,所有人眼睁睁看着这个女子被拖下去,便知再无生还了,人人噤声。 “无殇,咱们继续喝酒,别被这些个奴才把好心情破坏光了。”苍若然三指并拢,拈起兰花指,端住小酒杯,轻声笑道。 韩王倒也配合,“好。” 忆华宫中,竹叶面无表情地为苏瑾璃上饭上菜,苏瑾璃哪有胃口吃喝?一想到被关在这个地方,红姬又封了她的轻功,她就心烦意躁。 虽说用金钩爪可以代替轻功,但这毕竟是皇宫大内,想要从这么多双眼睛下逃走,金钩爪根本无法做到,那么,目前唯一的办法便是易容。 苏瑾璃看着满桌的菜肴,心道,不吃白不吃,不吃饱,不把身体养好,怎么逃走呢? 一如以往,用银针试了毒之后,苏瑾璃大吃大喝起来。 到了晚间,苏瑾璃睡在宫中主殿的大床之上,翻来覆去想着逃走的细节。 苍若然说他晚上会来,现在却还没有过来。 难道他又在搞什么鬼? 苏瑾璃想着,蓦然看到窗前人影一晃。 她警觉地拥被坐起,被外虽然寒冷,苏瑾璃从被里抽身跳下床,躲进了床幔之后。 门无声地被推开,一抹高大的身影背着月光走进来,直走到床前,轻轻叫了声:“璃儿!” 苏瑾璃一顿,是韩王! 眼睛适应了黑暗,能看到他如刀削般的轮廓,一双宝石般漆黑的眼睛在黑暗中熠熠生光。微一转脸,左耳上泛出一点光亮。 苏瑾璃不由扑哧一笑,从床后走了出来,同样低声道:“韩王,你真不宜做夜行贼的勾当。” 韩王赶紧往她身音处瞧去,苏瑾璃一身雪白的中衣站在面前不远处。 “为什么?” “你耳朵上的耳钉,太亮眼了,任谁看到都会知道是你。” 韩王勾起薄唇,笑道:“就凭他们,也要有本事瞧见我才行。璃儿,事不多说,苍若然已经被我灌了迷药,只有一柱香的时间,马车人手我都备好了,跟我走!” “好!”苏瑾璃倒也痛快,韩王一句事不多说,包括了所有疑问。 为什么会离开他,为什么会来皇宫,为什么会成为公主,但这一切,都不是目前最重要的。 “小心着凉了。”韩王忽然将身上的袍子脱下来为她披上,亲手为她系好前面的带子。 苏瑾璃怔了一怔,没有拒绝。 皇宫西大门外,一辆黑布马车静静地躺在夜色中,丝毫不起眼。 赶马的,正是鬼和虚两人。 苏瑾璃跳上了马车,将黑帘拉起来,韩王却站在车下没动,吩咐鬼和虚,“把马车赶到五十里外找个地方停着,明天我去找你们。” “你不走?”苏瑾璃问。 “我要走了,苍若然自然会怀疑到我。”韩王一双幽黑如潭的眼眸,锁住苏瑾璃的双眼。 “你的内穴被人点了,运轻功时是不是会感到胸口气闷?不过我已经为你解开了,这一路多加休息,没事别用轻功了,明天再见。” 苏瑾璃连忙运气,果然,胸口不再气闷,心中大喜,她对穴道的知识只限于前世学的中医学上几个重要的穴道,哪里知道控制轻功气流的内穴! 仔细回忆一下,刚才韩王为自己披袍子,应该是那个时候,给自己解了穴。 “谢谢!明天见!”浓浓的夜色中,她笑出一排小银牙十分好看。 鬼和虚心中虽是极大的不满,王爷为了这女人,甘愿冒着被苍若然知晓的风险。 要知道,他们可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这当儿,若是连东风也得罪了,还谈什么大业? 然而,苦劝无效,王爷执意要他们护送这女人出城。鬼和虚不好再说什么,主子的袍子都披到这女人身上了,他们能说什么? 何况这是在苍梧地盘,动作太大也会惹人起疑。 两人保持沉默,一路赶马车远去,韩王目送良久,回身没入了夜色。 苏瑾璃竖起了十二分的警备心,倾听着马车外的动静,天亮时分,又赶了好久,鬼和虚将马车一拐,拐进了一个偏僻的树林。 “就在这里等王爷!” 两人跳下马车,将马车里的包袱取出来打开,里面是一排香烙饼,码得整整齐齐,显然还没有人吃过。 鬼问道:“苏姑娘,干粮你怎么没动呢?好歹赶了一夜加半天的路程了,你不饿吗?” 虚将手在衣服上擦擦,抓起一个香烙饼啃起来,含含糊糊道:“苏姑娘,虽然条件简陋了些,事情太过仓促,这些饼子都是我从宫女食盒里抢过来的,苍梧皇宫里的手艺还不错。” 鬼热情地将包袱捧起来,“姑娘尝一个。” 身旁的虚忽然怪叫了一声,“不好,这饼有毒!”当下呸呸呸到一旁吐去了,还不雅地将手指探进喉咙,连抠带挖的。 苏瑾璃赶紧从车上跳下来,“怎么了?” 一旁的鬼神色凝重,瞧着虚吐出来的青色泡沫,眉宇间闪过戾气,“这饼里,被人下了三日断肠散。” 虚面色发白,双腿无力坐倒在草丛里。 “他不要紧?”苏瑾璃焦急地指着虚问。 心里极为担心,痛恨自己没有医术,此时,无比想念南嚣尘。 “没事。”鬼笑了笑,“对于我们,这点毒也算不了什么,如果换成别人,将这些烙饼吃完,也许都不会发现饼中有毒,三日断肠散,顾名思义,三日后才会有比较大的中毒迹象。” 虚缓了口气,喃喃骂道:“他奶奶的,那个宫女拿这么烈的毒去害谁啊?害老子吃下去了!” 听到他能说话,苏瑾璃松了心弦,抹抹额上的细汗,“没事就好。” “你们经常中毒吗?”苏瑾璃试探地问。 鬼苦苦一笑,“苏姑娘,你根本无法了解我们是怎么成长的。”语气苦涩。 苏瑾璃摇摇头,“不,我能理解。”她绽出一抹动人的笑,同样称得上是杀手的她,怎么会不了解? 鬼惊异地望着她。 苏瑾璃倒也不想多说。 三人默默在林中等待了一个多时辰,一匹快马冲进了山林。 马上正是韩王,寻着他们特殊的标记找了过来。 虚此时已好得多了,韩王一过来,鬼和虚便把中毒这件事报给了他。 韩王拧拧眉头,这名宫女是想害苍若然吗?没有多想,弃马上车,对苏瑾璃道:“先去前面的镇子,我让你见一个人。” 第163章 再次见到吉祥 韩王出去时,原来店家几个在赶一个要饭的小乞丐,如此冷的天气,穿着单薄,手腕上、腿上磕破了好几块,衣服灰蒙蒙的。 根本看不清原来的颜色,头发也蓬乱散开,脸上更是黑一块白一块。 小二看见韩王从里间走出来,眉头皱着,显然已经动怒了,更加起劲了,将小乞丐一把推开,“走走走!” “当当当!”小乞丐饿得不行,死死攀住小二的腿,不说话,只是将碗敲得直响。 “要饭上别处去要,来,我们把她抬走!下次再敢上我们这,来一次打一次!”小二恶狠狠道。 “慢着!”韩王叫住他们。 想到苏瑾璃刚才说这一大桌饭菜吃不完浪费,出声道:“在我那一桌盛点饭菜给她。” 小二乍一听韩王的话,一惊,而后连忙道:“这哪里行呢,我们在后厨盛点给她。” “不用了,那样太浪费了,反正我们这一桌也吃不完,你跟我过来。”韩王走了进来。 过来把意思和苏瑾璃一说,苏瑾璃点点头。 那个小乞丐趁着几个店家散了伙时,慢慢移进了店,眼馋地望着韩王那一桌丰盛的菜肴。 忽然,她一抬眼看到了苏瑾璃,顿时整个人被钉住,足足愣了好半天,嗓子里怪叫了一声,朝这边扑了过来。 店里所有的客人都避嫌地用衣袖捂住了嘴,因为小乞丐身上太脏,这一跑动,空气中飞的都是灰尘。 “把她拦住!”掌柜的气得大叫。 然而,小乞丐已经冲到了苏瑾璃面前,再要上前一步,一只大手隔住了她的去路,拧起她的衣袖,扔到了一旁地上。 韩王冷冰冰望着地上脏成一团的女人,凛厉的凤眸里满是杀气。 苏瑾璃站起身,看着地上的女人,忽然上前一步,韩王没拉住她,苏瑾璃将那小乞丐的长发撩到了耳后。 小乞丐呜呜叫着,声音凄厉诡异,而后双袖在脸上使劲擦拭,慢慢的可以看出她的面容来。 “吉祥?”苏瑾璃验证了自己的猜测,喃喃道。 吉祥怎么会在苍梧?又怎么会沦落成乞丐?而且,她的嗓子…… “唔唔——”小乞丐口里发着含混不清的声音,却是重重点头,回答了苏瑾璃的疑问,眼角,蓄满了泪水,一颗颗豆大的珍珠,沿着灰尘尘的脸颊落下。 “你认识她?”韩王问,心里想着刚才小乞丐奔过来,似乎真没有敌意,反倒是遇到了熟人。 “嗯。”苏瑾璃应了声,何止是认识? 穿越来,睁开眼第一个遇到的便是吉祥,她那张圆圆的,带着些许婴儿肥的脸早已深入脑海。 在她穿越过来,一开始没有朋友时,也是吉祥陪在她身边,陪她说话聊天,只是,她背叛了自己。 可现在,瞧着吉祥的模样,婴儿肥的脸早变得尖瘦,这些日子一定吃了不少苦? 对于吉祥,她总是比对如意还多几分好感,因为吉祥没有做过伤害她的事,至少,没有被她发现。 如果她以前是夏紫柔的人,那么也一定是有原因的,而她,还想给吉祥一个机会。 “韩王,介意我把她带上吗?”苏瑾璃问。 “可以。”韩王有些纳闷,这个哑巴乞丐和苏瑾璃什么关系呢? 苏瑾璃也没急着解释,询问吉祥道:“愿意和我回修月吗?” 吉祥忙点头,生怕苏瑾璃看不见似,幅度十分夸张。 “我先带你梳洗一下。”苏瑾璃侧头对韩王道,“我想在我那包银子里取点出来,去给吉祥买套衣服。” 韩王笑道:“这件事,交给鬼做就行了,你先她上去梳洗。” 苏瑾璃道了谢后,领吉祥上二楼,命小二的抬水上来打了一盆水,不一会儿,鬼的衣服也买回来了。 吉祥梳洗打扮后,浑身弄得干干净净的,这才像个小姑娘模样,她欣喜地对着镜子笑,口里哇哇哇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吉祥,你怎么哑了?”苏瑾璃看着镜中标标致致的吉祥,不无惋惜道。 吉祥的脸色瞬间暗沉下去,用手指指自己的嘴,摆摆手,眼泪又禁不住往下掉。 “你不会写字的,是?”苏瑾璃问。 吉祥摇摇头。 这么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也无从得知了。 “你是柳轻柔的人?”苏瑾璃忍不住又问道,认真看着她的脸色。 吉祥哇哇乱摇手,趴在地上给苏瑾璃磕头,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似。 “你不是?”苏瑾璃又问。 吉祥重重点头,虽然听不到她亲口说出来,但她眼光中满是坚定。 苏瑾璃沉吟片刻,“先和我回修月。” 长话短说,一路平安无事,路上歇歇停停,十天过后,韩王一行人抵达了修月京都。 第一个遇到的便是修落雁与清风。 早早得知她和韩王一路回京,清风早候在了韩王府,这几天都是和修落雁在一起。 三个人见了面,苏瑾璃顿觉有种久经磨难的感觉,这样的重逢,实在得好好珍惜。 便将苍梧国的事简要说了一下,直到她们再三确定自己真的没事,苏瑾璃才问清风:“南砚初回来了?” 清风点头,“公子前几天就回来了,不过这几天早离开了京城,在各地奔波。” “璃儿。” 修落雁牵起她的手,眼里满是担忧,“骆记你还记得?当初我还曾帮过骆记出主意,因为骆家是皇后娘家产业。 前段时间南家在修月各地的产业遭不明人氏吞并,而没过多久,又被骆记收购走,挂上了骆记的招牌。” “有人搞鬼!”苏瑾璃心里咯噔一下,难怪南砚初这么火急火燎了,原来是这么大的事。 “是的,南神医最近就在忙些这个,我看你也帮不上他什么忙,把身体养好。” 修落雁说着,忽然垂睫,掩起眼内的情绪,“那个,你要不跟我一起住韩王府,或者搬宫里去住,相府,还是不要回去了。” 修落雁虽然说得含蓄,苏瑾璃却一下逮到她话里的怪异之处,再看她眼光和自己躲躲闪闪,不由问道:“相府怎么了?” 清风在一旁补充道:“小姐,相府也没怎么,就是有些人嘴巴大,舌头长,喜欢乱说话。” 苏瑾璃勾起红唇,冷笑道:“不会说我跟别人私奔了?” “啊,你怎么知道?”清风当真捂嘴惊叫。 苏瑾璃嘴角轻抽,“到底怎么说?” 修落雁见竟然瞒不过苏瑾璃,一面暗赞她心思灵敏,一面和盘托出。 “听说你扫墓时出了点意外,南神医和你都不见了,大家都很着急,苏丞相知道此事后,把清风叫去狠狠骂了一顿。 说了些难听的话,后来,宫里举行常宴,上官家的拿这事笑话丞相家,让他们好生难堪,你这要是回相府的话,岂不是惹他们生恨了?” 苏瑾璃挑了挑柳眉,冷冷一笑,“你以为他们不恨我吗?早就在心里恨了。” 明知道不是亲生女儿,苏暮直以为她知道宝藏的下落,还有点利用价值,又何况还有个荣贵妃压着,估计这事,外头都没人知道。 “小姐不要回去了!”清风也忙哀求道,“我怕他们会欺负您,小姐虽然厉害,可双拳难敌四手!” “他们?”苏瑾璃眼里眸光一闪,忽然抓住清风的手,问道:“他们除了骂你,有没有对你动手?” 清风垂眼,不敢与她直接接触,苏瑾璃疑心更重,唰一下掳起清风的衣袖,直掳到肩膀处。 苏瑾璃与修落雁同时望去,都倒抽一口凉气。 清风原本光洁的手臂上方,布满青紫交错的伤痕,恐怖狰狞,下臂没有,此时是冬天,衣服穿得多,真还不容易注意到。 “清风,你居然受了伤!为什么不告诉我!”修落雁气得直跺脚。 “没有内伤,这些都是刺头鞭鞭苔出来的,我自己用了些灵药,都不疼了。”清风强笑着。 而眼前的苏瑾璃,握紧了袖下的拳头,浑身冰冷,眼里,闪过嗜血的冷芒。 “小姐,我们再也不要回相府了!”清风继续哀求。 “不,我正要回相府!清风,你以为,苏暮这样待你,我就会放过他吗?”苏瑾璃咬紧了下唇。 “不要,小姐!” 清风竟“扑通”一声给苏瑾璃跪下了,“清风知道,小姐一直对奴婢很好很好,可是,苏丞相再大的不对,他是您的亲爹啊!你们的关系已经这样了,奴婢不想再让事情更加恶劣!” 第164章 虚假的“父女”之情 苏瑾璃摇摇头,“清风,你错了,他不是我的亲生父亲。” “啊?”清风与修落雁皆是一惊。 苏瑾璃微一沉吟,将自己听起来迷离的身世娓娓说了一遍,直听得修落雁与清风呆了好一阵。 反应过来后,清风忙道:“原来这样,难怪苏丞相待小姐一直那么冷冷淡淡,虎毒还不食子,原来他早知道小姐不是他亲生女儿。 真没想到,小姐居然是苍梧国的公主,以后我也不叫小姐了,叫公主算了。” “打住!”苏瑾璃嗔了她一眼,“苍梧国现在国情不稳,我的身份,你们替我保密。”假如苍若然被人推倒了,她可不想做个亡国公主,被四处揖拿。 修落雁含笑道:“既是这样,那你搬来和我同住!” “是啊。”清风附和道,“小姐,你就搬到长公主这来,住在公子那里,肯定又要有人说闲话了。” 苏瑾璃点点头,“我们先去躺相府,清风,你也去,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动我的人!” 清风感激地看着她,心里划过一道暖流。 相府内,苏暮和江萍正在偏房内喝茶,商讨苏琼瑶出嫁的日期。 管家来报,说二小姐回来了。 “啪!”苏暮有些激动,手中的茶杯一倾斜,茶杯盖掉在了地上,碎开了。 “老爷您慢点!”江萍忙唤下人来打扫,疑惑地望着苏暮,他不是一直不待见苏瑾璃吗?为何听说她回来后情绪竟是如此反常? “快传!”苏暮已经稳定了情绪,沉声吩咐。 苏瑾璃、修落雁与清风三人走进了前厅,苏暮从里间挑帘出来,一双鹰勾似的眼睛直直盯住了苏瑾璃,眼睛微微一瞄,瞄到一旁的修落雁,先上前给她行礼,“长公主安好。” 然后紧紧抓住苏瑾璃的衣袖,掩住脸,“女儿,这些天你都去哪了?想死爹爹了!” 苏瑾璃厌恶地蹙起眉,打掉了他的衣袖,后退两步,说道:“这里没有外人,长公主也不是外人,苏暮,你不用装了。” 苏暮抬头,惊诧地看着她,没有说话,眼眸咕溜溜的转着。 “今天我来,是有两件事,第一,我要和苏家脱离关系,自然也不会住在相府,以后我的一切事情不需要丞相大人关心;第二——” 苏瑾璃说着,回身扯起清风的衣袖,露出斑驳的伤痕,“我是来要这个理的!谁打了我的丫环,谁下的令,谁动的手,我会一一追究!” 苏暮放下了衣袖,负手站起,眼里集起一丝冷光。 “你这个孽女!”江萍的声音从帘后传了出来,身影绕了出来,哭哭啼啼。 “长公主,虽然你跟我家璃儿关系很好,但事情也要分个轻重。我们苏家生她养她,好歹也要知恩图报。 怎么说出脱离关系的话来了?我不是她生身母亲,这话传出去,旁人不要说我虐待她了吗?” 修落雁脸色冷冰冰的,看着江萍哭个稀里哗啦,冷冷道:“先听璃儿把话说完,本宫自有定论。” 苏瑾璃勾唇一笑,“你有没有虐待过我,心里有数!苏暮,有些话不用摆明了说,我是不是你的亲生女儿这件事,你心里也有谱。 这些年,你们苏家是怎么待我的,你们个个心里雪亮,难道还要我把那些陈年旧账一一翻出来,让长公主来评理?” 她说是这么说,其实也不清楚苏家是怎么对待过去的苏瑾璃,但肯定是不好的。 苏暮脸色极是难看,开口道:“看来,你是知道了一些事情,就算你不是我亲生的,我养你这么多年,你还得清吗? 说离开就离开,不怕世人指着你的脊梁骨骂你不孝吗?还有这次,你跟人私奔在外半个月,老夫受了别人多少笑话!” 修落雁抬高了声音:“丞相大人,璃儿是被人掳走了,不是私奔,用词注意点!” 苏暮望了一眼修落雁,“长公主,那日宫中常宴你也在,上官青云那个老匹夫是怎么说她的,你也都听到了,这话不是老夫说出去的! 就算是被人掳走,一个女人,在被掳的这些天里,发生了什么事,不能想象得到吗?以后还能嫁得出去吗?” 苏瑾璃哈哈笑了两声,“自从离开三皇子府,我还有什么声名呢?你还指望我能嫁个好人家吗? 旁人说什么跟我都毫无干系!只要我跟苏家解除了关系,我的事就再和你们无关! 至于你养我这么多年,这些年里,你们哪个人不是欺负我,笑话我,凌辱我?我还没向你要精神损失费,人格费,你还好意思向我要钱吗?” “精神损失费?人格费?什么东西!老夫什么时候欠你了?”苏暮不懂,怒问道,一旁江萍也停止了假惺惺的哭泣看着。 修落雁忍住笑,说道:“这个,你们虐待璃儿,所以欠了精神损失费和人格费,这样,你们又养了她这么多年,就两清了!谁也不欠谁!” “长公主是在偏袒吗?”江萍不忿。 “话说得这么明白,只有笨蛋才听不懂。”苏瑾璃不屑地扫了江萍一眼,“你听不懂没关系,苏丞相可是聪明人!” 江萍一咽,苏暮更是气得无处发作。 说他听不懂,承认是笨蛋了,说他听懂,他还没弄清楚。 只知道,苏瑾璃是一定要与他解除关系了! 苏暮冷然看着苏瑾璃,“要和老夫脱离关系也可以,只要你把在三王府知道的那件事告诉我!” 苏瑾璃启唇一笑,“这事好说,我们先来解决第二件事,是谁下令杖责清风的?” 苏暮怔了一怔,这事好说?苏瑾璃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以前她不是爱跟他装糊涂吗?不由重新问了一遍,“你知道老夫说的是哪件事?” “知道。”苏瑾璃倾过头,在他耳边道,“宝藏的事。” 苏暮点点头,眼里闪过一抹惊喜,苏瑾璃这次竟然答应得这么痛快!那么,他也不能这么藏着掖着了。 “清风,是你二娘下令杖责的。”苏暮侧过头,毫不偏袒。 江萍浑身一震,不敢相信地看着苏暮,“老爷,你怎么能把妾身推出去?” 苏暮摇摇头,“夫人,敢做要敢当,二小姐既然这么爽快,我们也得痛快点,是不是?” 苏暮是想,早解决这事,早从苏瑾璃嘴里得知宝藏的下落。 可惜江萍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咬牙不承认。 然而清风却指着江萍,咬定是她。 苏瑾璃笑了笑,皮笑肉不笑,森冷的目光望着江萍,“苏夫人,你不用抵赖了,连苏丞相都供出你了,明人不做暗事,我也不要你的命,你怎么对付清风的,我怎么还给你。” 转向苏暮,“那天给清风执刑的人,把他叫出来,记得带上当时用的刑具。” 苏暮看了眼江萍,有些犹豫,“你说话可算数?” 苏瑾璃嗤笑一声,“有长公主为证,我不会反悔。” 苏暮点点头,唤人去了。 不一会儿,一个五大三粗的猛汉子执着根刺头鞭到了前厅,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上前给苏暮请安。 清风一见到他,眼里迅速腾起了怒火。 “是这个吗?”苏瑾璃上前两步,将大汉手里的刺头鞭拿了过来,细细抚摸着鞭上的倒刺,一根一根细密的排着。 她冷笑两声,便是这根刺鞭,狠狠地鞭在了清风娇嫩的身体上,留下那么多血痕,江萍的心,果然狠! 从那个大汉来后,江萍便有点胆怯了。 她唯一倚仗的夫君——苏暮,竟然在这个时候将自己推了出去!为了那莫虚有的宝藏之事,自己在他眼里,原来命如草芥! 江萍捏住了细手绢儿,身子忍不住地颤抖,心里,却冰凉一片。 她一直以为苏暮总是疼她爱她多一点,十八年前,她是府里的一名姬妾。 那时候,虽然为苏暮诞下一名长女苏琼瑶,可苏暮的眼里根本没有她,他爱的,只有苏瑾璃的娘荣华。 然而,荣华失踪了足足一年多,回来时,却带了一个婴儿,那段时间,苏暮差点疯了,他把荣华关进了后院,从来不去看她。 江萍趁虚而上,填补了苏暮那颗痛苦而空虚的心,可后来,才发现,苏暮对荣华余情未了,根本没有把她扶正的意思,反而想去原谅荣华。 江萍深知,如果荣华再度得宠,这相府,还有她的立足之地吗? 第165章 “宝藏”的下落 苏瑾璃看到苏泽涛也跟着进来,微微垂下眼睫,并没和他眼光对视。 虽然说这是自己和江萍之间的恩怨,可不知为何,见了苏泽涛,想到他平日里一张笑脸喊着二姐,她竟产生了内疚感! 好在苏暮发话了,语气极是不悦,“涛儿,扶你姐姐回去,将要成亲的人了,哭成这个模样还能嫁得出去吗?” 谈话刚刚到了关键时刻,就被这两人打断了,苏暮好不气恼。 苏琼瑶擦了擦眼泪,看到了苏瑾璃,忽然如一头怒狮般扑过来,“苏瑾璃,都是你!我跟你拼了!” “姐,别冲动!”苏泽涛赶紧拉住她,“爹都发话了,有事回头再说。” 他瞅了眼苏暮,心底微微发凉。 不管是什么原因,这样痛打母亲,竟连个话儿也不说一声。 苏泽涛合着几个身强力壮的下人将苏琼瑶拉了出去。 苏瑾璃这才抬起眼来,丝毫没提刚才的事,直接道:“你可知道燕王宝藏需要一把特制的钥匙?” 苏暮连忙集中精神,眉头一拧,“听说过,燕王宝藏自然是机关通道的,只是先要有图,找到了地方,那样才能想进去的方法。” “不,燕王宝藏的门是特制的,除了那把钥匙,天下再无人能破得了那扇门,想燕王是何许人也? 没有万全的把握,他也不可能就制做一道带锁的门,要是任何人都能轻易打开,也就不珍贵了。”苏瑾璃缓缓说道。 “你莫非知道这把钥匙的下落?”苏暮眼里泛着贪婪光芒。 苏瑾璃勾唇一笑,“是啊,丞相既然卖了我一个面子,我自然也要告诉你一点事实。 燕王,将这把钥匙打造成一只钗的样式,插在了他最爱的女人头上,直到两人死去,后人才知晓。 而这只钗,就叫九凤钗,是天机阁的镇阁之宝,原来是苍梧皇宫之物,被人盗了出来。” “丞相应该知道,苍梧皇宫便是在大燕皇宫的基地上建造起来的,所以九凤钗是在苍梧皇宫中找寻出来,并不意外,而那只钗,现在就在——”苏瑾璃低声道,“铁面人手里。” “铁面人?”苏暮惊叫出声,他听苏瑾璃说了一通,苍梧皇宫大燕皇宫,说来是风轻云淡,哪里会不信? 苏瑾璃点头。 “那另外半张图呢?在三皇子府?”苏暮急问。 苏瑾璃摇摇头,“错了,另外半张图在苍梧皇宫。” “什么?”苏暮的心微微一沉,竟在苍梧皇宫吗?“确定吗?” “我听修璟衍说过,至于确不确定,我没有试过。” 苏瑾璃心下暗忖,苏暮这么急着问另外半张图,难道说,他手里已经有了一半了? 可下一刻,苏暮畅笑起来,“哈哈哈,三皇子啊三皇子,原来你那半张,也是子虚乌有啊! 我就说,我府里没有,不见得你府上就有!依老夫来看,这张藏宝图压根就在苍梧宫内,根本没有被带到修月!” 苏瑾璃暗暗心惊,原来相府也没有什么宝藏图,当初是谁说,这宝藏图相府和三皇子府各有一半? 真是害死人! 如果不是这件事,修璟衍不一定会与相府联姻,那么,苍若璃就不会来抢婚,原来的苏瑾璃,也不会在婚后被虐致死,搞半天,这宝藏图的下落还没找到! 看来,也不一定在苍梧宫内,否则苍若璃怎么会千里迢迢来修月呢? 苏瑾璃没想出所以然,反正她对宝藏不感兴趣。 “我知道的只有这些了。”苏瑾璃懒懒站起身。 她今天说的这些话,半真半假的,反正这宝藏图的事情也是玄妙的很。 苏暮止住了笑声,斜望了一眼她。 苏瑾璃活动了下脖子道:“从今往后,我不再是你苏暮的女儿,也不是什么相府二小姐,丞相可要立下字据?” 苏暮冷冷扬唇,“不需要,你走!” 苏瑾璃从偏房出来时,院子里,清风与修落雁在候着,江萍那三十鞭早打完了,被抬着进了房,执刑的大汉,也早收拾细软逃走了。 三人相视一笑,回偏院收拾了些东西,径直出了府门。 苏暮踱步到后院,正房里传来一阵嘤嘤的哭泣。 苏琼瑶坐在床头,看着床上昏死过去的江萍,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扑簌簌直下,止也止不住。 高靴踩着地面踏了进来,苏暮的心好似不在身上般,只是往床上瞅了一眼,淡淡道:“找个大夫好生看着。”便自顾自地离开了。 苏琼瑶咬紧了手帕,喃喃道:“娘,这一切都是苏瑾璃害的,你放心,我一定会血债血还!” 苏瑾璃、修落雁、清风三人回了韩王府,清风唤马夫将行李东西往里搬。 只见一抹黑影从府内急奔出来,口里大叫着:“这个疯女人,我真受不了她了!” 众人看去,跑出来的正是鬼,但见他奔得太急,一套黑色英武的侍卫装歪歪垮在身上。 表情十分郁闷,见着苏瑾璃劈里啪啦道:“苏姑娘,你出门也不把你的丫环带着,她一整天就缠着我,又不会说话,我跟她解释到嘴都起泡了,说你不在府里,她哭哭啼啼就是不肯罢休!” 修落雁与清风没弄明白啥回事,苏瑾璃嘴角轻抽,“吉祥人呢?” 刚说完,鬼身后便“伊伊呀呀”,吉祥脸上十分欢喜的表情,从府里扑了出来。 “妈呀,又来了!”鬼瞬间闪回了府,不见踪影。 如果这不是苏姑娘的人,他一定会一掌把她劈晕。 “嗖!”冷光一闪,清风从腰间拔出了峨眉刺,挡在了苏瑾璃身前,双眼警戒地看着吉祥。 她可没忘,前段时间,莫名奇妙地跑了个如意出来,现在,又多了个什么吉祥,定然不是啥好人! 吉祥看到冷剑,吓得一哆嗦,后退几步,哇哇哇叫着。 “清风,收起来!”苏瑾璃命令道,“吉祥,你不用贴身侍候我,火锅城里正好缺个杂役,你先去填补那儿的空缺,至于你的哑病,我会想办法给你医治。” 修落雁怜悯地看着吉祥,这个丫环她认识,那时在王府里服侍苏瑾璃的。 现在瞧她不会说话,眼里满是委屈之意,她不禁说道:“放心,南神医医术了得,一定可以为你治好哑病。” 吉祥看着苏瑾璃一行人走进了王府,双眼,被豆大的泪珠填满。 她紧紧握着双拳,好想说,小姐,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小姐,我不是柔侧妃的人啊,我从五岁送进相府后,便一直贴身侍候你的衣食住行,在你受难的时候,我们抱头痛哭。 在你高兴的时候,我为你庆祝欢呼,十几年的主仆情谊,可以说,吉祥只剩下您一个亲人了,为什么,你却想要抛弃我? 吉祥好伤心好悲愤,可是,她不能说话,她无法为自己辩解,只能打落牙齿肚里吞。 苏瑾璃和修落雁同住在一个院落里,为怕清风忙不过来,修落雁在府里又拨了两个粗使丫鬟过去。 刚坐定,便见韩王一身蟒袍从院外进来,装束严谨,显然刚从皇宫回来。 看到院里的丫环在搬行李,他一怔,而后眼睛一亮,“璃儿,是要住这吗?” “嗯,不欢迎?”苏瑾璃打趣道。 “欢迎之至,荣幸之极。”韩王找不到词语表达自己欢愉的心理。 “不嫌弃就好了。” 韩王这才道:“荣贵妃得知你回来了,嘱咐我一定要带你进宫一趟,你是现在去,还是什么时候?” “姨娘么?”苏瑾璃蹙了蹙眉头,荣贵妃想必也是十分担心挂念她,只是,她原本想趁这空当去翡翠楼南府一趟,南砚初不在京中,却不知他的手下将苍梧帝的尸身安置在哪了。 “我陪你去,正好也要回宫取点东西。”修落雁说道,声线却陡然降低,一低眉,掩起眼内一丝落寞伤神。 韩王的眼光本是在苏瑾璃身上,此时转向修落雁,微一拧眉,却什么话也没说。 苏瑾璃觉得很诧异,因为修落雁穿越过来七八年了,早已养成古代宫廷内院喜怒不形于色的本领,性子也很沉稳,但刚才,她似乎嗅到了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这一个月内,发生过什么事吗? 还是跟修落雁有关的? 苏瑾璃轻勾红唇,这事不急,她自然会问个水落石出。 当下决定先进宫,与韩王、修落雁三人一同进了皇门。 第166章 前夫又来求娶?! 到了宫内,韩王叫了两顶软轿,三人到了承乾宫。 宫女出来禀报,荣贵妃在后堂等候,唤苏瑾璃一人进去。 韩王与修落雁坐在外厅喝茶,苏瑾璃随宫女进去,还是每次见到荣贵妃的地点,这次荣贵妃并没有跪在那个灵位前上香,倒是坐在了角落一排长桌前。 “姨娘。”苏瑾璃朝她走来。 荣贵妃站起身,脸现惊喜之色,“你这孩子,总算回来了,吓死姨娘了,这些天都去哪了?” 苏瑾璃反握住她的手,笑道:“让姨娘受惊了,出去游玩了,没来得及通知你们,这不平安回来了吗?” 她没有说真话,怕荣贵妃受惊吓。 荣贵妃却因为她这句话蹙起柳眉,问道:“你一个人吗?” “嗯。” 荣贵妃放开她的手,姣好的面容现上一丝愁色,“璃儿,你在骗姨娘?我听上官青云说,你是跟一个陌生男人在外面。” 苏瑾璃拧起眉头,这上官青云真是活得不耐烦了,“姨娘,上官家和我本就关系不好。 你不要听他们乱嚼舌根,一定是他们想要诬陷我,放出这难听的话,我真是一个人出去了。” 荣贵妃轻颔首,勾起樱唇,“不管怎么说,你就不应该一声招呼也不打就一个人跑出去,你要知道你现在的身份啊。 被休的女人,一点动静都会惹人乱说,姨娘今天叫你来,除了问你安好之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 “什么事情?”苏瑾璃右眼猛跳了两下,感觉不好。 荣贵妃嗔道:“你也老大不小了,再拖下去,准备这辈子孤家寡人一个了吗? 你嫁过三皇子为妃,这再婚的事,可要有心理准备,好的人家不一定要你做正室,差一点的,敢娶你的估计也没几个。” 苏瑾璃嘴角轻抽,她被休这才多久,几个月,就急着给她张罗亲事了。 忙说道:“姨娘,你忘了吗?你不是答应过我,我的亲事由我自己做主吗?” 为了这事,她才答应搬回苏府的啊! 荣贵妃不会食言? 荣贵妃摇摇头,执着苏瑾璃的柔荑,拉她在铺着厚绒布的大椅上坐下,柔声道:“我是答应过你,也没有忘记,可这回,不是姨娘的意思,是圣上的意思。” 苏瑾璃两道柳眉不由一挑,“皇上的意思?” “上次常宴上,皇上发话了,说你要是回家了,命苏丞相立刻给你安排个亲事,免得你到处乱跑,成何体统! 我怕你爹给你安排得不好,就把这活儿揽下了,所以这次,你必须得听姨娘的,这是圣旨!” 苏瑾璃暗道,圣旨?怕是当初自己吵着闹着要跟修璟衍和离,惹得皇家大失面子,现在想给自己找个差等的婆家,以后好来嘲笑自己? 荣贵妃在桌上抱了一卷画像,放在腿上,玉手轻翻,对苏瑾璃道:“这些是今晨才送过来的画像,都是朝里年纪不超过30岁的男人。 上面标着一的,是家里只有一位正夫人,标着二的,是已经立了一位侧夫人,标二的我都先剔到一边了,你来看看。” 苏瑾璃听着,一个头两个大。 根本连一眼都懒得看。 荣贵妃将画卷抱到她腿上,继续道:“璃儿,我知道做侧有点委屈你,可你已经嫁过一次人了,哪里能再嫁那么好? 不过,我传了话下去,若有愿意娶你为正夫人的也一并将画像送来,还真有不少人。” 说着,从桌子另一边又抱来一小堆画像,翻给苏瑾璃看。 “这些人,虽然都不在朝中为官,官阶也小,都是六品七品,还有些没有官职,不过说不得日后都会大有作为。”荣贵妃微微笑道。 苏瑾璃冷冷一笑,看着画像上这些人模人样的嘴脸,说道:“姨娘,他们都没见过我,我的名声又这么难听。 这些人还愿意娶我做正夫人,不就是为了我爹是当朝丞相,娶了我,好在官场上扶摇直上吗?” 荣贵妃一脸惊讶,“原来你也明白。” 苏瑾璃将腿上的画卷抱到桌子上,郑重道:“我自然明白,我又不是以前傻乎乎的苏瑾璃。” 荣贵妃叹道:“姨娘知道你长大了,也懂了很多事情,不过,你身为丞相之女,这就是你的本钱,婚姻嫁娶,是逃不掉这层关系的。” 苏瑾璃翘唇一笑,“那姨娘,我现在已经不是苏丞相的女儿了,我已经跟苏家解除了关系了,这些人,也不见得愿意娶我。” “什么?” 荣贵妃手里的画卷散落一地,可她没顾着去拣,双眼直勾勾盯住苏瑾璃,“你说的,可是真的?” “是,已经脱离关系了,姨娘不妨把这消息传出去,看还有几个人会娶我。”苏瑾璃慢腾腾将这些画像从地上收拾起来。 “璃儿,你,你胆子好大。”荣贵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什么时候有胆魄做出这样的事来了? 苏瑾璃握住荣贵妃的玉手,“姨娘,我是为自己好,你相信我。” 看着她满脸自信与坚定,荣贵妃不由自主点点头。 呀!”苏瑾璃忽然从地上抓起一张画像,叫道,“这不是修景弘吗?” 荣贵妃看去,画像上画的果然是修璟衍,旁边还有朱笔写着:缺正夫人一名。 “扑。”苏瑾璃好笑出声。 “我刚才怎么没看到?璟衍怎么把他的画像也送来了?”荣贵妃眼里满是惊喜,拉着苏瑾璃,“这下好了,他还想再娶你回去,太好了!” 苏瑾璃松开她的手,摇头道:“我不嫁他!好不容易从王府出来了我。” 荣贵妃眉眼严肃起来,“璃儿,别挑三拣四了,这件事情,必须在五天之内办好! 你若是不要璟衍的话,其他人也不由你挑了,明儿我便差媒婆一一上门,把你和苏丞相的关系解释一下。 如果还愿意娶你的,回头召进宫来办个宴会,你和他们见个面,届时你再选择一个,不容商议了。” 这当儿,荣贵妃深知圣旨的重要性,拿起了贵妃的架子,魄力非常,苏瑾璃不好再辩。 想了想,若是知道她不再是相府二小姐,应该不会有人愿意娶她的了。 只得答应了,苏瑾璃心事重重地出了后堂。 这些画像中,都没有南砚初的名字。 五天,他能赶得回来吗? 她信步,竟是走到了承乾宫后面的花园,远远看到韩王背对着她站着,便走了过去。 走得近了,才发现站在韩王对面的竟是上官灵。 韩王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而上官灵,一脸茫然无知地盯着他。 “韩王!”苏瑾璃本能地叫了一声,跑了过去。 “璃姐姐?”上官灵探头探脑打量她。 “她已经疯了,你干嘛老和她过意不去?”苏瑾璃冲韩王吼道。 不知为何,看到韩王对着娇弱无依的上官灵,满脸杀气,眼里隐藏着极深的心机之时,她很反感,很讨厌。 韩王收回所有的表情,一时无语。 “你风哥哥呢?”苏瑾璃问。 上官灵摇摇头,“不知道。” 苏瑾璃冲动过后,忽然想到,那天上官灵见到她两次,是不认识自己的,为何隔了这么长时间,她却还记得自己? 难道上官灵认识一个人必须要两次吗?就算是疯了,可能性也不大。 除非,她是装疯!刚才被韩王逼得急了,看到自己来,一时忘了? 苏瑾璃想着,看了上官灵一眼。 看到她天真的眼睛后,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一会儿,便有宫女过来寻找上官灵,苏瑾璃与韩王并排往外走。 “上官灵,到底哪得罪了你?”苏瑾璃见没人,忍不住问道。 韩王垂下幽黑的深眸,没有答话。 “那天晚上的事,并没有因为我中毒晕了过去,我就不知道其中的缘故。”苏瑾璃挑明了说,“来刺杀上官灵的,是你的属下。” 韩王这才看向她,“你真的想知道?” 苏瑾璃冷冷一笑,“是不是,知道得越多,就死得越早?比如上官灵?” 韩王怔了一怔,双手负在身后,轻柔道:“你不会。”而后幽深的目光投向远处,“我在你心里是个好人,还是个坏人?” 苏瑾璃迟疑了一下道:“好人。” 这个答案,有点违心。 但若答是坏人,也不对,貌似无法回答。 韩王轻勾薄唇,笑得极是好看,“是吗?如果你知道这件事后,你就不会觉得我是个好人了,那样的我,只会惹你更加讨厌,所以,又何必知道呢?”说着大步远去。 第167章 韩王退婚 苏瑾璃连忙跟上他的步子往外走,心里咀嚼着韩王的话。 是人,都会有心底的几个小秘密,她自己也有,她根本就是这个时代的人。 所以,还是不问了。 至少,眼前这样的韩王,还算是光明磊落的。 两人出了承乾宫,修落雁坐着软轿到了,中间她去自己宫里取了一包东西。 苏瑾璃瞧她脸色极差,心情暗淡,更加笃定了修落雁一定有什么心事。 上了马车,两人与韩王不在一个车内,苏瑾璃便说道:“这些天,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修落雁抬眼看了眼她,点点头,从怀里包袱中取出两张竖签。 “这是什么?”苏瑾璃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的是生辰八字之类的。 修落雁说道:“你还记得吗?我之前告诉过你,太后嘱咐皇兄,说上元节后给我定亲。” 又是定亲,苏瑾璃浑身起了鸡皮疙瘩,“这不会就是你和你对象的生辰八字?” 说完凑过去揽过她的肩,一副姐俩好的模样,“喂,哪家的公子哥儿?长得如何?” 修落雁无奈一笑,扳过苏瑾璃的肩膀道:“璃儿,你不是和我说,你是苍梧国的公主是不是?那么,苍梧国的太子,是不是真的像传说中说得那样不堪?” 看着修落雁无比认真的眼神,一股寒流从苏瑾璃心底漫延开。 该不会——这么巧。 她十分困难地开口,一字一句问:“和亲?” 修落雁的眼里划过一道失落,微微点了下头,幅度小得苏瑾璃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怎么会这样?”苏瑾璃喃喃。 苍若然那个大变态,她绝不能让修落雁嫁过去啊!那不是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不行!”苏瑾璃握紧了拳头,“不要嫁给苍若然,他不是什么好人。” 修落雁松开她的肩膀,靠在椅垫上,徐徐道:“我也没想到,皇兄会安排我和亲。 苍梧国太子,嗯,现在已经是苍梧国皇上了,登基十几天了,一直没有封后,皇兄为了拉拢苍梧国,向太后提议,让我嫁过去。” 苏瑾璃满眼震惊,在过去,女人的命就如此贱啊,皇上一句话,就定了姻缘,这么看来,她比修落雁还好得多? 至少,她还有自己挑选的余地? 而修落雁却不行,她是修月国的公主,她的身后,是修月国无数百姓渴望和平的眼睛,她肩负着修月与苍梧两国和平相处的巨责。 “太后也答应了?” 苏瑾璃问,“你不是说,你从小就在五台山伴着太后长大吗?太后,应该是你这一世的母亲,她也舍得让你嫁到那么远的地方?连自己的夫君都没看过啊。” 修落雁笑得凄凉,“是啊,太后曾经找人给我算过一命,说我的姻缘在南方,而且有凤凰命格,南方,除了苍梧国还有哪个小地方可以应验你的凤凰格?” “这是迷信!”苏瑾璃无语了,“迷信,唉,怎么说这些封建思想啊,为了个迷信,为了个凤凰命格,就要把你远嫁苍梧吗?” “可是太后深信不疑。”修落雁悲哀地叹了一声气。 “韩王也不管吗?”苏瑾璃问。 “他也管不着啊,这是皇兄的圣旨。” “圣旨,又是圣旨!”苏瑾璃咒骂道。 “小点声!这里好歹还是修月。”修落雁提醒道。 “日子还没定?” 修落雁摇头,“日子一定,我就要嫁过去了。” “容我再想想办法。”苏瑾璃说了一句,各种各样的想法从脑海内闪过,逃婚?易容?诈死?还是说服皇上改主意? 得了,修落雁这事先搁着,她自己的事还没着落呢! “我完了。”苏瑾璃半空打雷,炸出了一句。 “怎么了?”修落雁急问。 “荣贵妃说五天后搞个什么宴会,要我自己挑一位夫婿,还说这是圣旨,必须得选一个,我不是完了吗?” 苏瑾璃长长叹口气,“我们俩真是同病相怜啊。” 修落雁一蹙眉,“你不是和南神医——” 苏瑾璃点头,“是啊,可是荣贵妃没有邀请他啊,而且现在,他影子都不知道在哪。” 马车吁的一声停下,外面下人道:“公主,到了!” 苏瑾璃倾过身子,挑起帘缦,道:“你先回府,我去一趟南府。” “好。”修落雁扶着门楣下了马车,向车夫交待了两句,马车载着苏瑾璃远去。 “她这是去哪?”韩王走过来问。 “去南府。”修落雁回过头,一脸无奈,“璃儿也中招了,荣贵妃要给她定亲事了。” “给璃儿定亲事?”韩王一时激动,抓住她的衣袖,“说详细点。” 修落雁十分诧异,继续道:“好像是说五天后,在宫里举办什么宴会,让璃儿自己挑个夫婿,当时常宴上,皇上也这么说了,我还没怎么放在心上。” “我知道了。”韩王忽然转身,大步进了王府。 苏瑾璃在翡翠楼停下,走进去时,掌柜的认识她,连忙去叫南耀。 苏瑾璃到了里面坐下,不一会儿功夫,南耀过来了。 “唉哟,小璃璃,啥风把你给吹来了?我瞧瞧,瘦了不少嘛!”南耀嬉皮笑脸的,“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回来没有多久。”苏瑾璃站起来问道,“南砚初现在在哪?” 南耀挠挠头,“这个问题可难倒我了,前儿发信回来时,说在江南,这会儿也不知到哪了。” “能不能联系上他?”苏瑾璃急忙问。 南耀摇摇头,“我们只能单方面联系,小初初跑得太快,我们的信还没回到,他就走了。” “该死的南砚初!”苏瑾璃重重拍了下桌面。 把个南耀吓一跳,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啊小璃璃?” 苏瑾璃轻勾红唇,不答反问:“南影回来了没有?” 南耀一听她说这事,面色立刻郑重起来,“是说令尊的金身?放心好了,南影带回来后,我一直放在地下室一具冰棺里面,只等你发话,我们才选个良辰吉日下地。” 苏瑾璃点头,“我娘的坟墓你也去过,我想把她从苏家祖墓迁出来,将他们俩合葬在别的地方,不知京城可有什么风水宝地?” 南耀拍拍胸脯,“放心,这事交给我。” 苏瑾璃躬身致谢,“有劳耀叔了,这事儿就拜托你了,要花多少银子告诉我一声,我派清风拿给你。” “哧,小璃璃,哪里需要你掏腰包,这些账我都记在小尘尘头上,谅他也不敢说一声。”南耀开玩笑道。 苏瑾璃笑道:“不必了,现在南家有事,需要资金周转,不要再为我的事费心了。” 南耀看着她,不由暗赞,小尘尘还真没看错人。 苏瑾璃从翡翠楼出来后,暗暗叹气,南嚣尘啊南嚣尘,你要是五天赶不回来,我可就要嫁别人了。 想着,去了火锅城。 火锅城和舞厅的代管理人,现在是万十三,上上下下打点得妥妥贴贴。 苏瑾璃这才放心地回了韩王府。 第二天,韩王府,书房。 书房内铺着厚厚的地毯,一个高大的身影在窗前走来走去,焦燥异常。 “王爷,你找我们有事吗?”鬼和虚在门口问道。 二十八宿中,并不是所有人都公开露面的,比如上次被抓到相府的宿和狼,他们就隐在暗处,所以既然抓住了,也不知道是韩王的人。 鬼和虚暗地身份是二十八宿,表面身份,在王府,只是韩王的贴身侍卫。 韩王停止乱走的脚步,回过身来,阳光朦胧了他锋利的五官,为他俊朗的面容罩上一层柔和。 “你们来了,把这个帖子下到相府。”韩王敲了敲书桌的大理石台面。 鬼在桌上取过帖子,一看,大惊失色,“王爷,你说什么?” “本王要退婚。”韩王轻启薄唇,字字珠讥。 鬼和虚满头大汗。 “王爷,怎的好好的,要退婚?” 虚也惊得半天回不过来神,“王爷,您要三思!” 韩王勾唇轻笑,“为了那莫虚有的半张宝藏图,赔了这一辈子的幸福,是不是有些不划算?” 鬼和虚答不上来。 这不是原定好的吗? 世人皆不知道,燕王的宝藏是确实存在的,而且半张宝藏图和九凤钗都已经在韩王手里。 现在只需要另外的半张图,便可进攻宝藏,到时韩王废帝自登,还要靠这些财富来扩充国力,招兵买马。 而这半张宝藏图,不在三皇子府,在相府的可能性非常之大! “王爷,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苏暮本来就是个老奸巨滑的狐狸,如果另外半张宝藏图不在他手上,何以九凤钗会在他儿子手里?”鬼劝道。 韩王负手道:“纵然有这个可能性,本王也不准备娶苏琼瑶了,宝藏图,可以用别的办法取得。” 鬼和虚无语,如果这样,当初为何设计给上官琦下蛊,解除了那个多年的婚约,不就是因为得到了确切的消息,宝藏图在相府吗? 为了那图,韩王不惜毁了自己的未婚妻,让退婚理所当然,外人看不到一丝破绽,用心不可谓不深。 可现在,无缘无故地去相府退婚,又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苏姑娘吗?”鬼一不小心,话就从嘴里漏了出来。 “你的话太多了。”韩王冷冷看了他一眼。 “是,属下这就去办。”鬼赶紧朝虚使了个眼色,两人拿着韩王下的帖子,直奔相府。 两人走后,韩王才安定地坐到了椅子上,揉着发疼的额心。 是为了璃儿吗? 他自己问自己。 好像是。 当他听到璃儿几天后要选夫君,真是无比激动啊! 虽然明知,她的心里早已有了南砚初,虽然明知,自己在她眼里可能什么也不是,可他就是想去试试,行也罢,不行也好,他要努力争取,至少,不会后悔。 想到此,韩王的嘴角翘起一抹温润的笑意。 有什么东西,暖暖的,从心底流过。 世人都说,当朝的韩王殿下是个心狠手辣,不好相与的角色,殊不知,他的心,也打开了一个缺口…… 分界线 “什么?韩王要退婚?” 苏暮一个激动,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看着面前两个面无表情的侍卫,一张老脸涨得紫红紫红。 “原因呢?为什么要退婚?” 鬼可怜地看着他道:“上面写得很清楚了!” “不可以!”苏暮气得胡须乱颤,抚住下巴上的短苒,“要你们韩王亲自来跟老夫说!我家瑶儿,已经被退过一次婚了,再这么无缘无故地被退一次婚,她以后能嫁得出去吗?” “丞相,本王在此。” 正门处一阵风吹铃响,韩王穿着一身藏青色滚金边长袍迈了进来,身躯挺拔,肩宽腰窄,完美的倒三角形身材。 脚蹬八宝攒花软官靴,墨发被一顶翡翠冠束在脑后,凤眸炯炯,薄唇紧抿,当真是丰神俊朗,龙凤之姿。 “臣见过韩王。”苏丞相再恼怒,心头再有火,礼节不可废。 “嗯。”韩王应了一声,挑明来意,“这次本王先提出退婚,是本王的不对,对外会称本王与令爱八字不合,做为赔礼,这次的聘礼全部留给令爱,本王不会取回的。” 第168章 纠结的韩王殿下 苏暮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可是,他面前站着的是当朝韩王殿下,是君,而他,只是臣,臣不能犯君,这是铁律。 韩王定定望着他,等着他的答案。 好一会儿,苏暮才缓过气来,轻咳数声,声音沙哑道:“臣遵旨,那些聘礼,臣会命人送到韩王府,相府不缺这些。” “那好。”韩王说完,轻飘飘领着鬼和虚离去。 苏暮一屁股跌坐在太师椅上,眼神发愣,在太空虚游。 最近是雨浇墙了吗?怎么坏事一桩连着一桩? 先是苏瑾璃和他闹分离,而后得知了宝藏图不在三皇子府,现在韩王又来跟他解除和瑶儿的婚约,他苏暮到底招什么惹什么了? “爹!爹!”苏琼瑶得知了消息,从外面奔进了厅。 正看到苏暮满脸憔悴地坐在太师椅上。 “爹。”一种不好的预感袭上了她的心头,苏琼瑶怯怯地叫了一声,慢慢挪过来。 “瑶儿啊,你过来,爹和你说件事。”苏暮朝她慈祥地招招手。 苏琼瑶紧咬住下唇,走到太师椅前。 苏暮习惯性地将桌上茶盅捧到手里,将茶杯盖在手指间把玩着,缓缓道:“其实你也并非一定要嫁入王侯之家,凭爹在朝中的实力,想要跟我们联姻,娶你回去做正室的大官不知有多少。” “爹,韩王他——” 苏暮叹口气,“退婚了。” “啊!”苏琼瑶的心哗啦啦就碎成了几瓣,一下没站稳,趔趄了好几步,“他退婚了,女儿不嫁人了!” 说完,苏琼瑶捂脸跑出了厅,哭得梨花带雨,一路撞翻了好几个奴才。 她被韩王退婚了!她做了几个月韩王妃的梦,就这么残忍地破灭了!这要她以后将面子往哪搁?! 韩王殿下,不说生得是一表人才,文武双全,更是权势滔天,位高权重。 而她心心念念想着要攀到韩王妃的位置上,然后狠狠的将苏瑾璃、上官灵那些欺负过、笑话过她的人踩在脚下! 可现在,这个梦突然就醒了。 苏琼瑶实在受不了这样的打击!回到房里,找了根白绫,就抛到了梁上。 “大小姐,不要啊!”房里房外丫环下人们死命地拉。 “瑶儿,别胡闹!” 苏暮大步走进了苏琼瑶的闺房,将她刚放在白绫下的板凳一脚踢倒,“就这么点打击你都受不了了?你还是不是我苏暮的女儿?” 苏琼瑶哭哭啼啼扑在床面上。 其实,她也只是吓唬吓唬人,哪里真就想死了? “瑶儿别急,这事爹爹再给你想办法,这些天,你好生呆在相府里。就算韩王这没戏了,你可别忘了,不是还有个三皇子吗?” 听到苏暮的话,苏琼瑶浑身一个激灵,抬起泪脸,“璟衍哥哥?” 苏暮弯唇一笑,“是啊,你的璟衍哥哥,他不是把苏瑾璃休了吗?府里到现在迟迟都没有立妃的动静,若是想立那侧妃,早就有所动作了,所以你别心急。” 苏琼瑶透过眼前的泪雾,心里盘算着,终是点点头。 她苏琼瑶生来就是要入皇后之家的,怎么可以屈就于那些血统低贱的官员呢? 天色入暮,三皇子府。 秋菊敲开柳轻柔的房门,“小姐,参汤准备好了。” “好。”柳轻柔正站在窗前,穿着一身淡绿色的衫裙,笑问,“秋菊,瞧我这件衣服怎么样?” “嗯,很不错。”秋菊赞道。 心里却很不以为然,这段时间,小姐穿衣打扮,怎么看着都是在模仿王妃呢? 王妃爱穿绿色,淡雅的色调,而她家小姐,以前都爱穿粉,红亮色,现在柜子里新做的衣料。 却全是碧色、绿色、藕色,说实在的,秋菊怎么看,小姐也穿不出王妃的那种谪仙之美,但是这话她也不敢说出口。 柳轻柔轻盈地提过食盒,独自出了紫柔院,径直往弘德院走去。 修璟衍书房的灯火是亮的,窗帘拉了一半,里面传来娇声燕语。 “王爷,那今晚去妾身那儿吗?” 修璟衍回答的声调也是极酥极麻,“自然了,你回去洗干净了,乖乖候着本王。” “嗯,唉呀,王爷你真坏,老是偷亲人家!”女子娇娇软软的声线正是聂小玉的。 柳轻柔气得浑身发颤,僵在院内,虽然能猜到聂小玉可能会在这里,却根本没想到两人竟会在书房重地打情骂俏!青楼出来的,果然手段不一样! 虽然她现在是修璟衍的夫人,但狗改不了吃屎!柳轻柔心中怒骂。 自从聂小玉进门后,王爷虽然说还是疼着她,但明显不如以前那么宠她了!还说跟她在一起有压力,她不知道,她给修璟衍啥压力了? 就算取心头血的事情,是她对不起苏瑾璃,那也不是她下命令的啊,不是修璟衍自己要的吗?修璟衍现在后悔了,又反过来怪她?! 柳轻柔听着房里传出来的绵绵情话,恨不得将食盒直接摔进修璟衍的书房去。 忍,我忍! 纵是忍住了脾气,却忍不了心痛,忍不了心酸,柳轻柔的一颗心,早已千疮百孔,不复当初了。 那个曾经口口声声说只爱她一个人,在王府里柔侧妃就是个宝的男人,到哪去了? 物还在,人却非,柳轻柔早将那凄凉孤苦的境况体会了个遍,她一遍遍在心里发誓,她一定要重新夺回王爷的专宠! 不一会儿,门吱呀一声开了,聂小玉一身鹅黄的衫裙,袅袅从里面出来,看见柳轻柔,轻轻哼了一声,礼也不行一个,径直走了。 “小贱人,别得意!”在她走过来时,柳轻柔低低骂了一句。 进书房时,换了一副笑脸,“王爷,柔儿给您提参汤来了。” “嗯,放下。”修璟衍坐在书桌前,满面通红,整理着上身的衣衫,瞧了她一眼,“这些事,不需你亲手做,有奴才们就行了。” 柳轻柔辛酸地看着他,他刚才对聂小玉的态度可不是这样的! 虽然说,他对自己礼遇有加,可越这样,越让她觉得离他好远,而聂小玉,修璟衍却会抱着她撒娇。 为什么,会这样? “王爷,您这几天可要好好休息了,过几天,就要去参加姐姐的宴会,如果姐姐能再回王府,柔儿真的很高兴。”柳轻柔提醒道。 修璟衍点点头,想到苏瑾璃,按捺不住地站了起来,“柔儿,你的主意真不错,把我的画像送到了荣贵妃那。 我想,我的条件应该是最好的,而且,她以前便是本王的王妃,选我的可能性应该很大?” “那当然,这些世家公子中,哪个有王爷英姿俊美,成熟稳重呢?”柳轻柔奉承道。 修璟衍笑道:“如果璃儿真的回来了,到时候就把府里姬妾全部休掉,我们三个人一起过日子。”(只想吐槽一句 6 ) 听到这话,柳轻柔心里一甜,到底,她在王爷的心中,还是不同于别人的。 “也包括刚才那位夫人吗?”柳轻柔故意问道。 “嗯。”修璟衍答道,“如果璃儿不喜欢的话。” 柳轻柔低下眼睫,掩起眼内的一丝阴冷,璃儿璃儿璃儿,一天到晚就知道璃儿!苏瑾璃,你够狠,都离开王府这么久了,还把王爷的心给带走了! 现在之所以不动聂小玉,是因为小玉只是夫人,威胁不到她的地位,而且,就算除了聂小玉。 之后还有一千个一万个聂小玉会冒出来,柳轻柔很明白,聂小玉,只是修璟衍暂时找的代替苏瑾璃的,真正有威胁的,还是苏瑾璃! 分界线 韩王府,苏瑾璃打了个喷嚏,“谁在说我啊?” 她与修落雁两人围坐在房间的火炉旁,旁边小几上,摆着一些茶点。 修落雁担忧地问:“是不是感冒了?” “不知道。”苏瑾璃揉了揉烤得红皱的鼻子,没脸没皮地说了一句,“是不是南砚初在想我啊?” 韩王正从房外跨了进来,看到屋里被火炉的光芒映得暖融融的,灯下,两个倩影相对而立。 无端的,他的心头涌过一阵暖意。 这,就是家吗? 真是好笑,生平第一次有家的感觉。 “哥,你退婚了?”修落雁问。 “嗯。”韩王轻轻答了一声,在两人中间盘坐了下来。 “呵。”苏瑾璃笑了,“苏琼瑶整天做着美梦,你也忍心打破她的梦。” 韩王觉得脸部微烫,不知是被火烤的,还是被她这话说的。 虽然苏瑾璃不知道他是为了她退婚,可他还是觉得心里有鬼,赶紧岔开了话题,“你跟苏丞相闹僵了,现在京城里人人都知道了,我怕啊,这京城敢娶你的人,肯定一个都没了。” “为什么?”修落雁问。 韩王勾唇一笑,“外面人都说,苏家二小姐跟别人私奔回来后被家人发现,家人不同意,苏二小姐居然宁愿被赶出家门,也要做下这等不孝之事。” 修落雁听完拧起了柳眉。 苏瑾璃却呵呵一笑,“有才啊,我怎么就没发现这修月国的百姓个个都是编故事的能手呢? 之前我和修璟衍和离,听讲天桥说书的都不厌其烦,这会儿,又是私奔,又是被赶出家门,再没有比他们更能胡诌乱侃的了!” “你不介意?”韩王吃惊地问。 苏瑾璃耸耸肩,眼瞳清澈如水,“嘴长在别人身上,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呗,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 韩王看着她的黑眸内闪过一抹赞赏。 这种淡然大气的胸襟,女子身上倒还真少见! 他不禁打量着苏瑾璃,她坐得十分靠近火炉,两个脸颊被烤得红扑扑的。 一双秋水剪眸满是愉悦的笑意,眼波流转,红唇抿起,头发也不复白天盘起的发式,而是随意地系着,披垂在脑后,越发显得她格外的美丽,娇俏动人。 韩王从来没有瞧过这样随意的苏瑾璃,一颗心不由在胸腔内剧烈地跳动起来,握紧的双拳慢慢收回到袖里。 这样的她,好迷人,也好迷他…… 如果不是修落雁在这里,他是不是怀疑自己会一时冲动,将这个娇柔的她紧紧抱在怀里! 苏瑾璃正和修落雁谈笑着,无意间一转眼,正碰上韩王那深情凝视的眼神。 双目相触,时间停在了那一瞬间。 她呆了一呆,赶紧别开眼。 她看错了?韩王怎么会用那种火/辣/辣的眼神看自己? 一定是看错了!苏瑾璃排开脑海中的杂念,装作一无所知,再偷偷瞄去时,韩王果然没再看她了,在跟修落雁说话。 苏瑾璃松了口气。 而韩王,尴尬了一下,看苏瑾璃又继续和修落雁畅谈,心里才慢慢平静下来。 狠狠掐了下自己的手指。 修无殇啊修无殇,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连他自己也迷茫了。 这天下,还从来没有他想要得到,计划得到,却没有可能性的东西,而面前这个占据着他心灵的女人,却似乎,让他没有一点可能性。 她曾经是璟衍的王妃,是他的晚辈,于礼不合,好,这件事他能忍,不管她是谁,他只要知道,那是他最爱的女人!就算旁人要骂要指责,都可以让他来背负。 可如果,她爱的不是自己,是南砚初…… 第169章 副阁主到访 修落雁唤了丫环将地上的火炭火盆一一收拾了,洗漱过后刚吹灭灯火,一阵阴风刮来,窗棂被吹开,一抹黑影跳进了房间。 修落雁急退几步,没有叫出声。 这次她有了经验,像这样半夜来贼的事情,她遇过三次了,还是同一个人。 月光疏疏漏漏从窗外洒进来,修落雁瞪大了眼睛,看清了窗旁站着的黑衣男子。 眉宇若峰,眼若寒星,浑身裹在一件黑色的长袍之内,行动干净利落,说话也是非常直接。 还是那个男人!那个在翡翠楼劫持了她的男人,事后好几次来找她逼问苏瑾璃的下落的男人! “我告诉你,别想伤害璃儿!”修落雁虽是胆颤心惊,可这一次,她强忍住了,因为她知道,苏瑾璃就住在她隔壁。 男子勾起薄削的唇,声音也如脸部一样冰冷,“这一次,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修落雁一面问,双手在身后乱摸,摸到了一个花瓶,拿在手里挡在前胸,“我没有得罪过你!更不知道你说的九凤钗是什么东西,我连天机阁都不知道是什么组织!” 男子冷冷道:“天机阁是苏瑾璃一手建起来的,你跟她那么好,难道她连这个都没告诉你? 九凤钗是天机阁的镇阁信物,而我,是苏瑾璃的手下,也是她的老相识,一直替她打理天机阁这么多年,我便是天机阁的副阁主,莫弦。” “你告诉我这么多干嘛?”修落雁警觉地问,她又没问他叫什么名字。 “因为,我想通过你的嘴,告诉另一个人。” 毫无征兆,一抹黑影骑到了身前。 修落雁只觉得肩膀处一凉,衣衫被撕开,露出一大块皎洁的肌肤在外。 “真香。”莫弦不由自主靠近她的裸肌。 修落雁又羞又气,“你要干什么?” 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幽香,令莫弦沉醉,从没想到过,这个女人身上竟是这么好闻。 “你不是要被送到苍梧和亲了吗?这就是我要送给苍若然的大礼!”莫弦勾唇一笑,纵身扑下。 他要在这个女人身上落下他的印记,和亲的公主婚前不检,苍若然,我送你的这份礼物,你喜不喜欢? “疯子,你这个疯子!”修落雁一边推拒一边叫喊。 “砰!” 莫弦后脑被一个大棒敲中,双眼一黑,倒了下去。 苏瑾璃指着屋里一根木柱,冷冷瞪着地上的莫弦,“天机阁副阁主?” “璃儿!”修落雁惊吓着起来找衣服穿,“你怎么会在这?” 苏瑾璃将莫弦提到了椅子上道:“我睡不着,本是想出来走走,没料听到你房里有动静,就过来了。” 修落雁罩了一件大衣,推开窗棂问:“现在怎么办?” 苏瑾璃一撇嘴,嘲讽道:“对于一个不忠心的下属——凉拌!” 修落雁想到莫弦刚说的话,忙问:“天机阁果然是你建的?这个人,是你的老相识?” 苏瑾璃哧了一声,伸手摸摸她的额头,“雁儿,你是不是被吓糊涂了?我是穿越来的,我怎么认识他?” 忽然想到什么,说道:“对了,其实天机阁也不是古代的苏瑾璃所建,而是她的姐姐,我上次和你说的苍若璃,是她建的。 苍若璃在潜伏三皇子府时被这家伙背叛了,而这家伙,根本不知道现在的三王妃并不是他们的教主,而是他们教主的妹妹。” 修落雁咀嚼了一下她的话,点点头。 苏瑾璃挑了挑眉道:“这家伙,叫莫弦是,他既是苍若璃的属下,自然也是苍梧人,和苍若然有什么过结。 想要通过你来报复苍若然,真是幼稚!男人的仇恨,必须要由女人来偿还吗?何况你还没嫁苍若然!” “我想,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缘故。”修落雁轻蹙眉,“我们把他送官府。” “等等。” 苏瑾璃从腰间解下金钩爪,将莫弦整个人捆在了椅子背上,天蚕丝韧性极好。 “璃儿,要不我去把我哥叫来,等会儿他要醒了,我害怕。”修落雁牵住她的衣袖。 房间里,一个杀手,两个女子,叫她如何不怕? 苏瑾璃扬唇一笑,“别怕,他挣不开,就算能挣开也还有我呢!我上辈子可是做特警的,你放足了心。” 听她这么说,修落雁才好受点,可还是不敢上前。 苏瑾璃掐莫弦的人中,把他弄醒了。 “莫弦,你好大的胆!”苏瑾璃负着双手,站在他身前,沉着脸冷冷一声训斥。 莫弦虽然一时头晕,可高度的警觉性刷一下让他浑身绷紧,直视着面前的苏瑾璃,嗓音颤了一颤,“阁,阁主……” 莫弦的眼光不由飘向床柱旁的修落雁。 修落雁目光怯怯地看着他。 莫弦心思一动,刚才,他被这女人身上古怪的香气迷住了,一时竟然没有感觉到身后袭来的危险! 苏瑾璃冷声道:“你眼里还有我这个阁主吗?!本阁失忆至今,你在阁内欺瞒于下,说本阁在闭关修炼。 其实,不过是想从本阁手里套走九凤钗,成为天机阁的阁主,是也不是?” 莫弦的眉头颤动了几下,“阁主,您恢复记忆了?” 苏瑾璃侧过脸,微抿嘴一笑,看来,都被她说中了。 修落雁傻傻地抱着床柱,看着此时浑身透着霸气的苏瑾璃,两眼直冒红星。 天啊,原来特警风范就是这样的! 看那说话的架势,把这个冷脸的杀手都吓得不轻。 好崇拜! 苏瑾璃慢慢道:“我恢复记忆了,我也正想告诉你,我不准备再回天机阁,本来就打算把这阁主之位让给你,只是九凤钗,现在不在我手上。” “什么?让给我?九凤钗不在?”莫弦惊叫,“我不要天机阁阁主之位,我只要九凤钗!” 好贪的心……苏瑾璃心想,天机阁阁主值个屁,九凤钗才是掌管亿万财富的钥匙! 苏瑾璃淡淡道:“九凤钗而今真的不在我手里,如果在,我何以不重回天机阁?” “那在哪?”莫弦急问。 “铁面人,你去找他要。”苏瑾璃把这个烂摊子再一次踢给了铁面人。 莫弦默然不语。 “我该说的话都说完了,以后,不要再来找我的麻烦,还有雁儿,我绝对不会让她嫁给苍若然的,你也别想打她的主意!” 苏瑾璃结束了谈话,素手一扬,抽掉天蚕丝。 莫弦应声站起,看了眼躲在苏瑾璃身后娇弱的修落雁,黑珍珠般的眼眸迅速闪过一丝玩味的笑容,二话不说,扬长而去。 “璃儿,你好棒!”修落雁吁了一口气,跌坐在床尾。 苏瑾璃轻轻一笑,“受惊吓了,他不会再敢来的了,今夜我们睡一起。” 一连几天都相安无事。 只是,苏瑾璃着清风去了南府几趟,都没有得到南砚初回来的消息。 “回来,不回来,回来,不回来……” 午后,苏瑾璃歪歪倒倒坐在窗台前,手里掐着一束快要凋零的梅瓣,一片片地剥,剥到最后一片,却是“不回来”。 “去死!”苏瑾璃气得将手里的花瓣扔到了天井内,“南嚣尘,你再不给本姑娘回来的话,就等着看本姑娘嫁人!” “璃儿。”韩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怎么?”苏瑾璃赶紧坐正了身子,收回怨天尤人的表情,莫不是荣贵妃现在就传她了? 说好是晚宴,虽然今天是第五天,还没到晚上呢! 韩王今天穿了一件玉白雕花的锦袍,袖口衣襟都绣着繁复的水纹,做工精细,面料柔软,衬出这件袍子的贵重,里面是一件雅白的长衫,系着一根玉带,更显身材修长。 看惯了一个人穿深色衣服,突然改成浅色,苏瑾璃有种眼前一亮的感觉。 韩王苦苦一笑,道:“离晚宴还早,去睡一下。” 本来想说的话,生生咽在了喉咙里,只因那满地的花瓣。 “好。”苏瑾璃明媚一笑,转身离去。 傍晚时分,韩王府外套着两个马车,一路向皇宫而去。 承乾宫内,今日是无比热闹。 小小一个主殿之内,便摆了三个大圆桌子,满满都是人,都是男人!其中有英俊不凡的,有貌不出众的,都在互相交头接耳。 “喂,不是说这苏二小姐和苏丞相解除了父女关系了吗?怎么兄台眼界这么高,今天也进宫了呢?” “赵兄,你说的哪里话!难不成赵兄进宫,是为了娶那个女人的?” “当然不是了,我就是好奇,这样一个女子到底长成什么样,声名竟然如此难听……呵呵。” “是啊,我问了几个兄台,他们会不会有人赴宴,结果大家都好奇,一拍即合,全来看热闹!” “哈哈,今天若是冷了场,那可就有笑话看了!” “是啊是啊,街头巷尾估计都是说这事喽!” 座中仅有一小部分人是因为上次宫宴中见识过苏瑾璃的飞天舞,自愿而来的。 毕竟那次宫宴,有资格参加的人不多。 所以在座大多数人,都是从没见过苏瑾璃本人的。 而苏瑾璃在外的名声,难听的早盖过了那一舞。 下面交谈声不绝,荣贵妃隐在帘后,看着满屋子的大男人,轻蹙柳眉,回到内殿,“皇上,今天人来得还真挺多。” 之前筹办这宴会,便是得了皇上的允许的。 皇上眼里满是兴味的笑容,乐呵呵的,他也很想知道,这个被弘儿休掉的王妃,声名如此之差,还会不会有人愿意娶她。 如果到头来,没有一个人表示示好的,那可就好玩了! 皇上笑得眯缝了眼,好几年都没今天这样的热闹瞧了! 殿内太监宫女络绎不绝,就听得外面有人报:苏姑娘到! 本是低声喧哗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每个人,都伸长了脖子往门口瞧去,期待着这位传说中的苏姑娘出现。 到底是长了一张血盆大嘴,还是歪眼睛弯脖子,令三皇子当初那般的憎厌,为了给侧妃治病,取了她的心头血,还残忍地把她抛弃! 殿外,走进来一个年轻女子,鹅黄色的衫裙,清眉秀目,微微昂着下巴,傲然之态尽显。 乍然看到满屋子都是人,她怔了一怔。 众人心中都吃了一惊,这就是苏二小姐? 那女子进来后却转过身子,打起了帘子。 众人恍悟,原来这位是苏二小姐的侍女。 呀,侍女都这么气度不凡,这苏二小姐,却是如何? 众人都焦急地看去,后面缓缓步进来一位体态曼妙的少女。 着一身淡蓝色的宫裙,色泽有如洗过的碧宇,清新却又美丽,裙摆长长地拖在地上,却又不显累赘,头发梳着简单的飞天髻,挽在脑后,额前的发帘全部绑起,露出她光洁饱满的额头。 肌肤白若皓雪,十分匀称,两弯细细的远山眉下是一双嵌着黑宝石的秋水剪眸,红唇微勾,绽着一抹自信的笑容。 只是,在走进来的一刹那,这位少女也怔住了。 殿里三张大圆桌上坐满了男人,都保持着鸦雀无声,个个瞪大了眼睛盯着苏瑾璃。 第170章 璃儿,我错了 这位,就是臭名远扬的苏二小姐? 太令人难以置信了! 不是说,她姿色不出众,性子懦弱无能,在王府受尽三皇子的欺凌吗? 不是说,她最爱浓妆艳抹,穿着大俗大艳,丢进人堆就找不出来吗? 可眼前这个少女,气度天成,优雅美丽,浑身上下、从内到外都散发着天生的高贵,根本不像是天桥说书的形容得那样啊? 懦弱?胆小?长相丑陋?身材搓衣板?嗯,还有,可怜巴巴,忍气吞声? 没有一样能在面前这个真人身上找到! 当下就有少年公子沉不住气了,捏紧了拳头,想把天桥那说书的摊子给砸了! 夸张不带这样夸张的?已经扭曲事实了! “清风,怎么会这么多人啊?” 后进来的自然是苏瑾璃,前面打帘子的则是清风,虽然场上来了这么多男人,所有的焦点都放在了她身上。 苏瑾璃并不紧张,她又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小姐,又不是没见过这么多男人,只是有些诧异。 原本以为应该不会有多少人来的,这令她没想到。 “我也不知道啊,愣了我好半天。”清风小声咕咕道。 “苏姑娘,女席在这里,这边请。”荣贵妃的贴身大宫女满面含笑地走了过来,朝前面做了个姿势。 苏瑾璃点点头,跟着走过去。 主殿内分隔成了三个区域,一方是男人用膳的这三桌,在最外面;一面是皇上和荣贵妃坐的地方,用珠帘隔起,隐在了最暗处; 最后一面便是与三桌相对的一个小区域,里面摆着一张雕花小菱桌,上面搁着酒食,便是为苏瑾璃准备的地方。 苏瑾璃在这上面用餐,离那三桌不远,可以彼此看见,而两面都列着太监宫女。 荣贵妃从珠帘后,迈着轻盈的金缕鞋走出来,到了里间,拉起苏瑾璃的手,对着静默的三桌男人脆声说道。 “今天举办这场宴会的目的是给侄女苏氏物色一位佳婿,大家不必拘束,有希望与侄女熟悉了解的可以过来相谈,最后由侄女定夺人选。” 苏瑾璃听得荣贵妃这一番话后,直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在现代她没有相过亲,但也知道相亲也是一对一,哪像她今天,一个人面对三十几个男人。 加上荣贵妃说得又直白,被底下六十几只黑漆漆的眼睛盯着,苏瑾璃感觉自己像是被挂在台上的羊肉,正在高价拍卖。 下面这些男人一连声地叫好,如果在前一个时辰,荣贵妃说出这样的话来,只怕底下都是一片嘲笑之声。 而见过苏瑾璃本人后,大家心里都动起了小九九,有的甚至很兴奋。 得此绝色,就算名声难听,也认了! 而且,那些说不定都是天桥说书人胡诌出来的!三皇子休妃是有迫不得已的原因的! 荣贵妃说完话后,汤了汤苏瑾璃,“璃儿,向大家问个安。” 苏瑾璃蹙了蹙杨柳眉,点点头,做了个问安的姿势后,轻轻抽回自己的手,坐下了。 荣贵妃招呼几个大宫女注意着,自己回了珠帘后。 当下场上活络起来了,部分人没有动身,持观望态度,部分人眉飞色舞,蠢蠢欲动。 过来与苏瑾璃攀谈的人一个接一个。 “苏姑娘,我是御史大夫家的二公子,今年刚及第,前途无量,家里父兄都在朝为官,你愿意嫁给我的话,我立刻下聘,以正夫人之礼迎你过门。” “苏姑娘,我是宫里的大学士,家里虽然有了一位正夫人,但是保证,只要你过门后,让你跟她并列,绝不让你做侧!” “……” 这一位还没开口,被早就不耐烦的苏瑾璃打断,“你等一下。” 说着起身,叫个宫女去请荣贵妃。 起先并不知道会有这么多人来,现在知道了,她可不想烦着自己,想出了一个绝妙的办法。 古代小姐招亲什么的不是会出个上联,让来人对对子,对得好了才能跟小姐见面,做进一步交谈吗? 这三十几个男人连番上,口水也会把她淹死。 一时半会想不到什么好对子,苏瑾璃坏坏地勾起嘴唇,那就出个脑筋急转弯。 荣贵妃过来后,苏瑾璃把自己的意思一说。 荣贵妃还有点犹豫。 苏瑾璃拉住她的胳膊撒娇道:“姨娘,你不是也想璃儿嫁个好人家吗?这些人若是连璃儿的一个问题都答不上来的话,还谈什么有才、前途无量?” 荣贵妃这才允了。 苏瑾璃吩咐了一旁的大太监。 大太监清了清喉咙,拂尘摆了摆,厅里所有人都住了说话声,望着这个太监。 尖尖细细的声音响起:“苏姑娘定出了一个规则,现在出一个问题,大家谁能答得出来,把答案告诉杂家,正确的话才能与苏姑娘做进一步交谈。” 众男人听了,都微微一笑。 今天来的,哪个不是才学八斗,学腹五车? 一个闺阁女子,还能问个什么高深的问题来吗? 每个人都迫不及待。 “苏姑娘家里养了一条狗,为什么从来不生病?” 大太监忍住笑,报出这个问题,“如果一柱香时间都回答不出来,杂家会公布答案,放出下一题。” 啊? “这也叫问题吗?”大家七嘴八舌。 苏瑾璃命人将帘子拉了下来,由着外面人回答,自己坐在小桌前,优哉悠哉喝着茶,与清风话着家常。 过了好久,大太监叫道:“没有人答上来,很好,现在公布答案,因为狗只生狗,不会生出别的东西来。” “扑——”大殿里登时爆冷场,角落里却传出一阵爽朗的笑声来。 皇上连忙止住了笑声,低声道:“哈哈,朕说怎么他们一个都没猜对,这问题出得太有水准了!回头定赏!” 大太监刚欲报下一个问题,外面高声叫道:“三皇子、五皇子、八皇子到!” 宫女们忙把帘打起,修璟衍、修璟风、修璟昌三人陆续进来。 座上所有人与宫女太监都给三位皇子请安。 苏瑾璃放下手里的杯盏,看着走过来的三人。 修璟衍今天穿得是整整齐齐,崭新的深青色袍子,里面是白色的长衫,系着一条暗黄色的腰带,垂着一块翠玉,脚下蹬着黑色软靴,从进来时,眼光便火辣辣地注视着苏瑾璃。 心头扑扑乱跳。 修璟昌朝三桌男人挥挥手道:“你们可以撤了,苏瑾璃绝对是我三哥的!” 虽然他对苏瑾璃还有些意见,不过这段日子他每回去三王府看三哥,都看到修璟衍意志沉迷。 要不酗酒,要不纵色,口里常常念着璃儿,所以他再对苏瑾璃有成见,在修璟衍说今晚要来参加苏瑾璃的宴会时,他也赞成了。 三桌男人都有些尴尬,却没有就动。 心里暗暗诧异。 这三皇子搞什么东西啊?不是把三王妃休了吗?那今个过来是干什么? 看样子,这三皇子对苏姑娘还余情未了啊! 修璟衍直走到苏瑾璃身边,目光缱绻,看着光鲜照人的苏瑾璃,心头满是感慨,颤声道:“璃儿。” “三皇子吉祥。”苏瑾璃礼貌地行了个礼。 “璃儿,你我之间何必这么疏离?”修璟衍急切地抓起她玉白的双手,“你是我的王妃!是我修璟衍的王妃!” 苏瑾璃扑地笑了,“你忘了吗?你已经把我休了,今天是我重选夫婿的日子,你不会是来捣乱的?” 修璟衍听到“重选夫婿”四个字时,心头好苦好苦,脸色也越发的难看,低声道:“璃儿,我已经知错了,你还不能原谅我吗?” “知错?”苏瑾璃抽回自己的手,笑问,“你知什么错了?” 修璟衍见他朝思暮想的女人对自己反应这么冷淡,心里极不好受,想到当初她那么爱自己的时候。 自己却不屑一顾,讥讽她、骂她,甚至动手打她,为了柔儿一点小事都会把她折磨个半死,他早就后悔了,后悔得肠子也青了。 他从来没有认真与她交流过,从来没有仔细地观察过她。 所以他根本就不知道,他的璃儿,原来是这般聪颖,这般美丽,这般优雅。 当她在香樟亭淡然地念出那惊艳的诗句时,修璟衍的心,便开始有了变化; 当他怀疑那晚她和南砚初一起偷出王府时,他心里开始吃味,直到在王府黑暗处逮到两人“幽会”。 修璟衍有一种碗里的肉被别人扒吃了的感觉!气愤冲上了头顶! 当她伶牙俐齿,风清月朗地和自己、五弟八弟横眉相对之时,他一点都不生气,真的,一点都不介意,反而越加对璃儿感兴趣! 他喜欢那样聪慧的她,那样自信的她,那样的苏瑾璃,是柔儿永远比不上的。 尤其是,在宫宴之上,他以为她会丢相出丑之时,她却以一支高难度的飞天舞博得了头彩,技压群芳,那一刻,修璟衍的心差点就从胸腔间蹦了出来! 他想告诉全天下人,这个独特的她,是他修璟衍的女人! 然而,柔儿病发,需要她的心头血做药引。 修璟衍想了许久,他曾经答应过柔儿不会负她,所以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她死去,只得向苏瑾璃开了口。 她一口拒绝了。 他冲动地便提出要用休书和她相换,他以为,璃儿说要休书只是欲擒故纵,他一直相信,璃儿还是和从前一样爱他。 可没想到,她居然答应了! 为了南砚初,她居然答应了! 而她,也差点因为失血过多,离开人世…… 她虚弱苍白的面孔,毫无呼吸的模样,永远留在了他的心中,日夜折磨着他的心灵。 就像那一次,为了给柔儿治寒热散,他拿着尖刀,冲进了苏瑾璃的落花园,不顾她的哀求,残忍地割破她的手臂,放了一大碗血扬长而去。 他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后悔,可后来,在璃儿离开王府后,每每想到取臂血之时。 璃儿满脸的痛苦之情,声声泣血的哀求,他的心头,都如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划过,令他痛不欲生。 可是,他都知道错了! 修璟衍心里想的这些,不知不觉,从嘴里说了出来。 看着他真情流露的神态,场上只听到几十人粗重的呼吸声。 修璟风与修璟昌也被三哥的深情打动了,默默不语。 在他们印象里,三哥修璟衍一直是个性子深沉冷淡,脾气却异常火爆的人。 即使对他以前最宠爱的柳轻柔,也只是在动作上有所呵护,冷脸的他,从来不会说出这么伤感煽情的话语。 两人心底已是十分明白,三哥对苏瑾璃,当真是动了真情。 是情,不是宠。 三桌来相亲的男人,除了脸上有震惊之色外,内心也被深深震撼了。 这是一个多么感人的故事啊! 原来三皇子是真的爱着曾经的三王妃!就是说,三王妃如此美好的一个女子,怎么会不受宠呢? 只是他们之前没想到,性格最为内敛的三皇子修璟衍,居然对传说中被他憎恶讨厌、百般虐待的三王妃,会有着如此深厚的感情! 第171章 韩王当众求婚! 听完修璟衍这段深情表白的话后,苏瑾璃微微勾起薄如春花的唇瓣,眼里的同情一闪而逝。 不得不说,她心里对修璟衍是排斥万分的。 犹记得,刚穿越来就被如意设计上了他的床,他对自己是又骂又打,也许在那个时候,他残暴的形象就已经深入脑海了。 再后来,他为了维护柳轻柔,毫不犹豫地给了自己一巴掌,在人证物证齐全之下,她以为他至少会调查一番。 可结果,他用那恶狠狠的一巴掌告诉自己,在王府,他就是王法,他就是天,他不允许任何人伤害柔儿! 这种爱,是愚昧;是修璟衍没有原则的宠与纵才会让柳轻柔放肆如斯。 从前的苏瑾璃有多么爱他,可他,不仅不爱,还如此侮辱她的爱。 而现在,也不知道脑子哪根筋搭错了,居然和以前那般被他轻蔑的女人说爱?那么,他不爱柳轻柔了吗? 这句话,苏瑾璃没有问出来,没有问的必要。 如果他爱柳轻柔,他也爱自己,那他也太多情了;如果他不爱柳轻柔,那变心得也太快了! 苏瑾璃微抿红唇,无限同情地说道:“修璟衍,你不懂爱。” 修璟衍怔住了,忽然急切道:“不,我懂,我说的都是心里话,我对你,绝非玩笑!” “璃儿,我知道我从前伤害了你那么多,你心里对我一定有怨恨,埋怨我冷落了你,以前,是我错了。 我郑重向你道歉,请你原谅我,以后,我会给你带来幸福生活的。” 修璟衍扬起薄唇,满脸期待。 苏瑾璃缓缓摇摇头,突然不忍去伤害他,可还是说道:“修璟衍,你明白的,我并不是怨恨你,真的。 或许之前我会为以前的苏瑾璃对你有成见,可现在,我不恨你了,因为你不懂爱,爱上你,是一个错误,如今的我不爱你。” 我—不—爱—你,这句话,犹如一道惊雷炸在修璟衍心里。 那颗早已支离破碎的心狠狠地揪起,他痛苦地倒退了两步,在修璟风的搀扶下,才站稳了身子。 苏瑾璃一闭眼,继续说道:“对不起,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不想和你有任何牵连,我对你无爱无恨,仅有的只是同情。” 修璟衍的身子剧烈地颤动着,密长的一排羽睫极速地扑扇。 “苏瑾璃!”修璟昌再也忍不住了,厉声叫道。 看到三哥被苏瑾璃如此伤害,这么痛苦,他的心也难受得快要爆炸了。 苏瑾璃淡淡看着他。 “你还是不是人啊?三哥对你这么真心,你居然狠心这么伤害三哥!” 修璟昌大怒之下,说话也不拣词了,“我看三哥是眼瞎了才会喜欢你这个贱人!” 修璟昌说完,底下三桌的男人也都露出同情的眼神来。 苏瑾璃哼了一声,“八皇子,你知道些什么?是啊,是他眼瞎了才会喜欢我,也是我当初眼瞎了才会嫁给他!” 说完,她再也不顾眼前这三个人,回身就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今天是我的相亲宴,你们没事的话,可以离开了。” 修璟风搀住修璟衍,低声道:“三哥,我们走。” 修璟昌正在恼火中,回头道:“我们为什么要走?这里是皇宫,她能留我们还不能留!五哥,找个座,今天,本王就坐在这里,倒要看看,有谁愿意娶这个贱人!” “开口贱人,闭口贱人,你全家都是贱人!” 苏瑾璃腹诽个几遍,刚才,从帘后爆出那阵笑后,她就知道,皇上在里面,能跟荣贵妃在一起的男人,除了当今圣上,还会有谁? 所以这话,她没敢说出来。 要是给她扣个侮辱皇子的罪名,她可当不起。 对于修璟昌的说法,修璟衍并没反对,痛苦之后,他的心灵慢慢扭曲,脸上露出更多的仇恨之色。 璃儿,你是不给我这个机会,你以为我会放弃你,然后看着你快乐潇洒,自己伤心欲绝吗?不,不会的,我若是过得不好,你也休想过得好! 早有宫女在苏瑾璃对面为三个皇子安置好了一个座位,三人坐了下来。 修璟衍目光复杂地盯着苏瑾璃,修景风则是满眼担忧,修景昌,一双虎目,圆瞪瞪地盯住三桌男人。 他倒是想知道,有谁,敢在这个当口娶苏瑾璃! 这三桌来相亲的男人,不是在朝里为官的,也是有了官名待职,或是哪家大官的公子,前途无量的,谁是个没眼见的? 这三桌人各个尴尬,可说离开,主人荣贵妃还没出来,没发话,他们谁敢没有礼节地就这么告辞了? 只得在位上耗着。 荣贵妃的眉头,自修璟衍进来后,便紧了松,松了又紧,三番两次想要出去时,都被皇上止住了。 皇上眼里满是看热闹的笑意。 他怎么会要荣贵妃出去搅了兴呢? 修璟昌见屋子里气氛立转,呵呵干笑了两声,好,你们这群人倒都是个有眼力的,不会挑这个时候跟本王作对! 苏瑾璃轻勾红唇,不来烦她最好,她还得感谢这三樽大神! 然而,下一刻,修璟昌开口了,“苏瑾璃,现在没有人跟你相亲了?本王记得父皇说过,今天晚上,你必须得选个人家嫁了,你不选三哥也不行了!” 苏瑾璃微蹙眉头,没有说话。 两方正僵持着,帘后呵呵一阵笑声,宫女打起帘缦,一身明黄龙袍的皇上与娇弱的荣贵妃一道走了出来。 三个皇子先是一怔,紧接着行礼道:“儿臣给父皇请安。” 三桌官臣与苏瑾璃赶紧行叩拜之礼,皇上挥挥手,苏瑾璃才从地上爬了起来。 皇上双手负在身后,笑脸一沉,龙威立显,淡淡道:“哪个爱卿愿意娶苏氏?” 苏瑾璃低垂着眼,咬住唇,皇上是故意的,明显故意的! 三桌男人站着,垂着头,没有一个出声的,都摆明了不愿娶苏瑾璃。 皇上龙目缓缓扫过站在面前的三排黑鸦鸦人影,忍住笑道:“看来目前,没有人愿意娶你啊?” 说完,找个座位坐了下来,向他们挥挥手,“都坐。” 修璟昌连番给修璟衍使眼色:父皇在给你铺路,还不吱声更待何时? 修璟衍连忙道:“父皇,儿臣愿意娶她。” 皇上一挑眉头,“皇儿,她可是你休弃的王妃,你还愿意娶她么?不后悔?” “儿臣绝不后悔!” 皇上眉眼带笑,看着苏瑾璃,“这么说,倒只有一个人供你选择了,苏氏?朕是说好了今晚要给你赐婚的。” 苏瑾璃恨得直咬牙齿,照目前这么说,她无路可走,还必须选择修璟衍了? 修璟衍垂着头,薄唇绽出一抹笑意。 璃儿,还是他的,是他的!太好了! 忽然,殿外小太监一声高调,“韩王殿下到!——” 大家都往殿外瞧去,苏瑾璃心里猛然放松下来,韩王来了,让他帮帮自己!他在皇上面前说两句话儿,兴许可以救救她。 韩王高大挺拔的身影从殿外徐徐进来,一袭玉白雕花的锦袍优雅坠地。 内里是雅白的长衫,玉带轻垂,脚下蹬着一双八宝绣云靴,靴头镶着明晃晃的银钻,而他左耳上那颗精致的水钻,更是在满室夜明珠的辉映下,灼灼闪亮。 完美雕刻的脸形,轮廓张扬,如出鞘锋利的剑,肌肤白净,剑眉高扬,一双凤眸满含精光,鼻梁高挺,唇瓣薄润,英俊朗朗的面容,丝毫不比殿里三位皇子差。 “皇叔吉祥!” “韩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殿里立时响起整齐划一的声音,跪了黑漆漆满地,不敢仰视韩王威仪,在他们心里,韩王堪称修月国的战神,地位与皇上无二。 “起。”韩王低沉有力的声线响起,凤目扫过一干人众,在苏瑾璃身上顿了顿,向皇上躬身,问了声好。 “无殇也来了?” 皇上嘴角狭着笑,出声道,“正好,朕这里正给苏氏选择夫婿,你也来瞧瞧热闹,满桌男人,没一个愿意娶的,只有璟衍,说他要。” 韩王抿紧薄唇,他当然知道这里是在干什么。 点点头,侧眼看向苏瑾璃,却见苏瑾璃一个劲地向自己眨眼睛。 韩王心里紧张了一阵,镇定下来。 “皇叔,我要娶璃儿。”修璟衍微微笑着,对韩王说了一遍,皇叔若是能帮自己说几句话,那再好不过了。 韩王看也没看他一眼,清清喉咙,大步向苏瑾璃走了过来。 忽然,前腿一弯,跪在了苏瑾璃面前。 屋子里顿时噤声。 连着皇上、荣贵妃、修璟衍、修璟风与修璟昌,和三桌刚坐下的男人们,全都震呆了。 韩王这是做什么? 苏瑾璃也吃了一惊。 韩王负在身后的那只手拿了出来,双手奉上一个珠光宝气的盒子,满眼真诚地看着苏瑾璃,颤着声线,嘶哑道:“璃儿,我爱你,嫁给我好不好?” “嘶……” 四周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每个人脸上都是震惊的表情,天啊,他们尊贵无比的韩王殿下,竟然说爱苏瑾璃,求苏瑾璃嫁给他? 三桌男人个个目瞪口呆。 原来,韩王竟然心仪苏姑娘! 修璟衍的一张脸早就钧裂,一张嘴都无法合拢,看着眼前戏剧性的一切。 苏瑾璃也呆了,韩王怎么会知道现代人的求婚方式? 啊,修落雁!一定是从她那知道的!苏瑾璃已经心乱如麻了。 “皇叔,你这是做什么?”修璟昌再也忍不住了,连忙问。 韩王淡淡道:“这不是给璃儿选夫婿吗?我自然是来求璃儿嫁给我的。” 修璟衍摇头,声线苦涩:“皇叔,璃儿,她是我的王妃啊!” 韩王勾起薄唇,冷冷一笑,“我记得,她早就不是你的王妃了?” “可是——” 修璟衍还没说话,皇上站起身接道:“无殇,她可做过璟衍的王妃!是你的晚辈,你太令朕吃惊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韩王看着皇上,吁口气,缓缓道:“皇兄,我知道,可是我爱璃儿,我已经爱得无法自拔了,不管她是什么身份,我只要娶她,做我的正王妃!” 全场又是一片抽泣之声。 韩王竟然爱苏瑾璃爱到如此地步了? 皇上半天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荣贵妃颤着嗓子道:“无殇,你不要开玩笑了,我家璃儿,她的终身大事,不能开玩笑。” 说完,惊讶的眸子看向苏瑾璃,她早知道韩王退婚一事,却没想到,韩王退婚,竟然是为了璃儿! 璃儿,她竟然有这么大的本事吗?连韩王都对她动了心,还说,要娶她做正王妃? 一个被休的女人,韩王竟然愿意娶她做正妃!这要爱到什么地步啊! 韩王将眼光转向荣贵妃,定定地看了她一下,扬起一抹笑容,坚定道。 “皇嫂,我不是开玩笑,璃儿,她是我这一生苦苦寻找的那一半,我对她,真心实意,不会像有些人,拥有她,却不好好珍惜。” 修璟衍的脸刷一下就红了,皇叔说的,不就是自己吗? 他震惊地看着苏瑾璃,苏瑾璃一张俏脸早胀得通红。 第172章 我选韩王 苏瑾璃红着脸,看着韩王。 她只想求韩王帮他摆脱修璟衍而已,可没想到,韩王竟然跪下来向她求婚,还跟别人说,他爱她,苏瑾璃的心扑通乱跳。 她一直只拿韩王当朋友,事情到了如此地步,该如何收场? 莫非以后,她又要少一个朋友了? 韩王深情地仰视着苏瑾璃,声线低沉却温润,“璃儿,我知道,今天这个举动会令你惊讶,我是真的喜欢你,从见到你的第一面起,你就慢慢占据了我的脑海。” 他缓缓牵起唇瓣,笑容含着几分甜蜜,“从来没有人,会像你这般扰乱我的思绪,这些话,我必须告诉你,不管你是愿意还是不愿意,我都要说出来。” 在场这些人没一个做声的,不管是了解不了解韩王,都是听过他的。 从来没人看过韩王会这样低声下气地向一个女子“求爱”。 一旁侍候的那些宫女们,很多都暗中对韩王芳心暗许,从没见过韩王如此深情的一面。 此情此景,让她们眼眶湿润,有些,忍不住跑外面哭出了声。 苏瑾璃咬紧下唇,看着韩王,眼前飘过的却是那抹飘逸潇洒的身影。 她的心里,早就有了南砚初了。 就算如何欺骗自己,她都清楚,她早已深深地爱上了南砚初。 从他在自己中毒时救了自己时,从在围场悬崖,他奋不顾身地跳下来时,从在悬崖古洞里,他忘情地吻了自己时。 从离开王府后,他对自己无微不至的照顾时,从在苍梧皇宫内,他用他温暖的怀抱给自己遮风挡雨时,他便永远住进了她的心里。 这些事,有如放电影般一一在苏瑾璃脑子里闪过,她轻轻一笑,原来她和他,已经有了这么多回忆,甜蜜的回忆。 苏瑾璃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对于韩王,她能给的,或许就是愧疚。 此时,皇上慢慢说道:“苏氏,那么,你是选择无殇还是璟衍?” 苏瑾璃心中一惊,转向皇上,跪在了韩王身侧。 “皇上,我可以一个都不选吗?” 一旁的韩王,猛然颤抖了一下。 苏瑾璃闭住了眼,不忍去看他。 此言一出,大家更是震惊不已。 这么优秀的韩王殿下向她求婚,她居然——拒绝? 荣贵妃难以置信地看着苏瑾璃,璃儿啊,你到底想要什么? 韩王妃,韩王妃啊,你可知道,这天下有多少闺中少女挤破了头,只为韩王能多看她一眼,更别提这个韩王妃的位置了,多少女人,想要这个位置想疯了! 如果换成苏琼瑶在这里,只怕笑个三天三夜不会停,你居然,就这样拒绝了? 荣贵妃心头大震,璃儿她连韩王都不嫁,那这天下,还有谁能给她挑?莫非,她想要嫁皇上? 这个想法一出来,荣贵妃赶紧从脑海中排开,暗骂自己多想。 修璟衍的心却一时平稳了,璃儿不喜欢皇叔,还好还好,虽然明知她不喜欢自己,可好歹她也不喜欢皇叔。 可一刹那,他的脸色忽然难看起来,因为他想到另一个人——南砚初。 璃儿她,竟然会为了南砚初拒绝所有人吗? 连皇叔,修璟衍自认皇叔样样比自己优秀,他无法和韩王相提并论,可这么优秀的韩王,璃儿也不要? 韩王,权倾天下,富可敌国,手握重兵,运筹帷幄,谈笑于中营。 而南砚初,不过是个皇商罢了,要权没权,要势没势,只有些银子,虽然修璟衍从不觉得南砚初是个只有铜臭味的商人。 他不否认他比自己潇洒,比自己英俊,谈吐见识,举手投足都透露着天生的高贵。 但修璟衍还是很恶毒地在心里把南砚初贬了一顿。 韩王捧着盒子的手不停地发颤,他轻轻将盒子放在地上,平复了心境。 璃儿,她终究是不爱自己的吗? 可他不悔,至少她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心思。 皇上狐疑地打量苏瑾璃半天,才道:“一个都不选?苏氏,你眼光倒很高,那你告诉朕,你想要嫁给谁?” 苏瑾璃抿了抿唇,心中暗忖,此时,她不可以提到南砚初,依照皇上这古怪的性子,若是说了南砚初,对他定然不利。 虽然南砚初也是皇上的骨肉,是皇子,可皇上对南砚初的态度一直让她心寒,她不想因为自己,让皇上对南砚初再降低好感度。 当下说道:“民女并不想选谁。” 皇上微微一笑,“那你不选的话,先来者居上,朕将你赐给弘儿,无殇,这可公平?” 韩王眼光一暗,刚欲说“臣弟没有意见”,苏瑾璃抢着开口,“我选择韩王!” “我选择韩王!”苏瑾璃声音清脆地又重复了一句。 嫁给修璟衍,那简直是她的地狱,韩王么,先帮她挡一挡,凭他们这么久的关系,凡事都好商量?苏瑾璃心里留着这个庆幸。 荣贵妃在一旁,脸色一缓,吁了口气,可转瞬,她的脸又绷了起来,变得难看万分。 璃儿,选择韩王? 昨天,苏暮还来找她,说要她想想办法劝劝韩王,她当时答应了,说韩王如果真不愿意那就算了,苏暮知道凭荣贵妃,不一定能劝得动韩王这个人,所以也没为难她。 可现在,韩王却要娶她家璃儿! 苏暮不知道,还道是她在其中穿针引线,那老家伙若是一个发怒,把以前的事全兜出来,那她可就完完了! 荣贵妃越想越后怕,可目前这个情势,哪里是她能够阻挡住的? 若是当年谋害荣华一事浮出水面,不说璃儿翻脸不认人,皇上他——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皇上,她了解皇上这个人,从来就是没心没肺,没有对她动过一丝真情。 知道了这件事后,最好的一条路也是把她打进冷宫,赐死也不是没有可能。 若是皇上宽容点,只是将她打进冷宫,可中宫还有个皇后啊!早就对她虎视眈眈,到时再来个落井下石,她不是死无葬身之地了吗? 荣贵妃能不害怕吗? 那就是她的末路啊! 所以这么多年,她表面上一直对苏暮有所迁就,暗地里派出几路杀手,却没有一个回来的,苏暮和他夫人还好端端活在相府里,这让她十分郁闷。 皇上似笑非笑,问道:“选择韩王是?好,朕准了!” 说完,上前将韩王扶起来,缓声道:“无殇,朕曾经说过,会允你一事,而今,不顾璟衍的感受,就将苏氏赐给你,希望你,也能感激朕的良苦用心。” 韩王抿紧薄唇,沉声道:“臣弟谢过皇兄。” 两人目光相接,立即移开。 韩王知道,皇兄早就对自己有所防备,说这番话的意思,不过是想自己更好的孝忠于他。 皇兄,不就是想收回兵权吗? 韩王勾起唇畔,在皇上看不到的地方轻轻一笑,兵权,他很快会交还的,在与苏瑾璃大婚之时会双手奉上。 可别人不知道的是,修月国几万大军,就算没有了将令,照样只听他修无殇的! 韩王目光无比复杂地看了眼苏瑾璃,璃儿,等我为皇,就册你为后,从此三宫,独宠一人…… 苏瑾璃并没看他,而是垂眸想着自己的心事。 “韩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这三桌来相亲的男人都是官场上混的,见风使舵,见皇上允了韩王,顿时一个个跪下给韩王道喜。 修璟衍站在一旁,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握紧了拳头,怒气在心中横冲直撞。 璃儿,她竟然宁愿选择韩王,也不选择自己! 他的面子,全被她扫光了! 苏瑾璃,你好狠! 本王就是毒蛇猛兽,那么令你厌恶吗? 修璟衍咬紧牙关,哼了一声,甩袖离去,连皇上,他也没有理。 “砰!”殿外响起巨大的一声碰撞,不知道什么东西撞到了什么东西。 一室静默,皇上敛起笑容,满脸无奈,终是开口,“婚约已定,择吉日完婚,都散了。” “三哥!” 天色大黑,修璟昌与修璟风两人追出了皇宫,赶着修璟衍。 “三哥,你听我说,父皇都开口了,你总不能跟皇叔争?” 修璟昌虽然体恤修璟衍,可他最惧怕的人便是韩王,哪怕在背地,也绝不敢说韩王一句不是。 “凭什么?”一个高大的身影气冲冲地折回来,修璟衍捏紧拳头,额上青筋暴露。 “三哥,你消消气,事情过了就算了。”修璟风也劝道。 “我不!” 修璟衍怒气冲冲道,“凭什么,皇叔就能得到璃儿?璃儿她是我的王妃!她是我修璟衍的!皇叔他夺人之妻,父皇太偏心!” 修璟昌皱皱眉头,“三哥,她已经不是你王妃了,夺人之妻,不算是?” “八弟,你怎么也偏起心来?”修璟衍恼怒万分,指着修璟昌问。 “三哥!” 修璟风一跺脚,再好的脾气也控制不住了,“八弟,你们都少说两句!难道还想不明白吗? 父皇为什么要把皇叔召回京?就凭我们三个人,你们说,我们是皇叔的对手吗?若是把他惹恼了,这修月的江山,你们谁敢跟他争?” 此话一出,修璟衍成功地闭了嘴。 大家心如明镜,父皇身体一年比一年差,这储君之位还未定,韩王手握重兵,权重谋深,历史上,叔夺侄位之事丝毫不鲜见,谁也保不准韩王存着什么样的心思。 修璟风喘口气道:“三哥,不是我说你,表妹她心里没有你,强扭的瓜不甜,又何必太执着?为了个女人,甩起父皇的脾气来!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便是,三哥你要夺下储君之位,我们会帮你暗中招培军士,这才是正事!” “是啊,三哥,一切要以大局为重。”修璟昌对于修璟风的远见,十分赞同。 修璟衍点点头,压抑住心中的怒气,等他当了皇帝,这天下,还有他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吗? 届时,就算是苏瑾璃——哼,他冷冷一笑。 这边,韩王先步出宫外,往套好的马车走去。 临走前,只说了一句,“雁儿在府里等你回去。” 苏瑾璃与清风步在后面。 “小姐,现在怎么办啊?”清风急得如个陀螺团团转,“皇上逼你嫁给韩王,公子怎么办?我可怜的公子!” “小声点!”苏瑾璃蹙起眉头,“这里还在皇宫,你就用一个‘逼’字来形容皇上,可是大不敬!” 清风连忙抬袖,捂住乱说的嘴巴,眼里担忧不减。 苏瑾璃叹口气,看向沉沉黑夜,“清风,我的心思,你最明白了。” 清风点头,小声道:“我知道,小姐是无奈,可是,这是皇上亲自赐的婚啊!”言下之意连退也不好退了。 苏瑾璃见韩王已经到了马车旁,回头等自己,低声道:“明天你去南府,不要来韩王府,想尽办法联系南砚初,他回来时先把话跟他说清楚。” “好。”清风应了声。 苏瑾璃看着韩王就在前面了,快步迎上去,“韩王,其实我——” “璃儿,外面冷,上马车回去。”韩王笑笑,努力装作和平时一样的沉静,打断了她的话。 第173章 你要带本王的未婚妻去哪?! 马车到了南府,南耀等人将陆清华迎回了府。 南砚初走进后院,一阵轻快的脚步声飞了出来。 “师哥!爹爹!” 陆蝶人如其名,穿着一件五颜六色的新袍子,如只绚彩蝴蝶般扑进了陆清华的怀抱,“爹爹,你终于回来了!蝶儿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陆清华看到宝贝女儿,扬起嘴角,笑得十分慈和,“蝶儿,一回来,先叫师哥,再叫爹爹,可明摆着在你心里,我这个当爹的还不如你师哥了?” “哪有,爹爹和师哥在女儿心里一样重要。”陆蝶说着,含情脉脉地看了眼一旁黑衣的南嚣尘。 南砚初唇上也带着笑,吩咐道::“南耀,后院最好的两个房间都收拾出来了?” “早好了。”南耀笑嘻嘻道,“留给师尊和二小姐的,我带你们去看看。” “你们先去看看房间。”南砚初随即说道,自己撇开众人,上了观景院,唯有南影跟着。 南砚初到了主卧内,换掉两只生满泥泞的黑靴,穿了一双洗得干干净净的羊毛短靴。 踩在暖和的地毯上,打量了下四周,道:“南影,去给我房里再添一张床,放在屏风后面。” 南影听了,好生奇怪,可也没有多问。 南砚初自有打算,他准备过一会儿就去把苏瑾璃接回来,客院里住着陆清华和陆蝶,其他的院落房间离他这又远了,所以让璃璃和他同住,这是最好了。 苏瑾璃上得山后,正碰上徐徐往下走的修落雁。 “璃儿,你去哪了?找死我了!”修落雁喘气埋怨道。 苏瑾璃理了理云鬓,吐吐舌头,“我看到了南砚初,一时急了,就冲下山去,我们现在下山,马车在山下等着呢。” 她俩走下山,提前让随从将马车赶到了山下拐角处。 “南神医回来了?”修落雁脸色凝重,“璃儿,你这事情,有跟他说吗?” 苏瑾璃摇摇头,眼底一片茫然,“我想,让清风告诉他比较好。” 修落雁这才说道:“今早我就去见过哥,他说,这是圣旨,圣意难违,就算是他,也无法做到。” “无法做到,还是能做到却不想做?”苏瑾璃自言自语。 韩王,她几次想要去开口,却犹豫了。 想等修落雁先去说,可结果,修落雁说了,得到的答案却令她失望。 韩王,莫不是怪她拿他做靶子,只为挡修璟衍那一箭? 论理,苏瑾璃是不好意思去求他,可她又不得不这样,嫁给韩王,那是她从未想过的事情。 两人回了韩王府。 修落雁的院子里,站着一抹黑色修长的身影,听得二人脚步声,那人回过了头。 肌色如雪,柳眉如画,桃花目满是笑意,薄唇邪肆,正是南砚初。 “璃璃,你们可真慢!”南砚初微微扫了眼修落雁,算是见过,直接向苏瑾璃走来。 “我等你有半盏茶时分了,还不算在府里耽搁的那些时辰。”南砚初一面说,一面拢起她的双手,毫不顾忌地握在手心。 苏瑾璃有些尴尬,想把手抽回来,修落雁却含着一分暧昧的笑,领着几个下人闪进了房,将后院留给了二人。 “你的手好暖。”苏瑾璃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就蹦出这么一句。 又见着南砚初,她的心底是喜悦的,是开心的。 可是却又是担心的,害怕的,很是矛盾纠结。 这里,是韩王府啊! 看南砚初这模样,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许给韩王之事吗?清风还没来得及告诉他吗? 苏瑾璃烦恼地蹙起眉尖,怎么办?她该怎么向南砚初解释这一切? 知道了这件事后,他还会像现在这样待自己好吗? “璃璃,看到我,不开心吗?”南砚初缓缓问,伸出温暖的手指,慢慢沿着她的额头,抚平她拧着的眉头。 “怎么会呢?”苏瑾璃想笑,可这个笑容,比哭还难看。 “那我们回家好不好?”南砚初笑得十分愉悦,柔着嗓音问道。 苏瑾璃还未回答,一个低沉沙哑的声线在身后响起,“你要带本王的未婚妻去哪里?” 这一句话,犹如春日里的一道惊雷轰下。 苏瑾璃如只惊慌的小兔子,从南砚初大手里收回小手,回头叫道:“韩王,不是这样,你——” 韩王脸色十分沉暗,眼里,有着悲哀,声线却依旧淡淡,“璃儿,不管怎样,你现在的身份是本王的正王妃。” 这是圣意!这也是他的心意! 纵然璃璃不喜欢他,可这时,他也见不得她与尘儿如此亲密!在他的韩王府! “我——”苏瑾璃想向南砚初解释,却发现他早已满脸惨白,一双桃花目,狭着满是受伤的眼神,犹如一头小兽濒死挣扎。 “这不是真的?”南砚初声线极低极低,可饱含哀求,双目苦涩地看着苏瑾璃。 告诉他,这不是真的。 他的璃璃,他放在心尖的女人,怎么一朝成了别人的未婚妻?还要做别人的正王妃? 苏瑾璃的心犹如千刀万针般扎着,最终闭上眼,一咬牙,“是真的。” 说这话时,她浑身几不可微地颤抖了一下。 而南砚初,更是不可置信地后退了两步,天知道他此时抖栗的有多厉害! 差点就站不住了,他努力维持着身形,可万分痛苦的眼神,出卖了一切。 心头,更是有如被一块千斤石压下,沉重不已。 寒冷,渐渐涌往全身,南砚初本带着暖意的手,冰凉到了指尖。 他最爱的女人,却要嫁给别人!!! 这对他,是太大的打击! 南砚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身子开始控制不住地发颤,双手紧紧握成拳头,指尖划破了肌肤也没有半点知觉! “南砚初,不是这样的!我是没办法,你听我说好不好?”苏瑾璃看着南砚初痛苦,自己不比他好受,声线低哑地恳求。 韩王不忍着着苏瑾璃这个模样,他虽是表面平静,可他心里,哪里好过了? 南砚初的身体越来越冷,连着四周的空气也要结成冰。 他忽然凛起嗜血的双目,阴冷慑人的目光直接射向韩王。 一定是这个男人,一定是他,趁着他不在,抢走了他的女人! 说什么叔侄道义,谈什么人情世故,他才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 “啊!——”南砚初仰天长啸一声,如头猛兽般向韩王迅猛扑过去。 韩王也没料到会将南砚初伤得如此深,更没想到他会突然出手,南砚初本就在气头上,怒火一发不可收拾。 韩王被他的大力扑倒在地,南砚初的拳头犹如雨点般砸向他脸上、身上。 苏瑾璃一呆之下,更是大惊失色! “南砚初,快放手!”苏瑾璃赶紧过来拉他,无奈南砚初力气太大,她死命地拉着他,“南砚初,我求求你,别打了!” 南砚初因为她这句话,住了手,从韩王身上跳起来,衣衫凌乱,双眼通红,有如嗜血狂魔,“我打他,你心疼是不是?!” 此时,二十八宿中的几宿早飞身从四周袭击过来,纷纷抽出兵仞击向南砚初。 南砚初看了他们一眼,冷冷笑了一声,没再理会苏瑾璃与韩王,一个瞬移,从人群中飞了出去,俊拔的黑影扬长出了韩王府。 几宿还想追,站直身的韩王淡淡道:“别追了!” “韩王,你怎么样?要不要紧?快去找个太医!”苏瑾璃边说,边焦急地看着几宿。 几宿都没动身,却拿奇怪的眼神望着苏瑾璃。 韩王抹抹嘴角的一丝血迹,脸上有几处红肿,他定定看了苏瑾璃一眼,摇摇头,“不用了,本王很少看太医的,这点伤没事的,你也回房休息。” 说完,高大挺拔的身姿缓缓出了院子。 几宿连忙跟上韩王的脚步,走了十几米,他们才问:“王爷,真的不追了?” 韩王点点头,没有作声。 苏瑾璃站在院里,吹着四面的冷风,心头有如乱麻。 南砚初竟然在韩王府打了韩王!韩王手下那么多猛将,他们会放过他吗? 她好担心,刚才拉住南砚初,也是怕他在韩王府吃亏,根本不是袒护韩王,他难道不懂她的心意吗? 担心之外,还有点伤心。 南砚初,我对你如何,你不知道吗?别人怎么看待我没关系,怎么想我,也不要紧,可你,不要对我那么不信任,好不好? 苏瑾璃捂住心口,修落雁从房里赶了出来。 “天啊,他们怎么会打起来!男人打架太可怕了,怎么办?” 刚才那么大动静,修落雁早在门旁看得清清楚楚,也听得明白,南砚初打了韩王,怎么办?南砚初误会了璃儿,怎么办? 修落雁也如苍蝇乱转般理不清头绪。 苏瑾璃见她这么急,吸了口气,慢慢平复自己的心境。 此时,她不能乱!一点也不能乱! 缓缓开口:“雁儿,我要出去一趟,府里帮我看着些。” 待修落雁答应后,苏瑾璃没走正门,翻身上了屋顶,踩着轻灵的瓦片,从偏门出了韩王府。 她要去找南砚初,他现在那个状态,实在让她无法放心。 南府,前厅里,陆清华与陆蝶正乐呵呵的聊着天。 前厅是通往后院的,外面连着翡翠楼,南砚初走了进来,浑身冰冷,双目血红,一头发丝散乱地垂在肩头,进来时丝毫没注意厅上的陆清华父女。 “砚初,你这是打哪来?”陆清华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叫住他。 南砚初听到师父的声音,怔了一怔,眸子慢慢变成黑色,侧身给他行礼,却没有回答他的话。 陆蝶咬着手指,胆怯万分地看着南砚初,偷偷移出了厅,在厅外偷听里面的说话。 她见过师哥曾经发过两次怒火,就是这个模样。 看这样子,师哥正在火头上,她可不想惹了他,但又好奇是什么事,所以一时没走开。 陆清华见南砚初已恢复正常,放下心,沉吟了下,道:“砚初,刚才我和蝶儿谈了下,你和蝶儿年纪都不小了,趁这次我回来,想找个吉日给你们俩把事情定下来。” 陆蝶在外面一听,一颗心扑通乱跳起来。 爹爹真是大嘴巴!她心里咕咕道,刚才只是跟爹爹说了她对师哥的感觉很好,爹爹这就跟师哥提这事了!可又止不住高兴。 南砚初心思在半空中沉浮,一时没反应过来,随口问道:“什么事情?” 陆蝶心里一阵气恼,师哥真是木榆脑袋! 陆清华呵呵一笑,“终身大事,难道蝶儿,你不喜欢?” 在他印象里,南砚初对陆蝶一直是宠爱有加的,两人又是青梅竹马,再也合适不过。 至于那个小妖女,南砚初若是执意要纳她为妾,他也可以考虑考虑。 看到蝶儿如此喜欢南砚初,他这个做父亲的,自然要为她想想,若是不许南砚初纳那个小妖女,说不定南砚初一不高兴,就冷落了他女儿。 第174章 璃儿,你就这么不想嫁给我吗? 皇宫内。 皇后冷笑,上次便是韩王来帮苏瑾璃脱了困境,现在,苏瑾璃却是给韩王戴了绿帽,韩王还会帮她吗? 承乾宫内,荣贵妃得知皇后在坤宁宫发怒,急召苏瑾璃,她的心便无法安稳了。 和皇后斗了这么多年,她对皇后太了解,情知这一去没有好事,可凤命难违,便摆起凤辇,携苏瑾璃一道赴坤宁宫。 苏瑾璃坐在辇上,把这几天发生的事都想了一遍,不知是何事竟惹得皇后大怒。 到了之后,便有宫女引两人进去。 皇后凤冠霞帔,高坐凤椅之上,气态威严。 “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苏瑾璃跪下请安,荣贵妃行了宫礼后,一旁立刻有看座的。 唯有苏瑾璃跪在下方。 “苏瑾璃,你好大的胆子!”皇后大喝一声。 苏瑾璃淡淡问:“不知娘娘说的何事?” “自己做下的事,还有脸来问我吗?”皇后冷嗤一声,“昨儿午后,你都在哪来着?跟谁在一起?” 苏瑾璃的心咯噔一下,皇后怎么会问到昨天下午的事?难道这竟被她知道了? 不会的,怎么可能这么巧? 苏瑾璃赶紧排开脑子里的想法,答道:“回皇后,昨天下午,我和我的丫环在火锅城用膳。” 先糊弄糊弄。 “哦?和你的丫环两人在外头用膳?你好自在啊,身为女子却抛头露面,成何体统!”皇后怒道。 “女子不能抛头露面,修月律法中好像没有这么一条?”苏瑾璃反问。 皇后冷然勾起唇,“你倒是伶牙俐齿,可惜了,有人检举你昨天下午和陌生男子行苛且之事!本宫着人去查了,听说,你和皇商地家,走得很近?” 苏瑾璃的脸顿时黑了。 谁这么大嘴巴,又是检举信吗? 跟上次一样! 看来皇后已经知道了这些事情,她开始怀疑南砚初了! 这件事若是被坐实了,她倒不惧怕什么,可南砚初可就难逃其责了! 这罪名压下来,诛九族都是不无可能! 当即一口反驳,“娘娘,说话可要有证据,臣妾昨天确确实实和清风在一起!” 没有人证物证,想要逼她承认,那是不可能的事情。苏瑾璃暗嘲。 一旁的荣贵妃脸都白了。 璃儿怎么可以如此胡闹? 皇后既然派人查了,那么一定不会是空穴来风! 璃儿啊璃儿,你现在可是韩王的未婚妻啊!怎么能随便出入别的男子的府邸!荣贵妃不无担忧地看着她。 皇后拍拍玉手,“来人!” 两个太监押着一个草民百姓上了奢华的主殿。 “这人,可是南府的下人,不知你认不认识。”皇后徐徐说道,“把你看到的说出来。” 那下人哆哆嗦嗦禀道:“昨天傍晚,小人在后门外收猪水,就看到公子与苏姑娘一起出来了,小人不知道苏姑娘是何时进府的,但确实,昨天下午,她出现在南府。” 皇后厉声道:“苏瑾璃,你太令本宫失望了!身为韩王妃,却和别的男人做出那种苛切之事! 你将修月皇家的脸面搁在何处?将我们女子为人的贞节搁在哪里?!” “皇后息怒!”荣贵妃见事态居然如此之大,连忙跪下来替苏瑾璃告罪。 “荣贵妃,你娘家侄女做出这等下作之事,可也是没将你堂堂贵妃的脸面放在眼里!”皇后不无嘲讽。 苏瑾璃吸口气,“皇后,我出入南府是真,谁能证明我就和别人发生过不正当的事情?” 皇后重重拍了下花桌,“放肆!难道非要人当场捉到,你才肯承认?! 不要以为你嫁过人,不是黄花闺女,你就可以随心所欲,让别人查不出破绽!” 这话,说得毫无情面。 言下之意,你不是chu女,无法检查身体来证明,谁知道你有没有跟别人发生关系? 苏瑾璃当下勃然大怒,皇后这不是侮辱人吗? “我尊重你是皇后,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苏瑾璃冷冷一声笑,从地上站起来,直视凤座,“惹了我,就算你是皇后,我也照样不会放过你!” 她可不是什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小姐。 她是苏瑾璃!是特警! 不就是古代区区一个修月皇宫吗?惹恼了她,杀人放火她照样逃得出去! “璃儿!”荣贵妃的脸瞬间苍白得毫无血色,瘫软在地上。 璃儿如何讲出这大逆不道的话来!天啊!她完了! 皇后被苏瑾璃冷然杀气的眼光惊得一跳,差点从凤座上跌下来,可转瞬,脸色阵阵发青,指着她厉叫:“你这个大胆的泼妇!竟然如此威胁本宫!来人,先把她抓起来!” “谁敢动她!” 此时,一个低沉有力的声音从殿外传来,韩王着一袭华贵的紫袍,昂然进来。 “皇嫂,本王的未婚妻,犯了什么错?” 韩王眉目清冷,看着凤座上的皇后。 皇后见韩王过来了,当即收敛,斥责道:“不跪本宫,反而说不会放过本宫,这种逆天的话语竟从她的口里说出来,不该责罚?” 韩王勾唇一笑,笑得凉薄,“璃儿说话不对,是本王没有教育好,那么皇嫂,也是要连臣弟一并处罚了?” 皇后一塞,“本宫不敢。” 虽然她是皇后,是韩王的皇嫂,可她是女流,韩王是正宗王室血统,又手握重兵,谋略过人,连皇上都对他礼让三分,何况皇后?更是忌惮不已。 “那么,皇嫂就让臣弟将璃儿领回去,再加教育一番,今天有得罪皇嫂之处,臣弟先替她告罪。” 韩王话是这么说,可大剌剌站在殿中间,丝毫没有告罪的意思。 皇后有气不敢出,忽然笑了起来。 韩王扫了她一眼,将眼光投向苏瑾璃。 苏瑾璃不敢与他对视,但也不是不知事务的人,慢慢走到了韩王身后,依赖他的保护。 皇后笑够了,才说:“无殇,本宫传你来,可不是为了这事。你可知道,你如此周全的未婚妻,都做了些什么事情?” 韩王一挑浓眉,“难道皇嫂知道?” 皇后哼了一声,道:“你未婚妻,不顾修月女子的礼仪,昨天午后,在皇商南府,与南家商人南砚初两个人做着那见不得人的下作之事!难道说,本宫不该罚吗?” 与南家商人南砚初两个人做着那见不得人的下作之事! 韩王浑身剧烈一颤,整个人懵了…… “这样的女子,怎么值得你为她如此开护!”皇后嘲道。 韩王不敢相信皇后的话,回身,定定看着苏瑾璃。 心里扑通扑通急跳。 她,璃儿,当真与南砚初发生了那种事情? 不,不,他不相信! 韩王痛苦地凝起眉,心里如一把钝刀割过,几乎站不稳身子。 昨天午后,他怎么不知道她去了哪?可是,他没想到,璃儿竟然会在南府做出那种事来! 难道她不知道,身为一个女子最基本的礼仪吗? 韩王的脸色十分十分难看。 因为苏瑾璃抬头和他说了一句,“昨天,我和清风在火锅城用膳,只是路过南府罢了。” 韩王的心,哗啦啦就碎了。 她在骗他!他好心痛,好心伤,他为什么要欺骗她? 昨天她在南府进出的时间都有人报了给他,她却说,她和清风在火锅城用膳? 韩五捂住一颗心,缓缓勾唇一笑,这一笑,比哭还难看。 “皇嫂,你都听见了?”他淡淡说道。 皇后冷哼一声,“这你也相信?苏氏撕谎的本事可是天下无二,睁着眼睛说瞎话,本宫调查得清楚!” 苏瑾璃冷冷勾起红唇,她爱怎么着,跟她有什么关系? 韩王的脸色由铁青慢慢好转,说道:“本王可以为她做证,这件事,还是请皇嫂不要追究了。” 皇后大吃一惊,荣贵妃也吃了一惊。 韩王明显是不知情的,可他却说要为苏瑾璃做证? 这不是偏瘫吗? 可是,就算是偏袒,哪里会在这件事上偏袒?毕竟,这事的最大受害者是他韩王啊! 苏瑾璃红唇微动,心思百转。 “无殇,本宫可是为你好!再说,这后宫若出了不洁女子,也是本宫的职责所在!”皇后提醒他道。 韩王一笑,稳住心神,一字一句道:“谢谢皇嫂关心,只是璃儿没做这事,皇嫂也不要给她乱扣帽子。 须知,这关乎的可是本王的声誉,修月的声誉,如果皇嫂想要查璃儿,也不消你动手,交给臣弟就可,毕竟璃儿以后是要跟臣弟去封地的,不算是修月后宫中人?” 韩王这么一说,皇后哑语了。 她千算万算,却没算到韩王连这种事也会包容苏瑾璃! 有了台阶就下,“既是这样,那无殇以后可得费心了!” 皇后将费心两个字咬得极重。 有这样不贞的未婚妻,韩王他不得费心吗? 韩王脸一白,道:“多谢了。” 说完,看了苏瑾璃一眼,提袍出殿。 苏瑾璃望了望满眼哀伤的荣贵妃,也跟着韩王出殿。 “韩王!”苏瑾璃叫住他,“我昨天,确实是去了南府。” 韩王步子一滞,她总算是跟自己说实话了,可是,这样的实话,还是没有假话好听。 他回过头,幽黑的眸子满是凄哀,“璃儿,你就这么不想嫁我吗?” 苏瑾璃看着他如此悲伤,心头也不好受,可还是轻轻摇摇头。 韩王一阵心酸,闭上眼,什么话也没说,转身离去。 苏瑾璃拖着沉重的步子往修落雁的宫殿走去,刚才皇后召话时,她在承乾宫,所以修落雁还不知道这事,想必现在应该知道了。 走到半路,四个黑衣侍卫跳了出来。 “苏姑娘,请慢走!” “皇后让你随我们去趟坤宁宫。” 苏瑾璃哼的一声冷笑,韩王前脚刚走,皇后就这么急着召她回去,岂不是想先斩后奏? 可惜了,她不是乖孩子。 “让开!”苏瑾璃冷冷道。 几个侍卫面无表情,其中一个道:“大哥,何须跟她废话!皇后说了,若是不听话,打晕了带走!” “好!” 其中两个侍卫交谈完后冲苏瑾璃扑过来。 苏瑾璃人未动,手先行,腰间金钩爪一抽,刷地将两人逼住,右手翻出韩王送她的密雨银芒,对着四人齐按下来。 四名侍卫没料到她会还手,还会出暗器,几声惨叫后全部中招。 个个被钉的无法动弹,不可置信地看着苏瑾璃。 苏瑾璃负起手,走到四人中间,一双凤眸,冷冷扫过几人,咬牙道:“回去告诉皇后,别惹我,否则,她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四名侍卫听到她这话时,更是惊得眼珠子快掉下来。 天,这个苏姑娘果然是敢挠老虎毛的! 居然敢这样说皇后!! 她绝对是第一个! 苏瑾璃匆匆回了长公主宫殿,进去时,殿里两抹人影相对而坐。 一个是穿着绿衣的修落雁,另一个,苏瑾璃定睛一看,吓得魂飞魄散。 正是白衣飘然的南砚初。 她也没顾着修落雁,径直走到南嚣尘身边,南砚初站起身,朝她勾唇一笑,刚欲开口,被苏瑾璃打断。 “你怎么进宫了,快回去快回去!” 苏瑾璃急得直跺脚,“昨天的事不知怎的被皇后知道了,你还杵在这里,被有眼力的人看见,岂不是坐实了我的罪名?” 南砚初面色变了几变,急抓住她的手,“璃璃,她没对你如何?” 他心里狂跳起来,这件事,皇后怎么会知道? 看来回去他得彻查一下。 “没有如何,你若还在这,那就不是今天这么走运了!”苏瑾璃埋怨道。 修落雁插话道:“璃儿,清风不见了!” “什么?”苏瑾璃呆了一呆,“清风不见了?” 南砚初嗯了一声,“我找遍了南府上下,没一个看到清风回来的,所以赶到宫里来和你说。” “清风呢?她那么乖,不会乱跑的,会不会被仇恨我的人抓去了?”苏瑾璃一个头两个大。 南砚初沉声道:“清风该去的地方我都找遍了,若要是有挟仇的,也不可能只拿清风开刀,他们应该拿清风来威胁我俩。 最近京里有好几起逼良为chang的事件发生,下手的人都是年轻女子,我怀疑清风和这件事有关。” “逼良为chang!,南砚初,我们赶紧到青楼去找找!要是真的清风被卖了,我可是后悔得想死的心都有了!” 如果不是她打发清风回南府,清风怎么会失踪? 南砚初安抚住她,“不要急,我已经派了很多人手在暗查,既然皇后在盯你的梢,你最好不要出宫了。 我现在就走,对了,清风不在,我把明月带过来了,先让她服侍你,有什么事,也让她跟我联系,安全一点。” “好。”苏瑾璃点点头。 “公子,你万事要注意点。” 一旁,一名女子不无焦急地叫道。 苏瑾璃侧头,看到了明月,明月比清风个子高,长得也漂亮得多。 一张雪白的芙蓉面上,眉如柳,眼如星,唇似画,此时弯着柳眉,担忧地看着南嚣尘,满眼诉不出的情意。 苏瑾璃蹙起眉尖,这个美人,能服侍人吗? 自从她穿越到古代后,被人服侍惯了,这要是哪天回到现代,她可受不了那样的日子了! “明月,你可要好好照顾璃璃,可知道?”南砚初嘱咐道。 明月不情不愿地点点头。 南砚初这才破窗离去。 “明月,给姑娘请安。”明月袅袅过来,给苏瑾璃行了个礼。 “起,以后和我不用这么客气。”苏瑾璃笑道,“随意就好。” 第175章 如果先遇到的是你,我会选择你。 明月站起身,眉宇之间掩不住一股傲然之气。 修落雁皱皱眉,看着明月对苏瑾璃的态度十分不舒服,但话都压到了心底。 当天晚上,明月给苏瑾璃打了洗脚水,苏瑾璃一面泡着脚,一面与明月说话。 “你和清风是自小一起长大的吗?” 明月答道:“我来得比清风要早,所有下人中,与公子在一起的时间最长。” “那你可算是三朝元老了。”苏瑾璃开玩笑道。 明月嗯了一声,“公子对我也是极信任的,从来不曾要我做奴婢的事情,反而教我武功,还把南家很多店面交给我打理,这些年,我一直在外地帮公子做生意。” 我知道。 苏瑾璃腹诽道,看你这样子,就不是侍候人的主儿,南砚初自然没要你去做为奴为婢的事情,想来,清风以前也不是做这种事的。 “哦,那南砚初待你不错啊。”苏瑾璃随口说道。 明月一提到南砚初,那话匣子就止不住了,脸上浮起两抹可疑的暗红。 “是啊,公子一直待我很好,待我比清风还要好,说清风性格直爽,而我,比她沉稳,留在身边最好。” 苏瑾璃勾起红唇,想要笑,沉稳?嗯,确实有点。 留在身边最好? 不禁问道:“所以南砚初当初把清风派给我,没有让你过来了?” 明月心里得意,点点头,“公子说了,我和清风虽然侍候得他早,可他从没把我们当奴婢看,还说要给我俩许个好人家。” 这点苏瑾璃赞同。 不知南砚初那边寻找清风得如何了,她是怎么着也要把清风找到,给她许个殷实人家的。 可岂料明月接着道:“可我不愿意,我想永远留在公子身边。” “咳,咳——”苏瑾璃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顺过气来,打量了眼明月。 脸部红韵,唇红齿白,肌肤如雪,倒是个大美人儿。尤其谈着南嚣尘,满眼浓情蜜意不加掩饰,更添一股美态。 这样的美人,又是打小贴身侍候,南砚初一定拒绝不了? 苏瑾璃心里不禁有些吃醋。 “怎么永远留在南砚初身边?”苏瑾璃试探地问,“给他做妾?” 明月迟疑了一下,道:“姑娘,我知道公子想娶你为妻,而公子一直不愿意纳妾,明月的身份也无法给他做妾。 明月,愿意一直留在姑娘身边,这样,也就可以永远陪着公子。” “通房丫鬟?” 通房丫鬟四个字不由自主从苏瑾璃嘴里冒出来。 这个万恶的封建主义! 她不禁在心里咒骂,去你! 明月含羞带怯地垂下头,这害羞之样无限风情,轻声道:“我跟公子说过这事。” “那他怎么说?”苏瑾璃双手叉到了腰上,恶狠狠问。 明月低着头站在床前,并没看到苏瑾璃的表情,喃喃道:“公子说,太委屈我了。” “太委屈你了?那他想怎么着?想给你一个名分?” 苏瑾璃冷声问。 明月摇摇头,“公子说他曾经在老夫人灵前发过誓,此生不再纳妾,所以要明月挑个好人家嫁了。” 她无限伤感,“是明月愿意以后给公子做通房,并不感到委屈,也希望姑娘成全。” 成全?怎么可能! 苏瑾璃勾唇道:“南砚初发誓不再纳妾,这么说,他是想纳你为妾的,但是又因为有誓在先,所以觉着让你做通房太委屈,其实心底也是愿意的?” 明月红着脸道:“我不知道。” 好啊!南砚初,你找死! 苏瑾璃就这样认定了,“不洗了,我睡觉了!” 明月手足无措,“姑娘,这就睡了吗?” “是!”苏瑾璃简洁地答了一句,钻进了被窝,蒙起头。 明月蒙了夜明珠,关门出去,屋子里才静下来。 半夜时分,一个人影从窗子里翻了进来。 蹑手蹑脚走到床边,伸手点了苏瑾璃睡穴。 韩王坚毅俊朗的脸颊被黑暗模糊了,高大的身影坐到了床头,一双幽深煜煜的凤眸,深情地凝视着床上的女人。 大手,从她的脸颊上划下,“璃儿,我就那么令你讨厌吗?” “你可知道,我的一颗心,除了你,再也容不下别的了?” 睡在床上的苏瑾璃,手指微微一颤。 在韩王进来时,她感觉到了,所以在他出手点穴时,她闭住了呼吸,没有着道。 此时,她紧闭双眸,听到韩王说出这样的话来,心里微叹。 韩王叹息许久,手指停留在她的唇间,仔细摩挲片刻,俯身,薄唇吻上她的红唇。 苏瑾璃顿时浑身僵硬。 怎么办?装睡? 还是起来? 不行不行,苏瑾璃头脑做着挣扎。 韩王的唇软软的,一股浓烈的男子气息透过唇齿传进她的樱唇,韩王沉醉地尝着她嘴里的蜜津。 苏瑾璃再也装不下去了,攸然睁开一双亮堂堂的凤目。 韩王眼睛微眯,正看到她睁眼,惊得从床上蹦起来,脸色燥红,“璃,璃儿!” 他有种小孩子被偷吃当场抓住的感觉,羞愧得无以自容。 苏瑾璃看着他,本来想生气,可却发现,她根本气不起来。 韩王,他有何错? 她努力一笑,“韩王,大晚上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韩王见她竟然没有发怒,心底才安稳,苦苦一笑,“璃儿,也没什么,过来看看。” 白天,与她相见了的时间太短,他心里难受不安,只有趁晚上来看。 “你在这最好。”苏瑾璃起身,拢着被子,慢慢道,“韩王,我一直拿你当最好的朋友,可明白?今天,让我们把话说清楚。” “你不用说了。”韩王勾唇,“我知你不想嫁我。” “强扭的瓜不甜。” 这个道理,韩王他懂,他一直想要与璃儿在一起,哪怕,她的心不在自己这。 可这些天,他想了很多事情,能感觉到,璃儿面对他时,再也没有了往初快乐自如的一面,这令他十分郁闷。 真是他做错了吗? 是他,将他与璃儿两人的关系推到了今天这步吗? “如果没有南砚初,或者说,你先遇到的是我,你会爱上我吗?” 韩王忽然问了出来,这是他心里一直想问的问题,此时忐忑不安地等待着她的答案。 苏瑾璃叹口气,“会的,一定会。如果让我先遇到你,我一定会先爱你。” 她回答得既直接,又干脆,而且,真诚。 从那双黑珍珠般亮的眸子里看出来,她是认真的。 韩王笑了,一阵心喜。 他就知道,他不是不够好,而是与她相见太晚。 欣喜过后,是无名的悲伤。 “璃儿,你永远住在我这里。”韩王指了指自己的心房。 苏瑾璃默然。 “让我吻你一下,好不好?”韩王近乎哀求的声线。 苏瑾璃沉吟半晌,点点头。 韩王,他也是个可怜人。 韩王忍住心里的激动,走过来,将床上娇小的身躯揽在怀里,她的身子有点凉了,他不舍地拥着,想给她一些温暖。 温热的薄唇覆下,只在她额心啄了一下,韩王沙哑着嗓音道:“璃儿,你是我这一生的劫,可我还是陷进去了,从没想过,我会遇上你,我以为自己,一直是个不懂爱的人。” “在我心里,权势大于一切,从出生起,我便摆脱不了皇家的命运,争权,夺势,带兵打仗,被人猜疑。 我一直生在水深火热之里,就算是婚姻,也被我卑鄙地利用,因为我从来不知道,妻子这两个字的含义,到底是什么样的。” “我对妻子的含义,没有半分概念,妻子,就是女人!这世间,我最没有感觉的就是女人。 皇宫里女人的勾心斗角,也是见得多了,我甚至讨厌女人,觉得女人,便是虚荣的象征。” 韩王伸手,从苏瑾璃一头乌黑的柔发上抚下去,感慨万分,“自从遇见你,这个想法彻底被我颠覆了。 你和她们都不一样,你有自己的想法,有主见,有自己的性格与原则,让我如此——迷恋。” 苏瑾璃窝在他怀里,身子不由自主颤栗了一下。 没想到,韩王对她用情竟如此之深! 而她之前,却傻乎乎的一点也感觉不到。 只以为,他也是当自己是知己。 是谁说过,男人与女人之间,没有真正的友谊,莫非当真如此? 这世上,不会有无缘无故的好。 苏瑾璃不敢动,怕打扰了韩王的心境。 韩王继续道:“而今,妻子,在我心里,不再只是冷漠的两个字了,我常常想象,若是璃儿你,成为我的妻子。 那该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这两个字,已经变得无比神圣,却也那么遥不可及。” 他咽了咽声音,道:“成婚于我,也不再是可以利用的筹码,而是这世上,最让人期待的一件事。” 苏瑾璃睁大了眼,他还想娶她吗? 韩王扬唇一笑,“妻子的位置,永远为你空着,明天,我便去和皇兄说,我要退婚。” 苏瑾璃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抓住韩王的肩膀,流露着满眼的诚挚,“韩王,对不起,我也谢谢你能理解我,可是,并不是只有我才能做你的妻子,我相信,你以后一定会遇到比我还好的人。” “或许”韩苦笑,纵使是有比她更好的,他也不一定就会爱上。 一颗心,哪里能容得下两个人? 苏瑾璃不语,韩王说了那些话,让她既感动又震惊。 与韩王接触这么长时间来,她知道,他其实是个封建思想比较重的人,而她,曾经是他的侄媳妇。 韩王,应比她还高了一辈,是她的叔辈,可他,却鼓起勇气,克服了心里的障碍向她求婚!这得多大的勇气,多深的爱! 韩王看着眼前的娇容,缓缓一笑。 竟不知何时,她居然就这么毫无征兆地闯进了他的心灵。 他到现在还无法搞明白。 是那次在相府她和他做交易吗? 是那次在百丈崖,她失足落崖,他担忧了一天一夜吗? 还是那次,深更半夜带她去老窖坊喝陈年梨花的时候? 或者,是每一次与她的接触了解中,慢慢失了心? 韩王不知道,不清楚,可他明白的是,现在,苏瑾璃已完完全全占据着他的心。 为了她,他竟然连干正事的心思都没有了。 “韩王,谢谢。” 苏瑾璃真的很感谢他,他答应成全她与南砚初,那么他一定有能力做到! 就像之前修落雁求他,他说他做不到,她便不信。 在她心里,韩王是个遮手盖天的人物,竟然还会有他做不来的事情吗?只有他不想做的。 他有头脑,有想法,有谋略,虽然年纪不大,可却比南砚初要成熟得多,只是,她已经爱上了南砚初。 对韩王,或许也有模糊的感情,但那是欣赏居多,绝不是男女之间的心动。 “你好好的,我才安心。”韩王忽然说了这么一句,将她放开,“璃儿,以后还可以和我做朋友吗?” 苏瑾璃颔首,这件事后,他们还能做朋友吗? 你好好的,我才安心…… 苏瑾璃心里不由大动,明白了!为什么韩王会忽然来这告诉她这个决定! 因为今天,皇后发现了她与南砚初的事情,韩王知道,她的心里,还是忘不掉南砚初,根本没有自己。 于是他给了她自由,只为让她可以随心所欲! 往后,不会再因与南砚初偷偷摸摸被别人抓话柄! 苏瑾璃冲动地站起身,环住韩王的腰,滚烫的红唇,在他唇上映下蜻蜓点水的一吻。 韩王顿时石化,唇间,还留着她香软的味道。 “如果有下辈子,我会选择你的。”苏瑾璃勾唇一笑,快速闪回了被窝。 韩王摸着自己的唇,心底百感交集,可更多的,是甜蜜。 原来她主动吻自己一次,感觉竟是如此甜蜜! 他不由妒忌起南砚初来,可又拼命将想法压抑,低声道:“我走了!” 韩王从窗子里飞了出去,踩着墙出了长公主宫殿。 屋角后,走出一个袅袅的身影,明月张大了嘴,看着韩王离去。 她武功高,耳力也好,晚上也没睡着,就撞到这事。 刚才,韩王居然抱着姑娘,姑娘还亲吻韩王?! 明月已是气愤难当! 亏公子待你这么好,你居然背地和别的男人深夜约会! 明月只看到了这些暧昧的动作,离得较远,没听到声音,所以一时误解了,还以为韩王是苏瑾璃约来的,气得难以自抑,为南砚初叫着不平。 这一夜,苏瑾璃却睡得十分安稳。 第二天一大早,苏瑾璃从殿里出来散步,还没到殿门时,便听到一阵喧闹之声。 “出什么事了?”她走过去,便看到明月正低声下气地说着话,面前站着个气度跋扈的女人。 正是多久未见的嘉云郡主。 嘉云一见苏瑾璃出来了,更加来劲了,指着她道:“苏瑾璃,你还真不要脸了! 之前把三哥抢去了,害得瑶儿没嫁成,这回,又不知使了什么狐媚手段,将小皇叔也给抢走了!真不知你的心到底是什么长的!” 苏瑾璃放慢了脚步,勾起唇,原来是为苏琼瑶打抱不平来了。 “郡主,我记得你不是说我不会勾引男人吗?这些不都是郡主教的吗?郡主那天特意在湖边教了我怎么勾引男人,忘了吗?”苏瑾璃嘲道。 “你别血口喷人!”嘉云怒道。 苏瑾璃不屑地看了她一眼,“郡主这么发怒干嘛?你要是觉得我学得太好了,这么会勾引人,超过你了,你不妨就骂骂,反正我就当洗洗耳了。” 说着轻盈迈出殿,正看到苏琼瑶站在院里一棵树下,嘟嘴看着她。 眼里难掩气愤,显然刚把她的事又宣扬了一遍。 第176章 巧遇修璟衍 苏瑾璃提着衫裙,料到修落雁定然不在宫里,否则嘉云岂敢这么嚣张? 回头道:“明月,陪我去逛逛。” 明月应了一声,却是没动。 苏瑾璃也不在意,自己出了承乾宫,皇宫中四处都是小型的花坛,她一面在花坛中穿行,一面隐隐为清风担忧。 嘉云郡主与苏琼瑶两人却跟了上来。 嘉云郡主赶到了苏瑾璃面前,一伸手将她拦住,眉宇俱提,眼里满是鄙夷。 “本郡主可是听说了,你身为小皇叔的未过门王妃,居然不知检点,和别的男人做那见不得人的勾当! 苏瑾璃,你就那么缺少男人吗?还没成婚,就耐不住寂寞红杏出墙了?” 说完,她抿着唇角,嘲弄地笑出声。 苏琼瑶也不紧不慢地补充道:“说出去真丢人,还好你现在不是我妹妹了。到处偷男人,谁有你这样的妹妹,脸都被你丢尽!” 明月在一旁听着,越加替南砚初不服气了。 她不知道她们说的男人就是南砚初,只道苏瑾璃行为不检,当下十分恼怒,哼了一声,竟自顾自回了长公主殿,不再愿意与苏瑾璃同行。 宫里的事情传得可真快! 苏瑾璃耳畔微微一热,被两人一左一右这么一开弓的滋味确实不好受。 她的眸光攸然冷下来,忍,我忍! 真没有哪次像现在这么能忍了! 苏瑾璃一回头,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岂粒嘉云郡主与苏琼瑶居然不罢休,追着她,用风凉的话来挤兑她。 苏瑾璃脸色一沉,止住了脚步,丫的老虎不发威,你还真当我是病猫了! 苏琼瑶,你也跟着起哄,难道那天晚上没把你摔够? 她回过头来,冲两个女人凉薄一笑,嘉云郡主见她终于有点反应了,得意地抱起臂。 “苏瑾璃,我只是想知道,你在没有男人时,心里是什么感觉的?” 而苏琼瑶没有接话,在看到苏瑾璃嘴角那诡异的一笑时,她忽然想到那天半夜,苏瑾璃也是这么笑着冲她勾手,然后不知使了什么妖法将她甩到了半空,将她吓得半死。 这回她学聪明了,悄悄退开两步。 苏瑾璃看在眼里,冷冷一笑。 右眼角一瞄,正看到一旁有个玫瑰丛,正是冬天,玫瑰丛只剩着一堆带刺的光杆子,若是拔下一根来揍人,可是极好的。 她缓缓舒开眉头,径直朝玫瑰丛走去,刚探出手,嘉云一个健步冲上来,去挡她的手臂。 “别碰这宫里的一草一木!”她嫌弃地说道。 正好!也省得她动手了! 苏瑾璃玉腕轻翻,扼住嘉云的手腕,一个轻甩,就将嘉云轻飘飘的身子扔进了生满刺的玫瑰丛。 “啊!——”空气里,立刻传来嘉云郡主刺耳的尖叫声。 苏琼瑶看得胆颤心惊,她没想到会是这个样子! 尖利的刺从嘉云衣袖内戳了进去,划破她的脸、她的手,痛得她揪心乱叫,而且一动都无法动弹。 “就是这个感觉的。” 苏瑾璃回答着她先前那个问题,笑容凝在脸上,“知道什么感觉了吗?要不要我找个男人来陪你? 我想,嘉云郡主,你一定是想男人想疯了,才会来询问我这些话题?不要紧,两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男人可多的是!” “苏瑾璃,你不要——”脸字还没说出来,嘉云被颈上的一阵剧痛抽得说不出一个字。 苏瑾璃手里执着一根软软的刺鞭,叹息一声,“真是可惜了这么好的鞭子。” 说完,看向苏琼瑶,勾唇一笑。 “我——”苏琼瑶微张着嘴。 “你也来试试。”苏瑾璃金钩爪一出手,便将苏琼瑶缠了过来,扔到嘉云的身上,没入长刺丛中,顿时又是一阵惊叫哭泣之声。 等附近的侍卫赶来时,苏瑾璃已经拍手离开了。 敢惹我,今天,不过是陪你们玩玩! 惹急了她,她真要找几个男人来陪陪她们,省得老缠着她,毁她的声名! 也要让她们尝尝被侮辱的滋味! 苏瑾璃将刺鞭扔在一边,好久没修理过人了,她的心,竟然这么毒!她不由自嘲一笑。 刚从墙角转过两步,便有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几个侍卫赶了过来,身后还听到嘉云郡主的哭泣叫喊声,“把苏瑾璃给我抓回来!” 苏瑾璃一回头,便有七八个侍卫截住她的去路。 嘉云郡主与苏琼瑶,上好的衣料都被尖刺挑破,脸颊脖颈手腕手背布着好几条很深的血痕,十分难看。 苏瑾璃勾唇朝两人走去。 “你要干什么?”苏琼瑶哭泣着尖叫,往后急退。 嘉云郡主纵是强作镇定,也不由害怕起来。 可下一刻,嘉云郡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正对着苏瑾璃。 “唉哟,哪里受得起郡主的大礼,赶紧起来。”苏瑾璃咯咯一笑,笑得十分无辜。 “你对我做了什么?”嘉云怎么爬也爬不起来,膝上剧痛,她不由又慌又乱,颤声问道。 “郡主!”一旁几个侍卫急叫。 苏瑾璃刹时收回所有表情,“叫他们退下!全都散了!” 嘉云郡主没有作声,可苏瑾璃好看的秋水剪眸内瞬间逼出一股杀气,冷得让人生寒。 “除非,你这双腿不想要了!不信,可以试试!” 苏瑾璃已是厉声相胁了。 靠,得罪了皇后,再嫁个郡主,算什么?! 嘉云郡主看着她满眼杀机,心中大惧,这个还是以前的苏瑾璃吗?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妖法,一定是妖法! 她越想越怕,对侍卫道:“你们都退下,散了!” 几个侍卫都惊惧地看着这戏剧性的场面没动。 “没听到吗?都聋了!”嘉云两腿越来越沉策,不由吼道。 “是!”侍卫们训练有素,一下退个干净。 “这才像样嘛!”苏瑾璃不动声色地过来扶她,弯腰的瞬间拨出了射在她膝盖上的两枚长针。 “呀!”旁边传来拍手欢笑声,“郡主姐姐下跪了!” 嘉云郡主起身便甩开苏瑾璃的手,整个身子挂到苏琼瑶身上,怒瞪着苏瑾璃,“谁让你好心!” 害了她,以为扶扶她就能抵罪了吗? 苏瑾璃却好笑地哼了一声,谁好心了?还以为她来扶她吗?她只是想把两枚长针收回来而已,免得落在她膝盖里成了证据! 上官灵,一面拍着手,一面走了过来,好奇宝宝地看着几个女人。 “你们在干什么啊?” “灵儿上别处玩去。”自从上官灵疯了后,嘉云郡主也会常常来看她,但和一个疯子打交道太累,慢慢的,接触就少了。 苏琼瑶还是自上官灵疯后,第一次面对面,如此近距离地与她相见。 想到上官灵曾经是修月第一舞美人,身手敏捷,性格泼辣,苏琼瑶在她手下不知吃过多少哑巴亏,如今见了她这疯颠模样,反而偷着乐。 再厉害又怎么样?你不还是疯子一个! 当下也不自觉道:“上官姐姐,虽然我知道你现在疯了,什么都不知道,可我还是想说,当初你那么想跟我争韩王,可到头来,韩王却不是你我的。” 无奈的声音后藏着苏琼瑶伤透心的愤恨! 苏瑾璃啊,她又抢走了自己的未婚夫!可她,却不敢再当苏瑾璃面发作了。 上官灵坐在地上玩泥巴,对苏琼瑶的话置若罔闻。 “她已经疯了,说这个又有何用!”嘉云郡主埋怨道,“我们快回去上上药。” 苏瑾璃看了三人一眼,大剌剌从嘉云郡主身边走过,可突然,“噼哩啪啦”一阵响,苏瑾璃只觉脚底一滑,整个人向后仰去。 “啊!” 对于这一变故,嘉云郡主与苏琼瑶都忍不住叫出声。 地上是一串散了绳的珍珠,一粒粒晶莹地蹦弹着,而苏瑾璃正踩上了其中两颗。 她双臂后撑,一个后仰,想要借空翻的姿势稳住身形,然而,她快,有人比她更快。 一只坚强有力的手臂从苏瑾璃腰下拦住了她往后倒的趋势,苏瑾璃随即落入一个宽阔的怀抱。 “璃儿,小心!” 温热的气息洒过来,声线不无焦急。 苏瑾璃一侧头,看到的却是修璟衍放大的脸,剑眉凤眼,高鼻朱唇,他冲着苏瑾璃,绽开一抹笑容,可那抹笑容,随着苏瑾璃急速从他怀里抽身而僵在了脸上。 修璟衍空着一个怀抱,手足无措地站在当地。 跟在他身后同来的,正是五皇子修璟风与八皇子修璟昌。 第177章 待我夺下了江山,连你也是我的! 苏瑾璃低头一看,地上正是一粒粒圆润光洁的珍珠,这个时间极短,珍珠还在向四周滚开。 “我的玩具!”上官灵坐在地上,眼眶顿时红了,呜呜拍着地面,“我的玩具!” “灵儿!”修璟风好不心疼地赶到她身边,将她从地上抱起来,“灵儿乖,玩具没有了,风哥哥再给你买。” 说完,他一脸歉意地望向苏瑾璃,“表妹,对不起,差点害你摔着了,我替灵儿向你道歉。” 苏瑾璃见上官灵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根细绳,才明白是她的手链断了。 她轻轻一笑,“没事,不是没摔着吗?” 心里却起了浓浓的怀疑。 上官灵偏巧在这时珍珠手链断了,是碰巧,还是有意? 看来,上官灵这真疯假疯,果然有故事在内! “璟衍哥哥。”下一个开口的是苏琼瑶,她怯怯地看着修景弘,温柔地叫道。 目前,修璟衍没有立正王妃,她的希望还是极大的。 可惜,修璟衍理也没理她,一双凤眸,紧紧盯着苏瑾璃。 她的倩影,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那般牵动着他的心。 修璟衍心里暗暗发誓,璃儿,等我夺下了江山,一定会把你再夺回来! 想到她本就是他的王妃,是他的女人,修璟衍便无限伤神,后悔难耐,是他太不懂珍惜了。 在拥有璃璃那么长的三年里,竟然从没关心在意过她!而现在,他心里眼里只有她时,她却连看,都不多看自己一眼。 想到她在相亲宴上,宁愿选择韩王,也要把自己推开,修璟衍的心便如千刀万剐般疼痛。 回府后,无数个夜晚他都处在失眠中,愤恨、气恼、后悔、痛苦无数种情绪将他紧紧包围…… 而苏琼瑶看到修璟衍发了痴的模样,咬得下唇已经出了血,简直是欲哭无泪! “璃儿,要不要我送你——”修璟衍话说了一半,苏瑾璃简洁地答道:“不用了,几位慢聊,告辞!” 扬长而去。 修璟衍浑身狠狠一颤。 每一次都这样!璃儿她,竟然每次都对自己这么冷脸! 到底要她怎么做,她才会给自己一个笑脸?修璟衍陷入了无限的烦恼气闷中。 苏瑾璃回殿的路上,正碰到出来寻找她的修落雁。 修落雁过来牵住她的手,“璃儿,出门都不带上明月?我早上去皇兄皇嫂那请安,回来就不见你,只瞧着明月在殿里。对了,南神医在宫里有眼线吗?” 苏瑾璃一怔,忽然想到南砚初的身份,纵使与修落雁相密无间,这涉及南嚣尘的秘密,她并没有告诉她。 修落雁道:“我见宫里有个大太监来找明月了,说的是清风的下落。” “南神医他们已查到,这几天,有好几批载满女眷马车出城,走的是南门的方向。 南门外十里处,是京城的副都月都,他们怀疑,那批被抓的女子,都被运到月都的青楼楚倌去了,已经派人过去调查了。” 苏瑾璃一挑柳眉,感觉眼前有了希望,“嗯,月都,看来极有可能!雁儿,我想亲自出去查察!” 毕竟这是关乎清风的大事,她已将清风当作最好的姐妹之一了! 苏瑾璃根本无法坐在这看,另外还有件事,她心里想了许久,便是皇后找她岔子的事,此时,她一并告诉了修落雁。 “我要查一下,是谁在皇后面前告的密!” 上一次与韩王出去喝酒,也有人写信报了韩王,她以为是柳轻柔,可这次这事,柳轻柔是不可能的。 因为她已经不在王府了,那么,到底是谁呢? 苏瑾璃百思不得其解。 修落雁赞同地眯起眼,脸色十分凝重,“璃儿,虽然我们都是现代人,思想开放,不觉得有什么,但在这世风保守的古代,想出这法子来害你的,心可不是一般的毒辣!绝不能姑息了!” 苏瑾璃冷然一笑,重重点头。 今天出手训理了嘉云郡主与苏琼瑶,已挑起她胸腔内一股血气,管他是男人女人,敢惹到她头上,她也不会放过了! 两人已回到了长公主殿,正见明月在门前晃过来晃过去。 看到苏瑾璃回来,顿时跑上前,满脸忧心,劈头就道:“姑娘,公子要去月都,我想去陪着他!” 苏瑾璃心里极不舒服,面上却温和道:“南砚初要你去陪他了吗?” “没有,可是——”明月摇摇头,但有些话,却没说。 修落雁也蹙起眉头,“明月,南神医有璃儿陪就可以了,现在不用你侍候他了,明白吗?” 她如何看不出来眼前这丫头的心思?像南砚初那等英俊帅气的男人,有女人喜欢也正常,只是修落雁可以想象到,苏瑾璃要为此担多少心啊! 若是南砚初一个失足,就跟别的女人滚上了床,那就完了。毕竟,这是古代啊!人们对男子的贞操概念不强。 明月咬着唇,眼里忧色不减:“可是——”她的脸一阵燥红。 “可是什么?”苏瑾璃控制着心内的不安,柔声问。 明月终是说了出来,“姑娘若是愿意陪公子去月都,明月也没话说,只是姑娘可要把公子看紧点。 月都是修月的花城,柳巷青楼遍地开花,街上都站着勾人的娥子,都说去那里的男人,没一个不呆十天半个月才回来的,我只是担心公子……” “哦?”苏瑾璃笑了笑,“月都是修月的花城?” 修落雁点头,“说是这么说,我也没去过,不过那里几大青楼都挺出名的。” “这么说,清风一定是被送到月都了。”苏瑾璃叹了一声,这才拿眼看着明月,意味深长道,“这事你不用操心,应该是我来担心才对。” 明月她操的是哪门子心?呵,南砚初还不一定能看上她,她倒急着南砚初被别的女人勾走! 花城么?去那里的男人没一个不待十天半个月的吗? 苏瑾璃拧起秀眉,南砚初,你要是敢逛窖子,看我不剥了你的皮,以后的以后,我都不会再碰你! 说是这么说,她还是有点担忧的,怕南砚初一时情难自已,终是不放心。 当即回房打点了一下,从窈窕女子瞬间变成一个清秀的公子。 方便起见,她并没有易容了。 而修落雁也吵着要去名扬修月的花城看看,两人一同扮成男子离了宫,坐马车往月都而去。 到了月都时,已是下午。 白天的月都与京城相似,并没有多少特别,只是,一路都能看到巷里紧闭的朱门,珠帘翠幕,胭脂香粉味极浓。 苏瑾璃撇撇嘴,“明月说这里站在街上的娥子都会勾人,有那么夸张吗?” 话说完还没一会儿,巷子里走出来三个体态曼妙着衣光艳的女子,浓浓的花香味飘来。 三双美目在苏瑾璃与修落雁身上打量,走过去又走过来,最后丢了三张手帕在两人前方,然后站在原地等她俩的反应。 明显把她俩当男人去了。 苏瑾璃忙拍自己的嘴,“收回刚才的话!”拉着修落雁夺路而逃。 修落雁跑得气喘喘,“这里世风还真开放,我还真有点担心南神医了!” “他敢!”苏瑾璃也不放心,“走,我们去找南砚初!” “去哪找?” “自然是月都最好的客栈了。” 想南砚初那人,出来住自然是住最高级的。 总不会住到青楼里去? 两人到了月季客栈,是月都消费最高的客栈。 苏瑾璃进门放了一个银锭在桌上,询问掌柜的,“请问有没有一个姓南的客人入住你们的天字号房?” 有钱好办事,掌柜的翻翻账本,点点头,“今天晌午过来的,天字二号房,是以南影的名字登记的。” “有劳了!”苏瑾璃与修落雁已闪身上了二楼。 拐到天字二号房外,刚欲敲门,里面便传来杯盘之声与一阵女子的低笑声。 修落雁心头一紧,再看苏瑾璃时,她的脸色已十分十分难看。 “是不是搞错了?”修落雁紧张地问。 “南影,怎么会错?”苏瑾璃二话不说,一脚将房间的大门踢开。 里面厚重的窗帘拉起,背对着她俩,一个白衣身影斜斜坐着,纤长挺拔,两边,各坐着一个云鬓纱袄的美娇娘。 第178章 苏怼怼上线! 苏瑾璃几个健步便冲到了三人面前,柳眉倒起,一副怒气冲冲的模样。 可转瞬,她愣住了。 原来这个男人虽然背影与南砚初极为相像,却不是南砚初。 一脸的风轻云淡,脸形比南砚初的要长些,眼睛也比南砚初的小,没有南砚初长得俊朗。 只是也穿着一件白色的衣服,平添了几股潇洒。 “对不起,认错人了。”苏瑾璃放缓了脸色,道了个歉。 心弦一松,还好不是—— 修落雁也夸张地大出一口气,刚看到苏瑾璃的模样她吓坏了,上前道:“我就说,南神医是不会这样的,璃儿,我们走。” 那斜着眼睛打量苏瑾璃的男子开口了,语气含着数分调笑,“两位姑娘就这么冲进鄙人的房里,想走了事?” 苏瑾璃嘴角微抽,她没有改变长相,可也不至于一个照面间就被人看穿了女子身份? 那男子瞧着她疑惑之样,嘻嘻一笑,“鄙人付一琛,长年游走于花丛之中,对于女子有天生的敏感度。欢迎两位姑娘相陪,坐下小酌一杯!” 苏瑾璃勾起红唇,回道:“您自便,噢?” 拉着修落雁的手出了房门。 她们又不是上门卖艺的,这人脑子有病! 刚出门,迎面一抹潇洒的白影走过来,这回苏瑾璃看清了,正是南砚初! 她不由抱起臂膀,站在路中间挡着。 南砚初自是认得她的男装的,乍一见她,呆住了,揉揉眼,惊喜地叫了一声,“璃璃!” “南砚初,月都好玩不?花城怎么样啊?”苏瑾璃挑挑眉,笑问。 南砚初瞄了眼修落雁,走过来,伸出两臂,将苏瑾璃圈在栏墙之上,没有回答她的话,说道:“你怎么会来这?有我就行了。” “哼。”苏瑾璃勾起唇,“不是我要来,可是你家明月求着我来的。” 南砚初脸色一变,“什么你家明月?” 苏瑾璃挑起自己的黑发在手里把玩,垂头不看他,“人家都想要做你的妾了,怎么还不是你家明月? 她怕你在花城被别的娥子勾走了,求着我来看住你,我也是看在她的面子上,勉为其难一次。” 南砚初眉眼一挑,转而眼里闪过无奈,掐紧她的腰,低声道:“你瞎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说要纳明月为妾了?乱扯!” 苏瑾璃斜睨了他一眼,“那她要做你的通房丫鬟,你心里是愿意的?” 南砚初眉头一皱,抿唇不语。 苏瑾璃更来气了,甩开他的手臂,想要走。 南砚初一把抓住她的臂膀,道:“我在听呢,你还有什么话就一并说出来,要不我心里着急。” 苏瑾璃委屈道:“我说了,你默认了。” “谁默认了?”南砚初不由绽开一个大大的弧角,取笑她,才慢慢解释道。 “璃璃,我跟你说清楚,一年前,明月向我表示以后给我做通房,那时我都还不认识你,连自己以后的妻子是谁都不知道,好。 我承认,当时我是没有拒绝,我觉得明月很不错,是个很优秀的姑娘,让她做通房着实是委屈了些。” 苏瑾璃扑扇着双眸看着他。 “而我,身边也只和清风明月相近些,那时明月想留在我身边,我并没有想太多。 至于通房不通房,也不是那时能想的问题,我只想给她俩找个好人家,安稳一生。” “那你当时,是想纳她为妾?”苏瑾璃憋了许久,才问。 南砚初沉吟片刻,满脸认真道:“不,当时我没想过这问题,也没有这打算,我只是单纯的感觉明月是个不错的人,但也仅是不错而已,值得很多事托赖。” “那你,喜欢她?”苏瑾璃声音不觉小了下去。 “你瞎想什么!” 南砚初拍拍她的脸,嗔道,“亲情,你懂不懂?清风与明月,如我妹妹般,感情也是很深的。 我自然不希望我的亲人却是给人家做妾做通房,她们应该是要嫁人做正室的。” 苏瑾璃不语。 南砚初见修落雁没往这边看,不禁将她收拢到怀里,在她脸颊上吻了一下,“傻璃璃,又在多想了。” “你叫我如何不多想?”苏瑾璃幽幽叹道,“明月,你还是要回去,免得在我身边,我看着心烦。” “要回来你不吃醋?”南砚初打趣地问。 “算了,不想和你多说了。” 苏瑾璃推开他,有些心烦意躁的,古代男人,纵使再好,三妻四妾也属正常。 “璃璃!”南砚初拉住她,不许她走,看她脸色那么差,心里好一阵心疼。 “傻瓜!”南砚初真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好,狠狠一把将她的脑袋按进怀里。 “那不是没认识你吗?再说我也没喜欢她,也没承诺过她什么啊!自从遇见你后,我才明白什么是爱,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个人。” 苏瑾璃贴着他的胸膛,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道:“我,可明月与你情分非深,你打算怎么安置她?让她在我身边,我天天喝饱气吗?” “明月,她和你说了什么?”南砚初抬起她的小脸问。 “哪里需要说什么?可是很会给我脸色看。”想到今天早上明月把自己甩掉,独自回去,苏瑾璃便想笑。 “那,我把她接回来,打发到外地去。” “你舍得?”苏瑾璃抽着鼻子问。 南砚初眨眨眼,“不舍得。” “你——” 南砚初却哈哈一笑,将额头抵上她的额头,轻言细语,“璃璃,我好喜欢你押酸的样子!没想到,我在你心里竟是这般重要吗? 宝贝,我的心里只容得下你,你还不明白?只有你,占据着那里,这一生,只要你一个人……” 苏瑾璃动了动唇,没有出声。 南砚初叹道:“无论任何时候,请相信我。” 他眼光中含情脉脉,温柔地覆上她的红唇。 心为之一颤,璃璃,她可知道,她早已融入了自己的骨血之中,他的心,只为她一人跳动。 要她,只要有了她,他就知足了。 从何时起,她的快乐忧愁早已牵动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而其他的女人,哪里能和她相比?他可是连正眼都难得看一次的,更别提上心了。 “哈哈,好深情啊!”一旁,忽然传来一阵击掌笑声。 苏瑾璃一惊,赶紧从南砚初怀里闪身出来,看到那个付一琛站在房门口,嘴角挂着促狭的笑,看着两人。 “砚初,这位是你在月都包的女人?”付一琛玩世不恭地询问。 南砚初收敛了神色,道:“别乱说话,这是我的妻子。” 苏瑾璃心中一动,他说,自己是他的妻子,听到这话的感觉真的很美好,不由微微一笑。 付一琛故作恍然状,“唉呀,原来是弟妹!失敬失敬,我还道是你在月都包养的女人呢!” 他把“月都包养的女人”几个字咬得极重极重。 苏瑾璃蹙起柳眉,表面却不动声色,这个男人,在女人面前说话也是那么不正经? 南砚初脸色一白,“一琛兄,你这是什么意思?别在我面前乱嚼舌根!” 他什么时候在月都包养女人了?璃璃若是听他这么一说,还道他真在月都包了哪个花魁,那可误会大了! “我说错话了,砚初,弟妹,今天酒喝得有点多,不该说的都说出来了。” 付一琛故意扭曲着信息,一面好整以瑕地观察苏瑾璃的脸色。 刚才见她吃南砚初的酸,不知道听了这话会是什么反应。 会不会河东师吼呢? 他想着有些好笑。 可惜,苏瑾璃虽是对南砚初要求极严,在外人面前,还不是不知分寸的,拿捏得极好,怎么会就被这付一琛嘲笑去了呢? 当即美目流转,“阿初,你这位好朋友是喝多了。是不是家里妻子管得太严了,还要躲到客栈里来喝花酒,真是让人值得同情。” “在下还没娶妻。” 付一琛笑道,“要不弟妹给我介绍一个?我要找的妻子花容月貌,才高八斗,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差的,就不需要了。” 苏瑾璃掩嘴一笑,“真巧,我倒是有这样一位朋友,不过她对相公的要求也高,不说在朝中官至一品。 家有万财,长相英俊,还要家里四时八节客满为患,逢年过节送礼无数,穿衣不穿差的,吃饭不能没有燕窝鱼翅鲍鱼海鲜,付兄弟不知可能达到?” 付一琛一皱眉,“你这个朋友太虚荣了!” 苏瑾璃正色道:“你要求她花容月貌,才高八斗,她若真那样了,她还会爱你一个无权无势的人吗? 你可就达不到她的要求了,别怪女人太虚荣,女人的虚荣还不是像你这样要求高的男人造成的?” 第179章 情侣结伴逛青楼?! 付一琛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哈哈一笑,“弟妹果然有才,好像是这个理儿,那像弟妹这样花容月貌,才高八斗的,为什么就看上了嚣尘呢?” 苏瑾璃勾唇一笑,挽上南砚初的臂膀,“我家初啊,英俊、聪明,潇洒、比这世上任何一个男人都要好,和我又是心心相印——” “好了!打住!”付一琛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再看南砚初时,笑靥如花,柳眉弯起,桃花目深情地凝视着一旁小鸟依人的苏瑾璃,满是柔情。 付一琛赶紧说:“砚初,我还是去醉花荫等你!” 说完就溜了。 这两个人,呀!让他羡慕嫉妒眼红…… 南砚初这死小子咋就找个这么玲珑剔透有个性的妻子? 倒是有趣得紧啊! 付一琛一走,苏瑾璃敛起红唇,“你在哪认识这么一个人物?” 南砚初环过她的腰,无视修落雁的存在,“以前去外地做生意碰到过好几次,就熟悉了,别看他一副不正经的样子,肚子里却是有点墨水的。” “切,有墨水?”苏瑾璃不屑地勾起唇,“那也是个淫才。” “什么淫才?”南砚初不解地问。 苏瑾璃脸一红,乍把这个词说了出来,连忙撇清,“没有没有,清风的消息如何了?” 南砚初轻颔首,“已经打听到最近醉花荫楼里添了不少新人,准备今晚去彻查一下,白天醉花荫关门不接客。” “那好,晚上我与雁儿也与你们一道去。” —————— 到了晚间,月都城果然热闹起来。 白天暗密的巷内亮起一盏接一盏的大红灯笼,脂粉味充斥着空气,四处都是环佩叮当声,谈笑娇语声。 “爷,到我们楼来!” “爷,进来坐坐啊……” 一路都是穿着艳丽的女子拿着一块香帕倚门招客。 苏瑾璃与修落雁跟在南砚初身后,不由皱起眉头。 南砚初本就生得英俊无敌,加上女扮男装的苏瑾璃与修落雁更是清秀无比,这街上的香帕尽往走在前头的南砚初身上丢。 “这位爷,进来陪我说说话呀……”伴着娇软入骨的声线,妩媚多情的眼神朝南砚初射来。 苏瑾璃上前一步,挽住他的手臂,用冰冷的眼光把那些射过来的视线全部扼杀在摇篮之中。 “南砚初,我看你下次会不会一个人来这里!”苏瑾璃恶狠狠地问。 南砚初好不无辜,“如果不是为了找清风,我来这地方做啥?这些女人好烦人!” 修落雁取笑道:“谁叫南神医长得太招人眼球了。” 她走到南砚初右边,与苏瑾璃两人把南砚初严密保护在中间。 苏瑾璃斜睨了南砚初一眼,没这个心就好! 三人到了醉花荫,里面立刻涌出几个女子将三人包围。 “爷,是来喝花酒的吗?” “爷,需要我陪吗?” 一个个将八爪鱼的身子往三人身上贴。 苏瑾璃掀开贴自己的衣个,看到一个女人站在南砚初身后,一双玉手不安分地想要去摸南砚初的腰肢,当即上前一把将她推开。 “不用你们侍候,我们是来听小曲的!” 几个女子对视一眼,只得退下。 “南砚初,我们分头寻找!”苏瑾璃示意了一声。 修落雁与苏瑾璃一道往东,南砚初往西,分开来,一间房一间房的查找。 苏瑾璃走的这边,房里有男人女人喝茶的,有光着身子在一起做游戏的,有在床上做着脸红耳跳事的。 直把苏瑾璃与修落雁看得小脸发烫,但每进一间屋,她俩还都必须把女人的脸看清了。 进了第五间房,那个女人正被一个猛男压在身下,猛男做着激烈的运动。 苏瑾璃忍着恶心感,冲到床前。 “你是干什么的!” 那男人又羞又气,可正运动到紧急关头又停不下来,一张脸涨得通红。 苏瑾璃往那娇媚的女子脸上看了一眼,嫌恶地退了出去,没理会那男人。 “不是。”她简洁地说道。 “走!” 两人赶向下一间。 忽然听到隔壁房里传来一阵惊恐的尖叫声。 两人一齐向那间房看去,苏瑾璃“砰”地一声将门踢开。 屋里,灯光雪然,一个女子被一条绳索绑着,瑟瑟看着眼前的大胡子男人。 那男人,弯腰痛苦地捂着下身,半天才直起身,“臭娘们,敢踢我命根子!不想活了!”说着朝那女子扑了过来! “住手!”苏瑾璃大喝一声,飞身上前,一个无影连环腿蹬蹬踢向那男人的下面,大胡子爆出杀猪般的叫声,直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墙上。下面痛得他蜷缩得一动无法动弹。 修落雁看呆了,这招好阴!对付男人,原来最弱的地方是…… 她只听过,今天才是头一回见识到。 “清风!”苏瑾璃回头叫唤清风时,已经给她解了绑。 “小姐!”清风大哭着抱住她,“我没脸回去了,呜呜呜,小姐,让我去死!” “瞎说什么!”修落雁过来呵斥,“这么点事就说死!” “清风,他们有没有伤害到你?”苏瑾璃委婉地问。 清风抬起头,灯光照得她一张小脸雪白雪白,她眨眨眼,摇摇头,“还没有,今天是第一次让我接客,就是这个大胡子,还好,还好小姐来了!要不然——” “那就好。”苏瑾璃松了口气,“别再提死字了,知道吗?” 清风依旧无法排解内心的耻辱感,“可是,我被掳到这种地方来了,谁会相信我还是清白之身?以后谁都会在背后嘲笑我,呜……还有十三哥,他也定然不会要我了!” 修落雁皱眉不赞同,“清风,你这话就说岔了,谁敢嘲笑你?就算你这次真的失去了清白,那也不是你自愿的啊!” 苏瑾璃附和道:“是啊,就算你失去了清白,那也是被强迫的,只要你的身与心都只有万十三一个人,他敢不要你不珍惜你? 就算他看不起你,不想娶你,你不会一脚把他蹬开吗?那样的万十三怎么值得你去爱?” 一脚蹬开? 清风睁大了眼看着苏瑾璃,听着她惊世骇俗的话。 苏瑾璃勾唇一笑,“你瞧修璟衍,他那么虐待我,本姑娘不还是把他给甩了?可是你们家公子怎么就不嫌弃我是个嫁过人的呢?” 咦?是这样哦。 清风又愁眉苦脸道:“可是小姐比我优秀,公子喜欢太正常了,连王爷不也是后悔了吗?” 苏瑾璃摇头,“清风,你可知道为什么以前的我受尽欺负,而现在,却只有我欺负别人?” 修落雁扑地一声笑,苏瑾璃倒还有自知之明,知道是她老欺负别人。 “因为,现在的小姐不柔弱,很厉害。” 纵使以前不认识苏瑾璃,清风也听说过。 苏瑾璃徐徐道:“一个人,想要不被人欺负,首先要自己看得起自己,你说我比你优秀,其实你完全能比我更优秀。 做我苏瑾璃的姐妹,一定要坚强!一定要自信!相信自己是最好的,就算你没有办法之下失了身,也只能当被狗咬了一口,心灵干净了,什么都是干净的。” “那样,就算你嫁过人,也会有无数欣赏你的男人。” 苏瑾璃知道,清风是土生土长古代人,清白的概念在她脑海里根深蒂固,她无法一朝让她拥有个现代人的脑袋,只能如此劝说。 清风眼前一亮。 因为小姐说,做她的姐妹,要坚强,要自信! 小姐她,是她的姐妹! 清风不由精神一振,立刻将小胸脯抬起了三分,一股热血在大脑里冲击,心中暗暗发誓。 如果万十三真不要她了,看不起她了,她也会自己看得起自己,哪怕一辈子不嫁,也要活得有滋有味! 苏瑾璃一直是她的偶像,她要向小姐学习! 修落雁见清风精神状态好多了,笑道:“我们快走,时间呆长了不好。” 三人刚出门,便看到南嚣尘领着几个人迎过来。 他与南影刚刚汇合,将其他房间都查遍了,正好回头到这里。 “找到清风了?”南砚初惊喜交加。 “清风!”一个高大纤瘦的身影冲了过来。 万十三一身黑衣,焦急地跑到清风跟前来,清风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浑身崩紧,“十三哥……” “清风,你没受伤?”万十三关切地问。 清风惨淡一笑,低声道:“十三哥,如果清风不干净了,你还会要我吗?” 万十三一怔,急道:“谁欺负你了?” 南砚初道:“此地不可久留,我们先出去再说。” 苏瑾璃冲清风使个眼色,与修落雁先行出门。 离醉花荫楼不远处,是个明月桥,桥下有一汪宽阔的湖,上面飘浮着一个大花船,水上,还有其他小船只。 “上船来。”南砚初先跳上了大花船的船板,“我们要在船上等一会儿,南影要去办个事。” 苏瑾璃与修落雁也上了船甲,而万十三与清风却没动。 “小姐,我想和十三哥谈一下,在岸上走走。”清风轻声说道。 “去。”苏瑾璃笑了笑,弯腰进了船舱。 一进船舱,愣住了。 付一琛白衣飘飘,坐在正位上,把酒言欢,而两旁,坐着两个十七八岁的少女,鲜嫩如水,长相妍丽。 “璃璃,你俩坐这里。”南砚初指着两个软垫子,对苏瑾璃与修落雁道。 苏瑾璃拉着修落雁坐下。 船的中舱里点着烛火,还烧了两个火炭盆,极是温暖,与舱外寒冷的温度成对比。 付一琛打量了苏瑾璃几眼,勾唇笑道:“弟妹刚去醉花荫了?” “正是。”苏瑾璃答得爽快。 “不知弟妹觉得醉花荫的姑娘如何?”付一琛又问。 苏瑾璃蹙起柳眉,这男人,真不正经! “没有注意。” “那砚初以为呢?”付一琛又将话题甩给南砚初。 “一琛兄,你多喝酒少说话,没人会怪你。”南砚初不悦道。 “哈哈。”付一琛歪在船板上,大笑一声,对两旁的少女招招手道。 “这两位,就是醉花荫的头牌,倩倩和灵灵,我可是出了好大价钱才要她俩出来陪我喝花酒,这船上风光,比那楼里,可要好得多。” 苏瑾璃与修落雁无声对视了一眼。 这两个姑娘,竟是醉花荫的头牌?难怪从长相气质来看,比白天那两位艳俗的要好得多。 不知这付一琛究竟是什么人物,竟一时能叫两个头牌在这船上陪他饮酒! 付一琛仰头喝了一口酒,抹抹唇边的酒渍,忽然对其中一位少女道:“倩倩,今晚你就把这位南公子侍候好。” 然后眯眼看着苏瑾璃,“弟妹不介意?” 苏瑾璃心头有恼火,这付一琛,不是当面给她脸上抹黑吗? 付一琛笑道:“只是侍候他喝酒,弟妹可不要多想。” 那个叫倩倩的,得了付一琛的吩咐,袅袅起身,和衣团坐到南砚初身边,依依素手拿起酒壶给南嚣尘斟酒,声线悠扬好听,“南公子,奴家行敬你一杯。” 南砚初连忙起身,离那个倩倩远点,坐得与苏瑾璃衣触着衣,“不用了,我现在不喝酒。” 蹙起眉对付一琛道:“一琛兄,你自己享受!两个美人相伴虽好,可到底没有我娇妻在怀的好。” 说完,满足地勾起唇。 苏瑾璃脸一红,nnd南砚初你说这么直接干嘛? 付一琛无奈摇头,道:“砚初这就错了,一个女人,老是看着也会生厌生烦啊!要尝尝新鲜感!” 苏瑾璃心里把这个付一琛骂得狗血淋头,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一遍,以后,一定要南砚初跟他绝交! 反正南砚初不是说只与他熟悉,没有生意往来吗? 这样的男人,只会把她家初初带坏了! 南砚初义正言辞,“一琛兄根本没有体会过真爱,陪在你身边的女人,只是给你充脸面,所以你才会生烦生厌。 而却从没有女人进过你的心?只怕到了那时,你可就说不出来这话了!” 其实南砚初说得倒是一针见血。 付一琛干笑了两声。 苏瑾璃冷冷弯起唇,站起身道:“既然付兄弟愿意喝酒,那就在这里享受,雁儿,我们还是去逛街,不打搅他的美兴了。” 修落雁也在一旁鄙视着这个付一琛,做为现代女人,对这样换女人如换衣服的男人都是会有公愤的! 付一琛将酒杯轻轻搁在甲板的桌上,优雅地抱起臂,“弟妹,莫不是在怪我?好歹我跟南砚初也是经年好友,陪着我坐坐,这点礼节也不懂吗?” 苏瑾璃好笑地勾起唇,对着他,笑得十分有亲和力,仿佛从没怨过他一般,声音也放轻柔了。 “瞧瞧,付兄弟,你这说是的哪里话?你是阿初的好朋友,就是我们的客人。 只是呢,我这个人有个不好的习惯,我觉得谁能配得上与姑娘我一起喝酒,那么我会与他同喝,若是我觉得那个人配不上,那就免谈了。” 付一琛脸色微变,“你是说,我配不上与你一起喝酒?” 苏瑾璃假装抽打自己嘴巴,“瞧我这张嘴真不会说话,其实我的意思是,你真的配不上与我坐在一起。” 修落雁掩嘴,差点要笑出声。 付一琛脸色不快,“弟妹眼界倒高,竟不知什么样的人能与弟妹坐在一起!” 苏瑾璃不慌不忙,看了南嚣尘一眼。 南嚣尘不但不生气,反而兴致勃勃地看着她。 他相信他最聪明最美丽的璃璃,一定是万事都难不倒她的,南嚣尘心里不由洋洋得意起来。 苏瑾璃勾唇一笑,重新坐下道:“付兄弟,我先考你一个问题,看你能不能答得上来,你若是答不上来,那么就是脑子迟钝的人,那个,你懂的。” 付一琛有些薄怒了,“弟妹,话不要说得太满!你看我像脑子迟钝的人吗?我绝对用事实向你保证,我付一琛是完全有资格坐在你身边喝你喝酒的!” 苏瑾璃冷瞄了他一眼,“那可未必,你听好,什么人生病从来不看大夫?” 付一琛微微张大了嘴,转而陷入沉思。 什么人生病从来不看大夫? “当然是大夫了!大夫自己会医病!”付一琛坚定地答道。 “错!大夫找自己看病也是找大夫啊!”苏瑾璃冷冷一笑。 付一琛勾头又想,可猜了七八个都不对,他不由恼了,“那是什么?” 连南砚初也琢磨不出来,他本身是个大夫,可还不知道什么人生病从来不用找大夫的。 “当然是瞎子!”苏瑾璃高兴地答道,“因为瞎子的眼睛看不到大夫啊!所以说,瞎子生病从来不‘看’大夫。” “!”南砚初恍然大悟。 付一琛一想,还真是这么解释的!只是太岐义了!可要辩解,明明是自己脑子不够灵活,他不由垂头丧气,“你再出!” 苏瑾璃耸耸肩,看向修落雁。修落雁莞尔一笑,道:“大牢里关着两名犯人,一天晚上犯人全都逃跑了.可是第二天看守员打开牢门一看,里面还有一个犯人,这是为什么?” 付一琛又开始猜到,“因为没跑掉?其实关了3个犯人?” 可他怎么猜,自己也觉得不像,“犯人全部逃跑了,居然还有一个,肯定是原来大牢里的!” 修落雁笑道:“错,因为逃跑掉的那个犯人名字叫全部。‘全部’逃了,另外一个没逃。” 付一琛当即哑然。 “这,这也行?”他无语了,南砚初终于忍不住捧腹大笑,一旁的灵灵和倩倩听着这么古怪又巧的答案,也笑出了声。 苏瑾璃拍拍手起身,“付兄弟,我同情你!以后不要这么逞强了,连我们两个女人的问题都答不上来,还自以为有多聪明,你是没资格和我们同桌饮酒的,省点。” 付一琛无言可答,生平第一次遭此羞辱,气得直蹦。 看到醉花荫两个头牌在此,忽然道:“弟妹,你别走!你既然那么聪明,我想,你肯定比醉花荫的头牌还要多才多艺?” 苏瑾璃耸耸肩,“我从没认为自己多才多艺。”、 付一琛以为她什么都不懂,哈哈一笑,总算找到了一点自信的地方。 “原来弟妹只会耍些嘴皮子功夫,要知道,女孩子若没个一技傍身,会被夫家瞧不起的。 你若是不敢比了,我可真为砚初同情了,你岂不是配不上他了吗?” 南砚初黑着脸,看着付一琛冷声道:“付兄弟,你这是在为难我女人?!” 付一琛勾唇道:“是她先为难我的好!弟妹,你若是不敢,就当我没说!” 苏瑾璃不由冷哼一声,她不敢比? 只怕她比出来把他吓一跳!哼!敢小瞧我? 不为别的,单为南砚初这面子,她也不会退缩! 第180章 要同居了吗?! 待到尽兴,苏瑾璃一众人便离开了。 南砚初站在前厅中,脸色难看,一袭白色的长衫直拖至地,满室寒冰,阴暗地盯着陆蝶。 陆蝶一进来,便感觉到一丝冷意不受控制地从脚心升了上来。 “师哥。”她叫出的声音都在颤抖。 “你还当我是你师哥吗?”南砚初冷冷启齿,“你是不是也想学柔儿?!” 额,陆蝶被搞得莫名奇妙,什么叫,也想学柔儿? “南影,你来问!”南砚初一甩长袖,给了陆蝶一个僵硬的背影。 南影脸色尴尬万分。 叫他问,叫他问什么? 虽然他一直暗恋陆蝶,可是,他更加不能背叛他的主子! 公子昨个就派了人监视府里异样的举动,就有人报二小姐昨儿下午在库里取了很多银子出来,打发陈二送了出去,却不知是送给谁。 在好一阵挣扎之下,南影才决定将这事报给南砚初。 他只听南砚初说这事对南家的事业与前途会有影响,所以不敢隐瞒。 可忽然见南砚初竟是生了如此大火,南影开始为陆蝶担起心来。 陆蝶,她对南砚初那么依赖,怎么会做不利于南家的事呢? “影哥哥,你要问我什么,尽管问。”陆蝶转脸对南影说道。 南影更是紧张得说不出一个字。 南砚初怒冲冲回头,“蝶儿,你昨个下午打发陈二将库里那么大数量的银子都送给谁了?!” 陆蝶的心哗一下沉了,可强装镇定,“没有送给谁啊,爹的一个老朋友。” 南砚初冷冷一笑,站在原地,没有动,他没开口,陆蝶也不敢开口,屋子里诡异的气氛在弥漫。 不一会儿,南耀进来了,他瞄了屋里几个人一眼,说道:“查到了,那人是坤宁宫的大太监。” 陆蝶一听这话,两腿一软,瘫倒在地。 南砚初此刻只觉得心寒,“蝶儿,枉我待你这么好,却没想到,竟然是你,背叛了我!” 陆蝶赶紧道:“师哥,师哥,我是为你好!”这会儿被抓包了,她的口齿反倒清晰起来,破罐子破摔了。 “苏瑾璃是韩王的未婚妻,她这样是在害你啊!师哥,我只是想帮你而已!我根本没在告密信上提你的名字!” 南砚初仰天哈哈笑了两声,笑容却极为嗜血,“没提?你以为皇后是吃素的吗? 你不提,她也能查到我这里,蝶儿,你真让我失望,璃璃、南家都差点毁在你手上了!!!” 刚得知消息进来的陆清华一愣,什么?南家差点毁在了蝶儿手里? 蝶儿到底做了什么事,竟惹得南砚初如此发怒? “蝶儿!你做了什么?!”陆清华上前责问宝贝女儿。 若是平常,爹爹一定会来扶自己起来,可这次,陆蝶心慌了。 看到陆清华后,忍不住瘪嘴哭出声,“爹,我不是有意要向皇后告密苏瑾璃与师哥的事情!苏瑾璃她是韩王的女人,这样会害了师哥的,我只是想惩罚下苏瑾璃!” 陆清华听到此,不由心惊,“蝶儿,爹都白教你了!苏瑾璃纵然不对,你这不是把砚初也往火堆里推吗?!” 苏瑾璃怎么样他不担心,可是砚初与南家,他怎么能不管! “爹,是姐姐教我这么做的!她说只要不提师哥的名字,皇后就查不到!”陆蝶听他们都把事情说得如此严重,吓坏了,把柳轻柔供了出来。 南砚初眼里如淬了毒的寒冰,“果然是她!真没想到,柔儿的心竟然如此狠毒!她一定是怨恨我和她解除了师兄妹关系,才行此一石二鸟之计!” 陆清华一皱眉头,砚初竟是与柔儿解除了师兄妹关系? 他们之间,若不是因为苏瑾璃那个狐媚子,怎么会到如此地步? 陆清华心里,真把苏瑾璃记恨上了。 陆蝶也是怔了好半天,泪流满面道:“师哥,我错了,以后再也不听姐姐的话了,我只听师哥你的话!” 南砚初冷冰冰如座雕像般站着没动。 南影不禁也帮着劝,“公子,我看二小姐也是无心之过,都是大小姐挑唆的。” 南砚初眼光锋利一转,“什么时候话这么多?” 南影立刻噤声。 陆清华摆着一张老脸插进来,“砚初,这件事我会与柔儿说,你们之间定然有着什么误会,柔儿是小女孩心性。 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情,至于那个苏瑾璃,只是外人,犯不着为了她先自家斗起来。” 南砚初看了一眼陆清华,缓缓道:“师父,苏瑾璃,她不是外人。 至于柔儿,我看在您的面子上,这次不会跟她计较,希望您老人家以后管束好她,若是下次再栽在我手里,我可是不会客气的!” 南砚初吸了口气,抬步出了前厅。 这次是柳轻柔教唆陆蝶办的坏事,没有证据在他手上,否则,他怎么会饶得了柳轻柔? 看来以后,还真得第一个要防她! 陆清华被南砚初冲撞之后,一张脸差点就挂不住。 上前扶起陆蝶,“蝶儿,你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苏瑾璃不用你来对付,她想进南家的门,也要问问老夫的意思!你放心,南夫人的位置,只会是你的!” 陆蝶一面流着眼泪,一面点头。 南砚初出了院子,在翡翠楼里站了一会儿,脑子还是乱的,却看到一辆装饰豪华的马车停在了翡翠楼门前。 他以为是来买首饰的富贵人家,从马车里跳下来的身影却无比熟悉,竟然就是苏瑾璃! 而接着下来的便是修落雁,指挥几个人将行李家具往下搬。 南砚初不禁迎上前,一个美好的想法从脑海中闪过,“璃璃,这是——” 第181章 幸福的小日子 苏瑾璃看到南砚初出来,放下手里一个小包迎上来,吐了吐舌头,“阿初,我要搬到你这里,没有提前通知你。” 南砚初又惊又喜,“当真搬过来?璃璃,婚约解除了?” 苏瑾璃点头,早上回宫那一幕又浮在眼前。 她们进去时,韩王已经等在了长公主宫,只为告诉她这件事情。 然而,韩王的脸色比前几天要憔悴得多,眼窝深陷,红唇干枯,高大挺拔的身材也似乎消瘦了几分。 看得苏瑾璃与修落雁都极为震惊。 此时,修落雁走过来,“南神医,我也要打扰贵地了,这段时间,我想与璃儿多在一起。” 说到这,她的声线忽然凄凉无比。 还不知苍梧要定什么日子让她嫁过去,到现在对策也还没,她便如砧板上待宰的羊肉。 南砚初勾唇笑道:“好说好说,你想住多长时间都可以。” 苏瑾璃撇撇嘴,“那我不可以吗?” 南砚初看向她,眸光一凝,“这里就是你的家,难道还要我邀请你在这住多长时间?” 苏瑾璃一咽,心里却腾起丝丝感动,脸颊现上浅浅的红晕,没再与他们多言。 几个侍卫将东西来回往院子里搬,便在南砚初的示意下,全抬进了观景房。 “这间主房给你们两人住,我与一琛兄住在楼下。”南砚初指点着说。 修落雁惊讶道:“这不太好?” 苏瑾璃也疑惑地看着他,南砚初望了她一眼,笑道:“这间房,一早就准备给璃璃住的,她回来了,自然重新给她。” 其实,他原来让南影在观景房内添了一张小床,便是为了可以让璃璃日夜都出现在他眼皮子底下。 可现在,修落雁也来了,南砚初只得让她陪着璃璃住在上面。 几个人在楼下说说笑笑,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外院传来。 陆清华与陆蝶走了进来。 两人看到院里有生人往来,一问之下,才知道是苏瑾璃要搬进来! 这可把陆清华气得胡须乱颤! 可是,这是南家,又不是蝴蝶谷,南砚初要她搬进来住,这事他还自问管不到。 修落雁回头时,正看到陆清华。 但见这老儿身材高大,年纪在四十五岁左右,浓眉大眼,短髯轻须,一袭深青色滚黑边里子大袍,两袖灌风,头发整齐地绑在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仙风道骨,倒不像是俗世中人。 正纳闷这位是谁时,南砚初上前叫了声,“师父!” 苏瑾璃的心噔噔一下,也回过头来,正碰上陆清华含有探究的眼神直勾勾打在脸上。 柳眉蹙了蹙,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苏瑾璃是第一次与南砚初的长辈见面,纵使她平时自信满满,从不怯场,可这时,心里忐忑还是多一点。 毕竟,从古至今就流传着这么一句话,丑媳妇总要见公婆。 在做媳妇的心里,对丈夫的长辈都会抱着一种不安心理,怕他们看不好自己,不喜欢自己。 就是苏瑾璃,也脱不了如此想。 南砚初是她最爱的男人,她自然不希望被他的家人排斥。 “伯父好。”苏瑾璃含着微笑,礼貌地向他行礼,修落雁连忙也唤了一声伯父。 陆清华鼻子里哼了一声,显然不待见苏瑾璃,徐徐道:“伯父,我是当不起,不想苏姑娘竟是没有家人,可以随随便便住到别的男人家里吗?” 南砚初脸色一暗,碍于这么多人包括下人都在看着,他一时不好冲撞师父的话。 可心里,好大不舒服,开口低声提醒:“师父,璃璃是我接来的。” 苏瑾璃听到陆清华这话,反倒镇定了。 猛拍一下后脑门,她是糊涂了? 南砚初的师父,可是陆蝶的父亲!陆蝶那么憎厌她,她还指望这个姓陆的老头儿能接受自己?这不是天方夜谭嘛! “砚初,你也是胡闹!”陆清华一脸责怪之色。 “不知男女授受不亲吗?怎让一个女子搬进来,这样,怎么对得起别人的‘名声’?”他把“名声”两字咬得重重的。 苏瑾璃的名声,臭名在外,陆清华加重这个词,便意在讥讽。 陆蝶嘴角一勾,得意地望着苏瑾璃,心想,你个小贱人,师哥居然还把观景房让给了你! 她心里早气得纠成一团,可碍着南嚣尘,她不敢发作,只得腹诽。 苏瑾璃淡然一笑,“陆老爷子,谢谢你关心了,这搬进来的名声如何,我自己担。”您老还是关心点旁的事! 陆清华愣住了,他以为,苏瑾璃肯定会巴结讨好他,没想到她果然就改了口,连声伯父都不喊了! 还说是大家闺秀,竟然如此不知礼节轻重!这就算了,居然还唤他陆老爷子! “我有那么老吗?”陆清华不由自主拧眉问道,摸摸自己的脸。 年轻时,他也自诩过人不风流枉少年,也是个英俊美男子,现在才四十出头,就有那么老?要被人当面称“老爷子”? 修落雁不觉弯了唇,掩住笑意。 苏瑾璃耸耸肩,“您多想了,老爷子只是个称呼罢了。”说完转脸对南砚初,“阿初,我们上去看看好不好?” 她的声线软软的,含着几分娇嗔,其实是不想再面对这个老头子了,南砚初看她那么轻柔地唤自己,刚还在徘徊的一颗心刹时醉了,连忙点头。 回头对陆清华道:“师父,外面风大,你陪蝶儿先回屋。” 说着与苏瑾璃、修落雁三人一起上了二楼。 陆清华的脸完全黑了。 这个苏瑾璃,无视他吗?一来就给他个下马威!他活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个女娃娃如此无视! “爹,你都瞧到了,苏瑾璃真的太嚣张了!”陆蝶摇着陆清华的手臂,她一直看不惯苏瑾璃的那股淡然,想冲上去撕破她的脸! 她明明被气得要命,苏瑾璃却还依旧不火不急的样子,你说她心里有多急躁? 刚上观景房,便听到一阵笑声。 “弟妹这么急着就要搬到砚初这来了?”付一琛暧昧不清地说着,推门进来。 南砚初挑了挑柳眉,握住苏瑾璃的手,“璃璃,他说话就是这个样,你别放心上,还有我师父,他的话你也不要太在意。 我想,他也许是对你还有什么偏见,以后相处长了就会发现你其实是个好女孩。” 苏瑾璃看着他期待的双眸,心中暗叹,她与陆清华,只怕不可能会言和? 看那样子,是想吃掉她啊! 不过,她不忍伤南砚初的心,便点点头。 付一琛见这两人都不理会自己,好不气闷,正看到修落雁站在一边,眼前一亮。 没想到,这个女人换了女装也是如此好看哦! 瞧她性子安静,话不是很多,但又有几分羞涩,嘿嘿,付一琛偷笑,看来正是他“调戏”的对象,当即将脑袋凑过去,“雁儿,陪我说说话呀。” 修落雁脸一红,本能地退开一步,“别老没正经的。” “我可是说实话!”付一琛瞧她那小白兔样,心里有了底,一拉她的袖子。 “你没瞧着这两个人在那亲亲密密吗?难道你要当电灯泡?走走走,我们把房间让给他们,由着他们快活去!” 说完不由分说将修落雁拉出了房。 “哎——”苏瑾璃正要追出去,南砚初拉住她,“子琛兄不会对她做什么的。” 苏瑾璃这才放弃了,南砚初伸手环住她的腰,一双桃花目满是情意,“璃璃,真好。” “嗯。”苏瑾璃轻勾唇角,应了一声。 两个脸颊如上了极美的胭脂,红韵流转,看得南砚初痴了。 在他眼里,璃璃越看越漂亮,如此迷惑人的小宝贝,他好想紧紧搂在怀里,狠狠疼爱…… 这么想了,也这么做了,南砚初抚摸着她的秀发,无限感慨。 “啊——”苏瑾璃被他搂得透不过气来,张着唇大口换气,终于在他松了劲道后,钻出小脑袋,理理头发。 “阿初,雁儿说,我们最好一起上门去感谢一下韩王,不过我想了,你还是不要去了,我现在出门,等会儿就回来。”苏瑾璃说道。 南砚初稍一犹豫,想到韩王最终成全了他与璃璃,轻轻颔首。 苏瑾璃出了翡翠楼后径奔韩王府,却没想到这次去韩王府,正不是时候! 第182章 用兵权换了她的自由 苏瑾璃进韩王府时,并不是从正门进去的,而是从墙上翻了进去。 她本对韩王府这条小路十分熟悉了,熟门熟路寻向韩王住的院子。 飞檐走壁,苏瑾璃攀上主卧的走廊横木,轻轻在后窗棂跃下,二十八宿的分支侍卫们都在院外与院前看守,这里却没有人。 房内,支着四个大炭盆,盆里的白木滋滋燃烧着,屋屋外寒冷三冬,屋内,却温暖如春。 围着炭盆,坐着四个男人,当中的一全便是身穿紫绒袍的韩王,脸色沉暗,毫无光彩,盘腿坐在厚厚的软垫上。 对面坐着一位中年华服的男人,抚须道:“王爷既然已经把兵权交给了皇上,这三军可再发得动?” 韩王左下首一年资历颇深的老者道:“王爷神机过人,智谋无双,虽然交了兵权,老夫猜,肯定留有后招。” 韩王微卷唇角,长睫轻颤,深沉一笑。 另一人问:“这修月国的江山终将是王爷的,不知王爷准备何时起事?” 那中年男人亦笑道:“王爷夺下江山,我等都会誓死效忠,才不枉这么多年的筹划!” 这些话,几个都说得十分谨慎,在倾听四周没有人声后,才说了出来。 所以苏瑾璃靠近时,并没有听到这些机密之言,反而,她一靠近主卧,立刻被屋内四个高手觉察,脸色大变。 “什么人?!” 一声破窗之响,几条人影从屋内窜了出来,紫袍飞肆,韩王首当其冲。 苏瑾璃一惊之下,本能地翻上墙头,几个空翻在地上连滚几周,停在几株腊梅之旁,她没想到韩王主卧里竟藏着这么多高手! 刚才的动作也只是下意识的。 此时,她掐下一株洁白似雪、香气馥郁的梅花,挑着兰花指,凑向鼻端,镇定自若地看着追出来的四个人,笑道:“这花真香。” 眼前几个人都是一脸沉暗,满眼杀机。 当韩王看到苏瑾璃后,心咯噔一下,刚才,是她在外面? “王爷,这是你府上的姬妾?”那老者沉声询问,“不能留!” 苏瑾璃将腊梅丢进了花丛,不能留?你这人话说得太大!难不成你们几个人合伙来对付姑娘?单挑得话,我未必会输! 另外两个也附和道:“杀了她!” 韩王的脸色早在看到苏瑾璃时便和缓了,忽然走上前,将苏瑾璃拉到了身后,坚定地说道:“她没听到。” 另外三人微微一愣,韩王这么笃定? 韩王松开眉头,道:“因为她的武功不如我们中任何一位。” “听到什么了?”苏瑾璃奇怪地问。 当然,她也只是配合,看这几个老家伙一副要吃人的模样,自然刚才与韩王在屋内商量着什么机密之事,不巧被她撞进去,以为她全听见了,然后要杀人灭口。 “没有什么。”韩王瞄了眼那三个人,道:“这是,本王的妹妹。” 那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才都面色稍缓,紧绷的身子慢慢张开。 苏瑾璃定定地看着他们,她的一只手,还被韩王紧紧握在了宽大生茧的手心,一时忘了抽出来。 韩王的手心是热的,慢慢向她内心传输着温暖。 那三人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 韩王道:“今日就说到这里,几位先回,改天再聊。” “那好,王爷,告辞!”三人当即散了。 韩王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又望了望苏瑾璃,低沉沙哑的声音道:“你先去房里暖一下。” 说完到了院外,招招手,鬼走了出来,看了眼擦身而过的苏瑾璃,浓眉拧了拧,原来刚才神不知鬼不觉闯进后院的便是苏姑娘! 她竟然有这么好的身手! 鬼不禁惊讶起来,又十分佩服!闯进来而不被他们守在院外的几宿发现,这个苏姑娘当真是有些本事的! 难怪王爷待她如此好,鬼叹道,苏姑娘,当真配得上他家王爷啊!没有更配的了!只是—— 鬼唏嘘了几句,与韩王已走到无人处。 韩王吩咐道:“刚才出去那三个人,多派点人手监视着,以免他们——”他做了个切瓜的动作。 鬼说道:“王爷,这么做可是会有被起疑的危险!” 朝里很多大臣,其实都已是韩王的人了,刚那几个人,更是朝里手有权势,说得上话的,一直对韩王忠心耿耿。 若是韩王不明不白派了很多人马去监视他们,就有被发现的可能,那样子,不是让人心寒吗? 而韩王的解释,却是怕那些人心生疑窦,回去想想不对劲,然后杀苏瑾璃灭口。 鬼不禁心里反感,这么做,值得吗? 韩王却用一个冷如刀的眼神回了他的质问,“就这样!”说完便离开了。 鬼摇摇头,韩王与皇上提起退婚,皇上却依旧要韩王把兵权交出来。 本来韩王是准备与苏瑾璃大婚之时上交兵权的,完全可以拒绝皇上的要求,皇上说了,不交兵权,就不同意退婚。 鬼以为韩王绝对不会受皇上的威胁,没想到,韩王不仅退了兵权,还失去了自己最心爱的女人。 赔了夫人又折兵,原来就是这样…… 鬼的心里好一阵心疼,如同二十八宿营的每个个将士与士兵,都为这样的韩王心疼不舍,发誓要更加好好地效忠韩王。 韩王进得主卧时,苏瑾璃正站在炭盆前,搓手蹦足的,双颊被热火烤得红扑扑。 抬头见他进来,勾唇一笑,“韩王,我真的,什么也没听到,一进来,就被你们的人发现了。” 韩王微微翘起唇,“听到了,也没关系。你,怎么会来?” 看到她来府里,这几天的抑郁心情竟然好了一大半?韩王有点不可思议,可一想到她将要离去,心又更沉重了。 苏瑾璃挑起柳眉,一个想法从脑中急闪而过。 刚才见韩王几人面露杀机,她忽然想到了上官灵! 难道说,上官灵那天也是偷偷来找韩王?然后撞见韩王与二十八宿说了什么她不该听到的事情? 苏瑾璃暗忖,今日这情形只怕比当日更加严重,因为那几个人,她看得清楚,都穿着朝中所制的官靴,明显是大臣。 那么,他们商量的机密之事,极有可能与朝政有关,那么急着要杀人灭口,莫非是——谋反? 苏瑾璃不敢这么想下去,但她确定,上官灵听到的绝对不是这件事! 否则,就算她疯了,韩王也不会放过她的! 韩王的秘密还真多! 苏瑾璃嘲讽地弯了弯唇角,回归正态,“韩王,谢谢你。” 不管他为人如何,至少,他从来都在帮她,苏瑾璃心里十分感激,她不是个知恩不图报的人。 谢谢?那不是太见外了吗?韩王仰在了软椅之上,四肢舒展开来,他感觉好累,好累。 累到他现在,真不知道要说什么话了。 “韩王,那我,先走了?”苏瑾璃见他瞌着凤目,知他已倦。 韩王没有答话,仿佛睡着了。 苏瑾璃蹑手蹑脚出了房。 韩王久闭的双目攸然睁开,有如静室内的一颗明星,耳上的水钻也熠熠生光。 他从椅上爬起来,苦涩地笑了,捂着心口之处,脸上一阵痛苦的狰狞,他还是会心痛,还是会…… 踉踉跄跄从主卧出去,他拐到了书房,刚走近,便有一股浓烈的酒香从里面传来。 韩王笑得极为凄凉,人都说,一醉解千愁,可为什么,他还不醉? 韩王撞进门去,书桌上、地上,摆着十几个大酒坛,他一跤坐倒在软实的地毯上,抱起一个酒坛咕咚咚往嘴里倒。 这一次,一定要醉! 醉醒来后,把那个倩影忘了! 他刚喝两口,手上一空,酒坛子被人夺了去。 韩王睁开微微眯着缝的一双凤眸,看到进来的是苏瑾璃。 苏瑾璃不放心,回来看一眼,跟进了书房,没想到,她惊呆了! 满屋的酒坛与浓香,韩王如一个迷茫得找不着路的孩子,在这些酒香中徘徊,苏瑾璃的心裂开般地疼痛。 她做错了吗? 为何,韩王竟变成这个模样? 这不是她认识的那个韩王,不是那个运筹帷幄、智胜千里,就算是喝酒,也只在老窖坊与她轻酌慢饮、优雅万分的韩王!不是那个目空一切,傲态凛然,绝不在人前丢半分面子的韩王! “不许喝了!”苏瑾璃心痛地吼道。 第183章 血债,要血来还! 书房内,厚而软的呢绒窗帘严严实实拉着,窗子被上了木条封住,所以房内的酒气格外浓烈。 韩王并没有坐起来,而是坐在华贵雅致的羊毛地毯上,靠着大理石书桌的桌腿,凝视着眼前的苏瑾璃。 一袭翠沿边挽绒点花百叶袄,发上挽着飞云髻,额前流海全然绑起,干净利落,柳眉入鬓,朱红点赤,一双凤目,满含着心疼,还是同情? 韩王哧哧一笑,他才喝了一口酒,到底没醉,“我不是为你喝酒。” 苏瑾璃先是一怔,而后心里叹口气,这不是欲盖弥彰吗? 当下轻扬红唇,绽出一抹温柔极致的笑,伸手来扶他。 “我知道,不过,看着你这样喝酒,我心里也不好受,酗酒伤身。” 苏瑾璃素着一双玉手,搀住韩王的左臂,欲要扶他起来,韩王侧首,低眉瞧见那双保养极佳的修长十指,听着她温和之声,竟觉得十分受用。 配合着她一扶之势便站了起来。 右手,似有意,若无意地拂过她玉白的手背。 苏瑾璃扫视着满地的酒坛子,上前摇了摇,惊惧地发现已经有好几个空瓶了,不由眼光复杂地望着韩王,他这些天喝了多少酒? 韩王转过了头,没去看她,忽然道:“你可知,璟衍有段时间每天都沉溺在酒坛里?” 苏瑾璃本能地接道:“那是他自找的。” 韩王听了这话,心里却暖哄哄起来,原来,她真不是同情,她是真心关护他的身体。 阴霾的心情如乌云拨日般明朗起来。 “让鬼把酒坛都收了。”苏瑾璃轻咬贝齿。 韩王伸手在墙上轻叩了两下,一抹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书房门口,却是虚。 “剩下的,赏你们。”韩王淡淡出声。 虚回头一招手,便有几个侍卫过来搬酒坛,他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嗟吁不已。 前天起韩王便把自己关在书房内酗酒,任凭他们如何劝说都没用,看来,心病还得心药治啊!虚深沉地盯了眼苏瑾璃。 她正站在书房的后窗前,伸出匕首将那封住窗棂的木条割断了。 “啊,不要!”虚一声惊叫,身影急闪,冲了过去。 然而,已经晚了。 苏瑾璃手里拿着拨掉的木条,窗棂随风推开,一股清新自然的空气吹了进来。 虚动作虽快,然而赶到时,手刚抚上左边的这扇窗架,窗外景色出现在眼前,他的眼睛陡然瞪得很大,眼神闪过一线极大的恐惧。 “怎么了?”苏瑾璃瞧着他突然的反应,有点心慌慌的。 窗子外景色很好,对的正是王府的后花园,花圃成群,小桥流水,假山堆叠,当初设计这个书房的人独具匠心,才在后窗这开了个极好的视野。 此时,虽然是寒冬天气,然而外面的空气却比这满溢酒味的书房清新好闻得多。 虚倒退了两步,摇摇头,把目光移向韩王。 韩王没有动,仍旧站在大理石书桌旁,窗外灌进来的冷风吹开他团花紫袍的大摆,露出绣有巨蟒的皮裤,额前几缕不羁的墨发随风飘拂,浓眉高挑,一双幽墨深沉的凤眸看不到神情。 “王爷……”虚的声音已经发颤了。 这不能怪苏姑娘啊!她根本不知道这扇窗子为何要封起来! 这里,有着王爷一个心病。 那扇窗子王爷从来没有开过。 就在数月之前,府里一名正得宠的姬妾来书房为韩王送宵夜,那时正是夏天,书房内极为沉闷,她也不知情,一心想为韩王透点凉气,便自作主张地将窗子打开了。 结果,韩王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当晚就下令将这姬妾赏给了一个下人。 本是在王府中最得宠的夫人,就为了这件事,身份大跌,成了养马小厮的妾室,可是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也是从那次后,韩王才将这窗子封了起来,以免有人不小心撞上了这倒霉的事。 可现在!这苏姑娘竟然拿出匕首将封条割断了!真直接!虚大跌眼镜! 苏瑾璃嗅着诡异的气氛,也有点惴惴不安。 这个韩王,秘密真多,这扇窗外,难道也有什么秘密?早知道她也就不多管闲事了! 须知这韩王府内,可是要走得步步小心,提心吊胆啊! 韩王怔愣了一会儿,看着窗外花园内白秃秃的光杆树枝,又看了眼窗前有些尴尬的苏瑾璃。 那件事情,该揭过去了…… 韩王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走过来,不经意道:“这窗子,以后就开着,景色,还是不错的。” 他还能在这书房待多长时间? 血债,要血来还! 虚震住了,半晌反应过来,木然点点头,走出书房。 出了书房十几步,才有点知觉,王爷,对那件事情,已经不在意了? 他既奇怪又不解,算了,想那么多何益?毕竟王爷的心思,不是他能猜,他也猜不透摸不着的。 “这窗子,有什么问题吗?”苏瑾璃试探地问。 韩王“嗯”了一声,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似是陷入了沉思与回忆。 苏瑾璃没再追究下去,与韩王道别后回了南府。 到了观景院,修落雁正与付一琛在廊上摆了个小方桌,好像在下围棋。 付一琛眉头紧皱,正苦苦思索,修落雁披着一件环形凤纹、桃红色的大夹袄。 头发挽在脑后,脸蛋许是因风吹得透着红润,桃红色也衬得她极为俏丽,弯眉下,一双秋水剪眸满是得意。 “你们不冷吗?”苏瑾璃过去敲敲棋盘。 这么冷的天,两人就在院里下棋,都不回房。 修落雁咯咯一笑,“璃儿,我们在下五子棋。” 额,苏瑾璃低头一看,果然是的,是用围棋的黑白子在一张自制的棋盘上下五子棋。 付一琛出黑,修落雁出白。 她看了会儿,付一琛总是不会堵修落雁的先招,而自己,却被修落雁堵得死死的。 苏瑾璃不由一笑,说到这五子棋确实简单,容易上手,五子成线就能赢,但这其中还真有不少引人落网的陷阱与绝招。 付一琛还是回家练个十天半个月再来对弈! “不下了不下了!”付一琛孩子脾气地将棋子打乱了,“我认输了!” 他嘴角勾着笑,对修落雁道:“你可以不用陪我上街了!我认输,我出去打包最好吃的蒸饺回来!”说完,走出了院子。 “终于不用缠着我了!”修落雁将手都缩进了袖子,叹了一声,“看来对付这种人,还是用我们现代的方法比较管用!” 苏瑾璃开着玩笑道:“看来他对你倒是上了心,缠你到现在,你就这么把人家打发了,人家会伤心滴!” 修落雁呸了一声,脸微红,“切,我才不要这种花丛里乱走的男人,花心大萝卜!” 忽然,她抓住苏瑾璃的手,“我想起来了,清风被陆老爷子叫走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哦?”苏瑾璃柳眉微蹙,他叫清风去干什么? 与修落雁两人出了观景院,到了前厅,正见清风从里面出来,脸色有些苍白。 “清风。”苏瑾璃唤了她一声,一抬眼,正看到陆清华站在门内,青影一晃。 她没有多吱声,拉住清风回了院。 清风开口道:“小姐,老爷叫我去,问了好多关于你的事情,我都一一说了,我不敢瞒他。” “嗯?” “关于以前在王府的事情,他,他还问我,你跟王爷有没有同过房。”清风说到这,面色燥红,赶紧捂住脸,“这个问题,太丢人了!” 苏瑾璃不禁无语。 唉,常听说封建大老爷们都比较传统,可陆清华看上去并不像啊!没想到他骨子里,竟然也是一般的老古董! 忽然想到笑傲江湖中的岳不群,人称君子剑,却实是最不君子,苏瑾璃暗叹不已。 清风的脸色忽然凝重,左顾右盼了一下,才道:“小姐,我刚打听到一件事了,是不是前几天二小姐与大小姐联谋陷害过你?” 苏瑾璃一怔,“她们俩?” 修落雁提醒道:“是不是皇后召见的事?” 清风神神秘秘地点头,“我刚进去时,在外面多停了一下,就听见二小姐和老爷在说。” “没想到,是她们俩,柳轻柔,也出了主意么?难怪了,上次喝酒的事也定是她报的信!”苏瑾璃这才恍然大悟,“南砚初知道吗?” “应该是知道的。”清风道。 “嗯。”苏瑾璃没再说什么。 就算他知道,那又能怎么样? 他已经与柳轻柔断绝了关系,难道再要他与陆蝶断绝关系吗?那不是要与他师父恩断义绝?南砚初,岂不成孤家寡人了? 苏瑾璃心中又恨又气,这些人,只想着怎么对付自己,为何她们在想的时候,不可以多为南砚初考虑一点? 一会儿,付一琛提着一个保温瓶回来了,白衣飘然,亮开嗓子,“最香最热的南记蒸馋来了!” 刚才,他跑了趟南家最近的饭馆,吩咐掌柜的蒸了一大笼蒸饺带过来。 南砚初也从外面回来了,唇上含着笑,“璃璃,来尝尝蒸饺味道如何?” 付一琛连忙挤他,“等一下!这是我买的,我输给雁儿的,让她先尝!” 南砚初挑起柳眉,瞪了他一眼,“你付钱了吗?” 付一琛咽住,嘿嘿一笑。 修落雁嘴角微抽,“好呀付一琛,你输给我了,却白去拿南家的东西,你不是一点都没损失吗?” “谁说我没损失?”付一琛哼哼道,“本公子为了个女人走了这么多路,可是有史第一次!” 苏瑾璃夺过他手上的保温瓶,推到修落雁面前,打开盒盖,饺香顿时溢出来。 两人直接用手,各拈了一个饺子放进嘴里,看得南砚初与付一琛呆住了。 “怎么了?”苏瑾璃连忙说道,“在我们家乡,用手拿饺子,正常!” 她差点咽住了,连声咳嗽。 一时忘了这里的大小姐规矩了! 南砚初赶紧上前为她抚背,“正常,正常!你慢点吃!”看得心疼。 苏瑾璃顺过气来,嫣然一笑,拈了一只热气腾腾的饺子给南嚣尘,南砚初美目流转,伸口咬下,两两相对,默然皆是情意。 “好酸啊!!”付一琛呸呸将嘴里的饺子吐了出来。 苏瑾璃剜了他一眼,对南砚初正色道:“你过来,我有话和你说。” 与南砚初两人出了偏房,上了二楼,到观景房。 “见过韩王了?”南砚初问。 苏瑾璃“嗯”了一声,“南砚初,上次那事你查出来了没有?” 南砚初将事情始末简单地说了一遍,最终道:“璃璃,这次我师父过来了,我不好处置她们,何况……” 何况两个女子都是他曾经最亲近的师妹,纵然与柳轻柔情谊不在了,可他一个大男人,怎么去对付她们? 苏瑾璃默然一笑,“我理解。我只是想问一下,如果我要对她们做什么,你会拦吗?” 第184章 南家永远的女主人 南砚初小心翼翼地替苏瑾璃剔出闸蟹的肉,放在她碗里,又为她布菜,动作十分自然,并不避嫌。 愣是让陆清华一双剑眉高高地拧起,而陆蝶,双目欲要喷出火来。 师哥,真是个好男人,对苏瑾璃竟是这般温柔! 只是,她值得吗?她值得吗?陆蝶恨恨地把嘴里菜咬得发响,一双筷子也要被她捏断了。 付一琛将这些风云涌动都收在眼里,此时一笑,“蝶儿,吃菜不可出声,这可是大家闺秀的礼仪。” 他知道,陆蝶是被气的。 陆蝶狠狠瞪了一眼他。 苏瑾璃与修落雁也暗暗发笑,修落雁正埋着头,碗里忽然多了一筷子红烧肉,“多吃点菜,你太瘦了。” 她一侧头,却见付一琛翘着二郎腿,脸上风轻云淡,仿佛刚才那动作不是他做的一般。 还是第一次有个男人给她夹菜,修落雁脸总归是升上了一丝红韵。 陆蝶笑道:“没想到付公子也如此体贴。” 她本是挖苦付一琛的话,付一琛嘴角生笑,又夹了一筷子鸡块放进陆蝶的碗里。 “为女人服务,是我的荣幸。我可是很怜香惜玉的。” 陆蝶撇撇嘴,倒也没说什么。 再观南砚初,基本都不用苏瑾璃动手,自己夹菜时都替她夹过来。 陆蝶不由好一阵心酸,默默低头吃着碗里的。 修落雁起初还有一小点感动,看着付一琛风流不羁的侧脸,暗叹一声,自己真是多心了。 这样一个女人堆里泡大的男人,说的话做的事如何可以当真? “今天这糖醋排骨烧得挺不错的。”修落雁随口说道。 陆蝶骄傲地一扬眉,仿佛她是这里的女主人般,“也不看看是谁烧的!” “谁烧的?”苏瑾璃问,却不是问陆蝶,而是看向南砚初。 “今天这桌菜都是南记酒楼顶级大厨烧制的,喜欢吃就多吃点。”南砚初含笑对众人道。 “我可不做客。”苏瑾璃毫不谦虚。 陆蝶将脸埋进了碗里,咕咚道:“你当然是不做客的。” 看苏瑾璃那样子,真以为师哥宠着她一点就能上天了! 真拿自己不当外人了!就算师哥再喜欢你,你不还是没嫁进来吗? 她这话说得虽小,众人都听见了,陆清华也没出声指责,他安静地吃着自己的饭,一群小儿女的吵闹似乎不上他的心。 南砚初弯起唇角,给苏瑾璃夹了块排骨。 “我自己来就好了。”苏瑾璃这话不知说了多少次了,直到最后说麻木了。 南砚初笑道:“璃璃,你又不是外人,这南家,谁都可以是外人,唯独你不能。” 苏瑾璃的心咯噔一下,谁都知道南砚初驳的是陆蝶刚才那句话。 只是,他这话说得也太露骨了!连他师父也被摒弃在外了么? 果然,陆清华脸色极不好看,可他却没出声。 因为他听清了,南砚初说的是南家,他只是南砚初的师父,确实不属于南家。 但是,恩师如父,南家的事业,他也是有心血在内的。 只是,南砚初这话又没挑明,说他陆清华就是外人。 毕竟,在他心里,总是把苏瑾璃放第一的。 陆蝶到底年幼,沉不住气,鼓唇道:“师哥的意思是说,我和爹爹都是外人了?那我们赶明儿回蝴蝶谷去!” 南砚初脸上仍旧挂着笑,看着陆清华。 “师妹你多想了,你和师父怎么会是外人? 今天这一桌吃饭的,都是自家人,但璃璃,永远是南家的女主人。” 陆蝶的筷子一个没拿住,跌到了地上,象牙筷与地面相撞,发出“叮”的一声。 “给二小姐把筷子换了。”南砚初招呼后面服侍的几个下人。 苏瑾璃难掩心头扑扑乱跳,南砚初做什么把话说这么明白?害她都不好意思了! 什么南家的女主人,她不是还没嫁他吗? 苏瑾璃轻轻嘟起红唇,拿出桌下的脚去踩了南砚初一下。 陆蝶脸色涨红,心头满满都是悲哀,饭菜也没有胃口去吃了。 陆清华皱起高眉道:“砚初,你的婚姻大事,以后再说。” 他也没想到,南砚初还真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了! 南砚初倒没有当众驳了师父的面子,也就没作声,只是感觉脚下一痛,不由看向坐在身侧的苏瑾璃。 她进门时将裹在身外的大披风脱了,屋里生了好几个炭盆,她只穿了件淡蓝色的小夹袄。 额发绑起,云鬓上斜插着那只她常戴的蓝宝石凤钗。 两个小巧的耳坠上也吊着他送她的蓝宝石耳坠,再无其他的装饰,然后,却四处透着活泼灵动之美。 感应到南砚初火辣的视线后,苏瑾璃嘴角轻轻往上一扬。 又在桌下踩了他一下,得意地侧过脸,眉梢轻挑,凤眸狭起,眸光流动,妩媚地瞥了一眼他。 南砚初这一瞧,心动不已,一双眼便如定了根般,再离不开她那皎洁如月的面庞,与狡黠得令他痴迷的眼神。 “吃饭。”苏瑾璃见他那副中了魔的样子,赶紧提醒道。 这一大桌子人在看着呢! 南砚初转过头时,她才吁了口气。 今晚在前厅内服侍的下人们,都听得仔细。 南砚初说,姑娘是南家的女主人,他们可都是记在心里了,其实不消公子说,谁的眼睛看不出来? 此时,南耀才风尘仆仆地进来,道:“老爷,公子,这百年陈酿还真给我找着一瓶了! 记得前些年都搬到蝴蝶谷去了,没想到修月这还有。” 南砚初忙示意他开酒。 付一琛从椅子上跃起,“百年陈酿?啊啊,这应该是一百五十年左右的竹叶青,好酒,快拿来!” 陆清华笑了笑,“一琛也陪我喝一杯。” 这付一琛也是个爱酒之人,如何不会答应? 南耀拿出三个玉杯搁在陆清华、南嚣尘、付一琛面前,各各斟满酒。 苏瑾璃瞅了瞅那杯子,低声道:“少喝点。” 南砚初邪魅地勾起唇,凑近她耳朵,“我记得你说你很能喝的,是不是?” “我,现在不能喝了。”苏瑾璃恨恨道,想到那晚醉酒的事,脖子上也泛上一层粉红。 南砚初借她脸的挡势,在她耳后亲了一口,幽幽叹道:“酒不醉人人自醉啊。” 一餐饭吃完后,几人无不有点醉意了,陆蝶搀着陆清华离去。 南砚初故意将身子挂在苏瑾璃肩上,脸上暗红,媚眼横生,“璃璃,扶我回房!” “还说不喝多!”苏瑾璃看到南砚初浑身突突向外散着酒气,不由叹口气,真是让她心疼。 准备与修落雁说时,就见付一琛大叫几声,“我醉了,我走不动了!”往修落雁身上倒去。 “啊!”苏瑾璃惊叫着,怕修落雁挡不住他,想要撇开南砚初去帮下忙,可修落雁瘦弱的身子并没有被压倒。 付一琛一脸难受,“雁儿,我找不到我房间在哪了——” 苏瑾璃忽然明白过来,嘴角满是笑意,这付一琛,平日里嗜酒如命。 今晚不过小酌几杯,哪会就醉了呢?若真是醉了,修落雁还能扛得住他? 不由道:“雁儿,多找几个人去照顾付一琛,先去睡,我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 修落雁嗯了一声,真想一捶把付一琛捶飞,可是她又没有那样的身手!多唤了几个去了。 南砚初心头大喜,这可是个好机会啊!他都多久没和他的璃璃亲热了? 两人出了前厅,南砚初道:“送我去书房。” 苏瑾璃在他指点下,就到了南砚初的书房,单独在一个院子里,便是他们吃年夜饭的那个院落,与其他院落离得较远。 进了书房,书柜后立着一扇屏风,有张雕花小床,铺好着软被。 “阿初,我叫清风打水去了,你先洗洗睡啊。” 南砚初乖乖地答应了。 两人分别洗过了,苏瑾璃想想不放心,给南砚初备了一大碗凉水,坐在床边问,“有没有想吐的欲望?” 南砚初笑了笑,一把将苏瑾璃抱进了被窝,“有,有想亲你的欲望!” “南砚初——”苏瑾璃的声音被他疯狂的吻掩没了。 南砚初已经陶醉了,好久没有碰过璃璃了。 她的身体,让他那么地留恋,她的滋味,让他再也放不下。 第185章 韩王生日 夜色袭卷了整个大地,修月国进入灯火辉煌的夜市,点点明灯,与天空上的明星相呼应。 韩王府,今夜将是个不眠之夜。 韩王生辰,四方来客,成群,府内红烛高点。 人声喧哗,前殿后殿都摆满了桌席,韩王府的宫女太监们穿插不息。 苏瑾璃与修落雁并未从正门进入,朱漆的大门口。 各处官家富宅的车马都如灯笼般挨挤不开,两个小太监扯着嗓子令他们分序慢进。 而苏瑾璃,则用金钩爪携带修落雁,从后墙翻了进去。 两人原想从后面图个安静,却不巧撞到一件极为尴尬的事。 穿过安静的弄巷,是王府的一个小湖,湖边栽着一排垂柳。 三月天气,柳枝还未发芽,光秃秃地垂在水面,最下面,还摆着一个假山。 四处风吹竹叶之声,却听到假山后传来一声低低的呻吟。 苏瑾璃与修落雁本就放慢了脚步,此时对视一眼,默不作声。 苏瑾璃暗想,看来,是王府里的下人趁着这没人管的时候在这偷情? 修落雁耸耸肩,抱着那个大娃娃,刚迈出一步。 便见假山后急奔出一个人影,身材曼妙,粉色的宫装极扎人眼。 跑到岸上来,被后面一个高大的身影追了上来,“柔儿!” 男人口里急呼。 跑在前头的却是柳轻柔!苏瑾璃瞪大了眼,因为她看清了,后面这男人不是修璟衍,却是明刚。 原来两人之间,关系果然不同寻常! “明刚,我该说的都说完了!” 柳轻柔瞅瞅四周,脸色苍白地甩开他的手。 “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你赶快离开!要是被修璟衍发现了,查起来可不是好玩的!” 明刚脸上既欢喜又痛苦,表情变了好几变。 “柔儿,我知道了,我这就走!但是柔儿,你不要狠心地把我们的孩子堕掉好不好?” 我们的孩子? 这句话犹如晴天一个霹雳响在苏瑾璃与修落雁耳里,两人脚步钉在了地上,再也不敢动一步。 柳轻柔与明刚,竟然有孩子了!天啊,太劲爆了!绝对是本季度最劲爆的新闻! 听到明刚把这话又说了一遍,小脸顿时泛白,眼眸里闪过一阵恐惧,“你不要说那么大声!” 柳轻柔的心扑通乱跳,她今天无意在韩王府碰到明刚,明刚又约她出来私会。 她好不容易甩掉修璟衍,来找他便是告诉他她有喜了! 这件事连秋菊都不知道,她告诉他一是想让他帮忙拿些药把胎堕了,二是借此让他一段时间不来找自己。 可明刚,居然求她不打掉孩子! 怎么可能的事! 柳轻柔难掩心慌,回头时,一张皎洁如月的脸庞满是可怜楚楚。 “明刚,这里人多嘴杂,我不能再呆下去了,这孩子不能留! 如果你一定要这个孩子的话,那就先给我收尸!我不介意陪着孩子一块死!” 明刚听她这么一说,跨出去的一大步收了回来,脸色悲凄。 半晌道:“柔儿,我不逼你,只要有你,我就满足了。过几天我就去找你,给你带药。” 柳轻柔背对着他,脸上不经意地露出一抹阴狠得意的笑容。 她就吃准了明刚不会舍得她死! 而她脸上这细微的表情,全部落入苏瑾璃的眼睛,一旁的修落雁,借着月光,也看得分明,不禁心寒。 王府内这个柔侧妃,竟比苏瑾璃说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与王府从前的侍卫居然还有一腿,连孩子都有了! 修落雁难以置信,这样一个女人,居然是修璟衍捧在手心宠到现在的? 哈哈哈——她忽然想仰天大笑,为了修璟衍戴绿帽这事儿,总算是出了她被修景弘掳劫这口气!!! 苏瑾璃的面色却十分正常,只是嘴角轻勾一抹笑意。 柳轻柔么? 看来她没事也可以到皇后那告告状,她和明刚的关系。 只怕也不是一点疑窦都没有?苍蝇还不盯无缝的蛋呢! 等明刚与柳轻柔都离开后,四周无声,苏瑾璃才与修落雁从藏身处出来,直奔韩王主院。 两人这一路过去,倒是撞到不少人,认识的也有嘉云郡主、上官青云与上官琦,等等,只是大家打个照面,彼此都不会说话。 主院,韩王正在屋内听鬼拿了张清单禀报已经过来赴宴的客人,一列列带刀侍卫面无表情地守在院外。 从主院到前后殿,围得是铁桶似,看来韩王也怕出意外,今夜把大多数兵力调到了这三角区来。 侍卫们训练有素地换班、查察,无不彰显着韩王府管理上的井井有条。 有侍卫主动上前引修落雁二人进去。 韩王乍一见苏瑾璃进来,胸腔剧烈一跳,脸还是掩不住欣喜,她跟自己倒不见外。 并没有去前面宾客满座处客套,而是直接来这见自己,这令韩王的心无比雀跃。 再见苏瑾璃,一袭云里点翠笼轻纱宝蓝衫裙,纤浓合体,一枝坠珍珠晶蓝簪斜插发髻。 额发垂在一边,小巧雪白的耳坠上垂着两个樱桃形蓝宝石耳坠,简洁却高雅的打扮。 柳眉轻挑,凤眸狭笑,薄润的红唇微微抿着,似有几分含蓄。 韩王上上下下打量了几眼,只觉得看不够。每次苏瑾璃换个新衣或者新发型,都会让他眼前一亮。 为什么同样的飞云髻,在她头上盘着就跟别的姑娘盘着气势不一样呢?韩王百思不得其解。 “韩王,生日快乐!”苏瑾璃从修落雁手里拿过那个大布娃娃,脸色一红,放在他手上。 韩王这才注意到她们带来的庞然大物,一低头,张大了嘴,“这是什么?” 他常年触碰刀剑的大手翻转着娃娃,神情风云变幻,“这是个女人?” 只看过纸扎的女人,却没看过布做的女人,韩王拧起眉头。 “是叫布娃娃!”苏瑾璃纠正道。 “是个女性布娃娃,是我亲手做的呢!你过生日,给你送金银珠宝的多的是,我要送,就送一件独一无二的。” “你亲手做的?”韩王只听到了这一句,声音些许颤抖,将娃娃移到灯下仔细翻看。 果然,这布娃娃是一针一线缝起来的,里面应该是棉花!手感极好。 韩王的嘴角快乐地上扬起来,不禁将这娃娃揽在了怀里,语无伦次。 “真好,璃儿,太好了!你这礼物,是我长这么大收到的最好的礼物!我很喜欢!” 他是真的好喜欢,这可是璃儿一针一线为他缝制而成的!这里面有着璃儿的心血! 他可以想象,她抱着这布娃娃缝补的模样,那么,他再抱着这娃娃,是不是就等同于抱她呢? 这个想法令韩王脸部微红,他瞅了眼粉妆玉砌的娃娃脸。 心中认定了这点,以后,这东西的名字就叫璃儿了! 他看鬼还在盘点礼品,一样样吩咐送进库,他赶紧把这个娃娃抱到屏风后,藏进了大床上。 刚放下时,他看到娃娃底部还有字,是用一排黄线绣上去的,“生日快乐!happybirthday!——璃” 韩王笑得更浓了,璃儿的手竟是如此巧,让他心花怒放!只是这生日快乐后面弯弯曲曲的几个鬼画符是什么意思? 他跑出来问两人,苏瑾璃笑着念道:“happybirthday就是生日快乐的意思!happybirthdaytoyou,happybirthdaytoyou,——” 修落雁也接着一起唱起生日快乐的英文歌。 韩王呆住了,问道:“这首歌好特别,就是祝我生日快乐的吗?” 苏瑾璃点头。 韩王垂下眼睫,心里一阵暖意,紧接着一阵辛酸。 “璃儿,谢谢你。这是我这么多年从来,过的最好的生日,只是不知道明年的今天,我还会这么开心吗?” “一定会的。”苏瑾璃喃喃道。 韩王回过身,大手摁在了心脏的位置,一定会的吗?她,还会来吗?他的一生,还会有她的交融吗? 几人一道出了正房,到了前殿,迎面走过来一位着黑色滚蓝边长袍的男人。 韩王与苏瑾璃并肩走出来时,嘴角就一直带着抹笑容,久久没有散去。 此时便是做笑的姿态,“呵,原来是骆老板,欢迎,欢迎!” 骆老板?那不是骆记的老板吗? 来人惊讶地盯着韩王,没想到,韩王竟会有如此真实的笑容?那笑意竟直达眼底! 世人常说,韩王性冷孤僻,不苟言笑,除了在杀人时,会笑得十分好看。 平时的笑,根本不会这么真,哪怕,是他的生辰,也是一般。 而苏瑾璃与修落雁,一双惊愕的眼睛只盯着骆老板。 搞什么灰机?这个不是天机阁副阁主莫弦吗?怎么会是修月国四大皇商之一的骆老板? 苏瑾璃脑子转得快,莫弦可是苍梧人,怎么会在修月做皇商?朝廷莫是不知他的另一身份? 修落雁也想沉思,她虽没见过骆记老板,可去年年底,她从五台山回来。 曾与骆记合作过,未见其人,却隔帘相谈过,难怪她见莫弦时总觉得声音熟悉。 可如何也无法将一杀手与骆记老板联系到一起啊!此时她才恍然大悟! 想到那晚的事,他口口声声说要占了她的身子,送一份大礼去羞辱苍若然。 修落雁不禁害怕地后退两步,抓住了韩王的衣摆。 莫弦的眼神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意味深长一笑,笑容里,却没有恶意。 他望向修落雁,也令她一惊。 他这会儿的眼神虽不犀利,岂不是因为韩王在场的缘故?天知道他又要打自己什么主意了! “骆老板,这边请。”韩王礼貌地指了下路,几人一同去了前殿。 苏瑾璃一扫殿内情形,便看到几个皇子郡主、苏暮等朝廷重臣坐在了上面。 上官青云被罢了职,没有资格坐上手,却也坐在中间与人交谈甚欢,曾经权倾修月、叱咤官场的大将军。 此时左手袖处空空荡荡,再也无法举箭弯弓,令人扼腕叹息。 上首席上还坐着几个人,以前宫宴里都没见到的,修落雁在苏瑾璃耳边一一指认。 却都是朝中六王爷、八王爷都几个老一辈的王爷,架子十足。 韩王的脚步略一迟疑,侧身对苏瑾璃道:“璃儿,让雁儿带你往上坐。” “不了,我自便。”苏瑾璃连忙摆手。 韩王浅浅一笑,抓住她的袖口,怕她跑了似的,低声道:“今天是我的生辰,你是我的贵客,别不给我面子。” 他深深凝视着她雪白的肌容,心神有一刹那的荡漾。 他只想随时随地都能看到她而已,殿里来了这么多客人,可他的眼神,只想为她而留;也只有她,能让自己的目光流连忘返。 “那好。”苏瑾璃同意了。 与修落雁在上面找个边角挨着坐了,修落雁将目光投向殿前的那抹黑影。 咬紧了牙关,将手中一个纸条扔进了靴筒,对苏瑾璃道:“我出去一会儿。” 苏瑾璃习惯性地执起桌上的玉盏,挡住面容,观察座上各处情形。 韩王过来,小声问:“缺什么吗?” 苏瑾璃抿唇一笑,摇摇头,“都有的,你不用亲自来,这一旁不都有下人吗?” 韩王这才放心离去,自己真是中了魔障了。 不管走到哪,余光都不由自主注意到她,怎么会让那些手笨的下人去侍候她?他得一一问清楚才安心。 第186章 “偷人” 苏瑾璃一个人百无聊赖地坐着,却听到一个十分熟悉的声音叫道:“二姐!” 她一愣,便见苏泽涛端着个酒杯走过来,白净的脸上含着一分浅浅的笑意。 “涛儿……”苏瑾璃看到他心里生了些愧疚。 不管怎么说,苏泽涛待她还是不错的,可她却那般对待了江萍。 江萍又是他的生身母亲,难道他心里一点不在意? “二姐,你现在住在南兄家吗?” 苏泽涛笑嘻嘻地问,对于自己的娘如何待苏瑾璃。 他很清楚,所以与苏瑾璃谈话都会避开这些话题。 “嗯。”苏瑾璃轻颔首。 苏泽涛感慨了一声,“二姐,之前发生的那些事,我也听闻了一些。 旁的不说,我觉得都是二姐值得的,也不要怪大姐心直口快,毕竟出了那档子事,她心里也不好受。” 苏瑾璃没说话,他说的是——韩王么? “虽然你与爹爹闹翻了,可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的二姐!”苏泽涛举杯与她对干。 听了这话,苏瑾璃心里确实很感动,以茶代酒,喝了一口。 却说这边厢,修落雁出了门后,径拐入旁边的一个偏院,死死捏住手里那张纸条道:“出来!” 一个黑色挺拔的身影从树后绕了出来,莫弦平常冷若冰山的脸上,起了一丝钧裂,毫无征兆地便扑了过来。 修落雁眼前一花,整个人便被他堵在了墙面,挣扎了几下,却是做无用功。 “你到底想怎么样?”修落雁昂起下巴,斜视着他。 莫弦轻勾唇角,一双如明星闪烁的黑眸盯着面前的女人。 尖尖的下巴,如脂的鼻尖,抿起的樱唇,离得如此近,可以看清她脸颊上还有茸毛。 “你跟那个姓付的什么关系!”莫弦冷冷问。 修落雁一怔,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付一琛,不禁拧起眉头,“跟你有关吗?” 莫弦霸道地命令,“离他远点!和他说话别超过三句!” 修落雁差点笑出声来,半晌匀过气才道:“你这人真是莫名奇妙,我又不是你什么人,你凭什么来对我的事指手画脚?” “我说的你听到没有?该死的女人!” 莫弦被她这么无视,不禁气得掐住她的下巴。 该死的,他看到那姓付的围着她转心头就起无名火! 的,他能不能不要对她这么在意? 自从她女扮男装来骆记后,他就注意上这个女人了。 虽然说她是修月的公主,可那会儿她男装时,他竟是半点也看不出来! 而她女装打扮时,竟然是这般俏丽迷人,让他该死的眼睛都拿不开! 于是借着去找苏瑾璃便去接近她,听说她要与苍若然那厮联姻。 他第一个想法就是先得到她的身体,不能让她被苍贼糟蹋玷污了! 可看见她害怕的样子,他竟然还有点心疼! 莫弦也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反正,他就是不允许这个女人跟别的男人过于接近! “天机阁副阁主!” 修落雁也恼了,回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不是杀手组织天机阁的吗? 怎么摇身一变成了骆记老板?你可知道,你已经违了皇商的界限了!你这样叫欺君罔上!灭九族的勾当!” 莫弦见她将自己的秘密一口气说出来,怔了一怔。 看着面前这个倔强又掩饰不住眼内慌张的女人,他勾起唇,这小东西,竟然在威胁自己吗? “你威胁我?”他低沉着嗓音问。 “不敢!”修落雁警觉地想后退,可后脑“砰”一下撞到了墙上,“啊……” “痛不痛?”莫弦一阵紧张地将她后脑勺捧了起来,动作却是本能的。 “痛死了!”修落雁咬牙切齿。 莫弦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就在她脑后揉了揉。 可想想,这个动作好像不妥,自己找她来干什么的?警告,对,是警告,怎么会去心疼她了呢? 他当即放沉了脸色,“女人,我告诉你,你是我的! 如果你再和那姓付的走太近的话,我不介意半夜翻到你房间去!把你吃干抹净!” 他看着修落雁瞪大的秋水眸,嘴角微微有一缕得意的笑。 忽然,不受控制地俯过身,在她水唇上咬了一口,快步离去。 修落雁恼怒的眉毛高挑,拣起一块石头向他背影砸去,大声骂道:“流氓!离我远点!” 可心里一个疑问,这个男人的唇,怎么会有一股清新干净的味道?不像她想象的那么难闻。 “公主!”几个侍卫听到修落雁的大叫,赶紧跑进这个无人的院落。 “没事。”修落雁匆匆离去。 暗处,一抹黑影凝视着她远去的倩影,想到她刚才大骂自己流氓,脸色很不好看。 然而,一想到她水唇上甜甜的馨香,他不由抚上自己的唇,心里,竟有异样的感觉在流淌。 修落雁回前殿时,坐到苏瑾璃身边,眼光正看到高台上的修璟衍。 而修璟衍一双如墨的眼睛正盯着苏瑾璃。 “真是恶心!”修落雁自言自语。 苏瑾璃却道她说的是修璟衍,哼哼一笑。 用完宴后,苏瑾璃与修落雁出了殿门,院里有不少朝臣家眷,而柳轻柔也在院里。 过了一会儿,才见修璟衍与韩王两人从偏院走了出来。 修璟衍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而韩王的脸色却是铁青。 “怎么了?”苏瑾璃低声问。 修落雁才道:“我们被绑架的事情,哥已经知道了。 想他应该是把修璟衍教训了一顿!眼里没大没小,就要好好训一顿!” 韩王冷冷看了修璟衍一眼,修璟衍不敢与他对视,自己做了错事,他本就心虚。 本来还想找苏瑾璃理论那天的事情,看韩王待她如此体贴,修璟衍一颗心,竟是不知是悲还是恨。 “璃儿,姑姑,上次的事,是我一时头脑发昏,你们不要放在心上。” 修璟衍走过来,在韩王震慑人心的眼神下,向两人道了歉。 “王爷!”柳轻柔赶紧上前扶住修璟衍,声音嗲嗲的。 又瞄了眼苏瑾璃,眼里如要喷出血来,话也到了嘴边,“姐姐,你与王爷既是藕断丝连,何不再嫁王爷一次?” 她说着,挑眉看了看韩王,搞不明白这面冷心硬的皇叔竟然对苏瑾璃有情意!她根本看不惯这一点! 所以把“藕断丝连”四个字加重了语气,想让韩王知道苏瑾璃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苏瑾璃将眼神滴溜溜转到她脸上,忽然抿唇一笑,对修璟衍道:“柔侧妃,你竟然还有时间来管我的事吗? 我听人说你翻墙偷人,还整个孩子出来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柔侧妃,你还是先想想办法把自己的事情解决好!” 柳轻柔没想到苏瑾璃竟然知道了这件事情! 当下脸色一阵惨白,呆立不动,胃里乱涌,不禁捂嘴干呕了几声。 修落雁也笑道:“修璟衍,你可要把你家小妾看好了,到她生下别的男人的孩子时,你脸上可就难看了!” 两人一言一语冷嘲热讽,话又说得直接,加上柳轻柔这古怪的反应。 修璟衍虽然气得脸色发紫,可竟是无法反驳,狐疑地看了柳轻柔一眼,二话不说,拉着她离开。 苏瑾璃与修落雁在背后一阵冷笑。 韩王皱了皱眉头,“偷人?是不是真的?” 修落雁便把在府里偷听的一事说了出来,韩王听后勃然大怒,脸色立变,握紧了拳头。 “混账东西!竟敢混淆皇家血脉!这等恶毒的女人,竟连这事也做得出来!这次,本王可绝不姑息她在王府待下去!” 韩王将指节掰得嘎嘎作响,明显是动了怒火。 这还得了!韩王可不是修景弘那种幼稚好骗的男人! 从小到大,他看够了身边花枝招展形态百样的女人。 包括后来他纳进府的姬妾,人心百态,贪嗔痴念,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那柳轻柔用温柔的外表将自己伪装得完美,可眼里不经意间露出的戾气出卖了她的一切! 她那伎俩,又哪里能逃过韩王的火眼金睛! 本来看在她是修景弘一直以来唯一的宠妃面上,他没有给予计较,可今儿瞧她,还有想与苏瑾璃作对的意思! 那么,他绝对不会轻易饶了她了! 敢伤害璃儿,那就要付出应有的代价! 苏瑾璃凝望着夜色,想到吉祥被柳轻柔毒哑,心中一阵愧然。 吉祥的哑病,她一直没跟南砚初提起,现下南家事业也不是很忙了,她得让南砚初想想办法为她医治了。 第二天,韩王与修落雁两人赶到了三皇子府,修璟衍也去了紫柔院。 他心里还有疑问,柔儿,居然有孕了吗? 之前因为柳轻柔身子不好,他一直没敢让她要孩子。 后来几次,便没做防护措施了,可柔儿,当真就怀上了! 若说这孩子不是他的,修璟衍有些不信,他一直很信任柳轻柔的。 若说这孩子是他的,为何柳轻柔却没告诉自己这个喜讯? 而柳轻柔跪倒在修璟衍面前,满面委屈,“王爷,我与你情堪三载,你却不信这是我们的亲骨肉吗? 她悲悲啼啼,一双杏眸内满满盛着伤心。 修璟衍喉头一滞,不知道说什么。 修落雁讥笑道:“柔侧妃,你说,这是你和修璟衍的骨肉,那么,你和明刚又是什么关系?” 柳轻柔咬紧下唇,心中惊惶,明刚,她竟然都知道了她与明刚的关系了! 难怪,难怪她那么有把握就说孩子不是修璟衍的! 她撑住薄面,装作苦苦思索不解的模样,“明刚?明刚,公主说的是之前在王府当侍卫那个吗? 公主,你不要这么肆意地就诋毁我的名誉!” 柳轻柔说着,面上薄怒,“虽说妾身不配与公主相交,可也不值得公主费尽周张来对付,莫不是为了苏姐姐? 如果真是为了苏姐姐,她想嫁进王府的话,妾身愿意打掉与王爷的骨肉,自请休书!从此,让王爷独宠她一人!” “打掉骨肉,那不是称心如愿了吗?”修落雁冷笑。 修璟衍拧眉道:“柔儿!不要把话说得这么过,如果你肚中真是本王的孩子,本王怎么会亏待你?” 他看了眼韩王与修落雁,“我相信柔儿,皇叔,你给我几天时间。 既然姑姑说柔儿这孩子是从前王府的侍卫明刚的,那么本王一定要把明刚找到,当庭对质! 我可不信,柔儿这么乖,能由着别人乱指罪名!” 他心里中那么清纯的柔儿,怎么可能会与明刚有关系? 修璟衍冷冷扫了一眼修落雁,心中先入为主。 认定是修落雁为报上次劫她之仇,所以血口喷人!一想毁了柔儿,二想令他失去孩子! 韩王交待修璟衍细查此事,他相信,修璟衍绝不会让自己戴帽子,定然会负责地查问此事。 然而此时,谁也没想到的事发生了…… 三天过后,在护城河打捞上一具尸体,衣装脸容,宛然便是明刚! 明刚死了?这件事实在太过凑巧,连修璟衍都一时震惊得难以相信。 于是,大家都同意柳轻柔将孩子生下来滴血认亲。 可怀胎十月,这其中一些磕磕碰碰,孩子出个意外,又是谁能管得到的呢? 第187章 “瓮中捉鳖” 不说三皇子府里,修璟衍对柳轻柔越来越疏远。 柳轻柔孤零零在紫柔院里的生活,却说天气已入春,大地回苏,杨柳发芽,百芳吐蕊。 南府内,几个人在院子里踢毽子。 是修落雁用上好的鹅毛做成的,此时,正是苏瑾璃在踢。 那毽子有如粘在她脚上般,一上一下,一左一右,怎么也掉不下来。 苏瑾璃一时兴起,一个空翻,将毽子踢上了天,用轻功飞过去接住,回地再踢。 “好!”南砚初与修落雁高叫。 “好俊的功夫!”付一琛嚷嚷了几句,一手勾住站在身旁的修落雁,搭在她肩头。 “干什么!”修落雁侧头,给了他个白眼。 付一琛朝她眨眨眼,“雁儿,你忘了你昨天输给我,只要不过分,我做什么都行?” “可是,你这样不算过分吗!”修落雁哼唧了一声,却没有甩开他的手。 她也说不清与付一琛的关系,自从上次莫弦警告她不许与姓付的走得太近。 修落雁害怕起见,确实是想照做,然而付一琛如个鬼影般,成日成夜地跟在她身后,修落雁赶也赶不走。 两人经常比试个什么,有赢有输的,倒比一般朋友还要自在几分。 她若有个什么吩咐他倒是眉头皱都不皱一下。 修落雁看着苏瑾璃踢毽子,心神有些恍惚。 前不久,莫弦半夜还潜进她的房间找过她,说她不听话,要来惩罚她,把她吓个半死。 这次……修落雁有些担心,冷不防一个黑影飞过来。 “雁儿接住!”苏瑾璃一脚将毽子踢向这边,修落雁哪有反应?等反应过来,黑影已经到了近前。 付一琛右脚一勾,将毽子勾住,轻轻抛向回过神的修落雁。 一双黑眸内,闪过一丝疑惑,她怎么了?有心思? 付一琛竟感到心中也闷闷起来,刚起的好心情又没了,竟不知修落雁为何心不在焉! 到了晚间,南砚初与苏瑾璃两人又到街上玩去了。 偏房内只留下付一琛一人,他可不愿去做电灯泡,修落雁也如是。 修落雁坐在观景房内,有些心神不宁,上次也是苏瑾璃出去约会了,莫弦找到了这里,这次不会那么巧合? 然,脑海中刚想过,窗棂一响,一个黑影潜了进来。 莫弦一身黑衣出现在灯火之下,雪亮的灯光刺在他脸上,他的眉头不悦地拧起。 修落雁吓得从椅子上蹦起来。 “你把我的话当耳边风吗?”莫弦斥道。 修落雁退到柱子旁,扶柱道:“莫弦,我哪里得罪了你?你竟要如此管辖我的自由? 我只是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怎么也妨碍不到你们的大事! 不管你是天机阁副阁主也好,骆记老板也好,都与我无关!还有,我也不是你的女人!你记住!” 莫弦听了她的话,心里一股怒气横窜上来,他只听进了最后一句! “不是我的女人?你试试!今晚,就让你成为我真正的女人!” 莫弦非常不爽,看不到她时,他脑海里都会惦记着这个倩影,她竟然要与自己划清关系? 此时,门“吱呀”一声,诡异地开了,伴着一阵清朗如月的声音。 “哟,谁这么晚了,来欺负个弱女子啊?”说话的正是付一琛。 不羁的白袍披在身上,里面是玉白的长衫,头发束在脑后。 眉目慵懒地看着莫弦,快步走到修落雁身边,给了她一个眼色,让她放心。 修落雁看着灯光下,付一琛镇定从容的脸色。 心里,竟然莫名地多了一丝安全感,不禁抓住他的后衣摆,躲在了他身后。 莫弦看到这一举动更来气,却没有就离开,沉声道:“我来管我的女人,也要你多管闲事?” “你的女人?” 付一琛如听到世上最好笑的笑话,侧身将修落雁抱进怀里,还不怀好意地在她脸颊上嗒了一下。 “雁儿早就是我的人了!你竟然敢打本公子女人的主意!” 莫弦看到这一动作,气得发抖,握紧拳头便想冲上。 身后两阵笑声传来。 “阿初,小毛贼都能直接上你家来了!”苏瑾璃挽着南砚初的手臂,娇声嗔道。 南砚初嘴角挂着冷肆的笑容,眼睛却直勾勾盯着莫弦。 “真是命大的人,也不知道我最近研制出来的新药管不管用。” 莫弦一听这话,心里打个激灵。 想到有一次因为中了毒医鬼圣南砚初的毒药后差点命赴黄泉,哪敢多待? 临走还不忘看向修落雁一眼,薄唇微动,“下次公主就没这么好运了!”说完便翻窗而逃。 苏瑾璃翻了个白眼,这个男人还真是… 修落雁脸色一阵青一阵红,看着房里的三个人,忍不住问道:“你们——” 苏瑾璃过来拥住她的肩,“傻雁儿,你这事我们早就知道了。 今天就是故意落下这陷阱让莫弦来,怕他伤害你!” 修落雁这才恍然,眼光不由转到了付一琛脸上,想到他刚才在自己脸吻了一下。 又联想他那张唇不知亲吻过多少女人,她又羞又气,回身在他身上连捶带踢。 “付一琛,你个神经病啊!既然是演戏,为何还要亲我?呜呜呜,我的清白都被你毁了!” 修落雁竟然真的就哭了起来。 把个付一琛惊在了原地,看着泪水从她眼角滴滴渗出。 心疼竟然不绝如缕地升了起来,他慌里慌张地上前为她擦眼泪,“别哭了啊!” “谁要你管!”修落雁跺跺脚,给了个背影给他。 该死的付一琛,为何要亲她啊!他就是个花心大萝卜,想亲吻女人就亲吻女人吗? 修落雁不知道的是,她心里纠结气愤的不是付一琛亲她,而是他亲过多少女人。 南砚初与苏瑾璃尴尬地对视了一眼,他们俩也是个情场白痴。 哪里懂这其间流转的微妙之处呢?赶紧上前劝开了两人。 从这天起,付一琛与修落雁两人破天荒地隔开了距离。 付一琛再不像从前那样要死要活地粘着她,两人的话比从前少了一大半。 苏瑾璃与南砚初却能感觉到其中的不对劲了,因为他俩话是少了,可是怎么好像啥事变得更加默契了? 修落雁更是动不动就脸红,她与付一琛不怎么说话。 可时不时两人眼光就撞到了一起,闹个大红脸,到后来慢慢也习惯了,反而变得爱用眼光交流问题了。 有人说,世间最近的距离,并不是情人间的相互缠绵,而是眼光与眼光的对视交流。 莫非,真是如此? 这一天,苏瑾璃与修落雁进宫,就被荣贵妃召了过去。 自从被韩王退婚后,荣贵妃竟然没有多管苏瑾璃在外居住,至今尚未定亲的事情,让苏瑾璃有些庆幸。 可这次见了她,苏瑾璃心中暗惊。 荣贵妃脸色憔悴,并无往日的光采,像是生了场大病。 眼窝深陷,眉宇紧蹙,笼着无限的忧愁,整个人,如同一下老掉了十岁。 “姨娘,你怎么了?” 苏瑾璃心疼万分地牵起她的手臂,问道,“你生病了吗?怎么都不告诉璃儿一声?” 荣贵妃苦涩地弯起唇,“就是发了一场烧,也没怎的,璃儿,姨娘有个心病啊!” “心病?”苏瑾璃愣了一愣,“姨娘,你说的该不会是指,璃儿的婚事?” 荣贵妃摇头,“你现在不像从前了,想娶你的人有好多。 就在你退婚后没多久,璟衍就到皇上那请旨要娶你。” “什么?我怎么不知道?” 苏瑾璃一惊,修璟衍居然死心不改,又想打她婚姻的主意?可是,皇上竟然没同意他这个爱子吗? 荣贵妃摸摸她的脸,半晌道:“因为皇上答应过韩王,绝不将你嫁给璟衍。” 苏瑾璃呆在了当场,韩王……竟是韩王在暗中保了她没遭修璟衍的辣手吗? 她明白,如果修璟衍执意要皇上下旨,让她再嫁进三皇子府。 她是根本无法抗拒的,如果要逃婚,那会连累了荣贵妃。 如果不逃婚,难道要她接受事实吗?所以说,韩王不仅了解她现在的形势,还出手帮了她一把。 苏瑾璃心里竟是一时不知何种滋味,韩王啊韩王,为何又让我欠你一个人情?我以后怎么还你啊?! “那姨娘的心病是……”苏瑾璃赶紧问。 荣贵妃紧紧攥着她细白的小手,忽然双腿一弯,竟然跪在了苏瑾璃面前。 “璃儿,这心病,只有你能帮我解了!” 苏瑾璃见她忽行大礼,脸色大变,立即也跪在地上。 “姨娘,你是长辈,怎么能给我行跪?这不是摆着要折我的寿吗?你有什么话,就告诉璃儿!” 第188章 当年的真相! 荣贵妃凄凄哀哀,在苏瑾璃的一再搀扶下站起了身,说道:“璃儿啊,你可能不知道,姨娘很早之前就夸下了一句海口。 说一定要给你姐姐,也就是瑶儿觅一门好亲事,这话还是当观音佛面说的,而今可不能不作数。” 苏瑾璃微微一笑,叹道:“姨娘你是菩萨心肠,这也未必就是坏事。” 虽说苏琼瑶对她不好,但荣贵妃是个以德报怨的老好人。 荣贵妃摇摇头,“话是这么说,可瑶儿现在被退婚两次。 一般的人家还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只道是她自身出了问题,都没人敢娶了! 璃儿,韩王不是和你退婚了吗?你觉得她与瑶儿,还有没有可能?” 苏瑾璃被她的话说了一怔,一种不好的预感从心头升起。 为何要提韩王,莫不是荣贵妃还有将苏琼瑶配给韩王的念头? 虽然她没有嫁给韩王,但并不代表她就不能为韩王的事情操心! 韩王喜不喜欢苏琼瑶她不清楚,但苏琼瑶,两面三刀,贪权贪势,若是跟了韩王,只怕会害了他。 苏瑾璃委婉地说道:“姨娘,这好马还不吃回头草,苏琼瑶与韩王的事,只怕没有转机了?朝里还有其他人选不?” 荣贵妃目光坚定,嗓音宛转,“璃儿,瑶儿她只想嫁韩王。 我知你与韩王关系匪浅,他为了你退掉瑶儿,又为了你在皇上面前自请退婚。 所以姨娘才大着这个胆子向你求个人情,能不能劝动韩王重新与苏家联姻?” 苏瑾璃听明白了荣贵妃的意思,竟是要她去劝说韩王娶苏琼瑶? 她气极反笑,“姨娘,你说我与韩王关系匪浅,可我与他一不沾亲,二不带故。 婚姻大事又非儿戏,你觉得韩王竟会听我的劝去娶一个他不爱的女人吗?” 荣贵妃蹙了蹙柳眉,“璃儿,姨娘相信你绝对能办好这事,因为——” “因为什么?” 苏瑾璃眨着好看的秋水剪眸,黑珍珠的眼眸泛起璀璨的光芒,她倒要听听,有什么缘由在内。 “韩王之前便动过念头要娶瑶儿,这意味着瑶儿于他,还有价值。 可后来突然就退了婚,众所周知是为了你,那么现今韩王与你也退婚了。 却迟迟不肯觅妻,还不是为了你?这事只消你在韩王面前一说,定然能成。” 荣贵妃看事果然老道,分析得一针见血。 苏瑾璃心头有一股子怒火乱窜,因为苏琼瑶。 “姨娘,你不要怪我,你若开口,我也难拒绝,只是这事。 我凭什么要帮苏琼瑶办?她有什么资格让我为她在韩王面前说话?” 苏瑾璃冷然说道,她才不是白痴,给苏琼瑶办这好事! 荣贵妃抓紧椅子把,话也脱口而出,“璃儿,这婚事本是瑶儿的!你欠了她,只当是还她好了!” 苏瑾璃哼了一声,“就算没有我,你以为韩王是真心实意想娶她吗? 她抓不住韩王的心,那是她没本事!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更不欠她什么人情! 姨娘,这事你也别管,就算你曾答应过她,但这是苏琼瑶她自个儿死心眼,怪你不着!” 苏瑾璃说着,怕荣贵妃再要下跪什么的,赶紧就告辞了,不理会身后荣贵妃的叫喊。 出了承乾宫,她大出了一口气! 好笑,真是好笑,苏琼瑶想嫁韩王,竟然想在她这打开门路? 真是做梦想吃天鹅肉!当她是从前的苏瑾璃吗?任由他们宰割利用? 与修落雁会合后,她将此事一说,修落雁更是嗤之以鼻。 两人回了南府,绝口不提此事,怕南嚣尘又要多想。 在翡翠楼里,正看到陆蝶在柜台上为自己挑首饰,陆清华宽袍大袖站在一旁。 苏瑾璃眉头轻轻一拧,这陆蝶,换首饰比换衣服还快。 这店里只要有她看中的,立马就拿走了,衣服鞋帽更是一样,若都像她这样,南家不是尽做赔本生意? 不过她只在心里腹诽,也没说出来,毕竟南家家大业大,也不缺那些,只是她看不过去罢了。 陆清华见了两人,大剌剌并不行礼,苏瑾璃与修落雁也看也不看他,从身边过去了。 若不是南砚初在场,他们见了面只是陌生人。 两人进了院子,淡蓝衣衫的南嚣尘与白衣的付一琛正坐在石桌上喝热茶。 “璃璃,你回来了,瞧瞧我给你把谁带来了?”南砚初搁盏起身,往右手边一指。 右手站着个低头垂睫的小丫环,梳着双圆髻,双手按着衣襟,手指颤动着,显示着她的激动。 苏瑾璃还未开口,那小丫环抬起了下巴,颤着嗓音唤道:“小姐——” “吉祥——”苏瑾璃眼里闪过一抹惊喜。 虽然这些天,她只让南砚初去给吉祥医治哑病。 可因为如意的关系,她与吉祥走得很远,就连去火锅城时,也很少与她相见。 “小姐,你要小心!” 清风火急火燎地从院子里奔出来,峨嵋刺出手,拦在了吉祥面前,眼如利刀,狠狠剜着吉祥。 这回她学乖了,再也不让这些莫名其妙的女人接近苏瑾璃! 苏瑾璃倒没有阻止,吉祥扑通跪在地上,“我没有恶意!我没有恶意!” 她嗓子才好,还带着几分沙哑,说起来像是一面破锣在敲打,难听之极。 “都坐。”南砚初见众人都站着,先将苏瑾璃拉过来,并排坐下。 修落雁看了付一琛一眼,就坐在了他身边。 “吉祥是被人灌了厉害无比的哑药,幸而时间不算太长,如果超过一年,这哑病,就要落一辈子。”南砚初郑重其事地说道。 吉祥仍然跪在冰冷的地上,哭哭啼啼起来,“小姐,奴婢冤枉啊!我知你们都怀疑我,我不知道如意做了什么。 但我现在知道了,如意早就在帮柔侧妃做事了!” “吉祥,当初你怎么就消失了?”苏瑾璃顾虑着柳轻柔说的那些话,问道。 吉祥断断续续说来,“那天晚上,小姐你带如意出府,奴婢一时没有睡意。 便在屋里给你绣被套子,没想到柔侧妃的大丫环秋菊领了好几个人进来,不容我叫喊分说,便将我绑走了。” “她们把我带进了一个密室,我也才知道,如意房间里竟然有密室! 秋菊威胁我,说要我替侧妃做事,派我来暗害小姐,被我拒绝了。 于是她们便带了我去见侧妃,没想到我也在那看到了如意,她早与侧妃是一路的了! 她们都逼我就范,我服侍小姐这么多年,怎么会背叛小姐呢? 柔侧妃让人拿大鞭子将我打了一顿,说我不听话,就给我灌了一碗药。” 吉祥脸上恐怖未去,“那是,那是砒霜!柔侧妃想要杀我灭口! 没想到,我没想到,如意拼死会为我求情,不管怎么说,我与如意都是十几年的姐妹。 虽然主子不同,可感情总还有的!柔侧妃这才饶过了我的命,却逼我喝了那碗哑药,让我离开修月再也不要回来! 说若在京城看到我,就会要我的命!奴婢才费尽心思躲上了去苍梧的马车!” 这番话吉祥说得是真情实意,泪水横流。 苏瑾璃一时不语,如果这段话是真的,那么,她可算彻底误会吉祥了! 从头至尾,她都做错了! 可是—— “她说的话,我相信。”出乎意料,第一个开口的却是南砚初。 众人都看向他,但见南砚初脸上已是阴霾一片,风雨欲来! 南砚初对上了苏瑾璃询问的眼神,这才低沉着嗓音道:“因为这哑药,是我制出来的。” “啊!”众人都不敢相信地抽气。 “这药,是柔儿从我那拿去的,她对药也很了解,我以为她不会乱用。 只是拿去研究,却没想到,她竟然拿这药来害吉祥!吉祥,我应该要和你说声对不住!”南砚初脸色沉痛。 这药虽是他所制,但解药的过程也是万分痛苦,需要时间的。 “南公子,你别这么说!” 吉祥忙摆手,用她的公鸭嗓说道,“我应该感谢你!如果没有你这药,侧妃一定会给我砒霜。 不会容我活到今天!如果不是您,吉祥也不会能开口说话!” 她知恩图报,跪下就给南砚初磕头。 南砚初示意她起来,眼底缓缓聚起冷气,柔儿,柔儿!果真变得如此狠辣! “吉祥,对不起,我也错怪你了!”苏瑾璃温柔地将她扶过来,一把揽住她。 一切尽在不言中,吉祥抱着她大哭。 苏瑾璃努力安慰着她,想到柳轻柔竟然用如此凶残的手法来残害吉祥,还是因为她!苏瑾璃的一双凤眸闪过一丝杀气。 第189章 “副线cp”嗑起来! 苏瑾璃看着吉祥怯怯的小脸,不由心头大动,紧紧抱住她,“吉祥,以后,你和清风一样,都是我的姐妹了。 你放心,你这仇,做姐姐的,一定会给你报!” “奴婢不敢。”吉祥诚惶诚恐。 “以后,不要再说奴婢了!” 苏瑾璃刮了下她的小鼻子,回头对着清风。 “让你的清风姐姐给你好好训练一番,我可不想见到这样奴性的你哦!” 清风得知了这一切事情后,对吉祥也肃然起敬。 为了对小姐忠心,吉祥服了哑药,乞讨为生,受尽多少苦头! 她察言观色,上前搀住吉祥的手臂,瞧着瘦骨嶙峋的吉祥,清风是极为心疼的。 “走走走,先给你补补啊,这个样子怎么伺候小姐啊?” 付一琛仰靠在大树上,摇头叹道:“真没想到啊,女人间的斗争竟是如此重! 那个侧妃的心,竟也是这么坏?砚初啊砚初,你要没跟我说过,我还真想象不到那侧妃还是你师妹呢!” 南砚初板着脸不说话。 他在陆清华面前为璃璃开脱时,曾将柳轻柔做的一些事情说了出来,比如找天机阁杀手。 陆清华的反应却很平淡,只是说:“人不害我,我不伤人。” 南砚初心头有怒火,难道师父以为,是璃璃先要陷害柔儿,柔儿才反击的吗? 而今得知了柔儿竟然给吉祥灌毒性这么大的药,南砚初更是对柳轻柔失望极致。 他就不信,师父若知道了柳轻柔如此行为,还会谅解她!这可是没了人性! 苏瑾璃在一旁没说话,只是垂眸沉思片刻,看了眼南砚初,欲言又止。 付一琛从椅上跳起来,“我可不打搅你们两人了,去赏花了!”说完,看了眼修落雁,先行离去。 修落雁也觉得尴尬,看看苏瑾璃,点点头离开,却没走付一琛的方向,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付一琛走了十几步,见修落雁没跟上来,心里空落落的,终是不放心,折身去寻找。 修落雁着一身桃红色的衫裙,长发半垂半挽,手拈一根嫩杨柳,在园外的小河边慢慢环行;步态优雅,姿势从容。 付一琛站在墙根旁,丝毫不知自己的眼神有多么火辣。 她真美……他心里狂跳着,与修落雁相处这么长时间以来,付一琛越陷越深,再也无法自拔了。 她笑起来脸颊上有两个浅浅的涡旋,眼角溢着温柔,让人沉醉其中; 她不笑的时候眉目端庄,樱唇紧抿,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眨着动人的光芒,让他怎么也看不够。 付一琛痴迷地看着她美丽的身姿,眼底眉间都是愉悦的笑意。 她与他下五子棋,只消几招便将他杀得惨败而归。 她在竹林间弹琴,五指修长,在弦上纷飞,乐声悠扬,闯进人心,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有几回闻? 她无聊的时候,会在门前的那块石阶上铺下一层绒毯,斜卧在上面读书。 墨发低垂,手捧香卷,阳光打在她脸上,那般的神圣,那般的俏皮,让他看得忘了今夕何夕。 南砚初说得太对了,从前,他流连风月,只是因为没遇着一个值得他动心的女子。 而现在,付一琛苦涩一笑,他动心了,忘不了了,可也同时倍受着相思的煎熬。 他在修月住这么长时间了,开春天气已暖,是不是该他回去的时候了? 可他,再也不是无牵无挂了,一天没见着她,都吃不饱睡不香,若让他回去,他如何能舍得下,走得开? “啊!”河边上,修落雁被一块凸起的棱石绊了一脚,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扑去,她惊叫一声。 那一刻,付一琛的心猛然揪紧,想也不想冲了出去,及时地扶住她,自己的背却在地上咯了一下。 “要不要紧?”付一琛的话冲到了嘴边,才注意到她脸上像只小白兔一样惊慌的神情, “不,不要紧,快放开我!”修落雁扯着自己的袖子。 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或许是看着她现在这柔弱无依的样子让他心里疼痛。 付一琛再也无法忍受了,伸臂将她抱住,按进自己的怀里。 天知道在看到她快要摔倒的时候,他有多么紧张。 仿佛要摔倒的不是她,而是他自己,可就是他自己,他也从没这么心疼过。 “雁儿,你还有我……”付一琛不知不觉地在她耳边说道。 修落雁一张脸羞得血红,又没有力气推开他,一咬唇,泪水便滚落了下来,“放开我!” 感觉到脸上的湿热,付一琛惊呆了,手也不自觉松了,修落雁才挣开他的怀抱,跑走了。 “雁儿,我错了……”付一琛痛苦地握紧拳头,追了过去。 修落雁直跑到观景院,见付一琛追了上来,她想到这一幕被那么多南府的下人看在眼里。 不知道怎么想她和这个花名在外的公子,心头又气又恼,回身叫道。 “付一琛,你别追我了!我讨厌你!我不想见到你,你走!” 这个臭男人!修落雁既想骂他,可也不知道该怎么骂他。 她甚至不知道心里是不是真的讨厌他,只是想到他花名在外。 心里就好痛好痛,想到他还不顾廉耻地抱住自己,用那双不知抱过多少女人的手臂,她就控制不住地难受。 付一琛紧握的拳头在发颤,沙哑着声音问:“你讨厌我?不想再见到我?”声线竟是饱含着沉痛,拼命压抑着什么。 修落雁见他这失神的模样,心里猛跳了几下,不再说什么,转身跑上了观景房。 “砰” 一下关上了房门,整个人无力地沿着房门虚软了下去。心却比平时跳动加快了好几分。 她怎么了?她这是怎么了? 她是现代人,又不真是深藏闺中的千金大小姐!被人抱一下亲一下,只要没人看到,就当是她吃了亏! 比如那次,莫弦在韩王府时还吻了她一下,她只是气愤了一阵,却也没当回事。 可现在,为什么竟会心里难受呢?是难受,不是气愤…… 修落雁感觉头好晕,更加恨恼起来,都怪这付一琛,怪他怪他都怪他! 为什么自己的心绪那么容易就被他影响了!修落雁恨得直咬牙。 付一琛如座雕像般,仰头保持着45度角,维持着这一姿势良久,盯着观景房。 看不到里面的修落雁如何发狂,他没有听到一丝动静。 半晌,那浸含着绝望的眼珠才缓缓转动了下,呆滞的眼睛内多了一些灵气。 付一琛一颗心已是支离破碎。她讨厌自己,她不想见到自己!原来一切,只是自己自作多情罢了! 他冷笑,苦笑,嘲笑,却也排不开心头的剧痛。 他应该早从她的眼神里看清楚她对自己的憎厌! 算了,是时候该回去了,也许,他需要一段时间来疗养心灵的伤口……当下便去找南嚣尘。 南砚初与苏瑾璃仍旧坐在刚才的石桌旁。 苏瑾璃手里紧紧攥着一个药包,低声道:“阿初,这事如果被你师父得知了怎么办?” 她刚才心里便有了主意,柳轻柔敢拿哑药想毒害吉祥的一生,她也不要她的命,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不过,她没用哑药,因为很容易便会想到南砚初身上,她要了一包“毁容药”。 说是毁容药,也不是那种恶性无法修复的,只是服了这药后。 服药人脸上会生黑色的斑点,密密麻麻,极是难看,但也不是无药可治。 或许,等到夏紫柔真心悔悟的那天,她可能会善心大发,给她解药,这也是说不定的事情。 可是,陆清华还在修月,纵使他不知道这药是南砚初制出来的。 纵使他怀疑,没有证据,可他肯定有办法解开这毒,那她不是白忙一趟了吗? 南砚初沉吟片刻道:“璃璃,师父过几天就要出去游行了,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 “又出去?”苏瑾璃勾起红唇,“他不是说今年一定要你与陆蝶成婚吗?怎么不逼你了?” 南砚初笑道:“我拒绝得很坚定,也许师父拗不过我,所以干脆不管我了,这样不好吗?” “好是好……”苏瑾璃答道,可是,她总感觉没这么简单。 陆清华离开修月,真的只为游行吗?古代男女成婚大事都得通过父母的同意。 父不在,师为大,若是这陆清华三年五载不回来,南砚初固然与陆蝶成不了婚,她不也无法嫁给南砚初吗? 苏瑾璃脑中灵光一闪,这陆清华,该不会就想让她这么没名没分地住在南府? 第190章 “你去劝韩王娶你妹妹!” 苏瑾璃没有说出口,这事她不急,交给南砚初办。 她将那包毁容药紧紧握在手里,凤眸内狭过一道冷光。 柳轻柔,这次,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敢把吉祥毒哑,你就要承受相应的代价! 想到吉祥是因为护她保她才会落成那惨模样,苏瑾璃的心便一阵阵抽紧。 这时,付子琛走了过来,也不避着苏瑾璃,对南砚初道:“砚初,我要向你告辞了。” “嗯?”南砚初挑了挑眉头,“不住了?” 苏瑾璃抱胸,眯眼一笑,“哟,付一琛,我还道你在这住的不想家了呢!准备一直赖下去!” 对于她话里的讥讽,付一琛掏了掏耳朵,当作没听见。 苏瑾璃最爱拿这些话来挤兑他,一来他根本不是她伶牙俐齿的对手。 二来他若想发难,苏瑾璃丢个问题给他,他自己就被难住了,还是好男不跟女斗,能忍则忍。 付一琛尴尬一笑,“这不是得回去了吗?前几天家父来信,说家里有些要事,我一直耽搁着没有动身。” 苏瑾璃挑起柳眉,脸上尽是好笑的神情,“耽搁着?我瞧你成天也没事做,哪有什么事耽搁着。 只怕是被我们家的雁美女把魂勾去了?” 付一琛被她说破,脸色一红,可转瞬眼内黯然,凄然一笑,没有反驳,也没有说话。 南砚初收敛了嘴角的笑容,从容起身,“既是一琛兄急着离去,我也不好挽留,我去唤南耀给你备点路上用的东西。” 苏瑾璃也随即回了房。 房门却从里面反锁着,她敲敲门,好半天,修落雁才挪着脚步出来开门,眼眶还红红的。 苏瑾璃本想把付一琛离开的事情告诉她,可见她这样子,与付一琛忽然的告别。 苏瑾璃敏感地转了转眼睛,心想,莫非这两人间发生了什么事? 她便问修落雁,修落雁自己也正糊里糊涂,认不清自己的心,所以苏瑾璃什么也没问出来。 她以为付一琛离开修落雁知道,与她也有关,便闭口没提这事。 到了晚间,南府内打起了一排排的灯笼,苏瑾璃用完晚饭便往观景院走。 她心里很纳闷,修落雁怎么那么早就离席了? 是因为心情不好吗? 看她似乎没吃饱,苏瑾璃吩咐人拿了个保温盒,盛了一碗饭菜与鲜汤。 自个儿提着,没带清风与吉祥,上了观景房。 敲开门后,苏瑾璃却见修落雁身后还站着一个宫女。 她以为是伺候修落雁的,并没在意,没曾想那宫女径直朝她走过来。 手里银光一现,一把小匕首从她袖里翻了出来。 苏瑾璃警觉地往后退了两步,“什么人?” 话音一落,她也看清了面前宫女的长相,不禁呆住了。 荣贵妃竟然找到这里来了! 堂堂修月国的贵妃,摈去了华贵的衣衫,却换上了一套不起眼的深蓝宫女衣装。 她虽年近不惑,可肌肤依旧白嫩得能掐出水,可见保养之好。 柳眉修得整整齐齐,额头饱满,凤眸也只在笑的时候才会看到若干鱼尾纹。 虽是不起眼的宫女装,可这一照面,还是让人眼前一亮。 普通朴素的宫女装丝毫掩饰不住她的天姿国色,绝代风华。 苏瑾璃不禁暗叹,难怪历史书上,很多朝代得宠的嫔妃。 都是宫女出身,若是宫女都生得像荣贵妃这般,说她不艳压群芳,不被皇上挑中受宠,那才是怪事了! “皇嫂,你要做什么?”修落雁面色憔悴,却强打起精神,拉住荣贵妃。 苏瑾璃的眼光移到了她手上那把锋利削泥的匕首,皱紧了眉头,开口道:“姨娘,你这是做什么?” 荣贵妃惨白着一张脸,在灯火的辉映下越显凄凉。 那柄匕首的尖端,正对着她自己的玉颈,只要稍稍一用力,便会割破动脉,一旁的修落雁紧张的汗都流下来了。 这荣贵妃可是四妃封制啊!若是在南府有个三长两短,把南府上上下下的人命都赔了也还不起啊! 苏瑾璃缓缓说道:“姨娘是想以死相逼吗?”从她看到荣贵妃时,便已想到了她的来意。 不曾想,为了当年许下的一个诺言,荣贵妃竟冒着出宫的危险,夜进南府。 苏瑾璃本就是个多留心眼的人,她不禁开始在想,苏暮与荣贵妃之间到底做了什么交易。 说是许下的诺言,傻瓜才会相信!她可是亲眼看到苏暮从承乾宫出来过! 难道荣贵妃为了老情人最疼爱的女儿,竟然用这样的手段来逼她的亲侄女帮忙吗? 难道,她就那么相信自己肯定能办到? “璃儿,姨娘真是没办法了,你不要问姨娘原因,我求你,帮我这一回!”荣贵妃字字泣血。 苏瑾璃轻轻闭上眼,心里叹了口气,就听修落雁“啊”地一声叫。 荣贵妃光洁如玉的颈上渗出一点鲜血,荣贵妃痛苦地蹙起柳眉,可手却没有松开。 “我答应你。” 苏瑾璃上前,拨掉她手里的匕首,远远扔开,“姨娘,别做傻事了!璃儿,只有你一个亲人了。” 苏瑾璃想到逝去的苍梧帝,从未谋面的娘亲,眼里渐渐湿了,揽住荣贵妃的肩,满是深情地说道:“我尽力。” 荣贵妃又感动又内疚,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她很开心,璃儿将她当作最亲的亲人,可是,她却不知道,苏暮是拿当年她杀了璃儿娘亲荣华的事情来要挟她。 她才来求璃儿的,若是被她知道当年的事情,她无法想象看到璃儿眼里的绝望,对她的绝望。 “姨娘你怎么来的?”苏瑾璃问。 “宫里的大内高手送我出来的,我现在就要回去了。”荣贵妃指了指窗外一团黑影。 苏瑾璃点点头。 待荣贵妃走后,她与修落雁无声对视一眼,苏瑾璃无力地坐在床边。 要她去劝韩王?韩王会怎么看待她?她想笑,可是,怎么也笑不出来。 第191章 “你想让本王,娶她?” 龙门河,在入春时便已渐渐回暖,河上飘着几只画舫小船。 画舫是有钱人家携家带眷出来踏春游玩的,或者商家人在舱里喝酒谈生意,小船却是住在附近的渔夫用来撒网打鱼的。 此时正过午时,太阳挂在正头顶,桥上下来一个男人,八尺身材,肩宽腰窄,浅紫色的衣袍是用上好的云绵所制。 内里衬着白色的长衫,腰间悬挂着一块流玉,剑眉凤眸,高鼻薄唇,墨发用一顶银冠束在脑后,一看,便是来龙门河游玩的。 只是他身后没跟一个仆从,步履匆匆地到了岸边。 系在不远处的秀气画舫移了过来,男人上了船,走进中舱,舱里坐着一位明眸少女。 碧色的纱袍修身裹紧,衬着曼妙纤合的身姿,一头乌发半垂半束。 中间一张瓜子小脸更加如玉如瓷,柳眉轻弯,凤眸微挑,鼻凝鹅脂,唇似朱樱。 几缕阳光从船窗上打下来,金灿灿的打在少女身上,真是一幅美丽的风景。 韩王看得痴了,嘴里道:“你约我另有事?” 苏瑾璃扶着软垫想站起来,韩王却一点也不见外,坐在了她对面。 将桌上一个秀珍茶壶捧在了手里,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并没有离开她。 “龙门河上风景挺好的。”苏瑾璃对着窗外,忽然说道。 她有些郁闷了,这叫她怎么开口啊? 让她如何劝韩王娶苏琼瑶? 难不成也和荣贵妃一样,跪地上求他?或者拿把刀,自杀来逼他? 这不是她苏瑾璃的作风! 可这话,真的说不出来,她若说出来后,韩王怎么看待她? “风景是不错,天暖了,若再暖点,这两旁杨柳垂条,鲜花盛开,更是美不胜收。” 韩王只快速地往窗外瞟了一眼,又将眼光放在对面的苏瑾璃身上。 风景再美,哪有她美呢? 不仅心灵美,人也更好看…… 苏瑾璃嗯了一声,两人又扯了回闲话。 她已经濒临精神失常了,脑子里只纠结着这一个问题,她该如何启齿? 苏瑾璃心里暗骂自己,平时可不是这样! 有什么话直接说好了,可今天要说的这个事,她脸皮再厚,也无法对一个深爱过自己的男人说出来……唉! “璃儿,你有心事吗?你约我来,不只是来游湖?”韩王试探地问。 此时,这只画舫,已在龙门河上绕了整整三大圈了。 “你急吗?”苏瑾璃没头没脑地问出一句。 韩王笑起来,“你找我,我自然把所有事都放一了,想玩到什么时候都可以。 只是,我看你好像有什么话想要和我说?” 果然不愧是老道之人啊,从一进来,就洞悉了她的目的,哪怕她掩藏得那么好。 苏瑾璃接过韩王为她斟的一杯茶,轻轻捏着杯子,道:“你的婚事,准备如何……” 韩王脸色微微一暗,大拳握紧了,目光转向窗外,“事业未立,如何娶妻子?” “那,苏琼瑶呢?你之前不是准备和她成亲的吗?” 韩王淡淡瞟了她一眼,道:“我娶她,不是因为喜欢她,只是因为政治关系。 不过现在,她影响不到我了,我已经放弃了她。” 苏瑾璃“哦”了一声,咽了咽口水,硬生生把那句“其实苏琼瑶还不错”的话吞回了肚子。 狗屁苏琼瑶还不错!她不能说这话来误导韩王啊! 苏瑾璃坐了好半天,发现生平第一次像今天这样尴尬,果断起身。 “我看,也逛得差不多了,我该回去了。” 韩王犹自不信,“璃儿,你今天来找我,只是来请我游船的?” “嗯。”苏瑾璃模模糊糊地应了一声,却没看到韩王脸上欢畅的笑容。 与韩王告别后,苏瑾璃又在街上乱逛了一会儿,想要排去心头的烦闷。 回到南府时天色已黑,用过晚饭后,与南砚初说了会子话,便回了观景房。 修落雁正独自闷闷地坐在窗前,眼里满是失落。 看到苏瑾璃进来,她侧过头,终是忍不住问了一声:“璃儿,付一琛,他真的回家去了?” 苏瑾璃点点头,看着她那明显是牵肠挂肚的神情,心头也钝钝地有些难受。 修落雁整个人僵了一下,嘴角漫延起一丝苦笑。 没想到,看不到他,她的心头竟是这般不安,不稳。 仿佛失去了一样最珍贵的东西,让她连吃饭都没胃口。 她以为,这段时间他对自己的情愫是异样的,对自己的关心也是与对别人不同的。 原来,一切只是她想多了,在他眼里,她连最基本的朋友都算不上!连他要回家了,都没有向她告别一声! 修落雁强忍住内心的不适,努力勾唇一笑。 自己,是真的想多了!付一琛走了最好,再没有来烦她扰她了! 她拼命安慰着自己,调整着心情,问苏瑾璃今天与韩王相见的事。 苏瑾璃出声道:“我终是羞于启齿。” “什么?你没说?” 修落雁张大了嘴,叹了一声,“这也不能怪你,这种事,荣贵妃想得太美好了! 你一个姑娘家,就算思想比她们开放点,也无法干涉别人的婚事啊!” 苏瑾璃坐在软榻上,翘起二郎腿,“雁儿,要不你帮我去说好不好?” “要我哥,娶苏琼瑶吗?”修落雁满眼的心不甘情不愿。 “嗯,虽然说,苏琼瑶这人不乍滴,可也不是大恶之人,你只跟韩王提一提。 如果韩王真的不愿意娶她,那就算了,至少,我们也尽力了是不是?”苏瑾璃缓缓说道。 她俩在屋里谈论着这件事,原以为没人听到的。 岂料,房外早已多了一个人的呼吸,而苏瑾璃却没有觉察到。 冷不丁,一个冰冷透骨的声音从窗缝插了进来,“你想要本王,娶苏琼瑶吗?” 屋内的两人都是一惊。 苏瑾璃从榻上惊起,就见观景房的窗子开了一条线。 挂在观景台房檐上的两盏灯笼已灭,在屋内透射出去的隐隐约约的灯火照映下。 韩王苍白着一张俊朗的脸,站在窗前,双目无神,重复了一句,“你想要我,娶苏琼瑶吗?” 苏瑾璃的脸刷一下红了,瞬间又转青。 “这……”这不是她的本意啊!她是被荣贵妃逼得没办法。 韩王打断了她的话,“这是不是你的意思?” 她未答,修落雁也不知说什么好,心里只在想,如果这样被韩王知道了,也未必不是好事。 “我只问,要我娶苏琼瑶,这是不是你今天想和我说的话?”韩王心中已是雪亮。 苏瑾璃轻闭眼,想到荣贵妃跪在面前哀求自己的神情。 想到她一定有着难言的苦衷,想到她在这世上,只剩荣贵妃一个有着血缘的亲人了。 最终,睁开一双明亮的凤目,咬紧牙关答道:“是!” 这确实,是她今天找他的目的! “好!”韩王牙齿里挤出一句,眸里一丝光亮蓦地灭了,大步转身,窗前,人影一闪,便空了。 “我……”苏瑾璃的心哗啦啦就沉了,看向修落雁,“雁儿……” 突然,韩王低沉沙哑的声音又回来了,他毫无血色的脸。 剑眉高挑,凤眸微眯,重新出现在窗前,只说了一句话,“我如了你的愿!” 人已去,满地伤心。 “我是不是不应该…”苏瑾璃不禁喃喃问道。 她不应该心软的是不是?她不应该利用韩王对她的感情是不是? 她成了一个卑鄙的小人!这下真的伤透了韩王的心了。她真的挺可耻的! “这不怪你!” 修落雁答得非常坚定,握住她的手,“璃儿,换成我是你,我也不可能任由荣贵妃自残啊!” “我们这办法,不小人吗?” “那不是你的办法,是荣贵妃的!”修落雁忽然捂住了嘴,这么说,岂不是在说荣贵妃是小人? 不过她心里确实有怨恨,如果荣贵妃能多为璃儿想想。 她又怎么会让璃儿利用韩王的感情,达到她自己的目的! 修落雁心中聚着一团火,挥散不去,心里越加恼这个荣贵妃。 房门上响起两声敲门声,门被吱呀推开,一身蓝衫的南砚初站在房外,见两人都在屋内站着,大步走了进来。 “刚才,有男人在说话?”他疑惑地问。 “没事。”苏瑾璃给了他一个安慰的笑。 南砚初定定看了她一眼,唇上卷起弧度,其实他看到一个黑影从夜色中离去,既然她们不说,他也就不问。 “我下去一会。”修落雁匆匆离去。 南砚初上前拥住苏瑾璃,“璃儿,我师父,明天就走了。” “明天?这么快?” “难不成,你还不舍得?”南砚初打趣道。 苏瑾璃想笑,话到嘴边成了感慨,“阿初,应该是你不舍得?” 南砚初点点头,面色一凝,可转而轻轻笑道:“若是以前,自然是不舍得的。” “现在,又舍得了?” 南砚初在她唇上轻啄一下,幽幽道:“也不是这么说,比以前要好受些。 至少,我还有你。只是,师父他好像不喜欢看到你。” “我知道。”苏瑾璃淡淡答道,从陆清华的眼神里也能看得出来。 “我刚才,去师父房里,说了我要娶你的事。”南砚初忽然说道。 “他怎么说?不同意?” “嗯。”南砚初苦苦一笑。 “不过我撂狠话了,不管他同意不同意,我就要娶你。 等师父走了,我请媒人,一定要给你个热热闹闹的婚礼!” 苏瑾璃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攀住他的脖子,娇媚地嗔道。 “你呀,真是个大傻瓜!”话里心里,都洋溢着浓浓的爱意与满足。 这辈子,有他,不就够了吗? 她几生几世才能修来的福气! 一个古代男人,必定是尊师的,苏瑾璃从来不奢望南砚初会为了她和他师父闹翻。 再说了,不是看多了相爱的人最后被父母家人拆散了吗?却没想到,南嚣尘竟是如此决绝! 她高兴,却也担心。 “阿初,你应该和你师父好好交流一下,不要为了我,和他闹得不快。”苏瑾璃叹口气。 “好。”南砚初抚着她的秀发答道,心里却苦笑。 如何交流?他了解师父的脾性,他是绝对不允许一个成过婚,名声如此差的女人进门的! 而且,他也明白了,师父是想把小师妹塞给他的,更加难容璃璃了。 如果他不拿些主意,只怕这事一拖再拖,娶璃璃进门的事,可就无望了。 只是不知道,就算没有陆清华,他们的爱情,也走得那么不顺,差一点,便与彼此失之交臂,这是后话。 苏瑾璃是万万没想到韩王动作如此之快的,第二天便听到了韩王府向丞相府下聘的消息。 这一次的聘礼,更是丰厚得令人咋舌,几十抬箱笼,震动了整个京城,似乎有意弥补上次退婚的事情。 苏暮、江萍,从一早开始就笑得眼睛眯成缝,苏琼瑶更是心醉得无法自抑,整一天就在房里顾镜自怜。 这一次,极是顺利,婚期便定在十天后,因为半个月后,苍梧就要派战神过来与公主和亲了。 第192章 “那便如了你的意” 整个京城的人,茶余饭后都在谈论韩王的这场婚事,变化得快,却又回归了原点。 那些闺中少女一听说韩王几天后就要成婚了,一个个在家哭得泪流满面。 为什么,她们的父亲不能给她们争取到这么长脸的婚事? 还是人家投的胎好,一投就投到丞相夫人的肚里去了! 荣贵妃传召了苏瑾璃几次,都被她有事委婉地拒绝了。 离韩王婚期还有三天,荣贵妃又派了个大太监来召苏瑾璃。 苏瑾璃本是不欲去见她,因为见了面,难道要荣贵妃因为这事向她谢恩吗? 她根本就不想再提到这件事,更不想的是,在宫里碰到韩王。 可这大太监十分有耐心,在南府磨蹭着不走,苏瑾璃无奈,只得跟他一起进了宫。 承乾宫内,荣贵妃脸上着着愧意,“璃儿,这事姨娘可得多谢你了,你几番不来见姨娘,是不是心里还气着、恨着姨娘? 我也是没办法才出这下下之策,没承想,韩王竟然答应得这么快。” “这是您一早就能料到的结果。”苏瑾璃毫不客气地拆穿了她的谎言。 荣贵妃有些尴尬,没再纠结这个话题,说道:“璃儿,瑶儿既已嫁人,你也不小了。 也得为自己打算打算,你不是要嫁那个皇商吗?姨娘答应你便是。” 苏瑾璃看了她一眼,点点头,“谢谢姨娘了。” 可心里怎么就感觉,自己好像是在拿韩王的婚事与她和南砚初成婚在交换? 苏瑾璃赶紧拍开心头的想法,与荣贵妃说了几句家常,便出了承乾宫。 绕了几个弯,她想从御花园直接出皇宫,这样也近点。 可好巧不巧,她偏偏在这遇到了她最不想遇到的人。 晨后的阳光浅浅薄薄地照在刚的各种花枝之上,空气里,都流转着五颜六色。 这是个安静和谐的晌午,一个藏青色高大的身影徐徐从花坛间插过来,两人,便这么不期而遇。 “如果没有南砚初,你会爱上我吗?” 这句话,忽然就蹦进了苏瑾璃的脑海里,她看着离自己不远的韩王,不由有些相信了。 她与他,竟是这般地有缘份!连进次宫,走个御花园,也能与他碰上。 如果没有南砚初,他一定便是自己生命中的白马王子。 原来,桃花运旺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她要的,只是但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为了这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信念,便要去伤害另一个。 韩王本来在看到她时,便想绕道而走,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一身藏青色的长袍飘逸地垂在地上,袖口绣着繁复精致的花边,墨发松松挽着,几缕垂散在胸前。 白净如玉的脸上肆意着冷漠,深沉如潭的双眸定定地看了她一眼。 抿成直线的薄唇轻轻一勾,韩王甩开大袖,从她身边径直走过…… 那眼神,那态度,便是看向陌生人才会有的。 形同陌路……苏瑾璃如被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忽然想到第一次与他相见,是在骆记酒楼的客房内,他也是这么冷漠的眼神,质问自己是谁。 他与她,终是回到了原点吗? “璃儿,以后还可以和我做朋友吗?”韩王的话在脑中徘徊着。 苏瑾璃的心阵阵疼痛,是她,亲手将他们的友情击碎了吗?是她,将他推入了陌生人的范围了吗? 她也不知道自己站了好久,天气虽暖,风还是冷的。 阵阵冷风阴厉地刮在她娇嫩的脸蛋上,苏瑾璃吹了很久的冷风,回过身子,看着韩王远去的方向,思绪纷涌。 直到御花园有了人声,几个太监宫女从这走过时,拿着怪异的眼神打量着苏瑾璃,她才反应过来,快步出了园。 在路上,看到了修落雁与吉祥,后面跟着几个侍卫。 一个手里抱着床大红色绣鸳鸯的喜被,一个抱着满满一怀的新衣。 苏瑾璃上前,摸了摸那被的质地,问道:“这是给韩王的吗?” “是啊,我买了好多东西,毕竟,就他,是我最亲的哥哥了,他成婚,我要尽点心意。” 修落雁一面说,一面拉苏瑾璃往另一个绸缎店里走。 修落雁不仅购置了很多新衣新鞋,还把老皇上当年赏她的一些宝贝都包了起来,准备一并送去。 “你说我,该不该送?”苏瑾璃问。 她明知道这不是韩王心之所愿的,再去送东西,岂不是让韩王误会更深了? “我觉得,不送,我哥也不会怪你。”修落雁在店里逛起来。 苏瑾璃眼前,却飘过韩王那张如陌生人的脸庞。 她送了,他也会把她的东西扔了?那就算了。 吉祥被清风调教了一阵,果然人变得与以前有些不同了。 昂首挺胸,不再是以前那怯怯的模样,只是说话时,底气还很不足。 她默默站在一边,这段时间,她一直贴身侍候苏瑾璃。 而清风,被苏瑾璃打发到火锅城去了,明是赶,实是爱,想让清风与万十三多接近接近。 两人站在店门口,吉祥鼓足勇气问:“小姐,你真的与王爷和离了吗?还和老爷,恩断义绝了?” “不好吗?”苏瑾璃含笑问。 吉祥摇头,“不,我不是说不好,相府和王府待小姐都不好。 现在小姐没人欺负了,吉祥心里无比高兴,可是太过震惊了。”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等她回来时,事情会天翻地覆地改变了! 她的小姐,离开了王府,却住到了南公子这里!南公子可是侧妃的师哥啊,可他,怎么对小姐那么真情实意? 吉祥一直都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直到清风给她解释了后来发生的种种事情,她才慢慢理解了。 转过来想,小姐被休了,可还有南公子这样一表人才的男人爱她,照顾她,何尝不是好事? 身为丫环的,只要看到自个儿主子幸福了,开心了,不也一样快乐吗? 她一直就没想过要离开苏瑾璃,所以也决定苏瑾璃在哪,她就在哪。 苏瑾璃笑着揽过她的肩,“傻吉祥,没什么好惊讶的,你就放宽心!” 两人正说着,一辆富丽堂皇的马车在店门前嘎然而停,一个丫环跳下来,从马车上扶下两个女人。 苏瑾璃还未开口,吉祥先惶恐地上前行礼,“见过夫人、大小姐。” 她只知道这两个人一直爱欺负小姐,吉祥从小对她们心生畏惧,一时也忘了苏瑾璃早就与相府脱离关系了。 苏瑾璃一把将吉祥扶起,扫了江萍、苏琼瑶一眼,沉声吩咐道:“吉祥,以后,看到她们都不用行礼,听到了吗?” 吉祥这才回过神来,想到现在的小姐与以前大不相同了,也没什么好怕的,当即站直身子,应了一声。 江萍看到苏瑾璃,脸色便是一变,左右一瞧,并没瞧见当日在她身上乱踩的女子,一股子气愤全撒在了苏瑾璃身上! 她害死了自己肚里的孩子!此仇不共戴天啊! 在相府,因为有苏暮拦着,她几次都没敢对苏瑾璃怎么样,这次可不同了! 见江萍一拉脸,吉祥还是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江萍变脸,吉祥可是领教的多了,虽然害怕,还是站在了苏瑾璃面前,“夫人,您要干什么?” 苏瑾璃无奈地看了小丫头一眼,心里,却翻腾着感动。 江萍那一双粗犷的丹凤眼挑起,恶狠狠剜着苏瑾璃,满是凶光。 苏瑾璃毫不畏惧地与她直视,唇角微微勾上笑意。 瞧着她这神情,苏琼瑶浑身颤了一下,赶紧拉住江萍,“娘,我们今天不是来选嫁妆的吗?” 江萍一侧头,在她眼里得到了一个信号,虽是不解,也压下了满腔的怒气,与苏琼瑶并肩进店。 苏琼瑶,算你识相!苏瑾璃心中暗道。 苏琼瑶从她身边擦身而过时,一双眸子溢出冷光,脸上狰狞了一下。 苏瑾璃呀苏瑾璃,我说过,等我成了韩王妃,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你!哼,再让你得意几天! 她进店后,摆出高姿态,大声说道:“把店里最好的全摆出来,差的,韩王可都看不上!” 苏琼瑶说着,瞄了苏瑾璃一眼,自言自语:“这次韩王下的聘礼之多可是修月几十年没曾有过一次的。 我们丞相家虽说家大业大,可也无法与韩王府相比啊!” 苏瑾璃转过了背,挑了挑眉,这苏琼瑶,怕是她不知道她要嫁韩王的事吗?故意在她面前显摆来着? 真真好笑,她大概还不知道,她能嫁韩王,还是自己出的力。 苏瑾璃叹了口气。 “老板,把这些包了!”修落雁从里屋走了出来,她在里面挑货便听到了外面的吵闹声,心头不悦。 苏琼瑶与江萍没料到会在这看到长公主,顿时收敛锋芒。 谁不知道长公主与韩王关系走得那个近啊! 她们可要把她哄开心了,不能得罪她。 江萍赔着一张老脸,挂着满满的笑容,“长公主今日有空来逛店?” 修落雁扫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她,反而道:“刚才我听到那高声高语的是令爱?” 苏琼瑶脸上腾起两抹红晕。 修落雁数落道:“既然知道快要嫁韩王了,也要有点大家闺秀的风范! 似你这等说话像打雷,旁人不说苏丞相没把你教好,也要给韩王府抹黑!” 店里老板与几个伙计几双眼睛都盯着苏琼瑶看着,苏琼瑶只想找个地洞钻下去。 “是我没把女儿教好。”江萍赶紧说道。 “长公主莫怪莫怪,今日瑶儿只是一时激动了,以后一定不会再犯了!瑶儿,还不向公主赔罪!” 江萍急得汗都出来了,若是长公主回去添油加醋在韩王面前一说,那这婚事可就泡汤了! 苏琼瑶小心翼翼上前福身,“长公主息怒,瑶儿年轻不懂事,以后还望长公主多加调教。” 修落雁鼻子里哼了一声,“调教你,我倒是不敢当!” 没叫她起来,转身对苏瑾璃使个眼色,带着吉祥便出了店。 苏琼瑶空落落的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张脸羞成了血红。 “看什么看!”苏琼瑶大怒,对着店里几名伙计吼了一顿。 江萍说道:“瑶儿,你就先受点气,听说这公主不久就要嫁到苍梧去了,所以不用担心。” 很快,便到了韩王婚期的那一天。 修月国尊贵的韩王殿下大婚,举民同庆,当今皇上大赦天下,隆重不可言表。 京城各大街道戒严,警戒线外,密密麻麻都是人头,中间一条大红色的地毯,从昨天晚上开始布。 一直从韩王府布到了相府正门,锁呐震天,丝带飘扬,端的是十里红妆春正好,深深庭院佳人俏。 韩王高头大马,却面色深沉,一言不发。 这次婚事如此大费周章,并不是他的主意,而是皇上的意思。 苏丞相是皇上的人,皇上自然巴不得丞相与韩王联姻,一来牵制韩王,二来监视韩王,这正是如他所愿。 而韩王,既娶之,则安之,还是好好寻找下相府的那半张宝图。 在苏暮与江萍的哭声中,把苏琼瑶送上了轿。 新婚夜,红烛摇曳,苏琼瑶一脸娇羞地坐在床前,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高长的软靴踏了进来,走向床边。 苏琼瑶心里激动得砰砰乱跳,韩王来了! 他可知道,她等了他多久,想了他多久?今天,终于可以成为他的新娘了! 第193章 双标的韩王殿下 苏琼瑶低垂着头,看着那双黑色的软靴越走越近,直到她眼皮子底下停住了。 她一开始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并未察觉到异样之处,此时盯着那双圆头靴子,心里突突跳了两下。 亲王的靴子与常人是不同的,不说靴面上必须绣着暗蟒,用料做工也是一等一的精致。 可眼前这双,与韩王平时所穿似乎大有不同……念头刚转,面上一凉,大红的盖头被一枝圆木挑了下去。 苏琼瑶抬起了脸,脸色大变,“你是谁?” 眼前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白净男人,那挑着红盖头的圆木一端正拿在他手里。 他后退两步,脸上是客气的表情,“王妃息怒! 王爷喝得有点高,此时醉得路也走不了。 只叫属下过来代他揭了盖头,王妃才好歇息,属下不打扰王妃休息了。” 鬼说完这些话,不等苏琼瑶发怒,开门逃了出去。 如果不是韩王有意吩咐他这么做,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啊! 苏琼瑶气得想要咬碎一嘴钢牙,将那圆木与红盖头扔在地毯上,心里那个委屈。 “小姐,我看姑爷今晚是真喝多了,您就洗洗先睡,边睡边等?” 随相府娘家过来的贴身丫环玉儿进来劝道。 苏琼瑶虽是心下十分不愿意,却也无计可施,想到来日方长,只得咽下这受辱之气。 这一夜,修落雁在韩王府帮忙料理女眷之事,南府,却也失去了往日的热闹。 陆清华在白天时便离开了修月京都,去各地游玩,将陆蝶留在了南府。 并且让她只住在南砚初这里,不用回蝴蝶谷,而付一琛与修落雁都不在。 陆蝶直嚷嚷一个人在院子里害怕,央求南砚初允她搬到观景院来。 南砚初倒也不好拒绝,于是观景院里,便只剩下南砚初、苏瑾璃与陆蝶三人了。 有着陆蝶这双眼睛,南砚初也不敢晚上去找苏瑾璃,怕又像上次一样落人口实。 第二日,苏琼瑶终于见到了韩王,却是在入宫的马车上。 韩王脸上并无过多表情,犹如平昔一般的冷漠。 苏琼瑶虽然不敢奢望他会对自己温言温语,可毕竟两人已经成婚了,是夫妻了,话总不能比以前没成婚时还少? 可她总觉得韩王好像有心思,连话也不愿和自己多说一般,非常郁闷。 左看右看间,韩王一个凌厉的眼神丢过来,苏琼瑶便乖乖地坐着不敢动了。 进宫见了皇上皇后,苏琼瑶强整欢容,努力以皇家媳妇的标准打造自己。 回了韩王府,苏琼瑶一个没注意,韩王又不知去哪了。 她在新房里等了一天,午饭也是一个人在新房里吃的,直到天色入暮,也没看到韩王的身影,苏琼瑶委屈得快要哭了。 从来在相府被爹娘捧在手上长大的宝贝,奴才丫环哪个不是想尽方法讨好她。 哄着她,只怕一不小心便惹得她不开心了,这才养成她骄纵飞扬的性格。 然而,她对韩王是既爱慕又害怕,委屈得想哭,却也不敢哭出声来,只在角落里闷闷流眼泪。 “小姐。”玉儿走进来,蹑手蹑脚在她耳边道。 “我刚才见有宫女拎着食盒去书房了,兴许姑爷在里面,我想,小姐可以过去陪姑爷吃晚饭。” 苏琼瑶脸上一喜,重重点头,擦干眼角残留的泪水。 她提着玉儿给她准备的一个食盒,里面盛着滋补身体的猪肝芙蓉汤。 外面侍卫见是王妃,先是一愣,书房是王府重地,一般人不得传召不能进来,可新入门的王妃……好像没这个规定。 苏琼瑶对这些下人可就不客气了,见有人拦她,顿时摆出大小姐的款。 将他们从头至尾批了一顿,而那些侍卫并没见韩王出来阻止,只得放行。 苏琼瑶得意洋洋地进了书房,一进门,便收敛了脸上的神情。 书房很气派,十几个书架罗列在左右两旁,中间一张大理石光洁台面的书桌,与铺着软熊皮的大椅子,只是,没看到韩王的人。 她叫了两声,往花鸟屏风后走去,屏风后摆着一张单人床,虽然不大。 却是高档的花雕梨木打造,象牙白色,四周镶钻嵌玉,极为华贵美丽,就连床纱,也是上好的蜀锦所制。 苏琼瑶直愣愣看着,她原以为他们新房里的那张双人床已是无比精致了,与眼前这八角架子床一比,小巫见大巫了。 苏琼瑶到现在还不明白,她住的院子,包括新房,都不是为韩王妃准备的。 在韩王准备迎娶苏瑾璃时,便唤人修整了王府中间靠东一点的复园居,库里珍贵稀有的家具全部抬那里去了。 后来这婚事没成,他也没让人动复园居,保留着一切东西。 只能给苏琼瑶准备在另外一个院落,东西,也只能用稍微次点的,虽没复园居的好,却也不比相府的差。 苏琼瑶的眼光转到了床被上,铺着一条雪白的鹅毛被,软绵的垂落一角,让人看上去便有想睡的欲望,而床头,却露着一个布做的人头。 她吃了一惊,本能地将被子揭开,这才看清楚了,原来是个布料缝成的一人高的大娃娃。 软软地躺在床上,头上用黑线扎着两小辫,极为漂亮。 苏琼瑶将娃娃抱在手里,不禁呆了,这是韩王的床吗?没搞错? 这布娃娃可爱得让她心动,她只见过小娃娃,还没见过如此精致好看的大娃娃。 韩王那样一个沙场喋血的男子,怎么会玩这个? “你在干什么?”身后,出乎意料地听到一声怒斥,低沉沙哑的声线正是韩王的。 苏琼瑶吓得尖叫一声,将手里的东西丢向地面。 韩王一个健步冲上来,及时将布娃娃接住,抱在怀中,脸上已是大怒,“谁允你动本王的东西了!” 苏琼瑶没有说话,因为她已经傻了。 韩王那么高大威武一个人,抱着这布娃娃,怎么看都不像啊! “王爷,臣妾命人备了猪肝芙蓉汤,想给你补补身子,一时失步,就走了进来。”苏琼瑶放软了声线,娇滴滴道。 韩王冷冷勾起唇,“出去!把东西带走!” 苏琼瑶张大了嘴。 “没听见吗?”韩王一面将苏瑾璃送她那个布娃娃轻轻放在被子里,一面头也不回地说道。 “是。”苏琼瑶曲膝应道,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转,终是将食盒提着回了房。 鬼走了进来,眉头微皱,“王爷,这样待她,不为过?” 韩王不语,只是摆弄着那个布娃娃。 鬼又劝道:“王爷,小不忍则乱大谋啊!属下言尽于此。” 韩王沉思了片刻,才道:“去王妃那里。” 五天后,苍梧的先行使者已经到了,修落雁做为此次和亲的公主,必须出面相迎。 她一得消息,便告知了苏瑾璃,让她陪自己一起去参加宴会。 此时苍寻还在路上,还没抵达修月,来的,只是苍梧朝里一个武官。 苏瑾璃不想看到苍寻,可就算今晚来的是苍寻,她也必须出面啊! 为了修落雁的幸福,这次和亲计划的详细事端,她都得调查清楚,才好安排计划。 再想到今晚上宫宴定然会碰到韩王,想到他那冷漠如刀的眼神,苏瑾璃有些心颤。 转而她却勾唇一笑,苏瑾璃啊苏瑾璃,前怕狼,后怕虎,这是你的行为作风吗? 苍寻怎么了?韩王怎么了?再大的苦难,再大的仇恨,不还是得忍住吗? 你忘了吗?在特警营里学到的第一个字,便是忍。忍字头上一把刀啊! 当晚,苏瑾璃挑了件棕色的长袍,头发也半梳半放,没有梳发髻。 与一身淡黄衫裙、珠钗点缀的修落雁站一起,果然毫不起眼,只是,偶尔眼波流转间的明媚与灵动,会令她耀出一抹动人的光芒。 进宫一路上,她都低垂着头,嘴里不时回答着修落雁的话,双耳,却细细倾听四周的动静。 宫女们细碎的交谈声传过来,“你知不知道,韩王与王妃好恩爱啊!” “是啊是啊,唉,我也想开了,看到韩王开心,我也跟着开心。” “韩王真是个好男人,我还没死心啊,若是有一天,我能出宫,一定去韩王府侍候!” 苏瑾璃与修落雁走过,慢慢靠近了举办迎宾宫宴的偏殿,殿外围了一群人,正络绎不绝地给新婚不久的韩王与苏琼瑶道贺。 第194章 韩王妃的陷害 这次为了迎接苍梧的使者,来的客人比往日宫宴还要热闹些。 苏瑾璃过来时,正看到韩王与苏琼瑶并肩站在殿外,苏琼瑶挽着韩王的右臂。 满脸欢愉的笑,那笑,直达眼底,接受着众人的祝福。 韩王也正将眼光投向她。 两人眼光相触,看不透彼此眼中的神情。 苏瑾璃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去祝福一下两人,韩王已经将眼神拿开了,与旁的客人寒暄客气了几句。 那一刹那淡然的眼神,仿佛看着一个陌生人。 可苏瑾璃知道,他眼底轻微的一个颤动,刚才,没有逃开她的捕捉。 一道刺骨的视线打了过来,苏瑾璃随即注意到了苏琼瑶。 她看着自己的凤眸内闪过一丝担心,可转瞬将那没料的胸脯挺得高高的,得意洋洋。 修落雁拉了苏瑾璃一把,两人这才进了殿。 苍梧的使者过来后,皇上皇后与坐在上面的几个人便一直陪着他说话,了解苍梧的风土人情。 苏瑾璃不确定有没有在封忆华公主的宴会上见过他。 所以一直低着头,吃着东西,修落雁倒与他说了两句,她用心听着。 因为穿着不起眼,那使者也没注意。 倒是修璟衍的眼睛常常瞟在她身上。 酒过三巡,殿内充溢着酒香,女眷大多出去了,在殿后花厅内用茶,苏瑾璃只觉气闷得很,便也走出去透气。 花园里花苞点点开放,穿着鲜丽的贵族女子们成群。 散落各处,指着坛中各色花朵,轻言轻语,脸上都挂着应承的笑容。 女眷之间的交流,对男人在官场上的事业有着极大的影响,两家女眷若是走得较近。 这两家的男主人在朝中自然也会照应着点,所以很多男人想要与别家打通关系,都会从妻子入手。 所以在给自己选正妻时,都不会考虑相貌,而要考虑其他种种因素。 也有几个眼生的来招呼苏瑾璃,苏瑾璃没有与她们结交的兴趣。 便隐到了花丛暗处,靠着树根,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忽然,一个人影飞速窜了进来,直扑向苏瑾璃,她本能地从袖中抽出匕首,一张大手已将她的嘴唇捂住。 手心暖暖的,还有着她熟悉的味道,苏瑾璃一怔。 “别动,是我!”南砚初低低说道,将她的肩膀扳正了过来。 苏瑾璃又惊又喜,扫了眼四周,并没人过来,不禁问道:“你怎么也来了?” 南砚初微微一笑,“担心你啊,担心你被人认出来了!”毕竟,他们曾是苍梧的逃犯。 苏瑾璃不由勾唇笑了,看着他穿了一身黑色的御林军侍卫装,整个人英姿如玉。 一双微微挑起的桃花目内,煜着点点星光,她动情地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映一吻。 刚想撤退,南嚣尘却揽紧了她,舌头长驱直入,反守为攻,狠狠索取了一通,才意犹未尽地舔舔嘴。 “味道真好。” 借着夜色,苏瑾璃掩起脸上的红云,在他膝盖上不用力地踢了一脚,“快走!被人发现了可不是闹玩的!” 南砚初不舍得放开她,喃道:“我等着你啊。” 苏瑾璃目送他安全地混入侍卫军中,才吁了口气,走出丛林,正欲回殿,耳边响起苏琼瑶的声音。 “妹妹,怎么就走啊?” 明知她不想与苏家扯上关系,苏琼瑶这一声妹妹实则是拉远了两人的距离。 苏瑾璃回过头来,却见苏琼瑶站在杨树底下,眼角轻吊,满脸笑意,并不如从前见面冷眼冷对的样子。 “妹妹,不管怎么说,咱们骨子里流的还都是一样的血,我这个做姐姐的大婚,你都不来看我一眼吗?” 苏琼瑶忽然转变了态度,让苏瑾璃不由收敛心神,提高了警戒。 苏琼瑶着一袭华丽繁复的轻纱罗裙,外罩一件纯白色的兔毛小袄,既暖和,又漂亮。 与之前在相府做女儿时极有不同,头发盘起了妇人发,秋水眸内多了一分自得。 只是,她在苏瑾璃眼里,倒像是中看不中用的花瓶。 苏琼瑶伸出左手,玉指间轻轻拈着一枝刚绽芽的桃花,搁在鼻前轻嗅了嗅,看不到眼底的表情。 “这可是宫里的花朵。”苏瑾璃随口一说。 苏琼瑶却扑地一声笑,右手妖娆地摸了摸自己的云鬓,苏瑾璃这才向她头上看去。 她盘着双花髻,两髻间的墨发上,插着一顶朱红色的钗冠,钗冠头上,雕着一只振翅欲飞的凤凰。 苏瑾璃认真端详了片刻,虽然不认得,可心中已有了模糊的答案。 “这是韩王妃的信物。”苏琼瑶掩嘴轻笑,“在宫里摘个花儿,又算什么?” 苏瑾璃翘了翘唇,没说什么,转身欲走。 苏琼瑶拉住她的衣袖,“妹妹,你敢不敢过来?我有一样很重要的东西给你看!”她低眼,掩起眼内的精光。 “你敢不敢来?” 苏瑾璃冷然一笑,就知道她不会这么好心!敢在自己面前耍花样吗?当下便跟了去。 不由就走到太液池周围了,苏瑾璃想到上官灵上次的事情,不由弯起眉毛,怎么,苏琼瑶原来也存着这心思! 苏琼瑶已经站在池旁边了,指着太液池中间道:“妹妹,你瞧这个花灯,可漂亮?” 苏瑾璃不动声色地靠近,注意着脚下。 苏琼瑶脸上已经见了笑容了,她就笃定了依苏瑾璃的脾气定然会来,果然没料错,看来,人太自信也不一定是好事! 苏瑾璃眼前人影一晃,就听苏琼瑶“啊”地一声叫,摔进了池里。 她一愣,想去抓,却抓了个空。 苏琼瑶并不会水,在水里乱挥乱叫,四周顿时冲出好几个太监。 其中一个便跳下水去将她救上来,而此时,廊上灯全部亮了,重重人影从偏殿中走出来。 苏瑾璃眸光一沉,她只以为苏琼瑶用话激自己过来,只想推自己下水。 没想到,她竟然变聪明了,学会了这一招——陷害! 很好啊,比上官琦脑子要活络点,只是,她无所谓。 有人自己想找罪受,她难道还好心地拦着? 一旁太监高声斥责着苏瑾璃,“惊动韩王妃凤体,你不想活了吗?!” 若是从前,这事还没这么重要,说出去也只是自家姐妹不和。 可现在,情形大大不同了,苏琼瑶的身份变了,她顶着韩王妃高高在上的头衔。 纵是修落雁,也难为她不得,她被苏瑾璃推下水,这事就没那么简单了。 “冷,好冷!”苏琼瑶抱着双臂,打着寒颤,眼睛不忘得意地瞟一眼苏瑾璃。 怎么着?我说过,成了韩王妃第一个就要收拾你! 看到四周忙忙碌碌、个个胆颤心惊,只怕韩王会一并怪罪到自己头上来的太监宫女们围着自己转,苏琼瑶仰脸望天,那个得意啊! “怎么了?” 韩王大步过来,沉声询问,早在走来时,他便已经注意到浑身水淋淋的苏琼瑶与一旁站着的苏瑾璃。 “王爷!” 韩王的出现,像一盏灯,刹那间照暖了苏琼瑶的心。 刚被宫女擦干的身子,如只蝴蝶般扑进韩王的怀抱,哭哭啼啼起来。 韩王本能地想要推开她,尤其她那湿粘粘的身子贴在身上让他心里涌起一阵不适感。 可是,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他脑海里迅速闪过鬼的那句话,便站着没动,只是微微拧起了浓眉。 苏琼瑶大着胆子,见韩王没推拒,心里喜滋滋的。 在场的太监宫女早就见识到了韩王与韩王妃的恩爱了,此时刷啦啦跪了一地,有个管事的太监指着苏瑾璃道。 “苏姑娘与王妃本在池边交谈,好端端的,苏姑娘忽然出手将王妃推下了池,我们侍候得再近,也赶不及啊!” “璃儿不是这样的人!” 匆匆走过来几个人,为首的正是修璟衍。 苏瑾璃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他竟然在这个时候为她开脱。 她淡淡地站着,人证物证齐全,谁会想到刚才那一跳是苏琼瑶自己跳下去的? “王爷,你可要为臣妾做主啊!”苏琼瑶委屈万分地哭道。 那个太监也配合着问,“王爷,该如何处置苏姑娘呢?” 韩王深沉的眸子看了苏瑾璃一眼,转开眼对着修璟衍慢慢道:“这么多人都看着,推王妃下水,不应该给个交待吗?” 修璟衍语塞,还要争辩,韩王淡漠出声:“交给执事房,按规矩办。” 第195章 他的心意…她又怎么能明白 修璟衍语塞,还要争辩,韩王淡漠出声:“交给执事房,按规矩办。” 听了这话,苏瑾璃背转了身子,心里有些疼痛。 可她什么都没说,她欠韩王的已经很多了,难道,还要她再欠他一次? 也许,他们现在,连陌生人,都不如! 苏瑾璃这一背过身子,却看到了对面一排御林军中。 有一道熟悉温柔的视线打在自己身上,她不禁心头一暖,南砚初还在呢,他此刻一定急死了? 苏瑾璃勾起润泽的红唇,黑眼珠轻轻扫了扫,便看到有个低着头的御林军,紧紧握着双拳,似乎很激动。 她惊了一惊,知道那是南砚初,她看到倒是没事,若是被韩王看到了,或者修璟衍…… 修璟衍还在与韩王低声说着什么,并没注意这边。 那大太监催促道:“苏姑娘,快跟咱家去执事房!免得耽误了时辰!” 他瞄了瞄韩王,却见他没有阻止,更加来劲了。 苏瑾璃也正想转移这些人的注意力,回过头道:“带路。” 却将手放在背后做了个“v”型,相信这一会儿南砚初的眼光必然是在看这边,表示她已看到他了,让他稍安勿躁。 情人间,或许言语真的不需要那么多,只消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彼此便能猜透对方的意思。 修璟衍不放心,对修璟风修璟昌打个招呼,跟着苏瑾璃一块往执事房去。 几人刚走两步,修落雁才气急喘喘地跑了过来,路上已经听到宫人们的传报了,她一张俏脸涨得血红。 “璃儿,你做错什么了?哥竟然为苏琼瑶要惩罚你!你站着别动,我去找他!” 然,修落雁的手臂却被苏瑾璃眼明手快地拉住,“雁儿,别去!” 修落雁回头,焦急地看着她。 她都急得冒烟了,这当事人儿,还一副淡定从容的模样? “我想,他有着不得已的原因。”苏瑾璃微一侧头,如是说道,“别去。”回头跟着太监走。 修璟衍气得心里发苦,“璃儿,你还真会为皇叔开脱啊!你以为他还跟以前一样待你好吗? 没看到他跟瑶儿关系那么亲密吗?当初还大言不惭地说爱你。 把你从我手上抢了去,现在好了,翻脸不认人了!你居然宁愿嫁给这种人,也不愿嫁给我!” 苏瑾璃斜斜瞥了他一眼,喉咙里轻哼一声。 修璟衍对韩王一直大有不满,所以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她不奇怪,只是,修璟衍他自己又是什么样的人呢? 韩王娶苏琼瑶,那根本就不是他的本意,她还是相信,韩王或许是一时记恨自己。 可是,她不恨他,也一点不生他的气,只因,她欠他太多。 几人到了执事房,房外间四壁徒空,中间几个蒲团子,供人面壁思过用,后面拉着厚重布帘的地方,便是刑具房。 太监回过头来,看修璟衍与修落雁都跟着苏瑾璃。 心里有些着急,可面上没表现出来,悠悠说道:“苏姑娘推韩王妃下水,有意加害皇室中人,居心不轨,这罪名,可是不轻!” 修落雁把脸一沉,也不顾场合了,粗话爆了出来。 “放你娘的狗屁!你才居心不轨!有意加害皇室中人,你倒是很会扣帽子啊!” 这太监,其实早就给苏琼瑶收买了,也收了她的银两了,但他更不敢得罪面前这两位主儿。 “咱家只是按韩王的意思来办事,三皇子与长公主若是有什么意见,可以去找韩王,不要让咱家难做啊!” “不用了!”修落雁狠狠一眼朝他瞪去。 “按本公主的吩咐,让她站在这,面壁思过半盏茶,过了本公主就带她走,有什么事,有本公主担着!” 若说没遇到苏瑾璃前,修落雁对皇宫礼法那可是一清二楚啊。 这宫里谁犯个错儿,谁被罚了,大多都要来向她请教如何处置。 她也深知,推韩王妃下水,那是什么后果!既然韩王不包庇,那么她,也不能就这样把人带走了,后面闹的事也更大。 只是,面壁思过,这也是所有宫规中最轻的一条,也比较有脸面,皇后贵妃有时犯了错,也会受这种处罚。 那太监被修落雁一阵冲,还想说话,就看见修璟衍冷冰冰的眼神丢过来。 他不禁心头突的一跳,早听宫里传闻,皇上有可能将皇位传给三皇子。 若是今儿个真把他开罪了,他可吃不了兜着走,便垂头不语。 偏殿旁的房间内,苏琼瑶被一群宫女侍候着换干净衣服,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唉呀,快去报王爷,王妃怕是要受凉了呢。”一名宫女说道。 到隔壁房间敲门进来,韩王正坐在软榻上,一脸沉郁。 听了宫女的回禀,他点点头,没说什么。 宫女关门出去,却根本没有看到,软榻上的座褥正篡在韩王手里,韩王松开拳头,片片布雨洒落在地毯之上。 鬼进来了,低头禀道:“王爷,苏姑娘只是面壁了一会儿。” 韩王心里紧绷弦的明显一松,侧过身子,摆摆手。 嘴角溢上一丝苦笑,她真以为,他会不相信她吗? 省具是她亲手推了苏琼瑶下水,他也不会怪她的啊!更不舍得说她罚她。 只是,他必须当众给苏琼瑶一个交待,给苏丞相一个交待,一打发人走了,便叫鬼去执事房把苏瑾璃保出来。 纵是听到鬼说,她只是面壁了一会儿,他也禁不住心疼难受。 只是……他的心意,她又怎会明白? 他虽然气过她,恼过她,甚至恨过她,可爱之深才恨之切。 但最终,他还是无法原谅自己地去思念她,去为她找理由开脱,更狠不下心肠看着她被人冤枉,受难言之辱。 然而,今天这件事,他心底明白,是苏琼瑶对他的一次试探,也许就是最后的一次试探。 鬼看着韩王俊朗迷人的侧脸掩映在灯光中,咬住了下唇。 他去执事房时,苏瑾璃还没有受罚,原本,他只要按韩王的意思进去一说,也就没事了。 可他存了点私心,不想再让韩王与苏姑娘有所牵连。 倒盼着苏姑娘先受点气,把韩王恨上,他便一直站在外面,直到长公主开口,命那太监执面壁之刑,他才回去交差。 南砚初在苏瑾璃被带走时,便偷偷跟了过来。 此时正攀在执事房外的横梁上,看到修璟衍在内,他不敢动作太大,见修落雁护住了苏瑾璃,他才松口气。 他心里也是不惧的,如果今天哪个人敢动他璃璃一根汗毛,他定要叫那人生不如死,再一把火烧了这鸟皇宫! 还有那苏琼瑶!南砚初斜起柳眉,眼里划过一道戾气。 她不是喜欢水吗?不是喜欢这寒冷冰凉的河吗? 他嘴角轻轻勾起一抹笑意,既然这么喜欢,那他一定要成全她一下是不是? 要不然,岂不辜负了她在璃璃面前自导自演的一场戏? 待三人出来后,南砚初已从房梁上跳下来,上前给三位行礼,待修璟衍一走过。 他便抬起头,露出那张英俊玉瓷的脸,对修落雁打了个手势,将苏瑾璃一拉,两人便掩进了树丛。 “璃儿呢?”修璟衍的声音传来。 修落雁答道:“有事先从那边走了。” “你真是傻瓜!” 南砚初一双泛着流光的桃花目,沙哑着声音,“平白的和苏琼瑶去太液池做什么?”他的眼神,掩饰不住担心与害怕。 他真的很害怕,怕他的璃璃招人妒忌,被人下暗手,而他若不在的话……这种事,防不胜防! 最好是,他要把她锁在家里,锁在身边,不让外人接近她,那样才安全了。 苏瑾璃微微一笑,刮刮他的鼻子,“好啦,你不知道,她拿话激我,我一时冲动,只想看看,她还能把我怎么样,就跟着去了!” “你呀,就是太自信了。”南砚初喟然一叹。 “我不是跟你说过吗?这世间最险恶的是人心,人心啊!璃璃,不要让我担心了好不好?” 他握住她细白的柔夷,搁在了自己的心脏前。 “嗯。”苏瑾璃温柔一笑,倚在他坚实的胸膛前。 等苏瑾璃回到偏殿时,宴席也已散了,修落雁与那使者告了别,命人拿了两件外套,在殿门前候着苏瑾璃。 两人一并走到内门外,许多大臣家的软轿马车都挤在那,一时走不开。 第196章 再次与杀父仇人相见 苏瑾璃垂着头,心内波涛翻涌。 现在是晚上,苍寻他,是不是还在离昕的状态?可是,就算他是离昕,那又怎么样? 她还是不想看到他,不想再与他有一丝半毫的牵连。 “这位,便是朕的爱妹。”皇上笑呵呵地说道。 苍寻颔首,说道:“我这次在修月要多待几天,皇上也可以多安排点时间准备。” 多待几天?苏瑾璃心里盘算了下他们的计划。 忽然便听皇上说,这些天修落雁都必须住在宫里,没有他的口谕,不得私自出宫。 修落雁有些紧张,苏瑾璃拉了拉她的袖子,附耳道:“我在宫里陪你。” 她看了眼一旁的南砚初,南砚初转了转眼睛,示意明白,趁着宴席开席后,从后门走了出去,苏瑾璃也跟着出殿。 两人都是公主带来的侍卫,并没人注意到他们,到了无人之处。 南砚初才从袖子里捏出一小包药来,眉宇一挑,低声道:“你见机行事。” 苏瑾璃点头,将这包药接住,与之前那包毁容药分开来放了。 这包药,是南砚初花费很长时间的心血研制出的一种新毒。 可致人昏迷不醒,服了解药便好,她欲在出嫁头一天晚上给修落雁服用。 那么皇上极有可能会让其他的公主来代替和亲。 而皇宫里未婚适龄的公主倒没有,但却有个郡主,嘉云郡主,正是个现成的人选。 当夜无事,苏瑾璃隐藏在长公主宫殿也没有出事,只是过了几天,事情就来了。 用过午膳,苏瑾璃与修落雁在皇宫的碎道上漫步,迎面一个黑影大步过来。 看清来人的面容时,苏瑾璃望了望四周,低声问道:“南砚初,不是说好了单方面联系吗?你怎么又进宫了,多危险!” 南砚初摇摇头,苏瑾璃才注意到他高拧着眉头,一双桃花目十分严肃,“出什么事了?” 苏瑾璃的右眼猛地跳起来,她揉了揉眼睛。 “苍寻在四处找你。”南砚初有些忧心地说道。 “他?找我?”苏瑾璃料到果真会这样,蹙起柳眉。 “他有没有在皇上面前说过什么?”比如,她的公主身份? “好像没有。” 南砚初迟疑了一下,说道,“他好像,病情又变了,对于在苍梧的事情,竟然都忘了。” 苏瑾璃的心咯噔一下。 病情都变了?忘了?难道说,他的病,竟然全好了? 南砚初握了握拳头道:“南家现在被宫里人查封了。” “啊!”两人大惊失色。 南砚初勾唇一笑,“没什么,我们还住在里面,不用担心,璃璃,你知道皇上他是不可能真的查封南家的。 他找我去和他谈了一次话,问我,你在哪里? 说苍寻向他要人,也知道你是从南府失踪的,为了给苍寻一个交待。 他表面上查封了南府,私下却从我嘴里套你的去处。” “璃璃,你们再派人过来传信,地点改到骆记酒楼。”南砚初说出了这次来的目的。 他不想璃璃在这次事件中曝光,这样才是对她最安全的保护方式。 如果,连自己最爱的女人都保全不了,那他还叫什么男人呢? 苏瑾璃沉吟片刻,问道:“查封南家,虽然不是皇上本意,可对南家的事业,有极大的影响?” 南砚初一怔,话也本能地脱口而出,“这些,都没你重要!” 哪怕南家倒闭了,萧条了,他也只要璃璃,永远在他身边。 苍寻爱璃璃也好,恨璃璃也好,他理解,她都不想再见到他,而不是因为怕苍寻夺去他的最爱。 苏瑾璃还想说什么,就听见一阵脚步声从树林里传来,她与南砚初眼色一对,两人毕恭毕敬地站在修落雁身边。 就见树丛的林荫小道内,走出几个人来。 为首的是修璟衍,修璟风,修璟昌与嘉云郡主跟在后面。 “见过姑姑!”几人一看到修落雁也在此,赶紧行礼。 修落雁一双凤眸扫过几人,点点头。 “姑姑。”嘉云郡主上前,脸上带着甜甜的笑意,“来,坐这里,嘉云有话想问你。” 而修璟衍等三个皇子都已坐在了一旁石桌边。 “有没有茶?上点茶来!”修璟昌大剌剌地往那一靠,指着侍卫装的苏瑾璃命令道。 苏瑾璃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回头离开。 修璟昌看着她那冷冰冰的眼神,心里打了个突,“姑姑,你这侍卫的眼神,好生厉害!” “这应该是高手。” 修璟风说道,嘴角勾起温润的笑,“姑姑现在是我们重点保护的对象啊!” “嘉云,你要说什么?”修落雁转头问。 嘉云郡主脸一红,修璟昌抢说道:“她呀,想问姑姑,苍将军有没有娶妻了,她可是对苍将军一见钟情啊!” “哦?”修落雁轻轻出声,心里却感叹。 她想要在婚前服毒假病,然后让嘉云代替自己与修月和亲。 却没想到嘉云却喜欢上了苍寻!这样做,于她,是否有点残忍? 看着修落雁奇怪的眼神,嘉云郡主的脸色越来越暗,最后快要哭了,“姑姑,他已经娶妻了是不是?” 修落雁赶紧说道:“没有,苍将军还没有娶正室。” “啊!太好了!”嘉云从椅子上一蹦而起,难掩小女儿的激动。 “我等会儿就先去和皇婶说说!八哥,你陪我去!” 修璟昌嗤了她一眼,“瞧你那样,好像嫁不掉似的,一点害羞态都没有!” 说是这么说,他还是咧嘴一笑。 嘉云心里暗暗计较着,八哥是皇婶最爱的孩子,只许他在皇婶面前说说话。 以她郡主的身份,配给苍梧的大将军,那还不是一句话? 最好——还能与姑姑同一天出嫁,那就好了!以后在苍梧,也有个伴啊! 嘉云郡主心里极为高兴,其实,她喜欢苍寻,并不是从这一次开始,而在上次。 苍寻来修月国时,她便偷偷暗恋上了,只是当时,苍寻说,要用十万精兵换苏瑾璃一人,让她又妒又恨。 这一次见面,她可要努力争取了! 想到苍寻是苍梧国的战神,百战百胜,那冷酷俊朗的外表更是吸引人,嘉云的一颗心,都会剧烈跳动。 修落雁有些慌神了,嘉云等会儿就去找皇后表明心意?要嫁苍寻? 若果是皇后同意了,那么皇上那,想必也不会有多大阻力的,毕竟,嘉云郡主的身份很特别! 别人只道嘉云郡主是六王爷的亲生女儿,实则不然,嘉云,其实是皇上的私生子! 这一点,修落雁是从老太后那知道的,而宫里,知道这事的并不多。 皇上年轻时,也是个风流种子,不说与相府的荣华有过情感纠结,也有些别的风流逸事。 当年,六王爷大婚,皇上那时做为太子的身份去府上拜谒。 没想到,六王爷娶进门的这位新媳妇,生的是如花似玉。 皎洁无瑕,举止款款,又极有自己的主见,是个聪慧机智的女子,令皇上一见钟情。 然,六王爷与爱妻情深意笃,六王爷为了她,散了后院所有的姬妾。 可皇上,却不死心,一直垂涎着这块肥肉,但却苦于无法下手,直到登基为皇。 采用了计策,一个紧急的命令调六王爷去边关行事,自己则乘虚而入,强行占有了六王妃。 六王妃悲痛欲绝,想要寻死,又想要见丈夫最后一面。 可等来了六王爷回来的消息,也等来了她有喜的诊脉。 六王妃将事情和盘托出,此时,她又如何敢死? 肚里怀的毕竟是皇上的骨血,而六王爷,差点因为这事,叛乱了皇上。 待六王妃将嘉云郡主生下来后,在六王爷的宽容理解下,她断了求死之心。 便把孩子送进了皇宫,由皇后代为抚养,而她,却与六王爷归隐于京都。 这涉及到皇家乱伦的真相,除了太后和几个当事人。 其他没一个知道的,就连皇后,也只是怀疑,却不敢去寻找证据。 所以皇上,对嘉云郡主,还是比较宠爱的。 对于嘉云的婚事,他自然也不会拒绝。 如果嘉云的婚事定了,那么她服毒后,谁来代她成婚? 这事搞不好,还会成为苍梧与修月战争的导火线!修落雁有些犯愁时,苏瑾璃已经把茶端了过来,替几人斟上。 修璟衍抿了一口清茶,说道:“嘉云,苍将军不一定会娶你。” 嘉云郡主浑身一颤,“三哥……你是说,苏瑾璃吗? 我知道,苍将军这些天在打听她的下落!可是——” 嘉云已伤心得说不出话来,可是什么?事实就是苍寻喜欢苏瑾璃? 苏瑾璃眉宇一挑,心里分析着他们这几句话,怎么?嘉云想嫁苍寻? 修璟衍心钝地一痛,“没想到,连苍将军,也是对璃儿动了真情。”他的语气,满是后悔与不甘。 那是他的王妃啊!怎么一个被休的女人倒成了香悖悖? 南砚初、韩王、苍寻,哪个不是人中之龙?怎么都喜欢上了璃儿呢? 修璟衍真是不甘心啊!那可是他修璟衍的女人! 他一时大意了,把个珍宝拱手推了出去……现在,心疼后悔得受不了! 可他,却只能干妒忌。 苏瑾璃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想,看向南砚初,南砚初却狠狠朝她瞪了一眼,他的璃璃,尽会给他惹桃花债! 不由也有些庆幸,幸亏自己慧眼识珍珠,一早就俘获了她的芳心。 要不然,现在伤心欲绝的人,可就要换成他了! 南砚初到底是欢喜的,眉眼间都腾上了愉悦的笑意。 苏瑾璃吐吐舌,弯起唇。 “苏瑾璃!又是苏瑾璃!”嘉云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大声埋怨道。 “三哥,我真不明白!她怎么一朝变得那么好?为什么你们一个个的都看上了她? 三哥,你说实话,她是不是会用些狐媚子的手段!” 修璟衍不悦地看了她一眼,“怎么说话的?你是看不到她的好? 所以觉得她会用手段?她什么手段都没用过!” “我不信!八哥说是不是?”嘉云鼓起嘴,她才不信苏瑾璃有什么好! 修璟昌一时沉默,却没有像往常那么冲动地就回她的话,半晌说道:“现在的苏瑾璃,确实跟以前不一样了。” 嘉云不敢置信地看了他一眼,心里却更加笃定,这苏瑾璃一定用了什么妖法! 连一向最最憎厌她的八哥,都开始为她说好话起来了! “我不管,八哥,你陪我去找皇婶!我嘉云还从来没有事情求过她,只此一次!”她看上了苍寻,她一定要嫁给苍寻! 苏瑾璃垂下眼睫,心里也突突地跳着,这嘉云,要嫁苍寻的话,那到时,不是找不到人给修落雁代婚了吗? 如果是那样,皇上会怎么做?会等修落雁的病好? 天啊,那药只能保三天啊!而且,一个人只可以服一粒!服多了就真死翘翘了! 若是三天过后,还找不到代嫁的人,她们第一个计划不就失败了吗? 苏瑾璃皱起眉头,心中暗怨嘉云郡主!好好的计划,看来快要被她破坏掉了。 不过,她心中也是有不忍的,嘉云郡主有了喜欢的人了,再让她和亲,嫁给那变态苍若然,她岂不成了罪人? 苏瑾璃默哀,古代皇宫里女人的命运,真是如草芥! 三人回了长公主宫,相对不语,彼此心照不宣,那么,走一步等一步。 到了晚间,苏瑾璃一身黑色夜行装出现在修落雁面前。 “你要去哪里?”修落雁问道。 “我去找苍寻。”苏瑾璃深吸口气,说道。 “你疯了!”修落雁大声斥道。她与苍寻的事,她也知道得差不多。 苏瑾璃看了看悬在窗外天边的圆月,唇边苦笑,“你以为我会求他,让他不娶嘉云郡主,并且让他向皇上提出,让嘉云郡主代嫁苍梧吗? 雁儿,这个方法很好,很直接,可是对不起,我无法为你做到。” 修落雁眼眶一红,她不在意啊!她知道,若是真像南砚初所说,苍寻确实是病愈了,那么,苏瑾璃说什么,他一定会听什么。 可她从来没想过要这么做啊! 要苏瑾璃低下高贵的头颅,去求她的杀父仇人,她是永远都无法做到的。 修落雁明白,换了她,也做不到,她宁愿多走点弯路,也不愿走这条捷径! 苏瑾璃心中拿了主意,穿行在宫殿鳞次的屋瓦上,一会儿,便到了苍寻住的宫殿处。 几个轻盈的起落,她停在了屋顶上,里面重兵看守,她不想进去。 而这里,已能看到亮着灯火的那个房间,里面,传来苍寻的说话声。 苏瑾璃从腰间取下一枝袖箭,上面绑着一张纸条,看准了窗棂的方向,“嗖”一下掷了出去。 准准地插在窗棂的木条上,箭尾还轻轻颤动着。 “什么人?”里屋传来一声冷斥,两条人影飞了出来。 而瓦上早已空空。 苍寻看到了袖箭,拨了下来,打开纸条,上面写着:“飞红楼相见。” “怎么了?” 一旁的大将军问道,因为他敏感地注意到,苍将军脸色大变,一瞬间面无血色。 一瞬间,脸上却布满了红韵,那双幽深如潭的双眸,光芒大作。 苍寻颤抖着手,握紧了纸条,喃喃道:“是她,是她,是她!” 一连说了三个是她。 “是谁?”大将军试探地问,而身边冷风刮过,“刷”地一声,苍寻便没了踪影。 夜色里,一抹修长挺拔的身姿快速起伏着。 苍寻一路向飞红楼前行,他不会认错的,那个字迹,是她的!是璃儿的! 璃儿,她终于肯见自己了吗?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在躲自己?难道是因为,她和那个叫南砚初的,真的已经私定终身了吗? 不,不会这样的!苍寻努力安慰着自己,他不过是病了一场,她就嫌弃他了吗? 璃儿,她怎么会是那样的人呢?现在,他的病好了!他完全好了!他要把这个喜讯告诉她! 自从上次,她求自己推翻苍若然,后来发生什么事情,他就全然不记得了。 等他醒来,苍梧已经翻天覆地换主了,连红姬,也不知去哪了! 苍若然告诉他,苍梧帝病逝了,所以他登基了,忆华公主也没有反对。 他知道,忆华公主,就是璃儿,就算璃儿没跟他说过。 他一早就知道,璃儿是苍梧帝的女儿,所以,在她和自己提起这事时。 他一点都不惊讶,他对她,比她对自己,还要了解。 他想来见她,想来找她,问她,还要不要推翻苍若然? 这次来修月,便是为了此事而来。 如若她愿意,上刀山,下火海,他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如果,她真的如苍若然所说,她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那么,他也会由着她的心意。 到了飞红楼,他左右一环顾,一抹黑影站在二楼的楼梯角处,与他视线相接。 苍寻心里一阵激动,飞身上前,苏瑾璃将他引进了二楼一个偏僻的雅间。 “璃儿!你怎么才来找我?我一醒来,就来修月找你了!”苍寻嘴上见了笑容,劈头就说。 来接长公主迎亲,只是他顺路而为,来寻找璃儿,才是他的目的! 苏瑾璃看着眼前的栏杆,和楼下的歌舞,忍不住回过头,却是冷着一张脸,问道:“你的病,好了?” 苍寻看到她这一副冷冰冰的神色,心突地一跳,放低了声音,“好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好的。璃儿,你嫌弃我?” 苏瑾璃赶紧侧过脸,心里生生疼着,又生生难受着。 他的声音软软的,却又是怯怯的,生怕她嫌弃他生了那种病一样。 她怎么会嫌弃呢?从一开始,她就没有嫌弃过,她一直当他,是最好的朋友。 可是,苍梧帝的脸一次次从她面前划过,在她心头一把把撒着盐,苏瑾璃不得不硬起心肠。 她狠狠捏住了拳头,让冰冷,充斥全身,“病好了,是喜事!你走,从今以后,不要来找我!还有——” 还没说完,就听见苍寻低沉的声音不敢相信地问道:“你说什么?”难道,他幻听了? 他的声音满是不相信,也充满了悲痛。 苏瑾璃吸口气,大声道:“我说,你走!别来找我!” 苍寻身子一震,忽然眉头拧紧,捂住自己的心口,心脏,有如被千刀划开般。 疼痛如潮水般漫延,他踉跄着脚步,扶住了雅间的墙壁,努力站住,才没有倒下去。 “还有……”苏瑾璃闭上眼,她不忍心回头,不敢回头。 在修月的这段时间,那种切肤之恨常常在半夜折磨她,哪怕她不停地给自己做心理暗示。 那是苍寻,不是眼前的离昕,可是,她无法欺骗自己! 因为他们是同一个人啊!她还是无法接受与他面对面地相见。 她匀好气,才将话说下去,“不用再找我,我已经不住南府了。” 第197章 我要的是那个异世而来的璃儿 听着她冷漠的声线,连回头都不回头看自己一眼,苍寻紧紧咬住了自己的下唇瓣。 他从未想过,与她相见,竟是这种情形! 苏瑾离静静地站着,闭着双眼,颤动的长睫在眼窝上轻轻扑扇着。 她微微昂起了下巴,却始终未听到身后传来任何动静。 气氛,诡异地凝结,苏瑾璃只听到两颗心,在扑通扑通地跳动,苍寻没走,他要干什么? 她快要被逼疯了,握紧拳头,回过脸,却怔住了。 迎上了苍寻那张脸,毫无一点血色,惨白得像从死人堆里翻出来的。 连红润的薄唇,也泛着青白,一双往日里深邃的黑瞳,失去了所有光彩,仿佛没有了焦距。 在苏瑾璃看过来时,苍寻的眼珠才微微动了下,可射出来的光芒,却是绝望、悲痛万分的。 “璃儿,我做错了什么?要你这样待我?”他低低地问,声线哑凉。 苏瑾璃将拳头捏紧了些,侧过脸,并未回答。 她怎么能说,她怎么可能说? 她现在不想见到他,不想再感受那种痛苦了! 哪怕,他的病已经好了,可杀了她父亲的那张脸,还是他! 苍寻无力地倚在花墙之上,健硕的身躯再也无法支起,软绵绵地靠着,耷拉着脑袋,十分无助。 “你喜欢,南砚初?”他轻轻问,声音不敢太大。 “是!” 苏瑾璃明白,如果让苍寻知道,是他,手刃了自己的亲生父亲,那么,最痛不欲生的不是她,而是苍寻。 这一辈子,他都难怕从这个阴影中走出来了。 所以,她不忍心将事情说出来,只得一而再地控制着。 待苍寻问到南砚初时,她便痛快地承认了,更想给他一个心死的理由。 果然,苍寻的眸光暗了下去,他跌跌撞撞冲到了椅子旁,再也站不住了。 双手,在椅背上摸索了几下,紧紧地揪着椅布,将身子挂在椅上,“原来,你竟然喜欢上了他!” 他的声线苍凉得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让人听了,为之心颤。 “你怎么可以喜欢上他?璃儿,你怎么可以?” 苍寻的眼前模糊了,模糊一片,他只看到那个淡碧色的影子在自己不远处,熟悉得刺痛了他的眼。 “璃儿,我等了你那么长时间,你却这么残忍地将我抛弃! 璃儿啊璃儿,从今以后,你就只把我一个人留在这世间吗?” 苏瑾璃狠狠地出了口气,她心里难受,心里压抑,可是,她怎么能心软呢? 她终究是无法接受他的! “离昕,你认错了,我不是你的璃儿。” 苏瑾璃悲伤地看着满面灰白的苍寻,忍不住说道,“我已经不再是从前的苏瑾璃了,我不是她,她已经死了。” “我没有说过你是她。” 苍寻机械地答道,“从来没这么想过,我要的,是我的璃儿,一个从异世过来的璃儿。” 苏瑾璃整个人如被电住,从异世过来的?难道他都知道—— “你说我从哪来的?” 苍寻苦涩一笑,“我要的,不是你的身体,是你的魂魄! 是从一个遥远地方过来的魂魄,这样的璃儿,才是我要的!” 苏瑾璃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噔噔后退了几步,指着他,一丝恐惧升上心头,“你,到底是谁?”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是穿越来的?苏瑾璃一怔愣间。 苍寻已欺身过来,紧紧将她收在了两臂之间,苍白着声音,“是最爱你的男人。” 他低下头,便去吻她的小嘴,双目已经迷失了焦点。 他只要她,这个世界上,只有璃儿一人! 可她,怎么可能这么狠心将自己抛弃,将自己忘记?就算她轮回一世,也不能爱上别人! 他等她,等了这么多年,等来的,却是她爱上别人的事实,这叫他如何承受? 苍寻脑中一片空白,无意识地贪婪着她的红唇,铁臂紧紧将她掴在胸前。 苏瑾璃,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他怀里将脑袋挣扎出来,“离昕,你不能这样!” “你是我的!”苍寻一双眼染上一丝血红,紧紧地锁住她的凤眸。 “永远都是,就算是下地狱,你也得陪着我!谁都别想从我身边将你夺去!除非——他死!” 语音寒凉极致,苏瑾璃本能地打个哆嗦,惊恐地看着他。 从来,没有这样惊恐过。 “你到底是谁?你为什么会知道我是穿越来的?为什么,我从来都不认识你?” 苏瑾璃连声质问,这些问题,困扰了她好久。 苍寻勾唇一笑,“你是我的恋人,我最爱的女人,从前是,现在也是,将来,更是!” 他再次收紧了两臂,翻身将苏瑾璃压在了软椅之上。 苍白的面颊,腾起两抹红韵,双眸中,浮上一丝异样的光彩,冰凉的大手,探进了苏瑾璃的衣领。 苍寻闭着眼,在她耳边低喃:“乖璃儿,原谅我,我永远都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 修长的五根手指触碰到她如火般滚烫的肌肤,苏瑾璃胃里一阵翻涌,本能地躲避着,叫道:“别用你那杀我爹的手来摸我!” 苍寻眉头一拧,抓住她的双肩,“你说什么?” 苏瑾璃情知说错话了,她就算再恨离昕,再不想见他。 也不想让他去背这个本该不属于他的债,她没有说话,曲腰从苍寻手下退了一步,整理着自己的衣衫。 “你说,我杀了你爹?”苍寻的声线有些不对劲了。 苏瑾璃抬头,却见他额头青筋暴露,脸上恐怖狰狞,手上动作也慢下来。 “是不是?!是不是!原来那些人说苍梧帝是我杀死的,是真的?”苍寻死死盯着她,大声问。 苏瑾璃依旧不语。 苍寻用力摇着头颅,好使自己清醒,扑过来摇晃苏瑾璃的肩膀。 “璃儿,是不是我杀了你爹啊!璃儿,所以你这么恨我是不是?你恨我,璃儿,你在恨我!” 一滴晶莹从他的眼眶内坠下,苏瑾璃被他摇得头晕目眩,可看到他的泪时,忽然止了声。 “离昕——”苏瑾璃终是无法止住心软,“事情已经过去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然而,她的话,苍寻是一句没听进去,依旧疯颠地重复着嘴里的问题。 而苏瑾璃,眼珠陡然瞪得如铜铃般大,惊呆地看着眼前的发生的事情,这件事,让她终生难忘! 苍寻,眼睛内满布着绝望,嘴角溢出一道鲜红的血水。 一头散乱的墨发,从发根处慢慢变白,徐徐而上,直至发根,一头青发变成了银白色的头发,白如雪…… 苏瑾璃慌乱了,忍不住泪水眩然而落,焦急地呼唤他,“离昕,离昕!你怎么了?我不怪你,不怪你……” 她害怕了,反抓住他的肩衣,口中喃喃叫唤,“离昕,别这样,别这样,我求求你——”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他怎么会突然间黑发全变成白发? 可是,她所有的呼唤,都唤不回苍寻的理智,苍寻已处入疯颠的边缘,忽然转头便往楼下奔去。 与来时一般,那么高大挺拔的身姿,长身玉立的身影。 只是,来时衣冠整齐,楚楚君子,走的时候,却是一头银发白如雪…… “唉呀,你瞧那人!”楼下星星点点的人指着苍寻离开的背影低语。 “主子!”一声惨叫从厅里某个地方传出来。 苏瑾璃正赶到楼下,却见一名衣着褴褛的女人一拐一拐往门口跑,嘴里带着哭音叫喊:“主子!不,昕!昕!” 她哭得肠断肝裂,满脸都被泪水糊住。 苏瑾璃听她的声音便知她是红姬,没想到,她竟然会在飞红楼。 “昕,你怎么了啊?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昕,昕!别丢下我……” 红姬上气不接下气,却再也跑不出飞红楼的大门,因为有两个黑衣保卫死死篡住了她的双臂。 一个打扮妖艳的女人走了过来,其中一名黑衣保卫对她说道:“妈妈,这次就算了,瞧她多可怜。” 那妈妈皱了皱眉头,拿着绣帕掩住嘴,“把她看好!又叫她跑到大厅来偷东西吗? 这次就算了,下次再要她跑出来,就把她这另一条脚筋给挑了! 记住了,这可是韩王亲自吩咐的,得罪了韩王,别说你们,我们飞红楼一个都别想好!” “是,是!”那两名保卫听得后果如此严重,不禁对红姬一瞪眼,“该死的女人,还不回去!” 第198章 替嫁 红姬泣血的眸子死死盯着苍寻离去的方向,痛苦得快要背过气了。 她而今,被废一身武功,挑断了一根脚筋,根本无法再与主子相伴,这一生,都无法与最爱的人在一起,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两个保卫不由分说,一左一右架起她的双臂,准备拖往后院。 就这时,红姬看到了苏瑾璃,她黯然的目光忽然一亮,不知从哪来的力气。 挣开了两名保卫,疯婆子一样冲了过来,嗷嗷怪叫着。 苏瑾璃眼明手快地躲开,而红姬,不堪冲击,栽倒在地。 “苏瑾璃!我恨你,是你害得昕成了现在这个模样!都是你!我恨你,我要杀了你!”红姬一面哭,一面指着她叫。 “啪!”苏瑾璃上前,在她泪脸上甩了一掌,满脸阴沉。 红姬止住了哭声,痛得捂住半边脸。 “红姬,在这里看到你,我很意外。”苏瑾璃冷冷开口。 “可是我不会同情你,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如果不是你挑拨我和离昕,他怎么会杀了我爹?! 如果他不杀我爹,他又怎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模样!!” 苏瑾璃说到来气处,又是狠狠一掌扇在她脸上。 “难道不是你害得离昕变成这样吗?红姬,你知不知道,我现在真想亲手杀了你!” 听了这话,红姬无力地软倒在地,仰起脸,痴痴呆呆地看着她,喃喃重复道:“是我?是我?” 苏瑾璃握紧双拳,指节泛青,她真想,一剑将红姬刺死!可她终究忍住了,转身出了飞红楼。 红姬依旧喃喃着。 苏瑾璃出了飞红楼,灯海茫茫,再也不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大口呼吸了几口冷空气,把对红姬的郁郁不快尽数吐了出去! 韩王安排她在飞红楼,瞧她这样子,既接不了客,又要受人的欺凌,也算是对她的一个惩罚了! 这一夜,她失眠了。 第二天一早,见着修落雁,她把事情都说了,修落雁一面惊诧于苍寻如何会知道穿越这回事,一面无限感慨。 而用过早膳,皇上全将修落雁召去了正厅,说是给苍寻见礼。 苏瑾璃也跟在身后,心里忐忑不安,不知今天会见到苍寻吗? 大殿上,响起了宫人的传报声,“苍将军到!” 苏瑾璃与修落雁无声地对视了一眼,随着殿里其他人等,将眼神投向了殿门处。 背着阳光,苍寻徐徐走了进来,身姿如旧,一头银白如雪的长发束在了脑后,令他整个人飘逸如仙,只是面容,却如老了十岁般,暗沉无光。 “啊!”场上,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苏瑾璃闭上了眼,不忍再看。 “苍将军,您的头发——”皇上也掩不住好奇,惊讶地问。 苍寻微微一笑,却没有回答。 敢不回答修月国皇上的话,苍寻绝对是第一个。 皇上也没有多追究这个问题,只是不停地扫视他的白发,问道:“将军准备何时动身?” 苍寻微一迟疑,答道:“明天早上。” “明天?这么快!”皇上又是一惊,不是说他要在修月多待几天吗? “是的,明天就走。” 苍寻向一旁座位上看了下,正看到修璟衍,当即一笑,“三皇子,敢问下,三王妃人呢?” 苏瑾璃的心跳了一下,怎么?离昕他居然又犯病了? 不由抬头看了一眼苍寻,她的理智,一点点倒塌……只有他是苍寻时。 才会在提到她时有这样的眼神,只有他是苍寻时,他才会唤自己三王妃。 果然,他的病又犯了!苏瑾璃心痛如割,难道,是昨天的事刺激太大了吗?他的病,竟然又犯了…… 修璟衍拧眉不语,一旁的韩王,垂下眼睫,掩起一双凤眸内的精光。 而皇上,询问了苍寻有无成家后,独将苍寻留了下来。 分界线 当夜,修落雁的心情非常不好。她没想到,苍寻定的时间竟如此之快,便在第二天! 苏瑾璃坐在桌边,一手拿了杯热茶,一手将个小药包把玩。 “雁儿,这药是不能服了。” 她说道,“今儿皇上将苍寻留下来,定是与他谈嘉云的婚事,代嫁这法子走不通了,我们只得用第二个办法。” 修落雁默不作声地在镜前驻足,看着镜里姣好的面容,叹了口气,又将眼光转向黑沉沉的窗外,幽幽道:“找人易容吗?” “嗯。”苏瑾璃深吸一口气,将药包放下,“人已经找好了,今天半夜便会过来。” “好。”修落雁口里答着,心思却已飘远,看着窗外无边的黑暗,她的心头总有什么放不下。 明天,就是她远嫁苍梧的日子了,修落雁苦笑,他终究是不再出现了吗? 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她嫁给别人吗? 修落雁无声地站着,思绪纷涌,她该怪他吗? 他从来都没说过喜欢自己,只是自己感觉而已,是她自作多情了! 又怎么会期待他会像南嚣尘对苏瑾璃那样对待自己? 如果他是,当初就不会离开。 第二日,三更天时皇宫里便忙开了,五更天修落雁起床时,便有几个婆子进来为她梳洗。 苏瑾璃不再穿着侍卫服,而是打扮成了一个宫女模样,与另外一个宫女站在一起。 修落雁一直面无表情地坐在花镜前,由几人为她披嫁衣,戴凤冠,洗脸画脸。 直到吉时已至,她才上了花轿,红地毯昨晚便已铺好,从皇宫内院直铺到东门处。 皇上、皇后、荣贵妃、韩王、修景弘等人领着皇宫中大批的太监宫女一路相送,哭嫁声不绝于耳,阵容也十分强大。 出了皇宫,皇上等人驻了步,只让韩王代圣亲驾,送苍寻与修落雁抵东门二十里长亭处。 花轿上,修落雁与两个贴身宫女坐着。 “什么时候了?”修落雁转了转快要僵掉的脖子,因为路程漫长,所以不用戴红盖头,但沉重的凤冠却是不能摘下的。 苏瑾璃挑起左边的帘幔,往外瞄了一眼,道:“才过正午,天黑还要一段时间,晚上行事。” “哥,走远了吗?”修落雁不安地问了声。 虽然她相信苏瑾璃的能力,可对韩王,更是无比地依赖,一路有韩王相送。 她觉得心安,刚才,韩王已隔轿向她告过别,她就一直觉得心里慌慌的。 “嗯,没事,放大胆!”苏瑾璃笑了笑。 “将军,前面是千石岭,最近的县城需要三十里地。”一个小将禀道。 苍寻见天色全黑,扳指算了下,折马返身来到轿前,那一头银白,在夜色中更显亮眼。 “公主,这里前不巴村后不着店,今夜我们就在千石岭无风处过一夜如何?” “好,全依将军。”修落雁答道。 苏瑾璃将手里一颗夜明珠取了出来,轿子里有了一点光亮,她冲修落雁点点头。 到了晚上,轿外却传来一阵阵男人高亢的叫喊与快乐的呼声。 一声接着一声,在寂静的夜里十分刺耳,犹如野狼的嘶鸣。 修落雁胆颤心惊,虽没出轿,也猜到外面发生了什么。 “公主,我怕!”那名小宫女不由颤声说道。 这些男人,正在树丛间猥亵陪嫁过来的几十名宫女。 在轿外的宫女们无一幸免,这小宫女此时是在轿内,可害怕,是人之常情。 修落雁强压着心中恐惧道,“你别怕,这些男人,难道苍寻也不管管?” 苏瑾璃倾听了一下,心中有些吃惊,按道理来说,苍寻是不可能不管的啊! 纵然他不是离昕,可他是战神,在苍梧名声极佳,不可能如此纵容下属; 何况,现在是晚上,他应该变回离昕了啊! 她心中纳闷,可只得安慰那小宫女,“你不用害怕,明天起,你就是公主了,他们再胡来,也不敢欺到你头上!” 当夜,等轿外的男人们都筋疲力尽,传来一阵阵鼾声后,借着夜明珠的光芒。 苏瑾璃为两人简单地易了下容,那宫女也与修落雁换了服饰。 在大红的嫁衣与凤冠相衬下,根本看不出那宫女与修落雁的异样之处。 第二天,苍寻依例来探轿,脸色如常。 军队离开千石岭,向近处的城上行去。 苏瑾璃准备进了城后,与修落雁以为公主买东西为名逃走,毕竟只是两个陪嫁的小宫女,不会引起多大慌乱。 然而,计划不如变化,谁也想不到,在千石岭过去,遇到了劫匪…… 第199章 舍命相救 然而,轿子抬得好端端的,忽然便坠了下去,猝不及防,轿子里三人都向前扑去。 苏瑾璃一手抓住横梁,右脚飞速递出,拦在轿门上,及时挡住修落雁与那假公主,以免惯性冲出了轿。 “怎么回事?”修落雁站稳住了,将轿帘掀开。 这一看,修落雁的心扑通扑通剧烈跳起来,轿子前面,横着四具鲜血淋漓的死尸。 有一个,头和身子已经分了家,满地艳红,她不由捂住胸口,在轿边大吐特吐起来。 那名小宫女更是吓得直接晕了过去。 浓烈的血腥味和着黄土传进轿内,苏瑾璃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头,挑帘走了出来,挡住了轿内人的视线。 官道前方,泼剌剌站着几十来骑,每骑上都坐着个配大钢刀的汉子。 清一色的黑色长袍,最前面一个身形硬朗的黑衣人,蒙着面,看不到长相,这些人正将官道堵得死死的。 “来者何人?”苍寻一骑从斜刺里插出来,满头银丝被风吹开,阴沉着脸色。 他刚才走在前面,没料到那些人先用飞镖射死了轿前的两个轿夫与两名侍卫,怎么着?想要劫财? 毕竟,这次长公主陪嫁的嫁妆十分丰厚,光是看守财物的御林军便有几百人之多,这些人,想以卵击石吗? 为首的那位黑衣人,冷冷一笑,大手一挥,对从兄弟道:“只要人!” 一双利眸,便向花轿看来。 苍寻心里一惊,没承想这些人竟是来捣乱的!不是要来抢劫金银珠宝,而要来——抢新娘! “把公主看好!”苍寻冷斥一声,大袍翻转,朝花轿这边快马奔过来。 顿时,一群黑衣人与苍寻与修月的侍卫们缠斗在一起。 黑衣人数量虽少,可个个都是好手,看得出是经过严格训练的。 以一抵十,而且目标范围小,只对向花轿,侍卫们倒抵抗得有些吃力。 苏瑾璃一咬下唇,早在这黑衣人说话时,她便听出了,这人是莫弦! 莫弦,应该不会伤害雁儿的,她直觉地认为。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苏瑾璃弯腰回身,抓住修落雁的玉腕,将她带出了花轿。 修落雁轻轻哼了一声,捂住嘴,朝那马上黑衣人扫了一眼过去。 两人就地一个打滚,便到了轿后面,躲开了这些打斗的人,苏瑾璃揽着修落雁起身。 众人见是两名宫女,并没放在心上,大家抢夺的目标只是轿内的新娘。 “雁儿,我们救不了她了!”苏瑾璃低声说道。 修落雁的眸光,一直落在那与苍寻交战的黑衣人身上,心里百感交集,没想到,来救她的,却是莫弦。 “我们快走!”苏瑾璃拉着她的手,刚走出两步,就听见轿内一阵哭喊。 “救命啊!姑娘救我!”那名宫女假扮的公主连滚带爬到了轿外,对苏瑾璃招手。 正这时,一抹白衣蒙面的身影从外间杀了进来,长发飘飘,脸被一块纱布蒙着。 看不到长相,唯见他刀起刀落,一路畅通无阻,只是这手法太过残忍。 那白衣男子奔到了宫女身边,斩断了去想去抓她的一个侍卫的手,鲜血四溅。 “雁儿,我来了!”原来这人,便是付一琛,他一手解下自己的蒙面纱布,一手将宫女揽在了臂里。 “救我,救我!”那宫女哭哭啼啼地依在他怀里。 修落雁心里某个地方瞬间被填满,可转瞬,她的脸全黑了,对着付一琛叫道:“付一琛,你搞错了!我在这里!” 苏瑾璃想要去拦,已经来不及了。 修落雁的声音暴露了一切,苍寻先自回过头来,冷冷一扫,莫弦也怔着住了手。 付一琛在她脸上一看,又看了看怀里宫女的眼睛,忽然便将怀里女人抛到了地上,朝修落雁急奔过来,“雁儿,你受伤了没有?” 从那双眼睛,他辨认出了真假,也顾不得那宫女的安危了,他要救的只是修落雁。 “我没事,你快走!”修落雁本能地去推他。 付一琛却紧紧将她抱住,不容她反抗。 他不会再放开她了,永远都不会了!自从离开南府,准备回家。 可一路上夜夜失眠,只想着这个倩影,最终,克制不住自己的欲望,偷偷跑回来看看她。却就得知了她出嫁的消息。 那一瞬间,他怒得差点想要杀人! 不管她同不同意,今天,他就候在这劫轿子! 不可能让她嫁给别人的!付一琛做了这个决定,却没想到来劫轿的还有另外一批人,正是莫弦带领天机阁的人在此等候。 两人虽然是情敌关系,见了面便眼红脖子粗,可此刻,为了修落雁的安危,两人暂且放下了彼此的不爽,达成了共识。 付一琛软玉温香抱满怀,一时心满意足,把那被他丢失下的宫女忘到脑后去了。 苏瑾璃暗骂他一声“冒失鬼”,却听苍寻一声大笑。 “好啊好!修月国想与苍梧联姻,原来只是个幌子!现在,真假公主都出来了!”他的口气,有着浓浓的嘲讽。 修落雁的心瞬间沉了下去,这事,被苍寻知道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涉及到修月与苍梧的和平啊! 苏瑾璃一双利落的凤眸盯住那倒在地上的宫女,便见一把剑朝她刺了过去。 她急速飞出,手中扣了一根银针,打歪了那根剑,上前便要把那被付一琛抛弃的宫女救过来。 “放箭!”苍寻一声厉喝,便见无数箭矢射向苏瑾璃与那宫女 不管是黑衣人,还是苍寻与修月的侍卫,都冷冷地看着这一切,付一琛只道是两个普通的宫女,也没放在心上。 大家只想着夺公主,对两个宫女的生死,自然也不在乎了。 而苍寻,更是气愤修落雁竟然换了个假公主在轿上,一时便想将这两个不听话的奴才捅成马蜂窝。 “啊璃儿!”修落雁惊得面无血色,失声大叫,心脏,差点便停止了跳动! 所有后面想说的话,都咽在了喉咙里,她惊恐地看着苏瑾璃。 苏瑾璃沉着脸色,金钩爪脱手飞出,右手将一条天蚕丝带舞得是滴水不漏。 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这一刻,她丝毫不敢大意,只怕一时疏忽,便送了她与这宫女两条命在此,对修落雁的哭泣叫喊声也是一句也没听进去。 忽然,在她后背空门处,一支强硬的箭矢直射过来,修落雁大叫一声往前迈了两步,却被付一琛死死拉着。 说时长,实时短,所有的事情只发生在瞬间,便见一抹影子急闪而过。 将苏瑾璃扑倒在地,强矢带着劲风从苏瑾璃耳边呼过,头上噼哩啪啦一声响,箭声全部停止了,四周一片安静。 苏瑾璃被那人巨大的力道扑倒时,感到腰间疼痛无比,可她不敢耽误,伸手在地上一点,想要起来。 那人却抓住她的身子,将她翻转过来,两人一同站直了身子。 苏瑾璃看清眼前的面容时,惊讶得张大了嘴,因为救她的人,居然是苍寻! 苍寻眼里流转着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眼神,她看不透,却能感觉到其中的冷淡与偶尔闪过的疑惑。 而他的右臂,青色的衣衫被撕了一个大口,鲜血正汩汩流出,湿透了他的肩衫。 “将军,你受伤了!”那个放冷箭的男人有些心虚,因为苍寻为苏瑾璃挡下了这一箭,速度再快,还是擦伤了肩膀。 “不碍事。”苍寻将一头散乱的银发往脑后一掳,对苏瑾璃勾起薄唇,“三王妃,你可欠我一条命了。” 苏瑾璃紧紧盯着他的眼睛,想要搜寻些什么,可最终淡淡出声:“为什么,要救我?” 他的三王妃,叫得那么顺口,他果然犯病了,是苍寻,不是离昕。 可苍寻,不是向来最讨厌她的吗?就算是此时,她也无法在他眼里找到一点善意,哪怕是一点,有的,却是一如既往的轻蔑。 “我不是救你,是想留着你的命——玩。”苍寻牵唇一笑,转身走到马边,翻身上了马背。 苏瑾璃蹙了蹙柳眉,为何,她觉得苍寻这话,说得有些言不由衷? 刚才那么危急的关头,从那人放箭到苍寻赶到,中间一点岔子都不能出。 在苍寻认出她之后,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考虑好要不要留自己的命玩,而为此拼上自己受伤的危险。 第200章 “你走,她留下!” “璃儿你有没有事?” 修落雁也不顾场地的血腥,挣开付一琛的怀抱跑到苏瑾璃身边,眼里惊恐未退。 付一琛一剑在手,上前吼道:“你们两个,都快走!” 刚才那么危险,等他知道那宫女是苏瑾璃时,他已然来不及去救她了。 何况修落雁还在怀里,他也没想到,苍寻的动作,竟是如此之快。 快得不可思议,连他也没看清苍寻是怎么从马背上下来的。 “想走?”苍寻冷笑一声,“西炎国二皇子,你是想挑起三国的战乱吗?” 苏瑾璃与修落雁对视了一眼,西炎国二皇子?是谁?两人不由自主地将眼光投向付一琛。 他一头青丝散乱地垂在肩头,发上星星点点沾染着血迹。 一身白衣也开满着鲜红的碎花,十分耀目,付一琛眉头一拧,那双平日里玩世不恭的眸子敛起精光,眯着眼,看着苍寻。 “我只想救走我心爱的女人,旁的事,我都不管!” 苏瑾璃也是吃了一惊,苍寻说的西炎国二皇子,果然是付一琛! 真真看不出来啊,付一琛和他们相处也有两个月了,性情随和,潇洒不羁,如果他不说,谁知道他竟然还有这么显赫的身份! 修落雁更是惊讶万分,可心里却慢慢不爽起来,没想到,他竟连自己也瞒着! 可是,听到那句“心爱的女人”从付一琛嘴里自然地说出来时,她还是忍不住垂下了头,心脏咚咚直跳。 “二皇子最心爱的女人,是长公主?”苍寻弯起唇角,饶有兴味地问道。 付一琛冷视了他一眼,并不作声,以示默认。 说实话,他是不敢得罪苍寻的,这三国,修月、苍梧、西炎,西炎是最小的国家。 而苍梧,却因战神苍寻的出现国力十分强大,修月与西炎以年年上贡换得边境的和平。 而三国的百姓,更是把苍寻像神一般供起来。 “行,长公主,你可以带走。”苍寻低沉着嗓音,却说得十分坚定。 “可以吗?”付一琛忍不住问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不是我抢走的。” 原先,为了救修落雁,他把一切后果都抛在了脑后,在与苍寻面对面时。 他才感觉到巨大的压力,他不能因为自己的一时不慎,给了苍梧进攻西炎的借口! 苍寻抿起薄唇,三千白发随风吹荡,长鞭一指,“但是,要把她留下!” 他眼光所及的方向,正是苏瑾璃站的地方。 “不行!” 付一琛握紧了拳头,苏瑾璃也是他的朋友,更是南砚初的珍宝。 若是她出个什么岔子,他自己不懊恼死,也会被南砚初杀了。 “两个人,你只能选一个。”苍寻冷冷的哼了一声。 “你——欺人太甚!” 付一琛抬头怒斥,看着苍寻披着一头银白如雪的长发,发梢透着艳红的血渍,诡异而神秘。 “雁儿,你们先走。”苏瑾璃吸口气,平静地说道。 “不可能!”修落雁咬牙道。 苍寻看着几人,忽然仰天长笑,一头银发极速地颤动着,笑声直破长空,让众人都不禁心惊胆颤。 笑够了,他才说道:“都想留下吗?长公主,你私换宫女,欺骗本将。 更想要蒙骗我苍梧的国君,其心不诚!你以为,这事情真这么简单就了了?回去告诉你们皇上,让他等着!” “不!”修落雁慌张道,“苍将军,你不要误会了我皇兄,我,跟你走!” “雁儿,别听他胡说!”付一琛急了。 “你怎么可以嫁到苍梧去?他想攻打修月,可别忘了还有个西炎,两国联手,料他也不是对手!” 此时,一直静静骑在路边的莫弦沉声开口:“将军,苍若然他值得你为他如此卖命吗?” 提到苍若然时,他语气里有着浓浓的恨意。 苍寻高傲地回答道:“苍若然不值得,可是苍梧,值得!” “那将军何不废君自立?”莫弦哧哧一笑。 苍寻冷冷的丹凤眼在他脸上一扫,“我想废君自立,那还不是易如翻掌?在你们眼里,皇权,就那么重要?” 这句话说得是义正言辞,莫弦无话可对。 苏瑾璃迷惘地看着苍寻,呼吸骤然变紧。 “如果我想自封为帝,那也是极容易的事情,只是——这万里江山,还不敌你的一根手指。” 这万里江山,还不敌你的一根手指…… 这万里江山,还不敌你的一根手指…… 那句话,又像魔鬼一样缠了上来,一种特别熟悉的感觉在脑海中忽隐忽现,她好像想起了什么,可又怎么也抓不住! 为什么他说,这万里江山,不如自己?他不要江山,却是为了自己吗? 她和他,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璃儿,你怎么了?”修落雁一把扶住按着额心的苏瑾璃,黄豆般大的汗珠沿着她的额头滚下。 苏瑾璃摇摇头,抬起剪眸,正看到苍寻定定地盯着自己,四目相对。 苏瑾璃看进了他幽深的黑潭,脱口问道:“昕,你到底是谁?” 苍寻的瞳孔急速收缩,但很快镇定下来,“我不叫昕,三王妃又不记得本将了!” “苍将军,我跟你走。”修落雁想到苍寻看着苏瑾璃的眼光,心里便担忧不已。 那眼光,与苍寻看别人是不同的,仿佛苏瑾璃便是他盘里的食物。 “女人,回去!”莫弦叫道。 今天他们来,便是来救修落雁,若是修落雁跟苍寻回了苍梧,他们岂不是功亏一篑? “雁儿,已经没用了!”苏瑾璃看向她。 “就算你现在跟苍寻回去,私换公主的罪名,他已经给我们扣下了! 再说,你本来就不想嫁苍若然,做什么要同他回去?大不了,今天就拼个鱼死网破!” 付一琛点头,可莫弦身后那些黑衣汉子不干了,闹道。 “副阁主,我们今天拼了命,就是来救这新娘的,既然有这个二皇子保护她,我们就回!” 莫弦不语,目光紧紧锁着修落雁,有不舍,也有沉痛。 她什么时候与付一琛的关系竟然如此默契了? 他感觉惶恐,却又无计可施。 苏瑾璃瞧着那些吵闹不休,一点战斗力都没有的黑衣汉子们,皱了皱眉头。 如果他们不帮忙,就凭他们三个人,是根本无法从大军中逃出去的。 当下仰脸,扬声说道:“兄弟们,我好歹也做过你们阁主,你们连本阁的话也不听了吗?” 那些汉子们全都静默了,狐疑地看着这个说话的女人。 “喂,你说什么?”有几个人不由问道。 苏瑾璃看了眼莫弦,清脆的嗓音继续道:“本姑娘,就是你们天机阁的阁主!” 众人刚想笑,可见莫弦在一边不发一声,大家心里开始活动了。 这些人都是天机阁属下各堂的堂主,然而,天机阁阁主行事比较隐秘。 他们也从未见过庐山真面目,却知道,真是一个女人,而且,是苍梧的公主。 正想间,便见苏瑾璃手上多了一样闪闪发亮的东西。 “我就是忆华公主,也是九凤钗的前任主人,难道,你们一个个,连本阁都不认了吗?” 那些汉子们开始骚动了,望着莫弦,“副阁主,这是怎么回事?” “你不说阁主在闭关吗?” 苏瑾璃打断了他们的交谈,“本阁早已宣布将阁主之位传给莫弦。 原来他还没说,那今天我再说一遍,本阁已经退位了,但还是天机阁的人,本阁有难,你们也见死不救吗?” 莫弦淡淡道:“确实这样。” 那些汉子们只惊诧了一阵,却全部刷刷下马,口呼:“阁主千岁千岁千千岁!属下们誓死为阁主效忠!” 虽然说是退位了,可没行退位之礼,在这些汉子心中,苏瑾璃依旧是天机阁的阁主。 修落雁与付一琛看得目瞪口呆,更别提那些侍卫宫女了,哪里见过江湖组织的这等行事作风? 忽然,苍寻勒马上前,沉声问道:“九凤钗,现在在哪里?” 苏瑾璃斜倪了他一眼,语带讽刺,“现在不在我手里,听说铁面人绑架了我弟弟,把九凤钗取走了吗? 这钗子在铁面人手里,苍将军不知道吗?” “不在我手里。”苍寻一口回绝。 苏瑾璃没有说话,莫弦吃惊地说道:“原来将军,就是铁面人!” 苍寻拧起卧蚕眉,眸光冷溢地看向苏瑾璃,“你在套我的话!你怎么知道,本将就是铁面人?” 苏瑾璃苦笑,她怎么知道?那是你亲口告诉我的啊…… 第201章 “你与本将联姻” 苏瑾璃并没作声,脑子却在急速旋转,九凤钗,不在苍寻手里,那在哪里? 苏泽涛可是说曾寻找过他,问九凤钗的下落,随后就被绑架了啊! “雁儿,你的手脚好冰凉。”付一琛执住修落雁的双手,出声说道,一抹忧愁笼上眉宇。 “没事。”修落雁受了点惊,她不像苏瑾璃,见多了这等血腥残暴混乱的场面,故而身体上已有了反应。 莫弦急了,他跳下马,走到修落雁身边,看着她的脸色果然发虚,随即垮下脸。 对天机阁的众兄弟道:“你们都还站着干嘛?先保护她离开!” 阁主与副阁主都发话了,天机阁的堂主们个个不敢怠慢,苍寻大手一挥,便有随行而来的侍卫冲上来。 修月护送嫁妆的御林军见两名弟兄死在黑衣人手里,也顾不得哪方对哪方了,喊着口号过来乱杀乱舞。 付一琛紧紧将修落雁抱在左臂弯里,右手持剑,挡开一波又一波的袭来的剑风。 莫弦也舞着一把大弯刀,在前面为两人开路,配合得天衣无缝。 苏瑾璃急往圈外退去,然而,苍寻冷厉的双眸紧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朝她的方向纵马驰来,翻身下马去扣她的肩背,被苏瑾璃巧妙地躲开,两人便在场地上动起手来。 一番混战,苏瑾璃转身间,便觉苍寻过来的掌风陡然减弱。 她一侧脸,便见三枝钢钉急风般射往苍寻的面门,南砚初一身白衣,健步如飞,来到她前面。 “南砚初,你——”苏瑾璃看到那些钢钉,下意识地回头望了望。 正看到韩王脸色沉郁,负手站在圈子外围,苏瑾璃知道。 南砚初只用针,不用钢钉,这几枚暗器,必是韩王发出的。 “璃璃,你让开!”南砚初见着苍寻,桃花目内,眼光攸然变冷,新仇旧恨一齐上了心头。 “都给本王住手!”韩王忽然一声高喝,跃上路旁的一匹白马,横冲直撞进了圈围,手起处,躺倒一片。 所有人都沉寂下来,各退一边,看着马上紫衫飘扬的韩王,那些修月国的侍卫都杀得眼红,此时也忘了行礼。 苍寻也闪开了圈子,翻上自己的马,银丝白发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光亮。 他迎上韩王,沉声道:“没想到修月国竟私换公主,这次联姻如此不诚! 现在又动手抢新娘,若是这般,又何必假惺惺地以联姻为名!” 南砚初并没追过去,转身握住苏瑾璃的蛮腰,低声道:“我等你半天不来,就知道出了状况!” 为了逃跑容易,苏瑾璃并没叫南嚣尘混进侍卫,而是算好时间。 让他在前面镇子上等待,没承想,却发生了这事,将她们阻在了千石岭。 韩王淡淡地看着苍寻,薄唇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苍将军别这么快下结论,本王对这事毫不知晓。 若不是不放心,回头来看看,也根本不知道还会有这档子事。”长睫垂下,掩起凤眸内的沉思。 苍寻哼了一声:“那请韩王给本将一个交待!” 韩王心中思量片刻,他不欲得罪苍寻,是因为与苍若然的约定苍梧为他出一臂之力。 届时,极有可能便是派苍寻来,之前在皇宫与苍寻动手,是迫不得已,可现在,他万不能与苍寻翻脸。 韩王勾起薄唇,声线低沉,“公主逃婚,事态严重,是本王与皇兄没有教导好。 只是,公主已经出了修月,不再饮修月的水,理应由苍将军带回苍梧发落。” “哥!”修落雁浑身更冷了几分,咬紧了下唇不语。 她虽知道事态到了这一地步,自己不得不去苍梧,为了修月与苍梧的和平,她必定要做这个牺牲者。 她也能想到,纵使她是韩王的亲妹妹,是皇上的亲妹妹,可他们即使知道自己心中的不情愿,也不可能由着她任性胡来。 就像当年,她刚穿越过来,做了不少惊世骇俗的举动,便被皇上不耐烦地送去了五台山,要她好好学皇家礼仪。 在皇家,礼仪、面子、利益,大于一切,更何况是如纸薄的亲情? 可是,亲耳听到从韩王口里说出来,修落雁心中还是很不好受。 “我不同意!”付一琛听烦了两人的交谈,冷声嗤道。 “我不管你们要怎么样,雁儿,绝不会让你们带走!” 韩王这才注意到他,微微一笑,“今儿可真热闹,西炎国二皇子也出面了。 只是,这是苍梧与修月的联姻,与西炎倒是没关系? 若是你来喝杯喜酒,本王与苍将军也不会介意。” 修落雁脸色发白,不由自主将眼光投向苏瑾璃。 如果苏瑾璃说上几句话,韩王他一定会听从的! 修落雁早已弄明白了,韩王,性子桀骜不驯,从她记事起,到听别人说,到长大后的接触。 她发现了,韩王只会在苏瑾璃面前语气较软,没有平时那么严肃,而苏瑾璃哪怕是个小提议,他都会言听计从。 所以现在,只有苏瑾璃能说得上话了!修落雁焦急地看着她。 苏瑾璃垂眸思索片刻,考虑到后果的话,若是直接逃婚,只怕大战在即。 但若是修落雁假装同意了,倒可以先瞒一时,再想后策。 只是,这要再逃,难度只怕会更大…… “修月国又不是就一个公主!为何要雁儿嫁过去?”付一琛气鼓鼓地说道,眼里尽是不满。 “是啊,还有个郡主。”苍寻哧地一笑。 “只是皇上想让这郡主嫁给本将。”他将眼光慢慢移向苏瑾璃,问道:“三王妃,你觉得怎么样?” 苏瑾璃蹙蹙眉,这跟她没关系!现在纵使她易了容,在场的也没一个不知道她的身份了。 苏瑾璃开口道:“苍将军是苍梧国的顶梁柱,若是与我国的郡主联姻。 也算是两国之间的友好相交了,公主嫁不嫁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苍寻一挑剑眉:“那本将若不愿娶那郡主呢?” 苏瑾璃一咬牙:“那可以让皇上给郡主一个封号,嫁给苍若然。” 苍寻弯唇讥笑,“一个郡主,她有什么资格充当公主联姻?! 三王妃,你真错得离谱!不过,本将倒是有个好法子。” “什么法子?” “三王妃你与本将联姻。” “胡说!”这一声厉斥,出自三个人口里。 苏瑾璃、南砚初与韩王,包括付一琛与修落雁面色也变了,没想到事态急转而下。 “我可是苍若然的妹妹,苍梧国的公主,根本就不可能代表修月!”苏瑾璃怒极反笑。 苍寻无所谓道:“没关系,我可以当你是修月人,目的只是苍梧与修月没有战争罢了。” “璃璃!跟他废话什么!”南砚初真动了怒火,眸子里满是嗜血的冷光。 “眼睛长到头顶上,自以为是苍梧的战神,就能决定一切吗!” “韩王,我这个办法,不是两全其美吗?” 苍寻看向韩王,“既能让公主平安回去,又能向我皇交差。” 韩王一张脸已经冷得如沉冰寒雪,冷冷道:“我已经同意公主跟你走。” 苍寻收敛了笑意,“我也已经决定要三王妃,不要公主了!” “是若然要娶妻,不是你!”韩王气得提醒他。 “我的意思,便是皇上的意思。” 苍寻慢悠悠答道,“我娶妻,跟他娶妻的目的一样,你们要的只是两国联姻罢了!难道不是吗?” “你最好改变主意。”韩王一字一句道。 苍寻疑惑地看了眼他,“韩王,你连公主都舍得,为什么却不舍得三王妃?依本将所知,她已经和三皇子和离了。” “我不说第二遍!”韩王微侧过脸,面颊上有着两抹可疑的暗红,迎着阳光,看得不真切。 “我还是那个意思,韩王,莫忘了你的三年之约。”苍寻笑得极有意味。 他倒要看看,是三年之约在韩王心里重要些,还是一个女人。 “璃璃,我们走。”南砚初眉尖一挑,他眼里揉不得沙子,看到苍寻把主意打到苏瑾璃头上,他便有种想杀人的冲动。 今天,他就是带着他的璃璃离开这里!千军万马,也拦不住他的路! 修月国,以及那个男人的安危,都跟他无关!他只要他的璃璃平安无事! 第202章 “纸包不住火的” 一夜无事,第二天一早,修落雁便被召进了宫,苏瑾璃换回了女装,陪她同去,想必是谈论嘉云郡主的事。 修落雁进了大殿,苏瑾璃便站在殿外的花丛一角等候。 听到有脚步声从后面传来,她习惯性地回过了头,却见是韩王。 她微微一怔,韩王看到她也是脚步一滞,但很快转开了视线,从她身边走过。 “韩王!”苏瑾璃清脆的嗓音叫住他,“我有话要和你说。” 她说完,朝一边岔路走去。 看着她纤纤有致的身姿没进路的另一端,韩王也不自觉迈开大步追了过去。 两人在一个假山前停了下来。 苏瑾璃并没扯些没意义的废话,直接杀进正题,“你真的把九凤钗给苍寻了?” 韩王微抿唇,点点头。 “可是——”苏瑾璃眼里露出惋惜的神情。 韩王低沉道:“我曾命巧匠打造了一个一模一样的钗环,可以以假乱真。” 苏瑾璃听他这么说,倒把心放下了,既然韩王有一个赝品在手上,想必也能做宝藏的钥匙? 水灵的剪眸看了眼韩王,苏瑾璃没吱声了,想和他说些什么,可又觉得两人关系太遥远,于是回身离去。 韩王看着她的背影,苦涩地弯起唇,叫他来的也是她。 招呼不打就离开的也是她,可是,他不还是听了她一叫唤就过来了? 忽然,就见前面苏瑾璃的身子往前一栽。 韩王大惊失色,飞速奔过去。 苏瑾璃一看满地的珠子,瞬间明白了,这次,她直接一个空翻,翻进了草丛里,把罪魁祸首抓了出来。 “上官灵!你搞什么?”苏瑾璃拎着上官灵那衣领,将她丢在地上。 上官灵满脸天真,摇头哼哼。 苏瑾璃吊起柳眉,冷冷道:“你没疯!” “嗯,璃姐姐,你说什么?”上官灵呀呀地笑。 苏瑾璃也勾起红润的薄唇,“我说什么你不懂是吗?那我相信你很快就会懂的。” 而韩王,却在看到上官灵的那一刻,止了步。 他本离二人较远,这会儿往树丛里一挪身子,上官灵根本就没看到他跟着来了。 苏瑾璃已从衣袖里掏出一包药来,笑得没心没肺,“这是包毁容药,用了后,容貌就毁了。 反正你也是个疯子,长得再好看也没用,所以呢,就先让我在你脸上试试药。” 说完,将小绳子一拉,药包打开,她小心翼翼地用右手小手指挑了点药粉,蹲下身子,与上官灵面对面。 苏瑾璃笑道:“你放心,我不会毁你整张脸,只在你左脸颊上试一小块,你脸上也只落个难看的疤子而已。” 眸光一凛,苏瑾璃左手扼住她的双手,右手往她脸上点去。 上官灵犹自一副天真不解的样子,苏瑾璃笑笑地真把毁容药涂在了她脸上。 心道,莫非她还不相信?以为自己不敢? “这样少了。”苏瑾璃又挑了些,将她左脸颊上涂满。 “璃姐姐,你在做什么?”上官灵害怕的声音传来。 “别怕,我在给你化妆啊。”苏瑾璃笑嘻嘻地说道。 不一会儿,便见上官灵左边脸开始浮肿,然后生出一粒一粒的黑麻子,密密麻麻挨在一起,十分难看。 苏瑾璃赶紧移开了眼,“我带你去照照镜子。” 不由分说拉着上官灵进入一旁的偏院。 对着昏黄的铜镜,上官灵看到自己的脸真的毁成这个模样,“啊”地一声尖叫晕了过去。 苏瑾璃怎么会这么容易就让她晕过去?给她掐人中、顺气,上官灵醒了过来。 看着苏瑾璃的眼神满是恐惧与恨意,手也捂在了左脸上,怒道:“苏瑾璃,我有对不起你吗?” 苏瑾璃笑道:“哟,终于承认了。那你两次扔珠子绊我,是对得起我吗?” 上官灵咬紧下唇,不语。 “我可救过你一命,有你这样恩将仇报的吗?” 纵然上官青云因她断臂罢官,上官家的人都恨她,可她好歹也救过上官灵的命! “好,很好。”韩王淡漠的声线从房门口传进来,伴着他紫色华服踏进房内。 上官灵的小脸刹时惨白。 苏瑾璃无谓地勾了勾唇。 “上官灵,本来本王不想追究你了,可你太令本王失望了!”韩王一双幽深的凤眸,满是冷气。 上官灵往后靠了几步,紧紧贴着墙,仰视着几米远的韩王,诺诺道:韩王,对不起,那次我真的是无意,我从来没有说过,我永远都不会说出那些事。” 韩王轻轻一笑,“只有死人,才会永远闭嘴。”肃杀的语气令上官灵打个颤栗。 “我,韩王,求求你放过我!”上官灵双膝一屈,跪在了地面上,房间里的气氛,已是无比诡异。 “韩王,我们好歹也曾做过亲家,灵儿不懂事,但却是打死都不会乱说话,韩王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就放过灵儿。” 上官灵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倒挺让人心疼的,忽然上前抱住苏瑾璃的双腿,犹如找到一个救星般。 “璃姐姐,璃姐姐,灵儿有对不住你的地方,可知道你为人心肠最好。 求你帮灵儿在韩王面前求求情,灵儿还想活啊!” 苏瑾璃高蹙烟眉,韩王哧的一声笑。 上官灵惊疑地看着韩王,听说不常笑的人,一笑,便是想杀人…… 韩王低沉有力的声线说道:“你叫她姐姐?你心理没她成熟,长相,倒是要比她老很多。” 韩王毫不留情的砰击,如把尖刀刺进上官灵的心,她赶紧将那毁去的左脸掩住,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转。 不管从前韩王如何待她,她心里都一直喜欢他,暗恋他,哪怕知道妹妹的蛊是被韩王下的,见识了他的心狠手辣。 她却丝毫没见过对他的爱意,反而更加迷恋韩王,所以才两次绊倒“勾引”韩王的苏瑾璃。 被最爱的人羞辱,上官灵已是痛不欲生。 苏瑾璃听了韩王的话,抬起宽大的衣袖,遮住自己想笑的表情。 放下时,脸上已是一片平静,又从袖里取出个药包给她,“一粒外敷,一粒内服,三天后脸就好了。” 上官灵接过药,可根本无法高兴起来。 若韩王要她死,她要这药有何用?怯怯地看了眼韩王。 韩王衣袖负到了背后,道:“本王饶你一命也可以,现在上官青云气势尽失,不再当年了。 本王相信,你是绝不敢将那事说出来的了。只不过,你也要替本王办件事。” 上官灵一听还有生机,赶紧问:“什么事?灵儿一定尽力!” “我不要尽力,我要你做到。”韩王淡淡道,“让上官青云上一道旨,推举大内副将陈星接管三军兵权。” 上官灵一咬牙,“我一定能做到!韩王,说话算数!” 韩王脸色一沉,十分不悦,“本王说话,从来算数!再说了,不是还有——”他望了眼苏瑾璃。 上官灵立刻明白,说道:“好,我今天就回家。” 有苏瑾璃在,她相信,韩王是不会耍诡计的。 上官灵一溜烟走了,屋里只剩下韩王与苏瑾璃,两人一同出了房,走到天井内。 “陈星,是你的人?”苏瑾璃问。 韩王“嗯”了一声。 “你不怕,我说出去吗?”苏瑾璃似笑非笑地问。 这么机密的交易,他为什么都不怕让她听见了? 韩王侧过脸,凤眸幽深,如山间最清的泉水,轻启薄唇,“不怕。” 苏瑾璃的心竟不知为何轻松了一截,这么说来,韩王到底对她还是信任的。 这段日子的冷漠,她可以不在意,只要他心里,还拿她当朋友。 “谢谢你。”苏瑾璃低声说了一句,快步离院而去。 韩王唇微张,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这世间,唯有璃儿,能牵动他的心,能影响他的一言一行,也许,这就是命中注定…… 苏瑾璃等修落雁出来后,一同回了南府。 前厅中,她将药包搁在了桌上,南砚初打开药包一看,抬眉问道:“你用了?” 苏瑾璃点头,将上官灵一事一说。 南砚初轻扬薄唇,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我以为,你给柔儿用了。” “你心疼?”苏瑾璃假意问道。 “怎么会?”南砚初揽住她,额心与她相抵。 一排密长的羽睫下,是一双认真多情的桃花目,“只要没人伤害你,你委屈了,我会心疼。” “油嘴滑舌。”苏瑾璃低骂,可心里,却是极开心的。 她应该要去看看柳轻柔了。 第203章 南神医的未婚妻 三皇子府,紫柔院,再无从前的那份艳丽。 柳轻柔自从小产过后,身体一直时好时坏,而修璟衍对她起了疑心。 也不如以往那样疼她,来看她的时候越来越少。 而秋菊,见她不受宠,又仗着曾与修璟衍在一起过,表面虽是听她的话,却常常暗里给她使绊子。 苏瑾璃过来时,正是晚上,柳轻柔虚弱得一阵风能吹去的身影站在廊上,寂静地看着天空。 一张小脸瘦得唯露出下巴,脸色病般的苍白,双眸无神,自言自语:“王爷多少天没有来了?” 苏瑾璃天站在一旁的高墙之上,见着她这般黯然伤神的模样,可知,她现在在王府已不如当初了,那包药,终是没拿出手。 罢了罢了,瞧她这可怜样儿,若是以后,她还敢打她主意,再来收拾她不迟! 第二日,皇上在御书房,翻开了上官青云的折子,上官青云果荐大内副将陈星接管三军。 虽然上官青云断了一臂,再想回战场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他多年的忠心耿耿,让皇上极为放心,这三军兵权刚刚收回来。 还没找到一个可信赖的人托付,既然上官青云推荐了陈星,那自然是信得过的。 当下皇上派了人去查察考核陈星的八代家世,与入职后的官场交往。 嘉云郡主,得知自己被选和亲苍梧,永远不能嫁给自己最心爱的男人,哭得背过了气。 然而,宫里女人的命运,永远由不得自己做主,她哭过了,却也认命了。 修落雁,对她是百般歉疚,为嘉云又补上了很多嫁妆。 如果不是苏瑾璃,不是付一琛、莫弦,不是韩王,她自己也无法阻止自己的厄运。 韩王府,鬼和虚眉眼带笑,对韩王一拱手,“恭喜王爷,贺喜王爷。” 韩王舒心的一挑剑眉,撩开长袍,斜卧在铺着熊皮的软榻上,懒懒道:“这次可要给星记上一大功了。 上官青云,这几天动身回老家了,多派几个人盯着,上官灵。 风儿在皇兄面前要了她,以后住在宫里,叫我们的人也监视着。” “是!”鬼和虚应道。 虚上前问:“王爷,苏琼瑶回娘家了。” 韩王点点头,苏琼瑶几天前就从冰水里出来了,毒性解了,却又生了场大病。 这病才好,就急着回娘家了,看来对韩王,倒是挺上心的。 相府内,苏暮与苏琼瑶对坐,苏暮眯起一双小眼睛,望着已为人妇的女儿,眸内精光闪耀。 苏琼瑶盘着妇人髻,一脸焦急地看着苏暮,“爹,你倒是说句话啊!” 江萍从后屏风处扶了过来,道:“老爷,你当初不也存着这心思吗? 满朝大臣都归顺韩王了,不差我们几个,若是——” “闭嘴!”苏暮对她一瞪眼,“话多,小心引祸上身!” 江萍吓得不敢开口。 “爹——”苏琼瑶拿不准她爹的心意。 苏暮道:“妇人之见!韩王这边我们不能得罪,皇上那边,更不能开罪。 现在,我们两边都有人情,不管是什么形势,对我们只利无害。” 苏琼瑶心里直嘀咕,她的心早已全偏给了韩王,又开始用话来试探苏暮藏宝图的下落,都被苏暮一一绕开。 回了韩王府,苏琼瑶有点泄气,与韩王说的时候自然避开他爹的那些话,只说了藏宝图的事。 韩王暗骂一声老狐狸,若是以前,他有的是时间慢慢耗,甚至可以先夺位,后寻宝,但现在,他却感觉心里烦燥异常。 一想到要继续和苏琼瑶维持着这种夫妻关系,他便十分不爽。 皇宫里,上官灵与修景风这段时间的相处,慢慢也发现了他的好。 加上对韩王已死了心,对修景风倒再不像从前那般憎恶了。 修景风得知她疯病好了,一时高兴得难以自抑。 而从前他暗恋的美人而今对他笑语连连,直把他激动得手脚没地方放。 几天后,在荣贵妃的操办下,便给两人办了一场盛大的婚礼。 而上官青云,参加婚礼后,便带着夫人、上官琦回了老家。 上官琦到现在也不知道她的病是韩王下手的,看到苏琼瑶抢了她的韩王妃位。 现在风光无限好,嫉妒得牙痒痒,可丝毫没有办法。 修景风的婚礼,苏瑾璃做为表妹,自是要去参加,南砚初一向与几个皇子走得也近,倒也来了。 两人一出现在婚礼场上,立刻成了一道艳丽的风景。 男的高大英俊,帅气潇洒,女的娇小玲珑,优雅美丽,都穿着两件雪白的轻纱春衣,极是相衬,羡煞了无数人。 大家都认识苏瑾璃,看到她,又不由往修璟衍看去。 谁不知道这位王妃就是被修璟衍休掉的那位?当初三皇子宠妾灭妻,在修月也是出了名的。 可巧,修璟衍今天把柳轻柔带出来了,大夫说柳轻柔心情郁闷,需要常出来走走,修璟衍没有多想,便让她跟着来。 这两对人一相比,大厅里的客人顿时传来阵阵嗟叹之声。 南砚初白衣飘然,墨发轻散,肌肤如瓷般通秀,柳眉轻挑,桃花目炯煜有神。 修长玉姿更添潇洒,而修璟衍,由于一惯的沉郁,少了那几分洒脱,被南砚初的光芒照了下去; 而柳轻柔,虽然穿着一件粉色的宫装,脸上也涂了厚厚的粉与胭脂,可身形单飘。 看上去像是没开过苞的花骨朵,发质枯黄,眼眶也深陷得怕人,丝毫与美沾不上边。 苏瑾璃,白色轻纱裙袭在地上,掩起凹凸有致的身材,黑发半披半束,黑白相衬,剪水凤眸流转着精灵与聪慧。 这些客人无论如何想不通了,这三皇子就为了这样一个妾室休了自己的美貌的妻子? 瞧瞧人家,当真是有些资本的,被三皇子休了后,还找到这么一位有钱多金的主儿,看来,还是这三皇子不识珠宝啊! 南砚初与苏瑾璃先上前敬了修景风的酒,下来时,便被一群人围住。 “南老板,这位可是你的未婚妻?真是貌如天仙啊!” “来来来,南老板,允许我向你跟美人敬杯酒。” 南砚初平常不怎么参加宫宴,但不代表认识的人不多,这些人一个个端着酒杯上前奉承。 南砚初一个个客气地回道:“鄙人大婚之时,你们都要来捧场啊。” “一定一定!” “切,我们还没订婚呢,没说要嫁你好?” 苏瑾璃小声讥讽南砚初一句,南砚初却满脸是笑,被那些客人拉着敬酒,苏瑾璃,也被修落雁叫到了女人堆里。 修璟衍一双眼睛真要喷出火来了,紧紧捏着拳头。 那些客人的低声交谈,全都传进了他的耳里!他都快气爆了! 可现在怎么办?苏瑾璃早已不是他的王妃了! 柳轻柔捏着衣角,怯怯道:“王爷,喝口茶。” 她从那些客人的眼神里,也猜到他们在说什么,要怪,就怪她最近过得太不好了。 修璟衍冷冷扫她一眼,没说话。 外面响起小太监尖尖的嗓子,“韩王到,韩王妃到!” 韩王穿着藏青色的大袍,五官如雕刻,一进来,厅里所有的客人都起身行礼。 韩王点点头,先与修景风道过贺喜,再下来找了位置坐。 苏琼瑶袅袅走到这边女席上,立刻就有不少达官家的贵太太与小姐迎上前奉承巴结。 “韩王妃这套衣服真是漂亮。” “韩王妃,你这耳钉我好喜欢。” 苏琼瑶傲慢地回应着,眼一瞄,看到苏瑾璃与修落雁坐在一起,一眼都没自己这边看,轻轻弯起唇角。 上次的事,还没玩够呢!偏生她回去就中了毒,一直得不到机会,郁闷够了,这回,定要找些乐子。 苏琼瑶命玉儿端着一个酒壶,来到苏瑾璃面前,脆声道:“妹妹,上次的事情,让你受惊了,姐姐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先给你敬三杯酒,给妹妹压压惊。” 苏琼瑶这话说得倒是好听,给苏瑾璃压惊? 在场知情的人都知道,那晚掉进河的是苏琼瑶,吃亏受害的也是苏琼瑶。 可她却大人不计小人过,来给害她的苏瑾璃敬酒,这么一来大家对苏瑾璃都有意见了。 理应是苏瑾璃给韩王妃敬酒,于情于理于事实,都应该这么做。 那么多双眼睛看来,苏瑾璃知道,这酒,她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拒绝的了。 可是,她纳闷了,难道苏琼瑶很能喝酒?还是有什么阴谋? 第204章 风波不断的宴会 苏瑾璃执住精莹小巧的玉杯,里面盛着满满一杯白酒,浓烈的酒香扑鼻而来。 修落雁豪爽地伸出手,“这酒,本宫代璃儿干了!” 若论喝酒,这一世,修落雁的酒量比苏瑾璃好得多。 毕竟宫里的女人,闲来无事,便以饮酒打发时间,没一个不能喝的。 苏琼瑶笑了笑,“长公主,这酒是我给妹妹压惊的,并不是其他人能代替的。” 苏瑾璃性子又强,心道不就是一杯酒吗? 那天她跟韩王在老窖坊喝了一大碗,也不过就这一壶的份量,她也没醉多厉害啊! 当下一举玉杯,盈盈道:“既是韩王妃看得起我,那就先干为敬了!” 仰起脖子,露出优雅美丽的颈线,一口喝尽。 “好!”苏琼瑶也将手里那杯饮干,面不改色。喝完后又斟了第二杯,“妹妹,再来。” 一杯酒虽不足以醉人,但苏瑾璃已被辣得眼泪都出来了,双颊扑上一层淡淡的粉韵,眼波流转地看着苏琼瑶。 她怎么像没事人一样?莫非,苏琼瑶酒量还真可以? 她不知道,为了陪韩王赴宴,苏琼瑶事先是喝了醒酒汤的。 苏瑾璃刚欲伸手去接递过来的玉杯,一抹清浅的身影拦在了她面前。 南砚初轻挑秀眉,眯起双眼,将那杯盏接在手里,右手两指无谓地拈着杯沿。 刚看到这边有人难为苏瑾璃,他便赶了过来,没想苏瑾璃一点都不推辞便喝下一杯。 南砚初斜着桃花目,似笑非笑,声线低沉性感:“这杯酒由我代我家内人干了!” 苏琼瑶拿着一双狐媚的眸子打量了下南砚初,这近看更是人姿如玉,心里不由妒忌气恨起苏瑾璃来。 没想到她被休后,还能找到这么好的夫婿! 外人不知的都以为两人订婚了。 南砚初不紧不慢道:“韩王妃既是为上次那件事赔礼,那我也要感谢一下韩王妃是不是?” 南砚初动作极快,一杯酒便已入口,将空杯向苏琼瑶照了照,苏琼瑶没辙,只得将手里那杯酒喝干。 她抹抹嘴道:“妹妹,那这第三杯酒,还得你来。” 南砚初又将斟满的酒杯接了过来,苏琼瑶面显薄怒,然,南砚初冷冷看了她一眼,将玉杯递给了苏瑾璃。 苏瑾璃愣愣地看了他一眼,本以为这杯他也要代自己干的。 抬头,碰上南砚初含笑的双眸,她微微卷起唇角,心中极是安慰。 这杯酒刚入口,苏瑾璃脸色有些变,怎么这酒,像白开水一样淡? 一口气喝完一点感觉也没有,苏瑾璃不禁朝南砚初多看了几眼,南砚初却一手将她拉进怀里,低声道:“好了,喝多了,不能再喝了。” 苏瑾璃见他大庭广众之下揽住自己,脸上顿时飘起两团红云,慌乱不已,外人看来,倒还真是喝多酒的模样。 苏琼瑶见南砚初对苏瑾璃那般体贴温情,再想想韩王,她不禁又酸又妒,苏瑾璃这小蹄子走得什么运! 她恨恨地在心里骂着,端着酒杯回了韩王身边,不想多看一眼两人亲密的样子。 可坐到座席上时,她还是忍不住瞄了一下。 南砚初与苏瑾璃已坐到了一个偏僻的地方,苏瑾璃将头靠在南砚初的肩上。 墨发低垂,脸颊如火,眼眸含情,一副小鸟依人,而南砚初,一手轻缠她的秀发,时不时低头与她笑语。 两人那温情脉脉之态不仅刺花了苏琼瑶的眼睛,让她羡慕得心都在滴血,更让柳轻柔嫉妒得快要发狂。 一面见苏瑾璃这般幸福,把她的师哥完完全全抢去了,师哥为了她还跟自己断绝了关系! 一面又要忍受修璟衍那射向苏瑾璃火辣辣的眼光,她简直快要疯了。 韩王努力不去往两人那边看,然而这一幕,深深印进了他的脑海。 哪怕是多年后,想到这般娇美动人的苏瑾璃,他的心头,还是会控制不住地疼痛。 “你在做什么?”苏琼瑶一回座位,便听到韩王不悦的声音传来。 苏琼瑶看了眼高大身躯隐在灯光暗处的韩王,乖巧地走过去道:“我给妹妹敬三杯酒,上次的事让她受了惊。” 对于她的心计,韩王如何看不明白?看到她三番两次地刁难璃儿,他已经不想再忍受她了! 话也不由脱口而出:“给我老实点!若是你有什么鬼主意的话,本王第一个送你上西天!” 语气冰冷残酷,令苏琼瑶浑身一颤,心头更是一酸,委屈的泪水瞬间袭上眼眶。 她坐在一边,低低道:“王爷,是怪臣妾不该劝妹妹喝酒吗?王爷是心疼臣妾了,还是心疼妹妹了?” 这苏琼瑶还真以为韩王对她宠爱了,什么话也问得出来。 韩王怒极而笑,苏琼瑶这话什么意思?掀唇问:“你妹妹跟本王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心疼她?” 苏琼瑶心头一喜,这么说,韩王倒不是心疼苏瑾璃,当即乖乖道:“臣妾错了,只是随口一问,王爷莫要放在心上。” 韩王冷冷哼了一声。 这边厢,苏瑾璃倒不觉得有什么醉意,与南砚初在一个拐角内。 不是特意注意两人的客人,都不会看到这边,有南砚初在一旁,她的心,无限安宁。 “阿初,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想回去了,嗯?”南砚初问,“你不想看苏琼瑶演戏了吗?” “演戏?”苏瑾璃有些丈二着和尚摸不着头脑,“她演什么戏?” 南砚初唇角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卖了个关子,“等会儿就知道了。” 苏琼瑶坐在一旁,拿眼偷偷看韩王。 韩王着一身深蓝色的长袍,半仰在大椅内,侧脸的轮廓如刀削出,俊朗坚毅,长长的睫毛轻颤,一双如幽暗深林的凤眸,泛着成熟睿智的光茫。 让人一眼看进去便会沉沦,抿起的薄唇如淬了毒的罂粟,引诱着人去犯罪。 苏琼瑶越看越痴迷,她好想扑上去,把他的怀抱占为己有…… “王爷——”她沙哑着嗓音走过去。 站在韩王前面不远处,正是大厅的光亮之处,苏琼瑶作姿摆态,肩上的雪貂短皮衣滑落在地,她动手脱掉了最外层的长衫。 谁也没想到她会做出这种失礼的事!所以谁也没来得及拦她。 “你在干什么?!“韩王大怒,一声高喝,便有两个人影冲上去,一件黑色的衣服把苏琼瑶裹住,拖到了席边。 “王爷,王爷!”苏琼瑶神智不清地叫喊着,满脸都是红晕。 “把这个丢人的东西给我带下去!”韩王捏紧了拳头,对闻声过来的修景风点了点头,向大家告了声扰,也走了出去。 修景风今日穿得是大红的新郎袍,被一群客人围着敬酒,一时也没功夫过来,无暇管理此事。 “她怎么了?”苏瑾璃惊问。 苏琼瑶这下惨了,她可是韩王妃啊!居然当众做出这等有失礼仪的事情! 不说皇上皇后对她印象大减,这满朝达官贵妇,往后谁还在心里看得起她? 南砚初眉尖含着笑,眼里,透出的却是冰冷,“自作孽,不可活!” 苏瑾璃脑子一转,随即明白,拉住他的手臂,“你给她酒里下了什么?” 南砚初淡淡道:“失神散罢了,只是没想到,她心里面想得居然是这种事情! 如果她没有想着那交欢之事,也不会像刚才那样丢脸,居然主动脱衣服,咳咳。” 苏瑾璃呆了好半晌,无奈地摇摇头,“那我酒里下了什么?” 南砚初扑一声笑,侧过脸来,认真地凝视着她,“不要用‘下’这个字,我是帮你解酒好? 璃璃,要不哪天我也给你服一下失神散,看你会不会在我面前脱衣服。” “南砚初你可以去死了!”苏瑾璃恶狠狠剜着他。 南砚初却是满脸愉悦,开心得不得了,捏住她的小脸,叹道:“傻璃璃,那药总是伤身体的,我怎么舍得对你这么做,不过,你要是不听话……” “不听话怎么着?给我下药?”苏瑾璃鼓起嘴。 “不。”南砚初贴过她的耳,“当然是惩罚你,忘了吗?” 苏瑾璃的脸顿时又红了一层,偏过头,却瞧见南砚初一双好看的桃花目灼灼盯着自己,里面满是情意与爱怜,想骂他,却又骂不出口了。 第205章 “白刀子来 红刀子回” 宫殿外的偏院内,极是冷僻,修景风大婚的主殿便在隔壁,韩王阴沉着脸,负着双手站在院内。 房内,一张单人大床上,一个女人在上面滚来滚去,正是苏琼瑶,口里还喃喃说着:“王爷,瑶儿好爱你,王爷,你要永远地疼瑶儿……” 鬼和虚站在一旁,都掩不住脸上的笑意,只得低下头。 若说平常中了媚药的,这个模样也不稀奇,可她脸色如常,红都没红一下,半点中媚药的迹象也没。 “把她的嘴给我封起来!”韩王暴躁地吩咐道。 “是!”鬼立刻进去点了苏琼瑶的哑穴。 “王爷,这,那——”虚一想到苏琼瑶今天丢的可是韩王的脸,想笑也笑不出来了。 韩王冷斥一声,“这什么这,那什么那,连话也不会说了吗!” 虚赶紧掌嘴,继续道:“属下怀疑,是王妃的酒出了问题。” 韩王应了一声,面无表情,他也是这么想的,“去,把南砚初给本王找来!” 虚答应着出了偏院。 看到虚过来,苏瑾璃与南砚初都有些明白,南砚初握了握苏瑾璃的手道:“我去去就来。” 到了偏院内,韩王劈头就问:“解药呢?” 南砚初勾起薄唇,听到窗内翻滚不已的床叫声,耸耸肩,“随身没有携带。” 韩王不信,“砚初,也胡闹够了!” 南砚初倪起桃花眼,定定地看着他:“你认为我是在胡闹吗?谁叫她想伤害璃璃? 上次的事,她还没吃够教训,我就一定要让她记住,敢动璃璃是什么下场!” 韩王拧起浓眉,“可她,现在好歹也是我的王妃!你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丢她的脸,就是丢本王的脸!” 南砚初微抬起下巴,眸光冷肆,柳眉轻挑,“我不管是谁,只要她别打璃璃的主意! 韩王殿下,你自个儿的女人去伤害别人的女人,就是有理了吗? 难道,你也要跟我说,她是韩王妃,就能为所欲为了?” 韩王一时激动,也不择话了,傲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本王的王妃,难道还没资格给别人敬几杯酒吗? 别说敬几杯酒,就是敬几把刀也有我担着!” “她敢!”南砚初的怒火也被极速挑了起来,厉声回道。 敬几把刀?苏琼瑶,她若是敢这么做,他第一个先废了她! “怎么不敢?”韩王也冷冷反问,“你连本王,也要一并处置了吗?” 南砚初微微眯起眼,戾气从眸内一闪而过,一蓝一白,在夜色中,相对而视。 树丛轻轻一声响,一阵轻灵的脚步声走了进来,传来苏瑾璃宛转低沉的嗓音,“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一道雪白轻纱的裙摆随风吹起,墨发轻束的少女走进了偏院,苏瑾璃眼光淡淡,看向南砚初。 “把解药给他,我们一界平民百姓,自然不能跟王爷作对。” 韩王的心头一颤,王爷……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好陌生。 哪怕是一句韩王,也比王爷要好听得多。 南砚初见苏瑾璃发话了,慢慢将心中的怒气平复下去,从袖里拉出一个小药包来,扔给了韩王,韩王本能地反手接住。 苏瑾璃轻启唇,微微一笑,顿时满院生辉,只是说出来的话却是冷的,“王爷若是还觉得不舒服,大可以处置我们。 只是,以后不管在哪遇见了韩王妃,她敢对我动手动脚,敢对我敬刀子。 我也不是吃素的,她白刀子来我就红刀子回。” 韩王心头又是一颤,韩王妃,为何这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那么伤人…… 他控制不住浑身的颤栗,狠狠握紧拳头,指尖划破了掌心,竟是一点痛楚也感觉不到。 苏瑾璃又笑道:“王爷刚才说,她敢对我敬刀子也有你担着,那不妨回头叫她试试! 我倒要瞧瞧,这修月国当真是不是没有王法了?!” 忽然想到什么,补充了一句,“至少我知道,在三皇子府是没有王法的,想必,天下乌鸦一般黑。” 韩王努力站稳了身形,幽深的黑眸看着她,划过一丝沉痛,心内的疼痛,更如潮水般涌来。 他不是这个意思,真的不是这个意思…… 可他想解释,却发现无从解释,那句话,本就是他刚说的不是? 他怎么会允许苏琼瑶去伤害璃儿呢?那是绝对不可以的啊,因为,他会心疼,就如他所问,她与自己到底关系? 他为什么会为了她心疼?可事实上,他还是心疼,看到她蹙蹙眉头,他都会心疼得不得了…… 还有,她提起了三皇子府?韩王薄唇微颤,却发不出声音。 他知道,在苏瑾璃心里,最痛恨的便是修璟衍,那个男人,任意自己所为,不顾她的感受。 曾扬言三皇子府他就是王法,以此来限制她的行动。 那么,她说这话什么意思?难道她也把自己想成那样吗?自以为是韩王,就能由着韩王妃随为? 可他说的,是韩王妃,在他心里,那根本就不是苏琼瑶啊…… 想到她以后可能会像对修璟衍那样对待自己,韩王的心剧烈颤动起来,一丝从未有过的害怕袭上心头。 然而此刻,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苏瑾璃远去。 “王爷,王爷!”虚叫了几声。 “哦。”韩王才回过神来,平复心境。 “这个药——”虚指着他手上的药包。 “拿去用。”韩王丢给他,大透了几口气。 果然是神医,这个毒解得快,不一会儿,苏琼瑶披着衣服从偏院内走了出来。 看到韩王,她本来迷糊的双眼刷一下清醒过来,刚才脱衣服的事竟然清晰地印上了脑海! 先前她是神智不清,可醒来,却记得一清二楚! 苏琼瑶的小脸瞬间红透,又瞬间变得苍白,身子摇摇欲坠,扶住了墙。 她怎么了?她居然做出那种不要脸的事情来了!这叫她以后,还怎么在别人面前谈笑风生啊! 还有韩王,苏琼瑶的眼泪刷一下流出来了,怯怯道:“王爷,我不是有意的。” 韩王看也没看她一眼,冷冷道:“本王的脸,都被你丢光了。把王妃带回府,以后不准她再出来!” 苏琼瑶又恨又急,想要辩驳,却无从辩驳。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那样啊! 在路上,苏琼瑶缠着鬼问,鬼就把南嚣尘下毒的事告诉了她。 苏琼瑶呆了好一阵,哇地哭出声来。 没想到,她算计苏瑾璃没成,倒被苏瑾璃算计了! 她这一招好狠好毒,直接让自己颜面扫地,一个女人家,最重要的便是名誉,而她,却被苏瑾璃毁了!她以后,还怎么做人啊?! 苏琼瑶心里把苏瑾璃恨得咬牙切齿。 当夜无事,第二天,南府。 苏瑾璃起来很晚,可能是昨夜喝了两杯酒的缘故,醒来时床边已不见了修落雁,她拉拉铃铛,吉祥送来洗漱用水与早餐。 问到修落雁,却是一早出门了。 用完早膳,她站在观景台上,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却瞧见一个粉色的身影进了一间偏房。 她定睛一瞧,那不是柳轻柔吗?她怎么在这里? 就听见里屋传来陆蝶的声音,“姐姐,你来了?我无聊死了。” 原来是来看陆蝶的。苏瑾璃勾勾唇,这两个女人在一起,未必就有好事。 倒是柳轻柔,脸皮厚得很,居然敢来南府!上次的事,她差点没跟她算账! “蝶儿,师哥就这样待你?”柳轻柔听陆蝶说,南砚初除了忙生意,大部分时间都陪着苏瑾璃,气愤非常。 陆蝶委屈地低下头,眼角红了。 柳轻柔阴阴一笑,道:“不要急,你知不知道上次我在王府看到了苏瑾璃?” 对于上次苏瑾璃被修璟衍绑架之事,陆蝶还真不知道,因为南砚初瞒住了陆清华,怕他起疑。 “苏瑾璃好没脸没皮,她既然跟了师哥了,就应该安定心思,好好与师哥相处。 却偷偷跑进了王府,跟王爷旧情复燃,在书房内打得那个热闹! 当时我就在窗子外面,她居然一点都不知羞,还向我炫耀!” 柳轻柔想到那天的事,就一肚子是火,苏瑾璃,你吃着碗里的,还想扒着锅里的! 今天我就要在南砚初面前揭穿你的面具! 第206章 以前的花前月下 苏瑾璃笑道:“还有一件事,你别吃惊哦,雁儿,跟我是一样的,我们都是同一个地方来的。” 南砚初挑起柳眉,“你是说,她也是占用了长公主的身子?” “嗯,就这个意思。” 南砚初简直难以相信,叹道:“难怪了,难怪我觉着你怎么跟修璟衍说的不一样,跟别人说的也不一样! 难怪你们开那个火锅城舞厅,连穿的衣服都跟我们这不一样。 啊,璃璃,还有你时不时冒出来的新鲜词语,知道我都不知道的东西,原来这样就能解释了!” 看着苏瑾璃言笑晏晏之样,南砚初一捶软榻道:“我真是太笨了,怎么以前就没怀疑过呢?!” “现在不就明白了,我根本对那个修景弘,一点记忆都没有。” 苏瑾璃正色道,“别听柳轻柔在那百般诬陷。” 南砚初拧起眉头,眉宇浮上不悦,“真没想到,她现在竟变成一个怨妇……” “怨妇?”苏瑾璃想到柳轻柔做过的那些事情,撇撇嘴。 “恶毒的怨妇!以后我跟你说时你不会信,就算现在说,你也不一定全信。” 南砚初着急道:“你说,我信!” 苏瑾璃摇头,“不,我现在不是要说,我要用事实揭穿她,不仅让你,更让那修璟衍看看,他是不是眼瞎!” “事实,嗯?什么事实?” 南砚初对以前柳轻柔做的事情,并不是全部都清楚,不知苏瑾璃会用什么样的事实来揭穿她。 苏瑾璃转了转漆黑煜亮的眼珠,抿唇道:“我先要调查清楚,阿初,我要去火锅城。” “好,我送你。” 南砚初从软榻上一蹦而起,汲上软靴,在她额上印下一吻。 不知为何,听璃璃说了她的身份后,他心中有一丝浅浅的惧意,怕她忽然就离开了自己。 南砚初到翡翠楼外牵了雪神,与苏瑾璃共骑,徐徐到了火锅城。 进去时,午时未到,但也有零零落落的人坐在拐角吃火锅。 清风与采儿两人正在打扫卫生。 “小姐!”清风看到苏瑾璃,兴奋地奔过来。 南砚初故意把脸一扳,“又这样,把本公子当隐身人了?” 清风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公子,清风错了。 平时公子常会来火锅城看看,小姐来得少,清风又走不开,好多天没见到小姐都想死了。” “好啦,就你嘴甜。”苏瑾璃笑道,看着采儿。 采儿与南砚初不熟,又对老板有着天生的惧意,踌躇不敢上前,站在原地叫了声苏瑾璃。 “采儿上来,我有话同你说。清风,去把你家男人叫来。”苏瑾璃说着,向采儿招招手,往楼梯上去。 “我,我家男人?”清风闹个大红脸。 苏瑾璃却已与采儿往五楼而去。 南砚初看着清风,“还不去吗?”也跟着上了楼。 清风一跺脚就跑了。 五楼开了一扇落地窗,前面是两排藤椅,现在天凉都铺着毯子,中间一张桌上坐着几杯热茶。 苏瑾璃与南砚初并排坐着,采儿坐在对面,刚刚谈过话,万十三就上来了。 “公子,小姐,你们找我?” “十三,坐呀,你辛苦了。”苏瑾璃指指前面,万十三推辞了一句,便坐在了椅外沿。 “上次要你调查护城河死者的事,你确定?”苏瑾璃直接杀入正题。 南砚初皱眉插了进来,“你要十三调查明刚?我怎么不知道?” 苏瑾璃白了他一眼,“只是调查,心里并没谱。” 万十三回道:“那死人确实不是明刚,真的明刚,又回到他上次藏身的地方,是我亲眼所见,那个地方,我也去过两次了。” 苏瑾璃冷冷一笑,“人都说狡兔三窟,明刚也太实在了。” 南砚初蹙眉不语,之前柳轻柔孩子的事他也知道,本来以为明刚死了便再无着落。 没想到,明刚居然没死,还使出那么一招来。当下说道:“我派人去把明刚抓回来。” 苏瑾璃沉思片刻,摇摇头,“不,抓他回来有什么用?明刚为了柳轻柔,只怕已经走火入魔了。 柳轻柔,可也不是个善主,狡猾得很!我要的,是他们自投罗网,瓮中捉鳖。” “那要怎么做?”南砚初凝思道。 “十三,你还记得之前柳轻柔到天机阁找人杀我吗?” 苏瑾璃问,万十三脸一红,他就是当时被派出来杀苏瑾璃的一个。 “当时柳轻柔是跟谁联系的?” 万十三道:“她是通过明刚认识的袁老大,由袁老大报给万堂主的。 好了,我知道了。”苏瑾璃微微一笑,先卖着关子,毕竟事情能否成功还无法确定。 回了南府,苏瑾璃先找了修落雁,与她秘密商量了这件事情,不一会儿便见修落雁匆匆出府。 而南砚初,却偷偷进了三皇子府。 一切都在计划中,柳轻柔却丝毫不知道越来越近的危险。 与陆蝶两人回了紫柔院,她连喊带叫发泄完了内心的郁闷,整个人犹如霜打的茄子——蔫了。 刚到紫柔院,便见沉重的脚步声从里传出来,伴着修璟衍的声线,“去哪了?” 柳轻柔一怔,没想到修璟衍竟会来紫柔院,还是这个时候,惊喜溢于言表,“王爷,是你?” 修璟衍从里屋出来时,便瞧见夏紫柔云鬓散乱,被陆蝶搀扶着,憔悴万分,不禁一皱浓眉,“你怎么了?” 万般委屈袭上头,柳轻柔未语泪先流。 陆蝶看不下去了,她说话本直,清脆的嗓音说道:“王爷,我家姐姐她现在真可怜,王爷与姐姐不是一直恩恩爱爱吗? 姐姐还经常在我面前夸赞王爷,却没想到,现在也这般冷落起姐姐来了!” 她字字句句说在柳轻柔心里,夏紫柔泪流得更加厉害。 修璟衍脸色涨红,看了眼陆蝶,他见过两次面,知道她。 “蝶儿,别说了。”柳轻柔擦掉眼角的泪水。 修璟衍看着她这般,心中也是无比愧疚,想到当初,他与柳轻柔都是情窦初开。 一见钟情,曾经有过多少次花前月下,山盟海誓,也曾许诺过她一生一世。 可而今,虽然觉得她根本比不上苏瑾璃,根本不配与自己并肩站立,但至少,他曾爱过她…… “柔儿,外面风大,我几次没叮嘱,你这身子真是一点都不注意了。”修璟衍放软了声线,叹道。 “王爷——”柳轻柔又听到这暖人心的话语,脸上绽开一个笑容。 “进去。”修璟衍走过来,将她娇弱的身子揽进怀里,柳轻柔顿觉无比幸福。 接连几天,修璟衍恢复了一早待柳轻柔的态度,晚饭也在紫柔院吃。 天暖时便带柳轻柔逛王府,赏花听乐,令柳轻柔受宠若惊。 前段时间修璟衍冷落柳轻柔,宠俞夫人比较多,下人们对俞夫人趋之若鹜,现在却见风使舵,又往柳轻柔这边摆。 柳轻柔也开始端着侧妃的架子了,被爱情一滋润,马上生龙活虎起来,着秋菊几人大刀阔斧整治王府后院。 她知道,此生再没有机会为修景弘生下一儿半女,对王妃的位置,也慢慢没有了期待,她只能用手段,将修璟衍留在身边。 这天白天,秋菊带给柳轻柔一封信,信上说,约她半夜子时在香樟亭相见。 柳轻柔一见信上的字迹,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颤栗起来。 “嗖嗖嗖”将一张信撕个烂碎,嘴里大骂,“这个挨千刀的!如果不是他,怎么害我成今天这个模样!” 柳轻柔此刻,已把明刚恨得上天入地了! 如果不是他,自己不会怀上孩子,更不会流掉孩子,那么,她也不可能失去生育能力! 没有了生育能力,在这个王府后院,那就没有了一切资本啊! “小姐,你是去还是不去?”秋菊战战兢兢问道。 “去!” 柳轻柔咬牙回道,“趁这次把话说清楚了!我好不容易在王府有点气色了,他若再敢来缠我,我当场死给他看!” “那好,奴才去安排。”秋菊说着走出房间,嘴角,却带上一抹得逞的笑容。 是夜子时,风寂寂,人悄悄,夏紫柔与秋菊两人连灯笼也没打。 摸着黑往香障亭走去,远远地看过去,桥上果然站着一抹身影。 第207章 事情败露 柳轻柔的一只手一直攥在袖子里,今天,明刚若敢再逼她什么,她就拿着这把尖匕首威胁他! 再也不要跟这个恶魔在一起了!他会毁了她的一生! 柳轻柔慢慢踱过去,留秋菊在桥外口把风,秋菊看她上了桥,眼里露出一丝嘲讽之色,转身没入黑林不见。 借着淡淡的月华,看得分明,站在桥上这人,正是诈死的明刚! 他蓄了长长的胡须,至少半个月没有修理过,面容憔悴,身上罩着一件黑色斗笠,显得整个人愈发沉重老气。 “你来了……”明刚的声音有着浓浓的伤感,“孩子,没了?” 柳轻柔一声尖叫,急忙掩住自己的嘴,红唇颤抖,“别跟我提孩子!” “怎么了?那不是我们的孩子吗?”明刚眼里划过悲哀,他最爱的女人腹里有着他的孩子,可一朝就这么没了! “你住嘴!”柳轻柔这段时间很后悔,后悔当初进王府时没在修璟衍面前揭穿他,养虎为患啊! 也是自己一时的贪心,想利用他,结果,反被他牵制了!她后悔的肠子也青了。 “柔儿,怎么了?” 明刚也不自觉抬高了声音,脸上挂不住地说道:“有我的孩子很丢你的脸吗?!你早就做了我的女人,这是不容更改的事实!” 柳轻柔轻飘飘的身子在风里打秋千,颤声道:“明刚,这辈子,我最后悔的事情,就是认识了你!” 她说的是真心话。 明刚哈哈一声笑,“柔儿,你说得太对了,是我阻止了你攀豪附贵的路呀!是我阻碍了你大好的前程啊!” “就是这样,难道不是吗?”柳轻柔心恨得发痒。 明刚冷冰冰看着她,“可当年,是谁先勾搭谁的?你说!” 柳轻柔脸上的红韵被夜色掩起,只是辨解,“小时候的事情,谁也作不得数!” 明刚冷冷笑道:“16岁也叫小时候?你不是17岁才嫁人的吗?! 你的第一次就是我的,你还想抵赖不成? 柳轻柔,我现在是看透你了!你再也不是那时候清纯无知的少女了! 你的良心,都被狗叼走了!是我明刚瞎了眼,才会跟你滚一起!” “明刚?”夏紫柔虽然恨他恨得死,可乍一见他对自己这般羞辱,也不禁愣住了。 忽然,桥两边亮起一丛丛的灯火,脚步声纷纷往这边而来。 这一变故,令柳轻柔大吃一惊,再看明刚,只是皱皱眉头,却没有更多的表情。 “明刚,你想害我?”柳轻柔害怕了。 明刚哼了一声,“今天不是你约我来的吗?” “你说什么?!”柳轻柔脑子也不笨,一下反应过来了,赶紧问,“你没写信给我?” “没有。”明刚冷冷道。 她中计了!柳轻柔第一个反应就是大脑嗡的一声,整个人往地上倒去。 明刚手忙脚快地将她扶住,柳轻柔连忙推他,“别碰我!”这个时候了,他还想火上浇油吗? 然后此时,一声讥诮冷漠的声线从水面传来,“好,很好,非常好!” 这熟悉低沉的声音,刺痛了柳轻柔的耳膜,她下意识地望去,就见一艘黑漆漆的秀舫从桥底摇了出来。 船浆打在水里发出咕嘟嘟的水声,煞是好听。 一个高大修长的身影立在船头,衣衫的青色被黑夜抹去,墨发融进了夜色。 修璟衍脸色黑如锅底,一双幽深的凤眸一眨不眨盯着柳轻柔。 “王爷——”柳轻柔找回自己的声音时,已是如蚊子在哼。 小船一靠岸,修璟衍的身子便急速飞了上来。 “啪”重重一掌扇在柳轻柔脸上,巨大的力道将她掀翻在地,怒骂道:“贱人,你到底做过多少对不起我的事!” 修璟衍已是气得七窍生烟了!刚在桥底,听着明刚与柳轻柔的对话,竟然不知,她在嫁自己前就已经和明刚在一起了! 真不知道,自己当初竟相信了她说身体虚弱,不会见红的鬼话! 刚在桥底,三番两次想冲出来杀人! 从没想到,他竟然会被柳轻柔至头至尾耍弄了一遍!那个他曾经最爱的女人! 以为是世上最干净的女人!修璟衍的脾性哪里容他承受得住? “王爷,你误会了!”柳轻柔犹自辩解。 “贱人你给我住嘴!”修璟衍大口喘着气,上前踹了她几脚,“贱人!你瞒得本王好辛苦啊你!” 他一把拧起她的下巴,“有喜,小产,原来一切都只是作戏,你竟然怀上别的男人的孩子!” “不是这样,不是这样……”柳轻柔哭哭啼啼。 明刚在一旁冷笑就是这样。柳轻柔,我们一起下地狱!” “是你,是你!”柳轻柔指着明刚,一定是他把修璟衍招来的。 “不是他,是我!”一声娇滴宛转的声音从外围的火把圈传来。 火把已经将三人围在当中,都是修璟衍暗藏的侍卫,雪亮的火光将三张惨白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说话的,是个侍卫装扮的男子,头戴着一个黑色大斗笠,一身黑衣打扮,只是身高比别人略微矮些,出来时掀掉斗笠。 露出一张皎如明月、堪比春花的娇容,柳眉星眸,高鼻薄唇,肌如白雪,正是苏瑾璃。 “是你……”柳轻柔看清是苏瑾璃后,刚想爬起来,不由坐倒在地,指着她,心内又气又恨。 “苏瑾璃,你是不是报复我,所以想栽赃陷害?” 未待苏瑾璃回答,修璟衍上前又给她一脚,“贱人,谁栽赃陷害你了!你的姘夫就在这里,连他都承认了!” 柳轻柔顾不得身上钻心的疼痛,与心底的痛恨,盯着苏瑾璃道:“看到我这样,你是不是开心了?很满足?” 苏瑾璃菀尔一笑。 柳轻柔右手的五根鲜红的尖指甲在地上掐断了,怒道:“苏瑾璃,我就知道你会开心,会满足!凭什么,让你那么幸福,让我这么受罪!” 苏瑾璃无奈道:“柳轻柔,我真不懂你,看到我幸福你会难受会气愤,看到我悲哀,你就很开心,可不代表我也是这样!” 修璟衍一张脸臭得像石头,不耐烦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璃儿,我输了,你赢了,只是这个贱人,我得好好审问。” 苏瑾璃笑道:“本来按她以前对我做的那些事情,我完全能把她揪到官府,既然王爷开了口,那就算了,王爷可要手下留情。” “什么?”柳轻柔眼眸内闪过剧烈的害怕,连她对苏瑾璃做的一些事情,修璟衍也知道了? 修璟衍其实并不清楚,问道:“什么事情?她对你做的什么事情?” 苏瑾璃看了眼地上的柳轻柔,道:“我先跟你们家侧妃说两句话。” 当下慢慢挪到柳轻柔身边,苏瑾璃眼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看在柳轻柔眼里,却是个极大的讽刺,她恨不得跳起来撕破她那张脸,勾人的脸! 苏瑾璃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极小的声线说道:“柳轻柔,事到如今,你也算完了。别以为你做过的那些事情我不知道,我可一一心里记着。 你也老实点,全部交待了。要知道,这一切本就是你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柳轻柔恨恨道:“苏瑾璃,你为什么出了王府还不放过我?!” 苏瑾璃好笑出声,“大小姐,你这话说反了?应该我问你,你为什么在我出了王府还要找我的岔? 前几你天在南砚初面前说的话我可全听见了,你侮辱我不要紧,却连我家阿初一并侮辱了,这才让我对你动了杀机。” “杀机?”柳轻柔浑身一颤。 苏瑾璃冷冷一笑,瞬间眯起了眼,眸光冷肆,如出锋的刀刃,满含杀气,是柳轻柔从未见过的,她身子瞬间冰到了底点,不禁脱口而出:“里是谁?!” “我是个女魔头,柳轻柔,惹到我,算你倒霉!” 苏瑾璃拍拍手,站起身前补了一句:“你怎么冤枉我都没关系,我家阿初是不会相信的,可你呢? 就因为之前怀了孩子的事,修璟衍就怀疑你了,口口声声说他宠你爱你,就是这么宠的这么爱的? 我真同情你,机关算尽,却连谁最爱自己都搞不清楚!你真可悲!” “你——”柳轻柔被她戳中了伤处,气得五脏六腑都要碎了,“我都这样了,你还不放过我?” 苏瑾璃冷冷一笑,“唉,当着另一个女人的面被自己的男人毒打辱骂,这滋味不错。” 柳轻柔咬牙切齿,“你去死!”顺手从袖里拔出了尖刀。 第208章 真实身份揭密 柳轻柔想趁苏瑾璃不注意,一匕首先把她捅了,捅死最好。 反正她也能预料到自己的下场,有一个陪葬的还不错,她也安心了。 苏瑾璃眼明手快,嘴角噙着讥讽的笑意,在银光一闪之时。 右手电出,玉腕轻翻,修长的食指与无名指夹住了匕首的刀刃,那把匕首蓦然卡在半路。 柳轻柔低头一看,便瞧见了这一幕,她使劲推,却推不动半分。 想抽回来,也抽不动,那刀刃有如生了根般,死死地掌控在苏瑾璃二指之间。 “你!”柳轻柔倒吸一口冷气。 “跟我斗,你还嫩着点!” 苏瑾璃在她猛抽匕首的时候松开了手指,柳轻柔随着惯性往后跌去,后背重重摔在地上。 “贱人!你干什么?”修璟衍远远看到柳轻柔手里的银光,三步并一步地冲过来。 一脚踢在柳轻柔手腕上,那把匕首抛物线般飞了出去,扑通一声掉进了河里,激起一层浪花,再无声息。 柳轻柔死死咬住下唇,心里莫名地起了一阵悲哀。 她斗不过苏瑾璃,斗不过她!为什么?她想哭了,可转瞬想到眼前将要面对的事,不禁一阵寒流从脚底升上来。 修璟衍急不可耐地问道:“璃儿,你说什么对你做过的事?这贱人对你做过什么事?” 苏瑾璃站在一边,看了两人一眼道:“你家侧妃曾经找天机阁的人来杀我,柳轻柔,你好狠的心啊!” 说着,她转过头,却不见了明刚,想必是修璟衍刚才命人把他抓下去了。 修璟衍听了,勃然大怒,“什么时候?” “还是我在王府做王妃的时候啊。” 苏瑾璃讥笑道,“王爷,你不是忘了,当初如意招供柳轻柔给我下毒药,你不是不信吗? 还给了我一掌,说任何人都不得污蔑柔儿的清白,如意,一早就是侧妃的人了。” 修璟衍的脸刹时变白,又变青,转而变红,他记起来了,确实有那么一件事。 当时自己是百般信任柳轻柔,此时想起来,觉得自己简直是天下第一大傻的傻瓜!因为这个贱人,亲手把苏瑾璃推开了! 修璟衍暴躁地便要上前打柳轻柔,被苏瑾璃一把拉住。 “够了!动不动就打女人!你要教训她,也要等我们走了后!我的话还没说完!” 修璟衍见她发了怒,赶紧后退几步,小心翼翼地看着她,“你说。” 见着他这模样,柳轻柔心酸得眼泪又掉下来。 “柳轻柔,你承不承认?”苏瑾璃问道。 “哼,我没有找过什么天机阁,天机阁是什么东西我都不知道!”柳轻柔心虚地闪着眼光。 苏瑾璃冷冷弯起唇,便见一人从侍卫队伍里走出来,面色黝黑,满脸怒容,“柳侧妃,还认得我不?” 柳轻柔张大了嘴,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他是谁?”修璟衍问。 苏瑾璃淡淡扫了他一眼道:“天机阁万堂主手下的袁老大,问你家侧妃。” 柳轻柔已经找不到自己的声音了,颤着嗓子,结结巴巴,“袁,袁——” 看这模样,在场的人都知道,她是认识这袁老大的。 袁老大冷哼一声,居高临下看着柳轻柔。 “柳侧妃,好久不见,当初你拿着一千两白银的散票来找我,说要我取王府王妃的命。 那散票可是三皇子属下的钱庄的,你若不信,我可以找出来当场对质!” 柳轻柔小脸一阵泛白,忽然尖叫道:“袁老大!你不讲道义!你们天机阁在江湖上赫赫赫有名这么多年,有你这样出卖主顾的吗? 我给了你一千两白银,就是让你来出卖的吗?你们天机阁就是这样办事的吗?!” 她这句话,彻底暴露了她找天机阁的事情,一股热血冲上修璟衍的大脑,他不禁狠狠捏紧了拳头! 居然在他眼皮子底下干出这种事来!找天机阁的杀手杀璃儿! 纵然那时他不宠苏瑾璃,也无法想到柳轻柔竟然会是这样的人! 他爱的那个纯洁,斯文、温柔的女人,竟然是个披着羊皮的狼! 若不是苏瑾璃嘱咐他别动手,他真的无法控制自己的脾气了! 被一个女人骗这么久! 袁老大嘿嘿一笑,说道:“柳侧妃,我想你是弄错了,你知道你要杀的人是谁吗?” “谁?苏瑾璃,我还纳闷,你们怎么没动得了手!”柳轻柔索性也不瞒了,挑明了说。 袁老大没理会她,回头,给苏瑾璃跪下了,卑微地说道:“阁主,是属下鲁莽了,那次的事情还请阁主不要挂在心上。” 苏瑾璃一把拉起他,“我不是说过了吗?那时你也不知道啊。” 这一出把个柳轻柔惊呆了,“阁主?阁主?什么阁主?” 袁老大站起来哼了一声,“什么阁主?你要杀的人,是我们天机阁的阁主!” “啊!”柳轻柔无力地瘫成一团,太受打击了,她居然找天机阁的人去杀他们的阁主……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再次问道:“苏瑾璃,怎么会是天机阁的阁主?” 她有什么本事做天机阁的阁主? 可一想到她刚才对自己说的话与表情,“我是个女魔头,柳轻柔,惹到我,算你倒霉!” 柳轻柔颤栗得厉害,难怪了,难怪了,她斗不过苏瑾璃!她居然还是江湖上混的! 修璟衍也没料到会是这样的,惊呆了看着苏瑾璃,“原来江湖上传闻的天机阁美女阁主,是璃儿你?” 他根本没想到,他身边居然还卧虎藏龙!天啊,修璟衍抚抚额心,他真是为了个稻草丢了珍珠啊! 此刻,肠子已经后悔得出水了。 第209章 真相大白 看着苏瑾璃修璟衍有无限的悔意,但看着柳轻柔他却是一身的怒火,如果不是这个贱人,璃儿怎么会那么快就离开他? 想到璃儿那时在府里受的委屈,修璟衍既心疼又心酸。 他已在心里把自己骂了好几遍,然,丝毫不减自己的悔意。 根本不知该如何做来取得苏瑾璃的原谅,只恨不得把自己的一颗热乎乎的心捧到她面前。 柳轻柔面色灰白,再无一丝血色,瘫坐在冰凉的地面上,她竟感不到一丝冷意。 子时冷冽的夜风吹打在她苍白的两颊上,如刀子般锋利,柳轻柔时不时感到一阵晕眩,终于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苏瑾璃轻弯唇角,这么快就晕过去了?才说了这么点事情,她就接受不了了吗? 那后面,修璟衍指不定怎样对她,她又如何承受? 修璟衍岂容柳轻柔晕倒了事? “给本王泼水!”他的话冷如三冬,再没有往昔一点留恋。 苏瑾璃看着他,眼里闪过一抹悲哀,虽然她痛恨柳轻柔,可是,她要受的罪都在后面等着,今天,先让她把事办完了。 当即阻止修璟衍,上前给柳轻柔掐人中,在她嘴里塞了一粒药。 这药是南砚初给她的,他早料到柳轻柔会晕倒,这粒药服下去,几个时辰内都会保持头脑清醒。 而南砚初此时,正站在侍卫堆里,暗暗保护着苏瑾璃。 夜色掩起他出尘的俊姿,桃花目轻眯,复杂的眼光投向地上的柳轻柔,有恨意、有哀怜、有不解、也有些许的回忆。 回忆蝴蝶谷那时的柔儿,却没曾想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如果师父他老人家在场,他会怎么想? 柳轻柔缓缓醒了过来,一睁眼便感觉到嗖嗖的凉风。 她一惊,发现自己仍然在原地坐着,而修璟衍那道杀人的眼光紧紧盯着自己,不由颤声说道:“我——” “贱人!你除了装晕,还会什么!” 修璟衍想到这些年来,她动不动就晕,动不动就生病,心里头满是不爽,连这个也给她扣上帽子了。 柳轻柔眼睛一酸,泪水止不住落下来,可怜楚楚道:“我不是装晕,我从小身子就不好。” 修璟衍哼了一声,眼里再无心疼同情之色。 柳轻柔想到前几天修璟衍才对她和颜悦色,疼宠如初。 今天,就亲手把她打下地狱,那种痛楚,深深镌刻在内心的痛楚,是她平生第一次感受到的。 苏瑾璃面无表情,问道:“侧妃,能不能告诉我,韩夫人是怎么死的?” 柳轻柔心头砰地一声炸开。 而修璟衍万分疑惑地看着苏瑾璃,“韩夫人?是本王赐死的,跟这贱人也有关系?” 苏瑾璃见修璟衍答应得面不改色心不跳,不由低声叹口气,道:“王爷赐夫一个夫人,原来这么容易。” 修璟衍脸一红,解释道:“她伤害了你,害你差点毒素入心死亡,赐她死,都是便宜了她!” 苏瑾璃斜斜倪了眼修璟衍,“韩夫人拨了我的金针,王爷有确切的证据吗? 没有证据便下令乱棍打死了韩夫人,王爷,你心里竟然一点愧疚都没有吗?” “愧疚……证据,当时,是——” 修璟衍忽然看向柳轻柔,拧起了浓眉,柳轻柔根本不敢与他对视,心头乱蹦,看来今儿,她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当时柳轻柔受了惊吓跑出来的模样在修璟衍的脑海里过了一遍,她当时口里大叫“韩夫人杀人了,韩夫人谋害王妃了”。 苏瑾璃见他起了点疑,遂而说道:“当时,目击证人只有侧妃一个是不是?” “你是说,那针,竟然是她拔的!” 修璟衍面色刹时难看到极点,纵然刚得知了柳轻柔找过天机阁,可联想到她会亲手杀人,他还是不敢相信的! “你胡说!”柳轻柔叫道,自恃当时只有韩夫人在场,苏瑾璃又是昏迷状态,不会有别人看到这一幕的。 苏瑾璃没理会她,朝人群里招招手,采儿便走了出来,柳轻柔一惊。 她自然认得这是韩夫人的贴身丫环,在韩夫人出事后,她曾寻找过她,可一直没找到她的人,怎么?原来是苏瑾璃包庇了她! 采儿凄凄惨惨向修璟衍一拜,对着柳轻柔,声音不觉尖利起来。 “你这个毒女人!你害死我家小姐了!你拨了王妃的金针,陷害我家小姐,难道你还不承认?” 柳轻柔见个丫环也对她指手划脚,不由恼怒,哼道:“你是韩夫人的人,自然与苏瑾璃一起来给我泼污水!” 采儿冷冷一笑,“小琴是怎么死的?侧妃不要说你不知道!” 柳轻柔脸色一变,转而镇定,倒是修璟衍迷茫了,“小琴是什么人?” 采儿道:“小琴是紫柔院的下人,因为听到了侧妃陷害我家小姐的秘密,被侧妃杀人灭口了!” “休得胡说!”柳轻柔一脸大受冤枉之样。 修璟衍垂下长睫,思索片刻,道:“是不是胡说,本王有办法。”回头对着侍卫群动了动唇语。 不一会儿,一个丫环模样的女子,垂着双髻,低头而来,抬起头时,月光照映下,正是秋菊。 她对柳轻柔冷冷一笑,转身向修璟衍道:“王爷,小琴是紫柔院与我们共同侍候侧妃的。 那天晚上,侧妃想拿陷害韩夫人的事来恐吓奴婢,不巧进来的不是奴婢,是小琴。 侧妃怕事迹败露,就杀人灭口,并且四处寻找采儿的下落,。” 从秋菊来,柳轻柔一双眸子就没离开过她,脸上悲痛攻心,待她说完,她难以置信地问道。 “秋菊,你竟然背叛我?你不知道吗?我们做了那么多的错事,你出卖我,自己也逃不掉!” 果然,修璟衍握紧了拳头,浑身冷气直冒! 柳轻柔,她果然害了韩夫人,杀了小琴! 他没想到啊,表面那般漂亮温柔,体贴柔弱的她,竟然是这样毒蝎心肠! 那个连走路都怕踩死蚂蚁的她,竟然在杀人陷害之后,还将戏演得活灵活现,跑自己面前哭诉韩夫人! 想到韩夫人无故惨死,柳轻柔却逍遥法外,利用自己对她的信任,一次次瞒天过海,把自己骗得这么苦! 修璟衍再也忍耐不住脾气了,一个健步冲上前,然而,他快,有人比他更快。 侍卫群中,一抹修长的黑影如闪电般冲到了柳轻柔面前,冰凉的五指掐住了她的喉咙,眸光,狂肆嗜血。 “师,师哥——”夏紫柔慌乱不已,小脸刷一下涨红了。 南砚初真想一下就掐断她的脖子,怒斥道:“是你,居然是你害了璃璃!我真没想到,当初我凭什么相信你,在璃璃试探地问我时。 我还一口反驳了她,说我不相信,说你从小连个蚂蚁都不敢踩死,没想到,你真令我大开眼界啊!” 修璟衍没料到南砚初也会在这里,短暂的惊讶过后,他把注意力重新放回了柳轻柔身上,平静下来,“砚初,先放开她!这么让她死了,太便宜她了!” 南砚初收回手,指节咔咔作响,一阵风旋到苏瑾璃身边,二话不说将她揽进了怀,语调伤感,“璃璃,是我错了。” 苏瑾璃知道他说的是曾经为此事袒护夏紫柔,笑了一笑,摇摇头。 柳轻柔看着曾经百般疼她爱她,围着她转的两个男人而今都起了杀自己之心。 曾经的笑颜再也不会回来了,不觉眼神有些混沌,顿时失去了所有力量,空洞着双眼道。 “是啊,我是想要杀了她,栽赃到韩夫人身上,可我自己也身受其害啊!” 南砚初放开苏瑾璃,冷冷看着她,修璟衍站在另一边,盯着柳轻柔。 “后来我要了她的心头血,她的毒素,也全到了我体内! 王爷,你忘了我被那一夜化骨散的毒素折磨得什么样的吗?这根本就是我咎由自取啊!” 柳轻柔看着这两个而今不会再对自己笑的男人,哈哈大笑。 秋菊上前说道:“小姐,事到如今,你还不全部招认了吗? 你第二次病情复发,根本就是你自己服药造成的! 你就是故意要王妃的心头血,想让她失血死亡!” 柳轻柔惨白着小脸,而修璟衍与南砚初已是震呆了! 苏瑾璃有过这样的假设,可也没想到事实是这样。 南砚初一想到苏瑾璃取血时的受罪虚弱,满脸都是悲痛,而修璟衍破口大骂。 “贱人!你到底还有没有心?你居然想出这么恶毒的法子害璃儿,还害得我因此彻底失去她!” 第210章 “王爷,覆水难收” “秋菊,你个小蹄子!没想到你敢背叛我!你的好日子也在等着你!”柳轻柔破口大骂。 更令修璟衍打心底憎恶,秋菊缓缓勾起唇道:“小姐,我想你弄错了,王爷可是许了我夫人。”言毕,得意一笑。 柳轻柔又吃惊又震怒,一时捂着胸口说不出话来。 “把她带下去,本王要好好‘待’她!” 修璟衍阴阳怪气地吩咐道,柳轻柔做出这么多错事来,他相信肯定还有,他要仔细审问。 修璟衍又补充道:“紫柔院那么好的地方,让她住都算便宜她了,一个心机如此之深,还背叛过本王的女人配住那里吗? 把她关进王府的地牢,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一个都不许泄露出去知道吗?” 拿着火把的侍卫异口同声答应着。 苏瑾璃也告辞道:“谢谢王爷今晚的配合,我也不多留了。” 修璟衍凄苦一笑,“我配合你,也是为了自己,毕竟,她做出这等给本王丢脸的事,璃儿,你是不是也在讽刺我?” 苏瑾璃赶紧摇手,“没有没有。” “那你还怪不怪我?”修璟衍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为了这贱人,曾经那般虐待你,不相信你,可你也看到了,都是那贱人使的鬼!” 苏瑾璃未说话,南砚初说道:“璟衍,真相都已知晓了,不必再究于往事,我和璃璃先走一步。” “你——”看着南砚初与苏瑾璃手挽着手,他心中既酸且妒,眼里也露出了敌意。 修璟衍有些激动,拦住两人去路,“砚初,今晚你也在场,你都看得分明! 这都是柳轻柔那贱人挑拨离间,才导致我跟璃儿产生这么大的误会! 现在误会都解除了,是不是应该把璃儿还给我了?!” 苏瑾璃愕然张大了嘴。 她是东西吗?可以用“还”这个字来形容吗? 修璟衍灼灼的眼光锁住了苏瑾璃,深黑的凤眸内闪烁着炽热、疼爱、后悔等等复杂不已的眼光。 他已经后悔得肠子断掉,为了曾经宠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贱人,把真正如玉的璃儿给冷落了,现在,他要补偿她! 南砚初脸色铁青,他心里清楚,修璟衍说的璃儿,再也不是当年的那个璃儿。 他讥诮地勾起唇道:“你以为,璃儿是个木偶吗?你想要就要,想扔就扔?她早已经不属于你了!” 苏瑾璃挣开南砚初的手臂,瞄了眼修璟衍,快步到一边拿着桶水的侍卫旁。 那桶水本是准备泼柳轻柔的,她一脚踢翻了水桶,源源清水流了出来,洒了一地。 清脆坚定的声音响起,“修璟衍,你若能把这泼在地上的水再收回来,我就跟你再续前缘!” 修璟衍傻眼了,看着满地的清水,一滴滴渗进了土里,他怎么可能收得回来? 苏瑾璃讥讽地笑出声:“明白了吗?覆水难收,在你如何待我之时,我们就不可能再回头!” 说完,对南砚初轻轻一笑,轻灵地上前挽住他的臂,这才是她的男人,她爱的,爱她的,与她心心相印,彼此信任着的男人。 “阿初,我们走!” 两人乘风而去,踏墙出府,只余下两袂黑色的衣角,缠绵交错在众人眼里,而这边,袁老大也早带着采儿出去了。 修璟衍伸手想去抓什么,可脚却如生了根,竟然走不动一步。 忽然,他恼怒地将那水桶踢进了河里,发出扑通一声巨响,修璟衍狂叫起来。 “覆水难收!不可能,不可能!——”发泄完后,他坐倒在岸边,满脸颓败。 修璟衍一刹那如苍老了十岁,蹒跚着脚步到了地牢。 牢里点着两支红烛,柳轻柔被一根铁链子绑在了柱子上,身形狼狈。 听到脚步声响,她微微垂起头,看到是修璟衍,心里激动一片。 “王爷——”刚叫出一声,便迎来一个响亮的巴掌,在右脸颊上映上一道血红。 柳轻柔被打得头晕目眩,修璟衍愤怒道:“贱人,都是你,你这个贱人,拆散了我与璃儿!你说,你都是怎么对待璃儿的!” 柳轻柔瞧着他,也有点狂乱了,尖声道:“是啊,我拆散了你跟璃儿?王爷,你爱过她吗? 你那时根本就不爱她,不信任她!我是陷害她,可你也是帮凶! 那次我被打翻的茶水烫伤了手,你把她毒打了一顿,其实就是我自己打翻的! 跟苏瑾璃毫无关系!可王爷,下令毒打她的是你,不是我!” 修璟衍浑身一颤,跌坐在地。 柳轻柔的话,句句说中了他的心。 “还有那次,我在院子里摔了一跤,是你口口声声说是她故意绊倒我。 其实就是我自个儿摔的,跟她没有一点关系。 可王爷你,不还是把所有责任都推到苏瑾璃头上去了吗?这也怪我,这也怨我?!” “够了!” 修璟衍听她还要说,这些事实如一把把刀刺伤着他的心,他仓惶地逃出地牢,身后传来柳轻柔的哭泣之声。 修璟衍一路狂奔,使劲排解着脑中时不时冒出的罪恶,终于跑累了,在一处院落前停了下来。 然,一抬头,“落花园”,那生满杂草的招牌正映入眼帘。 他脚一软,差点没站住,扶着墙臂,身不由己地走了进去。 淡淡的月华下,院里一片凄凉,破旧的几间房子,杂草乱生的天井,一把木椅翻倒在门前,上面积满了灰尘。 修璟衍上前将椅子扶了起来,看着周围熟悉的场景。 想到璃儿当初便住在王府这么破落的地方,想到她处处被柳轻柔那贱人欺凌。 想到自己被蒙住双眼,不辨真珠,那般毒打辱骂她,修璟衍的心,痛得滴血。 “衍哥哥,我可不可以不住这里啊?这里真的好破旧。”刚进府时,她稚嫩的话语还响在耳边。 “你不住这住哪?难道要住马棚?”他恶毒的讽刺后,璃儿那黑漆漆的眼珠蒙上一层委屈的泪,却丝毫不敢反抗。 “衍哥哥,那你可不可以常来陪陪我?”她依旧不死心。 “陪你?你给本王老老实实呆在府里,做错了一件事,本王都要拿你释问!” “打,给本王狠狠地打!没事把你这王妃的位置守好了,竟敢去招惹柔儿!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哪点能跟温柔淑女的柔儿相比!” “衍哥哥,我错了,求求你不要再打我了,好疼……璃儿错了,璃儿再也不跟侧妃走那么近了……” 璃儿那时无助的哭声、无助的叫喊声,在血淋淋的鞭子下格外地凄惨。 修璟衍痛苦地捂住眼睛,仿佛那次她被打得血肉模糊的样子就在眼前一般。 “衍哥哥,我没有偷吃,真的没有偷侧妃的燕窝,衍哥哥,我不要吃这些,我不要——” “来人,把这些草料都给她灌下去!看她以后还敢不敢去厨房!” 一人摁住苏瑾璃的手脚,另一人撬开她的嘴,将拌好喂马用的草料通通灌了进去。 她的哭喊声渐停,传来的是被呛的咳嗽声,与反胃的呕吐声。 修璟衍的心再也受不了往事的煎熬,啊地一声破空长啸,无力地靠在墙上,喃喃道:“璃儿,衍哥哥做了那么多对不住你的事情,衍哥哥不配再拥有你……” 而此时南府内,偏房内灯光昼亮,采儿正给修落雁、付一琛、清风、吉祥、南耀等人讲述王府今晚的惊心动魄。 听得他们一阵唏嘘,主角,却正在观景房内。 “璃璃,再吃点这个。” 南砚初今晚是中了邪,两人回来不过吃顿晚饭,他非要把饭桌搬到软榻上,然后将苏瑾璃抱在怀里,不许她用手,全程夹菜喂她吃。 害得苏瑾璃一张脸老是红的,“南砚初——” 南砚初温柔地打断了她,认真地看着她,“璃璃,你在王府遭过那么多罪,相府也待你不好。 我除了加倍疼你爱你,也不知道该做些别的什么。” 苏瑾璃心下好是感动,轻轻道:“够了,我真的很开心了,阿初,认识你,真好。” 虽然她在王府受气受冤枉受陷害,想到刚穿来的那段日子,她心头还是会有乌云,但她还是走出来了,是不是? 南砚初见她真的很开心很满足,嘴角也不禁勾起个大笑容。 夹了块璃璃最爱吃的糖醋排骨,递到她唇边,柔声道:“璃璃,我已经找到京城第一媒人,这几天可能去荣贵妃那说媒。” “啊?”苏瑾璃措手不及,“这几天?” “嗯,我已经等不及了,我只怕师父不在,荣贵妃不允诺。”南砚初叹道。 毕竟古代说媒时,必须有两家的长辈在,父母或者师尊,除非,没一个在世的。 而南砚初父母不便出面,也无人知晓,但他师父却还在。 第211章 成婚 苏瑾璃没有答话,她心里自然也有向往。 订婚,成婚,这是她前世所没有经历的一件事,而今,又是与她最心爱的男人,该有多么幸福! 这一顿晚饭,吃得是极尽缠绵,纵使南砚初无比想要与他的璃璃共度良宵。 可楼下还有那么多人,这是根本无法实现的。 苏瑾璃下了楼后,走进偏房,众人一呼啦全围上来,求证今晚王府发生的那些事,苏瑾璃一一说了,众人皆是畅快拍手。 原来,苏瑾璃先让黑风十八骑陪着修落雁去骆记找莫弦,把袁老大叫来了。 让袁老大到明刚的窝点,给明刚传假信,说是柳轻柔出千金打听他的下落。 本来这袁老大与明刚就是旧识,又是明刚介绍给柳轻柔的,所以照信不误。 而南砚初,潜进王府后,要到了明刚的字迹,找人临摹了一封信给柳轻,两方都约在了同一时间,而修璟衍早坐在桥底等着。 于是,便有了晚上那一幕。 “你去找莫弦了?”付一琛忽然语气不悦地问。 修落雁扫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嗯了一声。 苏瑾璃那会儿抽不开身,把计划告诉她后,她自告奋勇去找莫弦,反正有黑风十八骑护送,也不怕莫弦对她怎么样。 不过好在,莫弦见了她,并不如以往那般霸道,态度特别好,听说她要袁老大,二话不说就调过来了。 付一琛听了,心里却如打翻了五味坛,一时不是个滋味,可近几天修落雁对他都忽冷忽热的。 而他却什么都说不了做不了,一时急得心里如抓猫般,不知怎么办才好。 等苏瑾璃与修落雁要上楼了,付一琛鼓起勇气叫道:“雁儿,我想跟你谈谈。” 修落雁顿了一下,看了眼苏瑾璃,苏瑾璃微微一笑,先自上楼去了。 “有什么话就说。”修落雁不耐烦地道。 “能不能别用这个态度对待我?”付一琛恼了。 “你能决定我的态度吗?”修落雁望着他,她若对他好,便会想起他的过去,这是她一直无法接受的原因。 “你要我怎么做?”付一琛见她这般冷淡,不由心灰意冷。 “如果你真地不喜欢我,无法接受我,那我明天就回西炎。” 修落雁的声音咽在了喉咙里,她很想说“随便你”,可一想到上次,正因为她一句话把他说走了,她又不敢出声。 付一琛心头大喜,上前抱住她的肩,与她认真对视,“雁儿我就知道,你不舍得我走是不是?”声音有着些许的激动。 修落雁脸红了,可是没吱声。 “雁儿,有了你之后,我只想跟你在一起。过去的事,其实是对我自己最大的惩罚。”付一琛叹道。 这些天他已经饱受心灵的折磨了,快要崩溃了。 “砚初当初说我,遇到喜欢的女人后心理就会改变,我当时还不信,现在是完完全全信了。” 付一琛深有感触啊,一双凤眸内流转着真诚。 修落雁心头乱如麻,她承认,她很喜欢付一琛,可是,她现在还无法超越心中那个极限去接受他,毕竟终身大事,她要考虑清楚。 “付一琛,你先放开我,我们先做朋友相处一段时间好不好?” 听到修落雁好好跟自己说话了,付一琛一阵高兴,可听到的却是这句话,他又失落了。 不过,这总比以前好,于是他点点头。 而观景台上,两抹身影迎风而立,南砚初撩开苏瑾璃的额发,在她额上印下深情一吻,道:“回房去,早点睡,我也走了。” 一步一回头地下楼,正遇到往上来的修落雁。 她心中不免感叹,南砚初待璃儿,当真是用心,不知付一琛那花心大萝卜,能不能做到? 人比人,气死人,有了南砚初做比照后,修落雁总觉得付一琛还不行。 可想到上次他拿着把剑左冲右突来救自己,修落雁一时觉得自己的想法又是错误的。人呐,真是矛盾。 次日,南砚初一早便出了门。 而宫里,荣贵妃派人来传召苏瑾璃。 修落雁并没跟着去,这段时间,她心里头无比地憎厌皇宫。 不想见到皇兄皇嫂,以前宫里的一切,她只想,安安静静过自己的日子。 苏瑾璃并不知有何事情,进了承乾宫,绕进偏殿,偏殿亮堂堂的,上椅坐着两人。 正上方的正是一身华服宫装的荣贵妃,下手的,却是个打扮得花枝乱颤的半老徐娘。 头上攒着些金银珠宝,衣上也戴着不少装饰,看上去十分厚重的感觉。 “璃儿,你来了。”荣贵妃放下手里端着的茶杯,起身下殿,“过来。” 苏瑾璃随她进了内殿,荣贵妃将贴身宫女打发了出去,道:“璃儿,外面那沈媒婆,是来给你说亲的。” 苏瑾璃一愣,忽然想到昨晚南砚初说的话,怎么,他行动这么快?不由微低眼睫,故问道:“给谁说的?” “南砚初。你住在他家,不知道吗?”荣贵妃答道。 “不知,那姨娘,作何去处?” 荣贵妃轻蹙柳眉,玉白的柔荑牵起苏瑾璃的小手,叹道:“这南砚初是个孤儿吗?” 苏瑾璃听了,心里好大不自在,只得模糊应了声。 南砚初他是孤儿吗?他有爹,可他爹又哪里给过他什么亲情?连相认都没有过。 至于他娘,说是去世,可连她听着都不信,何况是敏感的南砚初! “听说他有个师父,出游在外?”荣贵妃继续问。 苏瑾璃心里咯噔一下,这些情况荣贵妃应该都听媒婆说了,怎的又问自己?莫非真应了南砚初昨夜的担心? “是的,他师父不太喜欢我。”苏瑾璃也实话实说。 “我知道。”荣贵妃勾起唇角,“璃儿,你一早便看中了那姓南的,我便找过人调查了他,也知他师父不愿接受你进门。 可我没想到,他师父一走,南砚初便打发媒人过来了,他还真对你用心呢。” 苏瑾璃唇角轻轻扬着,心内是甜蜜的,可又着急。 荣贵妃叹口气道:“璃儿,他师父就是他的长辈,长辈不能接受,你嫁过去可是要受苦的。” 苏瑾璃疑惑地抬头看着荣贵妃,“我是嫁南砚初,又不是嫁他师父!” 荣贵妃拉她坐下,道:“你不懂,璃儿,姨娘曾许过你嫁南砚初,可你也是姨娘娘家唯一的亲人了,我不愿看着你受苦,姨娘跟你说个故事。 曾经我有个闺中密友,嫁给了当时月都太守的长子,两人也是私定终身,恩爱无比。 只是这太守早给他内定了亲事,根本不容我那姐妹入门。 但那男人倒是真心实意,两人拣个吉日把事情偷偷办了,没办法只得让我姐妹进了他家,结果呢?” 荣贵妃擦擦眼角的泪,无限伤感,“结果啊,那个太守硬是把内定的那家姑娘也抬进了府,给那长子做了平妻。 这下好了,一个是受宠的媳妇,一个是不受宠,那男人虽是长子。 可到底拗不过父母,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媳妇受委屈说不上话。 那太守夫人更是厉害,三天一顿骂,五天一顿打,都是找她的岔儿。 鸡蛋里挑骨头,让人冤还叫不得。这大宅深院,哪里当真那么好进的?” 苏瑾璃听着心惊肉跳。 “那还是我做姑娘时所知的,后来我选秀进了宫,便和她断掉了联系。 有了她的教训在前,我在宫里行的可是步步小心,生怕惹了太后的不满,永远打进冷宫。 到贵妃的位置很不容易,可到底是上来了,这时候我再去打听她的消息,却才知,她在几年前便已死了。” “怎么死的?”苏瑾璃直觉这是场阴谋。 “说是病死的,谁相信?这宅门深深,死个人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荣贵妃笑得极为凄厉,“外表越是光鲜,内里便越是腐朽。 那男人在父亲的大力压迫下,还得宠着那个他不爱的妻子。 那太守呢,居然还从月都调到了京城来!” 荣贵妃语气忽然转厉,“害死了本宫最好的姐妹,他还想飞黄腾达吗?” 苏瑾璃不由问道:“姨娘,你报仇了?” 荣贵妃冷冷一笑,“他们全家都已去地下陪她去了,满门抄斩,一个不留。” 身后毫无声息,荣贵妃回头,放软了声线。 “璃儿,觉得姨娘心狠手辣吗?姨娘只是想告诉你,成婚,绝不是两个人的事情,姨娘害怕,你蹈她的覆辙……” 第212章 婚事风波 从承乾宫出来后,苏瑾璃心头那团阴影挥散不去。 听了荣贵妃的故事后,她确实嗟叹不已。 可她相信,南砚初不是那样的人,他不会看着自己受委屈而忍气吞声; 而她,也绝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家千金,她也可以保护自己。 然而,南砚初的一句话忽然袭上了心头…… “璃璃,世上最可怕的不是别的,而是人的阴谋诡计,纵然我有一手医术,一身武艺,我也怕我护不得你的周全。” 苏瑾璃的心,莫名奇妙地痛了一下,停住了脚步。 阴谋诡计,这古代人的脑子,虽然先进程度不比现代人。 可到底是玩着计谋长大的,不像现代人都是从单纯的学校咿咿呀呀出来的。 虽然她在特警营时便学得事事小心,步步提防,可她,真的不想过那样的日子了。 她渴求一份宁静,一份从容。 正想着,迎面一阵脚步传来,她抬头,正遇上一道深沉、意味不明的眼光。 韩王站在前面,本能地收住了脚步,看着站在路中央心思重重的苏瑾璃,眼里闪过一抹惊讶。 苏瑾璃才发现自己失态了,居然站在宫里的大路上想心思,赶紧一低头。 从韩王身边擦身而过……犹如从未交集,从未相识,两人谁都没有说一句话。 她回南府时,正碰见早她出宫的沈媒婆往外赶,苏瑾璃踏进府时,便见南砚初脸色不大好看,正在院子里徘徊。 “璃璃你回来了?”南砚初上前,凝视着她的凤眸。 “南砚初,我都知道了。”苏瑾璃失落地垂下眼睫。 “不要紧,我有办法。”南砚初薄唇勾起一抹笑容,努力安慰着她的情绪。 “什么办法?”苏瑾璃问。 “我会试一试,璃儿,你先回屋歇着,午饭不用等我。”南砚初嘱咐了两句,往前厅走去。 苏瑾璃跟他到了外面,便见他解开翡翠楼外的雪神马,翻身上马,冲她摆摆手,一骑远去。 “姑娘,昨天的账你要不要看下?”掌柜的小心翼翼问道。 苏瑾璃回过头,看了眼他,这个掌柜的早就换了,不是当初那个诈她与修落雁那个狡猾的狐狸了。 新掌柜的自然知道前任是因为什么事被贬到鸟不生蛋的山区去了。 对苏瑾璃,那比对南嚣尘还要敬重,秉承着哄好苏瑾璃,就不会有厄运的理念,账本什么的三不五时交苏瑾璃来过目。 这掌柜的还真是押对宝了,他把店里最机密的账本给苏瑾璃看。 其他的伙计都担心不已,怕公子怪罪,没想到南砚初知道后,却是大为高兴,还吩咐南耀有空带苏瑾璃去别的店转转。 “不看了。”苏瑾璃心里焦急,不知南砚初去干嘛了,哪还有心思看账? 南砚初一骑却直接进了宫,他是皇商,另有皇上特赐的金牌,进出宫门都非常容易。 直接到了承乾宫,由人差报,领了进去。 荣贵妃没想到刚把沈媒婆打发走了,这南砚初居然亲自过来了。 她有见过南砚初的,南砚初是皇商,与宫里妃嫔也打过交道,荣贵妃急忙换衣出来,南砚初已候在阶下。 一袭白衣坠地,三千墨发低垂,玉瓷脸,杨柳眉,桃花眼,长身玉立,肩宽腰窄,眼光凛然,于温润处透着阳刚。 怎么看都是个不可多得的优质男人,只是…… “南老板,坐。”荣贵妃指了指上位。 “不用了,我今天来,是想和娘娘说几句话。 我对璃璃是真心实意,很想与她结成佳偶,还望娘娘成全!”南砚初站在阶下没动,谦恭地说道。 荣贵妃浅浅一笑,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灼之言,南老板,尊师并没有同意我家璃儿嫁过去,本宫可不想热脸贴冷板凳。” 南砚初心里好大不舒服,道:“是我娶璃璃,不是我师父娶璃璃,他不同意没关系,我会永远对璃璃好,不会让她受着一点委屈。” 荣贵妃一怔,这南砚初说话怎么跟苏瑾璃如出一辙? 先前璃璃说她不是嫁他师父,现在南嚣尘说不是他师父娶璃璃…… 南砚初轻挑柳眉,道:“在下虽然没有显赫的身世,也没有炙手可热的权势。 更不是官员大臣,只是一界商人,不敢高攀。 但是与璃璃却是情投意合,这才敢来娘娘处提亲,娘娘是不是嫌弃在下只是个商人身份?” 荣贵妃笑容敛在了嘴角,南砚初,还真说中了她的心事。 一方面,是因为没有他师父的同意,另一方面,其实更多的是因为,她看不上南砚初。 璃儿可是连韩王都想娶她!虽然璃儿最终没做成韩王妃。 但凭她如今的美貌与做事风格,完全能配一个皇子级别的。 再差,也应是三品以上的官员,要娶璃儿者无数,为何要嫁一个无权无势的商人呢? 虽然南砚初从表面看来,并没有沾上商人的铜臭之气。 但士农工商,商人永远排在最末,三教九流最上不得台面的一种。 纵使是皇商,也不过在商人中身份好些罢了!到底还脱不了一个商字! 从荣贵妃一刹那鄙夷的目光中,南砚初知道自己说对了,当即心底寒凉。 “南老板,本宫明人不说暗话,依你之见,凭璃儿的资本,能配个什么样的人?”荣贵妃也走下阶,淡淡问道。 南砚初答道:“璃璃是这世间最美好的女子,配谁也不为过。” 荣贵妃嘴角起了笑意,“所以啊,本宫也索性不瞒你了,本宫一直想把她嫁给在朝中有权势的人,这样对璃儿也是有好处的不是吗?” 南砚初双手在袖下握成了拳头,道:“可娘娘也要考虑璃璃的意见!” 嫁给朝中有权势的人?是为璃璃好,还是为她自己好? 荣贵妃回头笑道:“璃儿是个听话的孩子,自然明白我是为她好。” 南砚初忍住心下的怒气,道:“那娘娘,您不是曾经答应过璃璃,她的婚事可以由她自己做主吗?” 荣贵妃转过身子,慢慢踱到南砚初面前,打量了他一眼,声线悠扬道。 “南老板,本宫是答应过璃儿,但本宫的许诺,不是让你拿来做跟本宫交易的筹码!本宫不是商人,也不屑与人做交易!” 南砚初唇间浮起一丝冷笑,“既然娘娘如此看不起我们商人,在下无话可说,告辞!” “本宫不送。” 南砚初走到殿门前,刚撩起珠帘,并没马上走出去,回头道:“娘娘,如果我让我父亲来一趟,您觉得如何?”转身而去。 荣贵妃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脸上表情渐渐收拢了,坐到了桌旁。 父亲?南嚣尘有父亲吗? 不过是一介商人罢了,她还真不想璃儿嫁过去! 南砚初出了承乾宫,并没出宫,直接往养心殿走去…… 傍晚前才回了南府,吃过晚饭后,南砚初并没像往常那样,陪着苏瑾璃修落雁等人嬉戏打闹一阵,径直回了书房。 在桌前放了一颗大大的夜明珠,打造高档的书桌上,南耀将近几年的总账本与一些资料全部搬了来。 回来时,南砚初虽与苏瑾璃说要再等等,可苏瑾璃感觉到他有心思,得知他去了书房,心中有些不定。 在观景房内与修落雁、付一琛两人打了会儿牌,便下了楼。 吉祥拎着一个食盒过来,“小姐,准备好了。” “好了,你上去陪他们玩。”苏瑾璃接过食盒,蹑手蹑脚出了院。 “哼!这么会讨好!”陆蝶在窗子里瞄到了,气愤地将窗子关上。 这些天她收敛不少,用过晚饭后便与贴身丫环秋兰在屋内刺绣,很少出门。 “小姐,您消消气,不是听说宫里荣贵妃因为老爷不在,亲事都不允吗?您应该高兴才对!” 秋兰微微笑着,心里却颇有感慨。她一直以为公子与小姐是天生一对,地造一双。 小姐生来就是要嫁公子的,可眼睁睁瞧见公子变了心,爱上了苏瑾璃,与她成天混迹在一起,秋兰也十分不好受。 再瞧公子对小姐,虽然关心依旧,可再也没有了欢声笑语,所余的关心,也只是一种习惯。 陆蝶勾勾唇,“说是这么说,我心里老跟打鼓一样,爹爹的事情也不知什么时候办!” “小姐放心好了,南家的女主人,只能是你。” 秋兰乖巧地上前给她捶背,她现在最关注的不是这件事,而是另外一件。 “听说,秋菊那小蹄子走运了,要被三皇子立夫人了,说得奴婢真不敢相信。” 第213章 南砚初的身份曝光 陆蝶一怔,道:“她要立夫人了,姐姐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她怎么跟你说的?” 秋兰秋菊其实是亲姐妹,柳轻柔多病时,秋菊便给了柳轻柔,秋兰一直在蝴蝶谷。 “我问了她大小姐是不是也同意了,她话里有些闪烁,只说是王爷的决定。”秋兰也有些纳闷。 陆蝶怒气冲冲道:“不行,我明天要去王府看看姐姐,我想她心里定然不好过,三皇子真是个无情的男人。 居然跟姐姐的丫环闹出这种事,那得让姐姐有多伤心啊! 像这样公然诱惑主子的丫环,应该卖到青楼去才好!” 秋兰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苏瑾璃提着食盒,来到书房在的院子,远远便看到书房的窗纸上映出一抹团影,心下微微一动。 她现在怎么成了“家庭主妇”了?大晚上给男人送夜宵? 不过,心里却是甜滋滋的,刚走进院,墙上跃下一个黑影,“谁?”来的是黑五,一般他都会给南砚初作伴。 “是我。”苏瑾璃轻声回答,院子里很暗。 黑五看清了来人是苏瑾璃,笑了一笑,“我道是谁呢,原来是姑娘。” 南砚初听到声响,已打开了房门,“璃璃?” 苏瑾璃快步走了过去,进得书房,南嚣尘将门关上了,视线转到她食盒上,“什么东西?” “金银小馒头。”苏瑾璃莞尔一笑,将食盒打开,果然是一盘小馒头,中间还有一盆咸菜炒肉,蘸着吃的。 “看你晚上没有吃多少,怕你饿呀。”苏瑾璃掩嘴说道。 南砚初笑了笑,本是没有食欲的,可是被她一说,食欲也被挑起来了。 “璃璃,你真体贴。”南砚初一颗心都掉进蜜里去了,坐在桌边吃起来。 待他吃过,苏瑾璃才问道:“南家,又出什么事了吗?”她看到满桌都是账本,有些心惊。 南砚初吃完了,将食盒收到一旁花架上,漱过口,与苏瑾璃挤到那张铺着软毯的大椅上,轻轻翻动着帐本道。 “璃璃,按你的方法,我看了下,最近账目比往年都要清晰得多。 另外,修月各地的火锅城与舞厅也都开了起来,生意也很好,你还有没有别的主意?我想在两年内扳倒骆记。” “两年内扳倒骆记?”苏瑾璃先是一怔,而后一笑。 “当然可以,我当初不就许诺过你吗?虽然我们已经不做交易了,可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南砚初摇摇头,“虽然你很有商业敏感度,可当初,我也只是拿你的话当玩笑话。 毕竟骆记,自从由柳换成骆后,生意渠道比以往要多,也要好。” 苏瑾璃一皱眉,“是的,因为莫弦是苍梧人,他一定把苍梧的市场也开通了。” 南砚初嗯了一声,“莫弦,就是骆记的老板,可是,他不是骆记真正的主人。” “那是谁?” “皇后。” 苏瑾璃抚了抚额心,“皇后跟莫弦有什么关系?” 南砚初解释道:“这就是我以前一直想不通的地方,还记得我们去调查为何柳氏一夜之间拆了招牌,改姓骆了吗?现在,我总算明白了。 皇后姓柳,柳记原来是皇后娘家操控,但外戚权势不能过盛,否则会威胁到皇权,皇后一早便察觉到皇上对她的动作有所不满。 于是表面将柳记过给骆家,由莫弦出面接任皇商,但却暗渡陈仓。 骆记所有契约全在柳家人手里,柳家还掌握着这条商道的命脉。” 苏瑾璃消化了他的话后,问道:“为何选择莫弦?他是天机阁的。” “皇后不知道。” 南砚初勾唇一笑,“皇上也不知道,我估计是莫弦一直以一个假身份在柳记做事。 皇后通过几年的观察才确定了他,至于莫弦,想不想要这块肥肉,只有他自己心里明白。” 苏瑾璃点头。 南砚初坚定地道:“不管怎么样,我一定要把骆记扳倒,我要让皇后一朝失势!” 皇上答应过他,只要他把皇后娘家的这个摇钱树挖了,他立马废后。 他早就看皇后不顺眼了,只是碍于柳家一直掌控着修月人的生活命脉,小到柴米油盐,如果柳家动摇了,只怕会引起民心恐慌。 皇商,一旦盘根扎底了,可不是那么容易就开罪的。 还有一个原因,那是南砚初没有说的,他今天去找皇上了,要他出面去荣贵妃那保媒。 皇上开出的条件便是两年内彻底扳倒骆记,如果到时做不到,就撤掉他的皇商位,所有财产充公。 虽是亲父子,却要靠交易来维持关系,让南砚初无比心凉。 当夜,苏瑾璃帮着看账本,定对策,两人忙到了夜深,苏瑾璃才回了观景房,并没有留在书房过夜。 次日,承乾宫,南砚初再度来访。 荣贵妃真想直接下逐客令了,可碍于礼仪,勉强出来相迎。 南砚初岂看不出她脸上的不耐烦?也碍着她是璃璃的亲姨娘,一直隐忍。 “娘娘,今日我特来请来家父,为我和璃璃保媒。”南砚初不急不缓,淡淡说道。 “你父亲?”荣贵妃怔愣了很久,才道:“既来了,就让他进来,本宫也正要把话和他说清楚。” 心里还在揣测,南砚初什么时候冒个父亲来了? 就听见外面宫人高宣,“皇上驾到!” 荣贵妃浑身一凛,赶紧对南砚初道:“你从后门出去,叫皇上瞧见了总是不好。”匆匆领着一帮宫人出殿见驾。 当荣贵妃伴着明黄龙袍的皇上进了承乾宫时,发现南砚初居然还杵在阶下,不由脸色大变。 这姓南的,真不识抬举! 没料南砚初见了皇上,居然没行跪拜之礼,只是欠身行了个礼,让荣贵妃大吃一惊。 更吃惊的是,皇上丝毫没有发怒的迹象,而是嘴角噙着笑意,走过去拍了拍南砚初的肩膀,道:“爱妃,这小子想娶你家侄女是不是?你那璃儿,还真是个人才,怎么让朕的皇子都这么动心?” 荣贵妃还没反应过来,本能地接道:“皇上谬赞了。” “听说你没同意?”皇上又问。 “是的,臣妾——” 荣贵妃恢复了镇定道,“这成婚之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灼之言,而今南老板父母师尊都不在,这事他自己如何做得主?” 皇上一挑浓眉,龙威立显,“今天朕就是来替他保媒的。” 心里也叹道,当初只想看这苏瑾璃的笑话,没想到她倒一个一个,把修璟衍、韩王、南砚初。 包括那苍梧的战神都迷得团团转,唉,果然是有些荣华当年的潜质,想到荣华,他那漫不经心的眼神微微一颤。 “皇上,替他保媒?”荣贵妃怔了一下。 “是啊。”皇上饶有兴味地看着她。 “可是,南老板,你不是说你父亲会来吗?”荣贵妃一时语无伦次。 南砚初柳眉微挑,桃花目轻瞌,道:“不就在娘娘面前吗?” “什么?”荣贵妃惊得失态,叫出一声,急忙掩住嘴,跪下道,“臣妾失礼!” “起来。”皇上象征性地扶了一扶。 荣贵妃人是站起来了,浑身僵硬无比,看了看皇上,又看了看南砚初,好半天才梳理清了脑内的思想。 南砚初说,他父亲是皇上? “怎,怎么可能?”荣贵妃结结巴巴地说出了口。 但是,皇上竟然没有否认啊!他还说,今天是来给南砚初保媒的! “初儿,是梅妃生的。” 皇上终于解释了一句,转而道,“爱妃既然已经知道了,就知道该怎么做。” 荣贵妃到底是皇宫里混上来的,赶紧又跪了下来,口齿清晰多了。 “皇上,臣妾定然为皇上守住这个秘密,至于,他与璃儿的事,由皇上做主。”心中却大恨刚才在皇上面前的失态与结巴。 身为一个贵妃,这是不该出现的。只是,事情来得太快又太令她震惊了! 皇上拧了拧眉,“目前,朕不想让这件事被别人知道,还是你出面,知道朕的意思就好。”言毕与南砚初交换了一个眼神,出宫而去。 “恭送皇上。” 荣贵妃回头看了看南砚初,笑道:“看来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得一家人了,砚初回去叫沈媒婆再来,我和她商量个日子。” 心中暗道,皇上早知南砚初是他儿子,所以给了他皇商之位,想来以后也是一片光明的。 第214章 诉说往事 就在南砚初的订婚消息传出去的时候,他与皇上一同出现在承乾宫的事情也被皇后的密探报进了坤宁宫。 皇后凤冠霞帔坐在正殿之上,一身黑衣平常打扮的莫弦站在阶下。 “莫弦,这段时间你可得好好提防着南家出黑手,依本宫看,他们可是想要腾大浪了。” 皇后隔着珍珠帘,压抑着怒气的声线传出来。 “是,娘娘,料必小鱼也翻不出大浪来,再说,还有我莫弦在。”莫弦冷冷答道。 “好,你先下去。”皇后疲惫地吩咐了一句,脸上,却逞现出一股阴冷之色。 南砚初便是当年梅妃带出宫的小皇子,这件事一直在她心头盘旋许久。 今天,几乎是可以确定了,虽然荣贵妃及时封锁了各路消息,但也正是这一反常的举动,让皇后笃定无疑。 皇后摘下凤冠,拿起方桌上的烛台,回身进了主殿,在床头扳动了一个机关,打着烛火,弯腰走了进去。 里面是一间小小的密室,四壁坑坑洼洼,除了正面一处银光闪闪。 再无悬挂其它物件,中间放着一张桌子与几个沙布袋,皇后将烛台搁在桌上。 上前将那把悬在墙上的日光宝剑嗖一下拔了下来,便在密室里舞了几套剑法。 收剑时,眼里满是冷光,自言自语,“梅妃啊梅妃,当年宠冠六宫,在本宫生辰宴上,还不忘勾引圣上,叫本宫如何容得你? 你若是学得那荣贵妃一般乖巧,兴许也不会落得今天这个下场!” “你儿子想要推倒本宫?哈哈,那就来,好让你娘俩知道,到底你是的剑长,还是本宫的剑快!” 言毕,又是一套急风骤雨的剑法。 三皇子府内,书房内支着一个大火盆,初春天气料峭,时冷时暖的,修璟衍、修璟风与修璟昌三人围着炭盆坐着,上摆一小桌,酒菜齐全。 修璟衍不吭声,只是不停地喝酒。 “三哥,不能再喝了!”修景风一把按住他倒酒的手。 修璟衍苦苦一笑,说话时声线嘶哑,满是悲怆,“璃儿订婚了,我拦不得。” 修景昌在一旁静默许久,重重叹口气。 “唉,三哥,你要醉一回就醉一回,醉了之后,就要把苏瑾璃抛到脑后,还有你府上那个侧妃,怎么处理啊?” 提到柳轻柔,修璟衍心里一把火便忍不住烧起来,额筋暴露,“怎么处理?你俩跟我来!” 修景风与修景昌对视一眼,跟在修璟衍后面,三人一路到了地牢。 进了好几重门,才到了里牢深处,远远瞧见柳轻柔被绑在柱子上,披头散发,衣衫褴褛。 牢里不分日夜,柳轻柔眯着眼睛半睡半醒,听到脚步声响,敏感地醒了过来,抬起浑沌的眼,正看到三抹人影走过来。 “王爷,五皇子,八皇子……” 柳轻柔一阵激动,看到修景风与修景昌。 想到以前他俩对自己都非常尊敬,赶紧冲两人道,“求求你们,救救我!” 她难道不知道,他们尊敬她,只是因为那时她得修璟衍的宠爱吗? 一朝失宠,在众人眼里,她便什么也不是了。 “贱人!”修璟衍见柳轻柔居然还异想天开,想向修景风修景昌求情。 不由破口大骂,大手绕起她的长发,狠命一扯,柳轻柔本是虚弱无力的嗓音陡地尖利起来,“啊——痛——” 修璟衍将她的墨色长发胡乱缠在掌心,迫着她抬起苍白的小脸,冷声道。 “看清楚谁站在你面前!救救你?本王就是要了你的命,我看哪个敢说声不!” “似这等女人,死,只怕太便宜她了!”修景昌在一旁讥讽道。 想到当初,他也是与三哥一般,觉得柳轻柔是个多美好,多温柔的女子。 如果不是三哥亲口告诉他柳轻柔做过的那些事情,他到现在还不相信,眼前这个女子,居然藏着那么多心机! 从这方面来说,修景昌对以前的苏瑾璃又多了一丝了解与同情,对她的态度,又好了一层。 修景风如是,只不过他谦谦君子,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柳轻柔听到修景昌的话,泪水刷刷到了眼窝,好长时间没有哭了。 因为泪水,早已麻木,现在看到修璟衍这般待自己,她的泪又下来了。 修璟衍忽然善心大发,放开了她的长发,柳轻柔才喘了口气,然而修璟衍下面的话说得她整张脸雪白一片。 “五弟,八弟,当年我错怪了璃儿,做了那么多对不起她的事。 有一件事,更是让我难忘,便是现在,总时常想起,良心不安,都是这贱女人花言巧语,诱得我一时失了心智! 今天,我就要从她身上找回来,也算是对璃儿的道歉!” “什么事?”修景风与修景昌问。 修璟衍抬手,让地牢内的看守进来,吩咐道:“去取一盘喂马的草料来。” 柳轻柔浑身开始颤栗,她已经猜到了。 “有一次我不在府里,这贱人说璃儿到厨房偷吃了她的燕窝,我一时气急,就——” 那事,修璟眼还是没有办法说得出口,一把尖刀抵着他的心脏,让他痛彻心扉,他只得换句话说道,“今天,就让这贱人尝尝草料的味道!” 修景风与修景昌便已想明白了,修景风有些犹豫,“三哥,这样不好?” “有什么不好?”修景昌抢说道,双眼挖着柳轻柔。 “五哥你也太心软!不瞧着这贱人都爬到三哥头上作威作福了吗? 幸好三哥现在是发现了,要不然,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修景风不吱声了。 柳轻柔颤着声线道:“王爷,你怎么这么狠心?不管怎么说我也是与你做了三年的夫妻,你怎么能这么狠毒地对待我?”她凄凄哀哀地求道。 “住嘴!”修璟衍暴怒道,“狠毒?这个词你不配说!这世上谁有你狠毒? 别想拿我们的夫妻情谊来劝说本王,你别忘了,你在嫁进王府前就跟别的男人勾搭上了! 本王能容你活到现在,已是对你最大的宽容了!” “王爷,那你让我死!”柳轻柔心一狠,眼一闭。 虽然心里常盼着爹娘快到,能把她救走,可在地牢里度日如年,她都快失望了。 “死?你慢慢等。”修璟衍不屑地说了声,此时,守卫已着两小厮端来一盆调拌好的喂马草料。 将草料切成一段段的,加着厨房里吃剩喝剩的各式汤汁剩菜拌在一起,就可以喂马了。 柳轻柔看到那些脏兮兮,上面还浮着一层油的汤水,先就在一旁呕吐起来。 修璟衍怎么可以如此待她?她想到过千千万万的结局,却没想到会是这般被羞辱折磨! 待她把胃都吐尽了,什么都吐不出来了,修璟衍命守卫撬开她的嘴。 两小厮抬着马料盆便往柳轻柔嘴里灌去,柳轻柔手脚被绑无法动弹,只能拼命地摇着头。 但很快被那守卫狠狠地按住,还不耐烦地连着头皮将她的头发拧起。 脏水沿着她嘴角流出,一道道淌进她的衣领,颈项已经被污染得不成样了。 修璟衍负手在一旁冷眼旁观,她那脏身子,现在脱光了衣服,他也不会再看一眼了。 “住手!”修璟衍忽然叫道。 柳轻柔虚弱得垂着头,大口呕吐着,嘴里满是汤水与草叶子。 “贱人,草料的滋味不错?说说你跟明刚,是怎么勾搭到一块的?” 修璟衍问,明刚在被他抓下去之后,便咬舌自尽了,让他没问出这件事,一直是心头的遗憾。 柳轻柔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忍住心中的不适感,许久说不出一个字来。 “说不说?不说,继续喝!”修璟衍怒道。 “说,说……”柳轻柔的声音如蚊子哼,可赶紧答应道,她再也不可喝那种脏兮兮的东西了,又是几阵干呕。 修景风与修景昌看着柳轻柔吐的满地的邋遢,都掩起鼻子,往后退了几步,修璟衍也嫌弃地退开两步。 “声音大点,让大家都听见!”说着摆手让那几个下人出去,修景风与修景昌都不是外人,而他,现在对柳轻柔也只有憎厌了,所以并无顾忌。 “是,好。”柳轻柔努力抬高了声音,可脸上满是痛苦的表情 “我,我和明刚,是16岁认识的,那年冬天,我刚从蝴蝶谷回来。 明刚,是我爹的得意门生,武功特别好,性格老实,但待我特别好。 我刚回来,对京城不熟,他带我去各地玩,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也会买给我……” 第215章 往事2 修璟衍讽刺道:“你不会就这样被他收买了?” 柳轻柔脸一红,可是,现在头发散乱的她,谁还注意到她脸有没有红? 想到面前这人才是她的最爱,她与他有过那么多山盟海誓。 为何要苦苦逼她,将那些不懂事的时候发生得她后来想想都后悔的事说出来呢?柳轻柔心头又苦又酸。 在这个牢里被绑了几天,她从一开始的期待到最后的失望。 到现在的绝望,她已尝到了人生最大的痛苦,想想以前,那真是天上神仙过的日子啊! 柳轻柔不禁又后悔,后悔万分,如果不是她贪得无厌,又怎么会落到如今的地步? 可想想,她也痛恨修璟衍,如果不是当初他许诺自己王妃之位,自己又怎么会贪心? “然后呢?”修璟衍冷冷问。 柳轻柔收回心思,为难地看了眼修璟风与修璟昌,又瞟瞟地下的草料盆。 勉强说道:“后来,到了夏天,有一天天气热,我去明刚房里找他玩。” “去勾引他?”修璟衍深黑的眸子腾起一丝烈火,唇角,讥诮地弯起来。 “不,不,不是这样!” 柳轻柔痛苦地解释,看着面前高大俊朗的修璟衍,她心里满是悲哀,这个她最爱的男人,为何老这样挖苦她? 自从遇见修璟衍后,她才觉得,之前的十六年人生都白活了,只有他,才是自己追求的目标! 如果当初是他在房里,柳轻柔保不准自己是不是会飞蛾扑火,主动去勾引修璟衍…… 修璟衍只怕永远都不会相信她,相信她心里从来只有他一个! 柳轻柔此刻真真切切体会到,人世间最大的痛苦,莫过于被自己最深爱的男人误会羞辱与瞧不起…… 她噙着泪花,继续道:“因为天太热了,明刚在房内很随意,只穿了一条裤子。” 她的声音,小得修璟衍三人差点没听见,柳轻柔很快地带过。 “突然见我来,手足无措,我当时也是呆了,一时站着竟没动。 可能我也穿得比较少,明刚一时控制不住自己就把我按住了……事情就这样。” 柳轻柔心痛脸红得滴血,总算把话说了出来。 “就这样?”修璟衍反问,“你这样就结束了?明刚强要你,你都不反抗吗?” “我,我力气没他大。” “你都不叫喊吗?那不是在柳府吗?” 柳轻柔咬牙,将脸偏向一边,“我叫了,可是没人应。” “哼,谁相信你!”修璟衍持着怀疑的态度。 “没想到,本王竟然被你装纯骗这么久!” 他握紧拳头,冲修景风修景昌道:“我们走!” 柳轻柔垂下头,眼泪一滴滴落下。 当时,她也是一时糊涂,明刚揽住她说“柔儿你真漂亮,我,我好喜欢你。” 让她意乱情迷,忘了叫喊与反抗,居然还配合起来。 直到明刚狠狠身体……尝到其中的愉悦后,她又忍不住隔三岔五去找明刚。 后来,柳侍郎与夫人都发现了,柳侍郎喜欢明刚,觉得他有可造之才,应武举完全没有问题。 便下定决心把女儿许配给明刚,而明刚又是真心爱柳轻柔,这本是一场好姻缘。 可柳轻柔却在一次与修璟衍相识后,两人都堕入情海。 修璟衍还许她王妃之位,让柳轻柔觉得这是明刚永远无法给她的荣誉。 于是,柳轻柔断绝了与明刚的来往,夏侍郎也不敢违抗修璟衍。 柳夫人呢,自然希望修璟衍多一点,毕竟有身份。一家人便将柳轻柔与明刚的过去瞒了起来。 修璟衍三人出来时,在路上遇到了秋菊。 秋菊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见修璟衍一次,当即娇滴滴行个礼道:“王爷,五皇子,八皇子。” 难道王爷把许她夫人之事给忘了? 修璟衍看到她,浓眉一拧,“秋菊?” “王爷,什么事?”秋菊激动得脸都红了,抬头大胆地看着修璟衍。 一旁的修景昌哼了一声,“这个丫环,一点礼数都不懂吗?” 修璟衍掀唇一笑,语音冷然,“何止是不懂礼!这个贱婢,和那贱人两个不知做过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璃儿,也是被你们俩陷害的!” 秋菊见修璟衍一时翻脸不认人,不由傻了。 “该死的贱婢,居然这么大胆!”修璟衍恼道,“来人,将这个做痴心梦的贱婢拖下去先杖个五十棍,要是还有口气的话就卖到青楼去!” “啊,王爷,你不能这样,王爷,你答应过我要封我做夫人的——” 秋菊一路被拖了下去,可怜的夫人梦,今天才醒过来。 说来也巧,这个时候秋兰过来王府了。 本来陆蝶要亲自来,秋兰说先来打个头阵,因为之前听秋菊说王爷有令,不许侧妃见任何人,她想先找着秋菊商量一下对策。 七拐八绕,正碰见一行人将秋菊拖到了一所偏院,里面很快传出秋菊的嗷嗷怪叫声。 秋兰一会儿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护妹心切,哪里还耐得住?这鞭子再要一直打下去,秋菊要被活活打死啊! 当下冲进了院落,便看到秋菊被绑在长条椅上,两个侍卫执着两条长鞭轮流击在她背上。 “住手!秋菊!”秋兰奔过去扑倒在秋菊上方,鞭子却无情地一起扇了下来,丝毫没减慢。 五十鞭完,两人已是奄奄一息了。 “秋兰,你为何要来?”秋菊幸得秋兰帮她抵挡了,否则这五十鞭她还不是个死字? “你做错什么了?要如此被罚?不是说,不是说要封夫人了吗?”秋兰甚是不解。 “夫,夫人,哈哈。”秋菊丧心病狂地大笑起来。 带她过来的奴才说道:“王爷说了,要是还有口气就卖到青楼,来,将这个丫环拖到柴房自生自灭,这一个,拖出去卖进窑子!” 秋兰心里一惊,可浑身抬不起一点力气,已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眼睁睁看着秋菊被拖走,“秋菊,秋菊……” 到底出了什么事?秋菊不是说被王爷看中了吗? 怎么一会儿事情变成这样,王爷竟要把她卖进青楼! 果然,她原先预料得对啊,这大户人家,夫人哪是那么好做的! 只是大小姐呢?大小姐人呢?为何她不出来说句话,连个面儿也不露? “我要见你们柔侧妃!”秋兰抱住一个侍卫的腿,哀求道。 “柔侧妃?”那两个侍卫心惊,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道:“把她关进柴房,别让她走露了消息!” “是。” 秋兰昏迷之前,便听到这么两句。 直到晚饭用完,陆蝶也没见着秋兰回来,心里又惊又急,万分无奈去找南砚初。 南砚初与苏瑾璃正在书房内坐着说事,便听得院外一阵喧哗,陆蝶忽高忽低的声音传了进来,“我找师哥,有急事找他!” “我出去看看。”南砚初挑挑眉,走出书房。 “师哥!”陆蝶看到他,始为心安,扑了过来牵住他的衣角。 “师哥,秋兰不见了,她今儿去三皇子府,一直到现在都没回来!” 南砚初脸色一凝,好好地这当口去三皇子府做什么?想来必是被修璟衍扣下了。 “师哥,你救救秋兰!”陆蝶与秋兰在蝴蝶谷一起长大,情若姐妹。 “好,你别急,我现在去。” 南砚初说着,回头看时,苏瑾璃已从房里走了出来,淡淡道,“我跟你一块去。” “嗯,走。”南砚初过来握住她的手,两人一同消失在夜色里。 陆蝶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又酸又妒,死死咬住了牙。 天色沉黑,两人悄悄来到王府后门,南砚初犹自进去了,苏瑾璃则在门外等候。 此时是晚饭后的时间,府内还并没全歇,苏瑾璃跃到墙头,看着王府内星星点点的灯火,不由慨叹无限。 当初,穿越来她便住在这个府第内,多少次,夜半偷偷从这道门溜出来,多少次,进来时会看到清风焦急等待的身影! 而现在,物是人非,她也早已逃离了这没有人情味的王府,苏瑾璃不由感慨万分。 正想着,却见两道黑影在远处的屋瓦上一掠而过,正是往府外的方向。 苏瑾璃微一掂量,从墙头跳了下来,钻进深巷,躲在一处屋檐下。 不多时,果然见两抹身影从府内飞了出来,苏瑾璃正想跟上,看看是谁,肩膀上,却被人从后面拍了一拍。 第216章 疯子的到来 苏瑾璃提着一盏八角制成的宫灯,外罩一件纯羊毛的披风御寒,正往楼梯走去。 刚上得一级阶梯,便听一旁传来低低一声口哨,她立即警戒地挑起柳眉。 呼地吹灭了灯火,往两旁看去,院里只她一人,南砚初等人还没回来。 “谁?”苏瑾璃踌躇了一下,问道。 许是看到院中无人,好一会儿,韩王才从树后露出半边身子,“是我。” 苏瑾璃怔了一怔,将灯笼放在阶梯上,走了过去。 一双秋水明眸在黑夜中格外闪亮,可与韩王耳上的钻石相比,苏瑾璃眨了眨眼,“你怎么在这里?” 韩王一低睫,抬眼时道:“苍若然来修月了。” “我知……” “他在找你。” 苏瑾璃眼里闪过一丝恼怒,这个变态,找寻她干嘛?! 韩王见她没作声,道:“很快就会查到你跟尘——订婚的事,那么——” “又会牵连到南家是不是?”苏瑾璃好笑地问,为什么每个人找她,都会把南砚初牵扯进去呢? 韩王一脸的严肃,“我是说认真的,南家,他不一定动得了,但是你,我还是放心不下。” 苏瑾璃咬住下唇,“谢谢你,无殇。” “不用谢我。” 韩王嘴角不知觉勾起一抹欢愉的弧度,遂而正色道。 “跟我走,先逃过这一劫,那样的话,便是把天翻过来也找不到你。 皇兄是不可能为了苍若然动南家的,苍若然也应明白这个道理。只要让南砚初注意些,管教好下人的嘴。” 苏瑾璃沉思片刻,三十六计走为上,确实是个好主意。 毕竟苍若然已登基为皇,不可能有太多的时间耗在修月。 “跟你,去哪里?”苏瑾璃刚问,便有一阵脚步声向观景院传来,夹杂着付一琛的笑声。 “等一下。”苏瑾璃转身出来,南嚣尘、付一琛与修落雁正进得院来。 修落雁上前埋怨道:“你倒好,一个人回来了,要不是吉祥说,我们还在等你。 忽然,她的声音停住,往苏瑾璃身后看去,唇动了动,眼里满是惊讶,“哥,你怎么在这?” 苏瑾璃脸部一热,韩王没事跑出来干嘛?要是被南砚初误会了她先回院是来跟韩王约会的…… 再见南砚初,果然一张脸黑得像块石头,见不到一点笑意,眼光狐疑地在两人脸上转了一下。 “阿初。”苏瑾璃只得上前,挽住他的手臂,道了一个字。 南砚初心中稍微缓解了些,虽然她没解释,可从她的眼光,他已看得出她想要说什么。 韩王快言快语道:“砚初,苍若然已经在四处寻找璃儿的下落了,安全起见,让她先跟我走。” “啊,苍若然!”修落雁听了也是一惊,她对苍若然有着莫名的恐惧。 南砚初轻拧柳眉,看着韩王,“照你这么说,我保护不了她?” 韩王赶紧摇手,“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你知道苍若然的行事作风。 若被他知道苏瑾璃在你这,只怕挖地三尺也会把她找出来。 韩王府有个秘密所在,他是不可能找得到的,你这边,也可以放心让他查,省得耽搁了生意。” “我也可以把她藏起来,为了她,我有精力与苍若然周旋,南家的事,算得了什么?” 南砚初说着将苏瑾璃拉到身后,生怕被人抢走似的。 韩王不语,苏瑾璃开口道:“阿初,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我不想牵扯到你,让我去韩王府,这样我也放心。” 南砚初听得苏瑾璃也这般说,转脸看着她,脸上神情很是不悦,“璃璃,你不相信我?”他心里有挫败感。 “不,不是不相信你。”苏瑾璃急忙解释,“这事,总得万全的好,阿初,我怕你有事。” “罢了,你去。”南砚初说完,转身上了楼梯,留给众人一个落寞的背影。 苏瑾璃上前一步,可是又生生停住了,她去韩王府,完全是为了南砚初好啊,若是她留在南府,危险便多了几分。 “璃儿,不可心软了!”韩王插话道,微皱起眉头。 修落雁高声道:“南神医,我也陪璃儿去啊。” 南砚初在观景台上,看了他们一眼,走回房间。 他们以为,他是在吃醋吗?更多的是,他痛恨自己,为何此时无法保护璃璃? 就因为一个破南家牵绊了他的脚步吗?他大可以不要! “我们走。”苏瑾璃说了一句,看了眼修落雁。 听着院里人声归为寂寂,南砚初不由黯然神伤,冰肌玉瓷的脸上,笼上一层阴影,如他的心般。 他也有害怕,害怕璃璃有一天会像现在这样,抛他而去。 他虽然有南家,可从小无父无母,在师父严厉的教训下长大,那种孤寂,却不是南家可以排解的。 唯有璃璃,像一抹阳光,照进了他的心,让他感受到从未有过的温暖,如果没有了她,他还要怎么活下去? 南耀敲门进来,问道:“公子,夜宵还用准备吗?” “不必了。”南砚初坐在窗前,任由月光打在身上。 “人都走了,还准备什么劳什子夜宵!让宝衣阁给璃璃多做几件婚衣和成亲后穿的衣服。 上次我看中的那几样首饰,也一并拿过来,南耀,要辛苦你了。” 南耀笑道:“小初初,这些事情可都是你在亲自操办,我只是起个监督作用。” 南砚初笑了笑,没说话,桃花目内若有所思。 韩王府,苏琼瑶坐在舒适的躺椅上,眉宇高蹙,“玉儿,王爷还没回来吗?” 玉儿在一边答道:“没有人来报啊。” 苏琼瑶厌烦地将头侧向一边,自从出了上次的事情后,她以为韩王会冷落自己一阵子。 可隔三岔五,她一觉睡到半夜,韩王都会摸上床来跟她温存。 她以为韩王待她还是用心,所以私下买通几个人,每天将韩王的动静报给自己。 殊不知,这事若被韩王发现,她会有什么后果。 不一会儿,便有人来报,“王妃,刚才瞧见长公主回来了。” “哦?”苏琼瑶赶紧从榻上起来,正眼看着面前的小厮,“没看错?那,苏瑾璃,有没跟她一起?” “嗯,苏姑娘也跟长公主一道。”小厮答道,“但现在不知去哪了。” 苏琼瑶挑起眉尖,对玉儿道:“苏瑾璃不是跟南砚初订婚了吗?大半夜的来韩王府干嘛?取披风来。” 玉儿犹豫,“小姐,您出去不太好?” “没听到吗?”苏琼瑶大小姐脾气来了。 “是。” 待苏琼瑶与玉儿赶到长公主修落雁住的院落时,里面已是空寂寂的。 仿佛从没人来过般,一名宫女从偏房走出来,“王妃,这么晚了什么事?” 苏琼瑶道:“长公主呢?” 宫女蹙蹙眉头道:“公主只是回来取东西,已经离开了。” 苏琼瑶刚想问,身后一个冷厉的声音传来,“王妃不在自己院里待着,跑这来干什么?” 韩王紫袍坠地,眸光冷冷盯着苏琼瑶。 苏琼瑶回头,换了一副脸色,笑道:“王爷,臣妾听说长公主回来了,赶着过来请安。” 韩王一声冷笑,“够了,回院去,本王倒是很好奇,长公主回来你这么快就知道了。” “王爷——” “闭嘴!”韩王打断了她。 “若是叫本王发现你敢在背地有什么小动作,本王是绝不会饶恕你!” 苏琼瑶不知晚间百般恩爱的他,为何白天就对自己换了一副脸色,可她不敢问,忍声吞气答道:“是。” 韩王府的密室内,与外面宫殿一样的奢华,家具用品应有尽有,宝光闪闪的珠帘后,是一张华贵的大床。 修落雁整理着衣服,苏瑾璃打量四周,心里,却还在记挂南砚初。 韩王从机关门走了进来,嘴角卷着笑意,“这里可还住得惯?” 他的眼光,只看着苏瑾璃一人,其实连修落雁,纵然以前住韩王府,也从不知道还有这样的所在。 苏瑾璃笑道:“可以,挺好的,我只在想,苍若然什么时候会离开。” 韩王神色微敛,垂下幽深的凤眸,他倒是希望,苍若然能在修月多呆一阵子。 虽然这个想法很自私,可他还是控制不住这样去想。 “璃儿,你先安心住着,南家也不用太过担心,南砚初能混到现在,人脉也是有的,我只是,担心你。” 韩王说了实话,他只是担心她而已,让她住在南府,他终是放不下心。 苏瑾璃心中好一阵感动,慢慢道:“阿初,我相信他会理解,我不想他为了我分心思。”南府的事业才刚刚有起色,唉。 第217章 苍若然的到来 第二天,韩王进了宫。 苍若然果然一大早便问起苏瑾璃的事来,韩王笑道:“前段时间在南府,只是这几天不知去哪了。” 苍若然有些疑惑,他亦知南府是修月的皇商,自己身为他国之客,不好去搜查。 便派几个信得过的密探,打进南府,在南府外监视,一旦有风吹草动便报给他。 幸得苏瑾璃一早便搬到了韩王府,南府的起居,一如往初。 “无殇,听说修月的飞红楼不错,今天我俩换件百姓的衣服去看下。”苍若然凑过来与韩王打商量。 韩王轻蹙眉,在京都,但凡谈生意接待客人,大多都会去飞红楼。 这对他也是家常便饭,只是,他心里牵挂着韩王府的某个地方,犹豫了片刻,笑道:“既是若然喜欢,当然奉陪。” 飞红楼内,传出阵阵曲调悠扬的音乐,韩王与苍若然在二楼雅间,唤了两个雅妓相陪。 苍若然搂着那名女子,问她话道:“你们楼可有长得俊的男倌?” 韩王拧起眉头,却没插话。 那女子娇笑,“自然是有的,只是爷,男倌有我侍候得舒服吗?”话说得极为露骨。 苍若然邪魅一笑,在她屁股上拧了一把道:“把威猛点的男倌给本公子叫来,快去!”说着丢给她一锭银子。 那女子收了银子,才笑嘻嘻地出了厢房。 而侍候韩王这名女子,见韩王对她没什么举动。 便将自己的身子往他那靠去,热辣辣地贴着韩王,韩王倒也没躲,脸色如常地坐着。 “王爷,您尝尝这个蛋卷酥,是我们楼最好的点心了。” 女子拈了块橙黄剔透的糕点,喂到韩王面前。 韩王,飞红楼的常客,所以这女子认识。 韩王没让她喂,接过来看了一眼,尝了尝,味道果然不错,便推荐给苍若然。 而后也对那女子道:“叫厨房做一碟子,本王走的时候带回去。” “是。”女子笑盈盈地问,“王爷对王妃可真贴心。” 韩王脸色一冷,苍若然却意味深长地笑道:“你怎么知道他是带给他王妃的呢?” 女子没注意韩王的神情,答道:“韩王新婚燕尔,夫妻恩爱,我自然一猜便中。” “说够了没?”韩王冷冰冰地丢去一个眼神。 那女子住了嘴,低头出门,韩王跟着出来,冲跟来的护卫道:“这个女人,可以不在这做了,卖到下处去。” “是。”护卫应道,心中为那女子的多嘴感到悲哀。 苍若然听在耳里,一点不觉得奇怪,待韩王进来笑道:“无殇,你跟我说实话,你这份心意,是王府里哪个夫人能消受的?” 他也好奇,哪个女人竟让韩王如此上心吗? 韩王勾唇一笑,反问道:“你觉得我是要带给女人吃的吗?” 苍若然凝思片刻,摇摇头,“错了,我觉着不大可能。”韩王终究是韩王,不可能有这样的儿女情长。 韩王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从飞红楼出来,先将苍若然送进了宫,韩王打马回了韩王府,径直从主卧的机关进了密室。 里面传来一阵欢声笑语,还有乐声传来,密室隔音好,在上面是听不见的,走得越近,听得越清晰。 韩王一手提着食盒,一手推开了门,眼前便是一亮。 他整个人愣在了房门口,感觉到屋里升起个太阳,灼得他眼睛前一片光亮。 修落雁正坐在帘后弹琴,他没注意到,他只看到了那抹吸引他视线的倩影。 苏瑾璃穿着一件纯白纱的睡裙,一头墨发随意地倾在肩头,直过腰间,脸上没有一点妆拌的痕迹。 笑得十分灿烂,微勾樱唇,仿若是山间流过的清泉,清新而自然,而她玉指之间。 夹着根通体剔透的玉笛,这会儿并没吹起,但光是这样一幅美人吹笛图,便让韩王心肝扑通乱跳。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他从没见过苏瑾璃这般随意美丽的模样,一时怔愣得说不出话。 “无殇。”苏瑾璃从椅上站起身,袅袅过来,韩王本能地想退后,可控制住了。 “璃儿,这个糕点很好吃,你们尝尝,我还有事,先走了。”韩王将食盒递到她手里,转身仓皇而逃。 那样的她,亮闪得让他移不开眼,可也更让他害怕,害怕自己会沦陷得更深。 “嗯?真奇怪。”苏瑾璃拈了块蛋卷酥吃着,笑道,“雁儿,味道不错。” 这几天,苍若然便一直住在修月,没有探听出苏瑾璃的下落,他还真不死心。 而南府内,人心也是百态千回。 陆蝶闷闷地坐在屋内,秋兰躺在床上,说道:“小姐,你出去走走,老这么闷着也不是办法。” 陆蝶说道:“我纳闷这几天没看到苏瑾璃,可就算这样了,师哥连我屋子都不进一下。” 秋兰默默不言,“公子他真地不管我妹妹了吗?她被三皇子卖进青楼了!” 陆蝶蹙起眉,“师哥才不是那样的人!秋菊好歹是你妹妹,他怎么可能不管? 都是苏瑾璃在一旁撺掇的,让他不为你报仇,不管秋菊!” 秋兰听了,大为气愤,“我就说这女人不是什么好东西,假惺惺给我上药,其实就是来看我们的笑话! 谁不知道小姐你跟公子青梅竹马,她要是好心了,那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忽然,门上响起了敲门声。 陆蝶一喜,“师哥来了!” 迫不及待地打开门,然而,失望透顶,站在房外的却是明月。明月与陆蝶之前走得便比较近。 “二小姐,听说苏姑娘搬走了?”明月试探地问。 “是啊,明月,进来。”陆蝶烦闷地说。 “别提苏瑾璃了,我可是听人说,你被师哥打发到外地,也是苏瑾璃挑拨的!” 第218章 投怀送抱 明月一惊,怔了半晌,“我也想到了,可是我不敢确定。姑娘,她竟这般歹毒吗?”心里不由怨恨得冒泡泡。 陆蝶不置可否,哼了一声。 明月沉思片刻道:“如果不是调货,我只怕今年都回不来了,没想到一回来,姑娘就不在,二小姐,这可是个好机会。” 陆蝶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什么好机会?” 明月狠辣一笑,道:“二小姐,你不是一直想要嫁给公子吗?这是个好机会。” 陆蝶一忽啦蹦了起来,“明月,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明月脑子比较灵活,在江湖上混,这等事见得也比陆蝶多,微一思索,在陆蝶耳边耳语了几句。 陆蝶听得一乍一乍的,脸色羞红,掩嘴看着明月,“这样能行吗?” 明月点头道:“公子虽然医术高超,迷药什么不敢用,这种药,却是除了女人都解不了。” 除了女人都解不了?陆蝶的脸红成小苹果,太好了 !到时候,若是她与师哥发生了实质关系,便是师哥不想娶她,也没办法了啊!苏瑾璃,哼哼,你就靠边站! 秋兰躺在床上,见明月眉宇间浮动着不符年纪的诡异,着急问道:“明月,你给小姐出的主意可是万无一失?可千万不能害小姐!” 明月白了她一眼,“秋兰,你先把自己的身子养好,我们做下人的,当然会为了小姐好,难不成我还偏向外人?你以为我是清风那蹄子?” 秋兰没吱声了,再看向陆蝶,她满脸跃跃欲试,丝毫没把两人的谈话听进耳里。 更深露重,三四月的气候,还是免不了寒气。 南府书房所在的院落,隔着一层纱帘,可见烛火挑得雪亮,南砚初坐在书案前,挑眉沉思。 陆蝶提着个食盒,迈着轻盈的脚步声踏进院门。 黑五闪了出来,“二小姐留步!” 陆蝶高傲一扬头,“怎么?我找师哥!” “公子正在书房看帐,闲杂人等都不能打扰,有什么事还是明天说。”黑五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 陆蝶气得想把食盒砸他头上去,一手叉腰,“黑五,连着你也排挤我了是不是?怎的苏瑾璃来时就没见你拦她!” “这是公子的吩咐。”黑五不卑不亢说道。 “你——” 门吱呀一声开了,南影出现在门口,道:“二小姐,过来。” 刚才听到陆蝶在外说话,被黑五拦着,他有些心焦,便进来与南砚初说了。 南砚初是不见的,可拗不过南影劝说,便让她站在窗外说话。 窗棂大开,南砚初如玉的脸庞出现在烛火前,墨发泼散,柳眉慵懒,让陆蝶看得心头如鹿乱蹦。 “什么事?”南砚初沉声问。 陆蝶支支吾吾,将手里食盒捧起来,“师哥,我给你做了一碗百合粥。” “哦?”南砚初略微抬了抬眼,道,“我不饿。” “师哥,这是我亲手做的。”陆蝶又说道,“你好歹也要尝尝啊。”说着给南影使个眼色。 南影本就暗恋她,见她的眼色便明白她要做什么,心里虽很酸,可也习惯了。 快步上前接过食盒,低声道:“我会劝公子的。” 陆蝶快乐一勾唇。 走出院没多远,她便没进小丛林内,等待着院里的动静。 南影将粥盒提到书桌上,低眉顺眼道:“公子,夜凉了,喝点热粥对身体也好。” 南砚初斜斜倪了他一眼,他自是知道南影对陆蝶的心思的,道:“你先下去休息。” 南影点点头,带门出院。 南砚初看着桌上那个食盒,不由百感交集,折身到花架前。 将那天苏瑾璃送来的食盒提了下来,打开盒盖,里面还残留着三个小馒头,早已冷硬了,他一直没舍得叫人收下去。 此时,他拈起一个放在嘴里,味道,还是甜甜的,直甜进心里。 南砚初不由扩大了唇角愉悦的弧度,然,喉头一滞,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咽喉,眼角也是一凉…… 他想她,无时无刻不在想,思念,快要将他逼疯…… “咚咚咚。”黑五敲门进来。 “公子。” 看到南砚初不在书桌旁,站在架边背对着自己,吃着什么东西津津有味,黑五怔住了,把进来想要说的话忘记了。 直到南砚初问了几遍,道:“没事就下去。” “噢对了,等下!” 南砚初叫住他,快步到桌边,打开陆蝶送来的食盒,微微一笑,“在外守得辛苦了,这粥赏你了。” 可是——”这粥是二小姐对公子的心意啊! “没什么可是不可是,黑五,你也是知道我脾气的。”南砚初堵住他的话。 “谢公子了。”黑五喝完粥,将两个食盒一并送了下去。 陆蝶见南影与黑五依次从书房的院中退了出去,心想定是南砚初要歇息了,他喝了那粥,体内的药性定在慢慢发作了。 她轻轻一笑,掩饰着紧张的心理,猫腰钻进了院落,见书房灯火还是亮的,便敲响了门。 “谁啊?”南砚初懒懒的声线传来,陆蝶脸一红,一推门,竟是虚掩的,便走了进来。 里面烛火是亮的,陆蝶眼一转,看到南砚初掀起内帘,已脱了外面的长袍。 穿着雪白的中衣,衬得他肩宽腰窄的身材十分有型,领口微敞,可看到颈上与胸前细密性感的肌肤。 “师哥。”陆蝶娇滴滴一声唤,垂下眼睫,心里期盼得不得了。 天啊,师哥好帅,让她快要晕过去了…… 第219章 下药 南砚初见进来的是她,眉尖一挑,拂上不悦,“这么晚了,有事吗?” 陆蝶期期艾艾往前移了几步,眼睛内满是情意,“师哥,你要我,我留下来吗?” “你说什么?” 南砚初先是一呆,反应过来后掀着帘子的左手因为震怒。 竟将手上的珠子扯了下来,嘀嘀嗒嗒滚落一地,脸色发青,“蝶儿,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陆蝶把小胸脯一横,昂起脸道:“我当然知道我在说什么,师哥,我们这么多年的情谊。 你心里明白,蝶儿眼里早就只有你一个人了,我喜欢你,爱你,已经爱得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师哥,我只要你,没有你,我活不下去。” 说完将肩衣一抖,滑落至地,“师哥,蝶儿愿意给你,就算你不要,我也要给你。 永远做你的女人,哪怕是妾,也心甘情愿。” 陆蝶说着,大胆地往前走,此时,她的心反而比进来时要平静了。 “滚出去!” 南砚初大手一挥,衣袖带风,陆蝶被刮得连退几步才站稳住了。 眼前的南砚初目光冷厉,看着自己的眼神像是个陌生人,脸色青得发紫。 陆蝶心头咯噔一跳,些许理智浮上心头,怎么,师哥没有中药的样子啊? “要我再说一遍吗?”南砚初怒道。 这是陆蝶吗?这跟以前的她怎么差别那么多? 虽然她爱自己,他以前无法体会,懂了之后,也觉着对她有愧疚; 只是他没想到,陆蝶竟然会说出刚才那番话来,还做出那样的举动! 陆蝶一低头,拣起地上的衣服,冲出了房间。 南砚初气得将那半张帘子全扯了下来,任宝珠乱滚,也无法平复他现在的心情! 那碗掺了药的百合粥,却被黑五喝了。 黑五从厨房里出来后,经风一吹,快到书房时便感觉身体燥热异常。 他觉着不对劲,便停住脚步,然而那种燥热感丝毫不消。 下面,也开始发涨,这让他难堪至极,不敢再走进院,只在院外徘徊。 药性越来越深,黑五只觉得整个人快要爆炸了,好想找个地方发泄下…… 一旁,却传来拨树枝的声音,黑五努力告诫自己,现在的任务要保护好书房外的安全,忍着难受踏过去。 “谁?” “是我。”明月走了出来,眼却往院里瞄,“公子睡了没有?” 她看到陆蝶跑了出来,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 黑五眼前渐渐模糊,只瞧着一个艳丽的身影在飘呀飘,听着是哪个丫环的声音。 他再也无法控制自己了,“嗖”一下扑了上去,带着明月滚进了草丛,这一扑,他亦是无法停下。 “啊——”明月的叫声被黑五吞了进去,明月反应过来,便从腰间拔剑反抗。 明月武功不低,这一气恼,双眼射出寒冰,狠狠挖着黑五,手上动作不停。 然而,黑五武功更高,力气比她大,又是乱了理智的情况下,根本容不得明月有半丝反抗,便褪下了她的裤子…… 一场激烈的战争之后,四周五六盏灯笼照着,中间地上,蹲着两个人。 黑五抱头沉默,明月在一旁哭哭啼啼,两人皆是衣衫不整。 “我杀了你!” 明月抽出腰间剑,发了疯似地朝黑五冲上去,这个毁了她清白的男人! 这个破碎了她做南砚初通房梦的男人!激起了明月所有的恨意! 黑五并没躲,然而黑老大却拦住了明月,冷冷看她一眼。 明月悻悻丢了剑,咬紧牙关。 “怎么回事?”南砚初披着衣服踏过来,一看黑五与明月这样子,他也明白几分了。 黑五不说话,径直过来给南砚初跪下。 “公子,请将明月赐给属下,属下知道,配不上明月姑娘,只是事出有因……” “我不要嫁他!” 明月红肿着眼叫道,她怎么会嫁给黑五? 就算做不成南砚初的通房丫环,她也不会嫁个侍卫! 凭她明月的美貌与武功,还有南砚初当年的许诺,她好歹也嫁到殷实人家做正室的! 跟着这破侍卫,成天风里来雨里去的,她才不要! 南砚初瞄了她一眼,转向黑五,“说清楚!” 黑五情知瞒不过,便将中药一事说了出来,南砚初听得心头一惊,难不成,黑五竟是喝了陆蝶送来的粥才出的问题? 想到陆蝶临走前异常的举动,南砚初不由又惊又怕又恨。 虽说换了他,他不会像黑五这样没有理智,至少他身上有那么多药…… 但若陆蝶心机竟是这么重,他若一个不小心走错了,那后果可是…… 刚才还大吵大嚷的明月,此时面如死灰,不敢置信地盯着黑五。 她没想到,黑五竟是喝了她给陆蝶送去的药才会欲火焚身的! 她已经傻了,难道,这就叫报应当场吗?兜来圈去,结果是自己害了自己! 如果她不给陆蝶出这馊主意,给南砚初下药,那么黑五也不会中药。 他没中药自然也不会毁了自己清白……归根结底,还是自己找罪受! 明月欲哭无泪,再后悔也是徒劳,为这事她赔尽了自己的一生。 南砚初刚欲吱声,明月毫无表情地答道:“我愿意嫁给他。”言毕,转身离去,身子僵直,犹如一抹鬼影。 “南耀跟我来。”南砚初径回书房。 “小初初,今晚的事你怎么看?”南耀关上房门,思索着问。 南砚初回过头来,一张脸如寒冷的冰块,快要冻死人。 “叫南影送二小姐回蝴蝶谷,明天一早,我醒来后不希望看到她!” “可是老爷子——” “按我说的办!”南砚初不给他回旋之地。 “那好。” 明月赐婚了,秋兰伤重,陆蝶被“赶”走虽是非常气愤心痛,可也没有闹,却向南耀索要清风,叫清风回去侍候。 清风是南砚初一早便许给苏瑾璃的,南耀哪敢做主? 只得跑来请示南砚初,南砚初一大早醒来便十分不悦。 但考虑到秋兰伤得挺厉害,一时半会儿好不了,别说照顾陆蝶,自保都是个问题,便叫南耀在府里拨了四个丫环过去,但要清风却不允。 陆蝶见南砚初不给清风,赖在房里发小姐脾气,说不要清风侍候,她就不回蝴蝶谷,除非把她的尸体抬回去。 南耀着人去禀南砚初,持续了一个早上,南砚初终于同意让清风先去蝴蝶谷待一段时间,待秋兰伤一好便回来。 而吉祥在府里无所事事,便请求去火锅城帮采儿。 南砚初先是没许,毕竟是璃璃的家生丫环,他也不想安排她做事,在吉祥恳求下,才放了她去火锅城。南府一下就空了许多。 却说皇宫里这几天宴会很多,皇上重召修落雁进宫主持大局。 修落雁虽然心中对皇上有记恨,可也不敢不从,毕竟是皇权时代,只身进宫。苏瑾璃待在密室里,好不无聊。 倒是韩王,每天都会来看她。 次数不敢多,怕她烦,每次都在主卧内徘徊半天才开动机关进来,晚上更是成夜成夜失眠。 一想到心心念念朝思暮想的她便住在自己隔壁,一门之隔,韩王怎生睡得着?倒是白天在宫里时常常打盹。 看着苏瑾璃吃完饭,韩王将餐具收拾了一下道:“璃儿,你晚上会不会无聊?老挑灯看书,可要注意眼睛。” 苏瑾璃皱起眉头道:“是挺无聊的,要不带我进宫?” 成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活动范围只在这个密室,她确实够闷的。 “进宫?”韩王反问。 “是啊,你就相信我的易容术,绝对没人能看出来。” 苏瑾璃叹口气,她早就对韩王说她有易容术,可以扮个丫环在府里行走,也比躲在密室好啊。 可韩王他老人家就是不答应,还很倔……好像她一出这密室就会掉脑袋一样,让苏瑾璃很无语。 “这不成!”韩王板着脸道,“宫里那么多双眼睛,苍若然也在,你怎么能去?” “我可以的,你怎么能不相信我?快点给我拿点胭脂水粉来,我试给你看啊……” 苏瑾璃与修落雁都不化妆,所以密室里也没准备这些。 “让我去,啊?” 看着苏瑾璃“撒娇”般地拉拽着自己的胳膊,韩王一颗心已经飞到了云里雾里,分不清方向了,胡乱应着嗯。 “好,你答应了!”苏瑾璃这才松了手,心里偷乐,看来对韩王硬的不成,软的倒可以。 韩王无奈地看着她,“跟着我,不要多话知道吗?” 第220章 特殊癖好 “ok!” 苏瑾璃一口答道,韩王听不懂她在说什么,皱了皱眉,出去拿了胭脂与细粉进来。 不一会儿,苏瑾璃便化作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厮,再换上一套稍微有点大的衣服,果然看不出来真容了。 韩王不禁惊叹一声。 出得主卧,又叫上鬼和虚等人,一齐进了宫。 宫里四处悬挂着精致的八角宫灯,内门挨挤着马车轿撵,着实热闹。 到了主殿,韩王的位置已经留了,在上面,苏瑾璃便站在他身后。 韩王起身看了看,命鬼搬了个小椅子放在他身后,让苏瑾璃也坐着。 苏瑾璃看着满厅的人,低声道,“这样不太好?” 韩王一脸的从容,“没什么不好的,你坐。” “我还是先站一会儿。”苏瑾璃说道,“每天坐的时间也够长,累了我再坐。” 韩王见苏琼瑶过来了,便没再开口。 站得高,望得远,厅内种种尽纳眼底,苏瑾璃也看到了忙碌中的修落雁。 而身后跟着那侍卫却是付一琛假扮的,不禁掩嘴而笑,到了开宴时间,又看到了嫁为人妇的嘉云,她不由暗叹。 至于苍若然,算了,还是给眼睛积点德。 宴散后便在殿外用茶,苏瑾璃跟着韩王,苏琼瑶作姿作态。 偏生要与韩王走得很近,苏瑾璃便落下一步,走在后面。 “王爷,皇上请你进去说话。”一个太监慢步从偏殿出来,低声细语对韩王道。 “好。”韩王回过头,却没看苏琼瑶,直接望向苏瑾璃,“在这等我,不要走开。” “是。”苏瑾璃变了个男性的嗓音答道。 待韩王一进去,附近的几个贵妇人主动过来找苏琼瑶攀谈。 苏瑾璃听着无趣,转身走到花园深处,一旁的院落里却传来熟悉的说话声。 苏瑾璃犹豫了一下,钻进大树丛内,一堵围墙挡住了路。 她手脚并用爬上了墙头,将墙头杂草拨开,却见苏泽涛与苏暮站在院内。 苏泽涛一脸凝思,对苏暮道:“爹,姐姐她幸福吗?” 苏暮抚了抚下巴,眯起小眼,“涛儿此话何意?” 苏泽涛一双凤眸内,闪着思索的光芒,面上虽稚气未脱,却比上次见面成熟得多。 “我只是觉得,韩王待姐姐并不是发自真心,站在男人的角度来看,是一清二楚,姐姐她,真的幸福吗?”苏泽涛疑问连连。 苏暮垂睫微思,韩王,是在等他做回应吗?嘴里却道:“小孩子家家,不要乱说话!” 苏泽涛苦苦一笑,“爹,你总是拿我当小孩子看待,我早已弱冠了,不再是小孩子!难道我连自己的看法都不能有?” 苏暮瞪了他一眼,“有什么看法回家再说,这里可是皇宫,凡事注意着,走!” 苏瑾璃听了他们的话,心中微微一动,连苏泽涛也能看得出来,偏生苏琼瑶自己不知道。 果然古话说得对,爱情会蒙住女人的双眼啊……但不知苏暮在打什么主意呢? 苏瑾璃刚想下墙,却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进来,她赶紧闭住呼吸,免得被当作贼抓了。 “你听我说,听我说!昨天晚上,我是有意想跟你见见面说说话的!” 说话的,竟然是嘉云,虽然极力压低着嗓音,却掩不住语气的急切。 她追进来的人,却是苍若然身边那个侍卫。 苏瑾璃一把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发出半点呼吸被人听见。 那侍卫见院内没人,停了下来,回身时冷冷道:“见面说话?你若真闲得无聊的话,今天晚上直接到我房里来,我等你。” 苏瑾璃悲哀地闭上眼,这嘉云,没听出别人口气里都是奚落吗?居然对这样的男人穷追不舍? 没想到,当她睁开眼时,却看到嘉云一脸花痴地站在院里。 “会的,我一定会来的……” 那神情,与她先前凤冠霞帔高坐宴上的端庄样毫不协调,令苏瑾璃嘴角乱抽。 嘉云不会真背了苍若然跟他的侍卫搞一起去了? 苏瑾璃疑惑地看了眼出院的侍卫,忽然,他冰冷肃杀的眼光往苏瑾璃这看来,幽黑的眸光如鹰般尖利,令苏瑾璃大吃一惊,一动不敢动。 好在那人没有找过来,大步踏出了院。 苏瑾璃摸摸脑门,已渗出了汗水。 沿着墙滑下来,往外走,便听到韩王的声线传来,“我的侍卫哪去了?” 苏琼瑶怯怯答道:“臣妾没注意。” 韩王重重哼了一声,往这边寻来,而苏瑾璃也正快步过来,韩王急忙上前,神情一松,“去哪了?” “走了一下。”苏瑾璃低头答道,不想叫苏琼瑶看出了破绽。 “去掏鸟窝了?”韩王不悦地问道,伸手在苏瑾璃头发上撩下两根乱草叶子,顺手将她额发理齐。 “扑。”苏瑾璃掩嘴轻笑,没想到翻墙还留证据了。 苏琼瑶在一旁看着,心里竟然酸酸的,韩王对这个侍卫怎的比对她还要关心? 瞧这“体贴”样,唉,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吃一个男人的醋了!不由心里直冒泡泡。 “哟,没想到啊没想到。”苍若然的声音插了进来。 苏瑾璃抬头看时,便见他领着几个侍卫走了过来。 其中便有刚与嘉云纠缠的那个,苍若然不怀好意的眼神在自己脸上身上打量。 “无殇啊,你也好这一口啊!”说着,挑起长指,去摸苏瑾璃的脸。 苏瑾璃刚欲让,便被韩王先拦下了,脸色阴沉,“若然,别跟我开玩笑,这边去喝茶。” 苍若然嘻嘻一笑,“刚朕都瞧见了,那脉脉含情的眼光。” 说着,自顾自瞄了眼满脸涨红的苏琼瑶,“朕差点以为看错了,这嫂子还在一边呢。” 人多时,他与韩王虽然“情谊”较深,但礼节还是有的。 苏瑾璃脸色也极不好看,只是低着头,强忍着怒气。 偏生什么都会让苍若然这变态曲解! “若然。”韩王真有些着恼了。 “好了,不说了,真小气,朕摸一下都不舍得。” 苍若然笑道,“算了,这种柔弱型的,朕还是不太喜欢。” 说完,觑了觑韩王,说实话,他还是对无殇比较感兴趣。 这健硕伟岸的身姿,雄浑独特的男人气息,让他深深着迷啊。 唉,苍若然心内暗叹,只是他再滥情,也不敢打韩王的主意,只能在脑内想象一下。 苏琼瑶气得心内发恨,这苍梧皇帝的意思,难道韩王竟会喜欢男人? 那她苏琼瑶多没面子!再说了,韩王与她恩爱着呢!只是这些话,她没敢说出来。 不由多拿眼瞪了几眼苏瑾璃。 韩王与苍若然一同步入园内用茶,苏瑾璃只注意着那名与众不同的侍卫。 居然叫她发现,嘉云虽是与苍若然坐一起,那眼光,竟是老往那侍卫身上瞟,胆子不要太大! 苏瑾璃担心不已,虽然她对嘉云没好感,之前还跟她吵过几次架,但嘉云代修落雁和亲,她心底总是感激的。 可嘉云若真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凭苍若然的脾性,那是不可能轻饶她的! 韩王等人陪着苍若然狂欢到子时,才拖着沉重的身体往宫内住的地方走去,幸好今夜没有贪杯,也没喝醉。 苏琼瑶早已熬不住夜深去睡了,苏瑾璃精神却很好。 两人一同在宫道上走,韩王忽然停下来道:“叫你去睡,怎么不去?” “没什么,不困。”苏瑾璃一直在想宫中诸多事情,包括南砚初的,嘉云的,苏琼瑶的,心事一多,哪里还睡得着? 回了寝殿,苏瑾璃和衣卧在床上,最终没把嘉云的事说出来。 她只是在回忆那名侍卫,好熟悉的眼神……然而,又是从未见过。 嘉云啊嘉云,你好自为之! 宫殿这头,苍若然迈着踉跄的脚步回了宫,宫女们服侍他上了床,苍若然睁着眼问:“昨晚那个呢?叫他来侍候朕。” “是。”宫女们退下。 不一会儿,便有个长相俊朗的年轻男人进了房,到床边行了礼。 “别,别装了,来,我想死你了。” 苍若然说着半醉半醒的话,自己动身解除了衣衫,露出一身细白的肌肤。 那男子赶紧爬上了床,把自己褪个精光,用舌头与手开始一寸寸地在他身上捻弄,直引得苍若然呻吟不已。 第201章 围猎 坤宁宫,皇后在主殿内焦虑不安地来回走动着,一个太监从侧门进来,低头禀道:“娘娘,南砚初已经收回了大半的铺子了。” 这名太监便是骆家派来与皇后联系的探子。 皇后轻蹙柳眉,眼里射出毒辣的眼光,道:“派去的那些大内高手都是吃干饭的吗? 把他们截杀在江上,别让他们回来了。” “是!” 贯穿三国这条江,叫源江,此时,南嚣尘正坐在一艘装饰华丽的大船之上,目光望着遥远的江际。 此行来源江,虽然店铺收得差不多了,但他知道,骆家是铁定着心要与他对干到底了。 他还没开始行动,便已派各路人马收购他的南家来了。 天气阴沉,南砚初的一袭白衣被风卷得乱舞乱扬,船尾忽然一阵慌乱,南耀快步过来道:“船底漏水了!” 南砚初面色一沉,转身看时,他们正处于江中,四面是茫茫江水。 而此处离岸还有段距离,但已能看到岸上的沙石了。 船底一声扑腾,便见一抹黑影在水底游动,南砚初不急不乱道:“把救生小船全放下去,所有人员撤退。” 紧接着,响起扑通扑通的跳水声。 而水面,夹杂在南家下人里面,冒出不少穿着紧身黑衣的蒙面人,手起刀落。 将那些跳水求生的人一个个杀死在水里,顿时,血泉翻涌,靠近船的一大片水面全成了腥红。 船上哭喊声、尖叫声不绝于耳。 “小初初快走!” 南耀再也不敢大意,单刀出手,护着南砚初,两人从船头处跳下了河,便有一群黑衣人围了上来。 南砚初双脚一蹬,整个人钻进了水底深处,浮起时右手一挥,便听黑衣人大叫,“小心毒药!” 而南砚初与南耀快速离去,所有的黑衣人都调转方向,往岸边追去,他们的目标,其实只有一个!那就是南砚初! 上岸后,南耀回头见大批黑衣人奋力游过来,与南砚初两人便往官道上跑,身后密矢无数。 南砚初眼见没有捷径可走,果断转身,在自己的利剑与南耀的利剑上抹上剧毒,待身后黑衣人追过来,以少战多,双方厮杀成一团…… 却说苏瑾璃与南影两人到了蝴蝶谷,蝴蝶谷在东门外百里重山中。 一进山阵,苏瑾璃便感觉到此地空气之新鲜,而到了蝴蝶谷,更让她嗟叹。 这可真是个世外桃源! 在山腰上望去,便可见谷中树木林列,野花处处,更有各式各样的梅花。 一片片地绽放,几所造型简单却独特的房子,在丛林间露出几角瓦檐,蝴蝶谷,犹如一个安静的少女,睡在从山的包围中,风景美不胜收。 一早就听南砚初说起这个地方,苏瑾璃却是第一次来。 原来对这里没有什么好印象,因为陆清华与陆蝶,还有柳轻柔,可这次,她彻底颠覆了以前的想法。 “姑娘,这边下来,小心点。”南影率先打马沿着狭窄的山道下去。 苏瑾璃一夹雪神的肚子,也快步赶了过去。 两人直到了谷口,有下人瞧见了,赶紧上前请安,南影本是熟门熟路,所以直接领着苏瑾璃进谷。这也是苏瑾璃带他来的原因。 “二小姐在竹楼。”有人说道。 南影快步向藤林走去,两层的竹楼便建在这所幽深的林间。 苏瑾璃暗赞这里空气极佳,一面跟上,远远瞧见一身玫红衫裙的陆蝶从小碎道上走出来。 “南影哥哥。” 陆蝶叫了一声,眼光转到苏瑾璃身上,却没有半丝惊讶,低睫掩起眼内的精光,小嘴却是一撅道:“苏瑾璃,什么风会把你吹到这来?真是稀奇。” “我来找清风回去的。”苏瑾璃也不愿与她多话,这里再好,但住着陆蝶,她也不感兴趣了。 南影也说道:“二小姐,清风本是姑娘的侍女,姑娘回来了,就让她带走。” 陆蝶转过身子,背对着二人,恼怒的眉毛拧在了一起。 这苏瑾璃,凭什么连个侍女都要跟她抢?难道她就仗着师哥宠爱她吗?! 哼哼,苏瑾璃,我就知道你会来,今天就让你有来无回! 回转身时,陆蝶掩饰起内心的紧张,说道:“南影哥哥,你一路风尘仆仆的,先吃点东西,至于清风。” 她瞄了瞄苏瑾璃,“那要看本小姐心情了!” “你是给,还是不给?”苏瑾璃淡淡问道,语气稍微凛厉了些。 陆蝶心里有些害怕,可一想到师哥不在,她为什么要怕苏瑾璃? 当即笑道:“南影哥哥陪你来,你不让他吃些东西填饱肚子吗?” 她可没准备招待苏瑾璃的。 苏瑾璃一皱眉头,没说什么。 南影道:“我不用——” “南影哥哥,我亲手做的饭菜,你嫌弃了是不是?”陆蝶侧着头,一脸的伤心。 南影赶紧说:“没有没有,怎么会嫌弃,盼还来不及,那就赶紧吃了饭。” 能吃到陆蝶亲手做的菜,那是他做梦才能盼到一回的。 “好,来。”陆蝶折身往竹林内走。 膳房便在竹楼的一层,二层是陆清华起居之地,南影也是知道的,对苏瑾璃点了点头,让她先走。 秋兰伤重,陆蝶身边倒没见着个丫环,不知道清风会在这谷里的什么地方? 苏瑾璃暗暗凝思,向左右看去,都是生得些极为茁壮的经年竹子,竹脚处,春笋已经冒出了尖儿。 这里好天然!苏瑾璃想到春天若是做些鲜竹笋吃倒是个佳事,这谷里所有的菜必然也都是下人手种的,自给自足的日子让她心生向往。 想着已到了竹楼旁,两层竹制的小楼极为雅致,四周缠着些藤蔓,陆蝶推开了一层的门,让南影进去,苏瑾璃站着没动。 陆蝶瞅她一眼,哼了两声,刚想进门,就听见竹楼里清风的声音传来,“南影,你怎么会来?公子说我可以回去了吗?” 陆蝶与苏瑾璃脸色都是一变,苏瑾璃推开门叫道:“清风,我在这里!” 屋内摆设简单却非常古典,清风正坐在南影身边,看到苏瑾璃,眼里大喜,“小姐?” “清风,跟我回去!”苏瑾璃走过来拉住清风的手,看了眼南影道,“南影,谢谢你带我来,我想跟清风先回去。” “姑娘你不吃点吗?我们可是赶了一天的路,回去也要走夜路。” 南影不安地说道,屋里摆着五六个菜,还有一个小碗,显然陆蝶刚准备用膳来着。 “不用了。”苏瑾璃刚答道,便听到陆蝶在外叫道,“苏瑾璃,你想来便来,想走便走吗?” 苏瑾璃听她口气,暗叫不好,然后,几声巨大的响声后,四周一片黑暗。 “怎么回事?”她与清风的手还紧紧牵在一起,苏瑾璃一时辨不清方向,赶紧适应黑暗。 “铁门阵!”南影的声线就在身旁,三人都还在屋内,他的声音有一丝恐慌。 “南影哥哥,对不住了,你先委屈一下,我要的是苏瑾璃!” 陆蝶的声音比刚才听得还要清晰,仿佛说话声就在屋内,然而,苏瑾璃感觉不到她的呼吸。 “二小姐,你要做什么?你不能伤害小姐!” 清风嗓音发颤,才从这巨大的变故中醒转过来,在苏瑾璃面前转了个圈子,想要保护她,以免陆蝶忽然会冲上来。 苏瑾璃从一开始的震惊中慢慢平复了,听了陆蝶的话,反而比先前要镇定,淡淡问:“什么是铁门阵?” 陆蝶说话的声音很近很近,可又虚无缥缈,“铁门阵么?你想知道吗?是我爹建的,你们现在不就困在铁门里吗? 这精铁是宝剑都难以划开的,想要出来,那可比登天还难!” 苏瑾璃笑道:“是吗?世间之事没有十分完美的,你爹建了这铁门阵,想必也是可破的。” 她自信的态度让陆蝶心虚,叫道:“有本事你就出来!我不怕!” 顿了顿道:“南影哥哥,桌子上的食物都是干净的,可以吃,不过只许你一个人吃,我想苏瑾璃是不会接受我的施舍的。” 她故意以话来激苏瑾璃,她就想要苏瑾璃挨饿,饿到没力气了,然后她才带出去狠狠折磨。 苏瑾璃勾唇一笑,从包里抽了根银针出来道:“你错了,如果没毒的话,我也会吃的。” 说着又从怀里掏出个小夜明珠来,四周有了点光亮,她非常自然的将银针插在一碟菜里,以试毒性。 第222章 此仇必报! 陆蝶其实看不到里面的动静,她说话的地方是有机关的,是在二楼,听上去像是在室内。 “你——”陆蝶气到了,没想到苏瑾璃竟不吃她这套激将法,但转念一想,对付苏瑾璃,她可还是有办法的。 当即一甩袖子,对屋里人吼了几声便离开了。 四周,归为沉寂。 半晌,传来苏瑾璃的轻笑声,她将夜明珠搁在架子的台上,淡淡的光华立即将膳桌四周都照得很清楚。 “吃,别饿着。”她拣了块糕点放嘴里咀嚼。 清风与南影也坐到了桌边,清风愁眉苦脸,根本没有食欲,“小姐,怎么办啊?这四周都是铁门,闯也闯不出去。” 南影凝眉道:“先吃饱再想办法,幸亏苏姑娘带着夜明珠,我过来时怕衣服重,连火折子也给取下了。” 苏瑾璃勾唇道:“谁叫这里不方便呢?我只能将夜明珠随身带着。” 古代没有电,她又不耐烦到处找蜡烛,将夜明珠带着当个“手电筒”。 三人吃完饭,开始打量四周的情形。 南影在三人当中是对蝴蝶谷最熟悉的,所以最有权利说话,当即将铁门阵的来由说了一遍。 原来铁门阵不止这竹楼有,很多屋舍都建了,因为怕有突发情况。 一是抵抗外敌,二是保护自己,但据他所知,这阵至少十几年没有动用过。 陆蝶今天居然会为苏瑾璃动用这铁门阵,确实出乎他的意外。 “看来我还是有点价值的。”苏瑾璃自嘲道。 “既然是保护自己所用,那么这屋内必然有打开阵的机关,否则关在里面的人不就出不去了吗?” “说的是啊小姐,我们快找找。”清风说道。 三人将夜明珠攥在手里,一处处细细查看墙桓有没有缝隙,然而在手触碰到一处的时候,机关声大作,便见黑鸦鸦一片东西从头顶铺天盖地下来。 “小心!” 苏瑾璃只来得及说这短促的一句,三人舞起兵仞,在头顶隔开一片天空,将那些暗嚣飞煌一一弹开。 在众人措手不及之时,一个银光闪闪的大网罩下来将三人裹住了。 “天蚕丝的网,不要挣扎!”南影叫道,立即停止了动作。 苏瑾璃也早有察觉,而清风,却因为想冲破这巨网,而被收缩的网逼得与苏瑾璃紧紧贴在一起。 “没想到,这里机关重重。”苏瑾璃咬牙道。 这天蚕丝的网撒网面积大,在这屋内的人只怕根本逃不脱。 南影十分不忿道:“二小姐到底怎么了?她怎么敢如此待你?若是叫公子知道了——” “她不就是为了南砚初吗?”苏瑾璃撇撇嘴。 “女人的心一旦被爱情蒙住,不知道会有多可怕!自从来了修月,我算是见识透了!” 她的话本有毛病,自从来了修月?难道她不是修月人吗? 只是南影粗枝大叶没有注意,而清风,却一脸抑抑,根本没听进去,似乎在想心思。 “清风?”苏瑾璃唤了她一声。 清风一个激灵,反应过来,苦苦一笑,垂下头。 “小姐刚说,女人的心一旦被爱情蒙住会变得可怕吗?我在想,假如我出不去了,十三哥找不到我,会不会跟采儿在一起。” 苏瑾璃斥责道:“又胡说了,怎么叫出不去?这么不吉利!还有,怎么,万十三跟采儿之间——” 清风声音十分难受,“采儿喜欢十三哥,有事没事都接近他。 可是,或许跟了小姐后,清风也不想跟别的女人共享一个男人。每次看在眼里,都很不舒服。” 苏瑾璃愣了好久,道:“万十三喜欢采儿吗?” 清风摇摇头,“不知道。” “清风,你是个好女孩。”苏瑾璃缓缓道。 “万十三一定会珍惜你的,这次事情结束后,你不妨找他谈谈。 若是他真是一脚踏两船,你要不接受,要不死心,如果不是,那我就给你们说媒,把婚定下来。” “真的?”清风一喜,“那好。” 正说着,陆蝶惊诧的声线传了来,“啊,你们居然碰了机关!自寻死路吗?”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高兴,既然他们动了机关,一定被网缚住了,还不需要她多想办法。 当即陆蝶在二楼打开了铁门阵。一阵亮光透进竹楼的一层,此时是傍晚,天色还亮,屋内黑暗许久,突然进了光线三人都有些不适应。 陆蝶下得楼,在窗外瞧见三个人如棕子般被捆在墙角,翘唇一笑,推门进来,“苏瑾璃,怎么样?现在你得听我的话了!” 跟陆蝶进来的还有两名大汉,陆蝶打开了竹楼底层的密室,命他们将三人点了穴,分别用天蚕丝绑住。 陆蝶搭着二郎腿,坐在膳房中间的大软椅上,优哉游哉的,看这外表一副天真烂漫,没想到心眼坏得很。 “二小姐,诺。”两个大汉只将天蚕丝绑得严严实实的苏瑾璃提了上来交命。 “很好。”看到苏瑾璃此时的狼狈,陆蝶笑得合不拢嘴,负手起身,高傲地昂起头,“把她托着,我要带她在谷里转转。” 两个大汉当即一左一右拉着天蚕网的两端,想将苏瑾璃放在地上拖,苏瑾璃大叫道:“我会走!” 该死的、挨千刀的、身上长蛆眼的这两人,竟然想将她拖在地上,好在她被绑得虽紧,小腿还在外面。 “快走,别多话!”两名大汉见陆蝶已走远,不管三七二十一,一人一边,依旧将苏瑾璃放倒直接拖着跟上去。 地上坚硬的石子咯得苏瑾璃背疼万分,不一会儿连云鬓也散了,一头好看乌黑的墨发染满灰尘,凌乱不堪。 从出道来,她几时如此狼狈过?苏瑾璃不由在心里将陆蝶骂得狗血喷头! 这陆蝶走一路停一下,对苏瑾璃说道:“看到了没有,这个花园是我和师哥一直最爱来赏花的地方,我小的时候,师哥还经常抱着我在这玩耍呢!” “我呸,你不是还说是小时候吗?” 苏瑾璃讥讽道,此时她想到这处境便怒火三丈,丝毫没有心思听她诉说跟南砚初的旧事。 “哼。”陆蝶招招手,带到下一处,“看到这条小河吗?师哥最爱在这里洗澡。”她说着,脸生向往。 “可惜他也不会碰你一下。”苏瑾璃得意地说道。 “谁说的?” 陆蝶被踩中痛脚了,想到那晚她送上门还是被师哥赶出去的事,几步上前,一把扯住苏瑾璃的长发,怒气冲天。 “谁说师哥不会碰我!他是珍惜我!谁像你,还没娶你过门就要了你,那是玩弄你!” 苏瑾璃嘴角轻抽,一脸淡然。 陆蝶大怒,扯着苏瑾璃头发犹觉不解恨,命道:“给本小姐剪刀来!” 苏瑾璃心头咯噔一下,看着陆蝶的眼光注意着自己一头长发,难道,她想剪自己头发?还是杀自己? “杀你,没那么容易!” 陆蝶哼哼道,仿佛看中了她的心事,“我杀了你,师哥找我要人怎么办?我可没那么傻!我要让你没脸再回师哥身边去,自行告退!” 不一会儿,一把修剪花草的长剪子拿了过来,陆蝶握在手里,掂掂还挺重。 “苏瑾璃,我看师哥不是喜欢你头好看的长发吗?有事没事就把头靠在这——” 陆蝶说的时候几近咬牙切齿了,每想到南砚初把头埋在苏瑾璃发里她都憋着一肚子火,差点把自己都气成内伤。 苏瑾璃做一脸幸福状,故意刺激她,“怎么样?南砚初就是喜欢我迷恋我,就你这样儿,他还看不上!” “苏—瑾—璃!”陆蝶七窍生烟,“你不知道现在倔强还嘴是找死吗?” 苏瑾璃淡然一笑,“我最爱做的就是自寻死路。” 难道要她对陆蝶畏缩求全?那是不可能的,哪怕下一秒要死,她也要逞下口舌之利。 陆蝶拿着剪刀有些犹豫,可南嚣尘与苏瑾璃暧昧的场景从她脑中一幕幕划过,她一沉眼色,扬起剪刀,将苏瑾璃一头秀发从中剪断。 乌黑的发丝缕缕飘散,被风吹开,一缕一缕,轻轻悠悠飘向远方,飘向南嚣尘常常洗澡的小河水面之上,打个转,像小舟般飘开。 苏瑾璃看着自己一头过腰的长发真被陆蝶剪掉了,这柔顺之发自她穿越来就一直陪着她,她岂会不心疼? 当即无名的怒火从心头窜起,脸色十分难看,嗓音冰冷,从牙缝里挤出来,“陆蝶,你若不杀我,此仇必报!” 第223章 被抓 陆蝶听着苏瑾璃冰冷的话语,莫名心一颤,很快将这种情绪收了回去。 看着苏瑾璃凌乱到肩的头发,一看就盘不出发髻的,陆蝶不由得意地笑出声。这才将苏瑾璃送进了密室。 “小姐,你——”清风看着苏瑾璃的头发,张大了嘴,愣是一个字也说不出,结果,竟“哇”地张嘴哭了。 “小姐,她怎么虐待的你啊?你受苦了!” 清风苦于无法动弹,泪越流越多,越想越觉得小姐可怜,一头好看的长发竟被弄成这样子回来了! 在古代,女子最应爱惜的便是长头发了,没有了长发,这个女子多半嫁不出去。 苏瑾璃倒要反过来安慰她,“好了不哭不哭,头发没了还可再长嘛。” 做为现代女子,别说过肩发,就是齐耳发也能够接受的,只是陆蝶这行为太令她憎厌了! “南影呢?”苏瑾璃看了眼密室四周,就剩她和清风两人。 清风泪还未止,“南影被两个侍卫架走了。” “这里的侍卫,不是南府的吗?”苏瑾璃虽然疑惑,还是问了出来。 清风摇头,“这些都是早年老爷从外面带回来的孩子,教武功,又管吃管住,自然对二小姐忠心耿耿的。 要是公子带来的侍卫就好了,再怎样也不会对你如此啊!” 苏瑾璃没说话,靠着墙闭目休息。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许是都夜深了,她与清风在密室根本听不到外界的声音。 然而,从竹楼下来的木制楼梯上却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清风敏感地睁开眼,心头恐慌如小鹿乱蹦,“小姐,怎么了?他们是不是要来杀我们了?” 苏瑾璃一面警觉地提防着,一面笑做无谓状,“人有一死,迟早之事,不要害怕。” 清风还是不够镇定。 密室阶梯上的铁门“吱呀”一声开了,陆蝶走了进来,打量了苏瑾璃几眼。 对身后几人使个眼色,才对苏瑾璃道:“赏给你5个男人,苏瑾璃,你若识趣,就没脸再回我师哥身边了,我这几天也会放你离开!” “二小姐,你不能这么做!”清风惊得大叫,她是想毁小姐清白吗? “给我掌嘴。” 陆蝶因为苏瑾璃的关系早就看清风不顺眼了,这次留清风在这做诱饵,所以才没怎么惩罚她,现在见她又插嘴,脱口说道。 “是!”顿时密室里响起噼里啪啦的左右开弓之声,正是那五个男人中的一个。 “住手!”苏瑾璃不忍看着清风被掌的模样,呵道。 “停。” 陆蝶看着她,挥挥手,笑道,“苏瑾璃,我明天早上来看你,原意你想通了,我不会要你的命,只要你从今以后离南砚初远点!他是我的,是我的男人!” 说着,冲那五个男人道:“别把人弄死了!”蹬蹬蹬就上去了。 清风虽被扇得双颊血红,可意识还在,拼命地叫喊道:“别碰我家小姐!你们碰我,碰我啊。” 在陆蝶一走,那五个男人早已不注意清风了,都把色迷迷的眼神放在了苏瑾璃身上。 其中一人侧头奚笑道:“碰你?要是没你家小姐的话,碰你也倒可以,有漂亮的老子不要,还会要你吗?”说完又看向苏瑾璃,舔了舔口水。 耀眼的烛光下,苏瑾璃头发虽然乱糟不堪,但皎洁如玉的脸庞,处处透着她的美丽优雅,一双黑宝石般煜煜的眼眸。 纵是冷冰冰含着警备地盯着几人,也无法遮掩它的明亮与灵动,薄唇如樱桃般,有着巨大的诱惑。 “我想先跟你们说几句话,你们一个个来,谁先过来商量好!”在几个男人步步逼近时,苏瑾璃忽然开口。 几个男人一怔,按一说这种情况女人只会吓得哭的,哪有这么主动的? 不过谁先上,这也是个重要的问题…… 苏瑾璃引开他们的注意力,右手努力地在腰间移动着。 她想把匕首从袖子里倒下来,可突然摸到腰上一个鼓鼓囊囊的东西,她一惊,随后大喜,做好一切准备。 那几个男人果然商量好由谁打头阵,那男人笑嘻嘻地便上来了。 苏瑾璃也冲他绽开一抹妖媚的笑容,眼波流转,生生把那男人魂也勾得没了,喉头涌动。 清风只看得眼睛都大了,什么话也不敢说。 那男人纵身扑上来,苏瑾璃眸光一暗,便在电光火石之间,但听密室内嗖嗖嗖几声响后,五个男人连叫都没叫,瞪大着眼睛。 不敢置信地看着苏瑾璃,终于有人发出了呻吟声,软倒在地,横七竖八挤在密室的地上。 很快便没了声息。 “他们?”清风惊恐地问。 “死了。”苏瑾璃松了口气,然而脸上看不到半点愉悦,反而阴云重重。 刚才,她是用韩王赠她的密雨银芒,算好了五个人站的位置与方向,在千钧一发之际,连发三下,射中五人的心脉。 幸而她在特警营对穴位学得很熟练,否则今天不一定能拿捏得这么好。 只要失手,她与清风便有性命不保之虞。 苏瑾璃的心头到现在还没有挥去阴影,只想着今晚若不与清风逃走的话,明天,陆蝶又会怎么待她们? 苏瑾璃不说话,清风也不敢开口。 时间就这么过去,可以听到密室里有嗒嗒嗒的声音在跳,苏瑾璃知道那不是闹钟,是她的心脏。 忽然,寂静的夜便被一声轻微的声响打破。 “谁?”苏瑾璃立即问道。 门轻轻开了,一个身影窜进来,“姑娘耳力真好!” 南影当真是佩服得无体投地,他已经这么小心了,隔道门居然还被苏瑾璃听到了呼吸声。 “这——”南影进门时没看地,被地上躺着的一名汉子绊了一跤,他看着地上五具死尸,脸上风云巨变。 “南影,快给我解开!”苏瑾璃挑眉说道。 南影也没问地上死尸的事,既然苏瑾璃没事,就不需要多问了,他却忽然做出个出乎意料的事情,扑通跪倒在苏瑾璃面前。 “南影,你干什么?”苏瑾璃右眼猛跳。 “南影,快救人啊!”清风也催道,忍着颊上火烧火燎疼痛道,“你该不会是不想救小姐!” 南影摇摇头,在地上给苏瑾璃磕了三个头,才仰起额头道:“姑娘,不是南影不救你,南影只想求你一件事。” “你说。”苏瑾璃闭上眼,心中已然猜到几分。 “求求姑娘,不要将这件事情告诉公子!” 南影诚惶诚恐,“二小姐她不是有意的,她还只是小孩子心性,否则她不可能只把我们关在这里了事! 而且她根本不了解公子的脾气,如果这事叫公子知道了,她,她——公子指不定会怎么惩罚她! 姑娘,南影从没求过你,这次就求求姑娘了!” 清风又着急又气愤地叫道:“南影!你说什么混话!你知不知道那女人怎么对小姐! 叫五个男人来,来毁小姐的清白!不告诉公子,这话你也说得出来!” 她恨不得现在就飞回京城把这事原原本本告诉南砚初,太无法无天了! 苏瑾璃只是问道:“你喜欢陆蝶?” 南影迟疑了一会儿,终是点点头。 清风想说什么,咽在喉咙里,只是无比怨毒、愤恨地盯着地上跪着的南影! 苏瑾璃勾唇一笑,“南影,你现在不用求我,因为你完全可以不救我,和陆蝶站在同一战线。” “不!” 南影有些恐慌,他害怕苏瑾璃这么说,“姑娘,属下不是在威胁你!只是在求你,你答应不答应,属下也只能救你!” 苏瑾璃将头侧向一边,看清了自己拦肩剪去的长发,瞄了瞄地上的五个男人。 不是有意的?小孩子心性?都找人来毁她清白了,这也叫小孩子心性! 如果不是她自保,那么现在最痛苦的人是谁?是谁?!不是她苏瑾璃吗! 凭什么,她要为别人的错误买单?凭什么,她学了一身武艺,结果是为别人开脱! 不可能的事! 苏瑾璃的声线也十分坚定,“南影,你知道我这个人直来直去,不会跟你虚情假意。 这件事,我不会告诉南砚初,但不代表,我不会亲自找陆蝶麻烦! 你自己掂量好,若是心疼了,害怕了,完全可以不救我,你若救了我,那么,有一天我会再回来的! 陆蝶会为她做的事付出代价,你不要后悔!” 第224章 再次回到三王府 苏瑾璃被南影救出来后,便回到了火锅城休息了几日。 只不过让她没想到的是,正巧碰到了韩王和柳侍郎和柳夫人。 苏瑾璃想着需不需要上前和韩王打个招呼,看到柳侍郎和柳夫人在有些犹豫。 可转念一想,韩王来火锅城捧她的场,无论如何都要去一下,当即踩着碎步过去。 韩王低着头,夹着根青菜叶子,听着柳侍郎与柳夫人的诉苦。 前段时间修璟衍“捉奸”的事他一早便知道了,可是,他怎么跟柳侍郎说?毕竟这是有损皇家礼仪的事情。 正这时,一双纤纤素手握着琉璃茶盏放在了桌子中间,正在韩王几人面前。 另一只手拿下几个杯子,给每个杯子斟了一杯“茶”,倒出来却弥漫着牛奶的清香。 韩王奇怪地抬头看了眼,这一看,差点没把他吓坏。 眼前这人是苏瑾璃吗? 鹅黄色的大领衫裙,里面是纯白色的高领衫御寒。 一头过肩墨发半干半湿地垂在肩头,露出两只娇滴圆润的粉耳在外,脸颊上漾着笑意,一如往常般美丽。 尤其那双灵动的黑眼睛,更是让人一看便陷了进去。 “你的头发——”惊喜过后,韩王更多的是惊讶。 “不好看吗?”苏瑾璃反问,将几杯茶搁在三人面前道,“感谢来捧火锅城的场,这几杯奶茶,是赠送的。” 柳夫人望了望她,疑惑地问夏侍郎,“这火锅城跟她有什么关系?” 柳侍郎一凝眉,道:“是她开的。”外界都是这么说,应该错不了。 柳夫人微微张大了嘴,半晌将眼光从苏瑾璃身上转到她搁在自己面前的小银杯,哼了一声,并没伸手去碰。 苏瑾璃倒也没在意,只是与韩王说话。 韩王点点头,可浓眉还是紧紧拧着,“好看是好看,只是……过于张扬了。” 他知璃儿是与众不同的,可也不至于剪成短发,太惊世骇俗了,韩王一时根本无法接受,只能傻傻地看着。 心中一个念头转过,这样子走在街上,要吸引多少人的眼光啊! 却不知心中纠结的是她太引人注目了,很不舒服。 “好看就成了。” 苏瑾璃淡然说道,又不是她想要这么“反常”的,虽然在她们那,这是极普遍的事,就是头发做成爆炸型也没人会说。 “是很好看。”韩王又轻轻呓语了一句。 这是他发自内心的评价,慢慢消化了这个事情,璃儿还真是有个性,他倒是越来越欣赏这一点的,而且不管怎样,她都是最美丽的。 柳夫人见苏瑾璃与韩王说话,一时不走,不由瞪着她。 当日在她面前受辱的情形一一折回大脑,起先因着有正事要办,不愿选这个时间跟她计较,可心头火气越来越大。 “苏小姐,你离开王府后过得怎么样啊?”柳夫人开口了,语气里有着浓浓的讽刺。 苏瑾璃未料她会主动与自己说话,当即一笑,“非常好,至少比令爱过得好。” 提到“令爱”,柳夫人眉头一皱,“你知道些什么?” 苏瑾璃淡淡地扫过她的蛾眉道:“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很不幸,我全都知道了。” 转而对韩王道:“这奶茶味道很独特,快尝尝,我先走了。” 岂料刚转身,柳夫人一声厉喝,“等等!你站住!” 她一时太过牵挂女儿,想到苏瑾璃便是当年害得她女儿身中寒热散,差点死去的罪魁祸首。 而现在,她又说对女儿的事情全部知道,柳夫人能不急吗? 苏瑾璃回过头,噙着笑。 “你都知道我女儿哪些事情?!” 柳夫人急切地从座位上出来,眼神傲慢,“是不是跟你有关?你不会还想害我女儿?” 苏瑾璃未答话,柳夫人忽然低声说道:“女人之间的勾心斗角我懂,也能理解,但王府。 永远是我家柔儿为主,你别想着悍动她在三皇子心中的地位!识相的就收敛收敛!” 她一口认定苏瑾璃还想重回修景弘身边,使了什么障眼法。 苏瑾璃真是好笑出声,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柳夫人声音虽低,韩王却听得一清二楚,不禁脸色阴沉地站起来,“柳夫人,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柳夫人一愣,回转身子,看着韩王满脸怒容,不由声音如蚊子哼。 韩王大步过来,声线冰冷道:“璃儿会跟你女儿争?我看你们还是好好回家先管教好自己女儿!” 他着怒了,真是怒了,只是一向修养较好,伤人的话不便在柳侍郎与柳夫人面前说出来。 管教好自己的女儿——这话从韩王嘴里说出来,真把柳夫人憋成内伤了。 她素来引以为傲的就是柳轻柔,知书达礼,温柔娴静,而且将三皇子的心收得服服帖帖的,这可都是她的功劳! 可韩王居然变相说她们柳家没有家教,这可真是伤面子! 柳侍郎赶紧陪笑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王爷,别跟一个妇人一般见识啊,她一个妇人见识少,来来来,喝茶喝茶。” 暗地里蹙起眉,刚才见夏夫人质问苏瑾璃,他也没在意。 毕竟苏瑾璃的态度也不怎么好,而他也不喜她,只是没想到韩王会为此事着恼。 柳夫人涨红着脸,不再作声。 韩王冷冷道:“不用了,没胃口了。本王今日有事,就先告辞了。” “啊,王爷啊。”柳侍郎赶紧走出位置拦住韩王去路。 “我们事情还没谈完呢,您瞧是不是在三皇子面前说说,让我们见见女儿?” 苏瑾璃这时还没走开呢,听到这话,心里一动。 柳侍郎找韩王,竟是为了见夏紫柔吗? 修璟衍定然是不让见,难不成,他把柳轻柔给打死了? 柳夫人也低声下气道:“王爷,我家柔儿温柔贤淑,心胸大度,绝不会无缘无故惹三皇子生气。 他们之间定是有什么误会,后院争宠的事情,听也听得多了。”说着还时不时的望向了苏瑾璃。 她说这话一是反驳韩王刚才要她回家管教女儿,把柳轻柔夸了一遍,又提到后院争宠。 很明显把怀疑的焦点指到了女人身上,而柳夫人第一个怀疑的就是苏瑾璃。 这些文字游戏小伎俩如何逃得过韩王的眼睛? 他冷声一笑,刚欲说话,就被苏瑾璃娇脆宛若黄莺的声线打断了。 “既然侧妃那么好,三皇子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处罚她呢?韩王,您就带他们去一趟三皇子府又如何?” 苏瑾璃背转了身子,想到柳夫人若是知道了她那引以为豪的女儿犯下的事,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韩王怔了一怔,柳侍郎连声附和,“说得是说得是。” “那好,只是见一面,璟衍的家事本王可是不会管。”韩王改变态度之快让柳侍郎与柳夫人吃惊。 韩王向苏瑾璃求婚的事早传遍了修月,只是除了目击证人,其他人都持怀疑态度,可今日一见,韩王对这个苏瑾璃还真是比较上心…… 柳夫人迟疑了一会儿道:“苏小姐,请你也走一趟。” 苏瑾璃哧地一声笑,瞄了眼她,情知夏夫人怀疑是她在陷害柳轻柔,便笑道:“可以,我不介意陪同。” 饶是她淡定,若是换了其他的女子,被柳轻柔设计撵出了王府。 在柳轻柔在王府出个意外时,还能怀疑到她这个被扫地出门的人身上来,估计当场要被气哭。 冤枉啊,天大的冤枉! 若再换个脾气爆的,估计扑上去就跟夏夫人扭成一团了,女人的清誉岂是这么容她抵毁与怀疑的? 韩王看了眼苏瑾璃嘻嘻哈哈的样子,稍微放下心,还是璃儿好。 她的脸上,很少见到退缩的表情,不管事情如何演变,她都能从容面对,这应该是当初吸引他最大的原因。 试问修月哪个女子能做到像她这般宠辱不惊? 苏瑾璃本是想与万十三谈清风的婚事的,这么一闹,便搁下了,交待了清风几句,与韩王等人出门上了马车,直奔三皇子府。 得到消息的修璟衍在正殿等候他们,看到苏瑾璃也来了,那郁沉的脸色立刻飞扬起来,“璃儿,没想到你居然还会上我这。” 修璟衍有些感叹,又有些羞愧,往事一幕幕那般清晰地折磨着他,再见苏瑾璃,他竟找不到与她对视的勇气。 苏瑾璃撇撇嘴,退后了两步,站在韩王身后,很明显不想与修璟衍面对面说话。 韩王这才沉声说出了来由,修璟衍不知有没听进去,只是一脸的失落,心痛如割,从柳轻柔伏法后,他就一直活在深度的忏悔中…… 第225章 迟来的审判 修璟衍想到昔日对苏瑾璃做的种种有愧于心的事情,更觉无颜相对,璃儿是被他冤枉的,被他冤枉的啊! 都是被柳轻柔陷害的!他为了个坏女人,硬是把曾经挚爱自己的璃儿推出了怀抱! 而现在,她根本就不需要自己了啊!她有南砚初,已经和南砚初订了婚,很快就要成为他的新娘了!她早已不稀罕自己了啊! 修璟衍只想痛哭一场,发泄心头的不满与愤恨。 这几天,他把所有的错误都推到柳轻柔身上,以折磨她为乐,可内心底,他又如何不痛恨自己? “想见柳轻柔吗?”修璟衍控制住内心翻滚的仇恨,对柳侍郎柳夫人道,“可以啊!跟来!” 瞧着他深邃无底的眼光,柳侍郎与夫人都猜不透他的心思,心惊胆颤地跟在后面。 韩王与苏瑾璃对视了一眼,那一刻,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悲哀。柳轻柔,没死估计也就半条命了? 修璟衍一路大踏步到了地牢门口,忽然折身,笑得阴凉:“里面又脏又臭,还是不要进去了,我叫人把她带上来。” 拍拍手,便有两个下人飞也似地进去了。 “你把柔儿怎么了?” 柳夫人惊恐地指着地牢口,一道幽深的铁门被一名下人撞得微微颤着,里面,是一眼望不到底的黑暗。 “这是地牢!”柳侍郎肯定道,“你把柔儿关在地牢了?” 在修月,大户人家基本都会建这样的地牢,以关押府里不听话的下人。 柳侍郎说话时胡须轻颤,声音有些发抖,可见他也上了火气了。 虽然他膝下有子,可都是偏房所出,正房柳夫人只产下一女。 柳侍郎一直当个宝贝似的养,从小身体不好便送到蝴蝶谷,归来后看到她出落得如花似玉,婷婷有礼,心中更是欢喜。 没想到,在府里被宝贝的女儿竟然被修璟衍关进了地牢里!这是人待的地方吗! 他们想不到的还在后面。 有下人搬来几张椅子,韩王与苏瑾璃面不改色,坐到椅子上,柳侍郎与柳夫人紧张无比,哪里还坐得安定?修璟衍只是一脸淡漠,负手不语。 不一会儿,地宾里传出脚步声,一个披头散发、衣衫褴褛的女人被带了出来。 几乎是被抬出来的,虚弱地挂在侍卫的手臂上,乱发之下,脸上污垢重重。 似有很多天没洗过,加上折磨时沾上的草料汤、伤痕,简直惨不忍睹。 “柔,柔儿?”柳夫人不敢相信地叫了一声,心刹那间落入了冰窟。 柳轻柔本是浑浑浑噩噩的,在牢里呆久了,乍一见阳光连眼都睁不开,忽然听到如此熟悉的声线,整个人惊得一弹! “娘!”她轻声唤了一句。这段日子,修璟衍怕她死掉,给她吃饭,给她送药,就是想留她的命折磨她! “柔儿!”柳夫人的心如被千刀万割,冲上去抱住浑身脏兮兮的柳轻柔,抬起她又瘦又脏的小脸,手指在颤抖。 这是她身上掉下的肉啊!怎么会沦落成这个模样! “三皇子,请你解释!”柳侍郎握紧了拳头,怒气冲天,好不容易将这几个字从牙缝里咬了出来。 修璟衍却勾唇一笑,“解释?你女儿做了有违国法的事情,本王没有把她送宗人府都是法外开恩了!” “不知柔儿做了什么作奸犯科之事?”夏侍郎咬牙问。 修璟衍慢悠悠地道来:“婚前不检,欺瞒皇室!只这一点,柳侍郎,你担当得起吗?” 柳侍郎浑身猛然一颤。 就知道,就知道明刚的事被修璟衍知道了!当初柳轻柔的洞房花烛瞒得那么好,可最终还是抖出了真相! “明刚呢?” 柳侍郎焦急地问,照这么说,明刚是不是已经……他相信明刚。 那是他的得意门生,他对柔儿深情的爱自己也看在眼里,明刚是不可能出卖柔儿的! 那会是谁?是谁把那段陈年往事翻了出来? “死了,自谥死亡。”修璟衍淡淡道,“除却这个,柳轻柔还指派天机阁杀手杀人——” “不可能!”柳夫人回头尖叫,“老爷,我们柔儿连个蚂蚁都不舍得踩死,怎么可能杀人……” “哼。”苏瑾璃勾唇一笑。 见苏瑾璃居然还笑出声,柳夫人血红着双眼道:“你笑什么?” 苏瑾璃淡淡说道:“没想到你们连自己的女儿都不了解!柳轻柔什么都招了,那晚,可是还有证人在场的! 她指派人来杀本姑娘,我没把她揪官府都算不错了!” 柳侍郎反应过来了,几步冲到苏瑾璃面前,抡起了大拳头,“你全知道!是你陷害的柔儿!” 韩王斜身挡住了他,眉目冰冷,声线含着杀气,“你想干什么?事情自有公道!你家女儿做出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现在证据确凿!指派天机阁的杀手杀璃儿,本王还真不知道有这回事,否则,你以为你们现在能看到她吗?” 柳侍郎一惊,柳夫人更是紧紧将柳轻柔揽在怀里。 韩王一双凤眸里狭着逼人的杀气,“本王若是早知道有这等事发生,早就送你女儿下去了,难道你还能看到她?” “不要!”柳夫人吓得抱紧了柳轻柔,“老爷,我们认栽!求求你们把柔儿还给我,以后再也不让她来烦你们了。” 她的泪水一串串落下,已是语无伦次。 修璟衍冷冷一笑,“欺瞒皇室,可是处九族的罪名,你想得太简单了!” 柳侍郎心头大乱,放软了声线,“三皇子,柔儿与你夫妻一场,该惩罚的也惩罚了,请您高抬贵手。” 说着,竟扑通给修璟衍跪下,柳夫人也带着柳轻柔跪了下来。 苏瑾璃站在一边,没有说话,刚瞧柳轻柔如此模样出来时,她的心也不免动了一下,昔日光人的柳轻柔竟成了这般模样! 修璟衍到底怎么待的她?这些日子她又是怎么过来的? 说实话,她心里有一股怨气慢慢地消散,柳轻柔,曾经那样虐待古代的苏瑾璃。 在自己来后,又想方设法要自己的命,这些折磨,是她应得的!这个后果,也是当初便能预料到的! 柳轻柔看着苏瑾璃,与她双目相对,忽然拼命去挣柳夫人的怀抱。 蹒跚到苏瑾璃面前,她的身子,已经消瘦得不成样了,一阵风便能吹倒,径直给苏瑾璃跪了下来,以额触地。 四周寂寂无声,柳侍郎与柳夫人也呆呆地看着,只听到柳轻柔磕了三个响头,脸上被泪水冲去几道白净的痕迹,更显难看。 “姐姐,我错了!柔儿真的知错了!求姐姐饶过我! 这些天,我被关在王府的地牢里,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当初做了那么多对不起姐姐的事情,这一切都是报应,是我应得的报应!我甚至是生不如死啊!” 柳轻柔说得是句句恳切,真情流露,“姐姐,王爷现在宠爱的是你,只要你不计较了,王爷一定不会追究的!” 苏瑾璃暗暗蹙起眉头,心中如打翻了五味坛,百感交集。 修璟衍当初那么宠爱柳轻柔,憎厌自己,现在怎的一下反过来了? 她瞄了眼修璟衍,后者正盯着自己看,这男人,还真是个容易变心的动物! 许是柳轻柔的做法与说话一下提醒到了柳侍郎与柳夫人,直恨不得拍大腿,是啊,怎么不求苏瑾璃啊! 柳夫人开始为刚才的横眉冷对后悔了,一家三口,就跪在了苏瑾璃面前。 “苏小姐,柔儿做的事情,我做爹娘的向你赔不是,给你磕头!” 苏瑾璃赶紧避开,“别别别!”这可是要折她的寿的! 这场上两个大王爷他们不去求,求自己干嘛? (有道是:男人掌控世界,女人掌控男人,这话太对了~~) 修璟衍几步上前,拦在苏瑾璃面前,居高临下道:“璃儿这些年的苦,就你们这一跪就能解决的吗?” “要怎样?”柳侍郎声音发颤的问道。 柳轻柔心中更是不好受,这一刻,她感到了无尽的羞辱。 那是她在牢里都还没感受到的,那就是,她一向那么尊敬的父亲。 居然也跟着她一直下跪,在这些人面前低声下气地求情,这让她心痛如割啊! “爹,不要说了!不要说了!”柳轻柔那早已流干眼泪的眼睛又疯狂地掉眼泪。 “是女儿不孝,是女儿连累得你们!让女儿来承受这所有的罪名!”说着,一头向硬梆梆的地面扎去。 第226章 迟来的审判2 柳轻柔动了想死之心,苏瑾璃身形一动,刚想去拦她,修璟衍离得近,已经闪到夏紫柔身边,拧起她一头乱糟糟的长发。 “想死?没那么容易!”修璟衍冷冷说道,如老鹰拎小鸡般把柳轻提了出来。 “柔儿!”柳夫人尖叫,“三皇子——” 苏瑾璃看着柳轻柔这般被折腾的模样,心中概叹一声,死,真是一件极简单的事情,而活着,才不易啊! 瞧着修璟衍一脸阴沉,心知惩罚也惩罚够了。 再留在三皇府,估计柳轻柔也活不了多长时间了,当下婉转说道:“王爷,还是交官府处理。” 定罪,是最公平的,柳侍郎与柳夫人也没得话说。 岂料柳夫人又叫起来:“不能送官府啊,不能送!” 送官府,那柔儿不还是死路一条吗?说不定连他们全家都难以躲过! 韩王着恼了,非常不耐烦地对修璟衍道:“你到底要怎样?不送官府的话本王一掌拍死她!”拍死她之后你们都没得吵了! “……” 大家都噤声了,最终,修璟衍一脚踹开柳轻柔,沉声道:“那就送到宗人府,让她的罪名天下皆知,至于怎么判,我想宗人府的李大人心中自有数。” 于是,柳轻像个犯人似的,被上了手链脚链,两个马车驶向宗人府。 王府的下人跟去了一半,看热闹,经过他们的添油加醋。 修月国的百姓们听说三皇子以前最宠的侧妃居然犯了事,还送到宗人府来,都震惊了,纷纷从家里跑出来看。 宗人府什么地方?那是皇亲国戚、重臣大官犯了大事才会送进来的地方! 柳轻柔跪在公堂之下,听见身后纷纷扰扰的脚步声,羞得满脸都是红色,这辈子都没出过这么大的丑了! 她不用回头也知道,定有一大帮百姓将府门前围得水泄不通,整个京城的人正等着看她的笑话,作为茶余饭后的笑柄。 修璟衍,韩王,苏瑾璃,包括柳侍郎夫妇都有座,坐在公堂两旁上侧。 修璟衍一双凤眸自进来后便紧紧盯着柳轻柔,怕她又做出轻生之事来,而柳侍郎夫妇则是低垂着头。 在他们这个角度,很好地看到府外人头攒挤,每个人脸上都含着期待不解的表情,像观猴似地全将眼光放在柳轻柔身上。 “这侧妃不是三皇子最爱的吗?怎么会成这个模样?” “唉呀,瞧这样子应该在王府就受过私刑了!” “她到底犯了什么错啊?” 百姓的闲言碎语不时飘进柳轻柔柔耳里,千百双眼睛更是要把她后背盯出个窟窿来,她颤着双肩,不言语。 李大人坐在上面,也有点有紧张,今天升堂十分隆重。 韩王与三皇子一人一边坐在两侧,给了他不少压力,拍了下惊堂木。 “威—武!”两旁响起划一的声音,百姓们也都闭住了嘴。 修璟衍交待过李大人,今天不需要有告状人,只叫李大人宣读柳轻柔的罪状。 而且,避开了柳轻柔给他戴绿帽的事情,虽然可恨,但是修璟衍考虑到自己的颜面,这种事他打死也不会让百姓们知道。 于是,李大人直接就开口说道:“夏氏妇人,出嫁王府,封三皇子侧妃。 表面温顺,其实心肠歹毒,心机难测,在位其间,曾以各种大事小事陷害王妃,以博王宠。 更有买通江湖天机阁杀手,出白银千两杀害王妃,又陷害府里韩夫人一名。 使得韩夫人含冤而死,之后怕事情暴露,残忍杀害婢女小琴,背负两命在身。 有意服毒,骗取王妃心头血解毒,差点令王妃失血死于当场。 如此毒妇,世所难容!柳氏,你可知罪?!” 李大人声线宏亮,字字清晰,外围百姓听完全炸开锅了。 “这个侧妃,居然一直以来都是在装啊!” “天,这是真的吗?传说这侧妃温柔淑女,没想到她竟然还杀了两个人!太残忍了!还想杀王妃,原来王妃一直以为都是被这女人冤枉的!” “是啊,这种女人,就是长得再漂亮老子也不会要!娶到后院来,我那些善良的夫人可就要受罪了,不小心就有个死她手上!” “唉,王妃那心头血取得好冤啊,都是这女人的陷害啊!” 此时,有认识的一传十十传百,几乎都知道坐在上面的苏瑾璃便是王妃了,大家纷纷在下面比较,把个柳轻柔说得一无是处。 “肃静!”李大人敲了下惊堂木。 “威—武!” “柳氏,你可知罪?!” 柳轻柔已经头晕眼花找不着方向了,当她的罪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念出来时。 她的头就晕沉沉的了,这一世英名,毁于一旦啊!她柳轻柔,这辈子算是完完了! “臣妾知罪。”她的声音极小,可大家都听得明白。 柳侍郎与柳夫人都掩着面,不敢看外面射进来那些要吃人的眼光。 “杀了她,杀了她!”百姓在外面闹将起来,“以命抵命,以命抵命!” 李大人将征徇的眼光投向修璟衍,他该如何处理?按理说,负两命在身,确实是要以命抵命。 修璟衍垂目沉思,韩王开口道:“杀她,何必送这里来?死,也太容易了些!” 他心里还记着这些年柳轻柔虐待苏瑾璃的恨呢! “韩王高见如何?”百姓在外面吵,几人谈话声音并没传出去。 韩王凤眸里看不到一丝温度,冷冷道:“终身囚禁。” 修璟衍攸一下睁开双眸,点头赞同。 李大人有些犹豫,罪名已经公布,终身囚禁,这百姓们能服吗? 韩王丢给他一个白痴的眼神,与一旁的苏瑾璃对视一眼,苏瑾璃弯起薄润的红唇,终身囚禁这主意是她刚跟韩王说的。 韩王这才道:“牢里死囚不是很多吗?暗渡陈仓不会吗?” “是。”李大人当然知道,他等的就是这句话,一拍惊堂木,宣布道:“三日后将夏氏处斩于菜市口!”说着丢下一张斩牌,“退堂!” 合上府门,将一应百姓挡在府外,由他们散去。 “柔儿!”柳侍郎与柳夫人一左一右下来扶住她,哭得泪眼汪汪。 韩王站起身道:“柳侍郎,可以退下了,令爱终身囚禁宗人府,也算是留她一命了。” 柳夫人擦着眼泪,想说什么,可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抱着柳轻柔的肩哭道。 “柔儿,没死就好,娘都不知道你做过那么多事情,那些怎么会是你做的,你怎么会杀人啊?!柔儿——” 看柳轻柔默默不语,两名侍卫上来押人,柳夫人急道:“柔儿,听娘的话,不要轻生啊,不要想不开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苏瑾璃微勾红唇,背转了身子,一脸嘲笑。 还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呢!难道她还有胆子劫狱不成? 韩王与修璟衍都是一蹙剑眉,修璟衍命令道:“关押可仔细些,出了差错唯你们宗人府释问!” “是是。”李大人满脑门的汗,应道,“下官一定严加看守,连个苍蝇都不会放出去。” 出了宗人府,苏瑾璃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韩夫人,小琴,你们若在地下有灵,也得到安慰了! “小姐!”一阵清脆的呼唤声传来,便见清风、吉祥与采儿三人跑了过来,万十三在后面微微笑着。 “你们怎么来了?” 清风笑道:“何止我们?瞧!” 修落雁、付一琛从一旁走过来,修落雁嗔道:“璃儿,这么大的事居然都不告诉我一声,也带我来凑个热闹? 看到那侧妃伏了法,三日后斩首,我这心里才踏实!” 他们都以为柳轻柔三天后斩首,苏瑾璃见人多,也不好解释,便笑了笑。 众人都是一脸释然的表情,尤其采儿,嘴里还念念叨叨着天灵灵地灵灵。 苏瑾璃正欲回南府,忽然想起来韩王是跟自己一起出来的。 回头看时,便见韩王与修璟衍两人都站在府门口,往她这边看。 “我先回去了。”苏瑾璃走过去说道,“谢谢你们。” 修璟衍面露羞愧之色,这事,怎么能让璃儿跟他说“谢”字? 韩王凤目扫了眼修落雁他们,修落雁并没过来,他问道:“砚初怎么没来?”这么大的事,不应该不来? “他不在京城。”苏瑾璃脸露失望之色。 韩王“哦”了一声,这些天他还真没关心南家的事情,听到这消息,心里动了一下。 告别后,苏瑾璃一行人回了南府。南嚣尘不在,下人们俨然把苏瑾璃当成主子,什么重要的事情都会向她来汇报。 到了晚间用膳时,便听见外面有下人说南影回来了,苏瑾璃放下筷子,走出前厅一看。 便见南影匆匆忙忙从里院出来,见到苏瑾璃一怔,不自然地上前给她打招呼。 第227章 疯了 南影,你回来了?吃过饭没有”苏瑾璃含着浅笑问,声线十分亲切,然而,南影听着只觉毛骨悚然。 “属下吃过饭了,上街有些事情。”南影找了个借口溜出府。 苏瑾璃敛起嘴角笑意,招了个下人跟上去,不一会儿下人回来,在她耳边说了几句。 苏瑾璃回来后继续坐在桌边吃饭。 此时南砚初不在,南耀不在,吃饭的唯有苏瑾璃、修落雁与付一琛三个“客人”。 修落雁脸色也沉着不好看,道:“南影把你和清风救出来,还要你不告诉南神医的?” 付一琛丢口菜放嘴里,“早知道蝴蝶谷一行会有这么多事情,我跟你一道去就好了。” 修落雁想到苏瑾璃受的苦,心里气不过,伸手狠掐了下付一琛的手臂,横眉冷对,“你早干嘛去了?啊!” 付一琛直叫痛,低声下气望着修落雁,“我错了嘛,错了,谁知道南影那家伙是个吃里扒外的,我看他平常对砚初忠心得很啊,就像我对你这样。” 修落雁面颊一热,斥道:“别给自己找借口!” 付一琛摇着她的手臂,“雁儿,你惩罚我,我求求你惩罚我。” 苏瑾璃疑惑又好笑地看着他,怎么求求修落雁惩罚他? 付一琛向苏瑾璃挤眉弄眼的,紧接着道:“雁儿,惩罚我亲你一下啊。” 说着飞快地在修落雁面前偷个香,乖乖地站一边去了。 修落雁一张脸血红,还好今晚只有苏瑾璃在,她才忍住没有发作。 苏瑾璃笑道:“我吃饱了,你们两个闹,我有些事情要做。”便把自己的想法一说。 “让他去!”修落雁捂着脸,指着付一琛。 “遵命!”付一琛朝修落雁一弯腰,修落雁避脸不理他。 苏瑾璃倒也没有拒绝,与付一琛两人换上一件黑色的夜行衣,匆匆潜进了黑沉沉的夜色。 柳府,一片寂静,围墙高耸,朱门紧闭,依稀可见挂得高些的灯笼透着淡淡的光亮。 “我猜,南影一定在里面。” 苏瑾璃低低道,与付一琛交换个眼色,两人转到了侧门旁,翻墙上瓦,进了夏府里面。 正厅上,没人,找遍几所偏院也没人。 苏瑾璃隐在暗处,见一大丫环装扮的女子从正厅方向过来,柳眉一挑,待她走近,一把冷嗖嗖的匕首横在她颈上,“夏侍郎与夫人在哪?” 那名丫环胆颤心惊地说道:“出,出府了!我不知道去了哪,女侠,饶了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苏瑾璃微微一笑,放开她,回身与付一琛会合。 “一定已经去了宗人府,我们去那守株待兔。” 两人又趁着夜色到了宗人府的大牢。 牢前一扇铁门紧紧闭着,一队一队的侍卫持枪而立,夜色朦胧,人人脸上严肃不已,可见关押在这里的犯人都有多重要。 “退后。”苏瑾璃低声道,与付一琛两人站在大牢外百米处的杨树下。 苏瑾璃闯过苍梧的大牢,对此比较有经验。 “不进去?”付一琛摘下树上一个树叶,拢成弧形放在唇里玩弄。 “等。”苏瑾璃亦是回得非常简洁。 “小心!”忽然付一琛抓住苏瑾璃的手,攀着树干飞到树上,苏瑾璃警觉地闭住呼吸。 然而,两人跳到树上后才发现,树上居然还藏着一个人,正坐在树枝上,三人都没说话,紧紧盯着下面的情形。 一个黑色的身影从远处走来,最后靠在了树枝之上,这人正是一身青衣的南影,他遥遥望着牢门的方向,似乎是在等人。 冷风吹着枝叶哗啦啦响,掩住了树上三人轻微的呼吸之声,南影并没发觉,而只要他一抬头,便能看到藏在枝叶后的人影。 这边,宗人府大牢内,一个侍卫装打扮的狱卒提着盏八角灯笼,边走边说。 “探监不得超过半个时辰,这是韩王与三皇子亲自交待下来的犯人,不能出半点差错。容你们进来探监,也是李大人法外开恩了。” “是,是。”柳侍郎跟在后面点头,陆蝶紧紧搀着柳夫人的手臂,一面张大嘴打量着两边的牢房。 每一间牢房里都破破拉拉,要不一人躺在稻草上睡着,要不将脸贴在铁门上面无表情地打量着几人。 空气阴冷潮湿,这诡异的气氛使得从未见过这等阵势的陆蝶心头乱蹦。 直走到路的尽头,有一间单独的破牢房,牢头冷冷说:“有什么话就说。”说完退到一边监视着,显然有人交待过不能开牢门。 柔儿!”夏夫人欲哭无泪。 “姐姐!”陆蝶难以置信,眼前这人竟是柳轻柔吗? 柳轻柔干枯瘦弱的身子坐在地上,见到有人来,笑嘻嘻地爬起来,上前说道,“你们是来拜见王妃的吗?” 大家都是一愣,不明所以。 “柔儿,你在说什么?”柳夫人眼神内划过一道惊慌。 柳轻柔没脸没皮地笑着,把头发锊到了脑后,露出的那张脸连洗都还没洗,满是肮脏,纵是陆蝶看着,胃里开始翻腾,想要吐出来。 “你们见了本王妃怎么不下跪?!” 柳轻柔的话如道惊雷炸在三人心中,柳夫人不顾脏,从铁门缝里一把抓住柳轻柔的手摇晃,“柔儿,你怎么了?我是娘啊!” “娘?”柳轻柔苦苦思索,却想不出来,喃喃道,“王爷呢?为什么王爷不来见我啊?” 身后一阵轻笑,那牢头说道:“原来她已经疯了。” 疯了——这个词打击得柳夫人一瘫倒地,陆蝶赶紧抓住她,冲柳轻柔道:“姐姐,你也不认识蝶儿了吗?” 柳轻柔一脸防备地看着她,“蝶儿?你是王爷新封的夫人吗?王爷很宠你是不是?” 她的声音陡然变大,从牢门里伸手紧紧抓住陆蝶的衣袖。 “王爷就是宠你这个贱人才不来看本王妃的!你给我滚进来!” 陆蝶看着柳轻柔满脸狰狞,那是她从未见过的表情,不由吓得大哭起来,“不是,不是!” 柳侍郎一把分开两人,脸上尽是沉痛,声线悲怆,“柔儿,是爹错了。” 看到柳轻柔这表情,柳侍郎已经确定她做下的那些事情了。 现在的柔儿,果然是处处担心府里其他女人夺了修璟衍的宠爱,才变成这般。 柳侍郎忍不住痛哭,“是爹错了,爹当初就不应该让你嫁到王府,就不应该眼睁睁看着你陷入爱河不加阻拦啊!” 柳夫人也跟着哭起来,“娘也有错,娘不该由着你胡闹,是娘没管教好你!” 然而此时的柳轻柔,又怎么听得懂他们在说些什么?一个劲地盯着陆蝶看着。 “蝶儿,你这个贱人,你这个该死的贱人!我一定要杀了你,我一定不会让你靠近王爷!” 她絮絮叨叨地念着,牢头走过来道:“人已经疯了,大人请回!” 再不舍,柳侍郎与柳夫人也无法,而陆蝶,被柳轻柔那阴冷仇恨的眼神盯得不敢说话了。 三人糊里糊涂地出了宗人府,冷风灌来,南影远远瞧见,才从树下离开,奔向三人。 付一琛才才猛出一口气,对树上那人笑道:“韩王殿下,真没想到你有晚上爬树这爱好。” 韩王反驳道:“你也一样。” 付一琛无辜道:“我们是来办事的。” 韩王没理他,看向黑衣的苏瑾璃,“璃儿,你有事情我帮得上忙吗?” “无殇,你在这里做什么?”苏瑾璃疑惑不已。 “没什么,很巧。”韩王一笑,他当然不会说,他其实是一路跟着苏瑾璃从南府过来的。 付一琛直立在树枝上,一叉腰道:“韩王,我警告你,别趁着砚初不在,骗他的女人!” 韩王悻悻,苏瑾璃脸一红,道:“付一琛你胡说什么呢?” 付一琛跳下树道:“好好好,既然有这个叫无殇的帮你,那我就先回去了。 我还要去陪雁儿,反正你都不说什么,我还能说什么?” 最后两句话是咕嘟出来的,飞进了夜色。 付一琛其实也相信苏瑾璃与韩王之间的清白,只是看不惯韩王有事没事与苏瑾璃走那么近,不过砚初在的时候都不管,他管个毛啊? 反正目前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事是修落雁,其它的跟他付一琛都没关系。 “喂!”就这样把她一个人丢下,还说些风凉话,苏瑾璃气得大叫,“靠,回去不叫修落雁收拾你,忘了自己姓字名谁了!” 见着她急着骂人的模样,韩王不由一笑,“璃儿,到底什么事?他已经离开了!” 第228章 下场 苏瑾璃内里穿着一套宝蓝色的中衣,上身裹起一件淡蓝的兔毛袍子,便下地站着。 观景房的门“砰”地一声被撞开,一身青衣的南影浑身透着寒冷,冲进了房。 身后,跟着吓傻了眼的吉祥,紧接着,楼梯上咚咚咚响声不绝,院里院外侍候的下人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苏姑娘,我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对待二小姐!” 南影长相本就偏冷,说话时更无表情,薄唇微启,冷得渗人。 苏瑾璃心道,怎么对待了?不就把她一头长发剪了吗? 看看她自己的,不也是被陆蝶剪掉了?当下淡淡道:“我只是以牙还牙,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你还有理了!”南影气坏了,右手直直地指着苏瑾璃,也不顾上下尊卑了,叫道。 “二小姐还是个未嫁的姑娘,全被你毁了!她对你做了什么?啊?你不是还好好的站这里吗?可她呢?我找到二小姐时,她……” 南影一时哽咽,眼里浸上了泪光,竟是说不下去。 昨儿一晚上他都守在柳府,然而他根本不知道陆蝶早被韩王抓了出去。 只在今天早上,平时早起的陆蝶却在房里毫无动静,他敲门半晌,却无人应答。 南影慌张地忘了礼数,撞门进去,却发现床榻空空。 惊得他满柳府地询问,然后沿街寻找,最后在一个幽僻的巷内看到一个女人晕倒在墙角,周围还有不少看热闹的。 南影不敢相信地上前扳过女人的脸,居然就是陆蝶! 而她外面罩着的是一件男人的大衫,自己的衣服早已成了碎片。 雪白的胳膊与腿都露在外面,肌肤上满是红紫,一看就知道遭人那个那个啥了,这件衫袍,还是附件人家看不过去了给她盖着的。 南影又惊又痛之下,将陆蝶一路裹到了南府,抱回自己房里,给她灌热汤,掐人中,陆蝶才苏醒过来。 一醒来便不停地流眼泪,问她什么都不说,只是一个劲地要寻死,幸亏南影劲大,将她控制住了,不得已点了她的静穴。 陆蝶双目呆滞,眼光无神,嘴里只喃喃念着“师哥,救我”,泪水无声从眼角而下。 看得南影好不心疼,再看她一头秀发不知去向,联想到苏瑾璃,前后一联系,便知这事是谁做下的了,这才有了开头那幕他冲进观景房的事情。 而苏瑾璃说“以牙还牙”,更是让他确信无疑了! 南影强咽着一肚的怒火,指着苏瑾璃的手指不停地发颤。 苏瑾璃弯起嘴角,“记住了,当你一根手指指着我的时候,还有三根是对着你自己!” 南影一怔,苏瑾璃背过了身子,“先出去,等我穿好衣服出来。” 其他下人一听,立刻作鸟兽状散开,南影狠狠握住拳头,从观景房走了出来。 门又是“砰”地被带上,吉祥吓一跳,赶紧跑过来道:“小姐,怎么了?你把陆姑娘怎么了?” “你觉得呢?”苏瑾璃一面穿衣服一面笑问。 “一定是陆姑娘欺负了小姐,小姐才还手的。”吉祥认真地说道。 她的小姐她怎么会不了解?从小到大,她都看着小姐如何被别人欺负,可怜吞声,这一切已在她心里留下了阴影。 虽然苏瑾璃现在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可那些女人,还是一样的自命清高,仗势欺人,这才会在小姐手下吃亏! “吉祥你说得太对了!” 修落雁已经穿好了衣服,笑着夸她,“像陆蝶那样欠揍的,不就是剪了她一头头发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吉祥有些郁闷,“可是,我们现在住在别人家里。” 南嚣尘这段时间不在,苏瑾璃虽能做主大事,可毕竟还没正式订婚,而南影,一直充当着管家的角色,这两方若是闹翻了,可得怎么收场啊? 苏瑾璃没有回话,说话间,她与修落雁两人已梳洗妆扮好,吉祥开了门,便要下去端早饭。 却看到南影根本没走,坐在观景台的石椅上,紧紧握着拳头,双眼如要喷出火来,而观景台下,满院的男男女女,都是南府下人。 看到苏瑾璃出来,南影蹭一下站起来,“没想到你的心竟然这么狠毒!苏姑娘,今天请你给我和大家一个交待!” “什么交待?”苏瑾璃有些好笑,俯视了下那些面上惊疑不定的下人们,慢慢道,“你想要我怎么样?” “怎么样?”南影脸上肌肉狰狞,他想怎么样?想杀了她!可是,这话他到底不敢说,呼一下利用轻功从观景台上飞了下去,底下赶紧给他让出位来。 南影回头对众人道:“你们一个个都跟哑巴似了吗?这个女人,她是我们什么人?她还没嫁给公子呢!二小姐是我 们什么人,我们都是侍候她长大的!这个女人却趁公子不在,大肆欺负二小姐,你们都能看得下去吗?反正我是忍不了了!” 那些男女老少默不作声。 苏瑾璃有些着怒了,倚着栏杆站定,扬声道:“我欺负二小姐?南影,你还真会血口喷人!你怎么不说你们二小姐先欺负我? 还有你们,我可要说清楚了,我什么时候倚着我要嫁给你们公子虐待过你们?欺凌过你们?” 苏瑾璃转而看向南影,一脸高傲,“别看我好脾气就能任你那二小姐侮辱我,老虎不发威你就当姑娘是病猫吗?! 告诉她,她敢对我怎么样,我就敢待她如何!” 苏瑾璃这一番话说是的义正言辞,南影刚欲说什么,院外,一个低弱的声音传来,“南影哥哥,把她赶出去。” 来的正是陆蝶,她裹着大大的衣服,看不到身上的伤痕,但是那一头难看之极的短发,与脸上的万分憔悴,深陷的眼窝,让院子里炸开了锅。 两个妇人一边一个搀扶着陆蝶,心疼的泪水哗哗直流,“二小姐啊,你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都是被苏瑾璃害的!都是被她害的!”陆蝶想到昨晚那些男人一张张肌肉扭曲的脸,心里一阵反胃,声音也发着颤。 幸而这两个妇人搀着,否则她就要瘫倒到地上去了,眼光里涌满仇恨,如要吃人般看着台上的苏瑾璃。 顿时,站在南影那边的下人们急剧增多,全朝苏瑾璃大吼,“把她赶出去!把她赶出去!” 叫喊声,哭泣声,低语声,院子里乱成一锅粥,有几个身强力壮平日里只爱闷头做事的汉子。 一人操起院中一把扫帚,咚咚往观景台上奔来,嘴里骂着恶毒难听的话。 更有甚者,在地上拣石子往观景台上砸,叫嚣道:“别仗着公子宠你就能为所欲为了!我们为二小姐报仇啊!” 苏瑾璃面色一沉,忽然便听身后“啊”地一声惨呼,她急回头,便见修落雁站在身后,捂着额头。 鲜血沿着她的指缝汩汩流下,而地上,一个鹅蛋大小,边沿却尖利得像刀峰的大石子弹下了楼。 “谁?”一股无名的怒火从苏瑾璃心中腾起,凤眸含冰,扫视着下面这些人。 “公主,来,把血擦掉。”吉祥慌慌张张,掩饰着心中巨大的害怕。 但见一抹白色的影子从墙上跳下,如老鹰般直接从人群里抓出一个人来,是个十几岁的孩子。 来的人是付一琛,他在外面跑了一圈步回来,就发现天下大乱了,正看到这孩子拿颗石头,不怀好意地向苏瑾璃身后的修落雁砸去,顿时气得他哇哇大叫。 那孩子是院里帮工养的,这一被抓,更引得人心大怒。 “放下他,放下他!” 一群人将付一琛围住,那几个上来找苏瑾璃麻烦的已经冲了上来,大扫帚的蓬蓬叶子便向苏瑾璃、修落雁、吉祥三人砸去。 “给我们滚出去!这等恶毒的女人不能留在府里!” 两方都闹成一团,底下更有十几个下人不知道该帮哪一边,呆呆地站着。 苏瑾璃看到这些人好生无礼,骂就是了,还把修落雁额头砸出血来。 当下一鼓作气把这些人的扫帚全抢过来,丢下了观景台,抱起旁边一个石椅,直接砸到楼下。 “砰!啪!” 几声巨响,碎石片乱飞,震得院里所有人都忘了动弹。 那些冲上台的猛汉子们也吓得退到楼梯上,生怕苏瑾璃拿石椅砸他们。 修落雁拿着吉祥递来的柔软手绢抚在额上,冲下面的付一琛叫道:“放了他!” 抓个孩子成什么模样啊?难不成要她也用石头砸回去? “璃儿,我们赶紧离开!”这些人都造反了,她们还能待得下去吗? 吉祥被刚才苏瑾璃那野蛮的动作惊得石化,此时才反应过来,“小姐,我们快走!” 第229章 公子回来了 “我们走。” 苏瑾璃平息了怒火,一手牵着修落雁,一手牵着吉祥,对付一琛叫了一声,便下楼而去,那些人看她们仨离开,还在后面“呸呸”吐着唾沫。 三人在前,付一琛在后,从翡翠楼跑了出去。 “唉哟姑娘!” 老掌柜的早就听说了院里的事,碍于柜台前走不开,此时只急得直跺脚,对着后面蜂拥而至的男男女女叹道:“你们都傻了啊,这回惹出这么大乱子怎么办啊?” 有人瞪了他一眼,“二小姐被那女人欺凌成什么模样你个老头子看到了吗?” “唉哟二小姐!”有几个人赶紧往回跑。 陆蝶倚着两个妇人的搀扶已经回到了房里,南影小心翼翼地跟着。 对于昨晚陆蝶发生的那种事,只有南影一人知道。 屏去了其他下人,陆蝶哀怨地看着南影道:“南影哥哥,你是不是也在嘲笑蝶儿身子脏了,看不起我?” “我没有。”南影本能地答道。 “有,我知道你有!”陆蝶一气,泪又从眼窝里淌下来,“你们这些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没一个好东西!都去死!” 她抓着床上枕头被子便往地上扔,下体传来的疼痛哪里及得上心灵的痛楚? 那些男人狰狞的笑脸一张张从面前闪过,陆蝶痛苦得抱头尖叫,她记不得了,记不清了,昨夜到底有多少人碰过她的身子,她只记得那一阵阵得意的笑声…… “啊!啊——”陆蝶一跤跌在床上,抓起垫被将自己裹起来,紧紧地裹起来,极像个怕危险的小动物,蜷缩在床角。 南影心疼不已,低声道:“二小姐,要不要沐个浴?” 他是好心,因为抱陆蝶回来时,他瞧见她下体衣衫上尽是血迹,那血,也深深刺痛了他的眼,他的心。 可以想象昨晚上她承受了多么大的伤害! “你走!给我走!”陆蝶尖声高叫,转而累得一句话也不想说,就这样窝在被里。 南影叹口气,带门出来,却见两个妇人站在门前,他脸色一沉,道:“好好守着二小姐。” 不说陆蝶这边绝食绝水,却说苏瑾璃等人出了南府。 苏瑾璃与修落雁一商量,便进了宫,南府待不了,相府已跟她没关系。 韩王府有个苏琼瑶在那,荣贵妃那她不想去,目前可以庇荫的,还真只有修落雁这,若是修落雁嫁了人,她还真不知道该去哪里了。 天大地大,哪里是她的容身之地啊? 进宫之后,果然南影等人也没找来,几天都很安宁。付一琛化作侍卫打扮留在宫中。 长公主宫,廊下,正是春暖花开,风景宜人。 “雁儿,我要回西炎,你可与我同去?”付一琛站在雕花廊柱旁,沉思许久说道。 “你要回西炎?”修落雁回身看他,付一琛穿着靛青的侍卫服,身材修长,头发束在脑后,脸上再无平日玩世不恭的神情,极为严肃。 说完了,她叹口气,他本是西炎的二皇子,怎么会老留在修月呢? 付一琛瞧她也跟着伤神,不由狡黠一笑,“雁儿,我不回去,怎么让父皇来提亲呢?若再被哪个捷足先登,又要我抢一次亲?” 修落雁脸一红,哼了一声,心里却漾起丝丝甜蜜,只是不肯承认。 “我不放心你。”付一琛鼓起嘴,看四周无人,从后抱住她,“若是我不在的这段日子,莫弦来欺负你怎么办?” 修落雁一怔,上次叫袁老大来,她去见过一次莫弦,他对自己…… “哼,我可是常常看到他溜进南府,见我与砚初在才不敢扰你,我若不在,怎么能放得下心? 所以,我要跟你寸步不离,这次回西炎,你与我一起!”付一琛说出实话。 “可是璃儿怎么办呀?”修落雁喃喃,“等南砚初回来,再说好不?” “好,一言为定!”付一琛可是乐坏了。 这从修月到西炎路途漫漫,他可是有大把的机会啊! 苏瑾璃正走到廊下,无意便听见了两人的对话,浅浅一笑,回身走出了长公主宫。 她自然希望修落雁幸福,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观察,付一琛人还是不错的,值得雁儿托付终身,苏瑾璃一面走,一面在心里骂起南嚣尘来。 ——南砚初,你要死啊,还不回来!我都要被人的唾沫子淹死了! 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好孤苦,好可怜,没有人疼没有人爱,还有一帮人在欺负来着! 你那小师妹更是蹬鼻子上脸,就剪她一头头发,怕是天下不能大乱似的,呜呜,南砚初,你要回来了,我罚你跪搓衣板!你等着啊等着…… 苏瑾璃想到伤心处,眼眶一酸,下意识地抬袖去抹眼泪。 前面便有一阵轻笑声,环佩叮当,相得益彰。 “妹妹,你伤心什么啊?” 苏瑾璃一抬头,说话的是苏琼瑶,正搭着一个宫女的手,一袭做工精良的玫红纱裙,轻薄透气。 长发挽着高髻,浑身上下戴满金玉环翠,在阳光下熠煜生光。 尤其右手中指的那颗祖母绿,大而圆滑,衬得整个人珠光宝气,贵妇态极强,再想想她做姑娘时,当真是天差地别。 苏瑾璃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了皇宫的北湖边,湖水清澈,倒映着碧蓝的天空,岸旁柳树成荫,鸟儿飞行,一眼望去,果是个散步的好地方。 “我还真从没见过妹妹这般伤心呢!妹妹莫不是哭了?衣衫可不要沾湿了!”苏琼瑶掩嘴笑道,一旁的宫女也笑起来。 苏琼瑶说的是实话,自苏瑾璃回门那一日后,她就觉得苏瑾璃变了,淡然处世,宠辱不惊。忽然看到她在这“哭”,也是十分好奇。 “妹妹,你莫不是想男人?”苏琼瑶斜了斜凤目,胡乱猜测。 苏瑾璃心中有气,面上却不表露,抬起衣袖,眼睛一挤,泪水就真的下来了,却就是不理苏琼瑶,径直往前走。 “妹妹,你倒是说话啊!”苏琼瑶被勾得好奇心大起,几步追上来,拉着苏瑾璃的衣袖。 苏瑾璃回头时,苏琼瑶看着她脸上的泪水,得意而笑,原来看到苏瑾璃伤心,她竟是这么高兴。 忽然,一个低沉肃杀的声音响起,“你对她做了什么?” 韩王的出现,让苏琼瑶与苏瑾璃都吓一跳。 韩王一双凤眸淬着千年寒冰,杀气,慢慢从眼底腾起,一手拧过苏琼瑶的下巴,口气十分不耐,“你怎么把璃儿惹哭了?!” 他十分烦躁,看到苏瑾璃满脸的泪,竟是心痛得难以自抑。 “臣妾,臣妾没做什么啊?”苏琼瑶急忙解释,却不敢挣开韩王的大手,心咚地沉入湖底。 “没做什么?没做什么她好端端哭吗?!”韩王声音抬高了一个音调,薄唇微启,含着怒意。 “我,我——”苏琼瑶一委屈,泪水豆子也巴巴下来了。 然而,她根本没在韩王眼里看到半点同情之色,苏琼瑶又气又恨,话也不择口而出,“王爷,你这么关心她干嘛?我才是你的妻子!” 她的心已经凉了,自从上次回娘家过后,韩王便时冷时热的,上次跳湖事件。 韩王还为了她惩罚了苏瑾璃,可现在,好像事情看起来又不是那么回事。 苏瑾璃赶紧擦掉眼角的泪,听到苏琼瑶这话她才反应过来,连忙打断韩王接下来要说的话。 “韩王,我没什么,和韩王妃无关,只是想起往事,自己落点泪而已,你别错怪了她!” 韩王瞧了她一眼,看见她光洁的脸庞上还沾着星星点点,心里好闷,但松开了苏琼瑶。 苏琼瑶抹着泪道:“王爷都听到了?跟我无关,我真是好冤枉。” “够了!”韩王瞪了她一眼,“没事别招惹璃儿!” 苏瑾璃看这样子,再瞧苏琼瑶身边那名宫女,看着自己的眼光划过一丝鄙夷,她脸一红,这要是被人误会了可就惨了,连忙找个借口溜之大吉。 ——南砚初,你个挨千刀的!你不在姑娘身边都会给姑娘招来事情!你回来呀,你敢回来,我先把你吊起来毒打一顿! 正胡思乱想着,一个侍卫奔过来,叫住她:“苏姑娘,公子回来了!” 苏瑾璃一听这话,怔了好久,瞅了眼侍卫,不是黑风十八骑中的黑八假扮的吗? 南砚初呢?他怎么不来?随随便便打发个人来告诉她他回来了,什么意思?啊啊啊啊啊,他什么意思啊?! 所有的委屈都从心里爆发出来,苏瑾璃转身就走,“就说我死了!” 第230章 咬主子的狗不要 苏瑾璃匆匆走开,这回是真的想要流泪了,强忍着满心的委屈,她硬生生将冲上眼膜的泪水给逼回了肚里。 苏瑾璃,你给我坚强些!该死的南砚初,大不了一脚把他踹掉…… “苏姑娘!”黑八心想坏事了,几步赶上来,拦住苏瑾璃的路,“公子他受伤了!” 苏瑾璃浑身一震,抬头看着他,“你说什么?”她无意识地问道。 黑八眼里满是沉痛,“公子受伤不轻,无法进宫,但是,他还坚持着要来接你,正在皇宫外面——” 话还没说完,苏瑾璃已然不见,急向宫门奔去。 他受伤了,她又怎么能怪他? 他伤哪了?受伤不轻是伤得有多重?苏瑾璃脑子立刻乱了。 宫门外,果然停着一辆华丽高贵的马车,还没等她靠近,一个熟悉激动的声音传来,“小璃璃,我在这!” 苏瑾璃放慢了脚步,便见南砚初一手掀帘,从马车上跳了下来,然后这次,他没有马上向自己跑过来,而是微微弯腰摁了摁胸口。 “尘,你怎么了?”苏瑾璃小跑过去。 南砚初着一身雪白的长衫,衫角被风吹起,墨发披垂,玉瓷脸更是白得毫无血色。 秀眉轻扬,一双桃花目染着几许深沉……紧紧地看着他的女人,划过一丝痛楚之色,薄唇轻抿,弯起一抹灿烂好看的笑容。 “哪受伤了?”苏瑾璃止不住地心痛,掰开他的手,想去查看他胸前是否有伤口。 “到车上说。”南砚初低低说了一句,便弯腰要抱她上车。 “你傻啊!”苏瑾璃甩开他的手,忍不住骂道,“都这样了,还对我那么好。” 苏瑾璃语气含着几许辛酸,轻灵地跃上马车,伸手来拉他。 南砚初笑笑的,将手递给她,十指瞬间紧扣,他的手凉凉的,苏瑾璃握紧了,拉他上了马车,两人坐在阴暗的车厢内,苏瑾璃叹口气,放开他的手,轻挑帘缦,让阳光洒进来。 黑八已经跳上了马车,将马车往南府赶去。 “让我瞧瞧你的伤。”苏瑾璃靠着南砚初,很轻柔地将他袍衫解开。 她本不想回南府,可南砚初受伤了,她再置气,也不能和他置气。 “没事。” 南砚初笑道,他知道苏瑾璃会问,所以一股股脑儿全说出来。 “我只是胸口中了一剑,未到心脏,南耀伤得比我重,我在源江镇逗留了几日,待南耀伤好点,怕你在京城着急,就匆匆安顿马车进京了。 一时赶得有些急,但无碍大事,调养几日就好了,别忘了我是大夫。” “嗯,南耀也受伤很重吗?” 苏瑾璃看到他胸口裹着白纱布,覆上手轻轻抚摸,里面定是剑窟窿了。 想到刚才还在咒骂南砚初,根本没为他在沿江一带担心,苏瑾璃无限自责,忍不住就轻声哭了。 “南砚初,我恨你,你要是真不回来见我,我怎么办啊我?” 这一剑,若是正中心口,那她——一股冷意沿着苏瑾璃脊背爬上来。 南砚初见她流泪,抬起手,心疼万分地为她拭去,“别哭,乖。” 看到璃璃这般为他担忧,南砚初又愧疚,又甜蜜,原来,他早已不是一个人。 不会像以前一样,他面对的便是无休止的商场交易,还有个娇妻在等他回家,等他去宠,去疼。 这也是他与南耀在源江口截杀那十几个黑衣人死里逃生最大的动力! 在那么多高手的环绕下,南砚初紧紧告诫自己,他不能死,不能倒下,他还有璃璃! 如果他再也见不到璃璃了,那璃璃该有多伤心? 还好,不幸之万幸,他活着回来了……桃花目的眼角,也不自觉渗上晶莹的泪水。 苏瑾璃看到他眼里有泪,本是在哭,忽然笑了,笑得十分灿烂,“南砚初,你哭,真难看!” “我有哭吗?”南砚初背过脸,倔道。 “好了。” 苏瑾璃收敛了笑意,扳过他的脸,认真道:“以后出门记住了,不管生意有多忙,也要多带几个黑风十八骑的人,还有,必须叫上我!听到了没有?”她很蛮横地在命令。 “好。”南砚初微微一笑,一口答道。 车子缓缓停下,黑八掀帘道:“公子,到了。” 扶南砚初下车,他忍不住说道:“公子,我已经把黑风营的人招了好几个回来,生意再重要,也没有公子的安危重要。” 黑风十八骑往常不怎么留在府里,尤其这段时间事忙,他们更是奔波在各地,这回南砚初出去,本是留南影照顾苏瑾璃的,可没想到…… 苏瑾璃跳下马车,黑八才将马车驶走南砚初忽然转身将苏瑾璃拥入了怀里,就这样——当街! “不要,快放开——”苏瑾璃不敢挣扎,怕碰了他的伤口。 南砚初深情地凝视她,羽睫下,是认真的美眸,“璃璃,你的事情,掌柜的告诉我了。不要怕。” 苏瑾璃轻轻仰脸望着他,他是在跟自己说不要怕吗? 可为什么,她刚才有些紧张的心,在他说完这三个字后居然一点都不紧张了? 南砚初拍拍她的背,像哄孩子似的,握着她的手一起进了翡翠楼,掌柜的早在柜台里便眺望到了,心头一蹦一蹦的。 苏瑾璃乖乖地任他牵着。 “公子,姑娘。”掌柜的打个招呼。 南砚初一张泛白的脸立刻涌上两团血色,脸色紧接着阴沉下去,声音有些寒冷,“他们还在里面吗?” “是。” 掌柜的为难地答道,这些下人太没个眼见了!公子受伤归来,他们还要搞抗议,说不许苏姑娘进门。 真以为这么多人反抗,公子就拿他们没办法了吗? 南砚初的手轻微颤了一下,他在发怒!强烈控制着怒火,然而,还是透过手与手的传递,让苏瑾璃感觉到了。 “阿初,你别生气!”苏瑾璃扶住他的肩膀,南砚初此刻重伤在身,怎么可以叫他生气? 南砚初捂紧胸口,蹙眉不语,“璃璃,我没事,我会给你一个交待。” “阿初,不要紧的。”苏瑾璃赶紧说。 “我不是不懂事的丫头,我不会怪他们,你先把伤养好,等你伤好了,再说这件事好不好?” “那你今天,是不跟我进去了?”南砚初忽然问。 “不是——” “璃璃,我今天,一定不会放过那些人的!”南砚初有些急躁。 “陆蝶的事,你都知道了?”苏瑾璃看着他的眼问。 不用她说,这一闹,估计南影也瞒不了。 “知道!”南砚初语气凌厉,桃花目内满是戾气,“很好,敢动我的女人,非常好!” 他一回来,南影便“恶人先告状”,把苏瑾璃对陆蝶的事情告诉了他,然而,他第一个想到的便是,苏瑾璃这么做,一定是陆蝶也这样对她! 得知苏瑾璃并没被陆蝶伤害到,他反而松口气。 若是平时,有人这么对小师妹,南嚣尘一定会暴跳起来。 可一想到,如果陆蝶伤害了苏瑾璃,那么他可能会亲手杀了陆蝶!这样一想,他心内便平静了些许。 “璃璃,她没有伤害到你?”南砚初抚着她的脸问道。 “没有。”苏瑾璃轻声道。 南砚初轻笑,“她敢起这份心思,那就摆明了跟我对着干!所以,即使你找人毁了她的清白,那也是她罪有应得!” 说着,他闭上眼,掩起眸内的深痛,痛恨,他那么单纯的师妹,竟然会有这样恶毒的心思!同情,是有的,可是,也仅仅只剩下了同情!!! “毁她清白?”苏瑾璃呆了一下,“谁毁她清白了?我只是吓唬吓唬她而已!” “你没做?”南砚初眼里闪过一丝喜色。不管怎么说,那便是他的师妹,如果不是苏瑾璃做的,那样更好。 说着话,两人已经进了院。 一干人围在院门口,很多人叫道:“公子,不能让这个毒女子进来啊,她会害了你!” 南砚初垂下桃花目,眼内,划过一丝杀气,只是众人没看到而已。 “不想让璃璃进来的,站这边来。”南砚初轻描淡写地说道,声音却透着一股不可亵渎的威严。 唰唰,至少二十个人围拢到一边来,还有些人,在那干站着。 南砚初斜斜倪了他们一眼,道:“好,掌柜的,吩咐帐房把他们工钱结了,每人多发一百两,让他们回家,再重新招一批人进来。” 第231章 误会解除 南砚初话音一落,这些团结到一边的下人可都傻了眼。 他们中很多人是打小就在南家服侍,最短的也在南家做过三年。 对于南砚初都有了深厚的感情,忽然听说要赶他们走,他们难以接受。 “公子,你要三思!”南影第一个忍不住了,出声道。 “闭嘴!” 南砚初厉声斥道,柳眉微挑,望向南影的眼神如淬了寒冰,他的账还没跟他算呢! 带头鼓动下人反抗璃璃,光是这一条,他便想废了南影。 南影乖乖地闭了嘴,老老实实站在一旁。 “公子,我们不愿走!” 那些下人像是串通好了似的,忽然全给南砚初跪下了,“我们要留在南家,服侍公子!” 南砚初轻蹙眉,微摁了一下胸膛,出口气,声线虽低,威严却是不可侵犯。 “给你们一柱香时间,不去帐房领钱的,那就净身出门。” 苏瑾璃看到这样的场景,心中百感交集,竟一时不知什么滋味。 她知道,南砚初已为她破了底线,光看刚才南砚初说要多给他们发一百两,便知他们主仆间平日的情深。 这些人骂她,其实并不是他们的错,他们只是误会了,不知道真相而已! 若是为了这事,真的叫南砚初把他们赶出去了,她会觉得良心不安的。 “璃璃,想什么呢?” 南砚初忽然侧过脸,抬了抬她的下巴,那双桃花目内却已是一片深情。 或许,他对这些仆人都有着或多或少的感情,可是,不尊重璃璃,那就等同于不尊重他自己,所以他没有半丝不舍。 苏瑾璃扶住他,勾唇一笑,“阿初,我想还是不要罚他们了,这不是他们的错,他们只是以为我欺凌了陆蝶,才会这样做。” 南砚初皱起眉头,“璃璃,你不要说了,我知你心肠好,但他们有过第一次,就敢有第二次,今儿我是绝对不会留他们,还有,这件事,我也不会就此了结。” 说着,冷目扫向南影,“南影,你最好,现在当着璃璃的面,把二小姐在蝴蝶谷的事情再说一遍,我想,你不会有所隐瞒?” 他刚回来,南影便把事情告诉了他,只是对于蝴蝶谷发生的那段说得十分简单,只说陆蝶玩性起,将他与苏瑾璃两人关在铁门阵内,并没有伤害他们。 南砚初心中自是不信,他不信他的璃璃会因为这件事便那样对待陆蝶。 后来,在皇宫外亲自接了苏瑾璃上车,看到了她的短发,他心中一动,才明白为何苏瑾璃要剪掉陆蝶的短发; 而陆蝶又被毁了清白,那言下之意不就是璃璃也——但若真是这样,南影定是不敢瞒他的。 南影心中也正踌躇,他之所以在南砚初回来时瞒住剪头发一事。 因为在蝴蝶谷便与苏瑾璃对好了口供,知苏瑾璃不会告诉南砚初的,但从主子的眼神内看得清明,主子根本不信他。 南影此时已是叫苦不迭,早上一时的冲动,现在该如何收场? 心中既怨恨苏瑾璃对陆蝶做出过分事情,又斥责自己开始欺骗主子,当下话便和盘托出了。 将苏瑾璃被关铁门阵,被剪头发的事说了一遍,当然不忘记说半夜他偷偷放走苏瑾璃的事情。 “你还有没说清楚的?”苏瑾璃故意问道。 南影一咬牙,对着她的眼睛道:“在我进门后看到五具尸体在地上,但属下真不知道先前出了什么事情!” 苏瑾璃白了他一眼,他不知道吗?清风当时明明说得很清楚! 既然他不说,那好,她来说。 苏瑾璃微勾红唇,瞧着那些跪地不起、口口声声要赶她走的下人,嘲讽道:“你们那纯洁可爱的二小姐,找了五个男人,要毁我的清白。 你们可要听好了,当时我是被她用天蚕丝绑在了柱子上,毫无反抗之力,她做出这种事情,你们觉得很光彩,很长脸是不是?” 那些下人全都呆了,不敢噤声。 若不是苏瑾璃说出来,南影并没有否认,他们还真不知道二小姐也会做出这种事来。 南砚初的手猛力一抖,他一开始便能猜到陆蝶起了这样的心思,但却不知,她真的做了,还是在这般凶险的境况下! 那时的璃璃多可怜,多无助,他可以想象,她被反绑着双手,面临着五个如狼似虎的男人。 那些人脑子里想得定然都是肮脏不已的事情!他的璃璃,到底是怎样逃过那一劫的?她一定好害怕,好害怕…… 南砚初不由浑身颤栗起来,死死握住双拳,一股极寒之气从脚底升起,通至五筋八脉,戾气,在一双桃花目内积聚,眼神嗜血而又狂肆…… “可是他们什么都没对你做反而被你杀了!” 南影话音一落,便听一旁“嗖”地一声拨剑声起。 银光一闪,南砚初阴沉着脸,一剑便向南影刺来。 南影吓呆了,一动不敢动。 “阿初!”苏瑾璃站得最近,赶紧拦下他。 南砚初看了她一眼,指尖狠狠掐着掌心,将一股杀气憋了下去,柳眉倒立,墨发飞起,他狠狠将剑向地上一掷,仰天长啸一声。 “啊——” 那柄剑直没进了硬实的地里,堪堪至柄,场上全是倒抽冷气之声。 而南砚初,终是忍不住极怒攻心,胸前伤口随着纱布全然崩裂,一股红血飙了出去,顿时鲜血四溅…… “哇!”有孩子吓得哭了。 “阿初!”苏瑾璃脑中紧绷的一根弦哗啦就断了,声音带着哭腔,“阿初,你别吓我,你们,把阿初抱进去。” 顿时五六个汉子拥上来将南砚初抬了起来,南影也上前两步,苏瑾璃已是火气上了天灵盖。 反手竟然毫不费力将南砚初插在地下的那柄宝剑一把拨起,剑尖乱颤,指住南影,声音冷厉而又尖锐。 “南砚初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让你跟陆蝶陪葬!!!” 她的眼神有些慌张,却十分坚定,很快说完话便奔进了最近的偏房。 南影脚步定在原地动弹不了,忽然转身向一棵大树上撞去。 “南影,你别做傻事啊!”黑风十八骑有两个赶紧拉住他,“快去看看公子!” 南影眼角全是泪,“是我对不住公子,是我对不起他,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他不知道南砚初为何突然发怒,但绝对是气的,若是南砚初没有受伤,他又怎么会陷入生命危险? 偏房内,苏瑾璃强自镇定,用冷毛巾一遍遍为南砚初敷着额头,手指颤抖,她极力控制着。 黑三是会医的,此刻他正手脚麻利地为南嚣尘止血,重新包扎伤口。 南砚初眼中的怒火慢慢息下来,紧紧盯着苏瑾璃,脸色苍白,喃喃道:“璃璃,让你为我担心了。” 他刚才,真是怒极攻心,恨得想要杀掉南影,璃璃当时已经那么无助了。 他居然还说得出那五个男人什么都没做反而被璃璃杀了这样的话来! 是,那五个男人最后是被璃璃杀了,可那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啊!他不知道璃璃用的是什么办法,但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啊! 他南砚初在这心疼、难受、自责、悔恨都来不及,南影居然嘴巴一张,风凉话就出来了! “咳咳——”南砚初余怒犹在,呛得自己连咳数声。 “公子,你不要发动内力啊。”黑三无奈又担忧地说道。 南砚初全身肌肉一收一缩,体内真气乱游,像是想要马上跳出去杀人般,这样伤口的血什么时候能止? “你干嘛呀?” 苏瑾璃连忙嗔了南砚初一眼,放柔了声线。 “放松,放松,全身放松。那些有的没的都不许再想,等你伤好了再说好不好?” “好。”南砚初看着她,慢慢安静下来,“璃璃,别离开我……”声线像是哀求般。 “我一刻也不离开,就在这守着你。”苏瑾璃顿了顿,“不过,我去吩咐外面那些人,就让他们先留下,好不好?” 南砚初点点头,“依你。” 苏瑾璃走到房门口,便看见那些刚跪着的仆人换成在偏房外跪着了,一见苏瑾璃出来,七嘴八舌问:“公子怎么样?” “现在很好,你们也别这杵着了,该干什么的都干什么去,尘现在不会赶你们,要看你们的表现了。”苏瑾璃说道。 “姑娘,先前我们误会了你,只以为你仗着公子的宠就欺负二小姐,完全不知道事情会是这样。”有人先开了口,满脸歉意。 还有其他人想要说,苏瑾璃打断了他们,“行了,我都知道你们的心意,快去干活!” 第232章 问罪 一群下人自知理亏,感恩戴德地起身散开,唯有南影,一直站在院旁的老树下,一手狠狠抓着树干,并不言语。 苏瑾璃看了他一眼,回身进房。 南砚初的眼光一直随着她的倩影晃动,直到她回到床头坐下。 “黑三,你去看看南耀。我的伤我心里有数,用这上好的灵药,几天功夫就好全了,南耀那边要多照顾着点。”南砚初倚在靠枕上,淡淡吩咐。 “好的,公子您有事拉铃铛。”黑三退了出去,将屋子留给南砚初与苏瑾璃两人。 “南耀伤得很重吗?我想去看看他。”苏瑾璃叹道。 南嚣尘反握住她的手,摇摇头,“他是死里逃生,璃璃,你莫怪我,我原本指着南影在京城护着你的周全,却没想到,竟然是他先闹将起来。” 苏瑾璃垂睫,勾唇一笑,“阿初,别想那么多了,你还没告诉我你们怎么受伤的,源江那边有船匪吗?” 南砚初冷笑一声,“船匪倒好,凭我和南耀的本事,来个几十个也不是我们的对手,更不会落下这么重的伤。 追杀我们的都是宫里人,还是身手一流的大内高手,虽然我跟南耀回来了,除了极个别水里逃生的,还是有不少人丧生。” 说着,他满脸的痛惜。 “大内高手?”苏瑾璃十分敏感,“难道是皇后派来的?” “除了她,我想不到还有谁会这样对我。”南砚初面色微沉,“她想让我死在源江,回不来,这样没人跟她的骆家做对,想得很美好,可惜错得太离谱!” 苏瑾璃不自觉捏紧了秀拳,“皇后,心肠果然歹毒!既是这样,那么骆家,我们势在必得!” 正说着,一抹白色的身影闪进了房,“砚初,你受伤了?”进来的是付一琛。 “没事。”南砚初淡淡道。 “还没事?”付一琛掩住鼻子,“我一进院子就闻到好大一股血腥味。”转向苏瑾璃,“雁儿来找你,在楼外。” 苏瑾璃回南家并没给修落雁打招呼,一时生愧,赶紧出去。 修落雁站在翡翠楼外东张西望,不敢进来,苏瑾璃小跑着出来,“雁儿,进来没关系。” “不了。”修落雁脸上有失落,“璃儿,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不会是要向我告别?”苏瑾璃开玩笑道。 “你怎么知道?”修落雁并不知道她与付一琛的话给苏瑾璃听去了,很是惊讶。 “你真要去西炎?想好了吗?”苏瑾璃有些伤感地问。 修落雁“嗯“了一声,道:”既然南神医回来了,有人照顾你了,我也放心…… 付一琛,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遇到第一个对我如此上心的男人,感觉一天看不到他,都无精打采的。” 苏瑾璃扑地笑道:“我知道,就像我一天看不到南砚初一样。 你去,反正过不了几个月不就要回来吗?我们俩可还有一辈子在这里打发呢!” “那好。”修落雁的心情也欢快起来。 付一琛脚步滞重地从南府走了出来,他看了眼修落雁,终是没将南砚初受伤的事说出来,自私的想法总是有点的,他担心修落雁顾虑重重。 目送付一琛与修落雁远去,苏瑾璃叹了口气。 这去西炎,一来一往至少一个月!这一个月,她有心事却无法找个像修落雁这样心连心的姐妹倾诉了,那就把现代思想慢慢灌输给清风和吉祥。 接下来几天,苏瑾璃便守在南砚初身边,南砚初伤也好得极快。 而陆蝶和南影,在苏瑾璃的吩咐下,黑风十八骑根本不容他们再进院,但也一直没有离开。 这天晌午,苏瑾璃与吉祥两人正在院子里晒些开春的衣服被子。 便见南影与陆蝶走了进来,她一愣,就听见身后南砚初低沉的声线响起,“璃璃,进屋来。” 苏瑾璃进得前厅,便听见“啪”地一声,一个茶盏摔到地上碎了。 南砚初负手站立,白衣不染纤尘,衬着修长的身姿,墨发垂散,一双桃花目紧紧盯着陆蝶。 陆蝶满脸委屈地在说些什么,她身子也刚刚养好,可怎么着也没无法见到南砚初,都怪苏瑾璃老把院子拦着,心里更加恨苏瑾璃。 她的清白之身啊,就这样无缘无故没了吗? 便听南嚣尘一字一句训道:“我看你是到现在还不悔悟,还在这倔嘴! 这一切都是报应,你自己的报应!难道你觉得你还有脸来跟我说师哥偏心吗? 你做的事都给你长脸是不是?你有没有想过你做这些事的后果!” 陆蝶气得发苦,那我怎么办?我还嫁得出去吗?” 苏瑾璃几步进来,陆蝶看到她如见仇人,眼光发红道:“苏瑾璃,你当日让那些人放了我,想让我感激你是吗?可为什么你还让那些人跟上我……”说着泪水汪汪直流。 “我没有——” 苏瑾璃看到南砚初投来疑惑的眼光,硬生生闭了口,不说话,她不解释。 她已经明白怎么回事了,为什么南影口口声声说她派人毁了陆蝶清白,那一定是韩王做的。 可是,南砚初在等着她说,如果她说,这些人是韩王派的,那么南砚初,他会不会去找韩王麻烦? 这一刻,她忽然有些害怕,她怕她说出来是韩王,南砚初便会把所有的事情怪在韩王头上。 韩王是在帮她,可若南砚初这么做,那就是帮陆蝶,那样的后果是她心灵承受不起的,她害怕事情会变成这样,毕竟人都很自私的。 而且,她也不可能在南影与陆蝶面前说出是韩王的,她不想因为自己给韩王惹麻烦,只是,韩王的好心,到底是给她惹来了事。 屋子里沉寂了半晌,南砚初深呼吸了几口,冷厉毫无温度的眼神盯着陆蝶道:“如果你不是我师父的女儿,事情不可能到此为止!” 陆蝶好一阵心酸,这件事当中,明明她是受害者,明明她失去了最宝贵的东西,为何,一个个都指着她说不是? 那些下人就算了,因为他们不知道自己失身的事,她也强要脸面不会告诉他们,但师哥,他明明知道事实,却依旧像对着仇人一般对待着自己! 她听清楚了,师哥这次说的是“我师父的女儿”,而不是“师妹”,在他眼里,自己跟他的关系原来就是他师父的女儿…… 陆蝶狠狠咬住唇,周身颤栗,南影担心地看着她,却不敢有所举动。 “从现在起,你跟我回蝴蝶谷,我会派人看着你,不许出谷半步!”南砚初冷冷道。 “你没有这个权利!南砚初,你有什么权利这样待我!” 几日来的委屈全然爆发,陆蝶大吼一声,冲出了屋子。 “二小姐!”南影看着屋里站着没动的南砚初,犹豫了半晌,终是没追出去。 “跪下!”南砚初厉声看着他。 南影双膝一软就跪了下去。 苏瑾璃侧过脸,没有看他。 南砚初挑起柳眉,薄唇紧抿,“南影,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你身为南家的一分子,做出这样欺主的事来,自然要接受该有的惩罚! 我看你是到现在大脑还是迷糊的,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南影知道,知道。”南影战战兢兢答道。 “是属下唐突了姑娘……不该以讹传讹,不辨是非。” 南砚初勾起唇瓣,笑得薄凉,“你看看你父亲,拼死救出我,你却在背后捅刀子。 南影,我这次真是看在南耀的面子上就不罚你了,但从今以后你也不必留在我身边了!” “公子!”南影声音发颤,跪得笔直。 南砚初背转了身子,“你去外围,不必再说。” 南影还想说什么,咽了半天,站起身,“公子,属下知错,侍候父亲几天便会自行离去。” 待他也离开,苏瑾璃询问道:“这么做,妥当吗?” 想到这几天去看南耀,他躺在床上,眼里对自己满是愧疚,苏瑾璃心里便有些疼疼的。 南砚初未说话,只是反身握住她的手。 “还有陆蝶,她不知跑哪去了,还是叫些人去找找。”苏瑾璃叹道。 从她与南砚初在一起后,柳轻柔、陆蝶、陆清华,事情一桩接着一桩,她真是南砚初的灾星吗? 南砚初微微一笑,眼里一闪而过的苦涩,“璃璃,你放心,以后不要乱跑了,去哪都要我陪着……说起来,清风的事当初是我心软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至于南影,其实早看得出他对陆蝶有心思,也不知他怎么会糊涂至此,去外围锻炼。 也是给他一个机会,怎么说,看在南耀的面子上,我也不可能真把他赶出去,但绝不会让他再有机会伤害你!璃璃,你怪我吗?” 第233章 下贱 苏瑾璃耳力好,虽然已经走开,可还是将两个婆子的话听得一清二楚,不由嘴角微抽,成无语状态。 古代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开放?未婚先孕…… 却说陆蝶从南府跑出去后,正撞到逛街的苏琼瑶,可惜她还没靠近呢,就被两个带刀侍卫抓住了,“什么人?” 陆蝶精神有些恍惚,一下被两个男人抓住,看到两张放大的脸,顿时吓得尖叫起来。 “别碰我,别碰我!” 苏琼瑶皱起眉头,便听陆蝶叫出“苏瑾璃,我要杀了你”的话来。 她一怔,问道:“你刚说谁?苏瑾璃?” 陆蝶听到一个陌生的女声,这才明白过来,看着苏琼瑶没说话。 “还不见过韩王妃?!”一名侍卫在她腿下一踢,陆蝶本没防备,竟就扑通一声跪倒。 苏琼瑶脸上满是得意的神情,虚扶一把,“快起,妹妹,你这头头发怎么回事?你是修行的?” 提到头发,陆蝶咬紧牙关。 苏琼瑶一抬头,便看到“翡翠楼”三个字的招牌迎风而立,心中一转。 这个女人是南府跑出来的,那么她说的苏瑾璃定然就是她认识的那个,看不出来,这女人还挺恨苏瑾璃的,若是能被她利用一把…… 她嘴角起了笑意,“妹妹,你若不介意,就去本王妃府上坐坐,赏赏花喝喝茶如何?” 陆蝶本无去向,只是意气用事跑了出来,想到还能到韩王的府上坐一下,那真是别人做梦都梦不来的,当下便点点头。 身后跟着的侍女侍卫都不解苏琼瑶的用意,才出来没逛一会儿,王妃怎的就要带一个陌生的女人回府喝茶? 瞧这女人,头发前长后短的,尾端还上翘着,像个鸭子屁股,唉!惨不忍睹啊!几个侍卫别开了眼。 进了韩王府,这陆蝶虽是闷闷不乐,可眼睛却不够用起来,这韩王府一花一木,摆设装点,都比三皇子府不知好多少。 苏琼瑶拉她进了房,有宫女上了两盏茶,苏琼瑶便迫不及待追问起苏瑾璃的事来。 陆蝶并不知苏琼瑶跟苏瑾璃的关系,便简单地说了几句。 她自然不会傻得将有些事情说出来,可两人才刚开了个头儿,门“砰”地一声被撞开。 苏琼瑶惊吓得从椅子上弹起来,倒把陆蝶唬蒙住了。 这韩王妃刚还在她面前摆态摆谱的,贵态不可方物,怎么这会儿像老鼠见了猫似的?她眼光也往外一转,刹时满脸雪白。 阳光下,大步踏进来的高大男子,正是当晚削去她头发,命人玷污她的那个森冷男人! “臣妾见过王爷。”苏琼瑶急忙行礼,心中忐忑。 韩王大白天的上她这来还是第一次,就凭刚才撞门,就知来者不善。 王爷?陆蝶的心往下一沉,怎么?这个男人居然就是韩王?她快要吓晕过去了,那个杀人不眨眼,铁血手腕的韩王? 韩王嘴角噙着冷然的笑容,出声道:“掌嘴!” 虚从后面站出来,说了声“得罪”,便给了苏琼瑶两声清脆的耳光,打得苏琼瑶愣呆呆的。 陆蝶也已傻了。 苏琼瑶反应过来,又气又委屈,捂住脸颊,想到竟在陆蝶一个外人面前如此跌面子,恨恨问道:“王爷,臣妾做错了什么事情?竟然让一个下人来打我?好歹我也是王妃!” 韩王冷冷瞄了她一眼,指着陆蝶道:“你可知道她是谁?” 苏琼瑶答道:“她是南砚初的师妹,臣妾也是刚刚才知道的!” 韩王勾唇一笑,“这个女人,是个不干净的女人!她还没嫁人就已经被七八个男人要过,早已是一盆脏水。 你既然是本王的王妃,却跟这种低贱的女人来往,是给本王脸上抹黑吗?!” 陆蝶双腿一颤,就软倒在地,脸色全黑,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原来,她已经脏成这样了…… 苏琼瑶更是吃了一惊,如果真是这样,那当真是她的不对,颤声道:“臣妾,没有调查清楚。” “把她押下去!”韩王丢下一句,回身出了房。 适才有眼线报给他,韩王就觉着不对劲,在房外听了一下,心中便涨起怒火。 这苏琼瑶胆子还不小,竟然私下召陆蝶进府,一准是想和她一起合伙对付璃璃,苏琼瑶那点小心思,他是看得一清二楚! 可怜苏琼瑶挨了这重重的两掌,嘴角立刻肿成了馒头,叫苦还叫不出,真是哑巴吃黄连,自作孽。 南府,南砚初一身白衣站在院里,长身玉立,姿容绝世,黑六奔进来道:“公子,二小姐回来了!” 南砚初只是挑了挑眉头,“直接把她带到蝴蝶谷,不许她再出来——” 话音刚落,一阵脚步声进来,韩王双袖灌风,一指地上,虚便将陆蝶扔在一旁,陆蝶瑟瑟害怕着,见了南砚初也不叫唤,只是往他这边爬。 韩王定定道:“砚初,把你这师妹管教好,别让她有事没事就去找璃儿的麻烦!” 南砚初见陆蝶爬了过来,退后一步,冷冷对后面道:“连夜把她送走!” “南砚初,你好狠的心!”陆蝶眼神凉薄,一手狠狠抓进地面。 苏瑾璃站在观景台上,看得是清清楚楚,想要下去,却又耐住了性子。 “谢了。”南砚初十分别扭地说了一句,转身进了院。 他是后来才知道,苏瑾璃是用韩王赠她的密雨银芒才逃出那五人男人的魔爪,这声谢,他总是要说的。 韩王眼睛在院里左右一扫,没见着想见的人,有些失落,可也没再执着,领着人便回去了。 第234章 嫁妆 苏瑾璃在观景台上将隔院的场景眺望得是一清二楚,见陆蝶被黑五黑六抬着走了,韩王也与虚大步离开,她这才轻移莲步,下楼而来。 南砚初正好进院,已经平复了适才难言的心境,见苏瑾璃牵着藕色的衫裙下楼,飞快奔过来,握住了她的腰,口气不无嗔怪。 “看到你下楼我可是心惊胆颤,你倒是不要紧,把我们孩子摔坏了怎么办?” 南砚初柳眉弯弯,薄唇噙着笑意,却十分促狭。 苏瑾璃脸颊一烫,道:“什么孩子,你别瞎说。” 南砚初一脸无辜,揽着她不依,“我刚才可是听见两个婆子说的。” “南砚初,我都还没跟你成婚好?”苏瑾璃小声斥道,“要是有了孩子一定会成为别人的笑柄了。” 南砚初斜睨她一眼,却收敛了脸色,“谁敢笑?谁敢笑我就让他(她)终身不育!” 苏瑾璃无语,就算你是当世神医也不带这样…… 南砚初缓缓道:“璃璃,以后给我生一堆一堆的孩子好不好?” 苏瑾璃差点晕倒,“一堆一堆?你当我老母猪啊!” 南砚初拧眉望着她,“反正你要多生几个,我们家才热闹啊!” 苏瑾璃羞红了脸,挣开他的怀抱上楼,心中却是万幸,还好南砚初是跟她开玩笑的。 要是真给她把脉,喜脉自是没有的,可那毒素,最近发的厉害,定然又要叫他担心了。 南砚初在苏瑾璃上楼后,脸色一片凝重。 在两个婆子说苏瑾璃有喜时,他便心中突地一跳,又惊又喜,差点就飞来见苏瑾璃了。 可接下去又听婆子说苏瑾璃服药想流掉孩子,他才泄了气,因为那药瓶是他给璃璃的,正是解化骨散余毒的。 她是余毒又发…… 苏瑾璃在观景房内看了会子书,不一会儿吉祥送上了午膳,南砚初也跟着进来了,吉祥将菜布好,自觉出去。 南砚初坐在了她身边,埋怨道:“璃璃,瞧瞧你最近瘦的,多吃些菜。我这一不在你身边,吃饭都不会吃了,也不懂得照顾自己了。你这样子以后怎么给我生孩子?” 苏瑾璃扭头瞪着他,“敢情我成你生孩子的工具了?” 南砚初也反瞪了过去,“那我成了你生孩子的帮凶了?” “扑~”苏瑾璃笑了,不理他,扒了几口饭菜,便见一碗黑糊糊的汤汁摆在面前。 “这是什么?” 南砚初轻勾薄唇,“你喝喝呗,补身子的。” 苏瑾璃听他这么说,相信无疑,掩鼻轻舀了一口,惊疑地看着他,“血腥味好重!” “嗯,快喝了。”南砚初郑重地说道,“这药可以清除你体内化骨散的余毒,我上次研制出来的。” 苏瑾璃端着药碗的手一颤,心里十分感动,便仰头将药倒了下去。喝得越多,血腥之味越重,差点惹得她反胃。 她放下碗,南砚初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 苏瑾璃蹙起柳眉,忽然抓起他的手臂,翻开衣袖,南砚初没提防,左臂上一个针眼落进了苏瑾璃的凤眸。 “果然是你的血!” 南砚初尴尬不已,“你怎么知道的?” 苏瑾璃放下他的衣袖,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泪水,轻轻漫上了眼角,从来没有一个人会对她这样好,从来就没有!为什么,让她遇到他? 宁愿用自己的血给她解毒,她一直以为那是里虚幻的爱情,没想到,此刻,却是那么真实,真实得令她心痛! 苏瑾璃泪水模糊地看着他,“南砚初,你怎么那么傻?你也不想想,你前几天才失血过多,又放这一大碗血,你自己身子就不重要了吗?你个大傻瓜!” 南砚初不语,只是将她揽进怀里,轻抚着她的头顶。 苏瑾璃靠在他的胸前,不敢太过用力,可是依旧能听到他搏击有力的心跳声,一声声,跳跃在她的心里。 情人之间,勿需太多言语,只消彼此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已互知。 长久的静寂后,南砚初笑道:“师父曾经说过,我从小服过百余种灵药与毒药,我的血可以治百毒,我一直不信,直到前段时间翻一本古书,我才是真信了。” 苏瑾璃卧在他胸膛上,轻抬眼,看着他光滑的侧脸问道:“为什么还要服毒药?那不是自杀吗?” 南砚初面色一暗,像是沉于多年前的回忆,淡淡道:“小时候学毒的时候,没有人试验,就只能拿自己当试验品,先服毒药,再服解药,已经习以为常了。” 他的口气极淡,轻描淡写,可苏瑾璃却从他的话语背后,听到了极大的悲伤。 她震惊了,心疼如潮水般漫过来,紧紧环住南砚初精壮的腰肢,“阿初,为何那时不认识你?” 南砚初宠溺地掠起她的额发,亲吻着她的额头,“宝贝你那时在哪?你还不在我们这个世界?” 苏瑾璃脸颊飞起两团红云,将脸埋得更深。 那个时候她在特警营! 常常会几十个人关在一起厮杀,虽然不允许闹出人命,但也会因重伤被抬出去,浑身上下便如被肢解了一般,常常,她都会以为自己会死在特警营。 那是她这辈子最可怕的记忆了,她从来都不敢去想,尤其是来修月后,她更不想再与“杀戮”这两个字联系在一起,她只想过平淡却幸福的百姓日子。 南砚初小时候,也与她一般,自服毒药,承受千百种毒性的煎熬,那得受多少罪,吃多少苦,可这都不怕,最怕的是心灵孤单。 然后从今以后,他们都不会再孤单,不会再无依无靠,因为他有她,她也有他…… 第二天,一早睁开眼,便是个美好的清晨。 空气清新,淡淡的初阳透着窗纱照进房来,地毯上洒着微微的亮光,窗外,鸟儿叽叽喳喳欢快地叫着。 苏瑾璃一个人躺在偌大的高架床上,美美伸了个懒腰,才慵懒起身。 洗漱过后,一面等吉祥送早餐,一面推门走上观景台。 那一刻,她愣住了。 观景院里居然摆放着几十抬箱笼,都是大红描金的檀木箱,上面还有封条。 苏瑾璃脑中电光火石,忽然想起在相府的那个晚上,苏琼瑶指着院内大红的箱子问她是什么,然后告诉她那是韩王的聘礼…… 苏瑾璃正莫名奇妙间,南砚初进了院,便站在楼下,一袭淡蓝色华贵的轻袍流坠于地。 腰间斜挂一质地纯粹的白玉,他微仰头,瞧着苏瑾璃,阳光朦胧了他精致如雕的五官,桃花目内满是柔和。 两人对视了一刻,南砚初上得楼来。 苏瑾璃穿着一件淡黄色的衫裙,裙摆被风扬开,一头过肩长发因为没束,也随风舞蹈。 脸上满是睡后才醒的迷糊,一双秋水剪眸估计还没完全张开,愣呆呆看着南嚣尘过来。 南砚初瞧着她这可爱样,心里漾起一波又一波的甜蜜,伸手为她将秀发理到肩后,轻声道:“怎么了?傻了?” “那些聘礼是谁的?”苏瑾璃问。 南砚初盯着她的红唇,答道:“是准备等会儿送进宫的。 荣贵妃虽已答应订婚,可我因为去源江的事耽搁了,便一直没送去,璃璃,我准备这些聘礼送过去后,就把我们大婚的日子定下来。” 苏瑾璃没说话,南砚初笑得眉眼弯弯。 “这么快。”苏瑾璃喃喃,脸上满是幸福的红韵。 南砚初提到这事,也是眉飞色舞,紧紧握着她的柔夷,十指相扣,“恨不得现在就跟你成婚,把你拴在我身边!” 苏瑾璃浅笑着垂下头,看着那些聘礼,却忽然说道:“这么多聘礼,太浪费了。” 南砚初准备的聘礼一眼看去,与上次韩王下到相府的差不多数量了。 可是人家是王爷与相府联姻,这些嫁妆自是要充脸面的,而她与南砚初,何须那样呢? 再说她也没亲人,就个荣贵妃,她要这么多聘礼干嘛? 南砚初正色道:“璃璃,我和荣贵妃说过,这些聘礼是给你当嫁妆的,还有…… 荣贵妃也会给你采办一半的嫁妆,到时候,京城里的人绝对羡慕你羡慕得眼红,我要让你风风光光地嫁给我。” 苏瑾璃随手掏出福玉,从机关里取出南砚初给她的银票,问道:“那这些你给我做嫁妆的钱,要不要给我姨娘?”她承认,她对这方面不懂,一点都不懂。 “当然不用给了。”南砚初又帮她放回去,“你留着。” 第235章 变数 苏瑾璃转眼间,便瞧见南砚初含笑走过来,她赶紧低下头。 在她进来时,南砚初便下楼迎接他们,今晚的他,耀眼得让人闪不开眼睛。 一袭新做的大红色的衫袍,袖口绣着繁复精致的花纹,领口斜翻,十分有特色。 最主要的是那一身红,红艳似火,泼墨般的长发齐腰而至,黑与红,衬得是相得益彰。 而他那修长、肩宽腰窄的模特般身材更是为这画面添上精彩的一笔。 南砚初无疑是个美男子,额前一缕散发不羁地垂着,冰雕般透明的肌肤上,眉如远黛。 一双桃花目扬着笑意,薄唇如点樱,便是桌上这群贵妇人也在他一个笑容丢过来时害羞得垂下脸。 苏瑾璃感到那股火辣辣的眼光直盯着自己,鼓起勇气抬起头,反倒淡然了,冲南砚初一笑,“去忙。”她用口语说道。 南砚初微侧过身子,灯光朦胧了他英俊的侧脸,他用口型回道:“你今晚真美。” 苏瑾璃脸上发热,低头不语,心内却是欢喜的。 “姐夫,来这边!” 忽然,一个突兀的声音传进苏瑾璃的耳朵,她瞪大着眼,看着苏泽涛,他正鬼笑着对她眨眼,一把揪着南砚初走了。 这小子,叫得还真顺口!苏瑾璃心中暗责。 便听身旁一个薄凉的声音道:“中邪了!” 苏瑾璃余光一扫,便看到苏琼瑶满脸的不悦。 这苏琼瑶才中邪了?苏瑾璃暗想,明明不想来赴这个宴,还要过来,不是脑被驴踢了是干嘛? 男方那边此时也已来齐坐定,苏瑾璃一眼扫过去,倒有几个眼熟,可能是宫宴上常看到,但却叫不出名字,没一个认识的。 南砚初此时站起了身,大红色的衫袍随形而动,他站在主人位,冲男桌和女桌一举杯,扬声说道:“今天是南某生平十分重要的一个日子,来的都是亲朋好友,来见证祝福我与璃璃的婚宴,南某在此感激不尽,先敬大家一杯。” “砚初,哪位是你家新娘子啊?”有个年轻男子明知故问。 南砚初轻勾薄唇,微微一笑却没答。 苏瑾璃嘴角也见了笑,此时反倒放开了,一开始的紧张也都散了。 拿起桌上准备的精致酒杯,盈盈起身,与南砚初隔桌遥望,大大方方道:“我跟阿初共敬大家一杯。” “好!” “唉呀,弟妹原来是个大美人啊!” 起哄声不绝于耳,但所有人都站起了身,真诚举杯,心中既为苏瑾璃的美貌感慨,又赞赏着她落落大方的态度。 在古代,女子做到她这样很少很少,苏瑾璃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贴切自然,毫不做作,给人迎面清风之感,南砚初一双美目看着她,心中骄傲不已。 他想告诉全世界,这是他的女人,他南嚣尘的女人! 众人喝完手中一杯后,纷纷坐下,此时,包间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万十三冒冒失失地闯了进来,他拘束地看了看各位,在南砚初耳边低语了几句,但见南砚初脸色大变。 或许是心灵感应,亦或是万十三进来的匆匆,南砚初神色的不正常,苏瑾璃只觉心间扑通扑通乱跳,当下便抬脚走出了座位。 南砚初的脸色已是一暗到底,他握着酒杯的右手竟在微微发颤,只差没控制住自己冲出包房。 苏瑾璃刚走到门边,想拉万十三问问,那微合的木门“咚”地一声被撞开,从外面走进一个人来。 座上人都放下了杯盏,荣贵妃更是紧紧蹙着眉头。 男桌那边便有人说道:“怎么回事?是来闹场子的吗?砚初!你发一声话,我们也不是吃素的!” 顿时场面有些乱糟糟的。 南砚初做了个安静的手势,看了眼进来的那人,缓缓道:“大家稍安勿躁,这位是家师,因为一直没留在京城,我没想到他回来了。” 说着转向陆清华,行了个礼说道,“师父,既然回来了怎么不通知我一声?徒儿订亲这么重要的宴会都无法寻到师父。” 说完话,他看了眼苏瑾璃,那眼光中有安慰之意,便往外走,陆清华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回来!” 苏瑾璃默不作声,陆清华进来后,便看到了她,那眼光里有着凛厉的杀机,而脸上,更是大怒的神色。 她能注意到,南砚初自然更是看到了,可他还说出上面一番话,是想要先堵住陆清华的口。 只是陆清华这几日明明不在京城,怎么会这么巧就出现在他们的订婚宴席上。 “你这个不孝徒,给我跪下!”陆清华气得胡须颤抖,将南砚初拖了回来。 苏瑾璃心中一动,莫不是陆清华知道陆蝶的事情了? 可想想,若是真知道了,他应该先冲自己发脾气,毕竟,陆蝶现在最恨的是自己。 南砚初看着陆清华少有的大怒模样,脸色涨成紫色,胡须乱摆,双手更是在发颤。 他有些愧疚,可从他的肩膀,南砚初看到了苏瑾璃,她正咬着下唇若有所思地望着陆清华,独自站在那像是弱不禁风般,让他想冲上去将她搂进怀里好好怜爱一番。 “你,你到底跪不跪?!”陆清华怒气冲冲道。 南砚初微微一抬头,说道:“师父,我回去给你跪,跪个三天三夜也不成问题!但今天是我跟璃璃的订婚宴,恕我无法做到! 你若来恭喜我们,徒儿自然高兴来不及,但你若是不同意我娶璃璃,那就先请您移步!” “你——你这个不孝徒!不许你娶这个女人回家!”陆清华指着苏瑾璃说道。 第236章 “你娘没死” 陆清华说出这番话来时,荣贵妃被惹恼了,她轻摇裙摆,从桌位上走了出来,柳眉高扬,下巴微抬,凤眸内含着一抹傲气。 “姨娘。”苏瑾璃低眉扶住了她。 这个时候,是该荣贵妃帮她说话了。 “这位是南老板的尊师?”荣贵妃极快地瞄了眼陆清华,问南砚初,明知故问。 “是。”南砚初对陆清华道,“这位是宫里的荣贵妃。” “哼。”陆清华鼻子里哼了一声,居然没有给荣贵妃行礼,只是说道,“贵妃是吗?我刚听这女人叫你姨娘,那我们平头百姓家是更高攀不上了!” 南砚初,是他花这么多年培养出来的得意弟子,陆清华在外游山玩水这么多年,却找不到一个可以与南砚初并肩的人物,所以他才坚定了将陆蝶许给南砚初的心思。 荣贵妃脸色显出一丝愠怒,然而很快地压制下去,淡淡道:“砚初与璃儿的婚事,是砚初的父亲向本宫亲自保媒的。”说完,她注意着陆清华的脸色。 果然,陆清华惊了一惊,因为他知道,尘儿的父亲是谁…… “砚初既有父亲同意,师父您就跟着喝杯喜酒。” 荣贵妃慢慢说道,“看到这两个孩子在一起幸福快乐,我们做长辈的应该祝福才对,砚初,还不扶你师父上座?” 南砚初心里暗暗松口气,可手还没碰到陆清华的衣袖,便被一阵急风推开。 陆清华的脸色臭得像块石头,满屋子人都看着他,仿佛他是跳梁小丑一般,他吸口气道:“砚初,为师记得,很早的时候,你便说过你没有父亲,只有母亲,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句话,你都忘了?” 南砚初柳眉轻蹙,语气十分恭敬地说道:“师父,今天不管你怎么说,这婚我一定是要订的!” “好,很好!”陆清华强忍着怒气,摔门而去。 座上有人不满,却碍着南砚初的面子没有骂出声,南砚初回身冲大家笑道:“好了,继续吃你们的喝你们的,热闹起来!” 苏瑾璃搀荣贵妃回到位上,自己没有立刻坐下,看着南砚初,南砚初也正转眼望着她。 双目相对,眼波流转,彼此心情都很沉重。 苏瑾璃碎步向门口走了过来,冲南嚣尘点点头,便欲开门出去。 然而,她素白的小手刚碰到门把上,门忽然被一阵大力撞开,木制的门毫无预兆地向苏瑾璃脸上砸来,她急退两步,跌入一个温暖清润的怀抱。 南砚初一手紧揽住她,柳眉倒立,眸含杀气朝门外看去。 但见陆清华站在门前,一袭青袍随风吹起,修身绝立,脸部线条俊朗,想来年轻时必也是个美男子。 他看到南砚初抱着苏瑾璃,眉眼跳了两下,说道:“阿初,你订婚这么大的事情,为师说不上话也就罢了,难道,你也要令你母亲为难吗?” 南砚初浑身一颤,声音不由抬高了,“你说什么?我母亲?” 陆清华不置可否。 “我娘,她不是已经……难道……”南砚初有些口齿不清了,苏瑾璃的心也咯噔一下,难道,他们那日的猜测果然是正确的? 座上其他人还好,并不十分清楚南砚初的家世,但荣贵妃心也是突地一跳,南砚初的母亲,那不是梅妃吗?怎么,她还活着? 陆清华勾起嘴角,竟然露出一抹笑容,“你娘她根本就没有死,她是活着,阿初,别怪你娘她骗了你,她只是不想让你分心,想促进你更加努力地为将来奋斗,为她报仇而已。” “我娘在哪里?”南砚初放开苏瑾璃,冲上去一把抓住陆清华的手臂,声音压抑着无比的颤动。 她还活着,她还活着!南砚初头脑嗡地就炸开了,浑身极剧地颤抖,看着陆清华的眼光渐渐染上一丝乞求。 陆清华双手负在背后,凤眸扫过南砚初的脸,含着几分心疼,又含着几分怜惜,然而很快,他把眼光转到了站在南砚初身后的苏瑾璃。 苏瑾璃也正担忧地注视着南砚初,满目柔情蜜意,突然间她便感到一股极大的怨恨射向自己。 她一抬头,便听陆清华说到:“你娘要我问你,跟你订婚的这个女子,是不是荣华的女儿?” 苏瑾璃右眼跳了两下,荣华,那确实是她娘,原来梅妃也认识。 也是,她娘好歹是丞相夫人,也是这个圈里的。 荣贵妃的心骤然一紧,梅妃何以问到荣华?她脸色微微发白,看来璃儿这场婚事,确实是无比艰难了! 没想到,梅妃还活着……她原以为南砚初无父无母,一夜间冒出个父亲,又来个母亲,而这个母亲,还是梅妃。 梅妃有多恨她姐姐,荣贵妃当然知道,所以她叹了口气。 当初,梅妃蒙圣恩宠,生下皇子后,却被皇后设计赶出了宫,连着皇子一起被追杀,试问,当时皇上干嘛去了?就算他不心疼梅妃,也没道理连个皇子也不要了? 当时的皇上,正是日夜泡在丞相府,那一颗心就在当时嫁给苏暮没多久的荣华身上。 这是宫里头不公开的秘密,梅妃在宫里日子万分难熬的时候。 皇上却在想着另一个女人,这才导致皇后有机可乘,梅妃才遭此厄运。 南砚初也感觉陆清华的问题有些敏感,刚欲开口,苏瑾璃脆声说道:“是,我娘亲名叫荣华。” 陆清华冷嗖嗖望着她道:“你娘说了,你若要和荣华的女儿订婚成婚,那这辈子就不要来见她!” 南砚初不敢置信地连退几步,一股寒意直透后背,抵达心房,“不可能!我娘她不可能这样说!” 陆清华垂下眼睫,“砚初,难道我还骗你?这是你娘的原话,如果,你取消与她的婚约,很快你就能见到你娘,那么再让她亲口告诉你。” 苏瑾璃恼了,这算什么?拆散她跟南砚初为何还不亲自露面? 当下一把将南砚初拉过来,凤眸危险地眯起,扬声道:“陆老爷子,让南砚初的娘自己来,她对我娘有意见我跟她解释。” 陆清华面色一沉,出口斥道:“放肆!那也是你想见就能见到的吗?” 苏瑾璃讥讽地弯起唇,“既然我要嫁给南砚初,那么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不是?” 陆清华哼了一声,道:“砚初,你可想好了?” 南砚初满脸灰白,整个人如寒冰雕塑般站在那里,墨发低垂,薄唇紧抿,一双桃花目深沉地凝视着苏瑾璃。 “阿初……”苏瑾璃喃喃唤了一声,心底有如被什么东西砸开般,抓着他手臂的手慢慢松开,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放开。 她与他娘,有什么可比性? 她认识他才多长时间? 而他娘,从小便冒着生命危险带他东奔西躲地逃难,又为了南砚初的事业隐忍负重,装死多年,而苏瑾璃,也明白南砚初心中对他母亲的眷恋怀念之情。 南砚初,他怎么可能会选择她,然后因为要跟她在一起,一辈子不能见到他的母亲。 这也是不孝啊! 苏瑾璃叹口气,眼前渐渐模糊,纤纤玉手,也放离了那片熟悉温暖的衣袖。 正在她头晕目眩之时,一只硕大的手掌握紧了她的柔夷,热度,很快传进她的内心。 耳边,传来南砚初低沉却有力的声音,“既然她,放弃了我那么多年,见与不见,又有什么区别? 没有她,我照样活到了现在,但没有璃璃,我便没有了生命的支柱。” 苏瑾璃头顶一阵惊雷之声。 她攸然睁开凤眸,诧异地望着南砚初,南砚初那双柔情百至的桃花眼一直没有离开她的脸,她的神情丝毫不差地落在他的眼睛里。 他笑了,然后眼神,却是一片清明。 “阿初!”苏瑾璃感觉被一股热量所包围。 “南砚初,这样大逆不道的话竟是你说出来的!你你你,你气死我了!”陆清华摔门而去,这一次,是真去了。 南砚初闭了闭眼,安抚好自己的心境,回头对着一屋子石化的人说了几句。 苏瑾璃没听到他在说什么,她什么都不知道,只看到那个紧紧握着自己的手的男人,只看到他那深情凝睇的眼光…… 苏琼瑶失望地撇撇嘴,低声与旁边一贵妇人语道:“真是不要脸面啊,人家师父跟娘都看不起她,不喜欢她,还死拉着脸要嫁给人家,我敢笃定,她以后嫁过去可没好日子过!” 这一点,令苏琼瑶十分庆幸。 第237章 南府风波 苏琼瑶坐得离荣贵妃远,又是窃窃私语,自是不敢让荣贵妃知道她说的话。 而身边那位太史夫人只得悻悻陪着笑,还得随身附和几句,韩王妃的面子不能不给啊。 苏琼瑶尽情把苏瑾璃奚落个够。 这场订婚宴在起了这么大的风波之后总算是平平安安吃到了底。 夜色已深,荣贵妃还要回宫,不敢多加逗留,苏瑾璃也没有时间再和南砚初说几句体己话,只是目光一直在交流。 到了火锅城楼下,苏泽涛走了过来,低声道:“姐,什么时候有时间回家看看,毕竟那才是你的娘家。” 苏瑾璃含着浅笑,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问了他的起居。 家,娘家……那里可不是她的家,苏暮不是她的亲生父亲,只是这话,她没有和苏泽涛说。 “你想学从商?为何不从政?”苏瑾璃有些讶然苏泽涛的态度。 苏泽涛侧头想道:“我不喜欢官场的风气,而且我说我从商,爹也不反对,说从来商政联盟,也是极好的。” 商政联盟,这个词猛一下砸醒了苏瑾璃,皇后骆家不也是商政联盟吗? 苏暮让苏泽涛学经商,也不过想让他能在经济上赞助自己一把,难道他突然想跟她走这么近,便是想要苏泽涛挂在南家学商? 她主意刚转定,苏泽涛便羞赧道:“我想跟着姐夫学学。” “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你爹的意思?”苏瑾璃问。 苏泽涛赞许地看了她一眼道:“是爹说的,我也这么想。” 苏瑾璃弯唇一笑,不是她要给苏暮这个面子,而是她一直拿苏泽涛当亲弟弟,“好,你就直接找南砚初,就说是我的意思。” 南砚初正送完一批客,往她这边走来,苏泽涛贴在苏瑾璃耳边说道:“姐夫真被你吃得死死的。” 苏瑾璃脸一红,拍了他一下,“死孩子!” 南砚初凝视着苏瑾璃,想再和她说几句话,可荣贵妃开始催了,苏瑾璃向他摆摆手,上了马车。 轱辘声响,马车驶入夜色,车内很黑,一片寂静,前面这辆马车,只有荣贵妃与苏瑾璃两人坐。 太史夫人与尚书夫人自有马车送回府第,而苏琼瑶与上官灵坐在后面一辆马车上,韩王府与皇宫同路,而上官灵与修景风,依旧住在宫内。 荣贵妃先开口了,“璃儿,当初我说的话,真是一点没假。” 苏瑾璃默然,黑暗里,她眼力极好地看到荣贵妃的侧脸。 “本宫现在还能照着你看着你,可你嫁进那深宅大院后要迎接什么样的生活! 纵使砚初会一度护着你,他能拗得过他母亲吗? 那是生他的亲娘,养他的师父,他能护着你一辈子吗?能护得你周全吗?” 荣贵妃语气淡然,可说中了要害。 苏瑾璃不否认,荣贵妃这点担心是对的。 光是个陆蝶,便想方设法地对付着她,再加上两个南砚初至亲之人,她能预见到未来的日子。 可是,叫她放弃南砚初吗? 他那么爱她,她怎么舍得把他一人丢下? “姨娘,我知你是为我好,璃儿记在心里了,我自有分寸。” 苏瑾璃答道,好歹,她也是21世纪过来的?就算她没有身手,没学过特警,光凭着现代人的智谋也能把他们玩死! 何况,她还是从血腥场上拼杀过来的!更有何惧? 马车内沉默半晌,荣贵妃忽然放低了声线说道:“璃儿,姨娘可以为你肃清道路。” “姨娘?”苏瑾璃一惊。 “以前那位闺中姐妹,一直是我心中最大的遗憾,我不想看到悲剧再演,先下手为强,难道几个死人也会跟你争?” 苏瑾璃震惊了一下,荣贵妃的凤眸在一转脸时,划过一抹嗜血。 宫里的女人,心果然是狠辣啊!记得第一次见面时。 看到荣贵妃那温婉淑女善良的模样,她便不信这是真正的她。 果然,她到底还是猜对了,荣贵妃也不是吃素的,所谓念斋供佛,都是一个幌子,安慰心灵的幌子而已! 苏瑾璃正容道:“姨娘,你千万不要这么做!那是南砚初仅存的几个亲人,你不要动他们,我不想看到那样的事发生!” 她的尘,已经够可怜了…… 荣贵妃叹口气,“你这孩子,姨娘是为你好,随便你,走一步看一步。” 忽然,车外哗啦啦一声乱响,马车高扬起来,又直往下倾去。 马车内的两人都不由自主往前扑去,荣贵妃吓得尖叫一声苏瑾璃急忙扶住马车杆,一手捞住荣贵妃的腰以免她跌下马车。 “怎么了?”荣贵妃厉声叫道。 “马受惊了!”马夫颤颤兢兢答道,而此时,苏瑾璃已掀开了车帘,她的脚勾在座椅底下,右手揽着荣贵妃,左手掀帘,看上去自在闲闲得很。 便见外面一匹乱啸乱转的马上坐着一个高大的身影,紫袍坠在马鞍两旁,墨发高束,月光下可见那张俊朗坚毅的脸庞,凤眸讳莫如深,左手执一马鞭,迅速将那匹发狂的马制服了。 马车才安定下来,韩王翻身下马,上前告罪。 “无殇,多谢你了。”荣贵妃虚惊一场,诧异地望了望苏瑾璃,刚才她在电光火石之时露出的“绝技”让荣贵妃疑惑倍增。 璃儿,怎么会有身手? 苏瑾璃默默坐在车窗旁,看着外面的那抹人影,黑宝石般的眼睛清澈见底。 韩王剑眉微微动了一下,极快地扫过苏瑾璃的脸,僵了一下,说道:“是臣弟的错,那马儿见了臣弟的人马从夜色中闯过来这才受的惊。” 荣贵妃笑道:“现在好了,也没伤着,你家王妃在后面车上,你是来接她的?” “王爷,我在这!” 就听到苏琼瑶的声音传来,她见韩王过来,心中大喜,那面上立刻就放了光,对上官灵道:“我家相公来接我了!”高高兴兴地跳下马车。 上官灵看着她的背影,嘲讽地弯起唇,苏琼瑶,你个大傻蛋,你到现在还不知道你的枕边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韩王会特地来接你?你就做梦! 她心中曾有过许多不甘,可在嫁给修景风的那一刻,大多数已经放下了。 韩王,那个操控着人生杀大权,铁血手腕,翻脸无情的男人,不属于她,他像是地狱上来的修罗,谁靠近他,便会被啃噬得骨头都不剩…… 韩王腰板站得笔直,望着苏琼瑶从后面跑过来,满面红光与兴奋,眼底,划过一丝快得让人捕捉不住的鄙夷。 苏琼瑶对着荣贵妃笑道:“娘娘,瑶儿告辞了。”说着,不无得意地望了眼苏瑾璃,轻哼一声,款款走到韩王身边。 “皇嫂慢走。”韩王徐徐说道,替她们将马车帘拉上,在轻纱帘缦合上的一刹那,他的视线紧紧绞着苏瑾璃的眼光,复杂得让人猜不透里面的含义。 苏瑾璃感觉到了,可她不去深思,那是没有意义的事情。 她轻敛凤眸,望着自己的腿。 “无殇跟瑶儿倒是恩爱。” 荣贵妃笑笑地说道,“璃儿,这也是你傻了,当初——”她忽然敛了语声不说了。 苏瑾璃只是一笑而过,当初又怎样,就算她真答应了嫁给韩王,若是苏暮再去求荣贵妃,她还会不会以死相挟,求自己退婚,把韩王让给苏琼瑶? 那是没有发生的事情,但可以想象到结局。 苏瑾璃主动转移了话题,“姨娘,我娘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梅妃因何那么不喜欢我娘?” 皇后说过,要想知道荣华的为人,为何不问荣贵妃? 今晚发生的这些事情,让苏瑾璃心中很不舒服。梅妃,她凭什么因为自己娘的原因而威胁南砚初? “你娘她——” 荣贵妃顿了一顿,说道,“她是个极美好的女子,我瞧着,她年轻的时候倒与你现在有几分相似,梅妃不喜欢她,或许是为了一些私人原因。”她含糊地带过。 苏瑾璃听出了她话语中的犹豫,知道荣贵妃有些事情瞒着她。不觉心中疑惑更深。 梅妃是皇上的女人,她娘只是丞相夫人,若说有什么私人原因,那为何皇后也好像很讨厌她娘? 难道真是因为荣华长得太美丽招人妒忌了吗? 这边一路无语回了皇宫,却怎知,南府已是掀起了惊天骇浪! 第238章 退婚 南府前厅,灯火雪亮,屋子里齐压压都是人头,中堂是一幅仙鹤画卷。 下面一张古朴的八仙桌,两旁的太师椅上,左手边坐着陆清华,右边坐着一位穿着朴素的中年妇人。 光是从年龄上来看,说不准她的实际年龄,只能猜到她年过三十,却不知过多少。 一身淡白色水纹纱裙,长发盘着简单的髻挽在脑后,额前没有留刘海。 露着饱满的额头,肤色白皙,然脸色却苍白得有些诡异,唇上也没有血色。 起先陆清华便给南府上上下下介绍过了,这位,就是南家现在的女主人,南砚初的亲生母亲——南若烟。 便也是当年的梅妃,只是下人们没有知道后者身份的,只觉得这位女主人长得漂亮,举手投足别有风范。 两人在上方一坐,下面南府黑鸦鸦一片人都不敢作声,连咳嗽也极轻极轻。 寂静的夜,响起了不和谐的脚步声,杂乱的几声从翡翠楼前面进来,南砚初晚间喝了不少酒,被风一吹头有些晕乎乎,但保持着清醒,慢慢踏进了前厅。 无数双眼睛朝他望去。 “跪下!”陆清华呵斥了一声,声音打破了僵硬的气氛,可也令众人的心悬了起来。 南砚初呆在原地,并不是因为陆清华的这句话,而是因为坐在上面的那个女人,梅妃! 许多年未见,他已经模糊了脑海中娘的形象,可乍一相见,那熟悉的亲情感犹如电击一般打中他的心。 所有的往事也在一刹那打开了记忆的闸门。南砚初不再多话,几步过去,扑通便直直跪在了梅妃面前。 梅妃脸色因激动泛红,几次想站起身来,可忍住了,低睫敛眉。 “娘,儿不孝!”南砚初笔直地跪在地上,英俊的脸却是抬着的,双目含泪。 梅妃想说话,可一想到今日南砚初为了荣华的女儿宁愿永生不来见自己,喉咙滞住了。 既是不愿相见,现在跪下自责又是何意? 陆清华沉着脸,说道:“现在说不孝是不是太晚了?你娘差点被你气出病来! 砚初,你从小随我在蝴蝶谷长大,这是你第一次忤逆长辈,而且,还是你这辈子最重要的事情——终身大事! 是不是翅膀硬了便想单飞了,我们都成你的包袱了?” 南砚初看着梅妃,紧闭上桃花目,“砚初不敢,请师父责罚!” “明天便去退了这桩婚事,砚初,还来得及。”陆清华劝诱道。 “既然都做下了,不可能退婚,请师父责罚!”南砚初还是那句话。 陆清华有些恼羞成怒了,下面这些人连大气也不敢出。 “拿棍来!” 不一会儿,一个下人托着个红木盘过来,里面放着南家家规用具——刺棍。 棍是蝴蝶谷百年的老竹制成,除了把手,上面扎满亮晃晃的银针,可以想象这棍要是用来打人会有多痛! 陆清华右手执棍,左手撩袍下了太师椅,走到堂中,语重心长地说道:“以为你听话了,以为这刺棍再也派不上用场了,没想到,尘儿,你真令为师失望!只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自己把衣服脱了!” 南砚初连问也不问一声,迅速褪去外袍与上衣衫,露出纹理分明的肌肉。 上身赤裸在外,虽然他看起来身材修长,然而衣衫下的躯体十分有料,肩膀鼓起,前胸结实,后背强壮有力。 梅妃手颤了几下,看着南砚初义无反顾的眼神,赶紧别开了眼,不能心软,她不能心软! “啪”的一声,陆清华手中的刺棍,尖尖的银针便向南砚初背上击去。 “啊——”几个侍女忍不住叫出声,银针直没入南砚初的后背,带着鲜血溅出来,一棍又一棍,打在南砚初弯也不曾弯的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南砚初死死咬住牙,硬是没吭一声。 下面有些受不了这场景,心疼公子的开始低声呜咽了,但没有一个敢出来求情。 “老爷,您住手啊!”一个突兀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陆清华转过头,看到南耀被人搀扶着崴了进来,跪倒在南砚初身后,南砚初背上的一个个细小的针眼往外汩着鲜血,很快模糊了整个后背。 他颤声道:“公子,公子才受的伤好没久,老爷您手下留情啊,这么多棍也就够了,公子他承受不了哇!” “南耀,别为我求情!”南砚初闭目说道,声音不大,屋里每个人却刚好能听到。 梅妃坐在上面,终于耐不住性子站了起来,“够了清华!” 她的声音圆润好听,可却含着一线苍白,梅妃慢慢蹲在南砚初面前,眼睛里有着痛苦之色,“阿初你要是听话一点,那该多好。” “娘……”南砚初压抑着声线,然而眼角已有泪喷上来。 梅妃一时内疚万分,南砚初挨了那么多棍连声痛也不叫一下,可这会儿见了她,却流泪了。 她又怎么懂南砚初内心的想法? 小时候,做了错事,炼不好药,制不好毒,师父便会用家法惩罚他。 每一次,他挺背承受着身体上的痛苦,心里却在一声声呼唤着娘。 尤其师父让他一个人在思过房思过,他便是靠着彻夜的思念挨过,多少次,希望师父打他的时候,娘会突然出现,抱着他安慰…… 这一次,真是如此,师父打了他,而娘,也正在眼前! 所以,他一直强忍着,却在梅妃唤他那一刻,南砚初的眼泪终于克制不住地涌了出来。 “好了,砚初别哭!”梅妃揽住他的头,叹口气。 “你这样会惯坏他的!”陆清华十分不悦。 梅妃怔了一怔,重又将南砚初放开,“初儿,快向你师父赔个不是,明儿把婚退了,一家人快快乐乐的你还求什么?” 南砚初柳眉扬起,嘴角努起一抹笑意,“娘,这么多棍我都挨下来了,还怕别的什么?璃璃,我是要定了!” 梅妃有些激动,“那女人有什么好?和她娘一样,怎么会把你也给蛊惑了呢?!” 南砚初不语,只是闭上了眼。 南耀心疼地说道:“公子,你就少说两句!”说着,他抹了抹老泪,在外守着的黑风十八骑相顾叹息。 陆清华冷冷道:“看来是罚得不够,你就在这跪着,三天三夜才起来!不许有任何人给他送饭送水!” 忽然,他又问道:“还有件事我还没问你,不是让你把蝶儿带着在京城吗,怎么又让她回蝴蝶谷了?你是不是连师父的话都可以当耳边风了?” 南砚初答道:“徒儿不敢,这事师父亲自问蝶儿比较好。” 陆清华心里有疑惑,倒也没多在意,对梅妃道:“若烟,时候不早了,回去休息。” 梅妃看了眼南砚初,将外袍给他披在身上,心里叹口气,她是怎么了? 明知道这不是她的亲生儿子,可居然还会心疼,会不舍,那以后再要利用他,她如何下得了手?便硬起心肠下去了。 所有的下人走得一干二净,没人敢逗留片刻,整座前厅,静悄悄的,只听到南砚初的呼吸之声。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他直愣愣盯着面前的中堂发呆。 却说苏瑾璃回了承乾宫,洗漱过后,在一张大床上翻过来思过去,心想南砚初回去后怎么面对他师父? 她心中万分不安,连夜爬起来,偷偷翻出了宫,直奔南府。 她是从院外爬进去的,没走正门,先去了观景房。在那里没有看到南砚初,却看到了梅妃。 梅妃,曾经在她心里有如高洁的梅花般无瑕,可此刻,纵是对着她真人,耳听着她温婉的说话声,苏瑾璃的好感也已大大打了折扣了。 一个心中有恨的人,恨了她娘荣华这么多年的人,如何谈得上出泥不染,高洁于世? 找过书房、偏房,都没见着南砚初的人,此时南府所有人都已睡下,院子里静悄悄的。 苏瑾璃避过值夜的黑风十八骑,找到了前厅,因为只有这里,灯火一直没有熄灭。 当看到屋里那个熟悉得刺眼的身影跪在地上,背对着自己,苏瑾璃的心骤然一紧,推门走了进去。 “阿初……”苏瑾璃有些心痛地叫唤。他被罚跪了! 南砚初在听到外面的声响时并没放在心上,可此刻,他浑身剧烈一震! “璃璃,你怎么来了?”南砚初回头,声音有些沙哑。 第239章 退婚2 苏瑾璃慢慢地喂了南砚初将一大碗饭吃了下去,心中得意地想道,陆清华你个老不死的,敢饿我的阿初,这笔账也记在你头上! 次日一早,苏瑾璃便又偷偷潜进南府,怕陆清华真因为发现南砚初吃了饭再惩罚于他。 所幸的是陆清华并不知道。 从南府出来后,她拖着沉重的脚步,边走边思考一个问题,转眼便到了一个地方,苏瑾璃抬头一看,“宗人府”三个大字在阳光下煜煜生光。 原来她想来的地方竟是这里。 苏瑾璃走到宗人府大牢旁,立刻有两个侍卫拦住了她,“宗人府大牢,闲人勿进!你个小姑娘家的,到哪玩不好来这里,快回快回!” 苏瑾璃立刻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我想进去看一下我的妹妹,只看一下就出来。”说着,从怀里掏出两锭银子放在两人手中。 两个侍卫对望了一眼,所谓有钱好办事,再加上两人看苏瑾璃是个手无寸铁的女子,眼一眨就带她进去了,直带到柳轻柔牢前。 柳轻柔已经疯了啊,哪里还认得苏瑾璃,出乎苏瑾璃意外的是,柳轻柔见到她就尖叫起来,“鬼啊,鬼啊!”然后抱着肩瑟缩到拐角。 苏瑾璃隔着铁栅栏望着她,一双凤眸凛厉着冷光,上官灵有装疯之事,柳轻柔不知可有? 身后有侍卫紧紧盯着,苏瑾璃缓声冲柳轻柔叫道:“妹妹,过来啊,姐姐来看你了。” 她慢慢移到铁门旁,离夏紫柔较近,后背遮住了侍卫的视线,右手从袖里掏出一枚铁钉,这还是上次韩王的人留在她衣上的。 苏瑾璃拿在两指之间,让柳轻柔看得清楚,眸光一凛,便掷向她,这一动作,很细微,疯子是看不到的。 柳轻柔果然没有动,只是害怕地看着她,那枚铁钉直插入她散乱的头发,无声落地。 苏瑾璃叹口气,柳轻柔,想必是真疯了,转身出了牢。 走了几步路她看到骆记酒楼的招牌,直接走进去要了一间上房。 上得二楼,看到天字号房,她嫣然一笑,犹记得在这里第一次遇见韩王,两人交手将房里家具打得是七零八落,韩王定是还赔了钱。 她抿唇一笑进房,随手拿了锭碎银给小二,低语了几句。 房里采光甚好,苏瑾璃将窗帘半拉,拿起桌上的壶炊烧了一壶开水。 在两个茶盏里放上干净的茶叶,以沸水冲开,她的时间算得很准,刚好将两杯茶的杯盖合上,放在茶几两边时,门便敲响了。 “苏氏,你有什么话要说?” 陆清华身着青色长袍,面色冰冷,挡住了房外的阳光,开门见山地问道。 苏瑾璃笑了一笑,说道:“里面坐,我刚沏好茶,请你来,自然有事跟你协商。” 陆清华见她脸色淡然,宠辱不惊,心下疑虑,终是迈步进来,坐在椅上。 “说,不用跟我绕弯子,茶也不必喝了。” 他一面说话一面打量苏瑾璃,她穿着淡红色的衫裙,年纪本小,可浑身上下透露着不服输的劲儿。 这个女人,他真看不出来哪点比他家蝶儿好! 蝶儿生来也是个美人,除了任性了点,但她对南砚初的爱意可是一点不少,他做父亲的看在眼里。 苏瑾璃淡淡勾起唇道:“我知道你为什么要阻止我与阿初成婚,是为了你自己女儿,可你也看到了,南砚初根本不爱她,他爱的是我,我也爱他。” “我来这,不是来听你们有多恩爱的。” 陆清华扳着一张脸道,“砚初是我养到大,对他我比你清楚,他只是一时被你迷去了心智,时间一长。 他自然知道,能陪在他身边的,蝶儿才最合适,他们师兄妹一同长大,要好万分,知根又知底!” 苏瑾璃笑道:“我不是来秀恩爱的,你不是想嫁柳轻柔吗?” “怎么?”陆清华一怔,拧着眉头看她,“你什么意思?” 苏瑾璃轻揭茶杯,磕着水面上的浮叶,低眼道:“我可以帮你救出她,三天之内。” “条件?” “当然是我跟南砚初的事,难道还有别的?”苏瑾璃反问。 陆清华哈哈笑了两声,“原来你找老夫是为了这事!我是想救柔儿,可是我不需要你! 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还要多,什么时候还要来跟你这小姑娘做交易,真是好笑!” 苏瑾璃心下有怒意,面上不动声色,去你个死老头,姑娘我两世的年龄加起来说不定还比你大!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还要多! 陆清华剑眉扬起,问道:“苏氏,毁人婚姻才是这世上最恶毒之事,我也希望你主动离开砚初,否则到时候撕破脸皮可就不好看了!” “我们早就撕破脸皮了。”苏瑾璃讥讽道。 “好,就冲你这句话!”陆清华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来,苏瑾璃眼尖,认得那是南记的银票,心里咯噔一下,难道他要…… 果然就听陆清华说,“苏氏,这是十万两的银票,你拿着。 我知道你想嫁给尘儿只是为了南家厚实的家底,你一个被休弃的女人也不容易,十万两,够你大手大脚过一辈子了,只要你离开南砚初!” 苏瑾璃红唇绽起,笑得十分灿烂,前一刻她真无语了半天。 没想到这陆清华竟然会用这种方法来逼她离开,看来人性无论古今都是相同的啊,还以为她贪图南家的钱? 陆清华将银票放在桌上,起身正色道:“如果你是真爱砚初,就要为他的将来着想。 你一个身世婚姻复杂的女人,势必会影响到砚初,这银票你还是识相点收下,免得到时鸡飞蛋打什么也拿不到。” 第240章 真正的苍若璃出现 苏瑾璃勾唇一笑,从从容容上前,拈起桌上薄纸般的银票,那一刻,她的凤眸内划过陆清华鄙夷的眼神。 微微一扫银票,果然是十万两,苏瑾璃小心翼翼地折叠起来揣进怀里,说道:“陆老爷子,谢谢你的打赏了。 我跟南砚初在一起确实是为了钱,我花钱一向大手大脚惯了,这十万两做零花钱,花的可是很快。” 注意到陆清华脸色有变,苏瑾璃忍住笑,“你是个明白人,应该知道是十万两好用些,还是嫁给南砚初,直接跟他平分南家的财产划算些呢?” “你!”陆清华袖袍颤动着,“你果然是贪图南家的财产!果然是为了南家的钱才接近初儿!” 苏瑾璃耸耸肩,“你说得很对,抱歉,我的台词都让你说完了。您既然不需要我的交易,以后也不必来找我。” 她优雅转身,端起桌上的茶盏,托在陆清华面前,“这茶,既然不喝——” 忽然,迅雷不及掩耳,苏瑾璃的玉腕一翻,茶盖脱手,滚烫的茶水尽数泼下,正对着陆清华抬手指向她的手背。 “啊!”陆清华烫得大叫,他没想到这小姑娘竟敢此时给他使诈,手背上立刻烫出一连串的气泡来。 苏瑾璃扔了茶杯扬长出门。 好一个恶毒的女子!好一副歹毒的心肠!陆清华急忙给手背抹药,便追了出去。 苏瑾璃心中那口恶气根本就没出完,她不过是烫了他一杯茶而已,可他呢? 拿着那带刺的棍子在南砚初背上留下那么多细小的伤口! 她走得并不快,心道陆清华还敢当众阻拦她一个弱女子吗? 身后一声大叫,“苏氏留步!”陆清华匆匆下楼,忽然,眼前闪过一抹黑影。 陆清华愕然望着眼前的陌生男人。 “这是我们骆记的老板,莫弦先生。”旁边小二说道。 莫弦冷冷看着他,薄唇轻启,“这位客官,打碎了本店的任何物品都是需要按价偿付的,小二,天字号房青花瓷盏什么价?” “一两银子,爷。”小二客客气气答道。 陆清华一甩长袍,从袖子里取出锭碎银子扔给小二,那茶盏便是苏瑾璃刚打碎那个,就在莫弦这么一阻拦的当口,苏瑾璃早已不知去向。 他气得五脏六腑生烟,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今日却被个姑娘家摆了一道,气闷不已,十万两的银票也打水漂了。 待陆清华怒气冲冲的背影远离了骆记,苏瑾璃才从柱子后面走出来,冲莫弦笑道:“今儿可要谢谢你了。” 莫弦回以一笑,“凭你的本事,何须我来帮忙?他打碎了我的东西,赔偿是情理之中。若是真要谢,我且问你一件事。” 苏瑾璃好心情地问:“什么事?” “雁儿,她真地喜欢付一琛吗?”莫弦靠近,低声问道。 “这个,我不知道。”苏瑾璃笑了笑,“我想,应该是的。” 突然,酒楼里一阵乱响,传来一个客官的骂声:“小乞丐,你躲在桌子底下干嘛?” 莫弦与苏瑾璃同时望去,便见一衣衫褴褛的叫花子从里间跌跌撞撞冲出来。 苏瑾璃眉头一皱,那叫花子已撞在了她身上,看清她的脸时“啊”地一声尖叫,急忙捂住脸。 苏瑾璃本能地一把揪住她,这人,认识她吗? 莫弦也正奇怪,冷冷望着那叫花子,乞丐一回头,又看到莫弦,莫弦吃了一惊,因为这乞丐脸上有着十几条血痕,脸已被毁。 “若弦!”那乞丐惊叫出声,忽然停止了挣扎。 “你——是?”莫弦震惊得瞪圆了眼,想说又不敢说的模样。 乞丐看了眼苏瑾璃,语气淡漠,是个女子的声音,“我是若璃。” “苍若璃?”苏瑾璃心扑地一跳,先问了出来。 “你知道我?”苍若璃冲她挑挑眉头,一张脸扭曲时更加恶心难看。 苏瑾璃不由想到若璃宫那张人皮面具,原来如此啊! 莫弦指着苍若璃,又指指苏瑾璃,表情钧裂,“阁主……怎么会有两个?” 他记得很清楚,阁主化装成苏瑾璃潜进相府时,还是他亲手送进去的,一直到她在王府失忆。 所以莫弦一直以为苏瑾璃就是苍若璃,没有卸人皮面具而已。 “她是。” “我是。” 两人都指向了苍若璃本人。 “那你是?”莫弦眼里多了分防备。 “苏瑾璃,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苍若璃?”苏瑾璃顽皮一笑,“是你硬要向我要什么九凤钗,我说了没有你不信。” 苍若璃惊讶地看着苏瑾璃,“你是苏瑾璃?”现在令她开始怀疑。她认识的苏瑾璃,不是这样的啊! “上楼谈。”莫弦忽然压低了声音,他实在不解。 便是刚才苏瑾璃要的房间,此时三人环桌坐下。 苏瑾璃轻轻一笑,说道:“我是苏瑾璃,相府的二小姐,修璟衍曾经的王妃,苍若璃,不,其实我应该叫你一声姐姐,是不是?” 苍若璃呆了,看着她,“你都知道了?不,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你以前既胆小又怕事,可是一个人的性格不可能变得这么快!我从来不相信人的真容。” 莫弦沉声问:“你们先跟我解释,我被你们俩弄糊涂了!阁主,你的声音没变,可你的脸怎么会是这个样子?你什么时候离开王府,把真的苏瑾璃换进去的?” 苍若璃看了一眼他,很快地说道:“我的脸一直就是这样,所以父皇才为我制做了人皮面具。 至于我离开王府的事我自己也不知道,等我醒来就看到一个铁面人。 他说,要我装疯,而且永远不要去动苏瑾璃,否则让我死得很难看,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苏瑾璃默默,苍寻,那时就爱上自己了吗? “所以,你一直在宫外游荡,为何不回来?”莫弦思索着。 苍若璃冷笑,“你真傻,等铁面人放松警惕时,那时皇宫已经被苍若然掌控了。 我根本联系不到父皇,也拿不到我的人皮面具,难道你要我用现在这个鬼样子去面对苍若然?他会杀了我的!” 苏瑾璃心中暗动,她与苍若然,是有过私情的吗?话也问了出来,“是你放在书房高颈瓶里的那张人皮面具?” “你看到过?”苍若璃急忙问,“去年听说父皇封了忆华公主,我就猜到是你,可是苦于身无分文,到哪都被人打骂乱赶。” 她的声音暗暗低沉下去,忽然愤力去抓自己的脸,“都是你,都是你给我惹的祸!” “别这样!”苏瑾璃拦住她,“长得美丑这不是你能决定的,如果你真要人皮面具,我可以想办法再为你弄一张。” “真的?”苍若璃眼眸里闪过惊喜。 苏瑾璃点头,心中也有隐隐的不安,苍若璃,是个不安分的女人,见她与莫弦说话那口气语态,可见一斑。 莫弦理清了思绪,看着苏瑾璃,淡然道:“没想到,你就是父皇遗失在外这么多的的女儿,也是那个女人的女儿! 如果不是你们,父皇又怎会不务政事?国家又怎会落到苍若然的手里?” 他的语气中,有着淡淡的怨恨。关于双生姐妹的事,从前苍若璃对他说过。 苏瑾璃脑中灵光一闪,敏捷地捕捉到他话语中的异常,“莫弦,若弦,原来你也是父皇——天,你不会就是失踪的太子?” 莫弦惨淡一笑,“太子?我只是寄人篱下罢了,当年如果不是阁主救了我,让我效忠天机阁,也不会有我的今天。” 他想到自己背叛过苍若璃的事时,有些心虚。 不过庆幸的是,他发现苍若璃的武功好像全被废了,这样,他现在也不用怕她了。天知道,这个女人当初有多么可怕! 苍若璃平静下来,笑道:“今儿可好,让我们兄妹三人重又聚面。 刚才,我本不想见你们的,可是——若弦,现在苍梧的政权被苍若然一人拢去,你就半点想法都没有吗?” 没等莫弦说话,她快速说道:“这些年我一直留心着三国中几个山寨的地方,李家军、正义军、大燕部落,几支力量强大的队伍全撤出了苍梧,在修月西炎都设有总部,若是我们能把他们积聚起来,再加上天机阁各堂兵力与父皇的狼营,便可与苍若然一敌。” 莫弦疑惑道:“父皇的狼营没传给苍若然?” 苍若璃眼中闪过精光,凝视向苏瑾璃,声线肯定,“父皇将狼营给你了。” 苏瑾璃暗叹,这可是个聪明的女人,点点头。 “这就好办了。”苍若璃紧紧盯着莫弦。 “天机阁的人,要他们叛国,没有九凤钗,是做不到的。”莫弦叹道,九凤钗,已经由韩王给了苍寻。 第241章 合作达成 “在我这里。”苍若璃得意一笑,从怀里掏出一枝凤头钗,放在桌上,莫弦眼前一亮。 苏瑾璃淡淡地看着,难道她不怕九凤钗又惹事端吗? 苍若璃似乎根本没有这个顾虑,说道:“若弦,这枝钗现在交给你,我知道你久居我下,心中必有不服。 可现在我们是一致对外,只有解决了苍若然,我们才有机会,若是解决不了,谁拥有这个九凤钗,都是没意义的事。” 莫弦郑重地看着她。 “打倒苍若然,光凭天机阁是没用的,我会在近日去联系李家军、正义军和大燕部落。 加上几个散落的兵队,他们都与我打过交道,我现在急缺的便是苍梧宫里的那张人皮面具。”苍若璃说着,又看向苏瑾璃。 苏瑾璃淡淡地坐着,气度自成,丝毫没有以前的那种畏畏缩缩,这让苍若璃讶然。 看苍若璃心中已有主意,苏瑾璃自是佩服的,古代女子,还少有这样大智慧的,浅浅一笑道:“你是想让我去给你拿吗?” 苍若璃嗯了一声,“忆华,我们俩是双生姐妹,是不是?” 她的声线忽然放柔了,“便是我与若弦,也没有我俩这么亲,你不会看我长得丑,所以看不起我?”她说着握住苏瑾璃的手。 “我的丑是天生的。”苍若璃叹口气。 “当时钦天监的人说我生下来脸有血痕,便是命中带煞,父皇一发怒就把他赐死了。 便一直将我藏着,长大了就给我做了面具,我才敢从若璃宫走出来。 听父皇说过,我的妹妹,她脸上一点疤痕都没有,长得应该像娘。” 苏瑾璃任由她握着自己的手,一时有些失落,她提到娘,自己便想到了荣华,她与苍若璃,是一母同胞啊! “父皇与娘合葬了,有时间去看看他们。”苏瑾璃低低说道,将手抽了出来。 “你是我的亲姐姐,我怎么会有看不起你的意思? 外表只是表象而已,不过你要人皮面具,我肯定是没时间去苍梧,但我可以在修月找人做一张。” 苏瑾璃阅人可算无数,纵使苍若璃说得再好听,她还是感觉到了一些异样,一丝不真诚的感觉在内。 尤其,在她说到“长得应该像娘”的时候,她感觉到她眼里一刹那的妒忌。 可那又怎样?她毕竟是这具身体的亲姐姐,两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 “我要的,是我那个长相,你能做得出来吗?”苍若璃重申了一遍,自是不知道苏瑾璃脑中的想法。 “当然会,那个面具我看过,你放心,会一模一样。”不要怀疑她的记忆力好? “那就好。”苍若璃坐正了身子,笑道,“若是江山拿下,这江山理应还给若弦。” 莫弦心中哼了一声,苍若璃说得是好听,到时候只怕不知怎么对他,不过她有政策,他便会想出对策,他再也不是当年身无所长的苍若弦了! 他也给自己做了二手准备,就是在骆记投靠修月国的皇后,苍若璃,这是你没想到的? “姐姐,你瞧,你是不是应该去洗漱一番?让莫弦给你找些干净的衣服,便在这里等我的消息。” 苏瑾璃提醒她道,虽然知道莫弦是她的皇兄,可她叫不出口。 “唉呀,是呢!”苍若璃心情好像很好,拉住苏瑾璃道,“忆华,你住哪里啊?我才不要跟若弦住一起,我跟你住一块!” “是啊,你们两姐妹住一起要好些,毕竟我们要从事的事情风险太大,不要惹人怀疑!”莫弦巴不得苍若璃离他远点,顺水推舟。 “我住在姨娘那里,是娘的亲妹妹,修月国现在的荣贵妃。姐姐,她应该不知道我们的身世,你这么贸然一去,怎么好解释?” 苍若璃不以为然,“既是娘的妹妹,那也是我的姨娘,不知道就直接告诉她! 只是我怕她被我的脸吓着,算了,忆华,你还是尽早把人皮面具做好送来,我会去亲自拜访她。” 她心下打着小算盘,原来还有个姨娘在修月做贵妃,这对她倒是件好事。 莫弦的脸色却是一黑。 苏瑾璃辞别二人,走出骆记酒楼,心头沉思,为父皇讨回公道,这是她一直以来的夙愿。 而且造反这件事若是被揭发了,按现在的情况看,她是根本就撇不清关系的,不如帮他们一把。 到了火锅城召来万十三,问他可知京中有做人皮面具的地方。 而后,她便坐在五楼的阳台上,在一张白纸上画起来。 一个时辰过去了,她便将苍若璃那张面具图画了出来,自己一看,果然和苍梧宫中见的那幅差不多,满意地收了笔。 “小姐,您画好了吗?”清风站在楼梯上问,“我可以过来了?”刚才就想进来,可是苏瑾璃嫌她烦把她赶了出去。 “嗯,清风,万十三呢?把这图给他,要艺人按这个做,银子不是问题,主要质量过关。” 清风接过图,答应着一溜烟跑下楼。 苏瑾璃整理衣冠下楼,便碰着空手回来的清风,清风一脸忧色,“小姐,公子的事我听说了,你不要难过,定是老爷跟你接触的时间不长,还不知道小姐你为人的好。” 苏瑾璃心下感动,抱住她瘦弱的肩,“傻清风,别为我担心。” 接触的时间不长以前还说得过去,这次事后,他们是真撕破了脸了。 清风努力笑道:“小姐,你那么好,是清风这辈子最喜欢的女人,你一定会幸福的。” “你也会的,清风,过段时间就为你和万十三将婚事办了。” “小姐,我们会等你跟公子成婚后。”清风一脸坚持。 苏瑾璃笑了笑,宠溺地刮了下她的鼻子,“小丫头,那你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小姐别说不吉利的话!”清风很不悦。 “好好,我不说。” 两人拉了会子家常,采儿来过几次,可看得出清风眼里对她很是防备,苏瑾璃哑然失笑。 果然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啊,在她这个角度看得分明。 万十三对清风是满眼情意,对那采儿,多看一眼都没有,清风却还在这虎视眈眈的,真把采儿那丫头吓坏了! 出火锅城时天色已晚,暮色笼罩了京都大地。 苏瑾璃为了走近路回皇宫,穿街过巷,忽然,前方听得一声惨厉的呼叫,她一惊,本能地向小巷奔了过去。 但见一个男人靠墙软倒在地,双手捂着喉咙,鲜血从他的指缝间飙了出去,对面墙上洒满鲜血。 “唉呀,又是这惨状!” “这是巷口的张大,怎么也死了?” “快回去,小心那杀人狂魔还会回来!” “……” 身后很快挤满百姓,又很快散去,每个人的语气都含着无限的恐惧。 地下那男人的咽喉处一个大切口,血还在缓缓往外溢,苏瑾璃只觉一阵头晕目眩,赶紧扶住墙,她没有血晕,笑话,在血腥场上打拼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会有血晕? 她的眼光紧紧看着巷口的方向,刚才,她看到了杀人犯背影,落入眼帘的是一头银丝的雪发。 那背影,竟像极了苍寻! 不可能,一定是她看错了!苏瑾璃拼命摇晃了下脑袋。 脚步声响,几队穿着统一制服的官兵冲进了巷,去收拾地下的尸体,苏瑾璃还站在一旁,他们只是看了她一眼,说了句什么她也没听进去,下意识地往回走。 开锣声响,一顶大轿往这边抬来,苏瑾璃无意识地收住脚,京都街上,唯有官阶高的才有资格敲锣鸣道,通知百姓提前让道。 那顶轿到了苏瑾璃脚跟前的时候,轿帘忽然掀开,一双大手伸了出来,将苏瑾璃“抓”了进去。 苏瑾璃刚想反抗,可看到那张脸时,她冷静下来,任由韩王将她放在厚实的坐椅上。 “最近京城有杀人狂魔出现,你怎敢这么晚在外面走路?” 韩王满是责备的语气,听说附近这个巷子刚死了个人,他掀帘想看看情况,结果就看到苏瑾璃一个人在巷口晃荡,他三魂吓掉了一半,赶紧把她塞进来。 “杀人狂魔?”苏瑾璃拧了拧眉,“杀了几个人?” 韩王脸色郑重,“算刚才那个,已是第五个,死者都是一样的死法,有人说是——吸血鬼,因为那人还吸血。” 他不敢说得过于详细,转移了话题,“晚上别出来,白天出来时也多带几个侍卫,我现在送你回宫。”说着向外面轿夫吩咐。 两人一时没注意,外面的响锣停了好半天了。 看到韩王当街把个女人拉进了轿,这些人都吓傻眼了,韩王好像没有强抢民女的爱好? 第242章 大闹蝴蝶谷 轿帘被掀开,探出韩王半个头来,脸色微沉,“去皇宫。” 苏瑾璃拉住他的衣袖,道:“送我去南府。”是时候去看看南砚初,至于杀人狂魔,但愿是她多想了。 韩王敛目看着她,沉寂片刻,对外吩咐了一声。 轿子直抬到翡翠楼门前,将苏瑾璃放了下来,韩王一行人才远去。 此时暮色更浓了,翡翠楼前挂起两个大红的灯笼,掌柜的坐在柜台后打着算盘,苏瑾璃一下轿,便被站在门口的小二眼尖地看到了。 “姑娘!”小二看到她时,脸色有些难看,他想到了公子因这个女人被打的事情,但仍旧礼貌地唤道。 苏瑾璃看到他,是躲不过了,便直接问道:“南砚初在里面吗?”她知道南砚初便在楼后的前厅罚跪,故意这样问。 小二却答道:“公子与老爷回蝴蝶谷了。”说着他叹口气,看着苏瑾璃欲言又止。 “蝴蝶谷?”苏瑾璃喃喃了一声。 那名小二却像是鼓起很大的勇气,出声说道:“姑娘,公子为了你受了老爷家法处置,罚跪一天一夜了,唉,我看着真心疼。” 苏瑾璃扫了他一眼,歉意一笑,道:“给我备匹马。” 小二怔了一怔,但他终是不敢违逆苏瑾璃的意思,上次那件事连累了好些下人成天提心吊胆,他随即进去,和掌柜的一说,不一会儿,掌柜的亲自牵了匹马从后门出来。 苏瑾璃翻上马背,心中暗暗盘算,这南嚣尘若是回了蝴蝶谷,一定会出事情! 她此次独身潜进谷,不会像上次一样愚笨,直接闯进去了。 却不知蝴蝶谷这边,已是闹得轩然大波。 竹楼的一楼,便是上次关苏瑾璃的厅房,陆清华见着了一头短发的陆蝶,很是吃了一惊。 陆蝶一见到自己日思夜想的父亲回来了,当即扑进他怀里大哭起来,那模样,便是受了万分的委屈。 陆清华脸色一沉,握紧了拳头,冷冷问道:“你的头发,怎么回事?!” 古代女子以头发为珍宝,陆蝶断断不可能拿头发开玩笑!是谁在欺负她?! 一股子怒火从陆清华心里腾了出来,看到平时最宝贝的女儿变成这么难看的样子,他能不火吗?凛厉的眼神扫向南砚初,含着疑惑。 陆蝶扑在他怀里哭哭啼啼,“爹,你要为我报仇,是苏瑾璃,是苏瑾璃害的!” “苏瑾璃!”陆清华手背上一阵疼痛,咬牙重复了一遍。 南砚初直视着陆清华射来的眼神说道:“师父也看到璃璃头发了。” 陆清华忽然便想到苏瑾璃那披肩发,起先他并没有多在意,先入为主,他对这个妖女本就没好印象,还管她什么头发? 现在一想,他怔愣了一下,陆清华倒也不是什么糊涂人,若是这么一说,他还真没有理由去怪罪人家,毕竟蝶儿的任性他也是知道的。 但陆蝶大哭不停,“爹爹,女儿嫁不出去了,呜,都是苏瑾璃害的,女儿好怕,好怕……” 她一双葱白的小手紧紧抓着陆清华的前衣,浑身颤抖着,“爹爹,杀了他们,杀了那些男人,我不要他们碰,我不要啊!” 陆蝶的声音凄惨无比,忽然一把将陆清华推开,抱着双肩蹲在了地上,满目凄楚,“求求你们别碰我,走开啊,走开!” 陆清华看到陆蝶这反常的样子,只觉脑中“嗡”地一声,一把拧起陆蝶的肩膀,“蝶儿你说什么?什么男人?” 陆蝶只是哭,陆清华心中烦躁,“说啊!初儿说!” 南砚初没动,南影在一旁看到公子踌躇的神情,一咬牙,接了下去,“小姐,被几个男人轻薄了。” 他声线极低,刚落音,陆清华就冲了上来,一把揪住南影的黑袍,声音如响雷,“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陆蝶慢慢回过神来,上前拉住陆清华的衣袖,泪水还挂在脸上,急急道:“爹爹,是苏瑾璃,都是她!女儿清白不再,以后都嫁不出去了!呜——”她又哭了起来。 陆清华呆了一呆,,一道血液嗖地一下冲上大脑,他愤怒地握紧了拳头,快要将手指捏碎,嘴里大口喘着气,脸色忽然由红变得惨白。 苏瑾璃,你害我女!!! “师父!”南砚初担心地喊了一声,想上前,被陆清华袖风推开。 陆清华从怀里掏个小药瓶,吞下一粒药,坐到了椅子上平复自己的心情。 “爹爹,你别吓蝶儿,蝶儿只有爹爹了。”陆蝶抱着他的手臂,吓得不行。 陆清华说不出话,摆摆手,侧头瞧着女儿脸上满是泪痕,红着眼眶,好一阵心疼地将她揽进怀里,低声道:“乖蝶儿,别怕了,爹爹回来了,爹爹一定为你报仇,那些事情不要在意,你一定会嫁得出去的。” 南砚初眉尖轻挑,他一直垂手站立旁边。报仇? 陆清华慢慢平静下来,冷眼看着南砚初,话语慢慢上了火气,“这就是你爱的女人?呵呵,好啊,在你心里,是不是还觉得她做得对? 蝶儿她是你的小师妹啊,你们一同长大,情分非比寻常,难道你看着她这么欺负蝶儿竟是一声不吭吗?! 我把蝶儿交给你照顾就是这样照顾的吗?初儿,你连最起码的人性也没有了吗?是非也不分了吗?你太令为师失望!” 南嚣尘二话不说给他跪下,但脸上却没有半丝认错的态度,说道:“师父,你只听了半言,那段时间徒儿在源江,你可知道蝶儿做了什么事? 她启用铁门阵把璃璃关在蝴蝶谷,剪去她一头长发,还找了五个家丁要毁掉璃璃!如果不是璃璃幸运,早就落入魔掌了!” “你还有理!”陆清华气冲冲地拍了下桌子。 “是,你是不在京城,你若是在京城,你是不是还帮着她行凶?! 苏瑾璃,她到底是没有被侮辱,但蝶儿呢?她的清白呢?! 我说句不好听的话,苏瑾璃她是个被休弃的女人,本就没有清白可言了,可蝶儿,她还是个黄花闺女啊!” 南砚初闻言大怒,激动不已,腾一下从地上蹦起来,柳眉倒立,桃花目内满是寒凉,声音也变得冷厉万分。 “师父,请你放尊重点!谁说璃璃没有清白?一个女人的清白不是能任你侮辱的,尤其是璃璃!做为人师,请你不要随便说出这样的话!” 屋里陆清华、陆蝶、南影三人都被南嚣尘这反常的态度吓一跳,陆清华更是蹙起了剑眉。 砚初是关心则乱,他不过随口一说,而且是事实罢了! 一时寂静无声,陆清华缓缓道:“好,就算是我说错了。” 南砚初也是一呆,没想到师父这次竟没对他发怒,他这一激动,背上密密麻麻细微的伤口又犯起针扎般的疼痛来,他当即重重跪下。 “你先在这跪着。”陆清华吩咐了一声,拉着陆蝶出去。南影站在一旁,不知怎么办才好。 南砚初跪在地上,怒气还未从眼角退去,只是诧异师父为何态度转变得这么快,突然间,一阵巨响。 “不好!”南砚初从地上站起来,牵扯到前胸后背的伤口,痛得他龇牙咧齿,然而他顾不上了一头往前冲。 “公子留步!”南影在混乱上拦住了他。 “南影你找死!”南砚初薄唇轻吐,已是晚了,南影这么一隔,他们俩已被一片黑暗罩住,四周铁桶似的,正是铁门阵。 南影也不管在不在暗处,扑通就给南砚初跪下,“公子,别再惹老爷了!” 他已说不上是第几次,公子为了苏瑾璃顶撞陆清华,看着本来好好的一个家,被一个外来的女人拆成这样,他真受不了了。 外面传来陆清华的声线,“砚初,没想到这铁门阵会有一天给你用上,我不管你有多爱苏瑾璃,蝶儿的仇,我一定会报! 你就在这安心待几天,饭菜会有人送,好好想想自己这两年做的事情!” 脚步声渐行渐远,南砚初又气又急,一拳砸在墙上,将竹墙砸穿,直击到铁门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知道,师父一定去找苏瑾璃了!不行,他一定要出去! 陆清华当即将蝴蝶谷里下人们清点了一下,南影与南砚初关在了一起,他便挑了两个手脚麻利的侍卫跟在身后,三人吃过晚饭便打马出了蝴蝶谷。 “苏瑾璃,没想到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居然有这么毒的心肠! 不是我要为难你,是你太过蛮横,对蝶儿做出这种天理不容的事,便是我长年闲云野鹤,这次也绝不会轻饶你!” 第243章 韩王的隐秘 苏瑾璃这边打马一路往蝴蝶谷而去,陆清华带着两侍卫飞马急驰在向京的官道之上,两方自然会在某点相遇。 夜色中的官道上,不时有马匹车辆驶过,苏瑾璃的马速很快,路人行人见一姑娘家独自骑马,不免侧目。 远处,传来一阵急乱的马蹄声,淡淡月华之下,从苏瑾璃身边奔驰而过,陆清华急拉马缰,“吁——”回头叫道:“苏瑾璃!”打马追上。 苏瑾璃已经看到他了,也勒住了马,然而,在他身后那两匹马上的年轻人,却没有南砚初,她微微失落,难道南砚初,还在蝴蝶谷? 陆清华一身青色锦袍高倨马上,眼眸含怒,话语被风吹开,“蝶儿年纪那么小,这一生的清白便毁在了你手上! 原只道你是个弃妇而已,心也这么恶毒!老夫一大把年纪,不屑与你打交道,但按江湖规矩,你也得留下几样东西来!” 苏瑾璃勾唇问:“什么东西?” “一双手,两只耳朵,一个爪子!”陆清华冷冷说出这句话,打马上前便来抓苏瑾璃。 苏瑾璃不敢有半丝松神,嘴里道:“那我岂不成废人了?” 身手敏捷地从马上蹦了下来,右手指间银针发出,打马不打人,陆清华与那三个侍卫便从马上摔了下来。 她虽善骑马,但马上战斗却不会,所以平地交战才对自己有利。 陆清华是南砚初的师傅,用毒放毒是他的独门绝技,她可得当心着了! 苏瑾璃金钩爪在手,与手执长剑的陆清华缠斗,那两个侍卫站在身后观望。 碍于陆清华的身份,不便出手相帮,其中一个侍卫见苏瑾璃将金钩爪舞得风生水起,暗暗从袖子里摸出一支袖箭,击射过去。 苏瑾璃脚踏七星位,耳边风响,腰肢往后一弯,成拱桥形,便欲躲开那枝袖箭,岂料“啪”一声轻响,那枝袖箭竟是转折了方向射向了陆清华! 一阵风过,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稳稳落在苏瑾璃身边,一把青铜剑杀气凛厉,招招致命,将陆清华逼开几步,那两名侍卫见对方有了帮手,都拔剑上前。 “你怎么来了?”苏瑾璃问。 韩王没说话,只是低声道:“他剑上有毒!” 苏瑾璃一稳心神,“知道!” “我们撤!” 韩王忽然说了一声,右手揽住苏瑾璃的纤腰,竟是一个急纵身跳开了圈子。 正好落在苏瑾璃那匹马上,苏瑾璃被扔在马上,后脑正靠在他胸前。 韩王一调马头,双腿夹紧马肚,口里呼哨了一声,提起缰绳,那马竟然直接从三人头顶跃了过去。 一阵密雨般的暗器随之向陆清华三人射去,三人本想出手截杀马匹,当他们接完暗器后,马儿已奔入了夜色。 “追!”陆清华奔过来,他们的三匹马刚才被银针射中,有一匹已死,两匹处于狂乱中。他制住马儿,拔掉颈上的银针,给马喂了点药,这才追二人而去。 苏瑾璃没见过这样的马技,被转得头晕目眩,但她保持着冷静,此刻不敢大意。 “好个歹毒的老匹夫,居然在剑上抹剧毒!”韩王口气含嘲。 “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苏瑾璃坐在马前,披肩发本就没束,被风吹起,缕缕香气沁入韩王的鼻间。 韩王心一片荡漾,脑子也乱乱的,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他送苏瑾璃到南府,心下极是失落,在临街转口处便停了下来,所以苏瑾璃打马出京城看在他眼里,韩王不知她这么晚要去哪里,不放心便骑了手下人的马跟出来。 由于跟得较远,所以他赶到时苏瑾璃已经和陆清华动上手了。 “不知南砚初怎么样了。”苏瑾璃心内一疼,无限担心,为什么陆清华会一人出谷? 韩王一怔,道:“要回去看吗?” 苏瑾璃摇摇头,虽然她极是担忧南嚣尘,可也犯不着让韩王与她一同去涉险。 毕竟陆清华在后面追着,至于阿初,蝴蝶谷是他的家,陆清华是他的恩师,不会拿他怎么样。 马匹从东门奔驰进去,韩王口中呼哨了一声,敛了马速往韩王府而去,道:“我已经下了命令,我的人会去迎战他们。那个老匹夫定是不愿放过你,没有确定安全前,你还是住我府上。” 苏瑾璃点点头,若是住在宫里,这陆清华是世外高人,肯定也能追进去,扰了皇宫纪律可就不好了。 韩王打马进了府第,下人们看到韩王马上坐着个女人都是十分诧异,近了才看清是苏瑾璃,顿时就炸了锅。 府里爱八卦的人一堆堆凑在一起,谁不知道苏瑾璃是王妃的妹妹啊,又是三皇子的前任王妃。 她跟韩王,既能说是叔侄关系,又能说是小姨子跟姐夫关系,这样暧昧地进府,想象空间无限啊! 当然这些下人只敢互相低语,在府里说说,根本不敢给韩王的近身侍卫听见,更别说传出去,韩王府的规矩还是很严的。 韩王骑马直到了书房门口,才将苏瑾璃放了下来,苏瑾璃也不客气,直接进了书房,原因她不想看到苏琼瑶。 “书房里有床,你晚上就睡这里。”韩王进来指点,“我会叫人在外护卫。” 为了避嫌,他不敢住在这所院子。 苏瑾璃点点头,说道:“屋子里太闷了,我能开窗吗?”她看着那扇木窗,心有余悸地说道。 她可再不敢擅自做什么事情了。 韩王笑了笑,“随便你,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不用来问我。” 苏瑾璃赶紧跑过去把窗子开了,凉风吹来,窗外的花园假山隐在了暗处。 一侧脸,韩王正站在她面前,沉声道:“想知道这窗子为何要封吗?” “这是你府上的事。”苏瑾璃淡淡道,她不是多管闲事的人。 韩王轻勾薄唇,看着那所假山,说道:“我曾经有一名姬妾,与其他女人比起来算是个美好的女子了,天性比较单纯。 有一天,我在房内半公,听到窗外有喧闹声,回头便看到修月国尊敬的皇上,将她拖进了假山的山洞里……当晚,她就自缢了。” 苏瑾璃呆呆地听着,像听着一个遥远不真实的故事。 “你爱那名姬妾吗?”苏瑾璃也不知道,为何第一个问的是这个问题。 韩王定定地看了她一眼,薄唇轻轻翘起,道:“没感觉,我已经想不起来她的面容了,我很少注意这些女人,她们都是别人送来不得不收下的。” “只是那一天的事,让我十分愤怒,皇兄他明知道我在书房里,却故意这样做,岂不是在给我下马威?”韩王冷冷道,“所以我将这窗子封住,便回了封地。” 苏瑾璃默然不语,没想到,修月国那个皇上,变态程度不低于苍若然! 想到他是怎样对待亲生儿子南嚣尘,怎样看她的好戏时,苏瑾璃哼了一声。 此时,院外响起脚步声,苏琼瑶的声音传来,“本王妃是来看看妹妹的,你们拦什么拦?” 苏瑾璃脸色微沉,道:“我不想见到她。”便走进了帘后。 韩王嘴角勾起一抹笑,慢慢地变成苦涩,到了书房外,瞧见苏琼瑶被鬼和虚拦着,正气得脸色发红。 “王爷!”苏琼瑶支起笑容,奔了过来。 “没事就回去。”韩王语气淡漠。 苏琼瑶可不依,“王爷,你把我妹妹带进书房,这样于礼不合?王爷您让她跟我走!” 韩王只是冷冷看了她一眼,慢慢道:“晚上我会去你那。如果你要把她带走,那我就留在书房了。” 苏琼瑶听韩王这么一说,脸色羞得通红,急忙答道:“是,王爷,那臣妾回去准备。” 心下虽有不甘,可一想到韩王几天没在自己这歇宿了,今晚会来,她还是很高兴。 她一走,韩王的脸色就沉了下来,低声道:“事办得怎么样了?” 鬼上前道:“那个姓陆的和两个侍卫都被活捉了,关在京都铁牢内,苏家的事也办好了。” “很好。”韩王负手站立,看不清脸上的表情,“这事不用告诉苏姑娘,知道吗?如果她问起,就说还没抓到。” “是。”鬼应道。 第二日,苏瑾璃听说陆清华还没落网,便换作韩王的小厮打扮,留在韩王府,当日先出门去了火锅城,询问万十三那边的动向。 第244章 苍寻:能死在你手里我也很欢喜 苏瑾璃到火锅城时是午后时分,火锅城正午来吃火锅的也特多。 京城人看来已经对火锅上了瘾,所以修月国其他的城市都纷纷建了南家火锅店,生意也非常地红火。 她直接到厨房来找万十三,厨房里忙忙碌碌,伙计们见着她都是一片打招呼之声。 “大家辛苦了!”苏瑾璃摇手说道,很有首长的感觉,再要上去一个个握手,那就更玄乎了。 见了万十三,得知手艺人已接下这一单,估计三天出货。 苏瑾璃让他自去忙,自己在火锅城溜达,忽然后背被人拍了一下。 她一回头,便见眼前站着个红衣女子,头上戴着个大斗笠,笠上垂着黑纱掩住了面容。 “是我。”女子低声说道。 “姐姐?”苏瑾璃第一时间听出了她的声音,苍若璃的声音嘎巴干脆。 “这边来。”苍若璃抬脚走出了火锅城,苏瑾璃跟着她到了旁边一小巷。 苍若璃见四周无人,才将黑纱掀起挂在笠上,露出那张布着横七坚八血痕的小脸,脸已洗得白净,但这些血痕令她看起来十分狰狞。 “姐姐你怎么出来了?”苏瑾璃问。 苍若璃白了她一眼,“我当然是出来打探打探消息,茶馆啊,酒店啊,人多嘴杂,最容易打听到消息。” 苏瑾璃点头,这话说得没错,古代没有新闻机构,又没有电报网络,就靠那些走南闯北的商人口头传递两地之间的事情。 苍若璃低声道:“我听说相府要出事了,这几天苍梧国有神秘使者进京,有人说是与相府在联系,只怕修月国将有变乱。” “嗯?”苏瑾璃柳眉一挑,“相府和苍梧国联系?那不是叛国吗?”她心里有些不安。 “是,这事与你总有点关系,我特地把那个传话的人找来了,跟我来。”苍若璃将黑纱放下,快步从巷中穿了过去。 两人走到一家小客栈,苍若璃抬脚进去,上了二楼,苏瑾璃虽是跟着,心中却做好了防备。 最右边一间普通的客房,门虚掩着,苍若璃推开了门,先走了进去,。 瑾璃将匕首攥在手心,进了房,却没有往里走,她呆了一呆,因为站在房中那个男人。 有着一头如雪的银发,身高八尺,魁梧健实,脸形如雕刻,五官明朗,只是表情有些抑抑。 “苍寻?”苏瑾璃喃喃,一双凤眸眨也没眨望着苍寻。 他果然是在京城!那么那天她看到的杀人狂魔竟然真的是他? 苍若璃的声音含着几丝气愤,对着苍寻道:“人我给你带来了,别再盯着我了,还有九凤钗,也根本不在我手上!” 苏瑾璃此刻才明白,她还是着了苍若璃的道。 不过她也是含着一半疑心才会过来的,如果屋里站的不是苍寻,她想走,谁能拦得住? “妹妹,对不起。”苍若璃走到苏瑾璃身边,轻声说了一句,便推门出去。 原来,苍若璃从苍梧到修月,路上遇见了苍寻,苍寻便揪着她一路过来,到了修月,苍若璃用了手段偷去他的九凤钗。 她偷钗后并没马上逃跑,反而一直受苍寻的牵制,这也使得苍寻没有对她过多怀疑。 这次苍寻要她将苏瑾璃找来,说事后就还她自由,苍若璃便照做了。 苍若璃一走,屋子里便剩下苏瑾璃与苍寻两人,相对而站,屋里点着檀香,烟雾袅袅。 “你恢复记忆了?”苏瑾璃颤声问,看着他那满头白发,她的心隐隐生痛。 苍寻拖着一件银白色的雪袍,银色的白发如瀑布般垂在腰间,整个人本是空灵如世外,可却因为他那张阴色的脸整个意境被破坏了。 雪袍坠地,悄然无声,他走过来,一双丹凤眼冷凝着苏瑾璃。 “我病好后就没有失去记忆。”苍寻薄唇轻启。 苏瑾璃浑身一震,头脑嗡地炸开,她想起来修落雁出嫁时抢亲的事情,他明明不认识自己,明明眼中带着憎恶……可是,那一次,他也确实救了自己。 “难怪你当初犯病时那么恨我了,原来你是真地恨我。”苏瑾璃恍然大悟。 苍寻几步过来,挑起她的下巴,眼里有怒火,“谁说我恨你?如果恨你,也是因为爱你!” 苏瑾璃盯着他近在咫尺的脸,虽然脸色不好,可五官生得是十分俊朗,“你想要怎么样?” “你对不起我!” “是,我是对不起你!” “……” 苏瑾璃猛吸一口气,道:“我已经不是原来的苏瑾璃了,昕,你告诉我,你到底是谁?你为什么会说,你爱的是一缕魂魄?” 苍寻勾起唇畔,笑得邪魅,“难道你就没怀疑过,你为什么会出现在修月吗?” 苏瑾璃瞪大了眼,难道她的穿越,竟然跟苍寻有关系? 苍寻忽然摁住她的肩,弯腰吻上她的唇,苏瑾璃还未来得及躲开,便被他霸道地侵入唇中。 “唔——”她本能地想挣扎,却被他按住了双手。 迷惑、不解、震惊,还有种熟悉却遥远的感觉在脑海中徘徊。 苍寻疯狂地肆掠着她唇齿间的香甜,凤眼满是陶醉,渐渐地,他平静下来,脸色也好了起来,松开手,凝视着她的双眸。 滚热的薄唇蜻蜓点水地在她唇边碾转、回味,而苏瑾璃的脸红得如个苹果,这是她被南砚初以外的第一个男人如此亲近! 她扬起右手,真想甩下去,可是,她最终没有选择这样做,她有太多的不明白! 苍寻看着她举起手,笑得薄凉,道:“璃儿,你背叛了我,但是我永远不会放手! 所有的名利、金钱、地位,于我来说只是过眼烟云,我在这个世界,只是为了你,你却残忍地把我抛弃。 你若不在我身边,那么我每天都会杀五个人,直到你回到我身边为止。” 苏瑾璃又是一惊,看着面前白发诡异的苍寻,叫道:“苍寻!杀人狂魔,真的是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苍寻轻勾唇,眸中闪过一丝沉痛,“不是我要这样做,你不在我身边,我不杀人喝血的话,就会死。” “你骗人!”纵是苏瑾璃经过那么多大风大浪,可听苍寻说他不喝人血就要死,她还是心惊胆颤,“哪有靠喝人血为生的人?” 苍寻放开她,语气极度悲愤,“信不信由你。你若离我而去,那么你身边每天都会死五个人!” 苏瑾璃咬住下唇,玉腕轻翻,银光闪烁,她冷声道:“那我先杀了你!” 她颤着手指,生平第一次握着刀颤抖的时候,便是在苍寻面前! 匕首是南砚初赠她的宝物,刀刃薄而锋利,她直指着苍寻胸口,却迟迟没下手。 苍寻却一时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吼道:“杀啊,你杀了我!璃儿,你赶紧杀了我!你要是能杀得了我。 让我死在最爱的女人手上也是我的解脱!我活着,你就必须留在我身边!否则,你就等着这个世界上的人一个一个的消失!” “你!”苏瑾璃手颤抖得更加厉害,忽然,令她没想到的是,苍寻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向自己胸口猛力一拉。 “啊!”苏瑾璃忍不住尖叫一声,鲜血飞溅,一股热腥的液体喷到她脸上,她看着苍寻脸色变白,然后倒了下去。 “离昕,离昕!”苏瑾璃俯身去探他的呼吸,竟然没了呼吸了!她脸色惨白。 苍寻死了,他死了…… 她那一声尖叫,楼梯上脚步声响,十分杂乱。 苏瑾璃急忙冷静下来,她还是先避一避,杀人犯的名头可是不好当的,在周围等着店家把苍寻尸体送出来。 无论怎么说,她要把苍寻好好安葬一下,想毕,苏瑾璃最后看了眼地下没有生气的苍寻,翻窗跳了出去。 而店家一行人也已经冲上了二楼,二楼住着好几家,他们一间间地打开、房门排查,尖叫声是从哪间房发出来的,然后,从房头查到房尾,都没有发现半点异样。 每间客房都整整齐齐,丝毫没有不对劲的地方。 “见鬼了!难道我听错了?”店家喃喃。 小二跟几个追上来的客官也是不解,“没有听错,我们也听见了,可能是隔壁几家传来的。” “好,走。” 可怜苏瑾璃站在客栈外直等到天黑,也没看到一个抬尸体出来的人,她再也忍不住了,从后院翻进了客栈,闪进二楼最右边的房间。 苍寻的尸身早已不在了,而溅血的地方摆着一张梳妆台,苏瑾璃搬开梳妆台,墙上依旧像白天一样血迹斑斑,然而屋里的檀香味掩盖了血腥味。 第245章 相见 苏瑾璃不由心下着急起来,刚才她选择逃出去是因为不便在那些人面前出现。 否则一定当杀人犯带走,那么苍寻的尸身也没有人会妥善处理,可她在门前紧盯了这么长时间,竟是没发现半点异动! 苍寻的尸体哪去了? 她也顾不上嫌疑了,匆匆奔入楼下,到了柜台前便问:“二楼最右边那间房的客人可看到了?” 掌柜的与一旁店小二都莫名地摇摇头,苏瑾璃仔细注意着他们的脸色,很正常,她忍不住道:“刚才二楼有声响,你们就没看到什么吗?” 两人再次摇头,掌柜的还加了一句,“我们进屋查过,屋子空着,客人还没回来。” 不可能!苏瑾璃有些呆,抚抚自己的额心,那苍寻的尸体去哪了?难道在她的眼皮底下被人带走了吗? 天色慢慢黑了,街上点起一盏盏的灯火,苏瑾璃把附近跑了个遍,也没看到有疑点,她像前世陷入一桩迷案般,扑朔迷离。 夜风轻轻地吹着,她失望,又担心,鲜血从苍寻胸口溅出来的画面、苍寻惨白着脸倒下去的模样一遍遍在她脑海里过着,苏瑾璃有点失魂落魄,为什么她就是找不到苍寻的尸首? 街道旁响起达达的马蹄声,她听到有人说:“王爷,这边没有。” 便是一骑快马朝这儿奔来,伴着韩王的声线,“再找!” 苏瑾璃瞧着韩王着一身与黑暗相融颜色的长袍,墨发高束,夹马过来,连忙停住叫道:“无殇,我在这里!”这么晚没回去,一定令人担心了。 韩王一转眼便看到她,快马过来,翻身下马,“璃儿,你怎么在这里?出什么事了吗?” 他看到她满脸雪白,眼神恍惚,有些不对劲。 “无殇,我想求你一件事。”苏瑾璃轻轻道。 “什么事,说。” “能不能寻找一下苍寻的尸首?” 韩王微微一惊,“苍寻?苍梧国的战神?他死了?” 苏瑾璃抿唇道:“其他的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你先帮我找一下。” 韩王倒也没多问,答应后,骑马带她回了王府。 小女人坐在他面前,并不像那晚的匆忙,韩王有意放慢了马速,只是想多多感受下这共骑的感觉。 “骑快点。”苏瑾璃随口催道,她的心很是不安稳,只想赶快回府,躺下来好好理一下今天发生的事情。 韩王怔了怔,唇角漫起苦笑,她是不是不喜欢跟自己挨得这么近?也是,她的心都在南砚初那里,自己还奢望什么吗? 快马回了韩王府,苏琼瑶一早便守在了门口,她听说府里侍卫出去寻人去了,猜到八成是苏瑾璃,就在这候着,果然,她看到韩王骑马带着苏瑾璃一路奔来。 马上的男子身姿挺拔,俊眉凤目,眉眼之中霸气难掩,那是她的男人! 可他此时却牵着另一个女人的手下马,那个女人有着一头飘逸如墨的过肩披风,笑起来凤眸内都含着妩媚,明显是在勾、引! 苏琼瑶心中有气,韩王对苏瑾璃当真是旧情不忘吗?可昨晚,他为什么抛下苏瑾璃来自己这里了呢? 哼,肯定是苏瑾璃的问题! 她一面有了南砚初,一面又来抢她的夫君,真是好不要脸的女人!她为有这样的妹妹感到耻辱! 苏瑾璃走进正门时,只是轻轻扫了苏琼瑶一眼,她那阴暗的脸色摆明着一切,可她偏偏要装出一副笑来。 “妹妹,这么晚了去哪了啊?”她笑着,下一刻却忍不住咬牙切齿。 “既然来姐姐府上了,怎么连声招呼都不打呢?” 苏瑾璃笑道:“我记得我们早就没关系了,你不是我的姐姐,我也不是你的妹妹。”说着往里走。 韩王将马交给门卫也徒步跟了上来,苏琼瑶一把抓住苏瑾璃的衣袖,声音带着哭腔。 “璃儿,以前的事你怎么能认真呢?不管怎么说爹爹都是你的亲爹爹啊,女儿家最忌的就是不孝啊!” 她把“不孝”两字咬得特别重,还看了韩王一眼。 她就不信,韩王会对一个不孝的女子有好感! 韩王有些着恼,忽然上前扯开苏琼瑶抓着苏瑾璃袖衫的手道:“来人,扶王妃回院休息,没有本王的口谕,不允许她出门!” 苏琼瑶呆住了,韩王竟然软禁她吗? 她心中虽是隐隐知道韩王对苏瑾璃是有好感的,可也相信他是爱自己的啊!苏琼瑶急了,“王爷,为什么要软禁臣妾?臣妾没做错事啊!” 韩王丝毫不给她情面,此时,他也不必给了,“嫁进本王府第就是你最大的错误!苏琼瑶,你好自为之!就你这样儿还想做璃儿的姐姐?本王看给她提鞋也不配,真是不怕别人看笑话。” 苏琼瑶的心如被闷锤敲上重重的一击,整个人差点没站稳,指着苏瑾璃道:“王爷,我,我不相信那是你说的,我给她,提鞋也不配?” “正是!”韩王懒得跟她多说,“带下去!” “王爷,那臣妾算什么啊?臣妾是你的女人啊!”苏琼瑶的叫声隐在了黑暗之中。 韩王皱了下眉头。 苏瑾璃心有些颤,也不由说道:“无殇,她是你的王妃,也是你的女人,就算你不爱她,也没必要这么…。” 韩王凝望着她,蹙眉道:“我看到她就烦!” 苏瑾璃淡淡道:“你忘了吗,我曾经是三皇子王妃,三皇子看到我也烦。” “那不一样!”韩王有些激动,抓住她的肩,“那怎么能一样?明明知道自己烦,还要成天在面前晃来荡去,没事找事,心胸狭隘,贪权重利,自以为是,这是苏琼瑶,不是你!” 苏瑾璃勾唇笑了一笑,没有赞同也没有反驳。 忽然,疾风大作,一道白影在王府里高低起伏,从墙上跃到这条路上,出现在两人面前。 南砚初从天而降,虽是后背痛如针扎,他的身影不减潇洒,只是坠地的白衣上,染着丝丝鲜红的血色 。而他的脸,如冰雕般透明,苍白,秀眉紧蹙,一双桃花目凝着腥红的戾气。 “你们在做什么?”他声音微颤,声音配着他的脸色神情十分恐怖。 韩王本能地将手收回来,苏瑾璃怕他误会,赶紧过来,“阿初,你不是在蝴蝶谷吗?” 南砚初一把抓过她的手臂,将她揽进怀里,眼神慢慢缓和,声音也软下来,“璃璃,我担心死你了。” 他的表情有些痛苦,紧紧抱着苏瑾璃,感受着她的存在,“璃璃,我师父没有伤害到你?如果他伤害了你,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了。” “没有。”苏瑾璃答道,犹豫了一下说道,“是韩王,帮我打退了他。” 南砚初浑身一震,抬眼看着韩王。 韩王此刻心情复杂,有些乱糟糟的,看着南砚初可以肆无忌惮地将璃儿抱在怀里。 想摸就摸,想亲就亲,他十分忌妒,心里也很难受,想掉头就走,但又不便马上离开。 “谢谢”从他嘴里吐了出来,这一次,他是认真的,极认真。 天知道他在铁门阵内有多么害怕,多么恐惧,师傅的手段南砚初怎么会不清楚? 那一刻,他暴躁地差点疯了,逼着南影起来,合二人内力撞击铁门,然而铁门只是动了一下,他却吐血倒地,旧伤未愈,新伤还在,内力根本只有五六成。 南影吓坏了,泪都出来了,帮南砚初推宫过血,两人把桌上糕点食品都吃了,休息了一天一夜,南砚初也不顾身子虚弱,仍旧运功,用命去破阵,终于和南影将特制的铁门给震碎了 赶到京城,歇也没歇他便去找璃璃,先回南府,黑风十八骑告诉他陆清华被韩王抓住了,他们正在想办法营救,南砚初便知道苏瑾璃的所在了。 从蝴蝶谷赶到京城,他凭的只是一股毅力,就是要找到璃璃,现在看到璃璃安然无恙了,南砚初喉头一麻,急忙忍住,身子渐渐轻飘飘起来。 “阿初!” 苏瑾璃感到颈间一热,她意识到了什么,南砚初前段时间旧伤刚好。 这几天又是罚打又是罚跪,这从蝴蝶谷赶过来路上还不知发生了什么,心疼漫过心尖,她急忙道,“无殇,借间房给我!” 韩王见南砚初内伤严重,也不敢含糊,急敛心神,从苏瑾璃手里将南砚初接过来,轻功向附近最近的院落掠去。 第245章 相见 苏瑾璃不由心下着急起来,刚才她选择逃出去是因为不便在那些人面前出现。 否则一定当杀人犯带走,那么苍寻的尸身也没有人会妥善处理,可她在门前紧盯了这么长时间,竟是没发现半点异动! 苍寻的尸体哪去了? 她也顾不上嫌疑了,匆匆奔入楼下,到了柜台前便问:“二楼最右边那间房的客人可看到了?” 掌柜的与一旁店小二都莫名地摇摇头,苏瑾璃仔细注意着他们的脸色,很正常,她忍不住道:“刚才二楼有声响,你们就没看到什么吗?” 两人再次摇头,掌柜的还加了一句,“我们进屋查过,屋子空着,客人还没回来。” 不可能!苏瑾璃有些呆,抚抚自己的额心,那苍寻的尸体去哪了?难道在她的眼皮底下被人带走了吗? 天色慢慢黑了,街上点起一盏盏的灯火,苏瑾璃把附近跑了个遍,也没看到有疑点,她像前世陷入一桩迷案般,扑朔迷离。 夜风轻轻地吹着,她失望,又担心,鲜血从苍寻胸口溅出来的画面、苍寻惨白着脸倒下去的模样一遍遍在她脑海里过着,苏瑾璃有点失魂落魄,为什么她就是找不到苍寻的尸首? 街道旁响起达达的马蹄声,她听到有人说:“王爷,这边没有。” 便是一骑快马朝这儿奔来,伴着韩王的声线,“再找!” 苏瑾璃瞧着韩王着一身与黑暗相融颜色的长袍,墨发高束,夹马过来,连忙停住叫道:“无殇,我在这里!”这么晚没回去,一定令人担心了。 韩王一转眼便看到她,快马过来,翻身下马,“璃儿,你怎么在这里?出什么事了吗?” 他看到她满脸雪白,眼神恍惚,有些不对劲。 “无殇,我想求你一件事。”苏瑾璃轻轻道。 “什么事,说。” “能不能寻找一下苍寻的尸首?” 韩王微微一惊,“苍寻?苍梧国的战神?他死了?” 苏瑾璃抿唇道:“其他的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你先帮我找一下。” 韩王倒也没多问,答应后,骑马带她回了王府。 小女人坐在他面前,并不像那晚的匆忙,韩王有意放慢了马速,只是想多多感受下这共骑的感觉。 “骑快点。”苏瑾璃随口催道,她的心很是不安稳,只想赶快回府,躺下来好好理一下今天发生的事情。 韩王怔了怔,唇角漫起苦笑,她是不是不喜欢跟自己挨得这么近?也是,她的心都在南砚初那里,自己还奢望什么吗? 快马回了韩王府,苏琼瑶一早便守在了门口,她听说府里侍卫出去寻人去了,猜到八成是苏瑾璃,就在这候着,果然,她看到韩王骑马带着苏瑾璃一路奔来。 马上的男子身姿挺拔,俊眉凤目,眉眼之中霸气难掩,那是她的男人! 可他此时却牵着另一个女人的手下马,那个女人有着一头飘逸如墨的过肩披风,笑起来凤眸内都含着妩媚,明显是在勾、引! 苏琼瑶心中有气,韩王对苏瑾璃当真是旧情不忘吗?可昨晚,他为什么抛下苏瑾璃来自己这里了呢? 哼,肯定是苏瑾璃的问题! 她一面有了南砚初,一面又来抢她的夫君,真是好不要脸的女人!她为有这样的妹妹感到耻辱! 苏瑾璃走进正门时,只是轻轻扫了苏琼瑶一眼,她那阴暗的脸色摆明着一切,可她偏偏要装出一副笑来。 “妹妹,这么晚了去哪了啊?”她笑着,下一刻却忍不住咬牙切齿。 “既然来姐姐府上了,怎么连声招呼都不打呢?” 苏瑾璃笑道:“我记得我们早就没关系了,你不是我的姐姐,我也不是你的妹妹。”说着往里走。 韩王将马交给门卫也徒步跟了上来,苏琼瑶一把抓住苏瑾璃的衣袖,声音带着哭腔。 “璃儿,以前的事你怎么能认真呢?不管怎么说爹爹都是你的亲爹爹啊,女儿家最忌的就是不孝啊!” 她把“不孝”两字咬得特别重,还看了韩王一眼。 她就不信,韩王会对一个不孝的女子有好感! 韩王有些着恼,忽然上前扯开苏琼瑶抓着苏瑾璃袖衫的手道:“来人,扶王妃回院休息,没有本王的口谕,不允许她出门!” 苏琼瑶呆住了,韩王竟然软禁她吗? 她心中虽是隐隐知道韩王对苏瑾璃是有好感的,可也相信他是爱自己的啊!苏琼瑶急了,“王爷,为什么要软禁臣妾?臣妾没做错事啊!” 韩王丝毫不给她情面,此时,他也不必给了,“嫁进本王府第就是你最大的错误!苏琼瑶,你好自为之!就你这样儿还想做璃儿的姐姐?本王看给她提鞋也不配,真是不怕别人看笑话。” 苏琼瑶的心如被闷锤敲上重重的一击,整个人差点没站稳,指着苏瑾璃道:“王爷,我,我不相信那是你说的,我给她,提鞋也不配?” “正是!”韩王懒得跟她多说,“带下去!” “王爷,那臣妾算什么啊?臣妾是你的女人啊!”苏琼瑶的叫声隐在了黑暗之中。 韩王皱了下眉头。 苏瑾璃心有些颤,也不由说道:“无殇,她是你的王妃,也是你的女人,就算你不爱她,也没必要这么…。” 韩王凝望着她,蹙眉道:“我看到她就烦!” 苏瑾璃淡淡道:“你忘了吗,我曾经是三皇子王妃,三皇子看到我也烦。” “那不一样!”韩王有些激动,抓住她的肩,“那怎么能一样?明明知道自己烦,还要成天在面前晃来荡去,没事找事,心胸狭隘,贪权重利,自以为是,这是苏琼瑶,不是你!” 苏瑾璃勾唇笑了一笑,没有赞同也没有反驳。 忽然,疾风大作,一道白影在王府里高低起伏,从墙上跃到这条路上,出现在两人面前。 南砚初从天而降,虽是后背痛如针扎,他的身影不减潇洒,只是坠地的白衣上,染着丝丝鲜红的血色 。而他的脸,如冰雕般透明,苍白,秀眉紧蹙,一双桃花目凝着腥红的戾气。 “你们在做什么?”他声音微颤,声音配着他的脸色神情十分恐怖。 韩王本能地将手收回来,苏瑾璃怕他误会,赶紧过来,“阿初,你不是在蝴蝶谷吗?” 南砚初一把抓过她的手臂,将她揽进怀里,眼神慢慢缓和,声音也软下来,“璃璃,我担心死你了。” 他的表情有些痛苦,紧紧抱着苏瑾璃,感受着她的存在,“璃璃,我师父没有伤害到你?如果他伤害了你,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了。” “没有。”苏瑾璃答道,犹豫了一下说道,“是韩王,帮我打退了他。” 南砚初浑身一震,抬眼看着韩王。 韩王此刻心情复杂,有些乱糟糟的,看着南砚初可以肆无忌惮地将璃儿抱在怀里。 想摸就摸,想亲就亲,他十分忌妒,心里也很难受,想掉头就走,但又不便马上离开。 “谢谢”从他嘴里吐了出来,这一次,他是认真的,极认真。 天知道他在铁门阵内有多么害怕,多么恐惧,师傅的手段南砚初怎么会不清楚? 那一刻,他暴躁地差点疯了,逼着南影起来,合二人内力撞击铁门,然而铁门只是动了一下,他却吐血倒地,旧伤未愈,新伤还在,内力根本只有五六成。 南影吓坏了,泪都出来了,帮南砚初推宫过血,两人把桌上糕点食品都吃了,休息了一天一夜,南砚初也不顾身子虚弱,仍旧运功,用命去破阵,终于和南影将特制的铁门给震碎了 赶到京城,歇也没歇他便去找璃璃,先回南府,黑风十八骑告诉他陆清华被韩王抓住了,他们正在想办法营救,南砚初便知道苏瑾璃的所在了。 从蝴蝶谷赶到京城,他凭的只是一股毅力,就是要找到璃璃,现在看到璃璃安然无恙了,南砚初喉头一麻,急忙忍住,身子渐渐轻飘飘起来。 “阿初!” 苏瑾璃感到颈间一热,她意识到了什么,南砚初前段时间旧伤刚好。 这几天又是罚打又是罚跪,这从蝴蝶谷赶过来路上还不知发生了什么,心疼漫过心尖,她急忙道,“无殇,借间房给我!” 韩王见南砚初内伤严重,也不敢含糊,急敛心神,从苏瑾璃手里将南砚初接过来,轻功向附近最近的院落掠去。 第246章 相见不如不相见 南砚初身上带着药,苏瑾璃与他相处长了,以前也研究过,自然知道什么是灵药,不用南砚初说,她直接就找出一瓶来。 韩王面带忧色地看着床上的南砚初,眼光不知不觉转到了苏瑾璃脸上。 “趴好点。”苏瑾璃光滑的侧脸上满是认真,声音轻柔,本能地将南砚初外袍递过来。 韩王连忙接住,苏瑾璃轻轻将南砚初粘血的上衣褪下,露出他结实的肩,直到后背。 韩王看到他背上满是刺棍留下的伤痕,不禁皱了皱眉头。 南砚初吞过内力丸,已经好多了,背上出血的地方已由苏瑾璃止住,又在温柔地给自己上药,他已勾起了满面欢笑,这辈子,再没这么幸福过。 只要有璃璃在身边,背叛谁,都无所谓。 被关在铁门阵这一天一夜的痛心彻肺,让南砚初顿悟一个道理。 陆清华这辈子都不会再原谅璃璃了,因为璃璃做下的事情,要璃璃,就不能要师父,要师父,便不能再要璃璃。 可一想到他会失去璃璃,他为什么会心痛得这么厉害? 而瞧着苏瑾璃修长的玉指在南砚初背上游走,一点点给他抹上药,韩王站在一旁羡慕得眼睛发渗,什么时候他也有这样的福气就好了。 每次他受伤,能顾到的都是自己涂抹,后背上若有伤口,都是鬼和虚,或者去暗哨让狼几个给他上药,那几个都是纯爷们,纵是再仔细也不免会惯性出错。 上好药,苏瑾璃用被子盖住他,松了口气,对韩王道:“无殇,谢谢你,你也知道,阿初是你的侄子,这几天能不能留我们在这住两天?” 本来她一直觉得和韩王是知己、朋友,她相信韩王的为人。 可这一刻,她也不知道为何,说出“阿初是你的侄子”的话来,苏瑾璃看着床上的南砚初,到底是怕他误会了,所以才这样说。 韩王失落地垂下眼,抬眼时薄唇含笑,南砚初脾气有些不好地说道:“才不要住这里!” 无殇无殇,璃儿干嘛叫得这么亲热?他是自己的叔叔,不也是璃璃的叔叔吗? 他救璃璃,自己是感谢他,可心中对璃璃的在乎和忌妒的酸楚强烈地盖了过去。 苏瑾璃抿唇一笑,坐在床边道:“瞧你还有力气说话啊,我是害怕你师父啊! 你师父现在视我做眼中钉肉中刺,他怎么着我不要紧,你的伤怎么办? 看到我欺负你师父,你会不会跳起来跟我拼命啊?” 南砚初心头一酸,撑着手臂坐起来,握住她的手,“璃璃,我不会。” 韩王只觉得在这站着有些尴尬,便退了出去,也没走远,只站在院门口。 苏瑾璃垂下眼睫,“那你师父欺负我呢?” 南砚初看着她本能道:“我会保护你。” 苏瑾璃勾唇一笑道:“你还是先把自己的伤养好。” 南砚初急了,想要爬下床,“你是说我现在没能力保护你吗?我是受伤了,可璃璃,我绝不允许你受伤,哪怕是拼了我的命!” 苏瑾璃眼睛一酸,本来想说的什么话全都忘了,快速转头抹去泪水,勉强笑道:“阿初,你先养身体,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留在韩王府,安全性大一点,你师父一定在满城寻找我们,还是不要出去的好。” 南砚初一怔,蹙眉道:“他不是被韩王抓住了吗?关进大牢了!” “他被抓住了?”苏瑾璃惊讶地反问。 “嗯。”南砚初点头道,“黑三告诉我的,没有错,他们准备劫狱。” 苏瑾璃垂眸思索片刻道:“阿初,今晚我们在这住一晚上,明天再离开,我去拿点东西给你吃。”说着她走出了房。 韩王靠在院外的墙坦上,抱着胸,仰头看月。 苏瑾璃着一身浅蓝色的锦袍,同色的宫裙,从院里出来。 “你抓住了陆清华?”苏瑾璃淡淡问。 韩王看她来,姿势没变,微微点了下头,斟酌了下问道:“是不是要放他出来?” 苏瑾璃沉默片刻,勾唇一笑,笑容却十分凄凉,“我不知道。放他出来让他来杀我,阻止我,可不放他出来,他终究是南砚初的师父。” 她叹口气,“人是你抓的,你看着办,我不想管了,太累了。饿了,有饭吃吗?” “有。”韩王淡淡地回答道,抬脚去唤下人,心中却在辗转她刚说的话。 他是不想放这姓陆的出来祸害人间,刺杀亲王,便是这一条罪名,陆清华就可以把牢底坐穿。 次日,南砚初与苏瑾璃便回了南府,一夜的休养,南砚初用了上好的伤药后,由内到外都要好得多。 南影也因施内力受了重伤,仍在蝴蝶谷。 陆清华被抓的消息已经由黑风十八骑传到了谷内,陆蝶哭晕了过去,但一直没来京城找南砚初,是不来,还是来不了。 苏瑾璃就不清楚了,估计是后者,南砚初派了人将蝴蝶谷监视了起来。 住在南府,苏瑾璃只为了方便地照顾南嚣尘,免不了要与梅妃打照面。 苏瑾璃礼貌尽量都做到周全,虽然梅妃语言上没对她怎么样,但那排斥的眼神说明了一切。 她心里一个劲地提醒着自己,这是南砚初的母亲,是他的亲生母亲,不看僧面还看佛面,她不能让南砚初脸上无光。 虽然,她内心里,真的无法对梅妃提起一丝好感。 南砚初住在观景院一间较好的偏房内,因为观景房让给梅妃了。 此时,南砚初坐在椅上,梅妃坐在小榻上,看着他叹口气,南砚初身子应是好多了,因苏瑾璃在身边,心情脸色也大好。 “娘,你不希望儿子幸福吗?”南砚初看着梅妃,小心翼翼地问,看到母亲脸上没有笑容,他的情绪确实被影响了。 梅妃摇摇头,“幸福,也分很多种的,娘不喜欢那个女人,她长得真像她娘,当初你跟娘被赶出宫,皇上便是被她娘勾去了,心思才根本没放在我们娘俩身上。” 南砚初惊了一下,道:“娘,你说的那个狐、媚子,不,那是璃璃的娘?” 他小时候常听梅妃说,皇上被个狐、媚子勾去心神,才让皇后有机可趁。 梅妃嗯了一声,“初儿,我们受的苦你都忘记了吗?娘可是做梦也无法忘记那两个女人的脸,你让我如何接受她?” “娘,这跟璃璃无关。”南砚初说道。 沉寂片刻,梅妃道:“你身子也好多了,怎么不想想救你师父的办法? 你师父现下被关在牢里,我瞧着你一点都不担心,他毕竟是养你长大教你武功的师父。 养父大于天,黑风几个劫狱屡次失败,娘都担忧死了。你应该去找找韩王,他毕竟是你的亲叔叔。” 此时,房外正站着一个娇小的身影,手里端着一碗新鲜的鱼汤,苏瑾璃走路无声,无意听见两人的谈话。 她轻着腰,没再听下去,回了自己的房间,秀眉轻拧。 原来自己娘亲年轻时果然是美貌的,连修月国的皇上都被她迷住了。 忽然想到韩王说的那件事,皇上抢了他的姬妾,这皇上可真是个花心又好色的男人! 她相信荣华的一颗心定然只在自己爹爹——苍梧帝身上,然而红颜祸水,还是遭来别人的记恨。 至于梅妃提到救陆清华,南砚初怎么回答她不想听了。 再怎么样,如梅妃所说,养父大于天啊!何况还是师父。 苏瑾璃看着窗外的院落,想到这些天梅妃的横眉眼对。 再想到陆清华与她相见如若仇人,陆蝶的嫉恨,她一时有些恍惚,自己若真嫁给了南砚初,往后一生,都要活在这个圈子里吗? “成婚,绝不是两个人的事情。” 姨娘这话,苏瑾璃从来就没觉得是错误,荣贵妃这话,别说是古代,就是现代也是通用的啊! 婆媳关系,自古以来就是天下最难处的关系,何况还是个本就排斥她的婆婆,再加一个师父一个师妹,已经够了! 她在这家,只有一个南砚初! 姨娘的姐妹不也一样?只有一个男人爱她,可那个男人,他能护得住她吗?她最终还是死在了深宅大院。 虽然她能保护自己,但这样成天提心吊胆、布布为营的生活,是她想要的吗? 而且,南砚初他真会一辈子对自己好?她是个弃妇啊! 如果有一天,他厌烦自己了,虽然苏瑾璃心里不会去相信有这样的事情,但她是个现代女性,就会考虑到这样的结果。 在现代男人变心的还算少吗?到那时,自己在南家真是连身也翻不了了! 如果那样,离开南家自己反倒没有牵挂了。 苏瑾璃叹口气,她忽然很想逃避了,如果是那样的结果,何不当初就不要开始? —— 但曾相见便相知,相见何如不见时。 安得与君相诀绝,免教生死作相思。 第246章 相见不如不相见 南砚初身上带着药,苏瑾璃与他相处长了,以前也研究过,自然知道什么是灵药,不用南砚初说,她直接就找出一瓶来。 韩王面带忧色地看着床上的南砚初,眼光不知不觉转到了苏瑾璃脸上。 “趴好点。”苏瑾璃光滑的侧脸上满是认真,声音轻柔,本能地将南砚初外袍递过来。 韩王连忙接住,苏瑾璃轻轻将南砚初粘血的上衣褪下,露出他结实的肩,直到后背。 韩王看到他背上满是刺棍留下的伤痕,不禁皱了皱眉头。 南砚初吞过内力丸,已经好多了,背上出血的地方已由苏瑾璃止住,又在温柔地给自己上药,他已勾起了满面欢笑,这辈子,再没这么幸福过。 只要有璃璃在身边,背叛谁,都无所谓。 被关在铁门阵这一天一夜的痛心彻肺,让南砚初顿悟一个道理。 陆清华这辈子都不会再原谅璃璃了,因为璃璃做下的事情,要璃璃,就不能要师父,要师父,便不能再要璃璃。 可一想到他会失去璃璃,他为什么会心痛得这么厉害? 而瞧着苏瑾璃修长的玉指在南砚初背上游走,一点点给他抹上药,韩王站在一旁羡慕得眼睛发渗,什么时候他也有这样的福气就好了。 每次他受伤,能顾到的都是自己涂抹,后背上若有伤口,都是鬼和虚,或者去暗哨让狼几个给他上药,那几个都是纯爷们,纵是再仔细也不免会惯性出错。 上好药,苏瑾璃用被子盖住他,松了口气,对韩王道:“无殇,谢谢你,你也知道,阿初是你的侄子,这几天能不能留我们在这住两天?” 本来她一直觉得和韩王是知己、朋友,她相信韩王的为人。 可这一刻,她也不知道为何,说出“阿初是你的侄子”的话来,苏瑾璃看着床上的南砚初,到底是怕他误会了,所以才这样说。 韩王失落地垂下眼,抬眼时薄唇含笑,南砚初脾气有些不好地说道:“才不要住这里!” 无殇无殇,璃儿干嘛叫得这么亲热?他是自己的叔叔,不也是璃璃的叔叔吗? 他救璃璃,自己是感谢他,可心中对璃璃的在乎和忌妒的酸楚强烈地盖了过去。 苏瑾璃抿唇一笑,坐在床边道:“瞧你还有力气说话啊,我是害怕你师父啊! 你师父现在视我做眼中钉肉中刺,他怎么着我不要紧,你的伤怎么办? 看到我欺负你师父,你会不会跳起来跟我拼命啊?” 南砚初心头一酸,撑着手臂坐起来,握住她的手,“璃璃,我不会。” 韩王只觉得在这站着有些尴尬,便退了出去,也没走远,只站在院门口。 苏瑾璃垂下眼睫,“那你师父欺负我呢?” 南砚初看着她本能道:“我会保护你。” 苏瑾璃勾唇一笑道:“你还是先把自己的伤养好。” 南砚初急了,想要爬下床,“你是说我现在没能力保护你吗?我是受伤了,可璃璃,我绝不允许你受伤,哪怕是拼了我的命!” 苏瑾璃眼睛一酸,本来想说的什么话全都忘了,快速转头抹去泪水,勉强笑道:“阿初,你先养身体,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留在韩王府,安全性大一点,你师父一定在满城寻找我们,还是不要出去的好。” 南砚初一怔,蹙眉道:“他不是被韩王抓住了吗?关进大牢了!” “他被抓住了?”苏瑾璃惊讶地反问。 “嗯。”南砚初点头道,“黑三告诉我的,没有错,他们准备劫狱。” 苏瑾璃垂眸思索片刻道:“阿初,今晚我们在这住一晚上,明天再离开,我去拿点东西给你吃。”说着她走出了房。 韩王靠在院外的墙坦上,抱着胸,仰头看月。 苏瑾璃着一身浅蓝色的锦袍,同色的宫裙,从院里出来。 “你抓住了陆清华?”苏瑾璃淡淡问。 韩王看她来,姿势没变,微微点了下头,斟酌了下问道:“是不是要放他出来?” 苏瑾璃沉默片刻,勾唇一笑,笑容却十分凄凉,“我不知道。放他出来让他来杀我,阻止我,可不放他出来,他终究是南砚初的师父。” 她叹口气,“人是你抓的,你看着办,我不想管了,太累了。饿了,有饭吃吗?” “有。”韩王淡淡地回答道,抬脚去唤下人,心中却在辗转她刚说的话。 他是不想放这姓陆的出来祸害人间,刺杀亲王,便是这一条罪名,陆清华就可以把牢底坐穿。 次日,南砚初与苏瑾璃便回了南府,一夜的休养,南砚初用了上好的伤药后,由内到外都要好得多。 南影也因施内力受了重伤,仍在蝴蝶谷。 陆清华被抓的消息已经由黑风十八骑传到了谷内,陆蝶哭晕了过去,但一直没来京城找南砚初,是不来,还是来不了。 苏瑾璃就不清楚了,估计是后者,南砚初派了人将蝴蝶谷监视了起来。 住在南府,苏瑾璃只为了方便地照顾南嚣尘,免不了要与梅妃打照面。 苏瑾璃礼貌尽量都做到周全,虽然梅妃语言上没对她怎么样,但那排斥的眼神说明了一切。 她心里一个劲地提醒着自己,这是南砚初的母亲,是他的亲生母亲,不看僧面还看佛面,她不能让南砚初脸上无光。 虽然,她内心里,真的无法对梅妃提起一丝好感。 南砚初住在观景院一间较好的偏房内,因为观景房让给梅妃了。 此时,南砚初坐在椅上,梅妃坐在小榻上,看着他叹口气,南砚初身子应是好多了,因苏瑾璃在身边,心情脸色也大好。 “娘,你不希望儿子幸福吗?”南砚初看着梅妃,小心翼翼地问,看到母亲脸上没有笑容,他的情绪确实被影响了。 梅妃摇摇头,“幸福,也分很多种的,娘不喜欢那个女人,她长得真像她娘,当初你跟娘被赶出宫,皇上便是被她娘勾去了,心思才根本没放在我们娘俩身上。” 南砚初惊了一下,道:“娘,你说的那个狐、媚子,不,那是璃璃的娘?” 他小时候常听梅妃说,皇上被个狐、媚子勾去心神,才让皇后有机可趁。 梅妃嗯了一声,“初儿,我们受的苦你都忘记了吗?娘可是做梦也无法忘记那两个女人的脸,你让我如何接受她?” “娘,这跟璃璃无关。”南砚初说道。 沉寂片刻,梅妃道:“你身子也好多了,怎么不想想救你师父的办法? 你师父现下被关在牢里,我瞧着你一点都不担心,他毕竟是养你长大教你武功的师父。 养父大于天,黑风几个劫狱屡次失败,娘都担忧死了。你应该去找找韩王,他毕竟是你的亲叔叔。” 此时,房外正站着一个娇小的身影,手里端着一碗新鲜的鱼汤,苏瑾璃走路无声,无意听见两人的谈话。 她轻着腰,没再听下去,回了自己的房间,秀眉轻拧。 原来自己娘亲年轻时果然是美貌的,连修月国的皇上都被她迷住了。 忽然想到韩王说的那件事,皇上抢了他的姬妾,这皇上可真是个花心又好色的男人! 她相信荣华的一颗心定然只在自己爹爹——苍梧帝身上,然而红颜祸水,还是遭来别人的记恨。 至于梅妃提到救陆清华,南砚初怎么回答她不想听了。 再怎么样,如梅妃所说,养父大于天啊!何况还是师父。 苏瑾璃看着窗外的院落,想到这些天梅妃的横眉眼对。 再想到陆清华与她相见如若仇人,陆蝶的嫉恨,她一时有些恍惚,自己若真嫁给了南砚初,往后一生,都要活在这个圈子里吗? “成婚,绝不是两个人的事情。” 姨娘这话,苏瑾璃从来就没觉得是错误,荣贵妃这话,别说是古代,就是现代也是通用的啊! 婆媳关系,自古以来就是天下最难处的关系,何况还是个本就排斥她的婆婆,再加一个师父一个师妹,已经够了! 她在这家,只有一个南砚初! 姨娘的姐妹不也一样?只有一个男人爱她,可那个男人,他能护得住她吗?她最终还是死在了深宅大院。 虽然她能保护自己,但这样成天提心吊胆、布布为营的生活,是她想要的吗? 而且,南砚初他真会一辈子对自己好?她是个弃妇啊! 如果有一天,他厌烦自己了,虽然苏瑾璃心里不会去相信有这样的事情,但她是个现代女性,就会考虑到这样的结果。 在现代男人变心的还算少吗?到那时,自己在南家真是连身也翻不了了! 如果那样,离开南家自己反倒没有牵挂了。 苏瑾璃叹口气,她忽然很想逃避了,如果是那样的结果,何不当初就不要开始? —— 但曾相见便相知,相见何如不见时。 安得与君相诀绝,免教生死作相思。 第247章 抄家 虽然这样说,南砚初这几日在府里基本都陪在她身边,没有出去管事。 这天早上,南砚初去观景房给梅妃问安,苏瑾璃便出了南府,去火锅城将苍若璃那张人皮面具讨了回来。 想到上次苍若璃骗她去见苍寻,她心里实在不想再去见苍若璃。 这样的姐妹,除了有血缘,还有哪点像姐妹?于是她打发万十三将这张面具带到骆记。 苍寻的事情到现在还没下落,韩王那边得不到半个消息,苏瑾璃与清风说了会家常,便出了火锅城。 “让开,让开!”街道上响起数百匹马匹的声音,随着马上人的吆喝。 苏瑾璃站在路边,瞧着街上行人往路边乱闪,一个卖菜的摊子没来得收,被急驰的马匹冲翻,蕃茄滚了一地。 正这时,苏瑾璃眼尖地看到了一个老奶奶拄着拐杖,正崴着小脚往路边走,一脸的惊慌。 然而走得太快,被自己的长裤子绊了一脚,摔倒在地,而后面的马匹根本没有减速,直接往这边冲来。 “该死的!”苏瑾璃咒骂了一声,脚尖点地,纵身跃去,一手揽住老奶奶的腰,几个旋身转到了路边,身旁,急风过,阵阵马踏声响过。 “造孽啊造孽!”老奶奶吓得浑身发抖,颤着声音道。 “奶奶你没事?”苏瑾璃放下她问道。 “没事,老身谢过姑娘了。” 旁边一个摆摊的大婶说道:“幸亏了这姑娘,刚吓我一跳,这些是宫里的禁卫军,听说丞相家犯了事儿,是去抓他们的。” “丞相?苏丞相?”苏瑾璃一怔。 一个打这过的中年男人说道:“话不要乱说了,小心被当作相府的人给抓去了。” 苏瑾璃心下暗动,那天苍若璃和她说的话倒也不是全部不能信,这相府,真犯上事儿了呢! 她迅速离开这条街,穿过小巷子,到了相府正门。 门外十里都被禁卫军严禁起来,苏瑾璃跳上巷子的一个屋顶眺望。 便看见一个个身着黄色禁卫军服的侍卫们从府里拉出人来,关进一个木制的车子内,都是相府的男女老少,个个哭爹喊娘的,中间出来的却是苏暮与江萍。 “老爷这事是冤枉的,我们相府清清白白啊!”江萍满脸的惊吓,扯着嗓子在叫。 “冤不冤枉,宗人府一审便知!苏丞相,得罪了!” 其中一个品阶较高的禁卫军,可能是首领级别的,挥挥手,便有人将苏暮与江萍也带进囚车。 “报——回李统领,相府内共计九十六个人口归案,苏丞相与其夫人,三房小妾都算在内,但是没看到苏丞相的儿子苏泽涛。”一名侍卫手里拿着张名单禀道。 李统领将名单拿过来上下一扫道:“韩王妃在韩王府,这事要问过韩王,苏泽涛。 这是苏家的血脉,不能让他跑了,留一队人马驻守丞相府,其余人等跟我全城搜索缉拿!” “是!” 苏瑾璃听了既喜且忧,喜的是苏泽涛没有被抓,忧的是不知他现在藏身何处,会不会不知道相府的事情,又折了回来落入虎穴。 当下她轻翻下屋顶,撒开玉足,朝南府跑去。 刚到翡翠楼前,便见南砚初匆忙从里面出来,正看到她,眉头一松,奔过来将她接住,“璃璃,你去哪了?赶紧回来。” 两人进了前厅,南砚初低声道:“相府被封的事我已经得知了,正急着去找你,怕你也被抓走了,毕竟你也是相府的血脉。” 苏瑾璃一惊,她倒忘了这回事了,可刚才,那侍卫禀读名单时,并没提到她。 可不管怎么说,她也和苏丞相划清关系了,古代人应该不会愚昧无知地把她也牵进去? “阿初,你看到我弟弟了吗?不能让他回去。”前几日苏泽涛都有来找过南砚初,学着经营之道,所以苏瑾璃第一个想来问他。 南砚初点点头,“黑五来报消息时,我便做主先把他藏了起来,在南家的地下室。” 说着带苏瑾璃走到书房,将床底一块地板掀开,下面便是黑暗阶梯。 苏瑾璃已是见怪不怪了,古代家庭基本都建有地下室、密室之类。她从怀里掏出夜明珠,很快照亮地下的阶梯。 南砚初先跳了下去,然后将苏瑾璃抱了下来,合上地板,两人才手牵着手往下走,直到空地上,眼前又是豁然一亮。 是个三十平方的大房间,四边有四个夜明珠,长年都有光芒,地底有些潮湿,但却不闷,头顶有几个透气的地方。 苏泽涛正坐在床上,看到两人来,着急地奔上前道:“姐姐,姐夫,我爹爹怎么样了?” 苏瑾璃握住他的手道:“相府人都被抓了,好像是关进宗人府,其他的我还不知道。” 苏泽涛眼中有泪花,焦急地搓着双手,“爹爹怎么会犯事呢?我可急死了。”他求助似地望着南砚初,“姐夫,你帮我打听打听,到底出了什么事。” 南砚初勾唇轻笑,说实话他很喜欢苏泽涛,因为他一声声姐夫叫得他心里甜滋滋的,当即点点头。 “放心,这事朝廷一定会查清楚的,绝不会冤枉了人去。你安安心心地在这里待着,吃喝都会有专人送来,这几天城里风声紧,你先照顾好自己。” “嗯嗯。”苏泽涛赶紧答应。 苏瑾璃与南砚初上来后,南砚初命黑五黑六继续去打听风声,苏瑾璃原是想进宫,去荣贵妃那里打听一下,可南砚初不许她出门,怕她有危险。 越是这样,苏瑾璃越不安,她只想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牵扯上。 再三说服南砚初后,苏瑾璃打扮成了男子模样出门。 到了宫门外,由于相府之事,皇宫加强了守卫,里三层外三层,守得是十分严密。 苏瑾璃在外面晃悠了一下,转道去韩王府,韩王定然知道一些内部消息,或者让他带自己进宫也很方便。 韩王府内,韩王宽袍大袖,优雅地躺在正房的软榻上,一只手握着茶盏,慵懒闲适万分,似乎外面的风声根本影响不到他的心情一般。 女人的叫声越来越近,苏琼瑶被两个冷脸的侍卫一边一个勒着胳膊,往这边拖来。 “你们放开我,我要告诉王爷,快放手!” 苏琼瑶是被人从床上拖起来的,一头墨发散乱披垂,一身粉色的中衣勾勒出皎好的曲线,眼睛浮肿,半醒未醒之样,看上去倒让人生起几分怜爱。 “真烦。”韩王拧起剑眉,将茶盏重重搁在小几上,转了个身,长袍垂到了榻前。 “进来。”侍立在一旁的虚说道,小心翼翼看了下韩王的脸色。 苏琼瑶进来时,便挣开两名侍卫的手,两名侍卫见韩王在,也就由着她,苏琼瑶扑到韩王面前,楚楚可怜地看着他。 “王爷,我们苏家犯了什么错事,竟然闹得这么严重?连着臣妾,也无缘无故地被他们闯进房间抓了起来。” 她早上才睡醒,就被两名侍卫不分缘由地抓住。挣扎一路,这两名侍卫耐不住就说了一句,“你们苏家完了,去见王爷!” 韩王微眯着眼,看着她,并没说话,虚正色,扬声说道:“王妃,苏丞相勾结苍梧外贼,想要与苍梧里应外合,夺取修月江山!叛臣逆子,这罪名,还不够大吗?” 这话,尤如一道惊雷,炸在苏琼瑶脑海里,把她的睡意全部炸醒了,苏琼瑶没稳住身子,一屁股重重坐到了地上,揉揉眼,忽然高声说道:“我不信!不可能!我爹怎么会谋反,更别说与苍梧的什么人勾结了!” 虚瞪了她一眼,道:“证据确凿!苍梧的使者与苏丞相在书房晤面当场被抓,使者还供出了这两年两地交往的书信,信上的计划写得是一清二楚! 苍梧皇上还为此修书道歉,说是和亲前有过攻占修月的想法,但和亲后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但是做为想要谋反的臣子,这罪名可就大了!” 苏琼瑶脸色灰白,一句话也说不出,她心里不是不起疑的。 毕竟苏暮为人足智多端,野心也大,可是她只知道她爹的野心用在了宝藏图上面,而宝藏图还未得手,便这么迫不及待与外国勾结了起来吗? 苏琼瑶看了眼躺在榻上,脸上风轻云淡的韩王,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爬了两步抱住他的腿,抬起脸道:“王爷,求你帮帮忙,这事一定要查清楚,不能冤枉了我爹!” 韩王薄唇绽笑道:“一定会查清楚,不会冤枉了他。” 第247章 抄家 虽然这样说,南砚初这几日在府里基本都陪在她身边,没有出去管事。 这天早上,南砚初去观景房给梅妃问安,苏瑾璃便出了南府,去火锅城将苍若璃那张人皮面具讨了回来。 想到上次苍若璃骗她去见苍寻,她心里实在不想再去见苍若璃。 这样的姐妹,除了有血缘,还有哪点像姐妹?于是她打发万十三将这张面具带到骆记。 苍寻的事情到现在还没下落,韩王那边得不到半个消息,苏瑾璃与清风说了会家常,便出了火锅城。 “让开,让开!”街道上响起数百匹马匹的声音,随着马上人的吆喝。 苏瑾璃站在路边,瞧着街上行人往路边乱闪,一个卖菜的摊子没来得收,被急驰的马匹冲翻,蕃茄滚了一地。 正这时,苏瑾璃眼尖地看到了一个老奶奶拄着拐杖,正崴着小脚往路边走,一脸的惊慌。 然而走得太快,被自己的长裤子绊了一脚,摔倒在地,而后面的马匹根本没有减速,直接往这边冲来。 “该死的!”苏瑾璃咒骂了一声,脚尖点地,纵身跃去,一手揽住老奶奶的腰,几个旋身转到了路边,身旁,急风过,阵阵马踏声响过。 “造孽啊造孽!”老奶奶吓得浑身发抖,颤着声音道。 “奶奶你没事?”苏瑾璃放下她问道。 “没事,老身谢过姑娘了。” 旁边一个摆摊的大婶说道:“幸亏了这姑娘,刚吓我一跳,这些是宫里的禁卫军,听说丞相家犯了事儿,是去抓他们的。” “丞相?苏丞相?”苏瑾璃一怔。 一个打这过的中年男人说道:“话不要乱说了,小心被当作相府的人给抓去了。” 苏瑾璃心下暗动,那天苍若璃和她说的话倒也不是全部不能信,这相府,真犯上事儿了呢! 她迅速离开这条街,穿过小巷子,到了相府正门。 门外十里都被禁卫军严禁起来,苏瑾璃跳上巷子的一个屋顶眺望。 便看见一个个身着黄色禁卫军服的侍卫们从府里拉出人来,关进一个木制的车子内,都是相府的男女老少,个个哭爹喊娘的,中间出来的却是苏暮与江萍。 “老爷这事是冤枉的,我们相府清清白白啊!”江萍满脸的惊吓,扯着嗓子在叫。 “冤不冤枉,宗人府一审便知!苏丞相,得罪了!” 其中一个品阶较高的禁卫军,可能是首领级别的,挥挥手,便有人将苏暮与江萍也带进囚车。 “报——回李统领,相府内共计九十六个人口归案,苏丞相与其夫人,三房小妾都算在内,但是没看到苏丞相的儿子苏泽涛。”一名侍卫手里拿着张名单禀道。 李统领将名单拿过来上下一扫道:“韩王妃在韩王府,这事要问过韩王,苏泽涛。 这是苏家的血脉,不能让他跑了,留一队人马驻守丞相府,其余人等跟我全城搜索缉拿!” “是!” 苏瑾璃听了既喜且忧,喜的是苏泽涛没有被抓,忧的是不知他现在藏身何处,会不会不知道相府的事情,又折了回来落入虎穴。 当下她轻翻下屋顶,撒开玉足,朝南府跑去。 刚到翡翠楼前,便见南砚初匆忙从里面出来,正看到她,眉头一松,奔过来将她接住,“璃璃,你去哪了?赶紧回来。” 两人进了前厅,南砚初低声道:“相府被封的事我已经得知了,正急着去找你,怕你也被抓走了,毕竟你也是相府的血脉。” 苏瑾璃一惊,她倒忘了这回事了,可刚才,那侍卫禀读名单时,并没提到她。 可不管怎么说,她也和苏丞相划清关系了,古代人应该不会愚昧无知地把她也牵进去? “阿初,你看到我弟弟了吗?不能让他回去。”前几日苏泽涛都有来找过南砚初,学着经营之道,所以苏瑾璃第一个想来问他。 南砚初点点头,“黑五来报消息时,我便做主先把他藏了起来,在南家的地下室。” 说着带苏瑾璃走到书房,将床底一块地板掀开,下面便是黑暗阶梯。 苏瑾璃已是见怪不怪了,古代家庭基本都建有地下室、密室之类。她从怀里掏出夜明珠,很快照亮地下的阶梯。 南砚初先跳了下去,然后将苏瑾璃抱了下来,合上地板,两人才手牵着手往下走,直到空地上,眼前又是豁然一亮。 是个三十平方的大房间,四边有四个夜明珠,长年都有光芒,地底有些潮湿,但却不闷,头顶有几个透气的地方。 苏泽涛正坐在床上,看到两人来,着急地奔上前道:“姐姐,姐夫,我爹爹怎么样了?” 苏瑾璃握住他的手道:“相府人都被抓了,好像是关进宗人府,其他的我还不知道。” 苏泽涛眼中有泪花,焦急地搓着双手,“爹爹怎么会犯事呢?我可急死了。”他求助似地望着南砚初,“姐夫,你帮我打听打听,到底出了什么事。” 南砚初勾唇轻笑,说实话他很喜欢苏泽涛,因为他一声声姐夫叫得他心里甜滋滋的,当即点点头。 “放心,这事朝廷一定会查清楚的,绝不会冤枉了人去。你安安心心地在这里待着,吃喝都会有专人送来,这几天城里风声紧,你先照顾好自己。” “嗯嗯。”苏泽涛赶紧答应。 苏瑾璃与南砚初上来后,南砚初命黑五黑六继续去打听风声,苏瑾璃原是想进宫,去荣贵妃那里打听一下,可南砚初不许她出门,怕她有危险。 越是这样,苏瑾璃越不安,她只想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牵扯上。 再三说服南砚初后,苏瑾璃打扮成了男子模样出门。 到了宫门外,由于相府之事,皇宫加强了守卫,里三层外三层,守得是十分严密。 苏瑾璃在外面晃悠了一下,转道去韩王府,韩王定然知道一些内部消息,或者让他带自己进宫也很方便。 韩王府内,韩王宽袍大袖,优雅地躺在正房的软榻上,一只手握着茶盏,慵懒闲适万分,似乎外面的风声根本影响不到他的心情一般。 女人的叫声越来越近,苏琼瑶被两个冷脸的侍卫一边一个勒着胳膊,往这边拖来。 “你们放开我,我要告诉王爷,快放手!” 苏琼瑶是被人从床上拖起来的,一头墨发散乱披垂,一身粉色的中衣勾勒出皎好的曲线,眼睛浮肿,半醒未醒之样,看上去倒让人生起几分怜爱。 “真烦。”韩王拧起剑眉,将茶盏重重搁在小几上,转了个身,长袍垂到了榻前。 “进来。”侍立在一旁的虚说道,小心翼翼看了下韩王的脸色。 苏琼瑶进来时,便挣开两名侍卫的手,两名侍卫见韩王在,也就由着她,苏琼瑶扑到韩王面前,楚楚可怜地看着他。 “王爷,我们苏家犯了什么错事,竟然闹得这么严重?连着臣妾,也无缘无故地被他们闯进房间抓了起来。” 她早上才睡醒,就被两名侍卫不分缘由地抓住。挣扎一路,这两名侍卫耐不住就说了一句,“你们苏家完了,去见王爷!” 韩王微眯着眼,看着她,并没说话,虚正色,扬声说道:“王妃,苏丞相勾结苍梧外贼,想要与苍梧里应外合,夺取修月江山!叛臣逆子,这罪名,还不够大吗?” 这话,尤如一道惊雷,炸在苏琼瑶脑海里,把她的睡意全部炸醒了,苏琼瑶没稳住身子,一屁股重重坐到了地上,揉揉眼,忽然高声说道:“我不信!不可能!我爹怎么会谋反,更别说与苍梧的什么人勾结了!” 虚瞪了她一眼,道:“证据确凿!苍梧的使者与苏丞相在书房晤面当场被抓,使者还供出了这两年两地交往的书信,信上的计划写得是一清二楚! 苍梧皇上还为此修书道歉,说是和亲前有过攻占修月的想法,但和亲后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但是做为想要谋反的臣子,这罪名可就大了!” 苏琼瑶脸色灰白,一句话也说不出,她心里不是不起疑的。 毕竟苏暮为人足智多端,野心也大,可是她只知道她爹的野心用在了宝藏图上面,而宝藏图还未得手,便这么迫不及待与外国勾结了起来吗? 苏琼瑶看了眼躺在榻上,脸上风轻云淡的韩王,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爬了两步抱住他的腿,抬起脸道:“王爷,求你帮帮忙,这事一定要查清楚,不能冤枉了我爹!” 韩王薄唇绽笑道:“一定会查清楚,不会冤枉了他。” 第248章 从未同房 苏琼瑶眼角眉梢堆起惊喜,听韩王的语气这事有戏啊!看来她在韩王心里到底有些份量的,遂而放了心。 韩王眼里划过一抹意味深长的神光,对虚打了个手势,虚从怀里掏出一张薄薄的纸,递给苏琼瑶,表情十分不耐烦。 “这是什么?”苏琼瑶有点心惊。 “休书。”韩王薄唇一张一启,却如一把锋利的尖刀,直接刺进苏琼瑶的心。 “什么?”苏琼瑶手指一颤,那张纸从她手上一溜,直直飘了出去,后面侍卫赶紧接住,讨好韩王似的,将休书扔在苏琼瑶手里。 韩王收敛了眉上的调笑之意,声线淡淡,却十分低沉有力,“苏丞相谋敌通国,本王可是毫不知情,又怎么会跟他女儿有半点干系?” 苏琼瑶狠狠攥着那张休书,眼里已喷出泪来。 面前这优雅、冷漠的男人,曾一度是她的骄傲,可此刻这么薄凉的话也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王爷,你就为了这事休掉臣妾?” 苏琼瑶难以置信道,“你是先皇亲封的韩王,你完全有能力保住臣妾! 臣妾自嫁过来之后就一直在韩王府,对爹爹是否通敌叛国根本不清楚!” 做为王爷,想要保住自己妻室也不是什么难事。 在修月,罪臣之女若是嫁与朝中重权之人,而这个人想要保住妻子,往往皇上是给面子的。 但是规定此女以后不能生育子嗣,因为恐怕这女人心中有恨,生下来的儿子以后会报仇。但若已有子女那就没办法。 苏琼瑶此时仍保持着跪的姿势,见韩王脸上并无耐心,她心如刀割,狠狠抱住韩王的腿,泪如雨下。 “王爷,别休了我,我求求你别休了我,我还想活,不想死,王爷,你都忘了我们的恩爱了吗?瑶儿愿意一生做牛做马侍候在王爷身边……” 韩王面色一沉,抬脚将苏琼瑶踢开,站起身来,双手理好身上的衣服,说道:“你不想死,求本王就行了吗?真是好笑!本王可从来没跟你恩爱过。” 苏琼瑶也不顾脸面了,叫道:“王爷,瑶儿是你的女人了,你不要不要瑶儿!” 此时,鬼大步走进来,抬眼望了苏琼瑶一下,径直到韩王身边低语了两句。 韩王脸色一变,却是变得有些惊喜,道:“让她进来。” 苏瑾璃进书房时愣了一下,正看到哭得满脸是泪的苏琼瑶坐在地上,手里捏着个纸团,满眼绝望与愤恨。 苏琼瑶看到穿着荷色纱裙,浅黄锦衫的苏瑾璃进来,大大吃了一惊。 第一个反应擦掉脸上的泪水,第二个反应想爬起来,第三个反应想把休书藏起来,可是一时竟然乱了,什么也没做,就坐在地上望着苏瑾璃。 “这……”苏瑾璃慢慢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必然是跟相府的事情有关。 苏琼瑶的脸一下红了,直红到脖颈,凤眸内满是不甘,狠狠地将手里的纸团掐紧,为什么,这么丢人的一刻,竟然让苏瑾璃看到了!啊啊啊! 韩王眸色覆上一层柔和,问道:“来找我有什么事吗?”顿了一顿,他说道:“这个女人,被我休了。” “你休了她?”苏瑾璃柳眉一挑,惊讶地看着韩王,凝视着他幽黑的双眸。 她不会不知道,这个时候休掉苏琼瑶是什么概念,那不是把苏琼瑶往宗人府里推吗? “苏瑾璃!”苏琼瑶脸色尽失,羞得想找个地洞钻下去,又羞又气道:“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就想着看我的笑话!你就想着看我做不成韩王妃……”苏琼瑶说着泪水就落下来了。 苏瑾璃轻蹙柳眉,同情地看着她。 韩王大步过去,一把拧起她的下巴,眸中带着怒火。 “苏琼瑶,你有完没完?璃儿她哪里得罪过你!从落湖陷害,语言挖苦,到炫耀显摆,本王真不知道你哪里学得这么虚荣!难道你以为嫁给本王,你脸上就光荣了?” 韩王心中对她早就厌烦至透了,“你知不知道,要不是璃儿,本王根本就不会娶你!” 苏琼瑶的眼睛猛然凸大,找不到自己的声音,“什么?王爷……你说什么,为什么要娶我?” 苏瑾璃刚想上前拦话,韩王已快速说了出来,“是璃儿求的本王娶你!你以为本王为何要娶你?苏琼瑶,你拿着镜子好好照照,本王会想娶你吗?” 这个消息,无疑是对苏琼瑶最大的打击,她一下瘫软在地,看着苏瑾璃,“为什么?”她困难地吐出这句话。 嫁给韩王,居然是苏瑾璃求的情! 苏琼瑶并不知道嫁给韩王有着这么多原因,她在闺中的时候也根本不知道苏暮找了哪些人,她只知道,韩王来娶她了。 可怎么也没想到,居然是苏瑾璃求韩王娶她! 想到嫁给韩王后,自己多次仗着韩王妃的身份欺凌她,笑话她,在她面前显摆,苏琼瑶只觉得这一切是个天大的笑话,她的韩王妃都是别人帮忙求来的,别人还稀罕什么韩王妃位置吗? 苏琼瑶紧紧抠着自己的衣角,脸色由红转白。 想到以前做过的那一切一定让韩王跟苏瑾璃在暗地嘲笑死了,她就想一头撞到墙上去。 苏瑾璃本不想让苏琼瑶知道这事的,她能想到苏琼瑶并不知情,可事到如今,她也不得不解释道:“是苏丞相找了我姨娘,我也只是来说说看。” 苏琼瑶的想法已经极端了,恨恨道:“苏瑾璃,那么王爷休我,也是你的主意了?你就是想来看我出丑的是不是? 是的,我承认我比不过你,比不过你!你抢了我的璟衍哥哥,又抢走我的韩王!” “谁是你的?”韩王嘴角轻抽,脸上满是嫌恶。 “韩王休你,我不知情。”苏瑾璃实话实说。 “不知情?”苏琼瑶忽然轻笑,“你那么有本事,那你就让韩王别休我呀!” 苏瑾璃无语望天,这苏琼瑶是在说气话,还是在激将?看来她还没那么笨吗? “这是你们的家事,我管不着。” 韩王冷道:“苏琼瑶,你别在这废话了!本王也跟你说实情了,本王从没跟你有过夫妻关系。” 这话一出,苏琼瑶脸色一变,苏瑾璃也是疑惑地看着他。 “怎么可能!”苏琼瑶这回是真不信了,“王爷,你想脱清跟瑶儿的关系吗?瑶儿的第一次可是给你的!”那天早上床单还见了红,她永远都不会忘。 韩王抿紧唇,努努嘴,门口一人迟疑了一下,终于硬着头皮进来,上前道:“王妃,晚上在你床上的是属下我。” 苏琼瑶睁大眼,盯着那人,“啊——”的一声尖叫,十分高亢,“我不信!” “她已不是王妃了。”虚赶紧过来小心提醒道。 你道那人是谁?却是二十八宿之一的柳,此时在王府充当管家之职,苏琼瑶怎么会信她与王府管家发生了关系呢? 柳嗯了一声,不敢去看苏琼瑶,说道:“对不起啊,我是奉命行事,那个刚开始跟你说话的是王爷,熄灯进来的便是我,如果是王爷,他为什么没让你开灯呢?为什么每天晚上你都会睡那么沉,第二天早上又看不到王爷人呢?” 苏琼瑶惊惧地看着这管家,使劲地摇头,喃喃道:“我不信,我不信。”随即可怜地看向韩王,眼里满是氤氲,她求证着最后的答案。 韩王毫不留情地说道:“本王从来没碰过你,这下明白了吗?” “啊——”苏琼瑶又是一声尖叫,抓住自己本就乱披的头发,在地上打起滚来。 她的头好痛,好痛!为什么事情会是这样? 她竟然把她最珍爱的女儿身第一次给了一个王府的管家!啊啊啊!管家永远只是下人啊! 在她心里,主人与下人永远是两个阶层的,下人一辈子就是奴,最低贱的奴!奴,怎么配沾她的身子? 可这低贱的奴,却一次次要了她!而她那么深爱的男人,竟然一次没碰过她! 苏琼瑶濒临疯狂的边缘了,一个劲地在地上打滚,泪水沾满脸庞,头发,衣服,全乱了。 苏瑾璃瞧着她这可怜样,不由转过头,心里一阵难受,抚住额头。 韩王瞅见了,忙叫道:“你们还不把她拖下去?”他只以为苏琼瑶让苏瑾璃烦了。 “等等!”苏瑾璃顺口气,急忙叫道,“无殇,你准备怎么处置她?不会要把她和苏丞相关一起?” 这一声无殇叫出来,屋子里站的鬼、虚、柳,两个侍卫与屋外侍立的侍卫全部石化当场…… 除了皇上皇后等几个长辈外,从来谁敢叫韩王的真名?那不是找死吗?连他们几个都快忘了韩王叫什么名字了,竟然就被个小姑娘轻轻巧巧叫了出来。 第248章 从未同房 苏琼瑶眼角眉梢堆起惊喜,听韩王的语气这事有戏啊!看来她在韩王心里到底有些份量的,遂而放了心。 韩王眼里划过一抹意味深长的神光,对虚打了个手势,虚从怀里掏出一张薄薄的纸,递给苏琼瑶,表情十分不耐烦。 “这是什么?”苏琼瑶有点心惊。 “休书。”韩王薄唇一张一启,却如一把锋利的尖刀,直接刺进苏琼瑶的心。 “什么?”苏琼瑶手指一颤,那张纸从她手上一溜,直直飘了出去,后面侍卫赶紧接住,讨好韩王似的,将休书扔在苏琼瑶手里。 韩王收敛了眉上的调笑之意,声线淡淡,却十分低沉有力,“苏丞相谋敌通国,本王可是毫不知情,又怎么会跟他女儿有半点干系?” 苏琼瑶狠狠攥着那张休书,眼里已喷出泪来。 面前这优雅、冷漠的男人,曾一度是她的骄傲,可此刻这么薄凉的话也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王爷,你就为了这事休掉臣妾?” 苏琼瑶难以置信道,“你是先皇亲封的韩王,你完全有能力保住臣妾! 臣妾自嫁过来之后就一直在韩王府,对爹爹是否通敌叛国根本不清楚!” 做为王爷,想要保住自己妻室也不是什么难事。 在修月,罪臣之女若是嫁与朝中重权之人,而这个人想要保住妻子,往往皇上是给面子的。 但是规定此女以后不能生育子嗣,因为恐怕这女人心中有恨,生下来的儿子以后会报仇。但若已有子女那就没办法。 苏琼瑶此时仍保持着跪的姿势,见韩王脸上并无耐心,她心如刀割,狠狠抱住韩王的腿,泪如雨下。 “王爷,别休了我,我求求你别休了我,我还想活,不想死,王爷,你都忘了我们的恩爱了吗?瑶儿愿意一生做牛做马侍候在王爷身边……” 韩王面色一沉,抬脚将苏琼瑶踢开,站起身来,双手理好身上的衣服,说道:“你不想死,求本王就行了吗?真是好笑!本王可从来没跟你恩爱过。” 苏琼瑶也不顾脸面了,叫道:“王爷,瑶儿是你的女人了,你不要不要瑶儿!” 此时,鬼大步走进来,抬眼望了苏琼瑶一下,径直到韩王身边低语了两句。 韩王脸色一变,却是变得有些惊喜,道:“让她进来。” 苏瑾璃进书房时愣了一下,正看到哭得满脸是泪的苏琼瑶坐在地上,手里捏着个纸团,满眼绝望与愤恨。 苏琼瑶看到穿着荷色纱裙,浅黄锦衫的苏瑾璃进来,大大吃了一惊。 第一个反应擦掉脸上的泪水,第二个反应想爬起来,第三个反应想把休书藏起来,可是一时竟然乱了,什么也没做,就坐在地上望着苏瑾璃。 “这……”苏瑾璃慢慢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必然是跟相府的事情有关。 苏琼瑶的脸一下红了,直红到脖颈,凤眸内满是不甘,狠狠地将手里的纸团掐紧,为什么,这么丢人的一刻,竟然让苏瑾璃看到了!啊啊啊! 韩王眸色覆上一层柔和,问道:“来找我有什么事吗?”顿了一顿,他说道:“这个女人,被我休了。” “你休了她?”苏瑾璃柳眉一挑,惊讶地看着韩王,凝视着他幽黑的双眸。 她不会不知道,这个时候休掉苏琼瑶是什么概念,那不是把苏琼瑶往宗人府里推吗? “苏瑾璃!”苏琼瑶脸色尽失,羞得想找个地洞钻下去,又羞又气道:“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就想着看我的笑话!你就想着看我做不成韩王妃……”苏琼瑶说着泪水就落下来了。 苏瑾璃轻蹙柳眉,同情地看着她。 韩王大步过去,一把拧起她的下巴,眸中带着怒火。 “苏琼瑶,你有完没完?璃儿她哪里得罪过你!从落湖陷害,语言挖苦,到炫耀显摆,本王真不知道你哪里学得这么虚荣!难道你以为嫁给本王,你脸上就光荣了?” 韩王心中对她早就厌烦至透了,“你知不知道,要不是璃儿,本王根本就不会娶你!” 苏琼瑶的眼睛猛然凸大,找不到自己的声音,“什么?王爷……你说什么,为什么要娶我?” 苏瑾璃刚想上前拦话,韩王已快速说了出来,“是璃儿求的本王娶你!你以为本王为何要娶你?苏琼瑶,你拿着镜子好好照照,本王会想娶你吗?” 这个消息,无疑是对苏琼瑶最大的打击,她一下瘫软在地,看着苏瑾璃,“为什么?”她困难地吐出这句话。 嫁给韩王,居然是苏瑾璃求的情! 苏琼瑶并不知道嫁给韩王有着这么多原因,她在闺中的时候也根本不知道苏暮找了哪些人,她只知道,韩王来娶她了。 可怎么也没想到,居然是苏瑾璃求韩王娶她! 想到嫁给韩王后,自己多次仗着韩王妃的身份欺凌她,笑话她,在她面前显摆,苏琼瑶只觉得这一切是个天大的笑话,她的韩王妃都是别人帮忙求来的,别人还稀罕什么韩王妃位置吗? 苏琼瑶紧紧抠着自己的衣角,脸色由红转白。 想到以前做过的那一切一定让韩王跟苏瑾璃在暗地嘲笑死了,她就想一头撞到墙上去。 苏瑾璃本不想让苏琼瑶知道这事的,她能想到苏琼瑶并不知情,可事到如今,她也不得不解释道:“是苏丞相找了我姨娘,我也只是来说说看。” 苏琼瑶的想法已经极端了,恨恨道:“苏瑾璃,那么王爷休我,也是你的主意了?你就是想来看我出丑的是不是? 是的,我承认我比不过你,比不过你!你抢了我的璟衍哥哥,又抢走我的韩王!” “谁是你的?”韩王嘴角轻抽,脸上满是嫌恶。 “韩王休你,我不知情。”苏瑾璃实话实说。 “不知情?”苏琼瑶忽然轻笑,“你那么有本事,那你就让韩王别休我呀!” 苏瑾璃无语望天,这苏琼瑶是在说气话,还是在激将?看来她还没那么笨吗? “这是你们的家事,我管不着。” 韩王冷道:“苏琼瑶,你别在这废话了!本王也跟你说实情了,本王从没跟你有过夫妻关系。” 这话一出,苏琼瑶脸色一变,苏瑾璃也是疑惑地看着他。 “怎么可能!”苏琼瑶这回是真不信了,“王爷,你想脱清跟瑶儿的关系吗?瑶儿的第一次可是给你的!”那天早上床单还见了红,她永远都不会忘。 韩王抿紧唇,努努嘴,门口一人迟疑了一下,终于硬着头皮进来,上前道:“王妃,晚上在你床上的是属下我。” 苏琼瑶睁大眼,盯着那人,“啊——”的一声尖叫,十分高亢,“我不信!” “她已不是王妃了。”虚赶紧过来小心提醒道。 你道那人是谁?却是二十八宿之一的柳,此时在王府充当管家之职,苏琼瑶怎么会信她与王府管家发生了关系呢? 柳嗯了一声,不敢去看苏琼瑶,说道:“对不起啊,我是奉命行事,那个刚开始跟你说话的是王爷,熄灯进来的便是我,如果是王爷,他为什么没让你开灯呢?为什么每天晚上你都会睡那么沉,第二天早上又看不到王爷人呢?” 苏琼瑶惊惧地看着这管家,使劲地摇头,喃喃道:“我不信,我不信。”随即可怜地看向韩王,眼里满是氤氲,她求证着最后的答案。 韩王毫不留情地说道:“本王从来没碰过你,这下明白了吗?” “啊——”苏琼瑶又是一声尖叫,抓住自己本就乱披的头发,在地上打起滚来。 她的头好痛,好痛!为什么事情会是这样? 她竟然把她最珍爱的女儿身第一次给了一个王府的管家!啊啊啊!管家永远只是下人啊! 在她心里,主人与下人永远是两个阶层的,下人一辈子就是奴,最低贱的奴!奴,怎么配沾她的身子? 可这低贱的奴,却一次次要了她!而她那么深爱的男人,竟然一次没碰过她! 苏琼瑶濒临疯狂的边缘了,一个劲地在地上打滚,泪水沾满脸庞,头发,衣服,全乱了。 苏瑾璃瞧着她这可怜样,不由转过头,心里一阵难受,抚住额头。 韩王瞅见了,忙叫道:“你们还不把她拖下去?”他只以为苏琼瑶让苏瑾璃烦了。 “等等!”苏瑾璃顺口气,急忙叫道,“无殇,你准备怎么处置她?不会要把她和苏丞相关一起?” 这一声无殇叫出来,屋子里站的鬼、虚、柳,两个侍卫与屋外侍立的侍卫全部石化当场…… 除了皇上皇后等几个长辈外,从来谁敢叫韩王的真名?那不是找死吗?连他们几个都快忘了韩王叫什么名字了,竟然就被个小姑娘轻轻巧巧叫了出来。 第249章 名义上的爹 苏琼瑶更是惊得匍匐在地上,一双凤眸直愣愣望着苏瑾璃。 没想到,她跟韩王的关系,竟然好到这样了! 这个女人,水性杨花,为什么她就能到处勾引男人?自己则落得这么惨? 苏琼瑶哈哈几声大笑,她的理智有些混乱了,“王爷,你真狠啊,好狠啊,原来从你娶我,就不是你的真心!王爷,你告诉我,怎么才能走进你的心,怎么样才能真正得到你啊?” 语声毕,化为低泣,面前这个伟岸的男子,如何才会对她敞开胸怀呢?她以为,自己一直做得够好。 韩王剑眉轻拧,看着苏琼瑶的眼神不掩厌烦,道:“她已被休,自然就不是皇家人,苏丞相通敌叛国,罪大滔天,九族之内都要受其诛连,这个亲生女儿,自然也要送进去。” 他回答的是苏瑾璃的问题。 苏瑾璃惊疑道:“那我呢?会不会——” “不会!”韩王回答得斩钉截铁。 苏琼瑶似乎找到了问题的症结,爬了几步,仰起乱蓬蓬头发下的小脸,阴冷笑道:“她是我的妹妹,是我爹的亲女儿,为什么她就能置身事外!王爷,我不相信修月国连王法也没有了,我要去揭发她!” 苏瑾璃冷冷一笑看着她。 韩王负手说道:“璃儿是不是苏丞相的亲女儿,这个问题最好去问问你爹。” “你什么意思?”苏琼瑶咬住唇。 韩王一字一句道:“就你这身份,怎么配做璃儿的姐姐?她是前苍梧帝的女儿,苍梧国真正的公主,即是苍梧国当今皇上的亲妹妹,你也想跟她比?” 苏琼瑶面上的表情渐渐钧裂,“我不信!” 苏瑾璃见这事也被韩王说出来了,倒也由着去,从怀里掏出忆华公主的玉牌丢在苏琼瑶手里,“看看,有这个,我就可以完全置身事外,怎么,你还要揭发我吗?” 苏琼瑶瞪圆了杏眸,看着面前这散着莹莹柔光的玉牌,正面雕刻着忆华公主四个繁体字,后面是苍梧国皇帝的玉玺,千真万确! “忆华公主……”她傻眼了。 苏瑾璃顺手将玉牌收了回来。 韩王先是以为苏瑾璃要给苏琼瑶求情,见她还没说到这事,赶紧对鬼使个眼色,让几个人把苏琼瑶拖下去,苏琼瑶手脚直扑腾,如垂死挣扎的人儿,口中大叫着“王爷”。 苏瑾璃心一动,却没有阻拦,直到脚步声叫喊声远去,她才说道:“我的身份,是不是要公布天下?” 韩王点头,“如果你不想牵连到这件事情,让所有人心服口服,这是最好的办法,而你,不也正想与苏家摆脱所有关系吗?” “好。”苏瑾璃沉默片刻,应了一声,“我想进宫,去我姨娘那。” 苏瑾璃心中有着些微的担心,凭荣贵妃与苏暮的关系,此时的她是不是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到了承乾宫,出乎意料的是荣贵妃脸上竟无半点惊慌,而是一脸平和地坐在软榻上抿茶,衣装打扮一丝不乱。 “姨娘。”苏瑾璃有些诧异,记得上次苏暮来求荣贵妃事情,荣贵妃都会以死来要挟自己帮忙,怎么这次苏暮遭难了,荣贵妃一点也不担忧? “璃儿,你来了?”荣贵妃放下茶盏,脸上若有所思。 苏瑾璃点点头,倒也没隐瞒,便将苏家的事,自己的身份一股脑儿全告诉了荣贵妃。 荣贵妃先是惊讶了一下,可却不是过于震惊,徐徐道:“原来如此,璃儿,你可知道早上有一个女子来找我,她说是你的亲姐姐。 还说你们俩都是我姐姐的女儿,父亲却不是苏丞相,我正在思考这个问题。” “苍若璃?她来找姨娘做什么?” “也没说什么,看上去挺和气的小姑娘,说要与姨娘亲近亲近。”荣贵妃抿唇而笑,“这也是好事,我以为娘家没什么亲人了,一下有了两个侄女,还都是苍梧皇上的血脉,可让姨娘高兴得紧。” 苏瑾璃蹙眉,这苍若璃当真有心机得很!遂而转开了话题问:“姨娘,你对苏丞相谋反这件事怎么看?” 荣贵妃正色道:“既然他已经不是你爹了,我也明说了,苏丞相位居重位,却有叛臣贼子之心,实则该诛!” 倒把苏瑾璃唬一跳,这荣贵妃到底安得什么心?她想不明白,难道苏暮不是荣贵妃的旧情人吗? 几次看到苏暮从承乾宫出来,荣贵妃也帮过他,如果不是旧情人,那会是什么? 和荣贵妃叙了一会子话,苏瑾璃有些心不在焉的,便告辞离去。 南府内,南砚初在偏房内,黑风十八骑都来齐了,一一从房里退出来。 苏瑾璃轻蹙柳眉,走了进去。 南砚初正坐在中间一张太师椅上,见她来,起身给个拥抱,“璃璃,见到荣贵妃了?” 苏瑾璃点点头,盯着他的眼睛问:“南砚初,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想要劫狱救你师父?” 要不然,为何黑风十八骑突然齐聚,个个脸上都如负重任。 “什么都瞒不过你。”南砚初莞尔一笑,宠溺地刮了下她的鼻子道,“毕竟他是我师父,韩王将他关在天牢内,一定也受了许多苦楚,虽然重兵把守,救他出来于我来说也不是难事。” 苏瑾璃吃惊地看着他,忽然说道:“你知道他在牢里受苦,又好救,干嘛要过这么多天才去?你不会心这么坏?” 南砚初脸一红,道:“我想和你过几天清净日子,怎么,你生气了?” 苏瑾璃摇头,嘴角勾上一抹笑容,“晚上我和你一块去,你的伤我不放心。” 她其实想再去宗人府看看苏暮,陆清华与苏暮关押地点不同,但相隔不远。 第249章 名义上的爹 苏琼瑶更是惊得匍匐在地上,一双凤眸直愣愣望着苏瑾璃。 没想到,她跟韩王的关系,竟然好到这样了! 这个女人,水性杨花,为什么她就能到处勾引男人?自己则落得这么惨? 苏琼瑶哈哈几声大笑,她的理智有些混乱了,“王爷,你真狠啊,好狠啊,原来从你娶我,就不是你的真心!王爷,你告诉我,怎么才能走进你的心,怎么样才能真正得到你啊?” 语声毕,化为低泣,面前这个伟岸的男子,如何才会对她敞开胸怀呢?她以为,自己一直做得够好。 韩王剑眉轻拧,看着苏琼瑶的眼神不掩厌烦,道:“她已被休,自然就不是皇家人,苏丞相通敌叛国,罪大滔天,九族之内都要受其诛连,这个亲生女儿,自然也要送进去。” 他回答的是苏瑾璃的问题。 苏瑾璃惊疑道:“那我呢?会不会——” “不会!”韩王回答得斩钉截铁。 苏琼瑶似乎找到了问题的症结,爬了几步,仰起乱蓬蓬头发下的小脸,阴冷笑道:“她是我的妹妹,是我爹的亲女儿,为什么她就能置身事外!王爷,我不相信修月国连王法也没有了,我要去揭发她!” 苏瑾璃冷冷一笑看着她。 韩王负手说道:“璃儿是不是苏丞相的亲女儿,这个问题最好去问问你爹。” “你什么意思?”苏琼瑶咬住唇。 韩王一字一句道:“就你这身份,怎么配做璃儿的姐姐?她是前苍梧帝的女儿,苍梧国真正的公主,即是苍梧国当今皇上的亲妹妹,你也想跟她比?” 苏琼瑶面上的表情渐渐钧裂,“我不信!” 苏瑾璃见这事也被韩王说出来了,倒也由着去,从怀里掏出忆华公主的玉牌丢在苏琼瑶手里,“看看,有这个,我就可以完全置身事外,怎么,你还要揭发我吗?” 苏琼瑶瞪圆了杏眸,看着面前这散着莹莹柔光的玉牌,正面雕刻着忆华公主四个繁体字,后面是苍梧国皇帝的玉玺,千真万确! “忆华公主……”她傻眼了。 苏瑾璃顺手将玉牌收了回来。 韩王先是以为苏瑾璃要给苏琼瑶求情,见她还没说到这事,赶紧对鬼使个眼色,让几个人把苏琼瑶拖下去,苏琼瑶手脚直扑腾,如垂死挣扎的人儿,口中大叫着“王爷”。 苏瑾璃心一动,却没有阻拦,直到脚步声叫喊声远去,她才说道:“我的身份,是不是要公布天下?” 韩王点头,“如果你不想牵连到这件事情,让所有人心服口服,这是最好的办法,而你,不也正想与苏家摆脱所有关系吗?” “好。”苏瑾璃沉默片刻,应了一声,“我想进宫,去我姨娘那。” 苏瑾璃心中有着些微的担心,凭荣贵妃与苏暮的关系,此时的她是不是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到了承乾宫,出乎意料的是荣贵妃脸上竟无半点惊慌,而是一脸平和地坐在软榻上抿茶,衣装打扮一丝不乱。 “姨娘。”苏瑾璃有些诧异,记得上次苏暮来求荣贵妃事情,荣贵妃都会以死来要挟自己帮忙,怎么这次苏暮遭难了,荣贵妃一点也不担忧? “璃儿,你来了?”荣贵妃放下茶盏,脸上若有所思。 苏瑾璃点点头,倒也没隐瞒,便将苏家的事,自己的身份一股脑儿全告诉了荣贵妃。 荣贵妃先是惊讶了一下,可却不是过于震惊,徐徐道:“原来如此,璃儿,你可知道早上有一个女子来找我,她说是你的亲姐姐。 还说你们俩都是我姐姐的女儿,父亲却不是苏丞相,我正在思考这个问题。” “苍若璃?她来找姨娘做什么?” “也没说什么,看上去挺和气的小姑娘,说要与姨娘亲近亲近。”荣贵妃抿唇而笑,“这也是好事,我以为娘家没什么亲人了,一下有了两个侄女,还都是苍梧皇上的血脉,可让姨娘高兴得紧。” 苏瑾璃蹙眉,这苍若璃当真有心机得很!遂而转开了话题问:“姨娘,你对苏丞相谋反这件事怎么看?” 荣贵妃正色道:“既然他已经不是你爹了,我也明说了,苏丞相位居重位,却有叛臣贼子之心,实则该诛!” 倒把苏瑾璃唬一跳,这荣贵妃到底安得什么心?她想不明白,难道苏暮不是荣贵妃的旧情人吗? 几次看到苏暮从承乾宫出来,荣贵妃也帮过他,如果不是旧情人,那会是什么? 和荣贵妃叙了一会子话,苏瑾璃有些心不在焉的,便告辞离去。 南府内,南砚初在偏房内,黑风十八骑都来齐了,一一从房里退出来。 苏瑾璃轻蹙柳眉,走了进去。 南砚初正坐在中间一张太师椅上,见她来,起身给个拥抱,“璃璃,见到荣贵妃了?” 苏瑾璃点点头,盯着他的眼睛问:“南砚初,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想要劫狱救你师父?” 要不然,为何黑风十八骑突然齐聚,个个脸上都如负重任。 “什么都瞒不过你。”南砚初莞尔一笑,宠溺地刮了下她的鼻子道,“毕竟他是我师父,韩王将他关在天牢内,一定也受了许多苦楚,虽然重兵把守,救他出来于我来说也不是难事。” 苏瑾璃吃惊地看着他,忽然说道:“你知道他在牢里受苦,又好救,干嘛要过这么多天才去?你不会心这么坏?” 南砚初脸一红,道:“我想和你过几天清净日子,怎么,你生气了?” 苏瑾璃摇头,嘴角勾上一抹笑容,“晚上我和你一块去,你的伤我不放心。” 她其实想再去宗人府看看苏暮,陆清华与苏暮关押地点不同,但相隔不远。 第250章 劫狱 南砚初转过桃花目,在苏瑾璃脸上停留片刻,重新下了命令,“撤!” 宝剑“当”地一声抽出,南嚣尘上前斩断了困着陆清华的铁链,翻身将他反负在了背上。 以免触着陆清华胸前的伤口,可这一动作让他低低一抽气,后背上的伤口痛得南砚初皱起眉头。 “黑五,你来背!”苏瑾璃赶紧说道,这南砚初,明明背上伤口才好,又想找罪受吗? 南砚初的态度也没再强硬,把陆清华转给了黑五,手中银光一闪,便听见两个狱卒“啊”地一声痛叫,两只血淋淋的耳朵被割了下来。 苏瑾璃呆了一呆,想起陆清华那天说要自己留下耳朵,这南砚初还真是陆清华教出来的。 “走,璃璃。”南砚初挡在她面前,柔声说道。 出了大牢,黑五便负着陆清华一跃而去。 黑风十八骑中还有几个带着苏泽涛等在外面。 苏泽涛也是一身黑衣,苏瑾璃给他稍稍整了下容貌,以免发生意外被人认出,“姐姐,该去宗人府了吗?” “嗯,我跟南砚初带你去。”苏瑾璃低声道。 其他的人先潜进去肃清道路,而南砚初携着苏泽涛,与苏瑾璃一行三人跟在了后面。 宗人府一路的狱卒都被放倒,唯有一个地方亮着灯火,那正是刑事房。 苏暮被两道粗铁链捆在了柱子上,底下,站着一排狱卒,最中间,坐着的是牢头。 若论宗人府的人力,那可要比关押陆清华的普通监狱强得多。 便拿牢头说,其他牢里的牢头只比狱卒大一点儿,没有品级,算不上官。 但宗人府的牢头就不一样了,宗人府这个机构本就隶属皇家,牢头便是由皇家钦点,封为九品官员,上过官阶的。 现在的牢头便是张清远大人,一贯在宗人府位居“要位”让他十分傲然,张清远大剌剌地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看着苏暮。 苏暮瘦弱的身子挂在柱子上更显瘦弱了,衣衫褴褛,血渍斑斑,上气不接下气地耷拉着头,显是刚刚挨过打。 一旁被押着的江萍与苏琼瑶目睹了所有过程,吓得浑身发抖,面无血色。 “怎么?苏丞相,你还以为自己是丞相大人吗?” 张清远的声音尖而利,“皇上已经撤了你的官衔,封了你的府第,你关在宗人府,在我手下讨饭吃,就该识相点,画了押,认了罪,大家都乐得轻松。” 苏暮虽在痛苦中,可咬牙不答。 张清远脸色一沉,阴笑道:“拿链子夹板来。” 链子夹板拿过来时,江萍和苏琼瑶的心都扑通扑通乱跳,她们现在可是有苦说不出,这地狱一般的牢房让她们看到了黑暗。 “给她上!”张清远手一指,却指着江萍,“苏夫人是?呵呵,苏丞相的事你也最有说话权,苏家与苍梧勾结,可有此事?” 江萍语一滞,苏暮有没有做过这事她真的不知道啊,跪下求道:“大人,您饶了我家老爷,我们真是被冤枉的。” 张清远冷冷一笑,“看来你是不肯招了,你们还不动手干嘛?” 两个狱卒一声应,上前将链子夹板套在江萍十指间。 “不要,不要!”本能促使她挣扎,苏琼瑶的心都无法呼吸了,大喝一声,“你们住手!你们还是不是人啊,如果我爹爹被查清事实放出来了,我要你们一个个的陪葬!” 张清远斜斜扫了一下她,“哟”了一声,竟然站起来走过来,在苏琼瑶雪白的脸上拧了一把,笑得不怀好意。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韩王妃啊!可惜啊,你现在再也不是什么韩王妃了,韩王他不要你了!你要是乖点,说不定老子还会怜惜怜惜你。” “你——”苏琼瑶看着面前这个官阶低下、长相丑陋的男人,大小姐脾气上来,一个巴掌甩了过去,所有人都是一怔。 打完张清远,苏琼瑶也惊呆了,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她现在可再也不是丞相小姐、韩王王妃了啊! 这个事实令她快要崩溃。 “啪!”张清远一个狠狠的耳刮子扇过来,“敢打老子!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吗?还当你是大小姐,韩王妃吗?来,先把链子夹板给这小贱、人上!” 苏琼瑶吓得不知所以,也扑通跪倒在地,“别,别,不要!” 张清远还管她,亲自把链子夹板套在她十指上,用力一拉。 “啊——” 便听得牢里撕心裂肺的叫喊,而一个狱卒也配合得上前按住她的嘴。 另一个按住她的身子,苏琼瑶的泪哗哗就下来了,叫也叫不出,挣扎也挣扎不掉,十指连心,痛得她晕死了过去。 “瑶儿!”江萍哭得稀里哗啦,瑶儿从小就过着富贵的生活,何时受过这种罪,她的心尖都痛得攒了起来。 “这么点痛就晕过去了!”张清远撇撇嘴,“泼醒继续!” 一桶冷水泼了下去,苏琼瑶从疼痛中醒了过来,初睁开眼,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直到看清了面前一张张狰狞的男人脸,她浑身瑟缩起来。 张清远笑得最为阴险,“再换别的刑具,老是这一样也腻了,给她上老虎凳。” 不一会儿就有人拎了个老虎凳过来,另有人将苏琼瑶抬上了凳子,给她反绑上双手。 “啊,你们怎么这么残忍。”江萍纵是害怕,也不由叫出声。 张清远只对着苏琼瑶惨白的小脸道:“打我,你要知道这可是要付出代价的。动刑!” 老虎凳,是个很残忍的酷刑,侍卫在苏琼瑶脚下加砖头,苏琼瑶的关节韧带越拉越痛,满屋就听见她的叫喊。 第250章 劫狱 南砚初转过桃花目,在苏瑾璃脸上停留片刻,重新下了命令,“撤!” 宝剑“当”地一声抽出,南嚣尘上前斩断了困着陆清华的铁链,翻身将他反负在了背上。 以免触着陆清华胸前的伤口,可这一动作让他低低一抽气,后背上的伤口痛得南砚初皱起眉头。 “黑五,你来背!”苏瑾璃赶紧说道,这南砚初,明明背上伤口才好,又想找罪受吗? 南砚初的态度也没再强硬,把陆清华转给了黑五,手中银光一闪,便听见两个狱卒“啊”地一声痛叫,两只血淋淋的耳朵被割了下来。 苏瑾璃呆了一呆,想起陆清华那天说要自己留下耳朵,这南砚初还真是陆清华教出来的。 “走,璃璃。”南砚初挡在她面前,柔声说道。 出了大牢,黑五便负着陆清华一跃而去。 黑风十八骑中还有几个带着苏泽涛等在外面。 苏泽涛也是一身黑衣,苏瑾璃给他稍稍整了下容貌,以免发生意外被人认出,“姐姐,该去宗人府了吗?” “嗯,我跟南砚初带你去。”苏瑾璃低声道。 其他的人先潜进去肃清道路,而南砚初携着苏泽涛,与苏瑾璃一行三人跟在了后面。 宗人府一路的狱卒都被放倒,唯有一个地方亮着灯火,那正是刑事房。 苏暮被两道粗铁链捆在了柱子上,底下,站着一排狱卒,最中间,坐着的是牢头。 若论宗人府的人力,那可要比关押陆清华的普通监狱强得多。 便拿牢头说,其他牢里的牢头只比狱卒大一点儿,没有品级,算不上官。 但宗人府的牢头就不一样了,宗人府这个机构本就隶属皇家,牢头便是由皇家钦点,封为九品官员,上过官阶的。 现在的牢头便是张清远大人,一贯在宗人府位居“要位”让他十分傲然,张清远大剌剌地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看着苏暮。 苏暮瘦弱的身子挂在柱子上更显瘦弱了,衣衫褴褛,血渍斑斑,上气不接下气地耷拉着头,显是刚刚挨过打。 一旁被押着的江萍与苏琼瑶目睹了所有过程,吓得浑身发抖,面无血色。 “怎么?苏丞相,你还以为自己是丞相大人吗?” 张清远的声音尖而利,“皇上已经撤了你的官衔,封了你的府第,你关在宗人府,在我手下讨饭吃,就该识相点,画了押,认了罪,大家都乐得轻松。” 苏暮虽在痛苦中,可咬牙不答。 张清远脸色一沉,阴笑道:“拿链子夹板来。” 链子夹板拿过来时,江萍和苏琼瑶的心都扑通扑通乱跳,她们现在可是有苦说不出,这地狱一般的牢房让她们看到了黑暗。 “给她上!”张清远手一指,却指着江萍,“苏夫人是?呵呵,苏丞相的事你也最有说话权,苏家与苍梧勾结,可有此事?” 江萍语一滞,苏暮有没有做过这事她真的不知道啊,跪下求道:“大人,您饶了我家老爷,我们真是被冤枉的。” 张清远冷冷一笑,“看来你是不肯招了,你们还不动手干嘛?” 两个狱卒一声应,上前将链子夹板套在江萍十指间。 “不要,不要!”本能促使她挣扎,苏琼瑶的心都无法呼吸了,大喝一声,“你们住手!你们还是不是人啊,如果我爹爹被查清事实放出来了,我要你们一个个的陪葬!” 张清远斜斜扫了一下她,“哟”了一声,竟然站起来走过来,在苏琼瑶雪白的脸上拧了一把,笑得不怀好意。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韩王妃啊!可惜啊,你现在再也不是什么韩王妃了,韩王他不要你了!你要是乖点,说不定老子还会怜惜怜惜你。” “你——”苏琼瑶看着面前这个官阶低下、长相丑陋的男人,大小姐脾气上来,一个巴掌甩了过去,所有人都是一怔。 打完张清远,苏琼瑶也惊呆了,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她现在可再也不是丞相小姐、韩王王妃了啊! 这个事实令她快要崩溃。 “啪!”张清远一个狠狠的耳刮子扇过来,“敢打老子!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吗?还当你是大小姐,韩王妃吗?来,先把链子夹板给这小贱、人上!” 苏琼瑶吓得不知所以,也扑通跪倒在地,“别,别,不要!” 张清远还管她,亲自把链子夹板套在她十指上,用力一拉。 “啊——” 便听得牢里撕心裂肺的叫喊,而一个狱卒也配合得上前按住她的嘴。 另一个按住她的身子,苏琼瑶的泪哗哗就下来了,叫也叫不出,挣扎也挣扎不掉,十指连心,痛得她晕死了过去。 “瑶儿!”江萍哭得稀里哗啦,瑶儿从小就过着富贵的生活,何时受过这种罪,她的心尖都痛得攒了起来。 “这么点痛就晕过去了!”张清远撇撇嘴,“泼醒继续!” 一桶冷水泼了下去,苏琼瑶从疼痛中醒了过来,初睁开眼,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直到看清了面前一张张狰狞的男人脸,她浑身瑟缩起来。 张清远笑得最为阴险,“再换别的刑具,老是这一样也腻了,给她上老虎凳。” 不一会儿就有人拎了个老虎凳过来,另有人将苏琼瑶抬上了凳子,给她反绑上双手。 “啊,你们怎么这么残忍。”江萍纵是害怕,也不由叫出声。 张清远只对着苏琼瑶惨白的小脸道:“打我,你要知道这可是要付出代价的。动刑!” 老虎凳,是个很残忍的酷刑,侍卫在苏琼瑶脚下加砖头,苏琼瑶的关节韧带越拉越痛,满屋就听见她的叫喊。 第251章 幕后黑手 苏暮纵是再冷血,此时也看不下去,侧头,眼中含着泪花。 “不要了,我招,我招!”再要继续加砖头的话,她的膝盖一定会被生生掰断。 苏琼瑶哪里受得了这苦,连声喊着要招认,张清远冷冷一笑,见她额头满是汗珠,眼泪纷涌,这才令他们住了手,问道:“你招什么?” 苏琼瑶咬着牙道:“我爹爹与苍梧人勾结,通敌叛国,要画押我都画了。” “瑶儿!”苏暮与江萍都不敢相信地喊了一句。 她这一句话,可是彻底将他们打入了死牢,再无翻身之地啊! 苏琼瑶泪眼婆娑地看着他俩,摇头道:“女儿扛不住了,爹!” “哈哈,好!”张清远笑道,“早就该招了嘛,苏暮,你勾结外敌这可是人赃俱获的事情,证据确凿,就算你不招,也讨不到好处,还不如我们两方都省省力,是?” 说着有个狱卒将罪状纸拿上来,划破苏琼瑶的指尖,苏琼瑶颤着手在上面盖了个手印。 张清远懒懒看着苏暮,“把这尊贵的苏丞相也解下来,让他坐坐老虎凳。” 两名狱卒刚把苏暮抬下来,外面一阵乱响。 “怎么了?”张清远非常不悦地皱起眉头,然而眼前一花,只看到几个身影跳过来,他抬手舞了两下,什么东西也没抓着就晕了过去。 苏瑾璃手里还拿着药粉,这便是刚泼到他脸上的催魂散,其他狱卒也被南嚣尘放倒。 “爹!”苏泽涛再也忍不住了,泪水糊了满脸,冲过去抱住苏暮,“爹,你受苦了,孩儿来了。” “快点,小心有人过来了。”苏瑾璃提醒道,因为宗人府不像刚才那座牢般简单,这里有定时查岗的巡员,还有支道上的狱卒他们都没去惊扰,若是走了一个两个过来,一叫唤也就麻烦了。 她随即看到坐在地上的苏琼瑶,她脸上痛苦之色显是刚刚受过刑。 然而她看到苏瑾璃过来,从前的憎厌一时全没了,凤眸内闪着惊喜,叫道:“妹妹,快救救我们,你们能进来,一定能出去,把我们都带出去!” 苏瑾璃蹙蹙眉没有理她,苏琼瑶叫得越来越厉害,南砚初上前就封住了她的哑穴,只剩下苏琼瑶在那指手划脚。 江萍一副想过来求又不敢的表情。 劫救国家要犯,这可是死罪!苏瑾璃勾唇暗嘲,她又不是圣人,凭毛是谁她都得救? 她不由淡淡道:“苏琼遥,你到现在还是执迷不悟吗?我苏瑾璃虽然不是什么心肠顶坏的人。 但曾经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看着几个人在我眼前死掉,这是件极平常的事情。 你这般与我做对,甚至还想把我拖下水,就是你给我跪一千次一万次,我也不可能救你。” 苏琼瑶傻傻看着她,停止了胡乱动弹,只是望着她。 这个妹妹,到底是令她看不明白看不透,为什么在苏瑾璃面前,她只感觉自己幼稚得可以,而苏瑾璃,却是一副信心倍足、万事都能掌控于手的模样? 刚才她进来时也是用轻功的,那双孤傲的眸子,让苏琼瑶不敢正视,顿觉无比羞愧。 与她比起来,自己可是连一技之长都没有! 她有的,只是贪慕虚荣,爱慕金钱,贪生怕死…… 苏琼瑶的一双凤眸内闪过后悔,活了这么多年,她竟然头一次觉得白活了!若是要她换作苏瑾璃,哪怕是像苏瑾璃那样活一天,她忽然都觉得是种奢侈。 苏琼瑶将头埋进了双腿间,一手轻轻揉着膝盖,泪水一滴滴打在地上。 苏泽涛忽然转身,扑通朝苏瑾璃与南嚣尘跪下,“姐姐姐夫,救救爹。”苏泽涛已经知道了苏瑾璃的身份。 苏瑾璃摇头道:“涛儿,不是我不想救,我们赶快走,宗人府大牢看守严密,晚了点我们一个都出不去!更别说带着这三个牢犯!” “不,姐姐,你不要这么狠心啊——”苏泽涛话还没说完,南砚初一记手刀下去,打晕了他。 苏瑾璃心头浮过悲痛,她救了苏泽涛,却眼睁睁看着苏暮几人步入地狱,是对,还是错?苏泽涛是不是会因为这事怨恨上她? 正此时,牢外响起一阵脚步声,正往这边飞驰过来。 南砚初一手拉住苏瑾璃,另一手拎着苏泽涛的后领,几人此时不好出去,便闪到了牢后的隐暗处。 脚步声靠近,几个黑衣蒙面人走了进来。 “咦老大?这些狱卒怎么也被放倒了?”说话的那个看着苏暮几人,惊奇不已,“可犯人还在这!” 领头的那个指着苏暮几人说道:“看来是天赐良机,这就是姓苏的,一家三口全给结果了。” 他的话冷厉冰霜,对着苏暮一拱手,“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反正过不了多长时间你也会死,早死晚死都是一个死字!” “等等!”苏暮一开口,嗓子竟是嘶哑的,他十分困难费力地才问出来,“请问是谁要杀我们?是韩王,还是荣贵妃?” 荣贵妃?苏瑾璃在暗处,心中一惊。 “是荣贵妃。”那老大也索性没隐瞒了,“上!” 一把剑直指过来,然而,“啪”被一个石子打偏。 几人只看到一抹黑色身影从眼前晃过,刚想看清,便头晕眼花重心不稳倒了下去。 唯有那个“老大”仍然清醒,只是一柄森冷的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而他的蒙面纱也被挑起,是张大胡子脸,南砚初扼住他腕上的要穴,问道:“荣贵妃为什么要派你们来杀他们?” 那个老大见着自己的兄弟莫名奇妙全部倒下,吓出一头冷汗,拼命哀求道:“好汉饶命!我们真的不知道,只是拿了荣贵妃的钱替她办事,她是不可能把原因告诉我们的!” 第251章 幕后黑手 苏暮纵是再冷血,此时也看不下去,侧头,眼中含着泪花。 “不要了,我招,我招!”再要继续加砖头的话,她的膝盖一定会被生生掰断。 苏琼瑶哪里受得了这苦,连声喊着要招认,张清远冷冷一笑,见她额头满是汗珠,眼泪纷涌,这才令他们住了手,问道:“你招什么?” 苏琼瑶咬着牙道:“我爹爹与苍梧人勾结,通敌叛国,要画押我都画了。” “瑶儿!”苏暮与江萍都不敢相信地喊了一句。 她这一句话,可是彻底将他们打入了死牢,再无翻身之地啊! 苏琼瑶泪眼婆娑地看着他俩,摇头道:“女儿扛不住了,爹!” “哈哈,好!”张清远笑道,“早就该招了嘛,苏暮,你勾结外敌这可是人赃俱获的事情,证据确凿,就算你不招,也讨不到好处,还不如我们两方都省省力,是?” 说着有个狱卒将罪状纸拿上来,划破苏琼瑶的指尖,苏琼瑶颤着手在上面盖了个手印。 张清远懒懒看着苏暮,“把这尊贵的苏丞相也解下来,让他坐坐老虎凳。” 两名狱卒刚把苏暮抬下来,外面一阵乱响。 “怎么了?”张清远非常不悦地皱起眉头,然而眼前一花,只看到几个身影跳过来,他抬手舞了两下,什么东西也没抓着就晕了过去。 苏瑾璃手里还拿着药粉,这便是刚泼到他脸上的催魂散,其他狱卒也被南嚣尘放倒。 “爹!”苏泽涛再也忍不住了,泪水糊了满脸,冲过去抱住苏暮,“爹,你受苦了,孩儿来了。” “快点,小心有人过来了。”苏瑾璃提醒道,因为宗人府不像刚才那座牢般简单,这里有定时查岗的巡员,还有支道上的狱卒他们都没去惊扰,若是走了一个两个过来,一叫唤也就麻烦了。 她随即看到坐在地上的苏琼瑶,她脸上痛苦之色显是刚刚受过刑。 然而她看到苏瑾璃过来,从前的憎厌一时全没了,凤眸内闪着惊喜,叫道:“妹妹,快救救我们,你们能进来,一定能出去,把我们都带出去!” 苏瑾璃蹙蹙眉没有理她,苏琼瑶叫得越来越厉害,南砚初上前就封住了她的哑穴,只剩下苏琼瑶在那指手划脚。 江萍一副想过来求又不敢的表情。 劫救国家要犯,这可是死罪!苏瑾璃勾唇暗嘲,她又不是圣人,凭毛是谁她都得救? 她不由淡淡道:“苏琼遥,你到现在还是执迷不悟吗?我苏瑾璃虽然不是什么心肠顶坏的人。 但曾经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看着几个人在我眼前死掉,这是件极平常的事情。 你这般与我做对,甚至还想把我拖下水,就是你给我跪一千次一万次,我也不可能救你。” 苏琼瑶傻傻看着她,停止了胡乱动弹,只是望着她。 这个妹妹,到底是令她看不明白看不透,为什么在苏瑾璃面前,她只感觉自己幼稚得可以,而苏瑾璃,却是一副信心倍足、万事都能掌控于手的模样? 刚才她进来时也是用轻功的,那双孤傲的眸子,让苏琼瑶不敢正视,顿觉无比羞愧。 与她比起来,自己可是连一技之长都没有! 她有的,只是贪慕虚荣,爱慕金钱,贪生怕死…… 苏琼瑶的一双凤眸内闪过后悔,活了这么多年,她竟然头一次觉得白活了!若是要她换作苏瑾璃,哪怕是像苏瑾璃那样活一天,她忽然都觉得是种奢侈。 苏琼瑶将头埋进了双腿间,一手轻轻揉着膝盖,泪水一滴滴打在地上。 苏泽涛忽然转身,扑通朝苏瑾璃与南嚣尘跪下,“姐姐姐夫,救救爹。”苏泽涛已经知道了苏瑾璃的身份。 苏瑾璃摇头道:“涛儿,不是我不想救,我们赶快走,宗人府大牢看守严密,晚了点我们一个都出不去!更别说带着这三个牢犯!” “不,姐姐,你不要这么狠心啊——”苏泽涛话还没说完,南砚初一记手刀下去,打晕了他。 苏瑾璃心头浮过悲痛,她救了苏泽涛,却眼睁睁看着苏暮几人步入地狱,是对,还是错?苏泽涛是不是会因为这事怨恨上她? 正此时,牢外响起一阵脚步声,正往这边飞驰过来。 南砚初一手拉住苏瑾璃,另一手拎着苏泽涛的后领,几人此时不好出去,便闪到了牢后的隐暗处。 脚步声靠近,几个黑衣蒙面人走了进来。 “咦老大?这些狱卒怎么也被放倒了?”说话的那个看着苏暮几人,惊奇不已,“可犯人还在这!” 领头的那个指着苏暮几人说道:“看来是天赐良机,这就是姓苏的,一家三口全给结果了。” 他的话冷厉冰霜,对着苏暮一拱手,“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反正过不了多长时间你也会死,早死晚死都是一个死字!” “等等!”苏暮一开口,嗓子竟是嘶哑的,他十分困难费力地才问出来,“请问是谁要杀我们?是韩王,还是荣贵妃?” 荣贵妃?苏瑾璃在暗处,心中一惊。 “是荣贵妃。”那老大也索性没隐瞒了,“上!” 一把剑直指过来,然而,“啪”被一个石子打偏。 几人只看到一抹黑色身影从眼前晃过,刚想看清,便头晕眼花重心不稳倒了下去。 唯有那个“老大”仍然清醒,只是一柄森冷的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而他的蒙面纱也被挑起,是张大胡子脸,南砚初扼住他腕上的要穴,问道:“荣贵妃为什么要派你们来杀他们?” 那个老大见着自己的兄弟莫名奇妙全部倒下,吓出一头冷汗,拼命哀求道:“好汉饶命!我们真的不知道,只是拿了荣贵妃的钱替她办事,她是不可能把原因告诉我们的!” 第252章 死而复生?! 南砚初冷望着他道:“那你也可以睡一会儿了。” 老大像是中了睡蛊似的,随着他的声音眼一闭,软倒在地,南砚初也宝剑归鞘,侧过脸,无奈地看着一旁站着的苏瑾璃。 “问不出来,走。”苏瑾璃淡淡道。 “咳,等下!”苏暮叫住了她。 “怎么,丞相还有话要说?”苏瑾璃回过身,却是面无表情。 苏暮长出一口气道:“璃儿,你一直恨我的是不是? 咳咳,我谢谢你,救了涛儿,保存了我苏家的血脉。 看这情形,想要来杀我的人只怕是一批接着一批。 我这一把老骨头也没有想活的念头了,也不会奢望你来救我,但有几件事情,我必须在还有一口气时告诉你。” 苏瑾璃认真地望着苏暮,朝他的方向走了两步,在他的眼里看到了从来没曾看到过的神色,是悔,是恨,是平静,亦或是别的什么? “这里都不是外人,你说。”苏瑾璃扫了一眼江萍与苏琼瑶,即使苏暮说的国家机密,这两个女人也翻不出天来了。 苏暮点点头,眼中划过一丝沉痛,嗓音沙哑道:“第一个,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是你娘,十分对不起她。” 他说出这句话来,一旁的江萍脸色大变。 “娘都死了这么久了,我倒没看出你对她有过愧疚。”苏瑾璃嘲讽地勾起唇。 苏暮没理会她的冷嘲热讽,继续道:“不,我对不起她,当初,她失忆归来时还抱着你,我真的是发怒了。 我从来不敢想象,我最爱的女人竟然怀着别人的孩子!那一刻,我恨死你娘了! 所以,我才把她关进了院子里,不去管她的死活,后来对你也是一样,看到你,便想起了我受的耻辱。” 苏瑾璃冷笑,“你既那么爱她,又怎么会让别的女人怀上你的孩子?” 苏暮老脸一红道:“当初是年少不懂事,你娘进门时,瑶儿便怀上了,不管怎么说,她都是我的亲骨肉。 后来,我发誓要只对你娘一人好,可是她对不起我在先! 可是,我最终到底是负了她,如果不是我对她不问不理,她也不会死啊!” 苏瑾璃蹙了蹙眉,这么说,她娘的死难道还另有原因? “老爷,以前的事何必再提?”江萍急忙打断。 “滚一边去!”苏暮一口气未上来,咳了半天,才道:“你娘,就是被这个女人,和荣贵妃两人生生害死的!” “你说什么?江萍,和我姨娘?”苏瑾璃大吃一惊,后退一步,南砚初扶住了她的腰。 苏暮点头,对着地上的江萍道:“我从来就没爱过你,立你为夫人只是后院之中不能无主,而只有你给我生了个儿子。 我一直以为,荣华的死我可以不去追究,但现在,苏家亡了。 我们也快要死了,我才认真想过这个问题,我还是忘不了她,心中也一直有着她,她的死,我必须揭露!” 苏瑾璃只想问重点,“和荣贵妃,有什么关系?”江萍陷害她娘,这完全有理由。 苏暮眼内划过嗜血的眼神,“都是修月国这个狗皇上干出来的好事! 我恨他,一直恨他入骨,我这才想寻找宝藏,与苍梧勾结,全是为了要推倒他,如果没有他,荣华不会失忆,如果没有他,荣华更不会死!” 苏瑾璃的心咯噔一下,“皇上喜欢我娘?” “是的!这个狗杂种,他见一个爱一个,逼得荣华差点疯掉,最后还是失了忆,荣贵妃,不就是因为妒忌吗?因为妒忌便想要杀掉自己的亲姐姐! 她倒好,拉同这个贱女人,让这贱女人给荣华下毒,不会引火到她自己身上。 而这贱女人,凭着荣贵妃在后面撑腰说话,就做上了我的夫人!我是后来沿着蛛丝马迹才查出真相的! 这些年,荣贵妃一直受制于我,所以她不愤,想要杀我灭口!天幸,我还是来得及将这些告诉你。” 苏暮冷冷一笑,便是他死了,害过荣华的,一个都不想好过!因为荣华虽死,她却留下了一个女儿! 苏瑾璃,果然是荣华生出的女儿,容貌虽及不上荣华,可也是倾国倾城,手段却比荣华厉害得多。 这些伤害过荣华的,都要去地下陪她! 苏瑾璃的眼光嗖一下冷凝,眸光怨毒地盯着江萍,怒气在心中乱闯,她没想到,江萍,竟然是害死她娘才坐上相府夫人之位的! 这口气,她如何能不报?还有荣贵妃,好啊好,她一直以为待她好的姨娘,居然是谋害她娘生命的凶手! 早就知道荣贵妃手腕毒辣,但她还是认为,她只是对与她有仇的人才会这样,而不是她的亲人,可事实说明,她错了,错得离谱! 荣贵妃,才是天下第一会演戏的戏子!她害死了自己的亲娘,这一年来,在自己面前,居然将温柔姨娘的角色演得天衣无缝! 苏瑾璃狠狠攥紧了拳头,凤眸内划过一线杀机。 “璃璃,我们快走,有人来了!”南砚初提着苏泽涛低声道,“这个女人,她也活不了了!”他说的是江萍。 如果不是念着璃璃肯定想自己亲手报仇,他此刻便想提剑上前削掉她的脑袋,然而,他还是想等着璃璃如何处理。 “我们先离开。”苏瑾璃缓了口气。 苏暮才说了一件事,他急道:“等下,还有一个,宝藏图在我书房的密室里,按钮在衣柜里。” 苏瑾璃回眸看了他一眼,宝藏图,相府果真是有宝藏图的!苏暮,倒也会演戏得很! “知道了。”苏瑾璃与南砚初双双离去。 苏琼瑶张着大嘴,刚才发生的一切事情犹如做梦一般,她的母亲,居然是杀了相府夫人才上位的?她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情。 苏琼瑶恐惧的眼光望着江萍,江萍满眼痛色,“瑶儿,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事情都过去了,我们全家,这次都活不了了。” “那倒未必。”苏暮阴险一笑,了。 “你们倒是忘了,今年是太后60岁华诞,将要大赫天下,我是死人一个,你们女眷,只会落得一个流放的罪名,但是江萍,哈哈,你觉得你会活下来吗? 凭着你杀了荣华这件事,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不会放过你?” 江萍此时才明白,忽然如头狮子般跳起来,指着苏暮道:“姓苏的,你真是无情无义!你早知道我们不会死,所以你封住了我的活路! 你有没有心啊,我到底为你生了一个儿子一个女儿!” 苏暮笑够了,眼中悲惨万分,“还有一件事,我还没说,修月国的皇上,璃儿,你可千万不能饶了他啊。荣华,我要来看你了。” 江萍气得发渗,从地上拣起一把刀子,指着苏暮道:“姓苏的,我先杀了你!我一定会活下来的!但你绝对比我先死!”说着一刀过去,直接刺中苏暮的心脏,鲜血四溢,溅了满地。 苏暮浑身痉、挛了一下,头一歪,闭目而去。 “啊,啊!杀人了!”苏琼瑶亲眼看着自己的母亲杀了自己的父亲,心灵大受摧残,叫了一声便晕厥了过去。 张清远等人率先醒了过来,看到死去的苏暮,晕去的苏琼瑶。 独自坐在角落傻眼的江萍,又看到地上几个蒙面黑衣人,他大惊失色,赶紧命令狱卒将黑衣人绑起来,定为杀害苏暮的凶手。 心中却是万幸,刚才晕倒时,还好那些人没有杀他。 南府密室,苏泽涛悠悠醒来,瞧着苏瑾璃正坐在床头,夜明珠的光芒亮如白昼,照在她惨白的脸上。 “姐?”他揉揉眼,像是做了个很长的梦。 苏瑾璃轻声道:“涛儿,我救不了你父亲,你怪我不怪?” 理智慢慢回到苏泽涛脑海里,他想起了一切,苦苦一笑道:“姐姐,我怎么会怪你?如果不是你,连我也活不了,我应该感谢你,感谢姐夫,是你们救了我,从今以后我便要隐姓埋名的生活了。” “不要紧。”苏瑾璃说道,“我找人给你做了张人皮面具,明天就可以拿来,你也不用住在这密室,到时让南砚初给你安个身份,先在南府住下。” “谢谢姐姐。”苏泽涛茫然道。 如果不是苏瑾璃,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做,或许,此刻也在牢中跟着苏暮一起受罪! 第二天,苏瑾璃早早醒来,从袖中抽出那把锋利的匕首,用上好的软布,轻轻擦拭着,银光闪耀,刀刃薄削,这真是一把宝刀啊! “吱呀”,门被推开,南砚初带着一股风将她围住,“璃璃,你这样进宫太危险了!” 苏瑾璃勾唇一笑,眼神冰冷,“我一定要进宫!” “我陪你!”南砚初说道,“昨天晚上,苏暮死了,官府放出来说是蒙面黑衣客所刺杀,正在调查。 但是我知道,蒙面人中的药在狱卒之后,醒来也会比他们晚,不可能是他们杀的,只怕又是一批想要来刺杀苏暮的,让这几个做了替死鬼。” 听说苏暮死了,苏瑾璃只是挑了挑眉道:“那为什么不杀了江萍和苏琼瑶呢?” “咦,这倒也是。”南砚初奇怪道。 “算了,不管那么多了,说不定他是自杀的也未必。”苏瑾璃叹道,“你陪我进宫。” 两人刚收拾妥当,外面却有个尖利的嗓音叫起来,“苏姑娘在吗?圣旨到!” 南砚初与苏瑾璃对视了一眼,一同走到院里。 站在院中的却是个小太监,拿着个明黄色的轴卷,皇上身边的大太监,眼力极好,认识南砚初与苏瑾璃,过来先行了礼,便宣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左丞相苏暮勾结外国,叛臣逆子,三族当诛,苏瑾璃乃苏暮次女,当一并处置,然今闻苏氏非苏家血脉,特召苏氏进宫,验明正身!” 苏瑾璃眉头一蹙,看来,皇上是要宣布她的身份了?毕竟她虽与苏暮脱离了关系,但世人皆知她是苏暮的女儿,不用这个方法,不下道圣旨,只怕世人不服。 “民女,接旨!”苏瑾璃跪在地上,接过圣旨。 “苏姑娘,快点随杂家进宫。”太监笑笑地道。 南砚初与她一道站起来,牵住她的手,“走。” “嗯。”苏瑾璃应了一声,却见万十三从外面大踏步进来,叫道:“小姐!” 苏瑾璃只怕他说出人皮面具的事情来惹太监怀疑,赶紧道:“十三!我现在要进宫,你有什么事直接去找吉祥,我都交待过她的。” 万十三点点头,往里去了。 南砚初陪着苏瑾璃,两人进了宫,被皇上召到了偏殿。 进去时,殿里坐满了人,苏瑾璃一扫眼,便看到了韩王与皇上坐在上位,修璟衍、修景风、修景昌坐在下位,底下还有一些大臣作陪。 而坐在客席上的,苏瑾璃脚步一停,不敢相信地望着那里坐着的人,竟然是已经死去的苍寻! “啊——你——”苏瑾璃纵是再镇静,此时也吓得魂飞魄散了。 当日,她明明看到苍寻的血流了一地,确定了他已经没有了半点呼吸,就算他侥幸没死,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安然地坐在席位上,面无异色! “公主,属下接驾来迟!”苍寻穿着藏青色的一袭长袍,从座上轻轻跃下,跪在苏瑾璃面前,顺便堵去了她的话。 第252章 死而复生?! 南砚初冷望着他道:“那你也可以睡一会儿了。” 老大像是中了睡蛊似的,随着他的声音眼一闭,软倒在地,南砚初也宝剑归鞘,侧过脸,无奈地看着一旁站着的苏瑾璃。 “问不出来,走。”苏瑾璃淡淡道。 “咳,等下!”苏暮叫住了她。 “怎么,丞相还有话要说?”苏瑾璃回过身,却是面无表情。 苏暮长出一口气道:“璃儿,你一直恨我的是不是? 咳咳,我谢谢你,救了涛儿,保存了我苏家的血脉。 看这情形,想要来杀我的人只怕是一批接着一批。 我这一把老骨头也没有想活的念头了,也不会奢望你来救我,但有几件事情,我必须在还有一口气时告诉你。” 苏瑾璃认真地望着苏暮,朝他的方向走了两步,在他的眼里看到了从来没曾看到过的神色,是悔,是恨,是平静,亦或是别的什么? “这里都不是外人,你说。”苏瑾璃扫了一眼江萍与苏琼瑶,即使苏暮说的国家机密,这两个女人也翻不出天来了。 苏暮点点头,眼中划过一丝沉痛,嗓音沙哑道:“第一个,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是你娘,十分对不起她。” 他说出这句话来,一旁的江萍脸色大变。 “娘都死了这么久了,我倒没看出你对她有过愧疚。”苏瑾璃嘲讽地勾起唇。 苏暮没理会她的冷嘲热讽,继续道:“不,我对不起她,当初,她失忆归来时还抱着你,我真的是发怒了。 我从来不敢想象,我最爱的女人竟然怀着别人的孩子!那一刻,我恨死你娘了! 所以,我才把她关进了院子里,不去管她的死活,后来对你也是一样,看到你,便想起了我受的耻辱。” 苏瑾璃冷笑,“你既那么爱她,又怎么会让别的女人怀上你的孩子?” 苏暮老脸一红道:“当初是年少不懂事,你娘进门时,瑶儿便怀上了,不管怎么说,她都是我的亲骨肉。 后来,我发誓要只对你娘一人好,可是她对不起我在先! 可是,我最终到底是负了她,如果不是我对她不问不理,她也不会死啊!” 苏瑾璃蹙了蹙眉,这么说,她娘的死难道还另有原因? “老爷,以前的事何必再提?”江萍急忙打断。 “滚一边去!”苏暮一口气未上来,咳了半天,才道:“你娘,就是被这个女人,和荣贵妃两人生生害死的!” “你说什么?江萍,和我姨娘?”苏瑾璃大吃一惊,后退一步,南砚初扶住了她的腰。 苏暮点头,对着地上的江萍道:“我从来就没爱过你,立你为夫人只是后院之中不能无主,而只有你给我生了个儿子。 我一直以为,荣华的死我可以不去追究,但现在,苏家亡了。 我们也快要死了,我才认真想过这个问题,我还是忘不了她,心中也一直有着她,她的死,我必须揭露!” 苏瑾璃只想问重点,“和荣贵妃,有什么关系?”江萍陷害她娘,这完全有理由。 苏暮眼内划过嗜血的眼神,“都是修月国这个狗皇上干出来的好事! 我恨他,一直恨他入骨,我这才想寻找宝藏,与苍梧勾结,全是为了要推倒他,如果没有他,荣华不会失忆,如果没有他,荣华更不会死!” 苏瑾璃的心咯噔一下,“皇上喜欢我娘?” “是的!这个狗杂种,他见一个爱一个,逼得荣华差点疯掉,最后还是失了忆,荣贵妃,不就是因为妒忌吗?因为妒忌便想要杀掉自己的亲姐姐! 她倒好,拉同这个贱女人,让这贱女人给荣华下毒,不会引火到她自己身上。 而这贱女人,凭着荣贵妃在后面撑腰说话,就做上了我的夫人!我是后来沿着蛛丝马迹才查出真相的! 这些年,荣贵妃一直受制于我,所以她不愤,想要杀我灭口!天幸,我还是来得及将这些告诉你。” 苏暮冷冷一笑,便是他死了,害过荣华的,一个都不想好过!因为荣华虽死,她却留下了一个女儿! 苏瑾璃,果然是荣华生出的女儿,容貌虽及不上荣华,可也是倾国倾城,手段却比荣华厉害得多。 这些伤害过荣华的,都要去地下陪她! 苏瑾璃的眼光嗖一下冷凝,眸光怨毒地盯着江萍,怒气在心中乱闯,她没想到,江萍,竟然是害死她娘才坐上相府夫人之位的! 这口气,她如何能不报?还有荣贵妃,好啊好,她一直以为待她好的姨娘,居然是谋害她娘生命的凶手! 早就知道荣贵妃手腕毒辣,但她还是认为,她只是对与她有仇的人才会这样,而不是她的亲人,可事实说明,她错了,错得离谱! 荣贵妃,才是天下第一会演戏的戏子!她害死了自己的亲娘,这一年来,在自己面前,居然将温柔姨娘的角色演得天衣无缝! 苏瑾璃狠狠攥紧了拳头,凤眸内划过一线杀机。 “璃璃,我们快走,有人来了!”南砚初提着苏泽涛低声道,“这个女人,她也活不了了!”他说的是江萍。 如果不是念着璃璃肯定想自己亲手报仇,他此刻便想提剑上前削掉她的脑袋,然而,他还是想等着璃璃如何处理。 “我们先离开。”苏瑾璃缓了口气。 苏暮才说了一件事,他急道:“等下,还有一个,宝藏图在我书房的密室里,按钮在衣柜里。” 苏瑾璃回眸看了他一眼,宝藏图,相府果真是有宝藏图的!苏暮,倒也会演戏得很! “知道了。”苏瑾璃与南砚初双双离去。 苏琼瑶张着大嘴,刚才发生的一切事情犹如做梦一般,她的母亲,居然是杀了相府夫人才上位的?她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情。 苏琼瑶恐惧的眼光望着江萍,江萍满眼痛色,“瑶儿,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事情都过去了,我们全家,这次都活不了了。” “那倒未必。”苏暮阴险一笑,了。 “你们倒是忘了,今年是太后60岁华诞,将要大赫天下,我是死人一个,你们女眷,只会落得一个流放的罪名,但是江萍,哈哈,你觉得你会活下来吗? 凭着你杀了荣华这件事,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不会放过你?” 江萍此时才明白,忽然如头狮子般跳起来,指着苏暮道:“姓苏的,你真是无情无义!你早知道我们不会死,所以你封住了我的活路! 你有没有心啊,我到底为你生了一个儿子一个女儿!” 苏暮笑够了,眼中悲惨万分,“还有一件事,我还没说,修月国的皇上,璃儿,你可千万不能饶了他啊。荣华,我要来看你了。” 江萍气得发渗,从地上拣起一把刀子,指着苏暮道:“姓苏的,我先杀了你!我一定会活下来的!但你绝对比我先死!”说着一刀过去,直接刺中苏暮的心脏,鲜血四溢,溅了满地。 苏暮浑身痉、挛了一下,头一歪,闭目而去。 “啊,啊!杀人了!”苏琼瑶亲眼看着自己的母亲杀了自己的父亲,心灵大受摧残,叫了一声便晕厥了过去。 张清远等人率先醒了过来,看到死去的苏暮,晕去的苏琼瑶。 独自坐在角落傻眼的江萍,又看到地上几个蒙面黑衣人,他大惊失色,赶紧命令狱卒将黑衣人绑起来,定为杀害苏暮的凶手。 心中却是万幸,刚才晕倒时,还好那些人没有杀他。 南府密室,苏泽涛悠悠醒来,瞧着苏瑾璃正坐在床头,夜明珠的光芒亮如白昼,照在她惨白的脸上。 “姐?”他揉揉眼,像是做了个很长的梦。 苏瑾璃轻声道:“涛儿,我救不了你父亲,你怪我不怪?” 理智慢慢回到苏泽涛脑海里,他想起了一切,苦苦一笑道:“姐姐,我怎么会怪你?如果不是你,连我也活不了,我应该感谢你,感谢姐夫,是你们救了我,从今以后我便要隐姓埋名的生活了。” “不要紧。”苏瑾璃说道,“我找人给你做了张人皮面具,明天就可以拿来,你也不用住在这密室,到时让南砚初给你安个身份,先在南府住下。” “谢谢姐姐。”苏泽涛茫然道。 如果不是苏瑾璃,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做,或许,此刻也在牢中跟着苏暮一起受罪! 第二天,苏瑾璃早早醒来,从袖中抽出那把锋利的匕首,用上好的软布,轻轻擦拭着,银光闪耀,刀刃薄削,这真是一把宝刀啊! “吱呀”,门被推开,南砚初带着一股风将她围住,“璃璃,你这样进宫太危险了!” 苏瑾璃勾唇一笑,眼神冰冷,“我一定要进宫!” “我陪你!”南砚初说道,“昨天晚上,苏暮死了,官府放出来说是蒙面黑衣客所刺杀,正在调查。 但是我知道,蒙面人中的药在狱卒之后,醒来也会比他们晚,不可能是他们杀的,只怕又是一批想要来刺杀苏暮的,让这几个做了替死鬼。” 听说苏暮死了,苏瑾璃只是挑了挑眉道:“那为什么不杀了江萍和苏琼瑶呢?” “咦,这倒也是。”南砚初奇怪道。 “算了,不管那么多了,说不定他是自杀的也未必。”苏瑾璃叹道,“你陪我进宫。” 两人刚收拾妥当,外面却有个尖利的嗓音叫起来,“苏姑娘在吗?圣旨到!” 南砚初与苏瑾璃对视了一眼,一同走到院里。 站在院中的却是个小太监,拿着个明黄色的轴卷,皇上身边的大太监,眼力极好,认识南砚初与苏瑾璃,过来先行了礼,便宣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左丞相苏暮勾结外国,叛臣逆子,三族当诛,苏瑾璃乃苏暮次女,当一并处置,然今闻苏氏非苏家血脉,特召苏氏进宫,验明正身!” 苏瑾璃眉头一蹙,看来,皇上是要宣布她的身份了?毕竟她虽与苏暮脱离了关系,但世人皆知她是苏暮的女儿,不用这个方法,不下道圣旨,只怕世人不服。 “民女,接旨!”苏瑾璃跪在地上,接过圣旨。 “苏姑娘,快点随杂家进宫。”太监笑笑地道。 南砚初与她一道站起来,牵住她的手,“走。” “嗯。”苏瑾璃应了一声,却见万十三从外面大踏步进来,叫道:“小姐!” 苏瑾璃只怕他说出人皮面具的事情来惹太监怀疑,赶紧道:“十三!我现在要进宫,你有什么事直接去找吉祥,我都交待过她的。” 万十三点点头,往里去了。 南砚初陪着苏瑾璃,两人进了宫,被皇上召到了偏殿。 进去时,殿里坐满了人,苏瑾璃一扫眼,便看到了韩王与皇上坐在上位,修璟衍、修景风、修景昌坐在下位,底下还有一些大臣作陪。 而坐在客席上的,苏瑾璃脚步一停,不敢相信地望着那里坐着的人,竟然是已经死去的苍寻! “啊——你——”苏瑾璃纵是再镇静,此时也吓得魂飞魄散了。 当日,她明明看到苍寻的血流了一地,确定了他已经没有了半点呼吸,就算他侥幸没死,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安然地坐在席位上,面无异色! “公主,属下接驾来迟!”苍寻穿着藏青色的一袭长袍,从座上轻轻跃下,跪在苏瑾璃面前,顺便堵去了她的话。 第253章 真相大白1 苏瑾璃的一双凤眸犹如见了鬼似的盯着苍寻,这样的表情,是南砚初、韩王、修璟衍,包括皇上都没在她脸上看到过的。 苍寻只是弯唇一笑,眼微眯,眼神一暗,划过复杂的神色。 “苏氏,原来你是苍梧国的忆华公主。”皇上开口,有点疑惑。 苏瑾璃瞧了瞧一旁,大家都黙不作声地望着她,她笑道:“回皇上,是的。”说着从怀里拿出玉牌,递给一旁的小太监,传给皇上观看。 “既是这样,朕就下道旨,赦免了这次苏家叛乱中你的罪名。” 皇上皮笑肉不笑,忽然来个急转弯,“那你可知欺君之罪?” 苏瑾璃抿起唇,欺君之罪?她隐瞒了公主身份这不假,可别人也都没问她啊!这算什么欺骗! 当即红唇一绽,笑道:“皇上,我听说欺君之罪是要灭九族的,莫非皇上想处置我的九族? 我想,这其中自然包括我皇兄,现在苍梧的皇帝苍若然,我这事,他是知情的。” 皇上当即语塞,他要是说苏瑾璃有欺君之罪,那不明摆着把苍若然也绕进去了吗? 此时苍寻还在殿上,他可不想闹得两国不欢,哈哈一笑道:“朕是跟你开玩笑的呢!既是免罪了,就退下。” “谢皇上。”苏瑾璃行了告退礼,没有看苍寻一眼,转身出了偏殿。 南砚初便站在偏门旁边,看到她出来,脸上表情一松,他耳力好,厅上说的话全听见了,冲苏瑾璃莞尔一笑,牵住她的手。 “我要去承乾宫。”苏瑾璃昂起小脸,凤眸内划过一抹杀机。 承乾宫,荣贵妃正优哉悠哉地半卧在软榻上喝着雨前龙井,和身边的宫女轻语交谈。 “娘娘,苏姑娘到了。” “打住!这往后可要叫一声忆华公主了。” 荣贵妃笑得极是灿烂,自从苍若璃告诉她两人的身份后,她便有些将信将疑。 今儿皇上那传来的消息已经证实了这一点,她十分愉悦。 然而,进来的苏瑾璃却让众人吃了一惊。 却见她着一件素色的衫裙,过肩发披散轻垂,随风扬起,一张小脸庞衬在其中,雪白干净,但是一双晶莹的眸子,难掩冰冷之气,如肃杀的三冬,冷得让人心底发颤。 随后进来的是南砚初,白衣飘然,墨发轻束,桃花目微眯成一条线,看不清其中的眼神,但让人感觉十分不善。 “璃儿。”荣贵妃堆着满脸的笑走过来,“初儿,你们都来了?” 苏瑾璃蹙蹙眉,望着荣贵妃,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可她第一次有了想要冲上去扇她一掌的冲动! “进来坐。”荣贵妃伸手去拉苏瑾璃,苏瑾璃退后避开。 荣贵妃愕然之时,苏瑾璃冷冷开口:“姨娘,我问你一句话,江萍害死我娘,你可有参份?” 荣贵妃心尖一颤,握紧手里的方帕道:“我不知道此事。” 苏瑾璃转过背,扩大了嘴角的弧度,笑得十分凄凉,荣贵妃,她的反应好镇定! 一句不知道此事便推得干干净净,然而,正是这镇定,让她自己露了马脚! 在听到亲姐姐被人害死的时候,她第一个反应不是震惊,不是疑问,而是说她不知道! 换位思考,任何人在她那位置都不应说出这样的话。 荣贵妃低头垂泪:“璃儿,你居然怀疑姨娘吗?”还好,苏暮死了,死无对证…… 苏瑾璃也无话回她,她只是听苏暮这么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哀,她看得出苏暮眼中的诚意。 但是,证据呢? 正这时,身后响起一个洪钟般的声音,伴着一阵脚步声,“本王有证据!” 苏瑾璃回过头,却见韩王走了进来。 荣贵妃樱唇轻抿,眉头微皱,有些不悦。7 南砚初刚才便在寻思能否找到一些蛛丝马迹,如果不行就回相府,找到从前侍候荣华的下人,总会找到证据,否则这样直接来,荣贵妃怎么可能承认? 自从上次来求婚,南砚初在心中便对这荣贵妃打了个形象折扣,很不喜欢她。 对于苏暮说她害死了苏瑾璃的娘亲,他是相信的,这样的女人,完全有可能做出这种事,但璃璃,只怕还没见过她那一面。 见韩王胸有成竹地进来,南砚初嘴角勾起一抹清浅的笑容,凉薄地看着荣贵妃道:“好自为之。” 韩王大踏步过来,扫了苏瑾璃与南嚣尘一眼,直奔主题:“从查璃儿身世时,本王便觉得璃儿的母亲死得有异样,怕这事惹璃儿伤心,便瞒着她做了一番调查。 不要以为做过的事情没人知道就没人能揭发你了,本王特地找到了当年侍候江萍的丫鬟小雪。 她已经把一切都供给了本王,说江萍给了她一个镯子,许她相府夫人之位。 她就做了这件事,结果事成后被江萍派人追杀,成了残废,索性是躲过了这一劫,但那镯子小雪还留着,交给了本王,荣贵妃,你想看一看吗?” 荣贵妃脸色惨白。 苏瑾璃咬着唇看着她,心中思量,原来,韩王早就怀疑这事了! 韩王冷冷一笑,“那镯子可不是一般物,是太后去五台山前赏你的,几年前元宵时,你也不知道皇上会问起这镯子? 贵妃却说弄丢了,皇上没放在心上,可本王却记在了心上,一个弄丢的镯子何以到了一个奴婢的手里? 何况这个奴婢还从未在宫里当过差,荣贵妃,你赖得掉吗?如果你还想赖,我不介意让你见见小雪,当年,江萍可还是带她与你见过面的!” 荣贵妃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整个人呆了。 她没想到,这一切,却是因为一个玉镯败露了…… “姨娘,你为何要杀我娘?她威胁到你的地位了吗?”苏瑾璃已然听明白所有事情,厉声呵问。 荣贵妃看着苏瑾璃,她一双平日里好看万分的凤眸敛起阵阵冰寒的杀意,长发飞起,满身冰雪。 而韩王,负手而立,也是冷冰冰地望着她,南砚初一手按在腰间剑上,桃花目微狭,杀机迸现。 三人站在面前,那气场,压得荣贵妃气也呼不出来,她惨烈一笑,苏暮死了,可她,也完了。 她慢慢地瘫倒在地上,哀切地望着苏瑾璃,“璃儿,听姨娘解释,姨娘后悔了——” “住嘴!别再自称是我姨娘!”苏瑾璃握紧了秀拳,粗暴地打断了她。 “后悔?后悔有用吗?后悔能换回我娘的命吗?姓荣的,你才是这世上最会演戏的人! 我一直拿你当我的亲姨娘,贴心窝的姨娘,你温和,亲切,虽然手段有时毒辣了些,我在心里为你开脱。 那是宫里女人都会有的,可我没想到,你一面害死我娘,一面还若无其事地关心我,你到底有没有心啊!” “璃儿,我错了。”荣贵妃是真后悔了,满脸眼泪,说后悔,还不如是说害怕,恐惧。 若论以前的苏瑾璃,她会有愧疚,但绝不会后悔,可现在不一样了,她面对的是三个恶魔般的人物!只要任何人伸伸指头,都会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说白了,她贪生怕死,这么多年对苏瑾璃那么好,也是对心灵的一种慰藉,她最怕的,便是真相败露后她要面临的后果,还有,苏瑾璃伤心欲绝的眼神。 此时,苏瑾璃眸中满是悲痛,那点点伤痛,深深地剜着她的心。 苏瑾璃克制住了几次从怀里拿出匕首的冲动,呵道:“别跟我说后悔两个字,你有真的后悔过吗?我真不知道世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一直对你掏心掏肺。 便是你要自缢,逼我劝韩王娶苏琼瑶,我都心软了,我为你破了底线,只因为,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啊! 可没想到,你竟然也是我的杀母仇人!荣贵妃,我娘,她那么软弱,那么可怜,她还是你的亲生姐姐,你居然也下得了手!” “璃儿,我不求你的原谅。”荣贵妃泪水巴巴。 “啪!”苏瑾璃上前,一掌如风扇在她娇嫩的脸庞上,顿起五个鲜红的手指印。 “这一掌,是为我娘打的!” “啪!”又是一掌,“这一掌,是我爹打的!” 苏瑾璃给了她几掌,由于练武的身子,力道本就强劲,荣贵妃直被扇晕了过去。 “璃儿别打了!”韩王喊住了她,“这贱女人,我马上将她的事情禀报皇兄,皇宫里的刑罚她是逃不了的!” 苏瑾璃这才住了手,双目血红,恨得五脏六腑都要裂开了。 南砚初几步上前,坚实有力的大手扶住了她,说道:“璃璃,我们回去,这等恶毒的女人不会有好下场的,皇上若是不处罚她,你放心,我也不会让她这么好过!” “嗯。”苏瑾璃慢慢平静下来,点点头,怕什么呢,世间若无公道,那么,她就是公道! 皇上得知此事后果然是暴露,他的眼里划过一丝惋惜。 或许,他真的爱过荣华,苏瑾璃暗想。 杀人夺命,这不是小事,皇上把此事交由宗人府调查处理,由韩王亲自负责,荣贵妃也被打进了宗人府的大牢。 是夜,夜深人静,荣贵妃被抓时身上贵重的衣服全被几个大力的妇人强行脱下。 换上了牢狱里的衣服,此时坐在一堆稻草上,四壁凹凸不平,阴冷潮湿,灯光昏暗,冷风不知从哪个方向直吹过来,地上还会不时爬过老鼠蟑螂。 荣贵妃坐在铁门后,手握着铁门,满心的仓惶,她几时受过这等罪? 不一会儿,一盏灯笼拎了过来,随着张清远的声音响起,“把她带出来。” 铁门被狱卒打开,荣贵妃被拖了出去。 “放手,我会走!” “啪!”张清远给她一个巴掌,“到了这个地方还以为自己是贵妃吗?有人来看你了,你呀,这辈子再无出头之地了!” 荣贵妃惶急不已,被带到光亮处一看,她更是吃了一惊,穿着一身黑衣坐在墙旁的女子,不是她以为的苏瑾璃,而是修月国六宫之主——当朝皇后! “臣妾给皇后请安。”荣贵妃还不忘宫中的规矩。 皇后哈哈仰天长笑两声,过来就给了她一脚,将荣贵妃踢翻在地,“贱人,就你也配称臣妾?配给本宫请安? 把眼睛睁大些,看清你前面的路了吗?荣绿啊荣绿,你这辈子可是再无翻身之地了!皇上他,不可能饶了你!” 荣贵妃看着她,心头大乱,她知道,一切都已预料到,可而今,看到皇后,听着她亲口说出来,她好不甘心! “看什么看?”皇后本是练家子,拧过她美丽的下鄂,冷冷道。 “再看本宫把你眼睛挖了!看你还用什么去勾、引皇上!我告诉你,本宫绝不让你轻易死掉,张清远会好好待你,你做了一辈子皇妃,也该尝尝被侮辱的滋味了,这将令你终身难忘!” 皇后眼睛一转,满是得意,“皇上是不可能管你的了,皇上啊,刚把周嫔升上了贵妃之位,哈哈。” 荣贵妃的心死了,冷冷一笑道:“皇后,你也可怜,皇上宁愿升周嫔,也不愿多看你一眼!” 皇后一把拧起她的脸皮,荣贵妃痛得皱起眉,她怒吼,“我告诉你,在宗人府待几天你就会被毁容!皇上不看本宫,那这辈子也不会再看你一眼!” 毁容?荣贵妃吓得眼前直冒金花。 “张清远,好好待她!”皇后松开手,任荣贵妃摔倒在地,哼了一声扬长远去。 张清远送皇后走远,回身到荣贵妃面前,拧笑一声,“哟,细皮嫩肉的,果然是做过皇上宠妃的,老子还真想玩玩你,想知道皇上的女人是啥滋味。” 这话令荣贵妃当即变色。 张清远接着说道:“可惜了,韩王还没给你定罪,老子也没这个胆。先给你受点苦刑! 你,你,带过去施刑,把那个姓苏的,苏琼瑶带过来,老子兽性发了,找她解决一下。” 第253章 真相大白1 苏瑾璃的一双凤眸犹如见了鬼似的盯着苍寻,这样的表情,是南砚初、韩王、修璟衍,包括皇上都没在她脸上看到过的。 苍寻只是弯唇一笑,眼微眯,眼神一暗,划过复杂的神色。 “苏氏,原来你是苍梧国的忆华公主。”皇上开口,有点疑惑。 苏瑾璃瞧了瞧一旁,大家都黙不作声地望着她,她笑道:“回皇上,是的。”说着从怀里拿出玉牌,递给一旁的小太监,传给皇上观看。 “既是这样,朕就下道旨,赦免了这次苏家叛乱中你的罪名。” 皇上皮笑肉不笑,忽然来个急转弯,“那你可知欺君之罪?” 苏瑾璃抿起唇,欺君之罪?她隐瞒了公主身份这不假,可别人也都没问她啊!这算什么欺骗! 当即红唇一绽,笑道:“皇上,我听说欺君之罪是要灭九族的,莫非皇上想处置我的九族? 我想,这其中自然包括我皇兄,现在苍梧的皇帝苍若然,我这事,他是知情的。” 皇上当即语塞,他要是说苏瑾璃有欺君之罪,那不明摆着把苍若然也绕进去了吗? 此时苍寻还在殿上,他可不想闹得两国不欢,哈哈一笑道:“朕是跟你开玩笑的呢!既是免罪了,就退下。” “谢皇上。”苏瑾璃行了告退礼,没有看苍寻一眼,转身出了偏殿。 南砚初便站在偏门旁边,看到她出来,脸上表情一松,他耳力好,厅上说的话全听见了,冲苏瑾璃莞尔一笑,牵住她的手。 “我要去承乾宫。”苏瑾璃昂起小脸,凤眸内划过一抹杀机。 承乾宫,荣贵妃正优哉悠哉地半卧在软榻上喝着雨前龙井,和身边的宫女轻语交谈。 “娘娘,苏姑娘到了。” “打住!这往后可要叫一声忆华公主了。” 荣贵妃笑得极是灿烂,自从苍若璃告诉她两人的身份后,她便有些将信将疑。 今儿皇上那传来的消息已经证实了这一点,她十分愉悦。 然而,进来的苏瑾璃却让众人吃了一惊。 却见她着一件素色的衫裙,过肩发披散轻垂,随风扬起,一张小脸庞衬在其中,雪白干净,但是一双晶莹的眸子,难掩冰冷之气,如肃杀的三冬,冷得让人心底发颤。 随后进来的是南砚初,白衣飘然,墨发轻束,桃花目微眯成一条线,看不清其中的眼神,但让人感觉十分不善。 “璃儿。”荣贵妃堆着满脸的笑走过来,“初儿,你们都来了?” 苏瑾璃蹙蹙眉,望着荣贵妃,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可她第一次有了想要冲上去扇她一掌的冲动! “进来坐。”荣贵妃伸手去拉苏瑾璃,苏瑾璃退后避开。 荣贵妃愕然之时,苏瑾璃冷冷开口:“姨娘,我问你一句话,江萍害死我娘,你可有参份?” 荣贵妃心尖一颤,握紧手里的方帕道:“我不知道此事。” 苏瑾璃转过背,扩大了嘴角的弧度,笑得十分凄凉,荣贵妃,她的反应好镇定! 一句不知道此事便推得干干净净,然而,正是这镇定,让她自己露了马脚! 在听到亲姐姐被人害死的时候,她第一个反应不是震惊,不是疑问,而是说她不知道! 换位思考,任何人在她那位置都不应说出这样的话。 荣贵妃低头垂泪:“璃儿,你居然怀疑姨娘吗?”还好,苏暮死了,死无对证…… 苏瑾璃也无话回她,她只是听苏暮这么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哀,她看得出苏暮眼中的诚意。 但是,证据呢? 正这时,身后响起一个洪钟般的声音,伴着一阵脚步声,“本王有证据!” 苏瑾璃回过头,却见韩王走了进来。 荣贵妃樱唇轻抿,眉头微皱,有些不悦。7 南砚初刚才便在寻思能否找到一些蛛丝马迹,如果不行就回相府,找到从前侍候荣华的下人,总会找到证据,否则这样直接来,荣贵妃怎么可能承认? 自从上次来求婚,南砚初在心中便对这荣贵妃打了个形象折扣,很不喜欢她。 对于苏暮说她害死了苏瑾璃的娘亲,他是相信的,这样的女人,完全有可能做出这种事,但璃璃,只怕还没见过她那一面。 见韩王胸有成竹地进来,南砚初嘴角勾起一抹清浅的笑容,凉薄地看着荣贵妃道:“好自为之。” 韩王大踏步过来,扫了苏瑾璃与南嚣尘一眼,直奔主题:“从查璃儿身世时,本王便觉得璃儿的母亲死得有异样,怕这事惹璃儿伤心,便瞒着她做了一番调查。 不要以为做过的事情没人知道就没人能揭发你了,本王特地找到了当年侍候江萍的丫鬟小雪。 她已经把一切都供给了本王,说江萍给了她一个镯子,许她相府夫人之位。 她就做了这件事,结果事成后被江萍派人追杀,成了残废,索性是躲过了这一劫,但那镯子小雪还留着,交给了本王,荣贵妃,你想看一看吗?” 荣贵妃脸色惨白。 苏瑾璃咬着唇看着她,心中思量,原来,韩王早就怀疑这事了! 韩王冷冷一笑,“那镯子可不是一般物,是太后去五台山前赏你的,几年前元宵时,你也不知道皇上会问起这镯子? 贵妃却说弄丢了,皇上没放在心上,可本王却记在了心上,一个弄丢的镯子何以到了一个奴婢的手里? 何况这个奴婢还从未在宫里当过差,荣贵妃,你赖得掉吗?如果你还想赖,我不介意让你见见小雪,当年,江萍可还是带她与你见过面的!” 荣贵妃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整个人呆了。 她没想到,这一切,却是因为一个玉镯败露了…… “姨娘,你为何要杀我娘?她威胁到你的地位了吗?”苏瑾璃已然听明白所有事情,厉声呵问。 荣贵妃看着苏瑾璃,她一双平日里好看万分的凤眸敛起阵阵冰寒的杀意,长发飞起,满身冰雪。 而韩王,负手而立,也是冷冰冰地望着她,南砚初一手按在腰间剑上,桃花目微狭,杀机迸现。 三人站在面前,那气场,压得荣贵妃气也呼不出来,她惨烈一笑,苏暮死了,可她,也完了。 她慢慢地瘫倒在地上,哀切地望着苏瑾璃,“璃儿,听姨娘解释,姨娘后悔了——” “住嘴!别再自称是我姨娘!”苏瑾璃握紧了秀拳,粗暴地打断了她。 “后悔?后悔有用吗?后悔能换回我娘的命吗?姓荣的,你才是这世上最会演戏的人! 我一直拿你当我的亲姨娘,贴心窝的姨娘,你温和,亲切,虽然手段有时毒辣了些,我在心里为你开脱。 那是宫里女人都会有的,可我没想到,你一面害死我娘,一面还若无其事地关心我,你到底有没有心啊!” “璃儿,我错了。”荣贵妃是真后悔了,满脸眼泪,说后悔,还不如是说害怕,恐惧。 若论以前的苏瑾璃,她会有愧疚,但绝不会后悔,可现在不一样了,她面对的是三个恶魔般的人物!只要任何人伸伸指头,都会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说白了,她贪生怕死,这么多年对苏瑾璃那么好,也是对心灵的一种慰藉,她最怕的,便是真相败露后她要面临的后果,还有,苏瑾璃伤心欲绝的眼神。 此时,苏瑾璃眸中满是悲痛,那点点伤痛,深深地剜着她的心。 苏瑾璃克制住了几次从怀里拿出匕首的冲动,呵道:“别跟我说后悔两个字,你有真的后悔过吗?我真不知道世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一直对你掏心掏肺。 便是你要自缢,逼我劝韩王娶苏琼瑶,我都心软了,我为你破了底线,只因为,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啊! 可没想到,你竟然也是我的杀母仇人!荣贵妃,我娘,她那么软弱,那么可怜,她还是你的亲生姐姐,你居然也下得了手!” “璃儿,我不求你的原谅。”荣贵妃泪水巴巴。 “啪!”苏瑾璃上前,一掌如风扇在她娇嫩的脸庞上,顿起五个鲜红的手指印。 “这一掌,是为我娘打的!” “啪!”又是一掌,“这一掌,是我爹打的!” 苏瑾璃给了她几掌,由于练武的身子,力道本就强劲,荣贵妃直被扇晕了过去。 “璃儿别打了!”韩王喊住了她,“这贱女人,我马上将她的事情禀报皇兄,皇宫里的刑罚她是逃不了的!” 苏瑾璃这才住了手,双目血红,恨得五脏六腑都要裂开了。 南砚初几步上前,坚实有力的大手扶住了她,说道:“璃璃,我们回去,这等恶毒的女人不会有好下场的,皇上若是不处罚她,你放心,我也不会让她这么好过!” “嗯。”苏瑾璃慢慢平静下来,点点头,怕什么呢,世间若无公道,那么,她就是公道! 皇上得知此事后果然是暴露,他的眼里划过一丝惋惜。 或许,他真的爱过荣华,苏瑾璃暗想。 杀人夺命,这不是小事,皇上把此事交由宗人府调查处理,由韩王亲自负责,荣贵妃也被打进了宗人府的大牢。 是夜,夜深人静,荣贵妃被抓时身上贵重的衣服全被几个大力的妇人强行脱下。 换上了牢狱里的衣服,此时坐在一堆稻草上,四壁凹凸不平,阴冷潮湿,灯光昏暗,冷风不知从哪个方向直吹过来,地上还会不时爬过老鼠蟑螂。 荣贵妃坐在铁门后,手握着铁门,满心的仓惶,她几时受过这等罪? 不一会儿,一盏灯笼拎了过来,随着张清远的声音响起,“把她带出来。” 铁门被狱卒打开,荣贵妃被拖了出去。 “放手,我会走!” “啪!”张清远给她一个巴掌,“到了这个地方还以为自己是贵妃吗?有人来看你了,你呀,这辈子再无出头之地了!” 荣贵妃惶急不已,被带到光亮处一看,她更是吃了一惊,穿着一身黑衣坐在墙旁的女子,不是她以为的苏瑾璃,而是修月国六宫之主——当朝皇后! “臣妾给皇后请安。”荣贵妃还不忘宫中的规矩。 皇后哈哈仰天长笑两声,过来就给了她一脚,将荣贵妃踢翻在地,“贱人,就你也配称臣妾?配给本宫请安? 把眼睛睁大些,看清你前面的路了吗?荣绿啊荣绿,你这辈子可是再无翻身之地了!皇上他,不可能饶了你!” 荣贵妃看着她,心头大乱,她知道,一切都已预料到,可而今,看到皇后,听着她亲口说出来,她好不甘心! “看什么看?”皇后本是练家子,拧过她美丽的下鄂,冷冷道。 “再看本宫把你眼睛挖了!看你还用什么去勾、引皇上!我告诉你,本宫绝不让你轻易死掉,张清远会好好待你,你做了一辈子皇妃,也该尝尝被侮辱的滋味了,这将令你终身难忘!” 皇后眼睛一转,满是得意,“皇上是不可能管你的了,皇上啊,刚把周嫔升上了贵妃之位,哈哈。” 荣贵妃的心死了,冷冷一笑道:“皇后,你也可怜,皇上宁愿升周嫔,也不愿多看你一眼!” 皇后一把拧起她的脸皮,荣贵妃痛得皱起眉,她怒吼,“我告诉你,在宗人府待几天你就会被毁容!皇上不看本宫,那这辈子也不会再看你一眼!” 毁容?荣贵妃吓得眼前直冒金花。 “张清远,好好待她!”皇后松开手,任荣贵妃摔倒在地,哼了一声扬长远去。 张清远送皇后走远,回身到荣贵妃面前,拧笑一声,“哟,细皮嫩肉的,果然是做过皇上宠妃的,老子还真想玩玩你,想知道皇上的女人是啥滋味。” 这话令荣贵妃当即变色。 张清远接着说道:“可惜了,韩王还没给你定罪,老子也没这个胆。先给你受点苦刑! 你,你,带过去施刑,把那个姓苏的,苏琼瑶带过来,老子兽性发了,找她解决一下。” 第254章 南砚初身世揭晓 牢里虽然阴冷,但苏琼瑶连日劳累困顿,便是在脏乱的稻草堆上也睡了过去,却被身体上一阵疼痛给惊醒了,一睁眼看到的是无边黑暗,一只冰冷的大手捂住她的嘴,将她拖出了牢房。 苏琼瑶浑身有如散了架,前几天才受的老虎凳刑罚,两腿着地根本就无法着力,钻心的疼痛从膝盖传了上来。 她咬着牙,几乎是被那狱卒直接拖到了张清远这边,带进了后面的小房间。 “你们要干什么?”那个狱卒一放心,苏琼瑶便叫出声,可下一刻一个纸团塞进了嘴里。 狱卒退出,张清远狞笑着走了进来,门已被带上,他一面解裤腰带,一面讥讽道:“干什么?你不知道我要干什么?反正你们这批女犯出去后也是送到各地去做官妓,先让老子占一下便宜会死啊?” “唔——唔——”苏琼瑶听明白了他的意思,第一,眼下她就要被这个男人糟蹋,第二,她要被罚做官妓!她的脸因痛苦扭曲在一起,眼里浸入了泪水。 身为相府千金,她没去过青楼,但也听说过官家小姐因父亲犯罪被贬作官妓的事迹,看来,她快要步她们后尘了。 苏琼瑶的腿狠狠颤着,却阻止不了张清远粗暴的动作。 掰掉她的衣服,露出凝脂的肌肤(她受的刑在腿上),张清远粗糙的大手毫无怜惜地捏上去笑道:“唉哟,相府尊贵的大小姐,果然跟别的女子不一样,可要好好把爷侍候好了!”说完脱掉裤子,毫不留情地刺进…… 苏琼瑶头一仰,晕厥了过去。 荣贵妃在外面受刑,刚才苏琼瑶进来时根本就是头晕眼花,没看到她。 但荣贵妃看得是清清楚楚,没想到,宗人府的大牢里竟然是这么没有人性!她又惊又怕,可很快,她不再关心苏琼瑶了。 眼前一个狱卒拿着涮着盐水的鞭子狠狠往她身上甩,荣贵妃从小到大也是没受过苦的人,哪里挨得住这伤? 这些狱卒都被皇后交代过,下手又狠又无情,几鞭子后荣贵妃就在自己的尖叫中晕了过去,泼醒再打,如此反复…… 南府里,苏泽涛不见了。 吉祥慌慌张张地将始末告诉苏瑾璃,原来早上她拿了万十三的面具,便趁中午送饭时一并给苏泽涛送去,没想到,晚饭时密室里人便空空了。 苏瑾璃一皱眉,苏泽涛带着人皮面具会去哪? 相府被封,他成为全国通缉犯,应该也不会去找熟人啊!只有一种可能……她看了眼南砚初。 南砚初负手站着,眉宇轻蹙,低声道:“苏暮已死,他莫非是想救他母亲和妹妹?我立即派人去找。” “动作小点。”苏瑾璃提醒道。 “好。” 南砚初办事很利索,第二天早上便把苏泽涛带来见苏瑾璃。 苏泽涛此时戴着一张普通的人皮面具,穿着书童的衣服,看去便像个有钱人家跟读的书童,根本没有人会怀疑到他的真实身份。 偏房内,几人随意坐下,苏泽涛却走到苏瑾璃跟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你干什么?”苏瑾璃惊得跳起来,“涛儿!” 苏泽涛按住她的腿,脸上显出一抹沧桑,这和以前幼稚、人情练达不够的苏泽涛来说,是成长的标志,他仰头说道:“姐姐,请你受我一拜,我昨天逃出南府,确实是想营救母亲和妹妹。 我到外面听说今年太后生辰,每月会释放一批本是死罪的女犯充作官妓,而她们,也是一样。 今天早上姐夫把我找了回来,他才告诉我,姨娘,居然是被我娘害死的。姐姐,我对不起你。” 说着伏下身去。 南砚初起身立在苏瑾璃身后,并不言语。 苏瑾璃叹道:“何必呢涛儿,这是你娘的错,跟你我没有关系。” “我知道,姐姐,可被害的是你娘,你对我应该是怨恨的,可你一直待我很好很好。 我本也不奢望你能救她们,可瑶儿,她与此事也是毫无关联,姐姐,虽然你们关系一直恶劣,可瑶儿好歹是个才开放的花朵,怎么可以让她,让她去充官妓?” 苏泽涛眼里有了泪花,他也想救母亲,他也不想母亲落难。 可知道,让姐姐救江萍是不可能的事情,于是,他退而求其次,希望能保住苏琼瑶。母亲的事,他会想办法。 “涛儿,你为了苏琼瑶来求璃璃?”南砚初十分不悦地挑起眉,“你知不知道苏琼瑶都对璃璃做过什么事情?!” 苏瑾璃拉住他的手,起身道:“涛儿,你先起来,不是姐姐现在不答应你,而是这世间事情变数太多,苏琼瑶现在还关在宗人府,我们不可能去劫狱,至少要等她出来再说?”说完,拉着南砚初匆匆离去。 她怕苏泽涛不让她做保证他就一跪不起了。 陆清华,这几日在南府养伤,灵药自然管用,将养几天有了些力气,但不能做剧烈运动,以免伤口裂开。 此时,梅妃正坐在他床头,看着他叹口气。 “若烟,儿大不由娘啊!”陆清华也叹道,提到苏瑾璃时,他眼里满是怒火,如果不是她,他怎么会被关起来,受那劳什子的刑罚? 梅妃冷冷一笑,儿?他是她的亲儿吗?她此刻,好想去看看自己的儿子,虽然养了南砚初好几年。 可她在梅花寺这么多年,想的更多的,还是她偷偷跟皇后交换过去的那个儿子,她的亲生孩子,她无日无夜不在心中描绘他的模样。 “清华,我想见到他。”梅妃吸口气说道。 自从回到京城,回到这无比熟悉的地方,许氏母子心灵感应,她的心在胸腔内跳得是无比激烈,她说完这话赶紧许诺道:“我只想见到他,把事情真相告诉他,不惊扰任何其他人!” “你疯了吗?”陆清华支起身子。 “砚初虽然不是你的亲生儿子,可他好歹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 你要想到,如果被他发现了,他要承受什么样的痛苦! 而皇后那个小儿子,他会相信你吗?他会认你吗?他在皇宫里过舒服的日子,会来跟你过苦日子吗?” 梅妃也郁闷之极,“那我永远见不到我的儿子了?!是不是?” “若烟,初儿就是你的儿子,你的亲生儿子,既然做了这个选择,你就要接受。 你儿子过得很幸福,皇后待你不好,但她永远不会知道,八皇子是你的骨肉,而尘儿,他更没有错!” 陆清华这句倒是真心话,如果他一早就不喜欢南砚初,顾忌到他是皇后的儿子,他就不可能把平生所学都传给南砚初,也不会逼着他娶自己女儿。 南砚初是听话的,他的性子有叛逆的成分,可他从来都听师父的话,这让陆清华十分宽慰,当然除了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他没有想到的是,像南砚初这样的性格,若是叛逆被彻底激活,他也是十分决绝的! 门“砰”地一声被撞开! 梅妃吓得从床头站起来,恐惧地望着门口,陆清华身上伤未完全好,撑起了身子,眼里也是一股愕然。 南砚初修长挺拔的身影站在了门口,雪白的锦袍垂在地上。 他狠狠握着双拳,墨发肆扬,一头泼墨似的长发垂在腰间,玉瓷肌肤上笼罩着薄薄的寒霜,冷得让人直打颤。 一双桃花目狂妄地盯着两人,柳眉倒立,薄唇含怒,虽是一身白衣,却有如从地狱上来一般,周遭满是戾气。 他冷冷的眼光扫向陆清华,话语有如三冬寒冰,“师父,把你刚才那句话,再重复一遍!” 陆清华一咬牙,他身子不好,内力大不如前,竟是没听到南砚初什么时候过来的,但已确定,他听去了重点。索性挑破了! “初儿,你不是若烟的亲生骨肉——” 梅妃厉呵道:“清华!” 南砚初更加气恼,眸子里的戾气慢慢消失,代替的却是悲伤,浓郁得化不开的悲伤,望着梅妃,找到自己的声音,“娘,我都听见了,何必再瞒?” 他听见了,到今天,他才知道,梅妃根本不是亲生母亲! 陆清华平静地将话说完,“皇后才是你娘,八皇子是若烟的儿子。” 南砚初冷笑,声音却带着荒凉、孤寂,与无法抑制的嘲讽,“八皇子,呵呵,真是笑话! 当年,因为某种原因,娘为了保住自己的骨肉,将自己的儿子换到了皇后身边。 没想到,皇后果然对你下手了,而你费尽心思,这些年躲在梅花寺,只为激起我的斗志。 让我记住是谁害死的你,于是我想报复皇后,想打倒她,而皇后,也想除我而后快,不管是谁赢谁输,对你来说,都是好事!” 南砚初声线慢慢上扬,含着无尽的失望与心凉,“娘,我真没想到,你的心居然那么狠!离间别人母子,让别人母子自相残杀,这是你做出来的事情吗?这是你吗,一个爱梅如性命的女子!” 梅妃气恼地一拍桌,“你没有资格教训我!” “教训?我是教训?”南砚初轻轻合上桃花目,半晌张开,说道:“不管我是不是皇后的儿子,我对她也没有感情,在我心里,初儿的母亲永远是你。”他说完,大步出去。 “若烟——” “你闭嘴!”梅妃心里既堵得难受,又气恨不已,就算南砚初当她是亲生母亲,可她还是想要她的亲生儿子啊!她不可能不去找寻他的! 陆清华看着她,能理解她心中的纠结痛苦,握住拳头道:“若烟,当年是我负了你,如果你真想要做什么,就找我。” “我要你帮我把我儿子找来,我要与他见面。”梅妃淡淡道,“当年的事,不许再提。” 二十几年前,陆清华与梅若烟都是殷实家境的儿女,自幼青梅竹马,两家也结了儿女亲家。 陆清华世家是皇宫里的太医,陆清华成人后,喜欢四处寻医问道,潜心学习医毒之术。 而也在此,他遇到了陆蝶的母亲,与她坠入爱河,退掉了梅家的婚事,而梅若烟,也一气入宫。 陆清华到了年纪后,辞去宫中太医之职,与心爱的女人隐世埋名在蝴蝶谷。 在梅妃逃出宫的时候遇上他,儿时相交,陆清华不可能不管,梅妃也信得过他,便将所有事情告诉了他,南砚初便被陆清华带去蝴蝶谷抚养。 而那时,陆蝶的母亲已经不在了。 陆清华与她相恋得十分顺利,陆家并没有人起反对意见,不知什么原因。 他们对梅家并不是十分满意,陆清华自己要求退婚,他们也就顺水推舟,所以陆清华是没吃过亏,在南砚初这件事上,也处理得有些偏激。 人往往都是如此,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他们乐而接受,如果发生在别人身上,他们就不待见了。 很多拆散子女婚姻的父母,他们自己年轻时也曾轰轰烈烈爱过,可到了自己儿女身上,当年口口声声为爱付出一切的口号全然不见了,真是悲哀。 “等我伤好就给你办。”陆清华只得答应。 南砚初踉踉跄跄闯出院子,直走了好几个院子,才在一棵大槐树下停住,扶着树,眼前被什么氤氲住了。 他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心里苦得发渗。 他的身世居然会是这样,他平生最憎厌的女人竟是他的亲娘,而他一直爱戴思念的母亲,亲手造成了这个局面! “啊——”南砚初痛苦长啸,捂住双耳,嘶声竭力! 他为了打倒皇后,辛辛苦苦这么多年,为了替母亲复仇,忍辱负重这么多年,可到头来,全是一个笑话!南砚初痛恨得一掌拍在槐树上。 “砰,啪!”内力太大,大树竟生生折断,院子里尘土飞扬,一片迷蒙。 第254章 南砚初身世揭晓 牢里虽然阴冷,但苏琼瑶连日劳累困顿,便是在脏乱的稻草堆上也睡了过去,却被身体上一阵疼痛给惊醒了,一睁眼看到的是无边黑暗,一只冰冷的大手捂住她的嘴,将她拖出了牢房。 苏琼瑶浑身有如散了架,前几天才受的老虎凳刑罚,两腿着地根本就无法着力,钻心的疼痛从膝盖传了上来。 她咬着牙,几乎是被那狱卒直接拖到了张清远这边,带进了后面的小房间。 “你们要干什么?”那个狱卒一放心,苏琼瑶便叫出声,可下一刻一个纸团塞进了嘴里。 狱卒退出,张清远狞笑着走了进来,门已被带上,他一面解裤腰带,一面讥讽道:“干什么?你不知道我要干什么?反正你们这批女犯出去后也是送到各地去做官妓,先让老子占一下便宜会死啊?” “唔——唔——”苏琼瑶听明白了他的意思,第一,眼下她就要被这个男人糟蹋,第二,她要被罚做官妓!她的脸因痛苦扭曲在一起,眼里浸入了泪水。 身为相府千金,她没去过青楼,但也听说过官家小姐因父亲犯罪被贬作官妓的事迹,看来,她快要步她们后尘了。 苏琼瑶的腿狠狠颤着,却阻止不了张清远粗暴的动作。 掰掉她的衣服,露出凝脂的肌肤(她受的刑在腿上),张清远粗糙的大手毫无怜惜地捏上去笑道:“唉哟,相府尊贵的大小姐,果然跟别的女子不一样,可要好好把爷侍候好了!”说完脱掉裤子,毫不留情地刺进…… 苏琼瑶头一仰,晕厥了过去。 荣贵妃在外面受刑,刚才苏琼瑶进来时根本就是头晕眼花,没看到她。 但荣贵妃看得是清清楚楚,没想到,宗人府的大牢里竟然是这么没有人性!她又惊又怕,可很快,她不再关心苏琼瑶了。 眼前一个狱卒拿着涮着盐水的鞭子狠狠往她身上甩,荣贵妃从小到大也是没受过苦的人,哪里挨得住这伤? 这些狱卒都被皇后交代过,下手又狠又无情,几鞭子后荣贵妃就在自己的尖叫中晕了过去,泼醒再打,如此反复…… 南府里,苏泽涛不见了。 吉祥慌慌张张地将始末告诉苏瑾璃,原来早上她拿了万十三的面具,便趁中午送饭时一并给苏泽涛送去,没想到,晚饭时密室里人便空空了。 苏瑾璃一皱眉,苏泽涛带着人皮面具会去哪? 相府被封,他成为全国通缉犯,应该也不会去找熟人啊!只有一种可能……她看了眼南砚初。 南砚初负手站着,眉宇轻蹙,低声道:“苏暮已死,他莫非是想救他母亲和妹妹?我立即派人去找。” “动作小点。”苏瑾璃提醒道。 “好。” 南砚初办事很利索,第二天早上便把苏泽涛带来见苏瑾璃。 苏泽涛此时戴着一张普通的人皮面具,穿着书童的衣服,看去便像个有钱人家跟读的书童,根本没有人会怀疑到他的真实身份。 偏房内,几人随意坐下,苏泽涛却走到苏瑾璃跟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你干什么?”苏瑾璃惊得跳起来,“涛儿!” 苏泽涛按住她的腿,脸上显出一抹沧桑,这和以前幼稚、人情练达不够的苏泽涛来说,是成长的标志,他仰头说道:“姐姐,请你受我一拜,我昨天逃出南府,确实是想营救母亲和妹妹。 我到外面听说今年太后生辰,每月会释放一批本是死罪的女犯充作官妓,而她们,也是一样。 今天早上姐夫把我找了回来,他才告诉我,姨娘,居然是被我娘害死的。姐姐,我对不起你。” 说着伏下身去。 南砚初起身立在苏瑾璃身后,并不言语。 苏瑾璃叹道:“何必呢涛儿,这是你娘的错,跟你我没有关系。” “我知道,姐姐,可被害的是你娘,你对我应该是怨恨的,可你一直待我很好很好。 我本也不奢望你能救她们,可瑶儿,她与此事也是毫无关联,姐姐,虽然你们关系一直恶劣,可瑶儿好歹是个才开放的花朵,怎么可以让她,让她去充官妓?” 苏泽涛眼里有了泪花,他也想救母亲,他也不想母亲落难。 可知道,让姐姐救江萍是不可能的事情,于是,他退而求其次,希望能保住苏琼瑶。母亲的事,他会想办法。 “涛儿,你为了苏琼瑶来求璃璃?”南砚初十分不悦地挑起眉,“你知不知道苏琼瑶都对璃璃做过什么事情?!” 苏瑾璃拉住他的手,起身道:“涛儿,你先起来,不是姐姐现在不答应你,而是这世间事情变数太多,苏琼瑶现在还关在宗人府,我们不可能去劫狱,至少要等她出来再说?”说完,拉着南砚初匆匆离去。 她怕苏泽涛不让她做保证他就一跪不起了。 陆清华,这几日在南府养伤,灵药自然管用,将养几天有了些力气,但不能做剧烈运动,以免伤口裂开。 此时,梅妃正坐在他床头,看着他叹口气。 “若烟,儿大不由娘啊!”陆清华也叹道,提到苏瑾璃时,他眼里满是怒火,如果不是她,他怎么会被关起来,受那劳什子的刑罚? 梅妃冷冷一笑,儿?他是她的亲儿吗?她此刻,好想去看看自己的儿子,虽然养了南砚初好几年。 可她在梅花寺这么多年,想的更多的,还是她偷偷跟皇后交换过去的那个儿子,她的亲生孩子,她无日无夜不在心中描绘他的模样。 “清华,我想见到他。”梅妃吸口气说道。 自从回到京城,回到这无比熟悉的地方,许氏母子心灵感应,她的心在胸腔内跳得是无比激烈,她说完这话赶紧许诺道:“我只想见到他,把事情真相告诉他,不惊扰任何其他人!” “你疯了吗?”陆清华支起身子。 “砚初虽然不是你的亲生儿子,可他好歹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 你要想到,如果被他发现了,他要承受什么样的痛苦! 而皇后那个小儿子,他会相信你吗?他会认你吗?他在皇宫里过舒服的日子,会来跟你过苦日子吗?” 梅妃也郁闷之极,“那我永远见不到我的儿子了?!是不是?” “若烟,初儿就是你的儿子,你的亲生儿子,既然做了这个选择,你就要接受。 你儿子过得很幸福,皇后待你不好,但她永远不会知道,八皇子是你的骨肉,而尘儿,他更没有错!” 陆清华这句倒是真心话,如果他一早就不喜欢南砚初,顾忌到他是皇后的儿子,他就不可能把平生所学都传给南砚初,也不会逼着他娶自己女儿。 南砚初是听话的,他的性子有叛逆的成分,可他从来都听师父的话,这让陆清华十分宽慰,当然除了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他没有想到的是,像南砚初这样的性格,若是叛逆被彻底激活,他也是十分决绝的! 门“砰”地一声被撞开! 梅妃吓得从床头站起来,恐惧地望着门口,陆清华身上伤未完全好,撑起了身子,眼里也是一股愕然。 南砚初修长挺拔的身影站在了门口,雪白的锦袍垂在地上。 他狠狠握着双拳,墨发肆扬,一头泼墨似的长发垂在腰间,玉瓷肌肤上笼罩着薄薄的寒霜,冷得让人直打颤。 一双桃花目狂妄地盯着两人,柳眉倒立,薄唇含怒,虽是一身白衣,却有如从地狱上来一般,周遭满是戾气。 他冷冷的眼光扫向陆清华,话语有如三冬寒冰,“师父,把你刚才那句话,再重复一遍!” 陆清华一咬牙,他身子不好,内力大不如前,竟是没听到南砚初什么时候过来的,但已确定,他听去了重点。索性挑破了! “初儿,你不是若烟的亲生骨肉——” 梅妃厉呵道:“清华!” 南砚初更加气恼,眸子里的戾气慢慢消失,代替的却是悲伤,浓郁得化不开的悲伤,望着梅妃,找到自己的声音,“娘,我都听见了,何必再瞒?” 他听见了,到今天,他才知道,梅妃根本不是亲生母亲! 陆清华平静地将话说完,“皇后才是你娘,八皇子是若烟的儿子。” 南砚初冷笑,声音却带着荒凉、孤寂,与无法抑制的嘲讽,“八皇子,呵呵,真是笑话! 当年,因为某种原因,娘为了保住自己的骨肉,将自己的儿子换到了皇后身边。 没想到,皇后果然对你下手了,而你费尽心思,这些年躲在梅花寺,只为激起我的斗志。 让我记住是谁害死的你,于是我想报复皇后,想打倒她,而皇后,也想除我而后快,不管是谁赢谁输,对你来说,都是好事!” 南砚初声线慢慢上扬,含着无尽的失望与心凉,“娘,我真没想到,你的心居然那么狠!离间别人母子,让别人母子自相残杀,这是你做出来的事情吗?这是你吗,一个爱梅如性命的女子!” 梅妃气恼地一拍桌,“你没有资格教训我!” “教训?我是教训?”南砚初轻轻合上桃花目,半晌张开,说道:“不管我是不是皇后的儿子,我对她也没有感情,在我心里,初儿的母亲永远是你。”他说完,大步出去。 “若烟——” “你闭嘴!”梅妃心里既堵得难受,又气恨不已,就算南砚初当她是亲生母亲,可她还是想要她的亲生儿子啊!她不可能不去找寻他的! 陆清华看着她,能理解她心中的纠结痛苦,握住拳头道:“若烟,当年是我负了你,如果你真想要做什么,就找我。” “我要你帮我把我儿子找来,我要与他见面。”梅妃淡淡道,“当年的事,不许再提。” 二十几年前,陆清华与梅若烟都是殷实家境的儿女,自幼青梅竹马,两家也结了儿女亲家。 陆清华世家是皇宫里的太医,陆清华成人后,喜欢四处寻医问道,潜心学习医毒之术。 而也在此,他遇到了陆蝶的母亲,与她坠入爱河,退掉了梅家的婚事,而梅若烟,也一气入宫。 陆清华到了年纪后,辞去宫中太医之职,与心爱的女人隐世埋名在蝴蝶谷。 在梅妃逃出宫的时候遇上他,儿时相交,陆清华不可能不管,梅妃也信得过他,便将所有事情告诉了他,南砚初便被陆清华带去蝴蝶谷抚养。 而那时,陆蝶的母亲已经不在了。 陆清华与她相恋得十分顺利,陆家并没有人起反对意见,不知什么原因。 他们对梅家并不是十分满意,陆清华自己要求退婚,他们也就顺水推舟,所以陆清华是没吃过亏,在南砚初这件事上,也处理得有些偏激。 人往往都是如此,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他们乐而接受,如果发生在别人身上,他们就不待见了。 很多拆散子女婚姻的父母,他们自己年轻时也曾轰轰烈烈爱过,可到了自己儿女身上,当年口口声声为爱付出一切的口号全然不见了,真是悲哀。 “等我伤好就给你办。”陆清华只得答应。 南砚初踉踉跄跄闯出院子,直走了好几个院子,才在一棵大槐树下停住,扶着树,眼前被什么氤氲住了。 他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心里苦得发渗。 他的身世居然会是这样,他平生最憎厌的女人竟是他的亲娘,而他一直爱戴思念的母亲,亲手造成了这个局面! “啊——”南砚初痛苦长啸,捂住双耳,嘶声竭力! 他为了打倒皇后,辛辛苦苦这么多年,为了替母亲复仇,忍辱负重这么多年,可到头来,全是一个笑话!南砚初痛恨得一掌拍在槐树上。 “砰,啪!”内力太大,大树竟生生折断,院子里尘土飞扬,一片迷蒙。 第255章 开始总是美好的 南砚初看着满天木屑纷飞,握紧了拳头,眸光,划过一丝惨然。 “阿初,你怎么了?” 苏瑾璃不知何时已步入院中,看着那白衣侧影,寒气在空中流淌交集,眼光转到倒地的树上,她担忧地蹙起眉头。 是不是,南砚初又为了她的事情跟梅妃或陆清华闹矛盾了? 她听下人说南砚初从陆清华房间出来走向这个方向,她便跟着来,却没料到看到那样的一幕。 南砚初听到她的声音,心尖一颤,回过头来,看到苏瑾璃静静站在他身后,一股热泪想要涌上来,可他忍住了,上前揽住她,将脸贴在她小脸上,声线沙哑道:“璃璃——” 苏瑾璃环腰抱住他,任由他拮取自己的温暖,心头乱如麻。 她不想看到南砚初为了自己的事情和家人周、旋,还发了这么大的火气,她心里难受,十分难受,可她该怎么做? 还没有真正成婚,便已这样了,若是嫁了过来,她自然是不惧梅妃陆清华的。 可是阿初,他不开心,苏瑾璃缓缓伸手抚平他紧蹙的额头,眼里有酸意,他不开心,极不开心,可她,不舍得就此离去…… “璃璃,你真好。”南砚初低语,“让我抱抱。” 感受到苏瑾璃温柔没有拒绝的态度,他那恶劣到极点的心情竟似在慢慢平复,怒火,也在一点一点地熄灭,令他自己也无法相信。 南砚初贪婪地留恋着她身上微香的体味儿,心里却仍在挣扎,他该怎么处理好这件事情,一边是母亲,一边是欺骗伤害过他的人。 “璃璃,我想一个人静下。”南砚初拖着沉重的脚步走上台阶,坐在地上。 此时春盛,天气暖和,不是很冷。苏瑾璃上前,自然地坐在他身边。 南砚初这个样子,让她看得无比心疼。 “阿初。”苏瑾璃看着他光洁的侧脸,长长的羽睫下那若有所思的桃花眸,那曾经令她疯狂的容颜,苏瑾璃猛吸一口气,心内酸酸涩涩,轻问:“是不是,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如果那一天,没有在王府门前遇见他;如果那一场雨,她没有让吉祥去请他,和他做交易。 如果她没有接受清风,如果她没有去围场,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像现在这样痛苦? 那一天,桂子十里飘香,秀枝摇曳,花瓣轻洒,如洁白的花雨洒落一地,他便站在那桂花树下凝望着自己。 长身玉立,墨发披垂,那样的潇洒不羁,那样的惊才绝艳,一双好看如天空繁星的桃花眸,就那样不经意地映进了自己心里。 南砚初依旧在沉思中,听着她的话略微一怔,唇角掠过讥诮的笑,他狠狠将指甲勒入手心,控制着颤抖的声音。 “是,一开始就是个错误!我是个傻子,璃璃——” 他把头靠过来,苏瑾璃没有闪避,心,却如万箭穿过,疼痛钻心。 古代男人,到底是传统观念倨上,南砚初,他后悔了,后悔遇见自己。 但她知道,他依旧是深爱着她,那般地爱她,想要把她揉进骨血的爱恋,那是苏瑾璃在前世从来没曾期盼过的。 那一刻,她便在心中立下誓言,此生此世,她都不会让南砚初伤心。 可是,他的伤心终还是因她而起,苏瑾璃啊苏瑾璃,你那么勇敢,那么坚强,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为何此时却不敢去面对?不是惧怕,而是那些人,是南砚初的至亲之人啊! 也许,她该离开,她该还他一片清静…… 苏瑾璃抬头,凤眸内含着化不开的伤痛,穿过围墙——脸色蓦然大变! 苍寻那一张惨白的脸露在墙头,紧紧锁着她的眼光,剑眉凤眼,高鼻薄唇,眼神深邃。 看到她望过来,他不怀好意地勾了勾唇,有笑容却没有笑意地消失在墙头,墙上的枯草轻微颤动,短暂的令苏瑾璃差点以为是幻觉。 苍寻,他终于找来了!想到那天客栈里的事情,她手心沁出薄薄一层汗。 南砚初心情正不好,如果此时让他看到苍寻找到南府来,定然不好。 苏瑾璃又看他在沉思中,便慢慢踱开步子,从后门出来,果然见苍寻没有离去,站在围墙底下,身影一瞬间便到了苏瑾璃面前。 苏瑾璃沉着开口:“我以为你死了。” 苍寻冷笑,“我死了,你便自由了?安全了?我死了,你脸上居然半点悲伤也没有!” 他有些气愤,拧起她的下巴,“如果我告诉你,我根本就不是人,我是个鬼,你相不相信?我永远都不会死,也没有人能杀得死我,我将会永生永世缠着你!” 苏瑾璃的心底一颤,她后退两步,脑子有些乱。 放在以前,她并不信鬼神之说,可连她都能穿越,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事? 苍寻他说他靠吸血为生,她亲眼看着他失去呼吸,却又活蹦乱跳地出现在面前,一切是为什么? 苍寻松手,放低了声线,“跟我走,出了修月,永远不再回来!忘记那些你该忘记的人!” 苏瑾璃哧的一声笑,“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她平生最讨厌被别人威胁,他不知道吗? 出乎意料的是,苍寻这次的态度竟然没有强硬,而是冷然一笑道:“璃儿,你很快就在修月待不下去了,我等你。”说完,他利用轻功离开,背影没入转角。 苏瑾璃心中暗动,苍寻,他打的到底是什么主意? 第二天,南砚初很早就出去了,他心情郁闷,而这些家丑,他也不想这么快就跟苏瑾璃说,他的心态还未能调节过来。 今天是第二个月的月初,照例大赫天下,近一月内本该被判死刑的女犯全被押往偏远地方充作官妓。 而苏家男丁几十口,全被斩首于菜市口,苏暮因已早死,也将头颅割了下来在城门处悬挂了三天。 苏瑾璃不想救江萍和苏琼瑶,一个害死她亲娘,一个一直跟她作对,这些惩罚又是她们该受的! 可苏泽涛一早就在她房门前等她,他知道南砚初武功高,医毒好,在京城人缘极广,手下能文会武的也多,连宗人府的死牢都能闯,何况在半路救两个犯人! 但苏泽涛看得出来,南砚初并不想救瑶儿,而且谈到她时眼光中有着淡淡的厌恶。 他只能哀求苏瑾璃,姐夫被姐姐吃得死死的,只要姐姐开了口,那就好办了。 苏瑾离出来听了苏泽涛的话不语,南砚初一身玉袍从外面进来,他的脸色很差,薄唇上血色不足,大步走到苏泽涛面前,说道:“涛儿,我知你担心你母亲妹妹,今天一早女犯全部押出京,黑三去跟踪她们的行径。 可没看到她俩,打听的人说这两人因是机密要犯,会秘密安排。所以你苦恼也没用,谁知道皇上把她俩打发到哪去了?” 苏泽涛心顿时凉了,秘密安排……这天下之大,他要到哪里去寻找她们? “你说的是真的?”他直觉相信南嚣尘,可事关重大,又问了一遍。 “你最好不信。”南砚初挑眉道。 苏泽涛脸微微一红,道:“我信,姐夫,谢谢你。” 苏瑾璃心中也很惊讶,让黑三去查看犯人的行踪是她的安排,她怎么可能让江萍安然无恙地离开京城呢? 可没想到,皇上竟是这样的安排!是一早就算好相府有门生故人在半路出手劫人吗? 直到身边无人了,南砚初才凝视着苏瑾璃道:“瑾璃,苏琼瑶确实被另安排了,但江萍,在我手里。” 苏瑾璃怔了一怔,看着他憔悴不堪的面庞,素手摸上他的脸颊,温柔不已,慢慢道:“没想到你把我也骗到了,瞧你这几天累的,尘,照顾好你自己,就是我最开心的事情。” 听着她喃呢有如情语的声音,南砚初的薄唇竟然不自觉地扬上,他这几天,心真的很累很累。 他偷偷取了梅妃的一滴血,想过几天去皇宫,在皇后、修璟衍与修景昌身上各取一滴血,他要利用验血之法,确认自己真正的身份! 那时,他再告诉璃璃,如果事实真是如梅妃所说一般,那他要怎么做? 南砚初反手握上她的柔荑,道:“苏家乃朝廷重犯,就算是女犯,也不会跟其他犯人混一起。 所以昨夜,我就命黑三几个将江萍从宗人府大牢劫了出来,宗人府丢失了重犯,而且只差这一夜,他们不甘心声张出去,找了个死尸代替江萍,把江萍自缢的死讯报了上去。 璃璃,我知道你恨江萍,她害了你娘,你一定想要亲手处置她。” 苏瑾璃微微一笑,语气加重了点,“是啊,我是想要亲手处置她,要让她生不如死!” 她笑得纯洁如天使,说出来的话却如魔鬼般,然而,看在南砚初眼里,却是世间最美的风景,他宠溺地将她揽住,低声道:“痒痒粉,毁容药,在冷水里泡澡的药,浑身溃烂的药,我放了很多样在密室里。 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一命抵一命,她当初怎么折磨你们,你就怎么还回去,天经地义。” 苏瑾璃环住他的脖子,笑得极为灿烂。 她知道南砚初是个心肠很好的人,但对于坏人,他一样不吝惜手段。似乎这点,与她自己挺像呢。 过了好多天,苍寻都没来找寻她的麻烦,这让苏瑾璃十分纳闷,而这段时间,密室里的江萍也经历了她这一生最痛苦的折磨,能自缢的东西全让她收走了。 可结果,江萍在浑身溃烂生疮、疼痛不堪的情况下,无力承受更多的痛苦,死在了床上。 她的相府夫人梦,她欠相府正牌夫人荣华,欠苏瑾璃的,一切的一切也便过去了。 而南砚初,也收集了几方的血液,结果出来,再一次让他愤恨,果然是真的!梅妃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梅妃不是他的生母,纵然她是想利用自己为她复仇,可当年在外乞讨,梅妃也护过他,又将他托付给陆清华学了一身本领,师恩如天,因着陆清华的关系,他也不能迁责于梅妃。 毕竟,这些年皇后做过那些狠毒的事情,南砚初也很庆幸,他没有长在皇宫,长在皇后身旁,对于这个生了他的母亲,他没有半点感情,这件事也没打算公开,但也不会再与骆记做对了。 南家,他该准备放弃,南家成了他与璃璃在一起最大的障碍。 从此后,一剑傍身,他要与他最珍爱的女人浪迹天涯,师父、母亲,师妹,都烟消云散,这笔享用不尽的财富,留给他们,以报师恩; 他南砚初这辈子只要苏瑾璃一个人,那个早已深深刻进心里的宝贝,有她,万事足矣。 春天,大地扶苏,万物生发,他要沉溺在她的温柔乡里,共看百花盛开,黄莺娇鸣; 夏天,他们住的地方应是绿藤环绕,荫凉袭人,他要与她,睡在星光沉天之下,让上天见证他们的深情; 秋天,桂子飘香的季节,他要与她,荡一片小舟,在雪白的桂雨碧湖中游行,他仗剑,她跳舞,美之极矣; 冬天,在他们的小屋子里,燃着暖暖的火盆,看窗外大雪纷飞,在屋内写字,画画,兴致勃勃地谈论。 南记一张大面额银票,便可供他们奢侈地度过一生,当然,还缺少了些什么,孩子!他要与璃璃不停地努力,生好几个孩子,每天享受他们嬉闹膝下,其乐融融。 南砚初想得极为美好,含着笑意去找苏瑾璃。 第255章 开始总是美好的 南砚初看着满天木屑纷飞,握紧了拳头,眸光,划过一丝惨然。 “阿初,你怎么了?” 苏瑾璃不知何时已步入院中,看着那白衣侧影,寒气在空中流淌交集,眼光转到倒地的树上,她担忧地蹙起眉头。 是不是,南砚初又为了她的事情跟梅妃或陆清华闹矛盾了? 她听下人说南砚初从陆清华房间出来走向这个方向,她便跟着来,却没料到看到那样的一幕。 南砚初听到她的声音,心尖一颤,回过头来,看到苏瑾璃静静站在他身后,一股热泪想要涌上来,可他忍住了,上前揽住她,将脸贴在她小脸上,声线沙哑道:“璃璃——” 苏瑾璃环腰抱住他,任由他拮取自己的温暖,心头乱如麻。 她不想看到南砚初为了自己的事情和家人周、旋,还发了这么大的火气,她心里难受,十分难受,可她该怎么做? 还没有真正成婚,便已这样了,若是嫁了过来,她自然是不惧梅妃陆清华的。 可是阿初,他不开心,苏瑾璃缓缓伸手抚平他紧蹙的额头,眼里有酸意,他不开心,极不开心,可她,不舍得就此离去…… “璃璃,你真好。”南砚初低语,“让我抱抱。” 感受到苏瑾璃温柔没有拒绝的态度,他那恶劣到极点的心情竟似在慢慢平复,怒火,也在一点一点地熄灭,令他自己也无法相信。 南砚初贪婪地留恋着她身上微香的体味儿,心里却仍在挣扎,他该怎么处理好这件事情,一边是母亲,一边是欺骗伤害过他的人。 “璃璃,我想一个人静下。”南砚初拖着沉重的脚步走上台阶,坐在地上。 此时春盛,天气暖和,不是很冷。苏瑾璃上前,自然地坐在他身边。 南砚初这个样子,让她看得无比心疼。 “阿初。”苏瑾璃看着他光洁的侧脸,长长的羽睫下那若有所思的桃花眸,那曾经令她疯狂的容颜,苏瑾璃猛吸一口气,心内酸酸涩涩,轻问:“是不是,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如果那一天,没有在王府门前遇见他;如果那一场雨,她没有让吉祥去请他,和他做交易。 如果她没有接受清风,如果她没有去围场,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像现在这样痛苦? 那一天,桂子十里飘香,秀枝摇曳,花瓣轻洒,如洁白的花雨洒落一地,他便站在那桂花树下凝望着自己。 长身玉立,墨发披垂,那样的潇洒不羁,那样的惊才绝艳,一双好看如天空繁星的桃花眸,就那样不经意地映进了自己心里。 南砚初依旧在沉思中,听着她的话略微一怔,唇角掠过讥诮的笑,他狠狠将指甲勒入手心,控制着颤抖的声音。 “是,一开始就是个错误!我是个傻子,璃璃——” 他把头靠过来,苏瑾璃没有闪避,心,却如万箭穿过,疼痛钻心。 古代男人,到底是传统观念倨上,南砚初,他后悔了,后悔遇见自己。 但她知道,他依旧是深爱着她,那般地爱她,想要把她揉进骨血的爱恋,那是苏瑾璃在前世从来没曾期盼过的。 那一刻,她便在心中立下誓言,此生此世,她都不会让南砚初伤心。 可是,他的伤心终还是因她而起,苏瑾璃啊苏瑾璃,你那么勇敢,那么坚强,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为何此时却不敢去面对?不是惧怕,而是那些人,是南砚初的至亲之人啊! 也许,她该离开,她该还他一片清静…… 苏瑾璃抬头,凤眸内含着化不开的伤痛,穿过围墙——脸色蓦然大变! 苍寻那一张惨白的脸露在墙头,紧紧锁着她的眼光,剑眉凤眼,高鼻薄唇,眼神深邃。 看到她望过来,他不怀好意地勾了勾唇,有笑容却没有笑意地消失在墙头,墙上的枯草轻微颤动,短暂的令苏瑾璃差点以为是幻觉。 苍寻,他终于找来了!想到那天客栈里的事情,她手心沁出薄薄一层汗。 南砚初心情正不好,如果此时让他看到苍寻找到南府来,定然不好。 苏瑾璃又看他在沉思中,便慢慢踱开步子,从后门出来,果然见苍寻没有离去,站在围墙底下,身影一瞬间便到了苏瑾璃面前。 苏瑾璃沉着开口:“我以为你死了。” 苍寻冷笑,“我死了,你便自由了?安全了?我死了,你脸上居然半点悲伤也没有!” 他有些气愤,拧起她的下巴,“如果我告诉你,我根本就不是人,我是个鬼,你相不相信?我永远都不会死,也没有人能杀得死我,我将会永生永世缠着你!” 苏瑾璃的心底一颤,她后退两步,脑子有些乱。 放在以前,她并不信鬼神之说,可连她都能穿越,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事? 苍寻他说他靠吸血为生,她亲眼看着他失去呼吸,却又活蹦乱跳地出现在面前,一切是为什么? 苍寻松手,放低了声线,“跟我走,出了修月,永远不再回来!忘记那些你该忘记的人!” 苏瑾璃哧的一声笑,“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她平生最讨厌被别人威胁,他不知道吗? 出乎意料的是,苍寻这次的态度竟然没有强硬,而是冷然一笑道:“璃儿,你很快就在修月待不下去了,我等你。”说完,他利用轻功离开,背影没入转角。 苏瑾璃心中暗动,苍寻,他打的到底是什么主意? 第二天,南砚初很早就出去了,他心情郁闷,而这些家丑,他也不想这么快就跟苏瑾璃说,他的心态还未能调节过来。 今天是第二个月的月初,照例大赫天下,近一月内本该被判死刑的女犯全被押往偏远地方充作官妓。 而苏家男丁几十口,全被斩首于菜市口,苏暮因已早死,也将头颅割了下来在城门处悬挂了三天。 苏瑾璃不想救江萍和苏琼瑶,一个害死她亲娘,一个一直跟她作对,这些惩罚又是她们该受的! 可苏泽涛一早就在她房门前等她,他知道南砚初武功高,医毒好,在京城人缘极广,手下能文会武的也多,连宗人府的死牢都能闯,何况在半路救两个犯人! 但苏泽涛看得出来,南砚初并不想救瑶儿,而且谈到她时眼光中有着淡淡的厌恶。 他只能哀求苏瑾璃,姐夫被姐姐吃得死死的,只要姐姐开了口,那就好办了。 苏瑾离出来听了苏泽涛的话不语,南砚初一身玉袍从外面进来,他的脸色很差,薄唇上血色不足,大步走到苏泽涛面前,说道:“涛儿,我知你担心你母亲妹妹,今天一早女犯全部押出京,黑三去跟踪她们的行径。 可没看到她俩,打听的人说这两人因是机密要犯,会秘密安排。所以你苦恼也没用,谁知道皇上把她俩打发到哪去了?” 苏泽涛心顿时凉了,秘密安排……这天下之大,他要到哪里去寻找她们? “你说的是真的?”他直觉相信南嚣尘,可事关重大,又问了一遍。 “你最好不信。”南砚初挑眉道。 苏泽涛脸微微一红,道:“我信,姐夫,谢谢你。” 苏瑾璃心中也很惊讶,让黑三去查看犯人的行踪是她的安排,她怎么可能让江萍安然无恙地离开京城呢? 可没想到,皇上竟是这样的安排!是一早就算好相府有门生故人在半路出手劫人吗? 直到身边无人了,南砚初才凝视着苏瑾璃道:“瑾璃,苏琼瑶确实被另安排了,但江萍,在我手里。” 苏瑾璃怔了一怔,看着他憔悴不堪的面庞,素手摸上他的脸颊,温柔不已,慢慢道:“没想到你把我也骗到了,瞧你这几天累的,尘,照顾好你自己,就是我最开心的事情。” 听着她喃呢有如情语的声音,南砚初的薄唇竟然不自觉地扬上,他这几天,心真的很累很累。 他偷偷取了梅妃的一滴血,想过几天去皇宫,在皇后、修璟衍与修景昌身上各取一滴血,他要利用验血之法,确认自己真正的身份! 那时,他再告诉璃璃,如果事实真是如梅妃所说一般,那他要怎么做? 南砚初反手握上她的柔荑,道:“苏家乃朝廷重犯,就算是女犯,也不会跟其他犯人混一起。 所以昨夜,我就命黑三几个将江萍从宗人府大牢劫了出来,宗人府丢失了重犯,而且只差这一夜,他们不甘心声张出去,找了个死尸代替江萍,把江萍自缢的死讯报了上去。 璃璃,我知道你恨江萍,她害了你娘,你一定想要亲手处置她。” 苏瑾璃微微一笑,语气加重了点,“是啊,我是想要亲手处置她,要让她生不如死!” 她笑得纯洁如天使,说出来的话却如魔鬼般,然而,看在南砚初眼里,却是世间最美的风景,他宠溺地将她揽住,低声道:“痒痒粉,毁容药,在冷水里泡澡的药,浑身溃烂的药,我放了很多样在密室里。 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一命抵一命,她当初怎么折磨你们,你就怎么还回去,天经地义。” 苏瑾璃环住他的脖子,笑得极为灿烂。 她知道南砚初是个心肠很好的人,但对于坏人,他一样不吝惜手段。似乎这点,与她自己挺像呢。 过了好多天,苍寻都没来找寻她的麻烦,这让苏瑾璃十分纳闷,而这段时间,密室里的江萍也经历了她这一生最痛苦的折磨,能自缢的东西全让她收走了。 可结果,江萍在浑身溃烂生疮、疼痛不堪的情况下,无力承受更多的痛苦,死在了床上。 她的相府夫人梦,她欠相府正牌夫人荣华,欠苏瑾璃的,一切的一切也便过去了。 而南砚初,也收集了几方的血液,结果出来,再一次让他愤恨,果然是真的!梅妃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梅妃不是他的生母,纵然她是想利用自己为她复仇,可当年在外乞讨,梅妃也护过他,又将他托付给陆清华学了一身本领,师恩如天,因着陆清华的关系,他也不能迁责于梅妃。 毕竟,这些年皇后做过那些狠毒的事情,南砚初也很庆幸,他没有长在皇宫,长在皇后身旁,对于这个生了他的母亲,他没有半点感情,这件事也没打算公开,但也不会再与骆记做对了。 南家,他该准备放弃,南家成了他与璃璃在一起最大的障碍。 从此后,一剑傍身,他要与他最珍爱的女人浪迹天涯,师父、母亲,师妹,都烟消云散,这笔享用不尽的财富,留给他们,以报师恩; 他南砚初这辈子只要苏瑾璃一个人,那个早已深深刻进心里的宝贝,有她,万事足矣。 春天,大地扶苏,万物生发,他要沉溺在她的温柔乡里,共看百花盛开,黄莺娇鸣; 夏天,他们住的地方应是绿藤环绕,荫凉袭人,他要与她,睡在星光沉天之下,让上天见证他们的深情; 秋天,桂子飘香的季节,他要与她,荡一片小舟,在雪白的桂雨碧湖中游行,他仗剑,她跳舞,美之极矣; 冬天,在他们的小屋子里,燃着暖暖的火盆,看窗外大雪纷飞,在屋内写字,画画,兴致勃勃地谈论。 南记一张大面额银票,便可供他们奢侈地度过一生,当然,还缺少了些什么,孩子!他要与璃璃不停地努力,生好几个孩子,每天享受他们嬉闹膝下,其乐融融。 南砚初想得极为美好,含着笑意去找苏瑾璃。 第256章 相识,相识,相爱 鬼低垂着头,心中暗叹,女人啊女人,果然是祸水红颜!冲冠一怒只为红颜,实在是…… 不过,他们做了这么多年的准备,在朝中早已盘根扎底,而苍寻人在修月,兵却在苍梧,即使要干涉修月的内政,也远水灭不了近火。 众人纷纷领命,潜出王府。 暮色低垂,青盘山郁郁葱葱淹入了黄昏,山上空气极佳,风吹来,带着野芳的清幽,千佛寺,暮鼓响起,卧佛的大殿内一片木鱼之声,庄重、肃穆,让人闻声起敬。 苏瑾璃站在寺前,眺望着山下的风景,脸上毫不掩饰她的担忧。 南府被封,快得让人措手不及,南砚初只来得及通知黑风十八骑安置陆清华与梅妃,其他人,也管不到许多了,抱着苏瑾璃翻上雪神马,匆匆出东门而去。 苏瑾璃执意不去蝴蝶谷,南砚初便先把她送到了千佛寺,渡尘大师与他是忘年之交。 而寺庙,也是个藏人的好地方,佛教,是修月国的国教,当今太后便在五台山长年修行,而皇上,也亲自为千佛寺题名。 纵然要搜罪犯,只要渡尘大师保着,是绝不会搜到苏瑾璃的。 而城内却不一样了,这次皇上下的是死命令,御林军在皇城进行的是地毯式的搜寻。 不放过一花一草,一树一木,连南砚初府上的地下密室都给找了出来,绝对是强悍。 苏瑾璃站在庙外,此时她已易容,一般人不会一眼将她认出来,她看着下山的路,想念着南砚初。 他将自己送来没一会儿就走了,梅妃和陆清华还没安置好,南砚初心中有个信念,绝不能让梅妃被这些侍卫抓走,那样便免不了与皇上碰面。 “公主,你好大的胆子!”突兀的一声在背后响起,苏瑾璃心神一震。 怎么会,她的易容术天下独一无二,现在的她,看上去只是个平民百姓家的女儿,竟然被人认了出来? 她本能地回头,果然对上了苍寻那张脸。 “璃儿,我们真是有缘!”苍寻上前抓住她,眉宇一松,“果然是你!” 苏瑾璃也慢慢平静下来,淡道:“苍将军,你好毒的眼光。” 苍寻薄唇轻卷,笑道:“易容术,是你亲自教给我的,你忘了吗?当初你说,世上没有绝对完美的事,易容易的再好,耳朵是骗不了人的,你左耳上有一个黑痣,很浅很浅,但这位置我不会认错!” 苏瑾璃惊惶地伸手握住露在发外的粉耳,有些不敢相信。 她教过他易容术?还把认人的诀窍告诉了他?还有,他与自己在修月不过数面之缘,居然把耳朵上的痣都记住了!这么一个粗犷的男人,竟有这样细腻的一分心思,苏瑾璃愕然。 “苍寻,别在我面前玩把戏了,你到底是什么人,是人还是鬼,就不能说真话吗?”苏瑾璃心底喷着怒火,面上却是平静如水。 南府定被皇宫里的人翻得乱七八糟,那些值钱的东西也会被顺手带走,虽然钱财是身外之物,但那都是南砚初一手一脚挣下来的,凭什么让这些人得了便宜? 苍寻眼光一暗,那双深不见底、让人看不出情绪的眼眸忽然溢满了浓烈的悲伤,他抓着苏瑾璃的手软垂了下来,凝视着面前的娇人,声线悲怆,“璃儿,当初我们是在这相识的,相识,相知,相恋。” “你能不能把话说清楚点,我不懂。”苏瑾璃忍耐着,好脾气地说道。 “唉……阿弥陀佛。”身后,传来一声叹息,紧接着念佛号的声音。 渡尘大师披着僧袍,站在山门之处,垂睫合掌,如看透红尘的世外高僧,任风吹起他的僧袍,岿然不动。 “大师,你怎么出来了?”苏瑾璃忙合掌回礼,苍寻只是冷冷哼了一声,昂起头看天。 渡尘点点头,眼光转向鼻孔朝天的苍寻,苍老的声线说道:“施主,不要让魔性害了更多的人了,压制你的魔性,否则,你最终的结果会魂飞魄散。” 苏瑾璃听着心头一惊,魂飞魄散?世上真有魂飞魄散一事吗?南砚初极信渡尘大师的话,而她,本不信佛,一是由于有穿越之事,二是因为南砚初,对渡尘,也不由自主信任起来。 苍寻冷哼道:“我的事情何时轮到你指手画脚了?” 渡尘的双手一直合着,没有移开,依旧说道:“施主不为人类积德,也要为自己积德,就算每天三个人的血,也无法让你永存,你魂飞魄散是没有知觉,可你身边这位姑娘,却要因为你的原因,死后入地狱,生生世世受折磨。” 苍寻眼睛陡然瞪大,那一刻没说话。 苏瑾璃的心咯噔一下,“大师,我为什么要为他做过的罪受惩罚?” 她生前手沾不少鲜血,但她是特警,除奸惩恶,做得都是造福世间的事情,所以从没想过自己会有报应。 渡尘嘴角微微含笑,道:“苏姑娘,苍施主是因你的原因才会走到今天,他体内的魔性全是由你而起,也只有你能压制得住他,如果你束手不管任他放纵,那以后,受罪的也是你。 苍施主,当年渡缘师兄的下场你也看到了?他修行比我高深,但却最终不能圆寂,死于天雷之下,只为他生前做过的那一件事,受到了应有的报应。”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苏瑾璃不耐地问道,“我跟苍寻什么关系?大师,请你不要有所隐瞒,全部告诉我好不好?我为什么要为苍寻做过的事情付责任?” 苍寻站在一旁,脸色冷峻,但神色也是很严肃,说道:“魔性,真的只有她才能压制吗?璃儿,看来你必须要和我在一起了。” 苏瑾璃心内烦乱不堪,她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渡尘,这个得道高僧,但愿他别和苍寻联手欺骗自己。 第256章 相识,相识,相爱 鬼低垂着头,心中暗叹,女人啊女人,果然是祸水红颜!冲冠一怒只为红颜,实在是…… 不过,他们做了这么多年的准备,在朝中早已盘根扎底,而苍寻人在修月,兵却在苍梧,即使要干涉修月的内政,也远水灭不了近火。 众人纷纷领命,潜出王府。 暮色低垂,青盘山郁郁葱葱淹入了黄昏,山上空气极佳,风吹来,带着野芳的清幽,千佛寺,暮鼓响起,卧佛的大殿内一片木鱼之声,庄重、肃穆,让人闻声起敬。 苏瑾璃站在寺前,眺望着山下的风景,脸上毫不掩饰她的担忧。 南府被封,快得让人措手不及,南砚初只来得及通知黑风十八骑安置陆清华与梅妃,其他人,也管不到许多了,抱着苏瑾璃翻上雪神马,匆匆出东门而去。 苏瑾璃执意不去蝴蝶谷,南砚初便先把她送到了千佛寺,渡尘大师与他是忘年之交。 而寺庙,也是个藏人的好地方,佛教,是修月国的国教,当今太后便在五台山长年修行,而皇上,也亲自为千佛寺题名。 纵然要搜罪犯,只要渡尘大师保着,是绝不会搜到苏瑾璃的。 而城内却不一样了,这次皇上下的是死命令,御林军在皇城进行的是地毯式的搜寻。 不放过一花一草,一树一木,连南砚初府上的地下密室都给找了出来,绝对是强悍。 苏瑾璃站在庙外,此时她已易容,一般人不会一眼将她认出来,她看着下山的路,想念着南砚初。 他将自己送来没一会儿就走了,梅妃和陆清华还没安置好,南砚初心中有个信念,绝不能让梅妃被这些侍卫抓走,那样便免不了与皇上碰面。 “公主,你好大的胆子!”突兀的一声在背后响起,苏瑾璃心神一震。 怎么会,她的易容术天下独一无二,现在的她,看上去只是个平民百姓家的女儿,竟然被人认了出来? 她本能地回头,果然对上了苍寻那张脸。 “璃儿,我们真是有缘!”苍寻上前抓住她,眉宇一松,“果然是你!” 苏瑾璃也慢慢平静下来,淡道:“苍将军,你好毒的眼光。” 苍寻薄唇轻卷,笑道:“易容术,是你亲自教给我的,你忘了吗?当初你说,世上没有绝对完美的事,易容易的再好,耳朵是骗不了人的,你左耳上有一个黑痣,很浅很浅,但这位置我不会认错!” 苏瑾璃惊惶地伸手握住露在发外的粉耳,有些不敢相信。 她教过他易容术?还把认人的诀窍告诉了他?还有,他与自己在修月不过数面之缘,居然把耳朵上的痣都记住了!这么一个粗犷的男人,竟有这样细腻的一分心思,苏瑾璃愕然。 “苍寻,别在我面前玩把戏了,你到底是什么人,是人还是鬼,就不能说真话吗?”苏瑾璃心底喷着怒火,面上却是平静如水。 南府定被皇宫里的人翻得乱七八糟,那些值钱的东西也会被顺手带走,虽然钱财是身外之物,但那都是南砚初一手一脚挣下来的,凭什么让这些人得了便宜? 苍寻眼光一暗,那双深不见底、让人看不出情绪的眼眸忽然溢满了浓烈的悲伤,他抓着苏瑾璃的手软垂了下来,凝视着面前的娇人,声线悲怆,“璃儿,当初我们是在这相识的,相识,相知,相恋。” “你能不能把话说清楚点,我不懂。”苏瑾璃忍耐着,好脾气地说道。 “唉……阿弥陀佛。”身后,传来一声叹息,紧接着念佛号的声音。 渡尘大师披着僧袍,站在山门之处,垂睫合掌,如看透红尘的世外高僧,任风吹起他的僧袍,岿然不动。 “大师,你怎么出来了?”苏瑾璃忙合掌回礼,苍寻只是冷冷哼了一声,昂起头看天。 渡尘点点头,眼光转向鼻孔朝天的苍寻,苍老的声线说道:“施主,不要让魔性害了更多的人了,压制你的魔性,否则,你最终的结果会魂飞魄散。” 苏瑾璃听着心头一惊,魂飞魄散?世上真有魂飞魄散一事吗?南砚初极信渡尘大师的话,而她,本不信佛,一是由于有穿越之事,二是因为南砚初,对渡尘,也不由自主信任起来。 苍寻冷哼道:“我的事情何时轮到你指手画脚了?” 渡尘的双手一直合着,没有移开,依旧说道:“施主不为人类积德,也要为自己积德,就算每天三个人的血,也无法让你永存,你魂飞魄散是没有知觉,可你身边这位姑娘,却要因为你的原因,死后入地狱,生生世世受折磨。” 苍寻眼睛陡然瞪大,那一刻没说话。 苏瑾璃的心咯噔一下,“大师,我为什么要为他做过的罪受惩罚?” 她生前手沾不少鲜血,但她是特警,除奸惩恶,做得都是造福世间的事情,所以从没想过自己会有报应。 渡尘嘴角微微含笑,道:“苏姑娘,苍施主是因你的原因才会走到今天,他体内的魔性全是由你而起,也只有你能压制得住他,如果你束手不管任他放纵,那以后,受罪的也是你。 苍施主,当年渡缘师兄的下场你也看到了?他修行比我高深,但却最终不能圆寂,死于天雷之下,只为他生前做过的那一件事,受到了应有的报应。”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苏瑾璃不耐地问道,“我跟苍寻什么关系?大师,请你不要有所隐瞒,全部告诉我好不好?我为什么要为苍寻做过的事情付责任?” 苍寻站在一旁,脸色冷峻,但神色也是很严肃,说道:“魔性,真的只有她才能压制吗?璃儿,看来你必须要和我在一起了。” 苏瑾璃心内烦乱不堪,她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渡尘,这个得道高僧,但愿他别和苍寻联手欺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