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年代,包办婚姻原配不下堂》 第1章 恍然一梦 本文,架空。 1950年,建业镇榆树屯。 这是个明媚的晴天,阳光透过新绿的大洋槐树,照射出地上斑驳的光影。 大队部新修的五间砖瓦房,外墙上的泥还没干透。 队部外面的空地上,已经陆续有村民们围坐在一起,呱啦着闲话。 “他婶子,咱们十户共用那一头牛,今天你可得给我喂饱,明天轮到我家用了。” “这还用你说,我家二丫打了好几筐的嫩草呐,保证喂的饱饱的。你家这回可是好了,年初分了吴家的地,不分大人小孩,一人两亩三分地,你家这十六口人,那可是老鼻子地了。” “好啥好,我们这四房没分家,我那大嫂是个能生不能养的,一大家子四个半大小子,数大房吃的多干的少,我家男人,那就是给人拉帮套的,帮着人家养孩子呢!” “现在可是实行离婚了,还不丢人。夏嫂子,要不你离婚算了。” “去你的,她男人那么俊,她能舍得?” 几个妇女凑在一起,嘻嘻哈哈的打趣着。 农会的干部许长河正带着人往外搬桌椅板凳,等着县里的工作组同志一到,马上就召开大会。 此时,村东的沈家大宅。 正房东屋的炕上,一个小妇人身上盖着薄毯子,躺在一个软枕上,午睡还没起,睡的正香。 突然,她脸上祥和的表情,开始痛苦,挣扎,渐渐狰狞起来,最后变得平静。额头上也冒出豆大的汗珠,汗湿了鬓边的碎发。 白宝珠猛地睁开眼,深深呼出一口气。 看着眼前熟悉的场景,她拍了拍胸口。还好,只是一场梦。 可是梦里的情景那样清晰,到现在她心还在噗通噗通跳着,好像也经历了梦中那些无助,苦难,和撕心裂肺。 看着箱柜上的座钟,已经快下午一点了。村里早上敲锣打鼓的通知,下午县里的工作组同志要来村里开大会,她也该收拾一下,去大队部听会了。 白宝珠去堂屋打水洗脸,让自己清醒清醒。拿起舀子,碰到了手上新起的水泡,她嘴里不由疼的“嘶啦”一声。 家里有六亩六分的田地,以前都是雇人耕种的。 去年,她回娘家时,二哥特意嘱咐,家里的田地不能再请别人耕种,给工钱也不行。 从今年开始,一家老小都要下田种地,她没做过这些农活,手上磨出了一层一层的水泡,还有不小心刮出的口子。 白宝珠赶到大队部时,工作组的同志已经坐在了桌子前,空地上也站满了村民。 大槐树! 新砖瓦房! 围满空地的村民! 三个工作组同志,中间的那个同志穿着列宁装,剪的三七分头! 白宝珠脑袋嗡的一声,熟悉的场景,和梦里一模一样! 她的心咕咚咕咚剧烈的跳动着,表情紧绷了起来。 农会的干部许长河拿着大喇叭,大声的喝喊着:“父老乡亲们,都静一静,静一静”。 围在空地上的村民们,渐渐的静了下来,偶尔还有几人在交头接耳的小声交谈着。 “首先欢迎咱们县里工作组的同志,来咱们村指导工作!” “接下来咱们啊,按照你家有多少地,啊,多少口人,多少收入、雇佣人干活不 额 等等情况。。。。。划分家庭成分。” “吴三起,贫农”。 “赵长顺,雇农”。 “许长河,贫农”。 “沈伯亭,地主”。 。。。。。。 听到沈伯亭的名字,开大会的乡亲们,不由窃窃私语起来。 “伯亭这都走了五年多了,一点信都没往回捎。” “是啊,沈家现在是败落了,家底估计都花没了,没看今年都开始自家种地了,以后这日子怕是难过喽!” 一个妇女撇撇嘴,嘀咕了一句,“伯亭家才几亩地,咋就是地主了呢。” 她旁边的汉子狠狠瞪了婆娘一眼,“娘们家家的,你懂个啥。许长河现在是农会干部,他说是那就是。” 梦中,村里人就是这么议论的。 还有许长河熟悉的话,连宣布成分时,名字的顺序都一模一样。 她那个死鬼男人,就是第四个宣布的地主成分。 想到梦中那些情景,婆家,娘家,凄惨的一幕幕,都是从今天被划分为地主成分开始的。 是不是今天这个成分被划定了,梦中的一切都会成为现实?! 白宝珠心里有一个强烈的声音,答案是肯定的! 如果接下来,坐在大树根上边听会边打盹的冯三婶,被从树上掉下来的大蛇吓一跳,大吼一声,引起大会的一个小骚乱,那个梦里的一切以后就都会真实的发生! “唉呀妈呀,吓死我了!” “蛇,蛇,哪来这么老粗的蛇!” “快,逮住,一会烤蛇肉吃!”村里的一帮皮猴子们呼啦就围了过来。拿石头的拿石头,找麻袋的找麻袋。 “闹啥,闹啥,开会呢,都严肃点。” 最后是村里的民兵一铁锹下去,砍在了蛇的七寸上,用一个箩筐把蛇装了起来,才继续开大会。 “好,咱们继续开会。沈伯亭,地主”。 白宝珠印证了梦里的情景,看着许长河,真想抢过民兵手里的铁锹,当场劈死他。 稳了稳心神,白宝珠挤开人群,大声喊道,“我不同意!” 许长河正威严的宣布,又一次被打断,十分的不悦。 “伯亭媳妇,伯亭不在家,你婆婆,你奶婆婆都没说啥,你一个小媳妇跑来捣什么乱,快回家去!” 白宝珠气怒的憋红了脸,她长着一张鹅蛋脸,皮肤白皙,大大的杏眼,眉毛浓淡相宜,鼻子挺俏,右眼眉梢还有一小颗美人痣。 三十岁出头的年纪,看起来像是二十多岁。 黑色的裤子,蓝色的褂子,略显宽大,让她看起来柔弱,脊背却挺的笔直。 “我不服,敢问农会干部,我家有几人,有多少地,是否雇佣长工?” 许长河板着脸道:“咱们榆树屯有多一半的地都是沈家的,这村民们谁不知道!” 白宝珠大眼微眯,“嗬”了一声,“ 长河大哥,你这当干部的,可得讲究实事求是。半个屯子都是沈家的?那你指指,哪半个屯子!是屯东?还是屯西?” 许长河年轻时就开始在城里做伙计,后来还做过掌柜的。 之后城里乱了套,他就回了村里。 政府初定后,他主动的凑上去,跟前跟后,自荐当了农会的干部。 自从当了农会干部,他自认为高人一等了,整日做出威严的样子,走路都翘着后脚跟,恨不得直接飞起来。 说话就打着官腔。 许长河黑着脸,“沈家和吴家,从祖上起,就是屯子里的大地主,屯子里的老人,这谁不知道!” 第2章 我是你干奶奶 要说沈家,祖上确实风光过。 最风光的时候,乡下有着几千亩土地,城里还有酒楼茶肆布坊,还有十几间铺子都放出去,收租子。 沈家的子孙,就算什么都不干,也能享着祖宗的荫庇,祖祖辈辈过着富裕的日子。 可偏偏出了沈老太爷这么个不孝子孙。 虽是清贵的读书人,也曾做过官,却是个宠妾灭妻的主。 更是抽大烟,烂赌,把好好的一片家业输了个精光。 到最后,沈老太爷抽大烟抽死在榻上,就给正妻嫡子留下一座老宅,还有几百亩田地。 剩下的家产通通分给了爱妻和庶出的宝贝幼子。 沈老爷摊上这么个爹,少年老成,苦心经营着几百亩田地,娶妻生子,沈家的日子又慢慢的好起来。 奈何,生于乱世。 今天这个军阀来了,找到村里的大户征一遍粮食,明天那个军阀又打过来,又借一遍粮食。 沈老爷左支右绌,勉强维持着一家的生计与安稳。 可偏偏一场风寒,让他缠绵病榻,眼见着就不行了。 他看着八岁的长子沈伯亭,二岁的次子沈仲牧,还有这各方军阀势力混战,如狼似虎的世道,眼睛怎么也合不上。 最后,他一狠心,拖着病体,召集了村民,只给家里留下了六亩薄田,剩下的这几百亩地,都分了出去。 没有自保的能力,守着这几百亩地,就如小童抱着元宝在闹市,早晚要没命的。 靠着沈家的家底,就算日子清苦些,怎么也能拖到长子成年。 沈老爷在村民们千恩万谢中,还有对老娘妻儿的万般不放心中,闭上了双眼,离开了人世。 沈老祖母,先是敲锣打鼓的送走了死鬼丈夫,后又万分悲痛的送走了唯一的儿子。 看着彷徨不安的儿媳,还有年幼的孙子,她只能挺起脊梁,支撑起沈家。 不但让一家人安稳的度过了那二十多年战乱的岁月,还送了大孙子沈伯亭去城里读书,培养成人。 只是二孙子沈仲牧拿起书本就头疼,留在了家里。 沈伯亭在十八岁时,按着奶奶的意思,娶了世代行医的白家幼女白宝珠成婚。 沈家与白家是世交,两人自幼相识,亲事也是从小就定下的。 成婚后,倒也浓情蜜意。 沈伯亭上了新式的学校,接受了新思想。在生下长子后,觉得对家里有了交代,就总往外跑,参加这个运动,那个革命。 时常一年半载都不回来,有时更是两三年回来一趟。 五年前走后,就再也没回来,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音讯全无。村里人早就在私下里嘀咕,沈伯亭估计是死在外面了,只是没人嘴贱的跑到沈家人面前说。 白宝珠幼时跟着父兄识字,少时也是读过城里的新式学校的。 那新政策,她早就买了报纸,细细读过。 沈家就六亩土地,村里比沈家土地多的比比皆是,无论怎么划分,沈家也不可能是地主。 这个许长河,这是要把沈家架在火上烤! 难道,沈家与许家有什么仇怨? 想到梦里,划分为地主后的遭遇,还有许长河对沈家一步一步的紧逼。 白宝珠恨的咬牙,今天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许长河得逞。 她瞥了许长河一眼,“嗬”了一声,“还农会干部呢,人家工作组的同志都说了,是现在,你扯什么祖上!话都听不明白,这干部还不如我替你当了!” 村民们起哄似的,爆发出一阵哄笑,有些村民早就看不惯许长河的做派。 白宝珠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现在,我沈家,家有九人,土地六亩。” “我奶婆婆,都快七十了,还每日下田耕作。” “我大儿子在镇上的采石场做工,贴补家用。” “按着政策,我沈家,应是贫民!” 许长河气急败坏的大声呵斥,“伯亭媳妇,红口白牙的,你说不是就不是了,你家不是地主,咋还能是贫农?” 白宝珠瞥了他一眼,“怎么不是,那报纸上可是对新政策明明白白写着呢。按照土地,生产工具,人口情况,进行划分。” “倒是长河大哥家里,前儿,你家许大嫂还说,你家五口人,种那三十六亩地怪累的,每天两捧米,雇了村里的冯三叔帮着耕种呢。 按着政策标准,你家这可是妥妥的地主富农! 长河大哥,你可不能因为自己是干部,就徇私,给自家划定好成分啊!” 许长瞪着眼睛看着白宝珠,嘎巴几下嘴,不知怎么反驳,被噎在那。 他那还是年轻时,在城里当伙计跑堂,跟着掌柜认几个字。 这政策他也就是听工作组的人讲了一遍,并不十分理解。 他去镇里开会时,在一间办公室外面偷听到下来指导工作的领导谈话,说这地主成分划定后,以后怕是还要有动作。 他第一个想法就是,沈家,一定要划为地主! 从镇上开会回来的路上,一个吉普车截住了他的路,上面下来一位看起来像是大领导的人,给他下了命令,沈家一定要划分为地主,这事若是办成了,就会提拔他到县里当干部。 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还与他不谋而合,更是坚定了他之前的决定。 没想到,沈伯亭这媳妇,平时看着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竟是个泼辣难缠的! 提起沈家祖上,村里的老人们不禁感叹起来。 “沈老太爷,虽然爱抽爱赌,可天灾战乱时却是施米布粥,那可是个善人啊!” “谁说不是呢,沈老太爷我是没见过,沈老爷可是个大好人。那年我家老三发烧,都快死了,还是他老人家给拉去镇里的。” “可不是,我家老二成亲,缺了五块大洋,也是老爷子让伯亭送来的。” “你们都知道啥,小恩小惠的,工作组的人可说了,地主是剥削阶级,那些大洋本来就应该是咱们的。” “呸,你个不要脸的赖头三,你从外头跑到咱们榆树屯来,快饿死了,还不是沈老爷子救了你,给你一碗饭吃。” 那赖头三说不过几个妇人,气哼哼说了句 “不和你们娘们家家的说,你们懂个啥!”,就抬首挺胸的往许长河那边走去,站在离他最近的人群处,表示着他的支持。 这可是巴结上农会干部的好时机。 白宝珠有理有据的讲述,还有村民们的讨论声,听在工作组那几人的耳朵里。 几人交换了几句意见。 为首的那人严肃的开口问道:“长河同志,干部要实事求是,刚才这位群众说的情况,是不是真实的?”。 许长河略微弓着腰,结巴道:“可沈家那祖上就是地主啊,现在还住着大宅子呢!” “关于沈家现在的土地和人口情况,就是真的了?” 许长河支吾着,旁边的陈三起帮腔道,“工作组同志,沈家确实是有过半个多屯子的地,我家祖上还做过沈家长工呢!” 白宝珠横眉立目,指着陈三起的鼻子,高声道:“还给我扯祖上,你家祖上还认了我家祖上做干爹呢。按着辈分,你应该叫我一声干奶奶。干奶奶教训孙子,谁也管不着!” 说着,白宝珠四处看了看,捡起宣传栏旁边的一根棍子,对着陈三起就抽了过去。当然,他旁边的许长河难免被波及。 第3章 一封自诉书 白宝珠虽然看着柔弱,可白家大哥热衷武术,她从小就受到大哥的影响,也是会些拳脚的。 就是木仓,她都开过! 白宝珠冷不丁的动手,抽的陈三起吱哇乱叫,许长河的脸上也挂了彩。 “伯亭媳妇,还不快住手,当着工作组同志的面,你这像什么话。” 白宝珠手上专挑着肉厚疼的地方抽,嘴里也不闲着,“我让你这个干孙子忤逆不孝,让你个白眼狼恩将仇报,让你这小人暗地里下蛆使坏,我今天就替你亲奶奶好好教训教训你!” 白宝珠骂一句,许长河的脸就黑上几分。 村民们忙上前拉着,工作组的同志也站起身,拦住白宝珠。 “这位小嫂,你消消气。咱们的政策是公开的公平的。关于你反映的这件事,等我们开会决定后,一定给你个说法。” 白宝珠见好就收,敛起脸上的怒容,露出一个可怜无助的表情,“妇人失礼了,我家孤儿寡母的,还请工作组的同志们一定要给我做主。” 工作组同志的嘴角不自觉的抽了抽。 大会还要继续,村里剩下的人家划分,除了两个富农,其他的都是贫下中农,还有一部分是雇农的。 针对白宝珠说的沈家的情况,还有许长河家的实际土地情况,工作组人员记录了下来,准备调查研究后,再宣布结果。 大会结束后,白宝珠边往村东沈家的大宅走,边想着梦中的情景。 梦中,沈家被划分为地主成分。 半年后征兵,她的大儿子熙茂,英武帅气,读过书,还跟着大舅练习过武术,却因为家庭成分,没征上,只能满眼羡慕的看着许长河的二儿子,带上大红花,穿上绿军装。 两年后,她的大闺女安澜在剧团被人下了药,坏了嗓子,从剧团退了回来,却被许长河的大儿子玷污,不堪受辱投了河。 熙茂激怒之下跑去许家,杀了许长河的大儿子,自己也锒铛入狱。 之后,奶奶因着家里的变故,缠绵病榻,许长河那个畜生三番五次的来家里刺激她老人家,半年后奶也病逝了。 婆婆和二弟在那十年开始就被斗死。 二闺女安如没了兄姐,变得泼辣起来。 因着许长河带人来割资本主义尾巴,抓走家里多养的几只鸡,拿着铁锹就劈,那许长河半个脑袋差点被削下去,半边脸上多出一个大口子,深可见骨。 安如也被镇武装部带走,坐个三个月的牢房,名声也坏了。 找了个病秧子的男人,生生熬了大半辈子。 三闺女安静因着家里的名声,也没有好姻缘。三年灾害,她拿了全家人的口粮,和一个外地的老客走了,再也没回来过。 倒是小儿子熙辰,摊上个好岳家,护着他过了那十年,儿子女儿也各个争气。 他还时时的顾着安如一家。 她自己则是受了半辈子的罪,老年时由熙辰和儿媳奉养终老,走完这一生。 她没护住儿女,也什么都没留给儿女。 而沈伯亭,则是一辈子再没露过面,不知道是生是死。 白宝珠想着梦中的场景,心疼的要呼吸不上来,她抱着双臂,在地上蹲了好一会,才缓过来,继续往家走。 一阵车轱辘与地面摩擦的“刺啦”声传来,身后响起一个响亮的男声,“大嫂,你去队部开大会了?” 白宝珠回过头,看到是二弟沈仲牧,他骑着自行车,一腿支撑在地上。 明明早上一家子还一起吃的早饭,二弟上午去了镇上,因着那个梦,现在看到他,白宝珠恍若隔世。 梦中,他满头是血,蜷缩在地上,不停地抽搐,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那眼睛睁的老大,看着被一群人围起来打的沈家人。 她知道,他是放心不下,以后再不能护着一家老小。 梦中的一切没有发生,二弟还是这样鲜活明朗。 白宝珠借着低头的动作,抹去眼角的湿润。 “大嫂,咱家被划定为地主了?”沈仲牧骑车路过大队部,听见赖头三几人比比划划的说着什么“吴家和沈家,那就应该划定为地主”话,让他心头一凉。 他今天去镇里,可是听好哥们说了,被划定地主,可不是好事,现在看着是没什么事,以后会不会有什么影响,谁说的准呢! 白宝珠看着二弟急切的样子,安慰的笑着,“没有,这事还没定下来,县里工作组的同志还要调查研究。” 边说,叔嫂两人边推着车子往家走。 沈家是个规整的四进大宅子。 除了正院,还有隔着甬道的小西院,其他院子都上了锁。 正院是白宝珠带着孩子们,还有婆婆,太婆婆住着。 小西院是沈仲牧一家三口住着。沈仲牧有一个六岁的小闺女,他媳妇现在正怀着身孕。 沈老爷小时候吃够了小妾姨娘的苦,他就只娶了正妻,什么小妾姨奶奶通通没有。 沈伯亭三兄妹都是沈母所出,沈伯亭还有一个妹妹沈书娴,排行二。 两人边说着话,边进了家门。绕过正门后的影壁,就回了主院。 四岁的沈熙辰不知道在院子里干什么,看见白宝珠进来,忙把手里的东西扔了,挺胸站好,一双大眼睛还叽里咕噜的转着,一看就在干坏事。 他是家里的小儿子,自幼就是个淘气包。 家里哥哥姐姐,叔叔奶奶,还有太奶都宠着他,也是个小霸王的脾气。 就是白宝珠,看他实在淘气,才会追着他满院子的打,可多是拍屁股揍几下,还控制着力道。 这小子却是鬼精鬼精的,每次都是扯着嗓子嚎,惹得两位老太太迅速出手,从白宝珠手下救出他。 还在那抽抽搭搭的,干打雷不下雨,用眼神可怜兮兮的看着白宝珠,认错讨饶。 这孩子像他爹,满脑子的鬼主意。 想到那个前世,一辈子再没露过面的死鬼男人,白宝珠咬碎了银牙。 他有思想,他有觉悟,他远走他乡,去实现理想抱负。 却留下这一家老小,悲惨潦倒,不曾担起一点一家之主的责任。 真真是好儿孙,好丈夫,好父亲! 白宝珠眼中聚起怒火,沈母却以为,她还在为着地主成分的事生气,浑不知这股气是对着她的好大儿去的。 不由开口安慰起来,“宝珠啊,地主成分这事,长河前几天就和我说过。” “他爹都向我保证了,以后肯定照顾着咱家,报答咱们的恩情。” 刚才队部开会,她带着小孙子也在外面听着。儿媳妇的那番话她也听到了。 “长河现在毕竟是干部,你何必给他没脸,咱们两家还有交情呢。” 白宝珠看婆婆语重心长的样子,不由蹙眉,这个许长河,还真是老谋深算,竟然先说动了婆婆。 她不由更担心起来,追问沈母,“娘,许长河怎么跟你说的?” 沈母一点也不在意,她抿了下鬓角的头发,“他说那就是个形式,没啥影响”。 末了,她又加了句,“还拿了一张自述书让我签字按手印。” 第4章 去镇里 沈母的话,让白宝珠和沈仲牧都憋住一口气,心里却还抱着一丝侥幸,“娘,你没签字?” 沈母责怪的看了两人一眼,“签了,长河你们还有啥信不过的!” 此话一出,白宝珠眼前一阵眩晕,恨声道:“娘,许长河这个王八蛋,他是骗你的。” 她强稳住心神,分析着当前的情势。 今天工作组的同志,是临时下来的。婆婆签字的那张自述书,现在一定不在许长河手里。 若是在,他刚才早就拿出来了。 那应该就是他已经交到了镇里。 那可是白纸黑字,入了档,这事就盖棺定论,再无转寰了。 想到这,白宝珠腾的一下,站起身。 起的急了,眼前一阵黑。 她甩了甩头,急急的道,“我得去趟镇里,那自述书,一定得拿回来!” 沈仲牧忙道,“大嫂,我和你一起去!” 说着,抬腿飞快的跑了出去,去推自行车。 白宝珠回屋取了钱袋,也跑了出去,留下沈母满脸诧异,还有微微的不满。 儿媳妇这是什么意思?这是怪自己了,她哪里做错了? 一路无话,沈仲牧憋着一口气,把车子蹬的冒烟。 骑到镇里时,汗衫已经湿透后背。 镇政府的守卫,是个年轻的小伙子,腰间鼓着,那里应该是别着木仓的,现在都是军管。 看到两人骑着车子往政府大院里拐,一把薅住车把,“干什么的?这地方也是随便进的!” 二八的大车,白宝珠利落的从后座跳下,脚震的麻了一下。 随着她平安落地,沈仲牧的心也跟着忽扇一下。 见守卫拦在车前,白宝珠忙扯出一抹笑,“劳驾,我找白少甫”。 一听是找白副书记,守卫态度才缓和一些。 “车子停外边,先登记。” 两人登了记,门卫又打量了两人几眼,才放行,“进门一楼,左边第二间办公室,白书记刚回来,进去。” 白少甫在外面跑了大半天,刚坐下歇口气,给自己倒了一茶缸子水,就看见他家老幺推门闯进来。 脸色一点也不好,发髻有些散乱,额头上一层汗。 老幺这是遇到了什么事,他不由声音发沉,“谁欺负你了?” 白宝珠看见二哥,忍了半天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扑簌簌,让白少甫看的更冒火。 “仲牧,家里发生啥事了?” 沈伯亭五年多没回家了,沈家老奶对老幺一向不错,她婆婆也不是个磋磨人的,那就只能是外人欺负了。 白宝珠张着泪眼,心痛的看着自己的二哥。 梦中,他也被整的很惨。 白家不是黑五类,二哥也一直是官路坦荡,有不少政绩,后来却被自己连累,让政敌诬陷攻讦,身败名裂。 最后虽然平反,也是落落不得志,自苦了一辈子。 白少甫绕过办公桌,抬起袖子,胡乱的给白宝珠擦了把脸。 那边沈仲牧已经开始讲起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最后说道:“二哥,幸亏大嫂机敏,当场就提出了异议,要不今天这成分就定下来了。” “我娘也是被许长河骗了,才签下了那份自述书。”沈仲牧知道自己娘有时候糊涂,还是替她描补了一句。 白少甫啪一声拍到了桌子上,“这不是胡闹吗,你家才几亩地,连头耕牛都没有,咋也轮不到你家高成分。” “走,跟我去找夏研究员。” 白宝珠哭过,心里好受多了,眼中一片清亮。 她拉住了白少甫的胳膊,“二哥,这事不用你掺和。有政策在呢,我自己能行。” 如果二哥去了,那这事,以后就可能被定性成以权谋私,他又会被自己连累。 白少甫皱眉看着妹子微红的眼眶,看到她眼中的坚定时,不由一阵感慨,心里还微微发酸,他家老幺真是大人了,不像以前那样需要他了。 当然,他也明白老幺是为他着想。 心里合计着,先让老幺自己去试试,要是不行,最后他肯定是要出面的。 这里面的利弊,他比谁都清楚。 白宝珠和沈仲牧,按着白少甫告诉他们的门牌,找到了夏研究员的办公室。 先有礼节的敲门,听到里面喊 “进来” 。 虽然门里的语气很是和气,门外的白宝珠却是紧张起来,手心冒汗。 她把要说的话,在心里捋了一遍,才轻手推开门走了进去。 “两位老乡,找我什么事?” 白宝珠咽了口唾沫,双手交握在身前,“领导同志,事情是这样的。。。。” 随着白宝珠的诉说,夏研究员眼珠转了几转,冒着精光。 白宝珠说完,和沈仲牧两人,满怀希冀的看着夏研究员。 夏研究院状似为难的叹了口气,语气很是无奈。 “老乡,这事我也没办法。还是你们村的农会干部,最深入群众,了解群众,最有发言权。” 接着,他给两人出了一个解决办法。 “你这样,你回去找许长河,让他开个证明,证明你说的是实际情况。” “还有,你们村,三分之二以上的户主,签字画押的联保书,这自述书你们才能拿回去。” 白宝珠微眯起眼,打量了夏研究院几眼。 沈仲牧要上前争辩,却被她暗暗拦住。 夏研究院提出的第一条,合情合理。 可这第二个条件,这摆明了就是为难。 那么大个村子,四百多户人家,三分之二以上,那就是三百来户的签字画押,谈何容易! 此时,多说无益。 “多谢同志,我们这就去想办法,打扰您办公了。” 说着,转身离开。 看着出去的两人,夏研究员舒适的靠在椅背上,手指点着桌子,心里合计着,或许这成分划定的事,他得去找县里的同志,应该尽快定下来。 白少甫有这么个亲家,以后够他喝一壶了。 出来的白宝珠和沈仲牧两人,脸色都十分难看。 待回到白少甫的办公室,和他说了夏研究员的话,白少甫眸光也阴沉了下来。 “这事还是交给我来办,你们回去等消息。” 白宝珠却摇头,“二哥,这事我自己解决。” 白少甫诧异的看了白宝珠一眼,他家老幺啥时候这么有决断了。 转念一想,他又咬牙切齿起来,都是那个该死的沈伯亭,一去无音信,让他家老幺孤苦无依,撑着那么大一家子。 白宝珠看二哥眼睛冒火星子,以为他被夏研究员气的。 她又劝了一会白少甫,见他终于消气了,就回家了。 路上,白宝珠和沈仲牧,边骑车,边商量着解决办法。 第5章 散尽家财 沈仲牧劝慰着白宝珠,“大嫂,你也别着急,回去我就找许长河。他敢不出证明书,我就去找许老爷子,削不死他。” 许老爷子憨厚本分,偏生了许长河这个缺德玩意。 想到那联保书,沈仲牧也最发愁这个,“咱们村里,和我处得来的都是年轻人,都不当家作主。 联保书的签字,还得奶她老人家出面。” 白宝珠却苦笑一声,“奶这些日子病着,身子一直不舒坦,去村里再遇到那混不吝的,别再把她老人家气出个好歹来。” 梦中那些场景,她看遍了人情冷暖。 白宝珠呢喃道:“这世人多是锦上添花,雪中送炭能有几人?!” 沈仲牧听了大嫂的话,眉头皱的更紧。 以他在村中的威望,怕是拿不到那三分之二以上户主的签字。 心中烦乱,他发泄似的紧蹬了两下车子。 车圈蹦起一个小石子,正巧弹到路边一个脏兮兮的小孩身上。 小脏孩 “哎呦” 一声,捂住额头,一屁股坐到地上,打起滚来。 “你打到我了,赔我一斤白米。” 嗬!这小家伙,胃口不小。 沈仲牧双脚支地,白宝珠蹭下自行车后座,忙扶起小孩,也担心伤到他。 拉开他皴裂的小手,额头是红了一小块。 小脏孩转转眼珠,商量道:“小嫂,半斤白米也行。” 白宝珠三十出头,看起来却是二十多岁的样子,难怪小孩学着大人,叫她小嫂。 她被小孩小无赖的样子逗笑,阴郁的心情都纾解了几分。 小孩满脸财迷的样子,让白宝珠给他揉额头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 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法子。 沈仲牧见她发愣,不由叫了一声,“大嫂?” 别一个寸劲,真把小孩打坏喽。 白宝珠回过神,掏出一个银元,递给那小孩,“给,够你买十斤白米了,快回家去,别弄丢了。” 现在虽然有了新纸币,但是百姓被之前的各种乱发的纸币搞怕了,流通还是多为银元这样的硬通货币。 小孩得了一笔巨款,乐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心里暗暗祈祷,明日还能被小石子蹦到。 他转身跑了几步,一个急刹车,又转了回来,古灵精怪的对着白宝珠一鞠躬,“多谢小嫂。” “我叫三柱子,小嫂以后有跑腿的,送信的,家里有零工,尽管找我来做,我工钱很便宜的。” 他人小鬼大的样子,把白宝珠逗的开怀大笑,揉了揉他的脑袋,“行,以后我有事就找你,快去。” 沈仲牧放下担心,也笑着骂了句,“这小子”。 两人心情都舒怀了不少,一路无话到家。 到了家,白宝珠就叫了沈仲牧,一起去了沈老奶的房间。 老人家正靠在炕头打盹呢,听着动静,张开眼,缓了下神,才坐起身。 含糊了一声,“是宝珠和仲牧啊。” 沈宝珠忙去扶她,伸手利落的把被子卷起来,让她靠着能舒服点。 不等白宝珠开口,沈老奶就叹了口气,“你婆婆糊涂啊!” 这个儿媳妇,年轻时就不太聪明,糊里糊涂的一辈子。 以前儿子在时,还能时时提点着她。 这些年,沈家败落,自己也少了对媳妇的教导,才惹了今天这个祸事。 老太太睿智了一辈子,家里的事都逃不过她的眼。 看白宝珠两人一起过来,沈老奶问道,“你们叔嫂两个,这是有主意了?” 白宝珠把去镇里的经过都和老人家讲了。 最后斟酌着开口,“奶,自古财帛动人心。咱们家虽说败落了,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不如……,散尽家财,也省的惹人眼。” 白宝珠说完,看着沈奶奶的反应,见老人家神色平静,不由松了口气。 她接着说道,“拿人手短,那联保书,也就容易得了。” 沈老奶眼神幽深,抓住白宝珠的手,黑漆漆的目光,直直看进白宝珠的心里。 蓦的,她朗声大笑,“好!好!好!” 她紧紧握着白宝珠的手,眼中都是赞赏。 白宝珠之前还怕老人家舍不得,见此,彻底放下心来,也更有了底气。 她又细细说起了起来,“咱家现在穿细布,粗衣,下地干活。” “那些段子,绸子,压箱底的,都整理出来,送给乡亲们。” “那些锁起来的院子里的衣柜,床榻,桌子凳子,也让人去挑。” “还有铁锅,陶盆,一应家什。” 。。。。 最后,白宝珠抿了抿唇,“还有,奶,你和娘,以前佩戴的首饰。。。。” 沈老奶不住的点头,老人家豁达的说着,“那些浮财,散了就散了”。 沈仲牧眼里却都是不舍。 千金散尽还复来,又有几人有这样的勇气啊! 祖孙三人商量定了,沈母也被沈老奶叫了过去,听到要散尽家财,她不由惊呼出声,“娘,你老糊涂了。” 说完,自知失言,忙打自己的嘴,“娘,媳妇失言了。” “可咱家也不剩啥了,这都分出去,以后孩子们可怎么办?” “伯亭走了五年多,一点消息都没有。” “咱们孤儿寡母的,咋活?” 沈老奶看着糊涂儿媳妇,不由阴沉下脸,“咋活!这些年,那六亩地,可有饿到你?” 看儿媳妇缩起了脖子,想到她这样,自己也有责任。 于是,神老奶放轻声调,慢慢的说道理给媳妇听。 沈母有听没有懂,可婆婆的话她又不敢违逆,只能瞪了眼白宝珠和沈仲牧,最后闷声闷气的应了下来。 心里却在想着,她的陪嫁和首饰,哪些交出来,哪些私藏起来,以后好留给孙子孙女。 。。。。。。 沈家分家财的消息散布出去,整个榆树屯都沸腾了起来。 乡亲们走家串户,口口相传,打听着消息是不是真的。 三三两两的跑到沈家大门前,到那一看,沈家门户大开。 沈老奶带着沈家一众人都站在门前,老人家身板笔直,穿着湛蓝的细布褂子,花白的头发整齐的盘着。 她声音浑厚慈和,“乡亲们,我沈家祖祖辈辈,生于斯,长于斯。” “咱们邻里乡亲,一向和睦。现在,我沈家虽然落魄了,院子里还有一些可用的东西。” “今天,我沈家打开大门,大家有用的着的,尽管拿去。” 说着,沈老奶从腰间解下一串钥匙,稳稳的递给白宝珠,沉声吩咐:“宝珠,开门!”。 第6章 拿到联保书 白宝珠郑重接过,那一串钥匙,好像千斤之重。 她一步一步,脚步沉稳厚重,迈过大门,顺着甬道,打开一间间小院的门。 乡亲们嘴里说着感激的话,还对着沈老奶拜了拜,之后,就疯狂涌入各个小院,只恨爹娘少生了一双手。 陈家父子进了第一间院子,直奔正房,抢先就挑了个黄花梨的大衣柜。 父子俩一人一头,使劲一抬,那衣柜沉实,两人竟是没抬起来。 不得已,只能一前一后往外拖。 青瓷的碗盏,成匹的绸缎,做工考究的锦缎旗袍。 一样一样被疯抢起来。 万家媳妇和谢家媳妇,还因为一对小巧精美的耳坠子,打了起来,谁也不让谁。 连院子里喂猪的石槽子,屋檐下的陶花盆,杂物房的铁痰盂,都被搜刮一空。 村民们个个激动的面色熏红,眼睛锃亮的翻找着,竟是比过年笑的都欢快。 许长河赶到时,已经有不少乡亲们往外搬东西了。 他忙对着沈老奶行礼,“老奶,这是干什么?” 沈老奶一双睿智的眼睛,直视着许长河,语重心长的道,“长河啊,咱们乡里乡亲的,最要紧的就是仁义二字。” 之后,语气依然平和,“你让淑珍签的那个自述书,老奶就不过问了。” 停顿了一瞬,沈老奶沉声道,“现在,老奶让你出一份证明,你出是不出?!” 沈老奶落地有声,许长河不由额头冒汗,他强顶住老太太的威压,嘴里打着机锋。 “老奶,这农会,也不是我自己说了算的。还有。。。” 沈老奶打断他的话,“不管其他,我只问你,你如何作答?” 许长河支吾着,心里着急的不行。 抻着脖子往院里看,大门后有影壁挡着,他什么也看不见。 他只有一个念头,那院子他还没进去好好翻翻呢。 沈家的东西,合该让他先挑拣一遍,怎么能都便宜了外人呢! 要是白宝珠能听到他的心声,必定啐他一脸。 你个坏出水的瘪王八,你也知道沈家和许家是老乡亲,关系亲厚。还对沈家做这些丧尽天良,设计陷害的勾当! 许长河正抻脖呢,突然屁股上被人踢了一脚。 “哪个王。。。” 八蛋两个字还没骂出口,就看见自己的老爹站在身后,黑沉着脸,又是一个大巴掌。 许老爹张口就骂,“你个瘪犊子,沈老婶子让你办点事,你拿乔个啥,信不信老子削你!” 他来时,正巧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对儿子敷衍的态度十分恼火。 许长河自诩身份,当着乡亲们被老爹打,他不由愤然道,“爹,你懂什么?!” 许老爹气极了,他是真下狠手啊! 他打一下,骂一句,“狼心狗肺!忘恩负义!” 嘴里开始痛说以前: “你在外边做工,病的要死,让掌柜的扔出来。是十几岁的伯亭把你背回来。” “伯亭背着你,掉进雪窝子,差点冻死。” “你个小畜生,是不是都忘了!” 许长河被老爹追着打,又被捅破往日的不堪,不由脸红脖子粗起来。 眼前又浮现出他爷爷和爹,端着从沈家领的粮食,弯腰鞠躬的样子。 还有沈伯亭骑着车子,意气风发,在城里上学堂的样子。 许长河又羞又恼。 许老爹年纪也不小了,动了气,又追着许长河打,喉咙里拉风箱似的喘着。 沈老奶怕他被气出个好歹,忙大声喝着,“许大侄子,咋和孩子动手。” 又吩咐二孙子,“仲牧,快去拦着你许大爷。” 沈仲牧正看的解气,听了奶的吩咐,他也憋着坏。 他伸手护在许老爹的身后,防着他摔倒,却虚拦着,一点也不耽误许老爹甩巴掌踢飞腿。 许长河又被兜头一个大巴掌,扇的脑袋发蒙,当着乡亲们面又下不来台,他面色涨的黑红,大吼一声,“我写就是了!” 许老爹不解恨,又踹了他一脚,还压着他给沈老奶赔了个不是。 沈老奶大度的表示,“小辈们不懂事,大侄子,咱们可得活的长久,也好看管着他们。” 许老爹忙附和着,“是,是,是。老婶子,你也得保重身体,别让这孽障气到。” 沈老奶笑呵呵的点头,随即话锋一转,“仲牧,你陪着你长河大哥走一趟,现在就去队部把证明开出来。” 沈仲牧响亮的应了声 “是” ,许长河也从鼻子里发出了 “嗯” 的一声。 许老爹还不放心,也跟着一起去了。 到了队部,他押着许长河写了证明书,又签字扣章。 他也看不懂,转手就交给沈仲牧。 看着那大红的队部印章,沈仲牧长长呼出一口气。 许长河耷拉着一张脸,又急忙赶去沈家。 他心里冷哼一声,这证明书他虽然写了,可这地主成分沈家是跑不掉的,那上面可有大人物盯着呢! 在沈家门前丢了面子,钱财他可得捞上一笔,沈家院子里的东西,他更惦记了,急匆匆的又跑去了沈家。 他跑进来时,一个妇女看见从主院跑出来的母鸡,嘴里叫着“咕咕咕”,一把就按住,嘴里说着,“沈老奶,这老母鸡分不?分我就抱走了!” 沈老奶肃着一张脸,眼神都没给她一个,妇女舔着一张脸讪讪的笑了两声,松开母鸡,又跑去了里边的小院翻找。 这就是人性! 沈家这一天,进进出出的乡亲们,直到天色暗了,才消停下来。 沈家关了大门,一家人走遍了各个小院,院子里空荡荡的,只留下几个打破的碗,还有散乱的桌子腿。 沈家人也顾不得哀伤,这事还是要趁热打铁。 连晚饭都没吃,白宝珠和沈仲牧就扶着沈老奶去了村里,挨家挨户的上门拜访。村里心地淳朴的乡亲们,一点不卡壳的就按了手印。 有怕担责任的,迟疑了一会,但想着今天从沈家拿的好东西,心里过意不去,也按了手印。 还有那油滑刁钻的,嘴里说着推诿的话,暗示沈家再拿些好处出来,就按这手印。 沈老奶也不强求,笑呵呵的说两句,就带着白宝珠两人告辞离开。 出了院子,就告诫两人,“人心不足蛇吞象啊!这样的人家,以后还是少有往来的好!” 三人走遍整个榆树屯,回到家时,夜色已经黑沉,一勾弯月升到了半空中。 白宝珠亲手写的那张联保书上,四中之三人家的户主,都按了手印。 即便这样,白宝珠也还没完全放心,就怕那个夏研究院再出什么花招。 她伺候着沈老奶歇下,先去看了三个孩子,挨个摸摸她们的小脸,才回了自己屋子。 躺在被褥上,她脑中却是思绪不停,不断的想着明日去镇里,可能出的岔子,以及应对的办法。 她翻来覆去的,直到后半夜才睡着。 第7章 巧合?蓄谋? 白宝珠难免睡得沉了些,第二天,是沈熙辰调皮的轻拍着她的脸,才把她叫醒。 她起晚了,沈母带着沈仲牧媳妇做的早饭。 在这些事上,沈母倒是不生白宝珠的气。 除了耳根子软,糊涂,在村里,她算顶慈和的婆婆了。 一家子吃过早饭,沈老奶又叮嘱了几句。 沈仲牧骑车驮着白宝珠,两人又去了镇里。 这次,两人在乡政府外面先把车停好,又主动去门岗登了记,然后直接去了夏研究员的办公室。 时间刚刚好,夏研究员才放下办公包,就听到了敲门声。 看到白宝珠和沈仲牧两人进来,还拿出了证明书和联保书,他倒是有些吃惊。 沈家人还真不简单,仅仅一天的功夫,这两样文书竟然被他们拿到了。 夏研究员琢磨着,这背后一定是白少甫在出主意。 他心里冷哼了一声,转眼就想到了一个主意。 他脸上露出诚恳的表情,语气带着可惜,“这事赶的,凑巧了,你们来晚了。” “昨天县里来了领导,那自述书,早就不在我这了。” 听了夏研究员的话,白宝珠血往头顶冲,她昨夜想了千百种情况,唯独没想到这个。 怎么办?找去县里?县里的领导,会怎么处理? 脑中又闪过梦中一幕幕惨状,白宝珠脸上一片灰败。 出了夏研究员的办公室,从走廊打开的窗户吹进一阵风,白宝珠一个激灵,才清明起来。 这事不对! 什么凑巧来的晚了,哪有那么多巧合,所有的巧合大都是人为! 白宝珠冷静下来,沉着的开口,“仲牧,咱们去找我二哥。先问问县里是啥情况,咱们明天去县里!” 看着大嫂冷静自持的样子,沈仲牧心中除了尊敬,又多了一份钦佩。 他深深的点了下头,眼中变得坚定。 两人到了白少甫办公室门外,透过半开着的门,看见他拿着厚厚的笔记本,端着茶缸子,正要出去。 白少甫看见两人,也有些惊讶,“老幺,仲牧,那证明书和联保书弄到了?” 白宝珠点点头,又摇摇头。 看的白少甫直迷糊。 好在,她接着就说了自述书被县里领导取走了,也说了自己的打算,“二哥,我明天去县里。” 昨天白宝珠两人走后,白少甫又出去公务了,县里来了领导这事,他还真不知道。 他想了想,对着白宝珠说道,“今天县里的陈县长来了,就在会议室等着呢。县里的木材厂,要办在咱们镇上,他来开会讨论这事。” “老幺,二哥先去开会,一会回来咱们再好好商量商量这事。” 白宝珠点点头,“二哥去。” 白少甫脚步匆忙的走了。 白宝珠却若有所思起来。 她脸上神色不断变化,最后和沈仲牧小声嘀咕了几句,就溜达出了办公室,状似不经意的在走廊里找了起来。 县政府的会议室,就是进门右拐的第一个屋子,白宝珠很快就找到了。 木门半掩着,露出一条缝,领导们讨论的声音不时从里边传出来。 白宝珠在门外站了一会,终于下定决心,抬手敲响会议室的门。 白宝珠听见门内传出一声 “进来” ,理了理鬓边的碎发,伸手推开门。 会议室中间是一张很大的长方形会议桌,桌子周围坐着十多个人。 后面挨着墙壁,还坐着六七人。 她二哥就坐在会议桌左边第一个位置,夏研究员也在靠墙那排坐着。 手里都拿着钢笔,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 白宝珠飞快的扫视了一眼会议室,把目光落在正面那人身上。 看坐的位置,他应该就是陈县长。 陈县长穿着灰色的中山装,袖子撸到了臂弯处,粗眉毛,高鼻梁,眉骨很高,可能是因为开会的内容,眉间皱成一个川字。 他见进来个容貌秀丽的小妇人,不由放低了声调,“小嫂子,你有什么事?” 白宝珠微微弯腰行礼,露出一个浅笑,“打扰各位领导开会,妇人失礼了” 。 见陈县长笑着点头后,白宝珠接着娓娓道来,“领导们的谈话,我在外面无意间听到了几句。” “县里建木材厂这样的大事,我也想尽一份力。我有个主意,还请领导们斟酌斟酌。” 陈县长 “哦?” 了一声,“小嫂子请坐,说来听听。” 白宝珠道了声谢,拉出一把椅子,坐了三分之二,双腿斜放着,身子微微前倾。 她不自觉的咽了下口水,接着道说,“我家住榆树屯,祖上传下来一间四进宅子。” “大小院落九座,占地十三亩” 。 “领导们刚才说的建木材厂,不知道我家这宅子,大小位置行不行?” 白宝珠话一说完,领导们都愣了一下,随即就是心动。 现在县里的财政很紧张,之前不断上涨的物价还没有平抑下来。 要是有一座现成的大宅子,那可就能节省下不少预算。 剩下的钱,也能做更多的事。 陈县长也呆住一瞬,然后脑中快速展开县里的地图,找到了榆树屯的位置。 那处挨着大青山,木材可直接运输过去,节省了不少的运输成本。 去县里也有大路,出了屯子就是主干道,确实是一个不错的建厂地址。 想到这,他脸上露出一抹和他气质不符的和煦的笑,但是眼中却有着审视。 “小嫂子高风亮节,不知道你是打算卖,还是打算租?”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这小嫂子必有后话。 却见白宝珠端正面容,一字一句道,“分文不取!” 这话让陈县长更是提高了警惕,无视金钱,那往往所求更大啊! 大领导放松了一下紧绷的背脊,状似轻松的继续笑着问:“小嫂子可有什么难处?你尽管说,我尽量想办法给你解决。” 白宝珠面上镇定,嗓子却发干,“还真有一件小事,需要领导帮忙。。。。” 陈县长心里暗道,果然如此,脸上却未显露出分毫! 白宝珠把沈母错写自述书,以及夏研究员的要求,还有自述书被拿去县里的事,条理清晰的讲述了一遍。 随着她的述说,夏研究员的面色一点点难看起来。 做为镇里的干部,说话不算数,还欺骗群众。 这个大帽子扣下来,他调职去县里的事,肯定泡汤了。 他想要站起来解释一二,被陈县长扫视一眼,抬起的屁股又坐了回去。 白宝珠最后拿出了证明书和联保书,放在会议桌上,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还请领导批准,让我拿回婆婆签字的自述书。” “至于家庭成分,我相信政府会有一个公平公正的划分,我绝对服从。” 第8章 出借大宅 陈县长拿过那两份证明,看过后点点头,这小嫂子若说的是实情,那确实应该归还自述书。 这事好办! 这小嫂子出借大宅的真正意图,怕是还在那成分划分上! 他笑着开口,“小嫂子先等一下,容我们商量商量。” 又吩咐身后的秘书,“小刘,找个办公室,带小嫂子歇息一会。” 白宝珠应了声,“好”,心中已经有七八分笃定,陈县长会答应她的请求。 白少甫看着他家老幺的纤弱背影,心里一片震惊,她家老幺这气度心胸,他都要自愧不如了。 身后传来夏研究员的声音,白少甫收回目光。 他换了一副清冷的表情,翘着腿靠在椅背上。 就听见夏研究员恭敬的做着汇报: “陈县长,这小嫂子说的事,我也是想先安抚住她,再去榆树屯实际走查一下。” “造成了群众的误会,我愿意接受处罚。” 白少甫冷哼一声,陈副县长斜睨了他一眼,“老白,有话就说!” 两人认识多年,既是好友,又是同志。去年镇里要组织干部队伍,白少甫才调到了镇政府,主持相关工作。 白少甫回了陈县长一个冷眼,放下翘起的腿,站起身边往外走,边吐出两个字,“避嫌”。 走到门口时,慢慢吐出几个字,解了陈县长的疑惑,“那是我家老幺。” 陈副县长听了好友的话,眼睛不由眯了眯,盯了夏研究员两眼,心里也冷哼两声。 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他明争暗斗的事也做过不少。 可夏研究员这样的龌龊伎俩,他是最不齿的。 不过,他惹到了老白,也够他喝一壶的了。 夏研究员被陈县长的眼神看的发毛,他忙站起身,“陈县长,我这就去把自述书拿来。” 出了会议室,他抹了把额头不存在的汗,心中却是把白少甫兄妹恨了个彻底。 白宝珠等的时间并不长,就被小刘请回了会议室,果然如她料想的那样。 陈县长同意了她的要求,当场就把自述书还给了她。 不过,同时也提出要去沈家看看,拜访一下沈老奶。 陈县长已经把白宝珠的家庭情况摸清楚,至于她以后有什么企图,到时候见招拆招就是了。 只要是合理范围内的,他都尽量满足。 白宝珠细细的看过自述书,那上面整篇都是歪七扭八,缺胳膊少腿的字,一看就是许长河写的。 落款处是她婆婆的签字没错。 婆婆会写字,惯用的却是毛笔,所以她用钢笔写的字,笔画就很生硬。 白宝珠把自述书珍重的收起来,长长呼出一口气。 对于陈县长的提议,她自然应允。 她是孙媳妇,仲牧是孙子,都是小辈,陈县长自然要听到奶这个一家之主当面允诺。 白宝珠跟着陈县长上了吉普车,沈仲牧则自己骑车回家。 对于嫂子的想法,权衡之后,他是支持的,只是心疼,不舍,权衡,无力,衰败,各种情绪夹杂,心里像是要炸裂。 不知道奶她老人家如何抉择? 吉普车停到沈家大宅门口,陈县长抬头看着宅子的门庭建制,厚重威严的感觉扑面而来。 沈家祖上必定很风光,才能留下这样一间宅子。 白宝珠做了个请的姿势,就带着一行人往主院而去。 今天沈母带着沈仲牧的媳妇去了地里锄草。 沈老奶身子也好些了,她正在院子里躺着摇椅晒太阳。 顺便看着她的重孙女,重孙子们玩。 阳光醺着,她都要迷糊着了。听见院子门口的嘈杂声,见着白宝珠带着好几人进来,瞬间就精神了起来。 陈县长不等老人家起身,就忙先上前问好。 “沈家老奶,我是咱们县里的,您老叫我小陈就行。” 沈老奶眯了眯眼打量几人,看着几人的穿着和说话语气,对几个人的身份一下就猜出了大概。 她也不仗着自己的年岁大,客气有礼的起身,“众位快屋里坐。” 白宝珠忙上前扶住沈老奶,先请众人去了堂屋,“陈县长,你们先坐坐。我先和我奶说说”。 陈县长说着,“好,好,和老人家慢慢说。” 他面上笑着,却提起了一颗心。 这样一份祖业,老人家怎会轻易割舍! 白宝珠扶着沈老奶去了旁边的小屋。 那天奶奶散尽家财的气量,让她以为这次老人家就算不舍心疼,慢慢也会想明。 却没想到她神情突然变得那么激动,身子都颤抖起来。 老人家眼中汹涌着惊涛骇浪,满脸的怒容,大声喝道,“我不同意。” 白宝珠忙扶她坐下,给她顺着后背,嘴里劝慰着,“奶,你先别急,听我慢慢说。” 沈老奶死死抓着白宝珠的手,眼中蓄满了泪水,“宝珠,这宅子不能舍出去,这是沈家的根啊!” 当年沈老太爷也是清贵的读书人,不知怎么被引诱的抽大烟,还沾染上赌瘾。 陷在吴家的赌坊里,几天几夜不回家。 最后是沈老奶提着刀杀去了赌坊,把刀架在沈老太爷爱妾的脖子上,才把沈老太爷拉了回来。 可沈家的祖业也差不多输光了,就剩下些城里的产业,还有这座大宅子,还有几百亩的田地。 沈老奶一下一下狠狠捶着胸口,舍了这个宅子,就是剜了她的心啊! 白宝珠见老人家悲痛不能自拔,忙从自己的紫檀木匣子里找了颗丸药,塞到了老人家嘴里。 过了一会,沈老奶才平静下来,可眼中的哀伤却是消散不去。 白宝珠心中不忍,可现在这么做,不仅能解了当前的危局,也能让以后免于迫害。 她上前抱住奶婆婆,贴在她耳边,轻声道,“奶,现在和以前不同了。若是。。。。” 白宝珠像是在给沈老奶做假设,将梦中的情形遭遇讲给沈老奶听。 沈老奶越听眼睛瞪的越圆,最后狠狠咽了口唾沫,眼中迸发出幽深的光,“这,怎么会?” 语气中有着迟疑,内心不断挣扎着。 她经历了最动荡的几十年,当然知道这些并非没有可能! 人活在世,走一步看三步,什么事往往都要往最坏的方向去打算! 若是最坏的那个结果,能接受,那就勇往无前的去做。若是不能,那就要有所取舍。 白宝珠直视着她的眼睛,“若是有一分的可能,奶,咱们能承受的住吗?孩子们怎么办?” 显然,比起沈家的宅子,沈老奶最看重的是子孙后辈的安稳! 她赌不起。 沈老奶垂下眼眸,沉思良久,最后狠狠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沉声说了个 “好” 字。 说完,浑身像是被抽走了力气,颓然的弯下了背脊。 第9章 一间院子都不留 说服了沈老奶,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 陈县长当即就让人草拟了文书,写明沈家出借大宅,用于乡政府创办建木材厂,借期三十年。 陈县长亲自签名,用了镇政府,和县政府的大红章。 一式两份,各自收好。 陈县长最后与沈老奶握手,“沈家老奶深明大义,我代表政府,谢谢您老人家的慷慨了!” 沈老奶点点头,面色平静的做着请的手势,“宝珠,送送领导们!” 之后,陈县长就带着一行人坐车离开了沈家。 沈家门口停了辆吉普车,乡亲们都围在门口看热闹。 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坐这小车的都是大领导,沈家这是又要发达了!” 跟着过来的赖头三 “呸” 了一声,“沈伯亭说不定都死在外边了,这大宅子里的东西也都让咱们拿了个精光,沈家还能起什么浪!” 等许长河气喘吁吁的跑过来时,只闻到了弥漫在空气中的柴油味。 看到白宝珠转身进门,他不由怨怪起来,“伯亭媳妇,领导来了,你咋不去通知我?” 白宝珠嘲讽一笑,“你管的也太宽了,我沈家来了客人,还要向你汇报?” 许长河被噎住,他有心拿起干部的款,又怕白宝珠不买账。 只好舔着脸追问,“领导们来干啥来了。伯亭不在家,咱们两家的关系,有啥事我也好帮沈老奶出出主意。” 说着,他抬脚就要进门,白宝珠却拿起了门闩,拦在门口,“沈家今日,闭门谢客!” 说罢,转身关上了角门,差点拍在许长河的鼻子上。 白宝珠回到主院,沈老奶正在院门口等她。 看见她回来,沈老奶伸出手,“宝珠,和奶去宅子里走走。” 白宝珠轻柔的应了一声,“奶,我扶您。” 祖孙两个在各个院子都站了一会,沈老奶隐下眼中的浑浊。 她十五岁嫁到沈家,六十多年了。 看着沈家,在她丈夫的手中败落,看着儿子接过破败不堪的沈家,现在又看着孙媳妇,尽力护住沈家。 如今,这片家业要彻底舍出去了。 感觉到老人家的思绪,白宝珠又劝慰起来,“广厦万间,卧眠七尺。良田千顷,日仅三餐。” “奶,咱们一家人平安,您老人家健康百岁,就是福气了。” 沈老奶收起目光中的悲凉,缓缓点头,“现在咱们家人少,留下这两间院子,以后老大和老小娶妻生子,也尽够住的了。” 白宝珠却握住了老人家的胳膊,坚定的道,“不!那两间院子也不能留!” 白宝珠迎着沈老奶的目光,“奶,咱们要尽快搬出去。咱们一日住在这里,那许长河就有攻讦的理由,早晚,会让他钻了空子。” 随后,白宝珠轻声道,“至于以后,沈家的子孙,这一切都会再挣回来的。” 沈老奶原本不舍的目光,随着白宝珠的话,变得热烈,她抓着白宝珠的手,抖了抖,“好!好!有志气!” 老人家被抽走的那口气,像是又打了进来,瞬间年轻了十岁,背脊挺直,脚步都轻松起来。 白宝珠看着老人家斗志昂扬的样子,长出一口气,提起的一颗心可终于放下来。 老人家年纪大了,她真怕一个想不开,没了精神头,就这么去了! 白宝珠祖孙两个回到主院时,沈母和沈仲牧媳妇已经从地里回来了。 沈老奶不等白宝珠开口,就把沈母叫进了自己的屋子,与她说了出借大宅的事。 沈母自然无法接受,沈老奶少不得一番恐吓镇压与安抚。 此时,县政府万书记的办公室里,孙副书记汇报着工作,他是主管土地财政的。 “万书记,这是咱们县家庭成分划定的结果,除了五里屯、苏屯,这两个屯子太穷,只有一个富农,其他屯子村庄,都有一到两名的地主、富农。” 万书记拿着单子大致的扫了一遍,正要批示。 陈县长就推门走了进来,他爽朗的笑着,“哈哈,老万,木材厂选址的事,成了!” 说着,他拿出了和沈家签订的合同,“你看看,这厂子不用再建,节省了这一大笔预算,木材厂的规模可以再扩大。” 万书记一目十行的看了合同,眼睛越来越亮,他用力的捶了一下桌子,“老陈,我看这沈家大宅东面,还可以再扩建一下。” 这事两人倒是想到了一起。 “建业镇,榆树屯,沈家。这可是做了贡献了,老陈,这可要好好表扬表扬,发证书,发锦旗,明天,我去看望一下那位沈老奶。” 万书记难掩激动,这是县政府成立以来,主持开办的第一个厂子,打好这第一木仓,尤为重要。 因为资金的问题,真是千头万绪,如今最大的问题解决了,他怎能不高兴。 咦?沈家?他刚才好像看到了。 万书记拿起桌上那张划分成分的材料。 果然。 建业镇榆树屯沈伯亭,除了成分那栏写了地主,其他的情况仅写了大宅一座,其他情况说明都是空白的。 万书记点了点沈伯亭的名字,“老孙,这沈家其他情况是什么? “万书记,沈家这情况比较特殊。据咱们工作组的同志下去调查,沈家有土地六亩,大宅一座,这情况按着政策不好界定。 可沈家前些年那六亩地都是雇人耕种的,不符合自给自足,存在雇用情况,所以,这成分就划定了地主。” 孙副书记一副公事公办,清正严明的样子。 “这主要划分依据就是土地,沈家就六亩地,现在大宅子也支持了政府办厂,我看这成分,就划定为下中农!” 万书记和陈县长,谁都没注意到他眼神一瞬间的变化。 万书记一锤定音,孙副书记只能说好。 白宝珠做了所有能做的努力,其他的也只能耐心等待,并不知道她担心的事情已经尘埃落定。 她在堂屋听了会东屋的动静,知道奶奶有办法说服婆婆,看看座钟,已经快下午一点了,就去灶房做午饭。 刚迈过堂屋的门槛,就看见二闺女端着个大瓷碗,一小步一小步挪着。 白宝珠忙快走两步接过来,小丫头 “哎呀” 一声,和白宝珠撒娇,“娘,太烫啦~”。 第10章 建新宅 娇软的童声,甜甜的笑容,让白宝珠的心都腻化了。 这小丫头自从她大哥去了镇里做工,她大姐去了县里的话剧团,就觉得自己是家里的大姐了。 每日照管着弟妹,带着她们玩。 白宝珠把碗端到桌子上,蹲下身半抱住二闺女,怜惜的亲亲她的小脸,“安如,想不想上学?” 上辈子因为那个成分,闺女只读了三年书,就被迫退学了,自己闷在被子里哭了一整晚,第二天还要故作不在意的劝她。 小丫头听了白宝珠的话眼前一亮,随后又撅起嘴,“三妹、小弟这么小,家里没有我是不行的。” 说完,她小小的叹了口气,“等他们再长大两岁,娘就送我去读书。” 沈家四个女孩的名字取自“心如止水,静若安澜”。 白宝珠的大闺女叫沈安澜,二闺女沈安如,三闺女沈安静。 沈仲牧的小闺女叫沈安心。 白宝珠揉了揉安如细嫩的小脸蛋,“小孩子操那么多心,小心长不高。你都八岁了,镇里建了新学校,秋天开学就送你去读书。” “娘,我也要去,我和二姐一起去镇里读书。”沈安静听到二姐要去上学,忙扑过来,抱住白宝珠的胳膊撒娇。 二姐要是去读书了,她就要看弟弟,去地里送水也要她背水壶提竹筐了,她才不要,她也要去上学。 “你才六岁,先和娘在家里学着认字写字,也到八岁的时候再去上学。” 白宝珠想起梦中,老三这个小没良心的,拿走了一家人的救命口粮,跟着人私奔。她这自私自利的性子,还是要从现在就要严格管教,省的以后祸害了家人。 第二天,万书记和陈县长,就带着人敲锣打鼓的给沈家送来了证书和锦旗,还带来了照相馆里的老师傅。 沈家人捧着证书和锦旗,和万书记,陈县长,还有几个领导,来了个大合影。 之后,陈县长动作很快,没过两天,就带着一群人来沈家丈量规划木材厂。 沈家闹哄哄的进进出出,恨不得分出一只眼睛监视沈家的许长河闻着味就过来了。 他狗腿子似的,跟在一群人身后,根本到不了陈县长的身边,急的抓耳挠腮。 白宝珠陪同着陈县长,边走边介绍着宅子的布局,前面的技术员也边看边听边画草图。 一圈下来,技术员已经有了大致的规划。 他在草图上圈起几间院子,“陈县长,这片用来装卸木材,这几座院子的墙都要拆了,这边的房屋也要拆掉几间。” 技术员心里啧啧两声,这房子有廊有柱,屋檐都雕刻着小石兽,拆了可惜了。 陈县长看向白宝珠,白宝珠痛快点头,“正好,这片拆下来的砖石木料我好起新院子。” 然后,又状似随意的问道,“就是不知道房屋基地能不能批下来?” 她早就选定了村尾那块荒地起院子,靠近河套,河套的不远处就是大青山。 沈老奶也很满意,依山傍水,是个好地方。 只是建房子要批地,就要经过许长河,他打着官腔把申请驳回了,理由都是现成的。 沈家那么个大宅子,不能再批房屋地基,占村里的地方。 其实现在村民建房,给村里两块银元,就能批一块地方。 许长河这就是为难沈家,偏他说的还合理合规。 白宝珠正好借此机会,借一把陈县长的势,把房屋基地批下来。 陈县长听得沈家人要把宅子全部让出来,自然是满口答应下来。 “小嫂子,沈家这是做贡献,批块地盖房子,当然不成问题。你选好地,让施工队的拖拉机把这些材料给你拉过去,你看咋样?” 白宝珠露出一抹明丽的笑容,“那就多谢陈县长了。” 陈县长有一瞬间的呆愣,忽的觉得这个笑容好像在哪看过。 暗暗摇了摇头,有些好笑,老白说的对,自己是该成个家了。 两人说定,倒是让后面的许长河气鼓鼓起来。 那砖石木料,他正好拉回去建偏房,剩下的也应该由他这个农会干部分给村民们,也能提升他的威望,这一切都让白宝珠给搅合了! 还有房屋基地的事,陈县长亲口答应了,他也只能乖乖批准。 木材厂规划好的第二天,县里的施工队就动工了,还雇了村里的十几个乡亲干活。 被选中的乡亲高兴的咧着嘴,这可是每日都有工钱啊! 村里建厂的益处,现在就开始显现了。 大宅子这边,扒房子,拆墙,一车车的材料运去村尾,村尾那处也是干的热火朝天。 沈家盖新院子,不少乡亲们都来帮忙。 打地基、起屋子、上房顶、铺瓦,不到半个月房子就建好了,连院墙都砌了起来。 这院墙是白宝珠亲自看着泥瓦匠砌的。 不仅加高加厚,且墙沿越往上越往外倾斜,这样想翻墙的贼摸,除非手脚上有功夫,轻易是翻不进去的。 沈家的小院建好后,陈县长为表示关心,特意来看过。 身手矫健的他还试了试,果然… 他攀不上去! 院子建好了,总要晾晾潮气,沈家暂时还住在老宅里。 沈家人却不知,房屋建成的那天晚上,就有一人拿着绳子和抓钩,翻进了院里,在正房,厢房地上,墙上各处都敲打了一遍。 最后还在院子的各个角落都仔细的查找了一遍,才又借着绳子翻了出去,隐进了大青山。 一场雨过后,地里的草又长了起来。 沈老奶又带着一家人下地锄了一遍草,沈家现在能下地干活的劳力,就是沈母,白宝珠,还有沈仲牧。 沈仲牧的媳妇,怀着孩子,这胎折腾的特别厉害,沈老奶就让她在家看着孩子们,还有做饭。 这日,沈老奶起床后,就掰着手指头算了起来。 算完她飞快的盘着小脚下地,嘴里喊着,“宝珠啊,一会去买几斤肉,我大重孙今儿回来。” 白宝珠扶额,这些天忙乱,竟然把熙茂回来的日子都忘了。 沈家所在的榆树屯在镇子的北面,沈熙茂做工的采石场就在镇子南边的一座石山下,一个月放一天假。 今天正是休息回家的日子。 他早早就起来了。 路过镇子的大商店时,用这个月的工钱给弟妹买了二斤糖果,二斤桃酥。 要是运气好能赶上回村里的驴车,要不十多里路,他就跑着回去,一个小时也到家了。 十七岁的少年人,正是天不怕地不怕,一身劲没处使的年纪。 小伙子背着挎包赶到家时,却懵了。 第11章 沈熙茂归家 家里正门大开,一台拖拉机突突的冒着黑烟拉着一车沙石,进进出出的人们推着独轮板车,里面正乒乒乓乓的大动工。 他随手拉住一个乡亲,“吴叔,我家干啥呢?” 吴叔憨厚的一笑,“熙茂回来啦,你家要建木材厂了!” 这次的工他领到了,等木材厂正式招工的时候,他也要来报名,这都是托了沈家的福啊。 沈熙茂满脑袋疑问的回了主院,看见白宝珠正在院子里洗衣裳。 他响亮的喊了声,“娘,我回来了。” 记忆里的一声娘,让白宝珠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她缓慢的抬起头,贪婪的看着自己的大儿子。 大儿子俊朗帅气,高高瘦瘦,活生生站在白宝珠面前,不是梦中送回来的那具冰冷的尸体。 她泪眼朦胧。 沈熙茂甩开大步跑进院子,走近一看他娘掉眼泪,忙给她擦下去,“娘,怎么了?” 白宝珠满眼慈爱,眼睛里笑着,“娘没事,娘是看见你高兴。” 想到家里被拆的七零八落的院子,沈熙茂挽袖子掳胳膊的,就要找人干架。 “娘,你说,谁欺负咱家了?” 他这副样子,让白宝珠瞬间收敛了慈母笑,使劲拍了他一巴掌。 力度刚刚好,懵逼不伤脑。 白宝珠手指戳着儿子的额头,“毛毛愣愣的,就知道蛮干,我给你生了个聪明的脑袋瓜子,不是让你当摆设的!” 沈熙茂见他温柔的娘亲撂脸子,忙笑嘻嘻的讨饶,“娘,我不敢了。咱家到底咋回事?” “没咋的,县里建木材厂没地方,娘把咱家借出去了”。 沈熙茂倒是豁达,反正是借出去的,早晚要还的。家里这几个人,那么一大片宅子,放着也是浪费。 见娘没被欺负,随即他就兴高采烈的说着好消息。 “娘,二舅和我说要征兵了,我要去当兵!” 白宝珠眼里的笑容淡了几分。 县里最后的成分划定,还没通知到村里。 成分划分一日没定下来,她就一日提着一颗心。 此时,她却不想破坏大儿子的好兴致,“好,到时候让你二舅给你打听打听,你好好表现。” 母子两个挽着手亲热的转身回屋,都没注意到在主院外面探头探脑偷听的许长河。 沈熙茂回来了,整个沈家都比以往热闹了三分。 沈老奶拉着他的手,怎么都看不够,“我茂儿又瘦了”。 沈母也在旁摸摸孙子的脸,像小时候那样,“是瘦了,你娘做了小坛焖肉,一会我大孙子多吃两块” 沈母想着分出去的那些东西,又心疼了起来,那够她大孙子吃多少顿肉的了。 白宝珠早早的就去屠夫家等着,挑了最好的一块五花肉。 用水焯一遍,切成一寸见方的块,整齐的码在小焖坛里,放上姜片和香料,倒入开水,就用炉火慢慢文着。 那肉火文焖的时间越长越入味,几个小时后,那肉坛子一开封,满屋飘香。 夹出一块,在筷子尖直颤悠,肥肉香而不腻,瘦肉糯而不柴。 白宝珠早就把肉焖上了,做好后一直在炉子上小火文着呢! 安如几个小的也凑上来,往大哥身上扑,嘴里还嚷嚷着,“我也吃娘做的小坛焖肉。” 儿孙绕膝,沈老奶笑的脸上的褶子都深了,“好,好,都吃,都给我乖孙孙吃。” 沈熙茂从包袱里拿出桃酥和糖,挨个分了一块桃酥还有五块糖,小家伙们得了零嘴,甜腻腻的说着,“最喜欢大哥了。” 让沈熙茂有一种自豪感,他哄好了弟妹,又安慰太奶和奶。 他撸起袖子,展示胳膊上的腱子肉,“太奶,奶,你们看,我劲可大了! 采石场里,他们都是我的手下败将。 我推三车砂料,他们才推一车,还费劲巴力的。” 沈仲牧上前捏了捏,“好小子,和二叔较量较量?” 沈熙茂立即应战,叔侄俩就掰起了手腕。 白宝珠看着屋子里的热闹,心中一片柔软。 转眼一想大儿子的话,她就眯起了眼睛。 这个虎小子!那采石场是按月发钱,他多干了,别人自然就少干了! 刚赢了二叔正要臭屁欢呼的沈熙茂,耳朵就被白宝珠提了起来。 “臭小子,你长没长心眼,是不是许根生撺掇你的?!” 许根生是许长河的二儿子。 沈熙茂忙求饶,“娘,娘,他撺掇我啥啊?” 白宝珠冷哼一声,“推砂料!” 沈母忙护着孙子,“宝珠快松手,孩子耳朵都红了!” 儿媳妇最近也不知道着了什么磨,行事乖张,祖上的基业,她说分就分,说借就借,婆婆也由着她,已经当家作主了,现在还打起孩子来了。 被他奶救下来的沈熙茂夸张的呼着疼,“娘,他弱鸡似的,在采石场都是我罩着他!” 白宝珠恨着声,“你个少根筋的玩意,都是和你大舅学的!” 提到了亲家,沈老奶可得出声了,“我看他大舅教得好,我茂儿这性子光明磊落,豁达,心眼还好,男子汉就应该这样!” 当初沈伯亭走了,沈家三个妇人,还有一个半大孩子沈仲牧。 沈老奶就怕沈熙茂长于妇人之后,没了男子的气概,时不时的就送去亲家家里小住。 带沈熙茂最多的就是白宝珠的大哥白少堂。 白家住在上河村,世代行医。白少堂却偏爱舞刀弄木仓,专研拳脚功夫。 这些年战乱,他就组织着村里的壮小伙轮岗放哨,掩护着村民们进山躲避。现在还当着村里的民兵队长。 上河村的村民是死于战乱最少的。 沈熙茂从小跟着他学本领,这直脾气也学了个十成十。 直脾气的沈熙茂,可不代表他没脑子,这不就嘟囔着,“许根生兄弟俩都像长河大叔,蔫坏蔫坏的,我是看着许爷爷的面才照顾他的。 再说,不露两手,师傅怎么会把放炮的活放心交给我,那可是个轻省活计。” 白宝珠不由扶额,这小子竟然是个最明白的。 梦中他给妹子报仇,是不是也早想到了一命换一命的结局? 可他怎么不想想一次又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长辈们怎么活! 这小子的性子,还得磨! 沈家的午饭很丰盛,白宝珠做的发面大包子。因着沈熙茂回来,她用的是纯白面,一点玉米面都没兑。 小坛焖肉、熘肝尖,菠菜鸡蛋汤,还有一个油炸花生米。 这猪肝也是白宝珠看着新鲜,今天是新杀的猪,买了一整叶。家里人都好这口。 一大家子都吃的香喷喷。 沈熙茂只有一日的休息,第二日,他就装着白宝珠给他做的肉酱和豆酱,由沈仲牧起早送回了镇里。 等沈仲牧从镇里回来的时候,队部的宣传木栏前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 他支好自行车,正想往里过去看,就看见大嫂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不由急切的问,“大嫂,咋样?”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呼吸都屏住了。 白宝珠眼中闪着光亮,“二弟,咱家是下中农成分!” 沈仲牧激动的右手成拳,捶在左手的掌心上。心也彻底的落到了实地。 第12章 搬家 地里的玉米苗长过了膝盖,沈家村尾的院子也晾晒干了。 白宝珠去看过后,就着手开始收拾,准备搬过去。 这两日沈家人都在收拾着箱笼还有家什。俗话说破家值万贯,何况是曾经富裕过的沈家。 深夜人静时,白宝珠悄悄起身,沈仲牧也轻手轻脚的来了主院。 白宝珠掏出钥匙开了西厢房的门,在东墙上摸索着,摸到一个凸起,她用力一按,东墙上竟然有一个石门慢慢打开。 借着透进屋的月色,沈仲牧惊的睁大眼睛。 他咽了咽口水,压低声音道,“大嫂,这是紫檀木?” 白宝珠轻轻点头,“这几块都是,这块是金丝楠木。” 金丝楠木!这以前可是皇家御用!沈仲牧脸色一片激动,“大嫂,这东西太珍贵了,放新院子里能行吗?” 白宝珠摇摇头,当然不行了。 新院子的院墙就算特意建的高大,也不如老宅的牢固。 宅子借出去后,沈老奶见到了白宝珠的决断和气魄,就把家底交到了白宝珠手上。她早就在物色地方了。 白宝珠轻轻吐出了“大青山”三个字。 沈仲牧使劲点了下头,“是个好地方”。 叔嫂两个连夜就去了大青山。 这些珍贵的木料,比普通的木材要沉上许多,两人运了好几趟,干到天蒙蒙亮才埋好。 借着朦胧的天色,远远的能看到沈家新建的院子。 两人扛起了镐头,悄悄的返回了家。把路上的痕迹也都清除了干净。 连沈仲牧也不知道,第二日白宝珠又悄悄起身,去大青山埋了两个大箱子。 白宝珠从沈老奶那接过那两个大箱子时,对老人家更是敬重佩服。 那两个箱子里可都是宝贝,任何一件都是传家的好物件。 一个箱子里,好几个朝代前的名人孤本,成卷的大家字画。 整套整套的名贵头面首饰,还有一顶祖上做过二品大员的珊瑚顶戴。 那一小箱金元宝,倒是被这些衬的平平无奇了。 另一个箱子里,照比第一个箱子差了些,可也都是名贵的瓷器,宝石,玉器笔洗,。。。,完好的保存在箱子里。 沈老奶在儿子去世,失了依靠后,宁愿吃糠咽菜,也从来没将这些宝贝拿出来变卖,过好日子。 为的就是怕家里人不小心露出口风,招来强梁。 哪怕吃苦受累,也比没命好! 老太太指着那顶珊瑚顶戴,语气不善的道,“就这么一件东西,是他留下来的,其余的都是我的陪嫁。” 这个他自然指的是沈老太爷。 说起沈老太爷,沈老奶能坐在屋檐下骂上一整天。 沈老太爷临终时,为着爱妾和幼子打算,把家分了。 按着家规,祖业一定要分给嫡长子。其他的产业,也要分到七成。 沈老太爷不得已按着祖训,把老宅和乡下的几百亩的田地给了嫡子。 其他的金银细软,古董玉器,还有城里的房子,两间铺子,却一丁点都没分给嫡子,全部都给了幼子,还把多年随身的衷仆给了幼子,帮着他立起门户,打理产业。 白宝珠听着沈老奶讲这些的时候,从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隐忍。 提起丢失的幼女,更是有着深深的仇恨。 这日一大早,村尾的沈家院门口就响起了一阵噼噼啪啪的鞭炮声,沈家开始搬家。 听到动静的乡亲们都来帮忙。 嘴里说着恭喜的话,“沈老奶,恭喜啊”,脸色却是表情各异。 沈家彻底败落了! 许长河也凑了进来,他说完恭喜的话,直奔着屋里的几口大箱子去了,见每个上面都上了一把精致的小锁头,眼中直冒精光。 沈家一定还有好东西! 想到沈家没被划分成地主成分,那个体面的大领导又给他递的话,许长河眼珠乱转,又生出了一个主意。 施工队派了拖拉机,一车车的家具,被褥衣物,锅碗瓢盆,杂七杂八的东西拉到了新院子。 中午,沈家置办了饭菜,请帮忙的乡亲们吃饭,这也是规矩礼节。 许长河早上把沈家的东西都看了一遍,找个借口就走了,也没帮着搬家,中午却又舔着脸来吃席。 看见端着盘子上菜的白宝珠,他好像关心似的问道:“伯亭媳妇,伯亭这好几年都没回来了,就没和家里通通信?” 白宝珠不由暗暗警惕起来,许长河又打什么主意? 按着现在的情况,沈伯亭算是失踪了,可失踪的沈伯亭会给沈家造成什么影响? 失踪的人,他可能死了,他也可能换了个身份,更有可能做了坏人! 敌特两个大字闪现在白宝珠的脑海里,她不由打了个冷颤。 白宝珠立马就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脸上慢慢露出哀思,眼里含泪,却又生生忍住。 这副样子落在大家眼中,心里不由咯噔一下,难道沈伯亭出事了? 白宝珠像是强挤出一抹笑,“伯亭在外省的矿上做勘探呢,他学问好,领导可器重他了。” 许长河看了,不由心里一喜,“伯亭媳妇,是不是他出事了,你可不许瞒着。乡亲们都在,大家都能帮把手。” 沈老奶身子闪了一下,颤抖着声音,“宝珠啊,伯亭他。。。” 白宝珠像是实在承受不住似的,眼泪噼啪的掉下来,趴在沈奶奶的膝头,“奶,伯亭没了,他被压在矿底下了,我怕您老伤心,一直没告诉你。呜呜呜。。” 边哭边用力抠了抠沈老奶的腿 沈老奶乍然听到大孙子没了,悲伤已经就绪,又收到孙媳妇的暗示。 老太太这心,差点没憋过气去。 随即,她老人家也生生挤出浑浊的老泪,然后“伤心欲绝”几近晕厥,回屋躺着去了。 留了同样悲痛不已的沈母在屋里伺候。 屋外的许长河兴奋的脸色涨红,却更是步步紧逼。 “伯亭媳妇,你可要节哀啊! “不过,不是长河大哥为难你,伯亭这些年在外面,咱们谁也不知道他做了些什么,有没有不义之财。要是有,你可得交出来!” 白宝珠心里冷笑一声,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她腮边还挂着泪,手指着许长河,语气悲愤,“早上,你跟个贼似的满院子乱转,沈家有啥没啥,你不知道?你这是不想让我们活了啊!” 这话让在座的乡亲们都议论起来。 “这是被人惦记上了啊。” “沈家对许家可不薄。” 许长河脸上挂不住,啪的一声拍了下桌子,“伯亭媳妇,我现在是以农会干部的身份和你说话,你给我老实点!” 说完,他指着屋子,“屋里那几个箱子,我要检查”。 第13章 他应该已经不在了 白宝珠轻蔑的瞥了许长河一眼,转身进屋,咔咔咔挨个开了锁,冷声道: “好好看看,有没有不义之财!” 许长河凑近一看,一个箱子里拨浪鼓,小竹球,。。都是小孩的玩具。 另一个箱子破砚台,秃毛笔,都是以前用过的东西。 几个箱子都如此。 许长河愣住,不可置信的翻了好几遍。 怎么可能,沈家的东西呢?难道前一阵子真都拿出来分了? 白宝珠在旁阴森的道,“这可都是伯亭用过的,你可小心点别碰坏了,小心他半夜去找你。” 许长河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啪的盖上了箱子。 “即是没有不义之财,可伯亭在外面都做了什么事,干部们可要调查。 你说伯亭死了,可是有他做工的矿上的书信?” 白宝珠冷着脸,回身去打开了自己的小匣子,从里面拿出了几封信,“伯亭做工那个矿上,和咱们这隔着敌占区呢,没法通信件,这都是托回乡的工友带过来的。 还有他的一个朋友送来的他被压在矿下的信。 农会干部好好看看,也请乡亲们给我做个见证。” 白宝珠知道沈伯亭是去参加了战斗,可信件往来是断绝的。 那个梦中,沈伯亭一直没有出现,应该是身亡了。 早前几年,通讯还没隔断的时候,伯亭确实是从矿上给她寄过信。 之后的那几封信,还有那封朋友写的沈伯亭去世的信,都是她用左手写的! 许长河吭哧瘪肚的看了半天,沈伯亭确实是在矿上做工。 但是他也是半信半疑,他平时就对沈家的动向很是留意,从没看见来沈家送信的外地人。 还有,那个大领导可说了,这次的事不能再办砸了。 许长河从鼻孔里发出一个哼声,拍了拍手,“这也不能证明伯亭在外边没干坏事,可是不好说。 虽然咱们两家关系好,可我也不能以权谋私,这情况我可是要如实上报的!” 说完,迈着四方步出了院子。 出去后,却是像身后有什么似的,急吼吼的离了沈家。 夜里,他做了梦,梦见沈伯亭掐着他的脖子,张着血盆大口咬掉了他的脑袋。 他满头大汗的大叫一声醒来,望着村尾的方向,满脸的阴狠。 既然你死了,那沈家人也一同下去陪葬! 县里的人口调查,许长河报了沈伯亭失踪,还特意汇报了沈伯亭在外做什么事乡亲们没有知道的,行动成迷。 沈家村尾的新院子,除了院墙高大结实,和村里人的院子一样。 院墙如此建造,沈家人对外也给出了说法。 院子独门独户的在村尾,离着大青山又近,山里不时还会闹熊瞎子,夜里能听见狼嚎。 这院墙就是怕那些大畜生下山,跑进家里祸害的。 新院子肯定不如老宅住着宽敞。 一共是五间房。中间是堂屋,堂屋的东面是两个大屋,南向一个屋子,北向一个屋子。 堂屋的西面也是南北向的两个屋子,只是屋子比东面的小些。 堂屋里挨着东西屋各搭了一个灶,还有一个炉子。 灶坑和炉子通着屋里的炕洞,整个炕的炕洞连通着墙壁里的烟道,烟道上面就是屋顶的烟囱。 灶上做饭,灶底烧火,火的热气和烟气顺着炕洞,热气留在了炕洞里,把炕烤的热乎乎的,烟就从烟囱里飘散了出去。 整铺热炕散发的热气,就把屋子烘暖了。 南向的东屋做成了隔间,外间是沈老奶和沈母婆媳两个住着,里面的大隔间,是白宝珠带着孩子们住着。 沈熙茂和沈安澜,一个在采石场做工,一个在县里的剧团,都不常住在家里。 就算是两人回来,隔间也能住的下。 南向的西屋,是沈守牧一家三口住着。 北向的两个屋子放着一些家具和杂物。 除了正房,院子的东面还建了一座偏房。偏房南北向各一间,用来堆放农具,劈柴,还有单独隔出一间放粮食。 院子的西面,是一小片菜地,猪圈鸡圈茅房也都建在了西面。 虽然现在猪圈是空着的,鸡圈也就孤零零的两只老母鸡,但是看起来已经是有模有样的农家小院了。 “宝珠啊,在家没?”吴三婶挎着一个竹篮,推开半掩着的院门,对着里面大声喊着。 “哎~是三婶啊,快进屋坐。” 白宝珠正给菜地开畦子,挨着墙的那面,她已经种好了一溜的葱。 吴三婶就住在沈家前面那趟街(发gai第一声调),离着沈家不到一百米。 吴三婶生她家老闺女的时候,大出血,是白宝珠请了白老爹,吴三婶才保住一条命,那个早产的闺女,从小身子就弱,也是白老爹把一个病弱的孩子治好的,这闺女现在已经十五岁了。 吴三婶一直记着这份恩情,沈家搬过来之后,她可是帮了不少忙,这些庄稼院里的活,更是手把手的教给白宝珠怎么做。 “我就不进去了。宝珠啊,你给我的那三十个鸡蛋,这孵出了二十二只小鸡仔。现在这天头也暖和了,你放外面鸡圈里养着就行。 木材厂招工报名呐,说是厂子里也有食堂,我这做饭的手艺孩子她爹可是总夸,我还得赶着报名去。” “三婶子这手艺还用说,我送送婶子。”白宝珠把鸡仔放进鸡圈里,把竹筐还给吴三婶,一边往外送她,一边说着。 随手把几棵秧子放进了吴三婶的竹筐里,“这是仲牧在镇上买的,说是甜瓜的秧子,三婶拿回去种种试试。” 吴三婶也不客气,“那感情好,我回去试试!” 木材厂已经建成了,为了感谢沈家的贡献,陈县长特意前几天来了一趟沈家,给了沈家一个厂里工人的名额。 白宝珠让沈仲牧顶了这个名额,他进了木材厂,在里面做核定统计的相关工作,也是给沈家增加了一份收入。 送走了吴三婶,白宝珠正给小鸡垛野菜,就进来了几个穿绿色制服的人,腰间鼓着。 白宝珠眯了眯眼,这几人腰上是别着木仓的,现在这个地方执行的是军管。 “请问这是沈伯亭的家吗?” 白宝珠客气有礼的点点头,说着,“是,几位是?” 看白宝珠脸色拘谨,还有恐慌,为首那人露出一抹笑,脸色是一副憨厚的表情,让人不禁放松警惕,可眼中却有着精光。 “这位小嫂子,你别紧张。咱们过来就是调查一下沈伯亭最近的行踪。” 白宝珠露出一个放心的表情。 “我那男人以前在矿上做工,同志你也是知道的,前几天世道乱着,这几年他也只托人带回来几封书信。半年前,一个人说是伯亭的朋友托他带的信,我家伯亭人在矿上出了意外。” 白宝珠摸了一把眼角流出的泪,转身回屋取了那几封书信回来。 几人看看,倒是没说什么。 “小嫂子,这些书信我们得带回去调查调查。” 白宝珠点点头,露出哀思,“还请同志调查完把书信还给我,这也是我的一个念想。” 几人说着“小嫂子放心,一定送回来给你”就离开了沈家。 看着几人的背影,白宝珠长出了一口气。 信上的内容,她并不怕调查。 沈伯亭确实在那个矿上干过,而且这个矿发生了一场大规模的矿难,包括矿主都被埋在了下面。 唯独沈伯亭当时去拿勘测工具,幸免于难。 之后他就跟着队伍去打仗了。 沈伯亭之后给家里寄过一封信,却没说自己跟着那个队伍,想必也是怕信件被有心人截取,给家人带来灾难。 再之后,沈伯亭就失去了联系。 那封信在白宝珠梦醒后,就烧掉了。矿上的人也都没了,现在是死无对证。 梦中,沈伯亭一直都没有出现,白宝珠想,战争那么残酷,他应该是在战争中去世了。 第14章 护身软甲 木材厂的招工完毕后,厂子落成,请了县里的剧团来表演。 白宝珠在那个梦之后,也终于第一次见到了她的安澜。 木材厂大门口搭着台子,沈安澜一副革命女同志的扮相,长相妍丽,嗓音优美,是那样闪耀。 白宝珠不错眼的看着大闺女,把脑中梦里安澜那浑身是水,双眼紧闭的样子驱走。 沈安澜跟着剧团刚到木材厂的门口,就惊的瞪大了眼睛,她家怎么成厂子了,她家里人呢? 只是她是第一个开场的节目,虽然心中有疑问,也完美的完成了演出。 刚一下台,就见她娘在后台等着她。 “娘,咱家怎么成厂子了,是谁干的,是不是欺负咱们?”说着,她瞪着大眼睛,还撸了撸袖子,一副准备找人干架的阵势。 白宝珠一时有些哭笑不得,难怪是双生子,这副狗脾气和她大哥一模一样。 “谁欺负咱家,这么大个院子,咱家住着也浪费,还不如让出来,建厂子是好事,咱们也尽一份力。 今天能回家住一晚不?” “最近演出任务多,明天还要去市里演出。” 沈安澜看自己娘一副不在意,云淡风轻的口吻,倒是压下来急脾气,听着娘亲大致的讲了一遍,就放下心来。 母女两个挽着手,边说边往沈家人那边走。 今天有县里剧团的演出,村里早就敲锣打鼓的通知了。 沈安澜演出多,都快两个月没回家了,沈老奶和沈母早就想她了,早早就搬了小凳子等在木材厂外看她的演出了。 “太奶~奶~我都想你们了。”沈安澜见了两位老太太,扑进老太太怀里,先撒娇。 “快,让太奶好好看看,哎呦~我大孙孙又出息了。” 老太太年轻时候爱唱戏,专门请了各个戏园子的名角来家里教,练就了一身的唱功。 沈安澜长了一把好嗓子,长的还漂亮,老太太从小就宠她,抱着她一点一点的教她开嗓,唱功。 自己从小亲手带大的孩子,老太太看大孙孙,是哪哪都好,摸脸蛋,拍头顶,好一番慈爱。 一家人说了会贴心话,就又要到沈安澜的节目了,这是个新排练的节目,不仅要唱腔,还要舞蹈,这个节目沈安澜是妥妥的c位。 白宝珠想着一会安澜就要跟着剧团走了,还不一定能再有机会说话。 把安澜拉到了一边,嘱咐起来,“安澜啊,你平日用的水缸子,饭盒,入口的东西可要自己收好。” “娘,有人要给我下药啊?哈哈哈~”她听了家里最近的发生的事,想着这么多好东西都分了,正肉疼呢。 听了她娘的话,倒是没心没肺的笑起来,也就肉疼那么几分钟。 浑然没察觉她的亲亲娘亲脸色白了几分。 白宝珠的梦中,安澜坏了嗓子,外祖父给她瞧过后,说是吃了坏嗓子的药,而且这药不是一次下的,应是多次下的,慢慢的坏了嗓子。 老爹费了挺大的功夫,半年多的时间才把安澜的嗓子治好。可治好没几天,就出事了。 能给安澜下药的,除了剧团里的人,还能有谁?! 白宝珠板着脸,盯着闺女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道,“你们那个剧团也不都是团结一心的。 人多了,难免会有争名夺利。 安澜,你要记住,防人之心不可无!” “哦,娘~我知道了~”看娘脸色严肃,安澜乖巧的应着。 心里却不是十分在意。 她在剧团里已经是角(jue第二声)了,有一间单独的宿舍。 平日里可没谁能随便接触她的东西。 眼见着要到她上台了,急急忙忙的跑回后台换演出服去了。 白宝珠不放心的看着闺女跑走了,却没注意到,刚才从路上开过去的一辆吉普车又绕了回来,停在了不远处。 车上的人观察了沈安澜好一会,一个带着眼镜穿着列宁装,四十左右岁的男人,双眼放光,对着副驾驶座上的副手吩咐道,“把这个姑娘的照片弄一张,还有身家背景调查清楚,也报上去。” 说完他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似乎是对沈安澜很有信心,这次的事办好了,能助他在职位上更上一个台阶。 白宝珠纵使再不放心安澜,也不能把她拘在家里,让她离开剧团,只能看着她表演结束后座上剧团的大车离开。 这日,吃过早饭,沈老奶和沈母就提了竹篮子,拿着小锄头,带着几个孩子,去地里挖野菜。 白宝珠又抓了五只猪仔,去镇里还买了几块豆饼回来,兑着粗糠野菜喂猪。 按着梦中的情景,之后这世道就太平了,虽然边境会有些战争,但也不会波及到本土。 不用担心随时打仗,也可以养些牲口,供着家里吃,年底也能卖些钱。 白宝珠正给小猪仔煮食,就听见门口传来一声响亮的声音。 “娘,娘,我回来了!”沈熙茂兴冲冲的背着包袱回家,神采飞扬的。 “娘,县里征兵,二舅给我报名了,今天去县里体检我也过了,有个首长看了我的报名表,知道我中学毕业,还试了我的身手,说让我去了部队好好干呢!” “看这满头的汗,快擦擦。”白宝珠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欢喜。 没了那个要命的成分,熙茂的条件样样都是顶好的,终于不用像梦中那样憋憋屈屈,有了另一番天地。 沈老奶回来时,也是高兴的不得了,晚饭都多吃了半碗。 等孩子们都睡着了,神秘兮兮的把沈熙茂叫到了她屋里,“这去当兵啊,可免不了打仗。来,太奶给你个好东西。” 老太太踮着小脚,就去翻找箱笼。 “看看,这可是好东西,护身子的,是我舅父给我的陪嫁,刀木仓不入,那子弹都打不穿呐!”老太太慎重的打开包袱,从里面拿出了一件像坎肩似的衣裳。 那衣裳,一抖落,却是软乎乎的。 沈熙茂不由瞪大了眼,刀木仓不入?这就是戏文话本子里说的护身软甲!有了这个可是相当于多了一条命啊! “太奶,咱家还有这好玩意啊!”他不由咽了咽口水。 老太太笑眯着眼,“让你娘给你做件贴身穿的褂子,把这个就缝在里面。熙茂啊,这可不能让别人知道啊。” “太奶,我知道。”沈熙茂爱惜的摸了摸软甲。 “这东西真的刀木仓不入?” “是真是假,试不试不就知道了。”老太太说着,去灶间取了把磨刀,递给沈熙茂。 沈熙茂对着那软甲,使足了力气,一阵的乱砍,那软甲上面连个印都没有,这更是让沈熙茂爱不释手! 这只是听过的东西,就生生的出现在自己眼前,以后还归自己了,沈熙茂脸色都是激动兴奋。 白宝珠心里也是啧啧称奇,感慨不已,这就是一个家族的底蕴啊! 不过,有了这个软件,儿子去当兵,她倒是更放心了。 当然,少不得提着沈熙茂的耳朵,好一番嘱咐和告诫,这么件宝贝可千万要藏好,免得引来别人的觊觎,给自己招来祸患。 当人没有能力权势地位金钱时,对美好珍贵的东西是向往。若有了能力权势地位金钱,那这种向往就会变成贪婪,占为己有。 眼见着过几日就是沈熙茂去县里报到的日子,然后就跟着新兵去部队报到了。 白宝珠也给他收拾好了东西,白少甫却送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第15章 仇家是谁 “熙茂的政审本来已经过了,却临时又来了命令,说是这批兵是有特殊任务执行,政审要特别严格。 县里对伯亭的调查还没个定论,他记录在档,特意注明的是行踪成疑。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熙茂第二次政审,没通过。” 白少甫一脸的晦暗,他这几天一直在跑县里,为的就是沈熙茂当兵的事。 按着常规,沈家现在的情况熙茂当兵完全没有问题,可他去问询,总感觉有一个阻力,不知道来自哪里。 沈熙茂听了二舅带来的消息,呆愣在原地,半晌浓眉皱起,“我爹在外也不过是一个广矿上的勘测技术员,又已经去世,怎么会影响到我的政审? 娘,我爹他到底是。。。” 他脑瓜子灵活,不由怀疑的看向白宝珠,父亲在外做了什么事,是他不知道的吗? 白宝珠心里翻江倒海,凉了半截。 没了那个要命的成分,熙茂依然没当成兵,难道那个梦是宿命,她们一家人终归依然是梦里的结局?! 梦中的情景又在眼前一幕幕闪过,她不由腿一软,往后闪了两步。 “娘,你怎么了?”沈熙茂忙扶住白宝珠。 “没事,没事。”白宝珠拍了拍他的胳膊,“熙茂啊,这世上也不是当兵一条路可走,人生还长着呢。 等县里的同志把你父亲的问题调查清楚,明年咱们再去征兵也不迟。” 她也只能这样安慰儿子。 白少甫迟疑着开口,“宝珠,沈家可是有什么仇人?或是伯亭在家的时候,可是惹到了什么人?” 他在县里打听的时候,能明显的感觉到那股势力不小,底下的办事人员一点不清楚,到了上面的领导,有曾经与他相熟,一起工作过的同志,也是顾左右而言他,讳莫如深。 这些白宝珠就不清楚了,一家子不由都看向沈老奶。 老太太眼中都是深沉,“沈家在这地界百十多年,要说仇敌那不可能没有。 可二十多年前沈家就已经败落了,现在的沈家根本不值得花心思报复。” 从沈老太爷那辈开始,沈家就已经退出了那个阶层,到沈老爷去世之后,更是家无恒产。 政权初建,就算是曾经的仇家,也会把能力关系用在提升自己的权势地位,财富上,哪会用来对付连对手都算不上的沈家? 除非,是死仇! 沈老奶想着那个自己的死仇,她早就派了人,送她跟着那个死鬼一起去了! 一家人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头绪,只得嘱咐孩子平日里少些淘气,外出要多加小心。 白少甫临走之前,说了句话,让白宝珠恨的牙痒痒。 他说:“伯亭的事这样定性,主要是你们屯子的农会干部上报的,再有一股势力暗中推波助澜。” 许长河这个狗杂碎一定要想个法子收拾他,可眼前最重要的还是儿子的事。 白宝珠看着蔫哒哒的儿子,打起精神安慰儿子,“熙茂,当不成兵就当不成。你二舅不是说县里运输队招大卡车司机呢吗,娘给你找个师傅学开卡车,怎么样?” 少年人,哪有不爱车的呢,尤其是那种大车,坐在驾驶位置,看着就很威风。 现在这个年代,能开大卡车,可是了不得。 沈熙茂的的精神头立即就被提了起来,“真的?娘,我能学开车?” “你二叔在厂子里,和一个姓郝的大卡车司机关系不错。前你二叔还请他来家里吃饭,那小郝是个爽快的,让你二叔和他说说,保准能成。” 当然,想学人家的手艺,沈家少不得要给些好处。 郝盛文在战场上受过伤,是才退下来的。 分配到了新建的木材厂做司机,这可是十分了不起的工作。 沈仲牧和他一起搭班,两人倒是对了脾气,这一起工作了半个多月,已经是好哥们了。 沈仲牧下班回来,白宝珠就和他提了沈熙茂学开车的事。 沈仲牧听了大侄子当兵去不成,气愤过后,当晚就带着沈熙茂去了木材厂的宿舍。 郝盛文二十三四岁的年纪,战场上下来有种凌厉的气势,身姿笔挺,相貌堂堂,身上还有一种与这间小小的单人宿舍不符的矜贵。 他听了沈仲牧说学开车的事,倒是没直接答应。 一行有一行的规矩,还有要承担的责任,要是沈熙茂担不起,那不仅是害人,也是害己。 “开大车,以后跑的可都是长途,现在路上可不太平,土匪散兵劫道的可是常有发生。” 说着,他拍了拍沈熙茂的肩膀,用上了手劲,腿也向沈熙茂下盘扫了过去。 沈熙茂眼睛立时亮了,他反应灵敏,当场就和郝盛文比试了起来。 两人拳来脚往,郝盛文是战场上练就的杀招,沈熙茂和他大舅自小学的就是硬功夫,倒是一时打的旗鼓相当。 最后,郝盛文凭着实战经验丰富,略胜一筹,两人出了一身的汗,气息也都混乱起来。 “兄弟,好功夫!” “郝大哥,好身手” 两人痛快的打了一场,浑身舒畅。 旁边的沈仲牧忍不住以手抵额,这可是我大侄子,你俩称兄道弟,你要管我叫叔吗?这辈分岂不是乱套了! 不过,现在也不讲究那些,各叫各的的就好。 一场比试,让郝盛文和沈熙茂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两人的友谊也迅速升温,教他开车那肯定不是问题。 “明天,去山里拉木材,你就跟着我,这开车也不难,就是精神要一直高度集中,注意着路况,这大车不出事则以,一出就是大事,重则关系到人命!” 三人约定好,沈仲牧叔侄俩就勾肩搭背的回家了。叔侄俩相差了七岁,有时更像是兄弟。 回到家,白宝珠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事成了。 “明儿,我整治一桌饭菜,把小郝叫到家里来吃顿饭。”说着,白宝珠从自己的紫檀木小箱子里拿出一块黄色的寿山石。 还有一把短匕,那匕首看着普通。 沈熙茂却是一眼就知道这是个好东西,手痒痒的把匕首拔了出来,对着炕沿轻轻一划,那木头做的炕沿边就应声断裂开来,哐刺两声,掉到了地上。 白宝珠不由拍了他一巴掌,“你个败家孩子,咋这么能祸害东西。明天还得请人来抹炕沿!” 沈熙茂也不躲也不闪,眼睛晶亮,巴住自己娘的肩头,“娘,娘,这个给我!” 一个大小伙子,对着自己娘撒娇卖乖,毫无违和感。 白宝珠好笑的扒拉开儿子,对着沈仲牧道,“仲牧,这两样东西,小郝能得意哪个?他教咱们熙茂,咋也得送上一份拜师礼。 我看他以前是当兵的,估计这匕首他更喜欢些。” 那寿山石雕刻印章最好,是以前文人墨客很是追捧的好东西。现在,要不是对它有收藏爱好的人,未必知道它的价值。 一听是要送郝大哥,沈熙茂也不闹了,乖巧的把两半的炕沿搬去了院子放好,省的一会她娘记起来,还唠叨他。 沈仲牧倒是也赞成送郝盛匕首,不过,“大嫂,他估计不能收。” “收不收,咱们都得表示表示,这是礼数。小郝有啥爱吃的菜?包饺子?炖肉?” “那行,嫂子,多准备点肉,那家伙就爱吃肉。” 白宝珠笑呵呵的应着“好”,又问了郝盛文的身材和脚的大小。 连夜赶制出了一套衣裳,还做了一双鞋。 鞋底还是沈仲牧媳妇给他纳的,也先拿来用了。 第二日白宝珠就去了镇里,买了猪肉,还买了鱼,还买了一小坛酒,其他的菜和鸡蛋,倒是都能在村里买到。 她这边张罗着置办请客的酒席,县里刚演出回来的沈安澜却被团长找去谈话。 “小沈啊,这次去省里,可是代表着咱们剧团,你可要好好表现。” 团长一副肿眼泡,语重心长的样子,色眯眯的眼神里却有着遗憾,可惜了,这朵花他惦记挺久了,正要下手,就要被人摘走了。 第16章 小姑子要工作 团长说完,又对着许大妮几个姑娘嘱咐,“这次时间紧,任务重。 这两个月你们的任务就是给沈安澜做陪练,让她去省里取得个好的名次。” 几个姑娘一起清脆的应“是”。 团长色眯眯的眼睛在许大妮的胸前,腰身上打转,却没忽略许大妮的眼神。 许大妮盯着沈安澜,眼中有着深深的嫉恨。 从小到大,沈安澜什么都比自己强,她爹还一个劲的让她与沈安澜交好。 凭什么自己要美貌有美貌,要身材有身材,却要做她的陪衬。 那个新调来的剧务的同志,明明她早就看上了,他一双眼睛却长在沈安澜的身上! 回到宿舍,她就从柜子底下翻出了一个小纸包,死死的捏住,揣到了衣兜里。 白宝珠从镇里回来,小姑子沈书娴和丈夫,带着八岁的儿子已经回娘家,来了好一会了。 见着她回来,沈书娴挑挑眉,不满的道,“大嫂,奶都这么大年纪了,娘也五十多岁了,你怎么还让两位老人去地里挖野菜?你这是不孝!” 白宝珠今天买到了新下来的杏子和樱桃,正想洗些招待小姑子一家,就被迎面扣了顶大帽子。 她动作一缓,把筐放下,水果却是没拿出来。 这黄澄澄的大杏子,还有红殷殷的樱桃,给小姑子这张臭嘴吃,可惜了! 沈书娴出生时,沈家已经落败了,她听着祖上的富裕,加上从小沈老奶就把她送去学堂和哥哥们一起读书,眼界就高了,以为自己也是大小姐了。 白宝珠嫁过来后,更是自诩身份,瞧不起医家出身的白宝珠,对她百般挑剔。 白宝珠白家幼女,那也是千娇万宠长大的,成婚之初,还想着自己是长嫂,应该和睦弟妹。 时间长了,次数多了,她自是不会相让,收拾起沈书娴毫不手软。 沈书娴生儿子时难产,她那个婆婆请了神婆去家里,最后沈书娴孩子是生下来了,却是大出血。 她丈夫求到岳家,白宝珠去请了白老爹过去看时,好不容易保住沈书娴一条命,却是再不能生育。 现在这个时代,多子是福,哪家不是四五个,多了的都是十多个,那是生的越多越好。 沈书娴醒来后,知道自己不能生了,她不恨婆婆,不怪男人,却把嫂子白宝珠记恨上了。 更是怨怪白老爹舍不得给她用白家祖传的好药,才让她以后再不能生育。 这不,回了娘家,和沈母说了白宝珠半天的坏话,看见她回来,就开始发难。 白宝珠不紧不慢的开口,“小姑子这么孝顺,不如这样,反正你婆家就在镇上,离着也不远,你每日都回娘家一趟,亲自照顾奶和娘。” “你说什么?!哪有出嫁的姑奶奶每日回来伺候娘家长辈的,这都是媳妇应该做的事。” 白宝珠不客气的回到,“既然知道自己是嫁出去的姑奶奶,娘家的事就少说三道四。 真有那份孝心,就多回来看看奶和娘。端午这个大节令,你都没回娘家,这就是你的孝道!你的礼数! 口头孝子?谁不会!” 端午,中秋,和除夕是一年最重要的三个节日,按着习俗,家出门的闺女,都要拿着四样礼回娘家看望,有那条件好些的,会备足八样礼。 白宝珠端午时回娘家,可是特意在镇上买了白米白面猪肉,还有点心匣子。更是给爹娘,一人做了一身衣裳。 镇上离着榆树屯十多里的路程,也不远,可这沈书娴上次回来还是春天,青黄不接的时候,从娘家背走半袋粮食,端午也没回来,这次回来不知道又为着什么。 提到端午,沈书娴到底是心里一虚,气势就落了下来。 想着此行的目的,她微微低下头,露出布满茧子的手,脸上也是可怜兮兮的表情。 “奶,娘,你们不会和嫂子一样怪我。 你们也知道,我那个婆婆。。。家里有干不完的活。 我又病了一段日子,这才错过了端午回娘家。” 说完,她看了丈夫杜满仓一眼,见他没有因为说了婆婆脸色不好,才放下心来。 听了沈书娴的话,沈母眼中浮现出不舍。 杜家兄弟五人,有二十多亩地,在镇上开了一个榨油坊。 沈书娴的丈夫是家里最小的,上面四个妯娌,都不是善茬,那个婆婆更是会磋磨人的。 当时她就不同意,奈何闺女自己看中的男人,不顾她的阻拦嫁了过去。 这些年为了让闺女日子过得好些,她没少了贴补。 好在,女婿是个好的,今年又在市里的厂子找了份工作,每月都有工资,闺女这回算是苦尽甘来了。 白宝珠暗暗翻了个白眼,眼界那么高的小姑子,也不知道怎么看上,除了一张嘴好,哪哪都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男人。 还有那么个刻薄的婆家。 沈老奶见了,脸色却是一直沉着,“书娴,你回不回娘家,奶都不挑你的礼。可你嫂子操持这一大家子不容易,还不给你嫂子赔礼道歉。” 沈书娴梗着脖子,大声嚷嚷道,“她有什么不容易的?! 嗬!好大的手笔,好好的家业,她说捐就捐出去了,说分就分。 好大的威风,把我好好的一个沈家给败光了! 也不怕祖宗半夜来找她。” 沈老奶听了这话,脸色更难看了,说到底,捐宅子分家产,最后都是她答应的,孙女这话,是指他对不起祖宗了?! 沈书娴继续说着,“这也就算了,那木材厂用了咱们家的院子,就换来二哥一个去厂子的名额,咋也要再给咱们几个去厂子的名额。” 白宝珠嗤笑一声,她说小姑子怎么回来了呢,原来是奔着木材厂的名额来的。 这一天天的她可没那个闲工夫和她扯,晚上请客,她得先把肉卤出来。 还有那只鸡,还有鱼,都要提前收拾出来,腌制入味。 看白宝珠转身就要进堂屋,沈书娴忙叫住她,“嫂子,这宅子是你捐出去的,这名额可得你去木材厂要。” “呵呵,家里就仲牧一个成年劳力,去厂子里做工就够了,要那些名额没用。”白宝珠不在意的道。 “怎么没用,我几个大伯哥农闲时都在家里,那名额要来,家里也能多份收入。”她在婆家的腰杆也能挺的更直! “你大伯哥想去厂子,那你就去要呗。”白宝珠轻飘飘的道。 她的话噎的沈书娴直瞪眼,“奶,娘,你看大嫂,一点亲戚情分都不讲。” 她要是有那个脸面,她还回娘家说什么,早就直接找去厂里了。 而且婆家可是答应她了,这木材厂工作的名额要下来,家里就出钱给丈夫,打点厂里的领导,丈夫就能升车间的组长了,手底下能管着十多号工人呐! 沈老奶神在在的靠着摇椅,不吱声。 沈母皱皱眉,这事肯定是那老乞婆让闺女来说的,闺女要是办不成事,回去又免不了一番刁难。 她不由开口道,“宝珠啊,你和那个陈县长能说上话,要不你去说和说和。 那宅子怎么说也是咱们家的,还一个铜板都没要。 要几个做工的名额也不算啥!” 呦!好大的口气! 婆婆是个糊涂耳根子软的,白宝珠一直知道,也不爱和她计较。 她这样的性子,应付起来也很容易。 第17章 郝盛文 白宝珠对沈母的性格那是门清,她笑着对沈母道,“娘,仲牧在木材厂,做的是体面的文职,这已经是很照顾咱家了。 还有熙茂在厂里跟着学开车,也是看在这些情面上。 要是再去要名额,让领导觉得咱们贪得无厌,仲牧的工作,还有熙茂,怕是都要受到影响,领导不会再照顾了,说不定让仲牧去山里伐木也说不定!” 老儿子大孙子,是婆婆的命根子。 果然,沈母一听这话,惊呼出声,“仲牧咋能去伐木,他可受不了那个累! 熙茂这好容易学了开车的手艺,咱们可不能影响了他!” 沈母立时就不再提让白宝珠去厂里要工作名额的话,把话题转向了别处。 沈书娴狠狠瞪着白宝珠进去灶房的背影,却无可奈何。 不过大伯子们的工作要不成就算了,可不能影响她男人升组长。 家里散尽家财,她就不信,就真什么东西都没留下,好东西肯定都留着呢。 想到这,她怨怪母亲不为她着想的话憋了回去,变成了拖着长音的撒娇,“娘~~满仓这次可是好不容才进了城里的工厂。 要是他能升组长,听说还能分房子呢,就能把我和宝儿都接去城里。” “娘,那个车间的主任,最是喜欢古董,咱家随便拿出一个瓶子,一个茶壶,就能让他开眼,满仓这组长也就当成了。” 一个瓶子,沈母倒是舍得,她拍拍闺女的手,正要答应下来,一直留意院子里说话的白宝珠哐当一声,把锅盖使劲盖在锅上。 两个铁器发出刺耳的碰撞声,打断了沈母要说的话。 沈老奶慢了半拍,突然睁开眼睛,沉声训斥,“古董玉器?好大的口气! 书娴,家里都被分了,你不知道吗?你让你娘去哪给你变出个古董花瓶来?!” 说着眼睛锐利的瞪了儿媳妇一眼。这个糊涂东西,千叮万嘱,还是记不住。看来儿媳妇陪嫁的东西,不能再让她自己保管了。 没准,以后给沈家惹出祸事! 沈母想到婆婆的嘱咐,不禁打了个冷颤,忙对着沈书娴道:“你奶说的是啊。咱家哪还有那些珍贵的东西。 早年间,家里坐吃山空,那些名贵的古董早就变卖供你们兄妹读书,还有换粮食布匹养活这一大家子了。” “怎么可能,我明明记得家里以前堂屋八仙桌上摆着一个花瓶,那就是康熙年间的青瓷,把那个给我就行。” 沈老奶又倒回了躺椅上,悠悠的晃着,“那个花瓶,不知道让哪个村民分走喽,不信,你自己去村里打听去。” 沈书娴看奶和娘的表情,纵使心里不信,也知道今天怕是要不出什么来了。 她对着杜满仓使了个眼神,两人顾不得在家里吃饭,就带着杜家宝走了。 去村里打听了一圈,还真让她问到了那个瓶子的下落。 白宝珠和吴三婶闲话唠嗑时,听吴三婶说,最后,沈书娴花了五块袁大头,买下了那个花瓶,喜的那户人家跟什么似的。 村里的人听说了,都回家翻找起从沈家拿的东西,还专门去了市里的古玩店去卖,倒是还真有两家卖出去的,得了银元,却是悄悄的藏起来,没对外声张,就怕沈家找上门来,把银元要走。 不过,大部分都没卖出去,那店主鉴定过,都是普通的粗瓷,再普通不过,以前也就是几个铜币买的。 沈书娴走后,白宝珠把鸡杀了,又把鸡毛用热水烫过拔干净。去了内脏,把鸡心鸡肝留下,一整只鸡放上卤料就在锅里小火烀了起来。 这卤料的配方是烀肉常用的,能把脏腥味全部去除掉,还有几味药材让肉香更醇厚浓郁,这是白宝珠自己琢磨出来的。 把锅盖盖上,锅底架上一根木棒,白宝珠在围裙上擦干了手,就去找婆婆。 她和沈老奶想到了一处,婆婆手里那些东西,早晚要惹祸的,还是要尽早处理了。 “娘,咱们现在搬到了村尾,仲牧和熙茂跟着去山里,有时晚上也不回来。咱们这一屋子妇人孩子,真要是遇到贼盗,可招架不住。 前山屯,上个月一户人家就进了劫匪,那一家子都被害了。这才有部队的同志们,进山剿匪。 据说那些匪徒被打散后,有逃出来的。 要是娘手里有好东西的消息,被泄露了出去。那咱们家。。。。” 沈母脸上不悦,“书娴是我闺女,是你小姑子,她咋能去外面说!” 白宝珠好声好气的道,“书娴是不会往外说,可她婆家呢,她婆婆还有哪些妯娌,保不齐谁嘴上没个把门的,就说了出去。 那年,贼兵进村,娘还记得。。。 难道等咱家糟了难,咱们还能变成鬼魂去找她们算账?” 沈母起初还不在意,听到白宝珠说起贼兵,脸色就白了起来。 那年一队贼兵从村子西面杀过来,狼似的闯进村子里。 被他们闯进去的人家,妇人闺女被奸淫,男人们被杀害,家里粮食银钱被洗劫一空。 幸亏是沈家大宅墙高门厚,十几个人围了半天打不进去,才等到正规军队来剿了那伙贼匪。 沈母看着家里的小院,这围墙虽说也是特意加固加高了,可哪有大宅那样坚固。 沈母打了个哆嗦,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娘知道了,放心。” 白宝珠倒是不怕什么匪徒,现在这世道,应该就此会太平下去了。 她怕的,是梦中那些场景,人的贪欲是无限的。 梦中,杜满仓带着一队小兵,闯进了沈家,带头批斗她的岳母和小舅子,婆婆和仲牧也是那次被批斗的恨了,满头满脸是血的倒下,之后杜满仓因为批斗有功,升了官,工资也高了。 地主出身的媳妇,成了他的拖累,他毫不犹豫的离婚断绝关系,娶了一个比她小十多岁的大姑娘,过得很是得意。 沈书娴则是怨怪娘家连累了她,跑到娘和弟弟的坟上泄愤似的又踢又踩。 最后不知怎么爬上了革委会主任的床,利用那秃头油腻老男人的权势,把杜满仓斗倒都斗死,之后不知去向。 那个时候,各种乱象横生,亲人,夫妻,断绝关系的比比皆是。 人性暴露无遗! 沈母这一下午,心里都在琢磨着,自己的那些宝贝要怎么藏起来。 晚饭都没怎么吃好,倒是真让她想出了好办法。 饭后,她就拉着老儿子大孙子,嘀嘀咕咕了好一会。 入夜后,三人抬着一个大箱子,出了院子,一个多小时后才回来,沈母也睡了个踏实觉。 之后,沈书娴又哄了沈母好几次,沈母咬定不松口,她手里什么也没有。 那都是后话了,今天沈家请客。 傍晚六点左右,沈仲牧三人到家时,白宝珠正在堂屋大烟小气的炒菜呢。 桌上已经摆好了切成块的卤鸡,红烧肉,炖鱼,韭菜炒鸡蛋,拍黄瓜块,油炸花生米,灶台上还有几个菜没炒好。 郝盛文模样精神,看着很有教养,又教沈熙茂开车,沈熙茂虽然叫他郝大哥,沈家人却是以师傅的礼节招待的。 “小郝啊,多吃菜,来,吃肉,也不知道这菜合你胃口不?”白宝珠热情的招呼着。 “大嫂这菜做的味道可真好,尤其是这鸡肉,绝了!”郝盛文很是捧场。 他来沈家之前,想着应该叫沈熙茂的娘做婶子。 可到了沈家一看,沈熙茂的娘这么年轻,又改了口,跟着沈仲牧叫大嫂。 “好吃就使劲吃,以后经常来家里吃饭。你独身一人在这,以后就把这当成自己的家。有什么缝缝补补的,尽管拿家里来。” “哎!那我就不和大嫂客气了。”郝盛文响亮的应着。 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 饭后,白宝珠把那短匕拿了出来,郝盛文果然是推辞了,“大嫂,你要是拿我当自家人,就收回去,你这样就和我外道了!” “那行,你要是缺了啥少了啥,就和嫂子开口,可千万别客气!” “中!” 等郝盛文要回宿舍时,白宝珠把做好的衣裳和鞋拿出来时,这回他笑着收下了,他这样爽快大方,倒是相处的更是融洽。 往往,能相交到一起的,都是同一类人。 送走了客人,白宝珠收拾卤汤时,不知想着什么,看着汤中飘着的卤料好一会,脸上露出了一抹阴恻恻的笑。 等入夜沈母她们出去时,白宝珠在自己箱子里打开一个药包,挑挑拣拣的找了几味药材,用布包好,也出了院子,向村里走去。 今天的是月初,月亮只有一勾,浅淡的洒在大地上。 白宝珠贴着道路边,摸到了许长河家的后院。 轻巧的一个翻身,就跳进了半人多高的矮墙。 在院角埋下那一小包草药,又翻身出去了。 白宝珠在沈母她们回来之前先一步回了家,出了一口一直憋闷在心中的恶气,这夜睡的格外香甜。 第18章 沈熙茂当司机 沈熙茂学开大车很顺利,郝盛文毫不藏私,还教了他修车的技术。 一晃半个月的时间就过去了。 “郝大哥,一会歇班去家里吃饭,我娘说今天晚上包饺子,让你过去吃呢。”大车拉着一车的木材开进了村里,沈熙茂坐在驾驶位,转动着方向盘,一脸的兴奋。 早上空车进山也是他开的,到了山上,他也不闲着,跟着伐木工人忙活了一天,晚上又拉着一车的木材下山,他还是精精神神的,不见疲惫。 “行,一会我洗把脸就去,大嫂包的饺子,我还真馋了。” 车子开进了厂里,就有工人上来卸木材,沈熙茂一会还要把车开进库房,看着哪个工人搬抬的费力,他又跟着搭把手。 正碰到陈县长来厂里,看到郝盛文跳下驾驶室,他招了招手,“盛文啊,在这干的怎么样?习惯不?” “陈县长好,我在这干的挺好,都习惯。” “你小子,你婶子还总在家念叨你呢,休息了去家里,让你婶子给你做肉吃。” 他像是长辈看小辈一样,一脸的欣慰,拍着郝盛文的肩膀,“好小子,又结实了不少,你爸一直惦记着你呢,有空给他打个电话。” 提起父亲,郝盛文的脸色不由淡了几分,只是点点头。 陈县长也不好再多说,看着和工人合力搬着一根一人抱那么粗的大木头的沈熙茂,不由问道,“那小伙子车开的不错,你教的?叫什么名字?” 刚才他可是看见那小伙子从驾驶座上跳下来的,车停的位置也是正正好方便卸木材。 郝盛文点点头,“嗯,和我学了半个多月了。 叫沈熙茂,脑袋瓜子聪明,还会功夫,文化程度初中毕业。” 顿了顿,郝盛文接着道,“就是厂子这宅院沈家的孙子。” 陈县长略想了一下,就对着旁边的厂子道,“把沈熙茂招进来厂里,以后要跑外省市,这大车司机不好培养”。 郝盛文不是话多的人,刚才说了那么多沈熙茂的优点,这就有说情的意思在了。 而且,他是沈家的孙子。 不管是出于给厂子招一个人才,还是卖郝盛文一个面子,还是奖励沈家的贡献,都应该把沈熙茂招进来。 陈县长几人都向沈熙茂看去,那边工人们已经卸完了木头,一个工人正和他说着什么,他脸上挂着明朗的笑容,笑出一口大白牙。 擦了把额头上的汗,阳光,开朗,帅气。 郝盛文高声叫了句,“熙茂,过来!” 沈熙茂大步跑过来,郝盛文给他介绍,“这是县里的陈县长,这是厂长”。 陈县长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小伙子不错,明天就来厂里报到,开大卡车。” 沈熙茂眼中一亮,笔挺的站好,抬头挺胸,响亮的道,“是!谢谢陈县长,谢谢厂长。” 他这样子,更是让人有好感。 陈县长脑中浮现出白宝珠的模样,那样的母亲,才能教养出这样的儿子! 送走了陈县长和厂长,郝盛文提上今天在山里打的两只野鸡,就和沈熙茂一起去了沈家。 沈家的院门开着,郝盛文第一眼就看见了梳着披肩发,带着发卡的沈安澜。 沈熙茂好几个月没看见大妹了,不由惊喜的叫出声,“安澜,你啥时候回来的?这次放几天假?” 沈安澜眉眼精致漂亮,十七岁的姑娘,在家里受宠,在剧团里嗓子好,跳舞好,却一点没有浮躁娇蛮的气势,有种美而不自知的美好清澈。 “大哥,我上午回来的,放了一天的假,明天一早就走。” “咋这么急?你们剧团最近演出多?” “赶着去省里排练演出,得两个多月呢!今天就回家里看看。” 兄妹两个说着,沈熙茂又给沈安澜介绍,“这是郝大哥。” 沈安澜脸上挂着温婉的笑容打招呼,“郝大哥,你好”。 郝盛文这才回过神来,忙点点头,心跳不自觉的噗通噗通快了几拍。 白宝珠见人都到家了,就掀锅端饺子。 韭菜鸡蛋馅的白面蒸饺,捣的蒜泥,倒上酱油做了蒜清酱,她还炒了两个菜。 郝盛文这段时间,常被沈熙茂叔侄两个叫来家里吃饭,他随手在山上打的野鸡兔子,也都往沈家拿。 沈家人早就不拿他当外人,像自己家人一样相处的很是和谐亲近。 沈熙茂回家就把明天去木材厂报到的事说了,沈老奶忍不住笑眯了眼,沈母也高兴的直说,“我大孙子出息了!” 白宝珠眼里的笑都要溢出来了,她就怕经过征兵的事,儿子像梦里那样落落寡欢,看着儿子神采飞扬的样子,她满心的欢喜。 能在木材厂工作,是最好不过了。 一来县里运输队招工还要等机会,要进去怕是还要麻烦二哥。 二来木材厂就在村里,她能常常看着儿子,时时的提点他改改这副直脾气的性子。 梦中儿子的结局,那种撕心裂肺,她再不想经历一次。 有了这件好事,一家子都很高兴,边吃边聊,沈仲牧和郝盛文还喝着酒。 沈仲牧想着侄子也要工作了,是大人了,给他也倒了一小杯。 沈母想起今天带着小孙子去村里,听说的事,不由讲了起来,“这许长河家里也不知道冲撞了什么。好好的,这半个多月,进了好几回长虫了,说是最粗的像壮劳力大臂那么粗。” 沈母之前被许长河婶子婶子得叫着,在她面前也总是恭顺的样子,沈家和徐家又几十年都处的亲近,以为许长河是个好的。 经过了许长河翻找家里的箱笼,还有他上报沈伯亭是行踪不明人口让她大孙子当不上兵的事,对许长河也甩起了脸子。 现在说着许家的事,都是解恨的口气,“前阵子,长虫把那一鸡圈二十多只鸡都吞了,就剩下一地的鸡毛,他媳妇坐那鸡圈哭嚎了半天她的老母鸡。” “三天前,又进长虫了,把两头肥猪,还有三只小猪仔都咬死了。许长河还想着猪死了咋也得卖肉挽回点损失。 谁知道那猪血放出来都是黑紫的,估计是毒长虫咬的,别说村里人花钱买了,他自家都不敢吃,全埋到山根底下了。” “今天晌午啊,更是不得了,那长虫爬上炕了,许长河歇午觉,差点没勒死他,幸亏这回的不是有毒的,要不咬上他一口,他小命算是交代了。” 白宝珠低头吃着饺子,眼中都是冷意,她这算是先给许长河一个教训。 要是还来招惹陷害她家,那她还有招数对付这个狗杂碎! 沈仲牧媳妇神秘兮兮的接着沈母的话,“我听说啊,许长河偷偷摸摸的去找马仙婆了。” 说着,她哼了一声,“年初才带人把马仙婆的香案都砸了,说是封建迷信,这回舔着脸去求人,让马仙婆好一顿呲哒,让他磕足了九九八十一个头,还要了一袋子的白米请神供奉,才答应去他家看事。” “你们猜结果怎样?” 沈仲牧媳妇杜来娣,卖了个关子。 沈母还不知道这个八卦消息,十分配合的接口道,“怎么的?” 杜来娣拍了下巴掌,一副震惊的表情,“那马仙婆说,许长河是坏事做多,才惹怒了柳大仙的,这是得了报应的。马仙婆还看出他手里出过人命呢!” 人命?!白宝珠眸光不由加深,这也不奇怪,梦中那许长河阴狠毒辣,不管是对着沈家,还有那些下放的知识分子干部,他也是恨不得榨出二两油来,那十年他手上的人命,可不只三两条! 后来,更是利用手中的权利,逼那些年轻的女同志就范,私生子就好几个。 沈仲牧媳妇见家里人都被自己的话吸引,兴致更是高昂,“马仙婆还说,那人可是一直跟着许长河,吓的他脸都没有血色了,我看八成确实是做了亏心事。 倒是被马仙婆点破,把马仙婆轰了出来,气的仙婆在那条街口好一顿骂。” 白宝珠不由为马仙婆捏了把冷汗,梦中,马仙婆被整的很惨,最后瘦骨嶙峋的吊死在了许长河家门口,那也是个一身硬骨头的老太太。 第19章 安澜被“选妃” 吃过晚饭,郝盛文拿着白宝珠给他装的一饭盒麻辣兔肉,还有一饭盒饺子回了宿舍。 饺子是让他明早上热热吃的,那兔子是前两天郝盛文送来的,白宝珠都做成了麻辣和五香的兔肉。 用的是她惯用的那个卤料,卤制入味了,再用铁锅烘烤成肉干。 沈家人吃辣的少,那麻辣的是特意给郝盛文做的。 人家倾囊相授的教自己的儿子,白宝珠也把他当成自己人一样照顾。 世间所有的事情,不管多亲密的关系,都不能是单方要的,要靠着两方共同维系。 因着提到了马仙婆,想到了她梦中的结局,白宝珠就有些心不在焉。 连郝盛文把称呼从大嫂变成婶子都没注意。 到了村里人静的时候,白宝珠和沈老奶招呼了一声,就去了马仙婆的家里。 老太太六十多岁,耳不聋眼不花,动作也利落,白宝珠敲了几下院门,她就听见了。 “伯亭媳妇啊,啥事,咋这么晚来了?” 白宝珠是来劝老太太走的。 “家里大哥,大姐都在省城,婶娘独身一人,万一有个啥事,远水解不了近渴,还是去跟着大哥,大姐一起过。” 白宝珠称呼马仙婆婶娘,是因为沈马两家祖上是有亲的。 马仙婆一儿一女,早年间都去了省城,说是做着小生意,也都成家有了儿女。 老太太是个倔脾气,守着老院子不肯跟儿女去享福。 到了那十年,她怕连累儿女,更是逼着他们和自己断绝了关系。 “这有啥,婶娘身子还硬朗着呐!我那死鬼老头子,我走了,他一个人孤零零的怪可怜的。” 老太太这是守着死去的丈夫呢! 白宝珠索性直接说了,“婶娘,许长河是个睚眦必报的,今天的事,以后怕他暗地里要报复你啊!” “他那个小瘪犊子,我怕他?!”老太太炸着毛,不过心里却是一凉。 年初那场景,许长河可是一点乡里乡亲的那份情都没有。 而且,还有一件事她不敢声张。 许长河带人砸了她家的那天,她心里憋屈,晚上去老头子坟前说话,看见许长河带着他大儿子,挖了好几座坟,把里面陪葬的东西都搜了出来。 她吓得一声不敢吱,第二天,许长河又打着破除封建迷信的旗号,把那片的坟都给平了。 送走了白宝珠,老太太一晚上没睡,第二天把家里院门上了锁,去沈家和沈老奶告了别,就挎着包袱走了。 白宝珠不放心,骑着自行车把老太太送到了镇里,又在镇里雇了驴车,去了县城。 给老太太打了火车票,送上了火车,又给省城那边老太太的儿女拍了电报才回家。 一趟折腾下来,白宝珠回家时,已经快天黑了。 白宝珠的梦里,老太太护了白宝珠很多次,这是她应还的恩情。 七八月的天气,村子边的河套里的水,到了中午时就被阳光晒的温热,到了晚上,水流平缓的地方,都有些发烫了。 村里汉子婆娘们,都喜欢晚上来河套里洗澡。不仅节省了家里挑水费力,还省了柴火。 泡在热乎乎的流动的水里,洗去白日劳作的燥热和疲惫。 沈家离着河套不远,汉子妇人们笑骂,孩子们玩闹的声音传进院子,沈熙辰早就磨皮擦痒的想出去玩了。 “大哥,带我去河套玩,行不?” 白宝珠早就给孩子们立了规矩,没有大人带着,不许靠近河边和水库,沈熙辰上次趁着白宝珠午睡偷跑出去,被白宝珠逮住,狠狠揍了一顿,连两个老太太说情都不行,沈熙辰算是再也不敢了。 沈熙茂一把抱起他,扛在肩上,“走,大哥教你游水去。” 沈熙辰欢快的吼吼叫起来,“还带上虎子哥。” 虎子是吴三婶的大孙子,已经十岁了,虎头虎脑的。 自从沈家搬到村尾,和吴三婶家走的也近了,虎子总带着沈熙辰玩,两人一个不到五岁,一个十岁,竟也能嘀嘀咕咕的玩到一起去。 白宝珠看着兄弟俩撒欢似的跑出院子,笑着嘱咐了句“不能去深水玩”,就随他们去了。 过了一会,吴三婶就拿着针线活来了。 白宝珠也拿出鞋底纳,几丝凉风袭来,倒是颇感惬意。 只是没过一会,这份舒爽安逸就被打破了。 沈熙茂大步的背着小虎子,沈熙辰紧倒腾着小腿,边跑边嚎,“虎子哥,你可别死啊,你死了,我大哥上班,就没人带我玩了。” 沈熙茂背上的小虎子头上血刺呼啦的,脑袋搭在沈熙茂肩上,眼见着是昏迷不醒了。 后面还跟着几个大人,在旁边托着小虎子,怕他掉下去。闹哄哄的往吴家跑。 院子里的白宝珠她们听到,也忙跑去吴家,早就有人跑去请村里的土郎中了。 郎中倒是把血止住了,可小虎子依然昏迷不醒。 郎中无奈的摇摇头,“快送镇里卫生所,我是没啥办法了。” 吴家连夜把小虎子送去了镇里,可是一早又赶着牛车拉了回来,镇里的医生也没办法,让送去市里。 可吴家人一听去市里,都懵了。 市里的医院门打哪开都不知道,只能把小虎子先拉了回来,再想办法。 吴三婶哭肿了一双眼睛,立刻就求到了沈家。 “宝珠啊,我那时候都要死了,你爹都把我救回来了。求求他老人家,来看看我家小虎子!” 白宝珠看着小虎子生龙活虎的孩子躺在那,心里也是难受,见吴三婶求过来,立马让沈熙茂骑上自行车去请外祖父。 “婶子,能救我爹肯定尽力救,要是。。。” “宝珠,婶子不是那不知道好歹的,俗话说医者治病治不了命,要是。。也该我小虎子和我们缘分尽了。” 榆树屯这边小虎子生死不知,省剧团的沈安澜,拿起茶缸子喝水,感觉有一种淡淡的苦味。 她平时为了保护嗓子都是喝白水的,这水里怎么有一股苦茶叶的味?颜色看着也比白水深。 她突然想到母亲的提醒,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明天可就要登台正式演出了。 她不动声色的把嘴里的水吐到茶缸子里,把茶缸放了下来,继续排练了起来。 躲在幕布后的徐大妮看着她的身影,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明天沈安澜出状况,她就能替补上台了! 也就沈安澜一门心思的唱戏跳舞,剧团私底下都传遍了,这次来省里可不只是表演那么简单。 听说是一个领导夫人下的命令,为着是挑一个合心意的儿媳妇。 别的都不论,一定要能歌善舞,并且要长得漂亮,身段苗头。 那位领导的公子也要来看演出呢! 她若是嫁去了领导家里,剧团还能不捧着她当主角?沈安澜早晚要被她踩在脚下! 徐大妮想的好好的,第二天沈安澜却依然嗓音清亮。 一副女学生的扮相登台演出,不管是唱腔还是舞姿,沈安澜都是那样的耀眼,台下的领导夫人满意的点点头,旁边的省剧团的团长立即就把沈安澜的资料递了上来。 领导夫人看到沈安澜的家庭状况,不自觉的蹙了蹙眉,倒是那个公子,一双眼睛不错神的盯着台上。 “妈,就是她了!” 台上的沈安澜浑然不觉,演出结束后就跟着剧团的车回了县里。 第20章 请君入瓮 白老爹果然是医术了得,一副针扎下去,小虎子就知道喊疼了。 连汤药,加上扎针,两天后小虎子终于睁开了眼睛。 “虎子,虎子,看看奶奶”吴三婶小心的摸着他的头。 这小家伙四处看了看,突然哇哇大嚎起来,“奶,奶,熙辰,熙辰,哇哇,熙辰是不是死啦?!” 吴三婶被他突然的大闹弄的一愣,白宝珠也是愣住了,之后脑袋嗡了一下,忙安抚小虎子,“虎子,别怕,熙辰好好的在家呢。跟婶子说,在河套看见啥了?” 小虎子眼睫毛上沾着眼泪,“熙辰没事?” 之后脸上露出害怕的表情,小身子打了个哆嗦,“河里有鬼!有鬼!” “鬼?那么多人,哪来的鬼?这孩子瞎说什么!”吴三婶忙抱住他,拍着他的后背。现在破除封建迷信,这话传出去,许长河又得到家里来教育一顿。 “真的,奶,只有鬼才能从河里突然钻出来,他拿着大石头要砸熙辰的脑袋,我拿水泼他,他又砸我。” “哇哇哇,好疼,奶,我好疼。” 小虎子哭的惨兮兮的,这回是被吓坏了。 更被吓坏的是白宝珠。 小虎子都十岁了,他早就懂事了,说的话是可信的。谁要砸熙辰?! “虎子,听婶子说,那河里没有鬼,是人,不怕啊。” 白宝珠每天都教几个孩子认字,小虎子常去沈家,也跟着学了几个字,他觉得会写字,会读文章,讲故事的白婶子很厉害,听她说没鬼,自然是信的,倒是渐渐安静下来。 白宝珠摸摸他的头,“虎子,你好好想想,那人你以前见过没?” 小虎子摇摇头,“咱们村的人我都认识,他不是村子里的。” 几个大人对视一眼,不自觉的咽了口唾沫,这到底是谁啊? 对着一个四岁多的孩子下手。 白宝珠突然觉得浑身发冷,转身就跑回了家,抱住熙辰的小身子,才觉得安心一点。 白宝珠以为只要提防住许长河使坏,就能保住自己的孩子,可现在看来,她以为的太平日子竟是像镜花水月,暗处好像有一条毒蛇盯着沈家。 “宝珠啊,这是咋的了?”沈老奶见白宝珠脸色刷白,浑身还发着抖,不由着急起来。 白老爹也跟着白宝珠回来了,他叹了口气,扶着沈老奶进屋,和她说了小虎子说的话。 又把白宝珠叫进了屋里,“老幺啊,你打算怎么办?” 白宝珠苦笑一声,“还能怎么办,要害熙辰的是谁都不知道,先把他拘在家里,不让他。。。” 白宝珠说着自己就停住了,想也知道,这不是办法,沈熙辰正是调皮的年纪,怎么关的住。 就算是他听话呆在家里,可一个孩子就这么关在家里,不和同龄人玩耍?不上学?那不是成了个废人吗?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 白宝珠慢慢冷静下来,“熙辰一个小娃娃,谁会无缘无故害他,这人明显是冲着沈家来的!” 沈老奶额头的皱纹都深了几分,“上次少甫来说熙茂当兵,有一股势力从中作梗,难道这两次出手的是同一人?” 白宝珠点点头,“也不无可能!” “这人在暗处盯着沈家,遇到了机会,怕就是要出手。不如,咱们给他制造一个机会!” 沈老奶,白老爹,还有白宝珠三人在屋里计划了半天,白老爹连夜就回了家。 之后,沈家人该干什么干什么。 沈安澜从省剧团回来后,因为演出出色,省剧团还给她颁发了奖状,县剧团不但给她工资涨了一倍,还提升她当了艺委会的副主任。 沈安澜也得了几日的假,回家探望。 推开家门,却是静悄悄的。 “娘,我回来了~” 沈母听见了,忙从屋里出来,“呀,安澜咋今天回来了?不是月底休假吗?”沈母在心里暗暗道,回来的真不是时候啊! “省剧团的演出任务结束了,团里放了我几天假。奶,我妈呢?” “你三舅家的大表哥明天成婚,你妈带着熙茂他们去参加婚宴了。你二叔二婶也跟着去了。 你小弟前几天偷吃瓜受了寒,又发了两场高热,我和你太奶留在家里照顾他。” 沈安澜忙去屋里看小弟,小家伙蔫哒哒的躺在炕上,有气无力的撒娇让大姐抱抱。 吃着大姐给他买的糖球,倒是精神了几分。 入夜,凌晨。 一道身影从大青山上下来,直奔村尾的沈家。 到了沈家的院墙外,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绳索和抓钩,三两下攀进了院子。 好像对这院子屋子很是熟悉一样,撬开了房门,动作毫不迟疑的进了东屋。 今夜是满月,还是个大晴天,外面的视线很清晰,屋里却是拉着厚窗帘,黑咕隆咚的,只能隐约看见一些形状。 那人看着炕上有两大一小三铺被褥,中间那个小被子底下应该就是沈熙辰。 他从腰间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对着被子就刺了下去。 他心中发狠,动作迅猛利落。 只是刺中的瞬间,他就感觉出了不对,这不是刀刺进肉的声音和手感。 就在此时,屋角发出刺啦一声,接着灯就被点燃了,照亮了整间屋子。 那人不由双眼瞪圆,只见明明早上赶着驴车走了的沈仲牧沈熙茂就在屋里的角落站着。 除了这叔侄二人,柜子旁站了一人,门后走出两人,已经拦住了他的出路。 而炕上哪有人,被子里盖着的分明是三个软枕。 那人知道自己暴露,抬腿上炕,一脚就踹飞了窗子,从窗户逃了出去。 一套动作下来,也就是一瞬间的事,门口的白少堂和郝盛文已经紧随其后,也从窗户追了出去。 沈熙茂落后一步,也从窗子跳了出去。 沈仲牧,白少甫也都抄起了铁锹镐头追了出来。 这五个人都是壮年男子,除了沈仲牧和白少甫,那三人可都是有真功夫在身上的,尤其白少堂,前些年带着民兵与敌人周旋,算是身经百战了。 几个回合下来,五人就把那人围在了中间,让他无路可逃。 “兄弟,今天你是走不掉了,报个名好上来,有仇有怨,咱们做个了结。何必对着妇孺孩子下手,这可失了江湖道义!” 白少堂借着月色打量着这人,只能用一个词语概括就是“普通”,不管是长相还是身高,普通的看过一眼之后,在人群中再找不出的普通。 要说这人也算是小心,之前他们已经埋伏过两次了。 一次是沈仲牧和沈熙茂,沈家两个成年男子因着厂子里任务重都留在了山里过夜,家里只有白宝珠和沈仲牧媳妇带着老人和孩子。 这人没有出现。 还有一次是沈仲牧陪着媳妇回娘家,沈熙茂开车跑长途留在市里没回来,家里就白宝珠一个妇人守着老人孩子。 可这人依然没出现。 直到这次,家里两个老人,带着一个幼子,他才出现! 当真是小心谨慎!一旦出手,一击必中!可惜,他运气不好,惹了他白少堂的幺妹! 第21章 都是沈伯亭惹的祸 那人见自己几个招式下来就被围住,知道今天是跑不掉了,听了白少堂的话,脸色状若疯癫,仰头大笑。 “哈哈哈,道义! 沈伯亭也配道义两个字! 当初他设计诓骗我们兄弟下山,答应我的事却和放屁一样, 我两位兄弟都死了,都是沈伯亭害死的!” “我两个兄弟的两条人命,你沈家还欠一条,拿走了,我就再不找沈家报仇!” 听了这话,在场的几人都是精神一震,这是他们这几年第一次听说沈伯亭的消息。 一直躲在北屋的白宝珠此时就站在屋门口,听了这话,一个激灵,推门而出。 其实,今天早上的时候,白宝珠她们确实是赶着驴车去了白家,把孩子们都送去了白家之后,沈仲牧、沈熙茂和白宝珠三人,戴了帽子,换了衣裳,又偷摸回了村里。 天色暗下来后,在家附近转了几圈,确认当时那个亮度,那个距离范围内没人看见后,从后院翻进了家里。 白宝珠走到院子里,对着那人大声厉喝,“你说沈家还欠你一条人命,沈伯亭是不是已经被你害死了?” “不错!我在他车上绑了炸药,哈哈,他早就被炸飞了!” 白宝珠脚跟一软,门口那沈母大叫一声,“娘,娘,你可别吓媳妇啊。”,就看见沈老奶受不住刺激,身子软软的倒下。 白宝珠脑袋嗡嗡的,虽然心中早就有了男人已不在世的准备,可事实血淋淋的摆在面前,她还是心中一阵绞痛。 看着院中那人一脸的狠绝,杀她男人,害她孩子,白宝珠气恨,转身冲进堂屋,提了菜刀出来,对着那人就砍了过去。 白少堂见状,一把拉住她,“宝珠,你别冲动,杀人偿命,你想想孩子们!” “娘,让我来。”沈熙茂眼睛通红,一把夺过郝盛文的猎木仓,就要崩了这人,替父亲报仇。 沈仲牧也是目眦欲裂,拿着铁锹就拍了过去“狗杂种,我劈死你”。 这些动作就发生在这一瞬间。 郝盛文一个用力撞偏了沈熙茂的木仓口。 白少甫也上前一把抱住沈仲牧。 一时场面混乱无比,嘶吼,怒骂,诅咒,失去理智的三人不计后果就要杀了那人,白少堂几人死命拦着,不让白宝珠她们冲动之后,反而又把自己的后半辈子搭进去。 却给了那贼人空子钻,他一个箭步冲出包围圈,对着沈老奶和沈母就冲了过去。 有了人质在手,今天他就能逃出去。 只要留得一条命,沈家老的老小的小,有的是报仇的机会。 他快,却有人反应比他还快。 贼人还没到沈老奶婆媳近前,白宝珠眼睛猩红,一把磨刀对准他就甩了过去,正正砍在那贼人的后背上。 他吃痛的大叫一声“啊”,动作略有迟缓,白少堂已经掠过去飞身一脚,将他踹飞出去。 那人噗通一声砸在墙上,白少甫飞快的欺身上去,狠狠一个用力,把他的两条胳膊都卸了下来,“宝珠,拿绳子来”。 等那人被五花大绑的捆住,终于开始死命挣扎,嘴里发出凄厉的咒骂。 白宝珠上前使劲抽了他两个嘴巴,厉声喝问,“沈伯亭在哪出的事?他尸骨埋在哪?快说!” “哈哈哈,沈伯亭早就死无全尸了,这是他的报应!你们去给他收尸!” 贼人咬牙切齿,他好恨,要不是他轻信了沈伯亭,也不至于让他最好的两个兄弟送命。 当初,他在市里的街上混口饭吃,被一群混子一顿棍棒后,扔在了巷子里,自生自灭,是当时穿着一身学生装的沈伯亭救了他一命。 之后他就去了外面闯世界,机缘巧合,结识了几个兄弟,还当了三当家的。 有一次,他们兄弟们歪打正着的截了批军火,想着这可是要发财了,正要卖出去,沈伯亭就找上山来。 因为救命之恩,他相信了沈伯亭。 游说大哥二哥,上交军火,接受招安,兄弟们也能有个好出路。 可谁知,下了山,大哥二哥只不过要个团长的职位,对方却是不答应。 两位义兄当即就反了悔,掀了桌子,一木仓崩了谈判的人。 外面戒备的沈伯亭听了木仓声,带着人冲进来,双方立时交起火来。 一番激战,大哥二哥都被打死了,兄弟们也伤亡惨重。 他恨!恨自己还有一丝良知!恨自己还记着那份救命之恩! 否则,早就一包炸药扔进院子,送沈家全家去和沈伯亭团聚了! 想到这,贼人“哈哈哈”大笑起来,一滴泪划过眼角,滴落到泥土中。 “沈伯亭是我杀的,有种,你们就给他报仇,老子眼都不带眨一下!” 自己这条命断送在沈家人手里,他就不欠沈伯亭什么了。 沈熙茂和沈仲牧气怒气上涌,捏紧了拳头,过来就是一顿狠的,那贼人倒是个汉子,闷吭几声,就不再开口。 看那贼人被打的出气多进气少了,已经恢复理智的白宝珠一手一个拉住了两人,“看这样子咱们是问不出什么了。他这样的人杀人放火,无恶不作,明儿,送去武装部,自有政府裁决他!” 现在不是前些年,世道乱,死个把人没人管。 现在已经成立了新的政府,有律法,杀人是要偿命的! 而且,从这个人的行事作风,还有言语间,白宝珠估摸着,这人以前怕是个胡子。身上不定有多少命案呢,交给武装部,他应是没好果子吃。 哪有那么多被逼上梁山的好汉,大多都是十恶不赦,穷凶极恶之徒。 心地良善的人,你就算是给他一把刀,他都想不到杀人上去。 沈家一夜惊心动魄,终是把暗处的危机解除了,白宝珠也睡了一个安稳觉。 第二日镇里的武装部开着吉普车,直接把那人押去了县里。 县里审讯了两日,又把他押送去了市里。 之后,一份绝密文件,发往了a省。 a省迅速做出了行动,一支队伍派进了大山,把窝藏的土匪全部抓捕归案,持木仓反抗的就地击毙。 不但缴获了一批武器弹药,还有金银珠宝充公。 山里还有不少粮食都已经发霉不能吃了,更是有着成箱成箱的药品,早就过期不能用了。 据被抓的土匪交代,他们打听好了正规部队后勤供给的路线,提前在偏僻难行的路段设伏,这些粮食,药品都是抢劫的前方补给。 前几年,到处打仗,粮食药品紧缺,这种行径,简直猪狗不如。直接损害了正面战场士兵的战斗力,这和叛徒卖国贼有什么两样! 最后,这些土匪连吃牢饭的机会都没有,都被送上了刑场,一颗子弹结束了罪恶的一生。 沈伯亭死了,沈老奶瞬间好像老了十岁,沈母原本鬓角有些灰白的头发,这半个月全白了。 白宝珠悲伤之余,还要强打起精神,安慰两位老人,让她们看看这些活着的人。 沈老奶病了半个多月,稍稍能坐起身,就和白宝珠商量起来。 “宝珠啊,给伯亭立个衣冠冢,总要让他魂归故里。” 白宝珠泪珠一串串的掉,点点头,“好”。 沈家给沈伯亭建坟立碑,棺材里放了沈伯亭以前的一套衣裳,就葬在了沈家在大青山脚下青平林的祖坟里。 沈家这边还笼罩着哀伤,县剧团里沈安澜却是恼怒的涨红了一张脸。 “安澜啊,梅同志能看上你,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梅家可是高干家庭!” 剧团的团长此时满脸的兴奋,他刚被被领导夫人召见,亲自给他布置了一个任务,他这算是巴结上了梅领导了,以后少不了提拔。 这任务就是和沈安澜提亲,梅领导的儿子看上沈安澜了! 谁知沈安澜还不同意,这事有她不同意的份吗?! “团长,我父亲新丧,祖上传下来的规矩,我要守孝一年,不能耽误了梅同志。”沈安澜按捺住要发飙的情绪,继续解释着。 团长心里嗤笑一声,都什么年月了,还守孝! 表情上却还是语重心长的样子,沈安澜以后是梅家的儿媳妇,他可不能得罪了。 “现在是新社会了,想必你父亲地下有知,也会想你嫁个好人家的。” “家规不可破,辜负团长一番好意了。” 团长看沈安澜抿着嘴角,态度很坚决,不由加重了语气,“安澜,梅家在咱们省里的权势地位,可不是你我这样的人能拒绝的!” “权利一个小任性,能提拔你当上艺委会的副主任,也能让你离开剧团!” 这是威胁?沈安澜秀气的眉头皱起,冷声道,“我竟然不知道,世上有牛不喝水强按头的道理! 我家的规矩不能改,还请团长回绝了梅同志!” 沈家虽然败落,可沈家教养的孩子,自有一股子傲气和风骨,这是一种传承,骨子里的东西,这是改变不了的。 说完,沈安澜就转身离开了团长的办公室,心里也做好了离开剧团的准备。 人之心胸,多欲则窄,寡欲则宽。 她喜欢唱歌跳舞,可这些名利地位有当然好,没有她也不强求,更不会出卖自己。 不在剧团表演,她可以对着河流,对着麦地,对着大青山,那些都是她的观众,她依然享受表演带给她的乐趣。 第22章 沈安如要上学 人的悲伤随着时间会渐渐淡去,日子也还要过下去。 且那个梦中沈伯亭一直没有出现,白宝珠已经猜想他大约是已经死了。 那个贼人的话,只不过是印证了这个猜想而已。 过了流火的八月,白宝珠准备送二闺女沈安如去镇里上小学了。 “安如,去把小裙子换上,娘带你去镇里买本子和笔,后儿就开学了。”白宝珠穿了件凉快的浅蓝色半袖衫,浅灰色的裤子,以前的一头长发剪到了齐肩的位置,用发绳在脑后扎了个短辫子,也就一指长,倒是更显得利落。 和她之前一头长发在脑后盘了个发髻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之前像是仕女图走出来的婉约女子,现在则多了爽利和干练。 “诶!”安如响亮的应了一声,就去自己的衣柜里找衣服,那条裙子是沈熙茂去市里跑长途给她买的,还买了一个新书包。 “娘,我也要去镇里,我也要买本子和笔。”沈安静忙抱住白宝珠撒娇。 “你在家带弟弟玩,等你上学了,娘再给你买。” “不嘛,不嘛。上次大哥给二姐买书包也不给我买。”沈安静委屈的抹起了眼泪。 “哎哟,我乖孙孙不哭,下次大哥再去市里,奶让他给你也买个书包。”沈母放下手中垛着的灰灰菜,忙过来哄着。 白宝珠不由肃起一张脸,“你没上学要什么书包,大哥不是给你买了小裙子,和二姐一模一样的!” “我就要,我就要,娘和大哥都喜欢二姐,不喜欢我,呜呜呜~” “咋能呢,你娘最喜欢你了”,沈母忙对白宝珠使眼色,“宝珠啊,是不是?” 白宝珠脸色不由沉了几分,三岁看老,安静这孩子是自私的性子,在兄弟姐妹里要尖惯了,什么好的都要是她的。 一个不如意,就哭闹不休,别看她现在年纪还小,却知道用这个手段让家里人妥协,达到自己的目的。 白宝珠可不能惯着她的性子,要不梦中她不顾一家死活,带走家里所有的口粮这样类似的事,她还是会做得出来。 当然,有了那个梦的警示,她不会让一家人陷入那样的艰难处境,会早早的预备充足的粮食。 可安静这样的性子,梦中她会拿走粮食。 没有饿死的危险,她还会争别的,争衣裳争首饰,争嫁妆,争家产。 有那一家子兄弟姐妹不和的,人们常说“都是穷闹的”,可穷有穷要争的,富有富要争的。 那些高门大户,争家业争人脉资源,打的头破血流对簿公堂的难道少了?! 端看个人的品性罢了! 想到这,白宝珠对着沈母道,“娘,你别管她,让她哭。” 又拉过沈安静,“爱哭去偏房里哭,别扰你太奶休息,你弟弟还写字呢。” 沈母见了还要拦着,沈老奶慢悠悠的喊了句,“淑珍啊,扶我去河边走走,这些日子趟的腿脚发软。” 教养孩子,最忌讳一个管一个拦,这让孩子总以为有靠山,不服管教。 白宝珠骑上自行车,后座上沈安如穿着小裙子,母女两个就去了镇里。 路过村口时,几个婶子坐在老槐树下边纳着鞋底,边唠嗑。 见到白宝珠,大声的打着招呼,“宝珠啊,这是去干啥啊?” “婶子,这不要开学了,带安如去镇里买点本子,笔。” “婶子有啥要带的不?”白宝珠问了一句,村里有人去镇里,帮着村里人带东西,这也是常事。 “不用了,快去。” 几句招呼,就是一走一过的事,白宝珠已经骑车过去了。 那几个妇女不由议论起来。 “一个丫头片子,还送去镇里上学。费那个钱,还不如让家里的小子们多吃两顿细粮。” “人家沈家以前可是大户人家,闺女也都读书识字。那叫啥来着?哦,对!大家闺秀。” “还大家闺秀呢,现在沈家不也几间房,几亩地,过得日子还不如咱们呢。穷讲究个啥!” “这你就不知道了!沈家老二在木材厂,沈家那大孙子都会开大车了,那天我看见了,可威风了。 那可都是工人,一个月有两份工资拿呢,沈家这日子啊,是又要过起来了!” 从大队部出来的许长河,听了几个妇人的闲话,眼神不由暗了暗。 前些天沈家给沈伯亭立了坟,看样沈伯亭确实是已经死了。 沈家最有出息,有能耐的长子长孙没了,可这沈仲牧和沈熙茂却有出息了起来,支撑起门户,这让他怎能和顺,心里怎能不恨! 白宝珠骑着自行车,差不多用了四十多分钟,才骑到了镇里。 她带着沈安如进了大商店,就看见白少甫的媳妇陈梅在那和售货员说着什么,她是大商店的主任。 白宝珠笑着走过去,白少甫媳妇一个无意的转头就看见她了。 “呀!宝珠,你咋来了?” “二嫂,我来给安如买上学的文具来了。你忙你的,让售货员给我拿就行。” “我这都交代完了。中午去家里吃饭,你大侄女昨天还说呢,想小姑和表弟表妹了。”陈梅热络的和白宝珠说着,姑嫂两个感情向来很好。 白少甫有两子一女。 大儿子二十二岁,已经结婚娶媳妇了,夫妻俩有个二岁的小闺女。他是这辈孩子中最爱学习的,读了高等学校的机械科,现在市里的机械厂当技术员。 媳妇是小学老师,一家子都住在市里。 二儿子和沈熙茂同岁,这次征兵他参军去了部队。 还有一个小闺女,今年十岁。跟个皮小子一样,下河爬树,没有她不淘气的,前几天还把隔壁一个十二岁的小子给揍哭了。 想着糟心的小闺女,陈梅满眼羡慕的看着别人的闺女,“正好,丽雅和安如一起上学,都读一年级,也有个伴,省的安如让那些皮小子给欺负了。” 沈安如编着两条羊角辫,大眼睛长睫毛忽闪忽闪的,清脆的嗓音说道,“二舅妈,我大哥说了,谁敢欺负我,我大哥就帮我揍他。” 娇软软的小丫头,陈梅喜欢的不行,伸手就把她搂到怀里。 “等开学了,在二舅母家里住行不行?省的你娘每天来回接送你了。” 白宝珠连忙道,“二嫂,这可不行,你一天管着二哥和丽雅,洗衣做饭收拾屋子,还得上班,就够忙的了。 再养一个安如,这不是给你添乱吗!” “嗨!一个小丫头,多双筷子,洗衣裳多搓两把的事,添啥乱,就这么说定了。”陈梅一锤定音。 说着就去了柜台里,拿出本子,铅笔,橡皮,还有文具盒让沈安如挑。 挑完,也不让白宝珠付钱,直接记到自己的账上了,月底一起结。 “中午去家里吃饭,你二哥也回来吃。” 白宝珠边把手里拎着的麻袋递给陈梅边道,“不吃了,家里还一堆活呢,我婆婆这些日子身子也不好。” 麻袋里是两只野鸡,还有一只野兔。 这是前几天沈熙茂去山里拉木材猎到了,昨天他就和郝盛文开车去了外省跑长途,说是要四五天才回来。 陈梅和白宝珠也不客套,接过来看了看,“荷!真肥!这可够吃一阵子了,下黑我就都收拾出来,吊井里放着。” 送白宝珠出来,陈梅又嘱咐了一遍,“安如现在穿的衣裳啥的,你收拾出来。等送她开学报到,就直接送家来,省得来回跑。” “行,那我走了。”白宝珠知道二嫂是真心实意的,也不再和她客气。那样,倒是显得生分了。 陈梅的老爹是个老秀才,在镇上开着一间书塾,白家兄妹小时候都在这间书塾启蒙了两年。 陈梅在成为白宝珠二嫂之前,白宝珠是叫陈梅姐的,两人也是从幼年就结识的,是自小的交情,平时相处很是随意亲近。 “嗯,路上加点小心。” 沈安如坐在后座,搂着娘亲的腰,对要上学充满了期盼。 至于要住在二舅家,不能回家,她也没什么难过的。从小她也常去姥姥家,舅舅家住,已经习惯了,和自己家一样随意自在。 一路上母女两个都心情很好的边说着话,边骑车。 可一进家门,白宝珠的好心情就消散一空。 第23章 起土豆 沈家建房的时候,就在院子里挖了一口井,还在镇里的农机站买了压水的洋井。 一来不用在井里提水,省了许多力气,家里的老人孩子使使劲都能压出水来,方便。 二来也是,这样能把井口封住,免得孩子淘气一不小心掉进去,安全很多。 白宝珠推车进院时,就看见安澜蹲在她早晨泡的那一大木盆衣裳前,手里戳洗着衣裳,许长河的大儿子徐根福在那压洋井,提起装满水的水桶往缸里倒时,眼睛还黏在安澜身上。 白宝珠眼睛都红了,这个畜生,这是早就开始打她的安澜的主意了! 那个梦中,徐根福强了安澜后,下跪磕头,诚心认错,要娶安澜,诅咒发誓的保证一定对安澜视若珍宝,一辈子对她好。 她几乎要信了,安澜也要认命了,可这个狗东西,转眼就和许长河给他介绍的一个领导家的闺女成了婚。 成婚后,还来纠缠安澜,让安澜成了村里的笑话,还被人说成是狐狸精勾引男人。 这才逼的安澜羞愤之下,跳了河。 “娘,你回来了?”安澜轻柔的声音把白宝珠拉出了愤怒的情绪里。 她平复了下心情,脸上一丝笑也装不出来,“根福啊,你爹找你呢,快家去!” 许根福憨厚的一笑,“哎,婶子,我把水缸装满就回去。” 白宝珠冷着脸,不耐的道,“快回去,别让你爹等急了。” “哎!婶子!那我回去了。”徐根福不好意思的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小跑着走了。 心里却在想着,看白婶子的样子,爹确实是把沈家惹到了,这连累的他都得不到一个好脸色,自己娶安澜,还要细细的谋划啊! 沈安澜见此,不由诧异的看着她娘,她娘在小辈面前可从来没有这样有失风范。 就算是和那家大人不合,对着那家的孩子也是轻声慢语的,不会牵连到下一辈。 “娘,根福哥做啥事惹到你了?”许家就住在沈家大宅的前面那趟街,两家关系亲近,孩子也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 白宝珠抿抿唇,她总不能把梦中的事讲给安澜,闺女还得以为她精神不正常呢。 她把近几个月来,许长河对沈家做的事,仔仔细细的讲给安澜听。 “许大妮和许根福,都是许长河的儿女,一脉相承,对许家人要有所防备知道吗? 再说,你也是大姑娘了,许根福也到了说亲的年纪,别让人说了闲话。” 沈安澜听到娘前面讲的事,倒是听进了心里,她在省剧团的时候,她就对许大妮有所怀疑。 可听到母亲后面的话,不禁噗呲一声,眉眼弯弯的笑了起来,“娘,我们从小就一起玩,多说几句话,现在都新社会了,谁会说这个闲话。” 白宝珠被闺女笑的有些恼怒,板着脸,瞪着她。 安澜很会看自己娘亲的脸色,略显嚣张的笑慢慢化去,弯起嘴角露出一个乖巧的表情,“娘,我知道了~” 白宝珠叹了口气,摸着她的头发,“安澜,不管是旧社会,还是新社会,对女子的要求束缚总会比男子多些,女子活的更不易,凡事都要多想想。 有些事,男子犯了错,还有机会再来,那是浪子回头金不换。 可女子要是犯了错,那就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再无翻身的机会。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懂吗?” “娘,我懂。”沈安澜见母亲的神色严肃,不由也认真了几分。 见闺女听进去了,白宝珠这才想起来问,“你怎么今天回来了,这才走了几天,又休假了?” “娘,我被剧团开除了。”沈安澜神色平静,也不瞒着家里人剧团的事,一五一十的都说了。 “这次的演出,有人特意把我的演出服撕坏了,耽误了上场演出,团长用这个名义把我开除了。” 有时候越是隐瞒倒是越让人不放心,惦记着。 “娘,团里私下都在传,上次去省里演出,就是为了给那位同志挑选结婚对象准备的。” “我闺女做的对,这样做派的领导,怕是也长远不了。”话虽然是这样说,可白宝珠心里堵的慌。 闺女在外被欺负了,可她无能为力,连个公道都不能去讨,升斗小民,只能顺势而为。 白宝珠心里沮丧,也只能做出泰然自若的样子,“行了,我闺女回来了,明儿咱们包饺子。” “娘,我要吃一个肉丸白面的。”沈安澜撒着娇,她知道母亲心里难过,做出些小要求,能让母亲心里好过些。 白宝珠痛快的答应了。 之所以说明天吃饺子,是因为今天是初一。 沈家每月的初一,十五,还有过大年时,从初一到初五,都是要吃素的,这是民族习俗,从老祖宗那里流传下来的。 现在很多人家已经不讲究了,可沈老奶循古礼,沈家依然沿袭着这一习俗。 安澜在家里住了下来,每日帮着母亲干些活,照顾弟妹,陪奶奶和太奶去河边溜达,倒是过的自在。 她还保持着习惯,每日都要练功,灵感来了,自己也编写曲目和舞蹈。 安如上学后,住在二舅家,小姑娘有二舅妈宠着,还有表姐带着疯玩,一点没想家,倒是白宝珠跟掉了羔子的山羊似的,坐卧不安了好几日,才慢慢适应。 入夜噼噼啪啪的下起了雨,到了半夜时变成了淅沥沥的小雨,第二天早上雨就停了,还出了大太阳。 到了中午太阳把地表一层土已经晒干,底下的泥土还湿乎乎的,正适合起土豆。 白宝珠带着孩子们,先把土豆秧子给拔了,都放在偏房的檐下。 沈老奶和沈母,就搬了小凳子,坐在檐下摘秧子根部长着的土豆。 大部分的土豆还是留在了土里。 白宝珠拿了镐头,把土豆垄刨开,里面剩下的根系上带着大土豆小土豆,一串串的就被刨了出来。 沈安澜就带着弟妹们,拿着箩筐在地里捡土豆。 二分地左右的土豆,收获了能有四大箩筐,挑挑拣拣,把刨垄时碰坏的土豆都挑拣出来,还有个头小的土豆也捡出来。 剩下的就晾晒干后,放到地窖里存储,现在已经开始囤冬菜了。 地窖里的温度适宜,到了冬天菜都不会冻坏,这些土豆要吃上一冬天的。 那些坏的,白宝珠打算烀熟了,切片,晒成土豆干。 到了冬天用来和肉一起炖,那味道才好。又糯,又有嚼劲,还吸肉汁,比肉都香。 “宝珠啊,快坐下歇会!”沈老奶看着孙媳妇一脑门的汗,心疼的垫着小脚给她投了个湿毛巾。 沈母看着日头到了正午,已经在堂屋做午饭了。 “哎!奶,这些小的做酱土豆?”白宝珠接过老人家给她投的手巾,擦了把头上的汗,坐下来歇息。 她会些身手,体力值和武力值都比一般妇人强。可这干农活,也是有技巧在里面的。 像吴三婶那样,会用巧劲,这一小片地刨起来跟玩似的。白宝珠没干惯,这块地刨下来,她手腕都发软了。 “我看行,你奶做的酱土豆最好吃,我是咋都做不出那个味来!”沈母正好从堂屋出来,打算捡几个新下来的土豆洗洗,一起放到锅里烀,正好接了一句。 倒是给老太太哄的乐呵呵,“行,多做点。熙茂这常出车往外跑,也能带些在路上当个菜吃。” 第24章 杜来娣沈仲牧的往事 沈仲牧媳妇杜来娣挺着个大肚子,坐在一边往外挑拣小土豆,顺带把大土豆上的泥都收拾干净。 她还有一个月就生了,现在家里一般的活都不让她干。 在沈家,没有拿媳妇不当一回事的做派。 听了沈老奶的话,她不由笑道,“大嫂,这趟熙茂出去有五天了,这也快回来了。 我娘家大堂嫂上次看到熙茂,开着大卡车,小伙子又帅气又威风,这就惦记上了。 托我说和,想把她侄女说给熙茂呐!” 杜来娣的话,让白宝珠手上的动作一顿。 她儿子已经到说亲的年纪了?!怎么,她就要当婆婆了? 不自觉的抬手摸摸自己的脸,额头平整光滑没有皱纹,皮肤也还细嫩着呢! 随即,她自己也觉得有些好笑。 熙茂十七了,可不是该说亲了,她这个年纪已经当娘了。 有人相中自己的儿子,白宝珠自是觉得心里自豪,可杜来娣提的这个,她却不能搭话。 结亲,结亲,是两个小儿女组成一个新的家庭,也是两个大家庭的结合。 遇到混不吝的亲家,真是想甩都甩不掉,三不五时的搅浑闹一场,这日子就别想和顺了。 白宝珠笑着应杜来娣,“熙茂还小呢,我打算过年再相看。” 这就是拒绝。 笑话,白宝珠是脑袋被门挤了,才想不开的要和杜家再有牵扯。 如果时光能倒流,她肯定毫不犹豫的把仲牧和杜来娣的婚事给搅黄了。 杜来娣是沈书娴她男人杜满仓二叔家的堂妹,这门亲事也是沈书娴这个二姐给沈仲牧保的媒。 沈书娴来说亲,沈老奶当场就不同意。 是沈母被闺女哄的五迷三道的,背着沈老奶带着沈仲牧去相看。 相看时,沈仲牧被灌醉了酒,当天就睡在了二姐家。 迷迷瞪瞪的啥事也不知道,第二天醒来,杜来娣就睡在他旁边。 沈老奶知道时,杜家打闹上门,说沈仲牧占了他家闺女的便宜,毁了他家闺女的清白,这门亲事怎么也甩不掉了。 也是因为这事,沈老奶气的狠了,第一次罚了沈母跪祠堂。 沈书娴是嫁出去的女儿,杜家再如何,对沈家的影响也有限。 可杜家嫁过来的闺女,是要在沈家生活的,这是要影响下一代的! 杜家因此狠狠敲了沈家一笔彩礼,嫁妆却是几套破衣服就算作罢。 杜来娣嫁过来后,三不五时的贴补娘家,沈家人不和她计较,这也是人之常情,谁也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家里的钱财到不了她的手里,贴补的也就是一些米粮,布匹这些。 杜来娣生了第一胎,看是个丫头,自己大哭了一场后,就开始想着要第二胎生儿子,对闺女沈安心那是一点也不用心伺候。 在一次她带沈安心回娘家,回来时安心身上青紫一片,头上还被磕的头破血流时,沈仲牧彻底爆发。 他找了自己的好几个哥们,还有村里的小伙子,打上了杜家,把岳家给砸了。 杜家受了气,要拿捏沈家,还想再从沈家讹一笔财物出来,当天就把杜来娣给接回了娘家。 还扬言,沈家要是不提了重礼赔罪,杜来娣是不会回去的。 最后,一个多月都过去了,沈家也没人上门,是杜来娣偷听到她爸妈打算把她嫁给一四十多岁的老光棍,彩礼都谈好了,自己偷偷跑了回来。 在沈奶奶面前诅咒发誓以后一定对闺女好,沈老奶才让她留了下来。 那之后,杜来娣和娘家断了一年多的往来,后来她爹妈哭嚎的上门,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着自己多不容易,杜来娣多心狠,母女两个抱头大哭一顿,她和娘家恢复了往来,又开始贴补娘家。 沈安心那有沈家人看着,她倒是不敢再苛待,可用心那就是一点都谈不上了。 沈安心羡慕堂兄妹们,娘亲温柔又慈爱,也常粘着白宝珠,倒是把大伯母当成了自己的亲娘。 杜来娣她爸是老二,她家中姐妹四个一个兄弟,她口中的大堂嫂,是杜老大的大儿媳妇,也就是沈书娴她男人杜满仓的亲大嫂。 杜大嫂的娘家姓刘,那刘家照比杜家,除了重男轻女,泼皮无赖,还多了一个蛮横霸道。 这样的人家,白宝珠怎么会结亲! 任凭杜来娣把那闺女夸成一朵花,白宝珠始终笑着听着,就是不搭茬。 杜来娣想着刘家许的说媒礼,不满的撇撇嘴,打算等沈熙茂回来,再从他那下手。 白宝珠歇息的差不多,就打了盆水洗手洗脸。灰灰土土的刨地,头发里也落得都是土,好在头发剪短了,索性白宝珠把头发也洗了。 等她洗干净,沈母那边的午饭也做好了。 她从后院掰了几穗青苞米,加上今天新起的土豆,添上水,一起放在锅里烀。 锅里放上帘屉。 帘屉上放着一盆二米饭,还有几根从菜园新摘的茄子,还有一小盆鸡蛋辣椒酱。 那鸡蛋辣椒酱里放上了猪大油,蒸好后,辣椒的清香,酱的浓香,还有上面油汪汪飘着一层猪油。 土豆夹碎,茄子撕成条,拌上蒸好的辣椒酱,在配上一口嫩苞米,那滋味别提多香了。 白宝珠干了半天的活,确实是饿了,吃了两个苞米,还有一碗土豆拌茄子。 摸摸吃饱的肚子,舒服的靠在椅背上。 沈家刚吃完饭,沈仲牧就从厂里回来了。木材厂中午是可以在食堂吃饭的,沈仲牧一般都在厂里吃。 他气息不稳,额头上还有汗,显见得是着急跑回来的。 看了眼沈老奶和沈母,他把冲口而出的话,转了个弯,改成了,“奶,妈,大嫂,我有事说,不是严重的事,你们可别着急啊!” 沈母嗔怪一眼,“这孩子,还卖关子,啥事,你快说。” 沈仲牧挤出一抹笑,故意用轻松的语气道,“熙茂的车在路上出了点意外,他现在住院了。电话里都说了,就是小伤,你们别着急上火。” 两位老人之前因为大哥去世的事,已经受过一次打击,再来一次,他真怕两人受不住。 还有大嫂,丈夫去世了,儿子再出事,他真不敢往下想,这一家子要经受多大的打击。 可是,熙茂那还是得找大嫂过去,沈仲牧看着大嫂纤薄的身姿,真的挺心疼大嫂的。 “大嫂,熙茂就在省军区医院,他那需要人照顾,木材厂的车一会就出发,你收拾收拾,我和你一起去。” 直到坐上车,白宝珠脑袋都发蒙。她吃饭时坐的地方是面对着院子的,透过玻璃,她清楚的看见沈仲牧满脸的焦急,进屋时却把这些神色掩饰下去了。 她脑中只有一个念头,熙茂,出事了! 第25章 沈熙茂伤重 一路的颠簸,到了省军区医院时,天已经黑了。 几人到了护士台询问,一听是沈熙茂的家属,护士直接领着白宝珠她们去了病房。 可病房却是空着,那护士询问了病房的护士才知道,沈熙茂病危,正在抢救室抢救呢! 白宝珠腿一下子就软了,靠着沈仲牧的支撑才站稳。 护士带着几人直奔抢救室,刚上了楼梯拐进走廊,抢救室里的门就推开了。 医生摘下口罩,对着等在外面的郝盛文摇了摇头,“对不起郝同志,我们已经尽力了。” 郝盛文攥紧了拳头,眼睛通红,额见青筋暴起。 都怪他,是他连累了熙茂。 昨晚下了雨,两人开车路过关家坳,隔着雨幕,远远的就看到路边停着两辆军车。 一伙人动作干脆利落,出手就是杀招,正和六七个穿军装的打在一处。 那些军人一拳一脚也都是硬照,可吃亏在一对多,已经落了下风。 现在刚结束那段混乱的时期,路上土匪劫道并不少见。 可这些人虽然是普通老百姓的布衣打扮,一招一式却都是经过特殊训练的,显见得不是土匪应有的战斗实力。 郝盛文和沈熙茂跑长途,路上也并不是十分的太平,两人的车上也是放着猎木仓,棍棒的,为的就是防身。 两人开着大车,呼啸而过也不会被卷入战斗,可郝盛文他是上过战场的军人,沈熙茂的性子也不会袖手旁观。 两人停了车,拿着武器就冲了过去。 他们两个的战斗力惊人,有了两人的加入,局势立马就扭转了。 这伙人逃走了三人,剩余的都被制住。 两人这才分出精力打量战场。好家伙,两辆军车的玻璃都碎了,车身上还有不少弹孔,车胎炸了,地上还有好几个大坑,一看就是用了炸药了。 地上还躺着十几个人,都是中了弹,不知死活,里面还有两个穿军装的人。 显然他们赶上了战斗的后半部分,前半部分是木仓战。 两人出手相助,军人这边自然是好一番感谢。 可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变况突发,地上一人缓缓的睁开了眼,毫不犹豫的引爆了身上的手雷。 沈熙茂借着车灯隐约看见时,已经来不及阻止了。 郝盛文站的位置离着那人最近,沈熙茂来不及多想就扑了过去。 砰一声爆炸声响起,这里都是训练有素的军人,快速的卧倒趴下,把爆炸的伤害力减到最小。 爆炸过后,大家或多或少都受了些伤,郝盛文的胳膊也被炸飞的石头划伤,那个引燃炸药的人更是被炸的四分五裂。 可沈熙茂挡住了大部分威力,满脑袋的血,直接送到了省军区医院,一番抢救后保住了性命,却一直昏迷不醒。 刚刚又出现了危急的情况,推入了抢救室。 郝盛文想着自己趁人不注意,悄悄收起来的熙茂身上的那件衣裳,要不是那件衣裳,熙茂说不定当场就没命了。 白宝珠听了医生的话,脑中空白一片,好像周围的声音都离她远远的,只看见几人嘴一张一合的对着她说什么。 她哭喊不出来,眼泪也没有,一步一步的走进了抢救室。 就看见儿子躺在白床单上,多半个头上都缠着纱布,透出血迹。 白宝珠闭了闭眼,狠狠咬了自己的舌尖,让自己清明过来。 她得救自己的儿子! 她对着抢救室里的医护弯腰行了一礼,“我是他的母亲,劳驾,能不能让我单独和孩子呆一会。” 沈熙茂是见义勇为的英雄,家属这个小小的要求,医院自然要满足。 医护们都悄悄的退了出去,把空间让了出来,抢救室里就剩下白宝珠母子二人。 白宝珠关上门,颤抖着手,从贴身的衣兜里拿出了一个黑色的小瓷瓶,从里面倒出一颗药丸,喂进了沈熙茂的嘴里。 她不知道这药具体效果是不是真的像爹说的那样神奇,可现在她只能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这颗药丸上。 随着那药丸慢慢的在沈熙茂的嘴里化开,白宝珠轻轻的摸着儿子的脸,握着他的手。 他得有多疼啊! 时间一秒,两秒,一分,五分,十分钟过去了。 白宝珠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儿子,用手一点一点的抹去他脸上干枯的血迹。 门外的沈仲牧怕白宝珠再出事,忍不住推门进来,“大嫂,。。。” 他话没说完,连着沈熙茂的那台机器就发出了滴滴声,上面的线条又有了起伏。 就站在门口的一个护士不禁睁大了眼睛,惊呼一声,“主任,病人还有生命体征!” “什么?!”主任连忙带着人冲了进去,一番查看,急急的对着白宝珠道,“这位家属,还请您去外面等待。您放心,我们会尽全力抢救沈熙茂同志的。” 白宝珠被沈仲牧扶了出去,坐在了走廊的长木椅上,她腿还是软的,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眼泪也噼里啪啦的流了下来。 她的熙茂活过来了! 祖宗保佑! 这真的是祖宗保佑! 那颗药丸,是白家祖上传下来的! 白宝珠成婚的时候,白老爹给了白宝珠一颗,做为陪嫁。 千叮万嘱,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这颗药丸。这药丸能多一条命。 当时白宝珠笑着应了,心里却对这药丸能换一命的说法存在着质疑。 白家有不少神药,她自是知道的,可这活死人的说法未免有些夸张。 今天,她算是见识了! 只是,刚才的肝胆欲裂,她宁愿永远没有这个见识! 一番抢救过后,沈熙茂被推回了病房,白宝珠守了他一夜,天见亮时才闭眼眯了会。 可是,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四五天过去了,沈熙茂呼吸平稳,他却一直没有醒过来。 主任院长做个各种检查,用了好几种治疗方法,依然束手无策。 部队那边已经来探望过好几次了,还联系了省里的其他医院,专家会诊,可依然没有办法。 白宝珠看着这些主任专家,一筹莫展,束手无策。 心里已经做了决定。 白家祖传的颗药丸这么厉害,能留住熙茂一命。白家的医术,或许可以把熙茂治好。 她只能将爹她老人家请过来试一试了! 白宝珠借了医院的电话,转接了好几次,终于打到了白少甫的办公室。 “喂,哪位?” “二哥,是我,宝珠。。。“听到二哥的声音,白宝珠这几日的坚强,镇定,瞬间瓦解,话语中带着哭音。 “老幺,熙茂咋样了?你别哭,爹和大哥已经坐火车过去了!“ 沈熙茂出事,沈仲牧怕家里的老人承受不住,只说是轻伤住院。 可木材厂这边工人出了这么大的事,已经惊动了镇里和县里,白少甫自然就知道了。 白老爹惦记着外孙,也心疼老闺女,在家中等了几日也没有消息,早就坐不住了。 由白少堂陪着,一起坐上了去省城的火车。 白老爹和白少堂半夜就上了火车,一路倒车,到了下午三点多才赶到省城医院。 沈仲牧早就等在医院大门口了。 他这几日内心也是煎熬着,此时他满身的疲累,一脸的沧桑。 第26章 白老爹来了 “白大伯,劳累您老人家了。”沈仲牧接过白少堂背着的包袱,还有提着的箱子,带着两人往病房走。 白老爹六十多岁了,腰不弯背不驼,依然耳聪目明。 白少堂四十多岁,脸庞刚毅,身姿挺拔。与白少甫的儒雅气质不同,他举手投足都是一股沉稳的威势。 两人一路舟车劳顿,除了头脸染了风尘,精神上丝毫不见疲态。 “自家的孩子,说什么劳累。”白老爹摆摆手。 白少堂拍拍沈仲牧的肩膀,无声的安慰着他。 三人边说着沈熙茂的状况,边往病房走。 白宝珠听见门口的动静,抬头看见推门进来的爹和大哥,扯着嘴角笑,眼眶里就浮现出一层泪。 “爹,大哥”。 看的白老爹和白少堂一阵的心疼。 白老爹过去拍拍闺女的后背,“行了,把眼泪憋回去,孩子还在这躺着呢。” 白老爹教育子女就是这样,要刚强,要自立,前些年那个混乱的世道,软弱保护不了自己,眼泪也不能让自己免于危难。 教养幼女白宝珠,也是如此。 白少堂摸摸妹子的头,两人相差十多岁,白宝珠从小就是他扛在肩头长大的,“别怕,大哥在呢。先让爹看看熙茂!” 他说着把白老爹的药箱打开放在床边,沈仲牧也搬了一把凳子过来放在了床边。 白老爹闭着眼开始听脉,屋里一片肃静。 半分钟后,老爷子睁开眼,长呼一口气,“老幺,你陪嫁的那颗药丸,你喂熙茂了!” 白宝珠点点头,倒是一旁的沈仲牧满眼迷茫,什么药丸? 白老爹脸上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哈哈笑道,“好啊,好,及时啊!我大外孙命不该绝,必有后福!” 说着老爷子又拿出一个瓷瓶,给沈熙辰喂了一颗药丸。 之后,就拿出针袋,开始给沈熙茂施针。 不一会,沈熙辰的头,手,都下了针,连心口那处也下了针。 医生进来例行检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这,这,沈熙茂家属,你们怎么私自治疗,出个什么事,谁来负责?!” 医生皱着眉头,口气也很生硬。 病人家属这不是乱来吗?上面领导很是重视沈熙茂的病情,要是因为病人家属胡乱治疗,他也免不了要担责的! 白宝珠客气的道,“您放心,万事都有我承担,绝不会怪到医院的。” 医生并不放心,转头对着护士道,“去把主任叫过来。” 这医生是留洋回来的,崇尚的是西医,对中医很是不屑,觉得中医就是瞎子算命,都是懵的! 可主任却是见多识广的,他知道民间有许多传承的医术,不逊于西医,有的甚至能治西医治不了的病症。 一代一代的传承,自有绝妙之处。 医院已经没什么办法了,还不如各方面都试试,而且这是病人家属的意愿。 而且他看着端坐在床边的白老爹,就有一种德高望重,医术高超的感觉,不自觉的语气就客气了几分, “老先生,我们医院也有中医部,您老人家下次施针,还请通知我们一声,也好让医院里的医生观摩学习。” 主任说的客气,其实就是想在白老爹施针的时候,有自己医院的医生在旁监督,这样若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可以立即阻止。 真有什么紧急的情况,也好立即抢救。 白宝珠自然也清楚主任心中所想,看了眼自己的老爹,见老爹微微点头,对主任说了句,“好”。 之后,白老爹一日行两套针,三日后,白老爹拔了最后一副针,沈熙茂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一时间,见证奇迹的医院中医们,恨不得立即拜到白老爹名下学医,这事也在医院和了解情况的相关人员的交际圈内,小范围的传播了出去。 “白老先生,麻烦您老人家了。您老人家给我扎了这几次针,我这心口疼的老毛病啊,可是好多了。” 夏师长放下袖子,对着白老爹道谢。 他大仗小仗,战场上的医疗条件艰难,救治不及时,他也是落了一身的伤病。平日看着走路虎虎生风,到了犯病的时候,那也是疼的一身的汗。 偏偏仪器检查不出来,结论就是需要静养。 这次出事的就是他的部下,送一份机密文件,半路车被截了。 他是代表部队,来医院探望沈熙茂的。 问了沈熙茂的病情,听医生说是被白老爹施针治好的,正好也求了白老爹让他老人家给看看。 白老爹正色道,“夏师长不必客气,您是有功之人,保家卫国,响当当的汉子!” 说着,又写了一副药方给夏师长,“这药啊,喝上两个月,你这是老毛病,就得慢慢调养”。 夏师长笑着接过,“您老人家言重了。倒是您这外孙子,是个好样的,一表人才啊!” 又对着沈熙茂道,“怎么样,小伙子,要不要到部队来锻炼锻炼?” 他听了手下的兵汇报,当时就起了惜才之心,这样的身手不招揽进部队,那不是浪费了吗! 沈熙茂听了,眼睛一亮,看向白宝珠。 见母亲笑着点点头,沈熙茂立即响亮的道,“是,首长。” 沈熙茂还要休养一段时间,做了一个全身检查后,医生就批准出院了。 只等他身体完全康复,就特招入伍。 倒是白老爹,在医院的这几天里,每天都有人慕名而来的人求医,都是一些老同志,还有老革命,因为那段艰苦的岁月,残酷的战争,让这些铁骨铮铮的英雄留下一身伤痕,暗伤隐痛,不时就发作一通,折磨着他们。 白老爹敬畏他们的付出和奉献,在省里又多留了一个多月,用尽毕生的医术给他们治疗,减轻他们的伤痛。 之后留下调养的药方,才回家。 地里的玉米,大豆,高粱到了收获的时候,沈安如的学校也放了七天农假,让学生们回家里帮着收秋干活。 沈家的六亩地是连在一大片的,种了三亩地的高粱米,一亩地的玉米,一亩地的大豆,剩下的一亩地,种了小米,红小豆,黑豆,黏米等杂粮。 沈熙茂的伤还没养好,他看娘带着弟妹下地忙,也要帮着干活,被白宝珠虎着脸拦住了。 偏偏越忙越有事,沈仲牧的媳妇生了。 杜来娣如愿以偿,生了个大胖小子,稀罕的跟什么似的。 她娘还特意拿了十个鸡蛋,五斤糙米来下奶,话里话外,她闺女生了儿子,给沈家传宗接代了,那是沈家的大功臣。 那架势,好像杜来娣生的是个九代单传的龙蛋似的。 沈家怎么也要对她们娘家表示表示,沈母沉着脸什么都没说,杜母自己讨了个没趣儿,拉着脸走了。 临走时,杜来娣做主给她娘拿了两只野兔回去,颇有种翻身做主的感觉。 白宝珠这几天都带着孩子们在地里干活,回来时听婆婆嘟囔着二儿媳妇跟变了个人似的,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只在心里暗道,之后,家里怕是要不太平了。 总算,木材厂放假,沈仲牧来地里干活,郝盛文也来帮忙,白宝珠才轻松些。 一阵风吹过,叶子已经枯黄的庄稼发出沙沙的声音。 秋老虎发威,也是晒的很。 沈仲牧和郝盛文在前面用镰刀把玉米杆割到,放成一铺一铺的。 白宝珠就带着安澜,安如,在后面把玉米棒子掰下来,放成一堆。 安静带着安辰,把成堆的玉米装进袋子里。 白宝珠掰完一铺的玉米棒子,在里面又找了找,发现有几个漏掉的,都掰了下来,才直起腰来。 她抬头看看天色,已经正午了。对着前面挥舞着镰刀割玉米杆的两人大声喊道,“仲牧啊,小郝,别干了。回家吃晌午饭。” 沈家这片地离着村子很近,就隔着河套,回家吃饭也方便。要是更远些的地,村里人都是送饭到地里吃的,所谓抢收抢收,抢的就是时间。 就怕一个不好,来场雨,把庄稼都浇在地里。 那样,地里泥泞,一时半会进不去地里收割。再经过几天的风吹日晒,粮食就会减产。 沈仲牧两人也高声的应了一声,这几条垄割到了头,就往回走过来。 来时就拉着家里的板车,沈仲牧和郝盛文把玉米袋子往地头一趟一趟的扛,整齐的码放在板车上。 沈安澜看着郝盛文高大挺拔的背影,摸了摸衣兜里的他塞给她的水晶发夹,不由脸色微红。 第27章 秋收 今天有两个壮劳力的加入,一上午就把剩下的一亩来地的高粱收完了,那一亩地的玉米也收了多一半。 白宝珠估摸着,还有一下午,玉米就能收完了。 庄稼拉回家里,卸到事先平整好的菜地上晾晒。 把庄稼从地里收回家,只是第一步。 等晾晒干了,高粱还要拉到打谷场脱粒。玉米则是用手搓就能脱粒了。 这也都是累人的活计。 “快洗手,饭都好了。”沈母从锅里舀了好几盆的热水,又兑上凉水,温乎乎,让从地里干活回来的人洗手洗脸。 这一上午,她要伺候儿媳妇坐月子,还要给小月孩洗洗涮涮。 她还去地里打了一筐的猪草回来,回来喂猪喂鸡。 中午又忙活着做午饭。 虽然有沈老奶搭把手,沈母也是忙的脚不沾地,一刻没歇的时候。 白宝珠边给孩子洗手,边心疼。孩子的小手上干了这几日的活,黑黢黢的,手指上都是倒刺。 再看看她自己,也是一手的口子,还有磨出的水泡。 春种,锄地,秋收,。。。。 白宝珠捶了捶腰,叹了口气,太难了。她不想种地!每日种种菜,养养花,练上几幅字,那日子才美呢。。。 “宝珠啊,你吃干饭还是水饭?”婆婆的话传进耳中,白宝珠幻想的肥皂泡,啵的一声破了,把她拉回了现实。 “啊,娘,我吃水饭。”在地里晒了一上午,吃水饭是最爽口的。 吃过午饭,众人也不歇息,推着板车又去了地里干活。 刚到地里,就看见许根福挥着镰刀,一刀搂过去,玉米杆刷刷的倒了六七棵。看到沈家人来,他露出一抹憨厚的笑容。 “婶子,我家收的差不多了,我来婶子家帮忙。” 边和白宝珠打招呼,眼角余光却一直看着沈安澜。 沈安澜扎着头巾,一副农妇的打扮,不是穿着漂亮裙子小皮鞋的靓丽打扮,许根福看见她也依然再看不见别的姑娘。 白宝珠脸色瞬间就黑了下来。 那个梦中,许根福先是卑鄙的设计了安澜,又攀附权势听从他爹的安排和别人结了婚,之后又自私自利的回来纠缠不清,把安澜逼上了绝路。 白宝珠每次看见他都忍住扇他几巴掌的念头。 “根福啊,回家去。我家用不着你帮忙。”白宝珠脸上一丝笑意也无,语气冷漠。 许根福不由支吾着,“婶,婶子。。。” “家去!” 说完,白宝珠也不再理会他,接着上午的地方继续掰起了苞米。 许根福失望落寞,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倒是安澜有些不忍心,毕竟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邻家哥哥。 她凑在白宝珠身边一起掰苞米,边小声道,“娘,长河叔是长河叔,根福哥好心好意来帮忙,你把他赶走干啥?” 白宝珠冷哼一声,“一个锅里吃饭,养不出两种人。许长河能教养出什么好孩子!” 安澜呵呵笑了一声,“说到底,娘还是因为长河叔迁怒了根福哥。” 白宝珠点点闺女的额头,“以后,你离许家的孩子也都要远着些,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他们那一家子心里不定都装着什么龌龊事呢。” 安澜笑眯眯的点头,听着娘亲的唠叨,倒是减了几分干活的劳累。 到了晚上,玉米地都收完了,大豆也割了半亩多地。 剩下的半亩地大豆,还有一亩地的杂粮,白宝珠带着孩子,又干了四五天,才都收回了家里。 等高粱大豆全部脱粒后,就是统计交公粮。 按着家里人口每人刨除一百斤的粮食,剩下的粮食按着百分之二十缴纳公粮。 白宝珠看着偏房里堆放的十多袋粮食,叹了口气。 家里要不是吃老本,还有在厂里做工领工资的贴补,要是单指望着地里的收成过日子,这一年到头累了一大年,也就勉强能混个半饱。 更别说送孩子上学,添置衣物了。 一场秋雨一场寒,到了十一月份,白宝珠已经穿上了薄夹袄。 杜来娣也坐完了月子。 沈家吃过了晚饭,坐上一起商量给孩子办满月酒的事。 “虽然是刚收了粮食,可这年月大伙的日子都不宽裕。 我看就给几家近亲老亲,还有我岳丈那送个信就得了,置办上四五桌就够了。”沈仲牧手里摆弄着一块木头,打算给儿子雕刻一个小老虎玩。 “看你这爹当的,满月可是大事,就办四五桌咋行?!村里的乡亲们也都得通知到了!还有咱们舅舅家,还有大嫂的娘家。”杜来娣第一个就不乐意了。 她月子坐的好,红光满面的。 倒是白宝珠忙活了一秋天,像是苦了唧的小白菜,瘦了一圈。 沈仲牧不满的瞪了杜来娣一眼,自从生了儿子,她就有些故态复萌了。 沈老奶迷瞪着眼,慢悠悠的道,“仲牧说的对!”一锤定音,杜来娣撇撇嘴,却不敢反驳。 “席面,我看就一个土豆炖肉,炒个鸡蛋,再炒白菜丝,凉拌个大豆腐,再做个汤,尽够了。” 沈母合计着家里有土豆和白菜,肉得去镇里买猪肉,鸡蛋儿媳妇坐月子都吃了,也得去买,大豆腐倒是在村里的豆腐坊就能买到。 至于酒,村口老王家就是酿酒的,在他家买就是。 “就一个肉菜?!娘,我这生的可是儿子,也太寒酸了,让我娘家人怎么看我!”杜来娣有些急。 “你想几个肉菜?! 孩子的衣裳你不穿他哥哥姐姐们旧的,要买新的。 包被,尿戒子,样样你都要新做的,说是不能委屈了孩子。 现在谁家不是小的接着大的,谁家像你这么能抛费! 月子里你说怕奶水不足饿着孩子,天天要喝猪蹄汤,鲫鱼汤,红糖鸡蛋更是不断,恨不得一天吃八顿。 你这都花了多少钱了,你知道不知道?!”沈仲牧黑着脸道,要不是娘拦着,他早就发火了。 “是我自己想吃吗!我还不都是为了儿子?!”杜来娣被说的恼羞,拔高了声音。 沈仲牧被她左一句儿子右一句儿子,说的脑瓜子嗡嗡的,低吼了一声,“还不闭嘴”。 杜来娣一脸的气鼓鼓,嘟囔道,“你自己没本事,连个儿子都养不起,对我发什么脾气。” 沈仲牧的脸彻底黑了,“你说什么?” 杜来娣看他发火,气势消散,可到底还是一脸的不服气。 满月宴就这么定了下来,该送信的送信,该置办的东西也都要置办起来,等五日后就办满月。 回去的杜来娣,躺在炕上睡不着,越想越气,她推了推沈仲牧。 “当家的,你一个月在木材厂挣的工资,养这一大家子,连儿子的满月酒都要俭省。要是就养咱们这一家四口,那还不是富富有余。” 第28章 梅家落网 沈仲牧闭着眼就要睡着了不理她,脑中却迷迷糊糊的想着,这婆娘真是个拎不清的,还木材厂的工资,那工作是家里捐宅子换的,一份体面的写写算算的工作,是嫂子为他打算把工作给了他。 杜来娣继续吹着枕头风, “这些年,家里还不都靠着你!大嫂就是拿你当长工呢,养肥了她的孩子,上学的上学,当兵的当兵。你自己的孩子连个像样的满月酒席都置办不了!” 沈仲牧迷迷瞪瞪的还在心里编排着自己婆娘,听了这话,腾的一下坐起来。 杜来娣吓了一跳,“大半夜的,你干啥?” 沈仲牧都气笑了,“你还好意思提上学?!今年开学的时候,大嫂让安心和安如一起上学,你是怎么干的?用不用我提醒提醒你!” 沈安心和沈安如都是八岁,安心比安如小了两个月,本来白宝珠是让两人一起上学的。 也准备了两份的学费。 杜来娣回娘家,当闲话家常就把这事说了,她娘一听就起了心思,“来娣啊,一个丫头片子,早晚要嫁出去,费那个钱干啥。 有这钱,还不如让你大侄子去了,他也念你这个四姑的好。 他出息了,你在婆家也能抬起头来。 以后婆家欺负你,还不是你兄弟侄子给你撑腰!” 杜来娣倒是有些心动,可家里的事她说了不算,“娘,我大嫂那人你是不知道,现在家里奶都让她当家作主。那钱在她手里把着,我咋能要出来!” 杜来娣娘恨铁不成钢的道,“你就是这个软性子,让她处处压你一头。 都是沈家的儿媳妇,沈老大死了,那个家以后还不是你男人当家作主,你就得立起来!你看那安心让她笼络的,和你一点也不亲,以后出息了,也不能孝顺你!” 这话真是说进了杜来娣的心里,回家就闹了起来。 她挺着个大肚子,哭天抹泪的,沈老奶顾及着孩子,让白宝珠给她娘家拿了一份学费送去。 可这杜来娣也不知道着了什么魔,得了学费也不消停,寻死觅活,就是不让安心上学,折腾的都见了红,沈家人不得不妥协。 想着耽误一年,明年再送安心和安静一起上学就是。 杜来娣听了沈仲牧提起安心上学的事,被噎了一下,随即就理所当然的道,“一个丫头片子,上学有啥用。 安澜倒是上学有文化,不也被剧团给开除了吗! 不过,那丫头模样好,倒是能给家里挣一笔彩礼。” 沈仲牧听了这话,觉得自己这是对牛弹琴,也不想再和她废话,躺下那被子糊住头,就要睡觉。 杜来娣还没完,扯了一把被子,“当家的,干脆我们分家算了!” 沈仲牧连和她发火的冲动都没有,鼻子里发出一个哼音,“想分你就分,干脆你直接回娘家,分的更彻底。” 这话的意思,就是再提分家就把你休回娘家。杜来娣运了半天气,到底不敢再说。 只是心里却还在暗暗算计着,她娘说的对,大堂嫂的侄女嫁过来,做了白宝珠的儿媳妇,她在家里也多个帮手。 沈家这边张罗置办着满月宴,省里却发生了一件大事。 梅领导陷害革命同志,泄露绝密信息,被判处了木仓决。 梅夫人收受贿赂,迫害群众,情节特别严重,被判了劳改,终身监禁。 梅公子贪冒功劳,与父亲沆瀣一气,被抓捕时泄露了消息,已经逃走了,全国正在通缉。 事情尘埃落地,报纸占了半个版面,报道梅家的事。 郝盛文看着报纸,勾了勾嘴角。 老头子在这次的事上立了功,职位又升了。 看着床上他的好后妈大张旗鼓的让陈叔叔给她带来的包裹,想着老头子来电话说要把他调回去,郝盛文啧啧两声。 他回去了,那个女人又折腾算计个没完,为了让老头子多活几年,自己也能有个消停日子过,他还是在这窝着! 郝盛文翻了翻那包裹,里面有两件衬衫,两条裤子,还有一双皮鞋。 还有饼干,麦乳精,火腿肠,这些金贵的好东西。 里面一个单独的袋子,打开一看是各种糖,还有一盒巧克力。 郝盛文拿出里面的一张纸,上面稚嫩的笔记写着: 大哥,我把三姐的糖都偷了给你吃。还有我赞的令花钱也给你。 三姐太坏了,把你给用子 dan坐的坦克shuai坏了,还有我的 单 弓也坏了。 我等你给我修,束归。 小弟,郝盛杰。 郝盛文在糖盒里豁楞了一下,果然有一卷钱。 他眼角眉间染上一抹笑意,剥了颗丢进嘴里。全家人哪怕是他亲爹都不知道他爱吃甜的,就这个小家伙注意到了。 他这后妈给老头子生了三个孩子,就这最小的弟弟,歹竹出好笋,他还能有一丝亲情。 郝盛文拿出那盒巧克力,晃晃悠悠的溜达去了村尾。 和沈仲牧下了两盘象棋,借着出来喝水的功夫,把巧克力塞给了沈安澜。 沈安澜左右瞧瞧,做贼似的接过巧克力。 把巧克力藏在背后,仰起微微羞红的脸庞,对着郝盛文露出一个明亮的笑容。 郝盛文瞬间嘴角就咧到了耳根,摸了摸后脑勺,迷迷糊糊的进屋去了。眼前都是那个笑,连输了两盘棋后,乐呵呵的回了宿舍。 此时的县剧团。 许大妮看着被上了手铐,被武装部押走的团长,浑身发抖。 她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她完了! 沈安澜被剧团辞退,话剧梅香记的主角就空了出来。 她委身给了团长,忍着他肥腻腻的身体压在自己的身上,为所欲为,就是为了得到这个角。 可现在团长因为奸淫剧团的女同志,还有滥用职权,被举报,抓了。 她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许大妮直觉得浑身发抖。 脑袋眩晕,一阵的恶心,许大妮蹲下来,吐的苦胆都出来了。 两个剧团的演员对视了一眼,露出一个鄙夷的神色。 许大妮以为她和团长做的事隐蔽,却早就在私底下被人传遍了。团长也就是用那角色吊着她,让她就范,根本就没想过把角色给她,早就安排给了自己的外甥女了! 剧团团长被抓,上面调派了新的团长过来,剧团来了个大清查。 那些没有演唱功底,靠着走关系进来的,都被清除出了剧团。 许大妮的事情也被爆了出来,她之前借着团长的势,对着剧团里的演员排挤打压,团长出事后,她也被大伙孤立起来,打击报复,最后被剧团开除,回了榆树屯。 沈仲牧的长子,取名沈熙宁。 今天就是他出生后第一个大日子,满月宴。 杜家做为娘家人,早早就来了。 “看,这是娘给小毛头缝的小布褂,这用的可是细布,你大侄子我都没舍得给用这布呢!” 杜老娘打开一个包袱皮,里面是一件红色的小衣裳。 白宝珠招呼着本家的姑奶奶,眼角余光看过去,估摸着熙宁那个小娃娃穿这件衣裳都得瘦。 见杜来娣一脸感动的样子,心里一阵无语,面上却是一点不显,用着恰到好处的热情招待着亲戚。 杜来娣的大侄子都七八岁了,那小块布能给他做啥?这杜老娘也真会忽悠闺女。 杜家给外孙满月随礼就是这个小衣裳,其他的什么都没有,却来了杜老爹老两口,杜来娣的弟弟一家三口。对了还有杜来娣大堂嫂带着她的侄女,也跟着一起来了。 这七张嘴,就随礼了一小布褂,杜家是真会算计啊。 杜大嫂拉了拉她侄女,坐到了白宝珠的身边。 “宝珠啊,这是我娘家的侄女小苗。小苗,快,叫婶子。” 小苗脆生生的喊了句“婶子”。 白宝珠笑笑,看着这这姑娘长着一双细长的丹凤眼,眼中都是算计,客气而不走心的夸了句,“这孩子长的真周正。” “你看看,我就说我这侄女能入得了你的眼。来娣今儿还和我说,想把小苗说你家熙茂呢。有你这个婆婆啊,我算是放心把侄女嫁过来!” 第29章 沈熙茂被盯上 白宝珠惊呆了,这世上还有这么无赖自说自话的? 她什么时候同意了,就要把侄女嫁过来。 “大嫂子可别开玩笑,小苗清白的姑娘家,别坏了名声。熙茂还小,我还没打算给他说媳妇。” 小苗早就听了姑姑的话,偷偷的瞄着沈熙茂,那是满意的不得了。 沈熙茂长得俊朗帅气,高高的个子,还会开车,挣的可是高工资。以后去了部队,说不定还能让她当个军官太太呢! 姑姑说,沈家祖上那么富裕,肯定还有家底私藏着。 沈熙茂是长孙,自己嫁过来,到时候,那些好东西可都是自己的。 听了白宝珠的话,她不以为然。 看见沈熙茂掀门帘进来,她赶忙端了水杯过去,“熙茂哥,喝口水。” 她只要先勾住了沈熙茂,不怕白宝珠不同意。 这自古没有儿子拗不过娘的。 要是娘和了儿子的心意,儿子自然听从,人们就会说儿子孝顺。 要是娘逆着儿子的心意,那儿子就什么生恩养恩都顾不得了,只照着自己的意思行事。 这屋里都是亲戚,沈熙茂并没多想,“多谢小苗妹子”。 他笑呵呵的接过,咕咚咕咚的就喝了起来。 他在外跑了半天,骑车去接老亲过来,还真有些渴了。 喝完水,他抹了把下巴的水渍,又出去帮忙了。小苗见状,说了句,“婶子,我也出去帮着干点活。”也跟了出去。 沈熙茂抡着柴刀劈柴,越干越热,十一月的天气,按着往年,已经快要下小雪了,他却脱了外面的衣裳,穿着坎肩在外面干活。 而且浑身热血沸腾,都往腿间那处冲。 小苗瞄着沈熙茂,看他往后院去了,心头一喜,也尾随了过去。 后院靠着墙,立着一捆一捆的玉米杆。 沈熙茂正要抱起一捆玉米杆,送去偏房,今天来客多,怕堂屋的灶上忙不过来,特意在偏房垒了灶。 他就听见脚步声,接着一具软软的身体就扑了过来。 “熙茂哥,我喜欢。。。。”你字还没说完,小苗就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沈熙茂看着自己的娘亲一个利落的手刀,就劈在小苗的脖颈处,不由瞪大了眼睛,“娘,你这是。。。” 白宝珠看着儿子潮红一片的脸,还有额角淌下的汗,心说了句这个愣小子。 “把药吃了,清心醒脑的。”白宝珠把药瓶塞给儿子,蹲下身子,在小苗的衣兜里翻找起来。 果然,找到了一个小纸包,纸包上还沾着一些药粉。 白宝珠闻了闻,脸色气的黑红,能拧出水来,这分明是给猪配种的发情药。 别问她是怎么知道,她爹是名医。可这名医,在里人的牲口生了病,求上门时,也会帮忙,临时客串兽医。 这药他就见他爹给村里的猪开过! “呵!这是算计你二叔,得手过一次,吃到了甜头!这又来算计你来了。” 沈熙茂结结巴巴的,“娘,娘,这,这是。。。” “傻小子,水里让人下了药都没喝出来。出去可别说你是白郎中的外孙,给你外公丢人!” 这姑娘以为自己的动作隐蔽,却没注意沈家东屋靠墙摆放的箱柜有一个圆镜,白宝珠通过圆镜把她的动作看的一清二楚。 沈熙茂报冤,“娘,谁能想到在自己家里还有这事啊。” “你记住了,不管在哪里,都不要小看任何人,也不要失了防备之心。 过几天你就要去当兵了,哪里都不是一片净土,都会有争斗。 以后要是上了战场,更是要时时警醒,尤其不要有仁慈之心。 敌人就是敌人,哪怕是妇女,老人,小孩,她们有自己要守卫的东西,有自己的信仰,也都不可小觑!” 沈熙茂毕恭毕敬的道,“娘,我明白!” “行了,把这姑娘拖进去。她姑姑一会就得找她了。” 为了让玉米杆晾晒干爽好烧火,玉米捆都是斜着靠着墙的,中间正好有一个空档,沈熙茂把小苗拖进了空档中。 母子两个没惊动任何人。 白宝珠回了前院,去偏房看炖的肉菜火候。 沈熙茂吃了那药,好要一会才能见效。 他这副样子,经过人事的都知道咋回事,白宝珠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让他翻墙从后院出去,等好了再回来。 整件事,就是针对熙茂的一个设计。 小苗完成了前半场,后面必然还有当场捉奸的后半场,她们才能得偿所愿! 若是一个普通的姑娘家,发生了与人通奸的事,可能直接被逼上死路。 可小苗是个心术不正的姑娘,只是把她放在这,没有去村里打晕个老光棍,把两人放到一起,已经是白宝珠留存了一丝善念了。 之后会如何,端看她们姑侄两个把事情做到哪个地步了。 到时候,自食恶果,那也是她们活该承受的,是她们应得的报应! 可白宝珠的善念却被辜负了! 席面刚刚摆上,许长河就带着民兵队气势汹汹的冲了进来。 许长河的身后跟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的杜大嫂。 杜大嫂哭哭啼啼的,“我好好的一个侄女,黄花大姑娘,就这么被沈家糟蹋了,许干部,你可得给我做主啊!” 许长河背着手,吆喝着,“沈熙茂呢?快让他出来。有群众举报,他奸污大姑娘。” 屋里坐席的人,四处看了看,没见到沈熙茂的人影,不由都往主桌看去。 白宝珠咽下口中的饭菜,不紧不慢的放下筷子,“刚才酒不小心碰打了一坛子,熙茂去村口老王家买酒了。 杜家嫂子,你说熙茂辱了你侄女,可要有证据,空口白牙的这可是污蔑!” 杜大嫂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腿,抑扬顿挫的哭了起来,“我苦命的侄女啊,这沈家是欺负人啊。众位亲戚们都在呢,我侄女要是不嫁进沈家那是没法活了啊!” 白宝珠心里嗤笑一声,这功夫还想着把侄女嫁过来呢!这是以为沈家是厚道人家,就算是被逼着娶了她侄女,也不会虐待吗?! 许长河扬了扬手,“伯亭媳妇,不是长河大哥不信你。可这群众都举报了,做为农会干部,我就不能不管。” 说着,他对后面的民兵一声令下,“进去搜!” 沈仲牧跨步就堵在了门口。 本家的兄弟叔伯们也都围了过来,就要和民兵对上!白宝珠看着这些本家的叔伯兄弟,心里有些感动。 梦中,沈家被迫害,这些人迫于威压和自家人的安慰,虽然明面上与她家划清了界线,可暗中没少帮衬接济。 白宝珠一把拉住沈仲牧,“仲牧,众位叔伯兄弟,咱们沈家堂堂正正,光明磊落,让他们搜!” 又笑着道,“你们继续喝酒吃席,别扫了兴致!” 这倒是让许长河愣了一下,在心里啐了一口,沈伯亭的媳妇,和他一样的道貌岸然,装腔作势。 随后大手一挥,带头往后院大步走去。 亲戚们哪还能若无其事的继续吃席,都涌到了院子里。 就听后院杜大嫂刺耳的叫了一声,“唉呀妈呀!苗啊,你这是咋的了!杀人了!沈家杀人了!” 之后,许长河一群人回了前院,两个民兵夹着小苗那个姑娘,杜大嫂哭天抢地的嚎着。 许长河一脸的晦气,这个杜家也是个没用的,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所谓捉贼捉赃,捉奸成双。 就这姑娘一个人在后院,怎么攀扯到沈熙茂身上。 第30章 白宝珠报案 许长河得了消息,知道沈熙茂被特招入伍,气的掀了家里的桌子,到底让沈家的小崽子得了前程。 谁知第二天,那个大领导就通知了他,已经许了杜家的大儿媳好处,让他配合着把沈熙茂按死。 一个强奸犯,就算他是军事奇才,看哪个部队还敢招收他。 事成之后,镇里政治部主任的位置就是他的。 许长河激动的一晚上没睡着,今天早早的就召集了民兵队伍,就等着杜大嫂来报信,好来沈家抓人。 可哪曾想扑了个空,连沈熙茂的影子都没看见,就一个躺在柴垛里的姑娘。 白宝珠的目光,落在许长河,杜大嫂的身上,心里琢磨着,许长河和杜大嫂是怎么勾搭上的? 至于刚刚被拽醒,短暂的迷茫后掩面哀哀哭泣,一副受了委屈,被欺负的弱女子做派的小苗。 白宝珠再无一丝怜悯之心。 许长河看到安澜扶着沈老奶从屋里出来,他心里一阵的打鼓,忙过去赔礼,“老奶,打扰您老人家了。 我就是说熙茂那孩子,我是从小看到大的,咋能干这么不体面的事。这来查查也是还了熙茂清白。” 许长河对着沈老奶,不自觉的就弯了腰,矮了三分。 沈老奶盯着许长河一瞬不瞬的,在沈老奶的威势下,许长河直冒虚汗。 最后沈老奶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不再看许长河,招呼着亲戚们继续回屋吃席。 许长河直觉得沈老奶是不和他计较了,白宝珠却知道,以她对奶的了解,奶是彻底对许长河失望了。 从此,沈家和许家的老乡亲的情分也就到此为止了。 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和路人一样。 不,路人遇到了难处,顺手还会帮上一把,可许家,沈家一点援手都不会再施与。 许长河对着民兵们挥挥手,就打算走。 杜大嫂见事情败露,也拉起了侄女,打算一路出去。 白宝珠却拦在了路中间,此时她脸上再无一点笑容,冷若寒霜。 “怎么,跑沈家捣乱了一通,这就要走?这世上怕是没有这么便宜的事!” 今天不管是许长河,还是杜大嫂姑侄,都得得到教训! 白宝珠对着沈仲牧道,“仲牧,骑车去镇里武装部报案,就说有干部滥用职权,与人勾结,来沈家讹诈陷害!” 许长河的脸立时就黑了,“守亭媳妇,你瞎说啥呢,我啥时候讹诈了,我咋陷害了。快让开,我还得回队部有公事要办呢。” 沈仲牧迟疑了一下,有些不放心。 接收到白宝珠给他使的眼色,立即就推车使劲一蹬窜出去老远。 郝盛文也是机敏,一个跨步关了院门,把许长河和那些民兵都关在了院子里。 许长河在院子里急的乱转,让民兵上去和郝盛文比划了几下子。 可他们哪是对手啊,通通败下阵来。 等沈熙茂回来,两人以稍息的姿势守在门边,抱着胳膊,痞帅痞帅的。 许长河更是出不去了。 武装部的同志来的很快,白宝珠上前把事情的经过详细的说了一遍,一屋子的人都可以作证,白宝珠说的属实。 “同志,这姑娘就在这,是不是被欺负了,到医院一检查便知。” “至于许干部,和杜家的妇人,两人为什么无缘无故,陷害我熙茂,还请同志审问个清楚。 毕竟,我儿是特招入伍,马上就要去报到了,这里是否有人故意破坏,是不是敌特的行动,也未可知”。 一提到敌特,许长河瞬间汗毛都立起来了。 他知道,现在各个部门机构,对这个词都很敏感,一旦沾染上了,那就是宁愿错杀也不能放过。 上次征兵,他就是材料上对沈伯亭似是而非的写了两笔,沈熙茂的当兵政审就没通过。 他忙对着武装部的同志点头哈腰的解释,“误会,这就是个误会。这杜家妇人。。。。” “全都带走!”一声令下,许长河三人全部被押上了车。 白宝珠看着吉普车越开越远,心里却还在合计着,怎么再推许长河一把? 这几个月他被蛇困扰的没功夫算计人,这蛇才开始冬眠,他就又出来蹦跶了,实在让人不痛快。 想到那个梦中,许长河的二儿子许根生,在部队转业后,趁着经济发展的东风,生意做的风生水起,最后还成立了集团公司,俨然是一位成功人士。 许家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各个人模狗样的,几个小辈的私生活奢靡更是常常上各种小报的头版头条。 可他做生意的启动资金是哪来的,他那个生意可不是一点一点做起来的,上来就是大买卖。 白宝珠琢磨了一阵,到了晚上,夜深人静,她带着灯油和洋火悄悄的出了家门。 许长河家的大门两旁,一边整整齐齐的码放着玉米杆高粱杆,另一边码放着从山上砍的木柴。 月黑风高夜,正是放火时。 白宝珠泼上灯油,点燃一个洋火,忽的一下,两垛柴火势迅速起来。 之后,她就翻进了许家的院墙,猫在房后等着看热闹。 不一会,火就映红了半边的天,呈现出一片橘红色朦胧的美。 许长河媳妇被院子外面通红光亮的火光照醒,翻个身还想继续睡。 猛然惊坐起来,“唉呀妈呀,着火了。都快起来救火啊!” 许长河被抓去了镇里,一直到晚上都没放回来。 许长河媳妇已经去沈家哭嚎了一顿。 下跪磕头,求着沈老奶放过许长河,把案撤了。 “老奶啊,您发发善心,这次就放过长河!”许长河媳妇进了院子就大声喊着。 沈老奶今天招待了半天多的亲戚,还被许长河来闹了一顿,正斜倚在炕上打盹,被许长河媳妇惊的心忽扇一下。 许长河媳妇跑进屋里,就打亲情牌,“您老人家最是和善,咱们两家几十年的交情了,长河这次也是被杜家那妇人缠磨的没办法,才来走个过场,您老人家就别和他一般计较了啊!” 沈老奶摆摆手,“长河媳妇啊,这事我说了不算,你家去。” “您老说了咋不算,只要沈家去镇里撤了案,那长河肯定就被放回来了!” 她还以为是因为许长河带着人来沈家捣乱才被抓的,根本不知道是因为沈熙茂特招入伍的身份,还有白宝珠说的“敌特”两个字,才让许长河被轮番的审问。 否则,村里男女关系的事,武装部的人才不会大动干戈呢。 沈老奶闭着眼继续歇着,任凭许长河媳妇说什么,都不再理会她。 许长河媳妇见沈家油盐不进,急了,喝到,“长河当了这农会干部,记着老乡亲的情分,可没少帮衬沈家,你们怎么能恩将仇报,把长河告去镇里,真是黑了心肝的一家子。” “人家清清白白的闺女,咋不诬赖别人qj,偏偏说是沈熙茂,我看就是他干的!” 自从许长河当了这农会的干部,她媳妇也抖了起来。 霸道的很,村里十几家分一头牛,她家不给牛打草,也不放牛不说,耕种拉车的时候,更是一直霸占着。 自己的地种完还不还给村民,又借去了娘家,和他们搭伙一起用牛的是敢怒不敢言。 之前沈家和许家前后街住着,两家和那附近的十几户人家共同分了一头牛,白宝珠不爱和他们啰嗦,一直没去牵过用。 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白宝珠对许长河一家子的无耻程度有了一个新认识,不想再听她逼逼,去窗下捡起一根树枝,就将许长河媳妇抽了出去。 白宝珠躲在暗处,看着许家人都跑出院子救火,悄悄的潜进屋里,细细的查找了一番,这处敲敲,那处地面踏踏,心里大致有了数。 又进了东面的偏房转了一圈。 果然,和他猜想的一样! 白宝珠看了一眼要被扑灭的火势,一个纵跃,翻身从后院跳了出去。 第31章 死敌出现 第二天,镇里接到了一封举报信。 一队武装部的人直扑许长河家,到处翻找,从家里搜出了一小箱小黄鱼,还有古董瓷器,珠宝首饰头面零零散散的装了一大箱子。 许家祖祖辈辈的贫民,这些巨额的财富是哪来的? 是不是敌特让许长河做事,给他的报酬! 许长河之前还叫冤,可那些东西被翻出来,他怕被彻底冠上敌特的罪名,那就永无翻身之日了。 他立马就老实交代了! 这些东西大部分都是他查抄大地主吴家,私扣下来的。 那小黄鱼,是他在城里做伙计时,看到一人身死,捡到的。 至于为什么针对沈熙茂,他也交代了事情,是受了领导的命令。 和与敌特沾上边比起来,得罪了领导,最多让他当不成干部,却不会蹲大牢甚至丧命。 杜大嫂那边,武装部的同志吓唬一句,就把有人给了她大洋,让她诬陷沈熙茂的事交代了清楚。 因为涉及到上面的领导,镇里不敢轻易决定,把事情汇报给了县里,最后汇报到了市里,之后被压了下来,再没有下文。 至于是哪位领导,也没有一个明确的结论。 许长河那些私藏的财物充了公,他的农会干部却有人保了他,依然好好的当着。 白宝珠回了趟娘家,那许长河背后的领导,大哥通过自己的关系也在武装部打听了出来。 “沈忠孝?”沈老奶低喝一声,手已经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白宝珠的脸色也十分难看。 沈家族谱上,清清楚楚的写着沈忠仁,沈忠孝两兄弟。 沈忠仁是她的公公,沈忠孝就是那个爱妾所出的庶子。 太公公临终前,为了保护那对母子做主分家,并且除了祖宅和祖上的田地,城里的生意,房产,商铺都分给了那对母子。 算起来,那庶出的叔公虽然是太公公幼子,年岁应该也有四十多了。 “那个女人呢,那个女人还活着?!”沈老奶的声音冰冷。 白宝珠知道沈老奶问的是那个小妾,她点点头,“还活着。沈忠孝是三年前调到省政府任职的。 新政府成立后,他捐献了不少家产支持新政府,宣誓效忠,继续留在省政府当官,现在是省卫生部的主任。” 这在省里可能不是什么大官,可对于现在的沈家,那是无法匹敌的存在。 “哈,哈,哈。好啊! 沈至善,你留下的孽债,害我失了我瑜儿还不够,又来祸害我的子孙。 等我做了鬼,一定不会放过你。” 白宝珠看着奶奶状若癫狂,心里也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那个梦中,她一直有一个想不通的地方,许长河一个村里的干部,哪有那么大的权力,把沈家整的那样的凄惨。 而且许长河何至于和沈家不死不休! 现在看来,一切都有了答案。 梦中,沈家这一房,几乎死绝,熙辰算是入赘到了岳家,子女都是岳家的姓氏。 沈老奶所出的沈忠仁这房断了香火,这就是那对母子的报复! 白宝珠心跳加速,看着沈老奶面色赤红,嘴唇不停地哆嗦着。 忙拉住沈老奶的手,“奶,您先别激动。沈忠孝选择从许长河这处下手,阻止熙茂参军,就是暂时还没能力把手伸进部队。 熙茂去了部队,暂时就安全了。” “啊,对,对。可也要防着他暗处下黑手!” “熙茂啊,那护身软件你可要一直穿着。”老太太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遍一遍的嘱咐沈熙茂。 “太奶,你放心。”沈熙茂轻抚着太奶的后背,眼中多了一丝一定要护佑家人的坚决。 “好,好”沈老奶像是呓语着。 那护身软甲上次被炸,丝毫未损。 当时大家或多或少都受了伤,一阵慌乱。 沈熙茂伤的最重,已经昏迷,是郝盛文抱着他上了军车的后座,一路疾驰去的医院。 沈熙茂一头一脸的血,郝盛文也是过了一会才发现了异常。按着那个爆炸的方位和力度,沈熙茂不可能身上完好无损。 到了医院,医生着急抢救,是他亲手给沈熙茂脱的衣裳,那件把软甲缝在里面的坎肩,他悄悄的收了起来,并未让任何人知道。 他心里已经有百分之九十九的肯定,这是一件宝贝,若是让人发现异常,很难不起觊觎之心。 就是他,也想占为己有,可是沈熙茂是为了救他,两人有过命的交情。 他的良知,他的道德,他的信仰,不允许他这么做。 可权位高的人,若是让人起了觊觎之心,沈家一定保不住,或许还会带来杀身之祸! 事后,郝盛文才把软甲还给了沈熙茂。 这也让两人更是成了肝胆相照的好兄弟。 转眼,到了沈熙茂出发去部队报到的日子。 他走了没几天,白宝珠就收拾了自己的行囊,也要启程去省城一趟。 “宝珠啊,要我看还是别去了。省城那么大,你一个弱女子,怎么打听?”沈母看着白宝珠收拾好了自己的提包,满眼的担心。 自从知道了背后隐藏的敌人是沈忠孝,白宝珠就知道这是个不死不休的局。 她已经想好了要去省里一趟,既是祸患,还是要早早的解除的好,不能像梦中那样,只能被动的忍受迫害。 “是啊,大嫂,要不我和厂里请假,和你一起去!”沈仲牧也不放心白宝珠一个弱女子,自己孤身前往省城。 “你和厂里请假,那个许长河天天跟个贼似得盯着咱家,必定知道。省城那位要是知道咱们发现了他,说不定立时就使出手段对付咱们。 家里对外就说我带着孩子们回娘家小住,悄悄的去悄悄的回,没人知道”。白宝珠边说边把一个小罐子塞进了包里。 罐子里是面膏,别看这膏体不起眼,可涂在脸上,脸色顿时苍白蜡黄。 这是白老爹特意制的,战乱的岁月,美貌对女子并不是好事。 “现在可是新社会,他再有权有势,还敢明火执仗的打杀咱们。”沈母气愤的道。 白宝珠心里暗暗的叹口气。 可不是明火执仗,那个梦里,那和直接杀人也没什么区别了,只不过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既然你要去,奶也不拦着,只是有一点,不管打听出来不,你自身的安危最重要,平平安安的回来。” “奶,你就放心。” 白宝珠嘴里说着安慰老人的话,看着屋外疯跑玩闹的两个小的,还有一脸担心严肃看着她的安澜,心里却下定了决心。 这事背着安如,安静,熙辰这三个小的,可安澜白宝珠却是好好的嘱咐了一番。 若是自己出了意外,那这三个小的,就要安澜和熙茂做为长兄长姐就要担负起养大弟妹的责任,也要明白自己的处境。 “娘,我和你一起去。我去过省城,多少还熟悉些。”安澜听着娘嘱咐的话,心里越觉得发慌。 白宝珠怜爱的摸摸闺女的脸蛋,笑着道,“一张火车票可不便宜,省下这钱还不如给你们买肉吃。 家里的钱都在娘的那个紫檀箱子里,这钥匙你收好了。” 安澜越发觉得心慌,可娘说要她看着弟妹,也只得答应下来。 第32章 沈忠孝其人 第二天一早,白宝珠就带着三个孩子回了娘家小住。 把三个孩子送到娘家后,她就搭车去了市里,坐上了去省城的火车。 火车到站下车时,已经下半夜了,白宝珠在火车站找了个地方靠着包眯了几个小时。 可她也只是靠着养精神,并不敢睡着。现在社会还是乱,治安并不好,打劫抢钱偷盗的事,时有发生。 尤其是在火车站这种人流量大的地方,更是各种案件高发。 天光见亮,白宝珠就去厕所洗了把脸。再出来时,除了蜡黄苍白的脸色,五官样貌也平平无奇,扔在人堆里都保准没人看第二眼。 白宝珠特意在脸上做了修饰。 面霜脂粉眉笔,这些不仅可以画的让人漂亮,同样也可以让人变成平平无奇。 白宝珠少女时代,上的也是新式学堂,接触的也都是那些洋玩意,化妆这玩意对她并不新奇。 她从沈安澜在剧团里带回来的化妆盒里挑挑拣拣的装了几样,再配上老爹的面膏,就是现在这副模样。 她一路打听着,直接往省政府的方向走去。 知己知彼,第一步就是要把沈忠孝的情况打听清楚。 打听消息,自然也有门道。 省政府食堂拉厨余的大爷,办公室打扫卫生的大婶,省政府街对面那排小商贩。 还有政府大院家属区的商店,水果摊,打扫街道的,等等。 这些不起眼的小人物,往往有着各种各样的小道消息,那消息的真实性往往还十分可靠。 白宝珠在省政府外绕了一天,就知道了沈忠孝的官声还不错。 根据一个在办公厅里打扫卫生的妇女说,“沈主任最是亲和,看见我们这些打扫卫生的,也都点头打招呼。” 据食堂后厨收拾厨余的大婶说,“沈主任可是替我们争取了福利,当天食堂剩下的饭菜让我们带回家里,可是省了我们一家子不少的伙食费。” 据一个在省政府外卖茶叶蛋的老头说,“我儿子就是在省政府工作的,沈主任可是提拔了他不少,上回这死小子犯了错,多亏沈主任帮着遮掩,要不这死小子工作就丢喽!” 旁边擦皮鞋的大娘却恰巧在此时是呸了声。 白宝珠留意着她的表情,就看见她低着头,却撇着嘴,脸色不善的样子,继续给前面的顾客擦皮鞋。 白宝珠看着,也并未做声,买了十个茶叶蛋,就找了个面食摊子,坐了下来。 “老板,给我来一碗馄饨,再来五个肉包子给我包起来带走。” 等夜色渐暗,省政府办公室的工作人员陆续下班,外面这些摊子迎来了一小波的生意高峰。 白宝珠一直观察着老大娘,慢慢的白宝珠看出了点门道。 这老大娘也是个妙人,脸上的面部表情忒精彩。 一会暗暗瞪着某个穿着列宁装白领子的中年干部几眼。 一会给人擦皮鞋时偷偷往脚底下抹胶。 还力道控制的特别好的把一个小石子扔到了一个拎着黑色公文包的干部脚下,那人一脚踩上,摔了个大马趴。 等老大娘收了擦皮鞋摊子的摊子,白宝珠就从后面跟了上去。 从省政府前这条宽敞的街道转进旁边的一个巷子,老大娘就放下擦鞋箱,回身看着白宝珠,“小猢狲,看了老娘半天了。咋?想举报老娘?我告诉你,那些人没一个好东西!” 那眼睛跟有钩子似的。 白宝珠笑着上前,“惊扰您老人家了,您老误会了,我是想和您老人家打听点事”,说着,白宝珠把买的茶叶蛋,还有肉包子递给老大娘。 老大娘接过纸包闻了闻,一股香味往鼻子里钻,刚想打开纸包拿出来一个吃,看了看手,又作罢。 上下打量了几下白宝珠,说了句,“跟我来”,就又背起箱子,往巷子里走。 白宝珠忙接过箱子,老大娘傲娇的哼了一声,“算你有眼力见。就是脑瓜子不太聪明。” 看着白宝珠疑惑的眼神,老大娘啧啧两声,“你这脸色蜡黄,衣服却不带补丁。既然不是穷的吃不起饭,那就是病了。 既然病了,脸上却不见一丝病态,动作还利落,那饭量也好的很,这不奇怪?” 老大娘瞪了白宝珠一眼,那一碗馄饨,她又是放醋又是放辣,还放了麻油,简直是她最喜欢的口味,馋的她咽了半天的口水! 白宝珠恍然大悟,暗道这老太太肯定不简单。 刚才她明明馋那包子狠了,因为没洗手,却忍住没吃。这样的小细节,老太太以前一定是家境良好。 一下就指出她乔装打扮的漏洞之处,这老人家的身份怕也不同寻常。 白宝珠心里暗自做想,嘴上一顶帽子就送了过去,“您老高明!” 七拐八绕的,一直走到一处低矮的小院子前,老大娘才停下来,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小院院墙好几处缺着口,用树枝子拦着。 进了屋老大娘点上油灯,让白宝珠随便坐,她自己抱了柴火,锅里添上水,灶下点了火。 又去喂了院子里的两只鸡一条狗,鸡咕咕的叫,狗也汪汪的上蹿下跳,小院瞬间就热闹了起来。 这功夫锅里的水也烧热乎了,老太太洗干净手脸,又倒了碗热水,才坐下来,就着包子和茶叶蛋吃起了晚饭。 “说,沈忠孝和你啥关系?”老大娘咬了一口包子,香的眼睛都眯起来了。 老太太地观察力,看着白宝珠在好几处摊子上,都把话题往沈忠孝身上引,早就注意到她了。 老太太刚才识破她装扮,现在老太太直接点明她的意图,白宝珠一点都不意外。 白宝珠也不隐瞒,“死仇!”,老太太一看就不像表面这样简单,与其找个借口被她识破,倒不如实话实说。 而且,提到沈忠孝时,老太太那副不屑憎恶的表情不似作伪。 老太太听到死仇二字,嘴里咀嚼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我在那省政府外头擦鞋十多年了。那里先后换过三波执政的人。哪波人打过来,沈忠孝都举旗效忠。 表面上满嘴的仁义道德,收买人心,暗地里背靠着政府的势力,做的都是见不得人的阴私勾当。 做的是引人入赌局,不但输光家业,还把人家的妻女卖到暗娼子里的买卖。 为了讨好那些将领政客,他还把好人家的黄花大闺女送到那些人的床上,做些逼良为娼的歹毒手段。 前些年,惹到了硬茬子,他带着一家人逃走了。三两年又春风得意的回来当了政府里的大官。 沈忠孝就是个没有大义,毫无气节,为虎作伥的伪君子!” “我初来这地界那年,他嫌弃我一个乞儿污了他的眼,生生踢断了我一根肋骨,差点送命!” 老太太越说脸色越是阴寒,好像又看见那些被沈忠孝害了的家破人亡的场景,还有自己忍受的屈辱。 她盯着白宝珠的眼睛,“他现在有权有势,还受着政府的保护,你要对付他,可不容易! 轻则被他发现惯上一个罪名入狱,重则丧命,你可豁得出去?!” 白宝珠和老太太的表情如出一辙,原来这沈忠孝在外是如此阴险狠毒。 梦中她一家子,奶婆婆,婆婆,熙茂,安澜四条人命,她和安如活受了一辈子,也是家破人亡! 白宝珠斩钉截铁的道,“一条命罢了,有何不敢!” 第33章 黑?白?灰? 听了白宝珠的话,老太太低喝一声,“好!”接着说了句,“你等一会,我给你找个人过来。”就重重放下水碗出去了。 不一会,老太太就带了一个瘸腿的,满脸络腮胡子的,看起来五十岁左右的男人进来。 “这就是当年逼着沈忠孝离开省城的那个硬茬子!” 男人自嘲一笑,“嗬!吴老太抬举了!什么硬茬子,苟着一条贱命等着报仇罢了!” 一番交谈后,白宝珠对这二人算是有了大致的了解。 老大娘姓吴,今年六十多了,说起来是上个世纪末生人。 那时候朝廷腐败,外敌入侵,民不聊生。 好在她父亲是一位商人,也善经营,她倒是锦衣玉食的长大,读过书,能骑马,会打木仓。 之后就是一个老套的故事,娇小姐爱上穷小子,家里阻拦不成无奈妥协,之后为了自己的女儿,倾尽全力帮衬扶持穷小子建功立业。 之后,穷小子变成凤凰男,有了一番作为,却对昔日看不起他,把他的自尊踩在脚下的岳家怀恨在心。 为了自己的利益把岳家出卖,更是把倾心相待她的发妻休弃,连发妻所出的子女都被他当狗崽子似的不当一回事。 后来,她娶了一位军阀家的小姐,原配所出的两个子女,不明不白的就死在了郊外的树林里,连个全尸都没有。 发妻疯了,她从以前知道的暗道潜回家,把男人和他的娇妻都杀了。 之后,自觉对不起父母兄弟,远走他乡,以擦皮鞋为生,这一过就是十多年。 至于络腮胡子男人,他看起来五十多,实际年龄才四十多岁。 说起来,他并不是什么好人。 拉过帮派,贩卖过烟土,还倒卖过木仓械。手下更是养着一帮打手,干些看场子,收保护费的营生。 他大字不识几个,整日舞刀弄木仓,干着刀头舔血的买卖,却不想子女再走他的路。 把一双儿女都送进了新式的学校读书,以期改换门庭。 可他十几岁如花似玉的女儿,娇艳漂亮,在学校演讲时,被沈忠孝看上,送给了岛国将军。 被凌辱后,他女儿满脑子的家国大义,又涉世未深,刺杀岛国将军不成,反被杀害。 岛国将军杀了女儿泄愤后,还不罢休,彻查了女儿的家世背景,妻子儿子都被抓起来木仓毙了,他被兄弟们拼死救了出来。 血海深仇,他不能不报。 带着几个过命的兄弟,在路上埋伏,炸死了岛国将军。 沈忠孝这才知道他掳的是当地地头蛇夏头的女儿,被夏头狠辣的手段震慑,吓得连夜带着家眷逃走,不知去向。 之后,夏头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占了个山头当起了土匪。可沈忠孝不知道怎么得到了风声,带着队伍上山剿灭了他们。 兄弟们被抓的被抓,死的死,现在就他和小疤头两人苟延残喘,等着有替兄弟们报仇的那一天。 小疤头是一个寺庙里的小和尚,岛国打过来,寺庙被围,住持不肯依附归降,整个寺庙都被屠了。 他那天凑巧去山里打柴,才留了一命,之后被夏头捡上了山,给一口饭吃。 白宝珠听了唏嘘不已。 白宝珠看着吴老太的面庞,依稀能看出她年轻时应是怎样一位美人,却因为爱错了人,落到了如今孤苦的地步。 至于夏头,这世上没有绝对的黑与白,大多数人都处在灰色地带,端看所处的位置,和对人对事分析的角度。 一个恶贯满盈的人,却对妻子儿女视若珍宝,在妻子眼里他就是一个好丈夫,好父亲! 一个名垂千古的名臣,忠君爱国,说出“诛我十族又如何?”的凛然之词,连累妻子儿女,家族,直系亲属、门生和朋友十族被杀。 他万古流芳,成全了一身的大义。 可他的十族何其无辜?他风光时未必有分毫好处,可却因他有了灭顶之灾,这些人怕是要生啖其肉! 白宝珠不管夏头是好人坏人,至少他们现在的目标是一致的。 夏头一脸的狠绝,“沈忠孝那畜生警觉的很,政府里派了警卫员给他。 每次出门,暗地里他自己还有保镖跟着。 那些人都是厉招子,我上次好不容易找着机会,对他开木仓,却被他身边的人挡了,那人受了重伤,这畜生一点伤都没受。” “现在,他又暗地里又增了人手,身边保护的密不透风。 他被刺杀的事,更是一直查着,我再找机会下手就难了。 惹急了,老子绑了炸药和他同归于尽,一命换一命也值了!” “夏小子,这是下策,他那条狗命可不值当你的命。”吴老太劝道。 “吴老太说的对。夏头,现在是新社会,打打杀杀的那套行不通了。 他这样满身罪恶的人,我就不信他现在手上就干净! 只要查到些线索,送到政府,自有他的政敌替咱们报仇。 定会让他身败名裂,锒铛入狱,送上刑场吃颗木仓子也未可知!”若能智取,何必武斗。 虽然她已经抱着哪怕搭上自己,也要给子女扫清祸患的决心。 可不到万不得已她也不会轻易舍弃自己。 她是母亲,为着儿女,为了那一家子。 可她也是父母的儿女,兄长们疼爱的幺妹,她若出事,老爹老娘兄嫂们要悲痛万分了! “嗯!白丫头这话在理!”吴老太赞赏的看了白宝珠一眼,当年她要是能多动动脑子,也不会把她一双儿女的命都葬送。 “可政府里的事,咱们轻易也打听不到啊!”夏头皱着眉头,脑中已经在想着要不半夜潜进一个政府工作人员的家里,逼问沈忠孝有没有什么把柄的可行性。 “既然公事上不好打听,那咱们就从私事上下手。看看他家里那边能不能找到什么破绽。” “我看行!” “中!” 三人说定,吴头就走了。白宝珠当晚住在了吴老太的家里。 第二天,吴老太也不去擦皮鞋了。 吴头更是早早就来了,为了方便打听消息,让人对他放下防备之心,他还把一脸的络腮胡子给刮了。 这倒是让白宝珠惊奇不已,一个地头蛇,土匪头子,倒是长了一副憨厚的面孔。 三人商量好,分头行动,直奔省政府的家属院。 要说打听消息,有一个群体,那和私家侦探也差不多。 白宝珠提着一袋茶叶蛋,还有一袋水果糖,加入了省政府家属院大妈大婶聊天群。 “小白啊,这有报纸,你坐这报纸上垫着点,那石头上凉。” 大妈甲含着糖块,对长相憨厚,打扮利落干净,拖着病体也要出来寻亲,出手大方的白宝珠很有好感。 听取吴老太的意见,白宝珠今天是个病弱的小妇人,为了完成母亲的心愿,千里迢迢来寻找早年间私奔的小妹。 “要我看啊,你那妹子家八成是搬走了,我住过来一年多了,可没听说过哪个干部的家属是叫陈婉的。” 老太太贴近白宝珠,悄声道,“以前的官,可是跑去那边不少,你那妹子一家八成也是跑了!” 白宝珠露出一抹哀伤,“哎!也不瞒大娘,我娘当初就不同意这门婚事,我那小妹是私自和妹夫私奔的。这么些年了,才打听到一点消息。 我娘是日夜盼望着,这回怕是又要伤心了。” “哎!可怜咱们做爹娘的一番心啊,还不都是为了儿女,你那妹子自己应该也有子女了。养儿方知父母恩,没准她会主动找回来呢!” 大妈们七嘴八舌的说起了自己家的孽障们,看到两个穿着体面的女人走过来,大妈们热络的招呼起来。 白宝珠暗道一声“来了!” 第34章 顺带吃了一嘴瓜 “张护士长,陈医生,今天回来的早啊!”大妈们纷纷打着招呼。 陈医生客气的点点头,倒是那个张护士长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和大妈们问了句好,两人往家属区里面走去。 每一个路过的人,都会成为大妈群体的议论对象。 白宝珠满眼羡慕的赞叹一声,“那个陈医生可真是好模样,年纪轻轻的就是医生,真了不起!” 大妈甲呸了一声,“有啥了不起的!整只眼睛长在头顶上,每回和她说话都爱搭不理的,一点也不如张护士长随和,人家还是部长的夫人呢! 沈主任多和善的人,配这么个媳妇,可是屈才了。” 大妈乙有着不同的看法,“她那人就那样,看着冷淡,可心也不错,上回我家小孙子磕伤了膝盖,她还给我一瓶药酒呢!” 白宝珠“哎呀”一声,好奇的道,“那这两口子怕是性子不和,能过得到一块去?” “嗨!大妹子,你是不知道,沈主任是出了名的疼媳妇! 我还看见上回陈医生崴了脚,沈主任一个大男人,背她呢!” “要我是沈主任,娶了这么个年轻漂亮的小媳妇,还生了个大胖小子,睡觉都能乐醒,我也得哄着捧着的!” 讲起了沈主任的家事,大妈们立即谈兴更浓。 “这老夫少妻的,就没几个过的不好的。” “知道的是老夫少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闺女伺候爹呢!” “哼!这男人就没有不稀罕年轻漂亮的!多亏老娘命硬,要不我家那死鬼,准也得找个小媳妇!” “要说这沈主任的原配也是个没福气的。沈主任调职来省里的路上,赶上了轰炸,她和三个儿女都被砸死了。 沈主任守了一年,就在去医院视察的时候,一眼就看中了陈医生。 两人这结婚也一年多了,五月份生了个大胖小子,沈主任稀罕的什么似的。” “可不是这回事,你们不知道,有一次啊,我偷听到沈家那个老太太骂陈医生,说是要不是她投怀送抱,使了狐狸精手段,沈主任咋能娶她!” 这个惊天大瓜让一群人惊呆 了,知道内幕消息的老太太洋洋得意,大伙更激烈的讨论起来。 白宝珠听着议论,想着的陈医生,样貌精致漂亮,身高胖瘦恰到好处,身材比例完美,整个人都有一种淡然的气质。 一看就是有教养有学识,出身家庭良好。 这样的姑娘,是有高傲的资本的,会对一个四十多岁可以当她爹的男人心动,还投怀送抱? 是看中了男人的权势?地位?金钱? 看着已经走远的陈医生,身姿挺直,步伐坚定有力,白宝珠莫名的觉得有哪里不对。 白宝珠正想引导着大妈们再说些沈家的情况,这边大妈们的话题,已经转换到了张护士长。 “张护士长别看整日笑呵呵的,这可是个心黑的。她们家那个帮忙做饭打扫的婶子可是说了,那个大儿子就是被她逼走的。” “这郝部长也是个糊涂的。” 白宝珠一边琢磨着陈医生身上那种违和感,一边听着郝部长家的八卦。 郝部长是老红军,是老党员,是功臣。 发妻是家里的童养媳,在生了一个儿子后,就病逝了。后来,国家乱了套,一帮子土匪似的散兵冲击了他家的那个村子。 全村都被屠了,他带着儿子逃了出来。 之后,他加入了一个革命队伍,到处打仗。 后来他在转移时受了重伤,留在了一个老乡家养病。病养好了,和那家的小闺女也发生了感情。 两人顺理成章的结了婚,之后这小闺女就跟着他走了,在后方当起了卫生员。 两人生了两子一女,大儿子十五岁,老二是闺女十三岁,最小的那个儿子才七岁。 而他发妻生的那个儿子,在后方养了几年,长大后,也和父亲一样加入了革命队伍。 艰苦的岁月,战争,活着就耗费了所有的力气,一家子聚少离多,倒也相处的和睦。 可战争胜利后,他一身荣耀,身居高位,这一家子的矛盾就爆发了。 后娘为着自己亲生的,争宠爱,争钱财,争人脉资源。 前面的继子自然就成了眼中钉肉中刺。 “你们听说了没,盛文主动调去了下面新建的一个木材厂,就是这个女人搞的鬼。 她还打算把她娘家侄女说给盛文呢。” “呸,她侄女大字不识几个,一张又扁又圆的大脸,一顿能吃五个馒头不说,那可是死了男人的二婚头,还想配个盛文,也不撒泡尿照照,看看配不配!” 听到熟悉的名字,白宝珠立即竖起耳朵。 郝部长,盛文,郝盛文?是榆树屯的那个郝盛文吗? 这还真是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她正愁怎么了解郝盛文的家庭情况呢。 那小子和安澜两人眉目传情的,别以为她不知道。 相貌堂堂,有开车这个一技之长,战场上下来的性情刚毅有责任感,也是个讲情义的,难得的稳重可靠,倒是个不错的女婿人选。 可这后娘听着可不是个善茬,女人嫁到婆家,相处最多的还是婆婆,郝盛文这么个家庭情况,她还要考虑考虑安澜和他合不合适。 白宝珠又吃了一堆家属院里的瓜,又状似不经意的问了几句陈医生和她工作的医院的情况。 看着天色也不早了,大妈们也该买菜,回家做饭了,白宝珠也离开了家属院,在路边摊子上买了三份汤面,回了吴老太的小院子。 吴老太和夏头已经回来了,三人边吃边说着自己打听到的消息。 吴头一直暗中跟踪沈忠孝呢,都没什么发现,今天也是没什么收获。 倒是吴老太,她装作路过撞了沈忠孝的娘,就是沈老太爷的那个爱妾。 “那老太太带着孙子出来遛弯,精明的很,并不搭我的话。还有,那老太太和小孙子附近,也有人暗中保护着。” “嗬!沈忠孝这狗杂种怪谨慎的!” 白宝珠对这句话颇有微词,沈忠孝是狗杂种,她公公,她男人,她孩子,。。。都是杂种。。。 “也不知道他在跑去南边的那几年结了什么仇没有,竟然这么小心!” 如此看来,还是陈医生那最容易接近,三人立刻就做了决定,明天去医院会会那陈医生,看能不能从那边发现些什么。 第35章 陈医生身上有功夫 第二天白宝珠和吴老太扮成母女两个,挂了陈医生的号,早早就等在了她的诊室的外面的走廊上。 “主任,您来了!” “陈医生,上班了!” “夏医院,昨天那个病人情况怎么样!” 几个白大褂相互打着招呼,说着话走过来。 一个端着药品的小护士对着走过来的陈医生道,“主任,昨天二床那个老大爷,半夜偷偷走了,这可怎么办?”这种的药费肯定是没结了! 白宝珠看着三个同样穿着白大褂黑色裤子的人走在一起,脑中突然有了一个猜想。 她突然伸出脚,绊了清洁工一下,那端着药品的小护士一边和主任抱怨,一边错身走过去,清洁工一个趔趄撞在她的后背上。 两个惊呼声同时响起,护士手中的针头药瓶向着那几个医生就飞了过去。 清洁工手中的水桶也噗通一声掉在地上,水溅洒的到处都是。 药瓶砸在地上,到处飞溅的玻璃碎片,还有药水,还有那桶拖地的水,蹦了其他两位医生一身。 陈医生下意识的一个躲闪,动作干脆利落,完全避过。 电光火石间,白宝珠突然想明白了那种违和感是从哪来的。 按着大妈们对陈医生的说法,她除了长得漂亮,有文化,会看病,能抓住男人的心,并没什么特别的。 可她的动作姿势利落干脆,走路的步伐像是有一种力量感,这种特质,她在她大哥身上见过,熙茂身上也有,还有郝盛文,也有这种感觉。 单独一个人时并不明显,可几人在一起,有了参照物,那种感觉十分明显,举手投足,走路姿势,都给人一种很精神,很笔挺的感觉。 还有她刚才那个快速的反应,就像是受过专业的训练一样! 这陈医生身上是有功夫在的! 一个有功夫在身的人,身边的人却一无所知,为什么?! 想明白这点,白宝珠拉了拉吴老太,两人转身下楼,把刚才的诊费退了,出了医院。 夏头正等在医院门口。 见两人出来,他走过来低低的说了句,“医院周围有古怪,这附近有兵力部署!” 白宝珠和吴老太吃了一惊,左右看看也没看出什么。 “走,去对面小店里。”三人说着一边交换意见,一边过了街,去了医院对面的小店里。 “三位,快里边做。小店有油饼,馅饼,馒头,包子,还有豆腐脑,蛋花汤,还有小咸菜。您三位要吃些什么?” 肚子咕噜噜一阵响,白宝珠揉了揉肚子,早上三人也没吃饭,她还真有些饿了。 这陈医生绝对有古怪,还有医院到底怎么了,竟然要部署兵力,下一步应该怎么办还要再计划,还是先吃饱了再说。 小店的卫生看着很干净,一个男人在收拾上桌客人吃剩的碗筷,热情的招呼着,他头上包着头巾,看着干净利落的样子。 现在正是早饭的时间,店里七八张桌子坐的满满的。 白宝珠三人在刚收拾好的那个座位坐了下来。 白宝珠道,“给我来一张油饼,一碗豆腐脑,还要碟小菜。”说完,她看向吴老太和夏头。 吴老太说了句,“给我来一份一样的。” 夏头想说,“都什么时候了,还顾得上吃?!”,碍于店老板就在旁边,拼命的给两人使着眼色。 “人是铁饭是钢,吃饱了才好干活不是?老板给他也来分一模一样的!”白宝珠直接给夏头做了决定。 “好咧,油饼现做,您三位稍等!” 男人先把三碗豆腐脑,还有小菜先端了上来。 等那油饼做好,香喷喷的一股油面味直钻白宝珠的鼻子,一口油饼,一口豆腐脑,大口的吃了起来。 看夏头三两口把饼塞进嘴里,呼噜噜又把豆腐脑灌进肚里,白宝珠不由咧了咧嘴。 她心里还在吐槽这副心里装不下事的急脾气,夏头是怎么当地头蛇还有土匪大当家的?难怪现在混成这个样子! 只是,她还没吐槽完, 就听见“砰!砰!砰!”好几声巨响,接着就是一阵密集的啪啪啪木仓声。 那声音是从医院里传出来的! 这片土地已经乱了几十年了,这声响简直是刻进了百姓的脑子里。 店里的人身体本能的就钻进了桌子底下。 刚才坐在对面那张桌子吃饭的一个中年妇人,浑身颤抖着,“这不是说都太平了吗?是不是又要打仗了?” 白宝珠却是知道,这片土地之后很多年都不会有战争,国力也会日益强大。 可现在,还有很多遗留下来的破坏分子,和反对势力,在猖狂的活动着。 在某些地方,还有着另一种形式的战斗,妥协和牺牲。 白宝珠三人对视一眼,走到门边,探头向外看去。 街上已经乱了套,医院里的医生护士,病人和家属,惊恐的喊叫着往外跑。 五个训练有素的人,把一个身材魁梧,穿着干部装的男人围在中间,木仓口直接顶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外围有十几身手矫健,端着木仓的人边警戒,边往医院外面退。 最前面的几个人,手里抓着几个穿白大褂的人。 此时,小店里吃早饭的人,仅听到一处爆炸的声响,之后就安静下来,知道不是又打了起来。 这功夫,国人爱看热闹的心态又占了上风,纷纷跑到门边向外张望,有那胆子大的,更是跑到医院附近的街上,找个墙角,或是找棵树,略略挡住身体,神情激动的看起了热闹。 白宝珠所在的小店就在医院的对街,站在门口就能清晰的看见整个场面。 “郝部长!中间被木仓指着那个是郝部长!他在大广场上讲过话,我认得他!”一人惊呼出声。 “快!快关门!那伙人往我们这边跑过来了!” 随着一阵惊叫,那伙人劫持着郝部长还有几个医生护士做人质,飞快的往小店的方向奔过来。 确切的说,是往小店旁边那个巷子奔过来。 按着这伙人的计划,穿过巷子,另一条街上有接应的同伙和车。 医院里也冲出一群持木仓的军人。 那伙人到了近前,白宝珠也看清了劫持的人质里,陈医生和张护士长都在里面。 被劫持在中间的郝部长大声喊着,“快,朝我开木仓,秘密决不能落到他们手里。” 张护士长哀嚎着,“老郝,救我”,已经跑掉了一只鞋,被拉扯的头发衣裳都散乱开来。 她惊恐的叫着,死命的挣扎着,对面的军人趁着她挣扎露出的后面劫持人,木仓法奇准的扣动扳机,命中侧腰。 其他几人也是如此情况,劫持的人紧紧抓着人质,挡在自己的要害部位,子弹并不能使其丧命,多说让他们行动力受阻。 陈医生脸上是慌乱的表情,步伐却是配合着劫持他的人的节奏,脚步却是一丝不乱。 抓着人质在后面断后的那几人,都挂了彩,唯独陈医身后那人,被她挡的严严实实,一点伤都没受。 还有控制着郝部长的那些人,军人们有所顾忌,不敢对着那几人开木仓。 一旦对那几人开木仓,把他们逼入绝境,他们没准就对郝部长开木仓了! 白宝珠不知道这些人的具体身份是什么,但肯定是敌对势力。那么,陈医生呢?特务?间谍?那沈忠孝呢? 第36章 陈医生暴露 “站住,放开郝部长,你们跑不掉了!” 这时,巷子里早就埋伏好的军人,冲了出来,拦住了这群人的去路。 “都别过来,过来我就立刻杀了这姓郝的,还有这几个医生,给我们陪葬!” 为首的一人厉声高喊,一边往小店退了过来。 白宝珠一个激灵,这群人要是冲进来,屋里的这些人今天怕是都活不成了。 仇人还分毫无损,她的小命可不能搭在这! 吴头不愧是大当家的,动作反应迅速的就关上了门。 白宝珠对着店里吃饭的人,大喊一声,“快,用桌子堵住门,他们冲进来我们就没命了!” 屋里的人也都反应了过来。 七手八脚的把桌子凳子都抬到了门边堵住。 白宝珠跑进后厨,四处看了看,端起那锅滚烫的油站在了门边的墙后。 只要那伙人冲进来,她就用这一锅热油招呼着。这是店里用来炸油饼用的,滚烫滚烫的。 店老板反应过来,“后厨还有开水,还有滚汤。快跟我一起端出来。” 外面的人怎么也没想到,对着门框框踹了几脚,总算把门踹开,进来就被四仰八叉的桌腿绊倒,紧接着一股炙烤的热浪袭来。 “啊!我的脸!” “啊!我的手!” “啊!啊!啊!”的惨叫声充斥着整个小店。 屋里先冲进来的三个人哀嚎声不绝于耳。 门后的吴头随后一桶滚烫的热水就泼了出去。 菜刀,擀面杖,盆盆碗碗,大白菜土豆子,都往门外招呼过去。 一袋豆子哗啦一声,兜头就从里面泼了出来,一个人一没注意,脚下踩在地上咕噜咕噜的豆子上,双脚连着倒腾了好几下,噗通一声,还是摔倒在地,自救失败。 噗呲一声,吴老太把面粉袋子划了个大口子,扔了出去。 一袋面粉在空中飘散,落了最靠近门的几人一头一脸,面粉借着风势飘散,迷了好几个人的眼睛。 那伙人懵逼了,哪见过这么混乱,毫无章法的阵势。 想对着里面开几木仓,却是乱七八糟的东西飞出来,找不到准头。 他们可都是受过专业的战法训练的特殊人员,可受训课程可没有现在这种情形的应对办法。 又一桶热汤泼出去,为首的那人大喊了一声,“撤!”往东南方向逃了过去。 屋里的食客们见危机解除,提着的那根筋松下来,瞬间就卸了一身的力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哎我的妈呀!吓死我啊!” “这帮狗杂种!” “生孩子没屁眼!” 众人七嘴八舌的咒骂着刚才那群人,发泄着刚才紧绷到极致的情绪。 夏头带着几个身体强壮的汉子,抡着凳子,对着地上还哀嚎的那三人一顿乱砸,直到没了声响晕了过去,才找了绳子把三人捆了起来。 面粉的粉尘飘散开去,白宝珠看着敌对势力中的陈医生,脑中立刻做了一个决定。 这个陈医生她有八成把握身份有问题,她要让陈医生暴露在众人面前! 陈医生有了问题,那么第一个被她牵连的就是她的丈夫沈忠孝! 遇到敌对势力,不管内部是不是有分歧,政府必然会清查,她一个小老百姓查不出的,在政府面前沈忠孝一定会被查的清清楚楚! 来不及多想,白宝珠飞快的捡起刚才踢到一旁的手木仓,走到了门边,瞄准了挟持着陈医生的那个人。 之前的乱世,但凡有些家底和来历的人家,都会想方设法的弄一把木仓,藏在家里以防万一。 沈家也有。 除了高价从黑色买来的一把手木仓和几十发子弹。 还有两条土木仓。 新政府成立后,发布了禁木仓令,那三把木仓都被沈仲牧深埋了地下。 这手木仓,白宝珠会开! 只是,她没杀过人! 白宝珠闭了闭眼,稳住有些哆嗦的手。 沈忠孝做了那么多恶,一定会被惩处,他若没了手中的权势地位,那对她们一家就不会再造成威胁,她的孩子也能平安的上学,工作,生活,成家立业。 想到这,白宝珠不再挣扎犹豫,果断的搂动扳机,“砰”的一声木仓响,劫持陈医生的那个人中木仓倒下。 刚才店里那种混乱,毫无章法的攻击,一看里面的就不是受过训练的军警,所以这些人虽然往另一个方向逃了,对小店的方位没有任何防备和警戒。 这一木仓,让这群人的防守被扯出了一个口子。 白宝珠一木仓就命中了那人的后背,甩了下有些发麻的手,快速的就躲在了墙后,观察陈医生的反应。 若是一个普通的女人,她的正常反应,应是摆脱了身后人的劫持,往军人的方向不要命的跑过去,寻求保护。 就算是陈医生是个医生,冷静沉着,她最多理智的抱头蹲下,防止被误伤。 可陈医生,她却是借势一个翻滚,动作敏捷的捡起那人掉在地上的手木仓。对着小店的方向就打了好几木仓。 这次任务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她也顾不得身份暴露了。 吴老太和夏头,也迅速从地上捡起木仓,对着那群人扣动了扳机。吴老太年轻时就是骑马打木仓样样精通的主,夏头更是不必说。 那群人后方的警戒,霎时就被瓦解。 就在白宝珠开出那一木仓的时候,医院旁边一个三层的小红楼顶,狙击手瞬间找到了破绽。 对着郝部长左右那两人连续两个点射,一击即中,两人应声倒地。 郝部长别看五十来岁了,那可是身经百战的英雄! 身边的直接威胁倒地,他迅速做出反应。 猛的对着外侧的一人撞过去,一个肘击,顺势夺过他的木仓。 一边对着前面劫持人质的几人身后就开木仓,一边动作利落的往包围圈外扑了过去。 这次本就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是截取了秘密情报,给敌特分子设的局。 只不过,不知道哪里出了岔子,自己落入了这群人的手里。 这些就在一瞬间发生,往这边合围的军人见此,立刻扣动扳机,边对着人质大喊“趴下”,动作迅猛的就扑了过来。 人质吓得惊慌乱叫,这群人敌对分子更是损失惨重。 他们见目标逃脱,任务失败,自己人也都受伤的受伤,牺牲的牺牲。 现在已经被围住,难道等着被抓起来,再遭受一番刑讯逼供? 剩下的人举起了手木仓,就打算饮弹自尽。 最后,活捉了五人。这其中就包括陈医生,还有刚才被白宝珠打中后背的那人。 陈医生刚才那番动作,已经暴露了她潜藏的身份,她也是要举木仓自尽的,却被楼上的狙击手打中了手臂,抓了活口。 白宝珠看着被自己打中的那人被拖上军车,长出了一口气。 虽然不知道这些人具体的身份,可也知道他们不是好人,是敌对势力,是要破坏和平成果的。 可若真是被自己打死,白宝珠还会夜夜难安。 白宝珠扔了手中的木仓,吴老太,夏头,三人交换了一个眼色。 趁着混乱,钻进了人群,七拐八绕的转了好几圈,确定身后没跟着人,才回了吴老太家。 第37章 沈忠孝的结局 白宝珠在吴老太这住了下来。 两天后,沈忠孝家被搜查,他被暂时关押。 七天后,省城报纸的各大面板,刊登了一篇报道。 政府军队破获了一场重大的间谍破坏案件,抓捕了省城内潜伏的最大特务组织。 被抓捕的人员名单上,陈静怡,沈忠孝,赫然在列。 沈忠孝就是骑墙派,哪方得势就顺势依附,早就被敌对势力列到了可以争取的人员名单上。 陈静怡就是派到他身边的策反人员,许给了沈忠孝比现在高了几倍的权势地位,金钱财富,他自然就动心了。 有他做内应,已经完成了好几起针对新政府人员的暗杀行动,还有重要机密的窃取。 这次他们目标,就是挟持郝部长,获得一份军政的绝密信息。 军警这边截取了密电,也做了充分的准备,打算引蛇入洞。 可是谁都没想到陈静怡是潜伏的特务,郝部长被劫持,在战斗中受了重伤。 虽然不致命,可他这个年纪,也要好好休养上一段时间。 沈忠孝被抓,他的所有非法所得也被没收。 政府分给他的房子也被收回,他的亲娘,那个沈老太爷的爱妾,带着几个月的孙子搬出了省政府的家属院,找了间小院住了下来。 白宝珠看着眼神阴鸷的夏头,知道这祖孙俩怕是在劫难逃了。 她并不打算劝夏头收手,她没有那些不伤及家人的“大义”想法。 那个梦中她的儿女何辜,被沈忠孝害的丧命! 别怪她心狠,斩草不除根必留后患,何况不用脏了她的手! 白宝珠压在头顶的大山倒了,眼前一片明亮,觉得天都高了。 沈忠孝这个大人物倒台了,那个许长河,就跟个跳蚤似的,白宝珠并不怕他。 不说别的,每年都让他被长虫困扰小半年,都够他心累的。要是情况需要,剩下的多半年,再让他有些其他的困扰也不是不行。 “白妹子,老夏我大仇得报,多亏了你。以后,一路保重!” “白丫头,仇已报,往事都是过眼云烟,回去以后,好好过日子!” “是,吴老太,夏头,保重!” 白宝珠知道这两人现在生活拮据,把带着的大洋,都留给了两人。 与这两人相识一场,终究是有缘。她能铲除沈忠孝这个大祸患,也是多亏了他们。 “保重!” “保重!” 三人谁都没再提以后再见的话,都知道这一别就是永别。 三人都有自己不想被人提及的过往,而且吴老太和夏头手上都有人命。 现在,三人是目标一致,同心协力的对付了共同的敌人。 可是,人都是会变得!那今天这件事就是日后的把柄! 所以,三人注定是要相忘于江湖的! 白宝珠特意转了两趟火车,下了火车又在外转了好几圈。 确定没有人跟踪她,才坐上了回县城的汽车,又搭了驴车,才回了家。 还是那句话,短短十来天的接触,吴老太和夏头有没有别的隐藏心思,白宝珠不清楚。 防人之心不可无! 她这一趟,一共去了十二天,沈老奶她们早就等的心急火燎了。 看着白宝珠带着三个孩子回来,她们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听到那个沈老太爷的爱妾竟然没死,沈老奶又惊又怒! 舅父当年出事,无力再帮她,她不甘心! 就派了自己的心腹陪嫁,雇了武师去收割那对母子的性命。 没想到,她的心腹,竟然骗她! 听了白宝珠说的省城发生的事,沈老奶仰头大笑,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沈至善,你看到了!你那心爱的女子,教育出个什么祸害!” 自从那个女人进了门,她就没有了丈夫,她的儿女就没了父亲。 她的小女儿,丫鬟婆子好几个人带着去看灯会,转眼就不见了。 事后查到那个女人身上,她名义上的丈夫女儿的父亲,不但不逼问女儿的下落,竟然还百般维护。 要不是公婆维护,娘家有权势支撑,她整日的提心吊胆,殚精竭虑,才保住了她的儿子。 现在,那个女人的儿子被送上了刑场,可以想见的带着孙子孤苦无依,又被死仇之人在暗中惦记上,最后也是一家子地下相聚的下场。 可她却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到底,她是输给那个女人的! 时序进入十二月份。 沈老奶自从白宝珠从省城回来第二天就病了,高热不退,断断续续的说着胡话。白老爹来看过后,扎针吃药,反反复复的半个多月病才见好。 今年的雪格外的大,已经下过了好几场的雪。 翠柏寒酥,残阳西落,这个榆树屯像是一幅写意的画卷。 沈家的烟囱也冒起了白烟,到了做晚饭的时候了。 今天沈安如的学校放假,白少甫送了她回家。 她和小表姐白丽雅,这几个月上学在一起,回家吃饭睡觉都在一起,好的不得了,简直是一时也不分开。 这不,沈安如回家,白丽雅也跟着来住姑姑家了。 “小姑,老师都表扬安如了。说她学东西快,现在上三年级都行。” 白丽雅夹了块土豆放进了嘴里,吃的喷香。 小姑家的饭菜就是好吃。 土豆红烧肉,这土豆比肉都好吃,又面又香。 再夹一口野猪肉,油滋滋。 还是肉好吃啊!她收回刚才的那句话。 沈安如笑嘻嘻的眯着大眼睛咽下嘴里的肉,附和着,“娘,老师把市里五年级的题给我做,我也会。” 这野猪是白宝珠打的。 在省里用过一次木仓后,她倒是起了个念头,把埋的那两把土木仓挖了出来。 虽然现在政令上是不让家里藏木仓,可土木仓打猎,许多猎户家里都有。 入冬后,她就在山的外围转悠,打只兔子野鸡什么的,并不往深地方去。 那天她稍微往里去了点,就看到了好几只小野猪。砰砰几木仓,小野猪乱窜,最后都嗷嗷叫唤着扑腾倒地不起。 听着林子里的大野猪嚎叫声,白宝珠不由打起了一个主意。 许长河这个狗东西,上次有沈忠孝暗地里下命令,关了他几天就放了出来,一点事没有,连农会干部都好好的当着。 这个仇,她得报! 白宝珠把随身带的水葫芦里的水都倒了,给小野猪放了血,装满水葫芦。 放完血之后,把小野猪埋进了积雪里掩盖气味。 然后,隔上一段撒点猪血掉几根猪毛,一直撒到了许长河家的大门外。 剩下的一把猪毛和装猪血的水葫芦,“咻”一声,扔进了许长河家的院子里。 之后就抓了一把雪擦掉手上的血迹,拍拍屁股又去了山里,把那几只小野猪装进了袋子,背回了家。 第二天,村里就分了野猪肉。 正是闯进许长河家,把他家一顿祸祸,房门,碗架子,连炕都拱翻了,最后被村里猎户赶到,几木仓打死的大野猪。 那几个小野猪,白宝珠给娘家送了一头,去镇里给二哥二嫂送了一头,剩下的两头扒皮拆骨,都冻在了院子里的雪堆里。 沈母听了两个孩子的话,满脸的笑容,“哎呀!我大孙女出息了!咱家祖坟冒青烟了!” 白宝珠也是一喜,“五年级的题你都会?”。 她知道安如爱学习,也聪明,却没想到她学习能力这样强。 按着西洋人的说法,这是妥妥的高智商啊! 白宝珠心里美滋滋的想,不愧是她的闺女,像她! “是啊,老师说,要是家里有条件就送去县里市里读三年级。咱们镇里的学校等我们这波学生上到三年级,才有三年级。” 第38章 大雪 白丽雅说的绕口。 其实就是镇里的学校是新开的,九月份招生的是第一波学生,无论多大年岁,都是从一年级开始读的。 这波学生从七八岁到十三四岁,一共五十三个学生,分成了两个班级。建业镇下面有四十来个村子。平均一个村子连两个学生都不到。 更何况,有十几个都是镇里的孩子,一个村平均下来也就一个孩子上学。 招聘的老师也就一年级两个班级的几个老师,加上校长,整个学校都不到十个老师。 等今年招生的学生,明年上了二年级,再招收一年级的学生,老师储备不足,也要招聘新的老师。 直到今年招生的这波学生,小学六年级毕业,这个学校才各个年级都有了,老师的配置也足了。 现在的学年制度,改革了以前的六三三学制,采用了五三三学制,小学五年,初中三年,高中三年。 政府还成立了各级中等专科学校、业余学校与速成班。 战乱几十年,国家各个方面都耽误了,尤其是教育,各行各业人才奇缺。 缩短学制也是一个加快人才培养的办法。 在六三三学制以前,小学是分为初小四年,高小三年的两段式学制的。 白宝珠看着安如忽扇着大眼睛,一脸的希冀,显然也是想跳级的。 自从上学后,这孩子有些文静的性子倒是开朗了很多。 只是去县里或是市里读书,才八岁的孩子,她就要跟着住过去陪读,家里这两个小的怎么办?还有两位老人呢。 都带去?这么些人,租房子,加上吃喝,可要一笔不小的生活开销。 家里是有些家底,可这样的花费,落在有心人眼里,以后要是找后账,那又是一场灾难。 所以,她要想办法增加家里的收入。至少,明面上是这样。 再过几年,就不允许私人经营了,所以做买卖这条路是行不通的。 还是要找个工厂或是机关学校的固定工作。 白宝珠一时有些发愁,只能撂下这个话题不谈,反正跳级也要从下学年开学,明年九月份的时候,还有时间让她想办法。 吃过热乎乎的野猪肉炖土豆,白宝珠和沈老奶,还有沈母,加上沈安澜,四人凑局,又打起了小牌儿。 夜色渐浓,扑簌簌的雪花落下,又大又厚。 沈家锁上院门,屋子里的炕烧的热乎,把整个屋子都熏的暖烘烘的。 晚饭吃的油了,从偏房里捡上一盆冻梨,添上凉水缓着,放在箱柜上。 沈熙辰一趟一趟的去看,终于,冻梨缓了,盆子里的水表面结了一层冰,梨就冻在冰层里,轻轻一掰,冰破了。 冻梨已经软乎乎的,一咬一吸,凉滋滋的甜梨水喷进嘴里,解渴又解腻。 白宝珠几人玩的兴起,几人越玩越起劲较真,屋子里又热,额头都出了一层薄汗,吃一个冻梨,那真是浑身都舒爽起来。 孩子们屋里来回的跑着,东屋西屋南屋北屋的折腾,还藏起了猫猫,一会箱子里,一会柜子里,一会窗帘后。 整个屋子闹哄哄的。 堂屋的炉子上坐着一口小铁锅,锅里熬着肉皮。 这肉皮都是入冬,天气冷了以后,家里吃猪肉就把肉皮剔下来,一点一点的攒了能有三斤多。 白宝珠把肉皮外面的毛刮干净,用水先烀一遍去浮沫。 之后就把肉皮切成条,加上热水,大料,小火慢慢的熬着,等肉皮都煮化了,拿到外面冻上,在切成块,就是好吃又q弹的肉皮冻。 沾上蒜清酱,那滋味,下酒下饭都是绝佳! 白宝珠梦醒后,一直提着一根筋,心情沉郁,就怕梦中的场景重现。 现在,梦中整的沈家家破人亡的死敌已经投胎去了,她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心情轻松舒畅,每天都喜滋滋,笑眯眯的。 也有心情做这些费事,耗功夫的吃食了。 座钟梆梆梆的敲了八下,已经晚上八点了,雪已经下了一指深。 沈老奶精神看着有些疲态,孩子们也跑玩累了。 白宝珠就拉上窗帘,让几个孩子洗脸洗脚,伺候着沈老奶睡下。 雪夜,静悄悄的。 屋子里热乎乎的炕上,白宝珠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再睁开眼,天光大亮。 雪还下着,直到晚上都没停。 到了第二天一早,雪停了,屋檐下最厚的地方,足有半米多。 沈仲牧一早就搭了梯子,爬上了房顶扫雪。这些雪要是不扫干净,太阳出来一晒,不但不会化掉,还会越来越实,越来越沉。 若是再下上几场雪,说不定就会把屋顶压垮。 白宝珠一大早,天蒙蒙亮就起来了,蒸了一锅包子,熬了小米粥。 今天沈安如和白丽雅要上学了,热乎乎的吃完饭,白宝珠就穿上了大袄,送两个孩子上学去。 路上到处覆盖着白雪,自行车也不敢骑。 白宝珠带着两个孩子,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去镇上的路上。 十几里路,骑自行车也要四十分钟,加上雪路难行,更是不好走,两个小姑娘今天上午是注定要旷课了。 “滴!滴!滴!”的鸣笛声从后面传来,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在路边停下,陈县长从车里走了出来。 “宝珠,你这是要去哪?”他以前是叫沈小嫂,后来熟识了后,理所当然的按着白少甫那边叫。 “陈大哥啊,今天两个孩子上学,这不,送她们上学去!”白宝珠之前一直是尊称陈县长,倒是陈县长让她不要那么见外,叫陈大哥就好。 “那正好,快上车!” 沈安如和百安雅礼貌的叫着,“陈叔叔,好!” 两人对陈县长很是熟悉。 自从沈家把宅子捐出来建木材厂后,陈县长逢节日都会提着糕点盒子去沈家看望沈老奶,以表示礼遇。 沈安如自然是认识的。 加上这几个月,她都住在白少甫家里。 白少甫和陈县长,两人是好友,政见也相同。 虽然两人都是大忙人,也会坐在一起喝喝酒,吹吹牛。 陈县长是光棍一个,每次都是陈梅做上几个小菜,两人在白少甫家里边喝边聊。 每次陈县长来,都是带上两份一样的礼物,或是一个头花,或是一个文具盒,沈安如一份,白丽雅一份。 沈安如自然和他熟稔了起来,和白丽雅一起叫他陈叔叔。 陈县长摸摸两人的头,把她们抱上车。 白宝珠说了句“那就麻烦陈大哥了”,没再客气,也坐了上去。 看着两个小姑娘穿着干净的棉袄,棉鞋,背着书包,陈县长不禁感叹,“送去上学的孩子还是少啊!尤其女孩子就更少了! 咱们国家底子薄,最需要的就是有知识的人。 等这些孩子们学了知识文化,十多年后,咱们就有了后备力量。” 可现在镇里的学校才五十几个学生,全县十二个乡镇,其他乡镇的情况也差不多。 十几岁的少年人,不识字的比比皆是。 第39章 记忆里的少女 “几十年的战争,近百年的混乱,我们民族这片土地,也从秋海棠叶变成了雄鸡。 总算现在有了太平安宁,孩子们也能慢慢的学知识学文化,将来为国家所用了。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教育的普及,是百年大计,这也是急不来的。 男尊女卑,更是历朝历代,根深蒂固的思想,想要改变,谈何容易? 也许,随着教育的普及,人们思想认知的提高,几代甚至十几代之后,这些思想才会渐渐消退。” 白宝珠能有这番见解,陈县长并不奇怪。 当初白宝珠提出捐献大宅给政府做木材厂,就算知道她是白少甫的小妹,陈县长也是把她和沈家都查了个遍。 她不是一般的妇人,从小就跟着哥哥们上私塾,之后接受了新式的教育,更是读到了初中毕业。 只是可惜,毕业后就嫁人了,一身的知识文化,没有学以致用。 仅是用在了打理家宅,教养子女上。 不过,这样的女性,教育出的子女都比别人优秀许多。 就他接触最多的长子沈熙茂,还有二女沈安如来说。 沈安如在家里母亲就教几个孩子认字算数,在学校里那可是碾压一众学生的存在,而且是把第二名比成小卡拉米的那种。 小姑娘聪明,文静,有礼,还有股子灵动劲。 沈熙茂一身功夫本领不说,那头脑更是聪明,开大车半个多月就已经能独立上路了。 木材厂的木材,主要是援助各种土建的,桥梁,铁路,隧道,修建都需要木材。 木材厂最需要的就是伐木工和司机。 沈熙茂去参军前,还带出了四五个村里头脑聪明的少年人当司机。 那个少年,热情聪慧,有胆识,坚毅,敏锐,还有种大智若愚的心胸。 说到这,陈县长不由得起了一个念头,“宝珠,县里要在每个村子组织扫盲班,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当你们村这个扫盲班的老师?教村里的孩子大人们认几个字,会简单的算数。” 扫盲班?大冬天的窝在热炕头不舒服吗?义务劳动还是有偿的? 陈县长从车内后视镜里看到白宝珠的表情,莫名知道了白宝珠的想法,心里不禁有些好笑。 他立即加了句,“是县里统一发放工资的,按着县小学老师的工资水平发。” 脑中突然闪现出记忆里的片段,一个穿着浅蓝色上衣黑色裙子的学生装,梳着两条辫子,带着发卡的少女。 气若幽兰,笑起来又灵动又娇俏。 当时,他看见街边一群恶霸因为拉车的车夫交不出保护费,看不过上前阻住,和那些人打了起来。 之后被一群恶霸追着跑,藏到了一个巷子里。 那个少女也是胆子大的,明明看见了他的藏身之处,却偏偏给那些恶霸指到了另一个地方。 十几年过去了,刚才白宝珠微微挑眉,眸光转动,轻轻皱了皱鼻子的表情让他莫名的熟悉,才记起记忆中尘封的那个少女。 一个人的气质面貌,在不同的生活境遇下,展现出来的完全不同。 在镇政府两人见面时,白宝珠心里都是那个梦中儿女们凄惨的情景,心里压着千斤重担,整个人都是一种沉重压抑和谋算的感觉。 她在娘家时生活优渥,是备受宠爱的幼女。婆家虽然落寞,可家底在那呢,上面有两重婆婆撑着,说到底她也没受过什么苦。 现在,白宝珠去了心里的重担,整个人都透着轻松。本性里的随遇而安,恣意畅快,恬淡美好,又显露出来。 白宝珠可不知道陈县长这一瞬间这么多心理活动。 即是有工资,白宝珠自然应允,她本来就想着要出来找份工作挣一份薪水的。 “行,哪天开始?黑板粉笔这些用我准备不?” “啊!啊?”陈县长回过神来,忙说道,“这些都不用,县里会统一送到各个村子,还会派出一名公务人员协助教学。” 陈县长说的含蓄,其实就是动员村里人来学。 扫盲班没开始,白宝珠都可以想见,村里的汉子妇人们,没几个愿意学的。 有那功夫,费脑筋不说,还不如多干点活了。 说定了当扫盲班老师的事,也到了镇里。 陈县长直接让司机把车开到了学校。 “宝珠,我去开会,估么着得一个半点。回去时你也坐车回。你是去镇政府等着?还是去你二哥家?” “那就麻烦陈大哥了,我去找我二嫂,在大商店等着。” “好嘞!” 陈县长从车子的后视镜看到白宝珠浅笑嫣然的模样,心莫名的扑通扑通重重跳了两下。 因为来回都是搭车,白宝珠提着一袋橘子回到家时还没到中午。 这橘子在北方可是稀罕货,也就陈梅在大商店当主任,才能多留了几斤。 只是,这几斤橘子,倒是又惹了一场风波。 回到家,白宝珠就给家里孩子大人,一人分了一个。 沈老奶和沈母舍不得吃,都留给了孙子孙女吃。 安澜把手里的橘子剥皮,你一瓣我一瓣的喂给太奶和奶吃。 熙辰这个小家伙也跟着嚷嚷,“娘吃”,喂给白宝珠吃。 孙子孙女孝顺,两个老人乐的见牙不见眼的,白宝珠也是笑眯眯的张嘴吃了。 杜来娣也舍不得吃,她还劈手就夺过了沈安心手中的橘子,“你一个丫头片子,吃啥吃,留给弟弟吃。” 白宝珠看着小丫头要哭不哭的,虽然心疼,可那是人家的亲妈,她也不好说什么。 又拿了一个橘子给沈安心。 谁知,这杜来娣又抢了过去,“大嫂,这可是好玩意。她一个丫头片子,赔钱货,饿不着就行,咋配吃这么金贵的玩意。” 说着,她又瞟了安澜和安静一眼,那意思不言而喻,这两个赔钱货也不应该吃。 白宝珠蹙蹙眉,这个弟媳妇还真是四六不懂。 你自己的闺女你爱怎么糟践就怎么糟践,她无权干涉。可她的闺女凭什么被别人嫌弃。 “安澜,带弟妹去里间吃。” “哦~”沈安澜看她娘笑里带着冰碴子,乖巧的应着。还拉着安心一起。 “弟妹看不上丫头片子,你自己不是?把你生下来的不是? 现在提倡反封建反迷信,男女平等。弟妹这种话,以后还是少说的好。 免得被外人听了去,把你举报了。 父母虐待孩子,政府也是管的,也是犯法的!” 杜来娣被说的又羞又恼,她还惦记着那袋橘子,想着多要几个,这东西甜滋滋的,挤出汁水喂给她的大宝吃。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回她的奶水少的可怜。 她脸上露出一抹不自然的神色,“看大嫂说的,我生的孩子,要她活就活,要她死就死。政府咋还能管这个? 村子里谁家不是这么过的。儿子以后可是顶门立户,养老送终的。丫头片子有什么用,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了,搭她身上好东西那不是便宜了外人么!” 第40章 白宝珠已不再是以前的白宝珠 白宝珠知道,不仅是杜来娣,现在大部分人家都是这样的想法,闺女是草,儿子是宝。 不管是贫穷还是富裕的人家,有这种观念的都不少。 穷人家的闺女当牛做马,累死累活,嫁出去还能换一笔彩礼,嫁去婆家也要巴着吸血,就像是杜来娣的娘家。 富裕的人家,可能在吃穿上好一些,也会用心的培养。可终究目的也是为了能有一个好的联姻对象。 之前的战乱,那些土财主,大老板,把女儿送给军阀的,送给敌人将领的比比皆是。 丝毫不考虑女儿以后会如何,只是一个攀附权贵,提高家族势力的工具罢了。 “丫头片子既然这么没用,弟妹还是少往娘家倒腾东西的好。那麦乳精不好弄,二嫂说了她这回托人也没买到。” 杜来娣没奶水,她的小儿子沈熙宁都是吃地瓜油,还有就是白宝珠让陈梅帮着弄的麦乳精。 前几天杜来娣她娘来,杜来娣除了把白宝珠打的小野猪给她娘装了半只,还有半兜子冻梨。 她娘听说麦乳精有营养,磨着杜来娣,把麦乳精给她大孙子倒了一多半。 杜来娣被白宝珠说的脸上涨红,又听说麦乳精弄不到了,不由焦急起来,“大嫂,咋能呢。你二嫂在镇里的大商店,咋能弄不到麦乳精?! 熙宁可吃啥? 大嫂,熙宁可是家里的男丁,你可不能不管!” 又是这个调调,白宝珠和这个无知蠢妇也说不通了。索性拿起针织坎肩,不再理她,让她急着! 不过,那不仅是杜来娣的孩子,也是仲牧的孩子。二嫂那边已经托了人买了。 可是,入了夜,白宝珠迷迷糊糊就要睡着了,就被西屋沈仲牧的一声低吼给惊醒了。 不仅白宝珠,外间的沈老奶还有沈母都被惊醒了。 三人忙披了衣服,点上灯去西屋看。 就见沈仲牧光着脚站在地上,怒视着杜来娣。杜来娣见三人进来,起初还一脸的惊慌失措,之后咬咬牙,哭嚎起来。 “你就知道对着我发脾气,你一个月挣多少工资,到头来我儿子喝不上一罐麦乳精,这说出去都让人笑话死。 我看不如分家算了!” “你给我闭嘴!”沈仲牧暴喝一声,扬起了巴掌。 可他到底是受过教育,不是打老婆的人。 泄愤似的,一巴掌把桌子上的暖水瓶砸了出去。 杜来娣吓得缩了缩脖子,见此倒是更有底气了,她一下子扑了过来,捶打着沈仲牧,“你这个狠心的,我才给你生了儿子,你就要打我,你还有没有良心?!我好苦的命啊,断了我儿的口粮,这是不让我们娘俩活了啊。” “一个嫂子,把持着小叔子的工资,干脆你们睡一个被窝算了!” 杜来娣想来是积怨已久,此时是不自觉的脱口而出。 沈老奶和沈母被她这话说的厉声呵斥,“仲牧媳妇,你胡说啥呢!” 白宝珠听了她这满口污言秽语,一把薅起她,对着脸就是一个大巴掌。 杜来娣被打懵了,一脸的不可置信。 她没生儿子之前,按着她自己的想法,没给沈家传宗接代,腰杆不直,没有依仗,对着白宝珠一直还算恭敬。 生了儿子之后,她虽然这样那样的提要求,拉拔娘家也更厉害。 白宝珠家中幼女,到了婆家做了长嫂,一向告诫自己要宽容不能耍性子。 加上对家里的未来担心,也没工夫和她计较。 自从她去省城解决掉了造成梦中一切惨况的那个大祸害,白宝珠像是去了一身的束缚,整个人的心境都变了。 在娘家当闺女时的随性,自在不拘,略有些娇蛮的性子渐渐回归。 现在,白宝珠发作,杜来娣心里恨极,却不敢和白宝珠动手,反应过来就哭天抢地起来,“没天理啦,一家子欺负我一个啊!”。 白宝珠大喝一声,“闭嘴!再嚎我还打你!”,说着,回身去东屋箱子里拿了一卷钱出来,扔给杜来娣。 “这是上个月的工资,以后你们一家子的事我不会再管,吃饭洗衣种地,都分开干。你嘴里再不干不净,我就不客气了!” 杜来娣捂着脸,眼中都是恨意,听到白宝珠这话,眼中就是一喜,也不在意白宝珠打她的那一巴掌了,忙捡起那卷钱。 虽然挨了一巴掌,可她这算是掌管了财政大权啊,还顺利的分了家。 她连忙趁热打铁,“那六亩地一共三十二跟垄,那明年开春我们就挨着河套这边种十六根了。” 挨着河套,以后天气干旱,浇水也方便。 白宝珠扔下一句,“随你”,就回了东屋的里间。 沈仲牧气急败坏的拖着杜来娣,就要让她给白宝珠赔礼认错,“嫂子为着一家子操劳,你说的是什么浑话。你要是不认错,我就和你离婚。” 俩人撕扯着,沈老奶看这大晚上的实在不像样。 她使劲拍了拍炕沿,沉声道,“好了!都给我消停点!” “奶,她。。。”沈仲牧急着要开口,沈老奶抬手制止住他,“树大分枝,人大分家。况且,咱们还在一个屋子里住着,就是干活分开。 明天你们就自己开火,西屋这个灶你们用。做饭的锅碗瓢盆从北屋找,家里都有现成的。” 杜来娣眼珠子叽里咕噜的乱转,忙插话道,“那家里北屋的东西,还有奶和娘手里的钱财,怎么分?” 沈老奶脸色黑沉了几分,“那些等我死了再分!” 沈仲牧急切的大声喊道,“奶,我不分家。” “就这么定了!”沈老奶一锤定音,隐晦的看了眼一脸喜色的杜来娣,暗暗摇头。有她后悔的那天。 推开沈母要扶住她的手,自己踮着小脚回屋了。 躺下后,翻了个身,背对着沈母。 看着儿媳妇的脸,她堵心。 要不是她鬼迷心窍,才给仲牧找了这么个糟心的媳妇,不是坑了他大孙子吗! 第二天,沈仲牧蔫头耷脑的一早上就给白宝珠赔不是。 两人相差十来岁,与其说是小叔子,这些年叔嫂二人一起肩负着一大家子,从情感上讲,更像是相互依靠的亲姐弟。 看着沈仲牧可怜巴巴的,还有些孩子气的讨好,白宝珠有些好笑,拍了他的胳膊一下。 “行了,你都是两个孩子的爹了。吃了饭,快去上班。还能跟嫂子一起过一辈子? 现在让你们自己过,奶和妈我们在旁边,还能看着些。”白宝珠意有所指。 “嫂子不生气就行。”沈仲牧笑嘻嘻的拿了个馒头,一身轻松,边吃边上班去了。 不过他心里早就打定了主意,这个月发工资,他给大嫂三分之二,剩下的给杜来娣,这是按着家里人口分配的。 这都是后话,现在杜来娣的心情那是美美的。 第41章 是我爹吗? 吃过早饭,就张罗着分东西。家里的冬菜,干货,还有米面冻肉,都是一分两份。杜来娣把二房的那份搬进了偏房南面那间,还挂了把锁。 下了班,沈仲牧体会了分家后第一难。 他把嘴里泛着涩味的豆角丝咽下,皱眉问杜来娣,“你这菜没放油啊?” “咋没放呢,锅底我可是擦了一层呢。都像大嫂那么过日子,不是败家吗!多大的家业架得住这么抛费!” 杜来娣夹了一大口塞进嘴里。 白宝珠做菜那是油汪汪的,讲究色香味。杜来娣这算是盐水煮菜。 沈仲牧黑着脸,放下筷子,“你自己吃!” 说着,他盘腿下炕,拍拍屁股,端着碗跑东屋吃去了。 杜来娣清楚的听到自家男人说,“大嫂,吃馒头炖豆腐啊!奶,递我一个馒头。” 掀起的门帘把外屋做菜的香味放进来,一股子炖豆腐的酱香和爆炒肉沫的油香,直往鼻子里钻。 杜来娣唧唧嘴,嘴里顿时索然无味起来。 吃惯了白宝珠做的饭菜,她对这清汤寡水的,一时也难以下咽。 这是胃口养刁了! 此时,省城郊外某部队。 “沈熙茂,加油!” “坚持住!” “快,打他!” 一阵阵的助威,沈熙茂一个扫堂腿,左手已经快速出拳直击面门,虚晃一招,右手已经抓住对手的外腰带,一个用力把他举了起来,狠狠的摔了出去。 “赢了!” “赢了!” “吼!吼!吼!” 夏师长和他手下的一个团长,已经站在二楼的办公室看了半天训练场上的比试。 夏师长就是特招沈熙茂入伍的那位首长。 沈熙茂的招式,有部队的军体拳,更多的是他跟白少堂学习的武术招式,出手狠绝,招式变幻灵活巧妙,攻击防守自成一体,两人看的都若有所思起来。 “走,下去看看?” “走”。 两人到了作训,夏师长的警卫大吼一声,“沈熙茂,出列!” 沈熙茂端起双臂,按着一个标准的姿势,小跑步过来。立正,挺胸,敬礼,“首长好!” 夏师长使劲拍拍他的上臂,又捶了捶他的胸膛,“好小子,我没看错你,好好干!” 沈熙茂目不斜视,“谢谢首长夸奖!” “你刚才那些招式,再打一遍看看。小陈,你陪着他练练。”旁边的那位首长下着命令。 “是”沈熙茂边大声喊着,边看向发出命令的首长,瞬间呆愣住,他眼睛越瞪越大,呼吸都沉重了起来。 他一声“爹?”正要叫出,夏师长就笑着踹了沈熙茂一脚,“发什么呆?执行命令!”。 沈熙茂缓过神来,闭紧了嘴巴,和小陈警卫员比试了起来,却是内心震惊无比,心不在焉,不时瞥向两位首长。 看着两人比试,夏师长调侃道,“伯亭啊,你看你和我们这群糙老爷们比,那简直是鹤立鸡群,给这愣头兵都看呆了,哈哈哈!” 夏师长心里不禁感叹,难怪他们进城后,那资本家的大小姐一眼就相中了他呢。 沈伯亭是四年前调到他手下的,以前都是在敌后活动,做的是秘密任务,他都没有权限知道。 可这三年前,一场爆炸之后,这小子被伤了脑子。医生检查出来,说什么失忆症,前尘往事通通不记得了,连自己的爹娘是谁都不知道。 侥幸的是,倒是还知道自己的名字,一身的本事也都还在。 也不知道这失忆症是个什么玩意,还挑挑捡捡的忘。 战争胜利后,战士和将领们,都回家探亲,可偏偏他不知道家是哪里。 更要命的是,因为他以前隐藏在敌后,那身份资料都是绝密,除非他的直接上级没人知道。 可那上级和组织失去了联系,那些绝密的资料也在多次的战争转移中被毁坏的毁坏,遗失的遗失。 现在,自己这个得力干将,治疗了多次,还特意看了外国来的洋医生,一点都没有效果,还是啥也记不起来。 沈伯亭听了老上级的话,心里颇多无奈。 当兵这么多年,他虽然过的糙了些,但是有些习惯是改不了的。 就比如,老上级那脱了鞋一股子酸臭,还得闻一闻的习惯,他就极其受不了。每次老上级脱鞋,他都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沈伯亭半开着玩笑,“这个兵,就应该调到我们团的特务营,在这,啧啧。。” 边说他边注意着两人的比试,这个兵给他看着有些眼熟,许是之前在哪看过,给他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夏师长给了他一拳,“你小子,还没结果子呢,你就来摘桃子了。” 两人说着看向场上的比试,沈熙茂的状态明显的不如刚才,可就算他心不在焉,小陈也不是他的对手。 沈熙茂飞身而起两个连环飞踹,把小陈踢了出去。 夏师长和沈伯亭更清楚的看了沈熙茂的一招一式,已经有了计较。可这增加一些训练的计划,还是要详细的研究一下,两人让沈熙茂归队,就回办公室商量去了。 而沈熙茂却是一直处在一种懵逼的状态。 就算他爹已经走了五年了,就算他当时只有十二岁,可他自己的亲爹他还能不认识? 那位首长,明明就是他爹,样貌,说话的声音,连左下颚的那条浅淡的疤都一模一样! 那条疤痕是他小时候淘气,从树上掉下来,他爹着急接住他,被树枝子划伤的,当时流了不少血。 可他爹为什么像是不认识他?还有,那个去家里报仇的土匪明明说他爹被炸死了。 一个个疑问塞的沈熙茂脑子嗡嗡作响,他大喊一声,去了作训场。 一圈,两圈,十圈,三十圈。。。。 一直跑到精疲力竭,他的思绪才渐渐清明起来。 今天沈熙茂在训练场上被两位首长叫出列,大家都看到了。 沈熙茂才来一个多月,可部队里有的是老兵。 他略一打听就知道,那个长的和他爹一模一样的人,名字也和他爹一模一样,沈伯亭! 沈熙茂想给娘写信,可那是部队的首长,娘能有什么办法,写信回去她徒增烦恼罢了,只能自己慢慢接近试探情况。 接到了让他参与训练招式的改编工作,他更是精神一震,因为这件事负责的就是沈伯亭团长! 这正方便他接近试探! 远在榆树屯的白宝珠,此时听了沈母的话,简直不知道该如何做想,婆婆还真是记吃不记打的性子,别人给几句好话,恭维一番,就把别人以前做的恶事都忘了。 沈母还在语重心长的说着,“宝珠啊,陈三起他娘都快跪下来求我了,再说他家还认了咱家做干亲呢。看在娘的面子上,这买卖就带着三起家一份!啊!” “呵!这回知道干亲了,还真是有奶就是娘啊!划分成分的时候,他是咋往死里坑踩咱家的,娘你忘了? 从那时起,咱们两家就再没什么情分可言。现在见着有好处了,又巴巴的凑上来,咋舔着大脸呢!” 这买卖,说起来,还是沈熙茂张罗的。 秋天时,沈熙茂,郝盛文,沈仲牧一连打了不少的猎物带回家,吃不了,白宝珠就都做成了肉干。 那阵沈熙茂还没去当兵,还当着司机呢。沈熙茂,郝盛文他们出去跑长途,白宝珠都给他们带着些,路上解馋还管饿。 现在,木材厂主要是拉木料到s省,从那段开始,正往这边修建着铁路呢。 一来二去,两人和那边的工人们熟了,偶尔也会一起喝个酒,这肉干简直是下酒的绝品,那边的工人就问两人从哪买的,下次给他们捎带些过来。 这些工人拿着工资不差钱,可是修建铁路的地方都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有钱也没地方买。 沈熙茂也是脑瓜子转得快,这就做起了肉干的买卖。 第42章 无耻 这边,但凡山里的兔子野鸡傻狍子,猎到了猎物沈家都收,价格也比大集上多给了1分钱。 村里妇人们听说是做肉干,想着自己也是灶上的一把好手,问了白宝珠做法。 她也不藏着掖着,都教给她们用什么料,再亲自做一遍让她们看,这些都是做惯了的,学几遍也就会了。 可这肉干做出来,还是得送到沈家来,要不村里人也卖不出去。 别说村里了,就是镇里,也没多少人舍得花钱买肉干吃。 沈家给的价格也公道,在里面一斤挣上两分钱的差价,也算是照顾村里人。 起初,就是沈家的本家,还有白宝珠交好的妇人婶子们挣些零花钱。 现在冬天地里没什么活,村里不少汉子都会上山放上几木仓,打两只兔子啥的,家里妇人再做成肉干卖到沈家。 不说别的,这盐巴洋火的钱就出来了,再有多余的还能给家里的孩子买斤糖甜甜嘴。 只是,许长河、陈三起、赖头三,还有几家,白宝珠却是不收的。 之前划分成分的时候,都已经撕破了脸,白宝珠可是记仇。 难道现在他们想说些好话把这脸面圆过去白宝珠就要配合?!想的美! 尤其是许长河、陈三起、赖头三,怎么赔笑脸说好话,白宝珠都不收。你要实在耍赖把东西放下就走也行,反正她是不给钱的。 沈母听了,脸上有些不悦,闺女说的不错,儿媳妇这是看伯亭没了,对她这个婆婆有点都不恭顺了! 只是她已经嘴快的答应了陈三起他娘,还是好言好语的劝着儿媳妇,“宝珠啊,陈三起娘也是不容易,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和我哭诉,她寡妇一个把陈三起兄弟三个拉拔大。这回就看着三起娘的面子上,拉拔他家一把!” “她和你哭啥,她不容易是咱家造成的? 娘,他们那样的人,心中没有情义二字,还是少有来往的好。到时候钱多钱少的,他们今天闹个事明天整一出,不计恩反添愁。” 说着话,沈家的大门就被拍响。天还没黑,门虚掩着,外面的人推门就走了进来。 边往院里走,边喊着,“沈老奶,在家吗?” 白宝珠趴着窗户台往外一看,是许长河,陈三起,还有赖头三,后面还跟着四五个村里的爷们。 白宝珠不用动脑子,都知道他们为什么来的了。 果然,陈三起见搬动了她娘说服沈母,沈家也没松口,几人这是坐不住了,一起找了过来。 赖头三看着桌子上的油乎乎的干豆角丝炒肉,鸡蛋羹,还有高粱米粥,狠狠地咽了咽口水。 再看看沈安澜、沈安静、沈熙辰三个孩子的碗里,竟然是白米饭,他那眼睛都要瞪到上面了。 白宝珠在吃食上娇惯孩子,这几个孩子,从小就是吃小锅饭的。 赖头三唧唧嘴,他家晚饭吃的早,灌了一肚子能照出人影的苞米面糊糊,两泼尿就没了,他早就饿了。 他酸唧唧的说,“老奶,你家这伙食可真好,我家现在连个粮食粒都没有了,就靠着队里接济的半袋苞米面过日子。 您老人家发发善心,可怜可怜我那小子饿的直啃手指头,舍一袋子米!” 他刚带着媳妇孩子来榆树屯时,孩子病了,他和媳妇饿的昏死在村口,就是沈老爷救了他们一家,还给孩子治了病。 孩子病好,他们一家三口跪下来求着沈老爷给一袋米和三块大洋,这才在榆树屯安了家。 家里缺粮食揭不开锅,只要让孩子去给沈老爷下跪,总能得到些粮食,过上一段日子。 后来沈老爷死了,沈家的地也分了,可他没粮食了,还是让孩子来沈家跪,就算得不到细米白面,那高粱米苞米面总能得上半袋子。 沈奶奶耷拉着眼皮像是睡着了,并不吱声理会。 白宝珠轻哼一声,“你这当爹的都不可怜他,你让我奶可怜什么! 春种你要比人晚错过了春时! 锄草你糊弄糊弄把苗眼里的草清了就回家睡大觉,你那庄家看着就比别人家的又细又矮! 天旱别人都担水浇地,你在树荫凉下说什么天苗就得天养,过几天就下雨! 到了秋收,你倒是知道去收粮了! 奸懒馋滑你自己就占全了,要是你能有余粮那老天爷真是不长眼了! 想让你家小子吃饱饭也不难,村里有人出去做工了,这一冬天咋也能挣上几十块,还不够买粮食了?!” 癞三见沈老奶不出面,白宝珠夹木仓带棒的,心里气愤的不行,真是为富不仁! 看样以前的沈老爷,还有前些年的沈老奶,救济他家,也都是装样子,维持他和善的名声,别以为他不知道! 赖头三被说的脸色涨红,面子上挂不住,“还用啥出去做工,这村里就有打猎做肉干的挣钱买卖,还用得着跑去大老远的打工受洋罪?! 都是一个村子的乡亲,守亭媳妇,你这样心里没愧吗? 现在可是提倡均贫富的,我要不是看在都是乡亲的份上,就去县里举报你了!” “嗬!你穷的吃不上饭,是你自己又懒又馋造成的! 大队部接济照顾你这样的玩意,你还有理了?!真是可惜了了那粮食! 均贫富是这么均的?还真会拿着鸡毛当令箭!你就想明晃晃的抢了! 举报我?你去,我看看那个领导会听你的! 谁不敢去,谁就是瘪犊子!” 陈三起见白宝珠沉下脸,忙对赖头三使眼色,还往前推了推后面跟着那几人,示意他们说说好话,软话。 “伯亭媳妇啊,癞三他不是那意思。” “是啊,他就是胡咧咧的,你可别往心里去。咱们这么些年的老乡亲,还是得互相照顾照顾。” “可不是,那说出去也是咱们榆树屯心齐,以后村里的丫头小子说亲都好说几分。” “可不是,以后你家有啥活,让我家那婆子过来,你随便使唤。她敢不听,我抽她。” 白宝珠看着这些小人的嘴脸,听着嗡嗡嗡跟苍蝇似的声音,轻蔑的看了他们一眼,想让她帮忙,没门! 许长河想着自己家里已经炒好的几十斤肉干,让大小子拿去城里试着卖了,可一点没卖出去,还搭了好几块的车票钱。 许长河一副干部的做派,好言劝道,“伯亭媳妇啊,咱们这是一个大集体,你要以集体为重啊!” 心里却早就恨死了白宝珠,要不是她,他也不能被抓去武装部,也不能把家产全都搜查出来没收。 那些从吴家搜刮来的古董瓷器还好说,最让他痛心的就是那一箱金条。 以前他家里面上是和村里人 一样,补丁衣服顿顿糊涂粥大粗粮,可背地里,他家顿顿吃的都是细粮白面,几天就吃一炖肉。 可现在,天天窝窝头玉米饼子大咸菜,噎的他直瞪眼,这一切都是白宝珠造成的! 他见白宝珠油盐不进,恨得牙痒痒,不禁语出威胁,“守亭媳妇啊,上次你把我送进武装部,我可是啥也没说。 上面的领导过问了,我还说了沈家的好话呢,这领导才没计较!” 他特意加重了“上面”和“领导”两个字,“这上面的大领导再问起,沈家这么做可是破坏团结,我可就不能替你们遮掩了!” 白宝珠眼神闪了闪,这个许长河还不知道他倚仗的大领导倒台了? 白宝珠福至心灵,突然有了一个猜想,试探的语气问道,“你说的大领导是?” 许长河见此,有些得意。 他还以为白宝珠有多硬气呢! 就算她二哥在镇里当领导,那个大领导想收拾她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她不还是怕了上面的大领导! 白宝珠注意着许长河的神情,慢慢的道,“那大领导难道姓沈?” 许长河呆愣了一下,眼里是一阵的迷茫,这点没逃过一直注视着他的白宝珠的眼睛。 白宝珠:惊! 这许长河,竟然连自己给谁效力都不知道! 是说他蠢轻信于人呢?还是说他利欲熏心呢? 第43章 家贼难防 许长河嘎巴嘎巴嘴,像是要挥走什么似的,“大领导是谁,你不用知道。反正,你这么做就是破坏团结!” 白宝珠不再和他废话,“行啊!” 几人听了,都是一喜。 谁知接下来白宝珠就说道,“我家不做这个中间人了,大家都一样,就不破坏团结了!” “对了,这也符合刚才癞三说的均贫富,大家都一样贫,公平公正! 我会告诉乡亲们,这是满足你们这几位的要求!” 几人一听傻了,这要是因为他们乡亲们丢了这个营生,全村人还不都恨的他们满头包啊,以后也不用在村里混了。 尤其是许长河,他是干部,若是村里人都反对他,他还干什么啊,早晚被掳下来。 他忙喊了句,“守亭媳妇,你可别瞎说,我们哪是这个意思。你爱咋咋办,我们走了!” 说着,几人火急火燎的就走了,很怕白宝珠追出来似的。 白宝珠看着许长河急匆匆的背影,心里合计着,这许长河蹦来蹦去的,跟个癞蛤蟆似的,不咬人它膈应人。 没了沈忠孝,他可能还会扒拉上别的靠山,还是要提防着他,可过日子哪有前日防贼的,还是要想个办法一劳永逸的好! 秋天时,河套里的水变浅,有的河段的水更是断流了。 现在,数九寒天,河套里的水现在已经全部结冰。 河套旁的大水库里,更是结了厚厚的冰层,上面铺满了积雪。 每到这个时候,河套和水库就成了村里孩子们的乐园。 一个小姑娘盘着腿坐在冰车上,上手拿着冰钎子使劲往冰上一扎,胳膊一个用力,滋溜一下就滑了出去。 双手协调着不停重复扎冰面,向前滑动的动作,那冰车越滑越快。 小姑娘神气的咧,惹来一众小伙伴们羡慕的目光。 几个皮小子,一个蹲在冰面上,旁边两个拉着他在冰上跑,嘴里大喊着“跑快点”兴奋的吱哇乱叫着。 突然,一只脚溜进了冰钎子跺出的小坑里,摔了个大马趴,出溜一下滑出去好远。嘻嘻哈哈的咕噜一下爬起来,像是一点没摔疼似的,继续换人拉着跑了起来。 冰面发出嘎巴嘎巴的声音,孩子们也不害怕,早就习以为常了,这是冰面下沉,发出的声音,进了三九天,冰面冻的厚实着呢! 冰面到处都是孩子闹腾的欢声笑语,好像覆着皑皑白雪的大青山都染上了勃勃生机。 扫盲班的学习动员已经做的差不多了,今天晚上就要开课。 白宝珠下午就在家里准备着晚上上课的内容。 要说激起村里人上扫盲班的兴趣,最有效的方法就是要和他们的利益相关,要是他们平时能直接用的上的。 白宝珠打算从算数开始教。 村里人会算账的没几个,不说别的,就算是赶大集卖个东西,也要事先找村里人把斤数和钱数算好。 前些日子,陈三叔去大集上卖苞米,一共是147斤,7分钱一斤。上集的前一日,就来沈家帮他算账。 在整个村子里,数沈家人能写会算。 要是有个写信啥的,大都也找沈家人帮忙 陈三叔算是脑袋好使的一斤二斤三斤的他还会算,再多了他就不知道了。 十斤,二十斤,三十斤,他自己琢磨的往后面加个0 ,也会算。 陈三叔把四斤到九斤的钱数问好,自己在纸上记好。 那记法白宝珠看了一眼,有看没有懂,反正陈三叔有自己记录的办法。 要是有人买二十四斤的粮食,那陈三叔就不卖,要不凑个整二十斤,要不三十斤,因为二十四斤他不知道多少钱。 村人大多如此,卖东西是这样,买东西的也是这样,爱凑整,因为不凑整不知道多少钱。 就得在集上找人现算,那现找的人骗不骗人倒是没人担心,可他能不能算错,谁能保证,算错了上哪找去?! 还不如就来整的呢,好歹不能平白吃亏不是? 白宝珠打算先把这些简单的算术教给村里人,以后卖个粮食,卖个鸡猪,也都能算账,这对村里人也是有利的。 沈安静带着沈熙辰从外面边追边跑进屋,进屋就叫着,“娘,我饿了!” 一进屋热气扑脸,两人进屋就把帽子摘了,外面的大袄也脱了。 “饿了锅里有地瓜,先垫垫,一会娘就做晚饭了。”现在白天短黑天长,沈家一天就是两顿饭。 沈安心掀门帘从西屋出来,羡慕的看着安静和熙辰,她娘不让她出去玩,让她在家里搓苞米。 咽了咽口水,她也饿了。 八岁的孩子早就懂事了,知道分家就不能去大娘的锅里抓吃的了。 白宝珠拿了一个地瓜塞进沈安心的手里,“安心也饿了,和姐姐弟弟一起去吃。” 白宝珠话落,杜来娣的声音就从西屋传出来,“安心,你个懒丫头,快回来搓苞米!” 白宝珠摸摸安心的发顶,没说什么就回了东屋。 坐在沈老奶身边轻轻叫了一声,“奶”,白宝珠叹了口气,“北屋又少了两个小咸菜缸,一个铁盆,两个瓷碗。” 沈老奶摇摇头,“真是家贼难防啊!” 沈老奶自然也是听到了,老太太眯着眼含糊的道,“作孽啊!作孽啊!这以前叫休妻,现在叫离婚,离了婚回娘家的女人,不管娘家怎样,这日子都必定艰难,这婆家也是做了孽了。 可为着子嗣,老太太我也不得不作孽了,有什么报应都报到我一个人身上!” 白宝珠挽住老太太的手臂,轻声道,“奶,这事还是让仲牧自己决定”。 杜来娣是真能作啊! 分家不到一个月,她已经快把家里搬空了。 她一天做饭就在锅底摸一下油,菜里连个肉星都不见,早上稀粥晚上稀粥,大人孩子就吃个半饱,可那粮食和肉油却已经见底了。 她娘这个月来的可是勤快,满嘴的好话,左一句生恩右一句养恩,把杜来拿捏的死死的,回去时那是拿着大包小包。 不仅如此,沈仲牧发工资时,本来他计划着给大嫂三分之二,他自己一家留三分之一,人家杜来娣可是有高人支招的。 到了发工资的日子,没等沈仲牧领了,人家直接去厂里会计那把工资领了。 那钱也就到她手里打个转,转身就被她娘哭哭啼啼的说着家里的难处,你大侄子穿着去年的棉鞋脚趾头都露出来了,给要走了。 第44章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今天她娘来,她没什么好拿的,更是惦记起了北屋的东西,偷摸进去拿了家什出来,被白宝珠发现,索性拿了锁把两个北屋都锁了起来。 她放在下屋北间的粮食,冬菜,肉,清点了一下,倒是没少。 估计是奶天天坐在炕头,抬眼就能看见,杜来娣没好下手。 为着以防万一,那屋白宝珠也锁了起来,现在粮食肉多金贵啊。 杜来娣把家底子掏给娘家了,她自己挨饿是活该,沈仲牧和孩子们她能看着他们挨饿吗! 本来,她已经是留足了粮食,秋天时细米白面还各买了两袋子,足够一大家子吃到明年收粮食了。 可杜来娣整那一出,分走了一半的粮食。 现在这些粮食供一家子,本就勉强了,明年怕是还得花钱买上一些了。 可不能再让杜来娣倒腾走了! 白宝珠和沈老奶说了会话,还没见沈安澜进来,刚才是安澜带着弟妹出去玩的。 她随意的问了句,“你大姐呢?咋还没进屋来。” “大姐被许家的大妮姐叫走了。” “去哪了?”白宝珠皱起了眉头。她已经嘱咐安澜离沈家人远点,这丫头怎么这么不听话! 两个孩子睁着大眼睛,摇着头,“不知道,大姐没说,就让我俩回家。” 白宝珠越想越不安,“刚回来时,你俩怎么不说!” 两个孩子无辜的眨眨眼,“娘,你也没问啊!” 白宝珠气急,合着在这等她呢。一人屁股上给了一巴掌,“你大姐往哪个方向去了?” 白宝珠没用力,俩孩子夸张的喊着疼,“大姐往东去了!” 东面! 白宝珠转身就出去了,沈老奶喊了句,“宝珠,你着啥急,把大袄穿上”,白宝珠急急应了句“奶,我不冷”,头都没回,已经跑出院子了。 现在大冷的天,在外面走动的人没几个,白宝珠一路都没看见一个人。 白宝珠心里发慌,使劲跺跺脚,看到地面上的脚印,她灵机一动。 对了!安澜穿的是带方跟的棉皮鞋,那个鞋印,跟千层底的棉鞋可是不一样。 白宝珠一路找着,一直走去了大队部旁边的大仓库。 这大仓库每个村子都有这么一个,秋粮下来后,交了秋粮就存在大仓库里。 上面有专门的人下来看着,等粮食干的差不多了,上面就有车过来,一车一车的拉走。 现在仓库里是空着的,今天晚上扫盲班就在这开课。 估么着一会就有人过来点火盆子了,要不这仓库人待着可受不住冻。 白宝珠看着门前的脚印,眉头皱的紧紧的,从仓库虚掩着的门里传出两道声音。 “哥,人我给你带来了,你快点,我出去看着。”是许大妮的声音。 “你咋还把安澜头打破了,她以后可是你大嫂!”是许根福的声音。 “行了,行了,我那不是手上没控制住力道吗?我是为了谁,不设计让乡亲们把你俩堵在这,你能娶到沈安澜吗?!她能看得上你?!沈家能把她嫁给你?! 等你和她成了好事,不嫁给你她就是个破烂货,看谁还要她!” 许根福听了那句“她能看上你?”不由有些发怒,“废话那么多,出去给我守着!” 白宝珠听到这些话,眼睛通红,用力的攥紧了双手。 这两个狗崽子,果然和他爹一样的满脑子腌臜,算计安澜,那就别怪她心黑手狠了! 许大妮刚走出门,一个棒子对着她的脑袋就削了过来。 她闷吭一声,什么都没看见,身子就软软的倒下去,昏死过去! 里面的许根福听到动静,边走过来边问了句,“大妮,怎么。。”,了还没问出口,也被一棒子狠狠地敲在头上,不省人事。 白宝珠扔下手中的棒子,急急的跑进去。 “安澜!安澜!” 就见沈安澜在一张破被上躺着,紧闭着双眼。 白宝珠把牙齿咬的咯咯作响,这两个混账东西,都是这些污糟的下作手段。 白宝珠从上到下检查了一遍,还好,除了脑袋上一个大包,闺女没别的伤处。 显见是被打晕的。 白宝珠轻轻的拍着闺女的脸蛋,“安澜!安澜!醒醒,醒醒。”边叫着边按着安澜的人中。 过了几分钟,沈安澜缓缓的睁开眼,“娘?我这是在哪!”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沈安澜脸上出现愤怒的表情,“许大妮呢?为啥骗我,还把我打晕!” 白宝珠见她无碍,长呼出一口气,“咋不听娘的话,让你离许家人远点,怎么还和许大妮来往!” “娘,我去省剧团表演时,茶缸子里被人放了东西,许大妮说今天县里下来组织扫盲班那个工作人员,就是从剧团调到县政府的。 说他知道实情,我才来这的。” “放了东西?你这孩子,你咋回家不和娘说!” “我也不是十分确定,事都过去了,说出来不是平白让娘担心吗!” 白宝珠认真的看着沈安澜的眼睛,“闺女,记住,以后啥事都不用瞒着娘。不管你遇到啥事,娘就算拼了这条命,都要护你们几个周全。” 沈安澜隐有泪意,“我错了,娘,下次再不瞒着你了。” 白宝珠拍拍她的手,“先起来,许大妮和许根福这两人都在门口呢”,白宝珠把听到的两人的对话说给安澜。 沈安澜不可置信的道,“什么?他们。。。他们。。。”这姑娘也是气的狠了,那硬头的皮鞋跟,对着两人的脸就哐哐的一顿乱踢。 等安澜出气够了,两人已经是鼻青脸肿了,却还昏迷着。 “娘,他们怎么办?” “哼,算计你,那就让他们自食恶果。安澜,你去外面等娘。”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来而不往非礼也! 白宝珠却不想闺女看见这个肮脏的场面。 “不,我和娘一起。”沈安澜坚定的道。母女连心,她已经猜想到她娘想怎么做了。 白宝珠垂眸想了一下,“好!” 两人进了仓房,飞快的把许大妮和许根福两人的衣裳扒光,放到被子上,把旁边那个被子抖开,给两人盖上。 出了仓房,娘两个抓了把雪洗手,像是洗掉什么脏东西。 仓房就在大队部的后面,母女两个正打算从北面直接绕回家,就听见大队部开门的声音,忙躲在了队部后墙那。 就看见许长河从队部里出来,往仓库的方向去了。 “娘,怎么办?”沈安澜有些发急,要是许长河是第一个发现的人,那他肯定偷偷的把许根福和许大妮送回家了,还怎么让那对兄妹“美名远扬”! 白宝珠从后窗户往队部里看看,果然里面没有。 大冷的天,也就许长河爱来这队部待着。 白宝珠笑了,“正好!加个父女更劲爆。你在这等着娘!” 沈安澜乖巧的应着,“好”,她知道自己要是跟过去,就是给娘添乱。 说着,白宝珠看见许长河进了仓库后,就悄悄的跟了过去。 不一会,白宝珠就出来了,母女俩悄悄的绕路回了家里。 第45章 核武级社死 今晚的扫盲班注定不能按着原计划开课了。 吃过晚饭,看着要到扫盲班开课的点了,陈三叔手里拿着活计,带着家里的孩子往大仓库来。 那活计是打算边听课边干的。农人一年四季,那都是活不离手的。 一路上都在嘱咐他大孙子,“到了那,可要认几个字,听见没?要是学得好,明年也给你送镇里去上学!” 没准他家祖坟也能冒冒青烟。 这功夫,村里人也差不多都从家里走了出来,路上遇见了,成群结队的往大仓库来。 “唉呀妈呀!这是哪来的野鸳鸯啊!” “啊!看样像是三人啊!” “艾玛!这事还能三人一起办啊!真花花!” 这个荤笑话,倒是让围观的村民们都哈哈大笑起来。 赖头三对这些男男女女沾上花边的事,最是积极,“哪来的破鞋,乡亲们,先打一顿再说!” 说着带头对着被子一顿拳打脚踢,有那平时就不做法的小青年也跟着打了起来。 昏迷的许长河父女三人,被这一顿乱揍打醒,三人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嘴里就大声喊叫起来,“别打了” “谁打我?” 许长河一阵恼怒,掀开挡住眼睛的被子,“是我!那个小瘪三敢打我!” 看到许长河,赖头三像见了鬼似的,结巴道,“许,许。。。干部,你。。。。” “啊!”许大妮一声尖叫,终于发现了自己浑身光溜溜的处境。 旁边的许根福被她刺耳的叫声惊的回了神,眼睛瞪的老大,怎么会这样?! 许长河看着仓库里不断涌进来的村民,脑袋里就两个大字“完了!” 一阵混乱中,县里派下来组织扫盲班的工作人员叫小吴,他黑着一张脸,让赖头三几人把许长河父女三人送回了家,才组织着村里人有序的坐好,让白宝珠开始上课。 这可是榆树屯爆炸性事件,许家父女这简直是核武级别的社死现场。 村里人还哪有心思上课,嗡嗡嗡七嘴八舌的议论个没完。 陈三叔扯了自家婆娘一把,“嘿!你可别瞎说了,许长河那人坏不坏咱另说,可同村住了这么多年,他不是那没头脑的人。 就算是父女兄妹乱伦,明知道吃完下黑饭上课,他咋能跑到大仓库来。这明摆着他惹到了人,是中了别人的道了。” “咋不能!我看就是追求那叫啥?对了,刺激!” “这准是父女三人办完事,累的一下睡着了!” “那白花花的身子,你们看到没?” “嘿嘿嘿!” 白宝珠嘴角噙着笑,听着耳边的议论,眼神不带丝毫温度。 不管许长河父女是不是被设计,人们只想往自己想看的那个方向说,点火扇风,恨不得再泼上一桶热油,让事情越演越烈。 至于是否是真实,谁在意呢! 人性的恶也体现的淋漓尽致。 就像是梦中那样,许长河说她一家人思想有问题,村里人就跟着一起上台扇耳光,薅头发,用石头砸,用铁锹砍,毫不手软。 可算是有一个能让他们狠狠踩上一脚的人,发泄着生活中的不如意,怎会放过呢! 当然,也有心本纯善的人,比如陈三叔,会说句公正的话。 可持反对意见的人多了,他也本能的住嘴,要不他就会成为下一个攻击的对象。 所谓明哲保身,犯不上为了别人搭上自己。 众人的议论愈演愈烈,有的恨不得追去许长河家里,再看上一回热闹。 “哐!哐!哐!”小吴用力的敲着黑板,“都静一静,静一静,现在开始上课” 小吴喊了好几遍,仓库里才慢慢的安静下来,只是意犹未尽的人们还在互相用眼神交流着。 走在路上的许大妮突然发疯了似的大叫起来,“是沈安澜!是她陷害的我!” 看着她装若癫狂的样子,许根福上去就是两个大巴掌,“你个不知廉耻的东西,在外面挂拉回一个野种,还勾引我和爹,想把孩子算在我们的头上。 现在不知悔改,还想攀诬沈安澜,你怎么不去死!” 许根福对沈安澜,是真心的喜欢。在明知道就算把安澜牵扯进来,他现在也娶不到她的情况下,他不想安澜坏了名声。 这话像是提醒了一直低头的许长河,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把罪名都推到闺女头上,再把她远远的嫁出去,才能挽回他和儿子的名声,他们一家也还能在榆树屯住下去。 否则,不仅是他的干部当不成了,他家在村里也住不下去了。 想到这,许长河上去就是一脚,“我真是生了个孽障,自己的亲爹,亲哥你也下得去手,还把我们迷晕了!” 许大妮不可置信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她正要大喊大叫,说自己冤枉,那边许长河已经吩咐许根福,“把她给我嘴堵上,别在外面丢人现眼,我这张老脸皮都让她丢干净了!” 许大妮如何疯狂挣扎,她已注定被这父子俩推向更深的深渊。 那边,仓房里,白宝珠已经讲起了课。 “父老乡亲们,我既然接了这活计,就得让大家有收获。 今天,我就开始教大家如何算账!” 一听算账,大伙的心思立即就被拉了回来。 大门人忙扭过自己的孩子的头,让他们好好的学起来,这以后家里卖个东西可就方便了! 一晚上的课上下来,白宝珠最后出了一道题,一个鸡蛋2分钱,5个鸡蛋多少钱。 大人们在那掰着手指,有几个孩子已经大叫着说出1毛钱了。 让那几家的大人直呼着课没白上,自己孩子这脑袋瓜子就是灵性! 小吴倒是对白宝珠刮目相看起来。 别的村子,都是从天、人、田、日等汉字开始教的,村民们出了个耳朵,上完课脑袋迷糊着,一点作用都没有。 倒是榆树屯,乡亲们上课的积极性高涨,没看已经有的村民们提议,白天也上课了吗! 别的村子可是很怕白天上课,占了干活计的时间。 这事,可得上报给县里,让别的村镇也改改这教课的内容! 第46章 木材厂爆炸 白宝珠现在,每日晚上去大队部给村民们上扫盲班。 白天或自己做做针线,或教安澜织织毛线活,或琢磨些好吃的,或自己看看书写写字,或和沈老奶,沈母,安澜四人组局玩玩小牌,开始了猫冬的生活,舒适而惬意。 今年的雪落的格外多,今夜又是一个静谧的雪夜。 屋外雪花扑簌簌的落下,白宝珠用后背顶着棉门帘,后退着走出屋门,双手端着一个大帘屉,上面一圈一圈摆放着黄澄澄的粘豆包。 随着白宝珠顶开门帘,一股子蒸腾的水汽从屋里飘散出来。 这一帘屉粘豆包,是她在去扫盲班讲课之前蒸的,现在早就熟了,端出来在外面冻上一晚上,明天一早就硬邦邦的能砸核桃,放进偏房的缸里储存,想吃的时候蒸一下或者用油煎一下,蘸上白糖,都很好吃。 晚饭,一家人吃的就是粘豆包,酸菜汤,还有猪皮冻蘸蒜清酱。 沈老奶都多吃了一个,晚上在屋地上来回的走,消了半天食。 一阵风吹过,雪花落在白宝珠的脸上,因为身上暖和,脸上凉丝丝的,却并不觉得冷。 白宝珠跺跺脚,刚转身要进屋,就有几声“砰 砰 砰”的猛烈爆炸声,白宝珠感觉脚下的地都震动了两下。 白宝珠猛然往爆炸声传来的方向望去,正是从村东的方向传来。 “咋了?这是咋了?哪这么大动静?” 沈家人都跑出屋子,往东边一看,红光已经冲天。 “哎呀妈呀!那不是咱家的老宅那个方向吗?”沈母惊恐的叫出声。 “是木材厂!木材厂爆炸了!” “仲牧!仲牧还在木材厂呢!”杜来娣尖叫一声,声音中透露出恐惧。 沈母失声吼道,“你说什么?大晚上的,仲牧去木材厂干什么?!” 杜来娣浑身都在颤抖着,“我俩拌了两句嘴,他就拎着棋盘出去了,肯定是去木材厂小郝那下棋了!” 沈家人听了,也来不及问他俩又因为什么吵嘴,急急的往村东的木材厂跑去。 到了木材厂,沈家人惊恐的瞪大了眼睛。 那早就有不少村民了。 现在各家各户都是刚上完扫盲班回家,没多大功夫,一般都还没睡觉。 这几声爆炸,还有冲天的火光,村民们都提了水桶往木材厂跑去。 鼻间都是硫磺的气味,木材厂的围墙被炸塌了好几处,厂子里还冒着一团一团的黑烟,到处都是火光,连成一片,雪雪花落下,瞬间就被大火吞掉。 根本没有进去救人的路。 白宝珠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杜来娣已经跪在地上,哭嚎起来,“我怎么这么命苦啊,沈仲牧,你这个短命鬼,扔下我和儿子,可让我们怎么活啊!” 沈老奶一个站立不稳,向后退了几步,白宝珠忙擎住她。 旁边,沈母也是一副摇摇欲醉的样子。 白宝珠压抑着声音里的张惶失措,“奶,娘,你们先别着急,仲牧肯定会没事的。安澜,安静,扶好太奶和奶。” 不知谁大喊了一句,“打水,救火” 可这大火,一桶桶水泼下去,连个火星都灭不了。 纵使大伙知道是徒劳,也要试一试。乡亲们吆喝着就去井里提水,一趟趟的泼向院子。 轰的一声,一处院墙在沈家人眼前轰然倒塌,更清晰的看到厂子里面的火势。 木材厂,里面堆满了没有运出去的木材,这场大火,救不下来了! 白宝珠心中一片哀痛,还要拉住想要扑进火场里跟着沈仲沐一起去了的沈老奶和沈母。 杜来娣呆呆的坐在地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几个小的眼眶通红,眼泪已经嗒嗒的大颗往下掉了。 这一场大火,直烧到天光大亮,还在噼啪的爆着火花。 镇里,县里,都有领导来了。 还有县里的武装部也到达了现场。 厂子四周已经全部警戒起来,不准私自闯入。 场子外围满了村里的百姓,还有闻讯赶来的工人家属。 根据村民们的诉说,先是爆炸声,十几分钟火势就连成了一片,大家心里都清楚,这不是意外!是有预谋的破坏行动! 沈家人一直站在外面,她们心中还抱有着一丝微弱的希望,沈仲沐还活着。 直到中午火势才渐渐消退,村民们提着水桶,一点点把剩余的火势浇灭。 此时,木材厂的上空不断的飘落下灰烬,都是燃烧的木材。 厂子里一片焦黑,房屋到处都是断壁残垣。 车库里的十台大卡车,都已烧成了铁堆,全部报废,再不能用了。 所有文件资料,烧毁一空。 各种工具,机器,全部化为灰烬。 木材厂毁于一旦,损失惨重。 更惨重的是住在宿舍里的几十号工人,那都是活生生的人命! 这四十几人里,有厂里的技术员,文书员,司机,木工等,还有刚从山上换班回来的二十多个伐木工人。 武装部的人进了厂子里,四处查看,可一场大火,所有的线索都烧的干干净净。 只在烧塌的厨房里面,发现了一具烧焦的尸体。 在西北角厕所的位置,同样发现了两具烧焦的尸体。 陈县长带着人走到宿舍的位置,看着宿舍区好几处塌陷的屋顶,还有摇摇欲坠,已经烧酥了的墙壁,陈县长闭了闭眼,语气沉重,“小心别被墙壁砸到,看看里面还有没有幸存的工人。” 说着,他带头走了进去,心里已经做好看见几十具焦尸的准备。 一间,一间,宿舍找过去,陈县长心中不由升起了希望,宿舍里都是烧塌的炕,烧的仅剩折页的箱柜和门,烧成黑炭的茶缸子,脸盆,洗衣架。 可是,一具尸体都没有。 陈县长脑中不停的分析着,突然他大声吩咐到,“快,去请沈家人进来。” 四十几个工人,就算是敌特分子,也不会劫持他们,因为没有价值。 那么他们不会平白无故的消失,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们躲起来了。这间宅子,是沈家的,以前的大户人家,都会在宅子里建一些逃命的机关通道。 工人们一定是发现了,躲进去了。 最了解这家宅子的,是沈家人无疑。 白宝珠扶着沈老奶急步走了进来,老太太几乎站立不住,是白宝珠半扶半抱着她。 第47章 七叔公 听到陈县长说明的情况,白宝珠已经沉到底的心又提了起来,对着那个武装部出去送信的人狠狠瞪了一眼。 听听他刚才怎么说的,“陈县长请沈家人过去,进去找找人。” 她还以为进来辨认尸体呢,想也知道这样的大火里面遇难的人肯定面目全非了,需要家属辨认。 那人被白宝珠一个瞪视有些莫名其妙,摸了摸后脑勺憨憨的对白宝珠笑笑。 嗨!他一个大男人不能和女人计较,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心情不好可以理解。 “沈老奶,宝珠,你们想想,这宅子以前可有什么暗房通道之类的?”陈县长满眼希冀的问。 员工宿舍在宅子的最北面,是原来宅子里一个小院改建的,基本保持着宅子原来的建造。 白宝珠和沈老奶对视一眼,家里要让出宅子,之前就算是有什么暗道之类的隐私之处,也早就堵死了,留下来,被厂里的人发现,岂不是平白又会惹来无端的猜忌和麻烦! 这个院子,白宝珠从嫁进沈家,就一直是空着的,对此是一无所知,只能看向奶奶。 沈老奶紧皱着眉头,“这院子以前是七叔公自己独自住着的,他老人家脾气乖张,这院子除了有个老仆送一日三餐,其余人都不会进来。 他老人家过世后这院子就一直空了下来。” 这个七叔公,白宝珠听奶讲古,知道一些。 说是乖张那都是好听的,那简直就是暴戾。 七叔公那是沈家自祖上起,数得上号的不孝子孙,沈老太爷和他比都是小巫见大巫。 七叔公是在外面犯了事,被当时的沈家家主关起来的。 你说你好女色也就算了,青楼楚馆,明码实价,有多少色艺双绝的不够你挑选的,偏偏真性情的和王爷的爱妾私奔了。 好在当时沈家和京城的沈家,连了宗,京城里的沈家子弟,在朝中做着大官。 那个王爷也不是实权在握的,王爷卖了宗亲那边一个面子,沈家送了好大一笔财物赔礼,更是把七叔公送到王府任王爷打罚赔罪,这事才算过去。 之后,七叔公被家主在祠堂罚跪了半年,让他在祖宗面前思过忏悔。 可他被放出来后,脾性那是一点没改,更是变本加厉。 真性情的与一帮好汉结为异姓兄弟,还让人客居到沈家小住。 可这哪是什么好汉,大管家发现他们半夜偷偷的翻墙而出,就一直在后面暗暗跟踪,这才知道,这是一帮穷凶极恶,被官府通缉的要犯。 不但如此,他们还引着七叔公认识了一位奇女子,那位奇女子正是朝廷贪腐案主犯的女眷。 这帮人撺掇着七叔公救出那位奇女子,从此也就抓住了七叔公和整个沈家的把柄,那么沈家的金银财帛,他们就取之不尽了。 沈家家主听了大管家的汇报,把这些好汉轰了出去,七叔公也被关了起来。 本以为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 谁知七叔公这个孽子,竟是让贴身的侍从悄悄递了消息出去,这帮子好汉又召集了不少兄弟,在一个月黑风高夜,把沈家的金银珠宝,洗劫一空。 沈家的大管家,跟随家主多年的心腹老仆,更是因为向家主告发,坏了这帮子好汉的好事,被残忍的杀害了。 沈家家仆护院死伤无数,女眷更是有好几个被奸污,二房一个刚中了进士,已经选官,回家祭祖的家主寄予厚望的子弟,也死于这场灾祸。 这还不算完,那个王爷一直怀恨在心,头顶上绿油油,哪个男人能忍下这口气,何况还是皇室血脉。 趁你病要你命,紧接着那王爷给官府施压,官府就以窝藏逃犯的罪名,包围了沈家。 就算有宗亲奔走相救,沈家也被扒了一层皮,在外做官的子弟被撸了官职,田产铺子,被罚没了大半。 之后,家主把七叔公打了个半死,扔进了这个院子,任他自生自灭。 每日一餐,两个馒头加上一壶清水,再没有其他。 一直将他关到死。 至于之后沈家,从那次起就大伤元气,有了败落的征兆。 到了沈老太爷,完美的继承了七叔公的遗志,将沈家败了个七七八八。 这样一个人物,会老老实实的被关在院子里等死吗? 白宝珠一个机灵,绕着这个小院开始查看起来。 此时,东北角已经被炸塌了。 白宝珠从缺口上七零八落的砖石走了出去。 起初,沈家的宅子和村里的房子并不连在一起,是独立在村子的。 后来才渐渐的在宅子的南面和西面建起了房屋院子。 现在,大宅的东面就是田地,北面不远处就是山脚,属于大青山的范围。 这个院子就在大宅的东北角,三米之外就出了宅子的范围。 “陈大哥,若要挖通道,必是在东面。宅子里东面这边是东厢房还有杂物房,地下都打了深深的地基。 除非是建宅子之处就设计好逃生通道,否则之后肯定不能在建。 唯独这两处,一个是葡萄架的位置,一个是石桌石椅的位置,若是之后挖,必定是这两处。” 白宝珠指了两处被炸塌的房屋,那两处现在已经砌了墙盖了屋顶,做了宿舍。 若不是知道宅子原来的布局,肯定不知道之前这两处是空地。 不如让人将这两处往下深挖,或许能有些发现?” 陈县长捡起一块已经烧酥了,轻轻一捏就粉了的砖头,点点头,“快,号召乡亲们回家拿工具,帮忙。再去调些人过来。” 这可是个大工程,现在可是数九寒天,土地早就冻的邦邦硬,这和挖冰层没有什么区别。 村民们回家拿铁锹的,拿镐头的,都来帮忙。还从县里调了挖机过来。 村民和武装部的人,干的满头大汗,虎口震的发麻,刨了三米多深,哐当一声,刨到了一块大石头上。 之后,就挖不下去了。 “陈县长,这估么着不是大石头,是后面上的岩层在这地底下。继续挖下去,根本不知道这片岩层有多大。” 若是真的那些工人躲到了什么通道里,等把这一片全挖开,怎么也要十几天,这些人早就饿死渴死在里面了。 陈县长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已经有了决定,“回院子里,趴砖石!” “可是,那些都烧酥了,若真有人躲在下面,就怕坍塌,把人都压在下面。” 陈县长如何不知,也正是因为这个考量,才从外面挖。 “动手,出了事我负责!” “是”。 第48章 获救 一层层砖石趴下去,还有没有烧尽的房梁,柱子。扒到与地面齐平的位置,一个武装部的人大喊一句,“陈县长,这地下有塌陷!” 果然,一些砖石,还有没烧尽的凌乱的生活用品,在一个大坑里。 “快,都清出来,动作轻点!” “是!” 一点点清除大坑里的东西,人们心中都升起了浓浓的希望。 那坑的侧面靠近底下的位置,有一处半米左右的洞,那洞一点点扒开,里面竟然是空的。 “快,对着里面喊!”陈县长大声的吩咐道。 “有人吗?里面有人吗?木材厂的工人在里面吗?” 喊了几句,里面就传来回声,声音由小逐渐变大。 “有人,有人,快救救我们!” 接着,洞口处露出两个脑袋。 白宝珠一眼就认出,这是村里的吴老叔,他从宅子重建成木材厂就在这做工,后来木材厂找工人,他也成了厂里的伐木工人。 昨天估摸着是从山上下来的晚了,加上下雪,才没回家,歇在了厂里。 白宝珠连忙大喊,“吴老叔,仲牧在底下吗?” 吴老叔看见熟面孔,也惊喜的喊道,“在,都在。宝珠啊,快让人把这砸开,仲牧和好几个人都受伤了,点赶快抬出去治伤。” “快,快,把这往地下砸!”陈县长忙吩咐道。 吴老叔那样的成年男子,就露出个脑袋,那地下最起码还有一人高。 又往下开了一米左右,武装部的人从坑里跳进了旁边的空洞中。 好家伙,大家都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只见,下面竟是一人高,两米多宽的空间,一直往里走六七米,就是一个石壁,估摸着就是外面大家伙挖到的那个岩层。 接着往南拐,又有二十多米长,又是一个石壁。 工人们都或蹲或坐的挤在那。 还有十多个人躺在地上,上半身被工友抱着,身上和头上的血有的已经干了,有的伤口处还在隐隐往外渗血。 武装部的人,把伤员先一批批的送上来。 白宝珠看见脑袋上还在冒血,呼气多进气少,脸色惨淡的发着青白的沈仲牧,心跳都要停了。 “仲牧?仲牧?你应大嫂一声。”白宝珠根本不敢碰沈仲牧,他身上还有好几处伤。两条胳膊也以一个奇怪的姿势弯曲着。 “仲牧啊,你看看奶。”沈老奶老泪纵横,那声音让人听了都忍不住心酸。 郝盛文随后也上来了,他身上也有伤,不过看着都不重。 “太奶,婶子,仲牧是被炸伤的,他流了不少血,快送医院!” “快,送医院。” 陈县长让司机开着他的车,连着武装部的那辆车,两辆吉普车,把沈仲牧还有其他几个受伤严重的工人直接送到了医院。 白宝珠也跟着上了车,一路看护沈仲牧。杜来娣惊恐的睁着眼睛,看着生死不知的沈仲牧,一步一步后退,像是不敢置信,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其他人就算伤势严重,可都是清醒的。唯独沈仲牧,已经人事不知了。 看着开出去的车,沈老奶步伐沉重的走回了家,除了给族中上香,祈求祖宗保佑,她没有别的办法。 若仲牧真有个万一,这一切都是命,是他与家人的缘分到了! 现在已经是天快黑了,陈县长早就打了电话,通知了市医院那边做好了准备,沈仲牧直接被推到了抢救室。 白宝珠等在抢救室的外头,真是百爪挠心,脑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沈仲牧一定不能有事。 她和沈仲牧的感情,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亲情,似母似姐。白宝珠嫁过来时,沈仲牧还不到十岁,白宝珠给他辅导过功课,给他做过衣裳鞋袜,也因为他淘气顽劣拎着鸡毛掸子追着他满院子跑。 之后,两人更是一起支撑守护着沈家。她们的感情比一般的叔嫂深厚许多。 此时,郝盛文等受了轻伤的工人,简单的包扎之后,都被带到了县武装部。 木材厂毁了,这在整个县,甚至整个市都是一件大事。 那些堆积的木材,光烧就烧了一个晚上还有半个多白天,这要耽误多少铁道的铺设工程进度。 还有那十台的大卡车,国内还没有生产的能力,那可都是从国外进口的。 更是一笔巨大的损失。 还有那三具烧焦的尸体,是谁? 这简直是一场巨大的且成功了的敌特破坏事件,一定要调查个明白。 更让陈县长头疼的是,随着树木的砍伐,在大青山里发现了铁矿,宿舍里那两个技术员就是派来勘测的。 这次的破坏,可能就是针对这事的,不知道是哪里泄露了风声,敌对势力在内部还留有隐秘力量。 这简直让人如鲠在喉,卡脖子! “各位工友,爆炸之前,有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情况?大家伙都说说。”陈县长从接到消息开始,就一直处于精神高度紧绷的状态,现在的脸色实在算不上好。 想到那一声声的爆炸,工人们现在还心有余悸。他们这次是捡回了一条命啊。 要不,就算没有被炸死,也要活活被烧死在里面了。 吴老叔狠狠咽了一口唾沫,回忆着昨天晚上的事,浑身不自主的就颤抖起来,四十多岁的汉子,哽咽的发了一声,“陈,陈县长”。 用手搓了搓脸,让自己的声音听着没那么语塞,才继续道,“昨天我们换班,小郝把我们拉回来后,已经快八点了。 厨房的老陈头,给我们做了锅白菜面片汤,让我们喝着暖暖身子。 他想起来还有新腌的萝卜条,就又出去拿。可还没等他回来,宿舍里就炸了,炕洞里,堆杂物的墙角,有三四处都炸了。 十多个工友都被炸伤了。 “我们扶起工友就往外跑出去,刚到门口,大火舌就窜了起来!” “我们没办法,被火逼回了宿舍。” “也是万幸,小郝司机,还有沈家的仲牧,发现了被被炸成一个大坑的东墙那边有个洞,大家伙忙扒拉看,那洞离着炸出来的坑有两米来深。 大家伙忙都跳了下去,想着暂避。 可谁知,仲牧最后一个,还没跳下来呢,厂里又响起了爆炸声,东北角砰的一声,砖石房梁直接被轰塌,仲牧正要跳,直接就被砸了下来。” 第49章 好像是许长河 吴老叔说完,一双眼睛已经通红。 “谋杀,这是谋杀啊,先是用火把工人们圈住,再用炸弹炸死我们,谁和我们有这么大的仇!” “要是让老子知道是那个杂碎干了,老子非扒了他的皮,刨了他家祖坟!” “对,狗娘养的玩意,太缺德了!” 工人们气愤的大吼大叫起来,一时情绪都很激动。 陈县长忙安抚工人的情绪,“众位工友,先静一静,听我说。这件事县里一定会调查清楚,给大家伙一个交代。” “盛文,你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 郝盛文一直蹙着眉,想着昨晚的事。 不过当时太黑了,车开进厂子的时候,车灯扫过一下,他并不十分确定。 可现在厂里被彻底破坏,一点线索都不能放过。 郝盛文斟酌着道,“陈县长,昨天车子开会厂里,我好像看见许长河,可太黑了,那身形像,我并不敢确定。应该还有别人和他在一起,至于几个人,车灯一晃,我也不敢肯定,大概会在三个左右。” 许长河不是厂里的工人,若那个身影真是他,大晚上去了厂里,那绝对是第一号可疑对象。 陈县长面色微滞,立刻吩咐道,“快,去榆树屯,把许长河带过来!” 可武装部的人去了许长河家,却扑了个空。 “陈县长,许长河家没有人。根据他家邻居说,前几天一家人就去就大包小包的搬家走了。 说是因为儿女丢了脸面,再没脸面呆在村里,去邻省讨生活去了。” 许长河父子父女三人的事,第二天就在村里传开了。 就算许长河牺牲许大妮,陈满仓癞头三他们传出消息,是许大妮不检点,在外怀了个野种回来,迷晕了她爹和她哥,想嫁祸给自己的亲爹和亲哥。 可他们还没说完呢,就被村民们一哄起哄,压了下去,根本没人想听,也没人想信。 比起其他的,村里人更愿意相信是父子父女三人,这个最劲爆,最没有道德底线的行为。 加上许长河平日在村里耀武扬威,欺压乡邻,可算是抓住了他的把柄。 这段日子,许长河一家子都不敢出门,家里大门被泼满了污秽之物,第二天发现都已经冻在了大门上。 许家人出来就被人指指点点,有的妇人更是会吐上几口口水。 若说许长河去了外省,也能说的过去。 只是,现在并没有建立完善的户籍居住制度,想找到许长河一家,怕是要费一番功夫了。 陈县长派了武装部的人去各个车站追查,另有一部分人还在木材厂附近仔细查看着是否有什么线索。 可一夜的大雪,很多东西都被覆盖掉了。 白宝珠并不知道木材厂后续的调查情况,她直直的盯着抢救室的门。 一个白大褂从里面出来,白宝珠腾的一下就站了起来,“医生,沈仲牧怎么样?”白宝珠话中打着颤音。 白大褂摘下口罩,露出一个笑容,这个笑容让白宝珠略安心了些。 “小嫂子放心,沈仲牧的情况已经脱离了危险,他昏迷休克主要是因为流血过多,造成的失温。还好送来的及时。现在输过血,已经没事了。 至于两条胳膊,是骨折了,已经接好了,有一条严重些,不过养养也没有大碍。这半年最好别干重活,还有一些外伤,都已经处理好了。 在医院住上几天,观察观察,没什么反复就能出院。” 白宝珠忙对着白大褂一个鞠躬,“多谢,多谢,多谢大夫。” “小嫂子别客气,这都是应该的。”白大褂忙侧身躲过。别说这是陈县长亲自吩咐的,就算是没有陈县长的命令,治病救人也是他分内之事。 护士把沈仲牧推回病房,白宝珠一直守着,直到第二天早上,沈仲牧才苏醒过来,医生也说醒过来就是彻底脱离生命危险了。 工人受伤,陈县长来看望过,送了鸡蛋和糕点,让大家放心养病,这些看病的钱自有政府出,算是让工人们彻底放心来。 “宝珠啊,仲牧这有什么事,你就去找医生护士,我已经打过招呼了。” “陈大哥,你放心,我这没什么事。” “那行,你也注意身体。”陈县长说着,掏出一卷钱放在了病床旁的小桌子上。 白宝珠忙拦着,“陈大哥,这可不行,你快收回去。” “你和我客气啥,凭我和你二哥的交情,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快拿着!” “仲牧养伤要有营养,你也别亏着自己。” 陈县长都这么说了,白宝珠也不好再拒绝,况且拉拉扯扯的也不好看。 她爽朗的道,“行,陈大哥,那我不和你客气了。要是方便,帮我给家里送个信,就说仲牧这没啥大事,过个几天就出院了,奶和娘不定急成什么样了呢。” 陈县长说着,“放心,那我先回去了。”边说边往外走,他还有许多事要忙呢。 白宝珠送到了病房门口,“陈大哥,慢走。” “回。” 那天着急忙慌的来医院,白宝珠手里还真没带什么钱,现在手里有了钱,中午她就在医院的食堂给沈仲牧买了大米饭,还有土豆炖鸡块。 “仲牧多吃点,你流了那么多的血,可得好好补补。 食堂这个炖鸡里边鸡肉少土豆多。 等回家了,把那两只老母鸡杀了,给你补身体。” 白宝珠挑着里面的鸡肉喂给沈仲牧。 沈仲牧现在两条胳膊都吊着,自己没法吃饭,都是白宝珠喂着他吃。 正吃着饭,病房的门就被推开,杜来娣和她大弟推门走了进来。 “仲牧啊,仲牧,你咋样了?”杜来娣进来就扑到沈仲牧身上,嚎哭起来。 沈仲牧的胳膊刚接好,被她一撞,疼的“啊”的大叫一声,脸上的表情瞬间扭曲起来。 “来娣,快松开,仲牧那胳膊骨折了,不能碰!”白宝珠忙把她拉起来。 沈仲牧已经疼的额头冒出了豆大的汗珠,白宝珠就是一惊,忙跑到走廊里大声喊道,“护士,护士,快来看看。” 护士进来一检查,“快,去叫医生,推手术室。” 第50章 杜来娣离婚 看着做了二次的接骨手术,麻药还没醒,像死人似的躺在床上的沈仲牧,杜来娣的心底升起了深深的恐惧,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沈仲牧成了废人,她的后半辈子完了!” 白宝珠听着医生的交代,心里已经把杜来娣骂的狗血淋头。 旁边病床的婶子忿忿道,“你这人咋这么没轻没重,那可是伤到了骨头,好好的受这二遍罪。本来半年就能干活了,这么一折腾,还不定养到啥时候好呢?” 杜来娣恍惚的听到不知道啥时候好,心里更是冰凉一片,她支吾着道,“婶,婶子,我男人啥时候能好?” 那个婶子没好气的道,“我上哪知道去,没准这就落下了病根了。” 白宝珠听完了医生的交代,回了病房,就听见杜来娣道,“大嫂,那我就先回去了。” 白宝珠一愣,说了句特别傻的话,“你回哪去?” 杜来娣挤出一个笑,“我先回家了,这就麻烦嫂子了。” 说着不等白宝珠回话,杜来娣姐弟两个逃野似的快步走出了病房。 白宝珠惊呆了,杜来娣不是来照顾沈仲牧的?! 就算叔嫂关系亲近,沈仲牧毕竟是个成年男子,白宝珠照顾他多有不便,这几日沈仲牧方便白宝珠都是请了旁边照顾妻子的一个小伙子帮忙,还给那妻子卖了二斤苹果作为感谢。 想着杜来娣来了,倒是不必再麻烦别人,谁知道杜来娣就这么走了! 白宝珠浑然没注意,旁边的婶子轻轻的哼了一声,还怜悯的看了沈仲牧一眼。 这边因着杜来娣来了一趟,惹了个大乱子,又拍拍屁股走了,白宝珠心里怪不爽的。 只是她现在还不知道,还有更让他不爽的。 杜来娣从医院回去后,直接回了娘家。 杜家人商量了半晚上,最后下了决定。 第二天就借了一辆驴车,杜来娣的爹带上兄弟子侄直接去了沈家。 二话不说,进了沈家就直奔西屋,把西屋的衣柜,箱子,炕桌,被褥,等等所有东西都搬上了驴车,西屋灶上的锅碗瓢盆也都收拾干净,放到了驴车上。 “亲家,你们这是干什么,是强盗不成?”沈母厉声喝问。 杜来娣的爹早就没了平日一脸的憨厚讨好,阴沉着一张脸,“别叫我亲家,我杜家可高攀不上沈家这样的人家。” “你这话什么意思?”沈母皱着眉问 。 “嘿!什么意思?你儿子残废了,我好好的闺女,凭什么留在你沈家活受罪,今天我来娣就和你沈仲牧离婚。” “我家来娣一个黄花大闺女嫁到你们沈家当牛做马这些年,还给你沈家生了儿子,这些东西都是我来娣该得的,是你沈家的赔偿!” 说着,他大手一挥,“我们走!” “等等!” “沈老奶,我敬您是长辈,可这事您老还是免开尊口,这个婚我来娣离定了!” 沈老奶嘴里发出了两声“呵呵”的笑声,脸上确实阴沉的可怕,“想离婚,可以坐下来商量。你们一句话没有,到了我沈家胡子似的就抢东西。你当真我沈家没人了吗!还是当这律法是个摆设! 今天,你们拉着我沈家的东西出了这个门,这一路上的乡亲们都能给我作证,我定会告去武装部。 大侄子,你这是抢劫,可是要蹲大牢的!” 沈老奶一向是有威严的,她这话一出,杜来娣他爹脸色变了几变,强撑着嘴硬道,“这都是我家来娣该得的,武装部还能管人家夫妻的事?!” 沈老奶冷声道,“不信你就把我沈家的东西拉走试试!” 杜来娣的爹一时也没了个抓拿,和他儿子侄子几个互相对视一眼,最后他儿子说了软话,“沈家老奶,我姐在你家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些东西咋的沈家也得补偿了她。” 沈老奶想到自己之前的打算,之前心里还不落忍,怕杜来娣一个离婚的女人回了娘家不好过活,现在既然事杜家提出来的,她也不必再顾及什么了! “好!离婚可以,让杜来娣自己出面。 淑珍,去拿上家里的户籍。让前院吴家三小子,套车,送咱们去镇里。 安澜,扶着太奶,咱们替你二叔,把离婚手续办好。” 说着,沈老奶拿着拐杖点了点驴车上的东西,对着杜来娣她爹道,“这些东西,可以给杜来娣,算是我沈家对她仁至义尽。可这些都要在离婚书上写清楚,免得以后你们不认账!” “走!” 沈老奶的威势,杜家人只有听从的份。 到了镇里,杜来娣哭哭啼啼的说着自己的不容易。 沈老奶直视着杜来娣的眼睛,郑重的又问了她一遍,“来娣,和仲牧离婚,你可想好了?这离婚书签下去,以后再不能反悔。” 杜来娣眼神躲闪,捂着脸呜呜的哭着,“奶,我对不起您来人家,可是,我一个弱女子,我有什么办法?您老告诉仲牧,别怨我,我也是不得已。” 说着,没有一丝犹豫的在婚书上按了手印。 至于,她宝贝心肝似的儿子沈熙宁,在沈母的怀里哇哇大哭,她连看都没看一眼。 看来,她不是喜欢儿子,而是喜欢能给她带来好处,巩固地位的工具。 沈老奶叹了口气,替沈仲牧在离婚书上签了名字,按了手印。 离婚书一式两份,镇里也做了登记。 从此,沈仲牧和杜来娣,一别两宽,再见已是天涯陌路。 等县里派车把出院的木材厂员工都安送回家,沈仲牧知道杜来娣和他离婚时,情绪低落了两天。 任谁知道自己仅是受伤,就被妻子抛弃,心里也不会好受。 之后倒是像了却了一桩心事,看着给他端茶喂饭的闺女,咿咿呀呀的儿子,心情舒畅起来。 沈家人经过这些日子的惊吓,现在沈仲牧只要好好休养就行,也都放松了心情,又恢复了以前的日子。 部队那边,沈熙茂的心情却是谈不上美妙了,简直可以用狂风骤雨来形容。 “你说什么!沈团长结婚了!连孩子都生了!那孩子多大了?” 沈熙茂被这消息雷的都冒烟糊了! “那当然,上次沈团长夫人来部队,还挺着大肚子,现在怎么孩子也生了四五个月了。 嘿嘿,我还没看过那么漂亮的大肚婆呢,啧啧,那个白。。。” “你这个大老粗,知道啥,团长夫人可是资本家的大小姐,长得漂亮还读过大学呢!” “沈团长别看结婚了,那也是个香饽饽,不少文工团的小姑娘还惦记着呢。” “不过,我听说。。。。” 第51章 我爹是个渣 一帮老兵说着首长的八卦,羡慕着沈团长的好福气。 沈熙茂耳朵嗡嗡作响,好像什么也听不见了。 脑中只有五个大字,他爹是个渣! 他捏紧了拳头,腾的站起身,急步跑了出去,他要给他娘讨个公道! 这些年,他娘殚精竭虑,既当爹又当娘,把他们兄妹养大。 前些年战乱,有好几次,战斗波及到村子,还有土匪下山,他半梦半醒间,看见娘抱着土木仓,守在门口,单薄的身姿,为他们兄妹撑起一片天。 两方军队一守一围半年多,家里断了粮,城里也没用粮食供应买卖,她娘从外祖家背回了半袋粮食,他们兄妹尚且还有米粥吃,娘的碗里就是希的能照出人影的米汤,饿了就勒紧腰带。 年幼的子女,年迈的两重婆婆,远走的丈夫,母亲夜里悄悄垂泪,还有她日渐粗糙磨砺的手。 许长河一次次对沈家出手设计,都是娘筹谋计划,才让一家人平平安安的生活着,要不早就和吴家一样,任人凌辱了。 奶,太奶生病,娘日夜不眠的照顾着。 娘守着那个家,照顾小的,看顾老的,全心的付出。 可他爹,这些年不曾担负起家的责任。 现在,天下太平,他名利地位都有了,竟然还新娶了妻子,这将他娘置于何地。 家里前几月,还因为得到了父亲的死讯,阴云密布。 太奶病了,奶也像是老了十岁,母亲眼中深深的悲伤,他怎会看不见! 这一切的一起,沈熙茂的心像是要炸裂似的,脑中就一个念头,他一定要暴揍他爹一顿,出出心中的恶气。 哪怕因为殴打首长,被部队处罚,甚至开除,他也在所不惜! 而此时的沈伯亭,翻看着警卫员送来的沈熙茂的个人资料,眸光变深,喉头滚动,心中翻起了惊涛骇浪。 沈熙茂,。。。兴市建业镇榆树屯人,父亲:沈伯亭,母亲:白宝珠,亲属。。。。 父亲:沈伯亭,1916年生人,大学毕业,卒1951年。 沈熙茂有意无意的接近试探,不时落到他身上探究的目光,沈伯亭怎会没有察觉。 现在,新政府建立之初,国家政权还不稳定,不管是军队还是地方,从上倒下都绷紧着一根弦,时刻提防着敌特,间谍,破坏分子。 沈伯亭发现沈熙茂的异常,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混进军队的破坏势力,这才让警卫员去调他的个人资料。 却没想到,在父亲那栏看到的是自己的名字。 是巧合?还是。。。 沈伯亭抓住自己的头发,使劲捶着自己的脑袋,可他依然什么也想不起来。 对自己的过去一无所知,他迷茫,痛苦,这种感觉像是无根的浮萍,飘荡在这世间。 夜深人静时,他突然睁开眼,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在这? 那种极度的虚浮感,要不是他心智坚定,几乎要被逼疯。 想到这,沈伯亭忽的站起身,不管是圈套也好,巧合也好,或者。。。 这个沈伯亭就是他自己! 沈熙茂冲到沈伯亭的办公室时,沈伯亭已经和夏师长打过招呼,带着警卫员直奔兴市了。 他按着沈熙茂资料上父亲的情况,都调查了一遍。 他是部队上的首长,各个单位都很配合他的调查。 他是失去了记忆,但是脑中还会有些隐隐约约的片段,这些片段里的场景照进现实,把他心里缺失的那块慢慢填满。 自从被炸失忆,又找不到以前他在组织中的资料后,他就心中空落落的。 这些片段里的地方,脑中偶尔闪现的身影,像是一个藤蔓,牵引着他一点点找到原来的自己。 市里那所大学的老校长一直没换,他一眼就认出了沈伯亭。 大学的档案资料室,还有沈伯亭的具体资料,他上学时的成绩,以前参加学校活动时的照片,他手写的字稿。 至此,沈伯亭已经基本确定,沈熙茂父亲那栏的沈伯亭就是他! “去榆树屯!”沈伯亭声音沉稳的吩咐警卫员。 警卫员跟了他好几年,对自己的首长十分了解,他一下就听出首长话语中带着细微的颤抖,还有紧紧攥住,松开,又攥紧,松开,重复的拳头。 都表示着首长此时内心的激动,紧张。 沈熙辰吭呲吭呲的拉着冰车,穿着棉衣棉裤棉鞋,跟个球似的,从水库玩回来。小脸蛋也不知道被风吹的,还是疯玩热的,红扑扑的。 棉帽子棉手套也不好好戴,帽子歪歪扭扭的顶在脑袋上。棉手套的绳子挎在脖子上,两只手套有一只都耷拉到雪地上了。 看见两辆绿色的车开过来,停在他家的门前,他知道这个叫吉普车,大哥教过他,不过,这比大哥开的大卡车可小多了,一点也不威风。 小家伙秃噜一下鼻涕,有些想大哥了。 沈伯亭这次出来,除了他自己的四名警卫员,夏师长又给他派了五名警卫保护。特殊时期,这些军官将领都是要特殊保护的。 而且,之前,有人拿沈伯亭失忆这事算计过他,这次夏师长听说有了线索,自然是加倍小心。 沈熙辰看着一帮穿绿衣服的叔叔伯伯从车上下来,他也不害怕,眨巴着大眼睛,“你们是谁?” 沈伯亭这几日可算是把沈家和自己的过往查了个底掉,他上衣的兜里还放着沈家一家人的大合影,那是沈熙茂参加前一家人拍的,整整齐齐的唯独没有他。 直到看到这张照片,他才回想起第一次看到沈熙茂为何有那种莫名的熟悉感。沈熙茂的长相,简直是和他像了个七八分,任谁看了也得说这儿子长得真像老子。 一直孤身一人,突然知道自己有妻子儿女,有奶有娘,还有一个兄弟,这种感觉很奇妙,有一种不真实感,又好像本该如此。 眼前这个小家伙,就是坐在哥哥肩上得意洋洋的那个,叫熙辰,大眼睛翘鼻子,不像他,像他的那位妻子。 沈伯亭想把小儿子抱起来,在裤子上搓了搓手,又有些又有些不知所措。 最后发出了一个有些嘶哑干巴巴的声音,“小朋友,伯伯找你家大人。” 警卫小刘在后面暗暗翻了个白眼,他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特别礼貌的和自己的儿子打招呼,叫小朋友,还自称伯伯的呢! 第52章 所以,你失忆了? 沈熙辰“哦”了一声,就跑进了院子,扯着小细嗓子就对着屋子喊,“娘,有人找你!” 屋里,白宝珠在西屋灶上的锅里炖着老母鸡汤,给沈仲牧补身体。 炉子上炖着猪蹄黄豆。 她正在东屋的灶上炒菜,滋啦一勺醋贴着锅边撒下去,在翻炒几下,醋溜白菜片就炒好了。 沈母在灶下给她烧火,安澜在屋里摆好了桌子,正要出去找小弟回来吃饭,现在已经下午三点多了。 冬日里,天头短,村里人都是一天两顿饭,现在三点多钟的时候,许多人家烟囱上都冒着烟,正是晚上的时候。 过个一个多小时,天就要开始黑了。 沈熙辰的一嗓子,安澜正好掀起门帘往外看。院子里走进十来个军人,为首那人穿着军大衣,身姿笔挺,步伐稳健。 看着比大哥略高,也比大哥更强壮些。 越走近越看清那人的面庞,浓眉朗目,高鼻梁,五官深邃。 沈安澜的动作顿住,紧紧盯着这人,这是她记忆里的父亲,只不过浑身的威势更甚。 “安澜,谁啊?”白宝珠说着,弯腰炒菜的动作直起身,从玻璃窗口看出去,手中的勺子啪的一声掉进了锅里。 沈母见此,也从蹲着烧火的姿势站起身来,立时就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 屋里屋外像是静止了似的,几人目光相对。 突然,沈母像是反应过来,猛地跑出去,站在沈伯亭的面前,伸手就垂在他的胸前,边打边哭嚎出声,那声音里像是有数不尽的委屈无助和担惊恐慌。 “你这个孩子,你从哪蹦出来的!” “那个贼人说害死了你,可心疼死娘了,娘差点哭瞎了眼睛啊!” “你咋现在才回来啊,这些年你连封信都没有,你去哪了啊!” 沈母扑进沈伯亭的怀里,嚎啕大哭,那是一位母亲失而复得的满腹心酸。 这动静,惊动了屋里的沈老奶还有沈仲牧,两人看着院子的人,呆愣住片刻后,也都急急的走出屋子。 沈仲牧的伤势养了半个多月,除了胳膊还不敢吃力,吃饭用人喂,下地行走已经无碍了。 独属于母亲的味道,沈伯亭哪怕是失忆了,也让他不自觉的亲近,有种安心的感觉,他下意识的就伸手抱住了沈母,口中自然而然的就吐了一句,“娘,我回来了。” 看着母亲身后,走出屋子里的人,沈伯亭眼中隐隐闪现出泪光。 白发苍苍,却依然背脊挺直,面容慈祥的老人,是祖母。 面庞刚毅,身材高大,吊着两条胳膊,是被厂子里爆炸波及的二弟。 身材苗条,长相明丽,这是被恶意报复,被剧团辞退的二女儿。 拉着大姐的手,一脸的迷茫,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的娇俏小姑娘,是四女儿,按着她的年纪,她应该不记得父亲的模样。 大儿子一个在部队,一个在镇里的学校读书,住在二舅舅家,只有学校放假才回来。 还有,那个身姿纤薄,面庞娇美,一副利落的打扮的女人,是他的妻子。 此时,她一脸惊疑,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那表情不像是对许久未归的丈夫的激动,反而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难道他和妻子之前的感情不好? 沈伯亭心里有一个肯定的声音否定了这一猜想,他潜意识觉得以妻子的性情,不应该是这样的表情。 这是见到这个是他妻子的女人之后,心里自然而然升起的一种直觉,她的性情脾气是什么样的?他又他完全想不起来。 沈伯亭的视线落在白宝珠身上,突然,心里一阵的发虚,下意识的躲闪她的目光。 白宝珠看着站在院中的沈伯亭,整个人比五年前更加坚毅,浑身散发着上位者的气势。 身后跟着那么多的警卫人员,一看现在就是权势威重,身居高位。 他现在回来了!可那个梦中,他为什么一直没有出现!一家子死的死,散的散,他去哪了! 五年多未见,加上那个梦,再看到沈伯亭,白宝珠真真知道了什么叫恍若隔世。 白宝珠压下心中的暴躁,扶住沈老奶,“奶,外面冷,大家都进屋。” 沈伯亭一进屋,一股子香味扑鼻而来,唤醒了他脑中某个角落的记忆。 他想起那个洋医生的话,若是能回到熟悉的环境,身边有熟悉的人,对他恢复记忆是有帮助的,看来果然如此。 沈伯亭的一番讲述,沈家人才知道他在三年前受了重伤,失去了记忆,直到现在,脑中还有一块细小的碎弹片没有取出,当时情况十分凶险,他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沈老奶拉着沈伯亭的手,脸上激动的情绪还未散去,失而复得的喜悦让她的皱纹都舒展了几分。 沈伯亭对感受着手上传来的温度,觉得安心而踏实,好像以前这样做过无数次一样,一点都没有排斥不自在的感觉。 他想这就是亲情! 沈伯亭跪在地上,给沈老奶和沈母磕了一个头,“对不起,让二老担心受惊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做的是保家卫国,奶不怪你,就是那贼人可恨。贪得无厌,还恩将仇报。” “快起来,好孩子,这回咱们这地界上总算是太平了,咱们一家人也团圆了。忘了以前的事也没关系,早晚会记起来的。”沈母抹着眼泪,眼中却都是笑。 “对啊,大哥,熙茂你见过了,安如还在学校,明天接回来你就见到了。” 沈伯亭抬手胡撸了他的头一样,“辛苦你了。” 沈仲牧呆滞片刻,随即咧嘴一笑,以前他哥也这样。看来让大哥恢复记忆也不是没有可能。 安澜带着弟妹,齐声叫“爹”,沈伯亭也挨个细细的看着,摸摸这个头,拍拍那个肩,心中升起一丝做父亲的自豪感。 白宝珠看着一家团聚的感人场面,站在旁边一言未发,脑中不断闪现出梦中一家人的艰难和绝望,眼中逐渐汇聚出危险的光芒,白宝珠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所以,你是失忆了,把长辈,妻子儿女亲人通通忘记,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所以那个梦中,在她和儿女受尽屈辱被害了性命时,他好好的当着他的首长,有权势地位,满身荣耀,之后还会有新的妻子,儿女绕膝,之后安度晚年! 沈伯亭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精神紧绷起来。 道歉的话脱口而出,“对不起”,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因为失忆忘了家里,究竟犯的是什么错。 他话音还未落,就见他的妻子,一个箭步冲了出去,之后又飞快的回了屋,手里却是拎着一条小臂粗的烧火棍子,对着他就劈头盖脸的砸了过来。 “我让你忘了过去!我让你失忆!我让你一走五年音讯全无!我让你在外边惹祸差点害了我的孩子!” 第53章 吾心安处是家 沈伯亭下意识的一个躲闪,“是我不对,有话好好说!” 白宝珠打了个空,抬手就又抽了过去。 接着,警卫员们,有幸看到了十分精彩的场面。 就见在军中一向有儒将之称,有勇有谋,才智过人的英雄团长,被个小女子拎着一条烧火棍,追的满院子跑。 最后,身经百战的沈团长,一不小心跌进了院子里的雪堆里,被一个小女子打的闷吭了好几声。 这是团长的家事,警卫们互相对视几眼,不敢阻拦。不由在心中给首长鞠了一躬,捏了一把汗。 沈团长的家人,好像是等那女人出够了气,才上前阻拦,把两人拉开。 折腾了这么一通,做好的晚饭早就凉了,天色也渐暗下来。 打了沈伯亭一顿,白宝珠心里稍微舒服了些,又当起了尽责的女主人。 一下多了十一个人的饭量,白宝珠又煮了一锅饭,重新炒了两个菜,这才摆晚饭。 “来,伯亭,这是你奶秋天时做的酱土豆,你吃吃看这味道熟悉不?” “这是娘昨天炖的酸菜大骨头。” “这猪蹄炖黄豆,是今天宝珠做的。” “这些味道你都有点印象没?” 沈母边给沈伯亭夹菜,边满怀希冀的问道。 这些饭菜味道好像激起了沈伯亭的味觉的记忆,就像他不自觉的就对沈家人产生亲近的感觉一样。 饭菜入口,沈伯亭就大口的吃了起来,“好吃,好像惦记的就是这一口。” 他话一出,沈家人都高兴起来。 亲情这个东西真是很奇妙,一顿饭后,沈伯亭已经和沈家人相处和谐,好像对于他缺失的记忆,丝毫不影响亲情的延续。 沈家现在的屋子住不下十个警卫员,吃过饭后,天色已经黑沉下来,沈伯亭让他们开车去了镇上的旅馆住。 等警卫员们走了,沈老奶开了北屋西面那间屋子的锁,沈家族中的牌位,一层层的都摆放在这个屋子里。 墙上挂着第一代祖宗的画像。 现在提倡的是破除封建迷信。 有的地方为了开荒耕种,把坟都平了。 这些牌位,沈老奶都是偷偷的祭拜,祭拜过后就把门锁上,怕有外人看到,再去举报了沈家。 现在跳大神,看仙的这些被都被禁止了,像马神婆那样的香案道场都被砸了。 虽然现在还没有听说哪家的族中牌位被砸,可沈老奶依然小心谨慎着。 “伯亭啊,你建功立业,还保住了一条性命,都是祖宗保佑,给祖宗上柱香磕个头。”沈老奶点燃了一炷香,递给沈伯亭。 “是,奶。” 沈伯亭上了香,认认真真的磕了三个响头。 这是他的先人,他的根基,他不是无根的浮萍。 他从最高层开始看起,这是沈家第一辈老祖宗。沈老奶在旁轻声的介绍着,“老祖是被一个老和尚在路边捡回寺里养大的,从小无父无母,长大后还了俗。 在寺庙里练就了一身的本领,还俗后在富户家里做了护院。 攒够了银钱,就辞了差事,买田盖屋,娶妻生子,开枝散叶。” “为了感念养育之恩,老祖给沈家的子孙立了规矩,凡沈家子孙都要信奉佛祖,所以咱们家每逢初一,十五,都要吃素。” “还有正月的初一到初五,每餐都要吃素,这是守着民族的习俗。你在外也要守着这个规矩才好。” “是,奶。”沈伯亭郑重的应道。 沈老奶似乎很满意孙子的态度,接着说道,“沈家延续了一百六十五年,你们这辈是沈家的七代,熙茂那辈是第八代。” 说到这,沈老奶顿了顿,“沈家祖上荣光过,现在虽然败落了,可子孙不可辱没了祖宗。 要待人以诚,处世以谦,与人为善,不可做违逆良心之事。” “伯亭,你可记住了!” “是!” 沈伯亭看着一层层的牌位,心中有着敬畏,拿起牌位旁的那本族谱细细的看了起来。 当看到沈忠孝时,他不由瞳孔缩了缩。 前段省里被秘密处死的那个被策反的敌特也叫沈忠孝,他身后在军政两届牵连出了一大批的人,被秘密审问,逮捕,有的再也没回来。 是重名?还是那个沈忠孝就是这本族谱上的人? 沈老奶看孙子的目光,落在一处,直接给了沈伯亭答案。 “沈忠孝是你祖父的庶子,早些年就分了家,现在算算,应该有四十年左右了。” 沈老奶可不是无知的老妇,她以前是家族悉心教养的嫡女,娘家婆家都做着官,官场上的一些事,自古通今,自有相似之处。 孙子既然现在做着部队里的官,这些事她还是要尽早讲明,让孙子做到心中有数,防患于未然。 于是,她把沈忠孝的相关事都说了个清清楚楚。 “好在,苍天有眼,宝珠去省里打听了,沈忠孝这个不仁不义不忠不孝的东西,被政府抓了起来,要不咱们这一家子不定被他害成什么样呢!” 白宝珠回来时,只带回了报道着沈忠孝这件事的报纸,并未说她在里做的事,连沈老奶都不知道她开了木仓,才让陈医生在众人面前露出马脚,继而揪出了沈忠孝。 沈伯亭听了家里发生的这些事,还有因为自己给家里带来的危机,心中愧疚,恨不得妻子再打他一顿。 想到这,沈伯亭觉得后背一阵刺痛,那棒子可是实实惠惠的削到了他身上的。 不过,家里人受的苦和难,他都会好好的弥补,“奶,让你们受苦了,以后家里有我,必会护着你们无忧的!” 看着郑重其事承诺的孙子,沈老奶欣慰的点点头,拍了拍他的手背,“好!奶信你!” 夜,静悄悄。 东屋的隔间里,白宝珠听着沈伯亭清浅的呼吸声,突然觉得安心起来。 他还好好的活着,孩子们有爹可以依仗,她也有丈夫可以相伴,之前的那些说到底也不是他的错,还有什么好计较的呢! 白宝珠轻轻的开口,“这次回来,你能住多久?” 沈伯亭躺在舒适温暖的被褥里,鼻尖都是枕头里干花的清幽,浑身毫无防备的摊开,精神前所未有的放松。 第54章 回娘家 在他有的记忆里,他一直在四处打仗,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都是提着一根神经的。 战争结束后,这片土地上还有许多遗留的敌对势力,要时时提防。 不管是住在部队的宿舍,还是住在部队家属院,他的精神都没有完全放松过。 但是,此时,在这个普通的农家小院里,在这个炕上,身底下是不暖传来温暖,身旁是一个他记忆里第一次见到的妻子,旁边是他的孩子,隔间外是他的母亲祖母。 虽然这些人都是他记忆力第一次见到,他却是前所未有的安心,整个人都松懈下来。 旁边这个他的妻子,让他莫名的想要亲近。 听到白宝珠的话,他声音低沉的应着,“部队里还有不少工作,在家里住两天就得回去了。” “明天,陪你回岳父家里看望一下?”他许久未归,去拜访岳家,这是礼节。刚才沈老奶也和他提起过。 白宝珠轻轻的“嗯”了一声,“也好,你这失忆的毛病,让我爹看看,兴许他老人家会有办法医治。” “那就麻烦岳父他老人家了。”提到白老爹,沈伯亭突然想到,他听老首长说过,他的老毛病就是沈熙茂的外祖父治好的。 他这才注意到沈熙茂这么个人才,特招入伍,沈伯亭心里突然腾起了希望,没准他的那位医术高超的岳父真能治的了他的病。 想到在部队临时调到他手下,参与作训计划工作沈熙茂。英俊明朗,身手矫健,阳光开朗的大儿子。 还有今天见到飒爽又有主见,明媚靓丽的大闺女。 娇俏可爱的四闺女,鬼灵精怪的小儿子。 这些都是妻子悉心教养的功劳。 沈伯亭伸出手,拉住白宝珠的,真心实意的道,“这些年,辛苦你了!以后,我一定好好补偿你!” 黑夜里的白宝珠弯起嘴角,渐渐的陷入了香甜的梦中。 第二日,沈伯亭备了礼品,带着孩子们,和白宝珠一起去了石潭村的白家。 白家在村子的西面,宅子的前面的三间耳房是白老爹平日坐堂的药铺,后面是白家人居住的院子。 宅子里一共隔出了四间小院子。东面是两座小院,隔着一条通道,西面是两间小院。 白家三个儿子已经分了家,加上白老爹老两口,正好一家一座小院,住着倒是宽敞。 白少甫一家虽然常住在镇里,家里也有他的一座小院。白家人不时就会打扫一遍。 宅子北面是一片药圃,有的地方铺着一层厚厚的稻草。还有一块地方搭着棚子防寒,里面生着火,是不能挨冻的草药。 白家人看到活着的沈伯亭,一身军装,气宇轩昂,都替自己的姑奶奶高兴。 “爹!” “娘!” “我回来了!” 沈伯亭先就向二老恭敬的鞠躬。奶已经和他说了,岳家对沈家照顾良多,他心存感激。 本来要叫岳父岳母的,可临到叫时,一声爹娘脱口而出,像是习惯似的。这边与岳家亲近的,都会叫爹,娘,叫岳父岳母,虽然有礼却显得生分。 “好!好!好啊!回来就好,平安回来就好!走,进屋!”白老爹看着小女婿,压抑住激动的心情,胡子一撅一撅的表达着他现在的兴奋。 沈家败落,他依然守着约定把自家的老幺嫁了过去。 因为沈伯亭老往外面跑,沈老奶担心他出了意外,这脉的香火就断了。老幺在城里的学校初中毕业,沈老奶就提出了成婚,他也答应了。 就是看在沈伯亭一表人才,人也聪慧有担当,他才放心的把老幺嫁过去的。 可谁知,他越走越远,最后干脆音信全无。在他看见老幺自己在医院照顾孩子时,在沈伯亭在外的仇家报复上门时,他心里是暗暗后悔过的。 若是再有一次机会,他宁愿顶着不守信的名头,也要把这婚事作废了。 现在,女婿回来了,他的老幺终于不用再那么苦了! 白老娘抱着闺女,抹起了眼泪,“这回好了,你终于盼出头来了。” 当听说沈伯亭差点被炸死,脑袋也被炸的不记得以前的事时,白家人都愣住了。 白少堂和白少轩恍然大悟,难怪刚才和妹夫叙旧,他支支吾吾的,原来是记不住以前的事,不知道怎么接话啊! 白少轩是白宝珠的三哥。 白老爹的医术,只有他还有几分天赋,可也只学了个六层。用白老爹的话说,医术看的是悟性,白三哥能当个医者,却做不成名医。 白老爹也皱紧了眉头,“这头部是最精密的,以前倒是有从初生婴儿起就脑袋混沌,到了五六岁上,治好的例子。 可伯亭这种情况的,还真没遇到过。” 失忆,这种罕见的病症,他也只是在祖传的医书病案上见过,还真没实际的经手治疗过。 白老爹说着,就搭在了沈伯亭的腕脉上,闭上眼细细的听着。 一时屋里鸦雀无声,都紧张的看着白老爹。 这女婿忘了以前的人,以前的事,那和自家闺女的感情也都忘得干干净净,夫妻情分难道还要重新再续?! 白老娘不由暗暗剜了白老爹一眼,当初这门亲事她就不同意,可这个老顽固说什么“君子一诺,重若千斤”,把闺女嫁了过去。 闺女自从嫁去了沈家,统共没过上两三年的好日子,之后跟守活寡有什么区别。 加上这些年的战乱,生生把她娇宠的老闺女,熬成了苦兮兮的小白菜。 白老娘目光深沉的看着沈伯亭,脑中不由多想了一些。 这样一个相貌堂堂,还有军功的部队团长,失忆这三年多,他在外边,有没有勾搭上别的女人? 白老爹把脉许久,蹙着眉收回手,“伯亭现在这样,已经是万幸。这脑部的伤,还是不要急于求成,我给他做些丸药,慢慢补养着。 至于能不能见效。。。” 白老爹摇了摇头,“不好说啊!” 这就是白老爹也没有把握,白宝珠虽然心中有些失落,但之前也是有这个心里准备的,倒是笑着安慰老爹,“能见效当然好。否则,忘了就忘了,不耽误吃不耽误喝的,慢慢讲给他听,把记忆补全就是。” 其他人也笑着劝慰,一时气氛倒是热络了起来。 第55章 许长河的消息 白家准备了丰盛的饭菜招待女婿,席间,白老爹倒是喝了不少酒,虽然女婿脑袋被炸坏了,但是只要他回来了,这就是意外之喜啊! 吃过饭,白老娘把白宝珠拉到了她成婚前的闺房,嘀嘀咕咕的说了好一会。 到了下午,白宝珠和沈伯亭带着孩子们回家。 到家时,就见到家门口停了一台吉普车。 “陈叔叔怎么来了?”安澜先下了车,边扶着正在下车的白宝珠,边问道。 “估计是木材厂重建的事。”白宝珠随口应着。 她看见沈伯亭眼中的疑惑,又给他解释道,“是陈县长来了。家里的祖宅出借给政府做了木材厂,这次木柴厂爆炸,几乎所有的房屋都被炸毁了,陈县长来估计是要说重建的事。 他是我二哥的朋友,为人做事一向周全,对家里一向是礼遇的。” 陈县长来沈家,也正是入白宝珠猜想的那样。 他也是刚到,正和沈老奶说明着情况。 “沈老奶,这木材厂被炸毁了,原本宅子里的房屋几乎都炸毁了。这宅子是沈家出借的,想和沈老奶商量商量,之后的建造就按着厂房的规格建造了。” 沈家和县里的出借合同上,已经写明了,木材厂对宅子可以随意改建。 陈县长特意来一趟,也是表示尊重。 “宅子既然借出去了,怎么用,怎么建,都按着厂里的规划来,沈家没有意见,您随意就好。” “是,那就多谢您老人家了。” 正说着话,就听见院门口的动静,白宝珠和沈伯亭带着孩子们从娘家回来了。 对于沈伯亭的名字,陈县长并不陌生,而且之前因为要用沈家的宅子,还特意做了一番调查。 沈伯亭出生时,沈家虽然不复祖上的荣光,但也是出身大家的小少爷,天生就比别人的高上很多。 虽然幼年丧父,可有一位强势精明的祖母,悉心教导,抚养长大。 成年后,去了城里读书,更是走在时代潮流前端的人。 如今见到沈伯亭这个人,陈县长不由在心里感叹,有些人天生就比别人拥有很多,比如相貌。。。 同时,他心里莫名的失落起来,把之前升起的一点小心思掐灭在心里。 陈县长面上却是丝毫不显,对着沈伯亭敬了个标准的军礼,“首长好!” 他退伍之前,在部队里做的是排长,因为受伤才转到后方做文职的。 沈伯亭客气的回了一礼,“在家里,别客气,快坐。” 接着,陈县长又把宅子的事和沈伯亭说了一遍,沈伯亭之前都是拿着自家钱财支援革命的主,宅子的改建他当然没有意见。 “以后厂里的一切建设,按着规划来,不必再知会沈家。” “是,多谢首长支持。” 正事说完,沈母倒是八卦起来,这些日子,关于木材厂里那两具确定不了身份的尸体,那是各种消息传闻,村民们好像化身为名侦探某南,那是众说纷纭。 连大青山里修行多年的大仙,出来要救火,因为之前就受了伤法力低微,被烧死了的传闻都有。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被烧死了,却没有显出原型。 此时,沈母不由想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陈县长,那两具烧焦的尸体,现在还没人认领?” “您叫我小陈就好。”陈县长客气的道,这可是首长的亲娘。 “那两具尸体确实是还没人认领,不是厂里的工人,附近的村民调查过,也没有哪家有失踪的人口。” 那两具尸体,没有人认领,成了一个疑案,只能暂时放在了县医院的殡仪馆。 至于厨房里那处烧焦的尸体,基本可以确认,是厨房的老陈头。可老陈头的身份,却是发现了一些问题。 县里武装部的同志还在继续调查。 这些是案子的内部情报,是需要保密的,就不能对沈母说了。 “这也是无妄之灾,大晚上的跑木材厂干啥去了,这还送了命!”沈母感叹不已。 说起无妄之灾,沈仲牧这次才是真正的无妄之灾。 他是因为被杜来娣吵的烦闷,出去多清净,才拿了棋盘去厂里找郝盛文下棋。 沈仲牧倒是更关心爆炸的凶手,“陈县长,那两人有没有可能是凶手,逃走时没来得及,被炸死了??” 县里同志们开会讨论,也有做这个猜想的。可是那两具尸体经过尸验后,却基本排除了这种可能。 况且,武装部的同志们,在通往厂子后面的山上,发现了一串脚印,经分析是三个人的,也就是说有很大可能,这次爆破是三个人作案,而且已经逃走了。 陈县长摇摇头,“现在这些都还不能下定论。” 沈母小声的道,“村子里有人传,说是许长河干的?听说他去外地了,查到他在哪没有?” 陈县长眸光闪了闪,那天调查时,郝盛文提出的这个线索,当时不少厂子里的工人都听见了。 他当时也没多此一举的让大家不要外传,这么多人,想保密也保密不了。 “许长河工作调去了省政府做干事,他一家人都搬到省里去了。那边一起工作的同志,还有邻居,都能给他作证,厂里爆炸那个时间,他的新同事,新邻居,十好几个人都能做他不在场证明。” 许长河从一个村里的农会干部调到了省政府,做了一个普通的公务人员。 虽然就是一个普通的工作人员,可这也算是一飞冲天了。 这倒是让白宝珠惊疑起来,“调去了省里?是哪个领导提拔了他?”这可不符合正常一级一级的干部调动,狗屎运这个好东西,明显不是许长河那个缺德玩意配有的。 沈忠孝已死,难道他还有人在暗中帮他? 陈县长摇摇头,“一切都是按照正常手续办理的。是他因为个人的家庭情况,向组织提出的请求。加上他之前也算是为战争做过贡献,才破格调动到了省里。” 许长河那个记录在案的所谓的战争贡献,白宝珠和沈仲牧两人都呼吸一滞,只有两人清楚是怎么回事。 那个所谓的战争贡献,是他之前带领几个村民消灭过三个小日子兵。 第56章 那段艰难的岁月 这事还是发生在六年前。 那日,数九寒天,外面下着大雪。 三个普通老百姓打扮的人,敲开了沈家的大门。 那个艰难的岁月,讨口水喝,讨餐饭食,伸把手帮上一下,或许就是救了一条人命。 沈仲牧透过门洞,看三人一身的补丁,鞋子前面还破着冻,一看就是逃难的难民,毫不迟疑的就打开了门。 只是这三人,敲开沈家的门后,却是动作迅猛的冲进门里,快速的把大门关上。 一把黑漆漆的木仓顶在了沈仲牧的脑袋上。 那三人一口蹩脚的汉语,白宝珠立刻就听出了端倪。 对这三人要求准备大洋,准备饭菜,准备棉衣的要求,没有丝毫迟疑,十分配合的全部答应下来。 就在白宝珠麻利的准备这些东西的时候,听到三人用本国语言交流,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三人以为这个乡间的地方,没人懂他们国家的语言,却没想到白宝珠不仅能听懂,还听了个明明白白。 白宝珠不仅对日子国的话能听懂,毛子国的话她也是能简单交流的。 原来这三人是日子国部队特别行动队的人员,这次执行任务暴露了,一个七人的小队就剩下三个人。 天气酷寒,大雪漫天,要赶回大部队还要几天,只能先在百姓家里抢掠。 之所以把沈家做为目标,也是明摆着的。这大宅子就在村东,看着就气派,钱,吃的,穿的,自然就能凑齐。 万幸的是,这三人有任务在身赶时间,也怕闹大了动静惊动了后面追击的人。 在沈家狼吞虎咽的吃了一顿热乎乎的饭菜,拿了东西就离开了沈家,并未伤及沈家人。 可白宝珠却不能就这么让三人离开,算计着时间,按着门口雪地上的脚印,在村外三里多路的地方,看到了晕死在地上的三人。 在看到三人在她和杜来娣身上来回打转的眼神,听到三人说这里离大部队的路程开车并不远,完成任务再回来掳走,再好好享受这两个漂亮女人时,白宝珠就不能让这三人活着离开了。 否则,等待沈家的就是灭顶之灾。 白宝珠的样貌姣美,身姿秾纤合度。就是杜来娣,想也知道,杜家把她做为攀上沈仲牧的女儿,那样貌自然也是出众的。 也难怪被这三人惦记上。 白宝珠早就有了准备,她在那饭菜里,下了药粉末了。 就算是这三人防备心重,怕白宝珠下毒,让沈家人挨个都吃了一口,才放心的食用,也无济于事。 因为白宝珠下的根本不是毒药,而是让人无力昏迷的药。 这三人走后,白宝珠就悄悄的把沈仲牧叫到旁边,两人吃了解药。 为了怕沈家其他人担惊受怕,也怕孩子们嘴不牢泄露了出去,沈家其他人还在炕上昏迷着呢,醒过来也只以为自己睡了一觉。 白宝珠和沈仲牧用绳子把三人捆的牢牢的,搜走他们身上的木仓和匕首。 怕木仓声引来村里人的注意,白宝珠用匕首,把三人的动脉划开。 这里是田地,现在冰天雪地的,村里人轻易不会到田地里来。 等发现这三人,他们早就流血而尽,冻死在外面了。 杀人,没那么简单,哪怕那人是恶贯满盈的人。 白宝珠直到回到家里,手还是颤抖的。 沈仲牧脸上白的跟纸似的,也没比她好多少。 可是,过了几天,叔嫂两个,情态却平复了。 因为村里传遍了,许长河和几个村民,从山上打猎下来,捕获了三个敌人,送到了镇里,还获得了奖励。 原来是那三人,有一人因为食用的饭菜少,药效过的快,苏醒了。 人在危难之时,本能的就会去掉伪装,用着本国话,大声求救。 许长河几人打猎回来直接从田地里穿回村子,正正的碰到。 几人当时慌乱不已,对这个说法的发音有着本能的恐惧,下意识的就对着那三人一顿开木仓乱打,砰砰砰,那三人浑身都是血洞,送去镇里时已经见了阎王。 就这样,许长河几人有了记录在案的战争贡献。 这也是他能当选农会干部的主要原因。 白宝珠听到陈县长说的许长河被调去了省里,自然不相信他是凭借着那个所谓的战争贡献,这后面一定有人在操作。 白宝珠看着陈县长的表情,也看不出他对此是否相信,状似无意的笑着说道,“小郝在战场上训练的一身本事,他眼力一向好,没想到这次倒是看走了眼了!” 陈县长对这件事一直存疑,只不过许长河调任明面上没有任何问题,他没有权限在往上查,听了白宝珠的话,心中的疑虑更甚。 郝盛文是他老首长的儿子,两人也一起战斗过,对于他的能力他当然清楚,以郝盛文的性格,没有七八分把握他是不会开口,说看见许长河的,可许长河的新同事,还有新邻居,却都说看见了许长河。 不可能十好几个人都给他做假证,那问题出现在哪呢?! 沈熙辰眨巴着大眼睛,乖巧的贴着母亲的胳膊坐着,听着大人说话。 他歪着脖子想了一会,突然,他稚嫩的小嗓音,“娘,我看见长河大叔了。” 他本就聪明,大人说话他都能听懂。 “什么?”白宝珠的思绪还在想着难道是沈忠孝关系网中上次抓捕还遗漏了什么人,暗中出手把许长河调走了。 那他们还想通过许长河达到什么目的? 沈熙辰又大声清脆的说了一遍,“娘,我看见长河大叔了,就在爆炸那天下午。” 看所有人都看向他,小小人也是会看眼神的,大人们的眼中都带着怀疑,他挺了挺小胸膛,微微仰着小脑袋,“我看见长河大叔了,就在南河套那边!” “熙辰,是爆炸那天?你没记错!” “哎呀!娘,我咋能记错!”沈熙辰学着太奶的样子,使劲拍了拍炕。 白宝珠看小儿子抻着小脖子有些发急,忙揉了揉他的头,笑着道,“我家熙辰最聪明了,娘信你。 还有谁和你一起看见了?” 第57章 我是你爹 沈熙辰歪着小脑袋,瞪着圆圆的大眼睛,认真的道,“那天就我和虎子哥一起去南河套那边滑冰了,他们都在北河套这边。虎子哥不知道看没看见。” 这可是个重大的发现,许长河爆炸那天是否在村里,这可是有了直接目击者,虽然是个四岁多的孩子。 陈县长立即就让人去请了小虎子过来,吴三叔和吴三婶也跟着一起过来了。 小虎子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抓了抓头发,“好像看见了,身边还跟着两个人。” 此话一出,陈县长就是一个激灵,那这人数,可是与奔向后山的脚印人数对上了! 难道爆炸案真是许长河所为,那他的身份是什么就昭然若揭了,这样看他被调去了省里,有一个势力暗中操作,也就能说的过去了。 可省里却有十几个人都在那天看见了他,这又如何解释呢? 白宝珠似是看出了陈县长的疑惑,她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许长河的长相,并没有什么特别显眼的五官部位,他的身高也中等。 若是用化妆技术修饰一下,一个差不多年纪的长相不突出的人,和他总能有五六分像。 若是再用帽子,围巾,眼镜之类的修饰一下,那七八分像总有的。 新同事,新邻居,也就见过那么几面,若是打个照面不细看,混淆过去也是容易。” 况且,化妆技术只是最初级的,要想装扮成另一个人,还有更高级的易容术,自己老爹就有这个本事,这些白宝珠自然不能当着众人说。 “宝珠,你的意思,省里的那个许长河可能是别人装扮的?”白宝珠的话,像是给陈县长打开了一扇门,震惊不已。 白宝珠点点头,“不无可能。” 小郝,熙辰,还有小虎子,都看见了,一个两个的或许看错,三个人总不会都看错。 说着,白宝珠拿了安澜在剧团的化妆盒,在沈熙辰的小脸上涂涂画画,几分钟后,沈熙辰那张酷似白宝珠的漂亮小脸蛋,就变得平平无奇。 陈县长一个糙老爷们哪见识过这个,不由啧啧称奇。 吴三婶子“哎呦”一声,拍着胸脯道,“这化妆可怪稀奇的,以前就知道这东西能让人变好看,咋还能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沈伯亭看着自己的妻子,像个毛头小子似的,心中莫名的悸动。 这个女子似乎总有惊喜给他。 她有新女性的恣意洒脱,他一进门,抡棍子追的他满院子打。 又有旧时代女性的包容,顺从,接纳了现在的他,让他莫名安定,心像是终于有了一个归处。 新旧女性的特点,完美的融合在了她的身上。 她像是一个发光体,牢牢的吸引住他的目光。 她不是一般女子,像是菟丝花似的需要依附树木,她有自己的见识,有自己的智慧,没有他也能活的很好。 不管是祖母母亲,还是孩子们,连二弟仲牧,对她也都是绝对的信服,听从,她似乎是这个家的主心骨核心。 化妆,易容,甚至是一张十分轻薄的面具,贴在人脸上完全就是另一个人,他都见识过。 可妻子这样在家宅里操持的女子,能有这些见识,就足以显得他的妻子不是个普通的女子。 “首长,依您看。。。” 陈县长的话,把沈伯亭的思绪打断。 陈县长眉头又慢慢聚拢成一个川字,要调查省政府的人员,他需要逐级上报审批。若许长河背后真的有一股势力,那早就惊动了,肯定一无所获。 他不禁看向沈伯亭,现在地方政府执行的都是军事管制,有的政府官员,就是部队领导兼任的。 通过刚才的这些对话,沈伯亭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大概,许长河的许多异常之处,都指向现在最敏感的点,敌特! 沈伯亭自然也清楚,他想了想,微微点头。 现在屋里老人小孩,还有村里人,两人自然不能在这商量。送走吴三叔一家人,两人才去西屋秘密商量起来。 因为这事,本来想在家里再住两天,和家人再多相处相处,沈伯亭也只得提前回了省里。 临走前,沈老奶单独和孙子谈了话。 “伯亭啊,你和宝珠这夫妻长期分离也不是个事,在省城买个房子,把宝珠和孩子们都接过去。” “奶,咱们一家人自是要在一起的。我那边还有些事没处理好,等我都安置好了,把咱们这一家子都搬过去。 孩子们能在省城上学,仲牧也能找个合适的工作。” “好,你心里有数就好,别再委屈了宝珠,她这些年照顾老的,教养小的,属实不易。 要不是她,咱家现在就和吴家一样,被批斗,任人欺辱。”沈老奶语重心长的道。 她人老成精,夫妻长期分离,并不是好事,有些事她要早做预防。 沈伯亭答应了沈老奶,之后就带着警卫员走了。 他一走,家里没了他的踪迹,白宝珠恍然间觉得这几天的幸福安心,像是自己平白想象出来似的,一时间心里空落落的。 陈县长和沈伯亭谈过话后,肩头的重担像是卸去了一半似的。 沈伯亭不仅接手了从省里调查许长河的事,还帮他解决了木材厂最大的难题,大卡车的问题。 部队那边淘汰下一批军卡,可以拨给木材厂,算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了。 木材厂虽然爆炸了,可伐木运输却是不能停的,这关系到铁路铺设的工程进度,延误不得。 木材被烧毁,伐木工人几乎是住在了山上,加班加点的干。 他利用关系,暂时从别的厂子,借调了几台大卡车。 现在两个司机开一台车,人休息车不停,车都要跑冒烟了,司机也是超负荷的在工作着。 郝盛文在沈仲牧出院后就来看过一次,坐了十几分钟,木材装上车,又开车走了,根本就是没有休息的时间,连轴转。 沈家似乎又回到了以前的平静日子,可沈家人的精神面貌却又完全不同了,沈老奶不再整日半闭着眼睛靠在炕头打盹,整个人都精神矍铄。 沈母更是像是多了个依仗,腰板都直了不少,像是打了一剂强心针。 沈仲牧好像放下了许多,又有了几分他以前的跳脱性子。 孩子们父亲回来了,还那样威风,和小伙伴吹牛都有了底气。 榆树屯的沈家一家人对沈伯亭的回归都接受良好,并且欣喜欢愉。 沈伯亭之前孤家寡人一个,找到了家人,回了趟村里,感受到了浓浓的亲情,不禁对和大儿子的再次相见,有了期盼。 可哪知,情况却与他预想的完全不同。 看着梗着脖子,一脸寒霜的站在办公室里的沈熙茂,沈伯亭又重复了一遍,“沈熙茂同志,我是你爹!” 之前不知道这个兵是自己的儿子,他就十分的欣赏。如今,心里是满满的自豪感。 谁知,下一秒就被沈熙茂泼了一盆冷水,他声音中没有丝毫温度,“报告首长,我爹早就死了。” 第58章 父子交锋 想到家里三个贴心的小棉袄,还有软萌的小儿子,大儿子这个态度,让沈伯亭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明明之前这小子也是暗中在接近观察他的,怎么现在确定是他亲爹了,他倒是这副德行了? “坐下,把这些资料看一遍。”沈伯亭从抽屉里拿出他这才调查到能证明他身份的所有资料,放到了桌子上,最上面是他和白宝珠的结婚证书。 沈熙茂看到那张结婚证书,牙齿咬的咯咯作响,猛的拿起来,刺啦一下就撕成两半。 沈伯亭反应也是迅速,“你干什么!” 他伸手就抢,父子两个当即就在办公室就比划了起来。 你一拳我一脚,可沈伯亭那是沈熙茂的对手,还要顾及着别再把结婚证书撕扯个口子。 几招下来,那张结婚证就被沈熙茂撕了个粉碎,扬了出去,落的办公室地上到处都是。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不配和我娘的名字,写在一张结婚证书上。 以后,我娘,还有我们兄妹,都和你没关系。 你就好好的守着你的娇妻幼子过日子! 首长!” 说完,沈熙茂哐当一声推开办公室的门,大步走了出去。 沈伯亭的脾气虽然已经磨炼了很多,但也不是好脾气的主,大声吼道,“你给老子站住!” 沈熙茂头都没回,气的沈伯亭怒目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狠狠的一拳砸在办公桌上。 “首长,发生什么事了?”他的警卫员听到办公室里的动静,冲进来时,沈熙茂已经利落的转身走了。 沈伯亭平稳了下心绪,摆摆手,“出去,没事。” 他一片一片的把碎片捡起来,拼成结婚证书,又粘到了一张空白的纸上。 握紧双拳,眸中黑沉,晦暗不已。 谁都没察觉,办公室外一个戴着眼镜穿着军装的人,把这一切都听进了耳中。 几天后,沈家门前又停了一辆汽车,这次是黑色的私家车。 一位穿着毛呢大衣,穿着高跟皮鞋,打扮精致时尚的女子,身后跟着一个仆妇打扮的人,抱着孩子,进了沈家的院子。 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沈熙茂口中,沈伯亭的娇妻林怡,那个仆妇抱着的就是幼子。 刚刚,屋子里的白宝珠,还在听着吴三婶带来的村里的最新八卦。 大冬天的,外面几乎没有什么活干,都是在屋子里,男人们或编竹筐,编席子,挫苞米,妇人们则是搓搓麻绳,缝缝补补,或纳鞋底。 村民们都开始了猫冬。 吴三婶拿着笸箩,带着小虎子,常到沈家串门,一坐就是半天。 她边纳着鞋底,边和沈老奶她们说说闲话,或是打两把小牌。 小虎子还能跟着安静,熙辰一起,和白宝珠学几个字。 吴三婶,把针在头皮上蹭了蹭,眉飞色舞的讲起了村南头齐家的大新闻。 “齐德全开着小车回来的,据说也是当着部队里的啥官。说是他那个部队一直打到了最后一仗,直到全国都解放,他这才现在才回来。” 新政府成立的时候,有些边远地区还没有解放,仗还一直打着。 “王二妮美滋滋的跟什么似的,直说是自己终于熬出头来了。 这些年,送走了公公,伺候走了婆婆,三个孩子也拉拔大了。 现在男人活着回来了,还当了官,以前的苦日子,算是到头了! 可哪曾想,齐德全这次回来,除了衣锦还乡,还是和她提离婚的!” 沈母哎呀一声,“这好好的,离啥婚?” 吴三婶拍了下巴掌,“谁说不是呢,那以前还有七不出呢,王二妮可是给公婆守孝送过终的,怎么能离婚呢! 不过,人家齐德全也说了,那话咋说的来着?” 吴三婶斜着眼睛想了想,“哦,对了!他有志同道合的同志,结成了革命伴侣,王二妮是旧社会的封建婚姻,要舍弃。” “那王二妮能干?” “那咋能干,王二妮撒泼打滚的闹,齐德全也说了,让王二妮再找一个好的,她五岁上就到了齐家,他以后会拿王二妮当妹妹代。” 王二妮是齐家的童养媳,自幼就卖给了齐家。 “呵,说的好听,这不就是喜新厌旧,抛弃糟糠之妻吗!”沈母一脸的气愤,站在一个女人的角度,这样的事都是同仇敌忾,和王二妮在一个阵线的。 吴三婶正要骂两句那个勾引别人男人的也不是好东西,就看见沈家院子里走进几个人。 “哎!宝珠,你家来客了!” 说话的功夫,林怡带着人,已经走到了屋门口,推门就走了进来。 她一副大家小姐,有教养,有礼节的样子,先是做了自我介绍,又介绍了和沈伯亭的关系,最后带着孩子,给沈老奶和沈母行礼。 这一套下来,让吴三婶都惊呆了,她哪见过这样的架势,那女人细皮嫩肉,身上穿的,头上戴的,她连看都没看过。 吴三婶看着架势,知道沈家怕是要闹上一场了,人家有家事要处理,她连忙告辞,带着虎子走了。 心里却为白宝珠深深的担心起来。 “伯亭当时也是着急,才行事不周,这次我带着孩子,特意来给两位长辈见见,也全了做小辈的礼数。” 沈母看着白净胖乎乎的小小子,心里喜欢的紧,何况这还是自己的亲孙子。 可到底没伸手来报,顾及着白宝珠的脸面。 接着,林怡又对着白宝珠微微行了一礼,“这位想必就是白大姐,我知道,你必定会怨怪我和伯亭。 可他当时失忆了,并不知道自己在家乡还有一位妻子。 我和伯亭都是接受过新思想,志同道合,是真心相爱的。 您放心,以后孩子们读书上学的钱都由我和伯亭出,以后工作结婚,也都由我们负责。” 白宝珠没想到,刚听完别人家的喜新厌旧的事,就轮到自己了。 看着眼前这个自称沈伯亭新婚妻子的女人,看起来二十多岁,中上之姿。 白宝珠瞄了一眼那双高跟鞋,她敢打赌,这个女人脱了鞋,一定是个三七比例,不过她是反过来的,下身三,上身七。 嘴唇单薄,擦着红色的口红,眼角眉梢都透露出一股算计。 虽然她一副有教养,有文化,明事理的样子,处处都体现出自己是大家小姐的优越感。 可举手投足,言语间都透露出小家子气。 也不知道沈伯亭从那个嘎啦犄角搜罗出来的。 这婊里婊气的做派,可是恶心到白宝珠了。 她轻蔑的笑一下,“林小姐,初次见面,可当不得一声大姐。 再说,我们这个乡下地方,大姐可是小妾对大夫人的称呼。 那要是父母之言,有媒有聘的妾,才配称呼叫一声大姐。 你这样的,顶多算是苟合,外室,您还是自重的为好。” 林怡眼神嗖的冷了一下,之后恢复平静,她身旁的那个仆妇,厉声呵斥,“好个没教养的妇人,我们小姐处处礼敬有加,你可别给脸不要脸。 小姐已经和姑爷结婚了,他们才是新社会的合法夫妻,你算个什么东西!” “好了,林妈,不得无礼。”林怡眼中带着得意,语气却是假意斥责。 第59章 什么是志气 嗬!好一出忠仆护主的戏码,还演到她面前来了。 白宝看了林怡一眼,“你说你是大学毕业?” 林怡以一种高位者的姿势微微点头,“是,教会大学毕业。” 白宝珠嗤笑一声,“看样你这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新政府的法律,也要先承认旧政府存在的婚姻关系。 沈伯亭没有和我离婚,你们两个就是非法苟合,你这个孩子,就是私生子,明白了! 在西洋,你们这叫重婚罪,是要判刑的。 哦,对了,你是教会学校的,用你们真主那个国度的说法,你这顶多算是个情妇,是见不得光的,我没说错!” 那仆妇听着白宝珠口里一个一个词的蹦,什么法律,什么婚姻关系,什么情妇,她哪里懂这些。 就算是想呲牙,也不知道怎么反驳。 林怡的脸色变了几变,她本以为白宝珠就是个乡下妇人,却没想到这般的伶牙俐齿,还有些见识。 如今看来,怕是不好轻易打发了。 她继续一副上位者的姿态,语气轻柔,“白大姐,伯亭是部队的首长,我们的婚姻关系是得到上层认可的。您放心,我们会补偿您的,您想好了条件,再和我谈。” 既然这个白宝珠有见识,那自然知道审时度势,知道怎样对她是最好的。 沈伯亭一个部队的首长,难道还会怕她一个乡下妇人? 识趣的,自然知道要些钱财,让自己的后半辈子好过些。 白宝珠轻蔑的看了她一眼,“和你谈?你是什么东西!要谈也是让沈伯亭来谈。” 林怡脸上虚伪的笑容,再也挂不住,就听白宝珠接着又说道,“你来这,他不知道?!” 她脸上的表情就是一滞。 白宝珠说对了,她确实是背着沈伯亭来了,沈伯亭从村里回去,直接回了部队,还没回过省城的家属院。 沈老奶人从林怡进来,她就一直沉着脸,一言不发,现在她已经对这个林怡看明白了个七七八八。 她声音冷硬道,“这位林小姐,沈家有沈家的规矩。我沈家明媒正娶的长孙媳妇,只有宝珠一人,且以后也是如此。 你还是请回!” 说完老人家背过身子看着窗外,不再理会林怡。 作为大家长,她明确的表示了自己的态度。 对那个孩子,更是一眼都没瞧过。 林怡暗暗咬牙,这个老不死的,威风什么,等她把沈伯亭彻底抓在手里,她定要这个老家伙好看。 不管心里如何恨毒,她面上依然维持着礼貌教养,“那奶您老人家休息,我先告辞了。” 林怡行了一礼,告辞离开,沈家人都没有理会。 倒是沈母对那个仆妇抱着的大孙子有些眼馋,一直目送到几人出了院子看不见。 她小心翼翼的劝道,“宝珠啊,你放心,娘只认你。 不过,孩子是无辜的,沈家的孩子也不能流落在外,等那孩子抱回来,放在你身边养着,你看怎么样?” 沈老奶立时就低吼出声,“淑珍,闭嘴!你糊涂,我沈家不缺孙子!” 白宝珠心里顿时冷了下来,这些年对婆婆,她虽然没有像自己娘那样贴心,可是也是诚心孝敬的。 如今,她能说出这样的话,就不是一句糊涂能遮掩的,这情分,也就只剩下面子上的了! 白宝珠一句话没说,面色平静,转身回了隔间。 安澜担心的看着娘,忙跟在娘的身后进了隔间。 她挨着白宝珠坐下,头靠在娘的肩上,安慰道,“俗话说,宁要讨饭的娘,不要当官的爹。我们兄妹是要一直和娘在一起的。” 白宝珠不想在女儿面前摆脸色,让自己的孩子小心翼翼的,在自己的爹和娘之间选择。 她挤出一抹笑,刮了刮沈安澜的鼻子,“怎么,你娘就那么没出息,让你跟着娘讨饭啊!” “哎呀~娘,这是比喻!我娘厉害着呢~” 安澜撒娇打诨,说着贴心的话,她正色道,“ 娘,这些年,爹不在家,您也把我们养大了。 最艰难的时候,都过来了,我现在也不是需要找爹的年纪了,我能没有爹,不能没有娘。 您放心,郝大哥已经帮我问过县剧团,等那边再有招工名额,我就能回去工作,有我和大哥的工资,养弟妹长大不成问题。” 白宝珠隐下眼中的泪意,总算女儿没白养。 可她可以没有那个丈夫,儿女们却不能没有那个爹。 她笑着点点安澜的额头,“你是不是傻? 一个团长的爹,凭什么不要! 他挣的每一份钱,他的荣誉,他的人脉资源,所有的一切,你们兄妹都要继承一份,这是你们该得的!” “可是,娘,他都不要你了,我们怎么能。。。。。” 看到安澜眼中的急切,白宝珠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郑重道,“ 一个团长的爹,你们兄妹以后的人生会完全不同。 志气这个东西,在实惠面前,分文不值。” “逞一时之气,并不是智者所为。忍一时之气,换得自己想要的,才是能者所为。” 安澜一时愣住,这与之前她的认知不一样。 白宝珠知道闺女要接受这个观念,怕是一时还要转不过弯来。自己在她这个年岁,何尝不是认为脸面,志气,骨气,是顶顶重要的呢。 判断一件事情,非黑即白,爱憎分明。 可现实会让你明白,所有的东西都是需要权衡的,权衡过后,最有利于自己的那个,才是需要坚持的。 安澜严肃着一张脸,坚定的摇摇头,“娘,我做不到。” 白宝珠慈爱的看着女儿,“安澜,娘知道,你和小郝互相有好感。” 安澜的脸色唰的一下羞红了,微微低着头。 白宝珠捋了捋她额前的碎发,笑着道,“年少则慕父母,知好色则慕少艾,这没什么好害羞的。” 安澜努力掩去面上的羞涩,看着母亲的眼神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安澜,自古婚配讲究的就是门当户对,即使现在提倡自由恋爱,也依然遵循这个规矩。 小郝的父亲是省政府的部长,是大领导,若你父亲没回来,即使小郝是个不错的小伙子,娘也是断断不会考虑你们的婚事的。 可如今,情况不同了,你父亲是部队的团长,你有了和他匹配的家事,这门亲事才会顺利,郝家才不会对你挑剔。” “孩子,这就是实实在在的好处,你明白吗?” 第60章 省城探亲 安澜秀眉蹙起,内心做着斗争,是以后不认爹,还是和郝盛文从此断了往来? 可就算她没有做团长的父亲,郝盛文的家里就真的不接受她吗? 不需要多做犹疑,沈安澜心里立时就有了答案。 看到安澜这副誓与娘共进退,远离渣爹的模样。 白宝珠不由担心起沈熙茂。 家里的安澜,都是这反应。 熙茂和沈伯亭在同一个部队,恐怕早就知道了。那个倔脾气的小子,可别弄出什么事来,不好收场。 想到这,白宝珠心里也有些着急,“熙茂参军也有几个月了,娘应该去看看他。” “娘,我和你一起去。” 白宝珠想想,“也好,你和娘一起去,有些事,你也要多见见多听听。” 说着,母女两个就开始收拾包袱。 外间的沈家人听见白宝珠收拾东西的动静,沈老奶以为她要回娘家,踮着脚忙过来拉住她,“宝珠啊,奶拿你当亲孙女,谁也不能替代你的位置。听话,咱不回娘家,等那个孽障回来,奶自有办法收拾他。” “奶,我不回娘家,我打算去省城一趟。”白宝珠扶着沈老奶坐下,笑着解释道。 老人家对她很好,对她的娘家也一直是礼敬有加,这次也是坚定不移的站在她这边,她一直是尊敬老人家的。 沈仲牧吊着两只胳膊,一脸的气极,“对,去省城找大哥问个明白。不过,大嫂,你等几天中不?等我这胳膊能动了,我和你一起去,也多个帮手。” 白宝珠一时哭笑不得,又不是去打架,“我就是去省城看看熙茂,这孩子的脾气一向倔强,别再闹出什么事。 你在家好好养着,伤筋动骨,大夫可是说了,要是长不好,以后阴天下雨的有你苦头吃。” 听到大嫂还如以前一样的唠叨他,沈仲牧的才放下心来,“我知道了大嫂”。 又轻声的嘟囔道,“反正我就一个大嫂,要是大哥敢不认,我就把他扛回来,他也别当什么团长了,回来咱们一家子一起种地。” 家里人的态度,让白宝珠心里熨帖,这些年的感情,不是白处的。 可她心里也清楚,若她和沈伯亭站在天平的两端,那么家里人的态度就不好说了。 暂时她不想多想,人性是最经不起试探的,何必给自己找不痛快呢! 有些事,要锱铢必较。 可有时,人难得糊涂! 第二天,白宝珠就带着沈安澜,上了去省里的火车。 到省里时,已经是晚上了,两人在旅社住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退了房,就按着沈熙茂上次寄信的地址,找去了部队。 部队在省城下面的一个镇子青岩镇附近,离镇上还有八里地的路程。 镇子靠近省城,交通发达,已经通了公汽,母女两个坐了四十多分钟的公汽,就到了镇里。 剩下的八里路就要走过去了。 母女两个运气不错,走了两里多路,就碰到了部队后勤的车。 车上的小战士,还热心的帮她们去通知了沈熙茂。 看到娘和大妹来看自己,沈熙茂高兴的嘴都咧到了耳后,可随之而来的就是浓浓的担心。 白宝珠看着几个月没见,就已经摆脱少年的稚气,脸庞已有坚毅,眼神锐利的儿子,颇感欣慰。 部队真的锻炼人! 儿子现在像是个真正的男子汉,她心中涌现出浓浓的成就感。 她白宝珠出品,必属精品! “娘,安澜,你们怎么来了?” “娘看看你到了部队有没有惹祸!”沈安澜笑嘻嘻的道。 她和沈熙茂是双生子,两人的关系最好,日常打闹玩笑惯了。 这不上来就开始打趣大哥。 沈熙茂啧啧两声,脸上做出一个惊讶的表情,“安澜,你是不是坐火车坐的,这额头上咋起了好几个痘?” “啊?哪呢?哪呢?娘,你快看看,有没有!”沈安澜最爱美,明知道八成大哥是在骗她,还是急于找娘求证。 白宝珠笑着安抚要炸毛的安澜,“没有,你大哥逗你呢,你这小脸干净着呐!” 安澜立时就追着沈熙茂打了起来。 “沈熙茂!看打!” 两人闹了一会,白宝珠才止住两人,“好了,好了,别闹了。” “熙茂,你爹找过你了。” 提起沈伯亭,沈熙茂脸上的笑容瞬间一滞。 自己生的,自己养的,白宝珠一看沈熙茂的表情,就知道,这小子肯定打听过他爹的情况,知道林怡这个人。 白宝珠索性直接摊开来说,“和娘说说,你爹在省城的家庭是个什么情况?” 看着娘脸上平静的表情,沈熙茂小心的问道,“娘,你不生气?” “生气有什么用?只有无能的人,才用生气发泄自己的愤怒,对解决事情毫无用处。 熙茂,你记住,遇到事情,解决事情,解决不了就把这件事放过,否则苦的自己的心,耗费自己的神。” 沈熙茂重重的点了一下头,“娘,我知道了”。 接着,他说起自己知道的情况,“林家是省城有名的大资本家,家族的生意遍布矿产,医药,粮食,日用品,娱乐行业,主要的生意就是矿产。 许多城里的大资本家都转移资产,去了国外或是港城,他却留了下来。 当初部队进城,他就热烈迎接,并且率领着众多技术人员来投,把矿产捐献给了政府,很受政府的礼遇,是城里有名的红色资本家,爱国人士。” “矿产?” 若家族生意是矿产,那么就算是转移资产去境外,怕是也要损失大半家产,因为矿产,是带不走的。 省里铁矿,煤矿资源丰富,大青山因为开采树木,也发现了铁矿。 这样的家族,必定和政府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政党换了,他们自然要在和新政党的发展一种可靠的关系。 还有什么比联姻,双方共同孕育一个共同的下一代,关系来的紧密呢! 怕是也不仅沈伯亭娶了林家的女儿,估计林家还会各处撒网! “对,据说省城最大的煤矿就是林家的,还有省城最大的钢铁厂也是林家的。” 煤矿,铁矿,这几乎就是一个省的经济命脉了。 可这样的家族,怎么会培养出林怡那样的女儿。 那天她的一举一动,说话谈吐,可不像是这样的家族能培养出来的,气质上就没有那种金钱权势堆砌出来的高贵! 第61章 城市户口的重要性 白宝珠压下心中的疑惑。 “行了,娘知道。熙茂,这是娘和你爹之间的事,你不要参与其中,知道吗?” 白宝珠还不知道,沈熙茂已经和他爹犯过浑了。 沈熙茂眼中都是怒意,斩钉截铁的道,“我只有娘,没有爹!” 白宝珠使劲拍了儿子的脑袋一下,“臭小子,娘的话你也不听了,是不?!” 沈熙茂心虚的眼神瞟向别处,丝毫不敢提及,自己把爹娘的结婚证书撕毁,还和自己爹打了一架。 看到儿子还是梗着脖子,白宝珠知道他一时无法接受,也不强求,“别和你爹耍性子,闹矛盾,若是心里别扭,暂时少接触就是。” 沈熙茂自己运了会气,看娘满眼的焦急,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娘,在部队住几天,这边新建的家属院,特意留了招待探亲家属的房子。” “不了,等娘下次再来看你。” 沈熙茂虽然不舍,也没再挽留,他整日忙着训练,也没时间陪着娘。 母子三人,谁也没提通知沈伯亭来说会话的事,沈熙茂请了一个小时的假,亲自把娘和大妹送到了镇上,看着两人坐车离开。 白宝珠回了省城,却没直接去火车站,而是又找了个旅社住下。 她这次来,除了不放心儿子,还有一个打算。 她知道以后政府会建立户籍管理制度,城镇和农村户口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一个城镇户口,关系着读书,工作分配,还有口粮。 各种供应资源都向城市倾斜。 就算是那三年自然灾害,城里也是有定量粮食供应的。 若说城里人吃不饱,没有力气工作,饿的浮肿。 那农村的情况只会更糟,种的粮食供应给了城市,支援建设,每家只能留很少的口粮。 粗糠,麦麸,草根,树皮,所有能入口的东西都端上了饭桌。 就这样,也是饿死无数! 那个梦中,直到她小孙子上学时,户籍制度带来的影响才渐渐取消,可以说会影响之后的几十年。 更别说,经济腾飞后,城市的房价,那更是翻着倍的一路飙升。 她再不想像梦中那样,日子过的苦出了汁子,受了半辈子的累半辈子的穷,到最后垂垂老矣,什么都没给儿女留下。 所以,她打算在省城买一个小院子,带着孩子们把户口落户在省城。 上次回娘家,爹也有在省城里买院子的打算。 自从白老爹在医院救醒了沈熙茂,他的名声在小范围内就传播开来。 消息慢慢扩散,有门路的人,渐渐找上门来,去白家求医看病。 有行动不便,或是不方便上门求医的,就会请白老爹来省城。 十天半月,他总会来省城一趟。 中医治病,讲究的是循序渐进,调节内里。 除非是急病,下重手段,见效快。 否则,还是由内及外,从根本上治疗,那需要的时日就长。 每次病人家属,虽然都是高规格的接待,安排的吃住都是最顶级的,可到底不如自己家里舒适自在。 所以,白老爹早就动了在省城买个小院子的念头。 “买院子?娘,这省城的院子怕是不便宜?咱家。。。” 白宝珠笑着道,“家里凑凑,买一个小院子的钱还是够的。” 白宝珠也没打算买大的院子,就买个小院子够住就行。 以后那十年,有多余的房产也未必是好事。 想要买房产增值,怕是也要等到三十年以后了。 “娘,咱们省城人生地不熟的,去哪买?”沈安澜倒是在省剧团住过两个月,可那段时间排练都到很晚,根本没在附近逛过。 “买院子,无非就是住着舒心,出门方便。最好离学校近些,以后三个小的上学方便。 再有,若是附近能有一个医院,那就是最好,若是有个急症看病方便。” 母女两个在省城逛了两天,白宝珠最后还是决定在省政府这一片区域选一处民房。 一是现在社会并没有完全安定下来,这附近的治安要远远好于别处。 二一个是,城市的政治中心,交通通常都是十分便利的,有公车,有电车。 省里最大的钢铁厂,就在省政府三条街外,直线距离不超过三里地。 而且,医院,学校,百货,都在这片区域附近。 选定了区域,那就是挑选院子了。 白宝珠带着沈安澜,从省政府对面的街上走过,经过那一片街边摆摊的地方,就从吴老太眼前径直走过,老太太丁点没认出来。 白宝珠并不担心吴老太认出她,不说她上次做了面部的遮掩,在身高形态上她都特意塌着肩膀。 一个有着死仇的劲敌,在背后虎视眈眈,殚精竭虑的妇人。 一个心里安定,泰然处之的女子。 整个人散发出的气质是完全不同的,白宝珠自己照镜子时,都觉得整个面容都透亮了几分。 若是面对面碰见,吴老太顶多会觉得是自己曾经见过,有些眼熟的路人罢了。 白宝珠和普通行人一样,从摊子前经过,边走边和安澜说着买院子的事。 若是安稳盛世,这附近的房产自然轮不到白宝珠一个外乡人来买。 一旦放出消息,早就有消息灵通的人买下了。 可现在,虽然新政权建立了,可人们对这世道能太平多长时间,心里是抱着怀疑态度的。 而且,前几年,这块土地上政权更迭,每一个政权建立,都要急于建立自己的经济秩序,超发大额纸币,物价飞升。 还有旧政府准备撤退时,大量发行金圆券,强制要求市民,用银元,金银这些硬通货币兑换纸币。 旧政府撤退时,带走了大量的银元,金银。百姓手中金圆券就是一堆废纸。 加上战争,灾害。 有些商人资本家,大发国难财。最贵时,竟然买一粒米,要一百三十元金圆券。 政权变换后,虽然可以兑换新政府的纸币,可按比例1元新纸币兑换一万元金圆券后,市民手中的财富损失殆尽。 现在,物价还是处在高位,粮食,日用品,这些日常开销,有些人已经捉襟见肘。新政府的经济形势并不乐观。 有些人索性卖了城里的房产,回乡种田,还能勉强度日。 这部分市民,出售房产,都是直接和左邻右舍,亲戚朋友放出消息,,或是在中介那里登记售卖。 还有一部分政府认定为无主的房产,都在房管所的名下,可以购买。 第62章 买院子 可无主收归房管所的房产,白宝珠知道,几十年后,原主人可能回归,以后有可能会有麻烦。 这部分房产就排除在外了。 最后,白宝珠在中介的介绍下,选中百货大楼旁边那条街,铜锣巷的一处院子。 房主特意要求不能用纸币交易,想来也是怕了。 最后,白宝珠用两根大黄鱼买下了这座小院。 小黄鱼是3125克,大黄鱼是3125克黄金。 一应手续在房管所办理完毕后,房主交了小院的钥匙,这座小院就换了主人,记在了白宝珠的名下。 按着规矩,这房产,自然要记在当家男人的名下。 可是,以当下的情况,白宝珠还是要为自己和孩子们留出后路,以防万一,自然不能记在沈伯亭的名下。 至于沈仲牧,白宝珠还是要看他的打算,若他一起来省城生活,那就再给他买一座小院。 大青山上,深埋地下的那些东西,再见于人世,怕是要三十年后了。 那是沈家的家财,必定有沈仲牧的子孙的一份。 只是,沈家的家规,祖宗定好的,就是嫡长占七成,其他房共占三成。 按着祖上的规矩分就是。 别说什么平等均分,白宝珠再大公无私,也不能侵害自己子女的利益。 原房主站在小院的门前,颇多不舍,“这院子都是用的好料,位置也好,要不是家里出了事,真舍不得卖。” “小嫂子若是有亲朋,同乡要买院子,还请帮忙搭个话,我还有一处院子要卖。” 想到自己老爹之前就有在省城买院子的意向,白宝珠不由详细的问起了院子的情况。 房主自然欣喜,与白宝珠这次的交易十分顺利,忙带着白宝珠去看那处院子。 说来,这处院子并不远,就在这条街上,与白宝珠买的院子隔着三户人家。 “这是我那逆子一家住的院子,要不是他在外惹了事,我也不至于把两处好好的院子都卖了。” 说起逆子,房主那是牙根痒痒。 要说他儿子也是有头脑的。 新政权建立之初,省城一些手握大量银元的资本家,利用百姓对纸币不信任的心理,大肆提高银元的价格,导致一块银元从兑换100块的新纸币,发展成兑换150块的新纸币,最后甚至暴涨到一块银元兑换一千多块的新纸币。 银元价值飙升,资本家从中赚取巨额利润,新纸币贬值,物价上涨。 这一操作导致的直接后果,就是新政府的银行每天发行多少纸币,到了晚上又都回到了银行,银元又成了世面交流的主要货币,这是动摇新政府经济命脉的,甚至会动摇统治! 房主的儿子看准了这个经济风口,也参与到了银元的投机交易中。 最后,政府出动军事力量,直接查封了银元的交易,这才让飞升的物价才平稳下来。 房主的儿子,也因为投机被抓了进去。 不但要坐牢,还要缴纳大量的罚款,否则就等着牢底坐穿! 所以,房主本来小有家资,这次为了儿子少判几年刑,也都变卖了。 白宝珠看这院子与自己买的布局都差不多,心里满意,可面上却是不显。 “也不瞒您说,要买房子的是我的一个亲戚。您看这哪里有电话能打,我打回去问问怎么样?” 现在的电话,除了一些政府,工厂,机构,领导的办公室会安装。 私人能安装的家庭,非富即贵,一般的地方是找不到电话可用的。 房主这次和白宝珠交易的非常顺利,自然愿意把院子卖给熟悉的人。 好在这个房主也是有些能耐的,他托关系借用了百货大楼经理办公室的电话。 白宝珠拨通号码,转接了几次,才打到了白少甫的办公室。 听说老幺去了趟省城部队探亲儿子,就把院子买了,还给娘家看中了一处,白少甫愣怔了三秒,他都不得不佩服老幺这行动力,和决断力了。 “爹早有这个打算,昨天我和你二嫂回家,爹还说让下次去省城给人看病,打听一下买院子的事呢。 我这就回家给爹送信,你把地址给我,明儿,大哥,或是老三,陪着爹去一趟。” “行,我现在住在省政府旁边的吉隆旅社,让爹直接到旅社找我。” “那我挂了,二哥。” “等等”白少甫连忙制止。 “老幺,是不是有啥事,伯亭刚从家里回部队,你想去探亲,怎么没和他一起走?” 白宝珠抑制住喉头的哽咽,状若无事的轻松口气,“嗨!能有啥事!那车正正好好的十个人,也没有我能坐的地方。 熙茂走了这几个月,他从来没离开过我这么长时间,我也确实是想他了。” 夫妻十几年,虽然聚少离多,可两人自小就有婚约,青梅竹马。 她一直知道长大后要做伯亭哥的新娘子,对那个神采飞扬,俊朗优秀的少年,从来没有抑制过感情。 光明正大的喜欢,倾心的爱恋,少年夫妻,也曾情意绵绵。 看到林怡的那一刻,她怎会不心痛。 不管沈伯亭与林怡的感情如何,那个孩子,总不会是假的。 在她操持着一大家子的生计,担心一大家子的安危,孝敬婆母太婆母,苦心费力的养育子女时,她的丈夫和别的女生结婚了,并且还有了共同的生命延续。 白宝珠知道,她的丈夫,没了。 就算,有一天他记起了她们的曾经,想要延续与她的婚姻,可她的心呢。 脏了的东西,她不要了! 只是这些,她不能在孩子们面前表现出来。 “行了,二哥,我不和你说了,借用的人家办公室的电话,不好多说。” 说着,白宝珠挂断了电话,抿了下眼角,再转过身时,又是一副笑语嫣然的模样。 电话那头的白少甫皱着眉头,老幺话里的那丝语塞,虽然电话嘈杂,滋滋啦啦的,可他还是听出来了。 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好在,明天爹就去省里,有事也能给老幺撑腰。 此时此刻,就在镇里,杜家,一家人正喜笑颜开的,奉承着一位年轻的女子。 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林怡。 沈母也赫然在列,怀里抱着那个孩子,脸上喜滋滋的。 沈母是杜满仓请来的,用的借口是沈书娴病了,想吃娘做的豆沙糕了。 第63章 一块大饼砸到了杜家 杜家的老太太脑袋向前弓着,小眼睛里闪着算计,“孩子他大舅妈,你娘家那么大个工厂,安排几个工人,那还不和玩似的。 你都能把满仓安排到省城的机械厂里当领导。 你看看我这几个大儿子,壮实的很,啥都能干,要不你也给安排安排,当个普通工人就行。” 林怡身子微微向后闪了一下,扑鼻而来的浓烈的头油味,呛的她差点吐了。 还普通工人!好大的口气!真以为机械厂的普通工人是那么好当的啊! 林怡面上还要端庄的坐着,态度疏理而有礼,“大娘,这厂里也是要有名额的。正好车间有一位同志回乡了,这才能安排妹婿过去。 等以后有机会,有了空缺,在给其他几位兄弟安排。” 沈书娴是沈伯亭的二妹,她拉拢过来,支持她,对她自有好处。 杜家这几兄弟有什么用,难道她缺苦大力吗! 真是贪婪,一个儿子去了省城的钢铁厂不够,还要所有儿子都进去。 杜老大媳妇一听,立刻就急了,伸手就薅住林怡的胳膊,“咋能够呢,那不是你家的厂子,你说了算,辞退几个,空出来位置,给他们兄弟不就行了。” 老大去了城里工厂,她可是也要一起去城里享福,当太太的,杜老大媳妇早就做起了美梦了。 林怡保持着淑女的姿势,屁股就沾了一个炕沿。 那木头的炕沿上,她嫌脏,还被仆妇铺了块真丝的手帕。 被杜老大媳妇冷不丁的一扯,一个呲溜,噗通一声就一个大屁蹲坐到了地上。 后背紧紧擦着粗硬的炕沿滑下,疼的林怡眼泪差点掉下来。 “啊!”林怡发出一声惨叫。 屋里的孩子们立马嘻嘻哈哈的就哄笑了起来。 蠢妇!粗鲁!野蛮!没有教养! 林怡在心里把杜大嫂骂了个半死,为了在沈母和沈书娴的面前保持亲和大家闺秀的形象,还只能忍了。 仆妇林妈“哎呦”一声,“小姐,你怎么样。你这个妇人,怎么这般无理。我家小姐看着亲戚的面子,已经答应帮忙了,你还要怎样?” “孩子他舅妈,你没事,看我粗手粗脚的!”杜老大媳妇忙拉着林怡的另一边胳膊,把她提了起来。 撇撇嘴,“你们城里的大小姐就是娇气,我这也没使劲,咋就还摔了呢!” 林妈眼睛立立着,指着杜老大媳妇,“我们小姐金枝玉叶,哪是你这样的人能比的!” 林妈从进屋就带着鄙夷的眼神,瞧不起人的脸色,杜老大媳妇早就看不惯她了。 也不客气,啪一声打掉林妈的手,“你一个下人,哪里有你说话的份!我杜家和沈家可是亲家,也是你的主子,和我说话你小心点。” “你!” 眼见着两人就要撕到一起, “老大媳妇,你住嘴!” “好了,林妈!” 杜老太太和林怡的声音同时响起,两个才一脸愤愤然的退到了一旁。 经过此事,林怡再也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了,说好了明天带着沈书娴一家去省里,就坐车离开了。 上了车,她脸上温柔亲和的表情立刻消失,冷着一张脸,嘴里吐出刻薄的话,“真是一帮下等人,贱民。在那屋子呆这会,我身上都沾上了那股子穷酸气!” 林妈赶紧给她拍打着衣裳,一边不解的问道,“小姐,那个二姑奶奶,你答应给他们一家安排房子,还让她男人去厂里,这可是一笔不小的花费,这对咱们有什么好处?” “好处,自然是有的。与沈家人的联系越深,沈大哥与咱们林家的关联也就越深。” “那个二姑奶奶,也是个拎不清的,别再闹出乱子来。”林妈从小就照顾林怡,自也有几分真心在里面的,不由为她担心起来。 林怡挑了挑眉,“我还就怕她老老实实呢,闹怕什么,她越惹乱子,我出面帮着沈大哥收拾烂摊子,他越是要感谢我,亏欠我。 时间长了,这些就会慢慢变成感情,我才彻底抓住了沈大哥。” “委屈小姐了,这都是为了姑爷,但愿姑爷能早日知道小姐的好。” 林怡半闭着眼睛,靠座背上,心里思绪不停。 若是以前的林家,断断不会给她出头的机会。 父亲把大妈所出的大姐,二姐,都嫁给了旧政党的政府官员和部队将领。 旧政党败退后,大姐,二姐跟着丈夫,都撤退去了对岸。 林家能联姻的女儿,还有一个大妈所出的三姐。 再就是兰姨所出的四姐,还有她。 三姐一向跋扈,刁蛮任性,蠢笨如猪,虽然父亲把她嫁给了新政府要员的公子,可三姐并不得丈夫的欢心。 四姐相貌平平,和兰姨一样的木讷性子,还结过一次婚。 虽然也是嫁给了军官,可那个军官军职低,还是个大老粗,大字不识几个,粗鄙不堪。 唯独她,聪明,漂亮,父亲寄予厚望,给她选中了沈伯亭。 沈伯亭已经是团长,又是夏师长手下的第一得力干将,以后夏师长的位置就是他的。 虽然出生乡野,但相貌堂堂,言谈举止更是儒雅,透出一种贵气。 这次他去调查自己的身世,父亲早就得到了消息。 父亲也特意派人去调查了清楚,难怪他身上有着那种不俗的气势,原来他也是出身高门的。 沈家现在看着与普通农户无异,可她一点都不相信,沈家没有留下家财,这以后必定都是沈伯亭的。 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她一定要牢牢抓住,坐稳部队军官太太的宝座,家里那些人,包括父亲在内,不都要巴结她! 想到大哥在她面前,不再是不可一世的样子。 二哥和自己稍微说了句重话,就被父亲一顿呵斥。 父亲对她的态度更是亲近,慈爱。 还把她娘接回了林公馆。 想到这一切,林怡的心里一阵的痛快。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值了。 当初结婚的时候,那个男人就和她说了,他不知道自己以前是否娶妻生子,今天这样的情况,不也是她当初就预料到的吗。 看着林妈怀里抱着的孩子,林怡轻轻抚摸着他嫩滑的小脸,思绪又飘散开来。 透过儿子的小脸,好像看到了另一个记忆深处的影子。 不过,这一切,她绝不后悔。 白宝珠算计着时间,爹他们到了省里,怎么也要晚上。 吃过早饭,白宝珠就带着安澜,去了院子简单的收拾收拾。 院子的布局很规整。 正房五间。 西面是两间厢房,挨着厢房是一个棚子,以前是养鸡的地方,挨着鸡棚是厕所,厕所就在院子的西南角。 东面正房下面是一组石桌石凳,旁边是一棵大杏树。 下面是一块菜地,不大,大约有六米。 在东南角是一个柴棚。 正房的格局与村尾的院子几乎一样,是这个地域的经典格局。 同样的中间是堂屋兼做灶房,东南西北四个屋子。 院子十分规整,围墙牢固,房屋门窗也用的都是结实的好木料。 院子的大小也正好,白宝珠很满意。 在省城,这样的中心地段,能买到这样一个院子,已经是很难得了。 第64章 简单粗暴但有效 原房主腾出院子的时候,为了房子好卖,已经仔细的收拾过,院子房屋都很干净。 原房主那些家具都是用了几十年的老物件,用惯了的,舍不得留下,都运回了乡下。 至于那些灶间的家什,锅碗瓢盆,水缸木桶,等等,原房主倒是想做个价,按二手货卖给白宝珠。 可这些做饭用的家什,入口的东西,白宝珠并不想用别人用过的。 倒不是白宝珠不知道俭省,对这些东西她有轻微的洁癖,半点凑合不了。 少时在城里上学时,关系好的女同学,常做这样的事。 同学甲中午买了份馄饨做午饭,同学甲吃了馄饨,馄饨汤被其他几个好友你一口我一口喝个精光。 大家共享一块面包,一杯咖啡,互穿喜欢的漂亮衣服。 能上起学的女同学,自然不差这一份食物的钱,要的就是那个分享,热闹,亲密的氛围。 对这些,白宝珠是完全说no的。 倒是同学们笑着说笑她不合群,却也是理解她的脾气,相处的都很融洽。 这倒是让她想起曾经最好的朋友郭曼云,毕业后两人还一直有书信往来。只不过前些年战乱,郭家搬走了,隔着各个敌占区,解放区,沦陷区,通信中断,两人才断了彼此的消息。 只是,现在白宝珠还想不到,她一直没忘记的真闺蜜(非敌蜜),会在不久后相见,而且曾经的少女,完全蜕变成另一番模样! 现在整个院子空荡荡的,母女两个简单的归置一下,就锁了院子。 看着时间还早,索性在附近逛逛,熟悉熟悉环境。 路过一个大的贸易商行,想到要在这里安家,家具,家什,一应物品都要置办,白宝珠就带着安澜走了进去。 边走边看,白宝珠的眉头不自觉的微微皱起。 虽然省城的东西会比镇里贵几成,但是也不会翻倍。 现在日用品之类的价格比镇里的略贵,但也还算正常。 可粮食和棉布的价格,上涨的厉害,几乎翻了好几倍。前几个月才有所平息的价格,又飞涨了上去。 民生,无非就是衣食住行。粮食,棉布这就占了两样,看样,以后又有一段日子,老百姓要艰难了。 白宝珠知道,新政府为了维持民生的稳定,不会任由粮食和棉布的价格发展下去,可治理的这段时间里,又有多少本就艰难的百姓,会在严寒中冻饿而死! 简单对比了下价格,白宝珠也没有了逛街的兴致。 母女两个在道边的小摊子上买了包子,馄饨做晚饭,就回旅社等白老爹了。 白老爹到时,已经半夜了。 是白少堂陪着他来的,两人直接在旅社要了一间房,也没惊动白宝珠。 第二天才敲响了白宝珠的房门。 说了几句什么时候到的,路上累不累,之类的话。 白老爹笑呵呵的捶了捶腰,“老喽,要是以前这点路程算啥。这歇息一晚上,老胳膊老腿的还是乏。 安澜啊,去外面买些早餐,拿回来咱们在这屋里吃早饭。” “哎!姥爷。”安澜脆生生的应着,还贴心的问姥爷,大舅,和娘想吃什么。 等安澜走了,白少堂关了房门,白老爹两人脸上的笑容淡去。 “老幺,咋回事,是不是沈伯亭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听了白少甫回家说白宝珠打电话声音哽咽,还有突然去省城探亲,略想一想,白家人都不做其他猜想,肯定是沈伯亭那出了什么问题。 白老爹和白少堂立刻就收拾了挎包,连夜就打了火车票。 买院子都是其次的,主要是担心白宝珠,在省城被欺负了。 白宝珠知道瞒不住,也不藏着掖着,把林怡找去村里,还有林家的家事,说给了爹和大哥。 白少堂眼睛立时就瞪了起来,一拳捶在桌子上,“好他个沈伯亭,这是想家里一个外面一个! 敢让你受委屈,看我不废了他,当我白家是好欺负的吗! 我这就去部队找他!” 说着,就大步往外走去。 白宝珠,白家幼女,在爹娘兄长的疼宠下长大,衣食无忧,生活富足,在娘家没受过丁点委屈。 嫁去沈家后,沈伯亭远走,白家帮着教养沈熙茂,战乱时倾力帮扶沈家,护住沈家一家老小,也都是为了女儿在婆家的日子安稳,婆家人能好好待她! 如今,沈伯亭竟然做出这样狼心狗肺的事,白少堂本就爆脾气,瞬间就被点燃了。 白宝珠连忙拉住他,“大哥,你去找他,也解决不了问题,这件事我心里有数,你别插手。” 白宝珠哪里能拉得住白少堂,白少堂双手握住妹子的双臂,往下一按,“老幺,你等着,等大哥给你出气。” 那里是部队,沈伯亭是首长,白宝珠怕白少堂去了惹出事端,对他自己不好,急的直跺脚,“爹!” 白老爹的脸色阴沉,语气却是不紧不慢的道,“少堂,你去找妹婿比试一下身手,记住,做事要占个理字。” 他医治过的病人,有政府的高官,也有部队的首长,多少还能说的上话。 就算儿子惹点祸,他也是兜得住的! “是,爹!” 白宝珠看着大哥脚下虎虎生风的出去,不由扶额。 没错,白家做事,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这就是白家的态度! 白老爹认真的端详着闺女的神情,“宝珠,爹想听听你的打算。 若是还想和沈伯亭过下去,我白家也不是吃干饭的,就算是绑,爹也会让你三个哥哥,把他给你绑回来。 若是,你想离婚,就带着孩子们回来,爹养你!” 白宝珠喉间有些哽咽,任何时候,娘家都是她最大的依仗,毫无保留,没有任何条件的支持她,保护她。 让她知道,永远有一个地方,是她的避风港。 白宝珠弯起嘴角,“爹,我不离婚。 也不强求沈伯亭回来。” 离婚?她为什么离婚。不离婚,她可以名正言顺的为孩子们争取利益。 就算是离婚,也要沈伯亭来提,那样他会愧疚,会觉得亏欠,对于她提出的要求,就更容易达成。 此时,白宝珠已经封闭了自己对沈伯亭的所有情感,不愿或者说不敢,去想起她与沈伯亭之间曾经的感情,只从最现实的角度去考虑。 果断的与沈伯亭提出离婚,现在这么做是很果决,有志气,不拖泥带水,很爽,可与之后的实际利益比起来,很傻。 白老爹深深看了闺女一眼,只说了一个字,“好!” 不愧是我闺女! 白少堂坐车去了部队,以多日不见为由,提出试试妹婿的身手没有没长进。 沈熙茂都能轻松拿捏沈伯亭,何况是一手教出沈熙茂的白少堂。 沈伯亭在他面前就跟小菜鸡似的。 被实实在在的狠揍了一顿。 最后,白少堂扔下一句话,“我白家祖上就立过规矩,白家子弟,只有一位正室夫人。 我白家的女儿,也不能与人共侍一夫。 给你三天时间,要么,把外面的女人处理干净。 要么,和宝珠离婚,我白家养一个女儿还是养的起的。 从此,白家与你沈家,再无瓜葛!” 沈伯亭挨了一顿打,心中却如释重负。 白宝珠来探亲,前脚沈熙茂把人送上了车,后脚沈伯亭就知道了。 他本以为妻子会来找他闹,却是一直平静无波。 心里一直提着一根筋,没想到今天大舅哥来了,他颇有种尘埃落地的感觉。 “大哥,宝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这些年奉养老人,教养子女,她是我的朋友,家人,是我最重要亲人。 我是不会和她离婚的。”沈伯亭郑重的说道。 第65章 粮价布价飞涨 沈伯亭一张口说话,嘴角被白少堂打破,牵动伤势,疼的他忍不住“嘶”了一声。 白少堂对他的态度有两分满意,沉声道,“那就把外面的女人处理干净!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沈伯亭捏了捏拳头,压下喉间的腥甜,语气平缓的道, “大哥,我和她也是正式领了结婚证书的,我不能伤害一个无辜的女人。” “大哥放心,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请给我一段时间。” 白少堂危险的眯起眼睛,“说来说去,你就是想享齐人之福。” “大哥,我。。。” 沈伯亭的话还没说完,白少堂的拳头就砸向了他。 恰逢此时,夏师长就推门进来了,大喊一声“白同志,快住手!” 他是警卫员请来的救兵! 白少堂那哪是比试啊,那简直是单方面的屠戮,偏偏沈伯亭还就那么受着,让警卫员远远的站着。 警卫员怕首长被打出个好歹来,赶忙派出一人去报告夏师长。 夏师长和白少堂也见过,对白老爹减轻了他的病痛,很是感激,也钦佩他那一手医术,已经推荐给了自己的好几位老友。 白少堂不能不给夏师长面子,收了拳头,两人客气几句,白少堂就告辞,临走时,眼神警告的看了沈伯亭一眼。 白少堂回到省城时,白老爹已经把院子买了下来,一应手续都办完了。 白老爹那个院子,基本和白宝珠买的那个一样,只不过,后面还有一片空地,种着果树。 两个院子都保持的很好,只有几处不合心意的地方,白少堂在人力市场,找了泥瓦匠,该修整的修整,该重砌的重砌。 家具和一应家什,也在商贸行里置办齐全,雇车拉了回来。 木材,米粮,调料等一应日常用品也都采购了齐全。 等两个院子收拾好,已经是五天后了。 白老爹上次就和他的病人约定好下次诊治的时间,就在后日。 他和白少堂留在了省城,屋子里烧上炕,烘烤了两天,直接从旅社搬去了院子居住。 白宝给爹和大哥,做了两帘屉的馒头,还有一盆炖肉,留着慢慢吃,带着沈安澜回了榆树屯。 此时,沈书娴一家已经跟着林怡来了省城,杜满仓进了钢铁厂当了一个车间的工长,沈书娴一家就住在钢铁厂附近的一个院子里。 --- 白家在省城买了房子,白老爹还有白大哥还要在省城耽搁一段日子。 怕娘家惦记,白宝珠下了火车,直接来了镇上,去大商店找陈梅,让二嫂往家里捎个信。 看到大商店里的米价,和棉布的价格,也飙升了起来。 这波涨价潮,已经从省城,波及到了各个城镇。 陈梅也叹了口气,“这几天的粮价,还有布价,那是一天一个样。” “村里最近办喜事的一户人家,原本嫁妆准备做两床被褥的钱,现在连一条褥子都不够做了。 婆家置办的喜宴酒席上,原本的二米饭,换成了杂粮饭,亲戚朋友还只能混个半饱。 娘家婆家都觉得丢了面子,办喜事的当天,打成了一锅粥,新娘子还没入洞房,就被娘家带了回去。” 陈梅无奈的摇摇头,她家老白说,以后就是太平的岁月,可太平的岁月谈何容易! 平民百姓,承担风险的能力几乎为零。 一旦有个风吹草动,第一个遭难的,肯定是老百姓。 陈梅压低声音,附在白宝珠耳边,“后仓库囤了不少的粮食,布匹,总商行的经理下了命令,不让卖。 咱们镇上还是好的,村民们秋收时粮食都留做了口粮没卖。 城里不少的商行,每天也就放出一千市斤,市民购买,每天限量。 每天就售卖这些粮食,现在商行一天的利润比过去半个月还多!” “一千市斤?那也就是十多袋的粮食!奸商!可恶的资本!这和发国难财有什么区别!”白宝珠气愤,刚赶走外患,内忧又起。 欺压国人的,有时候不仅是异族,还有心怀叵测的同族! 可再气愤,力量微薄,也无能为力。 和陈梅又说了几句,白宝珠就带着安澜告辞准备回家了。 来大商店买针线的杜来娣,正好看见了从大商店出来的白宝珠。 她先就是一喜。 沈仲牧最是听大嫂的话,若是让大嫂替她说说好话,劝一劝沈仲牧,她就能和沈仲牧复婚。 知道沈仲牧的大哥回来了,还当了部队的首长,杜来娣和杜家二房,简直悔恨的要死。 杜来娣已经去找过沈仲牧好几次了,哭也哭了,求也求了,为了能让沈仲牧心软,她连下跪磕头都做了。 甚至还偷偷的找过沈安心,给她做衣裳,买糖吃,哄着沈安心,让她说想娘,要娘回来。 可以前对她还算容忍,好脾气的沈仲牧,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的,就是不吐口让她回去。 杜老娘已经下了最后通牒,若是杜来娣还不能回沈家,她就当没有这个闺女,杜家也容不下她了。 镇子里的冯三贵刚死了老婆,答应给三十块大洋的彩礼,正好把杜来娣嫁过去。 那个冯家,家里还养着公猪,公马,凡是十里八乡的母猪,母马要崽,都会赶着来冯三贵家配种。 那冯三贵做着走街串巷卖烧饼的买卖。 冯三贵家里的日子很是富裕。 还有兄弟在镇上当着官。 可样貌丑陋,身材矮小。 哪里比的上样貌英俊的沈仲牧,杜来娣是死活都不愿意的。 【注:广大网友已经为武大郎翻案。 根据清河县志记载,武大郎,本名武植,当过山东阳谷县知县,相貌堂堂,为官清廉。】 杜来娣脸上挂满了愁苦,期期艾艾的上前,叫了句 “大嫂”。 白宝珠几乎都快忘了杜来娣这个人,猛然看见她,微愣了一下。 她和沈仲牧已经离婚,在沈仲牧最需要她的时候,毫不留情的舍弃了两人的夫妻之情。 真真是演绎了一把什么叫做,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人趋避利害,权衡算计这本也没有错,可杜来娣的做法未免太绝情,不讲丝毫情分。 白宝珠可不打算和她再有什么交集,微微点点头,就要绕过她。 杜来娣一把抓住白宝珠的手,眼中都是恳求,“大嫂,我知道沈家数你最是心善,明事理。 你帮帮我,让仲牧和我复婚。 两个孩子不能没有娘,求求你了,大嫂。” 第66章 搬去省城 白宝珠抽出手,语气平淡的道,“来娣,这事我帮不上忙,这事你应该和仲牧商量。” “大嫂,看在以前的情分上,你就狠心袖手旁观! 看着我们夫妻分离! 看着我的孩子们没有娘!” 白宝珠有些好笑。 情分?两人当妯娌的时候,也没处出什么交情来! 杜来娣这话说的,好像她是拆散她们夫妻的恶婆婆似的。 这样胡搅蛮缠的浑人,白宝珠也不想再理会。 两人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和陌生人没有区别。 正巧,看见村里沈家本家的沈五叔,赶着驴车过来。 白宝珠忙拉了安澜,快步走过去,“五叔,您老这是来镇上办事?啥时候回村?” 沈五叔“吁”一声,拉住毛驴的缰绳,“是伯亭媳妇啊,这就回了,快上车。” 杜来娣看白宝珠这就直接走了,眼中涌现出恨意,恶狠狠的道,“你今天不帮我,明天你就和我一样的下场,走着瞧!” 安澜本就因为知道父亲在外又娶了妻子,心里膈应着,这话简直是戳在了她的肺管子上。 听了这恶毒的诅咒,就要下车和杜来娣理论,让白宝珠一把制止住,“好好坐着,你一个姑娘家,和她吵架,都跌了身份! 狗咬你一口,你还能咬回去不成!” 说完,白宝珠自己下了车,走到杜来娣面前,冷声道,“刚才的话,你再说一遍!” 杜来娣挺了挺胸,看着昔日她眼中高贵的大嫂,就要成为下堂妇,一脸的解恨,“新嫂子一看就是良善和气的,又大方,还有钱,已经帮着沈书娴她男人安排好省城大工厂的工作了。 人家是资本家的小姐,又漂亮,还上过大学,你连人家一个小脚趾头都比不上。 婆婆都承认了她!那大孙子抱在怀里疼的心肝宝贝似的! 你就等着大伯哥和你离婚!” 杜来娣的话,像是一记重鼓敲在了白宝珠的心里。 她心里苦笑一声,她去一趟省城的功夫,婆婆就已经倒戈了。 这些年对婆婆的孝敬,算是喂了狗了! 杜来娣话落,白宝珠的巴掌就扇在了她的脸上,“啪”的一声,接着,反手又是“啪”的一声。 打的杜来娣两眼直冒星星,脑袋发蒙。 “刚才的话,你再说一遍!” 杜来娣反应过来,大叫一声“啊!白宝珠,你敢打我!再说十遍也一样,你就是个被人不要的破烂货!” 说着,张牙舞爪的向白宝珠扑过来。 白宝珠一薅一拽,拧过她的胳膊,一把掰到背后,杜来娣的身体呈现一个弯曲的姿势。 白宝珠对着她的膝盖窝就是一脚,把她踹趴下。 接着,手上一个用力,“噗”的一声,杜来娣以狗啃屎的姿势扑进了路旁的雪堆里。 挣扎了半天才爬起来。 正想撒泼大喊,“啊,杀人了!”,看到白宝珠冰冷的眼神, 突然想到沈仲牧有一次喝多了,嘀咕的那句话,吓得一个哆嗦。 闭紧了嘴巴。 白宝珠不再理会杜来娣,转身上了驴车。 驴车嘎吱嘎吱,差不多一个小时,回了村里。 对于白宝珠在省城买院子这件事,沈老奶就说了一句话,“宝珠做得对,这院子算作宝珠的嫁妆。” 之后,老人家让白宝珠借了村里的驴车,拉她去了镇上一趟,借用了白少甫办公室的电话,往部队打了一个电话。 在得到大孙子不能和省城新娶的媳妇离婚的肯定答案后,老太太一夜没合眼,第二天就直接做了决定。 “宝珠啊,家里的牲口该杀的杀,该卖的卖。收拾好家当,咱们搬家,去省城!” 得了沈老奶的首肯,白宝珠就开始张罗了起来。 家里的牲口,除了一头猪,自己杀了,肉分成一块一块的冻起来,准备运去省城的新家,其他的都卖了。 剩下的院子里的东西,都收拾去了偏房,上了锁。 贵重值钱的家具,都锁在了北向的西屋,那间屋子的窗户都带着铁条,门是特意制作的,木门里夹着厚厚的钢板,除非用炸药炸,否则那间屋子一般人是进不去的。 收拾好家当后, 白宝珠去了娘家一趟,把搬家的事和娘家说了。 还把已经下蛋的几只小母鸡送到了娘家。 白老娘倒是不觉得难过,反正家里也在省城有院子,想老闺女,外孙外孙女了,去省城住上一段时间就是。 家里的六亩地,明年是肯定不会种了,白宝珠把地租给了吴三婶。 两人都是爽利人,三言两语就说好了,扣除种子等所有花费,收成两家对半分。 村里扫盲班的教学工作,白宝珠也打了辞职报告,交给了县里派下来的工作组同志小吴。 等县里找好了接替她当扫盲班老师的人,白宝珠就可以搬家了。 之后,白宝珠搭了木材厂的大卡车,把家里的粮食,冬菜,肉,一应被褥衣物,运去了火车站。 再用火车托运,带着一家人,搬去了城里。 等沈伯亭知道消息时,白宝珠已经在城里安了家。 沈老奶带着沈母,还有沈仲牧一家,直接找去了部队在省城的家属院。 这片家属院是部队刚进城时,划分的,里面住的都是高级将领,还有一些家里有适龄孩子的军属,为的就是孩子在城里上学方便。 老人家说了,沈伯亭在外这些年,也应该进进长孙应尽的责任了,以后她老人家就由沈伯亭奉养了。 老人家让家属院门口值班室的卫兵给沈伯亭打了电话,沈伯亭这才知道,沈家搬到了省城。 沈伯亭忙放下手头的工作,从部队赶回了家属院。 坐在接待室等着的沈老奶,看见沈伯亭走进来的高大身影,老人家挺直的脊背立刻驼了下来,颤颤巍巍的伸出手,一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样子。 “大孙子,奶老了,手脚也不听使唤了,以后梳头,穿衣,洗脚,就你伺候奶。 奶就等着享大孙子的福了!” 沈伯亭从榆树屯回来之后,脑中零星的片段越来越多,他知道那是自己的曾经。 那些片段里,有沈老奶抱着他,握着年幼的他的手,一笔一画的教他写字,教他背书的。 有他生病,不眠不休照顾他的。 有少年犯错的他,跪在祖宗的牌位前,沈老奶拿着戒尺,边惩罚边教他为人处世的道理的。 还有老人家看着他离开,偷偷落泪,还要一脸笑容的让他放心的。 还有,每次他从外面回来,老人家都会亲手给他做一大桌子他喜欢吃的饭菜的。 第67章 大孙子啊,给奶养老吧 这一幕幕,让沈伯亭从内心里,不自觉的对沈老奶有着亲近的感觉,唤醒了他本就对沈老奶深深的襦慕之情。 沈伯亭忙扶住沈老奶的胳膊,把她扶起来,“奶,娘,咱们快回家,坐这么长时间的火车,累了。” “哎!哎!” 沈伯亭住的是家属区里一个独立的小院,二层的小楼。 林怡看到沈伯亭扶着两重婆婆进来,眼中闪过疑虑,她们不好好的待在乡下,怎么跑省城来了? “奶,娘,您二老先在沙发上坐着,歇息一会。 这么远的路,饿了,我这就让林妈做饭。” 沈老奶径直坐下,眼睛抹鞑(a第一声,da第一声)了她一下,从鼻间发出了个“嗯”声。 沈母倒是笑着说好,“我那小孙孙呢,快抱过来,让我稀罕稀罕。” 沈老奶不理会这个糊涂儿媳妇,拉着沈伯亭道,“奶住哪屋?扶奶去躺会。” 沈伯亭忙扶着她到了客房,端了盆水过来,伺候沈老奶洗手,洗脸,扶着她躺下歇着,坐在旁边陪着老太太说话。 做足了孝子贤孙的模样。 可是,这孝子贤孙,做一次两次容易,一日两日也容易。 当沈伯亭在部队,三天两头接到沈老奶的电话。 “大孙子啊,奶这头发都三天没洗了,你今天下黑回来给奶洗洗头。这手指甲,脚指甲也该剪剪了。” “大孙子啊,奶住这床,头疼腰疼的老毛病犯了,明天带奶去医院看看大夫。” “大孙子啊,咋好几天没回来了,回来陪奶说说话。” “大孙子啊,林妈那个饭做的,吃的我胃疼,奶想吃你亲手做的手擀面,鸡蛋酱。” “大孙子啊。。。。” “大孙子啊。。。。” 在沈伯亭又一次把沈老奶的手指甲剪出血来时,孝子贤孙沈伯亭破表了。 现在部队,地方,工作千头万绪。 地方政府更是漏的跟个筛子似的。 还有,木材厂的爆炸案,虽然发生在小小的榆树屯,可调查起来,后面却牵连出一堆东西。 他已经忙的焦头烂额了,三天两头从部队回家属院,耽误他多少工作,要耽误多少大事。 “奶,我笨手笨脚的伺候不好您老人家,要不您先回宝珠那,暂时让她照顾您老人家一段时间? 等我忙过了这阵子,再接您回来。” 沈老奶原本笑呵呵的说“没事,奶不疼,你多干干,熟练就好了。” 听了沈伯亭这话,立刻就撂下脸子,“你做出这种再娶的事,我还有什么脸让宝珠伺候。” “你这么些年在外面,回来还能看见我和你娘活的好好的,看到几个孩子都活蹦乱跳的,都是宝珠在操持着一大家子,给你守好了大后方。 是白家出人出力护佑着我们孤儿寡母。” “你个没良心的,你对得起宝珠吗!” “让宝珠伺候我也行,你和这个小二房,把婚离了,好好和宝珠过日子。” 沈伯亭无奈的叫了声,“奶。。。我。。。” 一直在外面偷听的林怡,紧紧的攥着门把手,克制住心中的怒意。 沈伯亭这个男人,虽然在某些方面不能满足她,可却是她下半辈子的依仗,她绝对要牢牢抓住这个男人。 沈伯亭的一切金钱财富,权势地位,人脉资源,都要由她的儿子来继承! 林怡特意在门口加重了几下脚步,推门进来,脸上带着笑,“奶,伯亭一个大男人,哪会做这些,我来伺候您!” 沈老奶轻哼了一声,“这可是你说了,替你男人伺候我,我可没强求你。” “看您老说的,伺候您老人家,是我这个当孙媳妇的本分。” 沈老奶指了指痰盂,“把痰盂倒了,在接盆水,给我洗脚。” “是,奶”,林怡面不改色的端了痰盂出去,一到卫生间,她就趴在洗手台上,干呕了起来。 心里把沈老奶骂了个狗血淋头,脸上一片狰狞,这个死老太婆,早晚要把她赶回乡下。 不过,这么大年纪了,出个意外丧命,也是容易! 不管林怡心里如何算计,她鸡飞狗跳的日子开始了! 林怡生的那个孩子,取名沈闵行,知道沈家这辈的孩子族谱是“熙”字,她和沈伯亭商量,想把孩子的名字改成沈熙闵。 倒是被沈伯亭制止了,名字就是一个符号而已,户籍上已经登记过了,改来改去的,麻烦。 部队家属院的沈家,沈闵行本就是个魔星,再加上沈熙宁,两个孩子一个哭,另一个必定跟着嚎,跟比赛似的响亮,简直就是魔音贯耳,让林怡脑袋都要炸了。 她想看个书,插个花,听个留声机,都被闹腾的没了心情。 再加上沈老奶,一会要喝茶,一会要听读报纸,一会要吃豆沙糕,都要林怡亲自伺候。 林怡之后的日子那是苦不堪言,偏为了给沈伯亭留下一个贤良淑德,任劳任怨,尽职尽责的好妻子形象,还发作不得。 只能,每日晚上,自己在房间里咒骂,发泄。 边计划着如何让这个死老太婆消失! ------ 白宝珠搬来省城,白三哥一家是和她一起上路的。 白老爹在省城的病人,都是要长期调理的,白老爹索性把这些病人的后续调理治疗,都让白三哥来接手。 而且,城里人不像乡下人,乡下人有个小病小灾的就硬挺着,除非到了生死关头才会寻医问药。 城里人娇贵,有病痛就要找大夫看,这各种病症就多,白老爹也要把白三哥带在身边,教习他医术。 有的病人知道了白老爹在省城院子的住址,直接求上门来。 沈熙辰从村里,呼朋引伴的榆树屯小达人,搬到了省城,还没有打开自己的社交圈。 整日在院子里上跳下窜的折腾,白宝珠拘着他写字算题,屁股下跟长了钉子似的,一会功夫就跑去了白家的院子挖沟盗洞去了。 半个月下来,白老爹却像是捡到宝贝了似的,抱着沈熙辰哈哈大笑,“比你三舅有天分,白家的医术总算是不会丢了传承。” 白老爹和白宝珠商量过后,沈熙辰的功课,从简单的认字算数,变成了背诵黄帝内经,神农本草经。。。。。。 白老爹把他带在身边,亲自教养了起来。 难得的是,小家伙对这些竟然出奇的感兴趣。 第68章 没有的东西,你拿什么保证 沈熙辰认过一遍草药后,白老爹把外形相似的几种药材混在一起,让他辨认。 小家伙,不管是拿眼睛看,还是闭着眼睛摸,就算是拿鼻子闻,也能辨认出来,不由让白宝珠啧啧称奇。 从小她就看着爹摆弄这些东西,她是半点提不起兴趣的。只觉得老爹的药房,各种药味夹杂在一起,熏的她头晕。 白老爹如获至宝,看病问诊,都把沈熙辰带在身边,简直是当成下一代传人在培养。 已经进入了腊月,白宝珠已经带着孩子们,在省城的新家生活了半个多月了。 渐渐地适应了省城的生活。 白家给白宝珠置办的嫁妆,足够她一辈子衣食无忧,生活富足。 加上沈老奶交给她的钱财。 白宝珠手里并不缺钱。 可她也没打算一直待在家里。 她也曾读过书,接触过新鲜的事物。 在城里找一份工作,对她来说并不难。 更关键的是,国家会艰难很长一段时间,以后实施的计划经济,定向的粮食供应。 一份工作,是口粮的保证。在那个艰难的岁月,有钱也不一定买得到粮食。 还是有单位,有工作,更牢靠一些。 在以后三十年左右的时间里,工人阶级的地位是崇高的,工资待遇,甚至超过国家干部。 不过,这也不着急,过完了年,她慢慢留意着找就是。 外面寒风凛冽,屋里暖气熏人。 今天晚饭,白宝珠打算做猪肉萝卜馅的饺子。 她和孩子们都爱吃蒸饺,不爱吃煮饺子。 堂屋灶上的锅里,煮着酸菜大骨头。 酸菜大骨头下锅后,先用大火烧开,再一直用小火慢慢煮着,满屋子都飘散着淡淡的肉香味。 酸菜是越煮越好吃,但凡第一顿煮好的酸菜,都没有第二顿,第三顿,热过两三次的好吃。 白宝珠剁肉,调馅。 沈安澜已经把面和好了,案板上揪了整整齐齐的几排剂子,撒上薄面,轻轻一按,就把剂子按成圆形的小面剂子。 再一手拿着面剂子,一手拿着擀面杖,两只手配合着。 一只手匀速的转动着面剂子,一只手按着节奏擀面。 擀出来的饺子皮又圆又薄。 “娘,你看我擀的咋样?”安澜笑嘻嘻的道。 “那,也不看看是谁的闺女,我大闺女还说啥了,别说咱们榆树屯了,就是省城,也找不出几个我闺女这么脑袋瓜子聪明,长得还漂亮,又利落能干的姑娘。” 白宝珠奉行的是鼓励教育,给孩子们的情绪价值拉的满满的。 她的几个孩子,走路都是抬头挺胸,自信满满,觉得自己是最棒的。 就像现在,沈安如和沈安静,跟着娘和大姐一起包饺子。 那饺子奇形怪状,有的馅都露出来了。 两个小姑娘还是一副包饺子小能手的样子,似模似样的又拿起一个饺子皮,丝毫不担心做错了,惹来娘的责骂。 说到底,白宝珠是有些娇惯孩子们的。 只是,家中缺少了父亲的角色,她难免有时对孩子们要严厉些。 母女几个,正边说边笑,边包饺子呢,沈伯亭来了。 他来不是为了别的,是为了沈老奶来的。 这次他从部队去省政府公务,回家属院看看。 一向体贴的林怡,也忍不住和他述说委屈,之后还是明事理的向他保证,“伯亭,你在部队里就放心,我一定能照顾好奶,孝顺她老人家。 也会让她慢慢的接纳、认可我。” 沈伯亭只能安慰她几句,“辛苦你了,我会劝着奶的。她老人家一定能看到你的好。” 林怡娇羞的依偎近沈伯亭的怀中,双手环抱住她的腰,“为了你,我做什么都心甘情愿,只要你心里有我。” 可老人家这段时间,明显的消瘦,看着也没有在家时的那个精神头。 沈伯亭还是想让白宝珠把老人家接过来照顾,他才能放心的在部队。 他心里自然而然的觉得,白宝珠会听从他,会支持他。 一进屋子,扑面而来的热气,飘散的香味,母女几个脸上亲热的笑容,沈伯亭蓦的觉得,这才是他原本应该有的生活。 他在心里想着,要是白宝珠留他吃饭,他就在这吃晚饭,再回部队也来得及。 “宝珠,奶她老人家,习惯和你一起生活,过两日你把奶接回来。” 沈伯亭越来越多的记忆片段里,也有自己的妻子。 十几岁的少女,笑容明媚,穿着浅蓝色的学生装,一头飘散的长发,坐在他的自行车后座上。 她管他叫伯亭哥。 后来,少女成了她的妻子,新婚夜的娇羞,成婚后的柔情蜜意。 一次次送别时,她眼中蕴含的泪意,还有依依挥别的不舍。 记忆里的少女的脸与眼前妻子的重合,现在的妻子,多了一种岁月沉淀的美。 听了沈伯亭的话,白宝珠都惊呆了,她绕着沈伯亭打量了三圈,“你的意思是,你舍不得让你的新婚妻子伺候奶,让我这个下堂妇伺候? 好让你们一家三口相亲相爱的过清净日子? 啧啧! 这脸皮,够厚,这脸,够大。 沈伯亭,你可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下堂妇三个字,让沈伯亭皱着眉,“宝珠,你胡说什么!我说过,我是不会和你离婚的。” 沈伯亭像记忆里做过很多次那样,拉住白宝珠的手,伸手去摸她的脸。 白宝珠啪的一声把他的手拍开,使劲甩被他握住的那只手,“松开!” 沈伯亭用力握住,直视着白宝珠的眼睛,“我是你的丈夫,孩子们的父亲,这件事,永远也不会变,我拿人格向你保证。” “嗬!人格,你有么! 没有的东西,你拿什么保证!” 沈伯亭记忆里的妻子,是气质如兰,是温柔娴静,是娇俏可爱。 就是没有眼前这样,横眉怒目,泼辣嘲讽,像个小斗鸡一样。 想到奶和他讲的家里这些年的日子,战乱,天灾,人祸。是这些,让妻子变成现在这样。 只有这样,才能护住子女,一家人才能活下去。 还有,他!让妻子从一个生活无忧的小妇人,变成没有丈夫依靠,全力担起家计的当家主妇。 沈伯亭的心,疼了! 第69章 又挨一顿打 沈伯亭伸出手,想把白宝珠抱入怀中,以后的日子,好好的照顾她,疼惜她。 可还没等他动作,白宝珠可以自由活动的那只手,随手就就操起案板旁的水舀子,砸向沈伯亭的脑袋。 哗啦一声,里面的水泼了他一头一脸,“哐嘡”一声,水舀子狠狠砸在沈伯亭的脑袋上,铁做的水舀子,发出嗡嗡铁片颤抖的回音。 屋里的几个孩子,不由都摸了摸自己的脑门,真疼! 沈伯亭脑中突然又多了一个记忆片段。 他新婚的小娇妻,聚精会神的坐在画板前,他从后面猛地大叫一声,吓了小妻子一跳,那幅快画完的画也被毁了。 小妻子呆愣片刻,对他怒目而视,拿起画板,追着他就是一顿拍。 他边跑边嘲笑小妻子追不上他,一个不留神,掉进了养鱼的水池子里。 原来记忆也是选择性的,人们习惯性的把又怂又欠的记忆深埋心中。 沈伯亭下意识的大叫一声,“你怎么又打人?” “打是亲骂是爱你不知道啊!你不是说不和我离婚吗! 我得好好的和你相亲相爱!” 白宝珠边说着,另一只手操起擀面杖。 手起杖落,一个大青包即将在沈伯亭脑门上安家落户。 白宝珠又一次追着沈伯亭满院子打,最后连打带挠的把他赶出了院子。 警卫员小刘开着车,透过后视镜,看到首长脖子上的抓痕,还有脑门上的大包,目光炯炯。 沈伯亭肃着一张脸,坐在车里,捂着脖子上的一道抓痕,心中忿忿,羞恼。 打了沈伯亭一顿,出了心中的一口恶气,白宝珠的心情比刚才更好了。 气血通畅,微微出汗,连之前有些鼻塞都好了。 接过安澜递给她的温水,“明儿,咱们去家属院,看看你太奶去。” 沈老奶去部队家属院住,是早就和白宝珠商量好的。 老人家说了,势必要把那两个野鸳鸯搅合散,把沈伯亭给她带回来。 虽然,被别人碰过的东西,白宝珠不打算要了,可老人家为了自己的婚姻,她不能不领情,只能随她去了。 她也有些担心,老人家那么大年纪,折腾那两人还好,别把自己折腾出个好歹来。 “知道了,娘。那咱们多包些饺子,明天给太奶带过去。” 说着,母女几个又坐回了案板边,继续包饺子,说说笑笑,对刚才的事好像没发生过似的。 “安澜啊,上次说你进部队的文工团的事,你考虑的咋样了?” 刚才是沈伯亭第二次来铜锣巷,白宝珠带着孩子们刚搬过来时,沈伯亭来看望过一次,买了许多米面肉菜,还有给孩子们买了零食糕点。 安澜脸上的笑就淡了几分,“娘,我不想去他的部队当女兵,受他的恩惠,领他的情。 我已经去省剧团问过了,那边正招话剧演员呢,我报了名,过几天就表演考试了。” 以沈安澜的唱功跳舞的水平,白宝珠毫不担心她会录取不上。 可是,这是个人情社会,有时候看的不是个人的能力,还有其他的东西,比如权势,比如地位。 有人的地方,就有暗箱操作。 剧团的演员,不管是县里,还是省里,那可是香饽饽。 不知多少姑娘,排队等着进呢。 看闺女倔鞑倔鞑的这模样,白宝珠知道,她现在对她爹的那股子拧劲还没过去,现在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 有时候,一个人的成长,是要通过社会的历练,她碰了壁,自然就明白了。 第二天,白宝珠又做了小坛焖肉,还有昨天包好冻在外面的饺子,用锅蒸熟。 都装在篮子里,用小棉被厚厚的裹起来,保温。 带着四个孩子,去部队家属院探望沈老奶。 沈老奶看到白宝珠带着孩子们来了,皱眉都笑深了几分。 把安如安静拉在身边,怀里抱着熙辰,挨个的摸着小脸。 看向坐在一旁亭亭玉立的安澜,满眼都是笑意,“好啊,好啊,我几个大乖孙孙,又都出息了不少,好好让太奶亲香亲香。” 说着,唧亲了沈熙茂的小肥脸一口。 小家伙最是会哄老太太开心,搂着太奶的脖子,软乎乎的也香了太奶一口。 “太奶,娘给你做的小坛肉,还有饺子,我也帮娘烧火了呢!大姐二姐三姐,都给太奶包饺子了。” 小家伙精怪一个,在家里不时的被姐姐们血脉压制。这不,表孝心,还不忘拉上姐姐们,证明他的乖巧。 “快,快给我拿过来。这可是我小孙孙孝敬我的。” 老太太一边吃白宝珠带来的饺子和肉,一边夸赞,“香,真香,还是宝珠做的饭食,最合我的口味。” “宝珠啊,奶给你要了条狗,一会走时迁回去,在院子里有个动静。” “哎!奶,您老吃的差不多了,别吃多了积食。” 沈老奶难得的胃口大开,让白宝珠一提醒,又吃了一个饺子,才放下筷子。 一直坐在旁边,赔着笑的林怡,暗暗骂道,“这个死老太婆,这些日子她的那些好饭好菜,西式的面包糕点,都喂了狗了!” 暗暗打量着白宝珠,更是让林怡眼中有着嫉意。 眼前的白宝珠,不像上次在村里看见的,穿着粗棉布的肥大棉袄棉裤,一双深蓝色的大棉鞋,除了样貌长的好看些,和村里土里土气的农妇没什么区别。 现在,她穿着珍珠白,淡浅灰色格条的棉旗袍,旗袍贴着身体的曲线,身材简直可以说是完美,哪里像是生过孩子的妇女! 刚进门时,穿的那件小毛领的浅青色呢子大衣,黑色的带着一点跟的棉皮鞋,完全就像是一直生活在城里的新派女性。 她搬来城里后,沈伯亭已经去过两次了,这让林怡心里升起了浓浓的危机感。 白宝珠从来也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她本就爱美。 搬到了城里,没有了梦里的阴影,离那穿衣说话做事,处处都要小心的年代,还有好几年呢,她当然不能亏待了自己。 白宝珠进门时看了眼林怡,依然还是那副装模作样的婊里婊气,就没再把注意力放到她身上。 她从来没把沈伯亭另娶的事,完全怪罪到另一个女人身上。 男人变了心,犯的错,为什么要迁怒另一个女人,把她视为敌人。 第70章 好友重逢 白宝珠不喜欢林怡,单纯的就是不喜欢这个人,说话一股低级龙井味,眼中都是算计,做事不讲阳谋,全是阴谋,手段下作。 白宝珠丝毫不在意林怡,可是看着沈老奶的模样,白宝珠不由皱紧了眉头。 才半个多月,老人家的精气神好像是被抽干了,太阳穴鼓鼓的,脸颊都消瘦下来。 白宝珠拍拍亲昵的依偎在她身边的沈安心,“去,带着妹妹,弟弟,去和熙宁玩。” 沈安心一直就和白宝珠亲近,好长一段时间不见,她早就想大伯娘了。 见白宝珠来了,就挨着她坐着,感受着大伯娘身上母亲般好闻的味道。 听了白宝珠的话,乖巧的应着,“嗯呐~”。 孩子们一走,白宝珠顺势就坐到了沈老奶的旁边,握着老人家的手聊着家常闲话,却状似不经意的按在老人家的脉搏上。 白家世代为医,白宝珠虽然不爱好医术,一般的小病症她也是能把脉,会治疗的。 沈老奶这脉象,除了因为年纪大了,脉象微弱些,白宝珠却什么也把不出来,可老人家给她的感觉很不好,脸上像是蒙上了一层青灰色,看起来像是久病不治,行将就木的人。 白宝珠正琢磨着,林妈就就叫了一声,“小姐,隔壁的郭主任来了。” 林怡忙站起身,迎到门口,“郭大姐来了,正好,林妈做了溜丸子,一会你带一碗回去。 林妈的手艺,是咱们本地的正宗做法,您上次不是还说最怀念这口吗。” 郭主任看着三十多岁的年纪,穿着整洁利落,梳着整齐的五号头,两鬓的头发别在耳后,给人一种爽利干练的感觉。 她是个不扭捏的性子,也不客气,“那感情好,我还真馋这口了。 那我就不和沈家弟妹客气了。” “咱们两家的交情,你还和我客气啥。你要是有啥想吃的,尽管吩咐林妈去做。” 林怡小心的奉承着,这个郭主任,是个老革命,自己在省政府的教育部当着主任,她的丈夫是部队的首长,比沈伯亭职位还要高,林怡一向是巴结交好的。 林怡边说着话,边带着郭主任走到客厅。 郭主任未语先笑,给沈老奶问了好,声音很有亲和力,“沈老奶,我这毛衣要分针了,怎么织都不对,您老人家给我看看”。 别看沈老奶来这时间不长,可老人家已经打开了社交圈,和近邻的人家都聊的来。 “小郭啊,快过来坐。”沈老奶笑呵呵的道 “哎!” 沈老奶拉着白宝珠,笑眯眯的介绍, “小郭,这个是宝珠。宝珠啊,这是隔壁的邻居。” 郭主任笑着看向白宝珠,“宝珠,你好。” 看到白宝珠的脸,郭主任脸上的笑容定住,呆呆的盯着白宝珠看了一会,试探的叫道,“宝珠?” 白宝珠也是愣怔住,喃喃道,“曼云?” “是你?!” “真的是你?!” 两人同时惊呼出声,确定了眼前的人就是自己想念的好友。 两个人紧紧握住彼此的手,拥抱在一起。 多年不见的好友再次相见,自是喜不自胜,激动万分,述说着离别和想念之情。 两人的话,屋里人听了几句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沈老奶也是惊喜,乐呵呵的道,“难怪我看了小郭就喜欢,原来是宝珠的同学啊。” “快,你们都坐下来,好好聊聊。” 白宝珠拉着郭曼云,挨着沈老奶坐下,脸色还带着激动的余韵,“你这些年去哪了?伯父伯母都还好吗?” “当年,咱们这成了沦陷区,我爸妈把家里的生意都转到了海城。只是,海城也不太平,我爸妈在一次木仓战中,都去世了。 剩下我孤身一人,就把家产都捐了,加入了革命队伍,这些年,一直跟着部队,在后勤,医院帮忙。 战胜胜利后,我丈夫调到了咱们省,我也正好回来家乡工作,现在就在省政府的教育部工作。” 白宝珠心疼的搂住她的胳膊,“看到你现在这样,伯父伯母在天之灵也能放心了。” 郭曼云的父母已经去世多年了,提起来虽然伤感,但两人又聊起了在学校的少女时期,气氛又热闹了起来。 “沈老奶,您老人家怕是不知道,我们上学的时候,宝珠可是出了名的才女。” “什么才女,那都是当时开玩笑的,你现在还拿来打趣我。”白宝珠笑着白了郭曼云一眼。 说到这,郭曼云眼睛一亮,“宝珠,你上学时成绩那么好,国文,外文,数学,门门功课都是第一名,在家里呆着可惜了。 省政府的资料室还缺工作人员,怎么样,要不要来省政府工作。 现在国家各个方面的人才都缺,有知识文化的人更是少,你呀,可不能浪费这么好的学识。” 这倒是让白宝珠有些意动,她本来也想过年后,在工厂找个工作的。 现在有现成的工作,倒是省了她到处看招聘信息的麻烦了。 而且,工厂大多是体力劳动,省政府的资料室那是脑力劳动。 白宝珠虽然不是四体不勤的人,可有轻松的工作,谁还非得吃苦受累,那不是找虐么。 “那行,我就去试试,该怎么考核就怎么考核,你可不许给我开后门。” “放心,省政府现在啊穷得很,可是不养吃白饭的人。”郭曼云开着玩笑。 不过她虽然是玩笑话,可实际情况也确实如此。 “哈哈哈” 林怡看着她们亲热的说话,叙旧,把她隔绝在外,她到像是个客人,白宝珠像个女主人似的。 郭大姐那样眼高于顶的人,竟然这样恭维白宝珠,还介绍她去政府工作,林怡恨的牙痒痒。 上次她和沈伯亭提过,做为军属,让他把自己安排到政府去工作,可沈伯亭当时说不能搞特殊化,要真想出去工作,就自己去应聘。 若是不行,就去工厂当个工人,还说什么劳动最光荣。 她堂堂的林家小姐,怎么能去工厂做女工那样不体面的工作! 凭什么白宝珠一个乡下女人能去省政府工作,她一个大学毕业的不能去。 不行,等沈伯亭回来,她一定要让他去给她找关系,找门路,她一定要去政府工作,不能让这个女人比下去。 林怡气的握紧了拳头,眼神阴暗,抑制住把这些人都轰出去的冲动,笑着道,“郭大姐和白大姐久别重逢,难得奶她老人家这么高兴,不如白大姐和孩子们留下来一起吃饭。” 白宝珠看看手腕上的表,刚才聊的兴起,已经下午了。 “奶,那我先带着孩子们回去了,改天再来看您老人家。” 第71章 沈安澜进省剧团 郭曼云也笑着道,“一会我家那小子该回来了,回来就嚷嚷着饿,我也该回去做饭了,宝珠咱们一起出去。” 沈老奶享受了半天的天伦之乐,看到白宝珠和孩子们要走了,心里有些不舍。 老人家踮着小脚送到了院门口,“快回去,坐黄包车回去,别给孩子们冻到。” 老人家笑意盈盈的,心里已经把沈伯亭骂了个狗血喷头,都是这个孽障惹的祸,让她好好的日子过不得,生生和小孙孙们分离。 “奶,回去,外面冷。” “哎。” 白宝珠和郭曼云两人又约好了,去省政府应聘考试的事,这才带着孩子们回了家。 白宝珠去省政府上班的事,还要等上几日。 沈安澜去省剧团的考核就在明日。 为了这次考核表演,白宝珠特意带她去百货大楼挑选了一件最新款的裙子。 浅驼色的毛呢面料的连身裙,配上白色的高跟鞋,灰白拼接的围脖,安澜像是外国电影里走出幕布的女明星那样时髦漂亮。 不!是更漂亮! 她走上剧团的舞台,就牢牢的吸引住了剧团考核同志们的眼球。 一场表演下来,剧团的人们不禁都鼓起了掌。 他们对沈安澜还是有印象的,这姑娘上次在省剧团的表演就堪称经典。 这次,她能应招来到省剧团,可是会大大的增高省剧团的表演实力。 明年的全国话剧大赛,他们剧团的胜出又多了几分把握。 负责考核的主要人员是夏苒,她是个老艺术家了,是剧团台柱子拌的人物。 看着台上的沈安澜,从长相,到身姿,再到表演功底,唱功腔调,都满意的不得了,频频的点头。 等沈安澜表演结束,在她名字下面画了大大的对号。 夏苒拿着考核的结果上报给剧团的陈主任时,嘴里还夸赞着,“老陈,咱们剧团这回可是捡到宝了,这个沈安澜着实不错,二梅探夫那出剧由她出演再适合不过,我可先和你大声招呼,这个姑娘进来,就归到我们组了。” 陈主任腾出一只耳朵听着夏苒的话,嘴里随意的应着,“能入了老夏你的眼,这可不容易”,眼睛却是在名单上逐一扫过。 他手起笔落,却跳过第一名的沈安澜,在下面的一列名字中,勾勾选选的选中了五个人。 夏苒见此,不由皱了皱眉,“老陈,你这是干什么?” 陈主任眯着眼,摇摇头,“老夏,你在这呆了不是一天两天了,剧团一向是个香饽饽,多少姑娘挤破了头也要进来。 你看看这几个人,不是政协委员家的亲戚,就是资本家的小姐,还有咱们老领导的孙女,再不然,省政府领导的家属。 你看看,哪个是能划掉的?” “你把这几个人划拉划拉,看看那个适合演二梅,沈安澜你是别想了。 这个赵媛媛,我看过,模样不错,是政府领导的闺女,你可以培养培养她。” 夏苒气的把手里的名单摔在桌子上,“这样选,招来的都是一群臭鱼烂虾,都新政府了,咱们剧团的规矩也该改改了。” 陈主任无奈叹气,上面打过招呼了,他能怎么办呢! 夏苒看他这副样子,知道改变不了他的决定,气的大步走出去,死劲摔上门。 陈主任苦笑着摇摇头,他和夏苒一起工作多年,知道她就是这个脾气,眼里揉不进沙子。 而且,她这脾气对的不是他,而是对着这个不公平的世道。 让陈主任万万没想到的是,下班前,团长把他叫了过去,进了办公室二话不说,团长就是一顿喷,“我告诉你,少给我整那些暗箱操作的幺蛾子,我不管是谁打过招呼,你给我重新挑选。 公平公正,按着应聘者的真实水平录取。 少给我动这些歪心思!” 剧团挑选演员,一向如此,以前团长都听之任之,这次倒是弄得陈主任一头的雾水。 打听了一圈,才明白怎么回事,原来这沈安澜虽然没有事先打招呼,可不是什么小人物,竟然也是来头不小。 他默默的抹了把头上的汗,把沈安澜的名字勾画了起来。 白宝珠这个二十四孝老母亲,虽然想着现实社会,会让闺女成长,可还是为她考虑周全。 去家属院看望沈老奶的时候,找了个空档,单独和沈老奶说了这事。 老人家人老成精,自然明白这些弯弯绕绕,等白宝珠带着孩子们走了,就一个电话打到了沈伯亭的办公室。 还是那句话,老人家对自己手把手教出来的孩子,也是信心十足,不求特殊照顾,只要公平公正就行。 沈安澜接到剧团的通知时,自然是喜不自胜的。 看,这就是孩子们有这样的爹,能得到的确实利益。 这也是为什么白宝珠为了孩子们的利益,还保持着与沈伯亭的婚姻关系 她没离婚,为孩子们提要求,就名正言顺。 他对孩子们的关照,有对孩子们的责任情感,这里边还有对孩子母亲的情分,分量是不一样的。 这娘死了的孩子,爹再组成新家庭,就没了爹。 这离婚的孩子,也同样,爹少了对娘的那份情义,对孩子付出的感情,也是完全不一样的。 沈安澜第二天就坐着公车去剧团上班,剧团离着铜锣巷不远,坐公车,就三站地的距离。 可是,她怎么也没想到,和她一起办理进入剧团的五个人里,有一个她的老熟人。 她曾经的好朋友,许大妮! 陈主任亲自在剧团门口,把她迎了进去,口里用的是敬语“您”。 更是直接安排在了剧团资历最老,名声最大,表演功力最强的老艺术家夏苒的手下。 新进剧团的几位同事,都很不服气。 陈红细长的眼睛,眼梢微微挑起,“论样貌,咱们谁比不上她。论表演功底,她充其量也就是入门级的,怎么二梅就让她来排练了,我不服气!” 邵雪挑挑眉,“不服气能如何,你知道她是什么背景吗? 她是省政府主管经济的黎部长新娶的妻子,剧团还等着省政府拨款呢,怎么会不捧着她。” 邵雪努努嘴,挎住沈安澜的胳膊,一副交好的样子,“安澜各方面的条件,在咱们这几个里面都是拔尖的,要不服气,也轮不到你。” 沈安澜笑笑,“咱们能考进来,哪个不是一把好嗓子,都是演出,哪个角色都是一样的”。 她虽然面上挂着亲和的笑容,心里却已经给邵雪下了定论,这个人点头之交即可,不要深交。 剧团的女演员,她太清楚了,谁都不服气谁。 这才认识了不到一天的时间,邵雪这哪里是和她示好,明明是想把她竖成靶子。 在背后拱火,想挑起她的不满,让她去斗许大妮,这是拿她当枪使呢! 安澜心里还是不服气的,她看着就那么傻气,单纯,没心计么,好几个人,为什么偏偏就撺掇她! 第72章 宝宝心里苦可宝宝不敢说 许大妮看到沈安澜,也是愣住了片刻,随即就高昂着头,微抬着下巴,像不认识沈安澜似的,从她面前走过。 可许大妮心里,却是慌的一批。 沈安澜可是知道她的全部底细,包括她曾经怀过一个孩子。 还有,那次明明是她亲手把沈安澜打晕放进了被子里,好让她大哥成就好事的。 可她出了仓库的门却被外面的人打晕。 再醒过来,沈安澜却是不见了,留下她和爹大哥在一个被窝里,被村民们堵在大仓库,惯上了父女,兄妹乱伦的名声,让她们一家在村里抬不起头来,被指指点点。 更是害的她差点被她爹远远的送走。要不是她手段高明,现在不定在那个山旮旯给老光棍生孩子呢! 她一直怀疑这件事和沈安澜脱不了关系。 现在两人在一个剧团,要是她把自己以前的事宣扬出去,她还怎么在剧团里立足,若是被丈夫知道了。 许大妮打了个冷战,那个结果她简直不敢想象。 她会失去现在所有的一切! 富裕的生活,部长夫人的权势,高高在上的地位,下位者们的卑躬屈膝,讨好巴结。 甚至是她爹在政府里的职位,都会被撸下来。 不!她不要!这一切都是她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定不能被沈安澜毁了! 她要逼沈安澜离开剧团,离开省城,这样,她的秘密就能永远保守住! 沈安澜被最好的朋友设计暗害过一次,和许大妮友谊的小船早翻了,并且是彻底沉到海底的那种。 还有什么,比设计一个姑娘,失去清白,更阴损歹毒呢! 而且,这个仇,娘当天就给她报了! 两人就当桥归桥路归路。 对许大妮,她提不起一丝情绪,更不想和她有什么交集,就当做不认识罢! 沈安澜在剧团里蹦蹦跳跳了一天,她晚上下班进屋就嚷嚷着,“娘,我饿啦~” 白宝珠已经做好了晚饭,用油煎的粘豆包,热的酸菜大骨汤,还有一个醋溜白菜片,一个油炸花生米。 “快洗手,这就开饭了。”白宝珠从炉子上的铁壶里倒了热水到盆里,又兑了凉水,让闺女洗手。 边又对着屋里喊了句,“安如,去把这盘子粘豆包给你姥爷送过去,让熙辰回来吃饭。” 沈安如脆生生的应了句,“欸!”,拖拉着一双白宝珠的大棉鞋,就小跑出去,叫小弟回家吃饭了。 白宝珠不由和安澜磨叨了起来,“你姥爷也似的,天天拎着熙辰背这学那,恨不得现在就把黄帝内经背完。 揠苗助长,他知道不知道?!” 白宝珠很不满,可是她不敢说。 要是她到老爹面前抗议,非得被老爹呲哒一顿,还得给她冠上个慈母多败儿的罪名。 顺便以她为反面人物,教导三哥三嫂,管教子女须严,可能还会发展到考验品行须苛。 她只能跟闺女小小抱怨一下,万一闺女能帮着她这个娘解忧呢? 咦?也不是不可能,老爹对外孙女可一向慈爱,轻声慢语的,连个板着脸的时候都没有过。 “安澜,你看到没,你小弟小脸都有些瘦了,昨天做梦还背草药功效呢。” 白宝珠满眼希冀的看着闺女。 沈安澜不由翻了个白眼。 得! 她招谁惹谁了,剧团里有一个想让她当出头鸟的,家里娘亲还鼓动她去挑战姥爷的权威,这日子没法过了! 几分钟后,安如就拖拉拖拉的跑了回来,这会功夫,小脸已经冻红了,手里还抱着一个盆。 “姥爷说小弟今天晚上有功课,今晚不回家住了。” 白宝珠对着安澜撇撇嘴,一副你看,我就说的模样。 见大闺女完全漠视她的暗示,白宝珠只能偃旗息鼓。 看到安如红彤彤的小脸,用手给她捂热,“这大冷天的,出去不带帽子,等冻感冒了,喝苦汤药子,可别和我哭唧唧。” 沈安如是几个孩子里,最爱和白宝珠亲近的,又乖巧又贴心。 要说父母对于子女,在金钱财富上,或许可以一碗水端平。 但是,在情感上,要说一点也不偏心,那是不可能的。 所有子女里,白宝珠最疼爱的就是沈安如,不管是现在,还是在那个梦里。 沈安如小手抱住白宝珠的腰,白嫩的小脸上,长长的眼睫毛弯弯的,大眼睛里盛满了笑,“娘,三舅妈烀的芥菜疙瘩。” 白宝珠最喜欢吃这个,咸滋滋的,到嘴里一抿就化了,早上配粥吃最好。 母女三个围坐在炕桌边吃晚饭。 沈安澜吃了一口外面煎的焦香,里面软糯,还有甜甜的红豆沙的粘豆包,在喝一口酸菜汤,舒服的长出一口气。 这才想起来和白宝珠说剧团的事,“对了!娘,你猜我今天在剧团看到谁了?” 白宝珠边吃边随意的问了句,“谁啊?” “许大妮!” 白宝珠咀嚼的动作停下,许长河调职到了省政府,许大妮之前也是县剧团的,似乎现在在省剧团工作也是理所当然。 也不知道许长河到底是不是爆炸案的元凶,沈伯亭调查的怎么样了? 许长河一日在外面蹦跶着,她就一日不能彻底放心。 “娘,你一定想不到,许大妮现在是部长夫人,在剧团里主任都要巴结着她,所有的话剧角色随她挑选,连最有资历的老戏骨夏苒老师,她都不放在眼里。” 白宝珠神色不由沉重几分,“许家这是得势了,看来许家的情况,比我们知道的要复杂的多。” 难道许长河调来省政府,借的是许大妮夫家的势? 白宝珠又不放心的嘱咐,“安澜,在剧团要时刻提防着她。 许大妮本性就是坏,说不定又想到什么害人的歹毒主意。 她现在利用丈夫手中的权利,做事只会变本加厉。” 至于让闺女离开剧团,白宝珠丝毫没想过。 人在社会上生存,谁知道能遇到什么人,碰到什么事。 总不能遇到事情就退缩,遇到困难就躲避,那样,会一事无成。 难道因为怕被噎死,还不吃饭了! 第73章 一块饼的爱情 省政府应聘的考核,因为是资料室的招聘,需要整理归档许多外文文献资料,考核的主要内容就是国语和英文,俄文两门外语。 白宝珠虽然毕业这些年,可她上学的时候成绩就好,加上她超大的脑容量,这些知识并未忘记。 而且,闲来无事时,她也会拿起外文的小说打发时间。 她很容易就通过了应聘考核,成为了省政府资料室的一名办事员,一个月工资四十五块。 今天她第一天上班。 白宝珠进了她工作的资料室,就看见挂着的横幅,写着,“热烈欢迎白宝珠同志加入革命队伍”。 资料室里一共四个人。 两个男同志整齐的穿着中山装,两位女同志整齐的穿着列宁装,情绪饱满,成为灰扑扑的资料室一道靓丽的风景。 几人用力的鼓着掌,口里说着,“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看着这副阵势,让白宝珠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脸色微红。 用不用这么正式!这么高调! 白宝珠记得那天郭曼云带着她参观资料室的时候,里面工作的同志们可没有统一着装。 看着郭曼云眼中的促狭得意,白宝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此时,她和少女时的模样重合,两人多年没有联系的陌生和疏离感,消失殆尽。 新政府成立时间还短,有许多旧政府留下的资料档案,需要整理。 还有新档案的建立。 一些外文资料的归档整理。 资料室目前主要就是这部分工作。 资料室的同志们都很友好,给白宝珠讲解工作,手把手带着她按现在的规矩流程做了一遍。 从来没正式参加过工作的白宝珠,倒是适应的很快,不几日就完全能胜任工作了。 白宝珠和郭曼云,在同一栋政府大楼办公,两人又像上学时期似的,中午一起去食堂吃饭。 白宝珠咬了一口窝窝头,硬邦邦,里面兑了粗糠。 细细的嚼碎,咽下去,直拉嗓子,忙喝了一口白菜汤顺一下。 白宝珠把窝窝头一块一块的掰开,泡在白菜汤里,“粮食的价格,又涨了五成。 尤其快要过年了,白米白面,价格更是飞涨。 总不能一年到头,老百姓连顿白面饺子,蒸米饭都吃不上!” 白宝珠叹了口气,“咱们食堂都吃这些了,那些老百姓,怕是日子更难过了。 据说南边今年灾害更严重,本就雨水多,再加上打仗时炸毁的堤坝,那片区域发生了洪涝,几乎颗粒无收。” 郭曼云一口窝窝头下去,噎的直翻白眼,也是忙喝了一口白菜汤,拍了两下胸膛,才好受些。 她摇了摇头,“政府接手的是个烂摊子,国库已经被搬空了。 有人暗地里哄抬物价,还有不法商人资本家,趁机发国难财,这帮子天杀的,最后苦的还是老百姓。” 两人都发愁,有些郁郁,可也不是她们一己之力能改变的。 只能不再提及这些影响人心情的事。 还有半个月就过年了,两人转而说起了要置办的年货。 正说着,就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小云,我还找你呢,你这都吃上了啊,呵呵”。 “老夏,你怎么来了?” 白宝珠抬头一看,就见夏师长,沈伯亭,还有陈县长,还有一个她不认识的中年男人,一起端着饭盒走了过来。 “我和伯亭来省政府有些公务。这黎部长你应该认识,这是新调过来的小陈,协助黎部长抓省里的经济的。” 夏师长介绍着,双方打了招呼,郭曼云又介绍起来,“老夏,这是我和你说过的,我的老朋友白宝珠。 宝珠,这是我的丈夫,夏宝库。” 白宝珠微微诧异,立即就掩示了过去,“夏师长,您好。” 夏师长哈哈大笑,“小云,我这老毛病就是宝珠的父亲,白老先生给我调理的,宝珠我早就见过。 没想到你们两个竟然是老友,还真是有缘分啊!” 郭曼云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白伯伯的医术一向高超,宝珠,改天我可得好好谢谢他老人家。” 众人打过招呼,夏师长就带着几人往里面找空桌子去了。 陈县长也笑着点点头,算是和白宝珠打过招呼。 沈伯亭现在才知道白宝珠来了省政府工作,看着眼前的白宝珠,笔挺的黑色裤子,浅蓝色的条纹毛衣,让她整个人显得柔和了几分,又透着干练。 他觉得自己像个毛头小子似的,心扑通扑通跳了几下,他的妻子,还有多少是他不知道的,似乎每次见到她,都超乎他的想象。 或许,在他缺失的记忆里,他的妻子原本就是这样一个女子。 看着几人走到大里边找了个桌子坐下,白宝珠和郭曼云也坐下继续吃饭。 郭曼云轻笑一声,“没想到,我郭曼云竟然找了这样一位丈夫。 长相粗陋,性格粗鲁,习惯粗俗,年纪都能当我的父亲了。 不知道列夫托尔斯泰,没读过红与黑,连大字都不识几个。” 郭曼云顿了顿,白宝珠看到她眼中的柔情,笑着替她说道,“但是”。 郭曼云神色认真的道,“对!但是他救过我的命,没有他我早就活不成了。 他是一个好丈夫,是真正的男子汉大丈夫。 若只有一块饼,他会给我半块,剩下的半块留给我下顿吃。 他从没说过喜欢和爱,可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好好的爱我,这就足够了!” 白宝珠握住郭曼云的手,“曼云,我真替你高兴。平平淡淡,相濡以沫,你很幸福。” 郭曼云用力的点点头。 终于忍不住问出了早就想问的问题,“宝珠,你的丈夫呢,他是什么样的人?” 听到郭曼云的问话,白宝珠惊诧了一下,“沈伯亭,你们不是邻居吗?” 随即,她自嘲的一笑,“哦,对了,他已经有新婚的妻子了,我应该叫他前夫。” 在白宝珠的心里,虽然还没办理离婚手续,她为了子女,从实际的利益去考量,没有主动提出离婚。 可两人离婚也是早晚的事,沈伯亭早就不是她的丈夫了。 郭曼云愣住了,“这。。。。你和沈伯亭家不是亲戚?” 郭曼云认识的沈伯亭,妻子是林怡。 那天在沈伯亭家看到白宝珠,听她让调皮捣蛋的儿子老实点时,叫的大名是沈熙辰。 郭曼云只以为白宝珠的男人姓沈,和沈伯亭家是关系亲近的亲戚。 浑没想到,两人是夫妻。 “宝珠。。。”郭曼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是安慰,还是鼓励,亦或者是帮着好友把丈夫夺回来。 提到自己的丈夫,白宝珠脸上为朋友真心高兴的笑容,淡了几分。 “曼云,我没事,快吃饭,一会都凉了。” 其实,两人相逢之后,都下意识的没提及丈夫的相关话题。 这也是有原因的。 第74章 白少甫调任 白宝珠和郭曼云,年少时,两人都是心高气傲。 闺中密语,也曾向往过未来的另一半。 英俊儒雅,浪漫温柔,在圣洁的教堂,为她披上洁白的婚纱,许下一生的承诺,只爱她一人。 昔日的老友再次重逢,都不复往昔的稚嫩模样,对生活,对爱情也都有了另一种感悟。 女人,不管多大年纪,不管多么爽朗不拘的性格,都会有些小小的虚荣心。 两人再次相见,一个丈夫与曾经的想象完全不沾边,夏师长怎么也和白马王子扯不到一块。 一个婚姻又是一塌糊涂。 两人下意识的都不去提起,自然也不能八卦对方的情况。 这才让郭曼云闹了个大乌龙。 陈县长调职到了省里,倒是让白宝珠没有想到。 木材厂的爆炸案难道已经调查清楚了?还有木材厂的重建工作应该没有这么快完成? 要知道,这些都是一个官员的政绩,一般情况下,是不会在事情没有成果的时候调职的。 刚才人多,两人只是打了个招呼,也不好多聊,白宝珠只能先按下心中的疑惑。 不过,等她晚上下班回家的时候,这个疑惑就有人给她解答了。 省政府离着铜锣巷不到一站地,出了铜锣巷,拐到东四路,向南走一到下一个十字路口,就到了省政府所在的中央大街。 白宝珠是走路上下班的。 她到家时,沈安澜还没回来。 沈安如正坐着小板凳,在灶下烧火,小脸上不知怎么抹的一块锅底黑。 看到白宝珠回来,她露出甜糯的笑容,拖拉着大鞋给白宝珠舀热水,“娘,快洗手,炕和炉子我都烧好了。” 白宝珠感受着屋子里扑脸的热气,夸奖道,“我闺女真能干,我这就享我闺女的福了。” 她有些好笑,明明入冬就给安如做了棉拖鞋,这孩子却总喜欢拖拉着她的大鞋走路。 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个,喜欢穿着娘和爹的大鞋。 白宝珠享受着小棉袄的孝敬,边洗手边笑着问,“安如晚饭想吃啥?娘给你做。” “娘,今天三舅妈做晚饭,让咱们去姥爷家吃饭,二舅舅来了。” “你二舅什么时候来的?干啥来了?”白宝珠惊讶的问。 安如摇摇头,“我不知道二舅来干啥,二舅上午到的。” 白宝珠估么着,这个时间到,那二哥应该是昨天晚上上的火车,难道是家里出了什么急事? 想到这,白宝珠飞快的洗完手,在毛巾上擦了擦,就领着沈安如去了白老爹的院子。 现在家里就安如自己,熙辰和安静都在白老爹的院子里。 白宝珠一进屋,白少甫一眼就看到她了,看到自家老幺又像以前一样,讲究起穿衣打扮,本就精致柔美的五官,还画了一点淡淡的妆。 白少甫眼中都是笑意,欣慰的点点头,“老幺下班回来了。” 他觉得这才是妹子本该有的样子。 白宝珠也是个急脾气,进来就着急的问,“二哥,家里发生了啥事?” “嗨!家里好好的,啥事没有。 我这次来,是调职来省政府了。 老幺,以后,你和二哥就是一起工作的同志了。”白少甫笑呵呵的道。 白少甫接着又说了一些他能说给家人听的事。 有些事,做为政府的官员,是要严格保密,这是原则问题,不能随便透露的。 哪怕是家人也不行,谁知道什么时候,家里人就说漏了嘴,坏了大事。 原来,木材厂的爆炸案到现在也没有调查清楚,成了悬置的案件。 白少甫和陈县长,是一起接到省里调令的。 两人,陈县长调到了主管经济的部门,白少甫则是调到了主管农业的部门。 白宝珠知道,二哥和陈县长,是最早参加革命的,两人都是老同志,是属于最受信任的一波人。 白宝珠暗自想着,这次两人都调到了省政府,还是经济和农业这两个敏感部门,怕是针对省里飞涨的粮价和棉布价格,政府是要出手了。 之后也会有一系列的经济计划实施,和农业产出的控制手段。 白家,白少堂做为长子,守着家业,保住白家的血脉; 白少甫作为次子,参加了革命; 三子白少轩承袭了白老爹的医术。 一个家族,长子嫡孙的地位,和其他子弟自然不同,是最受重视的。 现在世道安稳太平了,白老爹已经在给白少堂铺路了,让他出来博个前程。 等沈安澜从剧团下班回来,一大家子就开饭了。 晚饭很丰盛,茄子干炖肉,鸡肉蘑菇炖粉条,醋溜土豆丝,豆芽炒肉,难得的是大冬天的还有一条红烧鱼。 白宝珠最爱这些海鲜物,不管是虾米,海带,还是鱼蟹,她都爱吃。 她夹了一块鱼肉,幸福的眯了眯眼,边又关心起家里的事,“二哥,你现在就调职过来,二嫂和丽雅什么时候过来。” “我这调令下来的急,你二嫂年后,再带着孩子过来。” 白少甫把鱼肚子上最嫩的那块肉夹给白宝珠,这是多年的习惯。 即使现在兄妹都是当爹当娘的人了,即使有这些小辈在,白少甫也下意识的动作,把鱼身上最好吃的那块肉夹给自家老幺。 “对了,安如,你小表姐还让我给你带了东西,说是新年礼物,一会二舅拿给你。” “谢谢二舅。”安如甜甜的道。 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吃饭,说话闲聊。 白老爹今天兴致很高,滋喽抿了一口酒,又把杯子凑到沈熙辰的嘴边,“来,大外孙,舔一口。” 沈熙辰早就想尝尝大人喝的酒是什么滋味了,听了姥爷的话,大眼睛锃亮,都快闪出光来,立即嘴巴就凑了上去,还贪心的用自己小手把住姥爷的大手,使劲往嘴里灌了一下。 一大口酒下肚,沈熙辰被呛的一阵咳嗽,吐着小舌头,哇哇的大叫着,“娘,娘,辣,辣。” 小脸瞬间憋胀的通红。 “该,让你啥都稀奇,看以后还敢不敢了。” “哈哈,男子汉哪能不沾酒,来,大外孙,姥爷喂你口菜,压压就不辣了。一会再试试。” 第75章 老幺,哥哥心里支持你 白老爹夹了一口肥瘦相间的肉喂进了沈熙辰的嘴里。 油滋滋,软糯的肉,到嘴里一抿就化开了,和嘴里酒的呛辣味一融合,别有一番滋味。 小家伙眼睛瞪的圆圆的,感受这奇妙的滋味,也不和白宝珠嚷嚷着辣了,眨巴眨巴眼睛,“姥爷,我还要喝。” “哈哈,好,不愧是我大外孙,随我。这学学医的天分随我,酒量也随我。哈哈哈。” 白老爹开怀大笑,把沈熙辰抱在自己怀里,喂他喝酒。 白宝珠对老爹自吹自擂,说自己医术有天分,心里暗暗吐槽,老爹夸起自己来,一向是不客气。 看见老爹又把酒杯端到小儿子嘴边,白宝珠急了,“爹,熙辰还不到五岁呢,你咋就让他喝酒。” 白老爹不在意的摆摆手,“酒量就得从小培养,你懂什么,不用你管。” 白宝珠恼怒,她爹别看平时一副名医大家高手,德高望重的样子,有时候二不挂五的,犯虎气。 “二哥!三哥!” 白少甫和白少轩给了白宝珠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低头吃饭,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笑话,老爹和老幺意见相左,哪有他们参与的份,这不是纯纯多余,找虐吗! 同时两人还不忘用眼神鼓励白宝珠,那意思,“老幺,上,哥哥们心里支持你”。 没办法,他们兄弟从小也是这么过来的,谁敢拔老爹的虎须,老爹那收拾起人来可不仅仅讲究武斗的,那简直是个老精怪,他还医斗! 弄些莫名其妙的汤药让你喝。 白少甫永远也不能忘记,他年少无知时,帮着老幺惹祸,最后老幺没事,他被爹罚喝汤药,放了整整一天的屁,只敢躲在自己的屋子里,不敢见人的事。 要是老幺能反抗成功,他们以后的儿子孙子,那就全都免于从小被老爹荼毒了。 白宝珠气鼓鼓的瞪了二哥三哥一眼,看看自家老爹,鼓足一口气,被老爹眼神一扫。 那口气“噗”的一声漏了。 狠狠地往嘴里塞了一块鱼,化悲愤为食欲。 不出所然,沈熙辰喝醉了,小脸红扑扑的,还没吃完饭就迷迷瞪瞪的睡着了。 怕他睡着了受凉,白老爹也没让白宝珠把他抱回去,就直接睡在了白老爹这。 --- 临近过年,白宝珠也开始置办年货,中午办公室休息了,白宝珠就和郭曼云就趁着这个空档,结伴一起去商贸行。 好像每个当家主妇,都是天生的时间管理大师。 她们能在有限的二十四小时之内,完成工作,家务,孩子的教养,照顾双方父母,亲戚来往,大事小情,剩下的时间用来休息和有限的娱乐。 两人围着厚厚的围巾,边聊天边往商贸行走,数九寒天,一说话嘴边就冒着白气。 “宝珠,安如上学的事,我已经帮你问好了。 田营长的爱人是第一小学的老师,她也是我家那逆子的班主任。 安如原来上的是一年级,要是转学后,想跳级直接上三年级,开学考一套二年级下学期期末的卷子就行。” “那感情好。 索性,过年我把安静也一起送去。 让她直接跟一年级的下学期。 要不我这上班了,安如再一上学,留她一个人在家,我也不放心。” 这一片区域,原来有清乐小学,永平小学,知春小学三所私立小学,后来合并成了一所公立小学,叫第一小学。 第一小学是离铜锣巷最近的小学,白宝珠早就打听过了。 省政府家属院,部队家属院离着这所小学都不远,孩子们大部分也都在这所小学读书。 郭曼云口中的逆子,叫夏睿,是郭曼云取的名字,小名铁蛋,是夏师长起的。 两人,还有一个小儿子,叫夏艾,今年五岁,在部队的托儿所。 夏睿今年十二岁,是个上天下地闹腾的主,早上穿着干净的衣裳出门,晚上回家那衣裳保证滚的跟个土驴子似的。 夏师长的工资加上补贴,加上郭曼云的工资和补助,两人的经济状况不说是拔尖的,起码也能打败全国百分之八十的人家。 可夏瑞的衣裳上打的都是补丁摞着补丁,不是郭曼云舍不得给他做新衣裳,是那衣裳上了他的身,没几天就都是大口子,小窟窿。 索性,郭曼云就给他往上打补丁,多坏一处,多打一层,还结实了呢! 郭曼云也点头赞同,提到两个软乎乎的小闺女,她倒是起了个主意,“你家那三个闺女,我是真喜欢,要不给我当干闺女得了。” 闺蜜之间经典互动之一,给对方孩子当干妈。 白宝珠笑着打趣她,“喜欢闺女,你自己再生一个就是。” 郭曼云哀哀叹口气,“我倒是想啊,这不是怀不上吗!肯定是我家老夏年纪大了。” 白宝珠扶额,要是夏师长听到了,不得暴怒掀房顶啊。 她虽然和夏师长只见过两次面,可一看那就是个脾气爆的主。 她眨眨眼,用胳膊拐了拐郭曼云,促狭的出着馊主意,“要不,你去我爹那开服药,给夏师长试试?” 郭曼云眼睛一亮,“这个还真行。” 白宝珠:。。。。 两人边说笑着,边往商贸行走。 现在离着过年还有十多天,过年的气氛已经很浓厚了,出来置办年货的人也不少。 两人中午也就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也没有时间逛,直接就奔着想买的摊位过去。 白宝珠今天主要买的就是干货,干豆皮,干海带,木耳,小虾皮,干海米,都买了一些。 在商贸行外面,还遇到了专门卖炒货的摊子,花生,瓜子,榛子,核桃。 难得这么齐全。 白宝珠索性,榛子和核桃各买了十斤,这两样东西除非去山里采,农民的田地可舍不得种这些东西, 都要种上粮食。 倒是花生,瓜子,白宝珠选了五香味的,每样买了五斤。 这两样易得,在院子的边边角角种上一些,就够家里吃的,很是常见。 白宝珠家里就有生的花生和瓜子,她平时也用铁锅炒熟,给孩子当零嘴吃。 三十斤的炒货,再加上那些干货,装了半袋子多,得有四十多斤。 郭曼云也是如此。 两人都是利落的性子,扫货的动作,快!狠!准! 买完了今天计划要买的东西,就提着袋子要往回走。 一阵北风呼啸而过,把白宝珠别在耳后的碎发,吹乱,挡住了眼睛。 她随手一抿,微微偏头间,恍惚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 白宝珠仔细一看,那个背影,化成灰她都认得。 第76章 夜探 在她的那个梦中,这个背影多少次带着人来她家里抢掠,打砸之后,把一家人带上高帽,绑上高台,让人批斗,凌辱,殴打。 等高台下的群众发泄发完,那个背影登到高台,振臂一呼,另一波的殴打又开始了。 最后,她一家人,满身伤痕,一身血污,看着那个背影得意远去。 那个背影早就烙印进了白宝珠的心里,牢牢记住,是刻在灵魂深处的恨意。 这个背影,不是许长河,还有谁! 白宝珠自从进了省政府工作,就开始留意着许长河。 可省政府各个部门,经济、农业、政法、税务、政务、督察,等等部门。 下面又一级一级的领导,主任,科长,办事员,没有一千,也有几百人。 她也是最近才打听到,许长河是后勤处的办事员,这几天因为天气严寒,请了病假,在家里休养。 看到出现在商贸行外的许长河,身边还跟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白宝珠本能的提起了一根筋。 许长河不是病的起不来床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个混杂的场所,而且看那快速的身形步伐,怎么也不像是生病的人。 而且,那个爆炸案和许长河到底有没有关系,还是个悬疑。 事出反常必有妖! 想到这,白宝珠把手里的袋子往郭曼云脚边一放。 说了句,“曼云,你提着袋子先回去,我还有点事。” 就用围巾把自己围了个严严实实,就露出了两个眼睛,向着许长河消失的那个拐角处快速走过去。 刚进了巷子,白宝珠就看见了前面的两个人,脚步加快,追了过去。 白宝珠裹着头巾,特意驼着腰,也没有放轻脚步,就像是一个正常路过的人一样。 许长河和他旁边的男子,听到脚步声往后看了一眼,也没在意,又继续往前走。 这个时候鬼鬼祟祟的跟在两人身后,反倒更容易引起人的注意,倒不如行动平常更能让人放下戒心。 这是商贸行附近,又不是偏僻的街巷,这条巷子里也不只是白宝珠和前面的许长河两人。 许长河和那个男人,两人间或说几句话,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 行了一段路,拐到了中央大街,两人作别。 可最后许长河的话,白宝珠听了一耳朵之后,反应了一秒,却是让她差点失声叫喊出来 许长河说,“忠孝叔,那我就先回去了。” 忠孝!沈忠孝?! 他不是死了吗?! 当时沈忠孝那伙特务组织被清除,政府许是为了震慑那些企图颠覆的不法分子,特意在省报的头版,用了将近半个版面报道此事。 沈忠孝断断没有存活的可能! 白宝珠心中疑云密布,就听那男人声音冷硬的道,“好,记住,你既然加入了组织。 组织有组织的规矩。 我的身份,还有组织交代的事,一个字都不要对别人提起,在家里也要闭紧嘴巴,知道吗!” “忠孝叔放心,我这嘴最严实,和我家婆娘都不会透露半分。” 白宝珠的心扑通扑通剧烈的跳动着,她脚下步子加快,走到了两人的前面,侧身超过两人的时候,微微偏头,看清了许长河口中忠孝叔的样貌。 看清那人的样貌,白宝珠心沉了几分,或许,这个人真的是沈忠孝! 大冬天,他带着棉帽子,遮住了小半张脸,可露出的部分,和报纸上黑白图像几乎一模一样。 尤其是那一双眉眼,与沈伯亭兄弟,甚至是熙茂熙辰都有几分相似,是沈家男人特有的深邃。 白宝珠抑制住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跳,脚步一转,拐到了旁边的一个修鞋铺里。 透过半透明的塑料棚,看到那个男人和许长河又说了几句什么,就往街北的一个巷子走去。 白宝珠平复好了情绪,看见那人将要消失在巷子里,又急急的追过去,可是在那附近绕了几圈,都没再看到那个身影。 一整个下午,上班时,白宝珠都有些神思不属。 那个人,她有百分之八十可以确定,就是沈忠孝。 许长河背后的人,竟然没死,还再一次出现,这是威胁她的子女安全最大的仇敌。 梦中那些境遇,再次向白宝珠压过来。 不行!她一定要查个清楚,把这个最大的隐患消除掉! 沈忠孝没死,那么他最可能的落脚处,就是他娘,那个沈老太爷的爱妾那。 对了! 之前沈忠孝被判木仓决,省政府收回了家属院,沈老太爷的那个爱妾带着小孙子搬进了一个小院居住。 刚刚那个男人走的那个巷子,再转两条街,就能通往那个小院! 当时夏头还特意带着她和吴老太去看过。 可是,他这样的身份,会住在家里吗? 下午,又飘起了雪花。 入夜,寒风呼啸。 孩子们都已经睡得香甜,白宝珠却是难以安枕。 她一直在想着白天的事。 或许应该去那个小院探个究竟。 可是,那不是榆树屯的许长河家,她知道许家的根底,惫夜而入,她有把握全身而退。 那个院子里极大可能住着神出鬼没,死而复生的沈忠孝,更有甚者,里面可能还有别的潜伏的特务!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她一家人现在的处境,和那个梦中任人欺凌,孤苦无依,截然不同。 沈伯亭回来了,而且是部队的首长,身居高位。 即使她们的婚姻是现在这个状况,可他是孩子们的爹,保护孩子们是是他的责任,真以为爹是那么好当的啊! 或许,这事应该交给沈伯亭处理,说到底这也是沈家旧日的孽债,合该他来承受和解决。 白宝珠正胡思乱想着,突然听到院子里狗轻微的一个汪声,像是刚张嘴发出汪的声音,就消失了。 这狗还是上次沈老奶让白宝珠从家属院牵回来的。 白宝珠立刻精神一震,爬起身来,仔细听着院子里的动静。 一声轻微的噗通声落入耳中,白宝珠知道,院子进来人了! 白宝珠抑制住心中的慌乱,悄悄的把沈安澜叫醒,贴着她的耳边,悄声的嘱咐,“记住,看好弟妹,把屋里的门闩好。” 白宝珠飞快的穿好棉衣,从箱子里翻出了两包药粉,塞到沈安澜手中,“要是有人进来,就用这个药粉往他脸上撒。” 说完,白宝珠拿了另外的两包药粉,把土木仓紧紧的握在了手中,推开屋门反手关上,站到了堂屋门后。 她独身一个女人,带着孩子们住在这,虽然隔着几家就是娘家,她怎么会一点防备没有! 第77章 一夜惊魂 那药粉是白老爹特制的,只要撒到人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几息就浑身发软,无力。 那把土木仓,白宝珠更是一直放在炕梢的炕柜里锁着,预备着,以防万一。 沈安澜听了娘说院子里进来人了,睡眼朦胧的反应了一下,才一脸惊恐,彻底散去睡意。 大半夜的翻墙入宅,不是贼就是偷,但肯定不会是好人。 看到娘动作利落的出了屋,她使劲咬了下舌尖,镇定下心神,也悄悄的出了屋子,拎起了烧火棍子。 却被白宝珠推了回去,“听话,看好弟妹。” 沈安澜想和娘站在一起,这个要紧的时候,却怕惹娘分心,只能把门牢牢闩住,拿着烧火棍子站在屋门旁,守护着弟妹。 屋里漆黑一片,外面下着雪,洁白的雪却像是满月般,映着夜色明亮。 白宝珠从窗户里望出去,一个身影已经快走到门边,和白天她看到的沈忠孝一模一样。 白宝珠紧张的手心已经冒汗,指尖夹着药粉包,牢牢的端着手中的土木仓。 白宝珠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堂屋的门,门闩传来轻微的响动,接着发出金属碰撞的叮一声。 白宝珠手上因为用力,青筋蹦起。 可是,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白宝珠忍不住又透过窗户向外看了一眼,却见那个人影已经走到了院墙边,一个助跑,翻身跳出了院墙。 看着消失在墙头的身影,白宝珠却没有松懈下心神。 她脑中做着激烈的斗争。 留在家里,今晚她和孩子们应该是安全的。 可暗处沈忠孝这么大的仇敌隐患,她对他的情况却两眼一抹黑,一无所知。 谁知道会给她们带来多大的灾难。 白宝珠向来不是坐以待毙的,想到这,她稳住心神。 心一恨,牙一咬,悄悄的打开了堂屋的门,也从院墙翻了出去。 寻迹着路上的一串脚印,远远的缀在了沈忠孝的身后。 一直跟踪到了那个沈老太爷爱妾住的小院。 原来,沈忠孝果然住在家里! 再往前一个小路口,就是那个院子。 白宝珠刚走到那个小路口,猛然被一股大力拽进了旁边的小路。 接着,一只大手就捂住了她的嘴,强力的把她往后拖去。 白宝珠惊恐的睁大了眼睛,用力的挣扎,可身后那双手紧紧的箍住她,她竟半点挣脱不开。 白宝珠心里大喊一声,“吾命休矣!”,她这次是要为自己的大胆买单了,付出的却是生命。 心中涌现出浓浓的不舍和心痛,她的孩子,大的还没有成家,小的还没有长大,没了娘的孩子,以后,可怎么办! 白宝珠眼中聚起湿润,正要滑落,就听见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别动,是我!” 谁? 沈伯亭! 此时,此地,他怎么在这? 白宝珠有种劫后重生的感觉,眼中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无声的跌进雪地里,消失无踪。 紧紧抱住她的沈伯亭感受到怀中身躯不再挣扎,也缓慢的卸去了手上的力道。 白宝珠失去桎梏,回头一看,果然是沈伯亭。 “你怎么在这?” 沈伯亭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把白宝珠推到旁边的一棵树后站好,接着对两旁比了比手势。 白宝珠往两边一看,吃惊的睁大了眼睛。 白宝珠就见两边的墙根处,站了能有四五十个全副武装的战士,身上背的,手里拿到都是实实在在的真家伙。 随着沈伯亭的手势,一队战士往后巷潜去。 几分钟后,两拨人同时从前后院墙,翻身而入。 接着,白宝珠就听见了院子里剧烈的打斗声,密集的木仓声,还有女人的哭嚎声,孩子的哭喊声。 还有,砰的一声爆炸声。 小院的声响在寂静的雪夜,传出很远,剧烈的响动,引起越来越狂吠的狗叫。 可是这附近所有的院子里依然黑漆漆的,屋里依然静悄悄。 平民百姓这个时候所有的好奇心,看热闹的心都彻底消失,只会躲在屋子里,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就怕发出动静,招来灾祸。 等战斗结束后,院门打开。 白宝珠就看见,三个浑身是伤的男子,胳膊绑在背后,被战士押了出来。 还有两个脑袋上,胸前冒着血窟窿,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被战士用单架抬了出来。 沈伯亭手下的战士,伤亡更是惨重。 往往这种战斗,因为要抓活口,战斗时就会有所顾忌,会给战士带来更大的伤亡。 可是,这也是不能避免的,毕竟把这几个特务直接击毙,远远没有抓住活口,审问出后背更大的关系网,组织,来的更有价值。 看着刚才还步履矫健,动作干脆利落的战士,满头满身的鲜血,失去了生命,白宝珠不忍的别开了眼。 他们没有牺牲在驱除外敌的战场上,却死在这些阴暗的斗争中。 白宝珠想到她的那个梦中,在这片土地上,人们会过上平安无虞,衣食无忧的日子。 是千千万万个倒下的战士换来的! 未见其面,同根同源,相隔半个世纪,仍深受其恩! 而且,半个世纪多以后,他们会很强大,他们是国人的骄傲。 强大到一个小时之内,可以消灭敌人的三个加强营的兵力。 强大到任何敌人都不敢来犯。 还有不少战士受了不同程度的伤,最严重的那个,腹部中木仓,已经陷入了昏迷。 停在不远处的军车开了过来,连同沈老太爷的那个爱妾,还有那个孩子,都被押上了车。 受伤的战士,还有那两个沈忠孝的同伙,则被送去了医院抢救。 沈伯亭看着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就露出两只眼睛一个鼻孔的白宝珠。 心中怒气升腾,这个女人,怎么这么大的胆子,大半夜的就敢出门。 她知不知道,这个沈忠孝是多么危险的人物! 今天,她要是一不小心,惊动了沈忠孝,那后果,他简直不敢想! 沈伯亭压下心中的怒火,沉声道,“我让人送你回去。” 白宝珠看着眼前的沈伯亭,威势,沉稳,给人强烈的安全感。 她和他有媒有聘,是合法的夫妻,可是,他却不在她的家里,不在她和孩子们的身边。 半梦半醒间,听到有人跳进院子的慌乱,这一路跟踪过来的惊恐。 白宝珠真想猛扇他几巴掌,发泄心中的委屈和愤懑。 这个渣,这个烂人。 可是,她知道,此时,此地,她不能这样做。 只能压制住自己的情绪,摇摇头,“不用了,我自己回去,你快去忙你的公务。” 白宝珠心中有许多疑问,可现在不是问的时候。 尽管白宝珠说不用送,沈伯亭还是派了两个战士护送她回去。 临走时,沉声嘱咐道,“以后再有这样的事,一定要告诉我,不要自己冒险,知道吗!” 白宝珠看到那五个人,还有伤亡的战士时,就知道今天她与死神擦肩而过,她是冒失冲动了。 她现在背上已经出了一层的冷汗。 白宝珠微微点头。 沈伯亭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就带着人开车走了,抓到这几人,只是一个开始,后面还有许多事情要忙。 白宝珠回来时,院子里静悄悄的,屋里也黑咕隆咚的没有点灯。 堂屋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条缝,传出沈安澜的声音,“娘?” “是娘回来了,安澜,把灯打开。” 屋子里透出的灯光,加上雪色的映照,白宝珠清楚的看见偏房前倒在地上的狗。 狗头上陷下去一块,已经气绝。 第78章 不是技术好,而是嘴硬 白宝珠心疼的捋顺它的狗毛,把它放进窝里,明天再找个地方埋了。 三个小的一直还在安睡着,大闺女沈安澜受了半夜的恐慌,一直快到天亮,才在白宝珠的身边,呼吸均匀的睡熟。 第二天,雪停了,太阳出来了,昨夜的一切好像都没有发生过。 一切生活照旧,除了沈熙辰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趴在狗窝里,抱着狗嚎哭,怎么哄也哄不好,之后好几天都是蔫蔫的。 沈伯亭那边一直没有消息传来。 倒是在第二天就派了警卫员小刘过来,往小院牵了两条狗。 那狗的皮毛油黑发亮,挺立起狗头,足有半人高,白宝珠估摸着,这狗怕是比大部分的人,伙食都要好。 还带着它吃饭特用的狗盆。 “嫂子好,这狗首长让送过来。 首长说,白天拴起来,晚上散放在院子里。” 白宝珠看着这两条狗,虽然她不知道是什么品种,可是给人一种凶猛的感觉,怕是专门培养,经过特殊训练的。 它的攻击力怕是能顶上三四个成年男子。 说实话,白宝珠看着这两条狗,是有些腿颤的。 小刘引着她和狗互动了一会,她才有胆量喂狗,拴狗绳。 沈熙辰睁着哭肿的大眼睛,看着威风赫赫的大狗,就要上前去摸,被白宝珠一把拉开。 “胆子咋这么大,我告诉你,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以后都不能靠近这两条大狗。” 又告诫旁边一脸好奇的站着看狗的三个闺女,“你们也是,离这大狗远点。它一个扑就能把你们揉起来。” 小刘看着白宝珠一副全副戒备的样子,笑着引沈熙辰去和狗玩。 用小刘的话说,“嫂子,别怕,这狗灵性,我和它沟通好了,这院子里的都是自己人,不会攻击你们的。” 有了这两条大狗,白宝珠晚上睡觉都踏实几分。 可是可几日过去,沈伯亭那边依然没传来什么消息。 白宝珠旁敲侧击的探过郭曼云的话,她却好像对这些一无所知。 也是,这是公事,应该保密级别很高,夏师长怎么会随便和老婆说呢。 心中有再多的疑问,该办的事还是要办。 只是,当白宝珠和郭曼云又一次去商贸行置办酒水糖果等年货时,她们发现,这几日的功夫,粮食和棉布的价格都成倍的大幅度回落。 而且,她们经过的商铺,粮店,也都放大了供应量。百姓不用再为了买几斤白米白面过年,而挤破了头。 虽然还是要比正常的物价水平略高两三成,可这个价格,平民百姓勒紧裤腰带,也能平安度过这个寒冬,不被冻饿而死了。 两人看到这个景象,心情都轻松了不少。 看到街边有卖驴打滚的摊子,两人想起上学的时候,常到对街的巷子里买着吃。 这东西软糯香甜,吃到嘴里qq弹弹的。 “大爷,称点驴打滚。” 老大爷带着大毛的厚棉帽子,看到有生意上门,热情的招呼着,“两位,我这个可是老手艺,从年轻时候,我就卖这个。” “二位要多少?” 现在人们吃饱饭还是个问题,这些零嘴生意普遍都不是很好。 “要一斤。” “好咧,二位看看我这手法,一抓保证就是一斤,不带回称的。” 说着,老大爷估摸着一斤分量,往称盘子里放了驴打滚。 “看,一斤,正好。咋样,我就说我这手添称准。” 白宝珠看着都要直立起来的撑杆,心里好笑。 大爷,您确定您是称重的手艺越来越娴熟?而不是年纪越大嘴越硬? 白宝珠和郭曼云保持了一个好心情。 而此时,部队夏师长的办公室。 夏师长听完了沈伯亭的汇报,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这帮子狗杂碎,为了私利,贪得无厌,一点也不顾老百姓的死活。” 沈伯亭脸上的神情也不好看,“好再,现在粮价总算是平抑下去了。 沈忠孝他们控制了省城将近百分之八十的粮店和铺面,咱们这次的行动,也算是把他们这个窝点彻底打散了。” 原来,那天,白宝珠在商贸行附近,看见的沈忠孝和许长河,两人是去那附近的一个粮库拉粮食去了。 临近年关,政府给所有卖粮的商户发了通知,严格控制粮食的价格,而且要清查库存,不得囤货居奇,上调粮价,获取暴利。 政府出了强硬手段,这些商户为了抵制,也想出了应对的办法。 除了一些散户的小粮商,许长河两人去拉粮食的那个粮库,是省城最大的粮商的,名下粮店粮铺遍布省城,供应了省城百分之八十的粮食。 这些粮商勾结到一起,打算把库中的粮食都运走,让省城的百姓,无米可买。 牵丝扳藤,他们都是同一个利益共同体。 这些人自以为行动保密,却没想到,早就被政府的人暗中盯上了。 这还要从白宝珠那次去部队家属院看望沈老奶说起。 沈老奶那些日子,身子觉得倦怠,她想着是来了省城,水土不服的缘故,老人家也没往心里去,适应适应就好了。 直到白宝珠去看她,看出了她的面色灰败,身体的表象与脉象异样,让她去医院检查身体,才引起了她的警觉。 沈老奶大家小姐,名门主母,见惯了宅子里的阴私事,就暗暗注意了起来。 这才发现,那个林妈,竟然每次都往她的饭食里下药粉。 老人家并未打草惊蛇,连家里的电话都没用,借着出去溜达散步的借口,跑去了门卫室,给沈伯亭打了一通电话,把他叫了回来。 沈伯亭暗中调查跟踪林妈,果然发现了问题。 那药粉正是沈忠孝给她的,让她下到沈老奶的饭食里。 若白宝珠没看出来,沈老奶自己也没发现,不出一个月,沈老奶就会耗尽精气而死,和正常因为年纪老迈而死,看不出任何区别。 也正是因为调查出了沈忠孝。 他们暗中谋划,想搬空粮库的事,才暴露了出来。 沈老太爷爱妾住的那个小院,里面住的都是那个敌特组织的首脑人物。 这才有了沈伯亭带着战士,那夜围住了那个小院,清剿敌特的行动。 沈伯亭这些调查都是暗中进行,林妈到现在还不知道,她已经暴露了。 第79章 两人是真爱 夏师长用手敲击着桌面,提醒沈伯亭,“林妈那你既然打算留着,看看还有没有大鱼上钩。 沈老奶那你一定要做出妥善的安排,老人家年纪大了,身体可不能再经受一次暗害。” 沈伯亭点点头,“放心,仲牧已经买了一处院子,明天,我奶和我娘他们就搬过去住。” “那就好,林怡那。。。” 沈伯亭眼神锐利,面露嘲讽,“林妈的事,她倒是没有参与其中。” 可林妈从小就跟着她,她怎会没发现林妈的异常举动? 她是放任的态度! 白宝珠知道这一切的时候,沈老奶他们已经搬到了新院子住。 新院子就在铜锣巷后面的那条巷子,两个院子直线距离不超过一百米。 白宝珠看到沈仲牧搀扶着沈老奶过来,才知道她们搬到了后面的巷子。 沈老奶在炕头坐下,拉住白宝珠的手,“宝珠啊,奶这次从鬼门关绕了一圈。多亏了你,要不早就去见阎王爷了。” 白宝珠看沈老奶面上虽然还有些灰败之色,可精神头已经好多了,“奶,你这是?” 白宝珠当时看出沈老奶的身体有问题,她心中的猜想,也只是沈老奶总给林怡找麻烦,林怡为了报复,给她吃了什么相克的食物,让她病上一场。 却没想到,竟然到了鬼门关转一圈这样严重的程度! 沈老奶脸上都是讽刺,语气却是淡然,“没想到,我都要入土了,竟然又被那对母子算计了一朝。” 白宝珠惊疑,“是沈忠孝?!他把手伸到了家属院?” “对,他是借了林妈的手,给我下了药。那药无色无味,吃够一个月,就会慢慢死去。 是那个贱人惯用的歹毒手段。” 提起那个沈老太爷的爱妾,和那个庶子,沈老奶终是忍不住,又目露狞色。 白宝珠安慰的轻抚着老人家的背,见她神色好转,才问出了她最关心的事。 “奶,到底是怎么回事?沈忠孝怎么没死?” “那个贱人,为了护住那个小畜生,竟然上演了一出李代桃僵的戏码!” 沈老奶神色哀戚,陷入了自己的回忆,“都是孽缘啊!” 接着,沈老奶就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 原来,这次抓住的沈忠孝,才是真正的沈忠孝。 之前因敌特罪名被木仓决的,是他的替身。 当年,沈老太爷病重,在床前把一大家子都召唤到了一起,言明他已经做主分家,分家的书契,还有各房分得的家产,就在大管家手里。 等他发丧后,大管家自会公之于众。 大管家是从小就跟着沈老太爷的书童,赐了主家的姓,叫沈路。 沈路一直陪着沈老太爷读书,游学,做官,沈老太爷染上了赌瘾和烟瘾,他也多次规劝,最是忠心不二的。 可以说,要是沈老太爷让他死,他绝不会犹豫半分,欣然赴死。 可沈老太爷治丧时,最忠心的沈路却整日的不见踪影,都是二管家在操持着。 等沈老奶发现时,沈家大部分产业都在沈路的暗中操作下,易了主,记到了当时几岁的沈忠孝名下。 沈老奶大怒,就要先处置了沈路,再处置那个爱妾和庶子。 可还没等她下手,沈老太爷发丧完的当天,那个爱妾就当着族中耆老,拿出了沈老太爷生前写的放妾书,还有沈路已经消了奴籍,新的户籍文书。 沈路更是当众拿出了分家文书,一条条大声宣读了起来。 沈老太爷是沈家的家主,他生前的决定,自然作数的,违逆不得。 而且,那份分家文书中,还特意把一部分家产分给了族中,用来资助族里。 最后,族中耆老做主,放了三人。 沈路当即就护送着那对母子,带着沈老太爷早就给那对母子挑选好的忠仆,离开了沈家老宅,去了省城早就置办好的宅院。 这对母子,在沈老太爷生前,夺走了他全部的宠爱,在他死之后,又分走了她儿子的财产,沈老奶怎么能忍! 她当天就送了密信给她的舅父,不久那对母子就遭到了截杀。 沈老奶接到舅父传回来的消息,那个爱妾躲过一劫,但是那个小畜生却已经身亡。 这才让沈老奶出了一口心中的恶气,也算是报了她馨儿的仇。 那个庶子死了,他名下的产业当然要收回来,可沈老奶派人去接收产业的人却回报,那个小畜生好生生的活着,又被救了回来。 沈老奶再想出手,却失去了先机,那边早就防备的铁桶一般。 而且她的舅父被另一桩事缠身,身陷囹圄,她也只能对那对母子罢手。 可那爱妾经过此事,却是整日提心吊胆,就怕哪日沈忠孝就被人暗害了去。 最后,她和沈路想出了一个主意。 把沈路的幼子乔装成沈忠孝的模样,而真正的沈忠孝却是暗暗养在了另外置的一处小院里,悉心培养。 这么些年,两人动作,习惯,神色近乎一致,从没被外人发现过破绽。 沈忠孝投诚新政府后,在省政府办公的,大部分时间都是替身,只有在需要窃取情报时,真正的沈忠孝才会来省政府办公。 而当时抓捕的,就是沈忠孝的替身,大管家沈路的儿子。 真正的沈忠孝,早就潜伏了下来,依然在暗处做着组织分配给他的破坏,制造混乱的任务。 白宝珠听了,不由暗道,沈老太爷和那个妾,是真爱。 他死之前,已经为那对母子处处安排了周到。 更是算计人心,舍弃了一部分家财,换来族中的族老的助力。 而那个爱妾,虽然是敌对的仇人,还是要赞一声,好一位母亲! 她为了儿子的安危,也是处心积虑,多番筹谋了。 那沈路的幼子,和沈忠孝享受了一样的富贵的人生,最后替他死去,也不知道是赚是赔? 可这一切,都是他父亲的决定,他竟然就这样白白过了一生,不知道他像是傀儡般过日子时,是否想过反抗,是否怨怪过他的父亲。 沈路倒是成全了他的忠义,可是,置他的幼子于何地! 第80章 一个铁插销的作用 沈忠孝既然是敌特组织在省里这个据点的重要人物,以他的情报网,获取沈家人搬来省城的消息,白宝珠一点都不奇怪。 可是,最让白宝珠不解的是,“奶,那天沈忠孝都已经进了这个院子,怎么转了一圈什么都没做,又走了?” 沈老奶恨声道,“那个小畜生,一直记着仇呢! 怎么会轻易放过咱们沈家! 之前,他就一直给许长河下命令,想文火慢熬,让我们活受,再置我们于死地。 他知道了伯亭的真实身份,可伯亭一直在部队,出来也是有警卫保护,他下不了手。 这次,他让林妈给我下药,也是他上面的组织给他发了命令,他完成这个任务,就要撤离省城。 他怕离开省城后,不好在报仇,才让林妈给我下药,先拿了我的性命。 这个院子里的都是我的子孙,他当然也不会放过。 那天晚上他本就是打算对你们下手的! ” 说到这,沈老奶双手合十,拜了两下,“佛祖保佑,祖宗庇护”。 “宝珠,多亏了这屋子门窗严实,用的还是玻璃。 那孽畜轻易进不来,若是破窗破门而入,他怕惊动了左邻右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最关键的是,他们那晚上有大行动,若是他行踪暴露,破坏了组织的大行动,那个处罚,是他不能承受的,所以才又返了回去。” 原来,那晚沈忠孝已经用匕首挑开了堂屋的门闩,却在刀锋往下时,碰到了铁制的门插销。 又看门窗结实,没有他能撬开而不惊动人的地方,这才作罢,想着任务完成后,还有一日他才离开省城,还有报仇的机会,这才走了。 听到是那个铁插销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白宝珠不由暗道一声好险! 那个铁插销是她在商贸行看见的,她当时也是想着这个比门闩结实,她带着孩子们住,自然是怎么安全怎么来,所以才买回来装上的。 没想到竟然在关键的时候,救了她们母女几个一命! 听到沈忠孝的这些事迹,白宝珠毫不怀疑,那晚若是沈忠孝闯进屋,不管她有药粉也好,有土木仓也罢,她和孩子们都难逃厄运。 想到自己跟踪沈忠孝,而没被他发现,白宝珠更是庆幸,自己这是捡回了一条命! 沈老奶说了这许多话,口舌发干,白宝珠给她倒了杯温水。 老人家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拍了拍白宝珠的手,“这回,是伯亭亲自抓的他,他是恶贯满盈,再无活命的可能,咱们也能放心了。” 白宝珠附和的点点头,心里却想着。 放心? 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谁说的准。 这表面看着似乎是太平,可暗处藏着多少她不知道的破坏分子,还是万事都要提前有个防备。 她已经计划着,把院墙加固加高,窗户加上铁条,门也要加上钢板牢固。 加固门窗倒是可以年前就找匠人,可围墙却是要等到开春才能动工。 好在,院子里那两条大狗,让白宝珠安心了不少。 沈老奶也问了那晚小院里发生的事,听了白宝珠的讲述,沈老奶也是听得心惊胆颤,不停地抚摸着白宝珠的手,眼中都是心疼。 听到白宝珠说,她听到院子里养的狗轻微的叫声,才知道进来人时,沈老奶又念了句“祖宗保佑”。 还不忘给她的大孙子说好话,“伯亭那天牵条狗回来,说是你来了,就让你牵回去,我还说呢,人都吃不饱了,哪还有粮食喂狗。 这狗啊,还真是得养,粮食不白喂。” 白宝珠这才知道,那晚被沈忠孝打死的狗,也是沈伯亭让沈老奶送的。 白宝珠心里,一时滋味莫名。 嗬,家属院里住着小娇妻,还不忘操心她这个原配和孩子,还真是有情有义啊! 那晚,狗死了,孩子们睡的沉,白宝珠说狗是下雪冻死的,孩子们也没有发现不对劲。 白宝珠又特意嘱咐了知道实情的沈安澜,不要告诉姥爷和二舅三舅。 白老爹一直还不知道那晚的惊心动魄,还是沈老奶特意上门,和他唠叨这件事,他才知道。 白家的宝贝闺女,嫁到沈家,因为沈家的旧怨,涉险,差点被害,沈老奶怎么都要和亲家过过话,赔个礼,表示歉意。 白老爹面上安慰着沈老奶,说着一切都过去了,扫除了危害,以后就安心了的话。 回过头来,就把白宝珠提溜过来,狠狠训了一顿。 “你有几条命,敢自己去跟踪匪徒! 怎么不回来叫我和你二哥,三哥! 你想着你的孩子,想过没想过我和你娘! 你个不省心的,我真恨不得把你塞回你娘的肚子里! 再有下次,也不用歹徒动手,我就打断你的腿!” 白宝珠当然知道,早晚老爹要知道这件事,可是这顿骂能拖一天是一天,今天看样是躲不过去了。 她乖巧的低头听训,先让老爹骂了个够。 等老爹发完了火,再使出多年不用的撒娇大法,才平息了自己老爹的怒气。 看着闺女故作乖巧,眼中却是坚定,丝毫没有悔意,白老爹嘴里骂着,“孽障”气的直捂心口。 “我是管不了你了,等你娘过来,非让她好好打你一顿。” 白宝珠知道这次的事,是她冲动了。 可是,回过头来想想,当时那样的情况,她做不出第二个选择。 必然要抓住那个机会,探明沈忠孝的情况,以图后事! 若一点情况不明,没有一个防备,到时候出了事,才真是两眼一抹黑! 至于回来找爹和哥,白宝珠也不是没想过。 可老爹年纪大了,身体确实硬朗,可到底不如年轻人抗造,她怎么忍心让他老人家犯险! 至于二哥和三哥,要是大哥在她会毫不犹豫的回娘家求救。 可二哥三哥。。。 上次三哥和三嫂发脾气,她抓住三哥的胳膊,轻巧的就给拧到了后背,把他推了个趔趄。 二哥虽然早年就参加革命,可他做的都是后方的文职工作,那身手比三哥也没强多少,两人都和小菜鸡似的,去了也不过是多两个人涉险罢了。 白老爹原本的打算是回石潭村过年的,白宝珠出了这样的大事,他放心不下老闺女,当即就改变了主意。 给白少堂发了一封电报,让他带着媳妇孩子,侍奉着白老娘,一起来省城过年。 第81章 你也是我的心头肉 大年三十,是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一家人,当然要团聚在一起过节。 白宝珠本来以为老娘那顿骂怎么也要等到年后,谁知道不但这顿骂提前了,还让她从小就没见哭过的老娘,掉了眼泪。 白老娘抹着眼泪,哀哀哭泣,“你知道为了你的孩子着想,你也是我心头的一块肉啊! 你出个啥事,我就随你去了。” 白宝珠看着老娘的样子,心里酸涩的难受,抱着自己的老娘柔声安慰,“娘,我心里有数,我离着那歹徒老远呢,要是被他发现,我肯定转身就跑,随便跳进哪个院子里藏起来,不会硬碰硬的。” “有数,你有啥数啊,你一个弱女子,跟着你大哥学了那几招,就会比比划划,哪里是身强体壮的男子的对手。 你就是在剜我的心啊,我天天做梦都是你浑身是血,我看这样下去,我也活不长了!” 白宝珠听老娘字字泣血,她眼泪都要出来了,忙保证着,“娘,我再也不敢了。你放心,我肯定再不冒险了。” 白老娘泪眼朦胧,“真的?” 白宝珠看着老娘半白的头发,脸上一行一行的泪痕,肯定的点点头,“真的,我保证。” “行,那我就信你一回。若是再有一次,我直接就扔出去了!” 【注:扔出去了的意思,就是去世,死了的意思。】 “娘,大过年的,说啥丧气话呢。”白宝珠说着,给老娘捋顺头发,转身出了屋子,去堂屋给老娘投湿毛巾去了。 看着她转身出去,白老爹对白老娘比了个大拇指,白老娘得意的挺了挺肩膀。 她生的闺女,啥狗脾气她还不知道! 最是吃软不吃硬,你和她硬着来,她反倒越有主意。 闺女心软,重情义,怎么忍心看着自己老娘悲戚哀求! 出了屋子的白宝珠,又被大哥训了一顿,最后白少堂塞给她一个手掌大的小铁盒子。 防身用的,上面有一个暗扣,里面是机关,按下去,飞出来的是一指长的小刀片。 套路了白宝珠的白老娘,让白宝珠带着孩子们回娘家过年。 沈老奶也让白宝珠带着孩子去后巷的院子,一起过年。 沈老奶那,白宝珠当然不想去。 她年前找了个空档,去部队看过沈熙茂,给他做了不少吃的。 这就是离家近的好处了,时常能吃到母亲亲手做的菜。 沈熙茂是新兵第一年,过年当然不能回家过。他还说,部队的首长们,晚上也要和战士们一起过年欢聚的。 白宝珠知道沈伯亭晚上会在部队和战士们一起过年,那他白天必定会找时间来看望沈老奶。 要是他带着林怡两人回来,看着他们相亲相爱的场面,那不是给自己添堵吗! 沈老奶那不去,礼节上,也不好回娘家过年,毕竟,她和沈伯亭还有那一纸婚书。 索性,白宝珠就带着孩子们,在自己的小院里过年,也是热闹。 省政府直到过年的前一天,才放了假,只放了三天,初三就要上班。 今天是大年三十,白宝珠一大早,吃过了早饭,就开始忙叨了起来。 把昨晚就拿进屋,化冻好的鸡,鱼,还有猪肉收拾干净。 整只的鸡剁块,焯水,准备做当地的名菜小鸡炖蘑菇粉条。 猪肉焯水,切成厚片,煨上葱姜蒜还有调料,一会做蒸肉。 鱼也收拾干净,打上花刀,先用葱姜料酒腌制,一会过油,做红烧鱼。 油炸的东西,白宝珠也准备了好几样,丸子,麻花,枣,面裹鱼,虾片。 堂屋灶间都是香气。 她不但自己忙活,把孩子们也指挥的团团转。 “安辰,过来给娘烧火。” “安静,你去打浆糊。” “安澜,把红纸裁好,一会咱们写对联,写福字。” “安如,把韭菜给娘摘了。”这韭菜,大冬天的也是难得。 现在战乱停了,太平下来,省城郊外的农户也又搭起了棚子,开始种反季的蔬菜,挑到省城摆摊子卖。 当地的习俗,年三十的年夜饭,一般是在下午吃,早些的人家,在一两点,晚些的可能在三四点。 把要做的食材都准备好,白宝珠就洗干净手,带着孩子们准备写对联,写福字。 白宝珠的毛笔字,倒是也没什么名仕大家的风范。 但横,竖,撇,捺,挑,横折,竖折,反勾,撇捺,竖勾,笔锋到位,轻重适合。 提笔,右行,逆入,回锋,收笔,握笔坚定有力,字体流畅自然。 沈老奶带着一大家子人,端着盆盆碟碟准备的吃食,呼啦啦的涌入,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 满屋子扑鼻的香味,炕上放了两张桌子,铺满了大红纸。 连最小的沈熙辰都似模似样的握着笔,板着小脸,勾勾画画,抹出一个福字。 虽然不够漂亮,但是足够工整。 “宝珠啊,咱们一家人,大年三十可是一定要团聚的。” 沈老奶精神头很好,一脸的喜气洋洋,上前拉住白宝珠的手,眼含着期盼。 白宝珠一眼就看到了沈老奶身边,扶着她的沈伯亭的高大身影。 白宝珠笑着点点头,“奶,快进去。您老人家的字写的最好,大门上的对联就等着您老人家写了。” 她怎会不知道,这是老人家对她的回护之意。 老人家带着沈伯亭和这一大家子过来,那意思不言而喻,她们才是一家人,老人家也只认可她。 无论如何,为了老人家的这一片心意,白宝珠都不能把沈伯亭像上次一样赶出去。 沈老奶笑呵呵的说着,“好,好”。 沈仲牧也上前凑趣,“大嫂,你是不是做蒸肉了,我早就馋你做的菜了。” 白宝珠知道他是插科打诨,现在他们搬到了后巷,两个院子距离近。 前几天,沈仲牧白天听沈熙辰说白宝珠发了面,晚上做包子。 晚上他就直接端了碗过来吃晚饭,说今天沈母做的粘豆包,他不爱吃,跑到嫂子这里来吃晚饭。 他和白宝珠如以前般亲近,把白宝珠当嫂子,当姐,对那个林怡是半点都不看在眼里的。 第82章 吃啥补啥 大过年的,就是图个乐呵,白宝珠也不想破坏了气氛。 笑着让大家伙都快进屋,对着沈仲牧道,“是,做蒸肉了。 刚才丸子枣啥的都炸出来了,你不是最爱吃炸枣吗,一会捡一碗,快带着孩子们一起吃去。” 沈仲牧嘿嘿的笑,嫂子这是把他当孩子了。 沈老奶这一大群人的加入,院子更热闹了。 贴春联的,贴福字的,烧火的,炒菜的,大烟小气,孩子们里里外外,进进出出的疯跑。 还只会爬行的沈熙宁,今天倒是不哭闹了,几个哥哥姐姐那么闹腾,他居然在炕头呼呼睡得香甜。 因着做了不少的菜,烧的火多,炕头是最热的,他的小褥子差点被烙着了。 沈伯亭卷起袖子,绕着白宝珠打转,给白宝珠打杂,一会拿个碗,一会剥个蒜的。 他娴熟的动作,看自己的眼神,让白宝珠恍然觉得,又回到了两人新婚的时候。 他也是这样热切的看着她,有她在的地方,他的眼神总是落在她的身上。 饭菜眼见着都做好了,两张炕桌拼在一起,摆了满满的一大桌子菜。 白宝珠挑起了一挂鞭炮,从灶坑里拿了根烧红的小木棍,就要点炮仗。 沈伯亭一把把她拉住,“我来放,被炮仗崩过一次,你咋还是没记性?” “我啥时候。。。” 说到一半,白宝珠猛然住了口嘴。 她被炮仗蹦过一次,那还是两人结婚的第一年正月,过完了大年,家里还有零散的鞭炮,沈伯亭就一颗一颗用烟头点燃放着玩。 她玩性上来,抢了沈伯亭的烟,也点燃了一个炮仗。 可偏偏看着那炮仗的引信刺啦刺啦的着了,她的手倒是不听使唤了。 眼见着就要炸了,沈伯亭反应过来,就要拍掉她手上的炮仗,可是稍稍迟了一步。 那炮仗把她的手炸了个却黑,手上还起了一个大燎泡。 因是贪玩惹的祸,沈伯亭给她上了药,两人谁也没敢和家里人说。 这事,也只有两人知道。 白宝珠睁圆了眼睛,“你记起来了?” “嗯。还未全部记起,但是已经记起来了大部分。”沈伯亭微抿着唇,语气神态自然。 他又继续唠叨着嘱咐白宝珠,“还有,你都好几个孩子的娘了,以后再不能像那晚那样冲动。 你知不知道,战士们从那个院子的偏房里,找到了一个地下室,里面堆满了硝石、硫磺、木炭,还有大量的白糖。 被抓获的人,可是有一个武器专家,那就是一个火药库!” 沈伯亭说完,等了一下,也没听到白宝珠的回应,不由转过头看她。 就见白宝珠直愣愣的出神,也不知道她有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 白宝珠此时心里正做着巨大的天人交战。 既然这样,那他也记起了两人昔日的情义,两人曾经的海誓山盟! 白宝珠对沈伯亭,虽然对他是否和她离婚,表现的一直是不在意的态度。 也姿态高傲的想着,他属于过别人,再怎样,她都不要他了。 可她的内心深处怎么能轻易的割舍掉曾经的感情,少时的爱恋。 白宝珠的内心,是矛盾的,是痛苦的。 失去了以前记忆的沈伯亭,背叛了他们的婚姻,似乎可以理解。 可他记起了两人的曾经,还保持着现在的状态,维持着新的家庭,还跑到她这,眼神黏黏糊糊。 他想干什么?新欢旧爱?左右逢源?有情有义? 就算她为了子女以后的利益,封闭自己的情感,可是此时白宝珠五内俱焚,她再保持不住理智,下定了决心,盯着沈伯亭的眼睛,第一次和他正面提起两人的婚姻。 “咱们把离婚手续办了!” 沈伯亭一愣,手上的动作顿住,也盯着白宝珠的眼睛,一字一句的坚定说道,“宝珠,我是不会和你离婚的,在我心中,你永远是我的妻子,唯一的妻子。” 这个狗东西,在这和她spy情圣吗! 白宝珠气的狠了,咬牙切齿的道,“我是你的妻子?那你家属院里的那个小娇妻呢!” 沈伯亭眼角余光打量了一下周围,见这块只有他们两人,“宝珠,我现在还不能和她离婚。” 不能和她离婚! 也不忘旧情! 这个狗东西,杂碎,王八蛋! 白宝珠咬着牙,从牙齿缝里挤出一个字,“好!好的很!” “你给我。。。。” 白宝珠的“滚”字还没说出口,沈伯亭张口要说的话也没出口,门口就传来汽车刹车的声音。 林怡,带着林妈,抱着沈闵行,提着礼品盒,走了进来。 白宝珠狠狠的瞪了一眼沈伯亭,是你让她来的?! 林怡提着礼品盒进屋,先和沈老奶,还有沈母拜年问好。 “奶,娘,我先去后巷家里瞧过,听邻居说,你们来了这,这才过来的。 这年夜饭,我怎么也要陪二老一起吃。” 说完,她放下精致的糕点匣子,从旁边的水果篮里拿了水果,神态亲切的招呼着孩子们。 “熙辰,安静,快过来,阿姨给你们带了水果。 这都是南边运过来的精品水果,你们肯定没吃过。 这个啊,叫火龙果,扒着皮吃,可甜了。 这皮别看红彤彤的,可不能吃哦~” 她本来早就准备好了,出发去部队,陪着沈伯亭,和战士们一起过年的。 可是却得到消息,沈老奶那个死老太婆,竟然让沈伯亭陪着白宝珠来过年。 这让她气恨的要死,挑拣了两样她认为最精致,稀罕的年货,就让司机开车杀到了铜锣巷。 她和孩子们态度亲昵,一副和蔼亲热的样子,眼中却都是鄙夷和炫耀。 一帮子乡下人,屯里屯气,哪里吃过这么精贵稀罕的水果。 怕是见都没见过! 白宝珠的孩子,是没见过这个水果,可是不代表他们没有眼界和见识。 两个小家伙甩开林怡拉着他们的手,“我想吃什么,我娘会买给我吃。” 沈熙辰这个调皮鬼,吐了吐舌头,“我娘说,吃啥补啥。这上面都是小粒粒,难怪你脸上也都是。” 屋里人,都看向林怡左脸颊上的那几颗粉也盖不住的雀斑。 不知道是谁噗呲笑了一声,林怡顿时脸色通红。 这小家伙已经知道蛇打七寸。 穿着这么光鲜亮丽,浑身都是香味的阿姨,肯定是爱美的。 他专门往人的痛处上说。 白宝珠想着刚才沈伯亭的话,还有林怡刚才的做派。 气的危险的眯起了眼睛。 她冷声道,“是啊,这么稀罕的东西,我的孩子们哪里见过。 沈伯亭,都是你的孩子,你总不能偏心。 我看这样,你那工资应该平均花费到你所有孩子身上。 熙茂和安澜都工作了,不用你养。 安如,安静,熙辰这三个小的,还有你这个老来子,四个孩子平分。 从下个月起,你的工资,要交给我四中之三。 之前的你最好现在就补上。” 第83章 娘,你和他离婚吧 沈伯亭听到白宝珠特意加重的“老来子”三个字,脸色不由黑了几分。 他今年三十五岁,过了年三十六岁,怎么就老了!这个女人! 林怡听了白宝珠的话,表情就是一滞。 这个贪心的女人,她怎么不去抢! 张口就要去沈伯亭四分之三的工资,剩下的钱,怎么够她一家的开销! 别看她是资本家的小姐,结婚时娘家也陪嫁了丰厚的嫁妆。 可是,虽然父亲重视她的这门婚事,说到底姑娘嫁人,嫁妆都是大妈准备的。 她的嫁妆明面上,衣柜,沙发,床,都是时髦的精致货。 还有稀罕的洋货,冰箱和留声机。 衣裳布料也是陪嫁了两大箱子。 可是压箱底的大洋,却是一块没有。 她娘现在在大娘手底下讨生活,爹虽然每个月给她零花钱,可娘手里的钱还要供养她亲弟弟,能贴补她的能有多少! 沈伯亭的工资,她是一定要牢牢抓在手中的。 想到这,她平息了心中上涌的怒气,笑着道,“看白大姐说的,这账可不能这么算。 大过年的,这事咱们以后再坐下来慢慢商议,总不会亏待了孩子们。 今天,咱们欢欢喜喜的陪着奶和娘,二位老人过年。” 白宝珠理都不理她,直接就对着沈伯亭喷过去,“咋的,新欢旧爱,大小老婆,你想坐享齐人之福啊。 走,走 ,走,带着你的小老婆,离了我这。” 这是白宝珠第一次看到沈伯亭和林怡同时出现在她面前,知道是一回事,实际出现在眼前又是另一回事。 两人并肩而站的情景,刺激着白宝珠的心。 白宝珠终于说了那三个字, “给” “我” “滚”! 沈伯亭自从林怡来了院子,眼中就闪现一抹晦暗不明,当真是好大的本事,看来他是低估了他们的能量,耳报神都安插到他身边来了。 这也让沈伯亭暗暗告诫自己,以后行事要越发小心。 他暗暗改变了决定,刚才几乎脱口而出,要和白宝珠说的话,还是不要说了。 林怡的到来,谁都没想到,破坏了这难得的热闹的气氛。 沈熙辰看自己娘亲的阴沉的脸色,还有他拉着娘的手,微微颤抖。 小家伙也气的狠了,刷刷两下脱下自己小棉鞋,对着沈伯亭就扔了过去。 “我不是你爹!” 情急之下,小家伙嘴都瓢了。 一只小鞋子正正砸在林怡的脸上,吓的她大叫了一声,用手使劲一扑棱,嗖的一下,打中了林妈的肩头,唧一下,砸在了她怀里抱着的沈闵行脸上。 那孩子,瞬间就扯着嗓子哇哇大哭起来。 另一只小鞋子直直打在沈伯亭的肩膀上,看着衣服上连泥带水的小鞋子印,沈伯亭黑着脸,有心想老子教训儿子,拉过他打几下屁股。 可看着白宝珠眯起的眼,紧抿的嘴唇,张开的鼻翼,以他对白宝珠的了解,他若敢动手教训儿子,这个女人必定会化身暴怒龙。 不再因为顾忌着过年,忍着脾气,肯定会拿着大棒子,劈头盖脸的把他打一顿。 沈伯亭给了沈熙辰一个警告的眼神。 “奶,娘,部队那边还有安排,我这就走了。” 沈老奶脸色从林怡进来,就阴沉的可怕,明明沈伯亭已经十分确定的答应过她,林怡不会来,她才带着沈伯亭过来的,现在好好的一个年,被这两人搅成这样。 “你怎么答应我的,你这是诚心不让我好活,是不是? 今天,要么你让她走,那么你也永远别回来了!” 老太太也不想大过年的,和孙子说狠话,可当下这个情况,她不能不给孙媳妇做主。 “奶,我真还有事,这事以后再说。” “仲牧,陪着奶,娘,还有你嫂子,好好过年,我先走了。” 看着弟弟也对自己怒目而视,声音冷冷的,“这就不用大哥操心了。” 一屋子人,除了娘脸上带着几分急色,其余的人都对他怒目而视。 孤家寡人?沈伯亭,拉拉着一张大黑脸,灰溜溜的带着林怡走了。 屋子里的人,不由都看向白宝珠的脸色。 白宝珠看着满眼担心的孩子们,还有一脸怒色的沈奶奶,神色愤然的沈仲牧,到底平息下自己的心情,挤出一抹笑。 “仲牧,去把炮仗放了,咱们过年!开饭!” “对,对,仲牧,快去放炮仗。” “宝珠啊,今天过年,咱们一家子都喝一小杯。”沈老奶也转换了神色,让气氛重新又热络起来。 白宝珠打起精神,一大家子一起吃了顿热闹的年夜饭,可她再没心情一起守岁。 沈老奶看出她的疲态,心里觉得对不住孙媳妇,想着等孙子回来,她一定要好好教训他。 实在不行,她也只能使出她最不屑的手段,寻死上吊,威胁大孙子了! 沈老奶带着一家人回了后巷,安澜收拾好了灶台,给弟妹们拿了糕点糖果,让安如带着她们玩,就挨着娘坐下,和她说话。 “娘,你还有我们兄妹,就当没有他那个人!他以前在外生死不知的时候,我们不是照样过得好好的。” 白宝珠听着闺女话中浓浓的怨气,到底不想在孩子心中种下一根刺。 “安澜,男女之间的情感,不分先后,不讲公平道理,很难用对错评判。 你爹选了他心中认为珍爱的,这本身没有对错。 你说的对,娘有你们就够了。 不过,也还是要感谢他,没有他,娘也没有你们这几个好孩子。 记住,他永远是你爹,血脉相连,这一点永远也不会改变。” 怨吗?恨吗? 怎么能不! 说到底,白宝珠不想孩子们心里和沈伯亭隔阂,不想让孩子们在爹和娘之间做选择,这一切也都还是为了孩子们。 别怪白宝珠现实,一个首长的爹,孩子们不亲近,那是孩子们多大的损失。 沈安澜怎会不明白娘的心思,她抿着唇,下定着某种决心,“娘,你和他离婚! 娘,若是。。。,你遇到哪个叔叔,我们兄妹不会阻拦的。” 白宝珠听了,就是一愣,闺女鼓动娘,给自己找后爹? 安澜这个想法,在现在这个年代,可是少见。 大部分人,哪怕是接受过教育的人,也都认为,女子不论如何,都应该为男子守着。 随后,白宝珠心中涌出浓浓的感动,这个闺女,她是真没白养,已经懂得体谅,为她这个做娘的考虑了。 第84章 除夕夜的爆炸声 白宝珠轻轻的拍着闺女的胳膊,“安澜放心,娘会为自己打算的。” 以后的岁月,还很漫长,日子要一天天的过,会有怎样的改变和境遇,谁说的准呢! 人的决定和做法,本就不是一成不变的,会随着时间,和现状的不同,而有所改变。 也许白宝珠对沈伯亭的感情会慢慢消散,也许她会再遇到一个对他全心全意的男子,也许她会敞开心扉。 可现在,白宝珠心里还是难过的。 因为,沈伯亭想起了两人的曾经,他却还是说,“我现在还不能和她离婚。” 所以,他是选择了他和林怡的感情,抛弃了和她的曾经! 等等,他说什么? 白宝珠微微蹙眉。 现在还不能离婚?他是什么意思? 不能?为什么不能? 现在?那就是以后能? 安澜看着娘的表情,小心翼翼的道,“娘,若是,你还想让他回来。 我们兄妹就去闹他,实在不行,就闹去部队,让他的上级,领导,给我们做主。” 白宝珠无奈扶额,闺女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主意,连泼孩撒泼的招数都要使出来了。 白宝珠忙制止道,“你一个姑娘家家的,可不能使些撒泼打滚,胡搅蛮缠的招数。” 想了想,白宝珠又加了一句,“这些招数也不是不能用,但是要看情况。 你爹这个事,你可万万不能,知道吗!” 有些时候,不管是不是撒泼胡闹,管用就行。 不过安澜的话,倒是给她提了醒。 呵呵,她怎么忘了,他可是沈伯亭! 白宝珠向后靠在软枕上,微眯着眼,仔仔细细把沈伯亭出现之后的事都想了一遍。 沈伯亭这个人,她太了解了。 就算是他缺失了一部分记忆,脾气秉性也不会改变。 他从小受祖父和太祖母教导,沈家虽然败落,可毕竟是大家族,为人处世,手段谋略自不是一般人可比的。 之后他更是接触外面的世界,读到了大学。 你可以不相信他的人品操守,甚至是德行,但是一定要相信他的智商头脑。 现在政府提倡的是一夫一妻制度,虽然没有法律政令的强制规定,可他身为军人,一定不会让自己处于一个被动,被质疑的地位,给人攻讦他的把柄。 想到这,白宝珠正色道,“安澜,你不许去找你爹胡闹,听到娘说的了没? ” 沈安澜看着娘的神情,乖巧的答应,“我知道了,娘。” 沈伯亭为什么现在不能离婚,白宝珠想不出个头绪,索性,她不再为难自己的脑袋。 自从沈伯亭和林怡走后,孩子们总是看她的脸色,有些小心翼翼的讨好,怕娘不开心。 大过年的,喜庆的日子,她可不想让孩子们心里,留下这段不美好的记忆。 白宝珠提起精神头,“安澜,去,把二胡拿过来,娘给你伴奏,你唱上一段。 大过年的,咱们可得热热闹闹的。” “好嘞,娘。” “娘,你想听什么?” “你不是新学了苏武牧羊吗?给娘唱一段!” “哎!” “安如,安静,安辰快过来。大姐不是教你们演话剧了吗?一会你们也表演给娘看。” 母女几个笑笑闹闹,吹拉弹唱。 白宝珠会拉二胡,还会吹埙。 安澜的嗓音更是优美清脆。 安如三个小家伙,嘻嘻哈哈的捣乱着。 院子又恢复了热闹, 一片和谐。 白宝珠带着孩子们玩闹了一阵,等三个小的打着哈欠,困的小脑袋一点一点的,还要强撑着玩,就让他们洗脸洗脚,躺在被窝里睡下。 她自己和安澜,边说话,边守岁,边包饺子。 除夕夜,不能空肚子,一家人要坐在一起吃饺子团圆,也是这个地区的习俗。 等快到午夜十二点,白宝珠把饺子下了锅,又把三个小的招呼起来。 其实,已经大半夜的,孩子们也没有胃口,但是,象征性的,每人都要吃几个饺子。 安如,安静半睁着眼睛,迷迷糊糊的小模样。 沈熙辰这个小家伙,闭着眼睛往嘴里塞。 午夜十二点一到,外面就响起了此起彼伏,噼噼啪啪的鞭炮声。 到了迎财神的时候了。 一顿鞭炮声,倒是给孩子们都蹦精神了。 白宝珠也要讨个好意头,早就准备好了两挂鞭炮。 听到放炮仗,小家伙们都跟着白宝珠出了屋子,去院子里看热闹。 院子里响起噼噼啪啪的鞭炮声,孩子们一边捂住耳朵,哇哇大叫,一边还要拍着巴掌看。 左邻右舍也都是如此热闹的一番场景。 远处,不知道是哪个有钱的大户人家,更是放起了烟花。 烟花砰的一声在天空散开,染的天空五颜六色的。 随着烟花的散开,中央大街的方向,砰的一声,剧烈的响动,把噼噼啪啪的鞭炮声都压了下去。 接着,又是两声砰的声音,这声音离铜锣巷更近,白宝珠听的更是清晰,像是在心头炸开了似的。 沈熙辰拍着手,大喊着,“娘,这个炮仗响。” 白宝珠脸上的笑容凝固住,这哪里是炮仗啊,这又是哪爆炸了! 她忙拉住孩子们,“快,快回去,进屋。” 白宝珠把院子里的两条狗放开,推着孩子们进屋,把堂屋的门牢牢的锁住,还用一根棒子顶住门闩。 做好这一切,她关了灯,和孩子们屏息坐在炕上。 于此同时,外面的鞭炮声像是定格般,瞬间都消失了。 除夕的夜,黑漆漆的,外面,静的可怕。 白宝珠不知道的是,一支支特别行动队,悄悄的围住城中好几处院子。 而她的儿子沈熙茂,就在一支队伍里,全副武装,瞄准一个破坏分子,动作迅猛,眼神坚定,扣动了扳机。 白宝珠屏息听着外面的动静,就听见院子里的狗,从喉咙里发出发出危险的声音,白宝珠忙把耳朵贴在窗户上更仔细的听着,心也提了起来。 一个身影从外面一跃而上,攀上了墙头,却没跳进院子里,直接在东边的墙头上奔走起来。 院子里的狗,跟着那道身影,做出了要攻击的姿势,喉咙里不时的发出危险的呜呜声。 随着狗发出的声音越来越近,白宝珠听到敲击窗户的声音,“宝珠,是我。” 第85章 处对象和结婚 大哥?! 白宝珠忙窜到地上,鞋也来不及提上,低声的叫着两只狗,把大哥迎进了屋里。 “爹不放心,怕你和孩子们害怕,让我过来陪你们。” 做为备受娘家宠爱的幼女,白宝珠感动,但是坦然接受。 “大哥,刚才那第一声爆炸,是不是省政府那个方向传来的?”第一声爆炸响起时,白宝珠正和孩子们乐呵呢,一声爆响后,听着那个方位,大概是省政府。 白少堂冷哼一声,“除夕夜,发生爆炸,这是敌特分子挑衅,示威呢! 那个方向,还有哪里比炸了省政府更能有震慑力!” 白少堂说的不错,第二天,大年初一,白宝珠就接到了放假结束,提前回去上班的通知。 到了省政府,白宝珠倒吸了一口冷气。 省政府的食堂,会议室,资料室,都发生了爆炸,许多资料都被烧毁,屋里一片狼藉。 还有省长的办公室,整个都被炸毁了。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而且,除夕夜的爆炸,不仅仅是发生在中心城区。 省城的各个区,都有两到三个主要地点,发生了爆炸,给一年中最重要的传统节日蒙上了一层阴霾。 大年初一,舞龙舞狮的杂耍班子停了。 大年初一,想去寺庙上香拜佛的人们,躲在了家里。 大年初一,挨家挨户,扭秧歌,讨个彩头的秧歌舞队停了。 大年初一,本该热热闹闹的街道,广场,连行人都见不到几个了。 白宝珠和资料室的几个同事,清理那一片混乱,挑拣出里面残存的资料,还要重新整理,归档。 办公室里面被炸的七零八碎的柜子,桌椅,也要清理。 所有的工作,都要从头做起。 工作了一天,白宝珠带着脸上了手上几抹擦不掉的黑灰,拖着疲惫的脚步,回了家。 到家时,安澜已经把晚饭做好了。 “娘,快洗洗”,安澜给白宝珠兑好了热水,香皂,毛巾,都体贴的准备好。 白宝珠清洗干净手脸,一口热乎乎的萝卜素丸子汤下肚,她舒服的喟叹一声,“还是闺女好啊!” 初一到初五,沈家都是要吃素的。 饭桌上,白菜粉条冻豆腐的素馅饺子,萝卜素丸子汤,素炒豆芽香干。 不过,虽然是素食,不见荤腥,却是可以用素油的,味道依然很好。 随着爆炸过去几天后,人们心中的恐惧渐渐散去,开始恢复了正常生活,大正月的开始走亲访友。 白老爹在省城有不少病人,不少人感念着他的医术,都过来给他拜年,更是送了丰厚的礼品。 连夏师长也派了警卫员过来,给白家送了白米白面和糕点。 白宝珠在省政府工作的时间毕竟还短,和一起工作的同志,交情还没有处到可以互相去家里拜年的程度。 除了和郭曼云互相去家里串门拜年,就只有娘家。 让她没想到的是,除了郭曼云的孩子,娘家的侄子侄女,还有沈仲牧的孩子,她又多发出去了一份过年的晚辈红包。 看着安澜微红的脸色,还有端坐在炕上,手放在双膝,坐姿笔挺的郝盛文,白宝珠忍不住好笑。 安澜和郝盛文的事,在白宝珠把家搬来省城的时候,郝盛文当着白宝珠的面,郑重的表明了对安澜的感情,两人就算是在她面前过了明路。 白宝珠的态度,是顺其自然,也算是首肯了两个人的交往。 但是她也明确的给郝盛文提了要求,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郝盛文也好,他的家人亲人朋友也罢,他主观的也好,被动的也罢。 要是敢对安澜造成丁点伤害,别怪她这个做娘的翻脸不认人,不顾及以往郝盛文和沈家的情谊。 郝盛文也在白宝珠面前做了保证,他会保护好沈安澜,不让她受到任何困扰和伤害,会一辈子真心对她,只对她好。 以往,郝盛文来家里,是沈仲牧的朋友,沈熙茂的好哥们。 在家里很是随意。 这还是第一次,以未来女婿的身份来家里。 提着丰盛的礼品,坐的标板溜直,态度恭敬而谨慎。 平时沉稳干练的一个人,白宝珠细细一听,声音里还有一丝紧张。 不过,这也让白宝珠很满意,他这样,对安澜家人的小心谨慎对待,说明他对安澜的在意。 “小郝啊,这是婶子给你压岁的,你拿着。”白宝珠从嫂子到婶子,她对身份转换倒是很自然。 “婶子,这个我不能要。。。”郝盛文心里有些无奈,他都二十多了,还拿什么压岁钱。 要是结婚早,孩子都能打酱油了。他心里对早日和安澜一起组成一个家庭,有了更热切的期盼。 省政府家属院的那个家,让他没有丝毫的归属感,那是那个女人和父亲还有他们的子女的,他是被排除在外的。 这次过年回家,家里没有他的牙刷,他的毛巾,甚至他的房间也被那个女人腾出来,用来存放杂物。 更可笑的是,父亲竟然一直都不知道。 大过年的大发了一顿脾气,逼着那个女人,立刻把他的房间收拾出来。 “拿着,沈家的规矩,没结婚的都算是孩子,收压岁钱啊,天经地义。”白宝珠觉得自己很有长辈的风范。 她的话拉回了郝盛文的思绪,也不再客气,“那就谢谢婶子了。” 把红包收好,郝盛文说起了正事,“婶子,这次回来,我被调回省武装部了。等回去木材厂里安排一下,就回来报到。” 这倒是一件好事,要不安澜和他两个人长期不见面,也不利于感情的交流。 人,总是要多相处,感情才能稳妥,逐步加深的。 也要相处,才知道合适不合适,能不能结合成为对方的另一半。 处对象,只需要有好感,相爱即可。 可是结婚,却是褪去激情,生活里的柴米油盐,鸡零狗碎,往往需要的是人品和道德,和责任感,才能互相扶持,相濡以沫,才能相伴到老。 白宝珠以招待女婿的标准,准备了一桌子丰盛的饭菜。 沈仲牧这才知道,自家的宝贝侄女,被郝盛文这个家伙叼走了。 第86章 夜半床上的纸扎人 沈仲牧连威胁带恐吓,要是敢对他侄女不好,小心他的拳头。 不过,沈仲牧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别看我打不过你,熙茂那小子的拳头可不是吃素的!” 得到郝盛文又一番的保证,他才心满意足的打趣,“你小子,有眼光!” 还灌了郝盛文不少酒。 最后郝盛文,酒上头,红着一张脸,脚步发虚,却还是走着直线回去了。 白宝珠的工作,加班加点了小半个月后,也再次恢复了正常的节奏。 年后,省政府食堂的伙食,明显比年前好了很多,不再全是兑了粗糠麦麸的窝窝饼子,也能看到白米,馒头了。 中午,白宝珠买了两个馒头,一份豆角丝炖土豆,还有一个凉拌豆芽菜。 她今天特意做了一份红烧肉,从家里带到了食堂,中午让食堂的大师傅给热的。 打开饭盒,一股肉香扑鼻。 郭曼云猛吸了一口,“宝珠,你这肉做的可真香。” 白宝珠好笑的给她先夹了一块,“曼云,生日快乐。来,特意给你做的,多吃点。” 郭曼云一脸的感动,眼中隐有泪意,任谁被多年分别的好友,还记得自己的生日,都会由内心深处散发出喜悦的。 两人边吃边聊,白宝珠就注意到郭曼云老是用手去揉太阳穴。 “曼云,怎么了,昨天没睡好?” “嗨!别提了,还不是我家那个孽障!”郭曼云有气无力的往嘴里塞了一口馒头。 一听是夏铁蛋,白宝珠乐了,坐等听笑话。 “那小子,知道我今天的生日,昨天晚上就给我送了一个礼物,放在我枕头旁边了,要今天早上给我一个惊喜。” “还行啊,你这儿子没白养,孝顺。” “可拉倒,昨天老夏大半夜的回来,没给他魂吓飞了。” “这孽子,家属院的老齐家,大正月的,老人没了。 人家办丧事,他把人家的纸扎的小纸人偷回来一个,送我了。 大半夜,老夏黑灯瞎火的也没点灯,摸到一个稀里哗啦响的东西,点灯一看,给他吓的嗷一嗓子。 我这本来就觉轻,大半夜被他吓醒了,快天亮才睡着。” 白宝珠噗呲一声,嘴里的饭差点没喷出来。 这也怪不得夏师长,大半夜的,纸扎的小纸人,是够渗人的。 任谁看了都得吓的不轻。 这也就是夏师长,要是换个胆子小的,没准就背过气去了。 “要不是我拦着,昨天半夜老夏就想去揍他。 不过,今天早上,这顿打他也没躲过去。 让他爹揍的,鬼哭狼嚎的,我这一大早上,脑瓜子嗡嗡的。” 看白宝珠一脸的幸灾乐祸,郭曼云狠狠地往嘴里塞了一口肉。 “你家那个小的,正是人嫌狗厌的时候,我看他以后怎么气你。” 提到沈熙辰,白宝珠脸上的笑容呆滞了两秒。 这事,这个小家伙也干过! 不过,他好点,他没拿人家的小纸人,拿的是人家花圈上的花! 渐渐的,白宝珠的表情也炸裂了。 除夕夜那天,那个小家伙看他大舅从墙头上蹦下来,他对那墙头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那么个小个子,踩着狗,也不知道他怎么爬上墙头的。 爬上去之后,从墙头上一跃而下,直接跳到狗身上,骑着狗满院子乱窜。 吓的白宝珠心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哎!不提也罢!省得让郭曼云看笑话! 看白宝珠的表情,郭曼云就乐了,好像头疼都减轻了几分。 两人交流了一会对付自家小孽障的心得,还彼此安慰一番。 白宝珠默念,命是自己的,不能被气的享年三十三岁。 哦,不对,已经过完年了,是三十四岁。 “老齐家,是齐德全他家?”齐德全的老家,还是榆树屯的。 他和沈伯亭住在一个家属院,沈家搬来省城后,他还看望过沈老奶。 两人以前在村里时,虽然同龄,但一个在村里,一个去外面读书,也不是能玩到一起的同类人。 现在同住一个家属院,又在同一个部队,沈伯亭是齐德全的上级首长,但是两人也没有深交。 不过,他家的老人去了,同乡同源,是老乡亲的情分,沈老奶怕是要去上个礼的。 白宝珠想着,晚上下班回去,要去后巷告诉奶一声,怎么也要上个礼。 只是,自从沈老奶去过齐家后,整个人就有些不对劲,整日像是丢了魂似的。 白宝珠不和她住在一起,当然不知道,这还是沈仲牧发现的。 跑到前院,悄悄和白宝珠商量,怀疑他奶是不是去祭拜,被什么东西冲撞了。 这个年代,人们对这些还是很信奉的。 白宝珠去后院看沈老奶,陪着她说话唠嗑,但是没发现什么异常。 不过,沈仲牧坚持,自己还去外面打听了看事厉害的。 没想到,这一打听,倒是打听到一个沾亲带故的老熟人,老乡亲,马仙婆。 她老人家不但重操旧业,还闯出了小小的名声。 但是,老人家,可是鸟枪换炮,还有了个特别高大上的名头。 不过,现在的白宝珠怎么也不会想到,还能再次见到马仙婆她老人家。 正月十五,闹元宵,逛花灯。 元宵是白宝珠自己手摇的。 黑芝麻,花生,糖,做的馅料,白宝珠特意没有放青丝玫瑰。 她从小就不爱吃,永远也忘不了被青丝玫瑰支配的恐怖。 至于孩子们爱不爱吃,嗯。。。。她做的元宵,她说了算。。。 把挑好的馅料揉成一个小圆球,在糯米粉里滚。 滚过一次后,放进水里蘸透,这样不容易开裂,煮的时候就不会破。 重复几次后,元宵就摇好了。 白宝珠煮好了元宵,盛到大盆里。 孩子们吃多少,都自己去舀。 等一会吃完元宵,在院子里点两盏灯,就算是看了花灯了。 今年的元宵节,许是因为除夕夜的爆炸案,省城没有花灯可逛,整个正月的许多热闹都取消了。 糯叽叽,甜滋滋的元宵,三个闺女都挺爱吃。 沈熙辰不仅长相随了白宝珠,这口味和白宝珠也像。 白宝珠并不十分爱吃这些黏的甜的,她喜欢吃那些浓油赤酱的,喷香的口味。 像元宵这些,她也就是应个节令,吃个新鲜。 吃了三个元宵,她就放下了碗和勺子。 抬头一看,“哎呀!又下雪了。正月十五雪打灯,明年一定是个风调雨顺的年头。” 沈伯亭就是在这个时候来的。 第87章 半斤八两 沈伯亭进了屋,拍了拍军帽和军大衣上的雪。 从上衣兜里掏出一卷钱来,递给白宝珠,“这个月的工资发了,你要的四中之三”。 说着,他瞄了一眼盆里的元宵,清甜的香气勾的他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盯着白宝珠的目光里,充满了暗示和讨好:留我吃饭~ 白宝珠却看也没看他,刷刷刷的数着钱。 看,两人还维系着婚姻关系,这实际的利益好处不就又来了吗! 钱在手指间过了一遍,她就眼睛一横,“不对啊,你一个月工资190,三份就是142块5,这才135,剩下的钱呢! 还有,以前的钱,你不补上?” “以前哪有剩下的钱!”沈伯亭也不是个俭省的,他在离开家之前,也从来没在乎过钱。 “这个月的工资,我留下十块钱的烟钱。”沈伯亭偏过头,不看白宝珠讽刺的目光。 “嗬!你前一窝后一窝的生,这些个孩子,还想着留烟钱呢! 我告诉你,少一分钱都不行!” 白宝珠用下巴指了指地上盆子里,那只拔光毛,准备晚上煨汤,明天下手擀面做早饭的鸡。 “你就配和它一样,一毛不剩!” 沈伯亭气闷,眼前闪现出自己光着身子,缩在盆里的场景。 他一瞪眼,刷的从那卷钱里又抽走一张。 置气似的,“我就留烟钱,你能把我咋滴!” 要不说人别图一时痛快,嘴犯贱呢。 沈伯亭说完就后悔了,就见白宝珠抄起炕上的笤帚,对着他就抽了过来。 “你这个女人,咋不讲理,又打我。我一个大男人,兜里一分钱都没有,像话吗!”沈伯亭边躲边抱怨。 “我管你像话不像话,你活该! 你一个当爹的,有钱抽烟,你也忍心让孩子们受苦。” “啊!”沈伯亭嘴里发出嘶啦一声,用手捂住了脖子。 白宝珠手中的笤帚上,有一个毛刺,正正刮到他的脖子上,划出了一道血凛子! “孩子们哪受苦了,不缺吃不少喝的,这不都好好的吗!”沈伯亭下意识的反驳道。 “好好的,你还好意思说,有你半分功劳吗!” 是啊!沈伯亭躲打的动作停下来。 孩子们都长得好好的。 大儿子熙茂,在部队里,可以说是文武全才,入伍不到半年,已经优秀到进入了特别行动队。 大闺女,爽朗又漂亮。 两个小闺女,和小儿子,也都是好孩子,小小年纪就会识字会读书,虽然淘气,但是懂事,又有教养。 这些,都是妻子的功劳,他在孩子们的人生里是缺席的,他对妻子和孩子,是愧疚的。 白宝珠不顾他的出神,连推带踹的把他轰出门去。还把他装进口袋里的那张钱给掏了出来。 沈伯亭被打的在院子里乱窜,却在院门口忙停住脚,“好,好,好,别打了,我错了!” 说着,他神色凝重,严肃了几分,“最近这几天的晚上,带着孩子们在屋子里待好,把门关好,别再出去了,知道吗!” 白宝珠微微蹙眉,“你。。。” 沈伯亭也不等她说完,就打断道,“听话,记住了!” 说完,他摸了摸白宝珠的侧颊,不等白宝珠把他的手拍掉,就转身出了院子,钻进了停在院门口的吉普车里,开车回了部队。 白宝珠气闷的看着汽车扬长而去,这个狗男人,每次来,她都会莫名的暴躁。 不行,她不能因为这狗定西,坏了自己的教养,坏了温柔贤淑的名! 其实,白宝珠潜意识里就知道,沈伯亭会任她打骂不会还手,会让着她,会包容她,所有的好的,坏的脾气。 脸颊上似乎还带着他大手的温度,白宝珠抿了抿唇,怨怪自己居然还会因为他的亲昵动作而心跳加快。 想到他在门口说的那句话,白宝珠微微蹙眉,最近晚上不要出门? 又要有什么事发生吗?她心中突然涌现出浓浓的不安。 夏师长的办公室里。 沈伯亭和夏师长两人,做了周密的行动计划。 “就怕出了漏网之鱼,他们狗急跳墙,你家里可是派人保护好了?”上次沈忠孝的夜探白宝珠和孩子们住的小院,差点出事的事,夏师长也知道,这次要确保沈伯亭的家人不被牵连。 沈伯亭点点头,“那两个院子,已经派人暗中保护起来了。” 商讨完工作上的正事,夏师长眼含戏谑的看着沈伯亭,这小子,这是又挨打了。 他好心的给沈伯亭出着主意,“你大舅哥去了武装部,这次也是咱们和地方的联合行动。 有些事,你可以和他透露一下。 让他说说宝珠,省得你三天两头挂彩。” 夏师长一脸严肃,可憋笑却憋的他难受。 沈伯亭黑着脸,要笑你就笑,上回也不知道是谁,耳朵后面挂着伤,在屋里也不敢摘帽子! 你也比我强不到哪去,咱俩充其量,是半斤对八两。 白少堂过完年,就去了武装部报到,有真本事的人,出世总是容易的。 他去了武装部后,参与到了一些行动中,多多少少知道了一些事情。 此时,他听着沈熙辰眉飞色舞,大眼睛锃亮的讲着,昨天他娘如何威风,如何把小沈打的落花流水,就想着如何提醒一下他家老幺。 沈熙辰这个小家伙,自从大年三十那天,给了他爹一鞋底子之后,说到做到,不再叫爹。 说到沈伯亭,他就自动的把爹改为小沈。 白家人和沈家人,都没人如此称呼沈伯亭,也不知道他自己是怎么想的,如此称呼。 白宝珠说了他好几次了,他就是不改。 白少堂看着小家伙,心里想着,要是伯亭听到,非得气个倒仰。 看着在挨打边缘频繁跳动的小外甥,他不知道等他挨他爹揍的时候,自己是否应该帮他说句好话。 不过自家的老幺,他打算现在就劝劝,倒是和夏师长不谋而合了。 他进了武装部,那就是政府的人,有些事,就是要保密,是原则,家人也不能说。 他只能隐晦的提醒,劝诫他家老幺。 “宝珠啊,女子应该以柔克刚,你要是把伯亭彻底打走了,你该后悔了。” 白宝珠今天下了班,直接回的娘家吃晚饭,这会正舒服的躺在自己老娘的腿上,白老娘给她掏耳朵呢。 第88章 后妈搞事情 听了大哥的话,她根本没过脑子。 只听到大哥说她凶悍,立马就不乐意了,“娘,你看看他,到底是不是我大哥,竟然向着外人说话。” 之后,又看向白老爹,“爹!”眼睛里充满两个大字:打!他! 在婆家的白宝珠是个当家主妇,在娘家的白宝珠,也是个娇蛮任性的老闺女。 白老爹倒是不出白宝珠所望,连踢带踹的把白少堂轰走了,顺便把白宝珠也轰出了门,还连带着白三哥也被赶了出去,“闹哄哄的,都给我回自己家,让我和你娘清静清静。” 在石潭村的时候,白老爹嫌儿孙们扰了他们老两口的清净,都是分院子别住的。 到了省城,他也是让儿子们出去住,给三个儿子都买了院子,也是在这铜锣巷的附近。 白少甫是省政府的官员,省政府有分家属院给他住。 可白老爹不偏不倚,还是给他也置了一个院子。 这是一份家业,他当然要做到一碗水端平。 否则,现在看着他们兄弟和睦,不计较,以后说不定就是乱家的根源。 子孙不睦,纵然有掐尖要求的子孙惹的祸,可大部分的原因,还是因为老人的做法有失偏颇。 被老爹赶出娘家的白宝珠,被外面的冷空气一吹,懒洋洋的劲瞬间消散了,刚才大哥说的话她也过了一遍脑子。 之前大哥可是狠狠的把沈伯亭揍了一顿,是支持她离婚的,可今天,这话锋怎么变了? 想到沈伯亭昨天来时,说的让她最近这段时间,晚上不要出门的话,白宝珠晚上睡觉,都比平时轻了几分,外面有个响动,她就会惊醒。 第二天早上没睡好,蔫哒哒的白宝珠,和大闺女一起出门上班。 看着精神饱满的大闺女,白宝珠很是羡慕。 可被羡慕的沈安澜,在中午,就遇到了麻烦。 省剧团对面的茶楼里。 沈安澜看着眼前穿着体面,打扮得体的中年女人,被她莫名其妙的叫了出来,虽然心中有着大大的疑问,还是保持着礼貌微笑,“您好,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中年女人脸上挂着端庄的笑,给沈安澜倒了一杯茶,“坐下说。” 沈安澜并未喝面前的那杯茶,虽然光天化日之下,这个茶楼又是公众场合,可是对着陌生人,她还是保持着基本的戒备之心。 中年女人声音平和的说道,“我是郝盛文的母亲”。 原来,这中年女人是郝盛文的后妈,张淑芬。 看到沈安澜的第一眼,张淑芬就在心里赞叹一声,好模样,好气质! 若是她自己亲儿子挑选的对象,她一定满意。 难怪郝盛文被迷得五迷三道的,以前坚持去乡下的木材厂上班,这次,竟然听了老郝的,调回了省城的武装部。 一切都是为了眼前这个姑娘。 看到沈安澜脸上的诧异之色,张淑芬继续说道,“看你也是个直爽的姑娘,我就开门见山的说了。” “做为母亲,我认为你和盛文并不合适。 你们现在还年轻,认为互相喜欢,比什么都重要。 可是,恕我直言,你从小长在乡下,盛文是高干子弟,你们两个从生活习惯,到思想眼界,都不合适。 你们两个结合,以后过日子会出现各种问题,是不会幸福的。 你总不想,到头来,两人成为怨偶。 这不仅是为了盛文,我这也是为了你好。” 沈安澜看到张淑芬眼中赤裸裸的鄙夷,怒的脸色涨红。 什么生活习惯!什么思想眼界! 说白了就是瞧不起她,说她是乡下来的,粗鄙眼皮子浅! 嗬!郝家虽然现在是部长的家庭,往上数三代,不,仅半代,就是泥腿子。 瞧不起谁呢! 郝盛文早就和她说过,他母亲早逝,那么眼前这个就是他的后妈。 而且,她娘和她说,之前在省政府的家属院,可是听了大娘们议论,这个后妈可不是看起来这么温和的角色。 沈安澜想到母亲的教导,和人对决,你喜怒形于色,就先落了下乘了。 她调整了下表情,清冷着声音道,“我沈家虽然是农户,我也是被母亲从小教养长大的,知礼义,懂廉耻。 行事光明磊落,不会做些蝇营狗苟,暗地里设计陷害的阴险之事。 至于,我和郝盛文合适不合适,请您让他来直接和我说。” 张淑芬眉头一跳,这姑娘不是一个村姑吗?这说话可一点也不小家子气,不简单啊! 一般小姑娘被人如此明嘲暗讽,不是委屈的掉眼泪,就是情绪激动的大声反驳了。 她竟然瞬间就恢复了面色,还不动声色的把话还了回来。 看着眼前的沈安澜,张淑芬更是坚定了要搅黄她和郝盛文的决心。 郝盛文可以结婚生子,但是,一定要在她的长子成家立业生子之后! 郝盛文的孩子,一定不能占了郝家长孙的地位,这是她不愿看到的。 先出生,先长大,必然就会先占用家里的人脉资源。 若是个出色的,那家里一定会重点培养,家里的大部分资源都会倾向于这个长孙。 郝盛文没能挡了她儿子的路,他的孩子,也同样不能挡了她孙子的路。 她总不能允许郝盛文顺利结婚生子,到时候再把那孩子弄没,她可不想自己的手上沾上鲜血。 就算是郝盛文,她使用的手段,也不过是把他排挤在外,让他在这个家中一点一点减少存在感,减轻他在老郝心中长子的地位,让她自己的亲儿子取代。 张淑芬面色不变,像是推心置腹似的,一副我也是为了你的样子,“姑娘,想必盛文和你说过,我是他的继母。 他的婚事,我是做不得主的。 你和盛文不合适,这不仅是我的意思,也是盛文父亲的意思。 你现在还年轻,认为两情相悦比什么都重要。 可是,一段得不到公婆认可的婚姻,是难以维持下去的。 盛文这个孩子,最是在意他的父亲,你忍心他在你和他父亲之间做选择,左右为难吗! 你这不是爱他,你这是自私!” 第89章 许大妮被请去喝茶 沈安澜睁着清亮的眼睛,直视着张淑芬,“我自以为是的为他好,不给他任何解释的机会,擅自做主,做出分手的决定,才是真的不顾及他的感受,才是自私。” 张淑芬笑着摇摇头,“先别这么早下结论。 你放心,你和盛文毕竟有过一段时间的交往,你付出了情感和宝贵的青春岁月,我会对你做出补偿的。” 张淑芬边说,边从她随身的手提包里,拿出了一根小黄鱼,推到了沈安澜的面前。 好大的手笔! 若是以前,她还觉得这玩意很珍贵,自从看见她娘神色淡然的从包里掏出两条大黄鱼,买了一座院子后,她就没什么感觉了。 这玩意,她家也有! 沈安澜拿起来,颠了颠,入手是压实的感觉,又不十分坠手。嗯。。。应该是真的,不是镀金的。 看着她的动作,张淑芬眼中闪现出一抹鄙夷,说的冠冕堂皇,还不是个小家子气的。 她正心里得意,却见安澜面色平静的把金条推了回来。 “你说的话,我会一字不少的转述给郝盛文。 至于他之后的决定,分手也罢,继续交往也好,我会完全尊重他的意愿。” 说完,沈安澜站起身,“我还有事,先告辞了”,毫不犹豫的转身,回了剧团。 留下张淑芬脸上带着不甘之色,看来拆散两人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 不过不要紧,她会一点一点的达到自己的目的。 许大妮在剧团里一向是高高在上,像是以前从来不认识安澜,之后也不屑与她这样的小人物交际似的,从来都不理会安澜。 却时时留意着安澜的一举一动,也暗地里给安澜使过绊子。 安澜对她早有防备,都被她轻巧躲过,反手就报复回去,给许大妮也制造些麻烦。 之前,对许大妮忿忿不平的邵雪,已经成了她的小跟班,最近通过许大妮,把二梅探夫话剧里女二的角色顶了,她成了新的女二,对许大妮更是巴结讨好,小心奉承。 看到沈安澜被一个体面的女人找了出去,许大妮就一直惦记着,这会沈安澜面色平静的回来,她对邵雪暗暗使了个眼色。 邵雪秒懂,立刻就好姐妹似的挽住沈安澜的胳膊,“安澜,刚才那个女人是谁啊?你家亲戚?”。 她一直以为许大妮把安澜看做竞争对手,才处处针对,处处留意的,也甘愿给许大妮当马前卒。 安澜虽然对张淑芬应对得体,很有气势,可到底是年轻的姑娘,第一次经历,心中难免气愤。 平时她还能保持着平常心态,应付一下邵雪,今天却是不冷不热的吐出两个字,“不是”。 “那是哪位大人物?阵势怪大的,还团长亲自陪着!” 沈安澜挑挑眉,哼声道,“谁想知道,直接去问团长呗!” 说完,也不再理会,又练起了功。 许大妮眼中像是淬了毒似的,在别人看不到的角度,狠狠瞪了沈安澜一眼。 沈安澜有什么好得意的,早晚有一天,她要把沈安澜赶出剧团。 以前她处处压自己一头,现在,在省剧团里,还不是被她踩在脚下。 说到底,女人还是要利用自己的容貌,找个有势力,可以依靠的男人,才能扬眉吐气,过上让人艳羡的日子。 就像她现在一样。 不过,因为爹的缘故,最近丈夫对自己都没有好脸色,自己还是要想个办法,哄得丈夫欢心。 想到时而冷淡,时而火热的丈夫,许大妮咬了咬牙,看样,她还是要再使用些手段,让丈夫离不开她,把丈夫牢牢的抓在手里。 正在许大妮出神时,陈主任带着两个武装部的同志,走了进来。 “大妮,过来,这两位同志找你。”团长摆了摆手,对许大妮一脸的和善。 剧团的拨款已经到位,以后还要多多仰仗这位姑奶奶呢。 武装部的同志先确认了一下,“这位同志,你是不是许大妮,省政府黎昌宏黎部长的夫人?” “对,我是。你们这是?”许大妮微抬着下巴。 武装部的同志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请许大妮同志和我们回去,配合调查。” “调查?我有什么好调查的! 我这剧团里还有排练,你们回去,有什么事,你们就去找我家老黎。”许大妮脸色变了几变,心中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黎部长已经被请去问话了,还请许大妮同志配合我们的工作。” “我不去,我犯了什么法?!”许大妮拔高了声调,色厉内荏的叫着。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请!”说着,两个武装部的同志,就一左一右,压住了许大妮的胳膊,强制的把她请上了武装部的吉普车。 留下一片哗然的剧团同志们。 还有一脸晦气的团长。 被这么请走,一看就是黎部长出了大事,哄着捧着这个姑奶奶,这段时间他的功夫算是白费了! 审问许大妮的,不是别人,正是白少堂。 以前沈家和许家,是交好的。 许大妮自小也是常往沈家跑,和沈家的孩子们一起玩的。 白家因为沈伯亭不在家,对闺女很是惦记,白家的三兄弟时常就会去看望自家妹子和外甥外甥女们。 许大妮自小也是认识白少堂的。 此时,进了审讯室,许大妮觉得整个人的精神都紧绷了起来,身体不自主的哆嗦着。 看到了白少堂,是自己的熟人,一句“白大舅舅,帮帮我!”脱口而出。 此时,她倒是忘了,自己是如何丧尽天良的,想把人家的宝贝外甥算计的失去清白了! 白少堂严肃着一张脸,“大妮,既然你叫我一声大舅舅,好歹也是同乡,那我也给你提个醒。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黎部长做的事,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你要是没参与其中,政府自然会放了你的。” “什么?我什么也不知道!”许大妮面部的表情,开始惊恐。 丈夫做了什么事?要是丈夫被抓起来,她以后怎么办? 另一个武装部的同志,拍了下桌子,“许大妮,老实点。” 第90章 许大妮梦破 武装部的同志,声音冷硬,“黎部长做为经济部门的主要领导,他不但不为省里的经济做贡献,还暗中与人勾结,破坏省里的经济秩序,哄抬粮价,棉布的价格,从中渔利,中饱私囊。 她这是严重的犯罪! 做为家属,你难道一点也不清楚?!” “犯罪?什么犯罪?哄抬粮价?老黎兢兢业业,他怎么会这么做!”许大妮使劲的摇头。 “许大妮,你也不用替他隐瞒。这是他的资料,你看看! 看看他值不值得你替他隐瞒。 你好好想清楚,再回答!” 许大妮颤抖着手,拿起面前的资料,最上面是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年轻的黎部长,亲昵的搂着一个女子。 许大妮翻开资料,她虽然读书少,可是大部分字是识得的,有部分不认识,但是并不影响她知道资料上写的是什么。 随着一页一页的翻看,许大妮嘴里含糊不清的呢喃着,猛然又拿起了那张照片。 嘴里发出“嗬!嗬!”的笑声,状若癫狂。 许大妮边笑边流泪。 当初,她和爹大哥,被人设计,制造了一个父女兄妹乱伦的假象。 爹和大哥为了自己的名声,还有家里在榆树屯的声誉地位,把全部的罪名都推到了她的身上。 还把她卖给了一个年纪可以当她祖父的老光棍,收了十块大洋,打算把她远远的送走。 是娘不忍心,解了她身上绑着的绳索,放了她逃了出来。 她一路到了省城,身上没有钱,浑身高热,晕厥在路边,以为自己就要死了。 是丈夫救了她,把她送到了医院,给她一个容身之处,之后更是表示喜欢她,要给她幸福,给她一个家。 她为此沾沾自喜,洋洋得意。 觉得是老天有眼,终于开始眷顾她了。 为了在娘家人,尤其是爹和大哥面前扬眉吐气,她求着丈夫,把爹调来了省城。 看着爹和大哥,对她毕恭毕敬,卑躬屈膝的讨好,她可算出了心中的恶气,把昔日可以掌控她命运的爹和大哥,狠狠踩在了脚下。 丈夫给她做足了脸面,不仅答应给父亲调职,还亲自带人去榆树屯接娘家人。 她还以为,丈夫是先看中了她的美貌,看中了她的脸和身段,之后被她的柔情和小意打动。 没想到,这一切,都是另外一个女人带给她的。 丈夫确实看重她的美貌,更准确的说,看中的是她和死去未婚妻相似的美貌。 她竟然一直都活在谎言中,连丈夫真实的姓氏,不是黎都不知道。 还有丈夫去榆树屯接娘家人,哪里是看中她! 资料上明明白白的写着,丈夫利用这个借口,掩饰他真实的目的,竟然是去榆树屯炸毁木材厂! 平时一副正气凛然,有担当有责任心的丈夫,竟然是一个胆小鬼。 省城沦陷时,小矮子兵在城里到处烧杀抢掠,他为了自身的安危,把将要举行婚礼的未婚妻推了出去。 被多个小矮子兵轮奸,最后而死。 他自己却躲在床底下,眼睁睁的看着未婚妻就那么遭受凌辱,惨烈,痛苦,挣扎着死去。 原来,看着体面,光鲜的丈夫,竟然是这么的不堪。 许大妮浑身颤抖的更厉害,双手抱住自己,大声喊着,“不,不,这不是真的。” 任由哪个女人,知道自己的丈夫从没喜欢过她,对她所有的宠爱,纵容,都是源于对另一个女人的亏欠,都会发疯的。 哪怕,自己对他的爱,也不是源于他本身,看重的是他能带给她的金钱,权势和地位。 桌子上的资料,彻底颠覆了许大妮的认知,原来,她这几个月的幸福,都是假象,如空中的泡沫,用手轻轻一碰。 “噗”的一声,就破了,消散的无影无踪。 最后,许大妮的精神濒临崩溃,审讯只能中断。 却在第二天,许大妮提供了一个线索。 武装部的同事,直奔省政府的家属院,在书房墙上的一个暗格里,发现了大量黎部长的秘账。 许大妮也被暂时放了出来。 被放出来的许大妮,直接就收到了省剧团的开除通知。 让她再一次见识了人情冷暖,还有被人弃如敝履。 看着和陈红一起走出来,脸上带着明媚笑容的沈安澜,许大妮紧紧的咬住牙关,指甲陷进手掌里都没有发觉。 凭什么?! 凭什么,她这么努力的活着,不惜出卖自己的身体,良知,和所有,依然得不到幸福。 有些人,明明什么也没做,却活的那样的潇洒恣意。 她不服!她还年轻,她以后一定还有机会。 到时候,她要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肆意践踏,玩弄于股掌之间。 尤其是,沈安澜! 许大妮带着深深的不甘,回了家属院。 收拾了家里所有的财物后,夜半三更,打开房门,消失在了暗夜中。 只是,看似静谧的黑夜,却并不平静。 此时,林公馆。 院子里停着两辆大卡车,里面装满了古董字画,首饰珠宝,还有成箱的金条。 林家的管家,毕恭毕敬的道,“老爷,都收拾好了,码头那已经约定好了时间,该出发了。” 林盛天回头扫视了一眼林公馆,再回来也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 此一去,不知道他还有没有落叶归根的那一天。 掩去眼中的莫名情绪,他对管家下达着命令“出发”,转身就要钻进最前面那辆黑色的私家车里。 只是,他脑袋才探进车里,一队全副武装的战士就包围了林公馆。 沈伯亭带着另一队人,大步踏进林公馆,沉声道,“林先生,留步!” 林盛天动作一顿,眸光冰寒。 回头时,脸上的表情已经平静,还带着些许笑意,“伯亭,你这是做什么? 你是我女婿,咱们翁婿两个,你怎么如此见外的称呼。” 沈伯亭面色不变,声音冰冷,“林先生是打算把省城搅得一团乱,带着这些不义之财,就这么远走高飞了吗!” “伯亭,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林盛天依然是带着笑意,眼神里却露出危险的光芒。 第91章 林盛天被抓 沈伯亭脸上不带一丝表情,声音冷硬,“听不懂也不要紧,自有你听的懂的地方。 把林先生带走!” 沈伯亭一声令下,小队里就有两个战士出列,往林盛天身边走去。 同时,林家的大管家大喝一声,“都别动!” 林家的保镖,刷刷刷的都掏出腰间别着的手木仓。 沈伯亭的身后,战士们也都端起了木仓,瞄准了林盛天,还有把他围起来护住的保镖们。 一场酣战,一触即发! 可不管哪方,心里都清楚,林盛天必败。 可他也只有一搏,才有万分之一的机会,逃出生天,否则,等待他的将会是万劫不复! 林盛天心里更是清楚,沈伯亭既然来了,他就不可能只带着这一小队的兵力。 林公馆的外面,肯定早就被围的水泄不通。 就在此时,黑色的私家车里,林怡抱着孩子,走了出来。 “伯亭,看在我们的感情,和孩子的份上。我求求你,放我父亲走。” 大管家一把抢过孩子,“放我们走,否则,你的儿子,我保证他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沈伯亭纹丝不动,举起手势,就要下达发起进攻的命令。 林怡大喊一声,“伯亭,我知道是我不好,带着孩子就这么走了。 可是我有什么办法,这是我爹,我没办法违抗他的命令。” 沈伯亭看都没看她,两人夫妻一场,他看起来是那么的绝情,冷心冷肺。 林怡几乎嘶吼出声,“伯亭,你真的一点都不在意我?不在意儿子?” 沈伯亭继续冷声道,“我数到3,立刻放下武器!”。 “3!” “2!” 林盛天终于沉不住气,大吼一声,“沈伯亭,虎毒不食子,这可是你的儿子,你就忍心?!” 沈伯亭冷笑一声,“是谁的孩子,你们心里有数!” 他这话,让满脸凶悍的管家,还有胜券在握的林盛天,表情都呆滞了一秒。 他们之所以把林怡和孩子一起带走,就是防备万一! 他们自以为抓住了沈伯亭的软肋! 可这孩子不是沈伯亭的?! 怎么可能! 林盛天向林怡怒视过去,这个孽女,她做了什么? 就见林怡脸色惨白,一把抢过大管家手里的孩子。 沈伯亭不等他们再做出反应。 “1!” 随着沈伯亭一声令下,院子里瞬间展开激战。 林家虽然保镖众多,可哪里是全副武装,身手最强悍的特别行动队的战士的对手。 战斗结束的很快,林家这边伤亡惨重,大管家当场毙命,林老爷腿部,胳膊中木仓,软倒在私家车旁。 林怡抱着孩子,躲在车里,瑟瑟发抖。 沈伯亭这边的战士,则是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和防卫,除了几个战士轻微的受伤,其他人都完好无损。 随着沈伯亭一声令下,“全部带走!” 林盛天,连同林家的子孙,还有林怡和那个孩子,都被押上了车。 林大夫人颤抖着唇,林怡的娘吓的腿软,只能让两个战士架着她行走。 林家的子孙,神色各异,有愤怒挣扎的,有大声求饶的,还有听天由命的。 林公馆被查封。 林盛天的落网,这只是一个开始。 林氏在省城的势力盘根错节,牵连甚广。 拔出萝卜带出泥,林氏一党,纷纷露出水面! 之后的调查,抓捕,查抄,更是工作量巨大。 政府的各个部门,武装部,部队参与此事行动的人员,都忙的脚打后脑勺,连个喝水吃饭的时间都要挤出来。 白宝珠只知道大哥忙,沈伯亭更是连个人影都没再看到。 白少堂已经十来天没回家了。 白宝珠所在的资料室,也迎来一个小的忙碌期。 当她看到,省城最大的钢铁厂,煤矿,百货大楼,。。。。,都收归国有的相关资料后,她脑中隐约知道了些什么。 忙碌过一阵后,白宝珠终于也休上了周末的一天假期。 二月二,龙抬头,烀猪头,吃饺子,是这个地区的风俗。 白宝珠一觉睡到了自然醒,同样放假在家休息的沈安澜已经把粥煮好了,还热了馒头,煮了咸鸡蛋,用香油拌了 一个芥菜疙瘩。 让白宝珠直呼闺女贴心,闺女懂事,连闺女煮的咸鸡蛋,油都特别多,把安澜夸的喜笑颜开的。 已经在想着,以后要多帮娘干活,要不娘除了要上班,还要照顾家,照顾弟妹,也太辛苦了。 热乎乎的吃过早饭,白宝珠就开始忙活起来,安澜在旁给她打着下手。 在院子里点了一个炭盆,把猪头,还有猪蹄上没刮干净的毛,放在炭火上燎。 这猪头和猪蹄,都是在搬来省城前,家里杀的那口猪,整个猪拆好后,白宝珠都运来了省城,足够吃上小半年的了。 到了开春的时候,外面化了冻,剩下没吃完的猪肉,就切成厚片,熬出一部分猪油,肉片还不是油滋啦那种完全没有油脂的干状态,放上盐,油连同肉一起存放在坛子里,还能吃上两个月,都不会坏。 一会功夫,满院子都是烟熏的焦香味。 隔壁的邻居也闻到了焦香味,隔着院墙,大声说着闲话,“宝珠啊,你这是烧猪头呢啊。 你还行,买到生猪头了,我寻摸了半天,也没买到。 在吴记老铺,排队抢到了块熟猪头肉,应个节令。” 住在省城中心区域的,大体上生活条件比普通百姓会好些。 隔壁的人家,家里开着一个剪头铺,老夫妻两个就一个儿子,儿子已经娶亲,生了两个小孙女,一家子过的还算宽裕。 白宝珠也隔空应着,“婶子这就是好运气了,昨天路过那个吴记老铺,排到最后的可是都没买到呢!” 隔壁院子的婶子在白宝珠看不到的地方不住的点头,也是庆幸自己的好运气,排队排的早。 “宝珠啊,今天饺子你家打算做啥馅的?” “酸菜肉的,今年积的酸菜,一颗都没烂。 婶子你家还有没有?没有过来捞两颗?”隔壁人家在白宝珠搬过来之后,就主动上门拜访。 一把葱,一碗面,左邻右舍的,都是有来有往。 第92章 二月二 “有呐,还有呐。 我小孙女爱吃白菜肉的,我们家今天包白菜的。 那块猪肉我买的可好了,都是大肥肉,我还耗出多半碗的猪油呐!” 两人又说了几句鸡毛蒜皮的闲话,白宝珠就把猪头和猪蹄的毛燎完了,把熏糊的皮再用刀刮一遍,收拾清洗干净,就准备开始烀猪头。 隔壁的婶子也忙自己的活去了。 灶底架上一根大木棒,锅里添上水烧开,把猪头和猪蹄放进去,放上葱姜料酒,还有花椒大料等卤料,就慢慢的烀着,不用再管。 总要烀上两个钟头,肉才会彻底烂糊。 等猪头烀好,略略晾一晾热气,白宝珠就开始拆猪头。 几个孩子,跟小鸟似的,围坐在她周围,等着投喂。 白宝珠先把两块保眼肉拆了下来,分给孩子们吃。 这是猪身上,最软嫩,最香的两块肉,在猪眼下的位置,不多,就两小坨。 沈安澜捣了蒜清酱,一边喂给弟妹们,一边还不忘往白宝珠嘴里塞。 “娘,今天我们团长结婚,昨天我们剧团演员都凑了份子钱,今天办婚礼,却都不请我们去吃酒席。”沈安澜噘噘嘴,对这个不平等的礼尚往来,十分不满。 白宝珠手上油渍麻花的,在案板上切着猪头肉,应和着闺女,“你们这个团长,这点蝇头小利都占,还真是,跌份。” 安澜八卦兮兮的凑在白宝珠身边,“娘,你猜,团长的新娘多大年纪?” 说完她也不等白宝珠猜,直接说出答案,“十九岁!而且她之前去剧团找过团长,是个大美人。 我们团长都四十多了,还是个二婚。啧啧,我们团长的模样。。。那个性子。。。” 沈安澜一副一言难尽的样子,“真不知道那姑娘看上他什么!” “王八看绿豆,把对眼了呗~”白宝珠没什么稀奇的道。 安澜对她娘这副不八卦的样子,很是不满,贼兮兮的道,“什么呀~ 娘,剧团里都在传,那个姑娘,家里条件一般,就是看中团长的经济条件,和地位才和他结婚的。 以后,那姑娘也是要进剧团的。” 白宝珠把猪头肉和掰好的猪蹄,装了两大盘子,“安如,安静,去,给姥姥和太奶家送去。” “哎~”两个小姑娘脆生生的应着。 白宝珠看着安澜眼中赤裸裸的瞧不起,暗暗摇头。 安澜这个年纪的姑娘,正正是爱憎分明的时候,对这样带有目的情感,往往带有偏激性,而且是对事也对人的那种。 她可是要纠正她的这个看法,“安澜,那姑娘找了你们团长,是她自己自认为最正确的选择。 有的姑娘,认为两情相悦,有情饮水饱,她不在意丈夫可以让她坐小车,还是坐公车,只要相爱,她不介意物质上的享受。 这样的姑娘,感情纯正,不掺一丝杂质,这固然很好。 可有的姑娘,她权衡利弊,更注重物质上的享受,只要她结婚后真心过日子,经营好自己的家庭,这样看中利益会算计,也很好。 只看自己的选择,无关对错。 你们团长,一把年纪找个小姑娘,他自然也知道,这份感情没有那么纯粹,他权衡之后,也是做了他自认为最正确的选择。 只要他们没有被逼迫,双方是自愿的,别人没权利评判什么! 以后那姑娘若是进了剧团,不管别人如何。 安澜,你可不许背后议论,带着有色眼镜看人!” 安澜眉头微微皱起,脑中想着娘说的话。 是啊,人家双方自愿,男未婚女未嫁,合理合法。 沈安澜恍然大悟,“娘,是我见识短浅了。” “不过,这样的姑娘,一般来说,肯定是有心计的。若是以后在剧团中和她有交际,你要多加几分心思。 还是那句话,与人相交,贵在品行。” “娘,我知道了~” 母女两个说着话,送猪头肉的安如何安静就回来了,后面还跟着一个中年女人。 这女人不是别人,正是张淑芬。 看到张淑芬的瞬间,沈安澜在白宝珠面前的孩子气立刻收起,嘴唇微抿,眼中露出锋芒。 张淑芬找她的事,她没有和娘说,一是不想娘为了她担心,二也是这件事情不应该是她家来处理。 郝盛文现在还在榆树屯处理工作上交接的事,要下个月才能调回来。 她已经给郝盛文发过电报,他答应了她会处理好。 没想到,这个人现在竟然找到了家里来。 若是,她和娘说些有的没的,气到了娘,那就别怪她失了礼貌,对她不客气! 家人,是沈安澜的唯一的底线! 白宝珠看到家里来了客人,还是自己不认识的,她在盆子里用香皂洗去了满手的油,迎了出去。 沈安澜飞快的在白宝珠耳边把郝盛文的后母去找她,让她和郝盛文分手,并且拿小黄鱼做为分手费的事,大致的和娘说了。 既然都找到了家里来,也不能再瞒着娘,让娘没有丝毫准备,被打个措手不及。 这时,张淑芬已经跟着两个小姑娘走到了屋门口。 第一眼看到白宝珠的样子,张淑芬惊艳了两秒。 难怪,沈安澜那么漂亮,原来是有这样一位母亲。 美人在骨不在皮,眼前的年轻女人,却是从骨相到皮相的美。 沈安澜是那种五官大气立体的美,眉眼间有几分像白宝珠,更多的是像沈伯亭。 白宝珠的美,偏娇柔,没有攻击性。 看到白宝珠的穿着,和周身流露出来的气质,这哪里是什么村妇?! 张淑芬的心里不禁泛起一个大大的疑惑。 沈安澜是一个剧团的演员,她漂亮有气质,在剧团那个大环境里,有些眼界,也是正常。 可沈安澜的娘,和沈安澜站在一起,除却美貌,还有岁月沉淀下来的气势与韵味。 想到刚刚看到的那三个孩子,穿着干净整洁的衣裳,小脸白嫩可爱, 只有那个小儿子,胳膊肘上有几块歪七扭八的补丁。 没办法,沈熙辰太淘气了,整日的不是上树,就是爬墙,家里的耗子洞他都能掏半天,那衣裳这刮个口子,那磨个大洞。 新衣裳上身,他也新不了几天,索性,白宝珠就给他打补丁。 他身上这件衣裳,是白宝珠去上班了,沈安如给她缝的,可不就歪七扭八,一个针脚大一个针脚小么。 第93章 郝盛文后妈又来了 张淑芬想着那两个小姑娘,说话也很有礼貌,教养。 这三个孩子,和她见过的挂着两行鼻涕,前大襟上一层层的脏污,手脚都是黑皴,散养的乡下孩子完全不同。 能养出这样母女几个的人家,会只是那个叫榆树屯里的一个普通农户? 看来沈家的底细她还是要好好调查一番。 想到这,张淑芬改变了原来的主意。 她原本是想,威胁恐吓,再许以钱财好处。 沈安澜骄傲清高,可她娘做为一个成年人,自然知道权衡利弊,算计得失。 再由她娘管教劝导沈安澜,拆散她和郝盛文的事也就成了。 现在,她还是先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好好和沈安澜的母亲谈谈 若是还不成,那她就只能使用些有损阴德的手段了。 “你好,我是郝盛文的母亲,冒昧打扰,还请见谅。” 张淑芬观察白宝珠的同时,白宝珠也在打量着她,刚才闺女说她做的事,还有现在一副气质温和的模样,这个人怕是个惯会做表面功夫,内心满是算计的人。 白宝珠并未失礼的甩脸子撂面子,她露出一抹笑容,“快请进,屋里坐。 安澜,沏杯茶来。” 张淑芬客套了几句,就提出单独和白宝珠谈谈孩子们的事。 沈安澜正要开口,白宝珠就拍拍她的胳膊,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色,“安澜,带弟妹们出去玩,听话!” 已经找到家里来,怕是来者不善。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不会让任何人欺负她的孩子。 张淑芬看孩子们出去,率先开口,“安澜娘,我们都是做母亲的。我索性,也和你开门见山的谈。 安澜是个好姑娘,可是她和盛文两个人不合适,是我和他父亲的决定。 你也不想安澜嫁到郝家,被公婆不喜,日子过的憋憋屈屈的。” 白宝珠收起脸上的笑容,面色平淡,微微挑眉,“哦?哪里不合适,愿闻其详。” 张淑芬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白宝珠。 那是一张黑白照片,一看就是战地后方,一个男同志和一个女同志,端着木仓,并肩坐着。 郝盛文在两人的身后,手搭在两人的肩膀上吗,身后背着木仓。 三人都穿着板正的军装,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郝盛文的头微微偏向那个女同志的这个方向。 “这个是盛文的战友,他们三人也是从少年时就都养在后方,算是一起长大,青梅竹马。 照片上这两个人已经结婚了,孩子今年都5岁了,在西部军区任职。 盛文心里有那个姑娘,这才二十好几了,一直没有成家。 安澜娘,你仔细瞧瞧,安澜和这姑娘有几分的相似。 尤其是笑起来的神态。 我们都是女人,都想得到丈夫真心的喜爱,谁会想成为别人的替代品。 虽然我们郝家是高级干部家庭,可我看你也不像是想拿闺女攀附权贵,不为闺女着想的。 你还是劝一劝安澜。” 最后这句话,就是激将法了! 按着人的惯性思维,会力证自己不是攀附权贵的人,怕是要立时就被激的顺着对方的意思说,绝不与你家结成亲家。 白宝珠脸色却全无一丝被低看的恼怒,神色淡然,细细的端详着照片。 按着张淑芬说的,似乎郝盛文的确是更靠近那位女同志。 白宝珠点点头,“盛文娘,你说的有道理。 我沈家的宝贝,断断不会受此委屈。” 张淑芬眼里有着满意,安澜娘算是识趣的,到底是有阅历,不像安澜那个姑娘,一根筋。 张淑芬正想收回照片,却被白宝珠用力拉住,拿到了手里。 “既然是这样,就是郝盛文做的不地道了。 我虽然无权无势,可做为母亲,怎么也要找他要个说法,不能让我闺女平白被欺负了去!” 张淑芬眼神微闪,随后继续挂着微笑,“这是应该的,我和他父亲已经批评过他了。” 说着,张淑芬就要拿回白宝珠手里的照片。 “这,私人照片,总不好放在外人手里。” 白宝珠却直接收到了口袋里,“盛文娘放心,等我找他算过账,这照片自然会还给他。” 张淑芬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裂开。 这照片是当时战地记者拍的,老郝拿了一张,一直放在家里的相框里。 照片她拿回去,就算是郝盛文质问到她的头上,她都可以说是郝盛文对她有意见,蒙混过去,只要老郝不相信就行。 可现在照片在这个女人手里,那就是有了证据。 她连说是郝盛文与未来的岳家合谋,就是对她这个后母不满,想陷害她的借口都不能编。 这可如何是好! 她现在要是强行抢过来,那这对母女肯定就知道这里边有问题了。 白宝珠可不管她如何做想,“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家里还有挺多活要干,就不多留你了。” 白宝珠直接下了逐客令。 张淑芬一时难以权衡出一个妥帖的办法,只能起身,被白宝珠送了出去。 送走了张淑芬,看着一脸忐忑的安澜,白宝珠却是难得的严肃,“安澜,郝盛文的品行还是信的过的,要不然你二叔,和你大哥,也不会和他处的如亲兄弟般。 这照片上的人,你可以亲自问他,他自会给你一个答案。 可是安澜,娘现在改变主意了,娘不赞成你们交往。 他有一个这样难缠的后妈,以后必定会给你的生活,造成不小的麻烦。 可她占着长辈的名分,你还摆脱不得。” 白宝珠做为一个母亲,自然要处处为自己的孩子考虑。 安澜现在还没到非卿不嫁的地步,一切停止,还来得及。 短暂的痛苦,总好过将来数不尽的争执委屈强。 郝盛文的后妈,必定会在两人以后的生活中,不断的制造麻烦,挑拨,误会,争执。 这些琐事多了,她和郝盛文两人的感情,可能就被消磨掉,最后变成不断埋怨,争吵的怨偶。 沈安澜情窦初开,虽然知道娘说的有道理,可一时还是转圜不过来。 白宝珠给她时间,找郝盛文问个明白,也想清楚自己的选择,将来不会后悔。 第94章 好朋友是什么 再过一周就是第一小学开学的日子,今天,白宝珠早早的就出了门,带着沈安如和沈安静两个孩子,去学校参加入学的考试。 穿的干净整齐,梳着两条小辫子,脸上带着甜软笑容,乖巧拉着白宝珠手的安如。 跟安如同样穿着,剪着齐耳短发,睁着一双好奇的大眼睛,左看右看的安静。 还有脑门上不知道从哪蹭的几条黑印子,脸蛋子上皲裂,袖子磨出了麻花,衣裳后背被炉子烫焦糊了一块,站在那也不消停,用脚尖在地上打转的夏睿。 三个孩子站在那,郭曼云简直没眼睛看,她的老脸都丢尽了。 忙看着安如和安静,洗洗眼睛。 她出门的时候,这个孽障早就不知道跑哪玩去了。 半路上,这个孽障和家属院一帮孩子,呼啦啦跑过。看到她,听说是宝珠姨家的两个漂亮小妹妹入学考试。 他一个高级差等生,看到书本就头疼的主,本着看别人饱受考试的折磨,看热闹的心态,偷偷的就跟着来了。 郭曼云拉过安静,和白宝珠边说话边往学校走。 田营长的爱人,已经等在了学校门口。 她是第一小学的老师,是三年级的班主任兼语文老师。姓王,叫王文娟。 她也是夏睿的班主任老师。 看到几人过来,忙迎上前,“郭大姐,你们来啦。”王文娟圆脸盘,眼睛不大,内双,眉毛有些淡,微胖的身材。 脸上挂着亲和的笑容。 “小王啊,这是我的老同学,老朋友,你叫白大姐就行。”郭曼云介绍着。 “白大姐,你好。 这就是安如,安静。 你们放心,一年级的班主任那,我也打过招呼了,一会去办公室直接考试。” “那就麻烦王老师了。”白宝珠客气的道,并没有托大。 田营长是夏师长的手下,郭曼云可以直接叫小王。 她却不能托大,是基本的礼貌和尊重。 “白大姐客气了。 您二位有事尽管去忙,她们两个就交给我。 夏睿,期末考试的卷子,你也再做一遍,就当复习上学期的内容了。” “对,对,夏睿,快跟着王老师去。”郭曼云忙附和着。 本来一脸神气的夏睿,表情瞬间懵逼。 糟糕!飞来横祸!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娘,我爹找我有事,我回家了。”说完,夏睿撒腿就跑。 白宝珠毫不夸张的,感觉到身边带起了一阵小旋风。 她不禁有了个不太美妙的预感。 正月拜年时,熙辰和夏睿这两人,虽然相差七岁,还是玩到了一处,颇有些相见恨晚。 那破坏力,和惹祸范围,绝对是1加1 大于2。 沈熙辰现在不时就念叨着,去部队家属院,找夏睿哥玩。 过两年,沈熙辰可就要上学了,到时候。。。 白宝珠简直不敢想,她会不会被气的血压升高,脑袋炸裂。 郭曼云看着转眼就撒丫子跑远的儿子,看着他乱糟糟的背影,气的直咬牙。 还你爹找你有事! 你虎傻子呢! 你爹昨晚上根本没回来! 老娘也半个多月没看到他了 。 把两个孩子送到学校后,白宝珠和郭曼云又急忙的赶去省政府上班。 两个孩子考完试,认识路,会自己回家。 沈安如在镇里上学的时候,成绩就是最拔尖的,自不用说。 沈安静也是从小跟着白宝珠读书识字算数,毫无悬念的,两人都顺利的通过了考试。 安如更是用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完成了数学语文两门考试,而且,轻松拿到满分。 让王文娟眼神都晶亮起来,这可是她班级的学生啊! 她决定了,以后沈安如就是她的心尖尖,宝贝蛋子亲学生。 白宝珠再次见到白少堂,已经是孩子们开学的三天后了。 而且,白宝珠不妙的预感,没等到沈熙辰上学,就提前到来了。 夏睿跟安如一个班级,想着好长时间没和他的好兄弟沈熙辰玩了,直接就跟着安如回了沈家。 两人打碎了白宝珠一个坛子,祸害了白宝珠养在屋地罐子里的大葱。 追的隔壁邻居跑出院子的母鸡满胡同跑,那两只大狗差点被两人牵出去。 晚上造了白宝珠两碗大米饭,若干肉菜后,天黑了也不让白宝珠送,自己跑回了家。 隔壁院子的那个老母鸡被吓的,第二天开始就耷拉了翅膀,趴了窝,停止了下蛋,白宝珠和隔壁的婶子赔了好一阵不是,还给人家拿了半篮子鸡蛋。 此时的白宝珠还不知道,郭曼云心里正暗爽,好朋友是干嘛的,不就是用来分担的么。 没过几日,郭曼云就为此时的暗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在沈熙辰和夏睿两人,把家属院的三个孩子揍得鼻青脸肿时,上门孙子似的挨家赔礼道歉,回来就追的两个孩子满屋子乱窜,鬼哭狼嚎。 白宝珠此时正听着白少堂讲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当然,白少堂是挑着可以说给家人听的说。 白家人听了白少堂的讲述,都唏嘘不已。 掌控省城大半矿产资源,名下生意遍布各个行业,药店医院,米粮店,日用百货,舞厅茶楼,控制着省城经济命脉的林盛天。 竟然是前一个政党败退后,跟着一起迁往对岸的某大家族,明面上生意的掌舵者。 换句话说,林盛天是个白手套!是个拆白党! 那个大家族不方便出面的,所有阴私,污脏,不法的勾当,都是林盛天出面来做的。 那个大家族,舍不得在省城的产业,才命令他留了下来。 表面上,林盛天率领那些高级技术人员投诚,其实是另有目的。 一是代替那个大家族继续敛财,二也是给敌对势力做内应,提供必要的掩护和经济支援。 随着林盛天被逮捕,林家名下的,投资掌控的生意,明面的,暗地里的。 还有和林家有勾连的,都被牵扯了出来。 有好几个敌特组织的据点都暴露了出来,更是在城郊乡下,查获了一个黑武器库。 “我们去查封的时候,里面木仓支,弹药,手雷,连机木仓,小火炮都有。”白少堂说着,想到当时的情况,心中还是有着颤意。 “要是再晚一步,让那个特务先得了手,把整个武器库炸了。 那我们这队武装部的战斗人员,还有伯亭手下一个营长带的特别行动队,将会全部粉身碎骨,连个渣滓都不剩。” 白少堂把将要出口的话头止住,那个特别行动队里,还有他的外甥,沈熙茂。 第95章 非得用你这个老帮菜? 要是她家老幺知道儿子参与这么危险的行动,肯定会寝食难安的。 不过,白少堂是习惯性的把白宝珠当成是,需要自己守护照顾的小妹,下意识的不想让她受到惊吓。 其实,儿子入伍的那天起,白宝珠就知道,早晚儿子是要上战场的。 既然儿子想当兵,他想军人铁血,想保家卫国,他享受这样的生活带来的追求与成就的同时,就要接受它带来的风险和弊端。 世界上,万事万物,一饮一啄,都公平的很。 白宝珠听的心惊胆颤之余,更担心一件事,“大哥,沈伯亭会不会受到牵连?” 林盛天是他的岳父,若是他被牵连,丢了职位,甚至是被判入狱。她的孩子们有这样一位父亲,以后的那十年,他们怎么办? 必定会比梦中的凄惨十倍! 想到这,白宝珠恨不得生吃了沈伯亭。 在外另娶也就算了,还找了林家这样大麻烦的岳家,最后祸害她的孩子! 还有。。。。,他是她从小的伯亭哥,是她少女时的倾心爱恋,她的丈夫,她孩子的爹,那份感情怎么会,怎么能轻易割舍掉? 他另娶别的女人,他背叛两人的誓言,她怨他,恨他,甚至恨不得捅他一刀。 却没想过让他身败名裂,甚至去死。 白少堂的脸上却露出钦佩之色,“伯亭是个真正的汉子,之前,是我们误会他了。他娶那个林家小姐,都是为了解决林家这个大麻烦。 至于具体的事,老幺,你还是问伯亭。” 他参与了这个案子,沈伯亭有些事就不再隐瞒他,他也有了大致的了解。 可是前面夏师长和沈伯亭的布局,他并不十分清楚。 沈伯亭自从抓捕了林氏后,他早就想来铜锣巷,和白宝珠把一切说个清楚。 他已经愧对妻子良多,不想她再多伤心一天。 虽然分身乏术,沈伯亭还是挤出时间,来找白宝珠。 听着沈伯亭的叙述,白宝珠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嗬!你的意思是,为了解决林氏这个大祸害,你们将计就计。 贵dang需要你一个堂堂的团长,献身牺牲美色,当小倌陪睡?! 你们部队上没有帅小伙? 需要你这个老帮菜出卖色相!” 老帮菜三个字,狠狠的戳进了沈伯亭的心里,他大吼一声,“我没有!”。 边说,他边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白宝珠。 白宝珠一看,是一张医院开具的证明,白宝珠看完,脸色一点点黑的渗人。 这张证明上,清楚的写着,沈伯亭失去了生育能力。 按着字面上的意思,就是他那个零件不能用了! 白宝珠一脸的不可置信,“你全须全尾的时候,利用色相,给一个女特务陪睡。现在废了零件,想让我回收?!” 沈伯亭看到白宝珠盯着他某个部门,脸色黑红,咬着牙道,“那个是假证明!你要不信,我现在就证明给你看!” 说着,沈伯亭就要去解武装带。 白宝珠立马跳出老远。 “你想得美! 那你们是怎么鼓捣出那个孩子的?!” 沈伯亭看着白宝珠眼里,赤裸裸的写着:我嫌你脏,几个大字。 对白宝珠污蔑他的不满之情到达了顶峰。 黑着脸再次声明,“我说过了,我和她没有过! 那晚,他们使计灌醉了我,可是我做没做过那事,我能不知道吗! 接着林怡就说她怀孕了,我直接以怕伤了孩子为借口,没有碰过她! 等她生了孩子,正巧我参加一个战斗,受伤了,顺势从医院开了这张证明!” 其实,林怡被抓捕后,多次要求见沈伯亭,最后沈伯亭去见了她一面。 她也问出了同样的问题,“你怎么知道孩子不是你的?” 沈伯亭也是如此坚定的回答。 林怡听后,不知是哭是笑。 她找各种借口,尽力避免着与沈伯亭发生关系,为了她心中的那个人,想保持清白之身。 他是大家族的少爷,名门之后,尊贵无比,父亲在他面前,都要毕恭毕敬。 她从小见过他一次之后,就喜欢他,再也忘不掉他。 好不容易,她走到了他身边,成为他的女人之一。 他已经答应了纳她进门,很快她就要一飞冲天,达成多年所愿。 可是,却突然出现了大变故,他和他的家族,一夜之间撤离了省城,去了海峡对面,连和她告别都没来得及。 幸好,她肚子里已经有了他的孩子,他们之间有了磨灭不掉的牵绊。 可是,时势变化的那么迅猛,当父亲要把她嫁给部队的领导,以求为家族谋求利益时,她根本违逆不了父亲的决定。 她也不敢把她怀了孩子的事,告诉父亲,那样父亲会以这个孩子为人质,要挟他给自己谋得好处。 她不想给他带来任何的麻烦,为了保住她和他两人共同的孩子,她只能听从父亲,使用手段把这个孩子按到沈伯亭的头上。 当她看到沈伯亭失去生育能力的证明时,内心涌现出强烈的喜悦,也终于放下了心来。 原来,沈伯亭亦是如此。 并且,早就看穿了她的把戏,自己就像是穿了皇帝的新衣,早就被人看透。 她和沈伯亭两个人,虽然是各有算计,但在这方面,倒是目的一致。 只是,白宝珠对沈伯亭的说辞,还是有些怀疑的。 现在的沈伯亭,记忆恢复了大半,可那时候的沈伯亭可是对自己的过去一无所知。 就不存在他为了谁守身如玉一说,娇妻在侧,他能忍住?! 白宝珠可是知道他那方面的能力的! 白宝珠如此想了,也如此问了。 沈伯亭微抿着嘴,“我这样的样貌,条件,怎么可能是光棍?!” 这副样子,与白宝珠脑中他以前臭屁的样子重合,颇有些一言难尽。 谁知,接下来就听沈伯亭说,“再说,明知道她有问题,我还能管不住这二两肉!” 沈伯亭的话,白宝珠相信。 可是,就算他没有和林怡睡过,可是两人做为夫妻,搂抱亲吻总是有的。 这些她没有再追问,这事要是再刨根究底,那就是没完没了。 你永远得不到证实,也不能推翻什么! 第96章 我的感觉呢?凭什么! 说清楚了这一切,沈伯亭伸出手,想抱抱妻子,像想象过无数次那样,像以前那样。 拥她入怀,抚摸她的发丝,亲吻她的脸颊。 沈伯亭伸出的手,却是落空了,白宝珠躲了过去。 接着,眼泪就噼里啪啦的掉了下来。 她哭的真情实感,哭的毫不掩饰,哭的无所顾忌。 哭的让人心里发酸,发疼。。。 像是要哭尽委屈,憋闷,为难,痛苦,还有苦难,都在此刻发泄了出来。 沈伯亭就这么直直的站着,陪着她,直到白宝珠哭够了,眼睛里像被水洗过似的明亮。 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你去忙你的!” 沈伯亭喜欢看她神采奕奕,哪怕是横眉怒目,对着他打骂,也不想看着她这副郁郁,闷闷的样子。 妻子的抗拒,他知道。 沈伯亭还是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发顶,“外面还是不太平,出门不要走偏僻的小路,晚上关好门窗。 那我先走了。” 白宝珠点头,送他出去。 看着她高大的背影,白宝珠心中并不平静。 她知道,她的丈夫回来了。 可是,她心里还是难受,她的丈夫曾经与另一个女人有着夫妻的名分,睡在同一张床上,一起生活,有着肌肤之亲。 虽然,他是为了大局,为了大义,很高尚。 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失其身,几事不密则成害的道理,她懂! 有些事,要保密,不能说,哪怕是最亲近的人。 规矩就是规矩! 可是,她呢?她的情感呢? 她的骄傲,她的痛苦,她夜里暗暗流的泪,又算什么! 凭什么? 要她来牺牲,要她来成全。 她做不到现在就配合他皆大欢喜,阖家团圆。 与他毫无芥蒂,像以前一样,倾心相待,柔情蜜意。。 就像之前,她知道他在外面又娶妻生子,一边告诉自己沈伯亭她不要了,一边又为割舍掉曾经那份美好的爱恋痛苦伤心。 现在,她能要沈伯亭了,可她又怎么这么快就完全接纳,把之前的种种完全忘掉! 这种感觉很矛盾。 所有人都会认为,沈伯亭回来了,回到了她和孩子的身边,他是个英雄,一切皆大欢喜。 她无法和任何人述说,娘家,婆家,哪怕是好友郭曼云。 所有人都会站在道义的那面,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去劝她理解和支持他的工作。 没有人能感同身受,可能还会觉得她矫情。 成年人的世界,只能自己慢慢消化。 随着事情一件件理顺,脉络也完全显现出来。 黎部长,竟然是林盛天的私生子。 他去炸毁木材厂,也是受了父亲的命令。 林家把控着省城的矿产资源,虽然明面上是捐献给了政府,可实际上还是林家在操控着。 大青山上发现了新的铁矿,而且矿藏范围广,开采量巨大。 那两个先遣派去的勘测的技术人员,却不是林盛天的人,他怎会允许,是一定要做掉的。 木材厂也算是遭受了无妄之灾。 至于炸毁木材厂的,许长河确实参与其中。 他熟悉木材厂的布局,带着黎部长派去的那两个人混进了木材厂,在各处都埋了炸药,尤其是技术员住的宿舍。 他因为参与了爆炸案,也就有了把柄落在了林氏一党的手上。 林氏在许诺金钱利诱,他就加入了敌特组织。 许长河被抓捕后,没怎么审问,就把知道的都交代了个清楚,以求得到一个宽大的处罚。 可是他犯的罪,敌特,破坏经济,炸毁木材厂毁坏国家财产,木材厂的爆炸还死了三个人。 这些罪名加在一起,等待他的,只有刑场上的一颗子弹。 连在部队当兵的许根生都被退伍转业,在省城的钢铁厂当了一名普通的工人。 林盛天,几起重大的敌特破坏事件,都有他提供的财力,武器上的支持。 他先是抬高银元的购买力,让国家发行的纸币推行受阻。 再有控制省城的米粮布棉价格,获取暴利,控制省城的经济命脉。 以前的罪行,更是罄竹难书,贩卖军火,烟土,出卖情报,种种罪名,足够木仓毙他一百次了。 林氏,林氏的子孙,及其党羽。所有的人,都得到了他们该有的审判。 林氏名下的所有房产,矿产,店铺,工厂,通通收归国有,省城经济的困局也彻底得到了解决。 让人意外的是,经过调查,林怡竟然没有任何不法的行为,无罪释放。 她和沈伯亭的婚姻本就是无效的,最后,她变卖了嫁妆,带着她的孩子搬出了部队家属院。 至于林妈,她为那个组织到处收集情报,被判处了二十年的有期徒刑。 省政府经过了一番大清理,白宝珠所在的资料室也有一名女同志被抓捕了。 接手她的工作的是个二十多岁的男同志,带着眼镜,一副很有学识的样子。据说是海外留过洋的,会三国语言。 这个据说,是与他一起被安排进资料室工作的赵大姐说的。 赵大姐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女人,白白胖胖,是省政府某个官员随调的家属。 人很随和,品行不坏,就是有些爱念叨,碎嘴子。 今天下午有一个全体人员的大会,白宝珠和赵大姐抱着资料,送去了各个部门。 两人边走,赵大姐边神秘兮兮的说着,“宝珠,你知道不?小杨他娘,竟然是他爹的第九房姨太太。 啧啧!以前的大户人家,可真是不得了。娶了九房,这得花多少大洋养着! 这骂人都骂小娘养的,小娘养的都低那大老婆养的一等。 他小舅舅可是新调任的主管经济的孙部长,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家。 儿子都能当部长了,那家庭条件肯定不孬,还送闺女去给人当姨太太,还是第九房。 听说就是他舅舅给他安排进省政府的。 不过,宝珠,这事我就和你说了,你可不能对外宣扬。” 小杨就是资料室新调职过来的那个留洋知识分子。 白宝珠暗暗翻了个白眼,打趣道,“赵大姐,我嘴最不严了,以后要保密的话,可别对我说。” 白宝珠是玩笑话的口吻,语气却有几分认真。 赵大姐这样的人,惯喜欢说些东家长西家短,而且她口中的只对你一人说过,不定和多少人说了同样的话。 到时候消息被传的乱七八糟,若相关人追究起来,她也是要被说闲话,牵扯进去的。 赵大姐嗔怪的瞪了白宝珠一眼,“我还不知道你,最是稳重的一个人了,是不会往外说的。” 第97章 白宝珠惹祸 陈县长,不对,现在应该叫陈副部长。 他和白少甫刚商讨完一项工作计划,两人出了会议室,正正听到两人的说话。 他眼中不由浮现出笑意。 这样的白宝珠才是他记忆中的那个少女,率性随意,轻松自在,而不是第一次见时筹谋和隐忍。 白宝珠手中也正好有要分别送给两人的资料,看见他们,笑着把手中的资料递过去,“白副部长,陈副部长,正好有资料给你们,是下午开会要用的。” 白少甫和陈副部长两人的调任和升职,算是越级了好几级。 可这样也是正常,两人都是最受信任的那波人。之前本来是打算稳扎稳打,一点点从镇县治理的。 现在省城出了大的变动,也算是临危受命。 因着陈副部长和白少甫的关系,白宝珠平时都是叫陈大哥。 现在,她在省政府上班,自然要称呼两人的职位,而不能直接叫“二哥”,“陈大哥。” 否则,旁边这个爱八卦的,还不知道传出什么呢。 白少甫看到这样的自家老幺,也是眼中含笑。 公事公办的道,“多谢。” 两人接过资料,就往办公室的方向走。 刚刚转过身的赵大姐,就用胳膊肘碰了碰白宝珠,小声的叨咕着,“咱们这省政府怎么这么多光棍,这陈副部长和白副部长,虽说不是二十左右岁的小伙子,可也都是一表人才,怎么都没娶上媳妇。 听说,宣传部的好几个小姑娘都去两人面前示好过呢。” 白宝珠:。。。。 二嫂,你快点过来。要不你的肉就要被叼走了。 现在的白宝珠还是好笑的心态,可是当她在食堂看到一个小姑娘,端着一盘红烧肉,一脸羞涩的放在她二哥的面前时,她这个贴心的小姑子,就不能在旁看笑话了。 一封加急电报就拍给了陈梅,“嫂,速来。哥,小姑娘”。要知道,拍电报可是按字数收费的,贵得很,白宝珠当然是尽量简明扼要。 陈梅接到电报,顿时脑中警钟长鸣,小姑子和她一向要好,这几个字啥意思,她看一眼就明白了。 二嫂,你快点来,二哥相中了一个小姑娘,要出轨了! 陈梅飞快的把在镇里的工作安排好,收拾好家当。 带着白丽雅杀来了省城。 她的新工作,也调到了百货大楼,当二楼布料纺织品区的主任。 见到在站台上接站的白少甫,反正左右也没有认识的人。当场就拧着他的耳朵,恶狠狠的“白少甫,你出息了啊!才离家几天,你就在外面招三惹四的。” 白少甫脸色爆红,又羞又恼,这个老娘们,母老虎,怎么这么恶劣,这可是公众场所。 夫妻两个一对峙,都无语望天。 结果,白宝珠被他二哥狠狠的教训了一顿,“谁让你多嘴的,你是嫌你二哥日子过得悠闲了! 到你二嫂那胡说八道!” 白宝珠还委屈呢,“谁让人家小姑娘给你红烧肉你就吃的,我这不是为我二嫂着急吗! 再说,我的意思是有小姑娘相中你,谁知道二嫂看成了你相中了一个小姑娘。” 白少甫气了个倒仰,“你知道什么?那个是宣传部的周媛,上次她忘了带饭票,我帮她买的饭菜。 几个钱的事,我一个领导,她要还我,我没要。 人家小姑娘过意不去,这才给我买了一份肉菜。 她非要买,在食堂里,那么多人,我还能和一个小姑娘推推搡搡的不要? 那像什么样子!” 白宝珠立刻精神起来,像是抓大了什么把柄,“人家一个小姑娘忘了带饭票,怎么就你帮她买?你莫不是。。。。” 白少甫看着她这一副坑哥到底的样子,假装用力的给了她一个爆栗子。 “以后不许到你二嫂面前搬弄是非。” 惹了祸的白宝珠,决定将功赎罪。 带着陈梅,去省政府的宣传部转了一圈。 结果这不了解不知道,周媛这姑娘还真是不错。 虽然五官单个看很普通,但是放在一起,就特别协调,属于越看越耐看的那种。 开朗,上进,工作积极努力。 也不是想攀着领导往上爬的姑娘 白宝珠对她很有好感,陈梅也很满意。 白老娘为了迎接二儿媳妇的到来,张罗着一大家子一起吃个团圆饭。 连后巷的沈老奶她们也都请了过来。 热热闹闹的,像是过年似的。 因为孩子们都上班,这顿饭就安排在了晚上。白宝珠下班时,老娘带着大嫂和三嫂,还有沈老奶,沈母在旁帮忙,早就准备好了一大桌子菜。 沈仲牧的伤养的差不多,也开始上班了。 他进了钢铁厂,还是做着统计相关的工作。负责一个车间工人的上班时间,请假时间,还有制作的部件的统计记录。 不管是不是个大乌龙,可陈梅却是记着白宝珠这个小姑子的好,她郑重的敬了白宝珠一小杯酒,两人的关系倒是更好了。 心情愉悦的白宝珠到了晚上,却是经历了一场大惊吓。 沈熙辰找不到了! 今天一帮孩子们跑进跑出,她都没注意,什么时候就没看见沈熙辰了。 家里的正房,偏房,衣柜箱柜都找了个遍。 白家,后巷的沈家,都翻了个遍,都没看到沈熙辰。 连孩子们经常藏猫猫躲的地方都找了,也没看到沈熙辰的影子。 连郭曼云家,还有他和夏睿去家属院玩,新交的几个小朋友家里也都找了,都说他没来。 几个孩子也是面面相觑,都没注意到沈熙辰什么时候不见的。 白宝珠急的脑门上的汗瞬间就下来了,腿一软,往后闪了一下,陈梅忙扶住她,她才重新站稳。 心里已经是记得六神无主,这大晚上的,这么大的省城,去哪找?! 她仔细回忆着最近有没有什么陌生的人在院子外徘徊,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事发生。 可是,一点头绪也没有。 联想到在榆树屯时,那个沈伯亭的仇家匪徒,大家不禁猜想,是不是沈伯亭这次的大动作,对外泄露了消息,又惹来了什么人的报复。 绑走了沈熙辰,威胁沈伯亭,或是干脆杀了泄愤! 第98章 丢孩子后遗症 沈老奶忙吩咐沈仲牧,“快去给你大哥打电话。” 白老爹也沉声吩咐,“少甫,快去报警。” “少堂,请武装部和你交好的同志们帮个忙,帮忙找找。” 沈伯亭部队领导的身份,让公安局和武装部都重视了起来,现在的敌特猖狂,保不齐就是一场绑架行动。 郭曼云家去人找过,夏师长今天回了家属院,自然也就知道。 想到最近的大动作,他难免考虑的多些。虽然做了保护,可是万一呢。 他立刻就派出了他的警卫,还有调了三个连的兵力,投入到了搜索中。 片刻后,警察,武装部,部队,满城查访,搜查沈熙辰的下落。 沈伯亭到了铜锣巷,看到脸色苍白,泫然欲泣的白宝珠,忙过来抱住她,拍着她的后背安抚“会没事,放心,一切有我。 我保证,熙辰会没事的。” 他认真的看着白宝珠的眼睛,“相信我!” 白宝珠点点头,眼泪终于是滚落了下来。 她不用再像以前那样,有事只能自己咬牙顶着。 现在,有人挡在了她的前面,让她有喘息的空间,她可以软弱。 不过,想到心中的猜想,而且完全有可能是真的,又是这个男人惹的祸,白宝珠恨不得活剐了他,心中的柔情瞬间消失不见。 一把推开他抱着她的手臂,把自己的猜想说了,狠声道,“都是你惹得祸,要是熙辰有个三长两短,我饶不了你。” 沈伯亭却是十分确定的摇摇头。 随后警卫员小刘带着几个老百姓打扮的男人,向沈伯亭做了汇报。 他们脊背挺直,步伐有力,一看就是受过专业的训练。 白宝珠这才知道,原来这个院子一直是在被保护的。 就是怕沈伯亭的行动和他的家人的情况,被敌特分子获得,波及到家人的安危,也给他的行动带来威胁。 整晚,沈伯亭带着人,沈仲牧,白家三兄弟,也都跟着警察,武装部的人,一起到各处查找,可是都没寻找到沈熙辰的下落。 白宝珠一晚上没合眼,眼睛红肿,嘴上已经起了燎泡。 黎明前的黑夜,是最黑暗的时候,也是最寂静的时候。 白宝珠神色恍然的靠坐在炕上,安澜半靠在旁边陪着,也是心焦小弟的下落。 安如何安静已经困的睡着了。 沈老奶和白老娘不放心,不管大家怎么劝,都没去休息,两位老人也靠着窗台打着盹。 白宝珠突然目光凝聚,微微偏头,看向西屋的方向,仔细辨认,似乎听到了西屋有一个细微的声响。 白宝珠心猛烈的跳动起来,她猛然站起身,就跑去了西屋。 进了西屋,那个声响越发清晰,是个小小的鼾声。 西屋的炕上摆放着一个炕柜,炕柜上叠放的是旧被褥,还有两包新棉絮。 码放起来很高,人站在屋地上是看不见上面的。 白宝珠顺着鼾声,一点点靠近,那鼾声正是那两包新棉絮里传出来的。 白宝珠一下就迈上了炕,那个陷在新棉絮里,睡得喷香,打着小呼噜的,不是沈熙辰,还能有谁! 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冲刺着白宝珠的内心。 她一下子痛哭出声,死死抱住沈熙辰。 这响动也惊动了东屋的人,愣怔片刻,以为是白宝珠出事了,都跑到了西屋,白老娘嘴里还大声喊着,“宝珠啊,你可不能做傻事啊。没准一会孩子就被找回来了。” 到了西屋一看,白老娘她们也都是狠狠出了一口气,激动万分的念了句“祖宗保佑”。 沈熙辰被他娘的这波操作惊醒了,揉揉眼睛,还带着朦胧的睡意,小嗓音迷迷糊糊的叫了句,“娘?” 又接着闭眼睡着了。 等在外奔波了一晚上的沈伯亭回来,巴掌开了和,和了开,到底忍住了,没按住沈熙辰一顿打。 他小人家做错了什么,只不过是睡了一觉,也没惹祸,也没败坏家里的东西,凭什么打他。 是你们大人自己惹了祸,心里发虚,自己吓自己,兴师动众。 沈伯亭这一晚上着急上火,嘴里也是起了一层的燎泡。 他瞪着眼睛“好好的炕不睡,你睡那上面去干什么?” 小家伙坐在娘的怀里,娘亲是从没有过的温柔,他可不怕沈伯亭。 他打了个哈欠,“炕太热了。” 原来是昨天白家做的菜多,炖煮的菜,就都是在白宝珠这个院子做的,可不是烧的炕滚热。 沈熙辰这个小家伙吃饱了饭,疯跑累了,一趟炕上滚热。 人家就找了个舒坦的地方,爬棉花套子里去了。 那里够软和,还暖和,他闭眼就睡着了。 本来炕柜就高,上面还叠放了被褥,再加上心棉絮舞舞轩轩的,找沈熙辰的人,可不就没看见他。 闹了这一场大乌龙,让人心惊胆颤,差点没把白宝珠送走。 白宝珠抱着失而复得的宝贝蛋,哪还想到要揍他,怕是等白宝珠反应过来,这事也就过去了,再提不起打孩子的心情了。 沈熙辰这顿打算是躲过去了。 现在,这个小家伙,是懂得得寸进尺的。 白宝珠她们在家里担惊受怕了一夜,沈伯亭他们也在外面折腾了一夜,沈安澜早饭简单的煮了粥和咸鸡蛋,还有在外面买的油条。 沈熙辰依偎在白宝珠怀里,吃着娘喂的粥,小脚丫搭在他爹的腿上,一点一点的。 嘴里包着一口粥,大眼睛不时的往沈伯亭的腰间瞅。 咽下嘴里的粥,撒娇的提着要求,“娘~我想玩会木仓~” 白宝珠现在对沈熙辰是有求必应,加上小家伙软软的亲了她一口,灌白宝珠迷魂汤。 白宝珠不由和沈伯亭商量道,“让孩子玩一会,你把子弹卸了。” 沈伯亭呼噜的喝了一口粥,瞪了沈熙辰一眼,看着白宝珠还有些没有血色的脸,到底从腰间掏出了手木仓。 谁知道这小家伙立马就嚷嚷着,“要玩带子弹的。” 好在,白宝珠还没彻底糊涂,忙哄着他,“小孩子家家的,带子弹的走了火怎么办。 听娘的话,玩一会还给你爹,你爹还得回部队呢。” 小家伙撅着嘴,收到了大姐的暗示,到底还知道“见好就收”这几个字。 沈熙辰好像听到大姐在说:娘现在是丢孩子后遗症,早晚有一天她会清醒的。 想到今天你的所作所为,小弟,你该如何应对? 第99章 他乡遇故知 小家伙接收到了大姐的警告,还有好心的提醒,小小的摇了摇头,稀奇的把玩起手木仓。 白宝珠今天头晕脑胀,腿脚到现在还发软,索性也就没强撑着去上班,请了假,在家待了一天,满足了沈熙辰不少的要求。 包括,但不限于,买了一个发条铁皮玩具车,买了糖炒栗子,买了一条背带裤。 沈熙辰享受着前所未有的放肆小人生,沈仲牧却是一脸急色的来找白宝珠了。 “大嫂,熙辰找到后,奶回去就默不作声,突然放声大哭了起来,之后还发起了高热。 白伯他老人家给奶瞧过,扎了针吃了药,高热倒是退了。 可现在奶开始说起了胡话,嘴里不停的叫着小姑姑的名字,还喊打喊杀的。” 白宝珠不禁有些着急,老人家可是七十多岁了,这是昨晚熙辰丢了,她老人家想到自己曾经丢失的那个孩子了。 白宝珠忙跟着沈仲牧去后院看,沈母也是一脸愁容。 “娘她老人家,这是心里一直苦着呢,今天发散了出来。” 自己的丈夫,本应该是为自己遮风挡雨,最亲近的人,却是站在另一个女人的身边,守护着她和她的孩子,对结发妻子和原配嫡出的孩子,弃若敝履。 这是年轻时,一向心高气傲,处处要强的沈老奶心中的一根刺,逐渐变成了这些年她心中的执念,永远也拔除不掉的。 当看到沈伯亭一脸坚定的对着白宝珠说,“一切有我”的时候,沈老奶想到曾经自己丢失孩子,不仅要独自面对,还要时时提防丈夫从中作梗。 心中翻腾,这才又牵连起了心中一直深埋的怨恨。 白宝珠就看见躺在褥子上的沈老奶,一脸的泪痕,脸上的表情一会似哭似笑,一会状若癫狂,“沈至善,你个宠妾灭妻的,你不得好死。 我绝不放过你,我要杀,杀,把那个贱人,还有小畜生,都杀了! 仁儿,娘没能让你得到沈家长子嫡孙该得到的。 珍儿,娘对不起你,没看护好你!” 沈老奶字字泣血,听的人心酸不已。 白老爹又来给她扎了几针,她的情况才好些。 可是,沈老奶清醒是清醒了,嘴里还总是嘀嘀咕咕的。 与前段时间一样,神经兮兮的。 沈仲牧不由偷偷和白宝珠商量,“大嫂,奶是不是撞客了?正月的时候,去家属院祭拜过齐家老爷子,奶也这样好几天。 会不会。。。” 沈仲牧未尽的话,白宝珠明白。 现在的人,大部分还是迷信的。 就见沈仲牧神秘兮兮的道,“大嫂,我早就打听好了,据说手段很厉害。要不,咱们去请请?” 心病还须心药医,其实白宝珠宁愿去医院,找个精神科的大夫,疏导一下沈老奶的心结。 小地方当然没有这样的大夫,可省城的大医院,就有这样的大夫。 可沈仲牧有此想法,并且很执着,白宝珠也只能陪着他一起,姑且一试。 到了沈仲牧打听到的那个地方,却是让白宝珠开了眼了。 这是一个特别小的门脸的小店,上面的招牌却是,“马家心理诊所”。 沈仲牧愕然,白宝珠也不禁起了好奇心。 往里边边走边大声问,“有人吗?” 一个苍老却有力的声音传出来,“有人,直接进来。” 进屋一看,白宝珠不禁睁大了眼睛。 这人不是别人,可不就是半年多不见的马仙婆! 马仙婆见到白宝珠也是愣怔了片刻,随即就迸发出强烈的喜意,“宝珠!” 待看向白宝珠的身旁,“仲牧!” “你们怎么来了?” 三人一叙话,白宝珠才知道,老人家这是鸟枪换炮了。 “宝珠呐,你看看,婶娘我做的不就是让人心里安心的营生,这不正正是医院里的那个洋大夫做的事? 多亏了你当初好心提醒我,这来了省城,我算是开了眼了。 以前呐,真叫那水井底下的癞蛤蟆,就看见巴掌大的天。 婶娘我叫心理医生,这没毛病?” 白宝珠忍着笑意,频频点头,“是啊,婶娘让人去了心病,做的可是积攒功德的大好事。” 马仙婆神色得意的不住点头,要不说她喜欢宝珠呢,说话她也爱听,真真是说进了她的心坎里。 得意片刻,马仙婆倒是恍然想起来问,“对了,宝珠,你和仲牧怎么找到这来了?” 白宝珠这才把沈老奶的情况说了,“她老人家这是心病,要不婶娘过去,陪着奶她老人家好好说说话。 以前,奶也是信您的。” “要的,要的。我这就锁门,随你们去。”马仙婆一点都不耽搁。 当即就拿了自己的家伙什,跟着白宝珠两人去看沈老奶。 沈老奶现在,除了偶尔自己嘀嘀咕咕,大部分时间到是和往常一样,看到马仙婆,她也是他乡遇故人的高兴。 两人老太太关起门来,说了足足半日的功夫。 沈奶奶亲自送了马仙婆出来,之后果然状况好了不少,连精神头都强了几分。 像是,心中有了期盼,有了信念,整个人都有了奔头似的。 马仙婆还不时的来找沈老奶,两个老太太蛐蛐咕咕的,两人还一起出去了两次。 看到沈老奶没事,其他的她爱怎么折腾都行,白宝珠倒是放心了不少,也没再多想两人是干什么去了。 农历的三月,阳历的四月。 山青青草漫漫。 已经开春了。 白宝珠感受着凉凉的春意,明媚的阳光,还有墙角屋檐探出的树枝,透出的春色,整个人的心情,都比平时愉悦了三分。 话说,阴天和晴天,天气真的会影响人的心情。 白宝珠保持了一天的好心情,下班时天色依然还亮堂着,她嘴里轻哼着调子。 刚走到省政府大门口,就听见小杨在后面叫她。 “白姐,等等。” 小杨带着金丝边的眼镜,中等的身材,偏瘦,长相很是斯文,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就是干干净净。 这些日子,同在资料室工作,白宝珠对他也有些了解。 小杨没事休息时,都会捧着外文名着读,很是投入,是一副学者的样子。 第100章 沈伯亭的讨好 小杨从斜背着的挎包里,拿出了一本书册,“白姐,昨天听你和赵大姐,在说孩子们上学的事。 我这里有一本从国外带回来的习题册,拿回去给孩子做。” 这倒是让白宝珠很是意外,小杨平日看起来性子有些闷,可不像是热心的人。 仔细一看,小杨的脸色带着一丝腼腆,白宝珠恍然大悟,原来小杨只是不善于交际。 也不知道他留洋时,怎么就没受到外国人热烈,奔放外露的情绪的感染。 可不应该啊,赵大姐说他的家庭,可不简单,一个九姨太太生的孩子,会是这副性子,那只能说那个姨太太不简单,把儿子保护的很好。 “行,那就多谢你了。明天中午,去食堂,大姐请你吃红烧肉。”所谓礼尚往来,同事之间也是这样慢慢有了来往,才相处出交情的。 小杨点点头,白宝珠就要说再见,准备回家。 谁知,小杨支支吾吾的,脸色还带出来一丝红晕,“白大姐。。。。” 这是有话要说了,白宝珠停住脚步,“咋了,小杨,有话你就说?要是我能帮上忙的,一定帮。” 要是帮不上忙的,你最好别开口,一个办公室工作,多影响以后的和平共处。 小杨在斜背着的挎包里,掏了掏,掏出两板巧克力出来。 “白大姐,这个带回去给孩子吃。” 嗬!这个洋玩意可不便宜,如此下血本,怕是所求不易啊,白宝珠等着他继续说。 “白大姐,宣传部的周媛。。。我看你和她是认识的,能不能。。。” 小杨推了推眼镜,“能不能介绍我们认识一下。” 白宝珠被他这一顿操作,以为什么事呢,心都提起来了。 原来是想让她做媒! 这又是投其所好,又是送贵重的洋玩意巧克力,她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 白宝珠笑了,是那种眉目舒张,清新靓丽的笑。 这笑容,让心中有了中意的姑娘的小杨都闪了下神。 这笑容,落在街旁,不远处,坐在车里的沈伯亭眼中,简直闪瞎了他的狗眼,也让他瞬间脸色黑沉。 这个女人,她知不知道她在干什么,对着一个男人那么笑,她想干什么? 不要他了?给孩子们找个小后爹? 小刘感受到首长身上散发出来的冷气,一动不动,目视前方,连呼吸都放轻了起来,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白宝珠笑着把巧克力推回去,“小杨,这巧克力可不便宜,你收回去。这习题集,我回家让孩子抄写下来,再还给你。” 这本习题集对现在缺少资料的学习环境来说,很是珍贵,白宝珠也不能直接要。 “周媛这姑娘不错,你小子有眼光。 只是,你的意思,大姐可以帮你转告给周媛。 成不成的,还是要看人家姑娘的意思。” 小杨忙着道谢,“谢谢白大姐。” 说着他又把巧克力递了过来,“这个,也不是啥稀罕东西,白大姐,拿回去给孩子们吃。” 要不是知道小杨的性格,白宝珠还以为这人是在凡尔赛呢。 笑着摇摇头,“大姐心领了,快拿回去。 你的事,大姐放在心上。” “哎!谢谢白大姐。” 看着小杨整个人的背影都透着喜悦,白宝珠好笑的摇摇头。 心里却在琢磨着,小杨的家庭背景,以后那十年也不知道会不会受到波及。 这些情况,可都要和周媛那姑娘好好介绍清楚。 别到时候本来是好心成就一桩姻缘,却遭到怨恨。 白宝珠边走边在心里想着措辞,浑没注意到街旁停着的吉普车,还有车里的沈伯亭。 沈伯亭那眼神,离着老远,也看清了那个包装,是什么东西。 他捏了捏兜里的一卷钱,对着小刘吩咐道,“去百货大楼。” 他昨天发了工资,本来今天想给白宝珠送工资的。 发工资要及时上交媳妇的觉悟,他还是有的。 想到以前,宝珠对这个巧克力就情有独钟,她不是特别爱吃甜食,但是唯独喜欢吃齁甜微微发苦的巧克力。 从百货大楼里出来,两块巧克力,花掉了沈伯亭半个多月的工资。 他以前倒是没为钱为难过,可是自从参加了战斗,他倒是知道了没钱的艰难。 不过,这巧克力哄媳妇,让媳妇开心,一个月的工资都花了,也没啥。 听着吉普车的滴滴鸣笛声,看着走进院子的沈伯亭,还有他从兜里掏出来递给她的巧克力。 白宝珠简直无法形容她现在的心情。 讨好? 她不是十六七的少女了,怎么会吃这一套。 白宝珠暗暗撇撇嘴,随手把巧克力递给了孩子们,“爹给你们买的,拿去吃。” 就听见沈伯亭斟酌着开口,“刚才在省政府门口看见你了,那个小矮子男的,和你说什么呢?” 沈伯亭自己都没留意到,话语中一股酸酸的味道。 说出的话,还有一点雄竞的味道。 白宝珠挑挑眉,“小杨是中等身高,哪里矮了。” 沈伯亭继续说一个第一次看见,连话都没说过的,甚至人家都不知道他是谁的男人的坏话,“带着个眼镜,像个斯文败类,看着有些轻浮,这样的人,你离他远点。” 白宝珠微微蹙眉,沈伯亭一个大男人,怎么跟个爱背后叨咕人的老大娘似的,他从哪沾染上的恶习! 白宝珠愣怔了三秒,“哈!哈!哈!” 她悟了,沈伯亭这是怀疑她红杏出墙了? 白宝珠恶狠狠的盯了他一眼,“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读书的时候,就招蜂引蝶。现在,更是左一个小老婆右一个小老婆的娶,道德沦丧,品行败坏,见异思迁,见一个爱一个啊! 别说是小杨那样的,就是比他好一百倍的男的,我也不会做出你这样对婚姻不忠诚的事!” 不过,她要是遇见一个比沈伯亭好看一百倍的男人,这该死的妇道,谁爱守谁守,她不守也罢! 沈伯亭被噎住,他就知道,被这女人捏住了短处,以后肯定要时时拿出来说一番,随便翻小肠。 他哪里招蜂引蝶了!他哪见异思迁了! 他虽然之前脑中忘记了大部分的事,可是他猜想到自己可能有老婆孩子,也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啊。 和林怡的婚姻,那根本就是个假把式! 第101章 对不起 “我没有!”可是,沈伯亭说出的话,到底底气不足了些。 他虽然有万不得已的原因,却确实做出了违背婚姻承诺的事,让妻子受了委屈。 他站在那,驳斥不得,脸上一阵黑一阵红。 最后,他掏出了买巧克力剩下的钱,塞给白宝珠,“这个月剩下的工资。” 白宝珠看着少了多一半的工资,恨恨想着,这个败家的玩意,买巧克力那个中看不中吃的玩意。 有这钱,还不如买几袋子大米白面了。 狗东西,一点不知道节俭。 沈伯亭看着边吃巧克力,边睁大大眼睛看着他的孩子们。 他微抿着嘴,喉结滚动,为了保持父亲的光辉形象,还是伸手把白宝珠拉到了西屋,关上门。 沈伯亭倒是有些自大了,光辉形象?呵呵,最起码,在沈熙辰心中,他是小沈。 沈伯亭脸上带着哀求的神色,“宝珠,我错了,是我不对。 我任打任骂,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你错哪了?”白宝珠微眯着眼,神情中却有着几分认真。 她也不知道,自己想听沈伯亭说出什么答案。 错哪了?沈伯亭心里苦笑。 当初,他做为一名一腔热血,有血性的年轻人,看着满目疮痍的国家。 错在他不应该为了参加战斗远走他乡? 错在不应该为了抗战物资,惹了出尔反尔的土匪,被报复炸伤了脑袋? 错在不应该为了彻底扫除林氏,将计就计,降低他们的戒心,娶了林怡? 这些,是他的错吗? 不是! 是给这片土地带来千疮百孔的那些侵略者的错! 是当时那个混乱世道的错! 是那些贪得无厌,贪赃枉法,置同胞于死地的不法之徒的错! 他所做的这一切,对得起这片土地,对得起同胞,对得起自己的心! 唯独,对不起他的高堂,他的孩子。 还有,她! 是他,让她一个千娇百宠的白家幼女,失去丈夫,孤苦无依。 是他,让她一个人守护着孩子,生存在战乱之中,心惊胆颤,苦苦支撑。 是他,让她体会了丈夫另娶的悲凉绝望,让她痛苦伤心。 沈伯亭低下头,直直的跪在白宝珠面前,抱住她的腰,只不住的说着“对不起。” 男儿膝有黄金,只跪苍天与双亲。 可是,这是他的妻,为他生儿育女,为他苦苦守候,为他操持家业,给了他一份真心,给了他一个家,跪她,值得! 白宝珠低头斜睨着沈伯亭的脑袋,狠狠瞪了一眼。 一把推开! 又来这一招! 你以为你还是翩翩少年郎啊,现在这副粗皮糙脸,再使这招对老娘不好使! 白宝珠转身出了西屋。 可,她微微偏过的头,隐去眼中的泪。 这样的沈伯亭,还是让她不忍心。 --- 被沈伯亭的一通搅和,白宝珠的心情,低落了好几天。 还有,白宝珠的第一次保媒,也失败了。 听到小杨的情况,起初周媛还饶有兴趣。 “他的家庭虽然有些复杂,可是他姨娘已经和他父亲离婚,带着他搬出来单过了。 这点你倒是不用担心。”白宝珠把小杨的条件都说了一遍。 周媛眼神微闪,略有些不好意思的摇摇头。 人家周媛,心中有理想型的未来另一半,一定要是个充满阳刚之气,健谈,有责任心,有爱心的,成熟且有少年感的男人。 她喜欢成熟稳重的,而不是腼腆内向的小杨这个类型的。 而且,她悄悄告诉白宝珠,她已经有喜欢的人了,那人帮过她和母亲的忙,长得很好看。 白宝珠听着周媛哩哩啰啰的说了一堆,恍然明白,什么性子,什么脾气,只有一条才是正道理。 那就是,长得好看! 而且,成熟还要有少年感? 成熟的男人,要有少年感,那必定是吃穿不愁,生活优渥。 周媛的想法,白宝珠也理解。每个人的人生,都有自己选择的路。 白宝珠从不会质疑别人,评判别人。 还是那句话,只要她不犯法,没有违背公序良俗,那只是她个人的生活态度,别人就无权指责她什么。 小杨从暗恋直接跳到失恋,倒是赵大姐热心,给他介绍了一个铁梅类型的姑娘,两人一软一硬,一平和一要强,倒是还处的相得益彰。 白宝珠不由暗暗点头,赵大姐虽然八卦爱说闲话了些,可这保媒拉纤的本领,还真是眼光独到。 那姑娘是个革命家庭,有了这样的岳家,也许未来那十年,就算小杨的家庭出身会给他带来灾祸,也会受到庇护。 吃午饭时,郭曼云倒是和白宝珠说起了家属院齐德全家的事。 这次因为林家和与其沆瀣一气的同党的落网,从地方,到部队,都来了一次大清洗。 “齐德全这回受了牵连,被迫转业了,去钢铁厂人武部任职。” 像钢铁厂这种大型的重要的工厂,收归国有后,都组建了人武部,配有步木仓,机木仓,手榴弹,有的连迫击炮都有。 也是武装力量的一部分,保卫工厂安全生产,同时针对间谍、敌特人员进行清查。 郭曼云惋惜的叹了口气,“齐德全是个战斗英雄,可惜,在家事上拎不清。 他这次算是违背了部队的保密原则,因为是夫妻,口无遮拦,随口就和妻子说了些内部的消息。 结果,他却是早就被人盯上了,他的妻子,暗中与林妈有来往。 收了林妈不少好处,平日里的布料,大米白面,到小巧的金银首饰,甚至是大洋小黄鱼。 她从齐德全这听了几耳朵的消息,也都泄露了出去。 哎!她要不是军属,也不能被盯上,也算是糟了无妄之灾了。” 白宝珠对齐德全新娶的小媳妇的遭遇不置可否,对她的人品却是嗤之以鼻的。 她不鄙视那种利用婚姻关系给自己换取利益的姑娘。 可是,最起码的道德底线,还是要有的。 若是他未婚,你未嫁,男婚女配,这没什么好质疑的。 可明明知道人家家里是有老婆的,还用着什么包办婚姻,新思想,志同道合等高大上的名头,去标榜自己破坏别人婚姻的行为,就有些下头了。 难道那些照顾老人,教养孩子,吃苦受累的原配,就活该给你们的真爱让路! 白宝珠轻轻的嗤笑了一下,“是不是军属且不论,她一个成年人,不知道贪小便宜吃大亏的道理吗! 她没那占便宜的心思,也就不会上当受骗。最后越陷越深,这就是贪得无厌。” 这就和那些听信了某某招工宣传,薪水高干活还轻松,最后被骗进某某园区的人是一样的。 你是谁家的祖奶奶,祖爷爷啊,天天净想着好事。 郭曼云也是如此做想,她十分认同的点头附和,“她这回被判了十年,就是可怜了她那孩子,才一岁多,就没有亲妈照顾。 不过还好,前两日,齐德全把老家的媳妇王二妮和孩子都接来了,说是两人复婚了。 那孩子现在是王二妮在照顾着呢。” 第102章 不是好东西 想到那个利落能干的妇人,白宝珠不知道是同情,还是为她悲哀。 她的妥协,是为了什么?为了自己?为了孩子?还是放不下两人之间的那段感情? 郭曼云一脸的晦色,“齐德全现在是钢铁厂人武部的科长,也是干部,之前有人介绍,他也相看了几个年轻的姑娘。 可是大姑娘哪有几个能照顾好孩子的。 他对那孩子倒是真疼爱,这才把王二妮接了过来。” 停顿了一下,郭曼云忍不住脱口而出,“可真不是个好东西。” 白宝珠极其赞同的点头,“就是!” 齐德全喜新厌旧就喜新厌旧,要是他光明正大的承认,白宝珠还敬佩他是条汉子。 可他回榆树屯是怎么说的,我对你没有感情,只有亲情! 那是别人强迫你拜堂的?强迫你上床的?强迫你和她生孩子的? 不是个好东西! 白宝珠在心里默默的加了句:沈伯亭和他一样,也不是个好东西! 两人说着话的同时,铜锣巷后巷的沈家,马仙婆背着包袱,风尘仆仆的下了火车,直奔沈家,和沈老奶嘀嘀咕咕的说了一阵,老人家神情振奋,握住马仙婆的手,激动万分。 中午还为齐德全童养媳哀叹的白宝珠,晚上下班到家,就开始为自己叹息了。 看到自己院子门前停着的军用吉普车,她就知道沈伯亭来了。 进屋一看。 警卫员小刘标版溜直的站在屋里。 沈伯亭一只手上缠着纱布,一直胳膊打着夹板。一条腿上也打着夹板。 板直的靠坐在炕上,手边有一茶缸子热水。 一副身残志坚的模样。 据后来白宝珠所知,那茶缸子热水,是好心的安如施舍给他的。 炕上放着桌子,安如和安静趴在上面写作业。 熙辰靠着二姐坐着,大眼睛直直的盯着沈伯亭腰间别的木仓,颇有些心动的样子。 却碍于与他爹过年时结的仇,没有靠近。 别看他人小,记性好着呢,也恩怨分明。 白宝珠进来时,屋里很安静,只听得见两个闺女做作业的沙沙声。 “宝珠,你回来啦。”沈伯亭的声音都不如以往刚劲,透着一股子虚弱无力。 “你这是怎么受伤的?”白宝珠眉头微皱。 沈伯亭有气无力的道,“前几天在半路上,我被一群潜藏下来的敌特分子袭击了。 那帮家伙就是想着殊死一搏,都是不要命的打法,虽然最后都被小刘他们消灭了,我也受了点伤。 住了两天院,今天刚出院。”说完,沈伯亭满含期望的看着白宝珠。 白宝珠看他这副样子,嗯。。没有生命危险。。。。 “你怎么跑这来了,受伤了就回家属院好好休息。” “家属院那边屋子里空荡荡的,连个床和被褥都没有。”沈伯亭支支吾吾的说着。 家属院的房子,是他和林怡结婚的时候分的,里面的东西都是林家置办的,林怡被放出来后,直接把所有的东西都变卖,带着孩子走了。 现在家属院那边的屋子,就是个四角透亮的空屋子。 白宝珠略想一下就明白了,她挑了挑眉,“你一个堂堂的团长,别告诉我你买不起一张床! 一套被褥!” 沈伯亭示意小刘过来,把他的两个上衣兜子都掏了出来。 那兜比脸都干净。 他声音中透着委屈,“上个月的都给你了,大上个月的,你也一分没给我留。 我连个买烟的钱都没有。哪有钱买床?” 这话倒也没错,沈伯亭是有一分花一分的主。 他在家时就没缺过钱花,出去参加战斗了,虽然有经济拮据的时候,可人的习惯如此,他就没有攒钱的习惯。 白宝珠微微点头,妥协了。 奶她老人家把家底都交给她了,似乎给沈伯亭花点钱也行,不过,不能再多了。 “一张床的钱,行,我给你。” 末了,白宝珠又小气的加了句,“被褥就把熙茂那套旧的给你,等他回家探亲我在给他做新的。” 白宝珠没再理会沈伯亭欲言又止的样子,想着就这么打发了他。 已经在想着晚饭做什么了。 昨天炖好的酸菜肉,热一热,第二顿才好吃呢。 再蒸一盆米饭。 嗯,安如爱吃蒸鸡蛋糕,打五个鸡蛋,蒸上一盆,正好新买了小虾米。 再炒一个土豆丝,足够了。 可谁知,沈伯亭的脸皮,现在真不是一般的厚,期期艾艾的,“我这胳膊腿都受伤了,回了家属院,也没人管我啊,连饭我都吃不上。” 顿了一下,像是鼓足了勇气似的,“宝珠,要不,就让我在这住。 我也不用你特殊照顾,给我一碗饭吃就行。” 白宝珠脸上平和的表情,立即消失,瞪视了沈伯亭片刻,转头问警卫员小刘,“你们团长以前受伤了,都是谁照顾她饮食起居的?” 小刘挺直胸膛,“报告白大姐,是我!” 沈伯亭怒视着小刘,狠狠瞪了他一眼。 这个没眼色的,难怪没有姑娘看得上他,活该他打光棍! 沈伯亭忙可怜兮兮的补救道,“小刘笨手笨脚的,昨天喂我一口水,差点没呛死我,咳嗽的把我伤口给裂开了,又重新缝了好几针。” 警卫员小刘正要辩解,首长这是污蔑他! 就收到了沈伯亭警告的眼神,只得悻悻作罢。 沈伯亭眼中的乞求,亏欠,认真,他的心思,白宝珠怎会不知? 他在主动讨好,甚至不惜脸面,他想要回来。 上次沈伯亭的低头下跪,已经让她心软。 两人是夫妻。 两人有好几个孩子。 他是孩子们的亲爹。 他为了他心中的大义,欺她瞒她,让她的心,疼的麻木。 她还怪他,怨他。 可是,两人青梅竹马,曾经有过最热烈的爱恋,他是她少女时期的梦。 一向骄傲的他会哄她,迁就她,向她低头。 她走路乏了,他会背她;她生气了,他会买糖炒栗子哄她;山匪砍向两人的刀,他会用身体护住她; 他,在她心里。 为了自己,为了孩子,也是为了两人曾经的那份感情。 她不是十六七岁的少女,要求她的爱情绝对纯粹,没有一丝瑕疵。 人生何尝不是一场妥协。 人生处处有遗憾。 不过,自己心中的怒气呢?白宝珠伸出手,狠狠戳向沈伯亭缠着绷带的腿。 铜锣巷的上空,响起杀猪般的嚎叫,隔壁墙头上散步的鸡,被吓的爪子一歪,扑腾扑腾,忽扇着翅膀,掉落在院子里。 第103章 竟然是装的 沈伯亭留在了铜锣巷养伤,在他刻意的讨好,在白宝珠的默认下,孩子们和他也慢慢亲近了起来。 可是,该来的终究是要来的。 安如上着三年级,才开学半个月,她已经把课程自学了一半了。 尤其,对数学,她有着浓厚的兴趣。 白宝珠也是个二十四孝老母亲,又拜托小杨留洋时的朋友,寄回了几本习题册。 那习题册上的题,都很难,也是锻炼思维方式。 这上面有一道题,安如思考了一会,也没想出思路。 看到倚着窗台半躺着的爹,她爹可是大学生呢。 安如拿着习题册和笔本子,就过来让她爹给她讲题了。 沈伯亭也是百无聊赖,正好教闺女学习,解闷了,“安如,你看,这个,是条辅助线,这么一连,这边的面积就能求出来了。” 边说边拿过笔和本,勾勒出图形,边讲解着。 白宝珠端了做好的茶叶蛋,刚走进屋,就觉得哪里不对。 她在沈伯亭和几个孩子身上来回的看了两眼,就危险的眯起眼睛,声音冷冷的道,“你手上的伤好了?” 沈伯亭被这突兀的,阴森的声音,吓的动作立刻就停了下来。 心里暗暗叫了一声,“糟糕,伪装失败,露馅了!” 他扬起一个讨好的笑,像以前村里满村溜达的傻柱似的,“呵呵,呵呵,这好像是好了。。” 白宝珠气的狠了,他天天跟个大爷似的,吃饭喝水都要她和孩子们喂,看在他受伤的份上,她忍了。 可这该死的家伙,竟然是装的。 简直是欺人太甚。 白宝珠飞快的伸出手,准确无比的,狠狠的,拧在了沈伯亭大腿里子的肉上。 足足拧了半圈,沈伯亭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吓的刚进院子,来看沈伯亭的沈老奶和沈仲牧一个哆嗦。 白宝珠看见奶来了,才松手,暂时放过了他。 老人家进了屋,上炕坐好,像没事人似的,好像刚才的嚎叫她没听见。 一脸慈和的关心了沈伯亭的伤势几句,就和白宝珠商量着。 “宝珠啊,安如,安静都去上学了。 这安心天天在家呆着,也怪闷的。 她以前也是你教的读书识字,你看让她和安静似的,也去考考那个考试,直接去上一年级的下半年,行不?” 这倒是不难,“行,明天我问问安静的班主任老师,看看现在还能不能考试。” 沈老奶笑眯眯的点头,“仲牧也有了稳定的工作。” 大孙子一家团圆,二孙子也有了工作,她就还有一件事发愁。 “宝珠啊,你看到合适的姑娘,留意留意,咱们还得给仲牧说门亲事。” 沈仲牧忙对着白宝珠使眼色,他现在不想找媳妇。 之前杜来娣,对受伤的他,弃之不理,让他对找媳妇这件事,本能的有了排斥。 连确定都没确定,听隔壁病床的大婶说他可能残了,失去赚钱养家的能力了。 连一天都不等,就和他离婚,他真的是被伤到了。 几人正聊着家常,就见一行人推开了院门。 正是夏师长郭曼云,还有郝部长和张淑芬,两对夫妻。 他们来探望沈伯亭的伤势。 进屋说了几句,白宝珠才知道,原来沈伯亭和郝部长也是一起战斗过的,也是熟识的。 夏师长一把提起沈熙辰,上下左右的瞧瞧,哈哈大笑,“好小子,以后肯定有大出息。” 小小年纪,就搅的警察,武装部,军队全城搜查,这都是淘气出花来了,以后有他老子受的。 夏师长厚实的大手揉了揉沈熙辰的脑袋,拍拍他屁股,“出去玩去,你铁蛋哥在后面呢。” 夫妻俩说要来沈家,夏铁蛋当然要跟着,嗖的一下就蹿上了车。 夏师长嫌他闹腾,把他踢了下去。 沈家住的铜锣巷,和部队家属院直线距离也就三里地,平时夏铁蛋来找沈熙辰玩,也是跑着来的。 这回也是跟着车屁股后面,自己就追来了。 要说夏师长和郭曼云是两口子呢,两人还真像,看到别人家孩子淘气,他们因为夏铁蛋千疮百孔的心就平衡了。 夏师长在沈伯亭身上来回着打量着,最后目光落在他的左手上,心中顿时了然。 脸上是揶揄,眼中是戏谑,这个老小子,为了哄媳妇,这是啥招数都用上了。 一副认真的表情,“伯亭,伤养的咋样了?” “好多了。” 对着沈伯亭一副端正,严肃,正人君子的脸。 夏师长憋着笑,意味深长的点点头,“嗯,我看也是,这细看,好像这脸还胖点了。” 关心了沈伯亭的伤势几句,就说起了这次的袭击事件。 夏师长就大着嗓门,虎目圆睁,“这帮子阴险的家伙,还真是顽强,无孔不入,竟然把钉子插到了你的警卫员里。 身上捆着炸药,这是打算同归于尽了。” 沈伯亭想着当时的情形,也是惊险万分,“这次是把他们打痛了,才让他们狗急跳墙。 好在,现在省城的局势,已经控制住了。” 郝部长也附和着,“一点点清理,总会把混进政府部队的,这些破坏分子清查干净的。 我看重要职位,尤其是身边的警卫,工作人员,还有后勤人员,往上查三代还是很有必要的。” 白宝珠这才知道,沈伯亭的伤势,比她知道的要严重的多,当时的情况也比沈伯亭说的危险的多。 夏师长气愤的道,“振华钢铁厂收归国有,更名为为省钢铁厂,这是戳了他们的肺管子了。 嗬!振华,这不就是个笑话!他们做的这些事,那些对得起振华这两个字。” “要不是林盛天最后吐露,谁能想到,一个顶着实业救国名头的大家族,还明里暗里的支持抗战,竟然隐藏的这么深。 外敌来袭时,他们竟然派了家族最得力的子弟,出城相迎。 更是与外敌勾结,沆瀣一气,帮着外敌统治,奴役,盘剥压榨自己的同胞百姓。 这就是汉奸,卖国贼!” 说起跟着旧政党,逃往对岸的那个大家族,几人都恨得牙痒痒。 白宝珠听着他们的谈论,脑中突然想起那个梦。 第104章 聚会 那个梦中,报纸上刊登了振华钢铁厂,更名为省钢铁厂,那是在四年以后。 白宝珠脑中不由打了个激灵。 那么,这次沈伯亭夏师长他们与林氏的斗争,是沈伯亭他们输了? 输了的敌人,会是什么结果?必定会狠狠踩在脚下,让他再不能翻身。 必定是身死的下场! 和平的演变,从来都是不易的,有许多人默默地付出,甚至是付出血泪,生命的代价! 白宝珠脑中思绪翻腾,被郭曼云的话打断了思绪。 “宝珠,淑芬在省医院当护士长,人最是随和,你们啊,一定处得来。” 张淑芬自从进来,脸上就挂着一抹不自然。 从车开进铜锣巷,她就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当车停在沈家的门口时,她是彻底心沉下来。 她怎么也没想到,沈伯亭的沈,和沈安澜的沈,竟然是同一个沈。 也是她最近为了娘家的事,心力憔瘁,才疏忽了。 那么,她的打算,怕是要落空了。 不但不能阻止郝盛文早日结婚生子,郝盛文竟然还找了一个这样实力强大的岳家。 老郝和她说过,沈伯亭虽然是个团长,可他这个团长是上面记过名的,他曾经的功劳,比一般的团长强的那不是一点半点。 一个师长,都不一定有他的面子大。 政府找回来了一些丢失的资料,整理了档案,那里面有一部分就记录了沈伯亭曾经在敌后做过的努力,参加过的战斗,还有他曾经的功绩。 加上沈伯亭和家人接触的越多,还有白老爹的调理,他脑中的记忆恢复的越来越多,也与曾经一起战斗过的同志,有了联系。 那些同志,朋友,有的人已经是中心的大人物。 郭曼云与张淑芬也是相熟的,和白宝珠更是老友。 自然而然的热络着氛围。 她们的男人都是好友兄弟,也想为白宝珠和张淑芬建立起友谊的桥梁。 她还不知,两人早就经过了一个不太愉快的见面。 “淑芬啊,下回咱们好好聚聚,把你家那几个孩子也都带来,让孩子们好好熟悉熟悉。 安如和安静也在第一小学上学。 安如和我家夏睿一个班级,你家老四盛安不也是三年级,那他们还是同学呐。 对了,你家那个老小胜杰是一年级把,正好,和安静是一个班级的。” 省政府的家属院和部队的家属院,是挨着的,中间就隔了一条路。 郝家的孩子,也是在第一小学上学的。 郭曼云边说着,边一手一个搂过安如和安静,稀罕的摸着她们的小脸,“安如,安静,郝盛安和郝盛杰,你们平时在班级里一起玩不?” 两个小姑娘,异口同声,清脆的道,“不玩。” 白净净的小姑娘,和脏兮兮的皮小子,那简直是两个阵营。 平时夏睿跟在安如后面一起回沈家,来找沈熙辰玩,安如都时刻注意着,那身灰土,还有手上的黑,可别蹭到她的衣服上。 不过安静倒是觉得郝盛杰讨厌,夏睿哥哥却很好。 郝盛杰坐在她的后面,开学第一天就揪她的小辫子,她去三年级告诉二姐,夏睿哥听到了,还帮她教训郝盛杰呢。 这倒是逗得三个大人一起噗呲一声,笑出了声。 白宝珠和张淑芬之间,微微凝滞的氛围也被打破。 毕竟是在自己家里,张淑芬又是以郝部长的妻子的身份,跟着丈夫一起来探望沈伯亭的伤势的,白宝珠也不会让气氛尴尬,让她下不来台的。 白宝珠笑着道,“今天都在这吃饭。正好,昨天我在副食店买了一只大鹅,家里还有葫芦丝,茄子丝。 放上土豆块,炖上一大锅,也祛祛寒气。” 现在虽然天是渐渐地暖和了,可是倒春寒也是凉飕飕的。 郭曼云忙附和着,“这个好,昨天我还买着两条大鲤子,咱们再炖个鱼。 宝珠,你家里有粉条没?” “有,有,宽的细的,都买了。” 郭曼云说着,就穿鞋下地,对着院子里喊,“夏睿,去,回家把鱼端来。” 夏师长忙在屋喊了一句,“把我那小坛高粱酒拿来。” 又对着沈伯亭和郝部长两人道,“今天好好喝一顿。” 开饭的时候,沈伯亭又吩咐沈仲牧,“去,把大哥,二哥,三哥请过来。” 又玩笑的口吻,“让大哥把他藏的那坛子酒带过来,我可是惦记挺长时间。” 这就是人脉的结交了,若是政见相合,那他们以后就是同一个阵营。 谁都没注意到进来被几人问过好后,一直坐在炕上的沈老奶,神色激动,死死的抓住自己的衣摆。 马仙婆又去查访了,这次但愿她能带回确切的消息,这个是她的珍儿吗? 白宝珠看着坐在桌边吃饭时,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的沈老奶,不由轻轻叫了一声,“奶,是不是身体又不舒坦了。” 沈老奶缓过神来,掩饰的呵呵笑着,“没有,好着呐。” 炕上摆了两张桌子,男人们喝酒,高声谈论,吹牛,坐一桌。 女人们聊着家常嗑,和谁谁谁家的二三事,也是合乐。 张淑芬在白宝珠面前,完全没有了之前来时,那种高高在上,上位者的优越感。 如郭曼云所说,她很随和,说话带笑,话语也让人舒心。 话语间,还带着奉承和讨好,一点也不会让人觉得刻意和不自然。 白宝珠脸上带着笑意,言笑晏晏,心中却是一片了然。 张淑芬这样的人,脸上像是披着一层皮,皮下是什么模样,她是千变万化的。 对不同的人,她真正的那张皮是不同的。 家属院的婶子们,都觉得她平易近人,没有瞧不起那些没有工作整日家长里短的婶子们。 医院的小护士们也都觉得她人很好,不以权势压人。 郭曼云也对她交口称赞。 可那天,在这个屋子里,她趾高气扬,话锋中隐含的以势压人,都证明她不是表现出来的和善。 对那些与她没有利益冲突的人,甚至是最普通的平民老百姓,她也会一团和气。 可一旦有了利益冲突,她会让你知道她什么是现实的残酷,会使出各种手段,打压,欺压,威压。 第105章 是我的珍儿吗 白宝珠早就给张淑芬下了结论,不会轻易改变。 碍于沈伯亭和郝部长的交情,会与她维持面上的和平,可是却不会与她有深交和来往。 她心里真正担心的是安澜的婚事。 现在这情况,倒是愈发复杂了。 夏睿和沈熙辰两个淘气包,狼吞虎咽的吃完饭,出了一脑门子汗,片刻不停地,又往外跑。 白宝珠忙拉住两人,“把脑门上的汗擦擦,要不得了风疹,有你们痒的。” 两个孩子随意的用袖子一抹,也不知怎么跑的,到了屋门口撞在一起,叽里咕噜的滚出了门。 白宝珠捂住了眼睛,郭曼云偏过头不忍直视。 “这臭小子们,什么时候才能不让人操心啊!”郭曼云咬牙切齿,往嘴里塞了块面乎乎的土豆。 土豆在嘴里化开,沾着肉香,微微抿几下,就下了肚,好吃。 白宝珠玩笑着道,“怕是到了地底下,都得操心。 你没看逢年过节祭祀祖宗的时候,我们都要求祖宗保佑吗。” 郭曼云狠狠点头,附和着,“可不就是。多少辈的子孙都求着你保佑他呢。” 席间说话笑闹,很是热闹。 此时,白宝珠怎么也没想到,安澜和郝盛文两人的关系会更加复杂。 当聚会散去,送走了客人们,沈老奶还是没忍住,和白宝珠沈伯亭,关上门,说起了自己的心思。 白宝珠与郭曼云也抿了一小杯的酒,她一直是没有酒量的,此时脑中是晕晕乎乎的。 听了沈老奶的话,顿时精神了,不由惊呼出声,“奶,你没记错吗?这,这怎么可能!” 沈老奶眼中一层朦胧,颤颤巍巍的抓着白宝珠的手,“我怎么会记错?! 我的珍儿被拐走的时候,六岁。 虽然模样还没长成。 可珍儿的每个部位,特征,我都牢牢记在脑中,一刻也不敢忘。 就算哪天进了棺材,到了地底下,我也要找到我的珍儿,和她重续母女之情的。” 白宝珠咽了咽口水,她怕刺激到老人家,小心的做着假设,“可是,奶。 沈忠孝的姨娘,她仗着祖父的宠爱,在您面前嚣张跋扈,与您争锋相对。 她施计派人掳走了小姑姑,怎么会好心的把她送到一户家境殷实的小地主人家做养女?” 怕是早就杀了泄愤。 或是再歹毒些,送到暗窑子里,养大后当了窑姐。 你不是正室夫人,比我这个妾室高一头,看不起我吗! 那你的女儿只会比我更低贱,是个千人万人的下贱货,没有半丝尊严。 想想看,若是有一天,那个妾让沈老奶知道,你身份尊贵千娇万宠的嫡幼女,被男人肆意玩弄,凌辱,践踏。 沈老奶将会是怎样的肝肠寸断! 这些话,白宝珠只敢在心里想想,是不敢当着沈老奶直接说出出来的,仅仅是想象,都能让沈老奶这位母亲窒息。 沈老奶许是早就做过千万种设想了,她呢喃着,“ 那天,我去部队家属院祭拜田家的老爷子,看到田家新娶的儿媳妇,客气的管她叫张护士长。 她眉眼间依稀有珍儿的影子,还有。。。手上那块红色的胎记。 当时珍儿还小,这块红色,里面像是充血的胎记是鼓起来的,摸着软乎乎的,我真怕一碰就戳破,从那里面留出血水来。 找了许多大夫,都说既然不疼不痒,大概是无碍,不影响寿命的,可也没有哪个大夫下肯定的结论,都说要一直注意着。 只是张护士长手上的胎记,是瘪的,贴着皮肤的。 可形状和位置,都和我的珍儿一摸一样。” 沈老奶突然抬起头,神情激动,“伯亭,宝珠,就算是有万分之一,我也不能放过这个机会,是一定要查清楚的!” 白宝珠心里明白,可能老人家也觉得是的几率渺茫。 可,找到她曾经丢失的孩子,是她的执念。 看着老人家强烈起伏的胸膛,白宝珠忙附和着表示支持,“奶,您放心。这事咱们一定要查清楚。 您老人家早就应该告诉我们,您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办。” 沈老奶很欣慰,看着白宝珠的眼神都是喜爱和亲近,这个孙媳妇,和她贴心,也孝顺她。 可是前段时间,她怎么能再给孙子孙媳妇添麻烦。 自从大孙子让她搬出家属院,隐晦的和她说了一些话,她心中就有些猜想。 之后,大孙子每次来看她,都是说几句话,关心一下她的身体,就忙的脚不沾地的走了。 她知道大孙子办的事,是大事,在紧急关头,她怎么会让他分心费神。 那样的斗争,一个不好,可是要危及性命的! 孙媳妇虽然整日挂着笑,可她神情间的落寞,偶尔流露出的悲伤神色,同样做为女人,有着相似的经历,她怎会不明白,不体谅。 还用自己的执念,去让孙媳妇操心,她怎么忍心呢,孙媳妇的心里已经够不得闲了。 沈伯亭沉吟着,“奶,您现在查清楚了多少?” “你马婶娘去了万柳镇,收养她的人家,是个当地的小地主,家境殷实。 可是现在这户人家被划定了地主的成分,据说以前也是开过赌坊,还放过印子钱,也做过引人入赌局的事。 他们那个镇上的老百姓,有些对那家人恨之入骨,这回算是有怨报怨,有仇报仇了。 他家里的瓷器摆件,家什物件,都被搜刮一空。 那些百姓用不到的书,字纸,挂画啥的,都被打砸,烧毁了。 她小时候的画像是找不到了。 不过,你马婶娘和她爹搭上了话,说起她小时候的模样,和你小姑姑的眉眼一样。” “那,当时卖她的那个牙人,有消息吗?” 沈老奶神色激动的拍了下大腿,“你马婶娘这次就是去找那个牙人了。 当时那个妾身边的大丫头,被我一通用刑,招供了从哪卖的你小姑姑,也说了那牙人的大致样貌。 我派人找过去的时候,那个牙人已经走了。 不过,他是每隔几个月就来一次,这边也有认识他的。 我找人做了那牙人的画像。 也一直派人在那附近守着,只是那个牙人却在没来过。 那画像,我一直留着。 要是这回,你马婶娘查访到的那个牙人,能亲口承认,那她就是我的珍儿!” 第106章 撒酒疯的白三哥 三十几年了,那个牙人也从一个中年,变成了一个老头了,模样应该还能辨认。 白宝珠现在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等着马仙婆的消息。 不过,若真是小姑姑,那安澜和郝盛文两人的婚事。。。。。 白宝珠现在倒是真有些发愁了。 事情怎么会这么巧呢! 只是,白宝珠今天的糟心事还没完。 看着一边抽泣,一边告状的沈安静,白宝珠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夏睿哥给了二姐一个弹壳小枪,二姐不给我。 娘,我也想要。” 安静委委屈屈的,睫毛上沾的都是眼泪,不仅告状,还控诉白宝珠的罪行。 安如有些忐忑的站在一旁,若是自己的东西,三妹要她就给了,可这是朋友送的,她怎么能转手就给人呢。 虽然她嫌弃夏睿整日脏兮兮的,可是夏睿在班级里很照顾她,还仗义的帮她收拾欺负她的男同学。 三年级的孩子,正是调皮捣蛋的时候。 安如是个漂亮,聪明,脾气还好的小姑娘。 老师们都很喜欢她,小男孩喜欢小女孩的方式,就是招惹她。 用揪她辫子,逗哭她,引起她的注意,还洋洋自得,好像自己就是最厉害的。 他们不懂什么男女之情,孩子的感觉很纯粹,就是单纯的喜欢。 夏睿知道安如和安静,是宝珠姨的孩子,后来还知道,她们是沈叔叔的孩子,自然就把两人划作自己人,由他罩着。 学校里,欺负她们的皮小子,都被夏睿收拾了一遍。 他和安如一个班级,加上安静有时候很任性,他自然是和安如更要好一些,所以那个他宝贝的子弹壳的小枪,他才送给了安如。 沈伯亭看着闺女委委屈屈的,他急于补偿让她们缺失的父爱,根本没多想。 忙用那只他伪装失败的手把安静抱起来,哄着,“安静不就是想要一个子弹壳小枪吗,明儿,爹给你做一个。 和二姐那个一模一样的,行不?” 他还不忘柔声哄着二闺女,“安如,你想要啥,和爹说,爹也给你做。” 白宝珠要气炸了。 用他来做什么和事佬,当什么老好人。 孩子是这么惯孩子的吗! 安静听到爹答应给她做弹壳小枪,这样,还是不满足,“上回,娘给二姐买习题册,也没给我买。” 白宝珠狠狠瞪了沈伯亭一眼,从他怀里把安静拉出来,“站好!” “把哭给我憋回去!” 与沈伯亭的温声细语相比,白宝珠此时像个后娘。 “二姐有的东西,你就要,那你新得的竹蜻蜓怎么不给你二姐? 什么好东西都得是你的是? 那习题册你用的到吗?娘没给你买故事书? 去,去站西屋,对着墙壁,给我好好想想。 自己错在哪了!” 这个孩子,自私自利的性子,现在就开始显现了。 以家里现在的条件,在那三年,是不会出现粮食不够吃的情况。 可是,没有了温饱这种最基本的需求,还有其他的。 争金钱,争工作,争房产,甚至。。。 现在,她小小年纪,就已经因为小朋友的小礼物,跟安如争了。 两人相差两岁,若是以后,她看中了安如的对象,是不是也要去争未来的姐夫。 白宝珠现在就要管教好她。 都说不幸的童年记忆,要用一生来治愈。 可这样的倒霉孩子,不给她一个难忘的童年,她简直枉为人母。 白宝珠揉揉发胀的额头,里面一突一突的跳着,打算上炕躺一会。 可是,今天注定,她操心的事,还没结束。 晚上,三嫂过来了。 神色没落,说过几句话,三嫂委委屈屈,就噼里啪啦的掉眼泪。 “你三哥,今天喝了酒,回家睡了一觉,醒了就和我大吵大嚷的,嚷的左邻右舍都听到了,我这脸面算是丢尽了。” 白宝珠不禁咬了咬后槽牙,这个不省心的白老三,回回喝了酒就闹腾,非得教训他一顿。 “三嫂,你放心,明天我就告诉爹,让爹好好揍他一顿。” 哪知,白三嫂神色哀戚,眼泪流的更凶了,最后用双手捂住脸,“这么些年了,我还以为他已经忘了,就算是块石头也该捂热了。 可少轩心里竟然还记挂着她”。 白宝珠心里叹口气,明白了三嫂今天是为什么了,肯定是三哥喝醉了酒,借着酒意,说出了什么话,让三嫂伤心了。 两人这么些年了,三哥的那个劲还是别着呢。 “三嫂,快别哭了,我和你去看看。” 等姑嫂二人到了白老三家,就见白老三四仰八叉的仰躺在炕上。 眼睛直直的盯着房顶,嘴里念叨着,“小静。。。。” 看到三嫂脸色一白,瞬间没了血色,宝珠危险眯了眯眼,转身去堂屋舀了一盆水,哗啦一声,兜头泼了自家三哥一脸。 白老三吱嗷一嗓子,从炕上跳了起来。 白宝珠双手叉腰,“你精神点了吗?! 酒劲过去了吗?!” 白少轩大吼大叫,“宝珠,我好好的在炕上,你泼我干什么? 我要告诉娘,你欺负我!” 白宝珠嗓门比他还响亮,“就欺负你了,你能怎么样。 回回喝点猫尿就耍酒疯。 那酒喝到人肚子里,还是喝到狗肚子里去了? 你刚才是不是欺负三嫂了,还不给三嫂赔礼道歉?” 白宝珠说着话,却暗暗的给白少轩使着眼色。 两人这么些年,不时的就别别扭扭一阵,最大的孩子,去年都结婚了,三哥这是要闹到什么时候! 过去的就过去了,你再念念不忘,顺不过那口气来,家你不要了? 三哥三嫂两人的家事,两人的婚姻从最开始就有问题,这么些年,外人也没法评价对错,只能说白月光的杀伤力太大了! 白少轩被泼的精神了不少,刚才借着酒劲发疯的劲头也过去了,看着妻子苍白的脸色,红肿的眼睛,他也有些不忍。 可男子汉大丈夫,宁死不屈,他嘀咕着,“我咋欺负她了,我刚才都睡着了。” 然后他拖拉着鞋,自己去翻箱子,找干净的衣裳去了。 白宝珠打算过去强制他道歉,却被白三嫂拉住,“算了,宝珠,你三哥也不是故意的。 让他把衣裳换了,一会别着凉了。 走,大晚上的,三嫂送你回去。” 第107章 白少轩和冯萍的往事 白宝珠在心里叹了口气,顺着三嫂的力道,出了屋子。 白少轩这个犟种,隔三差五就整这么一回,白三嫂治不住她,白家老夫妻,或者白家兄妹,就要出面压制他。 要不他这个折腾劲,家就真散了。 白宝珠没法评论三哥三嫂两人的婚姻,只能感叹,造化弄人。 三嫂对三哥这些年,倒也是真感情。 这还要从白少轩年轻的时候说起。 当时他在城里上学,班级组织春游,一群青年男女学生,骑着自行车,意气风发,留下一路的欢声笑语。 在郊外爬山,吹奏,高谈阔论,野炊。 也是那次,他和班级一个叫卢静的姑娘,两人互相表明了心迹,恋爱了。 约定好了,毕业就结婚。 可是,两人马上就毕业时,白少轩却惹了一桩大麻烦。 当时的城里,一片混乱,各方势力盘根错节。 汉奸,走狗到处都是,为小日子卖命,到处欺压百姓。 青年学生,接受了新思想,是最热血,最纯粹的年纪,他们愤然发起了抗议游行,反对伪政府,反对压迫和侵略。 可是,未经世事的青年学生还是太天真了。 伪政府甚至都不用派出警察署,那些帮派的爪牙,早就守在了各个路口,把青年学生们堵在了街头巷尾。 拿着棍棒,追赶驱散,围追堵截。 顽强不屈的,则被打的头破血流,关进了监狱。 白少轩被打了几棍,脑中的激情退散,他还算机灵,知道坚持下去,毫无意义,转身就跑了。 可是,同样参加了游行,把一切看在眼里的同班女同学冯萍,也就是白三嫂。 转头回了学校,把正在画室的卢静找了出来。 冯萍一脸的急色,“小静,不好啦,少轩被关进警察局了。” “什么?怎么会这样。他不是去洋行应聘工作去了吗?怎么会被抓进警察局?他犯了什么罪。”卢静大惊失色,手里的画笔掉到了地上,弹起来,笔头上绿色的染料,染到了冯萍的裤子上,鞋上。 可是两人谁都没在意。 冯萍把她如何激愤之下,参加的抗议游行,又是在哪里看见白少轩也加入了队伍,又是何时被帮派抓住,送进了警察署,仔细说了一遍。 末了,一脸慌张的加了句,“少轩当时被打的头破血流,伤势很重。 再被关进去,不给他请医生,得不到治疗,也许他就这样死在监狱里了。” 冯萍脑中嗡嗡作响,别的什么都听不到了,只知道,白少轩快要死了,她得去救他。 她连画画时怕被染料染到衣服上,穿着的围裙都没来得及脱掉,就狂奔到了警察局。 可警察署收到了上面的命令,就是要给学生们一个震慑,省的以后没完没了,三不五时就闹一出游行示威,不利于局势的和平。 卢静想尽了一切的办法都没能见到白少轩,连请的医生也没能送进去。 此时,冯静却是去找了同班的焦子明,他是警察局长的儿子,他也同样喜欢卢静。 把这一消息告诉了他,焦子明也是会把握时机,懂得趁人之危的。 他去了警察局一趟,找到卢静,告诉她,“只要你答应嫁给我,我就救白少轩出来。” 一无所知,心急如焚的卢静,十七八岁的少女,为了爱情,情急之下,英勇献身了。 等躲在外面的白少轩,看街上巡逻的警察都收队,悄悄回到学校时。 焦子明已经把卢静带去了小旅馆,生米煮成熟饭,再容不得她反悔。 卢静为了不让白少轩内疚,只说自己之前没有看清楚自己的内心,她其实是喜欢焦子明的。 两人不久之后就结了婚,卢静也从学校退了学。 白少轩伤心,痛苦,还找焦子明打了一架,可一切都于事无补,他只能慢慢舔舐自己的伤口。 这时,冯萍一直陪在他的身边,百般安慰,悉心照顾。 都说女追男隔层纱,冯萍的真心打动了白少轩,两人一年之后也订了婚。 时局混乱,白老爹也不再让白少轩在外上学,把他叫回了家里。 之后,他和冯萍两人结婚,生活在了石潭村。 若是就这样,两边误会着,日子倒也能平静的过下去。 至少,被拆散的这对苦命鸳鸯,都是被焦子明和冯萍真心爱着。 当然,使计谋拆散别人的,就算是爱,也是自私的爱。 若两人放下心中对初恋的执念,被爱的人,总是会幸福一些,日子肯定好过。 可是,变故出现在白少轩结婚的两年后。 当时,他奉白老爹之命,去城里给一个商行送药,却意外遇见了曾经的同学,那人曾经是焦子明的朋友,后来他因为焦子明进了警察局,做走狗,两人闹掰了。 他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也把这些真相都告诉了白少轩。 “我真是瞎了狗眼,当初和他称兄道弟。他现在在警察局混的风生水起的,还又新娶了长官的掌珠,当了乘龙快婿,那是如鱼得水,马上又要高升了。” 白少堂脑袋嗡了一下,“新娶?那卢静呢?” 那同学很惋惜的叹了口气,“卢静也是运气不好,第一个孩子生的顺利,生第二个时,却是难产,大出血,送到医院,人已经不行了。” 白少轩如行尸走肉般回了石潭村。 和冯萍大吵了一架,砸烂了屋子里所有的东西,最后搬出了正房。 自己收拾出一间偏房,与冯萍过起了分居的生活。 最后,是白老爹押着他,他才搬了回去。 之后,白少轩和冯萍,就这样,过了十几年。 要说错,最开始也确实是冯萍的错。 可这些年,她对白少轩也是真的好。 无微不至的照顾,对他所有的决定从不违逆,对他发脾气也是完全包容。 可,白少轩又有什么错。 哎,剪不断理还乱。 白宝珠没法评价三哥三嫂的对错,她做为外人,没有感同身受,也无法插手两人的感情问题。 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两人孩子都生了三个了。 要说三哥对三嫂没有感情,可在他知道这一切是三嫂设计的之后,又和她一起生了两个孩子,这又怎么说? 她只能在三嫂求助的时候,管一管三哥,让这个家维持下去。 白宝珠又拉着三嫂,劝慰了良久。 第108章 张淑芬的算计 回家时,安静抽抽涕涕的倒是认错了,可白宝珠看着在旁频频给闺女使眼色的沈伯亭,还有一脸的不服气的安静,知道她这是迫于自己的淫威,并没有真正认识到自己错在哪。 路漫漫兮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教育闺女,把她的脾气秉性扳正的路还很长远啊。 白宝珠因着今天发生的事,一晚上像是都在做梦。 等她睡醒时,孩子们都放轻松动作,洗脸刷牙,半残障人士沈伯亭,已经把早饭都做好了。 白米粥,煮鸡蛋,萝卜条,油炸花生米,还有在外面买的油条。 吃过早饭,一家人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 沈伯亭虽然伤没有完全好,可他还有很多事要忙,不能动手,还能动嘴,也回了部队公务。 就是他若非忙到很晚,再不去单身宿舍凑合,每天都回铜锣巷。 --- “宝珠,你觉得怎么样?我看倒是挺合适的。 让两个孩子认识认识,相处相处。 淑芬那人,以后肯定不是为难儿媳妇的人。” 白宝珠拍了拍耳朵,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曼云,你说谁?” “郝部长的二儿子,郝盛勤,今年十七岁了。 虽然比安澜小了一岁,可这也不算差。 那孩子稳重成熟,读书又好,现在读着军事特训学校,以后啊,前途无量。” 顿了顿,郭曼云轻笑了一下,“不过,那孩子的模样,不随爹也不随妈,他长得像舅舅,模样倒是周正,但也就是一般人的长相。 咱们也都是从小姑娘时过来的,谁还不喜好个好颜色,就是不知道安澜能不能看中。” 白宝珠只觉得天雷滚滚,啪嚓砸到了她的头上,被雷的外焦里嫩。 “你是说,张淑芬托你给安澜和郝部长家的二儿子说亲?” “可不是,淑芬可是说了,她呀,就是和你对脾气,就是想和你做亲家。”郭曼云笑着打趣。 其实,人家张淑芬心里实际上想的是,反正都是做亲家,把新郎换成她自己的亲儿子,岂不是皆大欢喜。 而且,她心里还有一个打算,这样的岳家,以后可是儿子的依仗。 白宝珠脑中有什么东西一滑而过,再想抓住,就被郭曼云说的话打岔了过去。 “宝珠,你看咋样?你要是同意,就让淑芬给盛勤发电报,让他请假回来一趟。” 白宝珠忙摆摆手,“曼云,这事不急,以后再说。” 随后,白宝珠玩笑似的搪塞了过去,“安澜那孩子随我,不喜欢长得丑的,天天在一个屋檐下生活,总要找个赏心悦目的,要不这日子过得多憋屈。” 白宝珠出于对安澜的维护,和郝盛文的事,丁点没和郭曼云说。 虽然两人是好友,但是涉及到自己的孩子,万一郭曼云嘴上秃噜出去,对安澜的名声可不是好事。 张淑芬又整了这么一出,白宝珠现在是彻底不赞成安澜和郝盛文的婚事了。 而且,她心里打算做一回专制的母亲,哪怕安澜以后埋怨她,怪她,她也要搅黄了两人的婚事。 自己的孩子自己知道,若是自己坚持不赞成,安澜最后还是会听自己的话的。 白宝珠点到为止,郭曼云也知道了她的意思。 笑着打趣起了她,“你还说呢,你呀,啥都喜欢好看的。 以前咱们一起读书的时候,你就是买个苹果,桃子,都要挑形状好看的买。” 白宝珠慢悠悠的叹口气, “我那不是年轻不懂事吗!现在才知道,歪瓜裂枣,才是最甜的。” 现在的天气,外面已经彻底化冻了。 白宝珠之前就打算,把院墙加固加高,屋子的窗户门也要改造,现在就开始施工了。 除了这些,白宝珠还要在院子里挖一个地窖。 虽然离着那三年灾害还有六七年的时间。 可是,按着梦里的情景,在那之前,也不是风调雨顺的。 全国各地一直都有着各种自然灾害。 老百姓吃不饱肚子的情况,要维持很长一段时间。 只不过,那三年,自然灾害加剧,加上一些外部的因素,才格外艰难。 白宝珠打算屯粮,最起码要囤够三年的口粮。 哪怕是每年都吃陈粮,一年一年的买新粮,吃旧粮,也比忍饥挨饿来的好过。 这个想法,她和白老爹也说过。 白老爹也是赞成的,白老爹在石潭村时,也正是如此做的。 若非实在买不到粮食,或是家里实在有用钱之处需要卖粮,但凡家里有老人,会计算的,都是要攒上一年的粮食的。 居安思危,现在看着是太平了,可万一有个风吹草动,第一个重中之重的,就是粮食。 白宝珠在人力市场,请了力工,说好了工钱,就开始购买砖石,沙土,木料,还有钢筋,铁板。 围墙她是按着榆树屯的院子那样砌的,还在墙上面,固定了许多细小的钢丝和玻璃碎片。 窗子上加了钢筋,门板里也嵌了钢板,若是有个匪徒,很难轻易的就破门窗而入。 既然是屯粮的地窖,她是一定要弄的牢靠的。 地窖就挖在了正房前面,石桌石凳那块区域的下面。 地窖里,四周都用了砖石用水泥抹好,四面的墙壁也挂上了草帘子。 现在,正是化冻动土的时候,挖地窖也是平常,秋日里收的的冬菜,都是要在地窖中存储的。 白宝珠光明正大的请人,开工,并不掩藏自己的行为。 只是,她挖的地窖比别人家的略大了些罢了,可这个人家人口多,大小那不是随意的吗,力工们也不会注意。 因着白宝珠每天还要上班,中午她就不供饭了,把饭钱折合成工钱,一起发给力工。 这样,力工不再是中午就自己吃顿好的,得了工钱,倒是可以一大家子一起吃点好的,也是欢喜。 在地面简单的弄个封口,地窖就算是竣工了。 之后,才是白宝珠自己要动手亲自建造的。 她把地窖一分为二,中间砌上了一道墙,装上夹了厚钢板的木门,再用厚草帘子一盖,外面一点也看不出来。 第109章 做作 其实,这些砌墙之类的活,在旁边看着,就能看出门道,并不难,不过是熟能生巧罢了。 当然,沈伯亭也要从旁帮忙,他第一次在这个家,有了点实际的用处。 白宝珠做这些活,专门在孩子们睡着了,夜深人静时干。 哪怕是再聪明的孩子,毕竟年纪在那的,万一在外面说漏了嘴,或是被人故意套话,难保不泄露出去。 那样,引起别人时时注意着自己家的动静都是好的,就怕引来强梁偷窃。 你一个地窖弄个夹间,还弄的那么严实,任谁想,都会以为里面是宝贝。 况且,粮食,在灾荒的时候,它就是宝贝,是可以延续生命,让一家人活下去的宝贝。 沈伯亭看着小心翼翼,深谋远虑,思虑周全的妻子,眼中浮现出心疼,心脑翻腾的难受。 在他不在家的那些日子,她是经过了多少磨难,才会形成现在这样谨慎的性子。 以前的她,随遇而安,万事不操心,还有些没心没肺。 他从后面抱住白宝珠,白宝珠觉得脖子上有凉凉的水渍划过,她在心中嘀咕了句:做出这幅样子给谁看! 拍了他的胳膊一下,“快点干活!” 白宝珠今天买一袋白米,明天买一袋白面。一点一点的囤积粮食。 当她囤积到第五袋白米时,马仙婆风尘仆仆的回来了。 她连回家喝口水,换件衣服都没有,直接来了铜锣巷后巷。 “沈家伯娘,这件事,怕是不好办了。” 听了马仙婆的话,沈老奶一脸的期盼之色就是一滞。 就听马仙婆接着说,“那牙人,前些年战乱,他被抓了壮丁,送去挖矿。 最后,他们那批人都被活埋了! 那牙人也没能逃脱,在进了煤矿的第二年就累死了,是一同被抓的劳工,偷偷给他的家人送的信。” 马仙婆说的咬牙切齿,就算那个牙人,做的是买卖人口的缺德生意。 可是那些青壮,被奴役做苦工,生病也不给休息,每天一个硬馒头,却只有三四个小时休息的时间。 耗尽了心血,挺不过去的,一个个倒下。 那些身强体壮,咬牙硬生生挺过来的,最后也都被推进了深坑中,活生生的被埋。 那些人做这些伤天害理,罪恶滔天的事,一定会受到上天的审判,遭到报应的,! 沈老奶现在哪还有精神去想那些无辜的生命,她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那,她到底是不是我的珍儿? 我的珍儿,最后被他卖到了何处?” 看到沈老奶身形不稳的样子,马仙婆忙扶住她,斟酌着,“我看,有六七层的可能,就是珍儿。 那牙人的大儿子,还有些印象。 我让他看了珍儿小时候的画像,他说小时候,好像在家里看过这个小姑娘。 还依稀记得他爹好像是说过,这个小丫头被卖给他,那人竟然分文没取,只让她把人卖到最污脏的暗窑子里。 看着小姑娘穿着绫罗,嫩白嫩白的,怕是大宅子里出来的。 反正,这是他爹最后一桩买卖,之后打算金盆洗手了,就当是做件好事,给那孩子找个好出去,也是给自己的晚辈积些阴德。” 那牙人,做的是买卖人口的勾当,大宅子里,正室提脚就把小妾姨娘卖了的,他也不是没遇到过。 他做这个行当这么些年,也算有些见识。 那天卖给他孩子的人,虽然是普通百姓的打扮,可是说话语气,动作做派,就和他见过的那大宅子里的小厮家丁,一模一样。 他当时就在想,这个小姑娘,怕是娘亲在宅斗中,是被斗败了,才被卖了的。 沈老奶讷讷道,“难怪,我之后一直派人打探,那牙人却是再没回来过。” 沈老奶突然抓住马仙婆的手,像是抓住救命稻草,“那牙人的儿子,他有没有说,当时,我的珍儿,穿着什么样的衣裳,带着什么样的饰品?” 马仙婆摇摇头,“时间太久远,他也记不得了。 再说,恐怕那牙人早就给珍儿换了普通百姓的布衣,那些小镯子,小首饰,肯定也都被摘了下来,卖钱了。” 沈老奶颓然的坐在炕上,线索就这样断了! 可沈老奶的心中,宁愿相信,那就是她的珍儿,有丈夫,有子女,好好的活着,过着比大部分人都优越的生活。 此时,万柳镇。 张家被划分为地主,前前后后被分了三次,张家以前的大宅院,也被扒倒,用那些砖石新建成了一座座农家小院。 张家人,则是被村里分配了一个以前村里一户孤寡老人的破院子,那一对老夫妻早就在灾荒年间去世了。 张老爷坐在炕上,嗒嗒的抽着旱烟,这烟丝是好烟丝,是张淑芬这次回来,给他新买的。 张老爷子眉头皱成了一个死疙瘩,目光中透着不甘。 张淑芬坐在地上的一条长凳上,用手在鼻尖轻轻的挡了一下,“爹,别怪女儿不孝。 咱们张家这样的情况,迟早是要影响到老郝的。 到时候,女儿也无力再照拂娘家了。 你们就算不为我着想,也为你的孙子,外孙子们打算打算。” 张淑芬在孙子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张老爷子猛然抬起头,盯着张淑芬,良久,他才微眯着眼,点点头。 “你放心,我知道怎么说,怎么做。” 张淑芬抑制住心中的激动,放在腿上的双手紧紧交握,若沈家成了她的娘家,那她现在的困境就迎刃而解。 原来,张家在镇子里虽然说不上无恶不作,可是开赌场,放印子钱,逼的人家破人亡的事,也没少做。 现在,张家落魄了,时不时的就被批斗一番,镇里那些曾经被张家算计过的,自然要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张淑芬暗地里,派了人照拂娘家人,为的就是怕娘家人的罪名越积越多,牵连到她和她的家庭。 哪知,那人无意间发现了马仙婆,到处打探张家小女儿的事。 这不,就汇报给张淑芬,张淑芬再一细查,自然查到了马仙婆,还有沈家。 第110章 母女相认 再根据马仙婆打探的事,张淑芬就把事情猜出了十有八九。 她是张家的养女,不是亲女,这事整个镇子,还有老郝都是知道的。 沈家和张家,她连想都不用想,当然是沈家做为她的娘家,对她更有好处。 况且,她在张家,过得也算不上什么好日子。 凭什么要跟着他们一起遭难,被牵连。 而且,既然那个牙人去世了,没法证实。 那么,她起码有一半的机率,就是沈老奶的女儿,是沈伯亭的小姑姑! 她当然要抓住这个机会,给自己换一个有依靠,有权势地位的娘家。 果然,如张老爷子猜想的那样,过了几日,马仙婆又风尘仆仆的去了万柳镇。 到底,沈老奶还是心有不甘,又让马仙婆跑了一趟。 这次,张老爷却是一副心事重重,心里难安的样子。 最后,咬咬牙,找到了在镇头市集路边,和人说话的马仙婆。 “老姐姐,还请这边移步。” 张老爷子把马仙婆请回了家,像是下定决心似的,开口,“老姐姐,你口中打听的那个珍儿,是你什么人?” 马仙婆一副哀伤的样子,“可不就是我失散多年的小女儿,这些年,我也没放弃找她。 听说她被人卖到了万柳镇附近这地界,我才找过来的。” 张老爷子用大手抹了把脸,之后像是狠狠心的样子,从箱子里翻出了纸笔,刷刷刷的画了起来,几笔勾勒,一个女童的样子,已经跃然纸上。 这个张老爷子,也是识文断字,会舞文弄墨之人。 他一气呵成,“你说的小女童,是不是长这个样子?” 马仙婆不禁瞪大了眼睛,可还是要十分确认,忙从包袱里拿出沈老奶给她的珍儿的画像。 两相一对比,眉眼,脸型,鼻子,嘴巴,不能说很相似,只能说一模一样。 马仙婆念了句佛,她终于不负沈老奶所托。 眼含热切的看着张老爷,“张老爷,这正是我那小女儿,小名珍儿。能否告知,她现在在哪?” 张老爷脸色挂上了释然,“当年,她被卖来我家,我夫人生了三个儿子,唯独没有闺女。 夫人对这女童喜爱的紧。 虽然是做为奴仆被卖进来的,可夫人把她当成是小姐在养着,最后干脆收做了养女。” 张老爷闭了闭眼,“夫人早就故去了,若是她在世,一定舍不得把这孩子还给你。可是,看你这一片慈母心,我也是实在不忍。 罢,罢,罢。 就告诉你,你找的这个孩子,就是我的小女儿,姓张,名淑芬。 现在她已经成婚嫁人,夫妻恩爱,有三子一女,生活的很好。 对早逝的夫人,我也算有了个交代。” 马仙婆大喜,又确认了几遍张淑芬的情况。 她最后指了指自己右手虎口往上的位置,“那个小女童,这块可是有一块胎记?” 张老爷回忆着,“是有那么一块,当时夫人还请大夫看过。 大夫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后来,孩子慢慢长大,那块胎记就瘪了回去,贴在了皮肤上。像是一个暗红色的大痣似的。” 这一切完全对的上,喜得马仙婆直拍大腿。 看张家现在的情形,马仙婆给他家买了一袋子白米,这才兴冲冲的回了省城。 沈老奶得了马仙婆的消息,立时就找了沈伯亭和白宝珠过来。 看着神色激动的沈老奶,白宝珠只觉得这一切太巧了。 太巧合的事情,会不会根本就不是巧合,世界上哪来那么多巧合? 只是,看到沈老奶面色蕴红的样子,白宝珠把心中的疑虑压了下去,她现在说什么,奶都是听不进去的。 沈伯亭联系了那边的镇政府,那边虽然政权更迭,旧时的文件资料竟然还在。 不仅查到了张家当时购买奴仆在官府里入的档。 连那牙人的姓名都是一模一样的。 还有张淑芬做为养女,登记到张家的户籍文书。 就连为她瞧过胎记的那个大夫,就住在镇子上,虽然垂垂老矣,可是依然还有印象。 因为,那是他以前没见过的病症。 似乎,一切就如张老爷所说的那般,张淑芬就是沈老奶丢失的那个女儿。 只是,沈伯亭联系那边镇政府,那边政府又查找几十年前的资料,耗费了不少时间,才在一个房间里找到一堆废弃的,打算烧掉的几十年前的文书资料。 那边,张淑芬自从收到张老爷子的消息,就等着沈家人上门认亲。 可是,左等不到,右等不来,她怕夜长梦多,已经等不及了。 不是她沉不住气,是她娘家是地主被批斗,恶劣行径的事,不知道怎么,被传到了医院。 要不是有老郝在,她的护士长肯定就要被撸下去了。 未免夜长梦多,张淑芬让张老爷子带着她去找马仙婆,主动去认亲。 一个从小就不知道自己是谁,被养父告知自己的生身母亲找过来,急于知道自己的身世,急于与亲生母亲相见,这太符合人之常情了。 之所以找去马仙婆家,毕竟当时马仙婆编的借口,是她自己丢失的女儿。 最后,马仙婆索性,直接把张家父女,带到了沈老奶面前。 沈老奶虽然还没等到沈伯亭最终的确认消息,可是她摩挲着张淑芬手上的那块胎记,心中激动万分。 她现在只是一个母亲,一个女儿失而复得的可怜母亲。 谁还能要求她现在有多睿智?多机敏? 而且,已经有大部分证据都摆在了眼前。 这是她多年在心头的执念,是她心间的一根刺。 沈老奶抱着张淑芬,失声痛哭。 张淑芬先是愣怔,后是迷惘,终于,像是亲情血脉的觉醒,伸手环抱住沈老奶,拍着她的后背,不住的安慰着。 张淑芬留下两行泪,轻声呼唤,“娘”。 “我的珍儿。”沈老奶大声哭嚎。 这场景,足以让闻者伤心,见者落泪,感人至极。 郝盛文已经从榆树屯的木材厂办理好了工作的交接,也到了省城的武装部报到。 他知道这一消息后,眸光不由深沉了起来。 第111章 那声爹还没叫出口 几日后,省剧团。 安澜闷闷的坐在凳子上。 娘和她郑重其事的谈过。 娘说,“郝盛文那个后妈,不是省油的灯。 她能把小郝逼的去乡下的木材厂工作,就能搅乱小郝以后的家庭。 小郝为了他爹退让一次,就能退让两次。 安澜,凭什么好好的日子不过,要陪着小郝受这份罪!” 娘说:“就算小郝答应你以后结婚搬出来过,可婆婆要为难媳妇,从中搅合你们的生活,简直是信手拈来。 不说别的,若是哪天郝盛文的父亲病了,张淑芬说她自己照顾不过来,让你这个儿媳妇去帮忙照顾,你能不去吗? 若是你去了,她挑拨着郝盛文的父亲为难你,一个生病的爹,一个媳妇,郝盛文的天平就一定向你倾斜吗?” 娘说,“你现在认为和他的感情是最重要的,可在以后鸡毛蒜皮,纷争不断地日子里,这份感情会被消磨,会麻木,甚至会争吵,互相厌烦。” 沈安澜的脑中不断反复娘说的话,也不断闪现她和郝盛文在一起时甜蜜的画面。 邵雪笑嘻嘻的走过来,把手搭在她肩上,眼睛转了转,像是打趣,“安澜,剧务部的小陈喜欢你,你怎么对人家爱搭不理的。 就算是拒绝,也要安慰安慰人家,你这样可是辜负了别人的一番情义啊。” 安澜,本来就闹心呢,哪有心情应付她。 沉着脸,把邵雪的胳膊扒拉掉,反唇相讥,“别人喜欢我,我就要成全他的情义?你这么同情他,怎么不去安慰他。 我要是安慰他,你是不是还要说,我既然没心思和人处对象,还勾搭人家,做事不地道?做人不本分?” 安澜很少这样一点不留情面,倒是让邵雪一时有些张口结舌,支吾道,“安澜,我就是关心你,没别的意思。” “有别的意思也不要紧,我沈安澜行的端做得正。 哪个小人再在背后败坏我的名声,被我知道,看我不撕烂她的嘴!” 陈红在旁接话道,“安澜,你放心,不用你亲自动手,我就帮你打的她满地找牙。” 陈红就是这样的直脾气,喜怒哀乐都挂在脸上。 进了剧团这几个月,她倒是和安澜,越来越靠近,处成了朋友。 邵雪不自然的笑着,灰溜溜的走了。 发了一顿脾气,安澜倒是觉得心情好点了。 想着她和郝盛文的事,脑中闪现出看的那些话本子,那些话本子里,爹娘不看好,不支持的婚事,好像没几个是有好结局的。 不是阴阳相隔,就是共赴黄泉。 想到这,安澜打了个激灵,背起包,下班回家。 白宝珠做的晚饭很简单,一盆手擀面,一碗鸡蛋酱,还有一个肉丝豆芽炒粉条。 沈伯亭看着闺女碗往碗里挑了半碗面条,接着,一勺酱,两勺酱,三勺酱。 四勺酱。 。。。 然后,就见闺女夹起全是酱的面条往嘴里送。 沈伯亭咧了咧嘴,终于忍不住出声,“安澜,不咸吗?” 白宝珠正给三个小的夹面条呢,浑然没注意到大闺女的动作,往那碗里一看。 嗬!好家伙,那碗里红呼呼的,全是鸡蛋酱。 看着安澜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白宝珠在心里叹了口气。 沈伯亭下炕去碗柜里找了个大碗,把安澜小碗里的面和酱都倒进了大碗中。 又重新挑了一小碗的面条,舀了两勺酱,放在安澜面前,“闺女,快吃。” 虽然,沈安澜还没管沈伯亭叫过爹,可沈伯亭这声闺女却是早就叫的很自然了。 沈安澜“嗯”了一声,低头闷闷吃饭。 安澜她已经长大了,不像三个小的,她把娘那段时间的所有一切都看在眼里。 知道爹另娶时,为了他们兄妹的隐忍; 看到爹和那个女人站在一起时,眼中的落寞; 还有知道爹是有苦衷时,那种一面释怀一面又委屈的心。 她听到过娘,夜半时偷偷的抽泣; 也看到过娘以为家里没人时,泪流满面,肆意哭泣。 所以,她没法像弟妹们那样,自然而然的把“爹”叫出口。 她知道爹做的是大事,爹是英雄。正因为有许许多多像爹这样的英雄,才有现在太平的日子。 可是,爹做的那些事,离她很远。 她只记得土匪进村时,娘瘦弱的身体,拿着一把土木仓守在墙边; 她只记得,乱军溃散,娘一层一层的往脸上抹药粉抹锅底灰,身体微微颤抖的挡在他们兄妹面前; 她只记得,跟着全村逃去山里时,别人家有父亲拉着车,驮着年幼的孩子与粮食,而她的家里,是娘,一步一步,弯腰前行。 还有,大军封城,村里无粮可买时,娘碗里清可见底的米汤,还有一点一点勒紧的腰带。 这样的娘,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是为了他们兄妹,用尽一切去保护他们兄妹,她怎么会违逆娘的意思。 安澜在心里下定了决心,和郝盛文分手! 吃过了晚饭,白宝珠把安澜拉在身边坐下,拉起她的袖子。 刚才吃饭的时候,白宝珠恍惚看见闺女胳膊上好像有伤,果然,胳膊上红肿一片,有的地方蹭出了油皮,还冒着血丝。 安澜不自然的动动胳膊,“娘,没事,就是刮破点皮。” 白宝珠边从箱子里找出红药水,边问,“怎么弄的?” 安澜垂着眸,状似不在意的道,“哎~娘,没事,就是和拉黄包车的撞了一下,不小心摔倒路边了。” 白宝珠用棉球沾满了药水,往沈安澜的胳膊上涂去,安澜疼的刺啦一声,白宝珠很心疼。 闺女这几天的心不在焉,她都看在眼里。 今天估计也是边走路,边想心事,这才被撞了。 这次是黄包车,那下次呢,还会有什么意外? 白宝珠简直不敢想,心里一团乱麻。 夜色静谧。 白宝珠心里一直琢磨着闺女的事,脑中一会想这个一会想那个。 夜已深,白宝珠睡意上沉,脑中稀里糊涂的,已经迷迷糊糊想着,怎么让郝部长和张淑芬离婚上去了。 哎!当娘的!这颗心!真是不容易啊! 第112章 我要吃龙须面那么细的炒肉丝 没想到,第二天,白宝珠这个破坏别人婚姻,成全自己闺女的想法,更加坚定了。 张淑芬又来看沈老奶,提着水果,还有高档时髦的营养品。 还带着她的大儿子郝盛勤。 “娘,盛勤知道找到了亲姥娘,特意从学校赶回来了,要给您老磕个头呢。” 说着,她给郝盛勤使了个眼色,郝盛勤噗通就跪在地上,梆梆梆的磕了三个响头。 嘴里叫着,“姥姥!” 沈老奶忙叫起来,“好孩子,长的真周正。来,这是你大舅母,这是你大表嫂。” 沈老奶指着沈母和白宝珠给郝盛勤介绍。 这小伙子读的是军事院校,也是精精神神的,声音响亮,“大舅母好,表嫂好。” 几人说着家常嗑,张淑芬手里给沈老奶削着苹果,边笑着说道,“娘,明年啊,盛勤就要毕业了,也要进部队。 他是从军事院校读出来的,不用从大头兵当起,去了部队直接就是连长。” 沈老奶笑呵呵的说着“好,有出息。” 张淑芬看了白宝珠一眼,把苹果递给沈老奶,笑着道,“都说姑表亲。 娘,你看把安澜说给盛勤怎么样? 虽然差着辈分,可从老郝和伯亭那边讲,两人也算是同辈。 再说,现在新社会,不讲究那些了。 安澜嫁到我家,我这个做姑奶奶的,肯定宝贝着她呐!” 白宝珠眉头立时就皱了起来。 她不等沈老奶开口,脸上像挂着一层寒霜,口气不善,直接就把话怼了回去,“ 这自古婚姻大事,都是爹娘做主,小姑姑怎么做起侄孙女的主了! 况且,刚才你也说了,现在是新社会了。 新社会提倡的是自由恋爱,连父母都做不得主了。 我安澜的婚事,全凭她自己做主,谁都干涉不得!” 她就是要表明立场,哪怕得罪奶她老人家也在所不惜。 她的闺女,是她的心头肉,轮不到别人算计。 她表明了立场,就算是奶她老人家,听信了张淑芬的话,被说动了,起了这个心思,知道了她的态度,也不会再开口。 也省得到时候,伤了情分。 沈老奶眸光闪了闪,没有开口。 张淑芬脸上的笑,也有些挂不住。 她心中愤然,白宝珠什么意思,沈安澜能看得上郝盛文那个小杂种,凭什么看不上她的盛勤! 以后盛勤可是要接老郝的班的! 她面上亲和,眼里却带着钩子,说出的话也是挑拨,“娘,你看看宝珠,这平时啊,可见您老人家慈祥,对孙媳妇容忍。” 随后她又笑着打趣,“大嫂,这儿媳妇啊,你可要好好管教一下。” 张淑芬自从认了亲,对白宝珠就一副长辈的口气自居,好像是她在沈家长了白宝珠一辈,能稳稳的压白宝珠一头似的。 沈母想到前几天闺女来说的事,儿媳妇想也不想的就拒绝了,这是完全没把她这个婆婆看在眼里,正好借此机会,打压一下白宝珠。 沈母面上严肃起来,“宝珠,你小姑姑和你奶说话,你这擅自插话,像什么样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沈家不讲规矩,没个老少呢。” 白宝珠对这个婆婆从林怡出现时开始,就已经失望了。 现在,更是失望透顶。 白宝珠继续板着脸,声音冷硬,“娘,沈家也没有规矩,婆婆让儿媳妇拿工资去补贴小姑子,给外嫁的小姑子出房租的?” 沈母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偷摸的瞟着沈老奶,“你说啥呢,我啥时候让你贴补书娴了,啥时候让你给书娴出租金了!” 婆婆可是告诫过她,不要再贴补书娴一家,杜家人那就是无底洞,你满足她一个要求,就会惦记着下一个好处,没完没了。 可是,书娴哭的可怜,她当娘的,有什么办法? 这白宝珠也是的,就这么大剌剌的捅出来,这不是在婆婆面前给她上眼药,让婆婆教训她吗? 以前,儿媳妇可不这样! 自己这个做婆婆的,对儿媳妇够好的了! 沈母狠狠瞪了白宝珠一眼,开始口不择言,把沈老奶之前嘱咐她的全忘了,“那个林怡,好歹还借了一个院子给书娴一家住呢。 满仓的工作也是人家安排的,还是个车间的领导。 现在,满仓被人掳下来,成了普通工人了。 求你帮忙,你不但不帮忙,还说风凉话,说什么人要凭真本事! 我看,你连林怡半分也不如,倒是林怡那个嫂子当得更够格,知道照顾弟妹。” 随着沈母的话落,沈老奶把手边的茶缸子重重的摔在地上。 沈老奶本来靠在软枕上,小辈们机锋,她可不参与,闺女是新认回来的不假,可是和孙媳妇这些年的感情那也是实打实的。 孙媳妇的意思她明白,两个孩子她看着也不合适。 听到儿媳妇又受了撺掇,做了糊涂事。 还当着宝珠的面,提起林怡,她这是嫌她儿子日子好过了是! 你看不到自己的儿子今天脑门青一块,明天腿瘸一下,后天脖子上有几道凛子啊! 自己千叮万嘱,林怡的那事,不要在宝珠面前提起,那是一根刺,需要一点点磨平。 沈老奶冷哼一声,“淑珍,去做饭,晚上我要吃炒肉丝,肉丝要龙须面一般细的。” 沈母一脸的羞恼,“娘,那我岂不是要一直切到晚上。” 白宝珠心中了然,这是奶罚婆婆呢,现在又不是冬天,肉冻成块硬,还能切那么细,现在肉可不成型,想切那么细,非得一丝一丝的切,怕是眼都要切花了。 沈老奶阴沉着声音,“我的话,你不听了?” “是,媳妇这就去。”沈母委委屈屈,临出屋前,还向白宝珠发送了一个求救的眼神。 她也是习惯了,以前她办了糊涂事,沈老奶罚她,都是白宝珠帮她周全弥补。 这会,刚招惹了儿媳妇,就习惯性的求庇护了。 真是让白宝珠生气也不是,不生气也不是。 白宝珠知道婆婆糊涂,耳根子软,性子也软。 可经过了这次的事,让她知道婆婆根本就是自私,只要自己开心就好,做事全凭自己的喜恶,连个基本的是非观都没有。 第113章 是亲生的吗 这些年,婆婆对她也没有恶语相向,也没有苛待,一家子相依为命,怎会没有感情。 所以,就算婆婆有时说话做事出岔子,白宝珠也不和她计较。 毕竟是长辈,是丈夫的母亲。 而且沈老奶对她实在不错,她有时候是看着奶的面子上,担待婆婆的所做所为。 可是,自从林怡出现后,婆婆竟然丝毫没站在她的角度,为她想过一分。 就那么自然而然的接受了林怡的示好和恭维,被奉承的欢心了,一点也不顾及她的感受,承认了林怡和那个孩子。 让她觉得难受,觉得。。背叛!对!就是背叛! 张淑芬看沈母这战斗力,被白宝珠轻轻一压,噗一声就按灭了,心里不由骂了句:这个没用的东西! 总算,沈母争了口气,为了给白宝珠添堵,她在迈出门口的时候,把刚才的话头又搅了回来。 “我看淑芬说的也不错。盛勤看着就稳重,还是安澜的表舅舅,这门亲事啊,我看行。” 只要儿媳妇不赞成的她就赞成!只要儿媳妇赞成的她就反对!就是要和她唱反调! 白宝珠没想到,婆婆能这么不着调。 就算是和她这个儿媳妇置气,孙女总是亲的,怎么能拿她的婚姻大事做筏子呢! 白宝珠脸色紧绷,也不再留情,直指沈母的痛处,“娘看行?” 白宝珠轻笑一声,听在沈母耳中就是嗤笑,“娘的眼光,给仲牧挑了一个杜来娣,坑完了儿子,还想再害孙女吗!” 白宝珠太知道婆婆的心结了,她对仲牧是满满的自责。 自责当初没看好仲牧,让他中了算计。 又自责自己看好的儿媳妇杜来娣,把家里搬空送给了娘家,最后却是抛弃了受伤的仲牧,是她让二儿子到现在落得个鳏夫的名声的。 这样看来,婆婆也不是自私,只不过没把她当亲人罢了,在婆婆心里,她是个外人。 沈老奶神助攻,她老人家附和着哼了一声,“ 宝珠说的对! 淑珍,你管好自己的子女就行! 安澜有爹有娘,她的婚事自有爹娘操心,我们这些隔辈人,就都省省心。” 沈老奶的最后一句话,就是在点张淑芬了。 无辜躺枪的沈仲牧:。。。。 其实,沈仲牧的婚事,就算是沈母张罗,沈老奶也信不过她,只不过是拿这件事来堵沈母的嘴。 自己儿子的婚事不操心,去搅合自己孙女的事,你是有多没正事干。 沈老奶一锤定音,让白宝珠心中升起一股暖流。 总算,奶她老人家不糊涂,也没被张淑芬这个新认回的宝贝女儿糊住心智。 老人家从来都是维护着她的,那这份情义就能继续下去。 白宝珠一转头,无意间看到了站在张淑芬身后的郝盛勤。 脑中突然闪过郭曼云和他说的话:郝盛勤这孩子长的一般,他不像爹,也不像娘,他长的像舅舅。 舅舅?张淑芬是张家的养女? 白宝珠觉得天雷滚滚,也许是自己想多了? 白宝珠状似不经意的又打量了几眼郝盛勤的长相,他和那天看到的张老爷子,也有几分相似! 白宝珠自己在脑中脑补着,眼睛都微微的睁大了几分。 孩子就算长得不像父母,可五官中也依稀有他们的影子。 要不,就是长期生活在一起,长相慢慢就会变得像了起来,就好比夫妻相。 可这郝盛勤,他可不是在张家长大的,而且,他的五官,丝毫没有郝部长的影子! 张淑芬哄沈老奶开心的话,白宝珠再没听到耳朵里。 郝盛勤是郝部长亲生的吗? 若不是,那这可是一桩丑闻! 郝部长知道不知道! 沈老奶说了几句话,也没留张淑芬母子吃饭,打发走了两人。 出了沈家的张淑芬,不由回头看了一眼。 为了孙媳妇罚了儿媳妇,自己这个刚认的失而复得的女儿,也比不过孙媳妇的分量。 白宝珠这个女人,外表看着柔弱无害,还真是不简单啊! 沈老奶拉着白宝珠,也不提刚才的事,她刚才的态度和做法,已经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老人家和白宝珠絮叨着她给沈仲牧相看的几户人家。 “宝珠啊,张家的这个闺女看着是不错,可她家提出的要求,是不能带孩子,就和仲牧两个人一起过。 人家一个没结果婚的大姑娘,提出这个要求也是常理。 可这两个孩子,没了娘,再没了爹,虽然我和淑珍能照顾着,哎!也是可怜! 王家的那个姑娘,我打听了,上一个婆家就是她娘家亲戚太多,你一言我一语的,相看时就给搅合黄的。 这亲戚太多了,他爹娘又是耳根子软的,以后也是个麻烦事。 再有,那姑娘脸蛋子上有两坨横肉,这样的姑娘看着就不好相处。 倒是陈家那个姑娘,她是家里的长姐,娘早年没了,她为了帮爹把弟妹拉扯大,才把亲事耽误到现在。 陈家那当家人,也不是非得把着姑娘不让嫁,留在家里拉邦套的,是这姑娘不放心家里,是个重情义的。 就是这姑娘当家作主惯了,行事作风,事事都要争个锋,要个尖。 她要是像你的脾气似的,温柔和软,那就再好不过了。” 在堂屋切肉丝的沈母:。。。 白宝珠脾气软? 娘,你可是有些眼疾? 白宝珠听了沈老奶的话,知道老人家这意思,给沈仲牧找媳妇,最好是找个和她能性格相和的。 其实,老人家也是试探,想问问她想找个什么样的弟媳妇,这妯娌两个相处的好,那自然是皆大欢喜的,也利于兄弟两个的团结。 “奶,这次可是一定得找个和仲牧脾气和的。 只要她娶的姑娘,他能看的上眼,能照顾两个孩子,顾好他们的家,那就比啥都强。” 白宝珠也算是表态,对沈仲牧的媳妇,她没意见。 说完了沈仲牧的亲事,沈老奶又问起来沈书娴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宝珠也不怕在堂屋的沈母听见,反正这会她也算是和婆婆彻底掰开脸了。 第114章 杜满仓的算计 随着林氏一系的被清理,林家的那些工厂,商行也都收归了国有。 杜满仓所在的钢铁厂,也进行了一次大换血,以前林氏任命的厂长,各级领导,没有非法行为,为虎作伥的,依然保留在岗位上。 但凡查出问题,不是被抓就是被换掉,换上了政府任命的领导班子。 新的领导,当然也要对工厂进行一次大清理,以前那些靠着溜须拍马,一点能力没有的垃圾的车间主任,小组长,都被换掉。 杜满仓这个靠走后门,什么能力都没有的车间主任,自然也被换掉了。 好在,他随机应变,老老实实的当起了工人,当然,他心里一直还是惦记着,找着门路,想再复职的。 普通工人和车间主任的工资,和还有那些私下里的油水,那可完全不一样。 工人的工资要比车间主任的减半。 明面的工资不论,单说那些私下里的油水。 工人甲今天孩子生病,上午没来上班,这是要扣工资,还要扣这个月的奖金。 结果这个工人有眼色,是个识趣的。 他买了两盒好烟,孝敬了杜满仓,在杜满仓那个记工的本本上,他大笔一挥,工人甲那就是满勤。 工人乙,是个爱偷奸耍滑的,一天别人出件三十,他多说出件十,那月底的奖金自然没他的分。 可他是个会来事的,先是好酒好菜的拍的杜满仓舒服了,这奖金自然有他的。 发了奖金,人家更是会办事,直接把一半的钱孝敬了杜满仓。 那下个月,工人乙的奖金,只多不少,循环往复,这些有一半都进了杜满仓的腰包。 而且,这样有眼色的车间工人还不少。 这还只是车间的工人的好处,但凡招聘临时工时为了应招打点的贿赂,或是偷偷的变卖一些钢铁的下脚料,这都是杜满仓的油水。 他私下的油水,比工资的五倍还要高。 这样他如何不惦记着再升职回去! 杜满仓和沈书娴夫妻两个,不但收入减少了,花费还增多了。 之前,住的院子是林怡给他们找的,林怡还时不时的派林妈给他们送些米面蔬菜还有糕点,这可是省了夫妻两个很大一笔花销。 还有,杜满仓来省城工作之前,答应的好好的,会找机会把四个哥哥也弄进钢铁厂。 可现在,杜家兄弟一个都没借到光,杜满仓车间主任的职位还被撸下来,眼见着去省城当工人的梦是破灭了。 杜家几个嫂子还能罢休? 在杜老头老两口面前,那眼药没少上。 “娘,老五带着儿子媳妇进城享福了,留了你们老两口在村里受罪。 这以后,您二老能享到老五夫妻什么福?还不是要靠我们几个!” “就是,娘,依我看啊,五弟和咱们可藏着心眼呢,尤其那个沈书娴,最是肉尖心。 您老还是留个心眼,这老五的工资可要攥在自己手里。” “可不是,我们当哥嫂的就算了。他们现在在城里享福,合该把爹娘接过去,一起享福。” 杜家老两口这总被下蛆,渐渐就上了心,现在杜满仓一半的工资都要寄回老家,否则,那杜家老两口就要杀来省城,让杜满仓夫妻两个养老了! 杜满仓揉揉最近都没什么油水的肚子,心里想着小月梅,他找了几次,都没理他,心里忒不是滋味。 他伸出脚,踢了踢坐在炕上看着杜家宝写字的沈书娴。 “让你去求求大嫂,你去了没有?” 沈书娴不满意的撇撇嘴,“怎么没去? 不过,我看她也没什么本事,她二哥那也就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什么省政府领导,八成是做不得主,没有权利的!” 杜满仓不禁坐直了身子,“那你大嫂怎么说,答应了帮我疏通没有?” 沈书娴不在意的摇摇头,指了指草纸本上的一个字,“宝儿,这写错了。” 杜家宝啪嗒一声把笔拍在桌子上,“我不写了,我要出去玩!” 说着,滚圆的身子就出溜一下窜到地上,也不知道这满身的肥肉,行动怎么还这么灵活。 沈书娴忙下地,一把把他薅住,少有的呵斥起杜家宝,“一天天就知道玩,这篇字不写完,不许出去玩! 安如,安静,还有安心那个小丫头片子,都上学了。 你秋天的时候也要上学,要考班级第一。 一定要比安如,安静的成绩好,给娘涨脸。” 杜家宝一个屁股蹲就坠到地上,撒泼打滚,“我不要写字,我就要出去玩。 我才不要上学,你让我考第一,你咋不考第一? 你个坏人,我让我爹休了你。” 这小孩子学大人话,杜家宝这是听杜老太太说的多了,自然也就学会了。 沈书娴急赤白脸的,作势就要打他屁股,“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 安如那个小丫头片子,都能考班级第一。 你要是考不了第一,让我被白宝珠比下来,我就把你送回乡下,吃粗糠喝糊涂粥!” 杜家宝比划着鬼脸,嘴里的舌头还左右摆动,发出乱乱的声音,“咱家我爹说了算,我才不怕你。 奶说了,把你休了,给我找个漂亮的小后娘,再给我多生几个弟弟,再没人对我管东管西。” 说完,杜家宝就呲溜一下钻出了屋。 沈书娴被气了个倒仰,抄起炕上的笤帚就要去追。 杜满仓忙拦住他,“他才几岁,上什么学?这和你说正事呢,你别打岔。” 沈书娴没好气的扔下手中的笤帚,“十岁了,还小?人家安如比他小一岁,已经跳级上三年级了。 安静和安心也都上一年级了,家宝连认几个字都费劲。 都是随了你们老杜家的笨脑筋,不开窍! 等以后那两个丫头,都考上了大学,岂不是让白宝珠狠狠的压我一头!” 杜满仓嗤笑一声,“读书?考大学?有什么用? 前些年,那些有知识的大学生,今儿游行明个示威的,起什么作用了? 都是死脑筋,那些学生,坟头草怕都有几尺高了! 以前,那说的算的,就是手里的木仓! 现在,说了算的,就是手里的权利! 我这个车间主任,不比那有文化会技术的知识分子,收入高? 人啊,说到底,还是要头脑灵活!” 第115章 沈书娴和白宝珠的恩怨 沈书娴白了他一眼,她当初看上的,不也是丈夫头脑灵活,会说话?! 想到刚才儿子后面那半句话,沈书娴气愤的道,“我这些年孝敬你娘,她就因为我不能生了,还一直惦记着给你换个媳妇! 我对她的这一片孝心,算是白费了。” 说着,她脸上的表情变得恶狠狠的,“都是白宝珠,都是她害的,要是她早早就去求她爹,我也不会大出血,伤了身子,再不能生育!” 杜满仓眼珠转了转,上前揽住沈书娴,“我对你的一片心意,你还不知道吗?咱们有家宝一个就够了。” 看着沈书娴因为他的话,一脸的感动的样子。 杜满仓心里暗暗得意。 以前,这个女人是沈家的女儿,她能从沈家拿粮食,拿钱财,贴补杜家。 现在,这个女人,大哥是部队的首长。还有白家那样在省政府当官的亲家。 他更是要哄好她。 至于儿子,哪个女人不能给他生! 不过,要说身段样貌还有那一身白皮子,外面的女人还真少有能比的上她的。 就是办事的时候跟死鱼似的,没有小月梅风情万种,让他欲罢不能。 想到小月梅这样,那样,杜满仓腿间有了反应,一把就把沈书娴扑倒。 沈书娴一句“死鬼”没骂出口,嘴就被堵住,夫妻俩大白天就这样,那样起来。 事后,杜满仓搂着沈书娴,却有些不尽兴。 他微眯着眼,又问起了刚才被打断的问话,“书娴,你大嫂怎么说的?答应帮忙了吗? 我这车间主任的职位,还不就是她二哥一句话的事!” 沈书娴脸上都是懒洋洋的神色,听到丈夫又问起,随口应着,“求她有什么用!那个白老二以前不过是镇里的一个书记,我看他在省政府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官。 白宝珠倒是会装相,没能耐就说没能耐,还说什么她二哥最是反对走后门,说什么你要凭自己的真本事当车间主任。 我呸! 好像她多有能耐似的。 娘说,她进政府工作,就是她一个什么朋友帮忙的。” 说着,她露出一抹得意的笑,“不过,我本来也没想着让她帮忙疏通。 最近,咱们这手头有点紧,我上次回娘家,是想着让娘贴补我点钱的。 没想到,娘竟然想着去找了她,让她出咱们租房子的租金,还让她贴补一半的工资给我。” 杜满仓不由有些着急,这个女人,怎么就算计那些蝇头小利,她永远找不到重点! 就听沈书娴依旧得意的口吻,“那个女人,小气的很,一分钱都没拿。 不过,她算是把娘惹到了。 哈哈,给她添堵,我就高兴~” 其实,白宝珠和沈书娴姑嫂二人,以前的关系不说亲密,也还是不错的。 白宝珠是白家的老幺,从小被哥哥们让着,宠着,护着,虽然有些傲娇,可她一点也不跋扈霸道,她很好相处。 相反,她从家里的小的,陡然间变成大的,还颇有一种,“有当大的样”的感觉。 所以,她对沈书娴和沈仲牧都很好,也很照顾两人。 姑嫂两人第一次隔阂,是在沈书娴相中杜满仓的时候。 十七岁的沈书娴,兴匆匆的跑回家,拿出一块花布,一副小女儿的娇羞,“大嫂,这是镇上杜家的五小子送我的。 他说我长得好看,肤色也白,穿红色碎花的最好看。” 白宝珠当时就拧起了眉头,杜家和二嫂陈梅的娘家,就是隔壁邻居。 杜家是什么样的人家,二嫂和她闲话时,多少说过一些。 白宝珠也是为沈书娴好,斟酌着,“书娴,杜家那个婶子,可不是像咱娘这样,和和气气的。 杜大嫂坐月子的时候,娘家给拿了个蹄膀,杜家婶子怕她吃,把那蹄髈炖的齁咸。 杜大嫂怕回奶,那蹄髈到底一口没动,都添了杜家几兄弟的肚子。 婆婆不好相处,这杜家可不是个好去处。” 沈母是软性子,不会给媳妇下马威,立规矩,也不挑拨儿子和媳妇的关系。 她不是个磋磨儿媳妇的,她不糊涂的时候,在那个年代确实算是个顶顶好的婆婆了。 沈书娴噘着嘴,不在意的道,“满仓说了,他娘最是疼他,他娘肯定也会疼他媳妇的,我不怕。” 听着这话,白宝珠就知道,恐怕这两人暗地里来往已经不是一次两次的了。 “书娴,且不论杜家的婶子的脾气,就是杜家那日子,一年到头,有半年都是饥荒,喝糊涂粥都只能吃个半饱。 你在家里一向是娇惯的,怎么过得了那样的日子?” 难道,还真能有情饮水饱? 谁知,沈书娴当即甩了袖子,“大嫂,你什么意思?我嫁去杜家,娘自然是要给我陪嫁的。 我嫁过去,就是杜家的人,我自然会让杜家人吃饱饭。 怎么,难道你这个当嫂子的,打算克扣我的嫁妆?” 这是沈书娴的第一反应,她被杜满仓哄的五迷三道的,有些想法早就被杜满仓灌输到沈书娴脑中。 白宝珠哪里想到她这么不识好歹,明明是为了她着想,还能歪楼到嫁妆上去。 她一个孙媳妇,能做得了沈家给出嫁的闺女多少陪嫁的主吗? 她上面不仅有婆婆,还有奶婆婆! 当即就收起了苦口婆心,面上平静的道,“娘想给你陪嫁多少,那都不干我的事。 你和杜满仓的事,你自己好好思量思量。” 说完,不再理会沈书娴,捡起手边的书看了起来。 等到沈家人知道沈书娴暗自和杜满仓处了起来,那自然是不同意。 沈书娴频频给白宝珠使眼色,让她帮着说好话,白宝珠都垂着眸,气定神闲,好像没看见。 这让沈书娴对白宝珠越发不满,觉得以前嫂子对她好,是为了博取大哥,娘,还有奶的好感,就是装的,现在她才露出了真面目。 这也就是沈书娴和白宝珠的第一个仇怨。 沈家人不同意,沈书娴这个没脑子的,就听信了杜满仓,生米直接做成了爆米花。 第116章 一脉相承的糊涂母女 沈家人发现时,沈书娴肚子已经五个月,大夏天的藏都藏不住了。 有了这么大个把柄,杜家摆足了高姿态,聘礼一分没有,却对嫁妆提出了诸多要求。 杜母还在镇子里宣扬,“沈家那个贱丫头,肚子里有了我家五郎的种,不嫁到我们杜家来,难道送去姑子庙?” 沈母从外面听说,气的直掉眼泪,抱着沈书娴,“我的儿,你怎么做出这种糊涂事。杜家那个老毒婆子,娘怎么放心把你嫁过去。” 沈书娴仰着脖子,“娘,我是嫁给杜满仓,只要他对我好就行了。再说,他和我保证过,不会让他娘还有嫂子们欺负我的。” 白宝珠看她那个样子,简直没眼看,那脑袋真是除了长身高,就是个摆设啊! 沈母哀求着沈老奶,“娘,多给书娴置办些陪嫁,她嫁过去也好傍身。 那杜老婆子放出话来,要是书娴的陪嫁,她不满意,书娴嫁去杜家也别想好过。” 沈老奶怎么会受杜家这个胁迫! 老人家当即就做出了决断,“我沈家教女无方,合该承受乡亲们的议论和闲话。 书娴的孩子生下来,我沈家不做有伤天和的事,我们养着。 那杜家是个虎狼窝,那个杜满仓也不是个好的。 书娴,听奶的话,和杜满仓断了。 奶再给你物色个好人家。” 可沈书娴哪听得进去沈奶奶的话,她满眼满心都是杜满仓,都是杜满仓的甜言蜜语。 看着沈老奶阴沉的脸色,她表面上答应的好好的,让沈家人放下了戒心。 当天晚上,就收拾了自己的衣裳,还有平时积攒的钱和首饰,跑去了杜家,没名没分的在杜家住了下来。 沈老奶气的倒仰,沈母整日以泪洗面。 去接过沈书娴几次,可沈书娴不露面,杜家还把沈书娴藏了起来。 接着,三个月过去了,杜家翻盖了房子,家里人也都穿上了新衣裳。 那个家家户户吃不饱饭的年代,杜家过上了顿顿有白米和肉吃的日子,杜家的孩子在外面吹牛都多了底气。 沈书娴的那些首饰和积蓄也被掏了个精光。 杜家人把沈书娴拿捏在手里,有恃无恐,拿了钱财根本没想过精打细算,反正花光了,自有沈书娴去和沈家要。 难道,沈家那样的人家,还会让自己的闺女饿到?! 可沈老奶却早就预想到了,尽管孙女置家人于不顾,她还是为沈书娴做了打算,“淑珍,你不许偷偷去杜家瞧书娴,也不许悄悄的贴补她。 你若是这样做了,就是被杜家彻底拿捏住了,以后有书娴的苦日子。” 沈母听了沈老奶的话,加上她也是真心为了闺女以后好过。 连沈书娴悄悄的来寻她,挺着大肚子,苍白着一张脸,边哭边说自己饿的眼花,肚子里的孩子都饿的没了动静时,沈母都忍住了,没给沈书娴银钱米粮。 沈书娴想起了昔日大嫂对她的好,又偷偷的去求白宝珠。 白宝珠得了沈老奶的命令,当然也不会对她施与援手,现在帮她才是真的害她。 这让沈书娴把白宝珠彻底恨上了,也是两人的第二个仇怨。 杜家见此,也是不敢再拿乔下去。 这沈家,可是他们好不容易攀上的亲家,这万一沈家狠心,真不认了沈书娴这个女儿,那他们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杜家张罗了几样“薄礼”,是真的薄 礼,就让杜满仓带着沈书娴去沈家,给沈奶奶磕头,求得她老人家的原谅。 可这还没出门,杜大嫂家的儿子,闻到了那油纸包里的香味,吵着闹着要吃,伸手就去抢,一下子撞在了沈书娴的后腰上,她整个人就往地上扑了上去。 就这样,沈书娴早产了,还难产。 杜满仓的娘,请了神婆,请了土郎中,眼见着沈书娴昏了过去,这才去沈家求救。 白宝珠一刻也没耽误,就去请了自己老爹,赶到杜家时,总算艰难的把沈书娴救了回来,孩子也顺利的生了下来。 只是,杜家人来的太晚了,沈书娴伤了身子,再不能生育。 沈书娴满月时,杜满仓才抱着她,心疼的说着,“书娴,我们就要宝儿这一个孩子就够了,以后我再不让你生了。” 沈书娴一脸的甜蜜,这个男人心里都是她,她当然要给他生孩子,“说什么呢,就宝儿一个怎么能行。 没个兄弟,以后人单势孤的,别让人欺负了去。 而且啊,你也不用担心,女人生孩子,就第一胎艰难,以后就会好多了。” 杜满仓依然坚持,“他有好几个堂兄弟呢,堂兄弟也是兄弟,也能互相依仗。” “那哪有亲兄弟牢靠?”说着,沈书娴终于感到不对了,杜满仓以前可是说想要多多的生儿子的,现在怎么说这样的话? “满仓,你怎么了?”沈书娴抬起头,满眼的疑惑。 “书娴,我。。” 杜满仓像是痛下决心,“书娴,你伤了身子,以后都不能生了。 这,这也不能怪大嫂。 大嫂她许是在路上耽搁了,请了白老先生才来的那么晚。。。” “什么?我不能再生孩子了?满仓,怎么可能?”沈书娴一脸的不相信,抓着杜满仓的衣袖。 杜满仓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书娴,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你别想那么多了。 大嫂那,你也别怨她。。。” 沈书娴整个人都崩裂了,哭的撕心裂肺,咬牙切齿,“白宝珠,我和你势不两立。” 她连具体的原因都没找白宝珠了解过,就听信了杜满仓,认定了是白宝珠故意拿乔,迟迟不去请白老爷子,才让她伤了身子。 这也就是,姑嫂二人第三个仇怨。不!可以说是仇恨! 还是沈书娴单方面的。 白宝珠至今都不知道,沈书娴把她再不能生育的事,怪到了自己的头上。 白宝珠请了自己老爹去救沈书娴,用的都是好药材,杜家别说药材钱,连诊金都没给。 真真是,出钱又出力,还被人恨了一头的包。 第117章 媳妇怎么能错呢,肯定是自己的错 所以,与人交往,不要与那些不明事理的糊涂人,不辨是非的不懂事的人,还有那些不记恩只记仇的人交往。 那样,只会让你既伤了钱包,又伤了感情。 就好比你的亲朋乡邻,他家今天儿子结婚,明天老人过寿,后天又女儿升学宴,你每次都随了礼。 有一天,他做了一个痔疮切割手术,你的礼金没到,那就是惹到了他。 等你家若是办婚事的时候,他就会光明正大的不去,理直气壮的说:他上次都没随我的礼。 而且,这样的人,往往他家会有数不尽的办事收礼的名头,老人55岁要办寿,60岁还要办寿,到了66岁,那自然更应该过寿。 若是有人和你借钱,你借了,那你基本就要做好这笔钱不要了的准备。 否则,一旦你张口要,那么基本就是既借了别人钱,给别人救了急,还被人不领情,在你们共同的交际圈子里,你还会被传成不讲义气的小气鬼。 亲亲们,远离这样的人,就是保护自己远离增生,结节。 --- 沈书娴对白宝珠的不满和恨意,有多一半都是杜满仓的功劳。 此时,杜满仓却是把这些都抛诸脑后,他的脸色有些不好看,这个没脑筋的女人。 那样一尊大佛,她不哄着捧着,还去得罪,有没有脑子。 杜满仓忍住脱口而出的“蠢货”两个字,还是耐心的哄着,“那白家二哥,上次做为省政府的领导,和那些领导一起,去工厂视察,那一看就是大领导。 书娴,我想当这个车间主任,还不是为了你和家宝。 我知道你受委屈了,可是为了咱们这个家,为了我,你就再去求求大嫂。 真的,这就是白家二哥一句话的事。” 沈书娴噘噘嘴,推开丈夫,起身穿衣服,“我大哥还是部队的首长呢,不比他能耐,明儿,我去求我大哥。” 杜满仓皱着眉,大舅哥是部队的,若论工厂里的事,还是白老二更对路子。 想到大舅哥那张冷硬的脸,杜满仓心里没来由的打了个突。 就让这女人去试试,不行,还是要哄她去求大舅嫂。 不过,杜家和沈家的联系还是要紧密些,才更保险。 “来娣明天的火车,她第一次来省城,你别忘了去接她。” 沈书娴拢着头发,随口应着,“知道了。” 她语气有些轻蔑,“不过,她还想和仲牧复婚,我看是痴人说梦。” 杜满仓嬉皮笑脸的又抱住沈书娴,“不是还有你这个五堂嫂在呢吗!呵呵,你在娘和仲牧面前,多说说来娣的好话。 这夫妻啊,怎么着都是原配的好。 古话都说了,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 不说别的,就那两个孩子,谁能有亲娘那么疼他们,照顾的那么周全!” 沈书娴撇撇嘴,“看她的运气!” --- 不管是沈书娴来给白宝珠添堵,还是沈母对白宝珠的找茬。 在白宝珠这,顶多是给她制造一点无关痛痒的小麻烦,白宝珠对她们收起了亲情,并不在意她们,也不会影响白宝珠的心情。 她现在边做晚饭,脑中还在想着她的那个猜测,郝盛勤,张老爷子的容貌不断在她脑中浮现。 还有郭曼云的那句话:郝盛勤长得不像爹,也不像娘,他长的像他的舅舅! 今天的晚饭,白宝珠打算做蒸大米饭,鸡蛋糕,再炖个猪肉豆角丝。 大铁锅,下面炖菜,放上帘屉,上面蒸米饭和鸡蛋糕,一锅就能出来。 她从葫芦里拿了四个鸡蛋,啪一声清脆的响声,鸡蛋在盆边磕裂。 白宝珠两只手微微一个用力,掰开弹壳,把鸡蛋打进了灶台边放刷锅水的水桶里,把弹壳放到了小铁盆里。 没错,就是把弹壳放进了小铁盆里。 接着,她又拿起第二颗鸡蛋,啪的一声,磕裂,脑中想着:到底是不是呢? 沈伯亭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小铁盆里的六个半个的鸡蛋壳。 此时,白宝珠正打算把第四颗蛋打进脏水桶。 沈伯亭正一手摘掉军帽,见此,一个箭步,眼疾手快的拿起锅台上的水舀子,堪堪接住了那颗将要落进水桶里的鸡蛋。 沈伯亭正要说:你想什么呢? 就见白宝珠先不乐意了,“你干啥?毛毛愣愣的,吓我一跳。” 沈伯亭:。。。。 白宝珠没好气的拿过他手里的水舀子,看到里面的蛋液和蛋黄,表情就是一滞。 那自己老婆能错吗?要错也是自己的错! 沈伯亭一脸谄媚的接过白宝珠手里的活,“你累了,晚饭我来做,你进屋歇歇。 还有,以后这埋汰水等我回来再倒,这桶你拎着沉。” 说着,沈伯亭就拎着水桶出去倒水。 白宝珠气闷的瞪了他的背影一眼。 还等他回来倒水。 他今天训练,明天有任务,后天研究这个计划那个计划。 像今天这样晚饭时回来的,有几次? 不是半夜三更,就是干脆好几天回来一次。 等他?那她还做不做饭了!难道屋子里存好几桶埋汰水! 他倒是会卖乖! 沈伯亭倒水回来,就自动的蹲在地上烧火。 看着烟气中妻子的侧脸,他不由在心中暗暗夸赞自己,看自己这眼光,他找的媳妇咋这么好看呢。 男人,哼! 白宝珠把锅里的菜炖上,又把蒸米饭兑好水,鸡蛋糕也放好油盐葱花虾米,就盖上了锅盖。 顺手,还用抹布,擦干净了锅台上的水。 沈伯亭不禁问道,“你刚才想什么呢?今天遇到啥事了?” 听到沈伯亭的话,白宝珠突然眼前一亮。 咦? 沈伯亭和郝部长不是早就相识吗,或许他能知道一些事情。 白宝珠拍拍自己的脑袋,她这是习惯了沈伯亭不在,有什么事都想不到和他商量,靠他解决。 白宝珠直接把心中的猜想和沈伯亭说了,“既然张淑芬不是张家亲生的,她的孩子怎么会那么像姥娘家的人,和姥爷还有舅舅,长的那么像?” 沈伯亭眼中浮现出笑意。 妻子一直就是机灵聪明的,没想到她的观察力这么强,这都能当侦察兵了。 第118章 怀疑 她只见过张老爷子,还有郝盛勤一面,还有听了郭曼云的几句话,就有此猜想。 老郝却这么多年却一直都没有怀疑。 真不知道是说他性格粗,还是说他太相信张淑芬。 沈伯亭正要说:郝。。 沈熙辰就跑进了院子,边跑边喊,“娘,娘。” 到了屋门口,他也不好好走路,离着有大人一大步的距离,他蹭的一下,就跳过了门槛,“娘,娘,快,快去看热闹,外面打起来了。” 白宝珠:。。。。 “这跑的一头的汗,你二姐三姐呢?” “二姐,三姐,和铁蛋哥,一起看热闹呢。我回来告诉娘。 娘,快走,一会热闹没了!”沈熙辰拉着白宝珠就往外走。 白宝珠:真是个孝顺的儿子,我谢谢你咧。 白宝珠给儿子擦了把脑门上的汗,“小孩自己家家的,大人吵架,还往跟前去,要是打起来了,小心被打破头。 快去,把你二姐三姐,还有铁蛋哥都叫回来,吃晚饭了。 娘给你们买了牛肉罐头。” 巷子口有相邻的两户人家,每家养了五只鸡,怕和隔壁的鸡弄混了,两家的婶子都给鸡做了记号。 偏偏这两家人不睦已久,两个婶子却十分有默契的都把记号做在了尾巴上,还用了同一个颜色的染料。 这不,今天终于,两家的鸡都偷跑出院子,偏偏还有一只鸡被偷了。 两个婶子骂了半天的偷鸡贼,之后为了到底是谁家的被偷,谁家少一只,吵翻了天。 已经断断续续的吵了一天了,看这架势,还要持续到明天。 听到有好吃的,沈熙辰笑弯了一双大眼睛,小牛犊似的又冲出去,“娘,我这就去叫他们。” 沈伯亭:你爹这么大个块头,你是一点也看不见啊!连个眼神都没给我。 经过沈熙辰这么一打岔,一会孩子们呼啦一下都跑了回来,白宝珠和沈伯亭就没再提起张淑芬的事。 直到夜深人静,孩子们都睡着时,两人才又说起了此事。 沈伯亭搬来了铜锣巷住,安澜是大姑娘,和爹一个房间,哪怕是自己的亲爹,也总有不方便的。 白宝珠就让她带着安如和安静,住在西屋。 自己带着沈熙辰,和沈伯亭住在东屋。 白宝珠在炕头,沈伯亭在炕稍,中间是大宝贝沈熙辰。 听到沈熙辰的小呼噜声,白宝珠轻声道,“你和郝部长以前就认识,张淑芬家的那几个兄弟,你见过没有?到底长得像不像?” 黑暗中,平躺的沈伯亭翻了个身,面向白宝珠的方向,“盛文早就有所怀疑,这事,他和老郝谈过了,这件事,正在查。” 原来,沈伯亭知道闺女和郝盛文处对象,已经找郝盛文谈过了。 他倒是没有白宝珠的那些担心,用他的话说,“老郝要是管不住老婆,敢让我闺女受委屈,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郝盛文给他下了保证,一定好好对安澜,还有关于后妈的事,他也会解决好。 也透露了他之前无意间听到的张淑芬母子的谈话,还有他早就有的猜想。 白宝珠腾的一下就坐起身,“你是说,这件事十有八九,就是真的?” 沈伯亭嘴里应着,“盛文没把话说死,可凭我对他的了解,应该他是确定的。” 边说他边忙起身,越过沈熙辰,给白宝珠把衣服披上,“快把衣服披上,大晚上的还是凉,回头别感冒了。” 他自己也顺势坐在了白宝珠旁边,还拉了白宝珠的一个被角,把自己的腿盖住。 黑暗中,白宝珠拧着眉,她可没忘了,张淑芬现在是沈家的姑奶奶。 这些事,就算是再隐瞒,在熟人的圈子里,早晚会有风言风语传出来。 她的孩子,岂不是要受她的影响。 人们会说:沈家的闺女,作风都不检点! 白宝珠重重的呼出一口气,“若要是真的,安澜以后更不能嫁进郝家了。 郝部长每次看到安澜,都会想到她的姑奶奶,想到他头上一片绿油油,还有给别人白养了二十来年的儿子。 会不会迁怒安澜?还会给安澜什么好脸色!” 沈伯亭冷哼一声,“姑奶奶?也未见得。” 白宝珠目光适应了黑暗,在夜色中看着沈伯亭,“你什么意思?张淑芬她。。。找到什么证据了?” 沈伯亭这事,本就是在暗中进行的,因为他也不确定是否会有结果。 既然现在和妻子提起,索性他就说个明白。 他轻轻吐出两个字,“血型”。 这个法子,白宝珠也是知道的,“民事法庭可以利用父母双方的血型,推断出孩子与父亲,母亲的血缘关系。 可是,祖父已经故去多年了。 这要怎么查?” 白宝珠脑中还在转着,她曾将听到过的,血型匹配的几种可能,还有出现的概率问题,就听见沈伯亭出声道,“沈忠孝和他的姨娘,当时抓捕时都受了伤。 虽然两人敌特的身份,必死无疑,可也要死在刑场上,接受人民的审判。 还有为了审问两人,也要给他们治疗。 两人的入院资料记录上,清楚的写着两人的血型。 沈忠孝是a型,他姨娘是o型,那么祖父可能是a或ab型。” 这也就是因为两人身份特殊,且失血过多,才会验明血型好进行输血。 要是一般病症住院治疗,是不会验明血型的。 当然沈伯亭关于血型的推断,也是请教了部队医院的主任才知道的。 白宝珠轻轻拧眉,“你要带奶去验血型吗? 你怎么和她说,老人家好不容易找到失散多年的女儿,现在正是开怀的时候。 若不是,我怕,。。。她老人家承受不住。” 沈伯亭轻笑一声,“你以为是谁让我再查的,就是奶她老人家。” 用沈老奶的话说,“我虽然想我的珍儿,可是也不能让不明不白的人,平白占了我珍儿的名分和疼爱。” 原来,张淑芬为了培养与沈老奶的感情,认亲之初,搬过来与沈老奶一起住了几日,也时常来探望。 这接触的多了,沈老奶慢慢就有了怀疑。 第119章 结果 珍儿丢失时六岁了,虽然年纪小,又过去了这么些年,可她理应多少脑中还有一点记忆。 还有,人无论怎么成长,有些习惯性的动作,下意识的表情,大部分会保持下来。 沈老奶在张淑芬身上,只有那张脸有些珍儿模糊的影子,还有手上的胎记,至于其他的,沈老奶完全感受不到,这个就是她的珍儿。 有时候,血缘关系真的很奇妙。 沈老奶不是那种糊涂的老太太,多年心愿达成,不管如何就这样稀里糊涂的欢喜下去。 她渐渐的就起了疑心,这才让沈伯亭悄悄的再想想办法,一定要查个清楚。 听了沈伯亭的话,白宝珠对沈老奶更是肃然起敬,这份心智,这份坚韧,不是常人能比的。 换做其他人,早就给自己找各种理由,说服那就是自己亲闺女,甚至是蒙蔽自己,不愿,或者说没有勇气去破坏,到手的美好,就这样得偿所愿,安度晚年。 白宝珠轻轻叹口气,“奶她老人家,太不容易了。” 沈伯亭拉着白宝珠,顺势躺下,用被子盖好,“放心,她老人家,比你想象的要刚强。” 否则,也不能在丈夫离心,儿子早逝,这一系列的打击中振作,还在那个混乱的世道中,又让孙子平安长大,并且培养成才。 她老人家培养成才的大孙子,刚伸手要搂住白宝珠,白宝珠就反应过来了,“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宝珠~” “我数到三,1,2” “老婆,我~” “3!” “唔!” 黑夜里的闷坑声,小沈伯亭瑟瑟发抖,大沈伯亭被白宝珠踹出了被窝。 这女人,这一脚可真狠啊! 她下半辈子的“幸”福不要了?! 既然要验血型,自然也要验张淑芬的。 她没一丝犹豫就答应了,她是医院的护士长,自然知道父母和子女血型的匹配,可以验明亲子关系。 可是现在沈老爷子已经去世了,她和沈老奶的血型,可以说,不论两人是什么血型,几乎都有几率是亲子关系。 在她看来,这就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不过,验过血型,她也更名正言顺的当沈家的女儿。 沈老奶和张淑芬的两份验血报告,是做的加急。 两份报告摆在桌子上,沈老奶的是ab,张淑芬是o。 张淑芬脸上带着浅笑,等着主任宣布。 当她看到沈伯亭又拿出两份验血报告放在桌子上时,她脸上的笑容就凝固住了。 听到部队医院的主任,说明这四份报告上四人的血缘关系时,张淑芬脸上的笑彻底维持不住了,渐渐消失。 “沈团长,根据这几份血型报告上显示的。 这位沈忠孝先生是a型,他的母亲是o型,能推断出他的父亲沈老先生的血型就是a型,或是ab型。 这位沈老夫人的血型是ab,那么推断出她和沈老先生的孩子的血型,是a,或b,或ab型。 这位张女士的血型是o型,两人没有亲子关系。” 沈伯亭说了句,“多谢”,就送了主任出去,屋子里只剩下沈老奶,沈伯亭,白宝珠,还有张淑芬。 医院主任的解释清楚明了,白宝珠在心中念了句,“好险!” 四分之一的概率! 沈老奶听了这个结论,脸上的表情不知道是失落难过,还是尘埃落定,只是老人家的肩膀塌了。 好一会才缓缓开口,“淑芬啊,你虽然不是我的亲闺女,可是老奶也把你当成晚辈看。 有时间,就去家里坐坐。” 张淑芬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做声,只张口说了个“我”字,她脑中只有一个声音:怎么会这样? 那个沈忠孝和他娘是哪冒出来的?! 可是,她知道,在确确实实有结论依据的报告面前,她再多说什么,都改变不了结果。 沈老奶拍了拍张淑芬的手,就让沈伯亭和白宝珠,一人扶着她一边,出了医院,回了家。 回了家,沈老奶就说她乏了,铺了褥子,睡觉。 一直睡到第二天,醒来后,眼中又有了光。 既然能有珍儿的线索一次,也会有第二次,她心中有这个盼头,就是有希望,支持着她挺下去。 看到沈老奶的样子,沈伯亭和白宝珠终于放下了心。 白宝珠还嘱咐孩子们,“多去后院,陪陪太奶。她老人家看见你们几个,心里就乐呵。” 张淑芬的打算落空,失望之余也痛恨着沈老奶。 这个老东西,那么多证据摆在面前,还是要再验血型。 那个什么沈先生和他娘的报告,是早就准备好的,看来那个老东西一边和自己热热乎乎的亲近,一边早就怀疑自己了。 她只能扼腕自己运气不好,可也无济于事。 平时脸上挂着的笑模样都没有了,家属院的婶子大娘们和她打招呼,她也只是点下头,没心思搭理。 回到家,却看到丈夫坐在客厅里。 看到桌子上摆放的熟悉的纸张,和今天医院桌子上摆放的一模一样,只不过是名字和血型不一样。 张淑芬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老郝,你这是?” 郝部长神色很平静,“你自己看看。你是护士长,肯定懂这血型。” 张淑芬手微微颤抖,拿起那三张报告单。 郝兴业:o型 张淑芬:o型 郝盛勤:a型 张淑芬惊恐的睁大眼睛,心中泛起了深深的恐惧,丈夫是怎么发现的?! 她明明隐藏的那么好! 她该怎么办? 张淑芬语气中带着哀求,“老郝,老郝。。。你听我说。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的。 我也是无辜的。 我。。” 郝部长打断她的话,眸光阴森,“他是谁的儿子?” “老郝,我是被强暴的。 那年,你受伤了,我去林子里找你,被人打晕,醒来时。。。 呜呜,老郝,是我对不起你。 这些年,我怕你知道了实情,心里内疚,一直没敢告诉你。 可是,孩子是无辜的啊。 我不能伤害一条小生命。 我。。” 郝部长大吼一声,“你还不说实话!你自己好好看看!” 说着,郝部长又拿出三份验血报告。 第120章 张淑芬的结局 那三份验血报告, 郝玥:o型 郝盛安:a型 郝盛杰:o型 张淑芬死命的摇着头,“不,不,不是这样的,这报告一定是验错了。盛杰。。。” 郝部长重重的指着墙上挂的相框,“你以为我是瞎的吗!你看看他们的眉眼,和张家人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你再看看他们和你大哥站在一起,有多像!” 张淑芬在支撑不住,一下子跌倒在地上。 嘴里说着,“不,不会,怎么会?” 一把抱住郝部长的腿,“老郝,老郝,我们多年夫妻,你看在玥儿和盛杰的份上,原谅我。 他们不能没有母亲啊! 我是受了我大哥的逼迫,我真的是没有办法啊!” 不提郝玥和郝盛杰还好,一提起两人,郝部长心中的怀疑又起,“那两个孩子,你敢保证就是我的?” 医生可是说了,即使那两个孩子血型满足亲子关系,可这也不能证明就是他的孩子。 这血型有一定概率,能排除不是亲子关系。 但是若父母与子女的血型匹配,却不能确定一定就是亲子关系。 “老郝,老郝,你相信我,玥儿和盛杰是你的孩子。他们是你的亲生骨肉啊。 你看盛杰长的和盛文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盛文总是是你亲生的。” 这倒是不假,郝盛杰长得像郝盛文,郝玥则是长得像郝部长。 郝部长微微平复了下情绪,冷声道,“为了孩子,我给你留着面子。 咱们打离婚,你带着那两个孩子,离开郝家。 这算是我对得起我们这些年的夫妻情分了。” 说完,郝部长拔出腿,大步出了屋子。 留下张淑芬,失声痛哭。 娘家,丈夫,怎么一天的时间,她都失去了? 可是,张淑芬似乎走了霉运。 她和郝部长离婚后,护士长的职位立马就被撸了下来。 医院把她调到了普通病房当护士。 “张姐,你怎么搞得,六床的药和四床的药你怎么搞混了?” “张姐,一床吐了,你快接一下。” “张姐,你到底会不会打针,看孩子的手让你给扎的。” 平时高高在上的张淑芬,哪里受过这些。 她麻木着一张脸,心里早就恨死了这些见风使舵的人。 有朝一日,她翻了身,一定要把今天她们加诸到她身上的,十倍、百倍偿还! 可是,她还有机会吗? 盛勤虽然还在部队,可别说老郝的扶持,还有他那些朋友的关照提拔了,老郝不打压他都算是好的了。 他什么时候能出头? 自己还有指望吗? 张淑芬心中是深深的绝望,还有满心的恨意! 二床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色眯眯的眼睛上下的盯着张淑芬,这娘们细皮嫩肉,不知道摸一把是什么感觉? 他这么想了,也这么做了,还笑嘻嘻的。 张淑芬这是精神绝望的时候,她猛然向那个男人看去,眼睛里像是淬了毒。 一把拿起旁边护士托盘上的注射器,对着男人的眼睛,狠狠的扎了下去。 男人发出一声惨叫,“啊!” 张淑芬扎了一下还不够! 她拔出针头,对着男人的另一只眼睛又扎了下去。 “啊!”男人剧痛,捂着眼睛,一下子栽倒了床下。 “杀人啦!”病房里的惊呼声,乱作一团。 “张姐,你冷静点!”一个年长的护士试着过来劝阻。 张淑芬像是疯了,一把薅住那个护士,对着她的眼睛也扎了下去。 看着她哀嚎,张淑芬心中涌出强烈的快意。 可是,当她被押到看守所,那像是失心疯似的状态过去,等待她的就是满心的悔恨。 第一个来探望她的,竟然是沈老奶,由沈伯亭陪着! 沈老奶第一句话就是,“我的珍儿,你是熟识的?” 张淑芬笑了,之后变成大笑,狂笑,“哈哈哈,人终究抵不过命啊! 珍儿姐,你都死了这么多年了,你的母亲还惦记着你。” 沈老奶颤抖着声音,“你说什么?我的珍儿怎么了?” 张淑芬像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也不在乎自己身上再多一个罪名,她恶狠狠的说,“死了!早死了!是我亲手把她推下后院那口枯井的!” “哈哈哈,凭什么一同被卖进张家,她就得了夫人的喜爱,像个小姐似的养在身边。 她死了,我就能替她去安慰夫人。 谁让我们有三分的像呢! 还在同一个地方,长了那个奇怪的病症。 哈哈哈!” 看着装若癫狂的张淑芬,沈老奶再没问她什么。 撑着沈伯亭的手,走出看守所,声音颤抖着,“伯亭啊,我要亲自接你小姑姑回家。” 沈伯亭沉声道,“好,奶。” 张家原来的宅院,已经被扒了,张淑芬口中的那口枯井,经过张家人辨认,现在就在一户人家的墙外。 这口井枯了许多年,一直用一口大石头盖着,连盖着井的大石头,石头缝里也长出了青草。 这些年,应该是一直也没人去动过。 几个青壮年,合力把大石头抬下去。 沈伯亭在腰间系上绳子,爬了下去。 不一会,绳索抖动,上面的人忙拉着绳子,沈伯亭借力,爬了上来。 可沈伯亭腰间系的袋子,却依然是瘪瘪的,“奶,里面除了烂泥,什么也没有。” “没有?” 沈伯亭斟酌着,“也许小姑姑。。。还活着。。。” 这话,像是给沈老奶打了一剂强心针,她心中又有了期盼。 张家的老爷子,自从知道张淑芬认亲的事,被沈家发现。 就已经在想着,若沈家人找他来算账,他应该怎么应对了。 现在张淑芬入狱,张家彻底失去了依仗,沈家能联系镇政府,查出多年前的资料。 以张家现在的情况,要是沈家想报复张家,轻而易举就能让他们家破人亡。 张老爷子看沈家人来了村里,还去翻动那口枯井。 在沈老奶一行人准备走的时候,他拦住了沈老奶的去路。 他主动跑来忏悔,还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了张淑芬的身上。 “老人家,实在是对不住,我要是不配合淑芬,她就威胁我,她动动小拇指,就能让我张家断子绝孙。” 第121章 珍儿的下落 张老爷子呜呜的哭着,头上还有一个前几天被批斗,被人打的一个血呼刺啦,缠着纱布的大包,看着好不可怜。 沈老奶知道,张家人得到现在的下场,并不无辜。 可是,这里面,多少也有被冤屈,打击报复的成份。 就比如,以前张家放过银子钱。 事前说好的三分利,一年后还清。 用家里的牛做抵押,还不上钱就牵牛。 张家写了文书,双方按手印,也没欺瞒借钱的人,往上胡乱写东西。 借钱的人家,解了当时的急,可到了一年期限,银钱还不上,张家来牵牛。 这本也算按着文书规矩办事,可借钱的人家看着顶得上一半家当的牛被牵走了,哭嚎撒泼打闹,这就把张家恨上了。 现在,张家落了难,那曾经借钱的人家,就登上高台:这个张大地主,当年,我家老娘都要病死了,借的钱,乡里乡亲的,他竟然就要三分的利。 他还会往上添油加醋:不仅三分利,还利滚利。 一年的期限,让我如何偿还! 还不起,他就迁走了我家的牛。 当然,借钱的人,是不会把事前写好了文书,也说明了还不上钱就要牵牛的事,当着大伙说出来的。 底下的人,哪会去辨别台上的人说的是真是假,一哄而上,嘴里喊着,“打到剥削积极”的口号,拳打脚踢,把张老爷子打倒在地。 沈老奶知道,这张老爷子不是好人,可现在张家的处境,也让她没有报复的念头。 她只想把事情的真相弄清楚,还有能不能在张家人的话里,找到一丝她珍儿的线索。 说到底,沈老奶,还是有些仁慈了。 若她没有这份仁慈,可能,沈忠孝和他的姨娘,也不会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沈老奶声音平淡无波,却攥紧了手,“那些几十年前的文书,资料做不得假。张淑芬到底怎么成为我珍儿的?” 张老爷子苦巴巴的一张脸,陷入回忆,“那年,有两个小丫头被卖到我张家。一个说自己叫珍儿,一个说自己叫牛二丫。 我夫人第一眼就很喜欢珍儿,把她放在房里,当小姐一样养着。 之后,还收了她做养女,取名淑芬,张淑芬,一应户籍文书,都在官府落了档。 日子就这样,过了三年,我夫人对珍儿也越发喜爱,教她针线女红,教她写字读书。 可突然有一天,淑芬不见了,我们派人到处找,都没有找到,她就这么失踪了。 后来,我夫人病重,她很是想念淑芬。 牛二丫与淑芬一起被卖进我家,两人长的也有几分相似,淑芬更是把她当成小姐妹。 我夫人就把牛二丫放到了房里伺候。 后来,我夫人病的都已经糊涂了,口里时常还唤着淑芬,只有牛二丫在她面前服侍,我夫人才能安稳些。 就这样,索性,让牛二丫顶了淑芬的身份,直到我夫人去世。 夫人去世后,就一直这么叫了下来,没有再改口。” 张老爷子叹了口气,“要不是你们来翻这口井,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淑芬竟然是被牛二丫推进了井里。” 沈老奶一直盯着张老爷,他的表情不似作伪,而且提到去世的夫人时,露出的哀思,是假装不出来的。 所以,那些文书上的张淑芬,就是她的珍儿! 珍儿,确确实实的被卖到了五柳镇,在这里真真切切的生活了三年多! 被牛二丫推下井后,又失踪不见了。 若上天眷顾,珍儿现在可能就在某个角落,好好的活着! --- 到了五月份,农人开始种地,白宝珠也开始打理前院的菜园。 以前围起菜园的矮栅栏已经有的地方缺口,或是断裂,她都拔掉,重新围了一圈矮栅栏。 菜园里的土也指使沈伯亭都翻了一遍,家里有个壮劳力,嗯。。。不用白不用。 菜园里分了四个大菜畦。 菜园北面靠着栅栏,白宝珠已经种了一溜的葱,已经长出嫩绿一片了。 过几天就可以拔小葱吃了。 “宝珠,我那院子,我也让老夏都翻了一遍。省政府大院街对面,我看那来了不少卖菜秧子的,一会吃完午饭,咱俩出去看看?” “行。 我家隔壁婶子,种了好几年的韭菜,今年她分根了,给了我不少,你种不种?” “种,分我点。” 两人边吃饭,边商量着院子里种什么菜。 午饭过后,就奔着省政府外面那一溜摆摊的去了。 祁大婶戴着块浅蓝色的头巾,她今天是第一次出来摆摊。 她旁边摊子上的莫大娘,已经敞开嗓门喊起来了。 “秧子,秧子,茄子,洋柿子,辣椒,想买的都有啊~” 边喊还边对着祁大婶,“小云,你倒是吆喝几声,这卖东西,就得吆喝,要不这么多摊子呢,管卖菜秧子的,就五六家,谁能注意到你的摊子。 别不好意,你看,那不都吆喝着呢吗?” 果然,听到莫大娘的吆喝,白宝珠和郭曼云走到她的摊子前面,停了下来。 “两位小嫂子,想种点啥菜?你们城里人,干不惯农活的,这种菜啊,买这现成的菜秧子,才好活呢。 要是自己点菜籽种,出来的晚不说,还不一定能活。 这现成的好,菜都比别人早吃半个月,可能省下不少菜钱呢。” 白宝珠笑着蹲下身,在摊子上挑挑看看。 种庄稼的经验她还不足,可是种菜她可是小能手,“大娘,你这茄子,洋柿子,还有黄瓜,豆角,都给我来五捆。” 白宝珠看这菜秧子育的好,根茎粗壮,就索性,把想种的都在这个摊子上买了。 郭曼云“哎呀”一声,“宝珠,你咋买这些,你那院子可种不下?” 白宝珠笑着对郭曼云道,“给我娘的那份也带出来,她老人家过年时来的急。 前两天还和我念叨,今年种菜的种子都没有呐。 还抱怨省城院子的菜地小。 后院还被我爹给霸占了,种上了草药。” 郭曼云点点头,“这肯定没老家的院子大,我记得以前去你家玩,有一大片都是白大伯专门种的草药。 给我一样来两把。” 她前一句是对着白宝珠附和的,后半句转向莫大娘。 第122章 种菜 莫大娘响亮的应着,“哎!妥嘞!” 白宝珠买这个菜秧子,并没有讲价。 若按照一般人买东西的习惯,都会讨价还价,直到双方都满意为止。 白宝珠买的这些菜秧加一起,也就几斤白米的价格,而且,价格基本上是合理的。 农人大老远的从城郊挑过来,还有晒蔫的,挤坏的,要扔掉。 与这些穷苦的人,让一些小利,也是积福报。 白家悬壶济世,对有些事,是有讲究的。 伐冰之家,不蓄牛羊。 一饮一啄,皆是因果。 当然,穷苦人中,也有那占奸取巧的,那就是另外一个对待方法了。 莫大娘脸上笑开了花,手脚麻利的就给她们装好,菜秧底下包着的泥,她还用了一张干叶子包好。 “这么包着,就不会弄脏了你们那干净地方,你们啊,可都是体面人。” 老大娘眼尖,早就看见两人,是从省政府院子里走出来的。 说着,她又给每人添了几棵秧子,“这是甜姑娘,随手就种在哪都行,给家里的小闺女咬着玩。” “那就多谢大娘了。”两人客气的笑着。 莫大娘觉得,不愧是政府里办公的文化人,说话都好听,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她呵呵的笑着,莫大娘自己做完了生意,也不忘帮着旁边的祁大婶招揽生意。 “两位小嫂子,你们还要香瓜的秧子不?在菜园边上,种上几棵,给孩子们夏天甜甜嘴也是好的。 你看,我这同乡,香瓜,西瓜,草莓秧子都有。 她家男人可是个种菜的好手。” 祁婶子多少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是第一次做买卖。 可看到白宝珠两人都望向她的摊子,莫大娘都给她把生意招揽来了,她要是丢了生意,那不得悔死。 她声音挺温和,长的也是秀秀气气的,和莫大娘这样,一看就是当家妇人,能干爽利的样子不同。 “两位同志,这甜瓜现在种上,八月就能吃了。 这草莓不挑地方,院子边,大门口,都能种的,好活着呐。” 这些本来白宝珠也打算种呢,尤其是草莓,她和闺女都爱吃。 “行,也一样来两把。” 郭曼云也雷同。 晚上下班,白宝珠直接回了白家。 进了院子,她就叫了一声,“娘,我回来了。” 院子里没看见白老娘,她又进了屋里,“娘,娘。” 白老娘也没在屋里。 白宝珠又出了屋子,问院子里的白老爹,“爹,我娘呢?” 白老爹撅着胡子,没好气的道,“你爹你看不到啊?进来就找你娘!” 白宝珠心里好笑,这老头,咋还年纪越大越小心眼呢。 她轻飘飘的走过白老爹面前,对着后院提高了嗓门,喊了一句,“娘,你在后院吗?” 白老娘听到了,忙应了一声,“欸~宝珠,娘在后院呐~” “娘,我买菜秧子啦~” 看着老闺女得意洋洋的模样,白老爹气呼呼的瞪了白宝珠一眼。 老爷子眼珠子转了转,迎着回前院的白老娘走过去,“老婆子,你刚才在后院干啥呢?” 白老娘眼神晶亮,故意压低声音,透着一股八卦味,“后院那赵家和钱家,咯叽起来了。 好像是因为两家孩子的亲事。 赵家的姑娘啊,已经有了! 钱家不想给聘礼呐~” 白老爹挥了挥手,“你个老婆子,瞎听什么! 难怪老闺女说你,打鼓上墙头,和咱们石潭村的花婆子似的!” 花婆子,是石潭村出了名的八婆,哪有热闹哪就有她,还专门爱传小话,说人是非。 白老娘不由拔高了嗓门,“什么?宝珠,你个死丫头,还编排起你娘来了!” 白老娘随手抄起了窗台上放着的鞋底子,向白宝珠抽去。 白宝珠呲溜一下,就窜到了白老爹的背后,边躲边喊着,“娘,是爹,爹说你的。 我啥时候说过娘坏话! 爹诬赖我。” 白老娘一合计,闺女现在可是懂事多了,贴心的很,她虎着脸,鞋底子啪一下抽到了白老爹的屁股上,“你这个死老头子,我让你编排我。” “老婆子,你咋信老闺女不信我,就是她说的。” “是爹说的。” “哎呀,老婆子~” 老两口和老闺女三人闹成了一团。 看着老娘微微有些气喘,白宝珠才笑嘻嘻的扶住自己老娘,给了老爹一个胜利的眼神。 白老娘拿起白宝珠扔在地上的菜秧子,扒拉扒拉,“行,这秧子不错。 我看把你那院子,还有咱家这前院种完,还能有剩。 剩下的都栽你大哥那院子里去。” 白三哥家那院子,都是种的草药。 白二哥家住在省政府的家属院,却是不在铜锣巷这一片的。 “去,把你大哥和三哥都叫来,还有你两个嫂子,让他们都过来帮忙种菜。 谁来帮忙干活,老娘晚上带谁下馆子!” 白宝珠忙狗腿子似的,“娘,我这就去叫他们”。 当家主妇,也愁每天都做什么饭。白宝珠今天正好不知道晚饭做啥呢。 白老娘带着儿子,闺女,儿媳妇,把白老爹也指使的团团转。 种完了白家的院子,又种白宝珠这个院子。 这时,安澜也回来了。 她换了布鞋,也来帮忙。 白老娘看着已经落山的太阳,还有稍微渐黑的天色。 她直起身,捶了捶腰,“这马上种完了,也不知道伯亭啥时候回来,咱们等等他,等他回来再吃饭。” 沈安澜这个小贴心外孙女忙帮着姥娘捏捏腰,“老娘,咱别等我爹了,活他都没干,好吃的,也没他的份。” 沈伯亭在院门外,就听到了院子里热闹的动静。 走进院子,正正听到沈安澜这句话。 闺女终于叫他爹了,虽然当着他的面从没叫过他爹。 他一个大男人,战场上指挥若定,与敌人厮杀的英雄团长,竟然眼眶微微泛红,眨了眨眼才神色如常。 嗯,部队里那头倔驴,他的大儿子,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叫他爹! 其实,哪怕是有血缘的亲人,感情真的也是靠相处,和培养的。 沈伯亭心里觉得对老婆孩子亏欠,在家底气不足,伏低做小。 讨好老婆,讨好孩子。 第123章 媳妇 老婆 darling 那三个小的,还好拉拢些。 可安澜,是大姑娘,她有自己的主意,有是非观,对某些事有自己的判定能力。 娘和爹,她选娘,含辛茹苦的娘,视她若掌珠的娘。 娘和爹,爹是有错一方,她站娘这边。 娘和爹,她一直跟着娘生活,这个爹可有可无。就是三个舅舅,她与舅舅的感情都比和爹的深。 可是,她有了爹。 在剧团回来晚时,爹会在剧团门口等她; 爹会小心翼翼的捧着一条裙子,说安澜穿着肯定好看。 剧团里,一个小青年纠缠她,爹会把他堵在巷子里,警告教训。 爹小心翼翼的讨好着她,她怎么会没有感情呢,她又不是石头。 最重要的是,爹回来后。 家里的水,不用娘担了。 黑夜里,外面偶尔的响动,不用娘夜半惊起,小心翼翼的下地去查看了。 家里的菜地,不用娘翻土了。 所以,她听娘的,这个爹,她认! 沈●玻璃心●伯亭,感动完后,忙接过白少堂手里的铁镐。 “大哥,剩下这些我来。” 白少堂挥挥手,“就这点了,你别进来了,踩一脚的土泥。” 不刨垄沟,沈伯亭也不能闲着,他就来回给孩子们拎水,沈安澜带着弟妹把菜苗都浇了一遍。 种好了菜,天色已经渐黑。 白宝珠他们洗去脸和手上的泥和土,又换了干净的衣裳,一大家子一起跟着白老娘去下馆子 等看到自己老娘,把一大家子带到了中央大街上的北国饭店。 白宝珠不由攒了句,“老娘威武。” 这是省城最大最有名的饭店了,当然,也最豪华,那价钱当然也不是平民老百姓能消费的起的。 一大家子去吃这一顿,怕是得要白宝珠两个月的工资了。 北国饭店是个大饭店,在这个年代,也是要开到十二点才歇业的。 一二层是饭店,三层是宾馆住宿。 省城早在几十年前就通电了,此时北国饭店灯火辉煌的。 白宝珠她们呼啦啦一大家子人进来,占了大厅的两张桌子。 都出来吃饭店了,白老娘也不小气,锅包肉,溜肉段,酱肘子,地三鲜,。。。 有荤有素,要了七个菜。 人家那大饭店,做的饭菜就是不一样,色香味俱全,摆在盘子里都好看。 就是有一个缺点,用白老娘的话说:这两盘也就是咱家里一盘的分量,忒少。 一家人吃的都很乐呵,很满足。 沈熙辰嘴里包着肉,含糊不清的说着,“娘,明天我还来吃饭店。” 小家伙是第一次来饭店吃饭,这饭店做的菜煎炒烹炸都有讲究,爆炒的火候那和家里的做法都不一样,味道自然是好。 小家伙吃出滋味来了,以后总惦记着来饭店吃。 白老爹出来吃饭,可算是过了酒瘾了。 在家里,他要是多喝几杯,白老娘上来就抢走他的酒杯,嘴里还要唠唠叨叨个没完。 在外面却是要给白老爹留脸面。 沈伯亭和白家兄弟,也都喝了不少的酒。 沈伯亭走着直线回家,到家就栽歪到炕上。 “哈哈,嘿嘿” “宝珠” “媳妇” “老婆” “darlg~~” 白宝珠闭了闭眼,面无表情,不想理这个醉鬼。 把他的鞋脱了,脑袋下垫了个枕头,让他在炕上躺好,还往他身上扔了条被子。 谁知,这个醉鬼,“老婆,我挨着你睡~” 一个醉鬼,白宝珠不想理他,就打算关灯,睡觉。 沈伯亭就自己爬起来,里里歪斜的把沈熙辰的褥子,拉到了炕稍,他自己躺到了沈熙辰的位置。 还贱兮兮的把脑袋,躺到了白宝珠的枕头上。 “你压着我头发了。” “嘿嘿,老婆,抱抱。” “我给你脸了。” 当沈伯亭把脸凑到白宝珠眼前时,白宝珠分明看到他眼中的清澈。 这家伙,借酒撒疯,他是装的! 白宝珠大吼一声,“沈伯亭!” 然后,手脚并用,“滚!” 就听“噗通”一声,沈伯亭被踹到了地上,脑袋磕在炕沿上,发出“砰”的一声。 很好,世界都安静了。 白宝珠伸手,关灯,睡觉。 去了一次北国饭店吃饭,沈熙辰这小家伙就惦记上了。 “娘~我还想去吃饭店~” 白宝珠:娘也想顿顿下馆子~ “家里有馒头,饿了去吃馒头。” “娘~馒头没有饭店的好吃,我要吃油炸奶香小馒头~” 白宝珠虎着脸,把一直在她脚边打转的沈熙辰推开,“娘没钱!去,去,出去玩去~” 小家伙看撒娇耍赖也没用,求人不如求己,人家自力更生,开始攒钱。 和夏铁蛋两个,不知道从哪弄了两块小吸铁石,去钢铁厂附近拣铁丝,小块的废铁皮。 卖了破烂,荷包鼓鼓,大摇大摆的去了北国饭店。 夏铁蛋听过沈熙辰说北国饭店的菜多好吃,就一直缠着郭曼云带他去。 郭曼云几巴掌就把他打发了,这还是他第一次去大饭店开开眼。 服务员就看见两个孩子走进了饭店,虽然穿着普通,身上还打着补丁,可那气势却是足足的,一点也没有缩手缩脚,眼神躲闪的样子。 服务员猜,应该是那个大户人家,或是资本家家里的小少爷,出来体验生活的。 一点都没怀疑过这两个孩子,会不会付不起饭钱。 这也让他为自己的眼拙,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两位小少爷,吃点什么?” “这个,这个,这个。。。”两个家伙,点了五个菜,还有沈熙辰惦记的油炸奶香小馒头。 两人别看着急吃好吃的,饭菜端上来,却是很有教养,一口一口吃着,虽然快却不狼吞虎咽,也没有上手去抓,去抢,嘴巴也没发出各种声音。 一看就被教导过餐桌礼仪,很有教养 让服务员更坚定了之前的猜想,就是哪个有钱人家的小少爷。 吃完饭,沈熙辰学着白老爹的样子,“结账。” 服务员微微弯腰,“两位小少爷,您这次花费十八元。” 小手已经从兜里掏出钱来,已经啪的一声,把一块钱拍到桌子上的沈熙辰:糟糕,钱不够。会不会被卖了抵饭钱? 第124章 我找我娘 同样动作的夏铁蛋:完蛋了!会不会被打? 服务员看着那两块钱,表情开始裂开。 既然是小少爷出来体验生活,这管家佣人总会跟在身后。 服务员忙左顾右盼起来,也不见有人过来结账。 就看见两个孩子嘀嘀咕咕了几句,最后那个年纪大点的孩子礼貌的微笑,“叔叔,我带你去找我娘要钱。” 就算是回家再来顿竹笋炒肉,也不能吃白食,霸王餐不是,他们可是好孩子。 更主要的是,门口那两个五大三粗的,那一巴掌拍到他们这个小身板上,还不得拍飞了啊。 服务员还能怎么办?只能跟着去找孩子娘,不过他在这饭店做工,见过的事情多了。 这两个小混蛋,没准就是吃白食的,出了饭店,他两个跟泥鳅似的,分头跑,往巷子里一钻,他上哪逮去。 服务员去后面,又叫了一个梳着寸头,穿着黑色对襟布衣的男人,和他一起,跟着两个孩子去找娘。 两人毕竟是小孩子,再胆子大,此时也有点害怕了,夏铁蛋抓紧沈熙辰的手,把他往自己身后带,“叔叔,我肯定给钱的。我这就去找我娘。” 两人被两个孩子带着,或者说押着两个孩子,出了饭店,沿着中央大街往西走,倒也没走很远,一站公车的路多点。 到了省政府大院门口两个孩子停了下来。 省政府的门卫,那腰间都是带木仓的,站的笔直,一脸的严肃。 那个男人一把抓住看着是个大孩子的夏铁蛋,恶狠狠的拧着他的手,“小东西,别想耍滑头,怎么,想去报官,说我们胁迫,欺负小孩?” 服务员也一把抓住沈熙辰。 夏铁蛋被拧疼了,哎呦哎呦的叫唤着,“我没骗人,我娘就在省政府工作。” 沈熙辰小家伙看见铁蛋哥被打了,眼泪都出来,提着小拳头,对着抓住他的服务员就是一拳。 别看他小,那从小淘气的功夫,还总跟着他大舅哼哼哈哈的学,拳头也硬着呢,打人可是钻心的疼。 服务员吃痛,大叫一声“啊”。 紧接着,小家伙就狠狠咬在了他的手上。 “啊!”,又一声大叫,服务员疼的龇牙咧嘴,松开了抓着沈熙辰的手,大叫道“平哥,快抓住他。” 那叫平哥的男人,腾出一只手来就去抓沈熙辰,小家伙没躲没闪,直直用小身子撞了过去,倒是弄了平哥一个措手不及。 慌乱间,对夏铁蛋的控制就失去了力道。 夏铁蛋那也是打架斗殴经验丰富的主,伸出恶魔之脚,一脚蹬向平哥的双腿间。 “啊!”又是一声痛呼。 两个孩子失去控制,撒丫子就往省政府的门卫跑去。 边跑边喊,“叔叔,救命。” 省政府的门卫,左右各两个。 这边的动静,早就引起了他们的注意,而且已经暗暗做起了警戒起来。 现在这个时期,并不像表面看起来这么太平。敌对势力,暗地里的破坏行动,一直没有停止过。 看到两个孩子跑过来,他们手中的木仓,不仅木仓立刻对准了平哥和服务员。 也对准了两个孩子。 那些敌特,利用孩子,老人,制造混乱,趁乱进行破坏,威慑的事,可没少做。 旁边的守卫室里,走出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眼神精锐,脸上却带着笑,“小朋友,你们怎么了?” 他话语温和,手却一直按在腰间,准备随时应对突然发起的攻击。 沈熙辰抹了一把脸上还挂着的小泪珠,和夏铁蛋两人异口同声,“叔叔,我找我娘。” “我娘是郭曼云。” “我娘是白宝珠。” 男人对守卫室那边做了一个手势,守卫室里的人接到命令,开始查询人名录。 省政府所有工作人员,在门卫室都有名录,所在的部门,部门办公室的电话都有登记。 那边,平哥和服务员两个人,忙收起脸上凶恶恐吓的神情,脸上堆满笑。 “同志,误会,误会。 这两个小孩就是个小骗子,去我们饭店吃饭,不给钱。” 两个小孩本来就不是怂的,现在有了依仗,立马吼了回去,“你才是骗子,都说找我娘给你钱,你还打我们。” 沈熙辰气呼呼的加了句,“等我娘出来,我让我娘揍你。” 想了想,似乎娘和曼云姨可能不是这两人的对手,还得多摇摇人。 对着和他们问话的守卫,“叔叔,我还找我二舅,我二舅是白少甫。” 白少甫,这名怎么这么熟悉?白副部长? “小朋友,白少堂你认识吗?” “白少堂是我大舅。”沈熙辰立马答道。 得!白队长的外甥,老熟人!从守卫室出来的男人,立刻放下了一半的戒心。 省政府的守卫,都是来自武装部的同志。 此时,守卫室里已经拨通了教育部,和资料室的电话。 教育部接电话的同志:“郭主任?郭主任不在,下学校调研去了。” 这位接电话的同志,今天上班开始就忙的和个陀螺似的溜溜转,给了回话,立马就撂下电话,忙忙叨叨去找领导请示工作去了。 资料档案室接电话的小杨,“白姐?白姐不在办公室,开会去了。” 小杨倒不是急性子,他多问了一句,“找白姐什么事?” 守卫室这边忙说明了情况。 听了是白姐的小儿子跑来找娘,似乎在省政府门口还引起了不小的骚乱,他忙跑了出来。 跑到门口,还有些气喘吁吁的。 “熙辰,你怎么跑这来了?” 小心眼的沈伯亭,那次在省政府外见过小杨之后,特意带着几个孩子,来省政府接过白宝珠下班。 白宝珠还特意让安如谢谢小杨叔叔,小杨托留学时的朋友,从国外寄了不少的习题册给安如。 小杨是认识白宝珠的几个孩子的。 沈熙辰这小家伙记性好的很,自然也记得小杨叔叔。 “小杨叔叔,我娘呢?” “你娘开会呢,忙着呢。有啥事,和小杨叔叔说行不?” 沈熙辰忙拉住小杨的手,先告状,指着服务员,“小杨叔叔,他打我。” 又指着平哥,“他打铁蛋哥。” 第125章 男人的嘴也是不能保密的 平哥两人见状,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人家孩子的娘还真是在省政府上班的! 领班可是告诫过他们,对新政府的人都要客气礼遇些。 忙上前解释,“同志,误会,误会。” 守卫确认了这四人的身份,知道不是敌对势力在制造混乱,就放下了警戒。 倒是从门卫室出来的男人,好整以暇的在旁边看着,回去可得和白队长好好说说,他这小外甥,小小年纪,了不得,临危不乱,有勇有谋。 服务员忙把整件事情的经过讲了,最后点头哈腰的表示,“同志们工作辛苦,孩子们的饭钱就免了,算是我们饭店招待孩子的。 呵呵,呵呵,告辞!告辞!” 不等小杨说话,沈熙辰和夏铁蛋先不干了,“我们说了,找娘还钱的。是你们不信我们的,还打我们。” 小杨哪能让他们就这么走了,吃饭付钱,天经地义。 而且,刚才的小骚乱,省政府门外已经有百姓驻足看热闹了。 这传来传去的,就会传成,省政府的同志们,去饭店吃饭不给钱。 到最后,没准还会传成,不仅不给钱,还打人。 不仅打人,还让被打的人,赔礼道歉。 这可是抹黑省政府的形象啊! 他忙掏出钱夹,边问,“熙辰,你们吃饭花了多少钱?” 沈熙辰大声道,“十八块六毛。” 有零有整。 小杨拿出二十块,塞进服务员手中,“同志,剩下的不用找了。 孩子们不懂事,也是给你添麻烦了,就当小费了。” 服务员“这,这”了几声,最后频频点头,“多谢同志。多谢同志。” 小杨做了个请的手势,“麻烦二位,好走。” 送走了服务员和平哥,小杨又给守卫们道了谢。 这两个孩子刚才惹了不大不小的麻烦,他现在倒是不敢让两个孩子就这么跑回家了。 他一手一个,搭在两个孩子的肩膀上。 “你们和小杨叔叔去办公室好不好,等你们娘回来,再和娘一起下班回家。” 两个孩子刚惹了祸,危机解除,转眼就把刚才的事忘了。 眨巴眨巴大眼睛,好奇的往省政府院里看去,狠狠的点点头,“好。” 这地,他们还没进来过呢。 小杨带着两个孩子回资料室,正巧路上遇到了周媛。 小杨对人家有过好感,每次碰面时,多少都会有些不好意思。 倒是周媛大大方方的打着招呼,“小杨,你怎么领着两个孩子啊,谁家的?” “白姐和郭姐家的。” 周媛看着虎头虎脑的两个孩子,笑着和他们打招呼。 说了几句,两伙人就错过身,各忙各的去了。 跟在小杨身后的沈熙辰,大眼睛眨呀眨,眨呀眨,这个大姐姐,他见过。 等白宝珠和郭曼云回来。 白宝珠:老娘手痒痒。 郭曼云:咬牙切齿。 --- 没有了张淑芬这个顾虑,沈安澜和郝盛文的事,就有了结果。 郝部长带着郝盛文,提着礼品,做足了礼数,正式的来了铜锣巷的沈家拜访。 两家人一起,去北国饭店吃了顿饭,算是彼此认可了两家孩子的交往,也算是订婚。 又去北国饭店搓了一顿的沈熙辰,还不忘带上他的铁蛋哥。两个倒霉孩子又看见了上次那个服务员,还对着人家做鬼脸。 这次他们穿的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服务员愣是没认出来,就是 那两个小混蛋。 本着顾客就是上帝的职业素养,还对着他们友好的笑笑。 吃完饭回到家,沈熙辰突然问白宝珠,“娘,三舅舅,是不是要给我娶新三舅妈。” 这一下,给白宝珠问愣住了,反应过来,拍了下他的屁股,笑骂道,“你个小孩子家家的,胡说什么呢?” 沈熙辰梗着小脖子,“我没胡说!三舅舅不要娶新舅妈,干啥亲那个大姐姐?” 白宝珠表情呆滞三秒,狠狠吞了下口水。 白老三! 这个不省心的! 忙拉过沈熙辰,“你在哪看见的?还有谁看见了?” 沈熙辰歪着脖子,“娘给我道歉!” “行,行,娘错怪你了,给你道歉!”小孩子也是有人权的,白宝珠是真的道歉。 看白宝珠表情认真,没有敷衍,沈熙辰才满意的点点头。 抱住白宝珠的脖子,依偎进她怀里,边撒娇边说着,“ 就在巷子拐角那边,我和铁蛋哥都看见了。 那个大姐姐还抱三舅舅了呢,三舅舅还亲她了呢! 就我和铁蛋哥去省政府找娘的那次,看见过那个漂亮大姐姐。” 白宝珠听的脑袋嗡嗡作响,忙嘱咐沈熙辰,“不许去外面说,知道吗?和姥姥,姥爷,还有舅舅,舅妈,表哥表姐们,都不许说!” 沈熙辰眨巴着大眼睛,乖巧点头。 白宝珠正要放心,就听小家伙补充了一句,“我以后谁也不说。姥姥早就告诉过我了。” 白宝珠差点没被一口气噎死,有你这么大喘气的么。 这会,老娘怕是也要被三哥气死了。 不放心的又嘱咐了沈熙辰几遍,才去找自己老娘商量。 她本来不想让老娘知道,就是怕老娘生气,现在既然知道了,当然是和老娘一起商量,怎么收拾三哥。 白少轩被找过来,受到了老娘和幺妹的混合双喷,气闷的看着站在一旁,挺着小胸脯,做为证人被特招过来的沈熙辰。 这个小东西,他不是和自己保证过,帮自己保密,还讹了自己一顿北国饭店吗! 看样,男人的嘴也是不能保密的! “老三,你三十大几的人了,能不能让娘省点心。 你大儿子都娶媳妇了,你孙子孙女都快有了。 这件事,就我和老幺知道,会帮你瞒着,你快点和外面那个女人断了。” 白少轩低头耷拉脑的,一屁股坐在炕上,闷声闷气,“娘,她一个没结过婚的大姑娘,跟了我,我不能对不起她。” 白老娘狠声教训儿子,还不敢高声,“你对不起她?那你就对得起你媳妇?你媳妇给你生了三个孩子。 伺候你吃,做给你穿,天天给你收拾的溜光水滑,干干净净,立立正正的,就是让你人模狗样的出去外面勾三搭四的?!” 第126章 白少轩的决心 白少轩闷不吭声,就在白宝珠以为他在反省自己的行为时,就听见白少轩冒出一句,“娘,她已经怀孕了,我要和她结婚。” “什么?”白老娘拔高嗓门,早就攥在手中的扫炕笤帚,终于嗖的一声,抽在了白少轩的背上。 “啊!娘!我都多大年纪了,你还打我!”白少轩疼的呲牙咧嘴。 “你多大了?这么大岁了,你都没活明白! 我让你见异思迁! 我让你勾三搭四! 我让你不正经! 我让你搞破鞋!” 白老娘连三遍四的,啪啪的抽打着白少轩。 打一下,教训 一句。 疼的白少轩嘴里叫着“娘 娘” 护着自己的脑袋,却不敢躲。 白宝珠抽了抽嘴角,心里说着,“活该!” 沈熙辰用手捂住了眼睛,忍不住露出手指缝,瞧着三舅舅挨打。 白宝珠也不拦着,恨的牙痒痒的看着三哥,等看自己老娘头发散了,气息不稳才扶住白老娘,“娘,行了,别气坏了身子。” 若是以前,白少轩和冯萍吵架,接下来,白宝珠的常规操作是。 “三哥,快给娘认错,说你再不犯了。” 等三哥和老娘道了歉,做了保证,再拉着他和三嫂赔不是,最后两人和好,这篇翻过去。 可是,这回,白宝珠却眉头皱的死紧。 “三哥,你要和外面的结婚,那三嫂你打算怎么办?” 白少轩咧着嘴,老娘这回是真下死手啊。 白少轩知道躲不过,他早就打算好了,“爹说我的医术该独立出去闯荡闯荡了,我打算去北市开个医馆,我们在那边结婚,你三嫂在家里,她不会发现的。” 白宝珠眼睛微眯,语气也有些危险,“你打算两头大? 白家的祖训,白家男子不能纳妾,你连祖宗家法都不顾了?” 白少轩抹了一把脸,说出的话,却有些无赖,“祖宗立的规矩,白家男子只有一位正室夫人,可没说不许有通房丫头,不许养外室。 现在时代不同了,领那个结婚证就是一个形式,她就算是我养在外面的外室。 生的孩子,我也不会带回来,不上白家的族谱,这也没违背祖宗定下的规矩。” “你三嫂还在家里,我和她在外面偷偷的把婚结了,你三嫂不会知道的。” 见三哥连孩子都考虑好了,可见他有这个心思不是一天两天了,是铁了心了。 “纸是包不住火的,你就不怕三嫂有一天知道了,彻底伤了她的心?”这要不是自己三哥,白宝珠恨不得抽他几巴掌。 这个王八蛋! 人渣! “知道就知道了!当初也不是我要娶她,要不是她,我早就和小静结婚了,小静也就不会死!”白少轩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忿忿。 “卢静是生孩子,难产死的,又不是三嫂害的,这个你怎么能怪到她身上。” “小静要是跟了我,住在咱们家,凭爹的医术,小静怎么会难产大出血就死了!”白少轩嘶吼出声,说完他颓然塌下肩膀,像是终于把多年的心里话吐尽。 捂住脸,片刻后,指缝里流出泪来。 这让白宝珠怎么说,一种可能,一种猜想,永远没法证实,也没法在三哥心里推翻。 这是白少轩心里的心结,白宝珠知道,白老娘知道,冯萍也知道。 三人在屋里吵成一团,谁都没注意白三嫂什么时候来的,在外面听了多久。 此时,屋外的白三嫂靠在墙上,已经泪流满面。 不是她的,终究,她还是捂不热他的那颗心。 屋里,白少轩吼出来后,一片静谧。 过了一会,白老娘缓缓开口, “少轩,人要活在当下。 过去的,就是过去了。 无论你多么怀念,多么不甘,都过去了。 小萍这些年对你,那是实心实意的,就算是没有男女的情爱,她也是你孩子娘。 你们是亲人。 听娘的话,给外面那姑娘一笔钱财,把孩子打了,断个干净。 以后不再和她来往。” 白宝珠见三哥低着头,不反驳,也不答应,这是无声的抵抗。 以她对三哥的了解,这次他是铁了心。 不从感情的角度出发,就算是从现实利益的角度出发,三哥这样的行为,不是给自己招惹祸事吗! 现在政府实施了一夫一妻制度,可还没有管理严格。 现在,许多人家,还有着姨太太。 不用那十年,就几年后,这种现象就要被清理。 更别说,那十年,有着这样身份的人,会很惨。 就算是早就离婚的,被人惦记上,以这个名义被批斗,直接吊在院子里,吊死,抽死的都有。 “三哥,一夫一妻,这是必然。 现在政府还千头万绪,管不到这上面来,等过几年,形势平稳,早晚会对那些有好几个姨太太,重婚的进行严格管理的。 到时候,你怎么办?犯法吗?” 白少轩突然抬起头,一字一句,“那我就和冯萍离婚!” “我已经对不起小静,我不能再对不起她!” 看着执迷不悟的三儿子,白老娘狠狠的闭了闭眼,“你是嫌老娘活的长了是不是! 我管不了你了,让你爹你大哥你二哥管你。” 看着三哥倔着脑袋,还有眼里的坚定,白宝珠叹了口气。 三哥对什么事,很少这么坚持,他性情温和,对许多事都是随遇而安的。 这次,恐怕爹,大哥,二哥,也管不了他了。 沈伯亭今天闺女订婚,心里滋味莫名,既不舍得,又有些不甘。 以前还能入他眼的郝盛文,战场上不是一味蛮干,称的上知进退,有勇有谋。 为人处世,也是沉稳干练,是个男子汉。 今天却怎么看怎么平庸,和安澜站在一起,怎么看都是她闺女委屈了。 他自己就喝了不少酒,郝部长和郝盛文还频频敬酒,他今天是喝多了。 躺在炕上,正眯觉醒酒呢。 只是迷迷糊糊间,他战场上练就的警觉性,突然睁开了眼睛,腾的坐起身,往院子里看去。 就见沈熙辰和一个和他差不多一般高的,一起走进院子,已经走到了院子中间。 第127章 沈伯亭受伤 这时,他也看见白宝珠走进了院子,他清楚的看见了妻子脸上的慌张神色。 白宝珠从白家出来,满腹的心事。 出了白家的院子,她就看见沈熙辰和一个与他差不多高的孩子,边玩边走进自己家的院子。 白老爹的院子和白宝珠的院子,中间就隔了三户人家。 白宝珠以为儿子新结识的小伙伴,可是她恍惚间眼睛扫过两人,突然动作顿住。 一个五六岁的孩子,怎么那样大一双脚? 那分明是成年男人的脚! 白宝珠浑身都发麻了! 她心扑通扑通跳的厉害,也不敢大声喊,一面强制自己镇定下来,一面脚底下步子加急加大。 走到院门口,她就看见沈熙辰旁边那个身影,手从裤兜中掏出,背在身后,寒光闪烁,那分明是一把匕首。 白宝珠来不及多想,死命往院里跑。 沈熙辰旁边那个身影,听到动静,明明是一张孩童的面孔,脸上却尽显残酷凶戾。 他扬起手,嘴里发出粗噶的声音,“去死!” “熙辰,快跑!” “不要!” “宝珠!” “唔!” “砰!” 院子里发出这些声响,只在一瞬间。 白宝珠从没想到她的速度能如此之快,超越了极限。 她嘴里大喊着,“熙辰,快跑!”,浑身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用尽全力,奔到了两人近前。 此时,她已经来不及把儿子拉开,“不要!” 不要伤害她的熙辰。 她直接一把抱住儿子,想用自己的身体去挡住那把刀。 沈伯亭从看见妻子脸上的慌张,脑中回响听到的那个粗噶的声音,他一跃而起,飞身窜出屋子。 跑出屋门,就看见一把刀高高扬起,看着那把刀要扎到妻子身上,他目眦欲裂。 “宝珠!”,本能的飞扑过去,抱住母子二人。 那把刀,深深的插进了沈伯亭的腰腹间。 沈伯亭一个闷吭,忍痛把妻儿推开。 回身,出拳,飞腿,与那个身影战在一处。 别看那个身影身材矮小,是个孩童的身量,却动作异常灵敏。 沈伯亭胜在身材高大,力气大,都是硬功夫,两人一时打的难舍难分。 可沈伯亭受了伤,却是渐渐的处于下风。 白宝珠浑身都在颤抖,她紧紧的抱住沈熙辰,眼睛一错不错的盯着院子里的打斗。 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抱着沈熙辰跑进了屋,把他放在地上。 伸手,打开衣架上挂着的沈伯亭的木仓袋,把手木仓握在了手中。 安澜今天订婚,也是累了,正在西屋歇着,院子里的动静把她惊醒。 出屋一看,就看见她娘握着手木仓。 “安澜,看好熙辰,好好在屋里待着!” 嘱咐好闺女,她转身,飞跑出屋。 此时,屋外,沈伯亭伤口不断涌出鲜血,已经完全处于下风,动作越来越迟缓。 那个身影,以一个奇怪的姿势和角度,绕到了沈伯亭身后,撞击到沈伯亭的腿窝处。 沈伯亭一个吃力不住,狠狠摔倒在地上。 那人高高扬起匕首,“去死!” 白宝珠咬紧牙关,止住心中的颤抖,稳稳端起手木仓。 在沈伯亭倒下的那一瞬间,锁定那个身影,果断扣动扳机。 “砰”的一声,那身影动作一顿,被子弹击中的冲击力,让他肩膀往后闪了一下,左手捂住自己中弹的右肩。 右手拿着匕首依然狠狠刺向沈伯亭。 紧接着,“砰”又一声木仓响,他腹部也中了一木仓。 趁着他动作迟疑的这一瞬间,沈伯亭死死握住他抓着匕首的那只手腕。 一个用力,把他掀翻在地。 白宝珠已经跑过来,一脚踢飞了他手中攥着的匕首。 那人被沈伯亭制住,白宝珠从偏房找出绳子,沈伯亭把他捆了个结结实实。 打好绳结的那一刻,沈伯亭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栽倒在地上。 “伯亭哥!” “爹!” “爹!” 沈伯亭昏迷前的一刻,脑中闪过愉悦的电波。 真好~ 老婆又喊他“伯亭哥”,而不是硬邦邦的“沈伯亭”了。 闺女当面喊他“爹”了。 白宝珠又一次,站到了部队医院抢救室的外面。 第一次,是大儿子,沈熙茂为了救几名军人,被炸弹炸成重伤。 这一次,是她的丈夫,为了护住她们母子,腹部中刀,与人搏斗,命悬一线。 夏师长急急的赶过来时,抢救还在进行。 “宝珠,你先坐。别急,沈伯亭这小子命大,受过多少次重伤,他都挺过来了。 这次他也会没事的!” 夏师长劝慰着白宝珠,自己心里也没底。 他接到沈伯亭受伤的的消息,第一时间就给医院的院长,主任都打了电话。 现在,院长就陪同在外面,那脸上的表情可不轻松,足可见沈伯亭这次的伤势,很重! 沈熙辰平时古灵精怪的大眼睛,现在有些呆滞,被沈安澜抱在怀里,小手紧紧的抓着娘的衣裳。 母女三人身上都是沈伯亭的血。 沈仲牧下班回来,听了消息,急急赶来医院,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家里没人敢告诉沈老奶。 白老爹,白大哥回家时,听到了沈伯亭受伤的消息,也是急忙赶来医院。 白老爹也背着药箱进了抢救室。 他在部队医院一定圈层内,是很有名气的。 加上,他是病人的岳父,病人的家属要求,夏师长作保,出事不会牵连医院,院长没理由不同意。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五个小时过去了,已经过了半夜十二点。 白宝珠脸上的表情已经木然,眼神不转动的盯着抢救室的门。 她脑中都是沈伯亭伤口上不断流出的血,她用手按住,却怎么止都止不住。 心中不停地祈祷,只要沈伯亭好好的,只要他平安无事,她什么都不计较了。 不计较他在她梦中的那一世,再也没记起她,没记起一家人,只装着他心中的大义,他赴死,一家人也飘零死散。 不计较他为了心中的信念,曾经陪伴在另一个女人的身边,是她名义上的丈夫。 不计较他的心太大,装的事太多。 第128章 冒失了 不计较他不只属于她,是她的丈夫,孩子们的父亲,他还是一名铁血军人,随时可能为了他心中的正义和信念,抛弃他的老婆孩子。 真的,她不计较了,什么也不计较了,只要他好好的活着。 抢救室的门终于被推开,“沈伯亭家属。” 白宝珠腾的一下站起来,站的太急,脑中眩晕了一下。 “医生,他怎么样?”白宝珠的声音中不自觉的有些发颤。 “您放心,他已经抢救过来了。”医生先安抚病人家属,给了明确的答案。 接着,又说明了沈伯亭的病情,也是对着院长和夏师长做汇报。 “病人伤势很严重,失血过多,需要静养一段时间,也要好好补充一下营养。” “谢谢,谢谢,谢谢医生。”白宝珠紧绷的那根神经终于松懈下来,眼泪夺眶而出。 沈伯亭转到病房接受后续的治疗,白宝珠和省政府请了假,在医院照顾他。 沈●大爷●伯亭,脸上还没有血色,嘴角却高高翘起,嘴里吃着老婆喂的蒸蛋,还提着要求,“宝珠,我这嘴都淡出鸟来了,我想吃肉,有咸味的。” 白宝珠坐在床边,很温柔,轻声慢语的哄着,“医生说了,你现在适应清淡的。我爹也说,你现在不能大鱼大肉的补,得慢慢来。 明天,我给你蒸蛋里放些肉沫,行不?” 沈伯亭傲娇了,一点都没有他儿子沈熙辰见好就收的眼力见,“那点肉沫还不够塞牙缝的,我就要吃肉,小坛焖肉。” 结尾又补充了句,“我不吃粥,我吃干饭。” 白宝珠:嘴角慢慢放平,笑容渐渐收起。。。 之前在抢救室外许下的诺,什么一定好好对他,一定不再打他,一定让他开心,。。。都翻了篇,统统不作数! 白宝珠把蒸蛋碗塞进沈伯亭手中,“快点吃,不吃就饿着。 反正你这药里有营养液,几顿不吃都没事!” 沈伯亭:。。。。 变脸如此之快。 哎~ 冒失了~ “宝珠~ 我~”沈伯亭舔着一张脸,正想说我没劲,你喂我,就听见病房外传来的大嗓门。 “伯亭,好的咋样了?”夏师长人未至,声先到。 沈伯亭忙收起脸上的无赖,讨好,撒娇的表情,端着张一本正经的脸,省得被这个老小子笑话。 夏师长和郭曼云一起来的。 郭曼云还给沈伯亭熬了鸡汤,“宝珠,听老夏说了,这回可真是惊险。我看啊,你们早点搬回家属院住。 这院子里有巡逻的,门口有岗哨,歹人一般进不来。” 夏师长也附和着,“是啊,伯亭,你那屋子不都重新粉了一遍吗,院子也都收拾干净了。 我看快点搬过来。” 白宝珠狐疑的看向沈伯亭,他啥时候粉的屋子? 沈伯亭掩饰似的轻咳了一声,之前他确实是想搬回家属院住的。 他把屋子墙都重新刷了,地面也收拾了,铺了新的水磨石。 院子里该拔的拔,该拆的拆,一点以前的痕迹都没有了。 可是媳妇心里的心结他心明镜似的,哪敢提啊。 他要是提了,他保证,媳妇肯定会说:要回你就自己回,这又没人留你。 他不由望向白宝珠,以眼神询问:咱们什么时候搬回去? 想到那天的凶险,白宝珠也没有再迟疑,“等伯亭出院,就准备搬过去。” 郭曼云可高兴了,“你们搬过来,咱俩住隔壁,那可好了。” 那个孩子般身高的,已经审查清楚了,夏师长这次就是特意来告诉沈伯亭的。 “这帮子王八羔子,还真是不死心。 他们这次,制定的计划,就是要寻找政府高官,还有部队首长。 在领导的家里,刺杀家属,起到威胁震慑的作用。 他们这才次行动,政府那边,得手了三家,省政府有三个领导的家属,都糟了难。” 夏师长胡撸了一把自己的脑袋,“部队这边,岗哨严,他们没找到机会。 却抓到了你的行踪,这才派了人对着熙辰下手。 那是个侏儒人,三十多岁了,脸上的那层孩子的面皮也是假的。” 白宝珠早就有此猜想,那个人,脚是成年男子的脚一般大小,声音也是粗噶的男子声音,那张脸皮必定是假的。 “侏儒人,他们还真是用尽了手段啊!” “是啊。” 夏师长发着狠,“不把这些家伙一网打尽,他们会不停制造事端。我看,要来一次全城的大搜查了!” 夏师长是个行动派,武装部,公安局,部队,联合行动,开始了全城的清查。 白宝珠已经着手布置家属院那边了。 她去家属院那边看过,房子被粉刷成了简单的白色墙壁,干净明亮,以前那些有情调的小设计都被抹去。 院子里,那些珍贵的花草都拔了,秋千架,阳光房,做的鹅卵石的小径鱼池也都拆了,填平。 中间铺上了青石地面。 白宝珠去了心结,对这些倒是不再在意。 她丈量了客厅,还有一楼二楼的屋子,做了简单的规划,就开始去商贸行买家具。 铜锣巷的家具,都是按着那边的屋子布局尺寸大小买的,摆放到这边倒是不合适。 况且,那边的院子虽然不常住了,可是偶尔还是要回去的。 毕竟那地窖里,她可存放着东西呢。 不过,既然搬来了这边,为了保险起见,鸡蛋还是不要放在同一个篮子里,还是要把粮食搬过来一些,以防万一。 白宝珠和沈伯亭去找沈老奶商量。 “奶,你和娘,仲牧他们,也跟我们一起搬部队家属院去住。” 沈老奶慈和的笑着,“仲牧还能总跟着哥嫂生活?他也该自立了。 两个孩子还小,我和你娘还能走的动,帮他把这个家支撑起来。 等给他娶个合适的媳妇,我和你娘就不操心了。” 白宝珠却无比认真的,把沈伯亭这次受伤的整个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奶,伯亭的这个身份,还有现在的形势,外面不太平,还是搬过去。 咱们这一大家子,就是伯亭的软肋,咱们平安了,他才能无后顾之忧。” 第129章 让我娘揍你 沈老奶想了想,是啊,她就想着不给大孙子大孙媳妇添麻烦,却没想到这些。 当老人的,当然是一切都为了子孙。 沈老奶拍拍白宝珠的手,“奶都听你们的。” 一大家子又回到了以前在榆树屯的状态,只不过多了个沈伯亭。 忙忙乱乱的搬家,欢欢喜喜的做了顿暖房饭。 谁知,搬到家属院的第二天,沈伯亭和沈熙辰友谊的小船,就翻了。 “呜呜呜,不要,我不要,狂风闪电都是我的,是我的狗,不许牵走。” 沈熙辰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狗,不让战士牵走。 白宝珠过去抱他,哄着,“熙辰,乖,快让叔叔牵走,这狗还有别的用处呢。” 沈熙辰在地上泼孩打滚,怎么薅都薅不起来。 沈伯亭板下脸,呵斥道,“胡闹!你知道培养这两条狗,要花费多少人力物力吗?是给你玩的!” 对着那两个战士下着命令,“牵走。” “是!首长!” 看着两条大狗被牵走,沈熙辰呜嗷一嗓子,“小沈,你不讲信用,这狗都给我家了,你拉屎往回坐,我让我娘揍你!” 沈伯亭立马就怒了,“你管我叫什么?” 两个战士目视前方,步伐沉稳有力,匀速向前,心里却燃起了四海八荒的八卦之火。 脑中布灵布灵信号狂跳,首长在家里,被老婆揍吗? “小沈,我不和你好了!” 说着,小家伙气哄哄的抹着眼泪就跑了,“呜呜呜,铁蛋哥,狂风闪电让人牵走了。” 沈伯亭要追出去揍他,牵动了伤口疼的他龇牙咧嘴。 白宝珠忙拦住他,“算了,你打孩子干啥。谁让你牵狗去的时候,不和他说明白。 他是小,又不是傻!” 沈伯亭:这还是我的错了? 他对着沈熙辰的小背影吼了一嗓子,“臭小子,你给我回来,老子抽你。” 隔壁院子里,把一切都听得清清楚楚的夏师长:微笑g~ 沈伯亭这个老小子也有今天。 沈熙辰还能再见到狂风闪电,那时两条狗已经退役,垂垂老矣,过上了养老的生活。 白宝珠搬到了家属院,生活并没有什么不同。 她上班的距离几乎没有改变,从出了家门往西走,变成了出了家门往东走。 路上,还有郭曼云作伴说话。 安如安静上学的距离,倒是近了不少。 只是安澜去剧团上班,却是比之前要多坐两站公车。 还有,沈熙辰跟着白老爹学医术,他十天里有七八天,晚上是住在白家的。 经过了上次的事,白宝珠千叮万嘱,让孩子们走路,与陌生人说话都要小心。 部队家属院离着铜锣巷,这段路,沈熙辰跑跑跳跳的,自己走要走四十多分钟,白宝珠不放心。 每次都要有大人跟着。 --- “快看,快看,那是郭主任和沈团长乡下来的媳妇?” “哎呀,可真是。 前几天他们搬过来,我还上去打招呼了呢。 要说,还是沈团长有情有义。 他之前那脑袋不是炸坏了吗,啥都不知道了,才在城里新娶了媳妇。 这不,脑袋好了,和后娶的离婚了,又把原配接来了,还是念旧情啊。” “你知道啥?男人还不都是一个样,都是爱那好模样的。 我可细看了,沈团长后娶的那个小媳妇,除了年轻点,那样貌身段,那点有这个原配的好? 而且,你没看人家在省政府上班吗,那是有文化学识的人,和咱们这些农村老大娘可不一样。” “快闭嘴,我男人可说了,沈团长家的事,不许瞎逼逼。” 白宝珠也终于成为了家属院“情报站”大婶大娘们议论的话题之一。 看着白宝珠和郭曼云两人走近,婶子们热络的打着招呼。 “郭主任,下班了啊!” “哎~ 王婶子在这坐着呢啊,晚饭都做好了。” “还没呢,天头长,一时半会天不黑呢,不着急。 这是沈团长媳妇,长得可真俊。” 郭曼云给白宝珠介绍,“宝珠,这是前面那院子,王团长他老娘。” 白宝珠挂着温和的笑,“王婶子,我娘家姓白,叫白宝珠,您老叫我小白,宝珠都行。” “哎呀,宝珠,你家那二闺女,是叫安如。我大孙子可说了,他们班级,安如学习可最好了。 你说说,你可是咋教孩子的,可得和我说说,我家那个除了淘就是淘,写个作业屁股底下跟长钉子似的。” 王婶子她大孙子,就是被夏铁蛋和沈熙辰联手揍的鼻青脸肿的孩子之一。 “嗨!我家安如,就是爱好这个。老话讲,淘小子出好地,王婶子你家那大孙子,以后啊,肯定也错不了。” 婶子们:你家孩子的爱好真好,我家那个咋就不是这爱好捏~ 与人示好的第一步,就是互夸,白宝珠也开始与家属院里的家属们有了交际。 东家给把菜,西家回碗饺子,白宝珠保持着礼尚往来的尺寸即可。 有交好的,当然也有背后议论的,白宝珠也浑然不在意。 对面碰见,点头即可。 在乎别人如何想自己,如何议论自己,对自己的印象如何,那是蠢人的行为。 --- 白宝珠在铜锣巷种的菜,都已经开花了,却是没法移栽到家属院这边。 好在,白宝珠常回娘家,能拾掇拾掇菜地。 院子的钥匙放在了白老娘手里,白老娘得空也会浇浇水,除除草。 家属院这边,沈老奶和沈母在家里呆着也是呆着,也都种上了瓜果蔬菜,却是比正常种的晚了半个多月。 自从搬到家属院,白宝珠倒是过上了晚上下班,回来不用做饭,有现成做好的饭菜吃的日子。 但是,不管啥时候种的菜,现在都是还没长出黄瓜,豆角。 冬菜又吃的差不多了。 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 有的人家冬菜存的少的,或是菜没存好,坏了烂了的。 现在已经开始拿咸菜下饭了。 今天,白宝珠倒是在省政府对街那边的摊子上买到了新鲜的菜。 这是她买瓜苗那个祁婶子卖的。 莫大娘还是热络,祁婶子倒是比以前放的开了,也开始主动招揽顾客。 第130章 那个人是谁 “同志,你看看这黄瓜,都是一早上新摘的,顶瓜带刺,新鲜的很。” 莫大娘在旁边夸赞着,也依然话多,“小云他男人,种粮,种菜是把好手。咱们种的都还没长出来哪,他家的就能吃了。 我那男人,笨手笨脚的,我也是笨手笨脚的。 要不是小云他男人伤了腿,也用不着小云出来卖菜。 我这也是多挣了份钱,小云他男人心疼她,顾我帮着往城里推菜卖菜呐。” 白宝珠蹲在摊子前,“婶子这菜果然好,我自己往年种的啊,也没有这么直溜。” 可是,白宝珠是来上班的,她可没带菜篮子。 买菜秧子,还能拿麻绳捆一下,根部的泥土包上干叶子。 这蔬菜却是没法子。 祁婶子第一次来卖菜秧的时候,就对白宝珠有印象,“同志,我这有篮子,你拿这个装,明天给我带回来就行。” 白宝珠笑着接过篮子,“那就谢谢婶子了,婶子放心,明天我肯定拿过来。” 白宝珠菜都是买的双份,给娘家也带了一份。 下班时,她提着菜篮子,先回了娘家,去接沈熙辰。 却见都这个点了,自己老娘没做晚饭,坐在屋子里唉声叹气。 “娘,咋还没做饭,你哪不舒坦?” 白老娘心情不好,看到老闺女倒还有个笑模样。 “你爹带着熙辰被请去看诊了,还没回来呢。 一会做个面疙瘩汤就行了。” “那正好,娘在放里点小菠菜。 省政府外面摊子上卖的,新鲜着呢。” 白宝珠把菜篮子拿给白老娘瞧,边把一半的菜拿出来,给白老娘放到大木盆里。 母女两个说了几句家常话,白老娘就开始和自己的老闺女诉苦,“宝珠啊,你说说你三哥。 这回他是铁了心了。 你爹打也打了,骂也骂了。 你大哥还去教训了他一顿。 你二哥把道理和他掰开了揉碎了,说了好几遍,他也听不进去。 这个犟种,就是不改口。 前天,他直接搬出去了,现在你三嫂整天以泪洗面, 已经三天了,咱们都不知道这孽障搬哪里去了。” 这让白宝珠大吃一惊,“三哥这是鬼迷心窍了!” 白老娘咬牙切齿,“真不知道是哪个小妖精,勾了他的魂,他肯定是搬到那住去了,没准两人结婚证书都偷摸的打了。” 这还真有可能,看三哥对外面那姑娘的劲头,两人还有了孩子,怕是想快点给她个名分。 知道那姑娘是谁,也就找到三哥了。 白宝珠想到沈熙辰告诉她的,三舅舅和一个漂亮大姐姐,那个大姐姐她去省政府找娘时看到过。 那八成就是省政府的人了,也可能是去省政府办事的。 白宝珠拍着自己老娘的后背,劝慰着,“娘,你先别急,熙辰说在省政府看到过那个姑娘,明天上班,我问问办公室里的小杨。” 但愿他还能有印象。 白宝珠斟酌着,“要是。。。 娘,把三哥找回来,你和爹打算咋办?” 白老娘长叹了一口气,“还能咋办?打也打不服,骂也骂不好,讲道理他也不听。 他把那个家折腾散了,我们当爹娘的,却得为他打算。 你二哥说了,一夫一妻,以后会是铁律。 实在不行,让他和你三嫂把婚离了,总不能看着他以后让人拿住短处。 就一点,他还有两个孩子没成家,他得拿生活费。 你三嫂要是想改嫁,咱们白家的儿子对不起她,我和你爹陪送一份嫁妆。 要是想守着孩子们,我们白家只承认她这个三房媳妇,外面那个你三哥别想带回来。” 白宝珠心里莫名的很悲哀。 三嫂的选择,她闭着眼睛都知道,肯定是守着孩子们,也等着三哥回心转意。 可这以后的漫长岁月,她如何熬过去,只有自苦罢了。 白宝珠又去看过三嫂,陪着她唠了会嗑。 知道沈熙辰今天怕是要被老爹留下来做功课了,她才回了家。 到家时,一家人都回来了,正等着她吃饭呢。 沈老奶踮着小脚,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半小碗蒜清酱。 “宝珠,上一天班饿了,快去洗手,奶包的咸菜豆腐馅的大饺子,香着呐。” 老太太每天看着一家人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她自己心里头就有奔头,每天都乐乐呵呵的做好后勤工作。 和沈母做着一日三餐,照顾着沈熙宁,把家里收拾的干干净净,种种花种种菜,院子里打理的连根草都没有。 “欸~ 我说进屋咋就闻到香味了呢。” 白宝珠这马屁拍的,沈老奶脸上的褶子笑的都深了。 吃过饭,老太太也不让白宝珠收拾桌子洗碗,她和沈母就干了。 用老人家的话说:你们上了一天的班,回来好好歇着。我和你娘在家一天天的没啥事,这点活,就当运动了。 在这个年代,这样的婆家老人,真的很少。 不刁难,不苛待儿媳妇的,已经算慈和的了。 若有那体谅儿媳妇辛苦的,那就算是掉福窝了。 像沈老奶这样的,那是休了几辈子的福气。 所以沈母这么大年纪了,还是这样的脾气,说到底,是她命好。 在娘家,虽然不是特别看重女儿,可也是小富之家,没有缺衣少穿,也没有苛待过闺女。 到了婆家,婆婆良善。虽然有时候严肃了些,那也是本着教她为目的,从没刁难苛待过她。 白宝珠第二天一上班,就去找小杨,问那天的事。 小杨是学文的,他的记忆力很不错,倒是还记得那天的事。 “漂亮的大姐姐?在省政府大院里碰到的?” “那天。。。” 小杨仔细的回忆着。 大姐姐,那肯定是年轻的姑娘,还得是漂亮的,那天他出来接两个孩子碰到的打过招呼的所有人,用排除法,符合条件的就只有一人。 小杨恍然,“啊!熙辰说的大姐姐,是周媛。” “周媛?” 白宝珠的语气有些加重。 小杨推了推眼睛,“是。怎么了,白姐,有啥事吗?” “啊,没事,没事”白宝珠忙收起有些失态的表情,笑着谢过小杨,在小杨疑惑的眼光中走了。 第131章 周媛 听到是周媛的那一刻,白宝珠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三哥为了一个认识半年的女人,抛弃了为他生儿育女,与他一起生活了二十来年的结发妻子。 周媛,有六分,长得像卢静,那个三哥心中忘不掉的白月光。 活人,怎么能争的过死人! 她也为周媛哀伤,她知道自己背负了一个抢夺人丈夫的名声,她和孩子将永远得不到婆家的认可,却是另一个女人的替代品吗? 白少轩! 看看你干的这些好事! 白宝珠咬牙切齿。 省政府所有工作人员的个人信息,在资料档案室都有入档。 白宝珠很容易就能查到周媛家的具体住址。 她还是打算先找周媛谈一谈,不为别的,只为了同为女人。 世俗,对女人的要求,比对男人的更苛刻。周媛和三哥在一起,世俗多会指责周媛不自爱,不道德,抢别人的丈夫。 却很少会指责三哥,有妇之夫还勾引人家未婚的姑娘,没离婚却让人家姑娘怀孕。 现在,尽管革新思想,女人的地位逐渐被提高,可因为生理上和承袭自古代的男尊女卑观念的影响,女人生存立世也比男人更加不易。 有些世俗的观念,就算是女人自己,也不自觉的把枷锁套在自己的身上。 就像是夏营长的爱人,她在工厂辛苦劳作一日,回家要洗衣服,做饭,收拾屋子,照顾老人,伺候孩子,夏营长回家跟个大爷似的,油瓶子倒了都不扶一下,洗脚水都要给他打现成的。 周媛有一份不错的工作,她还年轻,何必要吊死在三哥这棵歪脖子树上。 周媛看见约她去茶馆喝茶的白宝珠,并无意外,她其实一直在等待,或者是早就预见了这个时刻会到来。 “宝珠姐,我知道我对不起冯大姐。 可是,我没办法,我是真心喜欢少轩哥的。”周媛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嘴上说着对不起,眼睛里却没有悔意,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 白宝珠看到与之前全然不同的周媛,眼神微闪。 她之前对周媛的了解,多是来源于她的同部门的同志们。之后也仅是在认识的程度上,谈不上相熟。 她在同志们中的口碑很好,是个阳光开朗,没有心机的形象。 也许这个周媛是个善于包装自己形象的高手,这个姑娘远远不像她之前表现出来的单纯,简单。 两人可能是渣男对渣女,天生绝配。 白宝珠也不兜圈子了,直接开门见山,就算是自己好心一次,看能不能点醒她了。 若能点醒周媛,自己老娘老爹也省的整日为三哥这头倔驴担心。 “周媛,我三哥这个人,他是白家的幼子。 自幼,上面有父兄撑着,他想要什么,自有父兄为他安排好一切,不用他争抢,也不用他操心。 他惹了祸,也自有父兄帮他收拾烂摊子,他会有恃无恐。 结婚后,我三嫂也是一直哄着他,捧着他,顺着他。 说的好听,他是万事随遇而安。说的不好听,他根本就是没长大,他没有做为一个男人该有的担当。 这样的男人,他能因为你,舍弃我三嫂和孩子。 也会因为别人,再舍弃你和你的孩子。 六分容貌,三分性情。你知道,你很像一个已经故去的女人吗?” 周媛嘴角微微上扬,是胜利者的姿势,“ 那次少轩哥来找白副书记,只一眼,我就喜欢上他。 后来,我娘病了,是少轩哥帮了我,才救了我娘一命,他是我的恩人。 六分容貌,三分性情,足以上我抓住少轩哥的心,把他留在我身边。” 白宝珠看着周媛毫不掩饰的眼神,还有眼中的得意,暗暗摇头。 得!多说无益,两个渣,锁死。 一见钟情?骗鬼去!因为他是白少甫的亲弟弟! 救命恩人?以她对三哥的了解,那必定是出钱又出钱,出手大方,阔绰。 白宝珠眼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不知道周媛在知道真相以后,会不会后悔自己今天错看了白少轩! “你好自为之!”留下这句话,结清了茶钱,白宝珠就离开了。 看着白宝珠的背影,周媛露出了几分嫉妒。 这个女人,凭什么这么高高在上,指手画脚。 还不是因为她是白家的女儿,天生命好。 自己苦心费力得来的,她却是天生就拥有了。 她一定要把白少轩紧紧抓在手中。以白少轩的出手,白家家资必定不菲,那些家财也有她的一份。 周媛摸着自己的肚子,脸上露出慈爱,她的孩子,不能像她一样,生长在那样的家庭里。 甫一出生,就输在了起跑线上。 周媛在白少轩喝醉的那天晚上,他抱着她时,嘴里唤着另一个女人的名字,她就知道了,她是另一个女人的替代品。 可是,那又怎么样? 她不在乎! 跟了白少轩,她娘可以得到有效的医治,身体一直在好转。 跟了白少轩,家里还清了父亲生前欠下的赌债。家里过上了顿顿白米白面,有肉有菜的日子。 跟了白少轩,她在省政府也多一重倚仗。 既然白少甫看不上她,那他的弟弟能看上她也是一样的。弟媳妇有事,弟弟去求,他也是要帮着办的! 此时,白家。 白老爹在后院,收拾他的药圃。 白老娘在旁做着个小板凳摘菜。 老夫妻两个,也在说着白少轩的事,口气中却有着懊悔。 白老爹恨声道,“惯子如杀子,以前就是太惯着他了,才养成他现在这副样子。” 白老娘叹了口气,“那有什么办法,你看他现在长的高高壮壮,可是他出了娘胎,就体弱,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 五岁前,喝的药,比吃的饭还多。 咱们这当爹娘的,难免娇惯他几分,哥哥们也都习惯了照顾他。 谁能想到,他平时对什么事都可有可无,万事不过心,偏偏对那个姑娘这般难忘。 弄成现在这个样子,我几个孙子孙女都跟着受难!” 见老妻伤心,白老爹忙放下手里的小锄头,过来安抚她。 第132章 自力更生的白少轩 他拍了拍白老娘的背,“这会,咱们不能再心疼他了,老三媳妇那,你也嘱咐好。 他不是搬出去了吗! 哼! 那就自力更生个彻底! 别再想从咱们这拿一份钱的贴补! 老三媳妇那,你也告诉她,不能心软,给那个孽障钱财。 凭他现在那个三脚猫的医术,没有我在后面给他撑着,我看他能挣几个诊金!” 白老娘狠狠心,点点头,“这也是个法子。 是该让他吃吃苦了! 要不,他到老了,也还是现在这个样子,长不大。” 白三嫂这次,倒是出乎众人意料之外,她没哭没闹,白少轩提了离婚,她就同意了下来。 白老娘问了白三嫂的意思,“小萍,你是咋打算的?和娘说说。 你要是想再走一步,你也放心,孩子们这有我和你爹呢。 你要是想留下来,娘只认你这个儿媳妇。” 白三嫂好像封闭了自己的感觉,无悲无喜,“娘,孩子们都已经没了爹,再没了娘,有多可怜。 我既然生下了他们,就要对他们负责,把他们养大成人。 我带着孩子们过。” 白老娘叹了口气,拍拍她的手,“你放心,钱财都归你和孩子们,老三净身出户。 以后,老三每个月要给你们十五块钱的生活费。 我和你爹,也会贴补你和孩子们的。” 白三哥得偿所愿,和白三嫂两人顺利的办了离婚手续。 可是,脚下的路是自己走的,他想再回头时,已无回路可走。 白宝珠近来越是越来越忙了,就算是下了班回家,她也抱着书本,在学习。 资料室选了两名会毛子国文的同志,去做资料翻译,整理,还有撰写毛子国文资料的工作。 小杨留学去的就是那个国家,听说读写,几乎和本国人一样熟练。 还有一名同志,就用白宝珠顶上了。 她读书时,学过这门语言,床头摆着的书里,也有这个语言的小说。 可是她能大致的读懂内容。若论到逐字逐句,准确无比,却还是要下一番功夫的。 其他部门,又选拔了会毛子国语的人,调派到了资料室。 白宝珠她们这些人,都在加紧熟悉、复习、学习。 这不,她下班回家了,也在抱着书,在卧房里,边写边读。 舌头卷的,乌拉乌拉的说着。 沈伯亭都佩服自己媳妇这毅力,他读过大学,可现在让他再拿起书本学习,他怕是也静不下心来的。 “老婆,这杏子酸甜的,你吃点水果,歇一会。” “媳妇,喝水不?” “老婆,这樱桃我给你洗好了。你写你的,来张嘴~” 白宝珠正背的直抓头发,沈伯亭进进出出,气的她一把拧住他的耳朵,“少管我!” 不得不说,有些人是有语言天份的。 看着桌子上翻译好的资料,白少甫比了个大拇指,“老幺,牛,二哥佩服。” 白宝珠傲娇的微抬着下巴,“白副部长,这是在单位。咱俩是同事关系,请叫我白同志。” 白少甫看着自家老幺的眼神都是宠溺,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略收起了笑容,十分认真的道,“白同志,白少轩同志去找过你没有?” “三哥?我都一个多月没看见他了,他还有脸来找我,看我不打的他满地找牙!” 白少甫提到自家老三有些头疼,无奈的看着自家老幺,“没准哪天你三哥就去找你了。 前两天他就找过我了,说是手头有点紧,让我拿给他点钱。” 白宝珠哼了一声,“他倒是不客气,连借都不说借,直接要。 亲兄弟明算账他不知道啊! 你给他了?” 你还别说,白少轩从小依赖哥哥们惯了,在他心里还真没有,哥哥的钱,我用了需要还的概念。 “我哪敢给啊,娘可是下了死命令,谁也不许管他,让他凭本事,自己过日子,养老婆孩子。 我看啊,他手头可能是真紧,已经找过大哥了,没准过两天就得找你了。 你可做好准备。” 白宝珠撇撇嘴,“放心,他可不敢来找我。” 哪只,现在觉得自己十分霸气,白少轩不敢来招惹她的白宝珠,下班回家,就看见坐在客厅里的白少轩。 看见白宝珠回来,白少轩略显讨好的站了起来,口气中不自觉的带着一丝谄媚,“宝珠,你回来了。累了,快坐快坐。” “这好像是我家?”白宝珠斜着眼看他。 沈老奶和沈母见白宝珠回来,和她招呼了一声,婆媳两个就躲厨房做晚饭去了,“少轩,晚上在这吃啊,老奶多炒两个菜!” “欸~” 白少轩爽快的应着。说实话,他还真有些馋了,已经半个多月,没大口大口的吃肉了。 他从来不知道,过日子需要那么多钱,柴米油盐样样要钱,还有孕妇要补养身体,孩子要准备小包被,小衣裳。 周媛有孕,身子渐沉,她娘有病,身子不好,家里请了个照顾的保姆,这开销更是大。 沈老奶留了客人吃饭,就把空间让给了白宝珠兄妹两个。 白少轩手在裤子上搓了搓他以为冒出的汗,刚开了个头,“老幺,三哥。。。” 院门口滴滴两声,刺啦的停车声,沈伯亭回来了。 看见沈伯亭进来,白少轩眼珠转了转,眼睛都亮了几分,他有主意了! “三哥来了啊,三哥快坐。”三舅哥来了,沈伯亭忙热络着招呼着。 “三哥晚上在这吃,我陪你好好喝两杯。”到了饭点,他自然也是第一个想到的是留饭。 “欸,欸,喝两杯,咱哥俩挺长时间没一起喝酒了。”白少轩听到酒,更馋了。 喝酒,那必须得有下酒菜啊。 “宝珠。。”沈伯亭想说去买点酱猪蹄,酱肘子,转过头,看见白宝珠面无表情,眼神还有点危险的脸。 转折的十分快,目光越过白宝珠,转头对着楼上喊,“安如,安静,给爹跑趟腿。” 安如安静正在楼上写作业呢,听见爹叫,噔噔噔的就跑了下来,看见白少轩在,两个小姑娘亲热的喊着,“三舅舅”。 第133章 聚餐 “去给爹跑趟腿,去外面的吴记买点熟食,卤味。” 白宝珠暗暗的瞥了白少轩一眼,沈伯亭在这,自己也不好教训三哥,就带着两个孩子,溜溜达达的去买熟食去了。 那熟食店,出了部队家属院往东走,挺有名的一个老字号吴记。 晚饭,白少轩一口酒,一口肉,吃的欢实。 酒足饭饱,出乎白宝珠意料的,人家啥都没提,拍拍屁股,笑呵呵的走了。 白宝珠满腹狐疑,三哥不是来要钱的? 注意,是要!不是借! 临睡前,她突然想到了什么,今天她发工资,沈伯亭也发工资。 这家伙,怎么没主动上交工资。 用脚踢踢刚上床的沈伯亭,“你工资呢?” “借三哥了。”沈伯亭随口说着。 “什么?”白宝珠不由自主的拔高了声调。 “你怎么借他了?” 白三哥这人还行,知道内外有别,和哥哥妹子就是要,和妹夫,他倒是知道借。 “三哥最近手头有点紧,我就借他了。” 那可是三舅哥,和自己张嘴了,能不借吗! 沈伯亭还不知道他已经间接的和岳母作了一回对。 沈伯亭没说的是,他自己留了三十块钱的零花钱,剩下的都借白三哥了。 怕白宝珠继续追问下去,忙搂住她的肩膀,“快,来,趴过去,我给你按按肩膀。 你最近就是学那语言太用功了,这肩膀都硬棒的。” 白宝珠气闷,三哥还会玩战术了。 她悻悻然趴下,嘴里还不忘嘱咐着,“三哥下回借钱,你可不许再借他了。” 沈伯亭嘴里答应着,“下回让三哥找你。”你们兄妹的事,我可不敢掺和。 他手上的力度刚刚好,白宝珠舒服的微眯着眼,都要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耳边响起沈伯亭贱兮兮的声音,“老婆~” 关灯。 睡觉。 白宝珠最近的工作很忙,省政府里的人,似乎最近都忙碌了起来。 好不容易白宝珠休到了一个周末。 和郭曼云一起下班,两人边往家属院走,边聊着天。 “宝珠啊,老夏从部队附近那个镇子上,买了一只羊。 明天,咱们好好聚聚。 还有郭营长和他爱人,也过来。 郭营长一家住在部队那边新建的家属院,你还没见过呢。” 有的吃,白宝珠笑着说好。 第二天她一觉睡到自然醒,隐隐约约听到熟悉的声音,忙穿好衣服来到客厅。 看着神采奕奕的大儿子,白宝珠惊醒的道,“熙茂,你啥时候回来的?” 白宝珠这阵子工作忙,家里的事也多乱,有好一阵子没去部队探亲了,还真挺想大儿子的。 “娘!我刚回来没多大一会。”沈熙茂忙过来扶住娘亲。 “娘,你咋有点瘦了。”这儿子是知道心疼娘的。 白宝珠摸摸自己的脸,笑着依着儿子的力坐到沙发上,“你不说娘还没发现,好像是有点瘦了。 娘好着呐,这段时间啊,忙忙叨叨的。 娘吃的多,过一阵子就好了。” 白宝珠拍拍儿子的胳膊,让他别惦记。笑着问他,“熙茂,这回能在家呆几天?想吃啥,娘给你做。” 沈熙茂在白宝珠面前,难得的露出孩子气的一面。 他噘着嘴,“今天领导给我放了一天的探亲假,明天一早归队。 他不是说今天吃羊吗?” 白宝珠明白了,这个他是指他爹。那个给他放假的领导,估计也是他爹。 沈熙茂现在所在的特别行动队,就是沈伯亭这个团下面的一个营的。 白宝珠笑着摸了摸儿子的头,“白天吃羊,晚上娘给你包饺子。再多做点卤肉,你带回去吃。” “行,娘。我们营房那帮小子,每次比我都盼着娘来探亲。” 隔壁夏师长家,院子里已经支起了两口大锅,还搭了一个碳炉子。 沈老奶看白宝珠睡着,早饭就没让人叫她起来吃,给她留在了锅里温着。 白宝珠吃了早饭,也过去帮忙。 进了夏师长家,就看见沈伯亭夏师长他们正在拆羊呢。 郭曼云看她进来,忙过来拉住她,“宝珠,快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这是郭营长,这是他爱人小唐。” 郭营长忙放下手上的东西,“嫂子好!” 小唐也叫着“嫂子”。 白宝珠笑着应着,态度客气而亲和,“你们好”。 沈伯亭和她说过,这个郭营长,是他手下的一个营长,虽然是上下级的关系,可是两人是战场上,互相给对方塞过肠子的交情,过命。 郭营长以前是个道士,时局混乱,国将不国,道士下山,毅然决然加入战斗。 他身手很是了得。 白宝珠和小唐,两人第一次见面,知道男人是过命的交情,两家以后必然也是要有来往的,两人也想着和对方处好关系。 小唐却不是这边的人,她是郭营长在路上救下来的,孤身一人,家人都在战争中去世了。 她个子偏矮,性情看着温温柔柔,说话也是轻声慢语。 白宝珠和郭曼云比她高了将近一头。 她拉过自己的小闺女,“嫂子,这是我家的老大,叫郭茉莉,还有一个小的,还不会走跑呐,在屋里和小艾一起躺着玩呐。 茉莉,快叫伯娘。” 小姑娘随了娘,细声细气的,“伯娘好。” “欸~”白宝珠笑着拉过她,“茉莉几岁了?” “八岁了。” “那正好,和你安如姐,安静妹妹一起玩。安如,安静,快过来,喊婶子,茉莉妹子。” 三个小姑娘手拉着手,一起去了旁边玩。 白宝珠她们边干着手里的活,边唠嗑。 “小唐他们也快搬这边来了,茉莉九月份就要上小学了。” “就是我家这个娃子,怕是随了我,脑袋不灵光。现在一个字也不会,我不像郭嫂子,还有白嫂子有文化,也教不得她。” 郭曼云心塞的看着盯着肉串流口水的夏铁蛋,微微撇过头,“你也别着急,上了学,老师一教就会了。” 白宝珠随和的道,“让茉莉多来我家玩玩,她们三个小姑娘啊,正好一起上学,做个伴。” “那可感情好,我家这娃子,害羞,我还真怕她去学校,受了欺负。” 第134章 送别 郭曼云快人快语,“放心,咱们院子里,挺多孩子呢,不能让她受欺负。” 一锅焖羊肉,一锅羊杂汤,锅盖上蒸腾着热气。 铁炉子上烤着的羊肉串,也滋滋冒着油。 院子里飘的都是香气。 煮好的肉,郭曼云也让孩子们跑腿,往交好的人家家里送了几碗。 沈老奶和沈母也被郭曼云请了过来,老人家喝汤吃肉,那个烤的却是吃不得的,不好克化。 沈伯亭他们喝着酒烤着肉,已经开始遥想当年,吹牛逼了。 沈伯亭和郭营长这两个人,比比划划的,两人谁都不服谁。 郭营长大口闷了一口酒,“团长,你指挥战斗,讲究的是智谋战术,我是不如你。可若论真刀真枪,你还真拼不过我。” 沈伯亭早就看他这副架势不顺眼了,“比试比试?” “团长,你可想好了。” 白宝珠在旁边简直没眼看,那郭营长一看就是个练家子,沈伯亭一看就不是对手,身手不如人,嘴还挺硬。 哪知,就听沈伯亭对着身后喊了句,“熙茂,上!” 白宝珠听的直扶额,她分明听出一种:旺财,上!的感觉。 那是你儿子! 沈熙茂暗暗翻了个白眼,那是他的营长! 夏师长:。。。。 郭营长:团长,不愧是你! 沈伯亭:儿子替老子迎战,天经地义。 夏师长倒是来了兴趣,“郭啊,熙茂,你俩比划比划。” 郭营长那是一员悍将,战场上奋勇杀敌。 沈熙茂身手了得,身上带着功夫。 这两人还真不知道谁能更胜一筹。 师长下了命令,沈熙茂也不再客气,拉开架势,与郭营长比划了起来。 两人可不仅仅是战士们战场上,那种拼杀出来的硬招式,两人都是从小就练的功夫,闪转腾挪,飞身纵跃,打的是难舍难分。 “哈哈哈,好好好!”夏师长满意的直点头。这可是两员虎将啊! 院子里的人,眼都不眨的看着,呼吸都放轻了几分,一股股的肃杀之气席卷而来,看的人是情绪激动,血脉喷张。 夏铁蛋一脸崇拜的看着沈熙茂,他决定了,他以后要跟着熙茂哥混! 热热闹闹的聚餐结束,帮着把夏师长家院子收拾干净,三家人就散了,各回各家。 晚上,沈伯亭进了卧房,就看见白宝珠坐在床上,低着头,一动不动。 听见沈伯亭进来的响动,白宝珠转头看他,定定的问道,“熙茂什么时候走?” 沈伯亭呼吸微滞,走过来坐在她身边,揽住她的肩膀,把她拥进怀里,“明天!” 白宝珠又轻轻的问了句,“你呢?” 沈伯亭喉头滚动,“半个月后。” 纵然心中早有准备,儿子当了兵是要上战场的。 纵使这些天省政府上上下下忙成一片,她知道北边的战场上,战事紧张。 纵然早有预感,可是,真当面临这一刻,丈夫儿子,都要奔赴战场,她还是心里难受,抱住沈伯亭,眼泪浸湿到他的衣裳里。 沈熙茂所在的郭营长这个营,是特别行动营,要先奔赴战场,执行特殊的作战任务。 沈伯亭他们大部队,则要押后半个月,全军整装出发。 今天沈熙辰这一天的探亲假,就是回来与家人团聚的。 第二天一大早,白宝珠早早的就起来,回了白家。 各种药丸,治疗风寒的,补充体力的,止血的,防止感染的,白老爹收拾了好几个瓶子。 战场上,生死都是一瞬间,有时,应急的药丸,可能就保住了一条性命。 白宝珠给沈熙辰做了手擀面,肉酱,看着儿子大口大口的吃完。 微笑着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娘等你回来”,送别儿子,奔赴属于他的战场硝烟。 半个月后,白宝珠又再一次,送别了丈夫,奔赴前线。 她的心,空了一半。好像跟着丈夫儿子走了。 剩下的一半,用来生活,工作。 夜半,她常常会突然惊醒,醒来后,就再无法入睡,睁眼到天明。 直到一个月后,许是麻木了,许是适应了,情况才渐渐好转。 郭曼云,小唐也是如此。 小唐带着闺女儿子,已经搬来了家属院 丈夫去了战场,留下他们家属,也是要互相照顾,家属院里的家属们,是非拌嘴都突然间少了许多。 现在,她们是同一类人,有着共同的心愿,那就是丈夫儿子平安归来。 端午,中秋,除夕,是一年中最重要的三个节日。 今天过端午,白宝珠有些心堵。 郝盛文和安澜订了婚,端午节,郝盛文来接安澜去他家过节。 未过门的儿媳妇,去婆家过节,也是这个地方的习俗礼节。 直到看不见两人一同走出去的背影,白宝珠才收回目光,看着郝盛文提来的那一堆节礼,心酸的厉害。 沈母却是很满意,“郝家这礼节做的足,礼也备的厚,可见对咱们安澜满意,对咱们沈家重视。” 想到自己的闺女,她对杜家更是不满。 可谁让闺女和那个杜满仓一心一意呢,她这个当娘的能帮一把算一把。 “娘,我让书娴和满仓今天带着孩子回来过节,虽说嫁出去的闺女回娘家过节,这不合礼节,可在省城就她们一家三口,过节也不热闹。” 沈母说的时候,觑着沈老奶的脸色,有些小心翼翼,她其实心里明镜似的,若提前和婆婆说,婆婆不会同意,她这就是先斩后奏! 看婆婆只是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沈母才放下心来,对着白宝珠道,“宝珠,咱们今天多准备几个菜,好好热闹热闹。 你是不知道,现在书娴的日子不好过,那天我去看她们,正赶上她们一家三口吃饭,就是白粥配咸菜,一点肉腥都没有。” 白宝珠简直没耳朵听。 婆婆还真是个老仙女,她不食人间烟火了吗! 能吃得上白米粥,还说日子不好过。 现在有多少人家,吃糊涂粥,也只能吃个半饱,野菜窝窝那都算得上好吃食,只有农忙时,下地干重活的时候才能舍得吃。 第135章 搅屎棍子沈书娴 若婆婆这样口无遮拦,拎不清的性子不改,耳根子还软,再让沈书娴一撺掇,在那十年,简直就是个定时炸弹。 就算摆脱了那个成分,她也可能招来别的祸患。 看样,还是要早做打算,为以后做好防备。 结果,沈书娴不仅她们一家三口来了,还带来了杜来娣。 “城里的开销大,我也只能去钢铁厂做个女工,贴补家用。 家宝没人带可不行,来娣是帮我带孩子来了。” 白宝珠看着沈书娴说鬼话,一个字都不信,杜家宝都十岁了,还用人带?骗鬼呢! 这杜家又打着什么主意,用猪脑子猜都能猜到。 不过,看婆婆那躲闪的眼神,应该她事先是不知道。 白宝珠真想劈开婆婆的脑子,看看里面是不是空的,有她这么坑自己儿子的吗! 沈书娴说着,还剜了白宝珠一眼,“来娣可不像某些人,一点人情味都没有,要不满仓的车间主任的位置也不能让别人抢了去,现在就当了普通工人。” 白宝珠碍于沈母是婆婆,不好说她什么。 可沈书娴这个小姑子,她直接开怼。 她轻笑了一声,脸上的表情也是温温柔柔的,“我看有的人啊,就是长得丑还想得美。 我听说,现在钢铁厂,正整顿清查呢。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的车间主任,办公室领导,都要倒查两年,看看有没有贪污受贿,还有侵占工厂财物中饱私囊的情况。 那些手里头不干净的,怕是要小心喽。 丢了工作不说,那些来历不明的财物也要被追回,数额重大的,怕是还要再蹲上几年牢房。” 杜满仓在旁边直着急,这个败家娘们,在家里说的好好的,这回要好好求求大嫂,怎么也要保住他现在的工人的饭碗,到了这她怎么嘴上就没把门的了呢。 他就是个小虾米,这回也是被牵连出来的。 只要白副书记往下面递句话,他就能平稳度过。 他憨厚的呵呵笑了两声,“大嫂,书娴就是有口无心,她没有别的意思。” 边说,他边对着沈书娴使眼神,“书娴,还不向大嫂道歉。” 沈书娴是习惯性的找茬,看到丈夫一脸的急色,她才想起来这回来的目的,心不甘情不愿的对着白宝珠扯了扯嘴角,“大嫂,你可别多想,我可没说你。” 白宝珠笑笑,不在意的道,“说我也没关系,对于那些无关紧要的人,我本来就没人情味。” 沈书娴没想到,平时总是不和她计较的白宝珠,今天说话这么不客气。 她晃着沈母的胳膊,拉长声的喊着沈母,“娘~~~~。 你看大嫂,说的是什么话! 她上次不给满仓帮忙,我都不介意了。 这次,满仓要是被开除,我们岂不是要搬回乡下! 还不被我那几个嫂子看了笑话去! 娘,到时候,丢脸的可不仅是我,还有咱们沈家!” 沈母深以为然,拍拍沈书娴的手,“你也别急,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接着对白宝珠略带有些命令的口吻,“宝珠,我看这事都不用去求亲家二舅哥,你好歹也是在政府工作的,还是你二哥的亲妹子,那工厂领导还能不给你面子。 要不,你去钢铁厂找他们领导说说,满仓可一向是守规矩的,咋可能做那什么贪污受贿,偷工厂东西的事!” 这是让自己打着二哥的名头,去外面行事? 这还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盘,婆婆哪是拎不清啊,算盘珠子都要蹦她脸上了。 不过,这也给她提了个醒,可要告诉二哥一声,别让杜满仓在外面借着二哥的名义给自己牟利。 “娘可真高看我二哥了,也高看我了。 满仓既然没干过,清者自清,怕什么被查。 不过,这人啊,有多大碗吃多少饭,还是要守好自己做人的本分。” 沈书娴吊起眼稍,怒道,“白宝珠,娘的话你也违逆,这就是你的孝道?” “沈书娴,我是你嫂子,你直呼其名,你是忘了沈家对你的教养了吗? 挑拨的娘家婆媳不睦,这就是你的孝道?” “你! 白宝珠,你也配我管你叫嫂子。 做为儿媳妇,你天天就等着娘和奶伺候你,连个饭都不煮,整天在外面花枝招展的。” 她对白宝珠整天体体面面的在省政府的办公室上班,自己却要蓬头垢面的在尘土飞扬的车间里做女工早就不满了。 求了大哥两回给她找找门路,也调到省政府工作,可看看大哥说的是什么话? 你嫂子是自己应聘去的省政府,你有本事也去应聘,我也没拦着你。 还真是有了媳妇就忘了妹子! 这也是为啥杜满仓的工作,她不求大哥,因为那就是个混账王八羔子,求也没用。 沈书娴死活嫁去杜家后,沈伯亭是从外面回来过两次的。他劝过沈书娴,也想把她从杜家带回来,都被沈书娴寻死觅活的拒绝了。 打那开始,沈伯亭就知道,他这个妹子,是个没脑子。 在工厂做女工,她多说能破坏点工厂的财务,到了省政府,她不定惹出什么祸事来呢! 沈书娴的浆糊脑袋今天突然灵光了起来,“我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是孝道! 娘,走,以后你就跟着我和满仓,我们伺候你。” 杜满仓看到沈书娴给他递过来的眼神,他心中一阵激动,忙扶住沈母另一边胳膊,“娘,女婿虽然没什么大出息,也让娘饿不着,书娴伺候您的一日三餐,端茶倒水,保证让您老人家舒舒服服的。” 白宝珠暗道一声,她果然猜的没错,这对夫妻一直惦记着婆婆手里的东西呢。 那个梦中,杜满仓带人来家里抄家,精准无比,直接就找到了婆婆藏起来,装嫁妆,金银细软的箱子,想必是早就套出了婆婆的话。 不过,正好,正中她意。趁着这个机会,让婆婆彻底清醒过来,以绝后患。 沈老奶从看到沈书娴把杜来娣带来沈家开始,脸色就阴沉下来。 看沈书娴越说越浑,这哪是孙女啊,这分明是搅家精,搅的还不是她自己的家,搅的是娘家! 第136章 沈母走了 都说闺女没教好,没关系,嫁出去,受罪的是婆家。 她这个可倒好,明明她养的知书识礼,温柔纯良的孙女,自从和杜满仓私定终身,嫁去杜家,整个成了一个王八羔子,混账泼皮,无赖! 每次回娘家,她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不是要粮食,就是要钱花,要帮忙。 现在更是撺掇着她那个蠢儿媳,搬去她那住,这是把她娘当成一块大肥肉了! 沈老奶对孙女的感情,一点一点,也被沈书娴折腾的消磨的差不多了。 沈母被闺女和女婿说的有些心动,在这个家里,她上要被婆婆管着,出去家属院里和人闲话,婆婆还要规定她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连和什么人唠嗑,她也要干涉。 下还要不时看儿媳妇的脸色。 偏偏婆婆最是护着儿媳妇,她连一点坏话都说不得。 就像闺女说的,自己都这把年纪了,又不是新进门的儿媳妇,受了婆婆大半辈子的窝囊气,凭什么不能按自己的意愿过日子! 想到这,沈母给自己打了打气,加了加油,提起一口气,“娘,我去书娴那住一阵子也好。她们夫妻两个,毕竟还年轻,我过去,也能帮她们掌掌家。” “是啊,娘,咱家到时候就你当家作主。”沈书娴忙附和着。 “我们一定啥都听娘的指派。”杜满仓也忙表态。 沈母听了闺女和女婿的话,脖子都挺直了几分。 沈家以前是婆婆当家作主,现在倒好,越过她这个儿媳妇,直接把家交给孙媳妇当。 把她这个儿媳妇置于何地! 她去了闺女家,把闺女家好好的管起来,也让婆婆看看,她的能耐,她是如何当家作主的! 沈老奶阴沉着语气,“淑芬,你有两个儿子,却跑去女婿家里,你是要让人戳你儿子的脊梁骨吗!” 不等沈母开口,杜满仓忙接话道,“奶,俗话说,一个女婿半个儿,娘对我这个女婿一向是实个头的,我给娘养老也是天经地义的。 没人能说出什么来。 大哥,和仲牧都是孝顺的,这谁不知道!” “是啊,娘,走回房去,我帮你收拾行李。”沈书娴忙扶着沈母,往沈母的卧房走去,生怕她后悔似的。 她也要亲眼看着,娘把东西都收拾全了,可别留下什么东西。 收拾好了东西,足足四个大包袱,沈书娴和杜满仓节也不过来,直接就扶着沈母要回去。 临走前,沈母突然停下脚步,对着沈老奶伸出了手,“娘,把咱们那边的院子钥匙给我。 书娴她们那个院子,毕竟是租的,住着多有不便,还是住在自家院子的好。” 沈书娴和杜满仓都是眼睛一亮,没想到,还有这额外的惊喜,看来接娘\/岳母过去住,果然是个好主意。 沈老奶冷哼一声,头都没抬,“仲牧也快要成亲了,那院子我打算重新收拾一下,给仲牧做新房。 你既然要女婿养,还是别住沈家的院子为好!” 沈母不甘心,“那伯亭那个院子不也还空着呢吗!” 沈老奶立时就怼了回去,“那院子是宝珠的陪嫁,你想霸占儿媳妇的嫁妆不成?!” 沈母嘀嘀咕咕,“什么嫁妆,那还不是沈家的钱置办的!” 沈老奶却不再理她,抬头对着白宝珠慈和的道,“宝珠啊,走,和奶一起去厨房,咱们过节!” 被众人忽视的杜来娣,听到沈仲牧要成亲了,一脸的怨恨。 只是,现在沈书娴和杜满仓都顾着沈母,没人帮她,她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跟着出了沈家。 边走边频频回头,楚楚可怜,满眼情义的看向沈仲牧。 可惜,她是抛媚眼给瞎子,沈仲牧连头都没抬,一个眼神都没往她身上瞧。 虽然有了这个插曲,可是依然没影响过节的氛围。 沈老奶和白宝珠,边在厨房忙活边唠着嗑,沈仲牧也在一旁帮忙。 安如乖巧的带着弟妹,也帮着递个东西,剥个蒜,一家人倒是热热闹闹,有说有笑。 沈老奶笑呵呵的看着沈仲牧,“等到了中秋节啊,咱们这家里就能接新媳妇过来过节喽。” 沈仲牧微微有些脸红,他孩子都两个了,却才知道什么是情投意合,什么是真心爱恋。 以前和杜来娣,他只是担负起了做为一个男人的责任,对杜来娣多有忍让和包容,却没有情爱在里面。 不过,他也不是那腼腆的性子,当着奶和大嫂,他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奶,大嫂,小婷说她娘想让我去上上门,让她娘见见。” “应该的,人家那也是好不容易养大的闺女,当娘的自然要把把关,看看女婿合适不合适自家的闺女。”沈老奶笑呵呵的答应着。 白宝珠也附和着,“第一次上门,咱们可得做足礼数,别让人家姑娘家里挑出礼来。” 那姑娘已经来过沈家,白宝珠对她的印象还不错。 姑娘的爹是钢铁厂的工人,娘自己开了个裁缝铺子。 家里有一个兄长,已经结婚了。 姑娘自己也是钢铁厂的工人,和沈仲牧都是办公室的,姑娘是做财会工作的。 性子偏内向,柔和,但却没有那种小家子气,应对得体。 沈老奶又和白宝珠商量起来,沈仲牧上门要准备的礼物。 端午节,最主要的吃食就是粽子,这粽子一大早就包好了,现在已经开始散发出粽叶的清香,还有江米黄米的米香味。 白宝珠包的粽子,里面还放了蜜枣和红枣,一股子香甜味。 白宝珠先捡出两碗,“安如,安静,去给曼云姨,还有小唐婶子送去。” “哎~”两个小姑娘脆声应着,沈熙辰这个小家伙已经对着锅里的粽子流口水了。 一家人热热闹闹的过了端午节,城里却是没有热闹看的。 龙舟赛已经停办了好几年了,现在虽然太平了,可是前线战事吃紧,国家经济紧张,政府哪有人力物力财力去组织办龙舟赛。 吃过了饭,把孩子们打发出去玩,沈老奶,白宝珠,沈仲牧,三人关起门来,商量了半天。 第137章 生辰礼物 第二天,白宝珠进了沈书娴家附近一户人家的门。 半个月后,沈仲牧跟着钢铁厂的大卡车出了趟几天时间的公差,中途离开去看望了一下朋友,之后又和钢铁厂的师傅们一起公差完返回了厂里。 回来后沈仲牧悄悄的告诉沈老奶和白宝珠,一切都安置妥当了。 天气热了起来,大街小巷上,年轻的姑娘,时髦的夫人,也开始穿起了连身裙,长裙,旗袍。 第一小学已经期末考试完,开始放假了。 让白宝珠意外的是,一向是小学霸的安如,竟然没拿到双百,每门成绩都十分凑巧的得了个95分。 白宝珠洗了桃子,端到闺女的房间,就见安如正捧着一本习题册思考呢。 这桃子也是在祁婶子那买的,有已经长的熟透了,一咬都是汁水的。也有刚刚成熟,一咬嘎嘣脆的。 “安如,歇一会,娘给你洗了桃子吃。”白宝珠挑了一个软桃子给安如,安如最喜欢吃这样的。 大大的咬了一口,一股甜甜的汁水,爆满口腔,安如幸福的眯了眯眼睛,“娘,你也吃。” “哎,娘也吃。”白宝珠爱吃脆的,一咬,那里面的桃子肉都已经红透了,却还带着一丝微酸,最是好吃。 白宝珠是来当贴心娘亲的,“安如,娘知道你喜欢读书学习,这个,咱们学学就行,考试啥样都没关系,也不一定就要成绩好。 咱们享受的是读书的乐趣。” 没错,白宝珠就是这么佛系,她不要求自己的子女多么出色,只要平平安安,健康无虞的长大,一辈子安乐到老。 安如眨巴着大眼睛,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娘,你不觉得把每门考试的成绩都控制在95分,比考100分更有意思么。” 得!白宝珠不由扶额,安如也是调皮的,自己是白操心了。 她还怕安如以前一直是第一名,这回成绩下滑,心里不开心呢,看来是自己多想了。 “小东西,就你精怪,可别告诉老师。” “知道啦,娘~” “娘,你学得那个毛子国语,我们学校老师不教,娘能不能教我,我也想学。” “行,娘教你。”白宝珠摸着安如的头顶,心里微酸,这么爱学习的安如,在那个梦里却只能上到小学三年级,之后因为家里的成分,学校再不让她上学。 现在,安如想学什么,对什么感兴趣,自己都一定要满足闺女。 农历七月初一,是白宝珠的生日。 一大早上,沈老奶就给她煮了鸡蛋,做了手擀面,“鸡蛋滚一滚,我宝珠远离疾疫,吃碗长寿面,我宝珠长命百岁。” 白宝珠笑着站在那,让沈老奶给她滚鸡蛋。 沈仲牧和孩子们也说着生辰快乐。安澜跟着剧团去下面演出了,却是不在家的。 白宝珠以为今天的生日就这样过了,没想到真正的惊喜在晚上。 晚上下班回来,吃过了晚饭,她洗完澡,正靠在床上看书,安如安静和熙辰三个小家伙,神秘兮兮的进来了,安如手里还拎着一个精致的袋子。 “娘,生日快乐,这是我们送娘的生辰礼物。”三个小家伙都一脸期待的看着白宝珠。 白宝珠把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一看,嘴角瞬间扬的老高。 孩子们送她的竟然是一身裙子,是上半身和下半身分开的。 上身是杏白色带小花的翘肩短袖,衣摆处打着丝带。 下身是一条浅绿色的长裙。 三个孩子小心翼翼的问,“娘,你喜欢不喜欢?” 白宝珠眨掉眼中的水汽,笑着搂过三个孩子,重重的点头,“娘喜欢,这是娘最喜欢的生辰礼物。” 三个孩子听了,脸上立刻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白宝珠的心里涨的满满的,感动的一塌糊涂。过了一会才想起来问,“你们哪来的钱?” 这身衣裙,看包装,看衣料做工,那都肯定是不便宜的。 三个孩子七嘴八舌的说着,白宝珠才搞明白,也是让她开了眼了,钱竟然还能这么个挣法! 原来这套衣裙足足花了一百一十二块钱,里面有三个孩子的零花钱,大头却是安如挣的。 就是她那个95分的来源。 自从安如调到了第一小学三年级,就一直霸占着第一的位置,原来的第一名,就这么痛失第一名的宝座。 不过,那孩子不在意,可她娘却是十万分在意。 无他,这孩子是纱厂老板家的小少爷,更重要的是,他的亲娘是纱厂老板的二姨太,长期和大姨太别着苗头,连谁多长出一根白头发都要比,更何况是儿子的学习。 儿子成绩好,老爷才能看中,才能当成接班人去培养,自己和儿子的位置也就更稳固。 小少爷没了第一名,他姨娘就差让他头悬梁锥刺股了,更是发起了眼泪攻势,“你期末考试要是再考不到第一名,娘也不活了。 与其以后让大太太狠狠踩在脚下,把我们母子逐出家门,不如娘现在就一根绳子吊死,你爹看在以前和娘的情分上,还能照顾你一二。” 这小少爷也是个古灵精怪的,为了安抚亲娘,他冥思苦想到一个办法。 凭实力他是考不到第一名了,他就来找安如商量,“沈安如,我给你五十块钱,你能不能把第一名让给我?” 安如正愁着想给娘买生辰礼物,给娘惊喜呢,这不是起了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吗! 她正要一口答应,旁边的夏铁蛋就开口了,他居然还讲起了价来,“五十太少了,想要第一名,怎么也要一百块。” “成交!” 就这么的,安如得到了一百块的巨款,据说,为了感谢夏铁蛋帮她多讲了五十块的价格,她还在吴记老铺,买了一只烧鸡送给夏铁蛋做为谢礼。 白宝珠看着安如傲娇的小表情,这。。。 她是要教导安如做人要诚实呢?还是说安如随机应变,脑袋灵活呢? 最后白宝珠只能一脸欣慰,“安如真厉害。” 当晚,三个孩子挤在了白宝珠的床上,和娘一起睡。 第二天,白宝珠就穿了她的新衣裙去上班,资料室的同志,有夸她的衣裙漂亮时,她略显矜持的表示,这是自己的孩子们,送她的生辰礼物。 第138章 冯萍的打算 时序进入盛夏,部队家属院里树上的蝉鸣,啾啾啾的响着,太阳把院子里水桶和大盆里的水晒的热乎乎的。 到了晚上,洗澡刚刚好。 去年的雪下的格外多,今年的雨水却是格外少。 白宝珠已经可以预见的,今年粮食怕是要减产了。 现在正是各种菜蔬都成熟的时候。 铜锣巷那边的菜园,白老娘每隔两天,都会在傍晚太阳落山后,浇一遍水,长势格外喜人。 白宝珠下了班,太阳还挂在西面,倒是不如正午时那样炙烤,可是依然很晒。 她没回家属院,趁着下班的时间,打算回铜锣巷,把成熟的蔬菜摘下来。 铜锣巷这边的菜园,已经摘了一批菜了,像茄子,黄瓜白宝珠直接切片晒干,豆角切丝晒干。 辣椒就等它长红,再晒成干辣椒。 家属院那边种的已经够一家人吃了,这边的都晒干,做成冬菜。 白宝珠先去了老娘家,今天在祁婶子那买了些河虾,她给娘家也带了一份,正好给老娘送来。 刚进院子,就看见老娘在阴凉下洗衣裳,三嫂冯萍也在,在旁边把老娘洗过的被单,用清水再清洗一遍。 “宝珠,你来的正好,快帮我劝劝你三嫂。好好的,在家里做做饭,带带孩子多好,她非要出去工作。 那纱厂的女工是那么好做的? 整日整日的纺织,疲乏不说,到老了那眼睛还不早早就坏了!” 冯萍笑着,“也没娘说的这么严重,我去试工了一日,也还好,我能坚持的下来。和女工们一起,说说话,做做事,这日子过的也不那么乏味。” 白宝珠帮冯萍抻平被单,点点头应和着,“三嫂说的也是,娘,小琛,小奚都去上学,三嫂在家也是怪无聊的。” “不过,三嫂,纱厂的女工是累了些,你要是想工作,不如找个轻松点的。” 冯萍家隔壁的小媳妇就是在纱厂做女工,她也就是听她说纱厂招工,才想着去纱厂的,一来有个事做,不会整天胡思乱想。 二来冯萍也想着,挣一份工资,不能总让公婆贴补他们三房。 时间长了,大房二房该有意见了。 冯萍是白少轩的中学同学,她也是有文化知识的。 不过,她上学的时候,本就不怎么用功,这么些年了,早就忘的差不多了。 冯萍一时还真不知道能找个什么样的工作。 白宝珠可是知道,以后的八大员那可都是吃香的工作。 她提着建议,“三嫂,我看二嫂的百货大楼就挺好的,要不让二嫂给你问问,她们那还有没有招人的? 售货员的工作比起纺织女工总要轻松一些,而且百货大楼就在前面的街上,离着家还近。” 冯萍听白宝珠这样一说,也很心动,“那行,明天我去找二嫂问问。” 白老娘也很满意,说好了三嫂的事,衣裳被单也洗完了,她拎起白宝珠提来的河虾,倒在盆子里,“呦,这个可新鲜着,拿油煎一煎,最是鲜亮。 你这鬼机灵,又是从哪买的。你上回买回来的那个鹅蛋,你爹直说煮着蘸酱吃,都比别的都香。” 白宝珠笑嘻嘻的,“我认识一个祁婶子,她家住城郊,常推了车在省政府对街摆摊子。 一来二去就熟悉了,这些都是祁婶子给我留的。” 现在祁婶子的男人,腿养好了,都是他来摆摊子,有了新鲜的东西,祁婶子也让男人先留给白宝珠,看看她要不要,白宝珠不需要,他再摆出来卖。 “娘,院子的钥匙呐,我去把菜摘摘,好晾成干菜。” 白老娘摆摆手,“上午沈老婶子来摘过了,我帮着她老人家推回家属院那边了,这批菜结的更多,长得也好,足足有一小推车。” 沈老奶做好了家务,溜溜达达的就来了这边,她想着也省的白宝珠再干了。 既然不用摘菜了,白宝珠就挑了几个熟透的香瓜,还有一个西瓜,又掰了几穗青玉米,装了一小箩筐,才回了家属院那边。 这些白家也是都种了的,白宝珠自是不用再给娘家留。 到了家,院子里已经都晾上了切好的菜。 沈老奶正做着晚饭。 安如安静正写着作业。 看到白宝珠提着的竹筐,沈老奶笑呵呵的接过来,“我还想着,明天再去摘几个瓜,掰些青苞米,给孩子们尝尝鲜呐。 这菜可忒多了,亲家母帮着我一起,都差点半道上推不回来。” 说着,拿了瓜出来洗干净,泡在凉水盆里,等晚上吃过饭,这瓜也凉透了,吃着最是好了。 “奶,这么多菜,你和我娘推不动,下回就等我下班,直接就摘回来了。 你们因为这菜累个好歹,倒是不值得了。” 老太太笑眯眯的,享受着孙媳妇的关心,“奶知道呐,有分寸呢。” 沈老奶正要说,让白宝珠洗手,准备吃饭了。 郭营长的小闺女,郭茉莉就边哭边跑进来,“伯娘,快去我家看看,我弟弟要死啦,呜呜呜。。” “哐当”一声,白宝珠惊的把手里的水盆子摔到了地上。 不可置信的又问了一句,“茉莉,你说什么?” 郭茉莉小脸已经哭花了,打起了哭嗝,“弟,弟弟,嘴里吐泡泡,直打挺。” 白宝珠翻译过来:口吐白沫,浑身抽搐! 中毒两个大字,闪现在白宝珠脑中。 她来不及换掉被水打湿的鞋,说了句,“奶,把孩子们看好,别让她们出去”,转身就往郭家跑。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有了一个不太好的预感。 因为,就在她从铜锣巷回家属院这段路上,她已经碰到三个或背着孩子,或坐着黄包车的大人,往医院那个方向跑的了,都是口吐白沫,浑身抽搐着。 白宝珠不敢再多想,大步跑进了郭营长家。 就见小唐抱着已经脸色发青透紫的孩子,哭的撕心裂肺。 嘴里喊着,“我的儿,我的儿,你就这么去了, 我怎么对得起你爹。” 白宝珠忙喊住她,“小唐,你先别哭,快给孩子包上,咱们送医院。” 第139章 投毒 “嫂子,孩子要是就这么去了,我可怎么和老郭交代。” “呜呜呜” “小唐,小唐,你振作点。” “呜呜呜” 白宝珠大吼一声,“小唐,别哭了,你再耽搁下去,孩子就真没了!” 小唐被白宝珠的吼声镇住,才幡然醒悟,“对,对,送医院。” 白宝珠摸摸孩子的脉,孩子的气息已经变弱了。 白宝珠嘱咐了小唐一声,“小唐,你先给孩子收拾,抱着孩子去家属院门口等着,我去打电话,让部队医院派救护车过来接。” 看小唐恍惚的应着,却完全没把她的话听进去,白宝珠只得使劲抓住小唐的手臂,吼声道,“小唐,抱好孩子,去大院大门口等着。” “哎,哎,嫂子,我知道了。 多谢嫂子。 要是我自己,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呜呜呜。” 看着小唐又要哭起来,白宝珠也没时间再安慰她,急忙跑去门卫室,往部队医院打电话。 其实,郭营长一家搬来家属院,也是因为沈伯亭他们早就知道,要去前线了。 郭营长知道自己媳妇是怎么样的性情,搬来城里的家属院,也是想着团长,师长家都住在这边,家里有个事,嫂子们能帮忙。 其实,郭茉莉上小学,完全可以去部队附近的镇子上,那边家属院有不少孩子,就是在镇里上小学的。 一番忙乱下来,孩子终于被送进了抢救室。 此时,部队医院陆断断续续接诊的病人,都差不多是同一症状。 这是典型的中毒症状! 省医院那边已经人满为患,正把病人陆续往部队医院,还有其他医院分送。 大面积的中毒,那答案只有一个:有人投毒! 白宝珠可以预料到的,之后省城会有一番大动作,这件事影响太大了。 抢救室的门打开,小唐几乎扑过去,“医生,孩子怎么样?” “嫂子放心,孩子抢救回来了,已经脱离了危险,还要住院几天观察观察,没事就能回家养着了。” 医生知道,这是前线战士的家属,口气很是客气。战士们在前线战斗,他们自然要保护照顾好家属。 “多谢医生,多谢医生。” 等孩子在病房安顿好,小唐摸着孩子的脸,才算是安下心来。 这才想起,她还有一个孩子呢,忽的一下站起来“哎呀!糟了,茉莉去哪了!” 白宝珠忙拉住她,“放心,茉莉在我家呢,我奶看着呢。” 小唐拍了拍胸脯,拉着白宝珠,眼泪噼里啪啦的又下来了,嘴里不住的感谢着,“嫂子,要是没有你,我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嫂子,你就是孩子的救命恩人,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 “你叫我一声嫂子,还跟我客气啥。 我去打点热水,你擦把脸,也给孩子擦擦身子,让他睡着舒坦。” 郭营长是沈伯亭的下属,两人又是过命的交情,无论如何,白宝珠也不能袖手旁观。 不过,小唐这个性子,太软弱了。 哪知,白宝珠出了病房,没走多远,就看见了郭曼云。 郭曼云也是一脸的苍白,头发也有些散乱,浑身透着一股子虚弱。 白宝珠忙紧走几步,扶住她“曼云,你是不是也身子不舒坦?” 郭曼云使劲眨眨眼,让自己看起来精神点,“铁蛋和小爱,都是口吐白沫,浑身抽搐,送来医院,医生说是中毒了。 我吐了几次,比两个孩子情况好些。” 说完自家的情况,她又问到,“郭营长家的孩子,怎么样了?” 郭曼云自己吐了,两个孩子也都出现了严重的病症,家里就她自己,她去找了白宝珠,才知道郭营长家的孩子,也是这样。 是安澜陪着她一起来的。 这会,安澜在病房守着孩子,郭曼云出来取药打水来。 白宝珠上前抱抱郭曼云,无声的安慰。 “孩子们没事就好了,郭营长家的孩子也抢救回来了。” 郭曼云轻轻的道,“那就好。 片刻,她拍拍了白宝珠,“好了,我没事。” 接着又道,“我去护士台说一声,把三个孩子调到一个病房,也好照看。” 有郭曼云和小唐两人作伴,白宝珠就带着安澜回了家,说好了明天一早给她们送饭。 这次的事,全城轰动,省政府立刻做出了指示,武装部,公安局,全体出动。 几千号人,或轻或重,都出现了同样的症状,很容易就查到了线索。 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之处,那就是当天都买了老福记的点心。 而且,这个老福记,在城里的各个区域,都开有分店,各种点心糕点味道好,价格还公正,每个店,一天卖掉的各种点心加起来,起码有几百斤。 省政府立马做出了应对,市,区,街道,一级一级下达着指示,务必通知到每家每户,立即销毁从老福记购买的点心,防止出现再次中毒的事件。 扔了,喂食家养的牲畜都不行,只能回收,政府统一销毁处理。 省城的各大报纸,也在头版头条刊登了政府的要求。 广播也在循环播放着。 一时,城里人心惶惶。 老福记的当家人,被逮捕,抓到了武装部,他十分配合,并不用怎么审问,就把当天的事仔细的回忆起来。 老福记每天做的点心,面粉里都加了一种特制的密料,那也是老福记的秘方,几十年了,从没变过。 是老福记的当家人,前一晚上配置好,锁在配料房里,第二天送到各个店里。 那配料房,只有老福记的当家人有钥匙,配料也只有他能接触的到。 福家的所有人,包括家里的仆人,都分开关押起来审问。 最后,查来查去,终于有了线索。 老福记当家人,他有一个从小就一直伺候他的老仆人,有人看到他拿着钥匙打开了配料房的门,进过配料房。 可是,那个老仆人却失踪了! 几天后,城郊一个村民,在上山采蘑菇时,发现了一具尸体,报了案,经过老福记的当家人,还有福家的仆人们的辨认,正是那个老仆人。 第140章 周媛来闹 老仆没有家人,孤身一人,从小就被卖进福家,也没有成家,无儿无女。 线索到这里,就断了。 武装部和公安局的同志,只能再从其他处查找线索。 白宝珠的心一直高高提起,她嘱咐沈老奶和孩子们,“奶,最近家里还是不要买外面的吃食。豆腐,油条这些都不要买。 尤其是你们几个,学校外面摆的那些小食摊子,你们可不许再买了。 现在,情况不明,凶手也没有找到。 他能不能还找机会投毒,谁也说不准。” 惜命的白宝珠,连中午在省政府的饭,都是用保温桶带的,连食堂的饭菜都不吃了。 这段时间,因着郭曼云,还有小唐都在医院陪护孩子,白宝珠也忙着照顾她们,一日三餐的送了饭食到医院。 还有,因为投毒案,省政府上下都忙的不可开交,白宝珠的工作也十分的繁忙。 她已经半个多月没回去看自己的老爹老娘了。 祁婶子她男人的摊子上,又给她留了鹅蛋,老爹爱吃,也正好给娘家送一些。 还有,熙辰回来和她说,三舅舅新娶的媳妇来了,姥娘把她赶出去了。 白宝珠也是回家去看看老娘,陪她唠唠嗑,解解心烦。 白宝珠提着鹅蛋篮子,刚推开家门,就看见周媛站在院子里,老娘正恶声恶气的,“我白家三房的儿媳妇,我只认冯萍。 你和老三既然情投意合,我也不做那恶人,你们想怎样就怎样。 只一条,别来碍我的眼! 我白家也不承认你们的婚事!” 周媛神色哀戚,“娘,少轩说您老人家最是心疼子孙。 我肚子里这个,好歹也是白家的血脉,您老就真的不管不顾吗?” 看到老娘被气的脸色白发,白宝珠忙快走几步,扶住老娘。 她这是跑来家里闹什么!三哥是干什么吃的,也不管管,让新媳妇跑过来气娘! 看到白宝珠进来,白老娘对着周媛挥了挥手,“你走。” “宝珠,咱们进屋。” 周媛凄厉的喊了一声,“娘”,接着双腿屈膝,咕咚一声跪在地上。 “您老人家不原谅,我就跪在这不起来。” 白宝珠被她这一嗓子叫的打了个激灵,心里直说晦气。 看自己老娘被气的指着周媛“你,你”的,说不出话来。 白宝珠忙给老娘顺顺后背,把她扶到阴凉下坐着。 白宝珠自己也拉了个小凳子,在老娘身边坐了,边给她掐着虎口。 这处的虎口穴,按揉此处,能起到舒胸理气的作用。 边琢磨着周媛的来意。 她当初选了三哥这个有妇之夫,明知道他心里装着别人,自己仅是个替代品,还是义无反顾的和他结婚。 想想周媛选三哥结婚所图什么,就不难猜出她跑来的目的。 想必她现在已经知道三哥的真正财力了,没有家里的帮扶,三哥就是个小郎中,自己挣不了几个钱,花钱还大手大脚,也吃不了苦。 两人怕是现在已经捉襟见肘了。 周媛眼见着所图怕是要落空了,当然要攀扯上白家,利用孩子,一步一步达到自己的目的。 白宝珠面色平静的看着周媛,“你怀着孩子呢,快起来,别跪了,对你和孩子都不好。 我替我娘答应了,原谅你了。 你可以走了!” 周媛:(⊙o⊙)…。。。。 她要的是口头原谅吗!你这么说!我接下来的戏要怎么演?! 周媛脸色一滞,很快调整好表情,“既然娘原谅我们了,就让我们搬回来住,也好伺候爹娘,尽尽孝心。” 白宝珠轻轻的嗤笑了两声,又是一个长得丑想得美的,“你想搬回来住? 尽尽孝心? 可我爹娘已经给三个哥哥分了家,现在大哥二哥也是各过各的。 若你们真有孝心,那也好办,不用搬过来照顾,每个月给爹娘十五块钱的孝敬钱就行了。” 白宝珠看着周媛,脸上带着笑,却是冷笑。 她做为小姑子,和家里的三个嫂子,向来都是和和气气的,没有吵架纷争。 周媛嫁给三哥,这本也是三哥自己房里的事,她无权质疑什么。 可你们扰了爹娘的平静生活,三天两头的找麻烦,那就太不应该了。 周媛嗓子眼憋了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 还一个月十五块,你怎么不去抢,你三哥是个什么玩意,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自己这回真是瞎了眼了,可是孩子都这么大了,她能怎么办,只能咬牙挺下去。 周媛扯了扯嘴角,“有我们陪着爹娘,你们也能放心。 再说了,等孩子生下来,爹娘看着大孙子,还不整天乐乐呵呵的。” 白老娘耷拉着脸,“我孙子孙女好几个,可不缺你这个来历不明的。” “宝珠,去找你三哥,让他把他媳妇带走。” “是,娘。” 周媛见白宝珠果真要去找白少轩,今天只能不情不愿的作罢。白少轩三令五申,不许她来白家,要是让他知道,还不定怎么发少爷脾气呢。 自己还是要哄好白少轩的,她就不信,白家能一直狠下心,不管白少轩这个亲儿子。 此时的白少轩,正喝的酩酊大醉,里里歪斜的在大街上乱晃。 一脚踏空马路牙子,摔了出去,被一辆小汽车撞的滚了好几圈,磕的头破血流,他也不知道疼。 推开拉住他要送他去医院的司机,嘴里嘀嘀咕咕,状似疯癫的又走了。 “哈!哈!哈!” “骗我!” “都骗我!” “冯萍骗我!” “卢静也骗我!” “我白少轩,就是个傻瓜!蠢货!” 谢谢,您终于真相了! 白少轩的脑中反复重播着刚才焦子明的话。 焦子明,就是卢静的丈夫。 他父亲是警察局长,他在父亲和新任岳家的提携下,一路做到了铁路局长的职位。 他们不仅是旧政府的官员,还投靠过小日子。 做的是卖国求荣,为虎作伥,欺压百姓的勾当。 新政府成立后,父子两个,自知恶贯满盈,怕被报复,收拾了金银细软,打算隐姓埋名,远走他乡。 第141章 白少轩真相了 可人算不如天算,焦子明一家人在路上,遇到了土匪,所有的财物都被洗劫一空,焦子明的父亲还被砍成了重伤,不治身亡。 当然那群土匪真实的身份,焦子明纵使心中有猜测,可他失去了曾经手中的权利,永远也不能证实了。 即使证实了,他也没有报仇的能力。 最后,焦子明带着母亲和妻女,来了省城。 他在街上摆了一个擦鞋摊,聊以度日。 白少轩为了生计,租了一间小铺子,开了一间中医诊所。 这开诊所的钱,还是白少堂,白少甫和白宝珠给他凑的。 既然他想做些正经事,兄妹还是支持他的。 焦子明的擦鞋摊,就在那个诊所对街。 两人本就是同学,虽然十几年不见面,可一打照面,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焦子明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把以前的事,都告诉了白少轩。 可是,却完全颠覆了白少轩的记忆。 焦子明经历过风光无限,大起大落,现在卑微到了泥土里,三十多岁的年纪,头发都已经白了一半。 他自嘲似的一笑,“你我都是瞎了眼,那个卢静,她就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婊子!” 一直珍藏在心里的心爱之人,被如此侮辱,白少轩捏紧拳头,狠狠砸在向焦子明的脸上,“你个卑鄙阴险的混蛋,趁人之危,强迫了小静,现在,你还败坏她的名声,你简直畜生不如!” 焦子明被打倒在地,他抿了下被打出血的嘴角,哈哈大笑,“我混蛋?对!我是混蛋!可我从没强迫过女人! 你以为卢静是什么贞洁烈女,为了你这个心爱之人,委身于我? 哈哈哈!笑话! 她一边当着你的女朋友,一边对我明里暗里的勾引。 那天,她以为你被关到警察局,再没有了前途,就算是白家也救不了你! 我只是勾勾小手指,她就乖乖的跟我成就了好事了!” 白少轩目眦欲裂,大吼一声,“你胡说,明明是你,胁迫小静的。 你的那个跟班狗腿子小权,他把什么都告诉我了!” 焦子明冷哼一声,“那个狗东西?背叛主子,吃里爬外。 为了从我身上得到情报,哄了卢静那个婊子,两人背地里苟且,被我堵个正着。 这对不知廉耻的狗男女,居然还整出一个孽种。 哼!老天有眼,让卢静这个婊子,难产而死。那个背主的东西,也被我打瘸了一条腿,赶了出去!” 白少轩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凭什么相信你?” 焦子明已经开始收拾他的擦鞋摊了,“你爱信不信,我有什么必要骗你。 我就当给自己积德,减少些身上的罪孽,省的你一直被蒙在鼓里。” 既然碰到了白少轩这个故人,为了自己一家的行踪不被泄露出去,这个地方他怕是待不了了,省城他也不打算待了,保险起见,明日就带着一家人往南面走。 白少轩恍恍惚惚,这个消息对他的冲击力太大了,回过神来,焦子明已经走远。 他有心追上去,可那有什么意义呢? 就像焦子明说的,他有什么必要,编织这个谎言! 而且,自己之前心中不也是有所疑虑,只是把这份疑虑越缩越小,直至连自己都欺骗过去,保留住心中的那份纯洁和美好。 这么些年,守着这份执念,懦弱胆小的从来不敢去触碰被封闭到心底的东西。 今天,被焦子明活生生撕开封印,瞬间喷发而出,让他鲜血淋漓。 他找了个酒馆,把自己灌的酩酊大醉。 可是,越醉,他的脑筋却越清晰。焦子明的话,反复播放在脑海中,折磨着他。 周媛回到家时,就看见头破血流的白少轩躺倒在屋地上,满身的酒气,走近一看,他却是睁着一双眼睛,直直的盯着屋顶。 “少轩,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受伤了?你还有哪不舒服,快让我看看。”周媛挺着大肚子跪坐在白少轩身旁,伸手去扶她。 听到周媛的声音,白少轩的眼珠转了转,视线落到了她的脸上。 那张他曾经透过这张脸,能略解相思悔恨的脸,现在看来,他却只觉得无比恶心。 白少轩一把推开周媛,狂跑出了家门,一路跑回了白家。 哐当一声推开院门,看到白宝珠陪着白老娘坐在屋檐的阴凉下摘菜,他扑通一声跪在白老娘面前,抱住白老娘,“娘!” 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嚎啕大哭起来。 这倒是把白老娘和白宝珠吓了一跳。 白老娘忙拍抚着他的后背,一边急声问,“少轩,你怎么了,和娘说说,别让娘着急。” 虽然儿子不做法,可当娘的心,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 哪能真的狠下心,不管他! 听着白少轩撕心裂肺的痛哭,述说着他的愤懑与屈辱,白老娘不停地抚摸着他的头,口里轻声哄着,“少轩不哭,娘在这呢。” 白少轩好像还是个懵懂小儿,在母亲的抚慰下,慢慢的平静下来,趴在白老娘的膝头,变成小声的抽泣。 白宝珠看着三哥的模样,简直没眼看。 从他东一榔头西一斧子的哭诉中,白宝珠拼凑出了他整这一出的原因。 就是说,眼瞎的白老三,不仅与卢静交男女朋友的时候,就被她戴了绿帽子。 连他是否落难都没搞清楚,卢静就抛弃了他,转身投入了别人的怀抱。 然后,他对卢静一直念念不忘,还听信了卢静婚后姘头的话,更是把卢静珍藏在了心底。 结果今天遇到了卢静的丈夫,从他口中知道了真实情形,受不了打击,先是自暴自弃酩酊大醉,然后跑回家像个男宝宝似的求安慰。 白宝珠不禁感叹,三哥真是小仙男啊! 虽然看着他偌大一把年纪,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好不心酸,可是白宝珠一点都不想可怜他,同情他。 不是她没有手足情,是三哥。。。 哎!白宝珠此时的心情十分复杂! 帮着白老娘把白少轩头上的伤清理干净,又上了药,包扎好伤口,白宝珠拍拍三哥的肩膀,以表安慰,就和老娘说了一声,回了家属院。 第142章 送信 现在的白宝珠怎么也没想到,有些缺心眼的三哥,会大器晚成,以后会是人人口中称敬的国手白老。 只是,白老在他的哥哥们和妹妹面前,从来都是又怂又倔强的,真是至死是少年。 酷热的暑日,已经过去,立秋后,虽然白天还有些暑热,晚上已经凉爽很多了。 投毒案一直没有线索。 省城的市民们,在起初的慌乱和惊恐后,渐渐的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活。 倒是远在前线的沈伯亭,给白宝珠写了信报平安,父子二人已经参加过两场战斗,只受了轻微的伤势,没有性命之忧,现在在后方休整。 白宝珠对他们父子二人的担心才略缓解了些。 还是沈伯亭了解白宝珠,若说他们丝毫无损,白宝珠肯定是不相信的,战场上凶险万分,怎么会完好无损。 倒是三分真,七分假,更容易让白宝珠放心。 父子二人性命无忧是真的,可情形却是远比信中写的凶险的多。 夏师长的指挥部被多次炸毁,某高地上敌人的兵力一定要消灭,是一定要夺取的目标。 沈伯亭派出两个营的兵力,去争夺这座高地,两天两夜,面对敌人疯狂的攻击,战士们一个一个的倒下,都没有攻上高地。 最后,沈伯亭带着郭营长这个特别行动营,亲自上阵指挥,冲杀上高地。 只是,冲杀上高地的那刻,敌人的轰炸机来了。 要不是沈熙茂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沈伯亭,把他压在自己的身下,抵挡住了大部分爆炸的冲击,沈伯亭早就命丧当场了。 就这样,父子两人,都受了伤,此时,正在后方的医院休养。 在那样一个雷霆万钧,生死危机的时刻,沈伯亭也再次听到了沈熙茂喊他“爹”。 远在省城的白宝珠虽然牵挂着前线的父子俩,可生活也要继续。 菜园里的菜收了最后一茬,白宝珠和沈老奶就带着孩子们把渐枯黄的菜秧拔掉。 都种上了土豆和白菜,这两样菜是用来屯冬菜的。 白菜还要有一部分用来积酸菜。 今年夏天统共也就下了三场雨,可以预见的,田地里的收成是要减产了。 榆树屯的六亩地,是交给吴三婶一家种的,当时说好了刨除所有成本,缴纳粮税后,一家一半。 到时候,托了木材厂运木材的大卡车,帮忙带到省城。 以今年的雨水来看,能有个三百斤的粮食,都算不错的了。 地窖里的屯粮,现在大约是够一家人一年的粮食。 离着白宝珠想囤积够一家人吃三年的粮食,还差着许多。 可白宝珠的那个梦里,这几年的年景只会一年比一年差。 到了那三年,加上一些其他方面的原因,才会出现那三年的大灾荒。 而且,再过几年,就要开始计划经济,粮食更是要被严格控制的。 以后买粮,都是要使用粮票的。 白宝珠已经和祁婶子说好,秋收时,祁婶子家若有余粮就卖给她。 她还打算,从城郊的农户人家,分批买粮。 这样,不但能保证买到的是新粮,价格还比在米粮店买的便宜些。 哪怕让些利给农人,也比米粮店赚取的利润少许多。 除了白米,白面,主要的还有黄豆。 黄豆可以用来榨油,这样就算是猪肉买不到,也有油可吃。人的身体若是缺少了油水,饿的更快,力气也不足。 安如和安静读的第一小学已经开学,安如已经四年级了,安静也二年级了。 这日傍晚,一家人刚吃完晚饭,门卫那边就有小战士过来通知,门口有人说要找白宝珠。 白宝珠出去一看,心里暗道一声,沈书娴杜满仓这两口子,果然开始作妖了。 来人正是白宝珠请托的一个沈书娴家附近的邻居,那家老太太整日无事就搬着个小板凳,坐在家门口和人闲聊,那个胡同里谁家发生了什么事,哪怕是耗子下了一窝崽,就没有她不知道的。 要说白宝珠选中这个老人家,也是有原因的。 这老太太春上,第一场春雨时,不小心摔了一跤,当即就嘎巴一下,晕了过去,人事不知。 送到医院后,人倒是抢救了回来,可是话也说不好了,半边身子都不能动了,住了几天院,医生让回家好好养着,老太太的情况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治疗办法,只能靠自己的自愈能力慢慢恢复。 可老太太回家休养了两个月,还是不见好转,这家儿子媳妇也都是孝顺的,到处打听偏方和好大夫,最后打听到了白老爹,就背着老娘上门求医了。 白老爹把过脉后,一番气血啊,痰淤啊,经脉啊,邪气啊,反正老太太的儿子儿媳是有听没有懂,不过有一句话他们听懂了。 白老爹说,“我今天给你娘施一趟针,以后,每隔三日,你背着你娘来施针一趟,月余就能有起效,再慢慢将养着。 不过,老人家,可不能再摔倒了,否则一次比一次严重,想要恢复,那就难于登天了。” 老人家的儿子媳妇听了白老爹的话,那是激动不已,对着白老爹就要下跪,被白老爹拦住。 对白老爹是又道谢又鞠躬的,千恩万谢的背着老娘走了。 当时白宝珠还住在铜锣巷,在娘家就碰到过几次老人的儿子背着她来找白老爹扎针。 老人的儿子,知道白宝珠是白老爹的小闺女,对她也是客气的很。 白宝珠去沈书娴家那附近物色能帮她留意沈书娴动静的街邻,正巧碰到那老人家,虽然腿脚还是有些不灵便,可是能自己行走,说话已经很清楚了。 老太太搬了小板凳坐在家门口,和几个婶子大娘唠嗑。 见了白宝珠,十分热情的请她进家里坐。 白宝珠顺势就和她闲聊了起来,给了老太太二十块钱,让她帮忙留意着沈书娴家的举动。 老太太直说白老爹是她的大恩人,这点小忙不算什么,说什么也不肯要白宝珠的钱。 最后还是白宝珠坚持,老人家才收了,保证一定时时留意沈书娴家的动静,一有异常就让她儿子告诉白宝珠。 来人正是老太太的儿子。 第143章 不会是巧合 “白小姐,他们两口子,陪着他家老太太出门了,背着包袱,往火车站去了。” 白宝珠心道,这两口子果然厉害,端午到现在,这才三个月左右,就哄的婆婆找不着北了,“什么时候走的?确定是去火车站了?” “刚走不一会,确实是去了火车站,我悄悄跟着的,直接来给您报信了。” 白宝珠从口袋里掏出了三十块钱,塞进了老太太儿子的手中,“麻烦您了,代我向老人家问好。” “这,这,白小姐,这咋能要,你之前可给的都不少了。”老太太的儿子连忙推拒。 白宝珠不给他拒绝的机会,客气的送了他出去。 然后 ,急急的走回家。 沈老奶见白宝珠回来,一脸的急色,忙问道,“宝珠,是谁找?” “奶,杜满仓和书娴陪着娘,背着包袱,去火车站了。” 沈老奶蹙眉拍了一下大腿,“这个糊涂东西,耳朵根子咋就这么软。 宝珠,仲牧,你们快,收拾包袱,许是能赶上他们坐的这趟火车。” “是,奶。” 沈老奶直直的盯着两人,“你娘虽然糊涂,可她是咱们的亲人,一定护她平安。” 白宝珠郑重的点了点头,“奶,你放心。” 财帛动人心,尤其是杜满仓这样没有底线的人。 沈母虽然是自作孽,可一起生活这么多年,不论是沈老奶,还是白宝珠,都做不到视若无睹。 而且,这也是让沈家与杜满仓这个小人断绝的一个契机。 白宝珠的那个梦里,最后把沈家推向死地的,正是这位沈家一直照顾有佳的姑爷,杜满仓。 沈仲牧这个亲儿子,已经急的火上房了。 他悄悄的去劝过沈母好几次,可沈母受足了杜满仓和沈书娴的恭维讨好,正是得意满满的时候,怎会听进去他的话。 白宝珠和沈仲牧简单的收了包袱,穿上与平日风格完全不同的衣裳,就急急的赶去了火车站。 到了火车站,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戴上假发,粗框眼镜,就算是两人与沈母她们擦肩而过,只要不面对面,也认不出两人。 两人走后,沈老奶让沈安澜去找郭曼云和田小婷,请她们明日上班帮着白宝珠和沈仲牧两人请假。 田小婷,就是沈仲牧的对象,两人已经见过双方家长,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白宝珠两人赶到火车站时,省城到兴市的火车还有半个小时发车,时间充裕的很。 两人微微低着头,在火车站里悄悄的转了两圈,就找到了沈母一行三人。 沈书娴不知道说着什么,沈母脸上都是笑容,闷热的火车站里,杜满仓还拿着一顶草帽给沈母扇着风。 在外人看来,完全就是母慈子孝,和乐的一家人。 现在虽然已经是九月份了,省城的天气已经凉爽下来,尤其到了晚上,外面已经微凉了。 可是火车站是人流聚集的地方,又少有通风的窗口,太阳照射一天,像个大闷炉一样,里面很是闷热。 火车轰鸣,一路颠簸,到了榆树屯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 白宝珠和沈仲牧两人一直远远的坠在沈母三人后面,这三人丝毫没有察觉。 白宝珠和沈仲牧雇的马车到了镇上,白宝珠掀开车帘,刚想下车,眼光像外面扫视了一圈,瞳孔紧缩,猛然把车帘甩上。 “大嫂,怎么了?”沈仲牧忙问。 白宝珠咽了咽口水,脸上浮现出紧张的神色,“仲牧,你那个朋友大头,在镇武装部是不是?” 大头是沈仲牧的铁哥们,也去过沈家,和沈家人都是熟识的。 在白宝珠的那个梦里,沈家那样的成份,大头都没有疏远沈仲牧,反而是利用职务之便,明里暗里的照顾沈家人,让他们少了许多毒打和屈辱。 在沈仲牧被打死的那场批斗中,大头为了护住仲牧,被激动的村人,拿着棍棒打中了头部,软倒在仲牧面前。 也正因为这样,仲牧才发了疯,在高台上反抗,最后被冠上了反动的帽子,被乱棍打死。 沈仲牧不明所以,点了点头。 “我怕咱们两人应付不来,还是请大头,叫上两个武装部的同志,更保险些。” “可是大嫂,这是家丑。。。”沈仲牧支吾着,这岂不是让他的面子丢到姥姥家了,以后还不定被那小子怎么私下里笑话呢。 白宝珠却无比认真,“仲牧,什么都没有命重要!” 不能怪白宝珠紧张,这一路上,她就若有所觉,跟着沈母三人的好像不只是她和沈仲牧,恍惚着,她似乎看到了好几次那个熟悉的背影。 直到刚才她掀开马车帘,十分清晰的看到了那人的背影,还有走路的身姿。 在她放下车帘的那一瞬,透过缝隙看到那人无意间回过头来的脸,白宝珠才确定,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曾经有过几日交集的夏头! 她和吴老太,还有夏头三人,一起促成了陈医生的暴露,那个假沈忠孝被抓。 他总不会恰巧和沈母三人是同路!白宝珠从不相信巧合! 他来干什么! 他跟着沈母三人干什么! 白宝珠可没忘了,夏头在落魄之前,他曾是山里的土匪,更早之前他甚至是省城的帮派首领! 这样的人,谁会信他本性纯良! 他的江湖道义,重情重义,也只是对着那些与他在同一条道上,为他卖命的兄弟朋友,不会是对着普通老百姓的! 若他真的在沈母这三人身上有所图谋,可不是她和沈仲牧两人,两把匕首,两条土木仓能对付的了的。 还是要武装部那样有正规武器的同志们才行。 而且,这事,她没有确凿的证据,只是一个猜测,就算是去报了武装部,也不一定会管。 只能通过沈仲牧和大头的交情,请托他帮忙。 而且,说不好,这就是大头的一桩功劳! 别说什么白宝珠不讲情义,她和夏头,吴老太的那次结识,说白了就是各取所需,是合作的关系。 现在,夏头的所作所为,八九不离十,就是奔着沈母去的! 轻则要财!重则要命! 第144章 谁是黄雀 白宝珠把这些猜测低声和沈仲牧说了,沈仲牧手心瞬间起了一层湿漉漉的冷汗。 沈仲牧去找了大头,大头又带着两个自己信得过的队友。 一行人虽然在镇上耽搁了一阵子,可是都是年轻力壮的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就算是白宝珠那也是比普通人脚程要快的多,却是比沈母她们先到了山上。 找了个视线清楚,行动方便的地方,埋伏了起来。 几人隐藏好身形,大约半个小时后,沈母三人也上了山来。 杜满仓扛着铁锹和镐头,沈母仔细辨认了半天,终于指着一处地方让杜满仓挖了起来。 可是,杜满仓累的满头大汗,足足挖下去七尺多深,也不见沈母说的箱子。 沈母显然有些着急,又指了一处,还是没有。 最后,在第三处,满头大汗,额头青筋暴起,已经要力竭的杜满仓,挖到了一口箱子。 他激动的手都哆嗦起来,把箱子外面包的好几层防潮的油布去掉。 沈母解下腰间的钥匙,打开箱子,趁着落日的余晖,杜满仓把箱子里的东西看尽眼中。 他使劲咽了咽口水,满眼金光,目露贪婪。 只见那箱子里,成套的紫砂壶和茶杯,花瓶玉器,这可都是古董! 再打开里面的几个首饰盒子,成套的头面首饰,钗环耳坠! 都是钱!哈哈!都是钱! 杜满仓脑中只有三个字:他发了! 这里面随便挑两样东西,他送出去打点一番,他就不信,车间主任的位置回不到他手中! 那桩私下里的大买卖,他也有本钱参与了! 沈母出身于小富之家,她的嫁妆虽然不多名贵,可是祖宗八辈都是草根的杜满仓,哪里见过这些东西,可算是大开眼界了。 倒是沈书娴并没有多么欣喜若狂,这箱子里,有些东西,她小时候,都见过。 不过,她同样很兴奋,“满仓,你结识的那个领导,不是最喜欢珐琅瓶吗,这个应是是康熙年间的,他肯定会喜欢。” 沈母听了,立时就皱起了眉,“书娴,你说什么呢,咱们可是说好了,挑两件首饰,拿出去变卖,贴补你们家用。 这些古董瓷器,我可都是要留给。。。。。” “唔”,沈母话还没说完,就闷吭一声,被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的夏头,一个手刀劈晕了过去,软软的倒下去。 沈书娴倒是反应灵敏,一把扶住沈母,把她轻轻放在地上。 她狠狠瞪了一眼夏头,嘴里却是对杜满仓抱怨着,“满仓,娘就这么晕倒在山里没事? 咱们可是说好了,等去城里,把这箱子里的东西都卖了换钱,咱们就回来接我娘。” 沈书娴似乎对突然出现的夏头,一点也不意外,显见的,这是提前商量好的。 隐藏在暗处的沈仲牧,已经急的就要冲出去了,听了沈书娴传过来的话,没打算害沈母的性命,才极力止住了身形。 就见杜满仓脸上带着笑,柔声安抚,眼神却是狠厉一片,“放心,娘不会出事的,你就留在这里陪着娘!” 他话音刚落,沈书娴不解的话还没问出口,就被夏头又一个手刀劈晕,满眼惊恐不解的软倒在沈母旁边。 杜满仓冷哼一声,“夏头,还不动手?杀了这两个臭娘们,我答应你的一分都不会少给你!” 谁知,夏头仰头哈哈大笑几声,“杜老板,现在是新社会,杀人可是犯法的。 我杀了她们,回头你再去报案,许给我的报酬,是不是也不用给了?” 杜满仓还真被说中了心事,他极快的就掩饰了过去,“夏头想多了,我杜满仓吐口唾沫是个钉,答应你的肯定少不了。 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就当没见过。” 杜满仓把箱子合上,吃力的抱在胸前,“夏头,动手利落点,我和那婆娘,好歹也夫妻一场,给她个痛快的,也算是全了夫妻情义了。” 杜满仓话落,一抬头,就看见夏头一脸的阴狠,“你想。。。” “干什么”三个字还没说出口,也被夏头一掌劈晕了过去。 看着他栽倒在地上,夏头狠狠踢了一脚,“下三滥的东西,你也配提夫妻情义! 真当老子是那街头的小混子,三瓜俩枣就能打发了! 想让老子替你去吃木仓子,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货色!” 你看,就算是坏人,也是有鄙视链的。 夏头这种讲江湖义气的,就瞧不起杜满仓这种无情无义的小人。 夏头来了个黑吃黑,他抱起箱子,就要下山。 只是,他刚抱起箱子,就听见从三面传来的大喊声。 “别动!” “别动!” “举起手来!” 看着突然从三面包围过来的身穿武装部制服的人,夏头满心的不解:他什么时候暴露的! 他被三把手木仓指着,双手抱着箱子,只要他扔掉箱子,略有动作,那三把木仓会毫不犹豫的向他射击。 他自己知道自己身上背负了多少无辜人的性命,做过多少伤天害理的事。 反抗是死!不反抗也是个死! 不如,来个痛快。 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就见夏头飞快的松开箱子,箱子噗通一声砸到地上。 紧接着,他的手就伸向腰间。 可那几个武警同志也不是吃素的,早就防备着他鱼死网破呢! 在他手伸向腰间的那一瞬间,大头就扣动了扳机,一木仓打中了他左肩。 另外两名武装部的同志,也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扳机,打中了他的左腿和右臂。 摔倒在地的那一刻,夏头此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完了! 看到走过来的还有一个女人,他恍然间觉得有些眼熟,又想不起来在哪里似乎见过,还来不及细想细看,就被大头带着人按倒在地,双手拷到了背后。 看着大头从他身上搜出来的两把手木仓,和一把匕首,白宝珠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心终于落到了实地,这场危急算是过去了。 沈母,沈书娴,杜满仓三人,被拍脸掐人中弄醒后,杜满仓和沈书娴也被铐了起来。 第145章 成了渣渣 杜满仓清醒后,看到被铐起来的夏头,还有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的沈书娴,恨不得生吃了他的沈母。 他的反应倒是快,立马对着沈母和沈书娴下跪,“娘,书娴,我对不起你们啊! 都是他,是他偷听到了咱们一家人的秘话,想吞了咱们的财物。 我要是不按他的意思办,家宝可就没命了啊! 呜呜呜!” 杜满仓痛哭流涕,头梆梆梆的磕在山上的乱石上,那真是一点都没假装,不一会就头破血流。 夏头脸上挂着阴狠讽刺的笑,看着杜满仓表演。 沈母阴沉着脸,一语不发。 沈书娴看着自己男人,先是气愤,再是不忍的撇过头。 最后,终于泪流满面,满脸的不忍心疼,他也是为了他们的家宝啊! “满仓,别磕了,你这是要心疼死我啊!”沈书娴扑到杜满仓身上。 她因为双手被铐在背后,只能用身体去阻止杜满仓自虐的行为。 她自己也跪在杜满仓身边,给沈母磕头,“娘,您老人家原谅我们!我们从没想过害您老人家性命啊。 娘,女儿过的是什么苦日子,您老人家是看见的啊!” 沈仲牧气的提起拳头, 对着杜满仓一顿拳打脚踢,“你个畜生,连岳母你都害,我打死你!” “仲牧,仲牧,别打了,你姐夫知道错了,他知道错了呀!他也是被逼的啊!”沈书娴急的用头撞在沈仲牧的身上。 被沈仲牧毫不犹豫的一把推开,“你也是个忘恩负义的东西,那是你娘,你就忍心把她一个人留在山上! 等你来接,娘早就被野狼野狗,咬的就剩一把骨头了!” 沈书娴死命摇着头,“不会,不会,满仓说,前年解放军清理山中的土匪的时候,把狼都清理了,山里没有狼。。” 她自己都说不下去了,这么一座大青山,就算是外围没有狼,可这里已经算是深处了,怎么会没有狼! 不过是她听信杜满仓,没有把自己的娘放在心里罢了,满心满眼都是她的男人,她的孩子,她自己的小家! 她是自私自利,最不孝顺的女儿! 沈母终于忍不下去了,嚎啕大哭,“我怎么生了你这个畜生,连亲娘你都害,我没有你这个女儿! 我真是瞎了眼,听信了你们这对狼心狗肺的夫妻!” 沈母边哭嚎,边磕磕绊绊的跑到了自己的嫁妆箱子面前,哆哆嗦嗦的伸手打开。 打开的一瞬,她迸发出哭天抢地的哀嚎,“我的瓶子!我的笔架!” 沈仲牧忙跑过去,扶住沈母,往里一看,两个瓶子,还有一个笔架,刚才落到的时候,都摔成了两半。 沈仲牧一把把手里的被他打的半死的杜满仓扔在地上,忙跑过去给沈母顺着后背,“娘,没事,坏了就坏了,您老人家没事,就是万幸。” 沈母泪眼迷离,抽噎着,“这可都是我留给你和熙茂的呀,呜呜呜,都怪娘不好。” 老儿子,大孙子,是沈母的心头好,就算是被沈书娴和杜满仓哄的晕头转向,她也没想着把自己的嫁妆都填给闺女。 只是想拿出一两件变卖,自己的手头松快,也贴补闺女一家些,让自己的日子更好过。 “好了,娘,都过去,快起来,地上凉。” 沈母一下扑进了沈仲牧的怀里,抱住儿子,失声痛哭。 此时,她的心里才踏实了几分。 “仲牧,娘真是后悔啊,后悔没听你的话。” 沈母是真的伤心,真的后悔。 她还怎么回大儿子那?婆婆和儿媳妇会怎么看她? 她是一点脸面也没有了! 沈母的情绪在沈仲牧的安抚下,略微平静,一群人就押着杜满仓三人,往山下走。 那个箱子由沈仲牧还有一个武装部的同志一起抬着,往山下走。 沈母则是拉住了白宝珠的手,眼里含着泪,“宝珠,娘腿软,你扶着娘。” 略有些心虚,略有些胆怯,还略有些讨好。 白宝珠心中无语,却还是伸手扶住了沈母,“娘,你慢点”。 此时,落日余晖已经散尽,山里有树木的遮挡,更是已经灰暗了下来。 沈仲牧似是无意间回了一下头,却是与白宝珠对视了一眼。 白宝珠轻轻的点了点头,就见沈仲牧脚下一个打滑,狠狠的摔了出去,连带着那个箱子,一起滚了下去。 沈仲牧往山下滚了两圈,被大头一把薅住。 那个箱子,却滚出去老远,被一块大石头挡住了去路。 这一变故,出现的毫无预兆。 等众人反应过来,急急的赶到那箱子处。 沈仲牧小心翼翼的打开箱子,沈母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白宝珠在旁忙用力抱住她。 沈母欲哭无泪,刚才已经把眼泪哭干了,此时只剩下干嚎了,“我的天爷啊,这是要了我的命了。” 武装部的同志们也都是一脸的惋惜。 啧啧,好好的一笔家财,折腾成了空! 就见那箱子里,一件完好的古董瓷器也没有,连带着首饰头面,都摔成了渣渣。 好好的一箱子东西,能卖钱,能留给子孙的,就这么,都毁了! 沈仲牧双目赤红,一把从大头手里抢过杜满仓,狠狠一拳砸在他的脸上,“你个王八蛋,你刚才绊了我一脚。 得不到的,你就像毁了,是不是!” 沈母一听,也扑上去,三两把,就挠了个杜满仓满脸花。 杜满仓嘴里争辩着他没有,可是他的话谁也没听。 再次被沈仲牧和沈母混合双打,生无可恋的停止了争辩。 沈母边嚎边打着抓着杜满仓,是她从没有过的失态,从没有过的疯癫。 沈书娴看男人又被沈仲牧压在身下,一拳一拳的,口鼻喷血,也扑过来。 又是乱成了一团。 一行人到了下山时,外面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连夜赶回了镇里。 白宝珠坐在行驶在大道的车上,远远的往王大青山的另外两个方向看了一眼,就再次离开了这里。 婆婆手中的这个隐患,终于解决掉了。 那一箱子碎渣渣,下山后,武装部的同志还来不及阻止,就被愤怒的沈母倒进了水库里,淤进了水底的泥沙中。 第146章 买与乐 今年夏天的时候,省城的市民,统计了户籍。 沈书娴和杜满仓的户籍都在省城,这桩案子,也转到了省城。 三个武装部的同志,因为参与了整个案件,也一同去了省城参与审理。 杜满仓谋划,侵占他人财物,更是买凶,想害人性命,这是杀人未遂。 被判处了十五年的有期徒刑。 对于沈书娴,沈母最后还是心软了,出了谅解书,沈书娴被拘留了一个月,无罪释放。 至于夏头,他却牵扯到了那件省城的大案,投毒案里,还要继续往深追查。 大头则是因为在这件案子里,立了大功,被调职到了省城,成了白少堂的手下。 白宝珠和沈仲牧,把沈母接回了家属院,沈老奶只说了句,“财去人安乐”,就让沈母去歇息。 沈书娴带着杜家宝来家属院,想给沈母磕头,想获得沈母的原谅,却被拦在了家属院的大门外。 没有沈家人的应允,门口守卫的小战士,是不会放她进来的。 一阵纷纷扰扰后,日子终于平静下来,天气凉爽了下来,收秋也快结束了。 白宝珠从城郊分批在不同的村镇,陆陆续续买了一批粮食,在铜锣巷的地窖里存了一些,剩下的都放在了家属院这边。 上个周末放假,她还带着孩子们,去了城郊的祁婶子家。 一是买些各种杂粮,还有冬菜,二也是带着孩子们出去撒撒欢。 城里的街道,还有家属院,也宽敞,可以让孩子们跑跑闹闹,上蹿下跳。 可是,不如郊外田野山河,一眼望去,一片宽阔,整个人的心胸似乎都宽广敞亮了许多。 沈熙辰也早就惦记着去河里抓鱼抓青蛙了。 祁婶子和白宝珠两人起初只是通过买菜秧认识的,后来越来越熟识,说的话也多了起来。 两人性情相投,说起话来,好像早就相识似的,倒是处出了交情来。 白宝珠和孩子们坐着马车,刚到村口,就看见祁婶子已经等在那了。 “宝珠”祁婶子远远的就招着手。 “欸~婶子。”白宝珠让马车就在这停下来,从车上跳了下来,付了车钱。 孩子们也都陆续从车上跳下来。 白宝珠挨个介绍着,“婶子,这是我大闺女叫沈安澜,这是老二安如,老三安静。这是我小儿子安辰,还有一个老大,在部队当兵呐。” “你们叫祁奶奶好。” “祁奶奶好。” “哎!好,好。 宝珠,你这几个孩子长的真好。”祁婶子看着欢喜,高兴的夸奖着。 从沈安澜,到沈安如,到沈安静,还有最小的沈熙辰。 几个孩子看着齐齐整整,很是养眼。 祁婶子边说边笑,领着白宝珠她们往家走,一路上和村人打着招呼。 “婶子,这是谁啊?城里来的?”这祁婶子夫妻,来这村里二十多年了,倒是没有看过有什么亲戚来拜访过。 “啊,是城里来的。小香,我和你家定的那三十斤红小豆,就是帮这小嫂子定的,一会让你男人背过来。” “哎~哎~我这就回家让他送过去。” “中,你告诉隔壁王婶子一声,那大黄米也让她送过来。” “妥嘞~” 祁婶子领着白宝珠到了她家,正碰到她男人莫朗拎着网兜回来。 “宝珠来了啊,快里边请。”莫朗熟络的打着招呼。 他之前伤了腿,祁婶子怕他落下残疾,养了小半年,才重新让他出去推车摆摊卖东西。 这几个月在省政府外摆摊的都是莫朗,他和白宝珠也很熟悉。 莫朗五十出头的年纪,却依然背脊挺直,手脚利落。 白宝珠看他的举手投足,身上怕是也会些功夫的。 不难看出,年轻时候的莫大叔,也是一个俊朗的帅小伙。 他是难得的心思灵巧,在村里都是有名的,不管是种田,种菜,还是养鱼养蟹都是能手。 他也是村里难得的疼老婆,村里人就没听过两人吵架。 想来也是,祁婶子那样温和平静的性子,也只有一个疼爱她,能为她撑起一片天的丈夫,才能让她养成这样的性子。 祁婶子和莫大叔,有一儿一女,女儿已经结婚,就嫁到了本村,小外孙都已经七岁了。 儿子今年却刚刚十五岁,还在镇里上着学,今天也是正好放假。 祁婶子请白宝珠进屋,“小安,这是白嫂子,叫嫂子。” 莫安十几岁的少年,瘦瘦高高的,长着两颗小虎牙,笑起来却是有一对小酒窝,给一个阳光大男孩,平添了两分可爱。 他响亮的喊着白嫂子,就带着几个孩子出去玩了。 安澜虽然是大姑娘了,可也是有孩子气的爱玩,也要顺便看着点弟弟妹妹,别来了这再惹祸,那可就是给娘丢脸都丢到别的村里来了。 几个孩子都跑出去玩了,祁婶子就带着白宝珠去了菜园。 菜园里,倭瓜,葫芦,油豆角,豇豆,还有大葱,一畦一畦,生长依然旺盛。 倭瓜丝晾干,豇豆角从中间劈开晾成条,都是冬菜。 还有大葱,也是要存上两捆,冬天做菜切葱花的。 祁婶子又捡了一筐新下的鸭蛋和鹅蛋,白宝珠打算腌一些咸鸭蛋。 白宝珠要买的杂粮,祁婶子家倒是没有种那些,她都是在村里别的人家里帮着定的。 没过多长时间,那些村人就把黄豆,红小豆,花生,大黄米,小黄米,这些杂粮都送了过来。 祁婶子拿出秤,都称好了斤两,也给他们算好了账,村人拿着白宝珠付的钱,乐呵呵的走了。 走前,还直说以后想买什么,尽管来村里买。 祁婶子和白宝珠一通忙活,莫大叔已经把他今天早上从鱼塘里新捞的鱼给炖上了。 还蒸了螃蟹,和虾。 祁婶子家有一个水塘,莫大叔在里面养了鱼虾,还有螃蟹。 祁婶子笑着说,“你和孩子们难得来,就在这吃。现在这螃蟹都快满黄了,肥着呐!” “欸!那我就尝尝鲜了。一会让莫叔给我再捞几条鱼,在捞几斤螃蟹和虾。”白宝珠爽快的应下了。 至于她让莫大叔再捞的鱼和蟹,自然是要和那些菜,一起结算钱的。 第147章 满月宴 她来时,给祁婶子家也带了糕点铺新出炉的点心,祁婶子也热情的招待了她一顿饭,这是两人的交情。 那些菜和鱼蟹,却是买卖,一码是一码,这样相处才能长久。 莫安带着孩子们回来的时候,一个一个都跟土猴子,泥猴子似的。 除了安澜,安如安静也都踩了一脚的泥,裤腿也湿了大片。 更别说熙辰了,头发上,衣服上,蹭的都是泥,裤腿还刮出一条口子。 可脸上都挂着大大的笑容。 等跑进屋子,闻到满屋的鲜香,更是大眼睛锃亮。 热热闹闹的吃了一顿饭,白宝珠又和祁婶唠了会嗑,莫大叔就赶着车,送了白宝珠和孩子们回了家属院。 白宝珠这一趟可以说满载而归。 孩子们也是玩了个痛快,晚上睡觉时,嘴角都是翘起的。 这个周末,却是白三哥家办满月宴,办喜事。 一大早,沈老奶和沈母都收拾的干干净净,穿上了体面的衣裳,准备去亲家家里随礼吃席。 白少轩的大儿子白延穆,去年夏天的时候成婚,他媳妇生了一个大胖闺女,今天办满月。 白宝珠这个做姑奶奶的,还去金匠铺子,给小侄孙女打了一副长命锁。 白胖的小丫头,白宝珠抱过来,就糊了她一脸的口水。 白宝珠给她带上小金锁,也香了她好几口,这小丫头太稀罕人了,见人就咧着没牙的嘴笑。 白延穆凑过来,笑嘻嘻的道,“小姑,你看我大闺女长得,是不是和我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最像我了。 闺女像爹,有福气。” 看他那副得意的样子,白宝珠笑着拍了他一下,“这小丫头,还真会长,这小模样净挑着爹娘的优点长。” 白三嫂今天也是笑容满面,这是她第一个大孙女,宝贝的不得了。 自从去了百货大楼上班,她脸上的愁容都褪去了,整个人都精神了几分。 她“呀”了一声,“娘,你看看,这之前还没发现,我大孙女这眼睛,和她姑奶奶的多像。” 众人一看,可不是,小丫头那双大杏眼,和白宝珠的一模一样。 白宝珠也细看了看,还真是,这小丫头,眼睛像自己。 长辈对于长的像自己的孩子,更是偏爱几分。 白宝珠觉得怀里抱着的这个小丫头,比刚才又好看了几分。 嗯。。。尤其是那双眼睛,忒漂亮! 众人围着孩子,说说笑笑的。 却偏有人来破坏这和乐欢喜的气氛。 周媛来了。 她的脸色有些蜡黄,挺着大肚子,看起来应该是快足月临盆了。 衬得身资更是单薄,有些弱不禁风的样子。 “娘,今天孩子满月,我来看看孩子。这是我娘给孩子做的小衣裳。” 白老娘并没有接,周媛把那件小衣裳放到了炕上,扯起嘴角,“让我抱抱孩子。” 说着,她就对着白宝珠怀里的孩子,伸出了手。 白宝珠哪敢让她碰孩子啊,谁知道她是什么心思,再把孩子吓到,或是伤到。 白宝珠连忙把孩子塞到白延穆怀里,“小丫头刚才直嗒嘴,这是饿了。小穆,快抱去你媳妇那,给孩子吃口奶。” 白延穆立刻就接了孩子过来,转身就要走出去。 别说是周媛,他现在连他爹白少轩也是连个眼神都欠奉。 周媛却是一个箭步窜过来,攥住了白延穆的胳膊,“我好歹是你爹的妻子,你怎么也要叫我一声周姨。 怎么,我连抱抱孩子的资格都没有吗!” 她挺着个大肚子,动作却如此灵敏,倒是让屋里人都捏了把汗。 白延穆的脸色垮下来,又怕吓到怀里的闺女,只能不耐烦的低声道,“松开”。 周媛却死死的抓住他,“我这个二奶奶来看孩子,你凭什么不让我抱,这就是你娘对你的教养?” 冯萍从周媛进来,就攥紧了拳头。 此时再也忍不住,走过去,拉住周媛,甩手就是一巴掌。 白宝珠想拉住她,为时已晚。 周媛顺势就倒在地上,眼泪噼里啪啦的掉下来,边大声的哭诉着,“你们太欺负人了,这是要逼死我啊。 我叫你一声大姐,是敬你是少轩第一任妻子。 虽然你们离婚了,可你好歹给他生儿育女,我甘愿矮你一头。 可是,你都和少轩离婚了,还勾着他不让他回家。 大姐,你也是做奶奶的人了,怎么能做出如此不体面的事。” 冯萍被气了个倒仰,她还没看过如此倒打一耙的,厉声道,“你给我闭嘴,在瞎逼逼,我撕烂你的嘴。 滚! 给我滚出去! 这是我的家,我不欢迎你!” “我知道大姐恨我,可这好歹也是少轩的房子院子,大姐怎么能赶我走。 说到底,我现在才是这院子,名正言顺的女主人。”周媛扶着肚子,哀哀哭泣,眼睛却挑衅的看着冯萍。 她就是要激怒冯萍。 冯萍气的狠了,这个恬不知耻的女人,先是抢走了别人的丈夫,现在还跑来想把她们母子几个赶出这个院子。 冯萍随手抄起炕桌上的茶碗,就要向周媛砸去。 白宝珠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三嫂,你冷静点。” 白老娘也大叫了一句,“小萍,你别冲动。 一切有娘给你做主呢!” 这一茶杯砸下去,周媛那肚子要是有个好歹,冯萍就得被她赖上了! “我今天非撕了这个贱货不可。” “大姐,俗话说的好,一个巴掌拍不响。感情的事,怎么能强求,我和少轩,我们两个是两情相悦的呀!” “我呸,你个不要脸的,你和白少轩这对狗男女,通通给我滚出我家。” 说着,冯萍发泄似的,把茶壶茶碗都噼里啪啦的摔了出去。 经过刚才白老娘和白宝珠的提醒,她倒是保留了一丝理智。 没有砸向周媛,而是砸向了屋门口。 一壶茶水,正正砸在急忙赶来的白少轩身上。 啪的一声,茶水飞溅了他一身,这也幸亏那茶壶里的水不是滚烫,要不非得烫的白少轩好几个大水泡不可。 白少轩下意识的就大吼了一声,“你干什么呢!” 第148章 为自己的选择买单 “你说我干什么呢。 我好好的孙女的满月之喜,都被你搅和了。 你快带着你这个小娇妻,给我滚!” 冯萍从来没有如此对白少轩说过话,发过脾气。 两人成婚这么多年,都是哄着他,让着他的。 她现在这副模样,倒是让白少轩一愣。 白老娘看这情形,立马发了话,“少轩,先带着她走,有什么话以后再说。” 白少轩看着屋里怒视他的大儿子,攥紧拳头的发妻,还有坐倒在地上的周媛,立时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周媛目露悲伤,“少轩,我知道大姐不接受我,恨我。 可是,我对你是真心的啊! 我们的孩子,是无辜的啊! 她们怎么能这么对我,想打掉我的孩子。” 白少轩皱着眉,冯萍他是了解的,有时候的脾气是有些急,不管不顾,可今天毕竟是她孙女的大日子,也不好责怪她。 他过去伸手扯周媛,“你先起来,我送你回去,这事以后再说。” 周媛听到他说:送你回去,而不是:我们回去。 眼神暗了暗,她拉住白少轩的胳膊,“少轩,都说女子本弱为母则强,我今天一定要给我的孩子,讨一个公道!” 周媛的话,却是一点都没让白少轩心疼。 没有了卢静的光环,周媛在白少轩这,说白了,白少轩对她的感情少的可怜。 这么多人都在看着,白少轩只觉得面子上挂不住,“你快回去,跑这里发什么疯!” 白少轩的话,像是开关似的。 周媛收起神色,彻底爆发,大声嘶吼着,“我是疯了,我就是被你逼疯的! 我怀着你的孩子,你却不管不问。 一个多月了都不回家。 白少轩,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周媛还是个黄瓜大闺女就跟了你,你对得起我吗!” 白少轩急了,“你瞎说什么,快跟我走。” 说着,双臂一个用力,就把周媛从地上扯起来,钳制住她的手腕,就往外走去。 周媛的力气,哪里抵得过白少轩一个大男人,连拖带拽的,就要被他拖出屋门。 她死命挣扎起来,竟是不管不顾,完全不顾及她肚子里的孩子,“放开我,放开我。 白少轩,今天咱们就说个明白。 你到底是选我!还是选她!” 白少轩脸色彻底黑了下来,“你胡说什么!什么你啊,她的。我这一个多月都住在诊所!” “哈!哈!哈哈! 白少轩,你当我是傻子不成。 你这个没受过苦的大少爷,会委屈自己挤在一间小小的诊所里过夜!” 白少轩的脾气,向来是没有什么耐心的,他一把甩开周媛,“你闹够了没有。 再闹,咱们就离婚!” 白老娘坐在那身子就是一闪,这个孽子,他以为结婚,离婚,是闹着玩的啊! 你要是没打算和她过的长远,你倒是别弄出一个孩子来啊。 这前一窝后一窝的孩子,不是一个娘的,就不一条心,以后,争房产争家财争资源,还不闹腾死你! “离婚,哈哈,你终于说出口了。 我周媛,竟然还争不过这个老女人。 你。。。。” 疯狂大笑的周媛,突然面上扭曲,痛苦的呻吟起来,“肚子,我的肚子。。疼。。疼。。。” 白老娘惊的立时就站了起来,“老三,快,快把她送回去,她这是要生了。” “小穆,快,快去请稳婆。去找给你媳妇接生的那个稳婆。” “宝珠,去叫你爹。” “不!不对!送医院,快送医院,那稳婆去闺女家小住了。” 白宝珠连忙扶住老娘,“娘,你先别急。我们这就送她去医院” 白家惊慌失措的把周媛送到了医院,她已经疼的喊叫起来,立即就推进了生产室。 周媛是头胎,今天情绪激动,还被白少轩摔了一下,疼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才把孩子生下来。 是个闺女,孩子可能在母胎里就没养好,瘦瘦小小的一团。 虽然都是闺女,可她受欢迎的程度,却与比她早出生一个月的小侄女天壤之别。 得到母女均安的消息后,白家人只看了一眼那个小婴儿,连抱都没抱,就都回家去了。 留下白少轩自己在医院照顾。 可白少轩哪是会伺候人的主啊,周媛的娘又卧病在床,最后还是请了一个保姆照顾这对母女。 白宝珠看过一次胡子拉碴的三哥后,很没有兄妹爱的没在管他。 她三哥三十七八了,快奔四张了,也该承担了。 也要承受他之前的所作所为,带来的各种后果。 转眼,就到了中秋节。 中秋节的前一天,祁婶子和莫大叔,特意赶着车,给白宝珠送了一趟白菜土豆萝卜。 白宝珠在菜园中的,远不够一冬的冬菜,到明年青黄不接的时候,只能抱空饭碗子。 她又从祁婶子家订了些白菜和土豆和萝卜。 这下,不仅存够了冬菜,连积酸菜的白菜也都有了。 白宝珠和家属院门口守卫的小战士打了招呼,莫大叔直接把驴车赶进了家属院,停在了沈家院子门口。 菜都搬下车晾在院子里,白宝珠就请祁婶子两口子进屋。 “婶子,莫叔,你们啊,这回可来家里了,怎么也要吃过饭再走。”白宝珠热络的张罗着。 祁婶子也笑着说好,把车上的大盆取了下来,“这塘里的螃蟹,现在最是肥了。这些啊,是你莫叔一早捞上来的,新鲜着呐。 正好过中秋,添一道菜。” 白宝珠也不推辞,人家给你都带来了,那就是诚心诚意,再说些客套话,那就显得假了。 “那就多谢婶子了。” 说笑着,白宝珠就请了两人在客厅坐,给他们倒了茶。 正闲话着,沈母就扶着沈老奶遛弯回来了。 沈母起初回来的时候,好几天都小心翼翼的,看到沈老奶没教训她,白宝珠也如往常般没对她摆脸色,她的一颗心才放下来。 倒是比以前对沈老奶更恭顺,对白宝珠也体贴起来,嘘寒问暖,像是要弥补过错似的。 看到家里院子里的菜,沈老奶就知道,宝珠说的今天有人给送菜来,这是已经到了。 “宝珠,家里来且(读qie,第二声,是客人的意思)了”,沈老奶笑眯眯的对着祁婶子和莫大叔招呼着。 白宝珠忙笑着给两边介绍,“祁婶,莫叔。这是我奶,这是我娘。” 第149章 莫家1 祁婶子脸上带着笑,“老婶子好啊,沈家嫂子好。” “欸~欸~快坐,快坐。” 两拨人热络的聊了起来。 “你们这菜种的真好呀。” “今天田里的收成怎么样呀。” “您老人家可真精神呀。” “孩子们。。。。” 只是,渐渐的,祁婶子的眼中露出迷茫。 眼前这张老人的脸,她似乎是见过她年轻时的模样。 也是笑眯眯的,抱着一个小女童,看着一个少年在那读书习字。 有时,这个笑眯眯的面孔, 脸上挂满泪痕,眼中的光都没了。 她脑中有一场慌乱,有人抱着她跑了好远,把她塞进马车,她到了一个新的地方。 之后,她模糊的记忆里,就再也没有这张面孔。 祁婶子不知不觉的看着沈老奶的面孔出神,“您。。。” 她微微晃了晃头,自己心里有些好笑,自己可能是最近收秋忙的,怎么糊涂了。 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 “宝珠啊,这都快到晌午了,咱们做饭,留小祁小莫在家里吃饭。 咱们包饺子吃,包一个肉丸的。” 沈老奶对这两口子也是很喜欢,兴致高昂的张罗着午饭。 “婶子,您老太客气了。这多麻烦,家常便饭就行了。” 沈老奶直笑呵呵的说着“不麻烦,不麻烦”。 吃过午饭,略作休息,祁婶子和莫叔就赶车回去了,家里还一大堆活呢。 路上,莫大叔倒是问起了,“珍儿,你今天怎么了?” 祁婶子偶尔看着那位老人家出神,莫大叔早就注意到妻子的异常。 “朗哥,你还记得,当时你是怎么救下我的吗?” 莫朗微怔,他与妻子成亲前,妻子就是这么叫他的。 有了孩子,妻子一次玩笑叫了他老莫,之后一直就这么叫了下去。 莫朗的思绪翻腾,飘回到那个风雨飘摇的时代。 上一个朝代已经宣告灭亡,国门大开,军阀割据混战。 生活在那个动荡的年代,百姓就像是蝼蚁,天灾人祸,生死都没有定数。 莫家算是个小的武术世家,在当地开了个武馆。 省城被新的军阀占领,大帅府也换了人。 “驾!驾!驾!”帅府的五少爷,带着一帮随从,在闹市区打马穿街而过,所过之处,无不鸡飞狗跳。 “让开,快让开!这可是大帅府的五少爷,挡了五少爷的道,坏了五少爷的性子,小心你的狗命!” 五少爷的副官大声呼和着,看到前面一对夫妻正要走过,扬手就是一鞭子。 “瞎了你的狗眼,躲开!” “啊!”那小妇人惊呼一声,脸上挨了一鞭子,摔倒在地,头磕到了路上凸起的青石上,八个月的肚子也砸在地上,当场身下就流了血。 那五少爷被拦住了去路,破坏了大好的性子,斜挑着眉梢,说了句:“晦气。” 副官依旧大声呵斥着,“还不快走,惹了五少爷不高兴,小心你的脑袋!” 此时,那个小妇人已经晕厥过去,后脑出现大片的血迹,下身流出的血已经浸湿了衣裙。 她男人慌了,抱着她大喊,“梅儿,梅儿”,可是他的妻子却气息渐渐微弱,脑袋一歪,死在了他的怀里。 围观的百姓立时就炸开了,这新的大帅占领了省城,他家的少爷如此草菅人命,以后百姓还哪有活路,纷纷指责,闹了起来。 男人双目通红,额头青筋迸起,从靴子里拔出一把匕首,冲着那五少爷就扑了过去,“还我妻子命来,我要杀了你,为我妻儿报仇!” 妻子是他的表妹,两人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才成亲一载,就带着肚子里的孩子,和他天人永隔,这让他如何承受。 杀妻杀子,但凡有点血性的男人,也不能忍下如此深仇大恨。 可男子毕竟势单力薄,他还没冲到五少爷马前,就被五少爷一枪打中了胸口,眼睛瞪的老大,跪倒在地。 他不甘的挺了几下身,试图站起来,可都是徒劳,最后他身子一载,气绝身亡。 围观的百姓,刚才还闹着,骂着,听到了枪响,看到了五少爷的出手狠绝,都噤了声,悄悄的往后退了起来。 那五少爷也是个绝狠的,他想着父帅刚刚占领省城,此时正是立威的好时机。 他一撂马缰,马蹄扬起,践踏男人身体而过,男人的身体在马蹄下像是破布似的,胸膛瞬间就塌陷下去。 接着,那五少爷,拔出马鞍上的佩剑,一剑划破小妇人的肚子,将肚子里的孩子活生生的挑在剑尖上。 “谁敢不服,这就是下场!” 围观的百姓,甚至听到了孩子几声微弱的哭声。 这一幕正发生在莫家武馆的街前。 莫家的当家人,莫馆主也将这一切看在眼中。 他纵然知道在这乱世,明哲保身为重,可是,面对如此暴戾的行径,杀人不算,竟然还辱尸。 他武人习性,生性耿直,还有除暴安良,锄强扶弱的意气在。 忍不住,飞身而起,从剑尖上抢下那名婴孩,脱了外面的褂子,把他包了起来。 副官大喝一声,“什么人!五少爷的事,你也敢管!弟兄们,上! 给我抓住这个狂徒!” 莫馆主也不惧怕,放好这个婴孩,就和这些人战在一处。 这五少爷却是想抓活的立威,并没有动枪。 莫馆主出手,武馆里呼啦啦跑出二三十人,手拿长矛,与五少爷的兵马战在一处。 这些只会欺压平民,战场上也是靠着以多胜少,还有手里的那把枪取胜的,怎么打得过有真功夫的莫家武馆的人。 不一会,五少爷的人就被打落下马,折损了个七七八八。 这让刚享受过胜利滋味,耀武扬威的五少爷如何受到。掏出手枪就对准了莫馆主,也不想着抓活的了。 只是,他晚了一步,莫馆主一个飞身,将他踢下马,手里的枪也踢飞了。 莫馆主自知今天的事,不能善了,省城他莫家是待不下去了。 他一不做二不休,一拳轰在五少爷的天灵盖上。 “五少爷!”副官大喊一声,那五少爷已经啪的一声,栽倒在地,气绝身亡。 第150章 莫家2 五少爷的副官忙对着人一顿乱枪扫射,也不管是自己的兵,还是武馆的人。 把众人逼退,把五少爷的尸体拉上他的马,就逃回了帅府。 他心里却在想着,五少爷在外被打死,自己的前途完了! 大帅不已失职的罪过,一枪打死自己,那都是祖宗保佑了! 莫馆主却是动作利落,回去就把大家召集到一起,遣散了武馆里的所有学徒和武师,一刻不停的,带着一家人逃出了省城。 那大帅新占领了省城,正是立威驯服百姓的时候,那五少爷的姨娘又是大帅的心头好,他哪会放过莫家! 大帅下了死命,一定要活捉莫馆主,再当着满城的百姓,一刀一刀活剐了他,让百姓看看,这就是惹怒帅府的下场! 莫馆主带着家人一路逃,也被一路追杀。 路上,莫大朗被重伤,莫大朗的妻子,也小产了。 他虽然功夫了得,可是面对的训练有素的帅府鹰犬,是成队成队的兵马围堵,还有火枪火炮。 最后莫馆主自己引开追兵,跳下了山崖。 莫馆主的妻子和两个儿子,则一路逃到了他省,那是另一个军阀大帅的地盘,一家人才隐姓埋名的住了下来。 莫朗,正是莫馆主的小儿子,那年他二十一岁。 被追杀的一路上,莫大朗受了重伤,他妻子小产后又奔波,也伤了身子。 安定下来后,终于能为两人,好好的请医吃药,莫大嫂的身子慢慢的恢复,莫大朗的伤势却不见好转。 带出来的银钱一点一点花光,最后连莫夫人和莫家大嫂的首饰都变卖了,莫大哥的伤势也只是不再严重而已。 张家是镇里的大户人家,莫朗走投无路之下,想着去张家找些首饰大洋,给莫大哥治病的。 他趁着夜色,刚从后院翻进张家,就见两个小丫头边说边来了后院。 他悄悄的隐藏了起来,哪知却看到两个小丫头到了井边,接着一个小丫头伸手就把另一个小丫头推进了井里,然后慌慌张张的跑了。 莫朗本来想转身就走的,这个乱世,人命如草芥,他自己还身陷囹圄,哪管的了别人。 可听到那细微的求救声,他还是心软了。 跳下了井,救出了那个小丫头。 莫朗蒙着脸,也不怕这个小丫头认出她。 经过此事,他也怕惊动了张家人,转身就要跳出张家的后院。 却被小丫头一把拉住了衣摆,“求求你,救救我,带我出去。” 莫朗这回可没有心软,带着这个小丫头出去,还是张家的丫头,他和母亲大哥大嫂,好容易在这个镇子隐姓埋名住下来,有个容身之处,他可不想再招惹祸患。 远处已经有脚步传来,他没再多想,扯出自己的衣摆,一个纵身就跳出了张家。 只是,他还没有走远,耳朵动了动,突然站住了脚,听到张家后院的动静。 一个略显粗拉的男生,声音里带着一股淫荡“淑芬,你怎么在这,快到大哥屋里去,大哥给你买了头花,你快去试试。 大哥疼你哩。” 接着,就听到那个小丫头的声音,“大,大哥,干妈找我呢,我这就回屋了。” 小丫头的声音里有止不住的颤抖。 那粗噶男声变冷,“淑芬,你别不识好歹,我娘现在疼你,可我是张家的长子。 这个家里,早晚是我当家做主,你跟了我,我保你将来吃香的喝辣的,还有小丫头伺候。” 小丫头口齿都磕巴起来,“大,大大,哥,你说,什么么,我听不懂。” “哼!听不懂?娘说你聪明的很,怎么这会跟我装起糊涂来! 听不懂也没事,大哥教你! ” 接下来,莫朗就听到那男人的淫笑声,小丫头的呼喊求救声。 然后小丫头似乎是被捂住了嘴,只有微弱的声音发出来。 再接着,就是男人一个吃痛的大叫声,“啊,你敢咬我,你个不识好歹的贱丫头!” “啪!啪!啪!老子打死你!” “唔!” 莫朗突攥紧双拳,蓦的转身,刚到墙边,就听到“噗通”一声,他赶紧悄悄攀上墙头。 就见一个男人捂着流血的额头,对着那口井狞笑,“贱丫头,就是条贱命。 老子能看上你,还不识好歹! 呸!明天,老子就叫人把井封上!” 莫朗是个习武之人,他的眼力很好,就算是天黑,他也看清了这个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张家大少爷! 这个吃人的世道! 莫朗看着张大少爷转身走远,才飞身进了张家,跳进井里,把小丫头救了上来。 小丫头呼吸已经微弱,他抱着小丫头飞身出了张家,悄悄的回了镇子北边的一个破败小院。 莫夫人看着儿子回来,却抱回来一个嘴角破了流血,额头也有个大血口子的小丫头,她忙上前把小丫头抱了过来,放到炕上。 “可怜呦!” 等听了莫朗说,这是张家的小丫头,先是被张家的一个丫头推进了井里,再被张大少爷逼迫不成,又扔进了井里,更是嘴里一直说着,“作孽呦!作孽呦!” 可是,这镇里,张家是大户,若是请郎中给小丫头医治,不出一天,肯定就要被张家知道,小丫头不仅要回张家,最后被张大少爷逼的没了活路,自己一家人刚安稳下来的日子,也要被破坏。 莫大哥现在可是还伤病呢,实在不易再在路上奔波。 最后没办法,莫朗连夜跑去了省城,找了个医馆,把小丫头的情形说了一遍。 可老大夫没把到脉,怎么肯轻易开方子抓药,这不是要砸了自己的招牌吗! 最后,是莫朗把匕首拍在老大夫的医案上,老大夫吓的一个哆嗦,迫于他的淫威,才开了方子抓了药,可是也哆哆嗦嗦的说着,“这药老夫可不保证一定能治的了你说的那位病人。” 莫朗一个抱拳,“老人家,多有冒犯,实属无奈之举,您见谅!” 说完,也不等老大夫撅着胡子骂人,拎了药转身就出了医馆,他脚程快,连夜又赶回了镇上。 第151章 莫家3 小丫头也是命大,第二天早上自己就迷迷糊糊的醒了一会。 几副药喝下去,人更是慢慢好转。 只是小丫头受了惊吓,刚开始不愿意说话,饭也不吃,每日莫夫人喂她吃饭她就吃,莫大嫂喂她喝水她就喝。 半个月后,在莫夫人和莫大嫂的陪伴和安抚下,才渐渐的开了口。 她说,她叫珍儿,今年十 一岁。 姓什么却是不记得了。 莫夫人娘家姓祁,索性就跟了莫夫人的姓,取名祁珍。 许是珍儿是个小福星,莫大哥的病情也渐渐好转。 珍儿不可能永远不出门,莫家也不可能永远没有邻人过来做客。 莫夫人就带着一家人,从镇子里搬走,搬到了一个偏远的村子居住。 八年的时间里。 莫大哥重伤之后,本就体弱,一场风寒,就那么去了。 莫大嫂在被追杀的路上掉过一个胎儿,好不容易又怀了身孕。 丈夫去世,她大受打击,早产下一个八个月的小闺女,也随着莫大哥去了。 莫夫人,丈夫,儿子,儿媳,接连去世,她神情恍惚,在去山上挖野菜时,一个不留神,滚落下山坡,也撒手人寰。 临终前,她把莫朗和祁珍叫到床前,“珍儿,你十八岁了,是个大姑娘了。 娘知道,你和朗儿两情相悦。 朗儿,你们在娘床前磕个头,就算拜过高堂,成了亲。 以后,你们两人相依为命,你一定要照顾好珍儿,还有你大哥的那个孩子。” 珍儿泪流满面,莫朗也是攥紧了双拳,双眼含泪。 两人在莫夫人床前磕了头,莫夫人脸上带着笑容,就那么走了。 莫朗和祁珍两人,给莫夫人下了葬。 在莫夫人,莫大哥,莫大嫂三人的坟前磕了头,二人就带着莫大哥的孩子,离开了村子,去了省城讨生活。 莫朗一身武艺,艺高人也胆大,还有一副好头脑。 他很容易就在省城做起了买卖,可是那个时候,这片土地更乱了,省城里帮派,小日子,军阀,各种势力交杂。 妻子怀了身孕,却在一次帮派抢地盘拼杀时,被波及,差点丢了性命,胎儿也流产了。 莫朗恨,可他无力改变这个世道。 在赚了一笔钱后,就带着妻子和小侄女去了城郊的一个小村子,安了家,买了地,在那住了下来。 又把莫夫人,和莫家哥嫂的坟也迁了过来,更是给莫馆主立了一个衣冠冢。 两人在这村子里,又生了一个儿子,就是莫安。 又把侄女莫平抚养成人,在村里给她找了个性情忠厚的小伙子,结婚生子。 两人这一住就是二十多年。 想起曾经的那些动乱年月,莫朗轻拍着妻子的背。 “这些年,我一直留意着张家。 现在他们家的情况,很惨。 镇里的人说,他家那个有出息的闺女张淑芬,在省城的医院,扎伤了病人,也蹲了监狱。 那之后,张家的境况,更是一天比一天糟糕。 张大少爷,已经被人打死了。 张家的小丫头仆妇,不知道又多少都招了他的祸害。 他也算是罪有应得。” 祁珍对着莫朗笑笑,示意他自己没事,“朗哥,我是被卖到张家的。 当时虽然年纪还小,可是我脑中隐约还是有一些记忆的。 今天,那位沈老奶,我好像知道她年轻时的样子。” 祁婶子轻轻比了一下左小手臂的位置,“她的胳膊这里,应该有一处烫伤。” 莫朗不由睁大了眼睛,“珍儿,你是说。。。” 祁婶子苦笑一下,又摇了摇头,“我真是疯了,这怎么可能? 茫茫人海,这几率微乎其微。” 莫朗却是陷入沉思。 刚才他们去的是部队家属院,那里面住的都是部队的军官领导。 看白宝珠家住的是单独的院子,她家男人的官职必定不低。 若是就这么上门去贸然问起,人家会怎么想? 他们贪图权贵?有所图谋? 若是人家不屑,珍儿将会是怎么样的难堪? 那样的人家,他们是送菜的菜农,或许会热情款待。 若是,以为他们是有所图谋,那惩治起人来,也必定是无情无义的。 只是,珍儿眼中的期盼是瞒不过莫朗的。 莫朗目光幽深,“珍儿,或许,我们应该去张家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祁珍苦笑着摇摇头,“算了,朗哥。 我许是这辈子没有爹娘的缘分,我有你和孩子们,就足够了。” 家属院的沈老奶,靠着沙发打盹,本来平静祥和的面容,渐渐地,面色开始焦急,扭曲,挣扎,最后狰狞,额头鬓角冒起了汗珠。 面部肌肉也开始抽动,头更是左右晃动的厉害,猛然,她睁开双眼。 入目的却是大孙媳妇宝珠在絮着棉花,准备做冬衣。二孙子仲牧在旁边和大嫂两人轻声的闲聊着家常,手中拿着一个小木块在雕刻着。 老人家就是这样,本来是三个人在一起唠嗑说话的,老人的盹说来就来,迷迷糊糊的就睡着了。 白宝珠和沈仲牧就放轻了声音,在旁边干着手里的活,边陪在一旁。 沈老奶呆滞了好一会,才缓过神来。 眼中却多了几丝犹疑不定。 白宝珠和沈仲牧两人正轻声的说着话,“咱们也不知道前线是个什么情况,这棉衣棉裤也不知道多久能寄过去。 寄过去了,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收到。” 白宝珠微微叹了口气,“但愿入冬前你大哥和熙茂能收到。” 沈仲牧在旁安慰着,“大嫂放心,现在才十月份,离着入冬还有一个多月呢,天冷前大哥和熙茂肯定能收到。” 白宝珠也知道仲牧这是在给她宽心,他们爷两个在战场上,这东西寄过去,再由部队转交,并无定数。 不过她心里还是略宽慰了点。 “现在天气凉下来了,我再多做些肉干,给他们一起邮过去。若是有个伙食不及时的,他们揣在兜里,还能垫垫。” 沈伯亭他们的那个异国的战场是什么样,白宝珠不知道。 可这片土地上,几十年了一直没有太平过,就是战场。 第152章 杜来娣又闹妖 白宝珠亲眼见过在大青山里冻饿而死的,穿着军服的战士。 沈伯亭他们的那个战场在更北的地方,入冬后,只会更寒冷。 她把棉衣和肉干寄过去,多少也是心里的一种安慰。 “大嫂说的是,我这就去副食店看看,咱们买的多,怕是得和老板提前预定。”沈仲牧说着就放下手中的木雕,要出去定肉。 大哥和大侄子在前线,他也是整日的惦记着,可他除了照顾好家,也不能帮他们做什么。 白宝珠点点头,笑着说“也好,先预定了,省得到时候要是缺货,咱们抓瞎。” 末了又加了一句,“今天看看还有没有整只的鸡,要是有啊,你买两只回来。 咱们明天过中秋做一只。 你去接小婷来家过节,送去她家的节礼也再加一只鸡,也是咱们对你未来岳家的看中。” 沈仲牧却闷头不应声了,含糊的说了句,“买一只就行,明天咱们过节吃。” 白宝珠正低头做着棉衣呢,听了他的话狐疑的抬起头,就见刚才还精神奕奕的沈仲牧,蔫头耷拉脑的。 “仲牧,咋的了?” 明天接不来人,这事早晚也是瞒不住,沈仲牧索性就说了。 “大嫂,小婷她爹娘,不让她和我处对象了。” “这咋回事?你们俩的事,咱们双方长辈可都说定了,奶还给了小婷定亲的碧玉镯子,她爹娘怎么能随便反悔?” 这时,沈老奶也从呆愣中,被两人的话拉回了思绪。 听了孙子的话,她眉头微皱,“仲牧啊,你和奶说说,到底咋回事?” 沈仲牧回了自己的房间,把那对碧玉镯子拿了出来,“这事,其实也怪不得人家。 是杜来娣,跑去人家里闹,说些不三不四的疯话,小婷的爹娘怕她以后和杜来娣夹缠不清,才不让她和我处的。” 白宝珠心里微叹口气,原来是杜来娣闹妖。 这杜家人一旦招惹上了,还真是甩也甩不脱。 摆脱了一个杜满仓,还有一个杜来娣在外蹦跶。 田小婷的爹娘的想法,她理解。 就像之前安澜和郝盛文的事,郝盛文那个后娘张淑芬要是没解决,她也不会让安澜和他继续交往下去。 明知是是非窝,谁会让自家的宝贝闺女掺和进去。 沈仲牧灰心丧气的把事情说了一遍。 杜满仓被判刑后,钢铁厂自然也是要把他开除的。 他之前是林怡安排进厂里的,进去就当了车间主任。 背靠大树好乘凉,杜满仓也是会顺杆子爬的,他和人总是有意无意的提起,他是林家小姐的亲戚。 厂里自然少不得人巴结讨好他,他在厂里也是风光过的。 一朝林家落罪,他顺应时势,当了个小工人。 也算是能屈能伸。 在钢铁厂,他也算是有名。 他这一坐牢,厂里传的沸沸扬扬。 沈书娴也被指指点点,工人们在她面前说些风言风语,更是把什么脏活重活都推到她身上。 可沈书娴却生生都忍了下来。 没了这份工作,她拿什么付房租,拿什么吃饭,拿什么养活她和家宝母子二人。 难道要回镇里吗?不说妯娌会如何挤兑她,就是婆婆怕是也要把她磋磨死! 杜来娣这多出来的一张嘴,沈书娴自然是养不起的。 之前,是杜满仓坚持,想让杜来娣和沈仲牧复婚,好多一份和沈家的牵连。 看在杜满仓的面子上,沈书娴才让杜来娣住了下来,照顾杜家宝。 可现在杜满仓蹲监狱了,她对杜来娣本来就看不上,瞧不起,更没有什么感情和交情可言,自是要把她撵走的。 杜来娣也是个狠人,撂的下脸面,当场就给沈书娴跪下了,哭着求沈书娴,“五嫂,求求你,你让我干什么都行,让我留下来。 我去做苦力,扛大包,去捡破烂。 伺候你和家宝。 回去,我就真的是死路一条了啊。” 以前,她爹娘还给她找了个卖烧饼的,虽然长的又矮又丑,可好歹家里条件还行。 可人家那卖烧饼的瞧不上她家,说娶了她,还不得被杜家趴在身上吸血,人家拒绝了这门亲事。 她爹又让媒婆给她找了一户人家,只要彩礼高就行,可那男人就是个变态,他家的左邻右舍谁不知道,他上一个媳妇就是他折磨死的,每晚都能听到他家传出来的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明知道回去就是死路一条,她就算是在省城要饭,也不要回去。 杜来娣每日悔恨的心,都加重几分。 自己到底是被什么糊了心窍,才听信了爹娘的话,和沈家那样的婆家闹腾,最后还和仲牧那样样样拿得出手的丈夫离婚。 她早晚要把属于自己的一切再拿回来! 杜来娣嘭嘭嘭几个头磕在地上,并没有让沈书娴心软,倒是她那句话让沈书娴心动。 沈书娴叹了口气,扶起杜来娣,“看在满仓的面子上,你留下来也不是不行。 可你也看见了,我现在养活我和家宝两个人都费劲。 钢铁厂在招临时工,不如你去试试。 那个管事的就是咱们后院的王五,你在他那想想办法。” 杜来娣低着头,眼中都是恨意,暗暗握紧双拳。 那王五是个什么东西,谁不知道,但凡有些颜色的女的,他都要撩拨几句。 每次在路上和他碰头走过,他都是满眼的淫光。 沈书娴这是赤裸裸的让她去出卖自己! 可杜来娣没有第二条路。 最后,她得到了钢铁厂临时工的工作,在沈书娴那住了下来。 工资却是要交给沈书娴一半,还要伺候沈书娴和杜家宝的一日三餐,洗衣打扫。 杜来娣去了钢铁厂,自然也就见到了沈仲牧和田小婷午休时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两人笑语嫣然的样子,刺痛了她的心。 沈仲牧气的捶了一下茶几,“她在大食堂里,就拉住小婷哀求,说什么让小婷别抢她的丈夫。 让我看在孩子的面上,回心转意,别抛弃她和孩子。 好像我是负心汉,小婷是破坏别人婚姻的第三者。 当着那么多工人,现在厂里私下传什么的都有,小婷受不了谣言,已经辞工了!” 第153章 中秋 “就这样,她又跑到了小婷家的裁缝铺,当着街邻跪在铺子前,磕头,求小婷的娘发发善心,管好自家的闺女,放过她这个可怜人。 小婷娘当场就气的晕了过去。” 沈老奶和白宝珠听的瞠目结舌,这个杜来娣是真能颠倒是非黑白。 这么下三滥的招数,杜来娣是真豁得出脸面。 不过也真管用,这不就把仲牧和田小婷拆散了! “简直欺人太甚!”沈老奶阴沉着脸,“这杜来娣,以前看在孩子的面上,我沈家是仁义,不与她计较。 现在,还搅得咱们不安宁,搅黄了仲牧的婚事,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沈老奶眼中闪过阴狠,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为了孙子,她不得不再作孽,一切报应自有她承担。 不过,田小婷这样的姑娘,听到些风言风语,就承受不住辞工,这样的性子,还是太软了些。 若是一帆风顺时,自然是和乐美满。 稍有风雨,她就像是菟丝花,只能依附大树,没有抗压能力。 “仲牧,杜来娣的事,奶给你解决了。 但是,你要想好,小婷虽然是个好姑娘,但是你和她成婚,奶也是不同意了。” 孙子的婚事,关乎他的后半辈子,她要管! 沈仲牧垂丧着头,可怜巴巴的样子。 听到奶反对他和小婷的婚事,他不由向白宝珠发出求救的眼神。 白宝珠自然明白沈老奶的意思,若她的熙茂找一个这样的姑娘,她也是不愿意的。 这样的姑娘,只适合照顾着,捧着,宠着,却不适合风雨同行。 和这样的姑娘成婚,以后会很辛苦。 端看她娘四十多岁的妇人,被杜来娣一个小媳妇磕头哭闹,就气的晕倒,这母女二人是一脉相承的软脾性。 那天和田小婷的爹娘会亲家时,听着她爹娘的说话唠嗑,田家的大事小情,都是小婷爹在操心,她娘是万事不管的。 白宝珠看田小婷她爹的面容,与她娘同岁,却苍老很多,额头的皱纹也深了许多。 小婷娘还是一头油亮的黑发,她爹的头发却是白了半头。 这就是操心操劳造成的。 一家两口子过日子,不论是妻子,还是丈夫,都要为两人共经营的家付出,是要互相承担,互相体谅包容。 倘若有一方弱,那另一方必定要补足那份弱,这个家才能像个样。 那这个人,就必定会辛苦,会操劳。 不过,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这也要看仲牧自己的选择。 白宝珠笑着坐在沈老奶身边,抱住她的胳膊,“奶,仲牧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爹了,他心中有数,你让他好好想想。” 又对沈仲牧道,“不过,仲牧,你田大叔就在你们工厂上班,他在钢铁厂做工十几年了。 你和他的老工友多聊聊天。 聊聊你田大叔,再聊聊他家的事,等你彻底了解了,咱们再说你和小婷的婚事。” 到时候,若仲牧有情饮水饱,别的都不管不顾,那也是他自己的选择,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他都要承担自己当初的选择。 沈仲牧一时有些转不过头脑,他了解岳父干啥,他又不和岳父过日子。 不过,他从少年人时起,就听大嫂的话,已经习惯了。 等他听到田小婷她爹的老工友说起田家的事时,他才知道大嫂的意思,也明白了奶的苦心。 既然沈仲牧和田小婷的事田家那边出了岔子,沈仲牧去副食店定肉的时候,就只买了一只鸡回来。 第二天中秋节,白宝珠把鸡肉剔了下来,用料腌制好,裹上了面粉,做了炸鸡块。又调了一个糖醋汁淋在炸鸡块上面。 “嘶,嘶,嘶。娘,好吃!”沈熙辰小家伙,嘴里包着肉,烫的嘶啦嘶啦的,也舍不得把肉吐出来。 “娘,你也吃”小家伙又从盆子里夹了块,塞进白宝珠嘴里。 白宝珠笑眯眯的吃了,“按着食谱,这么弄,是挺好吃。” 安如,安静,安心小嘴也一鼓一鼓的,面肉油的混合,香的小家伙们一脸的满足。 孩子们往摘菜的沈老奶,还有剁肉的沈母,嘴里也塞了鸡块。 又手里抓着炸鸡块,闹哄哄的跑出去玩了。 白宝珠前几天收拾箱子,从箱子底找了一本食谱出来,是以前沈家的一个厨娘留下来的。 白宝珠按着她上面记录的步骤,火候,调料,做出来的东西,看着好看,那味道也确实是好。 沈家中秋节的餐桌上,摆满了吃食,红烧鱼,白灼虾,溜丸子,溜肉段,干煸豆角,清炒小白菜,冬瓜虾米汤。 中间还有一盆的蒸螃蟹。 白宝珠还开了一小坛酒,每人都喝了一小杯。 晚上,一家人摆了小桌子在院中,洗了香瓜,摆上月饼,边赏月边说话儿。 孩子们一会跑出去和家属院的小伙伴们玩耍,一会又带着小伙伴们呼啦啦的跑回家。 白宝珠也给孩子们分了月饼,这些孩子们说了谢谢婶子,又呼啦啦的跑去下一家。 看着月亮,窝在躺椅上,一家人说着话,白宝珠不知不觉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沈老奶看孙媳妇睡得香甜,也不知道做了什么美梦,嘴角微微牵起,她眼中都是慈爱,给孙媳妇盖了一条小毯子,又和沈母沈仲牧轻声的说起了话。 只是,看着,看着月亮,沈老奶眼前慢慢的浮现出一个小女童的身影,然后又多了祁珍的身影。 可是,沈老奶皱皱眉头,她不可能是她的珍儿,她的手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过节,不管是省政府,还是省城的工厂,都放了假。 大伙歇了一日,欢喜了一日。 过完节,第二天,大伙还是要照旧的干活,工作,生活依旧。 沈仲牧想着大嫂的话,中午就凑到了田大叔和他的那帮老工友那桌,和他们一起吃午饭。 田大叔虽然不赞成闺女和沈仲牧的婚事,可闺女那还别扭着,虽然答应了他不再和沈仲牧来往,可心里边还惦记着沈仲牧。 田大叔也不想和沈仲牧把关系闹僵,再说这小伙确实不错,他对沈仲牧倒也不至于摆脸色。 第154章 论心,论迹 “仲牧啊,来,坐这吃。” “欸!田叔吃着呐。” 老工人们,有的都是从家里带饭的。 沈仲牧往田大叔饭盒里看了一眼,两个玉米面的饼子,旁边是腌萝卜条。 “老田,咋没带菜?”万大叔说着,把自己饭盒里的白菜片拨了一半到田大叔饭盒里。 “嗨!玉茹最近这身子不好,早上我给她煮了粥咸鸭蛋,装了两个饼子就出来了。 大老爷们吃口啥填饱肚子就行。” 田大叔咬了一大口饼子,扒拉了一口白菜,吃的喷香。 万大叔眼神闪了闪,“玉如这身子,三天两头的不好,还是找个好大夫看看。” “这些年也找了不少大夫瞧,说是啥身子弱,那是天生的,好好养着就成。” 沈仲牧在旁听着,想着田小婷和他说的:我爹对我娘可好了,以后你也要像我爹对我娘那样。 这么一看,田大叔对婶子确实不错。 沈仲牧和田小婷处对象,到是也见过田婶子好几次,看她那样子倒不像是天生体弱多病的,许是有什么暗疾。 “田大叔,我大嫂的父亲,是我们那有名的好大夫,医术了得,不如,你带婶子给我白家伯父去瞧瞧,没准能给婶子把病瞧好。” 他现在心里还盼着和田小婷重归于好呢,当然对她家的事也是要上心几分。 田大叔倒是眼睛一亮,“真的?仲牧,那白老大夫在哪开医馆?” “白伯父就在家里坐诊,您到铜锣巷打听一下,那边都知道。” “行,要是给你婶子的病瞧好喽,叔可得好好感谢你。” 田大叔乐滋滋的。 万大叔却心明镜似的,多好的老大夫,也治不好田家兄弟她媳妇的病症。 她的病症啊,怕是要等到来年春暖花开时,才能见好喽。 现在早上起来,都凉飕飕的,当然是在被窝里躺到太阳出来才舒服。 更别说到了冬天,睡了一晚上,那屋子早就凉了。 第一个起来的,出了暖被窝,冻的直哆嗦。 等起来的人把炕烧好,屋子熏的暖呼呼的,再起来才得劲呐! 家属院的沈老奶,却到底不甘心,自己踮着小脚,溜达着溜达着,就出了家属院。 老人家抬手招了一个黄包车过来,说了句:去省医院。 车夫扶着老人家在车上坐稳,“老人家,你扶好喽”,就小跑起来,一路往省医院的方向去了。 老人家,从省医院回来,又去了趟白家,才回了家属院。 可这一趟出去,她老人家也没得到她想要的肯定答案。 省医院的大夫说:这个不好说,凭您老家人的描述,我没做过检查,也确诊不了具体的病情。 白老爹说:这病症我以前还真遇到过一个,那病人不痛不痒的,脉象也没有异常之处,许是之后也没什么病痛出现,那人后来也没再来找过我,之后这个病症会是什么样,我也不清楚。 沈老奶满心失望的回了家属院。 在省政府档案室上班的白宝珠,突然眉头微皱,用手捂住了胸口,心中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前线的战场上,沈伯亭紧紧咬住牙关,双目充血,他眼睁睁的看着一架轰炸机,飞到了沈熙茂所在连队的阵地上空,一颗颗炮弹投掷下来,爆炸。 沈伯亭眼前一阵阵发黑,下了命令,“撤!” 接着,敌军抢占了那块阵地。 白宝珠直到下了班都一直心如刀绞,坐卧不宁,下班到了家属院门口,却看见了守在那里的沈书娴。 “大嫂,你正好回来,带我进去。” 白宝珠正心烦意乱呢,哪有心情理会她,“娘说了,你来也不见你,你还是回去。” 奶可是下了死命令,不许沈书娴再登门! “大嫂,我是娘的闺女,她怎么会狠心不见我!” “百善孝为先,论心不论迹。沈书娴,你扪心自问,论心,论迹,你做到了哪一点! 你现在不来搅扰奶和娘的安宁,就是你的孝了!” 沈书娴眼神暗了暗,就要往里冲,嘴里还喊着,“白宝珠,你什么意思,娘不见我,就是你在中间搞的鬼! 我要见娘!” 白宝珠烦乱极了,对着门口守卫的小战士道,“同志,麻烦把轰哄走!” “是!您先进去,这交给我来处理!” 小战士的职责就是守卫家属院里面领导家属的安全,有人来闹事,他毫不犹豫的就驱赶走了沈书娴。 白宝珠回了家,只能强装笑容,再回自己的卧房,慢慢消化这些情绪,再自我治愈。 夜,静。 省城某处小院。 六七个穿着黑色劲装,训练有素,身手矫健的男人,手脚利落的翻进院子。 轻手轻脚的挑开了堂屋的门闩。 睡梦中的林怡,感觉有人在她脸上摸着,她以为是孩子被尿憋醒,迷迷糊糊的就起身要把尿。 只是一睁开眼,坐在她枕边的高大身形,让她惊恐的睁大了双眼,“啊”的一声大叫。 却被那身影伸手飞快的捂住了嘴。 “唔,唔,唔”林怡死命挣扎。 咔哒一声,电灯的灯绳被拉开,屋子明亮起来。 “小怡,是我!”高大的男人,发出低沉的声音。 林怡听着耳熟的声音,看向男子的脸,眼中的惊恐,瞬间转为狂喜,接着泪流满面。 男子放开捂住林怡嘴的手,林怡失声痛哭,一下扑进他的怀中,“三少爷,你怎么回来了?” 三少爷轻抚着林怡的后背,嘴里却发出冷硬的声音,“小怡,背叛我的人,是什么下场,你知道!” 林怡的下巴被他狠狠捏住,眼神阴冷的看进她眼里,林怡不由打了个哆嗦,“三,三少爷,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哼!听不懂?”三少爷冷哼一声。 他一把甩开林怡,伸手抓住炕上的孩子,孩子已经被惊醒了,却没哭没闹,睁大着眼睛看着屋里这么多人。 孩子被三少爷抓住脖子,提了起来,瞬间大哭起来,嘴里发出细弱的,“娘,娘”。 小胳膊小腿在空中扑腾着,脸色憋的青紫。 第155章 三少爷 三少爷提着孩子的脖子,眼中都是狠绝,“你这个婊子,陪了其他男人睡,还弄出个野种。 你和这个野种,都没有必要活在这个世界上了。” “不!不!不!”林怡拼命的摇着头,一把扑过来,抓住三少爷的胳膊。 “不要! 不要! 他是你的,是你的。 他是你的孩子啊!” 三少爷瞳孔猛缩,“你说什么?” “孩子是你的,三少爷,这是我们的孩子啊! 我对你的一片心意,从来没有背叛过你,怎么会和其他男人在一起。” 三少爷微眯着眼,好像是在评估林怡的话是否可信。 林怡抓住三少爷的手,满脸祈求,“三少爷,我发誓,我心里只有你,怎么会给别的男人生孩子! 这要是他的孩子,他怎么会让我带走?” 许是最后一句话,说服了三少爷,他松开了孩子,林怡忙把孩子搂进自己的怀中。 她身体因为刚才的惊吓,不停的抖动着。 三少爷轻笑一声,一把搂过她和孩子,柔声安抚,“好了,好了。 这次的投毒任务,你完成的很好。 也没露出马脚。 以后,省城这边由我负责,你只要听我的命令即可。” 林怡自从有人来找她,用孩子的性命要挟她,给她下达投毒命令,她就知道自己再摆脱不了那个组织,已经跌进了泥潭深渊。 可她没想到,三少爷竟然是组织派到省城这边的掌舵人。 是了,她怎么忘了,三少爷不仅是那个大家族的少爷,他还是曾经党国谍报机构的高级军官。 林怡边掉泪边点头,三少爷回来了,她们一家三口终于团聚了。 林怡不知道,一场行动正在筹划中,她只是一颗棋子。 两天后,前线。 敌军大兵在阵地上架着火,烤着一只肥鸡。 不远处,被炸平的一处沟壕里,沟壕正巧被炸飞的棚子盖住。 大姚把一个黑色的药丸扔进嘴里,嚼碎,“我说茂子,你这小黑丸还真管用,两天了,我现在出去和那帮大兵拼刺刀,这力气也能干翻好几个。” 沈熙茂半靠着,支着腿,嘴里叼着干草棍,“拼刺刀你是别想了,我刚才看了,那边最起码是一个营的兵力。” 小何有些发急,“那怎么办,咱们的阵地在对面,隔着这一个营的兵力。 插,插,插翅,咱们也飞,飞不过去啊! 大不了,和,和他们拼了,一命换一命,老,老子也值了!” 沈熙茂伸脚踢了踢小何,“拼什么命,咱们这条命,留着还有大用处呢! 打仗,不是敌人追着咱们跑,就是咱们追着敌人跑。 别动不动就拼命,留着咱们这条命,把他们赶回老家去!” 小何一着急就会磕巴,大姚最爱逗小何,被堵在这,也出不去,插科打诨打发时间,“大不了咱们从后边出去,咱们脚下这地,可是圆的,绕一圈,还能回到这来。” 小何嘎巴嘎巴嘴,“绕,绕一圈,怎么绕?” 大姚点了点下巴,“这我哪知道,我听熙茂说的。” 小何几人都看向沈熙茂,沈熙茂笑了一声,边爬起来往外观察,边道,“我也不知道,我娘说的。” 沈熙茂虽然上过中学,可他上学的年纪,城里正乱着,三天两头的休课,他那个毕业证书的含金量,少的可怜。 加上,他也确实不习惯写字算数,他喜欢的是舞刀弄枪。对学习不感兴趣。 “咱,咱娘,咋啥都知道!”这几个躲在沟壕里的战士,都是沈熙茂同队的。 白宝珠每次去部队探亲,都带着几大包的大肉包子,卤肉熟食,白糖油茶面。 这几个小子,每次都跟着沈熙茂沾光,吃的满嘴流油。 白宝珠也从沈熙茂的娘,变成了同营房战士口中共同的娘。 小何话还没说完,就见沈熙茂把一根木头挪动了一下,惊道,“茂子哥,你要干啥?” 沈熙茂“嘘”了一声,“你们闻到啥味没有。” 大姚他们使劲吸了下鼻子,“香!” “焦香!” “肉香!” 沈熙茂揉揉肚子,吃姥爷配的那个药丸,倒是保持住了体力,可这肚子空荡荡的,它也难受不是。 “兄弟们,那两根烤羊腿,是咱们的了。”说着,沈熙茂就爬了出去,动作利落的匍匐前进,到了那火堆近前,等着那大兵转身去帐篷那边取东西的空档,几个翻滚到了火堆旁,拿起插着烤羊腿的树枝,顺道还捡了旁边地上的牛肉罐头,动作飞快的折返了回去。 “香,真香啊。” “嘘,嘘。” “听,外面的动静。” 几人嘴里嚼着香喷喷的烤羊腿,还有油滋滋的罐头,边听着那边的大兵叽哩哇啦的骂人。 几人也听不懂是什么鸟语,就听着当个乐呵。 肚子里填了东西,到底和药丸保持体力,一肚子的空虚感觉不同,几人浑身都觉得充满了力量。 沈熙茂对着几人招招手,在地上画起了简易的地形图,“咱们现在在这个位置,这边是他们的临时营帐。 咱们的阵地在这边。” 沈熙茂在一处画了个圈,点了点,“这处,是他们的弹药库!” 沈熙茂出去这一圈,可不单单是去拿肉的。 他身形飞快,已经把这一片的部署搞了个明白。 几人听了都是眼中一亮,“炸了它!” “好!” 月上中天,偶尔有噼啪的木炭爆出的火星声,还有大兵巡逻有规律的脚步声。 几人养精蓄锐,也观察着大兵的巡逻换岗规律。 找准了一个机会,几人推开乱木,动作飞快的爬出了沟壕。 按着沈熙茂观察好的方位,直奔敌军的弹药库。 借着夜色掩饰住身形,沈熙茂带着人,干脆利落的抹了外围站岗的几个大兵的脖子。 沈熙茂他们这个营,是特别行动营,他们队,又是营中的尖刀队,战力自然不是一般大兵能比的。 收拾这几个大兵,那就是小卡拉米。 几人悄悄的潜到了弹药库的外面。 一箱箱的弹药,炮弹,手雷,还有重机木仓,火箭筒。 沈熙茂等人眼睛都冒光了,啧啧两声,“可惜了!” 第156章 林怡来干什么 几人心里都想着,这些要是能运到自己的阵地就好了,现在得不到,那可不就得毁了它! “动手!” 几人快速的就行动了起来,“跑!” 沈熙茂一声令下,六人同时死命往前跑去。 沈熙茂拉开了手中的手雷,对着那个弹药库扔了过去。 “砰,砰,砰” 接连的爆炸声,爆破声,地面都跟着震动了起来。 敌军阵地立马就乱了套,,敌军长官听到战士来报,是弹药库爆炸了,气的嘴里大喊着,“shit!shit!”暴跳如雷! 对面的沈伯亭夏师长他们,听到侦察兵来报,直接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快,望远镜!” “好!” “好!” “老天有眼!” “传令下去,紧急集合,咱们攻回去!” “打他狗日的!” “是!” 片刻后,敌我双方的阵地上,就响起了冲天的喊杀声,扰乱了寂静的夜。 战斗,直到天亮才结束。 战后,清理战场,沈熙茂几人在敌军大兵的尸体堆中,被扒拉了出来。 活下来的,只有沈熙茂和小何两人,也都身负重伤。 大姚肠子流了一地,脑袋陷进去一大片,和沈熙茂两人把小何牢牢的护在身下。 后方的医院里,院长对着沈伯亭摇了摇头,“沈师长,沈熙茂同志的腿,伤的太严重了。 我们后方医院,条件有限,还是尽快送往京都的军区医院,看看有没有其他办法。” 沈伯亭的战功,已经提升为了师长。 沈伯亭面色沉稳,眸色平静,和院长点了点头,“多谢。” 只有他自己知道哦啊,他此时内心是怎样的煎熬。 院长摇了摇头,这样的战斗英雄,若是。。。。太可惜了。 沈熙茂被送去了京都大医院,接受治疗,沈伯亭则继续在前线战场上,与敌人厮杀。 白宝珠昨夜直到天见亮,才眯了一会,早上洗了把脸,才清醒几分。 沈老奶看着白宝珠苍白的脸色,“宝珠,怎么了?是不是病了?”沈老奶伸手摸了摸白宝珠的额头,不烫,她才略放心一点。 沈老奶给白宝珠盛了一碗粥,拨了个咸鸭蛋,“让曼云帮你带个话,今天别上班了,在家歇一天。” 白宝珠摇摇头,在家更是胡思乱想,还不如去上班,手上有事做,还能分散些精力。 “奶,我没事。就是昨天夜里走了困,睡的太晚。” 又对着孩子们嘱咐,“昨天下了雨,一场秋雨一场凉。今天可得多穿点。” “知道啦,娘。” 夏铁蛋在院门口喊了一声,孩子们就呼啦啦的一起跑去上学。 白宝珠也和郭曼云一起,往省政府走去上班。 现在正是上班的点,省政府门口有不少同志们往里走。 省政府前面的大街上也是车,人,热闹非凡。 白宝珠和郭曼云两人边走边闲聊,就听到一个声音,“白大姐,又见面了。” 白宝珠一偏头,就看见林怡站在路边,对着她微笑。 她不禁皱了皱眉头。 她这是特意在这里等自己?想干什么? 林怡被无罪释放后,在城西租了一个小院,又在被服厂找了一份工作,很是安分。 监视她的人,没发现什么异常,也都撤离了。 就算是林怡找去榆树屯,找去铜锣巷,宣示自己的主权,挑衅自己,白宝珠也从来没把她放在眼里过。 男人若是变了心,不是这个女人,还会是下一个女人,这事根源在男人身上。 不去找源头的问题,几个女人在这争来夺去,有什么意思!她从不屑去争抢一个变了心的男人。 若不是今天看到林怡,白宝珠都快忘记有这么一个人了。 林怡跨过一步,挡住白宝珠和郭曼云的去路,“郭大姐,咱们也有阵子没见面了。” 两人曾经是邻居,也是熟识的。 白宝珠并不想和她纠缠,“小林,我们还赶时间上班,告辞。” “呵呵,白大姐急什么? 是怕我当着省政府你的这些同志领导,说什么吗?” 白宝珠冷哼一声,“我行事一向光明磊落,有什么怕你说的! 林怡,你能有现在的平静安稳日子,已经是政府对你网开一面。 珍惜好你现在的日子,养好你的孩子。 否则,有你后悔的!” 林怡轻笑着,眼中却没有焦距,“是啊。 白大姐行事,我也是佩服。 对另娶的丈夫,你没有大吵大闹,对我这个占了你位子的第三者,也没有侮辱谩骂。 也许,老天爷对你是偏爱的,你什么都不用做,丈夫就回到了你的身边。 你有爱你的丈夫,可爱聪明的孩子,疼爱你的双亲,连奶婆婆对你也像亲孙女一样。” 白宝珠眉头却是越皱越紧,这个林怡总不会特特的等在这,夸她的。 白宝珠眼角余光扫视着周围,她突然眸光一闪,林怡的腰身,怎么这么粗? 现在天气凉了,虽然有的已经穿上了薄毛衣毛裤,可林怡与郭曼云差不多的胖瘦,腰腹却足足比她粗了两圈。 难道她怀孕了? 不对,怀孕可不会连上腹部都变粗! 白宝珠脑中突然闪过六年前的一个场景,心中有了一个不太好的预感。 她拉住郭曼云,对着林怡说了句,“你好自为之!” 就快步绕过她,要进省政府的大院。 就在这时,变故突发。 林怡猛然撤掉外面的衣裳,一把一个,像是铁腕似的,抓住了白宝珠和郭曼云。 大喊一声,“都给我站住!都别动!” 现在是上班的时间,人来人往,省政府守卫的武装部同志,本就精神高度集中,眼睛不停的巡视着。 在林怡扯开衣裳,露出在腰腹绑了一圈的炸药那一瞬间,他们就端起了手中的枪。 有一部分在原地负责警戒的,也有几人,往林怡这边围了过来。 省政府外来上班的人,都吓的停住了脚步,嘴里大喊着,有的往外跑到了大路上,有的拔足跑进了省政府大院里。 一时省政府门前,乱成了一锅粥。 白宝珠大喝一声,“林怡,你要干什么,你想想你的孩子!” 第157章 省政府门前的暴乱 白宝珠心扑通扑通的跳着,一边说话吸引林怡的注意力,没被林怡抓着的那只手,悄悄伸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呵呵!孩子?我的孩子,他是尊贵的小少爷,早就送去了他该去的地方。 你们这帮贱民,泥腿子,得意什么,很快,我们的人就要攻打回来! 哈哈哈!” 林怡狂笑着,对着远远围观的老百姓大喊道,“大家伙都看看。 这两位,都是你们部队高官的妻子,哈哈,今天,我就要炸死她们! 这就是和我们党国作对的下场! 看看,谁还敢给他们卖命!” 守卫忙大喊一声,“你别冲动,你要什么,我们都可以谈。” “哈哈!我要你们都去死! 都给我去死!” 林怡大叫一声,毫不犹豫,放开白宝珠和郭曼云,伸手就去拉炸药的引信。 郭曼云吓的大叫一声,往旁边扑去。 她也是参加过战斗的,这是养成的肌肉反应。 她还不忘自己的好朋友白宝珠,把面上平静,好整以暇的站在旁边的白宝珠拽了一个趔趄。 武装部的同志们也都大喊着着,“卧倒”,“都趴下”,扑倒在地。 围观的百姓,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头皮发麻,握紧了双拳,热血沸腾,等着看那个让人惊心动魄,足可以说上半年的场面。 可是! 静悄悄的! 什么都没有发生! 林怡一副狠厉的表情停在脸上,不可置信的看着手中断了的引信。 白宝珠飞起一脚,把她踹倒在地上,接着快速上前,把林怡的胳膊扳到后背,嘴里喊着武装部的同志,“快!” 武装部的同志呆愣了片刻,立即反应过来,“快,快,把这个女人按住。” “二头,去报告领导。” “丁子,带人去外围搜查,有没有可疑人的形迹。” 一条条命令快速的下达下去,林怡被押走,省政府外的一场暴乱消弭于无形。 白宝珠和郭曼云这两个当事人,也被带到了武装部配合调查。 在省政府外值守的武装部同志,看着白宝珠身姿纤细单薄,老老实实的坐在那,双手规规矩矩的放在膝盖上,他脑中突然闪现出乖巧,柔弱两个词。 他暗暗摇了摇头,刚才这位女同志,那飞快的一脚踹飞林怡,又利落的一个窜身,把林怡制住,这身手可和乖巧,柔弱两个词不搭边。 黎部长拿起桌子上那个精巧的小铁盒子,托在手中,就半个手掌的大小,他啧啧称奇。 他又确认了一遍,“白宝珠同志,你是说这个,额。。。武器,是你大哥,我是说是白少堂同志做给你,用来杀鸡的?” 白宝珠点点头,无比的认真,口气中还有些庆幸,“逢年过节的,每回杀鸡都追的满院子跑。 这个开关一按,这个找个准头,按个几次,准能扎到鸡身上。 前两天过中秋,我杀完鸡,随手就放口袋里了,没想到,今天还派上用场了。” 她总不能说,大哥给她做这个,就是让她防身的,目的就是伤人。 黎部长暗暗好笑,没想到白少堂同志平时看着严肃干练的样子,竟然是个宠妹子的。 娇娇软软的小女童,你宠也就罢了。这都嫁人生子了,竟然为了杀鸡,专门给妹子做这么个灵巧的小东西。 他对着一旁的一个同志道,“去,把少堂给我找过来。” 白少堂大步走进来,他在外面早就听说了今天省政府发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看到白宝珠在里面好好的坐着,没有受伤,才把心落进了肚子里。 “报告!” 黎部长笑着道,“少堂啊,你做的这个小东西,把结构图画出来,看看兵工厂能不能批量生产。 咱们武装部的同志,每人配一个,我看很有必要。” “是,部长!” 黎部长拍拍他的肩膀,“老王上次受了伤,他的身体状况不容乐观,已经打了退役报告。 你做好准备,以后他那摊,你负责起来。” “是!” 白宝珠心中一喜,大哥升官啦! 而同一时间,审问林怡的同志,却是一脸凝重。 不管他们用了什么法子,威逼利诱,都撬不开林怡的嘴。 可是,两日后,林怡被带到太平间,看到她儿子的小尸体时,她痛哭失声,拼命锤着自己的胸膛,“为什么?为什么? 你不是说,要把他送去对岸,接受家族最好的教育,以后让他接替你的位置吗! 为什么! 他可是你的亲生儿子啊!” 林怡状若疯癫,把孩子抱在怀里,嘶声怒吼,最后软倒在地上。 她被医院抢救过来后,呆呆愣愣了几日,把她知道的都说了。 武装部的同志立即部署行动,追查到了好几处敌特新建立的据点。 针对第一小学,和钢铁厂的破坏行动,也都被阻止,抓获了二十几个敌特。 可那个三少爷,却追查到江边,看着他坐船逃走了! --- 沈仲牧这几日,有意无意的往田大叔的老工友身边凑,和他们唠嗑。 倒是真的了解了不少田家的事。 “老田是条汉子,那年小日子占了咱们省城,到处抢大姑娘小媳妇。 他把他媳妇闺女藏到了炕洞里,可他媳妇闺女,也是实在太害怕了,捂着嘴,哭声还是让小日子兵听到了。 老田见势不妙,冲上去就是一菜刀,把那小日子兵砍晕了。 半夜偷偷的运出城,扔进了河里,他这一家子老小,才躲过一劫。” “老田这人,最是讲义气,那年厂里大爆炸,要不是他推了我一把,我这条命早就不在了。” “工厂的那次爆炸,狗日的,咱们那个车间的工友,都被波及,受了伤,当时老田伤的也不清。 不过,老田是真要强。当时城里缺粮,我这伤着胳膊,我婆娘去粮店排队抢着买了一袋子底粮食。 老田愣是拖着他那条伤腿,抢到了最前面,买到了半袋子的粮食。” “老田这眼光,也是着实不错,给他儿子挑的那个岳家,那是没的说。 他儿子,已经是机械厂的技术员了,还不是借了他老丈人家的光!” 第158章 沈熙茂重伤 “你还别说,老田也是舍得彩礼,当时他儿子结婚,他为了凑彩礼,那可是带了半年的野菜窝窝,还有萝卜条子,连个米粒,肉星都不见。” “老田对自己抠搜,可没亏着他媳妇。家里凑彩礼条件困难,他媳妇也没少了炖鸡吃。” “老田啊,是个难得的好人啊!” 沈仲牧渐渐的,就若有所思起来,心里也动摇起来。 白宝珠靠着床头,翻着毛子国的小说看,也是练习阅读理解的能力。 沈仲牧敲了敲门,闷着头走进来,拉了把椅子坐下,叫了一句,“大嫂”。 白宝珠听他叫了自己一句,就闷不吭声的坐在那,蔫头耷拉脑的,就知道他这是有心事,“仲牧,怎么了?” 沈仲牧抬起头来,“大嫂,要是大哥受了伤,你会让他出去和别人排队抢粮食买吗?” 白宝珠微愣了一下,随后轻轻摇了摇头。 沈仲牧又继续问,“大嫂,那要是大哥心疼你,坚持去呢?” 白宝珠笑了笑,“我会同他一起去。” 沈仲牧又低下了头,不吱声了。 田大叔在家里的地位,总结起来就是:干在前,吃在后,没人疼,没人爱。 他和田小婷相处的这些日子,她的话总是透露出,她要她未来的丈夫,像她爹对她娘那样,她以后的家庭,想必也是这种模式。 沈仲牧脑袋一圈一圈的发胀,他是喜欢田小婷,可是,想到他以后要像头毛驴一样,身后只有小鞭子,却连口加苞米的草料都没有,他就一阵胆寒。 “大嫂,我怕。。。” 沈仲牧的话说到一半,院门口就响起了一个高喊声,“是沈熙茂同志家吗?” 白宝珠听到儿子的名字,呼吸一滞,手中的书啪嚓一声掉在床上。 她连鞋都来不及穿,拖拉着就冲了出去。 “是,是,是沈熙茂家。 同志,我是沈熙茂的娘。 他,怎么了?” “您先别着急,沈熙茂同志没有性命危险。”来人看白宝珠一脸的急色,脸都没有血色了,忙先出声安慰。 “那就好,那就好。”白宝珠收起了失态,“解放军同志,快请里面坐。” “熙茂娘,您叫我小姜就好。”来人被白宝珠请进了客厅,端着的坐下,语气很是客气。 沈老奶和沈母听见有人问沈熙茂家,心中也是一急。 家中的子孙在战场上,最怕的就是有人拿着一张纸找过来。 那可能就是阵亡通知书! “沈熙茂同志立功了,也受了点伤,现在转去京都军区医院治疗了。 我这次来,就是来通知沈熙茂的家人,送他家人去医院照顾他的。” 白宝珠倒茶的动作一顿,特意来接家里人,会是小伤吗? 她强作镇定,把茶放到小丁面前,“熙茂伤的怎么样?” “伤到了腿,前线的战地医院条件有限,才转来后方治疗的。” 白宝珠松开了憋住的一口气,伤了腿,哪怕最坏的结果,瘫了,残了。 儿子的命还在。 可是,白宝珠的心,疼死了! “好,好,我这就收拾东西,随时可以出发。” “那好,明日一早,我派车过来接您。” 小丁又说了些沈熙茂的情况,就告辞了。 “大嫂,我和你一起去。” “对,对,宝珠啊,让仲牧和你去,也好搭把手。” “行。奶,我去找我爹,怕是还要劳动他老人家走一趟。” “对,还是劳驾亲家公走一趟。” 虽然小丁说的不严重,可不管是白宝珠,还是客厅里的其他沈家人,心里都清楚,要是不严重,就不会特意的来接家人去照顾。 第二天,白宝珠,白老爹,还有沈仲牧三人就坐上了军车,直接被送去了京都的军区医院。 果然,沈熙茂的情况,十分不好。 他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还在渗出血迹。 右脸颊上也贴着一块纱布。 腰间也缠着纱布。 腿用夹板固定着。 看到娘来了,沈熙茂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娘~” 接着又看见姥爷和二叔跟在娘后面,走了进来,他又咧着嘴叫,“姥爷,二叔。” 白宝珠看着儿子浑身没几处不缠着纱布,心里翻江倒海似的。 在孩子面前,她却是要忍住,要不孩子会更难受。 白宝珠轻柔的笑着,“熙茂,好样的,昨天你爹打电话回来,说你是个战斗英雄。娘以你为傲!” 沈熙茂的胸膛立马就挺高了几分,像个听到娘夸奖的孩子。 他笑嘻嘻的拉着白宝珠的手,“娘,你儿子一人,干翻了四十多个大兵,我都数着数呢。” 沈仲牧也笑着碰了碰沈熙辰的脑袋,“臭小子,好样的,没给你二叔丢脸。” “那是!我啥时候给二叔丢过脸。” 白宝珠看着儿子臭屁的样子,和他老子一模一样。他老子,还在前线,也不知道是否平安。 白老爹过来揉了揉外孙的脑袋,笑呵呵的赞道,“不错,我大外孙出息了。 来,姥爷看看,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了。” 白宝珠搬了凳子给自己老爹坐下,心却已经提到了嗓子眼,满眼期盼的看着自己的老爹。 白老爹望闻问切一番后,笑着对白宝珠道,“宝珠啊,熙茂这回身子损伤的厉害,这营养可得跟上,好补回来。” 只是,白宝珠看的分明,老爹脸上却没有轻松的表情。 白宝珠心就是一沉。 医院的陈院长,和沈伯亭是多年的老相识。 他知道白宝珠来了,就请了她来办公室,和她说明沈熙茂的情况。 医院的主任,专家,还联合了外院的名医会诊,只有一个结论。 陈院长请了白宝珠到办公室坐下,“我和伯亭是多年的老交情了,沈家弟妹,熙茂的腿,你放心,以后走路不成问题。” 陈院长先给白宝珠吃了一颗定心丸。 “是,多谢陈院长。”白宝珠客气的道谢。 白宝珠扯了扯嘴角,等着听后半句的但是。刚才老爹已经找了个空子,和她说了,熙茂的腿,自己老爹以前从没治过这样棘手的病症,却是半点把握也没有。 果然,陈院长继续道,“就是以后走路,可能不会平稳。 熙茂的腿骨受损严重,以目前国内的医疗水平,没法彻底治愈。” 第159章 值得 白宝珠脑袋嗡了一下,陈院长的意思是,以后她的熙茂会成为一个瘸子? 她英俊帅气的儿子,那样矫健,那样明朗,他怎么受得了。 白宝珠隐去眼中的酸意,心中翻腾着。 等等,国内治不了,那国外呢! “陈院长,这个腿伤,国外能治愈吗?” 陈院长微愣了一下,他皱着眉想了想,“国外确实是有这种医疗技术,不过。。”。 陈院长以为白宝珠不懂,他提醒道,“可是熙茂是军人,还是个战斗英雄,他怕是出不了国。” 白宝珠心中已经暗暗想着,军人不能出国,那退伍的军人应该可以。 沈熙茂主要伤在腿,陈院长又说了其他的伤势情况,白宝珠就回了病房。 白宝珠看着儿子眉飞色舞的和二叔,还有姥爷,说着他战场上如何机智,如何威风,如何厉害。 白宝珠一阵的心酸。 熙茂喜欢当兵,他享受这个身份带给他的激情和荣耀,还有保家卫国的那份情怀。 若是让他退伍,他会很遗憾。 部队这边,安排了招待所。 到了晚上,白宝珠让自己老爹和沈仲牧招待所休息。 她在医院陪着儿子。 沈仲牧出去打仗,半快小半年了。 他就算是参军,白宝珠也隔着一月两月的,总会给儿子做了大包小包的好吃的,去部队探亲。 沈熙茂从来没有这么久,没见到娘过,跟个孩子似的,有许多话和娘说。 说着,说着,他突然握住白宝珠的手,脸上是认真的表情, “娘,我没事。 我这一条腿换了敌人几十条性命,值了。 也不是不能走路,不怕。” 沈仲牧对自己的病情,心中早就有了准备。 虽然陈院长怕他知道了真实的病情,影响他的心态,进而影响到他伤势的恢复,没有和他说。 可是,他是什么人?他是一名战士!他是特别行动队的小队长!他是侦察尖兵! 怎么会没有察觉! 白宝珠的手,被儿子厚实温暖的手拉着,轻轻摇晃,她心里憋闷的厉害,一阵阵的心酸。 儿子虽然嘴上劝着她,可那眼中的失落哀伤,怎么能瞒过她这个做娘的。 白宝珠笑着摸了摸儿子的头顶,提出了自己的想法,“熙茂,娘问过陈院长,你这个腿的情况,外国的医生是可以治疗的。 不如,娘陪着你去国外治疗?” 看着儿子眼中暗淡下去的光,白宝珠像小时候一样,摩挲着他的发顶,“熙茂,人生就像是一条路,到处都是岔路口。 当兵,保家卫国,参加战斗,这一路的风景,你已经领略过了。 它已经是你生命中的一部分。 你的人生还长着呢,下一段路的风景,也许会更美,也说不定。” 沈熙茂脑中做着剧烈的思想斗争。 去国外治腿,那他就要退役,要离开部队。 可是,就算是不去国外治疗,他拖着一条伤腿,还能上战场吗? 沈熙茂闭了闭眼睛,他心中已经有了决定,“娘,我不去国外治疗。 就算是伤了腿,不能上战场,我还能在后方工作。” 说到底,沈熙茂心中有着情怀,他爱着这身橄榄绿。 “好!”白宝珠点头,答应。 第二天一早,沈仲牧和白老爹就来医院陪沈熙茂,让白宝珠去招待所休息。 白宝珠看儿子今天的精神,比昨天强了不少,也略放心了些。 白宝珠躺在招待所的床上,迷迷糊糊,脑中却还是思绪不断,想着儿子的事,她根本睡不着。 突然,她猛然睁开眼,腾的一下坐了起来。 她拍了拍自己的脑门,自语道,“对啊!熙茂不能去国外治疗,那就请国外的医生来国内给熙茂治疗好了。” 她半刻不耽误,背了自己的挎包,起身就出了招待所。 借了医院办公室的电话,拨了出去。 电话转接了几次,终于打到了省政府的资料室。 小杨听到是白宝珠找他,连忙放下手中的文件,“白姐,我是小杨。 治疗腿伤的? 国外的骨科医生? 好,白姐,你放心,我这就联系我国外的朋友。 看看能不能请到一位。” 两个月后,沈仲牧在海市码头,接到了一位国际援助医生,和他的华夏人妻子,还有他随身带着的一个大箱子,里面是手术需要的医疗器械,还有材料。 沈熙茂被推进了手术室。 院长,主任,还有外院的专家,全程参与手术。 专家们都瞪大了眼睛,眨也不眨,生怕错过了什么,这可是一个学习观摩国外先进技术的好机会。 可是,手术结束后,专家们心中都是深深的遗憾。 他们缺的不是手术的手法,他们缺的,是先进的器械,还有先进的材料! 要赶上国外的水平,他们差的太远了 一个月后,沈熙茂已经能下地行走,只是还不能用力。 医院给他做了检查和评估,手术的效果十分好,他有极大的可能恢复如初。 沈熙茂出了院,白宝珠带着他回了省城,随行的还有那位国际援助医生和他的华夏人妻子。他的妻子要去省城看望老朋友小杨。 他带来的那一箱子医疗器械,却是留在了京都医院。至于陈院长怎么和他交涉的,白宝珠就不得而知了。 三日后,国际援助医生和他的妻子,带着两个盒子,从省城坐上了去海市的火车,之后乘坐轮船回了国。 船舱里,医生对着两个瓶子,啧啧称奇,不停的说着,这太神奇了,这太精美了,这是最伟大的艺术品。 白宝珠知道,这两个宝贝,算是流失国外了。 可是,她只是一位母亲,她要用尽一切力量,她要他的儿子,健康,恣意,过他想过的生活,走他想走的路。 白宝珠想到她的那个梦。 在那十年,有多少宝贝,被砸碎,被损毁,被像垃圾一样的丢弃,简直是暴殄天物。 白宝珠心中有了一个想法,却是还要再好好计划。 也算是弥补今天的遗憾。 现在已经进入冬月,省城已经下过两场雪。 伤筋动骨一百天,沈熙茂的腿还要好好养着。 白宝珠去省政府销了假,她现在除了上班,就是给儿子做些汤汤水水,补养身体。 沈熙茂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圆了起来。 第160章 互相试探 白宝珠刚回省城的时候,就托了祁婶子,在村里帮着她买一头猪。 再请了村里的杀猪匠,把猪杀好,猪肉拆成一块一块的,猪排骨,猪大骨,猪头猪蹄和下水也都收拾好。 单猪肉就装了满满的两大袋子,猪头猪蹄和下水又装了半袋子。 那些排骨还有大骨头,也单独装了将近一袋子。 莫大叔赶车给送来了家属院。 “莫叔,这大冷天的,在家里吃饭。”白宝珠热情的留客。 沈老奶也附和着,“是啊,他莫大叔,吃饱了,热乎乎的,路上也不冷。” 莫朗眸光微闪,憨憨的笑着,“呵呵,这天还真冷。老婶子,我家里活还多着呢。饭就不吃了,您老给我一碗热水喝。暖和暖和身子。” 妻子虽然不说,平日里也表现的像平常一样。 可她夜里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显然还是惦记着那件事。 沈老奶笑呵呵的,“客气啥,快进屋,就在这吃了饭再走。” “对,不急这一段饭的功夫。莫叔,你先在客厅里坐会,我这饭啊,一会就做好。” 说着白宝珠就去了厨房,张罗午饭。 沈老奶却笑呵呵的陪着莫朗在客厅里坐了,和他扯起了闲话。 “她莫叔,哪天闲了,你把小祁送来待两天。我和小祁啊,说话投缘。” 边说着,沈老奶边拿起暖水瓶,给莫朗倒了一茶缸子热水。 莫朗双手接过,用热水捂着冻的有些发僵的手,“她也总念叨着婶子呢,说见着您老人家就觉得亲切。” “对了,小祁不是想找本老黄历吗,我呀正好给她找了一本,你回去的时候啊,给她带上。”沈老奶说着,就伸手去拉茶几的抽屉。 “那就多谢婶子了”,莫朗说着客套话,“恰巧”拿着茶缸子要往茶几上放。 “哐嘡”一声,茶缸落地,也泼了沈老奶一胳膊,刚好就是左臂。 莫朗忙着急的问道,“老婶子,您没烫着?” “没事,没事。” 白宝珠听到动静,忙从厨房跑了出来,就见沈老奶胳膊上湿了一大片,她忙过去挽起沈老奶湿漉漉的袖子,看看有没有烫伤。 沈老奶笑着对一脸不好意思的莫朗安慰,“没事,这暖壶里的水,是早上灌的,现在不那么烫了。 咱俩是向着了。 呵呵。” 莫朗一脸的着急拘谨的样子,看到白宝珠掀起的沈老奶的左小臂,那上面赫然有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烫伤疤痕。 他瞳孔紧缩,不自觉的咽了口唾沫。 珍儿说,她的记忆里,老人家的左小臂,应该有一块烫伤! 在她模糊的记忆里,那是一个很精美的房间,老人家还是年轻的面孔,正在熨烫一件衣裳。 一个男人进了房间,就大吼大叫,和她起了争执,把那个熨烫的一把烙铁掀飞,烫到了她的胳膊上。 难道,这真是珍儿的娘?! 耳边还响着白宝珠的声音,“奶,把衣裳换了,一会湿乎乎的别着凉了。” “行,她莫大叔,你先坐着,我去换件衣裳。” “欸~欸~真是对不住您老人家,看看我这不小心的。”莫朗忙收起了自己的思绪,一脸囧色的赔着不是。 莫朗心中翻滚着,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等沈奶奶换了衣裳出来,又和她闲聊了一会。 他却不知,沈老奶也在暗暗的观察着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刚才他的特意为之,一点都没逃出老人家的眼睛。 白宝珠的饭菜张罗好,他吃了饭,带着那本老黄历,还有白宝珠给祁婶子带的一块蓝底碎花的布料回了家。 送走了莫朗,白宝珠就开始收拾那几袋子的猪肉和骨头。 猪是一大早杀猪匠给杀的,拆卸完,莫朗就给送来了家属院。 现在猪肉还没冻上。 白宝珠在院子里搭了几块板子,把猪肉一块一块的摆到上面,明天一早就能冻的杠杠硬,再收到大缸中存放。 白宝珠过了中秋没几日,就去了京都,照顾沈熙茂,直到前几天才回省城。 院子里的大缸,都是沈老奶买回来的。 冻豆腐,粘豆包,冻白菜,冻梨,都存放在缸中。 还有一口缸在屋里,积着酸菜。 今年的积酸菜,做粘豆包,做冻豆腐,都是沈老奶带着沈母做的。 “奶,莫大叔还给灌了猪血,明天,咱们正好做一顿杀猪菜。” “行,也让孩子们解解馋。 让曼云和小唐,也带着孩子们过来。你去京都这些日子,她们两个可没少往家里跑,帮着干活,照看。” “欸~” 白宝珠下个礼拜才销假上班,郭曼云和小唐却是要上班的,杀猪菜就定到明天晚上吃。 小唐把小的送到了家属院里的部队托儿所,她自己部队给她安排了一个省政府食堂切菜的活。 晚上,安如和安静下学,安如拉着安静。 安如板着一张小脸,安静则是一脸的委屈。后面跟着夏铁蛋,也是满脸的愤怒。 看到三个孩子的样子,沈老奶立马就心疼起来,“安如,安静,咋的了?是不是在学校被欺负了。” 安静一下子眼泪就噼里啪啦的往下掉,不停的抽噎着,扑进沈老奶的怀里,“呜呜呜,太奶,同学和老师,都欺负我”。 这倒是让白宝珠讶然,安静的性子,不管是现在,还是那个梦里,这孩子不管在家里还是在家外,可都不是受气吃亏的主。 就算在那个梦里,家里的成分不好,她在外被欺负,明着她斗不过人家,暗地里也要狠狠的找补回来。 如今这委屈的样子,可见得是吃亏了。 “到底咋了?安静,别哭了,好好说。” 安静一边抽噎着,边哽哽咽咽的说着,“汪书杰拽我辫子,我,呜呜,我不让他拽,他就拿铅笔扎我。 我告诉老师,老师说他咋不拽别人,咋不扎别人,肯定是我碍着汪书杰的眼了,惹他不高兴了。 老师还打我手板,还让我去外面罚站。” 这是什么受害者有罪论,这摆明了就是偏心,简直岂有此理! 第161章 丑陋 白宝珠脸色咵嗒一下就撂了下来。她的孩子,都是她的心头肉,谁也不能欺负! “呜呜呜,娘,我冷,我疼。” 安如在旁边气愤的补充着,“我和铁蛋哥,去找汪书杰,让他别欺负安静。 这坏蛋,还去找校主任,说我和铁蛋哥打他! 校主任就信他的话,不问青红皂白的批评我们。 明天还让家长去学校,让家长好好教育教育我们。” 沈老奶忙拉了安静的小手看,可不是红肿一片,她怒急,“这是什么老师,看给孩子打的,还讲不讲王法了!” 自家孩子,自己知道,安静可不是说谎的孩子。 白宝珠虽然要把安静自私自利的性子掰正,平日里对她难免严格苛刻些,可她也疼孩子。 看安静哭的厉害,忙把她搂紧怀里,拿了药水,给安静的手掌上药,看着闺女疼的嘶啦嘶啦,委屈的眼里包着泪,心疼的不行。 就算校主任不请,她明天也要找去学校! 给孩子讨一个公道! 第二天,白宝珠和郭曼云,就一起送了孩子们去上学,找去了校主任的办公室。 夏铁蛋被汪书杰告状,说打他了,也被请了家长。 白宝珠和郭曼云领着三个孩子,到校主任的办公室时,校主任,正点头哈腰的和一个女人说话,女人旁边坐着一个穿着背带裤的小胖子。 安静的班主任赵老师也陪坐在一旁,温声细语的不停点头附和着。 那女人二十多岁的样子,穿着貂毛大衣,穿着高跟鞋,一头烫发时髦的盘起,眉毛画的细长。 校主任听到两人敲门进来,看到郭曼云,微愣了一下,然后就毕恭毕敬的过来,“郭主任,您怎么来了?欢迎您到学校来指导工作。” 郭曼云是主管教育部门的主任,平时大会小会的,第一小学的校主任,自然是认得她的。 郭曼云板着脸,把夏铁蛋拉到了自己身前,“我可不是来工作的。陈主任不是要学生请家长吗,我是夏睿的娘。 您有什么要批评的,我听听。 不过,谁也不能冤枉诬赖我儿子。” 校主任大惊,郭主任的儿子?夏睿? 夏睿的家庭情况,入学资料上明明就是他爹是个部队当兵的,没什么权势地位。 时髦女人立马就不干了,尖细中略带软腻的嗓音,“这位女同志,你这么说就不对了,谁冤枉你儿子了。 夏睿和沈安如,打了我儿子汪书杰。 我儿子可是汪家的小少爷,最得我家老爷疼爱,他还能撒谎不成?!” 校主任忙打圆场,“汪夫人先别生气,这里面一定有误会。 这是咱们省政府教育部的郭主任。 说起来,警政不分家,郭主任和咱们汪局长,也是同事。 她教育出来的孩子,怎么会是欺负低年级学生的,一定是受了沈安如同学的骗。” 说着,厉声对沈安如道,“还不过来,给汪夫人和汪书杰道歉!” 汪夫人上下打量了一下郭曼云,听了校主任的介绍,她眼珠转了转,也是个有眼色的,不再纠缠夏铁蛋。 她微抬着下巴,走到安如和安静面前,斜眼看了白宝珠一眼。 居高临下的道,“我听校主任说,你们家是从乡下搬到省城的泥腿子。 可这孩子,还是要好好教育教育,要是再影响到我儿子,我就让这两丫头片子滚出学校,滚回你们的乡下去。” 柿子捡软的捏,这就是人性。 穷人和富人,有权势的人和普通人,怎会得到相同的对待! 无权无势的穷人,你就算站在那,都碍了他的眼,喜欢在你身上挑毛病。利用他手中小小的权力,最大化的去为难你。 有权有势的人,就算是什么也不做,他也会跪舔,在他身上找优点。 就像前朝的朝廷,大官们都向朝廷借了款,有那其中的一两个迫于朝堂上的压力,还了欠款,就被大大的赞扬,是朝廷的清官好官。 难道欠债还钱,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只不过,在一些更丑陋的行径面前,把他衬托的美好了起来。 白宝珠在那个梦中,已经看惯了人性的丑陋,汪夫人的做派,在她心中引不起一丝波澜。 白宝珠冷声道,“好大的口气,莫不是这学校是你家开的。 现在是新社会,这是政府开办的公家学校,你还没有这个权利。 我倒是要问问你,看你穿的也人模人样的,也抽出时间好好教教孩子,蛮横跋扈,还撒谎成精!” 汪太太没想到白宝珠一个乡下人,还敢顶嘴,气的一哽,“你!” 她伸手指着安如和安静,“难怪,这两个小丫头片子,小小年纪不学好,一个告我儿子的叼状,一个欺负打我儿子,原来是随了娘了。 我今天就替我儿子好好教训教训她们! 我要让你这土鳖好好看看,我有没有这个权利。 把你这两个丫头片子赶出学校,再把你们一家赶出省城!” 说着,汪太太伸手就去拧安如安静的耳朵。 白宝珠哪会让她碰到自己的闺女,使劲抡起巴掌,“啪”一声就把汪夫人的手拍飞。 汪夫人被拍的一个栽歪,惯性之下,差点摔倒在地。 “你,你这个野蛮的乡下妇人。我今天和你拼了!” 说着,汪夫人就扑过来,扬起巴掌,就要扇白宝珠。 白宝珠眼疾手快,不等她巴掌抬起,一脚就踹到她的腹部,把汪夫人踹飞,噗通一下,摔进沙发里,头“砰”一声,磕在木把手上,精美的盘发立马散乱出来。 汪夫人哀嚎出声,校主任瞪大了眼睛,去扶汪夫人,立即呵斥,“好你个大胆的夫人,这可是汪局长的夫人,你这下可惹大祸了!” 安静的班主任,没想到之前看到的安静娘,温温柔柔的样子,竟然这么猛,她吓得缩在一旁,免得被波及。 汪夫人狼狈的起身,把头发扒拉到脑后,“好!好! 你给我在这等着,我这就去找我家老汪,让他派人把你们母女三个通通抓起来,受大刑!” 第162章 扎回来 汪夫人说着,拉了汪书杰,就气冲冲的往办公室的门口走。 白宝珠冷冷的道,“慢着! 你儿子拽我闺女辫子,用铅笔扎她手背,这事咱们还没算账呢!” “你!呸!你个贱民,你也配和我算账! 我弄死你们,就像碾死一只蚂蚁! 我儿子拽她,扎她,那是看的起她!” 白宝珠危险的眯起眼,“既然汪夫人不管教孩子,那我就替管教了。” 说着白宝珠一把拽过汪书杰,把他的手薅出来,对着安静道,“安静,他咋扎你的,你就咋给我扎回来!” “是,娘!”安静看着威武的娘,眼睛里直冒星星。 放下书包就找出一根铅笔,对着汪书杰的手就狠狠的扎了过去。 “啊!疼!” “啊!你竟敢扎我儿子!你不要命了!贱民!贱民!我让我家老爷,判你的罪,让你们蹲大牢,枪毙你们!” 汪夫人看着心肝宝贝的儿子被扎的嗷嗷直嚎叫,直接扑了过来。 白宝珠一手制住汪书杰,伸手就把汪夫人推了个趔趄。汪夫人脚下的高跟鞋一崴,噗通一下摔倒在地,挣扎着爬起来,又被白宝珠一脚窝出去。 看的校主任目瞪口呆,半天才反应过来,扶起汪夫人。 白宝珠那个夜叉的模样,校主任也不敢去拉她,只急声的对外面一个听到动静的老师吼着,“快,快去叫门口的守卫,把这闹事的妇人,给我抓起来!” 白宝珠浑然不在意,直到安静扎够了,才松开哇哇大哭的汪书杰,教训道,“你以后再敢欺负安静,安静就还会像今天这样给你还回来! 以后还敢不敢欺负同学了?!” 小胖子汪书杰抽抽噎噎的,却是扯着嗓子“呜呜呜~我爸是局长,我让我爸一枪崩了你!” 汪书杰得到了自由,一下子扑进汪夫人怀里,嚎啕大哭。 白宝珠暗暗叹了口气,这汪家,看样平时就是嚣张跋扈惯了,连带着孩子,从根上就烂透了! 她从来就不是好为人师的,去管别人的孩子,去讲道理。 汪夫人嘴里放着狠话,快步的带着汪书杰出了校主任的办公室。 把迎面着急赶过来的沈安如班主任王文娟,撞了个趔趄。 王文娟也住在部队家属院,她是夏师长手下田营长的爱人。 昨天的事,汪书杰直接和校主任告状,她一点也不知道,还是今天来上班,听到办公室的老师议论,才知道的。 急急的就赶了过来。 夏铁蛋就算了,天天招猫逗狗的总惹祸,沈安如可是她的心头肉,心尖尖上的亲学生,怎么可能欺负比她小的同学。 不过,夏铁蛋淘归淘,他也不是欺负人的孩子。 王文娟急急的赶来校主任的办公室,“郭大姐,白大姐,真是不好意思,你们这么忙,还把你们请来学校。 夏睿和安如的事,我也是才知道,你们放心,学校一定会调查清楚,不会冤枉两个孩子的。” 又对校主任不客气的道,“主任,我班级的学生,品行怎么样我最是清楚,你要请他们的家长,也应该事先通知我一声。” 夏睿和沈安如都是家属院的孩子,王文娟多少带入了自家孩子的身份,对着校主任很是不满。 校主任心里不禁打了一个突。 这个王文娟,她爱人是部队的军官,平时他对她也很是客气的。 她竟然称呼郭主任和沈安如沈安静的娘为“大姐”! 这称呼,按照惯例,难道这两人也是住在部队家属院的?那他们男人的职位比王文娟男人的职位还高? 校主任心里有了一个不太美妙的预感。 他忙打着哈哈过来,“误会,都是误会。 小王,都是孩子的事,你打我一下,我骂你一下,转头就又玩到一处了。 呵呵,我看,这事就算了。 你带着夏睿和沈安如,回班级。 赵老师,你也带着安静回班级。” “郭主任,白同志,真是不好意思。 您二位既然还有事忙,我送您二位出去。 呵呵。” 白宝珠对校主任变脸之快,简直是叹为观止。难怪能当校主任,这随机应变的劲,佩服。 不过,她却是不打算就这么息事宁人。 “校主任,赵老师不分是非黑白,随意体罚学生,这事我要学校给我一个说法!” 赵老师被白宝珠盯着,打了个寒战,沈安静的娘不会过来打我,给她闺女报仇。 不过,她还是挺了挺胸膛,她是老师,她说沈安静犯错了,班级里的哪个学生敢给沈安静作证。 哼,无凭无证,能拿她怎么样! 而且,汪局长可不仅是西片区警察局的局长,他还是汪家的二老爷。 林家倒台,这省城就数汪家,是头号的大资本家,在政府里那也是有人脉的! 汪书杰之所以分到她的班级,就因为她是汪家的远亲。 有汪家做靠山,她可不怕,校主任对她也一向是客客气气,礼遇有加的! 她板着脸上前,“白同志,你做为家长,可不能护短。 安静在班级最爱惹是生非,这要是不从小管教,以后长大了,岂不是要违法犯罪,危害国家。 到时候,再管可就来不及了。 我作为她的老师,当然有责任和义务管教她。 希望您配合我的工作。” 赵老师说的义正言辞,白宝珠都要为她鼓掌了。 “赵老师说的真好”白宝珠也真的“啪啪啪”为她鼓掌了。 “赵老师说的简直比唱的都好听。 你这道貌岸然的样子,根本不配为人师表这四个字。 说着冠冕堂皇的话,做的是阴暗龌龊的事。 你还当什么老师! 怎么不去当政客!” “你!你你你,粗鲁!你当家长的,竟然这么无理取闹,我看沈安静这个学生,我也是教不了了。 校主任,我申请把沈安静同学,开除出我的班级。” 赵老师脸上是气愤的表情,眼中却都是得意。 哼!你的孩子在我手里,拿捏你,还不是轻而易举! 校主任不禁头秃,这个赵老师,怎么这么没有眼色,她在这凑什么热闹! 第163章 会过日子 校主任已经琢磨过了,这个白同志,也是有地位背景的,不给她哄走,还火上浇油! 一会汪夫人若真把汪局长请来学校,发生些什么事,学校怎么都撇不清干系了! 这不是砸他的饭碗吗! 校主任狠狠瞪了赵老师一眼,现在也无暇顾及她是汪家的远亲了。 “赵老师,你是否冤屈了沈安静这件事,学校还没调查清楚。你先回办公室,你的课先由其他老师暂代。 事情没调查清楚之前,你也不用来学校了!” 赵老师不可置信的惊呼出声,“校主任,我可是二年级的班主任!汪局长。。。” 她话还没说完,校主任就打断她的话,“汪局长是警察局的局长,他最讲究公平公正,奖罚分明了!” 白宝珠强硬的对校主任道,“我的孩子不可能撒谎,赵老师冤枉安静,还无故体罚学生,必须向安静道歉。” 赵老师气的大叫,“你休想,我一个老师,我是辛勤的园丁,凭什么向学生道歉!” “嗬!就你,还园丁,你可别侮辱这两个字了。 我倒是要去教育部问问看,你这样一个无良的老师,祸害祖国的未来,到底教育部管不管!” 校主任频频对着赵老师使眼色,眼角示意着郭曼云的方向,那眼皮子都快抽筋了。 祖奶奶哎,省教育部的郭主任就在这呢,明显和这白同志就是交好的,你先服个软,要不就算你是汪家的远亲,怕是也保不住这个饭碗喽! 总算,赵老师到底没有到长了眼疾的地步,看懂了校主任的暗示。 她心不甘情不愿的对着安静敷衍的道了一句歉,恼怒的面上爆红,疾步出了办公室。 “报告!主任,谁在闹事!”门口的守卫,这时候也被刚才跑出去的老师给找来了。 校主任一口气憋在胸中,噎的直翻白眼。 “出去,出去,没人闹事。瞎巴巴什么!” 守卫:宝宝心里苦,可是宝宝不敢说。。。 白宝珠看着校主任的样子,简直像是条变色龙,见人说人话,见了鬼他怕是要说鬼语了。 这样的领导,这个学校的风气,怕是都会被他带坏。 白宝珠和郭曼云两人对视一眼,都微微点了下头。 看着对方的神情,两人多年的交情,也都明白了对方心里的想法。 也不再和校主任多说,让孩子们回班级上课,就一起走出了学校。 郭曼云出了学校,就对白宝珠比了个大拇指,“宝珠,你这手脚,真利落,我都甘拜下风了。” 白宝珠白了她一眼,“你看看你,当的什么教育部主任,学校乱糟糟的成了这样。我看,这个校主任,你要好好查查。 还有,这第一小学在他的影响下,私下里风气说不定有多不好呢。” 说着,白宝珠不再是打趣的口吻,她表情认真的道,“教书育人的地方,还是要还这里一片净土。” 郭曼云轻轻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不只是第一小学,这省城的所有学校,都很有必要查上一遍。 以前遗留下来的一些毒瘤,也是时候清理清理了。 不过,汪夫人那,我看她不能就这么善罢甘休,你打算怎么办?” 白宝珠冷哼一声,“哼!他若是来找我麻烦,我就去部队告状,我男人在前线搏命厮杀保家卫国,我儿子刚参加战斗,重伤未愈。 我就不信,部队会不给我做主!” 白宝珠动手打人的时候,早就想好了。 她就是借势了,凭什么她丈夫儿子舍身守护着这片土地,她却要受这些窝囊气! 除非汪局长是个没脑子的,否则,尽管来找她的麻烦! 汪局长当然不是没脑子的,他接到校主任和他通信的电话,正在汪夫人面前暴跳如雷。 “我平时是怎么告诉你的,要低调,要少惹麻烦。 我们汪家,现在正是低头做人的时候。 你没事去招惹部队上的人干什么,你是不是嫌我屁股底下这把椅子坐的太牢靠了!” 汪夫人呜呜咽咽,“他们有什么了不起的,还不是一群泥腿子。早晚有一天,我大哥他们会再打回来!” 汪局长瞪着眼睛,急的去捂她的嘴,“你给我闭嘴!隔墙有耳你知不知道!” 白宝珠虽然笃定汪局长不敢找麻烦,却还是要知己知彼。 汪局长的夫人孩子这般嚣张跋扈,他会是刚正不阿,正义凛然的警察局长?想必,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就是他平时的办事风格,是他们汪家的家风! 汪家在新政府建立时,顺势依附。 在林家和党羽被清洗时,依然屹立不倒。 要不,汪家就真的是清清白白,要不,这汪家可真是深藏不露! 白宝珠先去武装部找了一趟白少堂,武装部和警察局,虽然属于不同系统,但是许多人都是互相认识的。 让大哥帮她打听留意一下汪局长的行事作风,还有处事手段,做到心中有数,以防后患。 之后,白宝珠才回了家。 郭曼云则是去省政府上班。 白宝珠和她说好了,下了班,直接和小唐一起来家里,吃杀猪菜。 回了家属院,沈老奶听了学校发生的事,冷哼一声,“宝珠做的好,他要敢来找我沈家的麻烦,我老太婆亲自去找部队的领导,给我们一家老弱做主。” 若是汪夫人能听见,肯定会气愤的大叫:你撒谎!看看你那宝贝孙媳妇给我打的,她哪弱了! 折腾了这一趟,已经快要中午了。 中午白宝珠给沈熙茂热了一碗鸡汤还有鸡肉,她和沈老奶还有沈母,则是冲了一碗油茶面喝。 吃过午饭,白宝珠又去了趟铜锣巷,给娘家送了一个猪后鞧,还有半盆的猪血。 猪肝和猪大肠也都拿了一半过来。 白老娘最爱喝蒸猪血,白老爹则是喜欢吃猪大肠,还有猪肝,用来下酒最好。 白老娘看她拎了一大堆肉过来,忙接了把手,“咋买这么多肉。” “我托祁婶子,在她们村里买了头猪,杀了今天送过来的。” “这倒是行,这一头猪也够吃小半年的了。还是我老闺女会过日子。”白老娘发自内心的夸赞道。 坐在炕上琢磨脉案的白老爹:。。。。。 这败家的闺女,一买就是一头猪,你还夸她会过日子?! 第164章 麻绳的价钱 白老爹自从见过沈熙茂的腿伤,回来就开始翻祖上留下来的医书脉案辩证,琢磨着如何治疗。 所谓活到老学到老,但凡医术高超的医者,他必然是有钻研的劲头的。 白老爹和白老娘最关心的就是大外孙的身体了,虽然沈熙茂刚回省城,老两口就去家属院看过。 可这不是又隔了好几日么,两人又是问了一番大外孙的身体情况,才说起别的闲话。 说着说着,白宝珠突然扭头看向炕里,她说怎么觉着有什么东西不对劲呢! 她看向炕上的小包被里躺着的小婴孩,这也不是她侄子延穆的小闺女啊! 刚进来的时候,她看见小包被,还以为是延穆媳妇有事,才把孩子放自己老娘这,让老娘帮着带呢。 毕竟,三嫂在百货大楼柜台上班,没功夫帮她带,她有事,可不是要求助自己老娘这个奶婆婆。 可这一细看,哪是延穆的小闺女啊! 虽然她三个月左右没看见了,几个月的孩子又正是疯长的时候,一天一个样,可也不能模样变这么多啊。 “娘,这谁家的孩子啊?”白宝珠倒是没太在意,许是哪个邻居的。 这话问的白老娘一愣,“你三哥的啊?” “啊?”白宝珠惊呼出声。 “嗨!我没告诉你啊!”白老娘拍了拍头。可不是上次去家属院看外孙,还没来得及告诉闺女呢! 白老娘脸上有些一言难尽,“你三哥和周媛离婚了!” “啊?”白宝珠又是惊呼一声。 不过,想想,两人离婚,也不稀奇。 接着,就听自己老娘一脸晦气的道,“这两个不着调的,他们也配当爹娘,一个两个的,离了婚都不管孩子。 你三哥整日的就呆在他那个诊所里,孩子他连看都不来看一眼。 那个周媛,更是个心狠的,把孩子往这一丢,带着她娘搬走了,连个人影都找不到了。 毕竟是白家的孩子,我和你爹不养着,还能咋办。 就当是我生了你三哥这个孽子,还债了!” 白宝珠看自己老娘说的咬牙切齿,心里却摇了摇头。 三哥就是知道爹娘不会不管,才这么有恃无恐! 不过,她还是劝了自家老娘一句,“谁养的孩子和谁亲,以后这小家伙啊,怕是最亲近你和我爹了。” 看自己老娘面色稍缓。 白宝珠心里感叹,谁让她是贴心的小棉袄呢,可不得给老娘宽宽心! 又陪着自己老娘闲聊了一会,白宝珠就去了自己的院子看了看,然后回了家属院。 沈老奶和沈母已经把酸菜都切好了,肉和大骨头也烀上了。 等肉和大骨头烀熟了,把上面的一层浮沫撇干净,直接往里下酸菜,还有葱姜大料。 大火烧开,再小火慢煮,煮的时间越长,那酸菜越好吃,酸菜汤是又清亮又鲜亮。 肉的香味油脂都煮进了酸菜里,酸菜有油才好吃。 那肉和大骨头也越煮越软烂。 捞出来的肉,切成片,沾上蒜清酱,到嘴里轻轻一抿就化了,满嘴的油脂肉香,直香的人眯起了眼睛。 酸菜锅里坐上调好味的猪血,那一盆猪血泛着油花,上面点缀上一把翠绿的葱花,看着都有食欲。 舀上一勺猪血,放进嘴里,嫩滑嫩滑,滚烫滚烫,恨不得连舌头都吞进肚子里。 白宝珠又炒了一个熘肝尖,还有回锅肉。 等郭曼云和小唐带着孩子们来时,已经是满屋子的香气了。 小唐有些不好意思的搓搓手,“这咋说的,啥活都没干,直接吃现成的了,这可咋好意思。” 白宝珠笑着拉她坐下,“有啥不好意思的,家里这几个月可多亏了你和曼云照顾,嫂子可得好好谢谢你。” “嗨!这还不都是应当应分的,要不是嫂子,我家那小子,我都不敢想。”小唐现在提起来,还是心有余悸。 “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快坐下,咱们开饭。” 郭曼云笑呵呵的夹了一筷子肉,“我可不和你客气。这肉可真香。” 孩子大人坐了满满一大桌子,边吃饭,边说话。 难免又提起了汪家。 小唐在省政府的食堂上班,消息可比过去灵通不少,许是出来上班,不再守着家里那一亩三分地,围着男人孩子和锅台转,她整个人都活泛了不少,脑瓜子也灵动了不少。 “那个省城最大的被服厂就是汪家的。 我可是听人说,那个厂子生产出来的被子,人家买了八斤的大厚棉被,成婚做双人的大喜被的,实际上称一称,那就只有七斤六两,足足少了四两。 人家找去卖被子的店铺,要退货,那老板说了,人家工厂就是这么生产的。 就叫啥。。。 哦,对了,正常误差,说上下四两那都是正常的。 那你差,怎么不往多了差,偏偏就往少了差! 有够缺德的。” 大家都是点头附和,缺斤少两还弄了一个这么冠冕堂皇的说法,这就是奸商。 小唐的话倒是提醒了白宝珠, “那个汪记糕饼铺,也是汪家的。 每回从那个铺子买糕饼,那包糕饼的油纸包外面捆的麻绳,都比别家的粗还压手。 那可都是上称和糕饼一起称的。 那麻绳岂不是都要卖钱。 买了他家2块钱一斤的糕饼,那绳子就是两块钱一斤,买了4块钱一斤的糕饼,那绳子就值4块钱一斤了。 买的糕饼价钱越贵,他那不值钱的草绳子就越值钱。” 郭曼云哼了一声,“这汪家,不愧是大资本家,做生意都成精了!” 沈熙茂本来扯开腮帮子吃肉的,听了这些话,却是若有所思起来。 据他所知,这个汪氏的被服厂,承接了一部分的军用棉被和冬衣,都是要送到前线的。 战场在更北边,比省城还要冷上许多。 若是汪家也这么做,那少了一点棉花,战士可就要多挨一点冻。 多挨一点冻,休息就不好一点,战场上的发挥就影响一点。 战场上,有时候生死存亡,拼个你死我活的时候,往往就是那一点点,决定了胜负。 这一点一点,是个连锁反应。 每个战士的一点点,累计起来,那说不定就会造成一些不可预知的损伤。 想到这,沈熙茂坐不住了。 第165章 天女散花 沈熙茂唏哩呼噜几口把碗里的饭吃完,“娘,我吃饱了,我出去溜达溜达。 奶,太奶,曼云姨,婶子,你们慢慢吃。” “欸~天黑了,那路上有冻的冰溜子,你可加点小心。”白宝珠嘱咐道。 心里却疑惑起来,这大晚上的,外面大冷的天,儿子出去溜达哪门子啊。 这是干什么去了? “知道了,娘。”这功夫,沈熙茂已经窜到门口了。 完全看不出他的腿曾经重伤过。 桌子上的夏铁蛋着急了,也是几口就把碗里的饭扒拉到嘴里。 嘴里鼓鼓的,还对着门口喊着,“大哥,等等我,你带我一起去。” 自从沈熙茂回家休养,夏铁蛋可算是长在沈家了,早上睁开眼就来沈家,放学回来就围着沈熙茂打转。 男孩子,都慕强,沈熙茂和郭营长的那场比试,算是让夏铁蛋彻底把他当成偶像了。 沈熙茂上了战场,为家国而战,负了重伤,光荣而伟大,更是让夏铁蛋崇拜的不得了。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把“熙茂哥”改成了“大哥”。 沈熙辰也是呲溜一下,跟着跑了出去。 白宝珠压下心中的疑惑,笑着打趣,“这孩子,就是个急脾气,说风就是雨的。” 郭曼云也是对着儿子的背影直翻白眼,“这臭小子,天天粘着熙茂,连肉都不吃了。” 沈老奶笑呵呵的,“让他们玩去,咱们慢慢吃。” 连沈熙茂自己都没想到,他打到部队的这个电话,竟然是汪家擎天大厦轰然倒塌的开始。 果然如白宝珠预料的那样,汪家不但没敢找麻烦,汪书杰也老老实实的,再不敢欺负安静。 一场大雪过后,天气更加冷了,空气中都是干冷的味道。 “娘,娘,大院门口来蹦爆米花的了。”沈熙辰和夏铁蛋跑进来,脸蛋冻的通红,大眼睛里却是亮闪闪的。 小家伙一把抱住白宝珠的腿,“娘,给我蹦爆米花,砰的一声,可好玩了。” 注意他的重点,不是好吃,是好玩。 白宝珠毫无娘亲爱的把沈熙辰拉开,“这一身又是土,又是泥的。你这身衣服才穿几天,看看这造的,下黑脱下来自己洗干净。” “我知道了,娘,咱家也蹦爆米花。” 沈熙辰围着白宝珠打转。 白宝珠还真挺喜欢吃爆米花的,又脆又甜,冬天猫冬磨牙倒是好。 白宝珠去厨房找了一包糖精,崴了一瓢苞米,估摸着有二斤,就端着去了大院门口。 门口早就有不少家属院的婶子大娘出来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焦甜的香气。 王婶子看到白宝珠,眼睛一亮,亲热的招呼着,“宝珠,你也出来蹦爆米花啊,带糖精没,我这有,多放两袋,甜。” 王婶子是王团长的娘,就住在白宝珠家前面那一排。 “婶子,不用,我带了。” 白宝珠随手把苞米瓢放在了那一溜排着的瓢,盆,布袋后面。 和王婶子她们一起闲聊了起来。 “宝珠啊,我昨天看见你家大小子,带着你家那个小小子,还有夏师长家那个小子,在院子里闹腾着打雪仗,他那腿是全好了?” 一个嫂子试探着又确认了一下,她娘家有个侄女,长的好,大高个,还读过书,介绍给沈熙茂正合适。 “嗯,好的差不多了,还是得好好养养。”要不是白宝珠不允许,沈熙茂早就吵着要回部队了。 沈熙茂虽然当了兵,上了战场,是个英雄,说到底,他也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年人,在屋里憋不住,带着两个孩子没个消停的瞎闹。 “看看,还得是大首都的大夫,咱们这都看不好,到人家那一看就好了。”旁边的婶子感叹着。 “我这眼睛,看东西越来越不清楚,穿个针,离着老远才能穿进去。也不知道人家那的大夫能不能给我看好。” “哎呀,那老远的地方,那医院门冲哪开都不知道,又是火车又是公汽的,去一趟可不容易。” “可不是咋的。” 婶子们七嘴八舌的议论着,自己身上总瞧不好的老毛病。 王婶子凑近白宝珠,“宝珠啊,你家大小子也不小了,该说亲了?” 白宝珠立刻打起精神。 最近已经有好几个婶子,有意无意和她提起熙茂的婚事,再顺便提提自家的闺女孙女,或是亲戚家的闺女,谁谁谁家的闺女,暗示的很明显。 沈伯亭升了师长,沈熙茂又有战功,是战斗英雄,前途无量,简直是女婿的最佳人选,成了块香饽饽。 要是沈熙茂瘸了,不能再回部队,那又是另一番情况了。 沈熙茂和沈安澜是双生子,他也确实到了该说婚事的年纪了,他要是有心仪的姑娘,白宝珠就不操心了。 可那小子,现在还没开窍。 就前天,齐家的大孙女,往家里送了一碗炖兔肉,那兔子是老家的亲戚在山里猎到的,送了过来。 那姑娘平时大大方方,看着沈熙茂却一脸的娇羞,眼神时不时就瞟一眼沈熙茂。 可这傻小子,直盯着那碗肉,人家姑娘媚眼简直是抛给了瞎子,浪费感情。 说起和姑娘相看相看,他头摇的跟拨浪鼓似得。 还嚷嚷着,“娘,你可不能给我包办婚姻,我以后自己找个看的上眼的。” 还斜了沈安澜一眼,“我以后得找个温柔如水的,可不能找大妹这样的。” 气的沈安澜追着他打,偏他还嘴欠,“娘,你看看大妹,我没说错。 我可得提醒郝大哥一下,千万别惹大妹,小心被揍。” 安澜一向以自己温柔大方自居的,大哥破坏她形象,操起烧火棍子直接追出了屋子。 大儿子还有些“叛逆”,白宝珠也不打算在家里来个专政,“熙茂年纪还小呢,不着急。” 王婶子嗔怪的“哎呀”一声,“那还小啥,放在以前,都得好几个孩子满地跑了。” 白宝珠还没开口,就听见蹦跑米花的大爷吼了一句,“要蹦了啊!” 婶子大娘们,忙捂住耳朵。孩子们却激动的嗷嗷叫着,等着那“砰”的一声响。 蹦爆米花,在这个年代也是个热闹稀奇事。 第166章 种地很苦,不能浪费粮食 爆米花机的铁圆筒,已经放进了一个大胶皮圈里,胶皮圈后面连着一个长长的袋子,那袋子是几个袋子拼接起来的。 大爷砰的一脚踹在胶皮圈上,就听“砰”的一声。 之后,等着蹦爆米花的家属们,就看见了壮观的一幕。 本来应该因为高压的冲力,全都蹦到长袋子底部的爆米花,噗的一声,全部从袋子底部喷了出去。 方圆五米之内,来了个天女散花,爆米花落了到处都是。 “哎呀!我的爆米花!”蹦的这锅的婶子拍着大腿急忙过去收。 可落了一地,这附近一小片地,因为蹦爆米花,热气,加上人来回的走动,雪踩的都化了,一层的泥,那爆米花沾了泥,是收不回来了。 “哪个兔崽子?咋把口袋绳给我解开了。”蹦爆米花的大爷,气的直吼,这一锅白崩了。 白宝珠眼角余光看到沈熙辰和夏铁蛋鸟么悄的往大院里跑,就知道是这两个臭小子皮的,气的直咬牙。 这时,蹦爆米花的大爷,也反应过来了,“就那两个臭小子,给我回来。刚才就你俩在袋子那鼓秋鼓秋的。” 两个臭小子,呲溜一下跑进了家属院,沈熙辰还嚷嚷着,“让我娘赔给你。” 他就是想看看袋子不绑是什么样。 哈哈,真好玩。 家属院的婶子大娘们,笑骂着淘气包,白宝珠直觉得脸都被丢尽了,这回不教训是不行了。 这是淘出花来了,哪有这么浪费粮食的。 白宝珠回家又取了二斤苞米两袋糖精,让大爷给重新给那婶子蹦一锅,又赔了人家大爷蹦一锅的3分钱。 到了晚饭的时候,直接不给沈熙辰饭吃,让他自己在客厅罚站。 看到白宝珠黑沉的脸,沈熙辰也老实了,叽里咕噜的转着大眼睛装乖巧,却频频给沈老奶和沈母递去求救的目光。 你亲爱的小孙孙要挨饿了,奶,太奶,你们忍心吗?快帮我说说情啊! 沈老奶悠哉悠哉的夹了一筷子炸白菜,沾了点肉酱,吃的喷香。 沈母倒是心疼小孙子肯定饿了,可她现在处在极度的自我怀疑当中。 自从她被亲闺女亲女婿骗,差点丢了老命,是儿媳妇和小儿子及时出现,把她救了。 她就对自己的眼光还有决定产生了怀疑,她现在第一听婆婆的,第二听儿媳妇的,而且是绝对的听从。 她置气住去闺女家,婆婆和儿媳妇都没有对她不管不问,还是暗中护着她,这才是她的亲人,疼她,值得她永远的依从。 她不聪明,认准了一回事就一根筋的干到底,除非撞到南墙。 现在,她被闺女女婿那堵墙撞的伤心伤肝,还败财,回了头。 万事听婆婆和儿媳妇的,准没错。 沈母躲闪开小孙子的求救眼光,夹了块豆腐乳,抹在了馒头上,咬了一口,嗯,香。 再喝一口粥,舒坦。 此时隔壁的夏家,夏铁蛋也是可怜巴巴的望着饭桌流口水。 吃过晚饭,沈安澜挨着白宝珠坐在沙发上,一边给沈熙辰打眼神,一边对着白宝珠撒娇求情,“娘,小弟知道错了。熙辰,快给娘说以后不敢了。” 沈熙辰鬼精鬼精的,立马就扑过来,抱住白宝珠,“娘,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认错到快。 白宝珠沉着脸,拎着他的后脖领子,“给我站好!说,错哪了?” 沈熙辰掰着手指头,“我不该捣蛋,给娘丢脸,给老大爷添乱。” “还有呢?” “我不该惹了祸,就偷偷逃跑。男子汉大丈夫,要承认错误。” 沈熙辰拍着小胸脯,“娘,明天我就去给齐奶奶还有老大爷道歉。” 沈老奶她们看沈熙辰机灵,认错快,都等着白宝珠阴转晴。 沈母已经起身,打算去给小孙子热饭去了。 现在这大冬天的,她小孙子吃凉饭可不行,别吃坏了肠胃。 白宝珠看着小儿子一副,我认错态度良好,娘快夸我的表情,气更是不打一处来,“你还不知道错在哪!” 沈安如眨着大眼睛,看着娘真生气了,她想起娘平时的习惯,娘常说:一丝一粟,来之不易。 每次娘吃饭,碗底一粒米都不剩。 她突然就明白了,忙对着沈熙辰做口型。 调皮捣蛋被娘罚,姐姐们救场惯了的沈熙辰,秒懂,大声道,“我不该浪费粮食。” 沈老奶愣怔了一下,脸色也肃了下来。 是啊! 那可是粮食! 两斤苞米,还有糖精,全浪费了。 白宝珠也是娇惯孩子,小儿子没吃饭,肚子饿的咕噜咕噜的,她也心疼。 罚孩子是让他长记性,她的目的是教育孩子。 “在榆树屯,娘带你们种过地。 春种时,一垄一垄的刨地,手都磨出一层一层的水泡。 一遍一遍的锄草,顶着大太阳,晒的满脑袋汗,流到眼睛里,灼的眼睛酸疼。 秋天那干叶子,刮的胳膊上手上一道一道的血凛子,又疼又刺挠。 一袋子一袋子的扛上车,再费力的拉回家。 你都忘了吗? 种粮食,最是辛苦。 不管是自己种的,还是买来别人种的,都不能浪费粮食。 你们记住了,祸害粮食,天打雷劈!” 白宝珠对着她的几个孩子,严肃的警告。 白宝珠经历过上辈子那三年的自然灾害,她吃过草根,麦麸,饿的狠了,土她都想吃一口。 对粮食,她有一种执念。 现在没有那么艰苦的条件,也不需要特殊的节俭,可以敞开肚子吃的饱饱的。 但是,一定不能浪费! 沈熙辰睁着大眼睛,他想到和二姐三姐,一起在地里干活,把娘掰下来的苞米,装进袋子里。 他的手指上起了倒刺,一碰就疼,一扯就能带下一小丝肉来。 到了晚上,小胳膊小腿又酸又乏。 那种累到完全不想动,那种乏累,和他疯玩跑一天完全不同。 沈熙辰一下子扑进白宝珠怀里,认真的保证着,“娘,我再不敢了。” 几个孩子都七嘴八舌的说自己以后一定好好吃饭,保证不浪费一粒米,白宝珠的脸色才放晴。 第167章 遇到故人 沈家的孩子们,以后不管在什么时候,哪怕是到了经济已经很富足的年代,他们依然不浪费一点粮食。 教育自己的孩子,也是如此。 白宝珠这边发现了孩子们不爱惜粮食,还能及时的教导改正。 白老娘那边看着自己的三儿子做的事,心直堵得慌。可这么大岁数的三儿子,脾气性子都成型了,再想管教,已经来不及了。 她怀里抱着周媛生的那个小闺女,憋屈的直和白老爹抹泪。 “当初小萍故意给那个卢静递消息,做事是不光明磊落。 可这么多年了,她对老三贴心贴肺的,照顾的没有一处不细致妥帖,可老三心里一直拧巴着,隔三差五的就要闹上一回。 看到了那个和卢静长得像的周媛,更是非要离婚。 也随了他的心意,婚也离了,就好好和周媛过! 他还是不消停,和周媛没过几天安生日子,就把周媛一个大肚婆自己撇下了。 知道了卢静当初对他也是欺骗的,和周媛闹了离婚,留下这么个小闺女,不管不问。” 白老娘把怀里哄睡着的小丫头放下,拍了两下,接着控诉,“ 现在回过头来,又觉得小萍好,巴巴的想复婚。 这个孽障,他到底咋想的,简直蠢上天了。 那耳根子软的,被女人一骗一个准,他那心眼是被浆糊糊住了是咋的。 现在还要把周媛生的孩子送走,说是怕小萍看了心烦。 我真想给他塞回肚子里,宁愿不生这个闹心的玩意。” 提起三儿子,白老爹也是一脸的生无可恋,“随他去,他爱咋折腾就咋折腾。 这小丫头是我白家的孩子,他要是敢送走,我打断他的腿!” “我真是上辈子做了孽了,这辈子让这个孽障来折磨我。 人心都是肉长的,这伤透了,再深的情义,也都磨没了,小萍咋肯和他复婚?! 这回两人还有的磨呢。”白老娘想到之后会有一番闹腾,一阵的头疼。 其实,冯萍和白少轩两个人,还真没什么可磨的了。 冯萍自从去了百货大楼的柜台当售货员,有了事干,也没闲心悲春伤秋。 接触的人多了,她整个人都开阔了很多,不再看着眼前的一亩三分地。 在柜台后站了一天,下班回家,小闺女小儿子懂事,放了学就把饭菜做好了。 她吃的喷香,晚上更是倒头就睡,哪还有功夫想起白少轩。 她看的柜台是卖男人成装的。 白老娘和白老爹发愁的时候,她正招呼着来买衣服的客人。 她的态度一向是随和热情的,“这位同志,你相中的这个颜色没有你的号码了。” 柜台前的男人,看起来四十出头的样子,梳了个七分头,清爽干净。 个子有一米七五左右,中等个子,他看中的深蓝色,已经卖缺码了。 冯萍热心的给他推荐了一个颜色“你看看这灰色的中不?还衬着脸色白净呐,有你能穿的码。” 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他对穿的也没什么讲究,之所以选深蓝色,就是因为扛脏。 “这灰色的太浅了,不禁沾(zan读三声,不禁沾,是容易脏的意思) 啊!” “同志,你给我拿那黑色的。” 冯萍应了声,“妥嘞”,麻利的把黑色的拿下来,“用试试不?” 边说,边把衣服展开,让男人看看有没有挑毛病的地方。 “不用了,给我包起来。”男人直接拿钱结账,接过包好的衣裳,这才抬头看了眼卖衣服的售货员。 咦?他心噗通狠跳了一下。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试探的叫了声,“小萍?” 冯萍正低着头,收拾柜台上刚才拆散的衣裳,有些疑惑抬头,端详了一下眼前的男人,这谁啊? 能叫出自己的名字,显见的是认识的人,可她却想不起来,“您是?” “真的是你!” 男人兴奋的大叫了一句,注意到是公共场合,才抑制住兴奋,“小萍,真的是你!我是周爱华啊!” 男人伸手把眼镜,帽子,围脖都摘了下来,脸上还带着激动的红晕。 男人露出全貌,冯萍立马就认了出来,“哎呀”一声,“是周大哥啊!” 周爱华,是她读立任高中时的学长,比她高两个年级,两人也是邻居。 周爱华小时候,他的父母还有祖父母,在一次拉着粮食去赶集卖的时候,遇到了马贼,被抢了粮食,人也都被杀害了。 他是嫁到城里的姑姑家养大的。 周姑姑家和冯萍家是隔壁邻居,两人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后来,冯萍高中毕业就嫁给了白少轩,住去了石潭村。 回娘家时,才知道周爱华独身去了省城谋生。 算起来,两人得有二十来年没见了。 冯萍回娘家时,周爱华未必回来看姑姑。周爱华回来探望姑姑时,冯萍未必回娘家。 两人的脑海中,都还是彼此年轻时,青春洋溢的样子。如今见面,模样依旧,可早已没有了年轻时的飞扬和稚嫩。 不过,不管如何变换,一个人的本质终究不会变。 得遇故人,冯萍也很兴奋,还是曾经的邻家大哥,“周大哥,还真是有好些年不见了,你家住在哪?现在做什么工作呢?” “我在钢铁厂做会计呢,就住在钢铁厂后身。” “那敢情好,会计可是个好工作。周大哥,家里都还好?” “好,都好。 我家小子今年考上了高中,读书好着呢。 我家那个小丫头,一天调皮捣蛋的,昨天给同学的本子撕了,还给人家孩子脸上挠了好几道血印子。 这不,今天我刚从学校出来,替这兔崽子赔礼道歉。”提起孩子,周爱华脸上带着笑,却没提老婆。 他当年来省城后,在银行工作了几年,后来,局势越来越乱,战事也爆发了。 国土沦陷,他一腔热血,投笔从戎参了军。 这些年,大仗小仗打了无数,身上大伤小伤无数。 直到前几年,外敌投降,被赶出了国土。 他这些年仗也打疲了,直接退伍。 第168章 蠢,绝情 他和战友曾有约定,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说不定哪天就被一颗炮弹送上天。 留下的,照顾一下老父母,还有寡妇孤儿。 周爱华活了下来,他的两个袍泽,能交托性命的好兄弟,都死了。 他带着好兄弟的孩子,回了省城,找了份安稳的工作,平静的生活了下来。 “你和少轩都还好,你家老大都成家了?”周爱华回去看望姑姑,知道冯萍的情况。 周爱华提起白少轩,冯萍一脸的便秘,含糊的说了句,“都挺好”,就说起了自己的孩子,“老大都结婚了,生了个小孙女,小丫头一天可乐呵呐,招人稀罕的很。 我还有两个小的,也都上初中了。” 提起孩子们,冯萍也是满脸都是笑容。 转念想到白少轩,她心里又是一阵的膈应。 她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自己这些年,到底在干什么! 她祖父是衙役,父亲子承父业,改朝换代,这个差事先是变成了巡捕,然后又变成了警察。 祖父父亲,当差事,从来都是克忠职守,本本分分,做不来吃拿卡要那一套,只做惩奸除恶的事,立身中正。 她受祖父和父亲教导,做人做事,一向光明磊落,唯一的一次做了龌龊的事,就是为了让白少轩看清楚卢静的真面目,撒谎骗了卢静。 也是她人生中,最大的污点。 她达到了目的,如愿嫁给了心爱的男人,可是却没得到她想要的幸福。 卢静当真是好手段,跟了焦子明,还让白少轩对她念念不忘。 她把卢静早就脚踩两条船的事,说给白少轩听,可他根本一句不听,半字不信。 这些年,就算是快铁,她也该捂热乎了。 可到头来,她照顾他衣食起居,打理家里家外,对他掏心掏肺。 两人还一起养育了三个孩子。 所有这些,却被一个出现几个月,长相与卢静六分相似的周媛,轻轻松松就打败了。 白少轩那样决然的,不念与她的一丝情义,不顾及孩子们有一个健全的家庭,和她离婚,当了别人的丈夫,让孩子们失去了父亲。 她累了,她放手,他如愿了。 可一切真相揭开,他又说他后悔了,他鬼迷了心窍,他想回来。 他以为大家都在陪着他过家家吗? 想怎样就怎样,随心所欲。 周媛明知道白少轩有妻有子,还和他勾勾搭搭,有这样的结局,让人生不起一丝怜悯,是她活该。 可那个小丫头,自己的亲生闺女,白少轩竟然不理不问。 一点父亲的责任都没担起,全推给了爹妈。 白少轩,他就是个任性妄为,自私自利的人。 生他的,和他生的,他也全然不顾及,说到底,他的心里只有他自己。 毫无担当,没有责任感。 是非不分,识人不明,还自以为是。 蠢! 无情无义! 为了这么个男人,她让自己沾上了污点,大半辈子哄着他,宠惯着他,像是他第二个娘! 她简直是鬼迷心窍,脑子坏透了。 现在她工作挣钱,养孩子,活的不知道多有奔头,谁还在白少轩那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好马不吃回头草,何况还是筐烂草! 周爱华看着冯萍脸上的笑容,有一丝的恍惚。 这个笑容,还是那样的干净明亮,他一直珍藏在心里。 那时,小萍高中毕业,姑姑已经准备好了礼物,托媒人去冯家提亲。 可晴天霹雳,他满心的欢喜,得到了小萍和白家的三少爷订了婚事的消息。 醉生梦死,他曾想不顾一切的去她面前把一切心意说明,可那样,他连周大哥都做不成了。 他没有勇气,亲眼看着自己喜欢了多年的邻家妹妹,和别的男人结婚。 不顾姑姑的劝阻,远走他乡。 这些年,他到处打仗,有军功有军职,上峰也给他介绍过好人家的闺女,可他一直都没有相看。 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说不定他哪天就死了,何必留下寡妇孤儿,在世上无依无靠,艰难万险的度日。 还有。。。他心里一直有她。 这么些年了,他这把年纪了,那份情,他好好珍藏,却释然了,看着她家庭美满,子女双全,就够了。 “好,好啊。小萍,哪天有空,周大哥请你和少轩,还有孩子们,好好吃一顿。” “呵呵,好,周大哥,你先忙,咱们改天好好聚聚。” 冯萍满脸笑容的目送周爱华走远,转头就看见白少轩站在隔着三个柜台前死死的盯着她,好像她红杏出墙,被他当场捉奸。 冯萍眼光略过,连个眼神都没放他身上,麻利的收拾着柜台上的东西,心里琢磨着她自己的小买卖。 她在百货大楼当售货员,有些便利,可以托去外地进货的司机,和那边的制衣厂私下里买些衣服。 是按着百货大楼进货的价格批发来的,她转手卖出去,比百货大楼的价格低上两成,却是比一般裁缝做的衣裳价格高中不少。 这里面的利润,比她在百货大楼一个月的工资还高。 她的小买卖可是红火的很,足够她供养孩子们的吃饭,穿衣,读书了。 至于白家二老时不时给的补助接济,她也照常收着,这些攒下了,以后孩子们成家,嫁妆彩礼,可都是一笔不小的花费。 志气这个东西,可要可不要。 况且,那是是她的孩子,也是白家的孩子,爷奶给的钱,孩子们拿着也是理所当然。 白少轩见冯萍没理他,想要过去和她问个清楚,可到底他也是要脸面的人,没在百货大楼里闹起来。 双目通红,攥紧拳头,转身飞快的出了百货大楼。 出来时,左右已经找不到刚才那个和冯萍有说有笑的那个男人了。 白少轩气愤的踢了脚路边的雪堆,雪堆里有个石头路障,“啊”的一声,白少轩捂着脚,疼的眼泪都下来了。 坐在马路牙子上缓了好一会,那股刺痛才淡去。 双目茫然的看着马路和行人,他好像不知道应该去哪,好像被世界都遗弃了。 白宝珠不知道她三哥又起了幺蛾子,她已经开始了自己的计划。 第169章 王婆子 白宝珠先去百货大楼,买了一辆自行车。 之前家里的那辆,托木材厂的卡车运来了省城。 现在沈仲牧每天上下班骑着,她出去就有些不方便了。 自行车,百姓又叫洋车子,最开始是从国外传过来的。 白宝珠买的是永久牌的,这个牌子在前些年叫铁锚牌。 后来,那个自行车厂更了名,牌子也改了名字。 去百货大楼买自行车的时候,她看了二嫂,也看了前三嫂冯萍。 对于白少轩的事,冯萍一个字都没提,她和宝珠这个小姑子一向要好,相处出来的感情,不是假的。 纵使她和白少轩离婚了,也不会和宝珠疏远。 白宝珠和两人都闲聊了一会,就骑着自行车回了家。 二六的车子,她骑着正好。 白宝珠下周一才销假上班,第二天她就开始了自己的计划。 国人自古就有一个通病,嘴上骂骂咧咧的对这不满,对那斥责,可心里,深爱着这片土地,爱着这个国家。 那两个流失国外的宝贝,为了儿子的身体,白宝珠不得不舍弃,可她依然耿耿于怀。 想到上辈子,家里的那些古董字画,被村里人哄抢走,却不知道价值。 三百年的瓶子,他们用来插鸡毛掸子。 四百年的老物件,他们用来装鸡蛋。 好好的紫砂壶,用来给小儿当尿壶。 啪嚓一声,打碎了,扫扫,连半点心疼也无。 反正自己一分钱没花,是从大地主沈家抢来的,碎了就碎了。 白宝珠想到那些,心疼。 更别提那十年,被损毁,烧掉的字画,孤本,简直是暴殄天物。 白宝珠说干就干,她骑着自行车,直奔城南,从南面出城,打算从近郊开始,一个村子一个村子找过去。 白宝珠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 “收老物件嘞,收瓶子罐子,收古董瓷器嘞。” 白宝珠进了村子,一路都没看见什么人。 不禁有些奇怪,现在虽然冷了,可也还没到数九寒天,躲在屋子里不出来的时候。 骑着车子,压在雪上发出嘎吱的声音,“收东西嘞,瓶子罐子坛子,家具嘞,凡是老物件,都拿出来看看嘞。” “哎呦喂,活不了了,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拐进一趟街(读gai 一声),白宝珠的吆喝声,被一阵吵闹声埋没。 一个头发半灰白的老太太,坐在雪地里,拍着腿,手上都是血,拍抓的雪地上都是血红色,她旁边扔着一只拧掉脖子的大公鸡。 “王婆子,你别撒泼打滚,把人家的大公鸡拧死了,你还有理了?赶紧赔礼道歉,把你家的大公鸡赔给人家。”说话的是个五十岁左右,红脸膛的汉子,他是村里的村长。 “他家的公鸡飞到我家的院子里,我就拧死,让我赔礼道歉,呸!没门! 想要我家的大公鸡,除非把我也打死了!” “呔!胡搅蛮缠,王婆子,你说的是什么胡话!你还讲不讲理了,拧死了人家的鸡,赔人家一只,这事合乎理法,天经地义。” 白宝珠在人群外面,听着村人窃窃私语起来。 “陈家也是活该,欺负人也太狠了。 我亲眼看见陈婆子把鸡往王婆子家轰,让鸡去吃王婆子家的鸡食和泔水。 一家子缺德的玩意。 拧死活该!” “嘘,你小声些,村长的老闺女,可是嫁到了陈家,那可不是好惹的,听见了,还不得让村长给你家穿小鞋啊。” 那人气鼓鼓的想再说什么,看到一个满脸横肉的小媳妇眼睛瞟了过来,吓了一跳,立马闭紧了嘴巴。 眼中都是厌恶。 王婆子眼中一片血红,“收秋时,陈家的打谷草不够用,把我家打谷场占了,还把我家晒好的粮食都给扬了。 我儿子儿媳找陈家的理论,陈家的仗着人多,把我儿子活生生打死,我儿媳妇被打成了残废。 那时候村长怎么不管! 我要去镇里告状,村长还让人在村口守着,不许我离了村里。 把我儿子草草就下了葬。 现在我拧死陈家的一只鸡,村长到要管了。 什么理法,村长的理法,就能管着我王婆子,管不了他陈家?! 我告诉你,今天这事,村长你管不着!” 村长的权威被挑衅,黑红的脸堂上,两只眼睛阴森着,“我是村长! 今天这事,我倒是要让你看看,我是管得着,还是管不着! 富贵,去!去王婆子家抓鸡,抓个大公鸡,再抓个小母鸡,给陈家压惊。” 坐在地上的王婆子听了村长的话,嗷一嗓子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灰白的头发立立着,想到儿子惨死,儿媳现在还瘫在炕上,她嘴里咬的都是血,状若疯癫。 对着村长一头就撞过去,嘴里嚷嚷着,“太欺负人了,我今天豁出去了”。 村长躲避不及,噗通一声坐在了地上,尾椎骨磕在石头上,传来一阵阵的刺痛,让他猛的吸了一口冷气。 “反了天了,还不把这疯婆子给我抓住。” 村长狠呆呆的对着旁边的两个男人吼着。 那两个男人,管做村长的狗腿子,立马就去抓王婆子。 王婆子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左右两个膀子,猛的甩开两个年轻力壮的男人,冲进了自己的家。 再冲出来时,手里拿着一把磨刀,冬日的阳光淡淡的,照在磨刀上却反射出寒闪闪的冷芒。 王婆子尖叫着,对着陈家的老四,村长的小女婿就劈了过去,“不让我活,都别活了。 我老婆子今天就给我儿报仇!” 王婆子的动作太快,陈老四一时也没反应过来,一刀,深深的劈在了天灵盖上,脑浆迸裂。 那刀,王婆子日日都在磨,她恨,磨刀,也是磨她的心性。 王婆子怕陈四死不透,手腕一转,直接就割开了他的喉管,鲜血喷洒而出。 王婆子的凶狠,吓呆了围观的众人。 村长的小闺女被她男人的血喷溅了一脸,像是眼前的情景是虚幻的般,伸手抹了一把脸,满手的血,让她发出尖利的叫声,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第170章 法,理 王婆子最憎恨的就是村长的小闺女,陈家的四儿媳。 张扬跋扈,心黑手辣。 仗着她爹是村长,处处给婆家撑腰。 陈家与王家本来就是小有口角,她嫁进陈家,陈家开始变本加厉,儿子和媳妇去陈家理论,就是这个恶毒的小媳妇先带头动的手。 一茶碗,就给儿子开了瓢。 王婆子看到软倒在地的村长小闺女,也没打算放过她,手起刀落,一刀抹了她的脖子。 村长的小闺女,连挣扎一下都没有,直接去见了阎王。 村长小闺女身旁,站的是她的妯娌陈三媳妇,王婆子眼睛扫过,却直接错过了她。 她没有失去理智,这个陈家三媳妇,也是个可怜人,被村长的小闺女压的抬不起头来。 哪天村长小闺女领着陈家人,对着儿子儿媳动手,她还劝着拉架,“咱家占了王家的打谷场,本就不应该,还给人家就是。 街比邻右的,何必大伤和气。” 却被村长的小闺女狠狠扇了一巴掌,打掉了两颗牙。 现在她还缺着两颗牙呢。 王婆子已经开了杀戒,从她回屋拿刀的那一刻,就已经不想活路。 杀一个给儿子报仇。再来,给儿媳报仇。 现在,她得拉个垫背的。 提刀直奔村长。 村长看着小女婿被砍,惊怒过后,正要喊人去抓王婆子。 转眼小闺女又被抹了脖子,他眼眶通红,尾椎骨的疼痛他也感觉不到了,就要制住王婆子,剁了她的刀,活剐了她,给小闺女偿命。 王婆子提刀直奔他而去,看到眼婆子眼中的阴狠和血腥,村长后背汗毛发竖,竟然移不开脚步。 恶人,他怕不要命的! “村长!” 他的狗腿子大喊一声,可是已经来不及了,王婆子的刀斜劈下来,村长的脸,脖子划裂开,他捂着喉咙,发出呼哧呼哧破风箱似的声响,却再发不出一句话来。 噗通一声,栽倒在地上。 看着王婆子身上,脸上迸的血,还有她脸上狠绝的表情,宛如地狱里来的罗刹。围观的众人吓的面色发白,“啊!杀人啦!杀人啦!” 这个时候,保住自己的命要紧,谁还顾得上其他。 围观的众人,连同那个富贵,还有村长的两个狗腿子,呼啦一声,瞬间跑了个干净。 连陈家的人,看着像地狱恶魔般的王婆子,吓的连滚带爬的回了院子,咔嚓一声把门关好,连陈四的尸体也顾不得收。 王婆子发出一阵痛快的狂笑,笑着笑着,她泪如雨下,嚎啕大哭,“儿啊,娘给你报了仇了。 老头子,我对不起你了,小孙女和儿媳妇,我顾不得了。 我们娘三个,这就下去,咱们一家人团聚。” 院门口的吵闹声,婆婆冲回屋里,王家的儿媳妇早就坐不住了。 她自己蹭到了炕下,蹭到了四轮的平板车上,让小闺女拉着她出来。 那四轮的平板车,是王婆子特意找人做的,平时王家儿媳妇,就是靠着它活动。 王家的儿媳妇抱着小闺女,两行泪也落了下来,“娘,咱们娘三个,一起走。” 王婆子过来抱住儿媳妇和孙女,“好!” 说着,她扬起了磨刀,对着小孙女的脖子,就要划过去。 人群散去,站在人群后的白宝珠靠着一堵墙站着,目睹了这一切。 她的那个梦中,她一家人,也是这般,任人欺凌,反抗不得。 稍有反抗,就是灭顶之灾。 梦中的她,生生的忍了,挺过了那段黑暗的日子,才保住了三个孩子的命。 现在,这个王婆忍不住了。等待她的,就是全家的覆灭。 这个王婆子,她需要公道的时候,法理公道通通被堵死。 可现在,等待她的将是法理公道的审判,她只能自我了结。 白宝珠手中的石子弹出去,“哐当”一声磨刀被打落。 王婆子茫然的看向走过来的白宝珠。 白宝珠低声道,“还不快逃!” 看着这婆媳小孙女面黄肌瘦,补丁摞着补丁,家里的情形怕是很糟糕。 白宝珠把今天带出来的钱,一卷,全都塞到王婆子手中,“趁着村长的那伙人还没得到信,赶紧走,再别回来了!” 现在的户籍制度还不完善,山高路远,隐姓埋名,找个地方重新生活。 王婆子呆愣的看着手中的钱,王婆子的儿媳妇捂着嘴哭出声,“谢,谢谢你。” 王婆子眼中迸发出光芒,能生谁还想死,她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给白宝珠磕了三个头,“闺女,你就是活菩萨,你会有好报的。 闺女,你等等。” 说着,她又冲回屋里,手里拿着一个方盒子,塞进白宝珠的手中,“老婆子没什么能谢你的,你要是不嫌弃,这东西你收着。” 王家的情况都这样了,白宝珠怎么肯收她的东西,就要往回推。 王婆子却用力往她怀里一放,“拿着!” 白宝珠看王婆子神色坚决,知道现在不是来回推拒的时候,多耽误一刻时间,王婆子这三人就多一份被抓的危险。 白宝珠接过方盒子,“快走! 走的远远的,带着儿媳妇,小孙女,好好活着。” 王婆子重重点头,回屋收拾了三人的几件衣服,抱了家里剩下的一袋底的苞米面,怀里揣着白宝珠给的钱。 把小孙女抱到平板车上,拉着儿媳妇小孙女,奔着村后走了。 白宝珠在街角处,看着这三人的背影消失,才松了一口气。 这个村子,打死了人,连报案都不能出村,村长的势力可想而知。 就算是能报案,怕也没人给王家作证。 王婆子要是被村长的那伙人抓住,就要被活活打死。 一阵阵的吆喝声,由远及近,白宝珠把方盒子放好,骑着车,从另一个方向出了村。 出了这样的事,白宝珠也没心情再收东西,而且她也没钱了。 骑着车子就回了家。 白宝珠到家时,还不到中午,沈老奶和沈母正在包粘豆包,看见她回来,沈母忙给她冲了一碗油茶面,“快喝了暖暖身子。” 白宝珠把手放在碗上捂着,暖和了过来,她就打开了那个方盒子。 第171章 女教师的案子 方盒子里面是两个书卷,泛黄的纸张,上面写着水经注。 待看到书面上的落款,白宝珠眼睛都瞪圆了几分,是那位九百多年前的名仕大家? 老祖宗欸~这是你的手抄本? 白宝珠手不自觉的抖了一下,小心的翻了起来,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水经注的泾水,洛水两卷,有史记载,已经遗失,没传下来。 这是那位老祖宗的私藏?遗落到了民间? 保存的还很完整,几乎不用修复。 那个王婆子家,祖上必定曾经有过读书人,底蕴深厚,只是时移世易,朝代更迭,曾经的辉煌不再,一家人活的艰难,更是落到了今天的地步。 白宝珠激动的脸都红了。 她的样子,倒是让沈老奶和沈母诧异,也凑过来看。 沈母能写会算,对这些却不懂,可沈奶奶大家闺秀,却是个行家。 她颤音着,“这可是宝贝!传世的宝贝!” 白宝珠用力点点头,小心的把书放回去,盒子盖住,像是怕把纸张震碎。 收拾了一个干爽的柜子,细细的铺了层软布,放了个防虫的草药包。 这两本史书记载都已经缺失的两卷水经注,在几十年后展出的时候,引起了一场多大的轰动,现在的白宝珠还预想不到。 她珍而重之的收藏好,上锁。 以后每隔一段时间,还要拿出来给书透透气,晒一晒。 白宝珠收藏好书,就听见厅里响起嘻嘻哈哈的笑闹声。 安如她们跑了进来,对着白宝珠的卧房叫着,“娘,娘,我们回来了。” 这才中午,孩子们平时都是在学校的食堂吃午饭的,怎么都跑回来了。 第一小学的食堂,是一个月交一次伙食费的,只供午饭。 像安如,安静,夏铁蛋这样,家里条件好的,直接在食堂吃个热乎的饭菜,也不用中午大老远的学校家里来回跑。 离家稍微近点的,都跑回家吃。 那些条件不好的,路也远的,在家里带个玉米饼子,野菜团子,中午就凑合一顿。 白宝珠走出来一看,孩子们都背着书包,“学校放假了?” “嗯呐,学校老师都有事,下午给我们放假了。”安如放下书包,就去洗手,她和白宝珠一样的习惯,回家一定先洗手,有轻微的洁癖。 沈老奶婆媳两包的粘豆包,锅里蒸的已经熟了,黏米的清香气,还有豆子的香甜飘到了厅里。 沈母开了锅,捡了两盘粘豆包,又倒了小半碗的白糖,放在茶几上,“先吃点垫垫,一会奶给你们做饭。” 夏铁蛋和在自己家一样,放下书包,拿了一个粘豆包就往嘴里扔,烫的呲牙咧嘴,嘴里还含糊的说着,“老师们都不许走,我妈带着武装部的几个叔叔去了,调查学校的案子。” 软软糯糯,还甜滋滋,他也舍不得吐出来,叽里咕噜的就咽了下去。 “案子?啥案子?”问完,白宝珠又接着道,“铁蛋,去洗洗手,看你那满手的黑,都吃肚子里去了。” 对夏铁蛋,白宝珠也像自己孩子似的,该说的说,该管的管。郭曼云对白宝珠的孩子,也是如此。 沈熙辰和夏铁蛋一起调皮捣蛋,郭曼云追着俩孩子满大院的跑,打完孩子,还带着两个捣蛋玩意,去给人家赔礼道歉,赔被两个倒霉孩子打碎的玻璃。 也是没少受两个孩子的气。 夏铁蛋笑嘻嘻的应着,稀里哗啦地在水盆里扑腾两下,盆里的水顿时黑的跟墨汁似得。 还没忘记白宝珠第一个问的问题,“我们学校的小孙老师,差点上吊,她肚子里有小孩。我妈就是调查那个去了。” 沈安如补充道,“小孙老师教我们语文。” 有小孩?上吊? “你们小孙老师结婚没有?” 白宝珠分明在两个孩子的眼中,看到了一丝轻蔑,明晃晃的写着:问的这是什么白痴问题。 白宝珠扶额,她是被那两本水经注搞的晕头转向的,现在脑子里还都是那些记载呢。 小孙老师当然没有结婚,未婚的女教师,怀有身孕,教育部开始清查第一小学的问题的时候,她害怕了,怕自己的事情被查出来。 拿了根绳子,在校长的办公室里上吊了。 到了晚上郭曼云下班回来,白宝珠才知道了整件事情的经过。 郭曼云工作到很晚,下班没回家,直接来找白宝珠。 她胸腔里憋胀的厉害,急需和自己的好友倾诉。 看着郭曼云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眼睛通红,浑身笼着一层阴郁。 白宝珠吓了一跳,一个未婚教师怀孕,就算是中间有什么逼迫,好友也不应该是这副样子,这背后的事看来很严重。 “曼云,先喝碗汤,缓缓。” 白宝珠给郭曼云盛了一碗酸菜汤,塞进她的手里。 手上有了温度,郭曼云死灰的脸色,也有了一丝生气,白宝珠又给她端了油煎豆包,“这么晚才回来,饿坏了,先填饱肚子。” 人在饥饿的情况下,肾上腺素, 质醇等压力激素水平升高,血糖降低,会导致人更加的暴躁易怒。 吃饱了,郭曼云的气势也平和了些,可她依然愤怒,“汪家!当真作孽!” “那年轻女教师的孩子是汪家人的?”富家少爷老爷,手里握着权势,金钱。 在外招三惹四,见到了腹有诗书,样貌美丽的女教师,起了色心,逼良为娼,这都有可能。 可这样,不至于让郭曼云如此失态。 “不是,是校长的。校长,是汪家的姻亲。” 果然不出白宝珠所料,她点点头,等着郭曼云继续说。 听完整个事情的经过,白宝珠只能说,这个女教师是个狠人。 那个女教师上吊,是在放学后,选在了校长办公室。 幸亏打扫卫生的老大爷及时发现,给她救了下来,否则就是一尸两命。 今天下午,那个女教师的事,不一会就调查清楚了。 今天郭曼云他们去,还有其他事要清查。 要说女教师和校长,两人属于一拍即合。 第172章 一双旧皮鞋引发的误会 校长与女教师,两人是“年轻美貌”与“权利金钱”的兑换。 两人对彼此都很满意,并且有长远合作的意向。 女教师上的课少,工资却高,评定奖金她也是头一份。 她发觉自己有了身孕,难免心就大了,想要得到的更多,想做校长夫人。 校长在外招三惹四,却没打算换了家里的黄脸婆,失去岳家的助力。 他可是教书育人的校长,怎么能舍弃发妻,娶个小娇娘,这不是平白惹人非议,让他名誉受损吗! 两人在校长办公室谈崩了,校长一甩袖子走了。 女教师气的推翻了校长办公桌上的书架,听到走廊里传来的脚步声,她以为校长回来哄她了呢,立马就心生一计,搭绳子上吊。 谁知,来的却是打扫卫生的老大爷。 老大爷脚上穿的,能发出咔哒声的皮鞋,还是校长的旧皮鞋,随手给了老大爷了。 这才有了女教师上吊被打扫的老大爷救下来的一幕。 脖子被绳子勒住的窒息感,让女教师再不敢寻短见逼迫校长。 看校长无情冰冷的态度,女教师本来是打算先偃旗息鼓,慢慢计划的。 可千不该万不该,郭曼云调查的时候,校长把责任全都推给了女教师,说是女教师主动勾引,还威胁他。 这个罪名成立,自己的所求岂不是成了一场空,还会被学校开除。 这女教师,也不是省油的灯,你不让我好过,我就扬了你的饭碗。 两人耳鬓厮磨,激情正酣时,校长透露了一个秘密。 这个秘密,是关于汪家的少爷,汪天琪的。 汪天琪,是汪书杰的小叔叔,是现在被服厂的厂长,年方二十七。 风度翩翩,英俊有才,是汪家的当家人汪老爷,最宠爱的老来子。 校长喝了酒,提起他人生最得意之事,就是把自己的妹子,嫁给了汪老爷做五姨太。 这个汪天琪,正是他的外甥。 校长酒酣耳热,搂着美娇娘,上下其手。 也不知道那天从谁那受了气,醉醺醺的,突然一脸阴狠,一下子把酒杯狠狠摔在地上,“狗东西,敢和老子作对,老子饶不了他。 老子的外甥可是汪家的少爷! 我外甥十二岁,就把不听他吩咐的同学,让人乱棍打死。 那不听话的,现在还在学校的操场地下埋着呢。 打死个把人算什么,眼都不眨一下,小小年纪,就是个有出息的。 外甥随舅,这狠劲就像我。 逼急了老子捅了他。 我外甥给他赔一笔钱,一条贱命而已,老子一天牢房都不用蹲。” 女教师后背发毛,呼吸都轻了一瞬。 十二岁,那就是十多年前的事了。 那个时候虽然时局混乱,可是也有政府,有律法存在。 杀人也是犯法的,要偿命,要蹲牢房的。 汪天琪现在威风的当着厂长,显然,汪家财大势大,是不用杀人偿命的。 不过,女教师还是把这个事记住了,当成了一个把柄。 今天校长对她不仁,她也不义了。 头脑一热,把汪天琪的事抖落了出来。 你能当校长,还不是汪家的势力。 你亲外甥是个杀人犯,我倒要看看,新社会了,他会不会被清算,你这个校长还当不当得成。 激愤之下,只想泄恨,说完,女教师才后怕,怕汪家报复。 汪家那样的大资本家,十几年前犯下的事,早已查不到证据。 汪家人在新政府里,依然有着势力,她举报的事,很可能被暗中压下,汪家不会怎样。 可她一个平民老百姓,她和她的家人,肯定要受到汪家疯狂的打击报复,更有可能丧命! 女教师是幸运的,这次带人调查的是郭曼云,她可不会被汪家左右,也不会包庇纵容犯罪。 郭曼云咬牙恨声道,“武装部的同志审讯了校长,那是个软蛋。 没几下,就都秃噜出来。 被汪天琪杀害的三人同窗,就埋在学校的东操场上。” 第一小学是三所私立小学合并的,校址是原来的永安小学的校址。 原本那三个同窗是汪天琪让人在学校东墙外打死,就地埋了的。 第一小学成立的时候,扩大了招生,校址也进行了扩建,东墙东移,那三人就在学校的操场地下埋着呢。 挖出尸体,抓捕汪天琪,事情到这里结束,郭曼云也不会是刚才进来时那个满身阴沉,脸色灰白的样子。 郭曼云是上过战场的,她在父母被枪杀后,经历了人性的阴暗,和残忍,她的承受能力很强。 这后边一定还有事。 白宝珠等着听下文。 接下来的事,白宝珠听到的事,恨不得把汪天琪千刀万剐。 那三个被汪天琪杀害的同学,也是小有家资人家的孩子。 当时自家的孩子无缘无故的失踪了,报警,警察草草结案,说是被拐走了。 三家人当时就有所怀疑,自己暗中的调查,最后把嫌疑锁定在了汪天琪身上。 可汪家势力大,政府,警察局都有汪家的人在重要的职位,汪家又是城里的大资本家。 他们开几个铺子的小生意人,如何敢惹,就算找到证据,也撼不动汪家,更别说让汪天琪偿命。 其中两家放弃了,何家却一直暗中留意着汪天琪的一举一动,想把孩子的尸骨找回来。 十来年过去了,何家一直没放弃,孩子的尸骨没找到,却让他们搜集了不少汪家,还有汪天琪的罪证。 还有他们做的丧尽天良,泯灭人性的事。 这次的第一小学挖出尸体的事,也不知道何家怎么得到的消息。 何先生四十多岁,不是现在的中山装列宁装,是老式的打扮,穿着黑色的袄裤。 他说明了身份,武装部的同志就放了行。 在挖出来的那一小堆没有腐烂完的书包文具面前,何先生颤巍巍的拿起一个铁文具盒。 一点一点擦干净上面的泥,文具盒底部何家福三个字,清晰可见。 何先生扑到的三具尸骨面前,老泪纵横,手轻抚着其中的一具尸骨,“我儿!” 何先生嚎啕大哭,何家福的小手指是断了一小节的,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第173章 汪家,该死 他虽然早就猜出是汪天琪害了他的儿子,可没见到儿子的尸体之前,他心里到底还抱着一丝幻想。 儿子许是被关在了某处黑煤窑,或是在哪个矿上做苦役,失去了人身自由,却还留有一条命。 如今看到儿子成了一堆白骨,他心中再无一丝希望,“汪天琪,是你,你杀害了我儿,你不得好死!” 接着何先生像是豁出去了,“同志,我要举报。 举报汪书琪通敌卖国,杀害同胞! 举报汪家做了汉奸走狗卖国贼!” 何先生的举报,郭曼云当即就把他带走,详细的盘问了一番。 何先生手中有汪家犯罪的证据,他都小心的藏了起来,当即就带着武装部的同志把证据取了回来。 郭曼云读过两封联络的书信后,双目猩红,指甲掐进肉里,她都没察觉。 又请求了武装部一队同志的支援。 之后,何先生带着郭曼云几个教育部的人,还有武装部的同志们,直奔北城外。 他略微辨认,就拿起一根树枝圈定了一个范围,“就是这!” 武装部的同志们拿起铁锹,抡起铁镐,开始动手挖。 这一挖,让所有人的心里都蒙上了一层阴霾和悲壮。 一个大坑被挖出,里面是一层层的尸体。 尸体被坑埋也不过是六七年,依稀还能通过没有腐烂透的布料,分辨出尸体的身份。 里面是大约一个连的戴着钢盔的士兵尸体。 还有几百具普通百姓的尸体。 何老先生鼻涕眼泪都下来了,跪在坑边,“这些年,我都不敢来这里。 我要是能早一步,通风报信,这些当兵的,还有劳工就不会被杀害了。” 原来,这一连头戴钢盔的兵,是当时的一个特务连,在执行特殊任务的时候,发现了这批劳工。 他们做了周密的计划,想将劳工解救出来。 谁知,却被是汪天琪泄密,用这个当成是投诚做汉奸的问路石。 整个特务连行动暴露,连同反抗的劳工,都被枪杀,坑埋在此。 汪天琪,当时也不过二十出头,就如此狠绝,为了自己和家族的利益,软骨头的当了汉奸,葬送了同胞的几百条人命。 虽然政府换了,可他的所作所为,永远被钉在了耻辱柱上,也要受到审判。 让郭曼云如此阴郁的是,那个特务连,曾经与她所在的队伍合作过。 他们并肩作战,驱除敌人,他们英勇,无畏。 他们是抗击外敌的英雄,却被同宗同源的同胞,出卖。 郭曼云一掌狠狠砸在茶几上,“汪家!该死!” 白宝珠脸色也阴沉起来。 在之前的那段战争的年月。 那些为了生存,混口饭吃,不得不明面上随从,暗地里却阳奉阴违,应付了事的,还会给同胞行方便,递消息的,还能原谅一二。 可汪天琪这样的人,是败类,是耻辱,是骨子里的天生坏种。 汪天琪这样的,杀一百次都不解恨。 郭曼云阴沉的道,“汪家,也是罪恶多端。我已经向上面做了汇报,彻查汪家!” 彻查汪家,汪家所有在政府,公安局任职的人,都被暂时停职。 不仅政府武装部这边再查一彻查,部队那边军需物资的承包也查出了问题。 牵丝扳藤,和汪家有关的查出了不少违法的勾当,继林家之后,省城又来了一次清洗。 几天后,看着一大清早,就一脸急色的来家里的祁婶子,白宝珠拢了拢披散的头发,“婶子,你别急,慢慢说。” “昨天晚上,你莫大叔被公安带走了,说是牵扯到什么汪家的案子。 宝珠,婶子求求你,帮着打听打听,你莫大叔犯了什么事,被抓哪去了?” 白宝珠一惊,“汪家的案子?莫叔以前和汪家有来往?” 莫大叔虽然种地种菜养鱼虾,看起来是个朴实的庄稼汉子,可他的走路举手投足,白宝珠能看出,他身上有功夫,他不是普通人。 白宝珠的第一反应,就是在那些混乱战争的岁月,莫大叔仗着身手,参与了汪家什么通敌卖国的事,做了汪家的打手狗腿子,给汪家卖过命。 “没有,绝对没有。这个我可以保证。”祁婶子忙道。 求人帮忙,祁婶子也不再隐瞒莫家的事,和白宝珠一股脑的都说了。 “莫家是个开武馆的,以前也根本就不在咱们省城讨生活,怎么能和汪家有牵扯。 我十二岁到了莫家,在莫家长大,孩子她爹虽然在省城做过一阵子生意,可他绝对不会做贪赃枉法,残害人的勾当。” 这话,白宝珠却不是十分信。 她与莫大叔也有接触,加上刚才听了祁婶子说她与莫大叔是如何认识的。 莫大叔可不是那种真正意义上的“好人”,“老实人”。 否则,他也不会没钱买药,就想着翻进大户人家去“借”! 等等,“婶子,你说莫大叔是在万柳镇的张家,把你救了?” “是,万柳镇的张家,我五六岁上,被卖到了张家,和我一起卖到张家的,还有一个叫牛二丫的小丫头。” 祁婶子在赌! 她之所以说了这么多莫家的事,就是要把她之前的事说了清楚。 孩子爹给沈家送猪肉回来,告诉她沈家的老奶,左小臂上有一块半个巴掌的烫伤。 她就有八成的把握,沈家的老奶,是她娘。 可,她依然不敢前来相认。 无凭无据,只凭你的自说自话,沈家会认吗?会不会认为你是攀附? 不说,还能偶尔走动,和老人家说话聊天,想着那就是自己的娘,感受老人家的慈爱与温和。 说了,可能就此桥归桥,路归路,她再进不了沈家的门。 可现在,孩子爹出事,她和宝珠,和沈家的这点相交的情义,只能帮她打听清楚。 若是她是沈家的姑奶奶,孩子爹真有个什么,沈家会不帮忙吗?! 说到底,祁婶子说的信誓旦旦,也知道莫朗不是“好人。” 为了丈夫,她愿意去赌那两成,和沈家认亲,除了对娘的渴盼,她也是想利用这份亲情,护住自己的丈夫的。 第174章 认亲 私心人人都有,就看有没有人成全你的私心。 沈老奶在门口的小战士来家里拍门,说门外有沈家的访客的时候,就已经被惊醒了。 披着衣服出来的她,听到祁婶子的话,当场愣住。 她脸部的肌肉跳动了几下,嗓子干的厉害,竭力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没有波澜,“她祁婶子,你说,你和牛二丫一起被卖到了万柳镇的张家? 被卖到张家之前的事,你还记得吗?” 沈老奶之前一直小心的试探着,可她心里一点把握也无,单就珍儿手上的胎记,这个姓祁的妇人就没有。 可这个妇人,给她的感觉却是那样的亲近。 祁婶子知道,是否认亲,就在这一哆嗦了。 她站了起来,看着沈老奶,回忆着,“很小时候的事情,我不记得。 我记得我家的宅子很大,我是在一个很热闹的地方,被人抱走的。 我有一个哥哥,我娘总抱着我坐在榻上,看哥哥读书。 哥哥读书回来,送过我一个很好玩的东西,圆筒的,哥哥说叫万花筒。 往里面看有好看的图案,来回的转,图案来回的变。 有一天,我拿出去玩,在家里有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小男童,把我的万花筒抢走了,哥哥去给我抢了回来,还被爹打了板子。 我爹我不常看见,每次看见爹,他不是骂哥哥,就是和娘吵架。 我记得我娘在熨衣裳,我爹来了,和娘大吵了一架,还推了我娘,我娘的左小臂上,烫了好大一块疤。 那次娘抱着我哭了很久。” 祁婶子说完,沈老奶已经泪流满面。 这是她的珍儿,千真万确。 张淑芬那个冒牌货,就是以前的点滴从未曾提及过,她有意无意的提起,三两句就被张淑芬打岔过去。 她不是年纪小不记得,她是压根就没经历过,小孩子多少对自己以前的生活都会有些模糊的印象的。 况且,已经五岁了。 这个才是她的珍儿,可是,胎记呢? 沈老奶一步一步走过来,拉过祁婶子的手,试图看出一点痕迹。 祁婶子却已经开口了,“我这里以前有一块血红色凸出的胎记,按起来很软。后来这胎记慢慢的变淡,变硬。 到了我三十多岁的时候,完全消失了,和其他地方的皮肤一样。 小安可能是随了我,他也长了这样一块胎记,却不再手上,长在了胳膊上。” 对了,这回对了,就是她的珍儿。 沈老奶一把抱住祁婶子,呜呜咽咽的哭着,听着让人心酸,“我的儿,都怪娘,把你丢了。 让你吃了这么多苦,娘以后一定好好补偿你。” 祁婶子一边拍着沈老奶的后背,眼泪也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母女两个鼻涕眼泪的流了一大把,白宝珠在旁劝着,才慢慢的平复下来。 孩子们这功夫也都被吵醒了,揉着眼睛,还没睡醒,就新认了姑奶奶。 祁家奶奶孩子们都认识,一下子变成了姑奶奶,对这个称呼还新奇的很。以前没有朝夕相处过,很难在短时间内产生情感,但是孩子们都保持了基本的礼貌,乖巧的叫着,“姑奶奶。” 白宝珠也换了称呼,叫了声,“小姑姑”。 不用验血型,不用再找证据,沈老奶就是确信,这是她的小闺女,直接认亲。 平复下来后,沈老奶也想起了祁婶子来的目的。 “珍儿啊,你也别急,女婿没做过的事,谁也不能屈赖他。 淑珍,咱们做饭。 吃完饭,宝珠,让亲家大哥帮着打听打听,是啥情况。” 祁婶子,也就是沈小姑,却心虚了一下,也泛起了一股担心。 她和娘接触这些回,知道老人家是个有是非观的人。 娘能保证让孩子爹不被人冤屈了去。 要是孩子爹真犯罪,娘她老人家还会托关系,找人脉救孩子爹,逃脱罪责吗? 白宝珠点头应着,“好”,别说是小姑姑,就是祁婶子,两人有些交情,这个忙也该帮。 至于帮到什么程度,却是要看莫大叔犯了什么事。 吃过早饭,白宝珠在上班前,先去了找了趟白少甫,让大哥打听一下莫朗的案子。 被关在审讯室里的莫朗,昨天就已经被审讯过了。 那天,在北城外,挖到了几百人被坑杀,武装部的同志直接兵分两路去抓人。 一路去汪天琪管理的被服厂。 一路直扑汪家。 汪天琪不在被服厂。 汪家也没有他的踪影。 汪天琪被通缉,汪家人被限制了行动,随时接受调查。 可几天后,武装部的同志去请汪老爷,汪家人却是集体消失了。 而守在汪家大门外,监视汪家人的武装部同志们,在汪家的一间屋子里五花大绑的被绑了起来。 汪家只有几个毫不知情的佣人,对着冲进来抓人的武装部同志们,惊恐的不知所措。 莫朗种菜养鱼养虾,摆摊卖的只是零头,大批的却要要批量的卖出去。 他走了赵先生的门路,把出产的这些,卖到了学校的食堂,价格比市价高了将近五成。 当然他也没少了赵先生的孝敬。 这位赵先生正是汪家人,是汪家的暗势力的一个头目,他身上事不少。 和王家人一起消失的,还有赵先生。 莫朗被抓,一方面是他高价卖家里的出产,另一方面,也是调查他与这个赵先生还有没有其他的勾当,知不知道赵先生的行踪。 白少甫上午就去了公安局,对自己老幺让他办的事,他是半点不轻忽。 人是公安局那边负责抓的,也押在那边的审讯室里。 白少甫找人把莫朗的案子打听了清楚,还进了审讯室,见了莫朗一面,人还挺精神的,没啥问题。 中午,白少甫就去了省政府,和自家的老幺交差。 “莫朗这事,也不算冤枉他。 好在他在里面很配合,知道的都交代了,也承受自己的过错。 还提供了几个线索,有立功表现。 一大笔罚款是免不了。 要是他交代的都是事情,没有其他隐瞒,调查清楚,应该不会坐牢。” 第175章 渣 白宝珠听了白少甫的话,也放下心来。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莫朗走歪门邪路挣的钱,被罚,也是活该。 却看白少甫一直若有所思的表情,“大哥,怎么了?” 白宝珠与汪家交了一次手,白少甫就一直请公安局的朋友,留意着汪局长的举动。 刚才莫朗和他说了一个地方,联想到他之前得到的消息,白少甫脑中渐渐理清了思路,形成一个网。 他忙不迭的道,“老幺,大哥还有事,先走了。” 边转身走,还边道,“您三哥受伤了,还病了,在爹娘那,有空你去看看他。” “啊,知道了。” 白宝珠看着白少甫几大步就跑远了,知道怕是想到了什么线索,转身也走回了省政府大院。 三哥受伤?还病了? 白宝珠去看白少轩的时候,他头上缠着纱布,身边并排放着两个孩子,一个是他小闺女,一个是他小孙女。 他手里端着白老娘给他炖的鸡汤鸡肉。 白宝珠额头掉下三条黑线,不知道的,还以为三哥在坐月子呢。 “看看你三哥让人打的,那杀千刀的手可真黑。”白老娘眼中都是心疼。 白少轩适时做了一个委屈的表情,可怜巴巴的,“宝珠,你三嫂和你一向要好,你去帮我劝劝她。 夫妻还是原配的好,我们还有孩子呢。 她找的那个野男人,带着拖油瓶,谁知道安的什么心!” 白宝珠:呵! 你也知道原配的好,早你干嘛去了! 小半辈子你都在折腾。 野男人?你别忘了你们已经离婚了,还是你逼的! 渣渣男! 白宝珠挑着嘴角,“三哥,你这伤,不会是去找那个野男人,被揍的?” 白少轩眼中带了一丝尴尬,打架打输了,很伤面子的好不好,还是被自己妹子捅破。 白少轩是真混啊,那天他追出来没看到周爱华的身影,却是想方设法打听到了周爱华的情况。 堵在人家院子门口,说周爱华勾搭有妇之夫,道德败坏,乌七八糟的说了一大堆话,还要找人家单位,看看单位管不管破坏人家家庭的第三者。 一顿大放厥词。 周爱华大仗小仗打了无数,战场上的铁血汉子,那脾气也是个爆的。 当场就暴揍了白少轩一顿。 “你说谁勾搭!” “你说谁是第三者!” “你他妈的才是第三者!” 其实,二十年前,他就想揍这少爷秧子一顿了。 明明他的女孩,他守护了那么多年,却被这小子勾走了心魂,他只能黯然神伤,远走他乡。 所以,白少轩这顿揍挨的一点不冤。 白老娘拿出一瓶药酒,边给白少轩换纱布,边忿忿道,“出手这样黑,你三哥后背都磕破了,我看应该让你大哥,二哥,去找那个周爱华,给你三哥讨个公道。” 白宝珠心里叹息,自家英明睿智的老娘,不管背后说的多么狠心,如何如何再不管三哥,只要三哥回来装可怜,她就会被糊住心窍。 三哥惹祸,有恃无恐,就是仗着娘对他的溺爱。 这不,折腾了一通,离婚,结婚,又离婚,现在回家了,还有老娘护着,疼着,帮他带孩子,给他收拾烂摊子。 看白少轩没有什么大碍,白宝珠很没手足情的,拍拍屁股走了,对白少轩让她劝冯萍的话,直接当成了耳旁风,抛到脑后。 第二天晚上,一个废弃的码头。 白少甫带着几队武装部的同志,把正往船上搬金银古董的汪家人,堵在了码头上。 曾经做过的孽,是钉在耻辱柱上的,不会因为改朝换代,就全部抹去,一样要接受审判。 汪家事落,该上刑场的上刑场,该坐牢的坐牢。 那位汪书杰同学的父亲,汪局长,更是现在还给某组织提供着内部消息。 敛财的手段,那真是层出不穷。 汪家倒台,一个老妇人,从精神病院接出被折磨的已经失常的儿子,当场崩溃大哭,听者伤心,闻者流泪。 这个老妇人家开了个药铺,却被人讹诈卖的药有问题,药铺被封了,还被判赔光了一辈子的家产。 老妇人的儿子不服,要去上告,直接被关进了精神病院。 如今汪家倒台,也总算给老夫人一家翻案了。 一年前,榆树屯木材厂那场爆炸案里,那两具焦尸成了悬案,这次也侦破了。 那两具焦尸正是汪家派去的人,潜进木材厂,打算夜半偷技术员的资料的,却不想被爆炸波及,直接丢了性命。 而白少甫在这次抓捕汪家的行动中,立了大功,职位又升了一级,今年他已经升了两级了,管着一个支队。 莫家半数家资都被罚没了,莫朗能完好无损的出来,沈小姑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沈老奶认回了沈小姑,却也没有大摆宴席,两家人摆了一桌,吃了顿认亲饭。 沈小姑带着丈夫儿女,给沈老奶磕了头,认回了亲娘,沈家多了莫家这门姻亲。 第一小学也考了期末考试,孩子们开始放寒假了。 沈安如这次正常发挥,又考了年级第一名,却依然得了一百块钱。 这一百块钱,还是那个纱厂老板家二姨太生的小少爷给的,这次不是买第一名,而是他和沈安如并列第一名,给沈安如的补课费。 “娘,给你,我挣的。”沈安如挺着小胸脯一副等着夸奖的傲娇小模样。 二闺女很懂事,平时爱撒娇,却很少有这样臭屁的时候,白宝珠笑着接过来,真心的夸了句,“安如真厉害,娘给你存着。” 可不是厉害,都快顶她三个月的工资了。 这是安如用自己的知识挣来的,按劳所得,白宝珠可不会跟个老夫子似得,说什么不应该收同学的钱,给退回去之类话,那不是扫孩子的兴吗。 沈安如贴在白宝珠身边,嫩白的小脸放在白宝珠的胳膊上,“娘,我陪你去百货大楼买衣裳,我们学校来的洋老师,冬天穿的棉格子裙子,可好看了。 娘穿了,肯定比洋老师穿的好看多了。” 第176章 天伦 在沈安如的心里眼里,谁都不如她娘好看。 二闺女才九岁,就知道孝顺她,给她买衣裳了,这贴心孝顺劲,白宝珠一阵的感动。 “我享我闺女的福了。 好,明天娘放假,咱们去逛百货,就用安如挣的钱,给娘买裙子穿。” 沈安如重重点头,那骄傲劲都快溢出来了。 沈安澜忙笑嘻嘻的凑过来,“哎呀~ 二妹比我孝顺娘啦~ 娘,明天带我一个,我给娘买个金戒指戴。” 沈安澜的工资一直自己拿着呢,可是攒下了一笔钱了。 自己养的孩子,都是什么脾气秉性,白宝珠当然知道。 安澜也是好孩子,也听话孝顺,可她性格开朗,有些粗粗拉拉的,不是安如这样贴心贴肺。 “好,我就等着我大闺女的金镏子了。” 白宝珠暗戳戳的想着,孩子们都拿钱砸我,我可以提前养老了。 沈熙茂却有些愧疚,他的津贴本来就少,他又是存不住钱的,早就都花没了。 不过,这会表孝心,他也不能被妹妹给压下去不是。 有钱出钱,没钱出力,“娘,明天你们逛街,我给你拎包提袋。” “我也给娘拎包。” “我给娘捶背。” 几个孩子围着白宝珠,一顿的闹腾,白宝珠被几个孩子哄的,晚上睡觉都一直翘着嘴角。 第二天周日,她和孩子们去逛街,还在北国饭店大吃了一顿,又给在家不爱出来溜达的沈奶奶和沈母打包了两份饭菜回去。 当然,都是孩子们结账,白宝珠只负责消费就好。 郭曼云看着被自己的孩子宠成公主的白宝珠,那得意张扬的脸,幸福都快溢出来了。 可把郭曼云眼馋坏了,只恨自己没早几年生孩子,也没生个贴心的。 夏铁蛋今年12岁,只知道闯祸胡闹,别说给她买衣裳首饰,不气死她就不错了。 至于老二,现在还看不出来,不过这漏风的夹克,哪有小棉袄贴心啊,郭曼云恨不得从白宝珠那抢一个闺女过来。 郭曼云羡慕嫉妒了一天,第二天她就不羡慕了。 孩子听话了,那总有人给你添堵惹事不是? 给白宝珠惹事的,不是别人,正是沈仲牧。 第二天周一上班,中午白宝珠和郭曼云两人正要去食堂吃饭,资料室就接到了机械厂打来的电话,沈仲牧犯错误了。 还是男女关系方面不光彩的错误。 沈仲牧不敢告诉沈老奶和沈母,直接让厂里找的白宝珠。 白宝珠到了厂里,沈仲牧被厂里的保卫处先关了起来,受害者就在厂领导的办公室。 看到脸上流着未干的泪,一副被强迫,羞愧难当的杜来娣。 还有忿忿不平,自责不已,一副要给杜来娣做主的姿态的沈书娴。 白宝珠脑中顿时冒出“又来这招”几个大字。 杜来娣能嫁到沈家,就是沈书娴帮忙,设计了两人成就好事的假象。 这回是打算故技重施了! “领导,您好,我是沈仲牧的大嫂,您有什么事,和我说就行。”白宝珠没理那两人,先和厂领导介绍了一下自己。 “我娘呢?白宝珠,仲牧这事,得我娘说了算,你一个当嫂子的,能做什么主!”沈书娴不等厂领导开口,就发难。 她连大嫂都不叫了。 白宝珠在心里骂了句二逼,帮着杜来娣,算计沈仲牧,她能得到什么好处? 差点害得自己的亲娘丢了性命,她想挽回自己的娘家,最好的办法就是好好悔过,等着时间来让这件事慢慢消弭。 亲母女,也许有一天,还会得到自己娘的原谅,重新续母女亲情。 她倒好,不老实的眯着,逢年过节生辰孝敬一二,还搅和娘家的事,给自己弟弟下套。 蠢! “沈书娴,你想让我当着厂领导的面,把榆树屯的事说一遍吗?”白宝珠打蛇打七寸。 杜满仓进去了,沈母给沈书娴写了谅解书,武装部放了她,厂里的领导和工人,根本不知道沈书娴做了什么事。 听了白宝珠的话,国人的天性,就是这么大个机械厂的领导,曾经的老革命,也忍不住竖起了耳朵。 沈书娴却是脸色一白,让白宝珠当着厂领导的面抖落出来,她再能忍受工人的排挤,也在厂里干不下去了。 不孝的罪名,可比丈夫是劳改犯,严重多了! 丈夫是劳改犯,她是被连累的。不孝,可是实打实落到她身上的罪名。 百善孝为先,所有人,即使那些自己也没有多孝顺的人,也会表示对她的唾弃,鄙夷,来表示和她不是一个阵营,自己可是一个大孝子。 沈书娴刚才还略有些得意的眼神,变得躲闪,“你,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那就给我闭嘴!”白宝珠眯着眼斥了一句,直接无视沈书娴,和她多说一句,她都怕沾染上二逼的虎气 “领导,能不能让我先见见仲牧?” “好的,白同志,你跟我来。”厂领导略有些遗憾,一个瓜就这么错过了,他还想回家和老婆八卦呢,老婆最爱吃这些瓜。 沈仲牧被关在一间单人宿舍里,满脸的颓丧,看到白宝珠,他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眼睛一亮,“大嫂”,声音中带着委屈。 他腾的起来,殷勤的给白宝珠搬了把凳子过来,还用手擦了擦上面不存在的灰尘,“大嫂,你坐。” 看他像是以前犯了错一样,讨好卖乖,白宝珠一阵的无语,“说说,怎么中的招。” 沈仲牧分明看到大嫂的表情,明晃晃的写着:来来来,让我听听,你又怎么犯的蠢。 沈仲牧气的踢了下床腿,“还不是沈书娴!”自从他亲眼看见大姐差点算计的母亲丢了命,他就不叫沈书娴大姐了。 “她哭着求着我,说是娘的生辰快到了,她点灯熬油的给娘织了件毛衣,让我和她去车间取。 我一时心软,就和她去了。 谁知道,刚进车间,我后脑勺就被打了一棍子,眼前一黑我就啥都不知道了。 再醒过来时,我和杜来娣差不多脱光了,被吃午饭回来的车间工人堵了个正着。” 第177章 一次性解决 沈仲牧想到当时自己身上就穿了几个布条,几乎赤身裸体的被看光了,还有几个大胆的女工议论着。 好白啊! 好大啊! 沈仲牧简直羞愤欲死。 “杜来娣哭闹着寻死觅活,说是我强迫了她! 我还强迫她,我找个母猪,也比她强!” 沈仲牧是气的狠了,对杜来娣,他一直给她留着最后的体面。 除了躲着,还有不理睬,没有说过重话,毕竟她是他两个孩子的亲娘。 “最后,闹到了厂领导那。 沈书娴还在那随帮唱曲,倒打一耙,说是我利用她把杜来娣约过去!” 沈仲牧气的红了眼眶,“我以后,就当沈家没沈书娴这个人!” 车间里的工人都能作证,就算是沈仲牧自己说是被设计了,他的亲姐都作证了,谁能信,他简直是百口莫辩。 白宝珠左腿搭在右腿上,手指敲击着大腿,思考着。 这事无非两种解决办法。 公了,强奸妇女,赔钱,还要坐牢。 私了,杜来娣的目的只有一个,和沈仲牧复婚。 “这事只能私了,先答应杜来娣的条件。”白宝珠轻飘飘的道。 沈仲牧表情裂了,“大嫂,我不可能和杜来娣复婚!” 沈仲牧醒来后,都不用动脑就知道杜来娣来这一场大戏的目的了。 “那你想咋办?坐牢?”白宝珠诚心给沈仲牧一个教训,吓唬着他。 在杜来娣身上,让她利用同一件事,栽了两回跟头,只能说不太聪明啊。 这次一定要让他吃个教训,省的以后再掉进类似的坑里。 沈仲牧憋屈的在屋里转了两圈,抹了一把脸,二十六七的大男人,可怜巴巴的,哀求着,“大嫂~ 咋办?” 咋办? 沈书娴和杜来娣来回蹦跶着,癞蛤蟆上脚面,不咬人,它膈应人啊。 这回,要一劳永逸的收拾了这两人。 安澜订了婚,她想婚礼有父亲参加,才一直拖着没结婚,郝盛文也万事都依着她。 两人早晚要办婚礼。 熙茂也正是找对象的年纪。 还有三个小的也在慢慢长大。 这两个人没事就蹦跶蹦跶,对孩子们的亲事,影响很坏。 尤其一个还是她们的亲姑姑,人家会说侄女像姑,安澜这三个,没准就像姑姑,又蠢又坏,还不自知。 谁也不能影响了她的孩子。 不过,婆婆现在虽然对沈书娴生了隔阂,不理她,可母女情分,她收拾沈书娴,婆婆难免会心里不快,惹这个麻烦实在没必要。 这事,她只能来暗的。 至于杜来娣,哪来的回哪去。 不过,打发杜来娣和沈书娴,难免要破财,就当是用财消灾了。 沈仲牧当着厂领导的面,答应了和杜来娣的婚事,杜来娣脸上可怜羞愤的神色一扫而光,激动地脸色通红,嘴唇都打着哆嗦。 沈书娴则是带着一抹胜利者的微笑,挑衅的看了一眼白宝珠。 看,永远这样没脑子,刚才被白宝珠威胁完,又犯贱。 她凭借的,无非就是白宝珠的仁慈,从没有对她动过手,一直看在她是沈家的闺女的份上,对她有所隐忍。 处理完沈仲牧的事,白宝珠又回了省政府上班,沈仲牧也回了财会室, 他顶着同志们们探究的目光,如芒刺在背,挨到了下班的点,蹭的一下就窜出了办公室,蹬着车子回了家。 就算他不想奶和娘,那么大的年纪还担心他,可他的情绪,还是让沈老奶察觉到了。 等白宝珠下班回来的时候,沈老奶把她叫到了自己的房间。 “宝珠,杜来娣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老人家神色平和,不像是被气到了的样子,白宝珠直接把她的想法说了,“杜来娣一向被她爹娘拿捏的死死的,给杜家递个信,杜家老两口会有办法的,只是要破一笔财了。” 和杜家讲明利弊,是让闺女回到沈家,但是杜家保证不会得到一分钱嫁妆,好处也一分都别想。 还是得沈家的一笔钱,闺女他们还能再嫁一次得一笔嫁妆,这笔买卖,杜家老两口肯定算的清楚。 至于杜来娣,她不算计人,不找事,也不会得到这个结果,一切都是她自作自受,咎由自取。 听了白宝珠的话,沈老奶在心里道了句,孙媳妇还是心不够狠,像年轻时的她。 不过,自己的孙媳妇,她也不希望是个心狠手辣的,她脸上带着慈爱,“这事,你不用管了,交给奶来处理。” 从哪来回哪去,那太便宜杜来娣了。 现在仲牧已经有了辞工的打算,出了那样的事,他没脸在厂里再工作下去。 工作被她搅合黄了,对象也被她搅合分了。 杜来娣一次一次的祸害她的孙子,就算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这次杜来娣也决不能轻饶。 沈老奶第二天就叫了黄包车,去了马家心理诊所,找她的老伙计马仙婆。 两个老太太嘀嘀咕咕的说了一通,第二天马仙婆又收拾了包袱,带着羊皮帽子,穿着大厚袄,颠颠的出远门了。 她这生意最近不太红火,沈家老奶这笔报酬可是很丰厚,大冬天的出远门办事她也愿意。 十天后,杜家老两口,还有杜来娣的弟弟,一起来了省城,守在了沈书娴家的院子旁的小道里。 沈书娴和杜来娣下班回来,刚一开门,杜家人就从旁边的小道冲了进来。 直接把杜来娣捆了起来。 沈书娴上去阻止,被杜来娣的弟弟推了个大马趴。 沈书娴是他的五堂嫂,现在大伯一家把她恨的牙痒痒,都是她害的五堂兄坐了大牢,消息传回建业镇,让杜家人抬不起头来。 杜来娣的弟弟一口浓痰吐在沈书娴脸上,“你个贱货,要再敢横拦竖挡,给我小心着。 我回去就告诉大伯,你在城里吃香的喝辣的,和人眉来眼去,给我五哥戴了绿帽子,你看大伯把你抓回去不!” 沈书娴打了个哆嗦,老实的站在一旁。 看着杜家人把家里翻了个遍,跟强盗似的,把家里值钱点的东西都搜罗一空,才带着杜来娣走了。 第178章 杜来娣的结局 现在正是厂子下班,路上三三两两的工人,看到杜来娣被堵着嘴,手被捆在身后,被两个人乡下汉子一左一右的押着往外走。 旁边一个乡下妇人还抽抽搭搭的哭诉着,“来娣啊,别闹了。 你这回从家里偷偷跑出来,不知道家里有多惦记你啊。 你爹上火上的,嘴里那水泡一层一层的起,疼的吃口饭都吃不下啊。 娘怕你在外有个好歹,精神恍惚的,一脚踩进河沟子里,差点没让水水冲走啊。 爹娘给你相看亲事,还不是想你老来有个靠,你不乐意爹娘养着你就是,以后还有你弟弟呢。 老实和爹娘回家,啊~” 一片慈母心肠,听得人心里发酸。 有那知道内情的,忍不住啐一口,和旁边看热闹的议论起来,“呸,白瞎了她爹娘的一片苦心,这老两口怕是不知道,她闺女在城里做的是卖肉的买卖! 她那临时工是咋来的,你怕是不知道。” 那人左右看了看,用下巴指着王五媳妇的方向,“就是给了她家那口子一宿,换来的。” 旁边的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王五媳妇也是个窝囊的,男人在外勾搭这个那个的,她也管不住,也不怕带了脏病回去。” “哎呀!快别说了,王五过来了,他现在负责着招工呢,咱们可别惹他。” 街邻的议论杜来娣已经听不到了,王五舔了舔嘴唇,看着杜来娣纤细的腰肢,心里有些可惜,他正打着主意,在勾搭一次呢,这回算是彻底落空了。 当天晚上,杜来娣就被杜家人带上了火车,火车一路轰鸣,把杜家人送了回去。 三天后,一个五十来岁的汉子来了杜家,黢黑的脸堂,额头很深的抬头纹,腰间扎着麻绳,一张嘴缺了两颗门牙。 杜来娣被他接走了,从此之后,再也没回来过。 三十年后,一个收山货的小伙子去外地,进大山沟子里收山货。 看到一个老妇,莫名觉得有些眼熟,豁然间想起老奶家墙上的一张合照,合照里的脸还很年轻。 那老妇人左脸上一道疤痕,深可见骨,左腿行走也不方便。 收山货小伙子的上去搭话,那老妇人听到建业镇三个字,眼睛猛然立立起来,狠狠的盯了收山货的小伙子一眼,一脚高一脚低的回了院子。 接着,院子里就传来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哀嚎声,那哀嚎声像是一个老头的声音。 收山货的小伙子好奇心大起,就和下面的一户人家打听。 那家的婶子是个健谈的,也想着套个交情,自家的山核桃没准就能卖个好价钱。 “五福叔家的啊,这个我还真没亲眼看见,那时候我还没嫁过来呢,都是听我婆婆说的。 五福婶,是五福叔四十二岁的时候,从山外带回来的。 我婆婆说,带回媳妇的第二天,五福叔那个得意,说是不枉费他花了大价钱,他媳妇又好看又白,浑身的细皮嫩肉,还有股子香味,这钱啊他花的值了。” 四十多岁的婶子说起了荤笑话,收山货的小伙子还没娶媳妇呢,也嘿嘿的跟着傻乐着。 那婶子玩笑后,却叹了口气,“这山外的白净媳妇,哪是咱们大山沟子里能养的了的。 五福婶子起初两个月,看着像是个诚心过日子的。 可哪知道,她那都是装的,一直想着逃跑呢。 一天下着大雨,五福叔去林子里干活没回来,村里人都在屋子里躲雨,五福婶看没有注意她,从梁上取下她早就收拾好的包裹,悄么鸟的她就跑了。” 那婶子手里做着活,把针放在头皮上蹭了两下,接着说,“等五福叔回来,带着村里的青壮出去找,却在村外的壕沟里看到了五福婶。 五福婶子脸上生生划出一道口子,左半边脸血刺呼啦的,好好的一张脸,算是毁了。 五福叔怕她再跑,一顿打,生生把左腿打断了,在炕上躺了小半年才能下地。 五福婶也有了身孕。 生了个男孩,五福叔对她倒是好了些,不再打她。 不知道是生了孩子舍不得孩子,还是五福叔看的严,五福婶再没跑过。 五福婶给五福叔生了五个儿子,也都成家娶了媳妇。 这两年总有来收山货的,咱们这大山里的人手里也有了几个零活钱,日子比过去好过多了。 按说五福叔也该享福了,哪曾想去年他带小孙子,那孙子淘的没边,他跟在后面追,一下子栽歪到村外那个壕沟里了,年纪大了,瘫喽!” 末了,那婶子又神秘兮兮的来了句,“那壕沟就是当年五福婶摔下去那个,咱们村里的万家婆子,那可是会看事的,凌燕的很。 她说这事啊,邪门的很。 因为这,村长号召着大家伙,拉土把村子外那个壕沟给填平了。” 收山货的小伙子像是在听一个老故事,他好奇的问道,“刚才那哀嚎声就是五福叔?” 婶子点点头,有些不忍,又好像理应如此,“五福婶那条腿就是五福叔打断的,这回他瘫炕上了,五福婶还不报仇?! 那五个儿子都不管,咱们前后院的,也插不上手。” “一报还一报,这世上的事,公平的很。”小伙子满足了好奇心,拍了拍手,“婶子,看看你家的山核桃,要是晒的好,这一车我就都拉走了,保准给你个好价钱。” “欸~欸~”婶子抬头纹都笑出来了,急忙跑回家,叫了儿子媳妇,一起收拾,装袋,上秤,美滋滋的数着钱,当晚就给家里的小孙女做了炖肉吃。 卖山货的小伙子,回了镇上,去了那位老奶家里,给老奶挑完水,看着那张老照片,“老奶,这个人是谁?” 老奶眯着一双老花眼,看了半天,都没看清楚。 把小伙子给她买的老花镜戴上才看清楚,“啊,她啊,她叫杜来娣,是我同族的一个堂姐。 这照片还是她嫁人时照的。 我们这个家族的姑娘,数我这个堂姐嫁的好,她嫁到了咱们这以前有名的大户人家,沈家。” 第179章 沈书娴的结局 老奶像是在回忆当时堂姐亲事的风光,那也是她年少时美好的时光,都承载在这张黑白照片上。 最后老人家摇了摇头“我这个堂姐本来是个有福气的,可惜了了,这福气都让她败光了。 她是个愚孝的,听我那堂叔堂婶的话,夫家的东西都往娘家倒腾,最后被撺掇着还离了婚。 后来,又让我堂叔堂婶嫁给了一个外乡的汉子,再没回来过。 这辈子估计是回不来喽~” 老奶颤颤巍巍端了碗吃食给小伙子,“老奶给你扒拉的疙瘩汤,里面卧了个鸡蛋,倒了不少香油,快趁热吃,香着呐。” “好嘞,老奶,再挑两桶,水缸就满了,我一会吃。” 小伙子再去那大山里收山货时,周五福家正在办丧事,周五福炕吃炕拉,受了一年的活罪,终是走了。 小伙子随了五块钱的礼钱,却没记礼账,在院子里随便找了个地,吃了碗水豆腐,临走前对着屋子行了个礼。 杜来娣可怜也可恨,她的一生,完全被杜家爹娘掌握着。 她是被杜家老两口卖到了大山里,自己做不得主。 而沈书娴,却是心甘情愿的。 杜来娣被抓走后,那晚她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就怕杜家回去撺掇着公婆,把她给抓回去。 现在娘家她是指望不上了,到时候都没人给她撑腰。 左思右想,第二天沈书娴就搬了家。 而且,她还和别人换了工作,换到了棉纺厂工作,虽然工资低了几块,可她却安心下来。 不久后,她住的隔壁院子换了新邻居,是个单身的外乡老客。 那人年纪比沈书娴大着几岁,看着很是憨厚,知道杜来娣一个人带着孩子不容易,打水劈柴,常帮着她干活,还省了自己嘴里的肉送来给沈书娴吃。 那股子周到殷勤,让沈书娴来仿佛回到了和杜满仓处对象的时候。 她心间泛起一阵一阵的甜蜜,心里也暗自得意着,自己的魅力,不管什么时候,都让人抵挡不住。 沈书娴开启了她的第二春,身边有一个男人时时小意的奉承,处处体贴到她的心肝上。 男人有意无意的提起杜满仓,沈书娴把两人一对比,才恍然大悟,原来杜满仓那狗东西对她都是假的,这个才是对她真心实意的好。 两人本就比邻而居,住在一起不过是搬个行李卷的事,没过两个月沈书娴就有了身孕。 杜大宝对新爹的到来,本就抗拒,知道自己有了新的弟妹,他本能的感受到了危机。 十多岁孩子,他已经什么都知道了,杜大宝又一向被娇惯的横行霸道,无法无天。 拿着零花钱,去药堂买了包堕胎药,请了药堂的伙计给熬好了,兑到了沈书娴的鸡汤里。 幸亏被那男人及时发现,沈书娴才免遭一难。 沈书娴气的打了杜家宝一巴掌,想到那个把她骗的团团转的杜满仓,杜家宝是他的种,更是对杜家宝厌恶了起来。 沈书娴整日乐呵呵的过,却发现男人最近几天总是愁眉不展的,对着她时又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温柔体贴的沈书娴,忍不住关心男人,“二哥,你有啥心事?” 男人扯着嘴角却笑不出来,“嗨!哪有啥心事,快睡,你怀着孩子,还要在厂里上班,可受累不得。” 说着,给她往上拉了拉被子,被角掖好。 沈书娴心里熨帖的不行,杜满仓也就在刚结婚那几年,对她这样周到过,之后还不是那样,哪有二哥的体贴入微。 沈书娴抱住男人的胳膊,故意板着脸,“我还不了解你,明明是有心事,快说,不说我可生气了。 你到底把我当你媳妇没?啥事都瞒着我。” 男人忙发誓诅咒,“我郑老二心里要是还有别人,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沈书娴满意了,捂着男人的嘴,“瞎说什么呢,我还能不信你。 你心里到底有啥事,快说!” 男人看沈书娴信了他,这才做出放松的表情,眉头却皱着,手指摩挲着沈书娴的手背,发愁的道,“老家来信了,我爹怕是要不好了,我得回去奔丧。 剩下我娘一个人,她一大把年纪,我一直在外漂着,以后也不能在她老人家面前尽孝,想想我就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 子欲养而亲不待,男人当然应该在老娘面前尽孝,可沈书娴在省城待的好好的,她可不想去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而且,她受够了杜满仓娘的气,也不想男人把他娘接过来。 只能安慰着,“只要你过的好,娘就安心了。咱们多寄些钱回去。” 昏黄的灯光里男人眼睛微眯,语气却是感动,“娘知道你这么孝顺她,我娶了个好媳妇,也肯定高兴。” 之后,男人准备着回家老奔丧,沈书娴却留意到他收拾的包袱,可不像是出趟远门,半月一月就回来的样子。 男人连夏天的一顶破蚊帐都收拾到了大包袱里。 沈书娴慌了,她心中有了一个猜想,再三逼问,男人才说了实话。 男人脸上都要拧出苦水来,痛苦的捂着脸,眼泪从手指缝里流了出来,忍着憋着的闷哭更让人心酸,“老娘一大把年纪,腿脚还不利落,以后她可怎么自己过活。 书娴,我也舍不得你和孩子,可我也不想你和孩子和我回去吃苦。 就这几年,我给老娘养老送终,我就回来和你好好过日子。 这几年,就苦了你了。” 男人的话,让沈书娴觉得自己又被骗了。可男人的样子,又让沈书娴心疼。 为了男人,沈书娴咬咬牙,只能退一步,“把娘接过来,咱们一起伺候娘。” 男人满脸的不可置信,眼中都是感动,上前轻轻抱住沈书娴,“书娴,我真是积了八辈子的德,这辈子才能遇到你。” 第二天男人背着一个小包袱走了。 一个月后,他胳膊上带着孝布回来了,却没带回老娘。 脸上是沧桑,眼中是浓浓的不舍,“娘在老家住了一辈子了,故土难离,她老人不肯跟我过来。” 第180章 恋爱脑又一次为爱出走 男人叹着气,“娘她老人家也不想离开爹,每天都要去坟上陪着爹说话。 一瘸一拐的,看着都让人难受。 书娴,等我几年,就这几年,苦了你了。” 留恋的摸着沈书娴的脸,男人收拾了大包袱,转身就要走。 沈书娴这回彻底慌了,她感觉天都要塌了,这些日子的幸福像是泡沫,要随风吹走了。 她闭上了眼,再睁开时,做了决定,“二哥,我和你一起走。咱们一家人要在一起。” 男人感动落泪,许诺一辈子不让沈书娴吃苦,一辈子拿她当珍宝。 两人着急动身,沈书娴的工作也贱卖了。 收拾了家当,退了院子,揣着买工作的钱,两人就去了火车站。 临走前,却把杜大宝扔在了部队大院门口。 男人看着火车外渐渐褪去的省城景象,心里打了个指响,这笔买卖做的真值啊。 他就用了不到半年的功夫,不但得了一笔钱,还白得了一个媳妇。 给他下单子的老板还真是个神人,知道哪招对沈书娴管用,能把她拿捏的死死的。 不过,人家背后那老板也说了,要看好沈书娴,否则有他好看的。 那老板身份神秘,花了大价钱,自己拿了钱,可是要把人看好,沈书娴想再回来,那是痴人说梦。 老家那绵延数百里的大山,她是别想出来了。 沈家人看着嚎啕大哭的杜家宝,知道沈书娴又一次为爱出走,沈母当场就晕了过去,醒来后直哭自己上辈子做了孽,这辈子才养了这么个不省心的。 不管沈书娴如何不把她这个当娘的当回事,可当娘的就是贱,就是放不下,她哭着让白宝珠和沈仲牧去把沈书娴追回来。 可茫茫人海,那趟火车停了那么多站,上哪去找,最后也只得不了了之,沈书娴再没了消息。 杜家宝沈家是不会养的,沈仲牧给杜家拍了封电报,杜家人把他接回了建业镇。 杜家宝长大后,在建业镇结婚生子,他混了一辈子,生的儿子却是个勤劳,踏实,能干的好孩子。 这孩子,也多亏本家的一个老姑奶奶教导,才能有这副性子。 那个老姑奶奶生了三个儿子,都上了战场,战死了。三枚军功章,留下她一个孤老婆子。 政府有抚恤金,那老姑奶奶不愁吃喝,却缺人陪伴。 晚年是那孩子常常去照顾着,给她养老送终。 那孩子在经济腾飞的年代,抓住了机遇,成立了一个山珍公司,专门卖山里的山珍,蘑菇,榛子,木耳,松茸,核桃,杏仁这些山货,还加工成品,卖到各地。 受了那位老姑奶奶的教导和影响,他的公司,不压榨员工,不缺斤少两,还开辟了特定的岗位,专门雇佣残疾人。 浅淡的斜阳西落,火车“呜呜呜”的嘶鸣着进站,白宝珠和小杨一行人,跟着省政府的几位领导下了火车,随行的还有几位从国外高薪聘请的技术人员。 白宝珠出差半个月了,今天总算是回来了。 火车站外有专门的接待人员已经等着了,负责招待安排这几位技术专家。 白宝珠和领导同事们招呼了一声,大家就在火车站外分开,各自回家。 白宝珠拢了拢毛围脖,口鼻间呼出的气,形成一片白雾,现在已经快腊月了,天气更冷了。 这趟出差,离开家有大半个月,在外时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工作上,倒还不觉得。 现在倒是有些归心似箭了,她想她的孩子们了。 白宝珠左右看了看,一个黄包车正好停了下来,上面一个姑娘付了车费下了车。 白宝珠一个招手,机灵的黄包车夫就看见了她,拉着车往她这边来,白宝珠也往那边黄包车跑来的方向迈开步子。 斜侧里走过一个高大的身影,拎着一个大帆布包,白宝珠心急一个没留神,小腿骨正正磕在了帆布包的底部,里面也不知道装了什么,有棱有角,硬邦邦的,疼的白宝珠嘶哈了一声。 是自己不小心,白宝珠连忙道歉,“同志,不好意思,踢到你的包了。” 男人一个侧头,斜阳的余晖射过来,白宝珠被男人的眼神看了一下,只觉得心里发寒。 待她再想看的仔细,男人已经转过头,拎着包大步走开。 白宝珠看着男人走开的背影,心里闪过什么,又无奈的轻笑了一下,自己真是最近因为工作太紧张了,看谁都起怀疑。 摇摇头,她坐上了黄包车,终于回家了。 推开家门,孩子们的哄闹声就传了过来。 看到沈熙辰披着个被单子,从沙发背上拔高一跳,中间还翻了个跟头,落地哈哈狂笑,“孩儿们,俺老孙来也~~~” 被单子他跳下来的时候一鼓气,把旁边的一盆花碰的 一声剐倒,土洒了一地。 好在那花盆被他打了好几个,沈母都换成小铁桶在屋子里养花了。 白宝珠路上想象脑补出的,孩子们可怜巴巴的想娘,乖乖巧巧软乎乎的一团,等着娘回来的画面,噗的一声破了。 白宝珠进门就吼了一嗓子,“沈熙辰,三天不打你就上房揭瓦是,快把你祸害的都给我收拾干净的!” 这样的捣蛋孩子,再温柔的娘都得变成河东狮。 沈安如趴在茶几上,一边在本子上写写画画,一边对着旁边的一个男孩讲着什么。 那男人穿着浅蓝色的毛衣,背带裤,一看就是家境良好。 听到门口的动静,沈安如一抬头,惊喜的喊出声,“娘!我娘回来了!” 放下笔,就冲着白宝珠跑了过去,边叫着,“娘,你咋才回来,我都想你了”,边抱住白宝珠撒娇。 总算,把白宝珠一个慈爱老母亲的心拉了回来。 “安如想娘啦,娘把大衣脱了,都是凉气。那包里是给你们带的好吃的,拿出来和弟妹们一起吃。” 这功夫,厅里的其他人也都看到白宝珠回来了。 娘回来了,孩子们高兴的围着娘转,沈熙辰这顿打先记着,暂时逃过了一劫。 沈母忙给白宝珠兑了温水,让她洗脸洗手。 第181章 他是穆满 沈老奶看白宝珠回来,也是眼睛里都带笑,“这一路上累坏了,奶这就做饭去。” 白宝珠回了家,身心都舒畅了,呵呵的笑着,“还真饿了,奶,下黑吃点干的。” “欸~好嘞~” 老太太踮着小脚去厨房做饭。 和安如一起那个小男孩闪着漂亮的丹凤眼,看着一家人亲热的热闹,终于找到了说话的机会,很有礼貌的,“阿姨好,我叫穆满,是沈安如的同学。” “你好啊,小满,你们好好玩,把这当成自己家一样。” 小满? 穆满! 白宝珠的笑容僵住三秒,露出一个牵强的假笑,“小满啊,你家里是做什么的啊?来找安如玩,和家里大人说了没,可别让大人担心啊。” “阿姨,我家里是开纱厂的。我找安如玩,和我妈说过了。” 省城开纱厂的! 穆满! 白宝珠看着眼前的男孩,还很稚嫩。 可她的眼前,已经是这男孩长大成年的模样了。 她第一次看见成年的穆满,他穿着西裤毛呢大衣,是时髦的体面穿着。 可那衣裳却是脏污,上面有不知道被什么抽出来的大口子,还隐有血污。 斯文俊秀的脸上,也红肿淤青着,有两道还渗着血水的伤口。 在她的那个梦里,穆满之后,因为病弱,常年脸色都是青虚苍白的。 他是沈安如的丈夫,穆满! 白宝珠脑中轰隆隆响,好大一坨缘分! 那个梦中,沈家成分高,沈安如因为兄姐的惨死,养成了一副暴烈性子,敢拿铁锹劈人,也敢提刀砍人。 到了说亲的年纪,沈安如样貌好,还能干,是村里多少小伙子的暗恋对象,可却没有媒人登沈家的门。 村里的小伙子只敢暗暗的偷瞧,却不敢让爹娘上沈家提亲。 有那胆子大,在家里得爹娘偏疼的,刚说一句想娶沈安如,就被爹娘混合双打追的满院子跑,还被逼着诅咒发誓,不能招惹沈安如。 沈家那样的亲家,谁敢沾染,一个不好把自己一家子都要拖进去了。 还有沈安如那姑娘的性子,谁家能降服的住,娶回家来调教不好,婆家想磋磨欺压她,都得掂量掂量。 人往往很奇怪,娶不到媳妇的时候,爹娘着急的火上房似的。娶到了媳妇,一家子又恨不得死劲的磋磨。 婆婆受过的苦,都得让儿媳受一遍。因为自己淋过雨,为别人撑伞的那是少数。 沈安如到了二十四岁,成了村里的老姑娘。 那年冬天,村里来了一个下放的青年,叫穆满。 省城资本家的狗崽子,下放到村里接受劳动改造。他来那天,许长河特意召集了村里人去村口,第一天就先批斗了一场。 冰天雪地的北方,许长河那个坏出水的缺德玩意,为了表示自己坚定的立场,把一身是伤的穆满,扔在了村尾马仙婆那个四处漏风的房子里。 那时,马仙婆已经被许长河逼的上吊自尽了。 因为她被许长河扣上了一顶封建残余的帽子,她的房子还有全部的家当,都被没收归了村里,变成了集体财产。 其实,那些稍微值钱点的,都进了许长河的口袋。 穆满来村之前应该就受过大罪,到了村里又是劈头盖脸的一场批斗,一身的伤,冻了一夜,第二天就发起了高热。 许长河听人报告,他去看了一眼,连土郎中都没请,说是这样的资本家狗崽子,剥削工人阶级,就应该让他吃够苦头,来赎罪。 放任穆满在破屋子里自生自灭。 当时沈家被赶出大宅,住到了村尾,与马仙婆的房子比邻而居。 许是同病相怜,沈安如原本就是个心软心善的姑娘,她的暴烈也只是她护住家人的保护色。 沈安如夜里悄悄的去瞧了穆满,给他喂了药,还端了碗热粥给他。 就这样,几碗热水,几碗热粥,几颗丸药,穆满活了下来。 可那次之后,他的身子也被伤了底子,气也虚,脸色一直没有血色。 穆满虽然病弱清瘦,可他眉眼狭长,长相斯文俊秀。 大学毕业,满腹的学识,文质彬彬,谈吐不俗。 沈安如一直对知识的渴望,在穆满这里得到了满足。他给她讲画图,讲计算,讲外国名着里的故事。 年轻男女,品貌相配,互相吸引,似乎是自然定律。 沈安如和穆满两人,不一样的出身,成长环境,却有着相同的处境磨难,两人惺惺相惜,慢慢的互相产生了好感。 白宝珠还记得穆满要娶沈安如,在她面前郑重立誓,“生,相守。死,相随。” 两人成婚后,虽然日子依然很苦,可两人脸上的笑却一直都在。 相守相随,相濡以沫。 白宝珠看着眼前的男孩,思绪翻腾着,心中百感交集。 按着那个梦中,穆家在那十年的开始,肯定就出事了,穆满也没保住。 那个梦里,他和安如两人日子虽苦,却过的很幸福。 她要干预一下安如现在的交友吗? 可孩子还小,两人又是同学,她要给安如转学? 白宝珠心里犹豫着,梦里的两人婚姻很幸福,很幸福,特别幸福的那种,现在她要把这个缘分掐断吗? 现在离那十年还有十多年的光景。 十多年的时光,许多事情都可以改变,转寰,穆家的事,也是事在人为,可以提早预防。 离那十年,还有十四五年的光景,到时候安如已经二十五六岁了。 安如这个孩子,她聪明,也通透。 那个梦中,两人的境遇一般,她才会放任自己对穆满产生好感。 说的现实一点,若沈家不是那样高的成份,会因为穆满被拖累,安如是断断不会放任自己的感情的。 沈家都已经在地底了,再糟糕也不过如此,还能被穆满连累到哪去。 安如才放任了自己的感情。 若干年后,白宝珠无比庆幸她现在的决定,顺其自然,没有横加干预。 二闺女和二女婿婚姻依然幸福,两人的事业成就也达到了一般人仰望不到的高度。 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分着白宝珠带回来的礼物。 沈老奶和沈母两个麻利的做好了晚饭,沈老奶给白宝珠夹了一筷子红烧排骨,看白宝珠一口米饭一口肉,吃的喷香,老太太眼都笑眯了。 第182章 沈仲牧的烦心事 沈老奶一脸欢喜的道,“宝珠啊,前院的王团长他娘,前两日来家里坐了坐,给仲牧提了个姑娘。 是个护士,就在省医院工作。 我听着条件和仲牧还挺合适。 咱们找个日子给仲牧相看相看。”她老人家现在找回了丢失多年的珍儿,隔三差五的珍儿就来陪着她说话,老人家整天都乐乐呵呵的。 唯一操心的,就是二孙子的婚事了。 白宝珠恍然大悟,原来蹦爆米花那天,王婶子热络的是想和自己说仲牧的婚事,不是熙茂的婚事。 可是,“仲牧和田小婷两人,彻底分开了?” “分开了,是,仲牧?”沈老奶像是再确认一遍。 沈仲牧含糊的“嗯”了一句,低头刨饭,明显的情绪不高。 吃过晚饭,白宝珠坐了一天的火车,虽然还不困,也乏累的很,正要上床躺着歇着,沈仲牧就敲门进来,“大嫂”。 叫了白宝珠一句,拉了把椅子坐下来,低着头又闷不吭声起来。 白宝珠看他这副样子,有些好笑,少年时,他不爱上学,逃课去城里瞎逛,被老师逮个正着。 老师告到家里,他就是这副表情,找自己给他去奶和娘面前说情。 白宝珠也不催他,等着他自己开口。 “大嫂,奶她老人家兴致正高着,我不应该给她泼冷水,可相看的事,你和她老人家说说,算了。” 沈仲牧闷闷的道,“机械厂在下面的一个市里,有个分厂,我想调过去。 王婶子介绍那个姑娘,工作在咱们省城。 两地也不好相处,还是别费那个工夫了。” 他现在在厂里的名声是好坏各半,有的说他是冤枉,有的背地里骂他臭流氓。 还有几个女同志,趁着下班堵他,暗戳戳的想和他来个一夜情。 他每天在厂里,身上都被那些异样的眼神烧出满身的洞,实在是受不了那个煎熬了,打算躲。 而且,他现在对婚姻,有些恐惧。 杜来娣自不必说,先是和家里一起设计失身于他,逼着他娶了她。 再是把家里掏空,都贴补给了娘家,把他好好的闺女苦成小白菜。 之后以为他废了,毫不犹豫的就抛弃了他。看到他活蹦乱跳的,后悔了,回过头来,又故技重施,想再算计他一次。 杜来娣已经让他内心对婚姻有些抵触。 好在遇到了田小婷,两人相处的也很好,让他对婚姻又有了渴望。 明明刚开始的时候好好的,后来他才发现有这么多的问题。 他和田大叔的那些老工友们接触的时间长了,听了不少田家的事。 田家婶子,那简直就是蚂蟥啊!趴在田大叔身上吸血。 天冷了身体必定不好,就是为了让田大叔照顾她的身体,大冬天的早起生炉子,烧炕。 大冬天,睡了一夜的冷屋子,起来那冻的激灵的一哆嗦,简直是直击天灵盖。谁不愿意等着屋子烧热了,炕烧暖和了再起啊。 吃穿方面,是一点不心疼田大叔。田大叔在厂子里累死累活,就带个窝窝头萝卜条子,田婶子自己在家炖鸡吃。 据万大叔说,和田大叔两人一起去澡堂子泡澡,田大叔那裤衩子跟百家衣似的,都是不定。天婶子出门入户,却是光鲜体面。 家里的大事,小事,除了掌握家里的财政大权,田婶子万事不管。 她养的油光水滑,田大叔却比她看起来生生老了十岁不止。 田大叔许是习惯了,许是因为有情所以心甘情愿。 可沈仲牧想到自己以后过这种生活,他简直头皮发麻。更恐怖的是,田小婷对这种家庭关系,习以为常,并且祈盼着自己以后的婚姻生活,也要像她娘那样,有意无意的提及着沈仲牧要像她爹学习,看齐。 所以,当杜来娣从厂子里辞工后,田大叔见危急解除,他又确实欣赏沈仲牧这个小伙子,不再阻止两人交往。 田小婷来找沈仲牧复合的时候,他犹豫了,他支吾着,气的田小婷以为他移情别恋,转身就走,发誓再不找他。 看着田小婷走远,沈仲牧心里倒是松了一口气,没有彻底分手的失落,他只觉得轻松,肩膀都疏阔起来。 白宝珠看着沈仲牧说起相看,一副怕怕的样子,知道他是有了心结。 一时半会他也转寰不过来,还是让时间慢慢的解决。 “你调去下面的市工作,安心和熙宁你打算怎么办?” 沈仲牧有些羞愧,“我打算在那边安顿好了,再把他们接过去,这段时间还要麻烦奶娘,还有大嫂帮我先带着了。” 白宝珠心道,他到底是没自己带过孩子,“在家里,你一把我一把,照顾这两个孩子不成问题。到了那,你自己一个人,万事没人搭把手,有你绕头的。 洗衣,做饭,缝缝补补,安心要上学,熙宁还不到两岁,你怎么忙的过来。” “要是机械厂实在不想呆了,也不用非得调到别的市。 咱们省里正筹办着912厂,会从机械厂,钢铁厂,还有省里别的厂子,抽调一批职工过去。 你想调过去,也不是问题,你好好合计合计。” 沈仲牧眼睛一亮,不用去外地,还在家里,有家里靠着,谁愿意自己担着啊。 他都没考虑,立刻道,“大嫂,我去,我去912厂工作。” “那行,快回去睡。” 沈仲牧扭捏着还不走。 两人一起经历过那段共患难的艰苦日子,一起扛起了家,感情不是一般的叔嫂能比的,情似姐弟。 白宝珠累的很,就想躺着歇歇,看他这副样子,也没好脾气了,瞪着眼,“说!”和沈仲牧,她不用维持着那种客套。 “大嫂,和奶说相看的事。。。” 白宝珠揉揉额头,“奶不是不讲理的老顽固,你自己去和奶说。”虽然不是老顽固,可这事老太太才不会听她的,她才不会去替沈仲牧顶雷呢。 “大嫂~~~” “去睡觉!” 沈仲牧灰溜溜的回了自己的房间,心里的沉闷却去了大半。 果然,沈仲牧自己去找沈老奶说,老人家不但没同意,还顺便把相看的时间敲定了。 第183章 沈伯亭回来 可沈仲牧心里抵触,到底沈老奶也不会逼他,相看不成,就等着再有合适的姑娘。 这一等,直到一年多以后,沈伯亭从战场上回来,沈仲牧的亲事都没说定。 沈伯亭回来了,取得了胜利,带着满身的战功,也带着满身的伤痕。 那张让少女时期的白宝珠痴迷的俊脸,左脸从颊骨到耳根,一道长长的疤。 沈老奶和沈母,颤抖着手,摸着那道疤痕,强忍着泪,“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平安回来就好。” 祖宗保佑,孙子从战场平安归来,沈老奶从沈伯亭上了战场,她就开始茹素。 家里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她给孙媳,小孙子,重孙子孙女们,还是做肉吃,她自己却不沾半点荤腥。 儿子身上不定还有多少伤呢,伤在儿身,疼在娘心。 沈伯亭看着白宝珠,咧嘴一笑,“我回来了。” 白宝珠眼睛里蕴着湿润,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你丑了。” 沈伯亭笑的露出一口白牙,“媳妇都娶了,这面皮还有啥用,大老爷们,毁了就毁了。” 粗人! 夫妻两个,隔着生死存亡的战场,久别重逢,颇有些含情脉脉。 可这脉脉温情,维持到了晚上,就破碎了。 半夜出来倒水喝的沈老奶,听到孙子那屋传来噗通一声人体落地的声音,接着就是孙子急吼吼的声音,“你又踹我!” 沈老奶在心里骂了句臭小子,刚打完仗回来,就惹媳妇生气。 这两年多,孙媳妇怕她们担心,面上不说,可眼底的青紫,偶尔的失神,常常的夜半大叫着惊醒,都是骗不了人的。 丈夫在战场上,她时刻都提心吊胆着,每次有穿军装的登门,她的脸都不自觉的紧绷。 明天她可得好好教训教训孙子,别回来就惹媳妇生气,孙媳妇守着这一大家子,实在不容易,辛苦的很。 白宝珠一脸的不可置信,瞪着爬上床的沈伯亭,“所以,你就因为馋那一顿酒,就稀里糊涂的给熙茂定下了一门婚事? 那姑娘啥人品性情,和熙茂合不合的来,你全都没想过? 有你这么当爹的吗,专门祸害儿子!” 沈伯亭拉了个被角,看着白宝珠一副你说错一句话,就再把你踹下床的表情,忙给自己辩解,“怪我刚才没说明白,姑娘肯定是个好姑娘,跟着部队在后方的战地医院,医术好,不怕危险,也负责任。” 白宝珠面上稍缓,却还是气不打一处来,“这事你自己做的主,你自己和熙茂说,你看看他听不听你的。” 还私自给儿子定婚事,你咋不指腹为婚呢! 沈伯亭憋屈的想,他这个当老子的,还不能做儿子的主了。他不就是知道那犟种不听他的,敢跟他对着干,才想让媳妇压制那个犟种吗。 沈伯亭殷勤的给白宝珠捏着肩,边想凭着三寸不烂之舌,让白宝珠站在他这边。 “老顾和我是老同学了,当初我们俩是一起去参加革命队伍的。 我们没走多久,他妻子小雅就找到了我们,也加入了革命。 顾琴这孩子,一直养在后方,十几岁就开始在站地医院帮忙,品行上绝对没问题。 这闺女模样脾气,和咱们安澜有些像,熙茂肯定能和她处得来。” 白宝珠撇撇嘴,“熙茂可是说了,他想找个温柔似水的,安澜是那温柔似水的脾气吗!” 沈伯亭胡撸了一下脑袋,这小子什么时候有的择偶标准? 当初他在敌后工作,老顾去了正面战场,多年未见。这次,他和老顾在战场上重逢,一起打了好几场漂亮的胜仗。 也不知道老顾什么时候相中熙茂的,两人喝的迷迷瞪瞪,晕晕乎乎的时候,老顾一提,他随口就答应了婚事,看到老顾那得逞的笑,他才知道被这个直脾气算计了。 两人以前是同学,老顾这个只知道大嗓门蛮干的家伙,什么时候有这心眼子了。 明明以前,他把老顾卖了,老顾还得一边数钱一边嫌自己把他卖少了。 不过,大老爷们,吐口唾沫是个钉,说出的话,绝不反悔。 白宝珠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茶缸子,里面水没了,她刚想下床去倒,沈伯亭就狗腿子似的拿过茶缸子,“我去,我去。” 倒了水回来,继续游说白宝珠,“性子啥的,都是慢慢处的,那小子没准就是随口说说,等他看了顾琴那闺女,没准一下子就看对眼了呢。 熙茂最听你的话,你和儿子好好说说。” 白宝珠没好气的瞪了沈伯亭一眼,“你看看你,三十好几了,还一天天的惹祸,直接给儿子定婚事,也亏你做的出来。” 沈伯亭没和白宝珠说的是,他答应这门婚事,想让顾琴这闺女嫁到沈家,让这闺女以后不会受婆家的欺负,有人撑腰做主,最主要的原因,是顾琴的娘小雅。 当时小雅和他都在敌后,那次任务,因为他的职责更重要,小雅为了掩护他的撤退,死的很惨烈。 让顾琴那闺女嫁到沈家,除了和老顾的交情,更重要的是他想尽自己所能,照顾好让小雅的遗孤。 他的儿子他知道,品行,样貌,身手,能力,样样都是拔尖的,给顾琴当丈夫,才没委屈了那闺女。 那些以前的鲜血淋漓的行动,那些惨烈,沈伯亭不想和白宝珠说,何必让妻子也承受那些沉重。 “宝珠,顾琴跟着老顾的队伍,前几个月就撤下来了。老顾接了调令,也调到了咱们这的军区。 等老顾他们爷俩过来,你看看那闺女,保准你喜欢。” 白宝珠无视沈伯亭的话,躺下睡觉,她喜欢有什么用,两口子过日子,得熙茂喜欢。牛不喝水还能强按头? 白宝珠很快见到了顾琴,是在沈安澜的婚礼上。 沈安澜和郝盛文的婚事一直拖着,沈安澜要等沈伯亭回来再结婚。 用她的话说,没有父亲参加的婚礼,她会留有遗憾,同样的她爹也会遗憾不能看着自己的闺女出嫁。 第184章 应该互相看不上 沈伯亭从战场上回来,郝省长就带着郝盛文上门,商量两个孩子的婚事,婚事就定在了九月份。 天气不冷不热,沈安澜穿着沈老奶亲手给她缝制的大红嫁衣,坐上了绑着大红花的接亲吉普车。 沈家和郝家举行了一场隆重的婚礼。 现在的婚礼,还没有之后一切提倡艰苦朴素,婚礼讲究的就是一个热闹,隆重。 高亢、欢快的唢呐响起,沈安澜走向了她人生的另一个阶段,从千娇百宠的闺女,变成妻子,之后还要变成母亲。 这些都要她亲自去经历其中的酸甜苦辣。 顾师长带着顾琴,来参加沈安澜的婚礼,还特意嘱咐闺女打扮的漂亮点,“小琴,你咋还穿军装? 穿点颜色亮的衣裳,还有那雪花膏,爹不是给你买了,你多抹点。” 难得,顾师长一个大老爷们,为了给闺女找一个他给相中的女婿,心细的简直可怕。 顾琴整了整腰带,“爹,咱俩是去参加婚礼,是看新娘子去的,我穿那么好看干啥,抢了新娘子的风头,小心沈伯伯找你算账。” 这“好看”两个字得打上引号,看看她爸给她做的衣裳,那真是一个亮堂啊,粉亮粉亮的,领子上还带蕾丝边的,她穿上不知道还以为她给婚礼表演杂耍的呢。 “胡说八道,新娘子一身大红嫁衣,谁能抢的去风头。爹给你新做的那件衣裳好看,你就穿那个,你沈家伯娘还没见过你呢。” 顾琴拍拍顾师长的肩膀,“老顾,你就别费心巴力的了,沈熙茂才看不上我呢。”末了,顾琴又加了句,“我也看不上他。” 气的顾师长吹胡子瞪眼,“天天气你老子,你都没见过,怎么知道看不上。” 顾琴“切”了一声,转身就走,“老顾快点,一会迟到了。” 她怎么没见过沈熙茂! 还战斗英雄呢,打个针能把病房房顶喊出个窟窿。 护士还轻声细语的哄他,她一天那么忙,哪有功夫在他一个人身上耽搁,三两下就把他裤子扒了,一个大男人,跟个小媳妇似的,脸红的像个猴屁股。 她才看不上呢。 不过,见了白宝珠,顾琴还是表现的乖巧礼貌,“伯娘好。” “哎~好,好。”白宝珠笑着拉过顾琴,夸奖着,“这姑娘长得真好,真精神。”一身绿军装,齐耳的短发,透着股子利落大方,是白宝珠喜欢的样子。 看姑娘的眼神清正,有神,也是没坏心思的,眼睛是不会骗人的。 沈熙茂正和沈仲牧一起灌郝盛文酒呢,就听见白宝珠叫他,“熙茂,快过来见你顾伯伯”。 沈熙茂喝的红着一张脸,眼睛却锃亮,显见的是清醒着呢,“顾伯伯好。” “好,好小子,没给你爹和我丢脸,好好干。”顾师长眼中都是欣赏。 顾琴在旁不由额头三根黑线,人家立功跟你有什么关系,还没给你丢脸。 沈熙茂伤好后就回了部队,他现在已经是特别行动营的营长,带着他的队伍,在敌军的后方搞破坏,总是打敌军一个出其不意,他还能带着队伍全身而退。 这小子,不错,是个硬汉子,还有脑子!能配得上他闺女。 “是!”沈熙茂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这是你顾伯伯的闺女,你叫小琴妹子。小琴,这是我大儿子,叫沈熙茂。”白宝珠介绍着。 这关系怎么说呢,顾师长见过沈熙茂,沈伯亭也见过顾琴,顾师长和沈伯亭却都以为两人沈熙茂和顾琴两人没见过对方,沈伯亭也是这么告诉白宝珠的。 所以,白宝珠也以为两人互相没见过呢。 其实,两人面见过,不过是顾琴单方面知道两人见过面,顾琴带着口罩只露出两眼睛,沈熙茂受着伤,还脸红脑胀的害怕打针,根本没看清顾琴的样貌。 沈伯亭和老战友有了约定,白宝珠总要尽力成全。儿子能和顾琴看对眼最好,她也会让顾琴来家里,给两人增加见面了解的机会。 要是两人实在看不中,她也不会逼着儿子,只能让沈伯亭伤面子,破信诺了。 也是他活该,说让他那么大的人,还竟干些不靠谱的事。 不过,顾琴这闺女,在她这,第一面,是满意喜欢的。 “小琴妹子好。” “你好。”顾琴想着沈熙茂打针时,哭天喊地的那个样子,实在叫不出“熙茂哥”三个字。 两人互相问好,沈熙茂看顾琴穿着一身军装,还关心了一下她在哪个部队。 父亲故交的闺女,沈熙茂当然要客客气气的。 顾琴也维持她的风度和礼貌。 沈伯亭在旁边看了,很是满意,和顾师长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想,这事有门。 也不知道这两人从哪看出来的。 一场热闹的婚礼过后,回到家,白宝珠心里缺了一块,像是掉了羔子的羊,空落落的难受。 沈伯亭也是心酸胀的厉害,两口子半宿没睡,看着沈安澜小时候的照片,白宝珠给沈伯亭说着他没参与过的闺女成长的岁月。 两口子说着说着,都眼泪汪汪的,只能互相安慰。 沈安如和沈安静,两口子已经暗戳戳的琢磨,要不招上门女婿算了,闺女去了别人家,这滋味太难受了。 沈老奶讲究古礼,郝家对亲家也是尊重,完全的按着沈老奶的礼数来。 三天回门,沈安澜和郝盛文提着礼物回娘家。 白宝珠看着沈安澜还是笑哈哈,眉间依然舒朗,声音依然清亮,郝盛文时时处处留意着沈安澜,白宝珠才放下心来。 这几天,安澜在郝家,没受委屈。 郝省长和沈伯亭本就有交情,对沈安澜一直是慈爱的。郝家没有婆婆,沈安澜连婆婆都不用应对。 郝盛勤和郝盛安,不是郝省长亲生的,张淑芬入狱后,郝盛勤就带着郝盛安离开了郝家,回了他所在的南边的部队,申请了一间住房,供养着弟弟。 郝家还有郝玥和郝盛杰两姐弟。 郝玥虽然刁蛮,可沈安澜也不是好惹的。 第185章 万事都有一个度 沈安澜是嫂子,名份上郝玥就不能压制她,倒是没给沈安澜添什么麻烦。 偶尔说些酸话,也被沈安澜给不轻不重的怼了回去。 郝盛杰早就盼着大嫂过门了,高兴都来不及呢,哪里会给沈安澜添堵。 不过婆家不给沈安澜气受,母女两个关起门来,白宝珠还是有话要嘱咐沈安澜。 因为,白宝珠在沈安澜的婚礼上,看到了张淑芬拿的那张照片上的女人。 二十六七岁的样子,抱着一个小男孩。 沈安澜看她娘才三天没见她,就好像她离开个月的样子,她以前跟着剧团演出一走就是两个月,她娘也没这样。 沈安澜见她娘眼巴巴的看着她,心里一阵的好笑,也有些发酸。 “娘,明天晚上下班我回家吃饭”,还随口点了一道菜,“我想吃娘做的回锅肉”。 省政府的家属院和部队家属院,中间就隔了一条街。要不是太奶讲古礼,她早就回家了。 嫁人了下班还能回家吃饭,这就是近嫁的好处。 白宝珠假意的瞪了沈安澜一眼,说着违心的话,“可把你嫁出去,你可让我省省心。” 好像很不情愿似的,“你小姑奶奶昨天送了一篮子菜来,正好有蒜苗,拿蒜苗给你炒个回锅肉。” 沈安澜抱着白宝珠,笑嘻嘻的撒娇,“带你女婿一起回来吃娘家,行不?” 白宝珠故作生气的戳戳沈安澜的脸蛋,“才结婚三天,就什么都想着你丈夫。”白宝珠开着玩笑,心里又酸溜溜起来,没准过不了多久,郝盛文就要超过她在闺女心中的地位了。 沈安澜看着她娘一脸柠檬味,忙哄着,“在我心中,永远我娘最重要,谁都不行。” “破孩子,就知道给我灌迷魂汤。” 母女两个乐呵了一会,白宝珠就正了脸色,提醒沈安澜。 “安澜,小郝那个朋友,丈夫牺牲了,她和小郝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小郝多照顾照顾也是应该的。 可朋友之间,相处要有度,就算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感情亲厚,可举止言行间也不应该太亲密。 无论如何,没有血缘关系,男女有别,应该避嫌。” 那个女人举手投足间,已经超过了朋友的度,异性朋友之间,就算是感情再好,手也不应该放在某些部位,何况她看郝盛文的眼神里面像是有把小勾子。 那女人对郝盛文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总之是不单纯的。 张淑芬那天说的话,也许不全是挑拨,或许有一部分是实情。 沈安澜微愣了一下,随即笑哈哈的,“娘,小慧姐是今年调到这边的,我之前就见过几次,她不是那样的人,你想多了。” 她眼中都是自信,还带着几许娇羞“而且,盛文不是那样的人,他心里只有我,这个我知道。” “安澜,小郝对那女人,有朋友的情义在,又有照顾死去兄弟老婆孩子的责任感在,还有同情怜惜。 这几分情感交杂在一起,分量不轻。 照顾那对母子可以,要在能力范围之内,要在朋友界线之内,不要越界。 防患于未然,总是要的。” 看安澜还是有些不以为然,白宝珠哼声道,“那个小慧,没少找小郝帮忙,今天搬煤球,明天孩子生病去医院。 那个孩子是不是三天两头的想郝叔叔带他玩。” 白宝珠有些糟心,这些烂糟事,要是之前她就知道这女人怕是有问题,她才不会同意两人的婚事呢,让安澜面对这些烂糟糟的破事,和另一个女人勾心斗角。 可现在婚都结了,安澜只能花心思去处理,维持好这份感情和她的婚姻。 话又说回来,郝盛文确实优秀,对安澜也好,费这些心思,也值得,凭什么拱手让人。 安澜突然想到小慧说的话,她说,“盛文是我和孩子的救赎。” 当时她以为是小慧姐感谢郝盛文记着以前的情分,帮助照顾她们母子,现在她听了娘说的这些,怎么觉得小慧姐说的这话变了味呢。 沈安澜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娘,你放心,我知道怎么做。” 闺女嫁人,纵然再不舍,日子也要照常过下去。 过了一阵子,白宝珠也慢慢的适应了闺女不住在家里,三天两头的回来吃顿饭的日子。 到了十月份,白宝珠的工作开始忙了,忙到脚打后脑勺。 912进行了扩建,变为了军工厂,是省里的一个重点的援建项目。 一批毛子国的专家,带着设备机器,带着图纸,带着资料,进驻了912厂。 白宝珠和小杨,还有省政府几个部门的领导同志,之前也一直负责接洽这个项目的,一起进驻了912厂。 912厂在城郊,每天坐公车要花去四十多分钟,工作忙任务重,白宝珠索性直接搬到了厂里的宿舍住。 上个周末技术员和工人们,加班加点的干,白宝珠这个负责中间协调沟通的,也一起加班加点。 这不,这个周末,依然如此,她已经半个月没回家了。 白宝珠工作忙不回家,孩子想娘,沈伯亭也想老婆了。 在战场上,头顶上飞着炮弹,耳边嗖嗖的飞过子弹,想老婆也只能在心里忍受相思之苦。 现在,老婆就在城郊工作,想老婆,带着孩子们去看她就是。 沈老奶边往包里装饭盒,边心疼的唠叨着,“忙成这样,宝珠肯定饭都吃不好。 那食堂的大锅饭,哪有家里做的好,和口味,你让宝珠多吃点。 我和你娘做了不少,都尽够的。” 沈母又往里装了一罐饼干,还有油茶面,“让宝珠下黑饿了,就拿这垫垫,可不行饿着肚子睡觉。” “知道了,奶,娘,我带孩子们去了。” 沈伯亭拎着兜子,安如三个小的爬上了吉普车的后座,就开着车去了912厂。 912厂是重点项目,为了防止敌特,还有间谍组织的破坏,由部队那边派兵防守,是沈伯亭手下的三个连队负责。 门口守卫的士兵,沈伯亭穿着常服,他也没认出来是他们师长。 第186章 想你了 守卫的士兵,非常认真负责的拦住沈伯亭的车,检查完证件,皮立马绷紧,敬礼,放行。 白宝珠转了转有些发僵的脖子,倒了一茶缸子水,咕咚咕咚的喝下去,快以上物料,她忙的水都忘喝了。 就听到一声,“娘!” 她还以为她出现了幻觉,转头一看,沈伯亭带着三个孩子就站在办公室的门口。 白宝珠惊喜的睁大了眼睛,整张脸都亮了几分,“哎呀,你们怎么来了。” “我想娘了。” “可想娘了。” “娘你啥时候放假回家?”孩子们七嘴八舌的,沈伯亭都找不到开口的机会。 “这个礼拜天娘轮班,下个礼拜就轮到娘放假了。”一直这么连轴转,效率不增反降,领导们也察觉这样不是办法。 到了周末,就轮班休息。 孩子们七嘴八舌的围着白宝珠,他们第一次来办公室,好奇的睁着大眼睛打量。 沈伯亭总算找到了开口的机会,把手里提着的兜子放在白宝珠的办公桌上,“奶和娘不放心,让我过来看看你。” 左右看看在办公室里的人,估计了一下距离,小声的来了句,“我也想你了。” 白宝珠眼中带笑,老夫老妻的,净整这些没用的。 不过。。。她爱听。 打开兜子,隔着饭盒,里面扑鼻的香味都散出来了。 白宝珠一盒一盒的拿出来,打开,白面饺子,用筷子一夹,里面淌出一股油来。还有浓油赤酱的红烧肉,白宝珠咽了口口水。 吃了半个月食堂了,大锅饭就那么回事,能填饱肚子,油水不多。 屋里的其他同志们,闻到这股肉香味,也不自觉的咽了两下口水。 太香了,他们也馋啊。 白宝珠招呼着办公室里的同志们,“家里带了饺子和肉,大伙快过来一起吃点。” 沈老奶和沈母带的都是足足的,就像白宝珠去部队看沈熙茂,她也是大包小包的带着不少吃的,都是一起的同志伙伴,你还能就自己吃? 这是基本的人情世故。 同志们呼啦找出自己饭盒,就等着白宝珠这句话呢,拿着饭盒就围了过来。一起工作好几个月了,和白宝珠相处的也都挺好,同志们都没见外,也没假客套。 有的拖着凳子,有的就站在那,大家伙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吃的喷香。 唐工吃了一块红烧肉,满足的眼睛都眯起来了,“宝珠,这回可是借你光了,这炖肉,我起码三天干活都有劲。” 白宝珠开着玩笑,“有劲你可别总怼那些专家,昨天你走了,因为你最后那句话,专家跳着脚,我被喷了一脸。” 人家专家有的会中文,不会的好歹也呆了好几个月了,要不咋说是专家呢,人家那语言学习能力也强。 “孙子”俩字,是骂人的话,让人听出来了,可不就跳脚。 白宝珠好说歹说,点头哈腰的赔礼道歉,人家专家才点了下高昂的头,没去上面告唐工。 唐工是怪才,有本事,对图纸上的某些数据,他产生质疑,就要搞个清楚,论个明白,那些专家哪容你挑衅权威。 唐工人在屋檐下,憋屈的狠了,那些含妈量极高,以祖宗十八辈七大姑八大姨为范围,包含身体某些部位的骂人话,不自觉的秃噜出来。 唐工又塞了一口饺子,“奶奶的,总有一天,咱们要超过他们。” 国家花了那么多的外汇,还欠了那么多的外债,是让你们这帮洋毛子,来老子面前指手画脚的?! 可技术落后,形势比人强,就要低人一头。 他随意一个转头,看到安如正趴在桌子上看图纸,小脸上还都是认真的神情。 软乎乎白嫩嫩的小姑娘,可爱的紧,唐工嗓门都低了几分,逗她,“小娃娃,你看啥哪?” 沈安如眨着大眼睛,指着唐工没算完的数据,“我帮叔叔算数呐。” “呦呵!小娃娃这都会啊,你算一下叔叔看看。”唐工立马来了精神,心里只觉得这个小娃娃好玩,忒自信。 抽出一张纸,拿了一支铅笔,让安如算着玩。 自己同志家的孩子,那就是自己的小辈,可不能泼冷水。 安如可不知道唐工在哄着她玩呢,认认真真的开始算了起来。 随着她铅笔在纸上写出的一个个公式,一笔笔数据,唐工嚼东西的动作停止了,眼中都是不可思议,啪的一下放下饭盒,坐在旁边自己开始算了起来。 对! 完全对得上! “哈哈哈,小娃娃,你咋这么厉害。”唐工激动之下,一把抱起了沈安如。 “宝珠,你这个娃娃,简直是天才啊! 不行,这可是好苗子,得好好培养,从小培养!” 听了唐工的话,技术员们哗啦都围了过去,白宝珠也走过去。 中间那一堆的计算,她略微能看懂,可最后两张纸的结果数据她能看懂啊。 她闺女这么厉害! 她可才11岁! 要是小杨今天没轮休,肯定会吐槽,你也不看看你闺女天天看的都是什么书,什么资料。 他的朋友就一直没停过给小杨寄那些外国的资料,都是给沈安如的。 沈伯亭看着那些技术员激动,惊奇的样子,胸脯也拔高的几分,与有荣焉,他闺女还能差到哪去。 大伙一顿夸赞之后,沈安如成了912厂一名周末的童工,唐工稀罕的直说要收沈安如为学生。 唐工在国外留过学,他在来912厂之前,在大学教书,这可是高级人才。 这里的技术员,哪个拿出来都是顶尖的人才,要不也不能抽调过来,学那些专家的先进技术。 唐工能主动张口,要收沈安如为徒,那就是真的欣赏喜欢,想要好好的培养。 沈安如也是个机灵的,看看爹娘脸上都带着笑,知道爹娘是同意的,脆生生叫了句,“老师”,还端端正正的行了个礼。 唐工胸膛震动,哈哈大笑,“乖娃娃”,摸摸身上,拉开抽屉,把自己用了十多年的钢笔,送给了沈安如。 白宝珠和唐工一起工作好几个月,对唐工的脾气秉性,人品学识都了解,也敬佩欣赏他,才同意安如拜老师。 这个老师和学生,可不仅仅是你教我学的关系。 第187章 你相信第六感吗 这种关系,就像古代的师生,师门传承,同属一脉,唐工会把沈安如当自己半个孩子,栽培。 若是唐工晚年女子不在身边,沈安如甚至可以给他养老送终。 闹哄哄一阵,白宝珠送沈伯亭和孩子们出去。 这栋办公楼一共三层,白宝珠的办公室就在三层,东边的半层楼的办公室,都是参与这个项目的工作人员。 沈安如和沈安静,一边一个乖巧的拉着白宝珠的手下楼。 沈伯亭走在后面,心中暗戳戳想着,下回看媳妇不能带孩子,简直太影响夫妻感情交流了。 沈熙辰却是一贯的淘气。 噌一下窜到楼梯木制的扶手上,呲溜,呲溜就滑到了二楼。 白宝珠的心跟着忽扇一下,这臭小子,白宝珠快走两步,一把抓住他,眯眼威胁,“别以为在外边,我不敢揍你!” “娘,我不敢了。”认错快,犯错更快,永远在挨打的边缘跳动。 走廊的窗户照进阳光,白宝珠感觉到有人影移动过来,知道有人来了,也不好真在外边打孩子,威胁的瞪了沈熙辰一眼,就放开了他。 还一副温柔娘亲的样子,给沈熙辰抻了抻衣裳。 她也是很注意自己形象的好不好! 白宝珠是站在楼梯口的,抬头对着的是来人的侧身,她只觉得有些眼熟,想着都是在同一栋楼办公的,就算不认识,可看着多少也都有些脸熟。 来人身子一转,绕过白宝珠几人,抬脚上了楼梯,往楼上走去。 白宝珠视线扫了一眼那人背影,心里还琢磨着,三楼的人,她应该都有印象,这个许是来的时间短,没遇到过几次。 送了沈伯亭和孩子出去,孩子们又腻味撒娇了一会,沈伯亭才开车走了。 手头还有许多工作呢,白宝珠三两步的就上了楼,到了三楼,正巧刚才那人从卫生间出来。 卫生间就在挨着楼梯的第一间,许是白宝珠的鞋底上楼梯没有嘎哒嘎哒的声音,又蹭蹭蹭的走的快,突然从楼梯拐到走廊,那人从卫生间出来,吓了一跳。 只一个眼神扫过来,阴冷锐利,白宝珠心里打了个寒。 看那人走过去,白宝珠盯着这个背影,脑中电光火石间,猛然想起这个人她见过。 这个眼神太让人记忆深刻了,前年冬天,她出差回来,在火车站,踢到了这个人拎着的帆布包,也是这个眼神。 还有这个背影。 一个人的容貌或许不容易让人记住,可一个人的背影和眼神,往往会让人记住。 白宝珠一边往办公室走,一边留意着,那个人进了东边的一间办公室,竟然还是这个项目的工作人员。 白宝珠脑中飞快的回忆着,这几个月,她好像对这个人没有一点印象。 白宝珠觉得有哪里不对,可她一时也说不上来,回到办公室,有人叫她,就把这事放下,又忙了起来,一直忙到晚上八点多,才歇了口气。 当你注意到一个人的时候,你会发觉,会经常在身边看到这个人。 第二天,白宝珠和小杨在去食堂吃饭的路上,又看到了那个背影。 两人胳膊夹着饭盒,快步往食堂走,现在已经过了吃饭的点了。 进了食堂,两人直奔小炒窗口,都这个点了,肯定就剩下菜汤了,两人都不是委屈自己的人。 “同志,我要一份溜肉段茄子,一个尖椒干豆腐,两个馒头。”白宝珠觉得馒头扛饿。 “好嘞!” “同志,我要一份锅包肉,一份拌豆腐。一碗米饭” “锅包肉今天卖没了,您换一个菜。” 小杨推了推眼睛,看着木牌上写的今天的菜品,“那要个鱼香肉丝。” “妥嘞!” 点菜员把单子写好,用夹子夹住,卡在麻绳上,嗖的一声,就溜到了后厨。 一阵阵爆炒的香气传出来,白宝珠不自觉的捂着肚子,好饿。 “同志,我要一份鸡蛋炒面。”低沉的声音响起,男人点好菜,也退到窗口旁,等菜。 白宝珠好像在看着食堂里吃饭的人,目光状似不经意的扫过那人。 五官平常,看着很温厚,眼神并没有白宝珠两次看到的那样,锐利阴冷。 第一次,白宝珠踢到了他的包; 第二次,白宝珠突然出现,他好像受到了惊吓。 那种眼神,就像是被侵犯了领地的危险动物,极具危险性。 “那两位同志,您的菜出了。” 随着窗口人员的一声吆喝,白宝珠和小杨把两人的菜端走,找了个空桌子,坐下来吃饭。 白宝珠咬了一口馒头,下巴指了指那人的方向,状似不经意的问道,“小杨,刚才一起等餐的那位同事,是咱们项目的,新来的?以前好像没见过。” 小杨看了一下,“没见过啊,不是咱们那个项目的。” 吃了一口菜,他又道,“前两天我刚整理完项目工作人员资料,咱们这个项目组建完,就有三个技术人员因为原单位的事,晚来了一个月,都在咱们那个办公室,这个肯定不是新来的。” 不是新来的,好几个月的同事,都在一个楼层,她却没什么印象,这事本身就很奇怪。 白宝珠摇摇头,自己最近是不是工作太累了,疑神疑鬼的。 可是,直觉!她相信直觉! 有一次她特别的发懒,就是不想出门,家里剩下的菜也能糊弄做一顿饭,可想着孩子们都是长身体的时候,好几天没吃肉了,她就强迫自己出了门。 结果,出门没走几步,她的脚就崴了,小半个月不敢下地走路。 有时候,人的第六感很准。 飞快的吃完饭,回到办公室,白宝珠就从小杨那,查到了那个人的资料。 姓名,上半身的照片,过往的经历,没有什么让人怀疑的地方。 他叫魏良,是一名办事员,三十一岁,高中学历。 简短,干净的经历,还有详细的背景调查,没有任何瑕疵。 能参加这个项目,家庭背景的调查,都是极为严格的,稍有问题,都需要再进行详细的评估。 第188章 太干净了 参加项目的工作人员,政治立场,身份背景完全没有问题,才能确定加入这个项目。 魏良的背景很干净,任何人都完全挑不出问题。 难道,真是自己想多了? 白宝珠一时也没个头绪,只是对魏良多留意了起来。 魏良的存在感真的很低,若不是她特意的搜寻他的身影,哪怕是在走廊上遇到,也很容易对他忽略。 工作忙起来,时间过得飞快,这礼拜天,白宝珠终于可以轮休一天了。 沈伯亭知道白宝珠今天放假,912厂到家属院坐公车也不方便,就开车从部队绕过来接她。 好不容易休息一天,白宝珠眉眼都舒畅了起来。 白宝珠和沈伯亭两人说着家里有没有啥事啊,孩子们闯祸没有啊之类的闲话,一会就到家了。 不像公车一站一站的停,绕路绕了大半个城。 沈老奶和沈母早就做好了晚饭,炖了小鸡,红烧了鱼,做了小坛焖肉,还有沈小姑送来的虾,沈老奶也做了红焖大虾,浓油赤酱,都是白宝珠爱吃的。 从白宝珠嫁进沈家,这些年,一直陪在沈奶奶身边,沈老奶早就习惯了她在身边。 她这次小一个月没回家,老太太心里空落落的,没事就自己念叨几句。 今天一大早,她早早就起来,开始做小坛焖肉,这肉焖好了,煨的时间越长就越好吃。 到了晚上,老太太踮着小脚,一趟一趟的去院门口看,孙媳妇咋还没回来。 白宝珠陪伴她的时间,比沈伯亭还多,老太太心里,对这个孙媳妇亲厚,感情上早就离不开她了。 “可算是回家了,宝珠啊,饿了,快洗手吃饭。”老太太眼珠不错的看着白宝珠,都是慈爱。 “欸~ 奶你做焖肉了,这香味,我在院子里就闻着了。” “煨了小一天啦,保准好吃,一会你多吃点。” 白宝珠回来,总算是一家子齐齐整整的吃饭,老太太晚饭都多吃了半碗。 舒服的躺在自家的大床上,白宝珠摊开手脚,舒服的喟叹了口气,“还是家里舒服啊!” “要不,你每天还是回家来住,我让小蔡每天接送你一趟。”给沈伯亭开车的警卫员小刘,已经是沈伯亭手下的一个排长了,现在给他开车的是警卫员小蔡。 “算了,我那加班加点起来,没个准点,太费事,在宿舍住着方便。 第二阶段的目标,已经超额完成了,这阵子忙过去,就好了。” 沈伯亭拍了拍白宝珠,示意她翻身趴着,“我给你揉揉”,媳妇看着就透着股疲累。 白宝珠被按的舒服,耳边沈伯亭的声音渐渐消失,她迷迷糊糊的就睡着了。 沈伯亭给她翻了个身,脑袋下塞了一个枕头,拉过毯子给她盖好,就自己轻手轻脚的出去了。 打开白宝珠拿回来的那帆布袋,里面都是她这阵子的换洗衣裳,忙的没空洗。 沈伯亭把衣裳都泡在大盆里,咔咔的一顿搓洗,投洗干净,晾在了院子里。 白宝珠这一觉,一直睡到第二天太阳照进屋子里,她睡得手脚都麻乎乎的,舒服的用脸蹭了蹭枕头,放空了一会,才起来。 看到自己换洗的脏衣服都洗的干干净净的,晾在院子里。看到晾的板板正正,完全对称,就知道是沈伯亭洗的。 嗯,就是那件杏色的,有点没洗干净,。 不过,这种爱劳动,自觉的行为,值得鼓励。 “奶,伯亭呢?” 今天沈伯亭也休息,这功夫早过了吃早饭的时间,孩子们在家里闹腾着,沈老奶和沈母手里摆弄着东西,却没看见沈伯亭。 沈老奶给白宝珠在锅里温着包子和鸡蛋糕,给她端了出来,“去隔壁找夏师长下棋去了。” 沈老奶坐在旁边,手里摆着小牌,边和白宝珠说话,她可是攒了小一个月的八卦,要和孙媳妇唠呢。 “宝珠啊,你是不知道,小唐和郭营长前几天都要闹离婚了。” 这倒让白宝珠一惊,郭营长可是出了名的对媳妇好,小唐也是把郭营长当天,这两人咋看都不可能要闹离婚啊。 “奶,咋回事啊?两人现在咋样啊?” “嗨,没离成,郭营长让伯亭好一顿训,给小唐认错了。” 接着沈老奶就说了两人咋闹到要离婚,起因就是因为一双臭袜子。 郭营长洗完脚,没洗袜子,平时他也总是不洗,第二天小唐看见就给他洗了。 哪知道这回小唐不知道怎么了,不但没给他洗,还把袜子扔到了郭营长脸上。 郭营长正张嘴说话呢,一股子酸臭钻进嘴里,一时脸就有些发急。 虽然是自己的,可那味,实在太味了,他也受不了啊。 本就是一件小事,两人就这么越吵越凶,吵到最后,什么工作累啊,带孩子啊,不体贴啊,养家啊,吵的乱七八糟,两人连最初吵架的原因可能都忘了。 沈母边织着手里的毛线活,也一起八卦,“小唐多柔和的性子啊,这回啊,八成是郭营长给她惹急了。” “这两人,郭营长在这大院里,疼媳妇孩子,那都是出了名的,没想到还能吵起来。” 白宝珠也觉得好笑,有时候,可能就是话赶话,情绪到那了,就吵起来了。 轰隆隆,白宝珠突然想明白,魏良哪里不对劲了。 他的调查履历太干净了,从小到大,连个打群架都没有,中规中矩,没有一处能挑出错来。 太干净了,本身就是问题! 小唐那样的好脾气都有犯急的时候,郭营长那样疼媳妇的也会和媳妇吵起来。 还有,院子里沈伯亭洗的那些衣裳,总会有一件没洗太干净。 魏良怎么会那么干净呢! 白宝珠一把薅住在旁闹腾的沈熙辰,“去把你爹叫回来。” “知道嘞,娘~”,沈熙辰跑到院子里,吼了一嗓子,“小沈,回家,我娘找。”,昨天他把沈伯亭洗衣服的水盆给折腾翻了,换来了沈伯亭一顿揍,现在还记着仇呢。 吼完,他自己一溜烟的跑出去玩了。 第189章 厂里出事 下一分钟,沈伯亭就从隔壁回来了,撸了撸袖子,眼睛在屋子里找了一圈,也没到看到沈熙辰,“那小孽畜跑哪去了,一天不打他就皮痒痒。” 白宝珠拉住他,往房里走,“我和你有事说。” 这是太严重了,打孩子什么时候不能打。 白宝珠把沈伯亭拉到卧房,客厅还有孩子在,这么紧要的事,孩子一不小心说漏了嘴,可就危险了。 到了屋,白宝珠把她发现的和沈伯亭说了,“我怀疑魏良有问题。” 沈伯亭思索着,“你说,除非你留意,要不注意不到他?” 白宝珠点点头,“一起在那半层楼工作,好几个月的时间,要不是那天差点撞到他,我好像都没看到过这个人。 我透了办公室其他几个同志的话,对他好像都没什么印象。” 夫妻俩对视一眼,什么人会特意隐藏自己的存在感! 912厂那个项目是重点援建项目,太重要,关系到未来的军事实力。 这样的项目,肯定也是被多方紧盯的,不知道有多少敌特分子在暗中蓄势,等待时机,准备着搞破坏。 而且,厂里的守卫工作,是沈伯亭手下的连队负责的,出了重大破坏事故,他也是要承担责任的。 于公于私,都要把危险消灭掉。 “我这就派人去查。 他要真有问题,平时都会很警觉,你在暗中观察他,可能都已经被他察觉了。 没查清楚之前,你先别去912厂。” 妻子毕竟没有过斗争经验,动作神情上可能带出了痕迹,真被人察觉,那她就已经处于危险之中了。 那些人都是心黑手狠的,他们想处理掉一个人,才不会管白天黑夜,让一个人悄无声息的消失,有无数种办法。 若妻子真有个什么闪失,他到时候吃后悔药都没地方买去,他可不能让妻子冒这个险。 沈伯亭的话让白宝珠打了一个激灵,忙点头,“好,我先不去上班”。 她惜命的很。 工作耽误几天还能补回来,她这条小命没了,那可就真没了。 沈伯亭的动作很快,立即就派人去调查魏良。 看着秘密调查的资料,沈伯亭眸光都暗了几分,这还是条隐藏极深的,重量级的大鱼。 宝珠这观察力,还有记忆力,要不是自己老婆,他都想把她特招入伍了。 太适合做秘密任务了。 当然,特招的想法就算了,他曾经就是做这类工作,一直处在危险之中,随时都可能送命,他可不舍得自己的老婆去做那么危险的工作。 白宝珠以生病的理由在家休养,沈伯亭已经撒了张大网,就等着大鱼带着鱼群露出水面。 几天后,912厂,小杨一大早正在整理资料,就听到走廊里响起了一阵杂乱的喧闹声。 这个时间,离厂里的工人们上班还有半个多小时呢,办公室里也就六七个人,都是住在宿舍的,一大早洗把脸就投入工作,工作上了一个小时,再去食堂吃个早饭,继续开始上午的工作。 没过一会,外国专家气愤激动的大吼声,从项目总指挥的办公室里传出来。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不是我们不小心丢失,整箱的图纸,就是被盗窃了!” 硬着舌头的普通话,夹杂着几个外文,愤怒的语气,隔着办公室都能听得出。 图纸,盗窃? 办公室里正在工作的几人,注意力被这声音打断,都是一惊,好好的图纸怎么会丢了? 放下手中的笔,跑到总指挥的门口,想听个究竟。 总指挥的办公室里,外国专家组长脸色难看的可怕,唾沫喷的到处都是,总指挥的脸色也阴沉着。 “莫哈尼,你先别着急,你是什么时候发现图纸丢失的?又没有什么线索,我这就让人去查看。” “我说过了,不是丢失,是盗窃,就在工厂里,在你们的地盘上。 你们要为此负责。” 莫哈尼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就差赤裸裸的直接说,是你们派人偷了图纸了。 这种名誉问题,搞不好还要上升到政治高度。 厂里的所有人,包括总指挥,一直对这些专家们礼遇有加,就差打板供起来了。 之前因为唐工的一句啰嗦话,白宝珠给人专家赔礼道歉,点头哈腰听着人指着鼻子吼,用她自己的话说,我都要赶上卑躬屈膝的奴才了。 总指挥之前心里着急的不得了,却还一直在尽力安抚莫哈尼,好言好语的和莫哈尼沟通,现在语气也生硬了起来,“恕我直言,您这是推卸责任。 图纸一直是你们负责保管的,我们的技术人员完全没有单独接近的机会。 而且,图纸都是贵国派来的士兵进行保管的。” 尤其是那些核心重要的图纸和资料,外国专家保密的很严格,他们的技术员看都没看过。 “我不要听你的狡辩,这件事我要向上面报告!”莫哈尼跳着脚,图纸丢失的责任,他承担不起,当然要推卸给厂里。 一般的图纸丢失也就丢失了,那里面可有核心的机密技术图纸和资料。 而且,来之前,上级有交代,核心机密的技术一定不能泄露。 被上级知道他丢失核心机密图纸,回去,他是要受到处分的。 他的前途名誉地位都没了,搞不好还要入狱,这是他不能接受的。 就在这时,厂区里传来“砰”,“砰”,“轰隆”,“轰隆”的爆炸声。 总指挥头皮就是一麻,厂里出事了! 听到爆炸声,所有人都往外跑去。 经过查看,爆炸的地点,一共两处,一个是锅炉房,一个是第一车间,车间里的设备都被炸毁了。 空气中都是爆炸过后,硝烟和硫磺的气味。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肖营长呢?快,快去找肖营长!”总指挥说着,就要往车间里冲,车间里可是有两台进口的最先进的机器设备。 总指挥好像看见一堆一堆的金子,被大海吞没,连个泡都没冒,他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这些可都是国家花费巨大买的! 第190章 你要强,我享福 这下子都打了水漂,还要耽误项目的进度! 值得庆幸的是,现在工人都还没上班,厂区里空着,要不人员伤亡惨重。 小杨等人死命拉住要往车间里冲的总指挥,唐工大吼一声,“老唐,你干什么,里面还有爆炸呢,你不要命了。” 总指挥也姓唐,是唐工的爹,亲爹。 车间里偶尔还传出一阵“噗”“噗”的声响。 总指挥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设备,设备全毁了!” 唐工也心疼设备啊,虽然都是要淘汰的,可那也都还能用呢,都是钱买的。 不过万幸,“幸好,昨天副指挥让人把那两台宝贝移到西厂区了。” 为了节省时间,还有操作上的便利,昨天下班后,副总工带着人,跟抬祖宗似的,把那两台宝贝机器运走了。 总指挥正哭的投入,恍惚听到什么,等等,这逆子说什么? 总指挥止住哭声,“你说那两台设备怎么地了?” 唐工一脸的嫌弃,“你看看你哭的多难看,也不嫌丢人。 昨天副总让人把那两台设备从第一车间挪走了。” 总指挥嗷一嗓子,一下子从地上爬起来,“移哪去了?”他这两天去上面开会,汇报工作,今天一大早就来了厂里,还不知道这事呢。 看到了完好无损的两台设备,他的心终于踏实了下来。 可刚踏实下来,就又提了起来。 因为莫哈尼在旁吼着,“这就是破坏,一定是偷图纸的人干的。你们守卫不利,要负责任。” 得,这回不说是你偷的了,这回都是你们安保措施有问题,让人钻了空子。 不过,也确实,这点总指挥也推脱不得。 两人回到总指挥的办公室,又开始你来我往的,都想让对方承担丢失图纸的主要责任。 不过,好在,半个小时后,肖营长就带人回来了。 他敲了两下敞开的门,打断吵的正激烈的两人,“总指挥,炸厂子的敌特分子抓到了,已经被关押起来了。” 肖营长让战士把一个大箱子放在地上,“你看看这个,是不是丢失的图纸箱子?” 箱子上上着锁,得总指挥和外国专家查看确认。 看到那个箱子的那一刻,莫哈尼激动的眼睛都红了,“就是这个箱子”,忙拿出身上的钥匙,打开箱子。 图纸完好无损,他手摸到大箱子的底部的一个铁皮箱子,在那铁皮箱子上仔细的摸索了一阵,终于彻底放下心来。 他的名誉地位前途,保住了,不用坐牢了。 “谢谢!谢谢!谢谢你们帮我追回了图纸!” 总指挥也长出了一口气,这件事总算平了。 工厂被炸了两处,不过还好,损失不大。 肖营长和两人招呼了一声,就带人走了。 不过,他转头的时候,目光瞟过还在激动的感谢上帝的莫哈尼,眼中流露出一丝痞痞的笑。 沈熙茂那个小子,鬼精鬼精的,还真让他猜着了。 不过也是,那小子在战场上屡立奇功,他才入伍几年,就当上了营长,那脑子肯定不是白给的。 他接到师长的命令,和沈熙茂配合着,早就等着大鱼上钩呢。 沈伯亭暗中派人调查魏良,却查出现在的魏良根本就不是魏良,真正的魏良,早在两年多前就死了。 死亡的时间,正是白宝珠第一次在火车站看到魏良的那段时间。 而当时白宝珠看到的,也不是魏良,而是过来顶替魏良身份的三少爷。 就是林怡的那个三少爷。 他精心的策划了投毒案,还有省政府门前的爆炸案之后。 行踪暴露,他被追捕到一处废弃的码头,亲手杀害了自己的亲儿子之后,坐船逃走了。 他这样的人疑心极重,他身边的人他都拿住了致命的软肋,才放心让他们卖命,他根本就不相信所谓的忠诚,林怡也是一样。 林怡跟了新政府的部队长官,有名利有地位,生活安稳,怎么会傻的去为了以前的一段旧情,毁了到手的好日子。 他不是怀疑,是根本半点也不信林怡会为他守身如玉,会生下他的孩子。 不是他的孩子,那就是孽种,三少爷当着追捕他的军人,残忍的拧断了那孩子的脖子。 他这是挑衅,也是震慑,这孩子是你们的长官的,给新政府卖命,和他们为敌,就是这个下场。 三少爷逃走了,继续潜伏的敌特分子,给他找到了一个新的身份,就是魏良。 魏良是土生土长的省城人,魏父是机械厂的一名老工人,魏母每日做两担豆腐,沿街叫卖,贴补家用,家中只有魏良一个独子。 魏良高中毕业后,先是在银行工作,后来调去了兵工厂,就是912厂的原身。 魏良已经娶妻,还有两儿一女。 虽然是独子,可魏良从小就懂事,魏父魏母几乎没怎么为他操过心。 可自从魏良娶了妻子阮杏,老两口的心就没闲过。 魏良和阮杏相看时,魏父魏母觉得这姑娘不错,长得中上之姿,正是宜室宜家。 带出去不丢人,放在家里也不惹祸,那个时候,普通的百姓人家里,有个漂亮的小媳妇,可并不是一件好事。 一不小心,可能就给全家带来杀身之祸。 加上这姑娘也是个能干的,家里家外的一把手,性子虽然泼辣要强,可那个乱世道,这样的脾性更适合娶回家。 本以为给儿子娶了个好妻子的魏父魏母,在魏良和阮杏婚后不久,就悔的肠子都青了。 这儿媳妇哪里是泼辣要强啊,她简直是处处都要拔尖,处处都要攀比。 嫌弃魏良没能力,不争气,天天拿着小皮鞭在后面鞭策魏良。 新婚几月,魏良还顺着哄着媳妇,可这时间一长,谁都受不了,两人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日子过得是鸡飞狗跳。 后来,阮杏不知道是哪里打听来的门路,说是交上五十块大洋,打通门路,就能进某机关工作。 回家就闹着让魏父魏母拿钱,要把魏良送去机关工作,她就能扬眉吐气,吃香喝辣了。 阮杏的要强,就是让别人奋斗,她享福。 第191章 保证完成任务 可这次,出乎阮杏的意料,一向吵不过她,就躲出去的魏良,却扬起了巴掌,狠狠打了她一顿。 那是个什么臭名昭着的地方,魏家几辈子住在这,这不是要让人戳断脊梁骨吗! 在家里,你怎么折腾都行。可涉及到大义民族情怀,魏良就不再忍了。 他可以当银行职员的时候,动些小手脚,也没有胆量去与敌人硬面刚,可却不能做汉奸卖国贼。 阮杏被打的倒是老实了一段时间,之后又故态复萌,魏良再下一次狠手,她又老实一段日子。 就这么折腾,魏父魏母被闹腾的白头发都比别人多,索性把两人分了出去。 孙子孙女我们老两口养着,至于儿子儿媳你们爱怎么闹就怎么闹。 那个年代,就算是打的头破血流,夫妻打成了仇人,也想不到离婚上去。 就这么一直到了新社会,外面看着也太平了,阮杏眼里的魏良,那简直就是个窝囊废,推都推不动,一堆烂泥扶不上墙。 她趁着家里没人,她卷了家里的钱,孩子也不要了,和人跑了。 老婆跟人跑了,魏良除了心疼那些被卷走的钱,倒是没有伤心,更没有被带绿帽子的愤怒,只觉得浑身都轻松了。 就这么,魏良孩子有爹娘帮着养,老婆跑了也没人管,他自己一个人过起了自在的日子。 魏良的样貌与三少爷有八成相似,身高体型几乎是一模一样,加上他自己一个人住,魏家的人口又简单。 更有利于不被发现身份,暴露的风险低,才让那些敌特选中了他。 调查了他的生平,把他的档案全部洗白,连他之前在银行贪污的一笔小款项,都给抹掉了痕迹,身份背景经历简直无可挑剔。 又观察了他的习惯,语调,还有小动作之后,发给了三少爷。 几个月后,三少爷回来了,脸部做了易容,顶替了魏良的身份潜伏了下来。 两年多的时间,魏父魏母,对三少爷假扮的魏良,没有引起一点怀疑。 就算是偶尔有些异常,老两口也只会以为儿子是因为儿媳妇跟人跑了,心里苦,才出现的不正常。 只有心疼的份,哪里能想到他们的儿子,早就被暗暗的杀害了。 而杀害儿子的人,顶着儿子的身份,三天五天回来看一次他们,还和他们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聊天。 沈伯亭的人在暗中盯住了三少爷,可他很警觉,他和组织内部的联系也很小心,沈伯亭的人也不敢有大动作,就怕引起他的怀疑。 912厂里,沈熙茂带着人,和肖营长配合,早就做了严密的部署。 三少爷带着人,潜进912厂时,就已经落入了沈熙茂的监视范围之内。 三少爷已经潜伏了这么长时间,对厂里的每一条小路,每一个车间,每一个办公座位,都牢记在脑中,简直是了如指掌。 他带着人,直奔外国专家所在的那栋小楼,那是厂里专门腾出来,给外国专家居住和工作的地方。 他们熟门熟路的潜进了外国专家的工作室,不一会,就抬着一个大箱子悄无声息的出了小楼。 此时,沈熙茂才知道,三少爷这次行动的真正目的。 那箱子里一定是外国专家最重视的东西,这帮杂碎,外国专家丢了东西,一定会引起强烈的不满,他再嫁祸给厂里,继而引起两方的决裂,破坏正在进行的项目。 三少爷带着人,一路飞奔回他们的据点,却不知道沈熙茂一直带着人暗中远远的跟着,就等着撒大网,把一窝鱼都网住。 沈熙茂带着人,跟着三少爷一行人的行踪,一直追踪到城郊的一处果园,里面有个大农家院,才找到了他们的老巢。 当三少爷以为行动顺利完成,打算独身返回城里魏良的小院时,沈熙茂带着人冲了进来。 三少爷等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慌忙之下仓促应战,被沈熙茂带人压着打。 战斗持续的时间不长,三少爷被沈熙茂砰砰两枪打断左右手骨,他想自尽都不成。 阴森冰冷的眼睛,恨不得杀了沈熙茂,可是他已经成了阶下囚,被捆了起来。 战斗结束后,打扫战场,一个队员推开一间屋子,差点没吐了。 就见里面摞着一层一层的铁笼子,里面是吱吱乱叫个不停地老鼠,密密麻麻的在笼子里窜着,让人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队员立刻去找沈熙茂,“报告营长,发现一屋子老鼠”。 沈熙茂刚才也受了些小伤,肩膀被子弹穿透了,三爷带的这些人,都是组织里的精锐,想要对付,哪有那么容易,沈熙茂他们也是要付出伤亡的代价的。 沈熙茂大步走进屋子一看,眉头立马就拧了起来,谁没事养这么多老鼠,肯定有着巨大的阴谋。 “这些老鼠都不要动,千万不要用手去触碰,通知防疫部门过来检疫。” “是!” “通讯员,给我接师长。” “是!” 听到沈熙茂的汇报,说战斗结束,端了敌特的老巢,追回了被偷走的一个大箱子,沈伯亭的眸光闪了闪,看了眼办公室里的夏师长和顾师长,他交代沈熙茂把人押回部队。 末了,隐晦的说了句,“想想你娘和安如说的话。” 这种不光彩的事,他可不想当着这两个老小子说出来。 通讯另一端的沈熙茂愣了一下,娘和安如的话? 抓特务,外国专家的大箱子,娘和安如的话。。。 他娘说我们花了那么多的外汇,欠了那么多的外债,答应了那么多苛刻的条件,我一天天跟孙子似的,我都快成谄媚小人了! 安如说,我老师气的跳脚,差点要放火烧房子。 沈熙茂眼睛一亮,大声道,“是,首长,保证完成任务!” 切断通信,她马上吼了一嗓子,“把刚才去通知防疫部门那两个,给我追回来。” 接着,他和旁边的兵耳语了几句,立刻派人把那个大箱子送走了,三个小时后,那个大箱子又原封不动的送了回来。 第192章 完美,撒花~ 此时,天已经见亮。 沈熙茂带着人,悄悄的潜回了912,炸了锅炉房,还有第一车间,又迅速的撤退。 整个912厂,知道那两台宝贝机器运走的也没几个,因为是副总工下班之后移走的,那时工人已经下班了。 可一直暗中监视912厂的沈熙茂却知道。 之后,肖营长带着人,抬着大箱子,回了912厂,一场敌特的破坏行动就这么被瓦解了。 一切很完美,各方都很满意,撒花~ 当然,除了总指挥,被炸的锅炉房和第一车间重建不要钱啊! 他现在穷。 很穷。 特别穷! 在六年后,合作国单方面撕毁了协议,撤回专家,国家的许多项目都陷入了停滞的状态,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912厂的项目却依然稳步的推进着,没有受到丝毫影响。而且,在一代的基础上,直接升级,造出了二代产品,震惊亮相! 那些老鼠被送去检疫,都携带者传染性疾病,显然,三少爷成功策划了糕点投毒案,又想故技重施,策划着一场更大的破坏行动。 也更歹毒! 这些携带疫病的老鼠,放到城区,造成的后果,可想而知,会给市民带来多大的恐慌,会收割多少人的性命。 随着这些敌特的落网,一场灾患,消灭于无形。 白宝珠销了病假,回912厂继续工作,周末轮班倒的工作模式,还要持续一阵子,白宝珠也又住去了宿舍。 这周末,沈安如放了假,依然来912厂当“童工”。 沈伯亭让小蔡把沈安如送来,沈安如的身后,还跟了一个小尾巴。 她给912厂又招揽了一名“童工”,她的同学兼跟班穆满。 据说最开始的时候,穆满能混到沈安如和夏铁蛋这几个人的小团伙里,完全是因为夏铁蛋觉得穆满人傻钱多。 校门口的小玩意,小吃食,穆满大手一挥,随便买。 他一个纱厂老板家的小少爷,有钱,不差钱,能跟着沈安如混,他就能考并列年级第一,他姨娘就不用天天在他耳边唠叨,对着他抹眼泪。 夏铁蛋那颗不太坚定的心,很快就被穆满的糖衣炮弹打动了。 听到沈安如和穆满周末要去912厂算数,夏铁蛋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在学校他都坐的磨皮擦痒的,老师讲的课他有听没有懂,好不容易周末不用上学,他除非脑子坏了,他才不去呢,嗖的一声就跑出去玩了。 沈安如就带着穆满,让小蔡给送来了。 唐工看着沈安如扬着小脸,一本正经的给他介绍着,“老师,这是我徒弟,来帮老师干活的。” 没错,穆满为了让沈安如给他补课,考年级并列第一,让他姨娘别对着他一边抹泪叹气,一边让他给自己争气,直接给自己降了一辈,拜沈安如为老师了。 当然,学生孝敬老师那不是应该的么。 沈安如现在的小金库里,已经攒了好几百块钱了,都是穆满的“束修”,还有弟子的“孝心”。 唐工看着白嫩干净的两个孩子,一颗老少男的心都要化了,“呦~那这可是我徒孙啊。 来来来,让师公看看,我这小徒孙水平咋样?” 唐工在桌子上抽出一张纸,刷刷刷的出了几道题。 孩子有积极性,他可不能打击。 沈安如和穆满现在上五年级,唐工出的是初中一年级水平的题目。 他的学生那水平,比一般的大学生都强。他学生教出来的学生,那水平肯定也不能菜喽。 看着穆满拿过纸,直接开始列公式,算了起来,连个思考的过程都没有,沙沙沙,笔尖连个停顿都没有。 再一看答案,全对! 唐工这回来了兴致,又出了十道题,题目一道比一道难,到最后已经涉及到高中的知识点了。 穆满端正的坐在椅子上,脸上还略有些婴儿肥,那架势却气定神闲,慢悠悠的把题算完,偶有几个小停顿,答案依然全对。 这回唐工不淡定了,刷刷刷,又出了三道题,这回完全是大学的知识。 穆满审题,思考,答题,交答案。 唐工看完答案,激动的啪的拍了一下桌子,“好!好样的!” 穆满的脑瓜子本就聪明,智商极高,要不也不能在沈安如没去第一小学之前,他放羊的状态,还次次考年级第一名。 沈安如去了,直接把他吊打。 失去年级第一他倒不在乎,可他姨娘天天对着他苦大仇深,“你成绩不好了,老爷怎么会把咱们娘俩看在眼里。” 满眼希望的看着他,“你有出息,娘才能不受欺负。” “你大妈生了你大哥那么个蠢东西,你可一定要压他一头,才能给娘长脸。” 当听到他下了第一名的宝座,他姨娘一副天塌了的样子,整日哀哀戚戚,以泪洗面,还病了一场。 穆满年纪不大,可他聪明,在那样的家庭里长大,他难得的通透,思想上也早熟。 家里大妈和姨娘整天跟个乌眼鸡似的,争风吃醋,在他看来,说不上谁对谁错。 不过是两个女人,为了一个男人的宠爱,还有自己的地位脸面,还有子女的前途未来,你争我夺。 夺的不过是父亲少的可怜的宠爱,还有不多的另眼相待。 他窒息,他厌烦,他想逃离。 姨娘整天挂在嘴边的我还不都是为了你,他却知道,姨娘真正为的是她自己,他不过是姨娘争宠的工具和助力罢了。 可那毕竟是自己的亲娘,生他养他,他做不到弃之不理。 他现在只能尽力做到姨娘满意,他才能舒心自在些。 等他能独立了,就把姨娘带出来。 离开穆家,姨娘心里的魔障还有执念,也许能渐渐淡去,争了大半辈子了,也该歇歇了。 所以穆满对第一名又上了心,争不过沈安如,那就并列第一。 可保持并列第一也不容易,沈安如太强了,他只能跟着她一起学习,才能不被落下。 一个聪明智商极高的人,再知道努力了,那简直是buff叠满,强的可怕。 唐工拿着那份答题纸,满脸的震惊,之后他平整光洁的脸上,笑出来眼角纹。 第193章 天才就是不一样 “好,好,好孩子。” 然后,露出狼外婆的微笑,“来来来,安如,这是你的,今天中午下班前交给我。 小穆满,这是你的,今天晚上下班前交给我。 你不会的,问安如。安如不会的,你们一起来问我,我讲给你们听。” 他拿了两份不是保密级别的数据,让两个孩子去计算。 天才,天才啊。 国家未来的希望,将由他一手培养出来。唐工胸中胀满,满脸的红光,比他娶媳妇都兴奋激动。 当然,他现在还是光棍一个。 他本就是大学老师,教书育人,发现有天分,并且好学的孩子,他那心里简直比吃了糖精还甜,已经到了齁的程度。 之后,唐工一直对沈安如和穆满悉心的教导,栽培,两人是他最得意的学生,没有之一。 那十年的时候,有人要对付穆满,气的唐工跳着脚,喷了领头的人一脸的唾沫,劈头盖脸的给领头的骂了一顿。 老子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政治立场有问题,你td的就是在放屁。 老子培养了这么多年,国之重器,谁给你的胆子,想破坏国家科技的发展,你们才是反动势力。 领头人被喷的灰头土脸,灰溜溜的走了。 说到底他们就是投机派,也知道哪些人能惹,像唐工这样背景强大的人,他们是惹不得的。 唐工一状告到了上面,领头人第二天就被撸了,他的上级也受到了处分和严重的警告。 至于穆家,在那十年,老实的不得了,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裤兜子过日子了。 穆满想带着姨娘搬出穆家的计划,没有成功。 随着他的崭露头角,越来越出息,穆老爷肯放他走才怪。 加上她姨娘的执念那不是一点半点的深,最后,穆老爷和穆太太离了婚,留下了穆满的姨娘,一起过日子。 小楼出借,一家人搬到了一个小院子里住。 公私合营,纱厂直接就捐了,连股息都没要。 十年开始的时候,也有人冲进了穆家抄家,可转了一圈,这家具摆设,穿用吃喝,和普通人没啥区别。 那破茶碗,粗瓷花瓶,打砸起来都不过瘾。 抄个家,连个油水都没有,抄家都没动力。 加上穆满有上面保着,穆家也没人再敢动,安稳度过了那十年,虽然贫穷,但是最少都保住了性命。 穆满的成长,做为穆家最出息的子孙,他的话在穆老爷那分量很重。 出借小楼,捐纱厂,都是穆满让穆老爷这么做的。 而穆满,还没结婚,就什么都听沈安如的,早早就显露出老婆奴的特性。 白宝珠有意无意的提醒,还有她能接触到的一些消息,沈安如的格局,早就预判了一些形势,早早的就给穆满做了警示。 这也让穆满对沈安如更是言听计从,我老婆什么都是对的,不对?笑话,我老婆还能不对,那肯定是你的问题。 两人分别参加了绝密级别的项目,分开的时间长了,穆满想老婆,就给沈安如写信。 他写出的信,到沈安如手里,不知道要经过多少道的检查,那些情话,那些甜言蜜语,他怎么能让别人看见呢。 这个活宝,就用摩斯密码写信,结果检查的人以为是什么泄密的信件,立马就向上面做了汇报,穆满差点没让人给抓起来。 有时候让白宝珠这个岳母都看不过眼,和沈安如唠叨,“三十好几的大男人,像什么样子,他那耳朵里的骨头都是软的!” 沈安如噗呲一笑,“娘,耳朵里的骨头本来就是软的。” 换来白宝珠一个白眼。 不过白宝珠也就是假把式,女婿对闺女,又敬又爱又宠,她巴不乐得呢。 不像老三,三天两头和女婿吵的不可开交,跑回娘家,女婿来赔罪,和好,接回去,再吵,再跑回娘家,。。。 他们折腾的不嫌累,她看的都累,天天闹的她头疼。 现在的白宝珠,还不知道她以后被三闺女和三女婿闹的,终于忍无可忍,把两人赶了出去。 要是知道两人日子过的那么能折腾,她早早就把两人的缘分掐死在萌芽里了。 912厂的项目,取得了阶段性的成果,白宝珠也终于不那么加班加点了,恢复了正常的工作时间。 白宝珠工作不忙,也有心情琢磨些好吃的。 自从沈老奶和沈小姑相认,白宝珠家里的鱼虾,蔬菜,野鸡蘑菇那些山货,就没缺过,沈小姑十天半月就送过来一次。 有时会带着莫安过来住上一两天,陪沈老奶说话唠嗑。 今天沈小姑带着莫安过来了,送了一袋子地瓜来,个顶个的黄色的干瓤,又面又甜。 现在已经是冬月了,莫朗又种起了大棚蔬菜,黄瓜茄子已经长成了,沈小姑也装了一筐,一起送过来。 村里豆腐坊新做的水豆腐,沈小姑知道白宝珠爱吃,也带了一盆,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好,到大院时,水豆腐都还热乎着呢。 沈小姑也是特意要谢谢白宝珠的。 “今年大鹏里的菜长的好,比往年收的还多,以前的路子又断了,孩子爹跑了好几个地方,也没搭上话,多亏了宝珠,要不那菜长老了,就得砸手里,白扔到地里头了。” 之前莫朗把菜卖到了第一小学,走的是赵先生的路子。 赵先生是汪家暗势力的一个头目 ,护送着汪家一起逃走的。 汪家被白少堂带人追了回来,落了网,赵先生也一起被捕,他的罪名,枪毙一百次都够了。 已经是新社会了,可他替汪家卖命,私底下干的还是以前黑社会的勾当。 只不过,利用汪家的人脉关系,把黑社会合法化了。 换了个手法,套上了一层文明的外衣,却更加的明目张胆,手段也更加的肆无顾忌。 以前的菜市场,店铺,他直接带人上门,收保护费,一个月三块大洋。不给?那你这生意就别想做了。 是一个月拿三块大洋买个清净,还是直接硬碰硬,最后把饭碗砸了,大部分的都会选择花钱,忍下这口气。 第194章 换汤不换药 百姓所图很简单,不过是一日三餐,养家糊口,只要还有一丝的生存空间,他们就会退让,忍耐下去。 换成了新社会,他们的手段变了。 汪家,联合了几大商家,成立了商行。 要想做买卖就要加入商行,入商行就要交会费。 哪怕是菜市场的摊位,你也要挂靠到某个小商户上,会费是和小商户一起交的。 不加入,那你的生意没几天就会被挤黄摊子,要不就是被打压的连本钱都亏没了。 入了商行,除了第一笔交的入行会费,每月还有一笔费用,美其名曰管理费。 这管理费,和保护费每月的三块大洋可不一样。 按着你生意的规模,制定了不同的交费门槛。 像一个菜市场的摊子,每月的门槛费是5块钱,剩下的,按着你每月利润的两成上交。 至于你隐瞒利润少交管理费,那是不可能的,赵先生的手下,专门有人到处转悠,你能有多少的利润收入,那些狗杂碎比你还清楚。 要是被他们察觉你隐瞒了收入,那就得交罚款,隐瞒三次,直接被开除出商行,你的生意也别做了。 这就是杀鸡儆猴。 像那些大商铺,就是另一套规矩了,门槛费更高了,这管理费的利润分成也更高。 这些商户和散户,谁都知道汪家干的是阴损的勾当,可是没办法,你去哪告? 人家用的是阳谋,又没有强迫你加入,自觉自愿。 你不加入,人家也没有人来打砸,做生意就有竞争,你争不过人家,只能滚蛋。 为了生计,为了糊口,为了活着,只能吃下这个暗亏,不得不从。 之前第一小学的校长就是汪家的姻亲,直接命令学校的后勤从商行采购食堂的米面油盐肉菜。 他大笔一挥,预算就是平时的三倍。 莫朗做过生意,他脑子本就比人活泛,想办法搭上了赵先生的关系,直接给赵先生上供孝敬,省了入会的会费还有管理费。 那些孝敬钱,当然就直接进了赵先生的私人腰包。 莫朗被罚了大半的家财,才免去了牢狱之灾,这回他也不敢冒险了,规规矩矩的种地卖菜,再不敢弄些蝇营狗苟的事。 大棚里的菜,摆摊肯定是卖不完的,他就去大厂子,学校,还有单位去卖。 一般这样的地方,都有固定的供应关系,他的菜就一直没卖出去。 眼看着菜就要长老了,愁的沈小姑直牙疼,来看沈老奶时,就提了几句。 其实她也是试探,沈伯亭在部队,白宝珠在省政府,还认识那些厂子里的领导,没准就是几句话的事,就能把菜给卖出去。 沈小姑也就是试一试,不行她也不强求。 你看着是几句话的事,没准里面有什么难处是你不知道的,给人添麻烦就不应该了。 没认亲前,白宝珠和沈小姑相处的就不错。认了亲,沈小姑和她更是亲近,却没有一点拿长辈的范,说话做事,都很有分寸感。 白宝珠对这种相处方式很满意,亲戚之间,礼尚往来,一些小忙她也愿意帮,举手之劳而已。 莫朗的菜,都卖到了912厂,不过都是市场价。想着是白宝珠的面子和关系,莫朗还把价钱降低了一成,倒是喜得厂里的后勤见眉不见眼的。 剩下的钱,就能多买点肉啊,食堂的伙食好了,工人们吃的好,他们这些后勤的,那只能吃的更好。 近水楼台不是?! 一来二往的,后勤的已经和莫朗订好了明年的蔬菜供应了,顺便莫朗还谈了个鱼虾的供应,简直是双赢。 白宝珠听沈小姑又提起,笑着道,“都是一家人,小姑这回多呆两天,奶前几天出去遛弯穿的少了,回来就病了一回,你多陪陪她老人家,老人家高兴着呢。” 沈小姑爽快的应着,“欸~ 莫安也放假了,孩子爹去闺女那对付一口饭就行,我呀也不操心他。” 听到沈小姑能多住几天,沈老奶更乐呵了,就开始张罗晚饭。 “这水豆腐还热乎着呐,炸个肉丁酱。 这地瓜烀几根,给孩子们再做个拔丝地瓜。” 白宝珠跟着沈老奶一起去厨房,她看着茄子鲜嫩,也来了兴致。 “这茄子好,嫩,再调点肉馅,炸个茄盒。” 沈老奶今天也是高兴,“肉馅多调点,剩下的啊,炸个肉丸子。” 这下子,喜得一屋子的孩子,跟过年似的。 沈熙辰大声嚷嚷着,“娘,我想吃炸麻花,还有面裹鱼,还有炸枣”这小家伙,一口气点了三个。 孩子调皮捣蛋,白宝珠是真上手揍。 她也娇惯孩子,在吃的方面尽可能的满足孩子。 反正都是过一回油,索性就多做点,答对的孩子们满意,“小安,你有啥想吃的没有? 安如,安静,安心,想吃啥?” 莫安十五岁了,是个半大少年,他性子也是开朗大方,到了沈家,带着表侄子侄女们玩,也不拘谨。 他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表嫂,我最爱吃拔丝地瓜了,表嫂多做点。” “好嘞~”白宝珠最喜欢这样的大大方方的,这是没把自己当外人,那些假客套,来回的推让,反倒让人觉得外道,不舒服。 沈安静:“娘,我想吃麻团。” 沈安心:“伯娘,我想吃春卷。” 沈安如笑眯眯的啥都没说,她爱吃炸枣,小弟已经点过了。 嗯~娘做什么她都爱吃,她是最乖的孩纸~ “宝珠啊,宝珠,宝珠在家没?”厨房里正热闹着,院子里就传来一阵叫声。 白宝珠忙放下手里的勺子,迎了出去,“是王婶子啊,快屋里做。” 王婶子是王团长的老娘,之前还把自己的亲戚,介绍给沈仲牧,无奈相看过后,沈仲牧不同意,这门亲事就黄了。 王婶子身后还跟着她的小孙子,脸上带着伤,走路还一瘸一拐的。 白宝珠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了,沈熙辰这个臭小子,又惹祸了。 她又被人找上门告状了! 她一个眼刀就往沈熙辰身上扫去,狠狠瞪了他一眼。 第195章 打人的是沈安静 沈熙辰大眼睛疑惑的看着白宝珠,小胸脯却挺的高高的,娘亲欸~ 我今天一天都在铜锣巷,姥爷的功课又重了,我可没犯错误啊。 白宝珠就顾着威胁沈熙辰了,却没注意到旁边的安静一脸的紧张,往后缩了缩身子。 就听王婶子说道,“宝珠啊,咱们两家这关系亲近,婶子也不说别的。 安静是小闺女,可不行再动手打人了。” 王婶子到底心疼孙子,没忍住说了句,“看看我小孙子让她打的。” 王团长一个闺女,一个儿子,大闺女已经结婚了,家里现在就这个小儿子,叫王瑞。 王团长的媳妇没的早,他为了两个孩子,也一直没再娶。 王团长忙起来十天半月不回家,家里就是王婶子照顾着王瑞。 白宝珠忙拉过王瑞,上下看了看,“哎呀,这伤的可不轻,沈。。。” 等等,谁? 白宝珠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她揉了揉耳朵,“王婶子,你说谁打了王瑞?” 王婶子听白宝珠又问了一遍,以为她是护犊子,心里就有些不悦,面上还是和善的道,“安静一个小姑娘,比王瑞还小着三岁呢,把王瑞打成这样。 让人说安静没个小闺女的样子,对安静的名声也不好。” 王婶子的观念里,小姑娘就应该温温柔柔的,才能有个好名声,以后才好说人家。 像沈安静这样,小姑娘忒残暴,这样的名声传出去,以后谁家还敢娶? 一个不好惹到她,没准连公婆都敢一起打,那岂不是娶回家一个爹! 白宝珠确认自己没听错,满脑子都是疑惑,安静打的王瑞? 安静这孩子,她一直在板着她的性子,现在看,虽然有时候还是会自私任性,可倒是知道有爱兄弟姐妹,也知道分享。 只要她们做爹娘的把一碗水端平,这几个孩子就不会闹出什么大矛盾来。 这孩子脾气属于不温不火的,咋能打王瑞呢? 这个,她可要好好问清楚咋回事,虽然是孩子之间的小摩擦,可也不能冤枉了安静。 “安静,过来,和娘说说,你为什么打王瑞?” 安静一小步一小步的挪过去,小手背在身后攥的紧紧的,小脑袋瓜子转的飞快,又把刚才想好的理由理顺了一遍。 她板着小脸,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娘,是王瑞先打我的。” 王瑞本来就不想来,是被自己奶硬拉过来。 他一个男子汉大丈夫,在大院里好歹也算一号人物,被人打了就算了,是他功夫没到位。 还是被个小姑娘打的,这让他面子往哪里放! 更丢脸的是,这小姑娘还比他小好几岁,这事他恨不得咽到肚子里。 偏他奶看到他带着伤,一直唠唠叨叨的逼问他,他才说的。 听他说完,不顾他的反抗,非得硬拉着他来沈家。 这会听到沈安静说是他先打她的,王瑞立马就不服气了,他可是老爷们,怎么能对小姑娘动手,那是会被兄弟们嘲笑的。 他们是整天的调皮捣蛋,惹是生非,可从不欺负小姑娘,和小姑娘动手打架,那就不是爷们干的事。 王瑞抻着脖子反驳,“我啥时候打你了。 明明是你,上来就咬我一口。 趁我不注意,一把给我推花墙上了,还又踹了我一脚。” 偷袭,简直就是小人。 要不是看她是个小姑娘,还是沈伯伯家的,他早就动手揍她一顿了。 安静立马板着小脸,自证清白,“你用小石头打我的,我手背都打青了”。 说着把小手伸到白宝珠面前。 白宝珠一看,可不是,白嫩嫩的小手,青了一大块,中间都有些泛紫了,不禁有些心疼。 “没事,一会娘给你上点药。” 王瑞回想了下当时的情景,他踢了一块小石头,沈安静从对面走过来,难道踢她手上了。 王瑞一时有些心虚,“那我,我也不知道能踢到你啊! 我给你道歉行了!” 沈安静小脖子一扬,一副我很大度的样子,“行,咱俩打平!” 孩子们自己就解决了,倒是显得王婶子小题大做了。 还是孙子自己先招惹的人家小姑娘,挨打也是活该,王婶子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两声,“你看看这事整的,宝珠啊,这回是婶子不对。 安静,明天王奶奶给你炖兔子肉吃,好不好啊?” “谢谢王奶奶。”沈安静清脆的应了一声。 王婶子又说了几句,把刚才的事找补找补,就带着王瑞回家了。 等那祖孙两个一走,白宝珠就拿出药水,边给沈安静上药,语气不轻不重的道,“到底咋回事,和娘说实话。” 自己的孩子,什么脾气秉性,还有小动作,当娘的哪有不清楚的。 沈安静说话时,眼神习惯性的往下看,那就是她心虚的表现。 两个孩子自己打合了,她也不好再说什么。 可是非对错,做人做事的道理,还是要和安静讲清楚的。 她这个年纪,正是一些观念养成的时候,不加以引导,只一味的纵容,性子很容易就养歪了。 沈安静大眼睛眨巴眨巴,偷偷的瞧了一眼白宝珠的脸色,好像娘没有很生气。 她娇声道,“娘~我错了。”先认错总是没错的,这是她吸取小弟的经验教训。 每次小弟先认错,挨揍的巴掌总会少几个。 “哦?你错哪了?” “我不该动手打人,我应该先和他讲道理。” 先礼后兵,嗯,这个对,白宝珠点点头。 谁知道,接下来,沈安静来了句,“下次打人,要偷着来,不能让人发现,省得找娘告状,惹娘生气。” 什么?白宝珠一口气卡在嗓子眼,安静什么时候这么腹黑的。 那小脑袋里,怎么会有这些鬼主意。 不过,其实这样想也没错,人要随机应变。等等,不对,她应该教导孩子要正直善良! 可她的孩子,也不能是善良的小白兔,扔到现实社会,那是要吃亏的。 教育孩子,还真是一件挠头的事。 “安静,你先和娘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196章 教育问题 沈安静对着小手指,一边暗暗观察白宝珠的表情,一旦娘脸色不好,她随时改变话口。 一边说了起来,“今天我去找茉莉玩,回家的时候,一个石头打我手上了,可疼,可疼的了,我都哭了。”首先,我受伤了,并且伤的很重,我是受害方哦。 “那附近就王瑞一边跑一边跳呢,肯定是他干的。”我当即就找到了犯错方,我聪明。 “娘告诉我们,在外要审时度势,能屈能伸,不能吃亏。 他打我了,我肯定得报仇。 他比我高比我大,我打不过他,才偷袭的。”我可是都听娘的话呢,我是个好宝宝。 那次沈安静被汪书杰欺负,还被请了家长。 白宝珠直接把汪夫人踹倒在地上,按着汪书杰,让沈安静扎回来,简直是给沈安静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原来,有怨报怨,有仇报仇,是这么痛快,这么爽,她以后一定要向娘学习。 白宝珠晕了,感情这还是听自己的话。 真是娘的好闺女欸! 教育孩子任重而道远,沈小姑又在家里,白宝珠给沈安静上完药,又去厨房张罗她那些炸食。 晚上,白宝珠就和沈伯亭唠叨,“真是管也不是,不管也不是。 不管,怕孩子长歪了。 管,应该教育孩子们正直善良讲道理。 可这外面形形色色的人,什么样的都有,你善良认为你好欺负,得寸进尺,又会吃亏。” 沈伯亭倒是不以为然,“你就别操这个心了,你别看孩子年纪小,可聪明着呢,慢慢他们就知道怎么做人,怎么做事了。 有咱们这样的爹娘,长歪还能歪到哪去。 你就别杞人忧天了,小心脸上长褶子。” 白宝珠听了沈伯亭这随苗长的话,就气不打一处来,她怎么杞人忧天了! 怎么说话呢,谁脸上长褶子! “熙茂和安澜小的时候,你年轻,当不好爹,等他们长点,你就走了,一点都没管过两孩子。 这三个小的,你还是一点不操心,有你这么当爹的吗! 一点责任都不复,这孩子都是我自己养的是!” 沈伯亭忙岔开话题,“那三个还小,咱们慢慢管。熙茂的事,咱们可得好好管管了,再不管,这小子这辈子就得打光棍了。” 再不岔开话题,老婆接下来肯定就要翻小肠了。 果然,白宝珠被转移了注意力,“熙茂咋的了?”也顾不上脸上长不长褶子了。 沈伯亭暗暗松了口气,暗暗告诫自己,以后说话一定要顺着老婆的意思。 “老顾和我说,熙茂和顾琴又闹矛盾了,两人面对面碰头,直接无视对方,连个眼神都不带看的。” “又闹矛盾了?这回可得啥时候和好? 上回咱们两家把婚期都定好了,马上通知亲戚朋友,这两人为了那么个鸡毛蒜皮的小事吵起来,把婚期都搅和黄了。 这回又得拖到啥时候?”这俩活祖宗,白宝珠也是没脾气了。 “沈熙茂这个臭小子,谁知道他又怎么招惹顾琴了!”沈熙茂要是在跟前,沈伯亭恨不得踢他一脚,这个逆子,一个大男人,让让顾琴怎么了。 他现在都不知道让儿子娶顾琴,是照顾小雅的遗孤,还是坑了她的孩子。 这两人,处对象就隔三差五闹一回矛盾,以后结了婚一起过日子,互相没个忍让,还不得三天两头的掐架啊。 这日子能幸福吗! 沈伯亭已经陷入了深深的疑惑,白宝珠也不担心三个小的教育问题了,开始发愁大儿子的婚事了。 第二天,顾师长吃过早饭没一会,就踱步来沈家了。 顾家分配的小院,也是在省城这边的家属院,离着沈家几步路就到了。 顾琴在部队医院,家里就他老哥一个,在家里待着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去找沈伯亭那个老小子下棋。 夏师长在院子里听到顾师长的大嗓门,也过来凑热闹。 老顾那个臭棋篓子,还偏爱找沈伯亭下棋,那不是纯纯找虐吗! 提到顾琴和沈熙茂,顾师长直拙牙花子,“这回是因为熙茂夸了部队文工团一个女兵长得好,跳舞好。 这不赶巧了,让顾琴正好听到了,脾气一来,踢了熙茂一脚,两人闹别扭,谁也不理谁。” 这隔段时间就闹矛盾,顾师长也怀疑自己给闺女找的女婿,两人到底合适不合适。 他再看中女婿前途不可限量,那也得和闺女脾气和不是?! 他就这一个宝贝闺女,可不能让她受丁点委屈。实在不行,这两人,就拉倒算了。 他和老沈的交情,俩孩子性格不合分手,也不会破坏两家以后的相处。 不过,打听清楚又闹别扭的原因,他觉得闺女就是小题大做,男人么,这是天性,又没干什么。 昨天顾师长特意去问了自家闺女,“闺女,你和熙茂咋回事啊?因为啥又不说话了?” 顾琴咬牙切齿,“沈熙茂就是个大色狼。 看着是个正人君子,其实表里不一,满脑子都是龌龊的心思。” 顾琴没说的是,她那一脚正中红心,差点没给沈熙茂送走。 还骂沈熙茂,他要是落入敌手,都不用刑讯逼供,他这种大色批,派个美女色诱,他就会投降屈服。 沈熙茂觉得顾琴侮辱了他的人格,和好兄弟口胡几句,他那是单纯的欣赏,被顾琴碰巧听到了,就抓住不放。 简直是岂有此理! 顾琴不仅对他实施了惨无人道的肉体上的打击,还给他造成了严重的心理创伤。 白宝珠听顾师长说两人吵架,原来是这么个理由,有些哭笑不得。 自己的儿子她还能不清楚,男女关系问题上,他一向是洁身自好的。 干不出勾三搭四,脚踩两条船的事。他要敢这么干,她这个做娘的就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估计和战友一起,看到好看的女兵,多看了几眼。 但是要说他有别的心思,那肯定不能。 不过,做为沈熙茂的娘,白宝珠的态度还是要有的,“这事不怪小琴,就怪熙茂。” 第197章 打起来了 “沈熙茂这臭小子,明天我就命令他给顾琴道歉,保证以后那眼睛不再四处乱看,尤其不能看漂亮的女兵。”得,沈伯亭当老子的威压不够,直接下命令了。 顾师长满意了,趁着沈伯亭拿起茶缸子喝茶的功夫,悄咪咪就想把小 “卒”拱过河。 他这小卒一过河,能左右走,就能挡住沈伯亭的明将对明将。 沈伯亭继续保持右手拿着茶缸子的姿势,左手一把薅住顾师长的手腕,拉开,“将!” 敢和他使诈,这老小子还嫩着呢。 夏师长看到顾师长被虐的惨兮兮,立刻来了兴致,“来来来,老顾,咱俩下一盘”,他最喜欢没有挑战的战斗,吊打敌人,简直爽翻了。 两人还没把棋盘摆好,沈熙辰就呼啦啦跑进来,嘴里还喊着,“娘,娘,打起来了,快去看热闹。” 最近这半个多月,白老爹盯他盯的狠,今天终于给他放一天假,早上吃完饭就跑出去撒欢了。 他今年8岁,已经到了上小学的年纪。白老爹和白宝珠商量过后,就让他先不去小学读书了。 沈熙茂知识的掌握量,早就超过了小学的范围,去了也是浪费时间,不如跟着白老爹稳扎稳打的学习医术,等过两年和安如一样,直接参加学校的考试,上三年级。 白宝珠和郭曼云正八卦呢,不在意的问道,“谁家打起来了?”小儿子这打鼓上墙头的性子,从小就养成了,跟老大娘似的,就爱看这些热闹。 “林大丫家,林大丫她娘打了她奶和她姑,林大丫她爸要打她妈。 娘,你快点。 一会热闹该没了。”沈熙辰机关枪似的,突突突的说完,激嗷的就又往外跑。 这孝顺儿子,是特意回来告诉白宝珠有热闹看的,说完又跑回去继续看热闹。 林大丫家,那不是林营长吗。 这大冷的天,呆在家里多暖和,林家不外乎就是婆媳,嫂子小姑子,两口子那些事,这热闹不新鲜,有什么好看的。 清官还难断家务事呢,关起门来人家又是一家子,你去劝架,人家一家人事后又好了,没准最后还落个埋怨,平白惹一身的不是。 沈母天天和大院里的婶子大娘们唠嗑,对林家最近的事,倒是知道的挺清楚,“自从林营长他老爹老娘带着妹子从老家过来,这林营长家可够热闹的。” 白宝珠和郭曼云整天上班,大院里的这些家长里短,八卦消息倒是知道的少。 听了林家的事,也是唏嘘不已。 林营长的老家是临省的一个小镇子上的,家里开着磨油坊,是镇里的殷实人家。 家里条件不错,人口少,生活水平比一般人家都强。一般人家顿顿玉米饼子糊涂粥,林家却能隔三岔五的吃上一顿肉,更是顿顿都是干粮。 可这样的生活,却被一个意外打破了。 林营长和林老爹去城里卖油的路上,林营长被抓了壮丁。 林老爹眼看着儿子被抓走,拼了老命扑上去,被一枪托子打晕过去。 再醒来时,大队伍早就不见人影了,他对着空荡荡的大道嚎啕大哭,他就这么一个儿子,这一去哪还有命回来,他林家这是要断子绝孙了。 林老爹满腔悲愤,骂这乱世,骂老天爷不长眼,回到家里把林营长被抓壮丁的事一说,林家顿时就乱了套了。 林老娘当即就瘫软在地上,哭她命苦,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儿子,这下子是有去无回,白养这么大了。 林营长的媳妇刘小菊,挺着八个月的大肚子,脑袋里轰隆隆的响,看着林老娘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她连哭都忘了。 丈夫就是她的天,这下子丈夫被抓了壮丁,她的天都要塌了。 家里的姐妹,堂姐妹,表姐妹,就属她模样好,嫁的也好。 林营长当时在镇子里的相亲市场上,那可是绩优股。家里有房有田,还有个小产业。 林营长又是林家的独苗,这一片家业以后都是他一个人的,没人来争。 当然家里一根独苗,人丁不旺,没有兄弟互相扶持,容易受人欺负。 可在林营长这,完全不是问题。 林营长小时候在山上的道观养了几年,学了那观主的几手功夫,那大拳头一抡起来,家里有六七个兄弟一起上,也不是他的对手。 镇子里没人敢欺负林家。 刘小菊经受不住打击,八个月的孩子当即就发动了。 听到刘小菊的喊疼声,林老爹林老娘猛然惊醒,重新燃起了期望。 儿子被抓了,儿媳妇这胎生个孙子,林家也没绝后。 他们两把老骨头还硬朗的很,把孙子养大成人,照样能延续林家的香火,给林家传宗接代,让孙子给他们养老送终。 “老头子,快,快去请接生婆。” “小菊啊,娘扶你进屋躺着。” “小妹啊,去找你花婶子,让她来帮忙烧水。再卧几个鸡蛋,多放点白糖,你嫂子生产,没力气可不行。” 刘小菊生产,林家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好在,刘小菊身子健壮,就算是早产,她也把孩子顺利生了下来。 当时林老爹和林老娘给林营长娶刘小菊,看重的就是她身子结实,是个好生养的。 还有,林老娘可是打听了,镇里的土郎中,还有接生婆都说刘小菊这样的身段,就好生大胖小子。 当时给刘家的聘礼,可是比别的姑娘都多了两袋子白面呢。 刘小菊哭喊了一天一夜,生下的孩子不足月,哭声跟小猫似的,“恭喜啊,你儿媳妇生了个小闺女,看着红彤彤的,以后肯定是个白皮子。 看这长眼角,是个大眼睛,以后肯定能嫁个好人家。”接生婆夸的都有些意兴阑珊,心里想着这一趟是肯定得不到喜钱了。 林家的儿子刚被抓了壮丁,林家这老两口盼孙子都盼疯了,这回生了个小丫头,恭喜个毛线啊恭喜。 收拾收拾东西,就准备回家。 果然,老两口听是小丫头,眼前发黑,林老娘当即就撒泼打滚起来。 第198章 天生坏种 林老娘冲进产房,对着刚生产完的刘小菊就是两巴掌。 边打边骂,“你个扫把星,我林家就是被你克的。我好好的儿子被抓了壮丁,这回你又生了个没用的丫头片子,你这是让我林家断子绝孙啊。” 要不是隔壁的婶子拉着,林老爹也怕被人看笑话,林老娘当天就要把刚生产完的刘小菊赶出去。 刘小菊生了个闺女,伤心失望之余,只剩下抱着孩子哭了。 哭她命苦,好不容易嫁了个好丈夫,却年纪轻轻就当了寡妇,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也哭这孩子命苦,托生到她的肚子里,以后在这家里,活的该多么的难。 都这样了,林老娘哪还会给刘小菊伺候月子。 冷粥菜汤的,三天刘小菊就开始家里家外的干活。 林老娘却再没提把刘小菊赶出去的事。 不是自我反省,觉得这事怪不上儿媳妇,而是林老爹告诉她,家里没了儿子这个壮劳力。儿媳妇是个能干的,要是再把她赶走,这些活计就都要落到他们老两口身上了。 把儿媳妇留在家里,就当雇个长工了,给口饭吃罢了。 就这样刘小菊留在了林家,当牛做马,伺候林家老两口,还有照顾年仅十岁的小姑子。 林小妹,是林家老两口的老来女,一向娇惯的厉害,十岁了,每日还要刘小菊喂饭。 稍微烫到了她,她那刁蛮的脾气就立刻发作,那小黑手对着刘小菊有肉的地方就是一拧。 别看是小孩,那手劲也不小,她还被林老娘特意教的,专往那脆弱的地方拧,疼的刘小菊直不起腰来,她却跟个小恶魔似的,捂住嘴笑的开心。 有些人,坏,是根子就坏,天生的坏种。 刘小菊生的刘小丫,一日一日长大,林家这三口人,对刘小丫那更是随意打骂。 林小妹把林小丫当成丫鬟奴才似的,十几岁的姑娘,洗脸水洗脚水都要稚嫩的林小丫伺候她。 刘小菊心疼自己的孩子,这些事她都尽量自己干,嘱咐刘小丫平日就在他们娘俩的屋子里呆着,不在刘小妹的眼前晃,就能少挨她的打,少受她的欺负。 至于刘小菊的娘家,从刘小菊克夫的名声传出来后,刘家怕家里的闺女名声跟着受影响,就断了和刘小菊的来往了,对外也声称就当没这个女儿。 为了有个容身之处,为了自己的小丫,刘小菊一忍就是七年,她只盼着她的小丫平平安安的长大,找个好人家,她也就安心了。 可刘小菊这样卑微的愿望,也不能实现。 有一天,林老娘突然像是转了性子,脸上堆着笑,“小菊啊,这些年家里多亏了你,对我和你爹,你也是孝顺的,娘知道你是个好的。” 刘小菊立刻就警惕起来,除非被黄大仙附了身,婆婆不可能突然就转了性子。 婆婆这又要起什么幺蛾子?! 一个人突然对你示好,那必定有所图。要是你花孔雀似的以为自己魅力十足,那就等着被坑。 刘小菊被林老娘握住的手心里起了一层的汗,小心的应对着,“娘,这都是媳妇应该的。” 林老娘欣慰的点点头,满眼期望的盯住刘小菊,“可林家无后,我和你爹下到地底下都没法见祖宗,小菊啊,爹娘就指望你了!” 这话把刘小菊说愣住了,七八年了丈夫音讯全无,大伙心里都清楚,被抓了劳工,丈夫肯定已经死在外面了。 她自己怎么给林家生儿子。 林老娘立刻就给她解了疑,“你爹和你大伯商量好了,让你大堂哥和你住几晚,生了儿子,就记在咱们这房,也算是续上咱们这房的血脉了。 以后我和你爹去了,也有人摔盆打幡。 你有儿子傍身,老了也有个依靠。” 刘小菊听了,如遭雷击,她猛然站起身,抽出被林老娘握着的手,“我不答应。” 兄弟媳妇和大堂伯子,这是乱伦,亏他们想的出来,她以后在这镇里怎么抬得起头来。 她这个当娘的做出这样不体面的事,她的小丫也要被人戳脊梁骨,谁家好人家,还会娶她的小丫。 林老娘听到刘小菊拒绝,立刻就撂下脸子,哪容得刘小菊忤逆,“这事,你爹已经拿定了主意,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刘小菊哀求,“娘,乡亲们背后怎么说咱们家,您想想小妹,她还没出嫁呢。” 林老娘哼了一声,“乡亲们知道什么,你怀上了就送去姑子庙里,到时候,就说这孩子是捡的,谁能知道。” “你要是再废话,就滚出我林家!” 刘小菊行尸走肉似的回了自己的屋子,抱着小丫大哭了一场。 林老娘听到哭声,有些不放心的和林老爹念叨,“这贱蹄子看样是不乐意,可别到时候出了岔子。” 林老爹微眯着眼,眼中都是算计,“出不了岔子。”他早就准备好了,不管刘小菊愿意不愿意,一包药下去,她人事不知,大侄子悄悄的过来,这事就算成了。 过后她再闹腾,还能翻出花来。 这胎要不是个儿子,那就直到生出儿子为止! 刘小菊哭过之后,却已经拿定了主意,苦点累点她都忍,可这样的屈辱她忍不了。 刘小菊悄悄的收拾了她和刘小丫的包袱,打算等晚上的时候,偷偷的离开林家。 晚饭桌上,林老爹和林老娘,看着刘小菊把那一碗带料的稀粥唏哩呼噜的喝下去,老两口眼中都是得逞的光,就等着晚上事成了。 镇子里人吃了晚饭,天黑下来,也没有别的活动,基本就是铺上被褥睡觉。 刘小菊带着刘小丫吹了灯,和衣躺下,她听着外面静悄悄的,没了动静。 林老爹让人配的那迷魂药,药效发作怎么也要等上半个时辰,让刘小菊在睡眠中不知不觉昏睡过去。 而此时,药效还没有发作,刘小菊听到外面静了下来,背上包袱,轻轻的推开门,带着小丫溜了出去。 而林老爹和林老娘,屏住呼吸,竖起了耳朵。 第199章 刘小菊的苦日子 听到屋门,还有院门那两声轻微的“吱呀”声,还以为大侄子过来了呢,脸上的褶子都要笑开了。 哼!贱蹄子,他们拿捏她,她只有乖乖听话的份! 逃出去的刘小菊心里还庆幸不已,幸亏今天院门没锁,要不她还得偷偷的去公婆屋里找钥匙,惊动了他们,就麻烦了。 刘小菊拉着林小丫,疾步走出了镇子,却越走越没劲,身子软的使不上力气,迷迷糊糊的栽倒之前,听到小丫喊娘,她心里突然明白过来。 晚上婆婆破天荒的煮了晚饭,原来是在这等着她呢。 刘小菊恨得咬破腮里的肉,头一歪,不省人事。 再次醒过来时,林小丫脸上都是一道一道干了的泪痕,依偎在她身边,应是哭累了,睡着了。 娘两个就在镇子外的林子边上,过了一夜。 而此时,一大早上起来,了却一桩心事的林老爹和林老娘,推开刘小菊的房门一看,傻眼了。 屋子里除了一个散开的被服卷,哪有刘小菊和大侄子的身影,在推开旁边的小屋,林小丫也不见了。 老两口在屋里一阵翻找,气的林老娘破口大骂,林老爹也黑了眼。 儿媳妇跑了,大侄子也没来。 要是大侄子来了,昨天发现儿媳妇跑了,肯定就就惊动他们老两口了。 不过想到儿媳妇那一碗粥喝下去,跑也跑不远。 “老婆子,去,找咱们本家的叔伯子侄们。把刘小菊那个贱人找回来。” 刘小菊带着林小丫没跑多远,就被抓了回来。 而林老爹去了他大哥家一趟,回来脸更黑了,大侄子被侄媳妇发现了,侄媳妇扬言,要是他们这么做,就把这事抖落出去,谁也别想得到好。 那是个泼妇,林老爹也不能跟侄媳妇正面对上,他还要脸面。 只能先作罢,再做谋算。 而刘小菊接下来的日子,只有更苦,没有最苦。 林小丫经过这次事,好像突然长了大。 她不再躲在屋子里,帮着娘干活,伺候爷奶还有小姑。 和娘一起承担那些累,苦,和打骂。 而林小妹的脾气也越来越不好,动不动就拿刘小菊和林小丫出气。 她眼见着十八岁了,亲事却没个着落,外面都传着她脾气歹毒,虐待大哥留下的媳妇和孩子。 正经人家的好小伙没有一个上门说亲的。 来上门说亲的,都是地痞无赖,小混子,想着林家没有儿子也没有孙子,惦记着林家的这份家业。 这样的人,林老爹看不上,林小妹更看不上,她的亲事一直没个着落。 眼看着和她同龄的姑娘都定亲了,林小妹心里着急的不行,再拖下去她就成老姑娘了。 林小妹看到拿着一把破刀剁鸡食的刘小菊,上去劈头盖脸就是一巴掌,“你个黑心烂肺,坏了良心的。 说,是不是你出去,败坏我的名声。” 这一巴掌,刘小菊的耳朵都被打出血来,她耳朵里嗡嗡嗡的好一会才能听到声音,“小妹,我咋能出去坏你名声。” 你天天赖的挑蛆,一个姑娘家骂起人来,她一个生过孩子的都听得脸发臊,左邻右舍又不是瞎子聋子,谁看不见,还替你藏着掖着? 顶风臭十里的破烂货! 刘小菊心里狠狠的,你又不是谁家的祖奶奶! “不是你还能有谁,就是坏出水的贱人,我今天跟你没完!”林小妹恶狠狠,说着抄起旁边的小锄头,对着刘小菊就打了过去。 林小丫见娘被打出血,尖叫着,对着林小妹的胳膊腕子就是一口,“让你欺负我娘。” “啊!你个小逼崽子,快松嘴。 啊!娘!疼死我了,娘快出来,这对下贱母女要造反啦!” 林小丫发了狠,任凭林小妹的巴掌打在身上,头上,她就是不松口,疼的林小妹哇哇大叫。 林老娘听到动静,跑到院子里,这一看还得了,抡起棍子对着林小丫的脑袋就是一棍子。 这一棍子下去,是一点都没当林小丫是她的亲孙女,是她儿子留在这世上的唯一血脉啊,出手狠,准,快,一丝犹豫都没有! “小丫!”刘小菊目眦欲裂,一下子扑过去,那一棒子狠狠砸在她后背上,刘小菊闷吭一声,咽下一口血沫子。 心里却是无比庆幸,幸好,来得及,没打到她的小丫。 林老娘给林小妹出了气,就拉着林小妹进屋,“走,进屋,娘给你新做的衣裳,你试试看合身不。” 可不能把刘小菊打死了,打死她,家里的活谁干!孙子谁生! 林小妹噘着嘴,看着新衣裳也提不起兴趣,林老娘知道闺女心里想什么,拍拍她的胳膊,“这回啊,娘去找城里的孙媒婆,她路子广,那认识的城里的好小伙多着呐,娘多给她几个辛苦钱,保准给我小妹找个称心如意的。” 林小妹这会倒是娇羞起来,扑进林老娘怀里,“娘~,还是你疼我。” “我和你爹就你这么一个闺女,不疼你还能疼谁。” 林老娘第二天就揣着大洋,去城里找了孙媒婆。 孙媒婆果然人脉广,路子宽,“林家老姐姐,你就放心,你闺女的婚事,包在我身上。” 孙媒婆掂量着手里的大洋,眼睛都快笑开花了。 为了抬高自己的身价,孙媒婆还举例,“咱们城里的赵老爷家,他家那个小少爷,也是托我给他说亲事呢。” 看看周围,小声道,“那可是冥婚,赵老爷托了好几个媒婆子,都没成,最后还不是得找到我这里。”毕竟是有损阴德的事,孙媒婆要不是惦记着林老娘下回多给谢钱,也不会说出来。 听到这,果然林老娘起了兴趣,“啧啧,还得是大户人家的小少爷,去了那地下都有作伴的。 赵老爷家有钱,给足了钱买个小丫头就是,这有啥难的?” “老姐姐,这你就不知道了。大户人家讲究着呢,那小丫头得合着小少爷的生辰八字,既旺赵家,也能让小少爷下辈子还托生个好人家。” 听到这,林老娘心里已经隐约起了一个主意。 第200章 一起下地狱吧 林老娘试探着问道,“不知道那赵老爷,要找什么样的小丫头?” “正北方位出生,庚辰年,八月初一,午正生人。” 林老娘听着孙媒婆说出的条件,眼睛越来越亮,她一把抓住孙媒婆的手,“这样的小丫头,赵老爷出多少钱?” “嗨!人家赵老爷出手一向大方,何况还是给小少爷配冥婚,足足五十块大洋呐!” 看着林老娘激动的神情,孙媒婆眼珠一转,“咋,你知道哪有这样的小丫头?” “六十块!六十块大洋!出生的年份,月份,日子,时辰保准都对得上,小丫头模样也是顶好的!” 赵老爷许下的是五十块大洋,可这个日子时辰的小丫头实在太难找了,眼见着赵家的小少爷挺不了几日了,赵老爷这价钱直接涨了三十块,到了八十块大洋。 最近这城里的媒婆,都在首要的张罗赵家这门大生意。 孙媒婆已经寻摸些日子了,也怕别的媒婆先得了手,想着就算是少挣了十块大洋,可也还有二十块呢,总比被人占了先,一块不挣的好。 她故作为难,“这。。。六十块,你容我去和赵老爷商量商量。 出生的时辰,可不容有误,到时候要是出了岔子,那赵老爷可不是一般人能惹的。” 不放心的又确认一遍,“这小丫头你能做主?” 林老娘眼睛里都是银元,拍着胸脯保证,“放心,错不了。只要赵老爷给钱,我现在就带着去领人。” “行,我这就去和赵老爷商量。” 孙媒婆脚步匆忙的就往外走,去赵家通知赵老爷。 赵家的小少爷已经昏迷,水米不进好几天了,眼看着就不好了,听到孙媒婆找到了给儿子配冥婚的小丫头,赵老爷立即就让管家去找赵全,还不放心的吩咐,“让赵全多带几个人去。” 配冥婚,这就是买命。 赵老爷心里门清,这样的买卖,一般情况下都会有岔子。 卖小丫头的是奶奶,小丫头的爹娘是不是同意。 可不管这小丫头的家人商量好没有,他给了钱,若是到时候有人争执,赵全就武力解决,一定要把小丫头带回来。 刘小菊看着婆婆带着四五个人进了院子,还疑惑着呢,就看见林老娘一指林小丫,“就是这个丫头片子,你们带走。” 林老娘眼中都是解恨,这个小贱丫头,还敢咬她的老闺女,反了天了,一条贱命,给她换八十块大洋,也不枉费林家养她一场。 看到一个汉子伸手就过来抓林小丫,刘小菊震惊过来,立即就扑了过来,“住手,为啥抓我的小丫。 你们是哪来了,我要去报官。” “哼!报官! 看清楚了,白纸黑字,这小丫头你婆婆卖给我们家老爷了。 快松手!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看着林老娘得意洋洋的表情,刘小菊明白这大汉说的是真的,“我是小丫的娘,我不同意。谁都不能带走我的小丫。” 刘小菊发疯了似的,抡起墙边的铁锹对着大汉几人就劈了过去。 可她再厉害,也是个妇人,天生就没有男人的力气大,加上对方人多,几下子就抢走了她手里的铁锹。 大汉一个窝心脚,就把刘小菊踹飞,砸到墙上,噗通一声落到了地上。 不顾林小丫哭喊着,“娘,娘,我不走,放开我。”抓着林小丫就大步往外走。 刘小菊一口气缓了半天,才缓上来。 眼睁睁的看着小丫被抓走,她浑身都在哆嗦着,猛然起身冲进屋里,出来时手里拿着一把杀猪刀,就追了出去。 一直跑到镇子的主街上,才追上那大汉几人。 刘小菊控制住发抖的手,抓紧杀猪刀,对着后面的那人就是一刀。 最后那人根本没想到那妇人又追了出来,毫无察觉,只觉得后腰一凉,接着就是一声惨叫。 刘小丫被大汉抓在手里,她挣扎着喊娘,那大汉抬手就是几巴掌。 刘小菊看小丫被打,嘴角都在流血。 眼前闪过林老爹林老娘,还有林小妹,这些年对她们母女二人,动辄打骂,简直就没把她们母女当人。 现在又卖了她的小丫,连同对林老爹林老娘还有林小妹的恨意,此时全部爆发。 刘小菊双目猩红一片,既然不让她们母女活,那就一起下地狱! 她对着那大汉就扑了过去,而她手中的杀猪刀,对准的正是那大汉的后心。 这一刀捅进去,那大汉肯定玩完了。 “老大,快闪开!”大汉听到后面的动静,一个转身看向身后,想躲俨然已经来不及了,他瞳孔猛缩,那把杀猪刀已经要捅进他的胸口。 就在这时,哐当一声,一块石头打在了那把杀猪刀上,刘小菊虎口一麻,手中的杀猪刀落地。 刘小菊现在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与这些人同归于尽,先杀个这几个王八蛋,再回家结果了那恶魔三人。 杀猪刀落地,她拔下头上的银簪子,对着那大汉的眼睛就刺了过去。 那大汉平时恃强凌弱,仗势欺人惯了,此时也被刘小菊的凶狠震住。 “这位大嫂,快住手,杀人偿命,你想想你闺女。”一声大吼在响起,刘小菊的手腕已经被一双大手抓住,那银簪子,堪堪停在大汉左眼前两寸的地方。 大汉后背的汗毛都立起来了,捡回了一条命,见刘小菊被人制住,他怒向胆边生,一巴掌就抡了过去。 “啊!”大汉一声惨叫。 之后就吼着,“哪里来的狗东西,敢管你爷爷的事,放手,快放手! 啊!我的胳膊要断了。 还看着干什么,给我揍他!” 大汉抡起的巴掌并没落到刘小菊脸上,腕子却被人牢牢钳住,一个用力,一股钻心的疼,大汉惨叫一声,就招呼着手下人动手。 可是,他的那几个手下,却都缩起了脖子,“老大。。。。” 大汉这时才打量起抓着他的人,一身军装,腰间别着枪,他立马不吆喝手下人动手了。 “军,军爷,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第201章 大茂回来了 大汉做为赵家的打手,他也惯会狗仗人势,自然是有眼色的。 前几个月,城里就被穿着这身军装的队伍接管了,他鬼迷心窍才会招惹穿着这身军服的人呢。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林营长,当时他还是排长。 那年他被抓了壮丁,被送进了煤矿。一干就是几年,身边的工友,病死的,累死的,饿死的,好在他身体强壮,还有着功夫,小心翼翼的保住了一条命。 几年后,这个矿区开采空了,五个手拿枪的敌兵,驱赶着几百人的劳工,往另一个矿区转移。 劳工被打怕了,就算只有五个人,也不知道反抗。 林营长见此难得的机会,慢慢靠近领头那个敌兵,伸手就夺了他手中的枪。 他以前虽然没用过枪,可这几年,他早就暗暗的观察着,敌兵开枪杀逃跑的劳工,他早就学会了。 那五个敌兵完全没想到还有劳工敢反抗,林营长就是趁着他们没反应过来的这个间隙,砰砰砰,对着那几个敌兵就是一顿乱射。 他第一次开枪,准头当然不足,那五个兵,只有三个被他打中了,也不致命。 而此时,那些劳工只是惊恐的看着,习惯性的蹲下,抱住了头。 林营长大吼一声,“还不快跑!” 这一声大吼,像是激起了劳工求生的本能,呆滞片刻,就四散奔逃。 而林营长,趁着这片混乱,杀死一个敌兵,抢了他的枪,对着没死的那几个敌兵又是一顿乱枪。 这次他已经有了些准头,那几个敌兵都被打中。 林营长挨个解决掉敌兵后,也逃走了。 他怕被人追捕,也不敢回家,在路上看到一个队伍,说是打鬼子的,他就加入了进去,参加了战斗。 他跟着队伍打仗,又是几年。 把敌人赶出去后,再后来知道老家的那个地方解放了,他第一时间就回家来看望,刚进镇子,就看到了刚才的那一幕。 七八年了,他被抓壮丁时,刘小菊还是一个刚成婚不到一年的小妇人。 现在的刘小菊,枯瘦苍白,一头长发散乱着,像是个疯子,林营长根本就没认出来。 也不知道刚才被大汉打了好几巴掌的瘦弱小姑娘,就是他的亲闺女。 可刘小菊却一眼就认出了林营长,那个她以为已经不在了,七八年毫无音讯的丈夫。 林营长对着那大汉几人呵斥,“光天化日之下,抢孩子,你们这是犯法,知不知道!” 刘小菊望着林营长,发出讷讷的声音,“大茂,你回来了。” 林营长一时没听清楚,恍惚听见那位大嫂说了句什么,被对面那大汉的声音压住,“这位军爷,您可不能冤屈了好人,您看看,这白纸黑字,这小丫头被她家人卖给我们老爷了,八十块大洋呢。”大汉拿出林老娘签字画押的契书,让林营长看。 “大茂,你咋才回来,我还以为你死了呢!”刘小菊再忍不住心酸委屈,嚎啕大哭起来。 这回,林营长听清楚了,他身子猛然僵住,慢慢的转身,仔细的打量起刘小菊来。 看到刘小菊抬起的脸,林营长睁大眼睛,“小菊?怎么是你?” 七八年过去了,刘小菊被林家折磨的枯萎,粗噶,消瘦,早已没有了成婚时的鲜活模样。 可同床共枕过的夫妻,林营长怎么会忘记妻子的脸。 刘小菊哭喊着,“大茂,他们要抓了小丫,要抓了咱们的闺女啊!” 林营长猛然转头看向还被大汉抓在手里的小丫头。 他走时,刘小菊已经八个月的身孕了,他看着瘦弱的小姑娘,脸上红肿着,嘴角还流着血,好不凄惨。 这是他的闺女! 林营长拳头捏的嘎嘎响,猛然挥拳,对着大汉几人就是一顿揍,“敢动老子的闺女,老子打死你!” “排长,排长,快住手!别犯纪律!”跟着林营长的两个兵,小丁和小刘,死命把林营长拦住。 林营长理智回笼,又狠踢了那大汉一脚。 林营长回来了,林小丫当然就卖不成了,林老娘把那八十块大洋退给了赵老爷,赵老爷是个老狐狸,林营长这样的身份他也不想招惹,这事就算作罢了。 林老爹当着林营长狠狠训了林老娘一顿,“你个糊涂东西,儿子在外生死不明,就留下小丫这一点血脉,我告诉过你多少回,好好养着孙女。 我说的话你都当耳旁风了! 你个死老婆子,我非休了你!” 林老娘哭天喊地,鼻涕一把泪一把,“都是这个死丫头片子,要不是她克了林家,克了我儿子,我茂儿怎么能被抓走。 那是生生剜我的心啊! 都是她们母女,害了我的儿子,害了我林家。 茂啊!儿子啊!你可算是活着回来了! 娘的眼睛,差点哭瞎啊!” 林营长七尺男儿,也忍不住眼眶通红,心酸胀的厉害,抱住林老娘,“娘,我回来。” 刘小菊浑身还有些无力,搂着林小丫,面无表情的看着父子母子兄妹,一家团聚的感人画面,初见丈夫回来时的激动已经消散,只剩下心里木木的。 林营长在家里住了几日,刘小菊夜里还是忍不住说了这些年她和闺女在林家受的磋磨。 林营长叹口气,“小菊,这些年,家里多亏你了。 娘那样,说到底还是接受不了我死在外面了。 她那么大年纪,你多担待担待。 小妹是有些任性,咱们当哥嫂的,还能和她一般见识? 我知道苦了你,你受委屈了,以后我好好补偿你和闺女。” 刘小菊只觉得心里一片冰凉,她却暗暗打定了一个主意。 林营长要走的前一天晚上,刘小菊进了林老爹林老娘的屋子,不知道三人谈了什么,林老爹和林老娘的脸色十分难看。 第二天,刘小菊和林小丫,跟着林营长一起走了,林老爹和林老娘丝毫没有阻拦,反而还给她带了三块大洋。 后来,林营长调到了省城的军区,一家人也搬到了家属院,而林小丫变成了林大丫,刘小菊又生了一个林二丫。 第202章 搅屎棍子 刘小菊离了林家,把自己的两个孩子养的白白胖胖的,林大丫也去了在林家时被折磨的胆小怯懦,见人礼貌的打招呼,脸上总带着笑。 到了省城,刘小菊做为军属,部队给她安排了被服厂的工作,她一点也不觉得累,只觉得日子过得更有盼头了。 这淡淡的幸福的日子,就在两个月前被林家人的到来打破。 林老爹和林老娘带着林小妹来了家属院。 林老娘一来家属院,第二天就提着从老家带过来的土特产,一袋子榛子,加入了家属院老大娘的团聊。 “是林营长的娘啊。 他林婶子,你家那个儿媳妇,在大院里能干都是出了名的,你呀是个有福的。” 林老娘也跟着夸,“可不是,我家小菊能干着呢。”眼神却躲闪着。 看林老娘的样子,老大娘们内心的八卦之火立刻熊熊燃烧起来,这里边有什么大家伙不知道的隐情? “他林婶子,你们老两口带着闺女,这次来,就不走了。” 林老娘眼中带着期盼,“这个。。。我们先住几天,还得看小菊的意思。” 公婆还要看儿媳的脸色,这简直是反了天了。老大娘们都是当婆婆的,屁股决定脑袋,自然是站在林老娘这边的。 自家的儿媳妇要是也学刘小菊这样,那还得了。 老大娘再遇到刘小菊的时候,就难免要说上几句,“你公婆那么大年纪了,一辈子累死累活的干,还不都是为了你们。 也该享享儿子儿媳妇的福了。” 刘小菊听了前半句就觉得不对,还累死累活,那两个老毒物,啥时候累死累活了。 也是,孩子爹把自己这个长工带走了,那家里地里的活,可不得那两个老毒物自己干了。 刘小菊这一打听,才知道,自己的名声已经被林老娘给败坏了。 在老家时偷奸耍滑,不孝顺公婆,留下年迈的公婆和小姑子,自己带着孩子进城享福。 还趁着丈夫在外打仗,在老家和男人勾勾搭搭。 刘小菊气了个倒仰,回去就和林老娘吵了起来。 这一吵不要紧,左邻右舍的,只能听见刘小菊气急败坏的声音,还有林老娘唯唯诺诺,支支吾吾的小声。 更做实了刘小菊的名声。 等刘小菊发现不对劲时,她已经被林老娘算计成功了。 可刘小菊也不是白给的,她能带着闺女在林家忍辱偷生,她也不是个傻的。 也不就你长了张嘴,婆媳是天敌。 有没有婆媳关系好的?有,但是少数。 而且,婆媳关系好的,一般都是儿子去了的,婆媳相依为命,就这样,也有那婆婆还是各种打压儿媳妇的,就是要让你低我一等。 刘小菊和大院里的嫂子小媳妇们,把她在老家受的罪,还有磋磨,宣扬的满大院都知道了。 说起那时,刘小菊都不用假装,苦的都能拧出水的日子,她提起来眼中就不自觉的湿润,比林老娘那老绿婊更有可信度。 林老娘和刘小菊的战况胶灼着,一时也分不出大小王,林小妹的婚事却拖不得了。 林营长回来之前,好人家才不会沾染林小妹。 可林营长回来了,不但活着,还当了军官,林小妹的行情一下子水涨船高。 有那正经人家的好小伙来提亲,她的眼界又提高了,要找个有本事的,城里的,最好也像大哥那样,是个军官。 就这样林小妹的婚事一直拖了下来,她现在已经二十一了,在这个时候算是个老姑娘了。 林老爹和林老娘这次来,就是想让林营长在部队给林小妹找个合适的对象。 当然,不能是普通的大兵,得是个军官,用林老娘的话说,“你就这一个妹子,你可得上心,给她找个好人家。 你妹子这样貌,这身段,在咱们镇里那都是头子。 我看,这个家属院里,能比得上你妹子的姑娘也没几个。 你又是个营长。 给你妹子挑的这个对象,条件可不能低喽。” 爹娘殷殷期盼的眼神,还有小妹依赖崇拜的眼神,林营长第二天就开始拨拉自己手下的兵。 有家事的首先排除。 身高,样貌,打仗的本事,人品性情,林营长挨个琢磨,最后选出了三个,让林小妹相看。 可林小妹没一个看上的,不是嫌矮,就是嫌丑,再有就是嫌职位低。 林小妹这么挑剔,林营长介绍的她一个也看不上,林营长也撒手不管了。 林老爹林老娘就开始逼起了刘小菊,“你一个当嫂子的,小姑子的婚事你一点也不操心。 你就是记仇。 她一个孩子,你当嫂子的担待点怎么了。 你那工厂里,有领导啥的,青年啥俊的,给你妹子介绍介绍。” 刘小菊明知道落不到好,她才不管呢,“有那青年才俊,人家找的肯定也是年貌相当的,怎么会找小妹。” 这一下子,就捅了林小妹的马蜂窝了,这就差指着她的鼻子说,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 林小妹霸道惯了,对刘小菊也打骂惯了,看着刘小菊在城里过着体面的日子,还当家作主的样子,她早就想收拾刘小菊了。 随手就抄起了茶缸子,对着刘小菊砸了过去。 新仇旧恨,刘小菊当即就和刘小妹打了起来。 刘小妹年纪大了,倒不如小时候手黑,这回刘小菊专挑她阴私的地方掐挠。 刘老娘眼见闺女要吃亏,也加入了战局。 三人打的不可开交,院子口招了不少人,竖着耳朵听着。 还有沈熙辰这样的皮小子,蹭蹭蹭几下爬到墙头上,一边喊着糖球一边看热闹。 林营长就是这时候回来的。 妹子委委屈屈,老娘哭哭啼啼,媳妇一脸的气势汹汹。 一个婶子来了句,“林营长啊,你可得好好管管你媳妇,咋能对着老人动手,你可不能再惯着媳妇了。” 哪都不缺搅屎棍子。 林营长面子上顿时下不来台,这就差明晃晃的说他不孝了。 不孝,谁也不想背上这个名声,尤其他还是现在的职位,更不能名声受损,阻了前途。 第203章 互相诈 林营长当即就对着刘小菊吼了起来,“快给娘道歉。” 刘小菊打完架,看着墙头上,院门口看热闹的人,也有些后悔。 这两个老不死的,还有这个破烂货拍拍屁股走了,她还要在大院一直生活呢。这泼妇的架势,以后谁还和她家相处。 她刚才气性上来了,加上过去一直压抑着的仇恨,就没收住手。 此时,她也想尽快把事情平息掉,正想先道个歉,也掉不了一块肉。 不等她开口呢,林老娘就坐在地上打起了滚,“儿子,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娘,就给我休了这个泼妇。 你看看她给我打的,身上没有一块好地方了。 哎呦我的老天爷啊,劈下个雷,炸死这个不孝顺的玩意。” 林老爹也黑着脸,面色严肃,瞪着林营长,等着他下决定。 林营长登时一个头两个大,他娘闹也就算了,他爹也这副表情,他现在正是关键的时候,家里后方不稳这不是拖他后腿吗。 刘小菊鼻子里发出一个嗤笑,“爹娘没忘了胡月娘!” 那次林营长在外七八年后回老家,亲眼看见林老娘卖了林小丫,也亲眼看到了媳妇闺女满身的补丁,瘦骨嶙峋的身子,还有那一身的伤。 林老爹骂一场,林老娘哭一场,林家人做一场戏,林营长就让刘小菊隐忍,让她大度,让她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不要斤斤计较,要原谅。 那次刘小菊就知道,在林营长的心中,老婆和闺女的分量,永远比不上爹娘。 丈夫未必不知道公婆在做戏,可他为了孝顺,还有为了他自己的好名声脸面,只有委屈自己的老婆孩子。 林营长的态度,刘小菊知道她和闺女不能再留在林家,丈夫再出去打仗,那一家子知道她们母女的分量,知道丈夫不会替她们母女两个出头,维护她们。 她们母女二人的处境,会比林营长回来之前还要艰难。 而且,林老娘那胜利者的姿势,已经透出话来,林营长当了军官,这样的条件,她要给儿子换个更好的媳妇,能给她生孙子的儿媳妇,镇子里的姑娘还不是随便挑! 刘小菊想到那一碗下了药的粥,她毫不怀疑,以林家人的尿性,为了不担一个喜新厌旧抛弃糟糠的名声,一包耗子药毒死她,是做的出来的。 有些人是没有道德底线的。 刘小菊想到以前模糊的听到公婆说的话,她心中一直有一个猜想。 就算是不喜欢她这个儿媳妇,可小丫是林家的亲孙女,他们何至于也如此糟蹋。 林老爹和林老娘对林小妹的宠爱,他们固然喜欢儿子能传宗接代,可也不是拿闺女不当人的,相反也很疼爱。 果然,刘小菊大着胆子去了林老爹林老娘的房里,心里想着要是不成,也不会有比现在更坏的处境了。 大不了,她带着小丫出去讨饭,也比被折磨死好。 况且,她听丈夫说外面的事,女人竟然也能读书,做女工,还能打仗。 她就不信,她刘小菊比不过别人,她别的没有,就是有把子力气,能吃苦能吃累。 她就不信,她养不活她的小丫。 刘小菊这次却是赌对了,林老爹和林老娘听到她说出的名字,果然神色大变,那胡月娘嘴上不承认,果真是看见了! 刘小菊拿住了林老爹和林老娘的把柄,第二天带着林小丫,跟着林营长一起走了,林老爹林老娘虽然眼里不甘,面色阴沉,可权衡利弊,到底没开口阻挠。 为了让刘小菊闭嘴,还破天荒的给了她三块大洋的封口费,彼此心照不宣。 林老娘听到胡月娘的名字,噌冷一下,从地上爬起来,指着刘小菊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个下贱的东西,那胡月娘和老地主做出丑事,被捉奸在床,被挂了破鞋游街,早就没脸见人,一根绳子吊死了! 你提她干啥,是不是你也想找个野汉子,给我儿子带绿帽子!” 刘小菊瞪大了眼睛,心中震惊,难怪! 难怪这两个老不死的敢来折腾,合着是证人死了,空口无凭的,他们的秘密没有人知道了,自然就不怕她的威胁了。 刘小菊强作镇定,“爹娘也别忘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胡月娘就一定会替爹娘保守住秘密? 就没有别人知道这事!” 刘小菊不禁猜想,好好的胡月娘怎么会和老地主被捉奸在床,胡月娘是守寡回娘家生活的,一向深居简出,性子清冷。 那老地主别的事尚且不说,可他家财万贯的时候,都只守着他夫人一人,怎么会和胡月娘勾搭到一起。 刘小菊用怀疑的眼神看向林家老两口,莫不是。。。。 这两个老东西,心黑手狠,要是有机会,他们为了保守住秘密,绝对干的出来。 林营长不知道他们打什么暗语官司,想着左不过是以前在老家的罗烂破事,也不在意。 “你胡说八道什么,还不给娘道歉!”那些看热闹的,他的脸都要丢尽了。 林营长只想快点把事平息,把门口那些看热闹的打发走,还有墙头上的那些小崽子。 林营长眼角扫到墙头上激动兴奋的沈熙辰,脸色又黑沉了几分。 那是师长家的孩子,他最近正在竞争副团的位置,这下子,家宅不宁,在师长那可是减分了。 想到这,他语气更不善了,“你哑巴了!” 刘小菊运了运气,头一扭,转身带着两个闺女进屋了。 真以为她还是以前的刘小菊啊,见到了外面的世界,可算是涨了见识了,她这几年可不是白活的。 他林大茂现在的位置,她不信他敢休妻。 想让她给那老妖婆道歉,没门! 林老娘看刘小菊不但不低头,还嚣张的进屋了,气了个倒仰,和林老爹对视一眼,心里想着莫不是这刘小菊真知道胡月娘告诉了谁? 两人到底心虚,也不再抓着不放。 沈熙辰见没有了热闹,嗖一下,从两米多高的墙上就跳了下来。 沈安如带着沈安静,两个小姑娘趴在门口,看热闹散了,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第204章 绝招 难怪小弟爱看热闹啊! 沈安如看沈熙辰这嗖的一下,立刻板起小脸教训,“小弟,你从墙上往下跳多危险。 我回去就告诉娘,你看娘揍不揍你!” 沈安静也威胁着,“我告诉爹,让爹也揍你!” 沈熙辰心里哀嚎一声,他怎么把二姐三姐给忘了。 沈熙辰后悔啊,早知道刚才就不叫二姐三姐了,连忙保证,“二姐,三姐,我不跳了,你们别告诉娘和爹。” 爹娘再给他来个混合双打,沈熙辰缩了缩脖子,一下就捂住了屁股。 “哼~看你表现。”沈安如傲娇着板着小脸,拉着沈安静回家。 沈熙辰对着两个姐姐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吐了吐舌头,呲溜一下就跑去和大院里的孩子玩了。 白宝珠看两个闺女回来,激动着冻得通红的小脸,叽叽喳喳的说着林家因为什么吵架,一阵的无语,这都是什么破孩子啊,都喜欢看人家的热闹。 本以为林家就是小打小闹,婆婆媳妇和小姑,三个女人一台戏,加上一个万事不管的林营长,吵吵闹闹也就过去了。 没想到,到了晚上,白宝珠泡过脚,沈伯亭给她去倒洗脚水,刚推开门,把洗脚水泼到院子里,就听见一声大喊,“杀人啦!” 这一声大喊,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 接着又是两声凄厉的叫声,“杀人啦!杀人啦!” 尖锐的叫声,像是被卡住了脖子的大公鸡,让人绷紧了神经,难道有敌特分子潜伏进来了! 大院里巡逻的士兵,立刻就往喊声的方向冲去。 可恶,竟然连部队大院都敢来,真是猖狂! 沈伯亭撂下盆,拿着手枪,就大步跑出了屋子。 推开院门,夏师长也跑了出来,“他奶奶的,敢跑到这来,老子今天让他有来无回!” 两人大步往那边快跑过去。 部队大院里,今天在家的军人,都拿了枪,冲了出来。 敢到部队大院来搞暗杀,搞破坏,胆子也太大了,这是完全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啊,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而此时的林营长家,早就闹开锅了。 刘小菊拎着刀,追着林营长和林小妹,从屋里追到院子里。 边追边骂着,“你们林家这群不要脸的东西,我砍死你们!” 林老爹黑着脸要去夺刘小菊手里的刀,被刘小菊随手一甩,一刀差点没把他鼻子削掉,也不敢在上前,脸色阴沉的可怕。 林老娘跳着脚喊着,“你这个毒妇,心狠手辣的玩意,那是你男人和你小姑子。 你快给我住手! 杀人啦! 杀人啦!” 林营长恨不得把自己老娘的嘴堵上,喊的全家属院都知道,他也不用在部队混了。 他到现在还迷糊着,怎么睡到了小妹的屋里,两人还是赤身裸体的盖着一张被子,躺着一个枕头,小妹还躺在他的怀里。 想到这,林营长羞愤的要死,那可是他妹子,这就是乱伦啊! “娘,你别喊了!” 林老娘好像没听到林营长的话,更是大声的咋呼起来,“杀人啦! 救命啊! 刘小菊要杀人啊!” 刘小菊堵在屋门口,手里拿着磨刀。 林营长和林小妹赤条条的,浑身冻得直哆嗦。 大家伙冲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香艳的景象。 还以为是敌特的刺杀行动,看到是林家闹了这么一出,军人们放下提着的一颗心,也对林家不满起来。 大半夜的把他们都折腾了出来,看看这一出整的,闹的像什么样子! 林营长是沈伯亭手下的营长,他在战场上,向来是冲锋陷阵在前,肠子都流出来了,他塞回去,照样还能和鬼子拼命。 是一员猛将,沈伯亭已经打算给他提副团了。 沈伯亭避过脸,大吼了一声,“林大茂,把衣服穿上,出来!” 林老娘看儿子的师长来了,她更来劲了,“沈师长,你可要给我老婆子做主啊。 你看看这个刘小菊,拿着刀就要杀我儿子,还有闺女啊。 她这是恨我老婆子满头包,想让我儿女都死光了啊! 剩下我和老头子孤苦无依,任她磋磨,我们老两口也活不了多少日子了!” 刘小菊咬着牙,恨声道,“你放屁! 你敢不敢说说你儿子闺女干的好事! 家丫配家小,也就你们林家能做出这么污糟的事,兄妹乱伦!” 刘小菊豁出去了,想到她刚才看见的,胃里就一阵的翻涌,真让她恶心! 林老娘眼中泛起一抹得逞的笑,她要的就是刘小菊的这句话,这回大家伙可都听清楚了,这事谁想抵赖都赖不掉了。 她故作义愤填膺,跳着脚,“刘小菊,你胡说什么。 放你奶奶的狗臭屁,什么乱伦? 大茂本来就不是我和老头子亲生的,他是我们收养的。 和小妹名义上是兄妹,压根没有血缘关系!” 吼!好家伙,还没有走开的军人们听了这一耳朵,立刻停下脚步,不走了,心里燃起了熊熊的八卦之火。 国人骨子里传承千年的基因,什么样职位身份的人都不例外。 哪怕是那些铁骨铮铮的汉子,八卦起来也是心飞扬。 林营长呆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出现了幻听,“娘,你说什么?” 林老娘这会抹起了眼泪,“儿啊,你不是我和你爹亲生的。 那年你爹陪着我回娘家,看到路边扔着一个包裹,里面包着个大胖小子。 我和你爹不忍心一条小生命,就这么冻死在外面,才把你抱了回来。” 林营长有些放空,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 林老娘的这些话,疯狂钻入他的脑海,林营长受到了强烈的暴击。 这么些年深入骨髓的东西,一朝知道那都不是真的,他一时有些接受不了,喃喃道,“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儿子,是真的。 我和你爹这些年,可是把你当亲儿子养的。 茂啊,你永远是娘的好儿子,这些年,娘的一颗心,娘对你咋样,你心里可是有数啊!” 这是林老爹和林老娘想了一下午,想出来的绝招。 第205章 林家的算计 胡月娘嫁到了林老娘娘家那个村子,而林老娘嫁到了胡月娘娘家那个村子。 当时,林老爹和林老娘成婚两年,可林老娘就是怀不上孩子,两人急的不行,到处的求神拜佛。 也找郎中看了,却是说林老娘身子本就不能生养,能怀上的希望渺茫。 当时林老娘的娘家,在当地还有些权势,林老爹不敢,也不舍得休妻。 他要是敢休妻,岳家给他新建的榨油坊,就得被舅兄们砸个稀巴烂。 有一次,两人在回娘家的路上,远远的林老爹就看见路旁有一个包袱,还以为是谁掉在路上的呢,忙吆喝着“驾,驾,驾”让毛驴快跑起来。 到了近前,他“吁”的一声,把驴车停下来,下去一看,倒是让他动起了心思。 和林老娘商量着,“胡三叔家里也是多年生不下孩子,从外面抱了他家老大回来,没过两年,就把亲生的引来了。 不如,这孩子咱们抱回去养。” 林老娘却是不愿意,养一个小婴孩多累啊,还不是亲生的,“胡三叔家那个不就白养了,现在那儿子分家出去,连口水都不给胡三叔喝,有啥用,不是亲的养不熟。” 林老爹听林老娘的话也有道理,他眼睛转了转,就想出了一个主意,“这个也不怕,舅兄在城里新开的那个铺子,正是缺人手呐,你去帮忙个两年。 这小孩子一天一个样,谁也看不出孩子生出来多久,回来就说这孩子是亲生的,谁能知道。” 林老爹心里已经琢磨着,要是抱养了个孩子,婆娘还是生不出来,他就得在外面偷偷的养一个了,他可不能绝后。 至于从大哥兄弟家过继一个侄子,他是丁点没想过,还是那句话,不是亲生的养不熟,侄子有亲爹亲娘在,也不会比抱养的好到哪去。 良心这个东西,他不赌,因为他自己本就没有那玩意。 就这样,林老爹林老娘回去镇里,就说是在娘家那边的医馆检查了,林老娘已经怀孕三个多月了。 没过多久,林老爹和林老娘就以岳家新开了铺子,需要人帮忙为由,去了城里。 林老娘可不放心林老爹自己在镇里,谁知道他会不会和那些小寡妇搞到一起,还是拘在身边放心。 两年后,两人回来了,抱着已经两岁的林营长,对外林家就说这孩子是一岁。 一岁的孩子和两岁的孩子,孩子发育有早有晚的,也没人会往那方面去想。 可两人万万没想到,他们捡孩子那天,却被回娘家的胡月娘在小路上看了个正着。 胡月娘的娘家就住在林老爹家的前院,有一次胡月娘回娘家,晚上附近的好些个大姑娘小媳妇还有婶子大娘们,在树下乘凉的时候,她看着撅着屁股玩土的林营长那小模样实在可爱,一向有些冷淡的她忍不住夸了一句,“这孩子长的这么好,他爹娘模样肯定差不了。” 说完,她才惊觉自己说秃噜嘴了。 林家对外说是亲生的,肯定是不想让别人知道孩子的身世,她知道自己老娘嘴上没把门的,连娘家都没说这事。 胡月娘虽然表面看着很清冷,可她是个面冷心热的,很善良,这件事她就打算烂在肚子里的。 发觉自己说秃噜嘴了,她连忙改了话口,找补了一句,“那眼睛和林嫂子简直是一模一样。” 妇人们大声八卦着镇子里的事,倒没留意胡月娘话中那一个细小的不对劲,也跟着夸起了这孩子长得好。 可林老娘对这事本就敏感,立即就察觉了不对。 三番五次的透胡月娘的话,胡月娘哪里会承认她看见了,要是万一那天还有别人看见,这件事被泄露了出去,林家人一定会怪到她身上。 可就算胡月娘不承认,林老爹和林老娘心里也一直有着一个念头,胡月娘肯定看见了,要不不会说那句话。 后来林营长渐渐长大,关于他身世的流言也没传出来,两人才渐渐放心。 胡月娘就算看见了,她替林家保守住了这个秘密,林老爹和林老娘每次见到胡云,都是客客气气,毕恭毕敬的。 林营长来了,也没引来林老娘的亲生孩子,林老娘的警觉性,林老爹也一直没机会在外面找一个。 就这样,直到林营长十岁的时候,林老娘怀孕了,这让林老爹差点没高兴疯了。 在两人的期盼下,林老娘生下了林小妹。 虽然是个闺女,可自己也有了亲生的孩子,再加上林老娘把家里的财政大权把的牢牢的,林老爹想在外面找一个女人生儿子,也没那财力,也渐渐熄了心思。 镇子里的人都以为林营长,就是林老爹和林老娘亲生的,这么些年,林营长也从来没有怀疑过。 刘小菊是在林营长被抓后不久,听到林老娘和林老爹房里断断续续的几句话,才有了怀疑的。 刘小菊的话,让林老爹和林老娘心里震惊,他们合计了一下午,就想出这么个法子。 既然不能确定胡月娘是不是告诉了别人,留着这一颗定时炸弹,天天提心吊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还不如自己把它引爆了。 当然,林营长他们养了这么些年,现在这么出息了,一定要把他牢牢的抓在手里。 可不能让他当了白眼狼。 女婿加上养子,和亲生儿子也不差什么了! 两人谋划好了,就去找林小妹,这事最关键的还在林小妹这。 林小妹听到大哥不是爹娘亲生的,震惊过后,“爹,娘,这事可不能让大哥知道。 要是让他知道了,他还能管咱们一家三口?! 爹娘岂不是白养他了。” 林老爹不由的满意,不愧是自己的闺女,和自己还有老婆子都想到一起去了。 “小妹, 你看你大哥咋样?” “咋样?大哥虽然不是爹娘亲生的,可是毕竟养了他一场,这老话都说了,生恩没有养恩大。 要是大哥真不管咱们,爹娘就告到部队去! 他不仁义,也别怪咱们不念旧情。” 第206章 只在乎自己 林老爹听了林小妹的话,脸上都是欣慰之色,不过闺女还是年纪小啊,想的少了, “这孩子,我说的不是这个。 你大哥那样貌,虽然比你大上十多岁,可一般的小伙子,哪有他精神威风。 你不是想找个军官吗,你大哥是营长,嫁给你大哥,你可就是营长太太。” 林小妹知道林营长不是她亲大哥,第一反应就是自己的利益。 听到林老爹这话,毕竟做了这么多年的兄妹,想到和大哥结婚,这样那样,脑子里顿时有了画面感,她一时脸红心跳,满面通红。 不过,不是兄妹,林小妹的情感迅速转变。 她心里其实一直暗暗的嫉妒着刘小菊,也暗暗曾幻想过大哥,可这种龌龊的心思,她自己想想都觉得臊得慌,一直深埋心底,不敢表现出来一丁点。 现在,真是老天爷都帮她,那颗被她深埋的小种子,迅速破土而出,林小妹娇羞的轻轻点头。 “好!是爹的好闺女!” 林小妹答应了,林老爹有一百种办法,让两人成就好事,再让刘小菊撞破。 当天晚上,林老爹和林营长爷俩一顿酒下去,林营长就人事不知了。 林老娘打着不放心儿子,亲自照看的名义,把刘小菊赶回去睡觉。 三口人费劲巴力的,把人高马大的林营长抬到了林小妹的房间里。 之后的事,老两口关上门,就靠林小妹自己了。 林老爹掐算着时间,林营长那药效估摸着要过劲了,就把他提前逮到的两只耗子放了出来。 “哎呀妈!咋这么大耗子!” 一家人到处找耗子,刘小菊成功把丈夫和小姑子捉奸在床。 此时,刘小菊把晚上所有发生的事串连到一起,才恍然大悟,她又中了这两个老东西的算计。 哐当一声,刘小菊扔下手里的磨刀,“离婚,林大茂,我要和你离婚。” 林家跟臭水沟子似的,她不能再让她的孩子,和这些烂泥混在一起。 林营长大声呵斥,“你闹什么,我和小妹什么都没做,都是你自己误会。” 他要是离婚了,兄妹乱伦的名声就是坐实了,他的名声毁了,还想升职?不退伍都是万幸。 这个婚一定不能离! 刘小菊根本不理林营长,拉着站在门边,一脸惊恐的看着她,显然是被吓坏了的两个闺女,回屋关门,把一切都关在了外面。 刘小菊坚持离婚,林营长指天发誓说都是误会,林老娘说闺女毁了清白,要让林营长负责,也闹到了部队。 一时间林家的乱子是越闹越大。 部队的政委也去调和了,领导也谈话了,还指派自家媳妇老娘,去劝说刘小菊和林老娘,林家的事却是闹得沸沸扬扬,还愈演愈烈。 白宝珠也受沈伯亭委托,让她去劝劝刘小菊,再和林老娘好好说和说和。 白宝珠心里不以为然,这个事在刘小菊那,谁劝都不会有什么改变。 隐忍了这么多年,受了这么多的苦和罪,现在说出来离婚,那就是豁出去不想再忍了,谁劝都没用。 至于林老娘闹腾着让林营长离婚,娶林小妹,那说白了是为了利益,能劝退林家的也只有利益。 说到底,还是沈伯亭他们这几个林营长的直属首长,不想让事情闹的太大,让林营长这员猛将最后退伍。 沈伯亭说了,白宝珠怎么也要试一试,去林家走一趟。 不过,这事不在刘小菊,在林家那三口人。 她一进门,林老娘就热络的接出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快进屋,小妹啊,给你白嫂子倒水。” 小妹嫁给大茂,这位可是师长夫人,自己还在省政府当着官,小妹可是要巴结好,和她处好关系。 “林大娘,小妹,快别忙了。小菊在家吗?” 林老娘撇撇嘴,“在屋子里呢,天天丧着张脸,跟死了老子娘似的,连饭都不给公公婆婆做,就顾着她自己那两个小崽子。” 白宝珠要不是来说和的,肯定怼她一句,你咋那么大逼脸呢,还给你做饭,给你做个bb你吃不! 白宝珠示意的敲了两下房门,推门进去,“小菊啊,我来看看你。” 刘小菊听到客厅里的动静,是白宝珠的声音,就知道她是来干什么的了。 请了白宝珠进来,刘小菊苦笑一下,“嫂子,你就别劝我了。 这些年,林家这几口人怎么磋磨我的,我是死了多少回活过来的。 林大茂他对我们娘几个咋样,我心里有数,这个婚我离定了。” 都劝她一日夫妻百日恩,要为林大茂想一想,别耽误了他的前程。 说什么公婆年纪大了,担待一二,当儿媳的还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忍忍就过去了。 可林家的狠毒,谁知道? 林大茂为了成全他的孝心和好名声,他亲眼看到老婆孩子遍体鳞伤,看着林家作威作福,对她们母女却没有半分维护,看着她们受林家人的欺辱。 现在,为了他的职位和前途,林老爹林老娘抬出养恩,让他娶林小妹,他也说什么都不答应,似乎孝心也没那么重要了。 林大茂说到底,他的心里自有他自己。 媳妇,孩子,老爹老娘,他最在乎的还是他自己,还有他的前途职位。 白宝珠点点头,“小菊,离了婚,你想好以后的日子咋过了吗?” 她来也就是走个过场,本就没想劝刘小菊不离婚。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刘小菊凭什么为了成全林营长,就让自己和孩子继续过这样煎熬的生活。 白宝珠对刘小菊的印象很好,这是个要强,能干,又可怜的女人。 她也是一位好母亲。 刘小菊见面时,永远带着笑,对两个孩子总是柔声细语的,那两个孩子教的也很好。 就是白宝珠自己,那脾气上来了,对孩子也是没耐心烦,儿子直接上手揍,闺女揍的轻,那罚站罚面壁也少不了。 刘小菊听了好几位嫂子的劝,都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她还以为白宝珠换了个套路,与她摆明利弊。 第207章 只有利益 刘小菊以为白宝珠要跟她分析一下没有林营长,她带着孩子会如何的艰难,苦累。 呵~她刘小菊,什么难没受过,什么苦没吃过,有什么能难倒她的。 “嫂子,我虽然不像嫂子,是个有本事的。可我有把子力气,啥都能干,我这两个孩子也不是受不了苦的。 我们娘三个,租间小房子,虽然不如这个大房子宽敞。 不像现在顿顿有白米饭,白面馒头吃,可就算吃糠咽菜,我们娘三个日子也过得舒服。” 刘小菊突然心里打个突,试探的问道,“嫂子,我和林大茂离婚,被服厂的工作不会给我收回?” “不会,分给你的就是你的了,除非你自己不想干了,没人会收回。” 听到白宝珠肯定的话,刘小菊放心了。 白宝珠想了想,“被服厂那边,应该能申请家属住房,倒是不用出去租房子住。” 咦?沈师长家的嫂子没劝她不离婚? 不过,“昨天我已经和厂里申请了,领导说现在厂里能分的房子也没有空余的。” 白宝珠想了想,这是个可怜的女人,能帮就尽量帮一把,“你这种情况特殊,一人带着两个孩子,厂里应该特殊照顾,我找人帮你问问。” 被服厂隔着一条街那几座大宅子,都租借给了政府,分给了被服厂做厂里工人的住房,象征性的一个月给几毛钱就行,和白宝珠出借做木材厂的沈家大宅,是差不多的性质。 白宝珠帮刘小菊一把,就是一句话的事。不管什么时候,在外租个人的房子都不便宜。省下这笔钱,她们娘三个就能过的宽敞点。 “真的!哎呀,那嫂子帮我试试,不管能不能成,我得先多谢嫂子了。”刘小菊喜出望外。 刘小菊脸上的笑意比白宝珠刚进来时真诚多了,对未来的生活她浑身充满了劲头,“有被服厂这个工作,能养活大丫小丫,让她们读书识字,不用她们有出息的考大学,像我这样,能当个女工,我也知足了”。 刘小菊的所求很简单,有饭吃有衣穿,孩子们有书读,她就有满满的幸福感。 人追求的越多,欲望越强,这山望着那山高,永远不满足,还没有与之匹配的能力,幸福感就会很差。 白宝珠和刘小菊聊了几句家常,两人都没再提离婚的事,白宝珠就出了屋子。 其实,林家的事,闹腾的不是刘小菊,她和林营长离婚,也没有什么,不至于对林营长的职位有什么影响。 麻烦在林老娘天天闹腾着,她口口声声说林小妹没了清白,让林营长娶林小妹对她负责。。 可林营长哪里肯,两人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可当了这么多年的兄妹,那也不能结婚啊,这名声和乱伦也差不多了。 林营长这些天一直躲在部队里不回来,一是不吐口答应刘小菊离婚,他打算用拖字诀。 还有就是他受不了林老娘的闹腾,眼不见心不烦,再是孝敬爹娘,养恩大于天,他也不会拿自己的前途去填。 林老娘看白宝珠从刘小菊的屋子里出来,狠狠剜了眼刘小菊关上的房门,“他白嫂子,快坐。 你和沈师长好好说说,给大茂下个命令。 小妹和他都睡一张床上了,他得负责任啊! 要不小妹的下半辈子都毁了,我也不活了啊~~~~” 白宝珠看林老娘要干嚎,魔音穿耳之前,连忙开口,“林婶子,现在可是婚姻自由,谁都不能强迫命令别人结婚。 娶小妹这事,关键还是要看林营长自己。” 林老娘拍着大腿气势十足,“我现在去部队连他面都看不到。 他要是还不回家,我明天还去部队找领导,我就不信,部队的领导不给我们老百姓做主。” 白宝珠不赞同的表情,“婶子要是再去部队闹,林营长能不能娶小妹我不知道。 部队那边只能让林营长退伍了。” 林老娘的表情呆愣住三秒,一面她觉得白宝珠是师长夫人,这没准就是沈师长让她透话的。 一面又觉得白宝珠肯定在吓唬她。她儿子可是营长,怎么说退伍就退伍呢。 再说,别的嫂子都劝她,再这么闹下去,会让林营长在部队里脸面不好看,这次升职会受影响,可没说会退伍,部队咋能随便开除人,她儿子可是有战功的。 白宝珠上来就给林老娘来了个陡的,和林老爹林老娘这样的人,只有切身的利益能撼动他们。林营长要不是林营长,他们一切的算计就都落空了。 “这。。看他白嫂子说的,怎么就到退伍的份上,大茂可是营长,那老些个军功章,可是拿命换来的。”林老娘语气里有一丝慌乱,脸上却是坚信的样子。 白宝珠微笑着,一脸老神棍的笃定,“大娘好好想想,我也不多劝了。这大院里,以前也有这样的事,最后一家人都回老家种地了。” 林老娘心里嘎噔一下,林大茂要是退伍了,回家种地,连个普通工人都不如,那她还闹腾什么。 小妹嫁给他能享什么福,他们老两口也没了当官的儿子,那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吗! 白宝珠看着林老娘叽里咕噜来回乱转的眼珠,知道她听进去了,也不再多说,她边站起来往外走,边意有所指,“这日久天长的,人心都是肉长的,以后的日子啊,长着呢。 一切皆有可能。” 不能断了林家三口人的念想不是?!得有个胡萝卜在前面吊着。 只要林老爹林老娘不逼林营长娶林小妹,林营长就不会抓着刘小菊不离婚当挡箭牌,这事暂时就解决了。 至于以后,林家几口人慢慢磨,谁造的孽,都要自己来平。 林老娘听了白宝珠最后一句话,一脸的若有所思,脑中像是被打开了一条新路。 是啊,就想着现在逼大茂娶小妹,这逼得狠了,把这些年的情分磨没了,大茂娶了小妹,对她不好,对他们老两口不孝顺,他们还能天天去部队去闹,到那是怕是真会把大茂闹退伍了,他们才是真真的竹篮打水一场空。 第208章 人心都有偏向 送走了白宝珠,林老娘和林老爹合计了半天,晚上两人翻身打滚的睡不着。 “老头子,要不,咱们先松松口,真要是大茂的军官当不成了,咱们这些功夫可就都白费了。” “嗯。。。明天我去找大茂,让他回家来住,咱们以前该咋过日子,还是咋过日子。 不过,咱们答应不让他娶小妹,刘小菊这个婚他得先离了,把位置腾出来。 哼!早晚是小妹的!” 第二天,林家老两口又嘱咐林小妹,“你大哥回来,你还和往常一样,对你大哥多嘘寒问暖。 男人啊,多哄哄就好了。 你这年纪,样貌,身段,哪不比那个刘小菊强百倍,你主动点,还怕你大哥不动心? 明儿娘就带你去那个百货大楼,好好挑几件好衣裳穿,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有爹娘在呢,哼!这个位置你坐不了,别的女人也休想做,你大哥就打一辈子光棍!” 没几日,刘小菊和林营长就离了婚,带着两个闺女搬到了被服厂那边的大杂院。 林营长则开始享受起了家庭的温暖。 林家的事结束的很是虎头蛇尾,林老娘不再去部队闹腾。 沈伯亭对白宝珠口头以及行动上,表示了高度的赞扬,一边给白宝珠捏背,一边恭维着,“我老婆太厉害了,不愧是白主任,林家老太太都能听你劝。” 912厂的项目经过最初的磨合阶段,已经走上了正轨,白宝珠这些省政府的人已经调回省政府工作了。 因为魏良落网的事,为了保护白宝珠明面上没有对她进行表功,却以在912厂工作突出为理由,给她升职了资料室的主任。 大院里的大娘婶子们还一直在八卦着林家的事。 白宝珠却没心思看别人家的热闹,自家的热闹都看不过来呢。 她回铜锣巷看白老爹白老娘,看自己老娘一脸苦巴巴的,愁的抬头纹都多了一根。 白少轩听到冯萍再婚的消息,开始自闭了。 白老娘一边哄着怀里的小丫头喝药,一边和闺女诉苦,“你三哥现在整天也没个笑容样不说,话都说不上两句。 一大早,早早就去诊所,直到天黑才回家。 到了家闷头吃饭,倒头就睡。 我真怕他这样,把自己给累垮了。” 白宝珠偷偷的咧咧嘴,她三哥才不会累垮呢。 她三哥这个小仙男,现在是不习惯,他以为永远会站在他身后的三嫂,他招招手就会回来的三嫂,突然不属于他了。 就好像是一个一直玩的旧玩具,随手丢掉,再想玩,却突然发现丢了。 有时不珍惜,丢了后悔,也晚了。 “娘,三哥这样也好,他专心给人看病,就没时间乱想,慢慢就好了”,也没工夫出去惹祸了。 “但愿。” 白宝珠回娘家,也是和自己老娘说件喜事,“娘,安澜怀孕了。” “哎呀!真的!多少日子了?”白老娘脸上的愁闷都被这大喜事给冲淡了。 “一个多月了,这个马大哈闺女,自己一点都没发现,还在那台上蹦蹦跳跳的。 还是盛文算计着她月事迟了,两人去医院检查,才知道的。”白宝珠对这个粗心的闺女也是不放心,直接让沈安澜搬回家里住,在家里照顾着,她才放心。 郝盛文老婆回娘家住了,他也跟着搬来了沈家住。 沈老奶所有重孙子重孙女里,沈安澜这个大重孙女是她亲手伺候大的。 读书识字也都是她开蒙的,还把自己一身的唱功教给了沈安澜,感情比其他重孙子孙女都深厚。 自从知道沈安澜怀孕,老人家天天别的都不管了,一日三餐天天去菜市场挑拣最新鲜的肉和菜,变着花样的给沈安澜做吃食。 沈安澜中午在剧团,老太太说剧团的食堂饭菜没营养,天天中午做好饭,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好,自己坐着黄包车去送饭。 沈安澜的孩子,是这一辈的第一个孩子,老太太做梦都带着笑。 孙子沈仲牧和那个医生,拖了这么长时间,两人到底还是有缘分,正式的处起了对象,她这一块心病也去了。 现在一门心思的,就想着伺候好沈安澜,还有养好她肚子里的孩子。 沈老奶已经和沈母一起,开始张罗着做小衣裳,小被子了。 还把穿旧的里衣都找了出来,清洗了一遍,做尿戒子。 白老娘虽然重孙辈的已经有好几个了,也是欢喜的不得了,“让你爹给安澜好好把把脉,这第一胎可最为要紧,身体补养好了,到时候好生养。 我大外孙女也少受点罪。” “嗯,明天就让安澜过来找她姥爷把脉。”白老爹现在的名声越来越大,找他看诊都要预约排队的。 白宝珠和白老娘闲聊了一会,看家里老爹老娘身体都挺好,除了老娘心情不尚佳,一切如常没什么事,就放心的回家属院了。 沈安澜现在是全家的中心,连沈熙辰这个淘气包,蹭蹭蹭跑进屋里,路过沈安澜身边时,都特意放慢速度,就怕一个不小心,撞到大姐,伤到自己的小外甥或是小外甥女。 今天沈安澜下班回来,郝盛文跟在她身后,给她提着饭盒还有背包,一米八多的郝盛文,好像矮了一截似的,脸色还带着讨好和小心翼翼。 沈安澜工作的剧团,还有郝盛文工作的武装部,都在这一片区,两人到家时,上学的放学了,上班的还没回来。 晚饭要等到一家人回来齐了一起开饭,沈老奶怕沈安澜饿,把早就做好的一小碗肉沫鸡蛋羹端给她,“安澜啊,先垫垫。” “欸~ 太奶。” 沈老奶看着沈安澜吃的喷香,几大口就把那一小碗蛋羹吃完了,还舔了舔嘴唇,又给她拿了一小块酱肉让她磨牙,“今天熙茂和小琴也回来吃饭,估么着也都快回来了。” 想着晚上家里又多两个人吃饭,沈老奶心里一阵庆幸。 前几天沈安澜就念叨着想吃驴肉馅的蒸饺,现在猪肉好卖,牛羊肉副食店里偶尔也有进货,可这驴肉却是不好买的,得碰机会。 沈老奶今天买到了一块,喜滋滋的,本来合计着晚上就给沈安澜包饺子吃。 可老太太一想到一大家子人,这一顿都给造没了,沈安澜再想吃,还得再碰到机会才能买到驴肉,老人家干脆都留着做给沈安澜自己吃。 第209章 打赌赢了 沈老奶一琢磨,老人家把驴肉一半留了起来,另一半调馅都包了饺子,可人家老人家晚上也没蒸,都冻到院子里的大缸里了。 想着明天中午蒸了,给沈安澜送到剧团,让她午饭吃。 “小琴姐也来啊?正好我有话想问她呢。”顾琴和沈安澜的脾性有些像,开朗大方,说话也不弯弯绕绕,两人相处的倒是挺好。 听到顾琴来,沈安澜有些高兴,还用眼睛不经意的瞟了一眼郝盛文。 郝盛文一脸的心虚,对沈安澜讨好的笑笑,对着沈老奶问,“太奶,厨房里还有啥活,我去干。” “上一天班了,不用你们,歇着,一会就开饭了。”沈老奶对小辈一向体谅,一家子工作的工作,上学的上学,她每天都兴头十足,和沈母把家里的家务活都包了。 老太太颠颠的又回了厨房,去看她锅里炖的猪蹄黄豆去了。 沈安澜最近特别容易乏累,想着离吃晚饭还有一会,她就回屋躺一会。 郝盛文亦步亦趋的跟着,刚进屋就狗腿子似的,给沈安澜捏着腿,“安澜,两块钱,一个月两块钱行不?” 沈安澜斜睨了他一眼,“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是谁诅咒发誓的说,要是打赌输了以后一分钱私房都不要的!” 郝盛文像被戳了一针的气球,一下子蔫了,他心里说不出的委屈,“好歹你也给我买包烟的钱”。 沈安澜眼中闪过得逞的笑,“看你表现。” 随即微抬着下巴,得意洋洋的道,“哎呀呀~输了耍赖是什么来着?” “汪!汪!汪!”郝盛文嘴里汪汪叫着,脑袋蹭过来,在自己媳妇面前,还要什么脸。 闹了一会,郝盛文心里那股子阴郁也淡了不少。 今天中午的时候,他心灵受到了暴击,整个下午心里都不好受。 这事还是因为郝盛文少年时一起长大的朋友,牺牲的好兄弟的妻子韩月。 之前白宝珠的提醒,沈安澜见过韩月几次,回想她说的话,娘不说她到没往别说想,娘一说,她想想就觉得不对味。 沈安澜就在旁边留心观察了起来,几次下来,韩月是什么路数,沈安澜心里就有数了。 她和郝盛文结婚前,都是和郝盛文一起见的韩月,感觉上说不出的不对劲,但是又说不出具体哪里不对,仔细想想还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可两人结婚后,沈安澜单独见过韩月几次,她话里隐藏的意思,都是女人,沈安澜当即就知道她什么意思了。 她有时候是神经大条,可那是她根本就没把有些事当一回事,她一旦用心了,都是那几套路数,还有什么不清楚明白的。 尤其在沈安澜怀孕之后,韩月找郝盛文的次数明显增多了。 今天孩子生病,想郝叔叔了,她医院工作忙,让郝盛文帮忙照顾孩子,别人她不放心。 明天家里给寄了腊肠腊肉腊鸡腊鱼腊鸭子腊兔子腊大鹅,她亲手做一桌子家乡菜,让郝盛文去吃家乡的味道。 后天,家里的窗户半夜有人敲响,她带着孩子住害怕,让郝盛文去给她检查门窗,顺便再把坏了的电灯泡换一下。 前几天,韩月还约了沈安澜出去,说是请沈安澜吃饭,感谢她的照顾。 说出的话,可不是那么回事,提起的都是郝盛文他们以前在一起时候的事。 “盛文对我一直很照顾,有一次我发高烧,盛文大晚上的跑了八里多路,请了个老郎中来,着急跑的胳膊肘都摔破了。” “还有一次,我爬树上去摘桑葚,脚下踩秃噜了,盛文直接用身子垫在了我下面,要不啊,我这张脸都摔花了,就是盛文受伤了,脸上下巴左边现在还有一道浅浅的疤痕。” “每回我过生日,盛文都记得,有一次啊,他也不知道跟谁学的做手擀面,给我做了一碗长寿面,明明做的是面条,煮出来的却是一锅米汤,呵呵~” 韩月说起以前的事,脸上都是甜蜜的怀念的表情,沈安澜明知道她说这些是为了什么,还是忍不住泛酸,在心里把郝盛文骂了个狗血淋头。 偏偏韩月还是用着一副朋友的口吻,你要是说什么就是你想多了,人家只是朋友,让沈安澜心里膈应的不行。 又是生病又是摔跤的,娇弱成这样,你以为你是林妹妹啊,你有林妹妹的美貌吗! 丑人多作怪!呸! 沈安澜压下气的一鼓一鼓的脾气,故作神秘的道,“我老家有个老奶,说那长寿面煮断了都不好,你这直接化成糊糊了,那你这寿数。。。。啧啧。。。小月姐,你这脸咋蜡黄还虚白,你就在医院上班,明天好好检查检查。” 韩月表情一滞,裂开,沈安澜这个牙尖嘴利的,骂她是短命鬼! 你才是短命鬼,你全家都是短命鬼。 回了家,吃了一肚子酸的沈安澜忍不住拧了郝盛文好几下,郝盛文想着老婆怀孕呢,姥爷可是提醒他了,怀孕的女人情绪容易不稳定,让他一定要时刻留意老婆的情绪,多让着她些。 郝盛文好脾气的哄着,“心情不好?和剧团里的同志生气了?要不就先不去了,在家里好好养着,生完孩子你愿意去再去。” 沈安澜瞪了郝盛文一眼,“我一个孕妇,不和她们竞争演角,谁会惹我生气,都对我好的不得了。 还不都是你那个韩月,说,你们俩是不是好过! 让她到现在还对你念念不忘的!” 没有利益上的纠葛,谁不愿意表面上一团和气,谁也不愿意天天跟个斗鸡似的。 郝盛文大喊冤枉,还有点不被信任的气愤,“什么叫我的那个韩月! 安澜,我是那样的人吗! 我对你咋样你还不清楚吗!” 年少知慕艾时,他确实对韩月有过朦胧的感情,可那单纯就是对异性的好奇。 但当他知道韩月和好兄弟互相喜欢时,他就把那份朦胧的感觉给扫散了,让它没有一丝成长的土壤。 第210章 啪啪打脸 郝盛文对韩月的照顾,完全就是看在一起长大的那几年的朋友情分,还有好兄弟留下的妻儿,他尽力照顾一下。 不过,就算是曾经有过朦胧的感情,他也不能当着老婆的面承认啊,他又不傻,女人小心眼起来,他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 沈安澜微眯着大眼睛,眼中带着威胁,“真的?” “我发誓!” “那你能保证,她对你也没有什么别的想法?” 郝盛文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这怎么可能!安澜,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我敢保证,小月她对我绝对没有其他的感情。 好几个人给她介绍对象,都是没成过婚的小伙子,工作样貌家庭都没得挑,小月都拒绝了,她是心里还忘不了我那好兄弟。” 沈安澜见郝盛文说的如此笃定,心里骂了句大傻缺。 不过。。。她大眼睛转了转,“那你敢不敢打赌,要是我输了,任凭你提条件,我都答应。” 郝盛文自觉的接过话头,“要是我输了呢?”虽然他知道他不可能输,但是自己的老婆自己能不清楚吗,肯定是算计着他输呢。 沈安澜笑的像是偷到腥的猫,“你一个月十块钱的生活费归我。” 两人订婚后,郝盛文就自觉主动的上交工资,一个月给自己留十块钱,那十块钱包括他一个月的生活费,还有偶尔和同志朋友吃一顿饭店,买包烟的钱,对了,还有买糖的钱。 别看郝盛文高高大大的,他有一个与形象十分不符的爱好,郝盛文爱吃糖,他兜里总装着糖。 两人结了婚,沈安澜早就对这十块钱的生活费起了“觊觎”之心,吃吃喝喝都在家里,十块钱还是一个月都给败豁喽,这花钱也太大手大脚了。 娘可说了,钱该花花,不用特意的俭省,但也不能败家。 可结了婚就减少私房钱,这显得她抠抠搜搜,一点也不通情达理,小气霸道不是? 这回正好让她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机会。 郝盛文连犹豫都没有,“好!谁也不许抵赖!”心里想着他赢了他就要求生活费再加两块钱。 末了他又加了句,“谁抵赖谁是秃毛狗”郝盛文已经能想到媳妇输了,耍赖不认账的样子了。 却没想到他自己作茧自缚了,被啪啪打脸。 “一言为定!哼!”沈安澜傲娇的抬着下巴,对那十块钱势在必得。 以韩月对沈安澜脾气的了解,这姑娘是个有话就直说,有脾气就发的性子,她那些话说出去,沈安澜回去怕就会和郝盛文吵起来。 可她中间去找了郝盛文一次,还透了他的话,两人一点架都没吵,郝盛文对她的态度也一切如常。 韩月不由怀疑,是不是沈安澜神经大条,没听懂她的暗示,决定再加大力度。 没过几天,打着从医院给沈安澜拿了保养品的幌子,韩月打电话到剧团,又约沈安澜中午在剧团外的饭馆一起吃饭。 沈安澜接到电话,立刻就去武装部找郝盛文,还有什么比让他亲耳听到更有说服力的。 就要当场啪啪打脸,才过瘾。 郝盛文没在训练场,门卫找了一圈也没找到,最后还是沈安澜让自己大舅帮着把郝盛文找到的。 沈安澜和韩月一起进去的时候,郝盛文已经找了个木头隔挡后面的一桌,悄悄的坐好了。 韩月也没有了耐心,等沈安澜把孩子生下来,看在孩子的份上,郝盛文更不会离婚了。 和韩月一起来的,还有一位梳着大辫子的姑娘。 三人互相问了好,沈安澜就选了靠近郝盛文的一张桌子坐下。 “安澜,这是医院新进的营养品,最是适合孕妇,我给你买了一袋。 以前我怀孕的时候,盛文不知道在哪里托人买的,总特意给我寄过去,我喝着还不错。”韩月笑的一脸幸福。 沈安澜点点头,“郝盛文对小月姐还挺够意思的。” 大辫子姑娘一副没心眼大大咧咧的样子,“那是当然了,郝大哥对小月姐一直都很好。当年小月姐结婚怕郝大哥知道了伤心没告诉他,后来好几年后郝大哥才知道。 听到小月姐结婚了,郝大哥大醉了一场,自暴自弃,没几天就调去乡下的一个小厂子当司机去了。” 木头隔挡后的郝盛文刚喝到嘴里的一口茶,从嗓子眼一路噎到心口窝,被茶水噎的生疼。 郝盛文当即脸就黑下来,怒视着大辫子姑娘的方向,他什么时候因为听到韩月结婚的消息才去木材厂了! 他明明就是天天看着张淑芬做戏累得慌,不想和那个女人计较个没完,想让郝老头多活几年,才远远的避开的。 韩月的脸上是内疚的表情,“要不是。。。。。哎!以前的事不提了,总归是我对不起盛文。” “这怎么能怪小月姐呢,郝大哥从来也没怪过你,他心里一直有你呢,你就是他的白月光,心底抹不掉的朱砂痣。” 哕! 沈安澜一直看着两人表演,听到这,她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差点哕了。 也终于听不下去了,“我说,这位女同志,你当着我这个郝盛文的妻子这么说,你礼貌吗?” 大辫子姑娘像是才知道沈安澜身份似的,捂住自己的嘴,一副惊恐的样子,“小月姐,你不是说给一个朋友送营养品吗?你这朋友是郝大哥的妻子?” 沈安澜无语,这姑娘演过了,论演戏姑奶奶可是专业的! 沈安澜做出一副恋爱脑的样子,一脸的信心满满,“盛文说他只对我一个人动心过,从没喜欢过别的女人。我相信盛文。” 沈安澜自信的样子,舒适的姿态,加上她明艳漂亮的脸蛋,让韩月眼中闪过一抹嫉意。 要不是她不要郝盛文,哪轮得到沈安澜捡了一个大便宜,现在她想夺回来了,谁也不能坏了她的事! “是,安澜,你别听她瞎说,我和盛文就是朋友。 那些。。。嗨!都是以前的事了,咱们快吃饭,你现在可不能饿着。” 第211章 得偿所愿 大辫子姑娘嘀咕了一句,“小月姐就是太善良了,郝大哥明明说离婚,和你结婚,当小宝的爸爸。 你还劝他不能对不起他现在的妻子,你就知道为了别人着想,有些人啊得了便宜还卖乖。 心安理得,自私的享受霸占不属于她的东西!” 说是嘀咕,不仅桌子对面的沈安澜听到了,木头隔挡后的郝盛文也听了个一清二楚。 韩月忙用手肘撞了大辫子姑娘一下,亲昵的责怪,“快闭嘴你,这么多菜还堵不住你的嘴,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这话没否定,就是承认。 韩月紧盯着沈安澜的脸色,却看沈安澜的脸上,不但没有气愤,伤心,激动,恼怒等等情绪。 她还一脸的随意自在,完全没听到的样子,夹了一片肥瘦相间的回锅肉,幸福的大眼睛微眯,“真香啊,就是这里放点蒜苗就更好吃了。” 路过的服务员不禁在心里吐槽,大冬天的,那蒜苗都快比肉贵了,您倒是会吃。 与服务员错肩而过的郝盛文,走到几人这桌前站定,一把握住沈安澜又去夹回锅肉的手,“你最近有些上火,太奶不让你吃辣的,晚上回去我就给太奶告状,你在外面偷吃。” 他在木头隔挡后,把三人的话听的一清二楚,他没想到以前单纯善良的姑娘,变成了张淑芬那一挂的,这让他心里翻腾着难受。 也许,以前也是他眼瞎没看清楚。 郝盛文心里还有些怪他爹,你看看你眼瞎,遗传的我眼神都有些不好使。 既然友情变质,他也没必要再想着以前的情义。 就算要对得起好兄弟,可韩月母子两个生活上并没有什么问题,没他帮忙,两人也不是活不下去,他还是顾好自己的老婆孩子。 若真有一天,韩月母子两个有了难处,需要帮忙,为了兄弟,他还是会帮,可是他不会亲自插手。 韩月看到郝盛文那一刻,脸刷的一下涨红,这比偷东西当众被人按住手,还要难堪。 “盛,盛文,你什么时候来的。” 郝盛文并没回答韩月,而是对着沈安澜道,“行了,别吃了,太奶给你送饭来了,在剧团等着你呢。” 一手抓起沈安澜的包,一手扶着她起身,对着韩月的表情再不是朋友间的亲热,带着疏离,“小月,你们慢慢吃,我们先走了。” 韩月觉得从上到下像是被泼了一桶冷水,透心凉。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郝盛文听到了,他亲眼看到了她耍心机,不堪的一面,以后不会再与她联系了。 她失去了,失去了丈夫,像是挖掉了她半条命。 她六神无主,心里空落落的,想紧紧的抓住郝盛文。 现在,她连郝盛文也失去了,一同失去的还有两人以前的情义。 她不惜做出卑鄙,龌龊的事,去伤害另一个美好善良的姑娘,破坏她的幸福,拼命想抓住些什么。 可到头来,她彻底都失去了,什么也没有,以后她只有自己一个人。 连和他一同回忆思念丈夫,回忆他们共同的美好岁月的人都没有了。 韩月颓然的靠坐在椅子上,脸上的表情木然,周围的一切好像都与她隔绝开了,大辫子姑娘叨叨不休的说着什么,她充耳不闻,就那么呆呆的坐了好久。 扶着沈安澜出去的郝盛文,对上沈安澜戏谑的眼神,还有胜利者的微笑,他只能表白自己对老婆坚定不移的爱情。 沈安澜知道郝盛文的为人,对两人的感情,她有信心,不是嘴上说说而已的,她是真的有这个自信。 韩月这件事,到此就算了结,她也没打算抓住不放,调侃了郝盛文几句,两人就说笑起了别的。 郝盛文把沈安澜送回剧团,一下午都在自己消化这些不好的情绪,直到晚上下班回家,和沈安澜闹了一会,心情才彻底释然。 不过,这一个月一分钱的私房钱没有,这让他一个大男人怎么混啊。 不说别的,你也不能天天抽战友的烟,自己一盒不买。 郝盛文磨着沈安澜,直到一家人都回来开饭,沈安澜才老佛爷开恩似的答应,“行,以后一个月给你两块钱。” “老婆~你最好了~”郝盛文贱嗖嗖的叫着,涂了沈安澜一脸的口水。 白宝珠今天下班时耽搁了一阵,她到家时,一家人都回来了,坐在客厅里热热闹闹的说着话。 看她回来,顾琴十分乖巧的走到门边,接过她手里的包,“伯娘,你回来啦”。 “欸~小琴饿了,伯娘买了你爱吃的那家烤鸭子,咱们快开饭。”白宝珠路过吴家老字号,里面正好剩了两只烤鸭子,她和郭曼云一人一只包圆了。 婆家重视,顾琴心里暖呼呼的。 顾琴的娘小雅在她很小的时候就没了,她只记得母亲温暖的怀抱,还有软软的声音给她唱歌,已经不记得被母亲疼爱是什么滋味了。 她在白宝珠这个未来婆婆的身上体会到了什么是母亲的疼爱,白宝珠会陪着她去逛商场,给她买姑娘家喜欢的素雅大方的衣服,像打扮沈安澜似的打扮她。 会记着她爱吃的东西,她来沈家吃饭,饭桌上一定会有几道菜是她爱吃的。 还有,她一段时间不来,白宝珠也会带着大包小包的好吃的去部队医院看她,当然那东西少不了分给同事的份,给她做足了脸面。 顾琴接过白宝珠手里的纸袋,“伯娘,给我,我去切。” “行,去~”未来的儿媳妇,白宝珠并不把顾琴当成客人,当成自家孩子待,随意自在。 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吃完晚饭,今天的晚饭肉菜多了,有些油腻,大家伙坐在客厅里,一边都吸溜着冻梨解腻,一边唠着嗑。 沈熙茂突然重重的清了两下嗓子,这架势,大家伙都向他看去。 沈熙茂见吸引了一家人的注意力,挺了挺肩膀,大声宣布,“我和顾琴准备结婚了!” 顾琴也端正的站了起来,和沈熙茂站在一起,补充道,“我们已经打了结婚报告。” 第212章 吴三婶来电报 厅里的人脸上都瞬间露出一种迷茫,我是谁?我在哪?我刚才听到了什么? 这两活宝,隔三岔五的掐上一架,不管是沈家还是顾家,都以为这两人还有的耗呢。 白宝珠心里念了句,我的佛,“好好好。奶,娘,明天就请马婶子帮着找个好日子。” 沈老奶和沈母也忙点着头,恨不得现在就把马仙婆找来掐算。 白宝珠看了沈伯亭一眼,见他一脸的心想事成,得偿所愿。 咦?放在腿上的手紧紧攥拳,还露出青筋?看沈伯亭激动的样子,白宝珠额头落下三根黑线。 他这也是不靠谱的歪打正着,熙茂和顾琴虽然总吵吵闹闹的,可两人是互相欣赏,慢慢彼此吸引的,也算圆满。 让沈熙茂娶顾琴的真正原因,沈伯亭一直没和白宝珠说,不想让她去承受那些痛苦血腥,还有亏欠。 反正,自己的老婆他了解,她就不是磋磨儿媳妇的婆婆,对顾琴一直像自家孩子似的,顾琴嫁过来只会受到婆家的疼爱,不会受到一丝伤害。 第二天,马仙婆拿着两人的生辰八字,一顿的掐算,选了三个日子。 白宝珠和沈老奶,还有沈母,连一丝犹豫也没,直接选了最近的日子,下个月的十六。 三人心中都有一个念头,迟则生变! 对俩人下次什么时候 又掐起来,三人心中都不是很有信心。 沈熙茂和顾琴的婚礼办的热闹而简朴,顾师长一个大老爷们,战场上的英雄,受了多重的伤眉头都不皱一下的,整个婚礼上一直都红着眼眶。 婚礼结束,到了晚上,坐在闺女的房间里,一宿没合眼,终于留下两行心酸泪。 不过,闺女找了一个好丈夫,有了一个好归宿,他心酸之余,又很欣慰,对沈熙茂这个女婿满意得不得了。 白宝珠和沈伯亭则是终于把儿子的婚事张罗完了的轻松,睡得香甜,和沈安澜出嫁的时候,两人心酸互相安慰半宿的心境完全不同。 寒冬渐去,冰雪消融,开春了。 大院里的树枝条变软,路旁的泥土地上,偶有几棵小草钻出地面,远看一片浅淡的绿色,焕发出汩汩生机。 现在白天的时间变长,白宝珠下班的时候,天还亮着,不像冬日里,白宝珠五点多到家时,天都已经彻底黑下来了。 912厂又取得了新的成果,白宝珠工作一天心情都很好。 下班回家,却见沈老奶脸色严肃着,“宝珠,你吴三婶拍电报来了。” 白宝珠接过电报一看,上面就几个字:回,挪坟。 现在拍电报,那都是按一个字一个字收费的,9分钱一个字,两个字都够买一斤标准粉了。 一般都是写信,实在着急才拍电报的。 为了省钱,当然是尽量的缩短,能大致看明白意思就行。 吴三婶都拍电报了,那肯定就是很着急。 挪坟,可不是小事。 白宝珠的那个梦里,沈家被打砸,沈家的坟地,被许长河带着人,以占用耕地的名义,直接给平了。 挖出的尸骨,扔的到处都是,有的直接给敲碎。 沈老奶本就因为重孙女和重孙子的死大受打击,她拖着病体,带着一家人,夜里悄悄的去那片坟地,把能找到的尸骨还有碎骨都收敛了。 在大青山上,找了个地方重新埋成了一个坟堆,沈家所有的祖辈都在这一个坟堆里。 回去第二天,沈老奶就一直昏睡不醒,白老爹来看过后,说沈老奶的日子快到了。 两日后,老人家回光返照,吃了一大晚饭,拉着白宝珠的手嘱咐,“我死以后,就埋到那个坟下面,那块地方风水好,以后就是沈家的坟地。” 沈老奶去了,带着不甘,带着屈辱,还带着对家里人的担心和惦记。 要不是吴三婶的电报,白宝珠已经很久没想到那个梦了。 现在,许长河前几年加入了敌特组织,还参与了囤积粮食案,加上木材厂的爆炸案,调查出的结果,都是他做的。 早就押上刑场,被一颗子弹送走,死的不能再死了。 沈伯亭身居高位,沈家也没有梦里的那种情况,白宝珠没想到坟地还会出事。 沈家祖祖辈辈都埋在那一大片坟地里,那块地方,曾经就是沈家的田地私产。 沈家祖上荣光,选坟地也有讲究,沈家的坟地在风水上来讲,就是块宝地。 现在要挪坟,往哪挪,还得再找人看风水,挑适合挪坟的日子。 这里面的规矩多着呢,沈老奶讲究这些。 有些事,白宝珠也是本着敬畏之心。 这不是小事,事关祖宗,也关系到子孙后代,沈老奶肯定要亲自回去。 沈伯亭和白宝珠这个长孙长媳,也要回去。 白宝珠现在工作不忙,倒是能请一段时间的假。 沈伯亭队部那边的事,也能抽身几天。 沈老奶眼睛深沉着,“沈家祖祖辈辈都埋在榆树屯,沈家的祖坟,那片坟地用的地方曾经就是沈家的私产,这回怕是那片地方有了什么说法。 宝珠,请了你马婶子一起回去,这挪祖坟是大事,得选一片让祖宗安宁,旺子孙的风水宝地,这方面你马婶子有一手。” 白宝珠也是这么想到,点点头,“知道了,奶。” 第二天,白宝珠和沈伯亭,陪着沈老奶,请了马仙婆,动身回了榆树屯。 留沈母在家照顾几个孩子。 平时,沈伯亭的警卫员就是小蔡。这次,他是离开军区,出了省城,跟在他身边的警卫员就变成了四个。 现在,表面上太平,暗地里依然不是风平浪静的,各种破坏,暗杀都有可能发生。 沈伯亭这样身居要职,自然要保证他的绝对安全。 两辆吉普车开进榆树屯,直接开到了村尾。 到了家门口,白宝珠扶着沈老奶下车,一股强烈的亲切感从心底升起,白宝珠梦里的那一世,加上这辈子,她几乎都住在榆树屯,对这里她最有感情。 铜锣巷的小院也好,家属院也好,那都只是一个住处,只有榆树屯,才是家。 第213章 有人来过 白宝珠拿出钥匙,开了门,就开始打扫起屋子。 他们这次迁坟,还有的乱呢,需要花费不少时间,肯定要在家里住上几日的。 她搬家去省城的时候,把家里稍微贵重些的东西,都锁在了北向的西屋里,那窗子和门,她也做了特殊的加固。 白宝珠拿起锁头,就隐约觉得不对,这锁头她锁上的时候,方向是有一个角度的,微微斜着的。 等开了锁,进到屋里,她四处打量了一圈。 果然,屋子里有被翻找过的痕迹。 这屋子里的东西已经堆放了三年多了,落了一层的灰尘,有的地方灰尘只有浅浅的一层,明显是被人动过了。 她加固了窗子和门,上了一把大锁,防备的就是一般人进来偷东西,可防备不住有些本领的人。 一根细铁丝,毫不费力就能打开那把大锁。 屋子里的东西只是有被翻找过的痕迹,却没有丢失。 看这新落的灰尘浅浅的一层,应该就是最近有人进来的。 来沈家想要翻找什么? 这是有人觉得沈家的屋子里有他们想要的东西?物?还是财? 白宝珠正想把沈伯亭叫进来,就听到吴三婶在院子门口的大嗓门,“宝珠!宝珠!回来了?”。 现在虽然还没到春耕的节气,可是大地已经化冻,天气渐暖渐湿,前几日还下了一场小雨,村人已经开始去田地里撒粪,平整土地,为春种做着准备了。 两台吉普车开进村子,动静不小,一路开到村尾,就都知道是沈家人回来了。 吴三婶听说了,在地里干完活,洗了把手就来了沈家。 她种着沈家的田地,每年称好粮食,托木材厂的卡车送到省城,还会带上些山里的山货,还有山上打的野物给白宝珠。 白宝珠也托着木材厂的卡车,给她捎些东西,两人虽然已经三年多没见面了,可一直有联系。 吴三婶听说白宝珠回来了,心里起了草,着急忙慌的干完地里的活就回来了,她还真有些想白宝珠了。 白宝珠不仅救过她和闺女的命,还救了她大孙子小虎子的命,对白宝珠吴三婶始终有种不一样的情义。 “欸~三婶。”白宝珠大声的应了一声,关上西屋的门,接了出来,“三婶,快进屋坐。” “哎呀,宝珠,可算是又见着你了,我天天掰着手指头算着你们啥时候能回来。” “接到三婶拍的电报,安顿好那边,就往回赶了。”两人边说边往屋里走,沈老奶看吴三婶来了,忙让她上炕坐着。 吴三婶和沈老奶,还有马仙婆热络的问着好,叙旧几句,就提起了挪坟的事。 说到挪坟,吴三婶一脸的气愤,“陈三起接了许长河的班,这狗东西,比许长河还会拿着鸡毛当令箭。” 确实,在白宝珠那个梦里,榆树屯根本就没有大规模的迁坟的事。 百姓人家,拿土地当成命根子,先人要是知道后辈用好好的田地当坟地,都能气的从坟地里钻出来,狠狠骂一顿不孝子孙。 所以,那些坟地大多都在边边拉拉的山根底下,石渣地上,种不出什么东西的荒地上。 吴三婶提起陈三起,气愤的语速都提高了025倍速,“上面说是开垦荒地,那些占用耕地的大片坟地要挪走,不能耽误种粮食。 我娘家那个村,边边拉拉,差一不二的就那么地了。 谁家没有个先人,惊动祖宗,让祖宗不宁可是大罪过。 就陈三起这个狗王八,村里人都要骂死他了,山根底下那片石渣地能种啥粮食,就那几个坟包,他也都让挪走。 惊动这老些先人,他也不怕先人去梦里抓他,把他抓走得了,缺德的玩意。” 吴三婶家的坟地就在那片石渣地上,说起这个,她就要骂陈三起一顿。 陈三起为了巴结求升官,上面要求一分,他要做到三分,那是挖沟盗洞想法子表现。 利用手中的权力,去最大限度的为难别人,耍威风。 马仙婆眼睛黑漆漆的,不屑的道,“那个陈家三小子,和许长河一路的货色,怎么就让他接了许长河的班了呢。” “还不是会溜须拍马,她婆娘在外吹嘘,说是陈三起得了镇里的什么夏研究员的,那叫啥来着?” 吴三婶拍了拍脑袋,“哦!对了!赏识!说是得了什么赏识,说他有能耐,能给咱们村当好这个官。 我呸! 这回村里成立合作社,互助组,他舔着脸想和村里的种地好手一起合伙,谁家打理他了?! 最后和他一起互助合作的,都是跟着他屁股后边溜须拍马的。 奸懒馋滑他们占了个全,我看他们那些地,能互助出个啥爷奶模样,别几家子一起挨饿,还得村上的救济粮接济!” 互助组这个事,省城城郊那边也在计划施舍,沈小姑来家里也说过一次。 互助组是几家或是更多人家,自愿结成的,互帮互助,共同使用生产资料还有人力,土地还是属于农人自己的。 沈老奶早就和白宝珠商量好了。 听到吴三婶说起互助组,沈老奶和白宝珠对视一眼,白宝珠笑着开口,“三婶,村里成立互助组,我家那六亩多地,不出人力就不合适了。 三婶和哪些人家一起合伙,把那地种了就是,种的粮食你们都平分了。” 白宝珠知道,过不了几年,互助组就会变成人民公社,土地不再属于个人,不参加劳动,也分不到村里的粮食。 吴三婶假意的责怪,“这个不用你操心。 我和那几家都说好了,还和以前一样,你分一半的粮食,我们出力,几家一起分那剩下的一半,大家伙都乐不得的呢。” 白宝珠迟疑了一下,就答应了,领了吴三婶的好意,毕竟能多拿几年粮食。 在沈家被骂了个狗血淋头的陈三起,听说沈家人回来了,他立刻就精神起来,叫过他的一个狗腿子,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快去,去报告给夏研究员,这事可耽搁不得!” 第214章 把他的骨头扔进山里喂狼 陈三起翘着二郎腿,“听说是县里的孙副书记特意嘱咐夏研究员的,咱们可得把事给办好了。 以后,说不定孙副书记还会提携一二呢!” “是,三起哥,保证不耽搁事。”那狗腿出溜跑出去,腿着去了镇里,找夏研究员汇报去了。 现在已经是快做晚饭的时候了,白宝珠她们刚回来不久,屋里到处还都没有收拾。 吴三婶帮着收拾干净屋子,就热络的发出邀请,“你们这炕都好几年没烧了,我看今天晚上就我家吃。” “三婶子,这就不麻烦了,我们这带了吃食,腾腾热气就好,顺带着炕也得烧烧。” “那行,有啥事,你去前院招呼一声就行。” “欸~” 吴三婶扶住要送她出屋的两位老人家,白宝珠送了她出去。 白宝珠拎起外屋锅台上放的一个袋子,“这个是给小虎子他们的,三婶,你拿回家去。” 吴三婶接过来,“哎呀,这回小虎子他们可不得欢喜坏了,这可都是省城带回来的好东西,够他到外面显摆一阵子了”。 人家专门给你装的一个袋子,那是真心实意的给你带的,再假客套那就多余了,还不如痛快的接过来,诚心实意的领了人家的这份情,维护好两家的交情。 吴三婶提着袋子,喜滋滋的回家去了。 马仙婆自己家的房子也好几年没人住了,吴三婶走后,她也回自己的院子看看。 白宝珠叫了正在点火烧炕的沈伯亭,扶着沈老奶去了北面的西屋。 指着被翻找过的痕迹,“这两个花瓶的位置掉了个,还有这个铜壶,我之前收拾的放在旁边那个箱子上的。 听吴三婶那话,竟然别的村子都没什么事,就榆树屯迁坟的事闹得大,家里被人翻找过,这事没那么巧合!” 沈老奶眸光深沉,“呵,这是还有人惦记着我沈家呢!这次挪坟咱们可小心着了。” 老人家冷哼一声,“这回,妖魔鬼怪肯定会露头。 我倒要看看,是哪路子的奸险小人。” 沈老奶瞳孔缩了缩,想到她手里的东西,她比白宝珠心里更清楚,这不能是巧合,许是这次的迁坟就是奔着沈家来的。 迁坟的讲究很多,也要准备不少的东西,第二天沈家人一整天都忙碌着。 马仙婆直接住在了沈家,第二天一大早,和沈家人一起吃了早饭,一行人就往大青山而去。 迁坟最重中之重,就是选新的坟地,这关系到子孙后辈的兴旺发达,这个时代的人对这些还是很信奉的,就算是后世,很多权势有钱人也十分讲究这些。 马仙婆打小就跟着她娘学这些,用她娘的话说,马仙婆是有慧根的。 榆树屯大青山的走势地貌,她早就有研究,跟印在脑子里似的。 哪块是风水宝地,她心中有数。 选坟地,也不会选到山里的深处,顺着一条小山路,又翻过一个小坡,马仙婆就停了下来,对着沈老奶道,“婶子,你看这块地方咋样?” 马仙婆眼中都是笃定和自信,这可是她多方面看都非常好的,风水好,安先人,旺子孙后辈。 沈老奶眼睛发亮,重重点头,“好,就这了!” 她是真正的大家闺秀,各家所学,都有涉猎,对这些多少都懂得的,按着她的所学,这块也是风水极佳的宝地。 白宝珠和沈伯亭两人都是接受的新式教育,家里长辈偶有教导,也是一知半解,只听两位老人的吩咐就行。 马仙婆算好了方位,按着老祖宗,子孙一辈一辈的规划好位置,一行人就下山了。 为了防止有的棺木日久年深,已经腐烂,沈伯亭又去了城里的寿材店,去和店主商量好了,若是有需要,随时过来拉。 马仙婆掐算好的迁坟日子,就在大后天,村里相熟的人家,还有沈家的远亲分支,听到沈家回来迁坟,都来看望沈老奶,顺便拉拉关系,也都说好了,迁坟那日一定过来帮忙。 到了迁坟那日,按着马仙婆算的吉时,一大清早,天色未完全亮透,沈家人带着村里的一帮汉子小伙就出发去了沈家的坟地。 沈家的祖坟,一座一座建造规整,有碑有墓,一种厚重和沧桑感扑面而来,彰显着一个家族的底蕴,还有曾经有过的辉煌。 马仙婆一切都有条不紊的主持着,沈伯亭按着马仙婆的指示,一步一步的做着,沈伯亭挖开第一锹土,村里来帮忙的汉子小伙就上前,开始起坟。 有的棺木年久已经腐烂,沈伯亭仔细的捡了尸骨,重新装殓进新棺材。 白宝珠看沈老奶站在沈至善的碑前,脸上的神色变幻莫测,最后脸上闪过狠厉,知道她老人家又想起了以前的艰难日子,走过去,轻轻挽住老人家的胳膊,“奶”。 沈老奶拍拍白宝珠的手,让她放心,“奶没事。” 沈老奶把刚才心中涌起的一个疯狂的念头压下,她刚才脑中一直翻腾着一个念头,把沈至善这个绝情无义的,尸骨扔进大青山,喂狼! 她现在日子过得很舒心,安详,子孙承欢膝下,又找回了失散多年的小闺女,时常来大院陪她聊天解闷,她很满足。 已经很久不曾想起刻薄寡情的沈至善,还有那个恶毒白莲的小妾,以及那段艰难的日子了。 沈老奶出生官宦之家,她是家中嫡女,父亲是三品大员,母亲当家主母,总管后宅。 她从小跟着父亲母亲在任上长大,备受宠爱,那些内宅的阴私,母亲虽然教导,可父亲一向爱重嫡妻,内宅被母亲管的铁桶般,小妾姨娘庶子规规矩矩的,不敢作妖,她并未亲眼见过那些争斗。 嫁到沈家,她是下嫁。 父亲千挑万选,看重沈至善的才华,说他稍加提携,就会平步青云。 母亲挑中沈家,说沈家老爷夫人,是个和善人,沈家是个厚道的人家,只要娘家不倒,沈家必会善待她。 不会像京中那些高门大户,表面一派和气,内里阴私,数不清的污糟事。 第215章 有情只是不属于她 初嫁到沈家的那几年,公婆和善,夫君才华斐然,与她相敬如宾,偶有被看添香之时。 她是当家的少奶奶,丫鬟仆妇无不顺从规矩。 又生下沈家的嫡长子,在沈家的地位更是稳固。 她的日子,无疑是舒心的,令人称羡的,连一向与她什么都要比出个高低的堂姐,都满脸别扭的承认,“还是叔叔婶婶疼你,家中姐妹,嫁入高门的有,嫁入世交之家的有,竟都不如你这日子过得舒坦。” 她也以为,她会一直这样舒坦下去,直到成为沈家的夫人,老夫人,子孙满堂,与夫君白头相伴。 可是,当父亲获罪,娘家出事之后,这一切都变了。 沈家果然是厚道人家,公婆不曾因为她娘家败落就苛待于她,相反还托了官场上的人脉故旧,帮着她娘家打点减轻罪名。 还时常派人去接济她的娘家。 可是,沈至善,那个霁月清风,总是一副淡漠疏离的沈至善,她以为他就是生性如此,不重男女之情。 却没想到,她在他脸上看到了爱恋和珍重,而那份情感不是对她的,而是对他带回来的另一个女子的。 沈老奶永远也忘不了那个情景,沈至善牵着一个女子,脚步都配合着她的节奏。 站在她面前的沈至善,脸上的表情有些许歉意,转瞬即逝,“这是五娘,她也是好人家的闺女,家里糟了难,身世可怜。 虽然做了我的妾室,可她从小也是当做主母被教导长大的。 五娘品行良善,不是跋扈之人,也不会与你争什么,还请你有当家主母的容人之德,善待于她。” 一句话,沈至善就把两人的关系定的死死的,五娘为弱,若有龃龉,定是沈老奶的错,是她强势不容人。 沈至善的心,从一开始就是偏的没边。 沈老奶攥着帕子的手,松了紧,紧了松,脸上强壮出一抹笑,“五娘是,我让人把那边的院子收拾出来,再给你两个小丫头伺候,缺什么你就和我说。” 男人三妻四妾,本是平常事。 若能得一生一世一双人,实乃幸事。若不能,也强求不得,与其他女人一般无二罢了,谁家不是这么过日子呢。 况且,娘家败落,沈老奶也没有底气,去抗争,不让妾室进门。 沈老奶喝了妾室的茶,她的夫君沈至善,从此一多半都不再属于她。或许,她从来只得到过一少半的夫君,只不过现在那一多半有了主人。 五娘果然是当做未来主母被教养长大的,手段了得。 良善的面孔,温顺的性情,都是假象,那明明就是一条毒蛇成了精。 进门的第二年,就算计的沈老奶,溜掉了已经成型的胎儿。 沈老奶找足了证据,沈老爷沈老夫人也都给她做主,要惩罚五娘,沈至善却拼命的维护。 不看那些明晃晃的证据,违逆沈老爷沈老夫人的意思,强行把五娘保了下来,还直指沈老奶,“我以前真是看错了你,以为你是明理之人,平行高洁,没想到你竟然这般歹毒,找了父亲母亲来做主,想至五娘于死地。 只要有我在,你休想打杀五娘!” 沈老奶流下胎儿之后本就体弱,又劳累追查害她之人,眼看着害死自己孩子的凶手,自己却拿她没有办法,还有丈夫的绝情,她眼前一阵阵发黑,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陪嫁的丫鬟贴在她耳边告诉她,“爷被老爷罚了一顿板子,给夫人出了气。 那个贱人,被老夫人掌了嘴,牙都打掉了两颗,送到姑子庙去了。 姑娘,老爷和老夫人,还是给你做主的。” 沈老奶对沈至善最后一丝期盼,也都没有了,对他心如死灰。 总算公婆一直是站在她这边的,对沈老奶也算是一种安慰。 她心里清楚,公婆也管不住沈至善,五娘早晚会回来的。 一场疾役,沈老爷和沈老夫人都故去了,沈家的当家人变成了沈至善,再没有人能管束于他。 五娘被接了回来,沈至善给她钱财,给她体面,在沈家的后宅里,五娘用手中的钱财,拉拢奴仆,她的势力已经稳稳压过沈老奶这个正头夫人。 沈老奶手中的钱财,在娘家落难时,就已经大把大把的花出去打点了。 她手中剩下的都是公婆临终时给她的私房,还有陪嫁的一些物件。 那些私房,她还要用来栽培她的忠仁,哪有多余的钱财拉拢奴仆。 就算是有,那些见利忘义,毫无忠义可言的势力小人,她也不屑于拉拢。 就这样,沈老奶守着自己的儿子,有娘家的陪嫁,还有沈家念及她的恩情的忠仆护着,龟缩在自己的院子里,小心翼翼的生存,隐忍的过日子。 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五年,直到沈老奶的舅父势起,成了督军府的副将。 屈于沈老奶舅父的威势,沈至善才又进了沈老奶的院子,那些惯于见风使舵的,看沈老奶又得了沈至善的看重,又开始巴结起了沈老奶院子里的人。 对于沈至善来自己院子,沈老奶心里无一丝波澜,与他同床共枕,沈老奶甚至觉得恶心。 可是,五娘已经生下一个儿子,沈家的家财,是注定要与她的忠仁相争的,给忠仁生下血脉相连的同母兄弟姐妹,一条心,他的任儿也有人帮衬。 沈至善明面上恢复了沈家妻妾的规矩,暗中却一直护着五娘,五娘也收起爪子暂避锋芒。 沈老奶暗中收拢手中的势力,与沈至善和五娘对抗,沈家的家宅之中,保持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 沈老奶也再次有孕,生下了珍儿。 沈老奶的品德性情,说的好听有些高洁,说的不好听,其实这种高洁在内宅之争中带着愚蠢。 她不屑于去做那些肮脏的事,可她大家嫡女出身,手段自然是有的,一点一点收拢着沈家的势力,那些店铺的管事,田庄的庄头,渐渐地都效忠于她,她的儿子,是沈家的嫡长,才是沈家未来的家主。 第215章 有情只是不属于她 初嫁到沈家的那几年,公婆和善,夫君才华斐然,与她相敬如宾,偶有被看添香之时。 她是当家的少奶奶,丫鬟仆妇无不顺从规矩。 又生下沈家的嫡长子,在沈家的地位更是稳固。 她的日子,无疑是舒心的,令人称羡的,连一向与她什么都要比出个高低的堂姐,都满脸别扭的承认,“还是叔叔婶婶疼你,家中姐妹,嫁入高门的有,嫁入世交之家的有,竟都不如你这日子过得舒坦。” 她也以为,她会一直这样舒坦下去,直到成为沈家的夫人,老夫人,子孙满堂,与夫君白头相伴。 可是,当父亲获罪,娘家出事之后,这一切都变了。 沈家果然是厚道人家,公婆不曾因为她娘家败落就苛待于她,相反还托了官场上的人脉故旧,帮着她娘家打点减轻罪名。 还时常派人去接济她的娘家。 可是,沈至善,那个霁月清风,总是一副淡漠疏离的沈至善,她以为他就是生性如此,不重男女之情。 却没想到,她在他脸上看到了爱恋和珍重,而那份情感不是对她的,而是对他带回来的另一个女子的。 沈老奶永远也忘不了那个情景,沈至善牵着一个女子,脚步都配合着她的节奏。 站在她面前的沈至善,脸上的表情有些许歉意,转瞬即逝,“这是五娘,她也是好人家的闺女,家里糟了难,身世可怜。 虽然做了我的妾室,可她从小也是当做主母被教导长大的。 五娘品行良善,不是跋扈之人,也不会与你争什么,还请你有当家主母的容人之德,善待于她。” 一句话,沈至善就把两人的关系定的死死的,五娘为弱,若有龃龉,定是沈老奶的错,是她强势不容人。 沈至善的心,从一开始就是偏的没边。 沈老奶攥着帕子的手,松了紧,紧了松,脸上强壮出一抹笑,“五娘是,我让人把那边的院子收拾出来,再给你两个小丫头伺候,缺什么你就和我说。” 男人三妻四妾,本是平常事。 若能得一生一世一双人,实乃幸事。若不能,也强求不得,与其他女人一般无二罢了,谁家不是这么过日子呢。 况且,娘家败落,沈老奶也没有底气,去抗争,不让妾室进门。 沈老奶喝了妾室的茶,她的夫君沈至善,从此一多半都不再属于她。或许,她从来只得到过一少半的夫君,只不过现在那一多半有了主人。 五娘果然是当做未来主母被教养长大的,手段了得。 良善的面孔,温顺的性情,都是假象,那明明就是一条毒蛇成了精。 进门的第二年,就算计的沈老奶,溜掉了已经成型的胎儿。 沈老奶找足了证据,沈老爷沈老夫人也都给她做主,要惩罚五娘,沈至善却拼命的维护。 不看那些明晃晃的证据,违逆沈老爷沈老夫人的意思,强行把五娘保了下来,还直指沈老奶,“我以前真是看错了你,以为你是明理之人,平行高洁,没想到你竟然这般歹毒,找了父亲母亲来做主,想至五娘于死地。 只要有我在,你休想打杀五娘!” 沈老奶流下胎儿之后本就体弱,又劳累追查害她之人,眼看着害死自己孩子的凶手,自己却拿她没有办法,还有丈夫的绝情,她眼前一阵阵发黑,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陪嫁的丫鬟贴在她耳边告诉她,“爷被老爷罚了一顿板子,给夫人出了气。 那个贱人,被老夫人掌了嘴,牙都打掉了两颗,送到姑子庙去了。 姑娘,老爷和老夫人,还是给你做主的。” 沈老奶对沈至善最后一丝期盼,也都没有了,对他心如死灰。 总算公婆一直是站在她这边的,对沈老奶也算是一种安慰。 她心里清楚,公婆也管不住沈至善,五娘早晚会回来的。 一场疾役,沈老爷和沈老夫人都故去了,沈家的当家人变成了沈至善,再没有人能管束于他。 五娘被接了回来,沈至善给她钱财,给她体面,在沈家的后宅里,五娘用手中的钱财,拉拢奴仆,她的势力已经稳稳压过沈老奶这个正头夫人。 沈老奶手中的钱财,在娘家落难时,就已经大把大把的花出去打点了。 她手中剩下的都是公婆临终时给她的私房,还有陪嫁的一些物件。 那些私房,她还要用来栽培她的忠仁,哪有多余的钱财拉拢奴仆。 就算是有,那些见利忘义,毫无忠义可言的势力小人,她也不屑于拉拢。 就这样,沈老奶守着自己的儿子,有娘家的陪嫁,还有沈家念及她的恩情的忠仆护着,龟缩在自己的院子里,小心翼翼的生存,隐忍的过日子。 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五年,直到沈老奶的舅父势起,成了督军府的副将。 屈于沈老奶舅父的威势,沈至善才又进了沈老奶的院子,那些惯于见风使舵的,看沈老奶又得了沈至善的看重,又开始巴结起了沈老奶院子里的人。 对于沈至善来自己院子,沈老奶心里无一丝波澜,与他同床共枕,沈老奶甚至觉得恶心。 可是,五娘已经生下一个儿子,沈家的家财,是注定要与她的忠仁相争的,给忠仁生下血脉相连的同母兄弟姐妹,一条心,他的任儿也有人帮衬。 沈至善明面上恢复了沈家妻妾的规矩,暗中却一直护着五娘,五娘也收起爪子暂避锋芒。 沈老奶暗中收拢手中的势力,与沈至善和五娘对抗,沈家的家宅之中,保持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 沈老奶也再次有孕,生下了珍儿。 沈老奶的品德性情,说的好听有些高洁,说的不好听,其实这种高洁在内宅之争中带着愚蠢。 她不屑于去做那些肮脏的事,可她大家嫡女出身,手段自然是有的,一点一点收拢着沈家的势力,那些店铺的管事,田庄的庄头,渐渐地都效忠于她,她的儿子,是沈家的嫡长,才是沈家未来的家主。 第216章 下辈子不要有丁点缘分 一场元宵灯会,珍儿被人掳走,沈老奶强挺着一阵一阵的眩晕,指派人去追查寻找,求了舅父派兵出去搜查,可珍儿的下落,没有一丝线索。 却让她查出,这事有那贱人参与的痕迹,她带人冲进那贱人的院子,不再讲什么道理,找什么证据,“把她给我绑起来,连同她生的小畜生,一起乱棍打死。” 沈至善接到报信,急匆匆的赶回来,把五娘和沈忠孝救了下来。 “给我抓回来,打!”沈老奶一声令下,沈至善和五娘的人,与沈老奶的人,打成了一锅粥。 沈至善回来时,五娘和沈忠孝已经被沈老奶的人打了几板子,板板到筋骨。 打板子的下了死手,只几板子,五娘就受了重伤,沈忠孝几乎去了半条小命。 沈家宅子里的一通大乱,沈至善保住了五娘和沈忠孝的两条命,与沈老奶也彻底决裂,连面子情都不再装。 沈老奶的舅父,也开始打压沈忠孝,让他在外寸步难行,只能缩在家里,沈家的铺子田地,也都掌握在了沈老奶手中。 沈老奶和沈至善,当了小半辈子的敌人,沈至善到死,又摆了沈老奶一道。 而那时,世道混乱,沈老奶的舅父,她最大的仪仗,也陷入了危局之中。 最终,沈至善去世,给他的爱妾幼子,谋算了大笔的家财,安排好了以后的生活。 沈老奶派人去解决掉那母子二人,也以失败而告终。 这段孽缘,直到沈忠孝和五娘,因为涉敌特活动,被刑场上的一颗子弹送走,才了断。 沈老奶脑中闪过自己这辈子,她前半生过的如意,后半生的劫难,大多拜沈至善和五娘这两人所赐。 现在这两人,还有他们的孽子,还有孽子的那个孩子也在抓捕敌特的枪战中,被波及当场死亡。 人死恩怨散,沈老奶睁开眼睛,眼中一片清朗温润,过去的一切,她彻底放下,以后她儿孙绕膝,安享晚年。 她会告诉伯亭和宝珠,她死后不与沈至善合葬,桥归桥路归路,下辈子连一次回眸的缘分,都不要有。 “哎呀!沈老奶,你们可算是回来了,今天迁坟,咋不告诉我一声,我好帮着忙活忙活。”陈三起粗噶的大嗓门响起,引得沈老奶和白宝珠回头看去。 就见陈三起陪同两个穿着中山装,露着白领子,上衣兜里别着钢笔,干部模样的人,往这边走过来。 那两人一个是镇里的夏研究员,还有一个白宝珠没有见过。 三人身后,还跟着十多个民兵。 陈三起脸上带着讨好的笑介绍道,“沈老奶,这是咱们县里的孙副书记,这是镇里的夏研究员,来咱们村视察来了。” 白宝珠微微挑眉,打量了孙副书记一眼,到村里视察,不去看春种的准备情况,却跑来看沈家迁坟。 嗬! 这个孙副书记打的是什么主意?去沈家翻找的人,是不是他,或者说是不是他派去的人! 白宝珠直接略过夏研究员,以前白少甫在镇里的时候,和他共事,对他是什么路子底细清楚的很。 联保书那事之后,白少甫和白宝珠说过夏研究员这个人,他是什么货色,白宝珠清楚的很。 夏研究员没这个能耐,白宝珠直接忽视掉他。 沈老奶脸上的表情淡淡的,“陈三起,我沈家在迁祖坟,要视察什么的,我不拦着,可有一点,在旁看着可以,不许扰了我沈家祖宗的安宁。 否则,可别怪沈老奶我翻脸不认人!”沈老奶混没把孙副书记看在眼里。 至于陈三起,当初划分成分时,他的所做所为,已经把老干亲的情分给败没了。 孙副书记看了眼站在那表情严肃,给人一种压迫感的警卫员,扫了一眼他身后跟着的民兵,眼中闪过晦色,忙上前一步,“老人家,您老别误会。 沈师长是英雄,是咱们县的骄傲,我也是今天下村里视察农耕情况,听说沈家迁坟,特意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沈老奶和白宝珠相信他的鬼话就怪了,视察农耕,穿着黑皮鞋,瓦光锃亮,上面连个泥点子都没有,谁信他! “嗯,帮忙就不用了,这些乡亲们,都是马仙婆合过八字,与沈家的祖宗不冲撞。”言外之意就是,你们这帮人,冲撞。 “欸~欸~那我们就在旁边看着,看能不能帮着递个东西,不往跟前凑。”孙副县长说着,和夏研究员陈三起就带着那十多个民兵,往坟地走去。 孙副书记眼睛跟雷达似的,紧盯着沈伯亭的一举一动,那眼睛还在坟地里到处扫视着,就怕错漏了什么。 夏研究员,则留意着孙副书记的一举一动,就怕领导有个什么需要,他晚了一步。 陈三起倒是虚头巴脑的,想着能不能帮点忙,虽然他给孙副书记办事,可也别彻底惹到了沈家。 现在的沈家,和之前一家子老弱妇孺,只有沈仲牧一个成年男丁的沈家,不可同日而语。 不说沈伯亭是部队的师长,就是白宝珠,一个妇道人家,也是省政府的干部领导。 还有白宝珠的娘家,白家的老大,老二,那可都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 虽然说县官不如现管,可这样的沈家,他还是不要招惹为妙。 沈家稍稍动动手脚,他这小村官被撸下去,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孙副书记到时候会不会出手保他还两说着呢。 陈三起那些小精明,小心思,比许长河的只多不少,对自己的位置认知的十分准确,是马前小卒,随时可以被炮灰掉的。 马仙婆掐算好的起坟时辰天光才见亮,现在沈伯亭带着人,也才起了三个墓,这孙副书记,显见得是一大早就起身,往榆树屯赶。 他眼睛不错的盯着沈伯亭他们,一个一个的墓扒开,把棺材起出来。 越看,他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怎么回事?这不可能啊! 直到最后一个墓起完,孙副书记的脸色已经可以用难看来形容了。 要不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肯定会暴跳如雷,惦记,算计了那么久的事,一点痕迹线索都没找到,就这么落空了,他那颗心简直跟在油锅里炸了一遍似的。 第216章 下辈子不要有丁点缘分 一场元宵灯会,珍儿被人掳走,沈老奶强挺着一阵一阵的眩晕,指派人去追查寻找,求了舅父派兵出去搜查,可珍儿的下落,没有一丝线索。 却让她查出,这事有那贱人参与的痕迹,她带人冲进那贱人的院子,不再讲什么道理,找什么证据,“把她给我绑起来,连同她生的小畜生,一起乱棍打死。” 沈至善接到报信,急匆匆的赶回来,把五娘和沈忠孝救了下来。 “给我抓回来,打!”沈老奶一声令下,沈至善和五娘的人,与沈老奶的人,打成了一锅粥。 沈至善回来时,五娘和沈忠孝已经被沈老奶的人打了几板子,板板到筋骨。 打板子的下了死手,只几板子,五娘就受了重伤,沈忠孝几乎去了半条小命。 沈家宅子里的一通大乱,沈至善保住了五娘和沈忠孝的两条命,与沈老奶也彻底决裂,连面子情都不再装。 沈老奶的舅父,也开始打压沈忠孝,让他在外寸步难行,只能缩在家里,沈家的铺子田地,也都掌握在了沈老奶手中。 沈老奶和沈至善,当了小半辈子的敌人,沈至善到死,又摆了沈老奶一道。 而那时,世道混乱,沈老奶的舅父,她最大的仪仗,也陷入了危局之中。 最终,沈至善去世,给他的爱妾幼子,谋算了大笔的家财,安排好了以后的生活。 沈老奶派人去解决掉那母子二人,也以失败而告终。 这段孽缘,直到沈忠孝和五娘,因为涉敌特活动,被刑场上的一颗子弹送走,才了断。 沈老奶脑中闪过自己这辈子,她前半生过的如意,后半生的劫难,大多拜沈至善和五娘这两人所赐。 现在这两人,还有他们的孽子,还有孽子的那个孩子也在抓捕敌特的枪战中,被波及当场死亡。 人死恩怨散,沈老奶睁开眼睛,眼中一片清朗温润,过去的一切,她彻底放下,以后她儿孙绕膝,安享晚年。 她会告诉伯亭和宝珠,她死后不与沈至善合葬,桥归桥路归路,下辈子连一次回眸的缘分,都不要有。 “哎呀!沈老奶,你们可算是回来了,今天迁坟,咋不告诉我一声,我好帮着忙活忙活。”陈三起粗噶的大嗓门响起,引得沈老奶和白宝珠回头看去。 就见陈三起陪同两个穿着中山装,露着白领子,上衣兜里别着钢笔,干部模样的人,往这边走过来。 那两人一个是镇里的夏研究员,还有一个白宝珠没有见过。 三人身后,还跟着十多个民兵。 陈三起脸上带着讨好的笑介绍道,“沈老奶,这是咱们县里的孙副书记,这是镇里的夏研究员,来咱们村视察来了。” 白宝珠微微挑眉,打量了孙副书记一眼,到村里视察,不去看春种的准备情况,却跑来看沈家迁坟。 嗬! 这个孙副书记打的是什么主意?去沈家翻找的人,是不是他,或者说是不是他派去的人! 白宝珠直接略过夏研究员,以前白少甫在镇里的时候,和他共事,对他是什么路子底细清楚的很。 联保书那事之后,白少甫和白宝珠说过夏研究员这个人,他是什么货色,白宝珠清楚的很。 夏研究员没这个能耐,白宝珠直接忽视掉他。 沈老奶脸上的表情淡淡的,“陈三起,我沈家在迁祖坟,要视察什么的,我不拦着,可有一点,在旁看着可以,不许扰了我沈家祖宗的安宁。 否则,可别怪沈老奶我翻脸不认人!”沈老奶混没把孙副书记看在眼里。 至于陈三起,当初划分成分时,他的所做所为,已经把老干亲的情分给败没了。 孙副书记看了眼站在那表情严肃,给人一种压迫感的警卫员,扫了一眼他身后跟着的民兵,眼中闪过晦色,忙上前一步,“老人家,您老别误会。 沈师长是英雄,是咱们县的骄傲,我也是今天下村里视察农耕情况,听说沈家迁坟,特意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沈老奶和白宝珠相信他的鬼话就怪了,视察农耕,穿着黑皮鞋,瓦光锃亮,上面连个泥点子都没有,谁信他! “嗯,帮忙就不用了,这些乡亲们,都是马仙婆合过八字,与沈家的祖宗不冲撞。”言外之意就是,你们这帮人,冲撞。 “欸~欸~那我们就在旁边看着,看能不能帮着递个东西,不往跟前凑。”孙副县长说着,和夏研究员陈三起就带着那十多个民兵,往坟地走去。 孙副书记眼睛跟雷达似的,紧盯着沈伯亭的一举一动,那眼睛还在坟地里到处扫视着,就怕错漏了什么。 夏研究员,则留意着孙副书记的一举一动,就怕领导有个什么需要,他晚了一步。 陈三起倒是虚头巴脑的,想着能不能帮点忙,虽然他给孙副书记办事,可也别彻底惹到了沈家。 现在的沈家,和之前一家子老弱妇孺,只有沈仲牧一个成年男丁的沈家,不可同日而语。 不说沈伯亭是部队的师长,就是白宝珠,一个妇道人家,也是省政府的干部领导。 还有白宝珠的娘家,白家的老大,老二,那可都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 虽然说县官不如现管,可这样的沈家,他还是不要招惹为妙。 沈家稍稍动动手脚,他这小村官被撸下去,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孙副书记到时候会不会出手保他还两说着呢。 陈三起那些小精明,小心思,比许长河的只多不少,对自己的位置认知的十分准确,是马前小卒,随时可以被炮灰掉的。 马仙婆掐算好的起坟时辰天光才见亮,现在沈伯亭带着人,也才起了三个墓,这孙副书记,显见得是一大早就起身,往榆树屯赶。 他眼睛不错的盯着沈伯亭他们,一个一个的墓扒开,把棺材起出来。 越看,他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怎么回事?这不可能啊! 直到最后一个墓起完,孙副书记的脸色已经可以用难看来形容了。 要不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肯定会暴跳如雷,惦记,算计了那么久的事,一点痕迹线索都没找到,就这么落空了,他那颗心简直跟在油锅里炸了一遍似的。 第217章 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 按着马仙婆的指派和吩咐,沈伯亭带着人,把沈家的祖宗们都安葬在了大青山上的新坟地上。 这么多人帮忙,一顿茶水饭食,沈家肯定是要供的。 白宝珠早就请吴三婶帮忙,在家里张罗开了。 村里豆腐坊定做的水豆腐,白米饭,管够。吃完饭,每个来帮忙的,还有十块钱的谢礼。 答对的来帮忙的人,吃饱了肚子,都乐呵呵的和沈家人打过招呼,心满意足的回家了。 回家把那十块钱交给婆娘,直说沈家一直就是个厚道人家,做事从来都讲究。 此时,孙副县长也回到了家里。 他刚进家门,孙老爹就腾的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怎么样?发现些蛛丝马迹没有?” 孙副书记把孙老爹拉进房里,关上门,“没有!除了棺材,什么都没有!那沈伯亭,也没有什么特殊的举动,或特别注意哪里。” 他疑惑的道,“会不会,那些东西都在棺材里? 沈家早先的先人祖辈棺材都已经腐烂了,里面我看了个一清二楚,什么都没有。 可后面的那些棺材,都是完好无损的,并未打开,不知道里面有没有。” 他思索着,“不如,趁那新坟是新动的土,今天入夜,我带着人过去,把坟刨了,把那些棺材打开,都看一遍。 都是新土,过几日沈家人再去祭拜,也发现不了什么。” 孙老爹怒斥一句,“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蠢东西!” 孙老爹眼中都是贪婪,“要是那东西在棺材里,我早就带人,悄悄的去沈家刨坟找东西了。 你爷爷可是留下话了,那东西绝对不在棺材里。 沈家老祖宗留有遗训,历代家主都不得往棺材里放陪葬物,说是那好东西带到地底下,还不如留给子孙后辈。 要是被盗墓贼惦记上了,死后还被折腾,不得安宁。” 而且当时孙老爹的老爹,就在沈家当小厮,亲眼看过沈家的家主去世,直到封棺,确实一个陪葬品都没放。 孙老爹不甘心的又问,“你一直盯着沈家迁坟,就没发现那沈伯亭有什么特别的举动?” 孙副书记皱眉,仔细回想,摇了摇头,不禁发出一个心灵深处的疑问,“不会是沈家人也不知道~” 孙老爹终于忍不住,啪的一下抽了孙副书记的脑袋一巴掌,“蠢蛋,那么重要的事,一代一代家主传下来,沈家人怎么会不知道!” 孙副书记迫于孙老爹的淫威,没敢正面硬刚,还是发出疑问,“这么重要的事,爷他老人家是怎么知道的,会不会是听岔劈了?” “你爷当时是沈家的小厮,伺候当时的沈家七爷,这话是沈七爷醉酒的时候,嘟囔出来的。 你爷说,沈七爷聪明绝顶,没准这个只传家主的事,就是让他暗中猜测出了蛛丝马迹。 你爷爷留下的话绝对不会出错!” 想到曾经错失的机会,孙老爹扼腕不已。 沈家从沈忠孝仁过世后,就遣散奴仆,与普通人家无异。 那等重要的事,当时沈伯亭还小,沈忠仁一定是交代给了沈老奶。 他和他爹已经准好了对沈老奶动手,逼问出那东西的下落,他却接到了清风会十万火急的命令。 说到清风会,这还要从三十二年前说起。 三十二年前,这片土地大旱,孙老爹一家人饿的眼睛发花,被一个好心人给了半袋粮食救活了一家子的命。 那个好心人,从此每月都有粮食接济给他们,孙老爹的爹娘,媳妇,直说这是遇到了济世的活菩萨。 当然,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这些都是需要回报的。 那个好心人,时不时会让孙老爹给他讲些消息。 大青山上哪处有一个暗沟,县城里哪处城墙用的是青石建造,哪处城墙下有个狗洞。 县长大老爷的第三房姨太太,出身农户,姨太太娘家人的喜好。 诸如此类,这样再普通不过的消息,汇报给那个好心人,孙老爹都会得到一块大洋。 孙家的日子,也越过越滋润起来。 孙老爹每日都留心着,这些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一点一点的告诉那个好心人。 直到那个好心人告诉他,鉴于他的表现良好,发展他成为清风会的成员。 祭拜了那个特殊的图腾,后颈下方也被烙印上那个图腾,宣誓入会。 这时,孙老爹才惊觉,这一切好像和他想的不一样,可他已经陷进去了,想回头不可能了。 成为清风会的正式成员后,只要他对清风会的命令稍有怠慢,他的爹娘妻儿立刻就会出现意外,虽不至于害命,可足以让他胆寒,他知道这是清风会给他的警告。 对于这个组织,他再不敢有丝毫的不听从,是完全的服从和顺从,不敢起一丝抵抗之心。 清风会给他下达的命令,许多都令他不解。 诸如,村里有多少户百姓骂过县长大老爷,村里的男丁能占到几成,身强体壮的又有多少。 县城外的河哪处深哪处浅,山里哪里有小路。 但是,他完成起来却很容易,每月还会有大洋发,这也让孙老爹提不起反抗之心。 突然有一天,那个好心人不再来找他,连每月发放的大洋也没人给他送来,一个月,两个月,一年,两年,孙家的日子又不好过起来。 孙老爹只能有去了城里,找些零工做,维持家计。 他以为清风会不会再来找他了。 那时,世道已经很混乱了。 一天,孙老爹的爹,孙副书记的爷爷兴匆匆的从外面回来,赶路赶的着急,满头的大汗,回来咕咚咕咚的喝了一大瓢的水。 他爹眼睛冒着光,“老大,还记得爹和你说过的沈家吗?” 孙老爹点头,“记得,爹家里遭了灾,逃难到了榆树屯,被沈家收留,做了沈家的小厮。 后来因着沈家七爷出事,爹被牵连,被赶出了沈家。” 其实,孙老爹的爹,哪里是被沈七爷出事牵连,明明是他趁着沈七爷引来的暴匪,冲击沈家时,他趁机偷盗主家,当时被别的丫鬟奴仆看到,事后举报给了当家主母,才被一顿棒子,搜出偷盗的珠宝首饰,赶出了沈家。 第217章 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 按着马仙婆的指派和吩咐,沈伯亭带着人,把沈家的祖宗们都安葬在了大青山上的新坟地上。 这么多人帮忙,一顿茶水饭食,沈家肯定是要供的。 白宝珠早就请吴三婶帮忙,在家里张罗开了。 村里豆腐坊定做的水豆腐,白米饭,管够。吃完饭,每个来帮忙的,还有十块钱的谢礼。 答对的来帮忙的人,吃饱了肚子,都乐呵呵的和沈家人打过招呼,心满意足的回家了。 回家把那十块钱交给婆娘,直说沈家一直就是个厚道人家,做事从来都讲究。 此时,孙副县长也回到了家里。 他刚进家门,孙老爹就腾的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怎么样?发现些蛛丝马迹没有?” 孙副书记把孙老爹拉进房里,关上门,“没有!除了棺材,什么都没有!那沈伯亭,也没有什么特殊的举动,或特别注意哪里。” 他疑惑的道,“会不会,那些东西都在棺材里? 沈家早先的先人祖辈棺材都已经腐烂了,里面我看了个一清二楚,什么都没有。 可后面的那些棺材,都是完好无损的,并未打开,不知道里面有没有。” 他思索着,“不如,趁那新坟是新动的土,今天入夜,我带着人过去,把坟刨了,把那些棺材打开,都看一遍。 都是新土,过几日沈家人再去祭拜,也发现不了什么。” 孙老爹怒斥一句,“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蠢东西!” 孙老爹眼中都是贪婪,“要是那东西在棺材里,我早就带人,悄悄的去沈家刨坟找东西了。 你爷爷可是留下话了,那东西绝对不在棺材里。 沈家老祖宗留有遗训,历代家主都不得往棺材里放陪葬物,说是那好东西带到地底下,还不如留给子孙后辈。 要是被盗墓贼惦记上了,死后还被折腾,不得安宁。” 而且当时孙老爹的老爹,就在沈家当小厮,亲眼看过沈家的家主去世,直到封棺,确实一个陪葬品都没放。 孙老爹不甘心的又问,“你一直盯着沈家迁坟,就没发现那沈伯亭有什么特别的举动?” 孙副书记皱眉,仔细回想,摇了摇头,不禁发出一个心灵深处的疑问,“不会是沈家人也不知道~” 孙老爹终于忍不住,啪的一下抽了孙副书记的脑袋一巴掌,“蠢蛋,那么重要的事,一代一代家主传下来,沈家人怎么会不知道!” 孙副书记迫于孙老爹的淫威,没敢正面硬刚,还是发出疑问,“这么重要的事,爷他老人家是怎么知道的,会不会是听岔劈了?” “你爷当时是沈家的小厮,伺候当时的沈家七爷,这话是沈七爷醉酒的时候,嘟囔出来的。 你爷说,沈七爷聪明绝顶,没准这个只传家主的事,就是让他暗中猜测出了蛛丝马迹。 你爷爷留下的话绝对不会出错!” 想到曾经错失的机会,孙老爹扼腕不已。 沈家从沈忠孝仁过世后,就遣散奴仆,与普通人家无异。 那等重要的事,当时沈伯亭还小,沈忠仁一定是交代给了沈老奶。 他和他爹已经准好了对沈老奶动手,逼问出那东西的下落,他却接到了清风会十万火急的命令。 说到清风会,这还要从三十二年前说起。 三十二年前,这片土地大旱,孙老爹一家人饿的眼睛发花,被一个好心人给了半袋粮食救活了一家子的命。 那个好心人,从此每月都有粮食接济给他们,孙老爹的爹娘,媳妇,直说这是遇到了济世的活菩萨。 当然,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这些都是需要回报的。 那个好心人,时不时会让孙老爹给他讲些消息。 大青山上哪处有一个暗沟,县城里哪处城墙用的是青石建造,哪处城墙下有个狗洞。 县长大老爷的第三房姨太太,出身农户,姨太太娘家人的喜好。 诸如此类,这样再普通不过的消息,汇报给那个好心人,孙老爹都会得到一块大洋。 孙家的日子,也越过越滋润起来。 孙老爹每日都留心着,这些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一点一点的告诉那个好心人。 直到那个好心人告诉他,鉴于他的表现良好,发展他成为清风会的成员。 祭拜了那个特殊的图腾,后颈下方也被烙印上那个图腾,宣誓入会。 这时,孙老爹才惊觉,这一切好像和他想的不一样,可他已经陷进去了,想回头不可能了。 成为清风会的正式成员后,只要他对清风会的命令稍有怠慢,他的爹娘妻儿立刻就会出现意外,虽不至于害命,可足以让他胆寒,他知道这是清风会给他的警告。 对于这个组织,他再不敢有丝毫的不听从,是完全的服从和顺从,不敢起一丝抵抗之心。 清风会给他下达的命令,许多都令他不解。 诸如,村里有多少户百姓骂过县长大老爷,村里的男丁能占到几成,身强体壮的又有多少。 县城外的河哪处深哪处浅,山里哪里有小路。 但是,他完成起来却很容易,每月还会有大洋发,这也让孙老爹提不起反抗之心。 突然有一天,那个好心人不再来找他,连每月发放的大洋也没人给他送来,一个月,两个月,一年,两年,孙家的日子又不好过起来。 孙老爹只能有去了城里,找些零工做,维持家计。 他以为清风会不会再来找他了。 那时,世道已经很混乱了。 一天,孙老爹的爹,孙副书记的爷爷兴匆匆的从外面回来,赶路赶的着急,满头的大汗,回来咕咚咕咚的喝了一大瓢的水。 他爹眼睛冒着光,“老大,还记得爹和你说过的沈家吗?” 孙老爹点头,“记得,爹家里遭了灾,逃难到了榆树屯,被沈家收留,做了沈家的小厮。 后来因着沈家七爷出事,爹被牵连,被赶出了沈家。” 其实,孙老爹的爹,哪里是被沈七爷出事牵连,明明是他趁着沈七爷引来的暴匪,冲击沈家时,他趁机偷盗主家,当时被别的丫鬟奴仆看到,事后举报给了当家主母,才被一顿棒子,搜出偷盗的珠宝首饰,赶出了沈家。 第218章 一直被惦记 “是,哼!就是那个沈家! 沈家这回算是彻底败落了。”孙老爹的爹,说的解恨。 “沈忠仁一死,沈家田地也分了,奴仆也遣散了,一家子孤儿寡妇,哈哈哈!咱们的机会到了! 昔日,沈家一点后路也不给我留,把我赶了出来,今天也休怪我不顾主仆之义了!” 孙老爹的爹,把他心里藏了多年的秘密,告诉了孙老爹,“沈家历代的家主,去世之前,都会藏下一笔家财。 这笔东西藏在哪,只有历代家主知道。 沈伯亭还是个小娃娃,沈忠仁临终前肯定把这个事,告诉了沈家那个妇人。 现在,沈家一院子老弱妇孺,咱们父子,找机会把沈家那个妇人抓住,逼问出那笔钱财的藏处,哈哈哈哈哈,咱们孙家何愁不兴旺发达!” 孙老爹先是被震惊,晃了晃头,确定自己没有出现幻听,嗷一嗓子蹦了起来,还再三确认,“真的?爹?你没记错?” 被清风会养了几年,日子过得轻松,孙老爹现在每日打短工,只能勉强糊口,实在太难了。 “当然是真的,我伺候沈家那位七爷,这可是他喝多了,亲口说的。”孙老爹的爹说的无比肯定。 孙老爹高兴的简直要发疯,激动的脸色通红。 孙老爹和他爹,这父子二人开始盯梢着沈家。 沈家虽然败落,遣散了大部分奴仆,可还有一个忠心不二的木三,身手强悍,护着沈家的家宅。 孙老爹父子二人,想要掳走沈老奶,只能等沈老奶独自外出时下手。 可沈老奶一向是深居简出,想要找到机会掳走她,并非易事。 孙老爹父子二人盯梢了一阵子,却在这时,销声匿迹了两年的清风会,又派人过来恢复了孙老爹每月的大洋,还给孙老爹下达了命令。 有沈家那大笔的钱财勾着,对清风会每月的那几块大洋,孙老爹就不是很看在眼里,对清风会下达的命令也阳奉阴违起来。 却忘记了清风会的血腥手段。 也许是为了震慑,许是为了教训孙老爹的不听命令,孙老爹的爹,当晚惨死在家里,明晃晃清风会动的手,一丝遮掩都没有,就是要让孙老爹知道是谁动的手。 孙老爹看着瑟瑟发抖的老娘,还有惨白着一张脸的媳妇,吓的木木的不会说话的儿子,他自己也吓破了胆。 安葬了老爹,孙老爹为了护住家人,不得不继续听从清风会的命令,启程出发,去了别的地方,完成他的任务。 沈家的事,他也只能埋藏在心里,等待时机。 之后,他又找到一次机会,这片地方大乱,他趁着土匪下山,引着土匪冲击沈家,想趁机掳走沈老奶,逼问出那比所藏之处。 可沈家那样的大宅子,墙高院深,院子里还藏着家伙,一群乌合之众,也没有冲击进去。 孙老爹只是回来办事,错失了这次机会,他又远走他乡去了。 孙老爹再回来时,这片土地上已经太平了下来,清风会又一次销声匿迹。 孙老爹对他这些年在外给清风会做的事,绝口不提,他远走他乡,对外的说法,也只是为了家计出远门做跑商去了。 孙家有清风会每月按时给的大洋,孙家日子过得不错,孙副书记从小就上学堂,接受教育,还在政府里做了官。 新政府建立后,对孙副书记进行了考察,他在以前并无什么错处,口碑也还行,这个官任命他继续做了下来。 孙老爹回来几年后,心中一直在谋划着沈家的事,听到孙副书记说的划定成分的,终于让他又找到了一个机会。 他把这个藏在心里的秘密,也告诉了孙副书记,“一定要把沈家划定成地主,沈家乱了,我们才有机会。” 孙副书记和孙老爹当时听他爹告诉他这个消息的时候,一样的兴奋激动。 他立刻就找了夏研究员,暗示他沈家上报成分,一定要划分成地主。 而且,他发现,有另一股势力,也在促成沈家被划分成地主。目的一样,是友非敌。 在看到沈家的那个联保书时,他不屑的瞟了一眼,现在的沈家是民,不再是以前高高在上的大户人家。 他是官,他说沈家是什么成分,沈家就是什么成分! 沈家的情况,他连仔细看都没有,直接大笔一挥,地主,混在一堆家庭成分里,送去给万书记最后签字,下发。 却被陈副县长坏了事。 可那么一大笔财富,孙副书记哪里会作罢,他和孙老爹,一直在暗中观察留意着沈家,却一直再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这些年,孙老爹根据他爹留下的话,也渐渐的思索着沈家那东西应该在哪。 还有他暗暗窥视着沈家人的举动。 按理说,沈家有那笔藏起来的东西,就算是那地方十分妥帖,可沈老奶总会悄悄的去看上几眼,保证那东西没被人动过。 可沈老奶深居简出,并没有窥见她悄悄的去过什么特殊的地方。 那东西必然是在沈老奶能经常看到的地方。 就在沈家那大宅院里?不可能,要是这样,沈家就不会把那大院子借出去,做了木材厂,谁知道木材厂会在那大宅子的哪里,什么时候,会大动工,那秘藏岂不是暴露人前了! 沈老奶经常去到的,还有两个地方,一个是沈家的那六亩田地,还有就是沈家的坟地,她常会去给沈家的祖宗上坟。 可沈家人一走三年多,沈老奶也未曾回来过,这又让孙老爹的推断有些拿不准。 况且,那六亩地,还有那大片坟地,他又不能一点一点去刨去找,那痕迹肯定会被人发现的。 若是引来其他人的注意,那他岂不是得不偿失了。 听到孙副书记回家说,政府鼓励百姓,把占用了耕地的坟,迁到山上,孙老爹才想着,借此机会,再探究竟。 却不想,这次孙副书记仍然一无所获。 孙老爹眼睛里发出一抹志在必得,“今晚,找上几个信得过的人手,咱们去沈家的旧坟地,找一找,看看有没有什么痕迹。” 第218章 一直被惦记 “是,哼!就是那个沈家! 沈家这回算是彻底败落了。”孙老爹的爹,说的解恨。 “沈忠仁一死,沈家田地也分了,奴仆也遣散了,一家子孤儿寡妇,哈哈哈!咱们的机会到了! 昔日,沈家一点后路也不给我留,把我赶了出来,今天也休怪我不顾主仆之义了!” 孙老爹的爹,把他心里藏了多年的秘密,告诉了孙老爹,“沈家历代的家主,去世之前,都会藏下一笔家财。 这笔东西藏在哪,只有历代家主知道。 沈伯亭还是个小娃娃,沈忠仁临终前肯定把这个事,告诉了沈家那个妇人。 现在,沈家一院子老弱妇孺,咱们父子,找机会把沈家那个妇人抓住,逼问出那笔钱财的藏处,哈哈哈哈哈,咱们孙家何愁不兴旺发达!” 孙老爹先是被震惊,晃了晃头,确定自己没有出现幻听,嗷一嗓子蹦了起来,还再三确认,“真的?爹?你没记错?” 被清风会养了几年,日子过得轻松,孙老爹现在每日打短工,只能勉强糊口,实在太难了。 “当然是真的,我伺候沈家那位七爷,这可是他喝多了,亲口说的。”孙老爹的爹说的无比肯定。 孙老爹高兴的简直要发疯,激动的脸色通红。 孙老爹和他爹,这父子二人开始盯梢着沈家。 沈家虽然败落,遣散了大部分奴仆,可还有一个忠心不二的木三,身手强悍,护着沈家的家宅。 孙老爹父子二人,想要掳走沈老奶,只能等沈老奶独自外出时下手。 可沈老奶一向是深居简出,想要找到机会掳走她,并非易事。 孙老爹父子二人盯梢了一阵子,却在这时,销声匿迹了两年的清风会,又派人过来恢复了孙老爹每月的大洋,还给孙老爹下达了命令。 有沈家那大笔的钱财勾着,对清风会每月的那几块大洋,孙老爹就不是很看在眼里,对清风会下达的命令也阳奉阴违起来。 却忘记了清风会的血腥手段。 也许是为了震慑,许是为了教训孙老爹的不听命令,孙老爹的爹,当晚惨死在家里,明晃晃清风会动的手,一丝遮掩都没有,就是要让孙老爹知道是谁动的手。 孙老爹看着瑟瑟发抖的老娘,还有惨白着一张脸的媳妇,吓的木木的不会说话的儿子,他自己也吓破了胆。 安葬了老爹,孙老爹为了护住家人,不得不继续听从清风会的命令,启程出发,去了别的地方,完成他的任务。 沈家的事,他也只能埋藏在心里,等待时机。 之后,他又找到一次机会,这片地方大乱,他趁着土匪下山,引着土匪冲击沈家,想趁机掳走沈老奶,逼问出那比所藏之处。 可沈家那样的大宅子,墙高院深,院子里还藏着家伙,一群乌合之众,也没有冲击进去。 孙老爹只是回来办事,错失了这次机会,他又远走他乡去了。 孙老爹再回来时,这片土地上已经太平了下来,清风会又一次销声匿迹。 孙老爹对他这些年在外给清风会做的事,绝口不提,他远走他乡,对外的说法,也只是为了家计出远门做跑商去了。 孙家有清风会每月按时给的大洋,孙家日子过得不错,孙副书记从小就上学堂,接受教育,还在政府里做了官。 新政府建立后,对孙副书记进行了考察,他在以前并无什么错处,口碑也还行,这个官任命他继续做了下来。 孙老爹回来几年后,心中一直在谋划着沈家的事,听到孙副书记说的划定成分的,终于让他又找到了一个机会。 他把这个藏在心里的秘密,也告诉了孙副书记,“一定要把沈家划定成地主,沈家乱了,我们才有机会。” 孙副书记和孙老爹当时听他爹告诉他这个消息的时候,一样的兴奋激动。 他立刻就找了夏研究员,暗示他沈家上报成分,一定要划分成地主。 而且,他发现,有另一股势力,也在促成沈家被划分成地主。目的一样,是友非敌。 在看到沈家的那个联保书时,他不屑的瞟了一眼,现在的沈家是民,不再是以前高高在上的大户人家。 他是官,他说沈家是什么成分,沈家就是什么成分! 沈家的情况,他连仔细看都没有,直接大笔一挥,地主,混在一堆家庭成分里,送去给万书记最后签字,下发。 却被陈副县长坏了事。 可那么一大笔财富,孙副书记哪里会作罢,他和孙老爹,一直在暗中观察留意着沈家,却一直再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这些年,孙老爹根据他爹留下的话,也渐渐的思索着沈家那东西应该在哪。 还有他暗暗窥视着沈家人的举动。 按理说,沈家有那笔藏起来的东西,就算是那地方十分妥帖,可沈老奶总会悄悄的去看上几眼,保证那东西没被人动过。 可沈老奶深居简出,并没有窥见她悄悄的去过什么特殊的地方。 那东西必然是在沈老奶能经常看到的地方。 就在沈家那大宅院里?不可能,要是这样,沈家就不会把那大院子借出去,做了木材厂,谁知道木材厂会在那大宅子的哪里,什么时候,会大动工,那秘藏岂不是暴露人前了! 沈老奶经常去到的,还有两个地方,一个是沈家的那六亩田地,还有就是沈家的坟地,她常会去给沈家的祖宗上坟。 可沈家人一走三年多,沈老奶也未曾回来过,这又让孙老爹的推断有些拿不准。 况且,那六亩地,还有那大片坟地,他又不能一点一点去刨去找,那痕迹肯定会被人发现的。 若是引来其他人的注意,那他岂不是得不偿失了。 听到孙副书记回家说,政府鼓励百姓,把占用了耕地的坟,迁到山上,孙老爹才想着,借此机会,再探究竟。 却不想,这次孙副书记仍然一无所获。 孙老爹眼睛里发出一抹志在必得,“今晚,找上几个信得过的人手,咱们去沈家的旧坟地,找一找,看看有没有什么痕迹。” 第219章 玩的花 此时,被孙家父子惦记的沈家,收拾好了来帮忙人吃饭的桌子碗盘,一家人也是累的狠了。 沈老奶和马仙婆毕竟年纪大了,这两天几乎都没闲着,两个老太太躺在炕上打着盹睡着了。 沈伯亭和白宝珠,也是疲乏,可两人精神头还不错,心里也惦记着带回来的那些古籍。 两人趴在炕上,头对着头,小心翼翼的翻看着一本古籍。 两人眼中闪烁着八卦的光芒,这八卦不是对着现代人,而是对着几百年前的那位诗作大家的。 怕惊扰了东屋两位睡觉的老人家,沈伯亭压低着声音,和白宝珠蛐咕,“都说古人讲究礼仪规矩,这名人大家,流传后世的都是品性高洁,这玩的也挺花啊,还是称兄道弟的哥们!” 白宝珠噗呲一声笑出来,“你这位太爷爷,也挺有意思,那二十多本的古籍中,还加了这么一本野史话本子,传给子孙。” 这野史本子里记录的东西,要是传出去,足以惊呆后世人的下巴,引起文坛的动荡。 白宝珠她们回来那天,她发现了西屋被人翻找过,沈老奶就把一件沈家一代一代家主传下来的秘密,交代给了两人。 “你们来,奶给你们看样东西。” 沈老奶打开她带着的一个布包,这布包她从家属院坐上吉普车,到她到了榆树屯,一直没离开身过。 从布包的最底下,沈老奶拿出一个被棉布包裹着的长方形的扁木盒子。 木盒泛着暗深的光泽,是上好的紫檀木,那深沉的厚重感昭示着这盒子应该有些年头了。 沈老奶拿出了一把小钥匙,打开了盒子,里面是一本线装的册子,册子的皮泛黄,可册子整洁完好。 沈老奶面色严肃,看着沈伯亭和白宝珠两人,“这个,是沈家祖祖辈辈传下来的,由历代沈家的当家人保管。 忠仁去世后,伯亭还小,这个就由我保管了起来。 现在,交给你们了。” 沈老奶眸光幽深,当年沈至善宠妾灭妻,如此珍重那对母子,给那对母子把所有的一切都安排好了,可这本册子,最终却还是交给了她的儿子。 那个男人,就算再宠爱妾室,喜爱幼子,离经叛道,可他骨子里还是讲究尊卑嫡庶,这份家族的传承还是要由嫡子正统来继承。 这册子上记载的东西,才是沈家的根基。 一旦沈家败落,沈家的子孙凭借着这本册子记录的东西,依然能重振沈家。 “伯亭,宝珠,你们看看。”沈老奶把册子从盒子中恭敬的取出,递给两人。 沈伯亭一页一页的翻看,他的眸光也幽深了起来。 白宝珠心中的震惊,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什么是祖宗庇佑,这才是祖宗的庇佑! 沈家那位老祖,当真是深谋远虑! 这本册子里记录着从沈家第一代老祖宗开始,每一位沈家的家主,生前都会给自己准备好墓穴。 还会从自己的私房中拿出一笔金子,还有贵重的东西,在生前就埋好,不是陪葬,而是为后世子孙留下的后路。 那笔金子还有贵重之物,对当时的沈家家财可能是九牛一毛。 但是若后世沈家遇到关隘,有了劫难,那笔财物足够子孙重振沈家 若沈家从此一蹶不振,也足够护佑三代子孙吃喝不愁。 若三代以内,还有没振兴沈家的子孙出现,那么沈家也是气数尽了,祖辈的余荫再无法庇佑,天命如此。 可是,想到那个梦中,白宝珠心中一阵悲凉,再深远,周全的谋虑,时代的洪流裹挟而过,沈家也被淹没在了洪流中。 掩去心中的思绪,白宝珠仔细看那册子上记录的位置,都是以每一代家主的墓穴为基点,标记好了具体的方位还有深度,那位置至少都在地下三米左右。 那位置都没有超出沈家坟地的范围。 就算是盗墓的,也只会找墓穴里的陪葬,不会想到坟地的空地处,深地下,还有一笔一笔的宝贝。 “伯亭,宝珠,今晚人静后,你们就去咱们沈家的坟地,把东西都挖出来。 切记,挖出东西后,乱石沙土,表面一定要平整好,不要让人看出痕迹。” “明白,奶!”两人答应着,心中一阵热切,激荡不已。祖宗留下来的东西,一大笔意外之财,谁能不心中火热。 谁不爱财呢! 白宝珠心里欢喜无限,她的子女又多了一笔家财庇佑。 沈老奶又吩咐两人,“挖出来后,不要搬回家里。” 沈老奶重重的看着白宝珠,“宝珠,这东西,奶还是交给你,藏好。” 沈老奶之前把沈家的家底都交给了白宝珠,比起沈伯亭,她更相信白宝珠能守好这些东西。 沈家危难时,是白宝珠费尽心力,苦心思谋,才让一家人免于劫难。 不说别的,就看张淑芬的娘家,还有榆树屯的吴家,现在是什么处境,沈老奶对白宝珠就是浓浓的信重和感恩。 而孙子沈伯亭,他对沈家当然也有责任,可他心里装的东西不仅有家族,还有民族,那段艰难的日子里,他为了民族在外搏杀,而为了这个家搏杀,护住一家人的是白宝珠。 在沈老奶心中,于这个家而言,她更信赖,更倚重的是白宝珠。 沈伯亭为了他心中的那份理想和信仰,可能拿着沈家的家财去支援,这事他以前也不是没干过。 说实话,以前沈老奶都是防着沈伯亭的,就怕一个不小心,让他找到老窝,给她一锅端了。 家国情怀,沈老奶也懂,她也有,可毫无保留的奉献,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 沈家的那些东西,沈老奶都交给了白宝珠,家由她当,她心中有度,沈老奶更放心。 长子嫡孙,说到底,这些东西,以后都是要交到白宝珠的儿子,沈熙茂的手里的,庇佑的是白宝珠的子女,她怎会不用心守着。 “放心,奶。”白宝珠郑重的答应下来。 待到夜深人静时,白宝珠和沈伯亭两人悄悄起身,拿了铁锹铁镐,攀上了后院的院墙。 第219章 玩的花 此时,被孙家父子惦记的沈家,收拾好了来帮忙人吃饭的桌子碗盘,一家人也是累的狠了。 沈老奶和马仙婆毕竟年纪大了,这两天几乎都没闲着,两个老太太躺在炕上打着盹睡着了。 沈伯亭和白宝珠,也是疲乏,可两人精神头还不错,心里也惦记着带回来的那些古籍。 两人趴在炕上,头对着头,小心翼翼的翻看着一本古籍。 两人眼中闪烁着八卦的光芒,这八卦不是对着现代人,而是对着几百年前的那位诗作大家的。 怕惊扰了东屋两位睡觉的老人家,沈伯亭压低着声音,和白宝珠蛐咕,“都说古人讲究礼仪规矩,这名人大家,流传后世的都是品性高洁,这玩的也挺花啊,还是称兄道弟的哥们!” 白宝珠噗呲一声笑出来,“你这位太爷爷,也挺有意思,那二十多本的古籍中,还加了这么一本野史话本子,传给子孙。” 这野史本子里记录的东西,要是传出去,足以惊呆后世人的下巴,引起文坛的动荡。 白宝珠她们回来那天,她发现了西屋被人翻找过,沈老奶就把一件沈家一代一代家主传下来的秘密,交代给了两人。 “你们来,奶给你们看样东西。” 沈老奶打开她带着的一个布包,这布包她从家属院坐上吉普车,到她到了榆树屯,一直没离开身过。 从布包的最底下,沈老奶拿出一个被棉布包裹着的长方形的扁木盒子。 木盒泛着暗深的光泽,是上好的紫檀木,那深沉的厚重感昭示着这盒子应该有些年头了。 沈老奶拿出了一把小钥匙,打开了盒子,里面是一本线装的册子,册子的皮泛黄,可册子整洁完好。 沈老奶面色严肃,看着沈伯亭和白宝珠两人,“这个,是沈家祖祖辈辈传下来的,由历代沈家的当家人保管。 忠仁去世后,伯亭还小,这个就由我保管了起来。 现在,交给你们了。” 沈老奶眸光幽深,当年沈至善宠妾灭妻,如此珍重那对母子,给那对母子把所有的一切都安排好了,可这本册子,最终却还是交给了她的儿子。 那个男人,就算再宠爱妾室,喜爱幼子,离经叛道,可他骨子里还是讲究尊卑嫡庶,这份家族的传承还是要由嫡子正统来继承。 这册子上记载的东西,才是沈家的根基。 一旦沈家败落,沈家的子孙凭借着这本册子记录的东西,依然能重振沈家。 “伯亭,宝珠,你们看看。”沈老奶把册子从盒子中恭敬的取出,递给两人。 沈伯亭一页一页的翻看,他的眸光也幽深了起来。 白宝珠心中的震惊,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什么是祖宗庇佑,这才是祖宗的庇佑! 沈家那位老祖,当真是深谋远虑! 这本册子里记录着从沈家第一代老祖宗开始,每一位沈家的家主,生前都会给自己准备好墓穴。 还会从自己的私房中拿出一笔金子,还有贵重的东西,在生前就埋好,不是陪葬,而是为后世子孙留下的后路。 那笔金子还有贵重之物,对当时的沈家家财可能是九牛一毛。 但是若后世沈家遇到关隘,有了劫难,那笔财物足够子孙重振沈家 若沈家从此一蹶不振,也足够护佑三代子孙吃喝不愁。 若三代以内,还有没振兴沈家的子孙出现,那么沈家也是气数尽了,祖辈的余荫再无法庇佑,天命如此。 可是,想到那个梦中,白宝珠心中一阵悲凉,再深远,周全的谋虑,时代的洪流裹挟而过,沈家也被淹没在了洪流中。 掩去心中的思绪,白宝珠仔细看那册子上记录的位置,都是以每一代家主的墓穴为基点,标记好了具体的方位还有深度,那位置至少都在地下三米左右。 那位置都没有超出沈家坟地的范围。 就算是盗墓的,也只会找墓穴里的陪葬,不会想到坟地的空地处,深地下,还有一笔一笔的宝贝。 “伯亭,宝珠,今晚人静后,你们就去咱们沈家的坟地,把东西都挖出来。 切记,挖出东西后,乱石沙土,表面一定要平整好,不要让人看出痕迹。” “明白,奶!”两人答应着,心中一阵热切,激荡不已。祖宗留下来的东西,一大笔意外之财,谁能不心中火热。 谁不爱财呢! 白宝珠心里欢喜无限,她的子女又多了一笔家财庇佑。 沈老奶又吩咐两人,“挖出来后,不要搬回家里。” 沈老奶重重的看着白宝珠,“宝珠,这东西,奶还是交给你,藏好。” 沈老奶之前把沈家的家底都交给了白宝珠,比起沈伯亭,她更相信白宝珠能守好这些东西。 沈家危难时,是白宝珠费尽心力,苦心思谋,才让一家人免于劫难。 不说别的,就看张淑芬的娘家,还有榆树屯的吴家,现在是什么处境,沈老奶对白宝珠就是浓浓的信重和感恩。 而孙子沈伯亭,他对沈家当然也有责任,可他心里装的东西不仅有家族,还有民族,那段艰难的日子里,他为了民族在外搏杀,而为了这个家搏杀,护住一家人的是白宝珠。 在沈老奶心中,于这个家而言,她更信赖,更倚重的是白宝珠。 沈伯亭为了他心中的那份理想和信仰,可能拿着沈家的家财去支援,这事他以前也不是没干过。 说实话,以前沈老奶都是防着沈伯亭的,就怕一个不小心,让他找到老窝,给她一锅端了。 家国情怀,沈老奶也懂,她也有,可毫无保留的奉献,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 沈家的那些东西,沈老奶都交给了白宝珠,家由她当,她心中有度,沈老奶更放心。 长子嫡孙,说到底,这些东西,以后都是要交到白宝珠的儿子,沈熙茂的手里的,庇佑的是白宝珠的子女,她怎会不用心守着。 “放心,奶。”白宝珠郑重的答应下来。 待到夜深人静时,白宝珠和沈伯亭两人悄悄起身,拿了铁锹铁镐,攀上了后院的院墙。 第220章 打晕不如迷晕 沈伯亭刚一露头,他的眼力和警觉性,发觉到后墙不远处那黑乎乎的一团,立刻缩回头来,拉住正要往上攀的白宝珠,贴耳道,“外面有人”。 家里被翻找过,两人就防备着有人等他们回来,盯着沈家的一举一动,才没走院门,想着从后院翻出,却没想到后院墙外有人守着,那前院门口,想必也一定有人守着。 夫妻两个不约而同的低声道,“不能直接打晕。” 打晕是最简单的,可也是变相的告诉盯梢的人,沈家知道有人盯着了,那盯梢的人就不会露头。 有人隐藏在暗处,意图不明,像是颗不定时的炸弹,总要找出来才能安心。 白宝珠想了想,指了指屋子,转身回去取东西。 搬去省城时,她的那口大箱子里有些东西并未搬过去,自家老爹给她配置的药包,她到省城的院子没找到,又让自己老爹给配了几包。 那药粉包应该是东西多,太乱,没装走漏下了,还在她的那口大箱子里。 白宝珠轻手轻脚的去北向的西屋,打开了她之前惯用的那口大箱子。 里边大部分都是沈熙茂和沈熙辰用过的玩具物件,还有沈安澜沈安如沈安静三个闺女用旧一直留着的小东西,白宝珠几下摸出一个布袋子,转身又轻手轻脚的走了出去。 “迷汗药”三个字轻轻落入沈伯亭耳中,夜色中他脸上浮起笑意,岳父那一手医术,治病救人了得,一些稀奇古怪的药粉,他也时常研究。 宝珠手里,总会有些整治人和防身的药包,新婚时,他看宝珠午睡的香甜,起了促狭的心思,在宝珠的脸上画了个重重的八字胡。 宝珠醒来后,顶着那两道八字胡还去外面绕了一圈,回来一照镜子才发现,气的当时就追着他暴揍了一顿。 第二天宝珠就报复了回来,他足足打了一天的喷嚏,可算是见识了妻子整人的手段,以后再不敢捉弄她。 沈伯亭打开药包,攥在手里,几下又攀上后院墙,估计着风势和风速,一包药粉抖落开来。 那后院墙下的人,隐约觉得空气中有一丝清甜,嗅了两下鼻子,想着果然是开春了,空气都不像冬天那样干冷干冷的,泛着一丝清新。 一,二,三,。。。。十一。 噗通一声,那人栽倒在地,昏睡过去。 两人从后院墙翻出去,远远的绕着自家院子转了一圈。 果然,前院门不远处也有一人盯梢着沈家,两人如法炮制,放倒了门口的那人。 等着两人醒过来时,只会以为自己大晚上的困意来袭,不知不觉睡着了。 沈伯亭和白宝珠两人加快脚步往沈家的坟地赶去。 发现有两人盯梢沈家,两人更是小心谨慎,到了坟地,也没有直接进去,而是绕了一圈。 发现沈家的坟地,也有一人在盯梢时,两人心中隐隐确定,可能沈家这个代代家主相传的秘密,有其他人略知一二,只不过不知全貌。 白宝珠想到那个梦中,沈家的坟地早就许长河带着人平了,之后沈家的宅子一遍一遍的被抄家。 最后连宅子都被扒平了,哪家成分高的人家,也没像沈家那样一次一次的抄家,搜屋子,押上高台批斗。 那里,固然有沈忠孝派去的人,报复沈家。 这里,肯定也有那暗处盯梢之人的手笔,想要找到这笔秘藏。 迷昏坟地外盯梢的人,两人就进了坟地,按着沈老奶给的册子上的记录,开始挖东西。 两人不知道的是,河套东面沈家的那六亩地上,也有一人在盯梢。 沈家到了沈伯亭这一辈,已经是第八代,前七代的当家人,按着册子里记录的位置,七口大箱子直到后半夜才一个一个被挖出,两人后背干的起了一层的汗。 初春的夜里,还是冷的,两人却是头发都被汗湿,冒着热气。 七口大箱子,按着沈家的发家轨迹,一口比一口箱子的木料好,触手就能感觉到。沈伯亭太爷爷埋的那口箱子,用料是最好的。 之后,沈家出了七叔公这个不肖子孙,沈家受到重创,家财受损,大不如前。 七叔公按着辈分,是沈伯亭的太爷爷辈的。老来子,辈分大,年纪说起来比沈伯亭的爷爷还要小上几岁。 聪明绝顶,却疏于管教,涉世不深,被人蒙蔽,把心眼子都用在了歪门邪道上,给沈家招来了横祸。 所以,管教子女须严,考验品行须苛。 这七口大箱子里,都装了大半箱子的金条,沈家的当家人都是务实派,不管什么时候,金子都是硬通货。 第一二代祖宗,埋的都是金元宝,到了第三代开始有名贵的古董玉器。 到了沈伯亭太爷爷这辈,他曾官居三品,是沈家最发达的时候。 他不仅仅埋了一口大箱子,还有一口小箱子,那口小箱子外面还做了防潮防湿的处理。 一百多年了,里面的东西依然保存完好。 白宝珠和沈伯亭,把这七口大箱子全部埋进了大青山,把坟地挖出的大坑填平,又做了处理,表面上看不出什么。 而且,那七口箱子埋的位置,在坟地里十分的巧妙,从各个方向看过来,都很容易被忽略掉。 做完这些,天色已经隐有灰白,白宝珠已经累的筋疲力尽。 沈伯亭蹲下身来,拍了拍肩膀,“上来,我背你。”沈伯亭是男人,天生的力气就比白宝珠大。 他这些年一直在外战斗,耐力体力都磨炼出来,白宝珠累的不行,他虽然也疲累,可还能坚持的住。 老夫老妻的,白宝珠也不矫情,直接趴在沈伯亭的背上。 沈伯亭左胳膊夹住那个小箱子,右手拎着铁锹铁镐,稳稳的站起身,背着白宝珠飞快的往家走去。 两人一路小心的回了家,回到家里,两人的心情还久久不能平静。 东屋平躺着的沈老奶听到了轻微的开门,关门声,翻了个身,换了下僵硬的姿势,不一会就发出沉稳均匀的呼吸声。 第220章 打晕不如迷晕 沈伯亭刚一露头,他的眼力和警觉性,发觉到后墙不远处那黑乎乎的一团,立刻缩回头来,拉住正要往上攀的白宝珠,贴耳道,“外面有人”。 家里被翻找过,两人就防备着有人等他们回来,盯着沈家的一举一动,才没走院门,想着从后院翻出,却没想到后院墙外有人守着,那前院门口,想必也一定有人守着。 夫妻两个不约而同的低声道,“不能直接打晕。” 打晕是最简单的,可也是变相的告诉盯梢的人,沈家知道有人盯着了,那盯梢的人就不会露头。 有人隐藏在暗处,意图不明,像是颗不定时的炸弹,总要找出来才能安心。 白宝珠想了想,指了指屋子,转身回去取东西。 搬去省城时,她的那口大箱子里有些东西并未搬过去,自家老爹给她配置的药包,她到省城的院子没找到,又让自己老爹给配了几包。 那药粉包应该是东西多,太乱,没装走漏下了,还在她的那口大箱子里。 白宝珠轻手轻脚的去北向的西屋,打开了她之前惯用的那口大箱子。 里边大部分都是沈熙茂和沈熙辰用过的玩具物件,还有沈安澜沈安如沈安静三个闺女用旧一直留着的小东西,白宝珠几下摸出一个布袋子,转身又轻手轻脚的走了出去。 “迷汗药”三个字轻轻落入沈伯亭耳中,夜色中他脸上浮起笑意,岳父那一手医术,治病救人了得,一些稀奇古怪的药粉,他也时常研究。 宝珠手里,总会有些整治人和防身的药包,新婚时,他看宝珠午睡的香甜,起了促狭的心思,在宝珠的脸上画了个重重的八字胡。 宝珠醒来后,顶着那两道八字胡还去外面绕了一圈,回来一照镜子才发现,气的当时就追着他暴揍了一顿。 第二天宝珠就报复了回来,他足足打了一天的喷嚏,可算是见识了妻子整人的手段,以后再不敢捉弄她。 沈伯亭打开药包,攥在手里,几下又攀上后院墙,估计着风势和风速,一包药粉抖落开来。 那后院墙下的人,隐约觉得空气中有一丝清甜,嗅了两下鼻子,想着果然是开春了,空气都不像冬天那样干冷干冷的,泛着一丝清新。 一,二,三,。。。。十一。 噗通一声,那人栽倒在地,昏睡过去。 两人从后院墙翻出去,远远的绕着自家院子转了一圈。 果然,前院门不远处也有一人盯梢着沈家,两人如法炮制,放倒了门口的那人。 等着两人醒过来时,只会以为自己大晚上的困意来袭,不知不觉睡着了。 沈伯亭和白宝珠两人加快脚步往沈家的坟地赶去。 发现有两人盯梢沈家,两人更是小心谨慎,到了坟地,也没有直接进去,而是绕了一圈。 发现沈家的坟地,也有一人在盯梢时,两人心中隐隐确定,可能沈家这个代代家主相传的秘密,有其他人略知一二,只不过不知全貌。 白宝珠想到那个梦中,沈家的坟地早就许长河带着人平了,之后沈家的宅子一遍一遍的被抄家。 最后连宅子都被扒平了,哪家成分高的人家,也没像沈家那样一次一次的抄家,搜屋子,押上高台批斗。 那里,固然有沈忠孝派去的人,报复沈家。 这里,肯定也有那暗处盯梢之人的手笔,想要找到这笔秘藏。 迷昏坟地外盯梢的人,两人就进了坟地,按着沈老奶给的册子上的记录,开始挖东西。 两人不知道的是,河套东面沈家的那六亩地上,也有一人在盯梢。 沈家到了沈伯亭这一辈,已经是第八代,前七代的当家人,按着册子里记录的位置,七口大箱子直到后半夜才一个一个被挖出,两人后背干的起了一层的汗。 初春的夜里,还是冷的,两人却是头发都被汗湿,冒着热气。 七口大箱子,按着沈家的发家轨迹,一口比一口箱子的木料好,触手就能感觉到。沈伯亭太爷爷埋的那口箱子,用料是最好的。 之后,沈家出了七叔公这个不肖子孙,沈家受到重创,家财受损,大不如前。 七叔公按着辈分,是沈伯亭的太爷爷辈的。老来子,辈分大,年纪说起来比沈伯亭的爷爷还要小上几岁。 聪明绝顶,却疏于管教,涉世不深,被人蒙蔽,把心眼子都用在了歪门邪道上,给沈家招来了横祸。 所以,管教子女须严,考验品行须苛。 这七口大箱子里,都装了大半箱子的金条,沈家的当家人都是务实派,不管什么时候,金子都是硬通货。 第一二代祖宗,埋的都是金元宝,到了第三代开始有名贵的古董玉器。 到了沈伯亭太爷爷这辈,他曾官居三品,是沈家最发达的时候。 他不仅仅埋了一口大箱子,还有一口小箱子,那口小箱子外面还做了防潮防湿的处理。 一百多年了,里面的东西依然保存完好。 白宝珠和沈伯亭,把这七口大箱子全部埋进了大青山,把坟地挖出的大坑填平,又做了处理,表面上看不出什么。 而且,那七口箱子埋的位置,在坟地里十分的巧妙,从各个方向看过来,都很容易被忽略掉。 做完这些,天色已经隐有灰白,白宝珠已经累的筋疲力尽。 沈伯亭蹲下身来,拍了拍肩膀,“上来,我背你。”沈伯亭是男人,天生的力气就比白宝珠大。 他这些年一直在外战斗,耐力体力都磨炼出来,白宝珠累的不行,他虽然也疲累,可还能坚持的住。 老夫老妻的,白宝珠也不矫情,直接趴在沈伯亭的背上。 沈伯亭左胳膊夹住那个小箱子,右手拎着铁锹铁镐,稳稳的站起身,背着白宝珠飞快的往家走去。 两人一路小心的回了家,回到家里,两人的心情还久久不能平静。 东屋平躺着的沈老奶听到了轻微的开门,关门声,翻了个身,换了下僵硬的姿势,不一会就发出沉稳均匀的呼吸声。 第221章 浪漫,至极 天光渐亮,白宝珠和沈伯亭两人借着浅淡的天光,看清了那小箱子里的东西。 昨夜的夜色很浓,两人在坟地里又不敢点火,只能摸出里面是书,想着应是古籍,就带回了家里。 如今一看,两人眼睛都不自觉的瞪大,对视一眼,咽了口口水,世人都知道,这明朝编纂的大典遗失了许多册,没想到自家的老祖宗竟然还珍藏了十多册,传了下来。 还有那些古籍,虽然有残缺,可也弥足珍贵。 两人把东西收好,躺在到炕上准备睡一会,心还噗通噗通的跳着。 白宝珠轻声道,“家里那两本水经注,已经罕见。没想到,祖辈还传下来这个。” 白宝珠发愿,“若是以后还有机会,能找到多些古籍,一定要好好的保存下来。” 这些都是传世的珍宝,民族的底蕴,文化的传承。想到梦中那些被一把火烧掉的古籍字画,白宝珠一阵的心疼。 沈伯亭轻轻握住白宝珠的手,“嗯,我帮你。” 国人的自豪感,往往来源于那些可追溯到几千年前的华夏文明,传承至今,不曾断绝。 一块河光石上,刻有:后世的君子们,你们好啊! 世上有哪个文明可以传承几千年,可以实现穿越2300年时空的对话。 浪漫,至极! 白宝珠和沈伯亭两人,干了一大晚上的活,疲累的狠了,几个呼吸间,两人就呼吸均匀,陷入了睡梦中。 而此时,沈家前院门外,后院墙跟下,还有坟地旁那被迷晕的三人,才按着被迷晕的先后顺序,一个一个醒了过来。 抻了下懒腰,这一觉睡的真舒服,睡觉两个字闪过脑海,三人脑中都猛然惊醒,自己可是被派来盯梢的,竟然直接睡过去了。 这回去,还不被头削啊! 一定不能实话实说! 嗯,就说盯了一夜,什么都没察觉好了,反正也没人看见。 沈伯亭太爷爷传下来的那本野史,白宝珠和沈伯亭越看越来劲,这可都是老祖宗们的八卦啊。 那位某朝太宗皇帝老祖宗,竟然是个爱掉眼泪的萌萌。被大臣骂了要哭,兄弟病了要哭,大臣死了要去人家里哭,被皇后给拦了下来,隔着空也要哭上一场。 两人把整本野史趣事都小心翼翼的翻看完,还有些意犹未尽。 当晚,白宝珠的梦里,都是惊才绝艳的老祖宗们,那些不可言说之事。 她穿着一身轻铠,拿着一把长矛,坐在马上,飞驰到老祖宗们聚会宴饮的亭子外。 一手牵着缰绳,手中长矛一指天空,哈哈大笑,“我知道你们的秘密了,是不会替你们隐瞒的,哈哈哈哈。。” 画面一转,一群惊才绝艳的老祖宗大惊失色,弓手作揖求白宝珠要替他们遮掩一二,不要毁了生前生后名,白宝珠一抖缰绳,扬长而去,留下一串放肆的大笑。 白宝珠梦里笑的欢快,也真是咧着嘴笑出声。 此时,沈家原来的坟地里,孙老爹气喘吁吁的在坟坑边刨着,企图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还随意在坟地的空地上刨了几处,累的呼哧气喘,却仍然一无所获。 他咬咬牙,心里暗暗做好了决定,等沈家离开榆树屯,他就带人把沈家那六亩地刨了,也顾不得什么引起旁人怀疑了。 迁坟的事办好后,沈家人就准备着回省城去了。 吴三婶特意给白宝珠做了一锅粘豆包,给她带上。 以前住在榆树屯的时候,吴三婶每次做粘豆包,都会给沈家送,沈老奶和白宝珠都爱吃她做的粘豆包。 明明是一样的黏米面,红小豆,吴三婶做出来的就是软糯中带着劲道,豆馅的口感也刚刚好,不稀也不硬。 粘豆包刚热乎乎的出锅,吴三婶就端着送去沈家,刚一出吴家的后院门,正碰到村里卫生室的小吴。 最近每个村里都建了一个卫生室,里面配一个赤脚大夫,给村里人看病,一般有个头疼脑热,磕磕碰碰的外伤也不用大老远的跑去镇里了。 卫生室的大夫,有的就是村子里原来的赤脚大夫,有的是从城里调派过来的大夫,小吴就是从城里调过来的。 说话温温柔柔,给村里人看病也耐心的很,她来了短短一个多月,已经在村里获得了村里人的好感和尊敬。 “呀!小吴大夫,你干啥去?” 小吴的笑容很有亲和力,“吴三婶啊,我去沈家。” “那正好,咱俩一起走,我也去沈家。” 吴家的后院,离着沈家的正门也就不到一百米,说话功夫,两人就到了沈家。 吴三婶热络的主动给白宝珠介绍,“宝珠,这是咱们村里卫生室刚来的小吴大夫,那医术都是从城里的学校专门学的,是这个。”吴三婶说着,比了个大拇指。 “啊,小吴医生啊,快进屋坐。”不管之前认识不认识,这上门就是客,白宝珠招呼着请人进屋。 “欸~” 进了屋,小吴医生就说明了来意,“我家就是省城的,这家里拍了电报,有急事着急回家。 去咱们这城里现打火车票,实际上也来不及。 我去木材厂问了,最近这半个月都没往省城拉木材的大卡车。 白大姐,我能不能搭个车,和你们一起回省城?” 搭个便车而已,举手之劳,况且是村里的大夫,也算是家乡人了。 白宝珠笑着应了,“那有啥不行,我们明天一大早就出发,你早点就过来。” “那就谢谢白大姐了。” “别客气。” 吴三婶端来的粘豆包,一股清甜的香气在屋子里飘着。 马仙婆不禁感叹了一句,“这说来也怪,一样的面,一样的豆子,在省城做出来的粘豆包,它就不是在榆树屯做出来的那个味。” 沈老奶也深有同感,“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啊!” 说起粘豆包,马仙婆倒是想到一件乐呵事,“我刚去省城那年,我家那大丫头,大小子就想吃我做的豆包,我给俩孩子蒸了一大锅。” 马仙婆说着,又憋起了笑。 “你们猜怎么着?” 第221章 浪漫,至极 天光渐亮,白宝珠和沈伯亭两人借着浅淡的天光,看清了那小箱子里的东西。 昨夜的夜色很浓,两人在坟地里又不敢点火,只能摸出里面是书,想着应是古籍,就带回了家里。 如今一看,两人眼睛都不自觉的瞪大,对视一眼,咽了口口水,世人都知道,这明朝编纂的大典遗失了许多册,没想到自家的老祖宗竟然还珍藏了十多册,传了下来。 还有那些古籍,虽然有残缺,可也弥足珍贵。 两人把东西收好,躺在到炕上准备睡一会,心还噗通噗通的跳着。 白宝珠轻声道,“家里那两本水经注,已经罕见。没想到,祖辈还传下来这个。” 白宝珠发愿,“若是以后还有机会,能找到多些古籍,一定要好好的保存下来。” 这些都是传世的珍宝,民族的底蕴,文化的传承。想到梦中那些被一把火烧掉的古籍字画,白宝珠一阵的心疼。 沈伯亭轻轻握住白宝珠的手,“嗯,我帮你。” 国人的自豪感,往往来源于那些可追溯到几千年前的华夏文明,传承至今,不曾断绝。 一块河光石上,刻有:后世的君子们,你们好啊! 世上有哪个文明可以传承几千年,可以实现穿越2300年时空的对话。 浪漫,至极! 白宝珠和沈伯亭两人,干了一大晚上的活,疲累的狠了,几个呼吸间,两人就呼吸均匀,陷入了睡梦中。 而此时,沈家前院门外,后院墙跟下,还有坟地旁那被迷晕的三人,才按着被迷晕的先后顺序,一个一个醒了过来。 抻了下懒腰,这一觉睡的真舒服,睡觉两个字闪过脑海,三人脑中都猛然惊醒,自己可是被派来盯梢的,竟然直接睡过去了。 这回去,还不被头削啊! 一定不能实话实说! 嗯,就说盯了一夜,什么都没察觉好了,反正也没人看见。 沈伯亭太爷爷传下来的那本野史,白宝珠和沈伯亭越看越来劲,这可都是老祖宗们的八卦啊。 那位某朝太宗皇帝老祖宗,竟然是个爱掉眼泪的萌萌。被大臣骂了要哭,兄弟病了要哭,大臣死了要去人家里哭,被皇后给拦了下来,隔着空也要哭上一场。 两人把整本野史趣事都小心翼翼的翻看完,还有些意犹未尽。 当晚,白宝珠的梦里,都是惊才绝艳的老祖宗们,那些不可言说之事。 她穿着一身轻铠,拿着一把长矛,坐在马上,飞驰到老祖宗们聚会宴饮的亭子外。 一手牵着缰绳,手中长矛一指天空,哈哈大笑,“我知道你们的秘密了,是不会替你们隐瞒的,哈哈哈哈。。” 画面一转,一群惊才绝艳的老祖宗大惊失色,弓手作揖求白宝珠要替他们遮掩一二,不要毁了生前生后名,白宝珠一抖缰绳,扬长而去,留下一串放肆的大笑。 白宝珠梦里笑的欢快,也真是咧着嘴笑出声。 此时,沈家原来的坟地里,孙老爹气喘吁吁的在坟坑边刨着,企图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还随意在坟地的空地上刨了几处,累的呼哧气喘,却仍然一无所获。 他咬咬牙,心里暗暗做好了决定,等沈家离开榆树屯,他就带人把沈家那六亩地刨了,也顾不得什么引起旁人怀疑了。 迁坟的事办好后,沈家人就准备着回省城去了。 吴三婶特意给白宝珠做了一锅粘豆包,给她带上。 以前住在榆树屯的时候,吴三婶每次做粘豆包,都会给沈家送,沈老奶和白宝珠都爱吃她做的粘豆包。 明明是一样的黏米面,红小豆,吴三婶做出来的就是软糯中带着劲道,豆馅的口感也刚刚好,不稀也不硬。 粘豆包刚热乎乎的出锅,吴三婶就端着送去沈家,刚一出吴家的后院门,正碰到村里卫生室的小吴。 最近每个村里都建了一个卫生室,里面配一个赤脚大夫,给村里人看病,一般有个头疼脑热,磕磕碰碰的外伤也不用大老远的跑去镇里了。 卫生室的大夫,有的就是村子里原来的赤脚大夫,有的是从城里调派过来的大夫,小吴就是从城里调过来的。 说话温温柔柔,给村里人看病也耐心的很,她来了短短一个多月,已经在村里获得了村里人的好感和尊敬。 “呀!小吴大夫,你干啥去?” 小吴的笑容很有亲和力,“吴三婶啊,我去沈家。” “那正好,咱俩一起走,我也去沈家。” 吴家的后院,离着沈家的正门也就不到一百米,说话功夫,两人就到了沈家。 吴三婶热络的主动给白宝珠介绍,“宝珠,这是咱们村里卫生室刚来的小吴大夫,那医术都是从城里的学校专门学的,是这个。”吴三婶说着,比了个大拇指。 “啊,小吴医生啊,快进屋坐。”不管之前认识不认识,这上门就是客,白宝珠招呼着请人进屋。 “欸~” 进了屋,小吴医生就说明了来意,“我家就是省城的,这家里拍了电报,有急事着急回家。 去咱们这城里现打火车票,实际上也来不及。 我去木材厂问了,最近这半个月都没往省城拉木材的大卡车。 白大姐,我能不能搭个车,和你们一起回省城?” 搭个便车而已,举手之劳,况且是村里的大夫,也算是家乡人了。 白宝珠笑着应了,“那有啥不行,我们明天一大早就出发,你早点就过来。” “那就谢谢白大姐了。” “别客气。” 吴三婶端来的粘豆包,一股清甜的香气在屋子里飘着。 马仙婆不禁感叹了一句,“这说来也怪,一样的面,一样的豆子,在省城做出来的粘豆包,它就不是在榆树屯做出来的那个味。” 沈老奶也深有同感,“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啊!” 说起粘豆包,马仙婆倒是想到一件乐呵事,“我刚去省城那年,我家那大丫头,大小子就想吃我做的豆包,我给俩孩子蒸了一大锅。” 马仙婆说着,又憋起了笑。 “你们猜怎么着?” 第222章 粘豆包蘸白糖 马仙婆接着道,“我这两冤家,就着我那小孙子端来的小半碗的盐,一气吃了四五个,还直嚷嚷着,娘,你这回咋没往回做的好吃呐。” 马仙婆说完就“噗呲”一声笑了出来,沈老奶和白宝珠也笑了起来。 这两人,还真是神经大条的。 小吴医生看屋里人都笑着,她也挑了挑嘴角,眼中却是闪过迷茫。 装出来的笑,和自然而发的笑,一打眼就能看出来。 白宝珠就坐在炕沿上,把小吴医生的表情,还有眼中飞快隐藏掉的不解看了个正着。 第二天一大早,小吴医生早早就背着个不大不小的包,来了沈家,等着搭车去省城。 一路上,小吴医生一点也不像是第二次和白宝珠沈老奶接触,随和亲热的聊着,“咱们榆树屯的乡亲们啊,都念着沈家的好呢,沈家的大宅子捐出去做了木柴厂,村里人多了条挣钱的路子,那和城里的工人也不差啥了。” 白宝珠随意的应着,“嗨,这也不算啥,那么大片地方,家里人少,白白放着也浪费。” “一般人哪有这格局,气魄”小吴医生恭维着,“要不是有这木柴厂,小学校,供销社,也不能都在咱们屯建,这可拉下别的村一大截呐。 村里的婶子们都说,榆树屯的姑娘小伙子,都比别的村好相看。 嫁妆彩礼少些,人家也愿意娶榆树屯的姑娘,嫁榆树屯的小伙子。 这呀,都是借了沈家的光,村里人可都记着呢,不时的会提起。” 这一番话,说的沈老奶脸上的笑都多了几分。 “呵呵,村里人过誉了。”造福家乡百姓,被人感念着,这是另一种精神层面的满足,远远不是衣食住行方面的满足感能比拟的。 白宝珠不动声色的留意着小吴医生的举动和表情。 果然,一番恭维后,获得了好感,她拉近了和沈老奶好白宝珠的关系,就开始把话题往沈伯亭的身上转。 然后,再故作好奇的打听些部队的事。 沈老奶年纪大了,可她老人家是什么人。就算被奉承的飘了,那说出的话也不会让人找到一丝破绽。 老人家依旧笑呵呵的,说话绕着圈圈,一句不该说的话都没有。 说了半天,小吴医生什么有用的消息都没套到,只能说她套话找错了人。 不过,这也不要紧,军人有纪律,保密的事不会和家属说,沈老奶和白宝珠不知道也正常。 小吴医生有一丝羞涩,眼中却很认真,“白大姐,军人保家卫国,我最崇拜军人。白大姐住在部队家属院,要是有合适的小伙子,白大姐给我介绍介绍。” 一派落落大方,虽然主动让人给自己介绍对象,也不会让人觉得轻浮。 白宝珠一团和气的应着,“行,有年貌相当的,我给你留意着。” “欸~谢谢白大姐。” 把小吴医生送到一个岔路口,看着小吴远去的背影,白宝珠脸上的表情就慢慢严肃起来。 一回到家,就把沈伯亭拉到卧房,“你要调查孙家的事,连带着这个小吴,一起查一查。” 回省城这一路上,因为要搭载小吴,沈伯亭就在另一台吉普车上,并未听到小吴和白宝珠的试探。 白宝珠把昨天就发现的问题,还有这一路的大致谈话讲给沈伯亭,最后她轻哼一声,“她说她是土生土长的省城人,怎么会不知道粘豆包蘸白糖,而不是沾盐呢! 她听不懂马婶子说的笑话,这个是千真万确,我看的真真的,不会出错。 想让我帮她介绍一个军官,她那态度可是无比认真的,不是玩笑话。 她身上有疑点,还是查清楚的好,毕竟她已经主动和咱们接触了。” 沈伯亭点点头,“她若是找机会再接近你,千万小心。这事交给我,你别再试探了,小心她对你不利。” 沈伯亭是干什么的,他就是干这个出身的,他一向相信白宝珠的敏锐,上次三少爷那个组织,也是因为白宝珠的发现,才破获的。 从白宝珠的述说中,他就已经能有七成的确定,这个小吴有问题了。 白宝珠点点头,“知道了。” 此时的孙家,孙老爹得到沈家已经离开榆树屯回省城的消息,兴奋的狠狠捶了一下茶几,茶几上的大茶缸子都蹦了一下。 “好,今晚,就去榆树屯!” 可注定孙老爹今晚动不了手了,因为孙副县长在县政府办公时,被武装部请走了,配合调查。 几天时间内,孙副县长的罪名被一项一项调查清楚,证据落实。 冒顶别人的功劳,陷害竞争对手入狱,把人家的功劳当成自己的政绩。 在前几年的成分划分中,强行摊派指标,把一个只在温饱水平挣扎的农户,划定为地主。强迫人家的闺女,闹得人家家破人亡。 倒查十年,他的所作所为,贪污受贿,做恶势力的保护伞,收受各种供奉。 利用手中的权力,小恶无数,也不乏逼得人家破人亡的事。 恶贯满盈四个字,放在他身上,都显得苍白无力。 现在,正是干部严查的时候,孙副县长在这个风口浪尖上被查了个底掉,他的官途算是完了。 是一颗子弹送走,还是终身的牢狱,最后的判决还没有下来。 晚饭时候,一队武装部的同志却闯入了孙家。 孙老爹,孙老娘,孙副书记的老婆孩子,都围坐在饭桌旁吃饭。 孙副书记最大的儿子,已经娶妻生子,小闺女已经六岁了。 武装部的人闯入,几个孩子吓的躲在大人的身后,孙副书记的大儿子上前交涉。 他已经参加了工作,也在县政府任职,“同志,我父亲有罪,可现在是新社会,罪不及家人。 有什么情况要了解的,我一定配合。 还请不要惊扰了家里的老人孩子。” 武装部的领头,也还算客气,就算不在同一个部门任职,可总是混了个脸熟,“孙办事员,我们不是为了你父亲来的。” 他拿出抓捕令,“我们是来带你祖父的。” 第222章 粘豆包蘸白糖 马仙婆接着道,“我这两冤家,就着我那小孙子端来的小半碗的盐,一气吃了四五个,还直嚷嚷着,娘,你这回咋没往回做的好吃呐。” 马仙婆说完就“噗呲”一声笑了出来,沈老奶和白宝珠也笑了起来。 这两人,还真是神经大条的。 小吴医生看屋里人都笑着,她也挑了挑嘴角,眼中却是闪过迷茫。 装出来的笑,和自然而发的笑,一打眼就能看出来。 白宝珠就坐在炕沿上,把小吴医生的表情,还有眼中飞快隐藏掉的不解看了个正着。 第二天一大早,小吴医生早早就背着个不大不小的包,来了沈家,等着搭车去省城。 一路上,小吴医生一点也不像是第二次和白宝珠沈老奶接触,随和亲热的聊着,“咱们榆树屯的乡亲们啊,都念着沈家的好呢,沈家的大宅子捐出去做了木柴厂,村里人多了条挣钱的路子,那和城里的工人也不差啥了。” 白宝珠随意的应着,“嗨,这也不算啥,那么大片地方,家里人少,白白放着也浪费。” “一般人哪有这格局,气魄”小吴医生恭维着,“要不是有这木柴厂,小学校,供销社,也不能都在咱们屯建,这可拉下别的村一大截呐。 村里的婶子们都说,榆树屯的姑娘小伙子,都比别的村好相看。 嫁妆彩礼少些,人家也愿意娶榆树屯的姑娘,嫁榆树屯的小伙子。 这呀,都是借了沈家的光,村里人可都记着呢,不时的会提起。” 这一番话,说的沈老奶脸上的笑都多了几分。 “呵呵,村里人过誉了。”造福家乡百姓,被人感念着,这是另一种精神层面的满足,远远不是衣食住行方面的满足感能比拟的。 白宝珠不动声色的留意着小吴医生的举动和表情。 果然,一番恭维后,获得了好感,她拉近了和沈老奶好白宝珠的关系,就开始把话题往沈伯亭的身上转。 然后,再故作好奇的打听些部队的事。 沈老奶年纪大了,可她老人家是什么人。就算被奉承的飘了,那说出的话也不会让人找到一丝破绽。 老人家依旧笑呵呵的,说话绕着圈圈,一句不该说的话都没有。 说了半天,小吴医生什么有用的消息都没套到,只能说她套话找错了人。 不过,这也不要紧,军人有纪律,保密的事不会和家属说,沈老奶和白宝珠不知道也正常。 小吴医生有一丝羞涩,眼中却很认真,“白大姐,军人保家卫国,我最崇拜军人。白大姐住在部队家属院,要是有合适的小伙子,白大姐给我介绍介绍。” 一派落落大方,虽然主动让人给自己介绍对象,也不会让人觉得轻浮。 白宝珠一团和气的应着,“行,有年貌相当的,我给你留意着。” “欸~谢谢白大姐。” 把小吴医生送到一个岔路口,看着小吴远去的背影,白宝珠脸上的表情就慢慢严肃起来。 一回到家,就把沈伯亭拉到卧房,“你要调查孙家的事,连带着这个小吴,一起查一查。” 回省城这一路上,因为要搭载小吴,沈伯亭就在另一台吉普车上,并未听到小吴和白宝珠的试探。 白宝珠把昨天就发现的问题,还有这一路的大致谈话讲给沈伯亭,最后她轻哼一声,“她说她是土生土长的省城人,怎么会不知道粘豆包蘸白糖,而不是沾盐呢! 她听不懂马婶子说的笑话,这个是千真万确,我看的真真的,不会出错。 想让我帮她介绍一个军官,她那态度可是无比认真的,不是玩笑话。 她身上有疑点,还是查清楚的好,毕竟她已经主动和咱们接触了。” 沈伯亭点点头,“她若是找机会再接近你,千万小心。这事交给我,你别再试探了,小心她对你不利。” 沈伯亭是干什么的,他就是干这个出身的,他一向相信白宝珠的敏锐,上次三少爷那个组织,也是因为白宝珠的发现,才破获的。 从白宝珠的述说中,他就已经能有七成的确定,这个小吴有问题了。 白宝珠点点头,“知道了。” 此时的孙家,孙老爹得到沈家已经离开榆树屯回省城的消息,兴奋的狠狠捶了一下茶几,茶几上的大茶缸子都蹦了一下。 “好,今晚,就去榆树屯!” 可注定孙老爹今晚动不了手了,因为孙副县长在县政府办公时,被武装部请走了,配合调查。 几天时间内,孙副县长的罪名被一项一项调查清楚,证据落实。 冒顶别人的功劳,陷害竞争对手入狱,把人家的功劳当成自己的政绩。 在前几年的成分划分中,强行摊派指标,把一个只在温饱水平挣扎的农户,划定为地主。强迫人家的闺女,闹得人家家破人亡。 倒查十年,他的所作所为,贪污受贿,做恶势力的保护伞,收受各种供奉。 利用手中的权力,小恶无数,也不乏逼得人家破人亡的事。 恶贯满盈四个字,放在他身上,都显得苍白无力。 现在,正是干部严查的时候,孙副县长在这个风口浪尖上被查了个底掉,他的官途算是完了。 是一颗子弹送走,还是终身的牢狱,最后的判决还没有下来。 晚饭时候,一队武装部的同志却闯入了孙家。 孙老爹,孙老娘,孙副书记的老婆孩子,都围坐在饭桌旁吃饭。 孙副书记最大的儿子,已经娶妻生子,小闺女已经六岁了。 武装部的人闯入,几个孩子吓的躲在大人的身后,孙副书记的大儿子上前交涉。 他已经参加了工作,也在县政府任职,“同志,我父亲有罪,可现在是新社会,罪不及家人。 有什么情况要了解的,我一定配合。 还请不要惊扰了家里的老人孩子。” 武装部的领头,也还算客气,就算不在同一个部门任职,可总是混了个脸熟,“孙办事员,我们不是为了你父亲来的。” 他拿出抓捕令,“我们是来带你祖父的。” 第223章 罪人与英雄 说着,领头冲两旁一个手势,“将孙满银带走!” 语气里带着警告,“其他人,不要阻碍我们的公务,否则,一律带走!” 孙满银,也就是孙老爹,他眸色暗沉,里面血腥一闪而过。 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可看到桌子旁脸色苍白害怕的几个孙子孙女,还有眼睛含泪的小重孙女,他终是收敛起了眼中的疯狂,没做任何反抗,老老实实的被武装部的同志押走了。 他做过什么,他心里清楚,这一次,他应是万劫不复了。 只是,到底是因为儿子被抓,查到了他身上,还是清风会里的其他人暴露,牵连出了他? 又或许,是沈家发现了什么?儿子被抓是不是也是沈家的手笔? 被押出院门时,孙满银死命转身,看了眼哭嚎着被人拦住的孙子孙女,还有大哭着撒泼打滚的老婆子,他心里恨极。 恨世道对他的不公,恨他永远差着些时运。 唯一值得庆幸的事,现在不实行株连,孙子孙女性命无碍。 可孙家至少三代子孙的前程都会受到打压,别想出头了。 孙老爹这种潜伏下来,只是暂时与组织断掉联系,随时可能被启动的特务,因为孙老爹被查出来,各地都启动了一场针对孙老爹脖颈下那个图腾的特务组织的调查行动。 一场血雨腥风,在暗处掀起,那个组织遗留在这片土地上的特务,被查处了大部分。 还有剩下的也要牵丝扳藤,一直深追调查下去。 孙老爹的下场,再清楚不过,行刑前,他见到了走进他关押室的沈伯亭。 一个是被拷着的民族罪人,阶下囚。 一个是满身威势,在阳光下足够闪耀的民族战士。 孙老爹被抓,他之前大致的猜想,是以为是别的潜伏人员被抓,他被牵扯出来的,对沈家他只是隐约有一点猜测。 看到沈伯亭的瞬间,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之前做的事,已经被沈家发现了,他和儿子有此结局,是沈家在背后的动作。 一股钻心的后悔,在孙老爹脑中爆发。 他后悔,不是因为他曾经做过的事,他只是一个小人物,为了生存,他不认为自己有错,至少他让他孙家人在那个混乱艰难的岁月里,都活了下来,而且衣食无忧,生活富足。 他后悔的是,不应该麻痹大意。 沈家那样的官宦大户人家,起起伏伏,之前败落,现在又起势了,启是他能轻易算计的。 他悔恨,悔恨自己不够小心,露出来马脚,才招致今天的祸事。 沈伯亭拉了把椅子,姿态轻松,“孙满银,说说!” 说什么?当然是孙家为什么盯着沈家,孙老爹还知道些什么? 孙家人知道了沈家历代家主传下来的密藏,这个是沈伯亭和白宝珠的推测,今天沈伯亭就是来找孙老爹证实,他到底是从何得知的。 孙老爹露出一副憨厚的面孔,这是他一直示人的面目。 被武装部抓了后,他也是极尽的配合,营造出一副被逼无奈,为了家人不得不为组织卖命的姿态。 他低着头,眼中是阴森,语气却可怜老实还有后悔,“是我鬼迷心窍,心中有贪念。” 他自嘲苦笑,“孙家祖祖辈辈的穷,我是真穷怕了。 才想着我爹隐约一次透露沈家的事,想着碰碰运气。” 孙老爹无比真诚的看着沈伯亭,“说来,我爹做过沈家的仆人,沈家算是我孙家的主家。 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只是想找到我爹说的沈家祖上留下的东西,拿一点留给子孙,有个天灾病业时,保我孙家的子孙一命。” 孙老爹的表情,他即使说的是鬼话,一般人也会被打动,信上一二分。 可沈伯亭是谁,怎会被孙老爹的伪装骗过。 他早就看过孙老爹的丰功伟绩,这样一个当了二十多年特务,是最早被发展的人员,为敌国卖命效忠。 还在新政府成立后,掩过众人耳目,成功蛰伏下来的人,怎会是个小人物,小角色。 “你爹是怎么知道的?”沈伯亭根本不接孙老爹的话,只按着自己的节奏,问他想知道的事。 若两人处在相同的地位,孙老爹也许可以与沈伯亭过上俩招,但是现在的他,根本没有过招的那个资格,只能按着沈伯亭的节奏,问什么答什么。 他大可以不予理会,闭紧嘴巴,可他不是一个人,他还有孙子孙女,沈伯亭会如何对付他的后辈子孙,孙老爹简直不敢想。 一个内心阴暗的人,他也会把别人想成歹毒之人。因为易地而处,他一定会那么干! 孙老爹极尽的配合,把他爹伺候过沈家七爷,从醉酒的七爷处听到的沈家的密藏,说给了沈伯亭听。 孙老爹被灯光照着,他看不清沈伯亭的面部表情,只听到一声嗤笑,“一个醉酒之人的胡话,倒是被惦记了这么多年。 喝醉的人,他心里清楚明白的很,就算知道沈家的秘密,怎会宣之于口。 按你说的那个时间,我那位七太爷爷恨不得得到一笔意外之财,和他心爱的王府爱妾远走天涯,这不过是他发自内心的一个奢望罢了。 你爹还真信了,你也信了这么多年。 孙满银,为了一个醉酒之后的酒后胡言,惦记了这么多年,你不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吗!” 呵!原来是我那位七太爷爷惹的祸! 说完,沈伯亭利落起身,走出了关押室。 他当然不会承认有那比密藏的存在,虽然他早就前后左右的清了场,但万一隔墙有耳呢。 沈伯亭一直盯着孙老爹行刑完毕,他没和别人再接触过,才离开。 财这个东西,若无权无势,有财就是招祸。为了保住家财,确保一家人的平安,只有让别人不敢起觊觎之心的权势和地位。 白宝珠听到沈伯亭回来和她说,原来竟是那位七太爷爷惹的祸,不禁感叹,“孩子不怕不聪明,就怕聪明没用到正地方。” 这都几辈人了,还被七老太爷祸害到了。 第223章 罪人与英雄 说着,领头冲两旁一个手势,“将孙满银带走!” 语气里带着警告,“其他人,不要阻碍我们的公务,否则,一律带走!” 孙满银,也就是孙老爹,他眸色暗沉,里面血腥一闪而过。 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可看到桌子旁脸色苍白害怕的几个孙子孙女,还有眼睛含泪的小重孙女,他终是收敛起了眼中的疯狂,没做任何反抗,老老实实的被武装部的同志押走了。 他做过什么,他心里清楚,这一次,他应是万劫不复了。 只是,到底是因为儿子被抓,查到了他身上,还是清风会里的其他人暴露,牵连出了他? 又或许,是沈家发现了什么?儿子被抓是不是也是沈家的手笔? 被押出院门时,孙满银死命转身,看了眼哭嚎着被人拦住的孙子孙女,还有大哭着撒泼打滚的老婆子,他心里恨极。 恨世道对他的不公,恨他永远差着些时运。 唯一值得庆幸的事,现在不实行株连,孙子孙女性命无碍。 可孙家至少三代子孙的前程都会受到打压,别想出头了。 孙老爹这种潜伏下来,只是暂时与组织断掉联系,随时可能被启动的特务,因为孙老爹被查出来,各地都启动了一场针对孙老爹脖颈下那个图腾的特务组织的调查行动。 一场血雨腥风,在暗处掀起,那个组织遗留在这片土地上的特务,被查处了大部分。 还有剩下的也要牵丝扳藤,一直深追调查下去。 孙老爹的下场,再清楚不过,行刑前,他见到了走进他关押室的沈伯亭。 一个是被拷着的民族罪人,阶下囚。 一个是满身威势,在阳光下足够闪耀的民族战士。 孙老爹被抓,他之前大致的猜想,是以为是别的潜伏人员被抓,他被牵扯出来的,对沈家他只是隐约有一点猜测。 看到沈伯亭的瞬间,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之前做的事,已经被沈家发现了,他和儿子有此结局,是沈家在背后的动作。 一股钻心的后悔,在孙老爹脑中爆发。 他后悔,不是因为他曾经做过的事,他只是一个小人物,为了生存,他不认为自己有错,至少他让他孙家人在那个混乱艰难的岁月里,都活了下来,而且衣食无忧,生活富足。 他后悔的是,不应该麻痹大意。 沈家那样的官宦大户人家,起起伏伏,之前败落,现在又起势了,启是他能轻易算计的。 他悔恨,悔恨自己不够小心,露出来马脚,才招致今天的祸事。 沈伯亭拉了把椅子,姿态轻松,“孙满银,说说!” 说什么?当然是孙家为什么盯着沈家,孙老爹还知道些什么? 孙家人知道了沈家历代家主传下来的密藏,这个是沈伯亭和白宝珠的推测,今天沈伯亭就是来找孙老爹证实,他到底是从何得知的。 孙老爹露出一副憨厚的面孔,这是他一直示人的面目。 被武装部抓了后,他也是极尽的配合,营造出一副被逼无奈,为了家人不得不为组织卖命的姿态。 他低着头,眼中是阴森,语气却可怜老实还有后悔,“是我鬼迷心窍,心中有贪念。” 他自嘲苦笑,“孙家祖祖辈辈的穷,我是真穷怕了。 才想着我爹隐约一次透露沈家的事,想着碰碰运气。” 孙老爹无比真诚的看着沈伯亭,“说来,我爹做过沈家的仆人,沈家算是我孙家的主家。 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只是想找到我爹说的沈家祖上留下的东西,拿一点留给子孙,有个天灾病业时,保我孙家的子孙一命。” 孙老爹的表情,他即使说的是鬼话,一般人也会被打动,信上一二分。 可沈伯亭是谁,怎会被孙老爹的伪装骗过。 他早就看过孙老爹的丰功伟绩,这样一个当了二十多年特务,是最早被发展的人员,为敌国卖命效忠。 还在新政府成立后,掩过众人耳目,成功蛰伏下来的人,怎会是个小人物,小角色。 “你爹是怎么知道的?”沈伯亭根本不接孙老爹的话,只按着自己的节奏,问他想知道的事。 若两人处在相同的地位,孙老爹也许可以与沈伯亭过上俩招,但是现在的他,根本没有过招的那个资格,只能按着沈伯亭的节奏,问什么答什么。 他大可以不予理会,闭紧嘴巴,可他不是一个人,他还有孙子孙女,沈伯亭会如何对付他的后辈子孙,孙老爹简直不敢想。 一个内心阴暗的人,他也会把别人想成歹毒之人。因为易地而处,他一定会那么干! 孙老爹极尽的配合,把他爹伺候过沈家七爷,从醉酒的七爷处听到的沈家的密藏,说给了沈伯亭听。 孙老爹被灯光照着,他看不清沈伯亭的面部表情,只听到一声嗤笑,“一个醉酒之人的胡话,倒是被惦记了这么多年。 喝醉的人,他心里清楚明白的很,就算知道沈家的秘密,怎会宣之于口。 按你说的那个时间,我那位七太爷爷恨不得得到一笔意外之财,和他心爱的王府爱妾远走天涯,这不过是他发自内心的一个奢望罢了。 你爹还真信了,你也信了这么多年。 孙满银,为了一个醉酒之后的酒后胡言,惦记了这么多年,你不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吗!” 呵!原来是我那位七太爷爷惹的祸! 说完,沈伯亭利落起身,走出了关押室。 他当然不会承认有那比密藏的存在,虽然他早就前后左右的清了场,但万一隔墙有耳呢。 沈伯亭一直盯着孙老爹行刑完毕,他没和别人再接触过,才离开。 财这个东西,若无权无势,有财就是招祸。为了保住家财,确保一家人的平安,只有让别人不敢起觊觎之心的权势和地位。 白宝珠听到沈伯亭回来和她说,原来竟是那位七太爷爷惹的祸,不禁感叹,“孩子不怕不聪明,就怕聪明没用到正地方。” 这都几辈人了,还被七老太爷祸害到了。 第224章 林家事后续 孙家的事算是画上了一个句号,那个小吴医生却是有专门的人派去接近她,对于不能给她什么消息的白宝珠,她也没再来找过。 小吴之后的事属于绝密,白宝珠也没再过问过。 她又开始每天按部就班的上班下班,偶尔来了兴致,按着那本菜谱子研究一下菜色,给月份越来越大的沈安澜补养身子。 沈安澜马上就要到生产的日子了,白宝珠已经托了沈小姑,在村里帮着定了三十只老母鸡。 月子里一天一只鸡尽够吃了,吃不了,出了月子也得补养,奶水才好。 村里有一家养鸽子的,白宝珠也定了二十只。 足够沈安澜坐月子补养的了。 今天她和郭曼云刚下班回了大院,就听到院子里大妈们的群聊,沈母也在其中。 看到两人过来,大妈们可算有了新的宣扬渠道,小白和小郭可都是大忙人,大领导,两人刚下班,肯定不知道大院发生的爆炸性事件。 “小白,小郭,你们还不知道,林家出事了。。。。”大妈刚开了一个话头。 另一个嘴快的大妈就着急的宣布了答案,“林家老两口被公安逮走了!” 白宝珠和郭曼云对视一眼,公安来部队大院逮人,这一定事先和上面沟通过了,林家老两口犯的事,怕是不小。 “是因为和刘小菊抢两个孩子的事?” 年前的时候刘小菊和林营长痛快的办了离婚,搬出了家属大院。 林老爹和林老娘,还有林小妹在林营长家那个小院住了下来。 林小妹每天都打扮的干净漂亮,离着老远,就能闻到一股雪花膏,还有头油的香味。 哪知道,林小妹眉眼抛给了瞎子,林营长根本就不回家属院。 实在被林老爹和林老娘叫的烦了,回来吃顿饭,就找借口部队有事,又回部队了。 也不知道林老爹和林老娘在哪听说的,林营长把一半的工资津贴都给了刘小菊,用来养两个孩子。 林老爹和林老娘早就把林营长的工资看成自己的了,哪里会这么放过,当即就去找刘小菊,要把林大丫和林二丫带回家属院。 林老娘撒泼打滚的闹,两个丫头片子,一天给晚饭吃,饿不死就行,还半个月工资津贴,刘小菊和她那两个崽子,就是三个丧门星,她们也配! 刘小菊早就不是以前在镇里,任由孙家拿捏,打骂的小媳妇了。 她有自己的工作,接受了外面的事物,有了见识,连婚都敢离。什么女子要从一而终,什么对公婆要随从,都是狗屁! 刘小菊以前就有着自己的心计,现在更不是好惹的,根本不惯着林家人。 一把大扫把把林家人打了出去。 林老爹和林老娘哪里会善罢甘休,偷偷的去托儿所,还有小学,把林大丫和林二丫给抓了回来,还不让再去上学。 刘小菊当即就闹到了部队。 林家的官司又宣宣扬扬的闹了一场,部队调和一下,消停几天,又闹几天,林家哪天不闹出个事来,大院里的大娘们还没谈资呢。 “你们还不知道,这回刘小菊举报,林家那老两口在老家杀了人了,才躲到咱们家属院的!” 公安局的公安,有的就是部队专业的,老战友之间都有联系,互相认识。 林家的案子,家属院的大娘嫂子们,早就通过自家男人,或是自家儿子的嘴,传到家属院了。 “这老两口真是个狠人啊! 为了怕林营长的身世泄露出去,竟然把知道实情的一个妇人给迷晕了,送到了一个老地主的床上,还带着人把两人堵在了炕上。” “也是真缺德,就这样,还不放过那妇人,半夜潜进人家里,一根绳子吊死了那妇人,还做出那妇人因为羞愧,没脸见人,自己上吊的假象。” “坏事做尽,也不怕下十八层地狱,滚油锅!” 大娘们七嘴八舌的你一言,我一语,把从自家男人,儿子口中听到的消息,说了出来,整个事情就拼凑了出来。 这林家老两口果然够狠,也够算计。 为了保住秘密,不惜杀人。眼见事情要暴露,又主动把实情自己说出来,却做好了谋算,想用林小妹把林营长给拴住。 要不是刘小菊,那妇人的死,就再也不能真相大白了。 白宝珠正听着大妈们七嘴八舌的说着报应啊,活该啊 ,就看见沈老奶着急忙慌的跑了出来,边跑边叫着沈母,“淑珍,淑珍,快回家。” 看到白宝珠,沈老奶顿时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宝珠啊,安澜发动了。” 自己闺女发动了,要生了,白宝珠哪还顾得八卦,着急忙慌的就往家跑。 沈安澜肚子疼的一抽一抽的,心里慌的不行,看到白宝珠回来,又害怕又委屈,“娘,我疼,我害怕。” 白宝珠连忙安抚自家闺女,“别怕啊,娘在呢。” 一边打电话到医院叫救护车。 沈伯亭的级别,沈家已经安装了电话。 医院的救护车直接开到了沈家小院的门口,这会沈安澜第一阵的疼已经过去了,白宝珠半抱着沈安澜,医院的护士也在旁帮忙,把沈安澜扶上了车。 沈老奶和沈母,拿着早就准备好的沈安澜生产的包袱,也跟着坐上了医院派来的救护车。 白宝珠自己生了五个孩子,那时候城里混乱,医院时有发生刺杀,还有暴露乱,白宝珠都是在榆树屯由村里的接生婆接生的。 有白老爹在外坐镇,白老娘在产房里陪着,安慰着,白宝珠心里踏实,每次生产虽然也是吃足了苦头,可还算顺利。 月子里,产后有白老爹给她调养身体,她一点月子病,产后病都没落下。 到了沈安澜这里,她比自己生产时还紧张,可不敢自己在家里接生,一发动就往医院送,还让人把白老爹请到医院坐镇。 沈安澜发动了,郝盛文,沈伯亭下班回家,刚进家属院,就有老大娘上前告诉,“安澜发动了,已经送医院了。” 两人连家都没回,就往医院赶。 第224章 林家事后续 孙家的事算是画上了一个句号,那个小吴医生却是有专门的人派去接近她,对于不能给她什么消息的白宝珠,她也没再来找过。 小吴之后的事属于绝密,白宝珠也没再过问过。 她又开始每天按部就班的上班下班,偶尔来了兴致,按着那本菜谱子研究一下菜色,给月份越来越大的沈安澜补养身子。 沈安澜马上就要到生产的日子了,白宝珠已经托了沈小姑,在村里帮着定了三十只老母鸡。 月子里一天一只鸡尽够吃了,吃不了,出了月子也得补养,奶水才好。 村里有一家养鸽子的,白宝珠也定了二十只。 足够沈安澜坐月子补养的了。 今天她和郭曼云刚下班回了大院,就听到院子里大妈们的群聊,沈母也在其中。 看到两人过来,大妈们可算有了新的宣扬渠道,小白和小郭可都是大忙人,大领导,两人刚下班,肯定不知道大院发生的爆炸性事件。 “小白,小郭,你们还不知道,林家出事了。。。。”大妈刚开了一个话头。 另一个嘴快的大妈就着急的宣布了答案,“林家老两口被公安逮走了!” 白宝珠和郭曼云对视一眼,公安来部队大院逮人,这一定事先和上面沟通过了,林家老两口犯的事,怕是不小。 “是因为和刘小菊抢两个孩子的事?” 年前的时候刘小菊和林营长痛快的办了离婚,搬出了家属大院。 林老爹和林老娘,还有林小妹在林营长家那个小院住了下来。 林小妹每天都打扮的干净漂亮,离着老远,就能闻到一股雪花膏,还有头油的香味。 哪知道,林小妹眉眼抛给了瞎子,林营长根本就不回家属院。 实在被林老爹和林老娘叫的烦了,回来吃顿饭,就找借口部队有事,又回部队了。 也不知道林老爹和林老娘在哪听说的,林营长把一半的工资津贴都给了刘小菊,用来养两个孩子。 林老爹和林老娘早就把林营长的工资看成自己的了,哪里会这么放过,当即就去找刘小菊,要把林大丫和林二丫带回家属院。 林老娘撒泼打滚的闹,两个丫头片子,一天给晚饭吃,饿不死就行,还半个月工资津贴,刘小菊和她那两个崽子,就是三个丧门星,她们也配! 刘小菊早就不是以前在镇里,任由孙家拿捏,打骂的小媳妇了。 她有自己的工作,接受了外面的事物,有了见识,连婚都敢离。什么女子要从一而终,什么对公婆要随从,都是狗屁! 刘小菊以前就有着自己的心计,现在更不是好惹的,根本不惯着林家人。 一把大扫把把林家人打了出去。 林老爹和林老娘哪里会善罢甘休,偷偷的去托儿所,还有小学,把林大丫和林二丫给抓了回来,还不让再去上学。 刘小菊当即就闹到了部队。 林家的官司又宣宣扬扬的闹了一场,部队调和一下,消停几天,又闹几天,林家哪天不闹出个事来,大院里的大娘们还没谈资呢。 “你们还不知道,这回刘小菊举报,林家那老两口在老家杀了人了,才躲到咱们家属院的!” 公安局的公安,有的就是部队专业的,老战友之间都有联系,互相认识。 林家的案子,家属院的大娘嫂子们,早就通过自家男人,或是自家儿子的嘴,传到家属院了。 “这老两口真是个狠人啊! 为了怕林营长的身世泄露出去,竟然把知道实情的一个妇人给迷晕了,送到了一个老地主的床上,还带着人把两人堵在了炕上。” “也是真缺德,就这样,还不放过那妇人,半夜潜进人家里,一根绳子吊死了那妇人,还做出那妇人因为羞愧,没脸见人,自己上吊的假象。” “坏事做尽,也不怕下十八层地狱,滚油锅!” 大娘们七嘴八舌的你一言,我一语,把从自家男人,儿子口中听到的消息,说了出来,整个事情就拼凑了出来。 这林家老两口果然够狠,也够算计。 为了保住秘密,不惜杀人。眼见事情要暴露,又主动把实情自己说出来,却做好了谋算,想用林小妹把林营长给拴住。 要不是刘小菊,那妇人的死,就再也不能真相大白了。 白宝珠正听着大妈们七嘴八舌的说着报应啊,活该啊 ,就看见沈老奶着急忙慌的跑了出来,边跑边叫着沈母,“淑珍,淑珍,快回家。” 看到白宝珠,沈老奶顿时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宝珠啊,安澜发动了。” 自己闺女发动了,要生了,白宝珠哪还顾得八卦,着急忙慌的就往家跑。 沈安澜肚子疼的一抽一抽的,心里慌的不行,看到白宝珠回来,又害怕又委屈,“娘,我疼,我害怕。” 白宝珠连忙安抚自家闺女,“别怕啊,娘在呢。” 一边打电话到医院叫救护车。 沈伯亭的级别,沈家已经安装了电话。 医院的救护车直接开到了沈家小院的门口,这会沈安澜第一阵的疼已经过去了,白宝珠半抱着沈安澜,医院的护士也在旁帮忙,把沈安澜扶上了车。 沈老奶和沈母,拿着早就准备好的沈安澜生产的包袱,也跟着坐上了医院派来的救护车。 白宝珠自己生了五个孩子,那时候城里混乱,医院时有发生刺杀,还有暴露乱,白宝珠都是在榆树屯由村里的接生婆接生的。 有白老爹在外坐镇,白老娘在产房里陪着,安慰着,白宝珠心里踏实,每次生产虽然也是吃足了苦头,可还算顺利。 月子里,产后有白老爹给她调养身体,她一点月子病,产后病都没落下。 到了沈安澜这里,她比自己生产时还紧张,可不敢自己在家里接生,一发动就往医院送,还让人把白老爹请到医院坐镇。 沈安澜发动了,郝盛文,沈伯亭下班回家,刚进家属院,就有老大娘上前告诉,“安澜发动了,已经送医院了。” 两人连家都没回,就往医院赶。 第225章 闺女像谁 白老爹给沈安澜扎了几针,减轻点她的痛感,沈安澜还是疼的面色苍白,到第二天早上,产道开了,一气接一气的疼,才真是要生了。 小护士一直陪着,看时候到了,上前扶着沈安澜,“沈安澜同志,快生了,我扶你去产房。” 沈安澜瞬间慌了,“娘~娘~”这个时候,她只想着娘,从小到大,一直给她撑起一片天的娘。 “别怕,安澜别怕,娘陪你进去。” 沈安澜的心瞬间踏实了,她可以踏实的疼,其他的一切有娘在。 白老爹给家里的孙女外孙女,从小就把身体调养好,沈安澜的身体一直很健康。 整个生产过程,有娘在身边,她心里也踏实。 两个多小时后,沈安澜被送回了病房,看着闺女一脸的狼狈,头发汗湿,凌乱,脸色虚白,白宝珠心疼的什么似的。 这关沈安澜在熬,自己的心头肉,白宝珠何尝不是也在熬。 沈老奶和沈母也摸着沈安澜的头发,不停的说着,“我乖孙受苦了。” 郝盛文在产房外,听着产房里传出来的撕心裂肺的声音,心里跟有块烙铁似的,火烧火燎的难受。 一个大男人,战场上受多重的伤,眉毛都不带皱一下的,却在产房外抹起了眼泪。 终于老婆出来了,他想好好安慰安慰老婆,却发现自己挤不上前。 郝盛文抓着沈安澜的手,眼眶又有些湿润,沈安澜动了动手指头,对他一笑。 沈安澜的孩子,不管是从父亲,还是母亲这边,都是这辈的第一个孩子,郝家和沈家都宝贝的不得了。 刚从上面开会回来的郝省长,听到沈安澜生了,连包都没放下,直接来了医院。 关心了几句沈安澜的身体情况,郝省长就去看小婴孩。 郝省长难得的糙汉柔情,对着小包被里的小婴孩,笑的那叫一个慈眉善目,“呵呵,这闺女长的好,一脸的聪明相。” 还用手肘怼了怼沈伯亭,“你看这眉眼,多有神,像我。” 沈伯亭也正一脸慈爱的看着那襁褓呢,姥爷的角色他已经演练好几个月了,完全适应。 听到郝省长的话,他立马不客气的反驳,“这闺女长的像你,还能看? 这闺女长的像安澜。 安澜长的就像我。” 一个省长,一个师长,幼稚的争着孩子像谁,来看孩子的郭师长和顾师长,简直没眼看。 小闺女这几天已经长开了,那精致的眉眼,你俩也好意思说像你们。 郭师长说了句很客观的话,“这小闺女会长,取了安澜和盛文的优点。这眉眼,倒是像宝珠。” 白宝珠伺候着闺女和小外孙女,早就看出这孩子眉眼像自己了,心里一直美着呢,听到郭师长的话,心里暗暗夸了句,还是郭师长眼神好。 顾师长看着眉飞色舞的沈伯亭,又看看自己闺女顾琴微凸的肚子,安慰自己,过几个月自己也当姥爷了。 不过,还是让沈伯亭这老小子压自己一头,到时候这老小子就两个孙辈了! 沈安澜出院回家,也是在娘家坐月子,一家子都围着她和孩子打转。 沈安澜万事不管,孩子有太奶,奶,娘给她看着,洗洗涮涮也一点不用她沾手,日日汤汤水水的滋补着,沈安澜坐完月子,脸盘还圆了几分,身子也将养的差不多了。 身体完全修养好,才开始回省剧团上班。 几个月后,顾琴也生了,沈家又喜得千金,白宝珠如何对闺女的,也如何对儿媳妇。 顾琴不像沈安澜,从小就养的好,她一直跟着顾师长奔波,身体虽然很健康,但是风里雨里的,生产的时候就艰难几分。 白宝珠让她坐足了双月子,休养几个月后,才回部队医院上班。 小儿长的很快,时光倏忽而过,白宝珠整日忙着工作,忙着照顾孙女孙子,外孙女外孙子,转眼间大孙女和大外孙女已经十二岁了。 “姥,姥,不好了,太姥爷的医馆被人砸了!”沈安澜的大闺女,小名肥团,跑的满头大汗,脸色通红,冲进院子里就大声喊叫着白宝珠。 十二岁的小姑娘,已经初见亭亭玉立了,长辈们还是喜欢叫她的小名肥团。 白宝珠才下班一会,沈老奶正和她学着沈熙辰今天打回来的电话。 “熙辰说,这回带着对象回来。”沈老奶已经八十多了,还能自己料理自己,说起沈熙茂带对象回来,老太太一脸的褶子都笑开了。 白宝珠不由得感叹缘分的奇妙,安如和穆满续了梦中那一世的情缘,这一世夫妻依然和美。 熙辰考上了军医大,兜兜转转又与梦中那一世的小儿媳相遇。 白宝珠正和沈老奶说着好好准备准备,这可是人家姑娘第一次上门,就听到外孙女喊的话,白宝珠脑袋嗡了一下。 那十年已经开始了。 昨天,大院里田营长的爱人王文娟,回来时头发凌乱衣裳被扯了好几个大口子,就是学校的小兵对她进行了批斗。 王文娟是沈安如的小学班主任老师,现在调去了中学教书,那些少年人正是横冲直撞,头脑发热的时候,已经有好几个老师被他们打倒了。 今天王文娟就没去学校,那些小兵,胆子实在大,就想冲进部队大院抓人,被王营长带着人给赶走了,现在王文娟连大院都不敢出,更别提去学校上课了。 “你太姥爷呢,他们抓你太姥爷没有?”医馆被砸了就被砸了,自家老爹可别被伤到了,老爹虽然身子依然硬朗,可也是快七十的人了。 肥团急的小脸上都是汗,可说话条理清晰,准确的传达着信息,“我和汤圆到的时候,他们还没抓太姥爷。 我回来找姥姥,汤圆去找大舅爷。” 汤圆是沈熙茂的大闺女,这个汤圆是黑芝麻馅的。 肥团和汤圆两人出生就差了几个月,从小就跟双胞胎似的,什么都在一起。 今天两人背着书包去上学,学校里乱哄哄的,一天也没上两节课。 到了放学的点,两人背着书包没回家,直接就去了白老爹的医馆。 两个小闺女的启蒙书是本草纲目,会说话,就开始背黄帝内经了,白老爹都是抱在怀里,手把手的教。 两个孩子从小就围着白老爹转,那感情自然不一般。 两人背着书包刚到医馆,就看到医馆外围着一群人,扒开人群一看,两个小姑娘气的捏着拳头就冲进去揍人。 毕竟年纪小,还没进去,就被门口的两人随手一推,摔了出去。 两个小姑娘多机灵啊,打不过摔了也不哭,一个轱辘起身就钻出人群,撒丫子跑去搬救兵。 一个去找白少堂,一个去找白宝珠。 白宝珠赶到医馆时,医馆已经被砸了个稀巴烂,白老爹气的面红耳赤,哆嗦着指着那些人。 那些人嘴里大声呵斥着,说白老爹是封建毒瘤,就要上去抓他。 第225章 闺女像谁 白老爹给沈安澜扎了几针,减轻点她的痛感,沈安澜还是疼的面色苍白,到第二天早上,产道开了,一气接一气的疼,才真是要生了。 小护士一直陪着,看时候到了,上前扶着沈安澜,“沈安澜同志,快生了,我扶你去产房。” 沈安澜瞬间慌了,“娘~娘~”这个时候,她只想着娘,从小到大,一直给她撑起一片天的娘。 “别怕,安澜别怕,娘陪你进去。” 沈安澜的心瞬间踏实了,她可以踏实的疼,其他的一切有娘在。 白老爹给家里的孙女外孙女,从小就把身体调养好,沈安澜的身体一直很健康。 整个生产过程,有娘在身边,她心里也踏实。 两个多小时后,沈安澜被送回了病房,看着闺女一脸的狼狈,头发汗湿,凌乱,脸色虚白,白宝珠心疼的什么似的。 这关沈安澜在熬,自己的心头肉,白宝珠何尝不是也在熬。 沈老奶和沈母也摸着沈安澜的头发,不停的说着,“我乖孙受苦了。” 郝盛文在产房外,听着产房里传出来的撕心裂肺的声音,心里跟有块烙铁似的,火烧火燎的难受。 一个大男人,战场上受多重的伤,眉毛都不带皱一下的,却在产房外抹起了眼泪。 终于老婆出来了,他想好好安慰安慰老婆,却发现自己挤不上前。 郝盛文抓着沈安澜的手,眼眶又有些湿润,沈安澜动了动手指头,对他一笑。 沈安澜的孩子,不管是从父亲,还是母亲这边,都是这辈的第一个孩子,郝家和沈家都宝贝的不得了。 刚从上面开会回来的郝省长,听到沈安澜生了,连包都没放下,直接来了医院。 关心了几句沈安澜的身体情况,郝省长就去看小婴孩。 郝省长难得的糙汉柔情,对着小包被里的小婴孩,笑的那叫一个慈眉善目,“呵呵,这闺女长的好,一脸的聪明相。” 还用手肘怼了怼沈伯亭,“你看这眉眼,多有神,像我。” 沈伯亭也正一脸慈爱的看着那襁褓呢,姥爷的角色他已经演练好几个月了,完全适应。 听到郝省长的话,他立马不客气的反驳,“这闺女长的像你,还能看? 这闺女长的像安澜。 安澜长的就像我。” 一个省长,一个师长,幼稚的争着孩子像谁,来看孩子的郭师长和顾师长,简直没眼看。 小闺女这几天已经长开了,那精致的眉眼,你俩也好意思说像你们。 郭师长说了句很客观的话,“这小闺女会长,取了安澜和盛文的优点。这眉眼,倒是像宝珠。” 白宝珠伺候着闺女和小外孙女,早就看出这孩子眉眼像自己了,心里一直美着呢,听到郭师长的话,心里暗暗夸了句,还是郭师长眼神好。 顾师长看着眉飞色舞的沈伯亭,又看看自己闺女顾琴微凸的肚子,安慰自己,过几个月自己也当姥爷了。 不过,还是让沈伯亭这老小子压自己一头,到时候这老小子就两个孙辈了! 沈安澜出院回家,也是在娘家坐月子,一家子都围着她和孩子打转。 沈安澜万事不管,孩子有太奶,奶,娘给她看着,洗洗涮涮也一点不用她沾手,日日汤汤水水的滋补着,沈安澜坐完月子,脸盘还圆了几分,身子也将养的差不多了。 身体完全修养好,才开始回省剧团上班。 几个月后,顾琴也生了,沈家又喜得千金,白宝珠如何对闺女的,也如何对儿媳妇。 顾琴不像沈安澜,从小就养的好,她一直跟着顾师长奔波,身体虽然很健康,但是风里雨里的,生产的时候就艰难几分。 白宝珠让她坐足了双月子,休养几个月后,才回部队医院上班。 小儿长的很快,时光倏忽而过,白宝珠整日忙着工作,忙着照顾孙女孙子,外孙女外孙子,转眼间大孙女和大外孙女已经十二岁了。 “姥,姥,不好了,太姥爷的医馆被人砸了!”沈安澜的大闺女,小名肥团,跑的满头大汗,脸色通红,冲进院子里就大声喊叫着白宝珠。 十二岁的小姑娘,已经初见亭亭玉立了,长辈们还是喜欢叫她的小名肥团。 白宝珠才下班一会,沈老奶正和她学着沈熙辰今天打回来的电话。 “熙辰说,这回带着对象回来。”沈老奶已经八十多了,还能自己料理自己,说起沈熙茂带对象回来,老太太一脸的褶子都笑开了。 白宝珠不由得感叹缘分的奇妙,安如和穆满续了梦中那一世的情缘,这一世夫妻依然和美。 熙辰考上了军医大,兜兜转转又与梦中那一世的小儿媳相遇。 白宝珠正和沈老奶说着好好准备准备,这可是人家姑娘第一次上门,就听到外孙女喊的话,白宝珠脑袋嗡了一下。 那十年已经开始了。 昨天,大院里田营长的爱人王文娟,回来时头发凌乱衣裳被扯了好几个大口子,就是学校的小兵对她进行了批斗。 王文娟是沈安如的小学班主任老师,现在调去了中学教书,那些少年人正是横冲直撞,头脑发热的时候,已经有好几个老师被他们打倒了。 今天王文娟就没去学校,那些小兵,胆子实在大,就想冲进部队大院抓人,被王营长带着人给赶走了,现在王文娟连大院都不敢出,更别提去学校上课了。 “你太姥爷呢,他们抓你太姥爷没有?”医馆被砸了就被砸了,自家老爹可别被伤到了,老爹虽然身子依然硬朗,可也是快七十的人了。 肥团急的小脸上都是汗,可说话条理清晰,准确的传达着信息,“我和汤圆到的时候,他们还没抓太姥爷。 我回来找姥姥,汤圆去找大舅爷。” 汤圆是沈熙茂的大闺女,这个汤圆是黑芝麻馅的。 肥团和汤圆两人出生就差了几个月,从小就跟双胞胎似的,什么都在一起。 今天两人背着书包去上学,学校里乱哄哄的,一天也没上两节课。 到了放学的点,两人背着书包没回家,直接就去了白老爹的医馆。 两个小闺女的启蒙书是本草纲目,会说话,就开始背黄帝内经了,白老爹都是抱在怀里,手把手的教。 两个孩子从小就围着白老爹转,那感情自然不一般。 两人背着书包刚到医馆,就看到医馆外围着一群人,扒开人群一看,两个小姑娘气的捏着拳头就冲进去揍人。 毕竟年纪小,还没进去,就被门口的两人随手一推,摔了出去。 两个小姑娘多机灵啊,打不过摔了也不哭,一个轱辘起身就钻出人群,撒丫子跑去搬救兵。 一个去找白少堂,一个去找白宝珠。 白宝珠赶到医馆时,医馆已经被砸了个稀巴烂,白老爹气的面红耳赤,哆嗦着指着那些人。 那些人嘴里大声呵斥着,说白老爹是封建毒瘤,就要上去抓他。 第226章 谢谢你 “我看谁敢!”白宝珠大喝一声,抄起旁边被推倒的椅子,对着要去抓白老爹的那个就砸了过去。 “咔嚓”一声,椅子被砸散了,白宝珠的力道,没伤了那人的性命,直接把那人砸倒在地。 白宝珠这一椅子,震住了已经挽着袖子要去抓白老爹的那几个卫兵。 她是省政府的领导,身上自有一股威势,这些卫兵一时被吓住,也不敢动作,等着头头发号施令。 不等卫兵头头开口,白宝珠阴沉着脸,先发制人,“你们是哪部分的?” “我,我,我们是棉纺厂的,这个医馆就是封建毒瘤,我们这是除害,这个白老头我们要带走,批斗,让他认罪!” 卫兵头头起初迫于白宝珠的威势,话语还有些瑟缩,说着他们常给人扣的大帽子,越说越顺,倒是把自己的气势说起来了。 挺着胸脯,带头喊起了口号,“同志们,革命无罪,造反有理!” 白宝珠指着墙上那些锦旗,大声呵斥,“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看看,这是救死扶伤,仁心仁术的医者。 革命,你们要革谁的命,我看你们才要好好的被革命! 让你们棉纺厂的革委会主任给我滚过来!” 小小的棉纺厂革委会,白宝珠还不看在眼里,刚才她着急,是怕自己老爹脾气急,与这些人发生冲突,伤到或是气到。 听着白宝珠的口气,卫兵的头头心里也有些拿不准,给旁边的跟班使了一个眼色,那人就撒丫子跑了回去。 棉纺厂的革委会主任听说他负责这一片,有人敢反抗,被挑战了权威,那还得了。 他眯缝着一对母狗眼,“走,我倒要看看,谁那么大胆子!” 硬气霸道的革委会主任,跟着那个卫兵,越走心里越不安,等停在白家医馆面前时,他心里大喊了一句,“糟了!” 扬手就给了旁边那个卫兵一个大兜逼,小跑进去,对着白宝珠,腰弯成75度,“白书记,误会,都是误会,我一定好好教训他们。” 说着,革委会主任连踢带踹,“谁让你们来白大夫这闹事的,还不给我滚。” 那些卫兵被打的懵逼,有那心思活的,已经转过弯来了,他们这回怕是踢到钢板了。 “是,是。”卫兵们缩着脖子,就往外走。 “等等!”白宝珠冷声道,“把东西都给我原位摆回去,砸坏的给我照价赔偿。” “哎,哎!是,是!” 革委会主任点头应和着,对着旁边的卫兵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快收拾干净。” 接着对白老爹躬身赔礼道歉,“白老大夫,您大人有大量,都是我们的错。 您老人家看看,损坏的这些东西,值多少钱,您说个数,我一定照价赔偿。” 白老爹心疼的看着地上被洒落的药丸,还有药柜里被翻出来的药,气的胡子乱颤。 “赔?你们赔的起吗?” 白老爹捡起祖师爷像,眼泪差点没下来,“从今天开始,我白家的医馆,今天你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永不许入。”一个医者,说出这样的话,从今以后,这些人不管有什么重疾,求到白家医馆,白家都不会救治,他们砸了祖师爷的画像,白老爹是气的狠了。 “是,是,是。”革委会主任忙应下来,带着这帮卫兵给白老爹又赔礼道歉一阵,才出了医馆。 抹了把额头上的细汗,革委会主任恨声骂起那个头头,“你眼瞎了不成,也不打听打听,白家你也敢带人去砸。”这个愣头青,要不是看在他姐的份上,早就给他踹出去了。 白家别说是省里,白老二已经调职到上面去了。 白书记的丈夫,据说已经是司令了。 哪个不长眼的,没事去招惹白家。 革委会主任气不过,白家还不知道会不会就这么放过,给他招惹这么一个大麻烦,又踹了那个头头一脚。 就在三年后,他求上白家医馆,白老爹直接把他赶了出去,那时他才是真的后悔。 革委会主任带着卫兵们走了,医馆外的人群也散去。 冯萍抓紧周爱华胳膊,周爱华安慰的拍了拍她的手,夫妻两个对视一眼,一个眼中是深深的担忧,一个给足了安全感。 冯萍心中忧虑,周爱华以前的身份,被这些卫兵知道了,他们家就算是完了,周爱华能不能活着都是两说,她不担心害怕那是不可能的。 周爱华却用眼神安稳住了她,他之前的身份,他回省城后,对任何人也没提起过,孩子们也千叮咛万嘱咐,对外只会说逃难到了省城。 以前的那些档案,随着各种战争,早就遗失损坏,他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谁也不会没事去全国各地调查他。 一场轰轰烈烈的运动,时代的洪流,谁也无法阻挡。 白宝珠对这些也无能为力,能管的她出手管一管,不能的她也不会强出头让自己处于危险之中。 她不仅是她,她的身后,娘家婆家,还有儿女亲家,这一大家子人不能受到牵连。 白宝珠尽力去保住那些流传下来的宝贝,不至于被当成糟粕,垃圾一样的被毁坏。 铜锣巷的小院里,屋子里已经摆满了白宝珠抢救下来的古董字画,瓷器玉器。 时代的浪潮一直在向前滚动,这场运动终于也结束了。 省博物馆大厅里拉着一条横幅,上面醒目的写着一行大字:感谢白宝珠女士捐赠七百八十一件藏品。 一箱箱藏品从铜锣巷运出,陈列到省博物馆,供人参观。 这些藏品都是白宝珠在那十年间,抢救回来的,她从没想过据为己有,这是这片土地上的人民共同的文化传承。 退休后的白宝珠,含饴弄孙之余,自己开了一个私人小博物馆,里面的藏品都是她以前在外面收的,还有沈家传下来的那些宝贝。 到沈伯亭也退下来后,两人特意飞去了经济特区,扫街一圈后,也学着那些年轻人,练起了摊。 “有人来查了,快跑!” 不知谁大喊了一声,练摊的动作飞快的收拾着自己的东西,跑进了旁边的小道,一哄而散。 运气不太好的白宝珠和沈伯亭被抓了个正着,带回了公安局。 沈熙茂交了罚款,把两人带回家,一脸的无奈,“爹,娘,你们能不能别去练摊了?”,多大年纪了,非要赶潮流,这都第几回被抓了! 白宝珠和沈伯亭从善如流,“嗯,嗯,不练摊了。” 嘴上答应了,心里可不这么想。在家养养花,钓钓鱼哪有练摊有意思,既能挣钱,还能赶上时髦。 第二天,白宝珠和沈伯亭两人穿上最新款的牛仔服,带上墨镜,上了南下的火车。 两人给子女又折腾了一个服装厂,品牌服装畅销国内外。 沈家的子女从没缺钱花过,这也让他们禁受得住诱惑,在自己的职位上,守住自己的本心,坚定立场。 不知不觉间,白宝珠和沈伯亭共了白头,两人头发花白时,坐在小院的摇椅上,赏着月喝着茶。 沈伯亭突然握住白宝珠的手,“宝珠,谢谢你。”对我不离不弃,相依相伴,此生无憾。 白宝珠粲然一笑,“我也谢谢你。”少年夫妻,多次舍命相护,有怨,但!不悔! 全文完。 谢谢宝子们一直以来的支持,宝子们的留言,评论,每条我都会认真看。 看到好的评论,我会高兴一整天。 也会认真分析宝子们的意见。 总之,谢谢宝子们的陪伴! 江湖再见,抱拳~ 第226章 谢谢你 “我看谁敢!”白宝珠大喝一声,抄起旁边被推倒的椅子,对着要去抓白老爹的那个就砸了过去。 “咔嚓”一声,椅子被砸散了,白宝珠的力道,没伤了那人的性命,直接把那人砸倒在地。 白宝珠这一椅子,震住了已经挽着袖子要去抓白老爹的那几个卫兵。 她是省政府的领导,身上自有一股威势,这些卫兵一时被吓住,也不敢动作,等着头头发号施令。 不等卫兵头头开口,白宝珠阴沉着脸,先发制人,“你们是哪部分的?” “我,我,我们是棉纺厂的,这个医馆就是封建毒瘤,我们这是除害,这个白老头我们要带走,批斗,让他认罪!” 卫兵头头起初迫于白宝珠的威势,话语还有些瑟缩,说着他们常给人扣的大帽子,越说越顺,倒是把自己的气势说起来了。 挺着胸脯,带头喊起了口号,“同志们,革命无罪,造反有理!” 白宝珠指着墙上那些锦旗,大声呵斥,“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看看,这是救死扶伤,仁心仁术的医者。 革命,你们要革谁的命,我看你们才要好好的被革命! 让你们棉纺厂的革委会主任给我滚过来!” 小小的棉纺厂革委会,白宝珠还不看在眼里,刚才她着急,是怕自己老爹脾气急,与这些人发生冲突,伤到或是气到。 听着白宝珠的口气,卫兵的头头心里也有些拿不准,给旁边的跟班使了一个眼色,那人就撒丫子跑了回去。 棉纺厂的革委会主任听说他负责这一片,有人敢反抗,被挑战了权威,那还得了。 他眯缝着一对母狗眼,“走,我倒要看看,谁那么大胆子!” 硬气霸道的革委会主任,跟着那个卫兵,越走心里越不安,等停在白家医馆面前时,他心里大喊了一句,“糟了!” 扬手就给了旁边那个卫兵一个大兜逼,小跑进去,对着白宝珠,腰弯成75度,“白书记,误会,都是误会,我一定好好教训他们。” 说着,革委会主任连踢带踹,“谁让你们来白大夫这闹事的,还不给我滚。” 那些卫兵被打的懵逼,有那心思活的,已经转过弯来了,他们这回怕是踢到钢板了。 “是,是。”卫兵们缩着脖子,就往外走。 “等等!”白宝珠冷声道,“把东西都给我原位摆回去,砸坏的给我照价赔偿。” “哎,哎!是,是!” 革委会主任点头应和着,对着旁边的卫兵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快收拾干净。” 接着对白老爹躬身赔礼道歉,“白老大夫,您大人有大量,都是我们的错。 您老人家看看,损坏的这些东西,值多少钱,您说个数,我一定照价赔偿。” 白老爹心疼的看着地上被洒落的药丸,还有药柜里被翻出来的药,气的胡子乱颤。 “赔?你们赔的起吗?” 白老爹捡起祖师爷像,眼泪差点没下来,“从今天开始,我白家的医馆,今天你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永不许入。”一个医者,说出这样的话,从今以后,这些人不管有什么重疾,求到白家医馆,白家都不会救治,他们砸了祖师爷的画像,白老爹是气的狠了。 “是,是,是。”革委会主任忙应下来,带着这帮卫兵给白老爹又赔礼道歉一阵,才出了医馆。 抹了把额头上的细汗,革委会主任恨声骂起那个头头,“你眼瞎了不成,也不打听打听,白家你也敢带人去砸。”这个愣头青,要不是看在他姐的份上,早就给他踹出去了。 白家别说是省里,白老二已经调职到上面去了。 白书记的丈夫,据说已经是司令了。 哪个不长眼的,没事去招惹白家。 革委会主任气不过,白家还不知道会不会就这么放过,给他招惹这么一个大麻烦,又踹了那个头头一脚。 就在三年后,他求上白家医馆,白老爹直接把他赶了出去,那时他才是真的后悔。 革委会主任带着卫兵们走了,医馆外的人群也散去。 冯萍抓紧周爱华胳膊,周爱华安慰的拍了拍她的手,夫妻两个对视一眼,一个眼中是深深的担忧,一个给足了安全感。 冯萍心中忧虑,周爱华以前的身份,被这些卫兵知道了,他们家就算是完了,周爱华能不能活着都是两说,她不担心害怕那是不可能的。 周爱华却用眼神安稳住了她,他之前的身份,他回省城后,对任何人也没提起过,孩子们也千叮咛万嘱咐,对外只会说逃难到了省城。 以前的那些档案,随着各种战争,早就遗失损坏,他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谁也不会没事去全国各地调查他。 一场轰轰烈烈的运动,时代的洪流,谁也无法阻挡。 白宝珠对这些也无能为力,能管的她出手管一管,不能的她也不会强出头让自己处于危险之中。 她不仅是她,她的身后,娘家婆家,还有儿女亲家,这一大家子人不能受到牵连。 白宝珠尽力去保住那些流传下来的宝贝,不至于被当成糟粕,垃圾一样的被毁坏。 铜锣巷的小院里,屋子里已经摆满了白宝珠抢救下来的古董字画,瓷器玉器。 时代的浪潮一直在向前滚动,这场运动终于也结束了。 省博物馆大厅里拉着一条横幅,上面醒目的写着一行大字:感谢白宝珠女士捐赠七百八十一件藏品。 一箱箱藏品从铜锣巷运出,陈列到省博物馆,供人参观。 这些藏品都是白宝珠在那十年间,抢救回来的,她从没想过据为己有,这是这片土地上的人民共同的文化传承。 退休后的白宝珠,含饴弄孙之余,自己开了一个私人小博物馆,里面的藏品都是她以前在外面收的,还有沈家传下来的那些宝贝。 到沈伯亭也退下来后,两人特意飞去了经济特区,扫街一圈后,也学着那些年轻人,练起了摊。 “有人来查了,快跑!” 不知谁大喊了一声,练摊的动作飞快的收拾着自己的东西,跑进了旁边的小道,一哄而散。 运气不太好的白宝珠和沈伯亭被抓了个正着,带回了公安局。 沈熙茂交了罚款,把两人带回家,一脸的无奈,“爹,娘,你们能不能别去练摊了?”,多大年纪了,非要赶潮流,这都第几回被抓了! 白宝珠和沈伯亭从善如流,“嗯,嗯,不练摊了。” 嘴上答应了,心里可不这么想。在家养养花,钓钓鱼哪有练摊有意思,既能挣钱,还能赶上时髦。 第二天,白宝珠和沈伯亭两人穿上最新款的牛仔服,带上墨镜,上了南下的火车。 两人给子女又折腾了一个服装厂,品牌服装畅销国内外。 沈家的子女从没缺钱花过,这也让他们禁受得住诱惑,在自己的职位上,守住自己的本心,坚定立场。 不知不觉间,白宝珠和沈伯亭共了白头,两人头发花白时,坐在小院的摇椅上,赏着月喝着茶。 沈伯亭突然握住白宝珠的手,“宝珠,谢谢你。”对我不离不弃,相依相伴,此生无憾。 白宝珠粲然一笑,“我也谢谢你。”少年夫妻,多次舍命相护,有怨,但!不悔! 全文完。 谢谢宝子们一直以来的支持,宝子们的留言,评论,每条我都会认真看。 看到好的评论,我会高兴一整天。 也会认真分析宝子们的意见。 总之,谢谢宝子们的陪伴! 江湖再见,抱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