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丑农女被退婚挨打后,我穿来了》 第1章 搞事情 “烧死她,烧死她~!” “狄晓灿,你不守妇道,按我狄氏族规,当用火刑,烧掉所有不洁,来生才能干干净净做人。” “村长说得对,这种不要脸的女人,就应当用火刑。” “烧死她,烧死她。” 狄晓灿挣扎着睁开眼睛,被眼前的场景给惊住了。 架着的高台。 举着的火把。 晃动的铁链。 而她自己,此时竟然一丝不挂,被一条被子卷住捆绑着,扔在高台边的地上。 台下全是枯枝干草,还有人往上浇油。 很明显,这些人要烧死的对象是她! 狄晓灿顿时人间三问。 我是谁? 我在哪? 我干了嘛伤天害理的事? 像是为了回应狄晓灿的人间三问,她脑子里突然之间就多出许多东西。 一个农家小姑娘,因为爷爷做了件好事,竟好运的和富家小公子订下了婚约。 小公子体弱多病,小姑娘心善自愿成为药引。 小公子身子好了,聪颖好学,长大后才名远播,面如冠玉,俊俏非凡。 小姑娘却越长越胖,好吃懒做,暴躁狠戾,长大后脸黑如斗,成了远近闻名的混不吝。 混不吝的女胖子十分钟意白面未婚夫,见天痴缠。 未婚夫却并不喜欢她,总叫她滚。 一个殷勤讨好,不放弃。 一个厌恶耍弄,不接受。 于是,一来二去地,两人都成了笑话。 这天,女胖子和往常一样来到公子家的庄子,一不小心就打翻了汤水。 衣服又脏又湿。 书生不但没和从前那样厌恶她,还让人领她去房里更衣,说是正好给她买了新衣。 女胖子觉得自己的痴情终于得到回应,十分高兴。 哪晓得,刚刚脱下衣服,屋里却突然多了一个男人。 突然被未婚夫以外的男人看光,女胖子吓得大声尖叫,并跳到床上用被子裹住自己。 这时,又有一大群男人,冲了进来,说是捉奸。 女胖子惊吓过度,心梗而死。 然后,她来了。 狄晓灿急得不行。 好不容易活过来,谁会想去死,还是这种窝囊又痛苦的死法。 艹! 求生欲爆棚的狄晓灿眼波扫过人群。 最先看到的,是原主满心满意爱着的‘未婚夫’白面俊公子赵之阳。 这人果然生得好看。 广袖锦袍,金环束发,面如冠玉,小扇轻摇。 可如此俊俏良人,此时上挑的狐狸眼透着丝得意地笑,这是巴不得她快死。 指望这货救命,是绝对不可能的。 于是,她转开视线,又看了一眼同样被设计,闯入房间,将她看光了的男子——狄家族学那个来历不明的病娇先生,顾少卿。 这人眉目清雅,论相貌绝不输那赵之阳半分,只是身形太过单薄,面有病气。 此时的他眼观鼻,鼻观心,垂眸而立,人声鼎沸中他不动声色,却自动隔开所有尘埃,似乎此事完全与他无关。 清风之下,青袍微扬,飘逸与空灵结合之下更显他气质独特。 这人看起来,似乎也并不像表面那样简单! 但,同样指望不上。 再看村长族老,那几人瞪着死鱼眼,义愤填膺,一副要马上烧死她以振族规的样子,更加指望不上。 怎么办? 怎么办? …… 狄晓灿脑子飞速转动。 那边浇油的已经下去了,两个健壮农妇已经手拿铁链走了过来。 要是被铁链锁上高台的十字架,那可就真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情急时分,狄晓灿也顾不上其他,一个鲤鱼打挺居然站起身来。 两个健壮妇人见她突然起身吓了一大跳。 “你,你干什么?” 干什么?当然是搞事情啊! 狄晓灿直接用头,将懵掉的两人,撞得东倒西歪。 旁观的人群里还有几个妇人,见状骂骂咧咧卷起袖子要上前帮忙。 “不想死的都给我滚!” 狄晓灿一声暴喝。 只将一众女的吓呆。 这也难怪! 原主体型巨大,脾气暴躁,声音更是洪亮如钟。 “抓住她!” 村长一声令下,几个汉子冲过来抓她。 行动不便,狄晓灿双脚跳着,用头撞倒了好几个。 混乱间,一男子抓到绳子一端,重重一扯。 绑着狄晓灿被子的绳子突然断了。 绳子一断,卷着身子的被子顿时一松,就往下掉。 狄晓灿身上可是什么都没有穿啊~! 现场男的女的没有一百也有大几十。 眼看着就要出现,世纪社死场面。 有的呆了,瞪大眼睛。 有的急忙转身。 有的农妇捂住自家汉子眼睛。 狄晓灿心跳也漏了半拍,条件反射伸手。 还好这副身子骨虽然胖,手脚却很灵活,在被子将落未落之际,她用手在里面将被子一把抓住,然后往上一提,一只手靠脖子处捏着上头,一只手捏着下头,再次将被子裹得密不透风。 没当众走光,狄晓灿长舒一口气。 若是当着这么多古人的面,一丝不挂地展露自己那两百多斤的“肉肉”,只怕她也会和原主一样,要心梗而死。 围着她的几个汉子,应该是脑补了什么,莫名老脸一红。 狄晓灿当即tui了一口,“你们还是不是人?一群大男人围着我一个没穿衣服的小女子欺负。” “我跟你们说,你们要是再敢过来……过来抢我被子,我大不了,拼着脸面不要,光着身子直接跑去县里的衙门,击鼓鸣冤,告你们聚众千淫之罪。” 谁要抢她被子了? 哦,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女子光身击鼓…… 这画面真的太魔性,正常人连想都不敢想。 几个汉子犹豫了,互看一眼后,皆望向村长和族老。 村长重重一哼,鼻孔朝天,“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好说的。若还知廉耻,就该……” “就该啥?” “自己走进火场烧死吗?” “哦~对不起,这个操作太高端我不会,要不,村长您老先来做个示范?” 狄晓灿嗤笑出声。 原主已死,老娘钮祜禄狄晓灿。 第2章 我是冤枉的 “你!” 村长气哼哼指着狄晓灿说不出话来。 狄晓灿抢白,“你什么你,老娘我是被冤枉的。” “捉贼见赃,捉奸拿双,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证据确凿,你有何冤枉?” “证据确凿?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和那姓顾的上过床?难不成只要待在一间房里就是通奸了?” 村长被噎住。 “左一句光着身子,右一句通奸,真真是有辱斯文!你们狄家村的女人,莫不是都这样……这样不贞不洁不检点吗?” ‘不贞不洁不检点’这七个字是咬着重音说出来的。 说这话的正是那个狐狸眼赵之阳。 只一句话就将差点哑火的村长怒意又挑到顶点。 他不再看狄晓灿,气急挥手,“烧死!烧死!这种不要脸的,还是将她烧死干净,免得带累我狄氏女的名声……” 众人情绪也在瞬间被调动,“烧死她!烧死她!” “我看谁敢动!” 狄晓灿跺脚怒喝,地都随之一震! 之前准备往前冲的人,不自觉地退后两步。 那如山的体型+头硬如铁,铜铃的眼睛+瞪出吃人架势,这谁还敢不要命往上冲。 狄晓灿讥讽看村长,“村长你好大的威风啊!就算是县太老爷审案子,也没有不叫犯人说话的道理。” “好,你说。” 村长气极,“但话先说在前头,若说不出道理来,你自己走上祭台,不得再反抗。” “好!” 狄晓灿答应得很干脆。 “今天的事情是这样的,我爹听说赵之阳学业有成,让我来给赵之阳送酒祝贺,不知从哪里冲出一个婢女将汤水洒我衣服上,我只得到房里更衣。” “谁知道,这个时候,这个人面兽心的顾先生,突然就闯了进来,还想对我用强。若不是我坚贞,拼死反抗,只怕这会子已经被他给玷污了。” 狄晓灿一边说,一边指着顾少卿控诉。 说着说着,居然还掉了两滴泪。 实在是这狗艹的穿越穿得太委屈了。 只是,这番话一落地。 不止是村长傻眼。 赵之阳呆掉。 就连那老神在在一直垂眸闭眼的顾少卿,也被雷的睁开眼睛,懵了。 就她这体型,这容貌,还有人对她用强? 还有人敢对她用强?! 众人的眸光在狄晓灿和顾少卿之间徘徊,眼神里都带着某些不可言说之意。 “怎么?你们不信?” 狄晓灿脸上激愤悲痛。 心里却是:其实我也不信。 但谁让这家伙倒霉呢。 不将锅甩出去,怎么自救? 赵之阳最先回过神来,讥笑一声:“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狄晓灿叉腰反驳,也不装哭了,“你不信?” “那好,我问你。” “赵之阳,我一到庄子里来,就被洒了一身汤水。嘿~!你说巧不巧,从来对我不假言辞的赵之阳公子,还恰恰好,给我备了套新衣裙。” “我这边刚一进屋脱了衣服,就有外男闯了进来。” “刚一出事,我们狄家村的村长族老还有各位叔伯婶子们,还正好都在你们赵家的庄子上,一分不差地马上打进门来。” “你别以为我狄晓灿是傻子?” “世上就没有那么巧的事!” “谁不知道我狄晓灿对你赵之阳一片痴心,说我跑到你庄子里面,到你的房间里和别人通奸,谁踏马脑子进了水了去信?” “我跟你说,今天这事,要么就是你赵之阳,学业有成想另攀高枝退婚,但又怕人说你忘恩负义,说你赵家不仁不义,所以才设下毒计陷害自己未婚妻与他人苟合……” 赵之阳被说得眼睛一跳一跳的,大喝:“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 狄晓灿耻笑着哼了一声,“既然你觉得之前那番话是我胡说,那就只剩一个可能了。” “那就是顾先生见色起意,贪图我的美貌,趁我更衣,闯进门来,欲行不轨。” “哦,对了,这顾先生好像就是村长你,带回我们狄家村的……” 村长脸色顿时大变。 顾少卿也呛了一口,咳了起来。 本来白净的脸憋出别样的潮红,配着那气得一抖一抖的身子,使他看起来,格外娇弱。 这样娇弱的顾先生,对那样勇猛的狄胖子用强…… 在场的人,脸上均十分好看。 赵之阳连想都没想就调转了枪头,十分沉痛地看顾少卿,“顾先生,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你若喜欢狄姑娘,大可以明着来与我说,怎可行如此龌龊之事?” 顾少卿怒目而视,寒星似的眸子里散发莫名杀气。 赵之阳心头一紧,这人不过一落难病书生,哪来这般气势。 然事已至此,硬着头皮也得将屎盆子往这人头上扣,把那恶心的死胖子给粘到他身上。 “顾先生,你我都是读书人,当知有些事可为,有些事不可为。不过,身为男子,有些时候犯些男人们都会犯的错误,也是可以理解的。只是,若是犯了错却一味不认……” “我什么都没做,也什么都没有看到。” 顾少卿又咳了一声,冷冷的声音若高山中的冰雪,话里是浓浓的讥讽。 赵之阳却仍是自说自话,“狄家二叔一向通情达理,有村长和各位族老婶子们作证,我想狄家二叔定不会不同意你和狄姑娘的婚事的,你又何必如此心急……”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村长只能站出来接话茬了。 顾少卿是他捡回村子里的。 族老和各婶子也是他今天带过来的。 赵家是狄家村得罪不起的存在。 但是…… 村长眼底藏着恼怒面上却不显,冲着赵之阳一躬手:“赵公子,真是得罪了。” 转头看顾少卿,“到底怎么回事?” 顾少卿冷着脸。 “我还是那句话,我什么都没有做,也什么都没有看到。今天到此,是受某人之邀,送字帖而来。” 那个某人很明显是赵之阳。 赵之阳却是嬉笑,“顾先生,事情既然已经做下,又何必不认。” “既然你们男有情女有意,又发生了这样的事,我赵家愿意退婚,成全二位。” 说完,看村长,“还请村长为他们二人保媒证婚。” 赵之阳话未落,狄晓灿和顾少卿两个人同时浑身一震。 “不行!” “不行!” 第3章 定婚事 两声‘不行’同时响起,同时落地。 \"我才不要嫁给这种德行有亏的病鬼。\" \"我绝不娶我不喜欢的女人。\" 话音一落,狄晓灿与顾少卿两个人迅速对视了一眼。 那赵之阳看起来不是个好的。 可这顾少卿却也绝非善类。 狄晓灿想活,却不想因此沾上这种不可掌控的人。 村长重重一哼,\"你们两个不愿意也得愿意!\" “你,失了清白,不嫁那让你丢了清白的男人,还想嫁谁?” “还有你,事情既已发生,是个男人就要有担当。” “事情就这么定了!” 狄晓灿没再做声,因为她知道,这狗d的古代,规矩大过天,她今天不想死,就只能先同意这门亲事。 可那顾少卿也没作声。 狄晓灿就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了。估计他是觉得自己一个读书人,出了这种事如果不答应亲事,便会名声尽毁。 赵之阳眼睛里得逞的笑意流泻而出。 村长仰天叹了口气,视线在三人身上逐一打了个转。 “晓灿,你也闹够了!有些东西不是你的,就别再痴心妄想了,庄户人家还是踏实过日子。” “顾先生,我相信你的人品。此事应是巧合,但事情既已发生,那便是天意。我现在就为你和晓灿立下婚约,等回到村里,你收拾妥当,七日后上门提亲,以后和晓灿好好过日子。” “赵公子,赵家再大,也大不过一个理字。顾先生今天给您送来的字帖,就权当是代替他那未来妻子与您退婚,给出的赔礼,您也好自为之。” “另外,谢谢赵公子今天的盛情相邀,代小老儿向赵老太爷问声好,告辞!” “盛情相邀”四个字,村长是咬着牙说的。 说完,村长转身大步向前,走得极快。 后面几个族老以及村里的众婶子汉子,互看了几眼,也都没再作声,跟在村长后面快步而去。 其他庄子上的管事婆子之类,见状也都迅速散了。 场上顿时只剩三人。 三个人,三种表情,三种心思。 顾少卿冷笑地看赵之阳,“一本字帖换了这么一个‘好’媳妇,价钱倒是公道得很,赵公子费心了!” 赵之阳却是心情极好的打了个哈哈,“客气客气,哦,不对,应该是恭喜恭喜!” 恭喜你妹啊! 狄晓灿真想跳起来将这人渣给狠狠地揍一顿。 “哼~!!没想到赵家这么高的门户,背地里却是卑鄙无耻。为了谋算人家一本字帖儿,就将有救命之恩的未婚妻都给卖了,你们老赵家可真真是仁善之家呀!” 赵之阳笑意僵在脸上。 接着重重一哼,“明天我便让人将信物送回,你也回去备好我祖父留在你家的信物,从此再不相见!” “不用明天。” 狄晓灿直接从脖子上扯出一物,扔向赵之阳。 赵之阳接住,正是带有他家徽记的玉佩。 没想到这死胖子居然一直贴身戴着,真是……恶心+晦气。 “你家的信物在我祖父那里,明天我让人给你送过去。” 说话间,两根手指指尖虚虚拎住玉佩边缘,一脸嫌弃,好似多拿一分,玉佩就能玷污他清高的灵魂一般。 狄晓灿气得倒仰,咬牙切齿:“不用特意送来,直接砸了便是。薄情寡义之家放过的东西,老娘我不稀得要。” “你!” 从来只有他嫌弃人的份,如今这死胖子居然还敢嫌弃他? 赵之阳脸色铁青,暴怒的将手上玉佩摔个稀碎。 “但愿你我这辈子永不相见!” 说完,他转身飞快离去。 把赵之阳搞的气得要死,狄晓灿莫名心情变好,冲他背影挥手,“永不相见,拜拜了您呢。” 回头正好瞥见顾少卿皱眉摇头,当下心里又不爽了。 “怎么?一本字帖换个媳妇,你还不乐意?” “呵~!” 顾少卿冷笑一声,上上下下地扫了狄晓灿一眼。 那不屑一顾的样子,狄晓灿一口气上来,又想呕血,但想了想,自己将将也是冤枉人家脱身,便住了嘴。 这亲事日后再想办法给他退了就是了。 “顾先生,小女子这厢有礼了,麻烦顾先生在前面领个路,领我到之前的那个房间,容我找件衣服穿上,再随你回村。” 狄晓灿深呼吸后将姿态放得很低,自觉表情妩媚,原以为对方会有些怜香惜玉。 哪知那看着十分冷清自持,泰山崩于面而不倒的顾少卿,像是受了什么惊吓一样,哆嗦了一下,瞳孔都震动了。 然后,不受控制的猛咳一阵,头也不抬,一言不发,转身飞也似的走掉了。 狄晓灿:…… 在现代,哪个男的见到她不是巴巴地迎奉讨好,如今倒好,是个男的就这么对她,这么嫌弃她。 创死的心都有了。 老娘瘦下来让你们全都跪着唱征服。 狄晓灿正在心里骂,前面那个飞也似的走掉的人,走了几步之后居然停了下来,然后定了定,没回头,沉着声音咬牙切齿的说道:“还不跟上?” 额~这家伙还算有点同情心,。 狄晓灿连忙拖着被子小心翼翼跟上。 “谢谢!” “谢就不用了,不过是怕你更个衣,再被人看,又去坑人罢了。” 狄晓灿:…… 不气不气。 深呼吸!深呼吸! 顾少卿看着瘦瘦弱的,走得却是极快。 狄晓灿光着脚,地上石头草屑啥的都有,扎得痛痛的“哎呦~”“哎呦~”地直叫唤。 顾少卿在前面重重的哼了一声,像是有些嫌弃,但走得却是稍慢了些。 狄晓灿跟在顾少卿身后快步走,很快就到了庄子附近,有院落的地方。 庄子上的一些个庄汉庄妇听到动静都出来了,见到狄晓灿披着被子小步走,冲着她指指点点。 “这胖女人可真不好脸,偷人居然偷到我们庄子上头了。” “可不,就这种人,居然还有人要。” “就是就是,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模样儿,还想赖着我们少东家。” 狄晓灿气不打一处来,冲她们一龇牙,“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 众人石化。 顾少卿身子也是一颤,步子顿了顿。 然后,加快步伐。 眼看带路的突然走得飞快,狄晓灿顾不上和这些人掰扯,不管脚下被扎得痛不痛,直接一阵风地往顾少卿消失的那个方向追去。 马达~这玩意哪里是病娇,是属兔子的,一下子窜没影了。 前面虽然没看到顾少卿的身影,但出现了一个院子。 嘿! 狄晓灿有印象了,就是这里。 这里就是之前原主更衣那院子了。 她直接冲进里面的正屋,将门锁好,见椅子上有件衣服,抄起来便躲在幔帐里开始穿了。 古代衣服不熟悉也不好穿,原主体型又巨大,狄晓灿搞了半天她穿好,见屋里有面铜镜,条件反射地去照了下。 不照不知道,一照吓一跳。 第4章 这尊容,醉了 这是人吗? 明明是个鬼好。 鬼都比她好看。 巨肥就不说了,皮肤又黑又黄还满脸痘痘和痘印。 两条野生眉毛粗壮无比,威武得像门神。 最让人触目惊心的是,就这尊容,原主居然还在唇中间点了鲜红的樱桃唇。 我的妈呀。 160身高配250体重,再配上一身花里胡哨的红衣绿裤,配上这妆容。 啊~! 狄晓灿整个人都不好了。 就这副样子,她刚刚还在那病娇娇顾少卿面前自觉表情妩媚的,使眼色;作媚相;扮柔弱来着。 难怪人家瞳孔都震动了。 啊啊啊~太丢人了啊! 狄晓灿从门里再出来时,整个人都萎了。 但,还能走。 长得再埋汰,也还有命在啊,回家再说。 可怎么回家呢,姓顾的都没影了。 算了,先追出去看看,说不准那姓顾的还没走远。 狄晓灿凭着直觉往庄子的大门口奔跑,很快就出了庄子,还好此地甚开阔,没什么密林,乡野之间都是稻田,菜地之类,一眼就看到远远的小路上有个青衣人影。 只要看到人影就好办了。 狄晓灿冲着人影奔了过去。 待离人身后二三百米的时候,才停了下来。 喘了好半天粗气,才又慢慢跟上。 走一段是喘一段。 但她也不叫住对方,让等等自己,或往前凑啥的。 就现在这副尊容,再加上之前那些事,心里还没点比数吗?何必再自讨没趣! 身后跟了这么庞大的一个跟屁虫,顾少卿怎么可能不知道。 若是他连这点本事都没有,早死了一百回了。 余光一扫,身后不远处人影踉踉跄跄,叹了口气,稍微放慢了步子。 顾少卿前面走着,狄晓灿后面跟着,一路上倒也算和谐。 狄家村与赵家庄之间有十多里的山路,脚快的人得走一个时辰左右。 此时虽是四月,但天色已经不早,日头已落山,再过个把时辰,只怕就要伸手不见五指。 望了望天,顾少卿突然加快脚步。 狄晓灿在身后跟着就有些吃力了。 真的不怪她,顾少卿目测身高一八八,脖子以下都是腿,长腿细腰。 而原主顶多一六五,脖子以下全是肉,整一个大水桶好。 “特么你个病歪歪,咋就走这么快呢,是故意给你姑奶奶好看的!” “真是个冷木头,姑奶奶就算长得砢碜点,但好歹也是个小姑娘啊,就不能让着点……” “我真是太可怜了。比依萍去要生活费淋雨那晚还可怜。” 她嘴里虽然不停埋怨,可脚下却不敢停,生怕给跟丢了。 这四下无人的旷野,要是找不到家,晚上怕有野兽出来吃人的。 但前面的人,似乎有意与她作对一样,不停加快速度,她只能慢跑才能跟上,可折磨死她了。 终于,狄家村到了。 村头一妇人见到顾少卿,笑着上前打招呼。 “顾先生您回来了。” 顾少卿点头“嗯。”了一声,不着痕迹地回头,看了一眼远远跟上来的狄晓灿,嘴角勾起,似笑非笑,往村西去了。 那妇人目送完顾少卿,回头看到了不远处走来的狄晓灿,脸上笑意瞬间全无,“呸~”了一口,骂了声“晦气!”后,像躲瘟神一样转头就进了屋。 狄晓灿哪里顾得上她,进了村没形象地往地上一坐,捶腿。 “啊~累死我啊~!” 等平复一些后才闭上眼睛,再次消化原主的记忆。 最后凭着记忆,狄晓灿终于找到家的方向了,起身往村子东边奔去,当看到那间不远的院子,她差点流下泪来,真的太不容易了。 她到家了。 她有家了~! 只是,还没等她松懈下来,就听到院子里传来打砸吵闹的声音。 难不成家里还出了什么大事? 狄晓灿心烦不已,这到底是穿越到了个什么身体里啊~! 可此时并不是纠结的时候,她既然穿到这具身体里,就要接受这身体的因果,既然想要好好地活,就要解决这身体遗留的所有问题。 越接近那吵闹声就越发的清晰。 有男人的打骂,女人的诅咒,各种辱骂讥笑交杂在一起,狄晓灿内心升起无端怒火。 攥着拳头,笔直地走到家门口。 “彭!”狄晓灿一脚踹开门。 院门大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野蛮庄稼少年,骑压在一个瘦弱的老汉身上,恶狠狠地在那里用巴掌扇老汉。 旁边几个男男女女,男的帮着那少年压着那老汉。 女的则拉扯着一个瘦弱的妇人,押着那妇人跪,一边扯头发一边骂。 她的心,突然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扎得生疼。 “你们在干什么?” 再也压制不住的愤怒倾泻而出,狄晓灿随手拎起院门口的一根小腿粗的柴火棍,使劲地往门框上一砸,弄出巨大声响。 “都特么给我住手!” 就在刚刚,原主的记忆已经与她完全融合。 那个被压着扇巴掌的老汉,是她这个身子的父亲。 那个被按着跪地扯头发的,是她这个身子的母亲。 第5章 发威出气 骑着狄晓灿父亲打的人,是狄晓灿堂伯家的儿子狄金宝,其他的男男女女自然就是堂伯他们一大家子人了。 狄家的事,说起来复杂,理顺却也简单。 狄晓灿爷爷辈兄弟三人,狄老三爷无子,狄老大爷便将自己的第二个儿子,也就是狄晓灿的亲爹狄林,过继给了狄老三爷。 狄家老三爷从前做过跑堂,所以狄林过继之后,便接了狄老三爷的班,做了跑堂。 后来,机缘巧合跟着东家出去闯荡了几年。 也不知道在哪里学了些素菜厨艺。 再回来的时候,身边已经带着怀孕的婆娘谢氏,从此不再做跑堂,只初一十五在城里最大的酒楼需要的时候,去做一桌子菜。 平时没什么事的时候,就接十里八村红白喜事的酒席掌勺。 虽说不是十分富裕,却也吃穿不愁。 因有门手艺在身,村人碰面都客气地叫一声狄大厨狄家二叔之类。 狄老三爷在世的时候,机缘巧合救过赵老太爷一回。 赵老太爷知恩图报,亲自提了重礼上门道谢,见狄老三爷有个孙女,长得漂亮,伶俐又乖巧,便交换了信物,让嫡孙赵之阳与狄晓灿定了亲。 狄老三爷因病过世,本有些呆傻的谢氏越发糊涂,狄晓灿又不懂事,老的小的都指着狄林一人照料,活生生将个健壮的厨子累成了瘦杆。 狄大伯总觉狄林没有儿子,一身厨艺绝不能便宜了外人,于是这两年每每趁原主不在,过来打打砸砸的,逼狄林将厨艺传给他儿子狄金宝。 可是狄林却不肯,每次出去做席非得带着狄晓灿。 若不是原主又胖又混不吝的一身蛮力,只怕也要跟着一起被打个半死。 狄晓灿吼完一嗓子后,那些个不要脸的竟然就真的都齐齐地松开了手。 看来原主的威慑力还是蛮大的。 狄大伯放开手讪讪笑,“晓灿,你回来了?” “你劝劝你爹。” “你说你一个要当少奶奶的人,学什么厨艺。赵家家大业大,你将来可是被人伺候着的命,哪用亲手做餐食……” 狄大伯说便宜话的时候,狄林也看到了狄晓灿,擦了擦嘴角的那抹血迹,半撑着身子,虚弱至极,“晓灿你回来了……” 狄晓灿心不由得一酸,急急奔了过去,“……爹。” 扶起狄林靠在门框的同时,又拉了傻呆呆的谢氏一把,将两人纳入自己的保护范围,然后抬眼,冷冷地看向那一家子不要脸的。 人没发癫,也没听到那声震耳欲聋的“滚”字,狄大伯的婆娘刘氏胆子也肥了起来,小踱步走过来。 “晓灿啊,你大伯这也是为了你好啊。” “你看你,都快十七了,那赵家却还不将你迎进门去,分明就是嫌弃你走东串西的不淑女,按伯娘说的啊,你就应该像人家有钱人的闺女一样,金尊玉贵的养在家里,学啥厨子呦。” “你爹要是将厨艺传给你金宝哥,有你金宝哥帮衬一定能接更多的活,到时候赚下的钱全都给你当嫁妆。” 女儿家十五及笄就可婚娶,但那赵家却以狄老三爷去世狄晓灿应守孝为借口,一拖再拖。 如今这狄老三爷去世都三年多了,那边却还不松口。 谁都知道,是那赵家公子看不上这死胖子,但是,却又碍着救命之恩,不好悔婚。 不过这点正好。 那赵家公子合该是他狄家大房的女婿。 扯到婚事,狄大伯眼珠子一转,接腔道: “晓灿你长得过于痴肥,那赵家公子才不叫你进门。要不这样,等过两日,大伯帮你去求村长和族老们一起上赵家为你催婚,主持公道。大户人家小姐身边都有陪嫁丫头伺候,实在不行,大伯让春花给你当陪嫁丫头……” 一听拿她当陪嫁丫头,狄家幺妹狄春花第一个不干,“爹,你胡说些什么,我怎么可能去给她当陪嫁,她这个肥……”猪给我提鞋子都不配。 “你闭嘴。” 狄大伯趁她没有惹恼狄晓灿前将她喝住。 她个黄毛丫头懂什么? 先说当陪嫁,然后跟着进门那就是妾,这死胖子这么丑,那赵公子怎么肯和她圆房,到时候谁是妻谁是妾,还不是一目了然吗。 夫唱妇随,一个眼色,刘氏就懂了狄大伯的打算。 直接拉住春花,在她耳边耳语了一阵,春花眼睛里顿时精光闪闪。 若是以前那个狄晓灿,只怕真的就掉进了罗大伯精心设的陷阱里。 毕竟三年孝期早过,赵家却还不来提亲下聘,原主心里比谁都急。 狄林慌了,“晓灿,不要听他胡说。” 狄大伯得意摊手,“二弟,这怎么能是胡说呢?” “三叔将半死的赵老太爷背下山,这是恩;” “晓灿为赵公子试药,这是情;” “有恩有情,天生一对。” “他赵家不认也得认,你这个当爹的不管,那我这个大伯不能不管,我只当晓灿是我亲闺女,这次出马非逼着这赵家三个月之内,八抬大轿将晓灿抬进门去不可。” 若是从前的原主,听到这话只怕跳将起来欢呼雀跃。 让她打她爹大嘴巴子说不定都能干得出来。 可这是换了芯子的狄晓灿。 她冷笑地看向狄大伯。 “你想p吃呢!”她都已经退婚了。 但她不稀得告诉他们,就让他们再做几天美梦。 梦做的次数多了,梦碎的声音就会特别迷人。 说着狄晓灿直接举起棍子。 狄大伯吓一跳,外厉内荏:“你敢,我是你大伯。” 他不说这话,狄晓灿还能轻点。 但是他把这话说出来,狄晓灿心头火炸了,你是我大伯,我爹还是你亲弟弟呢。 当下一棍子就抡了下去,正抡在狄大伯抬起的那只手上,刚刚正是这只手按着她爹在打呢。 狄大伯惨叫着啊呀一声,不可置信:“你……” “你什么你。” “你怎么敢啊,我是你亲大伯。” “p的亲大伯,我爹早就过继给了我爷,我爷与大爷爷八百年前就分了家。” “那我爹也是你长辈。” 出来说话的,是狄大伯的二儿子狄银宝。 金宝,银宝,铜板,铁揪,幺妹,狄大伯家的四子一女,狄银宝排行老二。 “狗艹的长辈,土匪还差不多。” 狄晓灿嘴上骂着,手上却不耽误工夫,一棍子打在狄银宝的肩膀上,那家伙顿时痛得惨叫一声,然后和狄金宝冲过来抢狄晓灿手上的棍子。 可他们哪里是狄晓灿这种吨位选手的对手。 狄晓灿左一摆,右一甩,一下子就将两人给摔了出去。 狄银宝脸着地,牙给磕掉了,一嘴血,哭着喊娘。 狄大婶拿棍子。 狄大伯目露凶光。 “一起上!” 他们有七个人,难不成还打不过这个死胖子。 只要把这个混不吝打趴下,传承厨艺的食单和好女婿全都能到手。 来得好! 老娘心里正有气呢。 狄晓灿抡起棍子,见人就打。 配着那身形,一时间势不可当。 那帮子不要脸的,顿时哭爹喊娘,到处躲闪都来不及,哪里还有啥气焰。 不多时,一个个就被狄晓灿打得鼻青脸肿,纷纷抱头逃也似的跑出院子。 狄晓灿追到门口,将手里的棍子丢出去,远远地还打到一个人的头,尖叫在夜空中回荡,一家人跑得更快了。 第6章 地道荤不吝 经这一遭,狄晓灿也已累得筋疲力尽。 扶着门框的她,冲他们逃走的方向狠狠地tui了一口后,站那喘着粗气,好半天才均乎,然后才往院子里走去。 原主的爹娘…… 哦,不对。 是她的爹娘还等着她呢。 狄晓灿走过来扶狄林,狄林讨好中带着小心翼翼,“晓灿啊,不是爹不中用,是他们人实在太多了,下次,下次爹一定使出气奶的劲,将他们都打走。” 闻言狄晓灿诧异,然后脑中不自觉地出现好几个类似画面。 原来每次原主回来之后,看到她爹挨打,不但不心疼,还会骂他,你个老不死的真是没用,又给老子丢人。 狄晓灿呼出一口浊气,这原身,可还真是个地道的混不吝。 “爹,我不生气,我就是想问问你身子上有哪里不舒服。还有娘……” 谢氏虽然有些疯傻,但却是狄林捧在手心里的肉。 一直被狄林打理得整齐又干净。 此时被揪了头发,披头散发的,颇是狼狈,这时见两人看过来,竟笑呵呵地应道,“玩,好玩,他们人呢,怎么不和我玩了?” 狄林刚才被人压着打得满嘴是血,都没掉一滴眼泪,看到谢氏这样,却眼睛红了。 “惠娘莫怕,他们走了,我,我和你玩,我和你玩……” “玩,玩。” “你身上疼不疼?” “玩,玩,我要玩。” 狄晓灿无语又心酸。 狄林嘴上笑哄着应“好好好,我和你玩。”人却头往下一栽,昏了过去。 “爹,你怎么了?” “爹你醒醒~你醒醒啊~爹” 狄晓灿惊惶失措,那边谢氏却拍起巴掌,“这个好玩,这个好玩,我也要玩。” 说着,舌头往外一伸,也躺地上。 躺地上装死。 狄晓灿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在感情上,这并非她的亲生父母,但此时的她却心疼得不行,眼泪也顿时夺眶而出。 一会儿,谢氏又直挺挺地起来,拍巴掌,“好玩,好玩。” 拍完巴掌,又吐舌头,翻白眼,躺地上装死。 这谢氏虽然有些疯傻,但却不是暴力疯,你和她说玩树叶子,她能自己坐在那里数一天的叶子玩。 同样,她若以为你与她玩装死的游戏,她也能和你玩一天装死游戏。 谢氏反复地装死,面上天真无邪,狄晓灿却是心酸心痛又着急。 “怎么办?” “怎么办?” 想起什么的她,一边流泪一边使劲搓手。 说不定随着她穿越,前世拥有的那股神秘掌中泉也跟着穿过来了呢? 可不管她怎么搓手,手心再怎么发烫,掌心也没有那种神奇的灼热感,更没有泌出一滴泉水来。 看来,泉水没跟来。 狄晓灿唉声叹气放下手。 掌心泉没跟来,那就只能另想办法了。 时间不等人,她跳起来从院子里桂树上摘下一根枝丫,哄着让谢氏搭把手,将狄林弄到房间的床上,然后,再将那根树枝丫递给谢氏。 “我们玩数树叶的游戏好不好?” 谢氏兴奋点头接过树枝。 狄晓灿一边示范一边轻声和她讲,“……等你数到一百,爹就起来和你玩了。” 原主的记忆里,谢氏是数不到一百的,数到十几她就糊涂了,会重数,然后,一直数,一直数。 这也是爷两个平素都不在家,不能陪伴谢氏时,对付谢氏的终极办法。 “一片叶子,两片叶子,三……十一片叶子……不对不对,一片叶子……” 谢氏开始数树叶,狄晓灿怜悯的看了她一眼,起身赶紧出门了。 出门之后,本准备往村里王郎中家去请王郎中给狄林看看。 但迈了两步,却又缩了回来。 往村西急奔而去。 第7章 重新求婚 南开郡。 地处天启东南。 离南疆边城有二郡之地,离东边的大海也只二郡之地。 所以,这南开郡虽不是边陲之地,却也是大启的重要门户所在,一贯守卫森严。 此时,却有一人一骑,星夜入城。 马背之人腰间插着一把上好的玉扇,正是白日里才与狄晓灿退了婚的赵之阳。 狄晓灿离开庄子不久,赵之阳便打马而出,他得进城去找他的祖父。 让祖父将那死胖子的信物拿出。 明天天不亮就让管家送去狄家村,当着那死胖子的面摔成十八掰,少一掰就是他输了。 这信物,在他们赵府多待一刻,他都不能忍受。 只是,赵之阳回府回的却并不是狄家村人以为的富户赵员外府上,而是三朝元老,如今退朝荣养的赵阁老府邸。 “公子回来了。” 外面门房见赵之阳打马而来,连忙出来相迎。 赵之阳刚进门,管家已经收到消息,也迎了出来。 “公子这么晚归来,是否有急事?” “我祖父呢。” “阁老在书房。” 管家一边说着一边前面引路。 赵阁老如今六十有余,须发全白,但面色仍然红润,身形微胖,精神头很不错。 赵之阳进门的时候,赵阁老正坐在太师椅上看书,浑身沐浴在灯盏里蜡烛发出的柔光之中,一副慈祥太爷与儒雅老先生的岁月静好之态。 管家适时地退了下去,赵之阳上前请安后,直接说起今天退婚之事,想向赵阁老索要狄家信物。 不想,他还没开口索要狄家信物,只讲到退婚摔玉佩,一向稳如泰山不动的祖父居然“呼”地站起身来。 死死地盯着他问:“你说什么?” 赵之阳知道退婚会受到赵阁老的呵斥,但却没有想到赵阁老的情绪会这般激动,当下有些心虚,“孙……孙儿退了狄家那门亲事,摔……摔了……” 他玉佩两个字还未说出口,赵阁老手上的书已经摔了过来。 赵之阳脑子一片空白。 那书便直直地砸在他额头之上,额头瞬间起了个大包。 额头巨痛传来,赵之阳有些不敢置信。 他从小身子弱,祖父父亲都怕他有什么闪失,重话都不舍得多说两句,更别说动他一根手指头。 可今天…… “祖父,您,您为了个那个又胖又丑的农家女,您打孙儿?” 赵阁老并没有因为心尖尖上宠着的孙子受伤委屈示弱而心软,反而更愤怒。 “我打得就是你这个混账!” “忘恩负义的东西!” “你怎能如此待你祖父的恩人之女,不问青红皂白就与人退婚,就算……就算她有什么不对,她也是你的未婚妻,有什么不好的你慢慢教便是。” “还有,那丫头对你一往情深,怎么可能与人通奸,定是你几次三番求我退婚,我不允,你便从中作梗。” “是也不是?” 赵之阳不敢说话,低下头,算是默认。 狄家对祖父有恩,祖父一向仁义,素有贤名在外,确实有些受不了这件事。 但如今事已至此,反正婚退了,祖父出了气,骂他一顿,再给那狄家送些丰厚的嫁妆打发了也就是了。 “愚蠢!” “莽撞!” 赵之阳低头承受着来自赵阁老的怒气,想着应该差不多了。 不想,又被一本书砸了头,“你糊涂!” “祖父……” 赵之阳委屈抬头,打算走苦情路线。 可赵阁老却没给他这个机会,迈着方步在屋里紧急地踱来踱去。 屋子里气压低得吓人。 只有出现大事,祖父才会这么着急。 不过和那村姑退婚而已,怎么…… 赵之阳很是不解,但赵阁老气成那样,他一时也不敢贸然开口。 踱了几步后,赵阁老顿住,一向慈祥的脸上现出狰狞之色。 “明天……” “不,” “管家,” “阿全……” 管家赵全进来后,赵阁老面色早已恢复如常,直接吩咐他道: “现在就去准备聘礼,明天一大早就带着孙少爷,还有媒婆,去狄家村赔礼道歉并正式提亲下聘,将他与狄家那丫头的亲事敲定,至于迎娶的日子……你看一下,挑个……挑个百日后的好日子即可。” 赵之阳懵了。 赵阁老死死的盯着赵之阳,“明天,我会让管家再给你一块玉佩,你亲自戴到那丫头的脖子上,听到没有?” 祖父这是认真的? 让他亲自去给那死胖子,赔礼,道歉,提亲,百日后迎娶不说,还要让他……让他,亲自给她将玉佩再重新戴上? 呕~ 杀了他还差不多。 “祖父。” 赵之阳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哭嚎着抱住赵阁老裤腿。 “若是祖父一定要孙儿将那恶心的死胖子娶回来,孙儿现在就死在您面前。” 说完,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匕首,对准自己的脖子。 大有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然之态。 管家眼疾手快,夺了匕首。 赵阁老恨铁不成钢地踢了赵之阳一脚。 赵之阳被一脚踢翻,却仍是犟着脖子,以死相逼。 赵阁老被气得额头青筋一跳一跳的。 “不用你死在祖父面前,你若不照做,你祖父我,先死在你面前。” 说完,从管家手里抢过匕首,竟然直接去抹脖子。 赵之阳连忙跳起来,夺了匕首,然后…… 然后,还能怎么办,只能妥协呗。 “祖父息怒。” “孙儿明天就去。” 赵阁老放下匕首,摸了摸赵之阳的头:“乖孙儿。” 赵之阳垂头丧气的下去。 这时,赵阁老眼神里才透出抑制不住的恶毒,若毒蛇吐信。 他冲着管家招了招头,两人大半夜地来到了祠堂。 祠堂里摆着一排排的赵家先祖灵牌。 赵阁老敬香。 赵管家也跟着敬香。 赵阁老敬完香之后,赵管家拨动了其中一个灵牌,顿时侧边出现一个若黑洞一样的暗门。 两人进了暗门,经过一条坈长的甬道,终于到了一个静室。 静室阴沉沉的,中间是一个祭台。 祭台中间的祭案上放着四把梳子,有玉质的,木质的,还有牛角质地的。 围着中心祭案的,一共有五个铁架,分别对准五个方位。 其中四个方位,都放着一把梳子,只有那木质方位上的铁架是空的。 另外三把梳子对应的铁架上,都钉着一副极其狰狞的骨架,上面还有未腐化的衣裙,不用细看都能辨认,是女子衣裙,而每一副枯骨之上,都戴着一个刻着赵家族徽的玉佩。 也不知道人是活着被钉死其上,还是死了钉上去做的。 阴沉沉的祭室里,只有两个活人,如此恐怖的场景,两人都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呼吸的声音,但两人都没有任何言语。 赵管家点了灯。 “运女必须心甘情愿地戴着那枚特制的玉佩蕴养五年,方能入祭。” 赵阁老轻哼一声,问赵管家:“如今,那狄家女戴了多久?” “四,四年……”管家道。 “到底多久?” “四年……四年零八个月……一十三天。” “所以呢?” 所在还差三个月零一十七天。 等107天后,借命借运完成,再将她钉死在这祭台的铁架之上。 所谓借命借运,借的可不是运女一个人的命与运,而是她一家子的命和运。 此时正是紧要关头。 赵阁老从一具枯骨身上取下一只玉佩递给赵管家。 “记住,一定要让少爷亲自给她戴上。” 第8章 三叔在吗 狄晓灿没有直接去王郎中家里,而是去了原主三叔狄满的家。 她手上一文钱都没有,付不出诊费不说,那王郎中看到是她,估计连门都不会给她开。 记得有一次,狄大伯来闹事,狄林挨打之后,狄三叔请了王郎中过来给狄林看诊。 王郎中看完诊,正好遇到回家的原主,便劝说原主,让原主懂点事,少气她父亲一些,好好地照料着,不然只怕活不过两年。 原主叉着腰,指着王郎中的鼻子,直骂他庸医。 并威胁他“……你若再敢登我家的门,看我不打断你的狗腿。” 未了,还将人家看诊的药箱都给摔了。 狄家三叔住得不是太远,大约十多分钟便到了,狄晓灿也顾不上其他,直接上前敲门。 一边敲门,一边高声喊,“三叔,三叔,开门啊~” 只是,叫了半天却无人应。 这大晚上的,应该都在家才是,毕竟里面还点着灯,透过院子门缝,能看到里面屋子窗户处漏出的些许灯光呢。 “三叔,我是晓灿啊,我真的有急事儿,您在家吗?” “求求您了,开个门。” 狄晓灿继续在外敲门喊话。 屋里点着灯,当然有人。 狄三叔狄满与狄三婶王氏,女儿狄兰兰儿子狄文吉都在家里。 房里点了油灯,是儿子狄文吉在抄书,女儿狄兰兰在绣帕子,王氏则在一边纳鞋底,狄三叔在一边编草鞋。 狄文吉今年虽然才十岁,但开蒙之后,便被夫子夸过,是块读书的料子,假以时日,必有所成。 于是,狄三叔与王氏,便想供他上学。 他自己也是个争气的,才读了三四年,一手字已得先生夸赞,可以抄书贴补读书所需。 见他自己争气,家里其他三人,也都起早贪黑地干活,希望能多挣些钱,供他好好读书,将来光耀门楣。 本来,狄三叔听到狄晓灿喊第一声三叔,就站起来,想出去打招呼的,可王氏却板着脸摔了手上纳的鞋底。 “不许去!” 狄三叔搓了搓手,“那个……那个,毕竟是至亲。” “什么至亲,我和你说,我们这一家子才是至亲。再说了,那死丫头哪次来不是朝你借钱?你若再敢给一下子,我就带着孩子们回娘家,再也不跟你过了。” 王氏气哼哼地盯着狄老三。 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心太软。 这几年,他可没少帮衬那一家子。 那狄晓灿每次来借钱,再怎么困难,他都会周济几个,可那个混不吝不但从来没有还过。 还…… 见自家父亲犹豫愧疚,柔柔弱弱的狄兰兰低下了头,身子缩了缩,减少存在感。 她的性子随了狄老三,也是个心软的,可她弟弟狄文吉却不是个好性子的。 当下便放了手中笔,皱眉看狄老三,“爹你忘了,上次,她来借钱,你给了她钱,她不但不谢还嫌少,最后竟然将我抄好的书都给抢走了,害得我没办法和书店老板交代。” “还有上上次,您好不容易逮了只兔子,准备一家人打打牙祭,结果她来了。” 王氏听他说到这,气不打一处来,“快别说了,那次一家人不但一口兔肉都没吃上,还赔上了一个锅。” 是的,狄晓灿那次过来借钱,正好见到一锅兔肉,连锅都一块给端走了。 狄老三仍有些不死心,“可是……”她是老二的独女,老二再怎么说也是他亲哥,虽然是过继出去了,但打断骨头连着筋,小时候老二最是疼爱他。 “没有可是。” 王氏态度十分强硬,直接起身,用后背将门给抵住。 外面。 见无人应声,狄晓灿不禁放下敲门的手,走哀兵路线。 “三叔,三婶。” “三叔,三婶~我不是来借钱的,我也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是我爹出事了。” “我爹他昏倒了,我请不到郎中。” “三叔,您帮我去请一下王郎中。” “求求你了,三叔。” 可是,不管是之前高声喊话,还是低声哀求,里面完全没有人应。 狄晓灿站着等了会,叹了口气转身。 想起原主从前那些屁事,她其实也能理解这家人。 这求也求了,人家不念情面,她也没有办法。 狄林的病情耽误不起。 狄晓灿咬了咬牙,又往村西奔去。 如今这个时候,她唯一还能找的人,只有那个准未婚夫,顾少卿了。 听说那顾少卿是个药罐子,既然是药罐子,那与那王郎中,应该是有几分交情才是。 正好,借点钱。 然后,借着借钱的由头,答应他等村长气消了,一定会想办法,不损他分毫的,退掉两人婚事。 族学在村西的祠堂边上,离狄晓灿家还是有点远的,但是,离狄三叔家就没那么远了。 十分钟左右,狄晓灿就到了族学。 此时大约九点钟左右的样子,但是天已经完全黑了。 族学里黑乎乎的,伸手不见五指,唯一的一丝光源,是从里间一屋子的窗户中透出来的。 狄晓灿都不用找,就知道那屋里住着定是顾少卿。 她连忙奔过去上前敲门。 “顾先生,开门,我是狄晓灿。” “开门啊~” “顾少卿,我是狄晓灿,我有急事和你商量。” 只是,结果和去狄老三家差不多。 任她再怎么敲,里面也不应声。 这就有点不应该了。 狄老三不开门,纯粹是因为原主做了太多过分的事,而且,大晚上的,王氏也在家。 可这顾少卿就不同了,虽说她坑了他,但两人已经当着众多人的面订下了婚事,顾少卿还答应了村长,三天内上门提亲。 怎么着,也不可能听到她的声音,不吱声。 莫不是不在家? “这大晚上的去哪了?” 她嘀咕一声,正打算离去。 里面却突然传来一声响,似乎是有什么东西掉到地上摔碎了。 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狄晓灿意识到这点,想也没想,一脚就将门给踹开了。 第9章 病娇娇发病了 这身体虽然胖,但……但还挺好用。 可是,踹开了门后,狄晓灿心里反而没啥底气了。 这族学就在祠堂边上,离村子里最近的人家都有好几百米,静悄悄黑黢黢的。 这这这…… 心里怎么想都有点毛毛的。 她吞了吞口水,自己给自己打气,一边缓缓往里,一边又试探地叫了两声。 “顾少卿?” “顾先生?” 还是没人应声。 狄晓灿拍了拍胸口,直接一个箭步,从堂屋冲进了房间。 是人是鬼,是生是死就看这一遭了。 鬼是没看到一只的,但狄晓灿还是被吓得呆住了。 那顾少卿在家里。 不但在家,还躺在床上。 此时身上衣衫完好,正倒在床上打摆子,浑身颤抖着,好不吓人。 刚刚那声响,大概是病发了,稳不住身子,将床几上的杯子打翻到了地上。 这到底是啥病了,怎么这么可怕,明明白天清风朗月,虽有些病气在身,看着娇娇弱弱,但还能行走如风呢。 怎么到了晚上,就成这狰狞样子了。 莫不是羊痫风? 她,她,她这是受了什么诅咒吗? 一穿过来,差点被“前未婚夫”给烧死。 好不容易逃离前未婚夫魔窟,却又被订给了一个病娇。 再然后,一回家爹娘被人骑着打。 再然后,爹快死了,娘是个疯皮。 再然后,新进的现未婚夫也快死了。 这是什么地狱开局模式啊。 苍天啊,大地啊~ 可这种情况之下,作为现代五好青年的狄晓灿就算心里再吐槽,却也不能见死不救。 像他这种药罐子,身边应该有救急药才是。 古人的东西好像都放在胸衣或者袖子里,狄晓灿也顾不上什么男女之别,直接对顾少卿上下其手搜身。 这人看着病弱弱娇滴滴的,但身上还有些腱子肉呢,胸脯硬绑绑的。 不过这个时候也不是意银的时候,更没那心情意啥,狄晓灿到处摸索,小声嘟囔。 “药呢?” “你药呢?” “药在哪?” 闭眼咬牙难受忍耐的顾少卿,感受到身上的异样,驱使着极大毅力睁开眼睛。 狄晓灿来了,他是知道的,毕竟听到她的声音了。 可这女人怎可如此不知廉耻,对他这般上下其手的欺负,他还没死呢。 虎落平阳被犬欺!这话可真没说错。 从前从来没有哪个女人敢对他如此造次,如今却被这个不要脸的女人全身摸遍了。 气恼交加又毫无办法的他气懵了。 全身血液顿时凝固,本来就发抖的身子一下子,抖得更厉害了。 不好! 于是,还没等狄晓灿搜完身,就听到一种奇怪的声响。 她转头一看,发现原本哆嗦的顾少卿哆嗦得更厉害了,此时上牙齿和下齿不停打碰撞,发出可怕的响动。 只怕…… “啊~小心,千万别咬到舌头。” 听说这种痉挛症突然发作起来,一不小心会咬断自己的舌头。 她曾经就有过这么一个倒霉的客人,发病的时候处理不当,等送医抢救过来,那舌头被自己咬伤,大半年不能开口说话,后来恢复了,却也落下病根,从此说话都不利落。 这怎么行? 万一这人将自己舌头咬坏了,从此落下毛病,只怕就不肯退婚了。 身体不好+舌头坏了=再也娶不到媳妇 娶不到媳妇有个现成的自然不愿意放手。 不是有这句话啊,贫不择妻,慌不择路。 狄晓灿心一横,直接伸手过去,打算徒手将他牙齿撬开后,把一边的被子角角塞他嘴里给他咬着。 不想,手一伸过去,对方嘴就张开了,一口就咬在了她的手掌之上。 “啊~” 狄晓灿惨叫一声。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就在他咬住她手的那个瞬间,手心里突如其来的一跳,和心跳的节奏一样,然后一阵灼热。 这感受,就和前世掌心灵泉滴出来灵泉之前一样。 难不成,灵泉也跟来了? 因为这一变故,狄晓灿都忘了挣扎,就算被咬得超级疼,也任由他咬着手掌不动的闭上眼睛。 好半天,那股灼热的劲才过去。 狄晓灿忍痛低头看手。 可惜现在也验证不了灵泉是否来了,手掌被那家伙咬得死死的,超级疼。 而且,就算是灵泉跟着来了,只怕现在也和血结合在一起,全都流进了这个病鬼的嘴里。 可是,为什么虽然咬得这么疼,又有点痒痒的呢? 就好像…… 就好像有舌头舔舐一般。 可是,这种发病不是僵直死死咬住不松口吗? 算了,一定是幻觉,长期没有接触男人,只被咬一下,居然就……旖旎了。 可真是。 阿西! 一口咬到手掌,顾少卿便有些呆了。 前世,他因为此病发作,多次咬到舌头,最后导致舌头受伤太过严重,说话极不灵便,以至于后来…… 没想到她会突然出现,而且竟然毫不犹豫的就将手掌放入他的口中,生怕他咬到舌头。 那颗曾经被最最亲近的人伤了的干涸的心,一下子似乎得到了某种滋润。 一股鲜血流入口中,他不禁没有嫌弃,喉咙下意识就吞了进去,一股热流引入腹中,然后突然他舌头能动了,下意识贪婪的吮吸起来。 身体逐渐平复。 顾少卿身子就停了摆动,不再痉挛。 狄晓灿连忙收回手。 看着带着几个血糊糊牙印的手,委屈哭了。 “哇哇哇~我错了,你不是属兔子的,你是属狗的。” “也不知道你有没有狂犬病?” “啊西呀!” 狄晓灿一边哭着甩手,一边打量着床上躺着的顾少卿。 这人才发了大病,本来应该脸色去金纸一般挺吓人才是,可他此时不但呼吸平静,像睡美人睡过去一般好看。 那毫无颜色的唇,沾着她的血迹,在灯光下的照射下,竟衬得他极其妖冶邪魅。 似那动画片里的吸血伯爵一样,将病态美与变态美完美结合。 想到刚刚被咬的那丝旖旎涟漪,狄晓灿没再骂人,只是叹了口气。 美人倒是个美人,但却是指望不上了。 这才发了病,就算喝了她的灵泉,最少也得个把小时才能缓过来的。 算了。 就当是做了好事不留名。 也是个可怜人,病发了,身边连个照看的人都没有。 只是…… 钱没搞到,郎中也没请到,人还被咬了一口,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狄晓灿悻悻地离开房间。 只是,她并不知道,在她背过身去的那个瞬间,床上将将还“奄奄一息”的顾少卿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伸出舌头,将唇角上沾染的血迹舔进嘴里,眼睛里现出嗜血之色,唇角扯出一丝妖异的笑。 然后,迅速翻身下床,尾随狄晓灿,出门而去。 第10章 医病 黑暗中,狄晓灿出了族学,就直接往家的方向奔去。 手心的灵泉既然也跟过来了。 那就得赶紧地回去啊。 原主亲爹狄林还等着她呢。 她的灵泉虽然不能医治百病,但是延缓病情,吊吊气调理调理身子还是没有问题的。 这一天消耗还是挺大的,手又疼。 也不知道是不是刚刚出了些血,有些头昏,黑夜里又看不清路,狄晓灿走着走着,一个踉跄,被地上石子绊倒,眼看就要摔个狗啃屎。 啊~! 狄晓灿惊叫,可也不知道怎么滴,她条件反射伸手撑地,地没有撑到,她人居然稳住了身子。 怎么可能就撑起来了呢? 特异功能? 不对。 好像……刚刚有人在她腰上扶了一把。 如果她有腰的话。 狄晓灿四周看了看,除了一片黑暗,啥都没有。 莫非……有鬼? 她不自觉打了个冷颤,拔脚就跑。 慌乱之间,似乎有几次都差点摔倒,但奇迹般的站好。 那…… 那就更慌了,跑的更快了。 夜空里,似乎还听到一丝轻笑。 幻觉,我不听!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只要我觉得没鬼,世上就没鬼,鬼就不会出来吓我! 好不容易才挪着沉重的步子,喘着粗气到了家门口,狄晓灿又恍惚了。 因为家里竟然有灯光透出。 她记得走的时候,家里没有点灯啊。 难不成狄林醒了? 要真是他醒了那可太好了。 狄晓灿欣喜着往灯光的房间走去,“爹……” 一声爹尾音还没有落地,就见有人从房里走了出来。 是一个瘦高个中年汉子,狄晓灿顿住,他讪讪地冲着狄晓灿一笑,“晓灿,你回来了。” “三叔?” 是的,这个人就是原主的三叔狄满。 狄晓灿很是意外,“三叔你不是……?” 人已经来了,就没有必要再去戳包,要给人台阶。 于是将后面那句‘不是不想帮我了吗’的指责吞了回去,平和中带着惊喜,“三叔你不是已经休息了吗?” “你叫我的时候,我确实是睡着了。这两天实在是太累了,睡得和死猪一样,还是你婶子听到动静叫醒了我,告诉我你有急事,可等穿好衣服出来寻你,你已经走了。” “对了,王郎中我已经请来了,正在里面给你爹拿脉看诊呢。” 狄老三脸色绯红。 老实人撒谎,让人一眼都能看出来。 但他来了,还将郎中给请来了,就是有心了。 狄晓灿点了点头,准备进屋看看狄林的状况,却被狄老三拉住。 “那是王郎中,你可别再犯混了。” 狄晓灿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连忙又手合十,“嗯嗯,我保证再不犯混。” 说着,和狄老三一前一后进了屋子。 那边谢氏还在安静地数叶子呢。 狄晓灿进来之后,冲着王郎中点了点头,算是恭敬。 王郎中轻哼一声不理她,继续半眯着眼给狄老二把脉,狄晓灿擦了把额头的汗。 四月初天气倒不热,只是她这一圈下来,真是热得够呛。 王郎中眉头越蹙越紧,狄晓灿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半晌之后,王郎中才松开钬老二的手腕,还没开口,就先叹了一口气。 狄晓灿的心一下子悬到了嗓子眼儿。 “王郎中,我爹怎么样了?没……没什么大碍,?” 狄老三在一边虽然没有说话,但脸上却也透着焦急。 王郎中瞥了狄晓灿一眼,没好气地道:“你也知道着急了?” “你若是少气你爹一点,也不至于有今天。” 这话一说,狄晓灿悬起的心一下子掉进了湖里。 拔凉拔凉的。 身子一热一冷的,她不由得晃了一下,一边狄老三连忙伸手拉了她一把。 微微弓腰,冲着王郎中拱手:“我这侄女虽然有点混不吝,但……但她还是孝顺的。” 以前孝不孝顺不知道,但今天却是孝顺的。 毕竟这大晚上,到处跑着想办法,大半夜一头大汗,急成这样,自从,自从那件事过后,他还从来没见过这丫头着急过。 “唉……” 王郎中又叹了一口气。 “狄老二这身子啊,已经完全被掏空了,说是油尽灯枯也不为过。老夫也没什么别的办法,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说起来,也定是你这丫头不孝。狄老二是个大厨,大厨身子骨比一般人都要康健。可你爹呢,就这几年工夫就成这样,这身子骨是一年不如一年,我上次给他把脉,他至少还有两年命,如今……这一年还不到,就成这样了,哼!” 这……这怎么可能呢。 狄晓灿愣了。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还在安慰她,说爹没事,还在一边哄着谢氏。 王郎中又叹了口气。 他自己也没想明白,这狄老二其实也没什么大病之兆,但却是要死之象,要断气之绝脉先兆。 这…… “气虚血虚,心郁气结,浑身浊气緾绕,若能好好将养,弄点百年人参之类的灵药补补,年份久点的散散郁气,心结解开,心情再舒畅些,过得再松快些,(吊着气)说不定能再多撑些时候。” 王郎中话落,狄老三眉头已锁成“川”字。 老二家里现在连问诊的诊费都拿不出来,这到哪里去寻百年人参和贵重灵药? 王郎中的话像刀子捅了心,狄晓灿心疼地去拉狄林的手,那边数叶子的谢氏,却突然头一歪,也倒了下去。 看样子像是累着睡了。 狄晓灿连忙将她抱床上,身子放平,想了想,转身对王郎中一躬:“请您帮我娘也把一下脉。” 左右是请了一回的,顺便看看呗。 王郎中也没有推脱,又坐了下来。 刚刚松下去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这这这~” 上次他来把脉的时候,也给这谢氏把过脉,脑子虽然不清楚,但身体却还算康健,如今怎么也出现了油尽灯枯之相? 一个脑子坏了的傻子,基本上是没有什么思虑的,怎么会油尽灯枯,怪哉! 王郎中凝了凝神,又换了谢氏的另一只手把脉。 他这厢凝重,搞得狄晓灿心又提了起来。 好在,这次王郎中没有再像之前那样,装高深延时间托气氛,而是直接就将所得结论说了出来。 “令堂与令尊脉象虽有差异,但却都是气血两虚,心郁气结,浑身浊气緾绕,油尽灯枯之象,只怕也命不久矣……” 王郎中说到这,瞪着钬晓灿,本想再骂这个混不吝几句,但见她满脸泪痕,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好好地待你爹娘。” 说着收拾了一下,就准备离开。 狄晓灿脑子木木的,最后还是狄老三好说歹说,王郎中才开了方剂。 狄老三付了诊费,跟着王郎中回去抓了药回来,又帮着熬了药,搞到大半夜才回家。 狄晓灿笨手笨脚地给躺在床上的两人喂完药,零点都过了。 喂药的前后,她无数次地搓手掌,每次搓好半天,但却并没有搓出一滴灵泉,最后只得放弃。 看来,现在掌心里的灵泉,应该和前世她初获灵泉时的分量一样。 早一滴晚一滴。 之前在顾少卿那里的一滴是八九点钟的样子,那下一滴应该是明天早上八九点。 狄林与谢氏一直未醒,狄晓灿守在边上便不敢离开,更不敢闭眼。 她很怕。 真的很怕。 陌生的世界,漆黑的夜,寂静的屋子,噬骨般的难熬。 但这一天,这具身子到底太累了,最后支撑不住,凌晨时分还是迷迷糊糊地靠着床边眯了过去。 天蒙蒙亮,村子里就有了声音。 男人劈柴声,女人打水的声音,还有小孩的哭闹声…… 这些烟火气,让整个村子活了过来。 早上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穿进来,狄林醒了。 睁开眼睛的时候,脑子沉沉的,他扶着额头坐起来,最近总是这样,也没什么好在意的。 但刚起身,便感觉到不同。 平常他都是睡在外面,好方便照顾谢氏。 可今天,他睡在里面,谢氏居然睡在外面,而晓灿竟然就那么趴在他们床边睡着了,手还搭在谢氏的身上。 狄林记忆回笼,喉头顿时有些酸酸的。 他昨天又犯病了。 他命贱,死了倒也无所谓。 可是,他若死了,他的夫人怎么办,晓灿怎么办? 钬林哽咽着伸手去摸旁边安详躺着的谢氏,一时间老泪纵横,难以自持的叫了一声:“夫人……” 只这一丝微弱的动静,就让本没有睡实的狄晓灿警惕地睡了过来。 她好像听到有人叫什么夫人? 睁眼却看到狄林在那里掉眼泪。 心想,完了,她完了。 大白天也出现幻觉了。 第11章 她要减肥 狄晓灿甩了甩头,清醒了下脑子后,连忙关切的问狄林,“爹,你醒了。你没事?” “爹没事。” 狄林将眼泪吞了回去,“你娘……她……?” 狄晓灿想也没想就回道:“娘她没事。” 有些事还是不要说得好。 总之,她会想办法的。 她还有灵泉呢。 等她赚到钱了,便请个高明的大夫来给他们看诊,保证能找到办法医好他们。 “那就好,那就好。” “灿儿,你是不是饿了,爹给你做饭去。” 就一个晚上不见,他的灿儿就好像瘦了许多。 一定是他病了,她陪了一晚上饿瘦的。 狄林说着就要起身,却被狄晓灿阻止,“爹,你还是多休息一下。” 狄林摇头,“我没事。” “没事?没事你昏啦。算了,不和你掰扯,你在屋里照顾娘。” 狄晓灿拿出原主的臭脾气。 毕竟,原主只要上了脾气,狄林从来不敢不听。 她怎么都不可能,让狄林一个油尽灯枯的老父亲,爬起来给她这个四肢健壮得能打死一头牛的女儿,来做饭的。 这样烂心肝会被钉在十字架上,死了都要下十八层地狱。 灿儿主动做饭给他吃? 狄林微愣。 这是……长大了。 狄晓灿来到厨房却有点傻眼。 这古代的厨房还真有点不太会用。 不过,闭着眼想了想,结合了原主记忆摸索了一下,便也没什么不会了。 灶里加了柴点火,锅里加水,然后去火缸里拿了点米,掏了下,放锅里煮粥。 然后,到屋后的菜园子里摘了根嫩黄瓜回来,用刀一拍,在滚水里焯了一下就捞起来了,再放点蒜末辣椒+酱酒,滴了几滴香油就拌好了,保证香脆可口还开胃。 又从咸菜坛子里掏了点咸菜,下蒜将油爆香,鸡蛋旺火炒了个外婆菜,咸鲜味足香气四溢。 两个菜,一盆粥,差不多一个小时,早饭也就算是弄好了。 粥和菜上桌,狄林这时也带着收拾好了的谢氏出来了。 看到桌上的菜和粥,才相信之前女儿说做饭给他们吃是真的。 女儿真的长大了。 这是狄林第一次吃到女儿亲手做的食物,吃到嘴里的那一刻,眼睛都红了。 没想到女儿的手艺这么好。 “我们这灿儿就是厉害,这清粥煮得比那醉仙楼的大师傅煮的海鲜粥还要鲜。” 当然比那海鲜粥要鲜了,这可是加了一滴灵泉呢。 狄晓灿得意。 就在刚刚粥起锅的时候,灵泉时间到了,她将那滴灵泉滴进了这锅粥里。 黄瓜清脆可口,外婆菜香浓味美,一碗粥很快就下了肚,狄林顿时觉得自己精神多了。 狄晓灿昨天晚上就没吃饭,这里跑那里奔,但心着急的,早就饿得可以吃下一头牛了。 但此时,却只喝了一小碗粥,咽了咽口气,就毅然决然的放下了筷子。 钬林很疑惑,“怎么不吃了?” 若是从前,这一盆子粥,都不够原主塞牙缝的。 狄晓灿连忙解释道:“爹,我太胖了,我想减肥了。” 这以后就是她的身体了,她可受不了体积那么庞大。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今天她做饭前抽空洗了个脸回屋换了件衣服,照镜子的时候,居然觉得只是一晚上过去,她脸上的痘痘就下去了许多。 而且,昨天照镜子的时候,可是看到原主一脸的黑气缠绕。 但经过一个晚上的消磨,似乎那股子的黑气也一下子没有了。 好像是有什么郁气一下子无形之间就散去了。 狄晓灿自己想了想,觉得有可能是原主荤不吝,不讲理的暴戾之气浮在脸上形成的黑气。 而她,毕竟是个连只鸡都不会杀的五好青年,阳光得很,这黑色的郁气在她这里存不住,散去也很正常。 所以,她必须坚持。 只要假以时日,她定会貌美如花。 听狄晓灿说要减肥,狄林就不只是疑惑,简直是惊呆了。 毕竟原主胖到一定的时候,狄林也有叫原主减肥,可原主不但不听,还十分生气,差点将家给砸了。 狄林后来就不敢再提了。 谢氏听到减肥觉得很好玩,嘟着嘴小孩子般闹起来,“我也要减肥,我也要减肥。” 狄林连忙哄,“你不用减肥,我们惠娘是小仙女,是最好看的……” 狄晓灿:…… 好,慧娘是小仙女她是最好看的,你的女儿是最丑的,所以你们吃。 她心内吐槽,面上却是古波一样平静,将盆子里剩下的粥,给狄林和谢氏一人分了一碗,说道:“赵之阳昨天和我把婚事退了。” 至于和顾少卿定亲的事,还是过几天再说,免得他一时接受不了。 毕竟提了顾少卿,就要说起两人订婚的过程和起因。 说起这个,就要说起那场火刑。 狄林极疼爱自己这个大胖宝,万一知道自己的胖宝差点被烧死,一着急,一口气上不来怎么办。 已经是残血了,还是悠着点的好。 原来是赵家退婚了。 “退了也好。” 狄林以为是狄晓灿受了刺激才有这么大的变化,当下一边骂赵家,一边安慰狄晓灿,“爹早就觉得那赵家不是良配。” 狄晓灿没做声,实在是不想提那姓赵的。 狄林却以为她在伤心,连忙转了话题:“明天去村头老张家做席,灿儿,这次就由你来主厨。” “爹~?” 狄晓灿抬头疑惑看狄林,毕竟原主从来没有主过厨。 别说主厨了。 原主除了太饿的时候烧给自己吃外,还从没给任何人做过吃的,包括那个赵之阳。 因为她实在是太好吃了,就算有心给赵之阳做点什么吃的,也会在送过去的途中忍不住偷吃,搞得卖相很不佳,赵之阳看都不看一眼,最后都进了原主肚子。 狄林叹了口气,“爹的身体爹知道,只希望有生之年能看到你自己立起来,这样爹也能死而无憾。” 他嘴上说着死而无憾,眼睛却是不舍地看着一边高兴喝粥的谢氏。 灿儿若能立起来,他死了,他的夫人也还有口饭吃。 “爹您别胡说!” 狄晓灿心里一凉同,抓住狄林的手。 相比狄晓灿的紧张,狄林却是坦然。 当年决定做那件事的时候,他就知道他会有今天,这是他的报应。 报应啊~! 第12章 情敌 天微微亮,赵管家就带着赵之阳出了南开郡城。 赔礼,定礼,整整三大车,还带了个喜庆的胖媒婆。 一群人浩浩荡荡急急冲冲赶路,在离狄家村还有二里之地时,赵管家才命人停下,原地休整。 毕竟赶路赶了一两个时辰了,人都乏了。 办这种要紧的事,还是精神着点的好。 赵之阳昨天一晚上都没有睡好,只要一想到要去见那个死胖子,心里就怄得慌。 “全叔,你说祖父为什么非我要娶那么个粗鄙的农家丫头为妻呢?就算是有恩,多给些钱不就行了吗?” 没有老太爷的首肯,赵管家自然是什么都不会说,只道老太爷最是重诺重情+情义。 赵之阳只得叹气。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全叔,你还是带着人先回去。” “那死胖子,从小到大都对本公子痴心得很。” “不管本公子怎么捉弄她,她都不会生气,这次虽然有些过份,但只要本公子冲她招招手,她必定会像只狗似的靠过来。叫她东,不敢西。” 这已经是赵之阳第八次说服赵管家了。 可赵管家仍是坚持的摇了摇头。 “还是保险一些,按老大人的意思办。” 借运之事,赵氏族中,如今除了老太爷,老爷,也就只有几个最得力的赵家老人知道。 管家赵全就是其中之一。 此事关系到赵氏一族兴衰,关系到老太爷老爷以及少爷的性命,绝对不容有失。 “那……你实在要跟去的话也行,那边……那些东西就不送了。” 赵之阳指着后面两辆马车,面色很是难看。 “百年人参,她家凭什么?” “极品三七,金都不换,给那死胖子吃就是牛嚼牡丹。” “还有那根天山雪莲,那盒极品血燕……这可都是有钱都买不到的宝贝……据说当初范阳顾氏的嫡氏来讨要那根天山雪莲,祖父都推着没给……” 赵之阳一边说一边不满的哼哼。 他可不能太给那死胖子脸了。 赵管家见赵之阳一再坚持,怕再不让步,引起赵之阳的逆反心理,反而坏事。 想了想,便点了点头,“也行。” 另一辆车上有足够的银子和吃食。 狄家那女娃好吃懒做混不吝,可是出了名的。 赵管家让了步,赵之阳心里总算舒坦一点了。 起身掸了掸衣服上不存在的灰,撩了一把脸庞的碎发,玉扇轻摇,一脸慷慨赴死的吟道:“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可怜似我这般风流人物,竟然要与那般粗鄙丑陋的女子……唉!” 赵管家见他很是低沉,到底不忍心的劝慰道:“少爷也不要过于忧心,一切都会有转机。只要您亲自将昨天老太爷交给您的玉佩,给她再戴上便可。” …… 农家村落平素也没什么大事发生,一点芝麻大的小事,到了三姑六婆的嘴里,都能咂摸出美滋滋的味道,一传十,十传百。 昨天钬晓灿和赵家退婚之事,虽然是个大新闻,但村长等人回村的时候天色已黑,家家闭门造饭,并未传开。 所以,今天一大早村口水井处,可热闹了。 大婶子小媳妇一边洗衣担水一边闲话家常。 “听说了吗?那个死胖子被退婚了……” 说话的正是昨天在场的壮实婶子李二婶。 她绘声绘色的,将昨天赵家庄捉奸退婚之事,添油加醋的讲了出来。 一边的小嫂子是昨天退婚现场观众之一的儿媳妇,连忙附和,“是的,我昨天也听我婆婆回来说起了,可真是丢人。” 另外几人听到这样的稀奇,自然也一脸兴奋的七嘴八舌。 “丢人都丢到赵家庄去了。” “我早就说了,那赵家公子人又俊家里又是钱,怎地可能看得上那个好吃懒做的死胖子,这事可怪不到赵家,是老天爷都看不过眼,不让那混不吝得好姻缘。” “是啊是啊,只是可惜了那顾先生。” 提起顾先生,众人眼睛又是一亮,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纷纷偷眼看一边洗衣的张茶茶。 “你们说顾先生那瘦瘦弱弱的病殃子,能震得住那死胖子吗?” “怎么可能震得住,只怕那死胖子往他身上一坐……” 李二婶明显要开荤话,旁边婶子瞥了一边脸色发黑的张茶茶一眼,连忙咳嗽着拉了李二婶一下努了努嘴。 李二婶顿时了然,冲那婶子伸了伸舌头,转头正好看到狄晓灿担着水桶走了过来。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狄晓灿来的时候正好听到李二婶开荤话。 一般小丫头可能听不懂,但现代网上啥段子没有,这种婴儿车,狄晓灿完全不需要过大脑就能秒懂。 并迅速脑补出那画面。 办事的时候,如果她在上,然后,坐下去…… 估计只要一下,就能把那姓顾的给坐散架。 呸呸呸~! 她在想什么? 狄晓灿连忙将脑子里的黄色废料往外赶。 众人见正主来了,脸色似乎还不好,都闭嘴不敢言,特别是李二婶,连忙提着自己的桶让开,并悄悄躲到其他人身后,生怕狄晓灿一言不合就将她的桶给踢烂。 昨天这胖子发威,她可是被顶了好大一个跟头,屁股敦到现在还隐隐作疼。 今天可别沾火星就好。 被人背后议论抓到现行,按原主的性子必是要上前耍狠骂两句的,可人家说的是这个荤段子,狄晓灿就,就不好意思发作了。 被吓坏了的女人们瞬间让出一条路来,狄晓灿假装什么都没有听到径直去打水。 众人怂,却有那不怂的。 “狄晓灿,都这样了,你怎么还有脸活着?” 出言讥讽的正是张茶茶。 狄家村虽然以狄姓为主,但经年累月下来,也有不少外姓。 张家与李家在狄家村扎根许多年,也算是村里的大姓。 张茶茶生得白净秀气,一手绣活很是不错,是狄家村里的一枝花,求娶的人将她家门槛都给踏破了。 可如今快十八了,却还没个婆家,实在是高不成低不就,她自己又死心眼儿,非得嫁给读书人不可。 据说她经常给顾先生送饭。 前几天村里还有流言,说族学里的顾先生要向张家提亲了呢。 第13章 来低头 旁边一媳妇子吃过狄晓灿的亏,悄悄拉张茶茶袖子,张茶茶却不依的甩开她的手。 “凭什么不让我说,嫁不出去还连累我们狄家村女人名声,还不让人说了?” 有人开头就有人附和,狄春花今天刚好也在。 听到人讲狄晓灿才退了与赵公子的婚事,简直呕得要死。 就在昨天晚上,她还在做梦,要进赵家做少奶奶呢。 “就是,她都做得出来,还不让人说吗?她自己配不上赵公子,也不知道……” 本来想说,也不知道早些将婚事让给她这个妹妹,但这么多人看着,却也不好说出口,只悻悻道,“也不知道检点一些。” 那张茶茶接口道:“是啊,也不知道检点一些,生成这副模样,还想勾搭人。就因为你的不要脸,七天后……“ 在张茶茶看来,赵公子因为祖辈的恩情定婚了这么多年,都还不愿让这又胖又丑还混不吝的狄晓灿过门,那顾先生是被冤枉的,自然就更不会娶这种女人过门了。 但发生了那样的事,村长都发了话,若是不娶,那就只能离开了。 “就因为你,村里的娃娃们好不容易得了开蒙的老师,又要没了。” 说到这,张茶茶委屈得眼睛都红了。 打完水的狄晓灿回头,眯着眼看张茶茶,眼底带着危险的光。 这是又要打起来了,躲在人后抱着桶看热闹的李二婶小眼神可炙热了。 那个庞然大物一脸凶相,着实太吓人了,狄春花昨天才吃过亏,连忙往后躲,张茶茶也是一阵腿抖,但想到那个如清风般的身影,咬牙含泪站直身子,梨花带泪迎接暴风雨的样子,很是让人怜惜。 与这种绿茶讲道理是没用的,毕竟人家哭起来又好看又可怜。 还好原主是个混不吝人设,不爽干就是了。 狄晓灿冷笑一声,扒开李二婶子前面那妇人,一把将她怀里的水桶抢了过来,嘭~的一声,砸在张茶茶脚边。 张茶茶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 咱要的就是这气势。 狄晓灿居高临下插腰。 “我看不是村里娃娃开蒙的老师要没了,而是你肖想着要到手的夫君飞了。我再不要脸,也没有你不要脸,肖想人家未婚夫。” “我,我没有。” 张茶茶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自证。 吵架输阵都是从自证开始。 狄晓灿冷笑一声:“那你说说看,有什么能证明你没有,证明你从来没有肖想过人家未婚夫?” 这要怎么证明? 张茶茶傻了眼。 狄晓灿不屑的蹲下身,捏住她的下巴,“你没办法自证,我却有证据证明你肖想我未婚夫。” “狄家村谁人不知,自从我未婚夫顾先生到族学里为孩子们蒙学开始,你张茶茶就每天去给我未婚夫送饭,借机勾引,啧啧啧~男女授受不亲,你一个姑娘家,怎么好意思。” 顾少卿被村长带回来的时候,身上有伤,正好族学那边因为没有先生所以一直空着,所以村长就将他安顿到了族学里住着养伤。 他伤好后,作为报答,便和村长说,愿意留在狄家村为狄家村的孩子蒙学,并不收束修。 因为顾少卿是个男的,又不会做饭,村长便让张大婶每天给顾先生送饭。 费用由村子里出,作为对顾先生不要束修的报答。 若不是张家隔得近,张大婶子平素干活麻利,这活原也轮不到她。 最开始确实是张大婶子送,后来有一天张大婶子身子不爽利,张茶茶便帮着她娘送了一回,然后,后来就一直都是她送了。 当然了,为什么后来一直都是她送,确实是因为她爹娘希望两人接触多了后,顾先生能主动上她们家提亲。 可这话,张茶茶一个姑娘家怎么能说得出来。 狄晓灿重重一哼,起身再次居高临下,“说不出来,我呸,不要脸!” 张茶茶捂着脸哭着跑开。 就这种段位还好意思到她面前来找存在感,真是弱爆了。 狄晓灿心情颇好,转身将先前打了水的水桶担肩膀上,李二婶赶紧上前去捡桶,见桶被摔坏,不禁哀嚎一声,“我的桶!啊,就这么坏了,这…” “这什么?”狄晓灿担着水桶,不满皱眉,“难不成你还想我赔你的桶?” “没有,没有。”李二婶惊惧的直摇头。 “今天摔你的桶都是轻的,下次再听到你背后说我闲话,我将你家都砸了,你信不?” “信信信!” 你这瘟神还是快些走,桶坏了大不了我回去让男人修一下,若是你再来一下,这桶只怕要报废。 下次再看到这个瘟神一定第一时间离开。 李二婶抱着桶在心里祈祷。 其他人纷纷低头,生怕一个眼神不好,惹怒了这个浑不吝,但心里纷纷骂,难怪那赵家公子定婚这么多年不娶她过门,就她这样的,谁敢娶过门去。 可狄晓灿前脚走了才一会儿,她们一抬眼,却看到两辆马车从村口驶了进来。 一时间同时语塞。 你看我,我看你。 一婶子用手肘顶了发呆的李二婶一下,“刚刚是赵家的马车,不是说赵家和那死胖子退婚了么,怎么赵家的人又来了?” 李二婶也有些懵。 “哦,那一定是来退定礼的。” “大户人家就是讲究,退个定礼也……” “不对啊,这还带着媒婆呢,退定礼还要有媒婆在场的吗?” 一时间议论纷纷。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均放下手里的活,远远跟着,打算看热闹,收集第一手的谈资。 狄晓灿担了水回来的时候,狄林正带着谢氏在屋后面的菜园子里除草。 狄林是干活,谢氏就是玩,在一边乖乖的数这草玩。 狄家一家三口,除了靠狄林在外做席面生活,家里吃菜就靠后面这个菜园子,粮食靠村头山脚下的三亩良田和两亩旱地。 狄老大一家之所以经常来闹,除了因为狄林的厨艺,也是为了狄家一个房院+菜地+良田旱地。 他儿子多,4个呢,将来要是都娶亲,他那房子可住不开。 没见当初和狄老三分家,非得将狄老三一家给分出去啊。 还好狄老三做木工有些本事,王氏又是个不好惹的,不然哪有如今的院子和生活。 扯远了,说回来。 狄晓灿回家第一时间就把水桶但到菜园子里,将家后面菜园子里的蔬菜都浇了一点水。 对于女儿现在眼里有活这件事,狄林十分欣慰。 狄晓灿望着这菜园子,心里很是欣喜。 前世她出身在小城市,从来没有过自己家的菜园子菜地之类,长大了又忙,到处飞,梦想就是能赚够钱,买个庄子躺平咸鱼。 如果父母身体康健,每天种点菜,浇浇水,咸鱼日子就在眼前。 不过,这些菜要浇水,那么…… 她是不是可以用稀释的灵泉水试试。 嗯,还是可以期待的。 前世她没有地没种过菜,后来心情好搞了两盆君子兰,偶尔浇一点稀释的灵泉水。 别人家的君子兰不好养活,三年不开花,她养的两盆君子兰活的不要太好,一年开三次花。 嗯,等爹娘身子好点了,灵泉水升级了,有点盈余她就给菜地来点。 说不定种出来的菜有什么奇迹呢。 正想着,就听到前边院子,有人敲门。 狄晓灿放下水瓢,去前院开门。 开门看到赵之阳一下子愣住。 赵之阳也愣住了。 这死胖子一晚上不见,似乎顺眼一点了,至少没以前那么黑了。 不过也可能是今天她没有穿那身可笑的红绿,捡了身素色的衣服穿在身上的原因。 赵之阳回神过来就开始拍pose了。 勾起唇角轻笑,玉扇抬起,撩过额间碎发,扇落时眼眸轻垂,小扇随势张开轻轻摇动…… 让他赔礼道歉不可能。 这死胖子一直垂涎他美貌,这次为了祖父只能牺牲一下自己的盛世美颜了。 反正祖父只是让他将人给娶回去。 他就娶回去,放在庄子上,然后他这辈子都不再踏进庄子一步。 这是他的底线! 狄晓灿眨了眨眼睛。 这赵之阳吃错药了还是脑子坏了,居然…搔首弄姿的……来勾引她? 夭寿喔! 第14章 拒绝不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嘭~的一声,直接将门给关上了。 这下轮到赵之阳愣了。 这死胖子不是一向最最喜欢他了吗? 每次看到他,小扇一摇,整个人都痴了,哈哒子掉一地。 今天这是怎么了? 他都这样了,她居然还在他面前摔门! 赵之阳被气到,他都已经做到这样了,她居然…… 哼! 赵之阳收扇拍门,“狄晓灿,你干什么?开门!我是赵之阳。” 狄晓灿才不会开门。 “我知道你是赵之阳啊~!昨天不是和你说清楚了吗,信物你摔了就是,不用还了。你若是怕我不信你摔了信物,现在摔也行,左右隔着门我也能听个响。” 赵之阳气得不行,这死胖子居然敢这么对他,“狄晓灿,我不是来退婚的。你把门打开,我有话和你说。” 狄晓灿在门后挠了挠耳朵,“不好意思,我没话和你说。我们的婚约已经退了,男女授受不亲,我现在可是有新未婚夫的人了,还是不见为好。” 以前怎么不见这死胖子男女授受不亲,每次看到他都那副馋样子? 估计是想以退为进。 赵之阳转身就打算走,但瞥了眼赵管家的脸色,又想起之前的豪言壮语,深吸一口气,转回身去,柔声道:“晓灿,我后悔了,不想退婚了。你出来,我带了我们赵家的徽记玉佩,重新再给你戴上。” 一声晓灿,让狄晓灿浑身一哆嗦。 这良人上次叫原主晓灿的时候,是让原主进屋换衣服,想栽赃原主通奸好烧死原主。 这次准又没憋什么好屁。 若不是怕打将起来,惊了屋内的狄林与谢氏,狄晓灿都想用大扫帚抽他了。 “滚滚滚~你当我狄晓灿是什么人?” “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昨天村长族老以及你庄子上的管事婆子,都是见证,你亲口退婚,亲手摔的信物。” “你现在后悔了?” “天下可没后悔药。” “好了,好走不送,再多听你说一个字,我都觉得恶心。” 赵之阳哪里在原主那里受过这等子气。 一般都是他百般挑剔,原主百般赔礼,撵都撵不走的那种。 于是没好气威胁道,“狄晓灿,你听着,你再不开门我就走了,你可别后悔!” “快走,快走,谁后悔谁王八。” 狄晓灿隔门笑着挥手。 赵之阳脸色铁青,转头就要走,却被赵管家拉住。 赵管家上前两步,在门前赔笑道,“那个,狄姑娘,我是赵府的管家,你全叔啊。” 狄晓灿脑子里顿时闪出一个老好人式的老头样子。 五年前,两人刚订婚不久,那赵之阳病得要死,原主去庄子上看望。 得知若是有人试药,赵之阳的病就会好得快,直接不管不顾的就向赵家老太爷请求,给赵之阳试药。 然后,便在庄子上住了好几个月。 那时,庄子上确实有个自称全叔的赵管家,对原主非常好,见天给原主送吃的,说是原主试药辛苦了,给原主补身子。 原主想吃什么,他让人做什么。 后来,赵之阳身子好了,原主也回了狄家村,他也经常让人专门给原主送来吃食,一送就是一两年,风雨无阻的。 原主长成如今这样的大胖子,他可以说是居功至伟。 只是,后来不知怎地,他不来了,庄子上送吃食的人也渐渐的不来了。 不过,原主胃口养成后人也大了,没人送吃的,她也会自己找吃的了。 为了弄口吃的,可干过不少腌臜事。 抢小孩吃的,偷东家鸡,摸西家鸭,被人抓到,不但不认错,脾气一上头,还要将人给暴打一顿才能消气,这才得了个混不吝名声。 “狄姑娘,你把门打开,我们少爷真的知道错了。” “昨天,我们老太爷知道此事,将少爷狠狠的打了一顿。” “自古婚姻之事,都是父母之约,媒灼之言,哪里是你们两个小辈随口说退就能退的。牙齿和舌头都会打碰撞,何况你们还都是未完婚的小孩子。” “老太爷若不是身子不适,必定亲自押了少爷过来给你赔礼道歉。” “小老儿奉老太爷之令,送来象征赵家嫡系的玉佩,让少爷亲自再给您戴上,昨天退婚一事,您就当从来没有发生过。” “另外,小老儿还带了媒婆,聘礼,还有一大车姑娘爱吃的,姑娘消消气,媒婆今天给你走定婚礼,当着你双亲的面将成亲的日子订下来,半年之内必定八抬大轿抬您进门。” 赵管家不停赔笑,说尽好话。 若是原主,听到这里,只怕立马欢天喜地开门迎赵之阳进门,然后低头伸出脖子,等着对方来给她戴上玉佩。 可现在接手身体管理权限的人,是她钮祜禄狄晓灿,那就不同了。 什么玩意儿? 敢在她面前玩花活儿。 那位赵家老太爷如果真是知恩必报之人,为什么不早早过礼下聘定下日子,将原主娶进门去。 这世道姑娘家十五及笄就能出嫁,原主马上就要十七了。 赵家却连一点音讯都没有。 院子里没有声音。 赵管家有些急。 但是,面上却是不显,声音越发的柔和。 “昨天,老太爷连夜为您和少爷看过日子了,七月十八就是个好日子,离现在只有三个半月,若是您爹娘同意,今天就直接将日子给定下来。” “媒婆是现成的,赵家什么都有,也不必陪嫁什么,您什么都不用做,大鱼大肉养着等着坐上花轿便行。” “哦,对了,老奴今天还特地给您带来了您最喜欢吃的烤羊腿,生掺大肉丸,炸油果子,肉夹馍,每一样都还透着热气呢。” 他声音更卑微。 自称从最开始的全叔,到小老儿,最后连老奴都自称上了,这让狄晓灿隐隐不安。 媒婆这个时候也说话了。 大概意思就是她做媒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哪一个男方能这么有诚意,双方家庭悬殊这么大,男主还能给出那么多的聘礼,这般尊重女方等等。 两人一唱一和,完全没有令人拒绝的理由。 你若拒绝,那就是你不知好歹。 第15章 跪求 这么大动静,这样的好戏,绝对不容错过啊。 看热闹的村民自然也越来越多,七嘴八舌言论纷纷指指点点。 “这赵老太爷也真是仁义,都发生了那样的事,竟然还不计前嫌的让赵公子前来重新求娶。” “是啊是啊,一般发生这种不守妇道的事,不当场火刑烧死已是仁至义尽了。” “这死胖子可真不知好歹,人家老大人过来这般赔礼,她竟连门都不开,真是混不吝。” 狄老大听说赵家来提亲,也特地赶了过来。 只要赵狄两家的亲事还在,他就还能相愣住法。 见狄晓灿不开门,生怕煮熟的鸭子飞了,帮着敲门。 “开门啊晓灿,我是你大伯~!” 见狄晓灿不吱声,狄老大眼珠子一转,高声大呼,“老二,老二,狄林,狄林,你开门!” 狄晓灿是个不管不顾的混不吝,但狄林不是,若他是个不讲理的混蛋性子,十里八村的宴席也不会请他去做。 “晓灿不懂事,难不成你也不懂事吗?难道你还想让赵家老太爷亲自上门来求你吗?” 狄林早就听到动静过来了。 只是女儿守着门不给开,他也不敢说话。 这时狄老大提到赵家老太爷,便有些崩不住了,朝狄晓灿弱弱求:“晓灿,你大伯说的对,不管同不同意,还是先将门打开再说。” “那赵公子虽然有错在先,但赵管家代表的是老太爷,咱断没有让老大人没脸的道理。” 对方有备而来,看情形,不开门不会走。 那就会会。 狄晓灿冷哼一声将门打开。 赵管家看到门开,竟直接跪在狄晓灿和狄林的面前。 “老奴代替我家少爷给姑娘下跪赔罪,求姑娘原谅我家少爷的一时冲动。” 狄晓灿愣住。 不止她愣了。 狄林也愣了,赵之阳也愣了,一边看热闹的村民们也愣了。 赵家的庄子是这一带最大的庄子,听说城里还有很大很大的宅子。 如今天下三分,各国虽然皇权至上,但民生民计一向由世家把持。 三国之中,显赫世家一共十三门,分为五姓八家。 而这南开郡的赵氏,正是八大世家之一南阳赵氏的亲近旁支。 据说就算是县令大人见了赵老太爷,也要给三分薄面,称一声老大人。 而这赵管家在外行走,一向代表的是赵老太爷的脸面。 他这辈分,这身份,竟然给一个小姑娘下跪道歉。 这也太…… 狄林反应过来,连忙伸手去扶,“老管家,您,您这太严重了,她一个小丫头哪受得起您这般大礼,您快起来快起来。” 赵管家却是任狄林怎么拉都不动,眼睛看狄晓灿。 少爷亲自出马,也不能拉回这姑娘的心。 他求情无法让姑娘主动摇回转。 金钱无法打动她。 就连她平素最爱的吃食,也无法再让她多看一眼。 叫来媒婆当面许下婚期都不能叫她动容。 只怕真的有变数。 而赵家承受不住这样的变数。 那就只能将他的老脸往地上碾了。 赵管家面带赔罪,诚恳又卑微的祈求狄晓灿,“狄姑娘若不答应,老奴就长跪不起。” “临来时,老太爷就吩咐了。当年狄三爷对老太爷有大恩,赵家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忘恩负义的。这几年,也是因为老太爷身子骨不好,怕对婚事有所冲撞,所以才将婚期一再延迟,没想到却是引来误会,铸成今日大错。如今这般,是绝不能错上加错了,唯愿姑娘回心转意。” 说完,直接给狄晓灿磕了一个。 艹! 这老登西是要道德绑架她吗? 狄晓灿连忙避开。 赵之阳眼睛都红了,“狄晓灿。” 他声线高抬而颤抖,愤恨之极,但略停顿后,却又将那股愤恨咽下去了,低下高贵头颅,声音是原主从来没有听过的温柔,“狄晓灿,本少爷从来没求过你,今天正式给你道歉。” “狄姑娘,少爷已经知道错了,您就原谅少爷。” 赵管家说完,用眼神示意赵之阳,“少爷,您将昨天老太爷给您的玉佩,亲自为狄姑娘戴上。” 赵之阳连忙从怀里掏出那枚玉佩,向狄晓灿走去。 狄晓灿本能往后退了一步。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到那玉佩上阴气沉沉的。 让她很不舒服! 见她后退,狄林带着恳求的叫了声“晓灿。”然后将她拉住,往赵之阳那边推去。 狄林虽然不知道昨天退婚具体怎么回事,但想想也能猜出必定是那赵公子嫌弃晓灿,搞了什么事情,伤了晓灿的心。 所以,一向痴情于他的晓灿才会点头同意退婚,才会这么大的气性。 但杀人不过头点地,人家今天这么大张旗鼓来赔罪,老管家都替他家老大人小主子下跪了,还想怎么样? 而且,赵管家有句话说得对,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小孩子家家口上说退婚就将婚给退了的? 再说了,就算晓灿嫁过去不得赵公子的心,那也是堂堂正正的正妻,又有老太爷护着。 他就算要走,也能走得放心! 狄晓灿被推到眼前,赵之阳拿着玉佩直接往狄晓灿头上套去。 赵管家眼睛里蹦出贪婪光亮。 媒婆脸上也绽放出巨大笑意,“恭喜公子与姑娘永结同心,百年好合。” 玉佩接近,狄晓灿只觉一股阴冷之气袭来,下意识再次别过头去,想退但却被狄林按住。 狄林不但将狄晓灿按住,还一边用双手捧住狄晓灿的头,一边生气大声呵斥她,“晓灿!不要再任性了。” 这是狄林第一次这么生气,这么生硬的对待狄晓灿。 本来狄晓灿该生气,该大怒,该拳打满场。 可是,只要想起昨天那张如金纸一样的脸,想起王大夫说狄林已经油尽灯枯快死了,她眼睛就红了,全身上下的力气就一瞬间都消失了。 若她再忤逆,只怕一个不好,狄林就能气昏,倒在她面前,再也醒不过来了。 也罢,先稳住赵家,稳住他的病情,其它再想办法。 狄晓灿认命闭眼,等着赵之阳拿着那块阴寒的玉佩给她套上。 突然一道清冷的喝声传来。 “慢着!” 第16章 我是顾先生的人 “慢着!” 这道声音低沉无比,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威压,瞬间穿透在场每个人的耳朵。 狄晓灿睁开眼睛,只见声音的方向,人群让开一条路。 初夏的上午,阳光晒着大地镀上金色,他逆光而来,踩着五彩祥云从天而降,整个人似镶了金光一般绚丽夺目。 狄晓灿浑身上下突然又充满了力量。 直接摇头甩开狄林的手。 然后一把推开赵之阳。 赵之阳一个踉跄,扭头看向来人。 “顾少卿,你来干什么?” 来人正是顾少卿,他身上仍是一件普通的青色儒袍。 脸上甚至还带着些许病气,腰身太细,使得着空荡的衣袍飞舞,更显他娇弱无比。 顾少卿眼风儿扫了赵之阳一下,冷笑一声。 “你要向我的未婚妻逼亲,却质问我来干什么,岂不可笑?” 赵之阳嗓子像是被什么给梗住,说不出话来。 赵管家已经醒过神来。 看这种情况,再跪下去也没什么用了。 起身赔笑上前,辑手为礼,“想必这位就是狄氏学堂里的顾先生了。昨天……”昨天之事实属误会。 顾少卿却不待他将话说完,“昨天,顾某与狄姑娘的大媒,还是这位赵之阳公子亲自撮合的。” 赵管家连忙摆手,“不不不……”那不算。 顾少卿却仍不让他将话说完,“赵之阳公子昨天还说了,男子汉大丈夫,做过的事,就得认!” 这一连三句,每一句都往人骨缝里戳。 戳得赵管家生疼生疼,他眉心微蹙。 顾少卿轻哼一声,话不惊人死休。 “怎么?赵管家是还想给我也跪下赔礼道歉不成?” 赵管家眼睛里全是冷意,唇角却扯出一丝笑,“如果顾先生觉得小老儿跪下,能消了您心头之气,那小老儿再给您跪下赔礼,又有何妨。” 狄晓灿闻言讥笑出声,“我说你们老赵家的膝盖骨是软的吗,见到个人就要下跪,那这膝盖可就太不值钱了。” 赵管家脸顿时黑透,赵之阳脸色也不好看。 顾少卿视线轻飘飘的从狄晓灿身上掠过,“狄姑娘有所不知。这世上啊,有一种强,叫做霸强。还有一种强,叫做以弱凌强。” “比如,他明明身份比你高,年纪比你大,但他没有道理,可是他给你跪下了,那就变成了你没有道理,你若不按他说的办,那你就是违逆,就是不通人情,不知好歹,品行恶劣。” 太棒了,简直就是我的嘴替! 狄晓灿眼眸微动,眼神中洋溢着一丝俏皮,恍然大悟一般的道:“哦,太可怕了!赵管家年纪比我大,身份比我高,刚才他强人所难我不同意,可是他却对我下跪,我本来不同意的,但却没有办法拒绝,原来……原来他算计我呢。” 说完好像知道什么真相一样,捂着嘴巴。 赵管家大怒,“顾先生莫要欺人太甚!” 狄晓灿早看这老登西不顺眼,直接跳出来维护顾少卿。 “你们要逼人家未婚妻另嫁,却来说人家欺人太甚,这又是哪门子的道理?” 赵管家语塞。 狄晓灿转头剜了赵之阳一眼:“赵之阳,要点脸,昨天差点被你烧死,好不容易逃脱一条命出来,今天却又来害我。怎么,就这么想弄死我吗?我们狄家对你们赵家是有恩,不是有仇啊。还是……弄死我对你们赵家是有什么好处?” 赵之阳还没跳起来,赵管家心虚之下,脸色却是变了又变。 狄晓灿又看向围着看热闹的村民,“想必大家都知道了昨天的事,为了退掉狄家与赵家的婚约,我未婚夫顾少卿还特地给赵公子赔了一本字帖呢。” 多数村民在无关自己利益时,还是善良的,愿意主持公道的。 包括李二婶,她抱着桶,直点头。 “对对对,事情就是这样。”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纷纷点头,“是的,赵公子昨天确实主动撮合了晓灿和顾先生的婚事,并收下了退婚的赔礼。” 不在场的,也是纷纷附和,“赵家既然已经收了赔礼,那两家的婚事就应该作罢。” “确实是这个理。”狄晓灿满意点头,又道:“自古一女不事二夫,既然晓灿已经……已经……已经是顾先生的人了,那就只能嫁给顾先生,对不对?” 众人纷纷点头。 赵之阳倨傲转身。 赵管家还想挽回:“可是……” 狄晓灿直接道:“若赵家觉得我狄家对赵家有恩还未报答,一定要赵公子以身相许来报恩的话,也不是不行。” “那……”赵管家面露喜色,狄晓灿却转头冲狄老大高声询问道:“大伯,你愿意将春花嫁给赵公子吗?” 狄老大只觉得面前突然飘起五彩祥云,连忙点头,“当然愿意。” 他生怕这种好机会错过了不再有,冲狄晓灿点头的同时两步抢上前来,对赵管家巴结道:“我家春花今年十六岁,长得可俊了,身条好,又好生养。” 说着,向人群里,笑开花,偏又故作羞怯的春花,招手。 “春花,你快过来。” 然后笑灿若菊的看赵之阳:“赵公子直接给我们家春花戴上定亲玉佩就可以了,三个多月后过门,我们绝不反悔。” 赵管家大喝一声,“胡闹!” 赵之阳也被气疯了。 那个死胖子怎么敢! 她怎么能? 怎么能这么轻易的放弃他,将他推给别的女人,她从前不是最最爱吃醋,身边连个丫头都不许他有的吗。 “我赵之阳的妻子,岂是谁想当就能当上的?” 说完,转身拽着拳头,走得飞快。 这次赵管家没有再拉住他。 因为他自己也绷不住了,保持着最后的礼节,冲着狄林拱手为礼后,也飞快离开。 狄老大傻了眼。 狄春花也是。 明明馅饼砸在了他们的头上,怎么一晃眼,没了! 赵家人众瞬间走个干净,狄家村婆娘汉子们无戏可看,交头接耳了几句后也就都散了。 狄晓灿将手在颓废无比的狄老大面前晃了晃,“大伯!” 狄老大垂头丧气的嗯了一声,“晓灿啊。” 狄晓灿冲狄老大眨了眨眼睛,“大伯别灰心啊!狄家当年给赵家的定亲信物,他们赵家还没有退呢,他们家一天不退信物,狄家与赵家的婚事就一天还在,只是人换成了春花。” 狄晓灿这么一提醒,狄老大眼睛顿时一亮,“谢谢,晓灿啊,若是你春花妹子这婚事成了,我让你婶子给你烧鸡子吃。” 说完带着春花就走了。 这么大馅饼不得回去好好规划一下啊! 狄晓灿冲着他们的背影嗤笑一声,恶人自有恶人磨! 回头却正好对上顾少卿敛眉凝视。 两团目光不经意的对撞,似乎都有些不自在,同时移开视线。 狄晓灿低头看脚,可只看得见凸起的肚子却看不到脚丫子,尴尬+1 顾少卿抬头看天,轻笑,“还是一如既往的狡诈!” 第17章 快些来提亲 顾少卿抬头看天,唇角微勾笑,“还是一如既往的狡诈! 狄晓灿抿了抿唇,“我啥时候狡诈了?” “昨天。”顾少卿轻咳一声,“……还有今天。” 好,这两天她在他的面前,似乎确实都用了那么一丢丢小心思。 话说今天还真是险。 若不是他关键时候站出来阻止,只怕她又被赵之阳给阴了。 那玉佩绝壁有问题。 若是真让那家伙戴在了她的脖子上,便是默认了再续狄赵两家的婚约。 后面估计又是无尽的麻烦。 想到这里,狄晓灿无比真诚的对顾少卿道:“今天,真的谢谢了。” “谢就不用了。“ 狄晓灿眯眼,没想到这病歪还有几分君子之风。 不想却听顾少卿冷声道:“不过是怕你再被坑了,哭的样子太丑。” 狄晓灿眉底冒起一团火焰。 不好意思,我收回刚才的话。 这家伙毫无君子之风。 “你这人到底会不会说话?” 顾少卿眉毛抬了抬,求生欲很强的想了想。 最后轻声道:“你比昨天好看。” 虽然好像也不是什么称赞的话,但狄晓灿就是莫名的有些高兴,气一下子全消了。 “是吗?” 她声音很轻很柔,带了丝少女独有的不好意思。 若是李二婶在场,只怕要被吓掉手中的桶,然后全村奔走开广播。 这死胖子混不吝,竟然也能温柔的像个小女人一样讲话呢。 这次,顾少卿没有瞳孔震动,而是煞有其事,很认真的点了点头。 虽然狄晓灿不认为自己现在好看,但此时在对方眼神里,没有找到任何的嫌弃或鄙视。 还在对方眼里,看到一丝认同。 这让她内心深处好受了许多。 穿越过来之后的焦虑,终于得到了一丝缓解。 “谢谢!” 这次的谢,并不是为了顾少卿站出来仗义执言,而是因为来到这异世后,第一次有人没用那种眼光看她。 这次,顾少卿也没再说不用谢,而是点了点头,轻轻的“嗯”了一声。 这人…… 这人虽然有些深不可测,但看起来也不是个坏人。 既然人家没什么对不起她的,她也不好坑人家。 狄晓灿清了清嗓子。 “顾少卿,这个,关于婚事的事,我…” 狄晓灿想就着这个机会,将以后打算找机会与顾少卿退婚的事,和他说清楚。 免得平时相处心生嫌隙。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说出她的想法,那边狄林就走了过来。 狄林看了看顾少卿,上下打量。 顾少卿颔首为礼。 没搞清楚怎么回事,狄林也不知道该拿出什么态度对顾少卿,于是也点了点头。 然后,小心翼翼的问狄晓灿:“晓灿,昨天差点被火烧死到底怎么回事?还有,你,你和这位顾先生的婚事又是怎么回事?” 事情既然已到了这一步,有些事情不说清楚也不行了。 若是再有下次这种情况,狄林不清楚状况,再将她往赵家推,无心害了她就不好了。 毕竟,很多家长害了孩子,都是以爱为名。 他们不知道实际情况,总以为是为孩子好,给的是孩子需要的。 就好像今天的狄林。 “你先有个心理准备哈,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不要多想,毕竟事情已经过去了。” 狄晓灿给狄林打了个预防针,等狄林点了头,然后才将昨天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 未了强调,“……那局肯定是那个赵之阳布下的,他是想要我的命呢。他都已经盘算着怎么弄死我,并付诸行动了,难道我还要死乞白烈的嫁给他?” 狄林一边听着,一边眼睛都红了。 有愤怒,有心疼,有担心。 更有悔愧。 悔愧今天他竟听信赵家的话,差点又将女儿推入万劫不复的地狱。 “对不起,晓灿,爹…” 狄晓灿知道狄林怎么想的。 也能理解狄林今天的做法,“爹,事情都过去了,您今天也不是故意的,实在是那姓赵的过于狡诈,又当又立。” 应该也不止是又当又立。 狄晓灿脑子里飘过了一丝念头,但那念头闪得太快,一时之间竟没有抓住。 他做了这样的事,女儿竟没有动手打他,更没有喝骂他。 女儿变了。 女儿真的长大了。 狄林眼泪顿时在眼睛里打转。 他反手握住狄晓灿的手,说不出话来,只是激动的不停拍着。 女儿昨天到底是受了多少苦,多大的委屈,才突然之间长大了。 长大的这么懂事了。 让人心疼的懂事。 狄晓灿见狄林泪眼朦胧。 想安慰。 但想了想原主人设。 她一下子也不能把原主人设太崩狠了。 于是硬着心肠抽出手,叮嘱道:“爹,您若不想女儿短命横死,那日后不管赵家怎么做,怎么说,都不要再动摇。还有,不许再和那姓赵的说话。” “爹,爹知道了。” 就算被女儿训斥,狄林却已经很是满意了。 转头看顾少卿。 这位新来的族学先生,他是听人说起过的,说是身子骨不太好。 不过,读书人身子骨有几个好的。 毕竟还年轻,多养养,问题不会太大。。 晓灿这体型,这名声,这脾性,有人要就不错了。 这次出了这么大的事,还能嫁个读书人,已经是老天对他的夫人最大的怜悯。 他抱歉的道:“顾先生,委屈你了~!” 狄晓灿嘴唇撇了撇。 “他有什么好委屈的,就算他受了委屈,也不是我给他受的,而是那姓赵的给他受的,就算他有什么不满,也应该发泄到赵之阳头上。” 女人绝对不能明面上承认委屈了男人。 不然,就失去了谈话的资本。 狄林愕然。 想让女儿对未来女婿温柔点。 但是,又敢开口。 正犹豫着。 顾少卿却是点了点头,“我觉得狄姑娘说得很对。我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委屈的,真正受了委屈的是狄姑娘。不管事情是怎样的,狄姑娘都是个女子。” “好好好!” 狄林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就冲这句话,这女婿他也得供起来。 “那,那你就按村长说的七日后,哦,不对,六日后,过来提亲。也不用拿什么,心意到了就行了。” “爹~!” 他到底懂不懂,女儿家是不能弄得太廉价的。 搞得像她们上赶着。 狄晓灿有些无语,但又不忍说狄林,只能转移视线,“娘那边是不是在叫你。” 狄林一听谢氏找他,连忙进屋去了。 顾少卿看破不说破的摇头轻笑,看狄晓灿。 “你笑啥?” “虽然,虽然你长得,长得……比别的女子圆润一些,但你放心,别的女子被提亲该有的,你也会有。” 狄晓灿听到顾少卿的用词就想笑。 这人还真是很会照顾女性情绪,说话周全得很,竟硬生将肥胖两字变成了圆润。 不过这话她爱听。 只是,上一秒狄晓灿还在笑,下一秒,却是突然脸色一变。 推着顾少卿出门。 “顾少卿,我还有事,你先回去,我得空了会去寻你的。” 她真的有事。 急事! 很急的那种! 第18章 胖是福气 狄晓灿确实很急。 她将顾少卿赶走后,便疾奔去了茅房。 然后,紧接着,一两个小时之内,差不多跑了七八趟的样子。 没想到这具身体里的毒素这么多。 前世,她才得到这方掌中灵泉的时候,第一次用灵了泉水,也是两三个小时之后,不停的跑卫生间,大约一两个小时去了四五次的样子。 她本来以为是吃坏了肚子肠炎啥的,还去了医院。 结果进了医院之后,肚子却自己好了。 医生看到她查血的血象之后,也说她没病,让她回去再观察观察。 第二天,她整整瘦了五斤,不但身体轻盈了许多,就连皮肤都光亮白嫩了不少。 她判断,是那神秘的灵泉改造了她的身体,喝灵泉之后拉肚子是排毒反应。 前世她身体比较健康,毒素较少,所以跑马的次数少些。 而这具身体,这么庞大,脸上又那么多的痘痘,毒素少了少怪,七八上十次也正常。 奇怪的是,除了她自己,别人喝了灵泉水,似乎并没有这么明显的排毒效果。 而且,她也只在第一次喝才有这种效果。 后面再喝就没这样的反应了。 “啊~”又来了。 狄晓灿又往茅房跑去。 还好乡下人都只吃两顿,狄林的注意力又都在谢氏身上,所以,狄晓灿不断的跑茅房才没有引起注意。 又跑了两次,才算平静下来。 整整十一趟,狄晓灿屁屁都疼了,打算躺床上休息一会,差不多四点半左右起来忙活。 晚上除了要做晚饭之外,还得给狄林和谢氏熬药。 还要应付明天的宴席,得熟悉一下这乡里的土锅土灶,感受锅气。 当然了,狄晓灿的理想不是做厨子。 但是,她赚钱的基础,却是要从做厨子开始。 可还没躺两分钟,狄林却来敲门了。 “晓灿,我们先去村西头你高大哥家一趟,明天就要开席,今天得先去熟悉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缺的少的,如果少了啥要换菜的话,心里得有个数。” “而且,有些菜,得今天晚上就弄出来,明天直接装盘。” …… 高大哥并不是姓高,他们家也是姓狄的。 因为村子里多数都姓狄,所以本家的话,要么用排行相称,要么就用名字最后一个字带辈分区分。 比如狄林,出了五服的晚辈就会叫一声林叔,狄满叫满叔之类。 狄大高与狄晓灿同辈分,所以,狄林按狄晓灿的辈分称一声高大哥。 狄大高家三个小孩,大女儿明天出嫁。 按南开郡的规矩。 男婚女嫁,男方杀猪做酒席请宾客吃三天流水席。 女方嫁女,只嫁女的当天,请一天的流水席,而用作席面上的浑食是男方头天晚上送来的。 狄林带着狄晓灿到狄大高家的时候,男方家的猪肉刚刚送到。 半片大肥猪,可见男方家境不错,以及对女主的看重。 猪肉到了,狄大高和他家的高兴的笑眯了眼,连忙张罗人炸鞭欢迎,并吆喝着上秤。 一称,足有一百六十六斤。 这就是取一路顺的好兆头了。 狄大高和狄林说了几句,便将男方送猪人带进去喝茶。 狄林围着看,心里盘算着这猪肉最体面的情况下可以做多少菜。 狄晓灿却站到秤上去了。 好家伙,居然只有二百三十六斤了。 原主几天前才称过体重,足有二百五十二斤。 没想到,她接手这具身体还只两天,就瘦了十六七斤。 原主看起来暴躁马大哈,但其实内心还是十分在意自己体重的。 每次狄林做席,她都会偷偷的站到秤上去称一下。 其实她自己也想减肥。 但是,想法太美好,现实太骨感。 明明刚刚发誓要少吃点,但只要一看到食物,她就像中了邪一样,看到什么都想吃。 不但如此,还成天处于饥饿状态,饿了连木头都能啃上一嘴。 两天就瘦了十六七斤,这么厉害,一是因为大基数,二是因为昨天晚上接手这身体开始,她晚上就没吃,然后这跑跑那打打,全是体力活儿没停。 今天又喝灵泉水排了毒。 以后再想瘦这么快,就不太可能了。 狄晓灿一边分析着原因,一边给自己定下大目标,然后将大目标又拆分成小目标。 大目标,过年前体重一百斤以内。 小目标,一百天之后,她要瘦到130斤左右。 也就是说,这一百天,她还有一百斤的任务。 一天一斤。 任务虽然艰巨,但前期却也并不十分难。 毕竟,她没有原主那种吃的怪癖,这就从源头上解决了问题。 而且大基数,前期掉秤是极快的。 她前世可是有名的高级营养师。 给顶流豪门做营养餐,药膳的同时,也在网络平台上给很多人制作过减肥食谱,对这一套流程可是清楚得很。 明天做席,今天下午这个点,基本上食材都送过来了。 狄林一边检查一边点头。 狄晓灿盘算完了后,也加入了狄林的队伍,两人甚至讨论起菜品,还有了些许小争论。 这边的习俗,喜宴一般是八大碗+九宫格凉菜。 当然了,这八大碗+九宫格也是有讲头的。 八大碗是蒸菜或者汤菜用大碗装。 九宫格是卤菜或者腌菜用竹制的九格盘里。 条件特别好的人家,八大碗里头有一碗很肥很肥的纯肉做的菜,叫大肉。 狄林见那送来的猪肉挺肥的,就小声对狄晓灿说道:“晓灿,咱这次做大肉,你最爱吃的就是这个了,上次你就说想吃大肉来着。” 确实有这回事。 原主就是喜欢那种满嘴流油的东西,猪肉是越肥越爱,一块大肥肉咬在嘴里,她嘴里咂摸一下后就能直接吞下去,满脸全是享受。 所以,但凡狄林出来做席,原主跟着每次都吵着要吃大肉。 但是并不是每次都能吃上,事实上,大多数时候,主家的肉都没有那么肥那么多,所以,基本就不会上大肉这道菜。 居然让她做那种没品味的菜。 狄晓灿只要想想那大肉的做法就有点作呕。 大肉是用纯肥肉做的,为了喜庆还会用特殊染料染成红色。 然后将染成红色的肥肉,切成一大片一大片的在碗里码好,上笼蒸,蒸大约二三个小时,肉入口即化的时候出笼,上桌的时候淋一勺巨咸的汤汁,便算完活了。 狄晓灿直接拒绝,“不要,我要减肥。” 狄林又道:“那就做炸大肉丸子。上次你也说想吃来着。” 狄晓灿有些无语的瞥了狄林一眼。 这到底是给人家做席来了,还是吃席来的? 这两玩意吃下去,确定她不会将这两天减下去的十五斤肉肉再长回来? 狄林哪里注意到狄晓灿脸上的嫌弃之色,只盯着那块大肥猪肉双眼放光。 闺女就好这口,好久没给闺女做了…… “减肥也别急嘛,也不是这一天两天的事。爹看你这两天都瘦了好多,这……这……其实爹觉得你也不胖,想吃啥就吃点啥,别把身体搞坏了。” “而且,爹看那顾先生就一点没有嫌弃你的意思,没准人家就是觉得你胖是福气呢。” 第19章 师娘 减肥路上就是有这样那样的绊脚石。 平时,他们嫌你胖,让你少吃点。 但真到了吃饭的时候,又嫌你吃得少,恨不得你将满桌子的饭菜都干光了才满意。 狄晓灿不想在这个问题上掰扯。 只静静算账给狄林听。 “村里两百多户人家,就算一家只来一人,也是二十几桌,再加上家里的亲戚六眷拖家带口,还有男方来接亲的人,到时候都来吃中午的流水席,起码要备五六十桌的菜。” 狄林连忙打断,“怎么能只备五六十桌?你每次一开吃,那大肉能吃七八碗,得按七十桌大肉备菜。” 狄晓灿倒抽一口凉气。 难怪原主只花了四五年,就能从六七十斤的豆芽菜,长到二百五六十斤的巨巨。 那赵管家是首恶,狄林也功不可没。 一口气吃七八碗大肉,这原主可真是牛人。 直播的大胃王都得跪下给他唱征服。 话说,她还是早上喝了点粥的,这会子,突然怎么就饿了。 好饿哦~! 不能再想什么吃的了。 她一脸难看问狄林,“爹,你说这次是我主厨是不是?” “是。” 狄林点头,“但晓灿啊,就算是你主厨,也不能备太多大肉给自己吃了,不然肉消耗太多,别的菜就不好做了。” 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有时候解释是没用的,狄晓灿翻了个白眼,不接他话头,仍是算帐。 “一碗大肉一斤二两,七十碗起码要花近一百斤的肉。这肉有一百六十六斤,骨头啥的一去,好肉基本剩不下一百斤,我打算将主菜换成粉蒸肉,然后再加一样荸荠肉丸,省下的肉还能再在九宫格里加一个肉食,这样比较体面。” “粉蒸肉?” “荸荠肉丸?” 显然狄林没有听说过这两道菜,“荸荠还能做菜?” 狄晓灿点了点头,不但能做,她还要打出名头,做出花来。 她可是要赚钱养家的人。 辛苦几年,不但治好狄林和谢氏的病,还要买个大庄子,带着狄林和谢氏咸鱼躺。 像狄林那样天天给人做席面,累死也不可能实现这个愿望。 于是道:“我两道我都会做,放心,明天的席面肯定体面又好吃。” 狄林极少反驳自家闺女,见闺女拿定了主意,就点了点头。 闺女好吃爱吃,这两道他不知道的菜,肯定是赵家那管家以前给她送过的。 能被闺女记住应该是味道不错。 这厢说了话,那厢男方送猪肉的喝了碗茶便告辞了,狄大高将人送走后便回转。 见狄晓灿站在狄林旁边,盯着那大刀猪肉打量,脸色很不好看。 但也不敢开口赶人。 谁不知道狄大厨的手艺比别的大厨手艺好,但收费却又比别人便宜,就是因为他带着个吃货闺女。 只希望这死胖子,这两天胃口差一点,肉菜让人看着,让她吃的少点。 “林叔啊,这肉啊菜啊,都按你的要求备好了,明天打算做什么菜,今天晚上,我就让我婆娘带着几个媳妇婶子帮着忙活。” 狄林辈份比狄大高大一辈。 本来,狄林是可以端着长辈范的,但现在,有求于人,便赔笑着打了个哈哈,“那个……大高侄儿啊,我这几天身子有点不爽利,只怕操持不动锅炉,明天就由我闺女给你家主厨。” “这……”狄大高一下子愣住了。 “啊,这不行。” 这狄大高也是个爽利人,心一急,想什么就直接说了出来。 “她,她来主厨?” “我没听错!” “林叔,先不说你家晓灿她会不会做席面,就算会做,那席面的菜做出来后,只怕还没端上桌子就全进了她自己的肚子?” 我闺女吃那是肯定会吃的,但应该不会吃完就是了,狄林有些心虚的摇了摇头,“不会的,最近她减肥,吃的可少了。不信你看,她最近都瘦了。” 这明天就开席,一时间也找不到别的会做席面的掌勺。 狄大高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这浑不吝是真的很浑,这要是不答应,明天喜事指定都办不成。 这要是答应了,只怕会是像上次李老栓家那么倒霉。 据说上次李老栓家儿子成亲办喜事,这混不吝也说要主厨来着,可没想到,一不小心,晚上备菜的时候,没注意,好家伙十几只卤鸡子都进了这混不吝的肚子。 若不是发现及时,最后从这位牙缝里抠出几只藏起来,只怕九宫格里连一个荤菜都没有。 饶是如此,也没好看多少,最后那几只鸡被剁得极小的块子,供了七八十桌流水席。 听说,那天那每桌几块鸡肉都是靠抢的。 “这,这,这……这。”这不行啊。 狄大高心里摇头,面上却不敢,表情别提多僵硬了。 但,是个人都能看出他不愿。 识趣的自己就主动退了。 可狄晓灿不能退啊! 更不能怪狄大高。 毕竟原主这种浑不吝的事干得太多了。 但以后她要顶着这个身体,以狄晓灿这个身份在这个异世活下去,就要有个正当的职业,就要洗白自己。 这只是第一步而已。 不能意气用事。 狄晓灿深吸一口气,“其实这个问题也没什么不好解决的。” 狄大高疑惑看她,怎么解决? 狄晓灿捡了一根草杆,放在嘴里用牙齿咬上。 “做席面的时候我将这根稻草咬在嘴里,你可以找人盯着,做菜中间只要我将稻草拿下来偷吃东西,那你就可以赶我走,让我爹接手,而且,这次做席的钱,我们也分文不取。” 分文不取? 狄大高眼睛一亮。 狄林却是不干了,“那菜做了不得尝下味道,不然都不知道自己做得好不好?” 好像也是这个理。 狄晓灿想了想,说道:“倒也不用做席面的时候尝。” 一般家里喜事,都是中午晚上的流水席。 早上掌厨的厨师会做一桌席面出来试吃。 掌勺大厨以及东家还有厨房里帮厨房的都会一起吃。 一是尝菜的味道,有什么不对的话可以改进。 二也是因为忙开了之后,白日里根本就没有时间正经吃饭。 “明天早上的试席做出来,我尝一下就可以了。如果做的没有我爹做的好,便还是让我爹主厨,我给我爹打下手,仍是一文钱都不收你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狄大高却还是不敢点头。 在狄大高犹豫的时候,有个六七岁背着书袋子的男孩走了过来。 叫了狄大高一声“爹”之后,上下打量狄晓灿,歪着头问,“你……你就是那个要做我师娘的……的那个女人吗?” 第20章 有个族姑做师娘我自豪了吗 说话的正是狄大高的儿子小三子。 不过,他现在不叫小三子了。 自从半年前他上了族学后,顾先生就给他取了一个字,名胜义。 自从顾先生给三小子赐了“胜义”这个字,然后夸这孩子很有读书天份之后,狄大高成天笑得合不拢嘴。 毕竟狄胜义才跟着顾先生学了半年,都能背好几本书了。 比前边那个在外面做账房的张家大小子;张茶茶她哥,可强多了。 据说那张家大小子,当年上了三四年学才能背三本书。 就这样的人读了书都能做账房,自己儿子这天份,只怕…… 这…… 这混不吝既然是顾先生的未婚妻,那……顾先生的面子总还是要给一点的。 毕竟,今天那赵家上门再来提亲时,顾先生亲自出面阻拦,这证明他是认了这门亲的。 这……将来说不定是孩子他师娘啊~! 这丫头刚刚说什么来着,明天早上试席,要是试席不行,直接走人还一分钱不要呢。 她哪会做什么席,今晚盯紧点,明天早上试席完再叫她走人。 林叔主厨的钱还是照给,显得他仁义。 两全其美。 啊,他真聪明! 狄大高转头对狄晓灿挤出一丝笑,“都是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什么工钱不工钱的,你在这里先忙着,我去和你高婶说一声。” 说完,便走开了。 狄晓灿:……这变脸也太快了点。 高叔走了,狄胜义却没有走,他一直盯着狄晓灿。 小家伙拽着拳头,眼睛时全是怒火。 就是这个女人,今天让先生好没脸。 一大早上,先生本来上课上得好好的,突然就听到窗外有人说说,说赵家来给那死胖子提亲了,快去看热闹啥的。 本来严肃的给他们讲课的顾先生,突然之间脸色大变,然后叮嘱了一声“你们几个在教室里写字读书,不许胡闹!”就急忙离开了。 中午休息的时候,顾先生才回来。 不过,这个时候,关于赵家退婚,顾先生不幸要娶个混不吝的事一下子就在族学里都传开了。 族学三派系,还因此打了一架。 他们几个狄姓的子弟,被张家子弟给打了,李家的几个孩子站在那里看热闹。 关键是他们狄家子弟还打输了。 那几个张家子弟说了,都怪他们狄家那个混不吝。 还说七天之后,顾先生就要离开狄家村不再教他们功课了。 突然被人称师娘,狄晓灿还真有点懵。 这时看到这小家伙眼中的怒火,却是有些好笑。 蹲下身子,柔声道,“首先,我不叫那个女人。” “我有名字。” “我叫狄晓灿。” “还有,论辈份,我是你的族姑,你应该称我一声灿姑姑。” 狄胜义自从被顾先生赐名“胜义”之后,便觉自己比别的小孩聪明,比别的小孩懂义礼,立志要好好读书,做个体面的读书人,说话做事都以顾先生为楷模。 这混不吝从前从来不会好好说话,如今刚与顾先生订亲,整个人都变了,变得…… 变得说话都这么体面。 先生可真是厉害! 狄胜义低头思考一番,酝酿了一下先生平素说话的冷静语气,小大人一般淡淡问狄晓灿:“顾先生不会因为你离开我们村?” 狄晓灿摇了摇头,“不会。” 反正她马上会和顾少卿说清楚,他了解她的想法后,自然不会因为害怕娶她而离开。 至于他将来离开,则与她无关了。 是的,在狄晓灿心里,那个顾少卿他不是属于狄家村的,迟早会离开。 至于他为什么待在狄家村,有什么图谋,她不想知道。 因为一般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狄胜义想了想,“其实,你要做我们师娘也不是不行,但你做了我们师娘,就不许给我们先生丢脸~”首先不能这么胖,更不能太好吃。 狄胜义还没讲出来,却被狄晓灿一巴掌忽后脑勺上。 “好了,你先生的心哪是你一个小屁孩该操的,早早去看书写字才是正经。” 说的好像……也是。 反正狄姓的族姑做师娘,总比那张家小娘子做他们师娘强,不然张家那些小子都要拽翻天了。 对了,刚刚放学回来的时候,看到那个张茶茶又去给先生送饭去了。 哼! 不要脸~! 明天他就要告诉张家那些小子,让他们回去好好的管管他们张家的姑娘。 狄胜义像斗胜的公鸡仰着头离开。 …… 张茶茶提着食盒到族学给顾少卿送饭的时候,顾少卿正在检查批阅孩子们的作业。 平时这种时候,张茶茶怕打搅到顾少卿,放下食盒便走了,但今天却站在那里磨蹭了好半天。 顾少卿感觉到一丝不同,抬头疑惑看她,“还有事?” 张茶茶今天是刻意打扮了的,左右留了两缕长发点缀以显逍遥之态,其它头发挽成花状,其间插着好几朵白色的小花,看着很是清雅,极符合读书人的口味。 见顾少卿望来,她轻轻施了一礼,“敢问顾先生是何打算?” 顾少卿更疑惑了,“什么打算?” 张茶茶道:“我知先生大义,出于道义,又不忍看有人被活活烧死,才答应了村长与那狄家胖女的定下亲事,但先生大可不必如此。那浑……那狄晓灿从小就痴恋赵家少爷,这是全村都知道的事。” “我原以为你与村中那些长舌妇有所不同。” 虽没有明说,但话意很明显。 张茶茶一下眼睛红了,“我,我也是担心先生。” 顾少卿冷哼一声,“出去。” 先生一向守礼,平时她来送饭,别说搭话,先生连多看她一眼都是没有的。现在她说这样僭越的话,先生生气也是应该。 若是以前,张茶茶估计抱着脸跑了。 可今天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再不说就没有时间没有机会了。 她不能让她的先生一辈子给那混不吝毁了。 “先生,小女子……小女子自认还有几分姿色,一手绣活还算出众,就算先生不再蒙学,也能支撑家用供先生读书。小女子……小女子愿意一生伺候先生左右,就算……就算没有名分,小女子也……也愿意跟先生走……” 第21章 她要一炮而红 高嫂在得到狄大高一再保证。 保证明天试席,就将狄晓灿这个贪吃的懒货,赶回去之后, 虽然还有些不情愿,但是一时间请不到别的主厨也只能屈服,又要给儿子先生面子,所以还是迎了出来。 然后,很热情的带着狄晓灿到厨房里视察,并介绍各种食材。 有面粉,干玉米,荞麦,高粱米,韭菜,菠菜,春笋等等。 “都是按你爹林叔开的单子备下的。” 高嫂带着狄晓灿参观完厨房,问狄晓灿:“明天的八大碗九宫格我们做什么?” 虽然之前让备菜的时候大约是聊过做哪些菜,但真到了定菜的时候,还是要看前一天晚上再看备菜的情况,让大厨拿主意。 什么食材多少,什么食材怎么处理等等。 “那边荸荠是做什么用的?” 狄晓灿没有回答高嫂的话,而是指着那边黑黑的一盆问。 高嫂随口道:“那个能有什么用?从泥里挖出来,脏得很,偏偏皮又硬,太小了又不好削皮,弄半天吃一口,大人不爱吃孩子们吃了拉肚子,打算喂猪了。” 荸荠是很难处理,淤泥里长的,黑乎乎的,农村人不讲卫生,有的没洗干净就直接吃,一个不好就拉肚子也是正常,所以这边的人,确实不太爱吃这个。 高嫂说着想让人搬走,却被狄晓灿阻止。 “别,这可是好东西。一会您让婶子们将它们都削出来,用盐水泡着,我有用。” “哦,对了。明天八大碗的主菜是腐乳蒸花肉,香果果炸肉圆,荟萃烩鱼,凤凰游台,圆满全家福,红嘴绿莺歌,黄金满地,永结同心。” 狄晓一口气将八个菜说完,如数家珍一般的熟练。 她说的这八个菜名,高嫂子一个都没有听说过。 但是却是被震住了,还敢问。 实在是菜名太高级了。 太吉利了。 帮厨的很多都知道,有时候看起来很普通的小菜,会有一个不一样的名字,这看主厨的怎么给自己的菜取名。 每个主厨给自己的菜取了名字基本就不会再改了。 今天她家这菜,不管好不好吃,起码菜名是稳了。 秒杀隔壁家儿子结婚时的喜宴。 高大嫂只要想想,明天上菜的时候报菜名,大家伙都一脸茫然羡慕就兴奋。 狄晓灿继续道:“要做香果果炸肉丸,这荸荠可少不了。” 高嫂从来没有听过香果果炸肉丸这种菜,果子也能做肉丸? 但听狄晓灿一顿忽悠,说是南开郡城里的名菜,不但口感好,一般人还吃不上时,她就更不敢提出什么反对意见了。 毕竟乡里人家,席面就是脸面。 若是她家的席面主菜是郡城里的人都难得吃上的名菜,那她家便是今看办席最有脸面的人家。 狄晓灿盘算了一下,这里的炸肉丸子,那用的就是纯肉+鸡蛋配面粉,虽然肉放得不少,但却不q弹,也没有啥余味。 而她要做的荸荠炸肉丸里头不但要放鸡蛋,还要放荸荠,放鱼红,面粉就免了,会让口味变柴,一会让婶子们磨一点玉米粉,玉米粉可以使肉更嫩。 比例掌握得好,这荸荠炸肉丸,以后可能真的会成为南开郡的一道名菜。 脆而不坚,肥而不腻。 “按你们家自己数的吃席人数算,大概有五六十桌,但谁家办喜事做席面,都讲个好彩头,不能不够吃,所以,五十桌备六十桌,六十桌备七十桌,我们这次要备七十桌席面。” “七十桌的话,光馒头就要蒸……” “……这个还差点,最好再补点……这个多了点,不过也没事,先放在旁边。高嫂子你让人先把芋头削好,用水泡起来,要削三盆子……” “把大米磨成带着粗颗的粉,将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切成这样大的薄片……” 狄晓灿看完了所有食材之后,安排起来自然是头头是道。 高嫂都有点幻觉了。 之前别人家办喜事,狄林做席的时候,她也是到后厨帮过忙的,这狄晓灿除了眼睛不停在各种食材上打转之外,可从来没干过正事。 没想到,她不但给自己主厨的菜取得这样好的名字,安排起后厨诸事来,也如此井井有条,条理分明。 真是…… 都是经常在厨房干活的人,好与不好,是不是那么回事,还是能瞧得出来的。 狄晓灿每一样都能说出个道道来,安排得也非常合理。 高嫂早就将轻谩之心收去,狄晓灿每说两样,高嫂就下去分配。 “高嫂子,那荸荠让他们洗干 净一点,最好是用刷子刷干净,再用滚水过一遍,再削皮。” “对了,那皮不要扔了,我有用,一会我用这个皮,做一道清肺解毒的汤,给今天晚上帮厨的婶子们喝。” “那我就先代婶子们谢谢晓灿了。” 高嫂点了点头。 乡里人家,晚上给帮厨的媳妇婶子安排一些吃食一向是惯例。 “只是如果只是荸荠皮做的汤,会不会太……”太小气了,会被人骂的。 “那就再蒸一锅馒头。” 狄晓灿也觉得有点少。 “不过你也不要觉得这汤寒碜。虽然是用荸荠皮来煮,但是里面我还会加点东西,放点中药材在里面。春天刚过,老弱妇儒都会受点到春寒,有些小咳嗽,喝了这个,轻的明天就好了,重点的,明天再喝点,应该就能全好。” 荸荠生津止咳,清肺化痰。 她再加点料,配点从家里带来的灵泉配的水就行了。 是的,来的时候,她带了个竹筒,里面装的就是,她早上做饭没有用完的灵泉水。 “有那么神奇吗?” 狄晓灿很认真的点了点头。 一向对原主很看不上的高嫂,眼神里全是不信之色。 本来想反驳。 但听到那些婶子媳妇们时不时的咳两下,便想,算了,不管有用没用,都按她说的办,女人们都不容易。 就算没有,不是正好又多了一个赶走这吃货的理由。 不过,这吃货和她说了半天,听到她肚子的叫声了,但却没见她找吃的,难不成真的改了性子不成。 不可能。 狗改不了吃屎! “那我先去忙了,等荸荠削了皮我再来叫你。” 狄晓灿点了点头,高嫂便走开了。 虽然走开,但是却让自家丫头在不远的地方暗暗的盯着狄晓灿。 免得一不看着,她偷吃。 狄林本来以为自家女儿做不来,虽然坐在一边休息,但随时都准备着上来帮忙。 但却没想到女儿能将所有一切都 安排井井有条。 “爹,你现在有一件大事要办。” “什么事?” 狄晓灿在狄林的耳边小声说了两句。 狄林有些犹豫,“这…”这种时候,他怎么能离开呢。 狄晓灿却是一跺脚,“这可是用来做菜的,是秘方,不能让人知道,你悄悄的办,我一会要用它做汤的。” 一听到说是秘方,狄林不犹豫了,直接点头。 狄晓灿道:“对了,这个对身体好,你一会也喝一些,我看你最近都有些咳。” 狄林半信半疑的走了。 走去王郎中家里去搞狄晓灿要的东西去了。 第22章 这个方子能卖给我吗? 狄林去王郎中那里拿狄晓灿交代的药草,王郎中正好在家,便顺手给他把了一个脉。 然后,王郎中突然就对自己的医术产生了怀疑。 明明只隔了一天,这狄林的脉像怎么一下子从将死之人的脉象,转寰成了大半个月前,他把脉时,不好好将养就活不过两年了的脉相呢。 难不成真是的那丫头不再忤逆狄林,所以,他就……突然神奇好转了? 这也不可能啊,再怎么也不可能只隔一天就有所转寰。 “这几天吃的什么药啊?” 王郎中问狄林,听狄林说,这两天喝的药都是狄晓灿熬的,是他前天晚上开的那服药,脸色顿时奇奇怪怪。 前天晚上他开的药完全就是安慰剂,安神的。 没啥调理作用,顶多让病人不太难受罢了。 又听狄林说狄晓灿好像有个什么秘方,只是在食材里加上一味药草,就能让倒春寒受影响咳嗽不止的人,喝了后,止咳化痰,很是好奇。 如果是以前,王郎中是肯定不信那胖丫头能做出啥汤的。 但回想那天晚上那丫头的举动,王郎中沉思了一瞬,将那味药草直接送给了狄林,连钱都没有收。 狄晓灿还挺忙的,有高嫂子这个得力干将,她寻了刀,直接上手将那半片猪肉给分成七八份。 每一份都各有用处。 排骨,腿骨用来熬制高汤。 五花留着粉蒸,后腿肉分肥瘦让人切好,明天用来小炒,其他的全部剁成肉沫…… 荸荠难削,但嫂子婶子们都是干活老手,一起动手,分工合作,削的也挺快。 狄晓灿早早的开了大火,将荸荠削下来的黑皮与冬瓜皮放在一起熬制。 狄林走得慢,又与王朗中唠了会嗑,再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两个小时之后了。 他送完东西就走了,家里还有谢氏要照顾。 药草来了,狄晓灿才将汤里的冬瓜皮和荸荠皮打出来。 然后,将药材和萝卜,口蘑放进去。 等天差不多黑了,食材也备得差不多了,馒头也蒸好了,狄晓灿这才将火关掉,把罐子盖打开,将那竹筒装的灵泉水倒进去。 搅合了几下后,就开了嗓子。 “婶婶嫂子们,大家都累了,吃宵夜了。有馒头,还有汤喔。我亲自给大家煮的。吃馒头的时候,一人来一碗这个食疗养生热汤。” 没人说话,她又笑道: “我看大家都有些咳嗽,特地让我爹去王郎中那里拿了药草放进去一起熬制的,一碗下去,轻的咳嗽立马见效,咳嗽的重点的,明天再喝一碗。” “记住了哈,明天还会再熬一次,数量有量,早来早得哦。” 狄晓灿在这边吆喝,那边几个婶子全都直哼哼。 今天来帮厨的一共五人。 狄家五房的柱婶子道:“我不喝,谁知道放的啥,可别将老娘我药死了。” 高嫂隔壁的炎嫂子,“我也不喝。” 高嫂子的大嫂,二嫂也都哼哼的摇了摇头。 李二婶低头吃馒头不说话。 场面顿时有点尴尬。 狄晓灿看柱婶子。 今天就数这柱婶子咳的最厉害。 看来这柱婶子是还在记恨原主,虽然厨房里按她的吩咐办,但那是看在高嫂子家里要办喜事,她一个前辈不能不懂事闹场。 原主确实狠狠得罪过这柱婶子。 柱婶子媳妇生了小孩,虽然是个女孩,但她还是给媳妇杀了只鸡,熬了鸡汤,打算给儿媳妇补身子。 却没想到一回头,锅被原主端着跑了,柱婶子追出来。 柱婶子追得急,最后原主只来得及将汤里的内容捞出来吃了。 然后,汤太烫喝不下,又被追着骂,所以,将一把土撒汤里,放下锅跑了。 这柱婶子还是将剩下的汤端给了儿媳妇。 儿媳妇喝了她一满嘴土渣子。 当时就哭了。 后来逢人就怀疑柱婶子这个做婆婆的将鸡肉都偷偷吃了,因为自己生的是女儿,不高兴,竟然将汤里撒土。 若一次还好解释,关键是那段时间,原主知道她家有产妇,就专门盯上她的厨房,天天偷吃,搞破坏。 最后柱婶子和媳妇终究离了心,连儿子都不亲近她了。 她只有这一个儿子,指望儿媳妇养老的,结果巴结不成搞成恨,她自然恨死原主,不止一次看到原主就和原主干嘴仗,还被原主打过两回。 这,这仇好像有点大。 真的不好化解。 狄晓灿转眼看炎婶子。 这嫂子也吃过原主的亏的,还不止一回。 她的家地在村东头,和原主家不远,地里种的是红薯,可是,到了收成的时候,却是一颗红薯都没挖到,因为那地里的红薯全都进了原主的肚子。 她上门理论,原主却以她没有亲眼看到,污蔑她,将她大骂一顿。 另外,高嫂子的两个嫂子,倒是没起什么太大的正面冲突,不过是原主抢过人家小孩吃的,还打过人家小孩罢了。 至于李二婶…… 狄晓灿看过来,李二婶连忙将头低得更低。 祖宗喂,你可别看我。 你没看到这几个都对我虎视眈眈吗,我要是主动去喝了,不得孤立我啊。 我今天在你这个死胖子的指挥下可是多干了不少活啊。 也不知道你这死胖子哪来那么多的花活,比别人家的大厨都要麻烦。 就那个肉,细了不行,粗了也不行。 还有那个鱼红,非得要用刀刮,一层层的刮,刮了再剁,谁家鱼这么做,这不是整人么。 李二婶一边心里祈祷一边大口吃馒头。 不想却听狄晓灿亲热叫道,“李二婶……” 一声李二婶成功让李二婶心道不好,吓得噎到。 狄晓灿连忙端了汤过来。 几人虎视眈眈,李二婶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泪流满面。 “你们都不喝,我来喝。” 王郎中从外面走了进来。 狄林走了后,他想了一会,便慢慢踱步出了门。 那个汤,他也想尝一尝。 王郎中也不管场面怪异,气氛古怪,从狄晓灿手里接过碗。 先是闻了闻味道。 然后一抬脖子,一口将那碗汤喝了下去。 喝下去之后,清了清嗓子,眼睛突然一亮。 看着狄晓灿像是看什么奇珍异宝:“丫头,你这个方子卖吗?” 第23章 讲故事高手 “丫头,你这个方子卖吗?” 王郎中这话一出,不止是狄晓灿愣了,在场的几个婶子都愣了。 要知道王郎中可是这十里八村,医术最好的大夫了。 医术这么好的郎中,喝了一口汤,居然就要买这丫头的方子,这这这…… 这汤的药效到底是有多好,才让王郎中这么激动。 反应过来的柱婶子第一个跑了过去,咳了声,板着脸的朝狄晓灿伸手,“给我来一碗。” 儿媳妇不喜欢她,因为她现在咳得厉害,都不许她和两个孙子亲近了,那可是她的两个宝心心。 这咳嗽,她也想治啊,但是又不舍得花钱,实在也是因为没钱。 找郎中把个脉要诊脉费,拿个药一般最少一服也是喝七天的,上百文就没了。 狄晓灿又一愣,怎么也没想到这柱婶子是第一个。 柱婶子见狄晓灿没动,将脸往边上别了一下,到底是有点不好意思,“顶多……以后我看到你,再不骂你了。” 是的,狄晓灿这个混不吝,别人看到就怕,绕道走。 但是柱婶子却是见她一次,骂一次。 不然,也不会把原主搞烦了,打了她两次。 狄晓灿自然不会与一个快五十的婶子计较。 她本来就想洗白自己来着。 何况,事情的源头说来,还是原主错了。 “您别这么说。其实应该我给您道个歉才是,以前都是我的不对。” 说着,狄晓灿放下手中的勺子,向柱婶子深深的鞠了一躬。 很真诚的道:“日后我若是看到您儿媳妇,也给您儿媳妇道个歉,将事情说清楚,都是我那时不懂事。” 多年的恩怨就这样化解了,柱婶子热泪盈眶。 狄晓灿连忙给柱婶子打了一碗汤,双手捧着递给柱婶子。 柱婶子治病心切,也不嫌烫,一口喝完,狄晓灿又给她添了一碗。 一边几个婶子反应过来,都凑了过来。 “我……我也要一碗。” 说话的是炎婶子,“你说咳得重,得喝好几碗,今天我喝一碗,留一碗明天喝可以。” 她狄晓灿这样给柱婶子赔礼道歉,想来这死胖子如今是要改好了。 她那田里的红署可是都被她吃了,多要一碗也不过份。 狄晓灿却拒绝了她,“那不行,过夜之后,药性就没了。” 无论什么吃食,新鲜才弄的营养都会好一些,用于食疗的药膳也是一样。 过夜之后,生存了新的菌群,食疗的效果减弱到没到,或者更新出什么有毒物质都是有的。 “那我今天也喝两碗。” 炎婶子也不嫌烫,一口喝了,又打了一碗。 前面两个有恩怨老婶子都喝了汤,后面几个自然不用说,都是一气喝了两碗。 高嫂子也打了几碗放着,让之前盯着狄晓灿的小丫头端去给明天出嫁的大丫,还有儿子和她家男人喝。 这春天乡里人家,又有几个不是咳咳耸,只是轻重问题罢了。 一看锅里汤快见底,狄晓灿连忙用竹筒给她爹娘打了一份,一会带回家去给狄林和谢氏喝。 那边李二婶还偷偷塞给狄晓灿递了两个馒头。 “纳,你也忙了一下午了,我听你肚子叫了好几回。” 狄晓灿一笑,很大方的接了过来。 然后,将两个馒头亮给高嫂子看。 调皮的冲着她一笑,“这不算偷吃。” 倒搞得高嫂子有些不好意思。 “今天晚上做的馒头本来就是大家伙宵夜吃的,你是主厨,多吃两个都是应该的。” 她话一落,狄晓灿就对着馒头一口咬上去。 狄晓灿肚子也确实是饿了。 开玩笑,还是早上喝的一碗粥,能不饿吗? 不过是靠辈着她强大的毅力坚持着罢了。 吃了几口,那股饿劲缓过去了,这才走向王郎中。 “谢谢!” 王郎中摇了摇头,“谢倒不用。” 狄晓灿知道他还想的是这个荸荠汤方子的事。 便道:“这方子不卖钱。” 王郎中既觉得是意料之中,又觉得是意料之外。 毕竟,这丫头从前眼里只有吃的,若是什么东西上卖了能换钱弄吃的,那是毫不犹豫。 但现在这方子居然不卖。 却是合理,毕竟一个好的方子千金难求。 很多人穷其一生,也研究不出一个实用的好方子。 有的家族就靠着一个方子,就能屹立不倒。 王郎中也不多说什么,转身就走,却被狄晓灿叫住。 “这个方子虽然不卖,但是我愿意送给你,送给狄家村全村的老少乡亲。” 虽然没有加灵泉水,这个方子的效果不会有今天这么好。 但是,多喝几次,多润一润,咳嗽自然也会好得快一些。 王郎中肃然起敬,“那我便代狄家村的乡亲谢谢你。” 狄晓灿连忙推脱,谦逊的道:“我多受村人照顾,以前不懂事,对村人多有得罪,如今醒悟过来,给大家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本就是应该的。” 王郎中点了点头,但本着医术人家严谨的态度,又问:“我可以问一下,这个方子你是从哪里得来的吗?” 几个婶子虽然都在喝汤,吃馒头,但是耳朵都八卦着呢,一直听着这边的动静。 听狄晓灿说要将方子送给全村,顿时都很高兴。 听到王郎中问说方子从哪里来的,动作一下子都放轻了,生怕错过八卦。 方子怎么来的? 得~还得现编个故事。 既然要编故事,那就得编个好故事,一箭三雕的好故事。 狄晓灿微微一笑,退后两步,拍了拍手,众人看过来。 “刚才王郎中和我说的话,想必大家都听到了。” “这个方子也不是我自己想出来的,这方子是一个游方郎中给我的。” 说完,看了王郎中一眼,顿了顿。 酝酿了一下情绪,继续道:“大家都知道,我小时候其实也是个清瘦的小丫头,性子和软,可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就变得又胖又好吃还坏脾气。 后面的话虽然没有说,但大家都能意会。 狄晓灿清了清嗓子,红着眼睛道:“大概四五年前,我也不知道是得了什么怪病,成天就想着吃,看见谁都不顺眼,成天心气不顺,脾气也越来越大……” 第24章 那个混不吝原来是可怜的受害人 万事开头难,既然起了头,后面就顺溜了。 狄晓灿讲起来也是绘声绘色。 “上个月,我又饿了,于是到山里去,想寻只兔子吃。” “不想,却看到有个采药的游方郎中,掉进了猎人设的陷阱里。” “我难得发了善心,将他从陷阱里救了出来。我对他有恩,他却说我脸色有异,恐活不久矣,还硬是拉着我的手腕给我诊脉。” “等诊完脉之后,那游方郎中又说我体内有什么积年之毒,反正说了一大堆,我也听不太懂,总之意思就是,我体内有啥毒什么的,如果不尽快治疗,只怕活不过今年十七岁的生辰。” “他说这种晦气的话,我哪里能听,只想打他。” “但看他年纪又大,人又瘦,估计也经不起我几拳,便骂了他两句就走了,后来也将这事给忘了。可是没想到三天前,也就是上次去赵家庄发生退婚之事的前一天,我又在林子里碰到了他。” “这次他也不说我什么积年毒不毒的啦,却是炖了一锅药味很浓的鸡汤给我吃,说是报恩。” “那锅鸡真的是被他给糟蹋了,闻着还有些香,但吃着实在是太苦了。可是没办法,我饿啊,啥都吃得下,这鸡肉再苦它也是肉啊。” 狄晓灿一边说一边捏鼻子,似乎是还能想象那股苦味,这让故事更加逼真。 “吃完后,好家伙,我肚子马上就痛了,然后一连拉了四五次。要不是他已经走了,指定要被我揍一顿,我救他,他却让我拉肚子,简直恩将仇报,对不对。” 好像也是这个理。 但是,又好像不是。 所以,并没有人附和。 “然后,你们说怎么着?” 狄晓灿卖关子,几个婶子包括王郎中的好奇心都给吊了起来。 纷纷问,“怎么了?”催她快讲。 狄晓灿得意的道,“当天我还骂那游方郎中,说他浪费了一锅好鸡肉,恩将仇报,结果第二天我人好像就清醒了许多,好像脑子里糊着的一团槽污突然被清理干净了一样。” “再也没有之前那种畸形的,无法忍受的,饥饿感,我不再无时无刻的想吃东西了。” “当时我还在奇怪,觉得是吃了那只太苦的鸡,把味觉都吃怪了。” “现在,脑子完全清醒,才反应过来,不是那只太苦的鸡把味觉吃怪了,而是那只鸡里放了药,把我的怪病给治好了。” “我现在也不烦躁了,更没有看谁谁不顺眼的感觉,身上的一身戾气好像一个晚上就都消了。” “啊~现在就感觉……啊~世界可真美好啊~!” 狄晓灿开怀的伸了一个懒腰,抖了三抖。 虽然还是胖,但却让人觉得莫名的可爱。 李二婶嘀咕道:“可不是,就连赵家少爷退婚都能不生气不闹事,可见身上的啥子戾气真的都没有了。” 炎婶子接口就是绝杀,“是啊,是啊,就连那花痴病都一起治好了。” 高嫂子还有两个本家嫂子因为和原主没有什么大的恩怨,此时不但完全改变对狄晓灿的看法,还很同情她。 真是个可怜人啊! 原来以前那样,是因为有病啊。 好好的一个女孩子,硬是把自己吃成这副模样,然后,名声也全给作没了。 只有王郎中的重点仍然放在方子上。 问:“那方子的事呢?” 狄晓灿这才恍然大悟的补充道:“哦,对了,那个游方郎中走之前,给了我几个方子,说我体内可能还有余毒,让我平时换着喝,调理一二去什么余毒。” 说几个方子,就是为了日后再拿出别的药膳来,不用再找其他借口。 “其中就有今天你们喝的这个方子,说是清热解毒,润肺生津,最适合春秋交季的时候喝,老幼妇孺都可以喝。” 王郎中微点了点头,对那个游方郎中生出几分仰慕结交之心。 然后对狄晓灿道:“你过来,我给你把把脉。” 狄晓灿也没什么好怕的,走过去,伸出手腕。 她今天下午才拉了好大一通,刚排完毒,若是王郎中连这个都把不出来,那这郎中就白当了。 王郎中对狄晓灿的顺从显然很不习惯。 毕竟,从前他去给狄林把脉的时候,狄林也让他给狄晓灿把把脉,狄晓灿不但拒绝,还骂他什么庸医也敢给她把脉。 只是,没想到,这狄晓灿看起来又胖又壮身体好得很,平素连个风寒都不曾得过,却是体内有积毒,可真是太怪了。 前尘往事已成烟,把完脉之后,王郎中神色很是凝重的道,“你体内之前确实是有什么奇怪的毒,也确实有刚刚排完毒的痕迹,而且也确实是还有些余毒,还需要再排一下……” 本来还想说开几个方子给她排余毒,但是想起那游方郎中给她的方子,便又住了嘴。 想来,狄林之所以好得这么快,只怕也是那个游方郎中留下的什么方子,起了作用。 但是,人家才献出一个方子,怎么也不好再叫人家拿出一个方子。 王郎中守着医道,本性纯正,便只教训道:“以后若身子有什么适,记得要看郎中,不然,越搞越重,毒积体内,只怕真的会危及性命。” 王郎中把脉后的这一言语,正好证实狄晓灿之前讲的话都是真的。 几个婶子看着狄晓灿,好好的姑娘家,变得又胖又黑。 还好这是还有善心,正好救了位神医,要不然,一辈子可就真的完了。 那边狄胜义端了汤碗出来,刚好听到一耳朵。 顿时也觉得,师娘真可怜。 明天,他一定要将这件事讲给先生听,讲给同窗们听。 他们听了之后,再也不会看不起他的族姑,不会反对族姑做他们的师娘。 不! 先生说过,兵贵神速! 他现在就得行动。 为师娘给先生去送汤。 就说这汤是师娘专门让他给送去的,岂不妙哉。 先生不是也一直咳嗽着不好吗? 今天这碗汤正好适合先生。 那张茶茶的饭哪能比得上师娘做的汤。 小家伙眼睛一亮,趁着人不注意,端着汤碗便出门了。 第25章 顾少卿,婚约就此作罢吧 夜幕降临。 狄大高家的小院点满了烛火。 据说,女儿出嫁的前一晚,娘家点着烛火一夜不灭,便能照亮女儿去婆家的路,女儿这一辈子就都不会迷路,有娘家撑腰不会在婆家吃苦。 天边的月牙儿配上乡村小院的烛火,烟火气十足,温馨又热闹。 狄晓灿看着面前讲着八卦的婶子们,说着谁家的猪下了八个崽,谁家的鸡天天下蛋,谁家小媳妇刚进门,见天和男人同出同进,由衷的笑意一寸寸在脸上展开。 其实,如果可以,就在这样一个淳朴的小乡村里,过一辈子咸鱼日子,也没什么不好。 没有996,没有房贷车贷信用贷,没有商家各种pua,没有网络上键盘侠“行侠仗义”,也没有名媛们凡尔赛的攀比,一切压力全都远去。 各自讲了圈八卦,几个女人心情明显都轻松了不少。 可见八卦不管在哪个世界都是女人们解压的最佳方式。 八卦完女人们见天色不早,纷纷进厨房,将自己负责的那一摊子事扫尾,你帮我,我帮你,很快就都收拾完了,众人一齐从高嫂子家离开。 高嫂子为了表示感谢,还十分客气的给每人又打包了两个馒头,让带回家给家人吃。 乡里乡下的,大白馒头只有年节的时候才会蒸制,几个婶子客气的推脱了一下就千恩万谢的收下了。 狄晓灿也不例外。 柱婶子就住在前面一点,炎婶子就是隔壁。 高嫂子家的两个嫂子也住得不远,所以,虽然几人一起结伴从高嫂子家出来,但没走几分钟路上就只剩下狄晓灿一人了。 此时,大概八九点钟的样子,天有些黑了,但也没有完全黑透。 不知是不是昨天夜行中遇到那样玄学的蹊跷事,今天产生了心理阴影,狄晓灿总觉得身后有人跟着她。 快走两步,身后那人好像也快走了两步。 慢走两步,身后那人好像也慢走了两步。 妈呀,这可太吓人了~ 狄晓灿想跑,但是,又觉得如果就这么跑了,好像不太符合她穿越女的牛逼人设。 于是突然顿住,大着胆子转身,大喝一声。 “谁?” 那声“谁”出口的同时,狄晓灿便转过身子。 看到果真有个人影,狄晓灿吓得差点跳起来跑。 不想,那人却是也被她吓得呆住。 然后,过了一瞬,才似乎有些无语的闷声道:“是我。” 狄晓灿心头一颤。 第一反应:松了口气。 啊,是人,不是鬼。 第二反应:想骂人。 妈哒,你到底是谁,报上名来,和老娘说叨一下干嘛要装鬼吓人。 不等她发问,那人已经又说话了,“我,顾少卿。” 狄晓灿僵硬的身子软下来,仔细辨认了一下。 瘦瘦弱的身子板,独特而清冷的声音。 是那顾少卿没错。 暗夜中的顾少卿身上似乎有种别样的清冷,不似凡人。 狄晓灿没好气的问:“你怎么来了?” 顾少卿倒是很坦然,“听说你今天到狄大高家里做席,这么晚了,我怕你因为怕黑走路不小心会摔断腿。族学离狄大高家又近,所以过来送送你。” 你才摔断腿。 狄晓灿在心里咒骂了顾少卿一句。 哪有人这么说话。 不过有个伴一起走,似乎也没那么害怕了倒是真的。 她大约是个天生的操心命,心里不害怕自己怎么回去了,却又担心这货起来,“你送我回去,那一会你自己怎么办?”万一路上发病了可怎么了得…… 不想顾少卿冷声应道:“我是男人。” 狄晓灿:…… 好,你是男人,你勇猛无敌,我谢谢你! 与一个鸡同鸭讲的人也不知道说什么好,狄晓灿心里吐槽的时候抬头望天,祭出缓解尴尬神器,“今天的天气不错!” 却听顾少卿回道:“谢谢你的汤。” 狄晓灿:……叮~! 啥汤? 顾少卿注意到她一脸疑惑,轻声解释:“今天的汤很好,我喝下去之后咳嗽好多了。” “我不是,我没有,我……” “你不用害羞,也不用解释,我都知道。” 狄晓灿无语的看着他。 大哥,你到底知道啥。 我到现在都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好不好。 见狄晓灿不说话,顾少卿才又解释道:“谢谢你让胜义专门给我送汤过来。” 好,她现在知道了。 狄晓灿稍微动了一下脑子,一定是狄胜义那臭小孩,去给他先生送汤了,然后还自作主张的用了她的名义。 这可真是个美丽的误会。 但是,她又不打算和他谈恋爱,还是说清楚的好。 “不管你信与不信,我都要郑重告诉你,我没有让狄胜义去给你送汤。” “既然你说没有,那我就当没有。” 狄晓灿:…… 什么就当没有。 就是没有。 算了。 有些事就是越解释越解释不清楚,就这么着。 不过,这家伙也是该喝点荸荠汤。 狄晓灿不再说话,直接往前走。 顾少卿望着这个宠大的身影,眼神略有些复杂。 那天晚上,他发病的时候,她明明来看过他,还将手放在他嘴里任他咬。 第二天却是只字不提。 可见她是个施恩不图报,做好事不留名的姑娘。 她并不知道她随心之举,对他是多大的恩德。 那天晚上,阿大那天正好出去办事没回,突然之间发作只怕要和上辈子一样咬伤舌头了。 舌头若是伤得重了,日后别说东山再起,就算只是在族学里当先生,也是不可能了。 也是奇怪。 那天明明没有用药,只是咬了她的手,居然就缓过来了,比之前找来的药还有用。 毕竟就算是用那药,没一两个辰休想缓过来。 第二天,身子也会极致虚弱。 可这次,不但立刻就缓过来了,第二天也没有任何影响。 还有,今天她让人送来的那碗汤,似乎有和上次一样的东西在里面,虽然很淡,但是一喝到嘴里他就尝到了。 胸中的气闷才了许多,咳疾也得到了缓解。 难道她就是传说中的那个药人? 还有,今天明明让胜义送了汤来,却又不承认。 大概是有些自卑。 也可能是被那赵之阳伤透了心。 不管他未来娶不娶她,他都会护她一世周全就是了。 那个赵之阳,他会让他知道他失去的究竟是什么。 她虽然有些……有些庞大,长得也不太好看。 但是,他前世什么美人没见过。 一个个长得美若天仙,却是心若蛇蝎。 想起前世的不愉快,顾少卿眼眸微眯。 眼看到快到狄晓灿家了,他站定身子,“你今天上午不是说有事对我说吗?” 闻声狄晓灿身子也是一定。 是哦,确实有事和他说呢。 刚才打个岔都打忘了。 离提亲只有六天了,她明天还要做一天的席面。 后天打算去镇上转一转。 外后天打算去南开的郡城里转一转。 天外后…… 也确实没什么时间找他说事。 狄晓灿转过身来,清清嗓子,看着顾少卿,“是这样的。” “这提亲也是权宜之计,你我心里都清楚。” “你看你,长得这般貌美,身体这般修长,而我呢,长得这么丑这么肥胖,我们一看就不是一国的,不如今天就在此将话清楚,婚约就此做罢,你看如何?” 第26章 是我自已愿意娶你的 狄晓灿说到顾少卿身体修长时,心里有两个字没有加上,那就是腰细。 而由腰细二字,她不由的又想到李二婶子说的那些个浑话,‘那死胖子若在上,一坐,别把人腰给坐断了’不由得圆饼饼脸一红。 顾少卿不语,脸上明明暗暗。 狄晓灿连忙又道:“若你是因为怕村长怪罪,那就由我去和村长说。” “事情反正已经过去了,村长也不可能再去架高台搞火刑那套了。” “如果你是担心你的名声受损,那我也可以站出来给你正名,只说那天其实是个误会。” “总之,我会把一切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 这是将他当成和赵之阳一样不负责任的渣子了吗? 顾少卿脸不由拉长,眼神也逐渐变冷。 “貌美体长或貌丑体胖,不过都只是一副皮囊而已,你不必太过在意,更何况,我并没觉得你丑。” 这…… 她这样子还不丑吗? 那天她还记得他瞳孔都地震了啊。 狄晓灿抿了抿,“那你是读书人,自有广阔前程。我是乡村农女,貌丑就罢了,性子还鄙陋不堪,名声也不好,实不是良配……” 顾少卿听到这,眉心已是一跳一跳。 声带厉声,“我不是赵之阳。” 关赵之阳什么事?狄晓灿疑惑看向顾少卿。 顾少卿捏了捏眉心,语气也跟着放缓,“读书是让人明理,而不是让人自以为是自觉高人一等……” 没想到这顾少卿的觉悟还挺高的啊~! “可是……” “没这么多可是,我是自愿娶你的。” 顾少卿话一落,自己都被自己这话给惊住了。 狄晓灿也惊了。 明明当时村长要给他们俩订亲的时候,他也说了一句,他不愿意娶她来着。 当时为什么改变主意,同意婚事,她能猜到原因。 可是,现在,话都说到如此地步,他又要坚持娶她,却是为何? “那你……你不是有意中人了吗?” “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意中人,你是怎么知道的?” “那个张茶茶……” 狄晓灿不得已将张茶茶给祭了出来。 虽然那天她呛了张茶茶一次,但说起来也没什么深仇大恨。 只是那张茶茶昨天太不客气,给她一个教训罢了。 顾少卿眉头微展,“你这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那个张家女是村长安排给我送饭的人家,至于她的闺名是什么,我还真没留意。” 哦~张大姑娘要哭死了,人家连你叫什么都不知道哦。 狄晓灿心情莫名很好。 “而且,就在今天,我已经拒绝了张家每天送饭,日后的一日二餐,只怕要劳烦你了。嗯……明天早上,你若不来,我便没有吃的了。” 上一秒还心情好的狄晓灿,这一刻心情很不好。 凭什么要她送。 她…… 他这是要吃软饭,让她养他吗? 劳动力? 哦,不对,是村里有补贴。 可是…… 狄晓灿反射性摇头,“我很忙……” “没事,你明早有事我知道,这两个馒头也可以当明天的早食。” 顾少卿说着,不经过狄晓灿的同意,就将装着两个馒头的油纸包拿了过去。 然后,将馒头举到狄晓灿面前,狄晓灿下意识想拿回来,顾少卿却是一缩手,将馒头放到背后。 狄晓灿扑了个空,重心不稳,向前扑去。 她面前站着的是顾少卿,这若是扑了个实,以她这个吨位,只怕要将对方弄地上压散架。 也不知道会不会像电视里的那样,女主一摔就能亲到男主的嘴这么巧。 哦哦哦~ 这顾少卿应该会闪开。 如果他闪开,她只怕要摔个狗啃屎。 她这饼饼脸就鼻子还算秀挺,不会一下子给摔塌了。 啊,她为什么要去抢馒头,她又不是原主有个贪吃的灵魂,这不科学啊。 还有,平时这副身子挺灵活的啊,今天怎么就掉了链子呢。 一万个念头一瞬间在狄晓灿的脑子里咆哮而过。 只是,没有一条猜中结局。 顾少卿并没有闪开,而是在关键的时候,伸出一根手指。 对,只是一根手指。 那根手指在她的眉心点了一下,她就神奇般的感受到一股力量,然后,站稳了。 竟然就这样站稳了?! 这是什么鬼神操作啊~! 狄晓灿呆懵。 顾少卿轻笑一声,“心不用那么急。” 急? 她急啥了她。 呆懵的狄晓灿心很累。 “放心,男子汉大丈夫,一诺既出,驷马难追!” “…………”她没急,她没急。 “我六日后来提亲,绝不毁约。” 狄晓灿:…… 算了,算了,什么都不说了。 他爱提就提。 古人多数都是迂腐的。 只悻悻道:“你被村长救回来,孑然一身,在族学教书,也没收束修,估计荷包也不暖和,别人家提亲都是猪肉羊腿之类,你就在山上摘束花就行了。” 只收了一束花,将来要退婚也容易些的。 顾少卿却是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突然就笑了。 笑得很是好看,夜空下似能看到千树万树梨花开一般的炫目。 笑声止。 他轻轻点头,“嗯。” …… 隔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高嫂子家就升起了炊烟。 比高嫂子家还热闹的是村口那方水井。 这里每天早晨的八卦堪比后世的早间新闻。 一来打水的壮婶子道:“……没想到那混不吝居然拒绝了赵家的再次提亲,可真是稀了奇了。” “有什么好稀奇的,你是没见到啊,那天高台都架起来了,油都泼了,就差点火了,可吓人了,这是被吓破了胆了。” “没想到这混不吝也有怕的时候。毕竟,那赵少爷不喜欢她可是有目共睹的。” “不过,那赵家老太爷可真是仁义。” “什么仁义……”那婶子左右看了看,却没敢再说下去。 有些人,有些事是不能随意议论的。 没有看见昨天那管家虽然从狄晓灿家走了,但却并没有离开狄家村,而是去了村长家吗。 还似乎给村长送了很多东西。 只不过,东西被村长婆娘拿出来还回去,只说村长不在家。 村长都不敢惹,她们怎么敢瞎说。 都是多年一起吃瓜说八卦的队友,哪有不懂的。 另一婶子见她住嘴,连忙一边接话,“还在这议论退婚呢,这消息都过时了好。” “难不成还有什么新鲜事?” “你们知道吗?今天狄大高家嫁女,主厨的竟是那个死胖子。” 那壮婶子一听这话,连忙接口,“哦~她会做席面吗?只不定菜还没上桌都被她给吃光了。” 另一个婶子道:“这大高家和我家一样倒了大霉了,摊上了这么个祖宗来主厨。” 这婶子正是,上次原主要求主厨,结果差点将鸡子给吃完了的,李老栓家的栓婶。 一嫂子插嘴道:“这回可不一样,听说昨天狄家二叔很早就回去了。这次的菜,真的是这个死胖子做的。” 另一也知道点内情的跟着道:“听说王郎中都去了。” 一嫂子:“完了,该不是食物中毒了,不行,我今天一定要去凑热闹。” 栓婶板着脸,“凑热闹可以,记住,桌子上的菜千万别吃,吃了指不定出啥事。” 哼!上次他们父女让他们家丢尽脸面。 她得找回来。 这次一定要让狄老二得到教训,再也接不到任何的席面。 第27章 顶级大菜 八点左右的时候,八大碗和九宫格就已经好了。 狄林一大早本来是要陪着狄晓灿来的,毕竟从前狄晓灿都没有主持过这种席面,多少有点不放心。 但狄晓灿说谢氏最近身体不好,他就有些慌。 然后,就在家陪着谢氏,早上想让谢氏多睡一下,便来得晚了些。 来的时候心里还是很忐忑的,丫头这第一次做席,不知道会不会出什么差错。 当看到这一桌子菜时,一下子惊呆了。 实在是这一桌子菜,摆盘太漂亮了。 不止是狄林这个厨师惊呆了,狄大高一家子,还有帮厨的婶子嫂子们,也都惊呆了。 也不怪他们。 乡里人家,水煮盐拌生的弄熟就行。 而略讲点火候,鱼熟不腥不散,肉熟不柴不老,吃起来爽口,就已经可以称得上厨师了。 至于摆盘,乡下人家乡下厨师,别说见过,就是梦里都想都没有想过。 哦,对了,这个世界还没有酱油。 那大肉就是乡下人家,最顶级的大菜了。 但要把大肉弄成红色,没有酱油,只能用特殊的,能食用的植物来给肉染色。 肉成红色后,稍腌制一下再上锅蒸,蒸上好几个小时差不多才蒸好。 然后,淋点稍咸的汤汁就可以上桌了。 乡里人家没什么肉吃,觉得这个好吃很正常,但这个菜绝对谈不上好看,毕竟十大块肉随意的放碗里蒸几个小时都蒸垮了。 可是狄晓灿这粉蒸肉,却是昨天晚上用腐乳腌制了一个晚上入了味的,然后先是中等大小的碗蒸好,然后上桌的时候再扣到另一个碗里。 这样,它虽然已经蒸透了,但碗底却也压出了形,扣过来就成了好看又吉利的圆形。 然后再在圆形的上边,浇她熬制的汤料,汤料里有黑木耳,红苋菜和葱花。 粉蒸肉圆圆的,中间圆顶上红的黑的绿的,就好像是开着美丽的花儿一样。 狄晓灿指着这碗粉蒸肉道:“这道菜就是腐乳蒸花肉。” 然后,指着一边的炸肉圆道:“这道菜的名字叫香果果大肉圆。” 这香果果大肉圆,其实就是用荸荠做的肉丸子。 狄晓灿改进了一下。 一个个做得十分大,十个正好装一碗,然后在其上装点上一朵菜花,这是她今天专门让高嫂子去菜子里摘的,如今的菜花开得正好,撒在上面十分好看。 李二婶子竖起大拇指,“这肉圆子可真大。” 狄晓灿点了点头,“这肉圆子一桌只上十个,来吃席的客人一人吃一个。另外,每桌吃完了之后,再发一个肉圆子,让他们带回家做接礼。” 不得不说,狄晓灿想得很周到。 这里的乡风,结亲嫁女都得给宾客带接礼,平时一般人家是喜糖。 偶尔做了大肉的人家,吃席的一般不吃大肉,而是将大肉包起来带回家。 在家里,下顿做饭的时候,将那个大肉与别的菜一起煮了一家子一起吃,也算是家里人都尝到了,沾了喜气。 而他们家除了喜糖,还有大肉圆子当接礼。 体面! 狄大高笑眯了眼,指着桌子上的菜,一个接一个的介绍菜名。 “这个是荟萃烩鱼。” “这个是凤凰游台。” “这个是全家福。” “这个是黄金满地。” “这个是红嘴绿莺歌。” “这个是永结同心。” “……” 狄晓菜挨着将菜全都介绍完,然后,对负责端菜的是两个狄家的本家少年说道,“一会报菜名的时候,声音可要大一些,可别到时候,将菜名给搞忘了哦。” 两个本家的少年,都是十四五岁的样子,一大早就过来帮忙了,担水搬桌子收拾啥的。 从前明明都很讨厌这个混不吝,觉得就是这个不要脸的,败坏了狄家村女人的名声,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看到狄晓灿,都觉得分外亲切。 一个摸头腼腆笑,“这哪能忘啊。” 一个直点头,“嗯,嗯,记住了。” 该说的都说完了,狄晓灿发号施令,“现在开吃。” 这么好看的菜品,这么香的味道,在场的人,味蕾早就被调动,只能狄晓灿一声令下了。 当下,狄大高坐下,客气的说了声,“大家都快吃。” 然后,主家狄大高下了筷子后,大家就跟着先后都下筷子了。 第一筷子,都是那个腐乳蒸花肉,毕竟太好看了,太香了。 狄大高一口粉蒸肉下肚,眼睛一亮。 啊啊啊,这个什么腐乳蒸花肉,可真是太好吃了,比那个大肉可好吃多了。 肥而不腻,咬一口,咸中带鲜,满口留香,令人回味无穷。 再吃一个香果果炸肉丸圆。 哇~! 表面是脆的,里面却是软的,一口下去还有汤汁爆出。 肥而不腻,瘦而不柴,每咬一口,都还有荸荠的清甜在里面回旋,油脂在口里慢慢融化,那滋味无与伦比。 高嫂子夹了一块荟萃烩鱼。 第一口,呀,有点酸。 再咀嚼一下,啊,酸中带甜,好香好开胃啊。 再夹一口全家福,啊真的是又香又软油脂丰厚又肥而不腻。 其它几个人,也是一口下去,两只眼睛就晶晶亮的发光。 然后,下筷子的速度都比平时快。 说好的矜持已经都没有了。 开玩笑,要是矜持这一桌子的菜可就要被别人给吃完了。 今天可有得一天忙了,这一顿要是吃不好,下一顿就到晚上去了。 “这块我的。” “明明是我先夹的。” 两个少年恨不得打枪。 可将高嫂子给笑坏了。 只可惜,一桌子的人都没什么文化,除了夸,“好吃,真好吃,太好吃了。”之外,找不到别的词了。 狄晓灿坐在那是不动筷,只轻笑着看着几个恨不得将舌头都吞下去的人,唇角勾出一丝轻笑。 就算不用灵泉水,她做的菜也绝对不会有问题。 狄大高吃兴上来,已经顾不上说话。 这么好吃的席面,他还是头回吃到,还是他家的席面,可真好啊~! 高嫂子想起之前说的,赶走狄晓灿的话,有些脸红,“晓灿啊,之前是你大哥错怪你了,可不兴怪嫂子。” 狄晓灿唇角微勾,“昨天都说开了,哪里还有什么怪不怪的,以后嫂子多关照晓灿就行了。” “那一定,我一定到处宣讲你的厨艺,到时候必定让十里八村都知道,我们狄家村的狄……” 高嫂子打了个啃,想说狄大厨,但想到狄林人家在外面也叫狄大厨,所以,转了个弯,道:“灿大厨,我们狄家村的灿大厨,做的菜是一绝,” “对,就是灿大厨,我们狄家村灿大厨做的菜是一绝。” 狄晓灿笑了,没想到她还得了个新的称号。 “那倒是不用了,之前我爹接的席面,还剩一家,是隔壁村的杨家,我会帮我爹将他家酒席做好,但是后面我就不打算再做酒席了,我爹也不接这十里八村的席面了。” 狄林愣住了。 不接席面我们吃什么? 但看狄晓灿没再说话,狄林也没多说。 女儿的这一手厨艺,就是比南开郡最最出名的酒楼里的师傅,都做得好吃。 在乡下做席,好像是有点屈才。 而且,女婿是读书人,女儿在抛头露面的出来给乡下人家做席面好像……好像有句什么话来着。 以前夫人说过的。 哦,对了。 夫人,说过的,那叫有辱斯文。 狄林想到这里,偷眼看谢氏。 谢氏正埋头吃肉,脸上是少见的满足的笑意,而不是那种痴颠的笑。 狄林嘴里如仙味一般的肉顿时不香了。 他叹了口气。 他的夫人本是天上的仙女,如今却沦落成地上的泥。 第28章 赵之阳又来让她打脸了 等吃完饭,众人夸赞结束,差不多快九点了。 狄晓灿扯了个由头到房间里整理了一下衣服,趁着身边无人,将掌心灵泉直接滴进了竹筒里。 灵泉水瞬间和竹筒里的水溶为一体,她小抿了一口,清甜无比。 做席的饭食她是不准备用灵泉水的,但那个荸荠皮煮蒲公英汤却是要放的。 一是为她食疗打响第一炮。 二也为原主的诸多错处补偿村民。 因为是流水席,虽然说是安排中午,但五六十桌,一次也安排不完,所以便安排了三行。 十一点一行。 十二点二行。 一点钟三行。 每行二十桌左右的样子。 钬大高十点钟左右就安排人去接第一行的客人了。 只是,谁也没想到,第一个来的做客吃席的,并不是狄大高去接来的村民亲友,而是赵之阳和赵家的管家赵全。 他们两人不但来了,还带来了丰厚的礼品。 伸手不打笑脸人。 再说了,对于狄家村里的村民来说,赵家那是请都请不来的存在,人家带着礼品前来,哪有不欢迎的道理。 狄大高和高嫂自然十分高兴,十二分的荣耀,上前亲自做陪,说恭维话。 赵之阳却并不想理会他们,嫌弃的看了一圈,找了个地方坐下,只让他们告诉狄晓灿,说他来吃她做的菜了。 那样子,好像他来吃狄晓灿的菜,是给了她天大的施舍一般。 两口子有些懵,老管家解释说,老太爷还是希望狄丫头能想明白,原谅他们少爷什么什么的,还让狄大高两口子帮着他们少爷在狄晓灿面前说些好话。 赵之阳虽然觉得老管家多此一举,但也没有阻止。 赵少爷这等高贵人物,狄大高这个主人自然要陪在一边。 高大嫂借口厨房还有事,便走开了。 走开就呸了一口。 哦,这赵家少爷这是还没有死心,还想与他们灿大厨再续前缘呢。 这人可真是奇了怪了,人家死心塌地嫁他的时候,他拿人家当草芥。 人家死了心,退了婚重新又说了未婚夫,他却又来死缠烂打。 自从早上尝过那桌菜,她就彻底成了狄晓灿的迷妹儿。 就连狄晓灿长得过于肥胖,在高大嫂的眼里,那也是我们灿大厨是长得是胖了些,但那就是厨师的范儿。 高大嫂来到厨房,将事情说与狄晓灿听。 “我看他们就是冲你来的,要不……” 她想说要不狄晓灿躲躲,让狄林来做菜,但想到马上要开席,狄林不一定能搞定新菜,便闭了嘴。 狄晓灿一边掌勺一边道,“没事的,他是来吃菜的,又不是吃人的,怕啥?再说了,就算他吃人,我这么大一坨,他吃的下吗?” 哪有人这么拿自己开玩笑的,高大嫂嗤~的笑出声来。 “也是,他随的礼还挺重的,不但有二两银子,还有两匹细布,就算他们两人今天吃上六顿也吃不回去。” 高大嫂说着是满脸的笑,“那两匹细布颜色鲜亮料子又软和,我们小镇上都没有卖的,只有郡城的大铺子里才有,贵得很呢,我打算放到大丫的嫁妆里,给她当陪嫁。这样,她到了婆家腰杆子也硬实。” 狄晓灿不禁点了点头,难得的明白人,没有因为儿子在读书会读书,所以重男轻女。 “你是个疼女儿的好娘亲。” “说来,也是沾了你的光。” 两人也不能一直闲聊,狄晓灿灶上锅台忙得很,高大嫂说了两句,便干活去了。 外面这时,人也基本上都到齐了。 看到主桌上坐着赵家公子,虽然大家不敢大声议论,但却都是又八卦又羡慕的小声bb。 谁不知道这赵家人出手大方得很,赵家公子来吃席,那随的份子肯定不是小数。 虽然都想巴结一下赵公子,但却无人敢随便上前。 本来,狄家办喜事,村长和族老,是当仁不让的第一行流水席的主桌人选。 可村长消息快,知道赵公子带着管家来了,半路折了回去,换了村长婆娘过来。 昨天的事,像长了翅膀一样在村里传开了。 他们狄家村,那个嫁不出去的混不吝,现在竟然成了香饽饽,一家有女两家求呢。 因为赵管家去找村长,村长不出面不表态,这让村民们有了猜测,并分成了两派。 一派,站赵之阳这边。 一派,站顾先生那边。 站赵家的认为—— 已经订亲订了四五年了,又有恩情在,家中长辈又坚持,赵公子也醒悟了,就算其中生了些误会,也是能够解除的。 站顾先生的认为—— 既然两人共处一室被捉奸,那不管怎样,男的都应该负责到底,女的也应该认命,毕竟好女不二嫁。 村长没到,于是,赵之阳那桌便只坐了赵之阳和几个相陪的族老。 族老们结巴的说了两句,奈何赵公子不接腔,话不到一起去,便都端着茶碗喝水,无人说话。 还好菜很快就上了,打破了尴尬。 听到厨房喊着:“上菜了,上菜了。” 赵之阳就不禁皱起眉头。 犹记得从前那死胖子讨好他的时候,端着自己做的菜,求着自己吃,说只要吃一口她做的东西,她死都愿意。 可那是啥菜,看起来都恶心巴拉的,一看就知道是她自己偷吃吃剩下的。 他打定主意。 一会等菜上来,不管有多难看,有多难闻,有多恶心,他都会每个菜勉强尝几口。 为了能吃得下她做的菜,他可是从昨天晚上开始到现在,一直都没有吃东西。 可饿死他了。 等会她知道他吃了她亲手做的菜,还吃得很香。 想来气应该全消了,乖乖的戴上玉佩才是。 主菜是用来压轴的,所以,先上的菜分别是凤凰游台,红嘴绿莺歌等。 一听菜名,再一看上来的菜,赵之阳就有些愣了。 这菜怎么这么好看。 这菜名怎么这么好听。 这菜怎么闻着这么香。 忍不住下筷子。 一筷子下去,啊,这么怎么这么好吃。 真的太好吃了。 青菜这么爽脆,鱼不但不腥,还那么滑嫩…… 等一桌子菜上齐,吃了那个腐乳蒸花肉和香果果炸肉圆,赵之阳突然就改变了主意。 这死胖子也不是一无是处。 娶她回去似乎也没那么不甘心。 算了,本来打算将她娶回去之后,放在赵家庄子上老死不相见。 如此,她既然有这厨艺,就当是为了让祖父开心,每个月看她几次也行,。 毕竟每次去还能吃到这么一大桌子的美味不是。 第29章 某人尾巴被踩了 一行的流水席菜已经都上了桌子,汤也早就备好了,狄晓灿得了空闲,便踱步出来了。 姓赵的来了,她难道要躲着? 那是不存在的,得搞事。 原主死得冤啊~! 姓赵的看着也太碍眼了。 狄晓灿一出来,赵之阳就看到了。 他掸了掸衣服上不存在的灰,端正坐姿,小扇轻摇。 果然她听说,他吃了她亲手做的菜,就出来迎他了。 哼~! 他就说嘛,她那么爱他,怎么可能忘了他不想嫁给他。 等会看她怎么捏着嗓子恶心巴拉的求他。 赵之阳撑着身子,端着文士之风,眼神看向远方,只因为这个角度的他最好看最迷人。 森井冰! 吃个饭还在那里装文艺二b。 狄晓灿心里冷嘲,面上也不客气,走到赵之阳那一桌,直接喝问,“姓赵的,你怎么又来了?” 赵之阳一脸傲娇,小扇摇得更起劲。 一脸你哄哄我呀。 狄晓灿:……你怕是有什么误会,我是钮祜禄灿灿。 她不怀好意的笑,“听说你吃得很欢啊~” “你今天的菜,勉强还算能入口。” 赵之阳转过脸来,一脸傲娇,那 快夸夸我的表情都快闪瞎狄晓灿的眼睛。 啥玩意~! 狄晓灿突然将声线提高。 “听说你一个人将最后端上来的那十个香果果炸肉丸全吃了,你是猪吗,吃这么多?那可是让客人带回去的接礼,你的礼数呢,还是说,你这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狄晓灿说完转身就走。 赵之阳愣。 赵之阳气。 赵之阳气坏了,他都这样了,她居然还不识台举。 “死胖子,你站住。” 狄晓灿顿住,缓缓转头。 “你说谁是死胖子?” 她的脸上十分严重的阴霾一寸寸扩散。 这个死胖子从前可从来不会对他板脸的,这是第三次了。 赵之阳脑子一片空白。 可为什么他突然觉得这个死胖子,有点飒! 然后,被质问之下,满场打量,除了狄晓灿没看到一个胖子。 老管家正死鱼眼盯着他。 想起祖父的鞭子,赵之阳只能指着自己,“我,我说……我自己。” “我是死胖子总行了。” 众人纷纷忍不住笑了。 这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狄晓灿唇角扯起一丝弧度,“说,你来干什么的?” 赵之阳果断拿出玉佩,“晓灿啊,我帮你戴上。” 别的话都不用多说了,那天该说的都已经说过了。 死胖子刚才笑了,应该是消气了。 “哼~!想得美!” 狄晓灿往后跳了一步,生怕被对方突袭的一脸嫌弃。 然后,用嫌弃的目光上上下下的打量赵之阳。 “如果昨天的话还没有说清楚,那今天再说一次,在座的各位都是个见证。” “赵之阳,我跟你说,你对我来说,就是一个灾星。” “昨天我还和婶子嫂子们说起过,没有遇到你赵之阳前,我还是个瘦瘦净净的可爱小姑娘,善良又活泼,聪明又可爱。” “但自从去你赵家庄住了一阵回来后,就好像是得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怪病,成天只知道吃吃吃,脑子也坏了,所以才成了现在这样。” “哦,你还不知道我说的是哪件事,我就再细说一下。就是给你做药人那次,到你赵家庄住了一段时间。后来,你是好了,我却是得了怪病。” “知道的是说我倒霉,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赵家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咒了我呢……” “胡说八道。” 管家听到了昨天狄晓灿提起药人之类,脸色突然大变,一声暴喝打断狄晓灿。 狄晓灿看向管家,疑惑中带着不屑,“怎么了,我说的可真是真……” 赵管家脸色充满阴毒之色,再次不耐的打断。 “什么真的假的?你若是再胡说八道,诋毁我赵家,我便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告诉老太爷,让老太爷叫县太爷来给你治罪,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什么咒,狄晓灿,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听到她说了赵家不利的话,情绪不受控制的跳出来打断情有可缘。 再次这样毫不客气,完全不让她说话的样子,就有点说不过去了,毕竟他们是来求亲的啊。 这老登西是怎么回事? 怎么好像有人踩了他尾巴一样? 莫不是? 有什么东西从狄晓灿的脑子里飘过,她正要抓住,这时一族老站起来,厉声道:“晓灿,不要说混话。” 另一族老也附和道:“你自己好吃,吃成了这个样子,怎么能怪赵家? 剩下那族老不甘示弱的补充道:“再说了,那次当药人,你也不过就是试了几次药而已,就因为这,那几年,赵家见天给你送吃,是你最后太能吃太作了,又长得过于肥胖,赵家一片好意怕你继续长胖才不再给你送吃的。” 三族老训斥完狄晓灿,一至转过来给赵管家赔礼。 “小姑娘家家的不懂事……” 要是被这群族老再次定为不懂事,那她又是做汤又是做菜,可就白忙活一通洗白失败了。 狄晓灿正想发作,一道清冷的声音从院门口响起。 “请问一下,我的未婚妻是哪里不懂事?” 那声音虽然不大,但是穿透力却是很强。 众人循声望去,看到院门口。 院门口一大一小。 大的那个气质出尘,明明一副病态样子,却偏是傲慢不屈。 小的那个眼神里透着古灵精怪,却偏偏死死压抑,以示其沉稳。 大的正是族学先生顾少卿。 小的正是狄大高家小儿子狄胜义。 见顾少卿来了,众人让开一条道。 顾少卿缓缓上前,他神情淡然,轻瞄了最先开口,呵斥狄晓灿的那位狄姓族老。 “请问狄七太爷,我未婚妻,有哪一句话是浑话?” 顾少卿嗓音不高,但是却有一种恰到好处的清冷感和压制力,就好像藏在雪山之巅融化的雪水,清冷的透人心肺。 狄七太爷一下子说不上来。 顾少卿冷哼一声,“我未婚妻刚刚说自己生了怪病,以至于命途多舛,混沌度日,哪里说错了?” 第30章 我很穷? 顾少卿冷哼一声,“我未婚妻刚刚说自己生了怪病,以至于命途多舛,混沌度日,哪里说错了?” “这人与人之间,本就有那命里相克之事,命里相旺之说。” “谁旺谁,谁又克谁,都是冥冥之间由天定。就连最最厉害的相师根据命理研究一世,也只敢说自己略通皮毛。更多的相生相克,还要看表相。也就是,看个人的感觉。” 说着,他将眼神投射到狄晓灿的身上,但触及到狄晓灿精亮的眸子后,又连忙瞥开视线。 “我倒是觉得我未婚妻说得对,她与赵家公子就是相克。” “赵公子就是和她八字不合。” “至于原因,大家不是有目共睹吗?” 是啊,这死胖子小时候…… 哦,不对,是灿大厨小时候,还真是白白瘦瘦、文文净净一小姑娘,十分可爱。 不然,那赵老太爷也不可能看到她,就提结亲之事。 是后来结亲后,慢慢变成这样的。 自从几天前退婚后,才三天人就好像瘦了,又懂事了,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好像混沌的脑子一下子清醒过来了。 起码这几天都与人为善,脸上没有黑气和时刻要与人干仗的那种戾气。 整个人真的顺眼很多。 是的,刚刚吃了狄晓灿做的菜,大家伙心里纷纷对狄晓灿升起几分好感。 在心里将死胖子默默的替换成了灿大厨。 能做出这么好吃的菜的人,能是个混球吗? 指定不能啊~! 灿大厨还建议大高家的将那外香果果炸果丸子,当接礼每人带一份不说,还有那个清肺汤喝。 她不懂事谁懂事? 哦,刚刚喝了那汤好像喉咙都不舒服了,半天都没清嗓子了。 一会一定要出去告诉七大姑八大姨,让她们都来喝。 对了,灿大厨还将方子告诉了几个帮厨的,大家日后想喝直接找她们问就知道怎么做了。 这样高风亮节的人,能不懂事? 在场的人虽然没有将话都说出来,但是,纷纷点头的表情已经决定了一切。 狄七太爷哑了。 顾少卿挑眉,扫了一眼张家族老三太爷。 “张三太爷,你刚刚说我未婚妻,只是去帮着赵家试了几次药而已?敢问你知道试的药是什么药吗?” 张老太爷一脸茫然。 他哪里知道试的是啥药。 顾少卿又是轻轻一哼,“你连是什么药都不知道,那出来主持什么公道?” “我虽不懂医术,但却也知,有的药是毒药,但是对某些人来说,却是良药。有些药明明是名贵的好药材,能治百病,但对于某些人来说,却是穿肠的毒药。” 张三太爷哪里能答上话来。 因为药确实不能随便吃,比如他自己的药,他闺女小的时候不懂事偷喝了几口,后来长胡子了,因此还闹过一段时间的笑话。 几人面上都不好看。 只有狄晓灿笑眯了眼。 哎呀,这顾少卿可真是我最佳嘴替啊。 比我优雅比我会说。 会说你多说点。 顾少卿像是收到了狄晓灿的心声,将视线转到赵管家身上。 “赵管家刚刚说要告诉老太爷,让你家老太爷叫县太爷来给治我未婚妻的罪。敢问,你家老太爷比县太爷这个父母官都要威风,能不顾律法随时命令县太爷将治下百姓随意治罪?” “还是说,你们赵家……如今已经凌驾于皇权之上?” 这话帽子可就大了。 赵管家怎么敢接这么大的帽子。 狄晓灿也知道他接不了这么大的帽子。 嬉笑出场,乘胜追击。 “既然赵管家今天带赵公子又大驾光临我们狄家村,不忘初心,想来是老太爷还顾着当初我家祖父的救爷之恩,希望赵家与狄家结亲。” “我上次的提议你可还记得,你回去后和老太爷商量过没有。” “不知老太爷考虑的怎么样了,什么时候为赵公子向我堂妹提亲?” 开门放春花了。 哈哈哈。 赵管家脸上也是青一阵白一阵。 看来今天是又不成了。 不但不成,只怕那死胖子真的脱离了掌控了。 他得去汇报老太爷。 想到这里,他恨铁不成钢的看了赵之阳一眼。 要不是他之前闹那一出,老太爷现在也不可能头风突然发作。 他们也不会这么被动。 “还不快走。” 说完,径直离开。 赵管家上次走之前,还保留着大户人家管家的礼仪,临行前对着狄林客气辑礼告辞。 如今这次离开,就是完全撕破脸的感觉了,扭头就走。 赵之阳犹豫了一下,深深的看了狄晓灿一眼,用扇子指着狄晓灿,恶狠狠的威胁道: “狄晓灿,你想清楚,这次我走了,就再也不会回来了,给你个机会,如果你现在求我,我可以不计前嫌。” 狄晓灿看到他那清澈而又愚蠢的眼神,脑子里闪出奇葩二字。 顾少卿上前一步,站到了狄晓灿前面,隔开赵之阳的眼神,伸出一根手指,扒开那把指着狄晓灿的扇子。 冷冷的道:“我顾某的未婚妻,还轮不到别的男人来照顾。”滚! 赵之阳被气狠了,用扇子指着顾少卿后面的狄晓灿,“你……”了半天,重重的哼了一声,这才转身走了。 狄胜义之前一直站在顾少卿的身后,此时顾少卿换了位置,他也跟着换了位置。 此时他拉了拉狄晓灿的衣角,一脸我聪明的样子。 狄晓灿夸赞的摸了摸他的头。 小家伙,还挺机灵。 那可不! 今天他姐姐出嫁,他本来请假在家没去上学,但这姓赵的来了,那他就非得将他先生请来不可了。 哼~!族姑可是他先生的未婚妻。 两人虽然没有说话,但是,却神奇的通过眼神,将想说的话都表达了。 赵管家和赵少卿刚走,那边狄家大伯却是带着狄春花来了。 “人呢?” “赵管家和赵少爷呢?” 狄老大询问,有人给指了方向,“才走,往那边去了,应该没有走远。” 狄老大闻言,拉着狄春花就追了过去。 昨天,他们已经在家里商量好了,本来是打算闹到郡城里去的,可是却找不到赵府在哪,今天正好,难得遇上了就不能再错过。 “谢谢你!” 狄晓灿觉得自己对顾少卿说得最多的三个字就是这三个字了。 不用说,这伙肯定又要毒舌她。 果然,只听顾少卿又道,“谢倒不用。不过是怕你一时间控不住自己的小脾性动手掀桌。你知道的,我很穷,赔不起。” 第31章 小村藏龙卧虎 “花轿来了。” “新郎来接亲了!” “新郎骑着高头大马来接新娘子了!” 随着一个本家少年的报信,众村民一下子就炸开了锅。 狄大高家里各人连忙各司其职。 放鞭炮的放鞭炮。 陪新娘的小姑娘们关门设卡的关门设卡。 收拾桌子的收拾桌子。 厨房也忙活起来,来接亲的新郎和别的人可以不管饭。 但抬轿子的、抬嫁妆的,是必须要管一顿酒席的,万一人家饿了中途抬不动怎么办? 这是娘家人的体面。 还有那些没啥事的都兴奋的跑了出去。 看新郎的,凑热闹的,等着新郎进门前酒喜糖的都有。 那当然了,更多的是等喜糖的,因为站位好运气好的可以多抢几颗。 新郎到了,那就意味着第二行酒席要开始了,狄晓灿也顾不上和顾少卿说话,连忙回厨房忙活了。 很快,第二行流水席就在这鸡飞狗跳中进行着。 没多久,院门就被叫开了。 新郎是邻村的,家境殷实,人长得也是一表人材,粗眉大眼很是健壮,待人也和气。 有淘气的小孩,吵着他要糖,要背背,抱抱的,他都没有拒绝。 闹得差不多了,狄胜义背着他大姐从闺房出来,在一阵鞭炮中上了花轿,高大嫂子和她家大妞话别,哭的像个泪人,就连狄大高个大男人眼睛也红了。 新娘顺利出了门子,第三行流水席又马上就开始,急打急的又做了最后一行酒席。 因为那个汤被宣传的神奇之极,很多村民没有被接也想来蹭荸荠汤喝,狄晓灿差点累得趴下。 做完席面狄晓灿差不多也没事了,从后门出去透气。 满头大汗,一身的油烟味,真的太难受了,但也有一种别样的酣畅淋漓。 毕竟,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紧锣密鼓的一次烧这么多的菜,过这样有烟火气的生活。 现代网络好是好,网上看着热闹极了,但现实中却是将人与人全都隔开了,人与人之间关系淡漠得很。 四月初,天气晴好,微风轻拂,狄晓灿用袖子擦汗。 没想到,旁边一只手帕伸了过来。 狄晓灿诧异回头,正对上顾少卿那双好看的眸子。 那双眼睛初看只是冷淡好看。 再看却觉得他眼角自带绝美弧度,眼眸里更是藏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帕子很香,狄晓灿却没有接过帕子,只讪讪问:“你怎么还没走?” 顾少卿见狄晓灿没有接过帕子,很自然的去为狄晓灿擦汗,狄晓灿却是躲开了。 躲开的同时,接过了帕子,转身看村后的小山起伏,掩饰尴尬的自己擦汗,顾少卿也面向小山丘轻笑回答。 “因为,我也是吃席的宾客之一啊!” 也是,他是狄胜义的老师,自然会受到邀请。 现在这个点正是正午休息的时间,他先前被狄胜义叫来,自然得留到吃完酒再走的。 狄晓灿擦完汗,帕子有些黑黑的,不知是灰还是汗。 这么明显的印迹,怎么好意思还。 最后只得将帕子拿在手上,干笑道,“这个……我洗干净了还你。” 顾少卿没作声算是默认,她又问:“你随礼了吗?” 顾少卿淡淡道:“我送了一本字帖。” 族学的先生,别的没有,纸张倒是有一些,自己写点字给学生当字贴做随礼,也是个好主意。 不过,应该还是穷。 这穷也许是装的,也许是真公子蒙难,也许是贵公子体验生活。 但这与她相什么干。 狄晓灿心里盘算着,嘴上随意说道,“这算不算公款私用啊?” 顾少卿愣了一下,反应过来,面色微红,轻咳一声,“纸是我自己买的。” “哦……” 看来村里对族学支持并不大。 纸还要先生出钱买着。 狄晓灿也不知道要和他聊什么,没再说话。 顾少卿默了会,叹了口气,“我下午还有客,一会你自己回家注意安全。” 这叮嘱,怎么就有一股恋爱的酸腐味。 难不成她被赵之阳那清澈又愚蠢的眼神看了一眼后,变得和他一样清澈而又愚蠢,幻觉了? 真是疯了! 狄晓灿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顾少卿转身欲走,却又定住。 “哦,忘了告诉你,那个……不用你送饭了。” 狄晓灿讶异看他,她早忘了这回事好。 “山里的猎户阿大说想让我教他认字,最近每天都会到族学来,作为我教他认字的酬谢,在我教他识字的这段时间,他都会给我做饭。” 说完,他不再停留,轻咳一声,快步而去。 狄晓灿先是怔忪一下,接着轻哼一声,小声嘟囔道,“自尊心还挺强的。” 看来是上次他说让她送饭,她有些抵触,所以,他又另想了办法。 她可不相信什么巧合。 阿大…… 山里的猎户阿大。 那个一脸凶狠得像孤狼一样的少年。 如果说狄家村有谁不怕原主这个混不吝,还要数这阿大。 顾少卿这人平常在族学里,与原主从前并未接触过。 但那个阿大,却是与原主发生过不愉快的。 原主没吃的经常会到山里找吃的,有一次看到阿大在烤山鸡,直接过去抢,却被人掀了个狗啃屎。 原主自觉厉害,爬起来想揍人,扑了几次,人没摸到,却一连摔了几跤,开始骂骂咧咧,最后被阿大揪住脖子警告,说他不打女人,叫她滚。 是的,那个阿大似乎力大无穷,像原主那样的大胖子,他能单手拎起来。 如果她没有记错,也是村长带回来的,就在顾少卿留在族学任教后不久。 狄家村藏龙卧虎啊~ …… 狄大高家的姑娘出了门子,三行的流水席吃完后,村子里的八卦又多了好几波。 第一波是再不许有人称狄晓灿为死胖子混不吝,只许叫灿大厨。 因为狄晓灿烧得菜实在是太好吃了,不但好吃,那菜一个个的还跟花儿似的。 这可是打了上午还在八卦嘲笑她的所有人的脸。 不过,却没有人觉得脸疼。 毕竟菜太好吃。 汤喝下去后,喉咙真的舒服了。 当然了,少数人阴阳怪气也免不了。 第二波就是所有人终于统一了意见,认为死胖子就该嫁给顾先生。 没看到赵管家带着赵公子,来了两次都败下阵来,被数落的哑口无言了吗? 第三波那就是个新消息了。 有消息称狄老大和狄春花终于追上了赵家的马车。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最开始狄老大和狄春花是被赵家的马夫呵斥着要赶走的。 最后赵管家却让他们顺利上了马车。 估计赵家真的要娶狄春花了。 到时候,不知道灿大厨会不会后悔,毕竟嫁给顾先生只是个族学先生的娘子,而嫁给那赵家,却是大户人家的太太。 第32章 他敢 酒席备得足,流水席摆完了,还剩些菜。 因为还白得了赵家的礼,席面做得好有面儿,高嫂子在狄晓灿走的时候,不但提前就包好了红包,还打包了一碗腐乳蒸花肉和十个香果果肉圆子让狄晓灿带回家。 这种事,也没什么好推辞的,自然是收下道谢。 狄晓灿回家后,便将这两碗菜各分成了两份。 一份留在家里让狄林和谢氏吃,一份她送去给了狄老三家。 毕竟,不管是从前的原主,还是穿来时无助的她,狄老三一家都伸出过援手,穿来的第一个可怕的夜晚,是狄老三陪她渡过的。 狄晓灿到的时候,狄老三不在家,三婶王氏正在院子里干活。 王氏看到狄晓灿的第一反应是,这讨债鬼怎么又来了。 起身准备进屋躲事。 但起身之后,又想起这几天听到的传闻。 听说这个侄女变了。 以前那样混不吝,都是因为体内有什么毒,得了啥‘不吃就难受得要死’的怪病,还控制不住的暴躁时刻想打人,真是可怜见的。 便又改变主意走了出来。 试探道:“晓灿来了?” 狄晓灿见王氏面带善意,直接将手中的东西往前一递,“三婶,这是我在高嫂子家做席她今天给的蒸花肉还有炸圆子。”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没有亲眼看到,王氏对传闻始终是半信半疑。 但如今看到狄晓灿到家里来拜访,有礼有节,不但不借钱不抢吃的,还将好吃的送到家里来,一下子脑子就懵了。 好半天才醒过神来,立刻推让,“难得有好吃的,你带回去给你爹娘吃。” 狄晓灿直接放她手上,“我分成了两份,爹娘那里有呢。” “这么大两份肉食,我们一家只三口人,我又要减肥,不能吃太多,我爹娘两人一顿怎么都不可能吃完的。若是放到明天再吃,那就不新鲜了。” 这可都是肉啊,放一个晚上怎么可能不新鲜? 王氏觉得有些冲击灵魂。 特别是狄晓灿的那句我要减肥,更让她惊住。 真是个可怜孩子。 从前得了怪病不吃要打人,如今有吃的却不敢吃了。 她本来还想推托一下。 但听说这两道菜特别好吃,今天他三叔回来可是赞不绝口,带回来的那个肉圆子本来晚上打算弄给两孩子吃的,结果谁知道她娘家今天来人了。 她大弟托人带口信,说过两个月她侄儿子成亲,接她这个姑姑回去吃酒。 她已经很久没回娘家看老娘了,家里也没备啥好东西,于是只能让那人将肉圆子带回去给她娘补身子了。 “既然你家吃不完,那……那婶子就不推了。” 王氏接过两个油纸包。 顿时心中百味丛生。 虽然这孩子到她家借过钱从未还,也抢过吃的,但人家那是有病,是可以被原谅的。 可是,那天晚上她却硬是不开门,虽然最后还是给了狄老三钱让他去帮忙但态度也不太好,此时想来,总觉得心里有愧。 便拉着狄晓灿的手道,“婶子不知道你以前是得了怪病,你别怪婶子。” 狄晓灿没想到王氏会给她道歉,明明是原主不对。 连忙接口道:“您别这样说,你要是这样说,我可就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往事就是一笔糊涂账,再怎么说,也是原主欠狄老三家的。 狄晓灿不想与王氏在这里你道歉来我道歉去,便问起了狄文吉的事,“文吉弟弟最近读书怎么样?” “镇上的吴夫子说他明年就可以下场试试了。” 王氏提起狄文吉就一脸骄傲。 毕竟狄文吉才13岁,夫子就说他可以下场试试了。 这不就是说,她家文吉学识很好很厉害吗? 王氏谈起他们家的狄文吉话就多了,一连多了好多,狄晓灿也跟着称赞了几声。 虽然原主不喜欢那小子,但是狄晓灿却认为那小子人品貌似还行的样子。 有这样的爹娘,又读书识礼小小年纪抄书补贴家用,怎么看也是个有出息的。 说完了狄文吉,王氏不知道怎么的,又将话头转到狄晓灿身上。 “晓灿啊,婶子觉得你选择顾先生是对的。婶子虽然没什么文化,但你文吉弟常在家读书,婶子也懂什么是门当户对。” “赵家那样的门弟,咱攀不上。” “你看,赵家那样对你,差点将你……咱狄家却没一个人敢找上门去评理。若是换了别家,敢这样欺负我闺女,早带着族人一起打上门去了。” 带着族人打上门去,看不出这王氏还是个性情中人。 狄晓灿看王氏的目光顿时不同。 王氏却并未注意,只继续拉着狄晓灿的手道: “可是,你看,村长,村长不出面;族老,族老们也不说话。而那赵家事后,却又摆出这副样子,这样的人家不要也罢。” 大概是觉得自己说得有点多,怕狄晓灿因此又来了脾气闹事,王氏连忙又补充道: “不过,你也不要怪村长,他其实不是个坏人。只是那赵家庄在咱们狄家村的上游,若是他们庄子使坏将水源给掐了,咱村子的那些田只怕要颗粒无收。” 狄晓灿眸子微眯。 也没想到,还有这重关系。 是了,狄家村不远有一条小河,村里的田地都靠着那条小河里的水来灌溉。 而那条小河的上游就是赵家庄。 原来,村长之所以不敢惹那赵家庄,还有这一岔在里边。 狄家村之所以还算富庶,正是因为村里的田挨着那边南溪河水,都是良田。 若是有遭一口,上游被掐,那还真是不敢设想。 原主小时候,就好像是发生过类似的事。 那个时候的赵家庄还不是现在的赵家庄,似乎叫许家庄。 许家庄的少爷和少奶奶好不容易出庄子玩耍,不想,却被狄家村里的一王姓少爷给冲撞了。 具体怎么回事,原主那时太小,也不太清楚。 只依稀记得许家庄的少爷大怒之下,直接让人用土做了大坝截断了上流水源。 狄家村没了河水,最后只能费力的用井水挑去田里浇水,导致庄稼缺水,很多都死了。 眼看就要颗粒无收,狄家村的村长自然带着村民们去许家庄找说法,要开坝。 无果后,发生武斗。 也不知道是谁失手,打死了庄子上的一个庄头。 这下事情闹得就挺大,连衙门都惊动了。 两方僵持不下,狄家村人也是人心惶惶。 毕竟那天去许家庄闹事的都是村里各家各户的壮劳力。 若真上了公堂,要判刑,只怕一村子的男人大半要担上干系。 还好,这时狄老三爷正好在山下,救了被毒蛇咬伤的赵老太爷,将赵老太爷背下山。 赵家是世家旁支,县太爷也要给三分面子,何况许家。 最后,在赵老太爷的说和下,狄家村将那名与许家庄少爷,发生矛盾的一家子,赶出了村子,并赔了些许钱财,许家庄这才息事宁人,答应不上公堂就此私了,并开坝放水。 再后来,似乎那名王姓的少年被赶出村子后,一直心怀不满,去报复了两次,许家庄的少爷不胜其烦,便将这个庄子卖给了赵老太爷。 再然后,就好像是赵老太爷到家中作客,见到了原主,很喜欢原主,要求同结两姓之好的订亲之事。 狄晓灿不知怎地,突然想起那只阴寒的玉佩,心头猛然发闷,脸色极是难看。 捏紧拳头。 “他们敢!” 第33章 顾少卿是我救命恩人 王氏这才看到狄晓灿脸色不好,连忙附和狄晓灿:“啊啊啊,他们自然是不敢的。” 然后岔开话题:“日后,日后有什么事,只管来寻你三叔,就算你三叔不给你撑腰,还有你三婶子我。” 王氏这话让狄晓灿心中一暖。 毕竟,就算原主亲爹狄林知道赵家庄那件事之后,虽然心疼她,但却从未觉得村长,族长应该为她主持公道。 “娘。家里有客人来了吗?” 这时,狄兰兰听到动静,从房里走了出来。 走到房门口,看到是狄晓灿吓一跳,下意识想往屋里躲。 却被王氏叫住。 “兰兰,你过来。” 狄兰兰虽然对狄晓烂还有些怕,却仍是低着头走了过来。 狄晓灿看着她副小心翼翼的样子,脑海里便突然出现她被原主像拎兔子一样的拎着的样子,不禁有些好笑。 王婶子语重心长的道:“兰兰,你灿灿姐从前得了怪病,受了很多委屈,以后你可不能再躲着你灿灿姐,得跟你灿灿姐多亲近亲近,和你灿灿姐一起在村里走走。” 王氏这也是好意。 毕竟在她眼里,原主从前是个混不吝,在村里没有一个朋友,名声不好,也不合群,说话行事没规没矩完全不像女孩子。 若是有狄兰兰带着,那她应该很快就能和村里的女孩们玩在一起,也能有个女孩子的样儿,知道女孩子应该做什么。 人是群居动物,都需要朋友。 烦了有个吐槽的对象。 就算想听八卦,也能得到第一手消息。 狄晓灿没有拒绝王氏好意,和王氏又寒暄了几句后,就说家里爹娘身体不太好,要回去准备做晚饭,王氏点了点头,不多留,只叫狄兰兰送送狄晓灿。 狄晓灿想了想,也没有拒绝。 两人一起出了门,走了老远,都没有说话。 就是……怪尴尬的。 为化解尴尬,狄晓灿开口道:“你……” 不想那边狄兰兰也正好开口,“灿灿姐……” 两人愣了下,一同闭嘴,然后,又是死一样的安静,再然后,又同时开口。 “你先说。” “灿灿姐先说。” 接连两次同时开口,又同时闭嘴,突然之间就让两个本不太熟悉的姑娘家有些心意相通的感觉,顿时化解了尴尬。 两人不禁同时都抿嘴一笑。 好,也没什么好争的。 估计这小白花一样的堂妹不敢和她争,还是她先开口。 狄晓灿摊手,“我没啥说的,就是想说今天天气真好。” 阿? 狄兰兰闻言倒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自然不知道“今天天气真好!”是现代人没话找话的第一首选课题。 于是,望了望天,很认真的点了点头,“今天天气确实是挺好的。” 狄晓灿眯眼笑,“我想说的已经说了,轮到你了,你想说什么?” 狄兰兰却有些扭捏,“那个,灿灿姐,你和那赵公子已经退婚了,那个帕子你还要么?” 狄晓灿先是一愣,然后大脑自动找到相应记忆。 原主为了讨好赵之阳,此前给赵之阳送过很多次的帕子,都说是自己亲自绣的。 但其实,那帕子都是她威胁狄兰兰,让狄兰兰给她绣的。 不但如此,还让狄兰兰不许告诉任何人。 也是醉了。 为什么原主做的那些丢脸的事,最后都得她来担啊啊啊~ 估计那帕子也全被赵之阳给扔了。 还绣啥啊~ 狄晓灿连忙摇头。 狄兰兰却似有些不高兴。 搅着手指头,半响才道: “灿……灿灿姐,我可以不可以求你一件事啊?” “什么事?”狄晓灿不经意的问。 狄兰兰期期艾艾说道:“灿灿姐日后能不能对顾先生好点?” 狄晓灿扬眉:“我,我怎么对他不好了?” “你……你都不送他帕子。” 狄兰兰急急巴巴回了句。 说完,自己捂住唇,感觉好像闯了大祸。 晓灿讶异看狄兰兰,狄兰兰连忙摆手,“我……” “不是的,我……我没有,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狄晓灿本来没有多想。 可狄兰兰心虚又心急的样子,很有问题,就不由得她不多想了。 狄晓灿也不说话,只定定的看着狄兰兰。 狄兰兰头恨不得低到地上去。 半晌,狄晓灿叹了一口气,才出声:“说。你和顾少卿到底怎么回事?” 狄兰兰受惊猛的抬头,“那个,那个……我没有。我和顾先生什么都没有。” 你这样我的拳头就变硬了你知道吗?狄晓灿看向狄兰兰的眼神带了点凶恶。 狄兰兰吓坏了:“顾……顾先生,对我有恩。” 有恩? 这又是什么狗血? 狄晓灿皱眉,狄兰兰已经吓得哆嗦了。 然后,在狄晓灿释放的威压之中,不由自主的,前言不对后语的,将事情讲清楚了。 其实就是一个老套的英雄救美的故事。 狄兰兰因为生的还算好看,某日落单,被村里一个表面看着和善,内里却是肮脏的鳏夫张四赖,,给骗到了山上僻静处,欲行不轨。 结果却被顾少卿遇到,顺手赶走了张四赖,救了她,然后自己却突然间发病,体力不支昏倒了。 但这却不是狄晓灿的关注点。 因为里面来涉及到一个新人物。 她双手抱臂,右手几个指头缓缓的扣着左手臂,这是现代狄晓灿思考时下意识的行为。 “你确定最后带走顾少卿的,是山上的那猎户阿大吗?” 狄兰兰点了点头。 “我当时看到顾先生冷着脸冲过来,直接就将那个……那个姓张的坏东西拎起来,扔到树干上,那家伙当场撞得头破血流滚倒在地,然后,跪地磕头求饶命。” “顾先生还威胁他说,若再有下次,就要他小命,他发誓再也不敢后跑掉了,顾先生却突然就昏倒在了地上,在地上好像有些发抖,我……我当时吓坏了。” “我知道我不该扔下他就跑,但是我当时真的被吓坏了,怕极了。” “我发誓,我后来又回头去找他了。但我去的时候,他已经不在原地了。而是被那个新来的猎户背着背后。那猎户背着顾先生那么大一个男人,居然身轻如燕,直接跳到了树上,然后在山林里的树之间,跳来跳去,瞬间就消失了。” “我……我当时还没见过那个猎户,还以为是什么山间的精怪将顾先生给掳走了呢。” 第34章 我还是黄花大闺女 “那后来你怎么确定是他?” “因为后来,他来村里找过顾先生两次,还给村长家里送过几次野味。” “那你后来回去他发现你了吗?” 狄兰兰想也没想就摇了摇头,很肯定的道,“他背着顾先生走得很急,根本没有回头看。” 狄晓灿上上下下的打量狄兰兰,也不知道这丫头到底是命好还是命差。 她也算是偷偷看到了某些秘密的人。 一个不好是要被灭口的。 狄兰兰见狄晓灿上上下下的打量,突然抱住自己的胸,往后退了两步。 “你……你别这样看我,我……我还是黄花大闺女。这一点顾先生可以做证,他……” “他怎么给你做证?” “顾先生到的时候,我还没有被那家伙欺负,身上衣服……衣服还是完整的。” 这还到得挺及时的。 狄晓灿扯了扯唇角。 “这事你爹娘知道吗?” 狄兰兰摇了摇头。 “我娘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去找张家算账,到时候全村的人指不定就都知道了,就不说她们会不会在背后嘲笑我了。若是一个不好,只怕村长族老们要把我配给那个姓张的。我,我就算是死,也不可能嫁给那个张四赖的……” 这个可能还真是存在。 毕竟,那张四赖敢做这样的事,便是早就打算好了。 若是要了兰兰的身子,只要兰兰如果不想死,只要狄家还想保住脸面,就只能将兰兰嫁给他。 只是,却没想到遇到了个硬茬。 现在狄晓灿百分之百确定,那个阿大就是顾少卿的人。 然后,那个阿大会武功。 不止阿大会武功,那个顾少卿应该也会武功。 只是顾少卿有病,一动武功,那病就会发作。 也或许是中了什么毒。 说起来,这家伙也挺仗义,明明身子不行,却还是要为了个陌生的姑娘不受辱出来硬拼。 这要是电视剧里的男女主,起码也得演个七八十集。 而且,狄晓灿百分之八十肯定,狄兰兰喜欢上了顾少卿。 都是孽债。 一个坏心眼的渣前未婚夫,让给了一个坏心眼的堂妹妹。 一个现未婚夫,看起来似乎不太好惹的样子,要不也……也让出去算了? 不对,不能让! 不是她喜不喜欢顾少卿的问题。 而是这狄兰兰这个弱鸡,明显就不可能和那个她都看不明白的顾少卿站在一起。 毕竟狄老三王氏都好人,她可不能坑她。 想到这,狄晓灿手插腰上前一步。 狄兰兰吓得连忙后退一步。 这是怎么了? 她哪里又说错了吗? 不是说灿灿姐现在变好了,不打人了吗? 狄晓灿再上前一步,钬兰兰已经瑟瑟发抖,当即坐到了地上。 “啊,灿灿姐,我错了。” 虽然她不知道她哪里错了。 但根据经验以前她只要大喊错了,灿灿姐就会放过她。 狄兰兰眼睛都戏了,“灿……灿灿姐,我那里还有许多帕子,我都可以拿来给你,我……我绣活好,我还可以帮你绣嫁衣……” 她相貌就可憎到了这地步吗? 虽然效果达到了,狄晓灿却高兴不起来,用恶狠狠的语气继续吓唬。 “狄兰兰,我告诉你,那个顾少卿,他是我的男人,日后是你的姐夫,要是让我再发现你多看他一眼,我弄瞎你眼睛。” …… 话分两头。 狄老大带着狄春花上了赵管家的马车,跟着赵管家和赵之阳一起进了赵家庄。 赵管家将他们俩放在赵家庄外院,就带着赵之阳往内院走去。 赵之阳一路脸黑,“管家,你说你带那两个废物回来做什么?难不成真还让我娶他们不成?” 为两货当他们赵家是什么? 赵管家却没和以前一样劝慰,而是客气的冷声回复,“娶不娶不是老奴说了算,而是老太爷说了算。” 是的,赵阁老来了。 他们此去内院正是去见赵阁老。 昨天上门提亲失败之后,赵阁老就连夜赶了过来,夜里吹多了风,头风犯了,这会子正躺在屋里静养。 赵管家带着赵之阳进门赵之阳直接就跪了下来。 什么都不用说,只这一跪,赵阁老就知道事情又没成。 能坐上阁老之位的,哪一个是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的沉稳家伙,可此时赵阁老一见赵之阳跪下,事没成,却又激动了。 摔了个枕头砸赵之阳。 赵之阳不敢动。 赵管家连忙将赵阁老扶了起来。 赵阁老怒视了赵之阳一会子后,冷静了下来。 “说,到底怎么回事?” 赵之阳没说话。 这两天他多说多错,已经不想多说了。 赵管家连忙回道:“事情是这样的……” 他一五一十的将狄家村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老奴听晓灿姑娘说她自从给少爷试药之后就得了怪病,然后必是与少爷八字相克,还说什么赵家有什么在咒她的胡话之后,便派人去打听了一下。” “原来上个月,晓灿姑娘在山里遇到一个游方郎中……那郎中一副药下去,竟然将晓灿姑娘身上的怪病给治好了……” 当赵管家说到怪病的时候,赵阁老脸色已经变了。 当赵管家说到咒的时候,赵阁老额角青筋暴出。 当赵管家说到那个游方郎中之时,赵阁老就和当初的赵管家一样,好像被人踩住了尾巴一样,跳了起来。 刚刚还在床上躺着头风的人,这会子却是在房中踱起了方步。 “去,好好的查一查那个游方郎中,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 “嗯。” 赵管家领命后,又将狄老大与狄春花之事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 说完之后,唇角竟还了丝诡异的笑,像是提醒,又像是在嘲讽的说了句,“他们想桃代李僵。” 他们说什么,赵之阳跪在那里已经不太关心了。 反正事情到了这一步,祖父肯定应该不会再逼着他娶那死胖子了。 他也终于可以消停了。 至于狄什么春花那对不知所谓的父女,只要祖父脑子没坏,一会就会吩咐下人,将他们打将出去。 却不想,赵阁老听了“桃代李僵”四个字,竟然突然之间笑了。 大笑。 “妙哉!” 笑止抚须问赵管家,“阿全,你也认为这是个好主意对不对?” 赵管家低头辑了一礼,“全凭老太爷做主。” 赵阁老大手一挥,“你去告诉外面那对父女,只要狄晓灿答应三件事,我赵家就八抬大轿抬那狄春花进门,嫁给少爷,做我赵家的大少奶奶,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第35章 减肥黄金期 狄晓灿从狄老三家回家打算做饭,哪知到了家门口,狄林竟然早早的就将饭都给做好了。 “灿灿,饭菜都好了,就等你回来开饭了。” 狄林见狄晓灿回家了,一头栽进厨房端出两个炒青菜,做了个大酱汤,煎了好几个鸡蛋饼,又将从狄大高家拿回来的两个肉菜给热了端上来。 四菜一汤,很是丰盛。 狄林给狄晓灿拿了两个鸡蛋饼,又是汤又是菜的赔笑伺候。 “灿儿,你辛苦了,累了一定要多吃点,不然身体要垮的。” “就算要减肥也不急在一时嘛。” “你就算要减肥,也可以多吃点青菜嘛,爹专门给你炒了两个青菜。” “这个肉圆子是你自己做的,很好吃的,我看到你早上也只尝了一个,现在带回来这么多,你就多吃两个……” 狄晓灿肚子的确饿,但是,她知道现在是她减肥的关键期。 也是减肥的黄金期。 如果现在她控不住自己,还和原主一样吃,那么胃就不会接着缩小。 而且,最重要的是,原主胃很大,她原来世界胃却不大,如果她现在和原主一样,用食物将胃填满,那么,很有可能,会将胃口也养得和原主一样大,那可就再也别谈什么减肥的事了。 为了不让自己破戒,不管狄林怎么劝食,狄晓灿都不管,一律采取冷处理。 你劝你的,我吃我的。 只吃了一个鸡蛋饼,夹了点青菜,喝了一口汤就进了屋。 狄林很矛盾。 一方面,他知道女儿应该减肥,这样对她的身体,对她的生活都有好处。 可一方面,他又担心女儿吃不好会饿,又担心,女儿身子撑不住会垮。 他一向不是一个强硬的人。 狄晓灿不照他说的办,他也没有办法。 他想帮女儿的。 但是,好像帮不上什么忙。 他太没用了。 望着一桌子没吃完的吃食,狄林有些发愁。 但不一会,他就眼睛一亮。 家里吃不完可以送人啊。 未来女婿不就是一个人吃饭吗? 他要是以女儿的名义每天偷偷给未来女婿送饭,那不是就给女儿帮上忙了吗? 狄林找来食盒,将食物整理好,讲究点的装盘了。 没过一会就有人来敲门,狄晓灿连忙从屋里跑出来开门。 “王郎中,您来了。” 来人正是王郎中。 狄晓灿昨天在狄大高家备菜的时候,王郎中因为好奇狄林的身体为何这么快就有好转,讨要荸荠汤的方子后,曾向狄晓灿说起过狄林的身体状况。 于是,昨天狄晓灿就和王郎中说好了,让王郎中今天晚上再来给狄林和谢氏细细的诊一回脉。 狄晓灿只想证明一件事。 王郎中也想证明一件事。 所以说是不谋而合。 倒是狄林,一直在那里说着,我没事我没事,不需要再把脉,不过却也拗不过狄晓灿,最后只能乖乖听话。 王郎中诊完了两人的脉,只说了句,“身子还算康健。”然后便收了脉枕走了,狄晓灿送他出门。 他压着嗓子对狄晓灿道:“我确定你爹和你娘的脉象都比三天前的夜里康健许多。” 想了想,又道:“应该和我去年过年前那次把的脉象差不多,身子虽然亏空的很厉害,但补补活个十年八载没问题。” “但是若是生气过多,劳累过甚,便也就只一到两年的命。” “不过,你手上有那个神医给你留的方子,既然才吃了几次就这么神奇的效果,那兴许继续吃一段时间,就能将身子的亏空都补回来也说不好。” 狄晓灿知道王郎中是误会了。 但他也不算误会。 自己手上虽然没有什么神医方子,但是却有灵泉。 灵泉清热解毒是很好的,特别是灵泉原液,那简直是解毒良药。 但是滋补亏空她试过的,就算第一次服用效果可能略好点,也不可能立竿见影。 狄晓灿心里不禁盘算起来,莫不这灵泉跟着她来到异世级级变异了? 不管是不是,总之每天灵泉水做饭煮菜,给狄林和谢氏保养身子,肯定是错不了的。 “多谢王郎中。” 狄晓灿想了想说道:“那游医确实给了我几个方子,我也不懂医,其实说给你听也无妨。” 她本来就是营养师出身,经常做药膳给人调理,滋补方子还不是信手拈来。 于是一口气就说了三个方子。 王郎中眼睛立刻就亮了。 那个荸荠汤他回去已经煮过好几次了,味道总是差那么一丢丢。 他细细回味过,是少了一种特殊的味道,想来是少了一味药。 不过这也很正常,谁没点秘密,谁不想留一手。 她能这样无私的献出这方子已经很不错了。 毕竟,那荸荠汤煮出来,虽然没有狄晓灿煮出来的效果好,但是确实也有不错疗效。 重点是便宜方便,蒲公英虽然是味药材,却也是山上随处可见。 “晓灿,谢谢你!” 王郎中很认真的朝狄晓灿鞠了一礼。 心里打定主意,日后只要有空,每隔半个月就要给狄林谢氏把脉,且不收取任何费用。 王郎中前脚走,后脚狄林就提着食盒偷偷出去了。 他不能真的当面送给顾少卿。 但是又不能让顾少卿不知道是谁送的。 所以,站了好半天,等顾少卿看到他人,他放下食盒就跑了。 狄晓灿并不知道,又有人帮她攻略未婚夫。 狄林和谢氏身体暂时都没有大碍,也不那么急于赚大钱给他们淘药补身子,狄晓灿松了一口气。 睡前练了会瑜伽,拉伸之后,才躺在床上睡觉。 减肥期间必须要有一定运动量,不然皮肤纤维断裂会过于松弛。 于是又给自己皮肤做了点按摩,想着还得给自己弄点面脂身体脂之类才好,就秒入睡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过于放松了,还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狄晓灿做了个梦。 梦里她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牵引着,来到一个祠堂,然后,再经过一个很长的甬道,再然后,到了一间密室。 那个可怕的密室里,有一个祭台,祭台的祭案上放着很多把梳子,有玉梳子,牛角梳,还有木梳子。 梳子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十字架。 密室的祭台上,有几个十字架,每一个上面都钉着一个七窍流血的死人。 她吓坏了,想跑。 但是怎么都找不到出去的路。 然后,突然就出现诡异的画面,有人拿着大锤子,要将她也钉死在那个十字架上。 她不停的挣扎哀求,但是那个人却不为所动。 她使劲睁大眼睛,想看清楚那个人的脸。 但钉他的那个人脸上一阵迷雾,她看不清他的脸,但是却能清晰的看到他脖子上有一颗痣。 黑色的痣。 画面过于真实,直接将她吓醒了。 醒来之后,她才发现自己满头大汗,就感觉自己真的挣扎了一个晚上一样,一身汗,好累好累。 狄晓灿又躺了下来。 “不对!” 她惊不叫一声坐了起来。 她终于知道是哪个地方不对了。 因为,这个梦,前世她做过。 而且,还不止一次。 第36章 狄晓灿,你注定要嫁 小时候,狄晓灿经常做同一个梦。 恶梦! 梦里的她,穿着奇奇怪怪的古代大红嫁衣。 在十七岁生辰那天,被人钉在地底一座十分恐怖的祭台之上的十字架上。 血流满地,哀嚎七日七夜,等最后一滴血流尽了才断气。 因为经常被这梦里的哀嚎之声吓醒,惊叫痛哭。 前世的父母专门托人寻了高明的大师,带她去拜会。 结果那大师却不说好话。 说什么——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若梦非所思,那便是前世之因。” “前世之因后世了。” “这孩子受到歹毒诅咒。” “前世没有活过17岁,只怕后面的每一世也活不过17岁……” 还说,不但她活不过17岁,她的父母若留着她,也活不到她17岁的时候。 因为这孩子前世受到的诅咒。 那个诅咒歹毒得很,不但是诅咒她的每一世短命,还诅咒她每一世父母死于非命。 将她前世今生十世的命和运都给借走了。 最后说得更玄乎,说这已经是她转的第十世,如果再不能化解,下次连投胎做人的机会都没有了baba…… 她父母极爱她,哪里听得下这种话,当时就黑下脸,拉着她走了。 后来,也不知道从哪里,花重金求了一把火红色的牛角梳子。 然后,每天晚上睡前,都会用那把梳子给她梳头,她才再也没有做那个可怕的梦。 可她的父母,还是在她十七岁车祸那年去世了。 而她因为当时捏着那把梳子,又有母亲的身体保护,这才活了下来。 只是那把梳子在她掌心浸了血之后,突然消失,而她的掌中一片灼热之后,也生出变化,得了灵泉。 小说看得多也有一个好处。 那就是会大胆猜测。 狄晓灿此时大胆猜测,莫不是这个时代的狄晓灿就是她的前世? 就是那个大师口中。 穿着嫁衣,被十字架钉死在十七岁生辰的前世? 西八! 她这身份不过就是一普通农家姑娘,这到底是得罪了什么人,竟给她弄出那种高端局的死法?! 太不可思议了! 有些事,狄晓灿不想信。 但有些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毕竟小命只有一条。 马拉个巴子! 谁她马想要用那种死法弄死她,她就弄死谁! 对了,现在,现在四月初五,原主生辰是七月十五。 也就是说,离原主十七岁的生辰…… 哦,不对,现在是她。 离她十七岁的生辰,还剩三个月零一十天。 也就是说,她要在一百天之内找到幕后凶手,反杀才能苟活。 就算梦里一切不是真的。 小心一些绝不为过。 第一条,七月十五那天绝对不能成亲穿红嫁衣。 第二条…… 想好了再定。 狄晓灿揉了揉头发,醒脑子起床。 还得做早饭呢。 出了房间门才发现,天色已经不早,狄林早就将早餐做好了。 似乎是怕狄晓灿和自己抢活,狄林早早的就起来了。 然后将早饭都做好了,一直在锅里温着,只等狄晓灿起床了就喊开饭。 狄林觉得他的宝贝女儿太苦了,毕竟宝贝女儿得怪病之事,他也知道了,心里愧疚的不行,都是他这个当爹的做的不好,女儿身体出了这么大的问题都不知道。 宝贝女儿这么乖,他可不能让他的宝贝女儿太过劳累。 狄晓灿既然从王郎中那里知道,狄林身体暂时没有什么大问题,也不会与他争着做什么家务。 不过,她还是主动去厨房端粥,趁机将灵泉兑的水倒了一些到粥里。 问她为什么不将每天那两滴灵泉水倒进水缸里。 第一是因为灵泉水并不多,过于稀释效果就约等于无。 第二是那个小竹筒里装的水分量正好稀释也方便携带,她可以走哪带哪,万一出个什么事,还可以救急。 而她为什么不将灵泉兑的水,全放在粥里,给狄林与谢氏两人食用。 是因为灵泉水最大的作用是清热解毒。 对于,体内有毒的,中毒的,便是用上灵泉的原液也无妨,正好可以解毒,或者控制毒性。 但是,对于身体亏空的,体质偏寒的却绝不可过多饮用。 少用还能起到一些调理的作用,要是用多了,只怕会起反作用。 这边 狄晓灿只喝了半碗粥,夹了两筷子菜就进了屋,免得狄林得得劝吃影响她减肥大计。 那边。 狄晓灿一进屋,狄林就拿了食盒出来,将粥啊,菜的,直接装了一份,送去了族学,等顾少卿眼风儿扫过来看到他,他放在顾少卿的窗台就立马离开。 族学里的有眼尖的学生看见,会起哄。 “看,未来师娘又来给先生送吃的了。” 但顾少卿轻轻一哼,谁都不敢出声。 顾少卿取过食盒,唇角微勾。 真是个口是心非的丫头。 …… 本来,按照狄晓灿的计划,今天是要去镇上看看的,昨天她才做了席面,镇上应该有一些风声了,她可以开始她的赚钱计划了。 可是,她刚收拾好刚刚走到门口,却看到外面三个人向她家走来。 正是狄老大,刘氏,还有狄春花。 狄晓灿直接将门给堵住。 狄老大家莫不是以为她现在变好了,又可以来欺负打骂她的爹娘了? “干什么?” 狄晓灿瞪着几人,没好气。 狄老大满脸是笑,“晓灿,你误会了,我们不是来闹事的。” 今天这家伙没带他那几个便宜儿子,大概真不是来闹事的,狄晓灿歪头等狄老大解释。 狄老大干笑两声,“我和你大婶子还有春花,是来看你爹的,上次是我们不对。” 他说着,用嘴努了努一边的刘氏,“呐,我们真是来看望你爹的,这不,还带着赔礼呢。” 狄晓灿顺着他的视线,这才发现刘氏手里还拎着一只鸡。 脸上带笑,手上拎鸡。 这……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一向不讲理又十分抠门的狄老大和刘氏,竟然给他们家拎着下蛋的母鸡来道歉。 下这么大的本,只怕所图不小。 狄晓灿带着防备的道:“厨艺你们家就不要再想了,我爹就是带进棺材,也不会教给金宝的。” 狄老大连忙摇头。 “晓灿你这是说得什么话,以前大伯闹还不是因为你混不吝,怕你爹的手艺失传,你日后嫁了人没人给你撑腰……” “打住!” 好话都叫他说尽了,狄晓灿不想和他再绕什么太极。 真接道:“说,到底来干啥的?” 她一边说,一边往屋内的柴火跺子上看,那里有一根很长的烧火棍。 很好,武器有了。 “不说清楚,我现在就将你们打走。” 狄晓灿说完反身回去,迅速的操起棍子,在院门上重重一敲,只将狄老大等三人吓得灵魂差点出窍。 毕竟,他们对这根烧火棍那是有心理阴影的。 狄老大后退几步,直摆手。 直接说来意。 “那个……赵家已经同意了赵之阳公子与春花的婚事,我们今天过来,真的是来道谢的。” 狄晓灿有点不敢相信,“真的?” 一不信狄老大这种人还会如此郑重其事的道谢。 以他这种人的性格,得了好处,只会来炫耀然后到处贬低她抬高自家女儿才是。 二不信赵家会真的答应换亲,毕竟狄老大啥也没有,狄春花更是没什么特别之处。 狄老大没说话,狄晓灿拿着烧火棍又是重重一敲。 狄老大连忙肯定的点了点头。 “真的。” 但看到狄晓灿一脸不信,又看了看那根棍子,这才偷眼看人犹犹豫豫的说道:“只是……” “只是什么?” 就知道那赵家不是好鸟,狄晓灿心里直哼哼。 她倒想知道赵家到底憋着什么好屁。 死猪不怕开水烫,狄老大眼睛一闭,“只是赵家提出了三个条件……” 第37章 嫁女的三个条件 “哪三个条件?” 狄晓灿问。 “还是进屋里来说。” 说话的是突然冒出来的狄林。 狄林刚刚给顾先生送饭才回来。 正好听了一耳朵。 狄林虽然被过继给了狄老三爷,但他始终是狄老大爷的儿子,在大房里养大的,心里总是对大房依念不已。 且又觉得自己没有给亲生父亲尽孝,没有给亲生父亲送终,对亲生父亲总觉得几分亏欠,所以才会对狄老大一家一忍再忍。 狄林一现身,狄老大突然就有了依仗,招呼着刘氏和春花,提着鸡子进了院子。 狄晓灿扶额。 转头瞪了狄林一眼。 狄林头一缩,不敢说话了。 既然话已经说开了,那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狄老大进了院子,便直接将三个条件讲了。 “第一个条件,春花必须认在狄三太爷这一脉,做狄三爷的孙女,他们赵家才能娶春花过门。” 狄老大见狄晓灿脸色不好,解释道:“毕竟当初对赵家有恩的人,是狄三太爷,与我们大房没有关系,所以,他们这个要求……”也是合理的。 狄晓灿没好气的道,“别说些有的没的,直接说第二个条件和第三个条件。” “第二个条件,下聘的时候,春花必须是在这个院子里,以三爷爷的孙女的名义,收聘过文定。” “第三个条件,出嫁的时候,春花也必须以三爷爷的孙女名义,从这个院子里嫁出去。” “哦,对了,赵家将订亲和嫁娶的日子都订好了。” “订亲的日子,正好是顾先生给你下聘的日子,双喜临门。” “出嫁的日子就订在七月初八。” 狄老大这次没再结巴,直接将所有事情全都说了。 狄晓灿却只给了他四个字。 “你想得美!” 她好好的一个独生女,怎么就一下子又要多一个不要脸的妹妹。 狄林却觉得没什么。 毕竟赵家所提的三个条件,都很合理。 说白了,狄家与赵家的婚约本来就是因为狄老三爷的救命之恩。 人家让春花认到三房,就是三房的女儿,在三房受聘交换文书,在三房出嫁,那都是理所应当。 再说了,将春花推出去许婚的也是晓灿的主意。 反正他也就是多认个女儿,说起来都是狄家的女儿。 但看狄晓灿脸色不好,狄林也不敢说话了。 刚才那个白眼让他想起了,上次狄晓灿说的话,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许理会赵之阳,不许随便答应别人什么。 狄林不敢说话,只能恳求的看狄晓灿。 狄晓灿却是不为所动。 早上她好好的想过。 若这里的狄晓灿,真的是那个大师说的,她的前世。 那么,就必定真的有人将她钉死在祭台的十字架上,进行诅咒仪式。 而她身上穿着嫁衣。 其他那些被钉死在祭台上的女子,身上都穿着大红嫁衣。 想必嫁衣应该是诅咒仪式的关键。 那么高端局的死法,绝对不可能,是没有势力,无知胆小的村民能弄出来的。 那么排除大部分嫌疑,就只有两家嫌疑最重 第一家是赵之阳家。 第二家是顾少卿家。 怀疑赵家,是因为原主和赵家赵之阳曾经定过亲。 若她没有过来,说不准原主还是会嫁给赵之阳。 原主比她还混蛋,要是心梗没死,只怕比她闹得还凶,肯定不会被烧死。 怀疑顾少卿,是因为顾少卿身份甚是神秘。 不但山上有那什么阿大,村子里村长似乎也很关照他。 而她现在与顾少卿准备订亲。 就算她没来,原主大闹之后,也可能由村长指给顾少卿。 所以…… 狄晓灿脑子里的发条咔咔转。 “你怎么能这样!” 狄老大对狄晓灿的态度很是不满,“这……这婚事当初可是你许下的。” “我许下?” 狄晓灿冷笑一声,“我许下啥了?” “我不过是给赵家提了个报恩的建议而已。” “乡亲们都长着眼睛呢,当时我提建议的时候,赵管家和赵之阳都没有同意,甩手就走。有人亲眼看到,是你去闹腾,才勉强上了赵家的马车,所以婚事说白了也是你以我们三房的名义强求而来的。” “你们家利用我得了婚事,凭什么还要我给你们家抬轿子?” 确实是这样,狄老大眼珠子滴溜溜转。 讲武力他讲不过狄晓灿,就只能讲感情,狄晓灿不和他讲感情,他就只能讲道理,但现在讲道理也讲不赢,那就只能低头。 “那……那赵家来下聘,聘礼分你家一成。” 狄晓灿看都不看他一眼。 狄老大伸出三个手指,“三成?” 狄晓灿冷哼了一声。 狄老大哆哆嗦嗦伸出五个手指,像是鼓足了勇气一样,“五成,不可能再多了。” 狄晓灿还没表态,刘氏和狄春花同时大叫。 “不行。” 狄晓灿轻轻一笑,“确实不行。” 三人看过来。 都抱着一丝欣喜。 以为狄晓灿答应三成了。 虽然肉疼,但也是他们能承受的,在家里他们早就商量过的。 这混不吝就算是再变好,也不可能什么都不要,就答应成全他们好事的。 狄林虽然觉得狄晓灿要多了,但是,两边要是达成协议,狄晓灿不闹妖,春花顺利进了赵家的门,日后还怕没钱财。 狄晓灿轻轻一笑。 “大伯,你听好了,他赵家有三个条件,我狄晓灿也有三个条件,若是赵家能同意,我就同意狄春花进三房,在我家下聘出嫁。” “哪三个条件?” 狄老大,刘氏,狄春花三人异口同声,急切的看向狄晓灿。 狄晓灿不急不慢的道: “一,聘礼全归我们三房。” “二,我爹娘身子不好,百年人参,极品三七,天山雪莲,极品血燕,这种类似的高级药材,我要四样,用来给我爹娘补身子,所以,聘礼里必须有这四样药材。” “三,上午顾先生来给我下聘,他们赵家想同一天给春花下聘,必须等到下午。还有,赵之阳必须亲自来。” 狄老大、刘氏和狄春花听第一个条件时就已经愣了。 听第二个条件傻了。 第三个条件……第三个条件,哪有男方下午下聘的,又不是继室妾室,分明就是侮辱为难。 狄老大咬牙切齿:“狄晓灿,你……你太过分了!” 狄林被狄晓灿的三个条件吓得完全不敢说话了。 狄晓灿却是轻描淡写的道:“赵家对我提条件,我也说了我的条件,你只管去传话便是,同不同意那是赵家的事。” 漫天要价,就地还钱。 哼! 赵家到底能做到哪一步? 是不是不管她开什么条件,赵老太爷都非得与狄家结亲? 如果是…… 那么…… 还有,梦中钉死她的那个人,被死命挣扎的她,拉开了衣领子,右边脖颈处有一颗黑痣。 人到齐了,她也要趁机看看,顾少卿和赵之阳脖颈靠肩处有没有黑痣。 第38章 她是不是着了赵家的道 狄老大一家气哼哼的从狄晓灿家里出去。 刘氏气急败坏,刻薄的吊三角眼,眼珠子都恨不得瞪得掉出来,“不知好歹的东西,真是白瞎了老娘一只母鸡。” 想起那只母鸡,她心头滴血。 狄春花长相随她母亲,垂眸时看着还算清秀,但一旦那双吊三角眼睁大,就显得刻薄又小气,狄春花十分担心的摇着刘氏胳膊,“娘,怎么办啊!” 刘氏气哼哼的,“能怎么办,让你爹直接去赵家庄找赵管家说呗。” 狄老大叹了口气,“估计要被打出来的。” 那死胖子怎么敢那样狮子大开口。 什么百年老参,极品三七,还有啥燕窝啥的。 他们莫说看,就连听都没听过。 狄晓灿提了条件后油盐不进,一向耳根子软的狄林这次居然也不帮他说话,他就只能先跑腿去赵家那边说和,探探口气。 实在不行…… 他也还有别的办法。 狄老大作好了要被打出来的心理准备,不想,不但没被赵家打出来,那赵管家还直夸他会办事,竟然满口就答应了狄晓灿提出的三个条件。 他稍微表示了一下对狄晓灿所提三个条件的不满。 那赵管家竟说什么—— 聘礼本来就是下给狄家三房的,自然是由三房收着。 又说,既然狄晓灿父母身子不好,那么提亲的时候加些补药也是应该的。 至于那羞辱人的第三个条件,赵管家居然眯着眼笑起来,说什么长幼有序,狄晓灿是姐姐自然是上午走亲过礼,狄春花是妹妹下午也是无防。 这…… 狄老大一肚子坏主意没用上,竟然有些英雄无用武之地的失落感。 回来之后,被刘氏骂了一通不知足后,才又笑起来,去狄晓灿家告诉狄晓灿赵家同意她所提的三个条件之事。 狄老大通知完狄晓灿之后,便欢快的去找村长族老,商量过继一事了。 按狄晓灿新提的要求,狄春花只准记在了狄三老太爷的名下为孙女,而不是记在狄林的名下做女儿,和村长以及族老商量。 这点狄老大也不纠结,甚至对他来说,这样更好,他女儿与狄林和狄晓灿实际没什么关系,将来嫁到赵家,最后受益的还是他这亲爹。 赵家这么爽快就答应了她提的这三个条件,令狄晓灿有种很不好的感觉。 不禁怀疑,当初她将狄春花推出去,是不是错了? 总觉得好像着了赵家的什么道? 但人家坐地起价,她就地还钱,人家同意了,那就是达成了协议,就没有再出尔反耳的道理。 狄晓灿有些狐疑,但是一时间也想不出关键。 最后,决定放下这些,因为家里来了新客人。 本来,今天一大早,她是打算去镇上,到朔河镇里最大的巨头天佑客栈里去看看寻商机的。 结果,今天天佑客栈的掌柜居然亲自来了。 狄家村归属于南开郡府,往东北方向快马一个多时辰能到南开郡城。 狄家村往西南方向,半个时辰不到,便能到一个名叫朔河的大集镇。 因为离朔河镇很近,所以村民们平时赶集什么的,都会选择去朔河镇。 朔河镇是通向南边南疆两郡的必经之地。 也是南开郡通向西凉城的必经之地。 而且,朔河镇正处于南开郡的朔河与天启朝三大河流之一的黄河交汇之处。 因为是与黄河的交汇之处,所以经常会有货船来往,上货下货的客商很多,而上下货的大码头离镇子不到十分钟的路程。 于是,朔河镇虽然比不上南开郡里安逸富贵,但过路的客人却是不少,人来人往人头攒动,小小一个镇子便有好几个客栈。 其中,以天佑客栈为最大最豪华。 据说,这天佑客栈与南开郡里的天佑酒楼背后是一个东家。 所以,狄晓灿想到找商机时才首选这天佑客栈。 不想,今天下午,那天佑客栈的掌柜,居然迂尊迁贵的亲自来了。 给他带路的人,正是张茶茶那个在帐房做事的大哥张安房。 张茶茶之所以一直坚持要嫁给读书人,也正是因为自己的哥哥只读了几年书,就在大客栈的账房做事。 虽然如今还只是账房底下的小先生,但是他迎娶了掌柜的远房侄女,日后飞黄腾达只是时间问题。 在她看来,只要读过书,书读得好,是一定会有出息的。 “这位是我们天佑客栈的柳掌柜。” “这位是我们狄家村的灿大厨。” 狄晓灿开门,张安房便为柳掌柜和狄晓灿做了个简单的介绍,然后很规矩的退到外面的门口大约一两米的地方守着。 完全没有那种村人出去做事,就高人一等的耀武扬威以及张狂之态。 只是本分的守门,自己不听,也不叫别人来打搅他们谈话的意思。 倒是叫狄晓灿高看了一眼。 心底里对天佑客栈的位置也抬高了一分。 狄晓灿将人安置在堂屋坐好,客气的道:“我叫我爹过来。” “不用了,我们今天来此,是为了找你,灿大厨。” 柳掌柜为人虽然有些倨傲,但说话却不绕弯,直接开门见山。 灿大厨三个字落地颇有些份量。 似是不信她小小年纪当得起大厨之称。 又似很赏识她小小年纪就当了大厨。 狄晓灿闻言心里大概对两人的来意有了些数,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客套问:“不知柳掌柜大架光迎,找小女有何要事?” 柳掌柜目光如炬的上下打量狄晓灿,“你与传闻中不同。” 自然是不同的,老娘昨天应该又瘦了,比传闻中好看。 但她心中虽然偷笑,却也知道人家语竟双关,道:“如果柳掌柜用老眼光看人,那就不用谈事了。” 原主是混不吝,用老眼光看她,就是当她是混不吝,那还谈什么事。 狄晓灿的直白+不客气反而让柳掌柜高看一眼。 “老身今日来只为两件事。” “第一,听说灿大厨前些天给村人的喜宴上烧的两道菜,一道腐乳蒸花肉,一道香果果炸肉圆,十分爽口,某今天来买菜单子。” 狄晓灿在给高大嫂家做席面的时候,就开始布局了。 而那香果果炸肉圆,就是她钓鱼下的第一个钩子。 第39章 亲自一探 狄晓灿为什么让高嫂子多备一份香果果炸肉圆,让来吃席的乡亲吃完再带一份回去,就是为了给她做宣传。 狄家村村民富裕,一方面是良田多,一方面也是离南开郡城和朔河镇都不远。 很多人在朔河镇做事,也有很多人在南开郡做事。 所以,只要她的肉圆子被带回去,自然会有人发现机会。 比如,张家的这位在账房做小先生的哥哥就是其中之一。 他心思剔透,如果想要在天佑客栈站住脚,那么,就得立功。 天佑不止一个客栈,南开还有天佑酒楼。 按惯性思维,这个东家其它地方应该也有酒楼客栈之类的产业。 那么,菜品就是重要的一环。 菜品上新,好吃独一家,就能成为一个噱头,有人发现新菜品并献上去,就能算功劳一件。 但两个新菜的菜单子,绝不会让一个客栈的掌柜亲自过来商议。 毕竟,这个掌柜并没有亲眼看过那两道菜的形状,亲口尝过,那两道菜的味道。 所以,这只是一个来找她的引子,一个由头而已,这个柳掌柜此来,必定还有其它的事。 高手一般都是将不重要的事先说,将重要的事放在后面。 让对手先得好处,放松警惕,然后在重要的事上,不费吹灰之力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狄晓灿轻轻一笑,“这两个菜单子不需要钱,我可以白送,不但白送这两个菜的菜单子给您,还可以送您其他您客栈没有的菜的菜单子。” 柳掌柜轻轻的“哦~”了一声没有接下文。 因为他清楚,一般白送的东西都是另有价钱的。 而且,价钱更高。 狄晓灿也不急,“这件事可以日后再谈,毕竟您还没有吃过这两道菜呢,不需要这么快做决定。” 所以…… “您还是先说第二件事。” 狄晓灿笑的很甜,胖胖的圆饼脸,因为她的笑竟然璀璨生辉。 一下子将柳掌柜的眼睛闪了一下。 这个农女粗看又胖又丑,细看却别有一番风味,特别是那双眼睛,极其具有灵气。 狄晓灿本来想借菜单子之事,搭上哪个酒楼或者客栈掌柜的线,然后再深谈后续合作赚钱之事。 但如今人家有另一件更重要的事相求,那就另当别论了。 俗话说,求人矮三分。 现在是别人求她,可不是她求人。 柳掌柜眼眸微眯,眸子里多了丝探究的意味。 如果柳掌柜来的时候,认为狄晓灿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农家胖丫,从前还有些混不吝,心里带着些轻谩的倨傲。 觉得只要他出钱买菜单子,对方就会满心欢喜,满眼感激,然后对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么,此时,他心里的小九九瞬间就崩溃了。 柳掌柜重新审视眼前人。 “你比我想得聪明。” “不敢当。” “老身此来第二件事,是想向狄姑娘你听说一下那个给你治病的游方郎中。他今在何方?姓什名谁?是何长相?身上有何特征?如何能找到他?” 原来是为了这个来的。 狄晓灿呼出一口气,眉眼之间多了份思考。 之前编的是故事,现在她得再编一个能震得住的人物形象,才能长长久久不被揭穿。 她问:“这个,小女子能问一下,您为什么要打听这位游方郎中吗?” 柳掌柜道:“实不相瞒,我们东家家里有一位公子,也得了与姑娘此前一模一样的怪病,从小到大请了不少名医,却都无甚作用,到如今还被美食所困,听说姑娘如今复原,所以,也想请那个神医给我们公子瞧瞧。” 额~ 还有与原主一样的怪病? 好吃=巨胖+黑丑 喜欢打人=不讲道理不学无术。 狄晓灿在心里给那位公子画了个矮丑挫的画像。 不禁摇了摇头。 心说,要不你也让你家公子死一死,穿个越,换个魂? 面上却非常同情。 “您家这位公子和小女子可真是同病相怜呢。” “是这样的,那位……游方郎中……喔,那位是什么出名的神医吗?” 柳掌柜摇了摇头,“老身就是不知,所以才来请教姑娘。” “喔,是这样啊……他也没说自己是哪里人啊,但我好像听他自称鬼医来着,他突然就出现了,突然又消失了,额,鬼的很。” 鬼医? 柳掌柜整个人一震! 狄晓灿一边思考一边说话,完全没有注意到柳掌柜的不可置信。 “长相的话……他,他长着一个长方脸,大概……大概四十来岁,胡子这么长。” 狄晓灿一边说一边用手在胸口处比划。 “粗手大脚,浓眉大眼,说话的时候,嗓门大眼珠子还喜欢到处转。我吃鸡的时候,他鼻子一嗅一嗅的,但又一脸嫌弃,应该喜欢吃鸡。嗯……还有,他身上衣服东一块,西一块的,打满了补丁,但是却很干净。” “特征?” “他手里拿着一根晶莹的竹棒,背上背着一个朱红色的大葫芦,不知道这个算不算特征呢?” 活脱脱的就是《射雕》里洪七公出场里的形象。 狄晓灿越说越溜,正打算再说食指还是断的时,突然闭了嘴。 有些东西说得太细,反而显得假。 她都已经给他封号神出鬼没的鬼医了,还加了这么多特征,看他们上哪去寻? 世上查无此人就无人揭穿她,啊哈哈。 柳掌柜陷入沉思。 天佑客栈表面上做的是客栈的生意。 实际也是一个包打听。 从去年开年就有人传,说鬼医进了南开的地界,已经有好几波人来打听鬼医的下落了。 昨天,又有两波人来打听一个游方郎中的下落,据说是给狄家村里的一个姑娘看过病。 他们东家怀疑,鬼医说不定就是那个游方郎中。 所以,他才会亲自来。 二十年来,这鬼医可是神出鬼没的,从来没人看到过他真面目呢。 …… 天佑客栈。 此时走进一个四十来岁的老汉。 他长着一张长方形的脸,胡子齐胸,身上的衣服补丁络补丁,东一块西一块完全看不出原来的衣服是什么颜色什么布料。 他坐到桌子边,将手上一根晶莹的竹杖放在桌边,竹杖上还栓着一个朱红色的大葫芦。 他将小二叫了来,点了一大桌子的菜,其中光鸡子就有三种。 他手脚很粗,嗓门很大。 如果狄晓灿在这,肯定要惊出鹅叫声。 因为这个人,和她刚刚形容的“洪七公”的形象简直一模一样。 第40章 请看她开光了的嘴 小二将菜都端了上来,那老头打开葫芦仰头喝了一口,开始品尝。 “这盘鸡子炒得有些老了。” “这盘菜,焖的时间有些长,完全失去了香气,过于软烂。” “这盘哪里是烧鸡,这是糊弄鸡,专门糊弄人的。” 那老头让人给酒壶里加满了酒,一边大口吃鸡,一边嫌弃的点评菜色,一边眼珠子还提溜转,一看就是个不老实的。 遇到这种货色,小二都会特别关注。 很快那老头将桌上的菜一扫而空,却骂骂咧咧,“就这种菜,也好意思端出来收二两银子,你们抢钱啊!” 小二冷哼一声,这套路他熟。 老家伙想吃霸王餐。 他使了个眼色,很快就有人过来了。 大码头鱼龙混杂之地,哪个客栈屹立不倒,不是养着打手护着。 打手一拥而上,那老头明明不会武功,还一副吓得要死的样子,一会哇哇大叫救命,一会拿着竹杖瞎挥瞎划弄。 但是,出奇的是每次明明在快要被打手打到的时候,都会出现各种意外。 打手们不是自己蠢撞到桌子,就是脚滑踩了个空,还有就是踩到菜自己滑倒表演平地摔。 厅堂里乱成一团,等小二打手们回过神来,那浓眉大眼(贼眉鼠眼)的老头居然趁乱溜了。 就这样溜了?! 柳掌柜回天佑客栈的时候,一场闹剧刚结束不久,厅堂里的桌子椅子被坏了不少,伙计们正忙着打扫。 “怎么回事?” 柳掌柜脸默下来,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 那个接待霸王餐老头的小二,更是吓得直接跪下了。 很快就有人过来回事,说今天客栈里来了一个想吃霸王餐的baba。 柳掌柜先是不可置信,然后重重一哼,居然有人敢到他天佑客栈来吃霸王餐,可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直接唤了守卫头子过来,吩咐他定要抓住那老头,敲掉他的牙。 守卫头子领命出去后,柳掌柜坐定,这才有工夫细问那人到底是何人竟然如此胆大。 然后,很快就有人告诉他,那人长着长方脸,贼眉鼠眼,身上衣服补丁络补丁一看就是个乞丐。 但是,他手上拿着一根绿竹杖,绿竹杖把手的地方还镶着一块宝石,一定是在哪里偷的之类…… 柳掌柜听到这里,脸色就有些变了。 再然后,听到那小二说那绿竹杖上还挂着一个大红漆的酒葫芦…… 柳掌柜当下就不好了。 脸色可以说像个调色盘,转来变去。 居然真有其人。 既然如此,那么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东家遍寻不果的鬼医了。 然后,还特么的让他们这些不知死活的给打走了。 真真是。 柳掌柜直接赏了那小二一个大嘴巴子,然后咬牙又叫了人来,吩咐他找到守卫头子,让他千万不要动那老头。 “将人寻到,切不可再动粗,他是东家的客人。” 吩咐完,柳掌柜急步入内室。 内院雅室里坐着一个公子,正在摆弄着一把很名贵的宝剑。 正是柳掌柜口中那个和狄晓灿一样得了怪病,寻医无果的东家嫡公子。 只是这公子根本没有半分狄晓灿想象中的模样。 矮丑挫、不讲道理、不学无术与他完全不沾边。 他不胖不瘦,圆圆脸月牙儿似的眼睛,一眼看上去,就是个没什么心眼的富家公子哥儿。 掌柜辑礼之后,将实情和盘托出。 “属下办事不力,请公子责罚。” 天佑客栈背后的东家,很多人只以为是天佑酒楼背后的老板,说起来不过一商贾。 从来无人知道,它背后真正的主人是萧氏。 五姓八大家中‘兰陵’萧氏嫡支中的那个萧氏。 兰陵萧氏寻鬼医不是一天两天了。 不止是兰陵的萧氏在寻鬼医。 范阳的顾氏也一直在寻鬼医。 萧氏的老太君好几年前就得了怪病。 半夜惊厥不安,好好的吃饭睡觉,偶然间却会突发癫狂不断呓语,让人以为疯了。 但过了那阵,人清醒过来,又一切正常,名医束手无策。 老人家哪个不脸面,呓语癫狂在贵族圈里可是犯了忌讳的病症,最容易被利用,也最容易出事故闹笑话,所以,老太君已经好些年都没有到外行走见客了。 所以,萧家才以萧氏嫡支二公子身有隐疾为由,到处寻找名医。 至于范阳顾氏为何寻鬼医。 则是因为他们少家主得了怪病,据说活不过二十。 不过,现在顾氏应该也用不着寻鬼医了。 因为,他们的少家主,已经死了有半年了。 可是,顾氏却仍在暗底里打听鬼医,这就有点…… ………… 赵家庄。 狄老大走了之后,赵管家就去书房向赵阁老回复去了。 “……那三个要求,老奴刚刚自作主张,全都答应了。” “你做得对!” 赵阁老听到狄晓灿所提的三个要求,仰头大笑。 然后问:“药材都备好了吗?” “早就备下了。” 赵管家脸上终于有了笑。 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那丫头自己就能将赵家所需的仪式补上,下午提亲,正好,因为他们结的本来就是阴亲啊。 “老太爷,那件事是不是还是应该告诉少爷。” 不然,少爷什么都不知道,只怕到时候又会坏事啊。 这不,听说老爷答应了他与狄春花的婚事,到现在都不肯出房门,闹脾气呢。 到提亲的那天,只怕…… “还不是时候。” 赵阁老摇了摇头。 最后重重的叹了口气。 “如果事情顺利,我和他父亲都希望他这辈子都不要知道那件事。” 在赵阁老的警告下,赵管家低下头。 半晌,赵阁老才悠悠道:“你放心,他不会再闹的。” 因为这个孩子是个极孝顺的。 就是因为这孩子又单纯又孝顺,所以他才不希望他知道那些险恶,不希望他经历他父亲,还有他这个爷爷一样的苦难。 还好,他没爱上他的运女。 他比他和他的父亲都要幸运。 就让这份幸运维持下去。 想起那个不该出现在记忆里的人。 赵老太爷眼睛里闪出不可自抑的悲痛。 自从背负起赵氏一族命运的齿轮,她死了,他就没有一天是快活的。 同样,水儿死了,桥儿也没有快活过一天。 他比他更不如,甚至连南开郡那间祠堂都不敢进。 “一定要保证提亲那天万事顺利,绝不可再出差错!” 赵阁老眼睛里痛,悔,伤心,一一闪过,最后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吩咐赵管家。 “是。” 第41章 添一把火 天佑客栈。 “所谓不知者无罪,柳掌柜不用自责。” 萧云峰一边轻轻擦拭着那把新得的雪月剑,一边斜瞄着柳掌柜。 这位嫡出二公子,因为祖母的怪病有失体面,不宜让外人得知,在三年前被家族安排身有隐疾后,表面上一直对外称庄子里养病不见客。 但私底下,这位二公子这三年里基本是踏遍大江南北,将萧氏所有的产业都整顿了一遍。 如果说萧大公子是继承家业的少家主。 那么萧二公子就是萧氏这一代掌管财权的当家人。 柳掌柜战战兢兢的时候,萧云峰终于将宝剑擦好还鞘。 柳掌柜一直揪起的心脏这才回到原位,殊不知上一个犯错的掌柜,就是死在这柄剑下。 二公子看着和和气气,最是平易近人,但那只是表象。 没个雷霆手段,怎么可能将萧氏那么多的产业,整顿得服服贴贴。 萧云峰将宝剑还鞘,这才缓缓抬起头,看向柳掌柜。 宝剑离手,锋锐尽除。 他身上剩下的全是阳光。 就好像冬日的暖阳一样暖。 他拍了拍柳掌柜的肩膀,“既然已经知道了鬼医的长相特征,便也不会再和从前一样像无头苍蝇一样。” 柳掌柜连忙点头,“已经派人去请了。” 萧云峰点了点头,“赵家那边有动静吗?” 柳掌柜连忙将新得来的消息,赵家换了结亲对象,将与狄家大房的丫头成亲等诸多事宜都说了一遍。 萧云峰手指骨节分明的放在桌子上,一个一个的弹起,就好像在弹琴一样。 二公子做这个动作的时候,从来无人敢打扰。 因为他这个时候在思考。 打扰二公子思考是要赔命的。 萧云峰之所以在朔河镇停留,并不只是因为朔河镇有个大码头,有客栈和酒楼。 一是因为听说鬼医年前到此。 二是因为意料之外遇到了一个老熟人。 那就是当朝二品赵尚书的父亲赵阁老。 若只是一个当朝二品,萧家还不放在眼里。 但那赵阁老不但从前是先帝帝师,如今还是五姓八大家之一,南阳赵氏嫡氏的老当家。 按理说,他从朝堂上退下来之后,便应该一直待在南阳。 毕竟那里才是他们赵家的地盘。 可是,他来此,却意外遇见此时本应该在南阳的赵阁老。 还好,他认出了阁老,阁老没有认出他这么个小辈。 然后,一番调查之后,才发现,南阳嫡支赵氏的当家人赵阁老,竟然在南开郡里让自己的亲孙子赵之阳,伪装成赵氏的旁支,与一农家妇人结亲。 可真是滑天下之大吉。 五姓八大家的嫡孙,将来要继承整个赵氏的嫡孙,竟然要与一个农家女结亲。 要知道多少贵女费尽心思想嫁入赵家这个嫡孙。 赵氏一向血脉单薄,如今已是五代单传。 就这么个独苗苗,这么高贵的血脉,居然要娶个一无是处的农女。 还是上赶着。 五姓八大家看起来同气连枝,但是内里只要牵一发就能动全身,一个不好就是你死我活。 前几天,查了又查,萧云峰也查不出别的,便也以为,赵之阳与那农家女订亲,真的只是因为狄家的救命之恩。 谎说旁支,大概是不想许正妻之位,当外室养在南开郡。 但事情闹成那样,女方都已经贴了不洁的标签退婚了,赵家却还要上门求娶,其管家甚至不惜下跪,那就有点名堂了。 一个外室值得这样费尽心思? 最后一而再,再而三,退而求其次,将就其堂妹,那就有点太…… 萧云峰几个指头终于停了下来。 笑看着柳掌柜问,“你觉得赵家此来是为何?” 柳掌柜直接说道:“以属下之见,只怕那赵家真正想娶的女人,还是那个叫作狄晓灿的农女。” “哦~此话何解?” “聘礼是下给三房,出嫁还是在三房,那么,也就是说,赵家与狄家的婚事仍然成立,若是当天上花轿的人,不是狄晓灿的堂妹,而是狄晓灿本人,想必也不会有人发现。” 到时候花轿都抬过去了,生米煮成熟饭。 一个族学的先生又能怎么样。 自然只能捏鼻子认了。 除了这点能说通之外,无法解释为什么赵家爽快点头亲事换人。 至于为什么赵阁老一定让自家嫡孙娶那个狄晓灿,柳掌柜就说不出来了。 出身,没有。 美貌,绝对谈不上。 聪明,似乎有一点。 但女人聪明从来不是男方求娶的理由。 何况她一个农妇,大字不识几个,能有多聪明。 萧云峰朱唇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她不是要来做菜谈什么合作吗?届时本少主亲自会会。” 到底是怎样一个人,让赵家非娶不可。 柳掌柜自然不会反对,只问:“需要属下在赵家提亲的那天做点什么吗?” “自然是要的。” 萧云峰脸上的笑意很是无邪。 要想看出端倪,就得添乱,加上一把火啊! 应该还挺好玩的。 …… 隔天一大早,狄晓灿便背着背篓上了山。 一是锻炼身体减肥,二是寻些草菇之类的调味品,三是打算做一道菜。 昨天她已经和那个柳掌柜约好了五天之后,就去天佑客栈做菜谈生意,得准备准备。 狄晓灿一边走,一边昄着指头算日子。 今天是她穿来的第五天了,后天就是顾少卿与那赵之阳上门提亲的日子。 她还得想个办法,怎么不着痕迹的检查这两人,右边脖颈靠肩膀的地方,是否有黑痣。 山上草菇还挺好寻的,有一大片。 毕竟这草菇吃多了会有微毒,所以村人一般都不会摘用。 平素也只是些有经验的婆子,才会出来摘些寻常香菇回去充饥。 而且,这里的人虽然吃微许辣椒,但是却还没有人将花椒用在菜里。 而山里,就有花椒。 狄晓灿摘了些香菇,寻了些花椒,还摘了点香草,就将篓子里的准备的食材拿了出来。 是的,她将昨天刘氏送来的一只鸡偷偷的给杀了,然后,放在篓子里准备做一道叫花鸡。 本来,这些在家是可以做的,但是家里一没香菇香料二也不好挖洞烧烤,所以就来了山里。 一是可以就地取材,二也是欣赏风景+熟悉环境+调剂心情。 狄晓灿一边哼着歌,一边将香料调好比例塞到鸡的肚子里,还在上面刷了点灵泉水,才包了泥埋到地下,然后在其上架起了火堆。 也不刻意看着那堆火。 一会儿,这边去摘点草菇香菇。 一会儿,那边摘点花椒。 再一会儿,见火不太旺了,捡点柴火加在火堆上。 再一会儿,摘点香草之类的放在篓子里。 仿佛就像是在春游一般,沐浴在阳光下,呼吸着最最新鲜的空气。 此时的狄晓灿才算放松了一点,感受到了一丝惬意。 差不多一个多小时后,这一片该采摘的也采得差不多了,想着那鸡也差不多烤好了,便欢欢喜喜将鸡子起了出来。 敲掉外面的泥,一阵香气扑鼻而来。 “阿~好香啊~” 这古代的土鸡就是香,香菇就是出味,花椒就是辛麻可口。 啊啊啊啊! 太香了啊! 狄晓灿禁不住咬了一口。 只尝一口,都差点吞掉舌头。 实在是太赞了,外焦里嫩,鲜麻香脆。 这个菜稳了! “嗨,女娃娃,把鸡腿留给我!” 突然有人出声,吓了狄晓灿一大跳。 她转头寻声望去,树林里走出一个人来。 那人逆着光,狄晓灿看不清楚他的脸,只看到他有齐胸的胡子,身上衣服补丁络补丁,手拿一根绿竹杖,竹杖上挂着一个大红色酒葫芦。 顿时大脑一片空白! 洪七公? 是她穿到射雕里了? 还是她嘴巴开光了?! 第42章 我靠讲故事发家致富 狄晓灿的思想陷入一片混乱。 手一松,那只叫化鸡,就直接往地上掉。 那老头极速窜行,在那只鸡差点掉在地上的时候接住。 那鸡刚烤好太烫,他接住后,一边左右换手,一边呲牙咧齿:“这么香的烤鸡,要是掉地上弄脏了,坏了味道,那可就是罪过。” 狄晓灿这时哪里还顾得上鸡,僵直身子,深吸一口气,举起手臂轻摇,歪头试探打招呼。 “洪……七公?” 鬼医龚齐洪回过头来,手指自己鼻子,“你叫我?” “这里还有别人吗?” 狄晓灿摊了摊手。 心里庆幸。 很好,洪七公不是他的名字。 她就说嘛,这里是天启朝,不是大宋朝,哪来的洪七公。 这嘴巴,真是开光了,白天不能说人,晚上不能说鬼。 叫化鸡刚刚剥了泥,正是香气最盛的时候,又在龚齐洪手里换来换去,顿时香气四溢,令人忍不住垂涎三尺。 抵挡不住手里美食的诱惑,龚齐洪低头,这叫化鸡外皮金黄酥脆,内里嫩汁往外流泄,他忍不住闭着眼睛,享受的闻了口叫化鸡的味道,然后,忍不住撕了一块放在嘴里。 果然又脆又滑,每嚼一下都是完美的味觉享受。 里面除了鸡肉本身的香气,还有一股特别的味道,他竟然品不出来。 不过,这并不妨碍这只鸡,是他这辈子吃到的最好吃的鸡,没有之一。 龚齐洪来的时候,本来是一肚子的气的。 任凭哪个人,维护了二十年的马甲突然之间掉了,还被人追了整整一个晚上,心情都不会美妙。 他龚齐洪以鬼医之名,在这江湖上行走了二十年,从来没有人发现他的真面目。 因为他给人医病一向出其不意+深夜拜访+乔装一番。 所以,从来没有人会将他这个游戏人间,出生医道世家,却不会医术,不学无术的龚老先生,与鬼医相提并论。 可这次,却是打鹰的被鹰啄了眼。 天知道,当那些家伙寻到他,称他鬼医请他回去做客时,他受到了多大的惊吓。 摸不着头脑的他,抓了个人一问,居然听到个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关于他的故事。 他,龚齐洪,居然像个傻子一样掉到猎人设的陷阱里,还爬不出来。 然后,因此受过一个农女的救命之恩。 最后,为了报恩,他还亲自给那农女医病烧鸡子吃。 还自称鬼医?! 简直胡扯。 每一条都是胡扯! 作为鬼医的他,想给谁看病就给谁看病。 想讹多少钱就讹多少钱。 医好了是本事。 医不好…… 咱跑路也没人知道啊。 如今,全泡汤了。 寻他的,那可全都是些高门大户,那些人家的病是随便谁都能看的吗? 都是些阴私隐情。 动不动就是掉脑袋。 自己脑袋掉了还不打紧,一个不好,全家脑袋都能掉。 没看到十八年前,那谢氏。 啧啧啧~! 那个惨啊~! 一门上下,鸡犬不留。 谁将他的马甲搞掉了,他就要摘了谁的脑子。 吃鸡子都不能平息他的怒火。 好,鸡子太好吃了…… 他的怒火好像消了那么一丢丢。 龚齐洪一边啃着鸡子,一边眯着眼看着面前这个肥胖的农家女。 “看在这只鸡的份上,我给你一个说话的机会。” “记住,你只有一次机会,最好是说实话,不然……” 他一边吃鸡,一边咬牙切齿,语气中难掩杀意。 狄晓灿被他冰冷的视线击中,整个人瞬间好像笼罩在寒冰之中。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杀气吗? 但她要怎么说,总不能说她以前看过一本小说,那小说里有个人叫洪七公的丐帮帮主神功盖世。 看来,又到了讲故事时间。 狄晓灿清了清嗓子。 脑子分析发条卡卡转。 她之前给医她怪病的游方郎中编了个什么称号来着? 哦~鬼医! 首先,这鬼医来者不善。 其次,昨天她才和柳掌柜讲了这个人,今天这个人就出现在她面前,那么他就是被柳掌柜给惊动的。 那么,他确实是个医术不错的家伙。 然后,柳掌柜找他给那啥公子医病,但他不愿意。 为什么不愿意呢? 爱恨情仇?! 算了,cpu要烧了,发条转不动了。 他愿不愿意给别人医病关我屁事。 我只要一口咬定,我就是吃了他烧的鸡子,怪病好了就行了。 至于其他…… 哼~ 山人自有妙计! 狄晓灿作无辜状。 “鬼医先生,您要我说什么嘛?” “您……您对我有恩,您想让我说什么我就说什么,绝对不会有半点隐瞒。” 鬼医先生? 果然是她掀了自己马甲。 龚齐洪重重一哼。 “你见过我吗?” 狄晓灿睁着眼说瞎话,十分肯定的点头,努力睁大的眼睛里,透出来的全是无辜+清澈的愚蠢。 “见过啊,鬼医先生,就是您给我煮的那锅带着药味的苦鸡子,我吃了后,我的怪病才好的啊。没看到刚才,我突然看到您,都惊喜的不知所措了吗?” “真是太感谢了,您对我的大恩,犹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我一直铭记在心。” 这下轮到龚齐洪大脑一片空白,然后陷入自我怀疑。 难不成他哪天脑子坏了,或者是喝醉了? 不可能。 他就算是喝醉了也不可能往鸡子里加苦药,那不是浪费药又浪费鸡子吗? “你看到的人真的是我?” “瞧您说的,小女子虽然愚钝,但是怎么都不可能将恩人给弄错啊。” 狄晓灿无比肯定,无比真诚,“我如果没有见到您,怎么可能知道您长什么样子呢?” “我病一好,就当着全村的人赞扬了您的医术呢。” “哦,对了,昨天,有个掌柜的听说我的怪病好了,专门为家人寻医来问我,我还给您宣扬美名,您的医术那么好,就该举世闻名才对。” 彩虹屁反正又不要钱。 龚齐洪又陷入自我怀疑。 他来的时候,已经了解到了这个农女的生平。 不过一个从来没有离开过狄家村的普通农女,如果事情不是真的,她编不出来。 但他毕竟是行医的,不可能做过的事一点痕迹都没有,自己还完全不知道。 太蹊跷了。 肯定有人在这中间搞鬼。 这个愚蠢的胖农女,显然不是个有智商能搞这种鬼的。 他不禁问:“你在遇到我之前,有什么特殊的事发生吗?或者碰到了什么特殊的人?” 硬糊弄肯定是糊弄不过去的。 狄晓灿心里门儿清,就在这里等着他呢。 第43章 将他拐回去 “有什么奇怪的事?” “遇到什么奇怪的人?” 狄晓灿做努力思考状。 突然灵光一闪恍然大悟的道:“哦,我想起来了,那两次在山林里遇到您之前,似乎都有怪事发生。” 果然如此,龚齐洪眼中露出精光,“什么怪事?” 狄晓灿道:“第一次遇到您之前,我进山看到一个面生的游方道人。” “那道人他莫名其妙的冲我笑,我横了他一眼,他从我身边经过,大概心里不服,居然拍了我一下。” “当时,我戾气重,有人莫名其妙拍我,我肯定要打他啊,但我一转身,却没有看到他人了。” “然后,我回头,就看到你掉进了陷阱里了。” 狄晓灿说着说着,傻傻的摸后脑勺,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 “第二次……” “第二次,遇到你之前……” “那天,我好像又看到了那个游方道人。” “那道人仍然朝我笑了一下,我想起上次被他拍肩膀的事,拳头都捏好了,只等他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打他一拳出气,但他走过来就用那拂尘扫了我一下,我……我当时还想骂他来着。” “但一转眼他人不见了,我看到你和那锅鸡。” “然后你也知道啊,我那时得了怪病,见不得吃的,见到一锅鸡,连爹妈都不记得,哪里还记得他。” 游方道人? 难道是…… 龚齐洪沉思了片刻,问:“那道人长什么样?” 又来了?! 不会她再编个人出来,又突然就有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出来和她对质。 她可受不住哦~ 狄晓灿心内哀嚎一声,眼珠子一转,抚额真的哀嚎起来。 “啊,脑子好痛。” “哎呀,好像什么都想不起来了,那人长什么样子来着……啊,只记得是个道人的样子,拿着个拂尘。” 这下应该就没事了。 老娘不记得了。 反正道人都用拂尘这种装逼利器。 狄晓灿扶额。 以后要是再从哪里钻出来一个莫名其妙的啥游方道人,绝逼与老娘无关。 龚齐洪眼睛里还有些怀疑。 狄晓灿突然松开抚额的手,一脸聪明像。 “哎呀,我知道了,那不是什么游方道人,那是神仙啊,是神仙指引着我找到你,然后治好身上的怪病,啊呀~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她一边说一边和村里愚昧的妇人一样,双手合十,虔诚的作揖。 龚齐洪突然想起江湖上有一种神秘的药。 这种药带着一种迷幻的效果。 普通人只要中了那种药,那么任由施药的人为所欲为。 醒了药之后,发生的事情都不记得了,只记得自己看到有两个涂着花脸的人在唱戏。 下九流专门用它来坑人钱财。 它还有一个俗称,叫拍花子。 这个农女肯定是被人拍花子了。 一般拍花子,是看到两个人唱戏,因为施药的人给他说他在看戏。 但这农女看到的人是他。 不但看到的人是他,还治好了她的病,让她大肆宣传,逼自己出山。 那么,这个人就是冲着他来的。 这个女人不知道该说她幸运,还是该叫她倒霉蛋。 怀疑去除了一大半,龚齐洪眼神稍柔和了点,问狄晓灿,“你之前叫我什么来着?” 狄晓灿眨着无辜的眼睛,“洪七公啊,您自己告诉我的啊,说您姓洪,家里排行老七。” 洪七公? 他叫龚齐洪。 到底是谁。 不但冒充他,居然还将他的名字给倒过来。 不要让他找到他,不然定叫他生不如死。 龚齐洪心里虽然已经有了一个怀疑的对象,但却还不敢肯定。 因为如果是那家伙出手,只怕还有后招。 游方道人! 好个游方道人! 龚齐洪一边啃着鸡头,一边在心里恨恨骂。 是的,整只鸡在这一问一答之间,全都被他啃吃得干干净净,只剩他嘴里那只鸡头了。 狄晓灿也很佩服他。 就这种情况下,他脸色变来变去,时而面露怀疑,进而面露阴险,时而震怒,居然能一点不耽误,将那只鸡啃完连头都不放过。 吃货实锤了! 爱吃鸡实锤了! 既然是个连那种大户人家都眼馋的名医,那这好不容易遇到,还又这么傻呼呼,如果不拐回去给狄林和谢氏好好看看病,就显得她有点陋。 “鬼医先生,能再遇到你真的是菩萨给的缘份。我父亲母亲对你治好我的怪病十分感激,不如你到我家去做客,我晚上烧鸡子给你吃。” 龚齐洪本不想和这个夹缠不清的胖农女多说。 但她做的鸡子实在太好吃了。 本来有点丑的农女,因为那只鸡的关系,突然觉得眉目还算清秀。 他道:“我给你把把脉。” 狄晓灿自然不会拒绝。 把完脉后,龚齐洪将心里最后一丝怀疑驱除。 身体是骗不了人的。 这农女从前体内是有积毒,看残余应该是火毒,火毒确实能令人心生暴戾之气。 而她,也确实是在不久前,刚服过一种良药排毒。 如今体内都还有一股排毒之势。 可以看出,那个给她用药之人极是厉害,这么多天过去了,这丫头体内居然还有药劲,还在排余毒。 这个农女除了比一般人丑点,壮点,胖点,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为什么那个人选择她对自己下蛆? 因为会做好吃的鸡子? 龚齐洪想了想,说道:“今天我还有点事,等过几天去你家吃你做的鸡子。” 狄晓灿热情的道:“后天是我订亲的日子,我会烧很多菜,你那天要是有时间一定记得要来啊。” 龚齐洪点了点头,手背在后背踏着倨傲的步子走了。 走之前,只留了一句,“我姓龚,你以后叫我龚公。” 公公? 狄晓灿双眼瞪得溜圆:……好,您呐~! “公公您慢走!” 人走了,狄晓灿这才松了一口气。 终于过关了。 她就说嘛。 古往今来都有拍花子的,没道理到了这里就没人拍花子了。 这可是有武功存在的世界。 各种害人作蛊人的药只会比现代多不会比现代少。 作蛊人? 狄晓灿脑子里突然划过一道光,然后,仰天大笑。 因为她刚刚灵机一动,想到一个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看到顾少卿和赵之阳脖颈的损招了。 啊哈哈~ 机智! 第44章 抢亲 天还没亮,狄晓灿家的院子里就忙开了。 因为提亲的日子到了。 狄林昨天就拉着狄晓灿将全屋上下,全都收拾了一遍。 一向只知道占便宜的狄老大,这次也不敢占便宜,天不亮就带着全家过来帮忙了。 狄家那几个宝,砍柴的砍柴,打水的打水,在狄晓灿的指挥下着实干了不少活儿。 日头刚刚出来,院子里就来了不少凑热闹捧场观礼的乡亲。 有狄氏本家的,也有四邻八村的。 毕竟狄林作为厨师,经常在外面做席面,熟人不少,他唯一的女儿定亲,总得捧个人场不是。 日头升起,早饭毕,村长就来了,后面跟着手上只捧了一束花儿的顾少卿。 村长和男主角到场,大家自然而然的让开一条路来,站在院门口的两边。 很多人给村长打招呼,村长或抬手或点头还礼。 然后,在门口站定,扬声道:“今天既然乡亲们都在,我就说两句,狄家的丫头晓灿许给族学里的先生顾少卿为妻,是我亲自保的媒,这事大家是知晓的。” “本村长今天来,就是充当媒人兼男方的长辈,给晓灿下聘提亲来了。” 大家都笑了起来。 人群里七嘴八舌起哄。 刻薄点的人道:“这混不吝终于嫁出去了。” 厚道的人道:“晓灿会做菜,以后顾先生可有口福了。” 势利眼的人道:“唉,这顾先生到底没什么根基,提亲居然只带了一束花。还是山上摘的不要钱的野花。“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八卦精道:“哈哈哈,也不晓得他们洞房的床扎不扎实哦。” 村长见大家越说越离谱,笑着打岔,“大家都同意我们族学的先生,娶狄家的丫头为妻?” 大家伙一乐,全异口同声道:“同意同意,自然同意!” 虽然狄晓灿厨艺很好的事,被大家肯定了,但是村子里还是没有一个男人敢肖想她。 开玩笑,脾气变好,不代表没脾气。 这么胖,这么凶的女人,要是娶到家里来,一个不好,她一个能打三个,自家儿子哪里顶得住。 狄老大一家也在人群里看热闹。 刘氏看到顾少卿只拿了一束花当聘礼,顿时一脸鄙视,“就这么个穷酸,也就正好配那没人要的死胖子。” 狄老大目中无人,“一会我们女婿来下聘,指定亮瞎全村人的眼,绝对比这个穷酸强一百倍。” 刘氏:“难怪她要我们女婿的聘礼,自己太过寒酸,赵家不要她,她能怪谁,竟还敢惦记春花的聘礼,哼!” 狄晓灿订亲,狄老三一家自然也来了。 王氏正好站刘氏边上,当下就讥讽的骂了回去:“刘氏你积点德,如果不是晓灿,你以为什么你家春花攀得上这婚事?” 狄文吉也喷道:“礼轻情意重,不懂就别瞎说。顾先生信守承诺,可比那忘恩负义的东西强一百倍。” 刘氏被呛,也不敢反嘴,若真出了什么蛾子,影响她们家春花今天的好事就不好了。 姓顾的比她女婿强一百倍? 我呸! 成亲后他能不能活过三天都另说,也不看看那死胖子啥体型,那病歪歪受不受得住! 外面这么大的热闹声,里面自然都听到了,狄林早就带着狄晓灿站在院子中央,一脸是笑,准备正式接受提亲。 在大家一致的同意声之中,村长迈开步子准备带着顾少卿进院子正式向狄林提亲。 “我不同意!” 这个时候,突然出现一个不和谐的声音。 发声的还是个女子。 现场所有的人都愣住了。 狄晓灿也睁圆了眼睛。 有人抢亲? 她连忙快走两步,走到院门口想看热闹。 而那声“不同意”落地之后,人群里一个身影如燕子一般冲了过来,站到了村长面前,展开双臂拦住村长。 “不可以,我不同意。” “我不同意顾先生娶那个死胖子!” 村长眉头微蹙。 转头看顾少卿。 关于张茶茶早前一直给顾少卿送饭的事,他从婆娘嘴里听说过。 也没有想过去干预。 毕竟人家姑娘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又是家长默许的。 顾先生也没有说什么不好。 若真成就婚事,那也是好事。 可之前不是什么也没发生吗? 村长看顾少卿,在场的所有人都带着兴奋,看向顾少卿。 指望顾少卿给张茶茶一个交代! 可顾少卿却只是铁青着脸,看向张家在场的一个族叔。 虽然没有说话,但意思很明显,你们张家的姑娘这是要闹哪样? 同时,也是表明他与那张家女毫无关系,因为他连眼角都没给张茶茶一个,心中无愧。 那族叔一下子很是没脸。 “张茶茶,你胡闹什么,还不快给我滚回去。” 不管有什么事,都只能在只有张家人的时候私底下说,别丢人丢到狄家和李家面前。 张茶茶长得秀气,说话也是温温柔柔,勤快干活麻利,还有一手好绣活,行为举止从来都不出格,可以说是狄家村女孩儿们的典范。 和从前的狄晓灿是最鲜明的对比! 张茶茶眼里含着泪,“难道还不让人说话吗?” 她本来长得就秀气,此时眼中含泪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让人不忍说重话。 那族叔喉咙哽了一下,看村长。 村长蹙眉,张茶茶继续道:“就因为那女人诬赖顾先生,说顾先生沾染了她的清白,难道就非要叫顾先生一辈子都背上她这个污点吗?如果我说,这狄晓灿很早以前就失了贞洁,本身就没有贞洁在身,那顾先生还需要对她负责吗?” 张茶茶一边说,一边红着眼睛看顾少卿。 顾先生明显不愿意这门亲事啊,不然绝对不会除了一束野花之外什么都不拿上门提亲。 但凡有一丁点喜欢,都不可能如此。 那是他的无奈,是一种暗示。 提亲拿束野花不正是说明,他看不上那狄晓灿那个没有贞洁的野女人,却又不得不娶进门吗? 顾先生是个好人。 她说要供他读书跟他走,他怕她名声不好,怕她不死心那样吼她赶她走。 他是为她好,她都知道的。 他是书生,不能背负坏名声,不能不守承诺,她都是知道的。 既然有些事,他不能做,那就由她来做。 她一定要拯救他。 村长的脸瞬间拉长,又臭又黑。 一个小辈,竟然敢公然在他眼皮子底下叫嚣,说他们狄家的女人不贞洁? 张家的人都死了? 看来,不是他们狄家的女儿没有教养,而是张家女没有教养。 他瞪了那个张家族叔一眼,怒视张茶茶,“滚回去!你们张家要是管不了你,那就直接去祠堂跪着,我狄家代管。” 村长的怒吼之中,张茶茶犹如惊弓之鸟。 可她咬了咬牙,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抬高下巴。 “我不。今天如果不让我说完,不还顾先生一个公道,我……我就一头撞死在这里。” 事关生死,村长就是再怒,也不能枉顾人命,必须要给个说法。 村长深吸一口气,尽最大的努力压制自己的怒火。 “那你说。” 女人为了爱能豁出去不顾一切。 张茶茶就是这种人。 她身子板明明在害怕颤抖,脸上却是绝绝。 “……去年春分,下了一场大雨,狄晓灿一夜未归,第二天早上才回的村子是也不是?” 第45章 我才应该是你的心上人 狄晓灿没作声。 因为确实有这个事。 那天下大雨,原主到山里弄吃的,雨势太大走不了,于是便在山洞里躲雨躲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才回家,很多村民都看到了。 但从来没有哪个村民怀疑原主不清白,与人苟且。 因为赵家没有提出过这种质疑。 因为原主体型如此巨大,谁都想不出会有哪个男人敢主动消受她。 还因为谁也不敢惹原主这个混不吝。 因为是事实,大家都没作声,包括村长也暂时哑火了。 张茶茶继续道:“去年初夏,狄晓灿天天半夜总在外面,各个田里鬼混……” 初夏,正是玉米收成的时候。 原主每天夜里饿得受不了,都会起来出去偷玉米吃。 还被逮到过几回。 因为没人将她当成一个正常没出嫁的姑娘看,所以从来没有人想到贞洁这个问题,所以就算有人告村长,找狄林闹,也是叫原主赔玉米。 甚至有的人抓住了原主便玉米,也不敢出声,因为怕挨打。 “还有去年秋天……” 秋天外面吃的就更多了,原主出去找吃的太正常了。 “这么多的夜里,她一个未嫁的姑娘不呆在家里,成天野外乱逛,村里好多人都可以做证。李二叔,李四哥,张大爷爷,张大家,狄家头寡妇,哪个不是认证?试问一个经常夜里不归家,还到处乱逛的女子,她有什么清白可言?” 张茶茶一件一件的讲,有人证有物证,越说越溜。 一下子就将原主近一年来有多少天晚归,多少天彻夜不归的事都给说得一清二楚,连证人都是耳熟能详。 时间地点人证物证都在眼前,一众看热闹的村民,脸色都很不好看。 特别是被原主偷过的村民,打过的婶子小哥们,此时更是一脸痛恨。 当听到张茶茶义愤填膺的指着狄晓灿说:“她既没有清白,那顾先生又何需为她的清白负责?” 张姓的村民首先就开始附和了。 “就是,一个没有了清白的姑娘,凭什么叫顾先生为她负责清白。” 还有胆子大的,直接小声怨怼村长,“当初就是村长不公,袒护他们狄氏的女子。” “就那混不吝干的坏事,三天三夜都说不完,不要以为如今她病好了,就一切都过去了,她偷我们家玉米那事,没完。” 有张家带头,李家紧跟其后,“是啊,她还偷了我家的鸡。” 接下来,很多人都开始控诉。 张茶茶小眼神很是兴奋。 昨天那人说的果然没错。 只要她这样说了,大家就会站到她这边。 只要大家站在她这边,今天的定亲就成不了,那死胖子就要吃不了兜着走! 大家咬牙切齿看狄晓灿,狄晓灿却不恼,抱臂看戏中。 如果是刚穿越来,她还怕崩人设,得冲出去干,干翻张茶茶,干翻一众村民。 但现在她已经立了新人设,且被大家都接受了,还怕个毛啊。 她现在脾气可好了! 让子弹飞! 反正她根本不在乎什么贞洁不贞洁。 也没想过和顾少卿成亲。 张茶茶这一手虽然不地道,但却阴差阳错帮了她。 今天张茶茶如果事成,以后她再也不用想退婚的事,今天这婚就退掉了。 真是棒棒的。 从这点上看,这张茶茶还挺可爱的。 她以后会“好好”的“报答”她的。 原主那些混不吝的事,真说到台面上来,村长也没办法争辩,如果他说多了。 张家,李家的人都会站出来,说他维护狄家,到时候,可不只是小儿女间的矛盾,而是村里狄姓,张姓,李姓,三姓之间的大矛盾。 本来狄家村里的村长一直都是由狄姓人来担当,张姓与李姓就已经早就有些不满。 他这个村长,就是心再向着狄氏,也不能在明面上表现得过于明显。 村长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看狄晓灿。 张茶茶却是含情脉脉的看向顾少卿。 “顾先生,你不要怕,我会帮你的。日后……日后,你若想上门求娶……求娶……日后你若是有了涨求娶的女子,那女子必定是清清白白,将你放在心尖尖上的人。” 她这样一个长相漂亮的女孩,顾先生怎么可能不动心。 只要她帮顾先生解决了那个死胖子,顾先生肯定会在第一时间上门求娶她。 不料,顾少卿却是冷哼一声。 “大家静一静,往事已矣,事情既然已经过去,那就前事不咎。从前赵家信她,如今我,顾少卿,做为她的未婚夫,我更信她!” 顾少卿的声音清冷低沉,却是极具穿透力和震撼力。 闻声,所有人都静了下来。 顾少卿道,“若大家一定要计较晓灿生怪病时所做下的错事,那么,今天之后算好账来找我,我顾某绝对不会推诿一分一毫。” “这,这,这……”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连狄晓灿也有些懵。 还别说,这顾少卿还挺有担当的,男友力ax啊! 其实事情已经过去了,狄晓灿也是生了怪病没办法,再说了,损失真的很重的几家,狄林都做过赔偿,村民那好意思再要钱,何况是找顾先生。 大家还没说话,张茶茶却开了哭腔。 “顾先生,你不用护着我。”顾先生一定是怕她事后被村长罚跪祠堂,又怕村长赶他出村,所以才…… 护着谁? 她这话惊呆了狄晓灿。 同时也成功让顾少卿的脸色更冷。 “谁护着你了?我护着的是我的未婚妻。” “还有,我告诉你,我娶狄晓灿,不只是因为村长说的媒,而是因为我觉得我未婚妻人品贵重。” 张茶茶傻了! 眼神泣血。 “人品贵重?” “不可能?如果你真的这么看,怎么可能只摘了一束野花过来提亲?” “顾先生,我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 一个女子,竟然满脸是泪,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样看着还不是她男人的男人这样说话,就有些不可思议。 男人们看了生出几分同情之色,但大婶子小媳妇一个个脸色却都变了。 这张茶茶秀秀气气,温温柔柔,平时看不出来,原来是这种勾搭男人的货色啊。 不过,这张茶茶虽然不要脸,但说的好像也对。 顾先生提亲,如果真的看重狄晓灿,怎么会只带了一束不值钱的野花? 要知道平时就算有学生家做席请他做客,他都要带上字帖或者孩子们启蒙的书为礼呢。 顾少卿瞥了张茶茶一眼。 当初那个女人就是口口声声说爱他,说为了他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不要,她做什么都是为了他好,结果呢? 哼! “张茶茶是!这句话我只说一遍,你听好,在场的所有人作证,我顾少卿就算这辈子娶不上女人,也不会多看你这种女人一眼。臆想是一种病。有病,就去治!” “还有,谁说我只摘了一束野花过来提亲的?” 他说着,转身往斜前方一指。 “你们看看,那边是什么?” 他顾少卿娶妻,怎么可能只摘一束花? 第46章 顾少卿提亲,两人交换庚帖 村民们顺着顾少卿手指方向看去。 喝~好家伙! 那个猎户阿大背着弓箭走在前头,两只手一手拎着一只大雁。 那两大雁还都是活的。 要知道,只有大户人家提亲才会有活着的大雁啊啊啊。 聘雁,聘雁,活着的大雁那可是提亲最高的礼节了。 关键这还不止。 阿大后面还跟着两个猎户,两人抬着一头三百多斤的大野猪。 一看就是才猎的,新鲜着呢。 这还不是全部。 后面还有。 随着人越走越近,村人才看到,三人后面还有六个婆娘。 这六个婆娘,每个人手里都拎着两个篮子。 每人手里的两个篮子要么放着两只野鸡,要么放着两只野兔。 这么算下来,每个蓝子算一抬聘礼的话,六个人每人提两个蓝子,那就足有十二抬。 农家的聘礼都是一样大礼,四样小礼。 大礼的话,基本上都是聘金。 大概也就五两左右。 但人家这出手,光阿大手里提着的这两只活着大雁,看成色每一只都不止只值十两银子了。 野猪都起码要值五六两银子。 关键是体面啊。 之前还准备看热闹,觉得狄晓灿这个从前的混不吝,虽然退了赵家,但在村长的袒护之下好运气的能嫁给顾先生,但是寒酸肯定是免不了的村民,这会子自己心里开始泛酸了。 包括狄老大一家,心里都开始冒酸泡泡。 而张茶茶更是傻了眼。 若不是她娘,一边让她送饭,一直态度不明,想让人家主动来提亲,好拿捏人家做赘婿。 她怎么可能这么久一直不直接和顾先生点明。 明明这些都是她的。 聘雁啊,那可是代表一生一世一双人和相互之间的忠贞。 可现在……那对聘雁却不属于她。 就算换成村里任何一个姑娘,她都能接受。 但是偏偏是那个狄晓灿。 那个她最最瞧不起的狄晓灿。 那个混不吝那个又丑又胖的死胖子。 她眼睛红得泣血一样。 但此时,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她。 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被那些震撼出场的聘礼,吸引走了全部目光。 那两只大雁,一只野猪和二十四只野鸡野兔,每一只脖子上都拴着红色的绸带,绸带还打着讲究的蝴蝶结,看着尤其的喜庆尤其的大气。 村民们无不艳羡。 就算村里三年前,以美丽贤惠出名的李家闺女出嫁,许的又是隔壁富户王家,定婚时也不过送了十两的聘金,四样礼都是些布料,加起来也才不过五两银子。 就这,他娘还在村里吹了整整一年。 远的不说,就说近的。 那狄大家高,嫁女的时候,人家男方送了半只猪,就已经喜气洋洋的到处炫耀了。 狄晓灿看到那两只大雁和野猪,以及那队浩浩荡荡的提亲队很有些不好。 人在江湖,都是要还的。 人家搞的越盛大,给的面子越多,还的时候,利息收得就越高越离谱。 而狄林则是高兴的差点跳起来。 刚刚那个张茶茶出来搞破坏,诋毁狄晓灿的名声,处处都是实锤,可将他给吓坏了。 胖啊,丑啊,都还能勉强接受。 可哪个男人会要一个不清白没有贞洁,不将贞洁当回事的女人呢。 这下子好了,里子面子全都找回来了。 之前,张茶茶说话的时候,他激动之下就要冲出来将张茶茶打出去,再找张家要说法,但是却被狄晓灿给拉住。 他以为闺女更有主意,怕坏了事,急死了却一直不敢动,急得他头一阵昏,要不是一口心气撑着,差点过去了。 此时再无顾虑。 狄林大力的拨开人群,激动的迎上前来,“顾先生,这……这么多的聘礼,那怎么好意思?” “这都是阿大和他的那些猎户朋友猎的。” 顾少卿唇角微勾,“阿大非要给我备聘礼,我本来说两只大雁就行了,谁知道阿大运气好,一不小心就猎多了点。” 好一个一不小心。 一不小心能猎这么多。 要是来个专门去猎,山里的动物们可还有活路? 就这样的人才,怎么都不可能是个猎户。 村民们都看大雁看野猪看东西,只有狄晓灿一个人盯着阿大看。 原主记忆里的阿大是个阴沉不好惹的家伙,能和她抢吃的大力士。 但在狄晓灿眼里,阿大是个少年。 一个冷脸不爱笑的少年。 他身上虽然穿着农家猎户穿的劲装,但体型体态显示他的每一块肌肉都恰到好处,明显并不是一般猎户能达到的矫健,他像只豹子一样,眼神里透着犀利。 看到自己时,却又是满满的不屑和嫌弃。 阿大带着聘礼队伍到走院子门口,那两个猎户和六个婆娘在门口放下东西,打了个招呼就要走,狄林让他们留下吃饭,他们都摇手推说家里还有事拒绝了。 不过这也没什么奇怪,毕竟他们也不是狄家村人,只是阿大叫过来帮忙的,所以大家也都没有说什么。 人走了,东西摆在了门口,众人们便帮忙把野味儿全部搬的搬,抬的抬,都搞进狄家的院子。 这么多的野味,这么有脸面的提亲,狄林脸上笑成菊花状,招呼大家中午留下来吃饭。 狄林是厨师,狄晓灿做的菜也好吃,大家自然都想留下来用饭。 但是,这订亲乡亲们过来基本都只是看个热闹捧个人场,又没送情,哪好意思留下来吃饭。 乡风里也没那个先例。 基本上都是看完两家交换庚帖便离开。 于是,都起哄,让两家换庚帖。 这时代,提亲的第一步,是男方提着聘礼上门,女主将男方迎进门,更换了庚帖,说好迎娶的日子,婚事才算正式说定了。 村长既然代表的是男方长辈,那么自然是由他与狄林交换庚帖。 村长从怀里掏出顾少卿的庚帖,讲着合年好合的吉祥话,又说八月十五是好日子,顾家花轿上门。 意思就是将婚期定在八月十五。 八月十五确实是个好日子,而且只需要等四个月女儿就能嫁得如意郎君,狄林自然同意,笑着从怀里掏出狄晓灿的庚帖,两人友好交换。 婚事就这么定了? 狄晓灿看顾少卿。 正好顾少卿这时也抬眼看她。 两人这时被人推着,面对面站着。 狄晓灿早就趁机从怀里掏出了那包准备好的药粉。 只要趁这个机会,拍在顾少卿的身上,她应该就能如愿的看到顾少卿脱衣服,知道他脖颈间是否有颗黑痣。 正常人想做坏事都会紧张,狄晓灿也是一样。 也会紧张。 一紧张,她脸庞突然发热,泛起一丝红晕。 看起来,就和很多待嫁少女一样,因为羞怯又不知所措。 落在顾少卿眼里 第47章 顾先生的自我攻略 顾少卿见狄晓灿面色潮红,眼睛里水汪汪的,不知怎地,心里一片柔软。 她虽然很胖,但是胖得却很顺眼,也是因病所致。 她从来没说过喜欢他,但他知道她是喜欢他的。 她从来没有说自己为他做为什么,但她深夜去看他,手掌让他咬破都不出声,为他专门送汤也要借学生人之手遮掩,昨天他父亲狄林这两天将餐盒放在窗台就走了,估计也是她授意的。 这些,难道不比那些嘴巴里说着爱,却行着伤害之实的女人强一百倍。 不比那些不断说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但最后却出卖辜负让他被人看笑话他的女人强一万倍。 而且,他每次吃她亲手做的吃食,身体都会有一种极其舒服的感觉。 连身体都能感知她的诚意。 红颜只是枯骨,前世他没娶过妻,重生一世,他只想治好自己,一路杀回去,给自己一个公道,然后孑然一生。 可是,如果那个人是她,好像他也愿意给她一个名分。 只是,这辈子,他要找到鬼医,要活得长一些才行。 只有活得长一些,他给她的才不止是一个名分。 顾少卿朝狄晓灿微微一笑,那笑意里带着太多安抚之意。 仿佛在说,别怕,一切有我。 狄晓灿当然不知道狄林送餐的事,她要减肥,每次吃点就快步离开餐桌了喔。 如今对顾少卿突如其来的,似乎带着爱的笑意,莫名其妙+有些不适。 但,伸手不打笑脸人。 人家刚才护着她,这会子又表达善意,她若是……好像有些不地道。 想到这,狄晓灿将手心里的东西紧了紧,低下头去。 此时,村长与狄林已经交换庚帖完毕。 大家满堂的吉祥话,更多人走过来向顾少卿送上祝福,一下子就将狄晓灿与顾少卿隔开了。 “顾先生,恭喜恭喜啊~!” 失去最佳机会,狄晓灿叹了口气,只得将东西收回。 因为这边,王氏也带着几个婶子拉着她说话了。 大概就是一些,以后成婚了可不能再皮了之类的劝告的话。 狄晓灿左耳进右耳出。 一阵热闹之后,在场观礼的村民乡亲们,礼也观了,吉祥话也送上了,便纷纷客气告辞。 真正留下来吃饭的就只有狄老大一家,狄老三一家,还有村长。 哦,还有个张茶茶也没有走。 一直在院门口那里呆呆的幽怨的看着院子里的顾少卿。 张家族叔走的时候拉她,她站在那里不肯。 那张家族叔脸薄,一跺脚走了。 其它人就更不可能管她了,指指点点的一哄而散。 可以想象,今天井口又有八卦了。 这次八卦的主角,一定就是这位张茶茶姑娘。 狄老大一家看热闹不管外面张茶茶。 但狄家三婶王氏却不是个怂的,见人都走了,只剩张茶茶,直接过去一屁股蹲将她挤开,还呸了一口。 “还不走呢?” “怎么?” “还想留下来吃我们晓灿和顾先生的订婚饭吗?也不看看自己脸有多大?” 狄兰兰跟着出来,拉住王氏,说厨房里要人帮忙,王氏才没说更难听的,去屋里帮忙去了。 狄兰兰看着张茶茶,好一会才叹出一口长气,很为难的劝道:“你别为难他。” 他? 他指的是谁? 自然是顾先生。 但是,张茶茶就是从这话里捕捉出了一丝异样。 诧异抬头看狄兰兰。 狄兰兰心虚转开视线,拉了拉张茶茶的袖子,“他……他不喜欢你的。” 因为张茶茶平素秀秀气气,为人和气,脾气又好,所以狄兰兰和她平时是有些往来,比如闲下来的时候,一起去打个猪草,初夏的时候,约了其它小伙伴一起山里寻点蘑菇野菜什么的。 勉强也能算得上是好朋友。 狄兰兰眼神很是复杂。 “他的眼睛里没有你。” “从前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有。” “你死心。” 张茶茶突然将袖子从她手里抽出来。 重重一哼。 “狄兰兰,我错看你了。” “原来你竟一直存着这样的心。” 狄兰兰连忙摇头,“你误会了,我……我……他……他,他是我姐夫。” 张茶茶一连冷哼了好几声,上上下下的打量狄兰兰一遍,“真真是打鹰的被鹰啄了眼。” 说完,转身,走了。 走得一步一顿,就好像有千斤重。 她走了后,狄兰兰叹了口气,回了院子。 两人都走了,斜对面的树后也走出一个人来,左右看了看,迅速离开。 …… 院子里。 乡亲虽然走光了,但不妨碍村长的好心情。 阿大送来的这份聘礼,让他这个媒人面上也是风光无限。 女人们在院子里和厨房之间穿梭,处理野味准备吃的。 狄老大狄老三与狄林,还有那狄老大家的四宝,一起来堂屋里陪着村长和顾少卿。 村长倍有面子的向狄林笑道:“顾先生虽然身子弱,面上也有些冷,但却是个疼媳妇的。” 狄林连忙附和,“没事,他身子弱不要紧,我家晓灿厨艺好,定能将他身子养好。” 提到顾少卿的身子弱,顾少卿没说话。 阿大脸上却是越发冷得吓人。 他自进来之后,不管何时,都站在顾少卿的身后。 好像没有存在感。 但是那身如剑一样的冷漠之气却又让人不容忽视。 很是矛盾。 村长怕狄林看到阿大害怕。 笑指阿大道:“阿大是邻县的猎户,半年前才到我们后山安家,本来是住在山里的,但顾先生帮过他,他又想识字,便跟着顾先生在读书,所以才会帮着顾先生准备提亲礼。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学生为老师的婚事操心,备些礼也是应该的。” 狄林今天看这阿大是一百个顺眼。 自然也是一顿夸。 还问阿大有没有媳妇。 说他家还有一个侄女。 只将狄老三脸都说红了。 不过,狄老三也没出言反对。 毕竟这阿大长得还行,身子骨又壮实,这打猎的本事也很高强,更重要的是重情重义。 老师成婚,他能将打到的猎物全部都拿出来孝敬,那肯定是个重情义,又孝敬的孩子啊。 狄老大一向见不得别人好,阴阳了一句,“一个不知根底的,哪里就有这么好。” 还想再阴阳,却被村长横了一眼。 说实话,狄老大还想趁机讥讽一下顾先生,但看阿大那个架势,有些不敢。 于是,村长横了他一眼后,他就闭了嘴,这种关键时候,可不能得罪老二。 将来,有的是时间整死他。 都是村妇,刘氏和王氏处理野鸡,野兔,处理都很拿手。 于是,就将野鸡野兔拿到一边去处理了。 王氏处理是真心为了帮衬狄晓灿。 刘氏处理却是为了占便宜,下午她女婿就要来提亲,到时候也要吃饭的,正好用狄老二家的这些招待,吃不完的,晚上还可以拿回去。 死胖子要她家的聘礼,她就拿她的聘礼回去抵。 哼,谁怕谁! 狄兰兰帮着王氏。 狄春花帮着刘氏。 各存心思。 抢着干活。 只余狄晓灿一人,与那只野猪大眼瞪小眼。 四月的天,虽然不是很热,但也有十几二十度了。 这野猪放不了几天。 也要弄出来才是。 但她不会杀猪啊。 此时无事,村长与狄林狄老三只能就着村里些小事闲卿。 顾少卿听了几句,没什么兴趣。 瞥眼发现狄晓灿站在院子里,对着那只野猪发呆,顿时来了兴趣,便悄然出了堂屋。 轻轻站到狄晓灿身后,顾少卿柔声问:“在想什么?” 狄晓灿被吓了一跳,脑子没反应过来,直接说道:“在想你会杀猪吗?” 第48章 顾先生,我想康康你的肩膀 “在想你会杀猪吗?” 狄晓灿说完,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这顾少卿虽然在村子里的身份,只是个族学先生。 但其真实的隐藏身份,应该是某个大户人家的贵公子。 这么多年的小说不是白看的。 读书人清贵,杀猪这种污秽事,别说是自己亲自动手,便算是看,这种贵公子只怕也没看过的。 顾少卿被问住,愣了一下,嘴角竟微微上扬,像是在笑,却更像是在得意什么。 “若是你想看我杀猪,那也不是不行。” 说完,头歪了歪,朝身后的阿大伸出手。 “刀。” 阿大惊愣了一下,认命的从腰间抽出一把柴刀递了过去。 然后,走到对面,脚伸到野猪身子底下,就那么一挑。 那野猪居然飞到了半空中。 这可是三百斤的野猪啊,不是三十斤。 可这还不是重点,野猪飞到半空中,顾少卿竟然连看也不看那野猪一眼,提刀上前,手腕摇动,就那么东一下西一下,左一刀右一刀的,一阵刀光闪闪后。 那野猪落地,他的柴刀已经插在了阿大的腰间。 看似那野猪还是一只。 但定睛一瞧。 好家伙,肉是肉,骨是骨,肉的部分就好像是用尺子量好了似的,宽度一模一样。 狄晓灿目瞪口呆,这是个什么幻的世界啊。 原主那种混不吝能活到今天,真的是全凭运气。 她不禁蹲下身子,欣赏顾少卿的杰作。 “野猪啊野猪,你生来就是人间一碗菜,能被这种绝世刀法伺候一回,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顾少卿唇角勾起一丝轻笑,眼神里透露着一份骄傲。 阿大的脊梁却是狠狠的抖了抖。 若不是亲眼所见,谁能想到堂堂顶流世家顾氏的少家主、大公子为逗美人…… 呸~为逗胖人一笑。 居然会用顾家嫡系才能学的一字刀法,来伺候一只……野猪。 大公子为了这么一个胖农女,居然完全不顾自己的身体了吗? 要知道,大公子如今身子不好,只要枉动内力,怪病就会发作。 阿大不止一次后悔,那天没有跟去赵家庄。 当他听说,村长居然将大公子与狄家村最富盛名的混不吝,定下婚约后的第一时间,就提刀要宰了那混不吝。 可是却被公子拦住。 公子不但拦住了他,居然还好生的责罚了他一顿。 说若是他敢动那混不吝一根汗毛,就不要再出现到他面前。 也不知道这个恶心的农家胖丫头是哪一点入了公子的眼。 直到现在,阿大也没看出狄晓灿有什么好。 虽然这些天这狄晓灿瘦了很多,白了很多,整个人也看着顺眼了不少,但是,也只是比从前顺眼了些罢了,出身低,鄙陋,这些都是改变不了的事实,怎么可能配得上他家的大公子。 但是,阿大却不敢违背顾少卿的话。 那边刘氏与王氏两人也不知鼓着什么劲,争着处理野鸡野兔,搞得狄春花和狄兰兰也都好忙,根本没人注意到这边动静。 野猪落地有声,她们这才看过来。 然后,便发现了野猪的异样。 这么大一只猪,居然这么快就分切好了。 因为谁都没看到是顾少卿动的手,所以便一致以为是猎户阿大做的。 王氏冲过来啧啧啧~的赞叹,“阿大呀,你这刀功可以啊~!” 刘氏明明眼睛里都是惊叹,但嘴里却是轻哼哼。 “有什么了不起,不过一个猎户,就算是再会打猎切肉,也不过一猎户。俺家女婿,那可是世家出身,现在是公子少爷,日后就是老爷,要多少肉没有。” 王氏嗤笑了一声,“人家是公子少爷,将来是老爷,可如今与你有什么关系,少在这里耀武扬威。再说了,若不是晓灿,你以为你家春花能攀来这亲事?” 刘氏今天不敢惹狄林狄晓灿,怕婚事搞黄,不代表她怕王氏,说实话她早看王氏不顺眼了。 当初公公去世了,她们与老三分家的时候,他们家多得三分地,多得一头牛,明明老三都不敢有意见,可就是因为这个王氏,非得不依,让请了村长,又请了族老。 后来,事情闹到祠堂,财产两家平分,让她白白少了不少家产,还落了笑话。 新仇+旧恨,刘氏瞬间被点着,当下就跳了起来。 “我家春花怎么了?我家春花再怎么也比你家兰兰强,难不成你们还能为狄兰兰找个比赵公子更好的女婿?” 狄兰兰再怎么贤惠再怎么好看,也不可能有机会再找到一个像赵家这样的婆家。 刘氏这是往王氏的气门芯上戳呢。 眼看两人要干起来,狄春花和狄兰兰脸色也都不对付,狄晓灿连忙上前一步,“两位婶婶都辛苦了,若是无事便都各回各家歇着去,中午的饭食我一个人来做就行。” 刘氏一听让她们回去,吓了一跳,她们要是出了这个院子,下午的提亲怎么办。 拿捏住了人,狄晓轻哼一声:“大婶子,不是我说你,做人还是不要太猖狂了,这人啊,不是有钱就了不起。门不当户不对的,高攀并不是什么好事。” 刘氏不敢作声,彻底老实了。 狄晓灿才又转头对王氏道:“文吉是块读书的料,将来必定会有出息,兰兰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狄晓灿说完,挽起袖子,就准备帮着收拾,进厨房做饭。 不想,王氏却直接过来阻拦,“今天不用你帮忙,你陪顾先生说说话。我和你大婶,还有春花兰兰弄就行。” 一边说话,一边嘴角往顾少卿那么努,暗示的意味极其明显。 虽说现在男女大防没有那么严苛,但是贞洁一向还是被大多数人放在嘴里,摆在心上。 所以,就算是订了亲,男女之间正大光明说话的机会也并不多。 提亲这天就是最最正大光明的机会。 男女双方都会给机会两人单独说说话,走走,处处。 一是相互了解一下。 二也是向大家伙表明一个态度,两家儿女互相满意互相钟意,婚后必定琴瑟和谐。 王氏说不让狄晓灿做饭,将狄晓灿往院子外推。 刘氏也不敢再多说一句。 什么门不当户不对,高攀什么的,狄晓灿自己没本事高攀,便来骂她女儿,死胖子不得好死,为了女儿她今天再忍一天。 她心里骂,脸上全是笑,“去,去,家里有我和你三婶还有两个妹妹操持,我和你三婶好着呢,刚刚都是说笑。” 说着去拉王氏,王氏一脸鄙视的甩开她,冲狄晓灿挥手,“快去,听说山上的杜鹃开了,你带顾先生去看看,顺便摘两朵回来插家里闻香。” 狄晓灿想了想,娇羞点头。 她要看对方脖颈,是要找个机会单独相处才是。 第49章 她像个色眯 这种情况下,狄晓灿出了狄家院子,顾少卿自然是自觉的跟了上去。 他也有话想对她说。 两人一前一后,往后面山林那里走了几步,狄晓灿便停了下来。 开门见山,“顾少卿,我有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狄晓灿说完,也不看顾少卿的脸色,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摊在掌心,“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顾少卿细看了下,摇头,“是什么?” “痒痒粉。” 这痒痒粉是昨天狄晓灿自制的。 痒痒粉是很好制作的。 现代有愚人节,她小时候淘气喜欢整蛊人,做过不少。 可以用毛桃粉+玉米粉。 也可以用洋芋粉+玉米粉。 或者蛇果磨成粉+玉米粉也可以。 这个季节桃子还没成熟,洋芋这个世界似乎没有,但是山里野蛇果却很多。 前天想好这个损招之后,她便寻了些蛇果,当天晚上就做好了,准备今天备用的。 但…… 做个坏人真的很难。 狄晓灿有些无奈的摊了摊手,“你知道吗?我本来是打算将这些痒痒粉洒在你的身上,然后达到某些不可言说的目的。但是我左想右想,却怎么也不愿意将这些东西洒在你的身上,我……我很没用。” 一点痒痒粉而已,若她真的打算洒在他的身上,只怕吃亏的是她自己。 不说他身手比她灵敏,就说阿大最近一直在他身边护着,她也不可能得逞。 只是,这些她都不可能知道。 顾少卿想到什么,不禁问:“是有人要利用你对付我吗?” 狄晓灿连忙摇头。 她果然没有猜错,他身份不一般,有仇家呢。 要是让他怀疑她与他的仇家有啥,只怕要和那野猪一样,变成一段一段的。 对面的姑娘虽然很胖,但是眼神清澈,丝毫没有算计,顾少卿疑惑的又问:“既然没人利用你,那,你本来是想达到一个什么不可言说的目的?” 狄晓灿张了张嘴,想说,却一下子又说不出口。 太羞了。 好像她是个色鬼似的。 但是,不说…… 狄晓灿张了嘴,闭上,闭上嘴,又张开。 最后死猪不怕开水烫,用最平淡的语气道。 “我想看看你右边脖颈和肩膀的地方,所以,用痒痒粉想让你脱掉上衣。” 一股气直接堵在了嗓子眼儿,顾少卿憋出一串咳嗽。 狄晓灿:…… 太尴尬了,有木有,真的很社死啊。 看到顾少卿这一连串的咳嗽,狄晓灿心里升起一丝愧疚。 想也没想,将随身带在身边装着灵泉水的竹筒盖子拔开,递到顾少卿的嘴边。 “你……你喝点润润嗓子。” 顾少卿虽说没什么洁癖,但却也从来不会随意用别人用过的杯子碗之类,更何况是一姑娘家随身携带的竹壶。 但此时,他体内真气翻涌,就好像那天从赵家庄回来一样。 不,比那天还厉害。 不知是想起那天咬她手掌的那份愉悦。 还是喝她做的汤,吃她做的饭莫名带来的舒服感。 顾少卿莫名期待她手上的竹壶,直接就从她手里接过来,喝了一口。 不想,那水竟十分清甜……还分外清凉。 一口下去,不止是咳嗽止住了,之前有些翻滚的真气都莫名平了下去。 顾少卿很有些意外,又抿了一口,这水壶里装着的水,带着花草的香气。 狄晓灿这时连忙将竹壶抢了过来,可不能叫他给喝光了。 因为刚刚的咳嗽,顾少卿眼里染了丝氤氲的雨气,“这是什么茶?” 狄晓灿盖好盖子,“这是菊花加薄荷一起泡的,有清热解毒,润嗓子最好了。” 这菊花+薄荷最主要的能定风止痒啊。 本小姐本来打算给你洒了痒痒粉后,你要是痒得受不了,我就拿出来给你喝啊。 只是,痒痒粉没用上,泉水倒还是便宜了你。 狄晓灿低着头,觉得自己太蠢,居然打直球,不失败才怪呢。 不想,对面的男子却凑了过来,在她耳边缓缓道:“你动手。” 她惊慕抬头,“动什么手?” “不是要看?” 看什么? 哦,看你脖子颈子肩膀……啊! 我自己动手么? 这……怎么好意思! 狄晓灿耳根红了。 顾少卿也没好到哪去,不过是强装镇定罢了,“机会只有一次,你再不动手,一会说不定我要后悔。” 虽然,但是。 虽然有些害羞,但是狄晓灿还是伸出了罪恶的手,闭着眼睛一爪子就搭了上去。 将顾少卿的衣领往下拉,拉……拉到肩膀的地方。 嗯?拉不动了! 她睁开眼睛,看顾少卿,发现顾少卿正拉着衣服,就好像一个被欺负的少年。 无辜,却又有股致命诱惑。 咳咳咳,该看的不该看的,全看到了。 “不要太过份哦,且耐心等上四个月再说。” “看完了?” 顾少卿说着,将衣领拉上。 确实是看完了。 顾少卿的脖子颈子右边肩膀别说痣了,连毛孔都看不到,光滑的好似绸缎。 啊,可惜没摸到。 阿西呀,她在想神马? 狄晓灿脸一下子红了。 偷眼看顾少卿。 顾少卿那脸,怎么比她的还要红? 她问:“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要看?” 他道:“如果你想说,一定会告诉我的。” 如果这个人凶点,如果这个人狠点,或者像小说里的男主,狂拽冷,霸气冲天又毒舌,她都能对付。 可对方却像小说里的男二,又温柔,又善解人意,关键是还这么好看。 男主是女主的。 男二是大家的。 她怎么办啊? 狄晓灿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顾少卿没有打断她。 她继续道:“大约就是我从某种渠道知道,有一个人会害我,是男人,和我有关系的男人,那个男人脖颈那里长着一颗红痣。” 这种事说起来就玄得很。 若是别人,肯定不置一词。 还觉得狄晓灿疯了。 可是,顾少卿自己是重生回来的。 他信她! 他眉心突然一蹙,“阿大,你过来。” 阿大一直在不远处跟着。 等阿大过来,顾少卿竟然直接对他道:“将右边的衣领拉开。” 狄晓灿愕然。 阿大也傻了。 这女人太不要脸了,看完了主子居然还想看他? 这这这……天底下哪有这种女人。 “公……先生,你……” 顾少卿却冷哼一声,“让你拉开,你就拉开,哪那么多废话。” 好,你是主子你最大。 阿大认命的拉开衣领。 皮肤虽然没有顾少卿的滑溜白嫩,但却也并没有什么痣。 “没有。” 顾少卿话落,阿大飞快拉上衣服,脸腾的一红,飞也似的走开了。 一不做二不休。 既然顾少卿这边没有。 而且,他的表情一点没有作伪,那么至少证明害她的人不是他,也应该与他身边的人无关。 那么,是不是说,她可以信任他…… 狄晓灿红着脸,望着顾少卿,期期艾艾的道: “我,我还想看一个人的,的这里,可以吗?” 一向温良的顾少卿突然冷脸,眼里怒气涌现,“谁?” 如果他刚刚没有记错,她说的害她的男人,是和她有关系的。 那么,除了他,还有谁? “赵之阳!” 第50章 狄晓灿是他的福星 “不行!” 顾少卿只有两个字,直接打断了狄晓灿的计划。 他回过身来,定定看着狄晓灿,咬牙切齿。 虽然说他能肯定,狄晓灿心里现在没有那个姓赵的。 但从前肯定是有的,不过是被伤得太深了后,爱之深恨之切罢了。 “你谁都能看,就是不能看那个姓赵的。” 被人这么近距离定定的看着,说实话,狄晓灿心里真的压力山大。 实在是现在的自己太过于寒碜。 饼子脸,脸上还有好多痘印,还有黑鼻头,毛孔也太大。 要死了哦。 不管将来成不成夫妻,这个时候最丑的样子,都不能让人留太深的印象。 狄晓灿急忙背过身去。 作生气状,跺脚以掩饰内心的慌张。 “不行就不行,你凶什么凶嘛?” “我知道你是嫌弃我胖,心里还有介意我与那姓赵的曾有过婚约。” 顾少卿慌张的想哄,但是却又不知道如何去哄。 他两辈子都没哄过女人。 无关利益的时候,他还是很能说些场面上的动听的话的。 但真到了着急的时候,竟只干巴巴的说了三个字:“我没有。” “你有,你就是。我……我……呜呜呜,我也知道我不好,从前做过很多事,但是我……我也没有办法,我那个时候就好像是得了失心疯一样。” “你可以不来提亲的,我说过可以配合你,不需要你做什么。” 女人心虚的第一大绝招,永远是发脾气生气甩锅反制对手。 “可我一个大男人,怎么能把一切都推给一个女人。” “我就知道你来提亲只是因为村长,因为怕别人诋毁你的名声,说你不负责任。不然你好好的一个族学先生,娶我个名声不好的丑胖子你图什么?” 图什么? 顾少卿一下子还真是说不出来。 如果说对眼前这个女子一往情深,此生不负,却也未到那个份上。 但如果说,完全只是为了村长的话来提亲,却也绝对不是。 赵家……赵之阳,哼! 他之所以一直留在狄家村。 有三个原因。 一是麻痹顾家的那个女人和那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二是找出窝藏在这一带,由赵家引领的叛军根据地。 二是找到鬼医。 上一世,他虽然比冉神医批命的活不过二十,又多活了三年。 但是,舌头废了,病到最后连腿都站不起来,只能在轮椅上残喘。 本来是想一切都结束之后,将整个顾家肃清,交给他亲爱的弟弟和那个女人手里,好保他们一世无忧。 可是,他们居然连几天都等不及,居然与赵家勾结…… 这一世,他一定要找到鬼医。 冉神医说过,如果他的病还有一个人能治,那个人就是鬼医。 顾少卿说不出来,狄晓灿心里反倒是踏实了。 果然是她书看多了,幻觉了,刚刚有一刻,她居然觉得自己从他眼睛里看到了爱情的种子。 明天。 不,今天晚上,她一定要用灵泉水洗洗眼睛。 梦里那密闭的地下祭台,她忘了吗? 那凝重而稀薄的空气,她每呼吸一口都像是在吞噬着生命里最后的一口气。 没解决那个大麻烦,她现在有什么资格谈退婚不退婚,成亲不成亲。 一闹一静一默,之前的氤氲之气已经完全消散。 两人各有心思。 “我再说一次,在我心里,你不丑。”顾少卿说得很认真,“我也不嫌弃你胖。” “还有,赵之阳的……我帮你看。” 顾少卿眼睛里带着的是,狄晓灿没有见过的狠戾。 赵家的历任家主都是狼。 狠心绝性的狼。 赵之阳也不会例外。 看来,他和赵家的账要提前开始算了。 人家都这么说了,狄晓灿也不好意思再无理取闹的闹脾气了,只是有些事,她需要亲自确认。 “不用你帮,我自己可以。告诉你这件事,也并不一定就是非得需要你的帮忙,只是知会一下你而已,毕竟,你现在名义上也算是我未婚夫了。” 顾少卿叹了口气,伸出手,“把痒痒粉酒给我。” 说着,也不管狄晓灿的意愿,直接从她手中将痒痒粉拿走。 然后,叫阿大。 然后直接将痒痒粉递给了阿大。 什么都不用说,只一个眼神,阿大就知道自家主子是什么意思。 让他杀人让他放火都可以,怎么能让他做这种龌龊的事呢。 阿大不接。 顾少卿哼了一声,“难不成你还想让我亲自去?” 阿大偃旗息鼓。 心里只将狄晓灿凌迟了一万次。 主子嫌弃你这混不吝不是应该的吗? 你看你哪有一点当女人的样儿。 看了主子,看了我,还想看那姓赵的。 真真是世风日下。 他要是主子,必定要将这个不要脸的女人千刀万剐。 不!等他为主子寻到鬼医,主子有了活下去的希望,身体恢复了,自不可能再多看她一眼。 阿大一边心里骂骂咧咧,一边将痒痒粉放怀里,突然整个人僵住。 然后,敏捷的抽出后背的箭,搭弓对准前面的林子,“谁!出来!” 顾少卿脸色瞬间冰冷,手背在背后握成拳。 狄晓灿麻愣愣的看向阿大箭指之处。 林子里窜出来一个人。 那人一身补丁络补西,一边柱着绿竹杖向他们走来,一边喝着酒葫芦里的酒。 不是龚齐洪又是哪个。 龚齐洪来了一会了。 见两少年卿卿我我的不好意思上前打搅,酒瘾上来,便想喝口酒,不想却让阿大发觉了。 等那口酒喝完,他放下葫芦,才冲着狄晓灿道:“是我。” 狄晓灿连忙笑眯了眼去迎接“公公你怎么现在才来?” 以后狄林和谢氏的身体说不定就指望着这老酒鬼了,能不客气嘛。 龚齐洪对着顾少卿和阿大上下打量。 顾少卿和阿大也对着龚齐洪上下打量。 “公公,公公,你能来我可真是太开心啦~!” 狄晓灿一边笑,一边对顾少卿说道,“顾先生,这就是那位治好我怪医的神医哦。” 顾少卿朝着龚齐洪点了点头。 面上冷清无比。 心内却波涛翻滚。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到全不费工夫! 前两天,他的人才又传来消息,说鬼医被萧家的人找到了,就在南开的地界,将鬼医的外形特征给传了过来,今天他就遇上了此人。 不得不说,狄晓灿还真是他的福星。 龚齐洪顺了顺胡子,略挑剔的对狄晓灿道:“这个就是你订亲的男人?” “是的呢,你看他长得好看不。”狄晓灿像是炫耀自己新玩具的小孩。 龚齐洪点了点头,“好看是好看,但是却是病鬼,只怕活不长。” 第51章 狄晓灿的算计 额~ 哪有直接这么说人的。 狄晓灿偷眼看顾少卿,没在他脸上看到不愉,更没在他脸上看到意外和惊吓。 心里就直打突突。 看来,这个鬼医没说错,这顾少卿真的有大病活不长了。 一边心里骂顾少卿有病快死了,还开给她下聘提亲。 一边又想,有病快死了正好,不用她费心退亲之事。 一边又有点佩服这顾少卿,都快死了,心态还这么好。 心里念头飘过千万条。 脸上仍是笑着打着哈哈对顾少卿道:“顾先生,这位神医,他姓龚,你和我一样叫公公就可以了。” 没人就叫他顾少卿,有人就叫他顾先生。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喜欢她的这点小心思。 顾少卿唇角微勾,眼睛却没抬,又冲着龚齐洪一点头,“龚公。” 阿大偷眼看龚齐洪,又看了看自家主子。 心里捉急。 但自家主子没表态,自己也不能有什么举动,万一坏事怎么办,这鬼医的性子可不太好。 据说,还是个高手。 强迫不来。 祈求的看狄晓灿。 狄晓灿白了阿大一眼。 别以为她之前没和他说什么话,就不知道他心里想什么,看不到他眼神里的嫌弃。 但毕竟是自己未婚夫,龚齐洪说得又直,听到了总不能当没听到。 而且人家对她也不错,今天拿那么多的东西来圆她的面子,她也不能太不江湖了。 狄晓灿装天真,“公公你医术好,就帮他看看嘛,他要是死了,我得成寡妇,要被人笑话的。” 龚齐洪眼角都没给顾少卿一个。 一般有点本事的啥神医鬼医,都有些小脾气。 没见笑傲江湖里,那啥神医平一指,医一人还非得杀一人呢。 人家不应,那就不能再说,不然翻脸就不好了。 狄晓灿于是道:“今天我订亲,家里人不让我做午饭。这样,你晚上到家来,我烧三种鸡子给你下酒。” “这三种鸡子的做法,保证你都没见过,也没吃过。” “一种叫三杯鸡。三杯鸡说起来简单,但真正做到好吃却很难。它只需要一杯麻油,一杯米酒,一杯豆酱。然后,直接将整只鸡放入小火烧,等烧到汁水只剩下半杯的时候,鸡就可以出锅了,将鸡剁成想要的形状摆好,然后大火收汁,等汁水浓稠若糖稀时,将汁浇在鸡子上面,啊啊啊~色香味俱全,又香又软又入味。” “一种叫元宝鸡……” “还有一种叫白切鸡……” 每一种鸡子,狄晓灿都会介绍做法,和口感,绘声绘色的,不说爱吃鸡龚齐洪口水直流,就连顾少卿都口舌生津。 “野鸡肉比家鸡肉紧实,这三种鸡子用新鲜的野鸡做是最好吃的,正好今天顾先生提亲提来了好多野鸡,龚公你有口福了哦。” 她一边投龚齐洪所好,一边给顾少卿刷好感度。 龚齐洪只听听这三种野鸡的做法,就已经馋得不行,心道,这丫头不愧是吃货,能将自己吃这么胖,确实是有手艺在身的。 他心里大乐,面上却还是端着。 “嗯,那就……晚上去你家,三只鸡,一只不能少。” “自然不会少,我说了要报答你大恩大德的,几只鸡算什么。” 狄晓灿轻描淡写哄完龚齐洪,又冲顾少卿眨眼睛暗示,“晚上你也来哈,来尝尝我的手艺。” 让顾少卿来,就是给顾少卿制造机会。 毕竟这位龚公有些神出鬼没的,她也不知道到哪里去寻。 顾少卿面上却有些犹豫,“赵家不是要来提亲?” 狄晓灿却是冷冷一哼,“提完了就让他们赶紧滚啊,难不成还给他们留饭?” 顾少卿不禁眉眼带笑,“那我晚上一定到。” 阿大之前见顾少卿犹豫,快急死,只听狄晓灿这么一哼一喝,就搞定了自家主子,第一次对狄晓灿佩服的竖大拇指。 他以后再也不在心里叫她死胖子了。 又寒暄了几句,龚齐洪就走了。 狄晓灿见时候已经不早,便带着顾少卿回了家,家里饭菜已经做好了,正等着他们仨呢。 不得不说王氏和刘氏干活还是麻利的。 这一会子就做好了两大桌子菜。 男一桌,女一桌。 定亲少不了酒,就算是乡里人家,那也是要推杯换盏的,顾少卿虽然不言语,但架不住人多啊,村长狄林狄老大老三还有狄家四宝每人敬一个说一句,就已经很嘈杂了,一时间好不热闹。 一桌子的菜顾少卿雅致君子端方而坐,基本没动几筷子。 狄家那四个小子却是恨不得连鸡骨头都啃到肚子里。 很快吃得差不多了,村长知道下午赵家要来提亲,免得碰到了尴尬,便起身拉着顾少卿告辞。 因为大家都知道赵家下午要来提亲,于是乎,来看热闹的人,比上午人还多,居然还有脸生的外村人。 不过这也很正常,毕竟赵家庄是那样的有钱人家。 赵家庄子的细户很多,但平时活干不过来的时候,也会经常叫附近村子里的村民去做零工,钱都给的不低。 旁的村子的人来看赵公子的热闹太正常了。 村长和顾少卿还没有出去,外面就挤了一堆人进来。 “赵家的马车进村了。” “赵家光马车就来了五辆呢,前面一辆应该坐着的是赵公子,后面四大车肯定都是聘礼。” “要是我也有女儿能嫁到赵家就好了。” “那可是马车啊,你们谁家有马车,人家赵家提个亲都能用马车拉来四大车的好东西。” 人进到院子来,七嘴八舌,狄林送村长,结果两人都被人挤来挤去,竟同时被个冒失鬼撞了好几下。 顾少卿有阿大护着,倒是很快就出来了,他出来后给阿大使了个眼色,阿大就心领神会了。 主子走,但他得留下,因为得给那姓赵的来份痒痒粉套餐。 这次阿大留下是心甘情愿的。 他往院子门边一站,轻蔑看向马车来的方向,对付那个三脚猫,他都不用什么迂回,进门的时候,趁乱给他来一下就可以了。 杀鸡用牛刀! 妥妥的! 那边,村长好不容易挤了出来。 这才摸了摸胸口。 刚刚有人撞了他胸口一下,他一度以为庚帖被挤掉了,还好,庚帖还在。 左右望了望没看到顾先生,便先回去了。 庚帖的事不急,找个时间再给顾先生。 妥妥的。 那边赵家的马车,进村后一直不急不徐。 快驶到狄家院子的时候,赵管家看到人群里的那人冲他挥了挥手。 他脸上终于露出得逞的笑意。 已经得手了。 妥妥的。 第52章 赵之阳当众出丑 各怀鬼胎的场面,注定是混乱的。 马车停在狄晓灿家院子门口,赵管家上前为赵之阳打帘。 赵之阳摇着小扇,面带倨傲的,从马车上不情不愿的跳下来。 然后那一群人看到赵之阳,就好像看到了行走的钱包,直接挤着冲过去打招呼,送恭喜。 赵家庄的庄头不是对外说了嘛,凡是今天过来恭贺赵公子提亲,凑热闹的乡亲,都有红包拿。 “赵管家好。” “赵公子您来了。” “恭喜恭喜啊~” 赵之阳自然是知道一些的,虽然他不想来给那啥花提亲,但是他听说那个姓顾的提亲很有脸面。 他可不能输。 他要死胖子后悔。 他要死胖子知道,只有嫁给他才是最有脸面的。 那个啥顾,不过拿了些野味,根本上不得台面。 赵之阳面无表情的往后使了个眼色。 赵管家心领神会熟门熟路,回身从车橼子上,搬下那筐子。 那筐子里装的是,早就备好的,贴着红布条的小荷包。 是赵家的体面。 阿大手里握着一块小石子。 随着人流过去,小石子悄无声息的飞出。 击打在第一个冲过去,在赵管家和赵之阳面前,刷存在感的乡民,后面身穿灰衣的老汉腿上。 灰衣老汉顺势跌倒,推了前面的那人一把,然后,那人站不住惯性往前扑。 阿大顺势挤过去扶住那人,一把粉子趁机朝着赵子阳扬了过去。 只是那人扑倒,赵之阳反应还算快,迅速跳脚往后躲,赵管家见机放下框子,上前一步,挡在了赵之阳的前面。 所有事情,都只在电光火石般,刹那间发生。 于是乎,最后那把痒痒粉,大部分竟然都落到了赵管家的身上。 因为心有所图,赵家此次提亲赶马押车的都是训练有素的护卫。 此时突发事故,为了他们公子安全,护卫们全都围了上来,将赵管家和赵之阳围在了中间。 把那些拥挤的村人相亲推挡了出去。 也不管对方站不稳摔倒。 赵之阳被粉尘刺激,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他本来来提亲就是心不甘,情不愿的,被这么突如其来的一闹,当下就崩不住自己高贵温雅的贵公子人设了,直接骂道:“贱民,贱民。” 并极不耐烦的吩咐赵管家,“让他们都滚开些。” 反正目的已经达到了,这些人本就应该滚了。 赵管家原本还打算维持世家和善的伪面具,准备一个个的发红包。 此时心里也有些烦躁,也是为了不让自家少爷反感,怕坏了后面的大事,于是直接吩咐边上的侍卫,将那筐子红包全都抛洒出去。 洒远点。 乡亲们见红包就这么扔出来,虽然都跑出去去争抢,但到底心里感觉有些不受尊重。 而且,有两个人拿一个荷包的,为了争抢所有权,还动起了手。 还有的,为了抢包摔的,撞了头,就不一一说了。 反正现场十分混乱就是了。 但是,却也再没人凑上来就是了。 赵管家这边带着赵之阳便直接进了院子。 媒婆紧跟其后。 还是上次那个圆脸胖媒婆。 护卫将那四马车里的礼抱了出来。 前面一个护卫抱着一个银盘,里面和很多提亲的人家一样,放的是银子。 后面四个护卫,每人抱了一个三尺来长的盒子。 四车子的礼,看起来浩浩荡荡,但说起来也没多少,不过每一辆车子里就放了一样高级药材罢了。 四车子里的礼就是四个盒子。 当然了,这四个盒子每个盒子都是价值不菲,里面装的东西有钱都买不到。 但,乡亲们不知道啊。 他们一边抢红包,一边偷眼瞧,只看见赵家拿了一盘银子和四个不大的盒子进了狄家的院子。 怎么看都没有早上族学里的顾先生提亲来的接地气,来得热闹。 毕竟人家浩浩荡荡的不但队伍长,还有聘雁这样的吉祥物。 那厢赵管家和赵之阳带着礼一进门,狄林就带着狄老大一家迎了出来。 两家对面,互相笑着行了礼。 然后,媒婆上前开始流程,欢快的对着狄家老小福了身,然后唱念起来。 “赵家老太爷为嫡孙赵之阳公子向狄家三太爷的孙女提亲,聘银三十三两,象征赵公子和狄姑娘三生三世,缘分一道桥。” “赵家老太爷为嫡孙赵之阳公子向狄家三太爷的孙女提亲,提亲礼,百年人参一只。” “赵家老太爷为嫡孙赵之阳公子向狄家三太爷的孙女提亲,提亲礼,极品三七一根。” “赵家老太爷为嫡孙赵之阳公子向狄家三太爷的孙女提亲,提亲礼,天山雪莲一根。” “赵家老太爷为嫡孙赵之阳公子向狄家三太爷的孙女提亲,提亲礼,极品血燕一盏。” 那媒婆唱念得倒很是好听。 她每唱念一句,就有端着聘礼的护卫上前一步,以表示自己端的是什么东西。 这些看起来似乎很有档次,但落在乡村人的眼里。 真正值钱的,也就只有那三十三两银子了。 因为一般的提亲礼,只要不是吃的,大多数都是要作为姑娘的陪嫁带到婆家去的。 顿时心里都对赵家有些鄙视,提个亲居然都没什么实在的东西。 银子也只有三十三两,和狄老大之前说的一百两聘银相差太大了。 媒婆唱念完,狄老大一家上前接聘银和那些盒子。 可是护卫却并不松手,根本不给面子,赵管家也上前解释,这是给三房的聘礼,自然是由三房来接收,最后所有的东西,都交给了狄林。 从头到尾。 不管是媒婆,还是赵管家,或者是赵之阳,都没有提过狄春花一句,更没有理会过狄老大一家一分一毫。 谈婚事,是对着狄林谈的,下聘的唱念也只是说,赵家子赵之阳娶狄家三房孙女,给狄家三房孙女下聘。 狄晓灿总觉得其中差点什么,脑子上方有个东西飘啊飘,却没抓住。 但她的注意力不在上面,便也没有多想,只盯着赵管家和赵之阳看,看他们什么时候出丑。 聘礼毕,媒婆唱念,交换庚帖。 狄林上前掏出狄春花的庚帖,直接就递了上去。 赵管家接住庚帖,也将赵之阳的庚帖递了上去。 抬头嫁女,低头娶媳,本来交换庚帖的过程,不管是赵管家,还是赵之阳,都应该是面带微笑。 可实际上,不管是赵管家,还是赵之阳,这一刻却全都是面容扭曲。 赵管家不只面容扭曲,还龇牙裂齿,脸色十分难看。 赵之阳更是十分不庄重,全程完全没有正眼看狄林或者狄春花狄老大家中的任何人一眼,一会用扇子这里戳一下,一会用手那里挠一下。 没办法,身上太痒了。 如果不是要将仪式进行下去,两人早就沐浴更衣看大夫了。 他们是痒得受不了。 可村人不知啊。 只有狄晓灿在心里暗爽。 时至今日,她总算为原主报了一丢丢小仇了。 这些动作和表情,放在平时,可以是上位者的倨傲。 可今天这种时候,落在村人的眼里,就是不尊重,不在乎,不尊敬 。 这是瞧不起狄家三房,瞧不起狄春花,瞧不起狄家。 本来之前,还有人在暗底里为狄晓灿可惜,若不是这丫头倔强混不吝,她其实还是可以嫁到赵家,还是可以当赵家的少奶奶的。 很多人羡慕狄春花,羡慕狄老大一家,捡了陋,走了大运。 可现在,人们却纷纷摇头。 赵家这种作派,再结合先前的算计,真的就好像是狄晓灿说的,又要当表子,又立牌坊。 既然这么不想娶狄家女,看不起狄家女,何必那样惺惺作态。 何必非要为了名声非要报恩求娶。 有硬气的狄家老人抢到荷包,此时气得将荷包扔到了地上,转身就走。 这个热闹不看也罢。 第53章 和梦里一样的痣出现了 狄老大和刘氏倒是不在乎赵家什么态度。 不过一个管家而已。 只要他们家的闺女能进赵家的门,日后还愁什么,就算只是将赵家庄庄子上的事派给他们做,他们家四宝这辈子都有着落了。 等他们女儿给赵公子生下儿子,真正成了一家人,赵公子自然不会再像现在这样。 而且,还有聘银三十三两银子呢。 这三十三两虽然不如想象中的多,但也是村里头一份了。 这钱可不能真的让三房给吞了。 狄老大心有所图,巴结着。 狄林答应了狄晓灿,除了必要的应和,什么都不和赵家人说,于是闭紧嘴巴子。 狄老三是个隐忍的,只会皱眉头,可是狄文吉却不是个隐忍的。 当下直接上前一步,一个辑礼之后,扬声质问道:“你们赵家也太欺负人了。完全不讲礼仪的吗?交换庚帖不但不下礼,竟然还连正眼都不瞧一下,这个样子做给谁看?你们赵家要是觉得委屈,那还结什么亲?不如,直接请回。” 他这一说,只将狄老大和刘氏吓得跳起。 生怕赵家生气转身走了,婚不成。 狄老大喝道:“哪有你一个小孩子说话的地方!” 齐氏附和:“是啊,婚姻之事媒妁之言,人家聘礼到,媒婆也请了,哪有不守礼?你们这不过是高攀不起嫉妒罢了。” 狄老三确实是个隐忍的,但是狄文吉却是他的逆鳞。 “这样的亲家,我们确实高攀不起。”他闷哼一声站出来,“文吉,我们走。” 又冲着狄林赔礼一拜,“老二,对不住了。”说完,拉着狄文吉往外走去。 王氏与狄兰兰自然跟着往外走。 毫不留恋。 狄林着急的想挽留狄老三一家,却被身后的狄晓灿拉住。 狄老大冲着狄老三一家背影呸了一口,转身向着赵管家和赵之阳直赔礼。 “对不起,他们家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别和他们家一般计较。我们大房早就分家了,他们是他们,我们家是我们家。” 他不这样低头赔礼还好,一开口,一边的族人都直摇头,哪有男方上门提亲的时候,女主爹妈给男方赔礼的份,真是丢人。 有几个看不下去的上辈老人,也悄悄的溜了。 被赵家庄庄头忽悠来的,留下来的外村人,抢了红包,大部分连院子都没进就走了。 此时院子里站着的基本都是狄家村,王姓和张姓的人,都是看狄家热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 赵管家好不容易控制住自己的手,将交换来的庚帖放入怀中,管理好表情,忍着痒意,向狄林辑了一礼。 “我……我代我们家老太爷……老太爷为少爷提亲见礼。” “以后……以后,您家闺女嫁到我们赵家,我们赵家一定会当亲闺女一样,一样对待。” “我们赵家……” 他说到赵家两个字,痒意直冲脑门,只能硬忍,不管怎么样,事情不能在他这里办砸。 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是哪个给他洗的衣服没有洗干净,或者是谁做了什么手脚,若是让他知道,定叫他全家不得好死。 赵管家一边在心里咒话,一边忍着痒意说话。 于是乎,说出的话那叫一个咬牙切齿。 不知道的以为他是报仇呢?哪里像结亲。 “我们赵家,七月初八那日八抬花轿上门迎娶,迎娶狄家三房之女入我赵家嫡系,成为公子赵子阳的嫡妇,两不相疑,百年好合。” 不管他话说得是否真诚,庚帖已经交换,婚期也定下了,那也算是完成了最重要的提亲一环了。 “那我们狄家姑娘就拜托赵家照顾了。” 狄林也收起了赵之阳的庚帖,放在怀里。大房强要结的亲,他已经不想多说什么了。 还好他姑娘没嫁赵家,不然今天丢人的就是他。 狄林不经意看了狄晓灿一眼。 却见狄晓灿一眼不眨的盯着赵之阳看。 心里顿觉不好。 难不成这丫头还记着这姓赵的。 于是拐了狄晓灿一下。 狄晓灿却没理他,反而向赵之阳走去。 估计这会药效来猛了,这两人受不住了,万一就这么进了马车,走了? 她不是白忙活一场吗? 狄晓灿连忙见缝插针上前,笑咪咪的道:“赵公子,您这是……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进房间休息一下?” 狄春花本来面带羞怯的看着赵之阳,这会子听狄晓灿这么说,一下子气坏了。 拿手掐刘氏,刘氏看她,她给刘氏使眼色。 在狄春花看来,赵公子之所以这么对她,还是因为他对她不了解。 因为他对那个死胖子还有气。 她只是受了池鱼之殃。 如果赵公子发现她比狄晓灿美貌一千倍,比狄晓灿那个死胖子懂事一万倍,他定不会再对她这般不上心。 她如今因为这死胖子这么丢脸了,这死胖子却到现在还想搅和,门都没有! 刘氏神奇读懂女儿眼里的意思。 之前顾先生来给死胖子提亲,死胖子也是带着顾少卿去后面单独走走的。 如今礼毕,合该她女儿与女婿培养感情。 于是上前赔笑道:“赵管家您辛苦了,在家里坐着歇息会儿,喝杯茶。“ 对赵之阳说道,“赵公子,您远到是客,就让春花带着您去村边后山那里走走。” 刘氏话落,狄春花上前,想要做个优美的动作,引起赵之阳的注意,却不料赵之阳直接将她拔开,“谁要跟你去看,滚!” 这种时候,他浑身上下不舒服,哪有什么心思到什么野山沟里走走。 他不看狄春花,直接看向狄晓灿。 还是死胖子看着顺眼。 死胖子的心还是向着他的。 不然怎么知道他不舒服。 咦!死胖子几天不见好像又瘦了。 赵之阳也没有过脑子,直接就道,“狄晓灿,你的房间”在哪里?他要沐浴更衣。 只是他话还没有说完。 那边阿大冷笑一声,一弹指,一只虫子飞了过来。 原来,早在院门口的时候,他就将一只小飞虫藏在了袖子里。 痒的人,最怕的就是虫子。 那可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本来没打算现在就用的,但这个不知死活的竟然想进他们未来少夫人的房间,那就不要怪他了。 他们赵家在村长和狄大厨身上动手脚,村长和狄林都不知道。 但是公子是谁? 在他眼皮子底下玩花活,他能不知道? 公子和他,都看在眼里呢。 不揭穿,不过是想看他们想干什么。 那只虫子,不偏不斜正好落在了赵之阳右边衣领之上,顺着右边衣领就掉了进去。 脖子里明显有虫子爬进去,赵之阳顿时慌了,“什么脏东西,快滚开!” 狄春花并不知道这一切,只以为赵之阳是呵斥她,嫌弃她,顿时哭了。 包括刘氏也傻了。 赵之阳本来身上已经痒得极其难受,此时为了驱赶虫子,哪里还顾得上其它。 直接就将衣服领子拉开,一晃神,脖子颈子右边半个肩膀都露在了外面。 狄晓灿正站在他斜前方,角度非常刁钻,什么都看得一清二楚。 她伸长脖子。 然而,赵之阳右边的脖颈肩那里什么都没有。 她不敢相信。 眨了眨眼睛,再看。 还是啥也没有。 顿时茫然。 不知道该松下一口气,还是应该提起一口气。 正怔忪间。 另一边,赵管家听自家公子说有虫子,再也忍不住,也跳了起来。 “有虫子?” “有虫子!” “啊……” “在哪里?” 阿大坏心的接了句:“在你衣领子里。” 赵管家闻言,一边惊叫,一边拉衣服,将领子全都扒拉开了。 狄晓灿本来是没想看的。 一个管家,一个老地皮,有什么好看的。 梦里她被钉在十字架上,她穿着大红嫁衣。 那个人也穿着大红婚衣。 那个钉死她的人,应该是娶原主之人。 所以,她才会怀疑顾少卿和赵之阳。 再怎么样,她总不可能嫁给一个老头。 还是赵家的管家。 年纪比狄林的都大。 可是,她不经意转过头去。 只一眼。 却是呆了! 第54章 她的命是被姓赵的偷走了是吧 狄晓灿不经意转过头去。 只一眼,就呆了。 那赵管家的右肩膀靠脖颈的地方,生着一颗很显眼的黑痣。 和梦里,她看到的,那颗黑痣一模一样。 不管是位置,还是大小! 那颗痣似乎带着某种魔力,瞬间击中了狄晓灿的眼珠。 狄晓灿眼睛刺痛,思绪突然间也是一片空白,脑子里空洞洞的,只有一颗心脏强烈的跳动着。 “呯~” “呯~” “呯~” 一下接一下,越跳越快。 像是一种神秘的仪式苏醒过来,要攫取她的生命力一样,扼住了她的心脏,使劲的拿捏。 狄晓灿捂住胸口,痛苦的蹲了下去。 然后,失去意识的大脑,就好像是突然断联的网络,又恢复了一些微弱的流量,卡顿卡顿着,缓缓转动起来。 这颗黑痣,它真实的存在。 还存在于,与她间接相关的人身上。 那么,就真的证明,纠缠她的那个梦是真的。 这里,真的是她的前世。 而她此生的命运,是被钉死在那个恐怖的十字架上,任血流尽,并哀嚎七个日夜才断气。 而她父母的命,也会在她十七岁前终结。 如果以前还抱着侥幸和怀疑,那么一刻,狄晓灿清醒的认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此前,没有确凿证据并不十分确定,虽然她怀疑过,似乎也在积极的,尽量的,避免命运的齿轮,但说到底,并没有真正正正的放在心尖尖上,更没有竭尽全力,急切的想方设法的去查去规避。 现在,此刻! 她穿过来了。 有机会改命了。 她已经拒绝了赵之阳的求亲。 她应该不再可能嫁进赵家。 也不可能与这个赵管家发生什么间接的关系。 是不是说明她已经逃脱了命运的诅咒。 还有,刚刚被那个黑痣刺激了眼球,好像也开启了一些大脑里存在的按钮,那把现代安抚她的火红色牛角梳,最后保了她的命,并溶入她体内的那把梳子,她似乎在哪里看到过。 还有,她已经将狄春花推给了赵家,是不是狄春花就替代了她的命运和死法。 不管怎么样,那个赵管家,绝对不能活~! 赵家,赵家有问题! 不知是网络不好的大脑cpu转动过快,还是心头疼痛过于尖锐,还是受了太大刺激的脑子运转需要的氧气过多缺氧了。 狄晓灿一时承受不住,直接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狄晓灿看到赵管家,右肩膀靠脖颈边,那颗黑痣的时候,阿大也转过头来。 也看到了那颗黑痣。 主子说过,如果真的发现狄姑娘口中那个长了黑痣的人,不管是谁,都绝对不能留他性命。 赵管家得死! 这里动手是肯定不行的。 阿大不禁在心里盘算着,狄家村与赵家庄之间的哪段路,哪块地方适合神不知鬼不觉的截杀。 或者,抓活的,回去好好审一审! 决断之间,却听到“咚~”的一声,回头就看到狄晓灿昏倒在地。 这边狄林见狄晓灿昏倒在地,抢上前去,急着扶起狄晓灿的身体。 狄老大一家见狄晓灿昏倒,几人脸上表情精彩极了,但却都是幸灾乐祸,巴不得狄晓灿就此死了。 狄林扫视了满场,目光在狄老大一家身上停留,但最后却停在阿大身上。 恳求的看阿大,“快,快,快去请王郎中。” 阿大松开插在腰间的柴刀,回头。 却看到赵家带来的几个护卫,已经冲了过来,将失控的赵之阳和赵管家护住。 有个中年护卫,脸色腊黄,看起来有些见识,当下麻利的从怀里掏出了两颗药,喂到赵之阳和赵管家嘴里,并朝着阿大的方向,深深的看了一眼。 狄姑娘昏倒,他不能不管,不然主子爷要弄死他,阿大对那护卫轻哼一声,听从狄林的吩咐去请王郎中了。 那药大概有一些定惊的作用,赵管家和赵之阳吃完后,虽然还是觉得身上很痒,但是崩溃的神智却都回了笼。 两人浑身一抖,都是鸡皮疙瘩一地,都急忙笼了笼衣服,重拾仪态。 赵之阳虽然整理好了仪态,但脸色却是很黑很臭。 想他赵之阳赵少爷赵公子从来都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的翩翩公子,风流倜傥,什么时候这么失态过丢脸过?! 死胖子如今本来就似乎有些嫌弃他,现在好了,更是被他的失态吓得昏过去了。 赵管家到底姜是老的辣,重拾仪态之后,就好像刚才失仪失态的人不是他一样。 脸上是温和的笑。 他笑着冲狄林,狄老大一家,还有在场的观众全都鞠了一礼。 “对不住了大家。” “刚刚大家也看到了,今天小老儿有些失态了,估计是庄子上的下人没有洗好衣服,以至于沾染了什么脏物,让大家见笑了。” 说完,冲着狄林又是一礼,“刚刚失态吓到了狄姑娘,可真是罪过。” “等狄姑娘好了,姑娘若是还恼小老儿,要打要骂请便。” “若是姑娘不怪罪小老儿。也请姑娘去郡城里好好的玩一场,去郡城里的赵府做客,所有费用都算赵家的,也当是小老儿给姑娘出气赔礼了。” 狄林哪里还耐烦和他多说,“今天闹成这样,非谁所愿,反正亲也提了,日子也定了。多有不便,就不招待了,不送。” 狄林的说就是赶人了。 不过,在场的谁都没觉得狄林过分,毕竟人家没出嫁的亲闺女,刚才被两个冒失的男子都给吓昏了。 还有什么好说的。 至于狄老大一家,也不好说什么,反正亲已经定下了,日子也定下来,是不会再反悔了,赵公子今天心情不好,改日再续也可以。 反正刚刚赵管家不是说了,等死胖子醒了,赵家要招待他们去郡城里玩,玩什么买什么全都算赵家的。 赵管家觉得狄林赶客是为不敬,眼睛里带着冷意,但他自己也想早点走,毕竟身上不舒服,要沐浴更衣。 便也没再计较狄林的话。 只又说了两句,大概就是,狄姑娘的药费算赵家的,赵家会再送来药材来,明天让赵之阳备了赔罪礼再来赔罪赔礼,便带着赵之阳一起告辞了。 赵管家都走了,剩下的人也没有留的理由。 相互看了看。 有良心的或者是与狄林关系好点的,问狄林要不要帮助,确定狄林不需要帮助,客套几句才走。 至于那与钬林没什么关系的,冲着狄老大一家来的人,都直接走人了。 狄老大一家倒是不想走,想找狄林要回那三十三两银子,但见阿大已经拉着王郎中进了门, 然后, 再看阿大那体型, 阿大腰上那把柴刀, 想了想院子里那些个野味, 自觉干不过, 这才偃旗息鼓。 在刘氏和狄老大的带领下,每人在院子里拿了两块野猪肉,这才不甘心的起身走掉。 阿大虽然看这一家人不顺眼,但在他眼里,一个野猪而已,拿不拿走又有甚关系? 现在最重要的是,狄姑娘不能有事。 王郎中踱步过来,直接把上了狄晓灿的脉搏。 狄晓灿却突然之间睁开了眼睛。 第55章 果然是赵家搞的鬼 村人离了狄林家,很快都三个一群,五个一站的八卦开了。 虽然大家都知道了赵管家与赵之阳今天态度不好,应该是个误会。 但是,也只是知道而已。 那傲慢的态度,已经刻在了他们的心上。 之前有多羡慕,现在就有多鄙视。 若是他们家有闺女,绝对不会嫁给这样的人家。 丑态毕露! 见狄老大从狄林家出来,每人都拎着两块上好的野猪肉,那鄙视简直达到了顶点。 他们一家七口,一人两块,每块都是十来斤的样子,拎的又都是野猪好地方的肉。 这算是将那野猪身上的精华,全都给拎跑了。 有些促狭的,直接就开起了狄春花的玩笑。 一个道:“这闺女啊,果然是女心向外。” 一个附和,“是啊,这还没出嫁呢,就将自家的东西往外拿。” 一个直接叫名字,“春花啊,你说你亲姐姐被你未婚夫吓得人事不知,你不在家里帮着照顾着,跑出来做甚,还跟着狄老大作甚?要知道,这狄老大又不是你爹,他只是你大伯呀。” 这番话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却比明说还叫人难堪。 为了门亲事,连自家亲爹娘的不要了。 认了新爹,巴上亲事,马上拿着“爹”家的东西补贴“外人”。 这是什么人品?! 狄春花被阴阳,牙痒痒的,却不敢应一句话。 只在心里诅咒狄晓灿。 都是那个死胖子。 她胆子平时多么大啊,大半夜都能打死一头牛,如今就看了两个男人的脖子,她居然……呵,就给吓昏了。 真真是…… 她就是装的。 她从前多馋自己未婚夫赵公子啊,看到都要流口水。 如今看了一眼就…… 妈的。 这死胖子就是她的克星,有朝一日,她一定要她死。 生不如死的死~! …… 昏死过去的狄晓灿,又进入了那个可怕的梦境。 坈长的甬道,黑暗的密室。 她又看到了那个恐怖的祭台。 祭台的祭案之上放着很多把梳子。 从前做梦的时候,她年纪小,惊厥害怕,密室又太过黑暗,她看到过梳子,却从来没有看清过梳子的形状和颜色。 或者,看清了,却记不清。 因为,每一次看到梳子的时候,目光和注意力都被祭台上,那几个恐怖的十字架上的骷髅,给惊吓得不能自已了。 然后,就会看到有个穿着红色婚服的男子拿着锤子过来,将她钉死在祭台上的十字架上。 再然后,画面一转,她就被钉死在十字架上,一直哀嚎七天七夜,任血流尽,流到那祭台上的凹槽之中。 七天之中,哀嚎的她除了听到自己的哀嚎,就只能听到她的血,滴到凹槽里的声音。 滴答! 滴答! 滴答! 还是上一次,她见到了赵之阳手上的那块玉佩,全身发冷之后,再做的那个梦,才做得细了一些。 也或许是,才想起了一些支离破碎的梦的细节。 那人要钉死她,她死命反抗,她没有看清那人的脸,却抓开了那人的衣领,看到了那颗触目惊心的黑痣。 也不知道是寻到了那个黑痣的主人,冥冥之中破了局。 还是今天的狄晓灿到得早了一些,那个拿锤子拿钉子的红衣新郎没有来,她缓缓踱步上前。 观察祭台上的梳子。 祭台上一共有五把梳子。 也一共是五个十字架。 五把梳子对应五个十字架。 真的是个讲究的阵法呢。 现在,已经有三个十字架上都钉上了女尸。 每一具女尸都只剩下骨架,之所以看出是女尸,是因为她们身上都穿着大红婚服,大红的婚服上绣着彩凤。 那五把梳子,一共分五个颜色。 一把黄金梳子,一把木梳子,一把透明的玉梳,一把火红色的,像是火牛角的梳子,还有一把不知是什么材质的黄梳子。 而她将要被钉死的那个十字架,正对着的那把梳子,是一把火红色的梳子。 这把梳子,狄晓灿见过。 她死都不会忘记这把火红色的梳子。 因为这把梳子,正是当初现代的父母,花重金求来的那把火牛角梳。 也是这把梳子在她手心化了,化作了掌心灵泉。 狄晓灿伸手,想触摸那把火红色的梳子。 靠近那把梳子,她手心突然发烫,烫到她心一样的烫。 有什么东西将她往外猛拽。 然后,狄晓灿突然惊醒。 突然惊醒的狄晓灿,受惊的眼睛,睁得溜圆。 溜圆却没有分毫聚光。 待聚光之后,第一眼就看到了准备给她把脉的王郎中。 王郎中被狄晓灿突如其来的“凝视”吓了一大跳。 “你,你感觉怎么样?”王郎中一边问,一边伸手,准备再次把脉。 狄晓灿却是抬手止住。 “先别慌,我有点事得顺顺。” 狄林担心闺女,急道:“还有什么事比你身子更重要的?王郎中,你给她把脉。” 狄晓灿大声呼喝,“别吵。” 狄林还想说什么,狄晓灿眉心夹死蚊子,声音更大,大到歇斯底里的地步。 “别吵!” “我让你们都别吵!” 只将几人全都给吓得愣在那里。 狄晓灿不动,他们也都不敢动。 大气都不敢出。 就连阿大都感受到了狄晓灿身上的那股子郁闷的戾气。 他握着腰间柴刀,备战状态。 实在不行,就只能打昏她,让她接受王郎中的治疗。 狄晓灿哪里能顾得上他们。 她脑子此次已经联网了,可以卡卡转了。 这一次,她一定要理清楚。 那把梳子…… 那把火红色的梳子,她除了在现代见过,好像记忆里,在这个世界哪里也见过。 那么,是在哪里见过呢? 对了…… 原主十二岁给赵之阳试药的时候,住在了赵家的庄子上。 然后,在庄子上试药的时候,赵管家就给她拿来一把这样的火红色的梳子。 说是少爷送给她的。 原主喜欢极了,天天用它梳头。 早也梳,晚也梳。 因为那是她心爱的人送的。 住了一百天,就梳了一百天。 她就说好像在哪里见过。 原来是原主在赵家庄见过。 但是,原主离开庄子的时候,这把梳子就不见了。 她找不到梳子,到处找,还说是庄子上的人偷了,因此和赵之阳发生了龌龊,赵之阳还骂她眼皮子浅,她哭得很伤心。 后来,赵管家找到原主,给了原主一块玉佩,说是赵之阳给她的定亲之物,让她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要取下来。 所以,原主从来没有取下来过。 额~不对。 玉佩她在那个秘室里似乎也看到过,那几个被钉死的新娘子身上,好像都挂了一只这样的玉佩。 她就说,有好几次,她有个什么东西从她脑子里飘过。 原来,在这里。 玉佩,密室,祭台! 一切都是赵家搞的鬼。 一切的一切都是赵家,赵之阳! 赵之阳! 包括试药,什么药人都是假的,下咒才是真! 奶奶的~! 真没想到啊,那赵之阳看着像只傻鸟,心思这么深,这么恶毒。 可是…… 不对啊~! 如果是赵之阳要咒她,想用祭台钉死她,那么,赵之阳之前就不会来那么一出捉奸。 那么,就是赵管家? 狄晓灿开启小说脑袋,分几条线大胆思维。 线一,原主醒来失了名节,赵之阳不同意娶她,她嫁给了赵管家,赵管家……这条线划掉,分析不通。 线二,原主最后还是嫁给了赵之阳,只不过,拜堂之后,就中了什么药,或者出了什么事,被弄到了密室的祭台,而赵管家穿上婚服,假装成赵之阳的样子,将她钉死在祭台之上。 被最爱的人亲手钉死,一定恨,原主本来戾气就大,那恨只怕能回旋于天地。 咒术,恨意,戾气! 这条线…… 通! 赵管家在外看起来风光,但是在赵家,不过是老太爷身边的狗。 一只狗怎么敢咬主人。 那么,只能说是主人指使。 他的主人……赵老太爷?! 找到了。 好了,还有最后一项。 她刚刚梦里想拿梳子,手心又烫了。 所以,那把梳子对她很重要。 是那把梳子带她穿越的吗? 是不是得到了那把梳子,她就能回到现代,重新活过来? 又或者得到那把梳子之后,灵泉升级? 又或者…… 不管怎么样,她都要拿回那把梳子。 那么,那把梳子所在的密室在哪里? 怎么找到密室? 怎么拿到那把梳子?! 第56章 太狗血了,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狄晓灿进入生死思考模式,整个人呆着一动不动,瞳孔发散,落在旁人眼里,就好似中了什么邪一般。 可将狄林给急坏了。 他不敢出声,生怕一个不好,将人的魂给惊没了,只能不断用眼睛看王郎中,祈求恳求哀求。 王郎中也觉得不太对劲,打开诊箱,手握金针。 这人要是突发失魂症,必要金针灌顶,方可获取一线生机。 阿大也缓步上前,随时支应协助。 感觉到危险,狄晓灿身子一哆嗦,思绪回笼的同时,瞳孔瞬间收缩聚光。 一眼就看到面前几人,都虎视眈眈的盯着自己。 特别是那个王郎中,那根金针举得高高的特别吓人,似乎下一刻就要插进她的脑子。 狄晓灿顿时给吓得往后一跳。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狄林破涕为笑,“晓灿,你醒了,太好了,刚才吓死爹了。” 你们才吓死宝宝了好伐~! 狄晓灿长吁了一口气。 王郎中上前一步开始说教,“你之前昏倒,刚刚又魔怔了,你爹也是担心你,这么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你看你这么大个人了……” 王郎中你就不该当郎中,做个妇女之友不好吗?话这么多,这么喜欢说教,狄晓灿抿了抿唇,直接将手腕给伸了过去。 果然,王郎中职业习惯使然,把脉闭嘴,闭嘴把脉。 只是他那句话没说完,不上不下的似乎卡在喉咙里有些不舒服,一边清了两回嗓子,倒叫得逞的狄晓灿有些好笑。 半晌,王郎中才松开狄晓灿的手腕,面带疑问。 “没什么事,大概就是受了些惊吓,喝点定惊的汤药就好。” 汤药就不用了,谢谢您呢。 狄晓灿一边婉拒,一边解释道:“我刚刚并没有魔怔,只是突然想起了一点事,想入了神。” 狄林好奇问:“想啥呢,这么入神?” 王郎中与阿大都带着八卦的耳朵,侧耳听。 “想好吃的啊!对了,晚上我做饭,我刚刚已经想好了晚上做什么菜,哎呦,刚才想半天,可馋死我了。” 不止是狄林无语了,就连王郎中也呆住了。 不是说那怪病好了,不想着吃了吗,怎么又光记着吃了呢? 只有阿大一副心领神会的样子。 今天晚上鬼医要来,她知道主子身子不好,想请鬼医给主子瞧病,这是想做吃的讨好鬼医,想的太投入了。 看来她也不是一无是处。 看在她如此真心诚意的,为了主子分忧的份上,他会转告主子她的真心。 狄晓灿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再多说什么,既然无事,就岔开话题,请王郎中给狄林和谢氏把脉。 人都到家来了,不看白不看。 确定狄林和谢氏现在的身体都没什么变化,暂时放下心来的狄晓灿,送王郎中出门。 “王郎中谢谢你,每次都麻烦你,真是不好意思了。今天我做了好吃的,晚点让阿大给你送一点过去。” 阿大耸了耸鼻子。 还没正式定名份,这女人使唤起他来,倒是顺手。 不过看在她那么用心的,为主子求医的份上,他就不计较了。 王郎中客气的推托了两次,才点了点头。 就算他嘴不馋,家里婆娘儿孙也想尝一下啊,村里如今谁人不夸一声灿大厨的菜做得好。 三种鸡要做熟,那都需要时间和工夫,耽误不得,王郎中一走,狄晓灿就钻进了厨房,开始准备备菜做晚餐了。 虽然她将祭台的事,将赵家那龌龊的道道,都捋得差不多了。 但是,却并不能轻举妄动。 她敢断言,只要她敢露出一点点端倪,赵家,赵老太爷那个老登西,很有可能不顾一切,直接向她发难。 说不定提前将她献祭了! 而以她如今的实力。 别说想要在暗中,找到那个害她的祭台,想要找回,她那把火牛角梳了。 就算只是想要苟住性命,只怕也没有万无一失的把握。 赵家对现在的她来说,就是个庞然大物。 她想与赵家抗衡,那就必须,找到一个强有力的盟友。 而如今摆在她面前,最强有力的盟友就是顾少卿。 其次是龚齐洪。 再后面退而求其次,就是天佑客栈后面的老板。 所以,今天晚上这一餐饭,至关重要! 必须使出浑身解数。 …… 农家的大灶,都是前面一个大锅,后面一个小锅,中间留个炉口放罐子炖汤。 而狄林因为自己做厨子出身,所以,家里炖汤的炉口要比别家多一个。 这就大大方便了狄晓灿。 三杯鸡和元宝鸡都需要炖比较长的时间。 白切鸡倒是做得快,但要用冰水里浸泡,也费时。 没有冰水,只能用井水替代,还好鸡子之前王氏和刘氏都杀好了。 而且,现在天气不热,刚从井里担来的井水极凉,能凑合着用。 差不多五点多的时候,狄晓灿三只鸡已经差不多做好了。 但狄晓灿怎么也不可能只做三道菜。 至关重要的一餐,必须诚意满满。 所以,她还准备了黄焖野猪排,香煎兔腿,茭白肉丝,油淋茄子,清炒时蔬苋菜。 最后还有一个汤,冬瓜汤。 八菜一汤。 这一餐,不但菜品多,狄晓灿也极用心去做了。 不但如此,每一样里面还都滴了几滴稀释过的灵泉水用来调味,增加菜品入胃后的身体舒适度。 黄焖野猪排,先将野猪排用中火微炒一下,炒出酱香味,然后就上放在后面小锅里炖着,保证上菜时肉香咸鲜,软烂入味。 说起这野猪排,狄晓灿也挺堵心。 那么大一只野猪,居然只给她剩下猪头,猪排骨,猪骨头,猪内脏。 狄老大这一家子,真的是够够的。 本来,狄晓灿捋清了赵家祭台之事之后,对狄春花还抱有一丝歉疚,觉得有可能会连累她。 现在,完全无了。 香煎兔腿,是按做炸鸡的做法,先将兔腿腌制入味,再热锅下油,直接下锅煎至金黄,然后再用葱姜爆香,最后摆盘。 茭白,茄子,苋菜……每一种菜看起来简单,但是因为工序和火候的不同,味道也全是上品。 那道冬瓜汤,看起来只是一碗素冬瓜汤,其实不然。 那是用大骨和鸡熬制的汤,捞出肉与骨头,只余清澈汤汁,最后才下的冬瓜,看起来清新,吃起来却是口感丰富。 做菜的时候,狄晓灿就一直在思考四个问题。 第一, 如何说服,龚齐洪给狄林与谢氏把脉瞧病。 虽然王郎中看过好几回,都说现在无大碍,但最多却只有两三年的命。 可龚齐洪一看就是个医术高明的啊,说不定还有办法。 最主要的是,她怀疑狄林和谢氏身上的病,可能与诅咒有关。 这公公被别人称鬼医,说不定能看出点别人看不出的名堂呢。 第二, 如何说服,龚齐洪给顾少卿把脉瞧病。 顾少卿现在可不能死。 第三, 如何向顾少卿摊牌,从顾少卿那里借到力量。 按她的分析,顾少卿之所以留在狄家村,说不准就是为了赵家。 能做出这种阵法的赵家,肯定不可能只是一个郡县里的富户这么简单。 这种阵法,一看就是别有所图。 赵老太爷不是好登西,赵家肯定没少做坏事。 有人针对他家不足为奇。 第四, 如何拜龚齐洪为师? 反正就是要和那个龚齐洪扯上点关系。 俗话说的好,打狗还要看主人呢。 那龚齐洪既然是个名医,那么自然有他的地位和资源。 若是和他攀上关系,就算旁人想要动她,那也得掂量一下,犹豫一下。 只要对方掂量和犹豫,那就给她争取了逆袭的时间,和逃脱的机会啊。 那天佑客栈背后的老板,不就是想着求龚齐洪给他家啥啥医病吗? 这都是资源啊~! 这资源她要了。 第57章 狄林和谢氏的瓜 好吃的人,一向不会误了饭点! 狄晓灿最后一个菜一出锅,龚齐洪就闻着菜香来了。 一来就钻进了厨房,一边嗅着菜香,一边直夸赞。 “还真别说,狄家丫头,你这手艺,就算是皇宫里的御厨来了,也要退避三舍。” 再一看那菜的摆盘,每个菜都自成一格,各有形状,十分有寓意。 那表情就更好看了。 满意的直点头。 “今天这趟来得不亏。” 昨天他才去应了萧家二公子的约。 真没想到,那萧家,竟然是天佑客栈背后的东家。 只是天佑客栈的菜,真心做得不好吃。 虽然他都吃完了,但吃的并不觉得十分愉快。 “自然是不亏的啊,怎么说您也是我的救命恩人啊。这可是我这个吃货这么多年下来,积累的经验啊。您吃得多应该知道,只有吃货的世界,才能知道如何制造真正的美味。” 对这话,龚齐洪深表赞同。 这丫头简直说到他的心坎上了。 他是吃货,喜欢吃鸡子,所以,很多厨师做的鸡子,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问题出在哪,但他只吃一嘴就知道了。 只是可惜,这些人多半不是吃货,你说他,教他,他不但不改,还觉得他是坏心,你是存心找茬,真真是不可理喻。 就好像上次在天佑客栈吃饭,他只是说了鸡子哪里做的差了些,哪里应该改进,那小二二话不说,就将护卫们叫来了。 他吃个霸王餐,那纯粹都是被逼的。 菜都做好了,狄晓灿端菜去堂屋,狄林也帮着端菜。 龚齐洪趁着两人不注意,偷偷搞了块三杯鸡放嘴里。 眼睛顿时蹭亮。 这鸡烧得可真是入味啊! 鲜嫩可口,汁香味浓。 最妙的是,吃到肚子里还有一股奇怪的热意,似乎能护胃呢。 这丫头,真的有点东西。 “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菜刚上桌。” 说话的是顾少卿。 院门半掩着,顾少卿唇角轻勾,缓步行来。 他身上仍然穿着那件不起眼的青衣布袍,但头发却是重新挽过的,换了根木簪。 那木簪乌黑发亮,很长,弯弯的自然成型,有一种说不出的流畅感。 木簪不松不紧的插在顾少卿半挽的发髻之上。 狄晓灿看不出那木簪是什么质地,只觉得就这么一根木簪,顾少卿似乎突然之间就变得比之前要高大上了一些。 当下只有一种感觉。 这簪子,一定很贵! “嗯,菜刚出锅你就来了,可真会掐点。” 顾少卿轻笑,嗅了一口,作陶醉状。 “这么好的菜,怎么可以没有好酒呢,我带了一坛酒来,正好助助兴。”说着扬了扬手里拎着的那坛子酒。 “那谢谢你哦。” 狄晓灿笑应了一句,视线从顾少卿头上的发簪,移到他手上拎着的那个酒坛子上。 那坛子看着极普通,有点黑不溜秋的感觉。 完全看不出哪里珍贵。 可龚齐洪跟着狄晓灿身后出来,看到那酒坛,却是眼睛一亮。 眯眼笑,“是个懂事的。” 于是,狄晓灿知道了,这酒也必是不便宜的。 “你安排恩人和顾先生坐着,剩下的菜,我端过来。” 狄晓灿转身还要去厨房,却被后面也端了菜来的狄林拦住。 狄晓灿做菜,他凑过来帮忙,狄晓灿不要他帮,他总是转来转去,最后狄晓灿只能交给他任务,让他看火。 狄林一个大厨,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有一天沦落到,给人打下手都嫌弃的地步,只能看火。 不过,是他闺女,他愿意。 当然了,对于女儿的厨艺他又有了新的认识。 至于龚齐洪。 龚齐洪来之前,狄晓灿已经和狄林说了,说他是今天的客人。 是她特意请家里来吃饭的,告诉狄林,龚齐洪就是那个治好她怪病的郎中。 狄林自然是感激不尽,之前厨房刚见面又是一番感激的话之类这里就不提了。 狄林去端菜,狄晓灿安排龚齐洪和顾少卿都坐下了。 其实不用她安排,顾少卿已经和龚齐洪自然而然的找好自己的位置坐了下来。 坐好后,顾少卿将酒坛子打开来,倒酒。 一边倒,一边对龚齐洪说道:“您是晓灿的救命恩人,就是我的救命恩人,听晓灿说您喜欢喝酒,便带了些来,也不是什么好酒,您勉强喝些解解喝。” 他虽有求于人,但言谈举止却仍是不卑不亢,自带风仪。 龚齐洪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眼睛在顾少卿头上那根发簪上略作停留。 家世不凡,淡看生死,境界超然。 酒,也是好酒。 千金难得一求的好酒。 只是,可惜了。 越是家世不凡,他越是不会医治。 谁知道会有什么阴私等着他。 他可不想做第二个谢仲意。 谢仲意! 呵~ 他龚家也绝不会是第二个谢家。 他来此,只是来吃菜的。 最多就是帮这丫头的父母看看,号号脉,也算是付她的菜钱。 龚齐洪一边心里如是想,一边拿了只兔腿嘴里啃。 啊啊啊!这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兔腿了。 外皮黄金酥脆,内里嫩滑多汁,明明是油炸过的,却不但不柴绵延可口,层次分明,焦脆先在口里绽放,然后里面的汁液再爆出来,充满整个口腔,这种独特的口感 和香气,真让人无法抵挡。 龚齐洪脸上露出满足的笑。 狄林将最后一个菜端来,顾少卿礼貌站起来,招呼狄林坐下一起吃,狄林却只一笑,示意顾少卿坐下吃,别管他。 “你们都是贵客,别管我。晓灿,你招呼龚神医和顾先生吃好喝好,我去看你娘。” 既然主人家都这么说了,再推托就是矫情。 而且,酒菜太香,龚齐洪本又不是个特别讲究礼节的人,嗯了一声又向黄焖野猪排进军了。 速度之快,眼神之急切,那是谁也顾不上的节奏。 这个时候谁打搅他吃兴,谁就是他仇人。 顾少卿自然不是没眼色的。 狄晓灿也不是。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只要龚齐洪爱吃,吃完了,吃爽了,什么都好谈。 两人都差不多意思,互看一眼,顾少卿坐下,空中举杯,眼神无声,“辛苦了!”但狄晓灿神奇读懂了,歪头举杯回应没关系,顾少卿也神奇读懂了。 两人对饮一杯,眉眼间颇有些默契。 那边狄林转到房里,很快就将谢氏给带了出来。 一般人家,若是家里娘子得的是疯病,根本不会带她出来见人。 但是狄林绝对不会。 不管吃什么,他都会带着谢氏,吃什么好吃的,都紧着谢氏先吃。 从来没觉得谢氏丢人。 “刚刚你数了多少珠子呀?” 狄林一边扶着谢氏坐下,一边与她聊天。 “数了……嗯……”谢氏扳手指头,想了想,一脸傲娇看狄林,“六个,八个,我数了十九个。” 谢氏从来都搞不清楚自己数了多少个,可狄林却从来不会不耐烦。 “娘子真棒!” 狄林一边夸谢氏,一边将筷子递谢氏手上,小声又温柔的哄:“我们要吃饭了哦,今天是闺女做的饭,今天闺女做了好多鸡……” “好多鸡,好多鸡,我爱吃,我爱吃……” 谢氏手舞足蹈的,像个天真的孩子。 “伯母,您多吃一些。”顾少卿脸上没有丝毫嫌弃或者瞧不起,冲狄林点头为礼后,向谢氏客气的打招呼。 龚齐洪早在打听狄晓灿的时候,就知道了,狄晓灿的母亲是个疯傻的。 当年这个狄林出去学厨艺,后来学成了厨艺,带了个疯傻有孕的媳妇回来,一直不离不弃,对他的疯傻媳妇极好极好。 是个非常痴情的好心人。 这在狄家村不是秘密! 见那疯傻女人被扶了过来,龚齐洪也略略的拿眼风儿扫了那疯女人一眼,没太在意。 不过一个疯女人而已。 但是,韵了一会,却是突然之间愣住了! 她…… 她…… 第58章 一声灿丫头,叫得好亲热 龚齐洪从小爱吃鸡子,这么美味的鸡子到嘴边,别说是停顿了,就算是吃得慢一些,那都是对鸡子的不尊重。 但是,他现在却是愣住了,停顿了。 想当初,狄晓灿不小心爆了他的马甲,他动了杀心,都毫不耽误他将那一只叫化鸡啃得连鸡头都不剩。 此时,不但愣住了,停顿了,连筷子上夹的鸡子都夹不住,掉桌子上了。 鸡块掉桌子上,“叭~”得一声响,龚齐洪被惊回了神。 回神后,他动作极快,似乎带着什么掩饰的,将那块掉在桌子上的鸡子夹起来,直接放到了嘴里。 狄林在一边伺候谢氏,给谢氏夹了一块鸡,他眼里一向别没别人,哪里能发现有人会偷眼看他的妻子。 听到响动,抬头茫然的看了一眼,发现不关自己的事之后,只在心里评价了一下这个叫龚大夫的郎中,过于好吃,有点冒失,就又将关注点放在了谢氏身上。 见谢氏吃鸡子吃得满嘴流油,他宠溺摇头,拿了帕子给谢氏擦嘴。 顾少卿一直暗暗关注着龚齐洪的一举一动,自然是发现了异样,但是却不动声色,撕文夹菜,小口抿酒。 狄晓灿也发现了异样。 开玩笑,现代久经小说和狗血剧洗脑,就龚齐洪那么一愣一掉一个掩饰低头的微表情,她心里瞬间一沉,就脑补出了好几个版本的七十八集tvb爱情情仇大剧。 哀嚎~! 不会。 她娘和这姓公公的不会有什么狗血。 不要啊~! 虽然脑中脑补出好几个版本,使得狄晓灿心里哀嚎,嘴角也抽抽,但并不妨碍她还想坚持按计划办事。 顾少卿之前是不打搅龚齐洪的吃兴,不说话,只倒酒。 现在,是为了配合龚齐洪情绪,又倒了几次酒,为了转移龚齐洪注意力,还讲起了酒文化助兴。 不得不说他文采斐然,见多识广,只从酒中做话题,延伸出去的却是品味和思想,以及故事情怀。 若是平时,龚齐洪好歹也会说几句。 毕竟他也是好酒之人。 哪个地方的酒好,哪种酒出名,何种酒又要配何种菜,都有讲头。 可如今,却是一言不发,顾少卿倒酒,他仰头就喝一口干。 还好那边,狄林和谢氏旁若无人的秀恩爱,桌子上也没有完全冷场的感觉。。 狄晓灿看着龚齐洪吃兴不大,怕他随时要走,心里有些捉急,就面带关心的开腔了。 “怎么了?公公,看您脸色不好,莫不是我今天这菜做得不好,不合您的味口吗?” 她说话间,带着些抱歉。 “没有。“ 龚齐洪一边摇头,一边低头又开始猛啃鸡子,似乎吃得很香。 谁都没有发现,他眼睛红了。 龚齐洪怎么都没有想到,她竟然还活着。 不但活着,还又生下了一个这么大的女儿。 只是那般的她,那般璀璨,那般高傲,犹如天上星辰的她,如今却成了这般。 疯疯傻傻。 不知自己是谁。 还委身于一个农家汉出生的低等厨子…… 这…… 狄晓灿看了顾少卿一眼,顾少卿摇了摇头。 狄晓灿却横了她一眼,继续说道:“那个,公公啊,其实,今天请你到家来,是有事相求的。” 龚齐洪闻声,抬头,“啊?什么事?” 狄晓灿还没有来得及说话,他就“哦。”了一声。 然后,又道:“今天的菜做得非常美味,特别是这几只鸡子,特别好吃,特别好吃。特别好吃。” “嗯 。” “冲着你今天如此用心烧出的如此美味的菜,你父母的病我给治,你未婚夫的病我也给瞧了。” 狄晓灿微愣。 就连着顾少卿也怔住了。 鬼医之所以出名,除了他行踪神出鬼没,医人手段非凡之外,还因为他医人每次给出的条件也是各不相同,很让人费脑筋,一般情况下,医好了病也得脱层皮。 从来没有听说过,只一桌子菜就能让鬼医主动求治的先例。 狄晓灿干笑了两声,正准备表示感谢,同时犹豫要不要与他扯上关系。 不想,龚齐洪从语无伦次中回神,却是眼珠一转,又道:“灿丫头,不但你家的病我都瞧了,我还想收你做义女,这样我就可以时时都吃到你做的菜了,你觉得意下如何?” 当然是同意啊~! 只是,一肚子的主意,和打算用的话术,准备的上中下三策的说词,结果都没有用上。 突然有种英雄无用武之力的感觉。 还有,之前喊她狄丫头,现在叫她灿丫头,这变化…… 狄晓灿没说话。 那厢龚齐洪却是急了,“要不这样,我再赐你一套价值非凡的金针,作为收你为义女的见面礼。” 完了,这么明显,这么急切,想和她扯上关系,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突然有点怕,不想答应了怎么办? 狄晓灿看了眼谢氏和狄林,又看了眼龚齐洪。 要不要认? 会不会引狼入室啊~! 最后清了清嗓子,委婉的道:“这个……谢谢龚公您肯为我爹娘还有未婚夫医治。只是,这个认义父嘛,您知道的,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若要认干亲,总得要我亲生父亲点头,我才能从命。” 她说完看狄林。 有人要认自家闺女为义女,狄林也有点傻。 但这人是女儿的救命恩人,又是神医,按理说,该认。 但,这人姓龚,也不知道和夫人口中的那个龚家是不是一家,若是女儿认他做了干亲,只怕…… 狄林想摇头,抬头却见龚齐洪眼珠瞪得像铜铃,突然一个哆嗦,“能认神医为义父,自然是晓灿的福气。” 龚齐洪轻哼哼了一声,大有“你还算识相”的意思。 狄晓灿却是心思复杂,一时无法言语。 感情上,她偏向将龚齐洪摒出狄林和谢氏的生活。 可是理智上,却让她接受龚齐洪的建议,毕竟这也是她的初衷,她需要多一些庇佑。 之前还在想办法,挖空心思想认人家为师父扯关系,还怕人不答应,打算死缠烂打。 现在人家主动要认她当义女,天上掉馅饼了,她却还想拒绝。 这都是什么事哟! 顾少卿轻咳一声,出来打圆场,“认亲是大事,必需得好好准备准备再行拜亲仪式,但现在两老的身体却是不能耽误,还让龚先生先给狄叔狄婶把把脉。” 之前狄晓灿送走王郎中的时候,王郎中和狄晓灿说起狄林与谢氏的病情,并没有避着阿大。 阿大回去后就告诉了顾少卿,所以顾少卿也是知道狄林与谢氏可能活不过两个年头之事的。 “是得好好看看,说不定你娘这疯病我能治好。” 龚齐洪眼睛一亮,说话间,一抚胡子,将眼前满桌子的菜都忘记了,伸手就要,越过狄林去搭谢氏的脉搏。 不想,却被狄林挡住。 没人注意到,狄林听到,龚齐洪说谢氏疯病可能能治好时,眼睛里的恐惧。 “你想干什么?” “我的身子,王郎中刚看过了,无甚大碍。” “我家婆娘疯病这么多年,身子骨一直不错,王郎中也看过了,不用你看。” 狄林话赶话。 一句接一句。 他一个老实人,哪里懂掩饰情绪和意图。 在场的又都是人精。 顿时,都发现了狄林的异常。 他不想治好谢氏的疯病。 不但不想,还十分害怕。 他在怕什么? 第59章 谢氏的疯病有故事 南开郡,赵府。 下午赵管家带着赵之阳回了赵家庄,第一件事情,就是将怀里的庚帖,交给了赵阁老。 赵阁老问:“事情都办妥了?” “都办妥了。” 在得到赵管家肯定的答复之后,赵阁老拿了庚帖,脸上露出满足的笑。 不顾赵管家身子不适,直接快马加鞭回了南开郡城的赵府。 然后,通过祠堂,下了秘室。 将庚帖放在了祭台之上祭拜之后,用一块石头,压在了祭台之上的那个十字架之下。 …… 狄林竟然拒绝医术高明的神医,给谢氏把脉医病。 狄晓灿疑惑非常。 毕竟不管是原主的记忆里。 还是她穿来的日子。 狄林一直都将谢氏当成心肝肝,怎么可能会不希望医好谢氏的疯病呢? 但狄林的态度真的很明显,他不但不希望医好谢氏疯病。 还害怕她疯病好了。 这是不是…… 难道~ 马耶,这是什么狗血啊~! 狄晓灿只是在心里哀嚎。 龚齐洪却是愤怒至极。 以他的功力,一个狄林怎么可拦得住他,愤怒间他伸手直接一掌朝狄林打去。 农家待客,都是四方桌子。 狄林和谢氏坐一方长椅。 龚齐洪一方。 顾少卿一方。 狄林靠着龚齐洪的这边,顾少卿靠着谢氏一方。 而狄晓灿则坐在狄林和谢氏的对面。 顾少卿怕龚齐洪的这一掌伤了狄林,紧急间出手,筷子从手里飞出,攻击龚齐洪。 龚齐洪板着脸重重一哼,拔开筷子,“找死!” 只是,还不等他向顾少卿发起进攻。 谢氏和狄林突然之间,同时像是失去了生命的提线傀儡,失去意识,直着身子,直接往后倒去。 要知道农家吃饭的椅子,都是那种没有后背的长条椅。 两人同时失去意识往后倒,那么后脑勺必定先着地。 没事只怕也会变有事。 咋回事? 怎么办? 狄晓灿急了。 可她在对面坐着,就算是着急,一下子也飞不过去。 比狄晓灿更急的是龚齐洪。 他直接变掌为爪,本来打算攻击对面顾少卿的手,急速的改换方向,抓住旁边挡着他的狄林,然后将人给仍了出去,再一个健步上前,然后俯身,一只手捞住谢氏拉回。 抱在怀里来了个旋转,稳稳接住谢氏的同时,又坐回到椅子上。 那边,狄林像块破布一样被龚齐洪情急之间,不知轻重的扔了出去,若是摔下,只怕不当场死亡,也要变残废。 这变化太快了,狄晓灿就算想救,她救不了啊~! 还好,顾少卿也见机得快,一个飞身掠了出去,像是使出了鬼影迷踪的步伐似的,在狄晓灿眼睛都花了的同时,接住了狄林。 见人被接住,狄晓灿差点跳出来的心,又溜回来嗓子眼儿。 她回头怒视龚齐洪,正待发作。 却见龚齐洪一边搂着谢氏,一边却在为谢氏把脉。 一口老血,生生的吞了回去。 她又不是脑残女主,在父母亲的生死关头,还讲什么贞洁操守之类,见奸夫抱住母亲就会愤怒的冲过去,扒开抱着母亲瞧病的奸夫嘶吼些,“你放开我娘,我娘不用你治。”之类脑残剧里的脑残话。 狄晓灿不想看龚齐洪那死样子,转开视线,看顾少卿和顾少卿怀里的狄林。 又妄动了真气的顾少卿脸色苍白,轻咳了两声,朝狄晓灿轻轻的摇了摇头,示意她此时不宜动怒。 狄晓灿深吸一口气,这才又看向龚齐洪。 龚齐洪眉头紧皱,脸色很黑很臭。 他松开谢氏的手腕,狄晓灿很自然的坐下,将谢氏接到自已怀里,问他:“我娘怎么样了?” 龚齐洪却没有说话。 而是移了两步,去给狄林把脉。 把完脉,眉心蹙得更紧了。 立起身子的龚齐洪一言不发。 将狄晓灿急死了。 “到底怎么样,你给个话啊~!” 顾少卿看着狄晓灿劝慰道:“晓灿,你别急,龚先生医术高明,有他在,狄叔狄婶自然都会无碍。” 又对龚齐洪道:“龚先生还请有话直说。狄叔和叔婶是晓灿的亲生父母,我和晓灿必会不惜一切代价救治他们夫妻二人。” 顾少卿将亲生父母与夫妻二人几个字咬得极重。 就是在提醒龚齐洪。 不管他与谢氏有何恩怨。 谢氏与狄林都已经是夫妻,还生下了狄晓灿这个女儿。 龚齐洪何尝不知道顾少卿的意思。 他虽然气恼那个狄林。 但是,对谢氏…… 龚齐洪叹了一口气。 开口说道:“他们夫妻二人,同一种脉象,实所罕见。二人均气若游丝,将不久于人世,就算以我鬼医之力,用内气强行为他们续命金针行穴,只怕也撑不住十二个时辰。” 撑不住十二个辰? 狄晓灿一怔:“下午王郎中走的时候,不是还信誓旦旦的说,他们夫妻二人的身体没什么变故,至少可以活两年的吗?” 龚齐洪才道:”所以,以我之见,他们两人如此这般,似乎并不是病。” 狄晓灿只觉脑子一懵。 顾少卿却很是疑惑问:“不是病?” 龚齐洪道:“除了病之外,还有两种更可怕的可能。一种是蛊,还有一种是更为可怕的……巫。巫也被称为咒。死咒之术。” 龚齐洪提起这个,狄晓灿首先想到的是宫廷剧里,那种拿着针扎小人的巫蛊之术。 然后,却是一惊! 不对~! 她又漏了什么。 赵家。 啊啊啊~! 她一定是又着了赵家的道了~! 狄晓灿直接将谢氏推进龚齐洪的怀里,急冲冲的冲进狄林和谢氏的房间。 赵家今天拿来的东西肯定有问题。 一定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脏东西。 那东西一定就在狄林的房间里。 夹在那些聘礼之中。 只是,狄晓灿在狄林的房间里翻了个底朝天,却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那些珍贵的药材都被她倒了出来,银子撒了一地,药盒子也没有夹层,银子盘下也没有啥异物。 什么都没有。 可是不应该啊,今天赵家来,送来的东西就只有这些聘礼啊。 不好~! 狄晓灿福至心灵,直接冲回自己房间。 然后,在她自己的床上翻找。 床上没有。 枕头下没有。 她疯了一样,将垫的棉絮褥子一把扯了下来,往地上抖。 果然从褥子里抖出来一件物什。 定睛一看。 是一块玉佩。 就是那块阴气沉沉的, 让她感觉到不舒服的, 赵之阳曾经拿着的, 要给她亲自戴上的 刻着赵家族徽的——玉佩。 第60章 乖,别闹了~ “卑鄙!” “无耻!” 狄晓灿一把将那只玉佩捡了起来。 捡起玉佩的那个瞬间,狄晓灿的眼睛突然腥红至极。 此刻的她心里无限烦躁,极其痛恨。 该死的赵家怎么阴魂不散! 举起那玉佩,就要将它摔碎。 但,高举的手腕,却被突然冲进来的顾少卿捏住。 狄晓灿冲进狄林的房间疯狂找东西无果,又一脸焦急的冲到自己房里,弄得噼里啪啦乱响的时候,顾少卿就觉得有些不妙,将狄林放在长椅上靠好,就守在了她房门口。 狄晓灿眸子红红的,极怒之下带了几分癫狂,此时手腕被捏住,摔玉佩的动作被阻,气恼抬眸,怒视顾少卿,大声嘶吼道,“你干什么?” 那声嘶吼就好像一把火苗,将狄晓灿最近所有的不顺和烦恼,全都给点着了。 她胸中的怒意怎么藏都藏不住,直接捏了拳头,对着顾少卿鼻子就是一拳。 这一拳,集中了她体内,所有的力量。 原主天生神力,狄晓灿接收了身子后,虽然一直在减肥,但是力量是从骨子里窜出来的,就算有减肥,那股力量配着她的吨位,也是不可小觑的。 不说像顾少卿这种瘦弱病歪歪,就算是只牛,只怕也要被她一拳给打死了。 眼看着一拳就要打到顾少卿鼻子上,顾少卿伸出一只手,捏住狄晓灿的拳头。 看似轻轻那么一拿捏,狄晓灿如钵大的拳头竟然叫他给捏住了,一寸都不能进。 狄晓灿有些不可思议,加大力气。 小看老娘是,老娘要打得你满地找牙。 若是村里任何男人,被她蛮力一带,肯定摔个狗啃屎。 只是,她面对的,是顾少卿。 她再加把力,顾少卿也是一寸未动。 不但未退,捏住狄晓灿拿玉佩的手还紧了紧。 狄晓灿手筋被捏脱力,那玉佩顺着滑落在地。 没碎! 玉佩没碎,狄晓灿气愤极了。 暴躁又上升几分,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就是,顾少卿难不成是来抢玉佩的? 他与赵家难道有勾结? 她信错他了? 狄晓灿张牙舞爪。 顾少卿捏着她双腕的手,不由得加了几分力道,为了制住狄晓灿,他直接将她推到墙角边,抵在墙上。 “你冷静点!” “听我说。” “狄晓灿,你醒醒。” 顾少卿眼神里带着清冷之色,声音也比平常多了几分低沉冷冽严厉。 按理说,这种音质,天然就带了些安抚镇定的作用。 但是,对于此时暴躁的狄晓灿,显然无效。 无法可想的顾少卿,默了默,叹了口气。 竟然放低声音,低头看着狄晓灿,柔声哄道: “乖,安静一些,别闹了。” 顾少卿一米八o,狄晓灿一米六o,顾少卿的下巴处,正好是狄晓灿的头。 狄晓灿微抬着头,那声叹气,直接顺着狄晓灿的额头吹了下去,氤氲的热气,顺着风,吹到了狄晓灿的唇上,使得狄晓灿整个人没来由的一颤。 再加上那声柔柔的“乖”字,竟然让狄晓灿体内狂躁的癫狂之气,莫名其妙的降了下去。 降下去的同时。 神智也在瞬间回笼了。 她,刚刚是怎么了? 顾少卿明明一直在帮她,她怎么能打他呢啊啊啊~ 就算她的灵魂,住在一个混不吝的胖子身体里,那她也是个优雅的小仙女啊,怎么能突然就捏了拳头要打人呢。 真是太奇怪了。 狄晓灿安静了,顾少卿却仍然没有放开她。 而是在她耳边轻轻道:“晓灿,你没发现吗?当你手碰到那块玉佩的那一刻,你似乎有些迷失了本性。”当时她眼睛整个全红了,可将他吓了一大跳。 顾少卿这么一说,狄晓灿突然就悟了。 刚刚她突然之间就失去了理智,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了,正是将将拿到玉佩的那一秒。 就好像原主一样,明明十二三岁的时候,还是个人见人爱的小姑娘,去了趟赵家庄,突然之间就变得那般暴躁,整个人充满戾气一点就着。 那玉佩果然有问题。 她现在需要清心静气。 应该喝一口灵泉水,调整调整,清热解毒静静心。 狄晓灿想拿腰间的水筒。 但是她的两只手都被顾少卿按在墙上,整个人动都动不了,于是条件反射挣扎了一下。 挣扎一下,这才发现,整个人都有点不好。 刚刚她闹腾得很厉害,顾少卿不只是用手控着她的两个手腕,还用身体将她抵住,这样才能完全禁锢和掌控。 身体太近了。 贴的太紧了。 然而,她比他宽大许多倍…… 完蛋,最最不堪的地方,都被他看到了,体会到了,感觉到了。 她这么胖,这么……油腻,这么…… 啊~西! 身上传来的触感,使得狄晓灿脸有些红。 就像是被猫剪了舌头一样,小声道:“顾少卿,我没事了,你放开我。” 这声音与之前那声爆吼,可真真是有天壤之别。 顾少卿之前想的是如何控住她,帮助她。 此时听声,见人似乎已经恢复了神智,便直接放开了狄晓灿的双腕,退了一步。 顾少卿放下狄晓灿,却见狄晓灿低着头,脸色烧红,不禁还是有些担心。 “怎么了?” “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 狄晓灿:…… 我没有不舒服,我特么刚刚只是不小心,想了点,有颜色的,不要脸的,故事而已。 但是,你一个男人这样靠近按住我一个女人,却一点反应都没有,你这样叫我情何以堪呐。 “我……” “我没事,就是口有点渴,想喝点水。” 说着,掩饰的将水筒拿起来心不在焉的抿了几口。 顾少卿见她喝水,不知怎么突然想起不久前的中午,他才喝过这个竹筒。 嘴对嘴喝的。 脸色突然也有些红。 大概一下子动了很多真气,突然放松就发作了,人咳嗽起来。 咳嗽得还有点猛。 狄晓灿连忙将竹筒递过去,“你也来一口。” 顾少卿看了一眼竹筒,心虚没有接。 狄晓灿反应过来,自己才将将嘴对嘴喝过。 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草率了! “你若是嫌弃……” 她说着往回收,顾少卿却是一把抢了过去。 “我不嫌弃!” 顾少卿说完,直接喝了一口。 一口水下去,顾少卿整个人都舒服了很多。 对,就是这种感觉。 每次喝下她给的水,送的汤或者菜,都有一种十分轻松的感觉。 好像沉珂一点一点的离他而去了。 这种感觉好极了。 “谢谢你!你泡的水真好喝。” 顾少卿将竹筒还给狄晓灿,狄晓灿接过来条件反射的系腰间。 不知都脑补了什么,明明什么都没有,静静的,两人却都脸红得像个虾子。 “我说你们俩够了没有?” 说话的自然是龚齐洪。 这边这么大动静,他又不是死人,当然会过来看情况。 一来就看到两人卿卿我我,眼神拉丝。 如果平时,这种情况他肯定躲起来走开,成人之美。 但现在…… 龚齐洪黑着脸指着地上的玉佩,问狄晓灿,“这玉佩到底怎么回事?” 第61章 游方道人真有其人 在龚齐洪的提醒下,顾少卿和狄晓灿都看向地上那个玉佩。 想起刚刚的经历,狄晓灿心有余悸,根本不敢伸手去捡那个玉佩。 想了想,转身想拿个板凳将它砸碎,她就不信了,还对付不了它。 顾少卿却拉住了狄晓灿,“你为什么一定要将它弄碎?” “为什么将它弄碎?” “自然因为它是脏东西啊!” “那天赵之阳想将这个玉佩给我戴上,你不是在场吗?” “我还想问你呢,明知道这个玉佩有问题,为什么不让我摔碎它?” 说不定摔了就破了啥子阵法,刚刚也不会突然失控呢。 狄晓灿又有些激动上头了,“你知道吗?上次……就是那次赵之阳摔玉佩那次,我回家之后,我爹娘突然就都病倒了,王郎中也说将死之相,可能只有几天的命了,但是,第二天又好了,我想大概就是因为玉佩碎了的原因。” 狄晓灿很确定,那天他的爹娘并没有喝灵泉水。 因为那天她来这个世上的第一滴灵泉全部进了顾少卿的肚子。 第二天早上那两人醒过来之后,人就好像没什么事了,后来王郎中把脉说好多了,还有二三年的命。 后来吃了好几天灵泉做的饭菜,也喝了灵泉稀释的水,但是病情却一直没有任何变化,只是人精神好许多。 她思来想去,只能是与玉佩有关。 龚齐洪若有所思。 顾少卿却道:“若它真是一块带着诅咒的玉佩,那么,至少它不能碎在你家里。” 狄晓灿疑惑看向顾少卿。 顾少卿继续道:“我虽然不懂这个什么巫蛊之术,但是却也听老人说过一些,若这个玉佩是个什么诅咒你或者你们家的引子。那么,若是碎在你的家里,它的阴气和怨气,便仍是会留在你的家中,还是会令你家宅不宁。” 狄晓灿懵懵的,“有这么严重吗?” 龚齐洪认真的点了点头,“如果对方真的只是通过这只玉佩来向你父母下咒的话,那么这只玉佩确实不应该碎在你的家里。” 说完,补了一句,“而且,怎么碎应该还有点讲头。” 狄晓灿轻哼了一声,“难不成再叫那赵之阳在他家摔一次?” 想想都不可能啊。 龚齐洪却是面色凝重的问狄晓灿:“事到如今,你能和我具体讲一讲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吗?” 她们家是怎么得罪了赵家,让赵家不顾世家的骄傲,使出这种见不得光的阴私手段。 只有知道事情的始末,他才好帮灿丫头。 救……她。 龚齐洪说话间,瞥了眼靠椅子上的是谢氏。 毕竟巫咒之术,过于邪门。 顾少卿也看着狄晓灿。 狄晓灿叹了口气,没说话。 因为不知道从何说起。 她走出门去,仰天叹了口气,拿竹筒试图给狄林和谢氏各喂一点水,但根本喂不下去。 这次情况和上次完全不同。 上次狄林和谢氏虽然昏了,但是一个前一个后。 而且,药还是喂得下去的,身体没这样僵硬,脸色看着更没今天这么吓人。 王郎中也只说有死相,但没说马上就会死,一天都过不到这样。 龚齐洪和顾少卿都跟了出来,坐到一边,谁也没有说话。 都在等狄晓灿。 等她想通。 等她理好思绪。 等她愿意告诉他们。 喂了半天,一滴水没喂进去,两人死挺挺的靠在椅子上,狄晓灿知道自己不能再拖延时间。 想要求得助力,就必需实情相告。 有一瞬间,她真的想和盘托出。 但张了张嘴,却又闭上了。 若她说她是一个从异世来的灵魂,占了原主的身体,然后掌心进了个梳子就长出了灵泉,还能预见自己这辈子死在祭台之上,被钉子钉死,只怕不等赵家来对付她,她现在就要被当成妖孽烧死。 一个不好,他们还要以为她是妖邪,吸了狄林和谢氏的精血呢。 但是事到如今,却也不能不说了。 得再编个故事。 对! 游方道人。 她之前不是胡邹了一个游方道人吗,此时就可以派上用场了。 狄晓灿眼睛突然一亮。 然后,情绪很低沉很迷茫的开了口:“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其实我自己都有些不信。” “但是却又不由得我不信。” 说着,她看了龚齐洪,“龚公,那天我说,我先是遇到一个游方道人,然后,他不见了,我看到了你,最后是吃你的怪味鸡子,治好的病,你还记得?” 龚齐洪点了点头,“记得。” 狄晓灿又看顾少卿,“这事,你应该也听说过。” 顾少卿“嗯”了一声。 狄晓灿自嘲的一笑,“其实,我只说了后半段,没说前半段。那天我吃鸡子,将病治好之前,不是碰到一个游方道人吗。” “那游方道人,第一次撞到我的时候,我不知道是昏了,还是迷糊了……然后,我感觉到自己突然之间能飞了。我飞了起来,飞到一个秘室,我看到我穿着大红色的嫁衣……“ 狄晓灿就这样,将那个关于前世原主死状的梦,以及那个祭室,全都嫁接到了这里边。 “这样的迷糊犯第一次也就罢了,却不曾想,又犯了第二次。第二次那个游方道人用那啥佛尘点了我一下,我就又飞了起来,然后,又看到自己穿着大红嫁衣……” “说实话,我一直就以为是做了两个一模一样的恶梦,但是那天,龚公,您不是让我细说那天的事吗?那天,我们提起了菩萨,我突然想起来,既然是菩萨来救我,点醒我什么的话,那噩梦有可能就不是梦,是告诉我,我将有危险。” “于是我就想看看,我未来可能要嫁的人,肩颈那里有没有长着一颗黑痣?” 狄晓灿将自己要求看顾少卿肩膀的事说了出来。 “然后……你说巧不巧,那赵管家身上的痣,和我恶梦里将我钉死在十字架的人身上的痣一模一样。” 龚齐洪看顾少卿。 顾少卿点了点头。 狄晓灿继续讲道,“然后,我又想起来,我给赵之阳试药的时候,那个赵管家给了我一把红火色的梳子梳头,梳了大概一百天的样子,而我用的那把火红色的梳子就在梦里的那个祭台之上……” “黑痣的事应验了,火红色梳子的事我想起来了,玉佩确实有问题,今天,我父母又这样,就不由得我不信了。” “我可能,真的被赵家下了什么咒,他们可能真的要将我钉死在一个啥不见天日的地方,流血七天七夜才能断气。” 狄晓灿说完,抱着头,很痛苦的痛哭起来。 是真的哭了。 虽然编造了一个游方道人,但事情是真的。 这些就是发生在她身上的悲催事啊! 顾少卿缓缓走过去,轻轻拍狄晓灿的背。 “没事,不管发生什么,我都陪你!” 他的前世,何尝不是一场梦。 一场恶梦。 说不定,他的前世,晓灿就是死在那样凄惨的秘室之中。 因为赵之阳前世入京后,变成了那种狠厉之人,和现在的单蠢完全不同,肯定是经历过什么十分可怕的事。 而且,他前世确实在老家娶过妻。 还有,前世鬼医在这里出现过,最后却完全消失,他后来从萧家花重金买过消息,萧家却说是鬼医杀了赵阁老。 据说赵阁老死状十分凄惨,好像是中了什么毒,哀嚎了七天七夜才断气,最后鬼医也被赵家所杀,死在赵之阳手里,碎尸万段? 可现在鬼医明显与赵阁老,与赵家无冤无仇。 那是不是说,前世鬼医为了给晓灿报仇杀了赵阁老? 他与谢氏到底什么关系? 和狄晓灿又是什么关系? 顾少卿深思。 龚齐洪面色也十分复杂。 若不是亲眼看到,若不是亲身经历,一个没有出过门的农家丫头,怎么都不可能懂这些的。 这件事真的很荒唐很离谱,但是,他却依然愿意选择相信她。 幻梦,预知,祭台,阵法,十字架。 他皱眉喃喃道:“若真是如此,那我得去找个人来好好化解化解。” 顾少卿问:“什么人?” 龚齐洪眉心往上一挑,“就是灿丫头口中的那个游方道人啊。” 狄晓灿:…… 这游方道人真有其人的吗?狄晓灿吓得连哭都忘了。 顾少卿感受到狄晓灿身体的变化,以为她吓到了,又轻拍了拍狄晓灿的背,“别怕,一切有我。” 然后对龚齐洪说道:“远水解不了近渴!现在的当务之急是……” 第62章 庚帖有异 顾少卿对龚齐洪说道:“远水解不了近渴,现在的当务之急,一是请龚公为晓灿爹娘施针稳住病情;二是商议如何处理这个玉佩。” 顾少卿这一提醒,狄晓灿这才想起,龚齐洪之前说的话,以他鬼医之力,用内气强行为狄林和谢氏续命金针行穴,最多也撑不住十二个时辰。 顿时也有些慌了,连忙抬头起身应和,“对对对~!”并无比虔诚恳求,“请公公为我爹娘行针。” 龚齐洪此前,对狄晓灿称他为公公,不以为意,如今却总觉得不大顺耳。 但认亲大礼也没行。 她,她现在又是这个样子,他也不能说什么。 总之他必保她不死。 至于那个低等厨子…… 哼~! 龚齐洪瞥了狄林一眼,她的疯病只怕与他有关,他现在死了都是玷污了她的芳魂。 但转眼看到狄晓灿抬头,脸上还有晶莹的泪滴未干。 她虽胖,但这双眼睛都像极了年轻时的她。 一时心头老大不忍。 便道:“晓灿,你先别急。你娘我已经为她施过针了。至于她爹,一会我会帮他施针,先说这个玉佩怎么处理。” 既然人家已经答应了,那就暂时她爹应该不会出事,也不强求这么一分两秒。 狄晓灿点头,“嗯”了一声。 龚齐洪立刻就道:“既然晓灿分析,这个玉佩,就是那个咒法的一个关键,玉佩碎,她爹娘身上的咒就能减轻一些。那么,我现在就将玉佩带到赵家庄的地界,将玉佩碎在他们赵家好了。” 他说着,直接转身进了狄晓灿的房间,直接将玉佩捡了起来。 狄晓灿想去阻止,却被顾少卿拉住。 “这种东西只会伤害已经受咒的宿主,伤不了他的。” 龚齐洪也点了点头。 不过,对于未来义女对自己表示的关心倒很是稀罕。 他摇了摇那玉佩,像是要证明什么,“看,确实伤不了我。我现在就去赵家庄……” “前辈,慢着。” 顾少卿叫住龚齐洪,眸光明暗莫测。 “赵太爷可能并不像你们表面看的那样简单。” “他心思深沉,狡诈如狐,表里仁义,内里却是毒辣非常。” 这赵家嫡支老家是南阳,但是每一代的家主都会常常悄悄在南开郡逗留。那么南开的赵府对于他们赵家来说,绝对不简单 顾少卿继续道:“而且,无怨无仇,赵家绝对不可能花那么大的代价,冒那么大的风险来设这样的一个阵,来咒一些不相干的女子,其中必在蹊跷。” “更重要的是,既然此前赵之阳摔过一次玉佩,晓灿又几次拒绝再同他们赵家结亲,只怕,他还有别的算计,这只玉佩,只是一个烟雾弹。” 龚齐洪眸色黯然的点了点头,“你说不无道理。” 他之所以脱离家族,一直在外行走,就是因为大家族里的弯弯绕太多了,隐私太多了。 论那些阴谋诡计,他确实不如那些心里长了七个窍的。 不然,也不可能当初让她嫁给了别人。 只是没有想到,就南开,一个小小世家旁支的老太爷都能长出那么多的坏心眼。 狄晓灿没说话,因为,她也觉得赵家应该还有后手。 就拿今天的订婚来说。 顾少卿来提亲,那边那张茶茶过来闹场,就很有些不对。 张茶茶那种性格,怎么都不可能突然跳出来抢亲才对,而且,她的家人也都不在场,就很有些奇怪了。 还有,这玉佩显然是今天才放进她的床底的。 因为对这个玉佩,她是有感觉的,离得近点都觉得凉索索阴沉沉,一接触她情绪就不对,如果昨天放进去的,她不可能没有感觉。 那么,今天对于赵家来说,应该是个特殊的日子。 “你是还有别的发现吗?” 狄晓灿想了想问顾少卿。 顾少卿点了点头,“如果我没有猜错,赵管家带走的应该是你的庚帖。今天你父亲与赵管家交换的庚帖,并不是狄春花和赵之阳的,而是李是赵之阳的。” 顾少卿接着就将自己看到的,结合阿大回来汇报的,一一加以分析说了出来。 “所以,你爹与赵管家交换庚帖,赵管家与赵之阳出丑之际,正是那个护卫潜进你屋中放玉佩的时间。” 狄晓灿还来不及质问,龚齐洪却是炸了。 “既然你都看到了也猜到了,为什么当时不阻止?” “我……”顾少卿有些哑。 若他知道赵家要行诅咒之事,说什么,他都不可能让赵管家带走庚帖。 龚齐洪曲眼看顾少卿,“我知道你身份不简单,也不想细究你的来历,但是你若是敢对灿丫头存什么坏心,对不起灿丫头,我必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突然被这样维护,狄晓灿心头百味重生。 说心生感激,这个人有可能是娘的情人啥,后面可能会干掉爹,威胁爹。 说不心生感激,人家在这种关键的时候,不但没有选择离开,还完全将她的事,她家的事当自己的事。 此时不宜起内讧,顾少卿还需要他看病,可不能让他对顾少卿生出什么意见。 狄晓灿这个时候笑不出来,只道:“龚公,你误会了,我和顾先生订亲也只是一时的权宜之计,当初他答应婚事并上门提亲也是为了给我解围,让我能在村里立足。等他的事都办完了,他自然会离开狄家村,我也会另择良婿。” 顾少卿听她说另择良婿,脸色大变。 “晓灿,有些事情,我会慢慢给你解释。我的真实身份暂时瞒着你,确实是逼不得已。当初在赵家庄答应婚事,确实存了些心思,但提亲,我是诚心诚意的,并不是一时兴起。” 龚齐洪显然对顾少卿的态度很满意,面色有所缓和。 狄晓灿却是叹了口气,“这事以后再说。” 确实,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听到一声布谷鸟的声音,顾少卿直接道:“阿大。” “先生。”阿大进门,看了看屋中的人,此时也没有掩饰身份,直接一个辑礼,“赵管家已经带来了。” 说完,缚了手脚的赵管家,被人扔进了院子。 赵管家被扔进来的同时,阿大从怀里掏出一封大红庚帖,恭敬的递给顾少卿。 第63章 赵管家之死 阿大递上庚帖后说道:“这张庚帖是从村长那边拿来的。” 主子过来狄姑娘这边吃饭的时候,一共吩咐了他三件事。 第一件事,从村长那里将狄姑娘的庚帖拿回来。 第二件事,将赵管家“请”过来。 第三件事,从赵管家那里将今天他换过去的庚帖拿回来。 说完之后,又看了一眼一边绑着的赵管家,“他身上没有庚帖。赵老太爷不在庄子上,下午赵管家回庄子的时候,赵老太爷就回了南开郡。” 顾少卿接过庚帖,打开一看,上面写着的,果然是狄春花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看完后合上庚帖,手抚额头,他果然没有猜错,他们真的换了庚帖。 龚齐洪也将庚帖接了过来,狄晓灿头也伸过来。 一眼就看到那张庚帖上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心里存着的最后一丝侥幸没了。 “太过分了!” “太可恨了~!” 不等顾少卿过去审问赵管家,龚齐洪直接上去一脚,“说,晓灿的庚帖在哪里?你们为什么要私换庚帖?” 赵管家刚被阿大抓住时,很是疑惑,到底是谁要抓他。 虽然他是赵太爷身边的管家,但是,赵氏嫡氏京中的事,朝堂的事他是不管的,他管的就只是南开这边的外事。 而且,在南开郡,对外,赵老太爷只是一个赵家的旁支,住在郡城内赵氏旁支的赵府。 只有郡守,县太爷和极少数人知道老太爷的真实身份。 谁敢对他下黑手? 谁会对他下黑手? 而且,来者明显实力不俗,只一个回合,就将他身边的几个护卫全都给落倒了。 等赵管家被扔进了狄家的院子,看清了里面的人,先是一愣,接着脸上却是了然的笑。 老太爷果然没有猜错。 背后有人插手他们赵家的事了。 今天那个张茶茶之事,就是一个引子。 他们在京中对付不了老爷,就想到南开郡对付少爷。 老太爷身边的私卫宏,就是今天他带着的护卫头子也说了,那个叫阿大的不简单,他与少爷突然之间身上发痒,有可能就是他做的。 当时他溜进房办事,不然有他在,他和少爷也不至于那么出丑。 可是他们为什么要多此一举,难不成只是为了看他们出丑? 赵管家想不通。 龚齐洪用脚踩着赵管家,赵管家却不看他,他颇为生气,脚上加了力道。 “说啊,庚帖在哪里?” 赵管家这才抬眼,回答道:“在它该在的地方。” “什么地方?” “你们永远也不会找到。” 龚齐洪还想踩他,却被狄晓灿拉开。 狄晓灿上前轻哼一声,“你在这里卖什么关子,不就是在祭台之上吗?你以为我们真不知道?” 赵管家先是一愣,神情极其慌张。 然后,却是突然大笑起来。 他不笑还好,一笑,狄晓灿心里就不好了,因为他的笑就是掩饰,掩饰他刚刚听闻祭台时露出的马脚。 看来,她猜对了,她的庚帖已经被放到那个充满诅咒的祭室里了。 她恨声道:“你笑什么?” 赵管家看着她,好像是在打量自己家里的一个物件儿,“狄晓灿,我告诉你,你是我们赵家的,这辈子怎么跑都不可能跑掉的,你是我们赵家的,你是我们赵家的。” “你是我们赵家最好的祭品!” 赵管家语无伦次,神态癫狂,一时间触动狄晓灿心底的神经,她趴下去,抓住赵管家的衣领。 “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为什么是我?” “别的女孩你们又是从哪里找的?你们到底残害了多少家庭?” “还有,玉佩到底是什么回事?” 狄晓灿情绪很是激动。 这么多年的压抑,梦里带来的恐惧,现代父母的命,现在狄林和谢氏的命,都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只是,她的问题都还没有说完,那边,赵管家头往边上一歪,居然不动了,然后眼睛闭上,嘴角流出黑血。 狄晓灿呆住,松手,坐到地上。 阿大上前一步,在赵管家的颈子那里探了一下。 “他死了!” 龚齐洪也上前查探。 “是服毒自尽。” 死了? 梦里将她钉死的人就这么轻松的死了? 狄晓灿有点不敢相信。 但是,就算这人死了,压在她头上的十字架却没有消失。 不但没有消失,还感觉欲加重了。 重得她一时透不过气来。 顾少卿扶起狄晓灿,也在一边看着赵管家的尸身摇头。 没想到一个管家能对赵家如此忠心。 看来,赵家确实所图甚大。 他们不但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 院子里一时间很是沉闷。 阿大将赵管家的尸体拖了下去。 顾少卿捏着眉心,唯一从赵管家那里得到的消息只有一个。 庚帖已经放在那个密室里了。 这还是晓灿试出来的。 他道:“赵管家回赵家庄之后,赵老太爷第一时间回了南开郡,那么,晓灿梦里那个祭台,应该在南开。” 这种事不会交给别人去办。 而赵老太爷直接回府,那祭台自然是在…… 狄晓灿接话,“南开的的赵府。” “而且算时间,我推测我爹娘突然这样,肯定是与我的庚贴放进密室有关。” 不止狄晓灿这么看,顾少卿和龚齐洪都这么看。 纷纷点头。 那么问题来了。 怎么去赵府? 龚齐洪自荐,“我去探探,听说,赵家老太爷前几天头风,我可以上门去给他瞧病。” “不用了。” 狄晓灿道:“解铃还须系铃人!还是我亲自去一趟。”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我昏倒之后,那赵管家不是说过吗?赵之阳明天一大早会来赔礼,我如果原谅了他就可以直接跟他去南开郡,去他们南开的赵府做客。” 顾少卿自然不同意狄晓灿冒险。 但这时也没有反驳,只淡淡道,“只怕你们去的那个赵府,并不是真正的赵府。” 是时候,该将赵老太爷真实的身份,说给出来了。 “你们眼中的赵老太爷,南阳赵氏的庶支,其实并不是庶支,而是嫡支,真正的赵氏嫡支,他不是普通的老太爷,而是当朝赵尚书的亲爹,赵阁老。” 狄晓灿差点吐血。 她想到赵家可能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但是却没有想到如此不简单! 五姓八家里的世家嫡系家主。 阁老。 无论哪个身份拿出来,跺一脚都能让南开抖三抖。 “而赵之阳,是赵阁老唯一的孙子,赵尚书唯一的儿子,赵氏五代单传。” 顾少卿话落,狄晓灿脸色很是好看。 这样的身份,隐藏身份,让自己唯一的孙子娶原主那样一个……。 干出这种事,那到底是有多大的图谋啊? 难怪是如此高端局死法。 她配得到! 不说狄晓灿面上好看,连龚齐洪都是一愣。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赵老太爷居然是赵阁老,要知道赵阁老,可是世家公认的大善人,老好人。 所有人都知道,找到祭室,拿回庚贴,捣毁祭台,才是终结这场诅咒的最佳办法。 但赵家既然是赵氏嫡支,赵老太爷既然是赵阁老,那么真正的赵府肯定守卫森严。 三人正一筹莫展。 狄晓灿却是突然冷冷一笑,“我想到办法了!” 哼,一切很快就要结束了。 她的梳子很快就要到手。 她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第64章 我的女人就是聪明 “我想到办法了!” 狄晓灿话音刚落,顾少卿和龚齐洪一起看了过来,异口同声,“什么办法?” 狄晓灿并没有先解答,而是转了一下眼珠子,然后眨着狡黠的眼睛问顾少卿,“你家和赵家是不是亲戚或者世交?” 世家根深蒂固,相互联姻。 顾氏与李氏联姻最多。 李氏与王氏冷氏都有联姻,与赵氏往三代数也是有过联姻的。 算下来,哪家不是沾亲带故,但是那又如何,还动手的时候,又有谁手下留情了。 南阳赵氏与并州徐氏往三代数也是联姻过的。 可是,当初谢氏出事,谢氏的少家主夫人是徐氏的嫡女,赵氏还不是一样的将事情做绝。 后来,在殿堂之上,徐氏为谢氏起冤,赵氏表面上求情,实际上呢…… 若不是赵氏求情,只怕徐氏还落不到流放发配的下场。 顾少卿冷哼一声答道,“我只能说,我与赵家无亲。” “那赵老太爷见过你吗?” 顾少卿想了想,摇了摇头,又点头,“小时候见过,具体大概是六七年前,他到我家来拜会,我见过他一回,但现在他应该不记得我了。” 他母亲去世之后,父亲就娶了母亲的庶妹过门。 继母是母家人,虽然自小待他不错,但从小就是病歪歪,很少见客。 就是不得已出门见客,那也是将自己捂得密密实实的。 又瘦又病的。 如今他虽然还是命不久矣,但是却并无多少病态,就是七年前贴身伺候他的人,这七年没有见面,都不大可能认出他来,更何况赵老太爷也只见过他一面。 话说回来,若不是七年前遇到冉神医,让他能习得上等内功心法,又得他的神药,他也不可能苟延残喘到现在。 所有人不是都认为他早在半年前就死了吗。 顾少卿说老太爷上门拜见他,说得轻描淡写,狄晓灿却是心内波涛翻滚。 五姓八家的赵氏族长,去你家上门拜见,那么,你的身份肯定不简单,至少不比赵阁老底。 她这到底什么运气,谁便拉一个垫背的,都能拉个皇亲贵族。 狄晓灿心里哀嚎一声,面上却是不显,只是淡定的点了点头,说了声:“那就好。” 想了想,又问:“那你还有像阿大这样的,会武的好手吗?有多少?” 顾少卿略沉吟。 问他与赵家是否有亲,那就是问他的最终立场。 问他是否见过赵阁老是试探他身份,并另有用意。 问他人手,是想知道他实力。 好聪明的姑娘。 此前顾少卿曾认为狄晓灿和他一样是重生。 一直带着种同病相怜之情。 如今,却并不这么认为,因为一个从来没有离开乡下的农女,就算是有些聪明,也不可能如她这般,聪明至此,冷静异常。 他突然有个大胆的猜测,或许那天火刑场上,有更奇特的事发生。 这具身体里,如今住着的是一个全新的灵魂。 鬼魂?! 但又能怎么样。 他认识她的时候,她就是她。 只要是她就好。 他自己何尝不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魂”。 狄晓灿见顾少卿不说话,以为他还想捂马甲。 轻咳一声,“顾先生,我和龚公都已经知道你不是普通人,你也不用再隐藏。” “如今将你拉进这趟混水也是没有办法,只要今天你帮我这一回,那么,日后就算我欠你一回,不管你想要什么,只要我有,必定双手为你奉上。” “不管你想做什么,如果我可以帮忙,必定赴汤蹈火再所不辞。” 漂亮话先放这里,能不能还这份人情,是以后的事。 顾少卿知道她误会了,他让阿大去“请”赵管家,就已经没有打算再完全隐藏。 等这件事了,他寻到合适机会,自然会将身份和盘托出。 本想说,他不需要她许什么诺。 但突然想起她之前一再说退婚,一再与他撇清关系,便将那话吞了下去。 这人情,他还是要的。 于是,顾少卿便只回答了前一个问题,“我手上还有十几个人可用,虽然不如阿大,但却也不是庸手。” 狄晓灿面露欣喜。 “那我这个办法就能行得通。” 她大声道:“我想绑架赵之阳。” “既然赵之阳是赵氏嫡系五代单传的绝种,那么他的命肯定比那个庚帖重要?” “绑架了赵之阳,让赵老太爷亲自出面,用庚帖换赵之阳的性命。” 狄晓灿话落,顾少卿和龚齐洪都是脸色大变。 绑架是世家大忌。 若是谁有个什么事,有个什么矛盾就要绑架对方子孙,那么,谁家出行还有安全。 所以,除了真正的劫匪,从来没有世家私底下干这种龌龊事。 两人都不语,狄晓灿略思索就知道是为什么了。 便道:“我儿时也是读过几天书的,也知道绑架威胁不是君子所为。” “但是,是他赵家不义在先,是他赵家不仁在前。我们也是不得已。” “我狄家对赵家有恩,可他赵家却是恩将仇报,不但要害我性命,还要害我父母性命,让我全家死绝,这难道也是世家的君子所为?” “所谓,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他既不是君子,我们为何要以君子之礼待他?” “非常时行非常事!” 不得不说,狄晓灿这句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还真的是戳到了点子上。 顾少卿还没说话,龚齐洪眼睛就红了。 当初他若是有这丫头半分心悟,又怎么可能与她生死分离,害得她落得如今下场。 龚齐洪上前一步,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没事,灿丫头,他不同意,你还有义父,义父去帮你将人绑来。” 说着,挑衅的看了一眼顾少卿。 顾少卿此时心里也是一震。 确实,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对方既然不是君子,他又何必以君子待之。 他前世最后被害,不就是败在坚守君子之风,没有提防小人之心上。 他以君子待人。 人却不以君子待他,那么他又何必拘泥。 “你说的对,非常时行非常事。”顾少卿看向狄晓灿的眸光又有了一丝变化。 “说说你的具体计划。” 被肯定狄晓灿舒了一口气,“也不是单纯绑架。” “第一,不能让赵老太爷已经知道我们知晓祭台之事。所以,顾先生你只能用未婚夫的名义去办。绑赵之阳是因为愤怒,因为被侮辱,因为嫉妒。” “第二,你的要求在他看来,是将自己未婚妻的庚帖换回来,而不是别有所图的要庚贴,他给你我的庚帖,你就给他狄春花的庚帖。” 如果只是要一张她的庚帖,意图太明显,赵老太爷会怀疑,另加部署,很有可能会大举攻来,鱼死网破。 但如果只是男女之事,少年意气,那么赵阁老虽怒,却不会把事情搞大。 毕竟在朝廷眼里,他和他孙子现在应该在南阳,而不是南开。 这点,顾少卿也很快会过意来,看狄晓灿的眸光很是复杂。 “刚才阿大去‘请’赵管家,已经惊动了,庄子里的守卫,想来现在赵之阳身边,守卫必定森严,为保证万无一失,我和阿大一起去。” 龚齐洪也道:“老夫也一起去。正好将这玉佩摔在那赵家庄。” 赵家庄的晦气,就还在赵家庄好了。 特瞄滴,什么玩意儿。 不想,狄晓灿却是拦住了他,“别,那玉佩我另有用处,现在还不是摔它的时候。” 因为,她又记起一个细节。 如果,她将这块玉佩,亲手挂在赵之阳的脖子上呢。 阿哈哈~ 第65章 顾先生请赵之阳做客了 绑架赵之阳只是狄晓灿计划的第一个环节。 这个环节,只是想拿到庚帖。 后面几个连环,才是搞赵家,毁祭台,拿回梳子的关键。 阿大听顾少卿说要跟去行动,想起主子最近频动真气,只怕身体遭不住。 他想,就算有鬼医在,病情能稳住一些总是好的。 连忙劝道: “先生,您还是留在此处,有我和阿二他们,定能将赵之阳绑来任狄姑娘处置。” 顾少卿却是冷冷看阿大。 “你错了。第一,我们是去请赵公子,不是去绑。” “第二,是你家先生要请赵公子,所以,我们要带赵公子去你山中的猎屋里做客。” “第三,所有事情都与狄姑娘无关,都是你家先生的意思。” “你记住了吗?” 阿大连忙认错。 狄晓灿也给顾少卿在心里点了赞。 不得不说,这顾少卿就是她嘴替,她心里想什么,不用多说,他基本都知道。 这件事自与她无关。 只有与她无关,她无知无觉,那赵老太爷才不会防备她。 狄晓灿对顾少卿道:“小心一些。” 顾少卿却看着狄晓灿腰间的那个竹筒,对狄晓灿伸出手,“我口有些渴,把你的那个竹筒借我用用润润喉。” 这句话是肯定句。 而不是疑问句,根本不容拒绝。 当然了,狄晓灿也没有想要拒绝。 不管有意无意,这顾少卿都已经喝过她很多次的灵泉水了。 鬼医说他病得很重,很快会死的那种,这灵泉入腹虽然根治不了他的病,但估计也能有一定的缓解。 敏锐如他,肯定知道这竹筒里的水有异,估计她也离掉马甲不远了。 或许,在他面前她的马甲早就掉了。 “你拿去。” 直接解下竹筒递过去的同时,狄晓灿还加了一句。 “若是喜欢,以后让阿大每天来取一筒回去便是。” 人家帮她这么多,总要有些回报才是。 顾少卿轻轻“嗯。”了一声。 从狄家村到赵家庄还有小半个时辰,行动还得部署一下,所以顾少卿拿了竹筒之后,带着阿大转身便走了。 “你自己在家小心点,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随意开门。” 为了确保不出意外,万无一失,龚齐洪叮嘱了狄晓灿两句,还是跟着顾少卿他们去了。 别人都去行动了,她这个当事人却只能留在家里等消息,真的无奈。 狄晓灿一边心焦如麻的等着消息,一边收拾屋子。 家里这么乱,总要整好了,才能住。 狄晓灿将狄林与谢氏的房间整理好之后,就将两人搬到屋子里的床上躺着。 然后,开始整理她自己的房间,最后是厨房。 搬搬扫扫的,整理得差不多了,手却是脏得不行,便在水桶里洗水。 不想,手刚放到桶里,突然之间手掌发烫。 完蛋,因为等待,因为琐事,竟然将灵泉的事都给忘记了。 这也是没有办法,这古代没有手表,她真的确定不好时间。 以前,这个点基本都是人已经洗刮干净,躺在床上休息,心头感应一来,立刻拿起备在身边的竹筒就是了。 可是,今天呢。 腰上没有竹筒,手还这么脏。 心电感应的瞬间,狄晓灿直接将手拿不出,但是,拿出来之后,却又放了进去。 没有办法,手太脏了,而且桶里也全是水,刚刚手已经下去了,泡在水里了,灵泉只怕已经溶进去了。 洗完手,在桶上晾干。 狄晓灿叹了口气。 现在灵泉没有升级,少到不满足自己和家人的日常用量,怎么能就这么浪费了呢。 还好她是懂狡兔三窟的,厨房里还有一碗稀释的水备用。 还好,她之前做竹筒的时候多做了两个。 狄晓灿想到竹筒,连忙又到屋里一阵翻找,找出那个竹筒后直接挂在腰间。 然后,又到厨房对着洗在水桶里的灵泉水发愁。 喝肯定是喝不了了。 但就算是水脏了,污染了,也不能就这么白白浪费了。 之前,她不是想过,等以后富余了之后,就拿灵泉水洗后院的菜地的吗? 现在不用等了。 狄晓灿提着桶就进到后面的菜园子。 然后,一瓢一瓢的将桶里的水,浇在后面菜园子的菜地里。 九点多钟,天已经透黑。 但天上挂着一弯月牙儿,月光洒落院落,倒也能见寸光,别有一番景趣。 菜地不大,一共就四拢。 种了些黄瓜,小白菜,茄子,还有豆角之类。 农历四月中旬,相当于现代阳历的六月初,所以这些菜都成熟了,结着喜人的瓜果。 浇完水,狄晓灿直起腰,沐浴在月色之下深吸一口气。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这些菜浇了灵泉水后,突然之间有了灵气,顿时都绿油油的。 菜浇上灵泉水会有什么变化,人吃下去会不会对身体有什么出其不意的好处。 狄晓灿在菜园子里伸了个懒腰。 不想,却听到前院似乎有什么东西,“咚~”的一响,似乎是院子里掉进了什么东西。 讲真狄晓灿还是很怕的。 一个有密室,有祭台,能诅咒的世界,大半夜的突然有声音,谁不怕,何况屋里还躺着两个将死之人,狄林和谢氏。 可是狄晓灿也知道,怕是没有用的,顺手抄了把菜园子边上锄草用的锄头,聂手聂脚,摸着黑,提着心,往前院摸去。 倚着正堂,就听到有人“嘘~”了一声。 是人~! 是人,她就不怕了。 狄晓灿偷眼往堂屋外一看,从外面翻进来的,一共五个黑影。 她心想,难不成今天有人知道她家收了很多聘礼,所以过来想来偷钱? 不至于啊。 这里乡风还是蛮淳朴的啊。 主要是,现在刑法很严,只要偷盗了啥大件值钱的闹到官府,不丢命也得脱层皮,而且乡民们都将名声看得极重。 除了原主那个混不吝,偷盗的事情还是蛮少的。 就算是原主那混不吝,为了口气的,也只会偷鸡摸狗,摸点红薯啥的,也比来不敢偷抢别人银子。 是小偷就不怕了,顾少卿阿大那样的她打不过,几个偷儿,她还干不过吗。 狄晓灿心落到肚子里,头直接出堂屋,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于是,借着月光,定睛一看。 呵~居然是他们…… 第66章 狄春花主动愿意替命 狄晓灿定睛一看,呵~那五人不是白天才见过的大熟人呢嘛。 狄老大,刘氏,狄金宝,狄银宝,还有狄春花。 呵~! 正好老子睡不着,拿你们玩玩。 俗话说,人吓人,吓死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狄晓灿唇角带了丝促狭,放下锄头,换了个趁手的棒子,从屋里突然跳出来,大喝一声,“啊~!你们干什么!” 狄老大一行过来,是来偷聘礼的。 白天那死胖子守着,他们硬拿肯定不行。 但是,晚上那死胖子睡死了,他们偷回去,狄林也不敢上门来要。 这本来就是他们女婿给他们闺女的聘礼,打破天去,他也有理由不给的。 偷东西的人本来就是心虚,害怕。 狄晓灿这么突然跳出来,大喝一声,只将这五人全都跳尿了,直接瘫坐到地上。 互相抱在一起,吱哇乱叫。 待辨认出,跳出来的人是狄晓灿之后,气不打一处来。 这么晚了,这个死胖子居然都没有睡,可真的是太可气了。 刘氏最先回神,直接跳起来指着狄晓灿骂道:“这么晚了,你这么大声的跳出来,是要吓死谁?” 呵~她还有理了? 狄晓灿回怼:“我还没问你们,这么晚跑来我家来干什么了?” “再说了,这是我家,我愿意怎么叫怎么跳,你们管得着吗?” “说,这么晚了,你们偷摸的跳墙进来,到底想干啥?” 狄晓灿一连三问,将几人给问住了。 狄老大支支吾吾,“我们~” 刘氏说不出话来,“我们……” 狄春花低下了头。 倒是狄金宝还算机灵,“我们是送春花过来睡觉的。不是说,我妹妹认在你们三房了吗,那就是你们三房的闺女啊,自然以后要住在三房。” 狄金宝说着自己都不信,眼珠子乱转。 不过,倒是将狄晓灿逗笑了,“送狄春花过来睡觉,需要半夜跳墙?” “我信你个鬼。” “看棒!” 狄晓灿一棒子打过去。 这几个是跳墙进来的。 院子门是关着的。 今天她要关门打狗。 这一回,她不将他们这一家子不要脸给的打服,跪在地上叫爸爸绝不罢手,看他们日后还敢不敢趁她不在家找狄林的麻烦。 狄晓灿第一棒子就是打打在狄金宝身上,谁叫他眼珠子乱转。 狄金宝哪里敢和狄晓灿硬杠,连忙躲开,狄晓灿没打到狄金宝,一个梗扫,将狄银宝打到地上。 狄银宝捂住嘴,为什么倒霉的都是他,他又没开口。 狄老大和刘氏都摸了棍子,狄金宝也是,摸到一条板凳。 于是,几个人混战起来。 狄春花想帮忙,可她那小身子板,能顶什么用。 一下子就被撞到一边。 狄春花被狄晓灿推倒在一边,撞到了一边的小几子上。 她扶着小几子站了起来,哎呦着摸自己磕到的头,眼睛不经意之间似乎看到了什么,她本没有在意。 但转过头去,突然想到了什么,又转过头去。 刚刚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她的眼睛啊! 狄春花朝小几子上看去。 确实有个东西在月光下反光发亮。 那是什么? 好像是一块玉佩! 对! 就是一块玉佩! 是赵家她未婚夫赵之阳赵公子,上次手上拿着的玉佩。 上次赵公子来向这个死胖子求原谅,要亲自给这死胖子带上的赵家祖传玉佩。 可恶! 狄林和狄晓灿收了玉佩竟然不告诉她。 她狄春花可不傻。 有钱人家的玉佩就没有不值钱的! 是的! 狄春花看到的确实是那块玉佩。 龚齐洪走的时候,本来是要将这块玉佩拿走,去赵家庄摔了。 可是,却被狄晓灿拦了下来。 于是,他就将这块阴损的玉佩随意扔在了院子边的那张小几子上。 狄晓灿之前收拾院子,倒是看到了,但是因为这玉佩是针对她的,她可不敢再碰,所以,便没有动那个玉佩。 看到玉佩,狄春花双眼发光。 狄春花偷眼看狄晓灿,见狄晓灿被几人缠住,她直接就将那块玉佩偷偷拿了起来,套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狄春花将玉佩套到自己脖子上,极其得意的捧在手心里细瞧,这是她的,是她的东西。 玉佩在月光下发出幽光,正闪到狄晓灿的眼睛。 狄晓灿发现异常,直接看了过来。 正好看到这一幕。 她急忙道:“狄春花,快取下来,这个东西你不能戴。” 只是,狄春花闻声不但没取下来,还生怕狄晓灿冲过来,将玉佩抢走,直接将玉佩放进衣领子里。 让玉佩贴着她的肌肤。 不止如此,她还不放心的用手按着。 按在她的心脏处。 “你……”真的不能戴,它会带来厄运。 只是狄晓灿话没说完,就被狄老大和刘氏还有狄家两兄弟挡住去路。 四人战战兢兢。 没办法,他们的对手实在太庞大。 如果强行突破,这四人还真不是对手。 可狄晓灿却将棒子放了下来。 她突然之间就改变了主意。 既然他们要,那就给他们好了。 这是他们自找的,是他们强求的,和她无关,对不对? 赵家的聘礼银子,赵家送的四礼,他们既然要,那就都给他们啊。 她之前提出,将狄春花换婚,本来就是羞辱赵家,是觉得赵家绝对不会答应。 哪晓得对方不但同意娶狄春花,还答应她的三个无理要求。 之前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看了庚贴,可太知道原因了。 赵家要桃代李僵! 那么,她是不是也可以桃代李僵? 这可是他们自找的。 “你们想好了吗?要了这玉佩,很可能全家都会死。” 只能说计划永远也赶不上变化快,本来这是准备给赵之阳的结果…… 狄晓灿尽自己的良心,最后提醒。 “当初我身子不好,可能就是这玉佩有问题。我再问你们最后一句,你们真的要这玉佩要这婚事?” 刘氏吊着三角眼,刻薄开骂: “你胡说什么,自己没福气承受,还来咒我们,你这个死胖子到底要不要脸?” 狄老大也道:“晓灿,你可不能太不厚道。” 狄春花也道:“堂姐你又丑又胖,夫君不喜欢你,你自己被退婚,是你自己没本事。你自己没本事,还又来嫉妒我,不但将我聘礼嫁妆都据为己有,就连夫家的传家宝都想独吞。你的心真的太脏了,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堂姐,完全见不得妹妹好。” “好好好!” 狄晓灿仰头大笑三声。 我的心脏? 那就不脏一个给你们看看。 “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那我要是再说什么就显得我小气。” “好,既然你说堂姐见不得你好,那我这个堂姐,就将今天所有的聘礼+那聘银三十三两都还给你!” 不知道这玉佩狄春花戴了,明天会给她带来什么惊喜! 第67章 贴身戴玉佩会怎么样 “你真的愿意将聘银什么的全都还给我(们家)?” 狄晓灿说完,狄老大几人包括狄春花都惊呆了,异口同声,不敢相信。 狄晓冷笑一声,“自然是愿意的。” 这么容易就都得到了,狄老大总觉得有什么坑等着他,疑惑问狄晓灿,“你就没什么条件?” 刘氏和剩下的几个也看狄晓灿。 一脸同问。 狄晓灿瞥了他们一眼,“当然有条件。” 这样才对嘛。 狄老大和刘氏对视一眼,双方都做好了讲条件的准备。 最多不能超过东西的三分之一。 不,五分之一。 十分之一。 两人不断眼神交流。 狄晓灿轻咳一声,将他们的心吊到嗓子眼儿。 半响才道:“条件就是,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再到我家里来捣蛋。” 说着指着他们道:“我爹娘身体不好,晚上经常睡不好。今天晚上好不容易喝了安神汤才睡着,你们又来闹。要是你们见天来闹,不是打就是偷,白天夜里的搞,谁家受得了啊~!” “我也不能每天抡着棍子,守在家里,等着和你们干架啊,我也是要出嫁的人了。” 这倒说得也是。 狄老大深以为是。 若是有一家人见天上门去他家闹腾,他也受不了。 他这样经常来闹,不就是想让狄林和死胖子妥协吗? 死胖子有一句话说对了,她是要嫁的人了,也不可能住在家里天天护着狄林了。 而他呢。 就算春花嫁了,他还有四个儿子。 儿子多了就是好。 当下笑眯了眼,“大伯发誓,只要你将东西都还给我们家,我就再也不带他们上门来……” 不想还没说完,却被刘氏拉住。 刘氏那吊三角眼,白天看着都觉得阴森,夜里更是发着莹光。 很是可怕+丑陋。 不过,此时她可怕+丑陋的眼睛里,却全是巴结讨好。 生怕一个不好,让狄晓灿生气了,又改变主意。 “你大伯和大婶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都这么说了,我们自然是要成全你一片孝心的。” “你看你大伯誓都发了,可见我们是诚心的。” “可是,晓灿啊,你是知道的,那赵家可是说了,春花必须要在你们三房里出嫁上花轿啊。” 狄晓灿眸子里全是鄙视,直接拿话将刘氏噎住,“可以。当然可以。春花当然可以在我们家上花轿,如果还能等到赵家的花轿上门的那天的话。” 说着又是一声冷哼。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狄春花不高兴了。 狄晓灿却是轻描淡写,“字面上的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却总归不那么吉利。 好像说得她快要死了,等不到花轿上门一样。 她看狄老大和刘氏,狄老大和刘氏也很生气。 刘氏脸拉长,正待说道两句。 狄晓灿问:“东西你们要不要?” 刘氏马上秒变笑脸。 “要。” 几人又是异口同声。 狄晓灿将饼子脸一甩,“那你们在这里等着,东西在我爹娘房里,我现在去取。” 刘氏担心事情有变,耍经验的跟上,“要不,大婶陪着你一起去取,东西太多太重了,没得把你给累到了……” 狄晓灿站定猛的一回头,眼睛射出的冷光利若刀刃。 刘氏差点撞到鼻子,连忙退了两步,见那刀刃一样的眸光扫向自己,脖子往里一缩,根本不敢与狄晓灿对视。 狄晓灿冷冷一哼,“你若再吵吵,将我爹娘吵醒了,说不定我就改了主意了。” 刘氏直接将嘴捂住。 狄晓灿进了屋,几人站在院子里大眼瞪小眼。 狄银宝小声道:“娘,小妹这婚事……会不会真的有什么祸事啊。” 狄金宝也附和。 春花更是有些慌张的看刘氏。 刘氏低声喝骂道,“别信她的,不过就是自己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自己嫁不了,自然要有不中听的话,不然,难不成还说中听的话要恭贺你小妹不成?” 金宝银宝了然。 春花点了点头。 也是。 若是她自己。 订了门这么好的亲事,眼看着就要过门当富家太太了,中途却被人抢走。 她也得气得要死,恨不得咒死她! “话是如此说,但为什么赵家两次来求她重新订婚,她都不应?” “自然是被破了身子。” “啊~?” “别作声。村长族老们不说破,都是为了狄家女的名声,你也不可乱说,听到了没有。” 春花直点头。 也是。 肯定是因为此。 若不是因为破了身子,那混不吝平素最最在乎赵家公子的人,怎么可能平白无故的,答应嫁族学里那个啥也不是的病先生? 哼,等她过了门,定要给族里多捐些钱,让村长族老们将那落魄的病先生赶出狄家村,到时候看那死胖子怎么活。 再说狄晓灿,进屋去拿东西,真的就全都拿了出来,原装原盒,一样不差。 三十三两银子,也一样不少。 不但将东西全拿了出来,还从狄林身上搜出了赵之阳的庚帖,一起拿了出去。 四盒子药材一盒子银子,看起来不显,还真是有些重。 盒子重。 那边几人看狄晓灿抱着一大堆出来,都笑眯了眼,上前去接。 五人一人抱了一样,开心的什么似的。 还都打开检查了一下,看是不是和白天看到的东西一样。 狄老大最是丢人,他接过的是银子,居然还拿起一个银锭子咬了一口,验真假。 几人拿了东西,验了货,确定是真,对眼互看,齐齐转身,恨不得长翅膀快点离开。 却被狄晓灿叫住,“还有一样东西,你们要不要?” “什么东西?”几人抱紧东西,贪婪回头。 “呐,就是这个庚帖,赵之阳的庚帖,你们要不要一起拿回去?” 狄晓灿说着,将赵之阳的庚帖递了出去。 狄春花眼睛一亮,一把就将庚帖抢了过去。 然后,打开看了看,并不识字的她,不知哪里来的满足感,看完后,还直道,“正是我家赵公子的庚帖,就交给我了。” 说完,直接将庚帖塞到了衣服里。 贴着心,挨着那块玉佩一起放着。 仿佛只有这样,她才能放心,才能确保她万无一失的过门。 狄晓灿挑了挑眉,什么话都没说。 贴身戴玉佩+贴身藏庚帖+抱回提亲礼…… 哼哼! 第68章 治顾少卿病的办法 一个晚上终于熬了过去。 东方泛起一丝金光,清晨时分,龚齐洪带着顾少卿的消息来了。 说他们已经成功的将赵之阳,请到了山上猎屋里作客了。 “后面的事,顾少卿会处理,你不用操心,只等着他天黑前成功拿回你的庚帖便行了。” 龚齐洪虽然没有说此事有多艰难,但是去了这么久才回来,狄晓灿就算不问也知道必是其中出了什么故子。 原来,赵管家之事真的惊动了赵家庄的守卫,等他们去的时候,不但庄子上的护卫成倍增加,就连赵之阳的住处都换了。 最后,还是顾少卿想了个主意,放了一把火,将赵之阳住处引了出来,又有龚齐洪的药引起骚乱,这才趁乱将赵之阳给“请”走。 护卫里有一个硬点子,连他龚齐洪都不是对手。 还好顾少卿动了手,没想到这短命鬼看着病歪歪,一手刀法却是神鬼莫测。 “顾少卿的身子还好。”狄晓灿问龚齐洪。 龚齐洪说顾少卿是短命鬼,活不了多久,昨天又提亲,又动武,又熬夜,这么折腾只怕…… 龚齐洪确实是给顾少卿把过脉了。 在猎屋里,龚齐洪主动给顾少卿把脉,倒不是关心顾少卿。 而是好奇。 行医之人皆有猎奇之心。 这顾少卿额角青筋暴出,毒气已攻入脏腑,明明已经有了癫痫之症,绝对不能妄动真气,不然体内胎毒必然加剧,使得癫痫立时就会发作。 可是,那顾少卿当着他的面动了几次真气,癫痫却并没发作。 所以,龚齐洪才在小屋里,顾少卿妄动真气之后不久,主动给他探了脉。 这时狄晓灿问起,龚齐洪也没想隐瞒。 直接说道,“你那短命鬼未婚夫的病,是娘胎里带的胎毒。” “他先天不足,后天又被害,虽然活不长,但是,家境富足,好药养着,此前又有过奇遇,不但内力高强,身上还有药能稳住病情,一时间却也不会这么容易死。” 狄晓灿松了半口气。 “那你能治好他的病吗?” 龚齐洪想了想,道:“只有两三分把握。但如果有天山雪莲,极品琦罗幽香果,还有传说中的变异死生花,就能有七八分的把握。” 狄晓灿听他说完,之前没松的半口气,也松了下去,这医者说七八分把握,那就是百分百的把握了。 她高兴道:“那就好,他身份贵重,只要你将药方开好,自然有人去帮他寻药,到时候……” 没想到,龚齐洪却中冷笑一声。 “哼!天山雪莲,倒是好寻一些,远的不说,今天赵家提亲的提亲礼里就有一样。极品琦罗幽香香就很难寻了,据说,东瀛的皇室里还保存着一颗。但是那传说中的活死人肉白内的变异死生花,那可就……那可是十分难得了。” “此话怎讲?” “那死生花据说长在墓穴之中,百年不见天日,只结花苞不开花,要见了光,养上七天才能开花。” “可是,若是将它移出古墓,它见光就死。但是,若不移出古墓,永远都不可能开花。” 狄晓灿:…… 这完全就是悖论嘛。 得养七天才能开花。 但是出了古墓它就会死。 “这到底是个啥变异种,它以前开过花吗?” “据说是开过的,但是谁也不知道它怎么开的。” 好,这个神奇的世界啥都有。 有啥子好深究的。 狄晓灿没有再追问。 龚齐洪却以为他是担心顾少卿的病情,劝道:“不过,你放心,等这事过了,我就专心给他调理身子,就算是短命,至少五年之内是死不了的。” 不过,正是因为把过脉,龚齐洪已经猜出了顾少卿的身份。 如果他没有猜错,那么,他必定就是传说中的那个人。 将来必定是要回去继承家业,主持大局的。 可是,灿丫头又怎能担当那样庞然大物之家的中馈? 龚齐洪叹了口气。 等这事过了再说。 若是丫头真心喜欢。 他就药掉他的腿。 那么,就算他还能活个五六七八年,也生不出回家的心思。 不过,如果药掉他的腿…… 龚齐洪眉心一挑,对于顾少卿身上的怪病又多了一种理解和治法。 但当务之急是要去看她。 龚齐洪安慰完狄晓灿之后,便道:“我去看看你娘……和你爹。” 狄晓灿面色一沉:“嗯。” 看她娘是主要,并急切。 看她爹是顺带,并嫌弃。 狄晓灿将人带到狄林房间。 龚齐洪显然对于狄晓灿将两人放在一张床上很大意见,眉心微蹙。 但人家是夫妻,他又能怎么样,总不能再将狄林扔出去摔死。 认命的把脉。 先把谢氏。 不想把着脉,却是眉心蹙得越来越紧。 又换了狄林的脉,眉心蹙更紧了。 庚帖还没有换出来,玉佩也没有碎。 明明什么都没有做,连药都没有开。 怎么两个只吊了一口气的人,好像有了些缓和了呢。 奇怪! 这狄林和她虽然还没有从必死之象中脱离开,但是就算从现在这个时辰算起,熬过十二个时辰,却是绰绰有余了。 “灿丫头,我不在的时候,你做了什么?” …… 再说狄老大一家。 一大早,狄老大和刘氏起床后,都觉得浑身酸疼。 两人一边捶打着身子,一边不自觉骂那死胖子,力气太大,打得太疼。 明明这次就闹了这么一会儿,还没上次打得厉害,可是,今天他们的身上,却比上次疼多了。 “死胖子,将来生儿子没屁y。” 刘氏一边咒一边出房门。 狄家四宝也起了身,都在院子里干活呢,看起来倒没什么事。 只狄春花却是脸色蜡黄。 刘氏关心道:“闺女,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 狄春花不耐烦的应了句,“应该是没有睡好。” “那你要不再去睡一下?” 刘氏一向宠爱幺女,这时自然心疼。 可狄春花却并不领情,极其烦躁的道,“怎么这么多话啊,还不去做早饭,在这里磨磨蹭蹭什么啊,再这样,我以后嫁人了可不认你了。” 刘氏:…… 女儿今天可能起床气有点大。 她也没多生气,便去准备做早饭了。 狄春花出了门。 出门干啥,闲逛并显摆炫耀呗。 毕竟赵家已经上门提亲了,她的亲事板上钉钉子了,不得到村里的小姐妹那里炫耀一二,沐浴一下别人羡慕嫉妒恨的眼神啊。 果然,出门就听到有姑婆媳妇子议论了。 “听说了吗?那个张茶茶她居然给人做妾了……” “真的?” “当然是真的,千真万确,今天一大早就来了一顶小轿直接将人给抬走了。” “是哪家啊?” “谁知道啊。” “肯定是那刘员外呗。不然,怎么可能会有一百两的银子啊” “那可是一百两啊。就算赵家娶正妻也只拿来了三十三两呢。” “那刘员外到张家来了几回,说要纳张茶茶当第九房的小妾,张家以前都没点头,昨天大概是这丫头太过丢脸了,家里指定不能留她啊。” 狄春花越听越气。 她可是村里的独一份。 今天她本来应该是村里的主角,所有人羡慕的对象。 可那张茶茶。 那该死的张茶茶,她怎么敢压她风头。 她一脸气呼呼的,戾气太过明显,一边姑婆婶子看了过来。 她直接吼道:“看什么看,等我做了赵家庄的夫人,要你们一个个好看。” 姑婆婶子:…… 这丫头是怎么了? 昨天那赵家才提亲,今天不是应该高兴并面带羞涩吗,怎么一大早吃了鞭炮,在这里发炸? 第69章 夺妻之恨 南开郡。 赵阁老府。 赵阁老一大早上是被头疼给闹醒的。 他一边捶着头,一边叫人,“赵全回来了吗?” 守在一边的小厮连忙过来伺候,并回话,“回老太爷的话,管家还没有回来。”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很是熟练的给赵阁老按摩头部,并关切问候:“老太爷,您头风又犯了吗?” 赵阁老闭着眼睛“嗯”了一声。 喃喃道:“还没回?” 那小厮知道老太爷并不是问自己,便没做声,手上动作确是不停。 只是,按了半晌,赵阁老眉头却是蹙得越来越紧。 “还是管家按的舒服。” 说着话,赵阁老有些不耐的摆头,小厮知道自己不让赵阁老满意,自责的收回手。 赵阁老起身,并没有责备他。 只温声吩咐,“下去。” “去把药拿过来。” 对待下人,赵阁老一向和气,下人们也都是真心爱待于他。 那小厮听赵阁老说吃药,连忙劝,“郎中说那药吃多了有害身子,不若现在驾车,去请管家回来。” “不用!” 无事的话,他自然会第一时间回来的。 没回来,便是有事要处理。 狄家村的事,如今是头等要事。 刚在那小厮的伺候下吃了药,外面季二宏就进来汇报了。 季二宏就是那天,跟在赵管家身边,去狄家提亲的护卫头子。 他是赵阁老的贴身侍卫。 “管家赵全昨晚死了。” 赵全死了? 赵阁老眉头一跳一跳,又一阵头疼。 季二宏说着,又将赵之阳昨天晚上也被强人给掳走的事情一道说了。 赵阁老震惊。 但他到底老成,自有几分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气度,当下并未发怒,而是由宏护卫详细道来。 原来,先是管家失踪了,有人掳走了管家。 然后,庄子便加强防备,并派了人过来禀告。 只是那时他已经睡了,一个管家失踪,还不至于将这个老太爷从睡梦之中叫醒来主持大局。 可是后半夜,庄子突然起火,然后,又来了强人,再次火拼,有人又趁乱掳走了少爷。 “对方不但劫走了少爷,还……还扔下了赵管家的尸体。” 这句话,才将赵阁老给点着了。 “这这这……” 这是有人在挑衅他吗? 赵阁老捏拳。 这时,又有人来报,说门口有人送信。 …… 送信的人自然是阿大。 因为南开的阁老府,只是偏宅,对外长期是空置状态,里面主子大部分时间是不在的。 所以,外面人看到送信的阿大,第一时间就将阿大赶了出去。 “你是不是来错地方了,这里是阁老府,我们主子不在。” “再说了,就算我们阁老在,没有贴子,没有预约,什么阿猫阿狗的也想见我们阁老?哼~!” 阿大只扔下了一句话,“这封信今天辰时若到不了阁老手中,只怕你们少爷性命不保,到时你有几个脑袋?” 那门房这才急冲冲将信送了上来。 赵阁老展信,说得正是赵之阳之事,自然马上召见了阿大。 对方找到这里,自然已经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 知道了还敢闹 看来,来者不善。 阿大来的时候,季二宏正站在赵阁老身边护卫,见阿大进来,也是一惊。 “怎么是你?” 赵阁老看了季二宏一眼,季二宏连忙将阿大身份来历说了出来。 “此人是一名猎户,大概半年前到的狄家村,一直住在狄家村后山深处的猎屋里,前段时间说要习字,才下山拜了狄氏族学的顾少卿为先生,住在了狄家村的族学。昨天那顾先生的聘礼就是由他提供。” 不得不说,这季二宏还是挺厉害的,只和阿大一个照面,就派着人,将阿大打探得如此清楚。 事实上,昨天管家和公子出丑,季二宏就怀疑是此人捣鬼。 只是那时,他正好去后院办事。 所以,没有查觉究竟,也没有证据。 所以,便也只是派人去细查了这人的底细。 只是他还来不及禀报老爷,对方竟然已经用这种方式,堂而皇之的打上门来了。 好大的胆子! 季二宏怒目而视,阿大抱剑眼观鼻鼻观心。 人到了,赵阁老反而镇定了,悠悠的道:“说,你到底代表谁?顾先生?” 顾氏? 范阳的顾氏可没这个人。 不是嫡系? 不可能,如果是一个偏支的公子,他没胆子来! 难不成是化名? 赵阁老不急,阿大却不能让他不急。 “我当然是代表我家主子。” “既然主子让我来,那便是要打开天窗说亮话的。” “您是阁老,但也不能这样欺负我们主子。” “那个姓狄的丫头,是你们少爷不要了,强塞给我们主子的。我们主子本是不愿的,后来也认了。毕竟狄村长对我们主子恩,我们家主子和某些人可不一样,绝不会忘恩负义!喔喔喔,扯远了。我家主子认下婚约,但是结果,你们赵家却是欺人太甚,下个聘,居然还将庚帖偷偷的给换了,桃代李僵。” “怎么,您以为我们主子和您家少爷一样,是什么捡破烂的都往嘴里吃吗,什么人都娶回家的吗?” “杀父之仇夺妻之恨,这是脸面,也是一个男人尊严。” “还有,那赵管家并不是我们主子杀的。我们抓他,不过是想将庚帖给换回来,不想他身上没有庚帖,我们才问了一句,他竟然就服毒自尽了。不然,我们主子爷也不会请赵公子过去做客。” 赵阁老喝了口茶,“顾先生的意思是?” 听那阿大说起庚帖,赵阁老先是心口一跳。 以为是有什么风声走漏了。 后来,听阿大说杀父之仇,夺妻之恨,又放下心来。 确实,杀父之仇是杀亲,夺妻之恨是打脸,没有一个男人能容忍这样的事。 原先,他们以为那顾先生就是一个族学里的落魄书生,就算是被侮辱,也不敢说话。 不想,却是踢到了铁板了。 “我们主子的意思很简单,拿我们主子未婚妻的庚帖来,换赵公子的一条命。” “你们既知我是阁老,为何还敢来闹?!” “那阁老既知狄晓灿与我家公子定亲,为何还要换庚帖辱人?不就是想,我们公子隐居在此,没有势力好欺负吗?劝阁老不要欺人太甚!” 阿大说得极是张狂,赵阁老此时已经再也忍不住暴怒,一拍桌子,愤然起身:“你们胆子太大了。” 阿大却是轻飘飘的道:“我们主子什么都没有,就是胆子比一般人的大。” 赵阁老重重一哼,“南开是我赵家的地盘,只要我振臂一呼,就算是十个顾先生,也能剁成肉泥。你们主子就不怕吗?” 阿大却道:“南开的郡守自然是赵家的人,但是郡丞和长史呢,难不成也是你们赵家的人?” “赵阁老,您就不怕吗?” “真正的赵阁老,现在在南阳老家养病呢,而赵氏嫡系的孙少爷,赵敬公子,随伺在侧,也在南阳。” “我们公子就算要了赵之阳的命,那也只是要了一个赵氏庶支白身的命,并没有动赵氏嫡系,更没有见过什么赵阁老。” “当然了,若是有人冒充赵阁老,在南开郡行骗,鱼肉于乡邻,我们主子也不介意帮赵阁老清理门户,为民除害!” 第70章 被反噬了 竟然敢说他是假冒的! 还帮他清理门户为民除害! 赵阁老顿时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但是,却也无法反驳。 年前,皇上召他入京,他以身子不佳需在南阳修养为名,拒绝了皇上的召见。 只因,祭礼就要到了,万不能出岔子。 而京城往返一趟人情事故下来,一个不好,只怕会多有耽搁。 所以,他才一直不敢离开南开。 若是皇上知道他在南开,只怕又是一场大麻烦。 阿大说的话,自然都是顾少卿交代下来的。 这时心里暗暗欣喜,论嘴毒,就无人能比过他家主子。 拿捏住气场,阿大顿时觉得自己身形都伟岸了不少。 “我已经带来了狄春花的庚帖,若是赵老太爷现在愿意,亲手将我主子未婚妻狄晓灿的庚帖,拿出来交换。那么,赵公子很快就能回来,我们也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自从说出赵阁老系假冒之后,阿大就再不称对方为阁老,而是一口一个赵老太爷。 赵阁老自然领会到其中的意思。 他们知道他是阁老,知道此时正在南阳的赵阁老,才是他的替身。 但是,他们不认。 那么,如果真的出事,死的就是南开庶支富户赵老太爷。 而不是,身份高贵的朝廷中流砥柱,五姓八家的赵氏嫡系族长赵阁老。 这泼皮…… 等事情过了,他要将这姓顾的碎尸万段。 赵阁老眸子里全是毒辣。 他是万不会将庚帖交出来的。 此时,正是关键时刻。 他赵家的气运,不能散! 他赵家的子嗣,也必须源远流长! “你先回去,告诉你们主子,我明日亲自去拜会你们主子,给你们主子好生道歉,还望你家先生海涵。” 赵阁老能说出这样客气的话,已经是不知道念了几遍心经的结果。 既然知道是谁绑了之阳,那便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他就不信,那顾少卿敢真的要了他嫡孙的命。 等过了今晚再说。 今天他的头风,无缘无故犯了,自有蹊跷。 那运女如今居然还有力道反抗,还想反噬。 可若是过了今晚。 只待她亲人尽亡,无力反抗,心性大受刺激之下,自然会顺着他们赵家的安排一步一步的走进祭室。 阿大轻瞥一笑,主子算得真准,这老家伙真的用上了怀柔之策来进行拖延。 “现在是辰时(早上7—9点),我们主子爷说了,若是申时(下午3~5点)老太爷还不到,就将赵公子的一只手砍下来,若是酉时(5~7点)赵老太爷还不到,就砍赵公子一条腿,您若明天到,到时候,只怕赵公子就算还活着,也只能当人棍了。” “话已经传到了,老太爷您自己掂量着办。” “我家主子本就命不久矣,拉你家少爷殉个葬,也无所谓。” 阿大说完,就往外走。 季二宏抽剑拦住他。 阿大站定,看赵阁老。 那姓顾的确实是有大病,似乎真的命不久矣,穿鞋的还真就怕光脚的。 难怪他敢闹! 赵阁老只觉自己的头越来越疼。 吃药都不管事。 之前是觉得被反噬了,现在却觉得大概率是被气的。 他按了按眉心,挥了挥手,“回去告诉你们主子,我申时必到。” 季二宏不想让,但却也不能不让。 阿大伸出手指,弹开季二宏的剑,对他冷笑一声,扬长而去。 后面有尾巴跟着,他也不在意。 本就不用在意。 他有张良计,我有过河梯。 赵阁老冷笑几声,略加布置,就很快出了门。 事关唯一孙子的生死,他也不敢掉以轻心,从郡城出发到狄家村上山,以他的速度,没一二个时辰根本办不到。 马车到了后山山脚,只能徒步上山,赵阁老吩咐季二宏。 “让人盯着狄晓灿,有何异样立刻来报。” 然后,这才上了山,等到了阿大的山间小屋,正好是申时,正看到倒吊在树上的赵之阳。 赵之阳先前昏死,这会子醒来才发觉自己被倒吊在树上,然后看到自家爷爷来了,顿时哭喊着救命。 赵阁老极怒攻心。 冲过去。 “放人。” 早有人过来,将刀比在赵之阳的脖子上。 赵阁老不敢上前。 顾少卿却是不急,慢悠悠的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然后将一张庚帖摆在前面的桌子上,“这个呢,就是那个狄春花的庚帖。赵老太爷,我未婚妻狄晓灿的庚帖呢?” “给你!” 赵阁老从怀里取出一张庚帖丢在桌子上。 顾少卿拿起来,展开一看,被气笑了。 抖了抖那庚帖。 一声哼了三声。 “狄家村的庚帖都是由木板敷红布的夹层,然后由村长或是族老亲手书写,最后为了以示恭敬,会放在祠堂里敬香三个日夜,这庚帖第一重量不对,第二无熏香之净。” “怎么?赵老太爷是觉得我太蠢,掂不出份量,还是觉得自己的字迹别人都不识?” 这张庚帖确实是赵阁老,仿照着原庚帖自己写的。 “哦~你说的那张狄晓灿的庚帖,赵管家死了,我也不知道他放哪去了。你既然要,那我就只能给你另写一份了。” 赵阁老说着,望了望山下的方向。 九十九步都走了,就剩最后一哆嗦! 狄晓灿的父母不死,他是绝对不会交出狄晓灿的庚帖的。 …… 狄家村。 此时已经申时,顾少卿那边还没有消息,狄晓灿有些急。 那老油皮只怕没那么容易就范。 心情急躁就想出去走走。 顺便听听村里的八卦。 也不知道那张茶茶怎么样了? 却听龚齐洪道:“你最好不要出去,外面来了两双眼睛,应该是赵家来盯梢的。” 赵家来盯梢? 那么,就是说,顾少卿已经和赵家那个老货谈上了。 为什么盯着她呢? 狄晓灿想了想,突然放声大哭起来。 “爹啊,你怎么就这么死了啊。” “娘啊,您不能丢下晓灿不管啊。” “灿丫头你……” “爹啊,你死的真惨!” 龚齐洪听狄晓灿哭爹娘的坟,正想说,她爹娘没死,不想,狄晓灿却用眼睛示意他,外面。 她是哭给外面的人听的。 他们不是来盯梢的吗? 那么,她就给他们一个满意的答案! 第71章 顾少卿永远不会让狄晓灿失望 赵管家已死。 死无对证! 于是,显得赵阁老的话,毫无漏洞。 在赵阁老看来,一切都是可以谈的。 只要他愿意付出足够的利益作为交换,打动这个姓顾的家族弃子,那么,就不需什么什么庚帖不庚帖的了。 是的,赵阁老分析了很久之后,将顾少卿定为,五姓八家之一的家族弃子。 一个重病快死的人,被家族抛弃,苟在外面隐居养命,不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吗。 这种人,往往有些偏激,心理变态,将尊严看得重于一切。 “你的愤怒老夫可以理解。你身体不好但胜在还年轻,养养总会好的,我赵氏还有很多贵重药材,只要你需要,我赵氏都可为你寻来。” “听说鬼医在南开,我赵氏还能将鬼医为你请来。” “鬼医的本事你是听说过的,只要他出手,必定药到病除!” “之前的事,都是误会一场。” 他不提鬼医还好。 提鬼医阿大笑了。 就他,还请鬼医为主子医病?! “误会?” 顾少卿冷冷的看着赵阁老,玩味的吐出两个字。 若是从前,有人和他提鬼医说不定他要动心动心。 事关鬼医,若是别的事,说不定可以谈一下。 但事关她的性命,没什么好谈的。 那天他发作了,差点又和前世一样咬到舌头,无助又悲痛,是她毫不犹豫的将手掌放入他口中,任他啃咬。 那双眼睛看向他的时候,没有一丝嫌弃,没有一丝施恩图报的谋划。 他顾少卿是永远不会叫那双眼睛的主人失望的。 无关男女之情。 吐出两个字后,顾少卿看了眼腰间的竹筒,不再说话。 漫不经心,抽出阿大腰间的一把柴刀,拿在手上把玩。 刀虽只是一把砍柴刀,但是锋利至极,其上寒光闪闪。 赵阁老瞥了一眼那柴刀,刀上的光芒映到他的眸子里,他眸子深处全是杀意。 但他脸色却不改。 甚至,还更柔和。 “老夫也不知道管家为何要交换两位姑娘的庚帖,估计他也是觉得,做出此事,无法和我这个主子交代,所以才会自尽的。” “这样,管家死有余辜,他的死我可以不计较,可若我的孙子……” 说着,后面顿了一顿。 显而易见,不是什么好话。 恩威并重,不外如是。 你同意我提出来的条件,我给你好处。 你若不识相,就别怪我手下无情。 只是他威胁的话,还没有机会出口。 顾少卿就出手了。 顾少卿反手就是一刀。 一刀朝着,倒吊着的赵之阳的头砍去。 赵阁老少年的时候,倒也是练过的。 只是如今老迈,又养尊处优多年,朝堂之事耽搁,就算有七分武艺,也只剩不到半分,又隔着一段距离,哪里有能力扑过去相救。 眼看着自己心爱的孙子,要在自己眼前被砍头,赵阁老一个踉跄,心也直接从嗓子眼蹦了出去。 宏虽然实力强劲,但是他站在赵阁老身后。 与赵之阳中间不但隔了一个赵阁老,一张桌子,一个顾少卿,还有一个阿大。 怎么都不可能来得及。 所有人心提到嗓子眼儿。 “啊~” 赵之阳哀嚎大叫一声,也不知道他是哪里来的力量,腰部核心突然发力,头往上抬了半分。 于是,刀从他头顶呼啸而过。 他虽然逃过一命。 头没有被一刀切下来。 但是,发冠却被削掉,顿时披头散发,十分狼狈。 与发冠一齐被削掉的,还有一些碎发。 碎发断在空中,风中飞舞。 皱是好看。 很有一种支离破碎的文艺美。 只是,逃过一劫的赵之阳,吱哇乱叫,有些破坏这份美感。 赵阁老踉跄被宏扶住,眼睛差点滴血。 宏瞪着顾少卿和阿大,手把着腰间的剑,脸拉得极长极长。 鹰一样的眼睛紧紧盯着顾少卿。 顾少卿不看几人。 只看他手中的柴刀。 就好像那把普通的农家柴刀,是件稀世宝刀一样,细细观摩。 尔后吹了吹刀,将刀上残余的碎发吹掉,这才悠然道:“下一刀,令孙不知道能不能躲过?” “不过,我赌他躲不过。” “毕竟,吊得时间长了,大脑充血,反应会变慢。” 赵之阳听顾少卿之言,又气又急。 从来只有他玩别人的份,如今却成了别人玩他。 还是这么个……病歪歪先生——他从前玩过的一件玩具。 他一会求祖父赵阁老救命。 一会骂顾少卿不得好死,说自己脱了险后,要如何如何整治报复顾少卿。 一会又说,顾少卿要是喜欢那个死胖子他拱手相让,不过一个恶心的死胖子,小爷英俊潇洒多的是女人喜欢。 各种嘴脸。 阿大直接一脚,踢在他屁股上,叫他闭嘴。 赵阁老此时已是方寸大乱。 这个世上,能逼他至此的人,没有几个。 上一次,还是在金殿之上。 金殿之上,那徐家为了给谢氏平反,逼人太甚。 他回头略施小计。 最后,徐家男为奴,女为娼,全部发配寒塔。 得罪他赵家的从来没有好下场。 “你!” 赵阁老颤巍巍的指着顾少卿。 “你欺人太甚。” 阿大接捧:“你们一而再,再而三的侮辱我们主子的时候,怎么没有想到欺人太甚!” 他手上拿着弓,身后背着箭。 回头,用弓把,又对着那边已经不敢吱哇乱叫的赵之阳戳了一下。 “赵之阳,你记住了,并不是我们主子想害你,而是你自己的爷爷不肯救你。” 如此这般,谈条件肯定是行不通的了。 这姓顾的是破罐子破摔了。 不怕犟的,就怕不要命的。 赵阁老低下头,看起来是惊吓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但实际并不是。 他低下头,拍了拍宏的手,同时不着痕迹的往后退了半步,将自己往后藏。 宏也在这个时候,飞跃而起。 主仆之间,不需要太多言语,有时候一个小动作,就能心意相通。 宏飞跃而起的同时,他带来的那些护卫也同时都有了动作,直接往前冲去。 特别是宏左右那两个黑脸侍卫,一个持剑攻向顾少卿,一个不要命的扑向阿大。 赵阁老曲眼看顾少卿,既然谈不拢,那就强抢,就直接抹杀。 十几个人全都往上冲杀,只有顾少卿与阿大在前,就算能保住自己挡住敌人,也不可能顾上其它。 只要反应慢那么半拍。 只要被缠上那么一秒。 他们就有机会救下赵之阳。 进行反扑! 只是,赵阁老却没有想到。 宏的反应快。 顾少卿的反应却是更快。 他不但没有条件反射迎战自保,反而极速退后一步,抽出阿大篓子里的箭,一箭直接戳在赵之阳的左臂之上。 一气呵成,连一点犹豫都没有。 他戳得不是很深,但是戳到了肉里。 然后,直接将箭抽了出来。 血瞬间就飚了出来。 等宏逼近之时,顾少卿已经将箭戳在赵之阳脖子的地方。 脖子上已经有了一道浅痕。 只需轻轻一戳,赵之阳的脖子上就是一个血窟窿。 神仙难救。 宏站在那里,不敢往前。 “住手!” 赵阁老叹了口气,极其郁闷的举手示意。 所有冲出去的人全都停住。 然后,退回来。 赵阁老看着孙儿飚出来的血,心头的肉都是疼的。 可是,他却并没有就此屈服,而是道:“我想起来,赵管家很喜欢将东西,藏在庄子上,他房内的暗格里,我这就让人回去好好找找。” 顾少卿扬了扬眉,“哦~”了一声,手上的箭往前送了一点。 赵之阳脖子一下子又冒出一丝血。 赵阁老连忙挥手。 “不,肯定在,我亲自回去找找。” 顾少卿冷声道:“老太爷的脚程有点慢,我倒是能等,就不知道您家的孙少爷能不能等了。” 脖子已破口,虽然没伤到喉咙,但是…… 还有手臂的血已经流到了脸上。 虽然都没有伤到致命要害。 可是,这样吊的时间越长,那么,受的伤就越重。 血越流越多。 只怕一条胳膊会因此而废。 可就算拼着一条胳膊被废了,也比那什么强…… 但是,那是一条胳膊啊…… 赵阁老心里两个小人在打架,犹豫不定。 再往山下的地方看。 突然之间,看到山下狄家村方向放起了烟火。 赵阁老脸色顿时一变。 若是烟火还不燃起,他可能还会再拖一拖。 反正他的缓军也快到了。 不用郡守的人,不用南开的守军。 只他自己养在山里的人,也可以将整座山都夷为平地。 但现在。 其他再从长计议! “宏,你回去将庚帖速速拿来。” “一定要快!” 第72章 庚帖归位 “爹啊,你死了,女儿可怎么活,你不要死啊……” “娘啊……你不要死啊~” 狄晓灿干嚎了有大半个小时,虽然让那几个藏在暗处监视的赵家狗腿子,相信了狄林与谢氏已死。 却也惊动了村里人。 于是,狄晓灿院子门口,一下子来了许多人。 最先来的是狄老三一家,然后,就是村长,狄家的族老,还有狄老大等等 狄老大是兴奋,这狄林与谢氏死了。 那么,狄家三房所有的财产就全都是他的了。 狄老三是伤心。 那个小时候总是护着他,不让大哥和外面的混小子欺负他的那个二哥突然就不在了。 村长与族老们过来,是因为族义,要帮着办后事,祭礼等必须到场。 王郎中是不信。 明明他昨天才把了脉,人好好的,怎么今天突然就死了,太蹊跷了,他得来看看。 狄晓灿自然不能让人进来。 “谁说我爹娘死了,我爹娘没死,你们都给我滚!” “我只想单独的,再陪我爹娘一个晚上,谁要是敢进来,我就要谁给我爹娘陪葬。” 还好原主人设是混不吝。 就算她现在改了人设,新人设脾气好,但一时间父母双亡,受了刺激,再次发癫那也是有的。 村人议论纷纷。 “这都伤心傻了,明明人都死了,还说人没死呢。” “正常,谁能一下子就接受爹娘离世啊,太可怜了,一天之内爹娘都不在了。” 村长见狄晓灿哭得可怜,拿着根棍子守在家门口,不让进,当下略一思量。 挥一挥手,“都散了。” “就让她最后送她父母一程,明天一早再来。” 狄老大犹不甘心,“这狄林都死了,那这院子……” 村长警告他:“你若是敢在狄林头七闹事,我第一个不饶你!” 狄老大还是有些寒村长的,“我……我只是问问。” 村长冷冷道:“这院子只要晓灿还在,那它就是晓灿的。” “可她一个女孩子总归是要出嫁的。” 村长皱眉看他,幽幽道:“狄柯,做个人!” 说完,径直走了。 其它人见村长走了,冲着狄老大摇了摇头,也跟着走了。 狄老三和王氏狄兰兰安慰了狄晓灿几句,一直等狄老大一家人都走了,狄晓灿关了院子门,这才放心离开。 送走这一群人,狄晓灿紧闭院门也没必要再装哭了。 看天色,已经是下午的四点多钟了,然而却一直没有顾少卿的消息,不禁有些着急。 问龚齐洪:“这时间已经不早了,顾少卿那边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要不,你上山去看看?” 龚齐洪早上来给狄晓灿递消息之后,就一直藏在院子里。 早上,中午狄晓灿都给他做了很多好吃的。 明明都十分美味,极是好看,但他都吃不出味道。 这是他人生中第二次有些食不知味。 第一次是…… 其实他也想上山看看。 看那边到底怎么回事。 那人可是赵阁老那个老狐狸啊。 顾少卿年纪轻轻镇得住吗? 只是,又担心狄晓灿这边,所以才一直守在这里。 狄晓灿一提议,龚齐洪推脱了两回就同意了。 临走时,狄晓灿递给他一个竹筒:“这是我给顾少卿煮的茶,他喉咙不好,就爱喝这个茶润嗓,你既然上山,那顺便给他带过去。” 这种时候顾少卿要是掉了链子,一切都玩完。 灵泉水是必须供应的。 …… 山上。 宏走了快一个时辰还没有回来。 赵阁老在这一个时辰里,仿佛老了十岁。 赵之阳已经昏过去了。 倒吊着的他此时一动不动。 仿佛一条死鱼,已经没有了生命。 只有那每一滴从他伤口里滴出来的血,证明他似乎还活着。 每一滴血从他的左臂流到肩膀,流到脸庞,然后,再滴到地上。 哦,不对。 是滴在了赵阁老的心坎上。 每滴一滴,都是“嘭~”的一声巨响。 对于赵阁老来说,是折磨,是煎熬,是痛,是苦,是人间最可怕的声音。 龚齐洪悄悄的来,悄悄的走。 知道他来的人,只有顾少卿和阿大。 顾少卿接过竹筒,眼睛一亮,抿了一口竹筒里的茶,身上的煞气瞬间春风化雨。 她是懂他的。 龚齐洪都有些嫉妒顾少卿了。 “丫头惦记着你,你将来……你将来可不能辜负她。” “前辈放心。” 顾少卿没有给承诺。 真正想承诺的人,有时候反而说不出口。 因为会怕! 龚齐洪临走前,顾少卿将昨天那个,他已经喝完了的空筒,交给龚齐洪带回去给狄晓灿。 带话让狄晓灿放心。 事情马上就要结束了。 当然了。 只是这个事件结束了。 谁都没有明说,但谁的心里都有如明镜。 赵家不会罢休。 它的反扑必定会像恶狼一样凶猛残忍。 龚齐洪前脚走,宏后脚就来了。 他带来了真正的庚帖。 对于赵阁老来说,他带来的不是庚帖,而是赵之阳的命,还有他的命。 赵阁老眼睛被点亮了一丝亮,急切接过庚帖,递向顾少卿。 “给你,立刻放人。” 顾少卿不急,“放心,交换完庚帖,我立刻放了赵之阳。” 他接过狄晓灿的庚帖。 这次的庚帖是对的。 不仅是重量,还是里面的迹。 验明了正身,顾少卿将桌子上狄春花的庚帖递给赵阁老,赵阁老哼了一声不接。 一个毫无价值的贱女,也值得他亲手去接她庚帖。 顾少卿抖了抖狄春花的庚帖,暗示的意思很明显。 赵阁老眸子里透着无限戾气,缓缓伸出手去接狄春花的庚帖。 “祝赵之阳和狄春花百年好合!” 赵阁老接住庚帖的那个瞬间,顾少卿突然开口恭贺。 赵阁老恨恨捏着庚帖。 “庚帖已经给你了。” “可以放人了。” 说话间,他冲宏使了个眼色。 他的人这时已经布好了。 不说踏平这座山,就算是夷了整个狄家村五百多口,都不费吹灰之力。 等顾少卿放了赵之阳,他们就直接攻上去。 不管什么情况。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他都要生擒顾少卿。 他不要顾少卿现在就死。 他要将顾少卿加诸在他和之阳身上的一切折辱,全部百倍千倍的还给他。 叫他生不如死! 以此庚帖为证! 以此庚帖为祭! 赵阁老收回拿庚帖的手,将庚帖放入怀中。 可是,就在庚帖,放入怀中的那个瞬间,赵阁老心口突然犹如被巨石猛击一般。 一阵无法扼制的巨痛传来。 紧接着一大口鲜血像瀑布一般,从赵阁老口中喷射而出。 第73章 一切不过是针对狄晓灿设下的局 清晨的朝阳升起来,霞光渐渐晕染了整座南开古城。 阁老府。 赵阁老幽幽醒转。 他昨天喷出一口鲜血之后便昏倒人事不知。 “老太爷,您醒了?” 见赵阁老醒了,小厮连忙过来伺候。 赵阁老急切的问:“少爷呢?” 小厮回道:“少爷在那边的偏房养着呢,只是受了轻伤,大概是太累了,现在还没醒。” 赵阁老往偏房那边瞟了一眼,“叫宏进来。” 季二宏进来将昨天的事,简单的说了一下。 “……那姓顾的还算守信,得了庚帖之后,便放了少爷。” “本来按老太爷您的吩咐,宏是应该将那些人全都拿下,交由您来发落。” “可您昨天突然吐血昏倒,少爷又是那副样子。属下怕您身体有异,又怕节外生枝,所以,宏自作主张让他们都退下了,带着您和少爷回了府。” 赵阁老点了点头。 “你做的不错。” 昨天是他气狠了,有些激进。 姓顾的人明面上看起来虽然只有十几个,但敢这么直面他,那么暗底里肯定还有不少人手埋伏。 昨天若真动手,虽然还是能碾压那姓顾的,但难免不会闹出大的动静,出现漏网之鱼。 且他和之阳都是那个样子,确实不能拖。 赵阁老沉吟了片刻,吩咐季二宏。 “告诉南阳那边,今天把消息传出去,就说打听到鬼医在南开郡,我身子久久不适,要到南开郡小住,寻鬼医治病调养,并立刻起程。” 若以最快的速度赶过来,明天他就能光明正大的出现在南开郡。 只有将身份放到明处,才不会再受制于人。 只有用鬼医在南开郡,久病过来寻医小住,才不会引起皇室的忌惮。 毕竟,南开郡实在是个敏感的地方。 往东两郡之地,是大海,出海不远是东离国。 往南两郡之地,是南边的边城,边城之外是南羽国。 南开郡一向守卫森严,郡外多处驻军,多受皇室重视,是个敏感之地。 这也是他之前不敢向外透露出自己久居南开郡的原因。 也是他赵家之所以选定这里谋事的理由。 宏受命下去,小厮过来伺候着洗脸漱口清食之类。 小厮轻手轻脚,没出一丝错,但赵阁老眸子却是越来越暗。 管家没了…… 管家………… 赵全啊,你放心,你主子我必定会为你讨回公道。 这么多年,赵管家习惯了管家赵全的伺候,想起管家的死,心里一阵难受。 到底跟了他这么多年。 吩咐小厮,“你去帐上支一百两银子,告诉赵福,厚葬他父亲,等他父亲的丧事办完之后,就让他跟在少爷身边,给少爷做个长随。” 赵全这一脉一直是赵家嫡系最忠心的拥趸。 赵氏一族,祭台之事,没有谁比他们这一脉更清楚了。 当初的祭台就是赵全的爷爷亲手督建的。 为了保密,直接将参加建造的劳工、下人、工匠,约一百多人,全都毒杀于祭台底下的血坑之中。 祭台的杀孽过大,所以,他和海桥(赵之阳父亲)商量过。 他们这一代将事情了结。 由他代办之阳的运女祭礼,承担之阳该承担的恶业。 由海桥来代办之阳将来儿子的运女祭礼,承担他该承担的恶业。 可是如今…… 树欲静而风不止。 赵阁老想起昨天那突如其来的重击,总有一种感应,他……遭到反噬了。 有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现在,不管哪个环节出了问题,都要尽可能的弥补,拨乱反正。 但是,作为赵家儿孙,有些事,想来,想绕是绕不过去的了。 可能,这就是命。 该之阳承受的,只能他自己来承受。 是时候该告诉他一切真相了。 不然…… 赵阁老将那个小厮支走之后,独自一人在偏房里守着赵之阳。 赵之阳醒来的时候,看到赵阁老盯着他看。 “我回来了?” “我回来了!” “我终于回来了。” 先是疑惑,后是惊喜,再后来是后怕。 他猛的坐起来,左臂传来一阵疼痛,他滋~了一声,想起昨日所受种种,眼睛里迸发出恨意,恨恨道:“祖父,你有没有将那姓顾的碎尸万段。” 赵阁老沉着脸,摇了摇头。 “为什么?” “不行!您绝不能放了他,就算您再顾念着世家的仁义名声,也不能放过他。” “您若不好动手,就将宏借给我,我现在就去狄家村,去将他与那阿大,还有那个死胖子一起碎尸万段。” “不对,我要饶了那死胖子,不但要饶了那死胖子,还要纳她做妾,我要……” 赵阁老一个大巴掌直接呼在了赵之阳的脸上。 赵全啊,他确实错了。 他不该将之阳养成这般单蠢又冲动的性子。。 “祖父……”你为什么打我? 我受了这么重的伤,你居然还舍得打我。 赵之阳委屈抬头。 只是,却没有等来一直将他放在心尖尖的祖父的心疼。 赵阁老沉声道:“之阳,赵之阳,赵敬,赵敬,你是时候该懂事了!” 他每一个字,都比前一个字声调更大。 特别是赵敬两个字。 落地有声,直在屋子里回旋。 赵之阳捂着脸愣了。 祖父唤他赵敬的时候,他便不是阁老的嫡孙,而是五姓八家之一,南阳世家赵氏的少族长。 可是,他做错了什么? 他没做错什么啊~! 祖父为什么这样? 赵之阳心头三问,但是不敢发声。 屋里静静的。 赵阁老叹了口气,闭眼仰天默了默后,再睁眼已是心平气和。 他问赵之阳,“知道祖父为什么之前,一定要让你,与那狄家丫头结亲吗?” 赵之阳点头,但很快又摇了摇头。 他之前认为是恩情。 但今天祖父给他的感觉,明显不是恩情这么简单。 赵阁老又问:“知道祖父为什么不告诉狄家,祖父的真实身份吗?” 狄家人只知道送玉佩的是南开郡里的赵老太爷,并不知道是赵阁老。 只知道他们家女儿定亲的人家是南开郡的富家少爷,并不知道是五姓八家的世家少族长。 赵之阳从前觉得是祖父仁义,保护狄家的同时,不让狄家觉得不配,不让他们不安。 如今却不确定了。 于是又摇了摇头。 “知道祖父,为什么非得让你,住在离狄家村不远的那个庄子上吗?” 赵之阳又摇了摇头,因为他之前的认定今晚已经全部推翻。 “祖父一切都是为了赵家,为了你。” “本来,若我与你爹足够命长,那么,此事到我们这里便结束了,不用与你分说。” “你若不知,便不会白壁蒙尘,和你父亲一样滋生心病。” “但如今,你这般不懂事,箭在弦上却又不得不发,不与你和盘托出,你不知轻重,怕真会坏了大事,到时,我赵家危矣。” “你跟我来。” 说完,赵阁老神色凝重地带着赵之阳出了偏房。 不顾赵之阳左臂还有伤,带他来到了赵家的祠堂。 祠堂里摆着一排排的赵家先祖灵牌。 赵阁老敬香。 赵之阳也跟着敬香,心里却是七上八下。 赵阁老敬完香之后,拨动了其中一个灵牌,顿时侧边出现一个若黑洞一样的暗门。 赵之阳心头咯噔一下。 这么多年过去了,哪怕他被罚跪过多次祠堂,却从来不知道祠堂里竟有这样一道暗门。 进了暗门,经过一条坈长的甬道,走了有小半个时辰,才终于到了一个静室。 静室阴沉沉的,中间是一个祭台。 祭台上一共有五个铁架。 其中三个铁架之上,每一个都钉着一副极其狰狞的骨架,上面还有未腐化的衣裙,不用细看都能辨认,是女子衣裙。 也不知道人是活着被钉死其上,还是死了钉上去做的。 阴沉沉的祭室里,只有两个活人,赵之阳长这么大,从来没有看到过如此恐怖的场景,清晰的听到自己呼吸的声音,心提到了嗓子眼。 “不是我害的你们,你们别找我,冤有头债有主……” 赵之阳一边对着骨架拜,一边小声逼逼。 “你闭嘴!” 既然已经要摊牌,便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赵阁老喝完赵之阳,捏了捏眉心,点亮静室火把,沉吟片刻。 然后便从怎么假意,让那狄老三爷对自己施恩,背着被蛇咬了的自己,下山求医开始说起。 这一切的一切,不过都是他们赵家设的一个局。 针对狄家设下的一个局。 第74章 祭台的来由 原来,他们赵家百年前受到诅咒。 本来子嗣昌盛的赵家,开始凋零。 不到三代,上百男丁的嫡支,便只剩下赵阁老的父亲赵思锐一人承嗣。 赵思锐从出生开始就体弱多病,十二岁时,已被各路神医断言活不过十八岁,这种身体圆房都做不到,更不可能育出下代子嗣。 当时掌着赵氏一族的老族长与几位长老也都是老的老,病的病,苟言延残喘只怕赵氏嫡支这一脉就此断绝。 这时,却有一位不知名姓的游方道人到来,只说赵家门里有人找到他,以性命救他,还许他黄金万两,让他帮着化灾。 族都要灭绝了,还留着钱做甚。 抱着万一的希望,当时的族长,同意了那游方道人的提议。 然后,那游方道人算了卦象,就将赵氏的祠堂,从南阳搬到了南开。 然后,又在底下建了一个地宫,里面安了一个祭台,专门用于借命借运。 给谁借命借运? 自然是给下一代的继承人借命借运。 向谁借命借运? 这个却极是讲究。 必须是女子,还要结合金木水火土,讲究方位,生辰八字,面相,神魄,气运等等。 “这五个祭台是给那五个借运的女子准备的,分别对应的是金木水火土……” “老道人建好祭台,留下方法便离开了。” “但他给出的运女条件过于苛刻,能符合借运术要求的女子还真是很不好找。” “有一度,老族长与族老都觉得那道人是个骗子,想放弃。” “但是,这已是唯一一根救命稻草,放弃就意味着没有生机。” “为你曾祖,也就是我的父亲,赵家倾其所有,花了三年的工夫,终于寻到一位符合此条件的女子。是五行里的金命,与你曾祖命数相合。” “当时你高祖已经躺在病床上起不来,只剩下一口气在,大夫已让准备后事。” “可是,你说神奇不神奇,当寻到那名命格合适的运女,成功借命借运之后,你曾祖便一日好似一日,没多久,就从病床上爬了起来,习文练武,一日千里。” “这点,你应该是深有体会的……” 赵阁老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会,曲眼看赵之阳。 赵之阳突然就想起自己小时候,一直体弱多病,从小求医,从京城到南阳,医了十多年,一堆的汤药喝进去了,但是却是屁用没有。 到了十几岁的时候,他病得就越发的重了,一步三喘。 后来,祖父将他带到南开郡城外的那个庄子里。 有一天庄子里请了位名医,开了药,说必须要有人试药。 于是,祖父让当时还只是个干巴瘦丫头的死胖子过来试药,之后他便一天好过一天。 习文练武,皆有小成。 原来…… 原来…… 赵之阳惊惧之极。 赵阁老轻哼一声, “狄家那丫头七月十五日出生,是最旺的火命,正与你命数相合,且相貌骨骼还有其它种种都符合当初游方道人的要求,是祖父与你父亲,千方百计,为你寻了十几年,才寻到的运女。” “运女必须用特制的祭祀过的梳子梳头百日,心甘情愿地,戴着那枚特制的玉佩蕴养五年,方能入祭,作为祭品献给邪神。而你,在运女还未入祭之前,也不能和她离得太远……” 赵之阳此时已经不是惊惧了,他像突然跌入冰冷的河里,四肢无力,头脑也被冰水浸透。 可赵阁老并没有放过他。 赵阁老指着其中一个空着的十字架对赵之阳道: “纳,那里,就是给她留的地方,是她的归宿。” 赵阁老回过头来,看赵之阳:“我问你,如今,那狄家女玉佩戴了多久?” “四,四年……” “到底多久?” “四年……四年零八个多月,?!” 赵之阳哆嗦着答道。 那天,他摔了玉佩时,正是四月初一。 她过来试药后,戴上玉佩的时间,正是七月十五。 因为那天她梳子不见了,说是庄子里的人偷了,他觉得她小家子气。 她哭着从庄子里走,说是她的生辰,问他为什么那样说她。 明明之前,她天天陪他喝药,他一直都对她很好的。 后来,还是管家回来,告诉他说,他帮他给狄家送去了玉佩。 “若是借运不成,只怕不止是你命不久矣,连我与你父亲都会被反噬。” 赵阁老冷冷看赵之阳,“所以你现在该怎么办?” 所以,他必须要将借运完成,在七月十五这一天,将她钉死在这祭台的铁架之上。 不对,七月十五之前祭品必须完全祭献。 钉在十字架上血流七日方才得死。 那么,至少应该七月初八,将她钉在那个十字架上。 七月初八,不正是他要娶狄春花的日子吗? 而且,所谓借命借运,借的从来不是运女一个人的命与运,而是她一家子的命和运。 赵之阳身子莫名发抖。 赵阁老按住他,“你放心,玉佩我早放到该放的位置,她父母也已经在昨天都去世了,祭礼虽然出现了变数,但却也还算顺利进行着。” “她父母新丧,你去给她送些丧仪,也算是……也算是给她一点补偿。名义上,她家对赵家有恩,你也是她未来堂妹夫。至于那个狄春花,你拖住她就行了,到时候花轿上门,我自有安排。” 实在不行,他还有别的办法。 让赵之阳知道,无非是不想事情再因他生变。 想当初,他的运女。 因为祖父祖母健在,家庭和睦所有她家没有分家,家里祖父祖母父母兄弟叔父兄弟姐妹全都住在一个大院里,足有三十多口。 她是木命。 木代表的是生机。 所以,就算是受到诅咒,她也一直温和有礼,是个极好极好的姑娘。 他喜欢上了她。 可是,却看着她的家人一个一个在她面前死去,最后……最后,她热孝之时穿着大红嫁衣嫁他,他却亲手将她钉死在十字架上。 就在那里。 赵阁老向那把绿梳子,对准的那个十字架上的,穿着大红喜服的骨架看去,眼睛腥红…… 森儿,如果有来生,我一定让你做我真正的妻子,让你为我生儿育女。 …… 狄家村。 昨天赵阁老一口血喷出来的时候,狄家村里狄林和谢氏同时“嗯嘤~”一声,吁出一口长气。 虽然还没有醒过来,但是僵硬的身体却变得绵柔了。 今天辰时,赵阁老醒过来的时候,狄林和谢氏都悠悠醒转过来。 第75章 狄林心虚了 狄林和谢氏同时醒来,狄晓灿第一时间发现,并叫来了龚齐洪。 昨天顾少卿将庚帖换回来之后,便派阿大来知会过狄晓灿。 正好狄晓灿也发现,狄林和谢氏僵硬的身体,变得绵软了。 于是,心里进一步肯定狄林与谢氏发病,是受到了赵家的诅咒。 因为怕这两人夜里再出什么变故,所以晚上狄晓灿就睡在狄林和谢氏的屋子里。 龚齐洪见两人醒来,连忙上去把脉。 狄林刚醒,懵懂之中,护着谢氏,敢怒不敢言。 不得不说,把完脉连龚齐洪自己都惊奇了。 因为这两人的垂死脉象,一下子就又变了。 变成了最多还有二年命数,多方耗损气血两亏之脉像。 心里不禁道:难怪历朝历代的皇室都禁巫蛊之术,这也太邪乎了。 狄晓灿虽然心里略能猜到些,但还是看着龚齐洪问道:“怎么样,没事了?” 龚齐洪还没有说话,狄林就接口道:“晓灿啊,我和你娘没事了,您将这位大夫请出去。” 狄林对龚齐洪是有些发怵的。 一分钟都不愿意和龚齐洪多待,如果可以,他恨不得将龚齐洪直接赶出去,永远也不要扯上关系。 龚齐洪更不想和狄林打交道,狄林话还未落,龚齐洪就重重一哼,拂袖往外走去。 若不是看着她和晓灿的面子上,这个低等厨子他早一掌拍死了。 只是,谢氏明显不配合两人。 狄林话刚落,那边谢氏就闹开了。 “惠娘有事,惠娘有事,惠娘肚肚好饿,惠娘要吃饼饼~!” 两人整整昏睡一天两夜,现在肚子饿了,真的是太正常不过。 龚齐洪面上现出心疼之色,顿住脚步。 狄林也是连忙哄,“惠娘不急哈,我现在就去做饼饼给你吃。” 说着他从床上起来,并将谢氏也扶了下来,打算出去给谢氏做吃的。 狄晓灿却将他们去路挡住。 在狄林讶异的眸光之中,狄晓灿转头冲着龚齐洪道:“龚公,麻烦你带我娘去吃点东西,粥和小菜都在锅里温着,端出来就能吃。” 龚齐洪顿时眼睛都亮了。 转身耀武扬威的走了过来,接过谢氏,扶着她小声哄,“走,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谢氏也不认生,直接跟着龚齐洪走了。 一边笑,一边很满足的道:“惠娘饿,惠娘饿,惠娘要吃好吃的。” “我知道,我带你去吃东西,保证都是你喜欢吃的。” 两人迈出门坎,从来不敢对狄晓灿发怒的狄林十分激动,指着狄晓灿就大声怒喝:“晓灿,你,你怎么能……” 狄晓灿不但不急,还拉了条凳子坐了下来。 并示意狄林也坐在他后边那凳子上。 “我有话跟你说。” 狄晓灿一没怒,二没激动,平静的语气,平静的眸光。 可是狄林闻言,就好像是愤怒的公鸡被人扼住了脖子一样,突然之间失了声音。 他心虚极了的低下头,缓缓坐下。 然后,偷眼看狄晓灿,结结巴巴的道:“你……你想和我说什么?” 狄晓灿叹了一口气。 直接将赵家行巫蛊之事,和狄林昏倒的前前后后都说了一遍。 包括赵阁老的身份。 当然了,顾少卿要庚帖始未冲突,只用一语带过。 “……事情就是这样的,赵家不知道为什么,要诅咒我们全家,要将女儿钉死在那种可怕的地方?” 狄晓灿说完之后略一停顿。 观察狄林的微表情。 她之所以选择将所有事情都告诉狄林。 一方面是因为,她觉得狄林有权知道,也应该知道。 很多时候,家里出了事,就是因为那个知情者对不知情者,打着什么为你好的旗号进行隐瞒,让那个人不知情者,不断被人利用,坏事,最后造成各种让人呕吐血的误会,导致后果一发不可收拾。 第二方面是因为,她想从狄林这里知道,赵家为什么要诅咒她,诅咒她们一家。 谢氏的疯病有问题。 狄林明显是想隐瞒什么。 狄林听完狄晓灿的话后,先是一阵后怕,然后,咋咋呼呼的要去赵家要说法。 知道赵阁老的身份后,又是一阵惊吓,居然说要顾少卿快去赵家赔礼,还说民不与官斗。 等听说受了诅咒,不要回庚帖全家都要死,又庆幸顾少卿这个未来女婿有胆气,又害怕的问狄晓灿。 “那……那我们以后怎么办,是不是庚帖要回来的就没事了。” “我和你娘怎么样都无所谓,你不能有事啊~” 怎么样都是一副没有见过什么世面的爱女儿的小农形象。 完全没有章法,更没有主事之力。 看来,诅咒之事,狄林是一丁点都不知道,狄晓灿莫名其妙的松了一口气。 问狄林:“娘的疯病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次,狄林又低下了头。 半晌没说话,左手不停的捏着右手的手指。 他紧张的时候,就会左手不停的捏右手的手指。 看来娘的疯病确实有问题。 狄晓灿也不点出来,只道:“我只是想知道娘的身世是不是大有来头,那赵阁老一家来历太大,我总觉是不是因为娘……” 狄林突然抬头很急切的摇头:“没有。” “你娘与赵家绝对没有一分一毫的关系。” “你娘以前就是一个大户人家的丫头,得了病被主家给赶了出来,我看她可怜才带她回来的。” 这谎话说得比她编的那个游方道人还要不着调一百倍。 一个疯了的丫头,他狄林有手有脚有手艺,凭什么带回来,像性命一样捧在手心里宠着? 她娘可能真与赵家有关系? 就算没关系,却也绝对不是主子赶出来的丫头这么简单。 问是问不出来什么了。 狄晓灿一脸相信狄林的样子,“爹就是好心,娘亲还好是遇见了爹。” 狄林连忙摆手,“既然都说完开了,我是不是可以去找你娘了,你知道的,你娘她离不开我。” 说着试探的往外走,见狄晓灿没有再阻挡,逃也似的,跑出房间,去厨房寻谢氏。 狄晓灿跟着他来到厨房。 虽然没用跑的,但家就这么一点大,也落后不了几步。 狄林到的时候,正好看到谢氏,在龚齐洪的伺候下吃喝粥。 那龚齐洪似乎在给谢氏讲故事,逗得谢氏直发笑,可将狄林给气着了,冲过去就拉起谢氏,将谢氏吓了一跳。 眼看着龚齐洪要发飙,狄晓灿连忙上前一步,“龚公,你能出来一下吗,我有点事要麻烦你。” 龚齐洪哪里不知道狄晓灿是想给狄林解围。 但是,人家是夫妻。 他总不能在她疯了的时候,不问缘由就杀了她的丈夫。 狄晓灿也算是给了龚齐洪一个台阶。 两人在院子里,狄晓灿小声问龚齐洪,“他们两个身体如何?” “应该和之前那个郎中把得差不多,剩两年命。” “不过,你急也没用,他们这情况明显特殊,就算用药也没什么用,必须要等那个巫蛊咒术解开之后再说。” 狄晓灿点了点头,这点她早就猜到了。 又问:“我娘的疯病可以治吗?” 第76章 赵之阳变了 狄晓灿问龚齐洪:“我娘的疯病可以治吗?” “当然可以治。” 龚齐洪点头。 “但是要等到巫蛊之事结束之后。” “等巫蛊之术结束,我就开始着手给你娘治疯病。若我所料不错,你娘是受了什么刺激,又伤了头,所以有些神智不清,只要用药得当,不出一个月,你娘的病就会有起色。” 龚齐洪说着,斜眼看狄晓灿,“你会不会和你爹一样,不愿意给你娘治病。” 狄晓灿很仔细的想了想,如果是自己,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不会想做个什么都不知道的疯傻女人,靠人生存,任人摆弄。 以己及人…… 于是,很坚定的道:“我想我娘肯定不想这样毫无尊严,浑浑噩噩的过这一辈子。” 龚齐洪点了点头,确实如此。 狄晓灿看着龚齐洪,很认真的道:“我知道你从前定然认识我娘,也知道我娘到底从哪里来,甚至与我娘有过交情,我不想强人所难,逼你告诉我你们的过往,我只想知道一件事。” “我娘,与赵家有关系吗?或者说,我受到如此的诅咒,是因为我娘的身份来由吗?” 龚齐洪顿时神色冷冷。 “你娘与那赵家,绝无关系。如果一定要说有,那只有血海深仇!” “但是,这绝对不是赵家诅咒你和你们一家的理由。” …… 晨时已过(注7:00~9:00),巳时将至(9:00~11:00)。 一大早上大家伙就在村长门口集合了。 村长,几个族老,还有几个没出五服的爷叔族兄弟,狄老大一家,狄老三一家等人,一起浩浩荡荡往狄晓灿家门口走去。 狄老大一家今天搞得犹为隆重。 四个儿子+一个女儿都穿了麻衣,头上系着白布,统一给狄林戴孝。 就连村长也难得的夸了他一句:“你有心了!”。 狄老大很是得意。 只要他儿子给狄老二戴孝了。 摔碗打盆送终了。 那院子说破天也是他的,院子里的东西也是他的,菜地是他的,良田也是他的。 父死子承。 他儿子给他送了终,那就是嗣子,不认也得认。 狄晓灿就算再凶,也凶不过一个理字。 而且那顾先生是读书人,要脸面,自然也不会争什么。 头七他就让银宝带着铜板和铁锹住进去,表面上是给狄林守夜,为狄晓灿壮胆,实际上宣布房子的归属权。 不要以为他不知道,狄老三也一直瞅着老二家的东西呢。 不然,他干嘛一直对那个混不吝那么好。 哼,打量着他不知道呢,卑鄙~! 一群人浩浩荡荡快走到狄晓灿家的门口,正好看到赵家的马车过来。 赵之阳被赵阁老从祭室里拎出来之后,整个人都是懵的。 但并不妨碍赵阁老敲打了他一顿之后,直接让人将他送到了狄家村。 管家已经死了。 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 那个人,只能是他。 虽然之前有些摩擦,但是并未正面生什么嫌隙,村长看到赵之阳从马车上下来,还是打了个招呼。 “赵公子也来了?” 赵之阳连忙回了一个礼,“狄老三爷对我祖父有恩,狄叔和狄婶去世,我祖父很是担心晓灿,吩咐我过来送丧仪,看看有没有能帮得上忙得地方。” 这位赵公子好像变了,变得沉稳多了,说话也客气了,好像突然之间长大了,之前那公子哥儿的吊儿郎当一下子全都不见了。 村长深深看了赵之阳一眼,点了点头。 “老太爷就是仁义。” 其他人也都给赵之阳打了个招呼。 得知是老太爷让赵之阳过来送丧仪和帮忙的,也都赞老太爷仁义。 面对人乡亲的热情招呼,赵之阳都一一回了礼,再不是从前那副鼻孔朝天的模样。 村人们嘴上没说,心里却在想,指定是提亲那天在这里无礼出丑,回去被老太爷教训了,受到了很重的处罚,所以才变沉稳了。 老太爷不愧是大善人。 绝对不会纵容自己的孙子对人无礼。 那边有族老过去喊门了,“晓灿,开门了,乡亲们来祭拜你爹娘来了。” 狄老三担心心切,往前两步。 狄老大生怕落在狄老三身后,连忙挤了过去,挤开狄老在,也去拍门,“是啊,晓灿,你快开门啊,大伯带着你几个堂兄来给你爹娘守孝送终来了。” 门没开,狄老大很气,狄老三却是面上现出担心,也不顾前面狄老大狠瞪他,还是开了口。 “晓灿,开门,我是你三叔啊,你放心,不管出了什么事,都有你三叔帮你撑着。” “晓灿?” 这时,门吱呀一声,从里打开。 开门的自然是狄晓灿。 狄晓灿的身后,还站着一脸和气狄林,和一脸懵懂的谢氏。 狄晓灿懒得和这些人一一解说什么,听到有人敲门,直接叫上狄林和谢氏一起,才过来开的门。 人都出来了,站在这里好好的,就是最好的解释。 “诈尸啦~!” “啊~诈尸啦~” 狄老大被吓了一跳。 狄晓灿给了他一个白眼,“什么诈尸啊,我爹娘没死。” “没死你昨天嚎什么。” 狄老大气急败坏。 狄晓灿反唇相讥。 “怎么,你就这么盼着我爹娘死吗?” “……我,我哪有啊~!” 我自然是盼着你爹娘早死啊,但我不能说啊。 狄老大心里呕得要死,偏又不能说出来。 那边刘氏也被气炸了。 “哼,既然没死,那也没我们什么事。” 说完,指着她家的四宝骂道:“你们这几个糊涂蛋,你们倒是想给你们家二叔尽孝,只是人家却不领情。” 狄晓灿怎么可能让刘氏占上风,“你怎么说话的,怎么,我爹娘非得死一死,才算是领了你家的情吗?” 接着脸一板,冲那四宝,“还不快滚,一个个麻衣白布的,可真是晦气!别看我再看到你们,不然,看一次打一次。” 说完做了个打的动作,只将那本就对狄晓灿有阴影的四宝吓得一跳,惊慌跑走。 狄老大和刘氏从昨天开始,就觉得身上疼,今天一直精神不大好,总感觉身上凉嗖嗖。 早上强撑着一口气,想着院子良田才打起精神过来的。 这时,希望落空,一口气泄了,整个人都有些不好。 看到狄晓灿扬起拳头,哪里还有心气闹,而且村长就在这里盯着,人没死也没得闹。 狄老大和刘氏,你扶着我,我扶着你,骂骂咧咧的跟在四个儿子身后走了。 只剩狄春花没走。 她见赵之阳在这里,自然不可能走,眼珠子一转,悄悄退到一边树后,准备将身上的麻衣和白布都给除了。 开玩笑,好不容易遇到了赵公子,能和赵公子说上话,她怎么能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只要赵公子喜欢她,要什么没有。 那对丢人的爹娘,还有那四个狗屎不是的兄弟,都死去。 村长见狄林和谢氏没死,有了之前狄老大的一惊一乍,倒是没什么大反应,只皱着眉问了一下狄晓灿缘由。 狄晓灿只说,昨天狄林和谢氏老毛病犯了,又昏倒了,将她吓傻了吓哭了。 因为太伤心太害怕哭的声音就大了些。 哪里晓得大家都误会了。 这也很正常,谁家爹娘病重,不哭两声。 只是,她闹得动静也太大了些。 但,她身个大,闹得动静一向比旁人大。 便……也算正常。 村长和族老们从王郎中那里知道,狄林和谢氏确实身子不好,有昏倒的毛病,也没有多说,只让狄晓灿在家里多多孝顺,好好照顾,便走了。 赖着不走,难不成还和狄老大一样,巴不得别人死了给别人办丧事不成? 只有狄老三见狄林没死,激动的冲了过去,抱住了狄林喊,“二哥,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狄林也激动的抱住狄老三,颤声叫了声“老三。” 难得的患难见真情的样子。 王氏见两人这样子,眼睛都红了,带着狄兰兰和狄文吉,冲狄晓灿打了个招呼就先走了。 赵之阳呆呆的站在那里,看着狄林与狄老三抱在一起热泪盈眶,谢氏手里拿着一根树枝笑着数树叶,神色变幻莫测。 没死?! 人居然没死?! 这可怎么和祖父交代?! 祭礼…… “赵之阳?你怎么在这?” 人都走了,赵之阳还站在那里,怎么说也不能装没看见,狄晓灿便打了个招呼。 其实狄晓灿早早的看到了赵之阳。 也发现了赵之阳的变化。 有那么一个瞬间,她还以为赵之阳和她一样换了一个魂。 因为,他的眼神变了。 变冷了。 变得可以藏东西了。 变得沉重了。 变安静了。 最重要的是,那把用来装逼的扇子,他居然一直插在腰间没有拿出来卖弄。 赵之阳回过神来看狄晓灿。 “我……我祖父也不知道听谁谣传,说狄叔狄婶去世了,让我来送丧仪,帮你治丧,只是,没曾想,是个误会。” 狄晓灿很意外赵之阳的态度,还有用词。 他何曾对原主这么客气过。 他何曾对穿越来的自己这么有礼过。 是被顾少卿教育到位了? 不可能。 那就只有一点。 他知道了。 知道了诅咒和祭台的事。 呵呵~ 知道了却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对。 一丘之貉~! 狄晓灿心内冷笑一声。 “那谢谢你了。你回去给老太爷带一句话,就说我改日必定亲自上门拜谢!” “既然叔叔婶婶都没事,那,那我就不打扰了!” 赵之阳直接告辞。 他得回去和祖父好好的商量一下。 狄晓灿福了个身,“家父家母身子不适,怒不远送。” 面前女子虽胖,但有礼有节,很有几分气度,赵之阳突然就想起来了,很多年前的一些事儿。 那时,他生病。 病得起不了身。 所以,连一个朋友都没有。 就连下人们在祖父或者管家不在的时候,也多有怠慢。 是她,在他身边陪着坐着,问他疼不疼,问他药苦不苦,知道他心情不好,还唱了乡间的小曲给他解闷。 他那时是喜欢她的。 是时时盼着她相陪。 天天渴望见到她的。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是那次,她说她每天梳头的那把红梳子不见了,说是被庄子的丫头拿了。 可管家明明告诉他,说是她贪心,试药完了,该回家了,不舍得那把名贵的梳子,所以监守自盗偷了梳子,不但盗了梳子,还诬赖丫头,所以他才凶她。 他当时想的是,如果她喜欢,带回去就是何必要诬陷别人。 后来很多事,类似的事,她说她受了委屈,然后管家就过来一旁“照应”。 管家怎么可能骗他,当然都是她说谎。 所以,他才越来越讨厌她。 而且,她名声在村里也不好,偷鸡摸狗的,谁人不知。 如今想来,最开始,她应该都是被管家诬陷的,是真的受了委屈。 后来……受到了诅咒才…… 这么多年,她受了诅咒,中了火毒,又浑身布满戾气,时时烦躁,可是她对他却还是一如既往,而他…… 他竟然还那样对她。 她一定很苦。 今天是四月十一了,离上次已经过去十天了,她又瘦了,戾气也没了。 依稀能看出她小时候温温柔柔的样子。 如果…… 如果能有别的办法。 他要和祖父商量一下。 赵之阳正想开口,一边狄春花冒了出来。 “赵公子,你这是要回城吗?” 赵之阳回头,看到一个吊三角眼的姑娘,用恶心死人的目光看着他,心里极是不耐。 这就是那狄春花?! 哼~! 她也配~! 赵之阳鄙视的收回眸光,正准备将她赶走。 不想狄春花此时从脖子里抽出一只玉佩,在手里羞涩把玩。 赵之阳看见那玉佩眼睛发直。 狄春花却是得意的抛了一个媚眼。 表爱意示忠心的道: “赵公子,你家送来的祖传定情玉佩,我一直贴身带着呢……” 第77章 狄春花疯魔了。 赵之阳自然是一眼就认出了那只玉佩。 这只玉佩昨天祖父已经告诉了他的由来和重要性。 它是因为之前自己的那块玉佩,被碎了之后,从那三具尸骨之一身上取下来的,阴气更重,效果加倍。 它本来应该在狄晓灿的底褥里夹着,怎么可能出现在这个女人的脖子上。 一定是这个女人偷的。 他抬手,想直接扯下来,但是闪念间,举起的手又放了下来,他不能再轻举妄动,得回去和祖父商量一下才行。 本来,懒得理会狄春花的赵之阳,转念之间就变了主意,虽然脸上还是冷凝,却是轻轻的回答了狄春花。 “你既喜欢就先戴着呗。” 说完,转身就走。 身后,狄春花却是追了上去。 “赵公子,你是要回城吗?可以带我一起去吗?” 赵之阳猛得一回头,眼睛里冒出可怕的光,就在狄春花心里生出一丝害怕的时候,他深吸一口气。 面容略柔和。 “当然是可以的,但是今天不行。我祖父一直记挂着晓灿失了父母,很是可怜,昨晚听说过之后,连觉都没睡着。我得赶紧回去,告诉他老人家,免得他老人家伤心过度。” 又是狄晓灿。 怎么哪哪都有她。 狄春花气急了,吊三角眼翻得都快看不到眼白。 赵之阳心里更是嫌弃。 扫了眼她身后的狄晓灿。 晓灿就是这么胖,也比她好看比她顺眼。 但此时,他已经没有了任性的资本。 不过,就算没有任性的资本,他也不可能冲着这么一个女人赔笑。 轻描淡写的道:“这样,三天后我来接你和晓灿一起进城去玩。前天提亲多有失礼,之前管家说了要给晓灿赔罪,要请晓灿去城里玩一趟的,正好她又说要过府拜谢我祖父,那便让她带上你一起去。” 说完,飞快走开。 那速度,狄春花就算想追也追不上。 原地跺了跺脚,转头恶狠狠的看向狄晓灿。 脸上阴云密布,“狄晓灿,你听到了,三天后,赵公子来接我去城里玩。” 说着扬着脖子,优越感十足的重重一哼,“你和赵公子之前定亲那么些年,赵公子可带你去过城里?” 狄晓灿摇头。 狄春花极是得意,“所以啊,你这可是沾了我的光。可别听赵公子一口一个赔礼,说什么让你带我一起,说得好像是为了请你似的。哼,那不过是有钱人讲礼客气而已。说到底,不过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带你去的,你可不要给脸不要脸。” 说完,抬起脖子像只高傲的公鸡一样走了。 狄晓灿心内冷笑了两声,倒是没出声。 那边狄老三已经和狄林拥抱完,叙完了兄弟情,刚好看到狄春花这副不可一世的嘴脸,当下气极,但狄春花已走,他也不好发作,只安慰狄晓灿。 “晓灿,你别听她胡咧咧,若是不想和赵家打交道,不去就就是,根本不用给她脸。” 狄晓灿却仿佛那只是一个不值一提的笑话一样,丝毫不放在心上,冲着狄老三一笑,“三叔,你到家里喝口水。” 狄老三见狄晓灿一丁点气都没有,当下也点了点头,“看来以前真的是得了怪病。” 狄晓灿笑了笑,他又道:“只是你也不能好过头了,你爹就是个好欺负的性子,以前有三太爷在护着他,后来你也挺厉害,所以才无人敢直接欺上门,若你现在也成了个软性子,只怕……” 看狄老三一脸担心,狄晓灿连忙道:“我知道了。你放心,我没那么好欺负。不过是今天爹娘身子都好了,心里头高兴,不想因为她又吵吵让爹娘不得安生。” 狄老三点了点头,“那我就放心了。嗯,我就不留了,家里还有一摊子的事,你爹娘身子不好,也要休息。” 狄晓灿挥手告别。 他往外走边说:“有什么时候去找我就行,我不在,就叫你三婶,她现在对你已经没有成见了。” 送走狄老三,狄晓灿脸上笑意逐渐消失。 狄春花那副样子明显是有问题了,应该是受到了玉佩的影响。 而赵之阳显然已经看到了狄春花脖子上的那块玉佩。 所以,才那么惊慌失措,才离开得那么快。 只怕赵家要有动作了。 她刚才之所以不与狄春花发生矛盾,也是因为不想节外生枝。 狄春花已经疯魔了。 她是自愿入魔的。 尊重她人命运,放下助人情节。 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可没工夫理会她。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 顾少卿那边因为她的事得罪了赵家,只怕往后不得安生。 狄晓灿回屋,直接去了菜园子。 她想专门给顾少卿做顿饭送过去。 毕竟之前担了那么多名誉,却还从来没给他送过饭。 更没有给他专门做过饭。 说起后面的菜园子。 可是给狄晓灿带来了很多惊喜。 前天因为不小心将灵泉水洗到了桶子里,只得用来浇菜地。 结果,还就真的看到了成果。 菜长得特别快特别好。 那些,挂了果的,比如黄瓜豆角之类。 正当吃的,一下子就变老了,长仔了。 那些嫩的,一下子两天就成熟了。 先前还是花骨朵的,一下子长成了二寸长的嫩果。 先前没有花骨朵的地方,已经花开绽放,就要挂果。 这灵泉水就好像是化肥一样,能够催熟。 不过,比化肥催熟效果又好了太多太多。 这样说,化肥能催熟,一天相当于三天。 但是,一天相当于十五天。 昨天她就摘了,瓜果菜炒的吃了的。 龚齐洪是个吃货老饕,这两天他就算是没什么胃口,但是却仍是尝出了菜的区别,直说她不但做饭的手艺好,就算是种菜手艺也比别人好。 她家的青菜比别人家的好吃,似乎有一种别的味道。 为此,他还在菜园生摘了根黄瓜吃了,是真的别有一番味道。 比一般的菜甜。 狄晓灿当然也生吃着尝了一下,确实如此。 这又算是老天爷,给她开发了一个新的技能了。 第78章 张茶茶的结局 南开郡。 赵阁老府。 赵之阳回去的时候,赵阁老正由小厮按着头。 他头风发作得越来越厉害了,有一根筋时不时跳着疼,十分磨人,使得一向儒雅的赵阁老今天很有些暴躁。 赵之阳进门,赵阁老连忙挥手将那小厮赶了出去。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叫你留在那里帮忙吗?” 虽然昨天和顾少卿发生了那样的冲撞。 但顾少卿出头的理由是,是赵家几次三番对他的侮辱,他在此也是在隐藏身份。 所以,赵阁老笃定昨天换庚贴的事,狄晓灿不知道。 按顾少卿这种世家子弟的个性与行事章法,隐藏在外,就算娶妻,也不过是置办个外室,将来认不认这个外室都有讲究,怎么可能将什么都给她说。 就算和她说,她也不会懂。 虽然肯定,但还是问了一句,“难不成,换庚帖的事狄晓灿知道了?” 赵之阳连忙摇了摇头,“她不知道。” 接着,赵之阳也不绕弯子,直接一五一十,将今天的事说了一遍。 “你说狄晓灿的父母亲今天早上突然醒了?” 赵阁老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好像被雷击了一样,露出绝对不可能出现在他脸上的呆麻愣。 他期盼的看着赵之阳,希望孙子摇头。 可是赵之阳不但十分肯定的点了点头,还又重复了一遍。 “……不但狄晓灿爹娘没死,还有那块玉佩,现在也不在狄晓灿家里,而是挂在那个叫狄春花的村姑脖子上。” 赵阁老瞳孔都放大了,有那么一个瞬间整个人要过去了的感觉。 难怪昨天庚帖一入他手,他就遭到反噬,吐了一口鲜血,不但精神不济,连头风也发作了。 发作的头风,连吃药都无法镇痛。 原来是那个贱人早就将玉佩戴到了她的身上。 不用说,庚帖也一定在她身上,他们拿过去的聘礼也在她那里。 一定是这样。 不然不可能反噬。 赵阁老眸子里迸发出极强恨意。 他们怎么敢。 怎么敢说话不算数。 赵之阳看着赵阁老脸色黑了青,青了黑。 半晌才小心翼翼开口问:“事情已经这样了,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赵阁老没有说话,赵之阳试探道:“要不……就让那狄春花代替狄晓灿完成祭礼。” “不可以。” “绝对不可以。” 当然不可能,那个女人污染了玉佩,只戴了一天,他都受了如此大的反噬。 若是再过几天,那反噬就不可能只出现在他的身上。 还会出现在海桥身上,出现在之阳身上。 赵阁老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次,才睁开,“那个女人不是天地火命。是绝对不可以受祭台之礼的。” 赵之阳脸色苍白。 “那若是不将运女放在祭台受祭台之礼,我们赵氏真的会完,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办法倒是有一个。” 赵之阳眼睛一亮。 却听赵阁老沉声接着道:“但是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用,连想也不能想。”因为会陷入万劫不复。 那绝对不是之阳能承受的痛。 赵之阳却坚持问:“什么办法?” 赵阁老厉声道:“这个你暂时不需要知道。” 他想都不要想。 当初海桥知道这个办法,就想放过他的运女,可结果…… 不但最后运女接受了她的归宿,他也生了心病。 要不是他生了心病,也不会到了三十几才生下之阳这个独宝。 “那现在怎么办?” 自从今天知道那件事后,他每时每刻都在难受。 “你让祖父好好想一想。” 赵阁老屋中渡步。 难道狄晓灿已经知道了祭台祭礼的存在? 那不可能。 这件事除了当初那个游方道人外,也只有赵家嫡系中的少数人知道。 这种损阴德的事,游方真人自己绝对不会往外说。 而知道的赵氏家人也都是铁胆忠心,宁死都不会往外讲的。 比如管家赵全。 那……就是巧合。 但这巧合,也太巧了~! 杀了那个狄春花,和她全家,将她和她全家的血放到祭台之下,洗清玉佩上被她沾染的污浊? 但这样真的可以将污秽洗干净吗?会不会弄巧成拙? 悄悄将狄晓灿和她父母捉过来,提前对运女进行祭礼,然后将她父母活着入祭坑,平息邪神怒火? 但是,当初游方道人说了。 运女不但不能离开自己的亲人长大,他们赵家也绝对不能提前祭礼。 提前一天,受运之人短命一年,现在离祭礼还有三个月,要是现在行祭礼,之阳只怕也会横死。 若不是运女不能离开亲人长大,不能这不能那,不然他们找到运女直接圈养着就好了,何必这么费事呢。 赵阁老心里盘算着。 外面小厮通报,“老太爷,外面有个游方道人求见。” “谁?”赵阁老愣了一下。 小厮也有些害怕,跪了下来。 “那人自称游方道人。门房本来不给他传话,可是他拿出这个信物,说您看到信物就会见他。” 小厮将手中的两个核桃举过头顶。 赵阁老往小厮手中之信物瞧过去。 突然之间笑了起来。 真是瞌睡遇到枕头。 游方道人真的是赵家救星。 这两个核桃并不是普通的核桃。 而是核雕。 这对核雕确实是当年赵家送给那个朴姓游方道人的。 当初说了。 只要有人拿了这对信物上门,不管什么事,赵氏一族都必当尽力相助,没想到八十年后这道人找上门来了。 这世上没有比他更了解这个阵法的人了。 “快,快请他进来。之阳你去迎一下。” 可话落,却伸手阻止,“不!我亲自去迎接!” …… 狄家村。 昨天在家没什么事干的时候,心神不宁的狄晓灿,就将家里没吃完的野兔野鸡之类的,都腌了起来。 一般人夏天不敢腌菜。 因为怕臭了。 既糟蹋了肉,又浪费了盐。 但来自现代,祖宗的智慧早就克服了此类难师题。 夏天腌肉有夏天腌肉的方法,腌两天晒三天,不但不会臭,还会喷香流油,何况她还用灵泉水抹了一遍。 刚腌的肉有刚腌的做法。 狄晓灿想了想,做了四个菜一个汤。 家常爆腌肉,梅菜炖兔子,小鸡炖蘑菇,清炒豆角,青瓜蛋汤。 做好菜差不多三点多钟的样子,每样给家里留了一份,装了食盒便出门去了。 狄晓灿做菜的时候,龚齐洪围着狄晓灿做菜,狄晓灿出门,他就跟在狄晓灿身后悄悄出了门。 族学在村西,结果快到族学了,却被一大波人给堵住了。 村长也在。 族老们这在。 狄晓灿定睛一看,聚众的地方正是张家。 就是张茶茶家。 一群人又吵又喊又哭的,还抬了个棺材停在张茶茶家的门口,就连村长都压不住。 这……张家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第79章 狄兰兰的神助攻 哪个女人没有八卦之心? 狄晓灿东张西望,看见个熟人眼睛一亮。 这人正是哪里有八卦,哪里就有她的李二婶。 李二婶抱着个桶,站在那里和另一个大婶正说得有劲,口沫横飞的。 狄晓灿连忙跑过去听了一耳朵。 事情是这样的。 那张茶茶昨天不是被一顶小轿子,抬去给那个刘员外做第九房小妾吗。 结果,到了晚上圆房的时候,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竟然将那刘员外的儿子给打死了,还将刘员外推倒在地。 刘员外可是五十好几的人了,摔倒在地,正好脑袋磕着门槛,昏过去了。 到现在,人还没有醒。 而张茶茶闯了这么大的祸之后,居然趁机跑了。 到现在都没有抓到人。 李二婶说得绘声绘色,滋滋有味。 狄晓灿也是听得聚精会神,两眼放光。 没想到,那张茶看着文文弱弱的,下手却这么狠,跑得还那么果断。 难怪对方不依,抬着棺材过来闹事。 “反正今天再怎么着,你们张家也要将人给我们交出来。” 抬着棺材来的刘家,在那里指手划脚呼来喝去推来搡去。 张家人却也毫不示弱,挡着门,坚决不让人将棺材抬进门,也不让刘家人进门。 “你们刘家欺人太甚,骗婚,却还要来我们张家要人,我们张家女儿才嫁过去就不见了,没打上门去,就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你们还有脸上门闹。” 狄晓灿又贴着听了一耳朵。 原来其中,还另有隐情。 那刘员外虽然之前有八房小妾,但是却只有死去的原配给他生了一个儿子。 还是个傻子。 那傻儿子傻气得非常厉害。 而且,还是个喜欢动手的武疯子。 一个不好就动手打人,往死里打的那种。 刘圆外给他娶了正妻被他打死了。 后来继娶了一个,被他给打残了。 纳了几个妾也都被打死的打死,打残的打残。 后来,就算刘员外出再高的价,也无人将女儿给他家儿子做妾。 家里有点姿色的婢女都逃不出魔爪。 卖女儿的人家,也都直接和人牙子先说好,绝对不能卖了刘员外家。 人牙子在这一带做生意,自然也是讲信用的。 所以,他那傻儿子就买不到妾了。 这次,刘员外说是纳那张茶茶给自己做第九房的小妾,但却大概是打着想要给儿子传宗接代的想法的,不然,怎么解释新房里,他那傻儿子会出现呢。 若不是非常情况,张茶茶怎么可能动手。 据说人是被张茶茶一根金钗插在脖子上,直接毙命的。 但现在,傻儿子死了。 刘员外也昏着。 一切就也都说不清楚了。 而且,如今刘员外昏着,家里主事的是刘员外的一个侄儿,名叫刘筑的。 那刘筑不但将棺材拉了过来,让张家给傻儿子赔命,还要让张家将昨天那一百两银子的聘银退出来。 张家自然不肯赔。 不但不赔,还要告刘家,说刘家骗婚。 还说刘家肯定是将他们家的女儿害死了。 若不然,怎么可能找不到人。 要知道张茶茶可是从小都没有出过狄家村的,一个十几岁的姑娘,从没去过刘家庄,若不是被害死,怎么可能跑出去抓不到人。 再说了,他们家张茶茶文文秀秀怎么可能是那个武疯子的对手,就那么一钗就将人给插死。 必须要找衙门验尸。 刘家人自然不肯验尸啊,死者为大,他们怎么能侮辱死者呢。 总之闹得不可开交。 听说要去见官,村长脸黑得一批。 不管是什么事,只要闹到衙门,那就会影响声誉。 那边一直与刘家纠缠的张茶茶大哥张安房,一边与刘家辩论,一边却一直拿眼睛在人群里扫视寻找什么。 当看见狄晓灿的时候,却是突然松了一口长气。 “晓灿啊,你怎么也来了。” 李二婶子与那婶子将八卦讲得差不多了,这才看到狄晓灿,连忙打招呼。 “你说这张茶茶也是个可怜的,心系着顾先生去抢亲,结果……” 一边的人扯了她一下,她反应过来,尬笑一声,转换话题。 眼珠子一转,看着狄晓灿提着食盒,说道:“你这是给顾先生送饭呢。” 狄晓灿点了点头,“是啊,我爹让我给顾先生送点饭。” 李婶子笑,“也确实是该你送饭了,之前是你爹在送。前两天你爹病了,可都是你堂妹狄兰兰帮着你给顾先生送饭呢。” “是啊,自己的未婚夫还是要自己疼的,男未婚女未嫁的,瓜田李下,好说不好听!” 狄晓灿:“……”到底什么情况,为什么我不知道? 昨天顾少卿不是在山上与赵老太爷纠缠吗? 怎滴就吃了上狄兰兰送的饭了? 但人家这么说,她也不会冒然反驳,事出必有因。 “哦哦哦,确实是我求着她帮我送两天的。这姐妹之间,帮点子忙,有什么好说不好听的。你若是瞎说……” 说着狄晓灿脸一板,轻轻一哼,手叉腰。 李二婶吓一跳,连忙抱着桶与那婶子跑开了。 这架式是又想打人吗? 她谁干得过啊~! 既然提起了顾少卿,狄晓灿眼风儿就不自觉的往族学那边睄。 却刚好看到,张家不远的族学门口,站着一个瘦弱的身影。 不是顾少卿又能是谁。 顾少卿见狄晓灿看向他,便向狄晓灿挥了挥手。 狄晓灿:…… 算了,虽然热闹很好看,但是,她只是来打酱油的。 狄晓灿连忙提着食盒迎了上去。 笑看着顾少卿,问:“你怎么出来了?” 顾少卿眼睛在食盒上流连了一秒,弯了弯唇角,“龚公说你来了,所以,我就出来迎你一下。” 龚齐洪怎么来了? 她不是给家里留了菜吗。 哦~! 不对。 这龚齐洪也是个臭屁性子,与她爹很不对付,更是见不得他爹对她娘献殷勤,她不在家,龚齐洪怎么可能与狄林坐一个桌子上吃饭。 是她疏忽了。 还好这菜份量也足。 就算他来了,也够吃。 “你出来了,孩子们呢?” “在抄书呢。” 哦,知道了,下课前的课堂作业。 狄晓灿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 两人说着话,顾少卿领着狄晓灿进了教室对面的屋子门口,让狄晓灿进去稍坐一会,等他下课,然后便去了教室。 狄晓灿进屋,龚齐洪并不在堂屋内。 狄家村的堂屋都很简单,大多数的布置都差不多,都是前边一个香案,中间一张大方桌子,桌子四周放几个板凳。 因为农家的堂屋一般兼了饭厅的功能。 而顾少卿的堂屋就讲究许多。 中间一样摆的是香案,墙上挂着字画,中间也没有大方桌子。 而是靠着香案的地方,放着一张几,几的两边是两把椅子,另两边的墙边,都是一张几和两把椅子,完全不具备饭厅的功能,倒是很像电视里有钱人家的会客室。 “晓灿,你进来。” 狄晓灿正在堂屋里四下观看,突然听到内屋里传来龚齐洪的声音。 龚齐洪怎么跑到顾少卿的卧室里去了? 还叫她也进去? 这……里面是顾少卿的卧室,就这样进去的话,似乎有些唐突。 狄晓灿踌躇着,里面龚齐洪却是催了,“晓灿?” 这肯定是有事了。 狄晓灿甩了甩头,硬着头皮踏了进去。 龚齐洪背对着狄晓灿立着。 听到狄晓灿进来的声音,并没有回头,而是正在欣赏墙上的一幅画。 只道:“你也来看看这幅画。” 这屋子狄晓灿之前来过一次。 只是,那天来的时候太晚,家里又没灯,所以,屋里有什么东西,什么陈设都没看清楚。 这会子,踏入之间随意打量了一眼。 这间卧房还是挺大的,后面是床,床边是几,中间放着一个大阵列架子,前段靠窗户的地方却是摆着一张书桌,书桌旁又个书架。 感觉是将卧室与书房结合起来了的样子。 中间的陈列架子,起到了隔断的作用,带了分设计感。 但这些并不能吸引狄晓灿的目光,因为她现在的目光同样也被墙上的那幅画给吸引了。 那是一副…… 第80章 龚公,你被嫌弃了(幻图现) 那幅画的名称是《地狱骷髅幻戏图》 狄晓灿之所以知道这幅画的名称,是因为现代的她曾经在一个博物馆看到过,据说是考古队在一不知名的墓穴里发掘出来的。 当初之所以会注意到它,完全是因为画里画的五副骷髅嬉戏的样子很是滑稽,让她觉得很有趣。 可是,之前看着多有趣,现在就看着多恐怖。 这画上是五副骷髅在嬉戏。 但狄晓灿的注意力却不在这上面。 因为她注意到这画里虽然没有祭台,没有十字架,但是,每一个骷髅的头上都插着一个发簪,表示这副骷髅是个女子。 每一发簪的颜色都不一样。 金色,绿色,透明玉色,红色,土黄色。 这五个颜色似乎是映示着金木水火土五行,然后,五个骷髅之间似乎有着某种联系。 中间那个像嘻戏的玩具,好像道家的阴阳鱼。 而且,每一副骷髅的后面都有一个衣着光鲜的男子,他们手上都牵着几根丝线,丝线的另一头连着骷髅的头与四肢。 之所以现代看的时候,没有看出来这些,只觉得有趣。 一是因为受到这画介绍的导词影响。 二是从来没有想到过梦里的十字架骷髅是真,没有联想到一起,只以为这画是提线木偶玩把戏。 现在天天被恶梦里的场景支配,已经证实了祭台的存在,看到与之有关联的东西,第一时间会往那方面想。 突然就有种感同身受的感觉。 觉得后面那五个男子,好像是用这五根线,将前面那五个骷髅女子的生机全部吸走。 那阴阳鱼就是镇压那五个女子的法印。 胸口没来由的一阵烦闷,狄晓灿捂着胸口问龚齐洪。 “龚公,这画是有什么来历吗?” 龚齐洪没有回头,只道:“确实是有些来历的。” 狄晓灿没有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他继续介绍这画。 “这画是前朝最出名的朴氏所有。” 前朝? 如今的皇室已经统治了有近二百年了。 前朝,那起码也是二百多年前了。 “朴氏的先祖是前朝开国时的国师。” “这幅画应该是他留下的。” “后来皇室宇文氏,坐稳了江山,国师就突然暴毙了。然后,宇文氏开始严禁巫蛊之术,这时朴氏子孙被人密告谋反,用巫蛊之术咒皇室,被满门抄斩。” 狄晓灿懂。 就是狡兔死,走狗烹嘛。 “不过,据说,他有个跛足的小儿子,因为有残疾从出生起就一直在道观里出家,倒是躲过一劫。” “再后来,有位游方道人很出名,据说姓朴。” 龚齐洪说着话,转过头来看狄晓灿,意有所指。 狄晓灿脸色略难看,“所以游方道人特定的是指那个姓朴的道人?” 龚齐洪点了点头,又摇头,“也不一定。不过,总体来说,虽然不特指姓朴,但却特指他那一个派系的道人。会点巫蛊之术的道人。” 狄晓灿顿觉不好,“那在外云游的道人都被叫什么?” “他们都自称行者。”龚齐洪很奇怪狄晓灿的问题,但还是回答了,“或者是黄冠。” 狄晓灿倒退一步。 所以,她又胡邹出来的游方道人是真有其人,而且姓朴。 哦得天! 这是啥子狗血。 这个话题不能聊了。 关于画的问题,她会再仔细思索,私下再问一下顾少卿。 顾少卿既然把画拿出来,应该是查到了什么。或者说,他有什么用意。 狄晓灿真诚建议道:“龚公,要不你以后就住在顾少卿这边。” 龚齐洪先是一愣,接着就很气。 “你赶我?” “你以为我没有地方住吗?” 这位也是有脾气的,而且发起脾气定然动静不会小,狄晓灿连忙摇头。 “不是的。” 我知道你住在我家里是想看顾我娘,但我不能说。 狄晓灿解释道:“我知道你住在我家里是想看顾我,但是,我也不能不顾及你的感受啊。我爹娘……我爹娘现在都好了,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龚齐洪明显有被戳中心思的心虚,但却还是掩饰的重重一哼。 “你想多了。” “我住你家,就只是看你做菜好吃罢了。” “这样,明天,明天就办个仪式,正式认我做义父。” 不住就不住,他自己看着她娘,心酸,心酸,还是心酸。 看着那个低等厨子,也扎眼睛得很。 “好。” 狄晓灿点了点头。 龚齐洪现在对她来说太重要了。 稳住。 确定关系。 “我明天可以叫村长来观礼吗?还有我三叔。” 龚齐洪唇角弧度拉大,“当然可以。”他又不是见不得光。 而且,越是人知道的多越隆重,她疯病好了之后越不能反悔他做她女儿的义父。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顾少卿走了进来。他本来以为进来的时候,气氛会十分低沉呢。 狄晓灿回头冲顾少卿一笑,“放学了?” “嗯。” “你一般在哪里摆饭。” 不得不说狄晓灿的思维跳跃度很大。 但是,虽然很大,但是却接地气。 龚齐洪和顾少卿确实都饿了。 顾少卿愣了下,有点尴尬。 平时他一个人吃,真没在意哪里摆饭。还是狄晓灿反应快,到堂屋里将两个边上的小几拼在一起,然后四个椅子一方一个,简单饭桌算是拼好了。 狄晓灿一边摆饭,一边道。 “赵之阳邀请我去南开郡,我打算去一趟。”说着就将狄兰兰的事说了。 这件事必须知会顾少卿。 赵家知道玉佩和庚贴的事,很可能有别的安排。 “你不能去。” 顾少卿蹙眉,龚齐洪也反对。 但是狄晓灿却很坚持。 “你们知道的,我应该去,也必须去,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怎么能找到祭台。”找到那把梳子,带我回现代,结束这一切,但愿现代的我还没死。 说完,狄晓灿问顾少卿:“阿大呢?”她虽然决定去赵家,但是却还是没有安全感,会害怕,所以想借阿大一用。 “他有事出去了。” 虽然狄晓灿还没有开口,顾少卿却是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拿出一个哨子,吹响那个哨子。 不一会儿,一个黑衣汉子从房间里走出来。 这么大个人,她们居然没有看到。 狄晓灿惊呆了。 还有,之前她刚穿来那天,他都发病成那样了,怎么身边没人? 这人不在房里? 但这时也不好问。 只听顾少卿指着来人,“他是阿二,你既然不希望龚公住在你家里,那以后就由阿二来保护你。” “他自己会解决自己的住处,不用你操心,有事的时候,吹响这个梢子就行了,他会很快出现在你面前。” 这就是传说中的暗卫吗? 狄晓灿还没道谢。 那边龚齐洪夹了口菜,可饿死他了。 但这种时候他绝不能落人后啊,于是放下筷子,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这里面有一支香,若真的遇到危险,就将盖子掀开,百里之内,我都能找到你。” 好东西啊!狄晓灿连忙收起那个盒子并道谢。 这时外面响起了一道询问的声音。 “顾先生在吗?” “狄姑娘在吗?” 听声音狄晓灿猜他应该站在族学门口,看来是个懂礼的人。 只是,这声音好像有些熟悉。 哪里听过? 对,才听过。 是那个张茶茶的哥哥张安房。 他来干什么? 第81章 张家的针对 吃饭的时候,是不方便待客的。 但人来了,也不能不见。 顾少卿起身走了出去,狄晓灿见状也跟在他后面起身走了出去。 龚齐洪坐那里没挪屁股。 反正又不关他的事。 两人走了出去,抬眼看去,来人果然是张安房。 张安房就站在族学门口内侧,规矩的等在那里。 那个位置既在族学里,却又卡着死角看不到顾少卿屋子里的情况。 给人尊重不让人尴尬。 狄晓灿不得不给他点个赞。 张安房只有一个张茶茶这一个妹妹,按说这种心思深沉之人,唯一的妹子,是绝对不可能去当众抢亲才对。 当然了,听说他这个哥哥十分宠张茶茶这个妹妹,不然张茶茶也不会18岁还不急着说婆家。 这种人根本不可能将自家妹子,以一百两的银子火速卖给刘员外那种人家。 若真是嫌弃妹子丢了脸嫁不出去,要么狠心逼死,要么就养着当老姑娘。 狄晓灿打量着张安房的时候,张安房却是并未看狄晓灿,而是露出标准职业笑脸给顾少卿见了礼。 “顾先生,虽说我们住在隔壁,但平时见面却少,安房这厢有礼了。” 张安房在天佑客栈做事,又娶了掌柜的远房侄女,所以平时和他媳妇住在朔河镇。 平常就是逢年过节才会回家看爹娘,有事赶人情啥的才会回村。 而在外人眼里顾少卿平素很少出族学,所以两人确实碰不到面。 两人本就不熟,之前又有张茶茶的事情在,顾少卿就客气的应和了几句,然后问张安房的来意。 张安房这才看向狄晓灿,然后不紧不慢的从怀里掏出一张贴子,“狄家妹子,这是我们掌柜让我专程给你送的请帖。” 他一脸真诚歉意,“本来中午就该亲自给你送到你家里去的,没想到家里却出了那档子事,让你们见笑了。” 狄晓灿连忙尴尬摆手。 “没事没事。” 然后去接帖子。 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 而且,人家妹子落到这步田地,似乎与她能扯那么一丢丢的关系。 “我们掌柜想请你三天后,去天佑客栈做客,一是想尝尝你独特的菜式,二也是想和你谈谈上次说的合作的事。” 狄晓灿眉心微蹙。 “三天后?” “三天后,只怕不行。我今天刚答应了赵之阳。三天后,我要陪狄春花去赵家做客。” 明天的话,已经答应了龚齐洪,办认亲仪式,不得在家停一天啊。 张安房被拒绝,并没有恼火或者不耐烦,只是斟酌的看着狄晓灿,“那……要不……” 狄晓灿歪头想了想,“这样,如果你们掌柜不介意的话,那就后天。后天巳时,我一定准时到。” 其实最好的谈合作时间,是去赵家回来后,不疾不徐地去。 但是去赵家是个变数,不知道后面发生什么,而且,狄晓灿急于拉个帮手。 天佑客栈在南开是有酒楼的,万一去赵家有事,又多条退路。 张安房脸露喜色,“可以可以,我们掌柜来的时候本就叮嘱过我,说如果你那天不方便,那就由你说个日子。” “嗯,既然没有问题,那就这么定了。” “好的。” 张安房得到确切的答复,又客气寒暄的两句。 还为张茶茶之前做下的事,郑重的向两人道了歉之后,这才有礼的离开。 人走了,狄晓灿低声自言自语的嘀咕道: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张茶茶的事没那么简单。但是,哪里不对,我却又说不上来。” 她自言自语,没问顾少卿。 顾少卿却接过话头,“既然你觉得有问题,那就一定有问题。” 狄晓灿抬头,试探问:“那……你觉得,是针对你,还是针对我?” “针对你就是针对我!” 虽然…… 但是…… 这人还挺会的!狄晓灿脸微微泛红,眼睛不自觉的看别处。 顾少卿静静看着她,“张家的事先放在一边,他们在我眼皮子底下翻不起什么大浪,先解决赵家的事再说。” 说得也对。 狄晓灿点了点头,“那我们先去吃饭,也不知道龚公有没有等我们。” 顾少卿挑了挑眉,“你说呢?” “不好。” 狄晓灿惊呼一声,快速转身进屋。 顾少卿轻笑一声紧随其后。 果然龚齐洪不会客气,两人不在他一样吃得欢实。 一口菜来一口酒,一口酒来一口菜,悠哉得很。 明明四菜一汤,份量也挺足,可是,两人出去这么一会子,每个菜就都只剩下一半了。 这可是她第一次专程给顾少卿做的呢。 狄晓灿鼓起腮帮子,不满的看龚齐洪:“你就不能等等我们吗?” 龚齐洪笑着打哈哈,“我也想等啊,但谁叫你做的菜这么香这么好吃,我坐在这里闻着味儿,只能看不能吃那不是受刑吗?” “能得龚公一句夸,已是这些菜的荣幸。”顾少卿坐下,给龚齐洪倒了一杯酒。 “来,不负韶华不负酒。” 说完自己先干为敬。 龚齐洪也笑着干了一杯。 狄晓灿看两人挺开心,气氛也很好,想想她送饭也是为了感谢顾少卿的帮助。 如今,龚齐洪和他关系融洽,不是一样达到目的了吗。 于是,也坐了下来。 啥也不说了,安心吃饭,开心吃饭。 狄晓灿坐下,拿筷子给龚齐洪夹了一筷子爆腌肉。 又给顾少卿夹了一筷子兔肉。 可是,刚给顾少卿夹了一筷子菜,外面又有人说话了。 “顾先生在吗?” 狄晓灿筷子悬在空中,想骂人。 今天这饭还能不能好好吃了? “顾先生?” “顾先生,我给你送饭来了。” 听声音是狄兰兰。 她怎么又来了? 狄晓灿将筷子往桌子上一放,摆脸色给顾少卿看,“说,到底怎么回事?” 顾少卿自然知道狄晓灿问什么? 不但不生气,心内居然升起一丝窃喜。 她这是吃醋了吗? 里面没有人应声,外面的人安静了。 没有催。 但是,也没有离开。 “我可记得你昨天并不在家,可是李二婶告诉我,昨天兰兰来给你送饭了。” 狄晓灿瞪顾少卿。 大有你要是不说清楚我和你没完的意思。 顾少卿眉眼带笑,“是我叫她来的。” “你……”狄晓灿瞪大眼睛,直接好家伙。 “你听我说,事情是这样的……” 第82章 狄兰兰可以培养 “你听我说,事情是这样的……” 顾少卿看着狄晓灿轻声解释。 ”你家出了那样的事,我昨天肯定不能给孩子们上课。” “但我是族学的先生,总不能无缘无故的就消失一天,连个交代都没有。” “所以,前天晚上我就让阿大通知狄胜义,就说我旧病发作了,不能起身,委托狄胜义转告其他同窗休学一天。” “但是,恐张家人知道后再过来纠缠,又怕村长 我不能起身过来看望,然后知道我不在家,就让阿大委婉的让他知道,那天狄家三叔会给我送饭,我是有人关照的,我只想好好休息,不希望任保何人打搅。” “所以前天晚上我就让阿大去了你三叔家,托你三叔给我送饭,并告诉你三叔,送饭的时候,叫三遍,如果有人应,就把饭放窗台上。” “谁知道来的是你堂妹呢。” 哦~! 原来这里面还有自己的事,有人送饭,那就有人证,证明顾少卿没有离开过村子。 用这招大概还可以在某方面防备赵家使手段。 “那,那还真不好意思,误会你了。” 狄晓灿颇为抱歉。 顾少卿柔和摇头,“没事,有话好好说,说开就好!” 龚齐洪在边上,一边吃一边哼哼,“没眼看啊,没眼看。” 狄晓灿有些不好意思,“你误会了!” 龚齐洪眼一翻,“我误会啥了?” 他看顾少卿,“你倒是说说我误会了啥。” 顾少卿但笑不语,举起酒杯,“一切都在酒里。” 狄晓灿也知道有些事情是越说越乱,还不如不解释。 顾少卿只叫三叔昨天送饭,怎么狄兰兰今天还是来了呢。 但她也不好再问顾少卿,显得自己小气。 狄兰兰来了,也不能赶她走。 更不能装自己不在。 于是,狄晓灿高声道:“兰兰,你进来。” 狄兰兰听到里面传出来的声音是狄晓灿的,整个人颤抖了一下。 脸色也变成灰色。 但还是迈着步子,往里走,走向顾少卿住的屋子。 但是,却只是停在门口就没往里走了。 她看到狄晓灿三人在吃饭,很是不好意思。 “既然今天晓灿姐送了饭来了,那我……那我就先回去了。” 说着转身就走。 狄晓灿却叫住了她,“兰兰,你等等,我和你一起走。” 她有事要问狄兰兰。 正好也想让顾少卿和龚齐洪聊一聊。 “你们慢慢吃,我和兰兰先走。” 狄晓灿朝着顾少卿和龚齐洪挥了挥手,出了门,拉着还有些懵的狄兰兰往外走去。 后面。 后面龚齐洪端着杯子,一脸滑稽像问顾少卿,“不会打起来?” 顾少卿摇头,“不会。” “晓灿不是那种人。” 龚齐洪哼了一声,她就是那样的人。 外面狄晓灿拉着狄兰兰往外走,出了族学后,狄兰兰脚一软,差点给跪了。 “晓灿姐,你别打我。” “我……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狄晓灿懵逼脸,我看起来像很喜欢打人的人吗? 狄兰兰开了哭腔。 “晓灿姐,本来应该是我爹来送饭的。但是,我爹最近接了个木工活,有点赶工,脚也有些疼,我在家也没什么事,所以我才主动来送的。” “我发誓,我没有任何心思。” 怎么就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呢。 狄晓灿有点哭笑不得。 这个小胆,被原主已经吓破胆了,真不敢争什么。 如果是别人,狄晓灿会鼓励她,爱了就去追。 但顾少卿…… 唉~ 她现在有点乱。 狄晓灿拉起狄兰兰安慰了半天,狄兰兰才好了些。 晓灿姐这次没打她,没吼她,还安慰她,真是太好了。 狄兰兰破涕为笑。 狄晓灿这才说起正题,“兰兰,你后天有空吗?” 狄兰兰连忙点头,“有空,晓灿姐你有什么事要交给我办吗,你放心,不管什么事,我都会给你办好的?” 很好,没有试探的推托,什么事都没问就表示了愿意帮忙的意思。 也不知道原主是怎么将她驯服的。 狄晓灿凑到狄兰兰耳边道:“是这样的,我后天要去一趟天佑客栈。” “天佑客栈的掌柜的看中了,我那天在狄大高家做的那两道菜,腐乳蒸花肉,香果果炸肉元,邀请我去天佑客栈里给他东家做一次,如果真的如他们所想的好吃的话,他们想出大价钱来买我这两道菜的秘方。” “那……”狄兰兰欲言又止。 他爹娘可是说了,晓灿姐的厨艺这么好,一定要好好的护住手艺,不能让人给偷了师,不然只怕将来没那么多人来请她做席面。 至于晓灿姐说不接席面,她爹娘一至认为是想提价。 秘方是不能卖的。 但是晓灿姐这么厉害,她做的一定是对的。 狄兰兰再抬头,眼睛里有了光,“那,那我能帮什么忙啊?” “你要给我打下手啊。” “我……我怕我太笨,会……会坏事……” “不会的,你机灵着呢。” 狄晓灿继续忽悠她,“而且,到了客栈如果只有我一个人去的话,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啊。到时候掌柜见我一人,指定找人来给我帮忙。若是帮忙的人太过于聪明一下子学会了那两道菜,我还怎么卖秘方?” “我只信你!” 狄兰兰想也没想,说答道:“那我回去和我娘说一下。” “别告诉你娘。” “可是……” 狄晓灿道:“你就和她说,你后天要去卖绣品,等事情成了,再回来告诉她也不迟。” 她拉狄兰兰入伙,就是为了将王氏引出来。 王氏的能力和人品,她还是很能信得过的。 但是,现在不能让王氏知道。 因为…… …… 狄家村族学。 桌上的四菜一汤,一丁点都不剩。 龚齐洪看着顾少卿轻笑了一声。 “你倒是能忍。”到现在,这小子都没主动求他医治,就连那天,他把了一下他的脉,将他的病情都说了个七八分,他也没有求医治方案。 顾少卿有礼的回道:“龚公客气了。” 龚齐洪放下酒葫芦,既然那丫头喜欢这小子,这小子对那丫头似乎也有几分真心,那么,他就成全他。 他道:“你的病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我可是已经告诉你了,你体内积毒已入肺府,不日就要流入心脏,届时神仙难救。如果想要活命,就要早做决定,现在,我可以将毒逼到你双腿之上。虽然两条腿从此站不起来,但好歹命是能保住的,于寿数也无大碍。” 龚齐洪看着顾少卿,等着他来求他。 顾少儿也看着龚齐洪。 半晌,才开口。 只是,却并没有求龚齐洪。 而是极认真极认真的道:“我若想活,那必定是好好的活,堂堂正正的活。” 第83章 顾少卿前世花絮 龚齐洪出身的龚氏,虽然不是五姓八家中的,五大顶流世家和八大一流世家之一。 但他们龚氏也一直都在,世家录列出的,百位世家的前列。 就算是五姓八家,也不敢小瞧了他们龚氏。 龚齐洪作为嫡系,自然知道世家的残酷。 以顾少卿的真实身份,他若是不能站起来,那么就只能退位让贤,给他人做陪衬当绿叶。 可他从小站在高位,一但从高位跌落,有多少人拉踩他,又有多少人看笑话。 若真那样,还真不如就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一辈子都躲在这个小山村里。 只做狄家村族学里的先生顾少卿。 反正五姓之一顶流世家范阳顾氏的少家主已经在半年前死了,就让他真的死去。 至少得到了体面。 他叹了口气,缓缓道: “你如果想要好好的活,堂堂正正的活,去将属于你的东西都拿回来,那你必需找到极品琦罗幽香果,还有传说中的活死人肉白骨的变异生死花。” 至于天山雪莲,虽然稀少,但是以顾氏之力,还是能找到一二的。 顾少卿点了点头。 前世,他没有假死,受伤之后,略作休养就回了范阳。 他那位弟弟顾琅之和一心爱慕着他的‘红颜知已’李芷蓝,对他可谓是照顾得无微不至。 彼时,皇室昏庸,赵氏猖狂,萧氏与郑氏暗中勾结,他顾氏风雨飘摇,一个不好就会落入万丈旋涡。 他想着,顾琅之孱弱,若是自己久病不治,只怕他守不住顾家,就帮他帮顾氏扫清一切障碍,殚精竭虑。 他想着,他将死之身,何必娶她,让她一世守寡可怜,就帮她安顿好一切后路。 还有那位…… 他不负天下人,可是却被所有人辜负。 这辈子,受伤后,他并没有回去,而是留在这村子里养伤,让人将他已死的消息传了回去。 结果,他那好弟弟连派人来找一找的面子工夫都没有做,就对外宣布的他的死讯。 而她,据说还是和前世一样住进了顾家。 很好,省了他很多事。 只是没想到,这辈子就算找到了鬼医,结局似乎也差不了太多。 幽香绮罗果对他的病确实有奇效。 上辈子他无意获得,让他多活了三年,只是,腿却残了,没能再站起来。 只有一件事意外,那就是这辈子,他没有再咬到舌头,不会再如上一世一样,口齿不清受人嘲笑。 重生回来,其实顾少卿一直都是消极的。 回来的第一时间,他想的是,杀回去,杀掉所有人,他有这个能力。 再转回头一想,杀死了所有人之后呢? 那些东西,他们要,就给他们。 于是,他放弃了报复的念头,呆在狄家村等鬼医。 龚齐洪道:“可是,你只有三个月的时间了。别怪我没有提醒你,就算有那个特效药的加持,也不过能多坚持半个月。” 顾少卿摸了摸狄晓灿刚刚留下的竹筒,谁能想到他的特效药,竟然是她泡的茶。 喝过她的茶之后,他的病一次都没有发作过。 有好几次,快要发作了,他喝了茶便又好了。 只是,他也能感觉到,每次喝的量增多了。 每次发作的时候也在减短。 “我知道。” 顾少卿点了点头,略停顿,然后无比坚定,“但是,我仍然这样选择。” 龚齐洪颇为敬佩的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他见过太多不择手段要活着的例子。 只要活着,别说断腿,就算是断根也行,活得苟延残喘,毫无尊严都行。 只要活着。 “好,那我陪你等,陪你找,我也想看看,它的效果。只是,我有一个要求。” “你说。” “解毒前,你不能与晓灿成亲。” 顾少卿轻声一笑,“我们成亲的日子是八月十五。” “所以,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将日子定在八月十五吗?” 龚齐洪顿悟。 要么好活。 快快活活的娶她过门。 要么好死。 悄悄离开,绝对不会连累她。 若是当年他有这种勇气,唉~! 想起往事,龚齐洪眸光一寸一寸黯淡下来。 他叹了口气,最后叮嘱顾少卿道:“不要再妄动真气。” …… 朔河镇。 天佑客栈。 张安房从狄家村回天佑客栈时,天色已经不早了。 但是,柳掌柜的却还在等他。 “怎么样?一切还顺利。” 张安房将刘家的事讲了一遍,又将狄晓灿约好的日子交代清楚。 柳掌柜宽慰道:“刘家没有为难你爹娘?” “没有,刘筑去我家闹,不过是做给人看的,一是证明他是刘家现在的主事,二是告诉刘家族人他为刘家父子讨过公道了。” “刘筑是绝对不会让刘员外再醒过来的,只要他存着这个想法,那他的把柄就捏在我们手里了。” 柳掌柜显然对张安房办的事很满意,点头摸胡子。 “嗯,不错。” 柳掌柜一边赞,一边道:“东家打算过段时间再去邻县开一家酒楼,到时候,你就是账房先生。” 要知道一个酒楼,账房先生可谓是二掌柜的存在。 有时候,甚至比掌柜的,还得东家看重。 “那小的就在这里先谢过掌柜的了。” 张安房连忙点头道谢。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 他才忍不住的问了一句,“我妹妹……我妹妹还好?” 柳掌柜脸色先是一僵,然后,眼睛心虚的往旁边移了移,但那只是一秒,接着他脸上扯出笑意。 只是笑得并不真诚,笑意不达眼底。 “她好得很。你放心,她以后是攀高枝的人了。就算我日后见到她,都得毕恭毕敬。” 张安房眼睛这才亮了起来。 他之所以做这么多事,也是为了给妹妹求一个好的前程。 虽然掌柜的没有明说,但是暗示已经极其明显了。 是东家收了他们家的茶茶。 茶茶从小就想嫁给读书,小时侯倒是定亲给了一个读书人,只是那人命短死了,后来就一直无着落。 好不容易隔壁来了个顾先生,可谁知却出了狄胖子那个拦路虎。 他妹妹那样一个温顺的人,居然会去当众抢亲。 若是不是他父母亲口给他说,打死他,他都不会信。 柳掌柜见张安房没说话,以为他是对刘家的事自责。 “你也不用自责,那刘员外和他那傻儿子身上背了那么多条人命,人在做天在看,你不过在为民除害,替天行道。” 最关键的是—— 第一,刘员外和他那傻儿子一起出事,刘员外在朔河镇的码头就是东家的了。 第二…… 总之,东家妙计,一石三鸟。 第84章 一石三鸟的局 月黑风高杀人夜。 离朔河镇往东是码头,往西是刘家庄,刘家庄往西是狄家村的方向。 朔河镇与刘家庄之间,有许多草屋,是从前刘家庄的佃户们住的地方,但是现在却是全空了。 哪家佃户,没有女儿,就算没有女儿也有儿子。 哪个能受得住,刘家那个武疯子的,三拳两脚。 此前,就有刘傻子将佃农女儿那杀至死,将佃农儿子打死打残的事发生,只是都被刘员外用钱压下去了。 后来,那几家被刘傻子害死的人家,住的草屋里开始闹鬼,慢慢的人就全都搬走了。 这一带的草屋,也就无人敢靠近了。 晦气得很~! 张茶茶此时正瑟瑟发抖的藏在其中一间草屋里。 她已经在这里躲了一天一夜了。 为什么哥哥还没有来? 张茶茶到现在还没有想通,为什么她突然之间就落到这步田地了。 那天,她在山脚下的小溪边正自伤心,有个人过来给她出主意。 说顾先生是绝对不会喜欢那个死胖子的,上门提亲都是因为不能逆了村长的意。 只要她能站出来。 只要她能站出来就能解救顾先生于水火。 可是,她真的这么做了。 结果却是被奚落了一顿。 成了全村的笑话。 她爹娘平时一直都很疼爱她,可是,这一次因为她丢了脸,竟然直接将她卖给了刘家。 她不愿意上轿子,他们就以死相逼。 说家里需要这一百两银子。 因为哥哥娶了那个柳掌柜的侄女,一直被那个女人压了一头,哥哥便想学人赚私活,结果却亏了钱。 现在急需一百两才能平事。 一百两啊。 为了一百两就卖了她。 哥哥知道了心里该有多疼。 但是,哥哥如果知道,他遇到困难了,她不帮他,心里又该有多疼。 最后,她还是心甘情愿的走上了轿子。 自己骗自己,刘员外前八个小妾都没有生下儿子,说不定,她能给刘老爷生下个儿子呢。 反正顾先生已经嫌弃她了。 娘说过的,咬咬牙就过去了。 新婚之夜,她本来是想咬咬牙,就过去的。 却没想到,新房里进来的,却不是刘员外,而他的儿子,那个流着哈喇子只会傻笑的刘傻子。 刘傻子一进门,不但冲着她流哈达子,还说要吃奶,让她脱衣服。 她被吓傻了,呵斥着让那傻子滚,说她是他爹的女人,是他的庶母,他不能大逆不道。 结果那傻子说什么来着。 “庶母那就是母亲啊。母亲不就是负责喂奶的吗?我爹说了,他娶的所有小妾都是给我娶的,我都可以吃奶,随时可以吃。我爹其它小妾的奶我都吃过了,也吃腻了,不想吃了,我还没有吃过你的,你快些脱衣服……” “嗯……你快脱,我要吃奶。” 张茶茶是真的被吓坏了。 她怎么可能自己脱衣服。 书里有说,女人一生一世只可待一君。 怎能父子同…… 她就算是死,也不会让自己变得龌龊。 她本来是想撞柱死了干净,不想那傻子却是灵活,直接将她给拉住,然后按在床上,就开始扯她衣服。 她以为她要完了。 紧急关头,她哥哥张安房突然之间就出现了。 哥哥拔下她头上的金钗,一钗就插在了那傻子的脖子上,那傻子脖子上顿时鲜血直流。 那傻子本来要掐哥哥,但是,眼一黑倒到了地上,然后挣扎了两下,断了气。 她现在只要一闭眼,都能看到那汩汩往外流血的脖子,流得一屋子都是。 那傻子的血可真多了~! 刘员外听到动静跑了过来,他没有看到躲在门边的哥哥,只看到了她。 以为是她插死了那傻子,一边指着她骂贱人,一边要叫人弄死他,不但叫人还直接就对她冲了过来,哥哥直接从背后上前,将人…… 直接将人控住,按着后脑勺,重重的往门槛上撞。 若不是亲眼看到,她绝对不能相信这是真的。 她从来不知道,自家哥哥能有那么厉害,这么凶狠。 他一直都只是一个帐房里的小先生啊。 他是个文弱书生。 但现在。 他杀了人。 不对,是她杀了人。 是她杀了人。 哥哥都是因为知道了她被卖到了刘家庄了,所以才来救她,所以才着急忙慌的杀了人。 哥哥是为她杀的人,那人就是她杀的。 是的,她杀了人了。 怎么办? 是她杀了人。 张茶茶到现在还记得,当时她见那刘员外被磕昏在门槛之上时,哥哥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全是红的,腥红腥红的,可吓人了。 哥哥冲他压着嗓子嘶吼,“你快跑啊~” 她摇头。 她怎么能就这么跑了。 人是她杀的。 但是哥哥将她拉了起来,拉着她跑出了刘家庄。 在庄子口,这时已经有人发现了刘家父子出事,追了出来。 他对她说,“你往朔河那边跑,藏在里面一个草屋里,千万不要出来。” 她摇头,“那你怎么办?” “你放心,我也会跑,但是我会弄出声音,往狄家村那边跑。庄子上的人看到我往狄家村那边跑,肯定以为我是你,会追我,那个时候,你就安全了。我是男子,我跑的快,他们追不上。就算他们追上我,也不打紧,他们不认得我,他们要的是新娘。” “没人看到我到刘家庄来,只要你跑掉了,我们就都没事。” “乖,你躲在草屋里千万不要出来,哥哥回头就来找你,等过了风头就送你离开。” “乖!好好待着啊,千万别出来。” 可她已经在草屋里待了一天一夜了。 哥哥为什么还没有来? 外面有动静。 好像有人在往这边走。 张茶茶连忙竖着耳朵听。 因为怕是幻听,所以根本不敢动。 这一天一夜的时间里,她已经无数次的幻听了。 接着,那声音越来越大。 她似乎还听到了凌乱的脚步和喘息声。 “咚~” 好像是有人在推门。 这真的,是真的来人了。 哥哥来接她了。 张茶茶喜极而泣,连忙去开门。 开门却被一个人直接压到了地上。 那个人不但将她压到了地上,还带着她在地上滚了一圈,滚进了草屋里。 她连惊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嘴就被那人的嘴给堵上了。 那是个男人。 但是,却并不是她的哥哥。 第85章 媚毒攻心 张茶茶死命挣扎的那点微薄之力,对于她身上那无比强壮的男人来说,真的是九牛一毛,根本就起不到丝毫作用。 或许也是有用的。 让那个男人更疯狂,更按捺不住,更用力,更急切。 犹如暴风骤雨。 张茶茶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挨过来的。 那个男人在她身上一共攫取了三次方才罢休。 她满头大汗,浑身酸痛,就好像被车碾过一般。 四肢是她的,因为酸,因为痛。 但又好像不是她的,她动不了。 张茶茶衣衫零乱的躺在草堆里,犹如被丢弃的破布娃娃。 两眼无神的望着屋顶。 年久失修,屋顶早已破旧不堪,就快十五了,最近天气好,月亮又圆又亮。 月光从屋顶的缝隙中漏了进来,照在张茶茶的脸上,将她脸上未干的泪痕映照得一清二楚,凄美异常。 有根稻草晃晃悠悠的飘落下来,正好落在她脸上,她连避开的力气都没有。 良久,她才有力坐了起来,捻下脸上那根稻草,随手扔到一边。 她的命,就像这根稻草一样。 又轻,又贱。 随手可弃。 都是因为这个魔鬼。 张茶茶愤恨的回头,去看那个侵犯她的魔鬼。 那个男人大概在她身上浪费太多体力,此时太累太累,已然沉沉睡去。 张茶茶也是这时,才借着月光朦胧中看清那个男人的脸。 月光下,他白皙的面容因为之前的激烈,还微微泛着酡红。 他眉毛浓密,鼻子高挺,唇形绝美。 衣服虽然凌乱,但是衣服的质感却是上好的丝绸,散落一边的腰封也是上好的线绣和玉石点缀。 除了顾先生之外,这是她这辈子看到过的最好看的男子。 除了赵之阳公子外,这是她这辈子看到过的最华贵的男子。 可是,这并不是她因此就不痛恨此人的理由。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更加让人觉得可恨。 张茶茶从地上摸索到一根此前插在头发上的发钗,对准男人的咽喉,直接扎了下去。 只是,扎到离咽喉只三寸之地,又停住了。 她扎不下去。 扎不下去并不是因为对方长得好看,实在是因为她没杀过人。 不但没有杀过人,长这么大的张茶茶,连鸡都没有杀过。 家里一共只有两兄妹,家境尚可,父母兄长疼爱,平素除做些简单家务之外就是在家绣花绣朵的,脏活儿累活儿,她娘是从来没有让她沾过手的。 她娘总和她说,当天姑娘做天官,在家里她只管享福。 一连几次,张茶茶都没有勇气扎下去。 最后,张茶茶握紧发簪,抱着腿无声痛哭。 哭自己无用。 哭自己命不好。 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她握发簪的力气太大,将手都割伤,有血湛出,大概可能她发现了,只是觉得不需要关注,也或者觉得身体上的痛,可以缓解心头的痛,所以她握发簪的手更用力,血一滴一滴顺着滴到地上。 张茶茶无声痛哭了一会,最终终于下定了决心。 本来,她在那个傻子进门的第一时间就应该用钗子结束自己的,也免得哥哥犯下那种罪业,免得自己被玷污使整个狄家村蒙羞。 但愿自己死后,无人发现。 只要爹娘不知,哥哥不知,就都会以为她还在这个世上的某个地方活着,就不会那么伤心。 想到这里,张茶茶麻木的一件一件将衣服捡起来,穿好,然后还用手将头发归置齐整了。 最后,才含泪举着那发钗,用上吃奶的力气,冲着自己脖子刺去。 眼看着张茶茶雪白的脖子上就要被自己戳一个大窟窿,这时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一把抓住了张茶茶的手。 就在张茶茶打算用钗刺他的时候,郑广明就醒了过来。 或许可以说,他其实并没有睡着,只是闭目养神而已。 他严重怀疑这是个局。 他查西南军需贪腐案,查到了朔河镇的码头,这个案子很有可能与某个人有关。 放长线钓大鱼。 老李头这根线他可是跟了有三个月了,最近才有苗头,他要与背后之人接头。 郑广明本打算找出那个背后之人,一网打尽。 不想,动手的时候,那老李头竟然早有防备,以身护住那人脱逃。 一时不慎,他居然中了媚毒,还遭人围攻。 老李头死了。 那人逃了。 众人围攻之下,他也只能边防守边退走,等逃离险境,一身媚毒早已攻心,此处附近地形不熟,又没寻到河流之类。 他本想找个僻静的地方,自己动手缓解的同时再用内力略加压制。 谁知误打误撞的闯进一间草屋。 草屋里一个穿着大红嫁衣长得十分清秀的女子,带着哀绝之态,那双眼睛赢弱而美丽,正合了他的味口。 他并不是好色之人,可是,当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脑子完全昏了,根本控不住自己要了这个女人。 当然昏头只是第一次。 第二次,第三次他神智已经回了笼。 只是,已经做了,那就彻底清毒好了,免得憋着留下后遗症。 若真是局,真的是用美人计杀他。 只等这个女人动手刺杀,他就直接拧断她的脖子。 可这个女子一连好几次举手暗算却又都停住手。 所以,他也没有动手。 刚才她泣中无声,显然是真性情发作。 说到底,昨天到底是他强迫于她。 只要她不是有心之人安排,不是设计故意攀附,他都会对她负责。 “蝼蚁尚且偷生,你为何求死?” 郑广明定定着看眼前柔弱且充满破碎美感的女子轻声劝。 “你……” 张茶茶见人突然而起,受到万点惊吓。 “你放开我。” 郑广明将她手拉向自己,拨在她的掌心,将钗子拿了出来。 钗子的边缘将手掌割破,这是用了多大的力道,存心求死才可能用如此的力道,郑广明放下怀疑,心里更是怜悯。 但世家出身,又常年有任务在身的他,小心惯了。 虽然心下已然放下怀疑,但仍是问:“你叫什么名字,为何穿着婚服出现在这荒郊野外的废圣弃屋子里?” “我是谁不关你的事,你这个……你这个……你这个杀千刀的,我杀了你!” 张茶茶不是泼妇,并不是太会骂人。 说着举起巴掌就朝郑广明打去。 金钗已经被夺,捏在那个男人手上。 最好她这一巴掌,惹怒眼前这个男人,让这个男人一钗,插死自己得了。 第86章 谢氏的真实身份 只可惜,张茶茶的希望再次落空。 因为她的手,再次被郑广明握住。 郑广明作为一个常年查案之人,怎么可能看不出眼前女子的用意。 没想到,她求死之意,竟然如此坚决。 罢了,本就是自己错了。 郑广明心里盘算,本来他是打算将她养在外面做个外室,一生衣食无忧的。 毕竟这么偏远的乡村姑娘,这身份如果入府,怕是会引来非议。 如今…… 却是有些改变了主意。 她如此刚烈,若是没个正经名分,只怕…… 算了,只要这女子身份上没有大的问题,就抬进门里做个妾。 郑广明抓住张茶茶的手掌,柔声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损伤,始为孝也。” 他是……读书人? 张茶茶愣了愣。 他怎么能是读书人。 这卑鄙无耻之人,怎配做读书人。 “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我会对你负责。” “我不用你负责。” “真不用?” 她怎么要一个见色起义,随意糟蹋女人的东西负责,张茶茶木然的摇了摇头,“我只盼你我永生不见。” 郑广明极是气恼,还没有女人这样拒绝过他。 哄也不是。 骂也不是。 一时刻真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时,外面传来敲门声。 “公子。” 郑广明闻声,理了理衣服,面朝门,背对着张茶茶负手站好,这才出声让人进来。 几个黑衣人鱼贯而入,跪在他面前。 “属下救缓来迟,请公子责罚。” 张茶茶有些傻了。 他?他,他家公子对她做了这样的事还需要救援? 为首的黑衣人抬头看了一眼郑广明,看到了郑广明脖上的爪痕,还有身边不远的那名红色衣服的女子,连忙又低下头去。 郑广明将手一抬,“回去再领罚。” 说完,转头看张茶茶。 “我再问一遍,你跟不跟我走?” 张茶茶坚定的摇了摇头。 郑广明冷下脸来重重一哼,在黑衣人的护卫下踱步出门。 走到门口,却是不争气的一跺脚。 对左右吩咐道:“去,将她一起带走。” 他若真的就此走了,只怕她要轻生。 …… 天佑客栈。 内院僻静雅间。 夜已深,萧云峰却还没有就寝,而是躺在躺椅上闭目养神,一边还有个小丫头正在压香粉准备打香篆熏香。 柳掌柜轻轻的走了进来,一个眼色那小丫头就行了礼下去,守在了门口不远的地方。 柳掌柜道:“二公子,人被带走了。” 萧云峰并未睁睛,唇色微勾却是泄露了他的好心情。 都说郑广明是铁石心肠,明察秋毫。 其实不过如此。 区区一个落难女子就能叫他动容。 皇室慕容氏已经在皇位上坐了二百年了,内里早已腐朽糜烂,根本不配他们这些世家辅佐,郑氏忠义,只是他忠心错了人。 赵郡李氏,清河崔氏,范阳顾氏,荥阳郑氏,还有太原王氏,这五姓顶流世家,早晚都得上他们萧氏这条船。 他萧氏才是最后的赢家。 萧云峰吩咐柳掌柜,“将派去的人都撤回来,别再派人盯着,以免露出马脚。” 不自知的棋子,才是最好的棋子。 时辰到了,这颗棋子自有她的用处。 柳掌柜应了声是,萧云峰又道:,“那个狄家的胖子后天来的时候,直接带过来见我。” 这个狄胖子说来也是意外之喜。 本来,他是要给赵家那个少爷提亲添堵的,不想却意外发现了顾家那个已经死了半年的少主也在狄家村。 真是天赐良机。 王家的嫡子前几个月已经暗里与他结盟。 郑氏少家主身边也已布下棋子,拿下只是时间问题。 顾氏与赵氏鹬蚌相争,他渔翁得利! 出来这一趟可真是值。 …… 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太阳升起时镶着金边,给人们带来了光亮和希望,一天又开始了。 狄晓灿一大早就将村长,狄家三叔都请了过来做见证,正式拜龚齐洪为义父。 三扣首下去后,跪地将茶奉给了龚齐洪。 “请义父喝茶。” “乖女儿。” 龚齐洪给了狄晓灿一个荷包。 给狄林与谢氏也都准备了礼物,一人一瓶清心丹。 这药可不便宜,连村长都有些动容。 据说这清心丹是防中风的,有钱人家上了年纪的人家都会备一瓶以防万一却常年备不着货,实是千金都难求的好东西。 可狄林一张脸极臭,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暗自恨恨的拽住手中的瓷瓶。 龚齐洪可不管这些,仪式结束,他就是晓灿的义父。 自此就与她徐璟惠扯上了关系,她这辈子再也休想将他甩脱。 是的。 连狄晓灿都不知道,其实她娘“谢氏”,并不姓谢。 而是姓徐。 名徐璟惠,是当时闻名遐迩的才女。 十八岁那年她嫁了人。 她嫁的夫君正是当初名满天下的谢氏少家主--谢仲意。 那狄林称她谢氏,叫她惠娘,明显是知道她身份的。 而晓灿…… 该来的总是会来的。 所以他才要加快速度,光明正大的认狄晓灿为义女。 自从上次赵之阳被挟持之后,狄晓灿家附近就一直有赵家的人盯着。 狄晓灿认鬼医义父这件事,赵阁老那边自然很快就收到了消息。 “没想到鬼医竟然是他?!” “可是他一向放荡不羁,年近40都不肯婚配,让他家老父亲都头疼不已。想当初他连世家大族的小姐都不要,怎么可能突然去认一个什么都不是的村姑做义女?” 赵阁老有些想不明白。 但并不妨碍他将消息传给游方道人。 游方道人是他们赵家的救命稻草,他相信若他真是此前那个游方道人的后人,那么就一定有别的办法,能将火命女引回正轨。 但是事情关系太大,他也不可能就凭着一个快百年没有见的信物,就完全相信此人。 得试探。 可昨天,他亲自热情迎接,左右试探,那游方道人却硬是不接茬。 你问他要解决方案,他但笑不语。 你和他谈钱,许下重利,他但笑不语。 你和他谈利益谈感情,他嗤之以鼻。 饶是赵阁老这只老狐狸,都差点被他气得失了风度。 但今天,当赵阁老告诉游方道人,鬼医在狄家村认了运女为义女之后,那游方道人的眼睛却是突然之间亮了。 竟道:“那狄晓灿是天生的火命女,一飞冲天。那鬼医莫不是也想和你们赵家争此女?” 赵阁老愕然之间,他已留话飘然而去。 “今晚我就去会会他。” 他朴恩就是为他龚齐洪而来的。 龚齐洪,好久不见! 欠我的该还了。 我可是找了你快二十年了。 你可还记得我们当初的约定? 第87章 祭台摧毁倒计时 狄晓灿认了义父,龚齐洪就正大光明的在狄家住了下来。 反正狄晓灿家的院子挺大,空屋子也还有好几间。 村子里像这样的院子屋子,一家七八口人都住得开。 狄老三爷当初还有些本事,本来也是想多子多孙的,哪里晓得最后一个儿子都没有,就连过继一个儿子过来,却是娶了个疯傻子,生了一个闺女,还那德性,村里很多人都说狄老三爷是被狄晓灿给气死的。 当然,这都是后话,不提也罢。 若不是狄晓灿家院子大屋子多,狄老大也不可能如此觊觎。 他有四个儿子一个女儿,儿子们都要成亲的话,家里住不开的。 正屋三间,中间是堂屋,旁边两间,一间是狄林和谢氏住,还有一间是从前狄三太爷住的。 东厢两间,狄晓灿住了一间一间放杂物,西厢两间一间一直空着,一间厨房。 所以,龚齐洪便在西厢这间空屋子正式住了下来。 游方道人朴恩到的时候,已经是半夜,只是他刚至院中,龚齐洪便从屋里出来。 “你来了。” 他说的是肯定句,并不是疑问句。 朴恩望着龚齐洪道,“你果然也在等我。” 当然在等你。 你在灿丫头那里布了那么大的局,引我现身,不就是想和我谈谈当年的事。 不过,也还得感谢这个老东西就是了。 不然,他也遇不上晓灿那丫头,也不可能发现谢氏。 龚齐洪面无表情,“有什么事去外面谈。” 正好他也想问祭台的事。 今天他完全不顾身份和行踪泄露认狄晓灿为义女,一来是为了徐璟惠。 二来也是等朴恩主动来寻他。 朴恩果然就来了。 龚齐洪上道,朴恩自然不会不答应。 他们两个要谈的内容本来就是绝密,自然要找一处无人的地方详说。 龚齐洪轻身飞掠,很快到了山林。 朴恩也在后面跟了过来,一步也没有落后。 站定后,朴恩一甩手中拂尘,笑道:“没想到多年后,你的轻功精进至此。” 龚齐洪哼了一声,“彼此彼此!” 朴恩确定四下无人,也不拐弯,“当年你答应我的事,是不是应该守诺了?” 龚齐洪抬了抬眼皮,“我当初答应了你什么?” 朴恩脸色很不好,“你想反悔?” 龚齐洪却是八风不动,“你倒是给我好好说说,我答应了你什么?” “你答应过我,要将冰魄人头借给我的。” “是的,我是答应过你。但是,你也答应过要帮我办一件事。” “我是答应过,可是……” “可是,你并没有办到。” 龚齐洪这时声线才提得老高,瞪大眼睛想杀人的样子,叫朴恩有些气短。 一摊手,“不是我没有办到,而是我赶到的时候,谢家已经被一把大火烧得什么都不剩了,我能怎么办?” “你能怎么办?哼!” “你哼什么哼~!” 两人显然都有火气。 龚齐洪的怒火显然比朴恩的多。 他死死瞪着朴恩。 当年,谢氏有一件传世之宝,冰魄人头。 据说能治百病。 当然了,谢家对外是否定家里有这件传世之宝的。 谢氏在陈郡,龚氏与徐氏在并州,陈郡与并州极近。 他和谢仲意自小相识,有次谢仲意的二叔喝多了,不小心露了口风,引起外界怀疑。 后来,还是谢仲意略施小计,才将各界怀疑压了下去。 但他与谢仲意从小相识,对谢仲意为人再了解不过,谢仲意能骗得过别人,怎么可能骗得过他。 于是,他多次向谢仲意求证,谢仲意最后扭不过他,才承认了。 却也说了,那件冰魄人头不过是个摆设,于治病救人并没什么用处,不过就是谣传罢了。 他一不信,二也好奇,几次三番找谢仲意借,谢仲意都不肯。 后来谢仲意因为娶了徐璟惠,心里觉得有些对不起他,所以,便悄悄的将冰魄人头借给了他,让他好好看看。 他说想好好查验一下冰魄人头。 于是,两人说好一年后归还。 这件事情,不知怎么的被朴恩知道了。 朴恩来找他,说要找他借冰魄人头一观。 那是谢家的宝物,他自然不会随意出借。 不但不会随意出借,也不承认冰魄人头在他手里。 但后来,被朴恩缠得不行,谢家出了那档子事,加之当时在外不便回京,再加上龚家也不好插手那件事,于是就和朴恩做了交易。 说只要朴恩保谢家度过此劫,就将东西借给他一观。 可是,不想才几天过去,就听说谢氏大火,一家鸡犬不留。 谢氏大宅三百余人,再大的火,也不可能将所有人烧死。 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将所有人杀死,然后放火…… 到如今都后悔,当初没有亲自赶回去。 这些年他也一直在查当年之事内幕。 最近才查实,当年之事,赵阁老是幕后黑手。 他本打算南开事后,就去南阳,找赵阁老为谢仲意和璟惠报仇,不想确实意外发现了璟惠还活着…… “你说说,十八年前,那件事可与你有关?” “怎么可能与我有关?”朴恩摇了摇头。 龚齐洪想了想,也是,虽然这家伙觊觎谢家的冰魄人头,但是他一个游方道人,当年不过二十岁,还没有那么大的能力。 “那很简单,我现在换一件事。” “什么事?你说。” “带我去赵家的暗室,让我将那个见不得光的祭台给毁了。” 朴恩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头摇得像破浪鼓,“那不可能。” 龚齐洪面色很冷,“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朴恩愤怒,故意激龚齐洪,“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手上并没有冰魄人头,估计你连冰魄人头是个啥也没有听说过。” “你觉得我是傻子?被你一激就拿出来?” 龚齐洪轻笑一声,将背后的大红酒葫芦拿到手中,冲着朴恩晃了晃酒壶,打开盖子,喝了一口。 朴恩骂道:“成天背着个大葫芦,搞得自己像个老酒鬼似的,我看你脑子早就被酒给浸噬了。” 龚齐洪并不理他,喝了一口酒之后,抚摸着酒葫芦,幽然念出一句诗: “冰魄头中鲤鱼游,神怡气静定万均。冰魄掌中红线走,心若冰清尘不染!” 朴恩瞬间惊住,“你……” 然后,突然就激动了,“说!冰魄人头到底在哪里?” 龚齐洪白了他一眼,“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我刚刚已经说了,若想得到冰魄人头,那就带我去赵府,将祭台给毁掉。” 朴恩并不回答,而是直接动手,偷袭攻了过来。 只是,龚齐洪这么多年也不是吃素的,这种时候早有防备,自然不可能让他得逞。 两人在空中过了几招。 朴恩不但没有占到便宜,气息还有些不顺,左手抖得厉害。 龚齐洪眼睛微眯,诅咒反噬之毒,无人可解,历代的游方道人据说没有一个能活过四十,全都死于诅咒反噬。 死的时候,无一不是死相凄惨,全身溃烂。 而最开始发病,便是左手手抖,很快就全蔓延全身发抖,全身发抖开始,身上就会开始溃烂。 等全身没有一块好皮,受尽折磨和白眼。 朴恩看着颤抖的手,面如死灰。 赵家的祭台关系着一个天大的秘密,绝对不能毁。 他若是敢毁,那么,天下便再也没有他朴氏的容身之地。 为什么自从那个祭台建起之后,他们朴家又有了名声,能用游方道人的道号在外行走。 就是因为那个人,在后面的默许。 那个祭台,可不只是给赵家借运,这么简单的。 第88章 狄晓灿瘦了 既然说好了,要陪狄晓灿去天佑客栈谈生意,狄兰兰自然不会食言,一大早就来了。 她今天穿了一身淡黄色的细布半旧衣裙,为了不让碎发掉落,头发上还特意绑了块帕子,帕子上绣了朵淡黄色的芍药,使她整个人看起来既干净利落又温柔恬淡。 与狄兰兰的恬淡不同,狄晓灿今天穿了身打眼的大红色衣裙。 她体态虽然依旧敦实肥胖,但是相比起原主,已经是好看太多了。 虽是荆衣布裙,却硬是被她穿出了几分人间富贵花的慵肥之感。 值得庆幸的是,这十几天里,她虽然没有和第一次喝灵泉水那样,一天排毒下来就瘦了十几斤的速度那样快。 却也是又很瘦了有二十斤的样子。 现在的体重只有差不多二百斤一十多斤左右。 因为一下子瘦了这么多,以前全挤得看不见形状的眉眼,已经都能看清些轮廓了。 虽然配在胖胖的脸蛋上不算清秀,但半弯的眼睛笑起来,灵动十分,便也给人几分圆润可爱的感觉。 而且,她每天都会用一丢丢稀释的灵泉水擦脸和全身,所以,脸上白了许多,痘印也淡了。 两人互相打量了一眼,会心一笑,狄晓灿夸道:“兰兰,你今天好漂亮啊。” 狄兰兰有些不好意思:“晓灿姐笑话了。晓灿姐自从那怪病好了后,一天比一天漂亮了!” 哈哈哈,虽然听起来像是商业互吹,但狄兰兰语言诚恳,狄晓灿表示也挺开心的。 “既然来了,那我们就早点出发。”早点去也好,毕竟有些菜做出来也需要时间。 狄兰兰却是拉着狄晓灿小声建议道,“要不,我们在家里将菜做好,放在食盒里拿过去,到时候再热一下,这样……这样……”就可以绝对保住秘方啊。 “这样不行,菜做熟了焖在食盒里拿过去了再热,还怎么吃?” 没有锅气就不说了,那香果果炸肉丸一焖就不脆了,怎么回锅都不可能回出刚炸的样子啊~! 再说了,家里也没有准备新鲜的食材。 之前她和柳掌柜说了,除开香果果炸果丸和腐乳蒸花肉之外,还再多加两道菜的。 所以,她打算再加一道苏氏爆鱼和一道三杯鸡。 既然狄晓灿这么说了,狄兰兰自不会再坚持,与狄林谢氏等打过招呼之后,就欢快的出了门。 狄家村与邻近的几个村子里,很多人都在朔河镇和南开郡做事。 平素大集小集的时候,也有很多村民拿家里的农产品去卖,再买些家中所需用品回家,所以,村里有专门做拉客生意的牛车。 两人很快就来到了村口,在村口等牛车。 值得一提的是,狄晓灿现在身上,早就不是分文不名了。 上次狄大高家做酒席的钱,她还没花用出去,还有卖大雁的钱。 就是上次顾少卿用来提亲拿来的一对大雁。 说来话长,上次顾少卿拿来提亲的那些野味,狄老大拿去了一些,多的狄晓灿腌制了一些,又给狄老三家送了点,只那对大雁是活的,她舍不得杀,一直放在院子边上养着。 昨天已经奄奄一息,正好村长过来,说里正家里来了贵客,想要用雁肉招待,所以,狄林作主将一对大雁以十两银子的价格,卖给了里正,钱给了狄晓灿。 “哟~狄晓灿你还坐车呢?也不知道那牛拉你一趟会不会给累死。” 突然身边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来,狄晓灿和狄兰兰双双回头。 就看到狄春花一脸刻薄的往这边走来,看样子也是来坐牛车去镇上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狄晓灿觉得这才两天不见,这狄春花好像突然就变了。 但具体哪里变了,却一时之间又说不上来。 毕竟长相还是那长相,身材还是那身材。 哦,是了,是气质,气质变了。 她脸上笼罩着一股黑气,身上也冒着股让人不舒服的戾气。 狄兰兰一向胆小又没什么主见,见狄春花不善走来,下意识的就往狄晓灿的身后缩了缩。 狄春花仰着脑袋,不屑的瞟了狄兰兰一眼,骂道:“没用的东西。” 狄晓灿将狄兰兰纳入保护范围,就不允许别人欺负她,撸了撸袖子,狄春花瞳孔一抖,往后退了一步,“你要干什么?” “我要干什么?你说呢?”狄晓灿冲着她扬了扬拳头,“正好今天拳头痒痒了。” 狄春花虽然觉得自己最近力气好似大了许多,但是并没有膨胀到,觉得自己一个人,就可以干翻狄晓灿的地步。 顿时闭嘴。 看她老实了,狄晓灿教训道:“嘴欠呢,可以自己多抽抽,别特么走到路上喷粪。” 说着话,上前几步,将拳头扬到了狄春花的脸边。 狄春花张嘴就要骂。 但马上又抬手,将自己的嘴死死捂住。 最近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看什么都不顺眼,成天想骂人,憋都憋不住。 狄晓灿不想与狄春花计较,毕竟这已经是个废人了,只要她不挡路,不值当在她身上浪费时间。 “你想干什么?” 刘氏跑了过来。 狄晓灿往后退了两步,正好就此放过狄春花。 “不干什么,挠痒痒,拳头痒呢。要是不想挨揍,站开些。” 刘氏不敢惹狄晓灿,却是瞪了狄兰兰一眼。 这狄兰兰看着就不是个好的,成天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这会子还主动巴着二房,就是想帮着她弟弟搞老二的家产。 狄兰兰低头,狄晓灿冲着刘氏重重一哼,“眼睛往哪看?” 刘氏连忙收回眸光,转头看狄春花。 “春花,春花,你又要去哪里?” “要你管。” “家里的钱你不能再拿去买衣服了。” “为什么不能?这本来就是赵家给我的聘银,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刘氏被气得够呛。 最近春花可真是磨人。 这死丫头天天去镇上买东西,一会衣服,一会胭脂水粉,按这死丫头这用法,这三十三两,只怕不够她花到出嫁。 那可不行。 四个儿子要成亲,以后还指着这些钱去下聘的。 刘氏窜过来要拿走狄春花的荷包。 狄春花一掌将刘氏推开,刘氏摔倒在地…… 第89章 要将她掌握手心 刘氏被推倒在地上摔得一哼。 半天才爬起来。 那边狄春花已经跑开了。 可真是有够混蛋的。 原主混蛋,但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没对狄林动过手呢。 狄晓灿难得动点恻隐之心。 “大伯母,你有没有发现你们家春花,自从和赵之阳定婚之后,就变了一个人,就像我从前得的那怪病一样。” 刘氏脸色顿时大变,指着狄晓灿骂,“狄晓灿你胡说八道什么!你自己享不了福,你就来咒我们家春花,我们家春花好好的,哪有你那么好吃,那么胖,还那么丑……” 好,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尊重他人命运,放下助人情节。 狄晓灿抱臂转身,不再理会刘氏。 刘氏骂骂咧咧揉着摔疼的地方,继续去找狄春花了。 一会儿,牛车就来了,拉牛车的还是个熟人。 正是李二婶的男人。 李二婶虽然是个爱听八卦的,但人还不错,她男人也是个挺好的人,见两个姑娘家坐他牛车,还怕她们嫌脏,拿袖子将牛车擦了一下。 本来只需要走四十几分钟就能到,坐牛车就更快了,差不多三十分钟不到,两人就到了天佑客栈的门口。 比之前约好的时候,足足提前了一个小时。 这古代都是讲时辰,一个时辰就是两个小时,提前推后一个小时,那就都是正时间。 狄晓灿付车钱,狄兰兰和她抢着付,自然是抢不赢。 “今天你本来就是来陪我的,怎么可能让你付钱。” 狄兰兰便将荷包收了回去。 狄晓灿付了钱,拜托李二叔。 “李家二叔,我们今天到客栈做菜,估计得耽误一些时候,大概要到申时才能忙完,你申时还在这里等我们,将我们再带回去哈。” “好了!” 李二叔点了点头,便往集市那边走了。 狄晓灿本以为到了天佑之后,柳掌柜就会将她引荐给他的东家。 毕竟是柳掌柜先上门拜会的她,后来又再次让张安房亲自送的帖子,且那天她和柳掌柜说好的,就是和他们天佑的东家谈生意的。 结果,柳掌柜今天居然不在。 然后,一个自称是柳掌柜儿子,叫做柳丁的青年男子,拉着她们坐在雅室里,聊了好半天。 不但如此,那柳丁还对她十分殷勤,其中好几次冲着她挤眉弄眼的,故意靠近她,说话也暧昧得很。 狄兰兰坐在那里脸都有些红了。 狄晓灿却稳如泰山。 这柳丁看起来是个风月老手。 若不是她从现代来,见多识广,而且自从那次在镜子中看到自己如今的真实形象大受打击,清楚的认识到,如今自己这具躯体暂时不具备女性魅力。 她还差点要被他骗了。 以为他对她抛媚眼,是看上她了呢。 哼~ 有蹊跷! “姑娘你气质非凡,声音若画眉鸟儿一般明亮,若……” 那柳丁还在那里夸,狄晓灿直接起身,冷声道:“如果你们掌柜的不在,东家又有事的话,那我就先告辞了,改日再来拜会。” 就这种段位,也配来攻略她? 柳丁呆了一下,狄晓灿很是不耐的蹙眉:“我来此,是为了给你们东家做菜试菜并谈生意的,不是无聊……的来喝茶的。” 无聊中间拖得老长一个音节,只差直接说姓柳的,你若是无聊,直接去找堂子里的姐儿去喝茶,别消遣老娘。 柳丁脸一下子通红。 他早说他不行,偏他爹非让他来。 柳丁连忙拱手,“我爹该回来了,我这就去请我爹过来人,两位姑娘再稍坐片刻。” 说着,脸红的退了出去,都不敢多看狄晓灿一眼。 柳掌柜很快就来了。 一来就道歉。 然后说,自家东家很是期待狄晓灿的菜啥啥啥。 再然后就领着狄晓灿和狄兰兰去了厨房,让厨房全力配合狄晓灿。 又跟狄晓灿说,东家等她菜做好了,一起试菜吃饭,这才冒着冷汗退了出去。 狄晓灿在厨房带着狄兰兰做菜。 柳掌柜去后院见了萧云峰。 进屋就跪下请罪。 “属下错了,请公子责罚。” 是的,这次派自己儿子出来勾引狄晓灿,是柳掌柜自己先斩后奏。 主子说要亲自会一会狄胖子,他就听出主子心里的意思了。 主子想令此女对自己动心,掌握此女,从而掣肘顾少卿。 可是主子身份如此尊贵,一个乡间贱女,还那么胖那么的不体面,又怎么配主子催腰折眉的魅诱。 所以,他才让自己儿子去。 好歹他儿子在这种人的眼里,也是要身份有身份,要家世有家世,也是相貌堂堂,更能肖想进门。 只要他儿子主动递出橄榄枝,这鄙陋的乡下村姑就算不立刻动心,也会有些摇摆才对。 毕竟她现在的未婚夫不敢表露身份,在她眼里应该只是个病得要死的穷鬼书生,巴不得有机会摆脱才是。 没想到,她竟丝毫不为所动…… 上次他去拜访她的时候,就觉得她有些不简单。 没想到,他还是又小看她了。 萧云峰眉心跳了跳,手不自觉的搭上了那把剑。 他竟敢坏他好事。 要知道鬼医认她当义女了。 赵家以前非她不可。 那个眼高于顶的顾少家主居然也答应和她订婚约,就算只是走过场,那也不容易。 此女必定有什么秘密,只是他还不知道。 这种人只有亲自捏在手上,他才能放心。 如今…… 他唇角笑意绽放,实际却是杀意腾腾 可随后,萧云峰又从剑上将手移开,只轻叹了口气,带着看上去,十分的想罚,又十分不忍的,无奈的礼贤下士的语气,缓缓道:“起来,下不为例。” 此时正是用人之际,怎能自断臂膀。 柳掌柜虽有些蠢,但总归还是忠心的,得力的。 既然之前想的办法,柳丁已经用过了,并着了相。 那么他就绝不能再打她的主意。 于是问:“跟着她来的那个女子是她的堂妹?” 柳掌柜并不知道自己从生死线边上晃了一圈,只觉得主子确实待他不同,他必要更忠心才是。 他谢过主子起身,肯定答道:“是的。” “两人关系如何?” “如果说狄晓灿得那怪病的时候,在狄家村遇事还有人肯帮忙,那就只有狄老三一家了。” “现在狄晓灿怪病好了,自然与狄老三一家十分亲近,那狄兰兰如今应该能算得上是狄晓灿最信任的人之一,不然,也不可能让她跟来。” 萧云峰轻笑,“那就是她了。” 第90章 这是她此生看到过的最好看的公子 柳掌柜带狄晓灿去的那个厨房自然不是客栈里大师傅用的大厨房。 而是专属于东家的小厨房。 有柳掌柜的话,狄晓灿要求的各种食材,自然是很快就全都被送到了小厨房。 东西送来了,狄晓灿就让人都离开了。 与狄兰兰两个人开始忙活。 为了今天的菜色,狄晓灿带了好几个竹筒。 一个竹筒里装的,自然是灵泉水。 一个竹筒里装的,却是简装版的酱油。 还有一个竹筒里装的,是自制味精粉。 很快,腐乳蒸花肉,就上锅开始蒸着了。 三杯鸡也已经用煲仔,放在小炉子上炖起了。 苏氏爆鱼要用的草鱼,狄晓灿切成筒之后,腌制了差不多十五分钟就可以下锅了。 香果果炸肉丸用的馅料,也在狄兰兰的操持下,很快就备好了。 只等爆鱼用的鱼块炸好了之后,最后再重新起起油锅炸它。 因为展示的四个菜都是荤菜,所以,狄晓灿最后又加一道罗汉斋。 这道菜是用各种青菜和菌菇做底打的汤,所以既可以叫做素菜,又可以叫做汤。 有荤有素,四菜一汤,比较完美。 四菜一汤对于新手来说,可能手忙脚乱两个小时都搞不定。 但是对于一个老手,还在有人打下手的情况下,两个小时,那是十分悠闲的。 所以,不到两个小时,四菜一汤差不多,就都做好了。 时间充裕,又有人打下手,所以菜做好了,狄晓灿也是气定神闲,身上衣服没脏,头发也没散乱,稍修整了一下,解开围裙之后,也和来时一样,干净体面。 可以说,今天的菜,比上次在狄大高家做的要好上很多。 毕竟今天不但食材好,锅灶好,狄晓灿还加了自制酱油和味精,然后,还加了点灵泉水。 对了,自制酱油里面,她也渗了一丢丢的灵泉水的哦,那就是灵魂所在。 菜做好了,狄晓灿打开厨房的门,门口早有几个婢女候在那里。 然后,在狄晓灿的示意下,几个婢女过来,每人一盘,将菜放在托盘上,再盖上用来防尘的盖子,这才端了走出厨房。 那些个婢女进来前,面上多少都带了一两分瞧不起的神态。 觉得两个乡下女子,能做出什么好菜,还值当她们守在这里伺候。 可看了那么漂亮的摆盘,一下子眼睛都直了,顿时也都收起了小瞧的心思。 那个领头的圆脸婢女,对着狄晓灿客气的,做了个请的姿势,狄晓灿点了点头,跟上端菜的队伍,这是要带她去见她们东家了呢。 狄晓灿起身,狄兰兰连忙也跟在狄晓灿的后面,不想却被那圆脸婢子身后的一位婢子拦住。 “这位姑娘请留步。我们东家只约了狄晓灿姑娘一人有要事相商,您请随奴家到那边客房稍做歇息。” 说着,指了指厨房边不远的一道拱门,意思是客房就在那道拱门之后。 狄兰兰看狄晓灿,狄晓灿冲她点了点头。 对方确实只邀请了她一人,而且谈生意,似乎人太多的话,也不太好。 再说了这么大的一个天佑客栈,她们光明正大的来的,自然也不可能出什么事。 见狄兰兰很局促的样子,狄晓灿安慰狄兰兰,“没事的,你在这里等我一下下就可以了。”见狄兰兰也对她点了点头,这才放心跟着那圆脸婢子走了。 狄晓灿一行从正门那边出去后直行,走了好几分钟,才看到一片竹林,然后,再围着竹林转到半圈,最后才见到院子门。 只是,那屋子里,只有柳掌柜在,并没有看到他们的东家。 柳掌柜见到狄晓灿,连忙上前迎接,“狄晓灿,有劳了。” “我们东家正接待一位贵客,一柱香的时间就会到,姑娘您请先上坐。” …… 再说狄兰兰。 狄兰兰被那个黄衣婢女,领出了拱门之后往左走。 可是没走多远,那婢女却突然捂着肚子,蹲了下来,一脸痛苦。 “你怎么了?” 狄兰兰也蹲了下来,一边关心道,一边要扶她起来。 那婢女皱着眉摆手。 “姑娘,真是不好意思了,奴突然有些内急,不能领着姑娘往前走了。” 她说着,似乎痛苦得不能自已的样子,用手指前方。 前方正是一片竹林。 她道:“就在那个竹林后面,竹林后面就是客房了。姑娘您到那个客房里歇息一会,奴一会再过来伺候姑娘。” “奴……奴真的受不了……” 人家都这样了,如果再不同意那还是人吗? 狄兰兰连忙摆手,“我这里不用你伺候,你快去,去,没事的。” “谢谢!谢谢姑娘!” 那婢子得了首肯,千恩万谢之后,捂着肚子起身,向着着相反的方向跑开了。 这院子明显是个偏院,很是安静,一个人都没有。 狄兰兰虽然胆小,但大白天的,想了想也没什么可怕的。 便按着婢女指的方向,往竹林走了过去。 只是,刚走到竹林边缘,却看到不远处,一位公子迎面走来。 那位公子一身月白色直襟长袍。 腰束月白祥云纹的腰封,乌黑的头发只是简单的用一只白玉银冠束着。 整个人看起来,是那么的丰神俊朗,又是那么矜贵冷傲。 那公子目不斜视,引步而来。 狄兰兰连忙退到一边,并有礼的低头避让。 那公子从她身边经过,只留下一阵清风。 清风里夹着的是一股,她说不出的,好闻的味道。 总而言之,这位公子是她这辈子见到过的最好看的公子。 也不能说最好看。 论五官,他没顾先生生得俊,但顾先生穿得很寒碜,没他气派,没他那么香。 论华丽,赵之阳公子比他华丽,但赵之阳公子没他这么有气质,没有他这种冷傲的风骨。 那公子走过去之后,狄兰兰才敢抬头,偷偷瞧了一眼那公子的背影。 然后回头准备继续往前,不料抬眼,却看到那公子走来的路上,躺着一块玉佩。 她连忙快走两步,捡起玉佩,掉头去追那位公子。 “唉~公子……公子请留步。” “姑娘是叫我吗?” 公子回过头来,那双眼睛静静盯着狄兰兰。 狄兰兰顿时有些自惭形秽的低头,然后想起什么奉上玉佩。 “公子你的玉佩掉了。” 那公子春风拂面一般,面带微笑,接过玉佩。 “谢谢!” “姑娘可真是个好心人。这块玉佩对我来说太重要了,今天有急事就先走了,改天再重谢姑娘。” 狄兰兰连忙摆手,“不谢,不谢,应该的。” 说完,转身就走。 这样的公子她是高攀不起的,还是快些离开的好。 进了竹林,略往前,直接往客房里走去。 那公子走出竹林不远,便顿住脚步。 很快,那个之前和狄兰兰,说内急的,领路婢女,就走了过来。 给那公子见了礼,然后恭恭敬敬的奉上了一只帕子。 那帕子上面绣着一株兰花,帕角还有一个精致的兰字。 正是狄兰兰亲手给自己绣的,随身用的帕子。 公子唇角微勾。 三分蔑视七分玩味。 第91章 生意谈成了 等了差不多一刻钟的样子,狄晓灿才隐约听到外面有人叫,“公子。”“东家。” “应该是东家来了。” 一直与狄晓灿没话找话,闲聊的柳掌柜,连忙起身,站到门口相迎。 狄晓灿见状也起身来到门边。 远远的,看到一位公子,朝这边走来。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直襟长袍,腰束月白祥云纹的腰封,头戴白玉银冠。 走起路来目不斜视,旁边不停有人问安,他毫不理会,矜贵又冷傲。 可是那位公子走进房门,抬眼看到站在门口,身子板比别人宽了两倍的狄晓灿,唇角瞬间却是勾起一个轻轻的弧度。 只是这么一个小小的弧度,居然令他整个人的气质,一下子全变了。 变成那种,很有亲和力的,邻家哥哥的感觉。 让人从心底里,觉得他看着很舒服。 有一种他是好人,他是一个很值得让人信赖的人,的那种奇怪的感觉。 第一眼和第二眼,反差如此之大,让狄晓灿微微一愣。 最后,选择相信第一眼感觉。 因为第一眼感觉,才是人的直觉。 第二眼感觉,一般是对方想要给你的感觉。 所以,这个好心的邻家哥哥的感觉,就是他自己希望经营出来的人设。 这人挺厉害啊! 不动声色间,就能将人的情绪,玩弄于鼓掌之中。 狄晓灿观察萧云峰的时候,萧云峰也在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她。 确实是的很胖的姑娘。 但是却胖的很特别,那两只弯弯的眼睛,看起来好像月亮一样明亮,带着狡黠,一不小心就能让人沉沦其中。 她整个人就好像一朵多瓣的,比普通月季大一倍的重瓣月季,不一定好看,但却让人想忽略都忽略不了。 “公子,这位就是狄晓灿姑娘。” “狄姑娘,这位是我们公子,我们公子姓萧。” 门口柳掌柜向自家主子问安后,直接为两人做了介绍。 狄晓灿福了一礼,萧云峰也很有君子风范的回了一礼,然后都做了请的姿势,先后进屋。 桌上的菜早就摆好了,只是怕太凉,一直盖着盖子,此时萧云峰来了,婢女们上前掀开盖子。 狄晓灿也没绕弯子,直接走了过去,介绍桌上的四菜一汤。 “这道菜是腐乳蒸花肉,属于咸鲜口,腐乳增其咸鲜,米粉将花肉上的油脂吸附,令它不再油腻,大火猛蒸,使它口感绵软,入口即化,口颊生香……” “这道是香果果炸肉丸,属于油炸类,口感酥脆,肉质鲜嫩,脆爽多汁,香气扑鼻……” “这道是狄氏爆鱼,属于酸甜口……” “这道……” 狄晓灿将每一道菜都做了介绍,包括菜的用料和菜的口味。 只是,临时将苏氏爆鱼的菜名,做了调整,变成了狄氏爆鱼。 不然人家问为什么叫苏氏爆鱼,她一下子还真不好解释。 看了桌子上的四菜一汤,萧云峰眉峰微挑了一下,露出惊诧之色。 实在有些意外。 这桌子上的四菜一汤,每一道都很好看,不但好看,还好看的很有讲究,大小,形状和配色似乎都是经过严格计算了的。 比如那道香果果炸肉丸,这边虽然没有这道菜,但是有地方有,几年前经过印州,印州有一家酒楼里的招牌菜就是这个,挺好吃,但就是卖得贵。 但他是萧二公子,有什么是吃不起的。 这几年,他将萧氏大江南北的生意都跑到了,萧氏光酒楼都有上百家,天佑只是其中的一个小产业链而已。 可是这盘香果果炸肉丸,只在造型上就完胜那印州招牌菜。 九个丸子每一个中间点缀一点红,盘子的边缘不知是用什么水果雕了一朵白色的花儿与绿叶作点缀,这哪里是菜,这是一道艺术品。 还有那狄氏爆鱼,每一块都是一个圆筒,几块圆筒错落有致,最上面只有一块时,中间嵌入绿葱,其上插了一朵红色的花儿,盘子旁边还用不知名的汁料画了鱼儿戏水图。 三杯鸡的颜色是褐色的,油光水滑,里面白的,绿的红的,交相辉映,煞是好看。 就算那道全是素的菜,也是红绿黑搭配成穷人吃不起的模样。 而且,听那丫头介绍,四个字四个字不停的往外跑,就连一般的读书人,都形容不出来的美味,到了她的嘴里,却是信手拈来。 这可不是一般村姑能说得出来的话。 这丫头真让人意外。 不只是萧云峰意外。 那柳掌柜也很意外,不但意外还震惊。 然后眼睛里出现狂热之色。 实在是他作为一个掌柜,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菜式,和这么有文化的介绍词。 只听她这么一说,连他都想咽口水。 狄晓灿介绍完了菜,伸手做请的动作,“请公子赏脸品尝。” 萧云峰也没有客套,直接坐下动筷。 因为这菜看着好看,闻着也很香,他也实在好奇这菜的味道如何。 先夹起香果果炸肉丸,只一口就眼睛一亮,然后点头,“嗯……”了一声。 接着又向腐乳蒸花肉进军。 “味道确实都不错。” 已经超过了他的想象。 萧云峰这种讲究公子哥儿,对来历不明的外食,一向是不伸筷子的。 来之前,他就想,若是看着还行,每样浅尝一小口,就算是给她天大的面子了。 毕竟一个村姑就算做菜好吃,不过也就是乡下野趣罢了。 不想,动了筷子后,却有些忍不住,每一样又接连夹了好几筷子,肉丸子吃了三个,才将筷子放下。 实在是最近都没吃饱,看来天佑客栈的厨子确实该换了。 那边柳掌柜都有些愣了。 要知道公子一向挑食。 放下筷子后,萧云峰看向狄晓灿。 “味道都很好,这几个菜,确实是不可多得的方子。你说,你是想卖菜单子,还是想拿这菜单子要什么好处?” 谈生意? 他和一个村姑有什么生意好谈。 不外乎想要些好处罢了。 萧云峰之前愿意见狄晓灿,只是想借着拿菜单子,和这女人接触一下。 现在,却是真心想要,这几道菜的菜单子。 狄晓灿轻轻一笑。 “公子可能没有听柳掌柜转达清楚,我与公子要谈的,其实并不是这些菜。” 萧云峰略感意外。 狄晓灿及时解惑。 “我与公子要谈的,是将这些菜,烧出好味道的调料。” “调料?” “对,就是调料,它的名字叫酱油。” 这个世界有醋,却还没有酱油。 不过,很正常,就是她之前生活过的现代,醋也是很早就出现了,有三千年的历史,但是酱油却是到了宋代才出现。 狄晓灿说着,拍了拍她腰间的一个竹筒。 继续道:“这几样菜都是用酱油烧出来的。” “当然,这种酱油可不仅仅只是调料这么简单。不但能吃能给食物增加鲜味,还能治病。不然,我也不可能说用它与公子谈生意,对。” 狄晓灿略卖关子。 不过,她也确实引起了萧云峰的好奇。 “它能治病?敢问它能治什么病?” 狄晓灿轻轻一笑,眼睛里透着自信的光,用手势打出一个六。 “它可以治疗这六种病症。” (古代古法酿造的酱油,确实是可以治病的哈。狗头保命。) “第一,它可治治疗皮肤瘙痒,将这个酱油与醋各取等份,混合后涂抹就能除痒痒。” “第二,它能防女人的乳痈之症。” “第三,它可治治疗烫伤,或蜂虫蛰伤。这种最简单,直接涂抹就可以了。” “第四,它可治治胃痛。酱油30份,茶叶9份,水15份,煮开分三次服下。” “第五,可治治疗小儿遗尿。这个略复杂,以后会具体相告。” “第六,可预预防中风。这个最简单,长期少量食用即可。” 第92章 完美的义父 “它真有那么好?” “你是如何知道它有这么多的妙处的?” “在何人身上实验过?” “还有,它既然有你说的这么好,你为什么不自己做,要来找我合作。” 萧云峰一连四问。 每一问都问到了点上。 狄晓灿轻轻一笑。 既然来谈合作,这些她都想到了。 “首先,它真的有这么好。” “其次,我是从一本古书上知道这酱油的酿造方子的。同样,也是从古书上,知道它的妙处。” “然后,我的义父亲自查验,并证明它的功效,所以我才如此肯定。” “最后,我为什么找你合作,自然是天佑客栈背后的东家实力雄厚啊。” 古书,只要我不说是什么古书,谁也休想找到我的漏洞。 龚齐洪现在是我义父,自然是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完美。 至于为什么不自己做,你心里没点逼数吗。 我一个没有见过世面,没背景的乡村姑娘,做出来了之后,卖到哪里去,当街叫卖吗? “啊!大婶,来斤酱油,我的酱油啦啦……” 就算把我口说干,那又能卖多少。 何况,真有个不那么地道的,又有点实力的家族,知道了酱油的好处,还不过来抢秘方啥啥啥,那个时候,我守得住命吗? 拜托,我只是多赚点钱之后,想当个咸鱼好,不想拼命。 你这天佑客栈我是打听过的,不止有客栈,还有酒楼,还不止在这一个地方有,据柳掌柜说的,大启有十几家天佑的分号呢。 那不就是妥妥的连锁店。 不谈别的产业,就天佑这个连锁就可以吃下不少酱油。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我只要和你搭上了,以后就无人敢觊觎。 有点抽成就行。 狄晓灿在心里都捋好了利害关系,笑的人畜无害。 萧云峰轻点桌面,“你是从哪里知道我萧家实力雄厚?” 毕竟在外人眼里,这天佑的东家虽然姓萧,但却从来无人将它与兰陵萧氏想到一起,这是他们萧氏暗里的产业。 就知道你会这么问,狄晓灿又是一笑。 “朔河镇旁边就是码头,是能连通黄河的通道。” “朔河谁生意最好?” “哪个客栈做得最长?” “哪个客栈口碑最好?” “那都是天佑客栈啊。” “天佑客栈的实力都不雄厚还有谁实力雄厚?” “如此这般,天佑客栈背后的东家肯定十分睿智而又诚信啊。这样的人,我都不上门求合作,我还能去找谁?” 谁不喜欢彩虹屁。 只看你这屁发得准不准。 不得不说,狄晓灿这屁就放得不错,萧云峰唇角勾起的弧度不断增大。 虽然没有说话,但狄晓灿却知道他愿意听她说。 愿意听她说,就是动心了,就是在给她机会。 “当然了,我如果只是小批量生产这个酱油,那么安逸的赚点小钱也不是不可能。” “但最大的可能是,我会和那位研究出这种良方的人一样,让酱没这么好的东西又重新消失于世。因为我没有人脉,因为我没有名气,因为我说的话声音太小,无人听见,也无人会在意。” “可我不想让这样一个利国利民的好东西,就这么在我手上无声无息的消失。” “我想做的是,将酱油这个东西发扬光大,让它能销往整个天下。” “我希望有一天,全天下的人都能吃上酱油,能吃得起酱油。” “那么,这就需要一股势力的介入,有现成的渠道推动,有一个有经验的领头人在前方拿着指路灯,让它能走进四海八荒。” “敢问,您能让我这个愿望实现吗?” 画大饼,她会啊! 狄晓灿说得慷慨激昂,那句利国利民连自己都感动了。 事实上,她也确实打动了萧云峰。 若这酱油,真的能有如此作用,那他萧家就真的干了件利国利民的好事,名望更高。 毕竟,民以食为天! 没想到,一个村姑竟然有如此的格局。 大概是想到宏伟格局,想出神了,不自觉喃喃道:“我现在知道,他为什么上门提亲了。” “他?他是谁?我未婚夫顾先生吗?”狄晓灿双眼放出微光,“你认识顾先生?” 当然认识! 萧云峰心里这般想,面上却是不显,只摇了摇头。 “并不认识。我也是才到这边不久,基本上没怎么出去走动。只是听掌柜的提起过几回,说狄家学堂有位族学先生,很有几分才学,久仰已久,准备抽时间过去拜会一二!” 狄晓灿才不信。 但她不会傻到去质问,只恍然大悟。 一脸与有荣焉。 “哦,原来我的未婚夫这么有才,那我可真是捡到宝了。说起来还真得感谢赵公子呢,多谢赵公子的不娶之恩啊。” 萧云峰“噗~”了一声。 还从未听人说过,恩,有一种叫不娶之恩! 有趣! 真的十分有趣! 只可惜,他们完美的错过了。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暗打机锋,你来我往。 聊得倒也投机! 萧云峰找狄晓灿要些酱油样品,用来试菜和品鉴。 狄晓灿大方的将那个竹筒都给了他。 “纳,这个给你。我暂时只有这些。” “酱油制作出来颇为麻烦,历时很长,最短也要90天,想要口味佳,最少需要半年的发酵,而若想要治病用,那就需要最少一年的陈酿。” “所以,万望公子,早做决断!” “那你想怎么合作?” 到这里,两人的谈话算是进入了正轨。 “有两种合作方式。” “愿闻其详!” “第一种,由我牵头,在狄家村建厂生产,天佑从我们厂子进货用于销售。我保证天佑的货源,天佑保证价格公道。说白了,我们就是生产商与供货商的关系。合同每年签一次,供货价由我来定。” “第二种,公子投资,我们狄家村出地,在狄家村建厂,我提供秘方和生产管理,公子只管销售,我和公子都是东家,所得利润,五五开。” 是个傻子都会选第二种。 何况是如此精明的萧公子。 狄晓灿等着他入坑。 萧云峰盘算着问,“那你与狄家村之间?” “那就是我该和我们村长讨论的事情了。” “那顾少卿?他是你未来先生,需要他参与吗?” “我自己的事自己说了算,此事与他无关。” “有点意思。”萧云峰听说顾少卿不参与,脸上笑意绽放,“我选二。你先与你们村长通气,过几天我便到狄家村看看,如果合适,就将事情定下来,签订契约。” “公子真是个爽快人。” “姑娘也是个妙人。” 多说有时候过犹不及,反而坏事,事情谈成了,狄晓灿直接告退。 “既然已经说定了,那么,我先回狄家村,与村长选好厂址,在狄家村恭候公子。” “慢走不送。” 第93章 可能被套了 “兰兰,你怎么了?” 狄晓灿与萧云峰告辞之后,自有人引了她来与狄兰兰会合,并送两人离开。 可狄晓灿带着狄兰兰离开时,狄兰兰却是脸色很有些不好,于是出了天佑后,狄晓灿直接问了狄兰兰。 见狄晓灿郑重问她,狄兰兰筹措了一下,说了实话,“晓灿姐,我的帕子不见了。” 狄晓灿有些莫名其妙。 “帕子?很贵吗?” 从前,狄兰兰可是送了不少帕子给原主,也没见她如此心疼啊。 狄兰兰脸色郁郁,“不是贵不贵的问题,是那只帕子……那只帕子是我亲自绣的,还绣了我闺名里的最后一个字,若是被哪个……哪个坏了心的捡了去……” 后面没有说下去,狄晓灿却是秒懂了。 没办法,电视看得多了,狗血剧情不用人说。 如果清白人家姑娘的贴身帕子,在一个陌生男人身上。 那么,别人就会说他们俩个私相授受,有私情。 甚至还有拿着这样的帕子说是订情信物,上门求娶呢。 只是这种能出狗血纰漏的东西,为什么那些个姑娘家要每天带在身上呢。 好,这古人没手机没网络,平时出个门都难,碰上中意的心上人的机会就更少了。 若是难得遇到一个,自然就可以立马送出去,然后暗示表白,对方收到暗示上门提亲啥啥啥。 想当初原主…… 啊哈哈,原主的帕子没有一张是自己绣的,全是狄兰兰绣的。 她拿着狄兰兰绣的帕子送给赵之阳,赵之阳估计也全扔了,从来没当过真,所以,她还真没这个麻烦。 脑补了一大堆之后,狄晓灿真心建议。 “要不,我们回去找找?”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往前走,早就踏出了天佑客栈的大门。 狄兰兰摇了摇头:“我已经找过了,但是都没有找到。” “那个领你去的婢子,你问了吗?” “已经问过了,她还好心的,偷偷带我在那条路上又走了一遍,甚至厨房我也去寻了一遍……人家这么大一个客栈,也不可能偷我的帕子啊。要为了这么一张帕子,到时候在客栈里闹得鸡飞狗跳的,只怕更是丢人。” 想想也是。 若捡到帕子的人,根本不知道这帕子是谁的,那这一闹,说不定没事成有事。 理是这个理,但狄晓灿总有些不甘,“那就算了?” “只能算了。” 狄兰兰叹了口气。 家里她平常用的手帕都是有数的,但愿娘亲不会发现她少了条帕子。 李二叔的牛车还未来。 两人站在路边白等也是等,狄晓灿随口问,“我走之后,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狄兰兰很认真的想了想。 “碰到一位公子算不算特别的事?” “什么样的公子?” 狄晓灿立刻警觉。 于是狄兰兰就将婢子肚子疼,她独自碰到那公子并捡玉佩的事说了。 狄晓灿:…… 怎么就有种,特别熟悉的,经典桥段的感觉。 好了,破案了。 巧遇的那公子就是萧公子。 那婢女肚子疼,也是装的。 就是想趁机偷走狄兰兰的帕子,然后给萧公子。 至于萧公子掉玉佩,那肯定也是故意的。 一次兰兰捡到他玉佩,还玉佩。 一次他捡到兰兰帕子,还帕子。 啊啊啊啊,姑娘我们真有猿粪啊! 就这样,一来二往的,就建立了交情。 喔,不对,是奸情。 狄晓灿不禁冷笑一声。 萧公子,在老娘眼皮子底下,你休想甩这种花活儿。 她拉着狄兰兰,十分认真的说道:“兰兰,若我没有猜错,下次你再到朔河镇不管是卖绣品,还是帮家里买东西,都会不小心的偶遇这位公子。” 狄兰兰脸红了。 狄晓灿继续。 “那位公子必定会将帕子还给你。” 狄兰兰眼睛亮了。 狄晓灿狠心打碎。 “不过你也别慌,他这么处心积虑的算计,也并不是因为他喜欢你,看上了你,而是因为想通过你,打探我的消息,或得另有别的用途。” 狄兰兰心碎了一地。 “那我怎么办?” “你只记住一条,这种公子哥儿们是会骗人心的,万不可喜欢他就行了。最主要的是,不管他和你说了什么,或者你告诉了他什么,你都要来告诉我。” 狄兰兰低下头。 好像在考虑。 狄晓灿直接下猛药。 “文吉是要进行文考推选的,出身是一点污点都不能有的,不然,没有人会保举他。” 现在不是什么明清,没有严密的科举制度,所以朝廷的官员上任,一半是世家举荐,一半则是名为推举考试,颇有后世科举的模式。 说别的没有用,一提文吉的前途,狄兰兰马上就清楚了。 咬了咬牙,“兰兰知道了。” …… 南开郡。 赵府。 赵阁老最近很是烦躁。 本来这几天缓过手来,他是打算好好教训一下顾少卿的。 怎么着他也是南阳赵氏的老家主,是当朝阁老。 绝不能允许一个毛头小子这么冒犯,他的孙子也不能白被欺负了。 可是,他正打算动手,那边郡守李大人就来了消息。 说过来送军需的老李头,和他接头的时候,突然被郑家少家主发现。 然后,在掩护他的时候,被郑家少家主给杀死了。 郑家少家主,也就是如今都督府的大督都郑广明。 皇室最信任的世家。 五大顶流世家之一,大启一半的军队都掌握在他的手中。 这样的巨鳄他还真不能轻易得罪。 然后,刘员外家也出了事。 那郑广明死咬着不放,如今就住在南开郡里暗中盯着。 所以,他也不便有所行动。 以至于,朔河的码头又有变动。 本来,朔河的码头,三头为大。 一是天佑客栈掌着的东码头。 二是官方李大人掌在手里的,朔河大码头。 三是由刘员外出面,帮赵家掌着的西码头。 平素这三处各行其事,各走各的货,各不相干。 可如今这事一出,刘员外赵家的份额就保不住了,李大人因为郑广明盯着也不敢动,那天佑客栈竟然在这时暗底里吃进。 若是让天佑一家做大,那还得了。 朔河的码头对于赵家未来要办的那件大事来说,至关重大。 最近他的头风频频发作,也不知道阵法到底出了什么毛病,反噬到了他的身上。 那个朴恩。 那个朴恩可真是气死他了。 居然出去一夜还没回来。 赵阁老正自气得不行,外面有人来报,“游方道人回来了。” “带他来见我。” 赵阁老吩咐道。 对游方道人,小阁老已经失去了耐性。 朴恩一进门,赵阁老就直接起身讲话。 “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到底要什么,怎么样才能帮我赵家渡过一劫?” 第94章 去赵家搞事 太阳从地平线升起,当第一缕清晨的阳光,穿透薄雾照到狄家村的屋檐之时,赵家的马车就来接人了。 赵之阳亲自来的,两辆马车,还带了两个护卫,阵仗不小,搞得村里的媳妇婆子们都羡慕极了。 村子里的人外面多半靠走,去镇上买卖东西拿得多些,才会舍得花钱坐牛车,真正坐过马车的汉子都没几个,何况是妇人,那可真是凤毛麟角,少之又少。 更何况是赵公子这等豪华马车。 两个护卫,一个年纪稍大一丢丢,就是赵家此前来提亲那天随行过,狄晓灿看到的那个沉着的中年人季二宏。 还有一个很年轻,但一看就是个好手,眼睛里锐气十足,身上有一身子叫人不敢靠近的杀气,他叫季四金 他其实是专门为赵之阳培养的专属护卫。 赵家每一代的嫡系都有专属护卫,都姓季。 之前之所以没有一直跟着赵之阳,一是因为赵阁老觉得赵之阳在南开很安全,毕竟他要么呆在庄子里,要么回南开郡府上,再要么就是去镇上夫子那里上课,平时就算没有季四金跟着,也有车夫和随从。 二也是正好有事,交代季四金去办了。 赵之阳自从知道祭台之事后,一直都比较沉闷,今天也不例外。 听到动静,狄晓灿从院子里走了出来,正看到赵之阳下马车,她不由得瞪了一眼,这个时候,她是再不会掩饰她对他的厌恶与怒气的,因为没有必要掩饰。 赵之阳眼睛里再无从前单纯光芒,但他虽然沉闷,见到狄晓灿的时候,却还是挤出一丝笑意。 狄晓灿今天穿了一身暗蓝色衣衫,昨天等李二叔的牛车时,突然福至心灵,拖着狄兰兰,专门抽空去买的。 她体型太大,目标太明显,穿红色绿色过于打眼,不利于办某些事。 特别是去赵家,穿红色过于晦气。 因为总能让人想起不好的梦境。 赵之阳第一次看狄晓灿穿暗色衣服。 她又瘦了。 她似乎看起来更好看了。 暗色的衣服配上她白净的脸蛋,更衬得她脸白如盘,皮肤细嫩光滑如婴儿一般,圆圆的煞是可爱。 就连瞪着他的小模样都似发怒的萌猫儿一般活灵活现的。 果然,还是暗色衣服比那些红啊绿色的衣服都适合她。 赵之道道:“你穿这个颜色很好看。” 狄晓灿重重一哼,想起原主一柜子的红衣绿裤就上头,略带逆反的随口应了句,“我从小就喜欢这个颜色,最讨厌的就是大红衣裳配绿裤。” 赵之阳突然想起,他第一次在庄子上见小姑娘时,小姑娘当时穿的也是一件暗蓝色的衣服。 那时他说什么来着,他是快死的人了,就想看些喜庆的颜色,而她当时暗蓝色的衣衫已经洗得发白。 他说,他想看她穿红色,穿绿色,这样鲜活。 第二天,管家就给她做了红衣绿裤。 他说好看。 后来…… 后来管家赵全,对他说什么来着。 他说她爱慕虚荣,才到庄子第一天就非要闹着做衣裳,爱贪小便宜。 他就极其厌恶她,长得那么胖,居然还天天穿红穿绿,真是恶心死了。 往事浮过心头…… 赵之阳没来由的心头疼了一下,眸子一暗。 她现在不再穿红衣,是心里再也没有他了吗? 不过,没事,她总归还是他的。 是他们赵家的。 谁也夺不走。 他柔声对狄晓灿道:“你既然喜欢穿这个颜色,那我就让赵福吩咐下去,给你多做些这个颜色的衣服……” 谁要你做衣服? 谁稀罕你做的衣服? 狄晓灿还没来得及讽刺回去。 那边狄春花冲了过来。 一边往这边冲,一边口中高呼。 “赵公子,你来了,我在这儿?” 狄春花冲过来,直接将狄晓灿挤开。 当时赵公子说来接她,她就知道赵公子会来这里接她,毕竟她过继给了二房嘛。 只是,她一大早就来了,生怕错过了时候,一直憋了一泡尿,刚刚忍不住,不过出恭那么一下下的时间,狄晓灿那个不要脸的,居然就跑过来勾引她的未婚夫了。 “赵公子,我们走……” 狄春花夹着嗓子,嗲兮兮的说道。 只能说,历史真是惊人的相似,今天的狄春花正好穿着一件大红色的上衣,下面的裤子正好是绿色的。 赵之阳眉心蹙起。 狄春花却是无知无觉,一边说,一边卖弄着身段。 她今天的衣服可是精挑细选的呢。 听说赵公子最爱看女孩子穿红衣绿裤。 当初那个死胖子就是因为赵公子爱看这样的衣服,所以见天这般打扮。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脸蛋,什么身材,她也配?! 狄晓灿摇了摇头。 赵之阳脸色却是已经肉眼可见的低沉了下去,眸子里发着可怕的光。 若是从前的赵之阳,当场就要发作,将狄春花扔出去。 但今天的赵之阳,格外能忍。 他竟轻轻说道:“上车。” 狄春花好开心,当下就冲向赵之阳身后那辆车,这时赵之阳才伸手挡住,忍无可忍的道:“你去后面那辆。” 赵之阳同样冲着狄晓灿道:“你也上车,你们姐妹俩都坐后面那辆车。” 狄春花愣住。 狄晓灿却是挑了挑眉。 “慢着,还有个人呢。” “谁?” “呐,他来了。” 狄晓灿说着,顺手往车子的斜后方指去。 赵之阳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顾少卿从不远处走来,很缓慢,却又很稳,他似乎是从光里走出来的。 就这几步踩着光。 却更像是踩着赵之阳的心上。 赵之阳脸色瞬间煞白。 这个人令他全身不适。 左臂竟不自觉的哆嗦了那么一下。 那一刀可是真的疼啊。 这才过去四天,那里虽然已经结痂,但是,那里的伤痕还没有忘记疼痛,忘记它曾经感受到的一切威胁。 “赵公子,别来无恙。” 顾少卿缓步而来,气定神闲。 一副气死人不赔命的样子。 赵之阳的脸,却是阴了阳,阳了阴。 他死死捏着拳头,板着脸没有说话。 顾少卿却是又冲着他一笑。 “怎么?赵公子这是不欢迎我吗?哦,对了,上次送给赵公子的那本字帖练得怎么样?据说那本字帖,用左手练效果更好……” 第95章 红梳子,她来了 事情要从昨天说起。 昨天,狄晓灿从朔河镇回到狄家村的第一时间,就是去找了顾少卿。 既然是战友,那就要互通消息。 第一,做酱油的事要和他说一下,正好问一下他,那个萧公子他是否认识,然后值不值得信赖? 第二,明天就要去赵家了。关于那天他房里的那幅画的事,她还只从龚齐洪那里了解了一下,并不透彻。 顾少卿既然将画挂出来,那么必定还有别的内情。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不想,刚走到半路上,狄晓灿就撞到了顾少卿,顾少卿也正要去找她。 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顾少卿主动和狄晓灿讲了那幅画的由来,顿时让她心惊不已。 那幅画里确实暗藏玄机,说不定正是解开阵法的关键。 狄晓灿和顾少卿说起酱油之事,顾少卿对她去找天佑合作,深表赞同。 毕竟天佑在大启有十几个州郡都有客栈和酒楼,不但做酒楼客栈的生意,还做贩卖消息的生意,幕后老板一直很强大,也很神秘。 但当狄晓说起萧公子,向顾少卿形容了萧公子的长相之后,顾少卿双眼微眯。 原来天佑竟然是萧家的产业。 原来萧云峰竟然在南开郡。 前世他怀疑过天佑是萧家的产业,只是…… 顾少卿蹙眉直接告诉狄晓灿,萧云峰的身份就是五姓八家之一,之中八家的兰陵萧氏。 这兰陵萧氏说起来是八家之一,但是其实力近百年来,已经隐隐与五家靠齐,还略有超其中一二的势头。 顾少卿告诉狄晓灿,做生意可以信萧云峰,他一定可以将这门生意做起来,毕竟前世萧家之所以崛起,靠的就是萧云峰。 但是这人无利不起早,找上狄晓灿也绝不只是做生意这么简单,应该是…… 顾少卿想到另一种可能。 那就是萧云峰发现了他。 发现他的真实身份了。 然后,却低估了他与晓灿之间的信任,以为晓灿不会将天佑的这些告诉他,也以为在晓灿眼里,他只是一个族学先生。 上一世,他在明,萧云峰在暗。 没想到,这一世,有了晓灿,就变成了,萧云峰在明,他在暗。 看来刘员外的死,真如晓灿说得那样,有蹊跷。 张茶茶……张安房……天佑客栈……刘员外的死……萧云峰……赵家…… 顾少卿已经将这些连锁反应连成了串,若他猜得不错,郑广明也来了。 若他所料不差,前世萧云峰就是在南开郡拿到了郑广明的把柄,并让萧家与郑家结盟,以至于天下大乱。 只可惜,他死得有些早,并不知道最后鹿死谁手。 但,此时既然萧云峰在南开。 既然游方道人去了赵府。 既然郑广明也在南开。 那么,就一定有事发生。 赵家不可能按兵不动,他此时绝对不能让晓灿一个人去赴赵之阳的约,去赵家。 就算有阿二暗中随行,那也不行。 他不能让她冒这么大的险。 顾少卿不顾狄晓灿的反对,坚持要陪着狄晓灿一起去赵府,去拜见赵阁老,狄晓灿拗不过,只能同意。 所以,才有了这一幕。 “怎么,赵公子不欢迎我吗?” 赵之阳死死捏着拳头,板着脸没有说话。 顾少卿却是又冲着他一笑,“怎么?赵公子这是不欢迎我吗?哦,对了,上次送给赵公子的那本字帖练得怎么样?据说那本字帖,用左手练效果更好……” 顾少卿斜眯着眼睛看赵之阳的左臂。 暗示意味极其明显。 他居然还敢和他说字帖,说左手…… 赵之阳第一反应是,我要杀了你。 第二反应是你给我滚,滚得越远越好。 但是他将第一和第二反应又都忍了下来。 他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不知世事的赵之阳了,他是赵敬,是南阳赵氏的少家主。 顾少卿来得正好,正好他一次解决。 到时候必定先跺下他的左臂,以报他当初的“大恩大德”。 赵之阳稳住身形,深吸了一口气,瞟了顾少卿左臂一眼,突然也笑了起来。 “顾先生前来,正是之阳求之不得,怎会不欢迎?正好家里还有几幅字帖,请顾先生赏鉴一二。” 这小子没那么蠢了,有前世的模样了。 只是,明显还不够。 顾少卿笑了笑。 不看赵之阳,直接对狄春花说,“我与晓灿一辆马车,你去前面同赵公子一起坐。” “好的。” 狄春花求之不得,一脸花痴的看着赵之阳笑。 她才不想和狄晓灿一起坐呢。 这个死胖子,那么凶。 瞪着她,恨不得吃了她。 狄晓灿对于顾少卿的安排很是满意。 倒是赵之阳,气得差点发癫。 终于忍不住,冲着狄春花发飙了,“男女授受不亲,你们未婚,共乘一车,成何体统!” 狄晓灿直接怼道,“你们已经订亲,还有不到百日就要成亲了,又有什么授受不亲之说?再说了,清者自清!心脏的人,才会将别人想的和他一样脏。” 她一边说,一边生怕狄春花动摇,过来拉着顾少卿就往后面的马车走去。 “走,顾先生,我们坐后面那辆马车。” “好!” 顾少卿唇角勾起一个弧度,朝着赵之阳挑了挑眉。 赵之阳一不想和顾少卿坐一辆马车,更不想和狄春花坐同一辆马车,看到她就恶心。 但是,事已至此,他又有什么办法? 最后也只能忍着恶心,与狄春花同乘。 还好,今天是最后一天。 一切都要结束了。 一路上,狄春花可开心了。 一路上,赵之阳板着脸。 一路上,狄晓灿和顾少卿都没有说几句话,只将今天新做的竹筒递给顾少卿。 顾少卿点了点头,口型以示,“万事小心!” 虽在马车之中,护卫在侧,隔墙有耳。 马是好马。 车是好车。 车夫水平也高超。 马车又稳又快,一个时辰不到,一行人就到了南开郡。 本来,狄晓灿以为赵之阳至少要带着他们在南开郡里转一下的,却不想,马车直接在赵府门口停了。 他们到的府邸,果然是赵府,商贾的赵府,而不是阁老府。 两者还是很容易认的,毕竟规制不同。 顾少卿的人,也早就来打探过地形。 赵阁老府与商贾,中间隔了三排房子,两条街道。 两条街道中间,都是一整溜的,做生意用的铺面,根本就是不互通。 从赵阁老府到商贾赵府,从正门出发,到街道,再从街道拐弯,再从中川过,再拐弯,两府之间就算是坐马车,也需要小半个时辰,很是不近。 可,若是有人跃在空中俯瞰。 就能发现…… 第96章 晓灿,危险,快走! 若是有人跃在空中俯瞰。 就能发现。 商贾赵府与阁老府之间,隔着的大街,做生意的铺子,还有那条小巷子,都是在一条直线上。 若是能横穿街道+铺子+小巷子,不到三分钟就能从商贾赵府的后门,穿到赵阁老府的后门。 “祖父说了,很久没有见你了,想看看你,所以我就先带着你回府了。” 赵之阳一边说着,一边领着三人进了赵府。 只是,他并没有领着三人去拜见他祖父。 而是道:“祖父每天这个时辰,都在耍五禽戏,我先带你们去逛一下园子,我们家的园子是请了名师来建造的,与别家颇有些不同。” “那赶情好,赵公子你快带我们去逛逛。” 狄春花连忙拍手叫好,这可是她日后的家,她自然要提前先看清楚。 她可是期盼了好久好久。 狄晓灿却是心里疑虑。 昨天顾少卿才和他说了商贾赵府的格局。 赵家只是一个商贾,俯瞰之下,房子也不过小三进,并没有什么出色的园子,三进房子深处,后门后院处,大约种了些花草,养了几块假山石而已。 狄晓灿看顾少卿,顾少卿也看了狄晓灿一眼,冲她点了点头。 然后,顾少卿就笑着接话了,“既然是名师打造的园子,那是得好好看看。” 狄晓灿会过意来,也道:“确实不能错过。” 狄春花无时无刻,不在摆弄自己的红衣绿裤,此时的她,摸着头上那朵快焉了的花,望着狄晓灿一脸的骄傲,“一会小心些,别粗手粗脚将园子里的贵重东西给搞坏了,不然,卖了你也赔不起。” 不知死活的东西!狄晓灿冷哼了一声。 “你哼什么哼?你……” 狄春花待还要刻薄狄晓灿两句,赵之阳却是低喝一声,“好啦,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狄春花委屈襟声。 赵之阳很是有礼的对着狄晓灿和顾少卿做了个请的动作,“来者是客,你们两人这边请。” 顾少卿先迈了一步。 狄晓灿紧随其后。 有什么不敢进的呢? 他们两人此来,本就是来寻密室和祭台的轨迹的。 只要对方没有亮刀子,就算是龙潭虎穴,也要先闯一闯再说。 看到顾少卿和狄晓灿两人走前面,赵之阳唇角勾起,跟上。 狄春花却站在那里不动,赵之阳几次三番不给她面子,她有点小情绪了。 赵之阳喝道:“还不跟上。” 狄春花见赵之阳主动搭理,又笑了起来。 连忙跟了过去。 然而,越往后院走,狄晓灿越是心神不宁。 最后走到一座假山之前,突然之间就感觉心嘣嘣跳。 这假山? 果然,赵之阳走到假山前,停下了。 他拉动上面的一根藤幔,那假山石上竟然开了个门。 赵之阳笑着指着那个门,说道:“名师设计的机关园子,就在这座假山里,不知顾先生可敢一观啊?” “既然来了,那自然是敢的。”顾少卿无所畏惧的点了点头,直接朝里走去。 狄晓灿连忙跟了进去,她现在可是一步都不敢离开顾少卿的身边,实在是心跳得太快了,让她有点怕。 这时侯,她不止一次感谢于顾少卿的坚持,幸好顾少卿坚持陪她来,不然,她绝对不敢进这道门。 可如果不进,今天此来,就会一无所获。 所以电视里,女主角没本事还想去哪里哪里深入虎穴查事情,那简直就是送人头好,她错了。 从外面看,假山里面很黑,因为外面阳光正好。 但进了里面,就能发现,这里并不黑,这里像是一条什么通道,通道两边都挂了壁炉,壁炉里都插着火把。 “从这个机关走过去,就能看到一个十分新奇的园子。”赵之阳蛊惑的声音在后面响起,后面的假山门已经关上。 赵之阳前面带路,进了通道,下了楼梯,又上楼梯,然后,再往前…… 狄晓灿此时大概已经明白怎么回事了。 其实,昨天晚上听顾少卿说起地形,她就大胆猜测过了。 你以为是在假山下面走着去逛什么园子,什么机关,其实不过就是一条地道。 一条将商贾赵府与阁老府连起来的地道而已。 没想到赵之阳居然会带他们去阁老府。 地道里,走着走着,狄晓灿突然之间就感觉到了手心发热。 越往前走,手心越烫。 开始,她还以为是灵泉升级了,心里还想着,原来心跳是因为灵泉升级了,以后中午也有灵泉水了。 正是兴奋,可良久过去了,手心却是越来越烫,并不像是灵泉要来的样子。 灵泉要来,最多几十秒。 这都好几分钟过去。 狄晓灿,突然福至心灵的想到了那把红色的梳子。 上次做梦的时候,她的手要去抓那把梳子,突然之间手心发烫,然后,她就从梦中弹了出来,然后再也没有做过那个梦。 如今她这般异样。 肯定是那把梳子就在附近。 现代的红梳子在她体内,所以古代的红梳子在附近的话,就会与她生感应。 狄晓灿心上突然一疼,手腕脚腕处也是同时一疼。 就好像是梦里,那长钉钉入她身体的感觉一样。 狄晓灿心里突然就有种不祥的感觉。 那祭台肯定离此不远。 而且,她敢肯定,那祭台肯定在进行着某种类似于召唤的仪式。 此时,眼前突然豁然开朗。 这应该是到了阁老府了。 不好。 赵之阳要动手。 之所以不在商贾赵府动手,是因为商贾赵府太小,两边都是居民,一点动静就会闹得人尽皆知,府衙啥什么听到动静都能随时闯入。 可是阁老府就不同了。 阁老府大,不好离开,动静再大也无人敢随意闯入。 狄晓灿上前一步,拉住顾少卿的手,使劲一捏。 “顾少卿,危险!走。” 最简短的字,表达最强烈的愿望。 顾少卿回头,还未说话,站在最前面的赵之阳转过身来,已经露出了狰狞的面孔。 “想走?” “晚了。” “今天谁也别想离开这里。” 他说话的同时,季二宏和季四金直接抽剑。 狄春花已经被这个阵仗惊吓住。 还搞不清楚情况的她,突然间对着狄晓灿发飙。 “走?走哪去?” “狄晓灿你搞什么,是不是偷偷的偷了赵家的东西,你给我还回来。” 她说着,扬着巴掌,直接冲过来要打狄晓灿。 本来,赵之阳站在第一位,顾少卿站在赵之阳后面,狄晓灿跟着顾少卿,狄春花在狄晓灿的身后。 这时,狄春花冲上来打狄晓灿,顾少卿将狄晓灿往边上一拉,狄春花就朝赵之阳冲了过去。 赵之阳身后的宏护住赵之阳,那季四金本来是要对顾少卿下手的,此时只得一掌将冲过来碍事的狄春花推开。 趁这个机会,拉着狄晓灿手的顾少卿,突然之间将狄晓灿甩了起来。 甩得很高,直接将狄晓灿往院子处甩去。 一个二百斤的胖子,想要将她甩起来,何其难。 第97章 意想不到的人 此时,还顾晓灿警觉,两人才只刚进阁老府后门,顾少卿直接将狄晓灿往后门院子外甩去。 一个二百斤的胖子,想要将她甩起来,何其难。 得用多大的力道,才能将她甩起来。 而且,还要将她甩出院子。 这力道,啊……摔下去得是多么的惨烈啊。 狄晓灿突然之间被甩到半空之中,眼泪顺着就要掉下来。 完蛋,她没被赵之阳搞死,要被顾少卿给摔死了。 那边阁老府院内,顾少卿前后脚已经错开,弓步姿态防守的同时,一边应付已经冲了过来的季四金,一边对着被甩在空中的狄晓灿道:“快走!” 走? 也得有命啊。 狄晓灿空中流下面条泪,准备缀地砸地一个大窟窿,然后,保证自己不昏,再人从窟窿里爬出来。 不想,院子外,却有人将她给接住了。 接住了? 那人伸手夹着狄晓灿的腋窝,此时已然落地,便将她一推,然后松手。 狄晓灿顺着力道站稳。 心却还是嘣嘣嘣,她用手按住心,回头看。 “姑娘你先走,我去救公子爷。” 是阿大。 阿大唇角浸出一丝血,没办法这姑娘太重了,为了接住她,都震得他内伤了。 但他却没有停留,主子很急。 阿大吐了口血,从背后箭筒里抽出箭,跃上墙头,直接往里射箭,多个动作一气呵成。 此时顾少卿已经被好多人给包围了。 也得亏了阿大的箭来得及时,不然,只怕这一会就要受伤。 再说已经站在墙外地上的狄晓灿,也没有完全脱离危险。 阿大刚刚跳上墙头,就有人朝她冲了过来。 那人拿着刀,她还没有回过神来,一边已有人帮她架住了刀。 “快走。” 是阿二来了。 阿二带着几个黑衣人,截住追来的阁老府护卫。 见狄晓灿傻站着不动,他一刀解决一个,又冲狄晓灿道:“快走啊。” 狄晓灿并没有一丝停留的意思,只是被突如其来的事吓得脑子停摆了那么一下下而已。 天地良心,就算阿二不叫她走,她也会跑的好吗。 她又不是电视剧里的女主角,在这里和男主演什么同命鸳鸯的苦情戏。 男主嘶吼:“快走。” 女主哭喊:“啊,我不走,要走一起走。” 那踏马是个傻b。 只要没有她拖后腿,顾少卿的压力就会减少百分之九十,以他的实力,将人杀光肯定办不到,但脱逃应该……应该不是太,难,?! 狄晓灿回神的第一时间,就是往大街上跑。 只要跑到了人多的地方,跑到大街上,就算安全了。 也得亏了原主这体魄,虽然胖,但一直都是个灵活的胖子,又有狄晓灿现在的毅力加持,一口气不要命的往前跑。 那速度赶超百米赛跑冠军,只将身后追着她的人瞬间甩得远远的。 很快,狄晓灿就跑到了大街上。 只可惜,她这体态,过于显眼,想要在人群里不被寻见,那可实在是太难了。 她眼珠子转动了一下,直接冲进了路边停着的一辆马车。 先找个地方藏起来再说。 哪里晓得,马车里居然有人。 还是个大熟人。 不对,是个大冤家! 那是个女子。 她身着一身淡蓝衣裙,长发如云,细腰以云带约束,更显出不盈一握,发间只插了一支七宝珊瑚钗,映得她素雅之极。 不是传说中嫁了刘员外,杀了人跑掉的张茶茶,又是谁。 只是她啥时候坐上马车了,还穿的这么华丽,还出现在此? 就很玄幻。 但这时哪里是说这个的时候。 “张茶茶?” “狄晓灿?”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但此时不是说仇恨的时候。 狄晓灿立马双手合十。 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很明显的就是求助之意。 张茶茶瞪着眼看她,外面赶车的车夫背对着马车,虽然没有看到狄晓灿进去,但是有感觉到马车晃动了一下,隔着车帘问张茶茶,“姑娘,您可有什么吩咐?” 张茶茶瞪着狄晓灿,狄晓灿祈求的看张茶茶,手不停的拜。 若是换个地方,换个地点,换个时间,狄晓灿怎么都不可能,这么低小面的,向张茶茶求救的。 毕竟是情敌啊~! 可现在…… 张茶茶重重叹了口气,有些恨自己恨铁不成钢,瞪着狄晓灿,对外面的车夫道,“没什么事,就是我刚东西不小心掉了,我捡了一下,起猛了点。” 那车夫显然也是个上道的,闻言没再出声,继续坐在车橼子上打瞌睡。 这时,追过来的人,显然已经出了巷子,追到了街道上。 那群人到处看,到处寻,到处翻找,打听。 有人拉着旁边的行人,问,可看到一个胖姑娘。 行人懵懂摇头。 有人问张茶茶这辆马车的车夫,可看到一个穿蓝色衣服的胖姑娘。 车夫摇头。 车夫摇头,那人很是凶悍的一把撩开了张茶茶的马车帘子,张茶茶大惊,“你们干什么?” 那人一看,坐车里的是个穿着富贵的小姐,连忙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我们主家有个丫头偷了东西跑了,我们正在四处找,您看到过吗?” 他嘴上说着,眼睛却四处瞟。 张茶茶气愤道:“我一直坐马车里,你觉得我能看到啥?” 说着不满的喝道:“你贼眉鼠眼的还想看啥?给我滚!” 躲在张茶茶座椅下的狄晓灿不禁给她点赞。 没想到,张茶茶还真很有几分贵人气势。 这丫头天生就是当贵人的料啊。 车夫这时也发怒了,那人虽然有点怀疑,但车里确实没人,只得放下车帘,不停道歉后走开。 狄晓灿小心翼翼从张茶茶座椅下钻出来,缓缓将窗帘撩开一个小缝,往外看。 寻她的人,没有收获,碰头之后,在一人挥手之下四散着走开了。 大概是各自往不同方向寻她了。 狄晓灿不由的松了一口气。 看着张茶茶,很认真的道:“谢谢你!” 张茶茶似乎不太习惯这样有礼貌的狄晓灿,眉心跳了跳,但却还是很不客气的道: “不用谢。我不是为了你。” 她是为了顾少卿。 顾少卿是族学的先生,他是读书人,读书人最要紧的就是名声。 “狄晓灿你个不要脸的,你又偷了啥?在村里偷鸡摸狗,你还没够吗?都偷到郡城里来了。” “若是被人发现你偷东西,再被人逮住,送到衙门,你让顾先生的脸往哪里搁?” 被张茶茶劈头盖脸一阵输出,狄晓灿懵逼脸。 张茶茶误会她偷东西。 额……刚才寻她那人,也确实诬陷她偷东西了。 那……好,就让她持续这个美丽的误会,不知者,心不虚,自然也无所畏惧。 若是知道是阁老府的人在追她,要杀她和顾少卿,只怕没这么镇定! 狄晓灿嬉皮笑脸的打量张茶茶,岔开话题。 “张茶茶,你可以啊,才五六天不见,你不但瘦了还漂亮了,还坐上了这么贵气的马车。说说呗,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第98章 顾先生脱险了吗 “让你饿个几天,再……再被……被……哼~!你也会瘦。” 张茶茶对贵气和马车之事,完全没有提起。 而是将重点放在了瘦上面,一脸嫌弃的看着狄晓灿吐槽。 但没吐槽几句,却也是一脸惊奇的看着狄晓灿,“狄晓灿,你也瘦了呦?哎,你比以前好看了~” 哪个女人听到别人夸好看不心花怒放,狄晓灿唇角刚要勾起,却听张茶茶话头一转。 “不过,虽然比以前好看了一点,没那么丑了,但是还是配不上顾先生。” 顾先生,顾先生,你还有完没完了。 狄晓灿心里不太爽,但没表露,人家刚帮了她,她可不能用人朝前,不用人就朝后。 不过还是忍不住问了张茶茶一句。 “村里都传刘员外的儿子是被你给杀了,刘员外也被你推倒摔了后脑勺,到现在还昏着,生死不知,他侄儿将棺材抬到你家门口闹事呢,你怎么不回家,还在这里这么悠闲?” 这下子不能回避了,张茶茶将手里的帕子搅弄了半天。 只问了一句,“我爹娘还好。” 狄晓灿点了点头,将后事与她分说了。 当天晚上,她回家的时候就听说了。 因为张家坚持要报官。 说是刘家已经将张茶茶给害了。 又说刘家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害了那么多的姑娘,如今想要父子同妻,又害了张茶茶,却反过来还要讹银子啥的,并要求给那傻子做尸检等等。 后来,刘家因为怕真惹上了官司,就骂骂咧咧的将人给抬了回去。 “……不过你不回家也是对的,若真的回去,只怕要坐实了杀人犯的罪名,那刘家指不定要怎么闹。” 反正无论如何狄晓灿都不会相信张茶茶会杀人的。 见张茶茶想什么出神不说话,便也不揪着这个话题非要为难人家了。 只问道:“这轿子你能做主去哪里吗?” 张茶茶没好气,“干什么?” “我能不能坐你的轿子离开?” 张茶茶气怒的看着狄晓灿,一脸不可置信。 “救人一命胜过七级浮屠。” 狄晓灿双手合十弱弱求,“你也看到了,那群人凶悍得很,若寻到我,只怕要抓住我打死。” “你是活该。”张茶茶骂了一句,但到底又狠不下心,“算了,我也是前世欠你的。” 狄晓灿傻笑道谢,让张茶茶将她送到城西。 张茶茶指着她一顿数落。 “记住,以后一定要好好的对顾先生,将你身上那些有的没的毛病全都改了。要贤惠要勤快要会体贴人要……” 狄晓灿毫无诚意的点头,“我知道我知道,我都改,我都改!” “将我送去郡城西门去。” 回狄家村要从城南门出去,城西的话回狄家村要绕好大的弯子。 狄晓灿解释道:“城南口怕有人在堵我,我不能从城南回去。” 张茶茶看了狄晓灿叹了口气,撩开车帘,吩咐车夫。 “去城西。” 人就是这样。 同在一村的时候,共同竞争一个男人,就是怎么看对方怎么不顺眼。 可一旦到离开从小长到大的村子,可能以后都不会回来,就会觉得村子里,原来那个十分面目可憎的人都变得可亲起来。 那车夫也没有说什么,赶着马车便往城西驶去。 张茶茶将手上的一只镯子褪了下来,递给狄晓灿。 “这个镯子你拿着,纯金的,也不是给你的,你拿去给我娘,告诉她我很好。” 一边说,一边将镯子塞到狄晓灿手里,“也不知道信不信得着你?” 狄晓灿接过镯子,“信得着,肯定信得着,你刚救了我呢。” 张茶茶想了想,又将耳环取了下来。 “呐,这个给你,你拿着它换点钱,想买什么买点什么,别再偷东西了。顾先生是个好人,只要你好生生的,他这辈子都不会对不起你的。” 狄晓灿自然不可能要张茶茶耳环。 虽然张茶茶没说,但是狄晓灿能猜到,张茶茶现在大概是靠上了一个有钱的男人。 而且,已经跟那个男人有了肌肤之亲了。 而且,以她现在这么尴尬的身份,必定不可能是正妻,估计要么妾室,要么外室。 一个不好会很惨。 狄晓灿将耳环推了回去,“你也说了,顾先生是个好人,不会亏待我,这些你自己留着。女人身边留着体已,到了关键时候是能救命的,那个……那个我也不多说,你自己多长个心眼,男人的话不能全信,不要太傻了。” “你才傻……” 张茶茶瞪了狄晓灿一眼。 郑公子是个好人。 那天,她说话那般不客气,郑公子还是将她带了回去。 她自杀,他夺刀,最后还将自己的手给弄伤了。 最后,还是他身边的人看不过去,和她解释了,他们家公子之所以,在草屋里对她……那样,是因为受了别人的暗算,中了毒,所以才会做下错事。 而且,因为她的不原谅,那天,他喝了很多酒,喝醉了,说了很多话,她都听到了。 他其实比顾先生还可怜。 他家里有很多人,很多人,但是真正关心他的人,一个都没有。 为了家族,他还要娶一个只见过一面,还十分讨厌的女人做妻子。 为了维持家族名声,他做了很多事,每天到处奔波,可是却没有一个人理解他,那些人成天就知道说三道四,什么烂摊子都让他去收拾。 她说她原谅他了,他将她抱住痛哭不已。 她从来没有看到一个男人哭成那个样子。 顾先生既然已经选择了别人。 那么,她就去拯救郑先生好了。 很快到了城西,张茶茶将狄晓灿放到城门口,便让车夫驶着马车走了,郑公子还在那边与人谈事,她得去接他回家。 狄晓灿直接去了城西不远的一座桥,没有看到那个想看到的身影,心下突然有些空,又有些担心。 狄晓灿之所以到城西,是早在来之前,就和顾少卿约好。 若是在赵家出了什么事,两人走散了,那么就在这里碰头。 没看到人,狄晓灿便躲在桥底下等顾少卿。 唉~!也不知道他脱险了没有? 第99章 未命名草稿 顾少卿将狄晓灿甩出阁老府之后,就被人围住猛攻。 还好阿大占据了制高点,及时牵制住一部分的敌人,使他不至于短时间内受伤。 不得不说,还好狄晓灿反应及时,他们先发制人,若真再往阁老府里多走几步,踏入赵之阳事先埋伏的地方,只怕两插翅难飞。 因为离后门比较近,又有阿大阿二等策应,所以顾少卿很快就找到机会,杀出重围,从阁老府里跳了出来。 本来是打算去寻狄晓灿,却没有想到,意外发现一件大事。 那就是堂堂郡守李大人,居然与土匪头子王平在酒楼里密会。 顾少卿之所以重生之后,对外称已死,一直隐居在狄家村。 一方面是在寻鬼医。 一方面却是找这个王平。 找那把撬开萧氏与李氏同盟的钥匙。 别看这王平只是个土匪头子,他手上却养着三万人马。 如今他身份不显,三年后,正是他带着这三万人马给赵尚书和赵敬撑腰,赵氏才从八姓之一中脱颖而出,有了与五姓之家,共同上桌谈判的筹码。 赵家一直在养私军。 所以,只要寻到了王平,寻到了王平所带伪装土匪的叛军,他就拿到了赵家的把柄,就能将李家的左右手剪除。 顾少卿让轻功最好的阿二暗暗跟着王平,一定要寻到他的秘密窝点。 而他自己,则是去了城西的大营,找人。 乱世将起,谁也不能独活。 只要他不死,范阳顾氏就不可能依附于任何人,这世间不可能让任何氏族能凌驾于顾氏之上,就算是皇室也不能。 要知道,如今慕容氏虽是皇族,但是五姓之家的家主与少家主进宫觐见,却是不需要行跪拜之礼的。 而顾琅之,居然在他毒发腿脚皆废之时,为了坐上家主之位,对着李氏,萧氏,赵氏等全都行了跪拜之礼,跪求他们来对付他。 为了一个李芷蓝,他不止脑子坏了,连骨头都软了。 大概就是这个软骨头,将他死了也给气活的重生了过来的。 南开郡的郡守李长如,是赵家的人。 南开郡的都尉叫郑必先,是郑家的人。 郡守管着一郡的事务。 而军权却在都尉的手里。 长史管的是城内协军与都尉营协调后勤供给之事。 南开郡的长史姓林,名林环,表面上林环是郡守李长如的人,但实际,却是他多年前布下的一颗棋子。 是时候该启用他了。 前世因为这王平出自于南开郡,而林环却从来没有向他提前汇报过,所以,他怀疑林环与赵家已经暗通款曲,有了勾结,所以并不曾信任林环,也更没有启动他,交给他任何任务。 可是,前世他被顾琅之与李芷蓝合谋,引了王平这个匪贼进宅后被害,阿大阿二他们战死,是他最后突然出现,试图与王平同归于尽,最后发现他身死,将他的尸体抢走背出,免受那些人的侮辱。 这一世,他又去细细查过林环。 林环父母早逝,只有一个长姐带着他和弟弟过活。 他长姐为了养大他和弟弟,一直没有嫁人。 有一天,她长姐心善救了个男子,不想那男子却是出了名的恶霸,名叫王乡翼。 王乡翼觊觎他长姐美貌,将他长姐玷污了。 他长姐不堪受辱悬梁自尽,他弟弟去找那个王长翼理论,却被王乡翼活活打死。 而王乡翼杀人之后,便落草为寇,后来失踪不见。 按他猜测,这王平只是化名,他的原名应该是王乡翼。 因为他临了魂飞于天之时,曾听林环咬牙切齿的叫过一声,“王乡翼!拿命来!” 只可惜前世王平羽翼已丰,林环那招同归于尽不但没弄死王平,还令自己身受重伤,最后只是争取时间抢到他尸身带出。 按他浑身是血的伤情,估计葬了他后,他便也气绝身亡了。 希望他此生如愿! …… 阁老府。 顾少卿与狄晓灿离开阁老府之后,整个阁老府里全乱了。 先是赵阁老冲着赵之阳发了好大的脾气。 后面,又是朴恩冲着赵阁老大发雷霆。 “之前是你们赵家求我,说运女有异,玉佩一碎一污,就连庚帖也出了岔子,神台已经开始反噬,所以我才不惜耗损心头血,密咒上告邪神,提前将阵法启动。” 是的,前天夜里朴恩见过龚齐洪之后回来,再见赵阁老的时候就改变了主意。 答应了帮赵家想办法挽回。 他也确实有办法挽回。 他们朴氏一族的心头血,再加上密语,是能与邪神通灵的。 既然龚齐洪不肯借出冰魄人头,那他只能另辟蹊径来镇压体内祖传的诅咒反噬。 借运阵法当然可以提前举行,而且赵家也不会受到反噬。 但是,是有前提条件的。 第一,需要他朴氏的心头血,密咒,还有他朴氏秘传的法器。 三者缺一不可。 第二,运女提前祭祀,正常祭礼是被钉在十字架上之后,七日后血尽方死。 可是,朴氏心头血+密咒+法器提前的祭祀,却需要七七四十九个日夜,方才能让她血流尽断气而礼成。 因为只有历经七七四十九天,她之前散掉的怨气和戾气才会再重聚,再回到顶点。 而他,他要做赵家的执礼人,因为他要借祭礼之机,以阴煞之力,以煞制煞,制住体内的反噬。 这可能是唯一让他能活着的办法。 如今心头血已剜,阵法提前启动了,运女却不见了,那么他就只剩七天的命了。 阵法启动,七天内祭礼不到位,那么邪神第一个吞噬的就是他。 “要知道,若是没有我们朴氏一族的心头血与法器密咒为引,提前启动阵法,你们赵家全都要完。” “现在好了,阵法已经启动了,你们却说作为祭礼的运女跑了。若是七天之内祭礼不到位,不但你赵家要被反噬,就连我,也逃不脱。” 朴恩一边说,一边手抖得厉害。 赵阁老一生高位,养尊处优多年,哪里受过这样的气。 但此时,他却怎么都不能发作。 头风一阵一阵发疼的他,只墨黑着脸,保证道:“不用七天,明天这个时候祭礼就能到位,到时候,还需麻烦游方道人,作为执礼人将祭礼钉献给邪神。” 到了这种时候,只能撕破脸出那招了。 第100章 屠村 赵阁老一阵安抚,好不容易才将朴恩的怒气压下去。 季二宏将狄春花,拎了过来,扔在地上。 恭敬的问赵阁老,“主子,这个女人怎么处理?” 赵阁老还没说话,朴恩就先拿了主意,“还能怎么处理,先将她扔进祭台之底放血,以平息邪神的怒气。” 说完,也不等赵阁老说话,拎着狄春花就走了。 去哪? 自然是祠堂下面的密室,地下的祭台。 朴恩走了,赵阁老望着他的背影,眸子里冒出的光,犹如毒蛇的信子一般毒辣狠决。 难怪朴家人都命短,就这种德性,命长了也保不住。 赵阁老冲着那个方向,冷笑着重重哼了一声,这才收回毒信眸光。 然后,吩咐季二宏。 “躲得了和尚躲不了庙!狄晓灿一个村姑,从来没有离开过狄家村,天黑了总是要回家的,今晚你就带人,直接去狄家村,将狄晓灿和狄晓灿的父母全都抓来。” 早就应该来这一手的。 若是早点将这狄家圈禁起来,也不至于有今天。 只因为用作祭礼的运女,最好是无知无觉的散养,和正常人一样群居体验喜怒哀乐,得到应有的能量,才能入祭,而且前三代祭礼都十分顺利,所以,便没有加以限制。 谁能想到,这次能出这样的纰漏。 已经怨气缠身,本性尽丧的运女,居然最后还能清醒过来,身上的怨气还能消散转移? 真是奇了怪了。 赵阁老总觉得,其中有人做了什么手脚。 不自觉的朝朴恩消失的方向,又看了一眼。 季二宏领命准备下去,赵阁老又叫住了他。 “注意!不要惊动那姓顾的,免得他再出来坏事。等运女上了祭台,腾出手了,再来收拾他和姓龚的。” “是。” 季二宏低头领命再次准备退走,赵阁老又叫住他,补了句: “对了,还有这个污了法阵的贱女人一家,今天晚上也务必全都给我抓来。” “他们玷污了玉佩,交换了之阳的庚帖,坏了赵家的气运,那就用他们的血来洗净他们的罪孽。” …… 夜色幽深,黑夜如一块巨大的幕布,缓缓降临,将万物全都收入其翼下。 万籁寂静,狄家村的村民们,如往常一样就寝休息,拖着疲惫的身子进入梦乡,带着新的希望祈祷明天日子更好过。 最近天气晴好了许多天,今天天时便有些不正,入了夜便刮起了阴风。 几十个黑衣人,在夜幕和阴风的掩护之下,靠近狄家村。 季二宏带着两黑衣蒙面人村头放哨,其它黑衣蒙面人兵分两路行动。 一路,去了狄春花家。 狄春花一大早上就被赵公子接去了赵府,到了晚上还没有回,一家人却是一丁点儿都不急。 没回来才好,说不定今天就能成事。 春花要是肚子里,早早的就揣上赵公子的崽,那么,他们一家就能坐地起价了。 毕竟赵公子一家,听说父亲早逝,家里就一祖父,三代单传呢。 于是乎,全家早早的上床休息,做起了美梦。 所以,黑衣人溜进狄老大家畅通无阻,将狄老大等一家子全都打昏,并装进了麻袋,全程一丁点儿声响,都没有发出。 还有一路,去了狄晓灿家。 只是,去狄晓灿家的,却毫无收获。 因为他们到的时候,发现狄晓灿家中竟然空无一人。 不但狄晓灿不在家里。 就连狄林与谢氏,居然也不在家。 所以…… 去狄春花家回来的黑衣人,将打昏的狄老大等人用麻袋装了,直接丢在地上交任务。 而去狄晓灿家的黑衣人,却是空手而回,跪在地上请罪。 这趟此来,本来是为了抓运女狄晓灿,和狄晓灿的父母,狄老大一家只是顺带而已。 若这般回去,如何交差? 宏想了想。 亲自带人去了狄老三家里。 他打算将狄老三一家拿住。 毕竟与狄晓灿一家交好的,就数狄老三那一家子了,如此这般,回去也好向主子交代。 本以为手到擒来,没想到却是出了岔子。 他们到狄老三家院子门前时,院子里虽然是黑的,院子里也是静悄悄的,但他们不知道,狄文吉此时却还没有睡。 狄文吉学习很是刻苦。 每天读书都读到很晚。 今天,因为老师交代的杂文写得不太满意,于是修了又改,改了又修。 所以,睡得就比平时更晚了些。 此时子时已过,他却将将吹了灯,爬上床,准备睡觉。 刚一上床,就听到院子里有动静。 狄家村一向太平,所以,狄文吉第一时间并没有想到是有贼人,还以为家里闹老鼠,于是悄眯眯摸了根棍子在手,准备出来赶老鼠。 毕竟他爹是木工,他娘与他姐都会做些绣活儿,他的书房里也都是些书本之类。 这些都是怕老鼠的。 可当他拿着棍子静悄悄摸出来的时候,却正好看到几个黑衣人站在院子里,不禁大叫一声。 “谁?” 然后,反应过来,缩进房间,抵住房门的同时高声大呼,“来人啊,有贼~~” 虽然他那声贼字还没有吐完,就被季二宏跳过去重手推门,强制打昏。 但毕竟这么一来,是发出了不小的动静,门都拆了,声音能小? 狄老三和王氏,还有狄兰兰都被这么大的动静,给弄醒了。 当然了,这三人都不是会家子,怎么可能是季二宏等一行人的对手。 但毕竟已经醒了,就不可能无声无息了。 于是,这一家子被打昏之前,都发出了求救的声音。 这些声音,先是惊醒了,隔壁的黑狗。 然后隔壁的黑狗惊叫,又惊醒了村头的老黄狗。 狗这种生物,有一种习性,遇到危险就叫唤,叫唤的时候,同类都会一起遥相呼应。 所以,当老黄狗叫起来的时候,村里所有的狗,或在院子里,或跑出来狂吠。 如此这般动静,各家各户的男人自然会起身查看。 然后,因为闹出动静,季二宏来不及给这一家子套麻袋,直接领着黑衣人,杠着狄老三一家四口,往村口撤退。 可是退走的时候,还是被好几个村民同时看到。 村人以为村里来了强盗,所以都拿了农具出来,追着黑衣蒙面人打。 于是乎,宏为了快速脱身,一下子打伤了好几个村民。 然而,他并没有想到,他到村头的时候,村头的黑衣人也与村民发生了纠纷。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季二宏出发的时候,还是风和日清。 到了狄家村,天气就变了,刮起阴风。 此时,天上突然就闪了电,然后电闪雷鸣之下,又下起了大雨。 也不知是雨水太大冲击了人脑。 还是雷声大大惊了魂。 也或者是没套麻袋氧气足些。 又或者是狄文吉年轻身子骨好,那一个背刀没将他彻底砍昏。 总之,狄文吉在此时醒过来了。 季二宏一直杠着狄文吉,此时正与过来纠缠的村民对打,狄文吉醒过来的第一时间,一把拉开了他的面巾。 季二宏的面巾被拉开的那个瞬间,一道闪电过来。 那闪电亮闪闪的。 犹如白昼。 将他的脸膛照得清楚又分明。 狄晓灿定亲那天,他来狄晓灿家以护卫的名头办事(偷放玉佩),很多人来观礼,自然有人对他面熟。 白日里,他护着赵之阳来接狄晓灿和狄春花去城里玩,也有很多人都看到了。 此时,自然就有人,一眼将他给认了出来。 “你……你是赵家的那个护卫?” “他是赵家庄的人。” “对,他就是赵公子身边的那个护卫。” 被认了出来,季二宏脸色顿时铁青,眸子里射出犹如蛇信一样的毒液。 他露馅了。 他给赵氏惹麻烦了。 此时,他应该当机立断,将狄家村全村的人屠杀殆尽,杀人灭口,以保赵氏周全! 第101章 艰难的抉择 季二宏面上的面巾,被狄文吉拉下来的那个瞬间,他面色狰狞至极。 眼波如毒蛇信子一般,扫视了在场的所有狄家村人一眼。 狄文吉感受到了强大的杀气,那个瞬间连挣扎都不敢了。 默了一瞬,却是哆哆嗦嗦的说了一句话:“我们村有五百多口人。” 季二宏冷冷一笑,“那又怎么样?” 手无缚鸡之力,谁人能挡他? 可念头也只是瞬间。 瞬间后却是…… 是的,狄家村全村有五百多口人,村子依着山脚而建,范围辐射得挺广,全村灭口的话,他带的人远远不够。 只要一个不好,就能有无数的幸存者。 而且,就算他能一下子将全村人灭口。 五百口人,不是五百只小鸡仔。 事情太大,不止他兜不住,只怕整个赵家都难兜住。 权衡之下,季二宏电光火石之间就做了决定。 他只能带人走。 他做了决定的第一间打昏了狄文吉。 然后,又幽幽的抽出了刀。 “都闪开!” “挡着杀!” 季二宏本来就一直跟着赵阁老,暗底里为暗老做了多少龌龊事,杀过不知多少人。 此时眼睛里泛着厉光,身上那股杀气一开,村民真没一个人敢上了。 而且,他抽刀出来的那个瞬间,几十个黑衣人全都将刀给抽了出来。 这些黑衣人多数也都是杀过人的。 哪个身上没点杀气。 大雨蓬勃。 雷鸣电闪之下,刀光闪闪。 所有狄家村民,心里大约都隐约知道了一点。 这群黑衣人。 要么不动手,一个人都不杀。 要么动手…… 动手开杀,那便会不留一个活口。 心里生寒,谁都不敢动。 生怕动一下,就成了那个激化矛盾的存在,第一个死在刀下 但是,也不敢放下武器。 村长在此时站了出来。 他扬手高呼,“大家都让开,让他们走。” 村民扯着神经不敢动。 季二宏将手里的刀翻动了一下。 刀光闪到村长眼睛里,村长再次厉声高呼,“让他们走!” 村民这才听了村长的话,纷纷让开一条道。 季二宏重重一哼,将刀收到刀鞘里,其它黑衣人也将刀都收了起来。 没过几分钟,宏就带着人全都离开了狄家村。 天上下起了大雨,几十人中有十人身上都扛了人,离开得迅速,但是却也狼狈十分。 季二宏带着人走了。 村民们却都没有回家。 在大雨里呆愣了一会之后,大半夜的所有当家的男人,在村长的一声呼号之下,全都聚集到了祠堂。 去祠堂开会呀。 狄家村面临生死存亡了。 谁家不紧张? 也不知道是谁被赵家庄的人给捉走了。 今天被赵家庄的人,抓走的人是别人,明天被抓走的,就有可能是自己。 人人自危。 祠堂是三姓祠堂。 平素虽然是狄氏家族的族长兼村长主持,论的都是三姓之间的争吵与龌龊,你争我吵,闹个输赢,说个道理。 但今天三姓的族老们,却都是面色沉重,第一次前所未有的团结。 很快,去村里清人数的人回来了。 “……狄柯,狄林,狄满这系出一脉的三房狄家人全家一口人都不在,被掳走的应该是他们这三家的人。” 又有细心的人道:“但是,这三家人一共15口。被掳走的却只有十人,那还有几人?” 很多人都暗暗数过被抗走的麻袋和人头,确实只有十人。 那其他失踪的五人…… 是被杀了吗? 可是也没看到尸体。 又有人说,狄晓灿和狄春花没有回家。 还有人又来报,说:“还有族学的顾先生和阿大也不见了。” 此时虽然不见的是狄家人,但是村民却没有一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 三姓内部虽然有矛盾,可是,对外,他们就是一家人。 若是今天狄家出了事,张家不管看热闹,明天张家出了事,李家看热闹。 那谁还会将他们狄家,张家,李家看在眼里。 他们狄家村在这十里八村,还有什么威信。 没有威信,没有名声那就表示谁都能欺负他们村子里的人。 那日后谁还有安全感,谁还能信他村长,信他族老。 乡亲们谁还敢在这村子里过活。 村长叹了口气,“去告官。” 张家族老,“我赞同!” 李家族老,“我也赞同!” “对,去告官。” 村人纷纷举起拳头。 一夜未眠的狄家村村民,一致决定等天一亮,就由村中壮汉,护着村长与族老一道,去县衙里去告状。 状告赵家庄夜袭狄家村,强行掳走狄家大房,二房和三房,还有顾先生 以及村里的猎户阿大! 不管赵家多有钱,多有势,也不能在他们村里横行霸道! 可是谁也没有发现,赵家的人走了,新的一波黑衣蒙面人却又来了。 这次来的人可不是几十人,而是…… 第102章 性命危险 大雨磅礴,电闪雷鸣。 大雨磅礴,能洗涤所有来时痕迹,也将洗涤所有罪恶。 电闪雷鸣,能遮盖所有浩荡声响,也将遮住哭声震天。 还真是一个极好的天气。 此时停在狄家村村口不远的几队黑衣人,浩浩荡荡的足有两百人之多,每个人都穿着蓑衣蒙着脸,提着弯月大刀,杀气腾腾,整齐划一,一看就知道平时训练有素。 领头的是个疤脸汉子,姓刘名锡山。 刘锡山嘴里叼着一根树枝,一脸兴奋,嗜杀的兴奋。 “一队带人从东边进村,不管男女老少,一个都不要放过。” “二队带人从西边族学祠堂进村,鸡犬不留。” “三队带人守在南边溪流边,击杀逃出来的小鸡仔。” “四队守在村口,别让一个人从村口逃脱。” 听刘锡山口令安排,外围包围,内里击杀,十分周全,这样就算有人要是逃过村内屠杀,逃出村子,也逃不过最后的绞杀。 不过,最后,刘锡山却是眼珠子一转。 指着靠近山脚的那个口子,对几个下属说道:“将这个口子留出来。” 人要杀,但是活口得留那么几个。 活口逃出生天,逃到山里,再九死一生,心里的气恨就更大,对外所说之辞,也更能让人信服。 而且,逃脱了性命进了山必会先藏起来,等再下山就需要修复勇气的时间,那么,去报官便不是一天两天可以实现。 中间的这段时间,就是公子要的发酵,还有对家的恐慌。 只是,刘锡山算盘打得精,却没想到,中途突然杀出了个程咬金。 “嗨,你们这么忙碌,是要杀人灭口,栽赃嫁祸吗?” 那四个领队正待领命行事,此时从山林子里走出一个人来,嬉皮笑脸的朝着刘锡山摆手。 几个护卫立刻围着刘锡山拔刀保护。 刘锡山闻声抬眼望去,那人离他们十尺之地,遥站在树丫之上。 射箭的话,距离有些远,准头不够。 他留有退路很容易就跑了。 得拖延时间。 刘锡山冲着那人厉声喝问:“你谁?报上名来!” 那人背后背着一个大葫芦,听刘锡山问他姓名,取下大葫芦喝了一口,“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鬼医是也。” 是的,这人正是龚齐洪。 龚齐洪高声道:“告诉你们主子,萧家再厉害也不能只手遮天,这锅赵家背不背我管不着,但是狄家村五百口人的命,我保了。” “只怕你保不住!” 刘锡轻声一哼,手在腿边,已经做了让人靠近鬼医,并截杀的指示。 后面是常年跟着他的人,怎么可能不懂,瞬间就有人动了。 就算是鬼医又如何? 公子本就无病,寻鬼医不过是个孝顺的由头。 但是一内宅妇人的命,与萧家的大事,孰重孰轻? 这人知道他的名字,知道他的主子是二公子,知道狄家村是他们萧氏动的手。 那么,就算他是天王老子,也不能活。 鬼医能躲过那么多年无人发现他的踪迹,自然也不可能毫无本事。 他会点易容术,武功不错,轻功尤其高明,又懂医术。 说话间,他一只手扔出去两个铜板。 两个铜板打向两个方向。 那两个方向,正是那两个悄然靠近他的人。 虽然两上铜板,没有要了对方的命,却也是一种警告。 龚齐洪又喝了一口酒,“刘将军,你听我将话说完了,再叫他们动手也不迟。” 刘锡山“哦~”了一声。 龚齐洪说道:“我与狄家村那些人非亲非故的,真的犯不上为了他们搭上我自己的性命,只不过是受人之托而已。且我既然赤手空拳受人之托来的,那你杀了我也没用。” 说着,他话头一转,“何况你还不一定杀得了我呢。” 如果是大半夜,他还在屋子里睡觉,同时被几个好手包围,还真有可能就此祭了。 但现在,他站在制高点,前后空旷,来去自如。 凭这刘锡山生了翅膀,也不能拿他怎么着。 昨天晚上…… 哦,应该是前天晚上了,现在子时,都已经过了,是新的一天了。 前天晚上,狄丫头过来和他说,她明天要跟赵之阳去赵府。 若是她明天下午还不回。 那么,就请他带他爹娘离开狄家村,找个安全的地方,将他爹娘给藏起来。 狄丫头前脚走,顾小子后脚就来了。 也是来求他办事的。 他说,他明天要陪晓灿跟着赵之阳去赵府,若是下午还不回,那么请他按晓灿的要求将狄林与谢氏送走,然后,再回头来保住狄家村一村人的性命。 他本以为义女是个没有什么见识心眼的,不想却能看得这般透彻,算准了赵家晚上会派人过来抓人。 那顾小子更厉害,不但能算准了赵家派人来抓人,还将赵家拿人走后,必定会有人过来屠杀狄家村,全村的事都给猜了出来。 不但猜出有人过来杀人灭口,屠杀全村,还能猜出是谁干的。 刚刚他说萧公子,只是诈那个姓刘的。 当然了,他此前并不知道这个刘将军是谁,是偷偷观察了一会,听人叫他刘将军,他才知道他姓刘,所以跟他部下一样,称他刘将军的。 没想到,这人还挺好骗。 他其实也不差嘛。 “托你来的是谁?” “这个我没有必要告诉你。” 两人大雨中喊话,颇有几分滑稽。 说实话,顾少卿和他说,萧云峰无怨无仇竟会灭杀狄家村全村的时候,龚齐洪开始也是不信。 顾少卿说,萧家想称帝,所以必定要搅动风云,他就更不信了。 兰陵萧氏不过五姓八家中的八家,就算肖想帝位,也轮不到他萧氏。 但当顾少卿一步步加深分析给他听,就不由得他不信了。 五百条命,就是风云中的关键,可是将赵家捏在手心之中。 狄家村被灭口,有十数活口逃脱出去,就成了指证赵家的人证。 赵家若不想倒台,若想将事情压下去,那么,就要将这十数人再灭口,就要天佑这条舌头为己用,不但要萧家不会站出来指证,还要郑家也不站出来…… 既要这,又要那,还要压住明面上的五百条人命大事,就必须付出代价。 赵家一向是向着李氏的,若投了赵氏,拿刀背后捅李氏……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没想到,萧云峰那小子看起来,和和气气的,居然能下这种狠心,做这等丧尽天良之事。 第103章 狄晓灿的表白 此事既然已经漏了风,那就不能再继续,刘锡极不甘心的瞪了龚齐洪一眼,率众而去。 龚齐洪却没有走。 他怕还有其它变故。 虽然狄家村这五百口与他没什么关系,虽然他也并没有多大的医者仁心,但是,那是五百条命,而且,他也正好碰见了,他不能造这种孽。 当初谢家的事,已经够了。 大队离去,大雨初歇,就好像这场大雨,是赵家和萧家带来做为祭奠狄家村的眼泪一样。 狄家村人活了,不需要祭奠不需要眼泪了,雨便停了。 祠堂里的男女老少,并不知道,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死里逃生。 还在那里热烈的探讨着,明天去衙门告赵家,要如何说,才能将被赵家抓走的人救回来。 …… 南开郡。 城西门外侧桥下。 大雨滂礴的时候,狄晓灿一边躲在桥下,一边等顾少卿,一边极其担心。 担心顾少卿,担心狄林与谢氏,担心狄家村的人。 她觉得她还忘了一件重要的事。 那就是赵家人找不到她,找不到她的父母,必定会将气撒在狄老三一家身上,说不定还会对付全村的人。 但现在说什么都已经于事无补了。 大雨天,温度总是比平常低,湿气也大。 雨太大,桥上大雨,桥下也是到处滴水,很快就没有一块干的地方,狄晓灿左躲右闪的身上的衣服也湿了大半。 人在又黑又冷又绝望的时候,总是会很软弱,会想走极端。 狄晓灿也是一样。 她想顾少卿如果脱险了,一定会第一时间来桥下与她会和,就算有事抽不开身,以他一向周全的性子,至少也会派阿大或阿二过来知会她。 可是,现在子时都过了,除了让人绝望的磅礴大雨,方圆十里,一个人影子都没有。 他一定是被赵家给捉住了。 此时一定受了赵家的酷刑。 脑补了一大堆的十大酷刑之后,狄晓灿就受不了这种磋磨了,她要去赵家。 去赵家要顾少卿。 赵家要的是她,是活着的,活蹦乱跳的她,不是死的她。 因为他们要祭献她,祭献活着的她,而不是死了的她。 所以,如果她以自己的性命为威胁,赵家必定会妥协,会放了顾少卿,放了所有人。 她已经被诅咒了十世,既然十世都解不开,那就不要再想着那等毫发无伤解咒的方法了。 当然了,她也不会束手就擒,随他们摆弄。 那个大师说了,她只有回到前世改命,后世的她才不会再短命,不会害父母短命。 若她改不了前世的命,那么,她的魂灵将永远被禁锢在祭台之中,永生永世再也入不了轮回。 她重生到前世的身上,细细算来,还不到二十天。 每一天她都很努力的想改变。 想拯救。 但是,她的力量真的太小了。 她也太累了。 狄晓灿摸了摸腰间的一个竹筒。 今天出发的时候,她身上和去天佑一样带了好几个竹筒。 只有其中一个是灵泉水,其它的,都是她给自己备下的秘密武器。 若是她和赵之阳同归于尽,是不是就打破了诅咒。 如果她在还没有被钉在那个祭台之上时,摧毁了祭台,杀了自己,是不是也算是破了这个诅咒,然后,这里的原主就死了,而现代的她能活过来? 不管破不破,都这么干。 反正,她是绝对不会任他们将他钉在祭台之上,给他们赵家借运续命的。 狄晓灿将其中一个竹筒的塞子拔开,将另一个竹筒里的粉末倒了进去。 是的,这是一份简易的炸药,只要将两者混合,再遇到明火,就能产生威力。 她一边小心的倒,一边手心里却是一阵一阵的灼热传来,似乎是在阻止她,又好像是在开解她。 可是她硬是吃了秤砣铁了心。 两者已经混好了,狄晓灿背好它,直接往雨里冲去。 不想,却撞到了一堵墙上。 不对,不是一堵墙,而是一个人。 那个人还差点被她撞倒在地。 而那个人正是赶了好几个地方办事,又急匆匆赶来与狄晓灿会合的顾少卿。 “晓灿~” 顾少卿见狄晓灿神色凄然,心中大惊,一把抓住冲到了雨里的狄晓灿,将她拉回了桥下。 “你怎么了?” 顾少卿担心的问狄晓灿。 狄晓灿抬头,这才看到顾少卿。 “你这个混蛋,你怎么现在才来。” “我……我……我……”顾少卿本想解释,但突然觉得解释没有意义,他错了就是错了,他不该将她扔在这处荒凉之地苦等。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狄晓灿这才看到,顾少卿一身衣服全部湿透,脸上全是雨水。 这么大半夜的,冒着这么大的雨赶来,不管什么原因来晚了,他都没有错。 本来就是她将他卷进来的。 但心里知道是知道,却到底不能马上释怀。 他让她担心坏了。 狄晓灿侧过脸,轻哼了一声。 顾少卿叹了口气。 女人嘛,总有点莫名之气。 只要她平安就好! 顾少卿问狄晓灿。 “你刚刚想去哪?” 顾少卿不问还好,一问狄晓灿就炸了。 “去哪?当然是去找赵家要人啊。” “你到现在还不来,我还以为你被抓了,我都打算好了,去赵家用我自己去换你,反正赵家要的是我……” 用我自己换你! 只是很朴实很朴实的话,在这大雨之中,在这个情急的话赶话之下,却突然像暖流注入了顾少卿的心田,让顾少卿心头突然开出了一朵快乐的花儿。 他不自觉的去抚狄晓灿鬓角的水花。 从来没有人,将他看的比自己还重,愿意用自己的安危来换他的安危。 顾少卿的手触碰到狄晓灿的脸庞,把狄晓灿吓一跳。 吓得她将还没有说完的话吞了回去。 氤氲的空气里,怎么又有股爱情的酸腐味? 是她又幻觉了吗? 第104章 顾少卿急了 狄晓灿觉得,自己一定是犯了普信女的毛病。 但凡男人对你多看一眼,就是对你有意思。 但凡男人对你表示亲近,就是爱上了你。 雨太大了,孤男寡女的在桥下,荷尔蒙在黑暗中与孤单寂寞冷,发生化学反应。 再加上她刚刚话赶话,确实很容易让人误会成表白,男人对表白他的姑娘,特定的环境之下产生点荷尔蒙之变,影响空气…… 狄晓灿轻咳一声,退了一步。 “喔,顾少卿,你别误会哈,我对你可没有什么非分之想,不过是因为道义。” 面前的姑娘往后退了一步,顾少卿的手便停在了空中。 心里有开放的花儿,手不自觉仍想靠近,闻言却是顿住,开放的花儿也在瞬间凋零。 大雨和夜幕,隐藏了他眼睛里顷刻间从光亮到黯淡的变化。 顾少卿闷声问:“真的只有道义吗?” 狄晓灿无比肯定的道:“对,就是道义。” 顾少卿心拔凉拔凉滴,瞬间冰封。 有点透不过气来的他,深吸一口气。 她总是这样,明明是关心他,对他好,到最后,却都要以这种方式撇清。 难道是被赵之阳伤透了心之后,再也不敢相信任何男子吗? 一定是的。 那个赵狗真的是太恶毒了。 所以,她并不是不喜欢他,而是不敢表露,生怕他像那只赵狗一样辜负她,利用她的爱来害她。 这般一想,顾少卿心头的冰解封了,那朵花儿又恢复了些神采。 但一想到狄晓灿用自己换他的后果,心里不禁有些后怕。 他抓住狄晓灿的双肩,很认真的看着她。 “不管是不是道义,日后若真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你也不要用自己来救我。就算我真的被什么人给擒住有危险,也不需要你救,这份‘道义’我承受不起,你听到没有。” 狄晓灿被他的认真,弄得一愣一愣的。 一时间没说话。 顾少卿却怕她下次真的做下傻事,逼着她答应。 “你答应我!” “我……能等一下吗?”就算是道义也不行吗? “不行,现在就答应我。” 这怎么还傲娇上了,得哄! 狄晓灿于是立刻点头,“好好好,我不去,我不去。”咱不讲道义。 顾少卿这才将她放开。 狄晓灿揉了揉肩,这厮看着柔弱,力气却不小呢。 “你不要以为我去赵家换你,就是去白送死。我今天出来,也是有准备的。” 她说着,得意的扬起那个竹筒。 “这里面装着的东西,可不简单。” “可能威力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大,但是突如其来的,那么“澎~!”的一下,绝对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杀伤力还是很强的。” 顾少卿看向狄晓灿手中的那个竹筒。 突如其来,杀伤力强,“澎~!”的一下……这就不就是前世林环拿着,去与王平同归于尽的东西吗? 这东西有点像是失传了的,曾经在江湖上显赫一时的,雷门霹雳弹。 但是与雷门霹雳弹却又不同。 传说中的霹雳弹,是个拳头大的弹丸,砸到哪里,哪里就能“澎~!”的一炸。 但炸的范围不大,所以只是被砸到的地方炸得很疼,还有小几率被烧伤的可能。 而这东西,装在竹筒里,威力明显比霹雳弹大很多。 但是,却有一个致命的缺点。 那就是要拔开盖子点火。 遇明火才炸。 如此一来,就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就好像林环使这东西,最后王平虽然也受了伤。 可是,林环却是伤得更重。 这东西太危险了,还是自己保管的好。 顾少卿试图将那个竹筒拿过来,狄晓灿却是拽得很紧不松手。 这可是她花了不少心思才搞出来的。 现在,与赵家完全撕破了脸,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了,她身上怎能没有点东西。 这里面的份量,点着后,就算搞不死赵之阳,也能搞死她自己。 总之,祭礼是不可能让他赵家搞成的。 狄晓灿不肯,顾少卿也不能用强。 最后只能放手。 但却也没有放弃,问狄晓灿:“这东西你从哪里弄来的?” 狄晓灿:…… 从哪里来的? 我自己做的啊。 但是,能说吗? 指定不能啊~! 那是谁给她的呢? 娘也,又要编。 狄晓灿眼珠子那么一转,话就来了。 “前天,就是我去天佑客栈那天。从那个姓萧的那里出来,准备去找狄兰兰。” “谁知,转到客栈林子旁边,却看到两个人鬼鬼祟祟的说话,听那人说什么,只要见火,就能爆,方圆三尺,死无全尸之类,于是就来了兴趣躲在旁边偷听。” “只可惜另外那人不信,或者也是有点怕,不敢买。跑了。” “那人不买正好,这玩意我需要啊,所以,我就出去跟那人说,我买。对了,将买大雁的银子全都给花光了,老贵的。” 这么厉害的杀伤性武器,怎么可能在客栈里,看到个人就兜售,而且只要一二十两银子? 难不成,又是萧云峰设的局? 顾少卿眉头紧锁。 “那他可有说他姓什么?怎么找他?” “姓雷。好像是什么雷门霹雳堂,我也不太记得了。” 狄晓灿在心里给自己点赞。 哈哈哈,老娘可是看过少年歌行的人呢,雷门霹雳堂雷轰,就不信这个时代真有这人。 顾少卿心里想的却是,果然是雷门霹雳堂,只不知这雷门有没有和萧氏沆瀣一气! “赵家想要对我像梦里那样,将我钉死在祭台上,那是不可能的,就算弄不死赵之阳,我还能弄死我自己。” 狄晓灿嬉皮笑脸说的有多轻描淡写。 顾少卿听着心里就有多疼。 眼睛盯着那个竹筒差点冒出火星子。 狄晓灿却仍然继续道:“那人给我时,是两个竹筒,不用的时候,怎么处置都没关系,到了想用的时候,两者混合在一起,两样东西没有混合之前,拿在手上,见火就爆。” 既然交代了,那有些危险要先说出来。 不然被己方队友乌龙杀死,那就不好玩了。 狄晓灿警告顾少卿,“我刚刚准备冲出去的时候,已经将两种东西混合在了一个竹筒里了,只要引火就能炸。最近在我身边,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随便使用明火,听到没有?” 顾少卿……这个东西绝对不能在她手里! 太危险了! 第105章 狄春花被献祭 这个雨夜注定是个很忙的夜晚。 阁老府。 季二宏已经带着狄老大一家,狄老三一家回了阁老府,正跪在厅堂里,向赵阁老请罪。 赵阁老知道不但狄晓灿和狄晓灿父母没有抓到。 而且还惊动了狄家村的所有人,起了冲突露了行迹,最后还让狄家村的人知道是赵家下的手。 恨不得将季二宏直接打死。 他额角青筋暴起。 “让你悄悄带人,你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你脑子呢?” 关键是运女还没了踪影。 赵阁老从来没有对季二宏发过如此大火。 季二宏也知道自己犯下多大过错,不肯不服,只跪在那里一辑到底。 “请主子赐死!” 赐死?赐死你有什么用? 赵阁老气得鼻子都歪了,他第一时间也想过赶紧派人去狄家村灭口,免得他们闹到衙门。 他倒不是怕狄家村能告倒他,而是怕狄家村将事情闹大,败坏了赵家的名声。 名声对于世家来说,相比性命。 狄家村500人,人数虽然众多,但以他私下养的兵,以王平的能力,区区500人伸个手指头就能碾了。 当初谢家人也多,还不是一样鸡犬不留。 当然了,当初谢家动手之所以那么快,后面也平顺。 一是因为三家联手突袭。 二是因为瓜分世家利益太大,许出利益自然有人帮衬。 但如今情况不同,狄家村是普通老百姓,十里八村的都有联姻。 郑广明如今也在南开,这几天正在抓郡守李大人的痛脚。 据说萧家也有人潜在南开。 萧家本来一直排在八姓之未,大公子接任少家主资质平庸,二公子一直别院养病,这家族眼看要穷途末路。 没想到,天不绝他萧家。 近几年不知怎地出了个远房庶出公子,还是个经商与谋略的天才,才年时间,不但将萧家生意全都整合了一遍,拉拢和建立了不少势力。 他不能轻举妄动! 今年真是流年不顺。 自从之阳摔了玉佩开始,各种不顺。 看来还是祭台的问题。 只要祭礼能顺利完成,这个劫就能过去。 祭礼…… 赵阁老闭着眼睛,几个呼吸之间就冷静了下来。 吩咐季二宏:“起来!留着你的这条命,好好将功折罪!” “明天一早,让赵福带人去狄家村谈话。你让赵福这么办……” 赵阁老在季二宏耳边耳语一阵,季二宏眼睛里泛起了危险的光。 赵阁老又吩咐赵之阳: “之阳,你亲自审狄老三一家,无论生死,都要让他们将狄晓灿一家的去向交代清楚。” “季四金,你放消息出去,如果狄晓灿明天……不,应该是今天晚上,再过一两个时辰天就亮了。” “你放消息出去,如果狄晓灿今天晚上还不来赵府,就将狄老三一家全都凌迟处死。” 季四金点头出门。 赵之阳却还有一丝良心未抿灭。 “祖父,那狄老三一家是无辜的……” “无辜?” 赵阁老瞪着赵之阳,重声一哼。 赵氏一族都要亡了,他还在意这区区三条性命是否无辜? 哼~! 别说区区三条性命,只要他们南阳赵氏无事,只要他儿子和他孙子无事,便是要全天下都陪葬,他都在所不惜。 他错了,他总是觉得自己和儿子受了太多苦,便想将之阳养得阳光些,开心些,可这是人吃人的世界。 之阳若是太善,风雨来时,只能被风雨压垮,被野兽啃食。 他眯着眼看赵之阳。 “你若还是不能接替族中事务,现在就回去睡觉,我自然会让人叫他们开口。” “祖父,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那是什么意思?” “他们无辜?难道我们赵氏就不无辜?我们南阳赵氏从来与人为善,可是,却天降大病要被灭族?你祖父我不无辜?你爹不无辜?你不无辜?这世上不是你为刀俎,就是他为鱼肉……你不拿刀,就躺到那案板上去当鱼做肉,任人宰割!” 是啊,要么我为刀俎,他为鱼肉。 要么他为刀俎,我为鱼肉! 当初,若不是他一念之差,又怎会陷祖父于此,又怎么让家族陷入危机。 赵之阳默了默,冷着脸下去了。 他定要从狄老三一家嘴里撬出狄晓灿一家的去向。 …… 祠堂地底祭台。 就算是放血安抚邪神,对于朴氏一族来说,那也是大事,也是需要有仪式的。 所以,朴恩将狄春花拎到祭室祭台的底下一层的祭池之后,并没有立刻杀了她,将她扔进祭池。 而是将她扔在祭池边,敷住她的手脚,在她身边用黑砂画了古怪的符文,一边画,一边跳大神一样,摇来晃去。 这是一种古老的仪式。 一种召唤邪神的仪式。 狄春花醒来的时候,正看到这个场景。 灰暗的暗室,腥臭扑鼻,可怕的声音,可怕的鬼影在动,可怕的地方。 她心惊胆战! 她这是在哪里? 赵公子呢? 狄晓灿那个贱人呢? 狄春花一声惊叫,朴恩停了下来。 “你醒了?” “醒了最好。” “邪神就喜欢吃活的。” 说完,直接用手里的刀割破狄春花的双腕,顿时有血飙出,飙到那个祭池里。 狄春花死命挣扎,但根本没有用。 朴恩摇头,“这都是你自己求来的,你还有什么遗憾的,哼!” 她求来的? “你放屁,我每天做梦都是求得嫁给之阳公子,做赵家的少奶奶,怎么会自己求着到这里!” 狄春花声音凄厉,声嘶力竭,一边骂一边挣扎。 “这就是你求来的啊。狄晓灿是运女,她到赵家做少奶奶,就是来做这个祭祀用的祭品啊,不然,赵家凭什么抬举你们这些乡野贱民。既然你合了庚帖,那死在这里,成为赵家的养料,就是你的宿命啊~” 这种时候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朴恩直言不讳,然后,继续去跳他的大神。 狄春花愣住,很多事从她脑子里带过一遍,她从来没有这么清醒。 狄晓灿说,赵家克她…… 狄晓灿说,赵家不怀好意…… 狄晓灿还说…… 原来,这一切都是狄晓灿害的她~! 但是已经晚了。 “我不要,我再也不要嫁给赵公子。” “求求你,放了我!” “啊~你这个魔鬼,你放了我啊~!” “我要杀了你!” “爹,娘……快来救我啊~!” “狄晓灿我诅咒你~!” 只是,这是地底几层之下,就算她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听到。 惶恐致极,声嘶力竭的狄春花,眼看着自己的每一滴血都滴进那个邪恶的黑色大池,气息逐渐衰弱…… 第106章 赵之阳之死 106 狄老大一家和狄老三一家是被水给泼醒的。 醒来就看到自己被五花八绑,墙壁点着火把,四周都是刑具,明显是在一间牢房里。 再定睛一看,便看到了坐在主位,一脸阴翳的赵之阳。 狄老大战战兢兢颤声问赵之阳:“女婿,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他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将赵之阳内心深处仅存的,一丝愧意全都给抺灭了。 根本不需要赵之阳一个眼神,早有护卫上前杀鸡敬猴。 他恶狠狠的,对着狄老大,直接就是几个大嘴巴子抽过去。 狄老大的牙,都被打掉了一颗,这才住手。 并喝道:“谁是你女婿,看清楚,这是我们南阳赵氏的嫡公子赵敬。” 从今天起,他就再也不是商贾庶支赵之阳,而是南阳赵氏的少家主赵敬,字子阳。 南开郡的商贾庶支赵之阳已经死了。 赵之阳冷眼瞥了眼狄老大,狄老大吓得低下头去。 审问的事,其实根本无须赵之阳亲自动手。 可是赵之阳却并没有置身事外。 他起身,踱步走来。 将几人逐一扫视了一遍。 “说,狄晓灿在哪里?” “要是找不到狄晓灿,找不到狄林和谢氏,你们都得死……” 赵之阳话落,狄老大家的四宝纷纷哭嚎。 “他们难道不在家吗?” “他们要是不在家,去了哪里我们怎么能知道 。” “我们家与二叔家向来不太亲厚,他们一家在哪,谁能知道啊?” “赵公子,求求你了,放了我们,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刘氏也开口道:“女……” 有了狄老大的前车之鉴,女婿两个字总算没有说出口,改成了,“赵公子,我们真的不知道狄晓灿和狄林谢氏一家子去了哪里?” 狄老大这时总算知道这场无妄之灾,是谁给带来的了,骂道:“那个死胖子从前就是成天在外面跑,如今…” 不待他将话说完,赵之阳抽出一把刀,直接插进了狄老大的左臂。 狄老大顿时痛得嗷嗷叫。 其它几人也都吓得噤若寒蝉,不敢出声。 赵之阳很满意这个效果。 当初顾少卿就是这样,威胁震慑他的祖父的。 他不需要废话。 还有,他们还没有资格在他面前骂她。 “你们只需要说出狄晓灿一家在哪就可以了。” 说完,眼睛里全是狠厉的赵之阳,将刀抽了出来。 刀抽出,血猛的从狄老大的左臂飙了出来。 狄老大疼出猪叫声,再也忍不住,“我说,我说,老二一家如果不在狄家村,那么就很有可能在郡城里的酒楼里……” 不管在不在,总要交代一个地方。 “哪一家?”赵之阳声线拉高,充满了戾气。 狄老大连忙道:“这个我真不知道,老二也从来没有提过,村里人都知道他每月十五就会去郡城的酒楼里做菜。” 赵之阳看刘氏,“你来说,狄老二一家到底在什么地方?” “我也不知道啊” “是吗?” 赵之阳冷笑一声,将那把刀拿在手上赏玩,刘氏的魂都被吓飞了。 惊恐万分的哭嚎道:“我真不知道,啊~有人知道……有人知道,狄老二每次去郡城都是坐的李二家的牛车,说不定那李二知道。” 赵之阳手一挥,一护卫默默的退了下去。 自然是去“请”李二。 狄老家大的四宝也都连连点头附和,“对对对,那李二定然知道是哪一家酒楼。” 路不能只走一条。 赵之阳玩着刀,从前的书生气和傻气已经消失殆尽,此时的他,就好像一个刽子手,转头看向狄老三,“轮到你了。” 狄满想到,天黑之前,他碰到狄林和谢氏,拿着一个包袱,还有晓灿新认的那个义父。 他上前打了个招呼,随口问了句二哥这是要上哪里去。 狄林说谢氏身体不好,想带谢氏到山上的庵堂里去给谢氏祈福。 所以,他们一家很有可能在庵堂里。 离狄家村最近的那个庵堂在…… 全家性命要紧,要是什么都不说,只怕此时就要交代在这里,只能对不住二哥了,狄满正要开口,却看到狄文吉冲着他死死摇头。 狄满愣了愣。 四目对上后,狄文吉先是摇头,后又点头。 眼睛通红通红。 对方已经毫不在意的将自己的隐藏身份亮了出来。 图穷匕现。 如果真的抓到二叔一家,那就真的是他们一家人的死期了。 一天抓不到,他们还有可能多活一天。 狄老三神奇的从儿子眼睛里接收到了信息,开口的话就变成了: “刚才孩子他大伯已经说了,酒楼。” 王氏连忙接口,“对,孩子他二婶是外地人,他们没有外家,二叔平时除了在外面做菜之外,也没什么朋友熟人,如果不在村里,那肯定是去外面那个酒楼里做菜去了。” 狄文吉连忙附和:“对,二叔每次去郡城里做菜,都会带着二婶一起去的。” 狄兰兰本就是个没主意的,此时这样被吓,哪里知道说什么,家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于是直点头。 没有得到新的消息,赵之阳很生气。 “打!” 护卫直接上手,用鞭子直接冲着狄老三和狄文吉一顿招呼。 一边打,一边指着王氏和狄兰兰。 “好好想,要是再想不出来狄老三一家的去处,今天就打死他们两个。” 狄老三对于狄晓灿是不一样的。 所以赵之阳才没有选择用刀子,而是用鞭子。 毕竟鞭子只要不下重手,那就是伤皮不伤骨,一时刻害不了命。 …… 狄家村。 天边刚刚泛起一丝白,村长与族老们就在几个壮汉的簇拥之下,出了祠堂,准备起程进城告状。 只是,没想到,一行人刚走到村头处,就被另一行人给拦住了。 正是赵福带着赵家庄的人过来堵人的。 赵福是赵全的儿子,从前赵全有什么事不方便办的时候,也常使唤这个儿子。 所以,狄家村的人一下子就将来人给认了出来。 “赵福?” 前面的村汉认出赵福,村长就站了出来,很不客气的质问赵福,“你来做什么?” “您说呢?” 赵福上下打量了村长一眼,反问道,“你们这又是想去做什么?” 赵全做管家很多年,养尊处优,平素养得比一般的老爷还有派头。 人也谦逊,表面和善,一把山羊胡子没事的时候,时常抚摸,若不是狄晓灿的退婚事件,狄家村的人至令都认为他是好人。 而赵福却长得有些微胖,平素脾气就不太好,从前村人就很多感叹,说赵管家那么好的人,怎么生个这么凶恶的儿子,殊不知,不过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罢了。 赵福本来脾气就不好,他爹又因为狄家村的事死于非命,正好有气没地方出,老太爷让他过来弄狄家村,他正好好好的撒一撒胸中那口气。 村长重重一哼,“哼~!我们要去告官,你们赵家庄平白无故,半夜掳走我们狄家村的村民,是当这天底下没有王法了吗?还是当我们狄家村好欺负?” 赵福掏了掏鼻子,“我爹去世了,承蒙老太爷的信任,我赵福现在是赵家庄的管家。我,就是觉得你们狄家村好欺负,怎么了?” 哪有人这么说话的,村长被气得不行,“那……那就直接衙门里见。” 赵福桀然一笑:“衙门?好啊,我们就一道去衙门里见见,让县太爷来断断。” “我们赵公子,赵之阳公子,好心好意的,邀请你们村的狄家姐妹,去郡城里游玩。然后,还带她们去府上好好的召待她们俩个,可是,却被你们村狄晓灿和狄春花这对狼心狗肺的登西给害死了……” 什么? 赵之阳公子死了? 还是被狄晓灿和狄春花给害死的? 村长和族老外加一众汉子,全都傻了眼。 赵福眼眸狠毒之色森然,“她们俩姐妹害死了我们公子之后,居然趁乱跑了,你们说,你们说,我们要不要到狄家村来拿人?” “我告诉你们,我们老太爷已经下令了,直接截断你们村里灌溉良田的南溪河。” “你们一天不交出狄晓灿和狄林谢氏一家,我们赵家庄就一天不开闸。” “你们狄家村一天不给我们赵家庄一个交代,我们赵家庄就一天不会善罢甘休。” 村长:…… 他讪讪的说不出话来。 赵福气焰顿时又涨了三尺:“怎么?还告吗?” 告不告? 村长看族老,看一众村汉,众人也都没有了主意。 赵福恶狠狠的道:“实话跟你们说了,就算你们告到衙门,我们赵家也不怕。” 村长到底还是村长。 虽然被人从道理上碾压,却也还没有完全慌乱。 他深吸一口气,掷地有声的问赵福,“敢问两个女流之辈,是怎么在你们赵府高门大院之下,害死你们公子的,你们莫不是害了我们狄家村的女人,在这里含血喷人~” “对对对!” 族老与村汉连声附和。 赵福却是一哼。 “我们公子怎么死的?” “你好意思问,我都不好意思说。” “我们公子是被你们狄家村的女人下药给药死的。” “你们狄家村的女人可真够不要脸的,一会通奸,一会要退婚,一会又让妹妹替嫁,挟恩以报。” “这些都算了,既然提了亲了,那就是都定下来了。却不想,那狄晓灿一会又想要嫁,那狄春花又怕嫁不成,都想生米煮成熟饭,然后……” “反正就是各种不要脸,两人居然同时给我们公子下了情药,药物份量太重,使得我们公子当场血脉喷张而死……” 什么~! 狄晓灿和狄春花两人为了争夺夫君,都想生米煮成熟饭,所以给赵公子下了情药,然后药下多了,赵公子血脉膨胀而死? 然后,狄晓灿和狄春花却趁乱跑了! 那得是多大的丑闻啊。 这件事要是传出去了,整个狄家村都没有脸活着了。 那还告什么官? 村长和族老与一众汉子都晃了一下,倒退一步。 这可怎么办。 不但闹出人命,村里的溪流也又被截断。 赵福威胁完了一通,村长与族老说尽好话。 赵福最后气哼哼的,耀武扬威的走了。 人走了后,村长便又连忙使了三个得力的,脑子平时转得很快的村人,去赵家庄那边打听。 打听的人很快就回来了。 一个说道:“赵家庄上下确实挂着白布。” 一个说道:“赵之阳公子确实死了,虽然没在庄子里停灵,但是老太爷下令,让庄子里的人全都披麻戴孝。” “听说老太爷人很不好。” 没有人会拿人死这种事来开玩笑。 更何况是自己唯一的孙子。 村长族老一下子都傻了。 “赵公子可是赵老太爷的独孙,老太爷十几年前失去了儿子,如今又失了孙子,只怕不能善罢甘休…” 难怪昨天恨不得将狄家村的人都杀了的样子。 最后回来的一个也回来了。 “村长,赵家庄真的在南溪河上游建了闸,将我们下游的水全都给截断了。” 听到这个消息,村长才失魂落魄起来。 赵家庄截了水源,可不只是要狄家村一个村子的命。 而是下游好几个村子的命。 可这些村子不会去找赵家庄的事,肯定会来找他们狄家村的麻烦。 狄家村这次是摊上大事了! “村长,这可怎么办?” 所有人不自觉的想起五六年前那件事。 当初的许家庄,就是和村里一家王姓少年发生了矛盾,截断了南溪河的水源,导致那年村里的良田干旱差点颗粒无收。 后来,狄家村被后面共用同一水源的村民针对,说是因为他们村得罪了许家庄,所以才连累他们也无水可用。 然后,狄家村忍无可忍,又与许家庄武斗,一下子闹出了人命,连衙门都惊动了。 上次还有赵老太爷从中调停,如今…… 而且,上次就算有赵老太爷调停,最后也还是赶走了,与许家发生龌龊的王家少爷那一脉的几户人家。 狄家村里王姓就那么几家,赶走也无人多说什么。 可如今犯事的却是狄家人…… 第107章 赵家的手段太脏了 赵之阳死了? 狄晓灿陪同顾少卿,听阿大汇报狄家村的事,不禁愕然。 “他怎么可能死?昨天看着不还好好的,还是……还是那种死法。” 狄晓灿伸了伸舌头,中情药血脉喷张而死,真是个人才。 就算是假死,也请搞个体面死法好。 顾少卿一个眼神,阿大退了下去。 顾少卿轻笑一声,“赵之阳当然得死。他死了,南阳赵氏的少家主赵敬才好登场啊。” 狄晓灿“哦~”了一声,原来和她想得差不多。 还别说,赵家这步棋下得可真是妙。 将一盆脏水,全都泼向狄家村。 才可以借着这个由头,对着狄家村为所欲为。 就算是最后闹出人命,也只是寻仇。 一个孤寡老人家,失去了至亲失去理智,为了给自己唯一的孙子报仇杀几个人,那可真是太正常了。 狄晓灿陷入沉思。 从昨天对方出手开始。 她与赵家,就已经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了。 只是还有一个疑问。 狄晓灿问顾少卿,“认得赵之阳的人很多,他们就不怕露馅吗?” “认识赵之阳的全都是些没什么身份的人。而认识赵敬的全都是有身份的人。两个圈子不同。” 言下之意就是没什么身份的人,就算认得南阳赵氏少家主,又有谁信呢? 顾少卿说着轻哼一声。 “户籍上的南开郡城,商贾之家,赵老太爷和赵之阳都是真有其人,是赵氏庶支。既然都是赵氏一脉下来,一个庶支公子与嫡支的公子长得很像,那又有什么说不过去的。” 狄晓灿懂了,“所以,必要的时候,老太爷也是可以死的。” 顾少卿点头,“对!” 就看怎么死,最有价值。 狄晓灿不由鄙夷,真的是太脏了。 现在问题太多了,黎明前的黑暗,千头万绪。 首行,祭室在阁老府的地底,他们又不能明着攻进阁老府,所以,得想个办法,弄一个契机出来。 其次,赵家庄这块地盘太特殊了,必须是狄家村的地才行,最好是她狄晓灿的。 不然,下一个啥李老爷刘老爷再买下来,弄个什么李家庄刘家庄,就又是一个大隐患,如果解决了赵家,她可是还想在狄家村咸鱼养老的。 最后,狄老三一家的人命要救。 全都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所以,现在应该怎么办? 办法还没有想出来,那边龚齐洪来了。 之前提前就说好了,如果出事,就到南开郡城西外面的桥头来寻。 顾少卿让人租了个小院子,就在城西桥头不远的地方,白日里才办妥。 夜里,顾少卿和狄晓灿会面叙话之后,顾少卿就带狄晓灿过来了。 龚齐洪带来了一个十分不好的消息。 “晓灿,你爹带着你娘不见了。” 龚齐洪怕狄家村有异,一晚上守着狄家村,等到了天快蒙蒙亮的时候,才离开。 离开后,龚齐洪就火急火燎的往清云庵赶。 因为想到狄老三一家被抓了,而他们离开的时候,狄林碰到狄老三,提了一嘴庵堂。 狄家村四周也就那么几个庵堂,龚齐洪怕赵家庄的人寻到清云庵,所以打算将两人再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不想,待他火急火燎的赶到清云庵时,却被庵主告之。 一大早天都还没亮,狄林就带着谢氏走了。 “晓灿,对不起,都是义父的错,义父有负你所托。” 龚齐洪一脸懊恼。 狄晓灿知道他守了狄家村一晚上,怎么可能会怪他,连忙出声安慰。 “义父,这怎么能怪你,你已经尽力了。” 狄林会去哪,狄晓灿大约猜出来了。 除了那个他每个月去做一次酒席的南开郡城里的酒楼,不做其它想法。 只是有些奇怪的是,那个酒楼狄林却是从来没有带原主去过,不管原主怎么说,他都没带原主去过,倒是每次都会带上谢氏。 就很奇怪。 原主虽然没有去过,但是听过一耳朵,似乎是叫什么三乐堂。 但她能猜出来去了一个酒楼,只怕赵家应该也能猜到,至于是哪一家,以赵家的能力查出来应该不难。 这个时候去那啥三乐堂的话,只怕不但救不了狄林和谢氏,还有可能自投罗网。 但见龚齐洪一直自责,而且十分担心的样子,想了想,狄虹釉还是说道:“义父,麻烦你去南开郡一个叫三乐堂的地方打听一下。” 说完,就将狄林每个月都有一天在这里做菜,还带着谢氏一起去的事说了。 并道:“我怀疑这三乐堂的人,可能知道我娘的身份。” 狄晓灿如此一说,龚齐洪眉心就紧蹙了起来,难不成当年谢家或者徐家,还有什么漏网之鱼? 一想到这个可能,龚齐洪连告别都没向狄晓灿道,就立马动了身。 龚齐洪走后,狄晓灿眸子里星光闪闪,“顾少卿,我有个主意。” 顾少卿直接道:“说。” 昨天晚上,顾少卿将他来迟的原因都与狄晓灿说了。 除了重生之外,别的消息都资源共享的,和狄晓灿分享了。 王平和赵家勾结之事,狄晓灿自然知道。 狄晓灿小声凑到顾少卿耳边,轻声将她的计划说了一遍。 顾少卿闻言眉心直跳,一向温声柔语的他,第一次对狄晓灿大小声,“我不同意。” 狄晓灿却十分坚持。 “你不同意也得同意。” “或许在你心里,我是个没用的人,觉得我只能在他人的羽翼之下才能偷偷的活着。但是,你错了,为了自由为了心中的坚持,我能豁出命去。” “若是让我躲着赵家,从此不见天日的活,若是让我不管三叔一家,不管父母,无心无肺的苟且,我宁愿现在就死。” 狄晓灿说着,眼底透出一丝坚毅,还有一丝洞察秋毫的清明。 她目光像是看着顾少卿,但又像是透过顾少卿看另一个人,似乎是看着顾少卿的灵魂,轻声讥讽道: “你也是这样的人,不是吗?” “若让你窝囊的活着,你也会选择死得其所,不是吗?” 顾少卿心头突然之间似乎被什么东西给戳了一下。 确实,他也是这样的人。 既然他们是同一类人,那还有什么好劝的呢。 大不了,最后战败,他陪她一起死。 反正,找不到活死人肉白骨的死生花,他也活不了多久了。 他不再反对,含笑看狄晓灿,“那你答应我,无论如何都不要放弃生的希望。——等我!” “我会的。” 狄晓灿郑重的点了点头,能活,谁都不会想去死。 两人就只是这么简短的几句话。 可是不知不觉好像心灵拉近了很多很多。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空气静默,但是却并不胶着,而是带着一种莫名的,淡淡的,时光流淌,岁月静好之暖意。 狄晓灿默了一会,突然抬头问顾少卿: “顾少卿,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第108章 别说你喜欢我,我不信 俩人相对而坐,顾少卿垂眸静静的享受着此时的静谧。 若是可以,他希望此时就是永久。 突然被问到,顾少卿缓缓抬眸看狄晓灿。 四目相对,狄晓灿歪头,唇角扯出一个很大的弧度,似笑非笑。 “为什么这么豁出命来帮我?不要说你喜欢我,我不信的。” 顾少卿心内苦笑一声,张了张嘴,叹了口气。 她不信。 也对。 其实他自己都不信。 既然不能谈情。 那么,就只能说利。 顾少卿眸子微沉。 “我和赵家有旧怨。” 狄晓灿摆了摆手指头,“不够。”怨一定有,但是还没有到豁出命的地步,因为他看赵之阳的眼睛里,并没有多少恨意。 “果然瞒不过你。” 顾少卿掩饰的低笑一声,低声问狄晓灿:“可还记得我房间里,上次给你和龚公看的那幅《地狱骷髅幻戏图》?” “自然记得。” “根据那幅《地狱骷髅幻戏图》的暗示,传说中活死人肉白骨的变异死生花,可能就生长在那个祭台底下。” 狄晓灿开动脑筋,使劲的回忆。 那幅《地狱骷髅幻戏图》,画的背景面似乎有九座山,但是那九座山只是背影和虚影。 然后,就是那五个男子,好像是用这五根线,将前面那五个骷髅女子的生机全部吸走。 还有一个阴阳鱼,很像是镇压那五个女子的法印。 那个阴阳鱼的,鱼眼之中,似乎就是一朵花。 那朵花伴生又伴死…… 啊~这样一想,似乎好像确实有这种可能。 顾少卿轻笑,“所以,我帮你毁祭台,你帮我得治病良药。” 如果为了自己的性命,那是能豁出命去。 “好,我就算是豁出命去,也要帮你找到这株死生花。” 狄晓灿伸出手掌,顾少卿会意的将手掌贴了过去。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安静的,和她手贴手。 她的掌心热热的,就好像她的人一样温暖,带着一股魔力,令人沉醉的不想放开。 手心莫名发热,狄晓灿面色微微发热,她颇不自在的收回手,手却被顾少卿反手抓住。 她再往回收。 手却被顾少卿抓得太紧,没抽出来。 感觉再使劲非要将手抽出来,十分刻意又尴尬。 人家得了重病快死了,没药医,心里估计也是十分害怕,并渴望得到那株救命药草。 一时间,手失了分寸,把她当成救命稻草抓得紧紧的,也是有的。 这么一想,狄晓灿一下子心安理得了,任由顾少卿捏着手。 顾少卿捏着狄晓灿的手,紧紧盯着狄晓灿,“不用你豁出命去。” “因为我也不确定,里面有没有那株活死人肉白骨的死生花,一切都只是一种猜测。” 果然是害怕了。 可怜的娃儿~! 狄晓灿为了安慰对方,另一只手覆盖在顾少卿的手背之上。 “既然是能救你命的良药,那么,就算只有一丝希望,我们都不能放弃。” 顾少卿低头看向那只包裹着他手的小肉手,心头又开出了快乐的花,不自觉将另一只手也覆盖上去。 唇角微勾。 提起那株活死人肉白内的死生花,狄晓灿就又想起了那幅《地狱骷髅幻戏图》。 脑子里突然有什么东西飘忽而过,只是闪得太快,她没有抓住。 于是,敲了敲脑门,“那幅《地狱骷髅幻戏图》我总觉得还有什么别的蹊跷,只是一时间却想不出来。” “既然是前朝的国师留下来的,有关于祭祀诅咒之类的图画,那么就不可能为了好看而设什么山啊啥的。” “所以,图中那九座山,应该也是别有所指才对。” 狄晓灿说着,闭上眼睛,将两只手都撑着脑门,使劲想。 包裹着的小肉手已经离开,顾少卿心中空落落的。 但看她这般头疼,又忍不住心疼,“想不出来就先别想。” “嗯。” 狄晓灿也很决然的放弃。 这个时候,可没时间想这玩意。 她起身,“时候不早了,那我先走了。” “嗯,一切小心。” 顾少卿点了点头,也起了身,跟了上去。 “我也得去和萧家公子谈一谈了。” 狄晓灿回头,“你和他谈什么?” “自然是谈生意。” 这一桩生意,还非得萧氏参与不可。 萧氏想躲在后面收渔翁之利,他偏不让。 两人也没再许别,一同出了门,只是去的方向却是一个东一个西。 两人像是约好了一样,都没有回头。 没回头看对方的背影。 …… 天佑客栈。 顾少卿直接找上门去,萧云峰自然亲自接待。 “萧公子久仰久仰~” 顾少卿不卑不亢,拱手为礼。 萧云峰还礼,请顾少卿坐下,开口却是问:“你是?” “我自然是顾少卿。”顾少卿轻轻一笑,“赵之阳虽然死了,但是顾少卿却还没有死。” “有意思~!” 萧云峰也笑了起来。 顾少卿笑起来,带着清冷和疏离,让人有一种不能随意靠近的感觉。 可萧云峰笑起来,却是邻家大男孩的憨态与诚实,让人不自觉的产生好感,并十分信任于他。 “那她呢?” 她自然指的是狄晓灿。 顾少卿轻描淡写的道:“她自然是我顾少卿的未婚妻。” 所以,并不是顾氏少家主的未婚妻,对吗? 萧云峰心里冷笑一声,果然! 既然他是以卑贱的顾先生身份来拜访,而不是顾氏少家主顾宴之的身份,那么,就没什么好客气的。 他今天偏要打碎第一世家少家主的那根傲骨。 “顾先生此来何事?” 第109章 顾少卿的筹谋vs赵之阳的香艳流言 大家族里养出来的都是人精,当萧云峰态度一变,顾少卿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眉眼闪动一下,眼底冷了几分,“萧公子是生意人,顾某此来自然是和萧公子谈生意。” “什么生意?” 萧云峰态度越发轻谩,顾大公子既然上门,自然是有求于他,他自然得拿捏一番,然后,再艰难答应他的请求,如此才能压制于他。 这是谈判的精髓所在。 “话先说在前头,我萧家也不是什么生意都做的。” 顾少卿冷嘲的笑了笑。 “既然萧公子没什么兴趣,那顾某就告辞了。” “正好,正好郑广明也在南开郡,想必他对赵家藏在清凉山的东西有兴趣,我就与郑广明合作好了。” 顾少卿说完转身就走。 他这般走,萧云峰却是急了。 清凉山? 清凉山附近一向土匪为患,但却多次服无法剿灭。 与赵家有关? 难道,清凉山藏着的不是土匪,而是…… 联想到郑广明的来意,贪墨军响…… 萧云峰脑子瞬间一机灵。 连忙起身追了两步,“顾公子请留步。” 占了上风的顾少卿,怎么可能这么就让他下台阶。 萧家是包打听,打听各方消息。 但是赵家养私军的事,是秘中之秘,怎么也不可能是一个江湖包打听能打听出来的。 若不是他重生一世,他也不可能想到赵家有如此大的胆子,如此雄厚的财力和野心。 顾少卿不理会萧云峰,继续前行。 直到萧云峰一连说了三次“请留步。”并站到他面前阻拦,他这才并住脚步,眼神略带飘忽的看萧云峰,“萧公子方才不是说,萧家也不是什么生意都做的吗?” “小弟在此给顾兄赔个不是。” 萧云峰赔笑,一辑到底。 又是称顾少卿为兄,又是自称小弟,姿态摆得极低。 真是能屈能伸,难怪前世萧氏脱颖而出,将五姓八家都隐隐压制。 顾少卿眼底划过一丝忌惮,面上却是不显,“那这生意萧家是做还是不做。” “我萧家自然是要参与的。” 参与才能分一杯羹。 毕竟谋反平乱是大功,也是大事件,更是大利益。 萧云峰说完,做了个请的动作,很恭敬的请顾少卿再次入内室详谈。 与之前的态度顿时对比鲜明。 对方已入套,顾少卿唇角微勾,摆了摆袍角,仰头踏步入内。 晓灿的谋划与他不谋而合,他没有先提出计划,只是不希望晓灿踏入险境。 可既然晓灿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勇气和气魄,那么,他自必要成全她。 当然,也是成全自己。 两人在书房里就清凉山一事,自有人上了上好的茶水,详谈片刻后,顾少卿飘然离去。 萧云峰叫了柳掌柜议事。 柳掌柜问萧云峰,“公子爷,可要将顾宴之未死的消息传给顾家那位?” 萧云峰却是摇了摇头。 有的消息得用在刀刃上。 而且,有些事,就是越乱越好。 让那只老鼠上窜下跳得意至极,再到最后无路可走,他收服起来可不就更容易了。 所以,现在不但不能让顾琅之知道他那个嫡出的大哥还活着,还得以防消息走漏,得让他不知道,这盘棋才更有意思。 …… 正午时分。 南开郡城就有流言到处都传遍了。 说重病的赵阁老,带着嫡孙赵敬公子,来了南开郡,寻鬼医治病。 然后,作为庶支又是商贾之家的赵之阳公子,为了巴结讨好嫡支赵敬公子,所以隆重的邀请赵敬公子到他府中游玩。 那天,正好赵之阳公子的未婚妻和其姐也被邀请,在府中小栖。 不想那位赵敬公子,却是一眼看中了赵之阳的未婚妻,趁着酒醉,便想强占赵之阳的未婚妻。 赵之阳的未婚妻狄氏,不忍受辱,撞柱而亡。 赵之阳见未婚妻被害死,找赵敬要个说法,不想却又被狼心狗肺的赵敬一剑刺死。 赵之阳那未婚妻狄氏的姐姐,趁乱才保了性命,逃了出来。 那南阳赵氏嫡支公子,竟然如此人面兽心。 他担心东窗事发,为了掩盖此事,竟然捏造事实。 说什么赵之阳公子是被姐妹两人下情药害死,还说姐妹两人不但害死了人,还趁乱都逃了。 如今正在全城搜索那个可怜的未婚妻姐姐。 传播流言的人,自然是狄晓灿。 这年头,又没有报纸电视网络,人们最最感兴趣的不过就是世家公子哥和青楼头牌的绯闻,还有世家小姐们私奔的秘事,如果再加点香艳,惊悚和离奇,人们就更爱听了。 狄晓灿说的这个版本,又香艳,又离奇,又惊悚,所以,没费多大事,就在南开郡城里偷偷的传开了。 等赵家知道的时候,已经快到晚上了。 赵阁老等了一天,也没有等来狄家村的回复,更没有等来狄晓灿的消息,本来就有些焦头烂额。 刚刚才吩咐季二宏。 “明天一早,将狄老大一家,还有狄老三一家,全都吊在赵家庄的庄头之上,不给吃喝,就看他狄家村能忍到什么时候,看他狄晓灿能忍到什么时候。” 一般人不吃不喝的暴晒之下,一天下来,就会奄奄一息。 有狄家村与周围几个村子里的人帮着找人。 他就不信,不能将狄晓灿给逼出来。 可这时,却有人将流言一五一十不敢隐瞒的报了上来。 报流言之人,虽然怕死,不太敢讲,带了些隐晦。 但仍是将赵阁老,气得七窍生烟。 赵之阳也是脸色铁青。 就狄春花那种货色,也配他见色起义? 他自己杀自己? 赵阁老气恼之极,连忙让人去查流言的出处,并想办法制住流言。 偏这个时候,又有人传来消息,说在城中某处发现了狄晓灿的踪影。 还有消息传来,说这个流言,似乎来自一个穿着蓝衣服的胖姑娘的绘声绘色。 不用说,定是那狄晓灿造的谣。 不然,谁会关注一个商贾之家的赵之阳,是死是活。 不然,还有谁有这个狗胆,来污蔑他南阳赵氏少家主赵敬。 赵之阳铁青着脸,要亲自带队出去捉拿。 却被赵阁老拦住。 让季二宏带人去将狄晓灿抓来。 “看来,狄氏大房和三房那两家人的性命,她不在乎。那么,就用她的爹娘,她爹娘的性命她不可能不在乎。” 是的。 狄林与谢氏,如今已经在赵阁老的手上了。 今天一大早上,还不用去那个啥酒楼,他们的人就在城门口将狄林与谢氏给捉住了。 这两人大概是正打算去那个啥子酒楼。 真是自投罗网,不费吹灰之力。 第110章 顾少卿,我挖坑,你埋人 季二宏到城中赵家线人来报,发现狄晓灿踪迹,的酒楼之时,狄晓灿正在那里“哭诉”,赵家的罪行。 季二宏上前就要拿人。 却被顾少卿暗中安排的人,给绊了一下。 狄晓灿见机,拔腿就跑。 一边跑一边叫。 “救命啊~赵家的人来抓我来了,救命啊~救命啊~!” 落在路人眼里,那就更加证实了,流言的真实性。 事不关己的时候,大部分百姓都还是有些善念的。 即使不敢明着与赵家作对,但是不着痕迹的挡挡路,还是可以做到的。 于是,狄晓灿跑得很顺利。 而季二宏在指责之下,便也不敢大张旗鼓的去追。 只能暗暗一路追踪,另寻机会下手。 于是乎,等季二宏跟着踪迹到了城西,狄晓灿已经从城西出了城。 当然了,这一切,狄晓灿一个不会武功的人,是不可能丝滑完成的。 是在阿二这个轻功高手的辅助之下完成的。 而季二宏追出城的时候,便得到前面探子来报,说狄晓灿往清凉山那边跑去了。 待他追到清凉山的山脚下,正好看到狄晓灿跑进了清凉山。 季二宏这下子,一点都不慌了。 他不进山。 而是守在山脚下。 一边让探子跟上,一边派人去知会赵阁老。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要闯进来! 别的地方,他们赵家可能还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那清凉山,你狄晓灿却是有进无出。 很快赵阁老就下了令,直接让人进山给王平传了信。 王平立刻就派了三千人出来,直接在清凉山里满山遍野的搜寻。 大概在子夜的时候,便找到了狄晓灿的藏身之处。 然后,十分顺利的抓到了狄晓灿。 并将狄晓灿交到了,一直守在山脚下的,季二宏的手里。 没有人发觉,狄晓灿被抓住的第一时间,将龚齐洪之前,送给她的那瓶追踪香,涂抹在了身上。 她怕到了赵家换衣服祭祀,所以,直接将香涂抹在了,手腕与脖颈皮肤之上。 然后,在被押走之前,给隐在暗处的阿二打了个眼色。 运女已经得手,季二宏自然不可能停留,直接将人带着回南开郡。 游方道人开坛作法到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 七天之内运女不到,祭礼中止,邪神之力直接反噬。 不能再拖了。 季二宏不知道的是,他前脚刚从王平那里接过狄晓灿,呼啸回城。 后脚王平,便被顾少卿带着南开郡的都尉郑必先,带着人包围了。 顾少卿之前让阿二跟在王平身后打探,大约知道了清凉山藏着的叛军所在。 但是,那处是一个秘谷,前面还有阵法相守,短时间根本无法进去打探。 只能等王平出来,将其生擒。 生擒他不是太难,但若趁其不备将他生擒,没有谋反的罪证,如何能将赵氏彻底扳倒。 那三万叛军还在,就是赵氏最大倚仗,也是大启的隐忧。 所以,要让王平带着兵马出来搜山,让郑必先亲眼他眼皮子底下这股子暗势力,让萧家在一边打边锤。 顾少卿去找了郑广明,郑必先有备而来,林环暗中支持,萧云峰又想摸鱼,几路人马直接杀杀过来,直接杀了王平一个措手不及。 然后,溃散之兵,逃回秘谷,便成了引路之人。 郑必先与林环一个带着城中守兵,一个带着城外驻军,一共八千精兵,长驱直入。 一个有备而来,一个措手不及,头头又被擒住,所以一夜之间,有如败絮,死得死,伤得伤,其它直接投降。 王平已然活捉,只要他开口,赵家在劫难逃。 …… 再说狄晓灿。 狄晓灿被季二宏直接带到了阁老府。 一路上,季二宏虽将狄晓灿绑了手脚,却并不敢打昏,或者虐待,半路就找了马车,将她放在马车之上往回押送。 不然,如果坏了运女的身体,让运女在祭祀之时,撑不到七七四十九天,坏了祭祀那可就是他的罪过了。 狄晓灿这两天累极,在颤抖的马车之上,居然十分安心的睡了一觉。 所以,当狄晓灿夜半被带到阁老府时,不但神智清醒,精神头也还不错。 听说运女被安全带回来了,赵之阳黑着脸回避了,赵阁老与朴恩在祠堂亲迎。 狄晓灿被季二宏推进祠堂,赵阁老眼底阴冷十足,看着她上下打量,仿佛看着一个死猪死羊的祭祀用品一样,挑剔的半扯唇角。 “你生是我们赵家的人,死也是我们赵家的鬼,逃不掉的。” 打量完狄晓灿,证实她完好无损,这才放心的看朴恩,“道长,运女就交给你处置了。” 说完,正打算去按机关,与朴恩和狄晓灿一起下暗室,亲眼见证祭礼完成。 不想,狄晓灿抬眼见到朴恩的时候,双眼一亮,竟然像是看到救星一样。 激动的道:“道长,原来你在这里啊。” 赵阁老按按扭的手顿了顿,眯着眼回头,在狄晓灿与朴恩之间扫视,“你们认识?” 朴恩微愣摇头,他根本没有见过这个小姑娘。 狄晓灿却是肯都不打的接了口。 “自然认识啊,当初就是这位道长在山林里点醒的我。他用佛尘在我额头就那么点了一下,我好像突然就清醒了,然后,他还告诉了我祭台之事,找来义父将我的火毒排除,不然……” 赵阁老脸色顿时铁青。 朴恩大怒打断,“你胡说。” “我没有胡说,你来南开郡之后,哦,就是前几天的半夜,你还去我家看过我义父呢,你忘了吗?我还给你倒过茶。道长,你怎么翻脸不认人了呢?” 狄晓灿表现得十分委屈的样子。 还好,龚齐洪之前告诉过她,说游方道人已经到了,来找过他,只是他与他有些旧怨,这个游方道人居然不肯帮他,而是选择了帮赵家。 那个时候,她就存了此心了。 哼~! 死贫道不死道友。 “那天你说,只要赵氏借运祭礼毁掉,你们朴氏就能从此摆脱诅……诅……” 狄晓灿说到这里,突然闭了嘴。 一副恍然大悟,却又单蠢的,不小心的,说错了话的,懊恼样子。 第111章 祠堂里肯定有暗道 狄晓灿看起来,是懊恼的垂下头。 实际上,却是偷眼观察着赵阁老与朴恩。 只要在赵阁老的心里,种下怀疑的种子,就能离间这两人之间的信任。 不管能不能救命,拖延时间,是一定可以的。 虽然她就算被钉在祭台之上,一时三刻也不会死,她身上有香,不管在哪里义父都能寻到她,顾少卿也一定会来。 但是,真被钉上去了,就过于被动了。 而且,太疼了,太可怕了~! 她必须想办法自救。 赵阁老脸色本来已经铁青,此时再看朴恩的时候,便是有些狰狞了。 朴恩比赵阁老还急。 祭坛作法三天前就开始了,他可是用上了心头血,还用朴氏的秘语与邪神沟通过,若是七天内不将祭礼奉上,后果不堪设想。 都怪那个龚齐洪,不肯给他冰魂人头。 朴恩当下就跳了起来。 “胡说八道,简直胡说八道。” 朴恩一边愤怒至极的骂狄晓灿,一边惊恐的看赵阁老。 “你可不能听她胡说。” 赵阁老却是重重一哼,厉声问:“那你那天夜里到底去了何处?” 朴恩一下子哽住了。 他确实是去了狄家村,但是…… 赵阁老本来心里只有三分怀疑。 这下子瞬间变成了七分。 突然间得知朴恩与狄晓灿有勾结,赵阁老顿时额角青筋直爆。 大喝一声,“来人。” 几个黑衣人出现在祠堂里。 祠堂祭台关系着赵家的命运,是赵家最重之又重的地方,自然明里暗里都有人日夜守护。 赵阁老怒喝:“请游方道人,去他房中休息。” 那四人听了赵阁老的吩咐,直接去架朴恩,想将他架出祠堂。 朴恩身有武功,闪身躲开,质问赵阁老,“你要干什么?” 他一边质问赵阁老,一边去拉狄晓灿,“你个老糊涂,可不要被别人给骗了。祭礼要紧,可别耽误了,我这就带她下去,将她放在祭台之上,为你赵家祈福增运,是错是对,自有分晓。” 那两个控住狄晓灿肩膀的人,也是好手,怎么可能让朴恩得手。 此时见状反应极快的,将狄晓灿往后拉了一步。 另外四个人也扑了上来,这次朴恩没有躲开,被四人架住。 他冲着赵阁老气得直哼哼,“祭礼耽误不得!” 赵阁老唇角抖了抖,“是吗?” 朴恩大约知道这个时候争对错也没用,只道:“你答应过我,说要让我做执礼人的。” 赵阁老重重一哼。 “我是答应让你做执礼人,但是,却是做给我赵氏开运续命祭礼的执礼人,而不是为你朴氏消除诅咒增运。” “她胡说的。” “她是不是胡说,我自会分明,请道人先去休息一二。” 虽然赵阁老已经完全怀疑朴恩,但是,暂时却也不会拿朴恩怎么样。 因为,狄晓灿的话,他同样也怀疑。 他需要时间下决定。 找一个万全之策。 朴恩被押出了祠堂。 赵阁老这才幽幽的转身看向狄晓灿。 “既然都已经知道了,就不要再存什么侥幸的心理了,好好的,心安理得的做我们赵家的人。” “你将会得到我们赵家永久的祭祀。” “能与邪神一起永生,是你狄晓灿这辈子求也求不要的荣幸!” “我去你马的荣幸。” 狄晓灿直接开骂的同时,一口唾沫吐出去,正吐到赵阁老的脸上。 赵阁老哪里受过此等侮辱,眸子里闪出毒信之光,举起手就准备一个巴掌下去。 那力道若真打到狄虹灿的脸上,只怕连牙也要被打落一颗。 狄晓灿不躲,反而迎了上去,“你打啊,你最好现在就打死我,你个&¥……” 赵阁老被辱骂暴跳如雷,却也神智回笼,举到空中的手,放了下来。 他不能对运女无礼,运女暂时不能受伤。 “你个王九蛋,你个老不要脸的,你们赵家全家&¥……” 狄晓灿骂得很是畅快,但却很快就被黑衣人用破布塞住的嘴,只能在那里哼着,“嗯?~!&……¥” 赵阁老用帕子将脸擦干净,捏了捏眉心,一挥手,“将她也押下去。” “是。” 黑衣人将狄晓灿押出祠堂。 狄晓灿被拉扯着押出祠堂,却是回头又看了一眼。 看哪里? 自然是刚刚进祠堂时,赵阁老与朴恩说话时站位的地方。 自从进了这个祠堂,她的掌心就一直在发热,灼烧般的热,心里也不停的噗通噗通的跳个不停。 所以,这那个地底的祭台祭坛,必定就在这间祠堂的底下。 就算不在这间祠堂正底下,通道也必定是在此处。 没看到她刚进祠堂时,赵阁老说要将她交给朴恩处置吗? 而且,那朴恩过来抓她时,也说要带她去祭台。 所以,这祠堂一定有一道暗门。 那这暗门在哪呢。 赵老儿刚才手要摸墙,那么机关肯定就在那处墙那里。 狄晓灿记住暗门的大概方位回头。 她人被拖着往前走,故意挣扎。 狄晓灿体型庞大,力气又大,对方虽是练家子,但怕真的将她弄伤,所以两个人架着她拉着走都显得很艰难,走得也很慢。 狄晓灿如此这般,拖延时间,一是为了确定暗门的方位,二也是希望能多得到一些消息。 果然拖拉着到了门口,就听到里面,赵阁老吩咐另一个黑衣人。 “将狄家所有抓来的人,包括运女的爹娘,全都押到暗室去。” “从现在起,一天祭一人,不要让血流断了,以免邪神发怒。” “是。” 狄晓灿:…… 怎么办? 时间真的很紧。 也不知道顾少卿那边,搞得怎么样了? 第112章 赵之阳:孙儿真的下不了手 黎明前的夜是最黑的。 一如此时。 寅时(半夜3-5点)未,卯时(5-7点)将至。 天还未亮,整个南开郡,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 阁老府却是灯火通明,犹如一头吃人的巨兽带着火光,屹立在黑暗之中,试图吞噬世人。 吩咐完黑衣人,赵阁老一边往书房走,一边脑子里也在飞速转动。 他就说,哪有这么巧,已经被压制了快五年浑身戾气的运女,怎么突然之间能醒过神来,还一身戾气皆消。 原来是朴氏出了内奸。 可这世上的游方道人,并不只有这个朴恩一个。 当初国师的那个跛脚儿子逃出生天后,可是秘密成亲生子,一连生了好几个。 据他所知,赵郡李氏就一直,在暗底里供奉着一个游方道人。 早在几天前,他就去了信,向李氏借人了,李氏也同意了。 这两天人就会到。 朴恩说的到底是真是假,等人到了,再下决定不迟。 只是,从现在起,每一步都必须要小心谨慎。 …… 赵之阳同样未睡。 这种时候,他睡不着。 狄晓灿被抓回来,他是知道的。 只要一闭上眼睛,他就能看见狄晓灿,被钉在了十字架上,七窍流血。 那张钉在十字架上的脸,一会儿是狄晓灿现在的脸,一会儿又是小时候陪伴着他的那个小女孩的脸,一会儿却只剩一副枯骨。 他的心,也是一会凉凉的。 一会又是莫名的隐痛。 总之,心那里极不舒服,一股钝钝的隐痛折磨得他,似乎要透不过气来。 但见赵阁老走进来,赵之阳连忙打起精神迎了上去。 “一切都妥当了吗?” 赵阁老深吸了一口气,没说话,走到桌边自己倒了杯茶,放在唇边,打算饮用。 可是,拿到唇边,那杯子却掉落下来,重重砸在桌子上。 他扶着头嘶~了一声。 实在是头太疼的。 疼得他眉心一跳一跳的,连杯子都拿不稳了。 赵之阳连忙过来,又倒了杯水,扶着赵阁老坐下,将水缓缓的喂给赵阁老喝。 一边喂,一边打量着赵阁老,一边心疼。 祖父年纪都这么大了,还整夜不睡的操劳。 要知道祖父一向注意养生,六十多的人了,一直一头黑发,连胡须都是乌黑发亮的。 可这一夜之间,祖父头发桩那里全泛着白,连胡子茬那里也都白了。 赵之阳望着那些泛白的桩茬,眼睛通红,心里后悔了不下一万次。 他红着眼道:“都怪我!当初不该搞那一出抓奸退婚。” 说着,他提起手掌,使劲扇了自己老大一个耳光。 这个耳光,将昏沉的赵阁老惊回了神。 极怒喝斥:“你干什么?” “祖父~……” 赵之阳抬眸,可怜巴巴的看着赵阁老,他如今也只能在祖父面前露出脆弱了。 “祖父……” 眸子通红的儒慕之思,将赵阁老的怒意击溃。 孙子疼他,他是知道的。 他的子阳一直都是个好孩子。 (赵之阳真名赵敬,字子阳) 他叹了口气,“就算你不和她退婚,她神智清醒之后,也一样会生事。” “但是……”就算她生事,也不可能借到那个顾少卿的势。 事情不会走到这一步。 到现在,还没查出这顾少卿到底与范阳顾氏的嫡系有什么关系。 赵之阳适时闭嘴,如今说得太多,只会令祖父徒增烦忧。 赵阁老缓缓的,将刚刚在祠堂里发生的事情说了,也将另有游方道人要来的消息,告诉了自家孙儿,以免孙儿不知情再坏事。 赵之阳点了点头。 赵阁老说完,也没有再理会赵之阳。 只不停的用手捏眉心。 赵之阳见状,便主动去给赵阁老按头,赵阁老也没有拒绝。 两人默默的都没说话。 很有股子相依为命的凄凉之感。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是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有一丝微弱的光线射进来,让赵阁老与赵之阳眼睛受了刺激惊醒。 赵阁老吁着长气,冲着赵之阳挥手,“去,去睡会。运女在手,祭礼在即,只有养好了精神,才能面对接下来的考验。” 狄家村的村长,是个油盐不进的刺头。 城里的流言,只怕已经传到了狄家村,狄家村只怕又要有动作。 南开的郡守李大人,虽然是他们赵家的人,但有些事,也不能明面上偏袒太过,毕竟狄家村不是一个人,他代表的是五百人。 这个胖女人在外,散布那样的流言,真是…… 不过,也还不急,有赵福在那边拉扯,总能弹压几天的。 “好。” 赵之阳起身,扶着赵阁老起身。 “您也去睡会。祭礼之事,还要从长计议,这一时间急也急不来。” 祖孙俩携身走出书房,正打算出去休息打好精神,再处理后续相关事宜。 不想,这时季二宏却是略带慌张的走了过来。 “禀阁老。” 季二宏曲腰拱手,挡住两人去路。 却只是说了‘禀阁老’三个字,就没有下文了。 赵阁老心下咯噔一下,心里有一种十分不祥的预感。 赵之阳大概也知道必定是有重大的事情发生,所以,一向冷静自持的季二宏,才会如此慌张谨慎,两人回头又进了书房。 那边季二宏仔细打量了书房周围,没发现什么疑点,将门关上。 “清凉山出事了。” “昨夜,属下离开清凉山之后,王平将军就被几波人给围住了……” 季二宏将刚刚从清凉山送信回来的探子所探得的消息,一五一十的告诉了赵阁老。 “……秘谷被捣毁,死的死伤得伤,其他全都投降被俘。” “王平呢?” “王平将军也被俘了,此时正在押回郡城的路上。”季二宏沉声道。 “什么?” 赵阁老身子一个摇晃,站立不稳,若不是赵之阳眼疾手快,只怕直接跌倒在地了。 赵阁老虽然被扶住。 但是,却是一口老血,直接从嘴里喷了出来。 天要亡他赵家。 不能再等了。 赵家的气运,越来越差了。 再等下去,只怕还等不到七七四十九日,赵家就要全军覆没,再无翻盘机会。 有人对他赵家下黑手了。 顾氏? 萧氏? 郑氏? 龚氏? 或者还有其它隐在暗中之人。 他是中计了吗? 王平…… 赵家的三万人马~! 赵阁老忍住头痛欲裂的巨痛,稳住身子,沉声吩咐季二宏。 “给李大人送信,让他送王平等一程。” “是。” “查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是。” 季二宏领命退下。 杀人灭口,刻不容缓。 找到事因,同等重要。 季二宏退下后,赵阁老失神的立在那里。 须臾,长吁了一口气。 是时候,该做决定了。 做这个决定真的很艰难。 做了决定的赵阁老,陡然老了十岁。 他颤巍巍的拉着赵之阳的手,静静的看着赵之阳。 “之阳,你听好了,祖父有话对你说。” 第113章 一定要将狄晓灿钉死在十字架上 赵阁老从未如此郑重的,和赵之阳说过话。 感觉有点像是交代后事一样。 赵之阳心提了起来,“祖父,您辛苦了,要不还是先去休息一下。等李家的游方道人来人,祭礼完毕,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可惜我们不能再等了。” “祖父……” 赵阁老拍了拍赵之阳的手,示意他好好听话。 “你的孝心我是知道的,但有些事情发生了就该面对。” “朴恩开的祭坛,主持的祭祀之礼对我赵氏一族是利是弊,一时间难以证实。但是,祖父知道用一种特殊的方法主持洗礼之后,再行祭礼,祭礼必成,一定能挽回我赵家的气运。” 因为那种特殊的方法,来自建阵之人。 当年的游方道人,怕中间出差错,特意留下的危急时分的补救之法。 只是代价太大,赵家上三代祭礼都十分顺利,所以从来没有用过。 也不能说都顺利。 到了海桥(赵之阳父亲)这里,已是不太顺。 当初海桥舍不得他的运女独死,准备用这种办法减轻运女痛苦,被他晓之以情,最后还是亲手将自己的运女,钉死在了祭台之上。 但如今,却是不得不行此事了。 事关机密,不能再任何岔子,哪怕是屋子里只有祖孙两人,赵阁老还是小心翼翼的凑近了赵之阳的耳朵,才小声开口。 “……到时,你……” 赵之阳越听脸色越是苍白,最后额角全是冷汗。 一个哆嗦之后,大力的从赵阁老的手中将手抽出来,“不行!” 赵阁老却是眼神坚定,伸手又抓住赵之阳的手,并把住不放。 “不行也得行!” “孙儿……孙儿下不了手!” 赵之阳眼底一片通红,抗拒摇头。 赵阁老面色也有动容,眼睛里竟泛起泪光。 这时,外面又有护卫来通报。 “阁老,不好了,狄家村的村长族老,带着两个下游村子的村长族老们,堵在赵府门口向赵府要人了。要赵府交出狄春花和狄兰兰还有狄氏一系三家人。” 怎么来得这么快? 是谁这么快将流言传到狄家村去的? 怎么另两个村子的人不但没有和狄家村闹起来,还跟着一起到赵府要人了。 赵阁老泪光瞬间吞回,心力交瘁的问: “赵福呢?” “赵福……” “说。” “赵福管家不知得了什么怪病,一直昏睡不醒。” 昏睡不醒? 自赵全被顾少卿抓住服毒自尽后,他为了以防万一,还派人专门保护赵福了。 不但专门派人保护赵福了,为了防止狄家村的人来添乱,他还在狄家村进城的路上,让王平安排了“土匪”劫道。 就算王平现在被俘,可那些人早受命在外,伏击在路边,该不受影响才对啊。 可现在…… 人却已经无声无息的到了赵府门口,还无人提前来报。 可见…… 赵阁老垂眸沉思。 赵之阳咬牙,一脸恨意,“顾少卿,一定是顾少卿!” 听到这个名字,赵阁老脑子像是被尖锥刺过,他忍不住又捏眉心。 顾少卿? 看来,他是打鹰的被鹰啄了眼。 当初他也一度觉得,为了一个女人应该不至于,让他向他赵氏大动干戈才是。 范阳顾氏与赵郡李氏一向交好。 顾氏如今只有两位嫡子。 不管是已去世半年多的嫡长子,还是现在可能继任少家主的嫡二公子,都是从李氏嫡女的肚子里面爬出来的。 范阳顾氏和赵郡李氏,是几代的姻亲了。 李氏家主嫡女,李芷蓝,本来是许给作为少家主的大公子的。 大公子去世之后,她住过去奔丧,帮着她姑母料理家事。 听说,顾氏上下信服。 如今,似乎又要与二公子说亲。 顾少卿莫不是顾家主在外的外室所出? 几年前确实有个外室,带着一外室子,去主家闹过一阵。 但现在已经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了。 赵阁老一挥手。 “去,多派些人手过去,找人煽动情绪,再给个机会让他们冲进赵府,然后……” 他们堵的是商贾赵府的门。 又不是他阁老府的门。 反正他已经下了决定。 赵老太爷也是时候死了。 被狄家村人给逼死,还算有价值。 赵阁老做了个斩脖子的动作,此时能进屋的护卫自然也是心腹,一个动作就能知道主子的未尽之言。 诧异抬头看赵阁老,在赵阁老的压制下,赶紧又低下头去。 作为家主,有几个没有替身,何况如今赵阁老早在很久以前就撒了网,那个替身赵老太爷此时自然正在赵府。 “是。” 护卫领命走了,赵之阳眸子里却是突然精光一闪,又将人给叫了回来。 吩咐了一句,“记住,这次一定要迅速散播流言,压住上次对赵氏的不利谣言。” “是。” 面对赵之阳突然的补充,赵阁老一脸欣慰,不由的点了点头,子阳这是成长了。 只要渡过此劫,假以时日,子阳定能撑起赵家。 赵家也能和别的家族一样,摆脱数代单传的命,儿孙满堂。 “走。” 已经耽搁不起了,赵阁老拉起赵之阳就走。 “去哪?”赵之阳本能抗拒。 赵阁老一脸平静,“傻孩子,我们此去,自然是去做那件最重要的事啊。” 他凑近赵之阳的耳边,“你记住祖父的话,先……然后……最后,再将狄晓灿钉上去。” “我,我……我不去……” 赵之阳脸上惊恐万状,悲伤莫名。 他想挣脱。 但是,手却死死被赵阁老捏住。 赵阁老脸色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平静。 只有不停跳动着的眉心与额角,能显示他此时头风发作得厉害。 但是他却能忍,人之所不能忍。 似乎此时疼得要爆炸的不是他的脑袋。 他冷冷看着赵之阳。 “子阳,你是要祖父跪下来求你吗?” “这是你的命!” “这是赵家嫡系的命,是赵家嫡系的责任和义务!” 赵之阳…… 赵之阳像个傀儡一样,失魂落魄的,被赵阁老拖着进了祠堂。 然后,又被赵阁老拖着下了地宫。 弯弯转转的,又被拖着来到了那个可怕的祭台…… …… 第114章 她没事 再说顾少卿。 狄晓灿行动之后,顾少卿先是拜访了萧云峰。 然后,又跑了城西大营找都尉郑必先。 再然后,是郡守府找长史林环。 入夜袭击王平之前,还去了一趟狄家村。 和村长秘谈了一番。 一语点醒梦中人。 这才有了三个村的村长和族老,一起联合起来,闹到赵府要人要说法,声势浩荡。 可以说一天一夜,顾少卿是完全没有停歇。 待郑都尉与长史林环押送王平之后,顾少卿与郑都尉和林环做了简短的交代,便带着阿大等人,离开了清凉山。 林环此时对顾少卿是千恩万谢,叫他干什么都行。 因为顾少卿为他抓到了朝思慕想的仇人王乡翼。 林环恶狠狠的瞪着王平,瞪得眼珠子都掉了,隔一会就踢他两脚出气,这些都暂且不提。 主子的事要紧,他得回郡城安排人手,人只能由郑必先押送。 于是,顾少卿走了之后,林环也先行离开。 阿大带人解决了,暗中要劫杀狄家村村长等人的“劫匪”后,见自家主子又有些咳嗽。 不禁劝道: “公子,您要不先休息一下?” 这几天公子实在是太辛苦了,身子本来就不好,不但熬夜还天天妄动真气,虽然有龚神医给的药压制,但是,是药三分毒,真的解药没找到之前,还是不要伤身子的好。 是的,阿大认为,自家公子之所以频频动用真气,而没有发病,是龚齐洪给了自家公子某种秘药压制了。 喝狄晓灿给泡的各种茶水,都能压制他妄动真气引发的毒气攻心,顾少卿并没告诉阿大。 晓灿虽然没有明说,这茶能压制他体内毒素,但是她肯定是知道的。 这是她与他之间的秘密。 他不欲告诉任何人,包括阿大和龚齐洪。 顾少卿拿眼横了阿大一眼。 他哪里能休息。 只要一想到耽误一秒钟,狄晓灿就有可能多受一秒的非人待遇,他的心就不能平静。 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不知道有没有探到祭台的所在。 若是知道了祭台的所在,赵家的祭礼是不是已经进行了,晓灿是不是已经被钉在了十字架上受苦。 顾少卿脸色难看十分。 阿大不敢再劝。 只能更尽心办事。 狄家村的人在前面走,顾少卿与阿大便一直后面跟着,直到他们顺利进了城。 这才与早等在城门口的龚齐洪汇合,然后离开。 龚齐洪去了一趟三乐堂,知道了狄林带着谢氏根本没到三乐堂,就猜到他们一起被赵家半道“请走”,很是气愤。 狄林偷偷的带走谢氏,肯定是为了防他啊。 傻子都能猜到这点。 他如此防备,必定是心虚。 为什么心虚…… 指不定是做了什么龌龊事。 所以,他一定要治好璟惠。 但是,治好璟惠的前提是,她现在安全。 “跟我来,丫头此时正在阁老府。” 龚齐洪领着顾少卿往阁老府赶去。 顾少卿不禁问龚齐洪:“她怎么样?” 龚齐洪停住,从怀里掏出一个镂空的竹筒,竹筒里是一只很小很小的不知名的黄色鸟儿。 那只黄色小鸟儿从竹筒里出来之后,冲着赵阁老府的方向叫了几声,然后身上莫名就出现了一股很淡很淡的味道。 这是他在古书上看到的秘术。 用这种鸟发情留下的某种物提留,用在人身上,方圆百里之内,人身上什么味,它身上就什么味儿。 它能精确找到对方位置所在。 唯一不足就是时间太短,只能留香一天一夜。 一天一夜后效果递减。 龚齐洪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味道没有别的变化,那就是人还安全。 香气与血结合就是另一种味道。 若真是死了,那与尸体结合又是另一种味道。 睁开眼睛,龚齐洪收起黄色小鸟儿,对顾少卿道:“应该暂时还没事,但是,再拖下去可就不一定了。” “事不宜迟,那我们赶紧去阁老府。” “嗯。” 顾少卿、龚齐洪、阿大三人潜到阁老府外的时候。 狄家村和另两人村的村长族老+壮汉,正在隔着两条街的赵府门口,被人激情绪。 突然之间,也不知道谁引发了一个激动的点。 一个壮汉骂骂咧咧的硬往府里冲去。 那壮汉村长觉得眼生,但认为是其他村人。 其实其他村人也觉得眼生,但都认为是别人村的。 别人来助威的都冲了进去,狄家村的村长也只能跟着冲进去。 毕竟说好了共进退的。 狄家村村长冲进去,族老村汉也跟着冲了进去。 狄家村人都冲进去了,其他两村的互相看了看,也跟着冲了进去。 一下子冲进来30-40人,赵府瞬间就乱成一锅粥。 赵府闹得乱成一锅粥,一边早守着的人就去了衙门。 只要将事情闹得足够大,就能吸引衙门的注意。 浑水好摸鱼的道理谁都懂。 而另一边,赵阁老府如今里外守卫森严。 不但里内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就连外面也是隔一柱香就有人巡逻。 一只苍蝇都休想飞进去。 …… 赵阁老拉着赵之阳下了祭台后,就有人来押狄晓灿去祭台了。 狄晓灿刚刚被人强行压着,套上了大红喜服。 套上大红喜服,她本来跳得极快的心,莫名的平静下来。 她知道会有这一刻,但是没想到这一刻,来的这么快。 也不知道顾少卿和义父来了没有。 押送的路上,狄晓灿反而没有死命的挣扎了,而是比较认命配合的任由他们往祠堂里带。 然后,看到那个侍卫关闭祠堂的大门,并从里面上了锁。 再然后,亲眼看到那侍卫走到之前赵阁老站的地方,朝墙上一个不显眼的凹点按了一下。 只是,明明那侍卫是去右边按了一个机关按钮,可是开门的却是左侧的暗门。 心里骂了一声,突然爆起。 必须要搞事啊。 不然她的味道在祠堂左侧经过流动,顾少卿他们肯定会在祠堂左侧到处找机关入口,那得找到猴年马月啊…… 第115章 狄晓灿被绑到了祭台 押着狄晓灿的人,一共有五人。 一人领头,前面带路,现在去按暗门机关了。 另外四人,其中两人,架着嘴里被塞了破布,缚着双手的狄晓灿,往暗门那边走。 还有两人,跟在身后防守。 狄晓灿突然爆起,是真的爆起。 她使出吃奶的劲,跳了起来,双脚岔开,直接跳起往下使劲跺着用脚后跟去踩,架着她走的两个护卫的脚尖尖。 凭着她的力气,她的吨位,这跳起来一脚,任谁都受不了。 两个架着她的护卫也是一样。 被突然来了这么一下子,不约而同的放开狄晓灿,苦的蹲了下来抱脚。 哎呀妈也,脚趾头好像断了。 狄晓灿趁机,撞开后面还没有反应过来的两人。 然后,直接冲着用头往前顶。 用她的“铁头功”,将那个按了机关的护卫,给顶开了。 然后,那护卫自然也是有功夫的,被顶开,也只是往后倒了一下,并用手撑住起了身。 起身反应过来,就去抓狄晓灿。 狄晓灿要争取的,本来就只是这么一点时间而已。 她不往门那里跑,而是往那个按钮的那个地方冲去。 直接举起缚着的双手,用双手手腕接触那个隐蔽的机关,并在它附近蹭了好几下。 给别人的感觉,就好像她是,要按那个机关的按钮,想打开祠堂大门逃走,但是却找不着地方。 祠堂虽然大,但对于五个会点功夫的护卫来说,就太小了,醒过神来,全都扑了过来,直接就将狄晓灿给压在了地上。 其中一个被狄晓灿跺了脚,此时一跛一跛的护卫,气急的对着狄晓灿就是一铁拳,还好被领头的护卫给拦住。 并呵斥:“你想死啊~!” 这一拳下去,只怕要将这女人给打死喽。 这个女人可不能死,不但现在不能死,还不能受伤,若是受伤太重,那还怎么做为祭礼上祭台,献给邪神。 那人也会过意来,虽然心里还有不甘,却不敢再动手。 只是将狄晓灿双手反剪。 呸的骂了一声,“贱人。” “你以为这里是能开祠堂大门的机关吗,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猪都没你这么蠢,这里是送你去鬼门关的机关纽。” “既然你迫不及待要下鬼门头,那我们就成全你。” 哼!你才傻。 老娘只是在制造机会,留下线索。 那个地底祭台,无论如何,今天老娘都是要去的。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刚才那一番挣扎操作,嘴里塞得满满的破布,已经被狄晓灿得了片刻自由的空档,扯松了。 但是,狄晓灿却并没有将它扯下来吐出来,去逞一时的口舌之快。 而是用牙将它咬住,以防它掉下。 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她看了一眼腰间的那几个竹筒。 万分感谢,那几个给她套衣服的婆子,没有将这竹筒给她取下来。 当然了,也是因为她不配合。 那几个给她套大红喜服的婆子,只是将衣服给她套上,就已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了。 若是顾少卿到了关键时候,还没有来,那么,她就只能选择那条绝路了。 她吐掉口中破布,低下头去,可以用嘴将竹筒的塞子给咬下来。 而地底,为了照明,到处都是明火。 前面两个护卫跛了脚,便换了后面两人押狄晓灿。 能进入祠堂和祭台的,都是由赵家,豢养守护祠堂的死士,自然是知道事情始末的。 “狄姑娘,你死了那条心,你逃不掉的。” 我当然知道挑不掉啊。 所以,我不逃了。 五人进了那道厚厚的暗门后,那道暗门就关闭了。 漫长的通道。 腐朽、阴暗、潮湿! 走一段之后,就要转弯,然后下一个很高很陡的台阶。 越往下走,死亡的气息就越浓。 这个地方,狄晓灿梦中来过无数次。 此时,第一次亲临,本来应该吓得魂飞魄散。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狄晓灿却并不紧张,也不害怕。 心不跳了,手心也不发烫了。 既然她已经做了选择,那就等待命运的决择。 路过之处,不止一次看到邪恶的雕像。 等不再有阶梯的时候,他们已经下到了一个大平台。 大平台到处是火把。 狄晓灿心中有感,应该是到了。 果然,再往前走,推开一道石门,她就看到了梦中的那个暗室,那个……令她灵魂不安的祭台。 祭台中间的祭案上,放着四把梳子。 有玉质的,木质的,还有牛角质地的。 最醒目的就是那把火红色的,似是牛角的带着鱼尾形状的梳子。 就是那把梳子,在梦里召唤过狄晓灿。 一如此时,一看到那把梳子,她的手心又开始发烫了。 围着中心祭案的,一共有五个铁架,分别对准五个方位。 其中三把梳子对应的铁架上,都钉着一副极其狰狞的骨架,上面还有未腐化的衣裙,不用细看都能辨认,是女子衣裙,而每一副枯骨之上,都戴着一个刻着赵家族徽的玉佩。 也不知道人是活着被钉死其上,还是死了钉上去做的。 一切的一切,都与梦中的情景,一模一样。 只有一样不同。 她居然看到本来应该属于她的那个十字架上,竟然绑着一个人。 定睛一看,那人竟是赵阁老。 而站在那个十字架前的人,却是赵之阳。 然后,赵之阳身后不远处,还守着季二宏和季四金。 此时的赵之阳一手拿着锤子,一手拿着钉子,对着绑在十字架上的赵阁老,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狄晓灿有些吃惊。 难不成赵之阳还想弑祖? 这时,只听赵阁老暴躁的大声催促。 “子阳,快下手啊,再迟就来不及了。” 是的,赵阁老当初拉住赵之阳,郑重其事,悄悄与赵之阳讲的话就是: “祖父知道用一种特殊的方法主持洗礼之后,再行祭礼,祭礼必成,一定能挽回我赵家的气运。” “因为那种特殊的方法,来自建阵之人。” “这是当年的游方道人,怕中间出差错,特意留下的危急时分的补救之法。” “那就是,赵家嫡系子孙,用赵家嫡系之人的心头血,亲自献祭,便可以洗净,一切玷污;将所有差错,扳回正路。” “今天就开祭坛。” “等会到了祭台,你直接将我钉死在十死架上,用我的心头血来洗净邪神之怒,和被污染的阵法与祭礼。” “等我血流尽,再将我取下来,把运女狄晓灿再钉死在其上,我之魂便能永久的镇在狄晓灿这个运女的魂上,使她永生永世的气运,都永归我赵家所有……” 第116章 赵阁老被孙子赵之阳,亲手献祭 赵阁老被绑在了十字架上,可赵之阳却怎么都下不了手。 他这辈子连鸡都没有亲手杀过,何况是杀人。 而且,还是自己最亲最爱的祖父。 还是用那么残忍的方法。 手里的钉和锤子同时脱手砸到地上,赵之阳接受不了的抱着头,痛苦挣扎。 “我不行……” “我不能……” “我……” 这时,听到动静,突然回头,眼睛里腥红一片。 看到狄晓灿之后,情绪极其激动,冲了过来,把指着狄晓灿的鼻子。 “都是因为你,都是你这个女人害的。” “狄晓灿,你该死!” “若不是你,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你说你,好好的,你为什么要退婚,为什么不同意再次订亲,为什么要搞那么多的事?” “就算你活不过十七岁,你全家死绝,可是你也不亏啊。你能受我赵家世代香火,我赵之阳会记得你一辈子,会感激你一辈子,死后也会陪伴你。” “可是,你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狄晓灿:…… 真想将嘴里的破布吐掉,将这个傻b大骂一顿。 老姿~ 算了,同这种蓄生置气,只会气到你乳腺增生,子宫肌瘤。 赵之阳疯魔了。 歇斯底里的冲着狄晓灿发作。 那边,赵阁老却是又出声了。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没有了命令,全是哀求。 “子阳。动作快一些,祖父已经被反噬了,祖父已经不行了,就算你不做这件事,祖父也活不了多久了。祖父难受,祖父浑身都痛,你快点过来帮祖父解脱。” 赵之阳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示弱的赵阁老。 他愣了愣,定在那里没有动。 明明没有动,但是却给人一种颤动的感觉。 就好像一根细线在风中轻轻摇曳,稍不注意就被吹断了。 一边季二宏与季四金却是跪了下来,“请少家主送老太爷上路!” 季二宏和季四金跪下,里面的护卫也都跪了下来,“请少家主送老太爷上路。” 狄晓灿:……妈的,都疯了~! 一群疯子~! 赵之阳低着头,谁也看不到他的脸色。 他沉默了半响,突然之间抬起头来。 此时的他,与刚刚怯弱的赵之阳完全不同。 此时的赵之阳,全身上下,都是冷意。 眼底深处是一片死灰之色。 他笑了~! 笑得很大声。 “好!祖父,孙儿马上就来送您一程。” 赵之阳也不知道从哪里来了勇气。 直接冲了过去,捡起地上的锤子和钉子,缓缓起身,看向赵阁老。 “狄晓灿,你别急,等我赵氏的血流净了祭台,邪神感受到我赵氏的虔诚,很快就轮到你了。” “哦,对了,你的父母,你的叔伯兄弟们都在下面的祭池里,很快全都会与你汇合。” “你~注定一生一世,不,永生永世都是我赵家的,生是赵家的人,死是赵家的鬼。” 赵之阳看着的是赵阁老,可是话却是对着狄晓灿说的。 说完之后,直接就一钉子钉在了赵阁老的手上。 就好,他钉的人,不是他的祖父,而是他心上……痛恨的那个死胖子一样。 赵之阳每钉一钉,那赵阁老就哀嚎一声。 赵之阳却是毫无停顿。 不停的钉钉钉~ 整个暗室,只有钉子和锤子的声音。 就好像那梦中的声音一样。 “董~” “董~” “董~” 每一锤下去,发出那声“董~”的声音,狄晓灿的脖子都好像被什么掐了一下,很是透不过气来。 还好,很快,赵之阳就将四相钉子分别钉进了赵阁老的四肢。 狄晓灿本来以为此事完了。 没想到,赵之阳突然抽出一把匕首,一刀直接插进了赵阁老的胸口。 那赵阁老嘶~的痛叫一声之后,居然笑了。 “之阳……你,是……好,好样的!” “祖,祖父,谢,谢谢你~!” 他说完后,用最后一丝力气转头。 转头去看他旁边的另十字架。 看着那十字架上被钉着的女尸骨架,笑得十分缠绵。 “木儿,我来陪你了~!” 赵阁老说完,就昏死过去。 昏死的时候,居然脸上还带着笑。 赵之阳跪了下来,“恭送祖父归天~!” 他说话时无比平静,冰静得好像捻死一只蚂蚁。 其他人一直没有起身,此时都以头点地,“恭送老太爷归天~!” 如此场景,真的过于诡异。 狄晓灿只觉得自己脑子不太够用。 昏呼呼~! 但却始终记得,前世,她是被钉在这个十字架上,在黑暗之中,哀嚎了七个日夜,血流尽了,方才断气。 但是赵阁老胸口插了一刀,那血流的极快。 按这个速度,等血流干,只怕不用半个时辰。 也就是说,半个时辰之后,就轮到她了…… …… 地面,阁老府。 防守太过严密。 一时间,顾少卿、恭齐洪和阿大三人,还真找不到机会潜入其中,只能在一边等。 等时机。 顾少卿几次都要熬不住,想往里跳,都被龚齐洪拉住。 龚齐洪拉住顾少卿摇头,用眼神示意他,丫头现在还安全,不要乱了分寸。 很快,巷子那边一阵训练有素的脚步声传来。 是林环带着城中负责城内百姓安全的兵丁来了。 别人进不了阁老府,林环却可以。 因为,表面上他是郡守李大人的人。 而李大人是赵阁老的人。 前不久,他还跟着李大人,来拜见过赵阁老。 就算此时赵阁老,有了防备,不让做为长史的林环进入,但他做为南开郡的长史,硬要见阁老府,那也……也只能硬闯。 箭在弦上~! 一场风雨,再所难免! 第117章 最后时刻的安排 林环在外面求见赵阁老,果然被门房,以阁老病重,不方便见客为由,挡了出去。 林环自然不会走。 他直接掏出令牌,一边嘴里大声道:“本官奉命请赵阁老去郡守衙门,配合督办清凉山叛军谋反案,挡者一律以妨碍公务为由斩杀。” 一边直接往里闯。 他这气势,门房自然不敢挡。 但门房不敢挡,赵府的护卫都不是吃素的,他们才不管什么郡守公务,他们忠于的只是赵阁老,或者说,南阳赵氏嫡系一脉。 这边不让人进府,这边抽刀要砍了阻挡的人。 但是,谁也不敢轻易动手,于是便只有两相对峙。 相相对峙做什么,自然是领头的人在那里吵架了。 林环一边大声讲道理,一边带着人往前,缓缓推进。 护卫那边一边拉赵阁老树大旗,一边不敢杀人,缓缓往后退。 倒也不是软弱,而是长史大人在大街上喊话,什么谋反督办之类,对赵氏影响很不好。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赵氏谋反呢。 所以,虽然护卫之前绵软的,让林环带着的人进了大门,可关上院门隔开声响后,便不再相让。 林环带的人虽然也不敢真的动手,但是,几十人动静很是不小, 那边赵府怕出事,也调了有上百人候在那里。 府外府内的巡逻就有了漏洞。 于是,顾少卿,龚齐洪,阿大三人便翻墙而入。 入内没多久就见到了,来接头的阿二。 阿二最擅长的就是轻功隐藏和追踪术。 所以,之前狄晓灿提出行动方案之后,顾少卿就一直让阿二跟着。 狄晓灿被抓,阿二虽然不能靠近,但是狄晓灿大体的动向,阿二还是知道的。 见狄晓灿被赵家押入祠堂许久没有动静之后,他就急了。 “姑娘被带到祠堂去了。” “祭台的入口应该就在祠堂里面。” 顾少卿还没出声,那边就听到龚齐洪问阿二,“谢氏关在哪里?” “谢氏?” 阿二想了想,“自从到了赵府之后,就没有听说有关着别的犯人,估计全都在祭台之上。” 龚齐洪只要一想到,谢氏又要受苦,心急如焚。 “前面带路。” 阿二见顾少卿点头,便带着几人往祠堂那边摸去。 一边往那边摸,一边介绍着祠堂那边的大概防卫。 大概在离祠堂还有一射之地的一个隐蔽点,便停了下来。 祠堂对于赵氏来说,是重中之重。 所以,建在比较隐蔽的地方。 并按五行八卦,祠堂阳气不能太足的原理,在院外的四周全都布下高大树木与竹林,只有一条小道入内。 而且,树木与竹林里也还都藏着守卫。 不过,却已经被阿二摸得差不多了。 阿大指着靠近祠堂后面的一棵大树。 “那边树上有一个暗哨,日夜值守。” 顾少卿抬头看去,那里正是一个制高点,视线正好,正面面对进祠堂的那条小路,将祠堂大门前的所有动静,都能观察得一清二楚。 阿二又指了指竹林的几个地方,还有小路通道那边:“这里面与那边,也有几个暗岗。” 顾少卿决断得很快。 “阿大,你到那边大树上,占住制高点。” “阿二,你去竹林那边摸了他们的暗哨。” “龚公,你与我从小路杀进去,可敢?” 龚齐洪哼了一声,“有什么不敢的。” 既然安排完了,顾少卿一个手势,阿大和阿二就都不见了。 顾少卿打开竹筒喝了一口茶。 又将一口茶抿在口中,放在竹筒之后,默数了十声,估计阿大阿二已经就位,朝着龚齐洪打了个手势,便冲了出去,直接往那条小道冲了过去。 小路入口,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一见有人冲过来,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两个黑衣人,就提着刀冲杀了过来。 只是,他们都没有挡住顾少卿的一字刀法,直接被劈成两半。 跟在他身后的龚齐洪,不由得眼露惊奇。 这刀法实在霸道。 看来,顾家几百年一直都是世家顶流,也有他的道理。 两人以快打快,很快就来到了祠堂的院门,并将院门暴力踢开。 一边有人杀了过来。 还有人朝他们射箭。 但是很快人就嘎了。 他们冲进了院子里。 原来空空如也的院子,也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又冲出来了几十个黑衣人。 顾少卿杀红了眼,完全没有一丁点留手的意思。 龚齐洪也很厉害,别看他年纪大了,但身形十分飘逸灵动,那个大酒葫芦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做的,不但刀枪不入,还坚硬无比,龚齐洪一边用它防身,一边用它砸人头,只要被大酒葫芦砸到头,黑衣人必定头破血流。 真真是一件防身+攻击于一体的大宝贝。 没过一会,天上就有箭射了进来。 但是,却不是像之前一样,射向顾少卿和龚齐洪,而是射向那群黑衣人,顾少卿知道阿大得手了。 这边祠堂的动静虽然很大,但是却也没有引起他人的关注。 主要是,今天阁老府人手奇缺。 赵府那边,狄家村三村的人在闹,阁老调动一部分人马过去,维稳+搞事。 阁老府这边,门内上百护卫与林环对峙。 再加上能打的季二宏与季四金都不在。 平时守在祠堂外的一部分精良守卫,此时在地底协助赵之阳祭礼。 所以,没花太多时间,顾少卿与龚齐洪就清掉了所有黑衣人,走进了祠堂。 阿大和阿二按之前顾少卿的吩咐,并没有跟来。 而是守在外面。 等着接应。 第118章 想动她,除非我死 阁老府。 地底暗室祭台。 随着,赵阁老最后一滴血,也顺着十字架,滴进了脚下的凹槽。 赵阁老浑身上下最后一丝力气也消失殆尽,无力的垂挂在十字架上。 赵之阳好似一个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 自赵阁老被钉在十字架上后,就一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只有微微耸动的肩膀,证明他还活着。 也是这微微耸动的肩膀,出卖了他,面上不显,内里却悲愤至极的情绪。 季二宏与季四金互看了一眼,上前探了探赵阁老的气息。 确定赵阁老一丝气息也无,冲着赵阁老再次行了跪拜之礼后,合力将赵阁老从十字架上取了下来。 其它人面露悲凄,也跪了下来,以拳抵胸,低头相送。 两人将赵阁老放在一边,早就准备好的棺材里。 全程没有一个人说话。 这种时候,除了赵之阳外,也无人敢说话。 赵之阳走过去,看了赵阁老最后一眼,悲愤欲绝的流下一滴血泪。 然后,猛然转头,看狄晓灿,腥红的眼睛里带着无限狰狞。 “轮到你了。” 他一边说,一边冲到狄晓灿面前。 “我祖父一辈子良善,别人谁见了都得夸一声大善人。” “跟随他的下属敬重他;服侍他的下人爱戴他;就连庄子上见过一两面的佃农都感激他,说他给了他们全家活命之恩。” “就算是他的死对头,也要赞他一声仁义。” “不管何时,我祖父都会给人留一线生机。” “想当初那个向我赵氏落井下石,被圣上厌恶至极的徐家,到处谩骂我祖父,可我祖父还是会心软的去向圣上求情,免他们一家死罪,改为流放。” “可是你……我祖父对你不薄,这么多年,送你银两;给你吃;给你喝;可你却连一丝生机都不留给他,硬是将他活活逼死了,还害他最后……最后……”死在自己亲孙子手里。 “你!罪大恶极!” 呵呵~ 请问你是吃了多少药,在这里颠倒黑白,含混不清? 还大善人,我呸~! 狄晓灿冷笑一声。 如果可以,她真想吐他一脸唾沫,洗清楚他的脑子。 赵之阳说完,看向一边一直控着狄晓灿的俩护卫。 “去,将她绑到祭台之上。绑好之后,拿掉她口中的东西,我要听听她的哀嚎,我想听她求饶的声音,我想那一定十分美妙。就让她美妙的哀嚎,送祖父亡灵一程。” “是。” 护卫脸上竟然没有丝毫异色的领命,似乎觉得赵之阳所言都是理所当然。 两人话落,拉着狄晓灿就往祭台那边走。 狄晓灿低头看竹筒,打算行动…… “慢着。” 此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 众人闻声望去。 从暗墙外走进来一个人,竟是朴恩。 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进的祭台。 季二宏与季四金,手把着剑柄,逞保卫状,站到赵之阳两侧。 赵之阳曲眼打量了朴恩一眼,轻蔑的问:“你想干什么?” 朴思赔笑道:“我不想干什么。只不过,当初老太爷曾经答应过我,让我在祭台做运女的执礼人。我想,老太爷一生守信仁善,你这个孝心孙子也不想让他做个失信之人。” 赵之阳当然知道有此事。 也不知道,是不想亲手钉死狄晓灿。 还是真的不想让赵阁老,做个失信之人。 正当狄晓灿以为,他们要起争执,又可以拖延点时间苟一会时,赵之阳竟然点头同意了。 “既如此,那就你来。” 一边点头,一边威胁,“若是敢耍任何花招,你的人头将瞬间落地。” 朴恩也没想到会如此顺利,顿时喜出望外:“绝不对甩花招,只要礼成,不仅履行与老太爷之间的承诺,将法器留在赵家,我亦愿意从今往后,留在赵家,供赵家驱策……” 若是此法顺利,能抵消身上历代诅咒,补全他的寿数,那给赵家做点啥,又有何妨。 反正李家就是派他来盯着赵家的。 两人说话间,狄晓灿悄悄的低下头去。 是时候了! 再不行动,只怕来不及了。 虽然狄晓灿的心里还是有些遗憾,顾少卿没有及时赶来。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从来没有怀疑过顾少卿会来救她这件事。 狄晓灿低下头去的瞬间,吐出了口中的破布,一口就将竹筒上的那个塞子咬了下来。 此时的狄晓灿,不止一次感谢于原主的大胖体型。 她此时若是个不到九十斤的瘦弱小丫头,那随便哪个护卫都能将她扳在肩膀上,那她就不但会被缚手,还会缚脚,完全没有自由。 因为可以扛着就不用她自己走路啊。 可是,她有二百斤,力气大,体型比护卫都宽许多,暗道又不宽敞,试问哪个护卫能将她杠在肩膀上,举重若轻的下那么陡的台阶? 所以,她的腿脚才一直都是自由的。 竹筒的塞子一经拔开,一股味道隐隐从里面飘了出来,暗室里为了照明,到处都是火把。 两护卫拉着狄晓灿上祭台,正好经过一个火把处。 狄晓灿故技重施,跳起来踩脚。 谁知那两个护卫早有防备,在她跳起的时候,腿均往后一缩。 尔后,居然看向狄晓灿一脸得意。 狄晓灿:…… 还好狄晓灿本就没想到这次还能得手,落地的瞬间,直接用头顶靠近火把的那个护卫。 护卫腿往后移时,站立不太稳,又被狄晓灿这么一顶,身子往后移躲闪,正好撞翻了火把架子。 狄晓灿张开双臂直接朝那个火把扑去。 只要扑上去了,她就彻底解脱了。 赵之阳和朴恩也看出端倪。 均想,只怕这丫头身上有什么能引火的东西,她想引火自焚,同时惊慌失色。 “你想干什么?” 两人同时去抢火把,却因站位问题,不但没抢到火把,还互相碰了头,都往边上摔去。 另一个护卫反应过来,去拉狄晓灿,不想却只拉到衣服。 狄晓灿那吨位,那身蛮力,直接往前挣,衣服就破了,那护卫手上只剩下一块布料。 眼看着狄晓灿就要扑到火把上。 一把匕首射了过来,将那个火把射到了对面的墙上。 赵之阳和朴恩都松了口气。 准备扑倒的狄晓灿,也被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一个人,横腰抱住。 那个突然窜出来,并抱住狄晓灿的人,自然是顾少卿。 顾少卿将狄晓灿抱住的同时,又将竹筒的塞子,塞了回去。 “没有我的同意,谁也不能动你!” “你自己,也不行!” 说完,直接一刀下去,将狄晓灿手上绑的绳子割开,并将她护在身后。 赵之阳也认出了顾少卿,往后两步一挥手,所有人封住了顾少卿的退路。 于是,形势就是—— 顾少卿护着狄晓灿,往前是出暗室的通道,但是却被人团团封住。 往后,是祭台,十字架,是一条死路。 赵之阳站在重重保护之后,眼底掩藏着兴奋,“顾少卿你来得正好。既然你来了,那就做我赵家借运的养料。” 季二宏和季四金,还有众多好手都在,拿住顾少卿个病鬼,必定万无一失。 狄晓灿没心情关注赵之阳说什么。 这个方位,她身后就是祭台,祭台的祭案上,放着的正是她心心念念的梳子。 狄晓灿想也没想,转身伸手去拿那红色的牛角鱼尾梳……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到全不费工夫! 第119章 “邪神”出,死生花现 狄晓灿转身伸手,去拿那红色的牛角鱼尾梳。 手刚触到那把梳子,不只是掌心发烫,整只手都烫了起来,接着就好像是热传异一样,连心脏那里都烫了起来。 难道这把梳子她拿不得? 还是说这把梳子对她有抗拒? 狄晓灿可不管。 这种机会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 烫吗? 只要烫不死,那就继续来烫老子。 尽管心脏都烫了要死的样子,狄晓灿还是使劲的一把将梳子强行薅在手中。 只是,那把梳子被狄晓灿强行薅到手中的同时,心上的烫意让狄晓灿受不了,狄晓灿脚一软,直接就昏了过去。 还好顾少卿隔的不远,一把将她拦腰抱住。 只是,本来顾少卿一把大刀万夫莫开,再加上狄晓灿的吨位和神力,两个人一起往前冲。 外面还有龚齐洪,隐在暗处,在关键的时候,给对方来个突然夹击。 说不定还有一丝的希望,突破重围,杀出去。 现在,狄晓灿昏了过去。 顾少卿独自迎敌之外,还要负着她。 一个成年男子,负着一个二百斤的大胖子,走路都吃力,何况这种情况下突出重围,那是绝无可能的。 若是为了活命逃险,顾少卿现在最正确的做法,应该是将狄晓灿丢弃,并利用丢弃她造成混乱,然后,趁机独自逃走。 但是,他没有。 面对必死的死局,顾少卿并没有选择丢弃狄晓灿。 他们后面就是祭台。 祭台之上是十字架,十字架的下方都有一个血槽,血槽的方向都是往后,向着后方的墙角。 顾少卿想起那幅《地狱骷髅幻戏图》。 他决定赌一赌,抱着狄晓灿不进反退,直接后方墙角,血槽的尽头跳去。 果然,他抱着狄晓灿跳到血槽尽头,脚使劲往下跺的时候,血槽直接翻转。 然后,他抱着狄晓灿掉了下去。 下面就是祭台底下的血池。 眼看着要掉到血池里,顾少卿将狄晓灿扔了出去,扔到池边。 然后,他自己用长刀刀柄撞墙面,使得下坠方向改变,也轻巧的落到了池边。 池边上,两个持刀护卫,押守着被绑了手脚的狄老大一家,狄老三一家,狄林与谢氏等十几个人。 两护卫准备按阁老的指示,一天杀一人入血池祭祀。 此时,见有人从血池上方,掉了下来,先是一愣,接着抽刀上前。 可他们虽然也算是阁老府的精兵,但哪里是顾少卿的对手。 不到三招就被顾少卿砍杀。 这时狄春花的血早就流尽,已经被扔到了血池里喂邪神。 狄老大的婆娘刘氏胸口中刀,被挂在血池边上,血一滴一滴的往下流,已经奄奄一息。 狄老大和四宝,还有狄老三一家,狄林与谢氏等,早已被眼前的一切吓得失魂落魄,像寒风下的鹌鹑一样瑟瑟发抖。 此时,见顾少卿突然从天而降,仿佛看到了救星一样。 “顾先生?” “晓灿?” “顾先生,救命啊~!” “晓灿,晓灿你怎么了?” 各种声音,在两个护卫攻向顾少卿的时候,同时响起。 顾少卿将两上守卫砍倒之后,喝了一口竹筒的灵泉水,缓了好一会才缓过来。 如今,他灵泉水已然见底。 而且,现在体内的毒也发作的越发频繁,他实在不宜动用真气。 但是,此时此刻,这种时候,每一刻都是危机,都要靠真气保命,如何能不动用真气。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顾少卿砍杀了两个护卫之后,握着刀俯身喘气,狄老大狄老三等人,却都不敢出声了。 实在是太吓人了。 顾先生不是一个文弱书生么? 怎么可以抱得动狄晓灿这个胖子? 又怎么能在高处落下来的时候,不落在那血池之中? 而且最最重要的是,只不过几个照面,就将那两个凶恶的护卫给砍杀了,还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这到底是顾先生,还是这地底的鬼怪? 众人吓得不敢出声。 顾少卿缓过来后,起身将狄晓灿,抱起往中间安全的地方放平。 这才过去,打算将所有人身上绑着绳子给砍开。 不想,众人却都瑟瑟的往后退了一步。 顾少卿略怔,但也只是怔了一下,什么也没有说,直接上前,用刀将前面狄老三和狄林身上的绳子给砍开。 然后,转身坐回狄晓灿身边,查看狄晓灿的身体,并轻声呼唤狄晓灿。 晓灿身子很烫很烫,她在发烧。 难不成是因为她手中握着的那把梳子? 顾少卿眉头紧蹙,试图去掰开狄晓灿的手掌,将梳子拿走。 但是,以他的力气,居然都掰不开。 最后,只得放弃。 然后,只能一遍一遍的在狄晓灿耳边轻唤。 “狄晓灿,你醒醒。” “晓灿……” “晓灿,我已经找到你的爹娘了。” 一边呼唤,一边似乎想起什么。 将狄晓灿身上背着的三个竹筒,各自掂量并摇晃了一下,打开其中一个,确定是狄晓灿平时给他的茶水,便给狄晓灿喂了一口。 “晓灿……你醒醒~!” 这边狄林已经将谢氏身上的绳子给松了,又帮着将狄老大一家的绳子松了,这才拉着谢氏过来。 “顾先生,你怎么也来了?” “顾先生……” 顾少卿点了点头,却没有理会狄林。 本来狄晓灿进城前,将让龚齐洪将狄林与谢氏都安顿好了。 若不是因为狄林突然间失踪,晓灿想着狄林与谢氏必定是被赵家抓住,必定会有危险,也不可能当机立断,置死地而生的冒这么大的险。 以自己为饵,助他除赵家私军。 然后,无所倚仗的深入虎穴。 虽然,他们时间本来也很紧。 但是,本来完全可以不用这么急,这么被动,一切还可以从长计议…… 看到昏死一动不动的狄晓灿,顾少卿心里对狄林这个当爹的是有怨气的。 狄老三解了一家的绳子后,一家四口也向顾少卿这么围了过来。 只有靠近顾先生,才可能会安全一点点。 而狄老大一家松了绑之后,狄老大便带着四个儿子,一边流泪,一边试图将刘氏从血池边上的挂钩上取下来。 谁也没有注意到。 此时,血池中心,突然之间,有一株黑色的植株,从血池里冒了出去。 那植株纯黑色,在只点了几个火把,阴暗无比的祭室中,完全不显眼,不仔细看,谁也看不清楚。 那黑色的植株上,好似花苞,又好似没有。 可奇怪就奇怪在,它此时,却在动。 它静悄悄的,往血池边移动。 …… 第120章 艰难的决择 祭台。 再说赵之阳。 顾少卿抱着狄晓灿从血槽处跳下后,上面的板子就自动合上了。 等他们过去的时候,板子并没有开。 赵之阳急切之下,使劲跺脚,想要打开机关,直接下去。 却被季二宏与季四金拉住。 季二宏谨声道:“危险,下面是血池。” 季四金也抢上前,“他们一定掉进血池了。” 季二宏点了点头:“那个病歪,抱着那么大一个秤砣掉下去,怎么可能不掉进血池。” 季四金脸色十分好看的补了句:“哼~!说不定他们已经被血池里的邪神给吃了。” 赵之阳愣了一下。 有些东西,他只是听说,却从来没有亲眼看到过。 可是,很多守在这里的护卫,是看到过“邪神”的。 太恐怖了! 此时,听季二宏与季四金提起,都是一脸惊恐和害怕。 赵之阳见状,也不敢造次。 只道:“那……那我们,我们快,快去血池。”反正出去的路只有一条,也不担心顾少卿会跑了。 说完,他带着人出了祭台,打算从通道那边,绕到下面的血池那边去。 他已经等不及,要去看顾少卿被“邪神”给吃掉半身的惨样。 只是,运女…… “快,快去血池。” 哪怕狄晓灿只有一口气,她都得钉死在十字架上。 那里才是她该去的地方。 祖父不能白死了~! …… 再说狄晓灿。 狄晓灿被红梳子上的热意烫到心脏,昏了之后,再睁开眼睛,居然回到了现代。 她……好像在一家医院里面。 可是,她整个人都是透明的,而且还不能动。 不管她怎么挣扎,都好像被什么东西给缚住了一样,完全不能动。 突然之间,狄晓灿听到顾少卿在叫她。 他一遍又一遍的叫着她的名字。 又着急,又伤心,撕心裂肺的。 然后,狄晓灿感觉自己嘴巴里,好像有清泉流动。 她条件反射的咽了下去,再然后,她身体里好像得到了一股能量。 她突然间就能动了,有股吸力吸引着她往前走。 她往前走着,看到一个病房。 然后,她情不自禁的进去了,她看到了她现代的身体。 现代的她,已经二十七岁了。 本来应该十七岁就死去的身体,在妈妈与木梳子的庇佑下,也就多活了十年。 宿命一般,她与十年前一样,在同一个地方发生了车祸,被卡在车里。 只是,十七岁的时候,有妈妈护在怀中,没有受伤。 而二十七岁的她,已经孑然一身,无人相护。 二十七岁的身体,一直被她用灵泉水滋养得很好,脸上的皮肤又白又嫩。 可是,此时却是一脸腊黄。 她静静的躺在医院的病床之上,浑身插满了各种管子,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这时,有两个护士进来。 她听到她们说话。 “这个姑娘也真是可怜,来医院大半个月了,除了刚送来抢救的那两天,有人来看过一眼之后,便再无人来管了。” “是啊~!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谁叫她没有亲人呢。没父母没儿女,现代生活节奏快,她已经被医生判了植物人,永远都醒不过来,就算靠着医院药物养着,也撑不了多少时间。” “唉~!谁会要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累赘呢~” “不管她怎么样,我们尽我们的本份,尽人事听天命就好。” “嗯。她能醒来是她的运。不能醒来,那就是她的命了。” 狄晓灿有种感觉,只要她现在躺到病床上的那具身体里,她就可以醒来。 就可以回到现代,在她原本的身体里醒来。 但是,她听到顾少卿不停的在叫她。 她还听到父亲狄林在叫他。 还有,她居然还听到谢氏的声音,谢氏也在叫她。 她在异世,还有个爹,还有义父,还有娘亲,虽然是个傻子…… 现代她什么亲人都没有…… 她若是留下来,那顾少卿怎么办? 顾少卿是因为她,才身处险境。 顾少卿是因为她才…… 就算她要回现代,回到这具身体里,那也不能是现在这个时候啊。 狄晓灿透明的身体,流出一滴眼泪。 那滴眼泪流出来之后,她的身体再也没有了那种莫名的吸引力。 她缓缓离开病床上的那具躯体。 眼睛里的泪,不断的流出来。 她不知道,她如果放弃了这次机会,会不会可能永远都不会再有机会回来。 可是,顾少卿……她不能不管他。 就算没有成亲,就算她好像并不爱他,但是,做人总要讲点良心道义。 还有妈妈…… 妈妈护住她,就是想她活着,想她活得好。 想她活得自在。 祭台还没有彻底毁掉。 她就算在这个身体里活过来,也始终不得安宁。 等走出那间病房之后。 狄晓灿能感觉到自己的影子越来越淡,越来越淡。 但是,她的心情,却已经不像之前那么悲伤。 她越走越快,走到她最开始被缚住不能动的地方。 然后,她感觉自己又有了知觉。 感觉顾少卿,狄林,谢氏的声音就在耳边。 狄晓灿睁开眼睛。 看到眼前放大的顾少卿的脸。 还来不来欣喜。 突然听到一声惊恐万分的尖叫。 “啊~!” “有怪物~!” “救命啊~!” 她猛的坐起身,寻声望去。 正好看到一个好像鳄鱼一样的怪兽,从血池里扑了出来。 一口将浑身是血的刘氏,给咬住拖进血池,隐约可见,刘氏的身体在它的嘴里,咯嘣那么一响,似乎是腰被咬断了。 狄晓灿脸色苍白,再定睛一看,那怪兽已潜进血池深处,不见踪影。 狄老大一家受惊最大,一个个摔倒在地连滚带爬,惊恐万状的不停惊叫…… 第121章 我们怎么离开这里? “晓灿,你醒了?” “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顾少卿完全不关心那些人的惊叫,甚至连头都没有回,所以并没有看到那个拖刘氏下水的怪兽。 他的关注点始终在狄晓灿身上,仿佛只要狄晓灿没事,天下就没大事。 狄晓灿还来不及表示她的惊吓,就被顾少卿一把抱住。 想起回现代那个瞬间听到顾少卿不停的呼唤她,狄晓灿内心一片柔软。 伸手回抱顾少卿。 别的男女拥抱,都是女的被男的抱在怀中,小鸟依人。 可她伸手去抱顾少卿后,画风却变了。 变成了她抱着顾少卿,顾少卿像只小鸡崽一样小鸡依人。 顾少卿很瘦,她很胖,所以她如今看起来比顾少卿要宽两倍…… 狄晓灿心微塞,悄悄放下回抱的手。 感觉到手里有东西。 这时才反应过来,那把红色的鱼尾牛角梳子还在她的手里。 这梳子并没有消失在她的手掌里,不吸收? 那是不是说,她还有机会再回现代? 但此时,梳子上已经没有了烫意。 只能以后再拿出来研究了。 于是狄晓灿用另一只手,轻轻的拍了拍顾少卿的背。 “那个……我没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说话的是狄林。 狄林一过来,顾少卿就脸色微红的将狄晓灿放开了。 狄晓灿也趁机,将梳子收了起来。 狄老三一家这时也走了过来。 狄老三道:“晓灿,你没事就好。” 狄兰兰还没有从惊吓中走出来,低着头没说话,王氏抱着她安慰。 狄文吉问狄晓灿:“大堂姐,我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之前他们被抓来,就是为了逼问狄晓灿一家的下落,所以,他有疑问,也只能问狄晓灿。 这种时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狄晓灿直接道:“一句话两句话也说不清楚。” “总之就是,这不要脸的赵家,他们家坏事做尽运道不好了,就想找人改命改运。然后我天生八字好,运道旺。” “所以他们家就上赶着来订亲,想要用邪恶的方法,借我和我们狄氏一族的命和运。” 拉上所有族人一起就对了。 不然,又要说是被她连累的。 她如果运道好了,带着狄家村的人发财,不就是整个狄家村人的运道也好了。 这样讲也没错。 狄晓灿话刚浇。 刚从地上爬起来的狄老大就气冲冲的冲了过来。 指着狄晓灿的鼻子骂。 “都是你,你这个丧门星,先是害死了我们家的春花,然后,又害死了你大伯妈,你……” 顾少卿重重一哼。 手里的刀晃了一下。 狄老大想起之前,顾少卿杀死两个凶恶的护卫,好像杀只鸡一般容易,还面不改色。 顿时将不好听的话,给吞了下去。 狄老三愤怒的站起身,冲着偃旗息鼓的狄老大凶道,“这怎么能怪晓灿,都是那赵家人做的孽。再说了,当初也是你们家自己要攀赵家这门亲事的。” 夫唱妇随。 狄老三一开腔,王氏连忙就接了茬。 “对啊。都怪你们家眼皮子浅。那天,晓灿拒了婚,不过是话赶话的提了春花一嘴,那赵家人根本看不上春花,都赶着马车走了。是你拉着你家春花,非要拦住人马车,死岂白咧的非要拿三房的恩义说事,要将春花嫁给那赵……赵狗。” “这事,村里可是很多人都看到了。要我说,这祸事是你家狄春花给引来的,狄春花那就是活该。至于刘氏……” 王氏眼睛暗了暗,声音比先前柔和多了:“算她倒霉。” 当初一群人都绑着,扔在血池边上。 刘氏看到狄春花的一只鞋子,问狄春花去了哪里? 那护卫说,死了。 然后,伤心的刘氏,嘴里直接不干不净的骂骂咧咧,所以那护卫便最先拿她开了刀。 唉~!她再不好,也是一个疼爱儿女的母亲。 狄林连忙附和,“就是,就是。” 这种时候,可不能将所有事都揽到他们家晓灿身上,他们出去以后,还要在村里过日子呢,有些锅是不能背的。 狄老大看了看他家那四宝,企图找些支持。 金宝跪坐在地,一脸空洞。 银宝抱着头,抽泣。 铜板和铁锹互相抱着对方,瑟瑟发抖。 将将,那怪兽将刘氏拖下去的时候,四宝隔得最近,看得最清,包括那声腰断的声音,此时还犹在耳中,不断响起。 总之……全都被吓傻了,话都说不出来的样子,哪里能给狄老大帮腔。 狄老大脸色阴沉的瞥了眼顾少卿,不甘心,却又不得不服气,“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反正你们家的人都没死,当然说的比唱得还好听。” 等他出去了,他定要让村长给个公道,将老二一家赶出村子。 春花和刘氏不能白死了。 二房的房子和财产,必须赔给他们大房。 狄文吉问顾少卿:“顾先生,你见多识广,刚才那水里突然冒出来的东西,那是什么啊?” 顾少卿没说话。 他刚刚关注点都在狄晓灿身上,没看见水里有东西。 但动静还是听到了一些。 知道刘氏好像被什么给拖进了水。 狄林也道,“天啦,刚才那玩意到底是什么啊,太可怕了~!” 狄老大恐惧跪地捶头,“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啊?” 狄晓灿也看顾少卿,“我们怎么离开这里?” 这个地方,看着还挺大的,足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 一半的地方是血池。 还有一半的地方是空地。 空地之上,刻了许多雕像。 但是四周都是墙壁,连个门都没有。 真的不知道出口在哪? 关键,她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 顾少卿眉头紧锁。 这时,有个阴森森的声音从墙外飘了进来。 “你们离不开了!” 随着声音的响起,一道石门从离他们很远的两个雕像之间打开了。 门口,站着赵之阳等一大行人。 “因为,这是你们的坟墓。” 赵之阳看到他们重重一哼,朗声道。 眼睛带着阴鸷在顾少卿的身上扫过。 没想到顾少卿居然没有掉进血池。 不止赵之阳惊讶了,就连季二宏和季四金也惊讶了。 没想到这顾少卿带着这么个大累赘,居然都没有掉进血池里。 他们不禁在心里问自己,若是他们带着那个累赘,会掉进血池吗? 答案是,他们不会掉进去。 但前提条件是,掉下来的那个瞬间就放弃那个累赘,并利用那个累赘垫脚。 可如今那个死胖子却是丝毫无损。 季二宏与季四金互看了一眼,眼神里交流着四个字,‘抓住运女’。 只要将狄晓灿钉在十字架上,封住出口就行了,至于其他人是死是活,又有什么关系。 两人刚打算配合行动。 不想,却被赵之阳叫住了。 “慢着。” “少家主?” 两人疑惑看赵之阳,赵之阳却是拉着两人退了一步,退出石门。 小声道:“都不要进去。” 说话,用嘴努了努顾少卿的方向。 “何必做无畏牺牲,就守在这里,让人调些弓箭手来,我们以逸代劳。” 他这么一说,季二宏和季四金都懂了。 他们守在石门后面,里面的人要冲出来,那就必须同时过他们两人以及后面那些护卫这一关。 真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顾少卿那一把大刀,确实是厉害无比。 主动出击,就算他和季四金尽全力,也不一定能全无负担的拿下。 两人同时跪倒在地,“少家主英明。” 此时,算是真正臣服于这个少主子。 第122章 如何取死生花 赵之阳带着人先是踏进来,然后又退了出去,顾少卿只瞥了一眼,就明白对方的意图了。 很好,这小子又长脑子了。 狄老大脑子一向不太清醒,女儿和婆娘都死了,这时心里正愤怒,看到害他婆娘和女儿的罪魁祸首赵之阳出现,情不自禁的指着赵之阳开始辱骂。 “赵之阳你怎么敢来,你个杀人凶手,你个杀千万的,你个死了没人埋的……” 他骂得太难听。 一下子就将季四金的怒火给点着了。 “要不,我先去宰了他。” 季四金看了看季二宏,季二宏眉心微蹙,没说话。 赵之阳却是摇了摇头,“不用了,就守在这,他很快就不会再有力气骂了,别让那姓顾的又钻了空子。” “是。”季四金不太甘心,季二宏却微微点了点头,少家主终于有老太爷的几分风范了。 不得不说赵之阳一下子成熟了。 祖父死了。 再也没有人护着他了。 他也依赖不了任何人了。 他能依赖的只有他自己。 身边能重用的人也不多,季二宏和季四金绝不能有事。 狄老大越骂越有劲,最后是狄老三看不下去,将他拉住。 狄老大缩了缩脖子,总算是反应过来了,若是再骂下去,只怕他也要和刘氏一样嘎了。 于是悻悻的找四宝,坐到四宝的边上,长吁短叹。 狄老三一家子在离顾少卿和狄晓灿不远的右边。 狄林与谢氏在离顾少卿和狄晓灿不远的左边。 虽然没有明说,但是都将顾少卿和狄晓灿围成了一个圈,默认他们是主心骨。 因为他们心底大概都知道,如果还有生的希望,那就只能靠顾先生了。 他们都没有说话。 赵之阳摆明了要杀所有的人,他们都不会武功,哪里能想到出去的办法。 既然没办法,那又有什么话可说的。 顾少卿转头看狄晓灿。 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道:“还记得那封图吗?” “那封《地狱骷髅幻戏图》?” “嗯。” 狄晓灿使劲想那图上的画。 九座山峰? 不对! 五个富家公子? 不会! 五个傀儡? 好像也和现在情况不搭噶啊! 那就是……阴阳鱼? 对,就是阴阳鱼。 鱼眼里那里有花。 所以,鱼眼睛的地方应该是个阵眼。 或者,也是一个出口。 那朴氏一族给人建祭台,自己必定会留一手,不然万一被主家猜忌,将他们一起封在里面,岂不是连性命都没了。 所以,地底祭台还有一条通道。 刚刚顾少卿已经和她说过了,他们是从上面掉下来的。 血池的上面,就是祭台血槽之处。 如果十字架那里是阴鱼,那么血槽之下血池就是阳鱼。 那么鱼眼…… 狄晓灿不自觉的去看那个血池。 顾少卿见狄晓灿冰雪聪明,一下子就猜了出来,颇有些心有灵犀一点通的悸动,微点了点头。 狄晓灿却是突然道:“可是,祭台还没有毁呢。” 顾少卿低头看了看狄晓灿的那个引火就能爆的竹筒,挑了挑眉。 狄晓灿顺着他的眸光也看了过来。 是啊,她是傻了。 她还有大杀器呢。 哦,对,离开的时候,直接将这个竹筒扔到上面挨着祭台血槽的地方,再同时扔了火把上去。 这个动作太高端了,她做不了,顾少卿却是可以的。 她这个竹筒里的份量,可是足足的,上面那个祭台怎么都不可能完好无损。 但是,祭台毁掉,是她来此处的目的。 而顾少卿来这个地底祭台,也是另有目的的啊。 哦~ “你找到死生花了吗?”狄晓灿取下那个竹筒,递给顾少卿的同时问道。 她心中所想,有些急切,所以声音微大些。 被不远的狄林听到。 他的注意力一直放在他们这边,不禁问道:“什么花?” 狄林刚一出声,狄晓灿脑子里就好像有什么飘了一下。 她刚刚好像看到一朵花……不对,她好像看到一朵是花又不是花的东西。 慢着,刚刚好像她也在哪里看到过来着? 在哪呢? 这时狄林又道:“晓灿,你还别说,刚刚那个怪物的头上,好像就长了朵花。不对,像花也不是花,哪有花是黑色的,而且,它也没开啊。” 狄林一边说一边摇头。 狄晓灿却是蓦然开朗。 对啊~! 那个像鳄鱼,却不是鳄鱼,比鳄鱼凶残吓人十倍的怪物头上,似乎就有一株黑色的植物。 那植物黑叶黑杆,上面还有一只像是花苞的东西。 难道? 那就是死生花? 对,阴阳鱼,鱼眼,花。 那一定就是死生花。 狄晓灿急忙看顾少卿。 正好顾少卿也看过来。 两人均从对方眼睛里,读出了相互的内心花絮。 眼睛同时一亮。 死生花长在那个怪物的头上,那怪物已经不见了。 那么,问题来了。 怎么才能让那东西从水里浮出来? 那东西那么凶恶,怎么能从它头上将花摘下来。 还有,那花据说不离开地底墓室不开花,但是一离开,就会迅速枯萎。 怎么办? 第123章 死生花,死而后生 狄晓灿福至心灵的想到。 前世,她偶尔心血来潮,就会用灵泉水浇灌她的那盆君子兰。 结果别人家君子兰一年开花两季。 她的君子兰一年开花四五次。 一茬花谢了,另一茬花箭就出来了,很快就起花苞苞。 而且,上次她不小心将灵泉水给弄脏后,浇给了后院的那些瓜果蔬菜。 那些瓜果蔬菜也是一夜之间,长势喜人,味道也比平常的好。 那么,是不是可以说明,这个灵泉水一方面可以促进花草植物开花,另一方面,也可给它生机,保它不死。 死马当活马医! 反正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狄晓灿想到这里,又取下另一个竹筒,递给顾少卿。 “顾少卿,你将那死生花取下来之后,直接插在这个竹筒里。” “这……” 顾少卿带着些许疑惑。 难不成这竹筒里的茶水,不但对他的胎毒有用,还对花草树木也有用? 狄晓灿肯定的点了点头。 顾少卿却是将竹筒推了回去,“还是你拿着。” 这茶水很特殊,应该是她的秘密底牌,清热解毒效果很好,关键时候应该是能续命的。 顾少卿推拒,狄晓灿小脸拉长,坚持递给顾少卿,“给你,你就拿着。” 顾少卿歪头看狄晓灿。 狄晓灿鼓着腮帮子,“你拿着方便使用。” 说着拍了拍腰间的那个竹筒,“我这个竹筒里还有一丢丢,你放心好了。” 顾少卿想了想,略点了点头,一手接过竹筒,一边眸中轻含柔意的道,“谢谢~!” 这声谢谢声音低沉,带着柔软,倒不像是在说谢谢,而是在述说一种情怀,低低沉沉的直挠人心。 最重要的是,顾少卿此时的眸底似一滩不见底的湖水,带着勾子使人往里沉醉。 狄晓灿不敢再看,略不自在的转过视线。 顾少卿轻笑一声,将那个竹筒里的水喝了一口,然后将自己身上那个之前装灵泉水的竹筒打开,倒了一小半在里面,然后才将两个竹筒都背在身上。 本来,狄晓灿身上背着三个竹筒,顾少卿身上背着一个。 如今却成了,顾少卿身上背了三个竹筒,狄晓灿身上只剩最后一个竹筒。 众人的焦点本来就放在顾少卿和狄晓灿的身上。 见狄晓灿一下子将自己身上的两个竹筒都给了顾少卿,有点不明白。 不就是一竹筒水嘛。 推来推去,还情意绵绵的。 赵之阳虽然听不清两人说什么,但是却看到狄晓灿给顾少卿竹筒,又看到两人拿着竹筒,推来推去,最后顾少卿喝了水,两人眼睛拉丝,当下就捏紧了拳头。 想当初,晓灿也是这么对他的。 想当初,他是她眼中的唯一! 狄老大心气不顺,直接开口冲狄晓灿伸手。 “大伯渴了,把你的竹筒给大伯。” 谁给他脸了? 这么理直气壮的! 狄晓灿还没说话,那边顾少卿半眯着双眼,直接冷声一哼,“滚!” 狄老大现在对顾少卿很是发怵。 嘴里虽然嘟囔了一声“什么人啊~!吃独食。” 但却不敢造次。 狄老大这么一说,顿时所有人都觉得口渴,都盯着他们的竹筒。 但是,却没有一个人好意思再开口要。 狄晓灿也只当没看见。 这种时候,她的水是要留着保命救命用的,可不能随意给人当白开水喝了浪费。 “你打算怎么干,需要我怎么配合。” 看刚刚那情形,只怕要见血,那家伙才能出来。 这边的人都是亲眷,就算狄老大一家不讨人喜欢,但要将他们当饵料,也是于心不忍。 但赵之阳那边显然是打定了主意,以逸代劳。 顾少卿似乎读出了狄晓灿的心声,低声道:“赵之阳已经让人去安排弓箭手了。” 赵之阳他们虽然压低了声音布置,狄晓灿他们听不到,但是顾少卿却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耳朵生来就比一般人灵敏。 何况他如今有强大内功加持,一字刀法更是注重感知,因为一刀下去就是两半,他内力已达八层,更是耳聪目明。 安排是弓箭手? 狄晓灿咬牙,“这个赵之阳,现在怎么变这么聪明了。” 这里没有其它现成的出路,他们守住入口,若是一通乱箭射杀。 就算顾少卿武功再高,也支持不了多长时间。 顾少卿安慰她道:“不过,他如今能调动的人手应该不多。” 上面一方面有狄家村和邻村两边的人牵制着,一方面又有林环带人牵制。 还有阿大阿二。 阿大阿二与他配合多年,若是有大批弓箭手调动,肯定会有动作。 可以拖延一些时间。 但是…… “但是,拖得时间越长,对我们越是不利。” 顾少卿望着那片血池发呆。 狄晓灿深吸了一口气。 “要不,用……” 用她自己作饵,肯定是不可能的,她又不是圣母。 但是用别人…… 狄晓灿将视线,在狄老大与狄家四宝的身上转了转,总觉得有点说不出来。 还没想好点谁,却突然听顾少卿激动的大声冲她道:“死生花?” “你确定刚才那个怪物头上,长着的是死生花吗?” 闻言,狄晓灿虽然不知道顾少卿下一步想干什么,但是下意识的配合演戏。 “自然确定啊。” 说完戏精附体,还道:“听我义父说,这死生花不但能活死人肉白骨,还能增长百年功力,使有病的人百病全消,无病的人长生不死。” 狄晓灿声音很大,全屋的人都能听到。 闻言所有人眼睛都是一亮。 包括赵之阳。 他祖父才死,若这株花真能活死人肉白骨,那么,他一定要将这株花拿到手,救活他的祖父。 但是,他最近经过了几次的生死洗礼,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冲动了。 闻言,虽然心里波涛翻涌,但是面上却不显。 朴恩本来藏在一群护卫之后,此时,也探出头来。 朴恩这几天经常在血池里呆着,又拿狄春花祭祀过“邪神”,自然是看到过,那个怪物头上的那个带着花苞的黑色植株的。 死生花? 他以前好像听龚齐洪提起过。 似乎他们祖上也有过传说,说百年暗室墓地,有一定的几率滋生死生花。 没有想到“邪神”头上长着的那个植株,居然是死生花。 如果说,还有什么东西能同那个冰魄人头一样,消除他身上的诅咒,那就还有死生花。 冰魄人头是荡尽世间一切邪恶,只要喝了冰魄人头里的水,体内所有邪恶都可消失不见。 而死生花。 死而后生! 吃了它,置死地而后生,体内机制重新新生,什么诅咒也都能消除了。 朴恩脸上一脸贪婪,但他并没有打算出手。 只想着,等赵之阳出手之后,他再来夺取。 毕竟,祖上血液里流传的血咒,以咒压咒,这种事,能不能成功,也只是先辈死活当活马医的推测,还没有一个朴氏人成功过。 哪里想,他不动,自有人让他动。 后面突然一股推力,直接将朴恩给推起。 推飞出去。 那架势看起来,就好像是朴恩听到死生花的消息,迫不及待的跳出来,去抢那朵死生花一样。 谁敢对他动手?! 朴恩空中愤怒回头,看到穿着侍卫衣服的龚齐服咧着嘴冲着他笑。 第124章 祭台背后的真相 始作俑者正是龚齐洪。 龚齐洪趁朴恩心神不宁,突然出手,拿捏着朴恩的麻穴,直接将朴恩扔了出去。 “借一点血。” 顾少卿腾起身子,将空中被拿住了麻穴,一时身子不能动弹的朴恩一把擒住。 刚刚顾少卿之所以,大声说起死生花,也是在赌。 他赌龚齐洪,已经就位,就藏在赵之阳等一群人之中。 赌龚齐洪听懂他的意思,能和他配合,挟持一个替死鬼跳进来,毕竟他们到时候应该是从这边离开这个祭台。 只是龚齐洪虽然扔了朴恩进来,但是,自己却并没有跳进来,不过,他暂时也还未暴露。 趁着惯性,顾少卿拉着朴恩在空中一个旋转,转到血池上方。 抽刀出鞘,一刀下去,直接将朴恩的胳膊给割伤了。 顾少卿下刀的时候,赵之阳骂了一声蠢货,但是却并没有救人的意思。 因为他也想得到死生花。 朴恩胳膊被割伤,伤的不轻,一大片血直接飙了出来,飙进了血池里。 顾少卿这么一连串的操作,若是平时,肯定有人要骚动。 但此时,却无一人发出一丁点的声音。 因为大家都看向了血池。 果然不出所料,那一长串的鲜血飙入血池之后,血池里就有了些许动静…… 不久,水面上起了一个很小很小的,约等于无的水晕。 然后,就有一株黑色的毫不起眼的植珠,从水晕处,缓缓的,慢慢的冒了出来。 静悄悄的,半浮在血池的水面上。 就好像是自自然然的,从水里长出来的水草一般。 完全没有一丁点动静,也一点都不起眼。 若不是大家都关注着水面,只怕就算这植株冒得老高,都无人能察觉到。 所有人心头都是一紧。 特别是狄老大和四宝,抱在一起瑟瑟发抖,一动不敢动。 那植珠朝着,刚刚鲜血滴落的地方移动,然后,停了下来。 水面又起了一丝肉眼不可见的涟漪。 似乎是它在进食。 再然后,植珠就停在那里不动了,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别人大概不知道那玩意在等什么。 但朴恩是知道的。 赵之阳身后的,某些之前在血池里侍弄的侍卫们,也是知道的。 朴恩此时脸色一片惨白。 “邪神”是在等他的血。 等他的血一滴一滴的再滴入水中。 好慢慢享用。 然后,等他的血全部滴完了之后,再等着食他的肉。 若是发现有人将他的祭品移走,他会自己上岸来抢夺。 这本来就是祭台饲养“邪神”,最基本的操作。 平素没什么事的时候,每个月的满月十五那天,必须要有人祭祀。 而举行祭礼之时,则是每天都需要新鲜的血肉来祭祀“邪神”。 前几天祭台祭祀开始之后,“邪神”每天都在等着新鲜的血肉祭祀。 按在离血池不远的地方。 狄晓灿站在顾少卿斜后方不远处。 场面静得吊根针都能被人听到。 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得老紧。 可是,狄晓灿却说话了。 她冲着此时脸色发白的朴恩轻哼了一声。 “这就是你们的神吗?也太丑了~!” “你敢侮辱我们邪神?” “我就侮辱了怎么样?信不信他马上就会上来吃了你。” 朴恩脸色又是一变。 他终于知道怕了。 “不要,不要啊~!求你放开我。不管你要什么,我都会满足你,快放开我。” 狄晓灿却道:“你们朴氏一族不是一向能与邪神沟通吗?你现在怎么不与邪神沟通了呢?” 梦照进现实。 因为她是个祭品,是个马上就要死的人,所以,所有人说话,都没有避开她。 很多事,只要稍连贯的想一下,再结合多年看小说和电视剧的狗血剧情经验,很多东西只要想一想,就能猜到。 邪神等待一段时间得不到新鲜血液,很快会冒出来吃他了。 朴恩这个时候,哪有心思去编造谎言。 “我们是与邪神沟通,又不是与它沟通。” “它……不是你们的邪神吗?” “它……它只是邪神设在人间的一股神念,用来享受人间的祭祀的,是没有灵智的。” “哦~!”狄晓灿长叹一口气,“原来如此 ,那,今天谁也救不了你了。” 这朴家建祭台,平时主持那啥邪恶祭祀,也不知道害了多少人,拿他喂那怪物,不冤枉。 “听说,这所谓的‘邪神’喝了一个人的血之后,就认定了那个人是它的祭品,就会盯上了那个人,所以……” 狄晓灿一边说,一边看着那血池。 顾少卿将狄晓灿扒到自己身后,全神灌注的看着水面。 被顾少卿拿捏住,不能动的朴恩,顿时惊慌失措的大叫。 “不,不是的。” “不是这样的。” “龚齐洪,你快救我。” “只有你的冰魄人头来救我了。” 朴恩冲着赵之阳的方向大叫龚齐洪。 赵之阳就是再蠢,也能猜到龚齐洪就藏在他的队伍里。 季二宏与季四金顿时提高戒备,打算往后排查。 龚齐洪此时,已经跳起,冲向赵之阳,季二宏与季四金连忙护卫。 龚齐洪借力往外一跃,跃过前面的几人,跳到了血池所属室内。 他本来就不是要攻击赵之阳,只不过是声东击西罢了。 进了内室之后,龚齐洪直接往顾少卿他们的方向走去。 那边,赵之阳那边季二宏与季四金怕还有人混在队伍里,去清查人数了。 朴恩看到龚齐洪进来,眼里一下子有了光。 “龚齐洪,你把冰魄人头拿出来,将它扔到血池里。它……它能净化血池的戾气。只要血池的戾气消了,‘邪神’就会再回去休眠了。” “只要你救了我,我就告诉你这祭台背后的真相。” 第125章 游方道人之死 朴恩歇斯底里,“只要你救了我,我就告诉你,这祭台背后真正的真相。” 可是龚齐洪的关注点,却明显不在此处。 他直接打断朴恩,急着否认道:“什么冰魄人头?你可别瞎说,我连什么是冰魄人头都不知道。我告诉你,谁也救不了你,你休想拖我下水。” 龚齐洪说话间,斜着眼睛瞟了眼,背在背后的大红葫芦,轻哼一声。 他才不会救这个该死的游方道人。 要是他说的是真的,那个怪兽真的回去休眠不出来了,顾少卿怎么拿到死生花。 他们家丫头以后说不定要当寡妇。 只是可惜了,他本来藏在护卫群里,是打算拿了赵之阳做人质威胁,然后帮着顾少卿他们一起逃走的。 如今却一起被困在了这里面了。 唉~! 龚齐洪叹气的功夫,水面突然起了涟漪。 狄晓灿情不自禁往后退去。 朴恩先是大声尖叫,可当看到水里那个突然探出来的,张大了嘴的怪兽之后,却是福至心灵的突然间冷静了下来,停了尖叫,嘴唇开始颤抖着翕动起来,念起了他们家传的一种咒语。 那东西往岸上爬着,向朴恩冲了过来,顾少卿举刀跃起,往它头顶上的黑色植珠砍去。 引这玩意上来,本来就是冲着它头上那植株。 当然了,它的命,他也要。 哪知道,那家伙反应竟然十分灵敏。 顾少卿那么快的一刀,它居然很是轻巧的躲开了。 然后,抬头见有个类似于食物一样的东西居然敢攻击它,它气坏了,十分暴戾的张着它那腥臭无比长满獠牙的巨大长嘴,向顾少卿咬去。 既然一刀没有削掉它头上的那朵含苞待放的死生花。 那么,就直接将它砍死,然后再从它头上摘花好了。 顾少卿想也没想,一字刀法摆开,直接又是一刀下去。 哪知,平时一刀就能将人劈成两半的刀法,此时一刀下去,不但没有伤那怪物分毫,顾少卿整个人还被一股强大的后锉力反震了出去,摔到了墙上。 这家伙身上的鳞甲到底是有多硬,刀枪不入吗? 那怪物被顾少卿一字刀法砍到,虽然没有破皮,但大概还是有些疼的。 它嘶吼一声,直朝顾少卿冲了过去,看它那架势,是要直接咬碎那个敢挑战它的食物的喉咙骨。 顾少卿被反震出去摔到墙上,闷哼一声,看样子是受了内伤。 一口血已经到了喉间,但是却没有吐出来,而是强忍住,面露痛苦的咽了下去。 因为,此时若有鲜血喷出,喷到那怪物面前,只怕那怪物冲来的速度更猛更兴奋。 可就算他吞下了血,也没有办法保自己平安了。 因为突然之间被反震,内力在他体内激荡之下,一时间让他动弹不得。 顾少卿苦笑一声,双眼微闭。 眼看着顾少卿要被怪物吞噬。 紧急之间,狄晓灿动了,她直接一脚使劲跺在朴恩的伤口附近。 朴恩之前被刀划伤的伤口,顿时极大拉扯崩裂,新鲜的血液,像瀑布一样飚了出来。 恨不得飙到天上。 挥洒得到处都是。 有几滴正好掉在那怪物巨大的嘴上。 大概是已经认定的食物气息太过甜美,引起了那怪兽的食欲。 那本来已经靠近顾少卿的怪兽突然顿了顿,然后转了个弯,冲着朴恩冲去。 朴恩被吓得直哆嗦,嘴角却仍是不停翕动念着咒语。 结果,那大家伙明明冲到了朴恩身边,张大嘴就要咬下去。 不想,却突然间又顿了顿,转头,直接冲着狄老大一家而去。 朴恩长吁一口气。 对他来说,怪兽向狄老大一家冲了过去。 也很好理解。 它之前喝与啃食的那两个人的血肉气息,与这家人很相似。 他那个与邪神沟通的咒语,只能管很短暂的时间,且,还不知道下次能不能灵验。 朴恩死里逃生,大口喘着粗气。 怪兽直接一口将狄老大咬住,往水里拖去。 狄老大被吓得,连呼喊的声音,都发不出来,就被吞没了。 狄家四宝全都吓傻了。 然后,满场静谥,只听到一阵“咔嚓咔嚓”的嚼碎骨头的声音响起。 在那怪物沉入水底的时候,恐怖的令人遍体生寒的“咔嚓”声才逐渐减弱变小直到消失。 所有人,心头都凉兮兮的。 身体都绷得紧紧的。 特别是朴恩。 见龚齐洪说不通,便将目标瞄上了狄晓灿。 “狄晓灿,你救救我。龚齐洪不在意这祭台的秘密,但是你肯定在乎,我跟你说,这祭台……你的命与这……” 狄晓灿对祭台自然有兴趣,侧耳倾听。 可突然之间,赵之阳那边的人群之中,有一人猛的暴起,冲跃过来,持剑朝狄晓灿杀来。 顾少卿已经调息好了,正往这边过来,顿时紧走两步,一把拉开狄晓灿。 可那人的目标却并不是狄晓灿,他也和龚齐洪一样,使的是声东击西的伎俩。 狄晓灿被拉走,他丝毫不在意,极其丝滑的改了方向,一刀直接非常非常果断扎进了朴恩的脖颈血管之处。 脖子被扎穿大动脉,朴恩扑腾了两下,指着那人,“你……你……你……李家…李家,李家……” 也不知道他最后想说什么,但是他还没有说完,就断气了。 之前是龚齐洪,假扮护卫突然出现在他护卫里,现在又是一人突然跳出来。 赵之阳觉得自己脸上很没有光。 谁都能在他的地盘上撒野吗? 这个人他绝对不会放过,一会弓箭手来了一起乱箭射死好了。 不想定睛一看,对方却是一个大熟人。 顿时,脸色变了变,想笑笑不出来,最后变成皮笑肉不笑! “李大人?您怎么来了。” 是的,这个人穿着官服,并不是一般人,正是南开郡的郡守李大人李长如。 郡守李长如本是南开父母官,可以说,在南开他最大。 可是面对赵之阳皮笑肉不笑不太恭敬的询问,居然不但不生气,还十分客气有礼的回话了。 “长如刚刚才到。少家主,请恕属下救缓来迟。” “为何杀他?” “老太爷一生绸缪之事,便是祭坛之事和赵家气运之事,长如绝不能让他坏了老太爷精心布置的祭台祭祀之礼。” 他说的头头是道,合情合理。 落在别人眼里,是对赵阁老的忠心+对赵之阳的尊敬爱护之意。 但是,落在狄晓灿的眼里,就有种欲盖弥彰的意思。 朴恩口中的秘密,肯定是个天大的秘密。 是个连赵氏嫡氏,并且近身亲信,都不知道的秘密。 鹬蚌相争,黄雀在后。 看来,这祭台,一定还有其它隐秘。 第126章 莫名其妙的反转 不知是狄老大的血肉,满足不了那怪物。 还是朴恩脖子上的血流得太多太香,怪物一下子又被刺激了。 血池上方,居然浮起了狄老大血肉模糊的大半个身子。 那怪物竟然,没有将他全部吞食,就又从血池冲了出来。 直接向朴恩的尸体冲去。 下次再想引它出来,只怕又要牺牲一条人命,而且也不知道它到底会不会再被引出来,毕竟这一下子吃了好几个人,若是吃饱了呢…… 更重要的是,以他和晓灿的判断,另一条出口在血池底下。 所以,这怪兽必须死。 可是,它身上的皮坚硬如铠甲,根本就砍不动。 顾少卿持刀往它眼睛刺去,试图找到它的弱点。 那怪物十分灵敏,顾少卿刺它眼睛,它避开之后,用长尾巴直接卷了过来打顾少卿。 看来,它的眼睛应该是弱点,不然刺它眼睛,它怎么不用嘴巴啃咬式前进攻,却是停住,用卷着尾巴来打人呢。 只要确认了弱点就好,顾少卿将刀收了起来,抽出匕首。 准备再次进攻。 可这时,那李大人突然转到狄晓灿的身后,在狄晓灿背后一掌。 大家注意力都在那怪物和顾少卿的身上,毕意有人想得到死生花,有人想要在顾少卿死,有人又想顾少卿死,又想得到死生花。 谁也没有想到,更不会注意到堂堂郡守大人,居然会出手暗算,狄晓灿这个此时暂时无足轻重的小村姑。 狄晓灿被重力推动,站立不稳,往前飞扑而去。 前面不远,正是那怪兽嘴的侧面。 有食物送上门来,怪兽转头,直接张开血盆大口。 看着眼前那张开的血盆大口,牙齿里似乎还残留着狄老大的血肉,狄晓灿一阵颤抖。 但她身子惯性往前,根本没有办法往边上闪躲。 “啊~!” 玩完了~! 她要嗝屁领盒饭了。 怎么都没有算到自己竟然是这种死法。 只不知道死在这所谓的“邪神”的神念口中,算不算打破十世宿命。 眼看着狄晓灿就要落入那怪兽的巨口,被那怪兽嘎嘣脆的咬断浑身骨头。 说时迟那时快。 怪兽咬住狄晓灿冲过来的脑袋之时,狄晓灿的脚被拉住。 有人一把拉住了她的脚,将她往外拖。 那人将她往外拖的同时,还在狄晓灿的头顶放了一个大红色的葫芦。 那人自然是龚齐洪。 大红葫芦代替了之前狄晓灿的脑袋。 那怪兽一口就咬在了那个葫芦之上。 只听得“嘎嘣~!”一响。 嘿…… 那葫芦居然没有被咬碎。 狄晓灿心里有个念头升起,但她没有工夫去抓取,小命要紧啊~! 她已经被放到地上,稳住身形的她,趁机连忙往旁边闪躲。 正好闪到怪物的眼睛边,与那怪物对视。 说来也怪。 这怪物一向灵敏,若是咬到别的东西一下子没有咬碎,必定会咬着摔打,或者使劲将咬到的东西摔出去进行反攻。 可,这怪物咬到葫芦,却没有将葫芦咬碎的那个瞬间,它居然浑身一颤,定住了。 不动了。 然后,就在狄晓灿闪到它眼睛边上,正好与它对视的时候。 狄晓灿看到它那双充满暴戾的,血腥味十足的眼睛,居然一下子,褪去了那股带着满满戾气的腥红。 变得柔和。 不但柔和,里面……里面竟然瞬间浸满了泪水。 这……什么情况?! 狄晓灿以为自己是幻觉。 愣在那里一秒。 怪兽定住的时候,顾少卿已经持着匕首冲了过来。 冲到怪兽的另一个侧面。 本来,他是要用匕首,去刺怪兽的眼睛的。 但是,那眼睛里没了戾气,柔和又饱含泪水,顾少卿居然心软了那么一秒,也或者是不想刺激它。 那把匕首没有刺下去,而是趁机用手去拔怪物头顶的那株死生花。 拔了一下,居然没有拔动。 一株草居然没有拔动? 那怪兽却并不关注顾少卿,也没有攻击之意。 它只是静静的看着狄晓灿,悲哀又温顺又羡慕的看着狄晓灿。 就好像是看到什么熟人……亲人?姐妹?一样。 此时的狄晓灿也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心头很是悲痛。 竟然情不自禁伸手去抚那怪兽的头,那怪兽将头在她手上蹭了一下。 然后,哀怨的往之前狄晓灿和顾少卿掉下来的那个方向看了一眼,一滴清泪从它眼中滑落下来,然后它饱含三分委屈;五分悲哀;七分感激,十分欣慰的闭上了眼睛。 它闭上眼睛的时候,顾少卿鼓足了力气,打算再次使劲拔死生花。 没想到,先前死拔不动的死生花,这次居然十分轻松的,就被顾少卿给拔了下来。 只是因为顾少卿用的力气太大,那股大力,没有接处,将顾少卿自己给反激了出去。 差点摔到后方的血池里。 顾少卿在血池摇晃了下,定住脚。 望着手中突然这么容易就得来的死生花,也愣了一下。 但也是只是愣了一下,便果断的将那株死生花,插到了竹筒之中。 那株死生花被顾少卿拔了下来,那个怪兽哀嚎一声,居然在众人面前,直接化成了一摊腥臭难闻的血水。 就…… 太玄幻。 狄晓灿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 她心里顿时有十万个为什么。 为什么那怪兽牙齿那么尖利,却咬不碎龚齐洪的酒葫芦。 为什么那怪兽,突然之间好像变成了一个人,一个有情感的人。 为什么怪兽片刻清醒之后,会看着她突然掉泪,它不是没有灵智吗? 为什么她自己心头,也突然升起一丝对它的熟悉之感。 为什么,她有种,这‘邪神’内里装着的灵魂,很有可能,就是上面祭台,被钉死的三个穿着大红嫁衣女子的灵魂,其中之一的感觉。 为什么…… 为什么…… 第127章 毁祭台 不光是狄晓灿心中有十万个为什么。 赵之阳现在也有十万个为什么。 为什么无敌的“邪神”会这么轻易的就死了?它不是“邪神”的一缕神念吗? 为什么顾少卿总能这么好的运气? “邪神”的神念附体若是死了,会不会影响他们赵家祭台祭祀借运借命的效果? “邪神”的神念都没了,那还需要将狄晓灿当祭礼祭祀吗? 之前他没有让人插手顾少卿与“邪神”一战,只是想借“邪神”之手除了顾少卿,因为在他心里“邪神”是不可战胜的。 谁知道,那传说中的“邪神”就那样死了? 那么容易就死了? 赵之阳失魂落魄,若是祭祀不成,那他祖父就白死了,他祖父怎么能白死。 季二宏一直跟随赵阁老,对赵之阳也极是了解,当下连忙开解道:“少家主请放心。就算“邪神”神念收了回去,也不影响祭祀。” 是的,在季二宏的眼里,那怪兽之死,并不是死了,而是“邪神”见有危险收回了神念。 他道:“最开始建祭台的时候,“邪神”还未有体,神念也是在第一代借运家主借运之后的十数年后才产生的。” “第一代借运家主,不但借运成功,还享年八十。” “可见“邪神”神念无处不在,有没有实体,都不影响祭祀的效果。” “少家主放心,邪神真身降临之后,一定会惩罚他们的。” 季家是一直守护的存在,他说的话赵之阳自然是信的。 赵之阳闻言,心才安定了一些。 但眸子里的冰冷更甚。 …… 再说顾少卿。 顾少卿将死生花插在竹筒之后的第一时间,用眼神在人群里找狄文吉和狄老三。 三人视线对碰,顾少卿冲着狄文吉和狄老三点了点头。 狄文吉和狄老三接收到信号,均往后退了两步,退到血池边缘,看样子像是要去扶顾少卿。 顾少卿用手推开他们。 “不用了,我没事,你们找地方躲好,别被误伤了。” 说完,顾少卿为了表示自己没事能站立,能走路,便整了衣服,往前紧走了两步。 只是这两步,便用身子成功挡住众人看向狄文吉和狄老三的视线。 无人看到处,狄文吉与狄老三竟然,双双下了血池。 这两人本来就不是啥值得注意的大人物,所以现在就算靠近血池,也没有引起他人的关注。 见两人下了血池,顾少卿抬眼找狄晓灿。 见狄晓灿还呆在那里,连忙过去将她拉到自己保护的阵营。 虽然刚刚他有视觉盲点,没有看到郡守李长如,如何下黑手推狄晓灿。 但是他知道,不管发生什么,狄晓灿都是绝对不可能,将自己往怪兽口中送的。 此事必在蹊跷。 而刚刚离她最近的人,就是那个郡守大人李长如。 所以必须要让晓灿离那个李长如远一些。 这个李长如身上的疑点太多了。 他看起来像是赵阁老的人,十分忠于赵阁老,但是将将他杀朴恩灭口,毫不犹豫,并丝毫没有顾忌赵之阳的感受,这不正常。 狄晓灿被顾少卿拉到一边后,也回了神。 心中十万个为什么,有好几个已经猜到答案。 只是还需要时间验证。 她情不自禁的,往龚齐洪那个大红色的葫芦上,偷瞄了几眼。 脑子里,适时出现朴恩死之前说过的话,冰魄人头…… 好家伙,义父身上的东西不简单。 龚齐洪看到了狄晓灿的眸光,面色讪讪,轻咳了一声后,举着葫芦喝了口酒,一脸倨傲的冲着狄晓灿说道: “看什么看,吓坏了。幸好义父早早备好了毒药,刚刚倒进了那怪兽的口里。哼~!不然你呀~小命可就要没喽。” 什么毒药,能让拥有如此坚硬外皮的怪兽一下子化成一摊血水。 狄晓灿心里明镜似的,不但没有去拆穿,还十分崇拜的谢道:“谢义父救命,义父最厉害了。不但医术厉害,毒术也同样精妙,简直是医毒双绝。” 她这般说的目的有两个。 一是,绝对不能让人将那啥冰魄人头与龚齐洪相联系。 毕竟别人都被她和顾少卿遮掩了视线,没有看到怪兽猩红的眼睛,突然之间戾气全消。 更没有看到那怪兽眼睛里丰富的表情的泪水,便不会凭空猜出古怪。 而且,那朴恩口中那样说那冰魄人头,似乎那冰魄人头不但是邪怪的克星,说不定还有别的用,是件惹眼的至宝,只怕这东西会给义父引来杀身之祸。 二也是,让对方忌惮。 毕竟,很多歹毒的毒术,使起来无声无息,避无可避。 丫头就是聪明!龚齐洪狡黠的冲狄晓灿眨了眨眼睛。 果然,听龚齐洪说放毒,赵之阳等又不自觉的往后退了退。 顾少卿自然也是知道那怪兽的异样的。 刚刚,他自己也震憾了。 但是,刚刚所有的一切,落在别人眼里,只要不往冰魄人头上想,都能解释得通。 毕竟他之前试出了怪兽的弱点。 然后,他持匕首上前,攻那怪兽的眼睛。 很有可能,眼睛就是那怪兽的罩门所在。 一匕首下去。 再加上鬼医的毒药,可不就直接死了,化成了血水。 顾少卿同样不希望别人的注意力落在龚齐洪身上。 当下开口质问郡守李长如:“李大人可否告知在下,刚刚为何要在暗中,向在下的未婚妻痛下毒手?” 李长如,此时双手往背后一背,摆起官微,重重一哼。 “本官可什么都没有做。这个胖丫头对赵阁老来说,是很重要的人,本官怎么可能向她下毒手?” “本官可是朝廷正式任命的南开郡郡守,你敢诬陷朝廷命官,本官可要治你一个不敬朝廷之罪!” 狄晓灿耻笑一声,“喔?原来你是郡守大人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赵家的一条狗呢。毕竟……” “你!” “本姑娘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就在这里,要不你将本姑娘拿到监牢里去审问?” 狄晓灿与李长如说话间,顾少卿与龚齐洪使了个眼色,打算拿住这拿腔拿调的李长如做人质。 不想,两人刚要动作。 那李长如却是十分警觉,直接一个跃身,跃到了赵之阳那边不远处。 顾少卿与龚齐洪互看一眼,只得作罢。 此时,石门门口的人明显比之前多了许多。 李长如立到安全地带之后,第一句话便是。 “少家主,弓箭手已经准备妥当,不如现在就乱箭齐发。” 第128章 竹筒的威力 郡守李长如这话,听起来好像是请示。 但其实,却是在直接下令。 因为那些弓箭手不等赵之阳说话,便开弓搭箭了。 顾少卿眉心微蹙。 时间还不够。 狄文吉与狄老三那边还没有回话。 得为他们争取时间。 但如今这形势,那就只能硬扛着拖延了。 他抽出刀,将狄晓灿拉到身后。 其他几人,却并没意识到危险,仍是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龚齐洪虽然十分厌恶狄林,但此时也知道事态紧急,紧走两步,站在了狄林和谢氏的身前。 狄林看到他颇为雄伟的身形,脸色十分难看。 最后,低着头,将谢氏护在身后。 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不想,这种紧时刻,一直傻愣愣揪衣服的谢氏突然说话了。 她指着顾少卿竹筒里的那朵死生花,十分惊奇的扬声道: “花……花……它……开了!黑色的花,开花了,黑色的花……黑色的花?” “开花喽,开花喽~!” “哦~哦~开花了,一片,两片,三片……” 谢氏带着童真的声音数着花瓣。 弓在弦上。 李长如本来已扬起了手,只待他手落下,箭就会乱射。 可当他听到死生花开花的消息时,却是突然之间,极其激动。 眼睛里迸出不可置信的惊喜和怀疑。 “慢着!” 李长如阻止了射箭,转过头来看向顾少卿竹筒里的那只死生花。 只见之前还是一只小花苞的死生花,短短时间之内,居然开出了一朵盛大的黑色花朵。 那花朵形状像玫瑰,但是却不似玫瑰。 因为它是黑色的。 极其诡异的黑色。 更怪异的是,花朵的上头,似乎还笼罩了一层让人无法看清的烟雾。 李长如一脸不可置信的喃喃:“开花了……真的开花了!” “居然是真的开花了!” 他激动十分的看向顾少卿。 “请问,你这竹筒里装的是什么?” 顾少卿好像突然之间犯咳疾一样,咳了好一阵。 狄晓灿连忙给他顺气。 李长如一脸晦气,在李长如耐心要耗完之前,顾少卿七了口,“装的是……” “不许告诉他。” 说话的是狄晓灿,带着点女孩特有的蛮不讲理。 李长始蹙眉,“你捣什么乱?” 顾少卿也道:“晓灿别闹!” “我没胡闹!”狄晓灿对顾少卿道:“告诉他也可以,可你得让他答应我们一个条件。” 狄晓灿也看到了,狄文吉与狄老三不见了,想必是按之前的计划行事了。 只是,他们俩人还没有音信的话,便得拖延时间。 李长如半眯着眼,不屑的道:“说,你想要什么?” 顾少卿想了想,又咳了几声,这才开口,“若是你能放我们走,等我安全离开之后,我自会告诉你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李长如似在思考。 狄晓灿偷眼打量着李长始。 此前,听说死生花活死人肉白骨之时,别人都看向死生花,眼露贪婪。 只有这李长如,从头到尾,一眼都没看过顾少卿的那朵死生花,连瞟都没瞟过一眼。 这就不正常了~! 要知道,谁都有贪念,何况身居高位者。 这李长如似乎对死生花司空见惯,肯定它不可能开花,觉得它毫无作用。 事实上,如果死生花不能开花,带出墓室之后,第一时间就会枯萎,若是拿来用药,医人是不可能的,毒死个把人,也不知道有没有可能。 赵之阳这时冷笑一声:“李大人不用问这姓顾的。” “这个竹筒是那个胖丫头给顾少卿的。” “还有,他若死了,李大人拿到竹筒自然知道竹筒里装的是什么东西。” “花归我,竹筒李大人需要自可拿去。” 赵之阳直接就将东西都瓜分好了。 李长如对着赵之阳一礼,“谢少家主。” 两人这便是谈妥了。 转过头去,李长如的脸拉得老长。 “射箭!”李长如一声令下。 “除了那个胖丫头,一个不留。” 确实,刚才他太激动了,一时之间居然忘了。 只要那姓顾的死了,他拿到竹筒,自然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这一朵死生花给赵之阳也无妨。 反正他们李家。 多的是死生花~! 一大排弓箭手,引箭而起。 乱箭直接射了过来。 顾少卿跳起身子,冲到前面,抽刀将乱箭砍飞。 一边砍着乱箭,一边冲着身后的人大声道: “快!跳血池。” 后面狄晓灿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也大声道: “快,全都跳进血池~!” 顾少卿一声令下,所有人包括狄家四宝,全部跳入水中,屏住呼吸往下沉。 狄家村村边就是南溪河,虽然那河不是很大,但是却也不小,是能淹死人的。 村里的男孩子稍大一些,到了夏天,家里的男人就会带他们去河边洗澡学泅水,在河里摸鱼给家里加餐。 所以,狄家村里的男人是都会水的,而且水性还不错。 只是,女儿家却是不会。 但是王氏有狄老三。 狄兰兰被她弟弟狄文吉带着。 至于狄晓灿,现代的她是会水的,没道理换了个身体就不会了。 所以,所有人虽然跳进了血池,却也没有慌乱。 原来,早在发现祭台的另一个出口,可能在血池底下的时候。 顾少卿与狄晓灿,就和狄文吉狄老三等人商量好了。 等顾少卿引那怪物上岸,再杀了血池里的怪物之后,狄文吉与狄老三就见机下血池,去找机关出口。 既然,那是朴家人留给自己的保命出口。 那么,必然是一个显眼,或者容易摸到的地方,放了拉闸。 (可能有人要问,朴氏将怪兽养在水里,他自己怎么逃命,这怪兽不会将他吃掉吗?) (拜托!) (这怪兽如今已经孕育了快一百年了,才长那么大的,刚开始扔在水里孕养的时候,肯定没有这么大,这么凶残哈。) 于是顾少卿便让狄文吉与狄老三,分头在血池四周的边角,用手去摸。 两人同时下水,分头去找拉闸。 谁找到拉闸就冒出头来,和顾少卿做一个举手的手势。 如果没有摸到,则是摇手。 狄老三很快就起来摆手。 顾少卿是看到狄文吉,从水里起来举手后—— 才和李长如说的那句:“若是你能放我们走,等我安全离开之后,我自会告诉你这里面装的是什么。”来触怒赵之阳。 因为狄文吉那边,证明下面确实有拉闸,他已经不需要再拖延时间了。 有拉闸就有出口。 所以,顾少卿才会让所有人跳血池。 其实和狄老三一家说了,和狄林说了,但并没有和狄家四宝说。 一是信不过他们。 二也是他们之前受了惊吓后,一直抱在一起瑟瑟发抖,完全不关注他们,没机会和他们说。 没想到他们听到顾少卿的跳血池口令,见到狄晓灿,王氏和狄兰兰这三个女人都跳入血池之后,居然想也没想,都齐齐跳入了血池。 看来,在生命面前,没有一个人是蠢货。 顾少卿最后一个入水,入水前,将那朵死生花连着竹筒一起,扔给了龚齐洪。 龚齐洪倒数第二个入水。 而顾少卿,一边挡着射来的乱箭,一边最后一个往水里跳。 在入水的同时,夺了池边的火把,并将那个竹筒和火把同时扔了出去。 力道是计算好了的。 竹筒和火把在碰到顶时,会相撞在一起,火把正好插进竹筒。 第129章 赵之阳的恶梦 抛出竹筒和火把之后,顾少卿身子也浸到了血池之中。 但愿这玩意是真的有极大的爆破威力。 能毁了祭台的同时,阻追兵。 他还只在心中祈祷,血池上方“嘭~!”的一声巨响传来。 当火把撞到竹筒,还不等火把插入竹筒,里面的火舌就喷了出来。 威力不但比顾少卿想象的大。 甚至比狄晓灿想象的都大。 血池顶部,也就是整个祭台靠后的血槽底部被炸了一个大窟窿,支撑血池顶部的沉重墙也炸出了一个大洞。 而见众人跳水后,冲过来准备捉人抢功的两个护卫,根本不知道竹筒的威力,两人胳膊都齐齐被炸断,还来不及哀嚎就被震昏,掉进了血池之中。 血池很深,足有五六米,他们被炸掉手臂,又昏死,哪里还能泅水,直接呛水淹死。 李长如本来也在往前冲,那个竹筒他可是势在必得。 虽然没有那两个护卫快,但却也因为冲得太前,被那突如其来,爆破的土砖给崩到脸,顿时半边脸血肉模糊。 他一向狠毒,见机又快,当机立断的拉了一边的护卫,挡在面前做挡箭牌。 那护卫被断流崩来的砖块射入胸腔,闷哼一声,他速度后退。 护卫们冲过来是来抓狄晓灿,赵之阳不用亲自动手,自是被季二宏和季四金护卫着,一直在门口那处关注动静。 此时,听到动静,也是吓了一大跳。 不过,他被季二宏与季四金护着,那边的爆炸产生的危害后果,暂时还没有席卷他,所以,他没有受任何的伤。 这时,他大概也反应过来了,血池下面,可能另有出口。 不然,顾少卿不可能让所有人跳进去。 “快!快派人下血池,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们给跑了。 ” “除了狄晓灿,一个活口都不要留。” 只是,地下的建筑,所有根骨都是一环扣一环。 如同多米诺效应一样,若是有一处坍塌,失去支撑,那就必定会引起连锁反应,引发多处坍塌。 此时,顶上到处都在摇晃。 祭台的十字架摇摇欲坠,干尸骨架被钉在十字架上,虽然没有掉下来。 但是祭案已经歪斜,上面放着的五把祭祀用的梳子……哦不对,是还剩下的四把祭祀用的梳子,直接掉了下来。 然后,顺着血槽的那个大洞,直接掉到了血池之中。 梳子掉到血池之中,这时,其中一个十字架才倒了下来,正是之前用来钉赵阁老,预备给狄晓灿用的那个十字架。 十字架倒塌,谁都没有看到,因为它在上面一层。 但是,十字架倒塌的那个瞬间,赵之阳的头突然疼了起来。 巨疼。 被刀砍,被针扎,被猛击,所有伤害都无法形容这一刻突如其来的巨疼。 疼得他脑袋都差点要被炸开的那一种。 “啊~!” 赵之阳忍受不住,抱头痛叫。 季二宏连忙托着他往后退,往上面的台阶上面走,一边走一边问,“少家主,您怎么样,是受伤了吗?” 这时一个石雕也倒了,倒向赵之阳,季四金连忙顶住石雕。 “少家主快走。” “快,快带少家主离开这个地下暗室。” 赵之阳头痛欲裂,却还在想着狄晓灿可能会逃走的事。 一手扶着头,一手指着血池方向。 “我不走,我要下血池,我一定要将他们抓回来。” “他们跳进血池,必死无疑。” 季二宏一边劝一边拖着赵之阳往上走,一边格挡掉下来的障碍物。 一边命令,“季四,跟上!” 季四金好不容易掀开石雕,过来断后。 祭室里已经乱成了一团。 护卫们都已自顾不暇,很多都被坍塌的石头或者雕像砸伤,压住,哪里还能顾得上他们的主子赵之阳。 护在赵之阳身边的只剩几人。 季二宏终于将赵之阳拖到上一层的祭台,却听其中一个护卫颤声惊叫:“祭台……祭台毁了!” 赵之阳定睛一看,祭案已倒,五个十字架已经倒了两个,其中还有一副是上面钉着骨架的。 那副钉了骨架的十字架倒了后,骨架也从十字架上挣脱。 “啊~……” 这时,一块大石从上砸了下来,直接砸到了赵阁老的棺木之中…… “啊……不要!” 不用眼睛看,光是猜都能知道,这块大石能将赵阁老的尸身糟践成什么样子…… 赵之阳双目瞪得圆圆的,本来就有如钻子钻的脑子像是被扯断了发条,脖子也像是被什么给扼住了,一口血从他嘴里喷了出来,他直接昏死过去。 “少家主!” “少家主!” 季四金开道,季二宏背着赵之阳就往台阶的方向跑。 如今还管什么祭台不祭台,只有离开这里,方能活命。 整个地下祭室地道,全都乱成一团。 水下面的,也不轻松。 几个人你拉我,我拉你,都屏住呼吸,跟着狄文吉潜到了五米深的水底。 上面火光冲天,倒也将水下照明了一些。 狄文吉指着靠墙角落的那个拉闸,顾少卿直接过去扳动了一下。 突然之间,出现一个黑洞,然后一股吸力,将顾少卿吸了进去。 狄晓灿连忙伸手去拉。 然后,她也被吸了进去。 龚齐洪去拉狄晓灿,然后,他也被吸了进去,再然后,一个拉一个。 十几个人像一根藤上的葫芦一样,一连串的被吸了进去。 最后血池里的水全都被这股莫名的吸力吸进了那个黑洞。 就连掉进血池里的那两个已经死去的护卫,还有狄老大的半挂尸体,也全都被吸了进去。 面对这股陌生的力量,所有人都麻了。 不管是死是生,无能为力。 只能任由身体被吸力往上吸。 紧接着,突然之间,顾少卿眼前一亮,他看到了太阳。 他们……竟然就这样出来了? 出来的方式太一言难尽了! 顾少卿完全不能控制自己的被那一股很大的吸力,吸出来之后,直接连人带水,一起被抛到了半空之中…… 第130章 终于从祭台里逃出来了 狄村长带着邻村两村的人闯进赵府后不久,就见到了赵老太爷。 昨天他们就听说赵老太爷病了,没想到病得那么厉害,就说了几句话的工夫,赵老太爷就开始吐血了。 再然后,吐着吐着,居然两腿一伸就去上了西天。 众人惊慌失措。 想要离开。 虽然是来要人的,但是人家府上,先是单传了好几代的独孙死了,然后,人家自己也哀伤过度嗝屁了,那他们还有什么好扯的呢。 就算要扯,要让赵府将赵家庄上南溪河上游的水闸打开,那也不能急在这一时了。 毕竟现在人家府上连个主事的人都没了。 但是,狄村长他们是想走,可是府中突然出现一个叫赵启的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不让他们离开。 他说,他是赵老太爷,没有出五服的侄儿。 说赵老太爷失了独孙,悲痛欲绝,前天就去信,让他来帮着主持家事。 不想,他连老太爷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老太爷就被他们给逼死了。 说要让他们偿命。 不但要让他们偿赵之阳公子的命,还要偿他们老太爷的命。 要将他们三个村子,告上衙门。 不止是狄村长急了,其他两个村子的人也急了,若是惹上了官司,村里读书的后辈,就可得不到举荐。 于是乎,本来十分团结的三个村,一下子就又起了内讧。 然后,在那个赵启的有心挑拨下。 另两个村子,葛家村与黄家村的人就联合起来,将所有的责任全部都推给了狄家村。 甚至,在赵启略有略无利益的引导之下,还愿意为赵家上公堂做证。 是狄家村的女人,悔婚在前,失贞在后,害死赵之阳公子。 狄家村人不但不内疚上门跪地赔礼道歉,祭奠死者;交出罪人,以赎前罪。 还不问青红皂白的,上赵家要人,要说法,闹事! 以至于,逼死了赵老太爷。 这红口白牙的,颠倒是非黑白,只将狄村长气得半死。 偏偏刚刚在赵府搜狄家那几房人,却连半个人影都没有搜到。 赵府只有这么大,前后两进的院子,要是关了那三房并十几个人,哪里能连一丁点动静都没有呢。 难不成在赵家庄? 但是昨天去赵家庄打探的人也说了,说那三房的人根本没有进赵家庄,而是被带到了南开郡的赵府。 他们是十拿九稳的,所以才冲过来要人的呀。 “你们简直简直不要脸。” 狄村长带着的人少于对方,明显辩不过,气愤之余,开始人身攻击。 本来,三村的人见赵老太爷突然去世之后,就想从后门溜走。 结果却被那赵启带人给堵住了。 所以,一直在后院这里拉扯。 后院不大,但布置得却也算精巧。 有假山,有花木,假山脚下,还挖了一个小小的人工小水塘,水塘里养了象征富贵的小锦鲤。 若不是此来是来处理腌臜事,而是来做客,村人只怕手脚都没处放,只夸赵府富贵又风雅。 可如今,谁有心思管这个。 这时,已经不是三村和赵家的人在后院了。 左邻右舍的人听到动静都过来听墙角。 赵启为了将事情闹大,让左邻右舍的人都进来看热闹,也好为他们赵府“主持公道”! “姓狄的,你们村既然做下了这种腌臜事,那就要认,怎么?如今将人家孤儿寡老的给欺负死了,还想占人家财产不成?就算人家赵家人死绝了,自有他的族人来管家业,怎么也轮不到你们狄家。” 说话的是葛家村的村长。 其实他内心深处还是知道些廉耻的。 此时虽然这么说,眼睛却不敢看狄村长。 可如果他不低头,就没办法回去交代。 毕竟他们村今年有个在书院中读书的族中了弟,在读书上是极有天份的,刚赵启私下和他说了,只要他们葛家村配合,他就会请阁老府的阁老帮着他们村的少年,写举荐信。 这可是五姓八家之一的南阳赵氏啊。 那可是做过阁老人的人啊~! 有了他的举荐信,参加台试,必定能被选中,最后也一定能得个一官半职。 到时候,他们葛家就风光了。 那边黄家村的村长和族老也不敢看狄村长。 只能小声附和。 然后,他们村的族老和壮汉就开口辩护了。 “我们也是没有办法啊。” “是啊,谁叫你们狄家村非要与赵家杠上?” “你们狄家村的女人如果老实一些,好好在家待着等嫁人,怎么可能摊上这么大的事?” “上次那回许家庄断流之事,也是你们狄家村里的人闹事,才将事情搞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提起许家庄,赵启趁机接口。 “是啊,当年许家庄的事,我也听说过。当时还是我们家赵老太爷仁义,帮你们出面摆平的呢,不想却被你们这些白眼儿狼,恩将仇报……” “说,你们究竟将人藏到了哪里?” 是的,现在不是狄家村的人问赵家要人了。 而是赵家问狄家村要狄老大狄老二和狄老三这三房的人。 “今天你们葛家村和黄家村的人一定要给我们赵家做证,他们狄家村包庇罪犯,将他们的族人藏了起来,竟然倒打一耙,说是人被我们赵家给抓走了。 “开玩笑,我们赵家一介商贾,家中除了店铺里的帮佣小二,就是庄子上的农夫,顶破天也就是这院子里的十几二十个护卫。他们狄家村居然说,我们赵家大半夜的派黑衣人去他们狄家村抓人,说出去谁信啊。” 反正老太爷交代了。 那些人都已经下了祭底的祭池,是永远都不可能再出现在光天化日之下的。 看热闹的不嫌事大,纷纷谴责狄村长等人。 赵启也是满脸是泪,“真是世风日下,恩将仇报还这样理直气壮,乡亲们,你们都听到了,都要为我们赵家做证啊,赵家可从来没有抓过狄家村任何一个人………” 不想,赵启话音刚落。 假山突然之间“嘭~!”的一声塌了。 然后,假山旁边的水池里的水突然冲到了天上。 然后,与水池里的水一起冲到天上的,好像还有一个人。 似乎是一个男子。 众人瞪大了眼睛。 可是这还不是最惊奇的。 最惊奇的是,那个男子被冲到半空中之后,又有一个很胖很胖的女子也被水冲了起来。 接着,水池里,一个又一个人突然出现,然后被冲到了半空之中。 “快看,是顾先生……” “对对对,啊啊啊!那个胖胖的是晓灿……” “还有……那个不是狄家老二狄大厨吗?” 第131章 狄晓灿又开始演戏了。 顾少卿从半空之中掉下来还好说,到底是有内功的人,一个旋转就泄了力道,掉下来的时候,半蹲在地。 虽然一身是水,却也没有影响他作为先生的儒雅气质。 狄晓灿也还行。 毕竟有顾少卿伸手接了一把,落地虽然晃悠了几下就站稳了,倒也不太难堪。 其它人就狼狈了。 除了龚齐洪和有龚齐洪搭手的谢氏之外,全都摔了个四脚朝天。 除了他们这些人,被那股吸力,吸到了那个黑洞,被发射上天。 那两个倒霉被炸没了胳膊,掉进血池的护卫尸体,狄老大的半具尸体,还有掉进血池里的那些个石块啊啥的,也被吸出来,发射上天了。 假山水池边的人,见状纷纷往后退,躲避被砸。 被摔的四脚朝天,连哪是哪都没搞清的狄家众人,自然只有被砸的份。 于是,好几个都被砸了头,然后当场昏了过去。 其中包括王氏狄兰,还有狄家四宝中的两个宝,都昏了过去。 狄晓灿被顾少卿拉扯着到处躲,又有顾少卿帮她挡头,倒是没被什么东西砸头。 但是,却被一个打着别人头的东西,撞过来时给撞了一下胸口,老疼了。 她定睛一看,撞过来的原来是把金色的梳子。 突然就想起,那祭台的祭案上按照方位摆着的五把梳子。 这祭台,明显是按金木水火土来建的。 所以,祭案上放着的五把梳子,质地应该也是按金木水火土来布置的。 她是火命女,所以属于她的那把梳子是火红色的牛角鱼尾梳。 而那金色的梳子…… 看起来就是纯金打造,似乎是一种花的形状,至于什么花,有什么寓意,当时没时间看,更没时间和心情去猜测。 但一定很值钱就是了。 只是,值钱并不是它在狄晓灿心目中的价值。 既然她的那把红色梳子,在现代生死关头,能让她掌心生出灵泉。 那么,其它的梳子,应该也有些奇妙之处才对。 于是,别人都在那里哎呦哎呦乱叫一通时,狄晓灿却是趁机弯腰,将那把金色的梳子给捡了起来。 然后,又去寻别的梳子。 可能是运气,也可能是因为没人和她抢,这假山水池又浅。 所以,狄晓灿很快就将另外那四把梳子都捡了起来,并藏好。 当然了,其中一把,还是顾少卿发现她寻梳子后,找到并递给她的。 嗯,回去再好好研究。 狄晓灿好心情勾起唇角。 顾少卿看狄晓灿勾起唇角,他嘴角也微微上扬。 等天上掉飞人,掉飞石等等结束了半晌,再没有任何动静之后。 狄家村等三村的人,还有赵府的人,这才又凑了过来了。 狄家村的人,是激动的。 赵府不是说他们村这三房的人,都是他们村自己给藏起来了,要包庇罪犯么。 现在,人就在他们赵府,还变成这落难的落汤鸡模样,看他们还怎么说。 赵府的人,是木木的。 谁能告诉他们,平时,那小小的人工浅水池,连腰深都不到的水,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多人来,而且还喷出那么多的红色的,像是浸了血的水。 特别是赵启,直接傻了。 他刚刚还在说,赵家没拿人,说赵家冤枉,说狄家村闹事,要把狄家村的人都押送告官……一下子人都从他们赵府出来了,而且还是一看就受了非人待遇那种。 可真的是太打脸了。 关键是还有尸体在。 其它的两村人,也都傻眼了。 眼神闪烁不停。 看来赵家许的好处要飞了,毕竟,这些人突然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他们也不能昧了良心,说没看见。 看热闹的左邻右舍眼睛都精亮起来,他们可是看到了吃瓜第一现场呢。 甚至有一个脑补过度,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痞子问赵启:“嗨,你们这水牢是找哪个工匠设计的,还挺……呵,呵呵。” 水牢? 狄晓灿一看赵启与众人这变幻莫测的脸色,再联合之前与顾少卿绸缪时,顾少卿说的话,‘必要的时候,“赵老太爷”也是可以死的’就明白了。 想必,“赵老太爷”此时已经死了,赵府的人正在倒打一耙。 对不起,她要开始表演了。 她们刚才待的地方可不就是水牢。 狄晓灿像是刚刚才回过神来,大声哭了起来。 “啊啊啊~!我们终于出来了。” “赵老太爷,我们再也不敢了,求求你不要再关我们了。” “啊~!你打死我们也没用啊,那赵公子真的不是我们害死的,他是你们南阳赵氏嫡系的赵敬公子亲手杀死的呀,我亲眼看到的,不信你可以找人来验尸啊。” 躺在棺材里的赵之阳就是个假的。 赵家怎么敢让人来验尸。 赵启这时,早已哑口无言。 所有人自然都信了狄晓灿的话。 一个弱女子,才脱离危险,自然是这种反应啊。 就算这个胖女她看着不弱,但也是个……姑娘啊! 没看她白白净净的,一看就是个好的吗? 没错,狄晓灿的皮肤调理了快20天,又破了诅咒,早就变得又白又嫩了。 一白遮三丑,何况她现在虽然胖点,但与丑已经不沾边了。 于是,看向赵府诸人,包括那个赵启,自然是十分不善。 还清醒着的人,顾少卿,狄老大狄老三狄文吉,狄林,还有谢氏,龚齐洪,虽然面有疑惑,但是却也不会拆穿狄晓灿。 因为,虽然他们都知道那赵之阳没死,他就是南阳赵氏的嫡系公子赵敬。 但是,他们没有证据。 商贾他们可以斗,世家就不要妄想了。 世家可以斗世家,可以你死我活。 但是,若有平民敢公开挑衅世家的尊严,会被世家联合摁在地上摩擦。 “晓灿,没事了,都过去了,我们带人过来找赵家要人,赵家不敢再将你们关起来动用私刑了,毕竟还有王法在。” 狄村长警告的瞥了一眼赵启,一边安慰狄晓灿,一边数了数人数。 问狄晓灿:“你大伯,大伯母,还有春花堂妹呢?” 狄晓灿又哭了起来。 “春花堂妹?” “呜呜呜……” “他们……他们……也不知道赵家这水牢里养着什么怪物,非要说是春花堂妹害的,将春花表妹还有大伯,大伯母一个一个都给喂了怪兽了。” 说着,狄晓灿指着狄老大那半个尸身对狄村长惊吓哭道: “呐,那怪兽吃了春花堂妹,大伯吃的还剩半个身子。” “怪兽?”还吃人? 村长双眼瞪得溜圆,有些不相信。 大家伙都不太相信。 可这时谢氏却是突然笑了起来。 “怪兽来喽~!怪兽来了!都被怪兽吃了,被怪兽吃了。一,二,三……被怪兽吃了……一,二,三……怪兽吃人了~!” 谢氏这个傻子村里人谁不知道。 除了会数数,什么都不懂,成天什么都干。 她这么一说,大家顿时深信不疑。 毕竟一个毫无城府和思想的傻子,怎么可能撒谎呢。 难道这赵府里,真的养着吃人的怪兽? 第132章 顾少卿发病了 一想到怪兽会吃人。 众人顿时都被吓坏了。 警惕的往后一退。 村长也是身子一抖,只是他是村长,村民是他的责任,肩上的责任不允许他往后退。 既然害怕得颤抖,他还是站在原地,问狄晓灿:“那……那怪物呢?” 狄晓灿道:“死了。” 众人不自觉的长吁了一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它突然凶性大发,要吃那两个护卫。” “两个护卫为了保命就和它对打起来,然后,就将它给杀死了。” “它临死之前,一个喷嚏,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两个护卫居然给两个喷嚏给喷死了。” “而且,那两个喷嚏动静好大,地动山摇的,竟然将我们从地底给打了上来。” “太可怕了~!” 狄晓灿一边说,一边后怕摇头。 大家顿时看向那两个少了胳膊的护卫。 此事真的过于玄幻。 狄晓灿又加了一句: “如果不信,要不你们让赵家的人,带着你们去水牢看看?” 所有人都摇了摇头。 万一还有吃人怪兽怎么办? 看什么看,好奇害死猫。 “赵家该死。” “赵家最大恶及。” “最好将赵府给封了。” “对对对,不但将赵府给封了,还要让人来将这假山水池给填了,太可怕了。” 左邻右舍都不安。 生怕一个不好,从水池里再蹦出一个啥吃人怪兽。 也来不及说什么,已经有人行动了,众人直接将赵启抓起来,扭送衙门。 折腾了几天几夜了,狄晓灿也没什么力气跟着去衙门。 更何况,她现在全身都是湿的。 如今已经情况反转了,就任由村长去发挥。 所以,只是拉着村长,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句,“三条人命呢。还有十几条差点被害死的人命,我们狄家村,要个赵家庄应该不算过份。”就不再搭理此事了。 以村长的性格和能力,一定能利用此事,为狄家村拿下赵家庄作为赔偿才是。 村长听了狄晓灿的建议两眼一亮。 一直以来,那个山庄的那一片横跨在南溪河的土地,就是他们后边这三个村子心头的一根刺。 若是能利用此事,将这个庄子拿下,那么狄家村不但多了那么这么许多土地,还再也不会被受制于人。 至于,拿到了赵家庄,怎么陪偿家里死了三个人的狄家四宝,和狄家几房以及顾先生,那就回来再说后话了。 村长与族老们私语了几句,族老们眼睛也都顿时一亮。 走路去衙门那一下子,本来颤微微的步伐,突然之间就虎虎生风。 不过,村长为人也算贴心,虽然跟着人去了衙门,却也留了两个村民,帮着叫了两辆牛车过来,将狄晓灿等送回了狄家村。 狄家四宝与狄老三一家一个牛车。 狄林谢氏狄晓灿顾少卿龚齐洪等一个牛车。 至于狄老大的半个尸身,已经被村长们另叫了车,拉去衙门去理论去了。 农历的四月二十几,正是后世的五月底,南开郡靠南边,又是晴天,出着太阳,现在正是下午时分,所以,便算是穿着湿衣服,也并不冷。 太阳一晒,小风一吹,身上湿衣服都被穿干了。 从南开郡骑快马得一个时辰,但是这慢慢的牛车,那就得两三个时辰了。 回去的路上,狄林与谢氏再也撑不住睡了过去。 龚齐洪则是抱臂坐在那里闭目养神。 说实话,狄晓灿也撑不住了,但顾少卿在那里一直咳一直咳,她就算想睡也睡不着啊。 顾少卿咳着喘不过气来的样子,实在是太让她揪心了。 如今她身上唯一的那个竹筒,却早就没有水了,顾少卿身上那两个里面,也是空空如也。 又还不到九点,狄晓灿也没有办法给他缓解。 只能抱着顾少卿,轻抚着他的背部,试图减轻他的痛苦。 希望能拖到回村,拖到九点,她来灵泉水。 可还没到狄家村,情况就不妙了。 顾少卿倒是不咳了,但是他的身子开始发热,再然后就颤抖了起来。 狄晓灿想起每一天穿来的那个晚上,顾少卿烧得神智不清。 只怕,他的癫痫症又要发作。 于是,狄晓灿咬了咬牙,将手递到顾少卿唇边,“咬。” “咬着说不定就会好受些。” 顾少卿神智还没有完全丧失。 抬眸看狄晓灿,她就是这样,从来都不会安慰人,但是,却总是在他最难受的时候,毫不在意的伸出手。 他自己的身体他知道,这次发作,只怕不是一时半会的事。 上次他咬了她的手掌,他注意过她手上的伤,过了上十天才好,如今还有印子。 若是再咬,只怕要留疤痕。 如此,他睁开眸眸后,又闭上了。 他有些舍不得咬她。 狄晓灿见他不动,却是凶道:“让你咬你就咬。万一一会咬到自己舌头,变成个结巴,以后我可不养你哦!” 明明是狠话,听在顾少卿的耳朵里,却是缠绵无比。 “咬什么咬?” 龚齐洪睁开眼睛,气哼哼的道:“这还有我呢。” 当他是个死人吗? 狄林搂着谢氏在那里睡着,他闭目养神,其实是气极气极,又无处发泄,只能装着闭目养神。 狄晓灿听龚齐洪说话,顿时眼睛一亮。 死生花~! 第133章 谢氏是他的 狄晓灿记得顾少卿和她说过,他的病需要死生花才能治。 而那朵死生花,现在就是龚齐洪的身上。 龚齐洪瞪了狄晓灿一眼。 “别看我,那花现在还不能直接给他用。它虽然神奇,但也不是直接能够服用的。” 哦~! 那就是要炼制。 狄晓灿了然的点了点头,“那现在怎么办?” 龚齐洪二话不说,直接上手搭上顾少卿的脉。 眉心蹙了又蹙。 最后轻叹了一口气才放开顾少卿的手腕,说道:“没想到,才几天工夫,他这身子,已经破败至此了。” 不过,若不是有之前神医给他的那个保平安的药,这两天为了这丫头,这般动武又劳累的,只怕早就死了十回了。 难怪他对丫头的事那么上心,赔上性命都要下祭台,原来这里真的有死生花。 但这话他没有说。 那边赵府这么大的动静,在阁老府里候着,但一直注意着两府动态的阿大和阿二自然也听到了,早在他们出城不久,两人就赶了过来,阿大此时已经坐上了牛车。 阿二…… 阿二狄晓灿虽然没有看到,但是她确定阿二应该就在不远处跟着呢。 阿大很为自家主子不平,“可不是,这两天,主……先生太过辛苦了。” 虽然似乎都是自己人,但是主子没有让他暴露身份,还是注意些的好。 龚齐洪想了想,吩咐道:“将他扶正。” 不用狄晓灿动手,阿大就将顾少卿的身子扶正了。 不得不说龚齐洪的医术高明之极。 这颤抖的牛车之上,都能精准认穴,真的是奇了。 顾少卿身上扎了针,慢慢的抖动就缓了下来。 然后,等取下针时,身子软了下去,似是昏睡了。 “他好了吗?” 狄晓灿不由得问龚齐洪。 龚齐洪没好气的道:“哪有那么快。” “不过是暂时延缓了他的发作而已。” 他说完,对阿大道: “你主子那神医给的药还有吗?再给你主子用几天,稳住,这几天可别再妄动真气了。七天之后,我的解药差不多就做好了。” 阿大有些莫名其妙。 狄晓灿轻咳一声,冲阿大道:“你家先生喜欢我煮的茶,回去后,我就给他煮茶,你记住哈,到了亥时(晚九点)就过来拿。” 阿大点了点头,突然福至心灵想到每次他家主子不舒服的时候都喝茶。 然后…… 最近都没有发作,似乎与那茶水有关。 他惊奇的看向狄晓灿。 但狄晓灿选择了忽视他,转开视线。 龚齐洪另有心思,并没有注意到这一茬。 他看了眼一直被狄林护在怀里的谢氏,垂下眸子。 唉了口气。 死生花此时就在他的怀中,他下意识的摸了摸,然后冲狄晓灿道:“我就不与你们一道回去了。” 他身上有死生花,没有制成药之前,怕被有心人寻到,然后遭抢,给狄晓灿他们遭祸就不好了。 还是找个安全无人的地方藏起来,炼了药再说。 狄晓灿自然知道他要去做什么,点了点头,“好的,义父你也小心一些。” 虽然只有几天的相处。 但是对于狄晓灿来说,龚齐洪对她的关心和爱护她都感受到了,也在心里生出了亲近之感。 在古代,认了干亲就是要养老的。 龚齐洪以后就是她的另一个父亲。 走之前,龚齐洪悄悄的摸了谢氏的脉。 然后,凑在狄晓灿耳边,说了两个方子。 并叮嘱狄晓灿每日早晚记得熬药给谢氏服用。 还告诉狄晓灿,给谢氏的药大概吃上两三服,(一服大概是七天)差不多就能恢复神智,想起从前。 当然了,如果这药不行的话,他后面还会调整。 如今事情已经过去了,诅咒已解,是时候还他的璟惠清醒了。 “好的。” 狄晓灿点了点头,龚齐洪这才跳下牛车走了。 狄晓灿不知道的是,龚齐洪跳下牛车之后不久,就被阿二追上了。 “我跟先生一道。” 阿二的样子,明显是想保护龚齐洪。 或者,也可以说是监视龚齐洪。 毕竟主子下祭台之前就说了,里面可能有死生花。 而现在,按判断死生花就在龚齐洪手里。 其它的东西都不难,前几天就备好了。 只差这死生花了。 龚齐洪点头,“嗯。”了一声,阿二就做了个请的动作。 “先前先生开出的东西我们主子早就备好了,您请随我来。” 这是早早的就备下了静室了。 龚齐洪唇角勾起一个蔑视的弧度。 世家子弟心眼子就是多。 不过,他心眼子越多,狄丫头以后的麻烦就越少。 当然了,若是他敢对不起狄丫头? 哼哼~ …… 龚齐洪走了,狄林才缓缓的睁开眼睛。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睡着,他的夫人还没有安全,他怎么可能睡去。 狄林睁开眼睛之后瞟了眼怀里睡得安稳的谢氏,将胳膊略调整了一下,让谢氏能睡得更舒服一些,在看到谢氏舒服的往他怀里钻的模样时,脸上无限满足。 再然,才悄咪咪的看狄晓灿。 见狄晓灿望着龚齐洪去的方向发呆。 脸色顿时又有些不好。 晓灿对那姓龚的可是亲近的很。 这个闺女似乎白养了。 当初,他之所以要离开那个庵堂,就是想带着惠娘走,离开狄家村,离开龚齐洪的视线。 反正晓灿已经长大了,就算没有他的照顾,也能生活。 可没想到他会那么倒霉,被赵家给抓住到了那个可怕的地方。 还好现在一切都过去了。 这几天,他就寻个机会带惠娘走。 惠娘是他的。 第134章 五个梳子连在一起的秘密 狄晓灿回家弄了点吃了,又烧了水洗澡差不多就已经九点了,那边阿大准时将装了灵泉水的竹筒拿走,她才安心的进了房间准备睡觉。 临睡前,想起了那五把梳子,她将那五把梳子拿出来观看了一番。 倒也没用来梳头。 毕竟,此前她记忆里有过,赵家在原主小时候,打算用原主祭祀之前,就是将那把梳子给她梳头梳了一百天。 她心里有点膈应,也怕出什么事。 这五把梳子,还真是各有特色。 属于她的那把火红色的鱼尾梳就不说了。 另外四把,每一把的材料都十分特殊,做工雕工更是精细,绝对一流。 黄绿蓝红澄。 黄色的代表金的梳子是纯金打造,在朵盛开的牡丹花和两朵花苞,其间辅以缠枝,中间多处镂空,构图疏朗雅致。 绿色的代表木的梳子,是用一种她也不知道的木质来打造的。 本来她猜,是什么檀木沉香木上面上了绿色的漆。 但转念一想,一般不可能这样,贵重的木料是不可能去上油漆的。 这把梳子形态倒是有些怪异,全是枝蔓缠绕。 她的红梳子是火牛角做的,之所以她知道是火牛角,是现代的时候,但是火牛角质地的梳子,却偏偏做成鱼的形状,后面还有一个火红的火尾把手,想认错图形都难。 蓝色的代表水的是玉质的,上面雕刻有鸟有花和蝴蝶,应该是一个鸟语花香的意境。 而橙色代表土的梳子,上面却是雕刻着一种神兽。 之所以说是神兽是因为兽上有云纹,一般只有神兽才会配云纹。 如此造型用心的梳子,应该有些什么名气来头才是。 但是,却从来没有听顾少卿提起。 狄晓灿也没头绪。 说实话,她回想起现代的时候,她是出车祸,然后现代的妈妈为了保护她,浑身是血的将同样身上都是血的她护在怀里。 火红色的梳子吸了血之后,才会化为无形,封印在她的掌心里,形成了灵泉。 便有了猜想。 可能,这些梳子是要吸血认主。 要不,她试试将手掌割破,给它们喂血? 但是,毕竟是祭祀用的东西,很是邪乎。 狄晓灿一时间,也不敢轻举妄动。 而且,天也黑了太晚了,瞌睡也来了,看了半天也没有研究出个什么名堂,于是握着梳子,就这样睡着了。 本以为必定是一夜无梦的好觉。 却没有想到,她睡着之后,握在手里的梳子突然之间,都亮了起来。 黄绿蓝红澄。 五个颜色代表的正是金木水火土五行,这五个颜色不停的围着她转,似乎是想要钻到她的身体里,但是却求告无门。 最后,那五个颜色齐齐的没入了她的眉心之中。 于是,狄晓灿开始做梦了。 梦里的狄晓灿来到了一个很是奇怪的地方。 这里有很多很多白日里,她看到的从血池里爬出来的怪兽。 每一只怪兽的头上,都长着一个黑色的植株,植株的顶部有一朵含苞待放的黑色花苞。 然后,更奇怪的是,一道吸力突然涌来,她的灵魂突然注入了其中一只怪兽的体内。 她……成了形似鳄鱼,浑身都是丑陋鳞片的怪兽,在黑暗里游荡。 所有的怪兽看起来都长得差不多。 但是,她成了怪兽之后,就能看到怪兽与怪兽的区别,并认出对方了。 每个怪兽长得虽然差不多,但有大有小,身上都包裹着光。 用包裹着的不同颜色的光,光的颜色深浅和身体的大小,来分辩,谁是谁。 比如,有的怪兽身上包着一股金光,有的怪兽身上包裹着一股子绿光,有的怪兽身上包裹着红光…… 然后,还有的怪兽身上包裹着一股子黑气。 凡是包裹着一身黑气的怪兽,都凶得很,完全失去了理性,见啥咬啥。 一只身上有光的怪兽,是无论如何都干不过被黑气包裹着的怪兽的。 只能靠同伴的帮助才能不被咬死。 所以,身为怪兽的她,互帮互助之下,也交了几个好朋友。 然后,很奇怪的是,每到一年极阴极阳之时,她和这些包裹着彩色光亮的怪兽就能有一天变成人。 不但拥有人的身体,还能和人一样说话。 每当那个时候,黑暗之中,就好像是什么大能,劈开了一道缝隙,从缝隙里透出来光线。 透着光线,她能看到,黑暗里,有九座山。 只是,每到这一天,只有身有彩光的怪兽才能变成人,而裹着黑气的怪兽则不能变成人,然后,人就成了怪兽攻击的对象,需要不停的逃命。 化身为人形的她,在一次逃亡之中,有一位身上彩光快要消失的大姐,告诉她们,说: 只要是怪兽,身上的彩光就会一年比一年暗淡。 当身上的彩光消失之后,她们就会变成裹着黑气的怪兽,永远不能再恢复人形。 也永远的失去了灵魂,会被永远禁锢在黑暗的永夜之中,永远都不会再有神智。 那天大约又是一年的七月十五,那个彩光暗淡的姐姐,终于变成了浑身裹着黑气的怪兽。 曾经护着她们的姐姐,化成没有灵魂追着她们,要吃了她们的魔鬼。 眼看着她要被怪兽吃,这时,一道光刺痛了她的眼睛,她猛的睁开眼晴…… 睁开眼睛的狄晓灿,发现自己只是做了个梦。 也并不是怪兽,也不是在什么暗黑之处。 则是躺在狄家村,自己房间里的床上。 她甩了甩头。 这个梦太真实了,太可怕了。 真的是太可怕了。 大约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狄晓灿摇了摇头,将这个奇怪的梦给甩走。 起身的她,看了看床头摆着的五把梳子,将那把红色的梳子放到怀里之后,又将另四把放到了柜子里。 然后,出去洗漱,该干啥干啥。 狄林起得很早,早餐也做得很丰盛。 一桌子的菜,从素菜到荤菜,都是原主爱吃的肉菜,也有最近她爱吃的素菜。 “晓灿啊,爹好久没有好好做菜你吃了,这几天你受苦了,多吃些。” 狄林一边给狄晓灿添粥一边有点不舍的看狄晓灿。 虽然狄林什么都没有说,但是狄晓灿就有一种,亲人道别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不好。 令她心头发紧。 但愿…… 狄晓灿只吃了一碗粥,各种菜尝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 “我饱了,你们慢慢吃,义父给娘开了方子,我去给娘抓几副药。” 狄林点头,“嗯。你去。” 狄晓灿又道:“哦,对了,我还要再去村长那里去一下,可能出去的时间会有些久,你和娘在家也别太担心了,这几天你们也受苦了,特别是娘身子不好,又受了寒,得多休息,一会让娘再去睡会哈。” “嗯嗯。”狄林又点了点头。 站起身,眼中带着不舍的给狄晓灿抻了抻衣服。 “你自己要小心,以后可别再犯脾气,好好的和顾先生过日子。” 第135章 堂堂正正做人 “好的,爹,我走了。” 狄晓灿转身出门,总觉得哪里不太对,转过身来,又叮嘱了狄林一句。 “哦对了,菜地里的草要拔了,娘一会睡了后,爹你你将草给拔一下。” 狄林愣了愣。 谢氏傻笑,“拔草,拔草,我要拔草玩儿……” 听狄晓灿说方子是她的义父鬼医给的,王郎中兴趣很大的将方子看了又看,最后一拍大腿。 “我怎么没有想到这样的配伍,真是不愧是鬼医,真是妙哉,妙哉!” 狄晓灿认义父连村长都请来观礼了,王郎中自然也知道了龚齐洪鬼医的身份。 好几次想拜访,只是苦于没有机会。 “晓灿,你娘的疯病有治了。” 王郎中一边说着,一边满脸兴奋的进屋,去给狄晓灿抓药。 不但抓了药,还没有收狄晓灿的钱,只说下次若是鬼医再开了什么方子,都来找他拿药就好。 狄晓灿也没有推脱。 一方面是她本来没什么钱,二也是觉得王郎中这个人还不错,想和他搭点关系。 人情就是这样,你欠我的,我麻烦你一点,一来二去的就有了交情人情往来。 本来,狄晓灿是要去村长那里去一下,打听一下昨天的事到底是个什么进展的。 但想起一大早上狄林的反常,心里到底不太踏实,于是提着药就急冲冲的回了家。 刚走到家门口,就看到了背着个包袱,正准备带着谢氏离开的狄林。 果然,她的直感没有骗她。 狄晓灿无声的在心里叹了口气,假笑开口,“爹,你这是要去哪?” 狄林没想到狄晓灿这么快就回来了,也是愣了一下。 本来他早就收拾好了,等狄晓灿出门,他就带着谢氏走的。 可是,这么多年的家,总有些不太舍得。 女儿说园子里的草要拔了,谢氏又吵着拔草玩儿。 这大概是他能为女儿做最后一件事,那就给她将菜园子的草给拔了。 于是,狄晓灿走后,他便带着谢氏将园子里的草给拔了,耽误了些时间。 狄晓灿问,狄林闷着头答,“你娘想去庵堂住两天,我带着你娘去,你在家里注意安全,自己好好照顾……” 狄晓灿却不等他说完,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没管狄林,只拉着谢氏回了院子。 谢氏进了院子,狄林只能跟进来。 狄晓灿给了根树枝给谢氏玩,算是将谢氏给安排好了。 转头看狄林,“不管去哪,也先得让娘将药吃了再走。” 狄林还在挣扎,“要不,爹将药带上,到了庵堂再熬上?” “那可不行,昨天娘才受了寒气,身子骨不好,而且这几天发生的事太多了,到处都很乱,只怕路上也不平安,你要带着娘去庵堂,我也不反对,但就算要去,那至少也得过个天再说。” “那……也行。” 狄林回屋拉着谢氏坐好。 反正也不急在这一时。 晚上等晓灿睡了他再带谢氏走。 三乐堂的坊主乐奢夫人和他是多年的交情,很喜欢他做的菜。 乐奢夫人曾多次和他说过。 说她在邻县,正好也有一个酒楼,想请他去做那个酒楼的大厨。 知道他离不开谢氏,甚至许诺,只要他过去,到时侯专门给谢氏请个小丫头照顾都是可以的。 以前是他放不下爹,后来爹去世了,他又放不下不懂事的晓灿,而且他身子骨也越发不好了,就没答应。 可是现在,晓灿变懂事了,能照顾自己了,还许了好人家。 而且,那个什么莫名的诅咒消失后,他和谢氏的身子也好了许多。 当然了,关健是为了避开那个讨厌龚齐洪和…… 狄晓灿转过身去,又叹了一口气。 有些痛总是要来的。 说完之后,她默默的在厨房里熬药。 药熬好了后,又在药里加了一些灵泉水,这才端了出来。 狄林连忙过来将药接住。 “你娘怕苦,爹记得屋里还有几颗盐浸杏干,你去给你娘拿一个。” 狄晓灿苦笑一声,“好。” 然后,转头去了狄林和谢氏的屋,去给谢氏拿杏干。 狄林等狄晓灿转头进屋,却是一仰头,直接将那药,喝进了自己肚子里。 然后,在狄晓灿拿了蜜饯过来之后,皱有其事的,用袖子抹了抹谢氏的唇,“乖!不苦,不苦哈!” 然后,很自然的接了狄晓灿手里的杏干,满脸笑的喂谢氏。 “不苦不苦,吃杏干喽。” 演得还挺是那回事。 谢氏也傻笑,“不苦不苦,吃杏干喽~!” 狄晓灿接了空碗却没有再选择息事宁人。 而是直盯盯的盯着狄林,冷冷的质问道:“为什么?” 狄林被问懵了抬头。 看到狄晓灿咄咄逼人的眼神,又有些心虚低头。 “什么为什么?” 心病就要心药医。 有些事情,指望别人自己想通是想不通的。 那就让她来下点狠药。 “什么为什么?” “你说是什么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你是为了什么呢。” “要不你来给我说说?” 狄晓灿态度很是强硬的,带着些讥讽的口吻,直接往狄林的伤口上戳。 “之前义父将你们安排在庵堂里,本来就是为了你和娘的安全,可你为什么天还没有亮,就要带娘走?” “还有,昨天发生那么大的事回村,今天才安稳些,你又为什么又非要带着娘离开?” “别和我说什么娘想去庵堂。” “你知道的,我也知道的,大家都知道的,娘她现在没有想法。” “还有刚才,你又为什么将我给娘熬的药给喝了?” 狄林被狄晓灿一连串咄咄逼人的问话给问的哑住了。 因为他跟本不知道怎么回答。 而狄晓灿‘那句你又为什么将我给娘熬的药给喝了?’的质问,更是让狄林一抖。 面对狄晓灿能看透他心的眼神,他选择逃避的将脸转向一边。 狄晓灿却不给他逃避的机会。 “爹,你不希望娘的疯病好。你心虚。是吗?” “那么,你告诉我,你到底是在心虚什么?” “难不成?娘的疯病是你害的?” 第136章 谢氏的疯病是狄林的罪孽? 狄林被狄晓没步步紧逼,大概也是被突然戳中了他心中那个最大的痛。 他突然发作了。 “你胡说!” “我没有!” “不是我,不是我!” 从来不敢对女儿吼怒的他,瞬间恼羞成怒,情绪极度失控。 但他一向比较软弱,就算是恼羞成怒,气势也拎不起来。 这三句话,本来应该气势汹汹。 但在狄晓灿一个强硬的眼神下,顿时气弱。 一时间,连腰杆都没有之前直了。 虽然还在挣扎,但是声音声调已经降了一个八度。 “晓灿,你是嫌弃你娘有疯病吗?” “都说儿不嫌母丑,你怎能嫌弃你娘有疯病?” 狄晓灿再瞪他,他又降了一个八度。 “再说了,你娘她现在很好。” “她有我照顾,我会将她好好的伺候照顾到老,到死的那一天,不需要你操心,不需要麻烦你,你为什么要来害她?” 狄晓灿被气笑了。 她倒是宁愿狄林也火冒三丈的跳起来,将事情都讲清楚。 但是,他没有。 他真的在心虚。 狄晓灿不想将他往坏处想。 所有的女儿都不愿意将自己的父亲往坏处想。 更何况狄林也不是一个坏人。 “我害她?到底是谁在害她?” “爹,你看着我。”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如实回答,以后你想做什么我都不阻拦你,尊重你所做的一切决定。” 狄林眼神闪烁的看向狄晓灿。 最终是点了点头。 “好。” 狄晓灿问道:“爹,如果是你得了疯病,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不记得自己的父母族人还有儿女。每天都傻乎乎的被别人看不起,被别人叫傻子,叫那个疯子。” “你是希望就这样疯一辈子傻一辈子,被人嘲笑一辈子,被人用有色眼光看低一辈子。还是吃药治好自己的疯病,做自己,做个清清醒醒明明白白的人,堂堂正正的活?” 狄林唇角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只要是个人,谁不想堂堂正正。 可是…… “你愿意吗?愿意在有机会恢复神智,恢复正常的时候,仍然选择做个什么都不是的疯傻子?请将你的手放在你的良心上说。” 狄晓灿一字一句,认真而又郑重,一边说着,一边拿起狄林的手,将他的手,放到他自己的心上。 “爹,如果是你,你愿意吗?” “我……” 狄林唇角哆哆嗦嗦了半天,却是一个字都没有吐出来。 他缓缓的低下头去。 毕竟谁愿意疯傻一辈子。 狄晓灿没有就此放过他。 “所以呢?” “到底是你在害她,还是我在害她?” “不管娘她好了之后,做什么决定,那都是她自己的决定 ,而不需要你越俎代庖,因为她是个人,不是件物品。” “当然了,无论她清醒之后,做何选择,你都是我的生父,我的亲生父亲,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我一样会给你养老。” 虽然,如果谢氏一直疯傻下去,对于她来说,似乎比较有利。 毕竟这个家庭不会有什么变故。 可以维稳。 但是,她首先是个人。 其次是个女人。 再其次,是母亲的女儿。 就算手心手背都是肉,却也不能以牺牲一个人的尊严和公平为代价,来维持自己的稳定生活。 那是恶毒,是自私~! 狄晓灿语气放缓。 循序渐进的诱导: “你希望她清楚的记得你是她的夫君?” “还是永远浑浑噩噩的,只会数树叶,连你的名字都弄不清楚?” 是的,谢氏知道狄晓灿的名字,有时候会叫晓灿,会叫囡囡,知道晓灿是她的女儿。 但是,却从来没有叫过狄林的名字。 从来没有。 刚开始的时候,她……她疯的还没有完全失去神智时,偶尔还会叫他,李二…… 叫他李二这个充满罪恶的名字。 但后来,他怕,怕别人知道那件事。 他不愿意回想自己做为李二所有的事。 所以,他不让她叫自己李二。 后来,她不叫了。 因为她已经疯的谁也不认识,什么都不知道了。 狄林陷入了沉思。 久久没有说话。 如果是他自己,不管什么情况,他都要清醒过来,都要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知道自己父母兄弟是谁,知道自己的来处去处。 或许…… 唉! 人在做,天在看!不管是谁,做下的孽,总是要还的。 狄林默了良久。 最后才缓缓抬头,看狄晓灿,“你再去熬药。” 虽然他没有正面回答狄晓灿的问题。 但是,他的态度已经表明了他的立场和选择。 至少这一刻是这样的。 “你这么想就对了。” 狄晓灿拍了拍狄林的手。 狄林望着完全不知忧愁的谢氏,叹了口气。 如果她终将离开他,那么,他就紧紧跟随她的脚步就是了。 她…… 她应该做回那个耀眼的她。 而不是被人叫疯子傻子~的嘲笑。 狄林默默的将手中的包袱放了下来。 走过去拉谢氏,眼睛里带着泪光。 可能,这是他最后能与她相处的日子了。 但是,他还是希望清醒的她能接受他原谅他。 毕竟,他也不是毫无胜算,他们有女儿呢。 狄晓灿直接去厨房又端了药来。 狄林疑惑抬头,“这么快?” 狄晓灿狡黠一笑,“这次你可不能再喝了。” “毕竟是药三分毒呢。” 狄林看向药碗,疑惑道:“这……” “刚刚的药是给你调身体的,这一碗才是要给娘亲喝的治疯病的药。” 是的,这次的药才是真的给谢氏的药。 刚刚狄晓灿端给狄林的,本来就是打算给狄林喝了调理身体的。 龚齐洪走的时候,不但给谢氏留了方子,也给狄林开了一张方子。 毕竟两个人的身体都要滋养和调理,不然身子亏空没调理补回来,很可能真的就只剩下两三年的命了。 以前有诅咒,调理没用,现在诅咒没了,正是该调理的时候。 就算他不喜欢狄林,但是狄林与谢氏与晓灿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只要他没有找到狄林对不住她们娘俩的证据,他就依然会感激他。 亲眼看到谢氏将药喝下,狄晓灿这才放心的拿了药碗回屋。 怕狄林有什么变故,狄晓灿一天都没有离开家,晚上又将院门关得死死的。 也是身体有些累。 这天晚上,她才真正一夜无梦的睡好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狄晓灿身体精神都好了很多。 这身体每天喝着灵泉水,吃着健康饮食,再加上运动,瘦得还真的挺快的。 这才两三天,狄晓灿觉得自己身体又轻盈了许多。 衣服都松了。 出门看到狄林和谢氏还在,彻底放下心来。 熬了药,看着狄林和谢氏喝掉,又安置好了狄林和谢氏之后,狄晓灿便出了门。 出门去了张茶茶家。 家里的事安顿好了,也该将张茶茶交代给她的事给办了。 第137章 她只能做外室或者妾室 张茶茶的父母张大叔与张大婶都是村里的本分人,平素不太张扬。 但他们将儿子培养的很出色,进了天佑客栈的账房,姑娘长得又好又有刺绣,就很让人羡慕,所以平时在村子还挺受人尊敬的。 但自从张茶茶杀死刘员外事件发生后,张家这两口子就很少出门了。 最近也很少有人到他们家串门子,生怕沾上了晦气。 张大婶开门见是狄晓灿,整个人都警惕了起来。 “狄家大姑娘,你……你怎么来了?” 狄晓灿还没有说话。 张大婶就开始赔礼。 “丫头啊,实在是对不住啊。你定亲那天,确实是我们家茶茶不对,婶子在这里给你赔个不是。” 一边说,一边双手合十弯下腰去。 她表情真诚,毫不作伪,看得出来,是真心要道歉,也真心觉得愧疚的。 这样人品的母亲,怎么可能为了一百两银子,将女儿卖给刘员外那种糟蹋女儿家的人家。 狄晓灿将心头的疑惑按住,连忙去将对方扶起来。 “您这是干什么。事情都过去了。” 张大婶顺着狄晓灿的搀扶起身,疑惑看狄晓灿,“那……” “我可以进去坐坐吗?” 狄晓灿说道。 张大婶愣了一下。 茶茶和狄家大姑娘有矛盾,他们是知道的。 狄家大姑娘从前德性不好,和张家也发生过矛盾,这事在村里也不是稀罕事。 虽说现在狄家大姑娘性子转了,可是两家也没什么往来啊。 再说了,他们家茶茶也不在家了。 但人家笑着来,他们也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道理。 于是,有些尴尬的,又不失热情的笑起来,“那……那快请进。” 一边请狄晓灿进来,一边冲着里屋道,“他爹,狄家大姑娘来了。” 狄家大姑娘就算是性子转了,张大婶独自面对,也还是有点怕的。 张大叔闻言也出来了。 夫妻两人在堂屋里接待了狄晓灿。 狄晓灿也不废话,见两人都在场,四下也没外人,便直接从怀里将那只金手镯给掏了出来。 “这是茶茶交给我,让我带回来给你们二老的。” 狄晓灿说着,将那个金手镯递给了张大婶。 可是,张大婶看着那个金灿灿的手镯却不敢接。 虽然不敢接那只手镯,但两人听狄晓灿提起张茶茶却都是一脸关切。 一个抹泪问:“茶茶?茶茶……我们茶茶……狄家大丫头,你是在哪里碰到的茶茶?” 一个很急的探消息:“我苦命的茶茶现在怎么样了?” 虽然那天刘员外的侄子带着闹事的人走了之后,儿子张安房回来告诉他们,让他们不要急,说茶茶的事有他,但是他们怎么可能不急。 不得不说张安房心思深。 关于张茶茶整件事的谋划,不但张茶茶不知道,就连张家父母也丝毫不知情。 张家父母只以为儿子闯下塌天大祸,需要女儿去还那一百两。 是要儿子,要是选女儿,虽然很不舍,但基于世俗与生存,最后张家父母只能含泪选儿子。 都只以为,张茶茶真的杀了刘员外的儿子,害刘员外意外摔倒,躲在外面逃难呢。 狄晓灿大概猜到了一些。 虽然她不能理解,也不认同,但是却也无力改变。 因为每个世界都有自己的生存法则。 她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茶茶具体怎么样,但是……” 狄晓灿抿了抿嘴,张家夫妻瞪眼看着她,提着忐忑等她下句。 “怎么说呢……” 张茶茶的近况,狄晓灿还真有点说不好。 想了想,顿了一下,狄晓灿将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 “……她在郡城里,现在看起来瘦了些。” “但是,看着精神头不错,穿的也很好,还随身戴着首饰,有马车坐有车夫伺候,很富贵的样子。” “我想,她可能是在逃亡的过程中,被哪个贵公子给救了,然后她也不敢回家,更不敢告诉那贵公子她的真实身份。” “而那个贵公子应该是看上了她……嗯,她……她现在应该是个外室,或许也有可能是个妾室,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总之……” 狄晓灿讲到这里,一脸你们懂~的意思。 意思大概就是你们女儿已经不是黄花大闺女,她无媒无聘的跟了个男人。 张大叔嘴巴微张,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张大婶先是愣住,然后,突然就醒了神,直接将狄晓灿递过来的手镯给反推着捏到狄晓灿手中。 紧张并带着恳求的道:“晓灿,这个给你。” 这下轮到狄晓灿懵圈了,“给我做什么,这是茶茶让我带回来孝敬你们的。” 说着将手镯往张大婶手上推。 张大婶却使劲捏住狄晓灿的手,“晓灿啊,以前都是我们茶茶不对,希望你高抬贵手,救救我们茶茶,这事一定要给我们家茶茶保密啊。” 茶茶无媒无聘与人苟合,万一被人知道,他们的脊梁骨不要被人戳断啊。 而且万一那人不是良配,村里人不知道的话,找到机会他们还能再接女儿回家。 但是若是让人知道……那是要动火刑的。 张大叔也急忙劝,“晓灿啊,你就收了。” 显然夫妻俩都信了狄晓灿的话。 以狄家的家底,不可能拿出这么大一个金手镯来骗他们。 茶茶…… 他们家的茶茶从小生的好看,走投无路被人看上只怕也只能委身于人。 狄晓灿有些生气了,这都当她是什么人啊~!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好。 “我若真的贪图这个金镯子,你们觉得我会将消息给你们带回来吗?” “你们放心好了,别的我一句多的话都没有。今天这些话,从我嘴出,从你们耳入,我不会告诉其他人。至于日后若有其他人知道,那就不关我狄晓灿的事情了。” 说着,直接将那个金手镯塞到张大婶的手里,转身就走。 张大婶子见狄晓灿有些烦了,也不敢再将手镯给推了,怕惹怒她。 只能收了镯子,追了几步,在背后不停的道谢。 “告诉张安房,有些事适可而止。” 狄晓灿走到门口,留了这么一句,然后才又快步离开。 她总觉得张茶茶这件事其中另有蹊跷。 但是如果说有什么蹊跷,那就只有张安房知道了。 当然了,若是没有蹊跷,那最好。 毕竟,她以后与萧云峰做生意的话,张安房这个人说不定能用着。 敲打一下,也没错。 第138章 顾少卿表白超甜 张家紧挨着学堂。 狄晓灿出来后,想也没想,就转身往学堂走去。 昨天一天都没见,也不知道顾少卿怎么样了,是该去看看他了。 只是有些不巧,狄晓灿到的时候,顾少卿正睡着,阿大守在外面,将狄晓灿给挡住了。 顾少卿自回来之后,就一直在休养,学堂没有开课。 村里人也没有人有异议。 都知道他因与狄晓灿订亲,受了无妄之灾,和狄家那几房一道被赵家人给抓了。 这身子骨本来就不好,这么折腾惊吓的,当然得休养几天再说了。 既然顾少卿睡着,那便也不打搅了。 狄晓灿将腰间的竹筒解下,交给阿大便回家去了。 没想到,白天才在张家提了一嘴,晚上张安房就来了。 这人一如既往的没什么存在感,很普通的样子,但是却也让人心中升不起任何的反感。 狄晓灿一开院门,张安房就深鞠一躬。 “谢谢你带来舍妹的消息。” 狄晓灿没请他入内,他也没有要求进门的意思。 直接说了来意,“掌柜的推荐我去邻县一家新开的酒楼,做账房先生,我想着离家有点远,怕照顾不到,便想带我父母一起去,估计这几天就要动身了。” 这意思是来辞行的了。 卖了妹妹得到的高升? 狄晓灿没好气的,带着点讽刺意味的道:“那……恭喜张帐房步步高升。” “谢谢~!” 面对狄晓灿明显的讽刺,张安房没有丝毫气恼。 就仿佛没有听出来似的,面色不变,道谢之后,还谨慎提醒狄晓灿,“你与东家的生意,还是注意一些为好。” 搞得狄晓灿觉得自己有些小心眼了。 于是道:“我知道,你走,记住日后小心行事,别被有心人牵着鼻子走,多想多听多打探,不然我怕你全家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这句话听起来带着咒骂,但却是狄晓灿好心的提醒。 张安房闻言到底有些破防,错愕看向狄晓灿。 狄晓灿冷声道:“聪明如你,应该懂我的意思。” “毕竟世家贵族,都很擅长杀人灭口。” “有时候,你以为你是别人布局的关键,可却不知道自己只是一只可有可无,随时能牺牲的棋子。” 张安房错愕的眼神维持了一秒。 眯了下眼睛后,垂下眼眸,没再说什么,却很是郑重的向狄晓灿行了一个礼,这才转身离开。 既然上了船,那就只能是船往哪里开,他们往哪里走。 如他们这等人,都是贵人眼中的蝼蚁。 只希望东家能善待茶茶。 茶茶能生个一儿半女,他们的后代能改命。 是的,到现在为止,张安房还以为张茶茶是被东家萧云峰给收房了。 望着张安房的背影,狄晓灿心里其实也不好受。 莫名有种物伤其类的感觉! 虽然祭台已毁,那个压在她身上的诅咒应该是破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除了一瞬间的报复赵家的快感之外,她并没有十分轻松的感觉。 总觉得冥冥之中,有一只大手,操控着她的命运。 她说张安房是棋子。 自己何尝不是棋子。 只是,张安房是谁的棋子,他大概知道。 她是谁的棋子,现在似乎还没有什么头绪。 待张安房走得没影,狄晓灿准备关门,不想门却被一只手卡住。 “看这么出神,若不是人家成了亲,我差点要以为你看上他了。” 狄晓灿这才收回神游,定睛看向来人。 说话的自然是顾少卿。 顾少卿今天穿着仍是一身玄色旧儒生长衫,头上着那根长长的黑色根雕似的木簪子。 大概是下午休息好了,此时面色潮红,颇有几分桃意,眼睛里也浸着光。 轻笑间唇角微勾,唇色颇润,似花朵般能浸出蜜来一般。 这姿色可比那张安房强无数倍。 狄晓灿眼睛一亮。 他怎么来了?! 顾少卿捕捉到这抹亮色,唇角勾起的弧度增大。 “你希望我去探一下张茶茶的男人到底是谁吗?” 张安房敲门的时候,顾少卿就已经到了。 至于和张茶茶在一起的那个男人是谁。 顾少卿也一早就猜出来了。 只是还没有确定,所以,也不好先给狄晓灿说。 狄晓灿很自然的将门打得开了些,做了个请他进屋的示意,“你身体怎么样?还撑得住吗?” “谢谢你的茶,我没事了。” “那就好。” “你呢?” “我能有什么事?” “你好像又瘦了,是不是家里没啥吃的?” “乱说啥,我在减肥呢。”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关了院门往里走。 此时刚吃过晚饭不久,狄林刚刚带着谢氏出去散步消食去了,屋里便只有两人。 狄晓灿不好将顾少卿引到她房里,两人便在堂屋坐下。 顾少卿认真的看着狄晓灿。 “我觉得你现在很好,真的很好,很好看。我觉得你完全不需要听别人的闲话减什么肥,想吃啥就吃点啥,自己开心就好。要是家里没有,我让阿大晚上进山,打了野味给你送来……” 那宠溺的眼神,还有认真的眸色,专注的样子,使得狄晓灿情不自禁的心跳加速。 这种话是能随便说的吗? 这要在现代就是委婉表白了好伐。 超甜带泡泡的委婉表白。 你很好看,你在我眼中是最美的,我要养你,投喂你…… 脑补过度的狄晓灿,一时间有些羞涩,不知道怎么接顾少卿的话。 福至心灵,突然想起顾少卿先前说的话,狄晓灿轻咳一声,模糊概念,转移话题道:“关于张茶茶的事,如果你能探出来的话,那就一探。” 如果是个值得托付的人,那就算是做妾,总也是个去处,毕竟这古人思想老旧,喜欢从一而终。 但如果是个恶人,那么…… 那么就要帮一把了,毕竟当初张茶茶也是不计前嫌帮了她。 顾少卿见对面的胖丫头面皮微红,轻笑着挑了挑眉,她既然不愿意往那方面说,那就依她。 只问道:“她当初那么对你,你不恨她吗?” “都是小女儿家的玩闹,恨什么。” “你真好。” 他身边那些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世家女儿家。 遇到事,多半是互相拉踩,恨不得对方倒霉。 从来没有说,要主动伸手帮一把,还不叫对方知道的。 就算要伸手拉一把,那也得看有没有足够的利益。 从来没人像她这样。 狄晓灿被顾少卿看得,倒又有些不好意思了。 低下头,撩了撩额前的碎发。 好,她好像有那么一丢丢圣母心,。 轻咳一声,又岔开话题,“南开郡的事最后怎么处理了,怎么没有听村里人说起这个事。” 毕竟,从前村里发生点芝麻大小的事,都要说好几天。 如今这么大的事,却无人言论就有点怪。 闻言,顾少卿眸色微冷,“是村长下了禁口令。” 哦~! 看来此事还有别的反转。 “怎么回事?” “赵尚书来了。” 赵尚书? “对,赵尚书。赵之阳,也就是赵敬的亲爹来了。” 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来得可真快啊~! “所以呢?” “所以,赵家庄并不是商贾赵家的产业,而是赵家嫡支的产业,是让‘赵老太爷’代管一下的产业。还有赵府,也不是商贾赵府的产业,而是赵家嫡支见这个庶支可怜,借给他们爷俩个居住的地方。” “更重要的是,前天夜里突然来了一把大火,将赵府烧得一干二净,什么都不剩了。” “还有,那个赵启也死了。” “更重要的是,那个清凉山的叛党的首领,王平也死了。” “还有,你得做好心理准备,赵尚书很快就会召见你。” 第139章 赵之阳,心病还须心药医 南开郡。 郡城里这几天看着平平静静,实则内里暗潮汹涌。 只要稍不注意,就能将一整个家族几百口子人给淹没。 清凉山山匪横行多年,不想却是藏着打算谋反的私军。 这是件多大的事啊。 然后,那私军将领王平,明明被抓进了郡守府,却在第二天畏罪自杀,死了! 那又是件多大的事啊。 再往后,赵阁老拖着病体过来寻鬼医医病,不想鬼医却疑似被萧氏给控制了,最后赵阁老寻医无果,病逝! 这又是一件多大的事啊。 听说连皇帝都震惊了。 再怎么说,赵阁老与今上都有拜师之谊。 皇帝震怒。 赵尚书前来奔丧。 还有,郑家嫡长公子也在南开郡。 听说是,追查西北军饷贪墨案,一直追到的南开。 而南开郡正好有私军,多么明显事,那个贪墨的主谋就是将西北的军饷,给偷运到了南开郡。 郑家未来的少家主,在南开郡查案,却遭人算计,受了重伤,一直躲在南开休养。 据说那个被追查的奸细,他姓李。 虽然并不是赵郡李氏的族人。 但是,却是南开郡守李长如的同乡。 一切箭头都指向了郡守李长如。 若是真让这些事都给落实了,只怕不但李长如性命不保,就连整个李氏都要受牵连。 所以,郡守李长如这几天是真的很苦恼。 他的脸那天在祭台被炸来的石头崩到,半张脸血肉模糊。 如今已经过了好几天了,理应结痂好转。 可是,他一整宿一整宿的睡不着,上火到牙疼,那伤口如今不但没有结痂,还有发炎流脓的趋势。 只能刮骨疗伤。 郎中一边诊治,一边小心翼翼的提示可能的风险。 “如今伤口恶化,若不刮骨疗伤彻底去除腐肉,只怕会高烧不退。但是,若是刮骨疗伤,那又可能会毁容。” 连性命都要不保了,毁不毁容的也没什么要紧。 反正他又不是娘们,靠脸活着。 李郡守摸了摸已经有些发烧的头,“刮,本郡守受得住。” 本来,他这两天是要去找那个姓顾的,去要能种开死生花的养料的。 只要这养料到手,他上供给本家,应该能让他逃过一劫。 可事赶事,赵尚书竟然亲自来了,还来得这么快,让他真的腾不出手来。 那郎中烧着刀子刮骨,咬着木棒“受刑”的李长如疼得直抽抽,正准备吩咐给他一副麻沸散,可是外面又有人来报。 “郡守大人,尚书大人召您过府一叙。” 躲是躲不掉的。 李长如嘴里的木棒咬得更加用力。 那郎中额头全是冷汗。 若是这次再治不好郡守,只怕他脑袋要搬家。 可越是这样,手就越是抖得不像话。 李长如就更加痛苦。 李长如遇见赵阁老的时候,只是一个穷书生,出身也与赵郡李氏完全搭不上边。 连个庶支都不是,自然也就攀不上李家。 正因为他与赵郡李氏搭不上边,却又姓李,所以赵阁老才对他施以援手。 并在一次机会到来时,特意向今上举荐了李长如。 赵阁老只以为自己对李长如有救命之恩,有知遇之恩。 就觉得李长如应该比效忠皇家,更效忠他,效忠他们赵氏。 事实上,这么多年,李长如不断的往上爬,确实是赵阁老的安排,也确实对赵阁老极是忠诚,就算是当上了南开郡的郡守,在赵阁老面前,他就好像一条狗一样,赵阁老也以为他只是一条忠心于他们南阳赵氏的狗。 但实际上,他错了。 李长如虽然不是李家的嫡系或庶支,但是却并不是与李家毫无关联。 他本来就是李家精心布置,引到赵阁老的面前,故意让赵阁老抬手施恩罢了。 就如同,赵阁老对狄老三爷做的事一模一样。 故意让对方向自己施恩,如此,就能引对方入局。 经过的无比的疼痛,李长如去见赵尚书的时候,脸上绑了绷带,脑子无比清醒,但是恨意也更增几分。 只是,他一向会演,就算心中有恨,脸上受伤也不能笑,但整个身子骨却都是软的,腰趴得极低,就好像他是赵尚书的狗。 可是,赵尚书却不是赵阁老,也不是赵之阳。 李长如姿态摆得极低的道:“拜见尚书大人,小的来迟了,还请尚书大人责罚。” 赵尚书却是漫不经心的一声冷哼,“别来这些虚头巴脑的。该怎么说话就怎么说话,再怎么说,你也是朝廷命官。” 李长如还打算说些恭维话,赵尚书却没给他这个机会。 “你们李家以为,将我们南阳赵氏捏在手心之中,让我们赵氏做什么就做什么,不需要了,就可以推出去挡死吗?” “可是你们忘了,我们赵氏,也是一匹狼,一匹杀人会见血的狼。” 李长如想辩驳自己与赵郡李氏无关,但是在赵尚书如狼一样利的眼神里,却说不出辩驳的话,低下头去。 赵尚书曲眼看他,轻哼了一声。 之前容他在南开郡,不过是用他在南开做郡守,比其他人更可靠。 毕竟只要赵氏与李氏没有撕破脸,那李长如就是赵家的一条狗。 就算他不愿意,李氏也由不得他。 “李氏少了赵氏为助力,一样无异于自断臂膀,所以无所谓我们赵氏巴着你们李氏,一切不过是合作而已。” “还有,我可能不能拿李氏怎么样。但是,对于你,哼哼……” 意思就很明显了。 我一个南阳赵氏,对付一个庶民出身的小官,轻而易举。 我一个当朝尚书大人,拿捏你一个郡守,就好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别耍花招。 不得不说,赵尚书老辣,只几句话就将李长如的心思给戳破了。 就算要推一个人出来当替死鬼,那也是你南开郡守李长如。 而不是赵氏。 你李长如想着脱身是不可能的,不如领着赵家一份情,自己扫掉所有不利于李家和赵家的痕迹,主动顶罪,将赵家李家都排开在外,还可豁免一家死罪。 不得不说赵尚书是个人物。 当然,赵阁老年轻的时候也是一个人物。 不然怎么都不可能,坐到阁老这位置。 只是老了老了,身边溜须拍马的人多了,心思用得少了,南开南阳又是赵家的地盘,他疼爱孙子,又一向无事,自然有些事便麻痹大意了。 再就是头风频频发作,也会让一个人焦躁失智。 赵尚书捻了捻手上的佛串。 若不是早前,他就让人寻了此物,此时只怕也和子阳一样,受到阵法反噬,躺在床上无法起身。 李长如离开后,赵尚书身后走出一个人来。 这个人就是属于赵尚书的私卫季三沐。 如果说季二宏老成却缺乏狠劲。 季四年轻冲劲大却不够老练。 那么,这个季三沐就完全综合了两个人的优点,摒弃了两个人的缺点。 “公子的病……” 季三沐陈诉事实,赵尚书却不急。 “心病还需心药医,他死不了。” 他得受些教训。 不过,也是时候见一见那个火命女了。 但是,他还需要一件东西。 第140章 乐奢夫人其人 南开郡。 三乐堂。 久闻大名的三乐堂,并不是狄晓灿以为的酒楼,是个只谈酒水吃饭地方。 而是一家艺技坊。 也可以说是一家歌舞坊。 里面的女子个顶个的美貌,能歌善舞,却是卖艺不卖身。 在南开郡,并不十分有名。 它虽是风月场所。 却也并不是人人都知道,人人都能去的地方。 更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去撒野的地方。 而狄林之所以,每次都和人说,他每月十五是在郡城里的一家洒楼里做菜,也从来不带着狄晓灿一道去,也正是因为他不想引起别人的误会。 因为,就算是卖艺不卖身的地方,有很多没见识的人,也会想歪了,会瞧不起。 狄晓灿之所以知道,狄林在郡城里做菜的地方叫做三乐堂,也是有一次无意听狄林说漏了嘴才知道的。 但她并不知道三乐堂是一家类似于歌舞坊的艺妓馆。 三乐堂地处城南,靠近城墙根,地方很大,却也极是清雅。 里面假山流水,花草树木,无一不精,甚至很多都是世家都难得一见的名品。 此时,正是清晨,是三乐堂最最清静的时候。 坊主乐奢夫人与那些卖艺不卖身的女子不同。 她并不喜彩衣浓妆,每日里无客人的时候都是一身素衣素容。 一如她现在,现在园子里亲自给花浇水,面无点彩,一身素衣。 可她身上,就算没有任何装饰,也没有任何人敢欺辱于她。 因为她的眼睛,她的身型,都让人感觉到一种,我很不好惹的上位者的气势。 这种气势并不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子能拥有的。 只有那种久居上位的大家夫人,嫡出小姐,常年在权势里熏陶才能养成。 可是大户人家的夫人小姐,又怎么可能在风月场所里自称什么夫人,做着坊主,管着一众艺妓呢。 乐奢夫人一边给花儿浇着水,一边与刚走过来的中年美妇漫不经心的说话。 “让你打探的消息打探得如何了?” 那中年美妇直接跪了下来。 若是外人看了,就要惊奇,因为这中年美妇是三乐堂明面上的管事姑姑丽姬。 丽姬琴棋书画均是一绝,堂子里的姑娘只要能得到她的指点,那都是身价上千。 当然了,这里的姑娘卖艺不卖身,是指不做妓子的行当,一双玉臂千人枕,而不是说不卖不自赎。 卖只卖于世家做妾,富家如夫人。 若是自赎的话,必定是嫁给有才华有前途的书生做正室的。 以丽姬的身份,自赎还是与人做如夫人做妾,那都是随便一句话的事,堂子里不管是姑娘,还是客人,都不敢无礼。 因为堂子里,她说了算。 甚至很多人根本就以为坊主乐奢夫人,是仰仗着她才能开这三乐堂。 那必是将人捧着生怕人走了。 可此时无人,她却是对着乐奢夫人恭敬的跪下了。 跪着才敢回话。 乐奢夫人瞥了她一眼,轻哼了一声,“说,狄林和谢氏这个月十五怎么没有如期而至?” 自从狄林带着怀孕的谢氏从外面回来之后,每个月的十五都会到三乐堂,专门给坊主乐奢夫人做一大桌子的菜。 从来没有失约过。 虽然偶尔有事,狄林也会推迟个一两天过来,最多不会超过三天。 但只要有事,第二天总会叫一个车夫带口信来。 可这次,却毫无音讯。 如今已近下旬,却还没有狄林和谢氏的消息。 更何况,前几天坊外似乎还有人打探过狄林。 城里气氛最近也不太对,所以,她才没有轻举妄动的派人去查。 但现在鬼医出现了。 不但鬼医出现了,他的真实身份还暴露了,居然是龚家的那个浪荡子龚齐洪。 那么,有些事就不得不去查一下了。 当然了,这次消息收到的晚了,就是丽姬的失职。 这也是丽姬跪着回话的原因。 “这月十五狄林没有带谢氏前来,实在是因为他那时候身体不好……” 丽姬说话间,很有条理的将狄林最近几次昏倒,然后死去又活过来,然后被赵家抓去之事,一件一件的向乐奢夫人汇报。 “鬼医竟然认了狄林那个又丑又胖,还粗鄙无极的闺女做义女?也是,以他和谢氏当年的情谊,他若是发现了谢氏的身份,认出了谢氏,自然会留在谢氏的身边照顾。” “那谢氏若是好了,发现高高在上的自己,居然跟着低贱的厨子过了十几年,还给对方生了个大胖闺女,不知会不会再次将自己给吓疯了。” 乐奢夫人好像想到一个特别好笑的事,笑的很开心。 “当初若不是主子您的求情。”丽姬在一边也是一脸讥笑,“那谢氏……哦,不对,那徐氏,也活不到今天。” “是啊,你不提起,我还差点忘了,她不姓谢,她姓徐。” 乐奢夫人眯着眼,眼里泛着危险的光。 当年若不是徐璟惠那个贱人,她又怎会流落至此。 当初出言相助留她一命,别人都以为她是顾念姐妹情心善。 只有她自己知道是为什么。 每当她看着徐璟惠委身一个那样低贱的厨子,每当那个男人跪在自己面前,感谢自己给他的那么一点点恩惠,她都忍不住快意。 当初高高在上又怎么样? 半响,她眯着眼道:“既然鬼医是龚齐洪,那么,冰魂人头应该也有着落了。” 若不是靠着冰魂人头,龚齐洪那点子医术,怎么可能会被人称鬼医,神出鬼没。 第141章 祭台已毁,得干正事了。 活人不能给尿憋死。 不管赵尚书是何人,有什么能力,要找她什么麻烦,狄晓灿都不可能待在家里啥也不干,瑟瑟发抖惶惶不可终日的,在家等着被召见。 祭台已毁,血池已干,她和家人的生命,大概率不会再受到啥邪神和祭祀的威胁与影响。 那么,该干什么就得干什么。 既然说好了要开酱油厂,酿造酱油和做酱油膏的生意,那就要动起来,做准备了。 狄晓灿第二天一大早,就到了朔河镇。 想去各个杂货铺和码头看看。 了解一下黄豆的产量和批发价。 也要打探一下酿造酱油和做酱油膏,所需要的用具是否合用,价格如何。 不但如此,她还打算先采买一些黄豆回来,使用30日酱油酿造法,先做一批最简易的酱油出来,用来做第一批开拓市场的试用品。 一斤黄豆干燥霉化,大概能得半斤霉好的豆子。 而一斤霉好的豆子,大概可以做六斤酱油。 也就是说一斤黄豆三斤酱油。 如果是用来开拓市场,光是送人品尝数量就都不能少了。 起码是五六百斤打底。 那就最少需要一两百斤豆子打底了。 五六百斤的酱油,一坛子五十斤,那起码得要十几个坛子。 十几个那么大的坛子,只怕院子里还摆不下。 制作豆子要泡要蒸煮,还要翻晒,那么多自己也忙不过来。 不过,可以叫王氏和狄兰兰帮忙,一半放她家院子里,一半先放在狄老三家的院子里。 狄晓灿一面在心里盘算,一边往卖坛子的那边走。 一斤糙米5文。 一斤精米30文。 出面8文。 细面35文。 一斤豆子却只要一文钱。 主要是因为古代吃食种类不多,豆子作菜,它没菜味。用它作为主食,人只要吃多一点胃就胀气,一个不好胀气死的都有,所以,从前都是给牛吃。 那个时候更便宜。 如今这一斤一文,还是因为前些年有人用豆子做了豆腐,又有人用盐腌了豆子,意外之间得到豆酱,可以在青黄不接没有菜的时候,来口咸的,这利用价值高了,卖价才高了一些。 豆子便宜,市面上豆腐却不便宜。 一斤豆子同样得三斤豆腐,但是豆腐却是30文一斤,都能赶得上精面的价格了。 不过也可以理解,人家卖个豆腐那可是要养活一家人的,豆腐方子在这个时代还没有透明化,学做豆腐也是要拜师的。 所以,她的酱油定价回去后还要再根据产量和支出,再斟酌一下。 在朔河跑了一整天的狄晓灿,坐着李二叔的牛车回来,带着一两百斤的豆子,还有两只大坛子。 是的,只买两只,因为大点的坛子基本都是用来装酒的。 这么大的酒坛子,都是酿酒世家自己订的,外面很少有卖的。 容量那么大的,基本上都是大缸。 但是大缸到时候不好封口密封,就不考虑了。 不过,回来前她向老板又订了十个大坛子,过几天再送过来,所以也不妨事。 李二叔的牛车到村子的时候,天色还早,狄晓灿便让他拐了个弯,去了村长家。 上次从天佑客栈和萧云峰商量了合作方式之后,隔天就被赵之阳搞到赵府。 一直还没有机会,和村长说起办酱油厂的事呢。 从前沙发葛优瘫看小说刷剧,主角只凭一张嘴,空手套白狼,一会又是连锁店,一会一单生意赚上万。 光一个点子,就能让贵人又出钱又出力,那股份利润还倒着三七开。 她三,人家七~! 现实中哪有这么容易。 你就出个方子,画个大饼,人家又出厂地厂房设备,又出人又出力,还要出去打开销路,完事赚钱了,人还和你三七分。 人家是傻子? 傻子能守住那么多的家产? 良心坏的咱不说。 良心好点的,不搞你人,将你技术秘方搞到手,就将你踢走。 就算搞不到秘方,温水煮青蛙,对付你一个单打独斗的,也多的是办法。 这时代,还没有现代的网络,都是以家庭为单位。 以家族为单位。 以姓氏为单位。 以村落为单位。 以庄子为单位。 她之前和萧云峰谈的时候,就是以村子,以狄家村为单位,所以人家才不会看成儿戏,才不会直接杀你谋利。 村长见到狄晓灿来很意外,“晓灿,你来了?你爹娘身体怎么样了?你也不用太担心……” 村长这一开腔一唠嗑,狄晓灿才知道狄老大一家前天办的丧事。 狄老大,刘氏,狄春花都死了。 家里只剩狄家四宝。 四宝中金宝已经21岁,银宝也19了,铜板和铁锹一个17一个13,按理说,都是懂事能支应门户的年纪了。 可是家里儿子太多,狄老大和刘氏德性不好又好吃懒做,别人家日子都能过,他们家却是揭不开锅,要不然也不会总是觊觎着狄晓灿家的院子田地。 上梁不正下梁歪,金宝到现在连个媳妇都没说上。 本来,前段时间,狄春花和赵之阳订了亲,刘氏手上有了银子,倒是找媒婆,给金宝说了一个邻村的姑娘,不想却出了那档子事。 如今还没下聘,人家见他们家大人都去世了,妹子的好亲事没了,家里又没什么底子,下面还有三个弟弟,一家子的活都要落到新媳妇身上,将来还要拿钱给三个小叔娶媳妇,便不愿意嫁,直接让媒人上门给推了。 这四宝也不知是被吓傻了,还是被冲出来的时候,石头砸了头砸糊涂了。 金宝成天神叨叨的,银宝腿伤了一跛一跛,铜板看起来像个人,但只要有什么动静,就好像惊弓之鸟,就那个最小的铁锹还稍微正常点。 但也不顶事。 最后村长只得让人请了狄老三去他们家,给狄老大刘氏操办后事。 不过,因为狄老大只剩半副尸骨,也不好停尸,当天从南开郡拉回来,就直接在狄家的祖地入土为安了。 刘氏与春花更是尸骨无存。 于是第二天,在村长族老还有狄老三的操持下,狄家四宝在狄老大边上,又给他们俩立了两个衣冠冢。 狄老三本来是想叫他家狄文吉去通知狄林狄晓灿狄家大房下葬之事的。 不想,那天狄文吉走到半道,正好看见狄晓灿去王郎中家去抓药。 狄林谢氏身子都不好,动不动就昏倒,活不过一两年,上次还闹了乌龙差点死了,这在村里是都知道的,这次受了这么大的惊吓,又不好了也很正常。 既然人都不好了,又何必再去惊动他呢。 而且,狄林严格来说,已经过继了,便不再是他们那一房的人,就算不请他们过去,似乎也没什么大问题。 所以,狄文吉便闭了嘴回去了。 与狄老三和村长说了,村长也没让他再去请,这事就算这么了了。 毕竟这事…… 其实那天从衙门回来,村长也是十分窝火。 就算第二天那个叫赵福的又过来,送了不少东西赔礼,还说赵家庄已经将河闸给开了,他仍然十分窝火。 今天赔礼可以开闸。 明天翻脸又可以关闸。 也不知道五六年前,是哪个给之前那个许家庄的庄主提的建议,在南溪河上游建水闸,真的是缺了大德了。 从前,村落之间庄户之间,就算有个小摩擦,也从来没有发生过建水闸断水之事。 他们狄家村难不成要永远活在这赵家庄的阴影下吗? 后面两个村虽然也用南溪河的水灌溉。 可是,若是没了南溪河,他们多走几里地,还能用上朔河的水,只是会辛苦许多。 可他们狄家村,离朔河太远了,挑一桶水走一两个时辰,人累得不行不说,路上不好走,水都荡没了。 再说了,两桶水又能浇多少地,连吃水都是问题。 第142章 谢氏不疯了,恢复记忆了 大概这件事情真的打击到了村长。 所以,村长才会对一个小丫头这般吐槽。 “是我没用,没有为你大伯他们一家争取到应有的赔偿,没有为村里争取到赵家庄。” 村长很是愧疚,虽然他将赵家庄赵福送过来的赔礼,一件不留,全部都送到了狄家四宝的手中,他还是愧疚。 因为那些,都不是他争取的,而是人家施舍并威胁给的。 “村长叔,我今天来其实并不是为了赵之阳和大伯他们家的那件事来的。” 狄晓灿等村长吐槽完才缓缓开口。 然后,将自己的来意说了。 村长一听说狄晓灿要以狄家村的名义,与天佑客栈合作做生意,眼睛顿时就亮了。 要知道挨着天朔河镇的白庙村,就是因为与天佑客栈合作做生意,开了一个做什么豆干的作坊,全村都扬眉吐气了。 如今大部分的村民,要么就是天佑客栈里做事,要么就在村里的作坊里做事,农忙的时候田地里还有收成,码头上杠包的事,他们村的村民已经不稀得干了。 邻近好多村的姑娘都想嫁到他们村去。 不像他们狄家村,码头上的杠包的活,还得和别村的村民打抢,搞得经常被压价。 虽然他们村也吃穿不愁,但人比人气死人啊,这两年,村里的小伙子看中的好媳妇就是争不过他们白庙村。 “那赶情好。” “你看上村里哪块地了直说就是。” “要出工出力的事,村里都包了。” 村长直接拍胸口打包票。 末了,才后知后觉的,不好意思的讪讪问: “那个……酱油和酱油膏是个什么东西?” 狄晓灿直接道:“那是我义父给我的秘方。” 将龚齐洪搬出来,这份量是绝对够的。 “不但能吃,能喝,能调味,还能治病。” 这么好的东西,难怪天佑的东家看中了。 村长眼睛里冒光。 如果和天佑做生意,以后赵家应该不敢随便掐他们水源。 谁知却听狄晓灿道: “其实如果可以,我想将酱油厂开到赵家庄。” 村长一惊! 他现在最讨厌就是姓赵的。 “您听我先说,这酿酱油,不光要阳光充足,晒厂又大又规整,还得水源充足,以后运进运出的,交通也得方便。” 村口的路确实不好,村里晒场确实不大整齐,至于水源……村长眼神黯淡,长叹了一口气。 “可赵家庄……” 狄晓灿直接道:“赵家庄的事您不用操心,我自有办法。” “归属于赵家庄的那上千亩良田,我可能搞不到,但是那个庄子,还有靠近我们村南溪河那边的地界上百亩良田,我大概能弄到手。” 村长闻言,黯淡下去眼睛又是一亮。 “但是我有个条件……” 狄晓灿凑近将条件小声说了。 “若我将庄子拿到手,那就是我的,于别的任何人都无关,就算是我父母都一样。” 村长想了没想,就点了头。 在他看来,狄晓灿到底是狄家人,就算将来庄子落到她的名下,她也不会断了水源威胁自己族人。 更何况庄子是凭她本事自己拿到的。 事情既然已经谈妥,那便打道回府了。 狄晓灿回家之后,发现阿大来了。 阿大带了七八只野鸡,野兔之类的野味。 这这这…… 狄晓灿指使阿大帮着把东西搬进来之后,拿了一半的野味给阿大。 “你把这些送我三叔家去,请我三叔一家人明天过来给我帮忙。” “然后,过个把时辰和你家先生,还有阿二一起来吃晚饭。” 狄晓灿让把野味一半送狄老三家,阿大本来老大不开心。 但一听不但邀请主子吃饭,还有他和阿二的份,顿时开心了。 “好。” 说实话,将将听村长说起狄老大刘氏还有狄春花的丧事,狄晓灿对于狄家四宝心里还是起了那么一丢丢的愧疚的。 狄老大家嘎了的三人人品确实不好,但是似乎也罪不至死。 也算被连累。 那四个家伙,将来要是好呢,就安排一下进酱油厂给口饭吃。 若是还存着有的没有小心思,那也别怪她无情。 晚上顾少卿带着阿大阿二来吃饭,人多热闹,好吃好喝。 按理说,谢氏情绪也会高,会傻笑。 但她今天似乎有点怪。 一直坐在那里闷闷的,眼睛发直,一言不发,就连最爱的数叶子,也不数了,拿着树枝发呆。 谢氏闷闷的,狄林便也心不在焉,早早的带着谢氏回了房。 狄晓灿又要招呼顾少卿,又想着明天狄老三过来怎么分配任务,又想着晚上要把明天做酱油的豆子都在坛子里泡起来,便也没太注意这事。 “下次别让阿大再送野味了。” “嗯。” 狄晓灿和顾少卿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阿大阿二吃的极其欢实。 两只野鸡+两只野兔,大半进了他们两个的肚子。 只是,吃完了饭后,顾少卿让他们俩个洗碗,又嘟起了嘴。 “君子远庖厨!” “怎么,你们俩吃着未来……吃着狄姑娘做的饭,还想着你们家主子去洗碗吗?” 顾少卿轻描淡写一句,就将两人都给说低头了。 是啊,未来主母给他们弄饭吃,难不成还想要主子洗碗伺候他们,他们是有多大脸。 “那我先去休息了。” 狄晓灿对顾少卿的安排很满意,打了个呵欠就进了屋。 今天跑一天了,实在太累了。 …… 隔天天还未大亮,狄晓灿就醒了。 是被院子里的吵闹声给弄醒的。 “你放开我!” 那是个女子的声音,声量不高,但清冷中带着自持,让人无法忽略。 这么一大早的,这是谁呀,敢来他们家吵闹。 狄晓灿起床气来了,推开门就准备来个狮子吼,不想,看到院中人,却是惊呆了。 原来,吵闹的人竟然是谢氏和狄林。 “你让开!” 又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狄晓灿才惊觉。 原来,刚刚说话的那个冷静自持,带着某种魔力,让人不能抗拒的声音,来自谢氏。 要知道谢氏虽然是个疯傻的,但是却是个安静的傻子,别人怎么安排她怎么听,从来都不会大吵大闹,更不可能和狄林吵,说出这种抗拒的话。 狄林用背顶着门,低着头不说话,更不敢看谢氏。 狄晓灿试探性的叫了一声。 “娘?” 谢氏转过头来。 脸分明还是那张脸。 但是气质却是千差万别。 谢氏五官虽然端正,但从前那双眼睛呆滞无比,表情木木的呆呆的,所以显得整个人痴傻迟缓,一看就是个没有灵魂的傻子。 如今那双眼睛里却是融入了山水。 不但眼睛里融入了山水,站姿仪态使得她就算是一个不经意的转身,也连带她这个人顿时拔高了三分,只荆钗布衣站在那里,就是一道风景。 她缓缓看向狄晓灿…… 第143章 清醒后的谢氏 谢氏看向狄晓灿,狄晓灿也看着谢氏。 四目相对。 两人都默了半晌。 谢氏看向狄晓灿的这双眼睛里盛满了情感,还有莫名的悲伤。 像极了狄晓灿前世的妈妈。 十七岁的时候,妈妈在她眼前去世,曾是她此生最大的痛。 只冲这么一双眼睛,不管谢氏是什么出身,有什么往事故事,她都是她的母亲。 狄晓灿瞬间眼睛里含满泪水。 谢氏的眼睛里也有泪。 不管这个女孩,她曾经有多胖多丑多粗鄙,曾经名声有多不好,她都是她的女儿,唯一的女儿,她的孩子。 她的所有不好,都是因为自己疯傻没有好好陪伴她,没有好好教育她,没有好好关心她所致。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是又似乎在一眼里,接受了彼此,了解了彼此。 最后,还是狄晓灿先开口,千言万语只汇成了一句话:“你……好了?” 这样子,应该是真的好了。 龚齐洪开的那服药,说好了吃二到三服,也就是十几二十天,才能治好谢氏的疯病。 可是现在,这才吃了……四天。 一服药还没吃完,谢氏的疯病已经好了?! 这龚齐洪的医术太好,还是她灵泉加持了效果,所以…… 谢氏含泪轻轻的点头。 那边,狄林见狄晓灿出了房门,马上抬头看来,求助,“晓灿,你娘她要走,你快求求你娘,让你娘不要走。” 狄晓灿瞥了一眼狄林。 又看了眼谢氏。 她不能答应狄林,去求谢氏不要离开,毕竟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但是,她也不能就这么任由着谢氏离开。 狄晓灿看着谢氏,还不知道该怎么说。 谢氏便开口了。 “晓灿,娘要去庵堂住几天,就是上次你……你义父带着……” 谢氏说到这里,看了狄林一眼,叹了口气,完全忽略狄林, 接着道:“就是你义父带着娘去过的那个庵堂清云庵。” 这是想出家? 狄晓灿睁大眼睛。 谢氏平和的道:“你放心,娘不是出家。” “娘只是……脑子里很多事都没有捋清楚。” “虽然娘现在不糊涂了,但糊涂多年,脑中前事后事,前因后果,一时间都捋不清楚,娘很乱,很乱,想要找个清静的地方好好的想一想。” 这也很正常。 看谢氏这说话行事的方式,就绝对不是普通的女子。 狄晓灿结合之前龚齐洪的行为,早就猜出她娘应该是个高门女子。 或者和龚齐洪还是什么青梅竹马订过亲啊啥的。 只是因为受到了些什么灾啊祸的,意外的,这才疯傻了。 然后被她的父亲狄林巧合之下给带了回来做妻子。 这样的谢氏,一时间接受不了一个乡野农夫的狄林,是很正常的。 不过,狄晓灿也很佩服谢氏。 如果是她,发现自己从高处跌落,又疯又傻的活了十几年,还和一个绝对看不上的,不同阶级不同思想的泥腿子,生了一个不着调的女儿,清醒过来,只怕又得崩溃。 话说,是什么样的刺激和祸害,能使这样一个女子精神崩溃呢。 狄晓灿嘴张了半天。 反对,她没有立场。 同意,谢氏已经做了决定,不需要她的同意。 所以,最后只道: “那,娘你注意安全,想通了就赶快回来。” 谢氏点了点头。 留恋的看了眼狄晓灿,狠心的转过头去,紧盯着狄林,里面带着最后的隐忍和克制,“现在,让开。” 狄林埋怨的看了眼狄晓灿,回转头再看谢氏,眼睛通红,但终是让开身子。 谢氏眉头蹙得极紧,去开门。 她连多看狄林一眼都觉得污秽。 也或许,多看一眼狄林,她会觉得自己污秽。 狄晓灿想说什么,但是却闭了嘴,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两个人之间的感情第三个人永远不会理解。 就算是嘴上说理解,也是自以为是的理解。 看狄林那样子,必定是做了什么有愧的事,就算他是自己的父亲,她也没有立场去帮他求得谢氏的原谅。 至于什么有愧之事,按狄晓灿刷狗血剧的经验来说。 狄林应该是在谢氏还没有疯傻之前见过谢氏,然后一眼以为天人,一见钟情之类,可是以他的身份完全够不着,只能梦里朝思梦想。 后来谢氏疯傻了,正好他遇到了。 于是,就昧了良心,哄骗着谢氏说他们是夫妻,让疯傻的谢氏跟了他。 不然,若是从前没有见过,不钟情,狄林不可能将一个疯傻的女人,这么捧在手心之上。 若没有欺骗,不可能这么怕谢氏恢复记忆。 那么心虚。 别人都可以指责狄林卑鄙,只有狄晓灿不能指责,因为如果 没有狄林的卑鄙,就不会有她的出生。 问世间情为何物~! 谢氏将门打开,狄林去拉谢氏的衣袖。 谢氏一甩袖子,狄林没拉到。 他没注意到门槛,急着想跟上去,结果就被门槛给绊倒,直接扑倒在地,摔了个狗啃屎。 “啊~!” 见狄林摔得不轻,狄晓灿连忙从房间门口跑了出来,俯下身子,去扶狄林。 “你没有摔坏?” 狄晓灿俯下身子,去扶狄林的时候,一把梳子从怀里掉了出来。 正是之前从祭台那里拿到的那把火红色的鱼尾梳。 狄晓灿问侯狄林的时候,狄林的眼睛却是看着那把梳子。 并指着那把梳子,吓得说不出话来。 “火龙鱼尾梳?” 说话的是谢氏。 谢氏回过头来,正好看到这把梳子从狄晓灿的怀里掉了出来。 和狄林一样,看着那把梳子呆了。 但是,却不是惊吓,而是一种失而复得的惊喜。 她抢身上前,将梳子抢到手里,一改之前的清冷,急切的问狄晓灿,“这把梳子怎么在你这里?” 狄晓灿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我……我在赵家拿到的。” 谢氏才清醒,祭台的事她那时候是傻的。 说她不记事。 她还记得自己是她女儿,大概跟了狄林许多年。 说她记事,赵家的事,她又好像不仿得。 特别是祭台的事,以前和狄林说起时,也不知道她听到没有。 估计就算是听到了,现在也还没有消化,还捋不清。 “赵家?” “哼~!” 果然是他们搞得鬼。 谢氏拿起梳子打量着,心内也是波涛翻滚。 但更多的是痛意。 就是因为这把梳子…… 可现在梳子又为何在女儿手里,还并不十分珍贵随意的放在怀中? 谢氏闭上眼睛。 眼里有泪流了出来。 她是徐璟惠。 这把梳子和冰魄人头一样,是谢氏祖传之物,也是谢仲意送给她的定情信物。 她需要冷静。 略平息了情绪的谢氏转身看狄晓灿。 “这把梳子对娘很重要,先借给娘用几天,过几天等娘从庵堂里出来后,娘就将梳子还给你,也将娘的一些事情告诉你。” “那……” 狄晓灿话还没有说完,谢氏拿着梳子,转头就走。 狄林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直接跟了上去。 但也只是隔着三尺之地跟着。 不言不语的跟着。 甚至都不敢跟得太近。 第144章 我要你的帮助 狄林与谢氏才走不远,狄老三就带着他一家四口过来了。 他们一家四口正好与狄林和谢氏打了个照面。 狄老三一家冲着狄林和谢氏打招呼。 “二哥……” “二伯……” 狄林老着脸,人冲他打招呼也不回,跟着谢氏快步走,生怕一个晃神就将人给跟丢了。 狄老三望着狄林与谢氏面露狐疑之色。 “三叔,三婶,文吉,兰兰……” 狄晓灿见状连忙打招呼。 刚刚狄老三一家冲着狄林和谢氏打招呼,她也听到了,他们只跟狄林打招呼,完全没有和谢氏打招呼的意思。 狄老三和王氏,只叫二哥,没叫二嫂。 狄文吉和狄兰兰,只叫二伯,没叫二伯娘。 这种不尊重人的行为,并无人觉得不妥。 也是,如果没有人争取,谁会和一个疯傻子有礼。 这一刻,狄晓灿突然很庆幸当初的决定。 谢氏不该被这样对待。 狄老三转头见狄晓灿在门口站着,连忙快走了几步。 问道:“你爹……你娘,这是?” “我娘吃了义父开的药,疯病好了,说是想去庵堂住几天,去还愿,我爹担心,就跟着去了。” 狄晓灿讪笑一声,解释道。 若是谢氏原谅了狄林,那也是要回来过日子的,所以,还是交待一下的好。 当然了,就算谢氏不原谅狄林,要跟龚齐洪走,那么,她也还是她的母亲,也还是要交代一下的。 “啊?” 狄老三先是一愣,然后点头,“是这样啊,那可真是太好了。” 原来是疯病好了。 王氏想起刚刚看到谢氏的样子。 难怪觉得奇怪呢。 应该就是上次离开村子,说去庵堂的那次去许的愿。 这许愿还真挺灵的。 不过,晓灿的义父医术也高明就是了。 附和道:“这病好了,去庵堂也是对的,毕竟许了愿是要还的。” 文吉和兰兰都冲着狄晓灿微微一笑,算是打过招呼了。 王氏一边随着狄晓灿往院子里走,一边道:“阿大昨天送了那么多的野味,说是你让送来的,晓灿,你真是有心了,今天让我们一家过来是有什么事要商量吗?” 应该不是因为谢氏的病好了,若是因为此事,狄林和谢氏就不会走的那么匆忙。 这就是狄晓灿喜欢王氏的原因。 一恩怨分明。 一快人快语,不绕弯子。 狄晓灿拉着王氏的手道:“让阿大送野味过去,也是赔礼,毕竟你们家这次的无妄之灾,也是被我们牵连的。” 王氏反手覆盖狄晓灿的手,“什么牵连不牵连的,一家人不兴说这个。” “既然这样,那我就不说了。今天我找你们来是有事情要商量……” 反正在村长那里过了明路,事情也算是定下来了。 狄晓灿接下来,直接和王氏还有狄老三,将要与天佑老板做酱油生意的事都说了。 王氏听了这话先是惊奇十分,因为狄晓灿提起狄兰兰,她疑惑看狄兰兰,狄兰兰肯定点头,又听狄晓灿说村长已经知道了,让随便在村里选哪块地都可以,这才相信。 只是骂了狄兰兰一句,“这孩子,这么大的事,回来也不和我们说一说。” “是我不让她说的,毕竟要是事情不成的话,还挺丢脸的。”狄晓灿帮狄兰兰解释道。 既然是和天佑客栈的东家做生意,那自然是要帮的呀。 王氏一边答应帮忙,一边瞥了眼狄文吉。 经过这一次的劫难,王氏也看出来了,晓灿这孩子自从蜕变之后,是真的有担当了。 文吉如今被先生赞,说文章很好,可以试着下场,但是却还没有保人举荐。 这保人举荐并不是只一人做保举荐就行的。 得要五人联保,再由一个有分量的分来举荐。 书院的先生每年给人保举,名额有限,镇上有资格保举的人也不多。 而且,举荐的人份量越大,那么成功参加会试的机会就越大,被选拔举荐入京进行京考面圣的机会就越多。 天佑客栈那么大的生意,他们的东家肯定是世家出身的…… “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嗯。” 既然说好了,那就开始干活了。 狄晓灿拿出昨天晚上泡好的豆子,指导王氏和狄兰兰怎么帮忙。 王氏与狄兰兰本都是聪慧的,不用狄晓灿多说,就帮着狄晓灿收拾豆子。 先将豆子里,发霉的发黑的,不好的都捡出来。 狄老三则带着狄文吉将狄晓灿家里,破损的桌子角啊椅子啥的给修理了一遍。 狄老大死了,也只剩下这么一个哥哥了,虽然过继出去了,但是到底是一个娘肚子里爬出来的,娶的又是个疯婆娘,家里东西修理不及时也是有的。 狄晓灿看了一下狄老三修理的家具,不由得点头。 对狄老三笑说,\"三叔,以后厂子里的木工活就指着你了。\" “那感情好。”狄老三点头。 对于他能做的事情他是不会推脱的。 狄文吉见所有人都有事情做,就他没有,不由得有些失落。 “那……我能做些什么呢?” 还确实是有件事,还非狄文吉不可了。 狄晓灿轻咳一声,“你自然是有任务的,只是这任务很重有些费时间,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呢?” 第145章 狄家村的标志 狄文吉正在感觉叹自己无用,一听他也有任务,顿时两眼放光。 “我愿意。是什么任务?” 狄晓灿笑着道: “嗯,是这样的,你回去想一想,给咱们的酱油和酱油膏设计一个独特的,能代表咱们狄家村狄氏的标志。” “标志?” 狄文吉有些不懂。 “就是……” 这以后是要创品牌的,自然是要有防伪标志。 狄晓灿将自己的理念说了一遍,形容了一番之后,狄文吉才懂了。 原来是让他写字。 写一个比较特殊的字做成他们酱油和酱油膏的记号,让人一看到就想起他们这个品牌,还不好模仿。 很有难度。 但是…… “谢谢晓灿姐。” 狄文吉居然站起来冲着狄晓灿鞠了一躬,将狄家三口给吓了一跳。 这可是个扬名立万的好差事。 将来他们的货,若是能卖到大江南北,那么,他的字也能走遍大江南北。 得回去好好想想仔细的琢磨琢磨。 就像晓灿姐说得那样,既不能像别家那样,就是个普通的狄字,又不能过于花哨。 那个字,不但要有形有体,字下还得有落款,有印鉴,还得让人不要模仿。 本来这事,狄晓灿是想让顾少卿做的。 但是想了想,以后要经常画标,写标牌,这可是个苦力活。 顾少卿又要治病,又要处理他自己的杂事,只怕日后顾不过来。 最重要的是,日后她与顾少卿估计成不字,他迟早是要离开的。 而且,给狄文吉干,一来可以增加狄老三家的收入,二来也可以让这一家人更有向心力,更有价值感。 想到顾少卿,狄晓灿便看了眼主动在厨房里忙着的王氏和狄兰兰。 “文吉啊,一会还要麻烦你一下,给顾先生送点饭菜过去。多装一点,你陪着顾先生一起用点,也和你未来姐夫熟络熟络。” 其实哪里用得上狄文吉专门去送。 上次好像就听狄文吉说过,顾先生文采斐然,一番话都能叫他受益匪浅。 正好给个机会,让他光明正大的拜访顾少卿。 反正这几天顾少卿也没有开学堂,龚齐洪应该还有两三天才会带药回来。 “那感情好,谢谢啦。” 狄文吉大喜。 他也想和顾先生有机会多说说话,毕竟就连他自己的夫子都夸顾先生文采斐然,说自己才学见识不如他万一。 王氏与狄兰兰手脚麻利,很快做好了饭菜,听说要给顾先生送饭,又多做了些。 狄文吉提着饭盒走了,王氏也很开心,吃完饭和狄老三走时,特地留下狄兰兰。 “兰兰,你二伯伯妈都不在家,要不你陪你晓灿姐说会话,免得她一人在家害怕。” 狄晓灿虽然不会一人在家感到害怕,但是也领王氏的情,与狄兰兰将两人送走。 没想到,王氏才一走,狄兰兰就难为情的开口道:“晓灿姐,昨天我又遇到那个丢玉佩的公子了。” 这么快?萧云峰这么急吗? “哦~” 狄晓灿挑眉问,“他将帕子还给你了?” 狄兰兰却是摇了摇头,“没有。” 狄晓灿诧异一瞬,又觉得正常,毕竟如果不还的话,下次来找还能以还帕子为借口,两人之间就还没有断了关系,“哦,那你在哪里碰到的他?” “昨天碰到他的时候,是在村头,我村头的寡妇家找她画花样子,你知道的李寡妇绣的帕子不光是镇上的铺子好卖,就连郡城那边的绣坊都是收的呢。” “我从李寡妇家出来之后,正好撞见他过来问路,他认出了我,然后和我打招呼,真的是非常非常的巧。” 那是真的巧,狄晓灿呵呵了一声,“那他说了什么?” “他告诉我,说他捡到了我的帕子,一直在寻我,这次刚好没有带在身上。” “然后,他还问了我这些天去了哪里,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什么的,说只要我开口他就能帮我等等。” 狄兰兰脸色微红。 若不是晓灿姐之前就叮嘱过她,那个萧公子那样说话。 只怕她真的要一颗心掉进去。 当然了,没掉下去,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她心里一直记挂着顾先生。 顾先生救她时的样子,真的是天底下最最好看最有担当的男儿。 不止是在山上救她时的样子。 还有这一次,在那个什么见鬼的邪恶祭台也是,顾先生犹如天神一样出现,一下子就将那两个绑着他们的人给杀了,又将那个那么可怕的怪物给杀了。 还知道水底有出口。 若没有顾先生,他们这一次只怕都死了。 顾先生就是这天底下最有本事的男人了。 只不过,他是自己的姐夫了,她是不会和晓灿姐争什么的,只希望他们能百年好合就是了。 只希望她的良人是一个像顾先生这样的人。 但绝对不是像萧公子那样,处处设计算计心机极其深沉之人。 狄兰兰说着萧云峰。 萧云峰此时也在想着狄兰兰。 在萧云峰的认知里,像他这样一个世家贵公子,有地位有家世,有才有貌,谈吐雅致,只要他略表示些好感,哪个女子不是上赶着。 就算世家的姑娘也不例外。 事实上,他这也不是第一次用自己做饵。 上一次还是去年在惠州。 他只是稍做暗示,对方还是个世家女子。 虽然只是末流世家,但却是嫡出。 他稍作暗示,那女子就对他芳心暗许,很多事不用他吩咐,稍加暗示对方就主动帮他办妥。 若不是她这样帮忙,暗中还告诉他不少消息,她家也不可能,被他们萧氏吞并的那么快。 未了,他走的时候,那姑娘寻死觅活的,据说现在还在家里绝食,不肯嫁那早就订了婚的未婚夫。 没想到,这次他连番主动,却连这么个没有见过世面的乡下姑娘,居然都没拿下。 可真是有够好笑的呢! 萧云峰本来就有挑食的毛病,自从上次吃了狄晓灿做的席面之后,这毛病就犹为严重了,最近完全都吃不下厨子做的菜了。 这次亲自去狄家村探访,可不是为了看那个狄兰兰的。 他本性多疑,叫手下出去打探的同时,自己也会化身亲自出去打探。 不然,怎么可能意外撞见赵老太爷就是赵阁老。 若不是他,怎么可能发现狄家村,顾先生就是范阳顾氏那个已死的少家主呢。 怎么忽悠到张茶茶这个绝好的棋子。 本来,他是想制造巧遇,骗取狄兰兰的心,从狄兰兰的口中挖出,他们这几天到底被关在哪里,赵家那边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可那丫头居然口风极紧。 一个字都不肯对他透露。 更别说将来主动给他做事,当狄家村的钉子和耳目了。 这么一想,萧云峰先是有点气,最后却是笑了。 有点意思。 柳掌柜让人摆了菜,正是狄晓灿留的那个菜单子上的菜。 菜是同样的菜,但烧出来的味道却是不同。 别人吃着十分香,萧云峰却是看着菜蹙了蹙眉。 “柳掌柜,你明天派人去狄家村知会一下那个狄晓灿,就说我三天后去狄家村见村长,顺便将厂子的事定下来。” 第146章 谢氏翻脸杀狄林 狄林跟着谢氏的后面去了清云庵。 只是谢氏进去了,他却没有进去。 因为谢氏不让他进,那知客居然就将他挡在了外头,明明上次他们是让他与谢氏一道进去的。 他私心里以为,一定是龚齐洪在其中做了什么手脚。 毕竟这个清云庵上次也是龚齐洪带他来的。 龚齐洪带着他来,他这个男人就能进去,龚齐洪没来,庵堂里就不方便留男客人。 但是,狄林也只敢私心里以为,因为就算是看到龚齐洪,他又能做什么。 他如今只能靠他的一片痴心,让谢氏看在自己为他生了一个闺女,还做了十八年的夫妻,还照顾了她十八年的份上,不离开他,做他狄林真正的妻子。 所以,庵堂虽然不让狄林进去,说庵堂不留男客过夜,让狄林回狄家村去,过两天等娘子心绪平静了再来,狄林却是并没有走,而是在清云庵的庵堂门外整整站了一夜。 第二天一大早,开门的知客看到狄林还在,被吓了一大跳,又劝狄林先回去。 狄林自在不肯,要进去见谢氏。 谢氏不但不见狄林,还让人带了话出来,说:“谢氏已死,她是徐氏,是谢门妇,与他这个叫做狄林的男子不相识。从前不相识,也但愿此生再不相见。” 并叫人赶狄林走。 狄林这下子才绝望了。 他一怨自己当初没有坚持的将谢氏带走。 二怨女儿狄晓灿为什么非要给谢氏治疯病,虽然他心底深处也希望谢氏疯病好了之后,认他这个丈夫,做他狄林的妻子,从此再无遗憾。 三怨龚齐洪为什么要出现。 四怨谢氏无情,他这么多年精心照顾,她怎么能说不相识呢。 被触怒的狄林,完全失控了。 他咬牙切齿的威胁那个知客。 “我跟你说,你们庵堂,若是敢收我婆娘出家,那我以后就日日站在你们庵堂门口,说你们拐骗良家妇女出家。” 想了想,又觉不对。 改口道,“不行,不对,你们已经拐骗了我婆娘出家,所以才不叫她来见我。这样,若是你们今日不叫我婆娘出来见我,那我就……就直接吊死在你们庵堂的门口。” 狄林说着就要解腰带上吊的样子,可吓坏了那个知客。 若是有个男人就这样在她们庵堂门口吊死,那还得了。 她们这里本来就是佛门清静之地。 虽然说主持受过龚神医的大恩,龚神医也为庵堂里的老尼小尼调治过身子,但是…… 知客只能再去找谢氏。 谢氏……哦,不对,是徐璟惠。 狄林昨天一整夜没有睡,徐璟惠又何尝睡过。 十八年了。 已经过去十八年了。 她浑浑噩噩的过了十八年,谢氏满门皆灭。 谢仲意就死在她面前,她的儿子,女儿也都死在她眼前,大火将整个谢氏的院落烧了起来。 本来,他们谢氏是还有应对之策的。 可是没想到,他们居然敢公然行凶。 是赵家动的手。 可是,区区赵氏,怎么敢。 也不知道她的母家徐氏怎么样了。 徐氏与谢氏百年交好,谢氏遇害,她又是谢氏的少家主夫人,她母家绝不会善罢甘休。 按徐璟惠的性子,现在就要去并州,回母家看看。 可是,她现在是个死人,当初的事情到底发展如何,她并不知晓,不能贸然前行。 唯一知道内情的就是龚齐洪。 她得在这里等龚齐洪。 并州两大世家,一是徐氏,二是龚氏。 本来, 可是并,她最后阴差阳错的与谢仲意。 知客过来,将狄林在外闹事的事说了。 徐璟惠想了想。 最后叹了口气。 也罢,见他最后一面,有些事当面说清楚也好。 当初她意外救他性命,他说他叫李二,无处可去,救贵人给条活路。 于当时的她来说,一个贱民的活命举手之劳,她看他可怜,于是便收留他在庄子里做了个厨子。 谢仲意同她去庄子里玩,喜欢吃他做的菜,她见谢仲意喜欢,于是就又将他带回了谢府做厨子。 谢府大火那晚,他意外救了她,将他拉到一个不知名的地道里躲起来逃过一劫,算是还了她当初的救命之恩。 她受不了夫君儿女都死在眼前,崩溃疯傻,他照顾了她十八年,可是却也是让她受了十八年的屈辱。 因为她疯傻的第一天,他就……就上了她的身。 她本应杀他,以全名节。 但是,他毕竟养大了晓灿。 心思百转,徐璟惠已经走出了庵堂。 望着那个,在那里与知客闹事,要上吊威胁的,鄙陋大字不识几个;胆小懦弱的农夫+厨子狄林。 就是这样一个人。 她竟和这样一个人过了十八年。 怨吗? 恨吗? 无怨无恨,只能说是命运弄人罢了。 她放下了。 希望他亦能放下。 徐璟惠双眸微眯,冷着脸叫了狄林一声:“李二。” 闻声狄林身子抖了一下,缓缓抬头道:“我……我叫狄林,当初,也是迫不得已。” “我知道你叫狄林,但我认识的人,他叫李二。说,你为什么会化名李二?” 徐璟惠其实对这个问题并不是很关注,可是如今要将话说清楚,总是要找些理由由头来做开场白的。 “我……我当初是迫不得已才没有说实话的。” 狄林眼神有些闪烁。 徐璟惠眉心微蹙。 迫不得已?谁在逼迫他?当初她救他的时候,他浑身是血,问他叫什么,他含混不清,第二天下面丫头来报,才说他叫李二。 赵氏一向与李氏交好。 李氏……? 她脑子里有一个东西突然炸开。 “李二!” “是你!” “李二,那天晚上在吃食里下药的是你,放火烧了整个谢氏的也是你,对不对?” 第147章 许诺可还作数? 狄林闻言瞬间,眼露惊吓,突然吓得摔倒在地。 徐璟惠本来只是猜测,可是看到狄林的样子,直接就肯定了。 一切昨天晚上想了一夜都没有想通的地方,突然之间醍醐灌顶一般明白过来。 陈郡谢氏,虽然不是五姓八家的顶流世家,但也是上了世家录,有名有姓势力极大的大世家。 一方豪盛。 怎么可能毫无抵抗之地,全府三百多口子啊,无声无息全都死于非命,最后还被一场大火烧得片甲不留,毫无痕迹留下。 谢氏嫡支一系都住在陈郡的谢府之中,府中主子虽然不多,老主子少主子加起来只有二十来人。 但是婢子,下仆,护卫足有三百多人。 对方趁夜而来,就算是杀鸡,三百多只鸡闹腾起来,也得一通动静,怎么可能这般容易,无声无息。 谢氏是医药之家,家中嫡系包括很多贴身伺候的下奴,都精通药物。 可是,当时强人来之后,首先倒下的是府里的护卫队,一百多人组成的家族护卫队,大半都中了一种很罕见,很难防御,暂时让人无力的一种药。 只有谢氏子孙,还有他们贴身的下仆们,没有中药。 但是,这只是少部分人,被强人全都围起来。对方有备而来,高手如云,他们很快就失去了抵抗之力。 所以,那场大火烧起来的时候,才没有一个人逃掉。 而这李二是厨子。 还是平时给少家主做菜的厨子,是她谢少夫人的人,所以,如果是他下药,只怕真的就是防不胜防。 “我杀了你!” 徐璟惠就算再有理智再冷静,在此时也冷静不下来。 毕竟是灭门之恨,杀夫杀子杀女之仇。 毕竟她才恢复神智,正是情绪化激动的时候,怎么可能控制自己的情绪。 虽然知道背后一定还有黑手,还有细节,可现在哪里能控制得住自己。 拔了头上的发钗直接朝狄林脖子刺了下去。 狄林没想到一向贞静的夫人,会突然发疯似的攻击,但是他下意识的躲了一下,所以那一下就插偏了。 插到肩膀上。 狄林顿时肩膀鲜血直流。 徐璟惠眼睛通红,一下不成自然是又要下一戳。 狄林一边后退躲闪,一边大叫,“不是我,不是我。” “惠娘,不是我,不是我。” “你不配叫我惠娘。” “夫人,夫人,不是我。” 他不说夫人还好,一提夫人这两个字。 徐璟惠突然想起这么多年,他在她身上作贱自己的时候,叫着她,便是叫夫人。 因为曾经她是谢氏的少家主夫人,家里仆人护卫谁见了不是尊敬的称一声夫人。 她明明知道他现在叫夫人,是尊称她是曾经的当家夫人,可是,他叫出来的感觉,就让她回想起这十八年的那些不堪…… 顿时一道血气往脑子里冲去。 这种十分强劲的刺激,徐璟惠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顿时两眼一翻,整个人昏了过去。 知客本来冲过来是阻止凶案的,结果却正好将昏倒差点摔下去的徐璟惠给抱住。 狄林趁机跑了。 心虚至极的跑了。 那知客抱着已经昏了的徐璟惠也是六神无主,只能叫,“来人啊~!” 然后,过了一会,才有许多庵堂里的姑子跑了出来。 大家伙合力,才将徐璟惠给搬回了她的客舍。 徐璟惠半天才吁了一口气,缓缓醒来。 醒来的她,满眼是泪。 是她。 是她害了谢氏满门。 当初,若不是她好心救了狄林。 又让狄林做了厨子,谢氏又怎么可能会覆灭。 她该死~! 万死不能赎前罪。 徐璟惠从怀中掏出那把火龙鱼尾梳,解开头发,开始梳头。 满脸是泪,一下一下。 就好像她夫君谢仲意在的时候,给她梳头一样。 “夫君,是惠娘对不起你~!” 她徐璟惠就不配活着。 但是,她也不能就这么死。 太多太多的谜团,太多太多的冤屈,她不能就这么死了。 …… 狄林逃走之后,并没有回狄家村。 如今的他已经知道了,谢氏,不对,他的谢夫人再也不会原谅他了,更不可能跟他以夫妻的名份在狄家村里生活了。 当年的事,本就是阴差阳错。 他也是不得已的好。 若不是他心里想着她的救命之恩,想着救她一命,他早就成了真正的李二,得到许诺中应该得到的东西,飞黄腾达。 最后他为了救她一命,藏在那里将她带到地道里藏起来,躲过一劫。 为了和她成为夫妻,他带着她回了狄家村,仍然做回那个一无所有的狄林。 他为了她付出那么多,可是为什么,她却如此狠心,竟然要杀他。 但是他不怨她,真的不怨。 他是不能没有她的,当初能带着她离开,能逃脱灭口的命运,本就是上天垂怜。 女人以贞洁为重,她和他都过了十八年了,还有一个女儿,谢氏早就覆灭,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 他本来还想着,她恢复清醒之后,只当往事过往云烟,什么都忘记,和他重新开始过日子,做他狄林真正的妻子。 可是,如今谢氏竟然知道了,他参与当初之事。 那么,她不甘,她恨,她就会告诉那个姓龚的。 姓龚的会杀他。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要是被当初那人知道了,他要被灭口,不只是他,谢氏,晓灿,都要一起被灭口。 不行,他不能让谢氏死。 他得换个地方藏起来。 狄林一口气跑到了南开郡,躲在一个阴暗的小角落里。 良久,他才平复了心情,最后咬牙做了决定,这才重新又走到阳光之下,来到了三乐堂。 求见乐奢夫人。 如今只有乐奢夫人能救他,能帮他。 他并不知道,一张大网正笼罩着他。 乐奢夫人此时正等着他自投罗网。 看着垂头站在自己面前,带着讨好和恳求,不断为了之前没有履约十五那过来做菜认错道歉的狄林,乐奢夫人轻笑。 “既然你有难处,我怎么可能怪你,日后还是和从前一样,十五过来做菜便是。” 她说着,斜眼看狄林身后,“今天怎么没带你女人来。你是知道的,你女人与我远嫁却再无从相见的姐姐长得甚是相似,我一向都是很喜欢她的,每次你做菜,我让她留下陪我,也当是解了姐妹之思,她人呢?” 狄林嘿嘿的干笑两声。 不答反问:“乐奢夫人,从前您对小的许过一件事的,不知道现在可还能作数。” 乐奢夫人挑眉问道:“什么事?” 第148章 鱼尾梳还有余效吗 “嗯……” 狄林还有些犹豫。 “说,但凡是夫夫人许过的,就没有不做数的。” 乐奢夫人身边的丽姬,温和鼓励道。 狄林这才道:“乐奢夫人您上次说,在邻县还有一个酒楼,让我过去做主厨,这事您还记得吗?” 乐奢夫人点了点头,“记得。本夫人对你的菜是百吃不厌,只要你愿意,我们现在就可以起程,正好本夫人在南开郡也住腻了,打算搬到万县去住呢。” 狄林长吁了一口气,“那……当初您说要派个小丫头伺候我婆娘,不知道乐奢夫人是否还记得。” 乐奢夫人眼睛里闪过一丝得逞,两分鄙视,三分克制,“记得,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狄林将心里盘算了许久的话说了出来。 “我婆娘一直有疯病您是知道的,如今不知什么缘故,越发疯得厉害了,不但不承认我是她的男人,不认得我们的女儿,还竟然疯到要杀我,如今不知是被哪个杀千刀的,给哄骗得住在庵堂里不愿和我回家,我希望乐奢夫人,能派几个人将她‘接’出来。然后,带她一起走。” 乐奢夫人轻笑。 想必那徐璟惠是已经恢复了神智,知道自己被一个低贱的厨子睡了十八年,气冲了脑门。 阿哈哈~! 这个忙她当然要帮啊。 不但要帮,还要帮得漂亮。 当初,为了能保住她的性命,她可是费了不少心思呢。 这个低贱的厨子,居然以为仅凭着他自己,就能躲开李家的追查,带走虽然疯傻但还活着的谢氏少家主夫人,可真是又傻又天真呐。 谢仲意,你看到了吗? 你喜欢的,坚持要娶的女人,不但疯傻后与个低贱的厨子做了十八年的夫妻,就算清醒了,也还是那个低贱厨子的婆娘呢。 不过,她的苦,还在后头呢。 谢仲意,没有娶我,你后悔了吗? 你的儿女都死在你面前,你心疼了吗? 乐奢夫人望着狄林笑得极其畅快。 她透过狄林,看到了另一个人。 那个她想了一辈子,却毁了她一辈子的男人。 “我会派人‘接’她出来,以后也会帮你派个丫头好好的‘照顾’她。” “接”和“照顾”几个字咬字很重,自然另有意思。 乐奢夫人看着狄林笑,狄林却自以为是的以为对方是看着自己笑。 是因为他答应跟着对方去邻县的酒楼里做大厨,所以对方高兴了才笑得这么畅快。 他就说他的厨艺天下无双。 不然当初为什么惠娘当初那个死鬼男人,那么高贵的人,却唯独会单单爱吃他做的菜? 不然为什么乐奢夫人这么讲究的人,会这么看重他。 他若不是为了惠娘,怎么可能在狄家村隐居受苦这么多年,不然早就是扬名天下的大厨了。 乐奢夫人笑过,才吩咐一边的丽姬。 “先将狄大厨带下去休息。” 有些好戏,总要等到姓龚的快回来了再上演比较好。 那个冰魄人头,她要定了。 谢仲意啊谢仲意,冰魄人头是你祖传之物,如今却马上要到我的手里了,你气不气? 丽姬低头称“是。” 然后对狄林道,“你先跟着我下去休息。” 狄林愣着抬头看丽姬,不是马上就动身吗? 万一太迟了,那姓龚的如果回来了,只怕…… 丽姬脸色一垮。 一个低贱的厨子,主子给他一个脸色他以为他是谁? 哼! 当下不客气道: “你以为是你这样的泥腿子吗?我们夫人是什么身份,不得准备准备收拾拾收拾啊,还要安排马车护卫随行婆子丫头……” 理好像是这个理,这起子人出个门就是一个麻烦一个难。 狄林心里暗忖,只得跟着她下去。 那个姓龚的应该是有事离开,不会这么早回来才是。 …… 这天一大早,狄晓灿安排好家事,就早早的出了门。 去哪? 自然是去清云庵了。 狄林和谢氏离家已经两三天了,一点消息都没有,她得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啊。 若是,谢氏已经想通了,就和狄林一起接了谢氏回家。 有时候,人是需要一个缓冲一个台阶的。 若是谢氏对狄林实在是没有感情,不愿意再回狄家村,不愿意再和狄林过日子,那也得好好的安排后面的事。 一个是她爹,一个是她娘,她可不能不管哦。 狄晓灿一边走,一边哼着歌儿。 到这个异世后,少有的轻松。 那清云庵也不是很远,离狄家村大约有三十几里地,但是这庵堂在一座不知名的山腰上,又多是小路,没得牛车坐,狄晓灿又不太熟悉这里的路,所以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敲门求见,倒是很顺利。 知客听说狄晓灿是谢氏的女儿,连忙将她迎了进去,还专门亲自给她带路。 那谢氏,先头来的时候不让她的男人跟着进来,她们也随了她,毕竟男子确实不太方便入内。 后面她男人在外面又是要上吊又是要寻死,她接着又和她男人发生争吵,对她男人喊打喊杀的,差点将他男人给杀了。 后来,她自己昏了过去,醒了之后,一日一夜都不曾吃喝,一头黑亮的秀发,居然一夜之间全都白了。 可给庵堂里的姑子们吓坏了。 只怕是疯病更厉害了呢。 这万一在庵堂里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得了哦。 若不是龚神医曾经嘱托过庵主,说若是之前那位姓谢的施主再来,让她们好生照顾,她们只怕早就将谢氏给赶走了。 如今家里来人了,正好。 知客将狄晓灿领到一间客房门口,“你娘就在里面,你自己进去。” 说完,走得飞快,生怕走得慢了,又生麻烦。 “娘,是我,晓灿。” 狄晓灿敲门。 里面却无人应答。 第149章 她居然是狗血剧女主 敲了三遍还无人应,狄晓灿心中升起一丝焦急,直接将门推开。 庵堂里的客房都不大,不过一室一组的客间。 一室就是一接待室,一组便是一居组,一室与一居中间只有半道屏障相隔。 于是,狄晓灿推开门,刚走进内室,就看到徐璟惠正对着镜子在那里梳头。 她手里拿着的正是那把火红的鱼尾梳。 只是,前几天还一头不知忧愁,令人羡慕的黑发,如今却是已经全白。 就好像白发魔女一般,满头的黑发全都白了。 狄晓灿愣在那里。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一夜白头? 为什么她看到这样的白头发,心中发酸,有一种要流泪的冲动。 据说,只有经历极苦极痛,又是极性情中人,才会一夜白头。 这谢氏…… 她这到底是怎么了? 狄林呢? 还有,难不成那把梳子又生了什么怪异? 有什么诅咒还存在于那把梳子里吗? 回想起庵堂里那知客回避的小表情,莫不是这谢氏疯病又发了,比从前更厉害了? 狄晓灿的心顿时吊了起来。 “你来了。” 就在狄晓灿心里,极是忐忑,差点上前要将那把梳子夺下之时,徐璟惠梳头的手一顿,徐徐开口。 她虽然没有回头,但是稳住不动的身形,平和冷淡的声音,让狄晓灿吊起来的心,平下去了一半。 可徐璟惠那句话说完之后,却又开始悠悠的梳头了。 狄晓灿:…… 真的有点害怕好。 害怕得她都不敢往前走了。 徐璟惠一边缓缓梳着头,一边问狄晓灿,“你义父回来了吗?” 虽然在这庵堂里只是待了三天,可是对徐璟惠来说,就好像已经过去了三十年一样的漫长。 如今她只能靠这个动作,提醒自己,让自己保持冷静,保持情绪稳定。 她怕控不住自己,精神再度崩溃。 她就是宁愿死了,也绝不能,再变成那个疯傻的,狄家村谢氏! 狄晓灿不明所以,斟酌着小心翼翼的答道:“义父还没回来。” 感受到话落之后,那边徐璟惠身子陡然一抖,她不由得又加了句:“不过,明天应该会回狄家村。” 来之前,狄晓灿去看了顾少卿。 顾少卿给她讲的。 毕竟龚齐洪是给他去炼药了,什么时候药好,什么时候过来给他治病用药,自然只有他最清楚了。 当然了,顾少卿还和狄晓灿说了为什么这几天赵尚书的召见还没有来。 实在是太多事,将那家伙给绊住了。 龚齐洪明天会回狄家村?太好了! 徐璟惠闻言,这才转过身来,“那好,娘明天一大早就跟你回去。” 那张脸上没有一丁点的表情,即使急切,却也仍是带着冷漠与淡然。 可是就是这样一张脸,与那一头的白发配在一起,竟然有一种出奇的美丽,出奇的圣洁之感。 狄晓灿打量着徐璟惠,徐璟惠也在打理着狄晓灿。 打量得极是仔细。 像是在确定一件事。 确定一件她原本就确定的事。 毕竟……那个卑贱的男人玷污过她的身子。 那个狄家村,那个令她屈辱的院子,她本来是一辈子都不会再踏足的。 但是,她现在要尽快见到龚齐洪,一分钟都不想多等。 所以,她只能跟着女儿回去。 因为,这是她的女儿,也是他的女儿。 “真的?” 狄晓灿有些诧异,这么怪异的谢氏要和她一起回村,怎么想都有些不敢相信。 “嗯,自然是真的。” 徐璟惠认真点了点头。 “我爹呢?” “爹?” 徐璟惠冷笑一声。 “他不是你爹!” 狄晓灿…… 完蛋~! 一盆狗血终于泼到自己头上了。 身世梗来了~! 不会她亲爹是公公义父。 不然怎么解释谢氏头发一夜白了头,然后急着要见义父呢。 哦差,她能退出这个庵堂,重新再打开一次吗? 狄晓灿木在那里没说话,实在是徐璟惠意料之中的事。 不管是谁,生养了这么多年的父亲,并不是自己的亲爹,都不是件让人开心的事,更不是件能让人容易接受的事。 本来,徐璟惠还并不打算告诉狄晓灿,关于狄林不是她生父的这件事。 至少,没打算这么快,就告诉她。 因为,告诉她等于让她背负那些过往。 但是,如今她竟然发现那狄林,是害她谢氏满门的帮凶。 那么他的女儿,怎么能继续认贼作父? 不然,仲意会从地底下爬出来指责她。 是的,晓灿是仲意的孩子。 是谢家的孩子。 晓灿不姓狄,她姓谢。 这点,只怕连狄林都不能确定。 但是,徐璟惠是她的生母。 晓灿是谁的孩子,她自然是知道的。 晓灿七月十五的生辰。 谢氏大火那天正是九月二十八。 而她的小日子是每月二十四。 她的小日子一向很准。 九月十八正是她与仲意大婚的日子,他们夫妻感情好,每到那一天,他们都会缠绵好几日。 她清楚的记得,那个月的二十四号,她小日子没来。 当时还和夫君开过玩笑,说他可能又要当爹了呢。 夫君还笑着调笑,说要回去好好给骏儿的弟弟或者妹妹,想一个好名字。 而且,晓灿或许嘴巴轮廓有些像她,并不太像谢仲意。 但是她的眼睛和下巴,特别是耳垂边上的那颗不起眼的小痣长得和她姐姐,和她的姑姑谢季烟一模一样。 而与那狄林,还有狄家诸人,没有一个相像的。 只看那双杏桃般的大眼睛,便可见一斑。 毕竟,狄家所有人都小眼睛单眼皮。 谢氏覆灭前,谢季烟就嫁到了汝南袁氏,也不知道谢氏满门覆灭,她会不会受到影响。 汝南袁氏若是害怕被牵连,只怕会休了她,亦或动手之人怕谢季烟有能力会暗中查案报复,会对她下杀手也说不准。 徐璟惠缓缓两步上前,拉着狄晓灿,按着她的肩膀坐下。 “你的生父,他姓谢,名谢仲意,他是陈郡谢氏的少家主。” “我姓徐,来自并州徐氏,闺名璟惠,是陈郡谢氏少家主夫人。” “陈郡谢氏,并州徐氏,并州龚氏,虽然不在五姓八家之列,却都是世家录里有名有姓有来头的人家。” “你还曾有一个亲哥哥,一个亲姐姐,十八年前……” 第150章 予取予求 “这把火红鱼尾梳是谢氏祖传之物,一向只传给到家长媳,你祖母去世的早,你父亲是原配嫡长子,是谢氏嫡支的少族长,东西自然传到他手里,他便早早的将它送给了我。” 谈起谢仲意,徐璟惠脸上才有些温情,眼神里才带着些温柔。 她抚摸着梳子。 “可以说,这也算是我和你父亲的定情信物……” “娘与你义父同是出身并州世家,两家世代交好,我与你义父一同长大,虽然没有订亲,但家里人都默许我与他的婚事。娘虽然对他没有男女之情,但自小的情份,也以为要成夫妻,只是天不从人愿,娘后来遇到了你父亲……” “你父亲并没有横刀夺爱,相反,他十分愧疚,但事情发展到那一步,为了两家家族名声,我也只能嫁他,他也只能娶我,所以,便辜负了你的义父,你义父也从来没有怪过我们,更没有恨过我们,最后还和你父亲暗底里结拜了异姓兄弟……” “……十八年前,一伙强人冲进谢家……” 徐璟惠也不管狄晓灿,能不能理解。 她按自己的思路,将自己的来历,将她与谢仲意的关系,将她与龚齐洪从小一起长大,差点许婚,但后来阴差阳错嫁给谢仲意的事情,一一向狄晓灿说了一遍。 狄晓灿觉得自己聪明的小脑袋,都有些不够用了。 按她看小说的套路,一般主要剧情人物死了之后,话还没有说清楚,然后你猜我猜大家猜。 然后,最后都坏事了,才由别人口中将事情说清楚。 为什么到了她这里,风平浪静的就是一盆狗血,从来不按剧本演。 还有,她这亲妈,可真是虎啊。 就连自己从前有青梅竹马,然后又另嫁他人的事都告诉她。 那什么‘事情发展到那一步,为了家族名声,只能嫁娶,’只怕是受了什么狗血的算计,滚作了堆,有了夫妻之实啥的,所以才不得已。 不得不说,狄晓灿是真相了。 确实有人算计谢仲意的婚事,只是很多事却是误打误撞。 算计之人落空,反倒成全了一对有情人,偷鸡不成蚀把米。 “狄林,那个狄林……你一定要杀了他听到了吗?他不是你爹,他是杀了你满门,还欺辱了你娘的罪人,是……” 谢氏越说越激动,提起狄林,她咬牙切齿。 狄晓灿有些怕徐璟惠激动之下出事,毕竟脑子才好,得爱惜点用啊。 于是直接将她的话打断。 岔开话题。 “那……我们明天一早,就回狄家村,问问义父他老人家,您的母家如今怎么样?” 这谢氏。 不对,这徐氏是想要走复仇的路子。 只是,她狄晓灿却不想去复仇。 说实话,她也不认识那个啥子谢仲意,更没有受过谢家一丝一毫的好处。 突然天上掉下来一个什么三百多口子人命的血海深仇,让她去背负。 让她一只小菜鸡,去找几个自己完全不能相匹敌的大鳄去复仇,那真是太扯了,还是小命要紧啊~! 还有那个狄林…… 唉~! 怎么说呢。 反正就很复杂。 谁能想到,狄林不但不是她的亲生父亲,还是个强了她生母的强x犯。 但是,他将原主当亲生女儿一样养大。 然后,对她也一直都当亲生的女儿。 这这这…… 让她去杀狄林,她怎么下得了手呢。 这都是什么事喔! 天色也不早了,这种时候她肯定是不会回狄家村了,必定要留在这个庵堂里过夜。 算了,先睡觉。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只是,这夜,注定是个不平静的夜晚。 清云庵在半山腰。 白日里倒也有些香客,还算有些人气。 到了夜里,尼姑们做完晚课后,都睡得很早,是以夜里是极静极静的。 庵堂过午不食,还好狄晓灿减肥也不想吃啥,啃了个供桌上的果子,喝了老多水,混了个水饱,就借口自己头昏太累了,不再和徐璟惠说话,去了隔壁的客间禅房。 没办法,多说多愁! 还是睡觉更安稳。 明天睡醒了就先带徐璟惠回村,交给龚齐洪。 这样的母亲,她暂时还没有本事供养。 至于狄林…… 狄晓灿心里很乱,还不知道怎么处理。 狄晓灿白日里走了那么多山路,又是操心又是着急,没躺下来还好,躺下被子往头上一罩,闷头居然就睡着了。 只是半夜却被尿给憋醒了。 摸黑起来打算出门尿尿,却听到外面有人说话。 “徐璟惠,你还是老实跟我走,别连累了这清云庵上下。” 说话的正是三乐堂的乐奢夫人。 “是李二让你来的?” 说话声音清冷,正是徐璟惠。 徐璟惠或许一开始没有在脑海里想到,每个月狄林带疯傻的自己去三乐堂给人做乐作贱。 实在是十八年前的事太难以消化。 实在是自己被一个低贱的男人爬了18年太难以接受。 可三乐堂的乐奢夫人如今大晚上一出现,徐璟惠就认出此人正是她从前认识的大熟人,李家家主之女李长乐。 “自然是他求着我来的。他还求我将你带回去看管起来,继续做他的婆娘,你说……” “他做梦!” “可是,我却一定会让他梦想成真。” “你无耻。” “我无耻?我能有你无耻,当年若不是你突然出现,下贱的勾引他,他怎么可以弃我而娶你?” 偷听的狄晓灿……她这是听到了什么八卦。 为什么要憋着尿让她听啊。 这个女人是谁? 怎么找到这里的? 和她亲爹又有什么值得一说的二三事? 这么晚来到底想干什么? 徐璟惠不紧不慢讥讽反问: “李长乐,你看到过哪个家主夫人庶女出身?” 乐奢夫人气息很乱,显然被气急了。 “我虽是庶女,但却是家主的女儿,我五姓顶流世家,就算只是庶出,配他谢氏也绰绰有余。” “哼~!” 徐璟惠轻蔑的哼了一声,极是不屑。 乐奢夫人气极反笑。 “高贵的徐氏嫡女又如何,还不是被个卑贱的厨子压在身下取乐了18年。” “你!” “徐璟惠,你以为,当初谢仲意为什么会喜欢吃李二做的菜?” 第151章 李二姑娘 “是你?” 徐璟惠惊讶的看着李长乐。 东奢夫人李长乐得意极了。 “当然是我,不然一个乡下来的厨子做的菜,怎可能就正好适合谢家少家主的口味。” 她可是找人专门教了那个狄林做菜,教了一年多呢。 然后才将毫不知情的棋子狄林,化名李二,送到徐璟惠的眼前。 李二。 李二姑娘。 李二姑娘李长乐。 哼,她李家二姑娘,就是要让谢家满门皆灭。 谢仲意本来说好娶她,最后却让她沦为笑话。 徐璟惠说是将她当闺蜜,可是却夺她夫君,这口气怎么能忍。 那冰魂人头哪里是谢仲意的二叔说出去的,是她故意泄露给她父亲的。 她是庶女。 上有身份高贵的嫡出长姐。 下有三个嫡出妹妹。 还有嫡系各叔伯家的嫡出的嫡姐嫡妹。 庶出的女儿更是多的数都数不过来。 与五姓八家联姻,怎么都不可能轮到她。 就算轮到她,也不可以是嫡系,不可能是原配,或者是族中掌权者。 那她就只能从其它世家里挑。 当初她在陈郡亲戚家做客,谢氏有意与李氏结亲。 谢仲意的妹妹谢季烟,三天两头的邀请她,到她们谢府做客。 谢仲意年轻有为,不仅长相俊美,人品更是风雅。 她一眼就相中了。 于是便在陈郡小住,为的就是将婚事尽快定下来。 陈郡与并州很近,谢仲意与并州龚氏的嫡幼子甚是交好。 那年春天,龚齐洪带着徐氏嫡女徐璟惠出来游玩。 徐氏虽然年纪不大,但此时却已经名满天下。 成为了天下女子效仿的才女。 只因为,她写了一本《世家女儿中馈说》 里面记录着她从九岁到十四岁,这五年的时间里,跟随着她的母亲王氏一起学着管家的一些事。 开年的时候,怎么祭祀?怎么给族中长辈拜礼,怎么给亲戚六族备礼拜年,怎么回礼,什么时候回礼。 年初要准备什么,春季什么时候开始种棉花,什么时候除虫,什么时候带着仆妇为夏季做准备……夏季什么时候收庄稼腌制香品等等。 全都是记录着世家女儿,跟着主母每天管家的一言一行。 本也没什么大不了,这大世家出身的嫡女,哪一个出嫁前,不是跟随着母亲学习主持中馈。 可这些也只是,嫡女能学。 都是母女口口相传,并没有什么成文的东西。 别的那些小世家,或者普通的小官之家,还有很多庶女,那都只是只曾听不曾闻,所以一时间对她很是追捧。 比如,谢季烟母亲早逝,继母并没有带她做这些。 所以,她就对徐璟惠很是感激,也很是崇拜。 有很多事,她都不懂,都想请教徐璟惠,所以,当龚齐洪带着徐璟惠到陈郡游玩,谢季烟就拉着她一道去拜访。 不过,她当时对徐璟惠也很是尊敬。 毕竟她母亲只是一个姨娘,就算得宠些,又哪里懂那些主母的中馈之术,她也是从徐璟惠的书中得到很多自己想要的东西。 她一度认为徐璟惠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 就因为她写了这样一本书,将四时交待分明,将节气和礼仪全都写的齐全,所以就连五姓八家之中的汝南袁氏,也向徐氏递中橄榄枝,有求亲意向。 不然,那汝南袁氏嫡子,也不可能到陈郡来。 可就是这样一个,她曾尊敬的人,她不要脸,抢了她的夫君,还将她推入暗地。 谢仲意看徐璟惠的眼神越来越奇怪,而且,还直言不讳的告诉她,他并不喜她,也不想与李氏结亲。 她气坏了。 正好南陵萧氏子和他的两个表兄,在外游学途经陈郡,汝南袁氏的少家主便主持了一场春日宴,她便精心打扮着去了。 只是…… 就是这一场宴会,她爬上了谢仲意的床,而她……她却被一个下九流不知名的小世家子给…… 她一个庶女,还失了身,怎么可能还能嫁到好人家。 既然她被徐璟惠给毁了,那么,她自然是要毁了她一生的。 在一次意外之中她从谢季烟那里得知,谢家有传说中前国师所有的,能治百病的冰魄人头,她就知道她的机会来了。 她将此事告诉了父亲。 这才得以保住了她的人头。 不然,父亲为了保住李家的名声,是要将她送进庵堂的。 谢仲意与徐璟惠成了亲,她并没有离开陈郡,而是一直在陈郡小住。 应该说是在谢府小住。 毕竟那时她名声不好,李氏不可能将她接回赵郡,而那个和她发生了点什么的小世家子与谢氏有些关系,谢仲意觉得对她不起,自然容她小住。 也是在这时,她才有机会接触到谢府的厨子。 知道了谢仲意的口味。 慢慢谋划。 一直谋划了五年。 本来,父亲想的是得到冰魄人头,赵家想得到的是那把火红色的梳子,据说并没有想灭了谢氏。 可后来突然来了一场大火,将整个谢家都给烧了。 或许,是意外。 也或许,是赵家想要斩草除根。 徐璟惠不蠢,反而来很聪明,李长乐这么一说,她就都懂了。 原来李二这个名字的来头是这样来的。 “李二,李二姑娘,你可真是狠毒。” “当初……” 她想说当初她遇到谢仲意的时候,谢仲意中了药,但却没有说下去。 谢仲意早在此前就与她表白过,她提过李长乐的情意,但谢仲意也表示已经拒绝过李长乐。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 徐璟惠本来很是愤怒,此时却突然出奇的冷静,看着李长乐问道:“当初是你给谢仲意下的药吗?” 李长乐冷哼一声,“我李长乐,就算是个庶女,但也是五姓世家的庶女,怎么可能卑贱到要给一个男人下药的地步。分明是你徐璟惠,表面贞静实则英贱,因为怕谢仲意最后选择我,而给他下了药……” 徐璟惠眉心微蹙。 不只是她眉心微蹙。 一直憋着尿躲在门后面看戏的狄晓灿眉心也蹙了起来。 那个叫李长乐的虽然不是好人,但是听着却有几分傲骨,应该是不可能下药。 但是,当天又确实有人下药。 一来成全了她爹娘,二来又祸害了李家二姑娘,使她生恨。 这么说来,幕后还有一只黑手。 将所有的人都算计了进去。 第152章 她不是你女儿 李长乐说着说着,人就有些癫狂了,大概是想起往昔的事情太过生气了。 已经不想再和徐璟惠多说什么了。 这徐璟惠脑子坏了,她怎么可能给谢仲意下那种不要脸的药。 那天她自己也中了药,难道不是这姓徐的贱人下的? 当初她查过,可是有人证的,只是谢仲意却不相信她。 大叫一声,“来人。” 七八个黑衣人从暗夜里跳了出来。 徐璟惠后退一步,“李长乐,你想干什么?” “机会我已经给你了,已经和你叙过旧了,仁至义尽。” 说着她转头,看向出来的几个黑衣人。 “她既然不想要体面,那你们就送她体面。” 那几个黑衣人逼近。 徐璟惠不住往后退。 一边退,一边叫人。 “来人啊,有强盗!” “来人……” 只是可惜,她叫了半天,并无一人应答。 庵堂里如此这般安静,按说,不可能这般大的动静都无反应才对啊。 徐璟惠慌了。 不只是她慌了,躲起来的狄晓灿也慌了。 黑衣人里带头的是个女子。 看身形应该是丽姬。 丽姬给徐璟惠解惑道:“今天庵堂里的人都被下了猛汗药了,你若不想谢氏的惨事发生在这个庵堂里,那么就乖乖的跟我们主子走。” 徐璟惠却是又看向李长乐,“李长乐,别作孽,我还有话要问你。” 李长乐冷着脸闷哼一声,抬着脖子,鼻孔出气,“你放心,我不会将你再变成傻子,等到了万县,我只让人调断你一只脚的脚筋,和一只手的手筋。” “只要你走不了路了,写不了字了,自然就会乖乖的给那个低贱的厨子做婆娘。” “任那个下贱的东西予取予求。” “清醒着的你,比疯傻的你,不是更加让人快活吗?” “至于你要问什么,你觉得我还会和你说什么吗?哼~!像你这种下贱女人就只配那个下贱厨子。” 徐璟惠摇了摇头,“你疯了。” 说完转身想跑,可她一个单薄女子怎么跑得过这七八个人呢。 眼看就要被抓住,徐璟惠慌不择路往这边禅房跑。 等徐璟惠过去,狄晓灿猛的将门推开,将那两个追在徐璟惠身后的人,给挡打到了地上。 不管怎样,徐璟惠都是她娘,她自然不能任由着徐璟惠被人抓走啊。 她的体型巨大。 这几个人就算对付不了,创造机会让徐氏跑掉应该还是可以的。 将人给挡倒在地之后,狄晓灿就冲了出来。 “娘,你快跑。” 这个时候可不能两个人躲屋里,躲屋里就是被困死。 狄晓灿手上也没有什么趁手的工具,拿着一个凳子当武器,瞪着这一群人。 丽姬诧异至极:“你怎么也没有昏?” 狄晓灿一愣! 什么叫她怎么也没有昏? 也? 那么,这女人的意思是说,徐璟惠本来也应该昏睡着。 哦,对了,她刚刚说了,给庵堂里所有人都下了蒙汗药来着。 这么说,是不是,因为她和徐璟惠都喝了灵泉水所以都没有昏倒? 时间还要往前推几个小时。 她进门看到徐璟惠头发都白了,后来越说越激动,于是就将灵泉水倒了一杯给徐璟惠喝。 清心静气。 因为生怕徐璟惠,说着说着过于激动,又给精神崩溃疯傻了啊。 给徐璟惠倒水的时候,自己也喝了一杯,因为怕狗血剧情太强烈,她自己会受不住啊。 妈的,太恶心这些人。 还有狄林。 本来,她还在想要不要原谅他。 如今看来,这些人都是他引来的,他真不值得原谅。 狄晓灿冲出来后,将徐璟惠护在身后,手拿着凳子。 小声对徐璟惠叮嘱道:“一会我和他们打起来,你趁乱快跑。”他们要的是徐璟惠,她不在他们就没那么执着了。 再说了,她自己这么庞大体型,一时间他们这些小鸡崽也放不倒她的。 上次,她一根棒子将狄老大一家全都给干趴下了。 这次,有个凳子,也能干四方。 狄晓灿冲上去和逼近的黑衣人干了起来,争取时间,等着徐璟惠跑了,自己也好再跑,可是却没有想到徐璟惠站在身后一动不动。 徐璟惠看到那个维护着她的胖胖的身影,眼泪掉了下来。 当初他就是这样,挡住强人让她走让她跑。 若是她当时没有走,说不定跟着他们一起去了,也不会受这么许多年的罪。 如今她是不会再抛下任何人走的。 所以,她不但没动,还大声道: “你们要抓的是我,放她走。” 狄晓灿:…… “哈?” 怎么这么傻~! 狄晓灿凳子挥舞,来不及骂娘,本来以为能将人给打得七七八八。 没想到那个丽姬看着瘦弱却还有几分功夫,不但凳子没有打到她,手上的凳子还被她给抓住了。 还好那丽姬虽然会点功夫,但是力气却没有她的大。 两人僵持了一下,狄晓灿将凳子又给夺了回来。 “丽姬,直接废了她。“ 随着李长乐一声吩咐,旁边的人都抽了刀出来,然后朝着狄晓灿砍了过来。 这时一个黑影冲了出来。 冲到李长乐面前。 “乐奢夫人,咱说好的将我婆娘请出来,并没有说要动手伤我女儿啊。” 冲出来的人自然是狄林。 李长乐眉头一皱,这玩意怎么来了,分明没让他跟来啊。 不过,来了也不怕,谅他就算知道些什么也翻不出她的五指山。 “狄林,她根本不是你的女儿。” “你……你胡说!” “我有没有胡说,你去问你的夫人。” 狄林看向徐璟惠。 哼~!李长乐冷哼一声。 若不是她这次过来亲眼所见,她也不知道这个徐璟惠给这低贱厨子生的胖丫头,居然是谢家的孩子。 狄林没有见过谢季烟,但是她与谢季烟熟得很。 这胖丫头的眉眼还有下巴都长得像极了谢季烟,还有那耳朵上的那颗黑痣。 谢季烟曾给她说过,谢氏嫡系所出的女儿,耳朵上多数都会有一颗不起眼的小黑痣。 第153章 晓灿,娘永远爱你 狄晓灿突然冲出来的时候,李长乐对于这个意外很是烦躁。 此时,却兴奋起来。 上一次,夫君和儿女都死在自己眼前,徐璟惠承受不住,疯傻了。 若是这一次,她的女儿再次死在眼前,还是死在她的奸夫的手里,然后,她日后还要日日夜夜的躺在这个奸夫身下,她会怎么样。 会不会生不如死? 会不会死了都没有脸面见谢仲意? 阿哈哈~! 这应该才是对他们这对狗男女最大的报复。 李长乐眼带兴奋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抬手将想再次动手的丽姬压住。 狄林看向徐璟惠。 “晓灿真的不是我的孩子吗?” 徐璟惠别过脸去,看也不看他一眼。 仿佛他是个什么脏东西,就算只是看他一眼,也能玷污她高贵的灵魂。 狄林的脸色很是难看。 李长乐讥讽的火上浇油。 “狄林,你还不明白吗?” “她不是你的女儿,而是她夫君谢家少家主的女儿,她姓谢,不姓狄。” “不是你的骨肉,是始终都不会和你一条心的,她的心里只有她娘,只有她那个还没有出生就死掉了的爹,不然也不会非要听那姓龚的,给她娘治疯病不是吗……” “这个女儿是谢氏最后的寄托,只要你除了她,谢氏就此死心,自然会死心踏地的和你过日子,再给你生一个属于你们两人的孩子,一个白白胖胖的大胖小子~!” 李长乐每说一句。 狄林的脸上就难看一分。 很快,脸色已然黑透。 因为,确实是狄晓灿非要坚持给谢氏治疯病的。 狄晓灿想说什么,张开嘴,条件反射的想叫“爹……” 但是,张开嘴之后,一声爹却有些叫不出口。 既然叫不出口,一时间就真不知道说什么了。 尴了个尬~! 李长乐最后蛊惑道:“去,将那个胖子亲手了结。” 丽姬将刀递了过去。 狄林脸虽然黑,却不敢接,浑身颤抖。 丽姬道:“你只有除了这个祸害,才能带着你心心念念的女人,过上梦寐以求的日子。” 狄林闻言,像是做了决定,颤抖着一把将刀接了过来,看向狄晓灿。 这样的;发抖的;连刀都握不住的狄林。 狄晓灿根本没有放在眼里。 她仍然是将徐璟惠护在身后,盯着丽姬。 因为这满场就是丽姬的战斗力最强,只有丽姬能拦住她。 本想再次吩咐徐璟惠,一会趁乱快点走。 不想徐璟惠却是站到她的面前,用身体挡住她。 “狄林,你敢!” 原来她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狄林闻声惨笑一声。 然后,动了。 只是,他动的方向却不是冲着狄晓灿。 而是转身将刀对准李长乐,冲了过去。 一边冲过去,一边大叫,“晓灿,快带着你娘跑。” 不管晓灿是不是他的亲生女儿,无论晓灿当不当他是她的父亲,她毕竟叫了他这么多年的爹。 如果一家人一定要死,那么,还是他死。 人生,总是要还的。 更何况,如果他这样奋不顾身的为了她们娘俩个死了,惠娘不但记得他的名字,还会原谅他,说不定日后还能给他烧香,看在十八年的夫妻情份上,与他葬在狄家村。 狄林跳起调转刀头,对准李长乐,是谁也没有想到的。 李长乐见刀过来,愣住了,但已是躲闪不及。 只是丽姬毕竟会武,见机得快,扑过来推开李长乐。 可还是有些晚了,李长乐是推开了,但那把刀直接扎在了丽姬的胳膊上,顿时血流如注。 狄晓灿见机也快,见李长乐被扑倒,丽姬受伤,直接拎着凳子,将前面不远处于备战状态的几个人,死劲一顿闷打。 李长乐这一摔摔得气急败坏,眼看着那个死胖子那般打人,惊恐的大叫,“李芮,李芮……” 一个黑色的人影从高处树上跳了进来。 这次出来的人,可不是丽姬那样的女人。 而是一个持剑的男人。 那男人瘦削身材,整个人好像鬼魅一般。 很显然,这人平时绝不轻易出现,应该是类似于暗卫一样的存在,是李长乐的底牌。 这人一看就是个武道高手。 “快,快,做掉那胖子,挑了徐氏脚筋。” 李芮持剑朝狄晓灿刺来。 速度极快。 这种速度,正拿着凳子打人的狄晓灿哪里能躲得开。 一边徐璟惠侧着身子扑过来,挡在狄晓灿面前。 狄林见状,也扑了过来,挡在了徐璟惠的身前。 徐璟惠见狄林扑过来,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哪里爆发出来的速度,竟然在那个电光火石之间,将狄林给拉开了一点。 于是,那一剑过来,直接就擦着狄林的胳膊,直直的插进了后面徐璟惠的胸口处。 对方意识到不对刺错了人,但是,却并没有一丝停留。 抽出刺在徐璟惠胸口的剑,再次向狄晓灿刺去。 狄晓灿拿凳子去挡,一剑刺穿凳子,将凳子挑飞,再一剑下去。 这一下,天王老子都无法再救她了。 可此时浑身是血的徐璟惠,却并没有断气,虽然血流如注,却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劲,翻身过来,直接抱住了那人的腿。 冲着狄晓灿发出灵魂呼喊,“快走。” “晓灿,快走!” 一边说,一边大口的鲜血从口里涌了出来。 “快……”走! 一个走字还没有说出来,那人一脚甩去,竟然没有将徐璟惠甩开。 只是她身上的鲜血随着那甩开的力道,四散而开。 不但飚到了李长乐的身上,还飚到了狄晓灿的眼睛里。 狄晓灿眼睛顿时红了。 李芮转动剑尖,一剑向下刺去。 狄晓灿知道这是徐璟惠在给自己争取机会。 她知道这个时候她应该跑。 可是,她跑不掉。 她跑不了。 她满眼是泪,她腿已经不听使唤。 看那剑向下,她哀吼一声,身体大于脑子里的想法,直接条件反射的冲上去,如一个莽汉一样去捶打那剑手。 那剑手见这胖女冲来,要捶打他,为自保,转动剑尖,对准了狄晓灿。 眼看着母女两人都活不成了。 一个葫芦从远处扔了过来,剑手回剑以挡。 只是那葫芦飞来的力道极大,剑手回剑以挡,它还是荡掉了那剑手手中的那把剑。 远处一个黑色的身影飞驰而来,手上以竹枝代剑,以气御剑,然后引剑而起,向李长乐飞刺而去。 那个叫李芮的剑手,见有高手过来,也不恋战,直接搂着李长乐,躲开那以气御剑的竹枝,顺着力道撤退了。 其它人见主子走了,连忙扶着丽姬也跑了。 来人正是龚齐洪。 龚齐洪飞驰而来,一手操起葫芦,一手扶住徐璟惠。 人都走了。 狄林瞥了眼龚齐洪,顿了顿,跺了跺脚,趁黑转身朝树林里跑了。 “娘……” 狄晓灿这才看向徐璟惠。 只见徐璟惠一身是血,双眼紧闭。 月光下,她一头的白发尤为醒目,与脸上身上的鲜红形成鲜明的对比。 “璟惠……” 不知是龚齐洪的这声璟惠叫醒了徐璟惠。 还是狄晓灿的那声悲切的娘,惊醒了她。 她缓缓睁开眼睛,看向狄晓灿。 “晓灿……” 这两个字里,什么都没有说。 但是什么都又说了。 里面写满了生离死别~! 狄晓灿实在受不了这种生离死别。 望天悲嚎,“为什么?” 第154章 谢氏的风骨 “为什么?” 狄晓灿悲鸣冲天发问。 她想起前世,妈妈就是为了护着她,车祸紧急关头,用身体护着她。 妈妈死。 她活。 这一世,她本以为祭台毁了,她已经改命,她的父母也已经改命了。 但是,为什么她这一世的母亲,还是为了护她而死。 为什么她这一世的母亲,还是没有活过她十七周岁。 为什么? 这声问天如兽悲鸣,哀凄无限。 本来是问天。 可落在已经陷入迷离,又垂死挣扎睁开眼睛的徐璟惠耳朵里,这声为什么,便成了女儿在质问她,为什么拉开那个强x犯自己替死。 她满眼泪光,朝狄晓灿伸出手,“晓灿,囡囡,娘……娘不是舍不得让他死,不是要护着他的。” “娘是恨他不死!” “刚才……刚才他确实可能就死。但是,他若死,就是对我们母女有救命之恩。” “我们母女却绝对不能受他这种大恩,绝对不能成全他,他犯的罪是用血洗都洗……洗不掉的。” 狄晓灿愕然。 说实话,虽然她没有这样问。 但是心底应该还是隐约有这样一问。 徐璟惠的回答既在意料之外。 又在意料之内。 她突然之间就想起了,现代看的电视剧--《倚天屠龙记》 《倚天屠龙记》里的灭绝师太就是这样。 灭绝师太宁可自己身死,用自己的身体做跳板让周芷若从塔上安全落下,也绝对不让张无忌出手救周芷若。 不让周芷若受张无忌的大恩。 因为,按她的想法,将来周芷若必须对张无忌出手,没有大恩就没有犹豫,就没有道义,没有内疚,不会被天下所指责。 狄晓灿眼睛通红,抓住徐璟惠的手,放到自己脸上。 “我……” “可我宁可你活。” 徐璟惠掉下一滴泪。 “人……人宁可站着死,也不可跪着生。娘糊涂了十八年,跪了十八年,如今天可怜见得以清醒,又怎么能再糊涂,怎可受仇人之恩。” 说完,眼神已经有些涣散。 “你爹……你爹在等着我。” “他……他已经等了我十八年了,我不能让他再等下去了。” 龚齐洪一直扶着徐璟惠,眼里噙满泪水。 身子颤抖着别过脸去。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以他的医术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徐璟惠被剑洞穿心脏,已经无救。 徐璟惠抖了几下,呕出几口血来,缓缓收回手,从怀里掏出那把火红鱼尾梳。 这个时候,这把梳子,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因为它已经被徐璟惠的鲜血染成血红。 它吸饱了徐璟惠的血。 吸饱了血的它,无端的使狄晓灿的手心发热。 徐璟惠将梳子递向狄晓灿。 “这个,还你~!” “它的谢家的传家……传家……” “记住……记住……一定要好好的活。” “一定要寻到徐氏族人,一定要为谢氏主持公道~!” 狄晓灿不敢接梳子。 她也不敢答徐璟惠的话。 这个许诺太重了。 如果答应了,那么她的一生再也不是为自己而活! “你答应娘……答应……” “答应……娘……” 徐璟惠殷切的看着狄晓灿。 其实,如果可以,她也不想女儿趟这趟回水。 也希望女儿平安的普通的过一辈子。 但是…… 已经不可能了! 李长乐,李家,赵家,以及背后的黑手,都不会放过她的女儿。 这把梳子就是信物,是她身份的象征。 谢氏虽然被毁,但骆驼虽死架子大,很多暗中的产业,还可以接手。 很多暗中势力还可以寻求庇护。 她还有千言万语要和女儿说。 只是她已经没有机会了! “晓灿,快答应你娘。” 龚齐洪再也忍受不住,转过头来恳求狄晓灿。 狄晓灿再硬的心肠也无法摇头。 只得接过梳子,并点了点头。 徐璟惠看向龚齐洪,“阿洪……” “璟惠……” “对不起,是我来迟了。” 龚齐洪努力的想挤出一个微笑,但是以失败告终。 “我……我本来……对不起……” “晓灿……晓灿就交给你了,你……你带她去找我爹娘……还有……还有……”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我都答应你!” 徐璟惠的手已经垂了下去。 徐璟惠手垂了下去,龚齐洪才破防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大堆药丸。 每一种都是世人千金难求的补药大还丹之类,不要钱一般往徐璟惠的嘴巴里塞。 可是,徐璟惠却只是不停大口呕血。 狄晓灿也反应过来,将灵泉水去喂她。 尽人事,听天命! 可是徐璟惠根本喝不进去,只呕血。 并浑身颤抖。 “好冷……好……冷……” “……脏了……脏了……” 这样子,好像是在担心自己脏了,死了也无脸见谢仲意。 有种死不瞑目的感觉! 狄晓灿再也忍不住,痛声大哭。 龚齐洪眼神陡然一变,从腰间抽出匕首,一刀朝那个他从不离身大红酒葫芦的葫芦腰劈去。 只见,结实无比刀枪不入,连那个怪兽都咬不破的葫芦,居然在他的刀光之下,齐腰破开,破成齐整整的两半…… 第155章 尽人事,听天命 狄晓灿接过吸饱了血的火龙尾梳之后,手心一直发烫。 感觉有些握不住梳子。 只是这个时候,她根本没有心情理会手心的烫意。 酒葫芦破开成两半。 小的那一头滚到了一边,大的一头像一个大钵一样,立在那里。 狄晓灿还有发懵之中,龚齐洪伸手过来,直接抢走狄晓灿手中带血的梳子,扔在那个大钵里头。 然后,摇晃着那个大钵。 一边摇晃,一边神神叨叨的念道: “冰魄头中鲤鱼游,神怡气静定万均。冰魄掌中红线走,心若冰清尘不染。” 念了一遍之后,便将那个大钵里面剩下的酒水,直接往徐璟惠嘴巴里喂。 狄晓灿被他的这个骚操作,给弄得更懵了。 这…… 怕不是受不了刺激…… 疯了? 但是,脑子里突然飘过许多细节,她品了一下,又觉得龚齐洪这样做是正常的。 如此这般违常规操作,应该也是和先前喂灵丹妙药一样。 尽人事,听天命。 死马当活马医。 这个酒葫芦,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应该就是那个朴恩口中,能医治世间所有病痛,能荡尽天下邪魔之气的冰魂人头。 那次在祭台底下,那个怪兽本来是刀抢不入,没有神智。 结果就是因为一口咬在了这个酒葫芦伪装的冰魄人头之上,突然之间就有了神智。 不对,不是突然之间生了神智。 而是,就好像一个被什么糊住了心脉七窍之人,被‘清开灵’驱散了脑中迷雾一样,恢复了从前该有的神智。 然后,之前拔不下来的死生花,在那个瞬间,被顾少卿不费吹灰之力给拔了下来。 那天,她与顾少卿其实隐晦的提到了此事。 只是,此事毕竟事关龚齐洪的绝秘,两个人便没有就此深谈。 若此物,真的能荡尽天下一切邪魔之气,那么为什么龚齐洪在听说她被诅咒之后,没有拿出来给她驱邪呢。 如果此物无用,那么,为什么在祭台那次,它又显示了神威呢。 脑子太乱。 一时间也想不了太多。 狄晓灿紧紧的盯着徐璟惠,期待着奇迹发生。 龚齐洪一边往徐璟惠的嘴巴里灌着血酒,一边哽咽。 “璟惠,你醒醒。” “你一定要震作,你不会死的……” 可是,徐璟惠的眼睛却再也没有睁开。 自从前呕了那几口血之后,整个身子便一直一动不动。 先是被利剑刺突心脏,然后被大力甩跺,鲜血喷得满场都是,就算是个壮年男子,性命都要交待,何况徐璟惠这样一个身体本就孱弱的女子。 若不是捏着一口心气,还有事情要交待,只怕早就断气了。 徐璟惠虽然断气,眼睛却没闭上。 狄晓灿想起她最后盯着虚无之中的那句“脏了……脏了……”心里疼得不行。 痛哭之中,上手将她的眼睛合上。 合了两三遍才合上。 龚齐洪一直扶抱着徐璟惠,怀里的人没了气息,他早就感受到了。 只是不能接受而已。 可是再不能接受,也只能接受。 疯过了,过激的事情做过了,还是无能为力。 绝望的龚齐洪,将那个半葫芦状的大钵直接扔了去。 “骗子,都是骗子……” “说什么能治百病,都是骗人的,骗人的。” 他将这个冰魄人头拿到手上,已经研究了快二十年了,可是始终都没有发现它有任何不同。 后来,连他自己都信了谢仲意的话,那就是个谣言。 这冰魄人头之所以被人称为至宝。 不过是因为它刀枪不入罢了。 不过一个钵,刀枪不入又有什么用。 所以,后来,他就将这东西嵌在了一个奇巧的葫芦里。 一方面是为了隐藏,一方面发挥它的作用,防护。 还别说,真有些防身护体的功效。 曾救过他数次。 也让他彻底死了心。 可是那天。 那天在祭台之时。 这冰魄人头帮狄丫头挡煞,放到那个怪兽口中,那怪兽分明就一下子变了,好像真的被荡清了身上的什么邪魔之气一般。 那么,这就说明,这冰魄人头是真的有什么玄幻的驱邪的效果。 只是他找不到打开的方式而已。 还是他没用。 龚齐洪垂头丧气的抱着徐璟惠半晌。 才抬头两眼腥红的看向狄晓灿。 “到底怎么回事?” 他这些天一直在给顾少卿用死生花炼药。 昨儿个天快黑了才练好,练好之后就直接给顾少卿送了过去。 听顾少卿说徐璟惠的疯病已经好了,恢复正常了,然后去了庵堂里静思。 是狄林陪着去的。 已经去了好几天了。 因为几天都没有消息,所以晓灿过来看看,并接他二人回家。 但估计天色太晚赶不回来,得等到明天。 可他一刻也等不了,璟惠疯病好了,肯定有很多话要对他说。 谢氏当年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才会被一把大火给全都烧没了。 当然了,他也是担心徐璟惠清醒之后,受不了刺激再次触发什么顽症,所以才急急的赶来的。 大半夜的,他安排好顾少卿用药,就往清云庵赶来。 可是,没想到,刚到清云庵,就听到里面有哭喊声,打闹声,远远的就看到有人在里面杀人行凶。 而被击杀的人,竟就是璟惠。 璟惠的一头黑发,还全都白了。 至于,来之前,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龚齐洪完全不知道。 龚齐洪问得太笼统,狄晓灿脑子又乱,张了张嘴,一时间还真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龚齐洪瞅了眼四周,没看到狄林,不禁问:“你爹呢?” 来的时候,他还远远看见。 那剑本来是要刺那个狄林的,不知怎地狄林往旁边一让,剑刺下去,就刺中了后面的璟惠。 他有点悔。 若他那时及时出手,说不准,璟惠就不会死。 可是…… 狄晓灿深吸一口气。 悠悠道:“我娘说了,他不是我爹。” 说着,就用最简短的话,将徐璟惠告诉她的身世,还有刚才狄林挡剑,却被徐璟惠拉开的事说了一遍。 “死的本来应该是我……” 龚齐洪这才想起,徐璟惠最后说的那些话。 什么他确实该死,什么我们母女绝对不能受他的大恩,他犯的罪用血洗都洗不干净之类。 这个他明显指的就是狄林。 那时他心乱如麻,根本来不及考虑璟惠话中的意思。 此时,会过意来。 一时间脸色难看至极。 至于狄林犯了什么罪。 龚齐洪不想问,他想璟惠应该也不想让他知道。 可是,手上爆出的青筋包,跳动的眉头,粗喘的气息,都暴露了龚齐洪此刻的想法。 他想杀人。 杀狄林。 碎尸万段的那种。 “所以,你不是狄家的女儿,而是谢家的女儿?” 狄晓灿点了点头。 然后,抽泣着抱着脑袋低下头。 我不姓谢,我不是狄林的女儿。 所以,我还该回狄家村吗? 我以后要用狄晓灿这个身份活下去吗? 还是…… 徐晓灿? 谢晓灿? 狄晓灿只要想一想就觉得脑子疼。 天下之大,竟无她容身之所~! 第156章 狄晓灿得到冰魂人头 天蒙蒙亮时,狄晓灿已经将徐璟惠弄到屋中,换好衣服,并清理干净了。 她虽然没有和徐璟惠真正的以母女身份相处过。 但是她知道,一个宁死不受仇人恩惠的女子,必是一个讲究气节的女子。 她是徐氏的嫡女,是谢氏的少家主夫人。 她生的时候,体体面面。 走的时候,也要体体面面。 对于徐璟惠来说,那疯傻的十八年她不算活着。 庵堂里的知客听说人去世了,竟也没有多问,只是长叹了一声,然后就将庵主叫了过来。 在龚齐洪与清云庵的庵主交涉下,狄晓灿将徐璟惠葬在了清云庵的后山。 她想,徐璟惠应该是想葬在这么一个清静之地的。 狄晓灿还在清云庵里,给徐璟惠点了盏长明灯。 并独自在佛堂里,陪着徐璟惠坐了一个晚上。 算是守夜,尽最后的孝道。 也是给自己一个独自思考的缓冲。 这一天的时间,看似短暂,但对于狄晓灿来说,却是很长很长。 因为这一天的时间里,她做出了无数个决定,又否掉了无数个决定,最后,还是决定以狄晓灿的身份回到狄家村。 隔天一大早,狄晓灿从佛堂出来,回到客间,龚齐洪就来了。 龚齐洪从前总是背着一个大葫芦。 如今那葫芦被他劈成两截,前面小头的一截不知滚落何方,如今只剩一个红色的钵钵,他便托在手中。 龚齐洪黑着脸问狄晓灿。 “你真的决定了?” 龚齐洪听狄晓灿说要回狄家村里,是想发火的。 按他的想法,晓灿就应该跟着他回并州。 虽然并州徐氏嫡系大房那一脉被流放发配,可是徐氏仍然在。 徐氏依然是并州的大族。 只不过如今掌权的是二房和三房。 就算晓灿不愿意回并州,那也应该是去黔州去寻璟惠的爹娘,与徐家人团聚。 璟惠死前说过,让他带晓灿去寻她的爹娘。 再不挤,也该去陈郡。 谢氏嫡系虽灭,但是陈郡谢氏的老宅还在。 谢氏在陈郡经营了上百年的一些暗底里的基业,应该也还有一些。 凭着那把红梳子,应该能聚拢一些谢氏族人,拥护晓灿重建谢氏。 可是,她偏偏要回狄家村。 还要继续当她的狄晓灿。 还要跟着那个欺辱过璟惠的人一个姓氏。 怎能叫他不气。 “嗯。” 狄晓灿点了点头。 不管她是谁。 她都是她自己。 姓谢,姓徐,还是姓狄,都只是一个代号而已。 她只想努力活自己。 还有,这一次,她已经下定了决心。 再也不要想当什么咸鱼。 她要用狄晓灿这个身份一直走到人生高位。 想将幕后的黑手全部都掀出来。 赵家……就是那第一个缺口。 所以,无论如何,她如今都不能轻易的离开南开郡,更不能改换身份。 既然已经决定了。 那么,有些事情就要弄清楚。 狄晓灿朝龚齐洪伸手,“那个冰魄人头,你能给我看一下吗?” 虽然没有得到狄晓灿满意的答复让龚齐洪,很有些生气。 但是,却也不至于不理狄晓灿,不管狄晓灿。 他轻哼了一声表示了不满之后,托着那个大红钵钵走了过来。 “它本来就是你们谢家之物,若是你要,如今给你,也算是物归原主。” 龚齐洪说完,将那个钵钵捧到狄晓灿眼前。 狄晓灿没有伸手接,而是就着龚齐洪的手,打量着这个钵钵。 那把红色的梳子仍然还在这个钵钵里面,只是已经被洗干净了。 而且,钵钵里放着的也不再是酒,而是清水。 “之前你父亲谢仲意将此物借我的时候,就是这样子,只是冰魄人头他借给了我,这把梳子却是捞出来,放在你娘那里。” 梳子在娘那里? 龚齐洪提起这个,狄晓灿却想到狄林。 那狄林又是在哪里看到过这把梳子。 如果没有看到过。 那为什么,这把梳子从她怀里掉出来的时候,狄林会惊吓成那样,一脸为什么梳子在你这里的样子呢? 如果狄林看到过这梳子,这梳子一直在徐璟惠那里,那为什么她小时候没在家看到过,又怎么到了赵家? 狄林到底干了什么? 看来得找到狄林。 不管是当年还是如今的很多事,只怕只有他才知道。 狄晓灿心思电转,面上却是不显,认真的听龚齐洪介绍着冰魄人头。 “它看起来是一个大红色的钵。” “但其实它并不是红色的。” “而是全身都透着冰蓝,钵体之上还有两个像是眼睛一样的通透之处,所以才会让人以冰魄人头命名。” “你得有点心理准备,它入手十分冰凉,平素在我身边,最大的功能就是冰镇酒水。” 龚齐洪一边说着,一边略有不舍。 不管怎样,也是跟了他十几年的酒葫芦。 狄晓灿一边伸手去接那冰魄人头,一边问道:“‘冰魄头中鲤鱼游,神怡气静定万均。冰魄掌中红线走,心若冰清尘不染。’是什么意思?” 龚齐洪摇头,“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只知道这是传说中关于冰魄人头的传说。” “冰魄人头,是前朝国师所有。谢氏之所以有冰魄人头,据说,当初谢氏的家主夫人,是国师的私生女,国师暗地里将冰魄人头给了她。” 又与前朝国师朴氏有关? 所有的事,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关联,但是其实似乎都与那朴氏能扯上些关系,包括之前的祭台。 狄晓灿将冰魄人头接了过来。 直接好家伙。 真的好冰啊~! 可这并不是最奇怪的地方。 那冰魄人头一入手,她好像受到了什么感召一样…… 第157章 冰魄人头的神奇之处 狄晓灿像是受了什么感召一样,闭上眼睛。 手心之中这两天的灼热,在接触到这股冰凉之后,一下子就平息。 也不能说平息了。 而是那股灼热一直就好像是一股能量一般,不能被狄晓灿消耗,引为己用,才反被其乱。 但接触到冰蓝之后,那灼热好像是被冰蓝的凉气包裹了。 裹成了一道线。 被冰蓝包裹的红线,就好像是蓝色的冰包裹着红色的火,随着手掌进入到了身体之中。 在身体里游走,经手掌到心脉,再从心脉一路往下,到了下腹。 也就是传说中的丹田。 狄晓灿闭着眼睛,只感受到了身体的变化,也顺应这种变化,任由这股能量在体内游走。 根本没有看到冰魄人头,此时也突然之间,产生了巨大的变化。 首先,冰魄人头表面的那一层红色刷漆掩饰它真身的葫芦,突然之间一片一片的裂开,然后,那层伪装全都掉到了地上。 显现出了它的真身。 它全身冰蓝。 如梦如幻,堪称世上最值钱的宝石。 特别是它的正面,还有两个透明的孔。 说孔,其实也不是孔,而是一片冰蓝之中有两片透明的颜色,就好像是人的眼睛一样。 当然,这还不是最稀奇的。 最稀奇的是—— 之前躺在冰魄人头的水中,一动也不动的红色梳子。 在那片红色的漆伪装一片一片掉落之后,突然好像是活过来了一样,变成了一尾红尾鲫鱼,在钵子里游荡起来。 龚齐洪惊奇的看到了这一幕,顿时眼睛瞪得溜圆。 他以为自己老眼昏花,看错了,不禁用手揉了揉眼睛,再睁开眼睛定睛看去。 但,还是看见那红梳子化成了鱼儿,在冰魄人头之中游玩。 再打量狄晓灿,发现狄晓灿好像是入定了一样的闭着眼睛,情不自禁的喃喃道: “冰魄头中鲤鱼游,神怡气静定万均。冰魄掌中红线走,心若冰清尘不染。” 原来,冰魄头中鲤鱼游,并不真的有鱼进去在里面游动,而是那红色的梳子化成了鱼,在里面游动的意思。 可笑,他此前曾多次将鱼放在冰魄人头中将养。 还以为是鱼的品种不好,为此还去了西域,专门谋求那里的鲤鱼。 这是冰魄头中鲤鱼游,那么,冰魄掌中红线走,又是什么意思呢? 龚齐洪本就是练武奇才,又是医道高手,见狄晓灿入定不动,不但没有发出惊呼去惊醒狄晓灿,而是默默的站在一边守护。 并盯着那尾鱼在冰魄人头之中游动,盯着那冰魄人头中的水,随着鱼儿旋转。 当那股冰蓝包裹着的红线,完全进入丹田之后不久,狄晓灿睁开眼睛。 睁开眼睛的她,看到的只是冰魄人头中安静的躺着的红色鱼尾梳。 或许,水里还留着刚刚鲤鱼游动形成的一丝涟漪。 她同样很是惊奇。 并不是发现了那丝涟漪。 而是因为之前还是红色的其貌不扬的钵钵,如今却变成了一个冰蓝色的如宝石一样的……玉钵。 “这是……” 之前龚齐洪告诉过她,说这个冰魄人头是冰蓝色的,只是外面被他用东西覆盖了,所以才是红的。 她这闭着眼睛这么一会时间,龚齐洪这么麻利的,将它复原了? 龚齐洪却不接狄晓灿话头。 他一脸兴奋的看着狄晓灿,“你刚刚怎么了?可有发生什么特别奇怪的事?” 当然是发生了奇怪的事。 但是,狄晓灿选择什么都不说。 有些东西绝对不能随便告诉任何人。 哪怕这个人是自己最亲的人。 因为有时候知道的得越多,反而麻烦越多。 她只是一脸愕然,“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我刚刚一拿到这个钵…突然就觉得好想睡觉,然后,就闭上了眼睛,再然后,心里就什么都没有想,好像睡着了,又好像是没有睡着。哦,对了,就好像那话本里说的,‘心若冰清,神魂放空’那样。” 一面说着,一面狐疑的摸头。 不得不说,她演技一流,成功的将龚齐洪给骗了过去。 在龚齐洪狐疑的眼神之中,狄晓灿将冰魄人头放在一边的桌子上,傻傻的朝龚齐洪伸出手。 “莫不是这东西有什么问题?要不你帮我把把脉?” 就算狄晓灿不说,龚齐洪也打算这么做。 他伸手去给狄晓灿把脉。 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若说一定有什么异常,那就是这丫头经脉似乎很是宽广。 不过这丫头天生神力,经脉比一般人宽广也是正常的。 如今诅咒没了,身体恢复了,自然经脉更胜从前。 龚齐洪把完脉,看向桌上那冰魄人头,“我能拿过来试试吗?” “本来就是你刚刚给我的,有什么试不试的,想看就看呗。” 狄晓灿说着直接将冰魄人头推向龚齐洪。 刚才肯定有变化,但是龚齐洪没有告诉她,或者,他也在试探。 这个时候,她可不能露出马脚。 狄晓灿没有半分不舍。 龚齐洪只觉自己想多了。 本以为这冰魄人头突然显现神威,有了作用,那么在他手上应该也有什么变化。 但是,龚齐洪将那冰魄人头拿到手中,却完全没有任何动静。 他闭上眼睛,也没有出现任何的感应。 难不成是方位问题? 龚齐洪簇眉。 “要不我们换个位置站一下?” 狄晓灿有点摸不着头脑的和龚齐洪换了个位置。 那冰魄人头还是没有任何变化,哪怕是龚齐洪闭上眼睛试着放空自己心神,也没有感觉到任何不同。 龚齐洪不知道为什么。 狄晓灿心里却是清楚。 那股变化一定与现代溶入体内的那把梳子有关。 龚齐洪看冰魄人头没有变化,又放到狄晓灿手里。 “你拿着。” 狄晓灿再拿在手里,这次她虽然闭上了眼睛,但是却生了抗拒之心,没有任由那股冰蓝包裹红线。 所以,冰魄人头里,就刚开始的时候,红梳子化成了一尾鱼之外,就没了其它动静。 就好像是鱼儿累了游不动了。 然后她睁开眼睛摇头,好像没有之前的那种感觉了。 不过就是这变化,也足够让龚齐洪心惊。 他想了想,将实话告诉了狄晓灿。 “你知道吗?你刚刚将这冰魄人头拿到手中,闭上眼睛的时候,不但冰魄人头上的伪装都掉了,而且这把梳子活了,变成了一条真正的鲤鱼……” 狄晓灿看龚齐洪像看疯傻子,“义父,你是不是眼花了?还是没有睡觉幻觉了?” “我真的没有骗你。” “你千万不要被我说的吓坏了。” 龚齐洪不断解释,好不容易狄晓灿才相信他。 “对了,我可以尝尝这里面的水吗?” “咱们一起尝呗。” 狄晓灿拿了两个杯子,一人倒了一杯。 直接喝了一口。 太好了。 灵泉水。 一钵的灵泉水。 再也不是只有一滴灵泉水,而是一钵灵泉水。 而且,这灵泉水好像升级了一些。 喝在嘴里有点甜。 肯定比从前的效果更好呗。 太好了,她正愁酱油和酱油膏做出来不能一鸣惊人。 现在不愁了。 “清热解毒,清心静气。” “这水应该是解除诅咒的关键。” 龚齐洪一边咂嘴品尝,一边看着冰魄人头道。 狄晓灿却看着这个十分显眼的庞然大物心焦。 这么大个钵这样捧着,这是让人当耙子吗? 这冰魄人头可是个上了啥名单的东西啊。 这东西要是能像,现在那把融入她身体的红梳子一样,突然之间收在身体里,别人看不见就好了。 不想,狄晓灿心念一动,那冰魄人头就不见了,只剩下一把梳子拿在手中。 第158章 救赵之阳的条件 冰魄人头突然不见了。 龚齐洪瞪眼。 狄晓灿也是一慌。 真想打自己一巴掌,就不能没人的时候再想吗? 然后,冰魄人头又出现在她手里。 这么大一东西,一会不见,一会出现。 没有比这更玄幻的事情了。 狄晓灿装着被吓坏了的样子,不明所以。 “这……这……” “我……我……刚刚它突然之间不见了。我就想,它到哪里去了,怎么找到它,它……它就又出现在我的心里了。” 龚齐洪楞。 龚齐瞪眼。 龚齐洪转动眼珠。 随心而动? 对了,就是随心而动。 这只是在传说中才有的事情,他竟然有幸见到。 有些宝物听说是有天选主人的。 可以收纳在虚无之中。 晓灿就是冰魄人头天选的主人。 谁也夺不走。 谁也肖想不了。 能让天生宝物认主的人,都不是寻常之人。 不是它的主人拿着它毫无用处。 想必,那天祭台之下,它突然展现特异之处,也是为了保护它自己的主人。 他这义女不寻常。 而他有幸成为那个见证人和护道人~! 那么,他就一定要护好她。 龚齐洪双眼放光,左右看看,打开门,门外探探,确定无人,才叮嘱狄晓灿,“关于冰魄人头的事谁也不能告诉,你知道吗?” “就算是你未来的夫君顾少卿,你也先别告诉他。” 还用你说。 如果不是你亲眼看到,我连你也不会告诉的。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狄晓灿还是煞有其事的点头。 龚齐洪一扫之前的悲伤。 兴奋的围着那个冰魄人头仔细观看。 他居然破解了谢氏几百年都没有破解的谜题。 龚齐洪像个孩子一样跳了起来。 “那掌中红线……” 可他还没说完,狄晓灿就道: “有些事情你别问,问了我也不知道。” 龚齐洪便也没有再问。 天生的神物,还是不要冒犯了。 狄晓灿却在想,那吸收在她体内,游走于丹田的红线,应该是真气什么的。 冰魄真气? 火阳真气? 冰火两重天。 算了,不管是啥,应该都是金手指。 她又多了一道谁也不知道的防身利器。 想到这里,她不禁看着龚齐洪问:“义父,我能和你学武吗?” 龚齐洪本来想说,女孩子学武很累。 而且她已经过了学内家真气的年纪。 至于外家功夫,那都是粗浅功夫。 学了外家功夫会变粗壮,女孩子尤其不合适,且事倍功半。 但想到冰魄人头认主之事,他点了点头。 试试呗! 两人就着冰魄人头又说了几句,就决定按原计划收拾一下出发回狄家村了。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这屋子里也没别的啥是她的。 收了冰魄人头,将梳子放怀里,两人就出发了。 出了庵堂后,两人一边走,龚齐洪就一边给狄晓灿说内功心法。 龚齐洪给狄晓灿说的是一门适合女子练习的心法。 让她试着找丹田。 狄晓灿别说试,只是想想丹田就发热,感觉是反抗的意思。 她问龚齐洪:“既然过了年纪学不了内功心法的话,那可不可以学些使用内功心法才能使用的武技,或者轻功之类。” 轻功最实用了。 以后遇到了事情,脚底踩油,直接跑路,跑得快点,小命活得就久点。 龚齐洪看了看狄晓灿的体型,没说话。 想了半天,给她演练了一套步伐。 狄晓灿:……太难了,眼花缭乱。 不过聊胜于无,没人的地方练练试试也不错。 两人说着走着,离开清云庵没多远,阿二就突然出现了,并挡住两人去路。 阿二冲着龚齐洪狄晓灿行礼问安。 狄晓灿心一抖。 之前龚齐洪和她说了顾少卿的治疗方案。 两种药,三个疗程。 一种吃的,一种药浴。 每七天一次,吃完药泡药浴七个时辰,如此反复三次后便可痊愈。 现在顾少卿没来,阿二来了,那…… 她不禁问:“你主子的病有反复?” “主子没事。”阿二摇头。 “赵尚书昨日派人到村子里来传姑娘,姑娘不在,便让人守在了村口。” 狄晓灿眉心微蹙。 阿二又道:“主子说了,若姑娘不想见赵尚书,便再在清云庵小住两天。两天之后,他便会带着赵之阳回京了。” 暗示很明显,如果狄晓灿不想见赵尚书,他有办法让赵尚书两天后带着赵之阳离开南开郡。 “不用了。” 狄晓灿摇了摇头。 既然姓赵的要见她,她又何必要回避。 她也正想见一见这个人呢。 想知道他找她到底是有什么事。 徐璟惠不能白死。 第159章 挑选之人 或许此前,对于狄晓灿的决定,龚齐洪会有什么异议。 此时,却无任何异议。 开玩笑,他的义女非常人,是天选之人。 做的所有决定都不会错。 “我们先去南开。” “好。义父陪你去。” “嗯。”狄晓灿点了点头,却又摇头,“义父,到了南开城,我去赵府会一会赵尚书,你去那个三乐堂看看。” 夜半躲房内听李长乐与徐璟惠说了半天话,许多话模糊不清,狄晓灿自己琢磨了一下,那个啥子李二姑娘就是三乐堂的东家。 也就是狄林每个月去做菜的地方。 狄林好像叫她什么乐奢夫人来着,身世似乎大有来头。 一个这么有身份的女子,这么多年,还一直吊着狄林这条线,不可能只是儿女情仇。 很多事以后要找狄林问清楚。 但那三乐堂那边也要查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徐璟惠一直疯傻,原身又受了咒,对这个母亲没有什么太多感情。 狄晓灿穿来之后,其实之前对徐璟惠也没有什么很多感情,不过是责任,是义务,是她穿越而来改命的关健。 可如今,徐璟惠见她有险,奋不顾身挡剑。 这让狄晓灿心头触动极大。 自动将她与现代妈妈的形象顿时合为了一体。 她答应徐璟惠的事,自然是算数的。 想到徐璟惠,狄晓灿眼睛红了。 见龚齐洪担心犹豫,又道:“我有阿二跟着,你放心好了,事情已经闹得很大了,赵尚书大张旗鼓的召见我,不管有什么事,都不可能直接下杀手的,他们家还是要名声的。” 不然当初骗她和狄春花顾少卿进府,就不会先进商贾赵府,费那么多事再通过地道进阁老府。 “也是。” 龚齐洪见狄晓灿眼睛红了,也想起了徐璟惠,他听晓灿粗略提起过庵堂之事,长叹一口气,也点了点头。 “是要去探探这个三乐堂,到底是什么底细。” 上次他去三乐堂时,正好狄林谢氏被赵家带走了,所以他就没有深究。 上次顾少卿好像说,里面还有他老熟人来着,他没细查,也没碰到,最近事多就忽略了。 …… 赵尚书自然是住在阁老府。 狄晓灿一人入了阁老府,见了赵尚书。 不得不说,这祖孙三代长得颇有些相似。 都生得一双狐狸眼,也都是儒雅派作风。 只是赵尚书正当中年,比赵阁老年轻,比赵之阳年轻,长年养尊处优,又懂自律体型保养得不错,于是儒雅做派下很有几分魅力。 不想他看到狄晓灿后,第一句话居然是: “狄姑娘,你愿意嫁给我儿赵敬吗?” 赵敬不就是赵之阳? 赵尚书的过于直接,让心理没有一丝准备的狄晓灿,一脸你疯了的表情看向赵尚书。 赵尚书显然也不想浪费时间。 继续打直球。 “祭台已毁,我儿也害不到你的性命了,所以你无需为自己的生命担忧。我主张娶你过门,主要是你与我儿性命相连多年,福运相关,你八字比较和他,若是你能嫁给他,安能保他一世安康。” “我为什么要保他一世安康?” 狄晓灿被气笑了,我八字比较和他,他八字还克我呢。 “你是长情之人,又曾经恋慕过小儿,之前有些误会……” 赵尚书理所当然的态度让狄晓灿也直接直球。 “停!” 狄晓灿做了一个打篮球人常用的手势。 “赵尚书,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我从来没有恋慕过赵之阳,从前对他好,不过是受了那个邪阵的蛊惑罢了。” “你先别慌着拒绝。” 赵尚书并不急,缓缓喝茶缓缓说话。 “你娘是并州徐氏,你是陈郡谢家遗女。” 赵尚书说得轻描淡,但听在狄晓灿耳里却如雷击。 这老匹夫果然知道。 既然知道,那他也不冤枉。 赵尚书唇角扯出一丝笑,居高临下,施恩一般的看着狄晓灿。 “我,可以帮你,重建谢氏,让你成为高门世家嫡女。” “我,可以帮你,找到你母族徐氏的至亲。” “我,甚至可以,帮徐氏父母兄弟平反,让他们荣归故里。” “我还可以将赵家庄给你,让狄氏永远感念你的恩德。” “我甚至可以将杀你娘的真凶,乐奢夫人交给你处置。” “只要你与我儿成亲,一切你想要的,我都能给你。我还可以保证你是南阳赵氏将来的主母,保证你的夫君一辈子不纳妾。” 赵尚书所说的每一个条件都极具诱惑力。 重建谢氏,恢复世家嫡女身份,那便是阶级跨越。 找到母族徐氏父母兄弟,帮助他们荣归故里,那是完成母亲徐氏的遗愿。 得赵家庄,是钱财。 荫蔽狄家村,是名望。 做主母,夫君还永不纳妾…… 每一桩每一件都是一个底层贫困女子梦寐以求的东西。 可天上不可能掉馅饼。 所以,一定有坑。 但是,这个坑她不踩。 也不想再自以为是的两全其美。 就好像当初她自以为聪明,让狄春花顶替她,嫁赵之阳,还以为两全其美。 结果呢? 狄晓灿完全不为所动,冷笑一声,“不好意思,如果你叫我过来就是为了这件事,那我现在就可以回答你,不可能!” “我和我未婚夫相亲相爱,婚期正是八月,离现在不到百日,百日热孝期内,成婚正好。” 赵尚书显然没有想到对方拒绝的这么干脆。 之前他在等。 就是等李长乐动手,等冰魄人头的消息。 等李长乐将狄林徐氏握在手心,将狄晓灿逼入绝境。 没想到李长乐那个废物盯了狄林这么多年,居然阴沟里翻船了。 当然了,他也是不久前,才从李长如那里知道三乐堂竟是李家的产业。 由李家一个坏了名声嫁不出去,送庵堂的庶女李长乐打理。 作为条件,他许了李长如畏罪自尽,不累及家眷。 “不过,赵家庄我还是想要的,你重新再开一个条件。” 狄晓灿定定看着赵尚书。 直勾勾的看着,可以说是一种挑衅,也是一种较量。 顿时将赵尚书,那股施恩般的;居高临下的气焰,压了下去。 赵尚书没说话。 实在是眼前这个女子让他想起了当初。 当初他的水儿温柔似水,什么都依他,什么都想着他,可是…… 对方眼神空洞,看她好像看另一个人,狄晓灿敲桌子,将赵尚书思绪拉回。 “既然赵尚书想不出来,不如我帮你说一个条件,如何?” 来的路上,狄晓灿和阿二交谈很多,阿二已经和她说过了,赵之阳从祭台出来之后病得人事不知。 估计是被祭台阵法反噬了。 不过,过了两三天,人又缓过来了。 只是还有些虚弱。 但反噬就是反噬,哪那么容易消除。 赵尚书之所以开出那样的条件,只怕也是为了解决他们赵家的反噬病症。 娶她进门估计是想先将她捏在手里再说。 人入了他家的门,要生要死还不是他说了算。 赵尚书将茶碗放下,“老夫倒想知道,你能用什么条件打动老夫?” 狄晓灿起身,凑近小声道:“……” 第160章 彼此彼此 没有人知道狄晓灿和赵尚书说了什么。 只知道狄晓灿从阁老府出来,赵尚书不但没有为难,还火速带着赵之阳,以护送赵阁老灵体,回南阳老家安葬,连夜离开了南开郡。 当天夜里,南开郡守亲笔上书今上,将南开郡最近发生的所有事都揽在自己身上,然后趁夜畏罪自杀。 至于王平手下的那些叛军,仍然是被当成了土匪处置。 法不责众,那么成众的土匪也不可能都砍头,所以最后也就只选了些头头出来治罪砍头。 其它小头目判了流放,再其它的,重的打了板子让归家,轻的教化了一下就直接放了。 至于这些放了的人,到了哪里,那就被各世家瓜分了一次。 青壮年在世家眼里,并不是性命,而是财产。 此事是后话,暂且不提。 狄晓灿拿到地契的第一时间,就去衙门里过了户。 地契过到了自己头上,将事情做实才是不可更改的板上钉钉。 从前是她想着咸鱼躺,不想动脑筋,不想算计人,不想去害人罢了。 如今嘛,既然那些人要搞事,不想放过她,那她也没有必要客气。 不过,回去要和顾少卿好好谈谈了,她改变主意了。 她要和他成亲。 狄晓灿去清云庵的那几天,萧云峰已经带着天佑客栈的柳掌柜,亲自去拜访了狄家村的村长。 商定了合作酱油厂之事。 当然了,又去骚扰了狄兰兰,只是并没有丝毫进展,被打击的萧云峰有点不可置信。 狄晓灿拿了赵家庄靠着狄家村的那小半地契和庄子回来,自然要与村长报备。 虽然没有拿到整个赵家庄,但还是将村长给高兴坏了。 毕竟庄子的房子,还有靠近狄家村掐住南溪河的田地,狄晓灿都拿到了。 为此,村长还专门给狄晓灿开了祠堂。 几个族老先是十分高兴,后面听说庄子和田地归狄晓灿所有,就不那么高兴了。 一个女儿家要这么多地和这么多的房子做什么? 那不是要便宜外人。 这可不行! 族老们一致决定,说庄子地产应该划到狄老大家,毕竟是狄老大家死了三个人,理当得到赔偿。 也有的族人不同意,说庄子上的房子给狄老大可以,归狄林也可以,就是不能上在狄晓灿名下。 而那些掐住南溪河脖子的田地,更不能归狄晓灿,应该归村里,归祠堂所有。 所有人争的脸红脖子粗的,就连李家和张家族老都下场了,也要分一杯羹,好像这样他们说了算,与狄晓灿无关。 狄晓灿懒得理论,直接拿出地契文书。 “田地和庄子都是我争来的,如今都已经在我的名下了。我还告诉你们,这田地这庄子以后就是我的陪嫁,你们想要,得问过我未婚夫顾先生。” “还有,我要搬过去住,你们要是还在这里自以为是,将我的财产往别人头上按,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还有,我是通知你们,而不是征求你们的同意。” 人善被人欺,狄晓灿虽然最近脾气变好,但从前混不吝名声太过深刻,她一瞪眼,没人敢站出来说话了。 至于酱油厂的事,村长也在今天和族老以及其他两姓的说了。 顿时炸开了锅。 说什么的都有。 唯一相同的是,对狄晓灿的态度一下子又好了许多。 这个说,“晓灿啊,你可真能干,你看叔能做什么,可以去你酱油厂帮工吗?” 那个说,“晓灿灿,叔手脚麻利,家里活不多,你如果差人手就和叔说……” “你婶婶一向勤快……” “对,我婆娘一直很能干……” 狄晓灿都被这热情给惊呆了。 好家伙!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狄晓灿当下就还真的点了几个平素看起来很顺眼的人家,出来做酱油厂的第一批员工。 但那些之前说庄子啥应该赔给狄老大家,或者归村子里的那些人,她一个没点。 点的都是平时这种场合不怎么说话的实在人。 几人顿时喜笑颜开! 自觉十分光荣。 隔天一大早,狄晓灿就带着狄老三一家,还有村长,去赵家庄收产业去了。 不得不说赵尚书的动作还是真的快。 赵家庄上的护卫已经全部撤走。 并没有打算,在属于赵家的另一大半的地界之上,动工重新建新庄子。 而是只留了赵福一人,在那里帮着交接清点。 “院子五座,主院一座,东边内院两座,西边客院两座……” 主院建造时是供家主住的,后来赵之阳用来接待客人了,东边内院供主家儿女居住,以前赵之阳就住那边。 西边客院两个,一个女客住,一个男客住,原主五年多前住了三个多月的地方就是西院这边。 赵福介绍完这些,指着院外的一些小矮房子,草屋之类,道: “那里住的都是在庄子里干活,伺候庄稼的佃户,狄姑娘需要的话就留下,如果不需要直接遣走就行了,他们与赵家之间的契约之类已然全部了清。” 狄晓灿点了点头:“既然这样,那就都留下。” 赵福脸色很不好,“狄姑娘真是好手段。” “是吗?”狄晓灿轻蔑一笑,“彼此彼此!” “交接完毕,你给你家老爷代句话,就说我狄晓灿说话算话。” 狄晓灿说完转身一扬手,“好走,不送!” 赵福被如此轻视,气的不行,但又不能发作,只得带气甩袖而走。 老爷并没有让他赵福留在这里。 对于南阳赵氏来说,这么一片田地,还算不上什么大产业。 之所以之前让赵全赵福这样的心腹,留在这么个庄子里,也是因为祭台祭礼,因为狄晓灿在此。 如今祭台已毁,老爷少爷已走,便也没什么好留着看守的了。 狄晓灿开怀大笑,四处观察。 这里算是 她的根据地,也是她的新家。 此前她说将酱油厂建在赵家庄庄子里,但现在她改主意了。 庄子的房子是她要住的,那酱油厂就得重新建房子。 就建在南溪河旁就可以了。 有水有太阳,还空阔。 既然她是谢家女儿,不是狄家的。 那么,狄家村的那个院子,就不再是她的家。 至于给谁,她没有这个权利,那是狄林的东西,他想给狄家四宝,还是给狄老三,都是他的自由,与她不相关。 她只要狄林给谢氏谢罪。 在赵家庄…… 哦,不对,这里不再叫赵家庄,她要改名为百果园。 百果园是她以后的家。 她要在这个庄子里,种上满山遍野各种水果树。 春花看花,夏天赏果,秋天吃果,冬天还可以赏树型。 果子又可做点心,又能酿酒。 “晓灿,你与赵尚书谈了什么,他怎么走得那么快。” 说话的是顾少卿。 第一轮治疗泡浴终于结束了。 虽然只解毒三分之一,但是精气神比从前好多了,脸色也不那么泛白。 狄晓灿回头一笑,“这是个秘密。” 第161章 这样的我,你还愿意娶吗 狄晓灿没说,顾少卿便没继续再问。 她既不想说,那他便不再问。 等她想说的那一天自然会告诉他。 于是话锋一转,“你母亲去世的事,我知道了,你节哀~!” 这是第一次有人,主动并正面,对狄晓灿提起徐璟惠,提起徐璟惠的死。 其实,狄晓灿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将谢氏(徐璟惠)的死讯报给了村长。 还有狄林逃走之事。 实话实说自然是不可能。 狄晓灿编造了一个半真半假的说法。 谢氏本来身体不好,这次吃了神医开的药,清醒过来,恢复了神智,想起了自己姓什名谁,家住何方。 不过她虽然想起从前,但身体却已是油尽灯枯,没几天好活了。 于是,接受不了自己,无媒无聘,没有禀告父母,就嫁给了一个陌生男人,实在大不孝,便想去庵堂出家以赎前罪。 庵堂给她剃度出家了。 她心愿已了,生命也走到了尽头。 死得很安详,就葬在了庵堂。 至于狄林,他受不了打击,也想出家,便跟着一个道人走了。 只是村长的关注点显然不在谢氏身上。 对他来说,一个疯傻了十几年的女人突然死了,也是一种解脱。 反正早前就听说这谢氏没几天好活了。 更何况,这谢氏也不知道从哪里被狄林拐来,连个出处都没有,清醒了就要出家,只怕以前嫁过人,或者原家庭有个什么不妥,还好没有祸害他们狄家村。 所以,村长听到后,只是嗯了一声。 反正人都已经葬在庵堂无后顾之忧了。 于是,就和狄晓灿说正事,安排祠堂开会去了。 狄晓灿去狄老三家时,也报给了狄老三一家关于谢氏的死讯。 狄老三也只是来了一句,去了也好。 王氏人虽不错,对谢氏的死,却也只是叹了口气。 是啊,去了也好。 徐璟惠的内核本来就不是谢氏。 徐璟惠也不想再与狄家村扯上关系,不想与狄林有关的人,记得她,更也不需要他们的祭拜。 至于狄晓灿回村交代谢氏(徐璟惠)的死讯,也没指望他们祭拜,只是对外面的一个交代而已。 毕竟一个大活人不见了,再也不会回来了,总是要交代一下的不是吗? 只是,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大家对谢氏的这个态度,也让狄晓灿心凉凉的。 谢氏是疯傻,但是他狄林不疯不傻。 此前,狄老三一家碰到谢氏,狄文吉和狄兰兰都是挺好的人,但是面对谢氏这个长辈,却是连招呼都不打一个,完全就当没这个人,狄林却是司空见惯理所当然。 可以看出,这些不但是他默许的,还是他故意纵容的。 像王氏这样的人,第一次让孩子们见长辈,教导孩子们的时候,肯定会让孩子们叫谢氏婶子。 但狄林肯定会说,不用管她,反正她也听不懂,也不知道你是谁,久而久之,所有人以及孩子们,就都当谢氏是空气了。 如果狄林真的在内心深处尊敬谢氏,并当她是妻子,是爱人,定不会允许别人这么不尊敬,这般漠视。 所以,狄林表面上看是对谢氏,十分爱护,但实际,他只不过是将谢氏当一个宠物养着,当……怎么说呢,就是从前你高高在上,我攀不上,但如今…… 这种事还真不能细想。 狄晓灿越想脸色越不好。 顾少卿抿了抿唇。 “对不起。”他不该再提出来叫她伤心难过。 狄晓灿叹了口气,在一边的草跺子上坐了下来,“你没有对不起我,是我自己想多了。我……我有点想我娘了。” 顾少卿此前见过狄晓灿与谢氏相处,并没觉得狄晓灿与她的母亲有多亲近。 他只觉得狄林把谢氏护着很紧,说是护,但又像是防,不让任何人亲近,包括狄晓灿。 好像谢氏是他的所有物一般。 他有些不理解,为什么狄晓灿会想谢氏,歪头看了狄晓灿一眼,也坐了下来。 “过几日伯母的头七,我陪你去清云庵一趟,好好的祭拜一下伯母。就算是庵堂供奉,头七去烧香告慰亡灵也能了却你一片孝心。” 不管顾少卿是真的尊敬谢氏这个人,还是因为自己的原因才对谢氏执晚辈之礼,狄晓灿都有些感动。 “谢谢你!” 本想点头同意,但突然记起,龚齐洪说的,那天他过来,是刚给顾少卿用上药,这药每隔七天就要用一次,三次一个疗程。 也就是说,头七那天顾少卿要用药。 可不能耽误了他的疗程,前功尽弃。 便道:“你有心就好,也不羁在头七那一天,等过些天,我这边不忙了,你那边也正好没什么事就去。” 想来徐璟惠应该不会对顾少卿有什么成见。 她临死之前,之所以没有想起她这个便宜女儿的未婚夫顾少卿,大概也是脑子太乱,还没有捋清楚。 她与顾少卿有婚约。 带顾少卿给她看看也是应该的。 但在此之前,有件事情,她要确认一下。 “你知道我母亲的真实身份吗?” 四下无人,狄晓灿偏过头去,静静看着顾少卿。 今天的顾少卿,气色比前段时间明显好多了。 眼晕下方的一抺淡黑色的黑眼圈已经消失无踪,眼睛明亮了许多。 苍白的唇色,也带了一丢丢的红润,像春日里才打榴的桃子的色泽。 不是很红,却有一股自然让人想咬一口尝尝的冲动。 这样的男子,若不是落难,只怕也是那些世家女,日思夜想恨嫁的对象。 顾少卿摇了摇头。 说实话,他还真不知道这谢氏是什么身份。 但,看龚齐洪的态度,应该是哪个世家的女子。 “你知道陈郡谢氏吗?” 狄晓灿问道。 顾少卿点头。 当初陈郡谢氏被满门灭口,多少世家惋惜。 也正是谢氏被灭门,使得多少世家,又在暗底里多养了多少死士与卫士。 “我母亲就是陈郡谢氏少家主谢仲意的正室夫人,并州徐氏徐璟惠,我父亲正是谢仲意。” 顾少卿一时间惊住。 狄晓灿将事情的原委,包括徐璟惠的死因,还有徐璟惠疯了后被狄林强迫的事,也隐晦说了。 然后,带着一丝讥讽,定定的看着顾少卿,不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微表情的问: “这样的我,你还愿意娶吗?” 只要他敢有一分一毫看不起她,她就…… 第162章 这样的我,你可愿意嫁 当年谢氏被灭门,最后却以天干物燥失火结案。 但世家哪个心里不清楚,是意外,是有强敌。 不然,怎么可能一场大火将上下三百多口全都烧死,无一活口的。 但谁又敢去查。 姻亲徐氏上表请陛下彻查此案,很快就被人做了手脚,判了流放,至今还在黔州受苦。 这样的身世,第一外有强敌。 第二,母亲还被一个低贱的下人给那啥了十几年,就是母不贞。 第三,遗腹子,父死母被那啥,父亲是谁会被有心人争议,血脉不纯,贱者。 不管是哪一点,都是世家子弟不能接受的。 若是前世,顾少卿不管多喜欢眼前这个女子,可能都会犹豫,会以大局为重,会以顾氏名声为重。 可是,重来一世的人,他在乎的只是陪在自己身边的那个女子是谁。 至于那个女子姓什么,父母是谁。 有什么强敌,血脉纯不纯之类,全都不在考虑之列。 顾少卿刚要开口说自己愿意,却被狄晓灿抬手捂住嘴。 狄晓灿没有在顾少卿眼里看到一丝一毫的瞧不起。 但她也不认为顾少卿真的能为她不顾一切,毕竟他还有自己的家族。 “在你拒绝之前,我还有一句话要说。” “如果,你不愿意娶我,我也不怨不恨。但是,我想请你,看在我们共同经历过生死的份上,至少陪我做一场戏,一场给赵家看,给赵家背后之人看,还有给萧家人看的戏……” 狄晓灿话还没有说完,顾少卿就很急切的伸手将她的手从自己的唇上揭下来,捏在手心。 然后,定定的回望狄晓灿,眼睛看着狄晓灿的眼睛,四目相对之时,他很是郑重的许下诺言。 “我愿意娶你。” 狄晓灿扬了扬眉。 有些意外。 他哑着嗓子道:“不是做戏,也不是给任何人看的假成亲假夫妻,而是真正的三媒六聘娶你过门,娶我心中的女子做我顾少卿的夫人。” 这算是第一次正式又直白的表白了。 他眼里带着光,说完,也不等狄晓灿说话,拉着狄晓灿的手,用她的手捂着她自己的嘴。 “不要再怀疑我。” “更不要贬低自己。” “你很好。” “至少在我眼里,你很好。” “我是五姓八家中范阳顾氏家主的嫡长子,真名顾宴之,母亲是李氏家主嫡长女,从出生开始,就被称为少家主……” 顾少卿将自己自小体弱多病,被判活不过十八,然后,母病逝,父不理事,继母佛口蛇心,表妹居心不良,母家虎视眈眈等都略略说了一遍。 虽然以前顾少卿没有详细说过自己的身世,但是狄晓灿已经猜到他的身份。 龚齐洪对他的身份更是心知肚明。 只是心照不宣而已。 不过,却也没有想到,顾家表面光鲜,内里却已是如此腐朽。 “对我来说,你,狄晓灿比顾家,顾氏,还要重要。” 顾少卿眼里带着担忧,轻轻问狄晓灿,“这样的我,这样一个不将家族放在第一位的自私男子,你可愿意嫁?” “或者说,你是更愿意嫁给顾少卿,还是更愿意嫁给顾宴之?” 这是在问狄晓灿的人生选择了。 顾少卿就是狄家村族学的先生,可以一辈子窝在小村子里,过清贫的日子。 顾宴之却是顾氏的少家主,迟早要回去接管家业,入那龙潭虎穴。 问完,顾少卿轻轻的将手从狄晓灿的唇上移开。 虽然中间隔了狄晓灿自己的手,但少女口唇间呼出的热气,还是喷到了他的手心,只叫他脸红心跳,心里竟带着些不舍。 不舍得放下手。 他忽然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唐突了。” 本来以为是生意谈判。 如今却变成这般旖旎场面。 更是看到了顾少卿羞涩。 狄晓灿“噗~”的笑出声来。 笑过后。 她压抑的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 这一声咳嗽,似乎将心里的那些沉重大山突然之间卸掉了。 轻快了许多。 她眨了眨眼睛,反问道:“顾少卿和顾宴之不都是你吗?” “难道你做了顾少卿,就能将顾宴之的所有都抛开?” “难道你做了顾宴之,就忘了自己曾经是顾少卿?” 是啊。 就算他现在愿意只做顾少卿,如今只怕也不太可能默默无闻安逸了。 毕竟,这么多事情发生,没有人会相信他只是普通的世家子。 而姓顾的世家,也只有那么几家。 只要查一查,必定能发现端倪。 就算有心人瞒着他那个好弟弟,想看戏。 顾家那边也迟早会得到消息。 可他就算回去做回顾宴之,他内里却还是住着一个顾少卿,因为,顾少卿有狄晓灿,有灵魂,有救赎。 两人没有再说什么相视一笑。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间有些不好意思。 又十分默契的转开视线。 都不再开口说话。 看起来似乎在赏景。 但其实两人心里都是心思电转。 顾少卿在想,离成亲的日子还有3个月,可现在形势严峻,只怕拖不了很久,他就要回顾家主持大局,他想提前成亲。 热孝提前婚期,本来就是件很正常的事情。 可狄晓灿却是在想一些很现实的问题。 刚才顾少卿的表白,说实话她还是蛮动心的。 至少这一刻她有些相信他的真心。 可是,这男子三妻四妾通房小妾,在世人眼里十分正常的世界,她如何去相信一个男子的真心。 本来,她只想和他坦白身份后,假结婚借势结盟。 可现在,她想要更多。 狄晓灿默了一会,又转过头来。 “顾少卿,或许我现在还未真正爱上你,或许你也未真正爱上我,我们如今心灵靠的如此近,不过是被乱点了鸳鸯谱,又有一份同病相怜,将我们连在一起罢了。” “不是的……” “你让我说完。” 狄晓灿眼里带着一些落寞。 “顾少卿,既然话说到这里,我想问你要一个许诺。” “你说。” “若你将来有爱上别的女子,你一定要告诉我,与我和离也罢,让我死遁让位也罢,总之什么都要说在明里,我是绝对不会接受自己的男人有另一个女人的。纳妾,通房,外室,哪怕只是一夜情,我都一律不许。如今你说,真心和我成亲,真心要同我做真夫妻,那我就当是你给了我许诺。许诺我一夫一妻一双人。当然了,这个许诺的时限只有三年,若是三年后,你还决定和我在一起,还是决定做我的夫君,那么你就再也不会有找别的女人的机会了。因为,你只有一次选择的机会。过了这次机会,那我,我就只接受丧偶。” “到时候你是真死,还是想死遁,你自己选一个。” 第163章 五把梳子还能有如此妙用 赵家庄改成了百果园。 顾少卿亲笔写的匾额。 狄晓灿捶烂之前那个赵家庄的匾额后,顾少卿亲手将《百果园》的匾额挂到了庄子前面。 如此,总算是完成了新旧交替的最后一步。 狄晓灿打算自此就住在属于她的百果园,没需要不会再去狄家村。 所以,一大早上,过来的时候,她便将东西都收拾好了。 不过就带了几件她自己买的换洗衣服,还有那几把从祭台捡回来的梳子。 这几把梳子就只带回来的那天晚上,仔细观察了一下。 没看出什么端倪,她就收起来了。 一直收在一个布袋中,搁在抽屉里。 确定了住下来,就是选房间了。 东内院和西客院,一个是赵之阳住过,一个是原主住过,想起来都有些膈应,于是狄晓灿便将主院收拾了一下,住进了主院。 顾少卿怕狄晓灿一个人住在百果园不安全,便让阿二带着几个侍卫留了下来。 另外,在顾少卿的授意下,阿大还专门给狄晓灿带来了一个女侍卫。 “她的名字叫十五。” 顾少卿指着那个圆脸小丫头对狄晓灿介绍道。 女子习武的不多,适合女子修习的内功心法就更少了。 所以,就算是世家大族,武姬武婢也是不多的。 基本都是当家主母夫人,或得嫡出大小姐身边才能配上一两个。 本来这武婢是一对的,这个圆脸的叫十五,还有一个尖脸的叫初一。 都是顾家,为未来的顾氏少家主夫人,准备的贴身女卫。 顾少卿自小与李芷蓝订亲,前年李芷蓝从赵郡到范阳来看望他的时候,路上出了意外,差点跌落崖底,于是便向他讨了初意。 本来,按当时的情形,十五也应该一并给她。 反正按婚约来说,她是未来的少家主夫人。 但不知道为什么,顾少卿就是不愿意,便以十五功法还未大成,便将十五仍然留在了暗卫营。 前世,他觉得李芷蓝一直对他关照有加,虽然心里对她也没那股子冲动,但却也不想害李芷蓝成寡妇,所以,便一直没与李芷蓝成婚,后来十五便一直没有给她。 而是一直留在暗卫营里做事,做些找探女眷消息的活。 初一跟了李芷蓝后,被李芷蓝嫌弃名字太过庸俗,改名为初意。 前世,十五死前曾和他说过,说李芷蓝与顾琅之走得太近了。 没多久,却死于非命。 如今想来,必是十五发现了李芷蓝与顾琅之的奸情。 十五比初意在暗卫营里多待了两年。 功夫远比初意厉害。 十五死前背后中剑,完全没有反抗挣扎,应该是十分熟悉的人下的手,嫌疑最大的人是初意。 顾少卿眸色发冷。 对十五道:“这是狄姑娘。我的未婚妻。将来顾氏的主母。” 顾少卿用的不是少家主夫人,而是顾氏的主母。 十五当下跪了下来。 跪下之后一连三拜。 “十五拜见主母。” 上次庵堂出事,顾少卿事后想起,总是一阵心惊,不止一次后悔自责没有保护好狄晓灿。 毕竟阿二是个男子,有些地方,男子去不得,也不方便,且阿二经常会有别的临时任务,不能随时随地的跟着狄晓灿保护。 反正她是她认定的人,该给她的,提前给她也无妨。 狄晓灿也没和顾少卿客气,清云庵的事情她再也不想发生了。 有个女卫真的安全感倍增。 狄晓灿不禁打量起十五。 圆圆脸,大眼睛,眼神中正,一看就是个憨性子。 身子很是壮实,一看就是个能吃。 估计与知否里的那个桃红差不多,憨憨傻傻直爽能吃,却也忠诚一根筋。 看的出来,刚刚顾少卿说她是未来主母的时候,小丫头非常吃惊,不过虽然非常吃惊,但服从性却仍然良好。 狄晓灿轻笑抬手,“起来。” 十五却没有起身,看顾少卿。 顾少卿厉声道: “十五,你的主子从今天起,便只有主母一人。” 十五对着狄晓灿又是一拜,“十五拜见主子。愿为主子效死。” 狄晓灿再叫她起来,她便在没有看顾少卿,直接领命起身了。 顾少卿答应了狄晓灿的三年之约,狄晓灿也答应了将婚礼提前。 提前到狄晓灿生辰的前面,就下个月,六月初六。 那个时候,顾少卿解毒的疗程也做完了。 正好,她的第一批酱油新鲜出炉。 是个好日子。 说实话,因为自小的那个梦,狄晓灿从前是十分害怕生辰前成亲,并穿上大红嫁衣的。 但如今,她不但不怕,还想与命来争一争,与天来争一争。 不管是赵家,还是李家,想要她的命,都得掂量一二。 “那……我先走了,你也早些休息。明天我先去村长那里,估计下午才能来。” 第一,婚期提前,要与村长通气。 第二,正好他以身体不好,又要准备婚礼为由,辞去族学先生一职,他要为回范阳做准备,真的没有多余的时间,天天给孩子们上课授学。 当然了,他也不是不负责任之人,虽然只教了那些小家伙半年不到,但是到底也有些师生之谊在里头,也不忍看他们失学,他已经书信一封,请了隔壁有名的秦夫子过来为他们教学。 顾少卿走后,狄晓灿围着十五看了一圈,问十五: “我的所有消息,你都会告诉顾少卿吗?” 十五闻声顿时跪下:“十五不敢!” “少家主将十五给了主子,那么,十五的主子就只有您一人。十五只听您一人的。只要主子不愿意,关于主子的任何消息,十五都不会泄露。哪怕那个人是少家主。” 狄晓灿想了想,“这是规矩吗?” “是的。” 这是他们顾氏暗卫营的规矩。 主子如果将他们送人,那么他们的主子就只有新主子,哪怕新主子要杀旧主子,他们只有从命。 当然了,能让主子送出暗卫的人,也必定是他的亲近之人。 “那你先出去,就在旁边收拾一间屋子出来自己住。” 十五行礼下去。 看来这个未来主母脾性挺好的。 可比那些世家女要强多了。 不过,以主母这个身世,若真要坐稳顾氏少家主夫人这个位置,只怕很难。 毕竟那边李氏嫡女仍在。 当初少家主提前将初意给了李氏嫡出的大小姐李芷蓝,十五是知道的。 一个是从小定了婚约的顶级世家嫡女。 一个是在外面相中,心意相通想娶的女子。 两虎相争,必有一场恶斗。 一想起以后要与初意成为死敌,十五就有些头疼。 …… 只剩下自己一人,天色也还尚早,狄晓灿将房间收拾了一下,然后便将包袱里的东西拿了出来归置。 衣服就那么几件,直接放在了柜子里,然后,寻了个抽屉,打算将那几把梳子放进去。 突然想起冰魄人头,又将这几把梳子都拿了出来。 都是祭台上用来祭祀的梳子,既然红梳子大有来头,又有神妙之用,那么是不是说其它梳子也很有来头,更有妙用呢。 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当初谢氏覆灭,虽然一部分是冰魄人头原因,却另有一部分是这把火牛龙鱼梳的原因。 于是狄晓灿拿着那几把梳子,简易盘坐在床上,然后心意一动,将冰魄人头给召了出来。 昨天已经她试过了。 一天之中,大概只有一次,运用冰魄人头里的蓝线裹住体内红线入丹田,然后发生梳子在钵里面转动的奇景,使里面的水质发生变化的机会。 其他时间就算她心念动,也只是能将冰魄人头收放自如,并不能不停歇的产出灵泉。 就好像之前在庵堂里看到的那般,那火红的鱼儿好像累了,游不动。 不过,这也够了,相比起从前每天早晚一滴的灵泉,如今可是一次有一碗的量呢,增回了千倍不止。 这灵泉多了些,她人也大方多了。 昨天晚上洗澡用了些灵泉水,明显觉得今天身上皮肤都细腻一些了。 今天早上洗脸的时候,于是她又用了一点灵泉水。 虽然五官还是那个五官,体重还有150+以上,但是脸上的皮肤已经好太多了。 白里透红的,很是细腻,连一个毛孔都看不到了。 所以,今天与顾少卿四目相对的时候,她的自卑感都消失了。 当然了,灵泉水多了后,就连带着顾少卿带走的那个竹筒里装的灵茶,也比从前浓度高了许多呢 。 而且,现在虽然只有一次机会。 但是,她有感觉,这个能升级。 具体与她体内那股纳入丹田的红线有关。 应该是纳入丹田的红线,也可以说是能量。 当那股能量达到一定数量的时候,她的真气,暂时将它定为真气。 她的真气就能升级。 等她真气升级了,次数就能增加。 狄晓灿一大早就将灵泉的机会用掉了。 这会子,就算红色梳子放在里面,她闭眼打坐也是心里更清明一些,丹田的能量活跃一些。 于是,狄晓灿将其它梳子一个一个的放在这冰魄人头之中试验。 五行相行相克。 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 狄晓灿想了想,将木梳子先放进冰魄人头里,毕竟水生木嘛。 可是,完全没有反应。 有点懵。 这冰魄人头是冰属性,可是红色梳子火属性,但是两者相撞就能产生反应。 冰火两重天? 冰火两仪眼? 既然没有头绪,那就一个一个的试。 然后,除了那把水属性的玉梳子放在冰魄人头钵里,钵里的水一下子结了冰之外,其它一样都无反应。 好家伙,那冰块还倒了半天倒不出来。 好家伙,好家伙。 狄晓灿直接一连三个好家伙。 最后,也不晓得是温度降下来了,还是触动了什么机关,那块冰总算是倒是出来了。 只是,倒在那桌子上,却是半天不化。 用手一摸,透心的凉,差点将手给冻住了。 只不知道有啥子用,难不成冰镇着吃? 狄晓灿望着那冰片摇了摇头。 又开始下一轮的实验。 两个梳子两个梳子的一起放进去试。 什么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 什么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 最后是自由组合,啥也不是组合,统统的试了一遍。 结果,都没有反应。 两梳子都似乎互相嫌弃一样,自具磁场,放进去,就离得老远。 最后,狄晓灿将五把梳子全都放了进去。 死马当活马医了。 不想,还真的就起了反应。 五把梳子同时放在里面,虽然没有蓝色的线包裹红色的能量,修习真气。 但是,丹田处却是发热,之前吸入丹田的那股能量,在体内转动,就好像一个太极一样。 体内的太极一转动。 那五把梳子就好像是收到了什么信号一样,变成了五条小鱼,五条鱼儿游了起来,等停下之后,水变成了褐色的了。 就……有点像可乐。 这颜色。 看起来可不像良药,倒像毒药。 龚齐洪还没有回来。 狄晓灿也不打算告诉龚齐洪。 但是,自己也不敢试啊。 抓了抓头,大半夜的,叫醒了十五,让十五去抓几只鸡来,并叮嘱再三,要抓活的。 只不过,那缺德的赵福走的时候,将庄子里啥都给搂走了,连那几家佃户养的鸡都没给剩下一只。 十五没抓到鸡,但又是主子给的第一个吩咐,只得去深山里打了两只兔子回来。 兔子虽然受了点小小的皮肉伤,但还活着。 受了点伤好,狄晓灿点头,接过两只兔子,让十五下去。 然后,给两只兔子分别喂了口可乐。 半晌过去,那两只兔子都没死。 也都没任何变化。 说不失望是假的。 折腾大半夜了,狄晓灿也有些累了。 收起冰魄人头和五把梳子,望了眼那半天还没有化的冰酡酡,摇了摇头,打算直接睡觉。 瞥见那两只兔子受伤的地方还在湛血,狄晓灿福至心灵的,用那可乐水给它们洗伤口。 哪里知道,只是檫了一下伤口,然后,那伤口立刻一下子就收敛了,不湛血了。 再擦洗一下,伤口就收口了。 再擦洗,结痂了。 再然后,也不用擦洗了,她用手一撕,痂皮就给撕掉了。 连一点伤痕都没有。 就好像从来没有受过伤一样。 第164章 云心师太的风流韵事 狄晓灿顿时眼睛一亮。 这可是神水啊。 之前的掌心灵泉,那是清热解毒,是调节身体内部机能排毒的。 用了冰魄人头之后,冰火两重天之下,就变成了加强的升级版。 如今这五个梳子一起下钵,得到了可乐,应该是个治外伤的灵泉水。 估计,只要没死透,多大的伤口都能治好的,。 不知道能不能祛疤。 之前的灵泉水,对皮肤是有一定作用的,但是作用却是有限,不然现代的她早就发死了。 如今升级版的,作用更胜从前。 但是。 它主要还是针对内部,外部用,就是排毒效果,给皮肤排毒,并没有修复的作用。 就好像有些护肤品一样,用了皮肤变好了,但是疤痕还在。 狄晓灿想了想,用剩下的可乐水,洗了洗之前原主身上的伤痕。 原主老是打架,又上山弄吃的,晚上出去爬墙偷吃的啥,身上怎么可能没点疤。 特别是腿上,好几条疤,但是因为都好了,也不是太明显,平时狄晓灿也没去管。 今天正好拿自己当实验。 有疤的地方,一擦感觉有些疼,好像是被针刺了一下,然后再擦那个地方就结痂了, 再然后,伸手将结痂的痂皮一撕。 疤痕完全没有了。 就好像,它从来就不存在过。 也不是不存在,仔细看,好像有一点点新生皮的红红的样子。 浅的,擦一次结痂。 深的,擦二三次结痂。 撕了痂皮就没有疤了。 狄晓灿看着腿上,那几道细浅的红痕,心思电转。 这……是不是说明,多吓人的疤痕都能治好? 只是擦洗次数的问题。 这可就真的是金手指了。 这必须得变成钱啊。 她正好也急需要完成原始积累。 刚来的时候,她想咸鱼,现在现实不允许她咸鱼躺。 并不只是为了保命,而是看过世家那种,完全不将人命当回事的做法之后,她现在不但想要保命,还想为这个世界作一点点贡献。 哪怕只是一点点微小的改变,只要她努力了,也不白来这世道一场。 你说话有声音有人听,那就需要势力和地位。 势力和地位,哪一样不要用到钱。 明天她要去一趟清云庵。 正好顺便带顾少卿去。 顾少卿不是说要祭拜徐璟惠吗。 最主要的是,狄晓灿现在想到了一个发财的主意。 有一笔生意要和庵主好好的谈一谈,很急! 隔天一大早,狄晓灿并没有等顾少卿,而是让阿二叫人给顾少卿传了个信,就出发了。 顾少卿今天要去村长家,估计来百果园也已经是下午了,她等不了。 狄晓灿求见清云庵的庵主云心师太,倒也没有受到什么阻挠,知客通传了一声,云心师太直接就见她了。 这应该是狄晓灿第一次见云心师太。 本以为这庵堂的师太,应该都是那种面如死灰一样,看什么都好像看空气一样的存在。 没想到这云心师太,竟然还化了妆。 就是点了妆。 古代没什么化妆经验的人可能看不出来,但是作为现代每天与化妆品打交道的营养师狄晓灿,是绝对不可能看错的。 眉毛精心的修了形,既修了形,又让人看不出来的那种。 唇上点了一丢丢的口脂,脸上用了一点点脂粉。 不然,一个清心寡欲天天吃素年近四十的尼姑,怎么可能有这般好的气色。 不过,别说哈,她看着还挺讲究的。 既然是这样,狄晓灿就放心了。 因为她找云心师太的重点,是因为云心师太的左半边脸上有一道很长的疤痕。 从眼下方一直延长到下颌。 她越是讲究,就越是证明她将这道疤看得越重。 讲真,这云心师太还是有些化妆手段的,将脂粉将疤痕的地方扑了点,一边起到遮盖作用,一边起到均匀肤色的作用。 所以,她脸上的疤痕虽然狰狞,但是,在她的精心修饰下,却并不那么吓人。 不过,疤痕就是疤痕,就算她化妆技术高超,不可能完全遮盖。 当然了,狄晓灿得了这“神水可乐”后,之所以第一个想到云心师太,来找云心师太合作,也是龚齐洪那天和她讲过清云庵云心师太的一些事。 以及他怎么和她有交际的缘由。 这师太原也不是个普通人呢。 云心师太盘坐在蒲团上打坐,见狄晓灿进来也没有起来的意思,只略将手上的木鱼停了停。 用极平和极淡然的口气道:“你母亲已经安葬在了后山,长明灯点在佛堂里。” 意思很明显。 你要祭拜你母亲,要么去后山,要么去佛堂,到我这里来做甚。 说完,又开始敲木鱼。 潜台词:有事说事,没事快滚。 狄晓灿望了望她的禅房,自己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 既然师太这么直接,她也就不多废话了。 “我是来和你谈生意,带你赚钱的。” 云心师太眼皮抖了抖。 木鱼的音都错了一拍。 大概是没想到,有人会张嘴直接将钱挂嘴里。 定了定,将木鱼又敲出了节奏,才缓缓道:“出家人,四大皆空,钱财金银不过过眼云烟。” 狄晓灿道: “如果我这里有一瓶上好的祛疤祛斑养肤水呢?” 云心师太眉毛又是一跳。 “那又如何?” 狄晓灿轻轻一笑。 “不如何。” 狄晓灿说着,用手拔了拔桌子上放着的茶盏。 茶盏里的水还是热的。 可是她进来之后,根本就没有人进来送过茶水。 这茶水是她进来前就有的。 所以说,她来之前,云心师太在品茶。 只是,在被通传说她来了后,就去敲木鱼装出家人高深莫测师太样子给她看了。 果然如义父所说,云心师太俗心未脱。 她唇角微勾,“虽然不如何,但一边能解师太之忧,一边还能为师太生财。” “若能运作得好,不但能得钱财,还能为师太您提高阶级地位,为师太打造名声和名望。” “要知道,这世界,没什么是钱办不到的事,如果有,那就是钱不够多,钱花出去的方式不对。” 云心师太见狄晓灿越说越离谱,木鱼也不敲了。 将敲木鱼的手柄往边上一扔。 起身。 讥讽一笑,“小丫头,你觉得我现在还需要什么地位,名声和名望吗?这些对我来说,有用吗?” 她说完哼了一声。 她没有说容颜。 果然讲究的女人,就算到死也是在乎她那张脸的。 一个敲着木鱼的师太,还想着化妆掩饰自己脸上的疤痕,你就可以想像到她到底有多在意。 不然,也不会和龚齐洪有交集。 可狄晓灿只作不知。 问云心师太,“当年之事,我听义父提起过,虽然兴川侯氏看起来对你似乎仁至义尽,但你扪心自问,你甘心吗?” 第165章 家族庇佑 自然是不甘心的。 但是她又能如何。 “当年之事,早已成定论,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也心如死水。” 云心师太抬手做了个请出的动作,“看在你是他义女又刚丧母的份上,我不叫人赶你,你自己走,我就当没有听过你刚才那番话。” 狄晓灿却不会这么快放弃,“当年你若真的甘心,又怎会求我义父给你治脸。你如今若甘心,又怎会在疤痕之上遮掩。你如果是真的皈依佛门,又怎会对警醒修行者应昼夜思道的木鱼如此不尊敬……” 狄晓灿指着,刚才被云心师太,随手扔到一边的木鱼棒,讥讽的质问。 云心师太语塞。 因为狄晓灿每一点,都说到点子上了。 她是冷家的姑娘。 十六年前嫁到兴川侯氏,本以为嫁得良婿,不想却是…… 云心师太陷入沉思,不自觉的用手,抚摸脸上的那道疤。 这道疤痕,是那场婚姻的见证。 是她的耻辱。 但是却又是救她出火坑的代价。 打一棒子给个甜枣,狄晓灿在云心师太脸色难看之际开口。 “当然了,这一瓶水的功效,并不只是祛疤养肤这么简单。” 狄晓灿说完掏出一把小刀。 眼睛一闭,牙一咬,直接在手背上来了一下。 顿时血就流了出来。 “斯……” 虽然她很怕疼。 这样来一下也确实很疼。 但是,没有办法啊。 屋里只有两人。 她总不能拿刀子去搞云心师太。 更何况,云心师太她是会武功的。 以她现在的实力,她想割估计也伤割不到人家。 “你干什么?” 云心师太懵了。 “给你看药的疗效啊~!”狄晓灿龇牙咧嘴。 虽然狄晓灿解释了,但云心师太见狄晓灿手背血流如注,还是有些急,拉住她的手要帮她止血擦药。 被狄晓灿拒绝了。 “不用师太帮忙,师太您一边看着就行。” 狄晓灿说完,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 是的,可乐神水她用小瓷瓶装着了,昨天连夜让阿二帮她弄来的小瓷瓶。 狄晓灿拿帕子沾了药水,一擦,手背上的血就止住了。 再擦,伤处似乎收口了。 三擦,结痂了。 再擦一下,撕下痂皮,一点痕迹都没有。 也有一点痕迹,就好像新长出来的肉的颜色一样微微泛红,但是不细看看不出来。 云心师傻了眼。 如果她不是玩戏法的高手,如果刚才她不是抓住狄晓灿,仔细的观察过伤口,如果不是地上的血迹,布上留下的血迹。 她都会以为是幻觉。 但,她知道不是幻觉。 这药能立刻将外伤治好。 立刻,马上,治好。 这可是神药啊! 狄晓灿抚摸刚才受伤的地方,心里暗骂他妈太疼了,脸上却是不显,只得意挑眉问,“所以,你觉得它的价值几何?” 云心师太俗姓冷。 是武将世家出身。 自然一下子就看出了它的价值。 若是有了此等神药,那他们冷家军就能不惧怕刀枪,成为王朝最勇猛的军队。 当下,两眼放光,十分激动的问: “可能量产?” “你觉得这样的东西它能量产吗?” 确实。 这般神奇的药自然不可能是平常药草平常方式能弄出来的。 云心师太深以为然。 “这是龚傻子弄出来的东西?” 狄晓灿先是摇了摇头。 但,摇头后,又点了点头。 “虽然不是我义父他老人家亲手弄出来的,但是这药能问世也与他有关。它是我在义父的指导和启发下做出来的。本来只是为了祛除疤痕和脸上的斑点,用来美容的方子,不想多加了点东西,又出了点意外,所以得到了它。只能说,全是意外!福也命也。” 冰魄人头是龚齐洪给她的。 那就与他有关。 狄晓灿本来不想告诉龚齐洪可乐神水一事。 但东西还是得有一个出处。 再说了这冰魄人头的事龚齐洪本来就知道,确实也有些邪门,多个人商量也是好的。 “难怪他要收你做义女。” 云心师太上下打量了狄晓灿。 她并不识得徐璟惠,也没有告诉她,徐璟惠的身份。 但她能猜出来。 毕竟佛堂上供奉的名字是谢门徐氏。 与龚齐洪关系很好的人也就那几个。 她从前就知道这龚齐洪喜欢一个有夫之妇,所以才一直叫他龚傻子的。 “每个月能做多少这种药水出来?” “每个月就能提供这么一点,多的没有,实在是材料太过珍稀,制作工序也很难。” 狄晓灿又拿出两个小瓷瓶。 她装了十几个瓷瓶。 但是物以稀为贵,这个道理她懂。 自然不能都拿出来。 这么少的吗? 云心师太顿时心疼刚被狄晓灿用掉的那瓶子药了。 脸色不太好看的问狄晓灿:“你想怎么合作。” 狄晓灿一笑。 等的就是这句话了。 来找你,自然是以神的名义来合作,来运作呀。 他们不是给她弄邪神那一出吗? 那这边,她就搞一个…… 呵呵! 狄晓灿凑到云心师太的耳边耳语了一阵。 云心师太脸色大变,“佛门不打逛语。” “急人所之急,能治病救人怎是逛语呢?若不托菩萨庇佑,谁又能护得住这个秘方?” 也是。 这世上多少奇妙的秘方和武学失传,或多或少都是因为世家与掌权者过于霸道专权所致。 云心师太叹了口气。 “那……一切都按你说计策来。” 第166章 誓言和盟约 云心师太点头同意狄晓灿给她说的合作方式之后,伸手去拿瓷瓶。 不料狄晓灿却将瓶子收了回去。 “这秘药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但是,在给你之前,我需要你的誓言。” “你需要以自己和家族的名义向菩萨发誓,绝不泄露此药的来历,不管任何情况,都绝不和任何人提起此秘药与我或者我义父有关。” “不管是谁问起,你都要按我之前给你提供的说法,给人回答,不管对方是你的父母兄弟,还是任何人。” 为了保密,她们之间的合作,是没有合同契约的。 唯一能约束的就是誓言。 云心师太定定的看了狄晓灿半晌。 冷家军不愿意投靠任何人,只想做皇族的孤臣。 但是由于各大世家的挑拨,使得皇族慕容氏对冷家生了嫌隙,数十年来一直被打压,举步维艰。 若不是冷家如今越发势微,当初兴川侯氏也不敢如此对她。 侯宗凌更不敢弃她于不顾。 若是冷家出了她这个被菩萨庇佑之人,有这种的密药加持,那么,对于家族,也是一种变相的保护和帮助。 当初她之所以还能活着从侯家出来,也是受了家族庇佑。 因为她的父亲当初是冷家家主。 她能在这个庵堂里,安稳的做着庵主,能清清静静的过这十几年日子,终其原因,不过是因为这庵堂的地契是她们冷家的,就连这庵堂的所有供给,以及周边的地产,也都是她们冷家的。 包括安葬徐氏的那座后山,也是她们冷家的。 如今父亲已经退居二线,冷家的家主是她的嫡亲弟弟。 略思索之后,转身对着观音大士的画像,举手盟誓。 “我云心发誓,绝不会将此药的来历泄露给任何人。一切合作方式,也都按狄姑娘所说行事,若有违此誓,定叫我云心五雷轰顶,神佛厌弃,我冷家传承断绝。” 这是一个很毒的誓言了。 这时代的人,都信鬼神,并极注重家族。 拿自己发誓可能还会毁诺,顶多自已受报应,但拿家族发誓的话,那就不同了。 “以后,我每个月给你三瓶可乐神水,所得利益我们五五分账。” “名声名望人脉是你得来的就是你的,你如何利用行事,我管不着。但是,有一点你得记住,你绝对不能与我为敌,不能与我的家族为敌,而且,只要我们契约还在,你每年需为我办一件事。” “当然了,这件事必定不会置你冷家于水火。” “你若办不了,契约自动解除,你只需守住秘密就行。” 既然已经谈到这一步,云心也没什么好再犹豫的了,直接点头,“好。” “击掌为誓!” 狄晓灿说完,伸出手掌。 云心师太也伸出了自己的手掌。 两人三击掌。 狄晓灿这才将那两个瓷瓶递了过去,云心师太小心翼翼的接了过来。 狄晓灿轻笑一声,“你放心,也不用你做什么,你只管做你最最清高,最最不重钱财地位,一心向佛的云心师太,自然会有人找过来向你求药。” 也就是说客人都是她定好的,云心师太不用出去找客人,也没有挑客人的权利。 “只是,那个时候,你可得忍住,绝对不能随便给药。” 云心师太点了点头,“我知道。要盘足架子。” “当然了,做为额外的福利,每三个月,我会送你一瓶,至于这一瓶,你给谁不给谁,那都是你自己的自由。” 狄晓灿话落,云心师太便笑了起来。 狄晓灿摇了摇手里之前用了的那个瓷瓶,里面还剩一点点可乐神水。 便将瓶子递了过云,“这里面这一点就送给你了,你找个时间,当着庵堂里的信众,让菩萨给你赐药,当众去除你脸上的疤痕。” 狄晓灿找云心师太合作,不只是因为她颇有来历,不只是因为她脸上有疤,还因为她会变戏法,当然了,这都是龚齐洪告诉她的。 云心师太欢喜的接了过来。 她自小习武,虽然没有将武功练至大成,但是对于变戏法的事,却是精通得很。 小时候她就是个促狭的性子,喜欢和兄弟们开玩笑,喜欢变戏法,冷家本就是武道世家,也没那么多的规矩。 有父母兄弟宠着,她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便无人敢说什么。 可是到了侯家,却是…… 侯家的事,她已经不愿意多想,如今能让她对侯家还有一丝顾忌的是,侯家她还有一个女儿在那里。 也正是因为有这个女儿在,所以,她这么多年待在庵堂里才会这么老实。 才会一直对外都是一副一心向佛的形象。 十六年前,她嫁到侯家。 身子康健的她,怀孕很容易,新婚夜坐床喜,婚后不到二月就诊出怀有身孕,不想怀孕五个月,胎儿都成型了,却意外流产。 是个男胎。 明明是那个姓万的贱人在门口倒了油,让她滑倒,又给她用了相克的药,孩子才没的。 可侯家却以她,好动武,不贞静等由头,将孩子小产的错处都推到她的身上。 她受了那么大的伤害,侯家不但没有安慰她,还罚她。 大冬天的,她还有小月里,婆母就罚她跪佛堂,可真是寒心呢。 她当然不跪了。 查到了证据,要侯宗凌给自己主持公道。 不想,证据摆在眼前,那姓侯的硬是装看不见,不但不为她主持公道,还以冷家的把柄威胁,抬了万氏进门做平妻。 不过就是她们冷家正好开罪的圣上,更加失势了。 而万家在那个时候,正好攀上了赵郡李氏这棵大树。 后来,她伤了身子,也伤了心。 闭门不出。 侯府的人不将她当人,那她便自己在院子里自娱自乐。 因为她喜欢变戏法玩闹,便养了许多小动物,鸽子兔子,最后还弄了一只小虎崽子。 这些东西女孩子们可养不好,她便养了一个兽奴…… 第167章 和离一事 三年里,云心师太眼瞧着那万氏,生下长子后又怀了身孕,与那姓侯的你侬我侬。 她也不想和她争什么,只是盘算着和离之事。 可她不争,自有人急,姓侯的看她想和离,怕她和离带走诸多嫁妆,又坏了侯家的名声,于是一次醉酒竟然让她有了身孕。 有了身孕也罢,生下来,养着也就是了。 她是嫡妻原配,她生的,不管是儿子还是女儿,都要凌驾在那个贱人子女之上。 可在临产之际,他们竟然说她与府中兽奴有染,说她怀的孩子是兽奴的。 这这这…… 这可是抹黑整个冷家,让冷家的所有姑娘蒙羞。 她性子又刚强,为了家族,也为了自己的清白,逼迫之下,她差点破腹以死来自证清白。 幸好父母听说此事,派人来阻止了她。 不然,她说不定坟头草都一丈高了。 再后来她生产虚弱之际,万氏来看她,却亲手破了她的相,还说什么失手。 一个名声受质疑,容貌破损的女子,自然是不能做当家主母的。 更不可能和离。 和离就证明你是真的与兽奴有染。 那兽奴被活活打死。 而她,为了保全女儿性命,保全冷家名声,只能选择庵堂清修。 她想过弄死万氏,想过弄死侯宗凌。 但是她的女儿还在他们的手里,她又能做什么呢。 她的女儿如今应该十二岁了。 可是她却连一次都没有见过。 也不知道那孩子过得如何? 她觉得自己所托非人,觉得自己蠢,觉得自己命苦,怨天尤人,刚开始在庵堂里做庵主的时候,她完全心如死灰,一坐就是一上午,是真的状如枯槁。 有一次她实在想女儿,忍不住偷偷去侯家,准备将女儿偷出来,不想武功不高,被侯宗凌的手下重伤。 那人是侯宗凌的左右,就算她蒙着脸,必定也能认出她来,可对方直接下死手不说,她重伤之际,还背后射箭追击。 也是那一次,龚傻子救了她,开导了她,她才没再往死胡同里钻。 她是所爱非人,龚齐洪是爱而不得。 得了龚齐洪的劝解,她的心才又活了过来,才又过得像个人。 活过来的这几年,她也恢复了从前的一些习惯,但是对于变戏法却没有再尝试,因为她一直苦练武艺,怕和以前一样玩物丧志。 只是,奈何受根骨所限,就算她再用功,于武学一道,一直也没什么进展。 如果有品级,龚傻子的武功是八品上,她最多只是个六品下。 可如今,她的机会来了。 如果真按眼前这个狄晓灿所说的办,那么她可能会变成王朝的神话。 到时,她就能正大光明的,以神的名义,将女儿接到自己身边了。 想到这里,云心脸上有了一丝笑意。 “龚傻子连这都告诉你了?多年不练,手有些生了。” 狄晓灿一笑,“就算手生,也无人能看得出什么端倪的。” 那是。 咱是谁啊~! 云心师太信心满满。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狄晓灿正要告辞,去祭拜一下徐璟惠。 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师太,庵堂外面来了一位脸生的男子,说是狄姑娘的未婚夫,来祭拜狄姑娘的母亲的。” 哦~顾少卿来了?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呢。 “师太我先走了。” “嗯,去。” 以后,她们明面上不会再见。 在外人眼里,她们没有丝毫干系。 徐氏之所以葬在庵堂后山,都是因为死前非要出家,既然在此出家,又在庵堂去世,那么葬在庵堂就太合理了。 戏要做全,狄晓灿出了门,对着云心师太一拜:“多谢庵主收留我的母亲。” 云心师太也是客气的抬头,“出家人慈悲为怀。前尘已了,施主日后好自珍重。” 说完,面色冷清,转身回屋。 外人怎么看都是,狄晓灿来谢,云心客气应对。 知客引着狄晓灿去见顾少卿。 似乎是觉得庵主对这位得香客过于冷淡,怕狄晓灿多想,还帮着劝道,“我们庵主一心向佛,性子一向冷清,施主莫怪。” 狄晓灿自然是客气称未介怀,那知客听狄晓灿说顾少卿是她未婚夫,是来祭奠自已母亲的,带了狄晓灿过来后,便下去任由他们自由行了。 顾少卿今天一身青衣,整个人显得很是冷肃,给他的气质更添几分清贵之感。 以至于,将将那知客都不敢正眼去看。 生怕一眼就亵渎了神灵。 顾少卿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拎着一只篮子,里面装着祭奠要用的香烛纸钱之类,见狄晓灿过来,点了点头。 狄晓灿带着他往后山走。 徐璟惠葬在后山,顾少卿又带着这么多的东西,自然是先去后山祭奠了。 “怎么来得这么早?” “既然是祭拜,自然不能下午来。只是来得匆忙准备不是太充分……” “这些就够了。” “村长那么怎么说?” “自然没有意见,要知道前年村长亲自去请秦先生来族学里坐馆,秦先生都不肯来。” 狄晓灿噗~笑出声,“那他这回可是占了大便宜。” “只要孩子们不埋怨我半途而废就好。” 两人一边走一边说着话。 都是些家常的小事,但是却有一种无形的亲密和亲近之感。 没多久,就到了后山,来到徐璟惠的墓前。 顾少卿以晚辈之礼祭之。 狄晓灿也随着他一道行礼。 并且很郑重的向徐璟惠介绍了顾少卿。 顾少卿也在墓前许诺要好好照顾狄晓灿,这些都是既定程序。 虽然是程序,但是狄晓灿还是很感动。 起码,她从顾少卿的言行之中,感受到了重视与尊重。 墓前祭拜之后,自然还要去佛堂上一炷香。 回庵堂的路上,四周很是安静。 狄晓灿却一直有些心神不宁。 因为她又想起了那天晚上徐璟惠的死,想起了狄林。 她突然驻住脚步,拉住顾少卿。 顾少卿回头,疑惑看狄晓灿,狄晓灿很认真的看着顾少卿。 “有个事情我一直拿不定主意,想问问你的意思。” 顾少卿见她如此慎重,面色顿时也不由得凝重起来。 “你说。” 狄晓灿深吸一口气:“如果你是我,你怎么处置狄林?怎么对待狄家村?” 第168章 重新开始 顾少卿叹了口气,见路边有个树墩,拉着狄晓灿过去,让她坐下。 “你既问我,便是信任我,那么我便也不讲那些虚伪的话来唐筛你。” 狄晓灿“嗯。”了一声,很是矛盾的看着顾少卿。 “论骨血亲情,如果我是你,我会杀了他。” 说着,顾少卿柔和的脸,温和深邃的眼神瞬间改变。 脸色冷漠,眼神带着冰霜和杀气。 “因为他不是我生父,与我没有骨血之情,却还趁人之危……欺我生母。” 说完,顿了一顿。 “你肯定说说他对你有生恩。” “可我若是你,就算论及生养之恩,我还是会杀他。” “因为他所谓的生养之恩,并没有存在的意义。他没有真正的尽到父母该有的责任。不然,当初你被赵家诅咒,身上种种不对劲,他也不可能丝毫没有察觉。更何况,若不是他当初所为,你们谢氏并不会倒,至少不会倒的那么快,亲人不会一下子被算计得那么干净,你作为谢氏的嫡出小姐,能过得比现在好一千倍一万倍,父慈母贤。” “不管从父亲骨血族人满门血仇来说,还是比母亲被欺之事来说,你们都是有仇的,并没有恩,我若是你,我一定会亲手斩杀他,以祭谢氏满门在天之灵。” “至于狄家村,他们与你无怨无仇,并不知道狄林的所作所为,所谓无知者无罪。” “狄家村是你从小生长的地方,多少有些割舍不掉的情感,若你觉得他们能处,当乡亲族人可以。” “但你觉得膈应,当陌生人看,亦无任何不可。” 顾少卿从几个方面分析,说实话,他说得都在理。 狄晓灿叹了一口气。 所以,狄林非杀不可。 她不欠他的。 她确实不欠他的。 但她作为一个五好社会青年,从来没有杀过人。 让她杀狄林,杀一个自己曾叫爹的人,还真的有点下不了手。 但,有些事,必须要有个了结的。 至少,她绝对不能认贼作父。 不然为了帮她挡刀而死的母亲徐璟惠,就会成为一个笑话。 顾少卿见狄晓灿面色悻悻,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这样的狄晓灿让他心疼的同时,又让他安心。 若是狄晓灿从一开始就觉得狄林该死,罪不可恕,想要亲手杀了狄林。 那么,他心里虽然觉得她做的是对的,但是却会下意识的认为她心狠。 可能会下意识的会害怕。 心狠的人,他见的太多了。 他还是希望他的女人是个会心软的姑娘。 顾少卿蹲了下来,刚刚泛着杀意的脸柔和下来,柔声道:“如果你下不了手,也没关系,我可以帮你。” “我……” 狄晓灿本能想点头,道声谢,但是临了,却道:“若是你的人找到他,还请……还请将人交给我处置。” 她要在这个吃人的世道立足,就不能太过于软弱了。 不管狄林是不是由她亲手处置,至少她得有处置他的勇气。 有承担这一切的勇气。 而不是逃避。 “好。” 顾少卿点了点头。 虽然表面上是答应了狄晓灿。 但是心里,却已经下定决心要为她消除这个隐患。 就算她能硬下心来处置狄林,但是一定十分难受。 他不希望她难受。 两人说了会话,一起携手去了佛堂。 顾少卿给佛堂里徐璟惠点着的长明灯牌位,添了灯油,上了香,这才带着狄晓灿离开清云庵,回到百果园。 “明天萧云峰和村长以及族老们都会过来,你今天早些休息。” “嗯,你也早些休息。” “有什么事,吩咐阿二来找我。” “好。” 顾少卿将狄晓灿送回百果园,又诸多叮嘱之后,这才打算离开。 不想,走出几步之后,却又被狄晓灿叫住。 “顾少卿,你回狄家村之后,去三叔家一趟,将我不是狄林亲生女儿的事说给他听,最好能在明天村长来之前,让全村人的都知道,狄林娶我娘之前我娘已经有了我,我娘临死前告诉我,我亲生父亲姓谢……” 既然已经决定与狄林划清界限,那么就要做一个了断。 在明天村长和族老到之前,让他们知道自己并不姓狄。 就算此刻她还叫狄晓灿。 那也不是狄家村的人。 至少不是他们狄氏家族的人。 她是…… 明天与村长,萧云峰谈妥,就去府衙更名改姓。 就姓…… 谢! 谢晓灿! 也挺好听的不是吗? 赵尚书都已经知道她是谢家的孩子了。 那个三乐堂背后的李氏,也知道了她是谢家的孩子。 该知道的人应该很快都会知道,她是谢家的孩子。 与其瞒着,不如公开,免得将来有人拿此事当成她的弱点诟病与她,编辑故事歪曲事实攻击她措手不及。 顾少卿点了点头,用眼神安抚了一下狄晓灿,这才又转身离开。 十五一直不远不近的跟着,等顾少卿离开,狄晓灿朝她挥手,她才快步上前。 “姑娘,可有什么吩咐?” 狄晓灿道:“你找几个人,将我在狄林家里存着的酱油缸都搬过来。” 等十五走了,狄晓灿又将庄子上那十几户没有离开的佃户叫了过来。 赵家虽然设了祭坛诅咒她,暗地里做那些卑鄙勾当。 但是对待佃户倒没有打骂克扣,因为赵家对外一直是积善之家,爱惜名声。 佃户们见新东家招唤他们,心里多少有些忐忑。 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庄子上发生的事真的太多了。 先是少东家公子抓奸未婚妻,狄家村长恼火动火刑,差点将眼前这位新东家烧死。 再然后老太爷大发脾气,连夜赶来,求亲,求亲不成换新娘再定亲,送聘礼。 再然后,赵全管家莫名死了,赵福替父成了管家。 再然后……又是建水闸,又是狄家村几个村闹事。 再然后,前东家祖孙都死于非命。 再然后,据说前东家不是真东家,庄子是什么南阳赵氏本家的。 再然后,莫名其妙改了姓,说庄子现在是前东家前未婚妻的产业…… 这……就很让人迷糊。 前天赵福还说,这个被称为混不吝的死胖子绝对不是让他们好过,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无门。 于是,没等狄晓灿开口,只清了清嗓子,那群佃户就都被吓得脸皮发白,跪了下来。 第169章 不让她咸鱼,那就卷起来 狄晓灿被他们这操作搞懵了,不禁瞪眼。 佃户们见狄晓灿瞪眼,以为要倒霉,赵福可说了,这胖子虽然比以前瘦了,但比以前更坏更厉害了,都以头点地,开始求饶。 “东家,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我们以前也是有眼不识泰山……” 他们中之前很多人都得罪过这个混不吝的。 毕竟前少东家赵之阳少爷不喜欢她。 他们从前帮着少爷捉弄过她,但是也被她揍过啊。 而且那天火刑要处死她,他们可都不在场。 之前赵家庄靠庄子这边土地的佃户其实有二三十家,现在留下来的,却只有他们十来家。 是因为那二十家那天火刑都在,多少出了点力,于是在赵福管家的吓唬之下,都低价签了卖身契,从此成了赵家的贱奴,跟着赵福走了。 “还请狄姑娘……还请东家,您高抬贵手,留我们一条生路,我们自愿涨一成地租,并还和从前一样忙完农活,听从庄子里大小事差遣。” 他们一没有土地,二没有房子住处,如果……东家赶他们走,他们就只能去流浪,去乞讨,去卖身为奴。 狄晓灿很久没有想起原主的混账事了,这时被他们这害怕模样,搞得倒是想起来了。 顿时无语。 赵家庄以前是收七成租。 加一成就是八成。 这一个个瘦的,一看就是吃不饱穿不暖。 七成租都活不好,八成叫他们怎么过日子。 她是想过好日子的,不是想扒人皮的。 “你们别紧张,只要你是守规矩,我呢,一不要你们卖身,二也不会给你们涨租。” “……我打算将庄子划成两片。靠南溪河的那边呢,建一个作坊。” “其它土地,八成种果树,两成种粮食。” “你们可以选择在作坊里作工。也可以选择种地。” “但有一点,你们种什么得我说了算。” “还有,地得的粮食和果树收的水果,不管收成如何,都只需要交五成。” “另外五成粮食你们自留着糊口。” “但是收的水果剩下的五成你们吃不完的,必须卖给我。不过,也请你们放心,我会按市场价收购,绝对不让你们吃亏……” 狄晓灿将现代的承包制改了改就拿来用了。 怎么会有这样的好事! 只用交五成粮食。 另外五成可以留着自用。 收的水果他们自然是不舍得吃的,虽然必须卖给东家,但东家也是按市场价收呢。 至于只能种两成粮食也不是问题,果树好打理,他们可以多承包点地,反正属于这片土地上的佃户走了20家,多的是地。 不但如此,还能到作坊做工? 到时候每家出个人作坊做工,那…… 天堂般的日子,就算地里收成不好,都不会饿死啊…… “这,这是真的吗?” 佃户们都十分激动,并以眼神相互询问。 狄晓灿一笑。 “自然是真的,我可以和你们签契约。” “当然了,为了公平,若是发现有人瞒报收成,或者发现有人将所产水果私自卖给外人,那么,对不起,你们将会被赶出百果园。” 她的水果到时候是要用灵泉水灌溉的,可与外面不同,绝不能外流。 “不会的,不会的,我们怎么可能干那样的事……” 佃户们一个个拍胸脯下保证,当狄晓灿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契约出来时,都高兴的按上了手印,争先恐后的,这条件,谁不按谁是傻子。 于是乎,众人来的时候垂头丧气,走的时候却是一个个喜笑颜开! 没想到短短一个多月,这个混不吝不但瘦了,变好看了,还变得心善了。 哼!那个赵福就是胡说八道。 哈哈哈,他们要告诉之前低价卖身的人,说他们受了赵福,受了南阳赵氏的诓骗。 有个胆大点的佃户还问狄晓灿,“您需要丫头伺候吗?我家有个姑娘……” 狄晓灿连忙拒绝了。 丫头她有十五。 再说了,过几天,她会去一趟人市,买几个人回来。 受过培训,有卖身契约捏在手里的人,用着放心。 至于佃户家的人手,等她摸清楚了各家的性子,自会有用处。 说起来,这一天好像也没干什么事。 但是送走佃户后,天才将将黑,狄晓灿已经累得不行了。 但如今既然要重新开始,要为徐璟惠讨回公道,要姓回谢 ,那么必定是有血雨腥风等着她的,那就不能再想着咸鱼躺了,更不能想着依靠男人,依靠顾少卿。 她得自己立起来,得卷起来。 所以狄晓灿在床上摊大字摊了几个呼吸,调整了一下之后。 就将冰魄人头唤了出来。 用冰魄人头练功,没多少时间后,就为丹田又增加了一丝真气。 再然后,真气就不增加了,但是,如果拿着冰魄人头冥想的话,体内的真气就会在丹田打转,使纳入体内的真气更凝实。 等那股气在丹田凝实得不能再凝实了,时间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了,狄晓灿才停了下来,将冰魄人头收了起来。 外面已经伸手不见五指,明天还有事,差不多也是时侯休息了。 狄晓灿将那五把梳子汇合在一起,产生的可乐神水收了起来。 也是奇了,里面放的水绝对不能超过鼻孔。 说是鼻孔,也是狄晓灿估摸的。 那上面不是有两个透明的地方称之为眼吗。 也就是说,下面是鼻子,在下面那个略深处就是嘴。 水及嘴不超过鼻子,那就是水不能超过钵的五分之一。 大概二三百毫升的样子。 多了就搞不了。 搞完这些,狄晓灿和上次做梦,梦到自己成怪兽那天一样,将五把梳子放到了床上,自己伸手可及之处。 之前她以为那次的梦是一个寻常的梦。 可是,一般的梦,在脑子里存在不了一会,就会忘记,但这个梦,却不断的被她频繁的想起。 再加上五把梳子一起放在冰魄人头里,发生的化学反应,使她不得不怀疑。 那个梦,是一个什么预示的,真实存在过的梦境。 就好像她之前梦见自己十七岁大红嫁衣被钉死的梦一样。 果然,她入睡后,又做梦了。 这一次,这个梦,她仍然是一只怪兽。 所以,一切都不是偶然。 这一次的梦和上次相同。 但是,却又有不同。 这次她是那个怪兽,却又不是那个怪兽。 当变成满月变成人身的那一刻。 有一个女性的声音,一直在她耳边不停的警告她。 “不要相信任何男人~!” “不要相信……任何……任何男人~!” 第170章 揭秘狄晓灿许给赵尚书的条件 南阳。 赵府书房。 赵尚书问季三沐: “明天我就要带着子阳回京了,可打听出前朝国师,留下的那幅画到底是谣传,还是确实存在?” 是的。 当时狄晓灿为了得到赵家庄靠南溪河的那一半地契,帮赵尚书提的一个条件,正是那幅《地狱骷髅幻戏图》。 不是许诺用这幅画,换那个庄子和那一半的田地。 而是告诉他一个消息。 狄晓灿说,她才之所以会从混沌之中清醒过来,是因为曾有高人帮她,并暗中指点过她。 并不只是赵之阳摔碎了玉佩,她才清醒过来的。 让赵之阳摔碎玉佩,只是她清醒过来的计划第一步而已。 可是,指点过她的那个人,却并不是那个已死的朴恩。 因为他,还不够格。 也是,若真是那个朴恩指点,怎么都不可能死在祭台底下。 自然是另有其人。 而她用来交换的消息,也不是那个真正指点她的人的身份,因为,她说那人在她的梦里背着光,犹如神灵,她根本就看不清,醒过来也想不起来他的长相。 可是,她可以告诉赵尚书,那个人除了在梦里将她从混沌中使她恢复了清明,指点了她,还给她看过一幅画。 那幅画,不但与她性命相关,也与赵家一百年前的诅咒脱不了干系。 那就是《地狱骷髅幻戏图》 。 狄晓灿清晰的向赵尚书描述了《地狱骷髅幻戏图》的所有细节。 看到画时,首先映入她眼帘的是五副骷髅骨。 画里虽然没有祭台,没有十字架,但是,每一个骷髅的脖子上都挂着一把梳子。 金色,绿色,透明玉色,火红色,土黄色。 这五个颜色似乎是映示着金木水火土五行。 而她们中间,有一个太级阴阳鱼,鱼里面隐隐约约能看到一朵花儿。 每一副骷髅的后面都有一个男子,看起来像是手拿丝线操探着骷髅当傀儡玩儿,但实际却是吸着这五个骷髅的生机。 看起来,好像是这些男子设了祭台,吸引他人命运。 但其它并不是。 因为他们脚下,还另有十分可怕的东西。 只是他们自己不知道罢了。 他们脚下,是黑色的如吞人巨兽一样的深渊。 他们背后是模糊的九座大山。 他们的头顶,也就是天上,也似乎还有一只大手。 那些大山能随时压下来,只等他们吸收完了他人气运之后,踏入深渊,就能跌落深渊,成为大山的养料。 所以,她也是分析了很久,才知道,从这幅画里可以看出,他们赵家不过是别人用来祭祀的蛆。 而她也好。 她的家人也罢。 另外三个被钉死的祭礼也好。 都只是供赵家这只蛆,壮大的养料。 只等蛆吸收够养料,那就是他们赵家这只蛆被举族被祭祀,成为新的祭礼的时候。 天上那只大手压下。 他们将化作邪灵,供人驱使,永不超生。 赵尚书当时听了狄晓灿的话,非常震惊。 据说,赵家最开始建祭台的时候,便是源于朴氏道人,对一幅画的形容。 而那幅画,就与狄晓灿所描述的出奇一致。 五个青年男子,用五行之法,以梳子为法器,连接五个命运极好的运女,吸收其气运为已用,借命借运,五个女子成骷髅替男子去死,而男子则享有女子的福运。 用五个福运女子的福运,来消除赵氏一族本该灭族的厄运。 五个骷髅之间,确实也是阴阳鱼。 但是,从父亲传下来的说法里,却没有阴阳鱼里有花的传说。 血池里有怪兽,还是近些年才知道的。 之前可能怪兽没有长大,祭祀血池的血肉也丰富,所以,那怪兽并没有爬出来过,他们没发现。 后来,有一次,祭祀不及时,护卫又走得太近,所以那怪兽突然冲出来将人给拖下了水底。 所以,他们才知道,原来血池里有怪兽。 当初也害怕过,但是问过了朴氏族人之后,说是邪神显灵。 那怪兽头上长着一朵常年不开花的黑色花苞。 在此之前,他们竟不知道那朵花是死生花。 可是,他们赵家不知道,那顾小子却知道。 李长如显然也知道。 所以,很显然,他们赵家真的有很多不知道的事。 赵尚书虽然信了狄晓灿所言一部分,但多疑的本性让他没有全信。 他本不想放了狄晓灿,更不想给她半个庄子。 但是,狄晓灿有一句话说对了。 她不是狄家村的人,她甚至不姓狄,如果她什么都没有,还想活下去,那么就得走,得躲起来,让人找不到。 可是,若是一个穷光蛋,突然有了这么大产业。 那么,她就舍不得放下家业,她就跑不了。 赵家庄给她一半,赵家庄还有另一半在,土地跑不了。 庄子只给了一半,留了另一半的根基在,赵家有一百种办法拿回庄子。 更重要的是,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去,那就会发芽。 他得去查。 赵尚书不得不承认,狄晓灿按她梦中所见那幅画,分析的很有道理。 在赵家没有建祭台之时,赵家嫡系子嗣十分昌盛。 嫡系子孙加起来一两百人。 比一般的世家,嫡系成员多得多。 属于整个大陆,嫡系子孙最最昌盛的几家之一。 但是才几年,横死,病死,意外死,那是天天有不好的消息,月月都办丧事。 很快,嫡系除了老族长那几个老的,子孙辈就只剩了他爷爷一人。 这情况,简直和他们赵家设祭台,诅咒那几个运女一家,诅咒狄晓灿与她们全家,如出一辙。 除了被人诅咒之外,还能有更好的解释吗?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难不成,真的有人在背后操控着这一切。 让他们赵家养血池,杀人祭祀,成为千古罪人,挡煞之后,锅是他赵氏背,福运却是他人的,最后再沦为养料? 第171章 轮到谢晓灿来布连环杀局了 从南开回南阳这两天,赵尚书是越想心越寒。 那边季三沐恭敬回话道:“下面的人去查了,《地狱骷髅幻戏图》并不只是传说,确实有这幅画的存在,据说是当初前朝国师亲手所绘,由他的后人收着,但后来遗失了。” “查,查清楚这幅图里到底有什么,查清楚这画现在到底在谁的手里,尽一切手段将画拿过来。” “是。” 季三沐下去,赵之阳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 但是人清瘦的许多,眼底泛黑,里面全是冷漠与戾气。 与之前那个二百五似的赵之阳,完全判若两人。 “爹,我们真的就这么回京城吗?” “不给祖父报仇吗?” 赵阁老已经下葬,赵之阳得知明天回京,很不甘心。 他的手臂上,赫然戴着之前赵尚书手腕上的那串佛珠。 赵尚书避开他的问题,“这几天休息得怎么样,身体好些了吗?” 赵之阳漠然回答道:“我已经全好了。祖父……” 祖父说过,有祖父钉在祭台之上,就算狄晓灿没有完成祭礼,他也没事了,只不过可能对他的子孙很不利。 可是,祭台却毁了后。 他……他前几天却是差点死过去。 还是父亲求来的佛珠,庇佑了他,让他缓了过来。 所以,只要狄晓灿还活着一天,他们赵家就不会好。 “你祖父的事,我自有成算。” 赵尚书看着那串佛珠,转开视线。 这佛珠是压制反噬吗? 有没有可能,这并不是什么反噬,而是早前,有人下给他们李家的诅咒,这佛珠是用来压制诅咒的呢。 赵尚书越想脸越黑。 头也越来越疼。 失去了佛串的压制,他的身体也开始有了反噬的反应。 头风发作得厉害。 父亲已经得偿所愿,以自己的血洗清了自己的一身罪孽。 他又何必去报什么仇。 若真要报仇,那么被赵家百年间祭祀的那么多人又怎么说。 如果可以,他也愿意将自己钉死在十字架上。 当年他就这样想过。 只是,后来却是…… 唉~! 赵尚书捏着眉心叹了口气。 回京之前。 得再去大觉寺一趟,看看云游在外的觉远大师回寺了没有。 当初这佛串就是觉远大师所赠。 …… 赵郡李家。 李家家主坐在上首。 下首跪着狼狈的李长乐。 自从离开南开之后,她一直被龚齐洪追杀。 身边的人一个一个的死。 龚齐洪直将她追到李家附近才离开。 李家家主显然已经得知消息。 “那个狄林呢?” “那天夜里趁乱跑了,一直不见踪影。” 李氏家主眼皮都没有抬,“不管付出任何代价,都要将他给抓回来。” 谢氏那场大火,唯一留下的人证就是狄林。 之前之所以容他活着,是因为另有所图,也是因为他的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但如今…… 李家主抬眸,“你应该知道你活着的意义。” “你若是不能胜任三乐堂的事,不能解决龚齐洪这个麻烦,那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李家从来不养闲人! 三乐堂是李家打探消息的重要据点。 等李长乐离开,贴身之人,向李家主汇报。 “暗队长回来了。” 李家主点了点头,就有一黑衣人走了进来。 刚刚还冷漠又气定神闲的李家主,眼睛里就有了急切之色。 “赵氏祭台里的那五把梳子,找到了没有?” 那黑衣人摇了摇头。 李家主有些慌,“那五把梳子确实不在赵氏手上吗?” 黑衣人摇了摇头,将当时的情况说了一遍,“当时血池被抽干,祭台毁,所有人只顾着逃命,没人注意那些梳子。” “赵氏知道梳子另有作用吗?” “赵尚书以及族人从来没有怀疑过梳子,只以为那是朴氏寻来,给他用于祭祀的。祭台毁了,血池抽干后,他们害怕就将暗门封了,属下们在里面搜过,代表赵氏的那些个玉佩还在,但是梳子全都不见了。也暗访过一些当时在场的护卫,均表示不知情。” 李家主气极拍案,“都是废物!” 黑衣人低头不敢言。 “再去寻,一定要将梳子给我寻回来。” “是!” 黑衣人领命退下。 李家主却是颓坐于案前。 那可是李氏用以谋事立命的重要物件。 是李家数代人的心血。 当初冰魄人头也是这样,明明查到在谢氏,可是,最后在谢氏却只找到那把红色鱼尾梳,冰魄人头却是不知所踪。 为了阵法运转,他只得悄然将那鱼尾梳换给赵氏,用于祭祀。 可冰魄人头。 之前明明查到冰魄人头与龚齐洪有半,如今那徐氏直接死在了龚齐洪怀里,只怕冰魄人头不在他身上。 因为以龚齐洪的医术,如果真的掌握了冰魄人头,不可能还让徐璟惠就那么死了。 线索到这……又断了。 当然了,他之所以,没有派人出来帮李长乐杀龚齐洪脱困,也是想再看看龚齐洪到底是否知道冰魄人头下落。 放长线钓大鱼 …… 隔天一大早,狄晓灿从梦中惊醒,惊出一身冷汗。 只记得那句一直在耳边回放的话。 “不要相信……不要相信……任何男人~!” 她擦了擦汗,斜靠在床头,将梦里的画面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这一次的梦,比上次完整。 刚开始,她还是在怪兽身体里。 而是,后来当那句‘不要相信任何男人!’的话不断重复响起之后,时间突然一晃,空间也瞬间扭转。 她来到了外面。 她还是人,并是个女子,蓝天白云,春暖花开。 她长得十分美,头上插着一排梳子,红黄蓝绿紫煞是好看。 她在花丛中跳舞,蝴蝶都会停在她的梳子上,为她沉醉。 她是异族女子,是她们部落里有名的巫医。 因为她有一只冰蓝色的钵,只要她做法,就能从冰蓝色的钵里,取出各种不同颜色的液体,然后治疗各种不同的病症。 她受族人拥戴。 她又单纯又快活。 只是有一天,部落里来了一个穿白衣的汉人文士。 接下来就是一个庸俗的故事了。 美丽的姑娘爱上了白衣文士,遭到族人的反对,在一个深夜,与白衣文士月下私奔。 族人追来,要杀勾引他们巫医的无耻之徒,结果却被反杀。 一边是族人的鲜血,一边爱人的跪地恳求,美丽的姑娘被爱情蒙蔽了双眼,仍然还是跟着爱人走了。 她并不知道,她走出的那个瞬间,她剩余的族人全部被人抓走。 再然后,她甘心情愿的为男子生下儿女,从不知不觉甘心被男子利用,到发现端倪,与男子决裂,却因为男子抓了她所有的族人并拿她儿女威胁她,不得不被利用。 到最后眼看着自己的族人一个个死在眼前而疯狂。 也因为身体越来越不好,不能引动冰蓝钵弄出治病神药。 神药越来越少,对方又本已经不满足利用她,而是想自己拥有她们部族那个冰蓝的钵,还有五行梳子,希望自己获得神力。 所以各种残忍逼迫,甚至不惜向自己儿子动手。 当她亲眼看到儿子死在眼前之后,她用身体许下巫咒,衰竭而死。 她咒朴氏所有子孙死于诅咒和反噬,永远活不过40。 没咒女儿是因为她还生了一个女儿,女儿还在人世。 所以,这个女子,是冰魄人头的上一任主人。 是来自二百多年前。 这都是什么狗血啊。 那个男的,应该就是朴氏帮前朝宇文氏建立皇朝的国师。 他道风仙骨的,长的还挺好看,却没有想到,如此灭绝人性。 估计也是因为他不再拥有那女子的神力,所以被宇文皇室兔死狗烹。 将梦中狗血过了一遍后,狄晓灿暂时总结了两点人生建议。 一,恋爱脑要不得。 二,建功立业忌功高盖主,功成要么杀主上位,要么低调隐退。 睁开眼睛,狄晓灿脑子飞速转动。 她使用冰魄人头和她女子功效差别很大。 可能存在个体差异,不用纠结。 还有,如果她所料未差。 赵尚书肯定查出她说的画的真实性。 只要他相信,他怀疑。 不用多久,他赵家就会和李氏起内讧。 到时候。 哼哼~! 赵尚书还想拿回属于已经她的这半个庄子,做梦。 另一半,不出半年,也会是她的。 她要的本就是整个赵家庄的所有土地,之所以只要一半。 不过是徐徐图之。 接招! 她狄晓灿,不!她谢晓灿也要布局连环杀了! 第172章 算盘珠子崩到脸上 萧云峰是和村长一起来的。 萧云峰还和过去一样,他一身锦袍,料子虽然贵重,颜色却不出挑,大概就是那种低调中的奢华的感觉,再加上一脸邻家哥哥的亲和包容,使得他整个个看起来特别顺眼。 村长脸上有大写的尴尬。 陪着村长一起来的,还有族老,狄老三夫妻狄兰兰等人,脸上都带着些许尴尬。 此前在祠堂里,斥责狄晓灿为何不将庄园过到狄家村名下的那两个族老,如今再无趾高气昂的气焰,均脸上带笑,用讨好的眼神看狄晓灿,并打招呼。 狄晓灿对此很满意。 “萧公子请。” “村长请。” 狄晓灿直接将一行人请到了主院,也就是她现在住的院子。 在院子的堂屋接待了他们。 按之前的盘算,开酱油厂,本来是狄家村同天佑客栈的合作,如今却是不同了。 配方是狄晓灿的,建厂的土地是狄晓灿的,那条能随时被闸断的南溪河,也是在狄晓灿的地界。 而狄晓灿现在,她还不姓狄了。 狄林又不见了。 从此事可以看出,当初只怕是狄林拐带了狄晓灿她娘谢氏。 谢氏恢复了记忆之后,无法接受自己与一拐带自己的男子苟合,气极之下才要求出家,然后去世,并葬在庵堂,与狄家村完全不相干。 几个族老与村中将来接棒的人互看了几眼后,都有些心虚的低下了头。 秘方在晓灿的手里,萧公子是来找狄晓灿合作的。 如果狄晓灿她还姓狄,那么,她的一切,族长族老都有话语权。 毕竟一笔写不出两个狄字。 可如今,人家…… 村长清了清嗓子,开口说话了。 “晓灿,这合同你看一下,今天一大早的,我与村里三姓族老们一起商量着临时改了一下。” 早前,与萧氏谈合约的时候,狄晓灿是以狄家村的名头去谈的。 毕竟当时她还想着咸鱼躺,万事不操心,只要有钱钱就行。 可如今…… 那就要好好合计合计一下了。 狄晓灿接过村长手里的那张契约,认真的看起来。 萧云峰则是坐在那里好像啥事没发生一样。 不管是和谁合作,反正他萧氏都是占五成。 说实话,他乐的看狄晓灿与狄家村闹崩。 狄家村虽然都是普通村民,但是也有好几百人,如果真的给狄晓灿做后盾的话,他后期也不好操作。 他的眼风儿不停的往狄兰兰那边飘。 只是狄兰兰却完全不看他。 萧云峰再看,一边的王氏不着痕迹的侧过身子,将自家女儿给挡住。 并瞪了萧云峰一眼。 萧云峰略有些尴尬。 “狄姑娘……” “哦,打断你一下,我母亲临死前告诉我,我生父姓谢,让我答应她,将来一定要认祖归宗,我答应了,她才闭的眼。所以,请称呼我为谢姑娘。今天上午签完了合同,下午我便去衙门过文书改姓氏立女户。” 狄晓灿直接说道。 感谢这个时代,是能立女户的。 狄晓灿这么一纠正,村长和族老们脸色都不好看。 其实他们私下里是有商量 过的,如果狄晓灿不愿意改回谢姓,认祖归宗,那么他们也可以开祠堂专门为狄晓灿正名,昭告上下,不管是不是亲生,狄晓灿永远是狄家女儿。 并将狄老二的那个院子,直接归到狄晓灿的名下,不管她出嫁与否都永远不许他人染指。 萧云峰眉心微挑了挑。 “谢姑娘。关于你的身世,我也略闻一二,你们之间是怎么商量我不管,我出白银一万两做为投资。”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账房需得用我的人。” “当然了,帐房底下的学徒跑腿随你安排。还有酱油厂的护卫队队长得是我萧家的人,防卫队我也会再派十人过来,这十个人的费用不从厂子里走,我自掏腰包。” “至于工人,你们自己商量就好。” 这萧云峰还挺厉害的,一个财权,一个工厂武力掌控权,两手一起抓。 这算盘珠子都打得能蹦到脸上了。 狄晓灿轻笑一声,“账房用你的人我没意见,毕竟这前期的银两都是你投资的。但是保安队长就不必了,我们狄家村民风淳朴,想必也不会有什么不法之徒。” “萧公子身边的护卫,想来都身手不凡,没得在这里埋没了。” “而且,既然此番合作,我萧公子出钱,我出方子,狄家村出人,出钱的人管账是理所应当,那出人的负责安全,也是理所应当,所以,这厂子里的护卫巡逻之类的,自然是由村长来安排了。” “我们狄家村这么多年,也没出过什么肖晓,都是村长管理教化有方。” 村长闻言,连忙点头。 “萧公子请放心,村子里别的没有,壮劳力倒是不少,而且都是乡里乡亲的,有个生面孔混进来,村人也都能一眼认出来。” 这就是拒绝了。 萧云峰还想插人手,“那……” “萧公子如果人手实在有多的,不如派几个婆子过来,这厂子开起来,杂事一定不少。” 这就是最后的商量了。 允许你再安插几个人,但是不能在重要岗位了。 不能是孔武有力的男人,只能是妇人婆子。 如果实在不答应,这合作不要也罢。 萧云峰想了想,点了点头,这胖丫头倒也不傻。 狄晓灿早将合同看完了。 以前说的是狄家村和天佑签合同五五分。 狄晓灿隶属于狄家村管辖,从狄家村利润里分利。 如今却是,狄晓灿与天佑五五分,狄家村隶属于狄晓灿管辖,狄家村从狄晓灿手里分钱。 狄晓灿与狄家村分利,是倒着四六开的,狄晓灿六,狄家村四。 看来,村长还确实是个明白人。 又寒暄了几句,说了一些规则之类,然后,三方就把合同签了。 现在灵泉水不那么紧张,那以后做酱油自然是分品级。 然后,根据品级来决定矿灵泉水的份量。 合同签完了,狄晓灿与村长一行,将萧云峰送走,不过,他身后一直跟着的一个姓刘的账房却是留了下来。 等他主子一走,他当场打开账本,将一万两的银票拿了出来,记入账册之中。 第173章 帕子还给你了吗 从今天开始,这老刘就是酱油厂的账房了。 建厂的所有开销,都是他负责了。 “老刘,以后就辛苦你了。如今酱油厂还没有建好,你就先住在我这个百果园里,有什么需要和我说。对了,等过几天,我给你寻几个学徒帮你跑腿,没得累着了。” 狄晓灿说完,刘账房颇懂礼仪的行礼称谢,狄晓灿略点头,便叫十五将他带了下去。 没必要在这个账房身上下工夫,萧云峰既然将他派来,自然是有能拿捏他的手段。 收买不了。 弄几个靠得住的学徒盯着他就行了。 村长族老等人一直没有走,他们还有事和狄晓灿谈,他们很忐忑。 说实话,有点不相信这是真的。 合约就这么容易的签了下来,萧公子直接给了一万两。 那可是一万两啊。 建厂子,买豆子,怎么花得完啊~! 还有,这一万两投下去后,能赚得回来吗? 狄晓灿却并不忐忑。 她的酱油和酱油膏都是这世界没有的,酱油的销量那可不是一个小数,现代哪家哪户家里没酱油的。 而且,她的酱油还会放灵泉水的,没有任何人能将她出局。 反而是狄家村还有萧云峰如果和她玩花招,她就可以直接收拾。 顾少卿也没有反对她与萧云峰合作。 毕竟,有这一层合作,那就是和萧氏扯上了关系,和萧云峰扯上了关系。 虽然只是一个作坊而已。 但只要有共同的利益,没翻脸之前,就都是朋友。 村长对着狄晓灿鞠了一躬。 将狄晓灿吓了一大跳。 “您这是干什么?” 村长道:“没想到你还有如此胸怀。” 已经不姓狄了,又有庄子又有地,和天佑完全可以不需要狄家村了,但合同的事她还是带上了狄家村,还把最重要的任务交给了狄家村。 没听她刚才和萧公子以理据争,将厂子的保卫任务给了狄家村吗。 谁把控厂子的安保问题,谁就把住了厂子。 “你放心,我一定会约束族人,也一定不会叫你失望。” “嗯。好。” 村长这人还是不错的。 也正是觉得他人还算公正,所以才放心将厂子的安全交给他的。 “我今天就回去,好好的筹备,明天就将村里的工匠之类的全都叫过来,好好规划……” “不用您规划了,按我这张图上画的建就是了。” 狄晓灿从怀里掏出一张图纸递给村长。 “呐,这是我画的,按这个搞,工匠不懂的让他来问我。” 说着,还看了狄老三一眼。 虽然没有明说,但很明显是暗示了,如果没有更合适的人选,狄老三就是工头。 这图她可是画好久。 靠着南溪河边建房子,做围栏。 房子各有功能,有原料暂存库,成品暂存库,发酵室,操作室,锅炉房,晒场,办公室,质检室,控制室,门房等等等。 甚至还有男厕所和女厕所。 大建筑的房子是五处,根据朝向和功能划分。 村长看图,十分震惊。 狄老三见状,也凑了过去,见图也十分震惊。 实在是这图太细致了。 不但各房子功能,就连哪里进水,哪里出水都标出来了。 “这……这这,真的是你画的吗?”村长讶异的问。 狄晓灿下意识点头,“是,”然后却是补了一句,“是我在顾先生的指导下画的。”原主虽然认得字,但是也没什么文采,是画不出这个的。 只怕是她说表达意思,顾先生动的笔。 村长笑起来,“想当初错点鸳鸯,不想今日却是夫唱妇随,珠联璧合。” 不愧是顾先生,就是有才。 这么多房子,各有功能,材料多少,量地,人工等等,事情太多了,村长和狄晓灿客气了几句,就拿着图,带着族老壮汉们走了。 几人跟着村长出了百果园,有一个经常倚老卖老的族老很不高兴。 “村长人就是厚道,还感谢那丫头,这么捧着她,按我说的,没咱们,她厂子哪里搞得起来,一小丫头片子想……” 不想却被村长一顿呵斥。 “晓灿出土地和配方,萧老板出钱,我们出人出力。” “说是出人出力,但是这人给工钱哪里请不到?这力气只要出钱哪里买不到?想想那一万两银子,有的是人打破头争着干,这不是咱们狄家村帮晓灿,而是晓灿帮了整个狄家村,是晓灿还念着在村里长大的旧情。” “我今天就把话说在这里,如果再让我听到一些有的没的,我定不轻饶。轻则跪祠堂三日,重则逐出村子。” “这可是我们狄家村,从此出人头地的机会。” “是啊是啊!” 几个将来接班的青壮年,都拥护村长附和道。 狄大高也在狄家村青壮年骨干里,他早看不惯那族老,开口讥讽道,“这等好事,隔壁村可是打破头都抢不到的,族老想摆谱,难不成希望晓灿去找那几个村?” 族老一听吓一跳,要真是搞崩了,他就成了村里的罪人。 罢了,以后还是捧着点那丫头。 村长走后,狄老三带着王氏与狄兰兰期期艾艾的走了过来。 “三叔,三婶。” “兰兰。” 狄晓灿主动打招呼,三叔张嘴却是没说出话来。 想说不管狄晓灿是不是狄林亲生,他都当她是侄女,但人家如今有庄子有田地还有作坊了,他有什么资格高攀呢。 “晓灿……” “晓灿姐。” 王氏和狄兰兰也只是每人叫了狄晓灿一句。 有些话,只能自己先说先变态了。 狄晓灿拉住王氏和狄兰兰的手,“虽然我换了姓,但是我还是从前的晓灿,你们若还是将我当成侄女,当成姐姐,那我就还是你们的侄女,你们的姐姐。” 狄老三心结解开,“晓灿!” 狄兰兰眼睛一亮,“姐……” 王氏拍了拍狄晓灿的手,“以后我们还是你的娘家人,要是将来有谁欺负你了,告诉婶子,婶子定不饶他!” 经她这么一插科打诨,气氛一下子就融洽了。 狄晓灿连忙道,“以后就靠婶子撑腰了。” 转头对狄老三道:“三叔,以后厂子的事,您帮我多盯着点。” 再然后,又看向狄兰兰,直接问她:“兰兰,那萧云峰把帕子还给你了吗?” 第174章 欲拒还迎 “……那萧云峰把帕子还给你了吗?” 狄晓灿是故意当着狄老三和王氏的面这么问的。 她知道,以狄兰兰的个性,是不会将萧云峰和她之间发生的那些事说出来的。 但是,萧云峰还没有放弃,从刚刚他看着狄兰兰的眼神就可以看出来。 他还贼心不死呢。 如果狄老三与王氏都不知情的话,说不准哪天就能被他被忽悠,下个啥子连环套。 或者哪天狄兰兰被算计入了什么套,就不说清了。 而且,狄老三与王氏对于狄兰兰婚事到底是个什么态度,也得明确。 毕竟狄兰兰只比她小一岁多,现在也已经十五岁多,还有小半年也十六了。 上次狄大高家做酒席,就有些婶子明里暗里的要探着狄兰兰的事,估计,是想惦记着她的亲事,想给自己娘家子侄相看。 狄晓灿知道,因为狄文吉读书好,狄老三和王氏便都不想将狄兰兰随便嫁人。 一是毕竟只有这么一个姑娘。 二也是怕嫁的人家不好影响狄文吉前途。 但,总要有个具体的章程。 果然王氏顿时急了。 质问狄兰兰:“什么帕子?” “是不是你亲手绣了兰花和兰字,平时出门就带在身边的帕子?那帕子一共才只有两条,我说呢上次看到就好像是少了一条,你硬是说没有,说在房里,帕子呢?还有,你和那萧公子有什么关系?他为什么会有你的帕子?” 王氏噼里啪啦的问了一大堆。 狄老三虽然没有出声,但显然也很着急。 狄兰兰惊慌失措。 看了看王氏,又看了看狄晓灿,最后“哇~!”的哭出声来。 “我……” “帕子他还没有还给我……呜呜呜~” “上次在村口见过之后,就没再见了,今天我连和他说话的机会都没有找到……” 王氏更喷怒了,“你还想和他说话?” “他那样的公子哥儿,他那样的身份,怎么可能娶我们这种门户的女儿为妻。” “宁为寒门妻,不为高门妾!” “狄兰兰,我告诉你,只要我活着一天,就绝不允许你给任何人做妾,听到没有~” 好,狄晓灿知道王氏对狄兰兰婚事的态度了。 狄兰兰本就胆小,这时也泣不成声。 “我没有……我没有……” 狄晓灿于是做了她的嘴替。 将上次她去天佑时,狄兰兰与萧云峰之间先是巧遇丢玉佩,后又被设计失了帕子的事说了,又将上次那萧云峰到村头来遇到狄兰兰的事也说了一遍。 “这人城府极深,一切都是有预谋的。如果是一般的小姑娘早就招架不住了,还好我们家兰兰从小被三婶您教导有方,心思端正。” 狄晓灿说了事情,不忘将王氏和狄兰兰都捧了一遍。 王氏和狄老三的脸色才都略好了一点。。 狄兰兰连忙趁机补充。 “我……我没想和他说话,我……我只是想找他要回帕子。” 王氏恨恨道:“不用你去,下次娘帮你要回来。” 这个可以。 正好可以间接告诉萧云峰,他的设计已经被看穿,直接断了那萧云峰想利用兰兰的念想。 上次张茶茶的事,估计就是萧云峰给郑广明布的坑。 顾少卿专门让人去查了张茶茶的事,全都告诉了她。 但顾少卿去查,一没有在杀人现场,二没有问过张茶茶本人,虽然顾少卿猜测是萧云峰给设的局,但没有证据,也不能去和张茶茶说什么。 以张茶茶现在的处境,知道的多了,并没有什么好处。 何况,萧云峰马上就要娶妻了。 当赵尚书离开南开郡后,郡守李长如畏罪自尽,他就带着张茶茶离开了南开郡,回了京都。 因为狄兰兰的事,狄老三和王氏都想回去好好的回去教育女儿,所以,三人很快就告辞了。 不过,走之前还是留了话,明天会和村长一起过来。 等人都走了,顾少卿才出现。 他身上仍然是一袭长袍,但是却与之前那袭半旧的青衣书生袍不同,再无一丝刻意的寒酸,却多了一股子清贵,高不可攀的出尘之气。 “走。” “去哪?” 狄晓灿莫名其妙。 “去南开郡啊,不是说要换户籍吗?” “哦~!” “今天要办的事可多了。” 成亲提前的事,晓灿同意了,他也和村长说好了,还有一个月就成亲,可不是有好多事要办。 顾少卿上前牵狄晓灿的手,狄晓灿莫名的将手往后一藏。 两人也不是没有肌肤接触过,也不是没有手掌相对过,但是,那都是出于应激,应变之时。 可此时…… 顾少卿抓了个空,本来微勾的唇角挎了下去,眼神里的光都暗淡了些,以一个尴尬的弧度将手收了回来,往前走去。 狄晓灿面色微红,虽然将手躲开,但见顾少卿往前走了,也有些懵。 就,不能……再抓一次? 不许人家不好意思,条件反射,欲拒还迎啊~! 这人脸皮也太薄了。 好。 只不定她躲开他以为自己不待见他还受伤了呢。 于是,狄晓灿跟了上去,主动开腔。 “那个,刚怎么没有和村长他们一起来。” “不想和萧云峰打照面。” 虽然已经心照不宣了。 但是他对外是死了。 而萧云峰对外则是重病在兰陵的庄子里头养病。 那清凉山又出了叛军这档子敏感事。 没有特殊情况,能不打照面最好是不要打照面。 不然将来说不清楚。 就好像,他找郑光明,都是通过郑统领去传话一样。 皇室现在最忌讳的就是大世家在京外会合叙话。 “哦,刚才没看到你,还以为你有事来不了呢。” 顾少卿叹了口气,“今天我是肯定要来的,一来陪你去户籍,二来也置办些东西,因为明天我要进行第二次的治疗,可能这两天都不能来看你了。” 狄晓灿点头。 也是,治疗要泡药浴,不能出门。 两人说话间,走出了庄子,阿大牵着一辆马车过来。 狄晓灿心里欢呼一声。 就在刚才,她还在想,怎么去南开呢,她一个人坐牛车倒是无所谓,但是和顾少卿一起坐牛车,那就有点…… 来到车前,顾少卿先跳上车。 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去拉狄晓灿,狄晓灿这回没犹豫,直接将手“钏”的迅速放在了顾少卿的手里。 顾少卿唇角之前挎下去的弧度成上拉开,一直拉着狄晓灿的手将她拉到座位上才放手。 狄晓灿也弯了弯唇角。 既然他是一个良人。 既然他能叫她心动。 既然两人之前也对成婚后,婚姻的后续约法三章了。 那么,她为什么不好好的把握争取。 难道,就因为被现实打击,她连爱的勇气也没有了吗? 所以,在顾少卿准备放手的时候,狄晓灿的另一只手又覆上来,将他的手握住,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第175章 这是我给你补的聘礼 狄晓灿将顾少卿的手握住,放在膝盖之上,半弯着眼睛看着顾少卿笑: “我能向你提个请求吗?” “你说。” 被握住手并亲昵放在膝盖上的顾少卿心情极好,这是晓灿第一次主动对他表示亲昵呢,稀罕! “等你病好了,你能教我骑马吗?” 狄晓灿歪头小心翼翼软兮兮的问,她本来略胖,圆圆脸歪着的样子可萌可萌了。 顾少卿心都被萌化了,“噗呲”一声笑。 “这算什么请求,重新提一个。” “那……” 狄晓灿看着顾少卿的眼睛,很认真很认真的想,想了半天,然后一连说了一长串。 “那……你能答应我,以后你和我相见的时候,永远不要不问青红皂白的先甩脸子吗?” “你能答应我,永远不和我吵架,就算是吵架了是我错了,你也要先向我认错吗?” “你能答应我,如果有一天我做了伤害你的事,你却仍然不会伤害我吗?” 狄晓灿一口气说完,自己也愣了。 但她刚刚实在是想不到她还有什么请求,然后看到顾少卿的脸,不小心想到一个电视剧还是小说里,女主问男主的一段话,所以直接就拷皮出来了。 “这是三个请求。”不是一个。 “那你许不许?” 狄晓灿定定的看着顾少卿的眼睛。 虽然是突如其来的问题,但她真的很想知道答案。 如果有一天,她主动伤害了他,他会不会选择报复她伤害她,就和书里一样,相爱相杀痛苦的一批的那种。 顾少卿将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深邃的眸子,犹如看不见底的深潭上泛起了一丝涟漪。 那丝涟漪,能将人的魂魄吸入其中,沉溺,沉沦。 他轻声道:“我永远不会不问青红皂白的给你甩脸子,永远不会惹你伤心和你吵架,你若是要伤害我,那必定是因为某种不得已的原因不得不为之,我一定会给你解释的机会,听你讲苦衷说出来,如果不是原则问题,我答应你永远不伤害你。” 狄晓灿眼睛里,泛起了不一样的光泽。 似乎被顾少卿眼睛里的深潭吸进去。 第一点第二点,只要在恋爱的时候,男人都觉得不会和女人吵架,会让着心爱的女人,所以很好回答。 但是,第三点,就很考验人了。 顾少卿如果回答说,不管她怎么伤害他,他都不会怨她恨她怪她,并一如既往的爱她对她,她肯定不信。 他只说给她解释的机会,听她苦衷,证明他对她问的话,过了心,用了脑。 用经过思考后认真回答她的。 并没有敷衍和欺骗。 至于什么是原则问题,何必再问,再针尖对麦芒,好像她马上就要对不起他似的。 狄晓灿脑子在这一刻有些宕机。 也可能是他的眼睛太美了。 也可能是他的唇太诱人了。 怎么办? 好想亲上去啊~! 就有点忍不住啊。 狄晓灿情不自禁的往前凑,缓缓闭上双眼。 暧昧气氛,氤氲气息,有些感觉并不是单方面的。 狄晓灿情不自禁往前凑,缓缓闭上双眼的同时。 顾少卿也情不自禁的闭上双眼,唇往前…… 只是,这时,马车突然磕碰了一下。 马“嘶~”了一声,紧接着是阿大勒马的动静。 顾少卿顿时睁开眼睛,他怕狄晓灿摔着,一把将她抱住,压到胸口,然后处于备战状态,侦查马车外情况。 并问外面阿大:“出什么事了?” 阿大回了一句,“没事,路况不太好。” 为一段确实路况不太好,马车跑得快一些,自然比牛车要颠簸些。 大概是车轱辘碰到了一个大些的石头。 平时这么磕碰一下,真的无伤大雅,也没什么可提之处。 但这关键时候来这么一下子,就很醒神啊。 狄晓灿被按着头压胸口,感受到胸口的紧实,和手臂的力量,顿时安全感满满。 从被动的僵硬,到主动适应,只花了一秒钟。 身体就柔软的靠在了顾少卿的胸口。 最近好像又瘦了,都没有那么宽大了,好棒棒! 两人就这样抱了良久,在下一个颠簸的石头出现之后,才顺势分开。 狄晓灿脸色烧红去看窗外,用化解尴尬的万能语言道:“今天天气不错。” 不想,却听顾少卿道:“这是我的一万两。” 放下车帘,狄晓灿转头看向顾少卿,发现他拿着一大叠银票递了过来。 狄晓灿一时间没懂。 “你也要入股?但是……” 合同已经和萧云峰签了啊,之前不是说好了,借着合作之事,与萧云峰攀上点关系,以后也好打探他的动向? 顾少卿溺宠的摸了摸她的头。 “什么入股啊,这是给你的聘银。” 狄晓:…… 聘银? 是彩礼吗? 彩礼不是之前给过了吗? 那对聘雁还卖了二十两,让她花好久没花完呢。 顾少卿有些无语了。 “既然已经告诉了你,我的真实身份。那么,你嫁的人就是顾氏的少家主,你的聘礼怎么可能只是那些,其它珍贵物品,回头再给你补上。” 既然有人要补彩礼,她为何不要。 人家补,是对她的尊重。 人家尊重她,她不能自己不尊重自己。 那不是心疼男人,那是不尊重男人心意,那是笨那是傻那是深井冰。 狄晓灿笑盈盈接过银票,笑嘻嘻的开玩笑道: “这么说,我的真实身份也告诉你了,你补上了聘银,我是不是也应该补些嫁妆啊~?” 第176章 嫁妆多少合适 见狄晓灿笑盈盈的看着自己,顾少卿挑眉摊手。 “随你便,有没有嫁妆都无所谓,反正我顾家男儿,也没有花用女子嫁妆的传统。” 说完,又连忙加了一句。 “再说了,你入我顾氏的门,到时候是要做家主夫人的,不管有没有嫁妆,谁都不敢给你脸子。” 家主夫人! 那还是得有嫁妆。 不但得有嫁妆,嫁妆还得要丰厚。 宅斗宫斗看多了。 大宅门里头的女子,长日无聊互相斗来斗去,只要碰在一起,就用贬低斗嘴打脸这些套路,来确定自己的地位和优越感,并使对方觉得羞辱与无地自容。 招式来来回回就是那几样,不是论嫡庶神教,就是论嫁妆,论才艺,论父母家世。 还有,一般大户人家,直接给的聘银都不会太多。 银票太多了,就是铜臭,那叫一个俗气没底蕴。 真正值钱的,是那些个摆件玉器,还有珍藏之物。 也就是顾少卿说的,以后会补给她的那些,只能看,只能炫耀,不能变现的华而不实的东西。 所以啊,有了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她的嫁妆就更不能马虎了。 起码得个庄子,七八个铺子,还有些个傍身的玉器珍藏啥的。 狄晓灿顿时觉得压力山大。 不过还好,她现在也不是白身了,嫁妆暂时有二。 一百果园。 二璀璨酱油坊。 虽然冰魄人头和五把梳子也算是她的嫁妆,但这却是不能宣之于众的东西。 心里虽然这样想,但狄晓灿却没有全说出来,只是笑着点头,然后将银票放入怀中。 半眯着眼睛看顾少卿,“你放心,我的嫁妆怎么都不会低于你的聘礼的,绝对不会让你没脸。” “你这是说哪里的话。” 顾少卿之所以补上聘银一万两。 也是不希望狄晓灿束手束脚的和萧云峰做生意。 手上有钱心不慌。 办作坊,建百果园种果树,肯定是有很多花销的。 虽然有萧云峰给的一万两银子。 但是,那是要入账的。 晓灿若是不得已要动那笔钱,就要和帐房商量,就得给帐房脸,将把柄直接送人手里,以后就要在萧云峰面前抬不起头。 他可不希望他的女人,在萧云峰面前失了底气。 本来,钱应该早些拿出来的,只是他现在还在装死之中,无奈管账的又不在身边,他能调动的现银实在不多。 顾少卿提前和长史林环打过招呼,所以户籍办理很顺利。 狄晓灿拿了改过的户籍,然后,将户籍与百果园有她属名的地契一起放入怀中,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她现在,才正正式式的改名谢晓灿,与狄家村,狄林无关了。 (以下,女主狄晓灿从现在改称谢晓灿了哈) 到衙门改了户籍之后,顾少卿就带着谢晓灿到了一家,档次颇高的成衣铺子。 这里一看就不便宜。 谢晓灿颇有些不好意思。 这还是她头回同男性一起逛街买衣服呢。 “我有衣服穿啊。” “你没有。” “我……” “还有一个月就要成亲了,你还没有新娘的礼服,还没有陪嫁的衣服,还没有成亲之后穿的常服,你说要学骑马,还没有马装……中衣,里衣……” 顾少卿一口气说了七八种衣服,然后每种衣服按他说的最少要来四套,所以,现在如果不开始做,只怕成亲的那天没得穿。 狄晓灿顿时偃旗息鼓。 好,这些好像是该置办了,但是这种私房话,不是应该让她和一个女性长辈…… 好,她现在姓谢,还真没有正经名义上的女性长辈。 王氏是狄晓灿的三婶,却不是谢晓灿的三婶。 于她来说已经有些名不正言不顺了。 等等,成亲的时候,他们两人都没有高堂在场哦,那将来…… 将来成亲那天拜牌位和座位? 顾少卿现在还是狄家村族学的先生。 那……她出嫁,要从百果园嫁到狄家村族学的学堂? 完蛋,她好像不想嫁进狄家村。 她不想再做狄家村的人了。 狄晓灿站在门口有些踌躇不安。 顾少卿似乎是读懂了谢晓灿的心声。 “到时候我们会在山里拜堂。” 谢晓灿懵逼脸。 顾少卿轻笑,“当然了,因为需要见证人,所以,还是会邀请狄家村的村长族长,和你喜欢的狄家村人。” 谢晓灿不自觉的问,“不在狄家村族学的学堂,去山里?是……之前阿大住的那个猎屋?”那个猎屋原主是有过记忆的,很小很小很小…… 顾少卿淡笑不语。 谢晓灿干笑两声。 好,反正是要嫁,反正都是暂住,就当新婚旅游度蜜月了,总比嫁进狄家村好。 住两天不爽,就和顾少卿一起搬到她的百果园。 顾少卿应该也没有意见的,反正又没有公婆约束。 想到这,谢晓灿顿时心情开朗。 既然已经商议好了,就该进去量身选料子选衣服了,顾少卿做了个请的动作,谢晓灿往内踏了两步。 却是又顿住,回头。 “顾少卿,我不想穿大红色的嫁衣。” 晓灿之前给顾少卿说过那个梦。 以及对红色嫁衣的恐惧与心结,顾少卿当然是知道的。 “放心,我知道的。我让人给你安排的料子都是绿色的。世家贵女出嫁,本就以绿色为尊。” 顾少卿说着,带头往里走去。 谢晓灿跟了上去。 世家贵女出嫁,本以绿色为尊? 好像电视里确实看到过,大户人家男女成婚,红男绿女。 所以,赵家让她穿大红色嫁衣拜堂,一来是祭祀需要,二来是藐视她。 妈的,这口气一定要出。 第177章 选丫头 两人一进去,里面的掌柜就迎了出来,“二位里面请。” 他态度很是恭敬。 一边请二人进去,一边已经有跑堂的在外面拉了绳不叫外客入内了,再一边有几个女的身上挂着尺子看着像裁缝的,跟了进来,然后就跑堂的,端着茶水,抱着布料也跟进了里面的雅室。 这么周到,这么有条不紊。 想来,这铺子与顾少卿有些关系。 本就是早定好的,一切都提前安排了的,所以,也没花多少时间,尺寸就量好了,衣料子也选好了。 只是,走了的时候,谢晓灿与那几个女裁缝叮嘱了一句,每件衣服的尺寸都往小了缩两寸。 女裁缝看顾少卿,顾少卿点了头,她们才敢应声。 出来后,顾少卿本来想说,你现在不胖很好看,但上次说这个的时候,晓灿不高兴,他想了想,便没再开口。 她比之前瘦多了,也比之前是好看一些了。 如果她自己希望自己变得更美,他又何必去阻挠她,只要她身体健康就好,心情舒坦就好。 出了成衣铺子,又进了一家首饰的铺子,顾少卿又给谢晓灿选了两套头面。 一套是新娘那天的戴用的。 一套按顾少卿说是婚后某些讲究的场合用的。 说以后她就是百果园的主人,是众佃户的东家,是作坊的东家,穿戴要精细一些,免得别人狗眼看人低。 另外又配了些耳环,手镯之类的,各弄了两套,算是平时穿用。 都是好东西。 买了那么多衣服,又买了那么多的首饰,都是上好的东西,按谢晓灿那么随便的一算,只怕一万两已经花下去了。 可是,这一万两她却是一分钱没掏,谢晓灿心里有些不安逸。 两人上了马车,为了表示感谢,谢晓灿道:“现在就回,回百果园,我给你做顿好吃的,顺便再给你泡壶好茶。” 顾少卿却道:“再去置办几个丫头。” 谢晓灿摇头,“我现在有十五就够了。” 他明天还要治疗,今天早些回去,她做点吃的给他调调身子,早点休息,明天疗效都会好许多。 顾少卿却仍是坚持,“不够的,以后庄子上的事多起来,作坊里有事,你还要抽身做别的,光是传话的人都得有好几个,一个十五哪里够,何况她本来是用来贴身保护你的,如今她到底跑……” 若不是最近风平浪静,他治伤没有啥动作,阿二也比较闲,有阿二守着庄子,他是绝对不会放心十五总被晓灿派出去办事的。 顾少卿这么坚持,谢晓灿也不好再拒绝。 她本来也想置办些下人的。 这炒蛋的异世,没有电话,没有网络,传个话都得让人专门跑一趟。 以后事多了,身边是需要些人。 小说里,电视剧里,哪个当家主妇,大姑娘身边没几个伺候的。 得有掌事丫头,一等丫头,二等丫头,粗使丫头,算下来十几个,一出门那都是浩浩荡荡。 只是,人多了,不但有月例,还要有工作服,还要有工作餐,这又是一笔费用啊。 现在真的穷啊。 除开顾少卿给一万两,她自己身上的银子,真的就是忽略不计了。 可是,现在确实是置办的最佳时刻。 她既然决定了改名为谢晓灿,那就是要为谢家讨回公道,要为徐氏母家讨回公道,那就需要身份和力量。 就一定要和顾少卿回范阳顾氏,早做少家主夫人,做家主夫人。 那身边必须要有信得过得自己人。 而不是回范阳的时候,再去临时置办,时间太少,培养不出默契和忠诚感。 就今天,宜早不宜迟! 刚才送走村长他们,十五也跟着一起离开了百果园,就是她把十五派出去了。 去查南开,兴川,南阳这三地,有没有容貌有瑕疵的世家子弟或者贵女。 得搞钱啊! 希望云心师太不要叫她失望才好。 要是身边除了十五还有别的丫头,今天回去直接有晚饭吃,有热水洗澡了。 两人说着话,马车已经到了专门买卖人口的人牙子处。 这是个大院子,但显然,这儿的人和顾少卿不熟。 因为那开门的人牙婆子,上下打量了他们两人,才将人请进了屋。 “牙婆,你这里可有些能进出世家做婢女的好苗子?我们可不只是要那种什么都不懂的粗使。” 顾少卿问了一嘴,那牙婆连忙点头。 “有有有……” 知道他们想买些训练过世家礼仪的丫头,婆子安排两人在院子里坐下,着人奉了茶之后,就下去叫人了。 谢晓灿看了眼顾少卿,要不你先车上等我,我想自己选。” “也行。” 顾少卿点头出门。 她自己选的人合自己使唤一些。 顾少卿出门前,正好牙婆也领了人进来,他回头看了一眼,这些丫头看起来还算齐整,这才转身离去。 但有几个伶俐的丫头,眼尖的看到了顾少卿。 这公子气宇非凡,气派十足,出身定是不凡。 若是到了这个公子家里,日后就有盼头了。 顿时眼睛都是一亮。 见顾少卿离去,只谢晓灿坐在那里,想来是姑娘要来买人,于是牙婆冲谢晓灿陪笑。 “姑娘,这些丫头婢子,有的是从世家发卖出来的,有的是婆子在村里买的,自己培养了些许时日教了些礼仪的,基本上不会唐突了贵人。只是这价格的话……要比平时一般的粗使高一些。” 谢晓灿“嗯 ”了一声之后。 牙婆一声令下。 “都站好。” 确实训练有素,牙婆话一落,所有丫头和妇人都在谢晓灿面前排好队,一共三四十人,排了三排。 “姑娘想要什么样的,可以自己挑。” “嗯。” 谢晓灿点头,看向那群丫头婢子。 “现在,会笔墨的站出来。” 谢晓灿右手随便一指,指了一个地,很快就有好几个丫头都站了出来。 “厨艺不错的站出来。” 说完,指着之前会笔墨的旁边位置,很快就有人站了出来。 “懂医的站出来。” “会算账的站出来。” “女工好的站出来。” 每声话落,顺着手的方向,都有几人站出来。 一共站出来的大概有十几个。 五组,每组少的两个,多的四五个。 那几个看到了顾少卿的眼尖丫头,都混在会笔墨和女工的组群之中。 谢晓灿每人打量一眼,又打量了那些没有站出来的丫头。 然后,缓缓起身,冲着站出来的那十几个丫头道:“把你们的手伸出来。” 第178章 买个管家好过年 那十几个女子,都将手伸了出来。 谢晓灿踱步过去,首先看的是第一个站出来,站在会厨艺那一排的四个丫头的手。 瞧了四人的手后,点了一个手掌有老茧,手背之上,还好几处浅浅的烫痕的圆脸丫头。 会厨艺的哪个不是在灶台上成天的捣鼓,提水切菜。 刀功好的手里哪可能没有茧子,厨艺好的哪可能没一点烫伤。 然后又去看那几个说懂医的女子的手。 首先将那个手指甲缝里有脏污的去除,然后又各自问了一味中药材的作用。 淘汰了一个说不出来的。 然后,才在剩下的两人里,选了眼神更沉稳,面相更和善的那个。 至于会算账的。 站出来的一共就两个。 谢晓灿选了那个脸尖微,略有些小气的那个。 所谓义不掌财,面太善手就松,就不会精打细算。 会笔墨的站出来的最多,一共有六七个。 没想到这么一个南开郡,会笔墨的丫头能有这么多。 她看了那牙婆一眼。 牙婆会意的解释道:“她们本来都是官宦之家伺候公子小姐的婢子,官家出了事,所以才被发卖的。” 这么一说,谢晓灿一下子猜到了她们的来历。 这几人只怕都是郡守家的。 最近,郡守李长如畏罪自杀,据说他的夫人惊吓过度,重病在床,儿子将府里所有的仆人婢子发卖遣送了近百分之八十,然后,带着些信得过的老仆回了老家。 这些人,她都不想选,不想和李家的是非沾上边。 谢晓灿本想略过去。 牙婆每天做的就是人口买卖,最是会察言观色。 这时,指着其中一个清秀的姑娘道:“她家父亲是个坐馆先生,身子不好前些时病逝了,她后母为了给她弟治病,所以不得已才卖的她,姑娘若不嫌弃,可以将她买回去。” 父亲一死,就被后母卖了。 这么说,倒是个可怜人。 谢晓灿将她的手仔细打量了一下,手指和手掌边缘都有老茧。 手指有老茧,必写书写多磨出来的,手掌边缘有老茧,一般都是人勤快。 坐馆先生家的姑娘一般品行信得过。 于是冲牙婆点了点头,“那就她。” 选完了,谢晓灿就朝着另一边走去。 哪知道排在那清秀姑娘身边的,一个颇有几分姿色的姑娘,冲着谢晓灿跪了下来。 “姑娘,您选奴,您若是选了奴婢,将来奴婢必定为您分忧。” 分忧? 谢晓灿差点气笑。 亏她说得出来。 刚才顾少卿回头望过来,她看见了,这些女子肯定也看见了。 这几个会点文墨的从李家出来的姑娘,定是看出了顾少卿出身不凡,肚子里打着些不好说的算盘。 果然,其它几个,之前看到顾少卿眼睛里发亮的女子,见那姑娘跪下,也全都跪了下来。 “求求姑娘了,姑娘一看就是个良善的,将奴买回去,奴不但会写诗还会作画……” 一个个异口同声的介绍自己的才艺。 谢晓灿脸顿时一黑。 她可不是来花钱要买麻烦的。 大凡想以色侍人爬床的,就没几个有真本事,想凭真本事吃饭的。 还会写诗作画,她要写诗作画有什么用,无病呻吟吗? “牙婆,你这里难道是这种规矩吗?我买谁不买谁,还要看她们脸色?被道德绑架?” “对不起,对不起!” 牙婆连忙道歉。 其实,牙婆也知道她们的心思。 她们都从官家出来,又会些小户 人家女子都不会的才艺,能写会画的,自然不会愿意被卖到小门户 里去,心思不免多了些。 但是这买人卖人呢,也要商品齐全。 会干活的,要有。 会爬床的,也要有。 毕竟有些夫人来买人,就点着那样的要呢。 有的是给自己夫君买,有的是给自己女儿买来陪嫁用。 回去也能为自己固宠,为出嫁后的女儿分忧。 当然了,卖人的时候,有人跪求也并不犯事,有的买人的主家,经不住求,本来买一个的,结果买了三四个回去也是有的。 所以,有人出来跪求的时候,她也不会强行阻止,毕竟要是成了,那就多了一单生意。 显然今天这姑娘不需要这一款,也不喜欢这一套,牙婆眼睛连忙一瞪。 几个姑娘都吓坏了,然后,全低着头下去了。 会厨的选了一个,会医的选了一个,会写的选好了,能算账的也选了一个,谢晓灿又选了个看着老实的会女工的,就与牙婆结算了。 这炒蛋的异世,五个十几岁的黄花大闺女,居然只花了一百四十五两银子。 会读书写字的和会医的各三十五两,其它三个各二十五两。 天地良心,一两银子的购买力相当于现代的一千块,三十五两就相当于三万五千块。 人就是这么廉价。 还有更廉价的,结完账,牙婆觉得谢晓灿是个爽快人,不免又推销生意。 问谢晓灿要不要带两个粗使丫头或者婆子,说只要十两一个。 谢晓灿想了想,让来了两个粗使的婆子。 说的是婆子,其实这两个女的都才三十岁左右。 又瘦又干巴,据说是家里日子过不下去,被男人给卖了。 牙婆见生意成了,笑得见牙不见眼,嘴巴一张,又给介绍了一个一家四口的。 “我这里还有一个一家四口要自卖已身的,也不知道您合不合用,那男的以前是庄子上帮着管事的管事,女的会做饭,两个孩子,一个男孩十岁,一个女孩八岁,都是可以帮着干杂活的年纪,只是这家人因为是自卖,所以,提了个要求,非要卖到一家,所以……” 管事? 真是瞌睡碰到了枕头。 谢晓灿那个百果园现在就缺个管家。 本来,她想在佃户里找一个出来当庄头,将农活这一款,暂时管一下,管家的话慢慢再找。 可现在,似乎可能来了个现成的,正好相看相看。 牙婆见谢晓灿意动,连忙让人将那家人引了上来。 第179章 新的管家 牙婆指着被领上来的一家四口,对谢晓灿介绍,“他姓葛名盛,他娘子徐氏,他儿子葛平,他女儿葛安。” 谢晓灿上下打量这一家四口。 姓葛的男子三十左右,浓眉大眼,长得粗壮,面相略精明。 女的二十八九,五官不错,但肤色很黑,看得出来是个能干,手脚麻利的。 两个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看起来都还比较懂事。 “为什么要自卖自身呢?”谢晓灿问。 既然是买来做管事管家的,那么有些事情还是要了解得清楚一些。 一般男子,只要能过得去,宁愿卖儿卖女卖老婆也不会自卖己身。 何况这人看着还有些精明,似乎认得几个字,会算点小账之类的技艺。 “我们一家以前是王家庄的,年前王家庄卖给了张家,张家自己有庄头管事,既然如此,那我们就自赎出来了。” 说白了就是,葛盛的职业就是干这个的。 家里没有房子,没有田产,就和那些佃户一样,属于流动人口。 给人做管事管家之类,如果不卖身的话,主家不信任。 但是,又不愿意一家分离,所以每次卖身之前,都要与主家见一面,讲好条件。 去年自赎之后,一直没找到主家,如今靠着娘子徐氏给人到处赶工才勉强度日。 这也是徐氏那么黑的原因。 “请问姑娘买我们一家回去,有何派遣?” 不是有人买,他就会卖的。 他还得看买家是否良善,买他回去干啥。 谢晓灿道:“我有一个庄子,我给它取名叫百果园。才从别人那里接手过来的,以前种粮食。但我准备今年开始百分之八十种水果,现在庄子需要一个管事,当然了,如果做得好,管事以后就是百果园的管家。” 一听专业对口,主家又是个看着很良善的女子,葛盛眼睛一亮。 “请问您庄子在?” “就在南溪河的附近。” “如果姑娘愿意买我们一家的话,我们一家愿做价十两银子自卖。” “喔~”这么便宜? 男人卖身比女人贵。 特别是识字断文的壮年男子,因为买到后,能直接给你挑大梁。 管事这一家看起来最少也得大几十一百两,怎么只要十两。 谢晓灿疑惑看葛盛。 葛盛道:“只有一个要求,若以后主家要发卖,同等的价格下,请允许我们自赎已身。” 谢晓灿想了想说道,“只要你不违反原则,比如奴大欺主,再比如贪墨背叛,我就准了你。” “葛盛不敢!” 这话,就是表忠心了。 “谢谢主子收留。” 说着,葛盛带着一家四口跪了下来,牙婆作为中人立了卖身契约,收了中介费,这买卖也算是成了。 结婚要用的东西也都差不多置办了,其它还需要的就是时间了。 买了人,谢晓灿带着卖身契和这一大堆人,从人牙子这里出来。 本以为买了这许多人,顾少卿会大吃一惊。 没想到,顾少卿看过来的目光中,颇带赞许。 特别是葛盛一家,顾少卿还特意问了两句。 葛盛之前做为管事,看人还不有点眼水的。 一见顾少卿就知道不是普通人,虽然不确定眼的男子与自家主子什么关系,但回话很是恭敬。 不过,谢晓灿也没有介绍的意思,她累了,等回去再。 对葛盛恭敬的回答,顾少卿只略点了点头,然后阿大就直接叫了一个牛车,将买的这些人送到百果园。 赵家庄改百果园的事,这些赶车的车夫早早就全都知道了。 若是连这点消息都不灵通,如何做这门生意。 葛盛颇有点本事,才与那些丫头婆子一起被买,到了上牛车的时候,已经能帮着安排各人的位置了。 天色还早,顾少卿扶谢晓灿上马车。 “我带你去吃个饭。” “也好。” 谢晓灿点了点头。 约会嘛。 不就是买买买,逛吃逛吃。 现在买都已经买了,那就逛吃逛吃了。 这南开郡谢晓灿也不知道有什么特色,想了想说道: “我们去天佑酒楼吃饭。” “我想看看天佑的厨师将我教的那几道菜做成了什么样子?” 主要是也想了解了解天佑的实力。 …… 隔天一大早,谢晓灿刚起身,十五就要通传。 说葛盛带着昨天买来的五个丫头,还有两个婆子,以及他那一家子人等在外面,等着谢晓灿处置分配。 这葛盛还是个能办事的。 谢晓灿心里赞了他一个。 昨天谢晓灿回来的有点晚,没见他们,今天怎么着也得将各人的职责啥分配下去。 毕竟百果园住人的庄子这一块还是挺大的,需要好好管管。 没看这才几天,到处看着又脏又乱了吗? 谢晓灿出来时,人都排得齐整的等在堂屋里。 “姑娘日安。” 葛盛带着一群丫头婆子给谢晓灿请安。 还别说,挺像模像样的。 除了坐馆先生家的女儿,长得出挑些外,其它几人都属于那种相貌普通的。 “请姑娘给我们赐名。” 葛盛请求道。 其实也是善意提醒。 新到的主家,为了归属感,也为了让下人忘却前尘,主子一般都会给身边伺候的人赐名。 这规矩谢晓灿懂。 给五个丫头起名字,谢晓灿还费了点脑细胞。 会医的叫白芷。 秀才家出来的那个叫墨香。 女工那个直接叫红绣。 厨艺那个叫紫芋。 算账那个叫青玟。 这五个以后就是她主院的人了。 两婆子,一个姓齐,一个姓李,谢晓灿没给她们起名字,让用自己的,反正这年纪,她们都会被叫齐婆子,李婆子。 这两人是粗使,自然是打扫卫生。 葛盛一家,谢晓灿也没给他改名。 他这名感觉还挺上口葛盛。 他俩孩子,男孩葛平,女孩葛安。 三个人名字合在一起是盛平安,还怪吉利。 名字起好了,就是安排伙计了。 “白芷,以后贴身伺候,负责调理我的身体和平时洗漱。” “红绣,我以后的衣服你负责。” “墨香,书房伺候。” “青玟,管理首饰和库房。” 虽然她现在没有库房小金库,但以后总会有的。 “齐婆子和李婆子,平时归葛管事管理。” 谢晓灿顿了顿,吩咐十五。 “十五,你一会儿带着葛管事去熟悉庄子,带他去认认那些佃户们。” “徐氏,以后大厨房的事,归你管。” “喔,对了,十五主院要建小厨房,小厨房的事,归紫芋管。” “喔,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宣布,十五是主院掌事丫头,她的话就是我的话,你们听到了吗?” 至于两个半大孩子,谢晓灿也没给安排。 这在现代,还是小学生呢。 就随他们父亲调配。 对了,昨天人还是买少了,得买两个门房啊,再应征些护卫啥的。 算了,一步步来,这葛盛看起来是个有成算的,了解了庄子之后,应该会拿出一些相应的章程。 第180章 上天安排 徐氏一大早就做了菜饭,谢晓灿将事情处理好后,她请示了一下谢晓灿,就将饭菜端了上来。 虽然没什么大菜,但煮了清粥,又特意包了包子,再配了些咸菜,对于才来,还没有完全摸清情况的她来说,也算是用了心了。 “以后,早上煮两个鸡蛋,弄些牛乳再煮点番薯或者玉米……” 谢晓灿可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反正也没有外人在,她一边吃,一边吩咐徐氏,日后给她做饭的大概食谱。 其实说穿了,就是现代的健康饮食餐。 没有客人的情况下,她的饮食,大概遵循以下几个原则。 一,早餐尽量安排要有鸡蛋+牛奶+主食(最好是粗食) 二,少油少盐。 三,16+8(一天两到三顿,早餐尽量安排在九点半左右,晚餐安排在四点半左右) 四,5+2(五天简单饮食,二天放纵餐) 五,地中海饮食结构…… 对着徐氏说了很多她吃饭的要求,讲究之后,又对一边站着边上安静听着的紫芋说道: “对了,紫芋,以后我的餐食主要由你负责,小厨房没有建好之前,你先去大厨房帮徐嫂子。建好之后,你要什么食材也是和徐氏说,从徐氏那里领。” “是,姑娘。” 两人同时低头,表示知道了。 谢晓灿唇角微弯。 慢慢安排,等她们慢慢的做会了,做顺了,很快就不用她操心。 等一切走上正轨,她就可以安卧享福了。 只是,她想得太美好了。 刚用完了早餐,外面就来报,说村长带着狄家三叔,以及其它几个狄家村的村民来了。 谢晓灿只得又见了来找她拿主意的村长和村民们。 村长:“晓灿啊,这里……那里……” 谢晓灿:“嗯,可以是可以,但是……” 其他人:“我打断一下,这个地方如果……” 刚开始,自然是千头万绪。 不得好好合计合计啊。 这一番谈下来,已经是下午了。 村长等人兴奋的走了,打算现在再去工地看看。 今天带着工人划定好方位,和各人的职责,明天正式动工。 村长走了,带着葛盛去看庄子佃户和土地的十五才回来。 谢晓灿问十五:“那葛盛怎么样?” 十五认真的说道:“是个脑子清醒的。” “哦,具体表现在哪个方面?” “路上我大概给他讲了一下庄子上的地一共有哪些,从哪里起,又到哪里止。哪一块是作坊的地,哪一块是以后给佃户的。他便让我带他,到作坊与佃户的地之间的界线去看了看,然后用眼睛将几块地丈量了一下,说出来的面积,与实际面积八九不离十。” “然后,才又让我带他去见了佃户。让佃户将自己种的哪块地说出来一一的记了下来,然后,还有多的地,再重新分配,佃户们为了多分一点地,一个个正巴结他呢。” “嗯,不错。” 谢晓灿点了点头。 看来这个管家非他莫属了。 这边的事了了,那就要了却另一件事了。 “昨天让你去查的事,你查出头绪了没有?” 就算谢晓灿不问,十五也打算汇报这件事情的。 昨天她回来已是半夜,姑娘都睡了,所以没来得及说。 “一共有三家都符合姑娘你的要求。” “哦,这么多呢?” 谢晓灿一听,眼睛一亮,如果能来快钱的就是这一边了,顿时来了精神,“快,快说来听听。” “是。” 十五将昨天下午,三城打听的情况都汇报了一遍。 她昨天只出去了一下午,当然 不可能一个下午,就能跑三个城市。 但是,他们这一行,自然有打听消息的渠道。 很多消息都是有专门的地方售卖的。 比如天佑客栈就有一个专门卖消息的暗市。 只是,十五知道主子与天佑的关系,为了不引起姓萧的注意,专门避开了天佑的消息网,在别的地方买的消息。 南开郡,兴川县,南阳城,这三城连成一片。 也可以说是一个大的斜角三角形。 南开郡与南阳城比较远,凸出的中间点便是兴川。 云心师太嫁的人家侯家就是兴川的,当初清云庵的这一块地,算是她的陪嫁之一。 狄家村与百果园不在南开郡与南阳城的中间,但是清云庵,却在那边一座山的山腰上。 南阳赵氏因为五姓八家之一,赵阁老曾是帝师,如今的家主赵尚书又官居二品,所以在天启很有些地位。 在南开郡似乎也很厉害,但那也只是表面上的看。 南开郡里,最出名的世家其实姓王,其次还有与赵郡李氏沾亲带故的偏支,与郑氏有些拐弯亲戚关系的林氏。 王氏府邸与郡守府仅隔了一道墙。 强龙不压地头蛇,就算是赵尚书这次来南开郡,也不敢拿王氏怎么样。 只是王氏家主如今的原配只生了一个女儿,伤了身子之后,就没有再生。 据说,从前家主有一门宠妾与主母斗得十分厉害。 因为那宠妾生了儿子,所以,不允许主母也有儿子,才将主母害得没有生养了。 后来,主母因为不能生养,索性给家主纳了很多妾室,与那宠妾争宠,最后还领养了一个其他妾室生的庶子记在名下。 一院子的妾室,终于合力将那名宠妾给斗了下去,据说那宠妾如今已经身死,包括她生的儿子也一样成了残废。 但如今王氏主母的心思,并不在自己养的那庶子身上,更不在满宅子的姬妾身上,而是在自己唯一的女儿身上。 那个宠妾死之前,放了一把火,将她女儿的脸给烧坏了。 据说,像鬼怪一样,不敢见人。 而且当初因为被火烧,中过火毒,喉咙也被烟呛过,所以不但嗓子坏了,身体还十分孱弱,将来更不好生养。 这这这…… 这个可是量身定做啊。 必须要帮助她!谢晓灿决定了,第一个就选她。 十五说的第二个是南阳城苏家的。 是一个公子,据说很有才,但是无奈脸上有个很大的胎记,还是青色的,就有点青面獠牙之感。 官场上很是在意这种胎记,是为不雅,这么大的青胎记,是连面圣都不行的,会惊吓圣驾。 所以这位公子的父母都很是苦恼。 至于这第三个…… 第181章 搞一票大的 第三个,是兴川县殷家的。 据说是殷家的小公子,武功很高,有一天骑马外出,郊外遇到了强敌,被袭击,他杀了袭击者,但是却从马上摔了下来,摔断了腿。 这并不是最麻烦的,最麻烦的是,也不知道小腿受伤的地方是不是被路边不知名的野毒草浸了,有一块地方总是腐烂。 用药缚了好一点,可是没几天就又烂了。 总不是好,已经快三个月了,据说再不好的话,可能要将腿给锯掉。 但这小公子武艺超绝,据说他舅家是军部的,家里已经在军部给他安插好了职务,本是打算秋后就入伍的。 可这下子,别说入伍去挣军功了,就是连腿只怕也要保不住了。 这家人急坏了。 不但附近几城的名医都请遍了,还试着寻过鬼医,只是鬼医神出鬼没的,也轮不到他们来寻。 最重要的是,这家人似乎与侯家一直有些不太对付。 好像说是侯家人害的。 毕竟侯家如今的主母,母家就是军部中人,据说站队李家,还颇得看重。 谢晓灿听十五说完,陷入沉思。 看情况,好像是第三个比较急。 而且,第三个的这个殷家,对自己将来谋的事,也更有利一些。 那…… 那就先分两头行动。 将那个南阳的苏家公子留在最后好了。 “这件事不能拖,得快办。”谢晓灿一边手指点桌子,一边悠悠道。 “那我现在就去?”十五问:“我们就这样直接去告诉他们,说清云庵的云心师太吗?” 谢晓灿摇了摇头。 很多时候,人家特意告诉你的,你本能会怀疑,会以为是有人给你下的套。 特别是这个世家高门里出来的人。 因为一不注意,就会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得让她自己派人,主动来问。 于是谢晓灿勾了勾手指头,将十五招过来,把自己早就想好的办法,在十五耳边耳语了一阵。 十五目前是谢晓灿身边最信得过的人,与师太的合作的事,也只有十五一个人知道。 只是,十五并不知道“可乐神水”,是谢晓灿自制的。 还以为是龚齐洪这个鬼医做好后,送给自己主子这个义女的。 十五闻言眼睛顿时一亮。 谢晓灿还在叮嘱:“……就按我说的办。” \"同样的办法,先去南开郡,将王氏这边办妥,然后明天再去兴川。\" “好。” 十五点了点头。 出发前,谢晓灿又给了十五一个竹筒,外加三个瓷瓶。 让十五去兴川办完了事之后,再暗底里去一趟清云庵,将东西交给云心师太。 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 那个王家的嫡出大小姐,又是烧伤,又是喉咙被烟呛坏了,又是身子中火毒啥的。 只怕不止要外用她的“可乐神水”祛疤,还得内服几次她的灵泉才能好。 不过,她也叮嘱了十五,让云心师太分几步来,不要一次全弄好。 十五走后,谢晓灿想起她刚提起鬼医之事,不免想起了龚齐洪。 龚齐洪去追那个李长乐去了那么多日子了,怎么还没有回来。 难不成是出了什么事? 还是说,他又去找狄林去了? 谢晓灿想着想着,站起身上,本来想找人去知会一下顾少卿,和顾少卿商量一下,要不要派人出去找一下龚齐洪。 但回头一想,想起顾少卿今天在泡药浴,不能打搅。 所以也只能打消念头。 还是等顾少卿身子好了再和他说。 也不晓得顾少卿身子治得怎么样了? 要不,今天晚上,她去探望探望? …… 南开郡,王宅。 主母于氏正抱着其奶母古嬷嬷哭。 “老爷怎么那么心狠,就算研儿再丑,那也是他的闺女,他怎么能说出那样的话来?” 于氏哭,古嬷嬷也哭。 她看着于氏长大,看着于氏嫁给王进道,看着王进道宠妾灭妻。 那宠妾还生下了庶长子,气焰一时无两。 于氏好不容易怀了身孕,还被她陷害掉胎,以致于伤了身子无法再有生孕。 后来总算是斗倒了那宠妾,不想那宠妾临死前却放了一把火…… 可怜了她们的研儿。 王研是王家唯一的嫡出大小姐,本来她的婚事可以挑南开郡最好的青年才俊,如今已然周满十八,却仍是无人问浸,就算是放出话去,陪嫁极丰厚,却也无人敢上门提亲。 刚刚老爷喝醉了过来闹事,那话说得可真的是太难听了。 “长这么丑,还找什么婆家,那不是害人吗?哪个男的看到她那个样子还能办夫妻间的那点事,就算咬牙能忍,吃了药来办,就她那破嗓子,还不一嗓子给人吓坏喽。” “再说了,她身子也不好生养,那可是要什么没什么,别说是女人了,就算是个人也称不上。当初我就说,送去庵堂,是你偏要留着。如今好,我都成了满城的笑话了。” “于氏,我这么跟你说,要么你将她掐死,要么就送庵堂,别等着我来动手。” 这样的狠话,于氏是想一遍哭一遍。 “你说他说的是人话吗?” 古嬷嬷也很无语。 于氏也是大族,当初她家姑娘就是看那王进道长得俊俏。 哪里晓得如此烂情,还不心狠凉薄。 这王氏外面看着风光,内里却已经腐烂得几近无救。 两人抱着一起流泪。 那边院子里,大小姐王研,晚上又没有吃饭。 王研躺在床上,水米不进,丫头跪在地上哭求,但王研闭着眼睛完全不答。 丫头又不敢去找主母,听说老爷才在主母那里闹过,这个时候哪里敢去寻,一个不好,只怕…… 但是,大小姐不吃东西,总是要禀主母的。 毕竟大小姐若是饿死了,她们这些个下人也是担不起的。 哭了半天,丫头也只得起身,去主母的院子。 于氏抱着古嬷嬷哭了半天,头都昏了,外面有人通传。 “古嬷嬷,您娘家的侄女来了,说有要事求见主母。” 第182章 神水要发威了 古嬷嬷的这个娘家侄女古氏,从小就是个灵光的,所以被于氏嫁给了一个外院的管事,一直被古嬷嬷放在外面打探消息。 毕竟她与主母常在内宅,外面必须留在耳目。 免得发生了什么事,她们在宅子里一无所知,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于氏与古嬷嬷听说是古氏来了,还有要事,互相看了看,都打起了精神,莫不是老爷有什么行动了? 连忙擦干眼泪吩咐,“既有要事,那便让她进来。” 古氏进来时,于氏与古嬷嬷已经处理好了面部表情。 待古氏请安之后,古嬷嬷直接问她,“到底有什么事,你这般不顾火急火燎的赶过来。” 说着话的同时,用眼神退去左右。 古氏也不敢卖关子,站起来回话。 “奴家听说,清云庵堂里,那庵主云心师太,梦里被观音大士点化,收为了记名弟子。” 于氏闻言,眉心一皱。 这些出家的庙啊,庵堂啊,隔段时间就有什么庵主,真人是啥啥的记名弟子,不过是为了提高名声名气,想捞些钱财而已。 这有什么可报的。 当下不悦,“那与我们何干?如果她是来我们府化缘,让我们府中女眷给添些香油,舍她一些便是了,此等事不用来报。” 古氏见主母不悦,连忙辩解。 “不是的。奴家要说的是……” “哎,奴就直接说。据说,当初云心师太脸上有一条老长的疤,是出家前就有的。以前她出来做法事都戴着幕笠,可如今她脸上却是光光溜溜的了,疤没了。” 听到这里,于氏与古嬷嬷哪里还有不明白的,顿时眼睛一亮,又都一脸不可置信。 “那……她那脸上的疤是怎么没的?” 古氏连忙回答,“听说是她心诚,观音大士梦中收她为弟子,然后给她赐下神水,她脸上的疤便消了。” “神水?” 于氏与古嬷嬷互相看了看了。 “你的意思是?” “说不定她那神水还没有用完,也有可能,观音大士点化了,她能求来第一次,也能求来第二次,可以让她给大小姐也求一次。” 是啊,不管那药用完了没有,能求来第一次就能求来第二次。 于氏郑重的问:“你……你是在哪里听说的?或者是有人故意告诉你的?” 就怕是那一堆妾室,又有人不分份,想闹什么幺蛾子。 而且,也有很多庙啊庵啊观的,拿了所谓的神水骗人,这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古氏摇头,“没有,我不是在府里听人说的。” “夫人您也知道,朔河镇最近变动很大,老爷盘了新铺子,两相对帐,我们家那口子走开,今儿个,我去给我们家那口子送衣服行李,回来的时候,累了坐在草棚子里喝了碗茶,听两个村妇在那里瞧悄议论,说是要去清云庵里上香。” “我明明听到她们说庵主脸上的疤没了,清云庵很灵,但等我上前问,她们马上就又不承认了。” 古氏说完低着头。 古嬷嬷看于氏,于氏默了默。 这种事就是这样。 假神到处以讹传讹。 真神却是不敢亵渎,也不敢随便往外说的。 于是半天没说话,古嬷嬷劝道:“那……要不要去试一试?” 于氏咬着唇没说话。 她已经失望了太多次了,经不起任何一次失望。 况且还是这种非常时刻。 这时,外面又有人通传,说是伺候大小姐的丫头求见,只说大小姐晚上水米未进。 大小姐一餐吃得本来就少,肠胃也不好,要是一晚上什么都不吃,只怕明天就要生病。 所以,底下人也不敢拖。 于氏与古嬷嬷闻言,大概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这丫头一向心善,不舍得为难母亲。 有好几次都寻死未成。 两人互看了一眼,古嬷嬷求于氏道:“再试一次。” “就……一试。” 既然决定,两人又与古氏说了几句,再三确定了此事之后,才一起慌慌张张的,赶去了大小姐王研的院子。 王研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要死活。 若只从进门处看她这张脸,是极好看,极标致的。 可是,若看到她另半张脸,顿时就要将人吓得魂飞魄散。 于氏进门,古嬷嬷将所有丫头都招呼了下去,屋里只剩下于氏与王研母女两人。 给她们母女两人留空间。 于氏开始什么都没有说,只抱着王研哭了一阵。 王研什么都没说,一丁点声音都没有发出,自从八年前那场大火呛坏了她的嗓子之后,她就再也不喜欢开口说话了。 特别是最近,几天都难得说一个字。 哭了一阵,于氏才开口将古氏传来的消息缓缓说来。 “只当是你此生最后一次为娘尽孝。” 若是这次还治不好女儿的脸,那……那她就陪着女儿一起走,走之前送王进道一份大礼。 脸上尽是自己母亲的泪水,王研终是心软的点了点头。 就当她是最后的尽孝,她活着也是母亲的拖累。 明天…… 过了明天,就是她与这尘世彻底了断的日子。 第183章 得偿所愿 烧香要赶早,一大早,王宅里两辆马车就朝清云庵的方向驶去。 清云庵在半山腰上,马车使不到跟前,得步行很多台阶。 于氏虽然养尊处优,但身子骨还算硬朗,没什么大问题。 但是王研身子极其不好,一步三喘的,就算有两个丫头扶着,那也是缓慢之极。 就这一段台阶,硬是走了两炷香的时间。 于氏,古嬷嬷,王研还有两丫头,一行五人好不容易到了,已经过了辰时。 十五昨天夜里就过来了一趟,见过云心师太。 云心师太知道第一位客人今天就到,早派了知客在这里候着。 虽然说是候着,但是,却绝不能谄媚。 不但不能谄媚,更不能示好。 不过,这一点知客倒也不用装,只用本色演出就好了。 她们清云庵因为是在云心师太当年的陪嫁上面建的,旁边的田产多的很,虽然很多是租给佃户,但地盘大田租自然不少,还有许多自留地,庵堂里的尼姑没事的时候也种点田干点农活,自给自足不成问题。 云心师太本来也是个倍懒的,平日里不太礼佛。 所以平时对外面来做敬神,做法礼点长明灯的人,也没什么巴结的好脸色。 愿来就来。 这也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清云庵都并不为许多人知的一个原因。 知客见人走到了门口,这才抬眼,双手合十一礼。 并客气问:“诸位是来敬香,还是来供奉长明灯?” 来庵堂里的陌生女眷,一般要么敬香,要么供奉长明灯。 于氏朝她双手合十回礼,道:“我是南开王氏主母,今天与小女是来求见云心师太的,听闻云心师太……” 只是,她话还没有说完,那知客的脸便冷了下来。 “王夫人与小姐来得不巧,今天我们庵主云心师太闭关修禅,领悟佛理,谁都不见。” “二位若只是来求见云心师太,那还是请回。” 说着,做了个请的动作。 于氏来之前,想了许久,怎么与门口的知客套近乎,探消息,甚至还准备了小红包。 可没想到,这还没开口提神水,只自我介绍了一下,人家就冷脸了。 根本没有因为她是王氏的当家主母就给面子。 看这甩脸子六亲不认的样子,不像是一个能通私收红包的。 但红包既然已经备下,自然是要打点出去,古嬷嬷一向和于氏配合的好,不用于氏说,上前就掏出荷包,往知客手里塞。 不想知客不但将红包退回去,还一脸鄙夷,“佛门清净之地,还请自重,上香里面请,若是别的事请回。” 说完之后就不理她们了,自顾自的站到门里,眼观鼻鼻观心。 于氏本以为,只要亮出她王氏当家主母的身份,必定会被人捧着进去,好好接待。 没想到,却是连门都不让进。 来之前,于氏内心其实还在忐忑,怕其中有什么骗局,但人家连门都不让她进,讳莫如深的样子,她反而更相信此处能找到真佛了。 所以,于氏闻言,当场就跪了下来。 “今天无论如何,我们母女都要见到云心师太。请小师傅代为通传。” 一边跪着,一边哭求,一边说着这么多年的遭遇。 “……求师傅可怜可怜我们母女……” 可能是昨天受了王进道的刺激,也可能是今天的于氏很脆弱。 可能是意识到女儿前所未有的求死之心,也或者是自己这么多年待得太累。 又或许今天在这里感受到了佛门之气。 于氏哭出了心底里最大的痛意。 要知道,就算平时偷偷抱着古嬷嬷,或者抱着女儿哭,都是隐忍的,都是控制的,从来都没有真正放开过。 一个贵妇人,这般无助,这般毫不顾忌毫不掩饰的哭泣,一边哭,一边诉说自己这么多年的不容易。 一边王研从来不知道母亲为她付出这么多,当下也伤心哭泣。 古嬷嬷和两丫头平时伴在她们身边,对她们的苦更是感同身受,此时眼里也噙满泪水。 旁边的知客,被这么一弄,也流下了眼泪。 “别哭了,别哭了,我……我帮你通传一下就是。” 说完转身要去通传,走了几步却又回头。 问于氏:“你可带了合适的用于供奉之物?” 于氏楞了下,“需要什么供奉?” 知客讶异,“四清之物就行,您既然是信奉观音大士的虔诚居士,怎会不知晓这一点?你求见云心师太,自然是要求云心师太做法事供奉神灵,好让……让……哎呀,就是让菩萨允了你心中所求啊。” 于氏:……… 是她唐突了,昨天走得急,今天来的突然,倒是忘了。 这上香只需要捐点香油钱就行。 但真正的理佛做法事,是要有供奉的。 正是四清之物。 一清是指,雅物,如松,竹,梅,之类的鲜花或者盆栽。 二清是指,器物,多为金玉之类。 三清是指,食品之类,如水果,糕点,菜品等。 四清是指,笔墨纸砚,竹简之类。 来的时候,她想只是来求药,说好价钱就行,不想…… 知客道:“你这什么都没准备,要不……你还是回去。下次准备好了再来不迟,说不准,过几天菩萨知道了你们母女的苦难,自动降下福祉……” 知客好意相劝,于氏脸红,古嬷嬷也是难堪。 王研本就没有抱希望,来一趟已经是尽了最后的孝道了。 刚刚王氏哭的那样伤心,更坚定了她的寻死之心,母亲都是受她拖累,要是没有她母亲就能解脱,一了百了。 或许,母亲会对她的死难过,但时间长了大概就好了,总比现在钝刀子割肉来的强。 她起身拉于氏,“娘,要不我们还是回去。” 母女连心,看女儿的样子,于氏就知道女儿想什么,她绝对不能回去。 “不!” 于氏一个机灵,直接将手腕上戴的手镯,戒指,头上插的钗环,全部都取了下来,捧到知客面前。 “请小师傅帮我们置办四清之物。” 反正若是她的女儿真的没有办法了,她也没打算好活,这些身外之物,不要也罢。 知客吓一跳,“这……这不合规矩。” “而且,我们庵里也没有这样的先例。” “求你了……” 于氏弱弱求。 一边说,一边将女儿身上的手镯给取了下来。 一边古嬷嬷也流着泪把自己值钱的首饰拿了下来。 感觉自己好像有些黑心,知客怕自己再不应,人家再拿点什么出来,反正她是不狠心的,虽然这些人有钱得很,这些不过是她们的九牛一毛,但…… 唉! “别再哭了,我答应你们了。” 拿了东西放在托盘之中,让人置办了其他四清之物,这才带着几人进了庵堂内里,将她们带到云心师太的禅房前。 在门口跪着不走,大声求道,“师太,有受难的居士听说了您的事,特来求见,求师太给她们一个机会……” 于氏等见她跪,便也跟着跪了下来。 “求云心师太一见!” 云心师太已经做足了面子,但还是让她们跪了半个时辰才出来。 一番做作,开了门。 很快就有人,带着几人进入她的禅房。 她虽然平素不大家礼佛,但为了做样子,禅房一进门就是一个大大的观世音大士的画像,香案,供奉等等无一不缺,也全都十分大气。 果然,这些人进来的时候,和那狄家姑娘一样,进来就被她的禅房给震撼了。 很好。 “请师太为我儿向大士祈福,求得神水。” “那,她先将脸上的面纱除了。” 王研掀开脸上的面纱,饶是云心师太有心理准备,仍是被吓了一跳。 她面上不显,心里却是吐槽。 这姑娘脸上竟有这么大面积的烧伤,说实话这么大的面积,这么深度的烧伤她自己都没有把握。 这一瓶肯定不行。 得两瓶。 啊~也不知道两瓶行不行。 可千万不要出什么岔子才好。 吩咐王研跪下。 “闭眼,心诚则灵。” 第184章 神水有奇效 王研跪下之后,云心师太站在她的前面,面对观音大士的画像,虔诚的敲了一阵木鱼。 于氏,古嬷嬷及两个丫头,站在王研身后一米开外的地方,禁言静观其变。 一边伺候的知客,将之前于氏摘下来的首饰之类,再加上她在庵堂里为于氏凑来的四清之物,一共四盘,都供奉到了佛案之上。 然后,又往供奉在佛案上的空钵里,倒了一些桌上刚刚还供她们饮用过的茶水。 这才退下。 她退下之后,云心师太缓缓睁开眼睛,对于氏等说道: “一会我就开始念经为王研施主向观音大士祈求,你们都在心里虔诚的祈祷,特别是王研施主,你一定要将你的苦痛说与菩萨听。” “等我的经念完了,就用这佛杯里的圣水给你擦脸。” “若是你足够虔诚,又有佛缘,观音大士听到了你的祈求,愿意为你显灵,你脸上的伤病自然能好,若……” 若是你不虔诚,那么,自然是无效的,也证明你与佛无缘,你也不能怪任何人。 说完,开始念经。 云心大师念的,其实就是最最平常的观音心经,说实话,她也只会这篇经文。 原本还不太熟练,最近这几天临时抱佛脚,才背得滚瓜烂熟的,连同观音心咒一起。 因为她发现,如果到了作法的时候,只念观音心经的话,一会儿就念完了,要弄得艰难和玄乎,还得再加上108遍的观音心咒。 还别说,这云心师太颇有些念经的天赋。 一边念着经,一边敲着木鱼,抑扬顿挫,节奏控得极好,氛围感也拉得满满的。 就这茶水,擦脸就能将那么吓人的刀伤给治好? 一边于氏与古嬷嬷,虽然看着那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茶水很是怀疑,但是,心里头又不敢怀疑。 听着云心师太念着观音心经,也都闭上眼睛,在心里很是虔诚的祈祷。 生怕因为心不诚,而得罪了菩萨。 一篇观音心经和108遍的观音心咒,伴着木鱼之声,从云心师太口中缓缓念完,差不多五分钟的样子。 “好了,睁开眼睛。” 几人都睁开了眼睛,云心师太起身,将佛杯端了起来。 当然了,在端杯子的那个瞬间,她就将杯子给换了。 大家看到的,还是之前供奉在佛前的茶水。 但不同的是,之前看到的茶水,像新泡的淡茶一样,呈浅黄色。 如今看到的茶水,却是已经换了的“可乐神水”。 像泡深了的浓茶,呈深褐色。 云心师太很是虔诚的样子,用一块极小的布条,沾了“可乐神水”给王研擦拭烧伤的那半边脸。 一边擦一边忐忑。 毕竟她自己脸上的那一道疤,只是有些深色有些凸出,也就那么一细条。 所以擦了两遍,撕的痂皮就好了。 可这姑娘…… 不管,万一不成,效果不好,便是她们心不诚。 并不是她要恶意推脱,而是所有佛门道家,都是这般解释。 最多,将她们的供奉退给她们便是。 云心师太一遍一遍的擦,神水一遍一遍的被王研脸上的皮肤吸收。 可以说是一擦上去,就干了。 一檫上去就吸收了。 一共擦了六遍,云心师太的手都哆嗦了,杯子里的神水也都用光了,这可是两瓷瓶的量呢。 如果这一次下去还没有动静,她也没有办法…… 还好,六遍之后,王研脸边缘终于开始结痂了。 结痂了? 那就是有效果。 云心师太哆嗦的手顿时一定。 然后,放下佛杯又念了几遍观音心咒,睁开眼睛之后,轻轻一撕,便将王研脸上的痂皮给撕了下来。 痂皮撕下,露出里面粉嫩的新皮。 就好像,那一大片被烧伤的狰狞的,连毛孔都没有的,让变形的疤痕,从来都不曾存在过。 王研五官本就精致,此时扯下痂皮,一个粉粉愣愣的美人直接出炉。 一边于氏和古嬷嬷见王研脸上结了痂皮的时候,就已经吓得不敢说话了。 此时,见女儿脸上像剥了壳的鸡蛋一样,顿时跪在地上。 不停的磕头。 “菩萨显灵了!” “菩萨显灵了!” 不只是她,在场的那两个丫头,还有那知客,以及一个伺候的小尼姑,都跪在地上,山呼,“菩萨显灵了!” 王研傻愣愣的跪在那里,连动都不敢动。 手哆哆嗦嗦的摸脸。 感觉到不一样的触感,生怕这是一场梦,眼睛在眼眶里打转,都不敢掉下来。 怕一滴泪打碎她的梦。 于是也不知道磕了几个头,额头都磕红了,她却毫不在意。 磕完了头之后,跪在女儿面前,定定的看着女儿。 “……女儿……研儿,你的脸……终于好了……” “快……快拿镜子来。” 一边一个小尼姑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面铜镜递了过来。 王研抢过镜子。 她平素最最厌恶的就是照镜子了。 可是,此时,此刻,她爱上了镜子。 她的脸上,再也没有那道可怕的疤了。 她不丑了。 她变好看了! “师太,谢谢师太!” 王研冲着云心磕了一个头,泣不成声。 但声音,却与此时她的相貌完全不符合。 她长得清秀无比,动作清雅,可是一出声,声音却像是破啰一般。 很是难听。 顿时让人略有遗憾。 于氏连忙求道: “师太,那个神水还有吗?我女儿……我女儿嗓子……可还能治?” 王研也是一脸期冀的看向云心师太。 云心师太适时露出很是疲惫的样子。 然后,带着疲倦的声音回了四个字,“切未贪心。” “是是是。” “师太辛苦了!” 于氏虽然有些失望,但是对云心师太那可是尊敬无比。 女儿能恢复容貌已是万幸。 云心师太看了王研一眼,“可怜见的。你回去好生休养,若是心诚,日后菩萨再降下福祉,也未可知。” 于氏和王研眼睛一亮,那就是还有机会。 古嬷嬷生怕云心师太嫌弃于氏贪心,连忙道:“是是是。我们日后自当好好的供奉观音大士。” 于氏当然不会傻到再去逼迫,更是直接表态,“信徒必定会在三日之内,再过来还愿,补上上好的四清之物,以示对菩萨的敬意。” 云心师太点了点头,“切莫在外随意传言,以免给小庵招来祸患。我累了,你们先下去。” 说完,直接进了禅房后面的卧房,一副已经累得站不住脚的样子。 倒是让于氏很是愧疚。 师太为了她们,向天祈祷,她刚刚怎么能得寸进尺呢。 当下十分歉疚,万分尊敬的朝云心师太的背影,行了一礼。 “好的,那我们就不打搅师太休息了。” 说着,于氏等人就随着知客退出了云心师太的禅房。 当然了,离开前,于氏将身上带着五百两之前准备用来买神水的银票,全部都放进了功德箱里,给清云庵堂里供奉的菩萨添香油。 这边于氏带着古嬷嬷王研等人离开。 那边兴川殷家,却是已经快马加鞭的,带着他们家的小公子出发了。 第185章 第一笔进帐就是大钱 自从有了葛盛这个管事,百果园的事基本上就不怎么需要谢晓灿操心了。 每天早上开个晨会,葛管事来汇报一天工作。 村长过来和她说一下酱油作坊基建进度,以及其中遇到的问题和解决方案。 五个丫头知道自家姑娘还有不到一个月就到了婚期,每个人都忙得陀螺转。 最忙的还是红绣,因为不管是普通人家还是大户人家的姑娘,都必须要为姑爷做一套里衣,鞋袜。 但谢晓灿都不会,只是她来做了。 但却又不能都是她做,于是不管是裁剪,还是缝制,她每天都会拉着谢晓灿弄一点。 白芷则每天拉着她,给她养肤按摩。 算帐的青玟知道顾少卿是自家主子未来夫君,出身世家大族,当时就为谢晓灿愁起了嫁妆。 当知道酱油作坊有谢晓灿一半的股份,而那帐房又是另一个东家人,顿时就拎着一把小算盘,每天跟在刘帐房身边当跑腿的去了。 表面上是跑腿,实际就是监督。 紫芋则是被动忙碌。 因为谢晓灿基本每天都会教她一两道菜和一两道点心,她可得练好掌握火候。 还有不到一个月就到了婚期,很快就有可能随着顾少卿回范阳顾氏,而谢晓灿对于世家之事陌生得很。 还好,顾少卿告诉过她,她娘徐璟惠写过一本《世家女儿中馈说》的书,并给她送了一本过来。 不得不说。 徐璟惠还真的颇有些才华,难怪会成为当时的第一才女。 这本书与某台上的一个叫《舌尖上的某国》很是相似。 从吃的文化,讲到当时的风俗习惯,延伸到人与人关系的本质。 从一个小佃户的种植,讲到丰收时腌菜的制作,以及各种拿得出来的特色菜式,独家绝活背后的付出。 开年祭祀,年尾回礼,向上纳吉向下怀柔。 年初准备,年终收获…… 世家女儿的一言一行,春来秋往,深入浅出,记得十分清楚。 狄晓灿看了一遍,又看一遍,每一遍都能从中得到新的知识。 于是乎,谢晓灿似乎每天没什么大事,但是却又忙得很。 值得一提的是,墨香见谢晓灿看那本《世家女儿中馈说》十分意外和兴奋。 只说这本书并不是市面上随便能买到的。 据说当初市面上流行过,很多不是世家还不够资格的女儿家,有条件的也会买来看。 可后来,这本书的作者云梦真人去世后,书就绝版了,只在世家大户中的贵女手中还有少量存本。 说起云梦真人,墨香一脸崇拜。 “……做女人,就要做这样的女人,流芳百世。” 青玟也跟着点头。 谢晓灿只是笑笑,却绝不会告诉她们,她们说的云梦真人徐氏,就是自己的母亲。 流芳百世?听起来高大上,可谁又知道她的艰辛。 夫死子亡,疯癫了十八载,一朝清醒,却发现被仇人圈养了十八载,最后为护女儿,绝对不再接受仇者恩,死于非命。 真正是应了那句“红颜薄命”,唉~! 日子痛并快乐着。 三天后的一个晚上,云心师太就悄悄让人给谢晓灿送来了红利。 王家主母于氏第一次来的时候,是五百两银票+两对翡翠手镯+三只金钗+一只银钗+一对珍珠耳环。 当天晚上兴川殷家来人了,带的是一千两银票+玉佩一只+玉扳指一只 隔天王家主母于是又来还愿,添了一千两银子的香油钱,带了四清之物,兰花+玉如意+点心+一品宣纸。 兴川殷家的当家太太,也又来添了一千两的香油钱。 分红之后,银票是二千两,首饰也捡好的分了一半过来了。 虽然最开始说是的五五分,但谢晓灿也没有拒绝云心师太的示好。 因为如果不收,只怕云心师太要忐忑了,只怕她自己都没有想到,按谢晓灿说的来运作,钱财只是其中的小利,名声与关系,地位等,才是她得到的最大实利。 但如今,这神水一个月对她也只有三瓶定量。 之前她给了云心师太两瓶,后来她又让十五送了两瓶外加一筒灵泉水过去,现在她手里也只有一瓶神水,还有一筒灵泉水,那灵泉水是给王研备下的,云心师太并不敢随便用。 所以,云心师太最怕的就是她不给她送神水了。 现在云心师太,能做的就只能是拉拢王家与殷家这两家人的心,利用佛缘结成牢固的关系网。 但这并不只是她的关系网。 这也是她谢晓灿日后的关系网。 当初说好的是分利之后,云心师太一年还得为她做一件事。 但是,她只要尝到了好处,就会用量超标,超标了就会向她求药,求药就要付出代价。 所以,她的关系网就是谢晓灿的关系网。 这就是谢晓灿最终的算计。 终于有了进账,谢晓灿赏了那个送钱来的小尼一锭银子,然后将今天的收入丢给青玟,由着她来管理,至于那些个首饰则充作日后的嫁妆。 看电视小说里,大家门户主母什么的,首次见面都喜欢互赠礼物,首饰之类的,这些将来都用着得。 青玟看到这一大笔进账顿时笑眯了眼。 太好了。 她家主子的小金库又多了一笔。 只是,主子还有秘密产业没有让她知道,她一定要好好的干,得到主子的信任才行。 那姓刘的账房不要以为自己做的荫蔽她就发现不了,哼哼! 第186章 他必须为璟惠报仇 龚齐洪追着李长乐一直追到了赵郡李氏附近,待李长乐逃回李氏之后,他才离开。 但他并没有回南开郡去找谢晓灿。 而是暗底里,回了一趟并州龚氏。 一是他在外云游了近二十年,突然之间江湖上有了他的消息,他得回家给如今的家主,他的兄长一个交代。 事实上,兄长已经通过不同的渠道,给他留了许多让他回家的暗号。 他若再不回,只怕兄长要不认他这个弟弟了。 二是关于收谢晓灿为义女的事,得给家里通个气。 当初,并州龚氏与并州徐氏,还有陈郡谢氏三家极是交好。 如今,谢氏已灭,徐氏掌家之人也已换了支脉,暗中投了李氏,与龚氏关系也是不冷不热。 龚氏没有十分交好的氏族,日子也并不好过。 谢晓灿是谢氏嫡支之女,并且嫁的人是五姓之一的范阳顾氏少家主,晓灿是他的义女,这一来牵扯就很大,必须要有准备。 三是关于当年谢氏的事,他得再回去查一查。 不查当初的惨案如何发生,有哪几家参与。 只查如今陈郡谢氏,还能有多少财产,多少势力,能归到谢晓灿名下,他得心里有个数。 陈郡一共有两大氏族,一是谢氏,二是阮氏。 谢氏是八大姓之一,比阮氏更昌盛一些。 可以说,陈郡百分之七十的大产业暗底里,都有谢氏的股份。 后来谢氏出事了,几大氏族瓜分了一些,阮氏吞并了一些,庶支得了一些。 但还有一些暗产,应该是挂在当初的各大外事管家名下。 有些产业不方便挂在自己名下,便会挂在外事管家或者下人名下,这在世家都是心照不宣之事。 只是,能不能追回,那就得看晓灿的能力,和那些管事下人的忠心还剩几何了。 谢家当年得罪了李太后,说到底并未治罪,也不是满门操斩的罪。 待罪之身,闭门思过等圣裁,不想后来出了那样的惨案,皇帝也因此唏嘘过。 十八年过去了,皇家也没有再说什么治罪的话,那桩事自然是揭过去了。 所以,严格来说谢氏并没有罪。 也不会再治罪。 晓灿可以光明正大的回谢氏。 之所以不建议直接这么大剌剌回来,一是怕原来的仇家加害,二也是怕那些当初暗底里得了利的管事下人们,因利生凶起杀意。 自然,龚齐洪回家之后,被他的兄长龚家主骂了个狗血淋头。 “你还知道回来!” 龚齐洪不敢反嘴。 当初没回来,是因为谢氏被害,而冰魄人头又在他的手中,他怕回来连累龚家。 只是,没想到那朴恩到死,都没有将冰魄人头,在他手中之事说出去。 哦,也不是到死没说,是到死的那天才说出去。 那天在祭台那个李长如在场。 所以,这事李家应该是知道了。 但他们应该也只是怀疑。 也只是怀疑,并没有确认。 若是确认的话,不可能让他一直追着李长乐。 所以,他还得演一出苦肉计,让李家打消冰魄人头,在他这里的念头。 那就是,从今天开始,他的医术得普,有些病治得来,有些病治不来,反正医术不能太高明。 龚家主骂完了龚齐洪后,到底不忍,又问了龚齐洪这些年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在外结婚生子,毕竟龚齐洪已经年过四十了,像他这么大的世家子,哪一个不是儿女成群。 他这个兄长更是连孙子都有了。 龚齐洪摇头。 龚家主指着他恨铁不成钢。 “你呀你~!” “我虽未成亲,但是却认了一个义女……” 龚齐洪将谢晓灿的事说了。 当然,他将谢晓灿是徐璟惠遗腹女,是谢仲意的女儿之事一起讲了。 只是略去狄林不谈。 龚家主自然知道自己这个弟弟对徐璟惠的用心。 长叹一口气。 只道:“也是个可怜孩子,能帮的,我们龚氏自然会帮一些。” 说完这些,龚家主就开始说正事了。 “老二,先去一趟兰陵萧氏,去为萧氏的二公子瞧病,兰陵萧氏可是派人来请了几回了,再不去就说不过去了,走个过场就行了。” “去完了萧氏,再去一趟琅琊王氏一趟,毕竟当初龚氏说过不再从医,如今你暗自行医,对琅琊王氏也要有些交待。” 琅琊王氏如今是医者的代表,太医院的院首就是王氏。 龚氏的医术,也算是师从王氏。 既然龚齐洪如今要行医,自然是要去交代一下的。 “然后去一趟京都,太子密召……” 一听关于皇家,龚齐洪蹙眉,“我能不去吗?” “必须得去。” 龚家主很是严肃一喝。 如今龚氏没什么交好的氏族,皇族想废世家,各大世家又蠢蠢欲动,龚氏得到一个依托。 不是说要找太子做依托,也不是要站在皇族这一边,但至少与太子,与皇族之间不能交恶。 但见龚齐洪抵触,又将声音放缓,“放心,既是密召,应不会有性命之忧。” 龚齐洪只能找理由推辞。 “那我得先回一趟南开,我义女下个月就要出嫁了,我如今是她唯一的长辈了,怎么都必须在场!” 龚家主脸色一变,“你若是想陷龚氏于不顾,你可以这么干!” 龚齐洪不说话。 龚家主也闭了嘴。 不但闭了嘴,还闭了眼。 刚刚龚齐洪提起谢晓灿的意思,他是知道的。 但他轻拿轻放当没事发生一样,就是不想做决定。 但…… 龚家主闭着眼睛沉思了一会,睁开眼睛,很无奈的道: “这样,你义女那边我会安排人为你送信,也会在新婚之时,以龚家的名义送上大礼。” 这已经是龚家主最大的妥协了。 龚家以家族的名义参加婚礼,并送上贺礼,那就表示龚家认了这门干亲,也表示了一种立场。 而龚齐洪今天来,要的就是这个立场。 当下便道:“那给我七天时间,我处理一点私事就动身去兰陵。” 徐璟惠的仇,他不能不报。 那个李长乐多活一天,都让他寝食难安。 龚齐洪既然是鬼医,自然有些追踪的手段,就好像他以前,给过谢晓灿一瓶香,只要用在身上,一个日夜,只要不超过百里,他都能精准的找到她的所在一样。 李长乐的身上,他也用了手段。 事实上,李长乐从李家一出来,他就知道了,也盯上了。 第187章 李长乐的下场 龚齐洪追上李长乐的时候,李长乐正在一座山庄里等着他。 与其说龚齐洪来追杀李长乐,不如说,是李长乐设下了埋伏,打算伏击龚齐洪。 因为她要给李家主一个交代。 也是证明自己还有用。 更要摆脱这个威胁。 只是,设下的埋伏却没有起到大作用。 因为那些人都被龚齐洪毒倒了。 一出场就不能动弹了。 龚齐洪从前没有用过毒,不代表他不会用毒。 他只是不屑而已。 可如今,是报仇,生死大仇。 不但是生死大仇,还是被埋伏生死一线。 他才不会像某些君子一样,守着正义对待恶徒,最后却被恶徒反噬。 当然了,如果不是李长乐设陷阱,他还不想用毒,毕竟这毒炼制起来也不容易。 李长乐见人都倒了,急了。 大声呼叫她的报名符暗卫李芮救命。 李芮倒是出来了,但是也中了毒。 他武功高强,内力过人,暂时压制毒素,但是到底中毒武功打了折扣,完全不是龚齐洪对手,被龚齐洪踢到一边。 不过,李黄对李长乐很是忠心,就算身受重伤,还是爬到李长乐面前挡住龚齐洪。 李芮有个不被人知道的秘密。 他一直钦慕于李长乐。 只是侍卫与主人,犹如一道天斩。 更何况,李长乐心里一直只有谢仲意,哪里能发现他的心思。 于是,他也一直将自己心思藏得极好。 贴身护卫李芮被龚齐洪药倒不能动,丽姬被龚齐洪当着李长乐的面直接杀死。 李长乐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脸色发白。 龚齐洪站到她面前,却没有杀她。 只厉声质问她:“当初,谢家因为可怜你名节被毁,怕你为自家门室不容,所以才好心收留你,于你有恩。徐璟惠因你没有母亲教导,更是怜你教你,待你如亲妹,于你有义。你为何要害他们?” 已经是阶下囚,李长乐也不挣扎了,冷笑一声,“有恩?” “恩从何来?” “若不是你带徐璟惠去谢家,我早就是谢家家主夫人,八姓之一的家主夫人。明明谢仲意最先中意的是我,可是徐璟惠却是横插一脚。” 龚齐洪心头火起,“他从来没有喜欢过你。在璟惠还没有来之前,他就和我说起过你。” “确实,当初谢老家主,动过心思,想与李家结亲。” “因为你是庶出,谢老家主虽然动过心思与李家结亲,人选却不是谢仲意,而是他的弟弟。可他也有了心上人,于是,谢老家主就打消了念头。” “你也不想想,这五姓八家的当家夫人,有哪一个是庶出身份的?” “谢仲意看出了你的心意,还曾苦恼的问我,该如何打消你的念头,但你又没有正式表达过,他一个男子总不能先说心里没你,让你另嫁他人这种话。” “这不是君子所为。” “所以,他只能冷淡你。” “直到璟惠的出现。他对璟惠是一见钟情。” 李长乐不可质信,谢仲意怎么可能从来没有看中过他,谢老家主怎么可能因为她是庶出就……“可是……” “没什么可是,事到如今你觉得我会花心思来骗你?哼~!是你自己自作多情。” 龚齐洪脸色铁青。 是啊,自己都要死了,他又何必花心思来骗自己呢。 李长乐仰头大笑,没想到,她以为的夺爱之恨,却只是一个笑话。 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 可怜她为了这个笑话,一世未嫁,天天饮恨。 龚齐洪道:“李家也不过当你是一件工具而已,若你坦白说出当年之事,我或可饶你一命。” 李长乐悔恨之泪顺着脸庞长流,却不顺着龚齐洪的话说,只冷笑一声,“你发誓不杀我,我告诉你狄林的下落。” 狄林的下落,家主问她,她都没有说。 这是她保命的最后一张底牌。 龚齐洪被她的话吸引,“果然是你将他藏起来了。” 李长乐现出一丝不屑,“我怎么可能将他藏起来。我只是知道他一定会去哪里罢了。” 一个一辈子都没有怎么离开过狄家村的下贱人。 他此时还能在哪。 他心心念念都是徐璟惠。 自然是在当初遇到徐璟惠,设计徐璟惠救他的那个地方。 她之前就猜到人可能在那里。 可是怕身边之人,有家主的耳目,所以不敢让人去探。 只让李芮偷偷去看了一下,确定了狄林在那里之后就在没有行动了。 李长乐说了狄林的藏身之处,龚齐洪却没有放过李长乐,而是直接挑断了李长乐的脚筋。 从此再也不能在地上行走。 一辈子只能躺着,或者坐轮椅。 李长乐哀嚎不止。 龚齐洪冷哼一声,“我说了饶你一命,并没有说就此放过你。” “你!” “对于你这种人,就得让你生不如死,就让你也尝尝璟惠尝过的苦。” 龚齐洪说完,看向爬过去心疼李长乐的李芮。 “李家再也没有李二姑娘,三乐堂也再也没有乐奢夫人。” “李芮是,我可以给你解毒,让你活。” “我也可以将将李长乐给你。”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李芮抬眼看龚齐洪,“什么条件?” 龚齐洪冷哼一声,“条件就是你不许带她回李家,你得带她离开这里,找个地方隐居,让她做你的媳妇。” 李长乐大骂。 “龚齐洪,你不得好死!你竟敢让一个下贱之人来糟践我?” “李芮,你敢答应!” 李芮想想却是点了点头,“好!” 龚齐洪给他解毒,他头也不回抱着李长乐离开。 只留下李长乐不停的咒骂。 “你个下贱的侍卫,你若敢像狄林对待徐璟惠那样对我,这定叫你生不如死……” 可她现在还有什么本事能让李芮生不如死。 但李芮随时能叫她生不如死。 当初,这李长乐不是就设计了,要让璟惠一辈子躺在床上,清醒的被狄林…… 这个结果,是她为她自己安排的。 甚好! 龚齐洪冷酷的看着那条消失的身影,冷笑三声。 又冲着清云庵的方向,鞠了一礼。 “璟惠,我帮你报仇了,那个害你的始作俑者,我让她得到了她应该得到的报应,你在天有灵,安息。” 此事后,龚齐洪立在深夜之中良久,望着星夜,不曾动弹。 或许是在想年少时的种种。 也或许是在想日后该如何行事。 天将亮之时,才长叹一口气,动身。 只是,却并没有前往李长乐说的那个狄林的藏身之处。 而是去了兰陵萧氏。 这个狄林,他要留给晓灿。 说到底,那是她的养父。 是生是死由她说了算。 而且,有些事情,总是要问清楚,说清楚。 第188章 小聪明 顾少卿再次登门,已经是几天之后了。 这次他来,又给谢晓灿带了个人过来。 是一位年约四十五的中年妇人。 长相普通,穿着也普通,头发后面梳了一个把,簪了一根钗,真的是浑身普通,但是,她看着就不普通。 她往那一站,谢晓灿就能感觉到一股威严。 顾少卿指着她对谢晓灿道: “这位是吴妈妈,她是我的奶娘。” 吴妈妈脸上一丝表情也无,双膝微曲,两手绕环,对着谢晓灿行了一个很标准,又很贵气的礼。 她虽然并不是哪家的贵夫人。 但是却比谢晓灿见过的贵夫人看起来更体面,举手投足之间,就好像是被一把尺子量过一般。 多一分嫌多,少一分嫌少。 “谢姑娘安!” 对方腰背笔直,晗首而立,眼眸轻垂,不卑不亢,说话不急不徐,进退之中带着一种能完全把握世事的松驰感。 谢晓灿不由得直了直背,顿时福至心灵。 她知道顾少卿为什么将这位吴妈妈送过来了。 实在是原主和她,都不通甚礼仪。 若以她此时的礼仪规范行为举止,到了范阳顾氏,入了顶级世家的大门阀,只怕要被人暗底里耻笑,并看轻。 她准备带在身边的五个婢子也是。 她们虽然被人牙子训过,看起来好像都会些仪礼,但是,却也只是会,没有高级感。 就好像…… 好像网红与真正明星之间气质拿捏的差别。 有些东西,必须得学。 不但得学,还得学好。 还有二十天成亲,可能成亲后不到一个月就要离开南开郡去范阳,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还别说。 谢晓灿将塌下去的腰直了起来。 沉肩坠肘收下巴,缓缓调整体态坐姿,将从前练过的礼仪拿捏了出来后。 吴妈妈脸色微不可见的好了一些。 讲老实话,知道自家公子没死还活着的时候,她是老泪纵横,喜不自胜。 但当知道自家公子,要在外面明媒正娶一位姑娘,将来要带回范阳顾氏门里,做少家主夫人的时候,她却是呆了。 虽说这位谢姑娘也是五姓八家之中,八大一流世家谢氏的嫡女,血脉高贵,但到底谢氏已败,她又长于乡野,自小无人教养。 更重要的是,自家主子之前还有婚约在身。 那位李姑娘自知道主子去世之后,一直没有离开顾家。 说是要为主子守孝一年。 如今已经守了半年多了。 还帮着顾府打理后宅事务。 如今顾氏门里谁不交口称赞李姑娘,不但出身高贵,忠贞重义,人美心善,还极是能干。 也不知道主子带着这位谢姑娘回范阳顾氏,会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顾氏会不会承认谢姑娘少家主夫人的身份? 李家会不会上门来闹。 一个不好,只怕要逼着谢姑娘到时候做妾,以妾的身份进门。 但这都不是她操心的。 如今她只担心谢姑娘太过小家子气,连给自家公子做妾的资格都无,还要被人耻笑,连带公子都被人耻笑。 此时看来,却也是孺子可教。 吴妈妈余光上下打量了谢晓灿。 谢晓灿也用余光打量了吴妈妈。 两人都没有拿正眼看对方。 但是,却都在心里给对方打了分。 既然知道顾少卿送吴妈妈来是做什么的,那么,谢晓灿也没什么好客气的。 直接就安排上了。 “白芷,带吴妈妈下去安置。从此刻开始,你们跟着吴妈妈学规矩。吴妈妈说什么,你们就做什么,若吴妈妈跟我说你们谁的规矩学得不好,那以后就不用再跟着我了。” 这话说得是极重。 白芷吓一跳,连忙道:“不敢。” 也不知道是说不敢不听吴妈妈的,还是不敢不将规矩学好。 当然了,若是吴妈妈不是那回事,不但不诚心教她们规矩,还看不起人,从中挑刺找茬。 那么,她一样不会容这位吴妈妈就是了。 所以,同样也冲着吴妈妈笑了一笑,“吴妈妈,我的几个丫头就拜托您了。” “姑娘客气了。” 吴妈妈说完,冲两人又是屈膝一礼,这才转身随着白芷下去。 白芷带着吴妈妈下去,堂中又只剩谢晓灿与顾少卿二人。 谢晓灿冲顾少卿微微一笑,“谢谢!” “我还怕你不高兴呢。” “我像那种不知好歹的人吗?” “像。” 顾少卿盯着谢晓灿戏谑一笑。 “你是找打。” 谢晓灿娇笑着举起手,要打顾少卿,但临到半空又收了回来。 一脸正色,“话先说在前头,这位吴妈妈虽然是你的奶母,但是她若是犯了我的忌讳,我也是不会给她好脸子的。” 拳头没上身,顾少卿显然很失望。 “既然人给了你,自然是你说了算。” 奶母为人如何,他是知道的。 只要两人相处,就定能喜欢上对方。 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昨天晚上,谢晓灿算好时间,想着顾少卿的药浴应该差不多了,让紫芋去狄家村的学堂里去给顾少卿送茶水和饭食。 不想,紫芋却是白跑一趟,回来说顾先生前几天就搬离了族学。 谢晓灿想起这茬,有些小气,眉头一挑,“你没有住在族学了,怎么没有告诉我?” 顾少卿勾唇,“确实是我的疏忽。只是我如今已经不是狄家村的族学里做先生,族学里也已经请好了先生授课,我自然不能还住在那里鸠占鹊巢啊。” 确实是这个理。 谢晓灿点头,“那你怎么不告诉我。”害得我让人白跑一趟。 “那你现在住哪?” 第189章 百果园很大的 “那你现在住哪?” 谢晓灿问顾少卿。 顾少卿神秘一笑,“住山里。” 谢晓灿诧异,“就那猎屋?” “嗯。”顾少卿点了点头。 谢晓灿有些无语了。 那猎屋,住一个粗糙的阿大也就罢了,像顾少卿这种病弱能去住吗,还在那里治病泡浴。 真的不会再弄病吗?那茅屋可是漏风的啊! 他是没钱了吗? 应该不可能啊。 他是范阳顾氏的少家主,虽然对外说是去世,但是多少应该是有些身家的啊。 不见上次带她去南开,一掏就是一万两补彩礼。 然后,又带着她,这啊那的置办,起码又花了大几千两。 心里转了十八个念头的谢晓灿关心道:“那里你住得习惯吗?要不,我明天带着我那几个丫头一起过去,去给你归置归置?” 顾少卿一听谢晓灿说要过去看,顿时紧张,直接开口拒绝,“你别去。” 大概觉得自己拒绝的过于生硬了,顾少卿解释道: “我的意思是说,那里太破了,山上又远,你最近事又多又辛苦,还是不要来回跑,免得折腾病了。再说了,新娘子哪个不是宅家里,养的漂漂亮亮的等着出嫁。” 看顾少卿那样子,是真不想她去。 阿二虽然在她这里,但他那里还有阿大,还有别的一些暗卫啥的,应该日子还是能过得的。 已经是五月二十五,还有二十天就要成亲了。 毕竟要到那里拜堂成亲的,说不定,他是想将那小屋布置一下,给她点惊喜呢。 但愿到时候,不是惊讶。 谢晓灿了然点头,“好,你不叫我去,那我就不去。”您慢慢忙。 外面墨香端了些糕点过来,并通传:“姑娘,葛管事过来了,求见姑娘。” 葛盛每天都会来一趟,今天也不例外。 谢晓灿点头,“叫他进来。” 葛盛过来是汇报庄子上的事。 “姑娘地契上的地一共一千一百零九亩,老奴与村长丈量了一下,那边靠南溪流的地界做酱油作坊,面积一共是三百一十三亩,这边姑娘今天住的雅宛三个院子并在一起占地面积是六十七亩。还剩七百二十九亩,是分给佃户种植的……” 经过葛盛的建议,以后整个大庄子叫百果园。 佃户们往来的农庄种了水果后,按各片水果区取名称,种桃子的地方叫桃园,种桔子的地方叫桔园。 而她住的这个院子就叫雅宛。 这样比较好区分方位。 葛盛这样将酱油作坊的地面积弄出来,也是方便管理,这个地由青玟已经督促着刘帐房,让到了入股的帐册里了。 “……庄子上本来有十家佃户,可是只十家人,根本就忙不了这七百多亩地,就算是种果子,也忙不过来,老奴又新招了两家佃户……” 每家多少地,落实到人头。 不得不说,葛盛规置得还挺合理的。 就连一边旁听的顾少卿都不由得点了点头。 谢晓灿夸了他几句,便吩咐道:“今天让他们将自已个的地都归置清楚,算好需要的种苗,你去青玟那里支钱,明天带着那些佃户出去选树苗,将果树苗都弄回来,这几天陆续全都种上。” 五月份正是种树的好时候。 “是。” 葛盛领命走后。 谢晓灿笑道:“那天去买人还真是买对了,这葛盛还挺能干的对。” 顾少卿却是突然来了一句: “你让葛盛重新再划划,划出一块地来,专门种些药材。” “种药材?” 谢晓灿有点懵。 顾少卿指着她腰间的竹筒,“它既然能活死生花,那必对植物药材等有奇效。” 谢晓灿低头看自己腰间的竹筒。 如今,她还和从前一样,一直都有腰间随时挂着三个竹筒的习惯。 只是以前是挂三个都是灵泉水,如今却是两个灵泉水,一个可乐神水。 不然,万一在外面受了伤要用怎么办。 自然是随身带着最好了。 可乐的那个筒外面她还特意用红笔,点了红色标记,免得弄错。 “你想种什么药材?” 谢晓灿小声问顾少卿。 顾少卿说道:“自然是越贵重,越难种,越稀有的,用途越广越好。当然了,那得看你能拿出来的这个有多少?” 顾少卿说着,又指了指那竹筒。 谢晓灿这次没有立刻接话。 说实话,种药材还真是一个十分好的点子。 药材比一般的东西可值钱多了。 而且她义父龚齐洪是鬼医,以后配点药啊啥的,那效果不是更好吗? 可是……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徐璟惠和龚齐洪都说,冰魄人头大概就是谢氏被灭门的关键。 只怕,到时候龚齐洪的药效太好,他们能拿出来的灵药太多,就会有人怀疑冰魄人头在他的手中,或者在她的手里。 不比酱油作坊,她只是投放稀释过的灵泉水,用来增加一丝口感,增加一点点清热解毒的效果,用于食疗,不会过于出特,使人怀疑。 顾少卿喝过那么多次灵泉水,想必是已经有了怀疑。 谢晓灿叹了口气。 顾少卿道:“晓灿,只要那东西存在这世间就会有人觊觎。” “只要那东西在你手上,就总会有人知道。” “你只能不断变强,利用它变强,强到让所有的敌人,都不敢起心思,才是最大的安全。” 顾少卿说完静静的看着谢晓灿。 关于冰魄人头的事。 他可以装不知道。 但是如今形势越来越严峻了。 有些事,要早做打算。 他们夫妻是一体的,既然他已经嗅到了危险,就一定要提醒她提前防范。 足够的利益,才能打动人心,才能做为交换。 谢晓灿低着头,没有说话。 顾少卿静静看着谢晓灿,也没有再开口。 他在等。 等谢晓灿愿意对他敞开心扉,等她愿意与他同进退。 最近各方都没有动静。 宁静得可怕。 结合起来看,应该是…… 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们在等。 等一个动手的契机。 留给他和晓灿的宁静时间不多了。 谢晓灿许久未语,张口想将所有和盘托出,可是…… 顾少卿收回眸光。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就好像他自己一样。 他的重生,不就是最可笑最不真实的秘密。 “我先走了,明天再来看你。” “嗯。” 谢晓灿送走顾少卿,回头却发现吴妈妈已经开始操练上了。 白芷紫芋墨香等五人,每个人都头顶着一个大盘子,在院子里练走猫步呢。 “沉肩,不要扭腰……” 谢晓灿也没有逃过魔爪。 吴妈妈见谢晓灿送走了她家公子,直接就给谢晓灿递了一个大盘子。 意思很明显,顶头上,走起…… 第190章 要不要告诉顾少卿 五个丫头一上来,就被吴妈妈劈头盖脸一顿批。 只有十五被吴妈妈轻轻放过,跑到一边躲轻闲,然后……然后就没影了。 吴妈妈将五个丫头,之前从人牙子那里学的那点子礼仪和技能,批得一钱不值,五个丫头心中自然对她十分不喜。 但一来主子发了话,让她们跟着这个吴妈妈学礼仪练形体,若是学得不好,就不要她们,她们也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学。 二来,这个吴妈妈虽然一脸冷漠,看不起人的样子,但是她举手投足,还有说话的那个节奏腔调,还有一身的气场,只看一眼就能看出比她们高好几个等级,必须学。 可是,虽然是硬着头皮学,知道必须学。 但心里有气没发出来,脸色就很难看。 她们到底是先来的,先来后到,就算是领导后来的要弄下马威,那也是要先拜码头啊。 哪有像吴妈妈这样的,才来,连板凳都没坐热,就拿起了乔,让她们在院子里这样冒着大太阳,顶着盘子走。 刚刚来往的佃户们都看见了。 还以为她们什么都不懂,犯了大错,不被主子待见呢。 她们不要面子的呀! 越想就越不舒服,脸色更难看。 但此时,见谢晓灿一把就接过了吴妈妈递过来的盘子顶在头上,一点怨言都没有,还很虚心的开始练习,学得无比认真,态度端正之极,一下子都羞红了脸。 顿时都拿出了劲头。 一个比一个认真,一个比一个虚心。 然后,一个一个的就卷了起来,小腰挺得直直的,每一个人都走出了高档的气质范。 谢晓灿见状心里对她们又多了一分认可,若是连吴妈妈这一关都过不了,日后在大宅院子里岂不是要坏事,那可是绝对不能带在身边的。 吴妈妈也暗暗点了点头。 虽然这谢姑娘从小无人教导,但是却是一个知道上进的。 起码不会恃宠生娇。 也绝对不会蠢到,在这种表面上能让人一眼瞧出,又能随时挑错的最简单的礼仪上,来和她较劲。 差不多练了一个时辰,吴妈妈才让她们休息。 然后,对谢晓灿汇报自己,将来一个月之内,对谢晓灿还有五个丫头的仪礼培训章程。 她安排的很细致。 细致到几点早起,几点到几点练走路,几点到几点练跪礼,几点到几点练拜礼。 有专门针对丫头们的礼仪培训,谢晓灿不需要参加。 还有很多专门针对谢晓灿的礼仪培训。 五个丫头不需要参加。 比如,谢晓灿日后在贵人圈,遇见各种贵人和平级,以及比自己身份差的人,该如何应对的礼仪训练,有个别家族有自己的一套礼仪,入乡随俗,还有大家族祭祀时女眷的祭礼等等。 如此安排可见,这位吴妈妈是真的用了心了,谢晓灿心底里对她多了一分认可。 说话间就多了份笑意,“妈妈安排得很好,就照妈妈说的办。墨香,去将妈妈刚刚说的课表列出来,放在那里提醒我,免得误了妈妈教课进程。白芷,给妈妈泡一杯润喉茶,妈妈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都是老奴应该的。” 经过这一番了解,再加上谢晓灿的各种示好与配合,吴妈妈脸上虽然仍是没有笑意,但声音已经柔和了许多。 虽然有了五个丫头还有十五,但是谢晓灿因为身上有秘密,仍然还是没让人在房里守夜。 不过,吴妈妈来了,有了新规矩,谢晓灿不让人在屋里守夜,那么,就必须有人在门口值夜。 这是大家的规矩。 想着反正也无事,让五个丫头提前适应也无所谓,谢晓灿便也没有在这等小事上计较。 晚上,她照例先用冰魄人头,造灵泉水,造可乐神水,用瓶子储存起来。 然后,再开始练功。 坐着运气完之后,将龚齐洪教的那个踏云的轻功,又练习了一下。 说实话,最开始练的时候,她是一点感觉都找不到的。 毕竟读了十几年的书,相信地球引力,觉得不可能飞起来。 但是差不多十天过去后,她竟然找到了身轻如燕的气感。 特别是今天晚上,她憋了一口气,脚下一点,嘭~的一下子就窜到了梁上,将头给撞到不说,自己都给吓了一大跳。 也是她体型太大了,窜到房顶撞到头,站到梁上,将那梁都给压弯了,差点掉下来摔了自己。 还好,她眼疾手快,又运气轻功,以一个“优美”的姿势撑住了地。 轻功上有了小成,谢晓灿很是欣慰。 武技的话,她早放弃了。 一是龚齐洪不在,没师父。 二是,不管什么武技都要有基本功,要练蹲马步之类的,太累了搞不了一点! 但是,完全放弃又有点舍不得,这有内力也不能浪费啊,当然了,最主要是为了减肥朔体,每晚,她要么来一遍流瑜伽,要么打几遍八段锦。 还别说,今天晚上,不但轻功有点小成了,就连打八段锦的时候,都感觉到了体内有一股气在四肢百骸里窜。 谢晓灿猜想自己是不是用那个冰魄人头吸收了其中的能量之后,经过这么些日子的锤炼,升级了。 差不多折腾了一个时辰,谢晓灿才爬到床上准备睡觉。 想起今天与顾少卿的谈话。 顾少卿要一个答案。 但是,她到底该给顾少卿一个什么样的答案呢。 她得捋一捋。 关于灵泉水。 灵泉水是她的,灵泉水有什么作用,顾少卿是知道的。 顾少卿将死生花插在那个竹筒里,死生花开了,很多人都看到了,李长如之前甚至还要找顾少卿要那个竹筒的水秘方,只是他死了,但是消息传出去没有,传了多远就不知道了,毕竟那天在场的人太多太杂了。 关于冰魄人头。 冰魄人头的事,别人不知道,但顾少卿那天正在拔死生花,当时的角度与他一样,她看到了怪兽眼中的眼泪,他也看到,而且还有一瞬间的诧异。 后来他却绝口不提,以他的聪明,肯定知道那个葫芦,就是冰魄人头。 龚齐洪带着那个酒葫芦从来不离身,可是他带着她离开庵堂的时候,那个大红色的酒葫芦已经不见了。 以顾少卿的聪明,大概也猜出来了,冰魄人头被取出来了,应该是给了她,因为冰魄人头本来是谢家之物。 与其让他不停的猜,作为夫妻,她其实是应该告诉顾少卿的。 但怎么告诉顾少卿,告诉顾少卿多少,她还没有想好。 她总有一种感觉,她仍然还是在 一个祭祀的阵里,还是一个被设计的祭礼。 只是,她这个祭礼有点脱离了原来的轨道,让设阵的人一时不知道如何收网。 此时不动,就好像是温水煮青蛙一样,麻痹她,也是在积蓄力量,准备对她致命一扑。 谢晓灿觉得她应该再看看那个梦。 于是,谢晓灿想了想后,又将那五把梳子抱在怀中入睡了。 于是,谢晓灿又做梦了。 …… 第191章 顾少卿,你竟然没死 南开郡,阁老府。 赵君李氏的暗队长在阁老府与赵府地底的那个祭台下面,掘地三尺,寻找那五把梳子。 但是找了大半个月了,都没有找到一丝梳子的影子。 地上祭台,可不只是一个祭台祭室和一个血池那么大,里面曲曲绕红的地方多得很。 只为了找五把梳子,真的犹如大海捞针。 但就这样,暗队长仍是在里面找了大半个月。 没有办法,这五把梳子对于老家主来说,真的是太重要了。 实在找不到,那他只能判断那几把梳子并没有随祭台一起,因为坍塌埋在地底。 而是被人给带走了。 那么,谁能带走这五把梳子。 自然是当天在场的那些人。 所以,暗队长将当时在场的人,全部都排查了一遍。 最后将目标锁在了几个人的身上。 出事那天,到过祭台的人。 他怀就是赵家的护卫偷拿走了。 他们李家也出过这种内贼,护卫与丫头相好,丫头偷偷的偷了主子的首饰出来,护卫拿出去卖。 那天那种情况,赵之阳已经昏倒,他的两个贴身护卫保护他撤退,其它护卫见祭台坍塌,只怕里面的东西都要被埋葬,浑水摸鱼,偷偷带走几件值钱的东西,等到合适的时候再拿出去换钱,也是有的。 于是,暗队长就将重点放在那当天到过祭台的护卫身上。 这天,他终于得到了一个消息。 因为他抓到了其中一个幸存者,正是那天押着谢晓灿,并被谢晓灿踩了脚的那位。 他因为被谢晓灿踩了脚脚痛,所以没有跟着赵之阳下地下血池,因此也逃过了一劫,活了下来。 又因为受伤,没有与赵之阳回南阳,所以,也算是少数当时在场的知情护卫之一。 此时的他早已被折磨的满身是血。 “我……我真的什么都没拿。” “那东西到哪去了?” “我……我好像看到其中那把红色的梳子,被那个胖丫头拿走了。” “你确定吗?” “有人挡着,我也没有看太清楚。” “到底看清楚没有?” “看清楚了,看清楚了,就是她拿了红色的梳子。” “当时她拿到梳子好像就昏了过去,然后,那个姓顾的抱着她,触动了机关,跳下了血池……” “其他的梳子呢?” “我没有看到,当时,场面一片大乱,公子带着人追到血池那边去了,我和几个护卫守在祭台外面,没人进去,其他梳子应该还在那里。” “到底是应该,还是确定?” “确定……” 说完,人就在巨大的疼痛之中断了气。 暗队长收手,不管是不是那个谢晓灿拿了。 都得找上门去,查一查。 就算她只拿了一把梳子,那也得将梳子弄回来。 只是,当初出发的时候,老家主有明令。 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能轻易动火命女。 所以,要查,却也只能暗中查。 最好是能买通她身边的人。 或者安排一个人进百果园。 …… 赵郡李府。 李老家主的家主之位早就传给了自己的儿子。 如今退居二线,虽然已经不管府中之事了,但他最近依然很忙。 身边的死士派出去了很多,人手都有些不够用了。 比如此时,已经深夜,又有人过来回话了。 “人都死了吗?” 听说李长乐出了事,李老家主就派人出去探了。 “回老家主,一庄子的人都中毒身亡,但并没有看到李芮和乐二姑娘的尸体。” “那就是没死?”李老家主还存着一丝希望,就算他再冷血,面上再不在意这个女儿,但李长乐仍然还是他的女儿,是他曾经宠爱过的女人生下的孩子。 “属下们怕惊动那个姓龚的,远远的跟着不敢靠近,并没有看清楚。” “但第二天清晨,只有一个人从那个庄子走出来,背上还背着一个大红葫芦。” 是的,龚齐洪从离开之后,就又做了一个大红葫芦。 和从前的那个大红葫芦,不细看,根本就分辨不出来有什么区别。 只是,这个葫芦。 没有从前的那个刀枪不入的防护功能了。 老家主不说话,那人继续道:“看他的方向,应该是要去兰陵萧氏。” 李老家主叹了口气,“继续跟着他。” 萧二公子病了好些年了,药石无灵,据说就是这两年的事了。 龚齐洪去萧氏给萧二公子看病,就看他的手段了。 说实话,自从徐璟惠死在龚齐洪的怀里时,他已经产生了怀疑。 怀疑冰魄人头只是一个普通的石玉器物。 但是,路已经走到了这里,不管冰魄人头有没有传说中的神奇之用,那也必须是他李家之物。 …… 范阳顾氏。 顾琅之知道了顾宴之(顾少卿)还活着的消息。 他带着这个消息来找李芷蓝。 李芷蓝气急败坏,“他居然没死?” 她现在已经是顾琅之的人了。 若是顾宴之回来,那她怎么办? 顾氏未来的家主夫人只能是她。 可是,她现在还能嫁给顾宴之吗? 老家主现在已经沉迷炼药,早已不问族中之事。 之前的顾家,已是少家主顾宴之在掌事。 家主虽不管事,但他没传位给少家主,那他还是家主。 少家主失踪后半年前就传出死讯,但到底没有找到尸休,按族规,家主不管事,由嫡次子暂代少家主管理家族事务,也就是顾琅之暂代,年底若还是找不到少家主顾宴之的尸体,再请族老,选新的少家主。 顾宴之是原配嫡长子。 不管是论嫡还是论长,只要他一天未死,那他一天都是顾氏的少家主。 未来的顾氏家主大人。 “你打算怎么办?”李芷蓝眼睛里泛着毒液。 “你说呢?” 顾琅子冷哼一声,不屑瞟着李芷蓝,“难道你还有别的退路吗?” 送消息来的人说,顾宴之的毒还未完全解,需要三次药浴,最后一次关键的解毒药浴,还要在药水里泡上三天。 这三天不能动用真气,不能出浴桶,更不能有情绪波动。 天赐良机。 他不是要死遁吗,这次一定让他死透…… 第192章 冰魄人头真正的主人 果然,谢晓灿抱着五把梳子入睡后,便又做梦了。 只是,梦里发生的事,却并不像之前的两次梦一样。 一次,梦里自己成了怪兽,身边的人也全是怪兽,被迫当怪兽,被黑化怪兽追杀。 一次,自己代入到了,上一代的冰魄人头的使用者异族圣女的身上,被迫看了一个脑残恋爱恼,是怎么被渣男骗,被渣男害,坑死自己全族,以及子女的故事。 之所以说上一代的异族圣女,只是冰魄人头,暂时的拥有者,或者说使用者,而不是主人。 也是因为今天的这第三梦。 第三梦,这次她没有进去任何东西或者人体内,只是以第三视角旁观。 而梦里出现的场景就很奇怪了。 山峰险峻,空谷有风,十里花海,蝴蝶纷飞。 画面再推进,入目的是池塘莲叶莲花竹桥九曲十八弯。 再然后,池塘之上,是一间风雅至极的竹屋。 竹屋里,夫妻二人执手相看。 竹屋外,夫妻二人山谷练剑情深意浓。 剑舞意动,十里花海,花瓣如雨纷飞,好一个隐世之所,梦幻之地。 那男子有如仙风道骨的谪仙一般。 女子就好像是下凡尘的九天玄女。 一曲剑舞百花残。 女子怜花。 男子轻笑。 然后,冰魄人头在男子身边自己打转,女子嫣然一笑拔下发钗,发钗化作五条颜色不一的小鱼儿跳进冰魄人头之中,然后,男子身边自内而外,布下一阵灵雨。 灵雨下,万物生。 之前花瓣掉落已残,如今却是花苞起,花意浓。 随后,那冰魄人头就被收到了男子体内。 五条小鱼儿又变做发钗,被男子握在手中,插回到了女子的头上。 这个男子,应该才是真正的冰魄人头的第一个主人,也是它的创造者。 画面一转,似九天玄女的妻子有孕,难产而逝。 男子以冰魄人头和女子发钗作法。 似是要复活难产而逝的妻子,和无法得见阳光的孩儿。 后来……后来池塘变大…… 再后来画面一转。 山峰依然是山峰。 山谷依然是山谷。 只是,花海早已消失。 带着莲花的池塘,像是经历了无数坎坷一样,变成了很多条纵横并错的溪流川河,内里暗流涌动。 莲叶莲花早已消失不见,清雅温馨幽静这些形容中的美好全都荡然无存。 只剩下,河内黑暗无比。 唯一的光亮,是浮在水面上的冰魄人头。 冰魄人头浮在水而之上,里面装着一朵小小的莲心。 沧海桑田。 也不知道过了多少年,有一个异族女子,不小心误入其中,带走了冰魄人头。 之所以说那个朴氏国师带着的异族恋爱脑圣女,并不是冰魄人头的主人,是因为她并不能将冰魄人头收入体内,再丝滑唤出。 只是,她是除了那个男子之外,第二个能使用冰魄人头的人罢了。 第一个能使用冰魄人头的是,此前带走这个冰魄人头的异族女子。 也是此异族的前任祭司。 这个祭祀吃下冰魄人头里的莲心,所以才与冰魄人头产生一丝联系,从而能使用冰魄人头的一丁点儿神力。 而异族圣女则是她吃下莲心之后,生下的女儿…… 画面里,祭司最后精血耗尽,干涸而死。 才将冰魄人头传给当初还是小女孩的圣女。 圣女的成长史,是模糊的,点断式的。 但有一点能确定,她在众星捧月中长大。 唯一与上一个梦相似的是,最后的最后,谢晓灿从梦中快要醒来的时候,不断的在耳边听到她的声音。 “不要……不要……不要相信……任何男人!” 谢晓灿从梦中醒来,看了看手里的五把梳子。 想起梦里,一只发钗变成五条小鱼跳进冰魄人头,就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她穿的是种田文,不是玄幻文啊,为什么要给她一个经受现代无神论的人不断的整这么一出啊。 一个发钗怎么就变成了五把梳子。 感觉整个是一个因果在里面。 异族圣女是因,也是果。 怪兽是因也是果。 只是,那山峰险峻之下的山谷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而这一切又到底是个什么谜底。 她有一种预感,若不参透迷底,有一天,她也会变成一只怪兽。 一只没有感情的怪兽,只等不再见阳光之时,最后不留一丝人性,变成他人的养份。 从此留在黑暗之中。 谢晓灿闭着眼睛,使劲的想那些山峰险峻。 似乎,那些山峰最大的山头,好像就是九个。 对,虽然有无数山峰包裹着那个神秘的山谷。 但是,最大的峰头,就只有九个,形态各异的九个山峰。 九个山峰~! 画! 对了! 顾少卿的那幅画。 那幅《地狱骷髅幻戏图》里面,最最边缘,那个模糊得,几不可见的边缘,就是有九座山峰…… 那幅画,她必须拿到手里,再看看。 说不定还能看出另外的端倪。 而且,她突然想起,此前解赵尚书之围,骗取半个赵家庄来建她的酱油作坊,还有百果园时所用的借口。 那个借口,很可能并不是借口。 所以,其实她在无形之中,叫顾少卿背了个大锅,但是却又始终不肯以诚相对。 可是…… 当谢晓灿想告诉顾少卿一切的时候。 脑海里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 “不要……不要……不要相信……任何男人!” 谢晓灿先是闪过一丝犹豫。 接着却是呸~了一口。 一个为了渣男奉献所有,最后不但坑了全族,还害了儿女的恋爱脑女人的话,又怎可信。 人与人之间的交往与交情,信任是最重要的基石。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能信。 也不是所有人都值得信任。 但如果这世间,所有人之间都没有了信任,人人都相互防备。 如此,还活着个什么劲。 “十五,让阿二将顾少卿请过来,就和他说,我有话对他说。” …… 第193章 晓灿,你好聪明啊! 顾少卿来的时候,谢晓灿正在开晨会。 村长才带着狄老三他们离开,轮到葛盛说庄子上的事。 见顾少卿进来,葛盛朝着顾少卿行了一礼,往旁边让了让,顾少卿径直走了进来,朝谢晓灿点了点头,坐到谢晓灿主位茶几的旁边位置。 示意他们当他不存在的道,“你们继续说。” 未来的姑爷已经就坐,葛盛又不是那种没眼色的,自然是拱手告退,却被谢晓灿叫住。 “葛盛,你去重新规划一下,将雅苑后面的那块地从佃户那里划出来,我另有它用。” 葛盛连忙回道:“那些地不用从佃户那里划出来。” “哦~?” “那块地,以及雅苑周边横向三亩之地,都没有划给佃户。” “为什么?” 谢晓灿很是好奇。 葛盛却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雅苑是姑娘的住所,怎么可能让那些臜腌靠得太近。” “那块地空着,是留给主子种些花花草草解闷的,本来就准备在那些地的边缘打上篱笆,好用来保护主子的隐私,不让人靠近偷窥,如今主子另有它用的话,就请主子再行规划。” 若之前听到葛盛的打算,只怕要说葛盛的资产阶级思想太严重了,土地怎么能这么浪费呢。 整个百果园加酱油作坊也就一千一百多亩地,这雅苑一大圈的三亩之外地,加起来只怕有五六十亩之多。 五六十亩用来种花,那可真是太奢侈了。 葛管事,你要接地气啊,咱不搞资产阶级那一套。 俺穷着呢。 可如今一想,还挺香的。 她要种药材,还是珍贵的药材,那自然是要打篱笆,加强隐蔽性。 对外说种花,有种花掩饰,其实她种药材,掩人耳目棒棒哒! 这葛盛买来已经有七八天了,这七八天,他天不亮就起,每天忙得脚打后脑勺,这些谢晓灿看在眼里的。 这样的人,得要暖人家的心。 有功就得赏。 于是便点了点头,道:“嗯,是个心里有成算的。最近你也辛苦了,这个月月例涨一成。” 虽然被主子夸赏,但葛管事并没有喜不自胜,而是谦逊道谢,“谢主子。” 看来,只是这样还不够。 谢晓灿又道:“我看你还有些才能,下个月若庄子一切都上了正轨,选几个管事出来,你就直接做庄子的大管家。” “另外,如果你愿意的话,让你家葛平从明天起,就跟着青玟去酱油作坊,以后跟着刘帐房留在作坊的帐房里做事。” 一个小孩子孤身入狼窝可不行,得有搭把手的。 于是,谢晓灿又补了一句。 “哦,对了,葛平去的时候,让他从佃户里选两个佃户家的孩子,跟着他一起去,帮他做事。” 有什么是比儿女前程更重要的事。 若是儿子葛平被主子钦点着进了作坊的帐房,还带着两个小子帮衬,那就是二帐房,刘帐房就是再不愿,也得教他算帐看帐的本事。 学了帐房的本事,终有一天,也能成为帐房。 一个作坊里的账房,可比他一个农庄的管事,有本事有出息多了。 谢晓灿这一番话一落,葛盛那是千恩万谢。 跪下朝着谢晓灿行了一礼。 谢晓灿心里颇为得意,面上却是不显,轻描淡写的挥了挥手,“下去忙。” “是。” 葛盛下去后,顾少卿唇角轻勾,原来还怕晓灿不会看人,驭人,如今看来,是他多虑了。 有这葛盛在,日后就算她离开了庄子,一切也能正常运转。 虽说这葛平放到酱油作坊里去,看似是在提拔葛盛,但是却也是在酱油作坊里放一个自己人。 狄家村的人可以说是自己人。 但是村长族老到了最后,还是会将狄家村和氏族的利益放在最前面。 但葛平就不会。 他爹在谢晓灿的庄子上,他们一家的身契都在谢晓灿手里。 佃户的儿子也不会偏向狄家村,因为他们的父母在庄子里,根也在庄子里。 两相牵制,葛平是谢晓灿放进帐房里的钉子,但却也捏到了谢晓灿的手里。 葛盛就算起别的心思,也不敢轻举妄动。 他心里这么想,也不吝称赞,眼珠子都不错的看着谢晓灿,“不错。” 谢晓灿还维持着自己刚刚的稳重人设,转头挑眉,轻描淡写的道:“你是夸我吗?” 顾少卿还没说话,她就崩不住自己的得意了,大笑出声,“我就当你是夸我聪明了。” 顾少卿被她这促狭劲给弄得差点呛出来,轻咳两声,“今天叫我来,是要告诉我,你打算种药材了?” “家主发话,奴家哪敢不从。” 谢晓灿起身,做了一个福礼。 还别说,今天这个礼行得就很有几分贵女气质。 软而不俗,柔而不媚,下颌微收,脊背笔直,不卑不亢。 她这突然一礼,搞得顾少卿也坐不住,起身回了一礼。 与平时颔首不同,平手起胸,髋部微微前屈,姿态儒雅。 正所谓是,有匪君子,如切如磋! 两人相视一笑。 谢晓灿开始说正事。 “当然了,今天让你来,并不只是告诉你我打算种药材之事,而是有更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说着,转身往外走去。 “你随我来。” 谢晓灿往外走。 顾少卿想了没想,跟了上去。 这间正院,有两间正房。 一间谢晓灿用来开晨会与待客之用。 一间用来作为平素的休息用膳之所。 两边一边有几间厢房。 东边的第一间,靠着休息室的是她的卧室,一间是书房。 西边,一间暂时空着,是谢晓灿打算放嫁妆和大型点的贵重物品的,一间是茶室,也可以说是丫头们平时泡茶干活+休息的地方。 至于丫头和吴妈妈住的地方,都在主院后方不远自带的耳院里。 几个丫头如今正被吴妈妈抓着在耳房那边训练呢。 本来之前她们是在前院训练的。 后来谢晓灿见几个丫头脸薄,平时这里经常人来人往,酱油作坊那边临时有事也会来找,于是说了一嘴,吴妈妈就点头,移到后面去了。 那里虽然小是小点,转得有点晕,但丫头们自己愿意,吴妈妈自也不会说什么。 谢晓灿直接将顾少卿领到了她的闺房…… 第194章 晓灿的坦白局 等顾少卿跟了进来,谢晓灿转身过去,将头伸出去,看了看门外。 门外一个人都没有。 之前院子里伺候着的十五,见两人进了谢晓灿的屋,竟主动消失了。 谢晓灿很无语,她很是谨慎的问顾少卿。 “你耳朵灵,查查看,有没有人在附近偷听?” 看电视里,一说什么关键话的时候,外面总会有个人阴差阳错的过来,然后就意外听到了,再然后,多大的秘密,就都不是秘密,坏菜了。 她可不能犯这错。 顾少卿闭眼查探了一下,摇了摇头,“应该没有人。” 谢晓灿再三确认,“你确定没有吗?如果确定没有,我开始进入正题了,接下来我说的话,可能有些颠覆你的三观,你要有心理准备哦……” 既然要说,谢晓灿就没打算再编故事,一个谎话得一百个谎来圆。 她以后是要和顾少卿做夫妻的,不但是夫妻,还是忠实的伙伴,如果每天想着圆谎,那也太累了。 久而久之,两人之间都会失去信任和默契,得不偿失。 谢晓灿把预防针打完之后,准备进去正题。 不料顾少卿却是突然出言打断。 “你等等。” 谢晓灿从来没有如此慎重过,他也应该严阵以待,保证今天谈话内容绝密。 顾少卿拉开门,朗声道:“十五,阿二,你们都出来。” 十五和阿二都跳了出来。 顾少卿吩咐十五,“十五你去耳房那边看着吴妈妈她们上课,不许后院有人靠近前院。” “是。” 十五领命走了。 顾少卿又看阿二。 “阿二,守住前院和屋子四周,不让任何人靠近,不许任何人偷听,包括你自己。” “是。” 阿二遁走。 两大金刚,分前后门守。 ok,这样就真的保险了,谢晓灿心说。 门关上,顾少卿转过身来,示意谢晓灿继续,谢晓灿也不说话。 从桌上拿了个茶杯,往里倒了点茶水,走到顾少卿面前,将茶杯递给顾少卿,“你喝一口试试。” 顾少卿不知道谢晓灿要做什么,但却很听谢晓灿的话,直接拿起来浅尝了一口。 茶水喝入口中,并没有立刻吞下,而是用舌头将茶水在嘴里转了个圈,才吞下去。 因为不知道谢晓灿的用意,在谢晓灿的注视下,用肯定的语气,试探着回答:“普通的信阳毛尖?” 谁让你说品种了,还普通,的。 显得她很穷很没品味一样。 谢晓灿没好气瞪了他一眼。 顾少卿摸了摸鼻子,虽然不知道自己错在哪,但还是陪笑着说了句,“虽然普通,但很合我的口味,是好茶!” 谢晓灿顿时气消。 好,就是普通的茶。 他这小舌头还怪灵的,灵是好事,舌头越灵,一会就越惊艳。 她当着顾少卿的面伸出手掌,然后,闭上眼睛在心里呼唤灵泉。 自从有了冰魄人头,用冰魄人头做出了升级版的灵泉之后,她手心里的掌心灵泉,除了每天早晚提供之外,每天可以随意的呼唤出来一到两次。 和前世升级之后差不多了。 等到手心发烫,那股灵泉要从掌心里流出来的时候,谢晓灿睁开眼睛,将灵泉水滴在,顾少卿手中刚刚没有喝完的茶杯之中。 三滴都滴了进去。 如今她有了升级版的灵泉水,这点灵泉水全被顾少卿用了,也不心疼。 灵泉水滴入之后,将茶水往顾少卿唇边推,示意顾少卿再喝,“你再试试。” 顾少卿狐疑地看了看谢晓灿,又看了看茶,没有喝。 难不成是嫌弃她手脏? 谢晓灿蹙眉, “你嫌弃?” 如果他敢嫌弃,后面就都不用说了。 “没有。” 顾少卿连忙摇头,“只是有点没有反应过来。” 顾少卿怕谢晓灿多心,和上次不一样,仰头一口将所有茶水全部都喝了下去。 等这杯茶入了喉,他双眼顿时睁大了几分,瞳孔微微放大。 瞪着手中的茶杯,不可置信。 “这是……” 谢晓灿点了点头。 “对,就是它。它就是我之前送给的茶水,也是让死生花能绽放盛开的灵水。” 顾少卿看着谢晓灿,一时间眸光十分复杂。 一个普通人的掌心之中,怎么会突然冒出水来,这水还不是普通的汗水,而是一种不可多得的灵药。 他突然想起第一次咬她手掌时的情形。 有血滴到他的口中,他体内发作的毒素,顿时得到缓解,当时他以为是巧合。 没想到…… 原来,那个时候,她将手掌放在他口中,不但是为了不让他咬到舌头,更是为了救他。 “谢谢你!” 谢晓灿以为他是谢自己给她提供了多次的灵泉水,客气回了句,“不用谢~!谁让你是我的未婚夫呢。” 顾少卿喉头莫名一酸,原来当时你对我好,只是因为我是你的未婚夫。 所以,当初你对那姓赵的那么好,也是因为他是你的未婚夫么? 谢晓灿可不管他在想什么,将双手都举了起来,放到顾少卿的眼前晃了晃。 “你睁大眼睛看好了,我手上有什么?” 顾少卿收回思绪,很实诚的道:“什么都没有。” “那你仔细看好了,我手上到底有什么。” 说完,谢晓灿直接右手往外一摊,低喝了一声,“出来。” 随着一声低喝 一个冰蓝色的玉钵,就凭空的出现在了谢晓灿的手上。 幼承庭训,泰山崩于前也必须面不改色的顾少卿,顿时瞪大双眼。 这一下他可是真的惊呆了。 因为以他的眼力,他可以看出,谢晓灿绝对不是变戏法。 这么大个钵,她就算体型丰润些,也是藏不住的。 所以, 这个冰蓝色的钵,真的就……是听了她的话一样,被她召唤而来的? 这已经有些颠覆顾少卿的认知了。 谢晓灿却是轻哼了一声,“这就惊呆了?” 难道这还不值得惊讶吗?顾少卿讶异看谢晓灿。 谢晓灿不由得轻轻一笑, “还有呢。” 说完,谢晓灿托着那冰蓝色的钵,倒了一杯清水入内。 然后,再从怀中取出那把红色的梳子,放入其中。 “仔细看好。” 第195章 整合消息 “仔细看好喔!” 说完,谢晓灿闭上眼睛。 然后,钵里的那把红色的梳子变成了一尾火红色的鱼儿,在水里流动了起来,整个钵子里的水因此而波光潋滟。 顾少卿眸子里全是复杂之色。 一会看谢晓灿。 一会看冰蓝色的玉钵。 说实在话,若不是他自己本身是重生的。 自己身上发生过重生这么神奇的事,他绝对会以为谢晓灿是什么妖魔的化身,会抵触或者恐惧。 但现在,不但不会恐惧,还无端的生出一股亲近感。 片刻后,谢晓灿睁开眼睛,直接看向顾少卿。 很好,顾少卿他没被吓到。 眼睛里也没有觊觎之色。 更没有恐惧之色。 很好,可以进行下一步。 于是,谢晓灿将冰魄人头里的水倒了一丢丢,倒进顾少卿手里的那个杯子。 “你再尝一口。” 顾少卿低头喝了一口。 然后,体内升起一股熟悉的感觉,很轻盈轻松的感觉,就好像有什么浊气突然离他而去的那种感觉。 与之前喝的茶水相似,但却不同。 具体不同在哪里,有些说不出来,但是,这水似乎更具清热解毒之效,能让人在顷刻之间更加精神。 他有点不可置信的又喝了一口。 然后说出了自己的感受。 狄晓灿点了点头。 如果真要分别这其中的差别,只怕需要像现代一样,找一些人当小白鼠试喝一段时间,然后,再检测。 这里不具备这样的条件,她如今也不打算找小白鼠。 顾少卿望着那个冰蓝色的钵,说道:“这是冰魄人头?\" 谢晓灿点了点头。 “冰魄人头的事,后面再和你说。现在和你说另一件事,关于我身上发生的事,我一点一点的和你讲。” 谢晓灿问顾少卿,“你相信前世今生吗?” 她果然是重生的? 顾少卿眸光闪动。 却又马上打消这个念头。 不可能。 她的见识,不可能只是一个早死的村姑重生能有的。 她到底是谁? 谢晓灿直接道:“我是从后世来的,也可以说这一世是我的前世,你能听懂吗?” 顾少卿顿了顿,“嗯,也就是说,你后世的灵魂,住到了你前世的身体里面。” 谢晓灿眼睛一亮,看来她与顾少卿还比较能沟通。 “你信吗?” “我信!” “你不怕吗?” “为什么要怕?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你接着讲,慢慢说,没事的我都能接受。” 顾少卿真诚的看着谢晓灿。 谢晓灿得到鼓励,清了清嗓子。 “前世,也就是我开始有记忆的那一世。我有一个很幸福的家庭,我的家庭条件优渥,父亲母亲只有我一个女儿他们非常爱我……” 谢晓灿陷入回忆,一件一件的讲来。 “我从小就有一个怪病,那就是经常做恶梦,梦到自己来到一个阴暗恐怖的地方,看到一个穿着大红嫁衣的女子被钉死在十字架上,这个梦我以前讲给你和义父讲过,梦里那个钉死大红嫁衣女子的人,脖子上有颗痣,你还记得吗?” 顾少卿点了点头,不由的心疼她从小的遭遇。 谢晓灿继续道,“我的父母为了给我消除噩梦,给我寻了很多办法,最后找到一个大师,那个大师说我的梦是前世今生,还对我父母亲说我活不过十七岁,不但活不过十七岁,连父母也活不过十七岁。……” “我父母很是担心,问破解之法,可那大师却说,只能回到前世,但是谁又能回到前世……还说我是被诅咒的人,一连九世都没有活过十七岁,如果这一世还没有办法回到前世改命,那么就会魂魄永远压在地底,不能再入轮回……” “他只说因果,却找不到处理之法,我父母气恼之极,就带着我走了。后来,又花了大的代价寻了另一位业内十分有名的大师,舍了巨姿,那位大师给我谋了一把红色的梳子,也就是这把火红鱼尾梳,说这把梳子能帮我挡煞。” 谢晓灿将红色梳子拿在手中,娓娓道来。 “有了这把梳子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做过恶梦,我父母以为我的劫数过去了。” “可是,他们还是在我十七岁的那年,双双赴死。我们一家出去游玩,路上遇了车祸,我们乘坐的车,被一辆大车所撞,我父母……” 谢晓灿说着,又想起了当初的惨状,眼泪流了下来。 “最后我父母当场死亡,而我被我母亲用身体保护之下活了下来。从大师那里求来这把梳子后,我母亲用绳子给我穿着,戴在身上,从未离身,梳子染了我母亲的血,突然之间就溶入了到我的手心里,我手心从此有了灵泉水,每天早晚都能滴出三滴灵泉水……” “只是我那时年纪甚小,还在读书,家里的家产被人占了,后来又活了十年,虽然也是衣食无忧,但是没有亲人,也很不快乐……” 天启的女子虽然重贞洁,但是却也还算放开,女子能立女户,自然也能正常读书的,比如京都,还有几个大点的郡城里,那都是有专门的女子书院的。 所以,谢晓灿说她十七岁还在读书,顾少卿一点都不意外。 家世好的女子,十七岁还在书院里读书的,在天启也不在少数。 顾少卿眸子一暗,如此说来,她前世死的时候二十七了,他讪讪问,“那你出嫁了吗?” 谢晓灿想也没想,条件反射的摇了摇头。 恋爱倒是谈过几个,但是,现代的男子算计的太多,看中她钱的她怕人谋她命和房子,自己有的财势地位的男的,又过于自负常常在海里摸鱼。 于是很低落的,叹了口气,“高不成低不就。” 顾少卿的理解却是,谢晓灿出身高贵,后来家产被叔伯占了,又没有父母亲主持婚事,所以,高不成低不就,就很正常。 毕竟,两人成亲,不只是两个人的事,还是两个家族联姻。 没父母,要求要是高一些,那就很难。 于是就更加心疼她了。 谢晓灿将前世的事讲完,又讲穿过来的事。 包括刚穿过来的那天,差点被火刑时的尴尬,还有冰魄人头的由来,还有她能利用冰魄人头获得能量的事。 “我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内力。但是,它能当你们的内力使用,能用轻功。” 她需要一位老师。 一位引导她真气的老师。 顾少卿武功比龚齐洪厉害多了,显然他的家中的族学更具渊源。 所以,这件事真的不能瞒了。 从冰魄人头又说到了,抱着五个梳子做的那三个梦。 然后,又提到那幅画。 那幅《地狱骷髅幻戏图》。 顾少卿听到三个梦,直接就破防了。 连忙道:“明天,不,一会我就让阿大将画给你送来,这画既然跟你有这般缘分,那就送给你好了。” “别,你带过来给我再看看就好,这东西不能放我手里,只怕我保不住。” 谢晓灿说着,将她当初怎么从赵尚书那里弄到半个赵家庄,给赵尚书的说辞告诉顾少卿。 “我当时只是随便推测猜想,想打乱赵尚书与李家的联盟,到现在想想,有可能泄露了一些机密,更可能会给你引来麻烦……” 第196章 顾少卿的坦白 谢晓灿说到这里很是愧疚。 关于那个怪兽的的梦,她当初只做了一个,还是当天从祭台上回来之后做的,便以为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虽然有些脑补,但到底都缺乏事实依据,讲出来真真假假的,就是想哄骗一下赵尚书的半个庄子,离间赵家与他背后的家族。 如今看来,他背后的家族很可能是李家。 而赵家也确实很可能是受了诅咒,是李家养的蛆。 或者,背后还有另一只黑手,也说不定。 顾少卿听谢晓灿将当初与赵尚书的谈话和盘托出,不但没有生气,还为她此计点赞。 “你做的很好。” 谢晓灿颇为意外,按理说,她不经过他的同意就将画的事说出来,算是利用了他,虽然她没有说画在他那,但以赵家的势力,查出来画在哪,应该只需要时间问题。 顾少卿却只道,“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只要他们起了隔阂,不再一条心,我们就能从中得利。” 谢晓灿眨了眨眼睛,“你不生气吗?赵尚书可能会查到画最后在你的手上,然后派人来偷画。” “一张画而已,有什么好生气的,现在既然已经知道了此事,那么就有应对之策了。如今,不是他要查我,而是我会将画的消息主动递给他,然后将画送给他。” “送给他?” 谢晓灿有些不懂。 顾少卿眸子里透过一丝狐色。 “当然是把画偷偷放在一个与李家相关的人手里,然后引他去偷。不过,原画既然对你如此重要,那咱余自然不能给他们,咱给他将画稍微改改,弄一个赝品给他去偷。” 谢晓灿闻言,眼睛突地一亮。 妙啊~! 如此一来,那赵家就真的要和李家反目了。 他可太聪明了。 谢晓灿兴奋抱顾少卿,“我真的要爱上你了!” 我也爱你!只是顾少卿还没来得及说,还没有来得及感受一下这个怀抱的温暖,谢晓灿就放开了。 顾少卿略有失落。 谢晓灿完全没有注意。 “哦,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谢晓灿说着,又将五把梳子一起放到冰魄人头里,制造出了“可乐神水”。 “……这种水,不但能祛除疤痕斑点,还能瞬间止血,治外伤……” 顾少卿闻言,拔出匕首,一下将手割伤,谢晓灿都阻止不及。 “你……” 好,和她当初一样,要以身试过,才能相信。 毕竟事情太大了。 顾少卿试过,亲眼目睹神水止血去疤,受伤后的皮肤完好无损,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事还有谁知道?” 他神色极是镇重。 谢晓灿自然也知道此事兹事体大。 既然选择了和盘托出,整合消息,就没有必要再在这件事上有所隐瞒。 “义父只知道红梳子鱼尾制造的清热解毒的灵泉水,知道我能将冰魄人头收入体内,但目前他还不知道可乐神水。” 顾少卿立刻就懂了可乐神水就是谢晓灿给这种能治伤的神水起的名字。 “为何称它为可乐神水?” “这个……”谢晓灿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它的颜色和我前世喜欢喝的一种饮料很像,所以……”说顺嘴了,用来区分灵泉水而已,真不是特意给它起的名字。 “既然是你喜欢的,那那个个叫可乐的饮……尿……一定很好喝。”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尿,但顾少卿表示自己不想再提,只话锋一转,“也是个很好的名字,可乐,可得安乐!确实是可乐神水。” “义父不知道可乐神水的存在,但是有一个人知道。” 谢晓灿直接将清云庵云心师太的事说了。 并将自己设计,云心师太治好南开王氏和兴川殷氏,刚刚到账银两的事也说了。 顾少卿想了想道:“你是想利用云心师太,收拢人脉为己用?” 谢晓灿点了点头,“我这步棋没有走错?” “没有。” 顾少卿摇了摇头。 虽然这步棋没有走错,但是一个不好却会将云心师太陷入万劫不复。 但是,顾少卿却没有提醒谢晓灿。 晓灿心太善,她若是知道云心师太危险,心中必定有所担忧。 至于云心师太,她既然想要翻身,想要这泼天富贵,就得承受泼天富贵带来的风险。 顾少卿只是静静的看谢晓灿,“你今天所说的每一件事,都实在是太大了。你为什么选择告诉我?” 谢晓灿不答反问,“那你会背叛我吗?” 顾少卿还没说话,谢晓灿捂住他的嘴,“你不要回答。让我要告诉你。” “如果我发现有一天你背叛我,那么,你什么都得不到,除了诅咒。” “还有,你本来三年之后有机会甩开我,但是现在,你瞧,你的机会已经用完了,你这辈子永远和我捆在一起了。” 顾少卿将她手掌拿下来,亲了一下,贴在脸上。 “有你是我的荣幸,我怎么会想甩开?” “我从未有哪一刻,像现在这么清醒的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谢晓灿被他低哑的声音挠得心痒痒,低头小声问:“你该做什么?” 顾少卿一字一句。 “保护你!” “永远站在你身边。” “绝对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说话间顾少卿,眼睛深处藏着灼灼情意,化都化不开的那种。 谢晓灿抬眼,正好被眼神里的灼意烫到。 这样的眼神让谢晓灿有些受不住,心怦怦怦的直跳,连忙转开话题。 “我把我的秘密都告诉你了,现在给你一个机会,让你告诉我一个关于你的重要秘密,不然,太不公平了。” 说完,还女儿态尽显的一跺脚,“你今天不说,日后,若是被我发现,我可不原谅你哦。” 顾少卿怔住。 秘密? 他最大的秘密,那就是他的重生了。 他轻轻道:“或许你不信,但是,我……我似乎重生了。” 这下轮到谢晓灿惊呆了! “重生?” 一个穿越,一个重生,这……这也太巧了 顾少卿点头,“嗯。” 谢晓灿心里妈卖批,脸上却是故作镇定。 “这种事我也听说过,就是你上一世几年或者几十年之后被你的亲人害死了,死不瞑目,突然有一天醒来,发现自己回到了十九岁还没有被害的时候?” 原来她听说过,他这种并不是个例的怪谈。 他不是怪物。 顾少卿一把抱住谢晓灿。 干啥呢,有事说事,不是说事了嘛。 谢晓灿一把推开顾少卿,“说,什么时候死的,怎么死的,又是谁将你害死了。” 可千万不要是个老头重生,刚刚她还在觉得自己占便宜,老牛吃嫩草呢。 顾少卿毫无顾忌,将自己前世活到三年后就死的事说了。 并将三年之间发生的事,重点笼统的说了一下。 这都是狗血小说上才有的情节。 还好还好,对方死的时候22,没有娶妻生子,现在比自己大两岁多,所以,还是她啃嫩草。 谢晓灿闻言,不禁开心喃喃。 “我们一个穿越一个重生,果然天生一对。” 第197章 赵之阳的反噬报应终于还是来了 赵尚书一行入京,回京的途中拐道去了大觉寺。 大觉寺虽说不是皇家寺院,却也是天启香火最鼎盛的寺院之一,因为寺里有位得道高僧,觉远大师而闻名。 赵尚书几年之前,正好帮大觉寺,解决了一个麻烦。 然后,又机缘巧合的,救了当初在外云游的觉远大师一命。 所以,觉远大师才会送给了他一个禅珠手串。 说是能帮他,抵掉一次,命中之灾。 他从前不是太信。 但是祭台祭祀之事,又使得他不能不信那种冥冥之中的诅咒邪祟。 一向求稳妥的他,怀揣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观念,便也一直将这手串戴在身上,直到赵老太爷反噬出事,而他却一点事都没有。 接下来是祭台被毁,子阳也遭到反噬,他仍是无事,他是完全信了。 而当他将手串给了赵之阳保命之后,他也出现了头疼,头风发作的现象,使得他更加深信不疑。 所以,才会迫不及待的,绕路赶来大觉寺,求见觉远大师。 觉远大师自从上次云游差点病死在外之后,这几年一直都在寺中休养。 当然了,以他的身份,就算是非富即贵,他不想见,也照样不见。 所以,他差不多也有一年多没有见外客了。 有人求见时,通传的沙弥,也就是作作样子通传一下,向贵客有个交待就是。 至于普通人,那是连通传都不会给通传的。 不然,今天你要通传一下,明天我要通传一下见觉远大师,那他们觉远大师,还不得天天被叨扰啊。 所以,当赵尚书带着赵之阳敬过菩萨烧完香,求见觉远大师的时候,那个通传的小沙弥直接就给拒绝了。 “这位施主实在不好意思,我们觉远大师身体微恙,不见外客。” 赵尚书却并未离开,今天此来,他是一定要见到觉远大师的。 只是可惜,当初觉远大师虽然给了他那串珠子,却并未留下可以拜见的信物。 他想了想,只能使眼色给后面的季三沐,季三沐拿出一叠银票递过去,“这是我家老爷为佛朔金身添置的,小师父请收下。” 赵尚书客气的道:“就说故人海桥求见。” 那沙弥一看银票数量不少,但是,又怕惹麻烦,万一通传了之后,大师不见,他们又夹緾不清怎么办? 那厢季三沐摸剑,被赵尚书压住手,他低声恳求。 “小师父,你通传就行,若觉远大师仍是不见,我们转头就走,绝不纠缠。” 有了这个保证,那沙弥看了眼赵尚书后,客气回礼,“施主请稍候,待贫僧去为施主通传一声。” “谢谢小师父。” “不用谢不用谢。” 小沙弥退走。 捏了捏那些银票,这人的钱又白费了。 觉远大师前些时,可是连顶级世家的老家主求见,都未见呢。 怎么可能见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 而且看起来还像是官场的官员,要知道觉远大师可是一向讨厌那些朱门酒肉臭的贪官。 可是当沙弥过来通传,说有位姓赵的自称海桥的施主求见,以为还是会得到伺候觉远大师的小和尚一声,“大师身体微恙,拒不见客。”时。 不想,觉远大师却让他将人领来。 通传的沙弥狐疑的走开,觉远大师长叹了一声。 “该来的终归是要来的。” 赵尚书带着赵之阳上前行礼。 “许久不见,大师清减了。” “赵施主客气了。” “这是小儿赵子阳。” 觉远大师深深看了赵之阳一眼,双手合十,长念佛号:“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两人本就没有什么旧情可述,寒暄了几句之后,赵尚书直接进入正题。 只说自家小儿最近,可能是被什么邪物浸染,想再求一佛串。 “天生之物,佛家供奉,又不是大街上的,哪里是说要就能有的。” 觉远大师这就是拒绝了。 赵尚书脸上满是失望,却又有 些不甘心。 觉远大师双手合十。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施主,这佛串若是戴在你的身上,自可免你一世不受邪侵之苦。{” “因为你的因,早已做古。” “可这佛串若是戴在令公子身上,那么,也只能有七七四十九日保他不受邪浸之苦,之后此佛串自会断毁,断毁之日,便成俗物,再无功用,施主好自为之。” 说完,不等赵尚书开口来求,觉远大师拿出一块血珀吊坠,递给赵尚书,“这块血珀虽然不能免他受邪浸之苦,但是却能救他性命。” 那就是还要反噬,赵尚书心提起。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觉远大师道:“覆水难收,江海不能倒流。施主既是施害者,却也是受害者,我佛才会现出一丝慈悲……” 施害者,受害者…… 所以,那丫头说的,他赵家才是最先被诅咒的,是真有其事?! 赵尚书身子一晃。 之前是怀疑,如今却是已然肯定。 “还请大师指点一条明路,我赵家必定……” 觉远大师却直接将他的话打断。 双手再次合十,一声“阿弥陀佛”后道: “因果天定,天机不可泄露!我与施主缘份已尽,今日言尽于此,送客。” 说完,头也不回进了禅室。 既然说出缘份已尽这样的话,这便是表示再也不见了。 人是方外之人,又是得道高僧,赵尚书也不敢强求。 好在还有这血珀在。 大师算得可真是清楚,他帮了寺院一次,救了他一次,一串佛珠,一个血珀,两件物品正好相抵。 赵尚书叹了一口气,将血珀递给了赵之阳,默然离开。 “爹,这个给你。” 出了大觉寺,赵之阳将那个佛珠手串从手上取了下来,递给父亲赵尚书。 既然只能压制七七四十九天,那么他戴着也是无用。 手串还给赵尚书之后,赵之阳的头马上一阵生疼。 他连忙将那个血珀戴上。 头倒是不疼了。 但是,就有些莫名烦躁不安,然后,肚子好饿。 他道:“爹,我饿了,我们找个地方吃饭。” 赵尚书眼睛一亮,不禁赞了一句,“果然是大师。” 要知道这么多天以来,他儿子赵之阳毫无胃口,什么都吃不下。 人瘦了许多呢。 再瘦下去,只怕身子要顶不住了, 赵尚书一阵欣慰。 只是…… 第一天是欣慰。 第二天是高兴。 第三天,却是笑不出来了。 因为赵之阳越吃越多。 简直狼吞虎咽。 每一顿都吃下去好多食物,但是却并没有饱的感觉。 第198章 逃命就靠它 “……你的意思是说,三年后,李氏准备谋反,萧氏也准备谋反了,两家打算自立根据地,与慕容皇室在天启形成三足鼎立之势?” 顾少卿将前世被亲弟顾琅之害死的事说完了之后,又讲了天启三年后皇室与世家的形势。 “是的,顾氏若掌到顾琅之的手里,势必会成为李氏手中之刀。但李芷蓝与萧云峰暗底里又有勾结,至于后面这三家如何烂斗我就不知道了,只有一点能确定,顾氏在顾琅之的手里必定是做了炮灰的。” 三年之后就是乱世,可以说是军阀割据,所以,为了他们自身的安危,他们俩得有一个十分牢固的根据地。 这根据地是选范阳,还是陈郡? 谢晓灿眉心蹙了蹙。 成年人不做选择,两个都要。 根据地越多越好,等成亲了她就派十五去陈郡,正大光明的去收拾谢氏留下来的宅院。 “那么,你们范阳顾氏的敌人,不但有赵郡李氏,兰陵萧氏,还有……慕容皇室?” 谢晓灿说到皇室顿了顿,顾少卿补充,“慕容皇室与世家早就面和心不和了,如果有可能,皇室第一个想扳倒的就是五大家,谢氏只是一块试剑石。” 谢晓灿接口,“谢氏是因为当今的太后获罪,只是太后还未降下罪罚,赵氏与李氏还有另外一个氏族,就迫不及待的动手了,只为了我谢氏的那把红梳子和冰魄人头。” “太后出身赵郡李氏,但当年若没有今上,也就是慕容皇室的纵容,赵氏又怎么敢动手……” 毕竟一门三百多口满门被灭,这种惊呆全国的惨案,只要皇室多过问一嘴,或者不偏不倚,都会有人拿来大作文章,绝对不会灭得这般无声无息。 理是这个理,但这话顾少卿不能说,得谢晓灿自己明白过来。 当然了,皇室还没有开口治谢氏什么罪,世家就动手了,也是对皇室的一种挑衅,将皇室的威严踩在脚下。 顾少卿与谢晓灿两人,一个重生一个穿越,整合消息一通下来,天都黑了。 外面十五大声咳嗽了一声,顾少卿道,“有人来了,我该走了。” 谢晓灿看了看天色,确实不早了,大概是葛盛又来回事了,每天都会去作坊的青玟应该也回来了。 便道:“顾家你那个没良心的弟弟,如今既然已经知道了你还活着的消息,肯定会来刺杀,你都准备好了吗?” 既然要回去了,回去前总要消遣消遣,并将顾琅之的实力消磨一番才是,顾少卿轻笑,“你不用担心,都是自家兄弟,我自好好生‘招待’。” “好。” 谢晓灿想起他此前一人一刀能干翻一大群的事,身体有病的时候都能逞强,如今身体都要大好了,应该更没问题,“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直接说就是。” 想了想找了几瓶“可乐神水”出来给顾少卿,“呐,拿着。” 顾少卿收好,点了点头,“一会晚点睡,我让阿二给你将画拿来。” “好。” “哦,对了,你体内吸收冰魄人头的那股能量,就算不是内力,应该也能当内力使用,具体如何使用,练什么功法,等我再次泡浴,身体完全恢复之后再帮你安排,切不可操之过急。” “我知道了,你去。” 这个晚上,谢晓灿睡得倒是晚。 阿二将画送来的时候,已经深夜,谢晓灿对着灯,将画仔细看了一遍,并没有什么新的心得。 实在是画上那九个山峰,高低形态都太模糊了,完全看不出是哪个地界。 别说是哪个地界,若不是上次她看得细致,都看不出这后面的背景是九座山头,还以为是什么衬托或者云彩之类。 既然看不出什么新的东西,谢晓灿想了想,便又将五把梳子抱着睡觉,想着说不定能再得点提示。 不想,一夜过去,却是深沉无梦。 看来,冰魄人头里的故事,她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 不知道的,就靠她自己去寻答案了。 …… 接下来几天,风平浪静。 谢晓灿的日常就是,对接村长与葛盛。 然后,等两人都走了,她再由吴妈妈上课两个小时,下午时间是自由时间。 她会到处走走。 看一看作坊的进度,看一看庄子上佃户们种树种地之类的进展。 作坊这边。 村长和狄家村的村民们铆足了劲,每天都是连轴转。 如今差不多十天过去了,地都铲出来了,也找平了,夯实了。 这几天,已经按照之前谢晓灿的图纸,开始建房子了。 不过为了早些转动起来,最先建的房子是仓库,和晒场,打篱笆围墙。 等仓库一好,就能采购黄豆等材料,然后,开始第一步的酱油制作了。 至于佃户种果树方面。 前几天葛盛就带着果农出去,去买果树苗了,但是这世界,特别是这一片地方,专门种水果的人家不多,卖树苗的更少了,葛盛还算懂许多农艺知识,买了许多果树枝回来插种,看能不能种活。 另外又带着佃户到山里寻果树,遇到小点的苗子就移植过来。 最后一块就是种药材的那块了。 既然决定了那块地方种药材,如今便是买药苗了,还得专门找一个善于种花草和种药材的药农,这个得慢慢挑,不能急,顾少卿说他会安排,谢晓灿就不打算操心了。 现在,只要发现佃户们种了新的果树,晚上谢晓灿就会偷偷的去给这些树浇水。 浇的不是普通的水,而是稀释之后的灵泉水。 因为,插枝的果树苗一般不容易活。 但谢晓灿又需要它们不但必须活,还得长得壮,结的水果也必须比别家的大,比别家的甜。 以后可要靠着这些果树打名声发家致富,必须要好好投资才行。 不过,她既然每天下午都会出去到处视察,那么自然也会干点自己的事。 比如,视察完了之后,每天都会抽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让十五带着她到山里,偷偷的施展她的轻功。 在山林间的树木之间跃来跳去。 方便她掌握这门技艺。 开玩笑,不将轻功练灵活,练到随心而动,怎么行。 以后真出了什么事,逃命就靠它了。 第199章 你不心疼我吗 离成亲的日子只剩几天了,吴妈妈这几天也不训练那几个丫头了。 因为那几个丫头最近都忙了起来。 就连吴妈妈也忙了起来。 之前和顾少卿一起在南开郡订的那些个衣服也都送了过来。 当初做衣服的时候,就说了每一件尺寸都按当时量的尺寸再缩小一点点。 店家也按谢晓灿的吩咐做了。 实在是店家也没有想到,这姑娘这才十几天的工夫,就一下子瘦了这么多。 做的时候不敢放太多,这做大了有改,做小了,就只能哭了,所以,衣服就都有些大了。 其他的衣服,内衣常服礼服,马服之类的,虽然穿着大了那么一丢丢,但倒是都能凑合,毕竟都不急。 但是嫁衣就不能凑和了。 而且,也就只剩几天了,必须急。 本来是应该店家拿回去改好了再送回来的,但是时间紧,吴妈妈不让。 因为店家若是拿回去再送过来的话,中间可能会出什么纰漏也说不定。 些许小事,都是为了她好,谢晓灿自然不会与她争。 衣服既然留下了,那以她们这些人的水平,只能吴妈妈水平最高,只能由她亲手改嫁衣了。 至于新婚之时穿的常服啥的,就交给红绣她们了。 吴妈妈要改嫁衣,便没时间再训练她们这几个小丫头了。 不过好在几天过去,大家都有了些章程,吴妈妈虽然不训了,但她们也不敢放松。 不管是走路,还是说话基本都是端着。 生怕一个不好,惹得吴妈妈不满。 如今她们可是都知道了,她们姑爷顾先生来头只怕不小,应该是大世家出身,成了亲就要带主子回府。 她们主子将来可是要进大世家当主母的,她们的言行就是主子的脸面,若是她们的行言不合格,主子一定不会让她们跟着。 如果主子不让她们跟着,她们一辈子的前程都完了。 能进大世家做主母身边的贴身丫头,谁愿意一辈子待在乡下农庄子里。 主子提前给她们打过预防针,姑爷她们是都不敢想了的,但是若是入了世家……那还愁嫁不到好人家吗?退一万步说,就算一辈子伺候主子不嫁,也比旁人高贵。 只是,显然有时候变化比计划快。 几个丫头一个比一个沉稳,走路像是被尺子量过的一般,说话完全不敢高声,越来越有世仆范儿了。 吴妈妈对她们也比较满意,可这天却被紫芋给破功了。 一大早,紫芋去大厨房给葛家的帮忙,不想才走了没多远,就惊慌失措的跑了回来。 一边跑,一边上气不接下气的高呼。 “姑娘,不好了。” “姑娘,不好了。” 吴妈妈正在院子里做针线活儿,顿时将线筐往桌上一贯。 “何事大呼小叫?” “早与你们说过,不管遇到何事,都不能惊慌,走路不能急颠踮,说话不能声调过高……” 紫芋一边喘气,一边道:“姑爷……姑爷,浑身是血被抬到庄子里来了。” 吴妈妈还在这边训示紫芋,但还没训示完,反应过来紫芋口中说的姑爷,就是她的奶儿子顾宴之,顿时闭嘴了。 一脸惊慌,高声问紫芋:“怎么回事?” 谢晓灿这边也被这个消息给惊住了,当下扔了衣服,冲出院子。 冲了没多远,只见顾少卿被人抬在一个担架上,一身是血,脸色苍白若金纸一样,似乎只剩下一口气在。 这这这…… 他身上不是有她给的“可乐神水”吗,怎么还流这么多血,成了这样子,难不成是用完了? 谢晓灿愣在那里。 阿大抬着担架走在最前面。 他红着眼睛,“谢姑娘……” “对不起……” “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主子。” “主子,主子胸口中刀,贯穿心脉,他……说想见您最后一面……” 去他的最后一面。 姓顾的,你知道了我的那么多的秘密,还说要一辈子护着我,休想就这么逃了。 谢晓灿脸色大变,浑身发抖,也顾不得这些,嘶吼道:“快,快将人抬到我屋里。” 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她能叫他外伤好起来,至于失血过多之类的,后期再调理就好。 一定能保住他这条命! 吴妈妈这时也冲了过来,看到顾少卿要死不活的样子,顿时眼泪像不要钱似的掉。 胸口中刀…… “啊……阿大,你……” 想责备,但是教养让她说不出狠话。 还是十五机灵,“还站着干什么,还不快抬到姑娘房里去。” 人很快送到谢晓灿的屋里。 人命关天,谢晓灿眼睛早就红了,想也没想,就准备给顾少卿检查伤口,然后给他治伤。 不想手却被顾少卿的手掌暗暗的,强有力的捏住了。 顿时心头一凛。 好像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了。 先前惊慌的心神一定。 猛的一起身。 然后,哭出声来。 “少卿啊,你不能死啊~” “我们还有几天就成亲了,你可不能丢下我不管啊,呜呜呜~” 一边哭,一边冲着屋子里的人道,“都给我滚出去,我要单独和顾少卿说说话。” 这是要和未婚夫道别啊,所有人顿时都退了出去。 脸色极其难看,心思极其沉重。 几个丫头心思浅的,都哭出声来了! 人都走了,谢晓灿关了门,一抹泪转过身来,顾少卿已经坐起身来。 刚刚还面色苍白脸如金纸,此时脸色虽然不好,但却也不至于要死不掉气。 “你干嘛吓我?” 谢晓灿气不过,冲过去捶打顾少卿,顾少卿嘶~了一声。 谢晓灿连忙收手,这……这是真受伤了…… “用了你给的药,已经好了,但……到底是被扎了一刀,外伤虽然好了,内里还是受了损,疼着呢。” 谢晓灿心疼他,但到底有些别扭,脸上还梨花带泪,不由得骂了声,“疼死你得了。” 嘴里骂着,但却又伸手给他去揉。 顾少卿眉眼舒展,他就知道她总是刀子嘴豆腐心。 “我若是事先和你说了,只怕骗不过他们。” 顾少卿将谢晓灿手抓住,再被她这么揉胸口,只怕他要把持不住。 谢晓灿任由他捉了手,只看着他急急问,“到底是谁动的手?” 第200章 小手肉嘟嘟 “到底是谁动的手?” “顾琅之。” 顾少卿毫不犹豫直接告诉了谢晓灿。 “我还活着的消息,是萧云峰送给他的,萧云峰连同我泡浴祛毒的消息一起送给了顾琅之。” 谢晓灿咬牙,“萧云峰!这家伙可真是该死,他怎么还不离开?” 顾少卿将谢晓灿的手拿在手里把玩。 这小手肉嘟嘟的,又软又嫩真的好摸极了。 “虽说是萧云峰将消息递过去的,却也是我刻意为之。”确实,若不是他有意将自己泡药浴的事泄露出去,任何人都不会知道这件事。 谢晓灿有些茫然,“为何?” 顾少卿缓缓道:“因我从小身子骨不好,不听从李氏的调配。也因为如今李家的主母是顾琅之的亲生母亲,所以李家早早就想扶他做顾氏家主,暗底里给了他不少人。如今,回去之前,正好看看他的实力,也顺便剪除一些羽翼。” 他这一说,谢晓灿就懂了。 顾琅之绝对不会允许顾少卿活着回去,一定会用最大的精锐来杀他。 但是,听到顾少卿又是毒又是伤,还不能动,以为自己捡漏,就不会尽全力。 不尽全力的话,自然就会消耗实力。 “可你为什么要作局骗他?” “得让他掉以轻心啊。他这个人一向自负,又蠢。” 顾少卿说话间,眸子里闪过一丝轻蔑与痛恨。 就是一个这样他瞧不起的蠢人,却利用亲情,在他最虚弱,本来已经快要死了的时候,还来算计他。 “更何况,我们成亲在即,就算我不算计萧云峰提前送消息,萧云峰也会将我还活着的消息送出去,让他在新婚之夜过来捣乱。如今就算他新婚之夜再来,人手方面却也一时之间安排不及了。” 分而化之。 萧云峰想捡漏,没那么容易。 成了亲可真的是难。 前世成亲即死期,今生估计也没那么容易。 如果害怕,谢晓灿可以选择不嫁,但是,不知道为什么, 谢晓灿却在期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生或者死,她也想自己选择一次。 赌一次。 算起来,今天应该是顾少卿泡完药浴的最后一天。 这个当头被打掉药浴时间,然后还经受这么重的伤真的不要紧吗? 谢晓灿想到这里,也问了出来。 顾少卿摇了摇头,“没事的,我与龚公之前说过,其实第二次泡过药浴之后,体内余毒就已经不再致命。这次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的最后一天余毒差不多已经清了。而且,我传消息出云的时候,将时间上有所混淆,他们来的时候,我也将药效吸收得差不多了,如今体内带的胎毒余毒都排出去了。” 谢晓灿白了他一眼,“你心里有数就好。我可不想当寡妇。” 顾少卿将她抱住,她担心他,他是知道的。 谢晓灿窝在顾少卿怀里没有动,两个人能享受单独的时间,如今是奢侈的。 “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自然是在你这里养伤啊。” “难不成,你未婚夫快死了,你还要将未婚夫给赶出去吗?” 顾少卿嘴巴里说在谢晓灿这里养伤。 可是,当天夜里就潜出去了。 可见,躺在百果园的床上养伤,只是一个幌子,顾少卿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 当然了,谢晓灿也不可能打破沙缸问到底,非得让他交代去哪做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空间和隐私,她自己也有。 大事上互通有无便可。 接下来庄子上也无甚大事。 不过,有两件小事,还是值得一提的。 就是庄子上突然收留了两拨人。 一拨是一对孤寡的外乡来的母女。 那女子带着饿得奄奄一息并发着高烧的女儿,跪在庄子前面求收留,哭得那叫一个惨。 她说她与丈夫逃难来到朔河,本来男人是在码头上做工卖苦力的,不想前些时日染病死了。 本来就是逃难,她用身上最后的银钱葬了男人,不想却找不到活计,最后女儿快饿死,还发了烧。 听说百果园的主人心善,于是前来求收留。 自卖已身,只求庄子能给孩子一口吃的,只要一口吃的孩子就能缓过来。 实在可怜之极。 葛盛心善,并没有要求对方卖身,只给了口粥,那女子喂孩子喝了后,孩子缓了过来。 那女人就不走了,非要报恩。 在庄子口长跪不起,自称是谢晓灿的奴婢,要当牛做马的报答谢晓灿。 葛盛被闹不过,告诉谢晓灿,谢晓灿也出去看了,长得倒是颇有几分姿色。 还有一拨是一家三口,一对老夫妻,据说无儿无女,葛盛出去时遇到的。 算是葛盛对他有救命之恩。 这一家子没有生计,又说要为葛盛当牛做马,葛盛想着救人救到底,又想着庄子里缺个守门的粗使。 便想着留他们在庄子上做事,然后禀告了谢晓灿。 谢晓灿见这两人看起来很忠厚,但是这种特殊时候,以这种特殊方式来的外乡人,她都不会相信。 按谢晓灿的性子是要赶走的,但想了想,却是留了下来。 与其将这些来打探消息的人赶走,不如将他们留下来,顺藤摸瓜,反向侦探。 当然了,虽然留了下来,却也与阿二十五葛盛等人说了其中的利害关系,让他们都盯着点。 这些人是绝对不允许进入主院的。 更不能靠近作坊和厨房。 顾少卿虽然不在屋里养伤,但是为了掩人耳目,谢晓灿每天晚上睡在旁边的书房里,白日里无事的时候,都会呆在房内。 看起来陪在屋内照顾,实际上是各种学习,练习,婚前准备。 当然了,吴妈妈和五个丫头也已经知道了顾少卿是假受伤的事,都放下了心,只是为了配合,都表面上着急着伤心着。 然后,都会有换药的带血的纱布和绷带扔出去,汤药端进来。 当然了,受伤就得请大夫,这点顾少卿早就备好了,顾少卿抬过来的时候,就跟过来一位大夫。 看样子是他自己的人。 因为顾少卿明明不在里面,他却仍然是每天三次的请脉,候在房外以防万一。 顾少卿是在成亲吉日前的三天晚上回来的。 他回来的同时,还带来了龚齐洪的口信。 龚齐洪在信里,不但将自己这一两个月的去向说了。 还将龚家承认谢晓灿为他义女的事,以及龚家会来送礼观礼的事也说了。 还将乐奢夫人李长乐的去向也说了。 最后,把探得狄林的消息也一并说了。 谢晓灿看着由顾少卿转交过来的龚齐洪的信。 顾少卿观谢晓灿看信神色比较平静,才缓缓询问:“我已经派人去打探了,狄林确实在那里,你是想亲自过去质问他,还是……将他抓回来?” 第201章 狄兰兰的坑 谢晓灿看完信,半晌没有说话。 如果将狄林抓回来的话,还可以赶上他们的婚礼。 可将他弄回来后怎么办? 是杀,还是当长辈拜? 还是当长辈拜,拜完了再论道理举刀? 这也太难了。 成婚本来就是谢晓灿心里的一道坎,她不想在成婚那天心情极度不适。 最后,叹了口气,“一切等我们成婚之后再说。” 如今她与顾少卿的成婚,并只是给狄家村人交待。 也不只是为了爱情。 更不是为了她与顾少卿的盟约。 而是,她谢晓灿要与前世做一个斩断。 她要新生! 十世她都没有活过十七岁,没有活过嫁人的那一天。 这一辈子她一定要打破这个诅咒。 顾少卿并没有驳回谢晓灿的决定。 事实上,他也是这么想的。 只是,在去找狄林之前,得将人保护起来。 狄林身上,还有迷团。 他们猜到一些,但还缺乏事实依据,这个事实依据就是狄林。 狄林也是赵家,或许还有李家的一个罪证和把柄。 顾少卿既然人回来了,就不可能再留在百果园里的雅苑了。 和谢晓灿叮嘱了几句之后,当天晚上便由着人抬走了。 抬回了狄家村的后山。 很多人亲眼看见,顾少卿被抬走的时候,瘦得不成样子,脸色比之前更苍白,只一口气撑着。 所有人都知道顾先生已经命不久矣。 回山上,只是迫不得已。 本来,成亲前住在女主家里,就已经不成体统。 若是成亲当天还住在女方家里,还怎么娶亲。 还有三天就成亲了,就算是死,也不能死女方家里啊,必须得抬走啊。 村里如此流言,狄家三叔与王氏就坐不住了。 不管谢晓灿是不是姓狄,是不是他们的亲侄女,如今叫他们一声三叔三婶,他们就是长辈,就得去管一管。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狄老三与王氏就来了。 来劝谢晓灿要不直接取消与顾少卿的婚事算了。 女子未嫁,未婚夫去世;与人嫁过去,夫君去世;是有根本区别的。 一个最多被别人讥笑几句。 一个却是要被人叫寡妇,一个不好还要背上克夫命这种不好听的称谓。 王氏苦口婆心。 “如今顾先生只剩一口气,你嫁过去的话,等同于冲喜……” 狄老三面有不忍,“也不是三叔为人不厚道,只是……唉~!” 狄老三说到这里,自己都有些说不下去,只能叹了口气。 若是他们的女儿,他们也不好抉择。 退婚。 要被人说刻薄寡恩,不讲信义。 不退婚。 将来也要被人指着脊梁骨。 想起女儿,狄老三脸色就更不好了。 自从知道女儿的帕子被那个萧云峰拿在手里,王氏回去之后,就将兰兰修理了一顿,然后在家里坐立难安。 好不容易,又遇到萧云峰来作坊里视察,王氏逮到机会,无人的时候,直接上前索要帕子。 结果那萧云峰说没带在身上,以明天归还为由走掉了。 第二天,那萧云峰倒也是守信,来了。 不过却是大张旗鼓的来到狄家村,拿出帕子,还非得亲手交给兰兰才罢,搞得全村人都知道了。 这还不是最气的。 也不知道那姓萧的吃错了什么药。 接下来一连几天,那萧云峰天天上门找兰兰。 虽然都被王氏给拦住了,但是村人看兰兰的目光就变了。 好像兰兰是个不正经的姑娘,和他有私情,并要与他私奔一样。 那些之前来说亲,想相看的,也全都没了消息。 虽然他们不想嫁,也没看上那些人家,但是他们看不上人家是一回事,人家看不上他家闺女又是一回事。 这些他们都不好意思说。 就连村长都对他,开始有些微词了。 昨天,还专程找过他,含沙射影的和他说什么,做人不能趋炎附势,为了攀高枝就连气节都没了,把整个狄家村都卖了。 毕竟他们狄家村能与天佑合作,是因为晓灿的情份。 天佑客栈本就势大,若是狄家村投了天佑,晓灿就只是孤家寡人。 到时候,天佑从晓灿那里谋了方子,甩掉晓灿有一百种办法。 兔死狐悲,晓灿如果出局,他们的下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毕竟劳力哪里不好找。 隔壁几个村都看着呢。 他们狄家村如今还未能立足脚,绝不能出差错。 如果他们家再与那萧公子有什么牵扯,那么作坊的事,就不要再去管了。 当然了,这些谢晓灿暂时还不知道。 最近顾少卿出了这样的事,作坊的事,村长都不怎么敢来麻烦,谁敢和她说这个。 狄老三与王氏虽然说出的话不是那么地道,但是谢晓灿也知道人家是为了她好,还是一心向着她。 不然,人家大可以躲老远。 所以,就算这话不太中听,也没有生气。 只好声好气的道: “三叔,三婶,虽然你们说得都有道理,可是当初在赵家庄时,也是顾先生全大义认我了这门亲,我才免受火刑,活着从赵家庄走出来。” “当初我们这一支几家都蒙了难,也是因为顾少卿,我们这么多人才从赵家那个地底的祭台活着爬出来,如今他受了伤,我就不嫁,那……做人不能不讲道义……” 谢晓灿如此一说,狄老三与王氏都没什么话说了。 只长叹了一口气。 是的,做人不能太没良心了,顾少卿对晓灿,对他们狄家都是有恩的。 顶多,日后若是晓灿真有什么事,等文吉出息了,多帮衬帮衬。 现在,还是多想想,兰兰的事怎么办才是正经。 第202章 吉时终于到了 七月将至,吉时终于到了。 吴妈妈每天掐着谢晓灿的体型变化,给谢晓灿改嫁衣。 不得不说她技艺真的是精湛,谢晓灿这件嫁衣穿在身上哪哪都合适,多一分嫌多,少一分嫌少。 谢晓灿穿过来已经三个多月了,从最开始的二百多斤瘦到现在,如今的体重是一百四十几斤的样子。 一米六五的身高,配上一百四十几斤,也不能算特别肥胖了。 三个多月差不多瘦了快一百斤,若是别的人三个多月瘦这么多,只怕身上皮肤都是褶皱。 但是谢晓灿有灵泉水相护,又每日里都有运动,所以,皮肤不但没有褶皱不说,还比从前不知道光滑细腻了多少倍。 虽说现在看起来,还是有些胖,但她体型匀称,加上衣服合身,那绿衣嫁衣的衣料又是南开最好的,行走之间波光潋滟。 背后绣着龙凤呈祥,前面全都是金丝暗绣的福字,繁复的款式设计,同时拖拽的长裙更给人一种典雅庄重之感。 说实话,谢晓灿对这一身嫁衣真的是满意之极。 吴妈妈还贴心的给她画了妆,是那种电视里常见的点了花钿的精细妆容。 不得不说,这妆容配上她微胖的脸,就有种梦回唐朝的感觉,真的是太好看了。 谢晓灿透过铜镜,镜中人惊艳的美,自己都看呆了。 别说谢晓灿,就连那五个丫头都看呆了。 对吴妈妈更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白芷更是看着吴妈妈一脸谄媚,她要拜吴妈妈为师,要学这化妆术,日后姑娘若是回了大宅门里,每天都必须要精致,要美美美,她是贴身伺候的,这技艺,她必须要会啊。 吴妈妈人精一般,当然接收到了白芷那热烈的眸光,但是一个余光都没给她。 有些东西她自然会教,但是不会轻易教。 过于轻易得到的东西,不会珍惜。 谢晓灿在镜子前转了几个圈,欣赏完之后,吴妈妈便给谢晓灿递了一把扇子。 这个谢晓灿熟。 扇子是新娘子用来遮面的。 谢晓灿就算没吃过猪肉,也是见过猪走的。 其实现代的时候她,似乎也看过一些相关服饰的野记。 古时,男女成婚,最开始女性是没有红盖头这一说的。 新娘扇子遮面的习俗很早就开始了,最早能追溯到汉末至晋朝,盛行于唐宋。 有地位的讲究些的人家,嫁女都是以扇遮面。 只有小门小户,平民盲流,还有世家纳妾不入流的,为了掩饰嫁娶时,头上头饰的寒酸,才会盖上红色的盖头。 后来,到了宋朝的时候,女性的地位越来越低。 皇室打压世家,取消了世家门阀的种种优渥,寒门突起,女性贞洁日益严苛,新娘子的面容不能让人随意瞧看。 新娘盖红盖头,才慢慢成为主流,和裹小脚一样,一起流行起来了。 因为新娘子盖上盖头,一是为了遮住女性容貌,二是用盖头压住媳妇,表示新媳妇进门,不但夫君压她一头,婆母也压她一头。 而如今的天启,虽然也看重女子贞洁,但却并没有女子足不出户的规矩。 农家平民之类,无钱置办头面,便是大红嫁衣+红盖头。 世家贵女出嫁的时候,很多人观礼,新娘的礼仪和首饰,都是家族的排面,所以才是红男绿女,并以扇遮面,表示女子矜贵之体,嫁入夫家时嫁妆多,并不靠男方养活。 谢晓灿接过扇子,吴妈妈郑重的叮嘱道: “一会新郎来接,姑娘用这把扇子遮面。” “记住,出去的时候,姑娘要将这把扇子拿中正,万不可低,也不可过高。” “沉肩垂眸,随着公子的步伐,方步而行,不可僭越,也不可落后。” “是,晓灿记住了。” 谢晓灿拿了扇子遮面示范,并向吴妈妈行了一礼。 “妈妈这些日子多有操劳,您辛苦了,多谢!” 得了这真诚的一礼,又在这喜庆的日子里,吴妈妈脸上总算有了一丝笑意。 …… 虽然如今谢晓灿不再是狄家村人。 但是,她是家禾酱油作坊的二东家,也是如今狄家村同一战线并依赖之人。 所以,狄家村的村人,熟悉的不熟悉的今天都来捧场了。 还没到吉时,雅宛门口就挤满了人。 只有村长族老和狄家近支的几脉,才被葛盛迎到雅苑里,并在主院外,等着观礼。 前些时关于顾先生已经快死了的消息,早在狄家村里传遍了。 狄家村人嘴上没说,但很多人都私下里议论过了,一致觉得,顾少卿不会亲自来迎亲,只怕是连拜堂都做不到。 说不准,到时候,谢晓灿只能和公鸡拜堂。 都觉得这谢晓灿虽然走了狗屎运,让赵家赔了半个庄子有钱了,但是命却是苦得很。 不管有多少钱,这女人还没过门男人就要死了,命自然是苦的啊。 没想到,吉时到了。 顾少卿不仅亲自来迎亲了。 还锣鼓喧天,骑着高头大马,场面十足的来迎亲了。 高头大马神俊威武,一看就不是凡品。 顾少卿坐在马上,一身红色的喜服衬着他面上皮肤白里透红,他身形虽然略带瘦削,但因为身高优势,却又不失男儿气概,头戴银冠,冠中间嵌着宝石,腰间系着一条嵌着宝石的腰带,显得异常华丽贵气英武。 狄家村村民虽然家境都过得去,但终归也不是什么世家豪门之流,都没去过什么大场面,谁家见过这么俊俏气派的新郎,顿时都傻了眼。 不是说,已经快死了吗,怎么这会子精神头这么足,骑在马上腰板那么硬实。 莫不是回光返照? 就算回光返照也不可能啊。 狄家村民讶异之余,都忘了上前打招呼寒暄讨喜钱啥的了,吩吩往边上让,让出一条道来,供顾少卿的迎亲队往庄子里去。 自然顾少卿也不是小气人,村民让开之时,他的迎亲队里早有人往外洒喜钱了。 狄家村民本为过来只是给谢晓灿面子,来看看热闹,心想那顾先生本来就是一个教书先生,穷得很,又都快死了,哪里会有什么喜钱。 这会子真就是喜从天降。 狄家村人纷纷躬下身子捡喜钱。 于是人群时某些心怀不轨之人,便鹤立鸡群的突显了出来。 有人发现自己突现出来,连忙蹲下装着捡喜钱。 还有些人眸光一暗,闪身离开。 更有人依然立着不动,见只剩自己依然站立,冲着新郎的方向挥了挥手。 蹲下装捡钱的,自然是些眼线。 眸子发暗离开的,自然是心怀叵测的。 而冲着顾少卿挥手的,却是萧家二公子萧云峰。 顾少卿扫了萧云峰一眼,看到当没看到,萧云峰冷笑一声。 他今天本来是来看热闹的,不想,自己倒成了笑话。 没想到顾家的二公子如此不中用。 也没想到顾家的这位少家主,是这样的人,居然再次装死。 不是说他若芝兰玉树一般灼灼其华,眼里容不得一颗沙子吗? 呵~ 这人与传说中的顾少家主完全不一样。 他算是见识到了…… 第203章 成亲拜天地 也许是这年头没有现代那些个小弟藏鞋和闺蜜堵门的把戏,所以顾少卿很快直接就到了喜房外面。 在司仪的唱念之下,将谢晓灿迎了出来。 谢晓灿没有长辈,于是连拜别长辈之礼都没有。 只是象征性的给狄村长,狄老三,王氏微微鞠了一躬。 然后,就出了主院。 “新娘子来了……” “新郎将新娘子接出来喽……” 一片欢呼声之中,一表情肃然的司仪和吴妈妈分开两边,前面开道。 司仪唱念。 \"新娘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寿,不骞不崩!\" 语毕,后面新郎与新娘并肩膀而行,从雅苑走了出来。 谢晓灿一身绿色礼服,以扇遮面,行走间如流云一般飘逸。 这样的嫁衣,这样的妆容,这样的姿态,这样的排场,狄家村人从前别说看过,就连想都想不出来。 所以,落在众人眼里,那丢肥胖也只剩下“福气”二字。 不光是那些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谢晓灿的狄家村人看呆了。 就连昨天晚上,带着村长婆娘和狄兰兰来给谢晓灿添箱的王氏等人,也看傻了眼。 为了排面,平时本来十几分钟就能走完的路,一步一顿的,硬是走了有大半个小时还不止。 司仪与吴妈妈走到轿前,分作两边。 司仪又唱念。 “落轿,新郎新娘同心永结琴瑟和鸣。” “起轿,新郎新娘地阔天高比翼齐飞。” 语毕,顾少卿将谢晓灿扶进了花轿。 然后就是鞭炮,锣鼓奏乐,各种喜庆之声中,顾少卿上马领着迎亲队,往狄家村后山的方向而去。 从庄子徒步走到狄家村,差不多是一个多小时。 抬着轿子上山行路慢,起码又是一个多小时。 顾少卿吉时到达庄子上的时候,正是正午12点,如今接了新娘子出来,就算没有遇到阻碍,也花了个把小时。 此时出发,途径狄家村,去狄家村后的后山,差不多五点左右,正是拜堂吉时。 狄家村人大多以娘家人自居,见新娘子被接走了,被葛盛等人请到庄子里吃酒去了。 今天庄子上摆了几十桌的流水席,不管是从色香味,还是肉食的多少,都直接将狄家村的那些个席面完全碾压。 “今天所有到场的乡亲们,每个人都可以过来刘帐房这里登记,登记领红包,领了红包之后,吃完了饭,还有伴手礼一件……” 葛盛一边卖力的维持着现场的秩序,一边观察着那些个可疑之人。 各村民一听说不但有红包拿,还有伴手礼,都乐开了花,围着刘帐房要求登记,并等着葛盛下一步的安排。 只有村长族老狄老三狄大高,以及李家张家的族老,等少数被邀请之人,跟着迎亲的队伍,一起进了山,到时候以长辈的身份,为夫妻二人的拜堂成亲做个见证。 本以为山里就一间山间猎屋做为临时娶妻之用,毕竟谢晓灿如今那么大的产业,已改了谢姓,如今又没有长辈,两人成了亲必是要住到庄子上去的,所以,众人都没有对山中猎屋有什么期待。 不想,在离猎屋还有一射之地时,众人突然眼前一亮。 本来只有一间的破猎屋,如今已经摇身一变,变成了三间。 三间屋子连在一起,一大两小,而且底下都被抬高了一层,从地上到进屋,一人多高的台阶,台阶之上,屋子之外,是宽大的长廊,还有栏杆。 屋子本就建在山腰上,方便观察四周的动静,但是为了平稳,安全与隐蔽,屋子就被山坡上的很多大树对遮挡的视线。 如今被这么一抬高,房子前面的树又被清理掉,还将那里做成广场一样找平,于是,站在房子走廊之上,扶着栏杆,便可以眺望远方。 山下,动静一览无余,对面山上,风光无限好。 这哪里只是一个猎屋。 这是一个度假山庄还差不多。 这猎屋,村长几个月前是来过一次的,那个时候是安置阿大住在这里。 上次顾先生辞了村里族学先生之职,说不方便再住在那里,想与阿大一起住到猎屋里,他原是想送顾少卿上山,只是那边作坊的事太杂抽不出时间。 没想到,这才几个月的时间,这间猎户住的山间猎屋,居然就变成了这样。 完全不敢认。 不止村长,那四五个族老与狄家村里担事的几位,也都唏嘘不已。 谢晓灿此时已经从轿子里走了下来。 一路上被轿夫在轿子里晃啊晃,头昏死了。 下来吸了好几口新鲜空气,才回过神来。 虽然她以扇遮面看不到屋子全貌,但看旁边的精致讲究的一草一木,听到一边人唏嘘之声,心中颇有几分好奇之色。 后面虽然也一直以扇遮面,有吴妈妈的搀扶之下上台阶进正屋,仍是没有看清屋子的全貌,但是,余光也将所走之处都打量了个遍。 屋子和栏杆之上都缠着藤蔓,蔓上还有不知名的小花,似乎是在迎接着它的主人。 真是一处世外桃源。 这里,她喜欢。 谢晓灿不自觉唇角勾起。 这三间屋子的正屋,比此前的猎屋也不知大了多少倍。 一行十几人进去,屋子微有些拥挤,却不显小。 新娘新郎垮火盆等进门仪式行完后,由人领着站到堂中正位,司仪已经将高堂摆好了。 男方这边的椅子上是空着的。 村长站在男方,空椅子旁边,算是代表男方长辈对婚礼的见证。 女方这边的椅子上放了两个牌位。 狄老三站在女方椅子的旁边,算是代表女方长辈对婚礼的见证。 两人都没让落座,脸上却都没有一丝一毫不满,这排场,这气度,他们也不认为自己有资格落座,来正正式式的受这对新人一拜。 能充当长辈见证人,受偏偏一拜,已经是抬举了。 众人各就各位,司仪唱念。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送入洞房。” …… 第204章 洞房里的第一个拥抱 既然是成婚,那自然也是有酒席的。 酒席就安排在那空旷的广场之上。 席面自然不是山里的侍卫们自己做的,而是从南开郡的大酒店买回来的。 既然是从大酒店里买来的,那自然是比谢晓灿百果园里的席面,更胜一筹。 毕竟百果园里的席面又不是她亲手做的,也是在十里八村里找的厨子,不过是给了几个建议,让紫芋给加了两个大菜而已。 结婚讲究四角齐全。 顾少卿一共安排了四桌席面。 村长等狄家村人他们坐了一桌。 其它阿大阿二带着几个有脸面的侍卫们又坐了两桌。 王妈妈带着丫头们也安排了一桌。 谢晓灿安安静静的待在新房之中,身边只守着一个十五。 大家落了座,村长代表狄家村人讲了几句吉祥话,就开席了。 顾少卿按程序起身敬酒,无人敢灌顾少卿这个新郎喝酒,于是,他只作了个样子敬了一圈,便回了房。 他进了新房,十五自然是腾地,偷偷溜了。 她溜出去没几分钟,紫芋就提着食盒进来了。 外面安着席面,都在吃吃喝喝的。 新郎新娘从早上到现在都没吃什么,屋里自然也得为新郎新娘弄点吃的才行。 虽然没有外面菜多,但却也都是些极为精致的小菜。 “姑爷,姑娘过来用膳了。” 紫芋将菜摆上,再往酒杯里倒两杯酒之后,这才恭敬的请两人过来。 酒,自然是新婚洞房必喝的,合卺酒。 顾少卿与谢晓灿坐下,两个在紫芋的伺候下,红着脸,绕着腕子喝了合卺酒。 紫芋按吴妈妈吩咐的说了两句吉祥话,“合卺共饮,情深意浓。祝姑娘与姑爷永结同心,白首不相离!” 说完,红着脸飞也似的出去了。 于是乎,洞房里便只剩下顾少卿与谢晓灿了。 说实话,从早上到现在,就喝了口参汤,又是梳妆,又是更衣,又是举扇走路,又是被抬在轿子里晃啥啥的,此时,还真的是很有些饿了。 “饿了就吃。” 顾少卿招呼了一声,并给谢晓灿夹了一筷子酥鱼。 他与谢晓灿吃饭的次数虽然不是太多,但他早就发现,谢晓灿偏好吃鱼,桌子上有鱼的时候,她总会多吃几口。 “谢谢~!” 谢晓灿也没矫情,将鱼夹到嘴里,双眼微眯,嗯~这酒家的鱼味道烧得还可以。 见顾少卿望着自己,便也给他夹了一块牛肉,“你也吃啊~!” “嗯。” 顾少卿微微笑着,也拿起了筷子。 谢晓灿虽然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但是,此时也不知道说什么,总是有些莫名的尴尬,便埋头吃饭掩饰。 顾少卿也没有说话,似乎是饿了,也似乎是为了配合谢晓灿。 新婚之夜,不宜多上卫生间,也不宜吃多不宜吃味道冲的食物,所以桌上菜看着精致份量也不大,两人吃了几口,基本上就吃得差不多了。 虽没吃饱,但却也不会太饿。 谢晓灿轻咳一声,起身给自己倒了杯茶,又给顾少卿也倒了一杯。 两人抱着茶杯各自低头。 一个面颊微红略有所思。 一个唇角微微勾起。 外面已经安静了下来,估计是村长他们都吃完了,阿大阿二送他们离开了。 吴妈妈带着丫头们收拾残局了。 谢晓灿望了望天,这天色看起来还不是太黑,洞房的话也还没到时候。 要不,先去洗洗? 早上才洗过,她如果说去洗洗是不是就是在暗示对方上床啊。 一方面,谢晓灿心里忐忑十分,觉得新婚夜应该洞房。 但另一方面,她总觉得没有那么简单。 她总有一种不祥的感觉。 只要想到洞房,脑子里就会脑补着不太吉祥的画面。 毕竟这是她人生中的一大劫,如果真能在新婚夜,与所有的新婚夫妻一样洞房花烛。 对她来说,那还真的就是好事。 怕就怕…… 谢晓灿一边拿剪刀剪喜烛芯,一边有些忐忑。 顾少卿缓缓走来。 谢晓灿回头,顾少卿轻轻将谢晓灿拥入怀中。 并不是一个十分热情激烈的,带着某种前奏的拥抱。 而是一个…… 说不出来的。 带着某种安慰一样的,平和的拥抱。 像是给予勇气,又好像是一种绝决。 就这样静静的抱着。 谢晓灿放下剪刀,伸手回抱住他。 将头靠在顾少卿的胸口。 两个新人在新婚夜的洞房里,竟然什么都有做,也什么都没有想,只静静的这样抱着。 婚房里更没有旖旎的氤氲之气。 很安静,很温馨。 就如同成婚了多年的老夫老妻一般。 良久,顾少卿才将谢晓灿放开。 从衣袖里掏出一个盒子递给谢晓灿。 “呐,送给你的!” 谢晓灿挑眉,“新婚礼物?” “嗯。” 顾少卿点头。 谢晓灿眼睛一亮,没想到这顾少卿还挺浪漫的。 只是,她似乎有些陋了,她没有为对方准备新婚礼物啊。 这古人守礼,一般不会当着别人的面拆礼物,谢晓灿于是准备放起来,不想顾少卿却将她拉住。 “打开看看。” 谢晓灿闻言直接将盒子打开。 里面居然是一本叫做《素女心经》的古籍。 素女心经? 似乎有些耳熟,不知道在哪里听过呢。 谢晓灿歪了歪头。 没想起这本经书的出处,反倒突然想起,之前顾少卿说的话,说要为她找一门适合她修习的内气法门。 想来,就是它了。 看起来这本秘籍应该是刚到手的东西。 于是福至心灵问顾少卿:“你前几天出去了一趟就是为了这个?” 顾少卿点了点头,“嗯,是这了它。” “但也不是完全为了它。” “有件事不能拖,那就是将那幅赝品《地狱骷髅幻戏图》,送到它该去的地方。” 谢晓灿不由得为顾少卿的行动能力点赞。 他这动作真是迅速。 就这么几天,不但找到了临摹之人,还将东西已经送到了该去之处,估计连线索都放出去了。 “那……” “有些事也不能过于刻意了。不过,若不出所料,半个月之后,那赝品就会被赵尚书强抢豪夺。” “那赝品……不会出什么问题?” 第205章 今晚要过的关 “赵尚书并不精于书画,他没看过正品,一时间也不会让除了赵之阳之外的第三个人赏画,应是瞧不出问题所在。” 顾少卿言毕,将眸光转到谢晓灿手中的秘籍之上。 这本秘籍可是他好不容易弄来的。 若不是他前世会过这素女心经的主人,知道这本经书的厉害和属性,一时间还真找不到这么合适晓灿的功法。 当然了,若不是知道这素女心经的主人,最想得到的是什么,他也不可能只花了三天的功夫就拿到手。 “你将这本秘籍打开好好看看,有什么不懂的来问我,今天晚上,我就助你开始修习。” 谢晓灿:…… 今天洞房花烛夜,他教她练功? 好,其实她也没有做好今天就嘿嘿的准备。 谢晓灿没有第一时间点头,看起来就好像是有些着急入洞房的新妇。 顾少卿唇角弯出一个弧度,“今天晚上可能会有些状况,若是洞房的话,只怕夫人不能尽兴。” 他这说的是什么虎狼之词。 啊啊啊~! 谢晓灿有些社死。 她根本就没有想好。 好,她虽然担心忐忑,其实她也还是想了的。 但她想的,与他的想,根本就不一样好。 她不过是觉得,她在新婚之夜,真的与人入了洞房,那就好像是真的意义上,破了那个活不过十七岁成婚的预言。 令她踏实! 不过,顾琅之的人发现顾少卿没有死,连受的伤都已经全好了,一气之下今天晚上就会有行动,倒是真的。 如果他们两人真的要在今夜洞房,那个嘿嘿的时候,突然有个人拿着刀冲杀过来…… 画面太美不敢想。 谢晓灿伸了伸舌头,“是你那好弟弟见你没死,今天晚上又要派人来吗?” 顾少卿摸了摸谢晓灿的头。 今天晚上,会有一场恶战。 “不止是顾琅之,若我没有猜错,萧云峰今天也会动手。” 萧云峰? 这个鸟人,真的好烦。 谢晓灿小声咧咧了两句。 对于萧云峰会出来捣蛋,她其实也不是没有准备的。 前几天,顾少卿不是装受重伤躺在她那里休养吗。 她就将之前还在狄家村时做的那批酱油拿出来了。 一个月了,酱油已经好了。 当然了,酿造一个月就速成的酱油和晒足三年,甚至四五年,酿造而成的酱油和酱油膏,那是有本质区别的。 酱油是酿造的时间越长,品质就越好。 不过,她有灵泉水,就算酱油的品质没那么好,她稍稍多加点灵泉水,也能补上一些缺陷。 十坛酱油,她开封之后,直接给萧云峰送去了两坛子。 说是样品,也可以说是试用品,给萧云峰先品尝,做宣传之用。 又多送了一坛,病急乱投医的向萧云峰换些好的补血的药材。 以免引起萧云峰对顾少卿伤情的怀疑。 当然了,那几天,她还故意让那对母女,还有那个守门的老夫妻,都靠近过主院,这才让他们深信顾少卿是真的快死了。 想来,收到酱油之后,萧云峰就让人做了菜,给不同的人品尝,因为当初就说过,这酱油不但是佐料,更是可以药用的。 他让人用过无毒并有效之后,只怕自己这几天吃的菜里面,也都是加了酱油的。 有些烧的大菜,应该还用上了酱油膏。 所以,他是绝对不可能让自己现在出事的。 只是…… 恐怕,来的人里头,不只是有顾琅之和萧云峰的人,还有…… 还有一波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莫名危险。 来自于冰魄人头? 又或者那个已经倒塌的祭台…… 谢晓灿虽然在心里这样猜测,但毕竟没有证据,只为了安顾少卿的心,说道:“你护好自己,萧云峰就算是来,应该也不会要我的性命。” “还有,可乐神水,灵泉水,你如果需要,尽管来拿。” 说着,眼光儿扫了扫,墙角边挂着的几个竹筒,还有竹筒下放着的那个箱子。 是的,谢晓灿,将庄子里她存的可乐神水和神泉水一半都搬了过来,就放在新房里的箱子里头。 这一个多月下去,她还是有用竹筒存灵泉水的习惯。 只是,最近又是点在刚开封的酱油里用了一批,又天天给果树浇水,存的便也不多。 但是可乐神水,平时没怎么用,每天的产出可以装上好几个瓷瓶。 于是,谢晓灿便用瓷瓶装着,放箱子里,已经存有一大箱子了。 “嗯,我知道的。” 顾少卿又摸了摸她的头安抚,面上却是鲜少有的慎重。 “一会真有人来刺杀,你就待在屋里不要出去。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不叫你,你千万不要出这间屋。” “好。” 谢晓灿也郑重的点了点头。 时间紧迫,谢晓灿翻开素女心经。 之前,她将红梳子放在冰魄人头里的时候,有一股冰蓝的能量,包裹着一股红色的能进入到她的身体,直接到达丹田。 后来,在将手托着冰魄人头,试着冥想,但那股能量也只是能在丹田里转悠。 不过,就算它只能在丹田里转悠,也能够让她使用轻功。 至于其他的,就不行了,毕竟最开始的时候,龚齐洪给过她一些秘籍,但对她无用,十五练功的秘籍对她也是无用的。 希望这本素女心经有用,能让她将那股能量像武学里的内力一样,带着全身运行,行走于全身的奇经八脉之中,再使出些内力功法的招式。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一弯新月挂于树梢,若不是这种特殊时候,新婚之夜,两人携手窗前,欣赏美景,执手相看,岂不快哉。 顾少卿借着窗缝,瞧了瞧外面,回头又看了看,低头在灯下看秘籍的谢晓灿。 心中对自己说:这一世,他必定要护她安稳。 他一直能猜出,今晚对于谢晓灿的意义。 七月正是大暑炎热之时,平素树上蝉翼虫鸣蛙声一片。 可此时外面却是寂静十分,肃杀之气不停的在空气之中酝酿,增长。 空气也闷闷的。 差不多了~! 顾少卿不舍的收回眸光,深吸一口气。 走出正屋。 对着一棵大树之后的虚无高声道:“既然已经来了,就出来,没必要再躲躲藏藏……” 第206章 新婚之夜的劫难 顾少卿话音落下,空气顿时凝滞在了一起。 更静,更压抑。 半晌后,一个身穿宝蓝色衣服,腰间配着子母剑的男子,缓缓从树林中走了出来。 他大约十七八的样子,五官端正,相貌阴柔。 若不是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出现,任谁都会觉得他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纨绔公子哥儿。 他一边缓缓朝这边走来。 一边定定看着顾少卿。 “我亲爱的大哥,你不是早就已经驾鹤西去见了阎王吗?” “怎么?” “地府里没有美娇娘,你又从地底下钻出来,是想带个小娘子与你陪葬吗?” “你若早些托梦给我,其实我都可以安排的,不需要你亲自再到人间走一趟。” 这人自然是顾琅之。 顾少卿的相貌,英气中带着几分中正儒雅大气。 一如他的名字宴之。 宴,乃宴请,海清河宴! 有安逸安闲之意。 顾琅之的相貌,却是阴柔中带着几分偏执。 琅,通狼。 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顾少卿的声音低沉稳凝。 顾琅之的声线却是细而尖。 顾少卿轻哼一声,“没想到你竟亲自来了。” 顾琅之皮笑肉不笑。 “听说你又要赴黄泉,作为兄弟只能亲自来送你最后一程。还想着,今天是你的好日子,若是你今天去地底了,做弟弟的怎么着也要帮你圆了这亲事,照顾你妻洞房。” 谁能想到,半年前,他与顾宴之还是兄友弟恭。 顾宴之是旁人眼中的那个好哥哥。 他是顾宴之眼中的那个好弟弟。 若顾宴之不装死,不躲在外面,他可以一直都是他的弟弟,直到他死的那一天,反正他不到二十岁就会死,他可以忍。 但是,他装死,他骗他。 他既然没有死还躲在外面,想办法医病解毒,完全避开他们顾氏的眼线,那就只能是防着他了。 原来,顾宴之早就防着他了。 所以,他才会毫不犹豫的派人前来刺杀。 他派的人回来报,说得手了。 折了几个好手,一把尖刀刺进了顾宴之的心脏,好几个人亲眼看到。 本来,他不该来。 但是,他不甘心。 顾琅之不明白他哪里做错了,哪里露出了马脚,让顾宴之怀疑他防着他。 他在顾宴之面前一向扶低做小,从无忤逆,顾宴之可以怀疑他是废物,但是不应该怀疑他有野心,顾宴之最不应该防备的是他才对啊。 不但不应该防备他,还应该将自己所有的力量都拿来帮扶他,助他。 所以,他想在顾宴之临死前来问一问。 并送他最后一程。 亲眼看到他死掉,再也不会担心他突然活过来。 毕竟,这次派来刺杀顾宴之的人,是他身边跟了很久,很依帐的得力之人,顾宴之必定认得出来,顾宴之那一场装死分明就是针对他,兄弟情份已无,也无需再掩饰什么。 不想,他却是个笑话,昨晚才到的他,等着今天收尸,不想却听到汇报的消息说顾宴之安然无恙,全无受伤之迹象。 顾宴之又骗了他。 简直可恶,可恨! …… 外面暗成一片,两人的声音,一个沉稳冷坚,一个高昂阴郁。 但有一点相同,那就是都带着敌意,带着杀意,每句话都是刺。 以这股冰冷的杀意为中心,两人的手都扶在了腰间的兵器上,戒备十分。 里面看书的谢晓灿又不是死人,这么大的动静怎么会不知道。 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什么端倪,且这种时候看书也看不下去,当下直接将书放进怀里,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只见一身喜服的顾少卿背对着她,手扶在大刀之上,双膝微曲,脊背前倾,犹如一只随时扑杀的猎豹一般。 谢晓灿是见过顾少卿使刀的,但是这把大刀,谢晓灿从来没有见过。 刀柄之上,还有繁复的刻纹。 想来,这把刀才是他真正的兵器。 谢晓灿眼睛在那把刀上打转,顾少卿并未回头,只压着声音道: “晓灿,关窗。” 顾少卿目视前方,看似只看了一个方向,但其实周围的动静全都收在他耳中。 他还是算漏了一步。 他没有想到,顾琅之恨他至此,竟会亲自过来。 只为确定他是不是真的死了,免得他再诈尸。 既然他亲自前来。 那么,带的人自然不少。 如此,今天的这场仗要比之前想的要艰难一些。 大概率,今天晚上,也许,可能,真的不能和晓灿圆房了。 谢晓灿没有听顾少卿的关窗。 她是答应了他不出去,但是没有答应他躲在后面,当什么都没发生,当什么都看不到啊。 她将头伸了出来,看那个站在木屋不远处的蓝衣少年顾琅之。 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上一世明明亲兄已经快要病逝,明明亲兄一直都在为他铺路,他却仍然要刀刃相向。 正好,顾琅之也朝着谢晓灿开窗的方向也看了过来。 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女子,让顾宴之看重至此。 光是一个谢氏遗孤的身份远远不够。 若他是顾宴之,既然已经知道他顾琅之狼子野心,证实他顾琅之动了杀心,并已然下了杀手,自然会不顾一切反扑。 那么,这个重伤不治的局就是一个完美的局。 若是他不亲自来看,他大可以再假死,趁他不备杀回去暗算他。 若是他亲自过来查看,那么在他查看之时,趁他狂妄自大之时,直接满血复活跳起杀人,他怎么逃得脱? 可是,顾宴之偏偏要高调迎娶,给这个女子最大的体面。 本来可以迎来最大的胜局,如今却白白浪费机会,只为拖延了几日顺利迎娶一个女人过门。 一如既往的愚蠢和可笑! 两人眸光空中相撞。 谢晓灿嗤了一声:阴险小屁孩。 顾琅之不屑一顾:不过如此。 他轻哼一声,鄙视的看顾少卿,“没想到大哥的口味如此清奇,只怕芷蓝表妹要伤心了。” 又扫了谢晓灿一眼,“嫂嫂,别担心,若是大哥不幸身亡,做弟弟的自然会好好的照顾他的未亡人,给口饭你吃。” 很明显,他从出来到现在,就一直想激怒顾少卿。 ………… 第207章 知道我为什么如此恨你吗 愤怒能让人智力降低! 愤怒会让人比武对战时露出破绽! 只是,顾少卿却并不上顾琅之的当。 一向巧舌如簧的顾少卿,根本不屑与顾琅之言语相争。 因为很多时候,你与他人言语相争去自证的时候,就是落入陷阱的开始。 顾少卿只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想照顾你嫂子,伺候你嫂子吃饭,那也得等你有命过了今晚再说。” 顾琅之说了半天,都没有挑起顾少卿的愤怒。 可顾少卿就这么轻描淡的说了一句,却成功的挑起了顾琅之的愤怒。 “你知道吗?我一生之中最恨的人就是你。” “你是原配嫡出,你一出生就是少家主,无可非议。” “而我,只晚比你出身一年,同样,是顾氏嫡子。但世人提起顾氏,都只知道有少家主顾宴之,有谁知道我顾琅之灼灼其华。” “明明你顾宴之身体不好,活不过而立之年,却死活都不愿意将少家主之位推让出来。从小到大,我有哪一件事不是依着你。就连我喜欢的芷蓝表妹,舅舅说许给你就许给你,我说过一句怨言吗,我有和你争过吗,可是你呢?” “明明知道自己活不长,明明知道自己不可能带着顾氏长久的走下去,但你就是不愿意将掌家之权交出来,名正言顺的将我推到台前。” “你知道吗?你拖着病体处理顾氏之事,你让所有族人赞美你大义,为了顾氏殚精竭虑不顾病体。可是,他们却不知道,你费尽所有力气,所做的一切,我都能轻而易举的做到。” “你看,你死了半年,顾氏在我手不是好好的吗?没出半点乱子,甚至连芷蓝表妹住在范阳都不愿意离开,舅舅已经默许了我与芷蓝表妹的婚事,只等她为你守孝一年,全了名声再议。” “你为什么又要出现?” “你一日不死,我便一日不能心安。” 他这番肺腑之言,算是让谢晓灿知道,为什么前世顾少卿明明快要死,他却非要在他临死之前动手,非要将他亲手斩杀。 因为他要证明自己比顾宴之强。 因为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在顾氏的地位与权利,都不是顾宴之给他的,而是他通过实力自己拿到手的。 谢晓灿懂了,顾少卿也懂了。 “既然觉得自己很强,那就将你的实力拿出来打败我。” 顾少卿言罢,人冲了出去,跳下木屋,一刀砍向顾琅之。 晓灿就在他的身后,离他太近。 若是顾琅之冲过来,那么很有可能会波及到晓灿的安全。 顾宴之便的是刀,用的是顾氏嫡系单传的一字刀法。 顾琅之拿是剑,子母剑,师从剑阁大长老沈溱。 一字刀法,讲究的是大开大合,力道与刀法融合在一起,才能完美练入极致,再入化境。 上一代的家主,也就是顾宴之与顾琅之的父亲,根骨不佳,虽因嫡系出身而得家主之位,却并未得到一字刀法的真传。 而顾宴之,非但根骨俱佳,还天生神力,悟性又好,所以自小就在祖父的教导下,修习一字刀法的精髓。 一字刀法共九层,只有到了九层之后,才有可能进入那最高境界的化境,达到宗师之列。 顾宴之的祖父已经算是天赋异禀,终其一生却也只将将练到第八层初期。 而顾宴之十五岁的时候,就已经达到了第八层初期。 他体内的胎毒,害了他,但也成全了他。 因为正是体内的胎毒,是极致的寒毒,与他出生之后中的火毒中和,使他寿命削减。 但是,也因为要解那火毒,当时用了极致中和之药,所以,又使他骨骼之中充满了力量。 相当是用寿命换得的强健根骨,与武学之道相辅相成。 这两股气,在体内是一个矛盾的存在。 不然,也不可能生在顶级世家,过去那么多年却都治不好病。 不过,正是因为他天赋到了极致,所以祖父才搭上了天大的人情,为他请来了冉神医那样的医道圣手,才将他的命又往前延长了三年。 从活不过十八,变成可以活到二十岁。 前世,他最后虽然被病魔一寸一寸蚕食,只能将毒引到腿中坐在轮椅上不再动用真气,但确实是活到了二十二。 那毒与一字刀法的内功心法相辅相成,对身体却也是一种极致的消耗。 所以,他十五岁那年开始服药之后,他才不能再妄动真气。 只要动了真气,就会发病。 可是,如果当初不服药,他的身体已经被掏空,别说之前断言的十八,就连十七岁都很难苟延残喘。 十五岁之前他练成一字刀法,从未在外人面前,真正展现过实力。 十五岁那年祖父去世,有人来闹场,是他提着刀将那些想趁乱闹场的族人,还有看笑话的人一一打败。 也正是因为那一战立威,所以才一直能震住顾氏的那些居心叵测的偏支。 但那一战之后,顾宴之就开始吃药,不宜使用内力了。 所以,顾宴之可以说从来没有真正领教过一字刀法的威力。 顾琅之极是猖狂,顾宴之一刀来时,他举剑直接接招,算是硬碰硬,结果直接被逼退十几步,差点那股力道掀下山去。 一字刀法,讲究的就是刚猛。 而顾琅之的子母断,却是讲究阴柔之力,诡道之秘。 一力降百会。 什么诡道之术,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是白搭,因为你根本就使不出来,没有机会。 前十个回合,顾琅之还能利用身法和子母剑的轻灵相,十个回合之后,就略显不支了。 不到二十个回合,顾宴之一字刀法排开之下,使出“长龙在天”这招,跃起空中隔开,大力一劈,一条道都给劈飞了,何况顾琅之一个才练到七层的子母剑。 眼看着顾琅之要被劈下山崖,从林子里飞掠出两人,将顾琅之的腰抵住。 顾琅之这才稳住身形。 来者正是顾琅之的最最得力的隐卫,暗梦与暗娇两人。 这两人是一对姐妹花,练的功法,是极其诡秘的幻杀之术。 前世直到死之前,顾宴之才亲眼见过这对姐妹花。 算是顾琅之的杀手锏。 不想,此世,这么快就将两人给逼了出来。 两姐妹花同时出现。 顾少卿并没有乘胜追击之意。 收了刀势,退回到木屋高地。 并不是他没有信心能胜这三人,而是…… 顾少卿收了刀势,看向不远处的一处树丛。 “看了这么久的热闹,怎么,还不打算出来表个态吗?” 第208章 不爱,但人可以要 谢晓灿随着他瞟眼望去的方向看去,树梢上站着一人,姿态优美,凌空立于。 正是那个平素看起来一点杀伤力都没有的萧云峰。 萧云峰出场,仍然和从前一样,毫无攻击力,只是笑着拱手和他们打招呼。 客套的打完了招呼,才开口说话。 “这是你们五姓顶流世家之事,是你顾氏的内部之争,我兰陵萧家只是八家之一的一流世家,又是一个外姓人,还不够格参与你们兄弟之间的争斗。” 顾少卿轻哼一声,“是吗?” 萧云峰颔首,“你们自战你们的,谁来做家主与我们萧家都无太大干系,我今天晚上过来,只是想要护住,我萧氏名下,天佑客栈参股的家禾作坊的二东家罢了。” 家禾酱油作坊里,制作酱油的方子,制作酱油膏的法门,他们萧氏必须要拿到手。 大约四五天前。 谢晓灿那丫头见顾少卿性命危在旦夕,无法可想,只能将自己先前所制的酱油提前开封了。 然后,给他送了过来,求他给置换一些补血的救命药草。 他象征性的给了些药草,将酱油弄了回来。 本来只是想试一试,这酱油的功效。 酱油回来的当天,正好有个厨房的帮厨烫伤,他便让柳掌柜给人用了些,不想,那种程度的烫伤第二天,必定起大泡,一个护理不好就会感染。 就算不感染,好了也会留下疤痕。 结果,涂抹了酱油之后,不但没有起泡,连皮都没破,只是一层红色的印子,不出三天就能全好,一点疤痕都没有留下。 于是,他便来了兴趣。 当初谢晓灿说得酱油的六种功效。 除了那个防女人的乳痈之症和预防中风这两种短期看不到效果的功效之外,他全都派人试过了,而且还不一止一次。 和醋一起治疗皮肤瘙痒。 治疗烫伤。 治疗小儿遗尿。 治胃痛。 全都有效果。 他自己本来平素因为挑食的毛病,也有胃病,而且还有头昏失眠的毛病,结果用了几天酱油膏做的汤以后,不但菜的口味极好,这几天胃暖暖的舒服,每天还都睡得极好。 当初这丫头可没有说还有辅助治疗失眠的功效啊。 难怪这丫头之前说要将这个什么酱油,卖到整个大陆,而不只是仅限于一个天启朝。 如此奇妙的东西,是绝对不可能落到别家之手的。 更不能归为顾家所有。 若是早知道顾宴之受重伤是假,不会死掉。 他绝对不会允许这场婚礼顺利进行,必定会从中作梗。 只是没想到,计划没有变化快。 他才确定了酱油如此多的功效,以为顾宴之马上会死,谢晓灿会成为寡妇,所以,才掉以轻心。 他当时甚至还在想,要不要放弃狄兰兰这个棋子,重新再攻陷谢晓灿这个寡妇。 让她做自己的外室。 要知道,她一个二嫁的克夫寡妇,有人要就不错了,还能做他萧氏的外室,那就是烧了高香了。 这种时候,他自然不会主动插手顾家这事。 他要等到最后,进行最大的利益交换。 顾琅之看到萧云峰并不意外。 顾宴之还活着的消息,就是这位一直对外称病的萧家二公子给他的。 既然有热闹可看,做为萧氏的嫡系公子,暗中跟来看看热闹再正常不过了。 念头一转,阴阴的指着谢晓灿,对萧云峰道:“萧云峰,既然你的目标是那个女人,那只要你今天助我拿下顾宴之,那个女人就送给你了,别说一个作坊,就算是十个作坊我顾氏也给得起。” 这女人只值几个作坊吗? 这是作坊的事吗? 这个酱油如果运转得好,将来不止能为他萧家在天启造势,就算这片大陆,他萧氏也能首居一指。 流芳千年。 萧云峰轻笑了一声。 “我萧氏在商道之上,一向谨守商道的道义,与人为善,诚信为本,公平公正,从不以势压人,做那些暗底里不能见光的勾当。” 这话说得足够冠冕堂皇。 没有直接拒绝顾琅之,却也让顾琅之心知肚明,他开的条件远远不够。 萧云峰对顾琅之说完之后,保持着他一向的亲和力,转头看谢晓灿。 “谢姑娘,若不这样,今天我保你平安,你将方子送给我如何?” “就算你将方子给我,我仍然许你是家禾酱油厂的东家,每年许你二成红利。” 方子拱手送他,还是东家,但却只有二成红利。 红利和股利是不一样的。 当她是傻子吗? 再说了,才酿造了一个月的酱油,里面若没有她的灵泉水,怎么可能这么好的功效。 “既然萧公子如此好心,要不,我将……” 谢晓灿本来打算糊弄一下萧云峰,说只要萧云峰站到顾少卿这边,就答应将酱油的方子给他,骗他一骗。 不想,话还未说完。 顾少卿却是眉心微蹙的,直接回头斥道:“不许。” 那边萧云峰却是一点不恼,闻言,只是眸光一闪,仍是笑咪咪的看着谢晓灿,道:“谢姑娘,你再考虑考虑……” 既然顾少卿不愿意她参与,那么必定还有别的打算,或者是依仗,谢晓灿冷声道:“我夫君既然不许,那就没什么可考虑的。” “既如此……” 萧云峰收回眸光,望了望天,身形往后一跃。 退了一步,退到了后一个树梢之上,并从腰间抽出一支长箫。 “今日夜色不错,我与诸位吹奏一曲如何?” 言罢,他自顾自的拿起长箫吹奏了起来。 月光之下,萧声起,本来肃杀的宁静,因为他平和的萧声,顿时柔和了不少。 不得不说,他还是有几分天赋,有几分定力,在这种剑拔弩张的寂静之夜,还能如此自如的吹奏洞箫而完全不走调。 清风迷人夜,公子梢头立,玉萧随风起。 怎么说,都是一幅让人迷醉的景象。 若不是在这种时候,若不是那顾琅之与两黑衣杀气女持剑而立,要与自己夫君搏命,谢晓灿定要好生欣赏一番的。 但此时,心里只想来一句。 莫装b。 装b容易被雷劈。 第209章 插翅难飞 萧云峰立在微远的树梢之上,虽是吹萧。 但看他架式,却进可攻,退可守。 顾琅之哪里还不知道萧云峰的意思。 萧云峰不过是在等他与顾宴之两败俱伤之时,再跳出来与他谈条件。 只是可惜了,他怎么都不可能让他来捡这个漏的。 不过,萧云峰怎么都不可能站到顾宴之那一方,他也心知肚明。 既然单打独斗,他胜不过顾宴之,那么,就速战速决。 总之,今夜之后,世上再无顾宴之。 顾琅之做了个手势,在两女暗卫的簇拥之下,往后退。 然后,突然之间,木屋的四周,五十米开外就全都围满了人。 显然是早就埋伏好的。 人分几排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 前几层,手里都持着弓箭。 后几层手里却是刀剑。 而他们小屋里,就算连着侍卫一起,最多不过三十人。 以三十几对几百人,还是重甲弓箭守候围着,就算顾少卿武艺超群,轻功冠绝,那也是插翅难飞。 谢晓灿倒吸一口凉气。 只怕今晚在劫难逃了。 不是,她那口气还没有吸完。 那边几百人缓缓往小木屋靠近,拉近射程,顾琅之也还未下令放箭之时。 小木屋突然之间,万箭齐发。 直接射向四周围来的那几百人。 那些箭,并没有人操控,射程却很远,也很强劲,而且还是不停的射击。 谢晓灿稍打量了一下,发出射击的是那些藤蔓之下的厚厚的档杆。 当时,她走过来的时候,就曾感叹过,这档杆怎么这么厚实,每隔一段还有个柱式的造型,还被一层层的藤蔓围着,真是美,内心深处只觉得顾少卿对这小屋是真的用心了。 如今想来,是她草率了。 原来,那些藤蔓并不是为了美,而是为了掩饰驽箭暗桩。 是的,那些每隔一段的柱式的造型,必定是弩箭暗桩,因为那些箭就是从那里发出的,一连发出了十几支。 在对方还没有反应过来之时,围过来的几百人,半数已然中箭,其它没有中箭的都仓皇往后退去。 如果这个时候突围,是个好时机,至少有大半的几率逃出先天。 但是,顾少卿并没有选择逃。 而是举起手,他举起手的瞬间,又有箭从屋顶射出。 想来,那些护卫。 之前的弩箭,是无准头的无差别攻击。 现在的护卫射箭,却是有针对的,于是乎,那些往后退的,其中半数,又中了箭。 两个暗卫护着顾琅之不断后退。 看着很是狼狈。 可是,就是这阵仗,那边萧云峰的萧声,却是一点都没停。 节奏完全没有一丝慌乱。 只不过,平和的萧声一转,已经变成了带着肃杀的曲目。 还挺应景。 只是众人无人有心去欣赏。 顾琅之被拖到了安全地带,脸色已经大变,面容扭曲。 两厢都不在射程之内,暂时停止了交火。 于是乎,场面顿时安静了下来。 今天是七月初,天气尚好,一弯新月,天虽不算黢黑,但月光也没多亮。 不过是练武之人,视力比平常人都好些而已。 顾琅之歇了口气,很是不甘,“顾宴之,你竟如此卑鄙?” “彼此彼此。” 顾少卿冷着脸回了一句。 他没有转身回屋,只是顺着台阶,一步,一步往下走。 走到了木屋之前。 谢晓灿看不清顾少卿脸上的表情,只觉得他腰直腿长,脚步沉稳,不疾不徐,一身冷气,气场全开的样子,只是一个背影都让她觉得他真是帅呆了。 不止谢晓灿这么觉得。 显然顾琅之那边的人也这么觉得。 因为顾少卿每迈出一步,那些人就情不自禁的往后退了一步。 毕竟,谁不害怕那从天而降的大刀之威。 顾琅之见人往后退,觉得有些没脸,反而一挺腰。 “你以为这样,你就能逃出生天吗?” 逃?顾少卿冷哼一声,在木屋前抱臂而立,不动不摇。 脊背如山般坚硬,让对面之人不寒而栗。 谁能想到,当初的那个病秧子少家主,如这般坚毅,似这般气魄。 站在顾琅之身后的他们,在这一刻,都后悔了。 若早知道少家主是这样的人,他们全都愿意甘心追愿,怎么可能跟着二公子来此。 可是,这世上最没用的就是后悔。 他们已经迈出了这一步,已经走到了少家主的对立面,他们的家人也在二公子手里,他们别无选择。 只能举刀挡在顾琅之面前。 不敢再退。 因为,后面是陡坡,已退无可退。 顾少卿哼了一声没说话,顾琅之继续道:“就算你能逃,你那位新夫人也不能。” “就算我念在她是你的女人份上放过她,可是他……” 顾琅之别有意味的看了眼萧云峰。 意思很明显。 顾少卿哪里还能容他胡说。 长刀在手,一个旋转,刀光闪闪,寒气逼人。 大刀之威,一刀下去,直接就将挡在顾琅之前面的那些个人全都扫飞出去。 顾琅之被迫与顾宴之对峙。 两相对峙,到了这种时候,自是以命对搏。 可是,刚刚顾琅之已经领略了顾宴之一字刀法的厉害,就算有暗梦与暗娇从旁协助。 想要逃走或许不难。 但是,想要就此斩杀顾宴之,那是绝无可能。 可是,若今日不斩杀,日后待顾宴之回了范阳顾氏,还有他顾琅之什么事。 就算顾琅之为了名声,为了顾氏大局,不能在明处杀他,但在暗处呢…… 他必须得拉一个盟友。 他一个手势下去,暗梦与暗娇都冲了出去。 以东瀛幻术,缠住了顾宴之。 两女的功法,相辅相成,身法便利,忽现忽隐,忽左忽右,一个诱一个攻,一个不小心很容易被暗算。 就算顾宴之,一时间也奈何不得,不能轻视。 顾琅之趁机退后一步。 他可以冲上去搏杀,但是后面还有一个萧云峰,以免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绝不会尽全力和顾宴之搏杀。 于是,冲着树梢上吹萧,事不关己的萧云峰示弱,卖惨,求救,威胁。 “萧云峰,你若再不出手,只怕我就要交待在此。” “我今天若是死,你以为你能活着走出去吗?” “真正的萧家二公子在庄子里养病,顾宴之杀的不过是萧家一个偏房庶支的公子……” 第210章 攻心为上 不得不说,顾琅之这两句话真的是攻心上策。 按之前顾少卿与谢晓灿说过的三年后发生的些许事看来,萧云峰后来会是一个劲敌。 所以,顾少卿今天是没打算放过萧云峰的。 至少,不打算轻易的放过他。 起码得让他付出点什么代价。 萧云峰大概也感受到了顾少卿的杀意。 他放下手中的箫,看向谢晓灿,“谢姑娘,要不你还是跟我走,只要你同意跟我走,我绝不管此间之事,必保你毫发无伤,此生无忧。” “你休想!” 顾少卿绝对不可能,将谢晓灿交给萧云峰代为照顾。 这是男人的脸面。 他若是此时将谢晓灿交给萧云峰照顾,任由萧云峰将谢晓灿带走。 那么,将来他顾少家主的脸往哪里放。 将来,谢晓灿又如何以顾氏家主夫人的身份,在权贵世家之前立足。 谢晓灿与这萧云峰一共见过三回。 第一回,萧云峰与她见面前还套路狄兰兰,看起来人畜无害,却想玩弄感情做坏事。 第二回,百果园里签合同,表面上看起来似乎没什么问题,但仍然是背底里搞小动作,那个刘帐房若不是有青玟盯着,只怕一万两要给扣掉三千两杂用。 第三回就是今日。 说是两不相帮,在那里吹萧,那是在吹萧吗? 存心在给人添堵。 但此时,谢晓灿不想与他讨吵,免得一个不好,拿她给顾少卿下套做伐子。 她心里骂,面上却还维持着最后的客气,“萧云峰,你现在就下山。假使你此时下山,今天之事我当没有发生,日后我们还是合作伙伴。” 就算顾少卿今天输了,她也无所畏惧。 反正她选了顾少卿,她的命和顾少卿的命就是连在一起的。 萧云峰却像是有点听不懂人言,“谢姑娘,大好年华,何必为了一个将死之人坏了自己的前程。我可以许你一个贵妾之位,你再想一想,要不要跟我下山。” 贵妾? 我……&(¥ 谢晓灿感受到了亿点点伤害和侮辱,张嘴就要口吐芬芳。 只是嘴张开,芬芳还没有吐出,就被眼前的景象给吓得缩了回去。 原来,萧云峰话落之时,顾少卿甩开那两暗女,飞身而去,一刀砍断萧云峰脚下的那根大树。 萧云峰没有防备,一个踉跄随着树梢的倒下而倾斜身子,虽然仗着轻功好,很快稳住,但却被一边的树枝勾住发圈,整齐的头发,一下子蓬乱而开,显得很是狼狈。 顾少卿的一刀居然能在那么远的距离斩断那么粗的一棵树。 所有人都傻了。 场面静了一瞬,顾琅之却是笑了。 大笑。 顾宴之这一刀真是妙啊。 直接将萧云峰砍到了他的阵营,他还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剑指顾少卿。 “你的命,我要了。” 又指着谢晓灿,对萧云峰道:“她,是你的。” 他话音一落,顾少卿冲着谢晓灿大喝一声。 “晓灿,出来。” 谢晓灿想也没想,直接跳出窗子,跳了出去,朝着顾少卿跳去。 她无条件相信顾少卿。 她跳出之后,转头往后看,身后的房间里,她刚刚待着的地方,突然之间出现了一个黑衣女子。 原来是有人偷袭。 此时,萧云峰与顾琅之不用再说什么,直接组成了战线。 萧云峰手持一把铁扇冲了过来。 他的房间里收着各种名剑,平素会用剑斩下人手臂啥啥眼睛都不眨一下,让人以为他是使剑的。 其实,他真正拿手的兵器是铁扇。 看着不起眼的扇子,到了他的手里就是杀人不见血的兵器。 此时,四人不管不顾一起冲杀了上来。 形势危急,顾少卿跃起空中接住谢晓灿,一手搂住谢晓灿,一手提着大刀。 “抱住我。” 为了躲一个攻击,谢晓灿被顾少卿往后甩了一下,她直接抱住顾少卿的后腰。 顾少卿腾出双手,一刀下去,将四人逼退。 心怦怦怦的跳个不停。 谢晓灿本以为落了地,顾少卿就会将她放下,却没想到,顾少卿突然反手将她在背后按好。 “什么都不要想,抱紧我。” 谢晓灿…… 这是要背着她应战吗? 我滴天~! 她一百好几十斤。 他背着她这样一个负累,只怕…… 但她还来不及多想,只能抱紧。 因为萧云峰扇子又攻了过来。 见顾少卿居然要背着谢晓灿,与这四人一场血战。 大家都惊呆了。 谢晓灿随着顾少卿的动向,四处动静都收入眼底。 就这么一会儿,后面木屋里也是血战一片。 阿大,阿二,十五与那些来袭之人战成一片。 基本都是以一敌五,以一敌十。 到处血流成河。 也不知道此时那几个丫头与吴妈妈到哪里去了。 只盼她们早就被顾少卿遣下山。 萧云峰扇子一甩,一只冷箭从扇子里被甩了出来,顾少卿头一倾斜,那冷箭檫着他的脸旁而过,直接没入身后木屋门楣之上。 那沉闷的声音,显示它扎根很深,也让谢晓灿心头发寒,心里惋惜。 发寒是因为,如果不是顾少卿反应得快,只怕此时已然没命。 惋惜是因为这里是她与顾少卿的家啊。 是顾少卿用心给她布置的婚房啊 就好像科技片一样。 谢晓灿本来以为自己练了许久的轻功,在关键的时候能保命。 但如今看来。 却远远不够。 就顾少卿背着她这么会子,一会上一会下一会左右腾挪,她不用动用轻功,就已经眼昏了。 好不容易,对方的一轮强攻告一段落,谢晓灿找到机会,可以从顾少卿的背上下来,但是她不敢动, 生怕一动就给顾少卿露出了破绽。 她绝不能在这个时候给顾少卿添乱。 谢晓灿的心“呯呯呯~!”的跳个不停。 气息都有些喘不匀。 顾少卿反手将她往上托了托,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哑着嗓子安抚道:“别怕!” 我在! 第211章 有你在,我不怕 一声“别怕!”好像是一剂强心针,打进了谢晓灿的身体里。 让谢晓灿瞬间获得某种力量。 再次交锋之后,顾少卿显然比,之前的攻击更勇猛一些,大概是不用再分心去留神谢晓灿在屋内会被人偷袭。 在他的重刀压制之下,很快就击溃四人的合击,掌控了主场。 掌控了主场之后,趁着对方阵脚微乱,露出破绽之时,对着顾琅之就是一刀。 那一刀夹着雷霆之势,顾琅之躲闪不及,长剑断,短剑短了一寸,一刀便劈在了肩膀之上。 顿时血流如注,只能就着刀势,往后疾退,有以缓解。 顾少卿刀势已老,其它三人,合力围攻,顾少卿只能收刀来守。 只是,很显然,顾琅之在拉萧云峰入阵之时,早已做好了两手准备。 若是占了上风,直接与萧云峰一起,将顾宴之摁死。 若是落了下风,便借力撤退。 扔下萧云峰给自己挡刀。 所以,顾琅之受刀的那个瞬间,就着刀势往疾退,并不是先退再攻,而是直接跑路了。 暗梦与晚娇,对顾琅之这个主子的心思早已熟悉,顾琅之退,两女看似与萧云峰一起攻击,其实却是虚晃一招之后,也跟着自己主子一样,就这样跑了。 顾琅之,暗梦,暗娇跑了。 便只剩下萧云峰一人,正面面对顾宴之的大刀之威。 萧云峰心中暗道不好。 没想到顾琅之那个蠢货,居然给他玩这一套。 他先是将顾宴之看错。 接着又将顾琅之看错。 如今看来,他才是那个最大的蠢货。 萧云峰被气得呕血。 顾琅之已接带着他的人跑了,萧云峰就算呕死,一时间也找不到撤退的机会。 只是,败迹已现,萧云峰却并不慌乱。 他一改刚刚的战术,所有攻击全都攻向谢晓灿。 这种战术在别处还行,在顾少卿这里却是不行。 顾少卿一把大刀,舞得密不透风,将谢晓灿护在身后,完全不给萧云峰机会。 最后,重刀下压,直接压制住萧云峰。 眼看着顾少卿要将萧云峰斩于刀下。 一群黑衣人却在此时冲了出来。 冲出来的同时,一大坨的箭朝顾少卿射来。 将顾少卿给逼退。 也为萧云峰争取来了生机。 萧云峰也往后退了一步,禀气恢复气力。 举扇挥号施令,“杀!” “杀!” 来人听令,也挥起手中指挥之剑,大喝一声。 这队人马,正是之前围住狄家村的那个五百人军团。 为首的正是那个被称刘将军的刘锡。 萧云峰让这五百人悄然埋伏,本来只是想等两败俱伤之时,再出手。 没想到,计划没有变化快,顾琅之那么不中用,他刚刚不出手,顾宴之毫发无伤就能将他斩杀,他只能提前与他联手。 没想到,那家伙却是个没什么血性的缩头乌龟。 他与顾琅之不同,既然已经动手,已经摆明了立场,那么,便必然要见血回鞘。 “冲~!除了那个胖女人,其他所有人,格杀勿论。” 顾宴之或许还有些许战力。 但其他人在被顾琅之的人冲锋了一阵之后,已然疲累,自顾不暇,自然护不住顾宴之,何况还有姓谢的女人那个拖油瓶在。 就算不敌,五百人的连轮战,碾也要将顾宴之碾死。 今天碾死了顾宴之,明日,他就能利用尸体,将击杀亲兄的罪名,放在顾琅之的身上。 这个把柄,他萧云峰拿得稳稳的。 顾琅之不吃也得吃。 今天这里摆他的一道,他自必双倍讨回。 只是,萧云峰的人一出来,便听到一声哨响。 再然后,他这五百人的外围,又围了一圈人。 一群人从山脚包抄了过来。 他这只是五百人的军团,对方却是只千人军团。 听那哨声,见那动静,萧云峰知道大势已去。 他这是包围不成,被反围,给人包了饺子。 萧云峰不敢多做停留,若使顾少卿再缠上来,他便走不掉了。 “刘将军,杀了顾少卿记你一大功。” 萧云峰下了军令后转身而走。 他并没有往山下退,而是往山顶而行。 对方从山脚向上包抄,他若是强行往下,一点机会都没有。 只能往上,然后再寻机会穿山而逃。 “谁斩了顾少卿的人头,谁就是百夫长。” 能在此时被动用的人,自然是忠心的心腹之人,刘锡举刀挡住顾少卿的去路。 并大声呼喊着,冲顾少卿袭击而来。 一二千人的对决,自然是惨烈的。 刀剑杀喊声之中,分分钟都有血流,时时刻刻都有人倒下。 刘锡冲了上来,与顾少卿斗在一起。 他还算有几分实力,与顾少卿斗了十几个回合,才被顾少卿斩杀。 中间也有不少人,都冲着顾少卿砍杀,都被顾少卿杀死,血流一地。 太恐怖了。 随处可见断肢,满眼血流,冷汗瞬间爬上了谢晓灿的背。 谢晓灿在电视里见过无数残酷的战争,一个炸弹死一排,缺胳膊断腿满天飞。 但那是电视。 不是亲眼所见。 那股在电视里随眼看到的残忍,和现场的震撼是完全不一样的。 那是震撼了眼睛。 这是灵魂的拷问。 感觉到身后之人的瑟瑟发抖。 顾少卿解决掉一个小兵之后,反过手来,又托住谢晓灿的臀。 “怕了?” 谢晓灿明明颤抖着牙齿,却是梗着脖子,摇了摇头,“不怕。” 这个时候,可不能认怂啊。 顾少卿默了一会。 安慰道:“放心,有我在,千军万马也带你杀出去。谁想当着我的面要你的命,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他说着这话,有些轻描淡写的随意。 但是,谢晓灿却从中听出了其中的真诚与情意。 顾少卿说完,望着阿大吩咐。 “别留一个活口。” “是。” 阿大领命,带人查看倒在地下人的尸体补刀。 这个小圈的敌人被杀尽了,外圈仍有打杀之声。 几百人,就算全部要砍头,那也得好一会儿。 阿大处理了这里的补刀之事,就带着人往外围帮衬杀敌搜山去了。 此情此景,谢晓灿并没有觉得顾少卿暴戾好杀没有人性。 反而对他的做法安心。 只觉得这是一个不会随便圣母心发作,可以让她终生依靠的男人。 谢晓灿估摸着。 这个可怕的,致命的夜晚,就要过去了,…… 她命中的劫数……应该,也许 ,可能,就,真正的,化解了…… 第212章 萧云峰,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只能说谢晓灿太天真了。 也或许是她还不太了解顾少卿。 眼看这边没什么大的危险。 顾少卿也没有将谢晓灿放下来的意思。 而是背着她,往山上走去,寻着萧云峰逃走的方向,去追萧云峰。 顾少卿背着谢晓灿星夜往山上而行,如入无人之境,行动完全不受限。 使得谢晓灿怀疑自己并不是一个百四十几斤的胖纸,而是只有四十几斤的一个沙包。 萧云峰立在山顶,望着那汪如弯勾般升起的新月。 他一路上山疾行,身后并无追兵,便以为顾少卿放弃追杀他,以为自己暂时获得了安全,于是立在那里沉思总结悔恨。 没想到,这时后面突然有了动静。 “谁?” 萧云峰蓦然转身,看到顾少卿背着谢晓灿立在他身后,顿时微微一怔。 此地并无第四人,顾少卿将谢晓灿放在一块大石边上,扶着谢晓灿坐好。 这才提刀缓步上前。 “萧云峰,这里风景不错,你日后便留在此处滋养花草。” 萧云峰歪着头有些不解。 “顾琅之已经走了,顾氏与萧氏,也并不是什么解不开的生死大仇,你又何必对我赶尽杀绝?” 萧云峰此时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危机感。 在萧云峰看来,只要绝对的对立时刻过去了,就一切都能谈了。 因为,一切都是生意。 有利则和。 现在既然顾琅之走了,临走前还摆了他一道,他大可以和顾宴之再谈谈交易。 只是,顾少卿却并没有想与他谈交易的意思。 他将刀插在地上,双手扶住刀柄,冷哼一声。 “顾氏与萧氏有没有生死大仇,我不想与你在此细论。” 因为论起来,五姓八家,谁与谁之间都有弯弯绕绕的姻亲,而哪家与哪家暗底里又都有龃龉。 “我只问你。” “一年前,中都附近的杀手是不是你派的?” “其后半年,陆陆续续的刺杀,如黄金赏人姬云,子母双剑赵子华 ,还有天地五残,是不是都是你安排的?” “半年前,绝杀门三十几人将我围在清凉山下,又是谁指使的?” “还有,就在几天前,我要泡浴治病,顾琅之又是怎么得到消息,及时派人来行刺的?” “你刚刚又是怎么和顾琅之现在一起要置我于死地的?” 一连几问,让萧云峰没了声音。 他与顾琅之确实早有联系。 姬云是他找的。 子母双剑赵子华与顾琅之同一师门,是顾琅之安排的。 天地五残,是他给顾琅之推荐并牵的线。 还有绝杀门,那次三十多人的围杀,也是他收了顾琅之的好处,暗地里安排的。 原来,这些顾少卿都知道。 萧云峰眼眸越来越冷,“所以,姬云的失踪,赵子华双剑废,天地五残只余一个瞎子,绝杀门被赶尽杀绝,这些都不是江湖仇杀,而是你的手笔?” 就因为这些人接连出事,又没有达成目的,顾琅之不但答应他的很多条件都没有办到,而且还与他起了龃龉。 这一次顾琅之弃他而逃,说白了也是因为觉得利益不够,不相信他的实力了。 顾少卿轻笑一声,“你说呢?” “怎么,允许你们要人性命,不允许我顾宴之要人命吗?与其操心那些已死之人,不如操心操心你自己。” 顾少卿说着,再看萧云峰时,就像是看一个死人。 萧云峰脸色大变。 “你敢!” “有什么不敢的?你今天死在此,不过是狄家村的落难族学先生顾少卿,一不小心杀了一个不长眼的萧氏偏支,又不是什么大事。” 萧云峰这才反应过来。 “所以,你今天所有的局,都并不是针对顾琅之,而是针对我?针对我萧氏?” 顾少卿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萧云峰有些破防了。 “怎么可能?” 他一直在暗处活动。 所有人,包括以前的顾琅之,从前也都一直以为他身子不好,在庄子上修养。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他的? 难怪最近他身边的得力之人,接连出事,伤的伤,死的死。 原来,在不知不觉之中,他的羽翼也被顾少卿给铲除了。 别说萧云峰破防。 就连谢晓灿也有点不可置信。 没想到,顾少卿每天在族学里教孩子们,好像什么事都没做。 可半年下来,却是不知不觉的做了这么多事呢。 查出刺杀之人身份,暗中不着痕迹消灭,再挑起对手们之间的怀疑和争斗,再引人入彀。 可以说是—— 步步为营,精心布局。 顾琅之是顾氏之人。 他就算受重伤也总是要回顾氏。 而顾宴之也总要回去的。 回去之后,多的是机会收拾顾琅之,对付他。 某些意义上来看,顾琅之的存在,还能为他搭桥,和暂时稳住顾氏这条大船。 而且,毕竟是亲兄弟,再怎么斗,暂时顾琅之的心还在顾氏,顾宴之不在的时候,平日里顾氏的常务就由他来处理,顾氏不至于出大乱子。 而他,萧云峰。 若是让萧云峰回了兰陵,再以萧家二公子的身份行走在外,便不是那么容易击杀。 因为五姓八家,怎么都不可能无缘无故在明面上起仇杀龃龉之事。 谢晓灿都能想通之事,萧云峰怎么可能想不通。 顾少卿将身份和善后之策都摆了出来,那就是非杀他不可了。 萧云峰将眸光看向谢晓灿。 “谢姑娘,我们可是合作伙伴呢,我在你最需要支持的时候支持了你。要不你与顾少家主通融一下,我……我愿再注资一倍入家禾作坊,助你成事。” 到此时,他还没有轻言放弃家禾酱油作坊的股份。 谢晓灿怎么可能贪图他的银子,冷笑一声,“是吗?我们是合作伙伴吗?刚刚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呢……” 顾少卿提起大刀起式,“男人之间的事,男人之间解决,萧云峰,你输了。”输了气度。 萧云峰身上之前的邻家哥哥的感觉,早已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阴翳和阴狠。 “我在明,你在暗,这里又是你的地盘,你引我入彀……” 顾少卿冷哼一声打断。 “我引你入彀?哼!哼哼!” 一连几个哼哼,讥讽意味十足。 确实,并不是顾少卿引他萧云峰入彀,而是他萧云峰自以为聪明,机关算尽却反自误。 “人在局中,输了就要认命。” “萧云峰,来,拿出你的本事,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第213章 这次换我来背你 萧云峰一咬牙,亮出自己的铁扇,飞掠而来,动作极快,直取顾少卿心脏,打算先下手为强。 此时的萧云峰,才算是拿出了他真正的实力,全力一战。 萧云峰移动时如同一团天边儿的,与周围的风声融为一体,扇和扇开尽显逍遥风流。 而顾少卿一如既往的大开大阔,攻起来,如狂风骤雨,守起来滴水不漏。 一攻一守之间霸气天成,让萧云峰钻不到一丝空子,也让谢晓灿生出一股无端的敬仰之情。 很快两人对决就有了结果。 萧云峰被刀砍了好几刀,虽然不深,却已是伤痕累累,身上挂满鲜血。 再几刀以后,顾少卿大刀向下,雷霆万钧,萧云峰勉力难支,命在倾刻。 可性命危急关头,他不但不举起手中扇子格挡,却是甩开手中的扇子。 扇子翻飞前段成刃,直接袭向顾少卿身后不远处,坐在石上观战的谢晓灿。 感觉是,就算要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当然了,他这也是最后一赌。 只是,就算是顾少卿及时的撤回刀势,去救谢晓灿,他没有被劈于刀下。 却也被刀光的雷霆之势,震得无力抵挡,跌下悬崖。 跌下去的那个瞬间,他袖中射出一箭。 顾少卿回身砍掉袭击谢晓灿的那柄扇子。 却来不及躲开那只小箭。 被那只小箭射中小腿。 顿时,从半空中掉落,脸色发青,蹲在那里不得动弹。 与谢晓灿只有一步之遥,都不能迈腿过去。 更不可能下山涯,去追寻萧云峰的踪迹。 “有毒?” 谢晓灿见顾少卿蹲了下去,不动,顿觉不妙。 连忙上前,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直接下手,将击中顾少卿小腿的箭抽了出来,血喷了她一脸,她却全然不觉,拿出可乐神水不要钱似的往顾少卿的伤口上倒。 一边为顾少卿清洗伤口。 一边又打开一个竹筒,将灵泉水往顾少卿口里灌。 病急乱投医一般的折腾。 想着。 如此这般,就算不知道顾少卿是中了什么毒,不能对症解毒,至少也能最大程度的缓解。 中箭的小腿被清洗了之后,很快就止血,然后结痂,然后撕掉痂皮,只剩一条红痕。 谢晓灿紧紧抱着顾少卿,也不敢大喊,怕万一瞎出声,反而引来危险。 只能在心里祈祷,希望顾少卿能快些缓过来。 片刻后,顾少卿僵硬的身体才算柔软了些,快急死了的谢晓灿这才好了些。 急切的问顾少卿,“怎么样?” 顾少卿身体柔软过来后,就能动了,略活动了一下。 虽然身上没什么力气,但却也并无大碍,告诉谢晓灿,“没事了,只是有一些麻痹的毒剂而已,现在已经解了。” 顾少卿的样子颇有些虚弱,但见他站起了身,谢晓灿也略放下心来。 “真没事?” 电视看多了,谢晓灿还真怕那箭上,是什么见血封喉的剧毒之类。 顾少卿见谢晓灿眼神多有担忧,猜到她心头所想。 “没事。放心,那袖箭萧云峰一直贴身藏着,绝不会放什么见血封喉的毒药。”不过就算不是见血封喉,如果不是谢晓灿处理及时,他也起码的麻痹几个时辰,多受许多罪。 谢晓灿轻吐一口气。 也是,这种东西贴身藏着,一不小心,自己沾上,将自己给毒死了就不好玩了。 “那就好。” 知道顾少卿无大恙,谢晓灿脑子便不由自主的转动,这袖箭大概是萧云峰最后逃命的杀手锏了,人在江湖走,哪个没点保命的阴招。 顾琅之有,萧云峰有,顾少卿应该也有。 那她谢晓灿有什么。 是素女心经吗? 她还只看了前面一点点口诀,还不知道具体怎么用,那素女心经要是能触动那股冰蓝的内气,使那股能量化成内力,变为招式使出来就好了。 谢晓灿想到这里,暗自念了念那心经的开头几个晦涩的句子,深吸了一口气,试着调动体内的那股冰蓝之力,丹田内却是毫无声息,她叹了口气,不由得苦笑一声。 丹田内的冰蓝真气没动,但体内冰魄人头似乎是晃了一晃。 但,却也只是似乎而已。 因为这时,顾少卿将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之上,将她思绪拉了出来。 “不过就算没事,也有些乏力,背你肯定是背不动了。” 谢晓灿本就不打算让顾少卿背她下山。 闻声噗的一声,“谁叫你背了,你要走不动,换我来背你也行。” 说着,打趣的在顾少卿前面半蹲下身子。 她这身子板,还是有把子力气的,背着顾少卿这样一个瘦弱应该没什么问题的。 “背倒是不用,你扶着我一些就行。” 顾少卿轻勾起唇角,示意谢晓灿起身相扶。 谢晓灿起身后,他将手移到她另一只肩膀上,将身体的一部分分量压在她肩膀之上。 其实不扶着也没事。 顾少卿虽然经过刚刚一场大战,体力有些透支了,又中过那僵麻之毒,但走路的力气还是有的。 只是,这么好用的借口,能好好的与他的新娘子亲近亲近,他为什么不用。 他也是需要关心需要爱护的。 她的关心和爱护,都能让他的心尖上似乎能开出花来。 谢晓灿从善如流,起身后,将他的一只胳膊箍在肩膀之上,另一只手搂着顾少卿的腰,半托着顾少卿往山下行去。 顾少卿:得省着点力道,免得将晓灿给压坏了。 谢晓灿:他可真轻啊,以后可得给他补补。 两人相依相扶,走几步,谢晓灿还要叮嘱顾少卿前面有树枝,前面有坑洼,叫他小心。 顾少卿唇角微微弯起,“谢谢夫人,夫人辛苦了。” 谢晓灿抺汗,“不辛苦不辛苦。”哪有你背着我大战那么多回合辛苦啊~! 两人走着卿着。 谢晓灿:“这里这么高,下面都是荆棘,那萧云峰身上本来就带了伤,这么跌下去,肯定没命。” 顾少卿:“不一定。” “你怎么这么肯定?”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呗!” “也是,那家伙看着是个好人,披着个好人的皮,但内里却膀臭,净干些乱七八糟的事。”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那是,就好像你娘子我,看起来胖胖的,以前还被叫混不吝,可其实我善良着呢。” 顾少卿:“确实善良!”……不仅善良,还挺…… 第214章 谢晓灿的杀手锏 谢晓灿扶着顾少卿往山下走了不久,慢慢的便遇上人了。 也是一群群穿着黑衣的人。 遇到第一簇黑衣人的时候,谢晓灿还有些紧张。 但对方见到顾少卿,均是躬身行礼,想来这些人都是顾少卿的人,谢晓灿也放下心来。 只是,一路过来,虽然宁静,却也并不太平,到处看到的黑衣人都在干同一件事—— 那就是,收拾着尸体,处理血迹。 谢晓灿心虽然放下去了,但却也很不好受。 毕竟一夜还未过去,就已经死了这么多人。 于是乎,便也没了说话聊天的兴趣。 两人越往木屋靠近,就越沉默。 再走没几步就遇到了从外圈清理过来的阿二。 顾少卿问阿二,“阿大他们呢?” 阿二过来行礼答道:“他们在木屋那边清理,警戒。” 但见谢晓灿扶着顾少卿,连忙问道:“主子爷是受伤了吗?” 然后,直接招呼近前的几个黑衣人,“去给主子爷安排一副担架……” 他话还未说完,就被顾少卿挥手打断。 “不用了。” 他可不想让这些人来打断他和晓灿两人好不容易得来的亲近时光。 顾少卿挥退来人,继续问阿二,“伤亡如何?” “重伤之数,还没完全统计出来,如今能动弹,有战力的,大概还有七百多人。” 那就是只损了二百多人。 顾琅之的人来了二三百,后来乌合之众溃败撤退的不过几十人。 萧云峰的人来了五百,全歼。 也能算是大胜了。 谢晓灿在心底里将胜负算了一下。 顾少卿已经吩咐阿二,带几个人去山顶那片的悬崖去搜一下萧云峰。 死要见尸,活着就捅成尸体那种。 阿二领令带人离开,谢晓灿扶着顾少卿继续往前走。 天太黑了,越是往小木屋靠近,人越稀少,两人也走得越慢。 走了大半个时辰,两人才回到小木屋。 月光稀朗,屋子门前那一大片空地上,遍地的尸首和血迹,已经收拾干净,很是安静。 只是阿大,与平素脸熟的贴身侍卫却都不在,十五也不在,并没有人出来迎他们。 不止是空地,木屋也安静得有些异常。 谢晓灿扶着顾少卿,打算上台阶,进木屋瞧瞧。 顾少卿却将手在谢晓灿的肩膀紧了紧。 谢晓灿瞳孔一缩。 这下子。 不但顾少卿察觉到一丝不寻常。 就连谢晓灿都闻到了危险的味道。 …… 后山之上杀声震天,狄家村里却是静谥一片,家家户户都做着靠酱油作坊发财的梦,已是深更半夜自然都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狄兰兰也不例外。 只是她明明是躺在家里的床上睡觉,谁来告诉她,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感觉到自己有危险并睁开眼睛的时候,狄兰兰已经出现在一辆晃动着的马车之上了。 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一个长相阴柔,一身血腥之气的男子紧紧的盯着自己看。 她惊叫出声。 那男子明明锦袍在身,却是一身血污,见她醒来惊叫,手中短剑插进一边的坐椅,狄兰兰见状惊吓得将惊叫之声噎了回去。 他冷哼了一声,一脸你还算识相的意味,并没好气的低喝:“再叫就弄死你。” 这长相阴柔的男子,正是顾琅之。 在上山之前,他就吩咐人潜去了狄家村,将狄兰兰迷昏并绑上了马车。 来之前,他可是打听过了,萧云峰喜欢上一位农家姑娘,想纳她为妾。 不管有用没用,先拿回去再说。 对方不敢哭闹了,顾琅之闭上眼睛,再次开始闭目养神。 这次他实在是太低估那个病鬼了,没想到那个病鬼,一字刀法已经是八重巅峰了。 那一刀将他的肩膀都砍开了,没个半年绝难恢复。 除非能寻到良药。 听说兴川殷氏公子之前重伤不愈,最近却是突然好了,想必那里有好药…… 从家里的床上突然到了这样一个地狱一样的地方。 狄兰兰疑问,惊吓,不知所措。 但是,看着那柄入木三分之二的短剑,却是只能咬着牙一丁点声音都不敢发出。 她不敢想,这么大半夜的,她是怎么到了这辆马车之上了? 这个一身是血,凶狠狠的拿剑的男子又是谁。 这个男子又要将她带去何方? …… 狄家山后山,木屋。 这种时候的安静,反而是一种危险的信号。 谢晓灿眉心一跳。 回握了一下顾少卿的手,“夫君,你之前送给我的步摇,好像不见了,你陪我去林子里找找。” “好。” 说完,两人往后退了一步,正打算离开木屋。 突然之间,两把剑出现,封住顾少卿和谢晓灿的去路。 “哪里走!” 随着声音出来的是七个玄衣男子。 这七人跳出来就出剑,直接就封住了顾少卿与谢晓灿的去路。 几剑下去,不但封住了两人的去路,还将两人往木屋的台阶上逼近。 顾少卿之前的一那两场大战消耗过大,此时内力已然有些不济,但却也没有放开谢晓灿,跳出危险围。 而是将谢晓灿护住,拉着她上下甩动翻飞,躲闪对方的剑的时候,不自觉上了好几个台阶,到了走廊之上,才稳住身形。 这几人,与之前顾琅之,萧云峰带的人显然不同。 他们一看就是长期在一起练剑的,配合得十分默契。 一来一去,一封一守都自带节奏,感觉有某种特定的阵法,使之攻守兼备。 按他们几人的意图,似乎是想将两人逼入房中,缩小打斗范围。 大概是知道顾少卿一字刀法之威,越是小范围缠斗越是不能施展威力。 对方想将他们逼入房中,他们就偏不能让对方得逞。 两人已经被逼到房门口,此时一个玄衣人举剑攻顾少卿下路。 一个玄衣人指向顾少卿下首,另一个却是对准了谢晓灿。 若是顾少卿格开上路,拉住谢晓灿避过剑峰,就躲不开削腿命运。 若是顾少卿跳起避开下路,格开上路的剑,那么格开的剑,与拉起谢晓灿的那个方向正是水逆,谢晓灿会被剑削成两半。 只有一条路能两全,那就是进屋躲避。 可是进屋…… 之前,顾少卿中了萧云峰的那道上了麻痹的毒袖剑,谢晓灿就在心里想过她自己的杀手锏,关键时候的救命招。 那时,她就在想,她的杀手锏是什么。 她的杀手锏应该是炸弹,。 或许将来还有顾少卿这次给她的素女心经? 第215章 突如其来的暴露 她谢晓灿的杀手锏应该是炸弹,。 或许将来还有顾少卿这次给她的素女心经? 之前,谢晓灿试着按素女心经口诀调动丹田那股能量,好像丹田里的那股能量是有反应的。 话说回来,冰魄人头其实也能做为谢晓灿的杀手锏。 当初冰魄人头在龚齐洪的手上时,不管什么攻击,龚齐洪可是都能用冰魄人头给挡住,刀枪不入。 只是,冰魄人头在龚齐洪那里,别人只以为那是个葫芦,以为他功法特殊。 而在谢晓灿这里,却是明晃晃的告诉别人这是个宝贝。 因为冰魄人头在谢虹灿的手上,不但冰蓝如玉,幽美吸人心魄,还能突然出现,突然消失。 虽是绝好的东西,只是却不能见人。 炸弹,谢晓灿做的还不娴熟,性质不稳定,遇到明火就可能爆炸,可能将她们的新房都给炸了,还一不小心就同归于尽。 今天又是她们的新婚夜,长夜烛火难免,所以谢晓灿便没有准备。 可这时…… 这七人踏着阵法,不急不徐,显然比顾琅之和萧云峰都厉害多了,且顾少卿经过两场恶战,如今只怕早已是强弩之末。 死马当活马医。 关键时刻,谢晓灿念动素女心经开头的调动口诀,企图将体内那股真气调出来一用,说不定那股真气使出来,能阻那人一阻,暂缓对方杀招。 只是,谢晓灿念了口诀,按素女心经里说的调动之法,去触碰丹田。 丹田真气倒是动,但是却是突然涌进了冰魄人头。 那冰魄人头,吸了能量,突然之间来了精神。 在谢晓灿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疾冲而出。 只是,这次并不是直接出现在谢晓灿的手上后静止不动,而是从手心出现,疾冲到敌人刺来的剑下,挡住了来剑。 不止挡住了来剑,还“duang~”的一下,似有一股真气散开,将来剑震荡出去。 虽然只是轻轻一震。 但是,就是这一震,已经足够了。 攻击顾少卿面门的男子,看着像是指挥的首领,见冰魄人头突然从谢晓灿空无一物的手心里飞了出来,并挡住了刺向她的剑,还将他同伴的剑给震了出去,顿时愣住了。 就这么微微一顿,已经足够顾少卿做出正确反应。 顾少卿拉着谢晓灿跃起,躲过脚下攻击,谢晓灿危机已解,顾少卿再无顾虑,起刀直接向这个为首的玄衣男子砍去。 那人出其不意,躲开已有些晚,被砍中左臂。 虽然砍的不深,但是却见血了。 按理说,他中刀应该暴起,召呼同伴加紧输出,趁机拿下二人。 可是,他不但没有暴起,却恍然退了一步。 退后的同时,还喃喃低语出声。 “不好,冰魄人头已经认主了。” 他同行几人惊异对视一眼,眸子里全都是不可置信的,然后齐齐看向谢晓灿手中的冰魄人头。 包括顾少卿,此时也盯着谢晓灿手中的冰魄人头。 是的,那冰魄人头震开了那个男子的剑之后,就自动的回到了谢晓灿的手心之中停住。 刚才的能量好像消失了,它静静的,好像是个死物,谢晓灿也觉得自己要是一个拿不稳,它能摔到地上去。 可刚刚明明是它自己飞出云挡剑,然后,还把人剑给震飞了…… 这些人发懵,一定以为自己见鬼了。 不对,他们说冰魄人头。 这群人认识冰魄人头。 还似乎对冰魄人头很熟悉。 谢晓灿反应过来,睁大眼睛,努力想去分辨这几个人的身份。 只是这几人都是一身玄衣,蒙头蒙面,手持利剑,并没有其他什么显着特征。 不过,细细打量之下,也不是完全没有。 他们几个人穿的衣服,不起眼的衣摆处,似乎都有一个小小的图案。 就好像现代人穿衣时,为了区分牌子衣服上打的loguo一样。 至于到底是个什么loguo,这暗夜里也看不清是什么形状。 被突然而出的冰魄人头打乱节奏,两方都有些愣,从之前的剑拔弩张,变成了对峙。 对峙之中,木屋不远处阿大带着十五等几个贴身侍卫,大约意识到不对,往这边赶了过来。 “什么人?” 见到顾少卿与谢晓灿被人围着,阿大与十五抽刀拔剑冲了上来。 那几人明明战力十分超群,就算是阿大与十五等到来,一时间也不会落下风。 可是,那首领见有人来,居然连一点犹豫都没有,挥剑呼了声,“撤!” 然后,这些人居然就这么撤退了。 迅速而又整齐,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谢晓灿看顾少卿,顾少卿也正看着谢晓灿,两人都又看向冰魄人头。 两人只交换了一个眼神,大概就知道对方心里想什么了。 那边阿大与十五之前的注意力都在那帮子玄衣人身上,想去追,被顾少卿叫了回来,谢晓灿连忙趁机将冰魄人头收回体内。 “刚刚你们都干什么去了,这一片怎么一个守卫都没有?” 面对顾少卿的质问,阿大与十五连忙请罪。 原来,就在刚刚不久前,有一个小兵过来通报说:主子爷在往山下的那个方向被人围攻,形势危急。 那边刚刚也确实有打斗之声传来,所以他们就连忙带着人赶去了。 没想到却是调虎离山之计。 关心则乱。 却也不能不罚。 顾少卿一向赏罚分明,便罚阿大等侍卫领了板子。 只是念在今天大家都战了半夜,身上有伤,又在野外,便先记下,容后回了顾氏再领罚。 十五是谢晓灿的人,由谢晓灿来罚。 谢晓灿想了想,只象征性的罚了十五的月银。 然后,吩咐阿大和十五一起云收拾房间。 刚刚那些人一直想将他们逼入房内,想来,房间之中,有什么蹊跷。 屋前长廊上只剩顾少卿与谢晓灿。 顾少卿有些担心的低声问谢晓灿,“冰魄人头是怎么回事?” 从前想好好隐藏。 如今看样子,只怕隐藏不了了。 麻烦只怕比想象中更大。 暴风雨可能要来得更早一些。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它自己跑了出来。” 谢晓灿也不隐瞒,直接将刚刚的骚操作说了一遍。 顾少卿闻言,先是眉心蹙得极紧,后却突然展开眉头,唇角微勾。 原来如此…… 第216章 一字刀法的克星 谢晓灿本来眉心紧锁,这会子见顾少卿展眉勾唇,顿时有些莫名其妙。 “你笑什么?” 她都快急死了好。 谢氏被灭,就是因为被证实冰魄人头藏在谢氏,所以才会遭来横祸。 如今,冰魄人头在她手中之事,已经被人知晓了,只怕马上就会引来祸端。 顾少卿唇角微收,“等证实我了心中所想,我会告诉你,我刚才在笑什么。” “好。” 想来是找到了问题的啥子开关,但是又没有想通。 那她等着就好。 谢晓灿问顾少卿,“你说这些人,是赵郡李氏派来的吗?” 顾少卿摇了摇头,“应该不是。” 若是李氏派来的,不可能使出刚才的剑阵。 毕竟不管是赵郡李氏,还是陇西李氏,两同姓家族中拥有的最高武学,他都是清楚的。 这种剑阵连他都是第一次见到,似乎是他们顾氏一字刀法的克星。 他们若有这种剑阵,早就拿出来对付他了,不会等到今天。 谢晓灿也在思考,既然不是李氏,那就是赵家。 可赵尚书已经带着赵之阳回了京都,走之前对她的话信了大半,按顾少卿说的,如今他在查那幅画,有这画的存在,必会信了大半,权衡之下,暂时不可能对她不利。 而这边,顾琅之逃走,萧云峰掉悬崖,更不可能是这几个好手的幕后之人。 那还能有谁? 心里想着,谢晓灿嘴上就问了出来,“那他们是谁?” 顾少卿若有所思,“应该是某个藏在暗处的隐世之家。” 或许,他们的主人,才是最大主谋。 是搅动世家,造成动乱的那把搅屎棍。 前世的他,都还来不及发现的那根搅屎棍。 …… 阿大与十五将整个新房查了一遍,十五守在房中清理,阿大过来汇报。 “经过清点排查,发现房间里面点了两种熏香。” “熏香?” 顾少卿略有疑惑,“做什么用的熏香?”居然还有两种。 “一种是迷香,还有一种……” 阿大看了看谢晓灿,最后低下头,看似若无其事,但面色微红的接着道:“还有一种很像是,传说中的百日缓情。” 谢晓灿不懂这百日缓情是个啥药,但它沾了个情字,又下在她们洞房,应该是什么催情之类的。 便只当没听到的转过头去,免得尴尬。 不想,顾少卿却是十分气愤又紧张的样子。 当下就吩咐阿大,“赶紧开窗通风,再去重新清理一遍。” “是。” 阿大领命就要走,却被顾少卿又叫了回来。 “回来,将旁边的偏房收拾出来,布置一下,我和夫人今天晚上在偏房里休息。”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新房里的所有东西,全部重新换过。” “是。” 阿大憋着笑,领命走了。 谢晓灿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她也不蠢,想来那个什么百日缓情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懂就问。 于是望着顾少卿,假装一脸懵懂的对手指,“那个啥……百日缓情是个啥子东东?值得你这样如临大敌。” 顾少卿面色略有些不自在。 清咳了一下。 “这东西说起来,对有些人害处不是太大。”毕竟不损性命。 “也不是不大……怎么说呢。” 顾少卿深吸了一口气,眉头挑了挑。 “关于这个百日缓情,里面还是一个故事,若是细说,便要追索到前朝……” 屋子里要清理,木屋外也有人站岗, 暂时安全,此时虽也无甚事,但却又不能休息。 左右说说故事也是好的。 顾少卿拉着谢晓灿,坐到长廊一边的树桩之上,开始讲起了这百日缓情的由来,和与之相关的前朝往事,以及前朝就开始了的世家之争。 原来,这百日缓情的发明者是个女人,名叫宇文芃。 这个女子本是前朝的皇族公主。 前朝皇族宇文氏,本是一流世家中的一个,靠着朴氏国师扶助起家登上皇位,皇帝待国师尊敬有礼,敬为恩师,那朴国师却是目中无人功高震主,后来宇文皇室便与世家一起,将朴氏清算。 可是,清算了朴氏之后,皇家又开始忌惮世家,而世家也开始防范皇室。 世家与皇族制衡,所以就造成了,世家之女不嫁皇族,皇族之女绝对不召世家子为驸马。 世家与皇族不通婚,可偏偏就出了一对至死不渝的爱人。 前朝皇族因为不与世家通婚,男子女子都会在外云游一年,挑选自己将来的爱人。 皇子基本上都会挑寒门之女为妻。 而太子的妻子人选也必须是寒门女,太子登基,宫妃人选会从百官之中不太显赫的世家中挑选,或者直接在宫中女官或者宫女中选取。 而皇室公主,基本是找一些寒门之士,进行帮扶。 基本用意是扶持寒门势力来与百年世家豪门相抗衡。 宇文芃自然也是遵循皇室的意愿找了一个寒门子弟,两人相貌极其登对,又很相爱。 错就错在,这个寒门子弟,他姓李。 当初朴氏本是三流世家,因为靠着一手奇妙的治疗之术,还能通天勾地,所以,才帮扶着当初的宇文氏成功上位,登上了皇位。 那个时候,还没有顶流世家,只有一流世家,二流世家,三流以及排名百位之内的世家名录。 但朴氏因为一直是三流世家,从前被几大世家压制太深,等扶了宇文皇室上位之后,便自持功劳,将一流世家等都不放在眼里,称自家朴氏是顶流世家。 理所应当居于所有世家之上。 当初的一流世家,有六家,李氏居于一流世家之首,朴氏因为当初李氏看不起他,一朝得势,便让李氏将十七岁的嫡女嫁与年近四十的他为继室,以此来显示自己在所有世家之上…… 便是因此,招来了所有世家的敌对。 皇室走狗烹,良弓藏。 世家暗里不相助,还联合起来落井下石。 就算他朴氏再有本事,却也不是三头六臂。 朴氏倒了之后,李家是聪明的,知道不能一家独大,至少明面上不能一家独大,于是从前的一流世家就都全成了顶流世家。 便有了五姓顶流世家。 赵郡李氏,范阳顾氏,清河崔氏,荧阳郑氏,太原王氏。 第217章 令男子闻之色变的百日缓情 上章扯远了,这章拉回来。 天下姓李的何其多,前朝公主宇文芃找了个寒门夫婿,虽然姓李。 但是却并不是赵郡李氏的那个氏族。 而是陇西一个不起眼的寒门李氏。 寒门李晃家里不过良田几亩,房子几间,典型的耕读之家。 皇帝显然也对李晃这个寒门驸马很满意,甚至想着扶持起来,用寒门驸马李晃的李氏代替那个顶流世家赵郡李氏。 可是,皇室与世家已经存在芥蒂,皇帝要扶持的,世家必定会阻止,这也是为什么皇室一直扶持寒门,又扶持不起来的原因。 这次皇帝用计,因为驸马姓李,与公主又情深意浓,所以便让驸马表面上假意与赵郡李氏走近,攀亲借力。 皇帝扶持,李氏又看在家门的份上没有横加阻止,驸马李晃又很是能干,很快他就在陇西建立了极大势力。 虽然还不能与李家相抗衡,但是却也是掌住了西边极大的势力。 皇帝对这个驸马很是满意,唯一不满的是,驸马与公子成婚十几年,却无一子嗣。 公主多年不孕,驸马便想在外认养一个儿子。 这本也是人之常情。 就连皇帝也不能拦,不但不能拦,还颇有抱歉。 公主更不会拦,不但不拦,还颇大气的促成认亲之事,来现示自己的贤惠,以补自己对夫君的歉疚之意。 很快驸马就从老家陇西领了一个同族后人,在公主的大力支持之下认为嫡子,用来接陇西李氏的家业。 公主对那嫡子千般好。 也正是千般好,关注极多,所以才发现了端倪。 这少年并不是族人之后,而是驸马养在陇西的外室所生。 那外室不但生了这个儿子,还生了其他儿女。 驸马在陇西其实儿女成群。 再往深里查,发现自己的枕头床陇之中埋着避孕的麝香。 平素驸马来她房中,最爱点的香里也有避孕之药。 这还不是最让人发疯的。 再往深里查,公主还发现,这李晃并不是陇西寒门李家的亲儿子,而是赵郡李氏族长,十几年前就养在陇西的亲生儿子。 所以,这并不是皇室给赵郡李氏挖的坑,而是皇室给李氏又新建了一支在陇西的势力。 赵郡李氏族长自然不承认李晃是他的亲儿子,但证据在手,皇帝气吐血,想杀李晃,却又舍不得皇室帮陇西李氏建立的势力。 公主宇文芃之前对李晃有多爱,后来就对他有多恨。 李晃既然杀不得,那么就让他尽最后一丝力。 公主让人制了百日缓情。 百日之内她调理身子,百日之后,李晃发作之时,她设计与李晃单独庄子独处。 李晃情毒药发作,身边只有公主宇文芃和公主安排的两名婢女,所以只能与公主一处,与公主同房后,再对两个婢女发泄。 最后,宇文芃怀了身孕,李晃却是精气损伤严重。 那时的他,尚不知自己是被算计,还想打掉公主腹中的胎儿。 因为只要公主腹中生下胎儿,那么,他认回来的外室子就会有灭顶之灾。 也正是李晃的这个绝情举动,让公主宇文芃最后完全放弃了他。 等宇文芃生下嫡子之时,就是李晃命尽之时。 他命尽之时,宇文芃让人让他所有亲生子女都毒死在他面前,李晃死不瞑目。 李晃死,陇西李氏因李晃而兴盛,那么陇西李氏,就只能有一个继承人,那就是公主所出之子。 李晃其他儿子都死了,就算赵郡李氏再想算计,也难以为支。 赵郡李氏撤回了对陇西李氏的全部暗中支持,公主又对赵郡李氏恨之入骨,两家自然纷争不断。 这也是,如今李氏,为什么分为赵郡李氏和陇西李氏两家。 赵郡李氏比较强大为五姓之一。 陇西李氏比较孱弱,为八家之一。 两家虽然同是姓李,但好像有世仇一样,一直老死不相往来的原因 顾少卿从百日缓情这种药之上,延伸到了前朝的皇室与世家之争后,又重新回到百日缓情这种熏香之上。 “这种香料,初用之时,男子无知无觉,但只要用上一整夜,必定中药,还让人看不出来。” “只是,初中药之时,只会让男子短期内不行,对房事无力,百日后才会慢慢恢复……” 它妙就妙在,恢复之后,并不是这药性就解了。 而是,真等到了这一天,就再也无解了。 然后,从那男子他恢复男性生儿育女正常功能的这一天开始,无女不欢。 一天早中晚半夜等等,就好像吃饭一样,必须的要与女子同房,不然会血液爆裂向上,导致七窍流血。 而这段时间之内,男子与女子办事,只要女子无病都能使其怀孕,还能生下男孩。 再百日后,男人的底子好,挨过来了,身体却是必然受损,不但雄风不在,还极大可能折损寿命。 而对于身体底子不好的男人,只怕过了百日天天与女子一起的美日子后,就直接啥尽啥亡了。 后来,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种秘药一时间,在世家里暗地流传开来。 很多生不了儿子的主母,就用这药来对付自家男人,使得很多世家男子中招,莫名虚弱乃至病弱离世。 甚至前朝还有一妃子大胆的给子嗣单薄的皇帝用上了此药,怀上孩子,去父留子,母家助子登位。 后来,皇室以及几大世家都意识到了此药的危害。 皇室与所有世家家主一起出手,将出产这药的人给打死,卖这药的,都给打死,据说是连方子也一起给烧了。 但那时,宇文皇朝母强子弱,已经岌岌可危了。 所以,如今的慕容皇室,迎来了机会。 而这药也在新朝慕容氏建立的时候,被彻底封杀,再无出现。 但因为百日缓情过于霸道,惨害男性,就算后来这种药再无出现,但为了防止自家子弟再中招,不性成为传宗接代被利用的工具,所以,有关于它的特性和味道,也被各世家子弟与子弟身边伺候的人所熟悉。 “……也不知道如今这让男子闻之色变的百日缓情,这些人是从哪里弄来了。” 第218章 去父留子 难怪,顾少卿听闻那百日缓情,便是那般紧张。 服药后,男子休息百日用来养精,然后百日里将一辈子的精力全部都用光,还必然助孕生儿子。 达到去父留子的目的。 这还真是妙药啊。 谢晓灿捂嘴笑。 顾少卿却还有疑问。 “既然用了迷香,为什么还要用百日缓情呢?” 谢晓灿却道:“想来是用迷香……来掩护这百日缓情?” 顾少卿虽然点了点头,说了声,“也有道理。” 但心里却仍是疑惑,按理说,就算是掩护,也应该用别的味重的香,来掩盖百日缓情的那股特殊的味道才是啊。 更重要的是,如果他们被逼进房间,那么重的迷香,他们没有防备,很快就能昏迷,方便他们将人带走,怎么可能多此一举的,再放什么百日缓情。 顾少卿虽有疑惑,但不欲与谢晓灿在这个百日缓情上多加争执,毕竟…… 这话题老在下三路打转,也着实是让人尴尬。 天上弯月隐去,谢晓灿忙了整整一天,已是昏昏欲睡,听完了这有关百日缓情的故事,靠在一边的栏杆,上眼皮开始和下眼皮打架。 顾少卿伸手将她揽在怀中,“你靠着我歇会。” 谢晓灿望了望天边隐隐的一抺亮光,试图破开黑夜的幕布。 看样子天快亮了。 就算此时困了,心中也颇有些感慨。 这里是她和顾少卿的新房。 今夜,哦,不对,是昨夜。 昨夜是她和顾少卿的洞房花烛夜。 按理说此时天快亮,她应该承宠娇无力,起身敬公婆。 可是,如今到此时,还未能入房安寝。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还顽强的活着。 她在成亲之夜没有死。 阳光破晓,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已经过去。 这些经历,眼前是苦难。 但说不准,几十年后想起来就是一种别样的浪漫。 想到几十年后,她与顾少卿成了老太太老爷子的模样缅怀他们青春年华的墨阳,谢晓灿不由得弯了弯唇角。 在顾少卿怀里展了展,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她柔声道: “我给你唱首歌。” “嗯。” 顾少卿点头,抚了抚她头顶被清风拂起的秀发。 这一刻的黎明,属于两个人的浪漫。 谢晓灿清了清嗓子,小声唱了起来。 “……听听音乐,聊聊愿望,我希望你越来越温柔,你希望我放你在心上…………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一路上收藏点点滴滴的欢笑……” “……和你一起慢慢变老,直到我们哪里也去不了……我还依然是你手心里的宝……” 一首最浪漫的事,轻轻的唱完,谢晓灿已经歪头,在顾少卿的怀里醒着了。 感觉到怀中人已经进入梦乡,顾少卿将谢晓灿的头往怀里紧了紧,另一只手的手掌紧紧包裹着谢晓灿放在膝盖上的手。 像是说给自己听。 又好像是在许诺。 “你放心,不管多少年过去,你都是我手心里的宝。” 十五已经将旁边的偏房收拾了出来。 此时过来请示,“房间收拾好了,姑娘……”请与姑爷入内休息。 却被顾少卿伸手止住了。 然后“嘘~”了一声。 十五见状,默然的退了下去。 顾少卿望着怀里的人儿。 若是真能按她歌中所祈,两人一起慢慢变老,那还真是一件最美好的事。 他就这么望着怀里的人儿,也不知道望了多久。 天边的那抺云彩终于突破了,黑暗的幕布,一个镶着金边的毛太阳,管着暖光,逐渐升起。 顾少卿怕阳光会照醒怀中的人儿。 这才聂手聂脚的抱着谢晓灿进了偏房…… …… 黎明破晓的时候,确实是最黑暗的时刻。 那七个玄衣人退出木屋之后,直接往一个刘家庄,众多鬼魅草屋的方向而去。 草屋四下都无人居住,又到处是矿野,此时却有琴声隐隐约约。 玄衣人为首的那人,略作停留,便往琴声发出的方位走去。 进了其中一间草屋。 屋子里一共有三个人。 锦衣男子坐在矮凳上弹琴,妙龄丫头站在他前面的几案上焚香伺候,一被黑纱裹着头脸的女子,安静的被放在草屋里的稻草之上。 七人进屋便半膝跪地行礼。 却并不开口说话。 似是怕惊扰了锦衣男子弹琴的雅兴。 锦衣男子一曲奏完,抬头,上下打量了这七人,往这七人身后望了望,眸色微变,可以看出他很不高兴。 “人呢?” “失手了。” 虽说失手,但面对质问,为首的玄衣男子并未出现忐忑,腰背仍是笔直。 锦衣男子虽然不高兴,却也并未发作。 只看了一边裹着纱的那个女子,淡淡的对一边伺候的妙龄丫头道: “既然失手了,那这个人也没必要为他准备了,你去处置了。” 那丫头躬了躬身,走向那黑纱裹着的女子。 直接扭断了对方的脖子。 脸上却连一丝怜悯之情都没有。 那人没了气息,她便拖着人出去了。 看得出来,那个黑纱裹着的尸体,是个妙龄女子,身着锦衣,头戴钗环,一看就身份不低。 可就是这样一个女子,却被这么一句话就打发了。 一个活生生的生命,就这样没了,那七个玄衣人更是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按计划。 北斗七玄出马,将火命女迷昏带走,然后再将此女送给顾宴之传宗接代。 将来,等顾宴之在这个女子的肚子里留了种,日渐虚弱而死,(他没治好病前反正都知道他活不过20,弄个遗腹子出来,虚弱而死多正常啊)他们再暗中推波助澜,支持这个女人生的孩子,去争家主之位。 火命女到手了。 顾氏也唾手可得。 此一举两得。 如今,既然已经失手,需要从长计议,这个女子自然要处置了。 只是可惜了这么一个好棋子。 第219章 顾宴之,好久不见 锦衣男子看向北斗七玄。 “你们是守侯禁地的北斗七玄,有北斗七星剑阵的加持,就算顾宴之再厉害,应该也不是你们的对手,何况……”还有那顾琅之打头阵,萧云峰趟阵在前消耗了对方实力。 “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为首的那男子也没有隐瞒,直接道:“冰魄人头已经认主了。” 锦衣男子怔了一下。 “认主了?” 锦衣男子先是不可置信,然后,脸又瞬间冷了下来。 “难怪能让生死花瞬间开放,原来如此。” 李长如畏罪自尽,以保全全家性命。 他明面上是赵郡李氏族长,放在赵家的一颗棋子。 但实际,他并不是赵郡李氏的人。 李长如自尽的那一刻,就将消息早传回了他真正的主子这里。 一,狄家村的族学先生,顾少卿身份可疑,他刀法很厉害,他有一种药水,能令死生花不出禁地开花药用。 二,冰魄人头出现了。 三,赵家的祭台毁了,火命女拿回了气运。 这三个消息,可以说都是重磅。 所以,族里才派他出谷。 他出谷也没有马上出面,而是蛰伏在暗处,一方面查探,一方面也是做准备。 不出手则已。 出手,一击必中。 只是没想到…… 锦衣男子道,“看来李长如传回来的消息是真的。冰魄人头真的出现了。只是,并不在龚齐洪的手中,而且,我们也明显来晚了一步,冰魄人头居然认了主。” 他抬头示意那七人起身。 七人起身,他托着下巴喃喃自语。 “不过,也只有火命女能让它认主。” 为首的玄衣人道:“少主。谷主曾吩咐过,要在火命女成婚破身前,直接将火命女带到禁地,但是若是看到冰魄人头,一切则从长计议。” 锦衣人点了点头。 然后,默了默,朝他们挥了挥手,“你们辛苦了,下去。” 七玄衣人离开,锦衣男子又开始弹琴。 只是此时的琴声里,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平和宁静而致远。 却是急促起来,充满了肃杀之气。 天刚破晓之际,随着他的动作幅度越来越大,琴声也越来越急,最后琴弦竟齐齐断裂。 “顾宴之,好久不见。” …… 天刚破晓,顾少卿遮着谢晓灿的眼睛,抱着谢晓灿回了房间。 吴妈妈带着五个丫头上了山,此时刚刚到木屋门口,她们每个人手上都提着一个盒子。 是给主子们准备的。 有洗脸妆面的,有吃食玩意儿。 不想,几人刚到小木屋门口,还来不及上台阶进屋伺候,就被十五“嘘~”的一声警告。 “小声点,姑爷和姑娘忙了一夜,刚刚歇下。” 经过一夜的修整,吴妈妈她们来时路上虽然有些枯枝断叶,但是血迹什么的早被清理,所以无人发现什么异常情况,更不会想到昨天晚上竟然有一场血腥大战。 听十五说,顾少卿与谢晓灿忙了一夜,不管是吴妈妈,还是五个丫头,均是脸红害臊,都以为是新婚夫妻,干柴烈火。 若这是在顾氏老宅,吴妈妈自然不会顾十五的劝阻,一定会敲开新房的门,将谢晓灿这个新妇给弄起来。 毕竟这新入门的媳妇第二天一大早,无论如何都要给老爷夫人族中长辈敬茶,必须要早起准备。 但此时,小木屋里,一无父母二无长辈,既然主子们不想早起,那多睡会子也无所谓。 没有长辈在边上,又没有别人打搅,年纪人没约束那可不就胡天胡地了。 不行,她得带着丫头们给公子爷和夫人做些吃的补身子。 当然了,还要规训一下丫头片子们。 “十五,你家姑娘已经嫁给了主子爷,日后可不能再‘姑爷姑娘’的称呼,得称呼:‘少主和少夫人’。” 吴妈妈训完了十五,又转头对五个丫头道:“还有你们,都注意了,可不能在称呼上有错。” 几人都对着吴妈妈躬身一礼,“是。” 吴妈妈本以为她家少主与少夫人,最多睡到午时。 却没有想到,顾少卿与谢晓灿这一觉一直睡到了太阳下山。 也很是无语。 但却也强忍着没去打搅讲规矩。 毕竟,主子们能松快的日子已经不多了。 偏屋之中。 静谧十分。 谢晓灿伸了个懒腰,醒来正看到顾少卿静静的望着她。 四目相对,第一次同床共枕,就算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也颇有些不好意思。 小脸儿红红,娇柔的问:“你……你也醒了?” “嗯。” 顾少卿的声音同样能柔出水来,一个嗯字,硬是被他嗯出了无限情意。 谢晓灿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怎么不叫醒我?” “又没什么事,昨夜你又那么累,我想你多休息一下。” 这话说得,好像昨天两人干柴烈火了一般。 若不是看过成年小电影,自己也yy过啥啥,知道些常识,谢晓灿还真要以为自己已经不是黄花大闺女了。 谢晓灿有些不好意思,推床起身,顾少卿也顺着她的力道,坐了起来,朗声道: “来人。” 他这一出声,在外面已经等了快几个世纪的吴妈妈和丫头们,算是听到了甘霖福音。 若是再无动静,她们都想破门而入了。 想着两人一夜大战,又睡得昏天暗地,必定很饿,吴妈妈叮嘱了几个小丫头一声,连忙转身去小厨房。 五个丫头鱼贯而入。 捧脸盆的,拿毛巾的,端漱口水的,更甚至还在吴妈妈的指示下,端着一盒秘密花园使用的伤药。 白芷端着盆给谢晓灿洗脸,本来紫芋也端了盆伺候顾少卿洗脸的。 可顾少卿却只叫她们好好伺候少夫人后,直接出去了。 屋里只剩谢晓灿和五个丫头。 紫芋略尴尬,以为自己伺候的不对,看谢晓灿,谢晓灿眼神安慰她,“没事,他习惯自己洗漱。” 其实,她也习惯自己洗漱。 但是,男人和女人不一样。 顾少卿与她更不一样。 顾少卿生来就是顶流世家,不管他有什么癖好,需不需要人伺候,落在他人眼里,都是清贵之举。 而她,若是不惯下人伺候,下人伺候下她露出不自在,就会被人说是小家子气。 所以,她得习惯这一切。 紫芋将盆放下,“姑娘,这小木屋好美哦。特别是那些藤蔓,昨天看还没有茂密,也没有这么多的花,今天居然突然开了好多好多的花……” 第220章 新婚第一天 紫芋的话,说者无心,却是听者有意。 昨天长廊上确实都缠着藤蔓,但是却没有今天的密实,也没这么多的花,是因为昨天一场大战之后,将藤蔓都给毁了。 长廊的木头之上,也都是箭伤刀痕。 然后,为了掩藏痕迹,今天的藤蔓自然比昨天的要密实些,藤蔓密实些,花自然也多些。 谢晓灿长叹一口气。 讲真,在她的心底里,也真的觉得这个小木屋很有情调,很美。 可以说是她的梦中情屋。 满足了她对婚房最大的想象。 这里本来,应该有很多关于她和顾少卿的美好回忆。 可是,如今这么美好的房子,经此一役,以后想起来,估计最先想起的是成堆的尸体。 想起的是…… 当然了,也能想起那个可以依靠的脊梁。 但是,可以依靠的脊梁,却是建立在那些肃杀之上的。 谢晓灿看着脸色有些不太好,一边伺候谢晓灿梳头的白芷,虽然不知道主子为什么突然间情绪不高,但是却也知道,不能再让紫芋继续这个话题。 当下冲着紫芋打了个眼色,“紫芋,你去看看吴妈妈晚膳安排得怎样了,再去问问姑爷……嗯,少主,在哪里摆膳?” 紫芋出去了,青玟也端着谢晓灿将将洗过脸的水,出去倒掉。 红绣去取一会谢晓灿要穿的衣服。 白芷给谢晓灿梳头。 一切都是和谐而有条不紊。 白芷和红绣年纪要大一些,又都是近身伺候的,有些话,吴妈妈是叮嘱了她们的。 身边再无他人,红绣取来衣服,两人互看了一眼。 白芷小声对谢晓灿道:“虽说少主是个好的,但是姑娘也还是要矜持一些才好。” 红绣连忙在一边附和,“少主前几天才受了伤,身子不太好,少夫人晚上若是……少夫人也要爱惜自己的身子。” 这说的是什么虎狼之词,说的好像她昨天和顾少卿那啥了那多次,将顾少卿给吸干了一样。 说是少夫人要爱惜身子,其实是说让她注意爱惜顾少卿的身子。 这必是吴妈妈的意思。 算了,昨天确实大战了一场。 吴妈妈的天然立场,也确实是在顾少卿那里。 不可能才教导了她几天,就会处处站在她的立场为她思考。 本想告诉这几个丫头,她与顾少卿还未同房。 但又觉得这是他们夫妻之间的私事,还是不要对外说的好。 于是,便敷衍道:“好了,我知道了。” 但,想了想,又觉得不能就这么算了。 当下,小脸一拉,“白芷,红绣,今天就算了。” “若是日后,我发现你们两人还这样的话,必不轻饶。” 白芷与被看都有些懵。 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刚在外面倒了水进来的青玟冷笑一声过来解惑。 “姑娘让你们听吴妈妈的话,只是让你们跟着她学规矩,可不是让你们当她的传话筒的。” 管账的就是清醒。 谢晓灿心里给青玟点了个赞。 冷眼看着白芷与红绣,“现在你们知道自己错了吗?这只是在木屋里,没有外人,你们这样说两句也无妨,可若是在大宅门里头,被外人听到,那……” 那还真是…… 白芷与被看细思极恐。 若是被有心人听到了,还以为她们少夫人是个狐媚子,男人身子不好,还专门拉着男人干那档子事。 好个吴妈妈,这话她自己不说,却要她们来说。 真是…… 两人知道错了,都跪了下来,“我们知道了,以后不会了。” “起来。” 谢晓灿抬了抬头,“你们心里有数就可以了,但千万不要因此,便与吴妈妈生份了,起什么隔阂冲突。” 两人低头称是,但眼睛里多少有些不服。 青玟上前一步,“吴妈妈维护的是她的奶儿子的利益,我们维护的是我们主子的利益。” “虽然我们少夫人与少主成婚了,利益是相通的,但是,其中自有不同,我们各为其主,内里不管如何,面上都得一团和气。” 谢晓灿点了点头,“一个家里,就是要和和气气的。” 但和气是和气,却也不能给别人当枪使。 看来这青玟还真有些本事。 不管是管账,还是管人,都有些天赋。 白芷刚给谢晓灿梳完头,紫芋便进来传话了。 “少主说,让膳摆在主屋那边,请少夫人过去用膳。” 不得不说,吴妈妈还是有几把刷子,就这么一会时间,就整出了四菜八点两主食。 虽然是之前早有准备,但是这一时间就端了上来,又都十分有看相,这就不但需要经验,还需要用心了。 桌上有牡蛎干贝粥,黑芝麻糕。 却也做了乳鸽虫草汤,红枣桂圆糕。 以她对食补的了解,前者是给男性用来补肾的,后者是给女性用来补气血的。 看来,吴妈妈虽然误会了她,以为她拉着顾少卿一夜胡来,心里有些不太高兴,但是却也仍是关心着她的身体,想将她的身子调好。 这就很好。 求大同存小异。 谢晓灿冲着吴妈妈微微颔首。 “吴妈妈有心了。” 吴妈妈虽然没有笑,但面色却也缓和,她给谢晓灿添了一碗汤,“来,多喝点这个乳鸽虫草汤,女儿家最是要滋养。” 虽然谢晓灿长得丰润,但是,却也不能不补。 这虫草鸽子汤补气又不长肉,最适合少夫了了。 见吴妈妈与谢晓灿相处和睦,顾少卿也很是欣慰,“妈妈有了少夫人,就将我都抛到脑后了。” 说着,自己上手给自己添了一碗牡蛎干贝粥。 谢晓灿对吴妈妈道了个谢,与顾少卿交换了一个我知道的眼神。 谢晓灿看得出来,顾少卿是十分重视吴妈妈的。 记得顾少卿有一回曾与她讲过,他自己的亲生母亲很早去世。 是身边的奶妈妈,将病弱不好养的他带大的。 其中,也是费了很多心力的。 当初,那个奶妈妈才了下女儿没有多久,就过来伺候他,照顾他。 他三天两头生病,身边跟本不能离人,生母又去了,能依靠的只有奶妈妈。 奶妈妈也不负所托,将他当眼珠子一样看顾。 为了将他照顾好,奶妈妈甚至连自己亲生女儿生病,都来不及回去看一眼,导致女儿病逝都没有见到最后一面。 这个奶妈妈自然是吴妈妈了。 只要无原则上的事,谢晓灿都会敬着她。 两人刚吃了几口,阿二就进来回事了。 “爷,兄弟们在悬崖下面寻了一个日夜,都没有寻到萧云峰的尸体。” 说完,站在那里等着顾少卿拿主意。 顾少卿想了想,“那就回,不用再在悬崖下面寻了。” 说完,给谢晓灿夹了一块红枣桂圆糕,又吩咐道:“去盯着柳掌柜和天佑那边的动静。” 萧云峰掉下悬崖,不死也会受重伤。 他身受重伤,又要躲避追踪,那么就不可能,与他的人汇合。 而天佑那边,发现自家少主不见了,自然一定会急着派人去找寻。 他们的人紧跟其后,以逸代劳就好。 就算不能要了萧云峰的命,也能叫他好好喝一壶。 至少,日后看到他顾少卿,萧云峰就得心里发怵。 第221章 回门 不管是哪里的婚嫁,都是三天回门的规矩。 虽然谢晓灿娘家父母已然不在人世。 但是,百果园如今是她住的地方,便也能勉强算是她的娘家,所以,隔天两人一大早便起身回了百果园。 自然,狄村长,狄老三还有王氏一大早也都来了。 早早的就等在那里,等着谢晓灿回百果园回门。 娘家有人,也算是娘家里有人撑腰的意思。 只是,狄村长很忙,现在整个酱油作坊的工地,都是他一手指挥的,工地上可不能离了他,所以,他陪着顾少卿和谢晓灿吃过一顿午饭,与顾少卿又寒暄了几句之后便提出告辞了。 走的时候,拉着狄老三和王氏一起。 谢晓灿见王氏脸色苍白,双眼通红,精神很是不济,几次欲言又止,像是有话对她说,但是碍于村长在,又不敢说的样子,便找了个由头,试图将王氏留下来。 在王氏低着头准备跟在村长身后离开的时候,叫住了王氏。 “三婶啊,红绣说您上次送的那个荷花的帕子极是好看,有两处针法她有些不明白,您留下来点拨点拨她。” 王氏一直都做绣活往外卖,这个借口也算是合理。 只是,王氏还懵在那里没说话,村长就讪讪的接口了。 “这……晓灿啊,你若是喜欢那条帕子,等你三婶精神好了,再给你绣一条送来便是,那是你三婶傍身的技艺,怎能随便传外人,何况,还是个婢子……” 这…… 好像也是这个理。 但是…… 村长越是这样,谢晓灿就越是怀疑其中有什么事瞒着她。 特别是王氏,一向直爽泼辣,今天太反常了。 谢晓灿当下,头半低,面上现出一丝潮红。 “村长叔,其实……其实……” “其实……是我有些女儿家的事想问一下三婶。” 谢晓灿期期艾艾,极不好意思的捏着衣角,声若蚊呐,小女儿态十足。 “您是知道的,我……我娘从小得了疯病,病好后又急急的去了,我身边没有女性长辈,有些事……” 这话的未尽之意就是,我,女儿家,新婚夜,我从姑娘做女人了,但是,我有些女儿家该知道的事,好像不知道不太懂…… 谢晓灿都这样开口。 如果狄村长再拒绝,不让三婶留下来,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他面色也是微有些红,毕竟从来没有女儿家当着他的面说过,暗示性这么强的关于新婚夫妻之间的话。 当下便对王氏道:“那,那你……你就留下来,陪陪晓灿。也是我疏忽了,新嫁的女儿家,回娘家是要和娘……和女性长辈说些私房悄悄话的。” 说完,叹了口气,走了。 有些事,他也不能太过于了。 既然谢晓灿与王氏有话要说,顾少卿自然也要找个由头离开。 当下,抢了两步,走到村长前边,抬手为礼,“我送村长出去。” 狄老三望了王氏一眼,张嘴想说什么,但是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最后还是低着头跟着顾少卿和村长走了。 屋里也没别人。 谢晓灿拉着王氏坐下,直接问道:“三婶,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 王氏通红的眼睛,有泪差点滴了下来,但面对谢晓灿的探问,眼神却是又有些闪躲。 谢晓灿轻叹一口气,“三婶,你若还将我当侄女,还信我,就直接说,到底遇到什么困难了,你看你平时精神头那么足的一个人,今天都萎成什么样子了。对了,兰兰呢,今天怎么没跟着你一起来?” 谢晓灿随意提了一嘴狄兰兰,王氏却是瞬间破了防,顿时泪如雨下。 谢晓灿眉心微蹙,说出自己的猜测。 “是兰兰出事了?” 既然晓灿已经猜到了,就没有必要再瞒着了,王氏擦了擦眼泪。 “兰兰不见了。” “怎么不见了?” “事情是这样的……” 王氏直接从之前的事说起。 将萧云峰还帕子,闹得人尽皆知,又多次上门败坏狄兰兰的事,一件一件都说了。 “……村里人都说是兰兰勾引他,和他有什么……” 怎么有这么无耻的人。 这萧云峰怎么着也是世家子弟,有身份的人,怎么这么没品,平时还真看不出来。 “你之前怎么不和我说。” “之前一直没和你说,一是因为怕给你添麻烦,二也是村长不让说,怕酱油作坊和萧东家之间合作的事情有变,三也是没脸和你说,不知道怎么开口。” “……现在,人已经没了两天了,一点音讯都没有……我们本来想去天佑客栈找他们的东家问问,结果人家说他们东家公子在送谢东家出嫁之后就离开南开郡回家了。” “还说,我们家兰兰不守妇道,是不是和哪个野男人私奔了……” “你知道的,我们兰兰平时最乖了,哪里都不去……” 王氏说着流泪。 谢晓灿听着蹙眉。 王氏是昨天早上起床的时候,就发现狄兰兰不见了。 到处找,一整天也没有看到狄兰兰的身影。 到处打听,也没有人看到狄兰兰。 那么,就是说,在她谢晓灿新婚夜,山上发生大战的时候,狄兰兰就被人给掳走了。 萧云峰。 会是他吗? 如果是他掳走兰兰,那么定是他一早就计划好了的。 如果不是他,那又是谁。 谢晓灿一时间也没有头绪。 “这样,三婶你先回去,我这会就派人去天佑客栈里问问柳掌柜。若真是萧云峰带走了人,一定让他给一个说法。若不是,那么也要让天佑客栈帮着将人给寻回来。” 王氏早就六神无主,村长族老不让他们再去天佑客栈,他们也没有法子了。 闻言连忙道谢。 谢晓灿又问,“如果真的是被萧云峰带走的,你和三叔,希望他给你们一个什么样的说法?”也可以说是,要个什么名分。 人如果真是被萧云峰带走,必定失了名节。 那么…… 第222章 母爱无疆 大启虽然不禁女子出门做工,但女儿家的贞洁还是被各氏族和村落看重。 女儿家被人带走,遭人怀疑与男子私奔,一个母亲首先想到的就是女儿失去了名节,那就只能依靠这个男人,要么作妾,要么做妻,要么……外室。 总之不会接回家。 不然,一家的名声都坏了。 谢晓灿本以为王氏也是这样,会从这三个选项中选一个。 不管如何得给女儿讨个名分。 不想,王氏愣了一下。 显然,此前她并未想到过找到人之后,万一真的是被男子带走的话,该怎么安置。 她愣了一下之后,神情极是坚定的道: “这要看兰兰自己怎么想。” “如果兰兰喜欢这个男人,愿意和他在一起,那我无话可说,不管是做妻做妾都会给她争取,并送上一副嫁妆,尽可能不叫她被人看不起” “但如果她是被欺负的,不愿意和那个男的在一起。那么,不管别人怎么看,我都会将她接回家,就算当老姑娘养一辈子,也无所谓。” 王氏这一言,使得谢晓灿眼泪也差点跟着掉了下来。 她想起现代与这异世的两位母亲,她们两个,若是活着,应该都会这么一心一意的待她,爱她。 看过太多卖女求荣的,比如红绣和紫芋的父母,一个是卖女给儿子娶媳妇,一个是卖女给生病的儿子看病。 王氏越是这般重情义,谢晓灿便越是想帮她。 “好,我答应你。找到兰兰之后,必定会给兰兰一个自己重新选择的机会,会给她做主。” “谢谢你!晓灿,婶子……” 王氏眼泪婆娑,看她的样子恨不得想立刻给谢晓灿跪一个,谢晓灿连忙伸手将她扶住。 “你这一天一夜都没有休息了,现在回去睡一觉,文吉还需要你,没得兰兰找到了,你却又倒下了。” 村长是指望不上的,看他的态度就知道了,他是绝对不会为兰兰出头,毕竟这只是男女风月之事,事情真的闹大的,一是影响酱油作坊合作,二是又怕影响狄家村女子的声誉。 送走王氏之后,谢晓灿便让十五去天佑客栈走一趟,找一下柳掌柜。 十五跟着她的时间最长,又是顾少卿培养出来的,行为举止都自成一派,有见识又会武功,派她出去理事,谢晓灿最为放心。 王氏走后,顾少卿就回来了。 谢晓灿将事情都与顾少卿说了,问顾少卿,“这件事你怎么看?” 顾少卿想了想,“应该不是萧云峰。” “我一时之间也猜不出来是谁。” “但是,人被掳走,要么是冲你来的,要么是冲萧云峰来的。” “冲你来的的话,可能与昨天那七个玄衣人有关,但若是他们,会连狄老三一家都带走。” “冲萧云峰来的话,可能是顾琅之。” “毕竟萧云峰还从来没有表现得这么在乎一个女人,顾琅之想拿捏萧云峰,手上就得有牌,不管是什么牌,有牌比没牌强。” 这…… 谢晓灿有些不能理解,“这是什么强盗逻辑?”萧云峰就这么撩拨一个乡村女子,顾琅之还能真信了,将那女子当筹码。 顾少卿压抑抬头,谢晓灿连忙解释,“我不是说你,我是说那顾琅之,强盗逻辑。” 好,只要不是说他就好,顾少卿宽慰谢晓灿,“总之不管是冲谁,狄兰兰都没有性命之忧。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一边让天佑客栈去打探,一边静观其变。” 也只能如此了。 谢晓灿叹了口气。 但愿狄兰兰不会有事。 说完了这事,就开始说正事了。 谢晓灿道: “葛管事来汇报了,说那落难带娃的女子,连着两天夜里都到院子边转悠,他按我们的吩咐,故意将人放进来了两次,并在暗中盯着她,结果发现对方都只是在屋内翻找什么东西,可是一连来了两次,却并没有带走任何东西。” “青玟她们回来之后,将屋子里查了一遍,有被人翻看的痕迹,却没有遗失任何东西,也没有多出什么不该多出的东西。” 顾少卿想了想,道:要不,今天晚上就将她抓起来,好好的审一审?“ 谢晓灿却是摇了摇头。 放长线钓大鱼。 先等一等。 她倒是想看看,现在到底有多少人在盯着她,想算计她。 “抓起来就不必了,你让阿二看着她,看她这几天会与谁碰头,然后,跟着那个碰头的……” …… 再说狄兰兰。 自从被顾琅之抓上马车之后,她不敢言不敢语,胆小如鼠的样子,成功让顾琅之放松了戒备,当她是空气带在身边。 毕竟,从打探来的消息中就得知,这个丫头极其胆小,性子又懦弱。 也不知道萧云峰到底是看中了她哪里。 带来的人折了大半,不但是顾琅之身上带了伤。 两暗女身上也有伤,顾宴之的刀法力道那么刚劲,正面相对之下,自然都或多或少的受了些内伤。 顾琅之又一向富贵享受惯了,这会子,又要逃亡,又要伤痛,还要寻医,自然是心急脾气大。 他的肩胛骨都被砍佘了,最开始不觉得,可后来却是疼得他冷汗直冒,连手臂都无法抬起。 虽然手下们,将他带到兴州寻了名医,血早止住了,骨头也接正了,但伤筋动骨一百天,若想完全恢复,只怕最少半年工夫。, 两女连夜到处奔波,内伤没有得到休养,精神多有更不济。 确定了兴州殷家小公子的伤被治好了之后,顾琅之又让两女再去打听,据说那殷家小公子,是去了一趟清云庵之后治好的,一去伤全好了,心里就动了念头。 这种小地方,就算是有上好的伤药,那也不过是钱的事,就凭他范阳顾氏二公子的身份,还怕对方给吗。 只是,顾琅之却没想到,他却连门都进不去。 好不容易添了香油,进去了,他也明着表明了他的身份,告诉对方他受了伤,需要伤药,给对方一个对他施恩的机会。 不想对方却请他出去,说她们师太受菩萨调拨,不是什么人都见。 顾琅之哪受得了这个。 第223章 天无绝人之路 顾琅之性子本来有些骄纵。 前两日又被顾宴之算计,最后还受了那么重的伤,吃了那么大的亏,又后怕后面顾宴之回顾氏后清算于他。 此时,本来的一分骄纵就变成了十分的暴躁。 一个小小的乡野庵堂而已。 居然还给他拿桥。 出出气,又能怎地? 于是,缚着半边肩膀吊着胳膊,顾琅之仍然是毫无顾忌的大发雷霆,气怒之下,意将清云庵的神案都给掀了。 一边掀,一边心里想: 想来,这庵堂也是浪得虚名。 殷家小公子说不定是伤早好了,却故意将伤托与菩萨身上,毕竟军中之事,本来谋划就多,内里有什么他探不到的阴私也是有的。 “一群骗子,混帐东西!” 若不是对方都是些尼姑,免得说出去太难听。 又因为发怒牵扯伤口太痛,顾琅之恨不得将整个清云庵都给砸了。 好不容易,将人请出去后,知客静惠虽然气得牙痒痒的,但还是第一时间,就将顾琅之的无礼之举告诉了云心师太。 “……这公子的火气也未免太大了些。” 未了还是有些不解的问云心师太,“主持,这位公子行事举止,衣着用度,应该是出身世家大族,又自称是什么顶流世家,为什么您却连见都不见。” 若是见了,后面的事可能就不会发生了。 这人看着也很不好惹,以后不知道会不会为庵堂惹来麻烦祸事。 云心师太却是一笑,只高深莫测的道:“此人与佛无缘,还没到来,我已感受到一股戾气。我佛慈悲,救苦救难,怎能救恶徒。” 就算是最亲近之人,那个给谢晓灿去送银子首饰的静仪小尼姑,云心师太也没有告之神水一事。 怎么可能将神水一事告诉静惠。 想在别处提高身价,就得先在身边人这里立威,她从上位到下位,从身边人捧着到,侯家将她摔落泥地,几经起落,这些她都是晓得的。 谢姑娘没有派人送来新的神水和救助扬名的名单,那么,她就绝对不能行动。 强龙不压地头蛇。 别说是身份不详的顶流世家子弟,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再说了,她又没有多余的药。 一个月三份药,她给王家小姐用了一份,给殷家公子用了一份,前两天又给苏家公子用了一份。 还有一份喝的,是给王小姐留的。 下一份药,还得些日子才能送到呢。 怎么能浪费在这样一个过路的混人身上。 她与谢姑娘的信任才开始建立,绝对不能破坏了。 她现在要建立势力,起码要将南开郡,南阳城,兴州城三地的关系网建立出来再说。 物以稀为贵。 若是随便什么人来了,一求她就给药,那她的神水还有什么可稀罕的。 静惠听了云心师太的话,便也没再劝。 她现在很以有一个能受菩萨指点的主持为荣,若是有一日她也受此殊荣就好了。 所以,现在她对云心师太极是忠心,也极虔诚。 当下便附和道:“师太,您说得对。那公子真的戾气极重,一听说您不愿见他,不愿请菩萨给他治伤,便将香案都给砸了,还强抢民女……对,那个女子肯定是他抢来的。” 云心师太睁眼,“此话怎讲?” 静惠道:“那公子下马车的时候,庵里的小师父看到,马车上似乎还关着一个姑娘。之所以说是关着,是因为那姑娘内急,想出来方便,守着马车的人却不让她下马车,小师父虽然没看到脸,但是听到那姑娘一直抽泣着,看这公子这行事,必是强抢来的无疑了,也不知道这姑娘的娘亲得急成什么样子。” 静惠说者无心,云心师太却是听者有意。 这姑娘的娘亲急成什么样子,她不知道。 但是她的女儿若是遭了此祸,那她必定是要急疯的。 云心师父叹了一口气,最近有了救女儿出来,与女儿团聚的盼头,想女儿就想得有些多了。 蓦然升起菩萨心肠。 “那就……帮她一帮。” “这样,静惠咱后山不是还养着些羊吗,到时候……” “她若真是被坏人挟持,自然会趁机逃走,若是不走,那咱也能出一口气。” 敢掀她清云庵的神案,总得给点子教训才是。 顾琅之刚刚动了大怒,此时肩膀胳膊都疼得厉害。 顾琅之骂了两句,狄兰兰吓得缩在角落里,连呼气都不敢大声。 “没眼色的东西。” 这样的乡下女子他连骂一句都晦气。 用了药,总算疼得好些,顾琅之便吩咐,“马车慢些,稳些,爷睡会。” 只是,天不遂人愿,屋漏偏逢连夜雨,马车行到山坡拐弯之处,突然对面一群羊冲出来。 本来,一群羊冲了过来,也不至于惊马,只是那赶羊的受了惊,一鞭子赶羊,慌乱间打到了旁边树上,正打到了一个马蜂窝之上。 马蜂乱蛰,马惊起,狂奔。 过于颠簸,肩胛骨本来断了的顾琅之哪里受得了,这样颠下去,能要他命。 便破马车而出。 树林里,飞袭出两个黑衣人。 一个持剑冲来:“拿命来。” 一个提刀砍来,“往哪里逃!” 黑衣人一个是云心师太,一个是静仪。 静仪会武功,是云心师太没事的时候教的。 顾琅之以为是顾少卿的人找到这里,要取他性命,哪里还顾得上马车和狄兰兰。 看这架势以为是埋伏,在两女与几个护卫的保护之下弃车而逃。 逃的飞快。 云心师太勒住马,静仪也收了刀,两人不想露面,树林里隐藏。 狄兰兰见无人看守马车,趁机跑了出去。 说实话,她快被尿给憋死了。 见姑娘从马车逃了出来,静仪本来想上前,两人弄庵堂里去安置,但是却被云心师太拦住。 救人是最大极限。 若是将人弄庵堂里,那姓顾的回过神来,派人来找,知道是她们搞得鬼,难免麻烦。 狄兰兰下了马车,一路狂跑。 跑到极限,才在一个僻静处方便了一下。 慌不择路的她,只想先藏起来,等顾琅之他们走远了,完全顾不上她的时候,再出去打探,此处到底是何地,如何回狄家村。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天快黑了,又累又渴的狄兰兰,见到一条河流,便过去捧水喝,并想顺着水源找人家。 不想,喝完水,想顺水源找人家时,突然听到不远处有动静。 她寻声望去,看到不远处有一个人半个身子都泡在水中,但手却死死的拉着岸边的水草。 微弱的呼喊,“救命,救命!救救我~” 狄兰兰定睛一看,这……这不是天佑客栈的东家萧云峰吗? 他怎么会在这儿? 还这般狼狈? 第224章 你已经是我的女人了 萧云峰掉下悬崖的时候,用扇子插进山壁,减缓了下跌,后又往下掉,掉树枝上弹了一下,又减缓,所以,掉到崖下之时,并未失去意识。 但到底受了重伤,又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一时间身体也是动弹不得。 手指能动的第一时间,他就放出的信号,叫手下来接。 可是,来接的手下还未等到,却看到顾少卿的人,开始从崖上往下侦查。 他不敢直接往狄家村,或者朔河的方向,怕被顾少卿的人给劫住。 这顾少卿这次显然什么都不想和他谈,疯了一样,只想要他的脑袋。 萧云峰真的想不通,虽然之前针对顾宴之的谋杀有他的助力,但主谋却是顾琅之。 若他萧云峰真想让他顾宴之死,出了十成力,三个顾宴之也死透了。 根本不可能,让他顾宴之有机会,用顾少卿这个身份还活着。 所以,顾少卿真犯不上下这么大的力气非杀他不可。 或者,也许,可能,故事是相同的。 他与顾琅之勾结。 而顾少卿却与他的嫡兄勾结。 想到这……萧云峰就很伤心。 嫡兄与他,是一个肚子里爬出来的,与他感情十分好。 萧云峰也从没有想做家主的念头。 只想辅助嫡兄走向那个更高的位置,让萧家凌驾在所有世家之上。 可顾宴之从前也从未猜忌过顾琅之,一心只当他是亲弟弟,好多次顾琅之犯了事,还帮顾琅之出面扫尾。 所以…… 人心,就怕种下去怀疑的种子。 萧云峰心头最亲近的人是他的嫡兄,一旦怀疑种下,信念就会崩塌,思绪就会崩溃。 等他发现身处危机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 一只熊发现了他这个食物,冲过来一口差点将他的头咬掉,还好武功基础在,遇到危险条件反射及时,才躲过致命一劫。 但搏斗之中,被雄爪一爪就扒拉老远,后来还被熊追。 只能上树躲,不想那熊太执着,一直守在下面。 最后他自己撑不住,只能另谋出路,好不容易,上窜下跳,才逃脱,没有丧身熊口,一个日夜过去,浑身脱力,来到河边,却是脚一滑,掉进了河中。 本来就身受重伤,掉进河里之后,衣服鞋子吸了水后太重了,他浑身无力,人被流水冲到河心,慌乱中抓住了靠岸浅水处的水草,却连拉自己回岸的力气都没有。 于是乎,就有了现在,狄兰兰眼里的萧云峰。 无法自救的,快要被河水冲走,快要死去的,微弱的呼着“救命”的,狼狈至极的萧云峰。 狄兰兰看到萧云峰的时候,萧云峰被河水冲刷着,连眼睛都睁不开,并没有看到狄兰兰。 狄兰兰本能的想过去救他,但是走了几步却又停了下来。 因为她想起这些天来,那些围着她打转的流言。 就连父亲母亲弟弟都遭人白眼。 都这个家伙干的好事。 她心一狠,转头就想离开。 可是走了几步,她就又停了下来。 她实在硬不起心肠。 这是一条人命。 狄兰兰性子好,温顺胆小,从来没有干过坏事。 若是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一个熟人因自己能力范围内不施救而死,只怕一辈子都良心难安。 “算了,这家伙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是好像也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坏人,罪不至死。” 狄兰兰给自己做完了心理建设之后,扭过头去,直接朝萧云峰那边走去。 顶多,她将人拉起来之后,放在岸边就离开。 萧云峰此时正好也看到了狄兰兰。 他来不及想为什么狄兰兰会出现在此处,只觉得自己有救了,“……救……救我……” 既然决定了要救人,狄兰兰也不再犹豫。 这河有些宽,坡子那里也很入水很陡,但是,岸过却也长着不少柳树。 狄兰兰当即摘了一根长长的柳条。 自己一只手抓住柳条的一端,一只手拉着树干借力,以防自己被拉下水。 当树枝甩到萧云峰附近的时候,高声道:“快,抓着树枝,我将你拖上来。” 萧云峰又不笨,不待她话落,只见柳枝甩过来,直接就拉住了柳条的那头。 狄兰兰使劲的将柳枝往岸边拉。 萧云峰之前在水里,有浮力,也还算轻松,但到了岸边的时候,他脱力爬不动,狄兰兰只能又抓着他的手,用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将他从河里拉了起来。 本想拉人上来就放开,直接离开。 只是,却被萧云峰死死的拉住了手腕。 “你别走,别走。” 狄兰兰生性确实胆小怕事,也有些懦弱,那是因为,不管什么时候,都有王氏冲在前面,为她挡风雨。 而这次萧云峰做的事真的是太过分了,也算是触了狄兰兰的底线。 再加上此前晓灿姐一而再,再而三的对她叮嘱,不要和此人发生任何交集之类。 狄兰兰咬了咬牙,死命的拔萧云峰的手。 “萧公子,你放开。” “放开你的手。” “萧公子,我都已经拉你上来了,你快放开我。” 只是,不管狄兰兰再怎么用力,也拔不开萧云峰的手。 萧云峰躺在草地上,有气无力,他全身的力气现在都用在手上。 因为他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他如果放走了眼前这个人,那么,他必定只有死路一条。 “别走,我……我……我……”求你了!~ 可到底还是心底里瞧不起乡村贱民。 那求你了,只在舌头边打了个转,便被吞了下去。 变成了。 “你……你……我……狄兰兰……你……你要是就这么……这么走了……我……我就告诉所有人,你已经是我的女人了……” 说完,萧云峰终是气力不支,昏了过去。 狄兰兰这才也终于拔开了萧云峰的手指,一气之下,她搬起一颗石头,想砸死萧云峰。 可是,刚要去砸,却看到萧云峰已然失去知觉。 举了几次,终也没有忍心砸下去。 最后,流着眼泪,将石头放下了。 她从小到大,连只鸡都没有杀过。 怎么敢杀人?! 第225章 救命之恩以身相许 既然不打算弄死,那就只有尽力救人了。 毕竟,如果真的放下不管,他要是命硬活了过来,那肯定会变本加厉的到处败坏她的名声。 她这辈子倒是无所谓,但她父母不能因为她而被人嘲笑,她弟弟文采斐然,也绝不能因为她而毁在他的手里。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天又快黑了,总不能在这河边过夜,狄兰兰叹了口气,将萧云峰拖到附近一个山洞里头安置。 萧云峰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肉眼可见许多伤痕。 不过,似乎也都不是很深。 也不知道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好好的贵公子怎么就遭了这么大的难呢。 狄兰兰想不通,选择不想,顾着眼前的事,生了火,然后出去了。 打算寻些治伤的草药,弄点吃的回来。 还好,她运气不错,现在七八月份,山上野果子多,不远处就有一颗野果树,她便摘了些回来,顺便又掏了几个鸟蛋,还采了些草药。 等她回来时,天已经完全黑透了。 萧云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好像死了一样。 狄兰兰心里一阵发紧。 倒也不是心疼。 是害怕。 一个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姑娘,看到有人要死,恐惧是本能。 给火堆加了柴后,狄兰兰吃了几个野果,然后死马当活马医的,将野果的果汁挤了一些到萧云峰的嘴里。 见萧云峰虽然没醒过来,但是却急巴巴的将她挤在嘴里的野果汁吞了下去,吞咽得极快,便又将那几个鸟蛋打碎,把蛋液直接生的灌到他嘴里。 对方也不嫌弃,全都生吞了下去,眉头都舒展了许多。 这会子的样子,倒不像是昏过去了,但是睡过去了。 狄兰兰摸了下萧云峰额头,有些发烧,连忙又将草药嚼碎了敷到萧云峰的伤处。 乡村人家,基本都知道一二味,嚼碎了能治伤的药。 至于效果好不好,能不能活,那就得看萧云峰的造化了。 做完了这些,狄兰兰已经累得不行。 山林里安静之极。 狄兰兰这几天被顾琅之掳了。 虽然一直在马车上,有吃有喝的,但精神绷得极紧,顾琅之伤重不适又成天烦躁不安,她哪里敢睡。 此时,累极之后,便靠着火堆边的枯枝睡着了。 睡着之后,往一边萧云峰的方向蜷了蜷身子。 人就是这样,没有安全感的时候,下意识的就想寻找安全感。 狄兰兰不自觉的往萧云峰躺着的那边蜷,虽然没有挨着萧云峰,但是隔得却也是很近。 看起来就好像是担心萧云峰的伤势,生怕他晚上有什么不好,随时能起身看顾他一样。 于是,第二天萧云身醒来的第一时间看到的就是狄兰兰的脸。 虽然是一张完全没有施粉黛的脸,虽然只是略有些清秀,但是落在萧云峰的眼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顺眼,和说不出的温柔与安心。 萧云峰缓缓起身,试着动了动身子。 虽然浑身上下都痛,到处是伤,内力也全无。 但是缓过来了,性命便已无大碍。 萧云峰瘸着腿出洞观察了一下周边的环境地理,根本不知道自己在何处,但是却能确定已经出了狄家村后山的范围。 当即将最后一颗信号弹给打了出去。 如今几天过去了,只有远离了顾少卿的搜索范围,他才敢将这颗信号弹打出去。 不然,怕是没引来自己人,倒是被顾少卿先给抓住了。 等萧云峰再回山洞的时候,狄兰兰被洞口的动静惊醒,见萧云峰已经起了身,当即弹了起来。 定定的望着萧云峰。 这人不但醒了,看样子连烧也退了。 虽然走路一瘸 一拐的,但是,一时间应该是死不掉了。 山洞里的火堆里早就没有火了,但是灰很大,狄兰兰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既然你没事了,那我便走了。” 说着便往洞外走去。 只是,萧云峰却是堵在洞口,不让她通过。 萧云峰问:“你走到哪里去?” 狄兰兰不耐烦答,“自然是回家啊。” 说完,气鼓鼓的盯着萧云峰。 萧云峰也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觉得这个长相普通清秀,一身脏灰,连脸上都沾着草屑的农女,竟有些莫名可爱。 不由自主的在她的怒视之下,让了步,让了路。 狄兰兰哼了一声,走了出去。 萧云峰瘸着腿,跟在她身后问她,“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狄兰兰昨天就将四周都观察了一下,从来都没怎么离开狄家村,只偶尔从狄家村云一下朔河镇的她,哪里知道这里是哪,只能老实的摇了摇头。 “你连这里是哪里都不知道怎么回去?” 人就是这样,身在高处之时,山珍海味都不觉得有什么珍贵。 但人到了低位,经了些苦难,顿时就变了,即便是乡野小食,那也是人间至味。 萧云峰身上到处都痛,但此时却能纳着性子和狄兰兰说话。 他第一次带了一分对女人的真心和关心。 “既然回不去的话,不如跟了我,我……” “你胡说什么?” “你对我有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自当以身相许。” 萧云峰调笑道。 他从前虽然一直做着这样那样让狄兰兰伤名誉的事,但是,却没想过真的要了狄兰兰。 更没想过带着狄兰兰走。 一个乡野丫头而已,之前万家的那个嫡女为了他,出卖家族,要生要死,他都没有要,都从来没有想过带回兰陵。 怎么可以要一个这样的乡野丫头。 但是,现在,这个丫头对他的意义好像不同了。 萧云峰满以为自己许下诺言,这女人就必定会如飞蛾一般扑上来,喜上眉梢千恩万谢。 不想,一向好性子的狄兰兰却是突然勃然大怒。 她愤然转身,冷笑道:“以身相许?” “哼~这就是你们世家子弟有钱人家,对乡野女子行的那一套骗术吗?” “我晓灿姐的爷爷,对赵之阳的祖父,有救命之恩,那赵家老太爷当时也说什么: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将他的孙子许给我晓灿姐,并为两人定下婚约,结果呢?” 第226章 恩将仇报 “……结果呢?” 结果是赵老太爷过河拆桥,恩将仇报。 萧云峰虽然并不知道祭台的事,但是却也能从那些蛛丝马迹中,隐约猜到赵家借命借运之事。 一下子,被呛住说不出话来。 “哼,说不出来了。” 狄兰兰拉长着脸,继续道: “我晓灿姐和那赵之阳订婚,看到赵之阳病得快死了,甘愿做药引子在庄子上给他试药做药,为了给那赵之阳调理身体,一住就是百来日,最后被药毒成了那副样子,说起来对那赵之阳是有救命之恩,结果呢?” 结果赵之阳为了摆脱婚约,给谢晓灿安排了一个奸夫,让人抓奸在床,差点就被处了火刑,当场烧死。 这些事,不用狄兰兰说出口,萧云峰心知肚明。 只是,他知道的远不如狄兰兰多。 他虽然懂狄兰兰听到救命之恩之后,那么火大的原因。 但是却远没有狄兰兰所体会的深刻。 地底祭台之事,是狄兰兰这辈子经历的最最恐怖之事,比这次顾琅之抓她,要恐怖无数倍。 每想到在地底祭台的那几天,想到狄春花刘氏狄老大就那样死了,想到那个黑暗中的血池,她都是一身冷汗。 此时,隔这么久又想了起来,还是又一个激灵,全身冷汗直冒。 被冷汗惊着,回过神来的狄兰兰,大概是怕自己过于硬呛,惹萧云峰真的生气,不管不顾。 所以,狄兰兰发泄完自己的怒气之后,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压制住自己的怒火。 说道:“我不需要你萧公子还什么救命之恩,只希望你看在昨天这份救命之恩的份上,从此以后就当不认识我,我们桥归桥,路归路。” “其实,你心里知道的,我们本来就没有什么。”以后也不会有什么。 狄兰兰说完,转身就走。 只是,还没有走出几步,就被几个劲装男子用剑给逼了回来。 狄兰兰搞不清楚情况,被吓了个透心凉,她以为是顾琅之的人又来抓她了,怕得要死,却又不敢吱声,只不停的往后退。 偷眼看萧云峰站在那。 顿时来了点勇气。 扯虎皮做大旗! “你们……你们不要胡来,这位,这位可是天佑客栈的东家萧公子……” 只是,她话还未说完,那人却是冲着萧云峰半跪行礼。 “二公子,属下救缓来迟,还求二公子责罚。” 所以,这些人是萧云峰的人? 狄兰兰松了一口气。 萧云峰瞥了她一眼,唇角微勾,朝那个行礼的男子勾了勾手,小声问他此处是何处。 男子直接将地点说了。 此处已经不是南开郡的地界,而是兴州的地界。 只是,介于南开郡与兴州城之间。 去狄家村穿近路,都得好几个时辰。 去南开郡的话就更远一些了。 得近一天的时间。 回朔河的天佑客栈就更远了。 那人说完,萧云峰挥手示意那人退下。 然后一瘸一拐的往狄兰兰走了几步,又示意几个围着狄兰兰的人退下。 “说,你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很显然,他也想到了,以狄兰兰的脚程,还有个性,怎么都不可能出现在离狄家村这么远的地方。 狄兰兰想了想,最后还是选择了说实话。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醒过来就在一辆马车里……那公子身上浑身是血,伤得很重,到处求医……哦,对了,他姓顾,好像是什么范阳顾氏的二公子……” “顾二公子?” 原来是顾琅之。 萧云峰本来就是算计人心的一把好手。 当即就想到了,顾琅之将狄兰兰掳走,只怕是想要挟他。 没想到,正是因为他的这个无心之举,给自己帮了这么大一个忙。 若不是狄兰兰,他只怕昨天真的就要葬身在那条河道里了。 还真就得好好的感谢感谢顾琅之。 既然顾琅之觉得他痴迷这个姑娘,那么,他自然要如他的愿了。 想到顾琅之,不由得又想到顾少卿。 按那侍卫说的话,此处隔那个清云庵很近。 他记得当初谢晓灿的娘亲就是在一个叫清云庵里出家,并安置的,想来应该就是离此不远的那个清云庵。 一个不好,顾少卿的人说不定很快就嗅到味道跟来了。 当即下令,马上离开。 离开的时候,朝狄兰兰看了一眼。 “带着她一起走。” 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 这个狄兰兰他都不会就这么放掉。 两个侍卫一左右扶着萧云峰,运着轻功快速离开。 之前那个为首的侍卫,已经站在狄兰兰身边,“姑娘,走。” “我不同你们走,我要回家。” “我劝姑娘还是听话一些,不然属下也不介意将您打昏扛着走。” 那边萧云峰连背影都看不到了,这些人听令办事,狄兰兰知道自己冲这些人说什么也是无用。 只能咬牙恨恨闭嘴。 几人前进的方向,自然不可能是朔河镇,或者南开郡。 萧云峰本来就是要离开南开郡离开朔河码头的。 若不是想留着看戏,早几日他便走了。 父亲前些时日就来了信,说请了鬼医给他瞧病,实际上就是给祖母瞧病。 但,不管祖母的病如何,只要鬼医来了。 父亲都会对外宣布,说他怪病已愈,并为他接下了世家邀请的宴会贴子,他要开始正式的以萧云峰兰陵萧家二公子的身份在外行走了。 所以,嫡兄是不是因为他要恢复身份份,以为他要夺权,所以,才会忌惮他? 只要一想到嫡兄的忌惮。 萧云峰就归心似箭。 很快越过了林子,便到了早就备好的马车里。 萧云峰上了马车之后,在随从们的伺候下,用了些吃的,又处理了伤口,口服了丸药,气色明显好了不少。 不久后,狄兰兰才上车开始出发。 转了一个大圈,狄兰兰从马车上逃走,又坐回到马车之上,只是里面与她同乘之人,却是从那个姓顾的,变成了姓萧的。 萧云峰闭目养神了一会后,睁开眼睛,半挑着帘子问护在马车边骑马的侍卫,“天佑那边什么情况?” 那侍卫回道:“一切都好,与平时并无太大差异。” “酱油作坊呢?” “酱油作坊里的二东家谢姑娘着人到天佑客栈找到柳掌柜,说狄兰兰姑娘人见了,请柳掌柜帮忙寻人。” “不过,在谢姑娘着人去天佑拜托寻人之前,狄姑娘的父母曾去过天佑客栈。如今狄家村里的人都说,狄姑娘是与公子爷您私奔了。” 第227章 夜奔,王氏的身世 私奔? 那个侍卫的话,一字不落的掉进了狄兰兰的耳朵里。 没想到,她不见了,村里人会这般诋毁她。 她…… 她没有和这姓萧的私奔。 可是,她现在和这姓萧的在一起,加上从前这姓萧的那些作为,她就算是跳进朔河也洗不清。 这一刻。 狄兰兰想到了死。 以死证清白。 可是,又想起了母亲王氏。 她母亲王氏曾对她说过,女人最蠢的事,就是本来无错,却因为别人的错误惩罪自己和最爱你的人,以死自证清白,便宜了那些看热闹的。 若是母亲知道女儿这么软弱,一定生气极了。 是的。 王氏其实并不是普通的农家女。 严格来说,王氏其实应该是琅琊王氏偏支的庶女。 王氏的生母只是一个低贱的奴婢。 她本是主母身边伺候,后来被家里老爷看上,老爷比她大了快二十岁,主母将她给了老爷,她哭着求主母,主母心都不软,最后还是送给了老爷。 未了,却说她是贱货。 等老爷有了新的妾室,不喜欢她了,主母就使劲的折腾她,立规矩伺候各种磋磨,最后终于死在了主母的磋磨之下。 死前就叮嘱王氏,宁为寒门妻,绝不为高门妾,只要有一丝希望,都不要给当妾。 她自己也暗暗在心头发誓,此生绝不为妾,自己的女儿也绝不给人做妾。 可是,没过两年,等王氏十五及笄之后,却被堂姐和主母一起做局陷害,与父亲想巴结的客人有染,主母便做主将她送给那人为妾。 后来,还是她以性命相要挟才改了主母的决定。 她说如果主母将她送给那人当妾,那么,她余生所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报复主母,令那人与王家结仇。 主母将她狠狠教训了一顿,差点没将她打死,最后还是因为那个不做人的父亲在她的设计下出现的及时。 王氏父亲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到底也自持是琅琊王氏的偏支,不想落得一个打死亲女的名声,便让主母将她送到乡下嫁人。 然后,这才以乡下农女的身份,阴差阳错的嫁给了狄老三。 本来有关她的身世,王氏是不想告诉子女的,至少不是现在告诉他们。 但前段时间那萧云峰逼得厉害,她怕狄兰兰动摇,又怕狄兰兰想不开走绝路,所以,才将自己的身世,将世家的奸险,掰开了揉碎了,说给狄兰兰听。 萧云峰又与那侍卫说了几句,才放下帘子,这才将眸光看向狄兰兰。 带着几分势在必得,也有几分居高临下。 “你跟着我回萧家。” 狄兰兰想也没想就摇了摇头。 萧云峰虽然居高临下,但大约也猜到了狄兰兰会摇头。 若这农女这般好拿下,之前也不至于费那么多心思。 他柔声哄道:“你放心,不会让你没名没份的跟着我。也不用你牵卖身契约。你与我回萧家,我吩咐下去,让你以远房表亲的身份客居一院。等我正妻进了门,再给你一个妾室的身份,这样你也不会受罪,更不会被人看不起。” 狄兰兰没说话。 她内心深处在挣扎。 当然,并不是挣扎着,跟不跟萧云峰回萧家,做不做妾室。 可萧云峰却觉得她动摇了,声音更轻更柔,往上加码。 “你怎么不说话?” “你放心。等你客居萧家,以远房表亲的身份住下来,我再给你配两个小丫头伺候你,你就可以像世家大小姐一样穿金戴银,吃喝不愁。我还会给你弟弟写一封举荐信……” 萧云峰不提狄文吉还好,一提到狄文吉,狄兰兰心里的那根弦就彻底的断了。 她受欺负受委屈她可以忍。 但是,她的弟弟不能被当成筹码。 她的弟弟是全家人的希望,是母亲的全部寄托,前途怎么可以捏在这样一个无耻之徒手中。 稣兰兰猛的抬头,大声喝斥萧云峰,“你闭嘴。” 不得不说,她虽然自小就温顺,在外说话从来不大小声,但真的拿出胆气吼起人来,却自有几分绝决的摄人之威。 狄兰兰是王氏的女儿,平素是被王氏保护得太好了,什么事都自有王氏出头,所以从来没想过靠自己发威争取,可此时她只能靠自己,体内那股王氏遗传给她的锐气自然就被激发了。 如今这股锐气被冲上头来,狄兰兰便不管不顾了。 “姓萧的,你别做梦了。你以为我不知道妾通买卖?妾便是奴?我告诉你,萧云峰,我是死都不可能为奴为婢伺候一个男子,将自己的所有都寄托在一个男人的良心上的。” “所以,我就算是死,也不可能给你做妾。” 堂堂萧氏子弟,怎能被一个低贱的农女喝斥看轻。 萧云峰被狄兰兰喝斥本来应该暴怒才是,但他自己都没发现,他不但没有生气,还急急解释起来,“就算妾通买卖,但我萧家是何许人家,怎么可能卖妾……” 狄兰兰却不管他说什么,只重重冷哼。 “不管你萧家是什么样的人家,萧云峰,只要你一天不放我走,我就一天不说话,也不吃东西不喝水。” “从现在开始。” “还有,你若是敢轻薄我,大不了一死。” 说完,狄兰兰将眼睛闭上。 萧云峰…… 萧云峰被气坏了,他还用得着去轻薄一个农家女? 只要他轻哼一声,多的是女人贴上来。 “狄兰兰,我看你是给脸不要脸……” “狄兰兰,你吃不吃,不要以为我给你几分脸面,你就……” 接下来,不管萧云峰说什么,狄兰兰都不理他。 不止不理他,她闭着眼睛,靠在车里,不理任何人。 不动。 不言。 也不吃东西不喝水。 狄兰兰并不想死。 为了爹娘她不能死。 但此时,她唯一能想出来的办法,只能是以死威胁。 她在赌。 她赌萧云峰不能,也不敢,眼睁睁地看着她死。 第228章 顾少卿的愧疚 百果园,雅苑。 世界上千奇百怪的烦恼,其中之一摊到了谢晓灿的头上。 顾少卿竟然不行。 打死她她都想不到,顾少卿自己这几天都愧疚得不行。 事情是这样的。 新婚之夜遇到那种事,自然洞房泡汤了。 然后,两人白日里补觉,天快黑了才起。 用过膳,处理过该处理的事之后,针对谢晓灿的情况,顾少卿怕再有什么危险,顾不到谢晓灿,而很明显,素女心经对谢晓灿冰魄人头有反应,那么,晚上便让谢晓灿再诵读素女心经,帮助谢晓灿运转内力。 还别说,在顾少卿的帮助下,谢晓灿终于能将盘旋在丹田的妈股能量转化成内力,在体内奇经八脉中行走,用来防御和攻击。 虽然还不能融会贯通很厉害,但只要入了门,熟能生巧,自然就能融会贯通。 隔天一大早,顾少卿又与谢晓灿回了百果园雅苑回门,没机会在小木屋里圆房。 所以,当天两人在百果园住下之后的第二天,才准备圆房。 昏暗的灯光下,窗幔摇摆。 明明气氛很好,两人身体都有反应,可是,到了最后一步,顾少卿竟然泄气了。 谢晓灿倒还好,顾少卿自己竟然委屈上了。 红了眼。 慌了神。 明明……从前是好的。 就算之前病着,病的要死了,那里也是好好的。 可如今却…… 又试了一次不行,免得尴尬,谢晓灿就没再有亲昵举动,将顾少卿抱着,纯纯睡眠。 两人都搞不懂到底是哪里出了毛病。 大概,得让龚齐洪看看,才知道怎么回事。 顾少卿憋屈。 谢晓灿除了安慰,那就只能安慰,而且还得瞒着大家。 不过,她内心却又一种莫名的放松,说实话,她好像也没完全准备好。 特别是,现在如果圆房了,怀孕了怎么办? 可是,刚成婚也不好意思说要避孕啊。 得,这下也不用她着急。 不过,黑着脸顾少卿也没有多少时间来为此事发愁,伤春悲秋。 他最近都在为离开南开郡做准备了,挺忙的。 虽然和谢晓灿一起住在百果园的雅苑,但是经常往山里跑,常常一去大半天不见人影。 而且,回门的那天,顾少卿就让阿大将他还活着,沉珂已愈,并且已经在外面娶妻的消息,传扬了出去。 想必,过不了多少天,消息就会传到范阳顾氏那边。 如此,就算顾少卿不动身,顾氏门里的里的族老们也会派人来催他回去。 只是,顾氏门里的族老还没派人来,倒有一个自称是顾少卿老朋友的公子登门拜访了。 顾少卿一时间想不起这地界还有谁能堪称他的老朋友。 “认不认得的,人家点名道姓的来拜见,总要见一见。” 谢晓灿让葛管事将人迎到了会客厅。 那是一个长得极好看的公子,背后背着一张古琴,半披着长发,一身红衣,瑰丽无比,身边还跟着一个伶俐的丫头。 顾少卿之前本来还一脸冷淡的坐在客厅里等着,抬头往外看了来人一眼,立时站了起来,笑着迎了出去。 那人极是有礼,见顾少卿迎了出来,半躬为礼,“宴之兄,好久不见。” “正阳兄,好久不见。” 顾少卿回了一礼,将人迎进了厅堂。 以顾少卿的身份,能与顾少卿以兄相称的,自然也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不过,不管对方是谁,谢晓灿都不会献媚上前,她古今可是顾氏的少夫人。 正如顾少卿所说,普天之下,也没多少人身份比得过她。 谢晓灿虽然没有过去,但却也是遥遥起身略屈膝点头为礼。 身份是身份,礼仪还是要做到的。 李正阳见状,也极是尊敬的冲着谢晓灿回了一礼,并朝顾少卿的方向促狭打趣,“想必,这就是嫂子了。” 顾少卿连忙抬手,为二人正式介绍。 “这是李正阳。来自陇西。” “这是我夫人,陈郡谢氏。” 既然是正式介绍,顾少卿话落,李正阳上前两步,冲着谢晓灿又是盈盈一拜。 “正阳见过顾少夫人。” 颔首微躬时,垂眸沉静,抬眼时,却是眼波流转。 人家如此大礼,谢晓灿也不能不回礼,便又回了一礼。 “李公子客气了。” 姓李? 来自陇西。 那……是那位前朝公主宇文芃的后人? 礼毕,谢晓灿好奇的打量了一眼这位李正阳公子,她还从来没有见过哪个公子将红色的衣服,穿出这种感觉。 怎么说呢。 他只看你一眼,那眼波儿里面好像有一湖水,盈盈荡漾,将你的神魂荡漾到波澜深处。 要不是谢晓灿现代见惯明星美人,心智还算坚定,又成了亲,夫君本就是一个十分俊美之人,只怕就这么一眼,就要被他给生生勾了魂去,就算不勾了魂,也要羞红了脸低下头去。 既有客来,白芷与紫芋自然是端茶待客。 白芷这边给顾少卿和谢晓灿奉茶。 紫芋便往另一边给李正阳奉茶。 只是她人还没有接近,李正阳身后那丫头就上前几步,接过紫芋手里的茶盘。 “我家公子不惯与人接触,这些交给婢子来就好。” 紫芋望了一眼谢晓灿。 李正阳似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道,“琴儿是家母安排在我身边的,我身子不好,她总怕我出意外,过于紧张了些。” 说完喝斥琴儿。 谢晓灿连忙阻止。 “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出门在外,令母不放心也是难免,她职责所在,也是个忠心的丫头。” 说完冲着紫芋点了点头。 紫芋才将茶盘放到那个叫琴儿的伶俐丫头手里。 琴儿一看就是伶俐丫头,不但伶俐,还优雅十分,只是布个茶,那动作,那姿态,真正是好看+优雅+沉稳。 白芷和紫芋见状,都不自觉的站直了些。 就连动作也比平时轻柔。 哼! 她们可不能被这丫头给比下去。 谢晓灿不自觉好笑,却也没有说啥,小丫头就是得有这股子心气。 顾少卿眼中有质疑,但面上却不显。 他温和看着李正阳,带着些不经意的随意。 “正阳兄是何时到的南开郡,又怎知我在此?” 第229章 谢晓灿的小矫情 李正阳眼波流转,唇角微勾。 “说来也是巧。前段时间听说朔河风光很好,便约了几个友人一起来朔河望风弹琴合奏。不料对方有事未至,我一人甚是无聊,因住在天佑客栈之中,便在客栈里听曲儿,不想却听到有人说,顾家少家主还活着,不但活着还在南开郡娶了一房妻室。又听人说起,狄家村族学里的先生,真是运道好极,不花一分钱就娶到一个带着庄子的好媳妇。我一猜啊,这好运道的顾先生必定就是你顾宴之,于是打听了一下方位,便找寻了过来,实在是过于冒昧了。” “哦,那倒也真是巧了。不过你素来喜爱青山绿水,经年在外游学……” 两人听起来是叙旧,但话中也藏着机锋。 顾少卿话中虽然肯定了对方的理由,但以谢晓灿对他的了解,他应该也是对这叫李正阳的公子起了些疑心。 毕竟。 前几日刚出了百日缓情的事,今天这位出身陇西的李公子就上了门。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 李正阳夸此处风光极好,特别是狄家村后山那一带,山俊峰险,很值得一游。 于是,开口恳求: “……从天佑客栈过来,马车就得半日,实在是疲累得很,哪里还有心思游玩,不知可否在庄子里借住一些时日?” 既然是能称兄道弟的好友,借住几宿又不是什么出格的要求,顾少卿自然不会拒绝。 只是,令谢晓灿没想到的是,顾少卿却是轻轻一笑。 “我的庄子只要李兄不嫌弃,住多久都无妨。只是这百果园是我夫人的庄子,连我都是客居……” 言下之意,那就是我并没有权利让你住下来。 这就是婉拒了。 李正阳很抱歉的来了句唐突了。 然后,又将话题引到诗词歌赋之上。 只夸刚刚谢晓灿那句“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真的是妙极。 谢晓灿自谦了几句,顾少卿又将话题引到别的上面。 反正就是东扯西拉的谈了些风土人情之类的话题,两人见识都多,都对大启河山了解甚深,说起来也算投机。 两人说了许久,顾少卿端起茶盏,意图送客。 那边李正阳却是扶了扶头,那琴儿连忙上前问,“公子是不是头风又发作了?” 又说是不是昨日夜里吹了风,又说是不是早上吃什么吃坏了,也不知道坐马车回天佑受不受得住什么的。 这种情况自不可能将人给赶走啊。 谢晓灿看顾少卿,顾少卿轻轻的冲着她点了点头。 谢晓灿才朱唇轻启:“既然不太舒服,那……倒不如两位先在庄子里住下。” 李正阳并未推辞,郑重道谢,谢晓灿让白芷将两人带下去安置了。 谢晓灿望着这人背影冷笑两声,这人表演的痕迹不要太重啊。 屋中只有顾少卿与谢晓灿,谢晓灿也不绕弯子,直接问,“这李正阳与你交情很深吗?” 顾少卿未摇头,也未点头。 “也不算深。不过,从前却也是极投缘的朋友,不管前世今生,都并未发生过任何龃龉之事。” 然后,将他知道的关于李正阳的信息全都说出来,与谢晓灿分享。 “他虽然出身陇西,但并非陇西李氏的嫡系子孙,而庶出一支,平素也完全不与权贵世家交集。” “我与他相识,应该是在五年前……” “剑胆琴心,以他琴音里流露出的情操和精神寄托,还有他的出身及家族立场,按理他是不可能卷入到前几天夜里那场纷争。” 谢晓灿接口道: “可有时候,有些事情他就不能按常理来。” 顾少卿点头肯定了谢晓灿的话。 “所以,我和你的处理一样,留下了他。” 意思就是针对上次那对落难母女,偷偷进屋里查探之事。 当时,顾少卿说将危险排除在外,要拿了那女人审问,谢晓灿却作主,不动声色,要将人给留下来,目的就是为了放长线钓大鱼,牵出她背后之人。 谢晓灿有些无语。 “好,既然你已经有了防备,那我就不多说了。” 然后,觉得自己被欺负了,到底不想让顾少卿安逸,坏心眼的看了一下他的下路。 轻轻道:“你说……百日缓情会不会就是他下的?”毕竟他出现的太巧了。 “然后,那个什么百日缓情,是不是经过了百年之后,出现了什么改良配方,让你不知不觉的中了招?” 谢晓灿轻言轻语,说的是轻描淡写,顾少卿的脸却在瞬间变黑了。 完了,男人都不能被嘲笑不行。 她是不是有些过界了。 谢晓灿轻咳一声,让自己看起来人畜无害,有些小矫情的娇声道,“好了,我也不逗你了,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说完一跺脚,“什么时候出发,你得给我一个确切的日子啊,我也有很多事要安排的好不好。” 确定离开这里,谢晓灿确实有很多事要安排。 酱油作坊已经建了一个多月了,储存间和操作室,还有差不多快建好了。 可以进行第一步,制作作坊的第一批酱油了。 别人都不会制作酱油,王氏她也就带着做了一回,一知半解的,所以她得亲自去一趟。 清云庵她也得亲自去一趟。 有些事,必须得钉子回个脚。 至于顾少卿忙什么,不要以为谢晓灿完全不知道。 如今狄家村的后山,应该成了顾少卿的根据地,就和当初的清凉山里藏军一样。 狄家村后山,如今只怕也藏了顾少卿的私军。 最低不少于五千。 几万都有可能。 不然,那天晚上那么多人,都是突然从哪里冒出来的。 当然,谢晓灿就算知道也当做不知道。 顾少卿朝谢晓灿看了一眼,有些尴尬,又有些气恼,最后却是无可奈何,只能选择回答。 “如无意外,一个月后整装出发。” 哼! 等他好了,有的是她哭着求饶的时候。 其实,顾少卿这几天已经隐隐有些知道自己突然不行的原因。 真的就是很巧。 总之,绝对与那百日缓情无关就是了。 第230章 如何拿捏人心 谢晓灿到家禾酱油作坊的时候,村长正吆喝着将圈酱油作坊的门安置好。 经过之前的协商,和这一个多月的忙碌与协调,整个酱油作坊已经建的差不多了,作坊里的人事也差不多都安排好了。 萧云峰与谢晓灿是作坊的东家,平时不参与管理,那么就要推一个人出来管作坊。 村长如今被正式任命为作坊的掌柜。 狄老三,狄大高,张老五,李老二,是作坊的男管事。 唯二的女管事,一个是王氏,一个是刘氏。 刘氏是张姓族老的女人。 平时德行好,做饭好吃,比较服众。 她主要是管后勤这一块。 王氏是管女工的生产这一块。 按照谢晓灿的要求,男女搭配。 保安队十六人,狄家村十人,与狄家村相邻的两个村子各三人,都是年十五到二十之间壮汉。 其他负责搬运等力气活协调搅拌之类的男工,差不多也是十六人。 狄家村十人,两边的村子各村三人。 负责酿造酱油的则都是女工,一共二十人,都是狄家村狄氏一族的媳妇,连狄姓的女儿都没有。 负责后勤,也是就做卫生做饭杂活儿的一共八人,包括刘氏在内,全是狄家村的婶子们,都是出身狄家村的张氏和李氏。 人员安排,村长早就报给谢晓灿知道,都是谢晓灿同意的。 村长是狄家人,自然各种好处都均着些自家人。 但是村里是三姓之好,张家,李家,必须要照顾到。 同理,要想在这块地界上做事,不引人气愤,也得会做人,得均一些好处给邻村的人。 “东家来了。” 村长与谢晓灿点了个头,其它狄家村的叔伯也都略停了停,朝谢晓灿的方向点了点头。 见村长和大家伙正在忙,有些走不开,谢晓灿打了个招呼,便带着十五直接走进了酱油作坊。 王氏正在工地上打扫,见谢晓灿进来,连忙招呼。 “东家来了。” 王氏如今只要有人在,对着谢晓灿也和村长一样,都是一口一个东家。 因为村长说过了,晓灿就算是出身在狄家村,从前姓过狄,算是狄氏的晚辈,但她却并不是狄氏的血脉,不管任何人都不许在她的面前弃长辈。 不得不说,村长这个明白人给谢晓灿省了很多麻烦。 也给谢晓灿立了许多威。 就是这一声的东家,就将她的地位奠定,许多从前或许心底里看不起她的人,如何却上前与她说话都不敢了。 就比如金宝与银宝两人。 如今这两人也在作坊里作工,也算是谢晓灿当初对狄老大一家死了三口的人命的关照了。 本以为这两人有可能会不安定,会对谢晓灿有什么不好的举动,毕竟他们爹娘曾经那般,不想自进了作坊之后,对谢晓灿最尊敬的就是这两兄弟了。 当然肯定是村长在背后做了什么,他们才如此这般乖觉。 不亏是能将三姓之村五六百村民都能摆平的村长。 谢晓灿对此很是满意。 村长没空,王氏便带着谢晓灿到处巡逻了一番。 村长按谢晓灿之前说的,将办公室留到最后。 围作坊的栅栏和围墙是在葛管事一起将地盘圈好之后,第一步就弄好的,然后就是夯实整个作坊的地面,再然后从里面,慢慢往外扩建。 先建生产需要的屋子,再将门夯实,等门做好了,才在门的两边给安待处和办公室之类的房子打地基。 现在仓库和厨房都建好了,操作间,和发酵室还有储存酱油的库房都正在建造中,差不多还有一个多月就能完全完工。 不得不说,村长的办事还是挺厉害的。 这几天已经陆续的采购回了大缸和豆子之类,狄老三最近这一个多月也将他的木匠兄弟们拉着连轴转,打了很多谢晓灿自绘的工具。 转了一圈,谢晓灿很满意。 “三婶,今天你回去就通知一下,让那些已经说好,准备来作坊里上班的媳妇婶子们,明天晨时,就来作坊的广场上集合,明天开始正式上班了,我们要开始干活了,作坊要正式运转了。” “太好了。” 王氏一听要正式可工,可高兴了。 她曾以为她这辈子可能就是一个农夫的妻子,她也认命了。 不想,却生了一个有读书天份的儿子。、 她又想着,凭着儿子出头。 但是一个农家子弟,没有任何后台的农家子弟,出头如何容易,真有那种气运飞上高位,那起码是而立之年,她也许早就是一个老太太了。 兰兰的事,她也确实了低沉了几天,伤心得不能做事,但是正是因为兰兰,她要立起来。 只有她在作坊里越有用,她的兰兰才能活得越好,她才有与那个姓萧的谈话的筹码。 正是因为这个信念,才让王氏又站了起来。 所以,才有今天谢晓灿眼睛里,又活过来了的王氏。 两人说着话,那边高嫂子干活经过。 “东家。” 高嫂子冲谢晓灿一礼,谢晓灿将她叫住。 今天谢晓灿到作坊看情况,本来也是想找高嫂子有事的。 谢晓灿有意,两人自然就寒暄了起来。 两人之间的话题,自然是离不开狄家村的闲事的。 说了几句,就扯到了狄老大一家的头上,高嫂子道,“东家,您知道的。狄老大家的金宝,他又说亲了,据说是村长媳妇给说的亲,比从前来退亲的那家姑娘家,可不知道高了好几倍呢,据说聘礼还是村上给出的,三家的族老也没有意见呢。” 高嫂子说着说着,就比了两个手指头,“聘银都出到了这个数。” 两个把指头,那就是二十两银子了。 十里八村的,二十两银子的聘银确实是高价。 “是啊,这兄弟俩如今又在作坊里干活,人家姑娘巴不得早点过门呢。” 王氏也在一边附和着。 从前因为知道谢晓灿讨厌着狄老大一家,王氏本来也不爱八卦,所以从未主动提起,但今天高嫂子说起这事,见谢晓灿没有反感,她也自然的说了几句感概。 “这四兄弟其实也是可怜的,狄老大和刘氏去世之后,有一段傻的傻憨的憨,就是现在,铜板和铁锹都还不太好。金宝和银宝,从前不懂事,现在见人都叫叔,一下子就懂事了……” 谢晓灿叹了口气,“那我也放心了。” 到此为止,虽然她不喜欢狄老大一家,但是人家一家也因此去了三条人命,还疯了两个,得些补偿也是应该的。 只要他们不再闹了,这事也就算了结了。 又讲了几句狄家村里的事,基本就是谁家猪下了几个崽子,谁家的牛老了啥的,没什么太大的营养价值,谢晓灿便不欲与她们多聊了。 直接进入主题,“你们两人一会忙完了后,到雅苑来找我,我有些要和你们交代。” 王氏与高嫂子都是聪明人,这话一出,便是不想再聊了,于是,一个借口还有事要忙闪了,一人就带着谢晓灿又转了转,转出了酱油作坊,将谢晓灿送走。 如此这般,谢晓灿回百果园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时分了。 一回到庄子里,紫芋就来报了,说那位李公子上午还说身子不舒服,下午就到园子里到处走动参观去了。 正由葛管事领着去看果树去了。 葛管事是个懂事的,谢晓灿很放心。 就算她种的果树,因为得了她灵泉水的浇灌,成活率百分之百,长得比别家的果树快,她也不怕。 因为葛管事绝对不会告诉他什么。 “他想看什么,随他看就是。” 谢晓灿吩咐了一句,就不想管了。 反正这人是顾少卿的,他做得越多,露出的马脚就越多。 明里有葛管事跟着,暗底里顾少卿肯定也是派了人的,她不用操他的心。 她如今要操心的就是,她要离开了,她的作坊和她的庵堂,这两大产业必须要给她立起来。 …… 等天快黑的时候,王氏才和高嫂子一起来到雅苑。 实在是明天女工们就要来正式上班了,今天扫尾的事太多。 “不知道东家叫我们来有什么事要吩咐?” 王氏带着高嫂子,一起给谢晓灿行了个礼。 两人如今都是真的将谢晓灿当老板看的。 “你们忙到现在,吃饭了吗?\" “已经吃过了,刘家婶子中午做的馍还剩些,我便带着高嫂子一人吃了两。” 王氏一边说着,一边笑。 “辛苦了辛苦了。”谢晓灿也笑脸迎人。 这两人来得虽然已经很晚了,但既然明天的事已经安排下去了,那么,今天该完成的事情,就不能往后拖。 毕竟,她也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了。 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必须得手把手的教着王氏和高嫂子将最简单的酱油学会,她才能放心离开。 至于复杂一点的,那就需要经验,更需要时间。 谢晓灿让十五在外守着,把高嫂子也支了出去,只留王氏在屋。 “三婶,接下来我说的话,你要用心记着。” 王氏微怔,但仍是点了点头。 谢晓灿很是郑重的说道:“三婶,你也是知道的,顾少卿是世家出身,我们过几天就要回顾氏了,这里的事……” 虽然谢晓灿没有将顾少卿是顶流世家范阳顾氏的事告诉王氏,但是却也隐晦的给了暗示,顾少卿出身不凡。 其实,现在就算谢晓灿不说,村里人也都知道那位曾经的族学生,绝非范范。 “既然我要将作坊拜托给你和三叔,那么,重要的方子,自然必需是要告知你的,但我现在也不能全部都只告诉你一人,我会将制作酱油的前几步……” 谢晓灿直接将酿造酱油的前面几个步骤,一条一条的说给王氏听。 包括制作中的许多注意事项,比如温度的把控,颜色的分辩之类。 等王氏都记住了,谢晓灿才让王氏出去,又叫高嫂子进来,将后面三个步骤,以及注意事项,还有禁忌,都说与高嫂子听。 再然后,才将王氏又叫了进来,一起说话。 “没有我的允许,不能将我教给你们的酿造之法,告诉任何人。你们可愿发誓。” 这个时代,将方子看得是极重的。 就算是拜师学徒,也是既要交学费,还要当牛马伺候个年,师父才会让你慢慢上手,等学会最少都是十年出头,而且学到的,还只是些皮毛,真正的精髓,很多师父不到死都不会传下来,就算传下来,也是传给自己的子侄。 而她们两人,没有任何花费就已经掌握了方子的一半。 这方子的珍贵可想而知,要知道,天佑的东家,就是为了这个方子,才投的钱呢。 两人本来就在心里已经感激万分了,哪里还有不肯发誓的道理。 谢晓灿刚刚话落,她们就一道举起了手,发了很重的誓言,此生不经谢晓灿的允许不会将方子告诉任何人,就算是死也不可能告诉任何人。 两人发完誓之后,谢晓灿又语重心长的道: “让你们发誓,并不是不信任你们,有时候誓言对外人去说,可以说是一种推脱,更是对你们的一种保护。” 两人均点了点头,换个角度也确实是这个理。 “不过,你们放心,只要你们给我做满两年,我让允许你们两人将相互之间会的拿出来交流。这样,你们两人就都能完整的酿造出酱油了。但也只限于你们两人之间交流经验,提高技术。” 两人自然又是一阵感激的发誓。 最后,又将明天的安排说了一些,一看天色已经黑透,这才告辞离开,谢晓灿让十五吩咐葛管事,套马车送她们两人回去,两人又是千恩万谢不提。 两人走后,早就回来了的顾少卿这才进屋。 谢晓灿告诉了他,自己的安排,“……如此这般,等我走了,酱油作坊才能正常运转,不然,我难不成要一直留在这里,天天酿酱油不成?” 顾少卿没有半分惊讶,谢晓灿有此安排,他早就猜到了,只轻笑着建议。 “其实,如果你真想拿捏她们,还让她们对你感恩戴德的同时,又绝对不敢背叛你的话,还不如再给她们俩一个更大的恩典。” 第231章 先收些利息再说 “什么恩典?” 谢晓灿听到顾少卿的建议不禁眼睛一亮。 顾少卿却给神秘的一笑,和她卖起了关子。 他眸子发着微光,在烛火的衬托之下若褐色的湖水,沉静而又带着魅惑,将谢晓灿的心灯点亮。 谢晓灿不由得娇横了他一眼,大有你说不说,你要不说,老娘要生气的姿势。 顾少卿唇角轻勾,这由朱唇轻启,只不过却是不答反问:“王氏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谢晓灿想也没想,直接出口,“当然是狄文吉有出息啊。最好是能明天开春就参加南开郡的郡试,顺利通过之后进京,参加殿试,顺利面圣授官。” 顾少卿又问谢晓灿。 “那高嫂子最大的愿望又是什么?” “高嫂子和王氏不都不样,都不是希望儿子有出息。” 这世道,男子为尊,又不像现代有退休工资,所以,父母都只能指望着儿子给养老,当然最大的愿望都是希望自家的儿子能有出息,光宗耀祖,带着他们享福。 顾少卿轻轻刮了一下谢晓灿的鼻子:“那不就得了。” 谢晓灿被刮了一下,先是一愣,不是要恩典,怎么说了愿望下面就……就没了? 本来想吐槽顾少卿一句,突然之间却是福至心灵。 哦哦哦,她可真是太笨啦。 王氏和高嫂子想要的都是儿子的前程。 那她就许给她们儿子一个锦绣前程。 怎么许给他们前程,自然是将他们带在身边,由顾少卿亲自教导并推举。 只要她将狄文吉和狄胜义带在身边,那么,王氏与高嫂子的命门就都捏在了她的手上,不管发生什么事,就都会站在她的身边。 村长那个人确实是个难得的明白人。 但是,就是因为他是明白人,太明白太聪明太会权衡。 所以,他不会永远站在她的这边,真心为她着想。 当村长带着狄家村的众人在酱油作坊里站稳了脚跟,而酱油作坊的利润与利益足够大的时候,当狄家村看起来已经不那么势弱的时候,他就不会再坚定的站在她的这一边了。 他会权衡。 而她,离得远了,就会鞭长莫及。 就算灵泉在她的手中,只要她不提供灵泉了,家禾酱油作坊的酱油质量就会下降。 但是,因为酱油越陈越香,想要制作出顶级的酱油和酱油膏,酱油作坊里就会存许多老酱油,就算她不提供灵泉抽身再开个别的作坊,但是时间底蕴上…… 抛开一切再从前开始,又不再是独家的生意的话……终是麻烦。 可是,如果王氏带着狄老三,狄大高带着高嫂子,始终坚持不移的支持她,那结果就不同了。 之前她倒是想过,走的时候再请两个二掌柜,和村长一起管理作坊,还在想,如何与村长商量,以免引起不必要的内耗,如今看来,倒是不用急着安排了。 既然是这么好的主意,自然要接受啊。 “那……辛苦你了。” 谢晓灿歪头,顾少卿挑眉。 “你想到了。” 谢晓灿娇嗔,“这么明显的暗示我要是还想不到,你就不是刮我鼻子了,而是敲我的脑子。” “怎么会?” 顾少卿说着,脸往上凑,呼吸喷到谢晓灿的脸上,弄得她心猿意马。 顾少卿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如果你想不到,我倒是不会敲你的脑子,我会……” 你会啥啊~! 谢晓灿还没会过意来,耳朵就被顾少卿轻轻的咬了一口。 感受到一种蚂蚁一般的啃噬,谢晓灿心头一痒,脖子连忙一缩,头却被按在怀里。 又不能办事,你乱撩拨啥啊~! 谢晓灿掐了顾少卿腰间一把,顾少卿泄气放手,谢晓灿噗笑出声,顾少卿气恼十分的转过身去。 虽然没有说话,但那僵直的背,还有哼哼哼,翻译起来,就是三句话。 我很生气! 我生气起来后果很严重! 你快哄我~ 谢晓灿好笑的从后面抱住顾少卿,“谢谢你~!” 顾少卿连忙借着台阶下台。 抓住谢晓灿抱着他腰的手,加深了这个拥抱。 “夫妻之间说什么谢,虽然这个主意是给你出的,我还得出力。但其实,也算是给我自己的阵营里,拉进来两个绝对信得过的势力。” 是的,势力。 狄文吉和狄胜义。 一个十三岁。 一个八九岁。 十三岁的狄文吉,转年就十四了。 现在部署,给他一些人,为他做一点铺垫,转年就可以用上了。 大启官员的选举与后世的科举不同。 只分两步,一步是地方的郡试,一步是京城里的殿试。 参加郡试不需要你有什么学历证明,只需要你有参加郡试的举荐名贴。 而举荐名帖,全都握在名流大儒和各世家手中。 等参加完郡试,就会张贴一个名榜。 只要是上了榜的,三年后就能参加京里的殿试。 当然了,如果上了榜,名次很低,不愿意更进一步的,或者自觉进步无望的,可以放弃入京的殿试,直接申请要求入职。 这个时候入职的话,一般就是吏,大部分直接安排衙门里做事。 当果参加殿试,面圣被选。 便是平步青云,可以直接授官。 狄文吉和狄胜义都属于有些文采,脑子清楚的,不然顾少卿也不会提他们两人。 这两人都不是世家出身,背后没有别的势力,没有人帮是注定走不远的。 但若是有顾少卿帮着谋划,那前途自是不一样。 两人家里都和谢晓灿有牵扯,都依靠着谢晓灿的作坊而生,正是合则两利之事。 “你倒是会算计。” 谢晓灿捏了捏被顾少卿握着的手指。 这可是你撩拨的我啊~! 顾少卿眸色微变,猛的转身,一把将谢晓灿打横抱起,直接放到床上。 就算不能办正事,那也能干点别的。 有嘴有手…… 先收些利息再说。 第232章 仪式感足足的 隔天一大早,谢晓灿伸了个懒腰,不情不愿的起了床。 昨夜虽然没有吃到正宗的肉。 但是…… 玩得还挺花的,她居然吃饱了。 白芷进来伺候的时候,看到自家主子脸上还带着些嘲红,耳根也跟着一红,昨天晚上可是她在门外守的夜呢,夫人这叫声…… 因为今天作坊要开工,不能到得太晚,所以谢晓灿捯饬了一下,都没来得及和顾少卿一起共进早餐,就被十五拉着跑了。 说好的辰时,可不能耽误了,十五给她记着时辰呢。 昨天一番忙碌,家禾酱油作坊的大门已经安好了,门口守着两个保安,倒还真的有几分气派。 “东家来了。” 见谢晓灿来了,两人同时行礼,然后给谢晓灿开门,服务态度和意识都不差,谢晓灿不由得点了点头。 今天是开工的第一天,不管如何都得有一个仪式。 来自现代的她,喜欢仪式感。 这个世界的人,比现代的人还要迷信,也需要有仪式感这个东西支撑。 所以,虽然说是要开工,光是仪式感的锣鼓喧天,各种讲话与点火开灶之类的,就花去了半天工夫。 还好,昨天她就吩咐王氏和高嫂子将豆子全都泡好了。 虽然只剩下半天了,但是灶已开,直接就可以开始蒸豆子干活了。 二十几个女工,几十缸泡好的豆子,一缸一缸的捞出来,再将坏掉的选出来扔掉。 十口锅,蒸那几十缸的豆子,不停火的干,也足足蒸了一下午才将第一批的豆子给蒸好,然后再将蒸好的豆子,摊开晒在簸箕上晾凉。 这一波忙活下来,天已经黑透了,谢晓灿吩咐让厨房给大家一人发了两个馍馍当加餐,几十个女工顿时一下又眉开眼笑了。 村长今天也挺高兴,“以后只要加班,就发两个馍馍。” 当然了,也要杜绝有人为了两个馍馍,上班摸鱼,留下来加班。 于是,村长又在谢晓灿的授意之下,将每天各工作岗位的工作任务都说了一遍,十分强调的警告,若是有人混水摸鱼,那就直接赶回家去。 众人一阵后怕,有那些刚想占便宜的马上就打消了念头。 第一天开工,谢晓灿全程都陪同,一来是为了指导王氏与高嫂子,二来也是了解下作坊里的流程与人情。 见忙得差不多了,谢晓灿也告辞了。 临走之前,仍是将王氏和高嫂子叫到一边,“你们两个一会到雅宛来找我。” 没有办公室就是这点烦。 有点事就要回到她的雅苑里才能再吩咐。 不然,总不能三个人大黑天的就站在广场上说事。 站在一大堆晾着的豆子边说。 晾豆子的时候,她都是要求要戴口罩的。 不然,要是有人说话,有人有鼻涕啥的,将口水鼻涕喷到豆子上,豆子坏了是小事,让人吃着也恶心不是。 不过,好像一个多月后,等办公室都建好了,她一时之间只怕也用不上了。 谢晓灿回了雅苑,想歇了一口气,王氏和高嫂子就来了。 村长此时已经知道技术方子方面的事,由王氏和高嫂子掌据了大半,他自然不是信谢晓灿将方子所有的秘密,都告诉了王氏和高嫂子的。 不过,就算不信,却也不敢怠慢两人,见谢晓灿点名叫她们过去,便早早的就让两人来了。 谢晓灿也不绕弯子,有事说事。 直接对王氏道:“三婶,天佑那边传了话来,说兰兰确实和他们公子在一起。如今被萧云峰带着,正在回兰陵萧氏的路上。” 这个消息是今天柳掌柜带来的。 昨天上午,谢晓灿临时决定今天开工,王氏自然要告诉村长,和村长商议,村长自然会通知柳掌柜。 萧云峰不在,柳掌柜代替东家,开工这天自然是要到场的。 所以,一大早谢晓灿来的时候,柳掌柜也来了,也是刷了好几大波的存在感的。 只是,却是一味刻意的回避着谢晓灿。 到了中午快要离开的时候,谢晓灿堵着他问,他不得已才将狄兰兰在萧云峰那里的事告之。 本来得了信,谢晓灿就想告诉王氏。 但一天忙碌十分,谢晓灿也找不到时间来和王氏说话。 又怕影响她工作的心情,毕竟第一天也不好出错。 正好,晚上有事给她们说,让她们晚上来找她说事,一道将此事说与王氏听。 “那……” 王氏眸子暗了暗,欲言又止。 她虽然只说了一个那字。 谢晓灿却已经领会了她的意思。 “我已经让柳掌柜递了话过去了,萧云峰应该很快就能收到,也会尽快给个答复。到时候我再安排你们母女见上一面。” 虽然之前就猜到是萧云峰将人带走了,但到底没有得到确切的消息,心总是悬着,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如今也算是落了一个心。 至少人真的是跟着走了,没什么事,没有生命危险。 王氏也放下了心来,连声感谢谢晓灿,恨不得给谢晓灿下跪,谢晓灿连忙将人扶住。 “不用谢,兰兰也是我妹子,这都是我这个做姐姐应该做的。三婶你放心,不管怎么样,我都会给兰兰讨个公道的。” 谢晓灿说得像是轻描淡写。 但内心对萧云峰又多了层顾虑。 没想到萧云峰在顾少卿这样的围剿之下,还能活着逃出去。 不但能逃出去,还好生生的带着狄兰兰离开,还真是有些本事呢。 王氏谢完谢晓灿看高嫂子。 高嫂子连忙表态摆手。 “你们放心,兰兰的事我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去。” 谢晓灿“嗯。”了一声。 王氏盈盈一礼,“谢谢。” 高嫂子大大咧咧的,“谢什么啊,都是女人,也都有女儿的母亲,谁不希望自家姑娘名声好,过得好。” 只要兰兰不是真的被人看到是跟着萧云峰走,就算是有传言,那也还有转寰的余地。 说完了狄兰兰的事,该说正事了,“今天晚上叫你们来,也不光是这一件事,还有另一件事要问问你们的意见。” “什么事,东家您只管吩咐就好。” 王氏与高嫂子异口同声。 “是这样的……” 谢晓灿直接将昨天与顾少卿商量的事说了出来。 “如果你们同意的话……从明天起,每天下午都可以让文吉和胜义到庄子里来读书。” 东家与顾先生离开之时带着文吉和胜义一起走,以后两人就都留在顾先生身边教导。 那他们与顾少卿的关系,就是正式的老师与学生。 而不再仅仅只是学堂里的先生与蒙童这种普通关系。 顾先生可是大世家出身啊~ 两人跟着他前程就再也不愁了。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王氏与高嫂子互看了一眼。 相互都看到了对方眼睛里的光。 但是,就算是天大的好事,事关儿子的前途,那也不是她们两个女人家能随便决定的,得回去和男人儿子商量才能下决定。 谢晓灿自然也知道她们的顾忌和犹豫。 “也不急,你们回去商量商量,三天之内回复我便可。” 第233章 有人想红杏出墙 昨天去作坊里忙了一整天,谢晓灿这几天就不打算再过去了。 她是东家,又不是管事,更不是工人,没必要天天盯着。 得会放权,会用人。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今天晚上王氏和高嫂子就会来找她,将她们家商量好的结果告诉她。 只是,今天谢晓灿打算好好休息,顾少卿却是天还没亮就起床跑了。 白芷梳妆,谢晓灿问:“少主呢?” “少主一大早就出去了,今天可能赶不回来,让奴婢给少夫人讲一声。” “哦~” 谢晓灿并没多大反应。 顾少卿昨天晚上其实和她说过的,有急事要出去一趟,只是她太累了,没有应他。 没想到今天出发的得这般早。 在吴妈妈的伺候下用了些早点,谢晓灿打算关门练功,最近这段时间在顾少卿的帮助之下,她感觉到自己内力已经能够运用自如了。 从前,一天用冰魄人头吸收一次那个冰蓝色的能量就不能再吸收了。 但现在,将那股能量转成内力运转使用并储存后,居然还能再次吸收。 她现在的这点内力还远远不够自保,得多多努力才是。 不想,刚准备关门,便有琴声从不远处传来。 旋律,十分动听。 “谁在弹琴?” 谢晓灿眉心微蹙。 “应该是李公子。” 白芷答道。 “哦~” 那天李正阳来的时候背后背着琴呢,想来是个擅长弹琴的。 谢晓灿先是恍然。 然后却是冷冷一笑。 她可真是大意,竟然将家里这位客人给忘了。 昨天阿二来汇报的时候说过,这位“在厅堂里扶着头不舒服恨不得要死过去的”李公子,她答应让他住下后,第一天下午就将百果园转了一圈,还好葛管事机灵,一直在旁边作陪。 第二天她前脚出门,后脚这位公子便寻顾少卿下棋。 待顾少卿有事也出了门,他便一刻没歇的也出了门,然后在狄家村后山里晃了一整天,半晚才回,据说还到她与顾少卿新婚的那个小木屋里去观看了一番。 今天顾少卿前脚出门,她才起身,他便开始弹琴,哪一点都不像是巧合。 他当天下午出去,根本就不掩饰自己装病的事,真正是无所畏惧。 不过,顾少卿对他这一套似乎颇为熟悉,在他的嘴里,这人就是有些无厘头的,还有些喜欢出入风月场所。 她吩咐了白芷两句,白芷离开后,谢晓灿朝着十五一抬下巴。 “走,去瞧瞧去。” 在院子里是白芷等丫头值班伺候,出门走动,她都是带十五,毕竟十五是会些武艺的。 谢晓灿朝着琴声的方向,缓缓而去。 越近越能听清楚旋律。 谢晓灿小时候还是学过琴的。 只是,她学的是钢琴,并不是古琴,也只学到了小学六年级,后来大了,学习任务重了,就搁置了。 再后来,还不等她参加高考,父母都一起去世了,她为了生活奔波,早就忘了,儿时曾有的情怀。 虽然她没学过古琴,但是,小时候学过乐理,平素无事也会听些音乐,所以欣赏的水平还是在那里的。 那琴音应该是一首表达爱情的曲子,开头是悠扬的,中间很缠绵,后面有些哀怨,再后面带着些伤意,结尾却是平和的温馨,似相濡以沫般的温情。 听曲声,不太像一个男子所奏。 果然,踏进院子,便看到院中摆着琴台,只是弹琴的人却不是李正阳,而是李正阳身后跟着的那个叫做琴儿的丫头。 女子一身绿衣,拨弄着琴弦,云髻高耸,指尖似舞,清灵似仙。 男子背对着她们,舞着一把红绸扇,一身大红衣袍,腰间配着黑色衣带,鸾带飘飞,似妖如幻。 只看背影,还以为是哪里来的一只噬人灵魂的精灵呢。 红男绿女,琴吟扇舞,画面真的是美极了。 见谢晓灿走了进来,琴儿那丫头连忙起身为礼。 李正阳本来背着身子闻乐起舞,见乐停了琴儿起身行礼,他缓缓转身,抬眸看到谢晓灿走来。 先是一惊,而后双眸一亮,接着合了红绸扇,双唇微弯,执扇颔首为礼。 眼中盈盈秋波似一望无际的湖水。 真是,一礼旖旎。 谢晓灿在心里骂了声好家伙。 李正阳已经浅浅开口说话了。 “嫂子可真是忙。” 他声线儿极轻柔极温和,说着话的时候还带着些拖音,很有些现代夹子音的意味儿。 提到了谢晓灿,又提起顾少卿,“宴之兄也忙。” 分明是一般的打招呼,这声音,这表情,却能让人觉出一丝【你们都好忙,都没空搭理宝宝的】委屈。 谢晓灿很有些无语。 但是面上却是不显。 只看着那李正阳眼神有些发直,眸子里泛起一丝光亮,连面颊都有一丝微红,低头轻声细语。 “真的不好意思,这几天太忙,竟将李公子给怠慢了。” “没事。”李正阳眸底深处是一抺得意,脸上笑意加深,“葛管事招待得很周到。” 他说着话缓步上前,一边靠近谢晓灿,“不过,若是嫂子有空的话,带着小弟在庄子上转一下,那就更好了,正好代顾兄尽一些地主之谊。” 这加深的笑意,仿佛能看到三月山间开着的妖媚的花朵。 又好像是听到情人在耳边细细呢喃。 这人有毒。 谢晓灿在心里横了他一眼。 不过,她也不是什么小白花就是了。 此时,外面有个人探头探脑的偷摸往里瞧。 谢晓灿余光瞥了一眼。 见李正阳还待上前,故意羞怯的往后退了一步。 像躲。 但是,更像是欲拒还迎。 一副心神不宁,又心不所属的样子极是矛盾。 慌乱之中,右脚一不小心踩到了左脚的裙摆。 谢晓灿“哎呦~!”一声,身体站立不稳,往前踉了一下。 象极了某些个,看中了郎君的羞涩女人,想投怀送抱,又不敢投怀送抱,只能故意制造机会,让投怀送抱看起来像个意外的事件一般。 李正阳见人踉跄扑来,脸上加深的笑意更显深几分得意,他伸手上前一步,直接去抱谢晓灿…… 第234章 投怀送抱 若不是十五见机得快,紧急之下,往前急急一跃,一手拉住谢晓灿的腰带,将她使劲往后一带。 只怕谢晓灿就要当众被李正阳抱个满怀了。 若再来个转圈圈,或者将人给推倒来个亲密接触,只怕场面很好看。 十五将谢晓灿往后一带,自己也惯性往后退,两人一共转了好几个圈才稳住身形。 而那边,墙角处突然出现一人。 那人一剑直接向李正阳刺来。 谢晓灿看似被吓坏了躲在十五身后,实则是在暗中观察李正阳突然遇袭的反应。 是的,这是谢晓灿布的一个局。 来之前,她让白芷办的事有两件。 一是让白芷将她往偏院去私会李公子的消息,传给那对落难母女。 一是让阿二,在她差点与李正阳亲密接触的时候,去刺杀李正阳。 只有不到一个月就要起程了,她可没工夫慢慢的等了,必须得下重饵。 那女人亲眼看到她与李正阳私会,不管要找什么没有找到,应该都会向外传消息。 而李正阳…… 顾少卿说李正阳是会武的,但是却也只是会一些花拳绣腿。 但今天阿二一出来就要李正阳的命,他条件反射之下,必定会现出真功夫保命。 只是花拳绣腿,可不能在阿二的剑下逃生。 如果试出李正阳的工夫,与那天晚上的七人如出一辙,那么就可以断定那天晚上,那七人剑阵的黑衣人,与他是同伙。 有些事情,放在明面上谈,总比暗里出刀子的好。 阿二的剑来得很急,眼看着一剑要刺穿李正阳的胸口。 李正阳一个急转身,身体以一个不可能的弧度做了一个旋转,谢晓灿睁大眼睛,也都没有看清楚,他是怎么躲过那道剑的。 他的反应快,阿二的反应更快,见李正阳躲开,换了一个角度又是一剑。 李正阳的身子刚刚躲开之前那一剑,还在半空之中,这种时候,想躲开这一剑,若无真才实学内气高深绝不可能。 琴儿着急之下,抢身过去要救,但之前谢晓灿踉跄一下往前之时,她不但没有上前,还不着痕迹的往后退了一步。 距离过远,能来得及。 都捏了一把冷汗,李正阳却在危急之时,一掌而出,以掌气击开利剑,身子翻转之下,落于地上。 如此危急。 不但不见半分狼狈,却还尽显飘逸。 实力绝对不低,至少比自己强上百倍。 谢晓灿眸光微觑。 李正阳弹了弹衣服上不存在的灰,眼睛微眯,带着危险的光,觑眼看阿二。 一眼就认出这是顾少卿身边的一等暗卫。 怒喝道:“这就是你们顾家的待客之道?” 阿二举剑以备战之姿立于李正阳面前,“我家少主好心留你在庄子里小住,你却在这里企图勾引我家少夫人,你说你是否该杀。” “这是你主子的意思?” “主子出行之前没有留下关于如何对侍李公子的任何意思。但我受主子重恩保护少夫人,有任何男子敢对少夫人不敬,我都要挺身而出。” “我没有。”李正阳解释。 \"你有。”阿二一点没有退让。 说实话,他很看不顺眼这个李正阳。 几年前少主与李正阳结伴相游过。 那个时候,少主刚刚用了冉神医的药,精神头好一些的时候就练武,精神头不好又不愿呆在屋里的时候,就让人抬着四处看看。 李正阳的琴弹得好,又正在范阳小居,少主喜欢,便时常让他到别院里去作陪。 但他是个风月老手,别院是有点颜色的丫子媳妇都喜欢上了他,个别的还主动献身,而这李正阳也是来者不拒。 主动献身的其中一个丫头,正好是他们暗中营里一个兄弟看上的,结果那姑娘主动献身之后,李正阳却并未负责。 那姑娘最后结局如何,他是没关心的,但那个兄弟因为郁闷失手而亡,却是死在他眼前。 这种人。 正好趁机好好教训。 阿二举剑还待动手。 谢晓灿站出来维护李正阳,直接呵斥阿二。 “住手!” “不长眼的东西,退下领罚。” 谢晓灿一边呵斥阿二,一边讨好又抱歉的看李正阳。 “李公子,实在不好意思,顾少卿这些侍卫太过无礼了。” “给李公子添麻烦了。” “李公子安心住着,刚才的一切都是误会,我自会向夫君解释。” 谢晓灿说着有些语无伦次,又有些说不出来的懊恼,说完急急的走了。 走之前还偷偷的看了李正阳一眼。 阿二气鼓鼓的被十五押着也跟在谢晓灿身后离开。 院子里只剩下李正阳与琴儿主仆。 琴儿查看了一下,见左右无人,对李正阳建议。 “主子,今日顾少家主外出办事,不在庄子里,还带走了大半精锐,如今庄子里只有那个阿二和那个十五扎手一些,要不,咱们直接行动。” 李正阳却是绸扇轻摇,倜傥风流的一笑,“既然鱼儿已经上钩,又何必大动干戈。” 谢氏明显已经对他动心了,想必到时候必定会乖乖的跟着他走,他又何必与顾宴之撕破脸呢。 再说了,本来要的就是心甘情愿。 赵之阳那个没用的东西失败了,那是他没用。 当然了,也是火命女天火之运无法掩盖,不然也不能引得冰魄人头认主。 不过,正是因为冰魄人头认主,他更需要让她对自己心甘情愿。 琴儿微不可见的叹了口气。 主子这般绝代风华,又有哪个女子不会动心,何况他还亲自向那胖农妇示好。 这胖农妇看起来虽然不像一般的农妇那般丑陋,但是……一个混不吝,竟然让公子屈居至此,公子也真是太委屈了。 “那……那我们还要在这里住多久?看样子,顾少家主很快就会回范阳顾氏了,到时候必定要带上她。” 李正阳道,“琴儿,别急。火命女只能是你家公子我的,他们还没圆房,她还是处子之身,她不会跟着顾宴之走的。” 虽然他们已经得到了许多他们想得到的消息。 但是…… 第235章 她要为丫头打头阵 京城。 龚齐洪自从回了趟龚氏,听从兄长龚族长的安排,就开始忙得脚跟打后脑勺。 先是去了趟兰陵。 去兰陵萧氏,明面上说是给萧家嫡出的二公子医病,结果病人却是萧氏的老太君。 对于这点,龚齐洪早有心理准备。 龚家虽然不是一流世家,但是到底也是第一医道世家洛阳王氏的世家分支,大世家里这种关于医患的秘辛,别人不知道,王氏肯定是知道些的。 龚齐洪心里更清楚的是,此次他来兰陵,不管他开不开药,萧家二公子都会不药而愈。 至于老太君。 如果他治不好,便会与从前一样给二公子祈福的名义深居简出。 只是会换个名头。 变成给家主,给儿子,或者给另一个孙子祈福。 如果他治好了老太君的病,那么,李家(或者另一个对冰魄人头有想法的家族或者人)一定会盯上他。 因为他真的能医病。 而他能医病,很有可能是手上有冰魄人头。 就好像当年的谢仲意一样。 谢仲意的医术明明比他的高,比洛阳王氏都要高,甚至高过当初在太医院任院判王氏第一人的王院判还要高。 但是,却被人怀疑拥有冰魄人头,是因为冰魄人头所以才能医病。 从而进一步鬼使神差的导致整个家族覆灭。 龚齐洪本来不想给老太君治病,想着随便开几副药应付一下了事。 但看到老太君,想起了徐璟惠。 就动了恻隐之心。 一方面是动了恻隐之心,一方面也是想着,既然那些人为了冰魄人头不惜一切,那么,他倒是要看看,他们到底是哪些牛鬼蛇神,到底想干嘛。 毕竟,这些年过去了,他们龚家也今非昔比了。 就让他给丫头打个头阵。 龚齐洪动了念头。 那么就用了心。 一方面龚齐洪的医术,确实比普通的郎中医术好。 一方面龚齐洪还有谢晓灿给的灵泉,给药效加持。 所以,萧氏虽然没有作指望,龚齐洪能治好老太君,但是,很意外的是龚齐洪竟然真的将老太君给治好了。 老太君泪流满面。 萧氏家主也是喜极而泣。 老太君和萧氏家主,还有萧氏一众媳妇都对龚氏送去厚礼表示感谢。 如此一来,龚齐洪鬼医医术举世无双的消息,一下子就在世家之间又传播开了。 这次的扬名与从前不同。 从前,鬼医之名虽然在民间流传。 却都是从不入流的地方传出来的。 真正上三层的贵族从未亲眼看到过,更没有领受过鬼医的好处。 虽然也想寻他医治,但想寻人都寻不到,然后一边寻人一边质疑。 而这次对鬼医医术大赞三声的,却是八姓之一的兰陵萧氏,萧家家主和萧老太太。 于是乎,一下子,龚氏又收到了好多世家的密信,龚齐洪也接到了好多请柬。 因为要入京秘密为太子诊治,龚齐洪就得进京。 但又因为秘密二字,不能过于引注意,所以,龚氏也在兰陵去京城的沿途给龚齐洪安排了好几家世家大族,让他去给其中重要人物瞧病。 有病的治病,无病的调养。 一来他本来医术就甚佳。 二来他有灵泉水加持。 三来他运道也确实不错,遇到的虽然有些疑难杂症,但却都是他拿手的病症。 所以,所到之处,一时间是病痛全消。 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才急中带缓的入了京。 入京的第一个夜里就进了太子在外安置的外宅。 在那个外宅里,觐见了太子殿下。 并给太子殿下把脉。 太子殿下今年年方二十,浓眉大眼,体长身直,看起来略消瘦,但却还算康健,但其实他已经病了有两年了。 据说两年前还是一个武道高手,不但将皇家特有的天龙九诀练到了七层巅峰,长得也很敦实。 可就只这两年的时间,人就瘦了整整一大圈,从很敦实到略瘦削,内家真气也是不进反退。 如今已经从七层的巅峰退到了七层初期,再退下去,只怕就要掉级了。 这病最开始只是有一点轻微咳嗽,今年开春的时候已经有些咳血了,现在就更厉害了。 如果不是他此前身子康健,又长得壮实,如今又有大量好药润养着,人又一直撑着一口精气神,不然只怕早早被人瞧出了大病之态。 而不是,他人眼中的微恙。 太子殿下并不是今上的嫡子。 这还得从先皇说起。 先皇慕容博依靠着李家,打败了宇文氏,夺得了皇朝,改大晋为大启。 李氏之所以帮着慕容,自然是因为李氏嫡女为慕容家主正妻,生有嫡子,利益相关。 先皇去世后,皇位给传给了今上。 今上是太后的亲子。 太后出自李家,如今的皇后也出自李氏。 可皇后却无子,皇后无子也无女,至于为什么皇后没有生养,聪明的人自然知道原因, 因为皇后就连早年收养在其膝下的皇子,也小小年纪就夭折了,后来收养了一个公主养在膝下,也一直都是病歪歪的。 皇后不得宠,得宠的容妃生下的两个儿子,早在与皇后的争斗之中先后死于非命,最后今上为了稳定局势才于五年前,在剩下的三个儿子里选太子。 太子虽然排行第五,但上面四个哥哥,活着的只有二皇子成王殿下。 成王殿下现今二十六,母亲是宫女出身,早已亡故,爱好美食没什么脑子,五年前文不成武不就,还痴肥不堪。 七皇子今年才只十五岁,虽然他的母妃是世家出身,母家与李氏虽有些渊源,但当初今上选太子的时候他才十岁,自然比不过已然二十,正当青春热血根骨好武力值强劲的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的生母莲妃并不得宠,太子被立之前,她还只是个莲嫔。 莲妃母家寒门出身,虽是太子生母,到如今都笼罩在皇后与宠妃的威压之下深居简出。 太子没有母家支持,却能在太子之位上稳坐五年,就连病弱之期也未有人敢欺上明面,自然也是心里有些成算之人。 太子殿下看着性子似很温和。 “龚先生,孤到底得的是什么病?” 第236章 越温和的人越危险 龚齐洪把完了脉之后,脸色就沉重起来。 太子的病说起来是个怪病,但却并不怪。 说白了就是肺痨。 这种病是绝症,就算是他龚齐洪也治不了。 是真的治不了。 之前他治过一个这样的病,最后却被他给治死了。 当然了,他之前被人称鬼医,治死个把人去地底当鬼,真是太正常不过了。 太子殿下知道自己是肺痨吗? 肯定知道。 知道这个肺痨不能治吗? 肯定知道。 可知道是一回事,接受却又是另一回事。 龚齐洪这边还在脑海里组织语言。 那边太子眉眼未动,却已经开始催促了。 “先生大胆说,孤赦你无罪。” 太子殿下看着温和,但龚齐洪知道他绝不温和。 温和的人,坐不稳高位。 就和顾少卿一样。 他看着温和,但是却只对他的义女对晓灿温和,手黑得很,清凉山那么多的人说杀就杀了。 那萧云峰看着温和,可是随随便便杀个人眼睛都不眨。 高位之上,看着越温和之人,实则越危险,因为他们已有利刃,却用最华丽的鞘将其包裹,让人防不胜防。 就好比,太子殿下这句孤赦你无罪,其实就是一个不好,孤就能治你死罪。 于是乎,龚齐洪本来那句肺痨已经到了嘴边,却改成了,“殿下得的就是一种特殊的肺炎,由此肺炎引起的顽固咳疾。” 太子殿下怔了一下,头微微歪了歪,面上仍然温和无比,但眸底深处已经泛起一丝危险之光,“那……这特殊的肺炎,能治吗?” 龚齐洪半垂双眸,摸了摸下巴稀疏的胡须,故作高深态。 “此病若是生在普通人身上,自然是很难医治……” 太子殿下的脸色瞬间拉长,“哦~” “太子殿下乃天家贵胄,自有皇天庇佑。” 龚齐洪往后一个辑礼,“此病长在别人身上或许无治,但若长在太子殿下身上,自然是能治的,” “如何治?” 太子殿下面色略有缓解,眉心却并未松弛。 龚齐洪道:“治虽然是能治,只是时间会有些长,而且主要靠养,还需要用到很多珍贵的药材……” “先生需要哪些药材,直接开出来就好,孤自然会派人去取。” 天下没有什么比自己的生命更重要的东西。 太子贵为皇嗣,只要世上有的药材,他都会想办法弄来。 望闻问切。 龚齐洪把脉前就已经问过了。 原来太子自从两年前被诊为肺痨之后,所有的郎中可能开的药方不同,但却有一样相同,那就是清淡饮食拒绝荤腥。 所以,两年前太子殿下就已经开始食素了。 一个习武的青年男子,突然之间要食素,要少出门多修养,自然得有名头。 所以,太子殿下的名头就是,莲妃身子不好,身为儿子的太子殿下要食素为母祈福。 不但食素祈福,还要时常在佛堂里念经打坐,以示心诚。 就因为此,还收获了好大一波孝子的好名声。 也因此引来许多大儒,在背后支持他。 龚齐洪想了想,记起之前和谢晓灿谈过的话,既然之前按老方法治没什么用,倒不如反其道而行。 于是,很是郑重的对太子殿下道: “殿下这个病会消耗体力,不但不能控食只吃素食,还必须要多吃些有营养的,多吃些好的补着,鸡蛋鸡鸭鱼肉都要适当的吃一些,平时住的地方也得开窗通风透气。” “当然了,饮食上也还是有忌讳的,比如冰冷辛辣肯定是不能吃的,就算要多吃些肉吃些有营养的,也不能多吃肥肉甜品和油炸食品……” 龚齐洪此言一出。 太子殿下还没反应,他身后的一个中年太监却是大怒呵斥。 “大胆!” “你安的什么心,你是想谋害太子殿下吗?” 这中年太监名刘逸,是从小带大太子殿下贴身伺候的内官,也是太子殿下最信任之人, 若是别的郎中,被这太监这样一吓,只怕双腿发软,马上就跪下了。 可龚齐洪不是普通的郎中。 他不看刘逸,只拱手对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不知草民针对这特殊肺炎的治疗方案,有何不妥之处?” “但就算不妥,草民还是要说。” “殿下食素草民亦有耳闻,可,殿下之躯乃万民之福,殿下虽然孝心可佳,但却也要以身体为本,适可而止。” “若你觉得草民唐突,还让殿下责罚,但希望殿下不要再继续食素了。” 刘逸还要开口,太子却是一挥手,刘逸连忙退了下去。 太子殿下扶起龚齐洪,“先生之语,并无不妥。” “谢殿下。” “下去。” 太子面色已恢复正常,龚齐洪的心也归回原位。 “刘逸,吩咐下去,一切都按龚先生说的来。” 刘逸带龚齐洪下去安置,并交代好其他人配合龚齐洪才离开回去向太子殿下复命。 “人都安顿好了?” “是!” 刘逸点头,朝太子走来,一边为太子斟茶一边小心翼翼的试探,“这人连殿下是什么病都把不出来,莫不是浪得虚名……” “你就盼着孤是那个病吗?” 太子哼了一声,刘逸直接自己给自己掌嘴一巴掌。 “奴错了。殿下得的就是一种特殊的肺炎。” “从今天开始,奴就吩咐膳房,让他们给殿下重新。” 太子点了点头。 龚家的人,是懂事的。 之至少比其他大夫懂事。 他得的就是一种肺炎。 并不是肺痨。 不管如何,先按他说的来治,有起效就坚持。 若是越加严重了,那就…… 哼哼~ 到时可别怪他心狠。 虽说刘逸让人配合,龚齐洪开了药方后等抓来了药,还是亲自煎了药。 一方面是怕有人作祟。 二也是药好的时候,他好悄悄的放了一滴灵泉水。 龚齐洪一边煎药一边沉思。 他得给顾少卿写封信。 再找找看,世上有没有另一只死生花。 如果还有死生花,他有把握能完全治好太子。 只要将太子的病给治好了,那么将来就算有人要害晓灿,他也还能说得上话。 还得让丫头再给他一罐灵泉水。 这灵泉水可真是神了。 单独使用,只有清热解毒的功效。 但是,不管加在什么药里,都有给药物增加药效的作用。 就算是药效相冲的火性药加点灵泉水也有作用呢。 虽然不能增加火性药药效,却能中和火药里面的噪音。 第237章 别动,是我。 百果园。 晚上,王氏和高嫂子就都来了。 不但王氏和高嫂子来了,她们身后还跟着一长串的尾巴。 分别是狄老三,狄大高,狄文吉,狄胜义。 既然人都带来了,那自然是同意了昨天狄晓灿提出的建议。 只是顾少卿不在,他们没能见上面。 不过,这也不耽误几人对谢晓灿表示感谢。 狄老三推着文吉,“那以后就麻烦姐夫了。” 狄大高推着狄胜义,“日后就要顾先生多照料了。” “叫师娘。这可是你真正的师娘了。” 谢晓灿也没有推却,代顾少卿受了一礼。 反正这个礼她也是受得起的。 两家都还客气的带了拜礼。 王氏提了一只鸡。 高嫂子家拎了一篮子鸡蛋。 谢晓灿让紫芋带他们去书房里看看,谢晓灿则与两家大人留在屋内说话。 女人跟谢晓灿谈的无非是,以后孩子要拜托她照顾了。 男人就比女人清醒多了,特别是狄大高,一再向谢晓灿保证,只要有他在一天,家禾酱油作坊绝对不可能有一天被他人掌控话语权来将谢晓灿架空。 这话可比其他所有话都来得动听。 要知道狄大高的爷爷曾经也做过狄家村的村长,后来退位后一直都是族老。 只不过,他父亲身子不好去得早,所以,村长之位才落到如今这位村长身上。 但毕竟老族老余威仍在,另两位族老都是他爷爷当初的兄弟,所以狄大高如今虽然年轻,但是就已是村中的中流砥柱,十分有话语权。 村长一天天年老,可狄大高却正值壮年。 那边狄文吉与狄胜义去书房晃了一下认了门之后,就被送了回来。 谢晓灿叮嘱狄文吉和狄胜义每天下午到书房读书之后,狄老三等就请辞了,谢晓灿起身送客。 狄文吉与狄胜义都很知礼,谢晓灿只送出主院门口,就都客气躬手辑礼。 “堂姐请回。” “师娘请回。” “那……你们慢走,我就不送了。” 就算顾少卿不在,狄文吉和狄胜义也愿意到庄子上的书房里来读书。 穷人家的孩子,平素除了先生教的,哪里有别的书可看。 而顾少卿早就在书房里备好了不少书,他们自然是想来的。 若不是天黑了,狄文吉都不想走,有一本通则释义是他从前一直想读都找不到地方借的书正在书柜之中呢。 …… 顾少卿今夜不归,谢晓灿做完了功课,熄灯就寝。 不想,她刚将灯吹灭,一边关得好好的窗户却是突然响了一下。 这是…… 有人潜了进来? 谢晓灿想也没想,连转身都没有转,运气内气,朝后便是一掌。 一掌下去正要叫人,不想对方不但将掌力无声无息的化解了,还直接欺身上前,从后面抱住了她,并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巴。 谢晓灿的第一反应是,怎么可能这样,来人应该不知道她会武,怎么可能早有防备无声无息的就将她拿住。 第二反应是,庄子里的护卫这么稀烂的吗? 十五守在前院,前院一会是客人一会是丫头,还要看着院门,有视线盲点和听觉盲区,可以说有些动静不会察觉。 可是阿二呢? 阿二可是伏在暗处,怎么李正阳这么大个人潜进来,他却不知道。 是的,谢晓灿以为来人是李正阳。 除了李正阳不做他想。 这李正阳想偷腥她表现得不要太明显。 妈德,居然敢偷到她屋里来,他以为他是谁啊,在外面还可以和他演一演,敢来她房里,直接废他下路。 谢晓灿直接屁股用力一撅,反手就是一个黑虎掏心。 嗨! 还别说,真没有哪个男的会怀疑女的用这种下九流的招数。 谢晓灿得手了。 不想,那人中招,却不敢大声呼痛,只痛苦的“嘶~!” 然后压着声音,“晓灿,别动,是我。” 来人不是李正阳,却是顾少卿。 谢晓灿…… 谢晓灿愕然间回头,暗夜里分辨对方轮廓。 还真是她亲亲夫君。 这这这…… 这可如何是好啊啊啊! “你受伤了吗?”谢晓灿急切问道。 “还好。” 顾少卿龇牙裂齿的回答,答得简短,但显然实际情况并不像他说的那般轻描淡写。 谢晓灿听到这两个字,心里的大石头才算落了地。 疼肯定是疼的。 但能这么答,应该还没有大事。 可不是说好了今夜不回来吗,顾少卿回来为什么不走正门,要跳窗呢? 原来,顾少卿今天晚上偷偷回来,其实也是自己早就布好了局的,想着两人暗中行事。谁曾想,还未表明身份,就挨了谢晓灿这一记“猛招”。 谢晓灿扶着顾少卿坐下,虽然满心愧疚,但却仍是忍不住羞涩埋怨道:“你怎么不早些出声,害得我误伤了你。” 顾少卿无奈之极,谁能想到,之前还不会武功的女子,如今突然之间这么猛,下手这么快不说,还下出这样的猛招。 “我刚要开口,你的……就过来了。再说了哪有女孩子家的……这么……这么……”顾少卿说不下去,谢晓灿又羞又恼。 “你活该!” 确实是我活该。” 顾少卿坐了会子,疼得好一些了,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柔。 两人并肩坐着,连灯都没有点,格外有几分暧昧旖旎,谢晓灿偷偷看了一眼顾少卿,心中涌起一股别样的情愫。 “对不起。” 道了歉后,回想起刚刚的一幕,她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还笑,我这可被你打得不轻。” 顾少卿假装生气。 “对不起嘛,我真不是故意的。” 谢晓灿吐了吐舌头。 两人在黢黑的屋中,相视一笑,所有的紧张和担忧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顾少卿将谢晓灿按在自己怀中,谢晓灿轻声问:“你怎么突然回来了,还翻窗而入,是有什么要事要和我商量吗?” 本以为顾少卿要提李正阳,要问她酱油作坊的事,或者说起萧云峰的近况和狄兰兰的事…… 不想,顾少卿却问谢晓灿: “陈郡谢氏的事,你是怎么打算的?” 第238章 不许你们污蔑少夫人 陈郡。 自从十八年前的谢氏惨案发生之后,陈郡就从一个热闹繁华,拥有八家之一世家的一线郡城,变成了一个萧索的二线郡城。 从前因为谢氏在陈郡,因为谢仲意医术极佳,生得龙章凤姿,其妻徐璟惠又有第一才女之称,所以往来的很多都是大世家,其中不乏顶流世家五姓氏族的世家公子。 所以,店铺酒楼生意红火。 可如今,往来却不过是些小世家和不入流的商户之类。 从前谢氏掌在手中的铺面,不在陈郡的被各家世家分而食之,还在陈郡的,赚钱的生意,明面上的大铺面,也大部分都被分走。 剩下的,都是些不太入流的小铺子和不太赚钱的生意。 掌着这些生意的人,有谢氏的分支,也有谢氏当初的忠仆,更有谢氏当初训练的死士暗卫。 明面上的大铺子有赚钱的生意被瓜分走,自然背后有撑腰的。 可遗留的那些人,若不想被瓜分走利益,若还想为主子守住家业,若还想有朝一日重回到昔日的辉煌,那自然要拧成一股绳互帮互助,以免被别的势力全都吞噬。 顾少卿还活着,并娶了谢氏女的消息传出来之后,陈郡这边自然也收到了消息。 既然收到了消息,这些人自然就会聚在一起议事。 谢氏偏支如今掌事的是谢光谢回两兄弟,按辈份上来说,应该算是谢仲意的叔叔辈。 忠仆掌事的是谢忠,谢岢和燕娘。 谢忠和谢岢两个是谢仲意从前的外事管事。 燕娘是当初徐璟惠的外事女管事,管着一间绣铺,这间铺子当初是徐氏的嫁妆铺子。 侍卫暗卫掌事的是聂迁和陆文,两个一个明一个暗,从来都是跟着谢仲意形影不离,可那时谢氏正是多事之秋,两人被谢仲意派出来办事,那天正好逃过一劫。 当然了,也有可能是有人知道那时谢氏府中空虚,所以才会在那天突袭,所以才会得手。 可谁也说不准到底怎么回事。 聂迁本来打算以死谢罪,却被陆文给挡住,后来两人就在谢氏用于打探消息的茶楼与艺馆安置了下来。 这六人是各有恩怨,也各有牵扯。 谢氏嫡支一脉一夜之间,三百多口无一生还。 与陈郡谢氏住得最近的偏支就是谢光与谢回两兄弟的父亲,那时谢父本来想直接入主谢氏主宅,日后他们这一支就是谢氏偏支,但是三百多口一夜之间说没就没了,他不知道谢氏到底得罪了谁,便又不敢入住。 后来,等事情过去了,却又慑于聂迁与陆文两人,还有其他从各处赶来的谢氏偏支的反对,不敢搬进谢氏主宅。 以至于,如今谢氏主宅还是空的。 八姓之一的陈郡谢氏也只是空有其名。 再过几十年,若有人重新谱写世家录,只怕陈郡谢氏连世家录都上不了。 那些偏支早就约定,主支20年之内无人继承,就从十几个偏支中选一支出来,入住主宅。 六人齐聚一堂。 谢忠开口道:“听说少夫人在外面生了一个遗腹子,是个女子,还嫁给了范阳顾氏的少家主顾宴之。” 谢回一脸讽刺。 “她说她是谢夫人徐氏所出,那就是徐氏所出吗?” “谁知道徐氏后来有没有另嫁她人,还不知道她到底是谁的脏血脉,想来认亲?哼,门也没有,我谢氏绝不承认。” 燕娘不允许别人这么说她的主子,当下不服气的道:“胡说八道什么,我们少夫人清白岂容你污蔑。” “我胡说?你有什么证据证明她是少家主的亲生女儿?” “那你也不能污蔑少夫人……” “我污蔑?” 谢回嗓门大得很,急起来又叫又骂,还口出脏言,燕娘自然不是对手,几下就败下阵来。 因为她确实没有证据证明自家主子走的时候,是怀着身孕的。 谢忠年纪最大,也是最先开口的,但明显是个和事佬。 见两人争吵,连忙中间扯劝。 燕娘好不容易安静了下来。 那边谢光下声了,直接来了一长串的攻击。 “那个传说中的谢氏女据说是一个农户家养大的,从小就被人称混不吝,名声不好得很。” “好,名声好不好的另说。就算她真的是徐氏生的,是谢家的种那又怎么样?” “她是嫁给了顾家少主那又怎么样?” “你们可别忘了,他们两人是在外成的婚,一无父母之约二无媒妁之言三没拜过高堂。按世家正经迎娶礼数,这是外室之礼。” “一个以外室之礼迎进门的女人,你们以为回去能当正室夫人吗?” “你们可别忘了,顾氏主宅里如今还住着一个李氏嫡女在帮着顾氏主宅掌家呢。” “到时候她就算能进顾氏的门,那也就是一个妾。” “怎么,你们要认一个妾回来当你们的主子吗?” 此言一出,顿时大家伙都不说话了。 谢氏再怎么落寞,也不可能让嫡女去给人做妾。 若那女子真的做了妾,那么就算真是谢氏血脉,认她回来,也只能是侮辱了谢氏的门楣。 聂迁与陆文互看了一眼,轻哼了一声,起身直接走了。 燕娘见这两人走了,她也轻哼了一声走了。 屋里一下子便只剩谢忠谢苛和谢回谢光,四个姓谢的了。 谢回觑了谢忠一眼,厉声道:“就算那女子真是徐氏所出,你作为曾经少家主身边的人,也得要稳住才行。” “听说顾少家主大概会在一个月之后才起程,届时就算绕道经过咱们陈郡,那也是一个半月之后的事。一个半月,发生多少事情,那都不为怪,别搞得大家多年交情化为乌有,图穷匕见。” 此话一出,就是威胁了。 只要没有一人站出来,没有一人递出橄榄枝,那么,就无人承认她谢氏的身份,不管她将来是福是祸都与他们无关。 当然了,他们的财产也与她无关。 将来谢氏的嫡支只能是他们这一支。 谢光也道:“兄长好主意,是啊,这火说起就起,谁能防得住,比如起了大火烧了铺子。” “比如,遭了雨灾,水将契约纸什么都给泡了……” “她想来捡现成的,想来讹咱谢氏,那咱就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兄弟俩一唱一和的。 谢忠与谢苛两人对视一眼,苦笑一声。 就算他们有为少家主与家主夫人心忠之心,可如今形势比人强…… 第239章 我等你睡着了再走 百果园。 谢晓灿没有去过陈郡,对陈郡的了解仅限于徐氏的那本《世家女儿中馈说》,还有谢氏临死前给她交代的一些人名。 比如,燕娘,谢忠,谢苛……之类的一共有十几个。 只说,到时候她去陈郡想认祖归宗,想恢复谢氏昔日的荣光,这些人都可以一用。 然而,时光荏苒,这些人是否还忠诚于谢氏,是否还愿意为死去多年的主人,突然出现的女儿提供支持,这都不好说。 毕竟,她手中没有任何信物,只有母亲的遗言和一腔孤勇。 或者红梳子可以做信物,实在不行拿出来试试。 谢晓灿想到这里,说道: “到陈郡后,我先拜访一下我娘给我的名单上的那些人,然后再决定下一步怎么做。总之,我是一定要住回谢氏主宅,然后认祖归宗的。毕竟,这是我母亲最后的心愿,我也答应过她的。” 谢晓灿的声音中带着坚定,她的眼神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渴望和对徐氏的怀念。 顾少卿点了点头,他对谢晓灿的计划表示理解和支持。 作为顾氏的少家主,他的妻子自然不能只是一个普通的农妇。 他递给谢晓灿一份名单和清单,那是陈郡从前谢氏的所有产业清单,详细记录了这些产业的变迁和如今的主人。 这份清单,对于谢晓灿来说,无疑是一份宝贵的资源。 “谢谢你!”谢晓灿很是感激。 她一目十行的看了一遍,虽然还不能将其中的联系都弄清楚,但是却也很清楚这份名单的价值,和对她的帮助。 “不用谢。” 顾少卿回答和之前一样简短,但他的眼中透露出深情和对未来的期待,只是天太黑,谢晓灿也看不见。 谢晓灿将今天的事和自己的打算告诉了顾少卿。 顾少卿听后笑道:“果然是夫妻,心有灵犀一点通,我也正有此意。” 这个李正阳第一次来的时候,看晓灿的眼神虽然他背着他没有亲眼看到,但那声线儿,他又不聋。 这人此前就有些爱好风月,喜勾搭的毛病。 其实不用晓灿吩咐阿二做局。 他走的时候,就吩咐了阿二,只要李正阳敢勾搭夫人,单独来听他的琴,就给他颜色看。 谢晓灿看他一点不担心的样子,顿时有些气恼,“哼~你就不怕我真的被他勾走,喜欢上他?” “不会的。” 顾少卿的口气十分笃定。 谢晓灿就更气了。 娇嗔责问,“我和他亲近你不吃醋?” 顾少卿拉住谢晓灿的手,很认真的解释道,“我会为夫人吃醋,但对象却不是他,他不在夫人的眼里,而且我知道夫人并不会真的与他亲近。” 得了这样的评价谢晓灿哭笑不得。 白了他一眼,“没劲!” 说着将手拉出顾少卿手掌,顾少卿使劲捏住,不让她拉出手,谢晓灿鼻子一哼,歪过头去。 “晓灿我是在意你的,你是这个世上我唯一在乎的人,但我对你也绝对信任,因为我们彼此都有秘密,也分享了彼此的秘密,更不是看脸的无脑之人……”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顾少卿说的太认真,谢晓灿有些不好意思再往下听,骂了句“肉麻”。 然后岔开话题问道:“你这么大半夜的来,不怕李正阳发现你回来了吗?” 我回我自己的家,看我自己的夫人,居然还怕别人发现,这到底是个什么逻辑。 但事实又确实如此,顾少卿脸色很不好,但却也调整得很快。 臭脸带着自信和得意地回答:“没事,他不会怀疑,因为他正使人绊着我呢。” 只是没想到,他却金蝉脱壳早早的回了庄子。 谢晓灿点了点头,原来顾少卿也早有防备,他就放心了。 只要李正阳有所图,自然就会有行动。 顾少卿接着说:“晓灿,咱后天就动身出发,你准备一下。” 谢晓灿有些惊讶:“不是说一个月之后起程吗?怎么这么快?” 顾少卿微笑着解释:“我告诉你的时候,打算的就是七天内出发。” 他的计划总是那么出人意料,却又总是那么深思熟虑。 谢晓灿眉心微蹙。 确实,因为知道了顾少卿一个月之后就出发,所以这两天她都在忙作坊的事。 也有意无意的,向村长还有刘账房等,透露了她差不多一个月之后,就会离开的信息。 而若是他们的行踪被人完全掌控,不说路上的安全问题,就说真到了范阳那起子人不知道要搞多少花活儿。 是得出其不意的提前出发。 见谢晓灿完全领会了自己的意图,顾少卿又道:“我们先不去范阳,先去陈郡,去陈郡帮你拿回你应得的东西。” 顾少卿的声音很是坚定,让谢晓灿心里充满了信心。 去陈郡之前,顾少卿其实还打算带谢晓灿去见一个人。 这个人,或许是他们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环。 “明天中午我就会回来,但我回来只点个卯,估计只打个照面,就会被人叫走,告知有事必须要去办,七天之后才会回来。而你等我走后不久,就开始装病,入夜之后就走……” 顾少卿吩咐道。 “也没什么东西要收拾,你装病的时候,我会让一个擅长易容的女子过来顶替你。她来了你便带着白芷和青玟走。 “十五赶车。十五知道路,我会去接应。留下的红绣和墨香还有吴妈妈,在院子里支应,免得让他们起疑。” 谢晓灿一边仔细听着,一边点头。 如此安排甚好,无知无觉他们就离开了南开郡。 “作坊上的事,明天上午,你就和王氏她们交代好……” 不得不说,顾少卿真的很细心,面面俱到,连作坊的事,还有狄文吉,狄胜义的事,也都安排好了。 总之,等李正阳他们醒过神来,他们已经在陈郡将谢氏的事都已经办妥了。 正好,今天她又和李正阳发生了那么一点点小小的纠葛,生病了几天不见他也很正常。 而这几天李正阳,正好又隔着门窗表情意,到时候再安排一个化身,跟着李正阳私奔,看看李正阳到底想干什么。 不得不说,顾少卿可真是损。 当然了,去陈郡之前,顾少卿要先带着谢晓灿去见一个人。 谢晓灿这时想起了狄林。 但是她却没有多问。 她相信顾少卿必定已有安排。 想起狄林,谢晓灿心中充满了期待和不安。 外面突然刮起了风。 顿时雷霆大作,下起大雨。 谢晓灿听着窗外雨声大作,喃喃道,“下雨了……” 顾少卿点了点头,“嗯。”听了听外面动静,又回头看谢晓灿“明天的事挺多的,你早些休息。” “那你……” “我等你睡着了再走。” 第240章 夜奔 一夜大雨不停,谢晓灿却是睡得极好,一觉到天亮。 醒来时顾少卿已经不见了踪影。 顾少卿走的时候暗底里通知了十五,让十五将王氏和高嫂子叫来,所以等谢晓灿起身梳洗之后,紫芋就来报,说是王氏和高嫂子到了。 谢晓灿给她们叮嘱了一些事。 然后,又单独吩咐高嫂子,让她在每次酱油成酿之后,便来庄子里找葛管事,领高级酱油的配引。 是的,头一批的酱油也是一个月成酿的初级陈酿酱油。 但是,却分为普通初级酱油和高级初级酱油,普通的就是一般的酱油。 高级的就是加一些灵泉水的酱油。 她房里已经存了几箱用竹筒装着的灵泉水了,都是留给酱油作坊的。 但却并不是一次给,而是让高嫂子每个月领一次,将酿出来的普通酱油勾兑一半成高级酱油。 至于,她先走了,狄文吉和狄胜义怎么办,顾少卿早就就安排好了后招,他们两人会和吴妈妈以及留守的三个丫头以及葛管事的女儿葛安一起上路,直接去范阳,正好路上,吴妈妈再将她们操练一番,不用她操心。 李正阳今日既未出门,亦未弹琴。 待顾晓灿忙完,他便正式登门拜访,言称是为昨日的唐突前来赔礼。 顾晓灿将他迎入堂屋,奉茶相待。 他依旧身着红衣,然而今日的红衣款式与昨日大不相同。 昨日那身红衣,银色暗花,于阳光下熠熠生辉。 今日这件,红色暗花,热烈奔放,恰似每个女子心头的梦中情郎,极具诱惑。 他眼神中自带着一股惑人心神的魔力,分明没有转动脸庞去看别人,但旁边的人,就是觉得他看见了你,正看着你。 也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特异功能。 或许是每天都吸取那冰魄人头里的能量有冰清之效,接触到那股眸光时,谢晓灿脑子昏了那么一瞬,但是素女心经自动运转之后,心头就是一阵清明。 而旁边的紫芋和白芷此时都是脸红心跳。 谢晓灿轻咳一声,她们才回神,然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惭愧的低下头去。 李正阳躬手,“昨天的事……” 谢晓灿不待他说完,连忙接过话头,“昨天的事不必记在心上,我已经罚过那暗卫了,李公子不必再担心你和琴儿姑娘在庄子上的安危。” “正阳给夫人添麻烦了。” 李正阳眼底的湖水波澜涌动,看着谢晓灿像是看痴了。 “夫人的气质与众不同,正阳从来没有看到过哪位姑娘拥有这般体态,还能像夫人这般独具魅力,如同盛开的花朵,丰盈而娇艳,让人忍不住……顾兄真是好福气啊。” 这样的情郎,若谢晓灿没有一个现代灵魂,只怕真的挡不住。 被这样的人,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你,用这样温柔的语气和你说话夸你,别说以身相许,就是要性命也会给啊。 但那个人显然不是谢晓灿。 谢晓灿只觉得想rua~出来。 但她控制住了。 她笑了。 笑得如桃花开一般。 羞涩而又隐忍。 将动心又极致的克制演了出来。 “李公子过誉了~!” 好不容易才将这尊神给送了出去。 临走的时候,李正阳回眸一笑,差点让她破功。 正午时分,顾少卿果然归来,却是一脸焦头烂额。 顾少卿屁股都没有坐热,两人尚未交谈几句,便有一侍卫前来报信,与顾少卿耳语一番。 随后,顾少卿一脸焦急的告诉谢晓灿,说有急事要去处理,称七天之后回来,然后,就急冲冲的走了。 外面正下着雨,作为新婚妻子,不管谢晓灿对夫君的感情如何,都是要关心一下的。 至少,明面上必须关心。 所以,追出去送伞。 只是可惜,已经晚了,顾少卿走得急,等她追出去,人已经走远。 她淋了些雨,回到院子里就开始打喷嚏,于是乎,理所当然的染了风寒,“病了。” “少夫人病了。” 这消息一传出,庄子里顿时乱作一团。 下人们忙前忙后,找大夫的找大夫,熬药的熬药,整个庄子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趁着这混乱,一个女子悄悄地入了庄子,轻车熟路地进了谢晓灿的房间。 这女子生得有几分姿色,体型竟然与谢晓灿颇有些相似。 女子躬身行礼,“属下阿鹰见过夫人。” 谢晓灿上下打量了一遍,忍不住开口问阿鹰:“你,你是从前就这么……这么丰盈的吗?” 顾少卿手下的人,名字一般都是根据人的特色来的取的。 叫阿鹰,应该来说是轻功好。 而轻功好的话,必要身体轻盈才是。 阿鹰赶忙回道:“并不是。” “那……” “是因为要顶替夫人,所以最近属下伙食极好。” 这顾少卿可真是缺了大德,竟让人家姑娘这样增肥,谢晓灿尬笑了几声:“辛苦你了。” 阿鹰却是笑得极爽朗地摆摆手:“不辛苦,也是托了夫人的福,属下才能天天酒足饭饱,一连享了一个月的福,啥事没干,快活似神仙。” 好,你高兴就好。 谢晓灿也跟着笑了起来。 原来早在一个月前顾少卿就给她安排好了替身。 谢晓灿问完了,阿鹰就开始干活了,她仔细的观察了一下谢晓灿的脸庞,然后拿了些东西出来,也不知道怎么弄的。 反正就在脸上东一捣鼓,西一捣鼓,等她弄好了,谢晓灿呆了。 不止她呆了几个丫头都呆了。 因为她此时的脸,虽说与谢晓灿不是一模一样,但是就算是熟人,不隔近了细看,也是绝对认不出来的。 何况,还是那个只见了几回,从未挨得极近的李正阳。 应该绝对能骗过去的。 谢晓灿眯着眼睛笑,脑补李正阳受骗气急败坏。 可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不禁急着叮嘱在场的丫头,“你们都记住,千万不要看那个李正阳的眼睛。无论何时都不要与他对视。” 第241章 陈郡行 丫头们显然不懂谢晓灿这么说是为什么,都有些愕然。 阿鹰大约学过些许魅术,当下会过意来,附和的郑重点了点头。 “夫人所言极是,你们切不可看那李公子的眼睛,更不可与之对视。” 见几个丫头虽然点头,却是一脸茫然,她便将自己曾见过的一种摄魂的功法威力小小述说了一遍。 说完,为了加强可信度,又补充了一句。 “那个李公子很会蛊惑女人心智,这点我从前似乎听阿二提过……” 别的丫头闻言可能没什么感觉,但紫芋与白芷一下子脸都白了。 昨天,她们两个昨天好像就只是看了那李公子一眼,就真的有点心猿意马了。 “夫人和这位姑娘说的对……” 几人纷纷表态一定会注意,紫芋和白芷更是一脸后怕。 见此,谢晓灿才略放心些。 说完了李正阳,便又回到正题。 “我离开的这段时间,你们一切都听阿鹰的,切不可乱了阵脚……” 阿鹰是个性子比较活泼的。 她很是羡慕十五能跟在夫人身边,不用再风里来风里去。 当家夫人身边是有两个武姬配置的。 如今却还只有十五一人,这次少家主让她来,就是她的机会。 若是她这次能给夫人留个好印象,并将差事办好,那么日后必定能留在夫人身边。 “夫人放心,属下一定会撑住七天,才与那李公子‘私奔’,为主子与夫人赢取更多时间的。” 不止是七天,自然是时间越长越好。 “那就拜托你了~!” 谢晓灿拍了拍她的肩膀,“万事小心,你也是女孩子,可千万别让那姓李的占了便宜,还有,一切以自己的人身安全为主。” 阿鹰眼睛微红,难怪十五对少家主的话,都可以不放在眼里,只忠心于少夫人一人。 他们做暗卫的,无论男女,哪个出任务前不是抱着必死之心,临行前不是向主人发誓,不完成任务提头来见,任务出了差迟以死谢罪等。 这还是第一次有主子将她当一个女孩子看,让她将自己人身安全放首位。 她略哽咽,“夫人也万事小心!” 其他的也不用谢晓灿操心了,自然有吴妈妈操持。 夜幕降临,阿鹰躺在了谢晓灿的床上做替身。 太舒服了,这可能是她人生中最高兴的巅峰,日后说出来可不要让一众姐妹羡慕死。 丫头们收拾了一下,留守的留守,打算跟着谢晓灿走的都换好了衣服,带好了行李。 各就各位。 谢晓灿在十五的引领下,带着简单的行李,与几个丫头一起,在阿二的帮忙下,从园子里翻了出去,步行了一小段之后,就坐进了十五早就备好的马车,趁夜扬长而去。 坐了将近一个晚上了马车,快到凌晨时分,才到一处驿站。 此前,顾少卿便是与十五说好,天亮之后在这个驿站里汇合,然后再一起前往陈郡。 驿站有人接应,见马车驶来,连忙上前接引。 他早为谢晓灿订好了房间,与十五打了暗号,就将谢晓灿等一行引上二楼。 谢晓灿是单独一间房,十五几个丫头是另一间。 谢晓灿想也没想,就进了屋。 清晨的阳光还未穿云而出,天昏暗暗,只见屋里坐着一人。 那人戴着一个黑色的斗篷,立于窗前。 谢晓灿还以为是顾少卿,三步并做两步上前,不想动静一出,那人回过头来。 不是顾少卿,谢晓灿呆立当场。 那人取下斗篷。 居然是云心师太。 谢晓灿:…… 难怪刚刚她就觉得好像不对劲,顾少卿怎么一下子变矮了。 原来是她。 这里离清云庵不远。 本来和顾少卿汇合之后,谢晓灿是打算顺便去一下清云庵的,现在不用了。 当下挤出一丝笑,“云心师太?你怎么来了?” 云心师太略做了一个出家人的礼。 “谢姑娘,别来无恙。” 经过一个多月的发酵,就算王家殷家都没有特意宣传。 但是,王妍被烧坏的脸突然之间好了,貌美异常,她母亲带着她到处相看婆家,求亲的一时间挤破了门槛,怎么可能不引起别人注意。 殷家那小公子,因为腿伤不治,都已经快死了,突然之间能跑能跳了,怎么可能瞒得住。 还有那,那南阳城的苏家公子,突然之间就频频请客,脸上光洁十分,哪里还有那骇人的青红胎记,公子才华出众,必定在明年的推试之中夺得魁首,一时间成了美谈。 如此动静,就算他们自己不宣扬,但有心人私下打听,总会发现端倪。 于是乎,南开郡,南阳城,兴州县,三城的世家,大部分都知道清云庵里的云心师太,得到了观音大士的托梦,并认作入室弟子,是有佛缘之人。 不但她身有佛缘,她还能为一些同有缘佛之人,向观音大士祈福,为那人也带来一份来自于观音大士的福运。 但是,却也万万不能强求,也万万不能得罪了云心师太。 据说此前有一位出身十分贵重的公子去清云庵求医,因为云心师太不允而强求。 不但对佛祖不敬,还将佛台都给砸了,便受到了惩治,连人带马车一起掉进了溪水之中,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只余一个空马车…… 第242章 你地最好的 只这一个多月,云心师太虽然只出手了四次,但却已经得到了足够多的好处和尊重,如今清云庵的香火可以说是空前的鼎盛。 云心师太的心态也又发生了巨变。 云心师太之所以说是四次出手。 是因为在王夫人的一再捐赠和恳求下,她已经将灵泉水给王小姐喝下了,王小姐的喉咙也已经治好了。 王小姐被治好了,不但貌美异常,声音还极是好听,因为她性子温柔,习惯说话很慢,所以好听的声音+软柔慢的语调+美貌+出身极好,一下子使她成了南开郡的第一美人。 云心师太一连几次妙手,个个都是人中龙凤。 所以,如今排着队等着她治疗的世家夫人公子哥不知凡几。 每天为了求她见一面,专程过来捐香油的更是数不胜数。 有些不知道的,甚至还过来求子…… 只是因为谢姑娘的限制,也因为手上没药,所以云心师太才一直躲在禅房之中不敢随意见客。 如今,日子差不多快到了,姑娘的可乐神水却还未至,她娘家之中也出了事,就算顾先生不寻她来,她也已经等不及了。 她也想亲自与谢姑娘再谈一谈。 两人见了礼,寒暄了两句,谢晓灿问起王家小姐之事,云心师太直接就交代了。 “王家大小姐喝了谢姑娘给的灵泉神水之后,喉咙瞬间就好了,体内的火毒也一下子就祛除了,再也不会受火毒之苦,每日咳嗽不断还带着个破啰嗓子被人耻笑,想来姑娘也知道,她如今可是南开的第一美人,上门求娶的要将他们王家的门槛都给踏破了,只是一生姑娘如今却不想嫁人了。” 王家奇货可居,不想将她随便嫁人。 王妍从小受尽冷眼,一朝有了美貌就被人抬到高处,只怕自己也看明白了许多事,并不想将自己随便配出去。 谢晓灿心里这般想,但是却不能将这想法拿出来与云心师太寒暄,不然就像是个背后八卦人的老太婆了。 “嗯。”谢晓灿点了点头,“你做得好。” 谢晓灿夸过后问道:“那个掉进溪水的世家公子是怎么回事?” 虽然她已经从顾少卿那里知道,那个人大概是顾琅之。 但她还想确认一下。 云心师太也不隐瞒,直接将那天的事说了。 “……他自称什么范阳顾氏的嫡公子……” 谢晓灿眼波微动,果然是他。 云心师太说话间见谢晓灿意动,又怕不小心得罪了谢晓灿的朋友之流。 说完后,又补了句,“姑娘,可不能怪我,佛也有发怒的时候,他将我佛堂砸了,我自然要报复一二。而且我们还救了一个姑娘呢。” 说着,又将狄兰兰这事说了一遍,“那姑娘被他挟持,我们这一通胡闹,那姑娘也跑了,我们也算是积福救了个苦命女子。” “放心,那世家公子哥儿没死,我们可不敢闹出人命来,他是个外地人,不给他治他就走了,他走了,话就随便我们怎么说了……” 谢晓灿并不知道那个苦命的女子就是狄兰兰,但是心里对顾琅之的印象就更差了。 伤得这么重,还在逃难期间,他竟然还有心思拐良家妇女,看来将来这人可真不能轻饶。 “我与那公子并无交情,说起来,还与他有些仇怨,你做得对,下次若再看到他,也绝不能给他什么好脸色。” “好的。” 云心师太也放下心来。 果然,她看那公子不顺眼是有原因的,原来他与姑娘也有仇。 既然事情已经闹清楚了,时间也有限,谢晓灿就不浪费时间寒暄了,她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个密信。 “这是你这三个月的治疗名单。” 这一个月谢晓灿也没有闲着,这份名单不但有十五打探来的人,也有从顾少卿那里得到了信息,都是经过信息整合确定下来的人选。 名单上的人,不一定个个 都是有钱的富贵世家掌钱掌权者,但每一个人都对他们有用,都有一定的背景资源和难处可以拿捏。 最重要的,每一个都是确保能百分百治好解决问题的。 说完,谢晓灿又拿出一个盒子,“这里是十份可乐神水,九份是给病人的,一份是答应给你的份例。” 云心师太连忙将那个盒子接了过来。 啊啊啊~!这里面有一份是她的,太好了,她弟弟有救了。 原来,前些时候冷府也出了事。 冷家军没有投靠李家,所以受到了排挤,前此时被派出去剿灭水匪,不想家主,也就是云心师太的弟弟,大腿根被冷箭射中。 不过还好没有射中要害,拔了箭之后,也没有血流不止,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危险,虽然不能动,精神头却是还好。 但就在一天前,突然之间,伤口就又开始血流不止,然后还发起了高烧,转眼间就快不行了,郎中用了好多办法都不能止血,当下断言,说要是不能止血,烧退不下来,恐怕挨不了两天,就要准备后事。 这天快亮了,再到午时,一天就快要过去了。 冷家人之前并不知道云心师太的事,也是打听到殷家公子才知道出家的大姑奶奶能治伤,所以才派人求上门来。 可是…… 她却没有药,本来就打算趁夜起程找谢晓灿求药,不想顾先生派人来通知她等在此处。 她一晚上都没闭眼。 刚见面时,云心师太就想求药,但却忍住了,既然人见了,便不急在这分秒钟了。 该交待的不管怎样都得交代。 果然,她不开口,姑娘也给了她药。 云心师太收了那个盆子,本来不想提。 但想了想,最后还是看着谢晓灿期期艾艾的恳求,“谢姑娘……姑娘……您能再给我几份灵泉神水吗?” “你要灵泉水何用?” 既然说起这事,谢晓灿又开口问,云心师太就将冷家剿匪的事讲了出来。 谢晓灿听完说道:“他高烧不退应该是伤口发炎引起的,你用那可乐神水将伤口洗一下,伤口好了,炎症没有了,他烧自己就退了,要那灵泉水作何用?” “前来报信的亲卫说我弟高烧,听那口气,应该不只是伤口发炎引起,可能还中了毒,火毒,伤口感染+火毒攻心,所以他才一下子不行了。” 本来冷家就是谢晓灿和顾少卿重点要拉拢的对象,既然是冷家主有事,那自然是要帮的,这可是上天赐下的机会。 “既然如此,那……那我给你想想办法。” 谢晓灿想了一下,面上现出一丝为难,“这样,我可以给你一筒灵泉水,但是,你要向我保证,绝对不会滥用。” 她绝对不能给云心师太一种,从她这里拿到神水和灵泉水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的印象。 “我手上现在并没有灵泉神水,你先回去等着,等我弄到灵泉神水就让我身边的侍女第一时间给你送来。” “谢谢~!” “还有,这灵泉神水不但对火毒有用,还能清热解毒,更能洗髓伐骨。一筒大约能用三次,你自己看着办,这东西很难弄,我也不多。” 谢晓灿说完,云心师太又是千恩万谢。 道完谢之后,又道:“对了,谢姑娘,我想将女儿从兴州侯府里接出来,不知是否可行?” 谢晓灿想了想,她想接女儿回家,侯氏自然不同意,不然也不可能养在侯氏,这可是侯氏捏住冷氏的把柄,所以,闹起来必定会有大动静。 还是等她走远了再说,可别沾到了火星,被误伤了。 便道:“过年的时候再上门,这个时候你应该再巩固一下名声和势力,有些东西不可操之过急,等你无形之中削弱那侯家与万家之势,介时不用吹灰之力,就能接回女儿岂不是更妙……” “谢姑娘指点。” 第243章 这不是药,这是神迹 等云心师太走后,谢晓灿就将灵泉水拿了一筒给十五。 吩咐十五,只要顾少卿一到,她就立刻出发。 在云心师太到庵堂大约两个时辰之后,才能将竹筒交给云心师太。 她既不能在刚才立即将灵泉水交给云心师太,也不能到得太快,让云心师太觉得她手头上就有灵泉水。 赶了一晚上了路,谢晓灿也累了,直接在屋里休息了。 …… 清云庵。 天刚蒙蒙亮。 一夜未眠的冷战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昨天晚上云心师太和冷家派来的亲卫冷战说,晚上会在观音大士之下祈福,让冷战在此等一个晚上。 可这都一晚上过去了,家主说不定都已经归天了,冷家说不定要大乱,姑奶奶云心师太却还未从禅房出来,冷战心急如焚。 但再急也没有办法,姑奶奶也是祈求上天,求到了才有,求不到,姑奶奶也没有办法。 冷战心想,再等一个时辰,不管姑奶奶有没有求到灵药,他都要起程回尹川。 正在冷战急不可耐,准备启程的时候,云心师太终于出来了。 云心师太怀里揣着那一盆可乐神水,从驿站出来之后,就用最快的速度直奔清云庵。 她本来就不是正经的出家人,总会偷吃点荤腥,有时候也会偷偷溜出去玩儿,禅房后面自然是有暗门的。 所以,她虽然一个晚上都不在,但在冷战的眼里,姑奶奶却是一夜未眠的为家主求药,求了一个晚上。 “这是观音大士赐下来的可乐神水,你将它擦在家主的伤口之处,烧自然会退。” 云心师太递给冷战一个瓷瓶。 虽然冷战说家主还有中毒的迹象,但是,现在手上只有伤药,那先治了伤止了血再说。 冷战拿了药是一分钟都不敢耽搁,直接运着轻功就从后山出发了。 清云庵离尹川若是走正道经兴州的话,大概需要大半天,可若是轻功高绝,走后山,直接翻山越岭,那便只要一两个时辰就能到。 冷战昨天来的时候,就是翻山越岭来的,今天为了赶时间自然还是翻山越岭的回去了。 冷家手里有兵,自然人就比较横,尹川冷氏自然也是尹川最大的氏族。 如今家主危在旦夕,街上连大声说话的人都没有。 生怕一个不好,被尹家人拉住,给尹家的家主陪葬。 冷战到冷府的时候,几个军医围着冷家家主都是汗津津的,家主的血流越来越猛,根本就止不住。 冷家主高烧得厉害,人也一直昏迷不醒,必是伤口一直不愈合造成了感染,所以要先消炎止血才行。 可是最好的止血药都用了,血还是止不住,消炎的药和退烧的药也都用了,烧也一直不退,也不知道是不是中了什么毒。 他们所有人都尽力了,都没有办法,家主若是死了,他们几个就算不陪葬,也得受军法处置。 军医们一个如丧考妣。 正在这时,出去寻药的冷战回来了。 说是给家主寻来了神药。 然后拿了一个瓷瓶出来,只是将里面的褐色的水倒出来,给家主洗伤口。 第一遍下去,家主伤口马上没有流血了。 “血止住了?” 所有人眼睛都直了。 就这样血就止住了。 可,后面却还有让他们更瞠目结舌。 第二遍下去,伤口有了好转。 第三遍居然结痂了。 “居然这就结痂了,这………” “这太不可思议了。” 可还有更让他们不可思议的。 当冷战用神水第四遍为家主擦伤口的时候,痂皮梢起来了,用力一撕居然就掉了。 就掉了…… 这这这…… 所有的军医都想看看这到底是什么药。 可是,神水已经用完了。 啥都没有剩下。 这可乐神水是有挥发性的,在空气中与空气接触时间略长就完全挥发了,所以,空气中什么也不剩。 家主的伤口处也是什么都不剩。 原先的伤口处好像从来没有受过伤一样。 不是,也不是没有一点痕迹,原先受伤的地方的皮肤比旁边的红嫩一些,就好像是新生的婴儿皮一般。 完全是奇药。 几个想看看到底是什么药的军药什么都没有得到。 只得到一肚子的疑问和惊讶,还有渴望。 “家主醒了!” 冷家主动了一下,睁开眼睛。 众人之前提起的心,一下子全都 松到了肚子里,家主脱离危险了,他们也不用陪葬,也没有被 军法处置的危险了。 “家主,您终于醒了。” 不止是冷战,一屋子的人,包括家主的两个儿子,冷安杰和冷安平也是喜极而泣。 哪知,冷家主醒来,却是吐出一口浓浓的腥红的鲜血。 醒过来一句话没说,鲜血吐过后,就痛苦的大叫一声,复又昏了过去。 然后浑身通红,整个人又烧了起来,头发都好像要冒烟一样。 “血虽然止住了,但是,毒却未解,怎么办?” 肯定是火毒无疑了。 之前血不停的流,火毒随着血流出身体,带走一部分毒性。 可是血止住了,伤口完全好了后,火毒没有出口,便一下子发作了。 家主的体温一下子猛 升,按这样子看,只怕连今天 晚上都 过不了。 众人束手无策,一脸死灰。 又有人叫冷战去寻药。 可是,隔这么远,就算寻了药来,只怕家主也来不及了。 人人悲戚十分。 少家主冷安杰与二公子冷安平都已经吩咐下人去准备后事了。 不想这时,云心师太赶来了。 什么都没有说,就给冷家主喂了一杯她随身带着的一个竹筒里的水。 冷家主身上的通红一下子就退了。 再然后他就醒了过来。 冷家主醒过来,只觉得浑身病痛已去。 自从这个姐姐进了清云庵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和这个姐姐好好说过话。 毕竟对方如今是个尼姑。 不过是年节的时候,本来姐弟之情,还是会去庵堂里看看。 父母去世了,他如今的亲人除了子嗣之外,就只剩这个姐姐了。 冷安杰与冷安平也是大眼瞪小眼,都没想到到了最后,居然是这个他们觉得对家族完全无用了的姑姑救了自己的父亲。 看来,以后要和这个姑姑多多亲近亲近了。 冷家主和云心师太还没说上几句话,整个人突然好臭。 原来,冷家主醒了之后,退烧便出了一身大汗,身上的毛孔之中随着大汗排出了大量污垢。 “这是……排毒了?” 云心师太喃喃出声。 原来这就是谢姑娘说的洗髓伐骨。 这绝对不是药物能的效果。 这是神迹。 对外说她云心师太得了菩萨托梦,可真正受了菩萨真传的应该是谢姑娘。 从今以后但凡谢姑娘有任何差遣,她们冷家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第244章 骑马 驿站。 谢晓灿醒过来的时候,顾少卿已经来了。 他静静的坐在床头看着她,见她醒来,温柔的摸了摸她的头,“睡好了吗?” 没洗脸没刷牙,谢晓灿有些不好意思的往被子里缩了缩。 顾少卿将谢晓灿被子拉住,谢晓灿再往后缩也缩不到被子里,被顾少卿抬起的手刮到了鼻子。 谢晓灿气鼓鼓的别过脸去用鼻子说话,“你个坏蛋~!” 顾少卿明明被骂了却还是笑呵呵的。 不过,却也没有再讨嫌的去拉被子。 他的小丫头害羞了呢。 于是站起身来,背过身去,颇有些君子之风,非礼勿视。 “哼~!这还差不多。” 谢晓灿听到动静,转过头来撑在床边,看着顾少卿挺立的背影,嬉笑怒骂。 她开心就好,顾少卿唇角微勾,轻轻道: “睡好了就起,时间已经不早了,今天还要赶路,三天内,我们要到陈郡。” “你不是要学骑马吗?” “路上我正好有时间,准备教你骑马的,你若是还想睡,搞太晚的话,大概就只能坐马车了哟……” 谢晓灿一听要教她骑马,顿时来了精神,“啊啊啊,我马上起来!” 说着坐起身子,“白芷……” “那我在外面等你。” 顾少卿唇角高高的翘起,无人发现的耳根处有一丝微红,说完便抬步走了出去。 毕竟还没有圆房,就这样直面对方洗漱,他其实也还是有些尴尬的。 白芷与紫芋早在外面候着人,听到叫唤,推门而入,见顾少卿出去,躬身相送。 等人走了,关了门,白芷连忙过去伺候主子穿衣。 一边伺候一边小声道:“夫人下次叫奴婢们的时候声音可以适当的小一些,不然家主要以为夫人野蛮了。” 谢晓灿却是不以为然,“他敢~!” 顾氏在外的脸面她会给,但是在闺房内,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她就要自己畅快。 若是任何时候任何地点都要小心翼翼,那么她也没有必要和他一辈子相守。 顾少卿的坐骑是一匹神俊而又高大的褐色大马,一看就是名贵品种。 但为了教谢晓灿骑马,顾少卿给谢晓灿准备的,却是一匹个头略小的白色温驯母马。 马车在前方不远处缓行。 顾少卿身姿挺拔地站在那匹温驯的白马旁边,目光温柔而专注地看着面前一脸兴奋与期待的谢晓灿。 不得不说,顾少卿心思缜密。 因为他选的这条去陈郡的路线很适合骑马。 草原开阔,不管是飞奔还是缓行都不会有什么危险。 昨天还下着雨,今天天气就晴好了,蓝天白云映衬着起伏的绿色波涛,简直太适合郊游了。 是的,他们现在的状态就是郊游。 并不像是在赶路。 谢晓灿现在体内有内力相助且轻功卓绝,自然对于骑马没有任何恐惧。 满心欢喜地准备迎接骑马挑战的谢晓灿,明亮的双眸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仿佛这片草原都将成为她尽情驰骋的舞台。 顾少卿有些好笑于谢晓灿的兴奋,这丫头有时候像个成熟的大人,有时候却像个不通世事的小孩子一样。 不过,不管怎样的她,他都喜欢。 他轻轻拍了拍谢晓灿的肩膀,微笑着说:“晓灿,莫要心急,骑马需得先了解马的习性。” 谢晓灿重重地点了点头,她的目光始终未曾从那匹骏马身上离开。 在顾少卿的指引下,谢晓灿先与马进行交流。 大概就是抚摸它,给它安全感。 谢晓灿与马进行交流的时候,顾少卿耐心地为谢晓灿讲解着骑马的要领。 从如何上马、握缰,到如何控制马的速度和方向,等各方面进行阐述。 谢晓灿听得很认真。 然后,一边摸着母马,一边问了顾少卿几个问题。 凭借着过人的聪慧,很快便领悟了其中的关键。 又牵着马走了一小段,感受到马儿对她也很接受之后,谢晓灿才终于按顾少卿教的姿势上马。 当她跨上马背的那一刻,整个人兴奋极了。 刚开始的时候,谢晓灿还有些小心翼翼。 但很快,她体内的内力和轻功技巧便让她迅速找到了平衡和节奏。 骏马在她的驾驭下,缓缓地迈开了步伐。 随着时间的推移,谢晓灿的动作越来越熟练,她与马儿之间的配合也愈发默契。 顾少卿骑着自己的骏马,始终缓缓的跟着她身边,一边保护她的同时,一边在一旁不时地给予指导和鼓励。 看到谢晓灿进步神速,顾少卿不由得点了点头。 不愧是他的女人,就是聪明。 一天的时间匆匆而过,夕阳的余晖洒在谢晓灿和她的马身上,勾勒出一幅绝美的画卷。 此时的谢晓灿,虽然称不上是马术精湛,但也已经有模有样。 胯下的马本就温顺,她已能轻松驾驭,然后,骑马的速度就加快了些。 感觉到风儿从脸庞吹过,感觉到眼前的场景不断后移,心里升起一丝惬意。 “顾少卿,骑马的感觉太棒了!” 加快速度后的谢晓灿兴奋地呼喊着,声音中充满了热情与喜悦。 她的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热爱和满足。 快马骑了一圈儿后,谢晓灿停了下来,看着一旁始终跟着的顾少卿,发自内心的感谢,“谢谢你~!” “夫妻之间就别老是谢来谢去 了。” 顾少卿也停下马儿,他看着谢晓灿,眼神中充满了欣赏和喜爱:“晓灿,不是我教得好,是你自己很棒,相信不久之后,你便能骑着马儿打马球打猎。” 谢晓灿用力地点了点头,她望着远方的地平线,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期待。 “驾~!” 她小鞭子轻轻打在马臀之上,驳马快速向前奔去。 骑马,不仅让她感受到了风在耳边呼啸的自由,更让她在这片广阔的天地中,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快乐和自信。 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美妙体验,让她的生活变得更加精彩绝伦。 只是,人太过得意时,总会这样那样的大意,谢晓灿也一样,她大笑着开怀之时 ,手中的缰绳便松了些,白马突然起身,将她往地上甩… 第245章 今天是甜蜜的一天 马嘶叫一声,谢晓灿飞了出去。 谢晓灿虽然轻功已经很是熟练,但是马背离地太近,又太过突然,关键是她的脚被马蹬给缠住了,所以,被摔出去的那个瞬间,想使用轻功飞跃减轻摔下的力度,但却被缠住脚的马蹬给拉了回来。 由于惯性,谢晓灿被甩到了马蹄之下,眼看着就要被马蹄给踩住,顾少卿后发先至,一个子拎住了她的衣领,硬是将她从马蹄之下给拖拽了出来。 由于事出突然,顾少卿便算是反应过来了及时来救,一时间也掌握不好力度,拉出谢晓灿,让她在马蹄下脱险,却也没有着力点起身,只能以身为垫抱着谢晓灿摔到草地上。 两人随着惯性抱着在草地上翻滚。 草地上的草很长,又是顾少卿做为垫子先掉地,还体贴的用手扶着谢晓灿的头,所以等谢晓灿翻过身子压住顾少卿接触到地面的时候,并没有疼痛,只剩下柔软。 两人刚开始接触地面的时候,滚得是又快又急。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顾少卿的唇碰到了谢晓灿的唇。 然后,快速的滚动慢慢变缓。 缓缓滚动之中两人不自觉的就亲上了。 再然后…… 滚动终于结束,顾少卿已将谢晓灿压在草地上啃了起来,谢晓灿居然感受到了自己腹部一丝微妙的变化。 好家伙,这家伙不行的玩意儿居然有反应了。 这是…… 那啥,这是他的啥功能不药而愈,突然之间好了? 感觉到一只手从下至上的往上移动,谢晓灿突然之间从旖旎之中醒了过来,猛地推开压在身上的顾少卿。 顾少卿突然被推,直接坐了一个屁股蹲。 这家伙显然还沉浸在刚刚的美妙之中,望着谢晓灿旖旎的眸中蓦然之极。 谢晓灿拿着白眼丸娇嗔的瞪他。 他意识到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垂下眸子轻咳了一声。 “不好意思……一时间情难自禁。” 谢晓灿坐起身冲他龇牙,并压着嗓子小声吼他,“情难自禁?难不成你还打算在这……” 说着,下巴往不远处停下的马车那边抬,示意大约也许可能有人看着他们的表演呢。 这么一打量,那边好像确实有人伸出头来往这边看,顾少卿脸一下子红了。 “没有,没有……” “我怎么可能。” 一边说一边居然有些结巴了。 这男人过了两世,没想到还挺纯情的。 谢晓灿见状,抿唇一笑。 她笑了,这事也就算是过去了。 顾少卿自然也不是毛头小子,就算稍有些那啥,这会子也整理好了情绪和状态,坐在草地上怡然自得。 两匹马自然有人去管。 差点摔了一跤,谢晓灿骑马的兴致便也没有那么高了,骑了半天也累了,便顺势往草地上一躺。 “给我说说呗,到底怎么回事?” 顾少卿被谢晓灿问得有点懵,“什么怎么回事?” 谢晓灿面色微红,舔了舔唇,好,反正是自家男人,有什么不能说的呢。 努着嘴指了指他的下路。 顾少卿:“啊?~!” 然后,居然还扭捏了一下,才轻轻道:“你知道了?” 谢晓灿:…… 这家伙玩意儿惊人,刚才面贴着面,她想不知道也难啊。 完了,她好像有点……不羞涩啊。 但是,她都已经坦白了前世活到二十七,虽然没有成亲,但二十七,懂点什么也很正常。 所以,她也没必要装那纯洁啥也不懂的小白花,。 谢晓灿张了张嘴,没说话,顾少卿往她旁边挨了挨,轻咳了一声。 “其实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好的,突然之间就好了。” “今天好的?” 顾少卿眼里泛着光,点了点头。 谢晓灿鄙视的看了他一眼,“看你这样子,你应该是知道啥原因不那啥的。” 顾少卿眉眼闪动了一下,说道:“大概也许可能是喝了那两杯灵泉水。” 谢晓灿懵的眨了眨眼睛。 顾少卿解释道:“你也知道,那灵泉水是有清热解毒的功效的,同样,它还有清心寡欲的功效。” 谢晓灿想起了那次她向顾少卿坦白冰魄人头那天,确实顾少卿一连喝了两杯灵泉水。 一杯是她手心灵泉,一滴一兑了一杯给他喝了,然后冰魄人头里的水,也是兑得极浓,似乎半杯水半杯冰魄灵泉水的比例。 没想到…… “你也知道我体内本来就有寒毒和火毒综合的毒素,那个时候正在泡死生花祛毒,可能一下子涉入了太多寒凉,所以,一时间就……” “其实我最开始也只是猜想,是给义父去了信,问清楚了之后才放下心来的。” 龚齐洪是谢晓灿义父,两人已经成亲了,那么谢晓灿的义父就是顾少卿的义父。 龚齐洪来信的事,谢晓灿是知道的,因为她还给他捎去了一些灵泉水,助他为人医治,虽然她还不知道龚齐洪到底是为谁医治,一定要她的灵泉水。 既然有龚齐洪的确认,那就是真有其事了。 谢晓灿惊讶脸。 所以这玩意儿喝多了,还能让人……不行?!! 这也太太太…… 惊悚了! 晚上到了驿站,夫妻二人一起住驿站,自然是同屋。 顾少卿既然身子已经好了,那么谢晓灿认为他们理所当然的要将洞房花烛给补回来,以为今天晚上必定要来一场大战,晚上本来想多吃两口的,都忍住了,怕万一有味道,破坏气氛,而且还在净房多里呆了一会,身上洗得香香的。 不想,上了床,却被顾少卿用被子一包,抱在怀里。 谢晓灿眨了眨眼睛。 顾少卿亲了她眼睛一下,“别这样看我,我会忍不住。” 谢晓灿不自觉的动了动,他一手拍在她屁股上,“不许动!” 好,谢晓灿闭上眼睛。 将谢晓灿隔着被子搂在怀里弄了个舒服的姿势,顾少卿深吸了一口气,他要忍住。 他可不能这般怠慢了他心上的丫头。 绝对不能在这种,称不上号的,简陋的驿站房里,要了她。 让她有一个不堪的回忆。 她说过的,他们两个要一起慢慢变老,老到哪里都去不了的时候,还是对方心里的宝,一起述说过去的故事。 所以,最起码,他也要等到他们一起回了范阳顾氏,回到他的主院,回到属于他们自己的地盘,再说圆房的事。 顾少卿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动作已经泄露了他的心声。 谢晓灿虽然有些失落,但是心头却是暖暖的,调皮的在顾少卿怀里钻了钻,扭了扭,逗了逗顾少卿之后,就乖乖的在顾少卿的怀里,任由顾少卿哄着,很快进入梦乡。 只是,谢晓灿是睡着了,却是苦了顾少卿。 抱着这么好大个,活色生香的“美人”,明明是自己的妻子,却不能上下其手。 忍了好久,呼吸都不能平静,最后只能…… 第246章 再见狄林 谢晓灿学会了骑马,本来三天坐马车赶到陈郡的脚程,硬是在她的玩玩闹闹和与顾少卿比赛马的过程中缩短了半日。 当然了,赛马谢晓灿是比不过顾少卿的,但顾少卿会让着她,谢晓灿自然玩的不亦乐乎。 这天,到了陈郡城附近,顾少卿勒住马。 小心翼翼的和谢晓灿说道:“晓灿啊,我们大概不会先进陈郡城,而是会先去郡城郊区的一个庄子……” 顾少卿一边说着一边紧张的看谢晓灿的反应。 只是他话还未说完,谢晓灿就接口了。 “其实你大可不必这般紧张,我知道你要带我去见狄林。你放心,我早有心理准备。” “那就好。” 顾少卿松了口气。 谢晓灿叹了口气。 终于还是到了。 人生有些关,总是要过的。 想必那个狄林现在正是住在离那个庄子不远的茅屋里。 成亲的前几天顾少卿和她说过的。 当初她去庵堂找徐璟惠的时候,徐璟惠也将她与狄林之间的恩怨说清楚了。 大约二十多年前,徐璟惠有一次去庄子上视察的时候,看到路边快死了的狄林,哦,那个时候,他化名李二。 李二身上带着伤,奄奄一息。 徐璟惠心善,见他快死了,又听下面的仆妇说,他是附近逃荒来的难民,就住在不远的小茅屋里,可怜得很,亲戚六眷都在逃荒的路上死绝了时,动了侧隐之心。 便让仆妇给了他一点吃的,送他去医馆看病。 他好了以后,上门感谢,并跪求一个活命的机会or感谢的机会。 说他是饥荒逃难来的,没有收入,愿意当牛做马的报答徐璟惠。 正好庄子上也缺个厨子,徐璟惠便收留了他。 想着反正就是放在庄子上,也是个无关紧要之人。 狄林以李二的身份在庄子上干了一年多,庄子上的人都说他是个老实人。 每次徐璟惠来的时候,他都会特别的感激,很是费心的做菜,也从来不要赏赐,只说自己没有亲人,将徐璟惠当成这个世上最最重要的人。 徐璟惠虽然没有将这个人放在心里,但却也觉得他是个懂得感恩的。 后来有一次,谢仲意陪着徐璟惠到庄子上来视察休沐,吃了一次狄林的菜,觉得狄林的菜很好吃,并胃口大开。 所以,后来回府之后,谢仲意胃口不好之时,徐璟惠就想起了庄子上有这么个人。 想着自己对这个人有恩,这个人也在庄子里待了一两年了,是个老实的,也是个信得过的,便将他调到了谢府,放在小厨房里做事,专门做谢仲意爱吃的那几道菜…… …… 狄林从清云庵逃走之后,无处可去。 他心底里一直念着的只有徐璟惠,漫无目的的走着,几天几夜之后,就到了陈郡郊外,当初徐璟惠收留他的那个庄子附近。 当初,他就是在这里遇见的徐璟惠。 他当时身处地狱之中。 她是天仙,她是神,她是所有的光芒。 他每个月最高兴的那几天,就是徐璟惠快要到庄子里来视察的那几天。 有时候徐璟惠有事不来了,有时候是天气不好不来了,他都要一连沮丧好几天。 只是,如今庄子已经不姓徐了。 据说是谢氏欠了哪个大氏族的钱,谢氏嫡支死绝了,那个氏族就拿了字据出来,然后这么个大庄子,就被拿出去抵债了。 徐璟惠恢复了神智想起了过往,徐璟惠不要他了,徐璟惠快要死了…… 不管是哪一条,狄林都是不能接受的。 他不知道自己还有哪里可去。 于是住进了当初的那个破烂的茅屋。 然后,他每天的日常就是,去当初相遇的地方走一走。 去那个庄子附近转一转。 似乎他在那里转,还能再遇到徐璟惠,遇到当初那个光芒万丈的夫人。 失去了梦想,一个厨子连给自己做饭都没了心思,更别说洗澡收拾自己了。 于是乎,顾少卿带着谢晓灿前来时,看到的并不是当初那个有些瘦有些憔悴,被生活重担压着,但是眼里有光的农夫厨子,而是一个脏兮兮的乞丐。 谢晓灿简直有些不敢认。 想当初,狄林虽然是个厨子,是个农夫,注定他不会过于干净,但事实上他爱干净,他将自己总是收拾得很干净,徐璟惠疯了,他却也一直将徐璟惠打理的干干净净的,比村里最讲卫生的婆娘都要干净整齐。 如今…… 说实话,看到这样的狄林,谢晓灿有一丝心软。 但是想起躺在墓地里的徐璟惠,她的心肠又硬了起来。 狄林衣衫褴褛的躺在路边,梦中徐璟惠向他走来,不想,听见动静睁开眼睛看到的却是谢晓灿。 “狄林!” 谢晓灿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平静,狄林却极其慌张。 “晓灿?” 狄林看了看谢晓灿,又看了看谢晓灿身后的顾少卿。 “你们……成亲了?” 谢晓灿冷静下来之后,态度冷然。 “我们成亲与你没关系。” “我来这里一趟是有话要问你。” 狄林却没有接谢晓灿的话头。 只往两人身后看。 并一脸紧张和期待的问谢晓灿,“你娘呢?” “我娘不在这。” “那她在哪?她不来是还在生我的气吗?” 狄林眼睛里突然有了光。 说不定惠娘看在自己当时想给她挡刀的份上,想起了十八年来他对她的好,愿意原谅他,愿意和他在一起呢。 狄林一直不是心思深沉之人,这种眼神直白的很,谢晓灿自然品出来了,有些无语。 但是却不可能随着他的意思走。 只冷冷的道:“你说了真话,我自然会告诉你我娘她现在在哪里?” 第247章 狄林视角讲当年的事 “你娘她没死?” 狄林听了谢晓灿的话,眼睛里闪着激动。 谢晓灿忽略他眼中闪动的令她不适的光,冷声问:“当初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狄林缩了一下没做声。 他偷眼打量了一下顾少卿。 顾少卿转过身去,这是晓灿的家事,不管晓灿最后做什么决定,他都有尊重。 顾少卿不管不理,狄林又看谢晓灿。 “我要你原原本本的讲一遍。” 谢晓灿冷眼看狄林,完全没有一丝改变决定的意思 狄林低下头,他这个女儿自几年前改了性子后,一向说一不二的凶悍。 后来虽然好了几天,但如今看来本性并没有变。 如果不说实话的话,只怕真的见不到惠娘了。 算了。 事情藏在他心底里二十几年了,都已经到了这地步了,他说与不说又有何分别。 反正谢家的人都死绝了。 狄林酝酿了一下,死猪不必开水烫的一边回忆,一边说了起来。 “二十几年前,我还在南开的一家酒楼里当跑堂……” 狄林之所以能在那个酒楼里当跑堂,也是因为此前狄三爷曾在那里当过跑堂,与那里的东家有一两分交集。 “东家的公子要出去游学,身边缺个信得过的,东家见我机灵还会做几个小菜,便让我跟着公子,这样就算公子行到荒郊野外也不至于饿肚子。” “可是行到陈郡附近的一座山上时,少东家也不知道是吃什么吃坏了肚子,还是得了什么急病,他肚子疼得厉害。当时跟着他的,只有我和他的一个长随,我们想将他送到医馆,可是,还没来得及送去,公子就在半山腰断气了……” “公子的那个长随,硬说是我做饭里下了毒,放了不该放的东西,这才吃死了少东家。我自然不能认,争吵扭打之间,他自己不小心滚落山崖……” “我害怕极了,如果那个时候回南开的话,只怕东家不会放过我,于是我就只能在外流浪。” “不想,我流浪期间运气真的是好极了,有一个很高明的厨子,他说我长得很像他的儿子李二。他竟然什么都不要,只要我以后叫李二,就将他会的几道拿手菜教给我。就这样,我就成了李二。那老师傅唯一不好的是,他太严格的,那几道拿手菜,必须按他说的来,烧的口味必须和他的一模一样,我学了一年半他才满意。” “他满意了,说我出师了,我本来想凭着那几道拿手菜去寻一个好差事报答他,不想他却被马车给撞死了。那里的人都以为我是李二,是他儿子,我就以儿子的名义葬了他。可自那以后,我出门就倒了大霉。” “我只要一出门就常常莫名挨打,还被抢,身上总是带着伤,最严重的一回我倒在路边,以为自己快要死了,我看到了一个仙女……” 谢晓灿知道这人肯定是徐璟惠。 果然,狄林开始幻想般的讲起了徐璟惠。 谢晓灿并不想听他的这些关于徐璟惠的庄子上的这一段,也已经不太耐烦听他慢慢讲,当下重重一哼。 “别东啊西的说这些没营养的,直接讲有关事发当天的事。” “事发当天?” “你说的是发火的那天啊?” 狄林顿了顿,继续回忆。 “那天……喔,对了,我在谢宅干了一年左右,也就是那场大火的一个多月前,谢家一个庶支的老爷找到我,他向我打探谢府内宅的情况,我不想说的,可是,他说,如果我不按他说的办,他们就将南开酒楼东家公子和长随是被我害死的事说给那家的老东家听,让我蹲大狱砍头。” “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那件事的,但我不想死,所以,我就将我知道的事全部都说了。” “当时,因为夫人信任我,所以我管着主院的小厨房,府里多少人吃饭我可能不知道,但是,主院之内,每天有多少人吃饭我是清楚的。通过多少人在院里吃饭,基本能判断院子里人灵智的变化和动向。” “喔,对了,谢府内院里居然有个通向外面的暗道。自那以后,那人基本每天都会从暗道里进内院,来向我打听事情,我想着似乎也不是什么大事,就将知道的都告诉了他。” “谢家待下人一向极好,每个月的月底都会给下人们加一道肉汤。那天正是月底,似乎家里发生了什么大事,少家主身边的暗卫队长随啥的都很忙,被少家主派出去干啥了不在院里,他说是天赐良机,然后过来给了我一种药,让我下在那份例汤里。” “我不敢拿,但他说不是能要人命的药,只是晚上让人睡得熟一些,他的账目出了点问题,想偷点账册怕人发现了。” “我怕出人命,还将那药混在肉里喂了猫,结果猫只睡了一觉就醒了,活蹦乱跳的,我就放下心来了。” “既然不是要人命,只是想偷东西,而且例汤主子们是不吃的,这样医术高明的主子也不会发现什么端倪,于夫人也无碍,所以我就将那药下到了汤里。” “我怕有人怀疑我,我自己也喝了一点,但到底汤里下了料有点喝不下去,只尝了一口,确实有些睡意,我就睡了,没想到我醒过来之时,就听到有凄厉的惨叫声……” “我一想坏了,难不成是他偷账本被人发现了。我怕他将我给供出来,悄悄的摸了过去,不想却看到府里好多贼人,竟然已经将府中大半的护卫都给砍杀。” “我想到了夫人,于是放了一把火,去找夫人……最后我带着昏迷的夫人从暗道中离开……” “对了,那起子强人肯定是从暗道里来的,是那个人带进来的。” 狄林一边回忆一边讲,眼神迷离,中间也有些许错乱,但说的却绝对是实话。 当人陷入这种状态之后,每一句话都不可能有假。 谢晓灿每听一句,眉头就多皱一分。 “所以说,你还有一个帮凶,是谢家之人,那个奸细他是谁?” 狄林想了想说道:“他是谢家的一个旁支老爷,叫啥我也没问,只听人叫他二爷。他平素偶尔才过来谢府一趟,帮着老家主或少家主处理一些家事。这人在府中也没什么地位,府中人虽然也叫他二爷,但他在谢府的地位不过就比管事强上那么一点,也许还不如个管事的。” 谢晓灿压着胸口的火,“本来没人叫你放火,但是你却放了一把火,将整个谢府都给烧了?” 第248章 不要脏了我娘的轮回路 狄林吓了一大跳,“不是。我……我……”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也解释不了那大火,只硬着嘴皮道:“我只是,我只是在院子边放了一把小火,谁知道那把火却将整个谢家都给烧了。怎么可能呢……谢家那么大……怎可能一个院子的一点小火就全都给烧了呢,不可能啊~!” 狄林这副老实怕事的样子,脑子也不是特别好使,任谁也想不出来,他竟然有那么大的胆子。 藏着这么大的秘密。 “你!” 谢晓灿的眼睛里冒着火。 狄林连忙摆手,“我放火的时候,你爹已经死了,你的哥哥和姐姐也都已经死了,就摔死在你娘的眼前,他们绝对不会放过谢氏嫡支的任何血脉,若不是我那把火,引开他们注意,你娘也会死。” 狄晓灿步步紧逼,“后来呢?” 狄林眼神闪烁,“后来……后来你娘受了刺激就疯了,我就带着你娘回了狄家村。” 谢晓灿又问:“你不是说那酒楼的老东家必定会找你,向你要他儿子?” 狄林一脸茫然,“我回来后才听说,老东家几年前就收到了消息说他家儿子是摔下悬崖死的。当时大家以为我一起摔死了,我回来说我侥幸没死,腿摔坏了,在一户人家养伤,竟然无人怀疑我。” “我怕有人找到我,所以那几道拿手好菜我可是从来没有烧过。就是在三乐堂给乐奢夫人我也从来没有烧过的。” “晓灿,你想学吗?我可以教给你!”狄林讨好道。 谢晓灿已经有些受不了了,歇斯底里的大喝一声。 “够了!” 狄林被吓得一跳。 惴惴不安了好一会。 见谢晓灿不再说话,期期艾艾问:“我将我知道的都说了,你娘呢她在哪?” 我娘在哪? 你还脸问我娘在哪? 她在坟墓里,临死之前还觉得自己脏了身子怕我爹会嫌弃她。 我娘她死不瞑目! 我爹,以及谢氏全家…… 谢晓灿再抬眸,双眼已经布满了血丝。 那仇恨的目光,仿佛能将面前的狄林千刀万剐,她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娘她死了,你不是亲眼看到了吗?她就死在清云庵里,她就算是死,都不愿意再和你扯上关系,不愿受你半点恩惠。” 狄林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 先是震惊。 然后是不信。 再然后是果然如此。 接下来又是愧疚,又有无奈,又是害怕。 只在一个瞬间,他脸上的表情就变了又变,换了又换。 最后,颤抖着看向捏着拳头,愤怒得颤抖的谢晓灿,害怕的问:“晓灿,你是想要我的命吗?我……我可是你的父亲……” “你不是!” 谢晓灿怒吼一声,声音仿佛要冲破云霄。 你只是强了我母亲的强某犯。 “你……不配!” 后面两个字咬牙切齿,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全身的力气和无尽的愤怒,还有决绝。 狄林的身体微微颤抖,他害怕极了。 但是,却又不可置信,不管如何他对她都是有养育之恩的。 想到养育之恩,他瞬间来了勇气,提高了声音:“不管我是不是,配不配,也是我将你从小养到大,你也叫了我十七年的爹。没有我,你能活到今天吗?” 谢晓灿冷哼一声,那声音中满是嘲讽和不屑。 原主确实叫了他十七年的爹。 但是他真的尽到了做爹的义务吗? 原主识字,是因为狄三爷觉得自己没有孙子,就将所有的爱,放在孙女身上。 而狄林从始至终,都只对谢氏好。 原主在狄林心里,从来都只是谢氏的一个附属。 “那把红梳子是怎么回事?” 那天狄林明显认得那把红梳子,难不成……越往下想,谢晓灿越是觉得蹊跷,越觉得狄林不能原谅。 “梳子……梳子是……是我给乐奢夫人的。” 狄林不敢隐瞒。 “当时从陈郡谢府离开,我身上没有钱,你娘也需要照顾。那天我带你娘刚回到南开,在路上就遇到了乐奢夫人,你娘一直拿着那把梳子梳头,被乐奢夫人看到了,乐奢夫人喜欢那把梳子,我就将梳子卖给了乐奢夫人……” 乐奢夫人? 李家。 赵家。 果然…… 果然诅咒原主的源头就有狄林一份功劳。 还有,徐璟惠那么宝贝那把梳子,疯了也一直不离手,那么狄林是怎么从徐氏手中抢走那把梳子的,徐氏一个傻子失去梳子,失去她身份最大的联系之后又是怎么惶然…… 乐奢夫人大约知道梳子对于徐氏的意义,却让狄林这样一个人,去从徐璟惠手里抢了梳子献给她。 乐奢夫人还每次让狄林做菜都带着徐璟惠。 不知道徐璟惠每次被她如何折辱。 难怪她恢复了记忆之后就…… 太残忍了。 谢晓灿眼中的冷漠让狄林打了一个冷战。 “你该死!” “世上怎么有你这种人,你就不该活在这个世上。” 狄林也很激动。 “没有我,那也会有李林,张林,王林……他们既然准备了这个局,那么,谢家就一定不能幸免。若真是李林,张林,王林,他们只会对你娘见死不救。而我,救了你的母亲,救了你,你们应该感谢我……” “我呸~!”谢晓灿狠狠地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你这无耻之徒,还敢在这里巧言令色!” 狄林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的嘴唇哆嗦着:“要我死可以,带我去你娘的墓前,我死前看看你娘,然后在她的墓前以死请罪。” 谢晓灿的目光冷若冰霜,她毫不犹豫地拒绝道:“不必了。” 谢晓灿的声音低沉而坚决,看着狄林没有半分怜悯,只有鄙视。 “我娘不管是生前还是死后,都不想见到你,她的墓地是你今生都不能踏足之处,别脏了她的轮回路。” 第249章 如果回到十八年前 “将他带下去,好好看管起来。” 谢晓灿转过身去,不愿再看狄林一眼。 顾少卿打了个手势,就有两个暗卫冒了出来。 狄林眼神中充满了绝望。 “晓灿……” 他本来想说,让他再见他的夫人一次,哪怕是看看她的墓地也好。 如果可以他愿意一辈子留在夫人的墓地为她守墓。 但是,谢晓灿那句“别脏了我娘的轮回路”,让他无脸说出这句话。 本来想求情,求晓灿饶命放了他。 但是,想到整个谢府因为一场大火三百多口性命全都没有,他求饶的话,张开了口,到了嘴边,却说不出来。 是啊,既然做了,那么总是要得到报应的。 被暗卫架着,狄林也没有反抗,因为他知道反抗也没用。 他不禁想,如果回到十八年前,他还会放那把火,背上这么大的罪孽吗? 如果回到十八年前,他还会在救出徐璟惠的第一个晚上,就趁她孤身一人趁她无依无靠趁她无力反抗,迫不及待做那件事吗? 答案竟然是,他会。 因为只有放火,才能避免她当时被火烧死了,一尸两命。 因为只有强这一个方式,他可以得到她。 因为只有那夜的那么一个机会,他可以占有当时脆弱无力的她。 不管结局如何。 他得到了她十八年,这十八年的时间里,不管惠娘她承不承认,不管别人怎么看,他都是她的男人,他都是她的依靠,她的眼里也只有他。 十八年,够了。 “晓灿……不管你还当不当我是你爹,在爹心里,你永远是我的好女儿,记得每年给你娘上香啊。”也给我这个养爹上个香。 狄林被暗卫拉下时,也不知道怎滴,突然有了什么触动冲着谢晓灿喊了这么一句。 半晌,身后没了动静,谢晓灿才回过头来。 望着那个方向叹了口气。 她不是圣母,她没有资格原谅,更没有立场原谅。 狄林不能活。 他虽然不是背后主谋,但谢家一家老小却是因他而死。 但是,狄林的归宿却不是死在这里。 更不是死在徐璟惠的墓前。 他的死,必须要有价值。 谢晓灿没有明说如何处置狄林,顾少卿也没有问。 只上前从后面轻轻的拥住谢晓灿,“我们走。” 谢晓灿抓住他的一只手,转过身来。 “有些事我还是没有想通。” 刚收的到信息,谢晓灿也只能和顾少卿讨论。 顾少卿没催着谢晓灿走,而是将她牵到一边的树荫下,使谢晓灿靠着树干。 并取下谢晓灿身上的竹筒喂她喝了一口,才开口问:“什么事?” 谢晓灿抿了口灵泉水,心顿时安定了许多。 “刚刚狄林说是他突然间醒来,发现了异样,放火引开他人的视线,救走了我娘。可是那天晚上,我分明听到那个李长乐说,狄林和我娘是他们故意放走的。” “而且,这么多年,他们一直都在监视我娘。” “因为他们将谢家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找到冰魄人头,说李家是想通过我娘找到龚齐洪,找到冰魄人头。” 顾少卿点了点头。 “狄林所说,都是从他自己眼睛看到的,还有他的认知来讲的。实际上,他不过是被他们利用而已。李家挑选了狄林这颗棋子,处心积虑的给他营造身份,自然一切都在其掌控之内。” “不然,不可能让他知道暗道的所在。他一个厨子,没有武功,更不可能救你娘出火坑。只是……” 顾少卿没有说下去。 谢晓灿却已经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只是……李家本来的打算是,徐璟惠好不容易逃了出来,知道对方是因为冰魄人头灭了她夫家满门。 她第一时间就会去寻冰魄人头。 可是,他们没有想到的是,狄林一直钦慕徐璟惠,会在救徐璟惠出来的第一时间,亵渎徐璟惠。 徐璟惠才经受满门皆亡,丈夫和儿女都死在自己眼前的刺激,又被一男人在破庙之中脏了身子,一时之间受不了刺激疯掉了。 想到这里,谢晓灿又握紧了拳头。 真的想将狄林大卸八块。 李家是主导,想要的是冰魄人头。 赵家想到的,却只是那把火属性的祭品梳子。 李家得到了火牛角梳,然后就给了赵家,赵家得到了想要的,对李家感恩戴德,却不知道自己是别人的棋子。 赵阁老从来没有见过徐璟惠,不管是从前的谢夫人徐璟惠,还是后来的狄家村疯妇徐璟惠。 李家下得好大一盘棋。 李长乐一直在南开待着,一个月叫狄林去做一顿饭,还让狄林带着徐璟惠,估计就是观察徐璟惠,看她是不是真的疯了。 “三乐堂的那个乐奢夫人李长乐,义父上次来消息说,他已经让她得到了她应有的报应,她是死了吗?” 谢晓灿恨恨的问。 卿没有直接回答,只负手望天。 “人在做,天在看,举头三尺有神灵。有些人自以为掌控一切,在按自己的想法,强行按头去安排别人人生的时候,已经给自己安排好了下半辈子要走的路。” 一条她安排给徐璟惠的路,这最后的因果自己受着。 …… 狄林的事告一段落,隔日谢晓灿和顾少卿一行人就悄悄的到了陈郡。 昨晚,留在百果园的阿二让人传来消息。 他们走的那天晚上,那个落难的母女也出去和人接头传消息去了。 等那女人和人接头之后,阿二就派了人,盯着那个接头的。 然后,将那个女子给控了起来。 经过审问,才知道那个女人是被一个男子派来寻东西的。 但是她并不知道对方是谁。 只知道对方让她来找一把梳子。 一把火红色的牛角梳。 派出去跟着那个接头的人也回来汇报了情况,说那人是在赵阁老府附近与一暗人接头的。 但那暗人,却并不是赵阁老家的暗人,而是另一拨人。 因为他们进赵府也怕被赵阁老府的人发现,避开耳目行事。 这一拨人常常悄悄进赵阁老府,像是在寻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整合消息之下。 顾少卿与谢晓灿得出几个结论。 第250章 你用什么证明自己是徐璟惠的女儿 顾少卿与谢晓灿得出几个结论。 第一,那个在南开赵阁老家里寻东西的一群人,肯定是李家的,他们是寻梳子。 但是如今得到消息大概只够怀疑她拿了火红牛角梳。 所以,派了那个落难的女人抱着孩子当掩护,在她的庄子里寻梳子。 而那五个梳子,对于李家来说必定还有别的含义。 五个梳子除了结合冰魄人头之外,应该还有别的含义。 参照之前梦过的,冰魄人头真正主人的妻子头上插着一只发钗,拔下来之后施法就变成了五只颜色不同的小鱼儿,跳进了冰魄人头…… 第二,根据狄林所提供的信息。 当初有个人称二爷的谢氏偏支,一直打探谢宅的消息,然后在园子僻静处挖了地道。 所以,这个人是将谢氏断送的奸细。 这家伙应该是想除了谢氏嫡支上位,但是后来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不但啥也没有得到,还被人捏了把柄,给你当枪使。 谢晓灿将顾少卿给的那个名单筛选了一遍。 那二爷应该是如今掌着粮油铺子和茶叶铺的谢光和谢回的父亲。 所以,这两个人不管是不是李家的人,都是她的敌人,绝对不要去试图拉拢。 而他们名下的产业也必须全数拿回。 顾少卿给的名单一共有三十多个,徐璟惠给的名单一共有八个。 谢晓灿对照着名单,找出两者重合的名单。 结果只找到四人。 谢忠、谢苛、燕娘,聂迁。 不过,这也很正常,毕竟十八年过去了,人物变迁是很严重的,徐璟惠名单上剩下的另外四人,只怕早已不在世上。 谢晓灿决定第一个去找燕娘。 一是因为燕娘是个女子。 二也是因为燕娘是徐璟惠的人。 隔天一大早,谢晓灿就直接带着十五,上门去了燕娘管理的绣铺——霓裳绣坊。 谢晓灿以顾客的名义,一掷千金的定了一个极高规格的绣画,和一套礼服,然后要求见绣铺的掌柜细述要求。 如此豪客,要求见掌柜详谈,也很正常,她们这些小丫头没有那么多的见识,怎么能让贵客满意,于是两个小丫头就一边将谢晓灿引到了雅间,一边去请掌柜。 燕娘听说来了一单大生意,顿时精神一震。 要知道她们霓裳绣坊,可是好久没有接到这么大的单子了。 自从谢氏出了事后,与谢氏有关的铺面关的关收的收,她一直藏拙,尽量让自己的绣活不那么完美,让生意不那么好,不过于引起别人的注意。 能保住这家绣坊,已经是竭尽全力了。 但正是因为她藏拙不引人注意,所以生意也越来越不好,再继续下去,只怕不能再为主子守住这份家业。 燕娘进了雅间,向谢晓灿盈盈一拜。 “小妇人给徐夫人请安。” “我家夫人要与你们家掌柜细说,你们都下去。” 十五将屋里其他人轰了出去,自己也站到门外。 燕娘虽然觉得此人有些无礼,但贵人多怪癖,也无需惊讶。 “夫人有什么需要直接吩咐便是。” 谢晓灿这才抬眸打量眼前的女子,淡然开口。 “你是燕娘。也不用过于客气。我并不姓徐,我姓谢,我的母亲她叫徐璟惠。” 谢晓灿开门见山。 燕娘瞬间呆住。 既然有谢氏少家主夫人遗腹子的嫡女嫁给了顾氏少家的的传言。 而顾氏为顶流世家,这消息自然不会是空穴来风。 虽然燕娘早就料到传说中夫人的女儿,一定会找上门来,但如此这般突然见面,没有一点铺垫,还是被惊住了。 她回过神来,有些焦急的转身查看雅间房门,发现门口无人经过,确定无人听到刚才这位贵客的言语,才松了口气,关好门转头打量谢晓灿。 “徐……谢……您是顾夫人,敢问,您母亲真的是徐璟惠吗,并州徐氏的那个徐璟惠?” 眼前人的身份,不管别人认不认,她燕娘都要认。 因为她燕娘的主子是徐璟惠,这姑娘不管姓不姓谢,是不是谢氏少家主的遗腹子骨肉,只要她的母亲是徐璟惠,那么,就是她的少主子。 燕娘打量谢晓灿,谢晓灿也在打量她。 这个女子大约四十左右,身量瘦小,但站在那里,自有一股份量。 据说她到如今这个年纪都未出嫁,一直守着这个霓裳绣坊,资料上显然她是个忠心的。 从她刚刚不经意的动作,还有眼神变化以及神态等等看来,她确实是个可信之人。 谢晓灿点了点头,“自然是的。” “那……您可有什么信物吗?” “没有信物。” 谢晓灿摇头,但想了想又道: “如果一定要说有信物,那么这把梳子不知道算不算?” 说着,谢晓灿将那把火牛角梳掏了出来。 这梳子本来不宜见人,但她只有这个用来证明身份的物件了。 总不能空口白牙就说自己谁谁谁,我没有任何凭据,但我就是你主子的女儿。 不想,燕娘看到梳子顿时情绪颇为激动,眼睛都红了。 这确实是夫人常用的那把梳子。 是少家主送给夫人的定情信物,也是谢家的传家宝。 别人可能不知道,但是她燕娘却是知道的。 因为她并不是徐家的陪嫁婢女,当初是夫人救了她,是夫人给了她新生,给了她照顾生母,扶养弟弟的能力。 她生母是个通房,父亲去世之后,嫡母诬陷她生母与通奸,将生母打得皮开肉绽,然后说她与弟弟不是父亲亲生,是奸生,要将她送给一个老匹夫。 她走投无路,跳河自尽。 若不是被夫人救下,生母,她和弟弟都活不下来。 夫人用计从嫡母手中将他们三人救了出来,并给她立了女户,可生活艰难,生母病重,弟弟也病着。 她没有办法,打算卖了自己与人为妾。 还是夫人慷慨解囊,让她进了绣坊。 她还记得当初夫人劝她时说的话,那满脸神采带着华光的样子。 “燕娘,我们女人也是人,也是有尊严的,别随便为了别人牺牲自己,委屈自己。宁为寒门妻,不为高门妾。我们女人要为自己而活。” 第251章 徐璟惠的女儿竟然要上赶着给人做妾 燕娘一边在脑中回想着二十年前的事,一边捧着梳子哭着跪在地上。 “老奴给姑娘请安。” “无须多礼。” 谢晓灿连忙上前扶住她。 燕娘不肯起,硬是给谢晓灿磕了三个响头。 谢晓灿拉不起来,只能生受了。 磕完了头,燕娘抬头满是期待的问谢晓灿:“夫人……?” “我娘她去世了。” 谢晓灿略带伤感,既然要认祖归宗,那么徐璟惠这么多年的去向,就不可能完全隐瞒。 哪些能说哪些又不能说,谢晓灿早在心里衡量过。 “谢氏出了事之后,我娘侥幸逃脱,被我养父所救。” “可是到底受了重伤,又因为我爹还有兄姐都死在她眼前,她受了太大的刺激,所以神智也有些不清醒疯疯颠颠的完全不知道自己是谁。” “后来我养父也没有办法,只能带着她回了狄家村,对外说是自己的在外娶的妻子……” 狄家村的事,以及谢氏曾在狄家村与狄林夫妻生活了十八年的事是瞒不过去。 虽然谢晓灿没有细说,但是燕娘却能想像到其中的艰辛。 一个女人,丈夫孩子都死在眼前,受了太大的刺激神智不清也是有的。 然后,她虽然神智不清,但仍然是个美貌的女子,被人带回去当妻子养在家里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可见对方是个心善之人,不但照顾了神智不清的徐璟惠,还养大了徐璟惠生下的孩子。 “也是机缘巧合,大约是三个月前,我们村里来了个名医,将我娘的疯病给治好了。” “本来是件好事,但是,我娘却接受不了自己成为一个陌生男子妻子的事实,又想起了爹和兄姐惨死,于是叮嘱我到陈郡认祖归宗之后,就执意到清云庵里出家了。” “她本来身体多有暗疾,出家之后没多久就圆寂了。” 听说徐氏生下少家主的遗腹女时,传来的消息就有说徐氏的一些消息。 大概也是徐氏疯了许多年,突然有一天疯病好了,然后告诉了女儿身世之事就出家了,然后去世之类。 与谢晓灿说的完全能对得上号。 燕娘心里一阵哀凄,看谢晓灿眼睛发红,竟安慰道:“姑娘节哀~!庵堂对于夫人来说,也是一个好的归属。” “嗯。”谢晓灿点了点头,“她……” 想到,徐璟惠死不瞑目的样子,叹了口气,“或许佛堂的宁静能将她的悲痛和遗憾洗刷干净。” 说着,这才将燕娘扶了起来。 待燕娘起身,谢晓灿抬眸定定的看着燕娘:“我也不绕弯子,想来你应该知道我来陈郡为的是什么?” 自然知道。 一是认祖归宗。 二是拿回属于谢氏的财产。 按燕娘的认知猜测,如今姑娘虽然嫁给了顾氏的少家主。 但说嫁,只是全面子而已。 毕竟,两人在外成婚,姑娘的身份又没落到实处,身后还没有长辈支持,顾氏说不认就能不认。 闹得难看了,连进门做个妾都难。 所以,说得好听全面子是娶,说得不好听,那是个外室。 但如果姑娘认祖归宗了,有了谢氏嫡女的身份,有了谢氏唯一传承的身份,那么,不说进门做正妻,至少妾室的地位是稳的。 至于其他…… 唉,没想到夫人那般风采绝绝之人,最后唯一留下来的女儿,为了一个妾室的身份,还要如此,如此的钻营。 然而,就算验明正身,已然认主,燕娘却也面露难色。 “姑娘,如今的局势不比从前,谢氏早已没落,我也是自身难保啊……” 对于燕娘的推脱,谢晓灿早有准备。 不管多忠心,毕竟初相见初相识,人家也不可能为了你一句话就抛头颅洒热血。 谢晓灿冷冷一笑,“是吗?” 她冷笑着拍案而起,挑眉看燕娘,眸子里全是不屑。 “你以为我是来打秋风的?以为我是来借谢氏之名扯大旗作虎皮的?” “我告诉你,我原是不想来的,但我娘临死前一定要我答应她,答应她回谢氏认祖归宗,答应她要让谢氏再立起来,答应她一定要为谢氏讨回公道,所以我来了。” 谢晓灿句句铿锵,掷地有声。 “我带着我娘临死前,给我的一份名单来了。我娘告诉我说,只要找到名单上的这几个人,那么他们一定会护我敬我,和我一起为谢氏寻一个公道,为枉死的父亲与兄姐,还有那三百多亡灵寻一个公道。” “名单上的第一个人,就是你燕娘。” “我以为你是其中最最忠心的一个,也是有些胆识的,所以,我到了陈郡才第一个就找上了你,不想……”谢晓灿说着大笑起来,极具讽刺的道:“原来……原来我娘也有看错人的时候。” “既然这样,那就算了,你就当我没来过,也没见过我。” 说完,往门那边走去。 人啊就怕激。 你一激她,她就愧疚了,就恨不得送上投名状。 特别是燕娘。 一听说自己是徐氏最信任的人,甚至在临死前也叮嘱自己的女儿来寻自己,可自己刚刚却那般推脱。 夫人已经去了,如今姑娘孤苦无依的寻了来……她居然因为姑娘可能会说妾,因为姑娘可能甘心做外室,心里存了偏见,说什么自身难保的鬼话,想叫姑娘知难而退。 燕娘瞬间被愧疚淹没。 她满面是泪,直接上前一步拉住谢晓灿急急离去的裙子后摆,跪倒在地。 “姑娘,不是这样的,您误会我了。” “老奴错了~!” “老奴错了,求姑娘原谅。” “燕娘所有的一切都是夫人的,如今姑娘来了,那么,这一切就都是姑娘,不但这绣坊归姑娘所有,就连燕娘的命,也是姑娘的。” “刚刚之所以会有推脱,是因为,因为我……燕娘胆小了,燕娘怕姑娘突然现身坏了他们的事,反而被他们再害了性命去。” 谢晓灿等着就是她这句话,蓦然转过身来,厉害声呼喝:“坏了谁的事?谁要害我的性命?你从实说来……” 第252章 火命女的运道就是好 既然,已经决定了站在谢晓灿这边,发誓忠心于谢晓灿,那么有些事情就要摊开来说了。 摊开来说,那就话长了。 燕娘将自己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了谢晓灿。 十八年前谢氏被一场大火烧了之后,陈郡足足乱了年。 大世家瓜分谢氏明里暗里的东西,小世家想得到谢氏的产业,谢氏庶支想驻进谢氏主宅成为新的谢氏嫡支,成为尊重的八家之一。 只是,谢氏明里暗里的东西被大世家分走,产业被小世家瓜分部分已成定局,谢氏庶支闹了几年,闹得最凶得谢二爷不但没有住到主宅去,还横死家中。 后来庶支也老实了好一阵子。 只是这几年,谢二爷的儿子谢光和谢回都掌了事,有了一定的势力和威信,又有了些开始谋算嫡支之事了。 他们放出风去,说世家百年一修世家录,这两年就要重修世家录,如果谢氏主支还没有人,那么很有可能他们陈郡谢氏最后连世家录都上不了。 世家都以自己世家出身为荣,而且世家也有很多优待,地位也高,如果谢氏不再是世家,庶支偏支都不敢想他们谢氏将来的前程在哪里。 所以都想选一家入做主支,支应门庭。 只是有两个声音不统一。 一派建议,从庶支偏支选一个孩童,过继原嫡支续血脉。 一派却是想,直接入主宅,改自己一支从此为谢氏嫡支。 谢光和谢回显然是第二派系。 他们也还真就联系了好几家庶支都点了头站他们这边。 再过个一二年,就要开宗族大会,如果他拉拢的人多,估计就真要进驻谢家主宅,成为新的谢氏嫡支。 不管怎么样,突然出现一个嫡支的姑娘,对他们来说都是百害而无一利。 说实话,最开始燕娘听了传闻,知道谢晓灿嫁了顾少主,心里有些不太得劲,以为她认祖归宗只是为了将来到顾氏争个好名分。 后来攀谈一番却是改了看法。 特别是谢晓灿进退有度,谈吐有物,说起如何恢复谢氏荣光一套一套,使得燕娘十分信服。 不愧是夫人的女儿,即使出身农家,却也见识不到。 既然真心投效,就开始行动了起来。 首先,便是带着谢晓灿去见了聂迁和陆远。 两人攀谈之时,燕娘就唤了一名使女进来,让她去了兴一茶楼。 这时直接领着谢晓灿往茶楼而去。 路上不停向谢晓灿介绍兴一茶楼和聂迁和陆光。 “……这两人都曾是少家主身边看重之人,当初……” “如今一人管着兴一茶楼,一人掌着曼华艺馆,都是明里暗里打探消息的地方,只要姑娘让这两位也认可姑娘的身份,那么,后面的事就算成了一半了。” 谢晓灿面上不显的嗯了一声,其实心里却没多大把握。 毕竟对方不是燕娘这样属于徐氏的势力,而是谢仲意的人,若是觉得徐氏不贞,只怕…… 但不管如何,人总是要见的,随机应变好了。 说话话,谢晓灿随着燕娘进了茶楼。 茶楼雅间之中,两中年男子立于窗前,见她们进来,一起转过头来。 这两人一个穿着黑色暗纹衣服。 一人穿着玄衣。 都留着一小绺的山羊小胡子。 黑衣人瘦削,玄衣人健壮,但是身上的气质都差不离多少,都是一身冷然,一看就是不太好惹,不好糊弄之辈。 看来有一场硬仗要打,也有一场极大的心理较量在等着她。 燕娘先走进去,谢晓灿调整了姿态,挺了挺脊梁,做好了心理建设,阔步走了进去。 “这么急,约我们来到底何事?” 说话的是着玄衣的聂迁。 他脸色很不好,燕娘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马上将她逐出去。 燕娘轻咳一声,端着架子十分冷然:“姑娘来了。” “谁?” “姑娘。少家主的遗腹女谢二姑娘谢晓灿。” 燕娘说话的时候带着一丝傲慢。 从前她从不敢对聂迁与陆远用这副态度,一向都是谦逊的。 但是今天她介绍的是姑娘,代表的是姑娘的身份和体面,所以必须要端起来。 既然谢晓灿要认祖归宗,那自然要按谢家嫡支的排行来,她上头有一个兄长,一个姐姐。 男子做男子排行。 女子为女子排子。 上头去世的姐姐是嫡长女,那她谢晓灿就是谢家二姑娘。 燕娘没有铺垫的直接介绍,无疑是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聂迁和陆远扫视过来的眸光,及其锐利。 聂迁沉默不语,他的眼神深处藏着难以言说的复杂情感,但更多的是审视和怀疑,还有冷酷和肃杀。 而陆远的眼神虽然也极是冰冷,但他眸光很不客气的,直接在谢晓灿脸上身上,打了个转,然后某一处略有停留之后,脸色突然大变。 突然,一下子就跪倒在地,十分恭敬的行了一个主仆之礼:“属下陆远拜见二姑娘,给二姑娘请安。” 这一跪,无疑是对谢晓灿身份的最直接承认。 这一幕,不仅让谢晓灿惊呆了,就连一旁的燕娘和聂迁也陷入了震惊之中。 谢晓灿没作声。 聂迁的眉头地能夹死蚊子,他定定看陆远,压着嗓子,“陆远……” 虽然只是说了两个字,但是意思却很明显。 这是质问。 这是不赞同。 陆远并不是滑头之人,平素话语也甚少,此时也不卖关子,抬眸看了眼聂迁,直接说出认主原因。 “姑娘的眼睛和下巴,特别是耳垂边上的那颗不起眼的小痣,都长得和她的姑姑谢季烟一模一样,所以,属下认定姑娘必定是谢家嫡支的血脉。” 这话是说给聂远听的,也是说给燕娘和谢晓灿听的。 陆远的话,如同开启了一扇通往过去的大门,让在场的人都陷入了沉思。 就因为眼睛和下巴相像,因为一颗不起眼的痣,就如此简单的确定身份? 但这陆远可是谢仲意身边最亲近的暗卫头领。 他的确认一定不会有错,他的判断一定有其深意。 若不是如今这境地,陆远也不会将这个秘密说出来。 因为他太了解聂远。 他认出了少主子,就必需要效忠,但是他必需要得到聂远的支持。 而且,经过这么多年的观察让他知道,燕娘也是一个信得过的。 当初,谢氏蒙难,少家主派他出去办事之前,也怕有所闪失,所以专门对他交代了一番。 谢家嫡支一脉的姑娘,多数耳垂边上都有一颗不起眼的小痣,只要长了小痣的姑娘,在及笄的时候都会有一项特殊的洗礼,是外人不知道的。 这洗礼与冰魄人头有关,是每个家主和暗卫头领才能知道的秘密。 只是可惜的是,姑奶奶谢季烟没有通过洗礼。 而大小姐的耳垂之上,没有小痣,连参回洗礼的资格也无。 若是姑娘耳垂之上无小痣,那么就算她是谢氏的血脉,他和聂迁顶多暗中照顾佛一二,毕竟只是一个嫁出去的女。 但是姑娘的耳垂之上有小痣,那么…… 陆远想起了少家主的反复叮嘱。 天选之女! 火命之体! 第253章 忠心的旧仆 既然陆远认了主,还当众讲出了他认主的原因,那么聂迁也没有道理不认谢晓灿这个主子。 当下便也在陆远使的眼神下跪了下来,并向谢晓灿行了一个大礼。 “属下聂迁拜见主上,给主上请安。” 实在是没有想到,此行会如此顺利,之前准备的一切套路竟然都没有用上,可真是白浪了精神呢。 当然了,事情有如此顺利,晓灿只有庆幸没有遗憾。 回过神来的她,连忙做了个往上托的动作,示意两人起身。 “都……起来。” 燕娘明显也没有想到此行会如此顺利,说实话,她都做好了被聂迁给扔出去的准备呢。 “既然是自己人,那就不用那么客气了。各位说起来都是我的长辈,都坐下说话。” 谢晓灿率先一步,坐到主位,一脸亲切。 虽然这几个人奉她为主,但是她也不能自恃身份就对人家不尊重。 人家认你为主,是为了了却当初对旧主的忠心和给自己曾经的誓言一个交代。 可若是你对人家不尊重,白使唤人家还想叫人给你丢命,那正好给人家脱离道德良心谴责。 几人客套了几回之后,便都坐了下来,显然对谢晓灿这般平易近人的态度很是满意。 谢晓灿到陈郡来又不是专程来游玩的,燕娘,聂迁,陆远也都不是闲人,几人寒暄了几句,感叹了旧主,回忆了往昔,便开始有事说事了。 别看那小小的寒暄,有时候也是很有学问,能看出很多问题的。 就比如聂迁问:“姑娘年纪虽然小,但却很能沉得住气,大有当年少家主遗风。” 谢晓灿答:“聂叔谬赞了~!” “不是晓灿沉得住气,而是因为燕姨和两位叔叔重情重义,晓灿看到你们心头自然生出一股亲切之意很是心。,心安了,人自然就沉静了。” 一问一答之间,机锋尽显,几人都发现,他们的新主子谢二姑娘不但知书达礼情商很高体恤下属,还相当聪明,高于他们对一个姑娘家的所有期待。 给他们带来了小小的震撼和惊喜。 既然得到了两位更深一层的认可,燕娘笑着抛砖引玉,“聂掌柜,陆掌柜,想来你们都猜到了姑娘此行的目的。姑娘此次回陈郡,一方面是要认祖归宗,另一方面也是想要收回谢氏部分产业,带着谢氏回到曾经的位置。” 燕娘话落。 不爱说笑的陆远人脸色顿时沉重。 略沉吟了片刻,小心翼翼的道:“姑娘想认祖归宗,收回谢氏部分产业,整顿谢氏,让谢氏仍能站在世家五姓八家之中,不管哪一项都颇不容易。” 他之前说出来的谢氏嫡支的女儿耳垂的特征,只能说服聂迁。 而且,这个特征还不能广而告之,让外人都知道。 所以…… 聂迁附和点头,“是啊,首先,认祖归宗这第一步就……”就艰难十分。 谢晓灿说的是谢仲意遗腹女,但无人证明徐璟惠当初事发的时候怀有身孕,等于没有人证。 徐璟惠用过的火牛角梳,除了谢氏嫡支和几个亲近伺候之人,根本就无人知晓,等于没有物证。 更重要的是,徐氏还曾再嫁。 最后一点,才是谢晓灿认祖归宗最大的问题所在。 只要有人拿徐氏的贞洁问题说事,那么,不管谢晓灿是不是谢仲意的亲生女儿,庶支和偏支都不会容她认祖归宗。 血脉之事,不容混淆。 而只有进行了第一步认祖归宗了,他们才能再往下走,收回陈郡的部分产业,再然后才是整顿谢氏内部,使谢氏重新以一流世家八家之一再次进入人们的视线,得到所有人的承认。 得到了所有人的承认,才能够明面上重查当年之事,还谢氏一个公道。 两人纷纷摇头,陷出沉重之色,燕娘一看士气不振,连忙打断了聂迁,转换话题看谢晓灿,“此事,姑娘有何打算?” 燕娘一打岔,聂迁与陆远纷纷摇头看谢晓灿。 谢氏嫡支虽然萧条了,但是庶支与偏支人数众多,当嫡支势弱的时候,庶支与偏支很多时候比嫡支还要嚣张,庶支过继给嫡支,或支应门庭或夺取家主之位,也不是一例两例,大家族就是这样。 谢晓灿面色沉静,手指敲着桌面,“你们先和我说说如今谢氏的情况。” 之前燕娘虽然简单说了些,但还远远不够。 毕竟燕娘只是一个绣坊的掌柜,就算平素多有注意谢氏一支动向,但她所得到了情报和信息,无论如何都比不过眼前的这二位。 两人见谢晓灿不慌不忙,心底里又多了份敬重。 陆远一向话少,就由聂迁向谢晓灿介绍一些谢氏近几年的近况,以及动向。 除了燕娘所知道的一些之外,还有些不为外人道之的把柄在聂迁和陆远手中,但这些远远不够用来绸缪认祖归宗之事。 钱财上的小打小闹,名声上的些许瑕疵,哪里能比得上混淆血脉入主嫡支之样的大事来得重要。 聂迁说了谢氏的近况,同时也将自己与陆远经营的铺子实力随意的提了一遍,当然了,并没有完全交底。 这个谢晓灿心里也有数。 当然不会有任何意义,任谁也不会第一次见面就交底,就算是主仆也是一样。 听完了聂迁的那些相关之言,谢晓灿没有说话。 而是在脑子里整合消息。 如今谢氏中比较有话语权,有影响力就是两支。 一支是在陈郡的谢光谢回,支持庶支直接入驻谢氏主宅,从此他那一支由庶支变成谢氏嫡支,因为是与嫡支最近的血脉。 一支在并州的偏支谢七太爷那一房人,他们与嫡支已经出了五服,但是却是曾经嫡支传下来的分支,他们支持从族中选一个伶俐的不超过八岁的男童过继到主支,另选族老三位,好好培养。 这两房人基本是各庶支与嫡支的代表,基本上只要搞定了他们,就能拿到百分之八十的同意门票。 谢光谢回是那个谢氏奸细谢二爷的儿子,这一支是绝对不能让他们上位的。 但对付这谢光谢回,似乎并不太难。 谢晓灿思索了一番,心生一计,顿时便展开了眉头…… 第254章 整顿谢氏开始了 谢晓灿思索了一番,心生一计,顿时便展开了眉头。 哼哼~! 至于代表偏支的谢七太爷。 他在陈郡基本没什么产业。 但是,在并州却也有不少产业。 正因为他的产业多数在并州,所以当初谢氏之事对他的影响并不太大,实力保存完整,可以算是庶支偏支里实力最强,辈份最高的了。 他儿孙满堂,底下光八岁以下的直系孙子就有十几个。 而谢光与谢回两人一人四十出头,一人三十多岁,虽然都有儿子,但是基本上都超过了八岁,谢回的儿子还都未成婚,谢光的儿子倒是成婚了几个,也有了孙辈,但却只是两个黄毛丫头而已。 如果真的从庶支偏支八岁以下的男孙里挑人,谢老太爷便是最大受益者。 所以谁也不要说谁公正公义,不过是都想当利益既得者罢了。 不过,刚刚聂迁所说,谢七太爷有个很大的毛病。 正好可以从这点上着手。 谢晓灿很快就想到了整治拿捏这两支的办法,唇角微微勾起。 她虽然不是绝美,但此时展颜一笑,却是如同春日里悄然绽放的牡丹,异常夺目,几人的眸中立时出现了惊艳之色。 此前几人其实心中都有嘀咕,姑娘长得如此丰硕,却得顾少家主青睐,真是匪夷所思,如今看来,也还有些道理。 毕竟…… 瘦有瘦的清雅,弱柳扶风。 肥也有肥的艳丽,富丽堂皇。 谢晓灿虽然想到了办法,却并不马上开口。 而是轻轻地掀开茶盖,动作优雅而从容的抿了口茶,仿佛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能让她感到慌乱,有一种说不出的高贵和从容。 等她放下茶杯之时,燕娘与聂迁陆远看她的眼神都变了变,更带一丝敬重,她才看向聂迁缓缓开口。 “谢光和谢回这两兄弟,聂叔你找人帮我将他们弄到郊外一间无人可救的静室即行,我自有办法让他们兄弟两人唯我以马首。” 说着轻哼了一声,“一个庶支而已,翻不起什么浪。” 她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说完,她又看向陆远,眼神中带着一丝深意,“至于,谢七太爷那边……”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这些事情,她本可以求助于顾少卿,让顾少卿手下的阿大出手,自然会迎刃而解。 可是,她总不能靠顾少卿一辈子。 她必须要有自己信得过的有能力的手下。 更重要的是,做人不能一条腿走路,她和顾少卿是互相依存,而不是她完全依靠顾少卿。 短暂的依靠,相到之间会更亲密,可是一无所有长期的依靠,会让两人之间越来越不对等,无法再平视对方。 所以,如今不是聂迁与陆远在考验她,她也同样要考验他们。 “谢七爷那边,陆叔你将人约到陈郡雅室,记得一定要以礼相待。其他的事情就交给我。” 聂迁和陆远虽然不知道谢晓灿到底有什么办法,但是若只是让他们将人弄来,他们还是有些办法的。 “是,二姑娘。” 谢晓灿点了点头。 “明天我等你们消息。三天后认祖归宗的仪式必须如期举行,我的时间并不多。” 谢晓灿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紧迫感,但她依然保持着从容和冷静。 对燕娘,聂迁,陆远来说,这些看似极其困难的事情,到了谢晓灿这里似乎都只是小菜一碟。 几人都心里有些没底,面面相觑。 谢晓灿自然也知道他们心里想什么,但却并不细说自己的计划,事已密成。 此事若成,他们几个对她自然是死心塌地,肝脑涂地,她日后有了属于完全忠于自己的势力和身份。 此事若败,几人虽不至于背叛她,但是却也不会对她再如此这般用心。 建立自己的势力,无非以下几点。 一得要有情报收集和分析的地方以及人员,这点聂迁能行。 二得寻找靠得住的盟友,她有顾少卿,哪有比自己丈夫更好的盟友呢。 三得经济支持,此战一边,她不但有酱油作坊,有清云庵生钱,还有谢氏陈郡大大小小的一些铺子之类,虽然不说值多少钱,但是说出去,摆在明面上好看着呢。 五得有武力支持,这点陆远看起来应该是担当。 六得有谋算能力,这点她还要好好的增长实力。 既然认祖归宗的事,似乎已经得到了解决,那么就要说起,后面的产业之事,毕竟二姑娘似乎能停留的时候并不多,只怕认祖归宗之后就会离开,产业之事估计得落到他们头上。 燕娘道:“谢氏当初在陈郡外的产业,全都被几大世家吞掉了。而陈郡之内的产业,明面上的,大的产业,也都被大世家和陈郡的小世家分摊。这些只怕无法追回。” 是的,人家霸占了,如今就是东家,十八年过去了,变化大得很,你不能一家家找上门去说人家铺子庄子是你的,说不定中间已经转了好几手呢,就好像现代的洗钱一个道理。 谢晓灿点头。 燕娘见她无反感,又继续道: “谢氏另外还有一些产业是记在忠仆名下的,比如我,谢忠和谢苛,还有谢桃儿,王五之类。” “只是谢桃儿王五等好几个,要么当时不懂得隐藏,被对人对付失了性命,要么胆子小又不忠心,见谢氏一夜覆灭,起了贪婪之心,卖了产业逃往异乡,如今人事不知。” “只有我、谢忠、谢苛还有聂掌拒与陆掌柜还在。” 她是因为要报答徐氏之恩,也是因为无处可去,所以一直守着绣坊。 而谢忠和谢苛都姓谢,家中上有老下有小,且数代都是谢氏的累世家奴,走又能走到哪里去,只能留下。 至于聂迁与陆远。 一个效忠的是谢氏。 一个效忠的是少家主。 聂家世代都是谢氏的待卫,据说是祖上发过毒誓,族中所有男子皆是谢氏嫡支待卫,要世世代代的守卫谢氏嫡支。 所以,只要谢氏重新选出新的家主,有了新的嫡支,嫡支家主对他投来橄榄枝,他就会回谢氏投效。 正因为此,平时谢光谢回一边将聂迁当下人,一边又客气以礼相待加以拉拢。 而陆远,就是另一股存在了。 他手上据说有一支暗人…… 第255章 选婿入赘 燕娘一个绣坊掌柜能知道的就是这些。 当然了,燕娘说起聂迁和陆远的茶楼与艺馆的时候,聂迁和陆远都一再表示,这两处产业都是谢晓灿的。 他们这多么年只是帮着主子们监管,如果谢晓灿需要,可以随时派人接管茶楼和艺馆,或者查账清理整顿。 谢晓灿此时自然不会干这种事,这不是杀鸡取卵吗。 “以前茶楼和艺馆你们俩怎么经营管理,以后就还是怎么经营管理,除非你们有需要,否则我不会介入。但名头上,它日后得是在谢氏的产业之内,得在嫡支的名下,你们应该懂我的意思。” 其实就是说对外,这是谢家产业,是她的,但是赚的钱是他们俩的,没什么事她不会介入,可是一但出了什么有损她利益之事,就不要怪她不客气了。 聂迁与陆远对视了一眼,眸光之中均是一喜。 虽然他们都不是贪财之辈,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都将茶楼和艺馆当成了自己的家,这两处地方,不但是他们的家,还是那帮兄弟的大本营。 心情放松,自然话便多了些,也中肯了一些。 聂迁道:“谢忠与谢苛这些年与谢光谢回多有来往,虽说此前他们都对少家主极是忠心,但如今形势比人强,只怕被谢光和谢回捏住了脉门,已经有些摇摆了。” 谢晓灿却是一笑,“我既认祖归宗,哪里还有谢光与谢回这俩货充老大的时候,这些后续之事,等我认祖归宗确立身份之后,自然是都要交给你们的。” 这般说,自然是一种许诺,更是一种放权与信任。 燕娘聂迁与陆远纷纷定下心来。 如此说来,就只剩最后一个问题了,那就是…… 聂迁看了看燕娘,又看了看陆远,两人都眼神躲闪开去,看来,这个恶人只能他来做了。 于是乎聂迁清咳一声开了口:“姑娘人才出众,我等马首是瞻。” 看他眼神游离,几人都神色讪讪,谢晓灿自然知道他们必是还有不太好听的话要说。 不着痕迹的扫视了三人一眼,放下茶盏,定定看着聂迁,冷冷道:“有话直说。” 认了主,再面对对方就会有一股天生的威慑,聂迁被谢晓灿冷眼一扫,心头一紧,连忙站起身来,朝谢晓灿行了一礼。 “那……聂某就得罪了,不敬之处还请姑娘恕罪。” 谢晓灿抬了抬下巴,“说。” 聂迁这才道:“姑娘嫁给顾家少主一事,我们均已道听途说,但却也都疑惑在心。” “未见面之前,本来以为姑娘嫁给顾少主是被形势所迫,或趋炎附势爱慕虚荣或为情迷惑,又或者是顾氏对谢氏另有所图。” “可如今相见,姑娘气迫非常人能比,不敢说学富五车,却也十分有见识有胆色,并不是那等子攀龙附凤,一昧只想靠男人过日子,一辈子淹没于后宅相夫教子的平庸女子,便都有些不懂。” 他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谢晓灿的神色,见谢晓灿并未动怒,便接着往下进入了正题。 “范阳顾氏是五大顶流世家之一,顾少家主情况更加特殊,还没有登上家主之位,却已掌管顾氏氏族好些年,其人品自然不万里挑一,他的正妻……” 听闻正妻二字,谢晓灿眸光顿时一凛。 聂迁见机,略微一顿,然后话锋一转,“听说顾少家主还有一个未婚妻,乃另一顶流世家赵郡李氏家主的嫡出贵女,据说不但长得花容月貌,天性良善,更是管家的一把好手。” “两人是表兄妹,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顾少家主此前一直病弱,一直有流言传出说活不过十八岁,后来更是传言去年年底外出意外离世。” “外面传言少家主离世之后,李氏贵女伤心欲绝,不顾自己未过门的身份,披麻戴孝的守在顾氏大半年为顾少家主守洁。” “不但如此,这大半年里,李氏贵女都跟在家主夫人身边,帮着家主夫人一起管理顾氏内宅之事,极是贤惠……” 聂迁说到这里顿住,没有抬眸看谢晓灿,也没有看其他二人,只静静垂眸。 他虽然没有往下说,也没有看大家,但在场的都知道他话里是什么意思。 那李氏贵女要出身有出身,要地位有地位,要相貌有相貌,要才情有才情,不但与顾少家主这个未婚夫感情好,而且还在顾少家主身死之后,为其守孝守洁为他尽孝道。 不管是论道义,还是论利益,又或者论情理,论情义,顾少家主回去都得娶李氏为正妻。 不然…… 若是一般的女子,只怕此时垂泪欲泣了。 谢晓灿却是冷冷一笑,瞥了瞥唇角,“所以呢?” 所以呢? 难道他的暗示还不明显? 二姑娘明明是个通透之人啊。 罢了。 既然二姑娘装不懂,那就将话说到明处。 话已至此,聂迁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所以,姑娘如今跟着顾少家主……是甘心为妾?还是打算做外室……仰或是先借着顾少家主之势立身,日后谋一良机,回到谢氏主宅,回头再择一良婿招赘。” 不得不说,聂迁的话也算是十分周全了。 按常理推断了谢晓灿的困难,又用话将谢晓灿抬了好几次,最后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姑娘最好是不要对顾少家主动感情,但是可以利用顾少家主之势崛起,等稳定了身份局势,再甩了顾少家主回谢氏招婿入赘,如此才能将名正言顺的留在谢氏,掌管谢氏的一切。 当然了,这是他聂迁辅助谢晓灿最底的底线了。 他们聂氏一脉,效忠的就是谢氏嫡支。 若是谢晓灿给别人做了妾,一个惯了别人姓氏的后宅女子,与谢氏嫡支有何相关。 若真是那样,他聂迁看在曾经少家主的份上可以帮,但却不能真正称其为主。 聂迁说到这里,感受到陆远有些不赞成的眸光,瞪了陆远一眼,怕谢晓灿没有明白他的意思,进逼一步。 “姑娘与我们交了底,我们也好早做准备。” “若要选婿入赘,我们也好先帮着姑娘相看些合适的人选……” 反之,若是要去做妾做外室,只是想要图个认祖归宗的名声和些许财产,那么…… 第256章 她的话就是我的意思 聂迁言毕,几人都看向谢晓灿,气氛一度有些紧张。 若谢晓灿不知道顾少卿是重生的。 不知道前世顾少卿是怎么在李芷蓝和顾琅之的算计下惨死。 不知道李芷蓝与顾琅之有奸情。 只怕也会和聂迁一样判断并顾虑重重。 但如今,这李芷蓝对她完全构不成威胁。 不过,这招婿到了这聂迁的口里,被他说出了选妃的味道。 就很有吸引力很有意思~ 只可惜,她已经和顾少卿盟誓了。 他们以后不但是夫妻,还是盟友。 谢晓灿眼睛亮了一下之后,唇角便展开了一个弧度。 不管聂迁态度立场如何,有句话,他说得对。 有些事是要先说清楚。 只有说清楚了,后面才能没有隔阂,才好同心协力的办事,劲往一处使不内耗。 谢晓灿正襟危坐朗声道:“顾少家主倾心于我,我也倾心于他。我们在南开郡行了迎娶之礼。他高头大马,八抬大轿迎我进门,我们在长辈们的见证下换庚帖,拜天地,一切合乎礼仪规矩。我随他入顾氏大门,自然是以正妻的身份入顾氏,何来小妾外室之说。” 说完重重一哼,眸光若剑。 正妻? 燕娘,聂迁和陆远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二姑娘与顾少家主是行了迎娶之礼,但那是在南开,是在外面,并不是在顾氏。 也不是顾氏长辈议亲论礼,正正式式八抬大轿抬进顾氏大门的。 不管从哪方面看,都是名不正言不顺。 而且还有曾经有婚约的李氏贵女夹在当中。 二姑娘想成为顾少家主正妻,成为顾氏未来的家主夫人,只怕比谢氏认祖归宗还要难。 二姑娘看着并不糊涂啊,怎么…… 几人都觉得谢晓灿只怕是一时之间,被男女之情迷了心肺。 年纪小又不通世情,被顾少家主给哄骗了。 接着又听到谢晓灿继续道:“我不但是顾少家主的正妻,而且,顾少家主连妾室都是不许有的。将来若是生下孩儿,第二个儿子,还得用来承挑谢氏的门庭。” 此话一出,顿时几人都有些不好了。 二姑娘不但要做顾少家主的正妻,还不许对方有妾或者其它女人。 这这这…… 几人张了张嘴有些说不出话来。 这么个清醒人怎么专门说胡话呢。 聂迁直接放弃了,算了,没救了。 陆远闭上嘴巴,眼底深处却闪着别人没有的东西。 别人不说话,燕娘却忍不了,她之所以一辈子未嫁,与出身有关,但也是曾经遇到过渣男。 那男的是个外地商人,知道她身世遭遇,十分心疼她,曾许诺她,八抬大轿娶她为妻,可是回头却被她发现对方不但早已娶妻,还儿女双全,若不是她一直守身如玉坚守着最后阵地,只怕就要沦为外室。 “这个……不纳妾没有别的女人,这话……是顾少家主自己说的,还是姑娘自己以为的?” 至于生下嫡子过继一个给谢氏来支应门庭,那就更不可能了。 哪个世家不重视嫡子,嫡子那是越多越好,哪有过继给妻子那边支应门庭的道理。 再说了,这就算是顾少家主同意,谢氏这边对主支虎视眈眈的两支能同意? 不想,燕娘话音将落。 谢晓灿还未开口,外面就有一道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 “是我说的。” 这时,门从外面推开,一玄衣男子从外面踱步走了进来。 那男子玄色衣服镶满暗色万字纹,一头黑发被一只黑色发簪挽着,衣饰上明明低调俭朴,可是却让人觉得清雅高至极,高贵非常。 他色容清疏,眉眼似雨雾,一身清冷气息却铮然冷冽,缓缓而入竟能让人不由得心生敬畏。 这玄衣男子正是顾少卿。 顾少卿踱步而入,看向谢晓灿。 谢晓灿也看到了他,顿时笑了起来,起身迎了上来,“少卿,你怎么来了?” 顾少卿唇角带笑,眸光宽和中正,若温润公子,他看着她轻轻道:“我来接你。” 谢晓灿嗤笑一声,“我又不是小孩子,哪里用得着你接。” “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小孩子。” 这…… 好宠啊。 明明知道顾少卿此来是给她充面子的谢晓灿心头乐开了花。 其他几人都呆愣了。 言毕,顾少卿转过视线看屋中其他三人。 顾少卿看着谢晓灿眸光温和,但看着燕娘聂迁陆远却并不温和,不但不温和,甚至还带了丝锐利杀气。 只要略带一些阅历之人,都能感觉到他的不简单。 比如燕娘。 此时不由自主的低下头去,威压太大了。 比如聂迁。 不敢直视,这人好可怕。 再比如陆远。 陆远的内功心法已经到了九级,可以说是顶级的高手了。 但此时顾少卿看过来,他也是脊背冷汗直冒。 这么大一个人接近包房,他竟然无知无觉,此人功力绝不在他之下,可此人如此年轻,却有这般功力。 还真是厉害~! 不用问,大家心里都有一个名字浮上心头,但却也不敢确定,毕竟都没有见过顾家少家主。 气氛一度紧张,谢晓灿上前一步拉顾少卿到主位边上,“这位是我的夫君,他姓顾。” 然后,指着燕娘,聂迁,陆远,将这三人引荐给顾少卿。 果然是顾少家主,三人连忙朝顾少卿行礼。 “属下见过顾少家主。” 顾少卿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抬了抬手。 几人起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谢晓灿见几人拘谨的站着,客气道:“大家都坐。” 可三人却都不敢坐。 在谢晓灿面前,他们还能自恃长辈忠心守业有功等倚老卖老。 但在顾少家主面前,焉有他们坐的位置。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决定派聂迁出来做话事人。 聂迁直接向顾少卿印证,“刚刚二姑娘说的是真的吗,您真的打算娶二姑娘回顾氏做正妻吗……” 第257章 许诺 顾少卿并不看聂迁,而是转头去看谢晓灿,眸子里带着明珠般的关辉,温和而又不失坚定的道: “我既娶了你,你自然是我唯一的妻子。” “我是顾少卿,你便是顾少卿的妻子。” “我是顾氏的少家主,那你便是顾氏的少家主夫人。” “当然了,我若只是一农夫,你也只能做一农夫的妻子。” 这话虽然不是看着聂迁,陆远和燕娘三人说的。 也不是对聂迁,陆远和燕娘三人说的。 但是,却让三人同时震憾。 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顾少家主看向二姑娘的眼神里满含真诚,没有一丝敷衍和欺骗,语言平实富含深情,更不是那种天花乱坠的花言巧语可比拟。 顾少家主这种身份之人,或许有可能为了男女之欢去哄骗一个小姑娘的感情找个乐子,但是却没有必要去骗他们这等人。 既然顾少家主当着他们的面这么说了,那么自然会对二姑娘成为正妻之事有所安排,他们全力配合支持就行了。 “那……” 聂迁唇角流泻的笑意,想绷都有些绷不住了。 顾少卿瞥了他一眼,“以后晓灿生的第二个孩子,姓谢。” 顾少卿言毕,三人同时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所以,刚才二姑娘说的都是真的。 顾少家主竟然如此宠爱她们家的二姑娘。 不对,这不是宠爱。 少家主不是宠爱姑娘,而是将姑娘放在与他自己同等的位置上,或者,二姑娘在顾少家主心里,比他自己还要重要。 这这这……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睛里全都是亮光,都喜不自胜。 同一句话在心里飘荡:二姑娘您一定要争气,给顾少家主多生几个儿子,啊啊啊…… 就为了这一句话,这三人日后可不知道操碎了多少心,化身催生狂魔。 谁叫他们家的主子,生下一个孩子之后就开始避孕,说什么“只生一个好”;“少生优生伴终生”;“一孩不内耗,幸福全家你我他”。 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谬论,要是让他们抓住那个给主子灌输此谬论之人,定将他打得满地找牙。 后事暂且不提,先说眼前。 该说的话都已经说了,也没有什么需要再强调了。 她该和顾少家离开了,这陈郡是一流世家之一的老家,虽然荒废近二十年,但典故仍是颇多,她还没有陪顾少卿好好逛逛呢。 谢晓灿一脸沉静,微扬下颌,这一刻她优雅的贵气范端得十足足,“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没有了。” 三人纷纷摇头。 谢晓灿眉心微展,扬声道:“若没有别的事,就分头行动,我和少家主还有些事要办,先行一步。” 说完,拉着顾少卿往外走。 三人退后两步,齐齐躬身相送。 行至门口,谢晓灿想起什么,又叮嘱了一句,“别将我与少家主在陈郡的事传出去。” 三人虽然有些不解,但仍是点了点头,很恭敬的答了声,“是。” 谢晓灿这才拉着顾少卿缓步离开。 谢晓灿与顾少卿都走了,几人又都有任务在身,差不多也该散了。 燕娘冲聂迁和陆远点了点头就快步离开,聂迁和陆远都钦点了任务有事要忙,她也不能落后。 二姑娘虽然在南开成亲了,有嫁妆也备了衣服,但二姑娘养父家贫寒,那些肯定是顾少家主帮着准备的,她们谢氏才是二姑娘正经的母家,得将那些衣服嫁妆准备起来,可不能到了范氏之后丢脸,这次她得用上绣坊里珍藏的好料子。 还有,谢氏所有的庶支偏支家的人员人口和主家的关系,她也得给姑娘来上一份,将来总用得着。 几人见面的地方是聂迁的茶楼,人都走了,陆远也告辞,却被聂迁拉住,似乎是想与他再详谈一番,却被陆远婉拒。 “我还有事要忙,先行一步。” 说完,比燕娘走得还快。 聂迁…… 这厮跑这么快干什么。 就算是去并州请那七老太爷,那也还多的是时间。 并州隔得近,一来一回才两三个辰。 这天色还早呢。 不过,聂迁话是这么说,但见燕娘与陆远跑得都快,想了想,也开始行动了。 谢晓灿和顾少卿出了茶楼之后,便上了马车,打算去城里最热闹的地方看看,领略一下陈郡的风土人情。 于是,两人到了西市。 因为不想引人注意,谢晓灿今天做的是姑娘打扮,顾少卿穿着也很是低调。 但两人各有特异,想不引人注意也难。 一个比较丰满,皮肤白嫩之极,吹弹可破,像人间富贵花。 一人虽然低调,但自从身体恢复,又重新以顾氏少家主身份示人之后,身上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高冷buff。 所以,两人才逛了没一会,就引起了他人议论。 毕竟陈郡没了谢氏这个一流世家之后,来拜访游玩的外地世家子弟锐减,近几年更是越来越少,突然来了两个气质非凡的,关注自然就多一些。 “嗨,那个,这姑娘是哪家的小姐啊?” “不知道啊。没见过,也没听说哪家小姐长得如此胖硕还这般好看的,这皮肤可比婴儿的皮肤都要嫩呢,外地来的……” 完蛋,这要是逛上一天,也不用让聂迁等为他们的行踪保密了。 要不了多久,消息就自己传出去了。 本来想逛逛的谢晓灿瞬间没了兴致,拉着顾少卿离开,“要不,还是去城外庙宇里走走。”毕竟大事要紧。 顾少卿也不喜欢这些人盯着谢晓灿看,他的媳妇好看是他一个人。 但他也不愿意看谢晓灿乘兴而来败兴而归,“这集市的人是多了些。要不这样,我们还是去谢氏老宅看看。” 今天两人本也打算了去谢宅的。 既然要光复谢氏,谢氏的老宅自然是必须要去的,去看看了解了解,怎么个修复,心里也有个章程。 谢宅因为出了那样的惨事,大火连天,周边的人家也都搬走了,倒是没什么人。 谢氏既然是八家之一,那也是一流世家,宅院位置必然不错,占地面积很很大。 只是如今二十年过去了,虽然宅院很大,周围风景似乎也很不错,但却也很是萧条,越是靠近,越是荒芜,到处杂草丛生。 最后两人站在宅院门口,一股残破的气息从里向外散发。 说是残壁断亘一点不为过。 不得不说,这把火烧得还真是狠,连大门都给烧毁了,牌匾掉到地上都已经腐烂。 看着眼前这般场景,谢晓灿心神微凉,顾少卿也叹了口气。 心情沉重的两人都默契的没有说话,缓缓往里走去。 不料,刚进谢氏老宅,两人身子同时一顿。 有人! 第258章 洗礼 有人! “谁?” 两人互看一眼,顾少卿将谢晓灿拉到身后,低喝一声,“出来。” 声落,从断壁残垣中走出来一个人。 正是刚刚分手不久的陆远。 从聂迁的茶楼出来之后,陆远虽然没有看到两人的身影,但他们当暗卫的大多擅长追踪,很快便找到两人的方向,元远的跟了上去。 本来,他是想找一个机会,与谢晓灿单独说话。 可是,一路上顾少家主与谢晓灿形影不离,他没有等到这个机会,已经被发现了。 陆远从容不迫的向谢晓灿和顾少卿走来,走到近处冲着两人辑了一下简单的礼,这才小心翼翼的看向谢晓灿,“可否与姑娘单独谈谈。” 谢氏虽灭,冰魄人头也不知道去向。 虽然先少家主曾告诉过他,冰魄人头在龚齐洪那里,但龚齐洪在哪里陆远并不知道,陆远也未找龚齐洪证实,所以在他这里也只能是冰魄人头不知去向。 冰魄人头他虽不清楚具体去向,但是洗礼的事却不能不告诉二姑娘。 这是少家主对他最后的嘱托。 陆远一看就不是话多之人,刚才聂迁和燕娘都在的时候,陆远没有开口说事,此时又要求单独与谢晓灿说话,就算是个傻子,也知道陆远是有很机密的事,要与谢晓灿讲。 顾少卿眸光看向院墙那边,“那边似乎有些动静,我去那边看看。” 这便是要为两人单独说话让出空间的同时,给两人放哨了。 “你不要走。” 谢晓灿拉住顾少卿,样子颇有些霸道:“就在这里陪我。” 说着,带着丝倔强的看着陆远,“我的事情都不必瞒着我夫君。”她强调的是夫君,不是少家主。 顾少卿被拉住有一丝尴尬,非要听别人的隐秘显得他很不君子。 见陆远不开口,他有些拿谢晓灿没办法,无可奈何的看着她,“晓灿~” 谢晓灿撅着嘴撒娇,“就是不许你走。” 转头看陆远,带着丝警告。 “说。” 陆远没出声,谢晓灿冷哼一声,“今天若是不说,日后也不必说。” 顾少卿突然出现在茶楼,当着众人的面力挺她,给了她最大的体面,她也不能在这里将顾少卿撇开,反正连穿越、冰魄人头、重生的事,这些离奇的事两人都能坦白,还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分享的。 而且,随随便便来个人说要和她单独说事,她就能将顾少卿赶到一边,那么将来到了顾氏顾府,随便来个人说要和顾少卿单独聊聊,是不是顾少卿也能将她赶到一边。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陆远冲着顾少卿鞠了一礼算是为之前的无礼道歉。 若是再坚持单独说话,只怕他要惹怒二姑娘,连顾少家主都要得罪。 赔完礼的陆远直入正题,“不知姑娘可听说过冰魄人头?” 谢晓灿冷冷一笑,果然是此事。 “龚齐洪是我义父,这事少家主也是知道的。” 如此一说,不但解释了知道冰魄人头一事,更加隐晦的暗示了冰魄人头她手上之事。 陆远意外抬眸,但瞬间又觉得此事是意料中事。 龚齐洪是先少家主最好的朋友,确定了二姑娘是谢氏唯一的血脉之后,自然会将冰魄人头交与二姑娘,并用身份庇佑二姑娘。 看顾少家主神情,这件事情他也是知情的。 既然都知道,那就没什么不能说的了。 陆远再次盯上谢晓灿的耳垂,“谢家女儿只要耳垂上长着小痣的,按祖制及笄之时,都要进行洗礼。” 洗礼? 怎么听起来,和那个什么祭品有些异曲同工的意味~! 谢晓灿与顾少卿对视一眼,秀眉紧蹙,问道:“这洗礼究竟是怎么回事?” 陆远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姑娘,这事儿说来话长。” 他看了顾少卿一眼,想了想,既然姑娘连一丝阻拦他说下去的意思都没有,那代表姑娘与他之间是绝对信任。 于是,咬着牙继续说了下去。 “谢氏家族的先祖不懂医术,后来娶了前朝国师朴氏之女,才有了医术传于世。谢氏不是医道之家,每一任的家主都医术高明,但也仅限于家主医术高明。” “那任家主的夫人朴氏的陪嫁便是冰魄人头。据说是因为冰魄人头的功效,所以家主的医术才会高明。” “当然了,知道那任主母出身朴氏的人并不多,因为那女子母亲并不是国师的嫡妻,似乎是一野女所出,她生母去世之后,她便离了朴府,对外不姓朴,所以,知道她陪嫁是冰魄人头的更是少之又少。” “谢氏那代家主因为一时间医术风光无限,也惹来无数祸端。也因此,后面的家主虽然会些医术,但是却不对外行医。比如先少家主谢仲意二姑娘您的父亲,也是医术高明之极,但是,却并不对外行医。可不知道为何,太后却非要宣他医治……” 这其中的秘辛也不是陆远一个暗卫能知道之甚多的,于是他也没有往下说,又回归主题。 ”这洗礼便是与冰魄人头有关。” “洗礼也有专门的地方和仪式,据说只有经过洗礼,天选之女才能真正掌控冰魄人头的力量。但这过程极为凶险,稍有不慎,便会性命不保。” 谢晓灿心头一震,这点她梦里怎么没有呢。 还有,她已经令冰魄人头认主,似乎也没有什么凶险啊。 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259章 洗礼倒计时 谢晓灿心头顿时冒出了无数个问题。 稍整理了一下之后,最先问出口的竟然是:“既然我有个姑姑叫谢季烟,她的耳垂上和我一样长着这样的小痣,那么她也在及笄的时候受过洗礼吗?她现在怎么样。” “还有,按你说的,谢氏拥有冰魄人头,是从前朝百年前朴氏女入谢氏做主母开始的。那么,百年来每代都有长有小痣的嫡支姑娘出现,那么她们都受过洗礼吗,结局如何?” “最后,姑娘们都知道自己参加了洗礼,知道参加洗礼会有危险吗?” 谢晓灿看似一口气只问了两个问题,但是却是朔本追源的将谢氏拥有冰魄人头的百多年后的事全都概括。 陆远想了想,将他知道的百多年来关于冰魄人头与有痣谢家女的事,用最简短的三句来回复了。 “季烟小姐耳垂上有痣,十五岁及笄的时候是参加过洗礼的。但是洗礼的第一关她一点反应都没有。季烟姑奶奶嫁给了汝南袁氏少家主。十八年前,谢氏出了那样的大事,姑奶奶大病,留下一个不满两岁的小公子就撒手人寰了,袁氏少家主伤痛姑奶奶的离去,身子不适,于是袁家家主之位由他弟弟如今的袁家主承继,而姑奶奶所出的小公子最后因为仆人的疏忽失踪了。” “一百多年来,谢氏一共出身了十八位,哦,不对,算上二姑娘,应该是出了十九位嫡出的姑娘。其中有十一位姑娘耳垂上是长有小痣的。长了小痣的姑娘都参加过洗礼。但只有一个姑娘通过了洗礼的第一关,最后却在洗礼的最后一关莫名吐血而亡。” “最后,姑娘们并不知道自己是参加洗礼,还以为那是家族里对于嫡出姑娘及笄的某种古老仪式。” 既然不知道是洗礼,就更加不可能知道其中有什么危险了。 第一关基本都没有过…… 只有一个过关,最后一关还吐血而亡…… 谢晓灿眉眼冷了几分,蹙眉看顾少卿,顾少卿也抬眸看她,四目相视之后,冲她点了点头。 谢晓灿眸底升起一丝安全感,这才又转头看陆远,“既是谢氏独有的洗礼,那么必定建有秘室,且秘室如今还在,你带我们去看看。” “属下可以带二姑娘过去,但是属下并不知道洗礼的具体操作,据说都是由上一代的家主给姑娘们行仪式。” “我知道了,你前边带路。” 谢晓灿沉着脸,看来今天到谢宅说不定能找到有关五把梳子的秘密。 陆远也不废话,做了个请的动作,打头走在前面,谢晓灿和顾少卿跟在后面。 陆远虽然话不多,但却也是个有眼色的,在前面一边走着,一边介绍所在的地方当初是谁的院子,是做什么用的。 听他之言,就算这大片的残屋破瓦也瞬间高大上起来。 谢晓灿不禁问:“我们过来的时候,曾人听说谢宅这边闹鬼,到底怎么回事?” 陆远脊背略僵了僵答,“之所以会出现闹鬼的传言,是因为属下一直安排了人守在老宅之中。就算残破没了威势,但主宅就是主宅。岂容他人随意踏步染指。” 谢氏倒了之后,那些庶支偏支多次夜探主宅,想寻得祖上的秘密或者宝物不是一次两次了,他当然会给些颜色给他们看了。 说得也是。谢晓灿点了点头,顿时看陆远比之前顺眼许多,“你做是对!” “当不起二姑娘夸赞,这是属下该尽的本份。” 陆远又领着两人往里走了一段,最后停在一个看着还算周正点的屋子前停了下来。 “这里曾经是谢氏的祠堂。” 谢晓灿眸光闪了闪,又是祠堂,该不会在祠堂下面有密道,然后通往什么祭台密室。 不等她来发问,陆远已经推着祠堂的门进去了。 额~ 还真是…… 虽然外面很是残破,但是祠堂之内,却干净十分。 不但牌位摆得整整齐齐,就连香炉里面都还有每日燃着清香的新鲜香灰,香炉两边还点着两支长明的烛火在跳动。 看得出来是有人精心维护过的。 谢晓灿冲陆远点了点头。“你有心了。” “属下应该的。” 陆远略一边点头算是回应谢晓灿的夸赞,一边从一边香案几上拿起几支香,分别递给谢晓灿和顾少卿。 “二姑娘和姑爷既然已经来了,那便一起给祖宗们上个香。” 待两接过香后,陆远朝着排位做了个揖,行了一礼后退到一边。 大约是到了这个特殊的地方有些感慨,话比从前要多,他居然还啰嗦的发了一句牢骚。 “这么多年来,每年庶支和偏支年节的时候都想来上香,却被属下给拦住了,这里供奉的是嫡支一脉的祖宗,没有主支家主领头上头香,他们连进祠堂的资格都没有。” 这话让谢晓灿倍感舒服。 这陆远不错。 按程序本来就是她回来就是应该上香的。 只是本来以为第一次上香是认祖归宗,不想今天却提前了。 谢晓灿与顾少卿都执香三鞠躬,然后恭敬的将香插到香炉之中,退后三步,又是静默一礼,才算礼毕。 牌位两边都供着一个香案。 礼毕,陆远引着谢晓灿来到右边一个小香案。 指着桌上一块石头,对谢晓灿道:“就是这里,二姑娘请。” 谢晓灿定睛看去,那块石头极是普通,黑色的,带着些不太清晰的暗纹,暗纹之间刻着一个模糊的手掌印。 看样子,应该是要她将手掌放上去。 谢晓灿垂眸,打量了自己的双手,然后选择了抬起右手往前。 长长的睫羽掩盖了她眼底的紧张。 顾少卿一直没有说话,也没有什么动作,但此时却不着痕迹的挪动了两步,来到谢晓灿的右后方,离谢晓灿半步之遥。 只半步,无论有什么紧张情况发生,他都能有反应的余地。 陆远神情十分紧张,他盯着谢晓灿缓缓向前的手掌。 这一刻的他连呼吸都停止了,心跳比平常快了好几倍。 第260章 死生花再现 谢晓灿的手快要落到那手印上时,顾少卿上前将她的手握住。 带着丝谨慎的问陆远,“她把手放在上面,如果通过洗礼会怎样,不通过洗礼又会怎样?” 陆远深吸一口气。 刚才太紧张,他需要调整一下。 当年谢氏谢家主宅的暗卫长并不是陆远,他只是暗卫队长的副手。 也就是预备暗卫长。 暗卫长是跟在家主身边的。 同理,当初聂迁也不是侍卫长,他也是侍卫长的副手。 不过那时老侍卫长老暗卫长已经和老家主一样,不怎么理事,他与聂迁跟在少家主身边,家里守卫之事已经可以做主大半了。 出事不久之后,他和聂迁回来已是于事无补,两人不只一次悔恨,好几次恨不得自刎谢罪,但想到先少家主厚待之恩,便苟活了下来。 记得出事前不久,少家主找到他,突然就告诉他,说自己占卜谢氏吉凶,占卜出大凶与大吉。 然后,将洗礼之事提前告诉了他,还特意的提到大吉是谢氏要出天选之女了…… 若先少家主真的知道谢氏有难,为什么不采取措施,转移家小,举家防备。 但此时,已经想不通,也是多想无益。 二姑娘可一定要是那个少家主占卜里的天选之女啊。 陆远收回心神,“只要姑娘将手掌放在上面,若是有缘,后面那道门自然就开了。” “除了那个例外之外,所有有痣的姑娘将手放在这个手印之上,那道门都毫无动静。然后,洗礼还没有开始就结束了。” 至于门后是什么,只有设立这道门的朴氏主母进去过。 然后就是当初陪着那位洗礼进行到最后一步的姑娘的那代家主进去过。 可后来出来的却只有家主一人,说那位姑娘吐血而亡,但姑娘的尸体,所有人都没有看到过。 顾少卿问:“那位唯一进去的谢氏姑娘可有何特殊之处?” 陆远眼神放空,“说特殊似乎也谈不上,看记载,说是及笄的半个月前掉进水里,本来已经没了气息,不想最后竟然又活了过来,然后性子大变。可能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谢晓灿:…… 死而复生,性格大变!!! 穿越的前辈? 然后刚穿来才半个多月,就倒霉催的死在了里面的密室之中? 这还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就很难评! 所以,里面很可能有危险。 但是,她能不能打开还是个未知数。 与其钝刀子割肉,不如快刀斩乱麻。 谢晓灿将手从顾少卿手里抽了出来。 这一次没有一丝犹豫,谢晓灿直接就将手放在了上面,手刚放在上面突然后面响起咔嚓咔嚓的声音。 再然后,几人还没心理准备,案台后面的一堵墙竟然已经打开了。 陆远眸子亮了起来。 “接下来姑娘就进去,里面有个案台,案台上有一只簪子,只要拿得起来,将簪子插在头上,就到了第三步,但第三步需要一把红色的梳子……” 陆远说着顿住。 谢晓灿掏出那把火牛角梳,在陆远眼前扬了扬,“是这把梳子吗?” “正是这把。” 陆远惊喜极了。 随后又道:“最后一步需要冰魄人头。” 说着确认了一遍试探的看谢晓灿,“冰魄人头龚齐洪传给姑娘了。” 他从前跟在谢仲意身边,是看到过冰魄人头的,此时姑娘与顾少家主身无长物,不像带了东西的样子,又道:“要不,姑娘让人将冰魄人头送过来,准备准备?”今天本来只是说洗礼的事,没真的打算带着姑娘参加洗礼的啊,怎么就一步一步的引到了这里了? 陆远觉得自己真的是昏头了。 谢晓灿却是挑了挑眉,“不用了,你继续说。” 陆远搓了搓手:“具体我也不知道后面是怎么回事怎么弄了。毕竟没有亲眼见识过,当初少家主交待的时候,也不甚细致。” “你不一块进去?”谢晓灿问。 陆远答:“这道门,直到如今也还只有建这道门的朴氏主母时去后,再就是那位陪着天选之女进去的家主进去过,家族有规定,此地是禁区。” 禁区? 好,前人有规定,后人也能改前规。 “我恩准你,并命令你跟着一起进去。”谢晓灿直接道,让她一个人进去,她可不敢,让她和顾少卿两个人进去,万一有个什么,够她后悔的。 陆远点了点头,“好,既然二姑娘恩准属下进去,那么就还是由属下来打头阵。” 守这个祠堂守了这么多年,他也十分好奇呢。 “少卿,你也和我们一起进。” 顾少卿看了看祠堂,眉心微蹙,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陆远大概领会了他的意思,要是人都进去了,外面出了什么事连个照应都没有。 “少家主放心,此处自有防卫。” 说话间,他高声道:“陆扬。” 话落,一道黑色的人影出现在祠堂门口,对着陆远躬身一礼。 陆远吩咐道:“带着所有人一起守住门口,无论何人,只要靠近秘道口格杀勿论。” “是。”说完那道人影又消失了。 “二姑娘请。” 陆远走在前面,谢晓灿跟了上去,顾少卿在最后面。 密道过道上有火堆,陆远举着火把照明,很快几人就下了台阶到了一个平台,是一间很大的密室。 密室里有一个案台,上面供着一把簪子。 谢晓灿一看到这把簪子,心头就好像是生了感应一样,直接过去,将那把簪子拿了起来。 然后,怪事就发生了。 原本收在她衣袍里的五把梳子,全部都飞了出来,在她身边旋转了几周之后,就都进了发簪之中,消失了。 对,就是都消失在了发簪之中。 而发簪之上,多了五道小鱼雕刻。 顾少卿呆愣当场。 陆远却是跪了下来。 “天选之女。” “少家主,您期盼已久的天选之女终于出现了……” “少家主您在天有灵……” 陆远低头碎碎叨叨的时候,五道小鱼雕刻完成,谢晓灿体内的冰魄人头也起了反应,突突的想往外飞。 谢晓灿想压都压不住,冰魄人头竟然直接飞了出来。 飞到那发簪处。 “戗……”的撞了那发簪一下。 那发簪突然之间又变成了五条小鱼儿一起在冰魄人头里游荡,暗室里突然下起了一片小雨…… 一片小雨将火把浇灭。 谁也看不见的密室底下血池翻滚。 里面有一朵,像是花朵,却又没有开放的黑色花苞,在水面缓缓移动。 若是谢晓灿能看到,必定会惊奇,为什么这里会有生死花…… 第261章 每个世家祠堂底下都有秘室吗 密室里只有几个火把照明,昏暗无比。 暗黑之中,陆远瞧见谢晓灿衣袍之中突然飞出五把梳子,在她身边绕了几圈之后,镶有了那把发簪之上,连忙跪着低头谢老天,并在心底里告慰先主子的在天之灵。 所以并没有看到冰魄人头也从谢晓灿的体内飞了出来,与发簪冲撞发出了一声“戗……”的声音。 等到听到声音抬头之时,小雨已经下了起来,他惊觉雨点之时,火把也已熄灭,所以,他自然也没有看到冰魄人头旋转的盛景。 突然而来的一场小雨将火把熄灭,跪在地上祈求陆远反应得也很快。很快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窜到火把的附近。 就在他冲到几个火折子处点亮的时候,谢晓灿已经夺回了冰魄人头的掌控权,被她硬生生的收回到体内。 顾少卿这在这个时候,也自然而然的窜到了谢晓灿面前,护住她。 这密室虽然暂时还没有发现什么危险,但是却和赵家密室一样透着古怪,不能不防。 不得不说,顾少卿的这个潜意识的动作,还真的救了谢晓灿。 当顾少卿窜过来将谢晓灿拉以自己身后,护住谢晓灿的时候,前边不远处的血池之中,那朵黑色的花苞突然跳了起来。 哦~不对。 是头顶上长着黑色花苞的怪兽,突然像是发了疯一样,张开大嘴,朝着谢晓灿冲来。 似乎是有什么可口的食物在召唤着它一样。 顾少卿听声辩位,听到动静,拉着谢晓灿躲避的同时,抽刀而出,正打中怪兽张开袭来的大嘴之上。 一字刀法,力法之大,可开山劈石,但是那怪兽却未伤分毫。 只是被刀上的力道震了出去,往后摔去。 摔在水中,“嘭~”的一声巨响,水花四溅。 这声音如此巨大,袭击又来得如此突然,几人眸光自然都往声音响起的那个方向看去。 这时陆远也已经点亮了好几个火把。 有火把的照明,再加上刚刚那一声巨大的水响,三人齐齐看去,这才注意到,密室的尽头处,居然有一个暗色的水潭。 而刚刚袭击他们的东西,好像掉进了水里。 看起来并不十分大的水潭,竟然还很深。 凭刚刚那个掉下去的动静,那玩意儿体型应该不小,可是,如今却完全看不到身影。 陆远抽出刀呈防备状,一步步的往水坑方向缓缓走去。 顾少卿将谢晓灿护在身后,这种时候,两人没有时间也没有机会对视,但是两人看到那个水潭,脑海里同时浮现的都是赵家密室祭池里的怪兽模样。 “小心!” 见陆远靠近水潭两人同时出声提醒。 那玩意儿速度快得很,刀剑不伤,若靠得太近,它从水底突然而出,陆远只怕也不一定能反应过来。 果然说时迟那时快,水潭的水一阵巨大的涟漪,先是有朵黑色花苞露出水面,接着一条黑色的大怪鱼从水底冲了出来,直扑陆远而去。 还真是这怪兽~! 昏暗的密室之中,顾少卿回头看谢晓灿,谢晓灿也正看向顾少卿。 两人同时都看到了对方眼睛里的震惊和了然,还有……疑惑。 难道五姓八家之中的,这五大顶流世家与八大一流世家,每一家的祠堂里都有个这样的密室,密室里都有一个这样的祭台? 第262章 洗礼的秘密 说时迟那时快,怪兽扑着陆远而去,陆远抽刀砍去,怪兽张嘴一咬,一口牙齿竟然比陆远的刀都硬,居然将陆远的刀给咬断,而且还断成了好几半。 还好陆远刀虽断,但是毕竟是八级高手,功力非凡,刀断的那个瞬间,掌力随意而动,直接打在了怪兽的口器上,将那怪兽又打回了水潭之中。 怪兽虽然摔进了水潭之中,陆远却是心中发寒的往后退了几步。 这把刀,虽然不如顾少家主的那把大刀为寒铁之精所炼。 却也是上等铁精所制。 还是当年他通过重重考验来到先少家主身边时,少家主送给他的。 这刀跟了他二十多年了,不想却在今天断裂于此。 那个吓人的大家伙能只用牙齿就将他的刀咬断,显然刀枪不入。而且它掉入水潭之中,并没有引起特别大的波动浮起,很明显是又潜入了水底,准备再次蓄力而上。 若再次蓄力而上,只怕力道比上一次还要大。 而他,大刀已断,只怕挡不住。 陆远退到顾少卿的面前,内力护体,头未回,声清朗。 “顾少家主,此处危险,你带着二姑娘先退。”我来断后。 看起来还是个忠心的。 既然是忠心的,得用的,那可就不能就这么折了。 以前看到这样的大怪兽谢晓灿可能会怕,但现在…… “陆叔退下。”谢晓灿决断得很快。 它头上可是死生花,送上门来的灵药,她可不能错过了。 以后说不准就能派上大用场。 陆远不但没退,却是连头都没有回,两手握刀,灌注全身真气,一副拼命死守的样子,“姑娘快走~!” 这人不但忠心还有些轴,看来不用点方法,他不会退。 谢晓灿眸子转了两圈,露出狡黠。 “陆叔,你有所不知。这东西应该是我洗礼的考验,是幻觉,只要过了洗礼,它自然就消失了,你闭上眼睛守在一边就好,以免被它摄去了心神。” 幻觉? 不只是陆远一愣。 连顾少卿都怔了一下。 但陆远愣过之后却是狐疑的看了看他手中的断刀。 幻觉能将他的刀都给弄断的吗? 顾少卿却是了然。 当初赵家祭台血池里的怪兽,在咬上冰魄人头的那个瞬间,好像压制在它体内的邪恶灵魂,终于从无尽的痛苦挣扎之中清醒过来一般,不但失去了攻击性,还流着被渡化般解脱的感激泪水。 然后待他轻轻拔掉它头上那朵死生花之后,它好像就得到了解脱一般的闭上了眼睛,整个身体都化作一股水气,消失无踪。 若不是那朵死生花一直存在,所有人只怕还以为这怪兽从来不曾出现过。 他的女人就是聪明,这般对陆远解释,还真是天才。 “陆首领,你退到一边,记住一定要闭上眼睛守住心神,免得再次被它所惑。” 顾少卿用刀鞘将陆远往边上扒了一下。 若只是二姑娘这么说,陆远不会信,也不会走开。 但是顾少家主也说是幻觉,也要他闭上眼睛,那就不由得他不信了。 顾少家主功力只怕还在他之上,有顾少卿主护着二姑娘应该没事。 陆远犹豫了一下,退到了一边,但是断刀却仍在手上,内气也仍是运在全身上下,戒备十分。 虽然不愿,却还是闭上了眼睛。 他可不想因为他的失误,被惑了心神什么的,破坏了二姑娘的洗礼仪式。 陆远闭上眼睛的瞬间,水潭又有了动静,怪兽直接冲了出来,这次还是冲向谢晓灿。 只是,之前谢晓灿身前第一次有顾少卿挡着,将它击落。 第二次又有陆远挡在前面,将它击落。 这一次,怪兽冲了过来,顾少卿往边上移了半寸,谢晓灿身前没有任何遮挡,她直接将冰魄人头召唤了出来,往怪兽的口中甩去。 不用谢晓灿说话,见怪兽咬住冰魄人头的瞬间,腥红的眼神就褪去了红色,眸光之中很是复杂,虽然没有像之前那个怪兽一样掉泪,但是却也安静了下来,有一种懵懂的安静,缓缓的落到地上。 顾少卿趁机,将它头上那朵死生花的花苞,摘了下来。 那怪兽虽然没有流泪,眼睛里先是懵懂,后来,却也如前一个怪兽一样,落出了解脱的眼神,然后,化为水雾消失不见。 两人心意相通,都不需要一句话,就能配合得天衣无缝。 虽然心意相通配合得天衣无缝,却也有很多话想讨论,但此时显然不是时候。 摘得死生花之后,顾少卿将它插在了谢晓灿背着的竹筒之中。 捏了捏谢晓灿的手,让她放轻松,示意危险解除。 然后冲闭着眼睛在一边戒备的陆远道:“幻境已破,陆首领可以睁开眼睛了。” 陆远这才睁开眼睛。 看着眼前没有半分怪物的影子,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能成为暗卫耳朵都是极为厉害的存在。 就在刚刚,他明明听到怪物从水底里冲出来的声响。 这次冲出来比上次的动静还要大,还要猛。 他还听到“咔~”的一声,好像是怪兽又咬到了什么硬物,只是,这次它却没有咬断那硬物。 然后,怪物好像是落地了,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他并没有听到怪物被击打的声音,更没有之前怪物被打出去的巨大落水之声,但是怪物就这样消失无踪了。 比他们几人加起来还要大的怪物就这样没了? 原来之前看到的那个刀枪不入的可怕怪兽真的是幻觉。 这幻觉可真是厉害,居然能将他的刀都给咬碎。 陆远有些后怕的看了看自己的断刀。 然后,又看了看顾少卿手里的刀。 此处没有别的硬物,二姑娘手无寸铁,所以那被怪物咬得“咔~”得一响的硬物,必是顾少家主的刀。 真是一把好刀啊~! 羡慕g 暗黑之中,火光之下,能见度虽然不高,但是却也还是能看清水潭前坚了一个牌子。 怪兽已消,谢晓灿缓缓向前走去。 走到那木牌前蹲下身子。 细看那木牌。 那木牌上赫然刻着一行字…… 第263章 是谁抠掉了木牌上的字 木牌上刻着一行字,正是那句: 冰魄头中鲤鱼游,神怡气静定万均。冰魄掌中红线走,心若冰清尘不染! 看到这行字,谢晓灿哂笑一下,原来这诗句的出处在这里呢。 可她细细瞟眼一看,这行字下面还有一行字。 但是, 却被人给抠掉了。 这里……还有人来过。 是谁来过? 被抠掉的又是什么字呢? 谢晓灿脑子里“轰~”的一声巨响。 上次赵家祠堂祭台之事结束之后,谢晓灿本以为谜题解开了。 她的理解是,前世也就是现代她的那一世,从小做梦,梦到十七岁的生辰那天被钉死在祭台。 大师断言,她是前世受了诅咒,若不想办法回前世改命的 ,前世的她,不但活不过十七岁,连父母也会死于非 。 然后父母为她寻来了与祭台相关,也就是她被诅咒的道具或者说是关键法器的火牛角梳。 然后,因为巧合之下,火牛角梳将她拉回了被诅咒的这一世令她有了改命的机会。 赵家祭台毁了,她成亲了,七月十五的生辰也……没有庆祝生辰,生怕发生不吉之事。 她自己刻意忽略,别人也不敢提醒。 她便在心底里,以为祭台诅咒之中已经过去了。 可是,今天,她才发现,她真的是太天真的。 之前,她认为,冰魄头中鲤鱼游,就是梳子放在冰魄人头里变成了鱼儿在里面游动。 神怡气静定万均是说经过冰魄人头里鲤鱼游的水,能清热解毒。 而冰魄掌中红线走,心若冰清尘不染! 则是说冰魄人头中吸入她体内的那股能量能够使人心若冰清。 但如今想来,这四句或许是这个意思。 但是,却绝不只是她字面上理解的意思。 如果…… 谢晓灿看着那个木牌发呆,顾少卿也走了过来。 也发现了木牌上的字。 发现了被抠掉的下一行的痕迹。 “晓灿,此时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先离去。” 谢晓灿四处打量了一下,这个秘室里一共有三个案台。 而第一个案台上放着的簪子,已经在她的头上。 第二个案台与第三个案台都是空的,后面就是类似与赵家密室底下血池的水潭,似乎也没有其它线索。 便点了点头,顺着顾少卿的搀扶站起身子,随着他与一脸兴奋的陆远出了密室。 她有很多话,想和顾少卿说。 这密室里或许还有其它的未知名危险,还是到外面无人处说比较安全。 “陆扬。” “属下在。” 陆远兴奋的从祠堂密室里出来的第一时间就将守在外面的那个一身黑衣,身材就是挺拔暗卫给叫了进来。 指着他十分恭敬的向谢晓灿介绍。 “二姑娘,他叫陆扬,是这一代的暗卫里最出色的那个。姑娘身系谢家前途,不可有半点损伤,从今往后,陆扬就跟着二姑娘您,保护二姑娘您的安全,有关于暗卫以及谢家所有的一切,您都可以问他。” 谢晓灿还没反应。 陆扬却是一脸震惊。 首领不止一次和他说过,他是这一代里最出色的一个,将来谢氏暗卫这一系的首领必是他。 所以他的主子只能是未来的家主,可如今师父怎么将他给了一个女子…… 第264章 卖个破绽玩玩 陆扬一脸震惊的看着陆远,陆远却并没有过多解释什么。 只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从今天开始,你就是谢家暗卫队的首领。日后,就连我也得听你差遣。” 这一说,陆扬就更是瞪眼了。 师父要让他现在就接任卫队首领之职,然后跟在谢二姑娘身边,这…… 虽然被自己的猜测给吓到了,但陆扬还是冲着谢晓灿跪了下来,既然师父决定了,那么,他听命就是。 “陆扬拜见主子。” 陆远满意的点了点头,向谢晓灿告辞,“属下先去一趟并州。” 说罢便走。 陆远走了,谢晓灿盯着陆扬上下打量了一下。 小伙子身板正,挺精神,能得陆远看重,必也是个忠心的。 但今日不急,来日方长。 便道:“陆扬,今天不用你跟着,你先随你陆叔去并州办事。” 日后,是否跟在身边,还得看明天的事是否顺利,也得看他明天的态度。 按今天这般看,明显这陆扬还有些懵懂。 暗卫队的事,新旧交替陆远总会有安排和交代交接,静待便是。 陆扬虽然有些担心谢晓灿的安全,但见谢晓灿身边有顾少卿,便也没有推辞,毕竟他确实也有话和师父说。 从谢家老宅出来之后,谢晓灿也没有心思到处走,便与顾少卿回了顾氏在陈郡的外宅里。 两人在静室里坐下,并没有立刻就说话,而是各有沉思,显然都在想事。 静了半晌之后,谢晓灿看向顾少卿先开口,“你说,这幕后真的是李氏吗?一个李家真的能做到这一步?”设计谢氏,让上百年前谢氏的祠堂下方就有一个怪兽,而谢氏全族不知。 因为从今天谢氏的祠堂,可以看出一件很明显的事。 上百年前,赵氏被人算计,设计了那么一个祭台。 那样一个用活人祭祀的血池,是一个局。 但是却只是冰山一角。 因为按时间点来算,赵氏被人算计着嫡氏子弟全都恨不得快要死绝的那些年,正是朴国师被清算死于非命,朴氏一族差点灭族的不久之后。 而谢氏娶朴氏私生女也是那几年的事。 所有的疑点,好像都指向一处。 朴氏? “应该不止一个李氏。”或许李氏也是一颗不自知的棋子。 顾少卿面色微有些沉重。 谢晓灿又问:“那你觉得谢氏有参与吗?” 顾少卿摇了摇头,“谢氏应该是不知情。” 谢晓灿点了点头。 但是,却又有些疑问哽在心里。 谢氏之前有一位嫡系姑娘打开祠堂的秘门,进过地下那间秘室,陪那姑娘下去的有当初的家主。 后来,那位姑娘没有出来,家主却是从里面出来了。 那么,那姑娘哪里去了? 十之八九是被血池里的怪兽给吞了。 但如果真的被血池里的怪兽吃了,家主应该不会没发现啊,据陆远说,他出来后并无其他异常。 不但没异常,还连伤心都没有。 那女子是家主的亲生女儿,若是死在他眼前,怎么着也会伤心。 那么,只有一个答案,那位家主并没有看到怪兽,女儿莫名消失,以为女儿是被祭献给了先祖,女儿是为了谢氏献身,不但不伤心,还与有荣哉。 可是,若他如此认为的话,后面的家主应该也知道关于此事一鳞二爪。 她爹不可能完全不知道,没有话传下来。 还有,那上面后面一行关键的字,是被谁刮去的。 那人肯定不是那位家主,更不是谢家人。 所以,还有人能打开秘室之门,还有别的方法能打开秘室之门。 有意思~! 谢晓灿抬头。 发现顾少卿也颇有意味的看着她。 看来,两人想到一起去了。 “等你正式入了祠堂祭祀认祖归宗之后,就将守在谢氏祠堂的暗卫全都撤走。” “好~!” 不卖些破绽,如何让他人有机可乘~! 第265章 谢二姑娘出场 不得不说聂迁和陆远都还有些本事,在不走露任何风声的情况下,分别将人都请到了事先安排好的别院里。 当然了,是分开安排。 聂迁去请的是谢光与谢回兄弟,将两人安排在了离茶楼不太远的一个极幽静的别院里。 而陆远去请的是并州的谢七太爷,将七太爷与随行而来的将来偏支当家的他大儿子谢大老爷一起,安置到了艺馆不远的幽静院子里。 谢晓灿先去会面的是谢光与谢回两兄弟。 聂迁显然是将这两兄弟骗来的,而且他们的保密工作做得还挺好,这两兄弟见聂迁带了谢晓灿进来,居然没有第一时间猜到谢晓灿的身份。 因了聂迁做的生意是茶楼生意,里面长期都有歌妓舞妓之流,身边会跟着姿色不寻常的女子,也不是太过奇怪,就算此女气质非比寻常,那又如何? 这家伙长期不听他们兄弟安排,如今想巴结他们,想送美人给他们,倒是开了窍了。 谢光只是拿眼睛往聂迁身后的谢晓灿身上瞥了一眼就离开了。 既然是送他的东西,回家他好好欣赏就是了。 而谢回明显在谢晓灿的身上多流连了几眼,此女风韵不错。 但姓聂的休想送个姑娘就让他们兄弟解气。 谢光起身冲着聂迁略点了点头,眼底虽是不耐与不满,但想到聂迁还要拉拢,面上便带着微笑的道,“聂首领请我兄弟来喝茶,自己却是迟迟不到,想来是阁里事忙,忙昏了头,真是辛苦你了,我代谢氏一族谢谢陆首领为谢氏操劳有功。” 谢光客气。 谢回却不客气。 谢光刚说完,他就像是点了火的炮仗,跳了起来。 “还啥功啊,真是的,不过一个家奴,做什么都是本份,竟然敢这般怠慢主家。” “请我们来做客,自己却是迟迟不肯现身,怎么了?你陆家是想反了不成?” “也不看看如今的形势,我哥马上就是族长了,你们聂家护卫队就得听我哥的。聂迁你若是不想干了,让你的子侄来,你子侄若是也不想干,将武学秘籍还有暗阁交出,滚出陈郡,我兄弟俩你全族性命。” 他还没说完,那个谢光就回头将他呵斥了一顿,并冲着聂迁拱了拱手,敷衍了一个不算赔礼的赔礼。 很显然这是一个当白脸,一个当红脸的惯常操作。 谢光这个以后准备做族长的当白脸,是好人。 谢回这个暴躁的当红脸,不但出了气立了威,还越发的衬托谢光是个好人。 聂迁也不入坐,只冲着谢回冷哼一声。 “族长?” “我一没有看到族长手令,二也没有看到谢氏祠堂重开,哪里来的族长?” 谢回闻言待要暴起,却被谢光拉住。 他眸子里聚了毒,但面上的微笑却仍是不改。 “我兄弟一向快人快语,说话不经大脑,还望聂首领勿要见怪。” 一般人看到谢回这种皮笑肉不笑的神情,不自觉都会有些害怕,但聂迁却像是没看见一样,“不会说话就不要随便说话。” 他若是连个谢回都怕,当初就不配到少家主的身边。 也不可能为谢氏嫡支,和陆远一起,将谢氏主宅和祠堂守这么多年,都没有让谢光谢回兄弟染指。 他说着做了个请的动作,请谢晓灿先行,然后随着谢晓灿的身后跟着往前走。 如此这般明显的动作,谢光与谢回这两兄弟再蠢也能猜出谢晓灿的身份,还有聂迁的立场。 顿时脸色都很不好看。 均拿眼睛将谢晓灿的背影扫视了好几遍。 如果眼神能拿人,谢晓灿只怕死了好几遍了。 谢晓灿转过身来,眼神正对上谢光与谢回兄弟两人想杀人的眸光。 她冷哼一声,下巴微抬,一副高高在上藐视的样子。 这下子可将兄弟俩的怒火点到了顶点。 她怎么敢?! 谢回恨不得冲上前去杀人,却叫谢光拉住。 “兄弟失言了,”谢光警告的看了谢回一眼,脸上的笑意瞬间冷了好几分:“我聂首领叫我们兄弟来显然是有消息要与我们通报。” 伺候着谢晓灿在屋内c位站好,聂迁转过身来。 冷冷的看着谢光和谢回,“确实是有消息要通报。” 说完,头虽未回,但却朝谢晓灿的方向抬手介绍道,“这位就是谢氏一族嫡出排行为二的二姑娘,闺名晓灿,你们见礼。” 她一个晚辈凭什么要长辈们见礼? 聂迁是不是疯了? 谢光脸色阴沉了下来。 谢回更是手藏进了袖子里。 他们兄弟俩也不是无备而来。 谢回一向是谢光的嘴替,谢光沉默不言,谢回就将谢光想说的话,很不客气的嚷出来了。 “聂迁你是不是疯了,竟然让我们两个长辈去给她一个晚辈见礼?” 聂迁冷声道:“只凭她是嫡支,你们是庶支。” 说完,他还气死不人赔命的补了一句:“不对,你们如今算是庶支的庶支。” 他们祖父的奶奶只是个婢妾,三代分家,祖父那一代,他们这一支就被嫡支给分了出来,成了庶支,如今可不是就是庶支的庶支。 但就算是庶支,那也是如今离谢氏嫡支最近的血脉。 当初谢氏主宅里住着的嫡支和还没有分家出来庶支,可是全部都被一把大火给烧死了。 谢光这次不用谢回做嘴替,他生怕谢回开口去自证什么庶支嫡支之事,带偏节奏,鄙视的扫了谢晓灿一眼,极不客气的冷哼一声, “一个野种也配称嫡支?” 他绝不会自证自己是什么庶支什么血脉,因为无须证明。 那么,就让这个野种来自证自己的身份。 自证者贱。 就看看她刚刚抬起的下巴,如何在他面前一寸一寸的低下去。 谢回与谢光一向心意相通,当下就明白过来,一脸得意和鄙视的冲着谢晓灿鼻子出气。 “对啊,你说你是谢氏女就是谢氏女了?” “我们谢氏是五姓八家之一,如今虽然有些内乱看似败落,可却也仍是实打实的一流世家,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攀高枝的。” 第266章 你得许诺些好处 谢光与谢回两人蔑视的看着谢晓灿,等着谢晓灿卑微自证。 不想谢晓灿却是冷冷一笑,比他们更不屑的道。 “谁要高攀谢氏?” “若我不是谢氏女,若不是我的母亲临终嘱托定要我回来认祖归宗,我都懒得走这一遭。毕竟我,谢晓灿,谢二姑娘,” 她一边说,一边拿手指着自己,“我如今已经是顾氏的少家主夫人,顾氏乃顶流世家,蒸蒸日上,朝中清贵多出于顾氏扶持。” “而如今的谢氏呢?” “却是支离破碎。” “你们竟觉得我高攀?哼~!” “简直不可理喻!” 谢晓灿说着,冷眼扫视二人。 不管她拿出什么证据,不想承认她身份的人都会挑刺,都不会承认她身份。 不但不会承认她的身份,还会极尽侮辱她的母亲。 她是可以杀了他们。 但是,她能杀光所有谢氏吗? 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吗? 她要借他们的口,告诉整个谢氏,告诉各个世家,告诉整个天下,她的母亲是贞洁的。 虽然徐璟惠自认为自己被玷污了,认为自己不贞洁了,但是谢晓灿却不会让天下人这般以为。 绝不会让人提起徐璟惠的时候,一阵唏嘘。 谢晓灿如此一说,谢光和谢回却是同时一愣。 断档二十年,谢氏如今确实是朝中无人。 就连之前占有一席之地的太医院,谢氏如今都说不上话了。 而顾氏…… 两人面色都一沉。 谢晓灿见状又是冷声一哼。 这话虽然不是她现在的实话。 但是,却也是她之前所想,如今说出来,自然是掷地有声。 本来就是,若非徐璟惠临死前的嘱托,她本来就没打算趟这趟浑水。 她说完,轻眯了身后不远的阿大一眼,“阿大,谁若再敢浑说我母亲的不是,诋毁我的母亲,不要客气。” “是。” 阿大抽出刀。 怒目而视。 人就是这样,当对方以为你在乎名声地位的时候,就以为已经十拿九稳的将你拿捏。 但是你摆出不屑的样子,他们却是上赶子,要给你身份。 一如现在的谢光和谢回。 一听谢晓灿说,并不想认祖归宗,又听谢晓灿说已经嫁给顾少卿,将来是顾家少家主夫人。 权衡之后,面色就变了。 虽然谢光和谢回并不相信,顾少家主会让谢晓灿做少家主夫人。 但是,瞧谢晓灿笃定的样子,加上那一身的气派,还有那个被唤做阿大的侍卫,攀上了顾少家主那是肯定的,做个外室跑不了,进府做个妾也有可能。 毕竟,像阿大这样的侍卫,绝对不是普通人能养得起的。 再瞧聂迁一副唯命是从的样子,十有八九顾少家主也来了陈郡,曾当着聂迁的面给这谢晓灿撑过腰。 不然,以聂迁那个臭脾气个性,不会对这个丫头这般尊敬。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若这谢晓灿回陈郡,只是回来认祖归宗讨个名义上的身份,日后好在顾氏门家安身立命。 那么,这个身份也不是不能给。 不过是一个嫁出去的女儿,顶多是贴些嫁妆而已。 若是他们两人支持这谢晓灿认祖归宗,谢晓灿感激涕零,他们也因此能与顾少家主拉上了关系。 那么,他们庶支登上家主之位,便多了一份助力,谢三太爷再也不能奈他们何。 谢光和谢回都没有说话,光只是眼神交流已经都明白了对方所想。 嘴替谢回开口打了个哈哈:“有话好说,何必动刀。” 就算想给身份,也得让顾少家主许诺足够的好处。 有话好说嘛~! 第267章 有话好说 有话好说? 谢晓灿冷笑一声。 “既如此,那我就和你们好好说。” “现在,我给你们两个选择。” “一,你们两人反对我认祖归宗,现在转头就从这间屋里走出去。那么,我就将你们两人父亲背叛整个谢氏,引狼入室,祸害谢氏嫡系,使得谢氏一门三百多口,一夜死于非命之事,公布于天下,让你们这一支被人赶出陈郡,被所有世家子弟唾弃,遗臭万年,在整个大启都无立锥之地。” “二,你们两人承认并拥护我谢晓灿实为陈郡谢氏嫡系二姑娘的身份,助我认祖归宗……” 说第一点的时候,谢光和谢回就已经惊呆了,完全来不及反应。 到了第二点才回过神来。 当下同时大喝一声,“你胡说!” 谢光道:“我父亲对谢氏一向殚精竭虑,怎么可能出卖谢氏。” 谢回道:“就是,你一个与谢氏无关之人,居然敢编排我们谢氏,谁给你的胆子?” “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两人上前一步,那样子是想将谢晓灿大卸八块,聂迁与阿大同时抽刀护在谢晓灿身前。 谢晓灿讥讽一笑。 “激动什么,我话还没有说完呢。” 她一边说,一边将聂迁与阿大的刀都推了回去,眼神极其轻蔑的扫视二人。 “我不但要认祖归宗,还要你们兄弟俩代表庶支这一脉对我行跪拜大礼,带头奉我为谢氏宗族新的家主。” 两人异口同声,咬牙切齿,“你做梦。” 谢光拉着谢回,“我们走,不与这种不知所谓的人论道理。” 父亲的事,谢光是知道一些的。 他那时已经不小了,早就在外顶门立事了。 十八年前的那场血案,他虽然没有参与。 但是,父亲与人密谋之时,他也为父亲放过风。 只是,当时他并不太知道父亲与人密谋的具体是什么事。 当然了,虽然不知道具体的事,但却也知道是对嫡支一脉不利之事,毕竟父亲一直都想让他们这一支重归嫡系,但老家主,也就是谢仲意的父亲,却死活要将他们分出来。 若当初父亲能记在前老主母的名下,他们这一支就是嫡系,父亲一直怀恨在心,也一直在想办法。 等到嫡支一脉三百多口一夜之间全都被烧得尸骨不无存之时,父亲日夜不得安寝,他有一次在父亲床前听到父亲哽咽喃喃,“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有……我并不有想害死你们的……” 如此这些星星点点,就算此前不知道父亲的谋划,事后也猜出了几分。 特别是后来父亲暗中让出很多,本该属于他们庶支一脉的利益,准备要进住主宅之时,却被一个神秘人恐吓之时,他就更怀疑了。 自见过那人之后,父亲便是一病不起,不治身亡。 如此,他就更确信了嫡支一脉,主宅那晚的那场大火,其中的蹊跷,必与父亲有关。 后来,他还暗底里查了一下,李二其人。 事发之前,父亲经常让他放风,去见的就是那个专门为主院小厨房做菜的大厨,他姓李,名李二。 便是他与父亲一直在暗底里勾结。 而事后那一回,夜里来与父亲暗中会面,并恐吓父亲的人,虽然不是之前那李二,却也同样姓李。 而父亲暗中让出利益,既得利的东家,也姓李。 世上没有那么巧合的事。 可是,就算是父亲做下的又如何。 事情已经过去二十年了。 二十年无人提及此事。 二十年了,父亲也早已归土。 而且当初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什么都不剩。 他多方确定,那个李二也在那场大火里给烧死了。 无凭无证的,谁能奈他们庶支何。 本来,他想着,若这个叫谢晓灿的女子真的是徐璟惠所生,并攀上了顾氏的少家主,那么,让她认祖归宗,给她个身份也不是不可以。 可是如今,这丫头必须死。 谢光心里歹毒盘算,目露凶光,只想快些离开从长计议。 实在是他们兄弟两个不是聂迁和那个叫阿大的护卫的对手。 谢回却是个爆脾气,当初之事完全没有参与,谢光也从没和他提过,他也只以为父亲身体不好是病死的。 别的他可以忍,可以跟着兄弟行事,只听兄长的,可如今有人侮辱他的父亲,他怎么能忍。 当下,甩掉谢光的手,愤怒无极,“大哥,我们凭什么要走,她凭什么诋毁我们父亲……” 只是话虽然没有说完,却闭了嘴,因为他甩开谢光之后,谢光反手掐了他一下。 可能是几十年的血脉压制。 也可能是多年的心意相通。 谢回意识到了一丝危险。 他心抖了一下,然后闭嘴。 再然后,不再反抗,耷拉着脑袋,任由着谢光拉着他往外走。 只是,谢晓灿怎么可能就这么放这两人个走。 她脸色冷肃十分。 “谢光,你若再敢往前走一步,便是选了我给你的第一条路,你可莫要一时冲动,悔恨终生啊。” 谢光到底心虚,停了停。 谢晓灿也不往前,仍是站在原处。 “人过留声,雁过留痕!只要是做过的事,就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就会被人给翻出来。” “人在做天在看,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你以为你们父亲所犯下的那些人神共愤的恶行,能被时间掩盖?” 谢光眉头夹得极紧。 想走,又怕对方真的捏着什么把柄。 谢回见谢光定住,瞧了谢光一眼,感觉到自己出马的时候又来了。 他指着谢晓灿的鼻子,“你胡说,血口喷人。我父亲对主家做事,一向尽心尽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怎容你如此诋毁他老人家,扰他清灵不安。” 谢回口气虽然大,但是却已不如先前理直气壮。 “再说了,那天,若不是我母亲身子不适,我父亲与我大哥也是要在主宅里当差的,不然也一同被烧死了。” 他说着虽然是天幸老天保佑天可怜见死里逃生的后怕之态,但听在谢晓灿的耳朵里却是另一重意思。 “是吗?那可真是运气好。” 谢晓灿意味深长的看着谢回一笑。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父亲与兄长都参与了当初之事,就是因为他们出卖了家族,因为知道那天晚上会出事,所以才会选择在合适的时候,找借口离开主宅,逃过一劫?” 第268章 你可认得李二 谢回顿时哑然。 别看他平时很凶,是谢光的嘴替,说话又冲又不计后果,那是因为他知道他哥合适的时候会站出来给他撑腰,他是跳出来当黑脸的那一个。 不管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有哥哥给他补台,收拾残局,最后还帮哥哥赢得漂亮。 可如今,谢光脸色很不好,让他十分没有底气。 因为…… 那天…… 父亲与母亲感情并不是十分好,早已分房而居。 父亲常年宿在通房屋里。 且府上那天虽然请了大夫,但母亲那天似乎也没什么大碍…… 后来,父母大吵了一架,他好似还听母亲骂父亲丧了良心,说什么三百口人命…… 父母经常吵架,母亲时常口不择言,所以,他当时也没往嫡支主宅大火那事上想。 但事已至此,就算是硬着头皮,也要将话说完,谢回扬着脖子,“你胡说!” 谢晓灿却是重重一哼,“我胡说?你有什么证据证明当初你们俩的父亲,没有参与此事?证明我是胡说?” “那你又有什么证据证明我父亲有罪?” 等的就是这一句,谢晓灿皮笑肉不笑:“李家早就将你们卖了。” 她说着,将视线转向谢光,“你可认得李二?” 谢光听到李二两个字,身子陡然一哆嗦。 这一哆嗦,连手上用来装样子搞深沉气氛的道具——核桃,都被他给哆嗦掉了。 核桃很重,掉在地上,将地砸出了老大一个印子。 然后,轱辘轱辘的往前滚。 从前谢光可十分宝贝他这对核桃,如今掉了一个,却是呆在那里,没回过神来。 谢回从来没有见过自家兄长如此失态,一时之间也愣住了。 “哥……哥?” 谢光这时回过神来,上前几步,将谢回挡在身后。 他这个弟弟是个老实人,说得多错得多,再被这女子问下去,只怕还要出纰漏。 既然对方知道李二,既然这里已经开了口子,那就没有必要再迂回了。 谢光缓步上前,走到谢晓灿面前。 他神态恢复了些许平静,但是眼底却全是风波,他问谢晓灿,“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干什么? 谢晓灿扬了扬下巴,极是倨傲,“我刚才已经说了,我不但要认祖归宗,还要你们跪地磕头,奉我为谢氏的家主。” 自从谢光挡住谢回之后,谢回就老实站在谢光身后不再出声。 这是他们兄弟俩的默契所在。 谢光上下打量了谢晓灿一番。 “你一个女子,都已经出嫁了,竟然还想做家主?” “怎么,不行吗?” 谢晓灿耸了耸肩,“又不是没有先例。” “前朝金氏也是一流世家之一,家中嫡系无子嗣,便由女子承袭家主之位,还有汝南廉氏,襄阳范氏,都曾出过女子为家主的先例。” 谢光不屑的撇了撇唇角。 “你也知道那是在前朝。前朝皇室还姓宇文呢,如今呢?” “如今的皇室是慕容。宇文这个曾经无比尊贵的姓氏已被杀得一个不剩,如过街般的老鼠一般。如今的大启,只有姓宇的,或者姓文的,再也没有姓宇文的了。” 宇文氏确实不复存在,苟活下来的后人不敢再姓宇文,只敢姓宇或者文。 本朝也确实还没有哪家女子当家的先例。 说起来,还得提一嘴淮南张氏。 本朝世家嫡系一脉,第一个没有男丁的世家,便是那淮南张氏。 那张氏虽然没有儿子,但却生了个聪明伶俐的女儿,张氏主母也有意让女儿承家主位在家招婿,可她父君却甚是软弱,耳根子极软,被族中一宗亲洗脑,不但将女儿远嫁,还另在族中过继了一个儿子来承嗣,以至主母气得大病而死。 再然后,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一些不知所谓的人出来,歌颂他,说他做得对,世家就应该男儿当家之类,弄得他飘飘然,也让很多人默认女子不宜当家做家主。 正因为他开了先例,此后无子的世家,便都有例循例,此后上百年,便不再有女子当家的世家了。 本朝没有先例,那就由她谢晓灿来开这个先例。 她一个现代灵魂还讲什么男尊女卑的武德不成? 谢晓灿声线冷到极致,“谢光,我不是在与你商量,而是在威胁你,在同你讲交易,你只说同不同意便可,讲那么多废话听着都累。” 哪有人直接将威胁摆在明处这般说出来的。 太不尊重人了。 感受到了谢晓灿的轻忽和不尊重,谢光又气得唇角哆嗦了两下。 那边谢回给他捡回了核桃,他摸着核桃心里好像定了一点,重重一哼,挺直腰板负手而立。 她说威胁,他就一定要受胁迫吗? “就凭你一句话,一个名字就想让我们兄弟跪地奉主,让我们整个庶支几十家全都听你号令,是不是有点……太可笑了。” “不要以为你靠 上顾少家主,我们就拿你没有办法。你一个女流,困在后院内宅。” “不过一个以色侍人的东西,你得意什么?” “我们要整 治你多的是办法。” 是吗? 她倒是想见识一下他的“办法”呢。 只是,此时没空。 “你看我像空口说白话的样子吗?” 谢晓灿扫眼看了眼阿大,阿大点了点头,拍了拍巴掌。 三声掌声落地,门口处瞬间出现了三个人。 谢晓灿指着那处,对谢光道: “你看那里。” 谢光转头看去,身子陡然一僵。 谢晓灿轻哼一声。 “谢光,你可还认得他?” 自然是认得的。 就算是烧成灰,他也是认得的。 当初父亲就是通过密道经常与这个人会面,他放的风呢。 是的,出现在门口的三人。 两人是押解的护卫,另一个则是被 五花八绑,并堵住了嘴的狄林。 狄林这几天也没受什么罪,虽关着却也有吃有喝,只是精神上受了些折磨,人有些憔悴。 此时再见了谢晓灿,想说话,可是却说不出来。 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眼泪顺着脸庞直接掉了下来。 有祈求,有害怕,更有些父亲对女儿的不舍与牵挂。 转眼,看到谢光回过头来,他顿时眼睛直直的,呆愣了,口中的呜呜之声也是嘎然而止。 第269章 欠下的债是要还的 瞧狄林那样子,谢晓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大概就是认出了谢光。 看来十八年前的那场大火,这个谢光也有份。 本来,谢晓灿看到狄林被这么捆出来,心里还是有一丝丝的难受的,但现在,那丝难受立马被这个眼神给压了下去。 这是他应得的。 是他欠下的债。 谢晓灿冷眼瞥了狄林一眼,就转过了视线,摆了摆手让人将他带了下去。 然后,又曲眼看谢光。 “人你见过了,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吗?还要说我是胡说吗?” 谢光不语。 谢回更不敢说话,捏衣角,看谢光。 谢晓灿又道: “除了这个人证,我还有其它物证。当初你父亲着他办事时送了他一个玉佩作为信物,那玉佩可是你父亲专属之物,想来你心里应该有数。” 玉佩确实是存在的,狄林后来交代的。 他怕被人知道他还没死,知道他和徐璟惠的存在,一直藏在狄家村的家里,再困难都不敢拿出来当了换钱。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从最开始他的出现,到后来他与徐璟惠在狄家村的生活,一直都在李家的眼皮子底下。 李家留着他,一是拿捏谢光与谢回的父亲,二是监视徐璟惠,寻找冰魄人头的下落。 谢晓灿给了个眼神,阿大就将玉佩拿了出来。 人证物证都在,谢光就算想抵赖也不容易。 但谢光又不是君子,一小人尔。 就算人证物证都在,也还是想垂死挣扎一下的。 眼珠转来转去。 谢光在想什么,谢晓灿用脚指头都 能猜得出来。 她讥笑一声,“都到了这一步,你还想抵赖?想说你不认得李二,玉佩是李二偷的?” “我再点一点你。” “认识李二的人不只你一个,只要我将他还活着的消息放出去,多的是人找他要证词。” “只要消息传出去,就算你抵赖,那谢三太爷就是吃素的?谢三太爷稍微推波助澜一点,其他庶支就会犹豫。” “就算他们那些人此前支持你,此时也不会站在你这边,毕竟谁不想要脸呢。” “脸”字被谢晓灿咬得极重。 谢光脸色肉眼可见的又黑了几分。 谢晓灿继续为他分析。 “如此一来,家主的位置也落不到你谢光的头上。” “有怀疑的人,就会有相信的人,毕竟无风不起浪嘛。只要有人相信了,那么你父亲的坟头只怕要被人天天泼狗血扔菜叶子,时时被人诅咒不得安宁。” 当初死去的那三百人,可不都是谢氏的嫡支。 四五十个主子除外,其中三百人都是家生子和为谢家办事的人,都与陈郡这座城里的人沾亲带故。 其中可能有市场里卖菜刘家的女儿。 东市里赶车的儿子。 西市里挑货郎的父亲…… 这丫头说得确实都对。 他谢光再厉害也不能与全陈郡的人为敌。 到时候,只怕不只做不成谢氏家主,连性命都难保。 谢光沉吟了片刻,抬起头来,看向谢晓灿,眼神已经变了,想来已经有了决断。 他道: “认祖归宗可以。” “跪地磕头也可以。”就当是为父亲赎罪。 “但是,有些话我还是要说清楚的,当初之事,我与我兄弟都没有参与,并不知情。我们还有我们的子孙都是无辜的,还请二姑娘不要牵连无辜,十八年前的大火之事就此作罢。” “还有,我们只能奉你为谢氏的少家主。不能是家主。” 少家主与家主虽然一字之差,却是很有些差别。 如果谢晓灿是少家主,那么,谢氏的家主就是谢仲意。 谢晓灿已然出嫁,就算是少家主也只是挂个名头。 谢仲意膝下犹空,必定要从宗族里过继一个子嗣。 如此,他们这一支就还有机会。 谢光的盘算,谢晓灿又怎会不知。 但是,有些事一时间也不能逼狠了。 但是也不能答应得太快了。 谢晓灿不置可否没有回答。 谢光指着刚刚狄林所在的位置。 “最后,也是最主要的一个条件就是,刚刚那个人,你必须要交给我来处理。” 只有他亲手处置他才能放心。 只要将这个人处置了,一切就都 回到了正轨。 就算李家再想出来指认父亲的罪过,没了谢府里内奸指证的证人,也奈何不了他。 谢晓灿眯着眼不说话。 谢光也定定看着谢晓灿不说话。 两个人呈对峙之态。 此种情况,谁先开口谁妥协。 “你若答应,我兄弟两人现在就可以帮你安排认主归宗之事。你若连这点条件都 不应,那也没什么好谈的,左右鱼死网破。” 谢光谢回父亲出卖家族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只是,如今这两人还有用,日后她多的是方法来磋磨他们。 想要一个人死,想要一家子身败名裂多的是办法,只要她认定他们有罪,又何需要什么证据不证据的。 谢晓灿默了许久,久到谢光额头有汗,待转身走人,鱼死网破之时,她才悠悠开口。 “好~!我答应你!” “但是,人要等到我成为少家主之后才能交给你。” “后天,后天辰时是吉时。” 只有在所有谢氏当家人的面认祖归宗,拿到家主的信物,坐实了少家主的位置,才算正式执掌谢氏。 谢光松了口气,鱼死网破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我只能号召身在陈郡或陈郡附近不远的庶支的几十户人家,至于偏支……” 谢晓灿斩钉截铁,“偏支远房的不用你管。” 她现在就去会一会谢三老太爷。 第270章 来自三太公的支持 上午解决了谢光和谢回。 下午谢晓灿就在陆远的带领下,在另一个别院见了谢三太爷。 谢三太爷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留着讲究的山羊胡子,只是精神却不是太好。 陆远带着谢晓灿进来的时候,他一只手捂着半边脸,很是痛苦的样子。 顾少卿之前给谢晓灿的那份名单里就有谢三太爷的所有信息。 其中有三条信息可以利用。 第一,谢三太爷这几年被牙疼折腾得不行,又被庸医拔了好几颗牙,但是牙疼却是一直未减。 第二,谢三太爷与谢老家主是一辈的,与老家主的关系十分好。 他并不是非要做谢氏的家主,而是一直以来,就与谢光谢回两兄弟不对付。 再加上认为谢氏主支的人都死绝了,这才动了心思。 第三,谢三太爷子嗣虽丰,但是孙辈却稀,到如今也只得二个孙子。 大孙子十分喜爱武学,性子也粗犷,身体虽然康健,但是武学之上却没有名师,如今十二岁了,还只是会些外门粗浅功夫,却又想入军中从军。 小孙子如今七岁,却是聪明伶俐,才七岁已能吟诗,但是身体却并不好,到了冬天就一步三喘,据说他一直在寻鬼医给小孙子调理身子,却寻不到人。 还有,此次他想捧上谢氏家主之位的,但是小孙子谢育。 有了这三条信息,在陆远作了介绍之后,谢晓灿很快就把握住的谈判的节奏。 牙疼? 大部分就是火气和炎症。 她有可乐神水和灵泉水。 双管齐下,再大的火气也清了,数次拔牙的伤和炎症也消了。 大孙子想练武拜名师+从军。 那就更简单了,云心师太出自伊川冷氏。 伊川冷氏手中便有上万部众,冷家军在大启如今虽然不是位高权重,受到了排挤,但却也并非寂籍无名。 冷氏也自有他的家传武学。 来之前,她与云心师父那次会面之时,就与云心师太说过此事,也顺嘴提了一下当初两人的许诺。 她给云心师太提供可乐神水,云心师太除了给她分成之外,还要每年为她办一件事。 今年的事,就是这一件了。 于是云心师太给了她一枚手令。 冷家嫡系的手令。 只是持着这枚手令去冷家,冷家家主自有安排。 至于鬼医。 鬼医龚齐洪是她的义父,直接让人带着这小子上京去寻龚齐洪便可。 “二姑娘,真是神水啊,含服此水之后,牙一点都不疼了。” 将谢晓灿给的灵泉水在口中含了几分钟之后服下,如此反服了几次,谢三太爷整个人都轻盈了不少,当下老泪纵横。 “这手令如此珍贵,怎么能直接相送,还请二姑娘收回……” 当谢晓灿将冷家的手令拿出来,谢三太爷眼睛都直了。 伊川的冷家虽然被排挤,但是冷家军不管是在前朝还是在大启都有一席之地。 冷家军中里得了军功的将军,在朝里也是有品级的。 他谢氏虽然是顶级世家,但是谢氏主支已然萧条,但他只是一个偏支。 一个连主支都被人瓜分了的偏支,说自己谢氏是顶流世家,只不过是维持脸面而已。 这十八年来,庶支与偏支,没有一个人才出现,朝中连个能说得上话都没有,不然,他的孩儿也不会蹉跎到十二岁还未遇见名师。 “想必您也是听说过的,鬼医的真实身份是兴州龚氏的龚齐洪,而龚齐洪正是我义父。如今义父已在京中为贵人瞧病,三太公若是愿意,我可手书一封与你,你让人带小孙儿入京一趟……” 谢晓灿将此言一出,谢三太爷彻底臣服。 毕竟他这一支,最大的希望都放在小孙子,可不能被病给夺了命去。 当下满口是谢。 这般年纪,一直掌家,又能号召偏支一脉,自然也不是蠢人。 人予他,他也要有所回报才是。 谢晓灿只开口轻描淡写的提了提想认祖归宗之事,还未说起要做家主之事。 谢三太爷竟跪下朝着谢晓灿磕了三个头。 谢晓灿要躲。 却被陆远拉住。 以前年节时分,偏支拜见谢氏主家本来就是要行跪拜大礼的。 二姑娘既然要做家主,那么自然受得起谢三太爷一拜。 “给少家主请安。” 谢三太爷直接口呼谢晓灿为少家主。 谢晓灿有些惊奇,难不成他与谢光谢回兄弟之间互通了有无,知道了她上午与谢家兄弟的谈话内容。 但不可能啊,她与谢光兄弟两人分手之后直接就来了这处别院,而谢三太爷早在别院之中等着,未见任何人。 谢三太爷见谢晓灿惊讶,笑着解释道: “二姑娘勿要惊讶。老家主已殁,按理本是少家主仲意继家主位。可仲意也遭了不测,自然是他的儿女承少家主位置。而如今他的子嗣只剩你一人,你不是少家主,谁还有这个资格做少家主。” 原来如此! 谢晓灿点头还了一礼,请谢三太爷起身。 这谢三太爷不知道她真正想要的是家主之位,但是,他想感谢她,所以,他给了他自己认为是最好的回礼,认祖归宗的升级版,光鲜亮丽的少家主。 不过,也不用与他争辩什么。 反正那边谢光与谢回答应的也是奉她为谢氏少家主。 先稳定身份,再徐徐图之。 家主是她已经过世的父亲谢仲意,她是谢家二姑娘,也是少家主。 至于给不给父亲过继子嗣,她是少家主,就由她说了算。 将来她的孩子,若想到谢氏来掌家,直接便是家主了,少家主都免了。 如此想来,谢晓灿很识相,一脸感谢又惊喜的扶着谢三太爷起了身。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谢晓灿表示后天就会离开,所以将祭祀认祖归宗的仪式定在了后日辰时,请谢三太爷届时将偏支一脉的各家主事都请去观礼。 谢三太爷此时也已知道晓谢晓灿与谢光兄弟都谈妥之事。 他没有问谢晓灿是怎么谈妥的,总归是拿出了很大的利益和诚意,比如少家主今天对他的用心。 那谢光谢回兄弟凭什么拿好处,虽然心里这么想,但却没有说出来。 谢三太爷只问谢晓灿道: “那天顾少家主会出席吗?” 谢晓灿笑着回:“他是我的夫君,自然是要到场的。” “那就好。” 不管他谢氏的姑娘进了范阳顾氏的主宅,被顾氏主宅子里的人,称外室还是称做妾室,只要顾少家主在他们谢氏的祠堂里承认他们少家主是他的正室正妻。 那么,他们谢氏就能仰着脖子在外面对人说,他们姑娘是正室。 到时候就算是李家姑娘进了门,他们也一样能立起腰杆子给姑娘争。 最多就是两头大。 娥皇女英不分大小。 他们姑娘就算是家道中落了,那也是谢氏的少家主,是绝对不可能做妾的。 谢三太爷已经在胸中演练了无数遍,将来如何与李家交锋之事。 最后,想起那谢光谢回兄弟。 只觉这两人可能坏事。 想了想,还是对谢晓灿提了一嘴。 “少家主,有一件事我哽在胸中十八年,一直没有与任何人说起。” “三公您是长辈,但说无妨。”谢晓灿道。 谢三太爷见谢晓灿对他恭敬有加,越发觉得自己身上有担子,再无顾忌的直言道:“虽然老夫没有证据,也只是怀疑,但是谢光与谢回两兄弟少家主不得不防啊,谢氏当年大火烧宅之事,只怕与这两兄弟的父亲有关!” 第271章 死生花要谢了吗 只要中间不出其它幺蛾子,后天辰时,她谢晓灿便会站在谢氏的祠堂之中,接受谢氏庶支与偏支的跪拜,正式确认少家主的身份。 谢光谢回兄弟,还有谢三老太爷都需要一天的时间准备,召集并说服自己队伍里的人安排事项。 陆远聂迁燕娘都要忙那天的祭祀之礼。 主宅那边一时间不能修葺,但至少要收整出一条路来,直通祠堂,祠堂内外也得布置。 一天说起来好像很长,但其实很短。 不过,这些事情只要吩咐下去就好,自然多的是为此忙碌,并不需要她与顾少卿亲力亲为。 明天一天,谢晓灿打算带着顾少卿在陈郡市集里多走走,好好的了解一下陈郡的民生民情,也好为日后管理做准备。 是的,就是管理。 顶流世家即便不是郡守,但对于整个郡里的民生民态都是有一定的管控之权的。 毕竟铁打的世家,流水的郡守。 强龙不压地头蛇。 既然谢光与谢回要认她为少家主,还有一些庶支也会来,那么,当年他们侵占的那些属于主支的财产与铺面就要还回来。 除了还回来的铺面,其它属于庶支的铺面,主支就算没有股份,却也可以有一定的管控之权。 这些财产就算在陈郡这个小郡县里占不到一半,但再加上聂迁陆远燕娘所拥有的,还有顾氏在陈郡里暗中的产业,那么谢氏主支,也就是她谢晓灿,在陈郡里的商铺产业十分之一左右的份额还是有的。 别小看只有十分之一,只怕已是陈郡里最大的势力了。 毕竟其他百分之九十拥有者的势力都是分散的。 谢晓灿在那里一边看着之前收集的信息,一边脑子里飞快的运转着。 若是可以,她想将酱油作坊再在陈郡开一家分号。 再开的分号,就不会再给萧氏那么多的股份了。 还有她的可乐神水,除了云心师太那一条产业链之外,是不是还可以开发出新的业态。 顾少卿本不想打搅谢晓灿,在一边静静的看书,他一边看书,一边会偶尔不经意的抬头看谢晓灿。 室中安静,气氛温暖,一副岁月静好之态,他不自觉的唇角泛起微微的笑意,很是满足。 可眼睛不经意的扫到那边的案几之后,眼神却是一滞。 昨日从谢氏的祠堂,带着死生花出来之后,顾少卿便将插着死生花的那个竹筒,放在了一边的案几之上。 昨日夜里还极其盛放的死生花,这个时候却有些萎了。 顾少卿起身,走到案几边上。 观察清楚之后,顾少卿顿时眉头紧蹙。 “晓灿。” 顾少卿唤了两声,才将谢晓灿从沉思中唤醒。 “什么事?” 谢晓灿茫然的看过来。 “晓灿你看。” 顾少卿说着指向那株养着生死花的竹筒。 “死生花有一些萎靡的迹象,如果再不想办法,只怕就要枯萎了。” 要是枯萎了,就失去了效用。 这可是活死人肉白骨的死生花啊。 之前顾少卿的胎毒之病,别的药都不行,死生花一出,就药到病除了。 这可是好东西可不能浪费了。 但,他们俩也不知道死生花怎么用啊。 龚齐洪曾说过,用好是良药,直接吃,却是毒药。 可怎么配在药里有用,与哪些药配在一起用,治什么病,龚齐洪都没有说啊。 哦,对了。 龚齐洪之前来信不是说,如今在京里给京中的贵人看诊么。 能够将他困在京里,又不指名道姓的,只怕身份不简单。 皇亲?国戚! 这死生花留在手上,只怕也是浪费,不若给龚齐洪送过去。 能助他将贵人病治好,积累一些善缘。 两人双目对视,异口同声。 “给义父送去。” “快马加鞭。”谢晓灿道。 “我这就着人去办。”顾少卿道。 两人相视一笑。 谢晓灿补充了一句:“越快越好,就派阿二去。” 从这里日夜兼程,快马加鞭,只怕最少也得三天三夜。 日夜兼程,身体素质不好可不行,而且还要十分信得过。 阿二会轻功,又是自己人。 死生花交给别人可不放心。 希望这花能再坚持两天。 顾少卿点头,“嗯,正好让阿二探探上京中的情况,看看义父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谢晓灿想了想,将养死生花的那个竹筒里的灵泉水倒掉,又换上了新的灵泉水。 片刻后,死生花有了些变化。 似乎比刚才舒展了许多。 虽然没有昨天那么灵动,但是却也没有刚才那样颓废快要萎了的样子。 “太好了~!” 顾少卿喜道。 这样,若是每天更换新的灵泉水,最少也能再支持几天,不用担心,花还没有送到就萎了。 顾少卿打开房门,让守门的十五去将阿二带来。 谢晓灿已经从之前积累的箱子里拿了好几筒,装了灵泉水的竹筒出来。 第272章 艰难抉择 盛京城。 太子府。 整个太子府如今是噤若寒蝉,来来往往的人倒是忙碌,但是却连一丝声音都不敢发出。 因为太子爷昨天在宫里咳血了,被太医院的副院判,当着众多人的面揭露,说他得的不是普通的顽固咳疾,而是肺痨。 这下子,不仅是将皇上给吓着了,还将众大臣都给吓着了。 不用说,这是有人早早备下的,用来对付太子的局。 毕竟,太子这两年深居简出,就是以莲妃为借口,为莲妃食素祈福,佛堂念经打坐,虽然也处理朝政,但一个月里,上朝的日子最多不过三日。 但他很是小心。 只要是上朝的日子,都是准备良多,带的都是镇咳极强的药物,出门在外,可能会不自觉的咳嗽几声,但却绝对不可能咳嗽不停,咳到当众吐血的地步。 据说当时议政厅里有种奇怪的香,然后太子觉得不对,马上离开,却被一个小太监给撞倒。 太子虽然不是绝顶高手,但也是七品内力傍身,哪有那么容易被一个小太监撞到,再被不知名的烟,呛到喉咙,咳得一发不能收拾,不能自已的大口吐血。 太子屋里,如今一共三个人。 太子,太医院院判,龚齐洪。 太子浓眉大眼,体长身直,两年的消耗,已经很瘦了。 这一日,更是饮食不思,看着很是憔悴。 他平时靠七成内力强撑着,还有些精神,让人看起来觉得他只是瘦,并没什么大病。 如今被拆穿的生死关头,一下子精气神都有些散了,大病之兆,如山倒。 当时太子吐血,常给太子把脉的王院判,自然比早早候在一边等着搞事的副院判来的晚。 副院判姓张,只是一个医药小世家。 而院判的王大人,却是出洛阳王家,是医药世家。 虽然不是一流世家,但是与顶流世家太原王氏渊源流长。 一连几任的院判,都是出自王家。 就连前朝也是,十任院判,八任都姓王。 副院判张大人给太子把脉,立时就判断太子不是一般咳疾,而是肺痨。 太子自然否认,一顿呵斥。 院判王大人也来的及时,说副院判误诊。 又说今天吐血只是一时情绪受激,又受了风,被熏香诱发啥啥啥,以前从没有吐过血,更没有咳过血。 两人争的面红耳赤。 自然惊动了皇帝,太医院的太医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被叫了来诊脉。 自然,有人诊断是一般顽固咳疾,也有人诊断是肺痨。 当然了,诊断一般咳疾的,都是院判王大人的人。 诊断肺痨的是副院判张大人的人。 还有的两边都不站,不敢惹事上身,只说自己学艺不精,或许是一般顽固咳疾,或许是肺痨,只一次咳血之症,一时不好判断。 后来太后,皇后都惊动了。 也都来了议事厅。 最后几方博弈,只说给太医院院判王大人七天时间,为太子医病,国库里的医材任由王大人调用。 七天后,太子一天一夜都待在议事厅后的厢房,饮食起居,若还是咳血不停,那就必是肺痨无疑了。 此事太大了。 若七天后,太子还是咳血,证明是肺痨,那太医院的院判王大人就要被斩首,累及家眷,他那一脉只怕也会获罪,毕竟这不只是欺君之罪,还欺了天下。 就连太子的生母莲妃,只要也要被问罪。 若七天后,经过治疗太子并不咳血,太医院的副院判张大人就要被斩首,累及家眷,他这一脉不是流放就是发为官奴。 看得出来,副院判张大人是太后和皇后的人,也就是李氏的人。 皇后无子无女。 太子也不是皇后嫡子,排行第五,如今二十,生母莲妃出身卑微。 太后出自李氏,如今的皇上就是太后的亲子,皇后也出自李氏,李氏权势太甚,就是他是皇室的舅家,皇上也不可能容他。 毕竟睡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当初皇后无子,便收养了低位妃嫔的儿子养在膝下。 那时容妃十分得宠,容妃还生了两个儿子,两人在宫里斗得那是天昏地暗。 于是乎,三个皇子都成了牺牲品,被斗死了。 三个皇子都死了,皇上震怒,处置了容妃,又为皇后收养了一个病歪歪的小公主,然后,定下五皇子为太子,那件事才算告一段落。 五皇子,也就是如今的太子之上,其实还有一个哥哥,排行第二。 只可惜,母亲宫女出身,当初斗得太厉害,他为了自保,文不成武不就,只一味吃喝,长得似一个球似的,自然不能为太子人选。 从前不是,如今也不会是。 但是宫里还有一个七皇子。 七皇子如今十五岁了,他虽然没有养在皇后膝下,母亲也不是出身李氏。 但是她母亲的母家却与李氏有些渊源,本来之前也无甚走动。 母家更不 但,太子被立之后的五年里,她母亲与皇后走得越好近,她母家在李氏的帮助之下,如今也在当家成了毫族,她与皇后如今已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此事。 不但是后宫之争,两党之争。 更是关于天下的国事。 若是太子出别的差错,都不怕,左右有皇上护着。 毕竟皇上最不希望的就是下一代的帝王与李家有关。 可是太子得的是这种病,若是治不好…… 莲妃出身寒门,当初宠妃容妃与皇后之争,皇后几次落胎无子无女,收养的儿子都没保住,宠妃容妃,有权有势,同样没保住自己的两个儿子。 她一个寒门出身,名不见经传的,不但平安的生下了儿子。 儿子还康健的长大,武功有进,学业有成,若没有皇帝在暗中保护,怎么都没可能做到。 她看起来不受宠,平素皇上也不怎么来看她,似乎一切都只是运气。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皇上平素不亲近她,何尝不是对她的一种保护。 就拿此事来说。 皇上此时就在莲妃的宫中。 本应该暴怒的皇上却并非惊怒交加,而是柔着声问莲妃。 “爱妃,你与朕说实话,太子是否真的染了肺痨……” 莲妃自然是知道太子病情的。 但是,她看着懦弱,实则为母则强,在皇帝的威压之下,宁死都不承认太子得的是肺痨。 哭得是惨兮兮。 一边哭一边求皇帝,仪态全无。 一个后宫妃嫔在皇帝面前仪态全无,若皇帝全无情意,此时就可以以失仪为罪名治罪了。 可皇帝不但没有治莲妃的罪,还上前亲自将莲妃拉起来,搂着莲妃长叹。 若太子真的染了肺痨。 一国不能无主。 搞不好,他真就要立七皇子为太子,毕竟如今成年的皇子只有三位了。 二皇子……老二是不成的。 就只剩老七了。 若真立了七皇子,那么,不但皇后与七皇子的母亲不能留,就连他的亲生母亲当今的太后也不能留了。 李氏更不能再留。 皇帝一边拍打着安慰着莲妃,一边眼睛里却透着如霜雪一样的严寒。 李氏…… 好一出大戏~! …… 太子府。 屋中只有三人,王大人与龚齐洪两人又仔仔细细的为太子把过脉了。 “此前龚大人帮殿下调理身体,虽然短期内未见奇效,但却将病情稳住了,不再恶化,可如今受了刺激,一下子将前后病兆激发,只怕七天之后,咳血越发严重。” 太子已经到了,一天咳血咳十几次的地步了。 若要是止不住,一天只怕要咳血一二十次。 那七天之后的厢房正常饮食起居,别说被折穿得的是肺痨,只怕,连性命都可能有碍。 第273章 行针的话我可以活多久 院判王大人的脸色很不好看。 这也不怪他,以如今现有的医术,还没有听说哪个大夫,将肺痨病人给治好的先例。 从他为太子隐瞒病情的时候开始,他的脑袋就已经栓在了裤腰带上,他就已经做好了随时赴死的准备。 家里的亲眷,也在这两年,都安排了去路。 如今府里,只剩下老妻与他相伴。 只是,安排好是安排好,到底面对死亡,不管是谁都不可能那么坦然。 他有些愧疚的看了龚齐洪。 若不是他们洛阳王家一再向龚家主恳求,龚家主也不可能,看在过去两家找情份上,让龚齐洪来趟这趟浑水。 虽然龚齐洪来为太子治病,并没有露头,外人也不知道晓。 但太子的近卫却是知道的,若真到了那天,龚齐洪也跑不了。 所以,临了了,他还是帮着龚齐洪说了句话。 肯定了龚齐洪之前的治疗是有效的,如今突然病情加重,实与龚齐洪无关,是太子受了他人算计,希望太子能放龚齐洪一马。 太子自然知道王大人的意思。 他病了两年,不怎么出门,却仍能将大势掌在手中,就连李氏设计揭穿也不能立马治他于死地,自然是个听语听音的聪明人。 太子虚弱的微扯了下唇角, “王大人,孤也感念龚大夫的治病之恩,只是,现在太子府看似与平时一样,但其实已经被各方势力包围,只怕龚大夫脚踏进太子府的那一刻就已经有人知道了。就算是现在出去,也已经脱不了干系了。” 是啊,如今的太子府可不比从前。 最开始治病的时候,以防走漏风声,太子是在别院里见的龚齐洪。 如今事情紧急,太子出不了太子府,可不就只能将龚齐洪请进太子府了。 太子如此说,王大人便不好现接让龚齐洪离府之事。 龚齐洪脸色很不好,他之所以不愿意在世家里打滚,就不是想和他们这些长了十七八个心窍,说话要转九个弯的人打交道。 但如今,身在局中,已没有他法。 龚齐洪叹了口气,若是还有死生花,太子可能还有一线生机,如今…… 太后与皇后此次下了重药,将太子压制的病情直接激发,太子体内寒火交加,咳嗽一时之时完全止不住。 就在刚刚,说了这么一句话,太子已经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吐了血。 不过,就算如此,若在其时候,太子有时间又有好药材,慢慢将养,他就算没把握治好这肺痨,但让太子活个十年八年,还是不成问题。 屋里气氛很是低迷。 但,只要有一线希望就要一试。 王大人已经束手无策,只能咬牙最后一博。 他往太子殿下身前一跪,“殿下,微臣还有一套家传的针法,若是太子不介意可以一试。” 他这一跪,太子却没有丝毫欣喜。 因为,若那套针法对他的病有用,王大人早就拿出来了,只怕是不但治标不治本,还会付出极大的代价。 太子没说话,龚齐洪帮太子问道: “可是你们王家的九宫点针十三奇手?” 王大人点了点头,“正是。” 龚齐洪闭嘴了。 王大人低头不敢说话。 半晌,太子殿下才叹了口气,幽幽道:“王大人为孤说说这套针法。” 见太子问起,王大人这才抬起头来,“此套针法名九宫点针十三手,是我王家家传针法。虽为家传,但是用得却是很少,所以外人鲜少知道。” “此针法采用逆穴手法,将人体三百多奇穴全都封住,如今便可以暂时将人体所有病症封住,让被施针之人不再有任何病痛。然后,再用人参鹿茸等高等补药,将施针人的体能彻底激发。可以让一个垂死之人看起来,似一个康健之人一般行走生活,毫无病症。” 说白了就是将人体所有的精髓汇集在一处,回光返照。 太子早有心理准备,他本也不是冲动之人,此时收回眸光,静静问王大人,“说,使用此针法之后孤还可以活多久?” 王大人一拱手,“平常的垂死之人,只能撑住一个日夜。非垂死之人,可撑上三天。但殿下内气七层天,应该能撑上七天。” “七天之后,回天无力,就算大罗金仙来了,也救不活了。” 他说完之后,匍匐在地。 静静等着太子的制裁。 若太子爷不用这套针法,他左右也是个死。 但若太子若真用了这套针法,他或可保命,王氏一族也可能不会受牵连。 王大人正是想到这一点,才匍匐于地,这是阴谋,是大不敬。 他能想到这点,太子怎么可能想不到这点。 对太子殿下来说,最关键的还有,此着能将太后与皇后在太医院的钉子给拔掉,出一口气。 因为只要证明他无病,他当场就会叫那副院判人头落地,一众追随者得到处罚。 为父皇削掉太后与皇后在宫中的些许倚仗,并以此为由,再去剪除太后与皇后在宫中的一些势力。 若真的走到了那一步,就算是闭眼之前为自己做最后一件事。 太子眼睛闭上。 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之后,又猛然睁开。 他道:“万不得已,只能一试。你们下去好好商议药方,尽力为孤医治,实在寻不到其它办法,便就定在去议政厅的前夜。” 这意思是准了王大人用这套针法,并将用针的日子都给定下了。 王大人冲着太子磕了一个头,“微臣誓死追随殿下。” 这句话的意思,就很明显了,就是太子死了,不管皇帝治不治他的罪,他都将追随太子到地下。 这也算是为了保全王氏。 太子突然去世,总会有行家看出针法是出自于他王家。 他安排好事宜,再以死为追,皇上就算是知道也不会再牵连王家。 毕竟…… 毕竟就算他提出此议,若不追随太子而去,以太子的性子,会疑心他也是太后的人,想弄死他,会在死之前将他与他的亲族全都杀尽。 既然对方拿出来自己的绝活,连性命都不顾了。 他也不能再藏私了。 龚齐洪叹了口气,上前一步。 但是,却没有跪下,而是平常的一个辑礼,“殿下,草民有一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太子见状,希翼的抬起眼眸看向龚齐洪。 “先生有话便说。” 从大夫又变成了先生。 龚齐洪道:“微臣这里还有一个方子,若是能寻到药引,三日后殿下就能止住咳血,七日之后,殿下便能康复七成,剩下的肺部受损,半年内就能将养好。” 太子的眼眸陡然一亮,“什么药引?” 就连王大人一滩死水的眼睛里,也一下子有了光泽。 龚齐洪被人称鬼医,应该还是有一些本事在的,。 龚齐洪口中吐出三个字。 “死生花。” 第274章 冲一把 反正已经开了头,龚齐洪直接将死生花的特性还有传说一起说了。 “……传说中的死生花,活死人肉白骨,若是殿下能让人寻来死生花,那草民就有办法配出治好殿下的奇药……” 他是亲眼见过死生花的功效的,顾少卿的药就是他亲手调配的。 但是,他却不会将此事说出来。 龚齐洪只说了药效。 然后,王大人出来补台了。 他将死生花的特点说了出来,“据说死生花只生长在墓穴之中,据说通体漆黑,不离开墓穴不见光便不能开花,但是见了光就立刻枯萎。从未有人亲眼见过此花,也从未有人真正拿它入过药,微臣一直以为是传说,没想到却真有此种神物。” 龚齐洪道,“草民手上有如何用它配药的方子,我从前认得一位老神医,他传我医术时和我说过,他见过此花,也用此花给人治过病,所以某才会提起此花。” 王大人自然也盼着有此奇药。 当下看着太子,将龚齐洪的名头都搬了出来,“既然鬼医说见过,那……” 太子决断得很快。 “王大人,从今天起,你平时该怎么给孤治病,就怎么给孤治病。” “龚先生,从今天起,您就在太子府中住下,着手准备除了死生花之外的其它药材。” 太子交待完两人,冲着虚无的空气叫了一声。 “影,出来。” 影是他的隐卫,是皇帝在他成为太子的时候给他专门用来保护他的。 虽是皇上的人,但是给了他,就只效忠于他了。 不管发生任何事,他都不会将他的事告诉皇帝。 影跪地行礼,太子吩咐。 “不惜一切代价去寻死生花。” 不管任何人,若给他献上死生花,他必许他一世荣华。 影既然是影卫,便一直在左近,之前王大人说的话他也是听到了的。 “那此花见光就枯萎……” 他话还未说完,龚齐洪给了他一个竹筒。 “影大人,你若有幸寻到此花,摘下此花之后,就将它放在这个竹筒里。” “这竹筒里便是配好的特殊药材。” “记住你带着它,只有见到死生花才能打开它,不然它的药效很快挥发,等到用的时候,就不能起作用了。” 影郑重的接过竹筒。 龚齐洪继续叮嘱。 “只要将死生花插在这个竹筒之中,它就能立时开花。记住,拿了花等花开之后,三天之内,必需要送过来,若是时间过长,它就萎了,那就不但不是良药,还是致人死命的毒药。” 这个竹筒里面装的,自然不是龚齐洪配的什么特殊药材,而是谢晓灿给的灵泉水。 …… 陈郡。 陈郡表面上看起来还和从前一样平静安宁,但是内里却很多不同,许多人行色匆匆。 许多店铺今天关门的都比往日早,掌柜的却比平素忙了数倍。 街上,茶馆里,今天多了许多聚会的东家与掌柜,为陈郡平添了几分人气。 谢晓灿与顾少卿今天出门有了些准备,不似上次出门那般显眼,刻意的往低调里打扮。 顾少卿又穿起了他在狄家村学堂的那件布衣儒衫,谢晓灿虽然穿着布衣,但是她体格比旁人丰润,于是选了黑灰衣裙,以布包头,脸上还特意的抺了些东西,让她看起来脸色腊黄。 两人如此这般,出入集市,总算没有引人注意。 陈郡民风淳朴,虽然谢氏已经没落了二十年,但是却还有很多老一辈人记得谢氏对他们的恩德。 但现在年轻的一代对谢氏却没什么好印象。 因为,如今谢氏主支不在之后,很多之前的优待都没有了不说,庶支的那几家掌了产业之后,对下人伙计之类很是克扣。 最主要的是谢氏主支不在之后,由谢氏赏下的每年的去火茶没有了。 陈郡算是靠南部地区,花草很多,但是因为离山城有些近,雨水偏多,所以很多人都有风湿之症。 但这时胡椒还没有被广泛应用,所以大家驱除体内的寒气都是靠吃辣椒,但辣椒吃多了,没有胡椒和花椒的综合,所以体内火气很重,很多人都有火症,痔疮之症更是频发。 驱火气之物,多是花茶,比如菊花茶,但是一般的贫困之家,哪里喝得起花茶这种昂贵之物。 从前,谢氏为了大家的生计,只要是为谢氏做事的人家,每个月都有清火茶赐下,就算不为谢氏做事,每年也能的在谢氏的药铺里领一份清火茶。 如今药铺有的被几大家族占了,有的被庶支掌着,恨不得赚尽最后一个铜板,哪里还有清火茶赐下。 而且,就算是铺子里卖的驱火茶也和之前大不相同。 从前的清火茶是由谢家家主亲自配制,清火去湿的效果非常好。 如今的清火茶,却并不是很顶事不说,还死贵死贵。 以至于,陈郡的人看起来似乎康健,但却是内火严重,不是长着痔疮,就是背上身上看不见的地方生有火嘴子脓包。 走了一天,人也累了,便在一茶馆里休息,要了几壶该茶馆的清火茶。 谢晓灿与顾少卿都尝了一下,发现这几种茶,就只有那壶最贵的还堪有用,最便宜的那种,只放了点菊花。 菊花的品质也不是太好。 难怪清火的效果不好。 明天祠堂重开,她登上少家主之位的第一件事,就是…… 第275章 认祖归宗 明天祠堂重开,她登上少家主之位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恢复往日旧制。 品完了茶,谢晓灿很郑重的对顾少卿道: “你之前带我看的那间属于你们顾氏的药铺,当时说过到我名下,我没有表态,现在我想向你要那个药铺了,我想在明天的仪式结束后,就将那间药铺改名为仁和堂。” “以后仁和堂每个月定一天义诊,就定在八月二十八。” 明天就是八月二十八,正好纪念一下,她认祖归宗。 日后,也好叫陈郡的人都知道,她谢氏主支是在这一天回来的。 从这个月的八月二十八日开始,只要是在谢氏的铺子里做事的人,每个月都发一包清火茶,不在谢氏的铺子做事的,也可到仁和堂,等仁和堂义诊的那一天,领一份清火茶。 清火茶里加一滴她的灵泉水。 就算配方没有什么特别,但是加了清泉水,清热解毒的效果,就比别的药都要强。 当然了,除了这些福利之外,平时的清火茶,那都是要明码实价的卖的。 目后她也又多了一个进项。 “你我夫妻本是一体,我的就是你的,你决定就好。”顾少卿眉眼弯弯,“只要是你的决定我都会支持。” 那间药铺是陈郡最大的药铺。 也是当初谢氏出事之后,顾家在陈郡里得到了谢氏的产业。 当初顾氏虽然没有参与幕后谋划之事,但是,有利益的地方,自然会有顾氏的族人来绸缪。 瓜分利益的时候,你必须要收。 因为你若不要,就表示你的立场和大家不同。 如今他顾少卿之所以提出,将这间铺子给谢晓灿,也是出于顾氏当初袖手旁观,对谢氏的补偿。 “日后铺子的收益许你五成。”谢晓灿笑道。 虽然她也听顾少卿说过当初这铺子是谢氏的产业,但是,已经改姓了二十年的东西,人家不给是本分,给是情分,她也不能输了气度。 顾少卿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她高兴就好。 “既然明天就是认祖归宗的好日子,那么,今天晚上,我便让阿大飞鸽传书,传信回南开。‘假的顾少夫人’这个时候应该和李家那小子私奔了。” “额~” 谢晓灿听到私奔两个字咳嗽一声。 也不知道阿鹰这些日子假扮她,不能出屋是怎么过的。 “非得如此吗?” 说实话,她还真不想她的名字和那相骚包的李正阳扯上关系。 就算是假的,也挺膈应的。 顾少卿无奈的看了她一眼,不是都说好了吗? “你若实在觉得这个计策不好,那我……”就让阿鹰一直假装谢晓灿呆在屋中,直到他们回到范阳那天,再带着剩下人回范阳伺候谢晓灿。 如此一来,李正阳那边只怕不容易找出漏洞。 而且,晓灿不是那种宅在屋中之人,时间太长了,肯定会引起怀疑,只怕范阳会预先防备,沿途设限。 不过,虽然可能路途会艰难一点,但是也好过让晓灿不开心。 只是顾少卿话还没有说出来,谢晓灿那边已经伸手止住了。 先抑后扬~! 明天她就要举办认祖归宗的仪式。 阿鹰假扮她与那李正阳私奔,一是为了扰乱他人的视线,二也是为了寻找祭台之密。 “别~” 早就决定好的事,有什么好纠结的。 她是被顾少卿宠得有些矫情了哦。 那可是一石好几鸟好计。 反正,明天有太多的宗亲证明她此时就在陈郡,举办认祖归宗仪式,不怕这私奔的恶名盖在她头上取不下来。 …… 这天天气晴朗,秋高气爽,气候宜人。 萧条了十几年的谢氏主宅,还不到辰时,就挤满了人。 谢氏的祠堂里也是熏着香,十分庄严肃穆。 因为此前谢晓灿对谢光兄弟,还有谢三太公都叮嘱过,认祖归宗仪式必须隆重,但是却不能张扬,除了宗亲族中要紧人等,不概不外传,更不请外人来观礼。 因为她认祖归宗之后,就会起程与顾少卿启程回范阳,为了路上安全起见,不宜将行程闹得满城皆知。 既然已经决定让谢晓灿认祖归宗,要攀上顾氏这条大船,那么谢光谢回兄弟,谢三太公,自然都希望谢晓灿能做顾少家主的正妻,那么行踪自然要保密。 不然,那么李氏知道了,必定会派人在路上就对他们谢氏女不利了。 所以,很多人知道今天谢氏宗族有大会在祠堂里,但是却并不知道是谢家主支二姑娘回陈郡认祖归宗的大会。 燕娘陆远等确实是用了心了,从主宅的大门口就铺上了红毯。 谢晓灿盛装出行,头面与衣裙无一不精,就连脚上穿着的鞋子也是燕娘特制的步步生莲鞋。 女子罗裙摇曳,一身象征着雍容华贵的绿衣青裙,衬得她面如凝脂,丰满富贵娇丽绝伦,顾盼之间,香气四溢,风姿绰约。 不管是之前的谢光谢回谢三太爷,还是一众没有见过谢晓灿的宗亲,一时间都看呆了。 此女真的是天生的富贵相。 不管是容貌,还是仪态,都是贵女中的典范。 这才是他们谢氏嫡女,该有的气度与风范。 之前还有一些宗亲在心里腹诽,让一个乡野出身的丫头直接当少家主,说不准有辱谢氏门楣的,此时纷纷改了念头,满心满眼都是称赞。 就连谢光与谢回,之前都很是不甘,如今却是心悦诚服。 他们谢氏女如此优秀,难怪顾氏少家主会对他们少家主一往情深,非卿不娶。 “进祠堂。” “拜!” 随着充当司仪的谢三太爷一声声庄严的口令,谢晓灿盈盈跪倒,一步三拜。 从祠堂外面,迈着四方步,一步三定,速度极缓,极是庄重,三步一定,第三步则跪地,行跪拜之礼。 不急不徐。 所有人也是大气都不敢喘。 在祠堂外面是三步一跪拜叩首一次。 但脚步踏入祠堂之后,却是一步三拜。 大约如此一步三拜九次之后,谢晓灿才到祠堂的祖宗牌位前。 “跪!” 这次随着谢三太爷一声跪,不只是谢晓灿,所有的谢氏宗亲全部都跪了下来。 谢三太爷拿出早就备好的祷念词本,开始念祷,关于谢晓灿认祖归宗,并继少家主的通告。 大约就是,十八年前谢氏遭了恨祸,沧海遗珠,老天有眼,终得归还,然族中虽然大祸,但锅已过福来了,谢氏嫡支有继,因谢氏嫡支只剩一人,认祖归宗的同时承少家主位之类。 不得不说,只一天一夜就写出如此亢长又有理有据的文章,还是要有些水平的。 谢三太爷光念读就念了就念了足有半个小时的样子。 其中有当年之锅,也有谢晓灿认祖归宗,更有谢氏的起源发展辉煌的年程记录感言。 听他这一席话,谢晓灿莫名的对谢氏生出几分归属感。 原来她的氏族也是一个很伟大的,源远流长的尊贵氏族,出过很多名人,贵人。 谢三太公念完了之后,便将祷告之词在祖宗牌位前烧给了祖宗们,然后就是一阵长长的默默祷告。 那一大段词写了好多张,等所有的纸张烧成灰烬,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阵风,将火盆之中的灰烬,突然给扬了起来…… 第276章 给少家主请安 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阵风,将火盆之中的灰烬,突然给扬了起来。 那些灰烬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直扑向谢晓灿,扬了谢晓灿一头…… 若是平常谢晓灿就躲开了,可正在祭祀,她作为主角可是不能随意走动的,不然不端庄惹晦气平添麻烦。 但被灰烬扬了一头,谢晓灿心里也是暗叫不好,只怕又有人要跳出来搞事。 她虽端着,眸光看似不动,却用余光不由得四下扫视全场。 本以为,有人要跳起来捣乱,她准备随机应变。 不想,在场的所有人似乎突然之间,都呆了。 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而主持礼仪的谢三太公,也呆了那么一瞬。 回过神来的谢在三爷,竟然满眼含泪,饱含深情的扬声道: “祖宗们这是知道了,也……应允了~!” “祖宗显灵了……谢氏祖宗在天有灵,一定要保佑我谢氏一族繁荣昌盛,子孙绵延……” 说完一直站在充当司仪的他此时跪了下来,冲着祖宗牌位磕了三个响头。 其他宗亲也有感而发,眼眶微红的陪着磕了三个响头。 山呼:“祖宗在天有灵,一定要保佑我谢氏一族繁荣昌盛,子孙绵延……” 谢晓灿…… 原来还有这等习俗? 烧完了祷告词灰烬扬起来,就是祖宗收到了?! 灰烬扬到她的身上,就是祖宗显灵了肯定她了!? 这也太…… 还能怎么办,祖宗显灵大家都磕头,她也陪三个呗。 于是也跪地磕头,也高呼:“祖宗在天有灵,一定要保佑我谢氏一族繁荣昌盛,子孙绵延……” 于是谢晓灿也跪下陪着大家一起磕了三个头。 谢三太公磕完头之后起身,从香案上拿了三根清香递给谢晓灿,“请少家主上前为祖宗上香。” 等谢晓灿上完香,陆远便端了一个托盘走了过来。 托盘里放着是家主令。 是当初遇险之前谢仲意亲手交给他的。 如今少家主回来了,行了认祖归宗大礼,祖宗也认可了少家主,那么,这枚家主令,自然是归少家主所有了。 谢三太公将家主令颁给谢晓灿。 这是最关键所在,家主令是身份所在,今天之后,所有谢氏子弟见家主令去见家主。 虽然谢三太公说的话是,家主令暂时由少家主保管,但是谢晓灿直接忽略这句话。 如今是她的,以后也只能是她的子女的,可不会给哪个过继的嗣子。 但此话此时她也不会说出来就是了。 谢晓灿手持家主令,缓缓举起,所有宗亲都对谢晓灿行了跪拜礼,口称“少家主”,包括谢光兄弟,谢三太爷也不例外。 如此,认祖归宗的仪式,也算是完成了。 仪式完成了,谢三太公却并未按往常的礼制带着人退出祠堂,而是往旁踏出一步,冲着站在一边观礼的顾少卿一辑手,“请顾少家主上前敬香。” 按,但谢三太公请顾少卿上前敬香,顾少卿也没有推脱。 只是,接了香点着了之后,准备拜三拜之后敬香,却被谢三太公给阻了。 谢三太爷一本正经的问顾少卿,“请问顾少家主,是以什么身份给谢氏的祖宗上香。” 顾少卿敛眸,“自然是以谢氏新任少家主夫婿,谢家姑爷的身份。” 谢三太爷又正色道:“那么,也就是说我们谢氏的二姑娘,谢家的少家主是顾氏少家主顾少卿明媒正娶的正妻,是顾氏的名正言顺的夫人?” 等的就是这一刻。 大事上,谢三太爷绝不能含糊。 顾少卿正色的答了声:“是。” 然后敬香。 敬完香之后,又对着谢氏的祖宗牌位许下诺言,“我,顾少卿。又名顾宴之。乃范阳顾氏。今在此立誓,此生只谢晓灿一位正经夫人,一生也只娶她一个女子为妻。” 此言一出,所有在场的谢氏宗亲都面露喜色。 他们此前都在担心。 毕竟,二姑娘若是谢氏的少家主,那就绝对不能给人做妾或者外室。 还是三老太爷厉害。 竟然直接叫顾少家主许下了如此诺言。 有此诺言在,将来他们谢氏的姑娘进退皆有据。 而对于顾少卿来说,却也是好事。 回了范阳之后,不管是顾氏还是李氏,肯定都要来为难,但他将谢氏祖宗面前立誓之事说出,便多了一个反驳他们的理由。 所以,这一诺言,就算谢三太爷不问,不提出来,他也是要找机会许下的。 这是在祠堂,谢晓灿就算是心头再动,也不可能行不宜之举,只遥遥的给了顾少卿一个感谢与鼓励并带着爱意决不相负的眼神。 诺言许完之后,顾少卿转头冲着谢氏宗亲一礼。 “今日内子认祖归宗,承少家主位是喜事一桩,我这个做夫君的自然要送上厚礼。谢氏宗亲为证,我顾少卿今以百草堂相贺。将陈郡朱雀大街上的百草堂,送给吾妻谢晓灿,作为她认祖归宗的贺礼。此百草堂也是做为姑爷对岳家的诚意。” 此言一落,谢氏宗亲又是一喜。 看来他们少家主很得顾少家主看重啊。 有的老人家,更是喜极而泣。 百草堂终于回到了谢氏主支的手里。 第277章 谢氏祠堂的秘密 得知百草堂又回到了谢氏手中,谢氏宗亲又是给谢晓灿行礼,又是给顾少卿行礼,很是激动。 “少家主认主归宗,谢氏就有望了!” “果然,谢氏就不能没有主支。” “祖宗保佑,少家主……” 各种赞美之词,让谢晓灿都有些脸红。 没想到一个药铺能有这么大的反响。 余光偷眼看顾少卿,发现他十分淡定,想来是早就料到了。 还……挺厉害! 族亲们情绪略平息后,谢光谢回兄弟,还有各在陈郡的宗亲,都将之前谢氏主支放在他们名下的产业交了出来。 当然了,谢晓灿也不可能全都收回,在谁的手上,便还是由谁来管理,官衙那边还是会记在他的名下,只是会和从前一样,在族中帐册记事里记上一笔,此为谢氏嫡支族产。 之前十八年就算了,从今天开始,每年必需给主支交多少出息银子。 很从不舍,但是却也没有说出什么抱怨的话。 主要是主支虽然被烧了,但账册都还在,这些铺子产业都是记录在案的。 这个时代的人家族观念还是很重的。 主支好了,他们才能好,不见谢氏主支倒了十八年之间,朝堂上已经完全没有他们谢氏的人了吗? 就连举荐的名额都被克扣没了。 反正那些产业还是由他们管。 这些产业,就都由谢三太爷来负责重新登记了。 签字画押,就算日后谁想反口,都无可能。 所有登记事毕,谢三太爷将账册和印信交给谢晓灿。 “丫头,三太公能为你做的事就只有这些了。” 这次谢三太公称的是丫头,而不是少家主。 显然是将谢晓灿当晚辈。 但,此言却并无僭越之意。 也无人觉得他僭越。 三太公就是娘家人,就是娘家的长辈。 他说此话正当名分。 说了这些,又以长辈的身份冲着顾少卿敲打了一二,大概就是嫁姑娘人家,姑娘出门的时候,父亲对姑娘说的话,我家姑娘嫁给你,若是有错,你就送到家中来,我自会管,不劳姑爷动手之类的给出嫁姑娘撑腰的话。 再然后,也没什么事了。 “老夫们就不远送了,就在此恭祝少家主与姑娘夫妻同心,百年好合。” 谢三太公带着谢光谢回兄弟还有谢氏宗亲一起离开。 …… 大街上。 陈郡的百姓,纷纷奔走相告,都知道谢氏主支又有少家主了。 当然了,他们都不知道少家主是谁。 但庶支与偏支的事情传了那么久,他们想着大概就是从庶支或都偏支中选了一位。 这本来就是谢晓灿故意误导的。 如今的陈郡,街头巷尾谈的都是三件事。 一是谢氏老宅开始修葺,工钱很高。 二是谢氏定出了少家主,要开始中兴了。 三是之前的百草堂重新回到了谢氏手中,并改了名字叫仁和堂。 四是谢氏主支上位,恢复旧制,所有谢氏产业里的伙计每个月都能领一份清火茶。 不在谢氏产业里工作的平民百姓,每月的二十八号,排队登记也能领一份清火药材。 不过,限量一百份,先到先得。 这个限量,也是谢晓灿经过深思熟虑之后作出的决定。 全城的人若是都到了,那得乱套,好事可能变成坏事。 但只有一百份。 必定是十分需要的人,才会排队。 …… 别看,就这么一个看起来简单的认祖归宗的祭祀活动,和产业登记,行完之后,已是下午两三点钟的样子了。 谢三太公与各宗亲都离开了,陆远,聂迁,燕娘,谢忠,谢苛都留了下来。 陆远给陆扬交待了一下,决定让陆扬带着暗卫七人,跟着谢晓灿去范阳保护谢晓灿,他留在陈郡老宅,修葺老宅并看守祠堂。 聂迁那边,也选了一个年轻人,名叫聂遥的,跟着谢晓灿去范阳保护谢晓灿。 他留在陈郡,一帮陆远重建谢氏主宅,二帮谢晓灿看着谢氏宗亲的那帮人。 陆扬带着的七人,在暗中保护谢晓灿,平时无事不会出现。 聂遥带着侍卫十二人,充做谢氏护卫队,跟着谢晓灿一起入宅,明面上行事。 几人议完事,谢晓晓与顾少卿简单的用了些燕娘准备的干粮,便带着人浩浩荡荡的的离开了谢氏主宅。 但其实,车队虽然出发,但谢晓灿和顾少卿却并未跟着马车离开。 既然祠堂密室还有谜底,没有找出来,那他们便不能就此轻易离开。 毕竟,从范阳到陈郡可有几个日夜的路程。 下次再回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自然,谢晓灿与顾少卿都没有离开之事,只有陆远及一众暗卫以及顾少卿的亲卫知道。 其它人都以为他们的少家主跟着顾氏少主起程去了范阳。 在陆远的心里,谢晓灿是受过洗礼的天选之女,是复兴他们谢氏的人,自然不管谢晓灿说什么做什么他都是支持的。 夜幕降临,陆远等守在祠堂之外,谢晓灿与顾少卿均是一身劲服,轻车熟路的按程序打开密室大门,进了下面的祭台。 第278章 水池底的蹊跷 这次进入密室的只有谢晓灿与顾少卿。 除了之前,有一位穿越的炮灰倒霉蛋穿越女,进来过之外。 就只有谢晓灿的手,放在那个手印之上,才能打开密室。 她也是穿来的,两者之间所以肯定有什么联系…… 这种玄之又玄的事件,不搞清楚,怎么能轻易离开。 只怕之前那个赵家借命的祭台,只是冰山一角,还有更大的阴谋在等着她。 养蛊。 谢晓灿之前给赵尚书,也就是赵之阳的父亲说过,赵家是李家养的蛊,可如今,只怕远不只这么简单。 只怕还有什么局中局,蛊中蛊,反正…… 那把将五把梳子,都吸进去的发簪,如今就插在谢晓灿的头上。 五把梳子都被发簪吸进去之后,发簪的身上就多了五道小鱼的雕刻,是鱼的形状,但颜色和样式,却和五把梳子很是形似。 昨天晚上,谢晓灿试过取出五把梳子,和往常一样制造灵泉水和可乐神水,发现这把簪子能心随意动。 发簪插在她的头上,冰魄人头出来之后,她只要一个意念,每把梳子,就能自由的从发簪之中钻出来,跳进冰魄人头之中。 当然了,只要她愿意,它们也会和从前一样,变成梳子,供她梳头。 还真是…… 既然这把发簪是在这个秘室之中。 既然当初是朴氏女,将发簪和红色的梳子带到谢氏,那么,有些秘密就应该在此处才是。 不管如何都应该再次勘探一次。 此前不来,是因为怕出什么事,耽误了认祖归宗的祭祀大事。 两人入内,点亮火把,打量密室。 和上次看到的一样,一共有三个案台。 第一个案台是放发簪的,现在空了。 第二个案台据之前的猜测是放冰魄人头的,现在空了。 第三个案台,他们上次来的时候就是空的。 也不知道具体是放了啥。 但是,两人举着火把,看上面的灰尘痕迹,顾少卿猜想是把刀。 过于抽象,谢晓灿不敢苟同。 两人再往前走,前面大概三十米开外,是一个暗色的水池。 水池旁边立着一块牌子。 那是一块极别特殊的木质材料,就连见多识广的顾少卿回去想了这么多天,都识不出它具体是什么材料。 上面仍是那行字: 冰魄头中鲤鱼游,神怡气静定万均。 冰魄掌中红线走,心若冰清尘不染。 下面是一排刮出的印迹,显然是还有一行字的存在被人给刮掉了。 如此这般可以证明,这个秘室确实有某种特殊的玄学阵法的存在,但是能进来的,除了她谢晓灿的手印之法之外,应该还有其它另外一种方式。 另外,既然当初仆氏女来了之后,才有了密室,可是这谢氏的祠堂已经在此耸立了上百年了。 其中并没有在明面上修葺过。 说明,它可能还有更一个入口。 一如当初赵氏底下那个极大极深分了好几层的密室祭台。 这种密室的建造可不是一日之功。 两人在水边站了一会,水池里没什么动静,猜想里面应该没有怪兽了。 “我们四处找找。” 所幸这个密室并不是很大,不像赵氏祠堂下面分了好几层,还弯弯绕绕。 顾少卿在墙面四周观察,谢晓灿便跟着他上下查看,她不敢与顾少卿分开太远。 没办法,电视剧看多了,那什么稀奇古怪的地方,突然一个机关开了,能将吸走,或者掉下去之类,将两人分开。 若真如此,两人隔得近也有一个照应,最少也能也掉到一个地方,不用一人面对恐惧的同时,还担心另一人。 两人将密室上下都查看了一遍,有些地方还用手摸按了一下,检查是否有机关所在,但却没有任何收获。 两人在密室里转了一圈,回到了水边。 谢晓灿蹲在牌子那里看了一会,拔了一下牌子,没有拔动。 “少卿,你将这牌子拔出来,我们带出去。” 密室里找不到端倪,那就要下水了。 这东西可能是个什么关键之物,万一待会动静太大,将这里给搞塌了,再想找回来,只怕不易。 “嗯。” 顾少卿点了点头。 这木牌的材质太特殊了,他刚才用小刀试了一下,居然没有划开。 也不知道之前的字是怎么刻上去的。 后面那排字又是怎么被抠掉的。 得找人好好看看,这是一种什么材质。 顾少卿拔了一下,居然也没有拔出来。 有古怪~! 两人眸光对视。 谢晓灿这个身体本来就身具神力,随手拔不出来也就罢了,顾少卿可是八层巅峰的高手,九牛两虎之力,一个小小的牌子插在土里怎么可能拔不出来。 谢晓灿道:“小心。” 顾少卿点了点头。 两人都是一脸戒备。 顾少卿又拔了一次,仍然没有拔动。 他打好马步,攒足内力,使出九成力气,去拔那个牌子。 晃动了几下,这才将 那牌子给拔了出来。 只是 牌子拔出来之后,整个密室突然震动起来。 看样子,和赵氏祠堂当初一样,要塌了。 此时,摆在两人面前的有两条路。 一条是飞快的退出密室。 毕竟此处离那边的门也不是特别远,都是平地,就算谢晓灿的速度可能不够快,但以顾少卿的速度,一定能在这里坍塌之前,带谢晓灿从密室的门离开。 还有一条, 就是跳入水池中,在水池里再找找看,有没有其他出路。 按一般正常人的想法,自然是从密室的门离开。 但是,谢晓灿深受恶梦诅咒之苦。 讨厌极了这种被人左右的感觉。 顾少卿却是天不怕地不怕自傲之人。 若是从密室的门出去,安全是得到保证了。 但是,他们过来的意义又是什么。 不甘心啊。 不甘心就这么退出。 水底下到底有什么,他们还不知道呢。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 “下水看看?” 说完,同时了解一笑。 毫不犹豫,拉着对方的手就往水池里跳去。 如今的谢晓灿已经今非昔比。 这些天,在顾少卿有意无意的帮忙之下,她的内力已经进到了三层天巅峰。 才一个多月的时间,就从一个完全不会武功的普通女子进到三重天的境地,这可是天大的奇迹。 就算是顾少卿,当初被他爷爷大叹武学奇迹,五岁开始修习他们顾氏家传的内气,达到三层那也花了一年多的时间,十五岁达到八层。 不过,十五岁之后便不再有进益。 不但不再有进益,这几年还微有退步,特别是去年年底经过那两场刺杀之后,一度差点要掉落境界。 因为体内两种水火交融的毒,从十五岁就开始频发,已经到了要爆发的时候。 但如今顾少卿的内力重回了八重天,还达到了八重天的巅峰。 随时都可以冲击九重天了。 整个天启也没几个九重天的高手。 整个大陆据说也只有,而且所纪都超过五十,无一不是武学天才,天下供养。 二十岁的八重天,大陆出现过几天。 可是二十岁的九重天,整个大陆都还没有出现过。 八重天和九重天,说起来只是一层之差。 其中都存在天堑。 两人跳出水中之时,密室的顶上已经开始有石头落下,整个密室开始坍塌。 第279章 抓活的。 这水池看着不是很大,但是却很深,估计有七八米的样子。 顾少卿与谢晓灿跳入水中,潜到水底的同时,谢晓灿掏出一颗夜明珠。 是的,两人来之前就做好了准备。 想入水一探。 可是,这里不比赵家祠堂。 赵家祠堂常年有人,火把到处都是,即使是在密室,也有许多光亮。 但这里就不一样了。 这里多年无人,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虽然谢晓灿会水,但是在如此深的水底,需要长时间屏息。 顾少卿怕谢晓灿吃力,将牌子插在腰间,搂着谢晓灿,从谢晓灿的手中接过夜明珠。 借着星点光芒,瞬间就将水底里瞧了个仔细。 这里,与那赵氏祠堂的水池果然同出一辙。 这水池底部的角落里,也有一个拉闸。 密室已经坍塌。 随着不断坍塌,不断的有石头从顶上掉下来,砸到水里,往水底砸。 如果此时再出去,只怕外面的路已被石头阻挡。 此时,只能与赵氏祠堂一般,赌一赌。 赌这拉闸之下,便是另一条生路。 两人心意相通,对视一眼,借着夜明珠的微弱光线,齐齐向那拉闸处游去。 顾少卿搂紧谢晓灿,毫不犹豫的拉动那个拉闸。 果然,拉闸拉动之后,突然就出现一个大洞,直接将顾少卿谢晓灿还有一池子的水都往里面吸。 暗水之中很是黝黑,也不知道他们是往哪个方位在冲,不知道冲了多远,反正再睁眼的时候,他们俩人已经被水流冲到了半空之中。 赵家祠堂血池下的机关,与谢氏祠堂水池下的机关,如此相似,必定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赵氏祠堂建造之时,是为了给嫡系主支继命,那是人命关天的事,所以赵氏先祖才会这么下巨资。 宁愿背负罪孽。 可这谢氏建这密室又是为了什么? 难道就像是陆远所说的什么天选之女。 关键是,这密室连族长都不能进。 问题来了,族长都不能进,但为何冰魄人头却又不在密室之中呢。 这些问题一个一个在谢晓灿的脑子里闪过。 她根本来不及思考。 因为两人被冲到天上掉落下来之际,迎接两人的是七柄宝剑同时刺来。 两人之前在水中屏息,而后又在暗河之中被水冲得稀里哗啦,顾少卿一直搂着谢晓灿护着她,生怕她被什么一起卷进暗流的石头给砸中。 两人一身是水,狼狈十分,哪里还能反应过来。 被冲到天上往下掉,完全没有着力之点,按说两人是躲不开来剑的。 只是顾少卿十分厉害,见机得快,正好旁边有几块一起卷出来的石头,他内力凝集,出掌直击那几块石头。 石头打向了三柄剑。 顾少卿拉着谢晓灿转圈,又堪堪躲过了其中三剑,但有一剑却实在是无能为力。 顾少卿转过身子,想用自己的身子护住谢晓灿。 谢晓灿哪里能眼睁睁的看顾少卿受伤,紧急之间,将冰魄人头唤了出来,冰魄人头直接往那柄剑上打去。 直接将这柄宝剑撞开。 如此七柄攻来的剑势全都化解了。 顾少卿也搂着一身是水的谢晓灿落到了地上。 落到了地上,心里就不那么慌了,顾少卿抽出刀,谢晓灿虽然没有兵器,不过她有冰魄人头。 自从得了那发簪之后,这冰魄人头使起来更灵动了,也没有那么耗费精神。 是的。 她试过,每天用冰魄人头是有次数的,若是勉强使用,用完了之后头昏脑胀的。 所以,这冰魄人头的使用应该是需要精神力。 七人将顾少卿与谢晓灿,围得水泄不通。 其中一人道: “果然是冰魄人头。” 另一人附和:“冰魄人头果然认主了~!” 再一人道:“动手。” 然后七人就开始围攻顾少卿与谢晓灿。 这七个人,并不是当天的那七人,但是使用的招式却是相同的,身上穿的衣服样式可能有所不同,但是衣角边上都有一个特殊的标记。 看来,这七人与当初在狄家村后山猎屋里埋伏他们的是一伙人。 只是,这七人的功力更高,年纪也更大。 这七人并没有想要分开他们,而是团团围住。 七人武功自成一派,使得是一种阵法,剑气的困阵。 显然对顾少卿的一字刀法有一定的克制作用。 因为被近身緾住,顾少卿的一字刀法根本施展不开。 否则两人也不会这么被动。 这七人明显想将他们两人往一个地方逼。 顾少卿与谢晓灿对视一眼,想必那处必有什么克制或者伤害他们的东西。 就和那天那屋里有百日缓情如出一辙。 只是,他们的算盘打错了。 第一,他们并没有料到谢晓灿的冰魄人头使起人随心而动,他们想逼,却逼不成。 因为每天紧要关头顾少卿不得不退之时,冰魄人头前面一挡,剑被荡开,顾少卿便又回到之前的位置。 所以,几十招过去,顾少卿与谢晓灿仍在原位,一步未动。 他们有些急,要加强攻势,可是顾少卿与谢晓灿的援兵已经到了。 阿二人未到箭已至,一连九箭一气呵成。 再然后,是阿大带着人,还有陆扬的影卫队。 顿时将他们七人团团围住。 这七人本以为自己是瓮中捉鳖。 不想,自己才是那个被捉的鳖。 原来,顾少卿与谢晓灿进祠堂之前,就让阿二带着人守在谢氏主宅的高处,只要哪里有打斗有动静,立即支缓。 有了赵氏的前车之鉴,不要冒没有必要的险。 见阿二带着人寻来了,趁着那七人应付阿二的箭,以及阿大与陆扬等人,顾少卿搂着谢晓灿轻掠出了战斗场,站到了高处。 谢晓灿也将冰魄人头收了起来。 至于阿大他们这些人有没有看见。 也不用过于顾忌了。 这些都是信得过的死士,有些事没必要瞒,但更没必要解释。 两人站在高处,四下环顾眺望了一下,这里离谢氏的主宅看起来颇有些近。 但是,却也不近。 因为中间隔了三条街。 如果是按马路街道走的话,恐怕要走上大半个时辰都到不了。 但如果里面有暗道,那就不同了。 还真是…… 相同的套路呢。 顾少卿冷着脸:“一个人都不能让他们离开。” 谢晓灿的脸同样也冷如寒霜,“要活的。” 谢晓灿冰冷的眸子里带了丝兴奋之色。 只要抓住了这七人,应该就能找出幕后黑手。 第280章 去范阳 阿大阿二的功夫都不错,他们一共带了五个人。 陆扬也不是庸手,他带了七个人。 十四个人围攻七人,虽然都不是庸手,但是却居然只堪堪占上风。 可见这几个人功力之深。 不过,有顾少卿在,这些都不是问题。 既然已经脱离战场,那么他的一字刀法,便再不受制。 人本来又在制高点,见情况不对,那七人想跑路,顾少卿凌空一刀,万斤之力。 万斤之力,谁又能轻易抵挡,何况是准备潜逃之人。 于是,顾少卿的刀下,便直接废了一人。 一人已废,七人剑阵便破了。 剑阵破了,剩余六人便有些慌了。 慌中出错,对方人数又多于他们一倍,于是很快就败下阵来。 有的受伤躺在地上,有的被刀剑架在脖子上制服。 顾少卿与谢晓灿相视一笑,正想着,要如此开始盘问,不想这七人中有一人突然发出一声类似鸟鸣之声。 再然后,突然之间,七人同时脑袋一歪,不动了。 阿大等人去检查,发现他们全都咬牙自尽了。 他们牙齿里都藏了毒。 见血封喉的那种,就算是谢晓灿有灵泉水,人已断气,也是无济于事。 想来,那一声类似鸟鸣之声,是他们集体服毒自尽的信号。 既然人已死,那…… 顾少卿与谢晓灿同时叹了一口气。 顾少卿眸光闪了闪,“阿大,将他们身体所有的东西都搜一遍。” 谢晓灿嘴唇微抿,“陆扬,去那边那里看看,到底有何蹊跷?” 阿大他们搜身,陆扬带人往那边走去。 谢晓灿提醒道:“注意,小心些,可能有暗器。” 陆扬点头:“是。” 关心他们死活,看来他的主子是一个心善之人。 陆扬他们走过去,很快就有一个东西从天而降。 还好他们是有备而来,闪得快。 那东西,竟然是一个精铁打制的囚笼。 好厉害的心计。 想将他们关在笼中活捉。 七人围攻,两人自顾不暇,这个时候天降囚笼,试用有谁能逃得开? 早有防备,看来,这些人存在不止一两天了。 两种可能。 要么就是赵氏祠堂出事之后,他们被派到这个地方以防万一。 要么就如那赵氏祠堂一般,存在了快百年了。 不过,这个宅子底下有暗水既然与谢氏主宅相连,那么就是一处重要的据点,应该一直有人守着才对。 “完了~!” 有人跑了。 谢晓灿两个字落,顾少卿这时也领过意来。 远处竹林似有晃动,似是有人刚从中穿过,并消失在夜幕之中。 不管是风还是人,都是追不上了。 几人收拾残局,几人在这处宅子里另寻其他可疑有用之物。 顾少卿立在一边闭目养神,应是在想事。 谢晓灿也没有说话,她的脑子里也在飞快的转动着。 狄家村后山猎屋围他们的那七人,她总觉得与那李正阳有关。 因为那李正阳出现的时间真的是太巧了。 李正阳,陇西李氏;一流世家;与前朝公主有关。 李氏乐,赵郡李氏;顶流世家;与前朝朴氏结过亲,又与本朝皇室有姻亲。 两个李氏都有问题。 但两个李氏之间有世仇,世仇的那种,应该不可能联手。 但是…… 还有,范阳顾氏。 两个李氏都与范阳顾氏有关。 可以说,都与顾少卿有关。 顾少卿的生母,出自于陇西李氏,是陇西李氏族长的妹妹。 顾少卿的继母,也就是如今的顾氏的家主夫人,是李氏族长的妹妹。 所以,顾氏是有什么东西,让两家李氏都那么觊觎。 一定要将与顾氏联姻,想着方也要将女儿给嫁进来。 所以,别的祠堂不敢说,顾氏的祠堂一定有问题。 想到这里,两人同时睁开眼睛。 互看一眼之后,瞬间做下了决定。 他们得赶紧回范阳。 留阿二在此处打探。 其他人等均跟着他们离开陈郡,往范阳进发。 顾少卿与谢晓灿并没有去追此前离开的大部队,而是几人轻车简从的快马直奔。 …… 骏马急驰,行色匆匆,赶了三日的路,一行人终于到了范阳。 此时已是九月初,天气尚好,有气来仪,秋高气爽。 范阳有顶级世家谢氏撑着,又离京城不是太远,还是几郡通渠的必经之路,所以甚是繁华。 城墙极高,磅礴辉煌,看起来威风八面,大镇四方。 只是,在谢晓灿的眼里,这座看着极其威严的城市,就好像一条饕餮大兽,正舞动着獠牙,张开大嘴,等着她自投罗网。 看得出来顾少卿也颇有感慨。 他没想到他此生还会再重回顾氏。 想到上辈子顾氏最后分崩离析,范阳也不能侥幸,全都被卷入战火之中。 这方城池供养了他们顾氏上百年,他有责任守护这座城池。 几匹马在城门外远远的停了下来。 顾少卿叹了口气,轻声问谢晓灿: “马上就要进城了,是先在城外找个驿站休息一下,还是……” “自然是直接进城。”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还不如快刀斩乱麻! 而且,现在回去,还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若是在城外待一晚,只怕有变。 反正她在顾氏人的眼中就是一个乡下野丫头,就不盛装打扮了,先扮猪吃虎。 顾少卿安慰道:“有我在,别怕!” 谢晓灿轻笑出声:“我怕?” “有什么可怕的,难不成你们家有什么吃人的猛兽?” 就算有猛兽她也得杀了下酒。 怕是没有用的。 唯一有用的就是直起腰杆往前冲。 拿起刀就是干。 一个一个的干趴下。 对,就是干趴下。 谢晓灿突然仰天大笑。 笑得斗志昂扬。 顾少卿虽然不知道她笑什么,但是却能感受到。 感受到她此刻昂扬的斗志。 身陷险境。 没有忐忑。 没有不安。 更没有退缩。 这就是他顾少卿选的女人。 顾少卿的眸子里多了几分宠溺,带着莫名的异样光彩。 第281章 进顾家第一关 他们顾宅里是没有吃人的猛兽,但是却有会吃人的畜生。 顾少卿望着谢晓灿那张无畏的脸,心里想着如何能将她隔绝在所有危险之外。 谢晓灿笑完之后,转头瞄了顾少卿一眼。 感觉到他的担心,与他的维护之意,心头一暖。 她除了是他顾少卿的妻子,她还是她自己。 有些事情,她也能靠自己。 内宅里,男人很重要,但是自己立不起来,男人再抵腰,也不过菟丝花一朵。 他想给她隔绝麻烦,但同时,也是隔绝她的成长。 谢晓灿轻笑一声打趣,“看你紧张的,你要是害怕……要不,我先在外面住上一段时间,等你安排好了后,我再进去享福?” 谢晓灿说着虽然是在笑。 但是眼底却有危险的光。 顾光卿若是敢答应敢点头,她就撕了他的嘴。 他若真敢如此做,就是在否定她这个人,否定她这个人的能力。 自古住在外面,这是外室的待遇。 甭管说得多好听,住在外面,这是向所有人变相的宣布,她是个外室。 就算在谢家的祠堂发誓她是唯一的妻子那又怎么样。 有心人可以找出一大堆的理由。 特别是,还有个李芷兰的存在。 两人心意相通,顾少卿自然也从她眼睛里感受到了危险的光。 “你少给我出幺蛾子,今天你怕,也得跟我进顾宅。不怕,也得跟着我一起进顾宅。” 顾少卿伸出修长的手指点了点谢晓灿的鼻子,满眼无奈。 谢晓灿眼睛里那丝危险的光这才消失。 “嗯,算你还有几份良心。” “善妒!” 顾少卿直接点出其中关键。 “我都已经在你们谢氏祠堂里发过誓了,一生只娶你一人,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谢晓灿吐了吐舌头。 我不放心的不是你,而是那一大起子人拉。 说话间,两人打马入了城。 前面自有阿大带着人拿着顾少卿的身份文牒开路。 守城门的立马放行,态度可尊敬了。 不但是放行,还派了一队卫队为他们开路。 几人前面一边跑一边扶刀驱散旁边人群。 “顾少家主回城了,闲杂人等闪开!” 与其它两个顶流世家不同。 李家一家谦逊,朝中文官多数与李家有些干系,所以,他们在外的形象多半都是儒雅之极。 而谢家,早在前朝立世之时,就已经底蕴有些不足。 只不是因为前朝曾与李氏等几大家族并列一流世家。 世家升级的时候,谢氏也跟着一起升级了。 陈郡远离都城,后来越来越败落,所以也一直谨言慎行。 而顾家,乃武将世家,朝中武将虽然不能说一半出自顾家,但是顾家的一字刀法,顾家出去的大将,少有敌手,这也是公认的。 所以,范阳的顾氏一向是跋扈的。 不但跋扈,还高调得很。 正是这份跋扈高调,在顶流世家之一,从来无人敢欺负与算计。 当然,他们的跋扈,并不仅限于范阳。 在京城,或是其他地方,也跋扈,只是略有收敛。 有人前面开路,自然极是畅通。 行人闻声连忙躲避。 躲避的同时,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当然了,也有人连忙躲着赶紧离开,应该是要去传递消息。 没过多久,兵士就将他们一行领到一十分气派,门前有石狮子的豪门大院门口停下。 谢晓灿知道是到了,也勒马停了下来。 即使没有提前通知,门口此时已经站了人。 男女都有,整整齐齐,规律十足,也震感十足。 再往里看,不止门外,就连门内也都站满了人。 人虽多,却是有条不紊,分两边站好,见顾少卿下马看过来,同时低头躬身,齐身请安。 “给少家主请安,恭迎少家主回府。” 说实话,谢晓灿被这样的阵仗给吓了一跳。 她还只在电视里看到过这么整齐划一的请安,这也太隆重了。 这时,从门里走出一队仆妇仆从。 也不知道刚刚这些人都站在哪里,她刚刚居然没有看见。 等仆妇仆从走出大门两边分开之后,露出了后面的主子。 这群主子一共十来人的样子。 打头的是一个中年贵妇,后面跟着的是几个少年男女。 那中年贵妇一身深绿正服,头上戴着齐整的头面,珠光宝气,雍容华贵。 她面上含着亲切的笑。 只是,笑不达眼底,微抬的下巴里透着一丝不可一世的鄙夷。 谢晓灿猜那中年贵妇便是顾少卿的继母小李氏。 小李氏身后最醒目的便是她左手边的一个姑娘。 那姑娘 一身嫩黄罗裙随风送香,户若削万腰若约素,气若幽兰,如若柳扶风一般,站在那里却似能被吹吹跑一般的柔弱,她从出门的那个瞬间,便一点不瞬的望着顾少卿,眼眶红红的,眼睛里似有泪珠,似滴未滴。 谢晓灿猜她就是那个传说中的顾少卿未婚妻李芷兰。 原来是这般模样,难怪能叫前世的顾少卿上当。 果然,那中年贵妇含笑上前说道:“大公子归家怎么不先派人通传一声,为母也好……” 顾少卿却是轻声一哼,“回自己家有什么好通传的。” 说完并未给她一个笑脸。 拉着谢晓灿的手,就要往里走。 小李氏顿时懵了。 不只她懵,她身后的小辈们也都懵了。 要知道,他们所有人的印象之中,顾家之人,最最温和的就是少家主。 虽然夫人不是他亲母,但是他却待她如亲母一般。 再说了,顾氏给人跋扈的印象都是仆从管事跋扈,主子们却都是温和有礼的贵人。 只有仆从们够跋扈,帮他们隔开那些平民与麻烦,才能衬托他们身份贵重。 只有他们表现出温和有礼,才能显出他们的人品贵重。 正因为如此,顾家兄弟姐妹不管在家里有什么矛盾,只要走到明面上,那都是家宅和睦,兄友弟恭,还从来没有过这种长辈迎接小辈,小辈却不礼貌的情况出现。 特别是,这个说话不太礼貌的却是从前最最温和不过了的少家主。 只怕…… 只怕此前有人传言,说少家主失踪半年多都没有回来,是被二公子暗算,被夫人暗害,是真的。 几个小辈你看了看我,我看了看你,都低下头去,往两边让开一条路。 这就是顾少卿故意要让人留下的印象。 当然了,那些传言也是他最近让人给传的。 既然,那就已经撕破脸了。 他没必要和她们演戏。 没必要恶心自己,委屈自己。 只是顾少卿拉着谢晓灿没走两步就有人挡在他二人面前。 是之前站在门口的顾管家。 顾氏大宅的管家一向都是由偏支或者庶支的本家族叔担当。 所以,顾氏门里的事,管家也是有一定处置权和话语权的。 如今的顾管家是顾少卿的族叔,因排行第五,亲近一些的都会尊称他一声五叔。 “怎么,我如今回家连家门都不让进了吗?还是……” 顾五待要开口说话,顾少卿却是重重一哼,“不管发生什么事,只要我还活着,我就是顾氏的少家主,就是这座宅子的主人。跪下。” 顾五一个长辈,虽然说只是一个管家,但在顾家宅里平素无人敢对他有任何不敬。 如今却被顾少卿在门口呵斥,还叫他跪下,顾五脸上很不好看。 老家主去世的时候,将顾氏的所有财产与势力当着全族的面,越过家主交给了少家主。 不但如此,临死前还让家主去三清寺里给自己祈福,十年方得归。 所以,少家主说起来是少家主,实际上却是家主。 老家主何其狠心,为了不让任何人辖制少家主,竟然连自己唯一的儿子,如今的顾氏家主都能禁锢到三清寺,还有谁敢说一句少家主的不是。 少家主就是这座宅子名副其实的主人。 而顾五虽是管家,虽是庶支旁支,但已经出了五服。 按理说起来,在主支面前,顾少卿是主,他就是奴。 顾五脸上一阵青一 阵白,最后咬牙跪下。 “少家主既然是顾氏的少家主,那不管什么时候,这门少家主都是想走就走。可是,这女子却是走不得的。” 也不管顾少卿对顾五态度不好,当初顾琅之想架空他,最后最大的推手的助力就是这个老匹夫。 顾少卿蔑视的看了他一眼。 “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缘何走不了正门?” 谢晓灿知道,今天这正门,就是她与顾少卿面前顾氏的第一场较量。 今天的这一场较量,她必须要赢。 若是今天她连正门都走不了,那日后何谈什么正室少家主夫人,她只是一个笑话。 但这个时候,还不到她出场的时候。 顾少卿说一切有他,且先看他表演。 顾少卿语落,顾五便开口了。 “老奴虽然只是一个管家,但是却也姓顾,是顾氏族里的长辈,绝不能看着少家主行差踏错。” “呵,本少家主倒不知道自己此时有何行差踏错之处?” 顾少卿负手而立,并没有叫顾五起来。 顾五一脸忠义:“有些话,不是老奴想问少家主,也不是老奴有质格去质怼少家主的,而是老奴既为管家,那就要对顾氏大宅负责,对顾氏宗族负责,要给所有人一个说法。毕竟老奴将来死去,是要去见老家主的。” 这就是告诉顾少卿,他的管家之位是老家主给他的。 不管顾少卿想做什么,都要顾忌老家主的脸面和情分。 只是,却没想到,顾少卿面色不仅没有缓和,更加铁青。 顾五眸子里藏了些霾,他自问从未对不起少家主。 少家主大半年多未归家,夫人与二公子多次找他,让他拥护二公子做少家主。 他确实是同意了。 但是,那也是在他以为少家主已经身死的基础上。 少家主若早告知他自己还活着的消息,自己也不会和二公子走那么近。 再说,少家主此前不是一直都很敬爱主母,亲近二公子的吗? 若不是在外面受了什么蛊惑? 他不着痕迹的打量了谢晓灿一眼。 一个乡野出生的野种她也配? 外面传她是谢氏的遗腹女,是谢氏的嫡女。 母亲失踪又疯掉后才生的她。 谁知道内里是什么污秽。 这样的女子就算是给少家主做妾都是不配的。 顾五的眸子很是不善,说话的语气便十分尖锐。 “少家主说此女子是明媒正娶?” “那么请问明媒正娶中的媒人是谁?” “大家世族里,族中的公子姑娘们要成亲,托的媒人都是身份贵重的长辈,何况是少家主您如此身份。下三流的媒婆只配说妾室外室之媒,若是做正妻媒人没的辱没了顾氏门楣,少家肯定不屑才是。所以,老奴斗胆请问少家主,是哪位世家长辈帮少家主做的媒,又是谁上门去提的亲?” “明媒正娶!正娶的话,是什么时候合贴纳亲纳征,又是什么时辰将此女八抬大轿从顾氏大门抬进去过,又可曾拜过高堂双亲?是谁证的婚?” “若都不曾有,那就不是明媒正娶。而是……” 顾五后面一停顿。 停顿的意思很明显。 不明明媒正娶,那就是野合私奔之流。 顾少卿脸色大变。 顾五感受到了一股杀气,脖子略缩了缩。 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语气略有缓和,“若少家主执意带此女入门,那么,她也只能走偏门小门。” 顾少卿重重哼了一声。 顾五却是豁出去一般,突然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手往一边拱了一下,“老家主在天有灵,必不会让少家主坏了顾氏门里的规矩。今天就算少家主想了老奴的脑袋,老奴也还是要将话说完。” 顾少卿眉头跳动,声音里全是克制,“好,还有什么未问完未说完的,你继续。” “老奴知道少家主在外这大半年经受了很多苦楚,都是此女伴在身边,此女对少家主有恩,也合了少家主的意,但是却不是坏了规矩的理由。” “我顾氏也不是那等过河折桥忘恩负义的人家,等少家主夫人进了门,抬她做个妾也不是不可以。但今天,她只能走偏门。” 第282章 赵氏保媒 不得不说,这顾五还真的有几分口才。 条理清晰,将道义;仁义;恩义;规矩;全都摆了出来,让人无法反驳。 说完,他又匍匐在地。 大有若少家主不给他个说法,一意孤行定要带此女走正门的话,就从他的尸体上踏过的忠诚与孤勇。 如此一来,顾少卿如果真是如此不顾他的劝说,领关谢晓灿就算是从正门走进顾氏大宅,也不可能得到顾氏宗族的承认。 因为他提到了老家主,提到了顾氏的宗族。 此时,他代表的就是老家主曾经的托孤,还有顾氏宗族的脸面,在这里陈情。 可以预见的,如果现在顾少卿不回答动武,后面指定多少族人在跪在前面以死为谏。 这一关非过不可。 顾少卿深吸一口气。 缓缓道:“既然你问起少夫人的名分之事,还提起顾家颜面,那我便答你,你仔细听好了,我只说一遍。” “第一,她姓谢,来自陈郡谢氏,我们在南开郡相识,是南阳赵氏的老家主赵阁老保的媒。少夫人养爷对赵氏有恩,所以才同意了赵阁老的保媒,不信你大可以去信南阳赵氏查问。” 谢晓灿闻言先是一愣,然后,却是想笑,但只能憋笑。 说起来还真的就是赵家给他们俩提的亲。 赵之阳设的局。 顾少卿说是赵阁老保的媒,也没错。 赵阁老虽然不是好东西,但是身份和辈份却是绝对拿得出手的。 更重要的是,赵阁老已经身死,死无对证。 而赵尚书,更不敢承认他们所做之事,便不敢否认赵阁老保媒之事。 谢晓灿在心里给顾少卿比了个大拇指。 不止谢晓灿,一众人都呆了。 如果真的是赵阁老保的媒,那还真的挑不出错。 “赵阁老保的媒,我亲自去下了聘。” “当时我病的急,差点就要赴九泉,少夫人不嫌弃我病体,愿意嫁我冲喜祛除病霉,事急从权,我便在南阳赵氏与并州龚氏的见证之下,八抬大轿将少夫人迎进了门。” “进的虽然不是范阳顾氏的门,却是当初我在南开的家。男儿四海为家,男子事急从权,在外成婚,先不拜高堂的先例也不是没有。当朝老咸安王娶老王妃的时候,就是在驻地,难道还有人敢不承认老王妃的名份?还有历来的榜下捉婿……” “再说了,我与少夫人已在南开衙门里立了婚书为证。怎么,你是不想承认朝廷的婚书,想害我顾氏在圣上面前被人弹劾诟病?” 如此这般说,扯到了朝廷,扯到了当初的老咸安王,扯到了当今的圣上,顾五一时之间还真不好应对。 老咸安王是当今圣上的亲弟弟,当初战事紧张,与阿兰部和谈。 老咸安王为了和谈成功,娶了阿兰部首领的女儿为妻,谁敢不承认这门亲事。 不止老咸安王,书生读书一朝被举荐成功,榜下捉婿的多如牛毛,都没有男方父母见证,谁敢说婚事无效? “今天本少家主带少夫人归家,择吉日给高堂敬茶,便是全了礼数。” 顾少卿的话,无从反驳。 顾五想了想,说道: “是老奴唐突了,不曾想少家主出门在外,还能安排得如此周到,居然能请到赵阁老保媒。” “这样,少家主您今天也累了,先回院里休息。你这大半年都没有归家,宅里族里都有许多大事要与您商议。” “至于谢姑娘……” “既然谢姑娘对少家主有恩,少家主肯定也不想委屈谢姑娘,如此这般随意的带进府门,总觉得不够正式,也不够隆重,还缺乏一个盛大的仪式。” “范阳顾氏乃世家顶流,顾氏少夫人身份何等贵重,理应是八抬大轿,知会范阳各家,大摆宴席,在大家的簇拥之下,风风光光的抬进顾氏大门,如此,才是我范阳顾氏少夫人的体面。” “要不,就先将谢姑娘安顿在外面……就……安排在城西的那个宜兰院里。” “听说少家主带了客来,宜兰院夫人早就收拾好了,一应吃用都是最上等的。等这边一切安排妥当,再择了吉日,大摆宴席,用八抬大轿将少夫人迎进门,全了这个体面。” 他先说的是谢姑娘,后面迎进门的却是少夫人。 这话就是暗藏玄机。 到时候,迎进门的是李姑娘还是这个野种,那就两说了。 反正迎进门来的,才是少家主夫人。 少家主神功盖世,机智过人,又是老家主亲自选定的顾氏宗族族长,能不与之发生冲突,就尽量不要发生冲突。 据说少家主的身体已经全好了,一切都要从长计议。 顾五话虽然是对着顾少卿说的。 但是眼睛却是看向谢晓灿。 哪个女人不想要风风光光,哪个女人不想要一个隆重的仪式受万人追捧。 这种情况下,就算是少家主非要坚持带着这位姑娘此时这般低调进门,这位姑娘也会自己提出反对。 想等着八抬大轿的风光无限。 只是,顾五注定要失望。 谢晓灿连一点表示都没有,对风风光光八抬大轿抬进顾氏大门,居然没有一丝兴趣的样子。 真真是……小门小户出身,连这种体面都不知道争取和向往。 顾五虽然心里吐槽,脸上却没表露,只让眼睛里的光更柔和一点,明着引诱。 “顾氏门里的每一位家主夫人 ,都是八抬大轿抬进顾氏大门的,老奴虽然不敢轻谩姑娘,但其他人就不好说了。万一,日后有人拿此事说出来笑话您,又或者因此让人觉得名不正言不顺,受到贵夫人与贵女们的刁难,就有点……” 此时,不止是顾五带着笃定的看谢晓灿。 所有人看过来的眸光都一样。 毕竟有哪个女人不爱慕虚荣,又有哪个女人不希望自己得到一个最最盛大的仪式,在万众瞩目中八抬大轿金尊玉贵的抬进夫家大门。 说实话,今天出来相迎之人,没有一个,是希望谢晓灿,今天跟在顾少卿的身后,正式踏进顾氏大门的。 毕竟在他们心里,谢晓灿不过一个野种。 早在顾少卿回来之前,关于他在外娶了个谢氏的野种当外室的消息就传了回来。 是的,所有人心中都将谢晓灿钉在了外室的位置上。 都以为顾少卿也将谢晓灿当外室,不会将她领进顾氏大宅,没想到顾少卿回来的时候,直接带了谢晓灿不说,还公然说,这是顾氏的少家主夫人。 这可真是太可笑了。 今天若让这个女子这样堂而皇之的从大门,以少夫人的身份进入,那日后他们顾氏就成了别人嘴里的笑话。 所有人笃定中带着鄙夷。 谢晓灿心里却并不着火,因为她知道他们的脸一会全都要被顾少卿拉下来踩到地上。 既然顾少卿说了一切有他,那么,这第一关就先交给他了。 谢晓灿面上带了些怯弱的看顾少卿:“少卿……” 她这副完全没有自己主意的样子,倒是叫一众人等意外之极。 他人意外,顾少卿同样意外,但他很快就发现了谢晓灿眼底里的狡黠,当即明白谢晓灿的用意。 也对。 未入门前她先示敌以弱,才能在别人想算计她的时候出人意料。 顾少卿抓紧谢晓灿的手,“你放心,你我之间明媒正娶,谁也不敢轻慢于你。” “嗯……那一切我都听你的。” 谢晓灿一副软弱不能自理的样子。 顾少卿点了点头。 “当初成亲的时候,我便与你说过,你我夫妻永不分离,我自然不会抛下你。当初是我亲自去迎你进的门,如今自然也要亲自带你进门。再说了,你只嫁一次,怎么能坐两次八抬大轿。” 顾少卿话落,所有人心都是一沉。 其中以顾五的脸最是难看。 千算万算没有算到这野种是这种性子。 千算万算没有算到少家主会以女子只嫁一次,怎能坐两次八抬大轿来说事。 也确实,还真没有哪个女子嫁同一人坐两次八抬大轿的。 草率了~! 也不等顾少卿吩咐,阿大直接上前,对那还跪在地上的顾五喝道:“怎么,少家主刚刚说的话是有哪里没有回答清楚,还有有哪里不和族中规矩,让管家如此相逼?” “在情,少家主给了你几分薄面。在理,少家主也给了你你想要的答案。” “你是想奴大欺主吗?” 阿大说着,手握到了刀柄之上。 之前杀顾五,欠缺道义。 如今杀顾五,正当名份。 顾五自也清楚,既然他所提出的所有难题都被少家主化解,那他也不能强逼。 毕竟少家主是主,他是奴。 顾五站起身来,旁开一步,冲着顾少卿弯腰辑礼。 虽然没有说请。 但是,却是默认了谢晓灿跟着顾少卿一起进正门之事。 如此,这第一关算是过了。 顾少卿拉着谢晓灿就要往前走。 “慢着~!” 说话的人正是小李氏。 小李氏上前一步,她脸上的笑意已收,但却并未见愤怒。 而是带着哀凄的看着顾少卿道:“少卿,若这位谢姑娘是你的正妻,那你将芷兰置于何地?” 她话落,李芷兰不适时的掉下泪来,抽泣出声。 柔弱的女人,本来就能引人怜惜。 本来,顾氏少家主回府就惊动了范阳众人,此时,很多人都在附近看着顾氏的热闹。 小李氏拉着抽泣的李芷兰上前,“范阳谁人不知,芷兰才是你名正言顺的未婚妻……” 说着将李芷兰之前对顾少卿的体贴拿出来歌颂了一遍,然后,又将李芷兰这大半年在顾氏的事迹又歌颂了一遍。 “你不在的日子里,芷兰一边为你守节,一边为你尽孝。” “论孝道,芷兰和谢氏姑娘有深有浅。” “论情谊,芷兰也和谢氏姑娘有先有后。” “论身份地位,芷兰和谢氏姑娘那更是有高低之分。” “论品行论理家论才华,芷兰与谢氏姑娘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不得不说,这小李氏也挺厉害,找的切入点也很好。 说出的每一条都不容人反驳。 更重要的是,她说的入情入理,没有半分咄咄逼人之势,全是恳求之色。 众人在边上就有了帮腔的。 有的道:“表小姐确实是尽了孝道。” 有的道:“李氏大小姐人口贵重,确实不能就这么辜负。” 还有的道:“不管怎么说,顾氏也不能弃李大小姐于不顾。” 说什么的都有。 全都站在李芷兰这边。 这让小李氏的脸上又有了一丝笑意。 对顾少卿柔声道:“按理说,当初你死讯传来之时,芷兰为你守节就应该给她正名。她早就是名正言顺的少家主夫人。” 最后这一句叫顾少卿冷笑出声。 “想来夫人是忘记了管家刚刚说的话。” “顾氏少家主夫人,是要明媒正娶才能正名的。你说这她是名正言顺的少家主夫人。我且问你,与谁保的媒?又是谁迎的她八抬大轿进门?她又与谁拜的高堂?” 好一招以己之矛刺已之盾。 只此一问,就叫小李氏哑言。 但也只是哑了一瞬。 小李氏尴尬轻咳之后道: “母亲也知道这谢氏于你有恩,不能辜负。” “但……芷兰也是个好的,也不能辜负。” 顾少卿轻哼一声,“那夫人是想怎么才能不辜负?如今我已娶了谢氏二姑娘为妻,难不成您还想叫她给我做妾不成?” 李氏的嫡女,怎么都不可能给人做妾。 这是脸面。 就算小李氏同意,李芷兰同意,整个李氏的族人也不可能同意。 小李氏的脸一下子青一阵红一阵。 李芷兰的眼睛里也浸出恶毒之光。 但,却也不可能在此时发怒。 只能以帕掩面,作势要撞门而亡。 好险叫人给拦住了。 一时间,门口是兵慌马乱的。 李芷兰这一下,也将所有人的情绪值拉到了顶点,都用厌恶的眸光看谢晓灿,有的甚至出言不驯,但却被小李氏给拦住呵斥。 小李氏恳求的看向谢晓灿,“谢姑娘你受委屈了。” 又看向顾少卿。 “芷兰这孩子对你一往情深,对顾氏也是情深义重,你万不可再说什么妾不妾的混话。” “要不这样,先将芷兰以正室之礼迎进门,然后再择吉日以平妻之礼迎谢氏入府,岂不是两全其美。” 第283章 过第二关 小李氏搂着气若游丝的李芷兰。 那李芷兰看起来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但谢晓灿却没有一丝一毫同情。 这女人此时看起来有多可怜,就证明她心机有多深,人有多坏。 不然,前世也不可能给顾少卿下那么大的套。 她若真的是柔弱,也不可能帮着小李氏,处理了大半年的家事,还让所有人众口称赞。 善不掌兵,义不掌财。 掌家也是一样。 若没个手段,怎么可能压住底下一众刁奴。 这么一大家子人,都说一个人的好话,要么是这个人真的品行极好,让人挑不出错,要么就是极其虚伪手段了得。 这个李芷兰显然就是后者了。 谢晓灿似没有听懂小李氏的话一般,看向顾少卿。 “少卿,我们乡下也有男子娶两妻的,不过,那是一人挑两房。怎么,少卿你还有叔伯死了儿没子嗣,让你一肩挑两房?又或是你亲弟弟死了……”要由你来一肩挑两房? 一听这话,顾琅之气坏了。 他活得好好的,如今却被人咒。 再说了,谁人不知道他父亲是独子。 不但是顾琅之气坏了,小李氏也气坏了,顾琅之是她的儿子,唯一的儿子,咒顾琅之去死,就是要她的命。 要知道上次儿子去了一趟南开,回来只剩下半条命,到现在还没有恢复,一条胳膊都不能用力,说话也不能太大声,会震到心肺疼。 偏那山村野女人戳了人心窝子还一脸懵懂。 叫人不得说教。 顾少卿余光扫了两个脸色青紫之人的脸,也觉好笑。 “我父亲是独子,我弟弟还未死。” 什么叫还未死? 说得就好像快死了一样。 小李氏与顾琅之又被气得倒昴。 谢晓灿却仍是一脸懵懂,“既然还未死,那你娶什么平妻?我们乡下都知道平妻就是说得好听,其实还是妾,李姑娘那么好,怎么能做妾?” 她明明说的是让这个野丫头做平妻,她在这里混说什么。 小李氏再也冷静不了,胸口被气得一起一伏,待要说话,顾少卿开口了。 “家主夫人刚刚说了那么多,什么孝不孝,先后高低什么的,我便来代我妻子与你论一论高低。” 顾少卿如今对上小李氏,就没称过一声母亲,开口闭口都是家主夫人。 小李氏只是顾氏家主的夫人,却不是他的母亲。 小李氏之所以还掌着顾氏内宅,只是因为他还未娶妻,更是因为他之前还未回顾氏。 “首先,家主夫人你之前说起尽孝道。我父亲三清观之中修行,已有五年未归,李芷兰连面都未曾与我父亲见过,何谈孝道或尽孝。至于她伺候你这个李氏的亲姑母,陪伴你这个亲姑母,是尽你们李氏的孝道,又与我顾氏的孝道有何干系?” 顾少卿说着,轻哼一声看向小李氏。 小李氏不是他的亲生母亲。 对顾少卿也没有养育之恩。 因为顾少卿是顾氏老家主养大的。 所以,就算小李氏再怎么伺候小李氏,都是亲侄女对亲姑母的孝道,又与顾氏的孝道相什么干。 众人一听,好像确实是这个理。 顾少卿又道: “二,家主夫人你刚才还说了情谊。” “我与李芷兰此前虽有订亲,但是却从未单独有过什么相处。当初我身有沉珂,咳嗽不止,李芷兰每每避之不及,从未为我亲手洗换过任何物什,更别亲手熬制汤药照顾。” “而当初我命当绝之时,是我妻子为我冲喜,是我妻子衣不解带的在一边照顾我,几天几夜不曾合眼,我方得康复。” “所以,谁情宜深,谁恩义重?” 面对顾少卿的质问,李芷兰突然抽泣,顾琅之激动反驳,“不是的。大哥你生病之时,芷兰当时……” “你是想说,我生病之时咳嗽,她表面对我温言安慰,转身出去的时候,掩住口鼻生怕我传染给了她的虚伪,还是想说,当初我生病之时,她的婢女给我熬药,她却骗我说是她亲手熬制……” 顾琅之刚开口就被顾少卿打断。 顾少卿说着,冷冷的眸光在顾琅之和李芷兰身上各扫了一眼。 “别让我将话全都说出来,不然,只会更难堪。” 顾琅之还要说什么,被李芷兰拉住,“二表哥不要再说了。没想到大表哥这么误会我。” 呵呵~ 顾少卿冷笑两声,不去争辩,因为他给出的怀疑种子已然在别人心中种下。 有些事,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此时,看热闹的人太多了,不知是谁一个用力挤了一人摔了进来。 那人拐了小李氏一下,又撞了顾琅之一下,然后仓皇无声拂手礼后又钻进人群。 顾少卿唇角略有弧度,继续道:“三,刚才夫人还说,论身份地位,谁高谁低。李芷兰只是李氏的一个嫡女,而我妻子,未来的少夫人,却是谢氏的少家主。” “所以,谁的身份高,谁的身份低?” 顾氏大宅的门口已经围满了人。 虽然不敢隔得太近,但是却也不会太远,正好能将这里发生的事全都尽收眼底,将顾少卿说的每一句话都听在耳中,刚刚那个撞进人群中的人也夹在其中。 小李氏此前一直都是雍容华贵不可高攀,高贵却又带着那种亲民的假笑,此时面目很是狰狞。 李芷兰不但是她的亲侄女,还是她给儿子内定的媳妇,怎么能任由顾少卿一直诋毁。 她正想说话,却不知道为什么,眼睛有点不舒服,像是烟熏了一下一般,一阵刺痛,她不由得伸手去揉眼睛。 而顾琅之先前被人挤了一下没有知觉,此时也是肩膀突然一疼蹲了下去。 若是无人反驳,那么顾少卿的话便是得到了默认。 可李芷兰怎么可能承认自己的身份不如谢氏一个野种。 眼看着小李氏揉眼睛,顾琅之蹲地,无人为她说话,她只能自己站出来为自己讲话。 “呜呜呜,大表哥,就算此女子真的对你有恩,你也不能受她蛊惑,颠倒黑白,胡说一气。” “现在顾氏满门谁不知道,她母亲的事,不在大庭广众之间说出来,是为了给大表哥留面子,也是为了给她留最后的一丝体面,不然,你以为为什么刚刚五叔跪在那里死谏于你。” 这是李芷兰第一次正面站出来说话。 也是谢晓灿第一回看她柔弱的腰杆直起来。 还真有一股子小白花柔弱中又不得不刚强的那种叫人怜惜的感觉。 只可惜,她对面的顾宴之是从前世的地狱里爬出来的顾少卿。 顾少卿曾和谢晓灿说过。 当初被李芷兰算计喝下毒药被包围无力回天之时,李芷兰才撕破脸皮。 说了一大段心中所想。 什么,大表哥,你以为我真的喜欢你吗?你病成这个样子,哪个正常女人都不可能喜欢你,你以为我每次来看你带着笑,就是关心你吗,其实我恶心死了,每次从你这里出去就要掩住口鼻,生怕被人传染,回去之后还要沐浴更衣。 什么,大表哥,你以为你喝的药都是我亲手熬的吗,那都是下等婆子熬的,婢子端来的,连我的手都没有经过的…… 什么,我早就和琅之有了夫妻之实,你却硬是拖着不死…… 诸如此类,带着打压和侮辱的话。 看过这种嘴脸的顾少卿,不管她如今如何动心,顾少卿都不可能有一丁点怜惜,只怕现在很恶心看她笑话呢。 果然,谢晓灿就在顾少卿的眸底里找到一丝厌恶,同时嘴角也扯出一丝鄙夷。 但他没有打断,而是任由李芷兰说下去。 因为她的身世本来就是一劫。 是一个受人攻击的把柄。 只有在人前彻底的暴露,然后再推抬消化,日后才能立住人设与本身。 顾少卿冷声问李芷兰,“她的身世有什么不能说的,你直说无妨。” 到这此时,李芷兰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谢姑娘的母亲徐氏,确实是谢氏曾经的少家主谢仲意的妻子不假。但是谢仲意死后,她母亲侥幸存活,却疯了。然后被一陌生男子玷污后带回了乡野,从此名不正言不顺的和那男子苟且,十月怀胎之后才生下的她,她生父是谁,只怕连她母亲都不知道。” 李芷兰此言一出,四周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曾想,少家主袒护的女子出身居然如此不堪。 若李大姑娘说的是真的,那……这位谢氏女,是女千生女。 这……这……这……这也太不堪了。 顾少卿重重一哼,“李芷兰,一个姑娘家非议妇人之事,一口一个玷污,一口一个苟且,你羞也不羞?” 李芷兰弱弱道:“我……我只是实话实说。像这样的出身……”怎能与我相提并论,给我提鞋也配。 “像这样的出身,也比你尊贵。” 顾少卿冷笑一声打断李芷兰的话,用讥讽的口气不屑的道:“高门贵女却将道听途说之言,拿来大庭广众之下玷污女子名声,我都替你不耻。” “你听好了,关于我妻子的出身,我只说一遍。” 顾少卿清了清嗓子,环顾四周,很是郑重的道: “十八年前谢氏之事想来大家都有所耳闻。“ ”晓灿的母族遇难,全族泯灭,只剩她母亲一人独活,幸得忠仆相救。“ ”那忠仆救下主母之后,因怕被仇家惦记找到报复,使得谢氏断了香火,所以才将她们母女带回乡野,然后再充做养父照顾抚养,等她年岁稍大,忠仆自知大限已至,又通知了谢氏族人主支尚有沧海遗珠,谢氏族人寻来,我夫人才有幸认祖归宗。” 关于谢晓灿的身世,狄家村人也早就统一好的口径。 狄晓灿改名谢晓灿,从狄氏一族里除名后要开酱油作作坊后,村长就召开全村举行了会议。 日后只要有外村人问起有关谢晓灿的事,一律只能说,当初谢家对狄老二有恩,狄老二感念谢氏的恩德,所以以妻子的名义一直照顾谢晓灿母女二人。 不得不说村长是个聪明人。 如此。 一来,狄家村狄氏不能因为狄二坏了名声。 二来,彻底洗白谢晓灿出身给徐璟惠正名后,谢晓灿对狄姓人便不再有恨不再有仇。 三来,酱油作坊的利益。 此话从顾少卿的嘴里说出来,可比李芷兰的质问来得真实可靠得多。 众人也是一阵唏嘘。 显然,他们都选择了相信顾少卿的话。 他们顾氏的少家主,怎么都不可能如此去护一个女千生女,更不可能娶这种身份的女子为妻。 别说少家主,就算是普通人家,也不会娶如此不堪的女子。 没得辱没了门楣。 李芷兰其实也信了顾少卿的话。 因为,打死她她都不信,一向高傲孤冷的顾少卿能看上一个女千生子。 可恨那些人传回来的消息有误。 但是…… “就算她真的是谢氏曾经少家主的亲生女儿,谢氏允了她认祖归宗,但却绝不可能让她做少家主,二表哥是不是有些自欺欺人?本朝还没有女子为少家主的先例呢?”不管怎么样身份也比不过她李芷兰。 “没有先例不代表就不会出现。” 顾少卿从谢晓灿的袖中掏出一枚令牌。 “大家都看好了,这就是少家主夫人认祖归宗之时,谢氏的族老跪地奉上的令牌。” 所有人看过来,只见那令牌上面写了一个大大的谢字。 ”谢“字的四面布满麒麟首纹饰,那确实是谢氏家主的信物。 “属下见过少家主。” 聂遥带着十几个护卫齐齐跪在地上山呼。 表示他们是谢氏之人。 表示他们的诚服。 表示他们姑娘,不但认祖归宗,还是谢氏少家主。 如此之下,哪里还有人不信的。 于是,众人又是一阵唏嘘。 谢氏主支都灭了,如今主支只剩一个女儿,偏支庶支奉上令牌,让这个姑娘来做少家主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只要少家主的人选出来了,谢氏近二十年的内乱之事就能解决了。 到时候再由少家主出面认养偏支或庶支一男嗣替父过继,那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只有李芷兰呆立当场。 怎么可能? 根本就没有听说过这个贱人认祖归宗之事,更没有她成为少家主的消息传来。 而且,当初明明听说她与人私奔了。 难不成……眼这个女人肯定是个假的? 第284章 给你三条路自己选 人群中,之前那被挤出来不小心碰了小李氏与顾琅之的汉子,瞅准时机说道:“少家主配少家主,还真是良配。” 有人开口,就有人附和。 “是啊,少家主配少家主,可不就是天赐良缘。” “对对对,谢氏二姑娘是陈郡谢氏的少家主,顾大公子是我们范阳顾氏的少家主,这身份上,还真真是极其登对。” “对对对,家世相当,郎才女貌,正登对~!” 眼看着所有人都一边倒的高看谢晓灿一眼,说着两人相配的话,李芷兰有些急了。 还郎才女貌,大家伙这是瞎了眼吗? 这个丫头,一身灰尘,身上不衣服也是布衣,头上更没有任何能突显她身份的首饰,一看就是个没有什么身家地位的野丫头。 李芷兰急了,便有些口不择言。 “这女子来历不明,还曾与人私奔,怎堪为谢氏的少家主?怎堪为顾氏的少家主夫人?” 这下不用顾少卿来反驳她了。 聂遥站了起来。 “还请姑娘不要张嘴污蔑我谢氏。” 李芷兰道:“我哪里污蔑了她,南开到处传得沸沸扬扬,谢氏那个认回来的姑娘与陇西一李姓男子私奔,乡邻皆知。” 聂遥问李芷兰,“请问姑娘你说我们少家主与人私奔,是在何时?又是在何地?” 李芷兰道:“便在三四日前,那天正是八月二十八日,自然是在南开与人私奔。” 聂遥冷笑着接口道:“那一天,正是我家少家主认祖归宗的日子,有我谢氏一族庶支偏支上百人做见证。” “我家姑娘半个月前就从南开出发,先是祭拜母亲,然后才到陈郡,到陈郡停留了五日,才起程来的范阳。” “姑娘说三四日前我家姑娘在南开与人私奔,那我家姑娘又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到了范阳,到了顾宅门口?” “难不成我家姑娘还会分身不成?” “姑娘为了污蔑我谢氏少家主,简直无所不用其极。” 聂遥的每一句都问到了点子上。 李芷兰一时间确实回答不上了。 正是因为他们听说谢氏女突然与人私奔,所以他们并没有想到顾宴之会这么快就带着谢晓灿到了范阳,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不然,今天出来的迎的人就不止他们这些人。 顾氏的族老都要请来,他们可不是顾五,可不是那么容易过关的。 见李芷兰答不出来,顾少卿冷哼一声, “你既答不出,那便不要丢人现眼。本来身份没有我夫人尊贵也不是你的错,但若你再胡搅蛮缠,那就是你的不是了。” 他说完,又看小李氏,小李氏此时眼睛里的刺痛才解,心里甚恨李芷兰无用,将最后的底牌摆出来,但此时已经回天无力。 只听顾少卿道:“家主夫人,我们接着论。前三已经论过了,便到四了。” “四论品行论理家论才华,你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你有何依凭?” “你也说我与李芷兰定过亲,是她的未婚夫。可我生死未知,她不知道为我祈福,不知派人找寻我,却在那里设什么灵堂守什么节的要咒我死,还暗中要与他人议亲……” 顾少卿说着看顾琅之,没将话再说下去。 有些话点一下就可以了。 毕竟这是顾家的私事。 未婚妻与弟弟有染这种事,也算是给他戴小帽。 说出来他们固然丢脸,可他也会跟着一起丢脸。 他道:“就在刚刚,李芷兰还在这里血口喷人的污蔑我妻子。你们说,谁的品行好,谁能理家,谁又是搅家精?” 说完又看李芷兰,“有些人也别在这里装什么柔弱扮佬无辜,有些事情,你知我知天知地知。” 顾琅之回来的时候,就和李芷兰说过,顾宴之知道了他们之间的事。 本来她还想死不承认,来一个以死明志,在道义上压住顾少卿,进门成为少家主夫人。 但此时看来……顾宴之已经不是从前那个顾宴之了,之前那一套是行不通了。 李芷兰本来柔弱的双肩有些展开了,既然他不再是从前的他,那她也不必再做从前的她。 不过是看他病弱可怜,她才装得柔弱。 同病相怜总能令人距离更近一些。 顾少卿顿了顿,道:“李芷兰,如今我给你三条路你自己选。” 李芷兰抬眸回望,并非回话。 眼睛里已经没有之前的思慕之色,这招已无用。 但是,抬眸望了顾少卿一眼之后,却还是踉跄一下,差点跌倒。 因为她还要脸,总不以有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站那里听。 踉跄一下,她才回话,“大表哥想如何安顿芷兰?” 所有人略同情李芷兰的同时,也都坚起了耳朵。 顾少卿沉吟了片刻,才缓缓道: “一,你还未过门,便住在顾家以顾家妇自居,可我已娶妻实难安置,但我二弟却还未议亲,你可以嫁给我二弟顾琅之,虽不是顾氏宗妇,却也是顾氏嫡支。” “二,如果你死皮赖脸的非要说什么节谈什么义,非要将你的终生绑在我的身上,那么,就只能是妾,毕竟奔为妾。” “三,若你想通了,要么顾氏派人送你归家,给李家赔礼道歉送到你再嫁的贺仪,要么顾氏帮你选婿,送上丰厚的嫁妆一份,从此两不相欠。” 第一是弟妇,还是顾氏的媳妇,也算体面。 第二,奔为妾。如果是奔的妾,那就只能是贱妾,一个李氏嫡女竟连贵妾都做不了,那……可真是不体面,但若李姑娘真这么选,那真就是……死皮赖脸了。 第三,要么回娘家要么另嫁,顾氏道歉送贺仪出嫁妆,顾氏也算仁至义尽。 如此三句话一出,众人脸色虽然好看,但是却也点了点头。 如此,少家主还是怜惜李姑娘的。 李姑娘若还要出来阻挡的话,就真有些…… 有人替李芷兰惋惜,马上就有人反驳。 “毕竟她也并未真正过门。” “是啊,听闻少家主身死,说是守节也没有穿孝服守灵堂里住佛堂,而是在顾氏金尊玉贵的养着。” “对呀,她说是代少家主尽孝,但她伺候她自己姑母尽的也是李氏的孝道……” 人群里议论很快一边倒。 顾少卿说完,拉着谢晓灿的手直上台阶。 小李氏还想阻挡,却被顾琅之拉住,于是顾少卿与谢晓灿很顺利的从大门直接进入顾宅。 顾少卿走进门之后,并未头也不回的走远,而是拉着谢晓灿回头。 神情冷肃的看着门外众人。 指着谢晓灿道:“我再介绍一遍,她,是陈郡谢氏少家主,也是我顾宴之认定的妻子,是顾氏宗族的宗妇。” 顾少卿说的是宗妇。 而不单单只是少家主夫人。 要知道,一个宗族的宗妇出门在外,代表的是整个宗族的利益和脸面,是一个氏族里身份最高的女人。 而小李氏,虽说是家主夫人,但是,却不是宗妇。 因为她的夫君,并不是宗族的话事人。 而她之前因为是家主夫人,所以一直代行宗妇之礼。 如今,顾少卿这般郑重的介绍谢晓灿,让小李氏脸色顿时黑了。 而顾少卿带着的那些人,还有此前一直忠于他的人,此时都跪了下来,给谢晓灿见礼。 “拜见少家主夫人,给少家主夫人请安。” 有人带了头,就有人跟从。 很快,下跪的人越来越多。 包括外面一些看热闹之人,也有很多跪下给谢晓灿行礼的。 因为,范阳之人就算不姓顾,也与姓顾的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没有跪着行礼之人,在顾少卿与阿大等人的注目礼威压之下,也跪下行礼山呼,“拜见少家主夫人,给少家主夫人请安~” 最后,连管家顾五也跪了下来。 那些与小李氏顾琅之一起出来相迎的堂庶弟妹们也跪了下来,“拜见少家主夫人,给少家主夫人请安~” 大势已去,唯小李氏冷笑。 她一脚踏进门来,脸上乌云密布。 “这杯媳妇茶我还没喝,怎么就是名正言顺的宗妇了?” 顾少卿等的就是她这句话。 “择日不如撞日,既然家主夫人急着要喝这杯媳妇茶,那正好大家都在,也好做个见证。晓灿,给你婆婆敬茶。” 这也行? 小李氏黑透的脸已经黑得不能再黑了。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哪里有在大门口喝媳妇茶的。 偏顾少卿做得丝滑之极。 随着一声“来人~!” 早有人准备好了茶水端了上来,谢晓灿接过茶水,跪到小李氏面前将茶奉上。 “婆婆请喝茶。” 这一下小李氏可真是有些骑虎难下。 她只是想攻奸背刺这乡下女子名不正言不顺,怎么就成了她急着要喝媳妇茶了。 顾五之前还说择日敬茶,她还想好了,若真的这么进了门,那么,只要她不喝那杯媳妇茶,这女人就总有那么一丝名不正言不顺。 就算迫不得已要喝,那也得好一番刁难。 可现在…… 这么一个刁难的好借口到了众目睽睽之下,反而便不好刁难了。 因为她立的人设,一向都是优雅尊贵和善。 小李氏黑着脸立在那里不动。 一边那端茶来的婆子还在那里嬉笑着说福语,“喝杯媳妇茶,富贵又荣华。” 可真是……有些下不来台。 “婆婆请喝茶。” 半天没有声音,谢晓灿又出声道。 这一次声音很高。 手举得老高,头却低得老低,做足了媳妇对婆婆的尊敬。 不喝,难。 但是喝下去,却更不可能。 “喝杯媳妇茶,富贵又荣华。”那婆子的声音也比之前高了一分。 听起来像是福语,但实际却带着催促和压迫。 小李氏迟迟不喝这杯媳妇茶,外面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不是亲生母亲,就是不知道心疼儿子和儿媳妇。” “是啊,到底不是亲的。若我儿子先前以为死在外面,后来却是死里逃生回来,不但没死还娶上了媳妇,我定要将那女子奉人上宾,再给菩萨磕三个响头,感谢老天爷,又怎会给人一丝难堪。” “从前听说家主夫人最最仁善,看来是假的……” “少家主也真是可怜……” 窃窃私语好刀刃穿过小李氏的心脏。 真真是继母难为。 可恨今天顾宴之回家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她没有时间安排人在人群里帮自己说话。 否则,怎么可能任由那些个贱民竟敢如此编排,却无一人出来为她反驳。 强大的舆论压力之下,小李氏勉强接过茶。 喝了茶,就要给媳妇红包,可怜她并没有准备。 那就只能从身上取。 而今天因为临时听说顾少卿回来了,要出门相迎(为难),身上的穿戴无一不是自己最贵重的首饰,无一不是平素最最喜爱的。 送什么都心疼。 最后小李氏只得褪下手上的镯子,送给谢晓灿。 谢晓灿见小李氏那般舍不得的模样,心头很是满意,当即戴在手上,“谢婆婆。” 小李氏见自己喜欢的东西戴在别人身上,心里恨得牙痒痒的,转过头去。 “请小叔喝茶。” 不止是给婆婆敬茶,顾琅之这个二弟的茶,谢晓灿也一并奉上了。 不得不说,那婆子还真是周到得很。 与之前的吴妈妈很有得一拼,都是个眉眼厉害手脚麻利的主。 顾少卿小声言道:“这是王妈妈,是我母亲留下来的人。” 然后,之前一起来迎的就不用敬茶了。 毕竟谢晓灿的身份是少家主夫人。 而她们。 三个少年,一个是嫡支堂弟,两个是旁出的庶堂弟,还不是亲堂弟,毕竟老家主只有家主一个儿子。 这三个少年是老家主的弟弟二老太爷的孙辈。 六个姑娘其中有五个是二老太爷的孙辈,虽说也是嫡系,但却已经隔了些许,身份上并不足以让谢晓灿低头敬茶的。 只有一个叫顾静钰的,王妈妈领着谢晓灿去敬了一个茶。 这个姑娘顾少卿曾和谢晓灿提起过。 年方十五。 她母亲是顾宴之父亲长年伺候在身侧的婢子,早年收了房,被称秋姨娘,不算宠爱,但却一直很得他父亲的心,毕竟从小伺候在侧,有些情谊。 只可惜顾父离开不到一年,她就突发急病死了。 别人谢晓灿没怎么留意,倒是这顾静钰谢晓灿多看了两眼,文文静静不言不语的,长得也很是秀气,眸子里倒也干净。 谢晓灿给她敬茶,她有些手忙脚乱的局促,最后终是红着脸,低低的叫了一声,“大嫂。” 被小李氏瞪了一眼之后,又低下头去。 给顾琅之和顾静钰敬完了茶。 谢晓灿的身份已经是大定了。 大门进了。 媳妇茶敬了。 仆子们以少家主夫人之礼请安了。 大势已去,小李氏黑着的脸仍未认输,“少家主夫人初来乍到,我这个做婆婆的还没有准备,不若就住在海棠院,那里环境清幽……” 第285章 给少家主夫人请安 海棠院? 谢晓灿虽然不知道海棠院是什么地方,环境如何清幽,但是只要是小李氏给出的地方,那就肯定有坑。 她看向顾少卿。 顾少卿哪里还不知道她的意思,直接打断小李氏的话。 “不用了,我与她夫妻一体,自然是我住哪里她便住哪里。我们一起住在我的松澜园。” “家主夫人今天出门相迎,想必您也累了,请回去歇息。” 说完,敷衍的辑了一个晚辈礼,拉着谢晓灿转身便走了。 正主都走了,徒留不过是笑话一场。 小李氏哼了一声也走了。 李芷兰与顾琅之跟在她身后一起走了。 之前的那些个守在门口相迎的仆人们,立即分成了三股。 一股跟着顾少卿的身后走了。 一股跟着小李氏。 还有一股留在原地,看着顾五这个管家。 看得出来,这是三股势力。 顾府是极大的。 进了大门是外院,外院之后才是内院。 小李氏走得极快,也走了一刻钟的工夫才到内院,在一个亭子处,小李氏停了下来,下人们赶紧退开,亭子里便只剩下小李氏,顾琅之和李芷兰。 小李氏有些气急败坏,“你们说,后面怎么办?” 顾宴之如今看起来身体康健得很,没个特殊情况可以活几十年,可比她能活。 但此前他病歪歪的时候,刺杀都没有成功,如今不但身体好了,又有了防备,哪里还有刺杀的机会。 如此一来,她儿子顾琅之就没有当上家主之位的机会了。 而且,他不但没死,那要他命的病居然还给治好了,还另娶了一个女子回来,芷兰也没有机会留在他身边当他们内应了。 明摆着的事实,不只是小李氏看得清楚,顾琅之与李芷兰同样看得清楚。 只是没有像小李氏这般气急败坏罢了。 见顾琅之站在那里不出声,神游天际,小李氏又气不打一处来。 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琅之,你刚刚为什么拉住我?” “你说呢?为拉着你,让你被人看笑话吗?” 也是,那个时候,她确实有些激动了,但…… 怪只能怪她嫁的男人太过于窝囊了。 老家伙是让他去清修十年,但是,他就不能找个由头回来吗? 顾宴之是他的儿子,只要他稍加施压,顾宴之就算不听,但也不能完全不管不顾,就比如今天,若是那老家伙在,她怎么可能这么被动。 老家伙就算不说话,只要不高兴,揍顾少卿一顿,胡搅蛮缠一番,那女人也不能这么风光的就进门。 看来,她得找机会亲自去三清观一趟了。 “你没看到吗,顾宴之是有备而来,不然人群里哪有那么巧冲出两人来碰咱痛处,哪有那么巧每次顾宴之说完就有人不停附和,将道理一直掌握在他那边?” 被顾琅之一说,小李氏也回想起,关健时眼睛被熏得暴躁失去战斗力的时刻。 这个顾宴之居然会来这一手。 从前的他一向骄傲,不屑用这种手段的。 这是谁的主意? 那个女人的? 回想脑中关于谢晓灿那个女人的印象,很是模糊,没什么存在感,应该不是她。 她若有那脑子,就不可能一直站在顾宴之身后,一言不发,像个提线木偶。 如果不是那个女人,那就应该是王妈妈那个贱妇。 看来她从前还是过于心慈手软了,就不该留这个贱妇一命。 想到这里,她又想起王妈妈刚刚那一声声的,满满讽刺的,‘喝杯媳妇茶,富贵又荣华。’ 老东西,回头收拾你~! 小李氏找到方向,深吸了一口气,算是回复了一些理智。 见李芷兰情绪也很低落,于是上前拉住李芷兰的手。 “芷兰,你也不用过于忧愁,少家主夫人的位置永远都是你的。” “谢氏出身低贱,粗鄙不堪,进门容易,想活着却是难。大宅门里头的密辛哪是她一个半道认回来的野丫头能应付的。” 而且,她是婆婆,她是媳妇,她拿捏不了身为男子的顾宴之,但以婆婆的身份拿捏一个内宅讨生活的媳妇却是轻轻松。 李芷兰叹了口气,红着眼眶,“是芷兰让姑母失望了。” 她口里说着抱歉的话,眼底深处却没多少歉意。 她李芷兰住在范阳顾氏的目的,并不是少家主夫人。 李家出了姑母这么一个不能当家的家主夫人,就已经够让人笑话的了。 她乃李氏嫡女,怎么可能只觊觎这么个位置。 “姑母,你也别多想了,保重身体才是,其它慢慢来……” 慢慢来的含义很明显。 可以理解为慢慢磋磨,也可以理解为慢慢玩。 显然这姑侄俩现在,都没有考虑李芷兰嫁给顾琅之为妻,这个建议。 也忽略了一边看着李芷兰眼底颇有深意的顾琅之。 小李氏拍了拍李芷兰的手道:“一个乡下女子,不过对顾宴之有些恩德而已,顾宴之将她从大门带着走进来,便是还了这恩德。待日后相处,发现她粗鄙不堪,迟早生厌。” “嗯,姑母说的极是。” 李芷兰点头。 顾宴之对她生了成见,她会慢慢扭转。 此消彼长。 虽然她不屑顾宴之,甚至都不屑他们所谓的家主夫人。 但是,她得笼住这个人。 因为,她要做这……天底下最尊贵的人。 萧云峰已经好久没有给她送信了。 也不知道这趟远游给她带了什么好玩的。 她怎么听说,萧云峰似乎对一个农家女十分上心。 李芷兰眼底现出一丝忧愁。 顾琅之眸光渐沉,“芷兰妹妹,顾宴之已经娶了那个乡下丫头,不若按他的意思,你嫁给我,也算是……” “胡说!” 顾琅之的话都没有说完,就被小李氏与李芷兰同时喝止。 “娘给你说的你都忘了吗?”小李氏语重心长,兄长给她的任务是要让芷兰嫁给顾宴之,再让顾宴之臣服于李家,助李家成事。 顾宴之要是死了,儿子做了家主,那就更好。 但儿子若是做了顾氏的家主,那更不必娶芷兰。 顾氏家主夫人这个位置,怎么说也要招一个更有价值的女人坐上去,另得一股势力,更好的镶助李氏。 顾琅之脸色很不好看,明明无人时,芷兰表妹对他是有意的,可一到人前,就…… 大概是觉得自己回答得有些快了,伤了顾琅之的颜面,李芷兰柔声道,“二表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只是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 顾琅之冷笑一声,没说什么,扬长而去。 他此前去南开郡山中刺杀过顾少卿,是见过谢晓灿本来模样的。 泼辣得很。 也是听说过谢晓灿的一些事迹的。 本来,他还想提醒一下小李氏与李芷兰,那个谢氏没有她们看起来那么蠢。 但现在,算了…… 等她们吃过那丫头的亏后,自然知道他的好。 第286章 狄林死了 顾少卿一直紧紧的拉着谢晓灿的手,直到他的松澜院才松开手。 “恭迎少家主回府。” “恭迎少夫人回府。” 门口几个丫头,站在那里齐声请安迎接,很有仪式感。 王妈妈先跨步进院,直到进了院子,她才匍匐跪在顾少卿面前。 “老奴给少家主,给少夫人请安。” 顾少卿连忙将人扶起来。 “少家主,您受苦了!”王妈妈抹起了眼泪,“自从知道主子还活着,老奴就日盼夜盼,盼着主子归来。” 她与吴妈妈不同。 吴妈妈长得威严,很有些丰满,平素黑着脸很是严肃,令人不敢轻易招惹。 王妈妈长得很瘦,但是却很精神,眉宇间带着些慈祥之色,令人不由得心生亲近。 顾少卿扶起她,“以后院子里的事,就都听少夫人的。” “老奴醒得的。”王妈妈点头,一脸笑自来熟的拉住谢晓灿的手。 “少夫人以后可别嫌老奴愚笨。” “怎么会,妈妈言重了。以后这内院之事,我还得多多仰仗您呢。” “少夫人用的着老奴的地方只管吩咐。” 院子很大,王妈妈一边说,一边拉着谢晓灿往前走,介绍着院子里的情况。 指着一边的空地,介绍道,“这是少家主的演武场,不过,少家主后来功力精进了,这个演武场太小了,闲置很多年不用了,平素活动一下筋骨可能会用到一二。” 又指着一边的槐树道:“你可别看这棵树普普通通的,这树可是老家主八岁时种下的。” “这个院子从前是老家主住的,当初少家主因为母亲早逝,老家主将他接到身边抚养……” “后来少家主长大了,该分院自立了,老家主不舍得少家主搬来搬去的麻烦,将这处院子留给了少家主,自己搬去了筵禧堂……” 王妈妈絮絮叨叨的,说的可能东一榔头,西一棒槌之事,但是却让谢晓灿很是欢喜。 因为只有这样没有条理的想到什么不说什么,不经大脑才是发自内心深处的一种爱护,将她当自己人看待。 “那个海棠院可有什么不妥?” 王妈妈既然全心爱护,谢晓灿便也不客气的打听。 王妈妈自然知道谢晓灿问起海棠院的意思。 当下重重一哼,可气了。 “那海棠院确实是清幽,但是,却有些不吉。” 至于怎么不吉,在这个大吉的日子里说起来有些晦气,王妈妈便没有再往下说。 只又提着槐树下的秋千架和谢晓灿道:“这处以前少家主身子不好的时候是顶爱,大夫不让少家主出来,说怕吹风,他却总是偷偷溜出来,赖在上面坐着不肯回屋……” 王妈妈说得活灵活现,谢晓灿没想到顾少卿还有这么调皮的时候,不禁回头朝他望去。 顾少卿站在院门口一直没动。 再次踏入这个院中,恍如隔世。 院中的一切,都和他离开前一模一样。 见谢晓灿回头望来,他眸中瞬间闪出一丝光彩。 从此之后,他再也不是孤单一人了。 于是几步上前。 王妈妈也是个识趣的,见顾少卿过来,连忙放开谢晓灿,退到一边。 “少夫人也累了,少家主您带着少夫人进屋,稍适休息一下,老奴先下去看看,一会让人摆膳,然后再安排人给您们二位沐浴更衣。” 说着便退了下去。 顾少卿也顺手揽了谢晓灿踏入主屋。 屋中本来还有一丫头候着,见顾少卿与谢晓灿进来,也退了出去。 屋子里便只剩下两人。 顾少卿拉着谢晓灿堂前坐下。 “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了。” 四目相对,两眼均含情,谢晓灿有些感同身受的点了点头,“嗯,我们的家。” 只一句就足以让顾少卿心中升起暖意。 只是,提起家,不由得想起南开,想起了狄林。 有些话,总是要说清楚,给个交代的。 顾少卿眉心微蹙,捏起谢晓灿的手轻声道:“有件事一直没有和你说,狄林他……他已经死了。” 谢晓灿一时没有想到狄林身上。 或者,她一直在排斥想起这个人。 所以,一直没有问起。 当下,心情有些沉重的点了点头。 “嗯。” 当天,离开南开的时候,顾少卿将狄林交给了陆远,让陆远在他们离开的两天后再交给谢光,她是知道的。 同样,她也知道,狄林落入谢光之手,是绝对没有活路的。 但是,她一直没有问起。 此时听说,虽然心里早有准备,却还是有些莫名难受。 “他……是怎么死的?” 谢晓灿默了半晌,才哑着声音低声问道。 “他并没有受什么苦,陆远将他交给谢光,但是却不许谢光带他走,谢光便在祠堂里一刀亲手了结了他,说是血祭先祖。” 祠堂里血祭。 倒也是狄林应有的归宿。 他对不起谢氏死去的三百多条性命。 “将他烧成灰,送回狄家村,告诉村长,就说他是病死的,至于怎么处置他的后事,村长自行处理。” 一个人没了,总要给一个交代。 要给狄家村一个交代。 给世人一个交代。 明面上,这狄林可是一个忠仆呢。 真真是可笑至极。 但为了维护徐璟惠的身后名,为了不给谢仲意抹黑,却只能这样。 知道狄林就是李二的,还有李家。 可是李家不敢公然站出来说。 因为若他站出来说狄林是李二,那便是承认谢氏惨案与他有关。 百年世家,做了什么不怕人知道。 但是,却怕人捅出去坏了名声。 说起来矛盾,但是却是事实。 说到祠堂血祭,谢晓灿就又想起祭台之事。 那才是压在她心头的大事。 “少卿,我们什么时候去顾氏祠堂一探?” 第287章 回府第一天 谢晓灿提起祠堂之事,顾少卿也想起了赵氏祭台与谢氏祠堂密室,不由得眉头皱了起来。 “暗探顾氏祠堂的事先不急,这几天族老们必定都会来拜见我,半年多没有回来,必定会有许多沉积之事,按顾氏宗族的规矩,你是宗妇,必定会为你举行一场盛大的祠堂祭祀大礼。” 谢晓灿略沉吟,到了哪里就要守哪里的规矩。 这种事也急不得。 就好像当初他们明知谢氏祠堂下面有问题,却还是等到了她认祖归宗之后才行动。 “那就等祭祀大礼之后,我们再找机会好好的探查一番。” 顾少卿点了点头,“不过,我也不会什么都不做,这几天我都会去祠堂,趁着给祖宗上香的机会,好好的在祠堂里勘探一二。” 若是顾氏祠堂里有密道的话,总会有些蛛丝马迹。 “嗯,辛苦你了。” 谢晓灿肯定了顾少卿的想法,眸光一闪又道:“对了,少卿,你先将你们顾氏大宅周围的屋舍排查一番,有可疑屋宅重点监视。” 本来,这件事谢晓灿想派聂遥或者陆扬去办。 但他们都是人生地不熟,一个不好容易打草惊蛇。 再加上她也才到顾宅,身边不能少了人手,所以这些事还是得劳烦顾少卿。 “我会留意的。” 顾少卿显然也想到这一点。 说着,凑过来,抱住谢晓灿,用下巴抵住谢晓灿的头。 给她一些安全感。 顾少卿一边用下巴磨蹭着谢晓灿的头发,脑子里却不能平静。 若是有人在他们顾氏的眼皮子底子,经营秘密场所上百年,那还真是所谋不小。 至少前世,顾氏的祠堂并没有任何异样发生。 不止顾氏的祠堂没有任何异样发生,就连赵氏的祠堂,谢氏的祠堂也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事传扬。 只是,京里最近有事发生。 太子就是在这个月死的。 听说事情起因是太子一直有咳疾,太后皇后一起出手揭露太子病况,非说太子是肺痨,不配为储君,让太子自证。 但太子自证后,查验并未有肺痨。 据说,自证之后,太子得理不饶人,在宫里杀了很多李氏的人。 据说是杀人杀多了,过于激动引发心疾猝死…… 太子死后,皇家与李氏角力。 隔年,七皇子登上了太子之位,皇上彻底病倒,于当年年底离世。 而后,七皇子以太子之尊登位,却是天下大乱。 李氏携天子以令诸侯,萧家生出二心,借机反叛,裹挟了大半世家,包括前世的顾氏。 顾少卿想着前世发生的事,心里盘算着前世今生差异。 太子在外素有些贤名,若是太子不死的话,是不是天下就不会大乱…… 前世,大约是徐璟惠死的时候才被鬼医龚齐洪找到。 龚齐洪为她报仇,杀死了赵阁老,自己也被人赵家人围歼而死,今生龚齐洪没有死,不但没死还入了京。 想必有了龚齐洪,有了死生花,太子的病应该不会再有大问题。 因为太后与皇后戳穿太子肺痨之事,龚齐洪直接被接进太子府,顾少卿已经得了现报,知道龚齐洪入京主要医治的病人就是太子了。 也不知道,阿二到了没有。 死生花送到了没有。 太子若不死,那就又是一个变数。 …… 谢晓灿也闭上眼睛,准备闭目养神一会,但其实也静不下来。 脑子里不由自主的琢磨着祭台的事。 自从,得到冰魄人头之后做了一次那对神仙夫妻的梦之后,她便再也没有做过梦了。 不管是前世关于祭台的恶梦,还是关于冰魄人头的梦。 冰魄人头认她为主,看起来一切都平静了。 但是谢晓灿心里总有那么一丝不得劲。 好像暗中有一只巨大的凶兽操控着一切,只等她们一步步自投罗网。 …… 王妈妈的时辰拿捏得很好。 没过多久,晚膳便摆了上来。 满满一桌子的菜,一共有十八道。 每一道菜摆盘都很好看,虽然没有谢晓灿在现代看的那么精致如画卷一般的美仑美奂加一些花朵配饰,却也是一般人家看不到的讲究。 “少家主和少夫人请用膳。” 丫头们摆好菜之后便下去了,只留王妈妈一人伺候。 王妈妈先给顾少卿布了一筷子菜,顾少卿尝了一口,微点了点头,笑着冲王妈妈道:“不用管我,伺候好少夫人就好。” 于是王妈妈便开始给谢晓灿布菜。 每给谢晓灿夹一道菜,王妈妈都会介绍一番这道菜的做法,还有它的来历。 比如一道金丝枣看起来像是枣子,其实却不是枣,而是由十八种材料汇制而成,吃起来微微甜甜的很是开胃。 没想到这个世界厨艺其实也挺厉害,并不只是水煮蒸制,之前在狄家村没见过,只是因为狄家村太小,南开没有大世家驻扎,所以显得厨艺很是粗糙。 谢晓灿现代里本来就是做营养师的,很懂做菜。 虽然桌上的这些菜并不一定合她的口味和观念,不过,她也吃得很是开心。 当然了,她吃得并不多。 从百果园出发的时候,她差不多是一百四十几斤,如今半个月过去,又是练武又是少吃又是灵泉水,她好不容易又瘦了七八斤,可不能再长回去。 不过,她练武后身体结实许多,虽然此时还有一百三十几斤,但是看起来已经不胖。 最多就是有些福气旺夫相了。 大约是见惯了大家族里头姑娘们的小鸟胃,谢晓灿虽然吃得不多,但王妈妈却依然很是满足。 “少夫人看起来很喜欢酸甜口,老奴吩咐厨房,再做些酸甜的糕点,来给少夫人充当宵夜的点心。” 王妈妈说着脸上满是宠溺的笑容。 夫人在天有灵,若是看到少家主娶了自己心爱的女子一定十分欣慰。 想当初,夫人嫁与家主之前,是有自己心仪之人的,只是世家嫡系的男女注定不能按自己心意行事,为了家族,夫人只能舍弃当初的情感。 就是因为舍弃了当初的情感,所以才会一直都郁郁寡欢。 不然,也不可能生下少家主没多久就撒手人寰。 夫人死前还抓着她的手说,下一世宁为农家妻,不为世家妇,愿得一心人,白守不相离。 只不是夫人没有实现的愿望,大约在大公子这里实现了。 “不用了,我晚上除了白开水,什么都不需要,特别是安神茶或者是安神香之类,我都是不用的,万不可进屋。”谢晓灿笑着回道。 茶水和香料最是容易被人动手脚。 谢晓灿才不想给别人机会。 她当然不会怀疑王妈妈会害她。 而是怕有心人利用。 “好的。” 王妈妈也不问缘由,主子吩咐就按主子说的办。 她下去之后,不但将谢晓灿的要求和几个丫头说了,同时还敲打了那几个丫头。 特别是其中年岁稍大一些的春分和秋露。 “你们都警醒着点,我若是发现你们中间有谁,故意的,到少家主面前卖弄风骚,到少夫人面前挑拨离间,定不轻饶。” 第288章 通房的梦想 松澜院里洒扫传话粗活的不计其内,如今在院子里能近身伺候的大丫头,一共是四个。 春分,夏菱,秋露,冬雪。 夏菱和冬雪是后来补上的缺,如今才不过十四岁。 春分和秋露却是小时候老家主,给少家主备下的。 小的时候伺候少家主,等少家主长大了就当通房用。 两人一个十八,一个十九,按说是早就可以收用的,只是少家主之前一直身体不好,春分与秋露不敢上前,怕少家主身子骨不行,爬床不能成事,最后病得越发重,背上责任下场惨淡。 如今少家主大好了,还已娶了正妻,两人便都有些蠢蠢欲动,看向顾少卿那眼神都是拉丝的。 之前两人进屋里想在屋里伺候,被王妈妈给赶了出来。 虽然被王妈妈这般敲打了一番,两人看着低下头去是老实了,但其实各怀心思。 春分与秋露两人都是家生子。 家生的婢子们,主子们若没有别的安排,十五六岁就能找个管事的儿子,或者小厮嫁了。 但两人是老家主给少家主的。 当初为了让她们忠心不二,老家主话里话外许了的,只要她们不犯错,日后就做主跟了少家主。 有老家主的话在,两人家里的父母自不敢给她们随便配人。 而少家主身子又一直不好,哪里能顾得上将她们许人家,所以就一直拖到如今了。 还好少家主身子大好了。 春分和秋露将菜放在食盒里拿下去,无人处春分问秋露,“你怎么想?” 秋露抬头看春分,带着点讥讽反问春分:“那你是怎么想的?” 这是要探她的话了,若是自己不透露想法,只怕这死丫头也不会和她说实话。 春分瞥了秋露一眼,“有什么好想的,老家主将我给了少家主,我就是少家主的人。” 秋露笑了笑,“你不怕吗?刚刚王妈妈可是说了,谁也不许……” “有什么好怕的。我们这种身份又不跟少夫人争什么正妻位置,少夫人怎么可能容不下我们。只是他们刚刚成亲,新婚燕尔,王妈妈不让我们上前伺候,大约是想等少夫人有了身子再说,那我便等。” 春分说完,秋露点了点头,“我和你想的是一样的。” 秋露点头,春分就放心了。 她是怕她愿意等,但是秋露不愿意,被秋露捷足先登了。 春分得到满意答案,提着食盒就走了。 秋露却是冲着她的背影冷笑一声,我和你想的才不一样。 等少夫人怀上孩子,也不知是猴年马月。 要是少夫人三年不怀,难不成她还要等三年不成,她都十九岁了,可等不起。 去年少家主未离家之前,二公子曾来勾搭过她,许给了她一个妾位。 她是答应了的。 毕竟少家主身子骨不好,活不了几年,顾氏日后还是得二公子当家。 但后来少家主离家传出死讯后,二公子也在瞬间变了脸,连敷衍都没有,便完全不理会她了。 男人变心变得快,她得趁自己还年轻,还有几分姿色,确定名份,为家人增光。 …… 沐浴更衣之后,谢晓灿打算歇息,不想小李氏却派人过来传话。 说让她明天早上,必须在卯时刚至的时候,按规矩去请安伺候婆婆洗漱。 卯时就是早上的五点到七点。 卯时刚至就是准五点。 让她五点钟准时过去给她立规矩。 这小李氏…… 传话的婆子趾高气扬的,谢晓灿被气笑了。 顾少卿眉心紧皱冷着脸重重一哼,将那婆子吓了一跳,之前扬起了脖子顿时一收。 顾少卿转头对谢晓灿柔声霸气道:“不用理会她。这里就是你的家,你想睡到什么时辰就睡到什么时辰。” 谢晓灿却是摇了摇头。 “不行。” 顾少卿微怔,晓灿不是一个受委屈的,难不成还真要去伺候那个老虔婆不成。 没想到谢晓灿上前一步,冲着那婆子微微一笑,“卯时是,请你回去转告婆婆,我明天一定准时过去伺候婆婆。” 那婆子听谢晓灿这般说,本来低下的头又抬了起来。 果然如夫人说的一样。 少家主是男子,是一家之主不受拿捏。 但少夫人不过一乡野女子,媳妇伺候婆婆那是天经地义。 只要她还想呆在顾氏大宅门里,就不可能敢对她这个婆婆不敬。 婆婆给媳妇立规矩,谁也挑不出理来。 婆子走了,顾少卿疑惑的看谢晓灿。 谢晓灿笑道:“不过是想一劳永逸的解决问题,并顺带着给她长点记性罢了。” 顾少卿秒懂。 谢晓灿狡黠的转了转眼珠子。 她可以如顾少卿所说的,明天想睡到什么时辰是什么时辰。 但是,那就给了小李氏,她不孝的罪名和不服管教,不懂规矩等把柄。 要知道明天,顾氏的族老们都是要过来找顾少卿说事的。 小李氏想拿这个说事,门都没有。 嘿嘿,小李氏,明天婆媳过招。 你一个假的继婆婆,休想给我耍正经婆婆的威风。 想到小李氏黑着的脸极是难看,谢晓灿莫名有些期待明天。 “睡。”谢晓灿往里躺了躺,拍了拍一边的床铺,顾少卿躺了下来。 两人到如今还未圆房。 路上的时候,顾少卿觉得在外圆房,对谢晓灿太过不敬,也显得自己过于孟浪。 顾少卿本来打算归家的第一晚圆房的。 但今天先是赶路,后面又在进门的时候打了一大仗很有些累了,明天晓灿卯时就要起来,他实在不忍心折腾。 只得躺下闭上眼睛。 也不知道明天晓灿打算如何开局。 他莫名有些期待怎么回事。 第289章 ‘伺候\’婆婆 不得不说,高床软枕,使人沉醉。 赶了几天的路,昨天顾少卿与谢晓灿吃饱喝足,热汤沐浴之后,浑身舒爽,躺在床上就睡着了。 若不是想着要伺候(搞定)小李氏这个继婆婆,谢晓灿今天必定也是要睡到个自然醒的,而不是让十五还不到五点就将她叫醒。 冷水洗了脸,谢晓灿人也精神了不少,春分给梳了头发,弄了妆容,这丫头手艺还不错。 不过…… 先看看再说。 谢晓灿准备起身,吩咐春分。 “你就不用跟着了,在院里伺候,小点声,别吵醒少家主,让少家主多歇息一下。” “是。” 春分点头,那边顾少卿却从帐子里探出头来。 “我早就醒了,只是怕影响你梳洗,所以没出声。” “记住,不管出什么事都不要忍。” “她若是为难你,想加害你,你也不要客气,直接动手就是,别怕硬碰硬不好收拾,一切有我呢。” 顾少卿想起小李氏面色冷冷。 春分见少家主如此护着少夫人,连规矩都不顾,脸色很不好看,抿了抿唇。 谢晓灿却是一笑,走过来将顾少卿的头点着,推回帐子里。 “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再眯会,今天一天有得是你忙的,我先走了哈。” 说完,将帐子拉好,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顾宅挺大的,顾少卿住的地方离小李氏的院宅一个东一个西,还挺远。 还好王妈妈贴心,早早的给她备了软轿。 备下的四个轿夫也是妥贴的,完全没有一点颠簸之感,摇摇晃晃的,差点将她给摇得睡着了。 天还没亮,四处都是静悄悄的,偶有几个巡逻的,见到谢晓烦的软轿,都退到路过行礼。 阎王掐架,哪是他们这些小鬼能参与的。 小李氏的院子叫存菊堂,据说是因为她喜欢菊花,也因此在外很受人追捧,说她高洁如菊。 谢晓灿只有呵呵两字送给她。 软轿停在存菊堂门口,存菊堂里也是静悄悄的,内里连个烛火都没有。 只有一个婆子等在外面,见谢晓灿来了,将谢晓灿身后的十五挡住,只让谢晓灿进了院子,指着一个豁口角落,“少夫人且在此处候着。” 然后,便走开了。 不得不说,这个地方还真是个好地方,有一股子穿堂风往骨子里灌。 谢晓灿不用猜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冷着她,冻着她,让她在外面站着等,给她一个下马威呗。 不让她好睡,小李氏她就能想着好好睡吗? 休想。 谢晓灿大声咳嗽一声,高声道,“婆婆,儿媳妇过来伺候您来了,您起来了吗,儿媳妇可要进来了。” 说着,她直接就往院子内,看起来像是主屋卧室的门口走去。 院子里还另有两个洒扫婆子,本来十分安静的在院子里洒扫,见谢晓灿上前,连忙扔了手上的伙计过来挡住。 “少夫人,夫人还在休息还未起身,您不能乱闯。” 谢晓灿双目一瞪,声线那就更高了。 “你们胡说,我婆婆昨儿个明明叫我卯时刚至就来伺候,现在正是卯时,我婆婆怎么可能还未起身。” 说完,又冲着那边窗户大声喊道:“婆婆,婆婆,您起来了吗?儿媳妇来伺候您来了。” 小李氏睡眠一向不好,每晚都要喝安神茶,喝了安神茶也要很久才能入睡。 一般这个时候是睡得最香的时候,若是有人这个时候吵醒她,轻则杖责,重的直接发卖打死也是有的。 两个婆子听谢晓灿大嗓门的乱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也顾不上眼前人是少夫人,直接上手去拉。 谢晓灿是谁,哪是两个婆子能拉住的。 她一个巧妙闪身,闪过两个拉人的婆子。‘ 于是一个婆子将另一个婆子给推倒了。 那婆子头磕着地,摔得一大跤,“阿哟”一声。 另一个婆子也扑倒在地,“哎呦”的叫。 这动静可比谢晓灿的声音还要大,还要突然。 一下子将小李氏给惊得从床上坐起。 这一会子,听到人在外大声叫嚷着什么婆婆,婆婆。 一会听到叮里框里的巨响,又是阿又是哟的惨叫。 这这这……到底是谁,以为她是猪吗,这么大声还吵不醒她。 她看这些家伙们是不想活了,上次不是杀过鸡敬过猴了吗,居然又有人敢犯。 小李氏起床气一向很大。 现在头都被吵疼了,起床气就更大了。 “怎么回事?” “来人!” “谁在外面吵,给我直接打死。” 一边守夜的丫头云香已经跪在了地上请罪。 “是……是少夫人……” “少夫人?” “您不是昨天让少夫人卯时过来伺候吗?现在卯时正。” 小李氏…… 喔喔,是了,今天她让谢氏天不亮就过来伺候。 可是她已经安排好了,不是叫她在外面风口子里罚站吗,怎么这般吵闹? 这几天已是深秋天越来越冷,那谢氏初来乍到,让她吃些凉风受些冻下马威杀威棒下去,不肖几天就能服服帖帖。 可这是怎么回事…… 一听是谢晓灿,小李氏没好气,“去去去,让她安静些,我再睡会。” 就算她睡不着了,也要多躺会,让谢氏多等会,多受会子冻,好好的立规矩。 云香从内室里间走了出去。 谢晓灿正在看那两婆子的笑话。 云香走到谢晓灿面前,冷声道:“夫人还未起身,少夫人不要这么大声音吵闹,不然就是不孝。” 另瞧了那两婆子一眼,“还不去干活。” 两婆子被喝了一声,却如同大赦一般,喜形于外,各拿各的扫帚扫地去了,小命算是保住了。 云香说完就要进屋。 谢晓灿也是很高兴,因为她知道小李氏睡在哪个屋了。 跟着云香身后就想往里闯。 却被云香拦住,“还请少夫人在外安静等候,夫人还未起身。” 谢晓灿又将眼睛瞪得老大,一脸不可置信,你骗我的表情。 “胡说,婆婆怎么可能还未起身,分明就是你们这群刁奴挡路,不让我进去,尽媳妇之孝伺候婆婆,得个好名声。” 云香见谢晓灿还是这么大的声音,很是恼怒。 但是又不敢大声,只压着声线小声提醒,“少夫人,你……”安静些,别吵到夫人…… 谢晓灿却不给她说完的机会,直接训斥道:“你什么你!我婆婆可是世家贵妇,怎么可能这么懒,到现在还未起身?” “要知道在我们乡里,最最,最最懒的婆母,也不可能在媳妇已经到门口,要伺候她的时候,她还不起身。那可就太不要脸了,太懒了。” 第290章 夫人你太臭了 谢晓灿一口一个懒婆母,一口一个不要脸,声音大得三里地都能听到,就算小李氏想装死,都装不过去。 气坏了的小李氏,在屋中大喝一声。 “谢氏,一大早的,你吵吵什么?” 谢晓灿听到小李氏的声音,连忙冲屋里喊道。 “哎呦,婆婆您这是起来了吗?” 小李氏没好气,“还没呢。” 谢晓灿貌似很是关心的道:“还没起?” “既然没起,那为什么叫我这么早来伺候?” 说着,她突然恍然大悟,气鼓鼓发起脾气。 “婆婆一看就是个好的,我本来就觉得婆婆不会这么早叫我来折腾人。” “果然如此!” “都是那些婆子乱传话,唯恐天下不乱。婆婆,您可要将昨天传话的婆子好生打一顿,不然这个家都要乱套了,奴大欺主。” 小李氏:…… 昨天去传话的,可是跟着她从娘来陪嫁来的陪房张婆子。 这张婆子可是她亲信,怎么能打。 若是因为此事挨打,谁要敢帮着她去欺压这个谢氏。 可小李氏这下子也不能发作。 世家大妇多的是拿捏,身为贵女要顾着身份名声的媳妇的手段。 可这女子过于粗鄙,完全不按牌理出牌。 还蠢笨如猪狗。 又粗鄙不堪。 然,她一个农家教养的女子可以蠢笨如猪狗,可以粗鄙不堪。 可,自己一个世家贵妇,怎能如她一样粗鄙,大喊大叫。 小李氏没办法。 看样子,她得起来。 起来之后,将谢氏叫到内室里,好好规训,好好磋磨。 于是道:“谢氏就站在外面好好候着,别再这么不体面的大喊大叫,没得叫人说我顾氏的少夫人少教失条。” “那我进来伺候?”谢晓灿的声音仍然很大。 小李氏蹙眉,天生的下贱胚子,大嗓门,不体面,说多少遍都教不会的猪狗。 她心里骂,却又没办法,总不能新媳妇刚进门,一口一个要伺候她,她连面都没露就叫人出去将她打一顿。 虽然她很想。 但是,世家贵族的磋磨,从来不是明里打媳妇板子。 “我已经起身了,你不用进来伺候,在外候着就行。”至于候多久,就两说了。至少也得等她没力气叫喊,又饿又累,知道自己错了再说。 “公公又不在,媳妇过来伺候也是应该的。” 谢晓灿却仍是不按牌理出牌,说着就要往里闯。 “少夫人就在此候着就行。” 云香脸一沉,连忙拦住谢晓灿,此时外面几个丫头鱼贯而入,云香也跟着进屋去。 去伺候小李氏起身。 这次谢晓灿没有去拦云香,而是倾耳听里面的动静。 外面没有动静,小李氏以为这回这谢氏应该是知道自己错了,便由着小丫头们伺候起身。 “哼,也就这点子能耐,天下可没有婆婆教不会媳妇。” 云香等连忙附和。 “对对对,哪有婆婆调教不好了的媳妇。” “看,这会子不就乖了,不敢再大小声了。” “是啊,一会站够了再叫她进来,夫人想怎么磋磨怎么磋磨。” 外面。 这些人眼中已经偃旗息鼓,等着被她们磋磨的“小媳妇”谢晓灿,一直听着屋里的动静,眼睛子却是带着狡黠的直转。 突然之间,她听到一个声音,猥琐一笑,搓了搓手,直接“嘭!”的一声,将门推开,直直的闯了进来。 谢晓灿一边大大咧咧往里闯,一边口中高呼道。 “婆婆,我来伺候你了。” “婆婆,我想了一下,我还是得亲自伺候您,才能显出我和少家主的一片孝心……” 不得不说,谢晓灿进去的可真是时候。 小李氏刚刚从床上起身,褪了裤子在幕帘后的恭桶里尿尿。 刚刚尿到一半。 有人那么大动静突然闯了进来,她被惊了尿。 年纪来了,肾都不是很好,晚上憋了一晚的尿,第一滴是很不容易尿出来的。 好不容易尿出来,又被吓得缩了回去。 小李氏…… 小李氏还未来得及大喝。 谢晓灿急行而入的步子却是突然一顿,然后一脸嫌弃的去扇鼻子。 “哎呀,什么味啊,好骚臭啊,是尿味吗?” “啊啊啊~!你们这些婢子都是死人吗?这么臭的房间,是像我婆婆这种世家夫人能待的地方吗?” 憋尿,被吓得尿不出来的小李氏…… 气急。 气昏。 气炸。 +无地自容。 谁晨起不要撒泡尿。 这这这…… 居然说她房里臭…… 她可是最最高雅的菊花仙子啊。 过了好大一会,小李氏才爆发一声嘶吼。 歇斯底里。 “出去。” “出去。这里不要你伺候。” 云香愣住。 她从未见小李氏如此失态过。 自然她也从未见过如此状况,夫人如厕的时候有人敢闯进来,说夫人尿臭……。 世家女哪有将屎尿挂在嘴边的,就算要拉屎拉尿,那也是雅称更衣,或者是方便,洗手之类,最不济也是如厕…… “婆婆您在哪呢?我来伺候您了。” 谢晓灿故意在门口四周张望,试图再往里闯。 一时之间也被吓坏了的云香,醒过神来,连忙连跑带走的窜到谢晓灿面前,拦住谢晓灿的去路。 “少夫人,还请你马上出去!” 谢晓灿眼一瞪,“怎么回事?” “为什么又要赶我出去?” “不是说好了让我来伺候婆婆尽孝立规矩的吗?” “呀,婆婆,您这是尿床了吗?” “没事啊,媳妇愿服其劳,绝对不会嫌弃您的……您的尿臭的。” “您说您这是什么毛病啊,还未七老八十的,怎么就尿床了呢……” 云香被噎的一句话都说不上来。 小李氏更是差点气死在恭桶之上。 “出去!” “出去!” “将她给我弄出去!” 第291章 到底是谁整治谁 谢晓灿自没有观摩人上卫生间的怪癖,达到目的,便心满意足的退出了房间。 小样,老娘还整治不了你。 云香押着谢晓灿出来之后,让谢晓灿站在内堂的边角之后,便进了卧室。 谢晓灿怎么可能规矩的站在那里等,云香一进去,她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一屁股坐了下来。 一边自然有婆子站在角落里支应观场,但她并不敢上前。 谢晓灿坐在几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半躺了下来。 左右观察了一下,发现几上放着的一盘子红色的干果。 果子的皮很硬实,她在现代没有见过,但是在徐璟惠的册子里看到这。 这种干果名叫红果,长在悬崖边,产量很少,所以很贵。 微酸不太好吃,但因为它有养颜之效,又能治些妇女的毛病,所以很得贵族女子的追捧。 这果子壳子有些硬实,不太好剥,最好是手剥。 但是手剥会伤指甲。 可是,如果用工具的话,一个不小心还会弄碎其中的果肉,品相不好,影响口感。 徐璟惠的那本关于中馈的书里,就提过好几次这种果子。 什么时节要找山 民收购,收了之后,如何包装,如何保存,将来年节的时候拿出来招待女客。 还提起世家有些婆婆喜欢让媳妇亲手一颗颗的剥红果,以示孝顺。 当时谢晓灿看到这一则的时候,就冷笑过一回,什么孝顺,只怕 婆婆对 媳妇的磋磨。 所以,这盘红果是小李氏今天准备给她的功课? 那她何必客气。 谢晓灿将那盘红果拉到身边,就开始剥起来。 是的,她还带了剥红果的工具,既然知道世家婆婆可能会布置这样的“功课”她哪能没点准备。 谢晓灿虽然第一次剥这个红果,但是她不讲究剥整,力气又大暴力开果,所以很快剥开了。 然后,自己剥一个吃一个。 还别说,这红果虽然有些微酸,但是意外的合她的胃口。 小李氏这会在里面总算是缓过气来,好不容易才将憋回去的尿顺畅出去。 云香和几个小丫头伺候得一点都不敢马虎,屋子里气氛十分压抑。 没办法,实在是小李氏的脸太难看。 洗漱之后,小李氏在梳妆品那里坐好,越想气越不顺。 可不能让那个蠢妇就这样在外面罚站这么轻松,得给她弄点活,好不是要伺候自己吗? 哼。 小李氏开口对云香道: “谢氏在外面罚站吗?去,让人将红果给她端过去,让她剥给我吃。” 云香怕谢晓灿又突然闯进来,小李氏再次如厕的时候,她一直守在门边,自然知道谢晓灿此时在外面干什么。 她小心翼翼的回道:“少夫人……她……她坐在塌上,也不知道她从哪里弄出来的工具,正一边剥着红果,一边……一边吃上了。” “什么?” 小李氏脸顿时又垮得极是难看。 那可是好不容易弄来的。 “真真是粗鄙不堪,一点规矩都不懂。” 谢晓灿的觉查力听力都比从前强,她们可能觉得自己压低的声音,可是谢晓灿却是都能听见。 不由得弯了唇角。 她当然知道这很贵很难得。 不贵不难得她还不吃呢。 哼,她还得吃快点,最好一颗都不给她留。 喝着茶,吃着红果,谢晓灿在外面那是惬意得很。 云香这时出来,冷着脸吩咐谢晓灿。 “少夫人,夫人已经起身了,您可以进去内间伺候了。” “好的。” 谢晓灿一点犹豫都没有,拍了拍巴掌,将手上没吃完的红果,连着壳往里面一扔,顺便将嘴里没吃完的渣吐出来,吐到了盘子里,就算还有几颗小李氏想吃,那也是她吃剩吃残的玩意儿。 云香瞥了一眼,眉心微蹙。 她是家生子,从小在顾氏长大,老子老娘都是伺候主子的,家学渊源,能走到小李氏身边贴身伺候,自是最会看眼色,最会看人下菜碟的。 她自然知道,她没有资格斥责少夫人的。 但若少夫人是个唯唯诺诺的人小门户女子,或者是个。 偏偏是个粗鄙不堪的,连夫人都无法下嘴。 她哪里能讨得了好去。 谢晓灿进来的时候,小李氏在梳妆台上坐着,由一个小丫头在梳头。 屋里伺候的有四个小丫头。 梳头的,穿衣的,整理床铺的,打下手的。 说白了根本不需要她。 谢晓灿想着,如果小李氏让她梳头,她就让她尝尝掉头发的龇牙裂齿。 如果小李氏让她穿衣,她不介意将她衣服撕破,如果小李氏…… 反正捣蛋就对了。 如果小李氏让人压住她,想打她,也不怕。 打架她在行。 她还会轻功,最好是让她们自己打自己,这样就不会被揪住把柄。 只可惜,小李氏好像学乖了。 看着谢晓灿进来,第一时间并未开口说话。 而是上上下下的打量了谢晓灿一遍。 最后,终于找到了训斥的点,呵斥道…… 第292章 死生花,太子有救了 京都太子府。 如今已经是期限的第五天了,太子因为忧思过度,病情不但没有好转,还有恶化的倾向。 整个太子府已经完全没有了生气。 因为莲妃生病太子这几年为生母祈福为由,拒绝了皇上提出的选秀赐婚,所以,太子妃的人选一直悬在那里没有定下去,却又有很多人觊觎。 从前,太子有咳疾,许多身份高贵和太子有过一面之缘的贵女,都会送润肺的药材之类进太子府,希望能博得太子的好感。 可是,如今几天过去了,府中却无一个贵女送药材进门。 就连此前最为跋扈,最为痴情,在外面专门打压那些对太子妃位觊觎女子的的羽昌郡主也毫无表示。 不得不说,世事让人唏嘘。 就连太子殿下也感觉到了什么是世态炎凉! 天刚蒙蒙亮,太子便将王大人与龚齐洪都召了过来。 太子黑眼圈严重,一看就是没有睡好。 他握着帕子,还未开口,就已经咳了起来。 咳过好一阵之后,打开帕子,又是一帕子的血。 他脸色郁郁极是难看。 但虽然脸色极是难看,太子情绪却还算稳定,并没有喝骂,责问,歇斯底里之类的癫狂之举。 而是极冷静极冷静。 屋里静静的。 王大人与龚齐洪行了礼等太子说话。 太子不说话,他们也不知道说什么。 事到如今,病治不好,说什么都是无用。 太子深吸了一口气,稳了稳声线,清了清嗓子,“已经过去五天了,死生花却连一点消息都没有,看来是天要亡孤。” 龚齐洪低眉垂眼没说话。 王大人跪了下来,“还有两天时间,还请殿下不要灰心。” 太子殿下摆了摆手。 “莫要宽慰孤了,生死有命。” “影卫一路往前查探古墓,如今已到了鲁南之地。就算寻到那死生花,快马加鞭只怕也送不回京。事到如今,也只能行那最后一步孤注一掷了。王大人,好好准备。” 这个决定无异于是判了王院判的死刑了。 王院判本就跪着,此时只能匍匐于地,颤抖。 毕竟,谁人不怕死。 太子默了片刻,抬眸看龚齐洪。 “龚先生,你这趟也算是无妄之灾,等此事过了,你便离开京都。” 龚齐洪抱拳,“谢殿下。” 虽然龚齐洪口中称谢,但是脸色却不是很好。 若王大人必须走到那一步,太子回天无力,最后王大人殉葬,太子死前也绝对不会放过自己。 因为太子绝对不能让一个真正知道自己病情的人,活着离开京都。 不过,他这条老命,也没那么容易让人取了去就是了。 至于怎么离开,他倒不用多想,就是怕他走了,会拖累龚氏满门…… 太子倚在床边,绝望的看着帐顶,盘算着死前要做的事。 世家把持朝政多年,他本以为自己能顺利从父皇那里接过皇位,做一个圣明的皇帝,打开皇朝寒门的通道,做一个功绩雄伟开创盛世的皇帝。 不想,老天不公! 三人各怀心思。 王院判与龚齐洪退几步刚要走出太子的卧房,外边有侍卫来报。 “禀殿下,太子府外有人求见龚先生。” 求见龚齐洪能为何事。 不过就是求龚齐洪医病罢。 这个时候,还有人来他太子府求见龚齐洪,请龚齐洪去医病,是嫌命太长了。 太子冷哼一声。 他还没死呢。 “让他进来。” 这意思是让他要亲自见那人。 阿二就是这样被带到了太子的面前。 龚齐洪自然是认得阿二的。 当即眼睛瞪圆。 “你怎么来了?” 是不是晓灿出了什么事?生了什么急病?所以派了阿二来京里寻他? 龚齐洪忐忑。 太子闻言睁开眼睛,扫了底下跪着的阿二一眼,就算不问身份,也能知道此人应该是哪个世家的侍卫。 “有什么事你直接说。” 太子都懒得问这人是哪家的,反正都是要死的,是谁又相什么干。 尸体一样能查出他是哪家的,他主子是谁。 阿二闻言,也没有矫情,直接将随身背着的竹筒旋转开。 若不是死生花过于娇弱,过一段时间就要换水,还不能太过晃荡,又不能见阳光,他本应昨天就能到。 勉强今天卯时赶到京都。 却到了京都得知龚齐洪在太子府。 而死生花已经不能等! 太子府守卫又十分森严。 所以,阿二最后也只能在太子府门前,贸然求见。 随着竹筒被掀开,龚齐洪看到竹筒中微微有一些萎的死生花,立时呆住,瞳孔都放大了。 “死生花?” “是的。正是死生花。” 阿二答道:“主子无意中得到此至宝,知道您在京都为贵人调理身体,可能派得上用场,特地给您送来的。为了怕死生花谢了没有药效,小人一连跑了四天四夜没有停歇……花儿可能有点萎,但……” 龚齐洪不等他说完,夺过竹筒,大喜过望,“殿下有救了。” “殿下有救了?” 王大人一脸不可置信,“殿下真的有救了?” 龚齐洪使劲点头,“是的,殿下有救了。” 太子此时已经激动的坐了起来。 但由于过于激动,又引发一阵咳嗽。 虽然这突然一阵,太子咳的十分厉害,但他此时脸庞却有了红晕。 眼神里也不复之前的绝望和疯狂。 龚齐洪抱着死生花半跪于地,冲太子一礼。 “殿下,时间紧迫,草民这就下去为殿下炼药,还请给草民五个时辰的时间炼药,不要让任何人打搅。” “如果炼药顺利,殿下今天晚上就可以服药,然后在死生花的药浴里泡浴。只消泡浴一天一夜,就能稳住病情不再咳血。” “七天一次,只消三次就能完全根治。” 王大人喜极而泣的跪了下来。 他一家终于活了。 太子直接下令,准了龚齐洪所请。 并派府中侍卫守住龚齐洪药房,安全规格较他这个太子都要高。 然后对阿二许下诺言,并给了他一个印信作为凭证。 “不管你主子是何人,孤都欠他一个人情,将来,不管何事,孤都能允他一个请求。” 第293章 婆媳过招 范阳。 顾府。 存菊堂。 内室。 小李氏终于找到了训斥的点。 她望着谢晓灿头上的发簪呵斥道:“你头上怎能戴如此粗鄙的发簪,?” “我们顾氏可是顶流世家,你是顾氏的少家主夫人,是世家贵妇,你如今代表的可是顾氏的脸面,可不是从前那个没脸没皮粗鄙的乡野贱民。” 小李氏指责的那根发簪,正是藏了五把梳子与冰魄人头相配套的那根发簪。 这根发簪非金非玉,和那块竖在谢氏祠堂边的牌子一样,不知是何材质。 但是,却与那块牌子颜色不同。 那块牌子,看起来是木质的,上面还有木纹,摸起来也像是木质的,拿起来也不重,像是木质的,但却是坚硬无比。 这发簪,它的颜色有些灰灰的。 像一根树枝,但却不是树枝。 拿在手上还有些称手,应该是金属材质。 但究竟是什么金属,却不无从考究。 谢晓灿自从谢氏祠堂出来之后,便一直将她戴在头上。 这种关乎冰魄人头秘密的至宝,可不能随意离身。 “还是赶紧的取下来,省得丢人现眼。” 小李氏鄙视的挑了挑眼角。 云香上手就想将那支发簪给抽下来。 扔在地上踩碎。 就好像将谢晓灿的脸踩得稀烂一样。 只是,谢晓灿身子微微一闪,便躲开了云香伸来的手。 然后,将手放在那发簪之上扶了扶。 “婆婆教训的是,只是这发簪可不是寻常物。” “它是我母亲的遗物。” “媳妇思念母亲,便将母亲留给媳妇的发簪时时戴在头上,不忘母亲养育之恩,世家大族,也没有不让媳妇尽孝的。” 不管什么时代,不管是皇族世家还是平民,都以孝道传家,怎会不让人尽孝。 若是放在别处,谢晓灿这种行为,那是大孝,大善,值得大肆夸赞。 小李氏自也意识到这点,轻哼一声: “不管怎样,你以后也要注意自己的仪容言辞。” “像之前那样大声大气,行为粗鄙可不能再有了。如今是在我房里,都是一家人,我自不会挑理,可到了外面,只怕会叫外人笑话,丢了顾家的面子,丢了少家主的面子,乃至丢了整个世家的面子。” 小李氏这话就有些重了。 一个不好,就坐实了谢晓灿粗鄙丢下整个世家面子之事。 谢晓灿却是一笑,“媳妇谢婆婆教导。但婆婆也应记住,日后房间里可不能有那股子异味,这是我这个媳妇过来伺候发现了不嫌弃,可是别的世家贵客过来,这传扬出去,顾氏家主夫人这般年纪就尿床……” 居然还敢提此事。 还来训导她。 完全不将她放在眼里,看来她还是客气了。 小李氏重重一哼。 “跪下!” 旁边的几个丫头都吓了一跳。 若是一般的新媳妇,被婆婆训导跪下,只怕吓破了胆,立时跪了,可谢晓灿却是纹丝不动。 云香见谢晓灿站在不动,死盯着谢晓灿,表情阴厉的往前逼近一步。 “少夫人,夫人让您跪下!” 那样子很是恐怖。 谢晓灿却是一步不退,“我又没错凭何要跪?” 此时不用小李氏出言,自有云香出头。 “婆婆训导媳妇,媳妇就应该谦卑恭顺,可是少夫人您呢?你一不谦卑,二不恭顺,还专门亵渎长辈,出言不逊。” 对方步步紧逼,谢晓灿却是轻描淡写,“婆婆刚刚也说了,我出身乡野。我们乡下,也没有哪个新媳妇进门,婆婆就让媳妇跪着教导的。” 一边说着,一边讥讽的撇唇,“只有那不善的人家,不善良的后妈继婆婆才会叫新媳妇下跪。” 这可就是明着骂小李氏不善了。 “你简直不孝。” 云香大声喝斥。 谢晓灿巧言辩解。 “我记得顾氏家规里有一条,明知道长辈有错,却不规劝,视为大不孝。我只是尽晚辈之责,加以规劝,怎么成了不孝了?” “你跪不跪?” “不跪。” 小李氏已不想听云香与谢晓灿争论,一个眼色,几个丫头冲了过来,强压谢晓灿肩膀。 想使得谢晓灿跪下。 只要谢晓灿跪下了,那么就代表了屈服,一切就好说多了。 本来不想这么暴力,但这贱妇实在是过于蠢笨,完全无法勾通。 几个丫头压住一个内宅妇人跪下,自是绰绰有余。 可谢晓灿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内宅妇人。 她左一搭,右一摔。 几个丫头全都摔倒在地,口中喊起了“哎呦~!!” “你竟敢忤逆?” 忤逆可是大罪。 媳妇对婆婆大不敬,忤逆,那婆婆可是有权利代儿子休妻的。 “谁忤逆了,这些丫头以下犯上,婆婆不训导教训,儿媳妇只能自己上手了。” “你简直……” “婆婆一口中一个世家贵妇要重脸面,一口一个维护顾氏的面子,若是传到外面少家主夫人忤逆,家主夫人天天尿床,想必……” 谢晓灿说到此,大笑出声,“想必十分好笑。” 谢晓灿大笑,小李氏脸色却是极其难看。 这女人看起来傻傻的,说出的话却是一句比一句气人。 而且,她居然敢威胁自己。 只要自己说她忤逆,她就说自己尿床,屋里骚臭难闻。 知道的是她驯媳妇反被媳妇拿住痛脚。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真的极不讲究,天天尿床,浑身骚臭。 若真被人如此传扬了出去,日后教她怎么做人。 一个乡野贱妇,哪里能想出这样的法子,拿捏得这般狠准。 定是王妈妈那个老货教的。 太可恨的。 不能忍。 这老货…… 第294章 好婆婆好媳妇 既然拿捏不住谢晓灿,小李氏便让谢晓灿回去了。 并非常“体恤”的让她休息几日。 理由是儿媳妇这一路风尘仆仆的从南开赶到范阳辛苦了。 之所以让她今天来立规矩,是怕别人说她这个继婆婆不认可她,说她不孝顺,入门的第一天都不来请安。 “…谢谢婆婆体恤。婆婆有令,儿媳妇自当遵从,日 后必不会这么早过来打搅婆婆安寝。” 既然对方识相,谢晓灿便也十分配合的说了些冠冕堂皇的感谢话,然后退走。 如此一来。 婆婆是好婆婆,爱惜体恤新妇。 媳妇也是好媳妇,敬重爱戴这个继婆婆。 没有忤逆,更没有不雅。 十五一直等在门口,说实话,她真没想到,自家主子能这么快就从存菊堂里出来。 屋内小李氏脸上乌云密布。 一个小丫头很是不甘。 “夫人怎么让她走了?一会就要用早膳了。”毕意吃饭的时候才是重头戏。 冷了,烫了,一个不好就能打撞她一身汤水,滚烫的汤水兜头而下,她们几个丫头早就配合无间了。 另一个小丫头也道:“夫人根本没有尿床,为什么不好好辩解一番,硬由那谢氏胡说一气…” “闭嘴!” 小李氏没出声,倒是云香呵斥道: “一群蠢货。” “本来就是没影儿的事,若是夫人真去辩解,不管此事是有还是无,事情闹大了,那就真的是有此事了。你们一个个都 给记住 ,今天 的事都 给我烂到肚子里,谁若是敢提一句,直接提脚卖了。” 几个丫头连忙低头,瑟瑟发抖,小李氏摆了摆手,她们才松了口气,从房中退了出去。 云香上前,“后面怎么办?” 云香自是看出了谢晓灿的厉害。 小李氏当然也看出了谢晓灿绝非表面上那么简单。 至少她今天是有备而来的。 不然怎么可能随身还带了剥红果的工具,将红果弄成那般,又先发制人。 若一会用膳还留着她,小丫头们按原计划为难,只怕到时候 出糗的又是她。 她当家这么多年,若是连这点都看不出来,早死了几百回了。 贵女媳妇有贵女媳妇拿捏的办法。 粗鄙村妇有粗鄙村妇拿捏的办法。 她不过是一时被 蒙蔽,没有万全准备罢了。 小李氏想了想,脸上眼睛里全是狠毒之色,附在云香的耳朵边吩咐了一句。 云香脸色先是一变,然后咬了咬牙便下去了。 …… 顾氏外院。 九稚堂。 九稚堂一向是家主接待外客平素办正事的地方。 但顾氏的家主直接被 老家主弄去祈福十年,整 个家都 是少家主在当,所以九稚堂如今的主人自然是顾少卿。 顾少卿大半年没有归家,这里便空了大半年,今天却是格外热闹。 说热闹也不算热闹。 今天 只是人多。 顾氏的族老们几乎今天 都 来了。 足有十几位。 但人虽多,却都是守礼之辈,无人大声喧哗。 议事也都是平心静气,有事说事,低声细语,有商有量。 基本上是将这大半年的族中事务梳理一遍,给少家主一个交代。 顾少卿一边听着族老们说话,一边偶尔会看看门外。 一大早出来的时候,他就让阿大派了人去存菊堂。 不管那边有任何风吹草动,只要晓灿吃了亏,就第一时间来报。 护卫与主子之间自有一套传送消息的手段。 阿大只是在门口比了个手势,顾少卿便知道谢晓灿已经平安无损的从小李氏的存菊堂离开了。 小李氏居然这么早就放晓灿离开了? 看来晓灿今天是大获全胜了。 顾少卿眉眼顿时松开。 此时,族老们就这大半年的事宜也说得差不多了。 其中几位互看一眼,准备议正事了。 “敢问少家主,为何要娶谢氏女为正妻?” 第295章 娶谢氏的原因 顾氏屹立百年不倒,更是当世顶流世家之一,族中的长老自然不是那等胸无城府的肤浅之辈。 顾少卿娶了谢氏的少家主为妻,族中长老都都没有往儿女情长方面想。 更不会想顾少卿身为少家主,只是为了报恩,所以娶谢氏女为妻。 以少家主的身份,若是想要报恩,方法可太多了。 帮谢氏复起,给予谢氏女钱财,甚至许谢氏朝堂好处,都是报恩的方式之一,绝不会拿终身大事开玩笑,更不可能置宗族兴衰于不顾。 一个谢氏,还不值当堂堂顾氏的少家主假死离家。 那位族老问出此言之后,顾少卿并未立时回话,而是略带高深莫测的顿了顿,饮了口茶。 有时候,不需要你说话,有些人就能够帮你将理由全部都想一遍。 而你,只需要在其中选一个最让人信服,也最得人心的答案便可。 果然,另一族老便开口了。 “少家主娶谢氏女自然是为了我顾氏的未来。” 一族老眉心微皱,“可少家主娶了谢氏女,那便是公开与赵郡李氏为敌。” 当初陈郡谢氏之事,虽然来得很是突然,事发之后,报到朝廷,圣上也是胡乱允了李氏推出来的借口,意外失火,直接了案。 但是几大一流世家,又有谁不知道是李氏动的手呢。 毕竟那么大的利益私底下瓜分呢。 如今少家主娶了谢氏女,还是谢氏推出来的少家主,显然是要将顾氏与谢氏绑在一起。 一族老不由得忧虑,“公开与李氏为敌是否不妥?” 一族老连忙反驳,“有何不妥?李氏之心已是路人皆知,连皇上都已忌惮不已,少家主此举,正是与李氏划清界线的最佳处理方案。” 若是昨日之前得知,少家主要带着谢氏女直接进府为正妻,得知谢氏女不但认祖归宗了,还是谢氏的少家主,他们这些个族老昨日必是不能让谢氏女进门的。 必要好好商议。 但如今,生米煮成熟饭,想来少家主胸中自有成算。 “可是……” 又有族老提出李氏势大之类,怕有类似谢氏之事发生在顾氏。 当然他一提出,马上就又遭人反驳,顾氏与谢氏可不同。 谢氏虽为顶流世家。 以从医为主,医术却又以王氏为尊。 说起从商,谢氏又比不过身为一流世家的萧氏。 说起朝廷渗透,文不如李氏,武不如顾氏。 顾少卿并未发言,族老们的意见,却已分成了两派。 虽有争执,但都是有理有据,也都是沉言细语,不见任何粗鄙之色。 很难想象,这些族老们都是习武之人。 家中多有武将儿郎。 而且,他所有人的注意力并不在于谢氏女配不配得上他们的少家主上。 而是,少家主娶谢氏女对家族的影响,到底是好还是坏。 毕竟,很多氏族都是因为一个女人而崛起。 很多氏族又都因为一个女人而衰败。 当初老家主为家主迎娶陇西李氏,也就是少家主的母亲,便是为了牵制赵郡李氏。 毕竟两个李氏明着是同气连枝,实际却又不那么对付。 娶了陇西李氏女,进可攻退可守。 可是少家主的母亲却偏偏早逝。 当时形势很是微妙,皇室得了天下之后,觉得被世家掣肘,想扶持其它小世家来对抗几大世家。 为了不被皇室洗牌,控制世家,顾氏必须要表明态度。 于是,顾氏只能表面上与李氏站在一处,共同抗衡皇室。 所以,在赵郡李氏家主有意将嫡女配与家主为填房之时,老家主便顺势而为点了头。 如今的天启皇朝,要说能与李氏抗衡的世家,那就非顾氏莫属了。 李氏不但出了太后,又出了皇后,如今竟又想掌皇权。 据说最近连太子都想拉下马呢。 李氏想上位,顾氏就是他如今最大的眼中钉。 自然,也是他最想吃到嘴的蛋糕,拉拢的势力。 这也是老家主始终不愿意将家主之权,真正传与家主的原因之一。 毕竟,如果家主有了掌家之权,那么家主夫人就是宗妇。 世家大族可不比寻常人家,宗妇可不是说说而已。 那是与宗族同进退的存在。 待族老们都议得差不多的时候,顾少卿也将各族老的心思,还有立场都摸得差不多了。 “我顾氏若想屹立在这片大陆上不倒,那便最好不要参与党争。李氏所图不小,京中最近已经有了动作,皇室与李氏已经到了图穷匕见之时。” “我顾氏要是还不与李氏划分界限,这场纷争皇室胜,皇族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顾氏。” 因为皇上就算恨李氏,可太后他的亲生母亲出自李氏,皇后出自李氏。 李氏与皇族根深蒂固,皇室不能直接对付李氏,必定要剪除李氏羽翼,杀鸡儆猴。 “而若是李氏胜,第一个对付的也是顾氏。” 因为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所以,不管我娶谁,都不能娶李家女。而最稳妥的拒亲方式……” 顾少卿发言,马上有族老附和。 “少家主说得对,不管娶谁都不能娶李氏女。” 另一族老道:“少家主说得确实有道理,可如今这般悔婚,只怕李氏不依,恐生事端……” 第296章 博弈站队 李家生事端是肯定的。 只是如今,他们只怕抽不出手来。 毕竟此时京中局势紧张。 据说李家主正以游历访客的名义,在京中逗留呢。 访客不过是个由头。 此时的李氏家主,在京中布局,弄死太子拉太子下马,让七皇子上位,使皇室的政权落入他们之手,可比对付他们顾氏,要紧迫重要多了。 顾少卿轻哼一声,冷冷望向那个族老道: “难道我娶了李芷兰为正妻,或者现在答应李芷兰做平妻入门,李家就不会生一点事端?” 确实,不管顾氏怎么做,李氏迟早都会发难。 那族老低下头。 其他族老也都沉默了。 顾少卿趁机将京中的事情剖析了一番。 “……如此,看似太子染了肺痨不愿承认,其实是李氏一族在逼太子下位。此事,皇上会束手不管?” 是啊,李氏如此强势相逼,不管太子有没有染病,皇上都不会束手不管。 太子若真的有痨病。 那么固然是不能再在太子之位上待着,但是太子因病被撸,李氏想要七皇子上位却也要接受皇帝的震怒。 太子若是没痨病。 那么,李氏就得接受太子疯狂的报复。 而李氏与太子明面上反目成仇,自此都要受到太子的打压,想要安稳必须付出更大的代价。 或者交出一些东西示弱,或者不停暗算太子。 所以,与其说李氏是一场豪赌,不如说是皇室与李氏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此时,正是他们顾氏重新站位,与寻找先机的最佳时刻。 一族老道:“没想到少家主蛰伏半年之久,消息竟然比之从前更加灵通了。” 两虎一争必有一伤。 顾氏乐见其成。 如此一来,族老们便没有再对顾少卿昨日在外宣布的,处置李芷兰的三个选择,提出什么异议。 不管李芷兰如何选,都不会影响到顾氏的大局。 给她三个选择已经是顾氏给李氏的交代,给天下人的一个交代。 既然族老们没有什么异议,事情议完了之后,便提议顾少卿,让顾少卿去顾氏的祠堂祭拜祖宗。 毕竟顾少卿离开范阳八九个月了。 去岁过年的时候他就已经失踪,众人还以为已经死在外面。 如今不但平安归来,身上必死之病还被治好了,那自然是要好好的在祠堂祭祀一下,以告慰祖宗在天之灵的。 顾少卿对此提议,自然也是求之不得。 一群人来到顾氏的祠堂。 顾少卿祭祖上完香之后,自然而然的就提起了谢氏入祠堂祭祀之事。 本来,按从前的规矩,家主承家主位的三天后,便是家主夫人入宗族祭祀正式为宗妇之时。毕竟从前家主上位的时候,家主夫人已经处理顾氏中馈许久。 可是,谢氏与少家主成婚一不在范阳,从来没有处理过顾氏的中馈。 二来,家主还在世,家主夫人也还在。 虽然老家主有言,顾氏的所有族务都由少家主管理,可是这宗妇…… 不过,老家主还说过,不管何时,身为家主夫人的李氏都不可为宗妇,除非少家主死。 顾少卿上完香,静肃十分,“并不是我有意要偏袒自家夫人,而是夫唱妇随,男主外女主内。懂的都懂……” 说完他顿了顿。 几个族老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 几个族老却是面面相觑。 懂的都懂,内宅不宁,外事不安,少家主此前几次遇刺,只怕也与内宅有关,与那位有关…… 有些事情…… 顾少卿扫了面面相觑的那几人一眼,心知这几位在自己没有回来之前,以为自己死了,顾琅之要上位,于是与顾琅之走得很近。 便又加了句:“有时候,也不必非得尊礼法。因为很多时候,族中之所以乱,是长长幼幼的尊卑规矩没有立好,让那些存了别的心思的人,识不清自己的身份,想要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正所谓,长痛不如短痛,快刀斩乱麻。” 也是。 长痛不如短痛,快刀斩乱麻。 需得彻底的断了二公子和夫人的念想才是。 那几个族老虽然此前与顾琅之有过一些交集。 但……相较之下,他们更属意少家主。 少家主的功夫与格局都远远高于二公子,更重要的是少家主所有的立场,都是顾氏。 而二公子则不然…… 少家主此前还在的时候,虽然身子不好,但是各大世家都不敢有任何动作,就连皇室也一样。 可是这大半年,传出少家主已死,二公子出来暂时代兄长理事,李氏就暗中给顾氏施了好几次压。 二公子明面上是站在顾氏立场,但是暗底里却是偏帮着李氏这个娘舅。 不然,这大半年顾氏在外的生意还有家养的部曲护卫之类,也不可能有所缩水。 但就算如此,也只是……少家主掌家是必然。 那谢氏…… 那谢氏农户草莽出身,虽是少家主,但谢氏已然败落,她又无人教诲……如今娶她为正妻,不过是为了不让李氏女再入门的一个借口罢了。 这宗妇…… 见状,顾少卿加码,“其实,还有一件事需要与你们商议,那并州万氏一直是谢氏藏在暗中的势力……” 万氏虽然不是谢氏谢仲意藏在暗处,留给谢晓灿的势力。 但是,却是云心师太的母家,云心师太已经被谢晓灿收服。 她母家也已经深受其利,这是谢晓灿自己收服的势力。 但这些自不必说出来。 有些事就是要雾里看花才有震撼力。 万氏可是南边几个掌有兵权的老牌家族之一,如今虽然受了李氏排挤,不得皇室看重,但是实力却是不容小觑。 南开南阳一带的驻军守军将士儿郎们,多来自并州万氏。 族老们顿时都是瞳孔微颤。 难怪李氏要排挤万氏,原来这万氏竟然是谢氏的势力。 顾氏武将颇多,但是手却一直伸不到南开南阳几郡…… 若少夫人手里有万氏,那做宗妇也不是不够格。 如此,族老们默了一会,一致决定,若无其它变故,便在七日之后举行少夫人的宗妇大典。 不过,不管如何,少家主夫人都要有一番考察才是,一族的宗妇代表是一族的脸面,无论如何也不能过于愚笨粗鄙。 这几日,他们会让自己的夫人来拜访少家主夫人,了解一二。 再说了,宗妇的祭祀仪式也需要时间来筹备。 议完了此事,离开祠堂之际,顾少卿又坚持献孝心,要求亲自擦拭祖宗的灵位,说是为自己大半年没有归家祭祖的诚意。 无人阻拦。 族老们纷纷点头称赞。 人都走了,顾少卿一个人,将所有牌位都擦了一遍,从中午忙活到晚上,也没有发现任何端倪。 顾氏祠堂,仍然是那个他小时候祭祖的祠堂。 既然祠堂里寻不到一丝端倪。 那么,只能将希望寄托在阿大身上。 让阿大多派人手,将附近隔着一条街道,两条街道的宅子都好好的查一查。 并在所有屋宅的上空,都增加监视的岗哨。 顾少卿这边无事,打算回院,谢晓灿那边却是有了大事。 第297章 狄兰兰来了 松澜院。 天将将黑,听人回报说顾少卿在祠堂里办事,谢晓灿一人用完晚餐之后,正想着练会子功,王妈妈就进来通传。 “姑娘,有客求见。” 谢晓灿眉心微蹙,她昨天才到范阳,今天也只去见了小李氏,回来后一直在整顿院子,收拾东西,谁也不认识。 那么,谁会来求见她。 而且,还是在这大晚上的。 想说不见,却又怕真有要事,给耽误了,毕竟顾少卿此前也曾提醒过她,族老们的妻子说不定会前来拜见请安,便问王妈妈是何人求见。 王妈妈却是摇了摇头,“并不是顾氏族中女眷。老奴也未曾见过,一共两人。一个像护卫一样的男子,带着一个年轻的……丫头,说是夫人您的……妹妹。” 若不是说是夫人妹妹,只怕外面连通传都不会。 但夫人是谢氏的遗腹女。 谢氏当年灭门,哪有什么妹妹。 就算是那个养父,也是一辈子没有娶妻的忠仆,没生下孩子,所以那边连养妹义妹都是没有的。 这是攀的哪门子的亲。 王妈妈虽然心里这般想,但是却仍然还是过来通报了。 妹妹? 谢晓灿一时间也有点迷糊,想不出是谁。 但还是让王妈妈将人领到了松澜院。 看到来人,却是一愣。 “兰兰?” “你怎么来了?” 谢晓灿十分惊讶。 难怪王妈妈形容那女子的时候顿了一下,最后放弃了形容词。 狄兰兰农女出身,看着也像是没见过世面的农家丫头。 但是她身上穿的衣服料子却是好的,身边那个护卫也是气宇不凡。 气场与阿大阿二类似,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用得起的。 他站在狄兰兰的右后方。 这种站位,便能看出他很是尊重狄兰兰,并略有将她当主子看待的态势。 狄兰兰眼睛又红又肿的看了着谢晓灿,带着哭腔,轻轻的叫了一声,“晓灿姐~” 那男子见状,松了口气。 冲着谢晓灿行了一礼,“人已送到,在下告辞。” 说完,转身就走。 谢晓灿见狄兰兰并未有留下对方的意思,便也没有加以阻挡。 只朝王妈妈使了个眼色。 王妈妈跟了上去。 谢晓灿收回视线,重新将视线放在狄兰兰身上,仔细打量狄兰兰。 狄兰兰本来就有些瘦,如今却是瘦得更厉害了,浑身上下没二两肉,皮包骨似的,但因身上衣服料子不错,很有几分弱不胜衣的孱弱之感,让人不由得生出几分怜惜。 她眼睛又红又肿,显然是受了很大的委屈。 谢晓灿眸子微眯。 难不成? 被那萧云峰坏了清白,然后始乱终弃? 想到此,谢晓灿心头隐隐升起一丝怒气。 但如今到底是顾氏的少夫人,总不能随意发怒,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脸色与情绪之后,这才压着嗓子柔声问狄兰兰,“这到底怎么回事?” “你不在好好的待在狄家村,怎么跑我这里来了?” 谢晓灿放软了身子,语调轻柔,狄兰兰这才从她身上感受到一丝来自亲人的关切,哭出声来。 “晓灿姐……呜呜呜~” 哭了一阵之后,在谢晓灿的安慰之下,狄兰兰终于开了腔。 事情要从十几天前说起。 十几天前,狄兰兰本来还在家里睡觉,一醒来却发现自己被人给挟持了。 而那天夜里,萧云峰与顾琅之一起在山中猎屋里围剿顾少卿,结果却被顾少卿吊打,最后被迫跳崖逃命。 重伤力竭之下的萧云峰落入水中差点被淹死,巧遇被顾琅之挟持后又被抛下的狄兰兰。 然后为狄兰兰所救。 他被狄兰兰救了之后,不但不报救命之恩,却将狄兰兰囚控起来。 想让狄兰兰屈服,臣服于他,为奴为婢,或者外室小妾,再或者将来做一个对付谢晓灿的棋子。 狄兰兰绝食抗争,宁死不从。 萧云峰原以为狄兰兰绝食几天自己就坚持不住,却没想到狄兰兰看起来软弱,心志却是极坚。 从那日起说绝食,便不吃不喝也不开口说话。 大概三四天后,萧云峰见狄兰兰气息微弱,出气多进气才,怕出了人命,又迫于谢晓灿的信件威胁,便答应了狄兰兰,只要她肯吃饭,就放她归家。 狄兰兰让萧云峰发誓,等他发誓不玩花样并放过自己,这才同意喝了口米汤。 只是,那时的她已经被萧云峰带在路上又走了好几天,已经快到兰陵了。 狄兰兰一个从未出过远门的女子,如何能凭借自己的力量回南开,回狄家村。 这时,萧云峰又说将她安排在兰陵离他们萧氏主宅不远的小屋里,等他事情办完了会去南开视察工作,到时候再顺便送她回去。 狄兰兰几次三番听了母亲与谢晓灿之言,脑子还算清醒,知道若是住下,那就算不是外室,也说不清楚,最后被人看作外室。 她一个女子不敢一人上路归家,但是却也不能做人外室,便又想到了死,当晚就上吊了。 若不是发现的及时,只怕这时已经没了命。 萧云峰见她坚决,这才咬牙承诺于狄兰兰,直接让人护送狄兰兰归家。 但是,此时的狄兰兰却不肯回狄家村,想要找谢晓灿投奔谢晓灿。 狄兰兰嘴拙,并不善于言辞,虽然只是平铺直叙,但是其中好几次都让谢晓灿感同身受,几欲落泪,特别是看清她脖子上还留着的一道红痕之时。 “一切都过去了,没事,有我在。”谢晓灿抱着狄兰兰安慰。 狄兰兰红着眼看谢晓灿。 “晓灿姐,我也不想过来给你添麻烦,但是……” “我若是就这样被萧云峰的人送回去,便一定会被打上私奔的名声,一辈子都洗刷不掉,也一辈子都要受人白眼,遭人非议。” “我倒是无所谓,本就是我自己造的孽,但是我不能……我不能给我娘脸上抹黑,更不能影响文吉的前程。” “我想着,我若是……我若是来找你,等日后文吉有了出息,我再随着文吉一起归家,到时候只说,因为担心弟弟无人照顾,所以悄悄的跟着一同上路照顾,便无人会说什么。” “更重要的是,我若是回了狄家村,那姓萧的要是再来……我……我可如何是好。但是我若是跟在晓灿姐你的身边,那……那姓萧的便不再敢来骚扰我。” 第298章 投奔 不得不说,狄兰兰这个决定,确实是对她最有利的。 当初,谢晓灿准备出发范阳,担心酱油作坊不能尽掌在手之时,就与狄老三说好了,她回范阳之时,带着狄文吉和狄胜义两人,一起回范阳。 保两人前程。 得狄老三与狄大高两夫妻的忠心。 如今,狄兰兰用这个理由倒是很恰当。 狄兰兰这么一提,谢晓灿也想到了这点,阿鹰已经以她的名义私奔,离开了南开,此时吴妈妈,应该已经带着那几个丫头,还有狄胜义狄文吉一起,在来范阳的路上了。 既如此…… 谢晓灿又拍了拍狄兰兰的肩膀,直接给了狄兰兰一个定心丸。 “既然来了,那……就先留下。” 不管如何,总不能将人给赶出去。 于亲情。 说起狄家村,狄氏,就算狄林确实罪行累累,但是原主还是在狄家村长大的,狄老三与王氏一直将谢晓灿当亲侄女一样看待。 于人情。 狄老三多次帮过原主,也帮过谢晓灿自己。 于利益。 南开的百果园与酱油作坊,都需要狄老三与狄大高夫妻的忠心护持。 既然同意了对方留下,那便要再给些恩惠,将事情做完做圆满。 谢晓灿又道: “兰兰,事已至此,你也不要再多想。总之,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 “你也不用太担心你爹娘,明日我便让人去信狄家村,只说你是怕我不允,所以才藏起来悄悄跟着我上路的,如今已经在范阳安置。” 谢晓灿同意自己留下,又愿意为自己正名,给自己庇佑,狄兰兰心里的石头便放下了。 当下要跪着给谢晓灿磕头。 她心知,她虽然嘴上叫着谢晓灿晓灿姐,但是谢晓灿实际与她并无亲戚关系。 晓灿姐并不姓狄,她娘也和她隐晦提过,似乎是二叔对不起人家的母亲,不但诓骗人家跟着他回了狄家村,还玷污了人家的身子,毁了那个谢姓女子的一生。 真论起来,谢晓灿是东家,她们家只是酱油作坊里雇的工人,谢晓灿是主,她是仆。 一声晓灿姐人家应了,是看在曾经可能有过的情份上。 帮是情份。 不帮是本份。 谢晓灿连忙扶住不叫她跪地磕头。 狄兰兰却非要跪下,谢晓灿也只能随她了。 狄兰兰规规矩矩的磕头道谢之后,抬头有些忐忑的望向谢晓灿,“以后我还能叫你晓灿姐吗?”刚刚她才知道,她的晓灿姐如今是顶流世家顾氏的少家主夫人。 谢晓灿点了点头。 “还是就叫晓灿姐。”她与狄家本就是一本烂账。 说完,叫来十五。 “十五,你带着兰兰下去,让王妈妈先将人安置一下。” 她昨天才到顾氏大宅,今天又一天都在收拾之前带来的行囊,还有熟悉院子里的东西啥啥的,这种让人住下的事,还真得要依仗王妈妈来安排。 免得一个不好犯了什么忌讳。 毕竟,这里是深宅大院,她不是一个人住,而是住在顾少卿从前的院子里。 若是将狄兰兰安排在这个院子里住下,又不是亲姐妹,好说不好听。 王妈妈已经将那个护卫送出了院子,回转身了,十五通传,直接进来回了话。 “夫人只管放心,老奴必定会将……兰姑娘好好安置。” 王妈妈刚才已经在十五那里知道了这狄兰兰的身份。 圆滑如她,却还是在称呼上顿了一下。 这狄兰兰也确实不好称呼。 她不姓谢,不是少夫人亲妹庶妹堂表妹之流,不能称几姑娘表姑娘堂姑娘之类。 她也不是姑娘的养父所出,只是其养父的侄女。 可少夫人的养父其实也只是一个忠仆而已。 说到底,这兰姑娘只是一个仆人亲眷之女。 但是,却又……又唤少夫人一声姐。 便不能以仆人之礼来对待了。 所以……便只能是兰姑娘。 狄兰兰最近不但每天都在赶路,还一路担心忧虑,吃不下睡不着,是一点精神都没有的。 和谢晓灿说清楚了,便由着王妈妈将她领到一处吃了点东西,然后在一个不知名的院子里休息了。 劳累担忧了这么多天,终于得偿所愿,自是沾枕即眠。 王妈妈见她睡了,十分体贴的帮她将门窗关好,这才退出房间,出去前还吩咐守门的丫头翠儿。 “兰姑娘虽然不是少夫人的亲妹子,但却有自小的情份,切不可怠慢。姑娘对宅子里诸事不熟,你可不能随便走开,免得半夜里姑娘有什么事寻不到人。” 翠儿虽然只是个二等丫头,这几年却一直都在松澜院里当差。 娘老子也都是顾少卿母亲的陪房,是信得过的人。 正因为此,王妈妈才将此事交给翠儿。 少夫人才到府中,小李氏说不定会闹妖,兰姑娘勉强能算是少夫人的娘家人,身边必须要有个信得过的跟着,她才能放心。 翠儿回了个礼,“王妈妈直管放心,奴必定精心照看。” 想到院子里春分与秋露如今都有些心思,只怕在院子里都干不长,这一等贴身丫头日后还是要在二等信过过里的人挑。 便又给翠儿提了个醒。 “你好生当差,日后自有好前程。”别看一等和二等,只差了一个等级。 但是在主子身边的体面,却是千差万别。 翠儿连忙道谢。 王妈妈点了点头,这才放下心来,拖着疲惫的身子离开。 …… 顾府外。 那侍卫将从顾府出来之后,看似行色匆匆的离开,朝着出城的方向去了,实则不然,在外面拐了几个弯之后,却又往顾府的方向悄然而来。 趁人不注意进入离顾府不远的一个茶楼。 虽则天色不早,却有一锦衣公子坐在茶楼临窗的地方喝茶,郁郁的望着顾府的方向,正是萧云峰。 那侍卫进门之后行礼问安,“公子,人已经送到了。” 萧云峰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态。 他看得起她,愿意为了这个农家女一再降低底限,甚至愿意纳她入门做妾,她居然不屑。 要知道此前那金氏嫡女,虽说出身不是大世家,不配与他为妻,但却愿意为了他,将自家父兄一并出卖,性命交付,也只求一个妾位,到如今都是非他不嫁的等着,可他连看也不想多看她一眼。 他觉得这种女人真的好贱。 可是如今到了他这里。 人家明明对他不屑一顾,他却贱兮兮的跟了一路,将她送到范阳,却又不敢让她知道。 “既然人已送到,那便办正事。” 萧云峰冷哼一声。 若不是顾琅之,他也不会在顾少卿那里吃了那么大的亏。 既然来了,自然要找些利息回来才是。 顾琅之…… 顾宴之…… 哼~! 第299章 出大事了 庭院深深深几许。 顾氏的大宅,终于将少家主与少夫人迎了回来,整个府中顿时忙碌了许多。 就连平素不怎么走心的粗使婆子们洒扫,也比平素小心翼翼了许多。 生怕一不小心,自己就成了炮灰。 昨日存菊堂那么一闹,小李氏免了谢晓灿日后一大早,去她院子里立规矩之事,谢晓灿便不用再天不亮就起了。 过日子总得有个章程,就算不用给小李氏立规矩,却也不能睡到自然醒,毕竟少家主夫人不能是个懒鬼。 宗妇就得有个宗妇的样子。 于是乎,昨儿个从小李氏那边回来之后,谢晓灿便在院子里给立了规矩,也给自己定了个作息时间。 顾少卿每日卯时中,(早六点)起。 他身子好了,便开始每天早起练功了,每日一个小时不能少。 所以谢晓灿给自己起床时间,定在了每日卯时未(早七点)起。 等她起了之后梳洗,大概顾少卿练武的一个小时候就过去了,也会回来更衣洗漱。 完事,差不多七点半左右,正好两人一起用早膳。 八点顾少卿出门议事,她……她也有她自己的事。 晚上的话,定在亥时(晚九点)休。 八点之后便不再见外客。 八到九点冰魄人头的各种事宜+练习内气。 只是却没有想到,谢晓灿定下的作息,第一天就被打破了。 当天晚上。 因为狄兰兰之事耽误,谢晓灿再坐到床上想休息之时,已经是亥时未了。 刚将今天冰魄人头的灵泉水与可乐水炼出来装好,顾少卿就从外面回来了。 如此,自然是休息不成了。 两人交换了一下信息,关于狄兰兰之事,以及祠堂祭祀之事,交代完就已是凌晨了。 至于圆房。 想给对方第一次留个好印象的苦命人,没资格圆房。 既然确定了七天之后的祭祖,谢晓灿正式为顾氏宗妇,并掌顾氏中馈之事。 那么,当天必定会有庆典,将圆房之日定在这一天甚好。 至少顾少卿是这么想的。 (其实是作者这么想的,好多文只要圆房审核就死活不过,明明啥也没有,所以,作者菌有点害怕圆房。狗头顶锅盖走。) …… 第二天一大早,刚至未时,连顾少卿都未起身,十五便慌忙火急的在正房门前打转转。 数次想推门而入,却又犹豫的收回了手。 顾少卿一向耳朵灵,十五这般动静,他怎会不觉。 知道必是有事发生,便将人叫了进去。 “出什么事了?” 顾少卿怕吵到谢晓灿,压着嗓子问十五。 十五也不敢瞒,她眼眶红红的。 “王妈妈……” 她哽咽了一下,没说下去,顾少卿心却是一沉。 那边谢晓灿听到十五进门的动静,也已经醒了,撑了起来,“王妈妈怎么了?” “王妈妈……王妈妈……她……人没了。” 十五哽咽说完,俯下身去,抖动的肩膀显露,她此时颇为伤心。 十五从前虽然也暗中到过顾府,知道顾府的格局和一些规矩,但到底是从小训练的侍卫,从来没有真正在顾府里生活过。 随着谢晓灿一起进府,她也是有些忐忑的。 虽然只与王妈妈待了一两天,但是,整个顾氏大宅子里,也就王妈妈对她们掏心掏肺的好,各种提点与安顿。 不想,这才两天,昨天好好的人,今天居然说没就没了。 顾少卿脸上先是不可置信,然后是隐痛+极怒。 虽说王妈妈不是他的奶母,并未从小在他身边教养。 但是却是他生母留下的人,对他极是忠心。 他是男子,府中掌中馈的人,却不是他的亲生母亲,后宅之中多龌龊,没两个得力的仆妇日子是不好过的。 儿时多亏祖父相护,但一个男子哪有那么细心周到,多亏了奶母吴妈妈与管事王妈妈明里暗里的护着,才让他那破落的身体不至于更糟。 极怒之下,顾少卿先是乌云滚面,接着却是冷笑着嘲讽的哼了一声。 嘲讽之声中满含愤怒与悲凉。 “找死!” 声落,一掌拍在床角之上。 饶是坚韧红木所制的床也被一掌拍裂,屋内外之人,均是吓了一跳,齐齐跪下。 她怎么敢?! 至于这个她,顾少卿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在场众人,却都在心头浮出一个名字。 一个谁也不好说的名字。 顾少卿明明记住,前世便是自己身死之时,王妈妈和吴妈妈这两位妈妈都没有性命之危的,如今怎么…… 雷霆盛怒之下,顾少卿外衫都没穿,起身便要去提刀。 事态紧急,谢晓灿身上虽然也只穿了睡衣,却是不顾屋中有其他人,门还开着,直接从床上窜了起来,冲过去将顾少卿一把抱住。 “少卿。” “冷静!” “切莫轻举妄动。” 如何能冷静。 本来想着这辈子,他身体好了归来,若是这几人能消停一些,他便多容他们几日。 却没想到,他们如此急不可耐。 顾少卿当然能挣开谢晓灿的束缚,但却怕伤了她,“你放开我。” “我放开你,你能如何?拿起你的刀直接冲过去砍了她?” “她再怎么样,在名义上,也是你的继母。” 谢晓灿毫不顾忌的将顾少卿心里猜测的那个人是‘小李氏’给说了出来。 十五脖子缩了缩。 知道有事发生主子肯定要起身,随着十五进来屋里伺候的还有几个丫头,此时也连忙将头都低了下去。 这些虎狼之言也是她们能听的吗,不会被灭口? 顾少卿没说话。 但僵硬的身体,明显有了一丝回软。 谢晓灿松了口气。 欲让其亡,必让其先疯狂。 若是真让顾少卿提刀这么去了,小李氏可能会死,但更可能她今天有防范,不但死不了,还布了局卖惨的用伦理反咬一口。 “捉贼拿赃,我们总得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弄清楚了再从长计议。” 顾少卿本来就不是冲动之人,刚刚如此暴躁,一部分是因为王妈妈的情义,更有一部分也是起床气使然。 此时,心里早已明白。 他松了身上的劲力,谢晓灿就松了抱着他的手。 他便自行去着衣了。 谢晓灿一伸手,也马上有婢子过来帮她拿了衣服来穿。 但这并不耽误谢晓灿看着十五问话。 “说,王妈妈怎么死的?谁害死的王妈妈?” 第300章 海棠院 既然对方要发难,那自然是早就准备好了凶手,只不知道这个倒霉蛋是谁? 布的又是一个怎样的局。 谢晓灿在心里猜测着可能人选。 不管这个凶手是谁,应该都不可能是真凶,必定是小李氏推出来推除异己的替死鬼。 既然已经汇报了情况,自然是有事说事,十五虽然愤怒,虽然伤心,但深吸一口气之后,情绪也得到了控制,很有条理的答道: “王妈妈是今天一大早,被院子里巡逻的护卫,发现溺死在了海棠院旁的水渠里的。” “凶手是兰姑娘。” “据说兰姑娘当场被抓,证据确凿。” 兰兰? 居然是兰兰? 谢晓灿千猜万想也没想到,小李氏安排的凶手竟然是兰兰。 怎么可能呢。 狄兰兰那种胆小的人,哪有胆量去杀人。 再说了,她昨天才来,与王妈妈无怨无仇,怎么可能去杀害王妈妈。 小李氏这局布得可真是粗糙啊。 不过,却是该死的有效。 杀难骇猴呢。 王妈妈忠于顾少卿。 死了~! 狄兰兰,她,谢晓灿这个少夫人身边来投靠的唯一亲戚,一来就是凶手。 马上就要被她们处死了~! 明眼人谁不知道,这是她干的。 此事一出。 日后这顾氏的后宅之中,还有谁敢效忠于顾少卿这个少家主? 听命于她这个少家主夫人? 为他们做事? 若是整个宅子里的人都怕了,那将来只怕她一个少家主夫人连饭菜都吃不到嘴里。 哼~ 哼哼!! 好得很。 看来昨天她下手还是太轻了。 这下子,连谢晓灿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气了。 顾少卿脸色更黑。 几个丫头手很快,安静又不失条理的很快就将两人收拾好了。 顾少卿与谢晓灿一刻不敢耽误,直接来到了海棠院。 …… 松澜院是男子居住的院落群。 海棠院是女子居住的院落群。 但两者相隔并不太远。 一个幽静小道,一处亭子,一个小客院而已。 小客院的旁边就是海棠院,出了海棠院再往前走几步,就是一条流水渠。 之前小李氏来的时候就说让谢晓灿住海棠,想来王妈妈的死,应该是小李氏之前准备给晓灿的死法。 顾少卿走得极快。 越往前脸色越是阴沉。 谢晓灿一边走一边在十五的介绍下,也大约知道了水渠的方位。 “要说也是奇怪得很,府里的人都说这水渠很深,但奴婢却知道,这水渠并没有想象中的深,因为奴婢曾经也掉下去过,大概……就齐奴婢的肩膀……” 十五一边说一边比划。 “按说是淹不死人的……” “……海棠院很是清雅,里面几棵海棠树每年开花极艳,偶尔还会在里面宴请宾客。” “表面上看,海棠院是个极好的院子。” “而王妈妈之所以说海棠院不吉,便是因为海棠院边上的这条水渠。” “水渠是当年顾府建府的时候费巨资,从府外引入的活水,暗底里联通着城外的蓝湖,本是府中的一道风景,但谁能知道,就是这道风景,每年总有那么几个不长眼的丫头婆子掉在里面,没有性命。” 谢晓灿越听脸色也是越沉。 很好,这么浅的水渠,居然每年都能淹死好几人。 顾府的确应该好好的整一整内务了。 虽然看到谢晓灿脸色不好,但是十五却也没有因此闭嘴。 而是将自己知道的一股脑的都说了出来。 “……此前这水渠也是府里的一道名胜,差不多四五年前第一次有人在里面溺水而死,第一个溺水而亡的是家主曾经的妾室张姨娘身边贴身伺候的婢女小青……” “而小青之所以被溺死,是因为张姨娘去世了,她心伤主子,便以身殉主,跳河自溺。” “但从小青溺水之后,每年都开始有丫头婆子溺水,并且人数逐年增多,于是,府里曾一度有人谣传,说是那个第一个溺水的小青在找什么替身……” “去年少家主还曾派我与初一,哦,也就是如今表姑娘李芷兰身边的初意,一起暗暗查过,里面是否有什么蹊跷。便是为此,我才会‘不小心’的故意落水,一探水深……” “结果,那之后不久,表姑娘身边的丫头丁香,也落入水中死得不明不白。丁香是从小伺候表姑娘长大的随伺大丫头,她不幸去世,表姑娘自然很是伤心,然后向少家主讨要了初一,少家主当初以为表姑娘会是将来的……” 十五说到这里轻咳了一声,偷眼看谢晓灿脸色并没有什么大变,这才又接着道:“少家主将初一给了表姑娘,并改名为初意。” 当初表姑娘给初一改名为初意的时候。 府里的人都说表姑娘对少家主是一片深情。 初意,可不就是最初的情意。 不过如今…… 十五略停顿,谢晓灿看了她一眼,她缩了缩脖子继续道: “初意跟了表姑娘之后,奴婢再去查的时候,好几次都遭到了初意有意无意的阻拦,再后来少家主离家,我也回归了暗卫队,这事便不了了之。” 谢晓灿略带责备的瞥了顾少卿一眼。 顾少卿也是一脸黑线。 前世他确实以为李芷兰对他有情意。 可如今,他不是都改了嘛。 昨天都没正眼瞧过那个虚伪的女人一眼。 不过,这件事上,他也是有责任的。 前世他所有的关注点,都在于如何壮大顾氏。 如何在自己死后,顾琅之仍然能将顾氏守住,所以对于内宅之事便没有太过于上心。 不过死的都只是些仆妇而已,他伸手查了些时日,小李氏便几次委屈至极的在他面前落泪,怨他不信任她,说到底不是亲母子…… 他便想着内宅之中,妇人之事,仆妇之流,何必计较太多,所以放了手。 如今想来,却是自己眼盲心瞎。 根据十五汇报的情况。 第一个被溺死的是张姨娘的丫头,而那时爷爷刚刚去世不久,父亲也才上三才观。 张姨娘从前颇受父亲宠爱,无儿无女…… 父亲一上三才观她就忧郁而死。 而她一死,她的丫头就自溺而亡。 前世,顾少卿以为张姨娘的死,是情深所致。 如今却是,怎么想,怎么怪。 ……是小李氏。 ……小李氏从爷爷去世开始,便已经在排除异己了。 他看了一眼谢晓灿,却发现谢晓灿也正看向他。 两人视线空中交汇,虽然没有说话,却知道他们心有灵犀一点通,想到一处去了。 第301章 非死不可 松澜院里,顾少卿与谢晓灿得了信,正在往海棠院那边赶。 这边小李氏自然也是早早的就得了消息,正带着李芷兰往海棠院这边赶。 一边往海棠院赶,一边问云香。 “他们到哪了?” 小李氏问的人自然是顾少卿和谢晓灿。 她设这个局就是为了这两人。 自然要等这两人到场了,这戏才能开场。 云香道:“听说刚从院子里出发。” “出门了?” 这么快? 果然这个老货在顾宴之心里,还是有些份量的。 这么有份量…… 那~! 小李氏步子一顿,突然吩咐: “云香,你先过去,让咱们的人直接动手,趁他们还没到之前,先将那个乡下女人给弄死。” 云香愣了一下,什么都没有问就领命走了。 云香走了,李芷兰有些诧异的问,“之前不是说好,要让谢氏那个贱人眼睁睁的看着她养堂妹死在自己面前,她却无能为力,又惊又怕,日后再也不敢在姑母您的面前,说一个不字,怎么现在突然就要提前弄死。” 小李氏唇角下拉,眼神里流露出无与伦比的恶毒,兼一丝不见轻见的忌惮。 “那贱丫头邪门得很。” 李芷兰没出声,那谢氏还真有点邪门。 明明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农女,可不知为什么,总会让人产生一丝忌惮,滑不溜手的。 至少,能将表哥哄得那么好,就绝对不是一个完全没有心机的。 但也不会有多厉害。 昨天,她派了好几波人,想混进松澜院都没有得逞。 都是因为王妈妈这个老货在。 如今王妈妈那个老货死了,她这个贱人若是识相…… “确实是要小心一些,毕竟表哥的心还向着她呢。” 小李氏点了点头。 她忌惮的也是这个。 “所以,还是先将人弄死再说。” “虽然说人不是死在她眼前,没有那么震撼,也不能达到预期效果。但是,却是死无对证,稳操胜局。” 云香得了令,抄着近路一路小跑。 小李氏则是拉着李芷兰悠闲缓行。 有些事,得发酵,得热场。 她们得仁慈些,多留些时间给他们哭丧才是。 可走了几步,李芷兰却突然眉头一皱,“姑母,我肚子突然有些不适合……” …… 云香抄着近路又是一路小跑,自然是赶在了顾少卿与谢晓灿之前到达。 水渠边,狄兰兰被堵了嘴,由几个婆子按在地上,不停的的挣扎。 本来体弱的她,最近又是绝食又是惊吓又是一路奔波,身子更弱了。 此时被绑着,哪里有几个婆子的力气大,就算是挣扎,也是挣不动。 被堵了嘴,就算是想喊也喊不出来。 只有呜呜咽咽的一些喉音。 看着很是可怜。 一边还有一个婢女跪在地上,不敢作声。 却是王妈妈昨天叮嘱安排照顾狄兰兰的翠儿。 云香到达现场后,气都没有喘均,就冲着其中一个护卫,使眼色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那护卫虽然愣了一下,但是却没有丝毫犹豫。 抽着刀就上了前。 看样子是要直接砍下狄兰兰的脑袋。 不想,却被旁边站着的一个管事样的婆子,给拉住了。 那婆子虽然拉住了那护卫,却并不是想要抗令,饶过狄兰兰的命。 “既然她欠了王妈妈一命,那便让她到下面去给王妈妈赔罪。” “正好零护卫也做个见证,她是因为东窗事发,羞愧难当自溺而亡。” 那护卫会意的往后退了一步,脸往一边看。 那几个压着狄兰兰的婆子也会过意来,直接合力将狄兰兰的头往水渠里按。 云香的脸也转向一边。 若是溺死,的确更说得通。 事情也办的漂亮一些。 狄兰兰不停的挣扎,可是,她这么一个弱女子,怎么能挣开几个体壮的婆子。 头一下子就被按进了渠水里。 怎么都没有想到,她没有绝食饿死,没有吊死,却要糊里糊涂的背上杀人的罪名被溺死。 可怎么甘心。 但是又挣扎不了。 当屏住呼吸的最后一口气从气管里呼出。 水就从狄兰兰口里不停的往里灌。 所以,不管她如何挣扎,她都是要死的命。 狄兰兰突然认命的卸了力。 既然老天命叫她死,那她便死,只是遗憾死得有些不明不白。 狄兰兰不动了,婆子们也以为她已经死了。 “断气了?” 一婆子道,说话间有点想松手,毕竟按人是力气活,也挺累的。 “断气了也得留在水里。” 另一婆子为了安全起见回道。 说完回重了力道,将狄兰兰的头往下按得更深了些。 只有人彻底断了气,事情都板上钉了钉子,她们才能向主子们交代。 看这情形,虽然大概是死了,但是主子们看着她们卖力的份上,一会多赏点也是有的。 几个婆子正在心里盘算,一边的护卫眼睛也往天上看,包括云香也松了口中气,眼神别到一边。 毕竟这丫头与她没有深仇大恨,这样看着人咽气,心里总有那么一丢丢的不舒服。 所有人都等着狄兰兰咽下最后一口气。 这时,一道人影闪了过来,直接将那几个婆子扔到了水里,然后将狄兰兰从水里提了起来。 但是,狄兰兰被从水里提出来后,人已经是一动不动了。 阿大将狄兰兰放在地上,他……他还是来晚了一步。 阿大很是悲伤。 虽然他与狄兰兰也没有多少交集,但是…… 一边云香见来人将几个婆子推入水中,大声喝斥,“大胆~!” 阿大转过身来,狠狠的盯着云香,往前走了一步,眼神里全是阴翳。 云香被阿大这个吃人的眼神,吓了一大跳,情不自禁的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要干什么?” “我要干什么?”阿大冷哼一声,“自然是要将你们全都推入水中淹死。” 说罢,直接出手,要将云香打入水中。 零与在场的几个护卫全都护了上来,挡在云香的前面。 按理说,护卫在府中就是为了保护府中女眷的安危。 这些护卫并没有错。 与阿大并没有什么冲突。 可是阿大却并不留手。 不但没有留手,还下手极重。 很快就将这些护卫都扔下了水,只剩云香,阿大正要动手拿云香。 “住手!” 说话的人并非小李氏,而是谢晓灿。 谢晓灿刚刚到场。 她心急 火燎的往前一步。 阿大自然是她让先行一步打探的,怕的就是他们还没有到,狄兰兰就被他们给害死了。 没想到,她还是来晚了一步。 并不是谢晓灿想饶了云香一命,而是此时有更重要的事要办。 “阿大,过来。” 谢晓灿奔过来,将狄兰兰翻转了过来,她需要一个人帮忙施救。 阿大连忙回过身来,谢晓灿吩咐道,“俯身下来。” 阿大不明所以,但还是遵命俯下身子,谢晓灿将狄兰兰倒过来,放在阿大的背。 “背着她,站起来。” “抖动。” 阿大背着狄兰兰站起身来,抖动。 谢晓灿在狄兰兰的背部不停的拍打。 没多久,狄兰兰吐出一口水来,再然后一连吐了好几口水。 但是人却没有醒。 “将人放平。” 阿大在谢晓灿的指示下,连忙将人放平,谢晓灿急忙给狄兰兰喂了一口可乐神水。 如今这情况,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第302章 明白了一件事 “将人给我都推下去,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让她们靠岸。” 处理完狄兰兰,谢晓灿抬头转过身来,看向水里正在扑腾着,准备上岸的四五个婆子。 还有几个被阿大打下水的护卫。 “是。” 谢晓灿话落,自然有人上前,拿着竹竿将爬上岸的人再打下水去,并不许他们靠岸。 这么多人被打下水,在水中踩踏,水里里面泛起了泥水。 如此也正证明了,这水渠确实不是太深。 十五说,这水齐她的肩膀。 十五大约一米六,那这水也就一米四左右的样子。 几个婆子身材高的,水漫在脖子处。 身材矮的掂着脚,抬着脖子,也勉强能将鼻子露在外面,一时半会绝对是淹不死的。 几个护卫自然也能通过轻功什么的跃上岸去。 但是,是少家主夫人下的令,他们也不敢当面违背。 便也铁青着脸站在水中,反正这些水也只及他们的胸口。 不过虽然性命无碍,脸色却极是不好。 婆子们虽然淹不死,但是泡在水中很是不好,又怕死,便一直呼着救命,少家主夫人饶命之类的话。 在水里扑腾。 一身是水。 凄惨至极。 可是谢晓灿却是连眼珠子都不曾动一下。 她在等。 等小李氏。 小李氏不是要给她下马威吗? 那么,这就是她给小李氏的下马威。 若是狄兰兰今天活不过来,这些人,今天也都要死在这里。 面对心狠的杂碎,她也不需要慈悲。 良久,一片嘈杂声之中,才有一个尖细的声音婉转而来。 “这是干什么?” 说话的自然是小李氏。 小李氏身后跟着几个婆子,却并没有李芷兰的身影。 她扶着婢女的手,踏步而来,微仰着头,像极了一只斗赢了的斗鸡。 谢晓灿鄙视的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不冷不热的回了句,“自然是为了审案子。” 小李氏闲庭信步,样子颇是优雅,眸子深处藏着得意,“审什么案子需要如此大动干戈?” “婆母既然赶了过来,自然是知道审哪桩案子。怎么,难不成婆母人都到了,还不知道发生何事?” 谢晓灿冷笑着反问了一句。 确实如此,人既然已经到了,又是家主夫人,自然知道发生了何事。 若说不知道,那便是授人以柄了。 连院子里发生何事都不知,你管的什么中馈。 小李氏眸底的得意收了几分,带了分果然的笃定。 昨天还一副乡下村姑的蠢样。 今天突然就牙尖嘴利了。 果然是她轻敌了。 小李氏面色沉了下来。 水渠里的婆子们见小李氏到了,都鬼哭狼嚎的叫着,“夫人救命!”,“家主夫人救命。” 都开始告状了。 有的说谢晓灿,“夫人,您总算来了,少家主夫人草菅人命。” 有的说谢晓灿:“夫人,少家主夫人跋扈……竟然要我们的命。” 还有的说谢晓灿:“夫人您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少家主夫人不问青红皂白就将我们打下水, 心狠手辣前所未见……” 总之各种告状。 谢晓灿唇角下拉,冷哼一声,并不与她们对质,没得有失身份。 倒是十五气性大,一一回骂了回去。 “草菅人命?请问我家少夫人草菅了谁的命,分明是你们这些人,草菅人命,被我们少夫人抓了现行,不得已出手整治。” “知道的是你们这些不要脸没良知的奴婢们草菅人命。” “不知道的,看到你们见到家主夫人来了就嘴里喷粪,又是求饶又是诬告,还以为你们,害人性命,是受了家主夫人的指使呢……” 不得不说,十五指桑骂槐的本事,也还是有一些。 只这一句,就将小李氏的鼻子都差点气歪了。 但小李氏并不对谢晓灿发作,只很委屈的看着顾少卿,“大公子,你也由着你这新妇胡来吗?” 顾少卿跟着谢晓灿到了这里后,一直充当背景板没有说话。 正如晓灿所说,有些事,只能靠她自己去争取。 她要立威,要掌家,都得靠自己的能力。 自己只要坚定不移的信她,支持她就行了。 当下冷哼一声,抬眸看小李氏。 “按说内宅之事,我身为男子不便插手。可是王妈妈是我母亲的旧人,对我一向关爱有加,我自不能坐视不理,必定要给王妈妈和所有母亲留下的旧人一个交代。” “既然要给个交代,那此事便是要管。我妇是族中的宗妇,此事自然是由我妇来审理主持。” 顾少卿身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让小李氏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 从前,顾宴之虽然对她不甚亲近,但是却一直颇为尊重。 特别在是人前。 昨天顾宴之对她就很是不满,一点情面都没留。 那是…… 还是再打一次亲情牌再试试。 万一…… 小李氏当下身子就软了下来,眼眶顿时就红了。 “宴之,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的母亲,照顾了你十几年……” 第303章 别怪她 “宴之,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的母亲,照顾了你十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是亲生却胜似亲生。” “如今你一回来,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可是母亲哪里对不住你。又或者……是被别的什么坏了心肝的人给挑拨的?” “都说娶了媳妇忘了娘,何况后母难当。可……后母也是母啊,就算昨天我阻你新妇进门有些得罪,但那也是为了你好,是为了全族的脸面,毕竟你是少家主,婚姻之事岂能儿戏。” “你怎么能就此事记恨于我呢” “还如此纵容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妇,侮辱我诋毁我……我……” “我……我……喔喔喔……” 小李氏说了一长串,越说越委屈,最后抺起了眼泪,简直是听者落泪闻者伤心。 特别是一句后母也是母,直叫人觉得心头发酸。 若是从前,小李氏放下身段,如此委屈服软,顾少卿就算不能全然依她。 至少也会给些面子情。 可如今,小李氏得到的却是顾少卿冷冰冰的眼神。 顾少卿冷冷的看着小李氏。 “没有什么人挑拨。” “也更不存在什么记恨。” “不过是被刺杀了那么几回,命在阎王殿那里打了几个转之后,心眼突然就通了,脑子也一下子清明了不少,明白了一个道理。” 顾少卿这话暗示意味极其明显,就差直说小李氏几次三番刺杀他,才使得他有家不能回。 受了重伤,还得装死躲在外面养病。 小李氏本来抺泪的动作一顿。 顾少卿又是冷冷一哼。 “后母虽然占了个母字,却并不是母,没有生恩,更没有养恩……至于别的恩……呵呵……” 冷笑一声后,恨声道: “既然没有恩,那么,有些人,就是不必给脸的。” 小李氏并不知道自己有什么把柄被顾少卿给抓住了。 但事情确实是她们李家做的,是她做下的,是顾琅之做下的。 雁过留痕,风过留声,有些事做过了,有心人总能找到证据。 何况这顾宴之在外装死养病大半年,如今病好了大张旗鼓的归来,只怕手上必定有些什么,只是还不想撕破脸罢了。 若顾宴之真将证据拿出来,倒就真的叫她不好下台了。 小李氏眸子里本来是泪,这会子已经没有泪,变成了满腔的怨恨。 都怪那个老不死的,明明她嫁的人当初是少家主。 可是老不死的死了死了,却让那个没用的死鬼,去了三才观,说是让他在那里清修祈福,十年不得下山。 说的是尽孝守灵祈福,其实却是变相的软禁。 使得这没用的死鬼,不能履行家主的权利,不能作宗族之主。 死老鬼做不了宗族之主,害得她这个家主夫人到如今都没有去祠堂祭祀,没有当上宗妇。 那些族老的夫人,表面上对她有礼,却完全不听她调遣。 还有这个顾宴之。 早知道是这么个白眼狼,她当初就该想办法结果了他,也不用等到今天。 既然这个白眼儿狼,一点都不顾忌这十几年的母子之情。 那么,就别怪她心狠。 第304章 放心我能行 小李氏眸子里迸出恨意。 直接向谢晓灿开火,指着谢晓灿道:“她一不是从正门抬进来的夫人,二没有通过祠堂祭祀,出身乡野,更是名不正言不顺,有母亲在,如何有她主持家务之地。” 顾少卿挑了挑眉,“那你呢……当初祖父也说了,只是让你暂领中馈,待我娶妻,我妻就是宗妇。” 老东西临死前确实说过此话。 小李氏恨极。 若不是那个老东西,她早就是宗妇了。 顾宴之这个病鬼也不可能活到今天。 “你也说了老家主让我暂领中馈。不管你如何说,她也没有祠堂祭祀得全族承认。祭祀之前,你说她是少家主夫人她就是,可若是最后她连祭祀的姿格都没有,你再说她是少家主夫人,还有谁会认她这个少家主夫人。” 小李氏之所以那么急着动手,也是因为听说了昨天白日里族老们开会后的决议。 若是无事发生,那么七日后便为谢氏举行盛大的祭祀仪式,不但承认谢氏是少家主夫人,还向祖宗与天下昭告,谢氏为顾氏的宗妇。 只要这七天发生一些事情。 比如今天之事。 一个未来的宗妇连个小小的人都护不住,被人打了,连气都不敢喘,族老的夫人们,自然看不上她,大典自然会取消。 待她父兄在京中谋划之事成功,自然会过来为她们李氏女张目,到时候芷兰还是少家主夫人,未来的宗妇。 小李氏看向顾少卿。 小李氏说说完,挑衅的看着顾少卿。 若顾宴之一直顶在前头,也好。 顾宴之将这件事重重拿起,轻轻放下,尔后,这个后院还是她的天下。 就算顾少卿压了她这个后母一头,将那些动手的婢子们都罚了。 那又如何。 她本就没打算留着这些人的性命。 后宅女人,靠着男人保命,躲在男人身后求存,如何成为顾氏的宗妇,如何在一众贵妇之中抬头行走。 小李氏等着顾少卿来驳她。 可希望却是注定落空。 谢晓灿从后面拉了拉顾少卿,“自古男主外,女主内。后宅之后自然是由家中主母解决,实在解决不了的,才会惊动家主。你是男子,先退后一步,静观其变。” 说着她朝着回头的顾少卿,使了个放心的眼神。 上前一步,看向小李氏。 “不管今天谁是宗妇,谁在主持中馈,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就得解决。人命关天!奴婢也是人,奴婢的命也是命,也需要一个说法,一个交代。” “既然婆母觉得自己是主母,有意为死去的王妈妈主持公道,那我与宴之便在一边旁听,如何?” 谢晓灿将为死去的王妈妈主持公道几个字咬得极重。 “也让做媳妇的学一学婆母公正的处事之道。” 小李氏没想到谢晓灿会站出来。 不仅站出来,还支持她主理此事。 主持公道? 哼~! 她自然会主持公道。 若是她来主理,不管是否主持公道,今天都叫谢氏这个少家主失去威信,永远与宗妇失之交臂。 小李氏没有一丝犹豫,直接开腔吩咐: “来人,将一干人等都捞起来,本夫人有话要问。” 第305章 翠儿的自述 小李氏一声令下,之前阻挡着婆子和护卫们上岸的人便退开了。 很快,那几个婆子还有护卫便被竹秆拉了上来。 齐刷刷的在地上跪了一排。 早有婢子搬了椅子过来,小李氏坐在正当中,谢晓灿坐在偏坐之上。 顾少卿本来坐在她身后不远之处。 不想,小李氏还未开始审问。 顾少卿就被人给叫走了。 说是前院有很重要的事,族老请少家主去商议。 小李氏朝着顾少卿背影消失的地方眯了一眼,眸子里露出得意之色。 顾宴之若是在此,她还有几分顾忌。 如今他走开,正好她来整治这新妇。 她接过云香递来的茶轻轻吹茶,浅浅的抿了一口,垂着眸子,慢条斯理的用杯盖刮着茶碗。 下面一众人身上又是泥又是水,如今已是深秋的清晨,一阵风来,众人都是一哆嗦。 可是,小李氏却是不急不徐。 她不急,谢晓灿这会更不会急。 因为刚刚阿大已经给她打了手势,狄兰兰缓过来了。 是的,顾少卿虽然走了,但是却将阿大留了下来。 人缓过来就好。 不过,狄兰兰虽然是缓过来了,却也只是缓过来。 有了呼吸。 呼吸还比较均匀,一时半会死不了。 可她虽然是死不了,却也还没有醒,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阿大将披风退下盖在她身上,暗暗的给她输了些真气取暖。 一股真气入体,狄兰兰顿时身子一暖,缓缓睁开双眼。 本来以为自己已经死去的她,并没有看到阎王爷,而是看到久违的阿大的脸。 她欣喜之极想坐起身来。 阿大冲她摇了摇头。 狄兰兰瞬间会过意来,这是让她先不要动。 其实这会子,她手脚无力,想动也动不了。 阿大来了,那么,晓灿姐也肯定是来了。 来救她,给她主持公道来了。 狄兰兰看着阿大无声的流下泪来。 阿大冲着她点了点头。 狄兰兰缓缓闭上眼睛。 身体凉得可怕,唯一的热源便是那只隔着衣服握着她手腕的手。 或许是害怕。 或许是太冷。 从来都很胆小的狄兰兰突然大胆至极,她翻转手腕,将阿大的手紧紧握住。 阿大先是一愣。 尔后也回握了回去。 这姑娘实在是太可怜了。 他能做的,也就是给她一些安慰和力量了。 狄兰兰躺在那里未动,众人自然不知道她缓过来,都以为她已经死了。 特别是小李氏。 一副稳操胜券慢条斯理的样子。 刮了好半天茶碗,小李氏才又小抿了一口,轻轻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做足了贵妇的范儿。 这两口茶,足足喝了有一柱香的样子,下马威立得也差不多了。 她这才将茶碗递了出去,缓缓的抬起头来,看向下面跪着的一众人。 “来个清醒的,将事情都给本夫人说清楚。” 既然是早就制定好的剧本,小李氏话一落,自就有人跪着往前爬了一步。 “回夫人,事情是这样的。” 说话的人身上衣服是干的,并不是之前押着狄兰兰的婆子,更不是那些个护卫其中之一。 而是此前一直跪在王妈妈尸体边没有说话,也没有动的婢女翠儿。 “昨天晚上,兰姑娘突然投靠少家主夫人,两人在房中说了好一会的话,后来,少家主夫人就让王妈妈安顿兰姑娘。” “王妈妈就将兰姑娘安顿在了离松澜院最近的客院里休息。” “因为奴的娘老子都是家主大李夫人曾经的老人,深得王妈妈信任,所以王妈妈就将照顾兰姑娘的活派给了奴。” “王妈妈和兰姑娘在房里说了会子话才走,奴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只知道王妈妈走的时候有些不太高兴。” “但奴也没有多想,觉得,一个乡下来的姑娘还要惊动王妈妈这样的老管事亲自安顿,王妈妈心里不高兴也是应该的,而且,兰姑娘仗着自己是少家主夫人的远亲,对王妈妈那是颐指气使的。” 小李氏听着直点头,“王妈妈确实是姐姐用惯了的老人,平素就算是本夫人也是礼遇有加,不敢使唤的,没想到这丫头胆子这么大,这般无礼。” 谢晓灿却是拉长了脸直哼哼,她们还真敢说。 狄兰兰的性子,她能不知道? 她胆子小,平素最最温和,从不主动惹事。 就算王妈妈给她甩脸子,她都不敢大声说话,怎么可能对王妈妈颐指气使。 真是漏洞百出。 不过,她却没说什么只静静的听。 人长了两个耳朵一张嘴巴,就是为了好好听,找出漏洞,关键的时候动嘴才能一击命中。 翠儿见小李氏赞同鼓励,谢晓灿也未出声,背挺得比之前直了些,声线也比刚刚稳了不少。 继续道: “王妈妈走后,兰姑娘将婢子叫到屋里伺候了一会,大概奴太过笨拙,兰姑娘一直嫌弃这嫌弃那的,最后有些不满意的将婢子赶了出去。” “婢子想着,兰姑娘可能是累了需要休息,所以也没有再去打搅。然后,便也在一边的耳房里守夜休息了。” “不想,一大早上,好像听到了姑娘出去的声音。婢子想着兰姑娘昨晚才到府里,对府里很是不熟,应该不会乱走才是,便以为是听错了,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出去查看。” “但后来想了想,却又觉得有些不妥,这才又起了身,去敲姑娘的门,结果却发现姑娘并不在房中。” “婢子急了。” “兰姑娘可是少家主夫人老家跟过来的唯一的远亲,是少家主夫人亲自交代下来,要好好照顾的妹妹,如今人却不见了,婢子要如何交待。” “婢子急得到处去找寻,寻到水渠边,不想,却是意外……亲眼看到兰姑娘将王妈妈推入水中。” “奴吓坏了大声惊叫,这才惊动了一边的零护卫。” “可是,等零护卫他们反应过来,赶至水渠边,去救人的时候,王妈妈……已经没了。” 翠儿说到这里,匍匐在地,哭 出声来。 “都怪奴婢,要是奴婢听到动静就起身跟上,王妈妈就不会遭那恶女人的毒手……呜呜呜……王妈妈,你死的真是冤啊……” 第306章 各为其主 翠儿哭得那是伤心伤意,完全做不得假。 小李氏也慈悲的用帕子抺了抺那不存在的泪,叹了口气。 “王妈妈年纪大了,身体不好,被坏心的人推下水去,一落水便溺毙也是有的,与你无关,如今凶手已然伏诛,你也不用过于自责。” 她说着张望四周,看向零护卫。 零护卫连忙道:“属下来的时候,正好看到翠儿姑娘吓得摔倒在地,王妈妈水中扑腾,而岸边站着的正是那个狄兰兰。” “属下等连忙过去施救,不想王妈妈沉到水中被救起之后便断了气。属下等连忙将那个狄兰兰拿住,听翠儿说她与王妈妈曾经起过龃龉,便搜了她的身,从她身上搜出这根金簪,此金簪正是王妈妈所有,想来大概是此女见财起义,谋财害命。” 零护卫说完,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根金簪,举过头顶。 他身后跪着,之前和他一起下过的水的那几个护卫也连忙拱手一起证实道: “属下等跟着零护卫一起过来,可以为翠儿作证,为零护卫作证,证明翠儿所言不假,证明零护卫所言不假。” 一边的云香几步过去,查看了金簪,对小李氏一点头,“嗯,这确实是王妈妈常用的那根簪子。想来是那女子见财起意,谋财害命。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王妈妈如此待她,她却……” 说完偷偷看了谢晓灿一眼。 小李氏余风也瞥了谢晓灿一眼,冲着一众点了点头。 “既然人证物证俱在,事情也说清楚了,凶手也已得到她该有的下场,念在她是少家主夫人妹妹的份上,那便允了她全尸出府安葬。” 小李氏直接将狄兰兰的身份上升到了谢晓灿的妹妹。 这话说得,也似给了谢晓灿天大的人情一般。 可不是吗? 少家主夫人才进门不到三天,她的妹妹就偷了府中一个下人的财物,还谋财害命。 有这样的妹妹,可见其人品有多不堪。 就连做一个普通的世家夫人都是没脸的,何况是顶级世家的少家主夫人,宗妇。 按说谢晓灿此时要气得七窍生烟,可是并没有。 谢晓灿不但没有怒气冲天,反而还笑了起来。 “请问范阳顾氏的家主夫人,一府的主母,平素都是这般糊涂判案的吗?” “随便抓个人来说说什么便信什么,就成了人证?随便个什么什么拿出点什么,就成了物证?” “大家夫人不至于如此草率无能,偏听偏信?” 小李氏这次倒没生气,这谢氏若是一言不发,那她胜得可就太容易了,太没有满足感了。 她还没有将她踩在脚下好好蹂躏呢。 小李氏扫了云香一眼。 云香连忙出来呵斥道:“少夫人你一个新妇,不懂府中规矩,便要多学多听少言,免得说得越多错得越离谱,一个不经意间就给府中丢人了。” 谢晓灿冷哼一声: “怎么?还不让人说话吗?是想屈打成招,威逼利诱之下冤枉错杀吗?” “就算是县太爷、郡守、金銮殿坐着的皇上,那审案子的时候,也会过问一下县丞,都尉长史,群臣,可有疏漏,或者其中另有蹊跷。” 这话提到了朝廷皇上,云香还真不敢轻易接话。 谢晓灿望着小李氏讥讽一笑。 “婆母如此着急忙慌的草草结案,还不让人说话,难不成这些人都是婆母事先安排的?” “害死王妈妈,就是想除去少家主在府中内院的得力亲信。” “让我的妹妹出来背锅,便是为了中伤我的名声,使我这个媳妇难以立足,不能胜任宗妇之职。” “杀害我妹妹,便是为了死无对证。” “婆母,你这一手玩的可真是毒啊~!” 这下子一共给小李氏扣了三四顶大帽子,小李氏哪里还能保持面上的慈悲。 要知道大家族里的主母贵女之流,在外交际,就算心里再恨,再讨厌对方,那表面上都是呵呵笑,背后再拿刀捅,说话伤人,那也是笑里藏刀,拐着弯。 明里是为你好的善,实际却将人打到九层地狱。 就好像她刚刚那样。 明明是她安排好的局,最后却说是看在谢晓灿这个少夫人的面子上,留了她妹妹一个全尸,允她出府安置。 在常人,有谁会直接盯着对方的脸,直接冷着声,大庭广众之下,说对方,你真恶毒这样的话啊。 小李氏再也忍不住。 “你胡说。” 谢晓灿呵~了一声,“是吗?” “那就巧了,我这里也有人证和物证呢。” 小李氏之前在谢晓灿这里吃过亏,知道这女人不走寻常路,哪里还能容她多说话,直接下招:“来人,少夫人因为妹妹偷下人东西,脸面上挂不住,受了刺激,疯了。将少夫人直接拿住送到海棠院里关起来。” 阿大闻方,直接闪身过来,挡到谢晓灿面前。 狄兰兰没有得到暗示,生怕坏事,躺在那里一动不敢动,却是急得要死。 零护卫带着几个人,直接将阿大围住。 小李氏在云香的保护下退了一步。 “夫人不必担心,咱们的人必定能拿下。” 说话间,也不知道从哪里又冒出来几个护卫,一起围住了谢晓灿等人。 小李氏冷笑着看好戏。 虽然拿住这女人,必定会有一场动乱。 可这种时候,却是越乱越好。 反正,这里都是她的人,也没有什么有力的人证。 谁会知道真相。 只要将那个女人先关起来,以疯了的名义关到海棠院里。 就算是顾宴之来了,将她放出来,所有的人,也只会收到,顾氏少家夫曾经发疯病之事的传言。 至于怎么发疯病。 因为妹妹偷了一个下人的财物,谋财害命,没脸见人。 不止是没脸见人,还没脸见自己的夫君。 因为她妹妹害死的人,是自家夫君亡母留下来的忠仆。 哼~! 十几人围住堪堪几人。 会武的似乎只有阿大一人。 剑拔弩张! 阿大瞪着零护卫,“你竟敢背叛少家主,背叛整个顾氏?” 零护卫垂着眸子沉重的道:“谈不上背叛,各为其主而已。” 两人抽剑,眼看着就要打起来,谢晓灿却是冲着海棠院边上的竹林大声道: “刘夫人,张夫人,王夫人,热闹也看够了,你们还不出来主持一下公道吗?” 谢晓灿声落,所有人都向竹林那边望去。 竹林里走出来七个人。 七个女子。 十五,三个夫人,以及三个嬷嬷。 是的,领头的人是十五。 谢晓灿到水渠边的时候,十五已经不在她身边了。 路上的时候,谢晓灿便想起一事。 既然小李氏要演戏,那么她必须得给她多请几个观众才不枉她的一场精彩表演啊。 于是。 十五便被谢晓灿安排着去请,离顾氏主宅最近的几位族老家的夫人来此。 树欲静而风不止。 本来,她还想着不要节外生枝,等祭祀过后再来寻小李氏的错,拿回中馈之后再处置小李氏。 但 那么。 今天。 便是她要彻底将小李氏打下深渊的日子。 正好,小李氏喜欢拿乔给人下马威,就那两口茶就花了一柱香的工夫,还真给她争取了不少时间呢。 三位夫人在小李氏问话的时候,正好被十五带到了竹林后。 三位夫人突然出场,将小李氏的计划全部都打乱了。 小李氏愣住。 谢晓灿却是上前一步,将零护卫的剑往剑鞘里一塞。 无畏的从他身边走过,向三位夫人走去。 “我想请问一下各位族老夫人。” “难道顾氏主宅的后院,就真的是李氏的一言堂吗?是非黑白都由李氏说了算?” “草菅人命,枉顾人伦,铲除异己?” 第307章 这个理由真的有些牵强了 这三位夫人的夫君,是族里最受人尊重的族老,她们本身自然也还算持正。 顾氏主宅就是顾氏的根基。 顾氏主支是绝对不能出事的。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就算她们只是妇人,却也都是明白的。 就比如当初谢氏主支出事了,所有的谢氏子弟,这二十年下来就全都沉沦了。 如今不管是朝堂之上,还是商贾之地,谢氏都退居二线,连一流世家都不如。 就拿今年殿试人才选拔的名额来说。 顶流世家李顾郑谢四家,每家可推举十人以上。 五姓八家里的八大一流世家,能推举六人。 就连一些二流世家也会有一二推举名额。 可谢氏失去主支家主之后,却连一个名额都没有了。 没人提起,更没人觉得不公。 主支出事,谢氏如今只剩下一个顶级世家的虚名。 她们可不想自家的子孙,也落是如此下场。 小李氏排除异己,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带头的刘夫人往前走了一步,向谢晓灿行了一礼,然后将脸转过去看向小李氏,也行了一礼。 扬头不卑不亢的扬声道:“虽说此事是顾氏主宅之事,小李夫人为当家主母主持中馈,但少家主夫人身为未来的当家主母,顾氏宗族未来的宗妇,更是苦主王妈妈的主子,凶……” 她顿了一下,改口道:“身具嫌疑的受害者狄兰兰的亲眷,确实是有资格提出质疑的。” 刘夫人开口,表明了立场,另两个夫人自然也都表明了立场。 “刘夫人说得是。” “本夫人也这般认为,不管如何,少家主夫人就算没有主持中馈,却也有说话的权利。” 昨日各家老爷与少家主商议,定好七日后为少家主夫人举行宗妇仪式后,归家便让她们几家夫人轮流拜会少家主夫人,而今天正好安排的就是她们住得较近的三家。 而此时她们家的老太爷,也都在九稚堂里与少家主叙话之中。 小李氏本想呵斥谢晓灿顶撞婆母,是为不孝。 但想起前天,顾少卿带着谢晓灿进门的时候,对她也有顶撞,她呵斥顾少卿,顾少卿却将族规拿出来说事。 顾氏族规,长辈若有错,做小辈的当立时引导并指正,绝不可盲从。 也不知道这是什么狗屁族规。 长辈不长辈,小辈不小辈的。 不像她们李氏,长辈就是长辈,不允任何小辈逾越。 不然,她那死鬼男人,也不会被弄到三才观里不能出来掌事。 有三位夫人还有其嬷嬷在,小李氏自然不能再强行将谢晓灿抓起来,以疯子的名义关到海棠院。 当然了,她并不知道的是,谢晓灿其实也并不怕她用强。 毕竟谢晓灿这身体本身就是天生神力,现在还学会了轻功,就算打不赢也能跑。 小李氏对这三个不速之客脸色极不好。 但也没有办法,只得又在云香的搀扶下,坐了回去。 不管何时,她都是家主夫人。 她坐着。 她们站着。 这就是区别。 小李氏找到一个优雅的坐姿,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谢氏,婆母也不是那不懂体谅之人。毕竟谁家妹妹做了这样的错事,给家族丢了么大的脸面都会想不开,更何况你们谢氏如今没落,经不起一丝风吹雨打,你之前受刺激,行为为异也是可以理解的,婆母就不与你一般计较了。” “但如今三位种族老夫人都在,你可不能胡言,随意编排,言语粗鄙。” 这是敲打谢晓灿,不要动不动将屎尿放在口中,也是在三位族老夫人面前打压贬低诋毁谢晓灿。 谢晓灿轻哼一声。 “婆母你说完了吗?”没必要在这里与小李氏费唇舌争执。 “若是你说完了,那便轮到儿媳说了。” “首先,儿媳就证人、受害人、嫌疑人等的身份问题,重新再来梳理一遍。” 小李氏没出声,身边的云香打断道: “少夫人不懂府中的人络关系,婢子给少夫人再说一遍就是,何须少夫人再来梳理。” “翠儿刚才交代之前,已经自言过一遍,相信少夫人还有印象。” “这翠儿是先夫人身边伺候的老人所出子女,她忠心的对象自然是少家主与王妈妈那一派系,她是绝对不可能害王妈妈的,也是绝对不可能说谎的,她亲眼所见,指认的凶手自然也不可能有错。” “至于零护卫,顾宅所有的护卫巡逻都是族中嫡支男子统管,并不是我们女眷能插手的,一向忠心的只有当家家主,绝不存在欺瞒或者袒护……” 云香还未说完,谢晓灿突然侧身,定定看着云香,朗声问道: “云香是。” 云香被谢晓灿眸光中的威压压住,微曲膝行礼,“正是。” 谢晓灿大声喝斥。 “跪下!” 云香惊得一哆嗦。 谢晓灿语如利剑:“主子说话哪有你一个奴婢随意插嘴的道理。” 说完看小李氏:“难不成婆母就是这般教导自己身边人的吗,随意打断主子说话,不懂尊卑,不知进退。” 确实,主子们说话,不是奴婢们可以随意打断的,特别是在这种情况之下。 小李氏微蹙眉,“云香退下。” 谢晓灿脊背笔直,声音格外洪亮,“婆母,儿媳可以继续说了吗?” 对方理直气壮,小李氏也无法阻止,“你说。” 谢晓灿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狄兰兰她姓狄,并非我谢氏之女。所以,不管她做什么都丢不了谢氏的人。” “而且,我养父一生无子无女。她不过是与我养父带亲,于我来说,只是沾点故罢了。” “昨日过来投靠,是受了父母所托,为了她唯一的兄弟前程而来。她兄弟名狄文吉,颇有些文采,少卿曾在狄氏的族学里做了半年的先生,离开之前,曾答应过,若有机会定会举荐她的兄弟,给她们家一个光宗耀祖的机会。” “请问,这种情况之下的姑娘,可会有偷盗动机。既无偷盗动机,又何来为了一根金簪,便谋财害命。” 谢晓灿直言狄兰兰只是一点故旧之情。 听起来无情,实则是对狄兰兰的一种保护。 小李氏还有暗中的一些人,日后都会对付她。 若是她说待狄兰兰亲如姐妹,那么日后狄兰兰就是一个活生生的靶子,今日之事还会再发生。 若她表现得对狄兰兰,并不甚在意,其中争斗日后便也不会再牵扯到狄兰兰。 谢晓灿言毕,顿了一顿。 不说小李氏,三位夫人,在场的谁都能分辨她所言真假。 毕竟有名有姓有姓氏有事件,少家主确实好像是在一个村子里做了半年的族学先生,举荐一个有些学识的学生,收为己用,也是名正言顺。 以狄兰兰的立场来说,她是为了唯一的弟弟的前程而来,为了家族的荣誉而来,就算是再浅薄,也不可能第一天脸都没有对清楚就偷盗杀人。 要知道这个年代,未嫁前母家兄弟前程高于一切,家族荣誉高于一切。 说狄兰兰偷盗见财起义还只是为了一根金簪就谋财害命,真的有些太过于牵强了。 所以。 场上无人言语。 几个婆子包括云香都低下头去。 她哪里知道这丫头是为了弟弟的前程而来,还以为是乡下来打秋风慕富贵的呢。 谢晓灿接着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 第308章 谁说谎了? “第二,翠儿。” “翠儿的娘老子确实都是先夫人陪嫁过来的老人,但先夫人已经去世多年,少家主也有大半年不在家。如今她父母兄弟都在庄子上,王妈妈见父母是老人,所以才将她调到了松澜院。” “可是却没有人知道,她暗中与存菊堂的刘妈妈儿子好上了,如今已经朱胎暗结。” “请问婆母,她是谁的人?” “所以,她说的话真的就没有假?” “她就真的不会构陷王妈妈吗?” “说不准,今天就是王妈妈发现她有孕了,要揭发她,她怕事情暴露,杀人灭口……” 谢晓灿说着嗤笑一声,目光锐利的射向翠儿。 翠儿闻言,本来跪在地上的她,突然浑身一哆嗦,匍匐磕头。 “没有,没有,奴婢绝对没有杀人灭口,王妈妈绝对不是奴婢杀的。” “少家主夫人饶命。” “奴婢……奴婢是被他人哄骗。” 这一反应,等于直接承认了她与刘妈妈的儿子有染,怀有身孕之事。 也是,不承认又能怎么办。 有了身子的事,是瞒不住的,随便找几个大夫把把脉就能把出来。 翠儿确实怀了身孕,这可是她好不容易埋到松澜院的钉子。 也不知道这个贱人是怎么知道的。 小李氏恨恨的瞥了眼云香。 云香脖子缩了缩。 刘妈妈可是小李氏身边得力的婆子。 因为她男人是管事,儿子又在外院当差,消息比较灵通,所以小李氏的很多肮臜事都是刘妈妈负责。 谢晓灿摆了摆手指头,“一会自然有你交代的机会。我只问你一句,王妈妈是否已发觉你有孕之事?” 翠儿默了一会,点了点头。 顾府虽然开明。 主子也仁善。 但是,主屋中的婢子与人私通却也是犯了大忌讳。 轻则发卖,重则直接一顿板子打死。 翠儿哆嗦着。 谢晓灿冷冷瞥了她一眼。 “你先在一边跪着,一会自然会再来问你话。只是,一会你可得想好了再说。” 说完,她又伸出第三根手指头。 “第三,零护卫。” “刚刚婆母还说了,顾氏主宅的护卫, 由少家主总领,其它分支,是由各院族中已领事的成年男子分管。” “所以,请问婆母,零护卫受命于谁?竟敢一再与少家主夫人为难,更敢向少家主夫人出手,一再藐视少家主夫人。” 说完,她看向零,“敢问,你上一级的护卫领事是哪一位,该护卫领事的主子又是哪位公子,又或是哪位族老?” 零也不敢妄言,拱手直接道: “属下上一级的护卫领事是吴统管,吴统管以前是护卫家主的,后来家主去了三才观,自有老家主的护卫保护家主,我们这一支便留在宅子里,保护夫人。” 谢晓灿轻轻一笑。 “既然他们都是婆母的人,平素与王妈妈又多有龃龉。那么,他们说的话便不那么可信。” “至于那根金簪,更不能当成脏物了。” “将人弄死,然后从她头上拔下金簪,说是证物,也不无可能?” “既然之前兰姑娘谋财害命,翠儿与零护卫亲眼目睹的证据都是假的,都是虚构,那么兰姑娘就是无罪的。既然她是无罪的,那么凶手自然是另有其人,而在场的人,就只有翠儿,零护卫等人,所以说人是他们杀的,而幕后指使者,便是……” 谢晓灿说着,将眸光定定看向小李氏。 未尽之言,谁都能听出来。 虽然事实确实如此,但是,她怎么能这么大喇喇的说出来呢。 小李氏拍案而起,“你胡说。” “人证物证俱在,就凭你红口白牙一顿胡说就想颠倒黑白吗?” “刚刚翠儿与零护卫将事情说得清清楚楚,就算翠儿这个死丫头与人有私,但那也不能说明,她说看到狄兰兰推王妈妈下水之事是假?” 谢晓灿摆了摆手。 “婆母莫要激动,刚刚儿媳只是就他们的身份,以及事情发生的前因后果,做了一个简单分析罢了,并不是给他们定罪。” “现在身份立场说完了,我再说一说婆母所判此案的疑点。” “翠儿说,她早上听到狄兰兰出去的声音,先是以为听错,接着躺了一会觉得有些不对就起来查看,发现狄兰兰不在房中,所以才出去找,然后正好看到狄兰兰推王妈妈下水,是也不是?” 谢晓灿说完看向小李氏。 刚刚翠儿确实如此说的。 小李氏只得点了点头。 谢晓灿问翠儿,“我也不问你几点起身,不问你找了多久,是怎么一下子就福至心灵的找到这水渠边,还正好目睹凶案现场,我只问你,王妈妈身高几许?比这几个婆子如何?” 谢晓灿说完指着那几个一直跪着身上水鹿鹿的婆子。 翠儿望了谢晓灿一眼,又看了小李氏一眼,再望向那几个婆子。 那婆子一共是五人。 翠儿打量完这五人,想了想指着其中二人说道:“这两人身量比王妈妈高。” 又指着另两人,“这两人身量比王妈妈矮。” 然后指着最后一个道,“这人和王妈妈身量差不多。” 谢晓灿望零护卫:“翠儿说得可有错?” 零护卫摇了摇头。 谢晓灿又望小李氏。 小李氏也不知道谢晓灿为何这般问,翠儿说得确实也不错,便也摇了摇头。 谢晓灿又冷冷的看向几个婆子,“你们几人会凫水吗?” 几个婆子不明所以,纷纷摇头道:“不会。” 内宅妇人可没几个是会凫水的。 谢晓灿指着其中几个婆子朗声道: “这人和王妈妈身量差不多高,这两人的身材都比王妈妈矮小,且这二人年纪也比王妈妈的大,被意外推入水中,不但无人来救,还在水里扑腾了一柱香的时间,你们来看看,她们中可有人因溺水而丧命?” 人都在这里喘着气呢。 哪里溺水了。 自然都摇了摇头。 谢晓灿摊手耸肩。 “所以呢?” 如此这般,还有谁不明白怎么回事。 原来少家主夫人将人赶下水去,不让人上岸,是为了此时。 既然几个比王妈妈身材矮小的人掉到水里,被几次三番的用竹杆推到中间,都溺不死,那王妈妈怎么可以一被推上水就被溺死,连护卫都来不急救。 之前大家心里都清楚,王妈妈绝对不是溺死,但是却拿不出证据。 如今,证据这般摆在明面上,让人想反驳都反驳不了。 “所以,翠儿说了谎,零护卫等也都做了伪证。” 见众人都不说话,谢晓灿看向三位族老夫人,“各位夫人你们觉得呢?” 第309章 立威 三位族老夫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这位少家主夫人虽然出身乡野,但是行事自有章法,说起话来也是有理有据。 不愧是着有《中馈女儿说》的徐氏之女。 谈吐不俗,见识不凡。 这样的主母作为宗妇,绝不会给顾氏抹黑。 小李氏见状,脸色很是难看。 但是却并不慌张。 就算 证明翠儿说了谎。 证明零护卫等做了伪证。 证明王妈妈确实不是狄兰兰所害…… 那又怎么样~! 反正那狄兰兰已经死了。 她已经立威了。 日后看哪个不怕死的,还敢帮着这个谢氏做事。 如果非要偿命,顶多就是将这个翠儿给推出去。 小李氏恍然大悟一般,看向翠儿。 “你这刁奴,我原以为你是个好的,不想却是个背主的东西,不但与人私通,竟还杀人灭口。你如此这般,可对得起你的父母兄弟?” “我们顾府,绝对不容这等子不忠不义的恶毒奴才。” “来人,将她给我拖下去打,重重的打,以慰王妈妈在天之灵。” 小李氏提起父母兄弟便是暗示翠儿,她的父母兄弟还在她的手中,让她不要胡乱攀咬。 果然,翠儿低下头去。 马上有人过来,要将翠儿拉下去行刑。 谢晓灿却是将手一扬。 “且慢!” 众人看过来,她肃色高声道: “虽说翠儿确实有罪,但事情经过到底如何,如今却仍未完全弄清。” “事情都未弄清,怎么能就这般随意处置,草菅人命。” “顾氏乃积善之家,就算只是一个卑微的婢女,却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管所犯何事,都理应有一个说法,一个被公正对待的机会。” 谢晓灿这句话虽然说得不重。 但是却犹如重锤,敲在人心间。 特别是这些下人婆子的心间。 若是他们的主子,是少家主夫人该有多好。 就算只是一个卑微的婢女,也能求得一个公正。 而不是随意为主子背锅,以污糟的名声,绝望而又憋屈的被主子处死。 三位族老夫人更是点了点头。 少家主夫人有勇有谋有善心,日后必定能中兴他们顾氏。 小李氏脸色更是难看。 “不过一些低贱的奴婢而已,给他们些脸面,已是恩赐。又不是良民,更不是贵人主子,也配求公正?” 小李氏出身顶级世家,从小锦衣玉食,从小耳闻目染的便是,身边的奴婢不听话打死就行了,自然有听话好用的奴婢伺候。 她从内心深处都没将奴婢当人看,认为他们李氏养了这些奴下,就是用来关键时候顶事的,平素给他们吃喝,他们理当报恩。 骨子里的认知,让她直接将话说了出来。 被奴化了的人心,会觉得她这话没有什么问题。 但是,就在刚刚,王妈妈死了,狄兰兰死了,翠儿也要死了。 兔死狐悲。 又有谢晓烦的话在前,所以,这些婆子护卫们的认知,突然之间就不一样了。 他们是人啊。 一个活生生的人。 众护卫婆子脸色都是一沉。 连一边的云香的脸色都肉眼可见的往下一沉。 毕竟,不管是谁,内心深处都有被尊重的需求。 就算是奴,那也是人。 是人,哪有不想得到公平对待的呢。 谢晓灿轻哼一声,“婆母从出身到现今,都是锦衣玉食,高高在上,从来没有看过人间百态,不知人间疾苦,但我虽是谢氏嫡女,却是家族蒙难而生,生于乡野,长于草莽,大千世界各种苦难,人间疾苦都经过看过,可以说更懂得这个世界的真相。” “奴仆们身在世家,确实是受了世家的扶养,吃着世家的米饭,享了世家庇佑,受了世家之恩。” “但是他们勤劳,忠诚,勇敢,每天做着自己本分之事,照料世家子弟,保护世家不受外敌伤害,也是一种贡献。” 谢晓灿本来想说人人平等的现代洗脑,但想了想,现代本就不是人人平等,何况这等级森严的古代,要真给人灌输了这种思想,只怕将来不知要害多少人。 要有多少动荡。 便传了话头。 “或许,人生来有高低贵贱之分。” “但是,人都是人生父母养的,都立于天地之间。虽然说上位者,做不到绝对的公平,毕竟出身不同,但是却能给予奴下一个相对公平的机会。” “既然身为家主夫人的婆母给不了,那么,这个公平的机会就由我,少家主夫人来给。” 她言罢,看向狄兰兰躺着的方向。 “兰兰,你过来,将今天早上发生的事,一字不漏,一五一十的,全都说清楚。” 她说完,狄兰兰连忙坐起身来。 有阿大为她输了半天的内力,又躺着休息了半天,她爬起来迅速得很。 只是,却将一大堆人给吓了一大跳。 “你……” “你……你不是死了吗?” 几个婆子指着狄兰兰吓得魂飞魄散。 就连小李氏都被吓了一大跳。 掐着云香,“她,她刚刚不是死了吗?” 谢晓灿代云香回答道: “不好意思,让婆母失望了。她,可是受了天大的冤枉,阎王爷不收,所以自己又从地狱爬回来了。” 如此这般,在场的还有哪个心里不清楚。 只怕是少家主夫人的那一番急救,和最后喂到狄兰兰口中的神药,将这狄兰兰给救了回来。 既然并不是诈尸,小李氏便也不怕了。 鄙夷的将唇角往下扯了扯,“大胆,你一个乡下贱女,竟然敢在本夫人面前装死,冲撞本夫人,来人,将她拉下去狠狠的打……” 也许是之前谢晓灿的话触及了心灵。 也许是觉得小李氏大势已去。 零与其它护卫并未第一时间听令。 谢晓灿扬了扬眉,“婆母如此这般不让人开口说话,是怕兰兰交代出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与婆母有关吗?” 小李氏愤怒:“你胡说。” 刘夫人上前:“家主夫人还请息怒。还是听听这位姑娘说说看,今天早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如此这般,小李氏也只能偃旗息鼓。 狄兰兰开始将事情原委说了个明白。 原来,今天天还没有亮,翠儿就来敲门,说少家主夫人有事要见她。 她连忙收拾好自己,跟着翠儿出了门,结果却被人引到了水渠边。 她到的时候,王妈妈正被人将头按在水里挣扎。 按着王妈妈的,正是那几个后来按着她的婆子。 不过,那婆子身边站着一个她不认得的丫鬟姐姐。 她见有人行凶,被吓坏了,但却没等她叫出来,突然出现几个护卫,将她抓住绑了堵了嘴。 那丫鬟姐姐见王妈妈死了,她也被绑了,这才离开。 只是,没过多久,这个姐姐就又回来了。 她回来之后,护卫似乎想砍死她,但那几个婆子却将她押到水边,想用同样的法子将她淹死。 狄兰兰环顾全场,直接指认,那个去了又回的丫鬟姐姐,就是家主夫人身边的云香。 小李氏还想说话。 阿大带着三位夫人身边的嬷嬷去查了王妈妈的尸体,已经有了发现,过来汇报。 验尸发现两处疑点。 正好证实了狄兰兰所说都是真的。 第一,王妈妈只是头和上身是湿的,裤子的下摆,还有鞋子都是干的,显然虽然溺亡,但却根本没有落水。 第二,王妈妈的后颈还有胳膊多处淤青,显然是被人死死按住,挣扎之后留下的。 两者结合,正是狄兰兰所说,王妈妈是被人压着按在水里溺亡。 谢晓灿直逼小李氏,“证据确凿,婆母还有何话好说?” 第310章 舍弃 小李氏还在想着怎么应对。 谢晓灿轻轻一笑,“若婆母还有话要说,我还可以让人将从存菊堂到流水渠,沿途一大早就起来洒扫的婆子们,都叫来对质。看看云香姑娘是否在那个时间点,在从存菊堂到流水渠的路上往返。” 从存菊堂到流水渠一共隔了三个四院落,天不亮正是洒扫婆子们出没的时候。 大宅院里,主人还未起床之前,要将所有地方都弄妥帖,深秋风大落叶多,一路上的洒扫婆子可不少。 而云香又是小李氏身边的红人,哪个都认得,她今天又穿着一身红衣,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而那些底层的婆子,不明就里,被拉来一问,只怕全都要说实话。 小李氏没说话,谢晓灿看向跪在地上的婆子们,“人在做天在看,你们造下的孽,自有人看见。” 都只以为谢晓灿只是空话威胁,却没想到,她话落,真有一个婆子从一旁的竹林里走了出来。 “老奴愿做证,老奴都看到了。” 那婆子一边说,一边往这边走。 往近些,众人才发现,她瞎了一只眼。 不过,虽然瞎了一只眼,手脚看着却还算麻利,走来之后,跪在谢晓灿面前。 “老奴愿意作证,今天正是老奴当值……” 那婆子出现是意外。 小李氏此时大势已去,几次叫来人将人拖下去打死都未成功,便也偃旗息鼓没作声。 那婆子只说自己一大早上看到的事。 “王妈妈天还没有亮就来到了水渠边,看样子是想去偏院去照看狄兰兰姑娘,不想却被云香姑娘带着的几个婆子拦住了去路……” 这婆子将狄兰兰没有看到的补齐了,后面说得倒是与狄兰兰说得一模一样。 这更加验证了狄兰兰所说一丝不假。 那几个婆子见那婆子说得分毫不差,知道大势已去,连忙说自己是受了云香姑娘的逼迫,才不得不一大早过来帮凶。 狗咬狗一嘴毛。 这下是证据确着,小李氏还真是包庇不了。 她张了张嘴。 本来想要为云香说话,却突然间改变主意,朝着云香就是一个大嘴巴子抽过去。 “好啊。” “没想到你这个贱人如此恶毒,竟然伙同这些老泼皮一起谋财害命,将我蒙在鼓里。” 云香被一个巴掌打昏了,不可置信的看向小李氏。 先是不可置信,后是颓废了然的垂下眼眸。 跪在地上,俯下身子,“都是奴婢做的,奴婢有负夫人厚爱。” 能在小李氏身边近身伺候的,哪一个不是全家都被小李氏捏在手心里的。 她若是能听话顶罪,小李氏至少会厚待她的家人。 可她若是敢胡说,家人性命和前程都别想要了。 场面顿时静悄悄的。 掉根针到地上都能听到的那种。 大约谁都没有想到小李氏会突然如此发作云香。 这云香可是跟在小李氏身边兢兢业业的伺候了三四年,什么累活脏活都干。 是她屋里最得力的大丫头。 如今都19了却还没有许人家,所有人都以为是等二公子娶妻之后,小李氏便会将她赐给二公子收房,抬她作妾,给她一个做主子的机会,没想到如今却也是和普通奴婢没有两样。 说拉出来顶罪就拉出来顶罪了。 像一条破抺布一样被抛弃。 云香认了罪。 小李氏头微扬,直接给了谢晓灿一个挑衅白眼丸。 所有的事都是云香这个贱皮子做下的,与她何干,她是家主夫人,谁能因为一个奴才犯了错就罚她这个当家夫人。 不想,这时,那个独眼婆子却是重重的磕了一个头,又开口了。 “少家主夫人,老奴有罪。” “老奴在这边洒扫已经有十余年了,看到过的人命官司却不止这一桩。” 所有人看向这独眼的婆子。 谢晓灿是一脸了然。 三位族老夫人是一脸震惊。 小李氏却是惊怒交加。 那婆子匍匐在地,声音却是洪亮。 “老奴七年前瞎了一只眼之后,便被打发到了这流水渠边洒扫塘边落叶。这七年来,看到了不少人命官司,却从来没有站出来对任何人说过,也不曾有勇气揭发,更不敢给亡人讨公道。” “因为自己的眼瞎了一只,未得到公平的对待,也因为就算老奴站出来,也给不了亡人的公道,更因为老奴不敢说,怕祸从口出被灭口。可是,正如少家主夫人所说,举头三尺有神灵。老奴每每午夜梦回,梦到那些亡者,都闭不上眼,心里悔愧不安,越来越难受,可又不敢言,便只能如行尸走肉一般的活着。” “今天,是少家主夫人的一席话,让老奴心中又升起一丝希翼。这七年的缩头乌龟老奴也做够了,横也是一死,竖也是一死,不若将所知道的全部说出来罢,信与不信,主不主持公道,端看少夫人与众族老夫人了。” 她只点出少家主夫人与族老夫人,却并未点出小李氏这个家主夫人,想来要告的是小李氏这个家主夫人,更不信任小李氏。 谢晓灿当即表态。 “你说,只要你说得是真的,本少家主夫人在此立誓,还亡人一个公道,给你一个公道。” 三位族老夫人也表了态。 “说,少家主夫人与我们都在,自会给你一个公道。” 众人都表态,小李氏表也只能装腔作势的道,“说,本夫人定为你做主。” 婆子仍然是跪着,朝谢晓灿点了点头,冲三位族老夫人也点头为礼,唯独没有对小李氏点头回应。 她没有起身,仍然是跪着,却是直起了腰杆。 还真别说,那婆子跪在那里,姿态颇有几分娴雅,与她洒扫婆子的身份很有几分不符。 但这并不是此的重点。 重点是她说的话。 那婆子吐字清淅,娓娓道来。 “老奴是七年前被发配到这流水渠的,人命官司却是从五六年前开始的。” “第一次发生在流水渠的人命官司是五年前张姨娘身边的婢女小青。” “外人都说,小青思念主人,为主殉葬,跳渠而死。但是老奴却看到是有人谋害了小青。” “那天,也是一个这样的早晨,老奴看到小青和家主夫人身边的刘妈妈说话,老奴就隐到了林子里,不想不到一会就听到两人争执了起来,再然后小青就被……被刘妈妈从背后用棍子打了头,再被按在水中。” “老奴甚至还听到了,小青临死之前,刘妈妈将她按在水中时说的话,她说……” 第311章 证据 “她胡说……” 那婆子还未说完,小李氏已经破防了。 本来已经又坐了下去的她,猛地站了身来,指着那独眼婆子大声呵斥。 “这是从哪里来的疯婆子,莫不是犯了错被罚到这里洒扫心里有怨气,过来恶意中伤胡说八道……” 一边说,一边高声叫人。 “吴统领,你是死人吗?” 之前她来的时候,零护卫等人就被阿大带着的人给掀进了水渠。 虽然她出场又带了些人,但这些人远远不够控场。 吴统领被点名,只得站了出来。 吴统领一身黑色顾氏家族护卫统领制服劲装。 他虽然已经年过三十,但体型彪悍,眼神犀利,一看就是个厉害角色。 顾氏大宅院里。 护卫是分四块的。 一块是内宅护卫,一块是外院护卫,一块是整体巡逻卫队,一块是暗卫。 内宅卫的统领便是吴统领。 由家主夫人管理。 外宅护卫与暗卫队都归少家主管理。 巡逻队由族老们一同协助掌管。 当然了,还有属于各公子身边由自己养着的护卫,不算在族中统管之列。 “将这个疯婆子给我拿下,就地正法。” 吴统领一出现,小李氏便下了令。 吴统领抽剑要上,阿大抽剑挡在前边。 “尔敢~!” 两相剑拔弩张,谢晓灿上前一步。 她面如寒霜,“你们都是顾氏的护卫,是顾家的好儿郎,怎能同室操戈,互相残杀。如此,只能让亲者痛,仇者快!” 说完,眸光坚厉转头看吴统领,“请问吴统领,你的主子,顾氏的家主,当初离家之时,是不是让你保护顾氏宅院内宅的清静平安?他可曾让你助纣为虐,可曾让你是非不分唯令是从?” 不得不说,谢晓灿这句话问得真的很妙。 吴统领愣了愣,没出声,却是退了下去。 小李氏大怒,“你竟敢不听本夫人的?” 吴统领一拱手,“家主当初令属下留在顾氏老宅,确实只是让属下保护家主夫人与二公子的安全,守护顾氏宅院安宁,如今您的生命并未受到威胁……” 阿大是暗卫队统领,是少家主的贴身侍卫。 他代表的是少家主。 零不知道斤两,以为这里只有阿大几人,其实那边秘林里,就这么一会,已经集结了好几波人,应该是暗卫队来了。 暗卫队过来,自然是给少夫人撑腰的。 如果真的来硬的,他们内宅的护卫队,可干不过在外面刀口舔血的暗卫队。 他不能将整个护卫队兄弟的性命,断送在此。 夫人这么多年,也确实做了太多伤天害理之事。 他忠心的本来就是家主,在顾宅里守护的主要对象,也是二公子。 而不是一直未忘了李氏的,家主李姓夫人。 如果是从前,就算死几个丫头又如何,反正于大宅院安全安宁并无大碍,哪家宅院没有内宅阴私?哪个主子上位不会排除异己? 所以,他可以睁只眼闭只眼。 甚至加以配合。 可如今…… 如今少家主回来了,身体好了,也娶妻了,内宅要大变天了…… 吴统领如此这般,独眼婆子唇角露出一丝笑意。 腰背比之前挺得更直了,“老奴听见小青说,张姨娘是被家主夫人害死的。她说张姨娘当初并不是什么胃疾,而是怀了身孕,但被却被家主夫人瞒骗,使计暗中打掉了,以至于亏了身子,一病不起……” 谢晓灿来的时候,听十五详细说过。 家主离家只有二三个月,张姨娘便得了胃疾,一病不起,没多久就香消玉殒。 而她的婢女小青,则在她死的五七之日,跳河殉主。 姨娘再怎么说,明面上也是半个主子,与奴婢又自有不同。 更何况谢晓灿还知道,那张姨娘与今天到场的三位族老夫人中的张夫人还沾着亲带着故呢。 谢晓灿看向张夫人,果然张夫人的脸上颇是震惊之外,还有一丝愤恨与痛惜。 谢晓灿微挑眉,厉声问那独眼婆子,“你说张姨娘不是胃疾,而有了身孕,可有什么证据?” 第312章 给个公道 不想,那独眼婆子却道:“当初小青姑娘死后,老婆子总是夜不能寐,所以,只要闲暇时间都会瞎打听,总算是皇天不负有心人。” “老家主头七之后,家主便依了老家主之言去了三才观。” “家主走后不久,张姨娘便犯了胃疾,再然后就去了,再然后就是出了小青那档子事。老奴之前以为,夫人之所以除去张姨娘腹中的那块肉是为了给家主遮丑,毕竟按日子算,张姨娘怀上的时候可能是在孝期。” “可当老奴留意去查的时候才发现,张姨娘是在家主还未离开范阳的时候,便已有了身孕,只是那时老家主刚走,家主伤心之极,每天歇在她那里,她不思饮食,也没有往怀有身孕上面想。” “当初第一个给张姨娘看诊的大夫是前街的刘大夫,药方是那位刘大夫所开,药是在夫人名下的药铺里拿的。” “此事发生之后不久,刘大夫突然被马车给撞死了,看起来似乎是死无对证了,可是当初他身边还跟着一个背药厢的小药童却逃过一劫,如今据说在城郊的靠山村里做郎中,这小药童便是证人。” “至于药物,夫人药铺里抓药的辛掌柜,就是证据。” 如此这般一说,还有什么说不通的。 刘大夫看了诊之后,将怀孕说成胃疾。 然后,开了治胃疾的药让小青去抓药。 小青抓回来的却是落胎药,不久张姨娘便虚弱而亡。 再不久那刘大夫也突然死了。 小青起了疑心,并发现端倪。 谢晓灿看着小李氏道:“婆母你觉得是否要将人请到府中来问话?又或者是请府衙的人过来将这起案子好好的查一查。” 几位族老夫人一听谢晓灿要请府衙的人过来查案,顿时都不好了。 这可不只是顾府里的阴私了,如今还包含了一位大夫的性命啊。 不管如何,小李氏如今还是家主夫人,还是顾家的体面。 此事不能闹大了。 刘夫人道:“有道是家丑不可外扬,有些事,还真没必要弄得满城风雨,以免有失体面。” 王夫人道:“家主夫人许是太累了,不若将管家之权交由少家主夫人,日后……” 只有张夫人恨恨的咬牙。 死的毕竟是她张家的堂侄女。 当初将这个侄女过来给家主做妾,就是希望她能为家主生儿育女添家进口的同时,将小李氏拿捏,不想,却是偷摸的被小李这样给害死了。 这是欺负她张家无人呢。 “人过留声,雁过留痕,做了就是做了,掩饰也只是用一个错误来遮盖另一个错误,越错越多。家主夫人,你是不是该给我张家一个交代啊?” 小李氏怎么也没有想到,一个瞎眼婆子能知道这么多。 更没有想到,当初居然还有一个药童活着。 还查到那个药堂…… 这这这…… 小李氏身子一晃。 “啊~”的痛叫一声,昏了过去, 自然是装昏。 这种时候,人证物证都在,还让她怎么对峙。 她昏了,她是家主夫人,无人敢对她做什么。 等事情过来,自然就不了了之。 只要李氏在京中的事情安排妥当了,自然会来给她撑腰。 小李氏昏了,不能主事了。 这里自然是由谢晓灿全权主理了。 很快,谢晓灿就判了云香和刘妈妈的罪,并将两人押下去关了起来。 有些事,且得好好的问一问。 但是这一众的婆子,也不能饶。 “你们中间还有谁参与过其中几起案件,谁要是提供线索,或是参与其中自首,我可做主,饶她全家不死。” 谢晓灿说的是全家不死。 几个婆子见小李氏都昏了过去护身符已无,都想自保,开始狗咬狗的攻击他人。 还真的罪孽,才短短五六年,这几人的手里竟有上十条人命。 除了流水渠里溺死的七八条之外,还有其它几处据说是失踪的丫头,原来是被扔到了枯井之中。 谢晓灿当机立断,直接将这几人都判了一百大板。 这样的年纪,不说一百大板,三十大板都能要了她的命。 几个婆子都懵了,不是说饶她们全家不死吗? 不用谢晓灿说话,十五就来冷笑翻译了。 ”少家主夫人是说了饶你们全家不死,那是指你们的家眷不受牵连,不用全家一起死,但你们,却是必须为已经逝去的亡灵抵命,她们都在天上看着呢。” “若有不服,可以再叫得大声一些,让少家主夫人给你们一个公道。” 公道? 家主夫人都避其锋芒的装了昏,她们还想要什么公道。 一个不好,少家主夫人真的给了她们公道,将她们一家都处死,或者发卖,那才是天都要塌了。 几个婆子都不敢言,只跪下谢恩。 谢谢少家主夫人放过她们的家人。 处置完了内宅婆子,谢晓灿将眸光看向那群失了良知的护卫…… 第313章 僭越 谢晓灿扭头看向一众护卫。 眸光从零护卫身上转到张统领身上,轻蔑的挑起眼眸。 下巴微扬,面如寒霜,声音清冷。 “张统领,零护卫,事已至此,你们觉得自己该当何罪?” 零护卫低下头去,没有说话,事已至此,他也无话可说。 张领统上前一步,辑手为礼。 “少家主夫人说得极是。虽说此事是由家主夫人掌家不严所致,但属下没有约束好部下,护卫也没有尽心尽责,确实罪责难逃。是打是罚,全凭少家主夫人示下。” 众人均是一震,没想到吴统领竟然在少夫人面前如此服软。 只小李氏虽然闭着眼睛,唇角却是扯出一丝残忍的冷笑。 如果她未记错,顾氏族规里有一条写得很清楚。 内宅妇人,不得僭越。 其中最主要的意思便是,内宅的女人,就算是当家主母,也不能越过家主随意处置护卫。 不管是府中的护卫,还是外院护卫,暗卫,不管犯下何错,都只有家主或族中男丁能处置。 若是这谢氏今天不懂规矩处置了这些护卫,那么,不是错也是错,宗妇一事,仍是要做罢。 刘夫人与王夫人冷眼看着都没出声,张夫人想出言提醒一下谢晓灿,却被刘夫人拉了拉衣角。 虽然少家主夫人一言一行都很大气,说话行事有理有节,自成方圆,她们看着也很是喜欢,觉得她能担得起宗妇一职。 但是,她们今天是来观场的,而不是来指导什么的,干涉主家内院事务。 今日之事,她们只是一个见证。 主宅中之事,自有少家主定夺。 族中大事,自有老爷们去定夺。 再说了,家主夫人出了这么大的事,刚刚少家主夫人都说要请衙门来清查一二了。 虽说只是一时权衡之策,但是…… 少家主夫人若是也出了些许纰漏,平衡之下,事情便也不会闹得太大。 万事还是要以和为贵。 所有人都等着谢晓灿下令处置护卫。 甚至等着谢晓灿下令处死那个零护卫。 就好像她刚刚轻轻一句话,就处死那几个婆子一般。 毕竟,这零护卫是害死王妈妈的帮凶。 在其他几起溺死案件里,也有参与,或是带着人望风或是帮凶。 甚至刚刚几个婆子交待,之前一个被推下枯井的丫头,由于那丫头力气过大,人也机灵,几个婆子一时没有防备差点让她跑了,也是那个零护卫站出来将她弄了回来,扔下枯井的。 场上的人各自都打着自己的算盘。 谢晓灿的眸光,从吴统领身上,转到零护卫身上,杀气腾腾的瞪了零护卫一眼。 “你们该死。” 她重重呵斥了一句,却是突然顿住,接着竟然,平声静气的道。 “但,护卫之事一向是由家主或族中男儿们掌管,我虽是少家主夫人,却也是女眷,不便插手前院之事。阿大,将他们带去九稚堂,说明缘由,交由少家主发落。” 小李氏被这句平声静气的话气的噎住,却又怕露馅,拼命忍住,结果真的厥过去了…… 三个族老夫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均点了点头。 关键时候头脑清晰,处事公正,遇事不慌,不得寸进尺不僭越。 当得起宗妇之责。 …… 盛京。 李氏偏院。 一大早,院子里就聚满了人。 李家主也早早的来了。 “今天巳时便是太子自证之时,只怕太子无法自证,癫狂之下有所变故,吩咐下去,将人守严实了。” 一个日夜,不能咳血。 哼! 不是咳疾多年不愈吗? 今天,就算太子真的不是痨病,那也必须得坐实他得的就是痨病! 办法多的是! 第314章 太子大好了 盛京。 太子府。 前日晨时,太子便从药浴里起身了。 泡了一天一夜药浴,太子虽然还有些许咳嗽,却已经不再咳血了。 这一天一夜,过得居然很是平安,这也与太子殿下下的命令有关,这几天府中只进不出,就连送来死生花的阿二,也仍是困在太子府,以免消息走漏。 太子肺部感染已经好了大半,龚齐洪与王大人均上前为太子把过脉。 脉迟和缓而有力,正是康健之象,略有咳症,大约调理一两天便能再好个七八分。 因为死生花的方子是龚齐洪开的,所以王大夫便不敢对太子随便药,以免药物配伍起什么突冲,于是便还是由龚齐洪为太子开药调理身子。 太子服下药,再由龚齐洪佐以金针刺穴,复又休息了一个日夜,今日晨时方才起身。 起身后,伸了一个懒腰,沉珂已去,不但浑身通泰,一丝咳嗽都没有了,运了运内气之后,竟发现就连从前掉落的武学境界也都不知不觉的回来了,甚至还隐隐了有了一丝要突破的迹象。 太子大喜。 要知道到了他这个年纪筋骨已是僵硬,就算身子康健,武学上也很难再有进益。 而他,事情又多又杂哪里还能抽出时间来专精武学,境界若是掉落想要恢复本就是极难的。 若想要再有突破,那更是难如登天。 如今却是还有突破的可能,如何能叫他不喜。 七重天的修为,虽说不是什么逆天高手,但是在很多时候却是保命的重要手段。 若是从七重天突破到八重天,就算不是逆天高手,这个世上能奈何他的人也不多了。 身体大好,自证已成定局,武学更是精进可能,太子自然心情极好,看向龚齐洪的眼神那就更加柔和了。 “孤会记住先生的救命之恩。” 龚齐洪拱手打了个千。 “殿下病体能愈,上靠黄天庇佑,下靠祖宗积福,草民只不是顺天而为罢了,真正帮到殿下的,还是那株送来得十分及时的死生花。” 太子眉心略收,等到此时,他自然知道那送来死生花的阿二到底是谁的人。 范阳顾氏少家主,他从前只闻其名,便是没有亲自见过。 顾氏这些年虽然不如李氏那般锋芒毕露,野心尽显,但实力却也是不容小觑。 特别是这种特殊时候,竟然能打探到皇城中的动向,及时的送来死生花,能力可见一斑。 既然在这种关键时候给他暗中送来死生花,便是有结盟之意,想来顾氏这位死而复生的少家主,也有意在朝堂上展露一角。 从前,他还以为顾氏一直与李氏联姻,如今的少家主母家又出自于陇南李氏,多少都会与李氏站在一条线。 如今看来…… 甚好~! 太子眉心微松,“此事一了,孤自然会报答于他。” 龚齐洪松了一口气,“殿下如今身体看着好似是大好了,但其实不然。” 太子脸色一变。 龚齐洪连忙补充。 “殿下沉珂多年,肺气受损严重,伤了基底,如今方才二三个日夜,哪里就能这么快就补全了。” “有道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如今不过是那株神奇的死生花药效还在体内盘桓,使得殿下身体看着强健无比,但若待死生花的药效散去,殿下精神头便不会有如今日,有可能……还会复发。” 一说复发,太子脸色更是难看至极。 他可再也不想当一个绝望的废人。 不止太子脸色难看,就连王大人也是一脸惊恐。 龚齐洪连忙又道: “待今日事情过去了,殿下还得要用药好好调理七日,加快对死生花药效的吸收,才能彻底的将亏了的肺气补足,将痨毒全部祛除。等病情彻底稳定,殿下才能再行突破之举。” “日后每年再服几贴药,巩固一下肺部基底,年便能痊愈,永不再复发。” 王大人心里虽有疑问,却是连忙附议。 “龚先生所言,正是微臣心中的疑问,如此,微臣便放心了。” 太子殿下闻言,将手搭在龚齐洪手背之上,表情极是亲昵,“那一切就有劳先生了。” 龚齐洪趁势从怀里取出一只药囊,恭敬的递了上去。 “这个药囊里有一丢丢死生花的粉末,殿下一定要收好。” 太子殿下斜瞄药囊,“这是?” 龚齐洪只是一笑,做了一个放在鼻间闻的动作,再未多言,太子殿下却已是领悟。 他突然想起此前大殿之上“咳疾”突然发作,顿时大咳不止,咳出血来之事,当时便是闻到一个不好的味道。 太子面色顿时不好,一边仔细将那个药包放在怀中,一边冲着龚齐洪行了一礼。 “还是先生想得周到。” 言罢,大笑三声出门而去。 他们这些小人休想再来暗算于他。 屋里只剩龚齐洪和王大人。 王大人悄声问龚齐洪,“我观太子殿下身体已尽数恢复,为何先生却说还会复发,还要加以调理?” 龚齐洪斜眯了他一眼,“有些东西,药效不能太过于神奇而又简单好用。” 这话里的东西,自然说的是死生花。 若死生花这般神奇而又简单好用,只怕以皇族之力会要大力找寻并保存,到时候,只怕又要劳民伤财。 药对症还好,要是不对症,医不好病,又不知要砍了多少人的人头。 “而有些东西,得到的太容易便不会珍惜。” 这点自然说的是,太子殿下的病。 太子殿下的病就算好了,也不能轻易的就这么治好了,得需要一个时间,就算装样子也得装几天,得给后来人一点喘息的机会,也得将救人的功劳苦功放大一些。 “还有些东西,以为已然全部得到,就可以毁了。” 这说的便是他自己。 若是现在太子觉得身体全部好了,出于一些什么别的考量,想要灭他的口,一点迟疑都不会有。 可若是他还有利用价值,太子就算想灭口,也得掂量一二。 “王大人在京中浸淫了这么多年,还不明白吗?” 龚齐洪也不忌讳,直接将心中之想言语出来,这几天两人性命交托,已是死生兄弟,有些话就不要打诳语了。 王大人使劲点了点头。 这些,他自然是懂的。 不懂的话,刚刚不可能帮腔附议。 他只是有些信不足,以为是自己的医术不够高明,没有把出还有复发之脉像。 若如此,那他脑袋上吃饭的家伙算是保住了。 没想到一乡野游医,也懂得这中庸之术。 如此,甚好。 想来,不久他就可以回府了。 …… 第315章 狄兰兰的处置 范阳。 顾氏大宅。 事情了结,送走三位族老夫人,谢晓灿带着人浩浩荡荡的,从流水渠边,回到了松澜院。 那几个婆子是当着所有仆人的面,结结实实的打了一百板子,打得是皮开肉绽,没有一人在五十大板之后还有气在。 可是,就算是没有气在,那一百个板子却也没有免除。 直接将人打得稀烂。 在场的人谁都不敢正眼看上一眼。 谢晓灿本也不是暴戾之人,可若她不下狠手,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饶了她们的家人,已经是她受了现代‘一人犯罪不牵连家人’思想教育之后的最大仁慈了。 但她们家人的性命,她虽然是饶了,却也要从大宅子里赶出去,送到无法翻身极是偏远的庄子上过活。 她可不想因为自己的一时妇人之仁,放过这些人的性命,却让人有机可乘,利用这些人杀亲之仇,再来对付她。 至于翠儿,则是要等顾少卿回来之后,商量着再处置。 到底是他母亲生前留下的老人,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重要意义,不能随便处置。 再就是,云香和刘妈妈。 这两人,谢晓灿倒是不急着处置。 她越是不急着处死云香和刘妈妈,小李氏便会越急。 因为这两人知道小李氏的秘事,实在是太多了。 这两人在她手上多一刻,小李氏必是一刻都不会安稳。 只要她不安稳,就会有所行动。 ‘只要她有所行动,就必定会露出马脚。 谢晓灿眸光中露出狡黠。 “好好看押住,先不要审问,水米都给她们补足了,再告诉她们,只要她们说出我想要知道的东西,我不但能饶了她们,还饶了她们全家。” 谢晓灿直接将此事交给十五。 如今王妈妈不在了,翠儿也被叛了,院子里虽然有春夏秋冬四婢,但是谢晓灿也不敢将这种事假手于她们。 如今她就只能以她自己从百果园带来人为主了。 只可惜,她如今身边除了十五,就只有紫芋和白芷。 青玟要管理酱油作坊的账目,墨香与红绣之前留在南开那里陪着假扮着她的阿鹰,牵制着李正阳。 挺过这两天就好了,早几天前吴妈妈就带着狄胜义,狄文吉还有墨香与红绣在来范阳的路上,还有两三天就到了。 等她这边安顿好了,那边酱油作坊的生意也稳妥了,就让青玟也到范阳来。 十五领命下去,谢晓灿让紫芋和白芷守在门口,招手让狄兰兰到身边来。 小声问道:“你还好,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这种时候,谢晓灿也实在无暇顾及狄兰兰的情绪。 还好狄兰兰本就是一个性子极是温和之人,又很是容易理解别人。 她确实受了很大惊吓,但是这一路受的惊吓受习惯了,今天这般下来,居然精神也没有垮,只是眼睛红红的。 狄兰兰红着眼睛冲着谢晓灿摇了摇头。 实在很伤心,昨天还那么关照她的一个慈祥的妈妈就这么走了。 “兰兰,我没有很多时间与你详谈,有些事情,现在我也没办法和你解释,我说什么你听好,照做就行了。” 狄兰兰有些懵懂的抬头看谢晓灿。 若世家妇是这样的,这样的算计,这样的担惊受怕,这样的……她宁可做一个普通农人的妻子。 娘亲说得对,世家里多是藏污纳垢。 她内心无比庆幸,之前在萧云峰那里坚持下来了。 不然,此时,她只怕已经被收成了外室,眼巴巴的等着萧云峰带她入萧府之中做个有名份的妾室。 说实话,当她饿得快死了的时候,她是想过屈服了。 但是,一想起母亲色荏厉的那张脸,她又挺了过来。 那张姨娘还是家主的宠妾呢,结果家主一不在家,还怀着身孕就被…… 大宅门里的妾,性命是如此不值钱,说没就没了。 据说,她还是那张夫人的本家呢。 “晓灿姐……” “以后人前不要再叫我晓灿姐,跟着她们一起叫我少家主夫人,或者是顾少夫人。” “是。” 狄兰兰瞳孔微震,但却也什么都没有说,低头应承了下来,本来就是她高攀了。 谢晓灿叹了口气。 有些事,她也没有办法。 “晓灿,一会我会大声呵斥你,甚至可能骂你,将你从我院子里赶出去。你不要直接走了,在外求上一求,我再将你安排到庄子上去……”如此这般等等。 说完,看到院子里两个洒扫丫头扫起没有半分尘土的院子,眉心微蹙,没想到王妈妈刚刚去世,这院子里的人就已经开始不安分了。 谢晓灿转回视线,直接恶狠狠的将狄兰兰推了一把。 “你这个乡下死丫头,我是念旧,是心软心善,想起儿时情宜,想帮你们一把,所以才让少家主举荐你的弟弟保你弟弟前程,才收留的你,不想你却给我惹下这样的大麻烦,你可真是太没良心了,你给我滚……” 狄兰兰被推着后退一步,差点摔了,接着听了谢晓灿的话,先是一懵,接着眼睛里全都是泪水。 确实是她带来了麻烦。 见狄兰兰愣在那里,谢晓灿又一连推了好几把,将狄兰兰从屋里推了出去。 “给我滚,有多远滚多远,最好是现在就回南开郡去,给你爹娘说一下,让你弟弟也别来了,都是麻烦,麻烦……” 谢晓灿一边说一边推一边骂,毫不留情,十分鄙夷。 狄兰兰被推出屋之后,踉跄着走了两步。 突然想起谢晓灿说的话,说让她求一求。 她便跪了下来。 狄兰兰是个嘴笨的,也不知道说什么,只知道跪在那里哭。 紫芋和白芷不明就里,见是主子赶狄兰兰走,便走过来拉人,想将人拉出去。 狄兰兰力气不大,但是两个小丫头的力气又能大到哪里去。 她硬是赖着不走,紫芋和白芷也拉不动。 两人想着都是南开来的老相识,对方还曾是主子的姐妹,也不好做得太过,拉了一会拉不动之后,就进屋向谢晓灿汇报去了。 只说狄兰兰跪在那里哭求,赖着不肯走。 谢晓灿先是在屋里坐了一会,扔了一个东西出来砸狄兰兰,自然是没有砸到的。 狄兰兰也不知道要跪多久,只嘤嘤的哭。 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日难。 她难。 晓灿姐更难。 她想帮晓灿姐,但是,却不知道从哪里帮起。 若她有些本事就好了。 又过了一会,谢晓灿觉得时候应该差不多了,才无可奈何的对着门口大声道,“既然她不肯走,那就将她扔到庄子上去,我们顾家哪有闲饭给这种不是亲戚的人来打秋风,让她去庄子上干活去。” 既然主子发了话,自有人将狄兰兰领了出去。 狄兰兰出了府门,上了一辆马车,马车将她拉出了范阳。 狄兰兰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四处茫茫然,却无她的容身之处。 正自伤心,马车却是停了。 停在了一个僻静之处。 难不成已经到了? 狄兰兰好奇的拉开帘子,不想却看到了站在一边抱剑而立,一脸冷漠的男子…… 第316章 她要立起来 抱剑而立,一脸冷漠的男子,正是不久前还给狄兰兰带来过温暖的护卫统领阿大。 狄兰兰眼神一抖。 此时,赶车的车夫已经走开,站在不远处放哨。 阿大见狄兰兰伸出头来,也不绕弯子,直接将来意说明。 原来,一大早赶去流水渠的路上,谢晓灿就想好了狄兰兰的去处。 将狄兰兰继续留在顾氏大宅里是不可能的。 不出三天就得再出事,又被人栽赃陷害。 下一次人家对她有了了解和防备,更有了鱼死网破的恨意,可就没有那么容易破局了。 让狄兰兰回南开也不现实。 她当即向顾少卿要了一个庄子。 当时只是隐隐的打算,如今却是迫在眉睫。 让狄兰兰去的地方,就是顾少卿名下的那处庄子。 离范阳不是很近,但也不是很远。 谢晓灿打算再在范阳开一个酱油作坊,也就是家禾酱油作坊的分号。 当初与萧云峰合作的时候就说好了,日后若是有机会便会开分号。 她自己出的方子,当然是想开分号就开,但当时因为没有钱,了因为想利用一下天佑客栈的渠道和影响力,所以让萧云峰入了股。 同时也签约,她若是在别处开分号最少得是一年之后。 如今虽说是多事之秋,那边酱油作坊才开了不到三月,离一年之期还远得很,但是有此事情该办就得办起来。 要不然,她每天产的灵泉怎么办,总不能浪费不是。 作坊办起来,顶多她先不卖酱油,只是生产。 反正酱油这东西也是越陈越香,越是陈年的才越好。 而且,这算是她与顾少卿的私产,与顾氏族产无关,自然不能用顾氏有关之人,得交给她自己的人,那就交给狄兰兰。 也算是作为今天下了狄兰兰颜面的一个补偿。 再有一个,总作坊在南开郡,总作坊的人狄兰兰也熟悉一些。 从前,她也教过狄兰兰一些酱油的制作之类,可以省很多事。 阿大冷脸将谢晓灿交待的事说完。 狄兰兰面上带了些兴奋。 原来,她也是有用的。 她也能独当一面。 她一定要好好做,绝对不能给晓灿姐丢脸。 狄兰兰从小胆子小,如今经过历练,已经是强多了。 本来眼里先前就有泪光,此时兴奋之下,泪光熠熠生辉。 “晓灿姐……哦,不,顾夫人真的这么说的吗?” 狄兰兰不敢相信的小心向阿大求证。 阿大看过来,四目相对。 正看到狄兰兰眼里的泪花儿。 “你别哭了……” 我没哭啊,我明明是在笑啊。 但脸上的湿润感传来。 啊~ 丢死人。 她这是……又哭,又笑吗? 尴尬了。 不知怎地,狄兰兰想到乡间小孩子们唱的童谣,“又哭又笑,小猫尿尿……” 顿时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擦拭眼角的泪水。 之前哭泣之时,鼻子里也还有一些鼻涕,于是又将鼻子囔了一下。 眼前娇柔的女子肩膀耸动,很是脆弱。 令人看了总是忍不住多几分怜惜。 阿大眼睛里多了一抺其它的东西。 铁汉也有柔情的时候,连忙安慰。 “今天的事,你真的不要放在心上。” “少家主夫人还说了,有人的时候你叫她顾少夫人,无人的时候,你们可以仍然以姐妹相称。将你赶出顾府也是迫不得已……你也不要怪夫人绝情,她其实也有她的难处,今天这样,只是为了作戏给别人看的……” 阿大有些语无伦次。 “我知道了。” 狄兰兰擦着眼角,囔着声音回了一句。 阿大却以为她仍然情绪不好。 但是该说的话已经说了,不知再如何宽慰了。 只道: “这样,你先去庄子上,熟悉熟悉庄子上的事,还有庄子周边的情况,将自己的想法列个章程出来,过几日少夫人自然会派人过来送银子送人过来协助于你,你界时就可以将自己的想法和打算一并报给少夫人,然后……开工理事,做个管事。” “你也不要过于担心,既然是在少家主的庄子上,少家主也必不会不管,到时候还会给你送些护卫,我……我会再来看你,你有什么困难可以告诉我。我……” “阿大统领,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额~阿大头上冒起几根黑线,他也没有对她好啊。 但…… 好像……他似乎,也许,好像,也对她不错。 其实他应该对她好的。 “当初你给我和少家主送过饭的,我也是记你的恩的,你……” 阿大很不自在。 狄兰兰突然抬起头,噗呲一声,笑了起来。 “阿大统领,我没事。” 狄兰眼睛眨了眨,两人离得有些近,猛的一下,阿大有些没有防备,被那双蝴蝶般的眼睛闪了一下心神,顿时吓得退了一步。 一个顶级世家的暗卫统领,杀伐死伤百人的大场面都不曾皱眉,却居然被个小姑娘给吓得退了一步。 这可是多大的笑话。 但是,事情偏偏就发生了。 阿大摸了摸头,有些不好意思。 这人一直看起来都是冷冷的,但其实他是憨的。 狄兰兰清了清嗓子轻声道,“我知道了,你不用担心。你回去转告晓灿姐,我没事,我能理解她,也请她……请她自己好好保重。” “嗯。”阿大点了点头。 狄兰兰认真道谢,“不过,还是要谢谢你。” …… 存菊堂。 小李氏被送回存菊堂后,小丫头们一阵手忙脚乱的将她放置到了她的香榻之上。 顾氏的当家夫人自然有自己养在府里的府医,无事时请平安脉,有事时专门为她一人诊治。 待府医到来之前,小李氏已是自己悠悠醒传过来。 醒来见大夫正在把脉,直接将手抽了出来。 府医立刻退到一边,一边的小丫头连忙小心翼翼的将小李氏扶了起来。 云香虽然是不在了,但是,大家夫人身边的丫头管事多的是,怎么可能因为少了一二个人就乱了套呢。 刚回院子里的时候乱了那么一小下,各人就已经分配好了位置。 小李氏幽幽起身,冲着那府医挥了挥手。 “下去。” 府医行礼往后退,小李氏又叮嘱道:“知道怎么说吗?” 府医弯着腰道:“夫人忧思过度,又受了刺激,所以引发心疾,以至于心悸难忍,需要好好调理和静养。” 小李氏满意的点了点头。 如今她病了,是心疾呢,是因为受了刺激所以才得的病。 为什么受了刺激? 还不是那个新妇不孝。 更重要的是,她病了,需要好好调理和静养,有些事管不过来,那便是再正常不过了。 她管不了,自然便会有人去骚扰那谢氏。 家里这一大个烂摊子,看谢氏那个乡下丫头怎么接得下来。 各大管事吃都能将她给吃了。 第317章 吃里扒外 存菊堂。 府医退了下去,小李氏一边喝着养心茶,一边问站在边上伺候的丫头月牙。 “松澜院如今什么情况,那个狄兰兰如今在哪?”这死丫头没死居然躺在那里装死欺骗她。 既然敢欺骗她,那就得要她付出代价。 月牙从前也是一等丫头。 虽然屈居在管事妈妈和管事大丫头云香之下,但也一直是小李氏用顺了手的人。 听了小李氏的问询,躬着身子小心翼翼的斟酌着用词回道:“……谢氏将人骂了一顿……” 她话音虽然慢,却很有条理,几句话就将松澜院里发生的事讲了一遍。 小李氏听到狄兰兰被谢氏赶出院子,跪在那里哭求了好久还是被送到庄子上受苦去了,顿时冷笑三声,“没想到,这谢氏也是个心狠的。” 月牙又小心翼翼的问道:“那……那个狄兰兰?” 她自然知道自己家主子的性子。 所以才有些一问。 小李氏道:“谢氏既然不在意她,还将她赶到庄子上去了,再拿她做文章也没用,处置她还脏了本夫人的手。” 月牙松了口气。 如今多事之秋,她可不想再去沾什么火星。 可刚松了口气,却听小李氏又问起自己昏倒之后,流水渠边发生的事。 月牙的心又提了起来。 她也只能将那几个婆子当场被打死的事全说了。 小李氏完全没有一丝怜悯,仿佛死的只是几只小苍蝇。 只又问:“云香和刘妈妈呢?死了吗?” 月牙摇了摇头。 “她们被少家主夫人关了起来,听说正好吃好喝的待在屋中,等着少夫人的问话呢。” 好吃好喝? 这两个贱婢,平时不知得了她多少好处,如今有这等荣幸替她背祸,事发了也不知道以身殉主,竟然还敢活着。 哼~! 不忠的东西。 既然不忠心,那就帮她们一把好了。 吴统领是不中用了,虽然心里还向着她,但是已经被盯上了,只怕也做不了什么。 小李氏眼珠子飞快转着。 她堂堂李氏嫡女,身边怎么可能缺了人用。 小声在月牙耳朵嘀咕了几句,月牙脸色大变,小李氏却是一脸笑。 笑如花开似海棠。 …… 松澜院。 既然这边事情已经结束。 顾少卿因为担心谢晓灿打死了那几个婆子,场面太血腥会受不了,于是处置完那些个护卫之后,很快就回来了。 顾少卿回来的时候,谢晓灿刚刚用冰魄人头练了一会功。 因为她迫切需要冷静。 而冰魄人头就是平心静气最好的东西。 “那个吴统领和零护卫是怎么处置的?” 察觉屋中有人进来,谢晓灿收了功,迫不及待的问顾少卿。 顾少卿过来将她拥住。 “吴统领是我父亲的亲卫,我做为儿子,也不能过于苛责,而且他并未亲自参与任何一个内宅事件,顶多就是一个失查之罪,所以,我罚了他二十大板,三个月的月例。” 谢晓灿闻言很是气愤。 那吴统领油滑得很,零护卫的事他肯定知道,敢如此这般,想来也是吴统领默许的,但是事发却与吴统领无关。 可真是…… 但这就是事实。 从表面上看,就是与他无关。 既然与他无关。 那这般又打板子又罚俸,在外人看来,就已经是罚得非常重了。 毕竟,内宅妇人不到五十板子就能要了命去。 只是,几十大板能要了一个内宅妇人的命,对一个练家子来说,却只是一点皮肉之伤。 虽有些不平,但谢晓灿也能理解,没表示不满。 来日方长。 “至于零护卫一伙,便不能轻饶了。” “他们本来的职责是保护内宅女眷,如今他们不但没有尽到职责,还参与谋害,其罪当诛,我已让人将他们拉到护卫训练营,当众鞭刑,直到打死为止。” 这还差不多。 这起子人就不配活着。 如此,想来王妈妈在天之灵也能得到些许安慰。 谢晓灿的心里也能好受些。 其实想起王妈妈,顾少卿心里何尝好受,但如今却不是他们哀伤的时候。 谢晓灿又说了翠儿的事。 虽然翠儿没有直接害死王妈妈,但是却差点间接害死狄兰兰。 是小李氏这个局中关键的一环。 顾少卿并没有让谢晓灿顾忌那翠儿是自己母亲生前的老人子嗣,便让谢晓灿从轻放过,而是道,“既然内宅是你作主,你想如何处置都随你。” “那我便下重手了。” 谢晓灿不客气的道:“既然是你母亲的老人,平素深得王妈妈的信任和庇佑,还委以重任,却还敢吃里扒外,绝不能轻易就这么过去,不然,有一就有二。” 一个吃里扒外的婢女死活,顾少卿并不放在眼里,“嗯。” “别为了她们太伤神,过几天就是祭祀大典,好好养着身子才是重点。” 顾少卿说着,有些心疼的抚了抚谢晓灿的肩。 之前这肩膀是多么的圆润啊。 如今却有些瘦削了。 再继续下去,只怕要摸到骨头了。 顾少卿只要想到将来谢晓灿身上能看得见骨头,再也不见圆润之感,心就突突的疼。 “我看你最近又瘦了,可不能再吃那么少,得多吃一些才是正理。院后西侧是一间小厨房,你想吃什么告诉我,我让人备了食材叫紫芋按你的口味做给你吃。秋冬正是进补的时候,得好好的给你补补。” 谢晓灿一听要给她专门做吃的补补,就有些慌。 秋冬正是贴秋膘的时候啊,她才不要补补。 女人的减肥事业他一个男人哪里懂。 她虽然不追求骨感美,但至少那锁骨啊,啥啥啥的总要露出一点来,不能全是肉肉。 不过,也没必要和他过多的掰扯。 外面的事情如今这般多,他们都还没有好好的温存,可不能因为吃啥,而发生什么矛盾。 “今天三位夫人是不是和族老们一起走的,她们有没有说我有什么不足之处?” “那倒是没有。” 顾少卿点了点头,又摇头。 “那就好。” 谢晓灿巧妙转换话题后,叹了口气,“今天晚上只怕不太平。” 两人心意相通,谢晓灿意有所指,顾少卿自然明白。 云香和刘妈妈都在谢晓灿的手里,就关在后院里的杂物间里,小李氏怎么能睡得着。 今天晚上,必会有所行动。 但,人已在他掌握之中,那些不过是跳梁小丑而已。 顾少卿将谢晓灿抱入怀中。 现在,谢晓灿比从前瘦了许多,而顾少卿比从前又壮了不少,抱着倒也很是相宜。 “你就别操心了,交给十五她们就行了,再不济还有阿大他们在暗处,小李氏不敢硬来。” 是啊,不敢硬来,那必是要下软刀子的。 也不知道这一次是谁? 谢晓灿暗暗的将松澜院中的各丫头与婆子都估摸了一遍。 这时,春分与秋露走了进来。 主子们依偎在一起,两婢女自然不敢直视。 顾少卿没有动,谢晓灿也没有动。 人嘛,入乡随俗。 都是房中伺候的丫头,若是只要有个人来,他们就得保持距离来个不好意思,那还活不活了。 春分低垂着眼帘禀道:“少家主,少家主夫人,汤已经备好了。” 顾少卿“嗯”了一声。 春分说完便退到一边,眼观鼻鼻观心,规矩很好。 秋露也跟着退到一边,她眼眸虽然也下垂着,看着与春分并无不同。 可是,下垂的眼睛里却有一丝旁人不可见的嫉妒之色。 第318章 立功图表现 顾少卿起身,将谢晓灿也拉了起来。 “我让春分她们给你弄了热汤,你去泡个热水药浴,解解乏,去去晦。” 谢晓灿窝心的点了点头。 今天身上确实有些晦气。 一大早的在那流水渠那边吹了大半天的凉风,也确实是受了些寒气。 泡一泡也好。 顺便加点灵泉水,还能养肤呢。 棒棒哒。 这般想着,谢晓灿便毫无推拒的进了一边的净房。 春分跟了进去。 见春分跟进来,谢晓灿本来想将人撵出来。 她洗澡的时候本就不喜身边有人。 之前听吴妈妈的让墨香她们贴身伺候沐浴已是极限。 如今…… 但想了想,却又没有将人撵走。 她虽然有自己的人,但是人数有限,如今紫芋白芷都有任务,她真的缺人手。且对顾氏大宅院也不熟,有些事情还是需要顾宅的老人才能办。 有些消息,也得顾氏里的老人才能探得出来。 十五虽然消息灵通,但是虾有虾路,鱼有鱼路,各有各的消息来源。 更重要的,小李氏如今不正是想动手吗? 她总得给些机会。 谁忠谁奸,谁得用,谁不能用,她心里要有个数才行。 谢晓灿没说话,春分并没有半分不恭。 不管是否能成为通房妾室,少夫人都是她的主子,都是要好好伺候的。 春分不愧是在顾氏宅院里长大,又在顾少卿身边伺候多年的婢子。 伺候谢晓灿褪下衣服。 眼睛完全不往不该看的地方看。 脸上也更没有什么不该有的表情。 接着扶着谢晓灿进浴桶,伺候谢晓灿沐浴,不管是从声音,还是调的水温,还有程序以及揉按的力道来说,都是刚刚好。 总之,一切都使人舒适。 自从用冰魄 人头开始练功之后,谢晓灿的第六感就增强了,若是有人对她有杀意恶意,谢晓灿总能第一时间感受到。 “这个力道可以吗?” “嗯。” “少夫人有没有头痛或者是哪里不适,告诉奴,奴可以给少夫人好好按按,这药汤是医士专门配给贵女们养生的,能养颜养肤,还能强身健体。” “就按你的一套程序来。” 没有感受到丝毫的恶意,甚至从春分的手法中感受到一丝忐忑和巴结,谢晓灿一阵享受后,放心的闭上了眼睛。 外面却有一场戏正在开演。 …… 春分跟着谢晓灿进洗漱间泡浴之后,房里便只剩下秋露与顾少卿两人。 顾少卿拿起一本书,躺在一边的贵妃椅上,边看边等着谢晓灿。 秋露却将衣领往下拉了拉,缓缓上前。 “少家主,近来事忙,您可有哪里不太舒坦,奴给您揉按一下。” 秋露说着,缓缓的走了过去,给顾少卿按起了两边的太阳穴。 顾少卿从小身子就不好,但却偏偏又是习武天才,练了功之后,便会有专人过来给他疏通筋骨。 再大一些,他外功有成,不用人疏通筋骨,便会泡药药浴,也都是丫头们伺候。 按一下头肩,也是常有的事。 所以,秋露过来为他揉按太阳穴的时候,顾少卿也没有多想。 在他心里,这些人都是伺候的亲近之人,并没有什么男女之分。 他也确实需要放松一下,便将书放了下来,闭上眼睛。 不想,还没揉按两下,秋露的一只手就摸到了他的耳边,总觉得有些特殊意思,让他有些不适,正想呵斥,那手居然还想往下。 顾少卿并不是那等子和稀泥的隐忍之人。 既不高兴就直接出手了。 他一手扼住秋露的手腕,将人给甩了出去。 秋露被摔到房中墙角,头撞到墙上,撞了好大一外包。 明明这一跤摔得很重,也极疼,她却不敢叫出声,只咬牙闷哼一声。 接着更不敢有任何埋怨,一刻不敢作秀,即使面如白纸,也赶紧挣扎起身,跪在地上以头点地。 顾少卿手已经握在刀上,若不是看眼前人已跪倒匍匐于地,只怕一刀上去就将人两半了。 “求少家主看在老家主的面子上,饶奴婢一命。” 秋露匍匐于地,抽泣着小声哀求。 对方提起老家主,顾少卿也突然想起,秋露是顾老家主给他的。 似乎从前,祖父也说过,春分和秋露是给他,日后待他长成之后,收为房里人的。 所谓春秋鼎盛,一春一秋也。 他从前虽没表示收房,但也未说过不收房的话。 既然如此,似乎也不能怪秋露。 便将手从刀上移开。 只冷声道:“以后不需要你近身伺候。” 此话说得很明白。 一,此事就此了了,他不会让任何人知道,让她没脸。 二,他不要她做房里人,以后她要谨守主仆的本分。 这也算是给秋露一个活的机会。 全了她的脸面。 秋露在地上重重的磕了一个头。 “奴知道错了,奴再也不敢了,日后定当好好伺候夫人。” 这也是表态,认可了主子对她的处置。 说伺候夫人便是表示自己再也不会妄想。 顾少卿叹了口气。 “下去。” 秋露衣衫略脏乱,低着头的从屋中出来。 门口夏菱和冬雪两婢女看到了,心有疑问,却不敢做声。 虽然她们都是一等丫头,可一等和一等是不一样。 因为谢晓灿如今信任的人不多,所以看守云香和刘妈妈的活,是十五和白芷在负责。 人就放在松澜院后边偏院的杂物房里关着,离小厨房一步之隔。 顾少卿回来的时候,着人送了些食材过来,紫芋既要顾着十五与白芷换班,又要在小厨房里做吃的,便也忙得满头大汗。 秋露回屋照了镜子,这才发现右边额头肿起的那个大包,已经青了。 秋露眼睛红红的,手握成拳,青筋暴起。 半晌后,她才打水将头脸洗了一下,又把拢在两边的头发往右边拨了拨,让头发遮住那片淤青。 做完之后,眸子里一阵狠厉。 最后,咬了咬牙,从床底下的格子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到了怀里。 收拾了一下之后,这才又出了门。 这厢春分伺候谢晓灿药浴也结束了。 谢晓灿从洗漱间出来,整个小脸红朴朴的,别样迷人。 若不是有秋露这一茬,顾少卿肯定兴致勃勃。 如今心头的气虽然消了,但多少有些畅快。 虽然他拒绝了秋露,但总觉得自己有些脏,不能在这个时候触碰谢晓灿,于是谢晓灿出来之后,他便借口自己也想洗洗去了洗漱房。 春分要跟着伺候,被他严辞拒绝。 “日后我在洗漱间里洗漱不需要伺候。对了,紫芋晚膳应该做得差不多了,你去看看什么时候能上膳。” “是。” 春分被拒绝了,虽然脸上僵了一下,但是却仍是十分顺从的下去了。 王妈妈说得对,少家主与夫人新婚燕尔正是交好的时候,她绝不能在这个时候夹在中间讨嫌。 将来机会还多得很。 比如夫人有孕了,总要给少家主安置通房,到时候只要她不犯错,夫人第一个安排的就应该是她。 春分来到后院之时,秋露不知道从哪里出来,见春分往后走,问春分,“你不是伺候夫人洗浴吗,怎么跑出来了。” 春分不疑有它,只随口道:“夫人已经洗浴完毕,少家主说不用我伺候,大概是忙了一天有些饿了,让我来厨房去看看呢……” 说着走向厨房,秋露心内冷哼了两声,眸子冷得出奇,人却是跟了上去。 第319章 好吃的薄皮包子 春分一向同秋露一起行事,此时也未多想。 两人一前一后的进了厨房,和紫芋分说来由,询问何时能开为主子们摆饭。 正好紫芋饭菜也做得差不多了,听春分说主子们饿了,便道饭菜她已经备得差不多了,让两人在此稍等会帮着一起上菜。 春分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左右少家主洗漱也还要一会,夫人刚刚洗浴完事,说不准两人还要说会子私房话,她就不过去杵在那里讨嫌了。 秋露用鼻子嗅了嗅味道,大赞紫芋厨艺好,做的饭菜好香。 “啊~这些都是你家主子爱吃的吗?”秋露望着桌上已经炒制好的几盘菜问。 紫芋道:“这些炒菜都是给少家主备下的。” 秋露瞪眼,“那少夫人吃啥?” 紫芋笑,“别看我们少夫人长得圆润,吃得却一向很少。她喜欢吃我做的素馅包子,我今天才专门给少夫人和了馅。既然马上要摆饭,现在现包上一些薄皮素馅包子,一会少夫人定然吃得极是欢喜。” “那少家主爱吃素馅包子吗?” “少家主不爱吃,那边煲了汤,还有专门给少家主蒸的白米饭呢……” 紫芋笑着支应了两句就去看灶去了,她得将火烧大些,包子要大火蒸制。 秋露听了紫芋说的话,专门上前看了看那盆素馅馅料。 停了一会,突然一拍脑门。 “哎呦,差点忘了。” 两人同时看向她。 她轻轻一笑。 “我就不留下帮忙了。” 她一边说一边往外走着对立在门口的春分道:“若人手不够的话,你将夏菱,冬雪两人叫上。我要去大厨房里给关着的那二位弄些吃的。” 春分之前或许没有注意,但进了厨房之后回头,看秋露,自然就发现了秋露额头有伤。 秋露用刘海掩饰着,她不说春分自然不好去问。 大宅门里头,多说一句有时候都是错,她何必去寻这个忌讳,不然秋露又得说她笑话她吵起来。 之前她伺候少夫人入内间洗浴的时候,秋露是留下伺候少家主的,不知道是不是秋露做了什么错事,被少家主给打了。 可是,若是她真做了这么大的错事,被少家主把额头都打青了,总得出点什么动静少是啊。 总有人议论才是。 可是,院子一切如常…… 春分在门边依着想心事,没注意到秋露与紫芋对话,所以秋露与她说话,第一时间她并未反应过来。 倒是紫芋笑着叫住秋露。 “秋露姐姐,不用专门去大厨房给那两位拿吃的,我做包子的时候多做几个,就够她们吃的。夫人是说好吃好喝的看着,却也没说要大鱼大肉,干干净净的水,热乎乎的吃食管饱就行了。” 到时候,她给少夫人包薄皮大馅的,给那两位就厚皮点馅意思一下就行。 紫芋一边说着一边心里盘算着,拉同盟军看春分,问春分:“春分姐姐,你说是?” 春分这时回过神来,冲着紫芋点了点头。 一方面是觉得紫芋说得对。 一方面也是想与谢晓灿带来的人打好关系。 “紫芋妹妹说得是,秋露你就别去了,免得跑一趟辛苦。”大厨房也怪远的,一来一去的起码要两炷香的时间。 秋露却很是坚持。 “还是去拿一些。刚刚秋露妹妹也说了,少夫人叮嘱说要好吃好喝的伺候着,样子总是要做的。再说了,就算她们不吃,我们院子里这几十张嘴也得吃不是。” 春分本来想反驳。 但想了想,如今府里形势微妙。 家主夫人明显是想为难少夫人的。 只怕大厨房里的人会给她们下绊子。 婆子们去了讨不着好吃的。 而秋露和她都是跟过老家主的,总比别人多几分面子,大厨房里那起子见风使舵的家伙,也不敢轻易为难,便改口道,“那你去。” 春分都这么说了,紫芋也无可厚非。 “一会我就不去前院伺候,你多担待点。” 秋露说了两句客气话,便出去了。 春分对紫芋道,“你还是按之前你的想法多做几个包子,一会顺便给那两位送去,正好我也去帮少夫人去探探口风。” 秋露不在。 她立功的时候到了。 云香和刘妈妈亲眼看到几个婆子被板子打死,又关了半日惶惶不安的。 都是府中的老人了,这时候她去送饭再说几句体己话,人想开了,自然就什么都招了。 春分正在心里得意盘算。 却并没有注意到,没有走远的秋露一直张着耳朵听着这边的动静。 果然如她所料~! 哼~! 秋露闻言唇角露出一丝得逞的残忍的冷笑。 犹如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然后,踏着小巧的步子,生怕无人看到她出门似的,一边与人打招呼一边走出松澜院的大门。 第320章 但愿来得及 大约一两炷香的时候,包子饭食什么的就都好了。 春分将那些厚皮的包子用食盒装了送往云香与刘妈妈处,打算立功。 而紫芋则带着夏菱与冬雪将饭菜,还有几个给谢晓灿特意包的薄皮包子送到主屋。 紫芋做的薄皮包子确实是正对了谢晓灿的味口。 餐摆好之后,一桌子的菜,谢晓灿第一个下手的就是这包子了。 顾少卿也知道她喜欢这一口,更知道她吃下两三个包子后,顶多再喝两口汤,便不会再吃别的任何东西。 “先吃些菜,吃了菜再……” 只是他话还未说完,谢晓灿却是将包子直接塞到口中咬了一口。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一切劝吃的家伙,都是减肥路上的绊脚石。 肉食蛋白质她中午已经吃过了。 一会她还会再喝些汤。 营养足够了。 只是,谢晓灿将那包子吃了一口。 一口就咬到了大馅。 谢晓灿一声叹谓~嗯!皮薄馅多,是她要的那个味。 紫芋这包子已经得她真传。 不错不错~! 吞下第一口后,连忙咬下第二口。 只是,第二口入肚之后,便觉有些不对。 再咬第三口,那感觉就更明显了。 这包子怎么有点酸酸的,而且……腹中发潮,她还有种恶心想吐的感觉。 恶心想吐? 怀孕是不可能怀孕的,她还是黄花大闺女。 吃坏肚子了? 谢晓灿还在思考。 丹田内冰魄人头开始很不安分的晃来晃去。 难不成,她…… 中毒了~! 想到这里谢晓灿一巴掌将顾少卿的筷子打掉,“饭菜有问题~” 说完,冰魄人头开始在丹田激荡,她也喷了一口黑血来。 只将顾少卿给吓懵了。 顾少卿腾的站起身。 谢晓灿已经急忙坐下,开始运气。 一边伺候的紫芋也吓了一大跳。 顾少卿意识到饭菜有问题,一眼扫来。 她连忙跪了下来。 不敢动。 更不敢说话。 顾少卿见谢晓灿虽然吐出一口黑血,但此时已经开始行功,且脸色平和,并无多少痛苦之色。 虽然仍有担忧,但是却也没有强行去打断谢晓灿行功。 谢晓灿有冰魄人头的事他知道。 谢晓灿灵泉能有祛毒功效他也知道。 这种时候,他也只能选择相信谢晓灿。 顾少卿黑着脸吩咐紫芋,“先下去,关上门好好守着。” 若紫芋不是从南开带来的,不是谢晓灿如今唯三信任的人之一,他早一刀劈上去了。 紫芋战战兢兢的出了门并将门关上。 外面夏菱与冬雪不晓屋中情况,之前见少家主与夫人恩爱非常,只以为两人秀恩爱,你喂我,我喂你的,有人在边上伺候着不舒泰所以才将紫芋赶了出来。 紫芋脸色不好。 两人只以为紫芋是个蠢的没眼色,不以为意。 谢晓灿运了一会功之后,额头一丝丝冷汗冒了出来,行功一周之后,又吐了一口黑血,这才睁开眼睛。 “怎么了?” 顾少卿一脸焦急。 谢晓灿抺了抺嘴角的血,“没事。” “还好冰魄人头遇毒有示警作用,我吃得不多,现已经完全排出去了。” 还好冰魄人头有遇毒示警的功能。 这也是谢晓灿第一次发现它有此功能。 也幸好有此功能,那个有毒的包子,她只吃了两三口。 刚刚冰魄人头在她的体内,竟然引动了灵泉水,为她洗髓伐骨一般的,将有毒物质排了出去,化成浓血吐出体外。 “桌上的饭菜你没吃?” 想到里面的毒,谢晓灿有些后怕的问顾少卿。 顾少卿摇了摇头,他还来不及吃。 不过,在谢晓灿运功期间,他已经用特制的银针都试过了,只有包子有毒。 既然人没事,那么就要查是谁下的毒了。 顾少卿拉开门,紫芋正忐忑的在门口等着。 顾少卿将紫芋叫进去之后,又叫来阿大。 一是让阿大带人将院门关了,所有人不许进出。 二是让他安排人去后院的小厨房里排查,查看所有食材以及调料。 有人竟敢对他们下毒,这可是大事,绝对的大事。 没想到,王妈妈一死,这小院子一下子就到处漏风了。 简直太可恨了。 他能肯定是院子里有了叛徒。 因为今天送到院子里来的食材都是经了阿大的手送进来的,查过的,绝对无毒。 阿大出去办事,顾少卿退回屋中,静静坐在那里看谢晓灿问紫芋,神情冷肃至极。 此次一定要揪出那个吃里扒外之人。 整肃好松澜院。 紫芋抺着泪,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少夫人,真的不是婢子下的毒,婢子……” “我信你。” 谢晓灿将人扶了起来,“既然我人没事,那那你也不用过于介怀。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想一想,将你进厨房之后,做的每一件都想一遍,将进过厨房的每一个人都想一遍,然后再细细与我说一遍。” 紫芋一边打着哭嗝一边道:“昨天王妈妈才将小厨房的钥匙给我,我与王妈妈亲手收拾的小厨房,收拾完了之后,便锁了门,门窗无损,应该无人进去。” 提起王妈妈,紫芋哭得更凶,谢晓灿脸色不好,顾少卿也是脸色铁青。 紫芋继续道:“因为今天一大早出了那样的事,少家主和夫人都没有在家用早膳,我只是在里面烧了些热水,后来少夫人午后回来,我就将中午大厨房送来的饭菜热了热,后来十五带了两个人关在了厨房旁边的杂物间,后来进过厨房的就只有十五,白芷,春分姐姐……” 紫芋说到这里,突然想到什么,大惊失色。 她手指向外面。 “啊啊啊~那边……” 由于激动后怕,她手抖的指着外面,半天才将夹着的话一口气说出来。 “那边,那边春分姐姐,春分姐姐还端了包子,去给关在后厢房的云香和刘妈妈呢……包子有毒……要是……”要是云香和刘妈妈吃了包子,那岂不是要被毒死了。 啊~ 要糟~ “快~!” 谢晓灿不等紫芋话落,猛然起身往后厢院那边赶去。 顾少卿比她还快。 直接往后厢那边掠去。 但愿还来得及。 第321章 审问 顾少卿对松澜院比谢晓灿熟悉得多,移动速度又比谢晓灿快的多。 基本上只一个瞬间就到了后厢小院,也不管守在门外的十五和白芷,一脚踢开杂物间的门。 正看到春分手端着一盘子素馅包子,蹲在云香和刘妈妈面前,笑着相劝,并给两人分食。 云香和刘妈妈大约知道自己逃不出去,并没有存着逃走的心思,状态有所软化的样子,已经被春分松了绑,此时手里一人捧着一个包子,吃得正馋。 “不急,这里还有一大盘呢,只要你们将知道的向少夫人好好交代,少夫人会……” 到了此时,她竟然还在这里蛊惑,顾少卿怒不可遏。 第一时间并不是将云香和刘妈妈两人手中的包子夺下,而是一脚将蹲在那里劝两人吃包子好好交代的春分踢得飞起。 刚刚紫芋说过,去过小厨房的人,只有十五,白芷,春分…… 十五是暗卫营之人,从小受训,一辈子只忠心于主人,又没有家眷所累,绝对不会背叛。 而白芷,虽然懂些药理,但是她才从南开郡跟着谢晓灿而来,连院子都没有出去过,不可能与他人勾结,更不可能突然之间有这么歹毒的毒药。 唯一的可能就是春分。 只一天,王妈妈身死,秋露僭越,春分背叛,顾少卿心里痛极恨极。 这几人,一人是母亲身后新近的老人,两个是祖父留给他照顾他的人。 不是说他对她们有多少感情。 而是她们身上一定程度上承载着他母亲,对祖父的一丝情谊。 王妈妈身死,是痛。 春分秋露背叛,是恨。 春分被一脚踢飞,撞到墙上,将墙都给撞裂了。 她回头看到顾少卿正准备上前请安,却被顾少卿踢飞,不明觉历,无辜的睁着大眼睛看着顾少卿。 大概是想问顾少卿为什么这么对她。 但是,却已经说不出话来,喷出一口鲜血后,扑倒在地一动不动。 顾少卿却是连看都没看一眼。 而这时,谢晓灿也赶了过来。 她被眼前之事震住。 再回头看云香与刘妈妈。 这两人自然也被眼前之事给震住了,都忘记吃手上的包子了。 谢晓灿想起自己赶过来的初衷,连忙指着她们手中的包子大声呼道:“不要吃,包子有毒。” 说完,谢晓灿连忙上前几步,俯下身子,去查看春分死活。 春分还不能死。 而那边。 听说包子有毒,刘妈妈吓得直接将剩下的包子给扔了。 不但如此,她反应极快,直接将嘴里,那还没有来得及吞下去的包子,吐了出来,还张开嘴巴上手去抠喉咙。 很快,就从喉咙中喷出一股酸腐食物。 吐了一阵吐不出来了,她还不放心,又伸手去掏,又吐…… 而云香…… 云香愣了一瞬,却是一脸绝决,一丝清泪流出的同时,抢着一口将那个包子全都塞进了嘴里,嚼巴了几下,直接给吞了下去。 虽然是只包了一丁点的馅料,但是云香将一整个包子都吃完了,那么…… 所有事情,都只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等谢晓灿确定春分还有气在,给春分喂了一口神仙水保命疗伤,再加头去看云香和刘妈妈时。 云香已经倒在地上吐血了。 而刘妈妈虽然也倒在了地上,捂住了肚子,但却并未吐血。 谢晓灿惊吓之余,连忙过去查看,云香却已经断气了。 七窍流血,死状很是可怕。 断气前,只望着存菊堂的方向,说了一句话。 “夫人,云香……尽忠了。” 云香的最后绝命之言,只叫谢晓灿心中十分不好受。 再看刘妈妈,还在那里吐,折腾的已经吐不出来了,还在那里呕喉咙呢。 “白芷。” 谢晓灿叫了白芷一声。 虽然没有说什么具体吩咐。 但是白芷这时也已反应过来。 连忙过来给刘妈妈把脉。 把完脉之后,冲着谢晓灿摇了摇头,“有些余毒而已,一贴药下去便差不多了,并无大碍。就算不吃排毒的药,也不过是疼几天伤着肺腑罢了,不打紧。” 谢晓灿脸色沉重的点了点头。 刚才她瞧了下,紫芋给她们包的这包子,都是面皮,馅料少得可怜,刘妈妈吃得本来就少。 不但将嘴里吃下去的吞出来了,还呕了嗓子眼,体内只有些余毒也属正常。 谢晓灿看了眼,捂着肚子,在地上哀嚎的刘妈妈道:“你也看到了,有人要下毒害死你们。” 刘妈妈的眼睛里隐藏了诸般情绪。 却没有说话。 “肚子好疼,求少家主夫人给老奴请个大夫……”刘妈妈自然是不信白芷的。 一个黄毛丫头懂什么医术。 莫不是在骗她,给她设局? 谢晓灿不会被她的思想带着走,蹲下身子,只按自己的节奏说话。 “你睁开眼睛看看云香,她已经被人给毒死了。” “你也中毒了,至于是谁下的毒,我想你应该清楚。现在,只有我能保你的命,若你将你知道的全部都告诉我,我不但保你不死,还保你全家性命。” 刘妈妈这时也不喊谢晓灿寻大夫了,偷眼看了一眼云香的死状之后,也是一哆嗦。 但是,却并没有回应谢晓灿的话,装作听不到,只捂着肚子哀嚎。 不见棺材不掉泪~! 谢晓灿见状,冷哼一声,起身要走。 她现在也懒得审刘妈妈这个老泼皮。 直接吩咐十五,“将她严加看管,除了清水,什么都不要给她。” 说完,谢晓灿便去拉顾少卿。 现在最主要的是审春分,将院子好好整顿一番。 将吃里扒外的所有人都给揪出来。 只有千日捉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是的。 谢晓灿听了紫芋的话之后,也觉得是春分下的毒。 春分下毒,一是想毒死她和顾少卿,二是要毒死云香与刘妈妈。 至于是谁背后主使,不用查就知道。 但有些事,知道是一回事,有没有证据来证明却是另一回事。 谢晓灿拉着顾少卿出了门,转身就往前院走去。 也不用她使什么眼色,自然有人将春分给扶了起来,押往前院大堂。 两人在主位坐好,早有人将春分拖了进来。 春分因为谢晓灿救得及时,喝下了可乐神水,所以此时看着虽然虚弱,但是却已无大碍。 只是,她的精神气却是散了。 眸子里全是一片灰暗。 望着顾少卿满眼是泪。 顾少卿铁青着脸,谢晓灿冷肃至极。 虽然没有人过来和春分专门说发生何事。 但是,她能在内宅伺候多年,自然也不是蠢笨的,此时也猜出了少家主不问青红皂白就要置她于死地的原因。 因为有人在饭食里下了毒,所以,少家主那般气恼,那般绝情。 他竟怀疑是她? 竟不信她。 这么多年,她伺候他是全心全意的。 可是…… 可是就算如此。 她却还是不争气的想关心的问问顾少卿,少家主可有事,可有中毒。 春分被推得跪在地上,满眼是泪,委屈十分的看顾少卿。 顾少卿夹着眉,与她对视一眼。 叹了口气,转开视线,这一刻,他却也不相信是她。 但是……不是她又会是谁? 春分收回视线。 人就在眼前,想来是无事。 人被推得跪下,顾少卿不解春分的眼神。 谢晓灿却能看得分明。 本来之前怀疑是春分下的毒,如今却是不确定了。 但是,不管确定与否。 都要先审一审。 就算不是她下的毒,也与她有些关系。 她应该是关键突破口。 想了想,谢晓灿看春分的眼神平和了许多。 连语气也一下子放得平和中正了。 她问春分:“说,为什么要下毒?” 第322章 没想到来得如此之快 谢晓灿仔细打量着春分的时候,春分差不多也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 她眼神中没有一丝慌乱。 “我没有,不是我。” “不是你是谁?” 谢晓灿语气也很平和。 两人一问一答,完全不像是在审问,而像是高手之间的谈判一般。 “紫芋在厨房里忙着,她是我从南开带过来的陪嫁丫头,绝不可能下毒。” “而厨房里这段时间,除了你,十五,白芷,就再没有人进去过了,白芷也是我的陪嫁丫头,十五是少家主给我的贴身武婢,她们都可以排除嫌疑,唯独你的嫌疑最重。所以,不是你,还有谁?” 春分讽刺的一笑。 “若是我,我不会这么蠢,自己亲自端了去毒包子,去给云香和刘妈妈还面不改色的等着被抓现行。” 谢晓灿“哦。”了一声。 春分继续道:“若我要做坏事最少得找个背锅的替死鬼。” “再不济我也得躲起来,制造一个不在场的证据,排除嫌疑,将自己放在安全的地方。好歹大宅门里呆这么多年,没吃过猪肉,总是看到过猪走的。” “做为四大丫头之首,我能被老家主安排到少家主身边,还活到少家主重新归家,先不说我对少家主是否忠心,至少我绝对不可能是个蠢的。” 她说的确实有道理。 谢晓灿直接问:“既然你说自己不是凶手,那么……” 她话还没有说完,那边阿大已经排查完了厨房的所有食材与犄角旮旯。 阿大入内,直接回禀。 “厨房里的食材全部都查了一遍,包括水井里的水都查了一遍,只有这盆没有包完的馅料里查到有毒物质。” 说着,阿大将手中的那个装着馅料的盆,放在了地上。 谢晓灿眉心微蹙。 馅料? 包子。 之前顾少卿也查过那桌上所有的菜,只有包子是有毒的。 看来,之前她猜错了。 下毒之人,只想要她的性命。 却还不敢直接动顾少卿。 显然,顾少卿也反应过来。 春分看了那盆包子一眼,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这么多年的姐妹,她将她当姐妹,可是对方却将她推出来当替死鬼。 想来,之前她与秋露推心置腹一般的话,她也没有听在耳里。 她轻声道:“是秋露。” “秋露下的毒。” 谢晓灿微怔。 顾少卿吐出一口浊气。 春分道:“奴婢记得之前去厨房的时候,秋露是跟着一块去的,只是她去转了一圈之后就出去了,说是去大厨房拿吃食。” “我记得当时,她还曾问过紫芋哪些是做给少家主吃的,哪些是少家主夫人爱吃的。当时紫芋也未在意,便说少家主夫人喜欢食素馅包子……少家主与少家主夫人若是不信,可以将紫芋叫过来对质……” “如果奴婢没有猜错,秋露此时应该也没有去大厨房,而是躲在松澜院附近,等着事发,好向她背后的人请功……” 紫芋之前与阿大一直在厨房排查,阿大来复命,她便也来请罪,此时就跪在屋外。 屋内动静颇大,春分说的话紫芋都听到了。 被人叫进来之后,不用等谢晓灿问话,直接证明春分说的都是真的。 紫芋憋屈的想说,奴……奴婢当时话还未说完,少家主与夫人就急忙而去……但是却不敢说,这种时候,哪里还敢去指责主子们的不是。 只跪着请罚,怪自己当时太急了,没有将话说清楚。 既然事情都说清楚了,便没有必要再审了。 谢晓灿看顾少卿,顾少卿也看谢晓灿。 如果他们俩个都中毒了,云香和刘妈妈也死了,那么院子就乱了,秋露不但有机会毁掉证据,还能再去向背后人请功。 再说了,如果她和顾少卿都没被毒死,只是毒倒了,那也是兵荒马乱。 而云香和刘妈妈。 死了最好。 如果没有死,也是一种威胁,让她们自尽的提醒与威胁。 像云香那样,不是以死就范了么。 只是,人越老越怕死,刘妈妈舍不得死。 这点估计对方没有想到。 两人心意相通,谢晓灿用眼神问顾少卿要不要将计就计。 假装中毒。 然后,将消息透露出去,让对方行动,露出马脚,再一发出击。 可顾少卿却是叹了口气,没有选择将计就计。 他本来之前就诈死大半年,如今才归家,又被毒得快死了,这家里还不定要乱成什么样子。 有些事情,他不愿意再看到…… 顾少卿叹了口气。 谢晓灿懂了。 吩咐十五。 “去,将秋露给本夫人抓回来。” 十五下去办事,谢晓灿将人挥退。 “你也别难受了,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 就像当初的狄林。 既然做下了那样的大孽,就不要想着有一天还能幻想着得到原谅。 不管如何,被人背叛的滋味都不好受。 谢晓灿拥住顾少卿,顾少卿却是抓住谢晓灿的手。 “有件事,我之前没有和你坦白,是我的错。” 顾少卿说着,就将秋露之前勾引他的事情说了。 “当初,祖父怕我活不长,又怕我身边没有亲近之人,便秋露与春分二人给了我,她们来我身边的时候,都只有七八岁的样子……” 谢晓灿想起春分的眼神,大约明白了一些什么。 当下心里很是气愤。 若是顾少卿想说,要收两人做通房,她现在就与他决裂。 反正两人也还没有圆房。 当初成亲前,她可是和他说过的,此生只能有他一人。 若是他再有别人,只能丧夫。 顾少卿见谢晓灿动怒,连忙保证,“你放心,我答应过你,此生都不会再有第二人,便不会再有其它女子。” “不管她是谁,都不会要的。” “其实,这话我与王妈妈说过的。”就是为了让王妈妈敲打下面起心思的丫头。 没想到…… “秋露大概也是看透了我的心思,又被我拒绝了,所以才坚定了背叛之心,这样的人,不管是否陪伴我长大,我都不会生出恻隐之心,必杀之。” 秋露做了这样的事,自然是死有余辜。 谢晓灿这时脸色才好一丢。 不禁问: “那春分呢?” 春分刚才的眼神,谢晓灿看分明了,顾少卿又不傻自然也看分明了。 他叹了口气。 “既然无缘,那么便让她放下。晓灿你若是还信她,便留她在身边伺候。你若不想信她,便给她安排一个好婆家,劳烦夫人了。” 经此一事,他那脚那般的重,想必春分也会记恨他,不会再想做什么通房了。 那一脚是他对不起她,但是他不会去道歉去安慰之类,因为如果做这些,可能又会让春分心里升起希望。 他越绝情,春分越能死心。 谢晓灿也叹了口气。 女人想要独自拥有一个男人,这男人还身居高位,自然不可能完全不出力,总得为男人解决一些烂桃花。 谢晓灿又不是那等子毫无头脑,只会嘤嘤嘤的娇妻。 既然顾少卿交了底,也做了决定,她便没有必要再纠结。 他们是爱人,更是合作的伙伴。 默了会子后,谢晓灿冲着顾少卿莞尔一笑, “你放心,春分的事就交给我了。” …… 果然如春分所说,秋露并没有去大厨房拿什么吃食,而是躲在离松澜院不远的角落,等着松澜院的消息传出来。 当看到松澜院被阿大给围住了的时候,她的小心脏都要跳出来。 但她却没有轻举妄动。 而是仍然候在那里等。 等着松澜院请大夫,等着大夫进去之后,里面传出死讯。 只可惜,她没有等来死讯。 却等来了要她命的人。 第323章 刀剑相对来得如此快 十五找到秋露的时候,有个黑衣人,正要动手将秋露杀死。 还好十五到的及时,危急时分的时候救下了秋露。 那个黑衣人见十五过来,又搞出了动静,只得退走。 虽然只与那个黑衣人打了一个照面,但是十五却认出了对方。 在一起受训了十几年之久,对方就算是烧成灰她也能认得出来。 何况还只是大白天。 当然了,她能认出对方,对方也能在任何情况之下认出她来。 十五看到那个黑衣人的背影叹了口气。 她知道她与她终有一天要刀剑相向,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 …… 幽雅小筑。 初意回去的时候,李芷兰正在用牛奶浴手。 “怎么,失手了?” 李芷兰眼睛都没有抬,就料定初意失手了,但是却并没有斥责初意。 “偶尔一次失手也无事,料想一个小丫头也碍不着大事。” 没想到,李芷兰不但没有斥责初意,还安抚她,“你也辛苦了,下去歇着。” 初意一脸感激,退走而去。 李芷兰却是笑意盈盈。 她的这个姑母和表兄,都蠢得很。 若要赢,只能靠她自己。 比如那天,姑母让她陪着一起去流水渠边去看场好戏,她却是借口肚子疼转了回去。 那天,若是姑母胜了,她在不在场,都自然少不得她的好处。 可是,那天她若在场,姑母却是败了,只怕到后来就算不是背锅,也不好下场,就好像那天好好的出去相迎那个谢氏,打算给她下马威一样。 本来,无她甚么事,她若不在,可再徐徐图之。 但是,就是因为她在,因为蠢姑母拖着她,害她名声大大受损。 就好比如今天。 今天,若是初意将秋意了结了,她便是帮着二表哥的忙。 可是,若今天初意不成事,便能让秋露心生恨意,出来咬二表哥一口,届时,她再出场…… 只可惜,大表哥今天没有将计就计,若是将计就计向外装出中毒之像,那她便能盛装出场了。 可惜了。 李芷兰正得意间,外面婢子过来传话。 “姑娘,家主夫人让您过去坐坐,说是一会有好戏要开场,请姑娘过去看戏……” 这种时候去看戏,看的是什么戏,自然是秋露下毒,谢氏带人去她院里质问的戏码。 姑母想反败为胜。 可是…… 她为什么要去沾火星。 李芷兰轻声一哼。 “就说我腹痛还未好,不好出门……” …… 顾氏大宅,自少家主回来之后,每时每刻就在上演惊吓。 家主夫人病了,少家主让人封了自己的院子。 人也死了好几波。 就连家主的护卫统领都被打了板子。 这种时候,哪有人还敢出头,院子里除了巡逻执守的,完全没有一个多余之人。 十五拿了秋露,毫无障碍的,直接将人带回了松澜院。 只是可惜,谢晓灿问话,秋露却是死不吐口。 不但不承认自己下毒之事,还反咬了院子里所有的人一口。 因为她知道,只要她承认是自己下的毒,不但是她,就连她的家人也全都是死罪。 毕竟是谋害少家主性命这种大罪。 如今只有矢口否认,拖时间,只待二公子上位,她才能成为人上人。 家主夫人和二公子都承诺过她,只要她下毒将人除去,就让她直接做二公子的通房。 只待二公子娶妻,便升她为妾。 如今,她虽然没有将人毒死,但是,她动手了,也制造了混乱。 就算家主夫人和二公子不想认账,也得认。 毕竟她手上可是有他们的把柄在。 秋露想什么,春分心里很是清楚。 只是秋露明显是被心里那股得不到的恨意蒙蔽了双眼。 她忽略了一点,谋害少家主的重罪,这么大的把柄,怎么可能会让一个小丫头握在手中,若真到了那一步,第一步被灭口的就将是她。 不过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罢了。 她幽幽的叹了口气,“秋露,你怎么这么傻啊~!” “二公子不过是利用你而已,哪有什么真心。” 说完,春分闭了嘴。 二公子对她们没有真心,少家主对她们又何尝有什么真心。 春分想起那一脚。 差点将她踹死。 真的是一丝情分都不留。 她和秋露从七八岁的时候来到大公子身边伺候,最大的人生目标,便是成为大公子的人,大公子的通房,大公子的妾室,好好伺候大公子,为大公子生儿育女。 春分低着头,含着的泪珠没有滴下来,而是又吞了回去。 转头向谢晓灿行了一礼。 “少夫人可否容婢子和秋露私下里好好谈谈。” 谢晓灿微怔抬眉,凝视春分。 这样冷静自持的春分,她想用。 王妈妈已经死了。 吴妈妈年纪也大了。 其它婢子,能信的,就只有她从南开带来的,再就是十五。 也就是说,年轻一代的,就只有十五对顾氏宅院很是熟悉。 可就算是十五,对顾宅里的很多弯弯绕的,也不是很明白,毕竟她一直在训练营里训练,护卫主子,练好武艺才是她的主要责任。 而春分。 春分从小在顾氏宅院里长大。 她的父母兄弟,甚至祖父母族兄弟都在为顾氏效力。 据说,还有一个弟弟如今也在外院里做护卫,武艺很是不错,颇有前途。 若能收春分为己用,那么日后顾氏宅院里行走,也能省几分力。 而且,春分若真的能想通为她所用,也是春分自己的造化。 毕竟,春分若不能真心投靠她为她所用,她的家人兄弟虽然不会受到任何惩罚,但是前途却不会再和从前一样,提拔的机会高于他人。 因为那样的话,她和顾少卿怕春分的家人因为春分之事心生记恨,重要岗位不会考虑安置。 春分提出这个请求,也是一种对她投诚的试探。 “可。” 谢晓灿丝毫没有拖泥带水的带着十五出去了。 秋露见谢晓灿如此信任春分,有些惊诧的睁大眼睛。 “你……你竟然投靠了这个从乡下来的贱女人?” 此言不止是对谢晓灿的侮辱,更是对春分的一种侮辱。 可是春分却并没有丝毫动容。 只轻轻道:“注意你的用词,少夫人不是乡下来的,她也不贱,她是高贵的谢氏嫡女,是谢氏的少家主,谢氏的当家人。” 秋露却是一脸轻蔑。 “哼~!一个落寞潦倒之极的世家,一个肮脏的被污染的低贱血液,你也能跪着舔得下去?春分,我看错你了~!” 我也看错了你。 这么多年的姐妹情谊,王妈妈训话之后,我怕你轻举妄动的惹了少家主少家主夫人生气,还去点醒你,叫你不要到去少家主面前主动邀宠,可是,你却将那么大的污水泼在我的身上。 春分哀伤的看了眼秋露。 特别是秋露头上的那一个红肿的包。 她别过脸去,“再落寞潦倒的世家,也是世家。再不济的少家主,那也是世家的当家人。” “同理,再高贵的家奴,那也只是家奴。主人愿意抬举,那你便有了体面,便能让人高看你一眼。” “可是,若主人不愿意抬举,你就是那地底的污泥。” 或许,比那地底最污浊的污泥都不如。 春分最后那句虽然没有说出来,秋露却是听出来了。 确实,她们就算再体面,那也是主子赐予的,若是哪天主子不愿意赐予,那么…… 秋露破防的哽咽了一下。 却仍然是倔强的偏过脸去。 “可我们就是奴婢的命吗?” 春分斩钉截铁的一点头。 “对,你们祖上是奴,父母是奴,自然就是奴婢的命。” “而作为一个奴婢,安身立命唯一的根本就是一个忠字。” “你以为二公子没有向我示好过吗?” “你以为二公子没有向我允诺什么妾室夫人的位置吗?” 第324章 拉拢说服 是啊。 春分祖父母如今虽然退居二线不怎么管事了,但也都被主家荣养。 (世家老奴做到管事位置只要不犯大错,退下来都会被荣养,每月有荣养银子拿。) 而她的父兄,如今也都在少家主那一脉的重要位置上。 自然是二公子拉拢的对象。 秋露震惊之后,便是了然,再然后一脸黯然如死灰一般。 再然后,念头微转之后,却又是惊讶的看向春分,“你……”莫不是也是二公子的人? 春分却是鄙视的轻轻一哼。 “凭他也配?” “你……拒绝了?” 春分不屑的答道: “我自然是拒绝。你若是想拒绝,你也能,他不敢真对你怎么样。少家主不在的这半年,你半推半就他也没有真的强迫上手,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说完,定定看向秋露。 “像我们这种祖上留下的世仆,父兄对主子也还有用,只要不谋害主子,不管犯了何样的错,不看僧面都会看佛面,罪不至死。至少,罪不至全家死。” 是的。 秋露脸上露出些许悔意。 她的父兄虽然没有春分的父兄得主子看重,却也都是一方管事的。 只要她不犯重罪,不管如何,都罪不至死。 就好像今天上午,她僭越少家主,少家主虽然呵斥了她,但是却没打算深究,甚至还保全了她的颜面,并没有声张。 可是,当时她被猪油蒙了心。 一心想做少家主的姨娘,想当主子,突然间被少家主断了后路,又想起二公子的许诺,一时之气,挺而走险。 看秋露有缓和之态,春分抚了抚秋露额头的伤。 “少家主对我们俩也并非无情。只是,不是男女之情罢了。” “你若想通了,我还可以向少夫人求情,求少夫人饶你全家。” “可你若是执迷不悟,只怕二公子也保不了你一家老小的性命。” 二公子自然不可能保她的命,就在刚才,二公子还派了人来,要取她性命呢,是她自己猪油蒙了心,还存着最后一丝奢望。 话已至此,能不能想通就看秋露自己了。 秋露点了点头。 春分出去向谢晓灿分说。 片刻后,谢晓灿走了进来,并没有问秋露口供,是谁让她下毒的。 只道:“你既承认自己是家主夫人的人,就不要在此屈就了,从今天开始,你就去存菊堂里伺候。” 这话便是饶了秋露的性命了。 之所以并不让秋露出去指证顾琅之和小李氏,是因为刚刚谢晓灿突然悟了。 或许,小李氏此时正等着她上门指证呢。 如今小李氏正愁府中不乱呢。 云香是死在她的院子,秋露也是顾少卿 的人,而她指着秋露说是她下毒…… 丢脸的是他们。 主子驳下不严,有何颜面? 真是一个个都好算盘。 一个不小心,就要踩入陷阱,费九牛二虎这力来挣脱。 将人直接给存菊堂。 秋露是为小李氏做事,被赶去伺候小李氏,这种时候,小李氏怕寒了那些暗中为她做事的人的心,可能不会杀秋露。 但按小李氏的狠毒,不杀只是暂时。毕竟小李氏只要看到秋露,就会想到自己对她的讥讽。 能否保命,看秋露怎么做了。 其它人看着秋露这么被赶,背上了背主的污名被赶,就算不死,一辈子都不会有前程,心里必定会有所警惕。 秋露被松了绑,反而有些不愿意走了。 人就是这样,有时候死比活着轻松。 出了这个院子,那她就是一个公开的叛徒。 太羞耻了。 谢晓灿可不会安慰她,或者同情她。 开玩笑,人家都想要她的命了,她还去共情? 她又不是圣母。 “你去告诉家主夫人,就说云香自己服毒自尽,至于刘妈妈,受了些惊吓,我留她再住几天。” 秋露虽然看不上谢晓灿,但此时,却有些哀求的看向谢晓灿。 谢晓灿直接挥手,“去。” 秋露不走,春分怕她又发什么疯,直接将她拉了出去。 “去,盼你能悔悟,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春分言毕,没有再说什么去提示秋露。 她叫了两个婆子,让两个婆子与两个护卫一起,将秋露送去存菊堂。 既然是少家主夫人送给家主夫人的奴奴,自然需要一个交接仪式。 一个让全宅院里的人,都知道的交接仪式。 一个没有明说的“你干的破事我都知道”并破局的讽刺仪式。 春分再回头,谢晓灿已经将院子里所有的人都叫到了院中广场。 松澜院是个大院子,有前院后院偏院,伺候的人自然不会少。 平时除了吴妈妈这个管事奶嬷嬷,春,夏,秋,冬,四个大丫头之外,还有八个二等传话粗使丫头,还有十几个院门院外,守门跑腿的小丫头和洒扫婆子。 如今还要再加上十五,紫芋,白芷三个。 算下来, 可不就有二十几个人,满满当当的站了一院子。 等人都站齐了静下来,谢晓灿冷肃开口。 “现在,再给你们最后一个机会,你们中有谁是其他院里派来的耳目的,现在站出来交代为时不晚,若是等我自己查出来,那么……” 说着话,谢晓灿将视线在全场扫了一遍,才缓缓吐出后面的话。 “……就不是送回去给你们主子这么轻的惩罚了。” 这还轻吗? 面子里子都没有了。 若是私下底得了好处,跟哪个主子通风报信,就算很多人心知肚明,但没有闹到明面上,那就还是忠仆,可这般像游街一样的被主子送给另一个人,只差脸上贴了一个叛主的便签,哪个主子还敢重用。 家里人也跟着受牵连。 可是,若是今天站出来,那就真的还能再得到信任吗? 于是乎。 有些人眼神中正。 有些人眼神就带了些游移了。 “既然没有人站出来,那我便直接点名了……” 谢晓灿也没给多少时间她们考虑权衡,直接报出两个人名。 点到名字的两人,正是谢晓灿与狄兰兰在屋中说话,在院中无事洒扫的二等丫头。 那两个丫头连一丁点辩解都没有,就直接跪了下来求饶。 并哭的泣不成声。 见谢晓灿直接将人给点了出来。 八个婆子中,有两人也跪了下来。 她们之前被王妈妈管着,不敢向外传递消息,如今虽然拿了好处,但还没来得及向外传递消息。 现在被赶出去,最多是换个地方洒扫,可是若是再走漏的消息,那就是一家子人的性命前程。 谢晓灿当下也没有手软。 她主动点了名字的那两个粗使丫头,直接让人打板子,赶出院子,撵到庄子上去。 至于那两个主动站出来的婆子,她说过主动站出来的过往不究,便没有给予重罚。 只让她们两人明天不必当值,直接去找顾五重新安排差事。 余下的人,谢晓灿一一审视,并未再见不妥,这才将人都散了。 当然,也说了不少恩威并重的话。 王妈妈新死,不可能一夕之间所有人都生出外心。 她也不必过于草木皆兵。 让人散了,却唯独留下了春分。 有些事,该说清楚就要说清楚。 不能糊糊呼呼的,你猜你以为你认为。 当然了,谢晓灿也没有直接就提顾少卿,提当初老家主所许下的通房之事。 而是询问春分,“你觉得余下的人是否妥当?” 吴妈妈不在,王妈妈已经去世,如今春分就是除了顾少卿与谢晓灿之外,在松澜院的最高领事人。 若是从前,谢晓灿如此问春分必然会打太极的回话,夫人您认为妥当,那便是妥当之极的。 可如今,她看清了许多事情,自然不会敷衍。 而是半屈为礼,“夫人既然问起婢子,那便是信任婢子,婢子不敢辜负夫人信任。如今,院中伺候的婆子丫头一共二十有四……” 第325章 男人对女人好 春分说着,竟然将院子里留下来的诸人档案都背了一遍。 并将人归成三类。 这些人,她的建议是可以尽信的。 这些人可信。 而有些人就是可用。 可用这个词就很妙了。 不得不说,这个春分如此这般直言不讳,还真有些对了谢晓灿的胃口。 直言不讳的建议,是要担责的。 春分敢担责,那么,她也不必再试探的绕弯子了。 “既如此,那这些时日就劳烦你了。” 言罢,话锋一转,直接问春分。 “你是老家主给少家主留的身边人,可我暂时不欲为少家主抬通房立妾室,少家主也无此想法,不知你自己有何打算?” 春分没有想到谢晓灿如此直接的将此事提了出来。 说实话,就在三个时辰之前,她还对少家主有一份别样的情谊,想着将来是少家主的人,在少家主夫人有孕之后,如何成为通房,如何升为妾室,步步为营。 而少家主的那一脚,将她的一片痴情全都给踢碎了。 她心乱如麻,一边怀疑了之前的情谊与人生目标,一边又劝自己,这是自己既定的命运。 就在少家主夫人开口之前,她也还没有想清楚日后的路到底怎样走,与少家主之间该怎么相处。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 想要留在少家主身边,那么如今最重要的就是效忠少家主夫人。 于是,她才出面劝说秋露。 刚刚也是直言不讳的将院中诸人的背景和后台性情,以及她对诸人的评价看法和盘托出。 但是,就是谢晓灿开口直接相问的这一刻,春分立时就想通了。 其实,也轮不到她想不通。 秋露就是最好的前车之鉴。 她低头微怔之后,突然抬起头来。 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阴霾。 “既然少家主夫人直言相问,那也容奴婢说一次实话。” 说着,她跪在地上。 “奴婢跟了少家主这么些年,说没有一丝感情,少夫人必定不信,奴婢自己也不信。” “奴婢此前对少家主除了主仆之情外,确实有一分男女之情,但如今那一分男女之情被少家主一脚踢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主仆情谊。” “若是少家主夫人想成全春分,那么,春分斗胆求少夫人赐奴一个自由之身。奴想要一个自由之身,嫁一个普通的庶民,做一个当家娘子,对方是读书人也好,农夫也行,商贾也罢。” 说白了就是不想再为奴为婢身不由己。 春分跪下的时候,谢晓灿心头一抖,生怕对方求她开脸抬妾室之类。 听春分说对顾少卿也有一分男女之情时,谢晓灿眉心也是一蹙。 可如今,对方求的只是一个自由之身,想嫁之人,也只是庶民。 那便没什么为难的了。 大家婢,只要主家愿意放出去,多的是庶民愿意求娶。 谢晓灿眉心开展,将春分扶了起来。 “这事我会与少家主商议,只是暂时还没有合适的人选。” “这样,吴妈妈带着我另几个陪嫁婢女在来的路上,年底之前,你帮着吴妈妈将松澜院守好,教导指点一下我身边的丫头,等来年,过了正月,你家人帮你相看也好,你自己看上的也罢,只要定好日子,我与少家主必定将你风风光光的嫁出去。” 如今已是十月底。 等来年正月,便是三个多月后了。 这么长的时间相看一个合适的少年郎应该是够了。 春分又跪下行了一礼,“春分多谢少夫人成全。不管将来春分身在何处,一辈子都忠于少家主,都是少家主夫人的婢子。” 这也算是春分十分投诚之后的慎重一礼。 按说,顾少卿带着谢晓灿顺利从正门进了顾氏的大门,确定了她少家主夫人的名分,就算还没有祭祀,不是宗妇,那也是少家主夫人,那也必定要有一个盛大的接风洗尘的宴会。 一个正式与顾府中诸人见面的仪式。 世家最重的便是仪式了。 这个仪式看起来似乎不重要,可是将来若是被人说起嘴来,那便又是挑理的地方。 这个仪式应该是当家夫人小李氏来安排的。 而且,不管是出于礼节,还是出于尊敬,谢晓灿的身份摆在这里,住在顾府的不管是它房的长辈,还是其他小辈,都应该来主动拜会,可是如今,松澜院却是门可罗雀,一个人都没有。 仪式没有。 人也不来。 全当谢晓灿这个少家主夫人不存在。 小李氏还躺在床上称病。 这是给谢晓灿难堪,也是在为难谢晓灿。 如今春分既然全心要投诚谢晓灿,自然就将此规矩点了出来。 这事并不是顾少卿粗心,而是有些事,男人本来就没有那么细致。 “少夫人您看,要不要去存菊堂请夫人为您操办一二……” 春分小心建议。 正好,刚刚送了秋露过去给了家主夫人,全了家主夫人的脸面,这会子提出请求,家主夫人应该不会为难。 谢晓灿轻轻一笑。 她将秋露送过去,表面上看是全了小李氏的脸面,不计较放毒一事,深层里想,何尝不是给小李氏没脸,敲打小李氏。 如今,她与小李氏这般,她是如何都不会给小李氏低头下小面的。 这个宴会既然小李氏不给谢晓灿办,那么,谢晓灿就自己给自己办。 “不用了,你下去将府中的亲眷,办宴会需要宴请的人员名单统计一下,哦,还有各人的性格爱好都摸排一下,写个条程给我,我与少家主商议一下再定。” 春分点了点头,心底里却在担心着,若没有小李氏首肯,只怕宴会开了,却无一人赴宴。 届时,少夫人只怕会成为一个笑话。 她得先去摸摸底,无论如何,都得给少夫人拉几个人来凑数。 天色已暗,已领了命春分便不再多留。 走的时候,只叫夏菱和冬雪尽心好好伺候少家主与少夫人。 从今以后,如无必要,她不会随便出现在少家主的面前。 以免尴尬。 春分下去后,谢晓灿回房,顾少卿正在一边的榻上看书。 当然了,谢晓灿忙的时候,顾少卿也没有闲着。 族中府中多的是事要他拿主意。 就光京城里的奏报都有好多封,许多都需要他拿主意,需要他的亲笔信,指示下一步行动。 京中才将到的飞鸽传书,太子今天被群医监测,一天都没有咳嗽,更没有咳血。 是他今天收到的最好的消息。 只要太子再挺过一个晚上,没有咳血咳嗽之症,那么,龚齐洪就安全了。 而且,明天太子殿下,圣上,必有反攻。 届时,自有李家好看。 小李氏和李芷兰如今依仗的不就是李家? 大厦将倾…… 当然了,李家也不会束手就擒。 今天晚上,京城里必定会有一场暗中的较量,血雨腥风是免不了的。 顾少卿看似在看书,实则在心里盘算着天下大事。 京中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 看似是皇族与赵郡李氏暗中较劲。 一个是皇族,一个是皇帝的母族。 便其实也是一次权利的洗牌。 各大族都会有所行动,在其中都会扮演着不同的角色。 看起来,风平浪静。 实则是步步惊心。 顾少卿见谢晓灿入内,放下手中的书,微蹙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你回来了?” “嗯。” 谢晓灿坐下,下意识的捶了捶肩膀。 这一天下来,看似什么活都没有干。 但是,真是累人。 “我帮你揉揉。” 顾少卿上前伺候,谢晓灿自然不会反对,更不会受宠若惊。 男人疼爱女人本来就是应该的。 再说了,她刚刚还给他处理了一株烂桃花。 第326章 梅婆子的请求 顾少卿给谢晓灿揉按着肩膀。 用了些柔和内力,谢晓灿顿觉肩膀暖洋洋的,刚才的些许不适一下子就消到了九霄云外了。 “好了,你也坐。”一天下来,他也挺累的。 谢晓灿体贴的拉着顾少卿坐在身侧,将春分之事汇报。 顾少卿听闻春分只求一个自由身,嫁与庶民为大娘子,一世不再为奴,很是欣慰。 他对春分也不是无情,不过是当时他以为春分想害谢晓灿,一下子失去了分寸。 毕竟,他心中最最重要的人就是谢晓灿了。 不管是谁想要害谢晓灿,他都会要了对方的性命。 “……至于宴会……你想请谁便请谁……” 顾少卿随口道。 对于宅中女眷的宴请,他一男子,还真是有些陌生。 但想了想,还是给谢晓灿讲起了顾宅之中人口之事。 宴会规格规矩,顾少卿作为少家主不太清楚,但家里如今有多少口人,他还是知道的。 老家主那一代已经分家分出去了。 如今住在顾府的,就只有两房。 一房是顾少卿他们这一支,属于老家主正妻所生的嫡出。 还有个二房是老家主的妾室所出。 本来,按照老规矩,老家主离世,二房为庶出,没有长辈需要孝顺,家主是可以让他搬出顾氏大宅的。 但是嫡系这一脉子嗣不丰,家主又被老家主支去了三清观,家中须得有一成年男子帮衬,所以二老爷顾穆便一直住在顾宅之中。 顾少卿随口一说,谢晓灿一盘算,府里有多少人需要宴请,心里已经有数了。 大房主子一共本有九人一现在府中余七人。 继婆婆小李氏与嫡弟顾琅之。 顾少卿与谢晓灿。 顾少卿庶姐顾静瑶。 顾静钰,庶妹,16岁,已订亲,待嫁中。 荷姨娘如今算是过得最舒心的姨娘,因为她是顾静钰的生母,是大房里生有子嗣唯一活着的姨娘,能活着,能使女儿也活着,全因为她一早就投靠了小李氏。 吴姨娘,死了。 王姨娘,年38,无所出。 莲姨娘,年40,当初家主的通房,后抬为妾,无所出,如今一直在一特制的小佛堂里为顾氏祈福中。 二房主子人比大房的多。 一共有十几个。 顾二爷,家主的庶弟,名顾穆,略有脚疾,不曾习武,平常不管事,喜欢花草,一直在院子里栽花种草。 妻金氏,身宽体胖,也不管事。 嫡出女儿一个,年14,名顾静茵。 庶出儿子一个,年10,名顾环之。 庶出的女儿三个,年15岁。 顾静晗,15岁。 顾静腕,9岁。 顾静清,7岁。 姨娘一共有三个。 虽说二房里姨娘子嗣比大房丰盛,但是却比较和睦,全因为金氏这位当家娘子面软心慈。 另外,客院里还住着几个客人。 一是李芷兰。 哦,李芷兰虽是客人却不是住在客院,而住在名为幽雅小筑的内院里。 二是住在客院的一位金姓表妹,名金观月15岁,是金氏的侄女。 第三位也是金表弟,金望禺13岁,也是金氏的侄儿,来顾氏学习武艺,如今也住在客院里。 第四位则是李正堂。 李正堂是如今陇南李氏家主之子。 年方二十。 是顾少卿正宗的表兄,据说是前些时日游学路过,来顾氏休整治病,也住客院。 “李正堂?” 谢晓灿听到这个名字就敏感的看顾少卿。 不怪谢晓灿听到李正堂这个名字便起了警惕之心,实在是之前李正阳太邪乎了。 顾少卿点了点头。 “确实,李正堂也出自于陇南李氏。李正阳是偏支的,李正堂却是嫡支,是我舅父的嫡长子,与李正堂同辈份,年岁也相当,但是,两人在明面上并没有什么交集。” 谢晓灿却是玩味的看着顾少卿一笑。 “你觉得他们两人一点交集都没有吗?” 李正阳突然出现在百果园。 而李正堂出现在范阳顾氏的日子算起来,似乎与李正阳出现在百果园的时间相同。 所以,这两人是同时受命。 只不过,两人的任务是不一样的罢了。 谢晓灿能想到,顾少卿自然也能想到。 之所以之前没有与谢晓灿说起此人,也是不想给谢晓灿再添烦恼。 只是,如今到了这一步,马上就要成为宗妇掌家,就算他不想给她添烦恼,到时候她自己就会知道。 “所以,你们顾氏的‘祠堂’一定有什么……” 谢晓灿说到祠堂两个字的时候,声音隐去了。 虽然此时在他们的闺房,不会有人偷听,但不得不防。 ‘祠堂’如今是他们两人最大的机密。 顾少卿也点了点头。 前几天去祠堂探查过,毫无一丝不同,也找不到一丝端倪,但他却完全无法踏实。 阿大那边,也一直在加紧盘查着周边的住宅。 顾少卿拍了拍谢晓灿,“没事,一切有我。” 谢晓灿点了点头。 “我们修炼。” 上次,顾少卿突破第九重的时候,出了些许意外,谢晓灿意外发现,她从冰魄人头之中吸取的力量,可以帮顾少卿稳定境界的同时,也可帮她自己提升。 不管如何,祠堂之事都有一场恶战。 顾少卿得要尽快巩固稳定境界。 她也要加快提升的速度。 …… 隔天一大早,谢晓灿就让春分将府中诸人的请帖都写好了,然后一一上门亲自去送请帖。 谢晓灿不但请了府中诸人,还请人昨天参与了流水渠一事的三位族老夫人。 宴会的时间就安排在了发请帖隔天的晚上。 时间很紧,却没有时间去筹备,因为顾少卿与族老们约好的七天入祠堂的宗妇大典,已经迫在眉睫。 地点放在流水渠边上的海棠院。 之所以没有放在松澜院,也没有放在内院的宴会厅,而是放在海棠院。 一来,谢晓灿不喜欢自己与顾少卿的私人空间被别人踏入。 二来,放在海棠院影射那天她杖毙那群婆子的事,正好用来立威。 虽说人都住在顾宅之中,但是顾氏宅院极大,光院子就有四五十个,所以春分送完请贴回松澜院天都已经快黑了。 “怎么样?” “她们都什么反应?” “来不来?” 谢晓灿今天还算清闲,一天基本都在休整。 自然,也利用这一天的时间,将松澜院附近的地理环境都好生勘探了一下。 如今,她与小李氏斗法,大家伙都怕沾上火星,无人出门。 所以,虽然她出了门,在园子里转了几圈,却是一个主子都没有碰到。 遇到了丫头婆子婢女,也是行了礼就退下,不敢有半句多言,更不敢多做停留。 倒是流水渠边的那个独眼婆子胆子大些,陪她说了会子话。 这个独眼婆子还有些来历。 姓什么她自己也忘了,据说年轻的时候,是曾经在老家主夫人院子里待过的,赐名为梅香,嫁给了一个管事儿子。 她女儿很小的时候,就被老家主夫人指到家主身边伺候。 后来,老家主夫人去了,她便做了个小小的管事。 而她的女儿也大了,待大李夫人入门有孕之后,顺势便成了家主的通房,然后,又做了家主的妾。 也就是昨天顾少卿与谢晓灿提过一嘴的莲姨娘。 本来,按说这独眼婆子以前做过管事,又是家主姨娘的母亲,必定会被顾氏荣养,不必再出来做洒扫的辛苦活。 但,坏就坏在,莲姨娘在大李夫人怀孕之后伺候家主,没多久也怀上了。 据说后来大李夫人中毒了,生少家主的时候难产而死。 再后来小李氏很快就进了门。 小李氏进门之后,莲姨娘不出三天就发作了,却是生下一个死胎…… 第327章 不许任何人给谢晓灿添彩 莲姨娘生下死胎,是为不吉。 被小李氏禁足。 后来,得家主关爱,解了禁足令,却是意外的遇到另一个姨娘流产。 虽然没有证据是她干的,但是却有重大嫌疑。 如此之事,几次三番发生。 最后被家主关在小佛堂里悔过。 而家主去了三清观之后,就更没有人管她了。 无人将莲姨娘放出来,一个罪妾的母亲,怎能再得到荣养。 她不服,几次三番为女儿讨公道,却被打。 若不是她命硬,都挺了过来,只怕如今坟头草都比人高了。 但因为被打的次数多了,她瞎了一只眼,管事的大夫一是怕被小李氏清算受牵连,二也是嫌她眼瞎死心眼,便抛弃她主动去了庄子上。 因为她怎么折腾都不死,或许还因为她是莲姨娘的母亲,小李氏得留着她折磨看笑话,所以后来没再让人打她,要她的命。 而流水渠因为水气重,又常掉落叶,算得上是洒扫里最辛苦,最容易被主子责罚的地方。 很多婆子都不愿意来此当值。 所以,后来她便一直被安排在流水渠边洒扫。 又因为从前叫梅香,如今什么都没有,所以旁人都喊她一声梅婆子。 梅婆子一直怀疑自家女儿死胎是小李氏所为。 也怀疑几次三番背锅都是小李氏嫁祸。 实是因为她女儿从小伺候家主,家主对她很有几分情谊。 若不是家主对她女儿有情谊,那么大的伤害子嗣的嫌疑,不可能只是在小佛堂里悔过。 梅婆子既然开了口,自然说出心中诉求,跪下求谢晓灿。 “少家主夫人,求您主持公道,帮帮莲姨娘。” 就算家主日后都可能不回顾氏大宅。 就算女儿莲姨娘年纪大了不可能再受宠生子。 但梅婆子也希望女儿能从小佛堂中被放出来。 希望她能带着女儿一起到庄子上过活,远离顾氏这座吃人的宅子。 扯远了,拉回来。 别的人来不来春分没有把握。 但是王姨娘与二夫人金氏肯定会来,她还是有把握的。 王姨娘家主在的时候就和小李氏不对付,小李氏多次戕害,王姨娘如今才没有孩子傍身。 若不是有族老夫人王夫人撑腰,只怕连命都保不住。 所以,她是绝对不会站在小李氏那一方的。 而二夫人金氏,因家用之事多次被小李氏克扣,早就生了嫌隙,再加上二夫人身边的嬷嬷与她母亲交好,自会在其中游说,所以二夫人金氏必到。 谢晓灿问,春分就将实情一一说明。 谁肯定会到,谁可能不会来,谁与小李氏走得近,谁是小李氏的人,唯小李氏马首是詹,谁又与小李氏不对付,谁收到请帖十分为难。 都说了。 “……荷姨娘一直对家主夫人言听计从,收到请帖直接就言自己身子不适,晚上不适当出门为由婉拒。但是她所出的二姑娘静钰却是想来的,毕竟她若出嫁,还是要靠少家主这个兄长为她撑腰。” 顾静钰是顾少卿唯一的庶妹。 顾少卿这一房只有两个女孩,庶妹静瑶早几年已出嫁,庶妹静钰年16,明年出嫁,庶姐的姨娘早就去世了,庶妹的姨娘是荷姨娘。 谢晓灿在心里将关系理了理,略点头。 “知道了。” “宴请的菜单子发下去了吗?” 春分回道:“发下去了,一大早上管家已经让人去采买了,奴婢这就上大厨房去看看,准备得如何了。” 一大早上,管家顾五便收到了消息,亲自去大厨房里找了管事安排下去,并令人收拾打扫海棠院。 家主夫人很重要,但毕竟少家主如今才是家族的根。 是宗族说了算的人。 顾五是顾氏的子孙,不管小李氏怎么收买,心底里还是顾家人。 顾少卿的吩咐,顾五哪敢阳奉阴违。 除非他这个管家不想干了。 春分汇报完,便下去了。 带着几个婆子去了大厨房。 明天有宴会要办,毕竟是少夫人第一次办宴,绝对不能寒酸,所以菜式不少。 很多菜都是要提前一天做准备的。 不管管家怎么和大厨房的管事说的,今天大厨房都得好生的敲打和打点。 大厨房的管事一直是小李氏的心腹。 他听小李氏的。 就怕他吃了猪油蒙了心。 但愿他还有一丝清醒。 因为,这场宴会,不止是少家主夫人的面子。 里面还有少家主的面子。 春分出去办事,十五过来回事,只说阿大让她转告,说狄兰兰已经在庄子上安顿好了。 谢晓灿点了点头,如今狄兰兰能不能担事就看她自己了。 十五又说起刘妈妈之事。 “刘妈妈还是什么都不肯说。” 谢晓灿轻描淡写,“不说就不说,除了清水之外,什么都不要给她提供。” 刘妈妈不开口,谢晓灿也不勉强。 饿着就行了。 她不急。 自然有人比她急。 安排了十五,谢晓灿又将谢氏暗卫队长陆扬叫了来。 “陆扬,你去海棠院守着。不管是谁夜里想动手脚,一律给我扔到流水渠里。” 明天就是宴席,谢晓灿不想节外生枝。 谁与她为难,她便与谁为难。 “是。” 陆扬领命下去。 有了顾少卿的允许,陆扬已经潜到了松澜院的四周,保护她的同时随时听令。 而聂远等八个护卫,被谢晓灿派到范阳城里熟悉地形去了。 如今范阳是她生存的根本,所以,不管是顾宅,还是范阳,她都必须要了解。 …… 存菊堂。 屋外,秋露举着香炉,跪在院子里,手已经被香炉的火热烫得通红,却咬着牙关,不敢松手。 屋内,小李氏端坐上首,并无一丝病态。 只是手背上的青筋暴露了她情绪不佳,暴躁之极。 额角的青筋也揭示着她晚上没有睡好的事实。 荷姨娘与顾静钰,李芷兰,顾琅之等都坐在堂下。 小李氏望着桌上春分送来的请帖冷笑。 “明天的宴会,你们谁都不许去。” “她自己送上门来,要当全范阳的笑话,那就让她当好了。” “放出风去,不管是谁,谁若是敢去参加宴会,那么就是与我为敌,我必叫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小李氏一脸激愤,“派人去姓王的那个贱婢那里,好生敲打一番,如今敢和我作对的,也不剩几个了,她就是其中之一。” “还有金氏那里,月牙你亲自走一趟,给她送上五百两银子,再将我院子里那盆菊花搬过去送给二爷……” 不得不说小李氏还些本事,知道投其所好。 但是,在李芷兰的眼里,如此这般却是远远不够。 李芷兰轻轻喝了口茶。 “姑母其实不必送什么东西给那金氏,只消派几个人给金家那两个打秋风的破落户送点东西,那金氏还不乖乖就范。” 小李氏眼睛一亮。 确实,这个主意更好。 直接断了她侄儿侄女的前程,才是金氏最怕的事。 金氏背后是二爷,她也只有一个女儿,她自己倒无所谓,可是她娘家侄儿侄女那可是她们金家的希望,是她兄嫂送来的,她不敢有失,更不敢拿来赌。 “还是芷兰聪明,又帮姑娘省了一笔。”关键是菊花也是她的心头好,没什么事,她才不愿意送给二房那个不懂欣赏的跛子。 这两人是摆平了。 那就还剩三个讨厌鬼。 刘夫人,王夫人,吴夫人,除了顾氏大宅里住着的人之外,那谢氏还请了这三人。 这三人,全都不能到。 可是,她现在人手有限。 小李氏将眸光投向顾琅之。 顾琅之哪有不明白的。 “那三人就交给儿子了。” 他自然也是不想顾宴之风光的。 三个妇人而已,只要将马车弄坏,再搞点事拖延,过了时辰,她们自打道回府了。 第328章 都得活命 盛京。 一场血雨腥风过去,当东方泛起一丝鱼肚白的时候,街上才有人探出头来。 实在是昨天半夜的金戈之声太过吓人了。 而且,明明昨天晚上没有下雨,可是街道上却到处都是湿的。 隐约之中,还有血腥之气。 看不见的角落还有一些可疑未被抺除的痕迹。 使人胆战心惊。 但不管如何,老百姓都是要活命的。 要活命就得出门扒食做事。 小摊小贩得出门摆摊,操持家务的,要出门采买一家几口吃食。 既然街面平静如常,那么该出门的还是要出门的。 各家探头探脑一番之后,无事发生,便将门大开,该干啥干啥了。 待小摊小贩们摆起来,大爷大妈们都上了街,虽然不说有多热闹,却也带来了喧闹。 有了喧闹声,这座城市才顿时又活了过来。 昨日太子在养心殿的后面静养,十多个太医看着,文武百官司为证。 太子殿下硬是没有一丝咳嗽。 晚上倒是起了些动静。 却不是太子的动静。 而是有不知死活的宫女,带着一身香气爬床,被太子一脚踹死。 后又有女官体力不支,香汗淋漓,差点倒在太子身上,却被不懂怜香惜玉的太子当场赐死。 又有小贼进了大殿,被乱箭射死。 又来了几波不敢来的访客,也都被甲卫给杀尽了。 据说,有一个颇有些本事,还闯到了太子跟前,却不想却被太子一刀斩了。 看来,早年传言,太子病弱,境界掉落了几个境界,都是假的。 一大早上,金銮殿上分作几派吵成一团。 一派是太子党,告曰圣上,说李氏污蔑太子有疾,存心不良,只怕是心怀不轨。 一派是李氏党,说李氏之所以指出太子有疾,一是关心天下社稷,一心为了太子的身体着想,三是为了慕容皇族子嗣绵延,为了慕容一族江山永固。 还有一派煽风点火。 最后一派就是和稀泥。 大殿上吵成一团。 可不管如何,太子之前被逼,当着众医的面在养心殿后,名为关心,实为监察的关了一天一夜,怎么都得给个说法。 所以,就算李氏说到天花乱坠,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李氏本来想将锅推到其它世家。 可是顾氏最近惊厥得很,他们没找到机会,如今在殿上煽风点火的就是以顾氏一派为主。 郑氏一直效忠皇族,皇上自然不会信。 且郑氏虽然没有站在李氏这边,却一直和稀泥中,李氏也不敢将郑氏给得罪,以免在这关键时刻,再树新敌。 南阳赵氏本来是最好的背锅者,不想赵尚书自从赵阁老病逝之后,便一直在家守孝,就算多次相邀,也是称病不出,李氏也是无可奈何。 找不到替死鬼,最后皇上与太子盛怒之下,又被顾氏那一派煽风点火,李氏便只能承担所有。 据说,不止李氏家主被圣上呵斥了,就连李氏一脉扶持起来的,在朝堂上地位最高最受皇上仰仗的丞相大人,都被皇上打了板子,责令闭门思过三月不得出。 朝堂之上,瞬息万变,三个月得发生多少事。 身为一国之相的丞相三月不出,那可比李氏家主,受呵斥都要来得严重得多。 可是,此次他们挑战的是太子的威严,又是丞相为首一脉请愿,如今太子无疾,他们便是子虚乌有,此一系受罚也无可厚非。 只是,谁都没想到,太子明明已经十分确定是肺痨。 如今居然不但痊愈,还能有余力将所有的毒剑都挡住。 当然了,受罚的也不止丞相一人。 朝堂上李氏一脉,在皇上与太子盛怒之下,都多少受了些处分,一时间也是大伤元气。 这还不算完。 对于李氏来说,更糟糕的还在后头。 因为,太子静养自证时,一会女官累得“香汗淋漓”,一会有宫女爬床,一会又有人刺杀,太子有理由怀疑宫中有奸细,与外面的乱党,里应外合,想要颠覆皇权。 是以,朝堂之事结束之后,宫中也来了一次名正言顺的大清理。 太后的慈宁宫里,拖出去三四个人直接斩杀。 其中一人竟然还是一直跟随太后,在她身边伺候了二十年的老嬷嬷。 就连皇后宫里,也出了好几个有嫌疑的宫人。 皇上一气之下,废后的话都差点说出来了。 太后与皇上争执,最后竟然身体有所不及,昏倒了过去。 太后是皇上的母亲,若是太后倒了,那么…… 李家主这才完全慌了。 据说一向傲慢无比,不将任何人看在眼里的李氏家主,出了皇宫之后,便来到了太子府求见。 求太子让龚齐洪去给太后医病。 太子自然不会见。 一个顶流世家的家主,居然在太子府门口流泪不止,坐地痛哭,可叹姑母命苦。 如此这般,外人知道的不知道的,都以为太子有多不孝,将好的医士大夫放在自己府上,宁可雪藏,也不给太后去看病,不尽孝道。 本来,一场事故,起因是李氏逼迫太子殿下要么死,要么让位。 如今却变成了太子大不孝。 李氏家主在太子府门口,作完了秀,引得一大群人非议太子殿下,觉得太子不贤,觉得丞相之所以请愿验查太子殿下身体,虽然有错,却也是一片忠正之心。 当然了,普通的老百姓,也不敢带头非议皇室,非议太子殿下。 人群里自然有李氏的人带头。 不需要百姓去亲口非议,只要他们听到了,心里种下了怀疑就行了。 办完此事,李氏家主便去了京中顾氏掌事人的府里。 李氏如今大倒霉,顾氏不但不全方位支应,居然还在殿上煽风点火,李氏家主自然不服。 事实上,若不是顾氏那一系的人一直在那里煽风点火,丞相也不可能受到那么严重的惩罚。 顾家主在三清观,不管顾氏族中之事。 顾少家主又不在京中,李氏家主自然只能找顾氏在驻在京中的话事人好好的问一问责。 两家都是顶级世家,一根绳上的蚂蚱不说,他更是如今顾氏家主夫人的兄长,是掌事少家主的长辈,顾氏未来宗妇的父亲。 无论是哪一个身份,他都能盛气凌人的好好质问一番。 可是,京中顾氏的话事人居然称病不见。 这老东西才从大殿上回家,居然就能病的不能见人,可将李家主给气坏了。 可如今,他也不能将顾府给捶了。 恼怒之后,他转身便又去了赵府。 去寻赵尚书。 丞相三月不能上朝,赵氏这个尚书就显得很重要了。 不过,就算重要,于他李氏来说,也过一条狗而已。 赵家跟随他们李氏几十年,得了那么多的好处,如今却是在关键时候称病,置身事外,他绝不允许。 一个差点就要绝嗣了的一流世家,一个一流世家里底蕴最低的世家,居然如今也敢和他叫板,他多次召见不加理会,可真是登鼻子上脸。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他想寻赵尚书的不是。 赵尚书也正想寻他的不是呢。 赵尚书的儿子赵敬(赵敬字子阳,此前曾化名赵之阳),如今很是不好。 赵之阳离开了南开郡不到两个月,已经胖了五十多斤了。 他每天什么事都不想干。 脑子里只有一个字,那就是吃。 如果还有第二个字,那就是“饿~!” 他要吃肉,他要吃重口味的东西。 若是不满足于他,他便大发雷霆。 无论谁来了都不管用。 初时,赵之阳还算能听一下赵尚书的劝,就算止不住想吃,却也不会恶语相对,拳脚相加。 如今,却不同了。 只要赵尚书说话不太当听,赵之阳就恨不得动手直接打死他这个当爹的。 当然了,若不是身边的护卫们在,只怕赵之阳的拳头,也早就落在了赵尚书的身上了。 第329章 赵之阳得怪病失控 李家主来赵家的路上时,赵尚书正在屋里劝说赵之阳。 “阳儿,你控制一下自己的食欲,不能再这样吃下去了。”当初那个替死的丫头,似乎也没像他吃得这般吓人啊。 赵之阳如今饿得眼睛都发红了,哪里还能听得下去话。 “我赵家财大气粗,些许鸡鸭,你竟然都舍不得给儿子吃,你这个当爹的到底会不会心疼儿子。我都快饿死了,你却叫我不要吃不要吃。” 赵之阳一脸黑气,面露狰狞,与赵尚书说完之后,便吼身边的小厮,“还不快给本少爷下去拿吃的,再不去,小心本少爷要了你的命~!” 赵尚书刚刚下了令,不许给少爷拿吃喝,那小厮也不敢不听,可少爷这边…… 小厮只得偷眼看赵尚书,赵之阳一巴掌直接甩了上去。 “你看他做甚,快给本少爷下去拿吃的来。快去~!” “你若再不动,本少爷一剑斩了你。” 小厮瑟瑟发抖。 因为,他知道少爷说的是真的。 因为之前少爷已经为此杀过两个小厮了。 其中一个还是儿时就伺候过少爷的近侍。 连儿时的情份都不顾了,他这个新人是哪根葱,能让少爷手下留情。 一边是赵尚书不让去,一边是少爷让他去,去也是死,不去也是死的感觉,小厮当场跪了下来。 磕头。 求饶命。 求少爷饶命。 求老爷饶命。 赵之阳拔剑。 “住手~!” 赵尚书阻止,冲那小厮道,“去。” 那小厮一秒都不敢耽误,一溜烟的跑了,生怕多留一秒,赵尚书改变主意,他小命不保。 有人去拿吃的,赵之阳将剑扔到地上。 赵尚书捡起剑,看着赵之阳叹了口气。 “阳儿啊~!” “赵敬,你清醒清醒啊~!” 看到这样的赵之阳,赵尚书真是又伤心,又害怕。 一边赵夫人眼睛都快哭瞎了。 从前的赵之阳,一七五的身高,体重一百三十几斤,属于瘦削型。 如今却已经一百八九十斤了。 虽然看起来还只是略胖。 但从前白皙的脸庞已经透着黑气,脾气暴躁,看着哪里还有半分贵公子模样,活脱脱一个讨债鬼。 若按这般再吃下去,只怕一年之后,便要达到三百斤。 到时候,可就不是讨债鬼了,而是成为一个巨无霸的怪物。 别说前程,婚娶,只怕性命都难保。 赵之阳也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个之前啃了几口就扔到一边,只剩骨头的鸡腿,开始啃了起来。 眸中没有任何人,包括他的父母,只是眨着危险与讥饿红光。 赵尚书无奈叹气退下之后。 赵夫人哭跑着跟了出去。 虽然问了好几次都没有问出个究竟,但是赵夫人却还是逮着赵尚书一次,便质问一回。 赵夫人一把揪住赵尚书。 “你给我说清楚,阳儿这到底怎么回事?” 赵夫人其实知道赵尚书心中曾有一人,她年少时也曾介意过。 据说那个女子是他的表妹,也是个可怜至极的人。 家人一个一个全都死光了,只得投靠赵家,从小身子不好,如水一般的柔弱,在赵家庄子里金尊玉贵般的养着,却还是没有活过十八。 不过,也许是赵尚书心中曾有过一人,对她虽然不热忱,却也没有纳过妾,更没有收过任何一个美貌女子做通房。 所以,后来她也施怀了,甚至看到别家夫人因为老爷三妻四妾头疼,因为一院子的庶子女而气不顺之时,她还暗自庆幸过。 不过,也有一次例外。 十年前,赵夫人听说赵尚书在外面看上了一个歌女,接连好几天都去听歌。 她本来还在担心。 确实应该担心。 因为有个下属,想讨好赵尚书,将那歌女买下送给了赵尚书。 不想,那女子一身红衣,上前要伺候赵尚书的时候,赵尚书竟然吓得惊慌失措,然后居然失手直接将人杀了,一连杀了好几刀,血流了一地,那红衣歌女才毙命。 赵尚书也因此,将自己关在房里关了三天水米未进,后来还是公爹带着回了一趟老家才好。 自此,她便再也不为哪个女子上心了。 毕竟,再好的活人,也比不过死人。 可是,这次不是哪个女人,而是她的儿子。 她怎么不急不上心呢。 她生下赵子阳之后伤了身体,再无生养。 而子阳自出生之后,就身子不好,说是命里活不过十五。 公爹与夫君很是担心,到处寻医问药。 直到子阳十一岁的时候,夫君才叫她放心,说给子阳寻了一位方士大夫,是子阳命中有劫数。 不过,虽有劫数,却是有惊无险。 他能将子阳的病完全治好。 只是,子阳从此都要到老家的老宅里养病。 得一直待到十九岁那年的中元节之后,才能渡过劫数。 如此这般,她其实也想回南开老家陪着儿子。 可那方士大夫却说她与子阳八字相克,不宜一起将养。 且公爹为了安她的心,竟早早致仕去老家陪伴照顾,她便也不好再坚持同行。 从此母子分离。 子阳便只有年节的时候才回一次,每次都从未住满七日便又回了老家南阳。 而每年的年节回京的阳儿,也是身体一年比一年康健,脑子也比从前更聪明,真真是文采斐然。 不仅如此,就连一向文弱的身体都能习武了。 与他父亲和祖父越来越像,很是优秀。 文武双全的儿子,将来在京中必定大放异彩,前途无量。 她便一年一年的放下心来。 今年正是儿子十九岁的时候,她已经暗暗在京里相看了许久,哪家千金大方,哪家千金性子好,哪家千金貌美,她早已胸中了解,只等是儿子回京之后,给他办个盛大的宴会,让他好好相看。 不想,儿子倒是按时回来了。 公爹却是病死了。 更重要的是,儿子虽然回来了,却是完全变了样子。 脸色发黑,脾气暴躁。 从前对她这个娘亲,那是顶顶好的。 如今却也能恶语相向。 那天,她好心关心他的身体,劝他少食多动,一向孝顺的儿子居然还推了她一把。 若不是一边的丫头扶得及时,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赵夫人看向赵尚书的眼睛里恨不得喷出血来。 “你说呀,到底怎么回事?” 设置祭台,找人献祭借运换命一事,是赵氏最大的秘密,赵尚书哪里敢说。 如今祭台被毁,赵氏子嗣只恐不长命,那祭台更有可能是另有蹊跷,赵尚书更是焦头烂额。 对赵夫人一次次逼问,也只得胡言乱语。 只是,这谎话说一次,可以蒙混过关。 可一但说的次数多了,那漏洞可就多了。 赵尚书一会说赵之阳是得了怪病。 赵夫人再细问追问,赵尚书又借口说是思念祖父,现逼问又说是老宅起火,受了惊吓。 老宅起火是事实。 儿子最喜欢的祖父去世也是事实。 但赵夫人却早已不再相信。 她既然能嫁给一流世家家主为当家夫人,家世自然不低。 乃是汝南袁氏。 虽说是二流世家,却也势力非凡。 既然也有势力,那么手下必定也有些当用的婆子,自有自己的消息渠道。 赵之阳病后,除了赵尚书找人来秘密为他诊治过外,她也私下里找人来诊治过。 当然了,都是秘密诊治。 不然,若是传扬出去,赵氏嫡子得了怪病,是个只知道吃的凶狠之人,哪里还有什么体面。 身边当用的婆子似乎又得到了什么好消息,进来见赵氏蹙眉,连忙献策。 “夫人,您莫要着急,少爷的病总会好的。老奴听人说,兴州清云庵里有一个云心师太,是得了菩萨指点的神明之人,据说不管得了什么病,只要喝下她给的符水,就能百病全消夫……” 第330章 赵之阳悔恨无比 赵府。 赵夫人闻言,很是急切的连忙道:“那你还不赶紧派人,去将那师太请到府里来?” 婆子面带为难之色。 “只怕是请不来的。据说那清云观里的云心师太自入观之后,从未离开过清云观,是真正的世外高人。旁边几个世家相请入府做法事,她也从来不应。” 赵夫人眉心微蹙,“既然请不来,那就……” 袁氏如今虽是二流世家,但在前朝却是不入流的,很多见不得光的营生,背后都有袁家的人操持。 只因背底里投靠了李氏,又支持了当年慕容上位,所以如今才得到一些体面。 当然了,袁氏为了体面,也将那些不入流的营生转到暗处,由庶支或附庸出面。 夫人这是要用强? 那婆子连连摆手,“夫人万万使不得。” “听说有一世家贵公子,受伤时路过清云观,重金请观主出手,观主嫌他心不诚,全然不理,那贵公子砸了清云观的佛台,出了观之后差点死于非命,据说是触怒了神明。那公子受了大难差点死于非命之后,不但不敢报复,还又重金为礼郑重道歉。” 听话听音。 如此这般,那清云观的云心师太就是有后台的人。 赵夫人很认真的问婆子:“可知那云心师太出家之前是哪家的女子?” “云心师太出家前是伊川冷氏女,嫁到兴州侯氏为当家主母……” 既然能到赵夫人身边,自然也是个细致人,不将对方身份都搞搞清楚,她怎么敢在主子面前推举。 婆子将云心师太的过往娓娓道来。 本是主母,后却遇负心汉,最后只能在庵堂道观之中安置,也是个苦命人。 不过,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依。 如今她得了观音大士的指点,也是她前世修来的福份。 赵夫人点了点头,“那位差点死于非命的又是哪家公子?” 婆子小心回话,“对方掩藏身份,不太确定。但根据形迹可查,不是萧家公子,就是陇南李氏的。又或许……是范阳顾氏。” 婆子说的就是顾琅之。 清云观当初也不知道顾琅之的身份,只是听其言谈间提起姓氏,猜想是范阳顾氏。 但云心师太知道是谢晓灿的男人顾少卿是范阳顾氏的少家主,那么出现在那的顾氏公子,就只有二公子。 有些话,能传。 但是,却也不能传得过于肯定。 似是而非,才让人更加相信。 当然了,过于肯定,也容易给清云观招祸。 所以云心师太才放出风去,将捕风捉影之人定在这几家。 而重礼上门道歉,本也是没有的。 但是云心师太的信众们却不管,在他们眼里,那人肯定必须给观主赔礼道歉,所以,传来传去,便传成如今这个版本。 如今伊川冷氏,不服赵郡李氏的收服,被万氏取代,虽部曲依旧勇猛,如今却只能留守于南蛮一带。 南蛮年年闹事,冷氏年年消耗,朝廷有克扣军饷,如今势力早已大不如前,不然兴州的侯氏,也不敢怠待他家的女儿。 不过,这云心师太的背景只怕不只是冷家,还另有其人才是。 不然,以那贵公子的身份,不可能会重礼上门道歉。 既然对方有如此根基,那便不能用普通手段。 只是,世间事,不过就是先礼后兵。 对方不识抬举。 便也怪不得他们威逼利诱。 不管云心师太背后还有何势力,如今她儿子赵敬的事,才是最主要的事。 “去,备下重礼,务必请云心师太出山~!” 赵夫人吩咐道:“若师太不出,你拿我信物,去兴州侯氏找万夫人,邀请侯静儿姑娘来我府中做客。等接了人,再给清云观放出风去,只说我儿久病不愈,侯静儿八字正好旺我儿,可为我儿冲喜。” 那云心师太只有一女。 姓侯名静儿,年十二。 虽说兴州侯氏门楣低了点,但是给她子阳冲喜做妾,还是可以的。 万氏身为继母,对继女必如眼中钉,若是继女与人为妾,还能为夫家得些利益,想必她会极力促成。 而那姓侯的对原配早没了情谊,有万氏吹枕头风,能用一个女儿就搭上他们赵氏,想必他也是愿意的。 如此。 只看那云心师太急是不急。 有些人给脸不要脸的话,就别怪她心狠。 …… 小厮很快就将吃食给端了上来。 几个月前还优雅无比的赵之阳,如今哪里还有半分斯文有礼。 见到吃的上来,直接将手上被啃得光滑无比的鸡骨头扔了,冲上前去,连筷子都不及拿,直接上手手抓食物往嘴里送。 等将桌子上的几盘菜,和一只烧鸡都吃得烧不多了,他眼睛里的血红丝,才慢慢的淡了些许,吃的动作也慢慢的缓下来,有了一丝丝世家公子该有的从容优雅。 可是,缓下来是缓下来,却并没有完全停下来。 赵之阳一边拿起筷子,哆嗦着夹菜,一边流下泪来。 难道是他不知道自己不正常吗? 难道他不想控制吗? 他都知道,但他完全控制不了。 只要没有吃的,只要肚子饿了,他身体里就好像住进了一只野兽一般。 夺走了他身体的掌控权。 胃里伸出一只邪恶的爪子。 若不是强行忍着,他恨不得将自己的手都给吃掉,将一边的小厮都生啃掉。 就好像刚才那样,红着眼睛想要杀人。 赵之阳恢复理智之后,便想将所有吃食全扔掉。 但是,又不敢扔。 只慢慢的吃,慢慢的吃。 因为,他太害怕那种失去理智,完全无法控制自己,被怪兽占据身体的感觉了。 赵之阳一边红着眼睛不知是何味道的吃着桌子上的食物,一边又想起了当初那个一心跟随着自己,眼中只有自己的女孩。 他犹记得,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真的好温柔好善良。 祖父告诉他,自己身体不好,需要人试药,她想也不想就同意了。 见他没有人陪,便一天天的陪在他的床侧,天天和他说话,与他解闷。 自己柔柔弱弱瘦瘦的,可是却从来没有在意过自己的身体。 他喝的每一口药,不管有多苦,她都会先喝一口,还哄他说不苦,喂他蜜饯,自己却舍不得吃一颗。 正是因为印象里,她太好了,他不久便心心念念的想着她。 但是,管家却告诉他,她背后各种品行不端的行为。 后来就是那把梳子的事,她偷东西还不承认,他才厌了她。 后来见她那般吃喝无礼,脸黑黑的一脸疙瘩还胖得吓死人,才越来越厌恶…… 赵之阳现在心里头比谁都清楚,当初的那个小女孩是怎么变得那般丑,那般粗鄙暴躁的。 如今他受得这种苦,她挨了那么多年,却从来没有对他抱怨过。 她对别人都粗暴,对他却从来都是温柔。 不管何时,都没对他发过脾气。 一次都没有。 可是…… 这么好的她,这么爱他的她,他似乎好像弄丢了…… 想到这里,赵之阳心里特别特别的难受。 比失去祖父还要难受一百倍。 心头酸的难受,便开始自暴自弃起来,直接将桌上所有食物飞快的往嘴里塞。 肚子一下子鼓起老大。 桌上所有食物吃完之后,赵之阳暴躁郁郁之气还在胸口,便将桌子掀了。 桌子上的碗盘全都砸到地上,碎了一地,小厮们吓得瑟瑟发抖跪了下来,赵之阳却是疯跑了出去。 他实在是太难受了。 他要出去找狄晓灿,他要告诉她,从前那般对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那么好,那么爱他,那么善良,知道他现在懂他,并真心爱她,一定会回来。 不想,刚跑到门口,正遇到从外面进来的李家主,直接撞了上去。 因为胃撑得太吓人,又突然间被撞到,赵之阳张嘴就将刚吃进去的食物喷了出来。 充斥着臭气,肮脏无比的秽物,直接喷了一脸怒气的李家主一脸一头。 第331章 狗咬狗一嘴毛 赵尚书在听到李家主亲自来拜后,虽然心里极其烦躁,却还是不情不愿的迎了出来。 毕竟,还没有彻底翻脸之前,表面上的情谊还是要维持的。 更重要的是,赵氏还没有找到新的靠山。 还不能与李氏翻脸。 李氏不能抗住慕容皇室,不能拿朝堂上的顾氏郑氏如何,但对付他们赵氏,还是有很多办法的。 只是赵尚书刚迎了出来,正好看到自家儿子撞了上去,再定睛一看。 已经不能看了。 李家主那一头一脸的秽物实在是过于恶心了,赵尚书都控制不住的呕了。 这下好了,什么都不用说了。 因为赵尚书控制自己的恶心,反应过来的时候。 一个暴怒大喝,“找死。” 巴掌扬起。 一个大骂,“你瞎了眼,敢挡本少爷的道。” 然后,捏住对方巴掌,一拳下去。 此时的赵之阳虽然已经恢复了神智,但是心里烦躁无比,他又自暴自弃,不想加以控制,看到巴掌,捏住反击出拳那是再正常不过了。 李家是文臣,族中嫡系之流都不是会武的。 李家主也不例外。 李家主一脸一头秽物,若不是后面侍卫反应得快,将他一把拉到后面,只怕被赵之阳一捶头要捶昏。 被拉开的李家主黑透的脸,举起的手,“给我杀了。” 左右抽出了刀。 那厢一直跟着赵之阳贴身保护的季四鑫也抽刀出迎。 一时间刀光剑影。 这一切,都只是电光火石间发生。 赵尚书举起的手。 本来想说,“李家主,息怒,犬子无状,还请多担待。” 又想说,“畜生,住手。” 还想说…… 但事情发生的太快,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场面已一发不可收拾。 李家主眼里的阴毒之色,毫不掩藏。 赵尚书冷哼了两声。 这是他府上,而阳儿刚刚虽然无礼,但他那句本少爷却也摆明了身份。 李家主这般人物,怎会猜不出子阳是赵府的主子。 而他赵氏已经九代单传。 赵府的主子。 又是少爷。 只能是他的独子。 而他的独子,是他赵氏唯一的子嗣。 就算没有在一瞬间猜出,心中也必有怀疑。 可便算如此,此人却还是毫不犹豫的,在他的府上,当着他的面就下杀令。 这是完全不将他赵氏放在眼里。 怨已结。 既然如此,便可以直接翻脸了。 “住手~!” 赵尚书大喝一声,自有府中的侍卫出来阻止,将两边隔开。 赵府的侍卫都冲了出来,两方打斗自然便都跳开。 “李家主有礼了。” 虽然心里已然翻脸决裂,赵尚书面上却还是对李家主谦逊敷衍一礼。 一边的李家主在两方打斗之时,早有下人冲出来递帕子,将脸上的秽物擦掉。 可是,就算是将脸上秽物檫掉,却仍是臭不可闻。 一向高高在上的李家主,何时如此狼狈过。 更何况,他还有洁痞。 外人并不知道。 或者并不太留意,毕竟贵人爱干净之事,实属正常。 但是李家主身边伺候的人,却并不敢如此轻描淡写的代过。 因为,他们李家主可不只是爱干净,而是洁痞。 一种有病的癖好。 在府中,不管是谁,若是让他觉得不洁,直接打死都是有的。 更有甚者,放在热水里洗,直接洗掉一层皮,直接搓死的都有。 在外掩饰,只让人觉得有些过份爱干净,是不想让人知道他的习性,加以对付而已。 可是,在外面真有人沾污了他的衣服,甚至让他闻到不好的味道。 都无一人得到过好的下场。 却也无人知道原因。 如今,被人口中吐出的秽物,喷了这么一头一脸。 李家主觉得自己再怎么洗也洗不干净了。 这激起他从来没有的愤怒。 愤怒之下的李家主冲着赵尚书,指着赵之阳,“赵海桥,今日你若是敢包庇这个冒犯本家主的混人,本家主与你誓不两立。” 配合着李家主的坚决杀意,他的左右又对着赵之阳抽刀。 赵之阳此时脑子不好,虽然不能将李家主与赵郡李氏联系起来,但是,却也知道这是个他得罪不起的人。 但此时,他哪能顾着这些,当下挥拳,“来啊,老东西,有本事你自己来。” 他都这样子了,反正不想活了,要是这老家伙真能杀了他,也是一种解脱。 李家主气得直瞪眼。 赵尚书冷着脸上前一步,不动声色的将赵之阳挡在身后。 “李家主远道而来是客,是赵家失礼了,这是犬子。” 然后回头,对赵之阳肃声道: “给李家主赔个不是。” 赵之阳闻言冷哼一声,不但没有道歉,还对李家主嗤之以鼻的挥了挥拳。 人啊。 都是多变的。 刀子没有落到自己身上,都不知道有多疼。 比如赵之阳。 若说当初祖父去世的时候,赵之阳心头有多么痛,有多么恨狄晓灿。 此时,受了这么多的折磨之后,他心里头就有多恨赵氏,恨自己的出身。 特别是午夜梦回,时常看到那几个钉死在十字架上的骨架,身子不受控的化为怪兽之后。 李家主又被赵之阳的小动作,气个倒仰。 “混账!” 李家主身处如此高位,眼力劲是绝不差的,不管什么人,只要在他面前晃一下,他大约都能猜出身份。 赵尚书有一点没有猜错。 那就是,李家主心中确实也冒过了一个念头,这小子身穿锦袍,口称本少爷,可能是赵府赵尚书的唯一子嗣。 但是自己一头一脸的秽物,让他如何能忍。 不过一个赵氏,而已…… 而他,可是顶流世家的家主。 不但是顶级家主,还是太后的侄子,皇后的亲兄长,本朝的国舅,当朝丞相的主子。 若是在不明情况之下,杀了赵海桥的儿子,最多就是误杀。 而后,只要给赵氏前程。 再给赵海桥从族中过继一个儿子。 保他赵氏平稳,给那个新儿子前程。 一打一拍,事情也就过去了。 人杀了,今天的这口气也出了。 事情也了了。 可如今…… 人家将身份摆在面上,就算这小子再不敬,却也不能直接要求打杀了。 李家主黑着脸。 早就忘了今天来的目的。 在高位待久了的人,可能谋算十分厉害,可是有人触到了他底线的一个点,就能叫他瞬间暴发。 今天的赵之阳的行为就是一个触了他底线的行为。 他转过视线逼视赵尚书,“赵海桥,今天的事,你必要给本家主一个交代。” “李家主想要怎样的交代?” 既然已经撕破了脸,赵尚书也不客气。 并无半分献媚之色和软弱。 本来,他赵氏虽然投了李氏,却也不是李氏的走狗。 不管是上一代的李家主,还是这一代的李家主,因他赵氏有利用之处,又一向在朝堂能说得上话,所以也是一向礼遇有加的。 李家主黑着脸眸带凶光,又瞥了一眼赵之阳。 赵尚书冷哼一声,“李家主这般,莫不是,还想要犬子,献上人头赔礼不成?” 今天如此受辱,自然是想要人头的。 若是在别处。 若是旁人。 不说给他带来如此污秽狼狈的小子,就连这小子的家人,邻居朋友,也是一个都不能活的。 死无全尸的那种。 李家主抿着唇,找回一丝理智,“人头倒也不必,只用他跪在地上,认认真真的给本家主磕三个响头赔礼,再将自己吐出来的这些吃下去,就行了。” 冲他挥拳,他让他下跪。 吐他一身,他让他自己吃回去。 这在李家主看来,经是他最大的宽容和仁慈了。 第332章 赵李彻底决裂 李家主仰起头,准备接受对方的跪拜。 可久居高位的他忘了,对方同样也是久居高位,并不是庶民小民。 李家主觉得自己已是宽容仁慈了,但这在赵尚书的眼里,却是极大侮辱。 对方不请自来,上门欺辱。 真真是可恨之极。 他双眼微眯,泛出可怕光芒。 因为他想起了火命女狄晓灿说的话。 当初那个火命女与他谈条件的时候,曾告诉过他,她之所以从恶梦之中醒过来,除了赵之阳摔碎那枚玉佩之外,还因为有高人指点。 那人是在梦里指点的她,背着光,犹如神灵,她没看清长相,但是,那人却给她看了一幅画。 说那幅画不但与她的性命相关,还与赵家一百年前的诅咒脱不了干系。 火命女没什么才识,记忆却是不错的。 她不知道那是一幅什么画,可是却将画里的景物全都记在脑中,并向他描述了出来。 画上虽然没有十字架,却有五副枯骨。 每个枯骨身上都有一把梳子,颜色各不相同。 没有祭台,却有一个太极的阴阳鱼,鱼里有一朵花。 而每个骷髅的背后都有一个男子操控,吸着骷髅的生机。 看起来,是这五个男子吸着生机,但其实不然,这五个男子的脚下是深渊。 头顶看起来是云彩,但其实是一只可怕的大手,背后有九座大山…… 这画的意境似乎是,五个男子吸收了生机之后,会被沉入深渊,变成大山的养料。 而那只大手…… 火命女说的那幅画,他本来也不是尽信,可是前不久,他竟然真的找到了这幅画。 不但找到了,还花了巨大的代价将画弄到了手。 这竟是前朝国师的真迹。 是此前为他们赵氏布阵的朴氏游方道人祖辈留下的不传之秘。 那丫头分析的很有道理,至少他看过画之后,也有同感。 天上那只大手压下来之时,他们赵氏将化作邪灵,供人驱使,永不超生。 就好像之前,被赵氏寻来借运,钉死在祭台十字架上的那几个五行好命女一样。 受尽苦楚,却永世不得挣脱。 寻到画之后,他自己用各种方法验查过,是百多年前所作,绝对是真迹。 当初,赵氏祭台血池里的怪兽头上长的是死生花,连他和他爹都不知道,而那李长如却是知道的。 那么最有嫌疑的就是背后布局的正如火命女所说,是李氏。 有了怀疑,还需要证据,他便派了人出去查李氏。 若当初针对赵氏的杀局真的是李氏布下的,该有端倪。 而且,若能从中找到源头,或许子阳的怪病就有救了。 他们赵氏一族的厄运也会结束。 如今他还未上门去寻李氏的不是,李氏却要提前灭他赵氏…… 赵尚书眸如利剑,声音冷肃之极,“李家主不请自入,撞到犬子。适逢犬子身体不适,肠胃不匹,才对李家主有些失了礼数,本来不是什么大事,一笑了之即可,然李家主却是极尽侮辱,是不是有些太过份了?” 不是什么大事? 对他如此这般不敬,居然不是大事? 还一笑了之~? 李家主今天本就气不顺,对皇上他不能如何,对顾氏他也不能如何,但一个赵氏,一个他们李氏培养扶持出来的狗,竟敢对他造次,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好你个赵海桥,你赵氏是想步陈郡谢氏的后尘不成?” 这便是赤果果的威胁了。 赵家主眯着的眸子缩了缩。 当初陈郡谢氏的事,赵氏确实是有参与,不但参与了,还在其中出了大力,因为赵氏需要谢氏的那把梳子。 五行梳子,只差谢氏传家之宝的这把火牛角梳子了。 多次派人接洽,谢氏却不肯卖。 便只能抢了。 李氏要冰魄人头,他们赵氏要火牛角梳。 本来,他们赵氏只是想抢了火牛角梳便行了,至于李氏要将谢氏的嫡系全杀光,换成自己的势力再去扶持,又关他们赵氏什么事呢。 只是,却没想到,李氏竟将谢氏整个宅子,不管嫡庶还是主仆三百多口全都给杀光了,真是…… 谢氏灭门,是因为过于仁慈,是因为他们是慈善之家。 积善之家,总觉得自己与人为善,人也会与他为善。 拥宝却无护宝之力,重用族中败类,还引狼入室。 人家布了明棋暗棋十几路,要灭他满门,他引颈就戮,他不死谁死。 而他们赵氏却不是泥捏的。 赵尚书重重一哼。 “那我赵氏便拭目以待了。” “李家主好走不送。” 说完,转身拉着赵之阳便往回走。 李家主没想到赵海桥敢如此对他下逐客令。 但对方扭头就走,完全不给他发作的空间,他有气一时也发作不了。 再加上他身上奇臭污秽无比,极怒之下,也不想有片刻停留。 只在心里暗暗冷哼一声,必要将赵氏全都杀光才行。 就好像当年的谢氏一样,最好是放一把火,鸡犬不留。 李家主甩袖而走,赵尚书也只是顿了一顿,有这么片刻,他觉得幕后算计他们赵家的不是李氏,至少不是李家主。 因为,李家主若真的以他们赵家为养料,布那么大的阵仗,在他表现完全要与李氏决裂之时,不该如此反应。 如果是他赵家几代布局以他人全族为祭,是必要捧着的。 因为最后祭品总是要死的,让他快活几天,会显得他特别仁慈。 是的,赵尚书是真的极其恼怒李家主对赵之阳喊打喊杀,但刚刚的姿态却也是一种试探。 对李家主的试探。 赵尚书心里虽然有怀疑,再抬步,往前走得却是更决决。 不管那背后下祭台之事是不是李家搞鬼,也与李家脱不了干系。 且李家已得罪。 李家对付他赵氏确实有很多办法。 可是赵氏这么多年,也为李氏做了不少臜腌事。 若真到了那一步,图穷匕现,他也不介意赔上赵氏拉李氏下水。 毕竟,若是阳儿不好。 赵氏嫡支也要绝脉了。 赵氏还有庶支千千万,可庶支又关他赵海桥何事,他赵海桥只有一个儿子。 既然已得罪李氏,那么,便只能投靠李氏的敌人。 而李氏如今最大的敌人正是太子殿下。 此前,他去求过太子殿下。 如今,逐李家主出家门,公开决裂,便是投效太子的投名状了。 说不准,便能央求着太子殿下命令鬼医龚齐洪为他儿子诊病了。 龚齐洪能治好快死了的顾少家主,能治好太子殿下,必定治好阳儿。 将赵之阳押回房中之后,赵尚书看了看腕上的那串佛珠,闭目养神了片刻,一共下了三个决定。 第一个决定…… “来人,将少爷关入房中,没有我的吩咐,不许将他放出来。不管少爷想吃什么都给他做来。” 李氏如今虽与皇族大战,可能顾不上他,但李氏一旦腾出手来,第一个要杀他立威。 所以,他必须有所行动。 本来,子阳是一个好帮手,但是那诅咒似乎将他完全降成了弱智一般。 如今只能关在家中,严加看管,才能保他平安。 第二个决定…… “季三沐,将我书房暗格里藏着的那幅《骷髅幻戏图》取出,给大觉寺的觉远大师送过去。” 此前觉远大师能看出他身受诅咒,算出他命中有劫,会受到反噬,还送他佛珠防身,想来是精通此道的。 既然对方精通此道,那么想必对前朝国师的真迹,迹十分有兴趣。 或能看出些许东西。 指点迷津。 赵尚书之前一直犹豫,要不要将觉远大师拖进来,是怕走漏了风声,毕竟此事非同小可。 但如今与李氏决裂,便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了。 第三个决定…… “管家,备车,去太子府。” 第333章 态度 范阳。 顾氏大宅。 海棠院里披红绸挂灯笼,布置得极是喜庆,院门口,院内摆了整整八张席面用桌子,松澜院里除了几个守院子的,都过来帮忙摆桌迎客,很有排场。 只是,贴子下的是酉时开宴,一般按规矩,申时不到,客人就要到场。 总不能饭点上菜的时候到,那样对主人过于不敬,起码得留一二个时辰出来寒暄请安才是。 可此时申时早已过半,酉时将至,却连一个客人都没有来。 府外那几位族老夫人就罢了,就连府内的所有眷属也都没来。 统一的口径是身体不适。 今天所有人都身体不适,不能出门,谁信呢。 可是谁又敢说什么。 十五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走来走去,春分面上看着倒是沉静。 这时一直守在门口的白芷过来回话。 “紫芋那边传了话来,说大厨房那边的饭菜再差一柱香的工夫便都做好了,届时随时都可上菜。大厨师来问,酉时是不是按点上菜?” 她一边说着一边扭头四下查看,眉头蹙得极紧。 “可这客人还未至……”这菜到底是上还是不上? 不止是白芷急,几个小丫头都很急。 谢晓灿却是轻轻一笑。 “说好的酉时开席,那便酉时开席。” “可……” “无事,若是一人不来,那我们松澜院的人都坐上,再不济,今天在松澜院内外打扫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坐上。” 白芷脸色发白的搓了搓手。 若真如此,她们主子就真的成了笑话了。 看着沉静的春分冲着白芷摇了摇头,示意白芷先不要说丧气话。 白芷虽与春分不是太熟,也只相处了一两天,但对春分还颇有两分信服,闭上嘴退到一边。 春分走到谢晓灿面前,轻声询问: “夫人,奴婢现在出发,保证能将王姨娘接过来。” “那梅婆子泼辣的很,只要您点了头,叫她去放莲姨娘出来,她就一定能带莲姨娘过来。” “金氏那边,要不……让少家主去施点压……” “几个姑娘那边,可以让秋菱和冬雪走一趟,毕竟将来她们若是想要嫁得好,想要靠娘家撑腰,便不敢得罪少家主。” “至于外面三位族老夫人那里,是不是安排阿大统领去看一看怎么回事?” 不得不说,春分这般安排的倒也有一些道理。 虽说各处因为不想来,不敢来,都以身子不适不能出门为由,在院子里蜷着。 但也有例外。 王姨娘已经梳妆打扮好了,准备前来,却是被小李氏派人给锁在了屋中。 而莲姨娘就算想来,被锁在小佛堂里也出不来。 而三位族老夫人那边,却是马车坏在了半路。 至于金氏,此时不敢来,但是却又不敢不来,已经安排了院子里的管事妈妈,等开席的时候,前来送礼赔罪。 真按春分安排的去办,人是能请几个来,但是武力冲突那便再所难免。 既然已经开战,正面交锋武力冲突已是小事。 谢晓灿并不怕事。 但她却并不想采纳春分的意见。 事实上,一个人都没来,谢晓灿并不慌。 今天办这个宴,并不仅仅只是为了面子。 她也还是想要试探一下。 试探一下各方的态度,试探一下各方的实力。 还有半个多小时就到了开席的正点了,各大院子却没什么动静,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实力嘛~ 还得再等一等。 谢晓灿看着春分,叫白芷,吩咐道:“你去厨房告诉紫芋,酉时准备开席。” 白芷虽然有些疑惑,但却服从性很强的领命走了。 谢晓灿又对春分道,“你出去传个消息,就说准点开席,开席之后,海棠院关闭院门,所有宾客,一律过时不候。” 这…… 有点下最后通牒的意思。 但是,人家都已经不打算来了,准不准时的,是不是有些更让人觉得是个笑话。 春分为难的看着谢晓灿,谢晓灿向她招了招手,春分连忙附耳过来,谢晓灿在她耳边嘀咕了一句,春分脸色大变。 谢晓灿冷哼一声。 “照我的话去办。” 第一次讨好她的机会,她已经给了。 这是第二次讨好她向她示好的机会。 若是她们还不伸手抓住,那么将来,也别怪她。 脸色大变的春分听了谢晓灿的耳语之后,先是面色一沉,然后却是一喜。 若少夫人说的都是真的,那么小李氏在顾氏大宅将再无耀武杨威的资格。 而李芷兰姑娘也再无翻身做少家主夫人的机会。 春分出门之后,奉命先将谢晓灿的准时开席的命令传了出去。 等确定小李氏的人收到消息之后,又暗底里传了一条消息出去。 一时间各院子里都有了动静。 存菊堂。 小李氏听说一个人都没有去,很是得意。 又听说谢晓灿让准时开席,又说宾客过时不候,差点笑喷出来。 这可是这几天来,唯一能令她高兴的事了。 “还不准入内?” “ 哼~!” “当谁稀罕似的。” 她一边得意笑骂,一边伸手去拿果子吃。 秋露跪在地上托举着果盘,见状连忙将果盘举过头顶,方便小李氏拿取。 小李氏瞥了她一眼,一边的月牙便拿了根针扎了秋露一下。 秋露哀嚎一声,却不敢动。 她眼下青紫严重,看得出来这几天没过一分钟的好日子。 虽然小李氏碍着面子没对她动大刑,但却不时被针刺水烫罚跪,钝刀子割肉一样难受。 小李氏吃完果子,朝得月牙一个眼色,月牙就懂了。 吩咐秋露道,“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你可能把握?” …… 二房。 家主去了三清观,家主的庶弟顾穆顾二老爷,一直留在顾宅之中,算得上是家中最最正经的长辈。 他虽然不是家主,但是只要站出来说话,府中人也不敢违逆。 只是,二老爷顾穆因有腿疾,行走不良,又不会武功,所以很少出来走动。 他与金氏都没住在一个院子里。 金氏住在二房正院拂兰院。 他却住在花房旁边的裁花轩里。 但此时,一向不怎么踏足金氏拂兰院的二老爷,却突然到访。 他屋中中堂正坐,大刀金马,颇有几分威严,脸上并没有传说中又胖又不管事的和蔼之色,而是疾言厉色。 “金氏,你糊涂~!” 而一向大大咧咧的金氏,此时却是战战兢兢。 “老爷……不是妾不给少夫人面子,而是……” 是什么顾穆自然是知道的,却并不认同,更不想与金氏争执。 只拍案怒斥,“还不快赶紧的收拾一番,去海棠院里热热闹闹的给少夫人添喜。” 金氏还在犹豫。 顾穆却是恨铁不成钢。 想当初若不是父亲觉得他是庶出,又有腿疾在身,也不会为他娶了这么一个低门没有眼色,看不清形势的女子为妻。 顾氏大宅是姓顾。 那小李氏再跋扈,在顾宅里也只是一个过客。 那谢氏再不济,如今也顶了少家主夫人的名头,身后靠的是少家主。 当初父亲不让兄长这个家主领事,便是不让小李氏在顾氏有真正的靠山。 留了他在宅子里照应,也是对小李氏的震慑。 此前四五年,他睁只眼闭只眼,不过是因为宴之身子不好,可能活不长久。 后来那大半年也不作为,是因为宴之身死,日后顾氏有可能落到顾琅之手中。 而他…… 而他又另有想法。 可如今这些想法,随着少家主身体康健归家之后,便已经全都烟消云散了。 更何况,就在刚刚,他还听到了另一个消息。 “金氏,今日你若是到得迟了,明日便带着茵儿一起回娘家。” 第334章 各显伸手 范阳朱雀大街。 三辆马车排成一排,乱作一团。 马车之所以乱成一团,是因为一起连环撞的事故。 三位族老夫人,刘夫人,吴夫人,王夫人约好了一起同行,在朱雀大街集合之后,再一起往顾宅大院去。 打头的是刘夫人,居中是王夫人,排最后的是吴夫人,只要从街道拐入巷子,再往前直行不到一里,就能到达顾宅大院,不想正准备拐弯之时,却有一个农夫拉着一辆板车,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 那农夫被撞飞了出去,躺在地上哀嚎。 板车上拉着的是一个婆子,也被甩了出去,摔在地上一动不动。 刘夫人的车也被撞坏了。 不但车被撞坏了,刘夫人在车里由于惯性冲撞,头撞到了车梁之上,给撞破了点子皮。 后面王夫人倒是没事。 只是车夫急拉扯之下,车轱辘也坏了,车夫不知怎地没坐稳,从车上栽了个跟头摔了下来,摔得头破血流。 后面的吴夫人,车和人都还好。 虽然没什么事,但是却也受了惊吓。 如此这般,肯定是走不了的。 顾氏虽然跋扈,但是却是老爷们跋扈,顾氏的女眷一向还是良善的。 因为贵女们要顾及名声。 所以,虽然是那农夫不知从哪里穿不出来的,错在他,但是他头破血流,一边哀嚎的挣扎着爬向那一动不动的婆子,一边在嘴里不停的哭喊着娘亲。 不用审问,只观表相便能猜出,定是那婆子突然起了急病,农夫拉着他母亲急着去就医,所以一不小心冲撞了贵人。 大庭广众之下,几位夫人就算心有不满,却也不能发作,只让手底下人救人。 又因刘夫人受了点伤,便一起在一边的茶馆里弄了包间,更衣,包扎,休息,压惊。 刘夫人头被撞破了皮,又卷入到马车可能撞死人的晦气官司之中,脾气自然好不了。 一边懂些医的婆子丫头紧急的处理着伤口,将她弄疼,她脾气没压住,没好气的骂了那婆子两句。 紧接着埋怨道:“太过分了,没想到她竟嚣张到如此境地!” 这个她,就算没有明说,几位在场的夫人都是心知肚明的。 王夫人连忙将丫头婆子们赶了下去。 然后,冲着刘夫人嘘声,“谨言。” 没有证据的事,确实要谨言,毕竟对方如今还是家主夫人。 刘夫人蹙眉抚额。 叹了口气。 “今天出门不利,宴会之事……要不,就都不去了。” 她此言一出,另两人互看了一眼,却没出声。 半晌,王夫人才附和。 “嫂嫂说得有理。今天出门不利,马车也坏了,我们又多少受了些伤,身上衣服发髻也乱了,去了也有些失礼数,想来少家主夫人不会怪我们,毕竟是意外。” 得到王夫人的附和,刘夫人连忙点头,“是啊,毕竟是意外,也怪不着我们不捧场。”再说了,这场意外,少家主夫人只要稍有些头脑就能知道是小李氏从中作鬼。 她这也是无妄之灾,阎王打架,池鱼遭殃。 她们几个又不是不准备赴宴,又不是没有出发,实在在路上出了事故,去不了啊。 三人已有两人同意,借口都是现成的,基本上事情也算是定了。 两人看向吴夫人,吴夫人犹豫了片刻却未点头。 而是道:“我倒觉得我们不能不去。” 她此言一出,刘夫人和王夫人都有些讶异。 “越是如此,我们便越要去给少家主夫人撑场面。” “你们想想啊,那小李氏这么多年,何曾将我们放在眼里?” 吴夫人说着看向王夫人,“不说我们吴家的姑娘明晃晃的被她害死,你们王家的姑娘在大宅子里不一样的受磋磨。” 吴夫人说的是王姨娘。 王姨娘虽说与王夫人来往不多,但细算下来,也能沾些亲。 当初王姨娘几次流产,不都是小李氏的手笔。 小李氏确实太不将她们这几个族老夫人看在眼里了。 刘夫人与王夫人脸色顿时难看了许多。 吴夫人也不管两人面色怎么难看,只继续道:“两位嫂嫂若是身子不便利,那我便一人前去。” 刘夫人伸手,“这……” 王夫人也发言,“使不得,大家既然一同出门,自然是要同进退,你若是一人去了,那日后……” 吴夫人冷哼一声,“你们前怕狼后怕虎的,怕她小李氏,我却不怕。” “还有,甘蔗没有两头甜。” 吴夫人说完,便准备开门离开,从此处步行去大宅一盏茶的功夫,再从门口去海棠院差不多又是一盏茶的工夫,时间刚刚好。 她刚要拉门出去,外边刘夫人的婆子却有事来报。 “夫人,那边……” 那婆子小声凑到刘夫人耳边耳语,刘夫人不可置信的瞪眼。 “你说什么?” 那婆子见自家夫人瞪眼,也没有隐瞒另两位夫人的意思,便直接回话了。 “其他几个族老夫人都从府中出发了,据说还是抄的近路,直接往大宅那边去了,说是要去向少家主夫人讨杯酒喝。” 刘夫人,吴夫人与王夫人顿时愣了。 她们三位因为住得与顾府比较近,又因为家中的老爷是老家主的亲信,少家主也多有倚仗,所以,才会被安排在拜访少家主夫人之时打头阵。 因为出了王妈妈身死流水渠那档子事,另几位族老夫人并没有去拜访,也没打算再去拜访,怕触霉头。 可如今却都急急出门,事出蹊跷必有妖。 刘夫人反应过来,直接起身,“还等什么,还不快些出发去大宅。” 王夫人也道:“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我们出府没得到消息不知道了。反正快些赶过去一定不会错。” 吴夫人眸子里带了三分蔑视,却也跟了上去。 …… 小雅院。 顾静钰坐在房中,抄着佛经。 她生母荷姨娘守在她边上做针线活。 做针线的荷姨娘没有一丝焦虑,抄着佛经的顾静钰却是完全静不下心来。 顾氏这一辈,大房一共只有兄妹四人。 庶长姐顾静瑶,嫡出大哥顾宴之,二哥顾琅之,再就是她这个庶女。 因着大房人少,姑娘总共也才两人,所以,她虽说是庶女,可待遇却比一流世家的嫡女还要好。 如今庶姐早已出嫁,嫁去了曲埠孔氏嫡子。 去年回了趟娘家,面色红润,一看就是过得极好的。 庶长姐今年刚二十一,已出嫁三年。 如今她十六了,却连个婆家都没有。 嫡母说要将她嫁去赵郡李氏。 可此言都说了几年了,如今李氏都没派人来提亲,而李氏与她年纪最为相当的嫡次子刚已订亲。 哪里还有她的份。 她若真嫁去李氏,那就只能嫁庶子。 说不定最后连个有本事的庶子都捞不到。 而且,如今嫡母这般不给大哥脸面,只怕将来大哥不会将她嫁去李氏。 她……她自己也不想嫁去李氏。 可若她不想嫁去李氏,真正能依靠的就只有大哥和少家主夫人。 顾静钰试探的劝荷姨娘。 “姨娘,我们还是去,毕竟……” “不许去。”荷姨娘斩钉截铁。 “可是……” “你若是想你姨娘我活不过明天,你便去。” 荷姨娘这般坚决,顾静钰哪里还敢再说话。 确实,如今活着的姨娘,就只有她母亲,王姨娘还有莲姨娘。 而那两位能活着,一因为没有生养,二是家主又去了三清观,对嫡母没有半分威胁。 顾静钰眼里噙满了泪闭了嘴。 不想荷姨娘嘴上如此说,口中却是吩咐一边的小丫头…… 与此同时,海棠院流水渠边一直打扫的梅婆子也偷偷溜了出去。 王姨娘门口演起了全武行…… 第335章 心狠手辣的少夫人 酉时将至,海棠院却还一人都未至。 十五急得直冒烟。 春分一直站在谢晓灿身后,看似稳如泰山,其实也有些紧张,不断往外张望。 “夫人离酉时还只有半盏茶的工夫了,真的到了酉时便关闭了院门吗?” 谢晓灿点了点头,那是自然。 海棠院一院子的人都战战兢兢。 生怕这个看起来十分和善,其实却是心狠手辣的少家主夫人一会宴会上无人来赴宴,将气发在她们身上。 是的。 大部分的顾氏仆人都觉得少家主夫人心狠手辣。 因为才将进门,就活生生的打死了五六个婆子。 虽然这些婆子该死,但…… 总之一个新妇如此手段也真的是太狠了一些。 也正因为此,她也完全不敢在谢晓灿面前造次。 今天在海棠院里也一点都不敢搞小动作。 而存菊堂的小李氏也正等着看笑话。 小李氏一边吃着果子,一边吩咐月牙,“一会酉时开席之后,你去看看她关不关院门。” “不管关不关院门,你都让秋露将本夫人给她备下的那份大礼给她送上。” “也算是我这个婆婆给她脸面,为她捧场了。” 存菊堂的所有人都等着谢晓灿出丑。 不想,酉时还不到半盏茶工夫的时候,金氏却带着二房的人,浩浩荡荡的来到了海棠院。 “少夫人,二夫人来了。” 听到外面动静,十五连忙来报。 谢晓灿掸了掸衣服起身。 她虽是少家主夫人,而对方只是庶叔夫人,但毕竟是长辈,还是要迎一迎的。 金氏的资料谢晓灿是看过的。 乃是一个小世家的嫡女,长相并不出众,只能说是周正,颇有些木讷,不太会与人迎奉。 本来以为是个拙人,不想面貌其实还算清秀,看着虽然有些胆小,眼神却也还算清澈,比想象中的要好多了。 “二婶来了,欢迎欢迎。”谢晓灿迎了上来。 金氏紧赶慢赶的终于在开席之前赶了来,本以为此前托辞说过不来,此时又突然来了,还到的有些晚,少家主夫人必定没有好脸色。 不想,对方却亲自迎了出来,顿时放下心来。 颇有些愧疚,又带了些真诚的与谢晓灿问安,并送上了礼物,然后,让二房的姬妾三人与儿女五人一起给谢晓灿请安。 金氏只得一女,名静茵,如今十四岁,长得很像她母亲,虽然不堪貌美,但眉宇间比她母亲多了一份恬静与尊贵之气。 二房只有一子,名顾环之,如今才十岁,是姨娘小王氏所出。 小王氏却并不嚣张,低眉顺眼的,看得出来,她对金氏很是惧怕和尊重。 想来,她能生下儿子,也是因为她对金氏的投诚。 如此看来,金氏也并不是表面上看的那般和软之人。 另三个女儿,一个十五,一个九岁,一个七岁,都是姨娘刘氏所出,可见这个刘氏很受顾二老爷的宠爱。 只是这刘氏并不貌美,看起来也并无特别之处。 实在要说特别的话,那就是脸有些黑,那双手也似乎很是粗糙,看着不像是贵族家里的姨娘,倒像是个农妇。 最后是那个一无所出的墨姨娘。 这墨姨娘很是貌美。 只是,却并无所出。 据说她是从小伺候二老爷的,从前是通房,后来金氏入门之后才抬的妾室,也曾怀过几胎,只是却无一个生下来,后来可能伤了身子,再没开过怀。 谢晓灿眸光在众人身上晾过,在心里将早前得到了信息对了一遍之后,便与金氏寒暄了几句。 那边又有新客人到了。 是金氏的两个侄儿侄女,金氏兄妹,金观月与金望禺。 两人显然来得有些慌忙,面色微红气息有些不均,但面对谢晓灿时,却也颇为有礼。 谢晓灿微点了点头,算是回礼。 两人便面露微涩的冲着金氏这个姑母行了一礼,行到允许之后,站到了金氏身后。 如此一来,女眷长辈有了一桌,小辈们有了一桌,男孩儿们也有了一桌。 就算后面再无人来,也已有了三桌人,海棠院里伺候的都松了一口气。 大菜十道,点心三道,汤水甜品三道。 时间已然不早,将客人安置上桌,谢晓灿一声令下,便开始上菜了。 只等菜都上桌,便关门谢客。 不想,十道菜还未上完,却又有客到。 本以为是大宅里的人,不想却是谢晓灿并未下帖邀请的其它六位族老的夫人。 虽然谢晓灿并未下帖子邀请,但人家都算是同宗的长辈,人都来了,又是按着点来的,没有伸手打笑脸人的道理。 自有春分为她介绍,谢晓灿与众夫人见礼之后,连忙将人迎了进来。 “本应该昨天就送帖子来拜会少家主夫人的,只是最近身体微恙……” 六位夫人的话也很委婉中听,谢晓灿便也客气话关心了一下对方身体,然后寒暄了几句便引人去了座位安置。 那六位刚刚坐下,刘夫人,吴夫人,王夫人也到了。 三位夫人马车坏了,一时间也修不好,是步行而来。 看着风尘仆仆的,尤其是刘夫人额头上还带着伤,很是狼狈。 谢晓灿自然又是一番问候,对方也是一番客套话。 当然了,刘夫人说话间也不忘将路中的坎坷说了一遍,又暗示她们马车坏在路中,定是有人从中捣鬼。 然后,显得她极是心诚。 仿佛此行破了天大的阻碍,给了谢晓灿天大的脸面。 谢晓灿只得也是一番商业互捧之后,又赔礼又问候,刘夫人捞足了脸面,与吴夫人和王夫人在族老夫人那一桌坐下后,冲着另六位夫人挑了挑眉。 她们到得比她们早,那又如何,别想着压过她们三人。 各人眉眼官司,谢晓灿只当看不见。 此时,外面又有客到。 原来是王姨娘到了。 王氏虽说只是家主的一个姨娘,但她算是贵妾,按辈份也是顾少卿的庶母。 谢晓灿知道她来此不易,也知道她一直都是很坚定的站她这边,所以,对她颇是热情,不但同样迎了出去,还亲自将她领到了座位上。 王姨娘受宠若惊。 这时,姨娘也到了。 是由梅婆子送来的。 既然谢晓灿下了帖子,那边就是她姑娘从小佛堂里出来的唯一机会,这机会梅婆子岂能错过。 她脸上带着伤,想必也是经过了很激烈的战斗的,此话不提也罢。 谢晓灿虽然没有亲自去迎莲姨娘,却也冲着她点头示意打了招呼。 莲姨娘自然与王姨娘一桌。 两人想来是有些旧怨的,坐在桌上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 荷姨娘虽然没到,但是二姑娘顾静钰却是也来了。 还奉上了自己亲手绣的帕子为礼。 原来,荷姨娘嘴里虽然不同意她过来,但说完之后,却是自己将头撞到了桌子上,把额头给磕破了,回了自己院子。 荷姨娘回了自己院子,便是撇清自己的关系,暗示了顾静钰可以来,但她不知道。 只能说,她这个姨娘为了自己女儿,将心都给用尽了。 此时,菜品已经上完了,酉时正了。 宾客都已落座,谢晓灿打算上台做为宴请的主人讲几句话,不想正准备关门的时候,又有客至。 是客院的李正堂到了。 李正堂与他的远支堂弟李正阳很是不同。 他并无半分狐媚之色,更无平易近人之态,国字脸,浓眉星目阔唇,显得他颇有些肃杀之气。 按说他一成年外男,后院宴请,谢晓灿下帖子是礼貌,他不来也不失礼。 因为男女有别,一般这种宴请,成年外男收到帖子,准备些礼物让下人送来即可。 可他却亲自来了。 李正堂到了,有些稀奇。 但却也不算特别稀奇。 令谢晓灿及所有人稀奇,并瞠目结舌的是。 李芷兰居然也到了。 不但到了,还满脸笑意,冲着谢晓灿盈盈一礼。 “拜见表嫂,芷兰给表嫂见礼了。” 第336章 谢晓灿为她们准备的惊喜 李芷兰谦逊一礼可将谢晓灿整得不会了。 上次见面还剑拔弩张,委屈无限,恨不得活吞了她,如今大战才刚刚开始,她怎么就投降偃旗息鼓了? 要知道李芷兰若是主动来拜见她,朝她行礼并口称她表嫂,那就是公开正式承认了她谢晓灿乃顾少卿正妻的身份,承认了她这个表嫂的地位。 偃旗息鼓自然是不会的了,如此伏低做小定是别有图谋。 李芷兰行完礼,身后的丫头自然而然的将礼物捧上。 还别说,李芷兰今天打扮得极是漂亮。 追云髻配上白色襦裙鹅黄外搭,就好像是秋日里那初开的一朵海棠花一样。 这一身衣裙除了漂亮之外,还又给她另添了几分柔弱,几分楚楚可怜,尤其是她行礼问安之间,明明在笑,可眼角却有一滴将落未落的泪花。 简直是将倔强和委屈求全,完美的演绎了出来。 任哪个铁石心肠看了,都要化为绕指柔。 谢晓灿却是比铁石心肠还要铁石的钢心肠。 见状转过视线,不与她对视,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李家表妹能来捧场,已是小院蓬荜生辉,还送什么贵礼啊,快快落座。” 说罢,直接让春分将她领到了小辈小姐妹们那一桌去落座。 想让她亲自领过去,演什么姐妹情深是不可能的。 她谢晓灿更不可能生出什么怜悯之心。 这种毒蛇,前世能算计三个男人,能让顾少卿一点防备都没有,可见不善良更不柔弱。 她可不能被她柔弱的外表所欺骗。 谢晓灿就这么轻描淡写的走开,倒又将李芷兰给整不会了。 在她的想象里,她都如此委屈了,谢晓灿这个抢了她夫君对不起她的乡下女,自然得对她表示十二分歉意,心怀愧疚待她极为亲近才是。 就这…… 这是从哪里来的乡下女人啊,连一丢丢人情世故都不懂的吗? 谢晓灿已经转身离开,李芷兰心思百转,却也不可能再上赶着表亲近,只能由春分领着落座。 不得不说,还是挺尴尬的。 一向自持身份瞧不上顾氏这帮着庶出的她,如今居然沦落到和她们一桌了。 李芷兰咬碎银牙。 谢晓灿才不管她,走到前边搭的台子,转身挥手,院子大门便关上了。 门关上了。 其它不管是谁,只要未到,那便也不用来了。 不过,大宅之中似乎除了小李氏,顾琅之,及与小李氏穿一条裤子的荷姨娘之外,也无其它主子了。 谢晓灿不管别家贵女如何办宴会,她的宴会她做主。 上台后,她直接开麦,哦,不对,是开讲了。 “各位长辈亲眷,晚上好。” “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是我谢晓灿,谢氏少家主,以顾家妇,顾氏少家主夫人的名义办的第一场家宴,感谢大家的捧场……” 谢晓灿采用的其实就是现代宴席一个很普通的开场白。 但如今的世道,还没有哪个夫人置办宴席的时候自己上台去讲话,贵夫人们都是含蓄的,大庭广众之下,稍大点声音,都怕被人传成粗鄙。 可谢晓灿台上一番话,抑扬顿挫,笑容可掬。 说明宴会目的,介绍自己,表示感谢等等一气呵成,不卑不亢,行云流水,让大家从内心底里冒出一个念头。 世家宴会,就应该这样。 这才是真正的世家贵妇,顶级宗妇才有的风范和典仪。 谢晓灿既然搭了台子,自然是准备了节目的。 第一个节目,谢晓灿请了范阳的名师,三十二乐坊总教头,天启最有名的古琴大家,范先生上台弹奏。 这范先生如今已然四十有余,成名了十数年。 早年他刚成名的时候,很多人慕名而来,只为了听他一曲,一掷千金。 他却视钱财如粪土。 十年前,竟还定下规矩,每逢初一十五才会演奏一次,演奏现场无才者不能入。 后来在外游历两年归来,更因身体原因,连一月两次的演奏都已取消。 不但取消了每月的演奏,也从不接受私人宴请。 据说,两年前小李氏办寿宴,几次三番相邀,都被拒绝。 小李氏为此还差点将范先生的院子都给砸了。 当然了,范先生的院子她是没有砸的。 毕竟她在外人眼中是顾氏家主夫人,是存菊堂的主人,是顶顶风雅的雅人。 而范先生不仅是范阳的最高曲乐代表人,还在整个大启世家子弟与读书人的心中都有一定分量。 她一个雅人,怎么可以因为范先生的拒绝而行粗鲁之举。 所以,她砸不了范先生的院子,将自己的院子给砸了。 因为有气无法出。 那范先生虽是男子,却是一生未婚,也未收徒,没有任何把柄在他人手中,小李氏除了砸自己院子发泄一下之外,无任何他法。 不想,连家主夫人几次三番厚礼相邀,宾客满朋都拒绝演奏一曲的范先生,今天却在此演奏,还只是为了少夫人的一次小型家宴,真叫一众人惊呆了眼球。 谢晓灿播报之后,一个个的都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见人上来后,却都端正坐好,特别是几个极喜欢音律的族老夫人,更是喜出望外。 世家贵族里的夫人小姐,又有几个不喜欢音律,不懂音律的呢。 不止是族老夫人们,姑娘公子们也都不由自主的坐正了身子。 就连李芷兰都不由自主的直了直腰,洗耳倾听。 范先生此前在外游历的时候,是去过赵郡的,也在赵郡演奏过的。 只是她那时正在外做客错过了,只知道当时满堂贵客,有幸参与之人,都称余音绕梁三日。 范先生之乐,有如仙音,闻者三生有幸。 当然了,李芷兰虽然坐直身子,洗耳倾听,内心深处却忍不住的咬牙生气。 这范先生定是顾少卿这个少家主,花费了极大代价才请来。 只为谢氏这个有些名不正言不顺的少家主夫人,来充充面子。 怪不得这谢氏之前有底气对外宣扬说,过时不候,到时间就关闭海棠院的院门。 原来是请了范先生到此。 若是早知道范先生要来,只怕不止是这些没有邀请帖的族老夫人会来。 就连族老们都会厚着脸皮来此。 就是小李氏心底里也会蠢蠢欲动,说不得不顾脸面的,也要来坐上一坐。 要知道范先生上一次在外演奏,已是三年前了。 且并不是宴请演奏,而是为了悼念知音的离世。 而后范先生才拒绝了所有宴请演奏。 两年前顾氏家主夫人小李氏都没请到范先生。 外人纷纷传,知音已逝,范先生恐怕此生都不会再为他人演奏,小李氏这才挽回了一丝颜面。 今天少家主为了少夫人这一出家宴,将小李氏这个脸打得,真是肿肿的。 不止是李芷兰这般想,在场的人都是这般想的。 毕竟一个落寞的谢氏,怎么请得来名满天下的范先生。 众人思绪纷纷。 场上音起。 只是一个开场徐徐而起的音节,就将所有人的思绪都抓了回来,沉浸在音乐当中。 当真无愧是当世第一的琴师。 只一个起始的音节就将人的思绪抓得牢牢的。 乐身渐大,犹如大珠小珠落玉盘…… 一曲毕。 众人怅然若失,不想,竟还有第二曲。 所有人唇角微勾。 又沉浸到乐声当中。 二曲毕。 众人心头缺失了一块,有些空空的。 可乐声又起,居然……还有第三曲。 所有人的脸上不自觉都浮现出满足的,前所未有的笑意。 若说第一曲如同山涧溪流一般,轻悠流淌,让人感受到清新和甘甜之美,仿佛一股清流流入心间,洗涤内心深处的污秽与浊气。 那么第二曲,则是让人感觉洁净的心,跟着东声攀向云端,随着如天籁一般的乐声,感受到一股心要飞起来的舒服。 第三曲曲调悠扬,让飞升起来的心继续攀升,感觉来到了仙境之中,体会到了一种空灵与神秘的完美结合,就好像整个灵魂脱离了肉体来到了一个未知的天使国度。 曲毕,鸦雀无声。 众人意犹未尽,沉静中期待着第四曲。 却觉得第四曲只应天上有。 人都悬在了第三曲之中。 陷入那种奇妙的国度,一时间拔不出来。 整个院落静静的。 静静的。 静了好半晌,突然有掌声响起。 掌声响起,不用人言,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跟着鼓掌。 小院之中顿时掌声如雷,经久不衰。 66 第337章 为你建庵堂 带头鼓掌的自然是谢晓灿。 范先生收拾了他的古琴准备离场,经久不衰的掌声也终于落下。 谢晓灿上前一躬。 “感谢先生为今晚宴会添彩。先生这三部曲真乃绝世之作,不知不觉间触人心弦,洗尽尘埃,令人感悟无限。晓灿有幸一闻,三生有幸。” 范先生负琴于背,对着谢晓灿回了一礼,“范某还要感谢夫人赠曲之德。此行此曲,为自己也为知音演奏。” 他说完后,发现那边单独一人一桌坐着的李正堂,对着他遥遥举杯为礼。 便冲着李正堂点头还了一礼。 然后,负琴而去。 只留一众人惊呆于当场。 那个……范先生说此行此曲只为知音演奏? 谢氏……竟然是范先生的知音? 曲谱? 这谢氏究竟送了范先生怎样的曲谱,竟让范先生折腰相交。 如此一呆愣,范先生已然离场,她们竟然连上前去搭话的机会也无。 至于范先生离场的时候,冲着李正堂的方向点头,倒也无人觉得奇怪。 李正堂毕竟陇南李氏的少家主。 李氏子孙未成年之前就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男子成年前都会在外游学二到三年再归家成婚说亲接管家业。 一如如今的李正堂。 想来,此前范先生四处游历之时,与李正堂有过什么交集也说不定。 今天李正堂之所以会意外赴宴,也是因为知道范先生要来。 各人心中有万般想法猜测,也有对范先生的千般不舍。 但纵有百般想法,却也无人公开议论耳语,均行止有度,优雅十分,毕竟才将将的音乐净化了人内心深处不好的念头,所有人都想将自己最好的一面呈现出来。 奴仆穿行或添茶水,轻手轻脚井然有序。 主子们或笑而不语,或低头吃菜。 一般宴会,参与的宾客,都会有献艺这个环节。 各个姑娘来得虽然匆忙,却也都准备了节目。 可是有范先生珠玉在前,此时谁敢上台,谁又愿意上台。 又有谁愿意去听他人的音声,才污了刚刚洗涤的耳朵。 将将范先生的琴声,消化需要时间。 假以时日,她们的琴技应该都能有一定的提升。 谢晓灿身处其中,自然也知道其中道道,端起酒杯上台敬酒。 “通透豁达人世间,愿各位率性真诚永相伴!” 众族老夫人,在场的姑娘们,包括金氏心内都充满了对谢晓灿的感激。 看向谢晓灿的目光之中都带着些许仰慕。 有这样的宗妇,与有荣哉。 有人接道:“五谷丰登,前程似锦。” 又有人接道:“岁岁今日,年年今朝。” 于是,一个一个都十分自然的接了祝酒词,干尽杯中酒。 气氛高雅有格调。 无一人提起献艺之说。 更无一人出头闹事找其它人的茬。 谢晓灿也没打算让在场的姑娘们献艺,她还准备了别的节目。 一是成语接龙。 二是名画找茬。 都设有奖励,但重要的并不是奖励。 这两种节目,都是曾经的宴会不曾出现过的。 成语接龙,表现的是每个人的文学素养。 而名画找茬 ,则是考验每个人的见识。 是以,在场的都很认真对待,一是因为节目很新奇,二也是因为谁也不想在未来少家主夫人面前留下草包的印象。 祝酒词说完,讲了玩法之后,谢晓灿抛砖引玉的来了一个成语。 “一字千金。” 击鼓传花开始,接到花的接龙人是族老夫人中的一位。 她反应还算快,拿到花站起来说道: “金枝玉叶。” 说完在一片笑声之中,将花传了出去,鼓声响起…… 顾氏大宅里,海棠院其乐融融,欢声笑语。 而存菊堂里却是一片杯碎之声。 得知顾氏大宅之中所有女眷包括顾静钰和李芷兰都去赴宴之后,小李氏就已经气疯了。 后来听到里面有琴声传出,知道是范先生来了,她就更是气得七窍生烟。 本来她是要亲自闯过去好好闹上一场的。 她就不信了,她一个婆婆出赴宴,谢晓灿还敢真将她挡在门外不成? 若她真敢,明天就将一顶不孝的大帽子戴在她的头上。 做宗妇? 做梦还差不多。 结果走到半道,居然碰到了顾少卿。 小李氏重重一哼。 她就说呢,谢氏办宴,他这个做夫君的怎么不参加,原来是打算亲自来请她来了。 “还算孝顺,知道自家媳妇不合规矩,过来请我这个母亲了?” 小李氏虽然此前与顾少卿发生了些龃龉,但想着自己只要端着母亲的架子,顾少卿再怎么样也要在外给她三分面子。 不想,顾少卿却是冷着脸,肃声道:“我劝你现在回头,我只当没有看到。” 居然不是来请她的? 小李氏怔住。 她身边跟着的几个丫头婆子也怔住。 月牙儿见机得快,行了一礼,退了下去。 丫头婆子见状,知道主子们有话要说,也退了下去。 小李氏闷声质问:“你什么意思?” 顾少卿道:“有些话我本来不想与你多说,但是,你比我想像中的要蠢许多倍,我若不明说,你总是跳来跳去的也很惹人烦。” 小李氏眼睛瞪圆。 从来没有人在她面前如此说话不客气。 她大声喝斥:“顾宴之,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我都是你的嫡母。” 小李氏真的不明白,为什么只有不到一年,人就会有如此的变化。 可就算是再有变化,也不会如此这般才是啊。 “你在我母亲面前执妾礼。”顾少卿冷笑一声,“所以呢?” 顾少卿说着轻蔑的看了小李氏一眼,“你识相,我容你在宅院里多安逸几天。你不识相,你是谁?” 小李氏眼神里喷出火来。 她这辈子最恨的事情就是,她进门后在大李氏牌位前执妾礼之事。 既然已经撕破了脸,顾少卿也不惯着她。 “吴统领我已经警告过了,可你却并没有一丁点的收敛,此次晓灿宴请一事,你几次三番使扳子,已经触了我的底线了。” “今天是最后一次来警告你,还有顾琅之,不要再来惹我,和我的夫人。” “你们若是老老实实,从前多次刺杀搞小动作之事我可以当没有发生过。待晓灿行完了宗妇之礼后,我便让族老分家,顾琅之搬到城西偏院,你可与他同去,族中事务不再操心,每年吃喝不愁。” 居然想就这么将她给分出去? 小李氏觉得自己是听错了。 她可是家主夫人。 就算那个不争气的东西去了三清观修行,可是老东西只说了去十年,没说一辈子。 他总是要回来的。 而她这个家主夫人从未有过任何不妥,他凭什么叫她搬出大宅。 若是她这么搬出去了,她的老脸往哪搁。 别人怎么看她。 怎么笑话她。 “你敢!就算你敢族中那几个老不死的也不敢。我是名正言顺抬进来的正妻,是家主夫人,从来没有家主夫人搬出主宅的先例,更何况,我母家是赵郡李氏。” 小李氏颤抖着。 顾少卿只斜瞄了她一眼。 以为他回来这几天每天就只是和族老们说说话,处理一些他们弄出来的烂摊子,当吉祥物? “父亲已经写好了家主退位书,要将家主之位传与我,晓灿的宗妇大礼,也是我的家主之典礼。” 小李氏惊怒交加,“你胡说~!” 他父亲临行前明明叮嘱她,让她帮他看好顾氏,是怎么都不可能写下退位书的。 她前天刚刚派了人上山去给他送信。 难不成…… “你……你,难说不成,你还敢弑父?” 顾少卿并不答小李氏的话,只道: “如果你对我的安排不满意,我也可以专门为你在三清观的隔壁建一座庵堂,日后你直接到庵堂里为我顾氏祈福。” 第338章 大逆不道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小李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么,难道你身为顾家妇到了庵堂,不想为我们顾氏祈福,而是想为李氏祈福?” 庵堂,祈福,顾氏,李氏…… 顾宴之到底想干什么? 确实没有哪个家主夫人,老家主夫人搬出主院去住偏院的。 但是多的是夫人犯了错,被家中长辈送去庵堂里关着磋磨的,还美其名曰为家族祈福。 顾宴之是想给她罗织罪名? 秋露刚刚下过毒……可是她并没有要秋露毒死顾宴之和谢氏啊,只是让她杀那两个不忠的东西,毕竟她心里也清楚,就凭秋露一个小丫头不但毒不死顾宴之,还会打草惊蛇。 但有些事做了就说不清,不计较还好,真计较…… 小李氏这时才意识问题的严重性。 她原以为就算顾宴之知道从前一些事,就算顾宴之手里有些把柄,但是为了顾氏的脸面,他都会过往不咎,顶多就是生气一阵子,不叫她母亲,闹些时日的别扭。 再怎么样,她也是他的继母,是看着他长大的。 就好像前天,秋露之事事发,他也没有来质问,而是将秋露交给了她。 等日后事情过去了,她再好好的哄一哄。 可如今…… 如今怎么了? 如今只要顾演还活着,她再怎么样也是他嫡母。 “你大逆不道。”小李氏想通这节,瞬间又有了底气,斥责道:“你说,你把你父亲到底怎么样了?” 顾少卿并不回答她的问话,只反问道:“怎么,难不成你还对我父亲有情不成?” 顾少卿避而不答,小李氏心里咯噔一下。 有一股不祥的预感。 顾少卿冷笑一声,“别做出这一副深情的死样子。你若真对我父亲有情,也不可能这六年都不去看望。” 顾少卿说着上前一步。 “还有顾琅之。顾琅之若对父亲还有儒雅慕之思,也不可能这六年都没有去三清观请安。” 小李氏说不出话来。 她不去三清观,是因为她不敢轻易的离开顾氏大宅。 三清观并不在范阳城郊,而是在范阳与云州的交界之处。 以她的尊贵和年纪,只能乘坐马车前去,不可能骑马日夜兼程而行。 如此,去一趟少说也要三四天。 若是略有停留,略作休息,一来一回起码半个月都不止。 而范阳与云州交界之处,山匪横行,她担心路上安全,不愿意自己处于险地,也不放心顾琅之前去。 况且,当初老家主临死之后,也有过交待,让他们无事不要去打扰他的修行。 小李氏正要开口辩驳,顾少卿却道:“别拿祖父搪塞。有心之人百无禁忌,你若真念着夫妻的情份去探望,顾氏族人之中难不成还有人会降罪于你?比如本少家主。” 小李氏也不得不承认,这六年来,唯一上山探望过家主顾演的人,确实是顾宴之。 而顾氏族老们除了口头说上几句,又有谁真的较真出来说来责罚。 反而还得了个孝顺的名头。 可是,便是顾少卿这个唯一上山去探望过顾演的人,两次上三清观却都没有见到顾演。 当然顾宴之也不可能告诉小李氏,他没有见到他父亲。 当初不告诉,是因为对小李氏还有一丝母子之情,不想小李氏难过。 如今不告诉却是不必告之。 他的父亲顾演本就是个风流之人,不但风流,还多情,耳根子软,很容易被女人哄骗意志不坚定,根骨不行后天也不勤修,到了三十,境界还停留在五重天,无法震涉它人,祖父这才不将顾氏的家业越过顾演交给他。 小李氏以为顾演是碍于老头子之令,不得不在三清观里清修。 可实际上,那里却是他的天堂。 因为顾演不但对女人耳根子软,对旁人也是。 初时去三清观可能确有不甘,但时间一长,早就忘了。 此前在顾氏还碍于家主的威严,还注意些名声在,还有族老压着,行止有些收捡,于女人一事上不敢过于表现。 然到了三清观之中不到一年,就蓄了好几个美婢,还养了妓子。 更被观中一老道带动着炼起了丹药,一心想着啥啥不倒,长生不死。 他根本就不想回来。 关键是他不想回来,却又不想让家里的正妻认为他不想回,总自以为聪明的想为自己留一条后路,所以,虽然小李氏没有去看他,但小李氏给他写信,他带回来的话,永远是让小李氏帮他守住顾氏。 顾少卿第一次去三清观,顾演跟着老道士闭关了。 第二次又隔了一年,再去三清观,顾演与美婢采阴补阳,让他等三天,他一气之下便走了,然后再没去过。 当然了,顾演不想见自己,顾少卿心里也知道原因。 顾少卿如此这般一说。 小李氏突然觉得自己疏忽了。 这么些年,她连见都没有见过顾演,那三清观只有顾宴之去过两次,所以三清观带回来的消息,很可能只是顾宴之想让她知道的消息。 从前,她没怀疑过,是因为觉得顾宴之活不长了,所做所有事都是为顾氏筹募,都是为了她的儿子打算,所以从未怀疑过。 可如今顾宴之病好了,能活很久了,又知道了曾经她们母子所做之事,那么,必定极是决绝。 她竟然还妇人之仁,以为顾宴之只是闹脾气。 小李氏脸色很不好看。 顾少卿冷冷一笑。 “你身为顾氏的家主夫人,每天想着的,不是如何发扬我顾氏,却是想着如何将我顾氏拱手让与李氏,岂有此理。” “而顾琅之呢,像个蠢货一样被你拉扯,忘了自己姓什么,他也该死。” 顾少卿说着手摸上了腰间的刀,杀意凛然。 小李氏这才急了,“琅之是你的亲弟弟。” “刺杀亲兄,勾结外人,谋害宗族,这样的弟弟不要也罢。” 说完,顾少卿上前踏了一步。 小李氏连忙往后退了一步。 她不只是人在哆嗦,心也在哆嗦。 此时她意识到,不止是顾演出事了。 李家一定也出事了。 不然,顾宴之也不敢过来,这般与她这般明火执仗的对着干,不敢这般嚣张安排她的后路。 难道是李家京中筹谋之事,事败了? 小李氏不敢问顾少卿京中之事,更不敢将话引向李氏,眼神里却是惶惶之色更重。 顾少卿一边踏了几步,小李氏便退了几步。 气氛冷凝至极。 “刚刚,我已经将我的打算都与你说清楚了,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清楚,是住偏院,还是直接去庵堂,全在你一念之间。” “还有,最后警告你一次,若再出面为难我妇,我不介意给你第三条路,现在就将你一刀两段。” 小李氏哆嗦着,不由自主看向顾少卿的刀。 她是见过顾少卿的刀的,一刀两片,左右分家,十分恐怖。 “你……你敢?” “你说我敢不敢?” 顾少卿再往前踏一步,后面已是池塘,小李氏退无可退。 顾少卿轻蔑的扯了扯嘴角,退后一步,声线突然放得很松:“人都死了,难不成,还有人会为了你一个已经没有价值的死人,与身为家主的我为敌不成?” 小李氏未语。 若是李氏真的出事,还真就无人敢在这个时候与身为顾氏少家主,或者已是家主的顾宴之为敌。 顾少卿下巴微抬。 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 但是,小李氏在心里自动为他补全了。 真到了那个时候。 李氏出了大事,需要顾氏出力,自然不敢为她声讨。 李氏不计较,那么就只有顾氏宗族礼法来计较了。 顾氏的少家主杀的可是身为继母的家主夫人,这可是天大罪行。 若传扬出去,只怕顾少家主名声堪忧…… 世家最看重的就是名声。 到了那时,只怕多的是人帮他掩盖。 因为顾氏的那群老东西,比如今身为少家主的顾宴之更害怕顾氏垮掉,比顾宴之更害怕顾氏的不堪被外人所知。 想到这里,小李氏眼中出现阴狠之色。 都是谢氏那个贱人。 若不是她的出现,顾宴之早就死了。 若不是她吹的枕头风,对顾宴之说了什么,顾宴之也不可能如此清醒,被猪油蒙了心的绝情打得他们母子二人措手不及。 当初的她就不该仁慈的由着他长大,等着他病死,应该早早将他掐死才对。 谢氏不能活。 第339章 我有证据 流水渠边空气冷凝,杀机阵阵。 海棠院里却仍是热闹依旧。 “这幅画是千山老人所做,是以……” 几人议论着谢晓灿让人从顾少卿那里借来,并临摹中故意出了错的名画,找出错误之处,说出原因,气氛很是融洽。 一个晚上下来,众人并没有机会与兴致去话学常和说闲话。 都是在乐声里,文学素养中,画道时空处,流连忘返。 所有人都觉得很是满足,很有收获感。 就算是李芷兰,几次想使坏也找不到机会…… 难得有如此和谐的宴会,宴会结束之时,大家都有些依依不舍。 特别是几个族老夫人,都过来和谢晓灿套近乎,显得与她十分亲近。 并暗示,她们这一关是通过了,如无意外的话,后天便直接举行宗妇祭祀大典。 谢晓灿自然也是投桃报李一番感谢,并邀请她们改日随时来府上做客之类。 几个族老夫人都怕对方留下与谢晓灿说什么,比兑推让着一起走了。 族老夫人走了,二房便也告辞了。 王姨娘也走了。 至于莲姨娘,既然已经从佛堂出来了,谢晓灿做主让她不必回佛堂,而是回到她从前住的院子,并让梅婆子做陪,免了梅婆子流水渠的差事,暂时在莲姨娘那里当差。 众人都走了,李芷兰却未走,硬是留到了最后。 她今天诚然是来使坏的,可是对方却完全没有给她这个机会,她也没有办法。 首先,她本以为今天晚上顾宴之一定会来,那么,她袖子中的药就有机会下出来了,到时候来个捉奸啥啥,大庭广众之下,生米煮成熟饭,虽然套路很俗气,但是却直接管用。 可顾宴之没有来。 来的基本都是不顶事的男子,还有一个李正堂。 陇南李氏与赵郡李氏虽然是前朝的本家,但是却从未通过婚,因为在世人眼里,他们虽然不和,但却还是本家,所以,不能联姻。 袖中的药只能作罢。 第二计,小李氏为谢晓灿准备了大礼。 等到海棠院门关上不久,就会有人来敲门报丧。 可是一整个宴会从开始到结束,居然都无人敲响海棠院的大门,叫她如何趁机行事。 姑母可真是太没用了。 这么一点小事都办不好。 再一个就是宴会请了范先生演奏。 范先生多少年都不出山演奏了,今天的演奏必将会口口相传,若她在此宴会中失仪失态,此生都会盖上污名。 既然不能捣乱,那就只能再次交好。 日后也好时常进入松澜院见机行事。 李芷兰上前示好,却又是一拳打到棉花上。 因为谢晓灿不待她开口,就直接扶额,十分疲惫的道: “表妹若还有其他事, 改日再说,我今天实在是太累了。” 说完,完全不将李芷兰看在眼里的打了一个呵欠,更不与李芷兰眼神相对,直接转身欲走。 谢晓灿转过身欲离去,李芷兰急着招手,“表嫂且慢。” 谢晓灿顿了顿,却没回头。 “哦,改日也不必说了,最近我都很忙,表妹你知道的,后天是宗妇大典,真出了什么差错,若有人怪到你的头上,我也会不好意思。” 李芷兰气得牙痒痒的,却仍不死心,“可是……” 谢晓灿背对着她,一边走,一边遥遥挥手,“你若有事直接去寻婆母,你是她的侄女,想来她也不会慢怠于你,晚安。” 只留李芷兰原地跺脚。 为什么只要面对这个谢氏,她总能一拳打到棉花上。 有力无处使。 …… 再说秋露。 按小李氏之前的谋划,趁着海棠院里宴会关起了门,松澜院里守卫不严,她混进去将刘妈妈给弄死。 刘妈妈死了,自然有人要去海棠院敲门去报信。 一边宴会,一边又死了人。 如此晦气,就算真有那么两个人来参加宴会,遇到这种晦气,也会告辞。 可事情却并不如小李氏所想,秋露并没有去松澜院,而是一直等在几位族老夫人从海棠院参加宴会之后会经过的地方。 跪在那里,向几位族老夫人呈情,将所有的事都坦白了。 自然,有一点添油加醋了,那就是当时小李氏只叫她弄死云香与刘妈妈,并未叫她给谢氏和顾宴之下毒,她却说全是受小李氏指使。 还将今天小李氏让她再次出手的事也一并说了。 秋露一番话,只将一众族老夫人都给惊呆了。 九位族老夫人里,虽然后面六位族老夫人不太服气刘夫人吴夫人王夫人,但是真到了拿主意的时候,却全都看向这三位。 而吴夫人与王夫人又看向刘夫人。 毕竟,刘夫人年纪最长,而且她的夫君是族老中最为年长的族老。 “秋露不敢胡言,句句为真,自知已是死罪,如今长跪不起,并不是为了自己,只是想为家人争一条活路。” 秋露跪在地上,以头点地。 春分最后说的话,秋露是听进去了的。 谢晓灿看在她伺候少家主多年的份上,不好杀她,将她交给小李氏。 而小李氏如今正是用人之际,她到了小李氏那里,一是还有用,二是也不好直接处置她,以免寒了还在为她办事的人的心。 但等过了风头,只怕一家都得遭殃。 至于为什么杀云香和刘妈妈不会寒下人的心,是因为两人已经被当场定了罪,不死便已是叛主。 叛主之徒人人皆可杀。 而他们的家人,如今还在小李氏手下办事,不但没有受到影响,还给了补贴。 但她与云香刘妈妈的处境不同。 她的家人,还不是小李氏那一脉。 少家主身体好了,二公子也上不了位要。 那么,他们一家的生死前途就都是握在少家主和少夫人手中。 夫人说过罪不及家人。 她可以死,但是她家人,她不愿意连累。 春分暗示过她,这是她最后保全家人能走的路。 秋露之事,松澜院里遮盖的严严实实,外面并不知晓到底怎么回事。 只知道云香那个丫头畏罪自杀,哪里晓得其中还有这一层。 这可是谋害少家主的大罪。 家主夫人谋害少家主…… 这是一件极其震惊的事。 虽然这件极其震惊的事在大家心里滚过无数回,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家主夫人对少家主不善,但是却从来无人将此事摆在明面上,更不会有人提起,或去深究。 毕竟,大家族里就算弯弯绕,绕到那地沟里去,外表看那也是一团和气。 出身尊贵,品性高洁,兄友弟恭,谦让有度,善良仁德,敦厚慈悲这些词才配得上尊贵的世家。 继母杀子,兄弟相残这等子不上台面的戏码只在坊间下九流人家。 可如今,这种不能上台面的事,不但被摆到明面上,还被摆到了她们面前。 这…… 这怎么处置? 如果可以,刘夫人想当一头撞死。 更希望自己今天晚上耳朵聋了,眼睛瞎了。 但所有人都看向她,等着她拿主意,她也不能当没听见没看见。 “下人谋害主子可是重罪,凌迟都不为过。你一个叛主的东西也敢到这里来胡乱攀扯,你说说看你能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是那边指使的你。本夫人奉劝你一句,哪里来的就往哪里去,我们几个权当没有见过你,更没有听到过你说的话。” 不得不说刘夫人虽然有些明哲保身,但话糙理不糙。 秋露没有证据是受小李氏指使,真的对质起来,那边可以说秋露是诬告。 一个不好,小李氏反口说是少家主夫人因为进门之事心生怨恨,于是设局诬陷于她这个婆婆,实为大不敬大不孝大不义。 最后不但说不清,还要将少家主夫人给扯在其中,只怕连宗妇大典都要受其影响。 本以为秋露碰了钉子自会离去,不想小丫头跪在那里丝毫不为所动,只轻轻吐出五个字。 “秋露有证据。” 第340章 各自谋划,谁入谁的局 秋露的话,让众族老夫人又是一惊。 刘夫人恨不得撅过去。 这这这…… 秋露不等她阻止继续道: “给松澜院两位主子下的毒药,是存菊堂那边给的。” “那边给的药我并未用完,还剩一些藏在我之前住的房里,夫人们可以派人去寻来做为证据。” 毒药不可能凭空而来。 一般只要提供了毒药本身,那么经过有经验的大夫分析。 是什么药,谁买的药,来处去处都有根源可查。 如此这般详细,族老夫人们便是想不管也不成了。 刘夫人看了看众族老夫人,众族老夫人异口同声的道:“全凭姐姐做主。” 刘夫人眉心微蹙。 说是让她做主,不过就是让她来背锅做选择。 此事不过就是三种做法。 一是交给存菊堂的家主夫人,由家主夫人发落,毕竟如今秋露明面上已是家主夫人的婢女,由主子发落婢子名正言顺。 二是交给少家主夫人,少家主夫人是受害者,又是未来的宗妇。 三是交给九稚堂的少家主,由少家主来定夺。 但很明显,秋露下毒少家主夫人,家主夫人,还有少家主似乎都心知肚明。 如今却又闹到了她们面前,只怕内里还有什么隐情。 刘夫人想了想,道: “来人,将秋露带到外院宗堂交给执法长老。” 说着又看向秋露,“宗堂长老必定会给你一个公道。” 众族老夫人闻言也没有什么异议,总不能她们将人带回谁家府门去。 反正烫手山芋已经交出去了。 至于,执法堂是要先将此事压着,还是现在处置,怎么处置,那是男人们的事了。 但不管怎么处置。 顾氏都要变天了。 …… 从海棠院回松澜院,谢晓灿确实已经很累了。 不过虽然累,但精神却很好。 顾少卿在谢晓灿前面一点回房。 谢晓灿进屋见到顾少卿,唇角微勾,“她忍不住出来了?” 顾少卿眸光微闪的点了点头。 谢晓灿似笑非笑的问:“事情都妥了?” 顾少卿给谢晓灿比了一个她经常比的耶,“妥了。” 谢晓灿点了点头,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这次她们夫妻俩就要好好教她做人。 “那范先生真乃名士,乐通人心,今天的宴会很是成功,多谢夫君。” 有范先生过来此宴会为她正名,日后不管谁提起,都会尊敬向往,绝不敢小觑诋毁她这个少家主夫人入顾氏门不够盛重。 顾少卿轻笑,“为夫只是出了个主意,乐谱却是夫人自己这两天亲手亲苦所书。没想到夫人这般有才。” 谢晓灿摇了摇头,“有才倒也谈不上,不过是从小学了些,记住了些曲谱罢了。” 现代家庭条件好一些的女孩子,哪个不会学几年的乐器。 谢晓灿也不例外,只是她学的是钢琴。 但因为小时候总是做穿古装的梦,长大后对古琴也略有些兴趣。 谢晓灿知道范先生是个琴痴之后,便将前世知道的古琴谱,还有钢琴的许多曲谱都写了出来,一共写了几十首,直接送给了范先生。 当然了,钢琴曲谱也是用古琴曲谱的方式编写出来的。 当初为了将钢琴曲谱转换成古琴曲谱,还颇费了些工夫。 因为钢琴是五线谱,而古琴是简谱,如今这个世道用的更是减字谱,又颇费了些工夫转换就不提了。 其中还有根据节奏和情感要求做的调节,添加标记指法等,使得古琴的音音律上有很大的变动。 范先生已是此世的古琴行家翘楚,一般的琴谱早不能入眼。 可是由钢琴曲转成了的古琴曲对他来说,却是一种全新的试探。 何况除了这些之外,还有好几首真正流传百世的古琴名曲在其中。 范先生一见之下自然欣喜,将谢晓灿引为知音也是必然。 两人此前都开诚布公的谈过自己的前世,所以宁少卿知道谢晓灿前世的一些事。 前世的谢晓灿家庭虽然也算富裕,但却也绝对达不到财阀的地步。 可宁少卿却并不知道现代具体的一些情况。 在他看来,女孩子能从小学琴识谱,能写会画,已是世家大族极重视的培养。 若还懂得一些药理养生知识和财务运算管家之法,那已是顶级世家对嫡出贵女所能给出的最大资源。 更何况晓灿还懂些权谋之策,这些加起来,便是皇族都难与其项背。 而晓灿身上却无一丝骄奢之气。 如此美好的她。 若不是受了诅咒,前世父母早死,她得了些机缘回到了被诅咒的这一世,也轮不到做他顾少卿来娶。 想到此,顾少卿不由得感慨,“晓灿,能娶你为妻,是我此生最大的幸事。” 他眼神缱绻,定定的看着谢晓灿,一眼不眨,眸中的情意恨不得化成水溶进谢晓灿的身体里。 就这一个眼神都让谢晓灿脸热心跳,她有些难为情。 便笑骂了一句,“贫嘴。” 顾少卿上前抱住谢晓灿,亲了亲她眉心,“不知为夫何时能听到夫人的琴声?” 眉心似有清风拂过,痒痒的,谢晓灿本就面热的脸瞬间通红,僵住了身子。 虽然两人如今同睡一间房,同在一榻,时常有亲昵之举。 但是,毕竟没有真的圆房走那最后一步,连果逞相见都没有,所以,对双方身体的热情和期待一直不断的攀升。 顾少卿每次都很是克制的点到为止。 谢晓灿也知道最近事多,不敢去撩拨。 每到此刻,她的心头打起小鼓,心潮澎湃,却不敢反撩回去。 干柴烈火,真要烧起来……烧起来,那不得来了大战三百回合啊~! 怕对方收不住,更怕自己收不住。 咳咳咳…… 荷尔蒙分泌最旺盛的时候,对方呼吸的空气,都是甜的。 走路的风,都是喜欢的香气,令人迷醉。 何况是如今这般抱在怀里,面对面,吐气如兰,气息交(错别字)蚕。 两人都有些沉醉,却又都不敢下一步。 又不想放开。 就这么静静的抱着。 只觉得这样抱一辈子,也是好的。 谢晓灿将脑袋埋进顾少卿怀里,感受着他的心跳,以及贪婪呼吸着他身上独特的气息。 顾少卿将头埋进她的头发里,感受着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清甜。 好半天,谢晓灿才将顾少卿推开。 “想听我弹琴,只怕最少也得等两三个月。” 等祭祀祠堂之事了结,安定下来得了闲,她自然要捡起来练一练的。 顾少卿会萧,到时候两人琴萧和鸣,岂不快哉。 顾少卿点了点谢晓灿的鼻子,柔声的调笑,“一言为定哦。” 再这么看下去,只怕又要拱火。 谢晓灿清咳一声,想找话题。 说起琴,努力找话题的谢晓灿想起正事,郑重与顾少卿道:“李正堂与范先生果然相识。” 说着将两人遥遥相望以杯为礼的事说了。 今天请范先生到场,一是为了给谢晓灿充面子,二也是范先生住的地方有些特别。 围着顾氏主宅的一圈宅子里,只有范先生住处有一个比较讲究的水池,而且,正好与顾氏主宅隔着两条街道。 一边说着一边疑惑道:“可是,那范先生若有问题,与李正堂有什么勾结,两人自可隐藏相识一事,为何他要让我们知道他与范先生相识?” 顾少卿眸光微闪,“风过留声燕过留痕,两人若是从前见过,此时装作不认识岂不是过于刻意了。” “也是。” “不必想太多,后天一切见分晓。” 顾少卿摸了摸 谢晓灿的头。 谢晓灿不客气 的将他的手拍下来。 “开始练功。” 顾少卿眸中闪着一丝情意,舔了一下嘴唇。 谢晓灿自然知道他想什么。 心里好笑。 面上却甚是严肃。 “乖,今天好好练功,明天好好休息,蓄精养锐,后天只怕不容易过,我们得好生养着调出自己最好的状态才行。” 一声“乖”字令顾少卿的眉头瞬间绽放,“有我,别怕。” “嗯。” “来。” 谢晓灿说着,盘坐到床上,闭着眼睛,双掌伸出。 顾少卿连忙也坐了上去,双掌相对。 只一息,冰魄人头便被谢晓灿调了出来。 整个房间,顿时华光溢彩~! 第341章 何时动手 松澜院里一片寂静和谐。 存菊堂却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压抑。 小李氏回到存菊堂,就知道秋露并没有按她的吩咐,去松澜院灭刘妈妈的口了。 也知道了她向族老夫人们拦路告状,并被送到外院执事堂一事。 气得心脏病要发作。 这丫头,居然敢……! 外院与内院可不一样。 特别是执法堂。 管理执法堂的族老是出了名的轴,不知变通。 而且,执法堂出入也管得极严。 只有族中子弟才能进出,就连府里的跑腿管事之流,没得到允许也不得入内。 想从中将秋露给弄死,那是难上加难。 小李氏直接放弃了灭口的打算。 小虾米就算再怎么蹦跶,也只是小虾米,她如今有更重要的事。 虽然对秋露下毒一事,小李氏有信心,她的名声和地位都完全不会受影响,运作的好,还能倒打一耙,但是,毕竟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她直接使人将李芷兰和顾琅之都叫了来。 首先问责李芷兰为什么不听她安排,要去参加宴会,给谢氏面子。 但却被李芷兰四两拨千斤,给搪塞了过去。 李芷兰说既然大家都去了,她便去看看热闹。 毕竟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而且,若是可以,还顺便可以制造些意外,不想却没找到机会。 小李氏又发脾气的问了顾琅之的行踪。 顾琅之说他肩膀上的伤一直没有好,肩膀疼得厉害,连带着真气都不顺畅。 将阻挡族老夫人们入主宅,参加宴会之事安排下去之后,他便一直在屋中调理内息与伤处,无心其它。 这种节骨眼居然还无心其它。 都要被赶出去了。 小李氏心很累。 她这般苦苦支撑又是为了谁。 但此时也不是发脾气的时候。 她深吸了一口气,“李氏可能出了大事。” 顾琅之与李芷兰闻言皆是一惊。 在他们看来,京中之事,是板上钉钉的。 毕竟,他们的人不止一次的去探过太子的脉象。 不止一次试探过太子的身体。 十分确定了,太子得的是痨病,才设下的局。 只要太子倒下,圣心心必定大乱,届时…… 两人大吃一惊之后,互看了一眼,转过视线看小李氏,异口同声问小李氏,“京里传消息来了?” 小李氏摇了摇头,“京里没有传来消息,但是顾宴之他动手了。” 她到如今都没有收到消息,想来是有人将消息给阻挡了。 事情只怕比她想象的还要坏。 不然,顾宴之也不敢这般明火执仗的当着她的面直接说那样的话。 小李氏说着,将今天晚上遇到顾宴之,然后顾宴之警告她的所有话都复述了一遍。 既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忽略各个细节。 虽是平铺直叙,却仍是将顾琅之给弄傻眼了。 显然顾琅之的关注点,不在李氏京中是否成事,而在于顾宴之要将他赶出主宅一事之上。 “他想将我给赶出去?” “凭什么?” “二叔一个庶出还一家几十口子,都在主宅里住着呢。我可是嫡支。嫡支三代不分家,便算我不能做家主,将来我的孙子,没什么特殊事由,都可以名正言顺的住在主宅之中,凭何将我赶去那么偏僻的偏院?” 顾家确实是有这样的规矩。 不止是顾家,基本上所有大世家都有这样的规矩。 老家主去世,只要老太太还活着,那么就不分家。 若老太太也去世了,便会迎来一次分家,却是将老家主所出的庶出儿子分出去,老家主那一支的嫡系仍是溜在主宅。 也就是所谓的三代不分家。 有的家族不止是三代不分家,嫡系子嗣不太昌盛的,五代都不分家。 何况顾氏如今嫡系也不太昌盛。 老家主倒是有一个嫡出兄弟,只可惜早年出去远游,便一直没有归家,因为没有娶妻,便没有子嗣留下。 老家主的父辈倒是有两个嫡系兄弟,是他的叔叔辈。 但当初,老家主将家中的掌家之权隔代传给了顾少卿这个少家主,连家主都让他给送到三清观去了。 自然是一早便分了家。 原因自然是怕主宅里住的长辈辈份过高,会用身份压人,使得顾少卿掌权掌族掣肘。 顾琅之激动的站立起身,小李氏冷冷一笑。 “他还要将你母亲,我,送到庵堂里去祈福呢。” “他是疯了吗?” 顾琅之有些不可置信。 倒不是和他母亲一样,认为顾宴之不会对付他。 只是觉得,顾宴之不会如此明目张胆的对付他,毕竟此前他爱弟护弟名声远扬,顾氏兄弟兄友弟恭也在坊间传遍,而他一向顾忌名声。 绝对不会在坐上家主之位的这一两年里,明着对他做什么,以免给人留下把柄。 顾宴之应该会等一切尘埃落定,再找个机会,将他引出范阳,来个暗杀之类,所以最近他一边恢复身体,一边加强防卫。 没想到他这样的人,会在这种时候,说出这样的话,就真有些…… 小李氏冷声道: “疯了倒不像,我觉得倒像是受了那谢氏的蛊惑。” 毕竟当年,谢氏被灭族是李氏在后面下的手。 虽然其中有些蹊跷,她身为女子并不十分知情。 但起始之事,是因为宫里的太后病重,谢氏得罪太后所引起的。 有些事,就算别人不知道,但她身为李氏的嫡女,又是顾氏的家主夫人,隐约也是知道一些风声的。 毕竟,谢氏灭族之后,李氏得到了利益是最大的。 谢晓灿如今是谢氏的少家主,那么只怕也是知道一些内情的。 想来,此番如此针对于她,是想为家族报仇了。 只怕当初攀上顾宴之,进入顾家门庭,也是她为谢氏复仇的第一步算计。 这也是小李氏回来的路上突然想通的。 不然一个一无所知的农妇,不可能在第一次踏入顾氏这种顶级大宅门里时,这般步步为营,对她这个婆母咄咄相逼。 但有些事情清楚是清楚,却不能说出来。 撇眼看见李芷兰似乎在神游,对他们的处境有些满不在乎,小李氏颇为不满。 “芷兰,你也别隔岸观火。李氏与我与你表哥都是一个利益共同体,我们都倒了霉,你觉得你还能独善其身吗?” 那自然是不能的。 但是,姑母与表哥虽然在某种程度上也代表了李氏,却并不是李家人了。 而她,却还是李家人。 是李氏的嫡女。 仍可为家族带来巨大利益。 比如,萧氏萧云峰此前便一直与她有来往。 前几日,萧云峰为了她,还专程来了一趟范阳。 来看她,送了她一件很花心思的礼物呢。 若是将顾宴之,顾琅之,萧云峰放在一起,李芷兰心仪的自然是萧云峰了。 顾宴之不解风情,顾琅之蠢不自知,而萧云峰,不但知情识趣,还极是聪明,又将她放在心上。 更重要是,他懂她。 若是姑母与顾琅之出了事,她做不成顾氏的家主夫人了,那么作为客居顾氏的李家姑娘顶多被人送回赵郡。 到时候,父亲想拉拢萧氏,自会将她嫁到萧氏。 只是萧云峰的哥哥如今是少家主,掌家之权将来只怕落到他的头上。 她若是嫁与萧云峰,还得绸缪,让萧云峰坐上家主之位才是。 如此,她的后路与姑母和表哥的并不相同,没必要和他们一般,与顾宴之鱼死网破。 但这些话,李芷兰却不会说出来。 当下眉心略蹙,一副极是担心的模样。 “姑母说的是哪里的话,芷兰也是一时间被吓坏了。” “没想到,大表哥不但待芷兰如此绝情,待姑母和二表哥也是这般绝情。姑母有所吩咐,芷兰自当全力配合。” 她说着,抬起眸子。 眸子里只这么片刻,便泛了一丝泪光。 话虽是说给小李氏的,可盈盈弱弱的眸光,却是看向顾琅之。 顾琅之本是极怒,见李芷兰这般,却是叹了口气。 从前,他认为芷兰妹妹喜欢的是他。 对顾宴之略有关怀,一是因为婚约,二却是心善,如今不知为何心底里突然升起一股失落。 只觉得李芷兰最近对他很是冷淡,似乎是觉得他不可能再登上家主之位。 可是,她似乎…… 不管她似乎在想什么,她都必须是他的。 顾琅之暗自捏了捏拳头。 在南开的时候,他已经同顾宴之说过了,芷兰妹妹是他的。 他说的话是要算数的。 既然如此,那便动手。 顾琅之看向小李氏,“什么时候行动?” 第342章 交接仪式 小李氏想都未想,“自然是越快越好。” 顾琅之有些犹豫,“之前那么多次都被他给躲过了。如今,这般仓促,又是在府中,是在顾宴之的地盘,只怕无法成功。” 他说得很有道理。 小李氏却不以为然。 人最怕的是有软肋。 从前顾琅之身子不好,但是却没有软肋。 不但没有软肋,还存有死志,所以,总是置死地而后生,绝处逢生。 而如今呢,呵呵…… 她带着阴恻恻的笑,反问顾琅之,“顾宴之如今最在乎的人是谁?” “这还用说,自然是那姓谢的,也不知道她给他下了什么迷药?” 顾琅之未答,李芷兰抢着说道。 说实话,她确实不喜欢顾宴之。 像根木头似的,身子不好却还不服输,有点精力就要打坐练内功。 可是,就算她不喜欢,也轮不到对方不要她。 小李氏冷哼了一声。 “所以呢?” 所以,他们将刺杀定在哪里,定在哪一天最有胜算? 自然是那个乡下女人入祠堂行宗妇大典的那一天。 那女人入祠堂祭拜的时候就是最佳良机。 可是,怎么才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祠堂呢。 当年她嫁到顾氏的时候,父亲曾经告诉过她一个天大的秘密。 一个连顾氏家主都不知道的秘密。 没想到,这个秘密会有用得上的一天。 “所以我们要劫持谢氏,然后设下埋伏,将顾宴之引过去?” 顾琅之觉得这个计划似乎不错。 但是,这个计划虽然不错,却需要时间和机会,只怕短时间内找不到劫持谢氏的机会。 见顾琅之眉心蹙起,一脸无奈,小李氏满脸得意,正想开口说出秘密,却听顾琅之突然大声道: “谁?” 小李氏被吓了一跳。 此时已是夜半,循着顾琅之的眸光望了过去。 窗边有人影闪过。 小李氏也吓了一跳。 今日此事乃绝密秘谋。 云香死了,刘妈妈不忠,秋露背叛,院中多事之秋,她谁也不信。 便将人全都支走。 只守住院门,谁也不许靠近正堂。 没有想居然有人潜了进来。 顾琅之跨步到窗边,推开窗户,“出来。” 小李氏也一脸激动,正想叫来人,却见瞥见黑夜那人竟自己走了出来。 今夜虽不是满月,但天气晴好,月色如悬,还算亮堂。 小李氏隐约中认出来人。 正自诧异。 不止是小李氏认出来人,顾琅之和李芷兰都认出了来了。 不禁异口同声,“你来干什么?” 那人冷笑一声,“自然是来帮你们的……” …… 十月初九,宜祭祀。 吴妈妈昨天晚上已经带着几个小丫头,还有狄胜义狄文吉赶到了范阳。 听说谢晓灿要行宗妇祭祀大礼,都不上休息,一大早天还未亮便爬了起来,亲自为谢晓灿装扮。 一边装扮,一边又不放心的将祭祀上所有的程序与礼节注意事项,事无巨细的又叮嘱了一遍。 \"妈妈,没事的,因为不放心,昨天几位族老夫人又一起亲自上门,好好的指点过,一定不会有事的。\" 谢晓灿笑着安慰比自己还紧张的吴妈妈。 王妈妈去世了,吴妈妈这个奶母对于顾少卿来说,意义非凡,极是重要。 卯时刚至,外面就已经有了动静。 天还未亮,整个顾氏却都已经活了过来。 祠堂外面站满了人。 不止是祠堂,就连松澜院到祠堂的路上,都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站满了仆从。 谢晓灿每走几步,都有人半蹲下身子行一礼,道一声,“少家主夫人安。” 问完安之后,便将手上的灯笼点亮,自觉的跟在队伍后面。 每走一步,队伍就更壮观一些。 场面极是隆重。 当然了,谢晓灿今天身上也穿着与平时完全不一样的吉服。 头上戴着顾氏传承百年的宗妇发冠。 本来,她还有些紧张,可那发冠太重,压得只能死死撑着脖子,倒将紧张给忘了。 撑着脖子不敢动,头部自然也稳当,所以,走动之间,一边的步摇连动都没有动一样,显得她极是端庄。 宗妇的吉服是黑色的,很是庄严。 肃肃萧萧之间,五步一停,十步一礼,一行人走到祠堂队伍已是极其壮观。 只是,如此壮观的队伍,却都停在了祠堂前面的莲花池之前。 只有少数亲近之人,才跟着谢晓灿的身后继续往前前行。 顾氏的祠堂座落在顾府的西边,光院子都占地好几亩,平时守卫也很森严。 已经有近二十年都没有修葺了。 与别家不同的是,顾氏祠堂分内祠堂和外祠堂。 祠堂是一个大院子,依山傍水的风水局。 山是一座很高的土坡,水是一个很大莲花池。 莲花池之上,是一座桥。 谢晓灿从桥上经过,来到院子门口,鞭炮齐鸣,锣鼓瑄天。 谢晓灿踏着鞭炮之声与锣鼓之力,继续前行,进入院子大门。 族老们全都站在院子里迎接着未来宗妇的到来。 族老夫人们今天也都来了,也都穿着黑色衣服,见谢晓灿来了,迎上前一步,将人接了进来。 有族老夫人接人,后面跟着的亲近仆从也止住于祠堂之外。 顾氏的内外祠堂格局,就好像是牌坊,二进院一般。 外祠堂摆族的是顾氏开宗家主的雕像,还有几位对顾氏贡献极大的后世家主之雕像,再就是几敦利于顾氏的菩萨雕像,看起来不像是祠堂,倒像是佛堂。 内祠堂里摆放的才是顾氏的列祖列宗的牌位,供着香,常年点着长明灯。 内祠堂庄严神秘,平素门是关着的,无大事不会打开。 便算是打开,也只让族中男子进去参拜上香。 也就是说,内祠堂除了宗妇之外,不让其他任何女子进入的。 哦,也不是完全不让其它女子进入。 顾氏嫡女出嫁的前一天晚上,可由宗妇带着入内,给老祖宗们上一柱香,将求来的平安符挂在偏堂的矮梁之上,用来保佑她们婚事顺遂,一生平安。 谢晓灿亦步亦趋,眼不斜视,由众族老夫人簇拥着进入外祠堂。 当然了,外祠堂里也并不只有族老夫人,还有族中其它夫人与女子。 金氏与其儿女都在。 除了姨娘之外,谢氏有些身份的女眷基本都在场,都是这场祭祀的见证。 刘夫人年纪最长。 外祠堂多是给女眷上香所用,所以就由刘夫人主持仪式。 先是照本宣科的宣读了顾氏的族规,后又朗声了顾氏女眷的要义,还讲了顾氏宗妇之责。 谢晓灿按程序来,该上香上香,该敬酒敬酒,该发誓发誓。 “请家主夫人将印信交托给少家主夫人,从此族中女眷事务便都交托与少家主夫人。” 刘夫人言毕,看向一边站着的小李氏。 是的,小李氏今天确实也来了。 闻言,面无表情的将象征家主夫人的印信,在众人不可置信的眼神之中,交给了谢晓灿。 说实话,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小李氏会来。 更没有想到小李氏会如此毫无波澜的将印信交出。 本来,大家都捏了一把冷汗的,甚至想了许多应对之策。 别说别人不信,就是三天前的小李氏也不信自己会如此。 若是没有前天晚上顾宴之那般威胁于她,小李氏今天打死都不可能来参加这场祭祀活动。 更不可能全谢氏的脸面,给谢氏递什么信香,代表香火传承。 将象征家主夫人的印信,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传承给谢氏。 印信顺利交接,刘夫人满含深意的看了一眼小李氏。 想来家主夫人大约对秋露 之事心有凄凄,被族老们以及少家主威胁了。 松了一口气的刘夫人大声唱道:“礼毕,请少家主夫人入内祠堂受祭。” 谢晓灿依言按规,往内祠堂里踏步。 小李氏瞳孔微缩,眸子里闪烁出兴奋的光芒。 8 第343章 宗妇大典 “少家主呢?” 谢晓灿踏入内祠堂之后,刘老夫人这才发现一件很重要的事。 那就是顾少卿竟然不在。 少家主夫人行宗妇大礼,这么重要的场合,少家主怎会不在现场? 一会等少家主夫人做完了礼,若没有少家主夫人亲授的宗妇印,没有少家主与夫人携手执礼而出,祭祀之礼便不算顺利完成啊。 这可怎么办? 刘老夫人巡场一遍,确定没有看到顾少卿,两眼一黑,想与自家老爷商量一下。 但自家老爷是内祠堂祭礼主持,这会正与二老太爷一起领着少家主夫人入内,行拜仪呢,切不可随意打断。 怎么办? 刘老夫人连忙退了几步,求助一边的三老太爷。 “三老太爷,少家主……他,他怎么不在?” 哪知道三老三爷连眼皮子都没有动一下,“稍安勿躁。少家主些许事忙,一会自会赶来。嫂夫人无须担心,做好自己的事即可。” 这种重要场合,少家主居然还有些许事忙不在府中,那……那是出了天大的事吗? 今天这场合,不但少家主不在,就连二公子也不在。 庶支偏支远宗的都来了,顾氏主宅的两位嫡系居然都不在,怎么说都有些…… “那二公子?” 三老太爷随口道:“二公子昨天突发高烧,病得厉害。” 迟不病早不病的,宗妇在典病了,不知道外人会不会说是兄弟离心,毕竟…… 刘老夫人心很是不安。 但却也不敢再问。 也不敢有另外动作,只眼观鼻鼻观心的站在那里等。 近前的几个人听到刘老夫人的问话,心里多少都打起小鼓。 有的是着急,也有的是看热闹。 只有小李氏冷哼一声,一脸理所应当。 她花了那么大的力气将顾宴之调走,顾宴之自不可能此时出现在祠堂之中。 当然了,他们安排的人也拖不了顾宴之许久。 顾宴之很快就会赶回来。 只是,待那时,已经晚了,谢氏已经在他们手里。 宗妇大典之中,宗妇却突然被人绑走。 是为不吉。 自也可认为是祖宗不佑她。 顾氏的祖宗都佑她,便是不认可这个宗妇。 往深了说,也是不认可这个少家主夫人。 更深了说,便是不认可她为顾家妇。 将来她不但不可能再行宗妇大典,坐上宗妇之位。 就连少家主夫人这个身份都保不住。 反正顾氏已经有二十年没有宗妇了。 再空个几年,想来也无所谓。 等她家琅之娶妻再说。 其实谢氏这个少家主夫人的身份保不保得住已经无所谓了,因为顾氏马上就要换少家主了。 小李氏脸上泛起一个残忍的笑,抬头望天,天菩萨保佑。 谢晓灿踱着带节奏的步子,跟着两位族老走入内祠堂,三步一停,五步一礼。九步一跪拜。 宗妇第一次祭祀有一个很重要的仪式,那就是两个族老带着未来的宗妇行礼跪拜上香之后,再亲手抄写顾氏族规+女则,在祖宗牌位前烧给祖宗。 并在顾氏列祖列宗面前宣誓,此生将永远维护顾氏族规,以族中女则为行为准则。 如此一套下来,最少需要一个多时辰。 很快两个族老便带着谢晓灿上过了香。 谢晓灿跪在牌位前的蒲团上,前面自有人抬来书案与族规女则,笔墨纸砚,以供她使用。 内祠堂修的又高又大,经过三进三大柱之后,才是香案,然后,才是灵台。 三进大柱,是有讲究的,每一进都有九米,三进那便是二十七米。 女眷们都站在外面,离得那么远,自然也听不清里面的人说什么。 但是,却也能遥遥看到里面在做什么。 未来宗妇开始抄写族规女则,两位族老也退到了祠堂的门口。 整个祠堂庄严肃穆。 各族人有的人看着未来的宗妇在祠堂里抄经的背影发呆,也有人闭目养神,更多的人双手合十为家族祈福,为自己祈运。 这种时候,自然无人敢交头接耳说小话。 清风拂过,静谧之极,也祥和之极。 不想,突然之间,“嘭嘭,嘭嘭……”连着几声巨响,将所有人吓了一大跳。 之前一片寂静,一根针掉地上都恨不得能听到。 突然之间这么大的动静。 自然而然的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所有人条件反射的往声音发出的地方看去。 原来是院子外之前放鞭炮的地方,有鞭炮没有炸完,小厮去收拾鞭炮的渣,不知怎地过了这么久,那鞭炮突然之间又炸了 。 那小厮被吓傻了,当下跪在地上,不敢说话,只不停磕头请罪。 族老挥手,便有人将他拖了下去。 这毛手毛脚的小厮只怕要被刑堂打死。 还有那个之前放鞭炮的只怕也脱不了干系。 众人心内唏嘘一下,却无人同情,祠堂祭祀是大事,不容有失,他们在此时犯错是他们的命中有劫。 此事也算告一段落。 人拖下去之后,众人又回过头来。 不由自主的去看内祠堂里未来宗妇抄经。 不想却发现,刚刚还在那里跪着抄写顾氏族规女则的少家主夫人,竟然突然之间不见了。 就这样,不见了。 蒲团还在。 书案还在。 上面隐约还能看到族规女则与文房四宝。 顿时所有人都傻了眼。 “啊~少家主夫人不见了。” 也不知道是谁将心中的讶异说了出来。 然后,就有人跟着道: “这……这该不是祖宗的意思。” “人就这么无缘无故,毫无声息的不见了,肯定是祖宗容不下她。” “连宗族的祖宗都不认她,凭空消失,只能证明,她不配为宗妇。” 最后这句是小李氏说的。 几位族老发现少家主夫人不见之时,都冲进了内祠堂查看,里面确实无人。 祠堂没有窗户,地面完好无损,连蒲团都还在。 似乎真相真的如家主夫人所说,祖宗不容,谢氏不配为宗妇,所以显灵将少家主夫人给…… 给赶了出去? 可是若是被赶了出去,人应该也不会凭空消失才是啊。 族老们正要排查发作,这时,院门外一阵骚乱。 “少家主夫人?” “少家主夫人怎么出来了?” “啊,来人啊,救命啊。” “来人啊,有贼子。” “不好啦,少家主夫人被人劫持了。” 等族老们冲出来时,只见一个黑衣人挟持着一个着宗妇服的年轻女子飞晾而去。 看情况,正是少家主夫人不知为何突然出现在祠堂的门口,而贼子突然出现,将少家主夫人劫持而去。 不用族老们吩咐,自然有人护卫暗卫冲了过去。 光天化日之下,敢在顾氏劫人,怎么都不可能出得了顾氏。 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 除了小李氏。 当骚乱起的时候,所有人都冲向祠堂外看动静,只有小李氏悠闲信步的缓缓而行。 事情倒是进行的极其顺利。 外面的人拖住顾宴之,使得顾宴之不在场,如此才能造成顺利劫走“假的”谢氏,将人全都引走的局面。 不然,顾宴之大刀一挥,那人劫不走假谢氏。 “假的”谢氏当场曝光,真的谢氏如何消失的秘密便要被人发现。 小李氏脸上笑意盎然,既然事情已经搞定了,那么她便可以回她的存菊堂了。 家主夫人的印信她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了谢氏,是一个慈祥的婆母呢。 不想,她还未踏出祠堂,却被几个族老团团围住。 “所有人都不许离开。” 这是大老太爷下的第一道令。 下完第一道族令,大老太爷冷酷的扫了一眼小李氏。 “关闭祠堂大门,拿下小李氏。” 小李氏顿时愣住。 “凭什么拿我?” 第344章 局中局 谢晓灿正俯身抄书,突然听到外面一阵“嘭嘭啪啪~”的大响。 可她并没有慌张的往后看,而是唇角一撇,心道:“来了。”的同时,将应激 反应充满真气的身体,适时放软,收住真气崩直背。 就好像一个完全不懂武功的人,受了惊吓时的惶恐和僵硬。 果然下一刻,她感觉到蒲团突然往下陷,然后一歪。 她向身体失重,摔进了地下一片黑暗之中。 然后一个黑影快速的窜了过来,将谢晓灿接住的同时,捂住了她的嘴,防止她惊叫出声。 那个接住她的人,捂住她的嘴之后,直接往下落。 下方隐隐约约能看到星星点点的烛火。 谢晓灿扫了眼下方,眼眸往上看。 那个往下跳的人没有看见,谢晓灿却看得清清楚楚,就在那个蒲团机关关上的时候,顾少卿飞身晾了进来,然后,藏身在一片黑暗之中。 是的。 这就是她与顾少卿精心布下的局。 顾少卿不止一次的去祠堂里查过,并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周围的屋舍也全部都排查了一遍,也没有发现什么大问题。 不但没有什么大问题,还似是而非。 就好比,赵氏与谢氏祠堂底下后来的出口都是隔着几条街的一间屋里里面有水源。 很大的水源。 但是,顾氏的周围隔街的屋子,引了水源过去的却只有范先生住的清悠小居。 可这位先生,却并不全武功。 顾少卿派人探过。 既然查不到线索。 那么,只能让敌人自乱阵脚自暴线索。 不然,天天等着人来算计,每每到祠堂都会想着这里有什么鬼,心不但不能畅快,还会焦急。 时间再长点,又怕出什么事。 所以,那天海棠院的宴会,她才专门请了范先生。 还将范先生会到的消息,秘密的泄露给了李正堂。 然后,再让顾少卿去刺激小李氏。 暗示家主已经不在了,他马上是家主,谢氏是宗妇,他会毫不留情的处置他们。 让小李氏着急,使出最大的底牌。 如此,他们在祭祀大典上就一定会出手。 如何出手,自然是祠堂里她一个人抄经的时候,退路自然是密道,如果小李氏或者李正堂知道秘道的话。 当然也带了赌的成份。 所幸,如今他们赌赢了一半。 果然有暗道。 还真是藏得隐蔽。 毕竟此前的机关都在墙上,她与顾少卿合计了几次,也都是墙上和牌位灯盏之类。 哪里想到机关会是地砖。 就算有人怀疑有问题,也不会一块一块地砖去敲去翻开检查。 更何况是平时用于祭拜的蒲团之下的这块地砖。 蒲团的地砖暗道关上了,一落到地上,谢晓灿就被那个黑衣人嫌弃的甩开了。 她故意似个不会武功的女人一样,转了几圈差点不站稳。 “你们是谁?” “你们想干什么?” “快点放我回去。” “我可是顾氏的少家主夫人,未来的宗妇,还是……” 谢晓灿装得惊慌失措的样子,尽量将所有人的视线和注意力都引到自己身上。 以便于顾少卿暗处的隐藏。 他们两个倒是要好好看看,这顾氏祠堂里到底有什么东西。 李家到底想干什么。 等谢晓灿站好,一阵输出之后,之前接她下来的那人转过身来。 昏暗的烛火之下,也能看清此人五官端正,容色清贵。 却是个熟人。 正是此前打过照面的李正堂。 李正堂穿着一身暗黑色的衣服,望着谢晓灿挑眉轻笑。 这女人看着不显,没想到却那么重,一个没准备差点没接住,害得他直往下坠,还好暗道虽然多年未起用,机关却并没有坏掉。 谢晓灿指着李正堂十分讶异:“你……你是李家表兄?” “李表兄,你……” “这……这是哪里……” “我一个弱女子,又不会武功,这……这么高,掉下来,怎么上去啊……” 一边说,一边害怕的颤抖起来。 李正堂耸了耸肩膀,似笑非笑的看谢晓灿演戏。 既然选择没有蒙面,让谢晓灿看到他的正脸,自然是没有打算让谢晓灿再有机会离开他们的掌控,再成为顾氏的少家主夫人。 现在不将谢晓灿带走,只是为了留着她来牵制顾宴之,布局对付顾宴之。 等顾宴之一除,她便会去她该去的地方,完成她该完成的使命。 谁让顾宴之太不听话呢。 不听赵郡李氏的话。 也不听他们陇南李氏的话。 火命女早在上次李正阳去的那一次就应该带回去了。 就是因为有顾少卿,才频频失误。 李正堂也是在谢晓灿跟着顾少卿回到范阳,才知道李正阳带走的人,并不是真正的火命女。 然后,才后知后觉的收到消息,知道了陈郡发生的事。 谢氏的祠堂竟也毁了。 既然顾宴之袒护她。 既然顾宴之已经起了怀疑,那么就没有必要再留着他了。 范阳顾氏在顾宴之的手里,始终是个隐患。 “谢氏,省点力气,别装了,我知道你会武。也知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李正堂说完冷笑一声。 谢氏会些武功,能调用冰魄人头之力,但实际却并没有多少内力,他早就得到了消息。 与消息同时送过来了,还有谢氏的境界。 不过是二重天的境界而已。 抄经之时,蒲团突然下坠并歪斜下倒,便算是五重天一时刻也反应不过来,会中招,就不用说个二重天了。 知道她武功差,却不知道她差到如此地步。 竟然会如同一个不会武功的女子一样,掉到地上,差点摔倒。 想来,也很正常。 习武的时间不长,又从来没有与人动过手,自然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 不过,不得不说,这女子也算是聪慧,明明是突然之间掉落。 意外掉落站稳之后,便装作不会武功,不知道此为何处,慌乱之极的样子。 这是作了想麻痹他们,然后再逃离此处的打算。 想都不要想。 “我知道?我怎么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谢晓灿还是装糊涂,想套话。 “顾宴之几次三番进祠堂查看,不就是找此处吗?” 李正堂冷笑一声,再一次点明。 谢晓灿也装不下去了。 看来,他们的行动,也一直在对方的监控之中。 既然李正堂将话都说到这份了。 那她也不防打开天窗说亮话。 谢晓灿将脊梁挺直,瞬间整个人的气场都不一样了,她半抬下巴,藐视之姿,斥责李正堂。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想将我再钉死在什么祭台之上?” “还是说,将我变成怪兽,说,你们李家到底是存的什么心?” 李正堂略带欣赏的看着谢晓灿上下打量。 不愧是火命女。 到了这境地,居然还能有如此气势。 “这些都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你,有你自己的使命。” “等使命到来的那一刻,你自然知道你的归宿在哪里,知道我们要的是什么。” 好家伙。 打太极了。 谢晓灿虽在与李正堂说话,却也一直在四下打量,侦查着四周的环境。 这一片黑暗之中,勉强有几只烛台,但是却并不太像是祭室。 倒更像是一个未建成的……通道。 她不着痕迹的往后略退了一小步,“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处置我?” 谢晓灿不着痕迹的退了一小步。 李正堂也跟着不着痕迹的往前进了一小步。 他可不是那个骚货狐狸,自以为有点小聪明,却被人耍得团团转。 “处置你,倒也不急。” 李正堂说着话,眼睛看的地方,却从谢晓灿的身上移到了她后方的虚无。 第345章 出来吧 谢晓灿见李正堂望向她身后,眸中焦距聚拢,暗叫不好。 她身后应该是顾少卿的藏身之处,可不能这么早就让李正堂发现了。 她突然之间唤出冰魄人头,反正李正堂应该已经知道冰魄人头在她这里,她也没有必要藏着掖着。 冰魄人头突然间冒了出来,按着谢晓灿的心意,直接向离得最近的李正堂面门撞了过去。 冰魄人头突然出现,果然将李正堂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见到冰魄人头的那一个瞬间,他眸子里泛发出兴奋色彩。 此前听说冰魄人头已经认主,对方能将冰魄人头随时随地的召唤出来,他还有些不太相信,毕竟没有亲眼看到过。 如今亲眼所见,却比想象中更加震撼。 这冰魄人头竟然还能随主人的心意攻击。 看来之前得的消息有误。 当年祁国师弄回来的外族女人,天赋不够,也不够聪明,并没有将冰魄人头的所有功用都开发出来。 这冰魄人头,若他没有看错,不但能解百毒,治百病,得永生,还能练成天下最厉害的奇功,天下无敌。 若是火命女……事成之后,何愁他李家问鼎天下。 而他,作为李氏少家主,陇南李氏问鼎天下,就是他李正堂问鼎天下。 赵郡李氏一向只重文不习武。 届时,看他赵郡李氏拿什么与他们陇南李氏争。 冰魄人头来得太过突然,而李正堂与谢晓灿离得又很近,他又一晃神,慢了一拍,便被冰魄人头撞飞出去。 冰魄人头将李正堂撞飞出去的那个瞬间,谢晓灿也往那边点着烛火较亮的地方,快速奔去。 她本来就是有备而来,每一步行事自然也是算计好的。 比如刚掉下来,李正堂过来接住她捂她口防她出声之后,她就已经开始行动了。 首先就是将身子像个没练过武一样的人一样僵,使出千金坠的工夫,让李正堂接不住她,挣扎中,让李正堂拿不住她。 不然,李正堂顺利接住她的同时,就要了出手,不是当场拍昏,就是拿住命门。 哪里还有刚才的对峙,以及如今的机会。 李正堂见谢晓灿拔腿就跑,大声喊道:“抓住她,不要让她离开这个通道。” 这里果然是一个通道。 那么,真正的祭室应该也离此不远。 闯就对了。 她在明处闯。 顾少卿自然会跟在暗处。 无需惊慌。 谢晓灿一边奔跑,一边指挥着冰魄人头去袭击那几个烛火。 只要将烛火打灭,现场就一定会乱起来。 随着李正堂声音落下,暗黑之中一下子出现了很多黑衣人。 二三十个人直接向谢晓灿扑了过来。 而李正堂也已经追了上来,眼看着就要抓住谢晓灿。 李正堂虽说没有顾少卿郑广明等人的武功境界高,却也是青年一辈之中数一数二的人物了。 七重天的巅峰,只差一步就能踏入八重天境界。 而谢晓灿一个刚习武没多久的小丫头,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 正当他以为手到擒来之时,暗道里突然之间,一片黑暗。 所有的灯,在这一刻之间,居然全都灭了。 灯灭之后,本来应该被他抓住的谢晓灿也行踪全无。 李正堂屏住呼吸,想听声辨位,找出谢晓灿的方位。 可黑灯瞎火之中,有好几个黑衣人行动之间,不慎撞到了对方,发出了痛叫之声。 然后,还有人相互打了起来,又有人哀嚎,似乎是受了重伤。 这样大的动静,直接干扰了李正堂的听声辩位。 当时冰魄人头飞出去的时候,他还以为是她让冰魄人头为她开路,不想却是为了灭灯。 好心计。 “一队站在原地不动。” “二队守住通道出口。” “三队人手一个火把照明。” 安排好手下之后,李正堂冷笑一声,负手于背,“谢氏,出来。” “马上这里便如白昼一样亮堂,你无处容身。” “若是你愿意配合,我保证饶你性命。” 哦~! 我要是自己走出去,那才是个憨坨坨。 饶我性命? 我需要你饶吗? 谢晓灿禀着呼吸靠着墙,摸着墙角继续往外走。 之前借着光亮,她已经辨明了方向。 刚刚那些李正堂的黑衣人那样大的动静,必定是顾少卿搞出来的,想来,他已经摸出了通道。 她可得抓紧机会,靠近通道口。 不得不说,李正堂的手下,确实也是训练有素。 他自己也是准备得当,通道某处放了火把,此时他一声令下,那三队的黑衣人一人一个火把,直接将通道照亮。 只是,他没有料到谢晓灿还在帮手。 顾少卿并没有如谢晓灿所料,按两人之前的约定,独自摸出暗道,自己一个人去寻这祠堂的秘密,留谢晓灿一人在此拖住李正堂。 而是换了个黑衣人的衣服,混到了黑衣人之中。 在灯亮的那个瞬间,着黑衣人服饰的顾少卿,站到了谢晓灿的背后,小声说了一个“起”字,掌心微吐。 两人在一起练了好些时的内气,早已融汇贯通。 顾少卿的真气谢晓灿自然熟悉,自是毫不抵挡。 并借着力道,飞了起来,直接跃出通道。 所以,灯亮的那个瞬间,李正堂看到谢晓灿飞了出去,前面还有冰魄人头开路,直接将守着出口的几个黑衣人撞得七倒八歪。 没想到她轻功竟然如此厉害。 他竟然小瞧了她。 人已出暗道,那么他便也不必再留在此。 之前是信心满满。 如今却是心头一凛。 “所有人,不惜一切代价,拿住那个女人。” “只要有一口气在便行,断手断脚不用顾忌。” 李正堂果断之极。 他的每一个吩咐与布局都是对了。 只是可惜,他的对手是谢晓灿。 谢晓灿已经出了通道,本以为所处之处应该是个什么重要地方。 不想,却是个什么都没有的空暗室。 除了壁上的灯台。 什么都没有。 还挺大。 最主要的是,好像并没有出路。 是个死胡同。 谢晓灿怔忡之际,一群人冲了上去,不惜一切代价的要拿住谢晓灿,甚至不计后果砍断她手脚。 谢晓灿武功不高,这么多人冲杀,便算是有冰魄人头也顾不过来,只怕很快就要断手断脚,成为残废。 李正堂冷酷的站在一边控场。 他可不是李正阳,见了女人,就心慈手软。 更不是赵氏那几个蠢货。 只是很可惜,他的人确实是一拥而上,谢晓灿看着也确实不支。 只是,不知为何,当刀要砍到谢晓灿之时,谢晓灿总能巧妙的躲过,而那把本来要砍中谢蓝灿的刀,却不幸砍中了己方另一人。 此事并不是个例,而是一而再,再而三。 玄乎至极。 灯光昏暗。 看不太清。 却不妨碍人的思绪。 冰魄人头难道还有蛊惑之功? 不可能。 若没有蛊惑之功,那……… 眸光突然闪动,李正堂从怀里摸出一个口哨,吹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一阵风。 风中裹了血腥之气。 气至之时,七个黑衣人突然凭空的出现在了斗室之中。 七个身着人的突然之间出现,站在七个不同的方位。 其它的黑衣人瞬间退了下来。 每个人都有些瑟瑟发抖的惶恐。 谢晓灿不由自主打量那七人。 和之前七星剑阵的人不同。 这次的人全身衣服腐烂,身上腥臭,看起来没有神智,可是,身上却有一种可怕的力量。 看起来很像是电视剧里,反派花大力气养的药人。 不怕疼,不怕死,金刚不坏,还有毒。 谢晓灿心一紧。 她能感觉到这一次,比前几次都要危险,都要艰难。 第346章 你能许给我什么好处 这个李正堂显然比之前的赵之阳要老练许多,也比李正阳要狠辣许多。 那七个人围住谢晓灿之后,他立刻对那帮已经有半数倒在地上的黑衣人下令。 “所有人自查身边同伴,是否为自己人,发现异常,立刻示警。” 看来,李正堂发现了端倪。 谢晓灿心里一咯噔,眸光不由自主的看向,地上假装受伤,躺倒的顾少卿。 李正堂深吸一口气,顺着谢晓灿的眸光看向那个背对着自己,半倒在地的黑衣人,颇有些蕴怒。 却也没有大失方寸。 “转过头来。” “顾宴之,我知道是你。” 其实就算谢晓灿不看向顾少卿,顾少卿此时也无处可藏了。 因为他旁边几个黑衣人刚才都看向了他。 昏暗之中,都是黑衣,差不多的身形,不细看,还真不一定能认出谁不是同伴。 但细看之下,却绝对不会认错。 这人的气质完全与他们不同。 而刚刚就是这个人的一再失误,让他们互相伤害。 黑衣人的刀,齐齐对准了顾少卿。 顾少卿也没想再藏。 见状笑出声来,扔了手中与黑衣人一样的刀,起身,抖了抖衣服,往谢晓灿走去。 走到谢晓灿面前才转过身来,将谢晓灿护在身后。 “表兄,你不是想要见我吗?我来了。” 说起来,确实讽刺。 李正堂想抓住谢晓灿,一是为了她火命女的身份,二就是用她来对付顾少卿。 可如今顾少卿站在眼前,他胸中却是燃起熊熊怒火。 他被算计了。 自然是被算计了。 刚刚李正堂仰仗的七人杀,刚出场的时候,四周突然腥臭无比,暗室之中似飘起黑雾,让人看不真切这七人杀是从何处所出。 但是,顾少卿一向听力过人。 哨声刚止,腥臭之气还未飘出之时,他就听到了铁链之声。 既然听到动静,那七个人出来的方位,谢晓灿看不清,他却是看得真真的。 以李正堂现在所站之处,按北斗七星的方位分布。 既然人从那里出,机关自然也在那几个地方。 李正堂的父亲,是顾少卿母亲的亲兄长。 说起来,他们也算是至亲。 此前顾老家主去世之后,顾少卿年幼,由于小李氏是家主夫人,多受赵郡李氏挟制,若不是有陇南李氏做为外家后盾。 他的少家主之位只怕也没有这么安稳。 他假死大半年,顾琅之都没有成功上位,也是因为背后有陇南李氏之力。 最得力的盟友,如今,反目成仇,站到了敌对面。 顾少卿内心也是唏嘘不已。 早前很多次,他都在心底里期盼过,期盼陇南李氏与祭祀之事无关。 期盼陇南李氏与赵郡李氏如表面上一般,只有仇恨,没有瓜葛。 可如今…… “表弟别来无恙。” 李正堂眸子里虽然跳动着火花,行止却仍是君子之道。 顾少卿表面身份称他表兄,他便也以礼还之。 李正堂与小李氏谋算之时。 虽然安排了人在外拖住顾少卿。 但是,他想到小李氏可能拖不住顾少卿。 若是谢晓灿祠堂抄经之时,顾少卿就在身侧。 那么以顾少卿之能,极大可能在谢晓灿掉入通道之时,随着谢晓灿一起跳进来,救谢晓灿。 所以,为了以防万一,他在通道里,埋下了专门针对顾少卿的绝杀之阵。 那里空间很小,小而窄,本就不利于顾少卿大开大合的功法与刀法。 再加上机关术。 就算顾少卿的功力已达八重天,那也很难逃出生天。 就算能勉强出得了通道,不死也得重伤,绝对挡不住七个毒奴联合。 可是,如今人已经神不知鬼不觉的出了通道。 来到这了个开阔之处。 七个毒奴也已经暴露。 而且,此处除了七个毒奴,并没有其它重力机关阵。 都怪小李氏办事不力。 若不是在开启通道接引谢晓灿之前,他收到确切的消息,说是顺利拌住了顾少卿,顾少卿此时不在主宅,并没有出席谢晓灿的宗妇大典,他定不会如此大意。 是了,应该就是那个时候顾少卿偷偷潜进来的。 他刚接住谢晓灿之时,感觉谢氏太重了,接不住人还差点被砸伤摔落,闷哼了一声。 这一声闷哼,让暗卫们以为他出了什么意外,将暗卫们的注意力引了过来。 而他也因为这一时之差,失去视角…… 这夫妻俩真的都好几计。 “表弟好算计啊~!”李正堂皮笑肉不笑。 顾少卿轻笑一声,“这是表兄布的好局啊,我也只是将计就计而已。” 南开的农庄,顾少卿用护卫李代桃僵,便是怀疑李正阳,怀疑了他们陇南李氏。 李氏想要火命女,另有别的打算,自然要动手,什么时候动手什么地方动手最合宜,可想而知。 是他想得太简单了。 李正堂干笑一声。 “少卿啊,你与我是表兄弟,你母与我阿父也是亲兄妹。这么多年,我们陇南李氏与你范阳顾氏一直守望相助。我与你也是无话不谈的好兄弟。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好好的谈一谈。” 顾少卿轻蔑的扯了扯唇角。 “谈什么?谈让我顾少卿将自己的妻子双手供上,任由你们将她祭祀,害她性命,让她不得好死,然后,你们再给我些许好处?” “我倒是要听听表兄高见,看看我堂堂顾氏少家主靠卖妻求荣,能得取什么好处?” 这顾宴之是与那乡下女人时间呆长了,怎么言话之间,也如此这般直白粗俗了。 “少卿不要将话说得这么难听。” “难道这不是事实吗?” 如此这般轻蔑不屑语气,一句怼一句,自然是没得谈了。 李正堂眼睛里闪着戾气,但却也不得不承认顾少卿说得并没有错。 他堂堂顾氏少家主,家主,不管是何好处,都不需要卖妻求荣去自污自贱。 还有一点,若他李正堂有火命女这样一个运女做妻子,那他也是不会将她推出去的送给别人的。 当年朴国师一介草民,不也是靠着那个外族女人,一步登天。 那外族女人有什么? 不就是有一个冰魄人头。 既然说不动顾少卿,李正堂将主意打到了谢晓灿的头上。 “谢氏,不要以为顾少家主维护你,是对你情根深重,他只是利用你而已。” “他能给你的,我李氏也能给你。他不能给你的,我李氏仍能给你。” 说此话时,李正堂将眸光有意盯在那冰魄人头之上,此话便是带着一种诱惑,暗示有关于冰魄人头的其它东西了。 谢晓灿有些好笑。 “顾少卿能给我正妻之位,给我家主夫人之位,给我宗妇之位,并许我一生一世一双人。” 她说完,看向李正堂:“你能给我正妻之位,并发誓一生一世一双人, 不再碰第二个女人吗?” 李正堂愣了一瞬。 哪有哪个世家家主只娶妻不纳妾的。 再说了,就算不纳妾,也不可能只有正妻那一个女人,岂不让人笑话。 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于是便带了一分犹疑的,极其勉强的回了一个字,“……能。” 谢晓灿还未言,顾少卿好似生怕谢晓灿选李正堂一样,扯了扯谢晓灿袖子。 “别闹,表兄已经娶妻。” 李正堂连忙回道:“但我能许她平妻之位。若她还有芥蒂,不愿与许氏共夫,也我可以安排许氏消失,扶她为正,立她为少家主夫人,到时候我做家主,她自然是家主夫人。所以说,你能给她的,我一样都不会少。而我能给她的,你却没有……有些东西,我们李氏穷几代之力才得到,我能与她分享,你们顾氏连听都没有听过。” 谎话就是这样的,第一句很难应承,但说多了,就溜了。 李正堂想到冰魄人头,鬼话越说越顺溜。 谢晓灿被恶心到了。 “只可惜,我不能。” “我看到你这副嘴脸就恶心的要死。” “像你这种男人,就算是给我提鞋,我都嫌脏。” 第347章 你饶了我吧 陇南李氏虽说是一等世家,比不得五姓顶流世家的风光,但是却一向体面,在世人眼里那也是顶顶尊贵之人。 如今堂堂陇南李氏的少家主,竟然被一乡下女子说提鞋都不配,可将李正堂给气坏了。 他双手使劲跩拳,才忍下这口怒气。 人在生气的时候很容易失分寸,谢晓灿自是故意激怒李正堂的。 顾少卿自然也知道谢晓灿的用意,回视无奈的带着宠溺的看了谢晓灿一眼,让她小心,也让她不要继续激怒李正堂。 毕竟,若是过于过激了,可能让对方鱼死网破不顾后果。 一不小心真的伤了她。 谢晓灿抬了抬眉回应,让顾少卿放心,自己知道分寸的同时,也小声提醒顾少卿。 “你发现了吗?这群黑衣人身上穿的衣服,没有之前那两次出现的七个神秘剑手,身上衣服上所带的特殊标记。” 顾少卿慎重的点了点头。 很多时候标记就好像是族徽一样,代表的是一方豪族。 或许,这场声势浩荡的邪恶祭祀背后,还隐藏着另一个势力。 又或者说,赵郡李氏被陇南李氏用某些利益引诱并利用了。。 而陇南李氏,又很可能在给别人做嫁衣。 毕竟真正的幕后黑手,布下此祭祀之局的,一定是一个懂十分精通玄学之术的人。 而那种真正精通玄学之术的人,不可能真正的屈居人下。 “一会乱起来,记得藏我身后,别让那些怪人碰到了,有毒。” 顾少卿也关照了谢晓灿一句,谢晓灿也点了点头。 有毒不有毒的不是最主要的问题。 最主要是这七人太脏了,看起来太埋汰了,恶心得很。 “既然没得谈,那你们两个今天就留在这。” 李正堂调整了思绪,疾速的往后飞了一大步。 落在了之前出来的那个通道的左边不远处。 然后吹起了哨子。 并给身边的黑衣人使了个眼色。 那黑衣人应该是个什么头领,很能领会李正堂的意思。 与下面的黑衣卫士打了暗号,一下子全都四散而开。 顾少卿死活不论,那个女的重伤不论,只要留口气就行。 七个药人随着口哨声起,齐齐向顾少卿与谢晓灿攻了过来。 七人的方位,再配合着那些黑衣人所站的方位。 显然是想将顾少卿与谢晓灿同时逼入之前的那个通道之中。 不管那个通道有没有鬼,顾少卿都不可能带着谢晓灿退到其中。 而且,他也不想再与李正堂浪费时间。 既然七个药人都出来了,机关的方位他也找到了,就没必要再拖下去。 四面八方的人攻了过来,有药人,有黑衣人,还有暗器,冷箭,若是想带着谢晓灿躲开,最好的办法就是退于通道。 可顾少卿并不打算退,所以直接凝聚真气。 一刀开路。 前面攻来的那一路第一个药人被一刀两半。 其它几个都被刀气震伤,摔了出去。 这一刀之力,可谓是万斤之力,一人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接着,顾少卿一连七刀下去。 七个药人,全都一刀两半,其它的黑衣人,也都被震倒在地。 那七个药人因为被一刀两段,身上的血肉飞溅得到处都是。 顾少卿因为刀气护体,所有血肉都被震开,所以身上干干净净。 谢晓灿因为一直躲在顾少卿的身后,有顾少卿的刀气护住,身上也是干干净净。 而那些黑衣人就倒霉了。 除了李正堂,以及两三个头领一样的黑衣人,有护体内力护住自己没被那血肉沾上,就只剩几个运气好有人挡在前面的黑衣人没被那飞溅的血肉沾上。 那些沾上血肉的黑衣人,一时之间全都在地上打滚乱叫,并疯狂的乱抓自己。 一时之间,都将自己的血肉给抓了出来,很是恐怖与血腥。 空气中弥漫着血肉腥气与臭气,只怕人闻之欲呕。 谢晓灿捂住口鼻,使劲忍着恶心。 真的太可怕了。 也不知道这些药人身上有什么毒。 虽然她知道,不管是什么毒,只要用灵泉水清洗,或者是用可乐神水清洗,再或者是用冰魄人头制造甘霖细雨,都可以给这些黑衣人解毒。 但是,她绝对不会这么做。 她又不是圣母婊。 顾少卿收刀而立,挑眉看向李正堂。 李正堂还在顾少卿的那七刀之中怔忡。 这些药人可是他们李氏花大工夫制的,不怕疼,不怕死,断手断脚完全不影响他们的攻击,就算砍了头也能站起来战斗。 不管战斗力如何 ,就这么一个打不死的怪物,心理上也能叫敌人胆寒。 不死也重伤。 何况他们身上还有剧毒。 可是…… 这么容易这么快,竟然就被顾少卿给打趴下了。 从脑子到腿脚,一刀两半,血肉四溅,就算是想站起来战斗也不可能。 若他没有记错。 顾氏的一字刀法。 一到四重天都是重刀刀法,旨在战场之上砍杀。 到了五重天,才能发出惊天一刀,将人一刀两半。 再次续发,得过好一段时间调息才能使出来。 六重天,是三刀连用。 七重天,是五刀连用。 八重天,是七刀连用。 九重天,是九刀连用。 因为这一招使出来之后,需要调息许久才能再用,所以,一般能使三刀,只会先用一到两刀,留一刀保命。 而顾少卿一次连用了七刀,连气都未喘,脸色未见丝毫有变,显然还有余力。 那么…… 李正堂战战兢兢。 “你……你竟然突破了八重天,到了九重天境界?” 要知道这个九重天的境界是极难的。 而顾氏的一字刀法,又是极其霸道。 顾氏传了几百年,真正练成一字刀法第九重的只有两人。 一个是顾氏成为世家开宗立族的老祖宗。 还有一位是前朝与宇文氏一起开辟新朝的老祖宗。 两位老祖宗天纵英才,成就九重天的时候,也都是年近四十开外了。 而顾少卿,今年才刚二十。 二十的九重天境界,不要说顾氏的一字刀法心诀,就算是最易练就的冉派心法,也是闻所未闻。 宫中的总统领,郑广明的族叔,如今四十多,也算是武学天才了,也是前几年才入的九重天。 还有宫中的供奉,慕容宗室的皇叔,如今也是九重天。 再就是赵郡李氏养的剑士,也是九重天。 清河崔氏家主身边的护卫,也是九重天。 还有…… 天下入此境界的绝不超过十人。 而一字刀法本就刚烈无比,越阶而战都是常事。 如今…… 顾少卿只怕已是天下无敌了。 这些消息飞快的在李正堂的脑海里翻滚,计算。 先是顾少卿的病,被断言绝对活不过十八,可是,遇到了谢氏,突然之间就好了。 后世很难突破的一字刀诀,突然突破到了九重天。 这…… 这必定是冰魄人头的功劳。 想当年,那个朴国师,不也一样,本来只是一个普通书生,后来不但做了国师,武功还天下无敌,若不是不容于皇室,被围杀,只怕前朝都要颠覆在他的手里。 都是因为冰魄人头。 难怪顾少卿将谢氏看得极紧极其重要。 既然冰魄人头这么厉害,那么,他们陇南李氏一定要得到这个冰魄人头。 李正堂眸子里先是惊怂,后是惊讶,然后是贪婪,再然后是狠决。 他眸子里虽是狠决,此时却突然之间仍了手中的口哨,冲着顾少卿深深一躬。 “少卿,你我兄弟一场,我刚才想了一下,还是不要闹得太绝了,我放你们夫妻一条生路,你们也只当今天之事没有发生如何?” 第348章 火命女死不了 顾少卿手按在刀把之上,手指在刀把上敲了两下,极尽嘲讽的看着李正堂冷笑一声。 “你放我们夫妻一条生路?” 那样子,似乎随时都能拿起大刀,再对着李正堂来一刀。 将他一刀两片。 李正堂被顾少卿如猎鹰一般锐利的眼神,盯得冷汗直冒,一下子破防了,顿时谦卑得没有一点世家贵公子的样子。 “我……我错了。少卿,不是我饶你性命,是我求你放我一马。” 堂堂陇南李氏的少家主,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这般卑微乞求过。 顾少卿似有些犹豫。 谢晓灿拉了拉顾少卿的袖子。 暗瞥了那地上,将自己抓得血肉模糊的黑衣人一眼。 若不是顾少卿大刀无敌,只怕如今躺在地上没个人样子的是他们夫妻俩。 现在求他们放他一马,之前那般恶毒的时候,可有想过退路。 似乎是见顾少卿脸上略有动摇,李正堂红着眼睛继续道: “少卿,我也是迫不得已,被赵郡李氏拿了短处,受了他们胁迫。” “你知道的,我父亲只有一母亲一个嫡妹,你母亲死得早,我父亲一向对你疼爱有加,今日我所做之事他也毫不知情,回去后,我自当跪在他面前请罪,自请废除我的少家主之位。” “是我错了,只求你高抬贵手,看你父亲的面子上,放我一马,他老人家身子一直不好,若是老年丧子,只怕……” 顾少卿手虽未离开大刀,却是叹了口气。 谢晓灿也没再说什么。 每个人都有软肋。 不管李正堂的父亲是否知道李正堂此行,只要他没有真正的当面与顾少卿翻脸,那么,这么多年的情份,就还在那里。 “只要我不妄想少家主之位,李氏自然也拿捏不了我,我们陇南李氏也再不会与赵郡李氏有任何瓜葛。” “既然你已经是九重天的境界了,便再也无惧任何人。” “我父亲自然极是欣慰,定会让我们陇南李氏好好辅佐于你,此生绝不生二心。” 放说到此处,李正堂眼睛里全是情真意切。 顾少卿冷冷的看着李正堂。 “依表兄的意思,要如何当此事没有发生过?” 李正堂连忙道:“今日是弟妇的大日子,弟妇正在祠堂里行宗妇祭祀礼仪,是我唐突了,要不我现在就送你们上去,将仪式继续,等仪式顺利完结,我晚上再去松澜院负荆请罪,到时候,卿弟与弟妇想知道什么,都可以问,只要为兄知道的,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说完,李正堂往旁边的通道那边侧身,做了个请的动作。 意思是请顾少卿与谢晓灿进入通道,他打开通道的机关,将他们两们直接送上去。 好继续宗妇仪式。 他这一番话极尽诚意。 说法与做法也都合情合理。 宗妇仪式确实极其重要。 顾少卿既然是九重天的高手,陇南李氏从此更加臣服于顾氏,帮扶顾氏,听起来没毛病。 只是,有一次他疏忽了。 那就是,就在刚才,他还想用武力将两人逼入那个通道。 而如今换了种方式,却是不费吹灰之力的叫两人自己走进去。 而这两人又都不是傻子。 或许,有那么一个瞬间,顾少卿想看在舅舅的份上,放李正堂一条生路。 可如今…… 顾少卿斜瞄了那黑漆漆的通道一眼,又扫眼看李正堂,冷哼一声。 “表兄就这么想我死?” 李正堂干笑道:“卿弟你这是说的是哪里话。” “哼~你就这么自信能在那个通道里将我杀死?” 顾少卿说着冲那个通道努了努嘴。 “卿弟这……” 李正堂皮笑肉不笑,眼珠子提溜转。 “若是卿弟不信,为兄可以先进去,为卿弟将那个暗道打开,这总没……” 说着就要往通道里走。 “他想跑。”谢晓灿小声蛐蛐。 “他跑不了。”顾少卿低声应喝。 抬头一刀封住李正堂去路。 李正堂疑惑抬头,顾少卿也没耐心与他分说什么。 “大家都不是傻子。” “有些话,有些事,不需要说得太明白,说太明白了也没意思。” 也是,大家都不是傻子。 如果顾少卿连他这点心思都看不出来,也活不到今天。 李正堂收起无辜和之前的真诚,脸色铁青。 顾少卿冷声道:“看在舅父的面子上,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 “说,你们陇南李氏如此想抓我妇,到底在图谋什么?” “赵郡李氏,到处设祭台,又想干什么?” “我们顾氏祠堂到底被你们安下了什么蹊跷?” 一连三问,全是秘辛。 都是不能向外言说的秘密。 李正堂愣了半响,开口道:“这本是族中的秘辛,可如今全无退路,也只能坦白相告了。” 说着叹了口气,“我如果全都告诉你,你是否可放我一马,从此不再追究今日之事?” 顾少卿并未多加思考就答应了,“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我今天便饶你性命,不再追究。” 谢晓灿见顾少卿答应也未生气,套话是需要策略滴。 再说了顾少卿答应了,她又未答应,若有机会,她亲自拿他人头也无不可。 现在,先听他怎么说。 李正堂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下,仰了仰头,右左跺脚了几息,似整理思绪一般,略带挣扎的理了理衣服,“是这样的,这些事如果真的说起来,要从前朝说起,你们应该都听过前朝朴国师之事?” 顾少卿与谢晓灿相互望了一眼,点了点头。 此人提起朴国师说的话,就算没有十分真,应该也有一二分线索。 “既然听说朴国师之事,应该也见过此物,”说着李正堂掏出一物,亮了亮。 是个令牌,看起来很是古朴,也很是普通。 但是,细看之下,材质却很是不同。 看起来似乎与谢氏祠堂下面,那个池子边立着的牌子很有几分相似。 “可否与我一观?”顾少卿道。 李正堂也没有犹豫,直接往顾少卿那边抛了过去。 顾少卿接了那令牌,与谢晓灿一起仔细辨认。 不想,两人刚刚看向令牌,那边就出了变故。 那李正堂趁两人同时低头,突然之间退到暗室一角,似乎是之前动了什么手脚,墙上开了一道门,他直接从门里跳了出去。 等顾少卿反应过来,冲过去时,那道门已经关上了。 不但那道门关上了,之前通往那个祠堂暗门的通道之门,也同时关上了。 他旁边立着的几个黑衣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更没有和他一起冲出去。 显然,这几个人与顾少卿一样意外。 见顾少卿过来,连忙将刀亮了出来。 上方,传来李正堂的声音。 “卿弟,好好享受。” 他话落,暗室的四周便有黑色气雾缓缓升起。 李正堂此时正站在暗室的下方。 那是一个很奇怪的地方。 此地,才是陇南李氏用来对付顾氏的真正秘密所在。 上面这个毒气室,他本来也没打算启用的,毕竟火命女还在,还有精心培养的几个人也在。 可是,他自己性命危在旦夕。 自己几次三番暗计,顾少卿绝对不会放过他。 自己性命都不保了,哪里还能管火命女的命。 就算火命女死了,她体内的冰魄人头也还在,到时候火命死死了,它会自动脱离出来。 只是起不到之前的效用了。 估计会被父亲暴打一顿。 如今,李正堂只能寄希望于冰魄人头护主。 火命女有冰魄人头有,一时半刻应该毒不死。 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在,等顾少卿死透了,他再上去,将她弄起来,她弄回陇南,请大祭司…… 888 第349章 提线木偶 暗屋下方,颇是黑暗,伸手不见五指,阴气森森。 这是一间比之前暗屋大许多的佛家殿堂。 或者说是神堂也可以。 只是,一般的佛家殿堂供奉的是佛家神像。 这个殿堂里供奉的,却是邪神的神像。 就是顾少卿与谢晓灿在赵氏祠堂和谢氏祠堂的那个池子里看到的那个怪兽类似。 那些个邪神是怪兽,这里的邪神却是长得像鄂鱼的人的头和完全像人又不是人的身子。 因为人只有两只手,这邪神,却有四只手,六只手。 不但如此,就算是那些长得像鳄鱼的人的头,也十分古怪和可怕。 每个人鳄鱼头都张着嘴,极及凶狠之色,里有有的咬着半个人头,有的含着半个身子,有的嘴里全是鲜血。 反正都是极恐怖的存在。 李正堂不敢正眼看里面的东西,只点了一个火把壮胆,闭目养神的立在那方暗屋下方,等着上方动静全无。 只待上方动静全无,他便开了机会,使毒气散去,收回他之前给顾少卿的那个令牌,捡冰魄人头,当然了最好是冰魄人头还未脱离其主,他能捡到还有一口气在谢晓灿。 然后,再从秘道里离开。 只是,眼睛还没闭上一会,突然感觉身后有人。 但却不敢睁开眼睛。 也没有睁开眼睛。 此地除了那些东西之外,是不可能有人的。 而那些东西是绝对不可能站到他身后的,只怕是幻觉。 李正堂还是第一次,一个人出现在这地方,从前倒是来过一次,但却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就是刚才下面的那一群黑衣卫士。 这个地方邪乎。 他不断在心内告诉自己,这里只有他一个人,那些东西都是死物,都是他妄想出来的,只要他不动,只要他不表现出害怕,就不会有事。 可是,后面那东西却一直存在,不但存在,似乎还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刚拍的那几下,李正堂身子崩直了,僵硬了,但是没有睁眼,更没有回头,心头默念起了静心咒。 可是,静心咒根本没用。 后面那东西,见他不理财,先是用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后来是用了两只手。 然后,用了四只手,同时拍他两边的肩膀。 四只手…… 李正堂破防了,睁开眼睛往后瞧去。 只见一个鬼面人直接冲到了他的面前,与堂上那些雕塑大同小异。 这鬼面人有四只手,正张牙舞爪的俯身向他冲来,李正堂被吓坏了,索性还记得自己会武功,出手就是一掌。 以他七重天巅峰的功力,一掌下去,只要是个人,便要被他震出二米开外。 可是,那鬼面人却似乎完全不受他掌手所震,竟然似乎未动未退未受影响。 对方完全不为所动,李正堂慌乱之极,心神大乱。 这时,只觉得那鬼面人突然之间变成了那雕刻里的邪神,张着血盆大口,要将他吃掉。 “不要吃我,不要吃我,救命啊……” 一边大喊着救命,一边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在殿堂里乱窜。 一下子就窜到了那些个可怕的奇怪的,他不敢看的邪神雕像那里,突然之间觉得那些雕像都活过来…… 而之前他看到的那个鬼面人,其实一直站在殿堂的边上,一动未动,欣赏着他的丑态。 这鬼面人其实并不是一个人。 而两个人。 一个人在前伸出两只手,还有一个人在后,又伸出两只手在侧,暗黑之中,李 正堂又受了迷魂香的影响,自然以为看到的是一个人。 所以,才会肝胆俱裂。 这两人正是顾少卿和谢晓灿。 事实上,李正堂从上面那间暗室出去之后,不久顾少卿与谢晓灿便跟着他的后面也出来了。 李正堂以为自己扔出令牌是麻痹和拖延,好为自己创造出离开的机会。 而顾少卿收到令牌之前,就注意到了李正堂的步子。 他看似零乱无人的前面左右踱步,却是暗含着北斗七星的步法。 之前那七个药人出来的时候,是从北斗七星的方位出来的。 他原以为,那七个方位应该是出口的关键所在。 可是那七个药人完全神智,不但没有神智,甚至连呼吸都没有。 那么,那七个方位的地方,就不可能是出口了。 只可能是存放药人之处,说不定还有剧毒。 而若抓住李正堂去逼问出口,也不知道真假,只怕会中机关。 正好李正堂见他是九重天,怕死想溜。 于是,在李正堂将令牌给他的时候,他便给李正堂下了点药。 这药是之前龚齐洪留给谢晓灿的。 有迷幻作用。 使人放大心中最害怕的东西,神智失控一盏茶的工夫。 本来,谢晓灿还想着,若是小李氏再为难她,她就公开的给她用一回。 只是小李氏段位太低,她还没用上,小李氏已经快废了。 不想,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人在最恐惧的时候,自然是想着怎么离开让他恐惧的地方。 李正堂也不例外。 他在那些邪神可怕的雕像之间一惊一乍,流连一番之后,便转动了其中一个雕像的手指,然后,便有一个门启动打开了。 李正堂见门开了,连忙往外跑。 顾少卿与谢晓灿不知道暗室里的地形,正好让李正堂引路。 这间殿堂他们在李正堂一惊一乍之间,也都观察过了,并没有发现什么蹊跷。 似乎除了那雕像邪恶一点,可怕一点之外,并没有什么奇怪之处。 哦,一定要说有什么奇怪之处。 那就是这些雕刻,虽然都很是邪恶,但是摆放得位置却很是讲究。 一共九个,顶头的那一个还放着香案。 然后,还有香炉之类的用于祭祀敬供之物。 若是不知道的人入了其中,还以为是他们顾氏专门雕刻的邪神神像。 以为是他们顾氏一族在供奉邪神。 李正堂路了出去,顾少卿与谢晓灿自然也连忙跟上。 这个迷魂香的时效并不是很长,说不得李正堂离开此处之后,不久就会清醒过来,他们还有话要问李正堂呢。 不得不说,谢晓灿心里一百次吐槽此药鸡肋。 若是再多一个问什么答什么,吞露心声的功能该多好。 下次见到义父,得给义父提意见。 李正堂在前面踉踉跄跄。 顾少卿与谢晓灿一路尾随并侦查监测。 这是一条长长的通道。 通道很长,有很大的水汽,感觉好像是建在水下面一样。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两人才随着李正堂到另一个秘室。 这密室倒是亮堂得很。 墙上到处都是灯台,灯台里也不知道烧的是什么,居然一直在烧着。 所以,才这般亮堂。 满头冷汗的李正堂到了这亮堂之处,被亮光刺激了眼睛,似乎神智恢复了一些,顿时安静了下来,萎靡的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大口喘气。 而顾少卿与谢晓灿却被这里的陈设吸引了。 因为,这里也有一个祭台。 一个圆形的祭台。 与赵氏祠堂下面的那个,将新娘钉死在上面的祭台,十分相似。 中间是案台,赵氏祠堂的案台上面放着的是五把梳子,这里却是放着五个木偶。 每个木偶胸口那里似乎都写着字。 而那放着钉死新娘的十字架的地方,放着的却是傀儡。 是的。 傀儡。 提线傀儡。 每一个傀儡的头上都有一根线。 那根线从头顶延伸,线头都拽在那五个胸前有字的木偶的手中。 赵氏祠堂祭台的新娘脚下是血槽,便于新娘七个日夜不死,血流尽,流入祭池之中。 而傀儡脚下,却是一只阴阳鱼。 鱼眼那里,正是一朵死生花…… 第350章 骷髅幻戏图再现 看到阴阳鱼眼里雕刻的那朵死生花,顾少卿与谢晓灿心头同时一凛。 《骷髅幻戏图》~! 两人互看一眼,交换心头信息。 谢晓灿小声问:“我记得你曾说过,你那幅《骷髅幻戏图》是你生母的陪嫁?” 顾少卿点了点头。 其实谢晓灿想说什么,他已经知道了。 这里的布局明显就是有《骷髅幻戏图》的影子在。 而他保存的骷髅幻戏图又是母亲陪嫁。 他生母是陇南李氏的嫡女,陪嫁之物自然陇南李氏也是知道的。 所以,这底下的暗室,应该是几十年前她母亲嫁进来时才开始设置的。 更重要的是…… 两人都没有说话,却是同时收回视线,齐齐上前一步,去看那玩偶胸口上的字。 果然这五个木偶胸口上刻的字,是五姓之家的姓氏。 顾,郑,谢,崔,李。 只是不同的是,虽然五个傀儡的线,在五个木偶的手中。 但其中刻着顾的那个木偶,却是绝对占据主位。 它脚下又有一道暗线,连着四个其它姓氏的木偶。 似乎是将其它四姓,踩在脚下。 这在外人眼里,说明什么? 说明,此阵的主体是顾氏设了祭坛,将所有世家的气运都归到顾氏一族。 不管此阵是否有用。 也不管此阵暗里是什么,但明面上看,就是这样。 结合此前的邪神殿堂一起来看。 顾氏在供奉邪神,顾氏氏要害其它五支顶级世家。 顾氏是阵法的始作俑者,所有的恶都是顾氏所作。 包括赵氏借命借运,包括谢氏满门被屠。 “借刀杀人。” 顾少卿与谢晓灿异口同声说出这四个字。 他们苦苦在寻真相,对方也在抓紧时间给他们“布置真相”。 只是,他们两个比他们的行动快了一步。 因为,此处还并未完全建好。 那边还堆着一摊土坯,空着一处,便是最好的证明。 《骷髅幻戏图》里还有九座大山,只怕还未建好的土坯,有可能代表的是慕容皇室和八大一流世家。 想来…… 顾少卿与谢晓灿心中都有疑惑,一起将眸光看向那边,半低着头的李正堂。 李正堂自从进了这间祭室之后,就一直坐在地上,半低着头,似乎一动未动。 若是平时,或许觉得这实属正常,可是此时是在祭室之中,这人是李正堂,那就不正常了。 迷魂香的时效只有一柱香的时候,可是,现在,一柱香的时间已经过去了。 顾少卿冷眼瞥向李正堂。 “李正堂,我知道你恢复清醒了。” “说,你们陇南李氏到底想干什么?” 顾少卿一边说着一边牵着谢晓灿往李正堂那边走去。 往前走了两步,李正堂仍无动静,这祭室里本就安静 。 可却有一种诡异的让人心焦的静。 顾少卿突然停住脚步,将一边的一个木偶用内力吸了过来,摔到前面。 那木偶摔下去之后,突然之间一个大铁笼子从天而降。 那大铁笼子,只随眼一看黑漆漆的光泽,就知道是玄铁所筑。 那铁笼子将木偶盖在其中,无数支利箭从铁笼子的栏杆之中射了出来,射向那个木偶,那个木偶顿时成了刺猬。 谢晓灿不寒而栗。 这若是顾少卿没有发现蹊跷,带着她走了过去,那铁笼子突然而来,将他们俩罩住,再一番这样的冷箭,只怕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这李正堂也太毒辣了。 听见大铁笼从天而降的声音,李正堂一脸欣喜的抬起头来,待他看清楚笼子里关着的只是一只木偶,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但那笑容也没有在他脸上定格多久,只见他突然暴起,再然后,已经离顾少卿与谢晓灿拉开很远距离。 与此同时,一大堆黑衣人突然从天而降。 看来,李正堂在暗道里跑着的时候,只怕就已经清醒了过来,进到这里,便开始了他的毒辣计。 还好顾少卿听闻一向比其它人灵敏许多,不然说不准还真着了他的道。 那些黑衣人呈现包围的态势,将两人给围了起来。 顾少卿将其中木偶用内力吸过来,摔向前面,那铁笼子掉下来的时候,怕谢晓灿有危险,将谢晓灿往身后推出几尺。 而就是这几尺,让黑衣人从天而降之时,有机可趁的将两人分开了。 一大部分人一起持刀,先冲向顾少卿。 还剩下的一小部分人持刀冲向谢晓灿。 不用想也知道。 先动手的那一大部分人,是想先拖住顾少卿,好让同伙抓住谢晓灿,然后再用谢晓灿威胁顾少卿就范。 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个好算计。 只要拖住顾少卿那么一小会,他们就能抓住谢晓灿。 只是可惜的是。 他们眼中以为只是二重天的谢晓灿,其实已经是四重天了。 更可惜的是,谢晓灿的冰魄人头不但可以近距离的攻击,更能旋转护体。 只要对方不是六七重天的高手,一时之间是无法近她身的。 虽然谢晓灿看似险象环生,但却每次都是有惊无险,冰魄人头像是长了眼睛一样护主。 一时之间,那几个黑衣人还真是拿谢晓灿没有办法。 围着顾少卿的那群人都是近身搏斗,顾少卿的刀法便一时之间使不到化境。 李正堂见顾少卿被缠住,而那帮五六重天的黑衣人一时之间也拿谢晓灿没办法,恶向胆力生,抛开生死,不顾一切的冲向谢晓灿。 只要拿下谢晓灿,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 顾少卿见状,拼着自己受伤也要冲出重围,使出不要命的狠招,以自己左臂受伤的代价,将所有黑衣人都砍杀一地,冲将过去。 冲过去的时候,正看到李正堂伸剑去刺谢晓灿。 九重天的一字刀诀,先前一口气用了七刀,还有两刀没有用,顾少卿心里恨极,以气凝神,直接一刀下去。 一刀下去,神仙难逃分尸的命运。 李正堂听到动静,回头来看,正看到大刀向自己劈来…… 不禁睁大眼睛,心内暗呼:我命休矣~! 突然之间通光明亮的祭室的灯台,全都被打灭。 灯灭。 一片黑暗。 顾少卿虽看不见,但仍然可听风辨位的找出李正堂的位置,所以刀势不还。 但是,他却也同时听到有暗器袭击谢晓灿。 只得收回刀势,用刀气护住谢晓灿。 并飞到谢晓灿身边。 谢晓灿察觉身边有人靠近,顿时身体一僵,要启用冰魄人头护体撞击。 顾少卿连忙沉声道:“晓灿是我,别动。” 他话落,谢晓灿身子也软了下来。顾少卿搂住谢晓灿的腰身换了个安全的地方。 一切只发生在一瞬间。 灯虽然全都熄灭了。 但是顾少卿听力异常。 待他将谢晓灿带到安全地方,便听到李正堂与一个神秘人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他来不及细想,直接搂着谢晓灿跟了上去。 这种时候,不让敌人逃走不是最主要的。 不将自己与晓灿立于危险之地,才是最主要的。 万一又是什么毒室,利箭,机关,可就不好了。 就算没有这些,李正堂若真的走了,将所有出去的通道都关掉,他与谢晓灿留在这里也很危险。 顾少卿本来轻功高绝,此时又已到了九重天的境界。 而那李正堂不过一个七重天,就算那救他的人境界要高一些,却也不可能高过他。 那两人的动作再快,也快不过顾少卿。 所以,那两人从一个门道里面出去之后,门还来不及关,他就带着谢晓灿冲了出来。 顾少卿带着谢晓灿跟在李正堂的身后冲了出来之后。 竟然发现,已经从地底的密室出来了。 到了外面。 是的。 不知不觉之间,顾少卿带着谢晓灿,一路跟着李正堂,已经从那个地下秘室之所在出来了。 他连忙抬头查看四周环境。 第351章 别追了 刚从暗黑之中出来,外面天光大亮,很有些不太适应突然而来的光线。 顾少卿眯着眼睛打量周遭。 此处并不是此前他们根据经验判断的,带着水榭的,范先生的清雅居所。 而是范先生后面,那个不起眼的,生产劣酒白酒的小酒坊。 洒坊后头院子里,有一口井,井里的水早就干涸了,这也是此前这个居所被排除怀疑的原因。 而此时,他们却正是从那口枯井里出来的。 从井里出来之后,顾少卿还不能适应光线之时,周围便有人接二连三的伏击。 不过,伏击的人三三两两,武功很低,不足为惧。 想来,此前厉害一些的侍卫,都被安排到下面去了。 本来伏击是为了打顾少卿一个措手不及,但顾少卿耳力惊人,听风辨位,听到刀戈之声,立刻反击,下手也不留情,所以也只是抬抬手,就将他们全都给解决了。 上面这些小杂鱼,大概也只是想挡一挡顾少卿追击的脚步,并没有什么其它厉害后手。 死了也就死了。 顾少卿护着怀中的谢晓灿从井口跨步出来。 出了井口,谢晓灿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但等顾少卿将那些杂鱼解决,她眼睛也适应了光线,正好看到李正堂不断前移的背影,不禁有些着急。 连忙指着方向,冲顾少卿道: “快,李正堂被人救走了,我们追。” 还有好多谜题没解,只要将这李正堂拿住,上些手段,应该能从他嘴里挖出点东西。 “别追~!” 谢晓灿刚想要追上去,却被顾少卿拉住。 “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 顾少卿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复又打量了四周环境。 一是为了看看周遭是否还有敌人藏身。 二也是通过阳光照在物体上的侧影,来判断时辰。 三是为了吸收阳光洒下来的正能量,整理思绪。 确定环境安全,顾少卿才放开谢晓灿,松懈下来。 顾少卿一身黑衣,虽然伤了左臂,但是流血也不多,之前又一直在黑暗之中,所以谢晓灿并没有注意到。 此时,静下心来,被顾少卿放开,谢晓灿将心思收回,这才注意到顾少卿身上衣服有破损和血迹。 很是担心着急的问道:“你受伤了?” 顾少卿摇了摇头,“我没事,只是一点皮肉伤。” 谢晓灿对李正堂的恨意又加深了一层。 虽说是皮肉伤,但是她的人一点皮肉伤都不许有。 谢晓灿直接掏出可乐神水,从自己的衣裙上撕下一块布来,沾着可乐神水,从破了的地方摸索到伤口,用可乐神水将伤口洗了洗。 这伤口可没有顾少卿说的那么轻描淡写,只是一点皮肉伤。 伤口的皮肉都翻开了,差点砍到骨头。 谢晓灿一阵心疼,又多倒了些可乐神水几次下去之后,直到伤口完全愈合,她心里才好受一些。 这可乐神水就是好用。 顾少卿看她眉头微展,心头虽然很是满足,口中却是带着溺宠的轻声斥责:“浪费。” 谢晓灿微嗔,“乱讲。” 斥完在他刚好的伤口处使劲扭了一下。 “你是我的,我不许你受伤。听到没,不经我的允许就不许受伤,下次若再受伤,我可不会轻易饶了你。” 她一边说着,一边两只手做扭和掐的动作,呲牙咧齿的样子,奶凶奶凶的,很是可爱。 本来心情颇是沉重的顾少卿被她逗笑。 若真是那样,他倒宁愿为她受伤,享受她的甜蜜“惩罚”。 他静静的看着谢晓灿道:“你对我是最重要的。” 暗室之中,黑灯瞎火他最担心的不是自己安危,不是李正堂是否逃掉,而是谢晓灿的安全。 他这般突然之间认真的说着这么煽情的话,叫谢晓灿耳朵有些发红。 谢晓灿脸红低头,顾少卿抬起胳膊,“你若喜欢,随时都可以掐着玩。” 呵,说他两句他还来劲了。 真的欠收拾,谢晓灿抬起手就往顾少卿伸过来的胳膊上掐去。 可是,却又不舍得用力。 结果,她以为的那个狠狠掐,就好像是给顾少卿按摩挠痒痒一样,轻轻的捏。 顾少卿轻笑出声,摸了摸谢晓灿的头。 还好她好好的。 没想到冰魄人头护主,竟然能达到如此地步。 假以时日,只怕连他都伤害不了她。 想到此,顾少卿自然而然的,将谢晓灿纳入怀中。 两人一起经历生死,死里逃生重回阳光之下,谢晓灿也有感而发的回抱了上去。 宗妇仪式卯时开始,她入祠堂的时候应该已是辰时。 掉下去的时侯,还是辰时之后(九点多钟),出来却是日头西移,看样子应该是未时末,也就是两三点的样子。 没想到,这一番耽误,看起来似乎并未有多久,其实却已是四五个小时过去了。 两人虽然拥抱在一起,却没有一丝旖旎。 只有岁月静好的温馨,和对当下彼此的珍惜。 谢晓灿想着事。 顾少卿也在想着事。 李正堂既然已经跑了,那么他们知道祠堂底下蹊跷之事的风声,就会送出去了。 顾氏的祠堂下面,并没有像赵氏以及谢氏那样,又是血池,又是怪兽,又是自毁装置,所以…… 这只是两个李氏为了对付顾氏,而留下的诬陷顾氏的铁证。 想必很快就有官府之中的人过来。 范阳虽然是顾氏的天下,但是总有顾不过来的地方,就好像太阳不能照遍世间的每一处阴暗角落一样。 有些人心在曹营心在汉,有些人就是墙头草,还有一些人就是安插的奸细,更有一些对顾氏不满之人…… 还有一些唯利是图的人,只要知道顾氏马上就要倒了,顾氏倒了他们就能从中得取好处。 这可是顾氏最大的危机。 顾少卿蹙眉,在心内将范阳的郡守,以及各地掌权的人,都在心里盘算了一遍。 片刻后,将谢晓灿从怀里推出来,“我们赶紧回去。” 两人最近都是同吃同住,祠堂祭室都是共同经历,经过刚才时间的发酵,顾少卿能想到的,谢晓灿也能想到,自然也意识问题的严重性,重重的点了点头。 今天范先生附近,包括其它重点怀疑的地方,都安置了人手。 既然已经确定了地方,那么自然要将此出口守好。 顾少卿离开之前,将阿大招了过来,一连下了好几道死命令,才带着谢晓灿离开。 两人赶回顾宅之时。 果然有人来报,出事了。 族老们正与安郡守带着的一大队人马,在顾氏大宅的门口僵持。 安郡守称接到消息,说是有劫匪潜入顾氏,将顾氏少家主夫人,正在行祭祀大礼的未来宗妇给劫持走了,所以快马加鞭的过来,要进入顾氏大宅,擒拿劫匪,协助顾少家主寻回少家主夫人。 族老们却坚持此事是自家族中事务,无须郡守插手。 范阳的郡守姓安,并不属于五姓八家之中的任何一家。 不过,却与郑氏萧氏都有些姻缘相连。 族老们不让安郡守带人进入顾氏主宅,安郡守却称顾氏乃范阳之首,若是在他的任上出了事,他难辞其咎。 而且,顾少家主夫人若是出了事,他知道了却装不知道不出力,将来说起来,一不好给少家主交代,二更无法给圣上交代。 当初领职之时,他可是向圣上许过诺言,定会保护好范阳最大的望族顾氏一门。 他可不能有负圣恩。 若是从前,安郡守定要入内帮忙,族老们只会当他想讨好顾氏,想捞些政绩,自会将安郡守放入,好好款待。 当然了,若是从前,他们若不让安郡守入大宅,安郡守怎么都不敢与他们翻脸,有蹊跷! 而且,少家主早就叮嘱过,少家主夫人今天宗妇大典会有事发生,届时不但少家主夫人会离开一段时间,他也会离开一些时侯。 他与少家主夫人未归来,不管任何人来顾氏大宅,都不许入内。 如今少家主与夫人均未归,自然不能让人进到府中。 被一群族老们挡在门口好半天,安郡守脾气爆增。 他好好一个郡守,如今在范阳任职两年了,范阳人眼中却只有顾氏,从来没有他安郡守。 就连几个酸老头,都敢一而再,再而三的给他甩脸子,不断忤逆他,阻拦他。 他来了许久,闹这么大动静,顾少家主,家主夫人小李氏,顾二公子都没露面。 想来顾氏是真的出了大事了。 今天就让他好好的来给顾氏一个下马威! 让范阳所有人都知道—— 这范阳不但有顾氏,还有他安郡守。 第352章 想试刀吗? “好个顾氏望族,明里光鲜亮丽无比,内里却是暗藏污秽。族中的族老们为了一己之私,一同谋害少家主与夫人,监守自盗族产,却不让他人进去主持公道。” “岂有此理~!” “来人~!” “直接给本官杀进去,谁敢挡路,格杀勿论。” 安郡守一声令下,身后众兵将抽刀往前。 “慢着。” 顾氏大长老往前挺身一站。 “郡守若是决意如此,先从老夫的尸体上踏过去。” 这郡守居然怀疑顾氏的族老们谋害家主,真是无知可笑。 五姓八家,谁家的族老都有可能谋害家主嫡系,就只有顾氏的族老不可能行此事。 因为…… 众兵将见顾氏的大族老站出来,都往后退了一步。 这毕竟是顾氏的大族老,是他们能杀的吗? 安郡守见顾氏大族老站出来,先是一惊,被对方的气势镇住,不禁后退一步。 从前的大族老可以在范阳横着走,可比他安郡守威风。 但过了这么久,少家主,家主夫人小李氏,顾二公子,都没出来,就连顾二老爷都没出来。 顾氏必定是出了大问题,那么他还怕什么族老。 就算到时候有人问他的罪,他也有理由为自己开脱。 这个老家伙杀了也就杀了。 圣上早就对几个顶流世家看不过眼,若是顾氏内部出了大事,而他又将顾氏的族老都杀了,岂不是能叫顾氏大乱,就和当初的谢氏一样土崩瓦解。 这可是大功一件。 安郡守后退一步觉得不妥,又掩饰的拉了拉衣襟壮胆。 “给我上。” 只是,他叫人上,后面的兵将却都不敢上。 毕竟,对方是顾氏的大族老。 是范阳数一数二的人物,范阳有一半的产业都是顾氏的。 有三分之二的人都与顾氏有关系。 你今天敢对着大族老动手,明天你和你的家人就可能横尸街头。 哦,还不用等到明天,只怕今天晚上天还没黑,你和你的家人就要见阎王。 安郡守见无人敢上,只得自己抽出一把刀来。 就让他来领这个头功好了。 若是这老儿敢反抗,正好又给了他一个脱罪的理由。 他可是朝廷命官。 是圣上亲自任命的。 若是顾大族老敢对他动手,就是违逆朝廷,忤逆圣上。 安郡守持刀上前,顾氏大族老先是狠狠瞪着眼看着安郡守,后见安郡守确实起了杀意,缓缓闭上了眼睛。 若是安郡守亲自将自己斩杀在顾氏的门前,那么顾氏儿郞抽刀,与兵将对抗,便也有了理由。 那就是安郡守寻衅生事,竟然敢当众砍杀顾氏大族老。 反正今天少家主未带着少家主夫人归家之前,是绝对不能让任何人进入顾氏大宅的。 若是以他的死,能拖住片刻时间,对少家主将来朝堂上对峙多添几分把握,那么,也算是他对顾氏尽了一份心,到了地下见到祖宗也还有些颜面。 安郡守持刀上前,这边兵将的心提到顶点。 那边,后面几个族老的心也被提到了顶点。 但是,他们不可能都站出来,任由安郡守砍杀送死,他们得留下性命保护顾氏。 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顾少卿缓缓走了出来。 人未至,声先到。 “安郡守今天怎么有闲工夫,来我顾氏作客。” 顾少卿回去换了一身衣服,身上着的自然是一身得体的象征着少家主身份的广袖长袍。 他声音清冷高扬,在这个紧张的时候,犹如天籁一般。 所有人转头看了过来。 顾少卿从门内走了出来,一边的顾氏族人纷纷让开一条道路,犹如迎接他们的天神。 “少家主。” “少家主安~!” 顾氏族人脸上纷纷露出笑意,全都松了一口气。 族老们知道顾少卿是去了哪里,松了一口气,是因为少家主这时回来,肯定是少家主夫人找回来了,李氏暗中使坏已经被少家主给破了。 是的,昨天晚上,顾少卿就将族老召在一起开了一个小会,虽然没有将祠堂里的事细说。 但是,却也说了祠堂可能被李氏做了什么手脚的事。 族人们不知道少家主之前去了哪里,见到少家主回来松了一口气,是因为觉得只要有少家主在,安郡守就算是再大的胆子,也不敢造次。 毕竟五大顶流世家家主见圣上,都是可以不跪的。 少家主虽然只是少家主,但早已是实至名归的家主了。 安郡守在少家主面前什么都不是。 顾少卿在一众人的尊崇的眼神之中走到前方,径直走到了大族老的身后,将大族老拔到一边,直面安郡守的刀。 笑道:“安郡守今天很威风啊。” 顾少卿来的时候就将所有人猜想了一遍。 最有份量的人就是安郡守。 最有可能在此时来为难顾氏的,也是安郡守。 因为他最有份量。 也最有动机。 更最有立场。 顾少卿说着望向安郡守手上那把刀,“是想试试你手上的这把刀利不利吗?” “不然,你拿本少家主来试刀如何?” 安郡守此时,哪里还敢持刀往下。 事实上,顾少卿出来的那一刻他就呆住了。 不是说少家主绝对不会出现的吗? 他怎么敢对少家主用刀。 不说少家主神功盖世,他绝对不是对手。 族老不敢杀他,少家主却是敢的。 因为他是少家主。 “少……少家主……一切,一切都是误会。” 安郡守哆哆嗦嗦的将刀撤下来。 生怕一个不小心,引起顾少卿的敌意。 “误会?”顾少卿冷笑一声。 安郡安连忙解释道:“真的只是误会。下官是怕有人对少家主不利……对,下官来此也是听说,有人劫持了少家主夫人,过来帮少家主捉拿劫匪的,如今您出面了正好,下官这就带着人跟着您一起入府,将那个劫匪拿住。” 说着狗腿的想请顾少卿回府,他跟着进去。 顾少卿却是一动未动,只指着门内。 “我顾氏的少夫人就在此。” 所有人看向门内,谢晓灿早就整理好仪表,立在那里,端严肃穆。 看起来雍容华贵,高高在上,并无半分不妥。 既然少家主夫人立在那里,那么,安郡守还有什么理由进顾氏的大宅。 之前所有行为与为难,全都是毫无理由的挑衅。 所有顾氏的族人都用带着鄙视挑衅,还有看好戏,等着安郡守下场的眼神看安郡守。 安郡守心里自然也是咯噔一下。 完了。 他被人坑了。 可是…… 那人明明说好……说好顾少家主不可能活着回来的啊~! 顾少卿冷着脸,“安郡守可还有什么事?” 安郡守哪里还能说得出话来。 他在范阳,得罪了范阳最大的人物,顾少家主。 “这这这……少家主您听我说,一切都是误会,都是误会……” “若无事,安大人就请回。我夫人的宗妇大典拜你所赐,到如今还未完成。顾某与众族老还要赶紧回去,再接着为夫人举行宗妇大典。改日再登门问罪。” 说完,顾少卿重重一哼,转身就走。 他一走,大族老,二族老,以及其它族人自然也全都跟了上去。 而安郡守带来的的众兵将,也都一个个耷拉着脸。 今天他们就不应该上值。 若是早知道郡守大人今天是要到顾家来闹事,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来啊。 必须在家装病啊。 安郡守立在那里,不敢跟进去。 又不敢就这么走了。 一边的将士正要上前相劝,将安郡守抬走,以免触了顾氏的霉头,他们跟着倒霉。 突然,又有一队人马从小道之上,冲跑了过来。 全是军士装扮,为首的骑着高头大马,后面跟着的全是骑兵步兵。 比安郡守带来的人马还多了一倍。 浩浩荡荡,来势汹汹。 马未到,声先至。 “少家主且慢~!” 第353章 世家的尊贵 天启王朝,各大郡城,城外都有军营驻守。 少则一两千,多则万余。 除了边陲的军事要郡,其它大小郡城,一般守兵绝不超过两千,不过就是震慑百姓剿匪之用。 但是五姓八家所有的郡城,却没有少于五千的守军。 顶级世家城外驻守的驻军则都是一万。 五姓顶级世家比别的世家尊贵,皇室为了突显五大姓氏的尊贵,多派人手庇佑一方安宁,保护世家门阀子弟,皇恩浩荡,合情合理。 明面上冠冕堂皇,但实际为何,五姓之家心里都清楚。 这是皇室对他们的防备。 也是皇室用于牵制他们的手段。 范阳的驻军,在城外二十里开外的马家坡驻扎。 二十里开外,从驻守之处,到范阳城门,就算是快马加鞭,也得半个时辰。 可如今,顾少卿与谢晓灿两人刚刚从地底的密室里出来,还只一盏茶的工夫,骑兵就到了。 不但骑兵到了,还有步兵随行。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早就守在城外,只待一声令下,便逼入城内。 因为,从城门口出发到顾府,步兵一路小跑,时间刚刚好。 谁下的令,显而意见了。 顾少卿是何许人也。 顶级世家的少家主。 见了皇帝都能不下跪的身份。 不是谁叫他,他都要停住脚步留面子的。 自然只当没有听见,仍是缓步向内走去。 为首的军马上骑着的那人,一身盔甲,长相颇为英武,一边策马,一边伸手再次高呼。 “少家主请留步。” “少家主,城西驻防营赵武有要事相商。” 来人自报姓名,又将官位搬了出来,还说有要事相商,那便不能不理会了。 顾少卿朝着谢晓灿和大族老使了个手势。 顾氏族人仆人,顿时分成两拨。 一拨随着大族老和少夫人离去。 一拨护在少家主身边留守。 顾少卿掸了掸,衣摆上不存在的灰,冷着脸转过身来,站在门槛处,曲眼看来人。 那人纵马到了顾氏大宅门口,连忙从马上跳了下来,行了一礼。 “赵武见过少家主。” “原来是赵都尉。” 顾少卿样子很是倨傲,面对礼数周全,他却只略挑了挑眉。 陈赵魏周,是陇南除了李氏之外的四大姓,勉强可以排上天启的二流世家或者三流世家。 这赵都尉便是陇南赵氏的嫡系子孙。 从前,用着舅舅那边的人守范阳的城防,顾少卿倍感安心。 如今却是锋芒在背。 当初,为了将人安排过来,他不惜亲自上京面圣,让出利益,甚至略有触怒圣上才得以令圣上点头。 不想,当初自己费尽心思的安排,如今却是一把刺向自己的利刃。 赵都尉带着一大队人马到来,与顾少卿接上话。 安郡守眼珠子一转,朝着手下暗自打了个悄悄撤退的手势,自己先转过身去,准备不引起任何人注意的跑路。 今天是有人要搞事,搞大事,他刚刚就被当抢使了。 他背后虽然有人,但真出了事会不会给他撑腰就不知道了。 毕竟少家主就立在那里。 少家主没出事也没死哦,再被人当抢使,死的就是他。 神仙打架,池鱼遭殃。 他已经因为听信之前的秘信,立功心切,得罪了大族老和少家主。 若此时不溜,再参与进来,只怕错处更多。 更何况,那赵武此来,来势汹汹,来者不善的样子,过于凶狠。 此人一向与他不合,但却又刚愎自用睚眦必报,他最好也不要得罪。 安郡守转头欲悄然离去。 不想,还未走两步,便听那赵武高声道: “安郡守请留步。” 留个啥步啊,你说你来了,你不与少家主叙话,你叫我干啥。 可场面如此安静,又透着诡异的尴尬气息,对方声音洪亮,他装听不见也不可能。 安郡守干笑两声,回过头来。 “赵统领今日怎么有空入城,想来是觉得今日顾氏有大喜事,所以过来恭贺一二,既如此……”老夫就不打搅先行一步了。 赵武不待他说完,就点了点头。 扬声笑道:“郡守所言极是。未将此来,确实因为此事,顾氏乃世家之首,顾氏少家主夫人的宗妇大典是顾氏的大事,更是范阳的大事,未将自然要来守卫观礼,难道郡守此来不是为此?” 这话一出,安郡守回答是也不是。 不是也不是。 安郡守恨不得将自己打一嘴巴子,为啥子要多嘴一问。 这般 一问一答,怎么品怎么让人觉得他与这赵武是一伙的,一唱一和。 那赵武也不待安郡守作答,直接看向顾少卿。 又是一拜。 “少家主身份贵重。少家主的婚礼按说是范阳最最隆重的大事,是天启举国的大喜事,未将与郡守都应奉上大礼,上表朝廷,圣上必然也有赏赐赐下,然……” 他说着顿了顿,自然让人联想到少家主,有私定终身之嫌。 顾少卿重重一哼。 他话锋一转,“然事出权急,将在外军令都多有不受,何况只是婚娶之事。少家主夫人身份贵重,人品高洁,正是少家主良配。” “婚礼未将与郡守都未能赶上,少家主夫人的宗妇大典未将与郡守自然不能缺席,不然传扬出去,还以为未将和郡守不知礼数,怠慢少家主与少家主夫人。” “我顾氏是何许门弟,还轮得到你怠慢?”顾少卿拂袖薄怒:“若无事,还请你们先行离去,本少家主要为夫人主持祭礼一事,时辰拖延不得,好走不送……” 说完要走,赵武去挡住顾少卿去路。 “少家主且慢!” “大胆~!” “我等绝不敢耽误吉时。”赵武微曲身体,“未将与郡守只想观礼,为少家主夫人宗妇大典送一份至诚的祝福。” 顾少卿面露鄙夷之色,“你们当顾氏的门槛,是随便就什么人都能踏入的吗?” 赵武眉间明显有些怒意,脊背僵直,呼吸急促,可片刻后却又将气息放均。 又是一礼,将姿态放得更低。 “未将与安郡守身份确实低微,不配观礼。” “但未将与郡守的官职却也是受命于当今圣上,职责所在,执守范阳,保世家繁荣,守百姓平安。” “五姓世家身份尊贵,圣上让我等守护顾氏,我等自然要尽心竭力,还望少家主略予薄面,容我等观礼,日后圣上若是问起,我等也好交代,以免被御史弹劾渎职之罪。” 你说你就好,别一口一个我们带上我啊。 安郡守一脸苦相,“这个,赵都尉,既然宗妇大典是顾氏族内的大事,外人不方便入内一观,要不……”要不咱就走,别耽误了人家吉时。 赵武不等他说完就接口道:“要不就未将与大人两人只带随身侍卫进去观礼就好,其它人等不得踏入,想来也不会对少家主夫人宗妇大典有所冲撞,将来对圣上也好交代。” 他一口一个圣上,安郡守就算是再不想去,也不得不硬着头皮跟他跟在一起。 他抬出圣上朝廷皇命,顾少卿也不能完全不给面子。 不然,便是藐视皇家,对朝廷不满,对圣上大不敬。 虽然他顾氏不怕慕容皇室。 但是,却也没有必要徒惹恶名。 更何况在这个敏感而特殊的时侯。 还有越来越多的百姓围观。 顾少卿故作气恼的甩袖背过身去。 那边自有得了眼色的二族老过来打圆场。 “既如此,那……那还是请两位大人入内观礼。” 二族老略带踌躇请示的看向顾少卿。 顾少卿轻哼一声未反对,径直踏步离开。 未反对就是默认同意。 赵武心头一喜,拉着安郡守,给两个左右使了眼色就跟着往里走。 迟则有变,绝不可再拖延。 不想,刚踏进顾氏主宅没几步,却被二族老拦住。 二族老皮笑肉不笑:“赵都尉与安郡守风尘朴朴,杀气腾腾,恐对神灵不敬,不若先去沐浴更衣,再往祠堂观礼不迟。”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第354章 顾少卿接任家主 顾少卿第一眼看到安郡守来找茬的时候,以为安郡守是陇南李氏派来的。 后来只几句试探威胁对方就退缩了,便知道定是小李氏暗底里送的什么秘信刺激了安郡守。 既然不是安郡守,那么必然还有其它人。 赵武一出现,顾少卿知道便知道他是要干什么的了。 虽然心下刺疼,却仍是不紧不慢的将事情都安排好了。 今天,就算是神仙来了,晓灿的宗妇大典仪式也打搅不得。 不但晓灿的宗妇仪式打搅不得,他任家主的仪式也打搅不得。 是的,顾少卿今天就要强硬的接手顾氏家主之位。 他和小李氏说的那些,并不只是说说而已,他是来真的。 当初祖父就想让他直接做家主,但是他年纪小,未至冠礼,又未成婚,父亲又在世,不管哪一项都不能直接坐上家主之位。 之所以送父亲去三清观,也是为他以后能稳坐家主之位清理最大的障碍。 顾少卿到的时候,谢晓灿已经在祠堂里重新跪好,聆听着大族老的规训。 几个族老是知道谢晓灿掉进了祠堂底下的。 昨天入夜之时,顾少卿就与九大族老商议过,很确定的告诉他们,宗妇在典之时,少家主夫人必定会在祠堂里失踪,让他们不要惊慌。 当时,大族老和二族老就守在门口,顾少卿藏在祠堂的暗处。 鞭炮声响,将其他人的注意力给引走,可是,却不能将顾少卿的注意力引走。 所以,谢晓灿掉下去之时,顾少卿看得真真的。 顾少卿跳下去之前,也给大族老与二族老打了手势。 所以,大族老与二族老虽然亲眼看到,祠堂参拜的蒲团往下陷,并歪斜,将少家主夫人吞没,少家主又掉下去相救,惊呆了的同时又担心,却也有条不紊的处理所有后续之事。 一,直接将小李氏给控制了起来。 二,关上内祠堂的门。 三,围住顾琅之的琅嬛玉阁,将顾琅之拿下。 四,封锁府内所有消息。 等等等…… 总之,虽然只有二三个时辰,却做了很多事。 待得谢晓灿与顾少卿从外面归来,为了堵住悠悠众人,居然还颠倒黑白,说此前被劫匪掳走的只是族中为少家主夫人准备的替身。 那个替身被人掳走,而真正的少夫人一直待在祠堂里抄经。 为了保护少家主夫人的安全,才关上的内祠堂大门。 本来,少家主夫人未完成祭祀全礼,是不能离开祠堂的,但是族中发生了那样的事,郡守堵上门来,少家主夫人为了顾全大局只能破礼先出,实在是顾氏主母宗妇的典范。 为了保证祭祀宗妇之礼周全顺利的让谢晓灿坐实宗妇之位,大族老大大减少了繁文缛节。 待谢晓灿重新跪好之后,并不需要谢晓灿再次抄写族规,早有人捧着已经抄好的顾氏族规过来,放在谢晓灿的案前。 经书自然不是谢晓灿亲手抄的。 当谢晓灿掉下那个黑洞之后,族老们就安排了一个人在此静心抄写经书。 如此家族存亡之际,族老们也不是迂腐之辈,自然没有一人提出异议。 只要宗妇择日斋戒沐浴之后再在祠堂抄一日经补上即可。 大族老按规矩读完顾氏对宗妇的规训之后,肃穆庄重的大声唱言: “顾门第二十一代宗妇谢氏亲手为祖宗奉上族规与家训。” 谢晓灿闻言起身,三拜九叩之后,再次上香,然后将案几之上的族规与家训,在香案前焚烧。 待族规与家训成为灰烬,大族老又唱言—— “顾门第二十一代宗妇谢氏请立誓——” 谢晓灿复又跪在香案之前,举起右手,指天盟誓。 “顾门第二十一代宗妇谢晓灿在此立誓,谢晓灿愿与顾宴之白首不相离,一生一世一双人。谢氏愿与顾氏同生死,共进退,既入顾氏门,便为顾氏人,此后,不管是谁,犯我顾氏,虽远必诛!” 这誓言听起来有些怪怪的。 一生一世一双人是什么意思? 大族老虽然在脑子里过了一下,却也只想到大约是夫妻共连理的意思。 他的注意力在后面,后面的话虽莫名却让人觉得心安,觉得霸气十足。 “犯我顾氏,虽远必诛~!” 大族老念完这八个字,抚须大笑,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众人听了大族老复述的那八个字,不禁热血沸腾。 “犯我顾氏,虽远必诛~!” “犯我顾氏,虽远必诛~!” “犯我顾氏,虽远必诛~!” 也不知道是谁带的头,这八个字一下子,在人群之中激荡而开。 众族人情绪顿时高涨万分。 众族老对此,极是满意。 自有胸有丘壑,不畏艰险女子,顾氏能有此宗妇,是顾氏之幸。 在众人情绪激昂之下,大族老高呼。 “请少家主上前。” 顾少卿闻言上前,踱步走了过去。 按照顾氏宗妇大典的程序,宗妇由她的夫婿将象征家族内院的印信给予未来宗妇,便算礼成。 曾经的宗妇是顾少卿的祖母,上次举行宗妇大典,也已是四十多年前的事了,除了族老也无人亲眼看过,族老们主持宗妇仪式。 众族人正等着少家主将代表着家族内院的印信,郑重的交予谢晓灿,见证这几十年来遇难的盛典。 不想,顾少卿走上去,并未拿出任何印信。 而是转过身来面向大家。 而大族老此时开言了。 “今天不止是少家主夫人的宗妇典礼,还是少家主顾宴之接任顾氏第二十一代家主的家主接任大典。” 顾氏是范阳的望族。 家主接任大典,一般最少提前七七四十九天准备。 广下拜帖,宴请四方宾客。 所有称得上号的世家家主,关系亲近的,都会亲自登门,到范阳来恭贺。 关系不亲近的,也会派族中份量足够的人来送上贺仪。 如今少家主接任家主之位,居然就只任由大族老如此这般宣讲,是不是有些过于草率与敷衍了? 大家伙面面相觑。 特别是还有个别与顾琅之亲近的族中子弟。 以及与小李氏有些纠葛的族中女眷,脸上都出现了一些不太和谐的颜色。 “这……这家主的仪式是不是有些急了……” “是啊,我顾氏的家主接任大典那可天启的一大盛事,今日……” 大族老寻声望去,发言之人,脸色有异之人,他一一记住,然后朗声打断道:“这不但是老夫与众族老的意思,也是老家主的意思,更是家主的意思。” 大族老说完,从怀中掏出一张信笺。 照着信笺便念了起来。 宴之吾儿: 今祖父大人大归,吾心中大感悲痛,不能自已,不日将起身于三清观之中…… ……汝冠礼已成,娶妻之时,便是接任家主之位吉时。 信很短,几句话便念完了。 意思就是他不再管族中事务,顾少卿冠礼早就成了,只待娶妻便是家主。 如今顾少卿早已经在南开娶了谢晓灿,按家主的交代,少家主顾少卿在娶妻之时就自动接任家主之位了。 众人仍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若是不信的,大可以过来验看一下真假。” 当初顾少卿祖父临死之前,非得逼着他父亲顾演写下信笺才肯断气。 这也是顾少卿的父亲顾演上山之后,也不闹着要回顾氏的原因之一,不待见顾少卿不愿见他的根本原因。 明明他是家主,可族老却都不听他的,不向着他。 而他又早早的亲笔写下了传位于顾宴之的信笺。 族中早无他立足之地。 但他不知道的是,信笺一直存放在顾少卿的手中,顾少卿从来没有与人说过,所以就算是族老也无一人知道。 前世顾少卿因为顾念着顾演的父子之情,顾念着顾琅之的兄弟之情,又想着自己命不久矣。 所以,到死都只是少家主,一没有与李芷兰成亲,二也没提过接任家主之位一事。 第355章 给你个面子 别的世家子弟都是二十而冠。 而顾少卿十三岁便已经行过冠礼了。 因为他的祖父要亲手为他簪发。 顾少卿本名顾正,字宴之。 宴之这两个字也是祖父为他起的字。 宴有喜乐,安闲,安定之意,祖父希望他喜乐安康。 老家主那时身体已然不行,大病入体无法回天,就连盛京派来的太医也断言,活不过半年。 一个将死之人,唯一的心愿谁会阻拦。 更何况,又不是没有先例。 昔年陈王世子领兵出征,为了服众,十二岁的他便在圣上的主持之下行了冠礼。 顾氏少家主的冠礼,自然很是热闹,四方来客,宾客云集。 当着众宾客的面,老家主不但为顾少卿簪了发,还当着众人的面,亲自将家主印信授予了他。 直叫当时已是家主的顾演好没面子。 说实话,顾演这个顾氏的家主从来都有些名不正言不顺。 倒不是他的身份来路不正。 而是他一直不能真正服众。 之所以早早的让家继家主位,也是因为当初顾少卿母亲去世之后,赵郡李氏来联姻。 当初讲的条件,李氏女可以做填房,但是却只能是家主的填房。 且当时顾老家主也只有顾演一个嫡子,自然便顺了李氏之意,在小李氏入门有孕不久之后,便将家主之位传与顾演。 只是,家主大权却从未旁落。 大族老向来公正。 既然能在这个公开的场合之中拿出来,自然是不可能有任何问题的。 “既然信笺在大族老手中,那自然是真的。” “谁要是敢质疑大族老,谁就是不想活了。” 人群里众说纷纭,谁也不敢,也不会上前去查真伪。 那几个之前带头质疑的更不敢此时再出头了。 大族老满意的点了点头,又接着主持仪式。 “家主的印信,早在六年前便由老家主亲自授予了少家主,如今少家主接任家主位授家主印,这个环节便可以直接省去了。” “家主,请手持家主印上前一步宣誓。” 他话落,便有人将家主印端上前来,顾少卿持印高举头顶,跪于祖宗牌位之前。 “二十一代孙顾正今日接掌顾氏家族家主大任,必当铭记家训,传承家风,不忘初心,护我顾氏族人,弘我顾氏之威,保我顾氏太平!” 顾少卿宣誓完毕,几大族老都跪了下来。 在后面齐声宣誓。 “我等顾氏族老,必承祖辈遗愿,守家族之序,铸家族之魂,永生永世效忠于家主,如有违背必遭天打雷劈,永世不得超生。” 几个族老发起这般毒势,说得那叫一个虔诚,声音洪亮之极。 所有人都能从其声音中感受到他们对顾氏的一片至诚。 族老们发完誓言之后,站起身,大族老又让顾少卿将宗妇的印信交予谢晓灿。 “礼成~!” 这就礼成了? 众人都有些懵。 总感觉差点什么。 但大族老说礼成,那便是礼成。 “礼成,礼成,礼成。” 众人山呼礼成。 顾少卿与谢晓灿相视一笑。 他们可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来再准备一个典礼。 顾少卿需要正式成为家主。 谢晓灿也需要正式成为宗妇。 因为…… 赵武到的时候,只听到祠堂之内传来一声“礼成”的高呼,当下心中一颤抖。 他……来晚了? 都怪二族老那个老不死的。 非得让他沐浴更衣。 他说了不去,那安郡守却非要去,说什么礼不可废。 他只得私下里和安郡守谈了条件,然后两人一致对外,只更了衣便来参加典礼。 结果,紧赶慢赶,还是晚了。 礼成了…… 不过,还好,虽然礼成了,但是人还都在祠堂。 “赵武给少家主和少家主夫人请安,恭贺少家主和少家主夫人……” 安郡守也跟着给顾少卿和谢晓灿送恭贺。 赵武站的位置很好。 安郡守在右,赵武在左,正站在内祠堂前的一个烛台边,说话间,趁人不察暗自将手贴烛台之上。 这些人都不知道,这祠堂蒲团下的机关并不在祠堂之内,而是在祠堂之外,通过祠堂外的烛台连到地底。 只要他打开这个机关,里面自然会有事发生,引起骚乱,让顾氏所有人都发现地上的那个秘室。 而他的人就可以趁着骚跳进入顾氏,然后跳入密道,将顾氏巫蛊之事全部揭穿。 城外三万大军,正等着他的消息呢。 是的。 范阳与其它顶流世家所在的郡县不同,守兵并不只有一万,而是三万。 到时候兵临城下,顾氏为了不落得如谢氏一样的下场,不得不反。 只要顾氏反了,那么天下就会大乱。 只要天下乱了。 李氏自然能从中得利,站到那最高处。 本来,时机还未成熟,但是顾宴之不但没死病愈归来,还发现了祭祀的端倪,那么,有些事家主便不得不提前发作了。 赵武按下机关之后,等着骚乱发生,不想,却是全无动静。 赵武有些急,又按了一下,却仍无动静。 不禁一脸懵逼。 快步往内祠堂门口瞧去。 为什么毫无动静。 顾少卿与谢晓灿两人心照不宣。 赵武没发现的是,内祠堂里,本来铺的是一层石砖。 可就在这几个时辰里,祠堂里的地面上,重新又铺上了一层木地板。 将原本的石砖全都盖住了。 不止如此,顾少卿还让阿大带着大队人马,守住井口的同时,也从酒坊的井口带人入内排查机关。 让人守好通道下方,保证下方无一人作怪。 所以,就算上面有机会他们不知道,此时通道不会出现,也不会发生任何意外之事。 赵武确实是来晚了。 说实话,若不是顾少卿想看他表演,将事情给做足了,可以让赵武到现在都不能出现在他面前。 今天谢晓灿掉下去,明显是有人在上面动了机关,晓灿才掉下去的。 不然,下面完全与外界不通,怎可能知道晓灿那个时候正在抄经,知道顾少卿不在身边,知道…… 建成一间密室,需要无数的时间,但是,要毁掉一间密室有时候只需要一息之间。 却只需要一息之间。 但如何毁掉机关,还是最好知道机会到底在哪里。 所以,才容赵武过来表演。 怕只怕除了祠堂的机关之外,还有别的出入口。 所以,他才让阿大带着人将整个秘道秘室都守得严严实实。 李正堂自然没有想到他料敌在先,早就将所有人马都调遣好了。 赵武发懵之际,早有人过来纠正赵武言语漏洞。 “都尉大人,郡守大人,今天可不止是我们少家主夫人的宗妇大典,还是我们大公子正正式式成为家主的典礼,大人应称我们大公子及夫人为家主大人和家主夫人。” 额~ 家主? 顾宴之接任家主了? 这…… 赵武脸皮抽了抽,挤出一丝笑:“卑职恭喜家主大人,家主夫人。” 如果说,顾少卿是少家主,那么,关键时刻他还能压一压。 毕竟,少家主只是家族给的一个称号。 可是,家主就不一样了。 五姓家主位居三公之列,见圣上可不跪。 “赵都尉,安郡守,有礼了。” 顾少卿并未揭穿赵武,还颇有风度的偏了偏头,向两人还了一礼。 在赵武看来,一他没被发现端倪,二顾少家主荣登家主之位后,不想在自己的大典之上发生啥不高兴的事。 连忙点头哈腰,“应该的应该的,圣上让卑职守护范阳,便是守护家主大人,以后家主大人但凡有任何差遣,卑职莫敢不从。” 这忠心表得极不诚心,就连安郡守都有些扯嘴角。 但也无人去质疑什么。 大族老情绪仍然高涨,冲一众族人挥了挥手:“礼成,大家都去海棠别院那边吃席。” 礼终于成了,大家也真的都饿坏了。 一大早的为了来参加祭礼,谁家也不曾多吃。 人散去,大族老这才看向赵都尉与安郡守。 “赵都尉与安郡守既然都来了,那么就留下用杯水酒再走。” 安郡守待要推脱。 赵武暗沉下去的眼睛却是一亮。 第356章 证明 “那……怎么好意思……这是家”宴。 安郡守话还未说完,被赵武拉了一把。 想起之前赵武的承诺,安郡守话锋连忙一转。 “这虽然是你们顾氏的族宴家宴,却也是我范阳的盛事,本官作为范阳的郡守,既然到场,自然也要吃杯水酒沾沾喜气。” “赵都尉作为城外布防营统领,想来也不会不赏光。” 赵武见安郡守如此上道,连忙附和,“就算大族老不来相邀,下官也想讨杯水酒喝沾杯喜气。” 两人一说一和,都表示要去。 然后,赵武又说守在门外的兵士们都辛苦了,希望顾氏能给他们送一杯水酒,容他们在顾氏的院子里稍作休息,等他们喝完了水酒,再一起离去。 既然是讨一杯喜酒沾沾喜气,大族老自然不会拒绝,“那你们先行一步,容老夫去安排一二。” 说着做了个请的动作,赵琥见状心下一喜,“那便有劳了。” 然后,对着安郡守,“郡守,请。” “赵大人,请。” 安郡守进来的时候,带了两个随从。 而赵武进来的时候,带了四个随从。 两人客气一番,便带着各自的随从,连忙顺着道往海棠院那边走去。 大族老既然要安排事务,自然便是落后一步。 慢走了两步后,招了人来,大声吩咐下人,给外面的兵士备酒,将人都带到外院的练武场去喝杯喜酒沾喜气等等。 大族老慢走一步,那边赵武四随从中的二人也慢走了一步,隐到了林竹之中。 此时,天色早已有些暗沉,从祠堂出来的路一片竹林,最是好隐藏身形,自然无人发现这两人隐身不见。 只是,别人没发现,却瞒不过一直关注着这一行人的顾少卿与谢晓灿。 顾少卿与谢晓灿互看一眼。 那安郡守走的时候,颇有些犹豫忐忑,赵武却是眼底满含阴毒。 果然海棠院还有蹊跷。 难怪小李氏选择在海棠院的附近动手杀人,让人觉得那里晦气,然后顾氏所有人平时都不敢靠近海棠院,便能方便有些人的小动作。 晚上是大典后招待族人用餐的宴席,顾少卿和谢晓灿两人身份贵重,一个是家主,一个是家主夫人,自然不用待客。 连海棠院他们都是可以不去的。 但是,两人却不约而同的远远往海棠院缓缓而行。 顾少卿眉头紧锁。 海棠院。 流水渠。 此前,在地底暗室的通道之中,他就感觉到有水湿气。 通道中,还隐约有流水的声音。 他还想着,可能是与赵氏祠堂,谢氏祠堂一样,建了血池,养了怪兽,装了水冲式的自毁机关,所以,才有流水的声音。 不想,却是另有通道。 堂堂顾氏,却被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建了两条暗道。 可真真是。 怎能不让人冷汗直冒。 当初谢氏覆灭,不就是因为被人建了暗道,里应外合,却不自知吗? 大族老落后一步吩咐完下人之后,便隐在林子里,与七族老和九族老碰了头。 这两位族老都跟着阿大进入地底的暗室和通道看了,此时正是一脸愤恨与惊恐。 见了大族老,直接将自己所见全都给说了出来。 “……里面机关重重,只怕还有很多我们没有发现的秘密所在。” 两位长老心事重重,担忧之极,自然也是因为顾少卿此前和他们浅谈了一下谢氏祠堂地底之事。 当然了,关于祭祀与血池之事并没有说,只说了谢氏灭族与暗道有关联之事。 “赶紧安排机关师入内查看。” 大族老也知道事态的严重性。 所幸两李氏背后的动作被少家主,哦,不对,是被家主给发现了。 不然,真的等他们都绸缪好了,只怕顾氏就算没有谢氏那么容易给攻下,也会大伤元气。 “难怪家主要诈死,原来……” “是啊,家主这几年的处境比我们想的更艰辛,我们对不起老家主的嘱托啊。” 几位族老顿时都深感顾少卿的不易。 并为当初找不到顾少卿之后动摇了,想立顾琅之为少家主的想法而羞愧。 大族老不愧是大族老,很快就从悔恨的情绪之中拔出来了。 “小李氏和顾琅之呢?” “放心,都已经控制起来了,保证插翅难飞。” 三人又说了几句话,交换了各自信之后,才四散而开。 这个夜晚很重要。 等七族老和九族老都走了,大族老连忙追上顾少卿与谢晓灿。 “家主与夫人切不可再陷险境,那贼子自有我等收拾。” 若是慕容皇室相逼,最多便是反了。 若是从前,顾氏的根据地只有范阳,反了还差点意思,可如今,他们外面有冷氏大军作为呼应,陈郡一带也都已在夫人的掌握之中。 只要有家主和夫人都安好,顾氏自会无忧。 而且,几位族老是都已经知道了顾少卿已经突破了九重天的。 顾氏一字刀诀九重天,从来没有这么年轻就达到这种巅峰的顾氏子,家主定能带着顾氏再创辉煌。 当然了,几位族老也知道,家主夫人谢晓灿陪嫁是冰魄人头一事。 虽然他们还不知道那冰魄人头具体有什么用,但是两位李氏都要争的东西,自然是件好东西。 “无妨。” 顾少卿摆了摆手。 “我倒要看看他如何演戏。” 今日此事,他便要好好利用这个机会,将范阳全都控制在自己手中,控制在顾氏的手里。 顾少卿向来说一不二,大族老虽然有些担心,但是却没有再反驳。 只在心底里下定决定,就算是他死,也不会让家主受损分毫。 顾少卿一边缓缓前行,一边吩咐大族老,“一会将女眷打发回去,不会武功的族人也打发回去。” “是。” 大族老也是这么想的。 顾少卿问大族老:“安郡守与赵武带来的那些人,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 大族老点了点头。 “安郡守进来之后,将带来的侍卫与军士都遣了。” 顾少卿轻哼一声,“他倒还算乖觉。”都是千年的狐狸。 看来安郡守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蠢。 至少没有赵武想的那么容易被利用。 “你去告诉安郡守,他若还想活着当范阳的太守,从现在开始,放机灵一点。”赵武将安郡守留下来,就是需要一双眼睛一张嘴巴为他做证明。 而他,正好也需要安郡守的一双眼睛一张嘴巴来为顾氏做证明。 不过将计就计而已。 “好。” 大族老点头之后,唇角勾起一丝笑,“至于赵都尉带来的那几百军士。本来老夫还在发愁如何打发他们,那赵狗竟说要让兵士们都进来喝杯水酒,瞌睡遇到枕头。既然他们要来喝水酒,咱顾氏也不能小气了,自然要请他们喝‘最好的’酒。” 最好的三个字加重了语气,又带着鄙夷的冷笑,谢晓灿就算不懂他们之间的暗语,也能猜出来,大族老是要给那些军士酒里加料。 不错,这大族老竟不是个迂腐之人。 大族老将外围布局之事又与顾少卿汇报了一二,这才将注意力转到一直跟着他们身后不远不近的谢晓灿身上。 对顾少卿建议道:“夫人一会跟着女眷一起撤退。” 不等顾少卿拒绝,谢晓灿直接道:“不用了,家主在哪里,我便在哪里,我与家主向来生死与共。” 大族老也没有坚持。 在家主身边也好,万一又有什么人打夫人的心思,家主不在护不住可就不好了。 但是…… 但几人还没到海棠院,海棠院已经有故事发生了。 “快看啊,那是什么?那里到底怎么回事……” 第357章 心狠之人 夜风习习,月悬如钩。 城内顾氏主宅里上演好戏,城外李家别庄里也在上演好戏。 从来都不慌不忙的陇南李氏少家主李正堂,衣衫零乱一身狼狈的坐在农家别庄之中,陪在他身侧的那人白衣胜雪,竟然是李正阳。 还有七个看着就很怪的黑衣人,守在院中。 而不是将李正堂从地下暗室里救走的黑衣待卫中的高手,以及一众护卫。 虽然此处偏远,但应该已经安全。 李正堂拖着一身是伤的身子,不禁开始牢骚。 “没想到顾宴之竟然已经将顾氏的一字刀诀练到了第九重。” “不过,他已经身受重伤,左臂已废,今天晚上赵武必定能将其拿下。” 李正堂是真的没有想到顾少卿竟然准备得如此充分。 心也这么狠。 就算他从酒坊的井口逃出,顾少卿重伤不好亲自追击,却也派了众多高手不断劫杀,以致于他的手下全都死光。 若不是路遇李正阳,只怕此时已是一具尸首。 不过这也怪李正阳,当初若不是李正阳传给他的消息有误,他怎么可能会这么中计,会如此被动。 想到这不禁骂道:“李正阳,你这个废物,那女人体态比一般人胖健多了,任凭他人如何假扮,应该都会有漏洞,怎么到你这里便瞎了眼一般上了当,居然劫了人走了那么许久才发现。” 李正阳白衣胜雪,一身安逸,与狼狈的李正堂正成鲜明对比。 他被骂,不恼反笑,“大公子说的是,我自然知道那是个假货,可是我为什么要提前告诉你呢?” 李正堂是陇南李氏的嫡长子,又是少家主,而李正堂只是偏支的一个小公子而已。 在李正堂眼里,李正阳看似族弟,实则不过一个略平头整脸些的听使唤的族人而已。 不想,如今居然敢这般与他说话,真是不可思议。 不可思议的同时,却又突然惊惧+愠怒,开口想要质问。 只是不等他质问,李正阳已经开口为他解惑了。 “你到现在难道还不明白吗?” “那个假货不是引我上钩的饵,而是引你上钩的弢。” 李正阳看向李正堂,像看追了很久,才逮到的猎物一般,笑得如沐春风。 他的笑容很美,这一笑,似乎将一辈子最美好的情感,都在溶在这一个笑容里,使人发醉。 李权与李正堂这对父子,虽然是陇南李氏嫡支的家主与少家主,但在李正阳眼里,却都不成气候得很。 而他们这一支,明明是当初嫡支里最优秀的那一支。 却被放逐出去,守在一禺不见天日的深谷之中。 数代不得入朝为官,更不许在外扬名,就连族中长老之位都不许去争。 凭什么? 他们这一支筹划这么多年,等的就是这一天。 怪只怪李权太刚正,李正堂又太蠢,看似聪明实则蠢笨。 “你想干什么?” 李正堂终于找回声音,大喝一声。 世家出身的人,都是有见识的,何况他还是少家主。 以他的脾性,若他将私密之事如此这般告知于人,那么,对方必定是个死人。 将死之人。 总得让死人死个明白,以彰显他的仁慈不是。 李正阳的笑,迷醉动人,能使少女沦陷,却也叫李正堂心里发毛。 毕竟,此时,他受了重伤,而他的手下也都全都被杀死,守在外面的,是李正阳的人。 这里又幽静之极。 “你说呢?” 李正阳一脸是笑,“大公子,你明知故问了。” “你敢?” 李正堂色厉内荏。 “你若敢对我不利,我父亲必将你们黑泽谷夷为平地。” “夷为平地?” 李正阳收了笑,“只怕你父亲办不到。” “不止他办不到,世上没有任何人能办到。” “更何况,你父亲连你入了京都不知道。” “当然了,今天之后,他就知道了。” 李正堂闻言,略有些凝滞。 父亲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在京城。 不是他让大祭司吩咐他潜在范阳,住进顾氏大宅随时接应的吗? 大祭司还说…… 等等。 “大祭司是你安排的?” 李正阳点头又摇头,他自然安排不动大祭司,是他的谷主父亲,是他们黑泽谷数代下来渗透而来。 李正堂突然明白过来。 “所以父亲并不知道顾氏底下的暗室之事,并没有要对付顾氏,是你们……” “当然是我们。” 李正阳接过话头。 “你父亲只有一个妹妹。” “那就是顾宴之的母亲。\" \"他母亲去世得早,妹子是当眼珠子一样护着长大的,嫁与顾氏没多久就死了,只留下一个顾宴之,哪里舍得对顾宴之动手。\" 李正阳说到这,李正堂顿时也想起很多不对之处。 确实,父亲从小疼爱顾宴之,有什么好的都顾着顾宴之。 他之所以从小都不喜欢顾宴之,也是因为觉得顾宴之夺了他的父爱。 去年年底,父亲听说顾宴之身死,一直不信,到处查找。 几月前,听说顾宴之还活着,竟让他亲自南开接顾宴之。 若不是陇南有事,父亲只怕要亲自前往。 他本不高兴不愿去。 结果他离开陇南不久,父亲竟然和大祭司一起找了来。 不仅带着他去了黑泽谷,看到很多惊世骇俗的东西,还告诉了他一个天大的秘密。 一个关于冰魄人头的秘密。 还有一个大阵。 一个能…… 他犹记得父亲当时说的话。 因为那话叫他开心,叫他热血沸腾。 父亲说:“父亲之所以从小那么宠着宴之,是因为将来父亲要做一件极对不起他的事,所以要提早补偿于他。” “我们陇南李氏,本是前朝皇室血脉,怎能一直潜藏于野……” 父亲当时讲,要如何挑起世家之乱,如何让李氏争霸天启,取代皇室慕容。 又是如何将冰魄人头从火命女的身上移出,重新认主…… 所有的一切一切,虽然闻所未闻,却叫他热血沸腾不能自已。 按父亲当时的布局,李正阳将谢氏从顾宴之的身边带出来,带到黑泽谷。 可是李正阳却没有完成任务。 他这才不得不日夜兼程赶到范阳,住进顾氏主宅。 也就是住进顾氏主宅的那一天,大祭司带着他去了地底的暗室,他才又更加确信了父亲的话。 虽然此时时机还未成熟,但是已经不得不为…… 后面的事,就有了他与小李氏的合作。 然后再是暗室里拿住谢晓灿,埋伏顾宴之。 原来,他一直都受了李正阳的蒙骗。 是做了李正阳的替罪羊。 “我父亲是假的?”李正堂惊厥。 李正阳嘲讽一笑,“做儿子的连自己的父亲都认不出来,你说你是不是该死。” 李正堂:…… 所以,那日和他讲那些的,真的不是父亲。 难怪他当初就觉得有些怪怪的。 但是,突然收到那些消息,那种叫人沸腾的欲望,还有在黑泽谷看到的一切,一时间接收的信息太多,叫他无法分辨。 “我父亲人呢?” 李正堂抽出剑。 李正阳却并没有给李正堂一个答案。 “你知道的太多了。”所以必须死。 当初告诉李正堂那么多,就是为了取信他,让他完成他棋子的使命。 如今,使命已了。 李正阳的兵器是琴中剑。 可他此时并没有拿剑,更没有带琴。 而是从旁拿了一把刀。 大刀。 类似于顾少卿使用的大刀。 如今杝就要拿李正阳的人头,好叫陇南李氏与顾宴之真正决裂。 “少谷主,时辰已经不早了。” 外面守着的七人带头的那人催道。 借着夜色如洗,照到七人衣服袖口。 那七人的袖口,衣角处都绣着一个奇怪的暗纹。 若是谢晓灿在此,定能认出这些暗纹,就是当日在南开狄家村的后山,袭击他们那七人身上的印记。 第358章 有难同当 “嘭~!” “疏散女眷。” 顾少卿与谢晓灿隔得远,还未看清到底有什么。 那边就听到“嘭”的一声巨响,再然后,便是几个族老发令,让疏散女眷了。 然后,二老爷就带着护卫队突然从天而降。 二老爷此前之所以没有出现在祠堂,是因为他一直在海棠院这边布防。 今天的顾氏主宅是顾氏在范阳建族以来,防守最最严密的一天。 所有警戒直接全都拉满,各个犄角旮旯都没有放过。 不管是主宅的护卫,还是族老的卫队,以及族中会武的子弟,全都拉练起来,各自领了任务。 今天能来参加谢晓灿这个宗妇典礼的男女宾客,自然都是族中有头有脸的人物了。 比如,各族老夫人,及其嫡出子女媳妇。 再比如,各偏支以及庶支主事家的老爷夫人嫡出子女。 这些人都是从小教养良好的大家小姐少爷夫人,见到异样,就算心里有些什么想法,也不会表现出来,都会以顾氏利益为主,听从安排。 可能有少数心思有异者,却也不敢在这个时候,有所表露。 所以,在护卫出现之后,这些人基本都随着二老爷的安排直接有序离开。 至于晚宴。 谁还会提晚宴吃饭的事。 毕竟谁家也不缺那口吃的。 都是人精,就算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也知道是主家遇到了麻烦,恨不得马上离开,以免一个不慎,为主家惹来祸事累及全家乃至全族。 于是乎,待顾少卿与谢晓灿走近,人都已经分作好几股疏散而开。 只看到一脸懵逼的赵武,和海棠院侧突然塌陷而出,隐隐露出小半截雕像的一个大洞。 按赵武的打算,贵女们路过这个入口的时候,他开启机关。 然后,几个贵女同时掉入洞中,他飞身前去相救,发现入口,然后…… 可是,那几个贵女还未掉进去,就有几个护卫飞身而来,将人给抱走。 不但将人抱走,还有人突然冲了过来,将他挤开。 等他回过神来。 人群没有任何骚乱,疏散了。 他拽的老大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最主要的是,他行事之前,便吹了口哨打了暗号,那力入了主院的兵士们应该有所行动了。 就算大部队不到,可会轻功的轻骑小队应该这个时候也赶到了。 可半晌过去,不但连个人毛都没有看到。 连之前去传信的那两个随身侍卫也都不见踪影。 “本都尉带来的人呢?” 赵武一声怒喝。 大族老早就在这里等着他呢。 他满含深意一笑,“都尉不是让他们都进来喝杯水酒,解解渴沾沾喜气吗?大概一时之间,贪杯喝醉了。” 大族老说得轻描淡写。 赵武却是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 喝醉? 怎么可能~! 他叮嘱再三,不许真的饮酒,只要听到动静便过来支援。 可如今这么大的动静,却无一人过来。 如此看来。 顾氏早有防备。 但他仍不死心。 事情已经到这一步了,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安郡守,范阳城是你的地界,你自然要为顾氏的安全负责,也不知道下面藏着什么危险,突然之间地就塌了,我们一起去查看一二。” 赵武能看出来,顾氏早有防备,安郡守自然也能看出来。 尬笑一声,“本官有些醉了,既然顾宅有事,不若……” 安郡守在更衣的时候,虽然被赵武的条件所打动。 但是,心里也一直都有着小九九。 一边想着寻些好处,一边想着绝不再得罪顾氏,才陪着赵武往前。 可如今,他一家老小的性命都捏在人手中,还有想要啥好处。 是的,就在刚刚,一族老过来,给他看了他一家老小所有人的贴身之物。 很明显,如今一家老小都掌在人家手中。 任何好处,都不及一家人性命重要。 赵武眼一瞪,“你胡说什么,酒都还未喝你能醉?” “这……这别院里飘出来的酒香味太浓,闻一口便醉了。” 安郡守说完,直接不要脸的倒地装昏。 他啥也不知道最好。 “你!” 安郡守这一下可将赵武给气坏了。 他能任范阳巡防营都尉这个肥差,领一万兵马,背后自然是靠着陇南李氏的。 可这顾氏本就是武将世家,范阳又风平浪静,他除了每日操练兵马,没有任何事务,连剿匪都轮不上他。 再加上他任职已有四年,而所有世家布防营的都尉最多四年一换。 也就是说,过了年,不管他做的如何,都得换防,换到其它地方。 而从五姓八家的城防营里换下来的都尉,一般都不会再受到重用。 就连平级调换都很少。 若是想要再升一级,更是难上加难,必得有功勋才行。 所以,他胆子一大,就脚踏了两条船。 一是陇南李氏。 二是当今圣上。 当今圣上给他的旨意,找到了顾氏的错,或者谋反的罪证,平定顾氏,收复范阳,那就是大功一件。 而陇南李氏家主此前却一直都在保顾氏,他便两难抉择。 可前些时候,大公子突然来了旨意,说是要逼反顾氏。 不管李氏主家为何突然要逼反顾氏,对他来说都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何况,李氏为此,竟然还下了那 么大的工夫,费了那么大的心思来布局。 这么好的机会,他可不能不抓住。 赵武着急,手上用力的去抓安郡守肩膀,他需要一个人证。 若不是需要这个人证,他大可以那天知道顾氏地底有密室的时候,就让人直接来查抄顾氏。 因为,若是悄然而行发现顾氏地底的秘密,显得过于刻意。 顾氏家主族老大可以说是有人陷害。 可若是在宗妇典礼这天,大庭广众之下发现秘室,那就不同了。 那就是铁证如山。 顾氏再齐心,也不可能铁板一块,今天入口出现,那么多人都看见了,自然会有人传扬出去。 而里面有什么…… 只需要安郡守的嘴巴。 顾氏就是胆子再大,也不敢同时将他这个城防官与郡守同时斩杀在家中。 若真敢将他们二人都击杀,便等同于谋反。 他一个武将,不管如何就算不敌,仗着身份兵士轻功等,逃出去还是做得到的。 至于安郡守。 能带着更好。 若是不能带走。 死在顾氏也可以。 一郡之守,被顾氏击杀,正好给他统兵封城的理由,坐实顾氏谋反。 赵武去抓安郡守的肩膀。 安郡守一时受疼,他的两个随身护卫连忙来护,却被赵武的护卫隔开。 一场较量就要开始。 早已到场,看戏看足了的顾少卿轻声一笑。 “既然赵都尉坚持,那安郡守还是一起去。来人,给安郡守来一碗醒酒汤。” “本家主也想一起下去看看,下面到底是有什么端倪,让赵都尉如此关照。” 顾少卿开口,安郡守连忙睁开眼睛。 他一甩肩膀,将赵武的手甩开。 “不需要了,谢谢家主好意。赵都尉力气这般大,就算喝得再醉,疼也给疼醒了。” 安郡守一边说着一边摸肩膀不满的看向赵武,要是家主再不开口,只怕肩膀要被赵武这个武夫给捏碎了。 既然同意了一起下去,心急的赵武自然有在最前面。 虽然是突然而来塌陷的一方,却也有台阶直下。 赵武一边兴奋的往里走,一边想着一会要怎么带着安郡守这个舌头,安全通过暗道机关撤离。 可是,等他真正到了暗室,却是一脸懵逼了。 这这这…… 前几天大公子带他来过的啊。 这下去不是应该有一个大大的祭台,有木偶有阵法吗。 怎么黑压压的堆的全是粮食呢。 他一急,见了通道,便急急的往里走。 他亲眼看到过的,里面是一个殿堂,一个供奉邪神的殿堂。 他就不信了,里面的邪神雕像也能不见。 顾氏手脚再快,也不可能短短一个时辰还不到,就将那些雕像给移走。 毕竟是那些雕像每一个都有几人高,重达千斤。 第359章 解决小李氏 此前,顾少卿带着谢晓灿在通道里穿行之时,通道里隐约的咕咕水声,叫人闻之心静。 可此时,通道里传来的,却是杂乱的脚步声和赵武的喘息之声。 赵都尉拉着安郡守,喘着气往里冲,他的两个护卫紧紧跟在他身后。 顾少卿带着谢晓灿,平心静气的跟在后面。 各大族老又跟在顾少卿与谢晓灿之后。 当赵都尉冲到那个大殿的时候,却发现,这个本应该供着邪神的殿堂,里面放着的全是冰块,冷极了。 这,这,这…… 这怎么可能? 赵都尉被眼前的冰块一下子弄傻了眼。 不说那些雕像有多重,就说那么大的雕像,这么小的通道,怎么也不可能这么短的时间内全都消失不见。 而且,这么多的冰块是从哪里来的,怎么凭空就出现了。 明明他今天带兵士守在城门等候的时候,亲自见过大公子李正堂。 李正堂告诉他,他们一行才从暗室里出来。 说暗室里的一切如常。 还说顾宴之受了重伤。 就算顾氏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反应过来,叫他快快前往。 所以,他才带着人急急赶来。 赵武回过头来,略有些癫狂的指着顾少卿。 “你们,你们到底把雕像藏哪里去了?” 顾少卿倨傲冷笑,“什么雕像?” “就是……就是……” 赵武想说邪神,但是却又反应过来,这些不应该从自己口中说出。 大族老重重一哼,“这里本就是顾氏主宅的冰窖,多年来存放冰块的地方。世家大族哪家没有冰窖,难不成我顾氏用个冰窖还犯了法不成?” 事实就这么摆在眼前,可是却令人不能相信。 “怎么可能?” “不可能~!” 赵武有些歇斯底里。 顾少卿斜瞄了安郡守一眼。 安郡守哆嗦了一下,大声呵斥赵武。 “赵武你疯了。” 大族老连忙顺着安郡守的话大声喝道:“赵都尉得了失心疯了,拿下。” “是。” 一声令下,自然有人将赵都尉围住。 赵武既然能被陇南李氏家主指过来守在范阳城外,自然在武学上是有真本事的。 一身腱子肉显然他一身横练功夫,必定力大无穷。 被人围住,他直接抽出刀,他的两个随身侍卫也抽出刀。 他趁两个侍卫抵挡之机,冲到一侧,以手击墙。 本来以为那里有机关,能出现一条通道,让他逃生。 可是,他期待中的另外一通道并未出现。 他只能转身攻向顾少卿。 想着顾少卿受了重伤,必定不支,其他人为了保护顾少卿夫妻必定大乱,他趁乱而走。 不想,他一刀落,顾少卿拉着谢晓灿侧身便躲过了刀锋刀气。 而顾少卿大刀一出,一刀就封住了他的出路。 差点将他劈成两半。 并将他的刀震得稀碎。 他愣神之际,已被大族老和四族老拿住穴位。 能成为顾氏族老的,自然内力不差。 赵武怎么都没有想到过,自己会这么容易便被捉住了。 “放开我……” 只叫一声便被人堵住了嘴。 他身边的另两个侍卫也被抓了活的。 安郡守被顾少卿的那一刀给惊住了。 安郡守虽然不是什么武道高手,却也略习得武艺,知道赵都尉的功夫了得。 可这么了得的赵都尉,却只在家主的手下走了一个回合。 只怕家主的武功已经突破到九重天了。 九重天,不说天启朝,就算是四国加起来,掰着手指,也数不出两个手掌之数。 还好他没有真的闹将起来。 不然,只怕现在差点被一刀两半的就是他了。 安郡守打了个哆嗦,反应得极快。 不需要人吩咐便上前一步给赵武定了罪。 “赵都尉突发失心疯,跑到顾氏主宅无理取闹并大动干戈,重伤家主及族老,实乃大罪。” 又道:“虽说城防营军士有罪一律不归府衙管,可是赵都尉乃城防营最高长官,此事又发生在范阳城内,自然只能由郡守府来收押并审问。” 说罢,还煞有其事的向顾少卿赔罪,说是他这个郡守的失职,才导致身为家主的顾少卿身受重伤。 表示自己回去之后就上书向圣上呈情。 此时“身受重伤”的顾少卿,适时的捂住左臂咳嗽一声,然后冠冕堂皇的表达了谢意。 再然后,安郡守又寒暄了几句,便带着被押解的赵武出了暗室。 又大张旗鼓的出了顾氏主宅。 一路上,大肆宣扬赵武今天的罪行。 安郡守既然说赵武疯了,那么赵武不疯也得疯。 治好一个人的疯病可能很难。 但是,让一个人疯掉,办法却多得很。 因为若是赵武不疯,人交到朝廷手中,说了不该说的话,只怕安郡守便无法自圆其说。 更无法向顾少卿交待。 他如今一家都捏在顾氏手中,有些事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顶级世家之所以凌驾于世人之上,那自然是有他的实力。 顾氏从前没有对安郡守上硬手段,不过是因为觉得他还算识相,也是因为安郡守从未做出过逾越顾氏底线之事。 城外有皇室慕容氏的一万兵马,隐在暗处的,可能有两万蛰伏之中。 但顾氏却也不可能城外无用人可用。 顾氏本就是武将出身,家中部曲甚多。 西北十万兵马不算。 范阳城郊,也暗暗养了三万兵马。 随时都可策应。 毕竟,真正有实力的顶级世家,谁家不养兵呢。 李氏还通过赵氏,将三万兵马养在南开呢,离边疆才两城之隔的南开郡。 赵武已伏诛。 顾氏祠堂暗室之危,算是暂时得到了解决。 这暗室的位置,说来也是巧得很。 放着雕像的那个暗室,与顾氏存放冰窖的地库,竟然隔得不远。 阿大带着二族老三族老下去勘探之后,发现了这地势,便决定将两者之间挖通。 将冰块与雕像来了一个对调。 一两个时辰,刚刚够用。 那雕像是很大,很重。 但是,却也是泥塑的。 一个人搬不动还不能砸小了一块一块的搬吗? 正好毁了,放在从前的冰窖里就着泥土就地掩埋,不动声色销声匿迹,便是被人再翻出来,也看不出原来是什么。 而那个木偶大阵就更好办了,直接用土将地上垫起一层,将墙重新彻一层泥石,便都解决了。 祠堂底下的那个机关此时也正在填埋之中。 从今天起,顾氏大宅底下不会再有什么祭祀用的密室暗道。 顾少卿等人从地底出来之后,直接就向外宣布了,是主宅的冰窖常年失修,所以坍塌。 人都出来,顾少卿与几位族老碰头之后,又商议了一些善后之事。 然后,大族老带着几个族老,去应付之前喝了加了料的城防营军士。 今天来的这些军士应该都是赵武的心腹。 可如今赵武出了事,不好好解释,只怕会引起骚乱。 自然要恩威并重一回。 该出的好处自然是要出的。 该威胁的自然也要威胁一番。 只要是想活命,拿了好处,到时候自然会反咬赵武一口。 顾少卿谢晓灿和另几个族老则去了存菊堂。 他得在这一次从根上将老家主遗留下来的问题一次性解决。 存菊堂此前的夜晚有多灯碧辉煌,此时看起来就有多暗淡。 不止是小李氏被收押,之前伺候小李氏的所有人,都被关进了厢房之中。 连粗使的老妈子都没有放过。 小李氏怎么都想不通,明明是她布好的局。 怎么谢氏被人劫走了,顾少卿也不在,最后被关押起来的却成了她。 她可是顾氏的家主夫人。 族老那群老东西凭什么来处置她? 顾氏嫡支除了顾宴之之外,还有她儿子顾琅之。 就算是顾宴之这次突然之间不堪一击,不小心被她们派出去的人给得手杀死,死要见尸,尸体被带回来了。 那也是她儿子顾琅之做家主上位啊。 这些族老胆子太大了。 等她儿子上位,她定要将这一群老东西全都杀了,以解多年心头之恨。 第360章 顾氏主母 小李氏一边在心里骂。 一边想着儿子顾琅之手握族中大权,登上少家主之位,再坐上家主之位后,她如何端掉顾氏的族老制,出今日之气,让整个顾氏全都归李氏所用。 外面院门被推开。 接着有脚步声传来。 小李氏心中一喜。 琅之终于来了。 想来这一次顾宴之终于死了。 她眸中放光,脸上浮起一丝笑。 屋中没有点灯,此时夜已深,黑得很伸手不见五指,小李氏喜极而泣,大声呼唤。 “琅之,你终于来了。” “琅之,母亲在这里,快快过来给母亲松绑,和母亲说说,顾宴之那个病痨鬼是怎么死的?这次你一定不能轻饶了那帮老东西……” 只是除了几声冷笑之外,并无人过来松绑,屋里角落的灯被点亮。 小李氏怔忡间抬眼望去,正看到顾少卿与谢晓灿似笑非笑的看向她。 大吃一惊。 “怎么是你们?” “怎么就不能是我们?” 谢晓灿轻轻笑着挑眉。 “不好意思,没有按你的意思死一死真是对不起了。” 小李氏以为自己看错了,闭上眼睛,又睁开。 眼睛边上的那一滴喜极而泣的泪还有,眼睛里却再不是希翼和见到亲人的委屈,而是恨不得喷出火来仇恨。 这两人怎么可能都还活着。 还完好无损的站在她的面前。 那些人都是干什么吃的。 她是亲眼看到谢氏掉进了那个黑洞。 机关还是她亲手打开的呢。 这顾氏祠堂的密室,她虽然没有亲自下去过,可是,却知道必定十分可怕。 是他们赵郡李氏和陇南李氏联手所设。 据说,那里藏着的可怕,是能将整个顾氏覆灭的所在。 她也是机缘巧合之下,才知道的那个机关,这么多年一直放在心底之中。 小李氏就那么定定的,大喇喇的看着谢晓灿。 里面的不善之意明显至极。 谢晓灿并不在意她眼中的毒蛇般的恨意。 反正一个眼神也伤不了她分毫。 一天下来,她真的好累,想找个地方先坐下。 因为是夜审小李氏这个曾经的家主夫人,要顾及顾氏的颜面,所以除了顾少卿与谢晓灿及几个族老之外,并无外人在场。 谢晓灿在屋里环顾了一下,看到摆在堂中央,平素小李氏坐惯了的那个坐榻,拉着顾少卿,准备过去坐下。 小李氏先是被谢晓灿讥讽,而后又直接被无视,气不打一处来。 此时见到对方竟然要坐在她屋中主位,更是气得七窍生烟。 那是她专门找人打制的雕花梨木坐榻。 用得是顶顶好的南海黄花梨,花了两年的时间细细打磨雕刻才成。 可坐可卧。 平素,除了她无人敢动。 也无人有资格在她这里,和她平起平坐,坐在上面。 可如今这个贱人和那个病鬼却要坐在她屋中的主位,是反了天了吗? 平素她坐在上面,小丫头跪在地上给她捶腿,她高高在上的喝斥审问。 丫头婆子们在下面跪成一团。 小李氏的脑中不禁出现,当初她手握生死藐视众生的场景。 如今易位却成被人藐视的。 不禁大喝一声。 “谢氏你个贱婢你敢~!” 谢晓灿不置可否的摇了摇头,嫌弃的掸了掸垫子,坐了下来。 婆婆在下,儿媳妇似乎是没有坐下的资格。 可是谢氏如今是宗妇。 而小李氏是罪妇。 一边七族老九族老轻咳一声。 “小李氏,不得对宗妇无礼。” 小李氏本已冒火的眸子,这时却已经不知道再怎么表达惊讶,因为眼珠子瞪得差点掉下。 “她是宗妇?她祭祀大典被贼人掳走,不但丢了顾氏的脸面,还失了贞洁使顾氏蒙羞,怎堪为宗妇?” 是的。 当初设计宗妇大典搞事的时候,小李氏就想过了,只待将谢氏抓住就脏了谢氏的身子。 只留着一条命用来威胁顾少卿。 谢晓灿拉顾少卿坐下,顾少卿便也坐了下来。 三族老,五族老,七族老,九族老,四位族老守在一边,闻言纷纷摇了摇头。 “本来我等还不信,是身为家主夫人的你引恨入室,如今却是铁证如山。” “胡说。” 小李氏也知道自己失言了。 在这几个人进来,她咒顾宴之死的那一刻就失言了。 但那又如何? “我儿子呢?叫他过来。” 不管如何,顾琅之都是嫡次子。 顾少卿坐在那里,小李氏名份上是他的长辈,有些话,他不便说,但他不说,自有人会为他说。 他与谢晓为,只需要看戏就行了。 七族老道:“他只怕是过不来了。” 九族老道:“顾氏嫡系顾琅之,一而再,再而三的谋害家主,与外人结盟,引狼入室,背叛家族,更是在宗妇大典之上掳掠亲嫂,实为我顾氏门弟之羞,我顾氏没有这样的子弟。” 五族老更是重重一哼,“我们族老会早已商议过来,不但要将他逐出家族,还要将他再凌迟处死。” 小李氏听三个族老如此这般说,不但要将顾琅之逐出顾氏,更是在将他逐出家族之后再处死。 却并不十分慌张。 “你胡说,我儿子正病着,怎么可以掳亲嫂。” “你们凭什么污蔑我儿子。” “我要见家主,我要去三清观见家主,琅之是家主的儿子,除了家主,谁都无法处置他,你们若再敢污蔑他,小心家主回来治你们死罪。” 小李氏的声音很大,五族老的声音更大。 “家主在此,小李氏还不见过家主。” 五族老说完,看向顾少卿,意思很明显,顾少卿才是如今的家主。 顾少卿微微抬眸。 “小李氏,我已经与你说过了,今天不止是我妇的宗妇大典之礼,还是我成为家主的大典之礼。” “我也同样警告过你,不要在这一天耍花样,不然我不会放过你。” “还有,顾琅之大庭广众之下掳人,所有顾氏子弟皆是人证。” 这怎么可能? 琅之他明明是蒙着面,穿着黑衣…… 难不成? 小李氏想起那天晚上顾少卿话,突然之间毛骨悚然。 后知后觉的发现。 她,似乎是被算计了。 若是当天,顾宴之不对她说那样的话,她应该还能忍住,慢慢绸缪。 看来,三清观的那个老东西是真的死了。 不。 不可能。 如果那老东西死了,必然会有信传来,顾宴之就算再不孝顺,就算是他弄死了顾演,他也不可能不给他老子治丧安葬。 可是,为什么。 顾演这老东西没死,顾宴之却名正言顺的真的坐上家主之位了? 族老会的这群一向迂腐的老东西怎么可能同意的? 顾演又没回范阳。 但此时这些疑问,也只能在心里转。 小李氏知道自己就算问了,也无人给她作答,当下只能耍横。 “他顾宴之是家主,那顾演就是老家主。” “无论如何,我都是老家主名媒正娶上了族谱的正妻,是他顾宴之的母亲,是顾氏宅院里头的老夫人,你们无权处置我。” “顾宴之,你休想在我的面前逞威风。” “赶紧给我松绑,不然……” 小李氏虽然被缚了手脚,此时摆起身份来,将脖子下巴抬得老高,倒是有几分主母的风范。 顾宴之冷笑一声,“不然怎么样?” “我告诉你,我既然坐上族长之位,大可以代父休妻。” 小李氏先是吓一跳。 接着却是大笑三声。 “顾宴之,你唬我?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自古有父亲代子休妻,有母亲代子休妻,何曾有子代父休妻之说。” 顾宴之扯了扯唇角。 “那我就开了这先河。” 第361章 给你两个选择 若真是被顾宴之这个新晋的顾氏家主,以子代父休妻,那小李氏不只成了顾氏的笑话,成了李氏的笑话,还会成为范阳的笑话,成为全天下的笑话。 不止是全天下的笑话。 还遗臭万年。 知道的说她恶毒迫害继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李氏女不检点呢。 她怎能给李氏抹黑。 小李氏这时才又有些惊慌失措。 “我要见琅之。” “你们顾氏就算要休我,也要拿出实证,我母家可是赵郡李氏,我父亲是李氏的老家主,我兄长是李氏现今的家主,我姑姑是当今太后,谁敢休我?” “我李长茹自嫁入你们顾氏,我上敬公婆,下怜子女。就算是你父亲去三清观的这六年里,我守着活寡也一直打起精神,打理府中中馈,养育子女,关照旁系,我何错之有?” “对,我上敬公婆,下怜子女,我一介妇人,无错无罪,你不敢休我,若敢休我,那便是大逆不道。” 小李氏越说声音越大,越说底气越足。 “顾宴之,你不孝父上,不敬母尊,对兄弟不仁,你不孝不义不仁。似你这等不孝不义不仁之人,无权处置我。” “我堂堂李氏,怎能受此侮辱。不若今天直接撞死在这存菊堂。” 说着,起身就要撞柱。 不管如何,这些人都不敢不明不白的要她性命。 哼,想吓唬她拿捏她。 没门。 小李氏起身去撞柱,是赌定了这些人不敢让她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加之情绪激动,所以用尽了力气。 小李氏确实是赌对了。 族老们就算要处置她,也不可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将她处死。 毕竟她后面不但有李氏,还有太后这尊大佛在。 但是,都没有防到平常一向的娇贵惜命的小李氏,会突然这么刚烈,所以,她撞柱之时,几个族老都没反应过来,到底是慢了一步,没及时拉住。 当然了,族老们是没有反应过来,再冲过去,速度不及,也阻止不了了。 而顾少卿却是冷笑一声,根本没动。 这辈子,他再也不会总是左右权衡,若是小李氏自己找死,死了也罢,左右天下都会大乱,不过迟与早。 小李氏被撞得头破血流。 虽然撞得头破血流,但是却也不伤性命。 因为她本就较弱,又被饿了大半日,以她的力气,去撞一个木头柱子,还真就撞不死自己。 只是到底身体不算太好,又娇贵,突然被这么大力一撞,就顿时晕厥在地,倒是将族老们给吓坏了。 小李氏若真的就这么撞死了,那顾氏还真是不好交代。 倒不是说小李氏的性命有多值钱。 而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七族老试了试她鼻息。 还好没死。 到底松了口气。 但是,头上这一头的血,这也…… 这审问划押是搞不成了,还得给她请郎中。 这…… 这小李氏都没认罪,就受了这么重的伤,要是让外人知道了,还以为他们几个大男人,对曾经的家主夫人上了重刑呢,这这这…… 这可愁坏了几个族老。 谢晓灿见状叹了口气。 人既然没死,那么,还是不要有伤的好。 今天的事今天了。 可不能再拖到明天。 她真的累了。 不想再为此事烦心了。 于是起身走了过去,拿出一个小瓷瓶,沾了棉布,为小李氏洗伤口。 谢晓灿用的当然是可乐神水了。 既然已经是家主夫人,是顾氏的宗妇,族老们也都是信得过的,那么,有些事就不必要再瞒了。 当然了,也不是不瞒。 到时候,说一半留一半呗。 谢晓灿将小李氏的额头处用可乐神水洗了洗,一共洗了三遍。 然后,再用干净的帕子,将小李氏额头上的血迹和水迹擦干。 擦干之后,小李氏之前还破着大口子,血流如注的额头,皮肤就这么完好如初了。 哪里还有一丁点受伤的痕迹? 可将几个族老都给惊呆了。 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没想到家主夫人竟有这样的宝物。 几人面面相觑。 难不成这就是当初谢氏被灭门的真相? 若早知道家主夫人有这样的宝物,那还在入顾宅的次日商议什么七天之后宗妇大典。 入门当天就宗妇大典啊。 谢氏软绵绵的,保不住这样的宝物,很正常。 他们可是堂堂军帅之家。 真杠起来,除了郑氏,别的世家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也就是皇室慕容有一个九重天的老祖镇守,算是威胁。 可现今,他们家主就是九重天的顶级高手。 比那个已是暮年的慕容老祖可年轻了多少倍呢。 几个族老面面相觑之间,七族老轻咳了一声,想作为代表,去问一个家主夫人手中的奇药是什么,却听“哎呦~”一声。 小李氏幽幽醒转。 她被绑着,自己又不能上手摸,自然也不知道受了多重的伤。 只知道自己刚刚是真的撞上了那个柱子,好疼好疼。 疼昏的那个瞬间,觉得有血浸了出来。 只怕此时已是一头一脸的血。 但是,此时却又不是那么疼。 细品,又好像不疼了。 额头清清凉凉,似乎也没有血迹。 就很奇怪。 可是她明明撞到了。 也许是 太紧张了,疼出幻觉。 她是撞了过去,却是力气太小,连个包都没撞出来? 刚刚撞到柱子,脑瓜爆裂的巨痛袭来的那一刻,还以为自己真的要死了。 那一刻,她慌了,后悔了。 如今,只要想想,就后背发凉,一阵后怕。 她都撞柱差点死了,这几个老东西,还有顾宴之,居然一动不动,居高临下看着她。 竟然并不怕她寻死。 这就…… 难不成有别的算计? 京里的事败了? 李氏与皇室硬杠,然后李氏被皇室直接清算,就这么倒了? 太后也被皇上厌弃? 或者,太后也出事了? 只能说,这就是个美丽的误会。 顾少卿虽然不在乎小李氏的生死,但族老们却是在乎的,只是现在心思在谢晓灿神药的那里,还不及关心小李氏伤势。 小李氏被自己的猜测给吓坏了。 顾少卿捏了捏眉心。 “小李氏,也不用你寻死觅活。” “实在要死,我便将此前你拿来毒我的毒药,给你吃了,成全你得了。” 顾少卿轻描淡写的一句,将小李氏吓坏了。 也让小李氏将自己脑中脑补之事又确信了几分。 果然是出事了。 不然,他们不敢如此待她的。 连她的性命都无所谓。 小李氏脸色发白,咬着唇没说话,到底不敢再提一个死字。 “不想死的话呢,我们就好好谈谈。” 顾少卿冷哼一声,“我没那么多的时间与你在这里攀扯。” 顾少卿说完, 从怀里掏出一物,扔到小李氏眼前。 那是顾琅之的认罪书。 自有七族老将认罪书摊开。 顾琅之确实是认罪了。 没办法不认罪。 本来,今天按计划是他亲自出马,掳了那个他们早就安排好的替身“谢氏”之后,就消失在顾宅主院。 那个替身是个假的谢氏,他对顾氏又熟悉得很,只要略脱离大家的视线,两人脱了衣服,就消失无形。 确实他也安排了人给他善后,有人善后。 顾琅之直接脱了黑衣人服装,与“假替身”分道扬镳,回他的院子就行了。 可是,他们安排的“替身谢氏”被顾少卿他们换成了阿鹰,所以啊,顾琅之直接被拿住,抓了现行。 几个族老,二老爷,还有族中子弟皆可为证,皆在场。 通外敌,掳亲嫂,毒家主,这些罪名全都都人证物证。 他是想不认,可是已经由不得他了。 顾琅之的认罪书上,不止有他的手印,还有几大族老,以及二老爷,其他在场的族中子弟的手印。 还有秋露,以及他们购买毒药的药铺掌柜的手印以及供词。 更有与杀手交易的供词,还拿到了他亲随供他与萧氏子,合通外族的供词。 其中很多事,还涉及到了小李氏。 人证物证俱在,签字划押了,反驳不了。 小李氏看完,两眼一黑。 顾少卿定定看着小李氏,“现在,你只有两个选择。” 第362章 大哥哥,我要娶妻 “你只有两个选择~!” 顾少卿伸出两根手指。 “一,今日之罪与往日之错数罪并罚。我用族规杀了顾琅之,然后代父休妻,给你一封休书,再派人将你送回赵郡。” 小李氏面如金纸。 这小贼言之凿凿,李氏必定是出了灭族大祸。 若李氏真的倒了。 太后也出事了。 那么她被休弃,再被送回赵郡,不就是一个死吗? 李氏若还有人在,容不得她一个丢了大脸的姑奶奶被休归家。 李氏若无人在,那她在赵郡如何过活。 只怕要被那起子贱民生吞活剥。 这第一条绝对不能选。 看小李氏眼神变动,顾少卿便知道她心里怎么想。 扳下第二根手指头,继续道: “二,你亲笔写下认罪书,称病自请入城南偏院,从此养病不出,我便恕你之罪,并饶顾琅之一命。从此,你带着顾琅之住在偏院之中,吃斋念佛,不再出门,顾氏自然会为你们奉老到死。” 小李氏眸光微动了动。 城南偏院是偏了些,小了些。 但是,景致却也还算不错。 只要留在范阳,那她还是顾氏的老夫人。 顾琅之也还能活命。 只要她还是老夫人,还有顾琅之这个嫡系的儿子活着,就还能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我写认罪书。” 小李氏没有任何犹豫就做出了决定。 但是,写认罪书之前,她问起了李芷兰如今境况。 几个族老说,李芷兰今天并未出门,此时应该已在闺中休息,今天的事,她似乎并不知情。 小李氏大感安慰。 侄女安好,她便放心了。 尔后又提要求说李芷兰与此事无关,让顾少卿不要开罪李芷兰,要将李芷兰尽快的,完好无损的送回赵郡。 顾少卿想也未想便同意了。 小李氏从头到尾,没有问顾琅之现在怎么样。 一般能写出这样的认罪书,必定是受了些苦的。 可是,此时此刻,小李氏想起了自己侄女,怕自己侄女受苦,为自己侄女安排谋划,却完全没有为自己的儿子有半分打算。 可见,小李氏完全没有关心过顾琅之的死活。 这一刻。 她想到的全是她自己。 是她母家李氏的安危。 顾少卿与谢晓灿对视一眼,眼风儿往屋外瞅了瞅。 叹了口气。 今天这个局是为小李氏而设。 也是为顾琅之而设。 顾琅之是顾氏族人,背叛家族犯下这样的过错,族中自然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可是,小李氏她姓李,有赵郡李家主的亲妹妹,太后的亲侄女。 若是想处置她,便必须要有她的亲笔认罪书。 如此,才能堵住李氏之口,堵住太后之口,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骚乱。 可是,如何让小李氏亲笔写下认罪书,那可就是一个大难题了。 很多事,并不是她出面做的。 单单就只主母迫害几个姨娘这种事,既不得台面,又不是什么大罪。 世家主母处置几个妾室,多的是理由。 还没有哪一个世家主母,是因为迫害妾室而被休弃处置的。 那么,便只能让小李氏心理破防,才能让她自己写下有份量的亲笔认罪书,当众自请去偏院养病。 更重要的是,有了小李氏的认罪书,在将来与李氏和皇族的对阵之中,都多了一件利器。 便算到时候,顾氏不得已要反,这也可以拿出来作为一个理由。 小李氏在顾少卿答应丝毫无损的,将李芷兰送回赵郡后,没有丝毫犹豫,便拿起笔写下认罪书。 此时的她,只想快些保命,然后再打探李氏的处境,和母家取得联系之后,再从长计议。 最近几日,母家还真是一点消息都没有传来,叫她心惊胆战的也是因为此。 当然了,小李氏认罪书,也只写了关于对几个姨娘的迫害。 最后,还是在顾少卿和众族老的坚持之下,又不得已加上了今天与李正堂里应外合在族中宗妇大典一事上捣乱,至于关于秋露下毒谋害顾少卿,小李氏只肯承认,是她对下人管理不善。 不过,这已经够了。 一个里应外合,一个谋害家主的嫌疑,足已让顾氏不管何时都能立在道德的制高点。 拿到认罪书,顾少卿一声冷笑,冲着门的方向朗声道: “琅之,你可都看清了?你的母亲,满眼里都是自己,是李氏。对你无半分母子之情,对顾氏更无半分家族之义。” 顾琅之此时正在门外。 他们来的时候,顾少卿便让人将顾琅之带来,堵了嘴立于门外。 这个弟弟顾少卿并不想要他的性命。 并不是顾忌血缘关系。 而是不想在外人的面前留下一个残忍弑杀的形象。 顾少卿留顾琅之一命,众族老不稀奇,毕竟从前的家主一直对这个弟弟都是宠爱有加。 谢晓灿更不稀奇了。 顾少卿这人若是有缺点。 那就是有时候有些心软。 但是,这样的心软却也叫她安心。 太过心狠的人,日日相处,她会有些害怕。 就好像现代很多杀妻案,男的狠起来别说是弟弟,妻子,连儿女都不放过。 杀人诛心。 有时候,让一个人活着比叫他死还痛苦。 便如此时的顾琅之。 小李氏听闻顾琅之也在此,顿时脸色又是一变。 此时,她早已松绑,闻言立刻往门外走去。 门外,顾琅之也被松了绑,拿了口中破布。 只见顾琅之一身狼狈,虽然不见明显的血迹,却也与平素的贵公子形象大相径庭,头皮散乱,面颊之上还有泥土,显然是受了苦的。 “琅之,不是的。” 小李氏一脸心疼的想去为顾琅之将脸上的泥土擦干净。 顾琅之偏过头去。 小李氏手落了个空。 从前,儿子是最疼她的。 她说什么,儿子都是听的。 “娘还是疼你的。” 小李氏咬唇哭道:“若不是为了你,怎么可能写下认罪书。” “你不要听他们的。” 若是从前,顾琅之可能信了。 可惜,刚刚顾琅之就在窗外,什么都听到了。 顾少卿说会处死他的时候,小李氏并未有什么伤痛。 说休她的时候,她才无比愤怒。 完事之后,想起关心李芷兰,却半分没有问他的境况。 顾少卿此时与谢晓灿也已起身,走了出来。 顾少卿对两人道:“你们俩人好好叙话,一会自会有人过来为你们收拾行囊,今夜动身。” 说完,便打算走。 可走了两步,却又停下脚步。 没有回头。 只轻轻叹了口气,“琅之,这是为兄给你最后的忠告。到了偏院,好好过活,只要顾氏在一天,你便一天衣食无忧,其它的,不要想太多。” 这话已经不算是忠告了,而是威胁。 是告诉顾琅之,若是他到了偏院还有其他行动和不轨的想法,他便再也不会高抬贵手的放过他了。 顾少卿说完抬步欲走。 却被顾琅之叫住。 “慢着。” 顾少卿抬起的步子落回原处。 顿了顿,却未回头。 只道:“还有何事?” “大哥哥,我想娶李芷兰为妻。” 顾琅之的声线清冷异常。 并不带一丝祈求。 似乎只是向自己亲爱的哥哥,提一个再平常不过的要求。 这个要求,让几个族老面面相觑。 毕竟刚刚家主才答应小李氏,要将李芷兰完好无损的送回赵郡李氏。 这顾琅之明明都听到了,如今却还要说想娶李芷兰为妻。 这,这不是为难家主么。 所有人,包括谢晓灿都以为顾少卿必定怒愤,必然不会同意。 却没想到,顾少卿默了半晌,虽仍是没有回头。 但是,却点了点头,沉声道: “好。我答应你。” 第363章 捉奸 顾少卿答应的这么痛快,不止是谢晓灿惊呆了,就连几个族老也惊呆了。 不说家主刚刚答应小李氏的要求,要将李芷兰完好无损的送回赵郡。 就只论身份。 那李芷兰是赵郡李氏家主的嫡长女,是李氏的脸面,更是如今李氏孙辈之中,最得太后宠爱的丫头,儿时还曾在宫中陪伴了太后一年多呢。 她的夫君,不说是五姓之中的家主少家主,最少也是八大一流世家的家主与少家主人选。 当初太后接她过宫里住过一年多,是想将她许给太子,希望下一个皇后仍是出自李氏,只是皇上始终不点头,太子又与她完全不对付,才送出的宫,与顾少家主订的亲。 可以说,整个天启待字闺中的女子,除了公主,便再没有比李芷兰身份更高的了。 而顾琅之如今虽说仍是顾氏嫡子,却是戴罪之身。 说得好听是静养,说得不好听,便是幽禁。 一辈子都不会再有什么前途。 李家主和太后怎么肯将李芷兰下嫁给顾琅之为妻? 但家主已经做了决定,那么,他们就只能配合家主一起想办法,将此事办成。 族老们纷纷摇了摇头。 心里想起应对之策。 所幸家主只是答应了顾琅之,为他娶李芷兰,却并未说定是何时…… 族老们不知道顾少卿为何答应顾琅之的要求,谢晓灿却是知道的。 第一,顾琅之刚刚叫了顾少卿一声大哥哥。 顾少卿曾与他说过,小时候他病得厉害的时候,没有玩伴没有人陪,是顾琅之经常偷偷过去看他。 之所以后来他护这个弟弟,也是因为儿时的那份情谊。 他很看重这份情谊。 那个时候,顾琅之对他就是一口一个大哥哥的叫着。 如今顾琅之这一声大哥哥,虽然不是祈求,却胜似祈求。 勾起了顾少卿的儿子情谊。 第二,前世,顾琅之在小李氏和这个李芷兰的挑拨之下算计他,背叛整个顾氏,那么今生,他也不打算让李芷兰好过。 就在前几天,他们还查到李芷兰暗底里与萧家二公子,也就是萧云峰有来往。 不管如何,顾少卿都不会让李氏与萧氏联姻。 其实,刚刚顾琅之提这个要求的时候,谢晓灿虽然一瞬间愣神,顾少卿答应的时候她也有些吃惊。 但此时想了想。 却觉得很爽。 你们上辈子不是以爱的名义作吗。 那么这辈子就锁死在一起好了。 且看你们如何相互恩爱(折磨)一生。 顾少卿既然同意了顾琅之的话,自然抬步就走。 几人从存菊堂出来,自有人大声向守在存菊堂的诸人宣布说小李氏病重,从即日起,移居城南偏院养病,二公子随行伺疾以尽孝道,即刻起程。 从前贴身伺候小李氏的,都跟着小李氏去偏院当差。 众人惶惶不安了大半天,如今有了这样一个结果,虽然不甚如意,但总算是性命保住了,也算不幸中的万幸。 都松了一口气,十分配合着收拾行囊。 整个院子顿时安静而又繁忙。 当然了,安静和繁忙的是丫头婆子们。 小李氏并不安静。 她一改刚刚的愧疚,对顾琅之不停责打和怒骂。 “你怎能牵连芷兰,她可是李氏高高在上的贵女,你怎能配得上她?” “你是想害死芷兰吗?” 一边骂顾琅之,一边又冲到院口,“顾宴之,你答应过我的,要将芷兰完好无损的送回赵郡,你要说话算数。” “家主既然答应,自然会做到,还请老夫人放心。” 小李氏自然没有冲出院去,被七族老在门口挡住。 既然没有休弃,那么明面上便还是老夫人。 “我已让人去备马车,老夫人与二公子稍后请先行一步。” 既然要将小李氏和顾琅之一起送到偏院,那自然得有能主事的人留下来督办。 七族老便是那个留下督办之人。 五族老和九族老跟着顾少卿与谢晓灿离开。 几人离开之时,已是三更时分。 “时辰已不早,我等先告退了,还请家主与家主夫人早些安歇,保重身体。” 虽然一肚子话想问家主,关于谢晓灿拿出的,那能瞬间治好小李氏头上的伤药,是来自何处,可还有存货。 但是此时天色不早。 有些话也不宜当着夫人的面说。 于是,从存菊堂走出不远后,五族老与九族老适时的向顾少卿与谢晓灿告辞。 顾少卿却是往李芷兰住的优雅小筑方向看了一眼。 “五叔九叔,还请留步。夜深露重,我与夫人正好想去优雅小筑看看,不若作个伴,正好一同去问问李家姑娘,顾琅之的这门亲事,李家姑娘同意与否,也好作个见证。” 这,这大半夜的,这么多人一起去一个未嫁女的闺房,问她要不要嫁给一个曾经未婚夫的弟弟。 这…… 这也不太合适。 但是,家主既然如此说了,那自然是有他的道理。 两族老互看了一眼,打了个千,“既然家主与夫人有此雅兴,我等却之不恭,便一同前往。” 顾少卿点了点头,却并不出发,只叫来阿大。 吩咐阿大,“让人将优雅小筑围住,一个苍蝇都不得从里面飞出来。” “是。” 阿大退走。 谢晓灿疑惑看向顾少卿。 挑了挑眉。 嘴唇翕动。 无声的说了三个字。 “萧云峰?” 顾少卿眉眼带笑的点了点头。 有好戏看了~! 谢晓灿瞬间展开笑魇,瞌睡都跑了一半。 两人打着哑谜相视一笑,五族老和九族老却是一脸懵b。 顾少卿不得不解释道: “刚收到来报,说李姑娘屋中有贼。” “李姑娘既在顾氏作客,本家主又答应了小李氏保她这个侄女完好无损,那自然不能叫她让贼子给伤到了,更不能叫贼子跑了。” 只要是人,天生都对男女艳事,有一种八卦之心。 族老们也不例外。 两族老一听,均都有些兴奋了。 不但兴奋了,还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 似乎一切都有了答案。 为什么家主死活不要李芷兰,为什么家主这么轻易的同意了顾琅之的无理要求。 萧云峰确实来了。 谢氏的宗妇大典,以他对小李氏和顾琅之的了解,这两人一定会趁机搞事,绝不可能让那个胖女如此顺利的通过宗妇大典。 到时候必定有很大的热闹可瞧。 那他自然是要来凑热闹的。 顺利看看,能不能扇点风,点点火,让他们萧氏也从中得点利。 如他所料,这一天顾氏果然发生了大事。 听说宗妇在祭祀的时候被人掳走了。 不但惊动了范阳的郡守。 最后还惊动了城外的城防军。 郡守安大人与城防营的赵都尉,如此快速到位,自然是早有准备,应该是小李氏和顾琅之有什么特别大的动作。 不然,两位大人不可能那般闹事,还言之凿凿,非得入内。 白日里,萧云峰就心痒痒的想进来打探。 只是,顾氏守得铁桶一般,白日里他实在找不到机会潜进来。 后来,安郡守走的时候,还将已经昏倒的赵统领给带走了。 言说赵统领本是恭贺顾氏家主夫人宗妇大典,不想突然得了失心疯,不但无理取闹在庆典上大动干戈,还重伤了家主与族老,犯下大罪。 萧云峰自然不会相信,这表面上顾氏与安郡守放出来的消息。 赵统领再蠢也不可能在庆典上无理取闹,更不可能突发失心疯。 一个八重天的高手,好好的,怎么可能突然就疯掉。 想要寻找真正的答案,自然要进入顾氏,好好探查一番才是。 只是,顾氏的守卫一直十分森严,他找不到机会潜入。 就算到了晚上,安郡守带人出去 ,守卫都没有松懈。 只是到了快子时时,才有了一丝可乘之机。 让他悄然潜了进来。 第364章 春光正好 本来,萧云峰替入顾府之后,是要去找顾琅之的,毕竟他从前和顾琅之有过合作,此次这么大的事,也定是顾琅之弄出来的。 找顾琅之,说不定能给他提供点帮助,从中得点利,将顾氏这一摊浑水给搅得更浑。 可是,顾琅之的院子守卫太过森严,犹如铁桶一般,他找不到机会进去。 便想到,定是顾少卿控制了场面,将顾琅之也制住了。 顾琅之出事,那便只能另辟蹊径。 所以,萧云峰便来到了优雅小筑,去寻李芷兰。 希望从李芷兰这里能打探到一些可靠的内幕消息。 已近子时,李芷兰早就歇息了。 她既是李氏的嫡女,身边自然会有守卫,再加上从前顾少卿给她的武婢初意。 所以,一般人是不可能靠近她的卧房的。 就算萧云峰轻功一流,却也不可能做到,深更半夜无声无息,不惊动任何人就潜进她的房间。 毕竟,他也不过才七重天而已。 首先,他惊动了李氏的隐卫,只是从前萧云峰与李芷兰私下里有过往来。 大小姐对这位萧家公子也还颇有些情意。 从前也有过夜里来访,相谈甚欢的前车之鉴。 所以,虽然出来阻拦,但是却并没有发出任何动静。 得知萧云峰是有事要与李芷兰商议。 隐卫想起今天顾氏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想着世家之间暗底里的角力,但让初意去将李芷兰叫醒,询问大小姐是否相见。 自顾少卿带回谢晓灿,李芷兰已知完全不可能坐上顾氏主母之位,便已经绝了嫁入顾氏的念头。 她对顾少卿本就无意,于是便将萧云峰排在了未来夫婿的第一人选之上。 且前几日萧云峰还来过一趟,悄悄的潜了进来,给她送上游历途中专门为她寻的礼物,早就芳心暗许。 此时,虽然被吵醒了很不高兴,但听说是萧云峰来了,又是心花怒放。 本想叫初意掌灯帮自己好好打扮一番。 但后来想了想,却是娇羞一笑,只往唇上添了点口蜜,在身上披了一件薄薄的寝衣,就让初意将人叫进来。 还不让掌灯。 虽说没让掌灯,但是大家闺秀屋内墙角,都会有一盏很小的灯盏,是为了防止姑娘们晚上醒来,伸手不见五指害怕,或者叫人伺候太黑不方便所置。 虽说是有这么一盏小小的璧灯,但也只勉强可见人影,不致被屋中桌椅绊倒。 灯光在角落里已是昏黄,屋中暗暗的,却又隐约可见秀色。 女子香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便算什么都没做,那也是一室的旖旎。 李芷兰立在床边,浅浅行了一礼。 “峰表哥你来了。” 虽说不是正经的表亲,但世家子弟各有联姻,往上数个五代,都能数出一些裙带的亲戚关系。 所以,大多数世家子弟,为了表亲近时,称呼之间便会表哥表妹的叫。 “顾氏事多,夜半三更,为了不引人注意,不便点灯,于外堂接待表哥,还请表哥莫怪。” 李芷兰面带娇羞,声音温婉,带着刚刚醒醒时的娇憨与软糯,直接引人遐想无限。 她本就是属于柔软病弱美人的那一卦,如今既然决意要引得眼前的情郎倾心属于自己,那自也是拿出了十二分的本事。 行走间,带起一丝香风,好似春日里的百花齐微风轻送,轻柔拂过人心。 可以说,就只这一句话,一个瞬间,便都是拿捏得妥妥的。 萧云峰也是青年才俊,他身出名门,一向自负颇高,此时,也不由自主的多看了李芷兰两眼。 微带笑意作辑道歉,“这哪能怪罪芷表妹,原就是为兄来得过于充满,唐突佳人。” 说着话,眼睛不太老实的往李芷兰的胸口瞟。 一边欣赏着春风。 一边心里却是不由自主的升起对李芷兰无比的嫌弃与鄙视。 一个世家贵女,夜晚如此轻易的接待男客就就罢了。 还穿成这样,站在床边说话。 她想干什么? 是不是只要自己稍微主动一些,就能一亲芳泽? 和那个金家的嫡女一模一样。 世家贵女,看似高贵,却不如一个乡村女子来得贞洁娴静。 若是从前,萧云峰自然少不得要嘴里说些不显山不显水的话调戏一二,表示自己对眼前女子的爱慕。 然后,表露出可惜她有婚约之意,再轻浮些手脚,不小心摸到对方手之类,在对方半推半就之间捏捏手,摸摸腰,好叫眼前的女子以为自己非她不可,对自己一心相许,言听计从。 只是,今天他突然想到了那个不识抬举的农家女狄兰兰 ,顿时兴致全无。 虽然兴致全无,但是却也知道权衡。 知道此来的目的。 赔礼之后,便开始夸:“表妹国色天香,便算是夜里不施粉黛,也能使初升月牙儿羞涩,比银河里满天星辰更加明亮夺目,叫人不敢直视,生怕多看一眼,便亵渎了去。” 结尾还不忘十分遗憾失落的加了一句,“也不知是谁将来有幸,能娶表妹为妻。” 一个男子,这般在床前夸一个女子,便是轻佻露骨。 但他那样子,说完之后,真的垂下眼眸,不敢多看。 一副非礼勿视的样子。 像极了一个情窦初开少年郎,看到自己心中女神,却又高攀不起的自卑与羞涩。 屋里很黑,只能看个大概,并不能真的看清楚人的脸色。 李芷兰虽然看不清。 看到不萧云峰脸红了没有。 但是,她却能脑补。 在她眼里,此时一向大大咧咧的萧云峰脸色必定酡红。 心里十分快意。 他脸红低头垂眸手足无措的样子,还真是可爱。 李芷兰眉眼间带着情意,“我与顾宴之的婚约早就取消,你未娶,我未婚,你我年岁相当,你怎就能知将来那个三生有幸的人就不是你自己呢……” 萧云峰猛的抬头。 大可不必。 这种福气,他可受不来。 然暗夜之中,表情并不能很快被对方看清。 又有屋内旖旎加持,于是乎萧云峰的突然抬头,落在李芷兰眼睛里,便是不可能发生的好事突然而至的不可置信。 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这种好事怎会落到自己头上。 原来,他远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倾慕自己呢。 李芷兰心内更是得意。 那便给他一个甜头。 也好让他生出勇气,向李氏提亲,然后将他大哥从少家主这位上拉下来。 萧云峰可不是顾琅之那个废物。 别人不知道,她可是清楚得很。 这么多年来,萧氏对外说二公子病重在庄子里休养,外面都以为二公子是个生病的废物。 但其实不然,这几年萧云峰云游在外,不但巡查与整顿,如今萧氏所有在外的产业,大半都已掌在萧云峰手中。 可以说,就算是他兄长,萧氏如今的少家主,对他也不敢有所怠慢。 哪像顾琅之这个废物。 顾宴之装死都装了大半年了,他却仍未将族中的权利,掌在手中。 一直被族老会掣肘。 顾宴之一回来,他便被架空,然后手足无措的等死。 思及此,面若桃李,脸色也微有些烧红的李芷兰,突然身子一歪,似是被什么东西给绊倒,倒向萧云峰。 萧云峰受惊本想避开。 但想到自己此来的目的,想到对方的身份,心下虽然恶心,但是却还是伸出了手,将李芷兰一把捞住,抱在怀中。 然后,一个旋转,一不小心,摔了下去。 眼看着,要将李芷兰摔到地上弄脏寝衣。 他手一撑,两人离地两寸又飞了起来,再然后,便双双摔到了床上。 摔在床上后,萧云峰很不小心的,将李芷兰压在了身下。 第365章 萧云峰,你跑不掉 屋中一片涟漪。 院子外面却来了大动静。 “有贼啊~” “捉贼啊~!” 萧云峰入顾府,顾少卿自然是知道的。 自然,人也是他故意放进来的。 上次让他跑掉了,这次他既然送上门来,可不能叫他这么轻易脱身。 当然了,杀他是不可能杀的,顾氏如今与两个李氏对着干,一个赵氏情况不明,还有皇族在看热闹自然不能将人都给得罪死了,推到两李氏那边。 且他还是谢晓灿的合伙人呢。 但不杀,收点利息拿些好处,是必需的。 本来,顾少卿是想守在李芷兰屋外,暗暗将他以贼子的名义拿住。 大张旗鼓的,带着族老们,去李芷兰的屋中去拿他捉奸。 好说不好听。 他堂堂一个家主,怎能去干这捉奸在床的龌龊事。 可既然小李氏提了那样的要求,顾琅之又提了这种要求,那么,必须要做些什么才行。 一来,感谢小李氏的“养育”之恩。 二来,也是了却顾琅之的这声大哥哥的儿时情谊,“成全”他们兄弟情分。 外面人闹出动静捉贼的时候,顾少卿悄然吩咐了阿大几句,便带着族老往李芷兰的院中走去。 听到外面捉贼,隐卫和初意都慌了。 稍合计,隐卫决定装贼,将人引走,初意再入房间,告诉大小姐让萧公子趁机离开。 只是他想的太天真了。 顾少卿是有备而来,捉的就是萧云峰,想坐实的就是李芷兰通奸的罪。 整个优雅小筑,围得铁通一般。 隐卫就算自己不装贼企图引开视线,也会有人来专门将他引开。 他如此这般主动,倒也叫阿大省了事。 让人将他与暗中保护李芷兰的护卫队绊住。 一群人直接冲进了优雅小筑。 “有人看到贼子冲进了李姑娘的院子里。” “看,贼在那儿。” 几个人追着隐卫就跳出了院子。 那边初意进到屋中,正看到自家大小姐被人压在床上。 急急的将事情说了一遍。 让萧云峰速速离开。 只是她说话间,顾少卿已经带着众老与众护卫疾行而入。 不管是明里还是暗里,都将出口入口给守得一个水泄不通。 李芷兰本来还十分娇羞的,推着萧云峰的胸口,打算半推半就的给点好处,好叫对方食髓知味。 当然了,她也不可能将身子给人家,她可是贵女,怎么都不可能做那种,还未成婚就失去贞洁的丑事的,最多不过就是拉拉小手,抱抱搂搂。 突听外面有了动静,初意冲了进来,李芷兰只得将萧云峰推开。 “怎么办?” 若是有人看到半夜里她屋里有男人,她只怕要身败名裂。 她是想嫁给萧云峰。 但是,她要嫁得风光,嫁的光彩。 娶为妻,奔为妾。 若是被人捉奸在房,以她的身份自然不会为妾,但是却会被人笑话一辈子。 一辈子都无法抬头。 她焦急的看向萧云峰,“峰表哥,我的侍卫已经将人引了走,要不你从后面的窗户翻出去?” 按理说,萧云峰应该很急,如热锅上的蚂蚁,跳脚从床上爬起,望风而逃。 可萧云峰不但未从床上爬起,还翻了个身,仰卧在李芷兰的香榻之上。 “外面围满了人,你的隐卫根本没有将人引走,如果我现在出去,只怕要被逮了个正着。” “你确定让我现在走?” 萧云峰似笑非笑的看向李芷兰。 表面上看着是玩世不恭。 可实际上他眸子里冷若利刃。 此时,他还有什么不明白。 他被顾宴之给设计了。 只有李芷兰这个蠢货还不明白,还以为是真的捉贼呢。 他若是此时从李芷兰的屋中出去,大庭广众之下被人捉奸,就算他不想娶李芷兰,也得娶李芷兰了。 李氏早就想与萧氏联姻,只是又不想牺牲嫡女,他父母兄长又不想委屈他,所以一直未抬到明面。 而若此事发生,萧家必需要给李氏一个交待,毕竟李芷兰是嫡女,他要为此事负责就必须交出嫡妻之位,而李芷兰虽然是嫡妻,却又有了一个污名,娶进来也正好被拿捏。 李芷兰虽然没有想到这是顾少卿设的局。 但是,看初意脸色大约也知道,隐卫虽然是将人引走了,但是却并未将人全部引走,出去确实有风险。 她望着萧云峰那似笑非笑的眸子,只觉得暗夜里,明珠生辉。 也只有他,在这种时候,还能不忙不慌的与她开玩笑。 若是顾琅之那个蠢货,这个时候,必定比她还慌,会一个劲的问她,‘芷兰妹妹我们怎么办?’ “那便不走了。” 李芷兰轻笑一声。 转头看向初意。 “你去守着门,只说本小姐已然歇息,谁都不许进来打扰。” 说完,看向萧云峰,不但未退,还将身上的薄袍解落。 “本小姐给他们借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在这深更半夜里,进我的房间,翻看我的床榻。” 说完,她莲步轻移,掀开被子。 躺了下来,将被子盖在自己身上,也将萧云峰遮住。 初意睁圆了双眼。 但是却是什么都没有说,放下幔帐,退了出去,守住房门。 不管如何,只要小姐不从床上起身,任何人都不会敢上小姐床榻,掀开小姐的被子。 初意到门口的时候,顾少卿谢晓灿与族老们已经走了过来。 初意将人挡住。 “请止步,大小姐已经歇下了。” 五族老道:“有人看到贼子进了李姑娘的房间,不知道李姑娘可还安好。为了李姑娘的安全起见,我等必要入内查看,确定李姑娘安好无恙才能放心。” 五族老说完就要往里闯,倒也不是他有多么品行低下,非得去捉了下未婚女子的奸。 为难一个未婚女子。 而是此事事关家主给出去的承诺。 也事关李氏的脸面。 他不得不放下身段。 最主要的还是他内心深处其实不信,不信李芷兰屋里有男人。 五族老直接硬闯,初意自然出手阻挡。 “这是女眷闺房,大小姐已然安寝,不便入内,各位还请别处查看。” 那人还在大小姐的床上,别人不敢翻床榻,但高手说不定能听出屋里多一个人的气息。 最好还是不要入内的好。 若是真被发现,被人堵个正着,大小姐颜面尽失,只怕她也小命不保。 五族老见初意阻拦,就要动手。 却被顾少卿阻拦。 “五族老稍安勿躁。” 说完,转头看初意。 “初意,退下。” 一个是前主人,一个是现主人。 初意进退两难。 按理说,她如今应该是家主夫人谢氏身边的武婢,有头有脸。 可是此时却落到这种境地。 当初家主要指一人先伺候李姑娘。 问她和十五谁愿意,她先站了出来。 十五功夫一向比她高出一筹,圆圆脸还讨喜。 她虽不嫉妒,但好胜之心也想压十五一头。 还以为自己先到主子身边一步,更得看重,不想…… 唉:-( 初意叹了口气,却没让开,“大姑娘是闺阁女子,你们都是男儿,这大半夜的闯入,只怕要坏了我们大姑娘的名节,若你们执意如此,那便……便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左右是一个死。 不若做一个忠仆,护卫主子的名节而死,也省得活着像个笑话。 李芷兰对顾宴之没有情意,对顾琅之哄骗,三心二意,她早看在眼里。 只是以前觉得少家主死了,也无所谓了,如今…… 初意抽刀看向顾少卿。 选择很坚定,立场也很坚绝。 对着顾少卿拔刀是需要勇气的。 难怪说家主夫人身边的武婢,都是花大力气培养的。 这初意真的是好样的。 只是,有些可惜了。 谢晓灿往前走了一步。 “初意姑娘是没有看到我吗?他们是男子不便入内,我是女子,我大半夜的闹贼,我心不安,便跟着出来了,此时不便,正好由我入内安慰李家姑娘一二,也免得大姑娘家家的受了惊吓,病上一场,伤了顾李两家的情份。” 如此这般。 初意哪里还有拒绝的理由。 李芷兰只得开口了。 虽然人在她被子里,谢氏不一定看得到,但还是不要进来的好。 尴尬。 她朗声道:“表嫂的好意芷兰在此多谢了。我今日有些头疼,歇下的早了些,不过有初意一直守着门,并未听到贼子动静,还请表嫂放心。” 谢晓灿轻笑,“可有人看到那贼子进了你们院子……” 李芷兰立刻接话,“许是天黑,看错了也是有的。” 说完,声音气息变弱,“表嫂,芷兰头疼,不便接待表嫂。还请表嫂让表哥带着人,快快去别处将那贼子给捉拿归案,省得人提心吊胆。” 她这般说,一般人自然也找不到借口进去了。 可是,却有人不按牌理出牌。 只听嘭~的一声,门突然被顾少卿一脚给踹飞。 容这李芷兰说这许多话,不过是他拖延时间,如今时间正好。 门被踹飞的同时,顾少卿的刀已出鞘。 大刀刀气直接冲向屋内,势同破军。 一刀下去,左右分家,顾氏一字刀诀的刀气之下,所向无敌。 “贼子,你往哪里跑?” 第366章 郎有情妾有意 顾少卿站在门口,直接劈下一刀。 那一刀刀气长达十几米,虽然刀未至,却直直的将床边不远的梳妆台劈成了两半。 虽说没有劈到床上,但梳妆台被劈成两半,其中一半向床上崩来。 冲着床头而去。 萧云峰虽在被子下,看不见外面情况,听风辨位却也知道有物品向自己的方向重重砸来。 他自是不愿不明不白,直接就这么在被子里闷着就受伤。 太过丢人。 也太过被动。 于是在被子下激起内力,将崩来的半边梳妆台又击飞出去。 梳妆台已经被击飞,空中向别处四飞五散,李芷兰却并不知道会被击飞。 只见梳妆台袭来,倍受惊吓的她,慌慌张张从床上起身,企图躲开逃命。 然,下床之后,发现那砸来的梳妆台四分五散,危险解除,又惊觉回头。 发现起身太过慌张,掀被子力度太大,竟然将萧云峰的头给露出来了。 连忙回身,后知后觉的,又将被子复又盖在萧云峰头上,披了薄袍下床。 惊慌失措之下的李芷兰,只能祈求所有人都没有看见刚才那一幕。 毕竟天也黑,屋子里也不亮堂,刚刚也紧急,就那么一个瞬间而已。 李芷兰企图浑水摸鱼,先发制人的大喝一声,“顾宴之,你什么意思?” 顾少卿收刀,轻蔑的瞥了李芷兰一眼,“我没什么意思,不过是想将擅闯顾府的贼子拿下,以绝后患而已。” 李芷兰想说,我屋里哪有贼子。 但是,又心虚说不出来。 余光偷瞥了眼床,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五族老往前一步,既然家主带他们来,那么,他们就应该有他们的作用。 “怎么,那贼子是李大姑娘的相好吗?李大姑娘如此袒护于他。” “你胡说。” “我胡说?” “这么多双眼睛都看到,刚刚李大姑娘从床上下来,床上还有一人,是一男子,那人如今还躺在被子里……” “胡说!胡说,你胡说。” 李芷兰很是激动。 “那你可敢现在掀开床榻,以证清白?” 五族长却是一脸鄙视。 幸好当初家主带着家主夫人,是在外成亲才归来。 若是家主回来没有带家主夫人,或者带家主夫人回来的时候没有成亲,他们不明就里,必定会执意让家主娶李芷兰为妻。 那么,他们家主将是天下人的笑话。 他们顾氏也会沦为笑柄。 他们赵郡李氏怎么敢的。 若不是今日事发,是不是将来她嫁给家主,用这副脏身体欺骗家主和他们,做上家主夫人,生下野种,还要再让那野种做他们顾氏的少家主,以此来侵吞他们顾氏嫡系,最后让他们堂堂几百年传承的武道世家顾氏,奉一个野种当家主。 简直太可恨了。 五族老越想越恨,犹如被点着的了炮仗。 “李姑娘可不要说什么贼子强迫于你。若是强迫,从我们到院子里喊贼,一直到现今,你可有呼救?” “再说了,若真是胁迫,刚刚那贼子怎么可能因为要保护你,而暴露自己。” “更何况,若真是胁迫,你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就离开他的掌控呢?” “从未见过如此无耻的女子,住在曾经的未婚夫家,却让奸夫留宿房中,同榻而眠。” “这难道就是赵郡李氏女的教养?” “我倒要去赵郡好好的问一问,李家主是怎么教他女儿的?去京中问一问身为女子典范的太后和皇后,她们是否读过女则,问一问她们为何要如此羞辱我顾氏……” 五族老一句比一句大声,一句比一句让人难堪。 李芷兰被五族老一连好几句质问,完全没有反驳的理由。 脸色青一阵红一阵白一阵。 从小到大,她都没有如此狼狈过。 关键,五族老的这番质问,不止是关乎她自己的名声,还关乎于赵郡女全体女子的名声,就连太后与皇后的清白都要受到质疑。 李芷兰脸色惨白。 她闯下了大祸。 院子里如今不止有顾少卿,谢氏,几个族老,一院子侍卫。 还有一院子里伺候李芷兰的婢女婆子粗使仆下,此时都已经被惊醒站了出来。 当然了,谁都不敢出来看热闹。 全都将脑袋低得低低的,不由自主的跪在地上,只恨自己此时怎么就醒转过来,怎么就出来了。 这可是顶流世家嫡小姐与人通奸,若是不知道,或许还能活命。 知道了,只怕…… 关键五族长心里怨恨,得了便宜便不饶人。 “既然李姑娘不承认屋中有人,榻上有男人,那么,老夫就亲自帮一帮李姑娘。” 说着就要入内,去掀床榻上的被子。 若是让五族老去掀被子,那真是什么里子面子都没有了。 李芷兰咬了咬牙,冲着床榻道:“事到如此,瞒也瞒不住了,你出来。” 若是萧云峰出来,以他的身份,他在萧氏的地位,他的聪明机智和财力,再加上他们李氏的地位,他们两人私下里谈谈,给顾宴之一些好处,应该能叫顾氏的怨气减轻一些,不闹得沸沸扬扬。 当然了,最好是萧云峰现在就承认,是听闻顾宴之已然娶妻,他们萧氏又一直想与李氏联姻,于是便让他漏液来问李芷兰的意思,说他是来提亲的,两人不日即将完婚。 如此这般,顾氏得些好处,也能有个台阶可下。 他们也能稍稍体面一些。 李芷兰话落。 幔帐内,床上的被子被掀开,确实有一男子从床上起身。 那男子也确实是从床上爬起来的。 只是,那男子却并不是穿戴齐整,平素一脸笑,貌比潘安又亲近的犹如邻家哥哥的萧云峰。 而是略有些狼狈,衣衫凌乱,一脸阴沉的顾琅之。 李芷兰瞪大眼睛。 “怎么是你?” 顾琅之冷冷看着李芷兰。 怎么就不能是他。 这么多年,他一直都对她千依百顺。 只要是她想的,他无一不想办法给她弄来。 她不想嫁给兄长,哭着说兄长是个病痨鬼即将病死,她不愿守寡。 所以,他才会一次又一次的那么坚定不移的决心暗杀兄长。 她说在顾氏会受委屈,和他的母亲一样,不会招人待见,表面上看是家主夫人,其实没有实权。 他下定决心必定不让她受委屈,给她想要的一切,他要争家主之位,还曾私底下,暗自许诺于她,他一定会让她成为家主夫人,但是,却不是守寡的家主夫人,不是不受重视的家主夫人,而是儿孙满堂,夫妻和顺的家主夫人。 他还记得她那时梨花带雨的,很是感动,直说他是一个值得信赖之人,把他夸得心花怒放,她甚至还用双手握住了他的手,放在胸口。 他以为这是她对他许了终身。 因为她名份上是兄长的未婚妻,所以,虽然他多次暗示她,她也多次回应,但总归是从来没有说到明处。 可以她的聪明,以两人的默契,有些话不必说在明处。 就在昨天,母亲让他行动,他有些信心不足,她还鼓励他,说不管如何,他在她心里都是最棒的男子。 不然,他也不会,失败了,还对顾少卿低头。 以从前的情分,去求顾少卿让他娶李芷兰。 他还在想着,若是娶了她,她说不定会有委屈,那他将来必定要好好补偿于她,等兄长不那么生气了,他就带她离开偏远,找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做一个富家翁,与她逍遥此生,发誓此生绝不纳妾,只此一人。 不想,他与母亲背水一战,两人性命攸关。 而她,却在这里偷偷与男子私会。 在床上私会。 “不是我还有谁?” 顾琅之眸底带着癫狂之色,缓步上前,“芷兰妹妹,琅之知道你是想保护琅之的名声,怕外人传我弟抢兄妻。可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遮掩的,你我从兄长诈死那日起,不就已经睡到一起了吗?” 说实话,顾琅之出现的那个瞬间。 不只是李芷兰愣住了。 就连两个族老和谢晓灿也都愣住了。 谢晓灿知道萧云峰来了,以为是萧云峰。 而两个族老则以为是李氏带来的护卫奴才之类。 反正怎么都不可能是顾琅之。 毕竟刚刚他们才从小李氏的存菊堂出来,顾琅之不是在存菊堂里,准备与小李氏一起送出顾府吗? 顾琅之的话将李芷兰瞬间点炸。 “你,你,你胡说什么。” 她怎么可能看得上顾琅之。 更不可能知道顾宴之刚死,就和顾琅之睡到一起。 她如今还是清白之躯。 可是,她一个贵女,怎么都不可能当众要求验身。 再怎么样,人也是从她床上众目睽睽之下起身的。 睡与没睡,已经没有区别。 李芷兰哆哆嗦嗦指着顾琅之,“明明不是……” “不是我,那是谁?难不成芷兰妹妹你还背着我有别的情人不成?” “之前黑灯瞎火的我来,你就让我进了被窝,难不成到现在还不知道是我,只以为是在和别人欢好?” 如此这般,说得李芷兰好似妓子一般,千骑万枕。 李芷兰楞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刚刚在被子里的人,明明是萧云峰。 萧云峰去了哪里? 他怎么了? 难不成,刚刚在被子里被闷坏了…… 李芷兰一直都是柔弱人设,她身份又高贵,长的极美,平时只要表表柔弱,自然会有人主动当枪,为她所用。 可此时,在场的,却无一人可为她当枪所用了。 她此时不好下场,却还有些担心萧云峰。 萧云峰在哪? 只听外面阿大对着优雅小筑外的大树就是一箭。 并喝问:“谁在那里?” 暗夜之中,走出一个人来。 那人手握着阿大刚才射来的箭,衣冠齐整,风姿卓越的走来,脸上带着邻家哥哥一般,爽快温和的笑意。 萧云峰近前两步,轻笑守礼一辑。 “是我,我乃萧氏次子云峰。萧云峰拜会顾氏家主,恭贺家主大喜。” “俗话说,宁折千座庙,不毁一桩婚~!” “君子有成人之美!” “顾家主,既然令弟与李家姑娘郎有情妾有意,不若看在萧氏的面子上,既往不咎,成全他们两人可好?” 第367章 李芷兰惨淡下场 萧云峰居然是从那边大树林里走出来的。 谢晓灿瞪眼,李芷兰就更是瞪眼了。 特别是听到萧云峰说,请顾少卿成全她与顾琅之的话,那就更是傻眼了。 刚刚还在床上和她卿卿我我,郎有情妾有意,转眼就和她撇清关系,将她让与旁人。 这……这怎么可能? 萧家表哥一直不是钟情于她吗? 刚刚还…… 定是顾琅之搞的鬼。 当不上家主了,知道娶自己无望了,所以给她布下了这样的局? 李芷兰的脸红了绿,绿了紫,紫了黑,最后恶狠狠的盯着顾琅之。 顾琅之感觉到了李芷兰眼睛里深深的恶意,心内突然之间升起无比的畅快。 此前他还在想,他如今坚持要娶她,是委屈了她。 如今却在想,还好自己坚持要娶她,才有机会得知如今的真相,没有被懵骗一辈子。 她害了自己,自己娶她,也算是“报”了当初之恩了。 “芷兰妹妹你别怕,大哥也不是心狠之人,如今事已至此,木已成舟,定会成全你我。” 顾琅之说得款款深情,李芷兰却是打了一个寒战。 不! 她绝对不能嫁给顾琅之这个窝囊废。 这个窝囊废也不可能布得了这种局来害她。 定是…… 李芷兰眼中饱含泪水,看了顾琅之一眼,“琅之哥哥,你不要这样,这知道吗,你说的这些话会叫芷兰活不下去。” 说完,她又看向萧云峰,“萧家表哥,芷兰到底是哪里做错了,你要这样对待芷兰,这是想要芷兰的命吗?” 若是从前。 顾琅之看到李芷兰这么柔弱的看着自己,一副死志萌发的样子,必定心软,她要什么都会依她,只要她开颜。 但如今想到自己有今日全是拜她所赐,她却丝毫不顾自己的处境,没有片刻想到助他脱困,还与人偷情,心里全是恨,哪来怜惜之意。 若是从前。 萧云峰看到李芷兰这般无助的看着自己,怎么都不可能落井下石,毕竟对方是李氏的嫡女,背后不止有李氏,还有太后皇后五皇子,娶了她也不亏,说不定就怜香惜玉了。 可如今,他心里不知怎地对李芷兰充满了嫌弃,只要想到娶李芷兰心里就会很乱,很抵触,脑海里就会出现另一个人的脸孔。 自然便也烦躁至极。 于是李芷兰便听到萧云峰十分疑惑又带着谦逊,一脸茫然无辜的言道: “李家表妹,世人皆知我萧云峰久病不愈,一直在兰陵城外庄子上卧床养病,一病就是三年,三年不曾踏出庄子一步。你我见面,好似还是……” 说着,他略停顿,似是想了想,又道,“你我倒曾有过一面之缘,那还是五年前一次集会,云峰也只与姑娘擦肩而过打了个招呼见了一个礼而已……” “还有,云峰的病,天下皆知上个月才好,是家里为云峰延请了鬼医龚齐洪他老人家才好过来的呢。” “云峰也是听说顾氏宗妇大典,今日方才到的范阳,打算过来恭贺顾氏家主与家主夫人大喜,哪知白日里事情太多,家主与夫人不见外客。这才……这才心急,夜里一探,也是想帮衬一二……是不是有人冒充在下做了什么,让姑娘你看错了?” 此言一出。 李芷兰身体一震。 虽然不可置信,但是却已经明白过来。 萧云峰这是放弃了自己了。 明明他私下里来看过她无数次…… 这严重打击到了李芷兰的自信。 从前,她李芷兰只要勾勾手笑一笑,哪个男人不是什么都好好好,恨不得连命都奉上。 福无双行,祸不单至。 李芷兰身体一晃,大受打击的同时。 偏又听顾琅之十分委屈的道: “芷兰妹妹,我知道自已此次行动失败,辜负了你的期待,让你很是失望,但是,你便是生气也好,对我失望也好,想维护我也罢,都切莫要牵扯了旁的男子才是,不然,你我丢脸事小,顾氏与李氏丢脸事大,太后娘娘与皇后娘娘还在宫中看着你呢。” 这是暗示李芷兰,若是不接受他递过来的橄榄枝,还要再攀扯其他男子,那就是水性扬花,坐实千骑万枕的事实。 与他顾琅之一人通奸,然后答应许婚,再怎么难听,那也是情之所至。 就算是对李氏女的名声有影响,却也不算致命。 可若是坐实千骑万枕,水性杨花,只怕回了赵郡,也要被李氏一根绳子给吊死。 钟情的人,和自己刚刚卿卿我我的人,不要她。 她看不上的,瞧不起的,从来她都是高高在上藐视的人,这时却要她低下高贵头颅施舍她,而她还不得不低下高贵头颅。 这可是双重暴击。 李芷兰从小到大,锦衣玉食,走到哪里都被捧到手心,便算是到了皇宫,有太后与皇后撑腰,连公主都不敢与她大小声。 哪里受得住这个。 当下直接昏了过去。 此时,就算不昏也不行了。 眼前的局面她真的应付不了,脑子太乱了,情况太复杂了。 李芷兰昏过去了,这场闹剧也算是暂时结束了,也定性了。 赵郡李氏嫡长女李芷兰,从前是顾氏家主顾宴之的未婚妻。 当时身为少家主的顾宴之传出死讯之后,李芷兰便长住顾氏,为未婚夫守节,帮着顾氏主母打理家务,任谁都说是一个贤良无比的,又忠贞无极的好女子。 可是,却想不到,表面上无限好的女子,内里却是无限龌龊。 少家主才传出死讯,她私底下就与少家主的弟弟好上了,滚了床榻。 之所以住在顾府不走,是因为偷情方便,而不是要为谁守节,更不是为了帮少家主尽孝。 若不是今天晚上萧家二公子夜访顾府被人发现踪迹,一路当贼子般追查,查到李家姑娘住的院子,将李家姑娘与顾氏二公子逮在床上捉奸,只怕世人还蒙在鼓里呢。 这还不止。 据捉奸当场的人说,这位李家姑娘被捉了之后,竟然惊讶的问二公子“怎么是你?” 如此,好似与她通奸的不止一人,而是好多人,多到连她自己都认不清来人,就请人入帐,春光无限好…… 听说,此事一出,顾氏的老主母小李氏羞愧难当,当天晚上就气出了大病,无颜面对家主,更无颜面对顾氏族亲,无颜面对母家之众,直接自请去偏院养病去了。 还听说,那位二公子也被李家姑娘的这句话给弄伤心了。 李氏姑娘被捉奸后,急火上头昏了过去,二公子顾琅之不但没管她,还随着母亲小李氏一道去了偏院养病,直言对不起兄长,日后无事不出偏院。 一大早上,不只是顾氏主宅流出这样的传言。 范阳整条大街都传遍了。 所有人谈起来,都是一脸兴奋的啧啧啧~! 好家伙~!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开始,大家议论,那个李氏姑娘的入幕之宾,不知道有多少人,兴味有没有出来说一下那高贵的李氏姑娘是什么滋味的。 后来就有纨绔子弟站出来说,自己就曾入过李姑娘的帐…… 那李姑娘身上哪有里有痣,是什么形态,说的绘影绘声。 再后来,李氏大姑娘被街道市井的无耻之徒也拿出来当谈资,都以入过李大小姐的幔帐为荣呢。 如此这般种种。 就算李氏容得下李芷兰,想将李芷兰这个丢尽家族颜面,再没有利用价值的女儿弄死,却也不能让她背上水性杨花,千骑万枕的名声给弄死。 必须要给她正名才行。 所以,此消息传出去之后,不用多久,那李氏家主自会派人过来范阳,与家主谈李芷兰与顾琅之的婚事。 急切定下婚期。 然后,接走李芷兰这个女儿,再速速的将李芷兰嫁过来。 嫁给顾琅之。 以赌天下悠悠之口。 因为有了李芷兰这个事,小李氏被赶到偏院之事,李氏也不会发难,太后皇后更不会说什么。 一切暂时的困难,全都迎刃而解了。 不愧是家主。 家主的谋略就是高人一等。 族老们全都翘首期盼着李氏低头上门求顾氏的时候,顾少卿却在书房里接待了萧云峰。 有些东西,是要收利息的。 第368章 用秘密换人情 萧云峰此前明明在李芷兰的床上,后来床上人却变成了顾琅之,然后萧云峰竟从外面树林里走出来。 这事确实是顾少卿设计的。 但是,顾少卿却没有想到,事情会超乎他想象的顺利。 比他想象的更精彩。 顾少卿本来的打算是直接捉了李芷兰与萧云峰的奸,然后,在屋中还意外发现了顾琅之也在。 顾少卿的那一刀,看似惊天气势,其实却是为顾琅之从后窗翻进房间做掩护的。 屋中两男一女,都是衣衫不整。 李芷兰夜半一女事二男,名声荡然无存。 以萧云峰的傲气,绝对不可能与顾琅之在这种情况之下,去争这样的李芷兰,最后李芷兰为了脱困只能选择顾琅之。 不想,萧云峰竟发现了刀势掩饰之下,悄然而入的顾琅之。 趁李芷兰回头质问顾少卿的时候,从床上翻身下来,对准备藏身的顾琅之做了个请上床的动作,缚手就擒的对阿大说,他愿用一个事关他们家主夫人的重大秘密,换今日从屋中踏出去。 阿大自然不敢擅自做主,看顾少卿,顾少卿摆手,阿大便悄悄掩护着萧云峰,顺着顾琅之的来路出去了。 萧云峰出去后不但不藏住行踪,竟还站出来,奚落了李芷兰一番,为顾少卿助攻一波。 不得不说,这个萧云峰不但观察入微,审时度势外,还颇有几分急智,更有几分勇气与心狠。 难怪上辈子和赵之阳将顾琅之和李芷兰,还有天下诸多世家,都玩弄于手掌之中,待顾少卿发现之时,却是为时已晚。 萧云峰既然走到了明处,又是助攻李芷兰与顾琅之之事,又是送恭贺,自然便作为贵客留宿顾府。 昨天萧云峰近凌晨才入客院就寝休息,可大清早就起来了,还在院中耍了一套拳,用过早膳,便到了九稚堂等顾少卿议事。 此时挺是精神,丝毫看不出一丝窘迫。 不过,昨天萧云峰虽窘迫,却也无人真的见识他的窘迫。 看到顾少卿入内,萧云峰笑起来仍然是十分亲近的行了一礼,“顾家主安。” 完全看不出来,他与顾少卿曾经有过龃龉。 更看不出,他曾在狄家村后山上,要将顾少卿置于死地的狠劲。 此时的他,笑得极是温和,腰微弯,标准世家子弟礼仪,看起来只是一个温和懂礼,略带腼腆的邻家弟弟。 顾少卿很想看到这一张脸上,窘迫的表情。 突然有些后悔,昨天不该放过他。 伸手不打笑脸人,对方有礼,自己也不能失了风度,顾少卿还了一礼,“二公子有礼了。” 顾少卿打量着萧云峰的同时,萧云峰也打量着顾少卿。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落坐。 伺候的人上了茶后,也都很有眼色的退下了。 “二公子请用茶。” 顾少卿端起茶杯吹茶,轻笑着道:“昨日事多,不知有打搅到二公子休息?” “府中下人训练有素,规矩之极,哪有打搅一说,还是小弟唐突了,多谢家主关心。”萧云峰道。 顾少卿唇角微勾,喝茶未语。 萧云峰干笑一声,也喝了口茶。 萧云峰本是打算顾少卿来问他,到底是什么重要的消息,能让他用来换自己的清白。 只要对方先开口,他就能掌握主动权。 可对方不先开口问。 就有点……郁闷。 接下来顾少卿倒是开口了,却是问起萧氏老太君的身体。 这便是暗示萧云峰,他是知道老太君病症内情的。 此前萧云峰在南开的时候,与顾少卿短兵相接,这事就没打算能瞒得住。 老太君此前有些糊涂了,但在龚齐洪的医治之下,大有起色,已很久不犯病了。 萧云峰据实说了,然后直接道:“昨天我说,我有一个重大的,关于你夫人谢氏的消息,并非信口胡言。” 对方不问,他就只能自己说了。 “哦~!” 顾少卿轻描淡写的道:“说来听听看。”看值不值得换你清白。 他放下茶杯看向萧云峰,颇有些居高临下的压迫之意。 萧云峰本就擅长隐藏,此时虽感觉到有些不太舒服,脸上笑意已无,却仍是很温和。 “我去年游历的时候,曾见到李氏秘密处置一个逃奴。从当时他们的谈话中推断,十八年前,陈郡谢氏主宅大火那日,李氏撤退之时,曾从大宅里带走了一个人。” 萧云峰说着停顿了一会,等着顾少卿问他,那人是谁。 可顾少卿却并未开口问,只静静的看着他,“就只这些?” 说着冷笑一声,“若只是这些,可不够换昨天的那个人情。” 萧云峰没想到顾少卿说起十八年前谢氏大火一事,浑不在意。 按理说,谢氏认祖归宗之后,最在意的事,应该便是那场大火灭门。 若是那场大火还有活口,能从中窥得一二其中的蹊跷,谢氏应该不顾一切代价追查才是。 看来,这顾少卿也不若表面上那般,对谢氏极其喜爱与在意。 既如此,那…… 打鹰的被鹰啄了眼。 本以为是个情种,夫妻情深,不想却也是利字当头。 萧云峰心内鄙视一笑,脸上却仍是和蔼可亲。 “那个人或是谢氏的老家主,也就是谢仲意的父亲,谢晓灿的祖父。” 顾少卿内心波动巨大,面上却只是眉头一挑。 既然对方不甚在意,萧云峰也不再卖关子,“谢老爷子现在还活着,至少去年你诈死的时候,他还活着。” 顾少卿这才追问道:“他被关押在什么地方?” “京都。” 萧云峰答得极快,“至于具体在京都的什么地方,你只能自己去查了。” 顾少卿也回得极快。 “这个消息对谢氏来说确实重要。但是,对我顾氏又有什么利益。甚至百害而无一利。” 他说着突然抬眸,眸中刀光剑影。 “若此消息让我夫人得知,只怕要加派人手去京都调查,去营救被关押的谢老家主。京都是皇室重地,李氏秘密关押一人,哪有那么好查那么好救的,只怕要付出极大代价,惊动皇室,大大开罪李氏。” “而我若不告知夫人,那将来夫人知道此事,只怕要生怨怼,夫妻情份不在。” “你这个消息初看,似乎是个隐秘的大消息,祖亲仍在,皆大欢喜,但其实是将我,将我顾氏往火坑里推。” “萧云峰,你好大的胆子!” 顾少卿越说,脸色越冷。 最后,直接一脸杀气,直愣愣定定看着萧云峰的眼睛。 那意思很明显。 所以昨天那个人情,你并没有还清。 不但没有还清,还开罪了我。 萧云峰心内叹了口气,说实话,他确实是想一箭双雕。 用这个消息,既解了昨日之危,换了人情。 还将顾氏的水搅浑。 让顾少卿这个刚上任的家主,为了谢氏这个落魄世家出身的粗鄙娇妻,花大力气去寻十八年前谢氏大火的真相。 然后,为查证此事,与李氏正面为敌。 在京都活动频繁,还能让皇室猜忌。 而营救谢老爷子一事,肯定会与李氏开战,届时京都必有一场大乱。 而他萧氏正好从乱中得利。 不想,这顾少卿不但对那谢氏假情假意,竟然还如此精明,直接窥出他根本用意。 既然顾少卿对那谢氏假情假意,那为何要在南开娶那谢氏。 还那般坚定的娶,又那般用心思的去护。 谢氏无财无貌无地位,便是有些小聪明,却也不值得他一个少家主如此这般对待。 想来,其中有他不知道的东西。 只是为了传说中的冰魄人头? 应该不止这一点。 萧云峰脑子飞转。 赵氏祠堂下面据说有什么奇怪的事发生,而他却一直打探不到。 得再派人查。 好好的查。 既然谈判失败,那便单刀直入好了。 萧云峰当即直接出击,放下茶盏,一本正经问顾少卿,“那家主想要什么?” 第369章 我要狄兰兰 对方妥协了。 很好~! 顾少卿挑了挑眉,在内心给了自己一个得逞的大咧嘴微笑。 其实刚刚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足以去换昨天他放过萧云峰的人情。 谢氏老爷子还活着这个消息,确实很重大,非同小可。 他的生死,不止是对谢氏有极大牵连。 还与地底连环祭祀案一事,有极大的牵连。 虽说顾氏祠堂地底秘室,暂时告一段落。 但是连环祭祀的案子,却并未结束。 不但没有结束,只怕有些打草惊蛇,惊动了对方了。 对方要么现在马上采取狂风骤雨的手段来报复。 要么选择蛰伏,酝酿更厉害的后手,打算将他与晓灿一击致命。 晓灿和他说过,谢氏曾有一女,落水闭气死而复生,然后性情大变,再后来竟然莫名就有了能开启谢氏祠堂那个机关的能力。 然后在家主的带领之下,入了谢氏地底祠堂。 那个女子应该和她一样,突然觉醒了前世灵魂或者记忆之类。 而这个,觉醒了记忆,唯一入过祠堂祭祀秘室的女子,应该就是谢老爷子的姐姐。 她入祠堂之后就消失了。 而带她入内的家主,却并未对外有任何交代。 所以,那个家主应该是祠堂建好之后,唯一一个入过地底的家主。 那个插在池堂边的,被刮了一排字的,奇怪牌子,或许就与那位家主有关。 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人知道此中内情,那这个人一定是谢老爷子。 他是谢老爷子的父亲,家族传承之事,只会代代家主口口相传。 他若是发现祠堂地底的祭室有异,那么,他会告诉谁? 自然只会告诉如今还活着的这位谢老爷子。 李氏将谢老爷子关押了这么多年却不杀,想来,也必定是有什么极重要的东西想从他身上挖出来。 毕竟当初那个女人生下的朴氏私生女,就是嫁给了谢氏,还是带着冰魄人头嫁进来的。 顾少卿不动声色的在内心盘算着这些枝枝末节。 当然了,不能叫萧云峰知道内情,更不能便宜了萧云峰。 所以,当萧云峰开口问他要什么的时候,他一脸理所当然的道:“既然萧二公子如此说,那我便不客气了。” “我夫人对武学颇有些兴趣,如今手边倒是差一把配剑,你们萧氏不是有把名剑曰素女心剑吗,就它。” 顾少卿话落,一向镇定自若的萧云峰,差点被茶水给呛住。 想到顾少卿可能狮子大开口,没想到他竟敢开这么大一口。 不,他既然对那谢氏无情,可为什么又为了谢氏来要这把配剑。 这把剑可是大有来头。 百年前萧氏曾有一位惊艳绝绝的姑奶奶,在外游历,得了此剑,后来用此剑扬名天下。 不但为萧氏夺得了不少资源。 也正是因为这把剑,萧氏才崛起,才有机会在慕容皇朝的时代被排进五姓八家之中,成为八大一流世家之一。 据说那位姑奶奶得到这把剑的地方,还有一个匣子,里面装的是一本素女心经的心法。 那位姑奶奶练成了心法,所以将剑名取为素女心剑。 那素女心经颇为厉害,可惜的是,只有女子能练。 更可惜的是,就算是女子,也少有人可练,反正萧氏几代的女子,无人可练。 为了不让心法失传,萧氏还曾让自家的媳妇,或是家中仆女武婢练过。 基本上要么完全无法入门。 难得有那么几个能入门的,却也走不远,一炼到第二层,就会轻则心脉受损,不能再练武,重则走火而亡,无一例外。 后来找了一个游方道人,那道人说,练这心经需要特殊体质,是一种极寒极热体质。 能入门的,可能是极寒体质,体内太寒,所以到了第二层便血气攻心,不是心脉受损废掉,就是走火入魔死掉。 这世上哪有极寒又极热的体质。 那位姑奶奶也不是什么极寒极热体质啊。 偏那位姑奶奶是个情种,爱上了一个有妇之夫,那男人负了她,她却没出息,不知道用手中的剑去抢,去逼,不但不让萧氏动手,还眼巴巴看着那人家庭和睦,儿女成群,最后郁郁数年,吐血而亡。 死的时候,还不到二十五,也没有留下传人,所以怎么炼成无人知晓,心法也自此束之高搁。 不止是心经被搁置,就连这把剑也被束之高阁了。 不过,前段时间,听说心法好像被人盗走了。 那盗走心法之人…… 萧云峰眸中突然聚光,看向顾少卿。 顾少卿开口找他要这把剑,便是想到他会怀疑自己。 但是,也无所谓啊。 反正那本素女心经,萧氏也没有证据是自己偷的。 当初这心法那么厉害,早就被人偷偷的腾抄了出去,也不知道多少份。 只是,从来没人练成过,萧氏便也没有追究。 他之所以要拿原本,而不是给晓灿抄本。 一是对晓抄的心意。 二也是怕抄本与原本不符,有伤晓灿的身体。 晓灿是火命女,而那冰魄人头,又是炼寒之物。 极寒和极热这两样,晓灿便都具备了。 那冰魄人头又能清热解毒,别人练功有可能走火入魔,晓灿却绝无可能。 素女心经的原本,他可以去萧氏盗 来。 但是素女心剑却是不可能。 便算是有本事盗来,也不能让晓灿明面上使用。 那又有什么用。 必等是萧氏心甘情愿,双手奉上才行。 面对萧云峰质问的眼神,顾少卿只轻笑一声。 “难道萧家二公子的清誉,还不值一把剑吗?” 那自是不可能的。 他萧家二公子怎么可能还不如一个死活。 既然顾少卿想要下阴手,他又何必多问,看戏就对了。 萧云峰也轻轻一笑。 “剑我可以给你,但是我也有一个附加的条件。” 萧云峰说着,略带挑衅的看了顾少卿一眼。 谈判谈判,有些东西自然是要谈的。 顾少卿挑了挑眉。 “说说看。” “我要狄兰兰。” 萧云峰眸子里带着一丝旁人看不懂的异色。 顾少卿眼底也有一丝讶异。 这么说,这萧云峰对那狄兰兰还真的是有些不同。 但并不是他说要,他就会给的。 顾少卿哈哈一笑。 “没想到萧二公子还是个多情种。若你要的是我顾府中的婢女,无论是何人,我都可以马上点头,将人送上。” “可萧二公子要的这个人不是我顾府中人,那我这个顾氏的家主说了可就不算了。” 显然萧云峰早就知道顾少卿不会这么容易点头。 并不意外的接了句,“那谁能说了算。” 她自己说了算。 顾少卿心道,却没直言,只笑而不答,招呼萧云峰喝茶。 那样子颇有几分,你不给我人,我便不给你剑的意思。 “狄兰兰是狄氏女。” “你夫人虽然姓谢,但你我都知道她出身狄氏,可以算是狄兰兰的姐姐,她既然来投奔你夫人,且她父母也放心将她交予你夫人,那你这个做姐夫的,就能说了算。” 堂堂萧氏二公子,居然 为了一个农家女子如此挖空心思,倒叫顾少卿好笑。 “狄氏与我夫人从前确实有些渊源,但我夫人早从狄氏出族,入了谢氏宗庙,所以,此事便算是我夫人说了只怕也不算,何况是我,你换一个条件。” 萧云峰却很是坚持。 “那便将夫人请来,正好酱油作坊里有些事也想与她商谈一二。” 除了狄兰兰之事,萧云峰也想看看,谢晓灿到底能不能习练素女心经。 若能,到了哪个阶段。 离第二层还有多久。 还能活多久。 素女心剑,顾少卿是志在必得。 当年萧氏女的事,天下皆知。 此剑一直被供在萧氏的祠堂之中,想要这柄剑,除了此时,只怕再难寻到机会。 他总有一种感觉,这素女心剑与冰魄人头暗底里有些关联。 “来人,请夫人来九稚堂。” 第370章 两个月变化 谢晓灿正好也想见见萧云峰,吴妈妈她们从狄家村离开的时候,带了些消息回来。 回来那天忙着第二天的宗妇大典,吴妈妈不敢说,今天一大早便一五一十地回了话。 她夜走让阿鹰装“病”没几天,柳掌柜派过去的账房已经开始有些不安分了。 村民们第一个月的月钱被莫名克扣,账房只说账上没钱啥的,酱油还没有开始卖,没有入账等,若不是青玟会看账本,以理据争,只怕除了克扣外,还不知要拖延到几时。 村长请求让青玟在那里多留两年。 之前谢晓灿让葛管家的儿子葛平跟着账房,打下手学本事,她病后没几天葛平就莫名摔断了腿。 不过,那孩子十分刚强,就算腿摔断了,仍然没有离开,还是账房里待着,葛管家因此还与那账房理论一番,大概是觉得对方不是软柿子,后来便也再无意外发生。 庄子里原先有一个跟着葛平的,村里又选了一个识字的男孩和一个机灵的张姓姑娘,跟在青玟后头。 男孩跟着青玟学点做账本事。 女孩照顾青玟。 如果有可能的话,村长希望青玟能嫁给狄氏子。 如果谢晓灿能点头,他不介意青玟奴婢身份,愿意为他的二儿子求娶青玟。 吴妈妈说来之前也找青玟谈过,她愿意按照夫人的吩咐留在那里,一切听夫人的,但是更希望回来跟着夫人。 再有就是,她让阿鹰装病不出的最后几天,不止账房闹事,萧东家留下的几个护卫还与狄氏的村卫发生了矛盾,打了起来,萧东家留下的护卫人数只有几个,却将一大群村卫揍了。 后来萧东家那边的几个护卫又被顾少卿留下的一个护卫揍了…… 虽然后来村长秉公办事,将所有作坊护卫各打五十大板,但始终心中不安。 希望谢晓灿能让顾少卿留下的护卫教村卫武功。 谢晓灿分析,账房闹事是萧云峰所为,估计是试探她到底是不是病的不能管事,或者也是试探园子里的是不是她。 而护卫闹事,应该是村长私心。 想要顾少卿留下的人来教功夫,更多掌控作坊。 如果可以,她想甩开萧云峰,狄家村,自己单独干,但实际是不可能的。 天佑客栈根深蒂固,如果没有它的参与,生产不可能顺利,没有萧家的商路,销量的打开也是一个问题。 没有狄家村,就没有可用的工人等等。 只是她需要平衡,她,狄家村,萧云峰三者之间的关系。 谢晓灿凌晨才睡下,晨起之后,送走顾少卿本来是要补觉。 如今却是不能补了,让人收拾了一下,便起身去了九稚堂。 谢晓灿已然是家主夫人,服装配饰已有规格典范。 一身紫色盛装拖地,上绣吉祥暗纹,低垂端庄发髻斜插金玉宝石三钗,玉步摇轻垂摇曳,额间一颗明珠垂挂,峨眉淡扫,整个人端庄华贵,优雅大方。 两个月不见,谢晓灿又瘦了许多,如今大概也才不过120+斤,不管是气度风度穿着。 都早已不是昔日萧云峰记忆里的那个村野丫头。 谢晓灿走到门口,整个门厅因她的到来光彩四溢,萧云峰经年不动声色的眉眼跳了跳。 第371章 萧云峰的弱点 不只是萧云峰的眉眼跳了跳,顾少卿的眉眼也跳了跳。 最近夫人是越来越好看了,他每次看到都有些移不开眼。 萧云峰双眼微觑,换一个地方,就算是碰到谢晓灿,他都不敢认。 没想到,当初一个乡野胖姑,如今竟然能蜕变得这般……高贵典雅,大有世家宗妇风范。 当初那位姑奶奶临死前,有意无意曾提过,只要练成素女心经者,不管是谁,萧氏都不得与之为敌。 更不可起加害之心。 后来这位姑奶奶离世,为了让能练素女心经的仆女武婢死心踏地效力,不畏生死习练。 他父亲接任家主的时候曾暗自默许,只要有人能练成素女心经,不但萧氏认为义女,奉若上宾,素女心剑也是她的。 所有能练的一时之间都两眼放光,勤勉无比。 但是,无一例外,全都死在了第二层。 因为,没在练功时走火直接走火而亡伤了经络的,都不认命,身子好些就又偷偷习练,最后也死了。 也不知道这位,能不能习练素女心经。 念头微动,萧云峰手中的茶杯便飞了出去。 直接向谢晓灿飞去。 速度虽说不是很快,但是却也不慢。 若是谢晓灿会武,自然能轻易的将这茶杯击碎。 就算不会武功,那也只是略碰撞一下,伤不了性命,只是打湿了衣衫而已。 只是,没想到的是,谢晓灿竟然将茶杯给接住了。 不但接住了,里面的茶水还一滴都未洒出来。 这般拿捏的功夫,最少也是内气第三重天才能有的。 不过两三月不见,竟然已经是三重天的内力了。 三重天? 这不可能。 萧云峰眉心微蹙,素女心经不可能这么快就练到第三重天。 当年那个姑奶奶已是惊艳绝绝的武学天才了 十三岁时萧氏的本家内气便已到了五重天。 只是,因为过于激进,又遭遇强敌,导致经脉逆行,武功全废。 也正是因为此,所以才会出门远游散心,得了奇遇,练成了素女心经。 说练成素女心经,其实也不尽然。 最后其实也初窥了第八重的门径。 但便只是第八重初期,以女子羸弱之身,却也能与那九重天的老祖平分秋色。 不过,谢氏这内气似乎也不是素女心经。 素女心经的内气是冰火两重天。 一重冰一重火。 所以才让人难以抵御。 可谢氏刚刚运气,却只见火属性内气,并不见冰寒之气。 她没练素女心经。 顾少卿又为何非要为她夺要此剑? 萧云峰心内疑惑,但是面上却已经全是赔笑的笑意。 “刚刚家主言说夫人最近好武,萧某一向随性,从前与夫人有过故旧,不见夫人会武,且夫人如此美丽端庄,那似那些粗鄙的武妇可比,心中不信所以大胆一试,还请夫人见谅。” “夫人悟性之高,世所罕见,萧某真是钦佩不已。” 他一边说着,一边深深的鞠了一躬。 礼数如此周到,又夸又捧的,他又没有真的将茶水洒到人身上造成后果,任谁也不能发作于他。 只是顾少卿被他夹枪带棍隐晦告状,不高兴的抿了抿唇。 谢晓灿倒是没什么,只将手中茶杯仍还回去。 这一仍倒是用劲巧妙,正好落到了萧云峰的桌前。 也是一滴不洒。 “来者是客,萧二公子请喝茶。” 说完又撇了顾少卿一眼,微嗔道:“世家文人眼中,女子都以柔弱为美,习武便会让人觉得有些粗鄙不上台面。你倒好,我这宗妇之位才坐稳,你便到处炫耀我习武之事,是生怕别人,在外不好好的宣传我这个家主夫人出身乡野,不够粗鄙吗?” 顾少卿连忙扶谢晓灿落坐,横了萧云峰一眼后开始道歉,并顺势将素女心剑之事说了,还将萧云峰要狄兰兰的事提了一嘴。 素女心剑的事,谢晓灿并未听顾少卿提过。 想来,此前事多,素女心剑也不好得,所以顾少卿才没有同她提起。 不过,既然顾少卿为了她向萧云峰讨要那素女心剑,想来这素女心剑与她练的素女心经是一套的,对她极有裨益。 那么,这把剑她便势在必得了。 只是,萧云峰想要狄兰兰…… 这不可能。 萧云峰坐在那里,垂眸等着答案。 谢晓灿听顾少卿说完,看向他,他也适时的抬眸回望谢晓灿。 “若夫人愿意成全,那么,素女心剑之事,小弟愿意一试。” 这话说得。 人给他,他只是愿意一试。 空手套白狼吗? 谢晓灿冷笑一声。 定定看着萧云峰,直到他有一丝心虚的避开眼眸,才轻声问:“请问你要狄兰兰是打算如何安置?” 萧云峰眼神闪了闪。 他还真没想过,要了狄兰兰后如此安置。 本来也是一时起意而已。 刚刚他一直在想素女心经的事。 狄兰兰…… 谢晓灿见他半晌没说话。 直接问道: “为奴为婢?还是做个外室,当个妾室?” 这…… 说实话,刚刚谢晓灿问如何安置狄兰兰的时候,萧云峰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就是将她带回去,做一个贴身婢女。 每天都跟着他。 她不是倔强吗? 那就让她臣服。 只要她做了他的贴身婢女,自有一万种办法可以让她臣服。 他不用给她气受,到了萧府,只要他一个眼神,自然会有人帮他驯服这只野鸟。 等她看尽了荣华,受够了夹磨和冷眼,自然会和别的女人一样迎合他,祈求他多看一眼,祈求他的怜悯和宠爱。 到时候,等他娶了正妻,也不是不能赏她一个妾室的名分。 萧云峰虽然没有说出来。 但是,他只要想到狄兰兰心便有些乱。 眼神和表情便掩饰不得当,所以,谢晓灿通过他的眼神,很快就解读了他的想法。 气不打一处来。 “既然答不出来,那么,便由我来直接回答你好了。” “兰兰不喜欢你,所以,她不会跟你走。” “她既不愿意跟你走,那我这个堂姐,也不可能强迫她。” “她在你心里可能还比不过一个物件,可是在我心里,她是一个人,是……有血有肉的一个人。” “她将来要跟着过一辈子的人,只有将她放在心尖尖上的人,那个人必定是她的夫君,是将她明媒正娶八抬大轿抬回去,给她尊重和尊严,一辈子相依相守的夫君。” “而你……萧二公子不是。”也不配。 “你死了这条心。” 谢晓灿气不顺,一连说了一长串。 那个不是吐字略带凝滞,不配之意,连傻子都听得出来。 可将萧云峰气坏了。 若不是常年假面具戴着,涵养工夫到位,只怕当场就要翻脸。 他一个一流世家的公子怎么可以不配一个农家女。 萧云峰虽然没有发怒,脸色也还带着些许润泽,但眸子里也暗流涌动,他不禁又想起了狄兰兰当初宁可死,也不要跟他的决绝。 “既然此事没得谈,那萧某便先走了。” 说完,萧云峰起身就要告辞,却被顾少卿叫住。 “你想就这么走?” 萧云峰转过身来,脸上早没了那股看似邻家弟弟般亲和之意。 冷声道:“顾家主心里清楚,昨日之事,顾家主确实有帮着云峰遮掩。可是云峰也帮着顾家主达成了心意不是?说起来,却也是两利。昨日事发之时,云峰说以消息换遮掩,如今消息已然传达,值不值是顾家主的权衡,萧某已然两清。” 这是抺脸不认账了。 对方怒了,顾少卿本应暴跳如雷,但其实却并没有。。 之前他想看对方撕开虚伪,如今看到了,他还觉得颇有些意思。 萧云峰可能还没有发现,他现在有了弱点,有了心魔。 那就是狄兰兰。 狄兰兰这个人,别人不能随意在他面前提起,他自己不能随意想起。 谢晓灿刚刚隐晦暗示,他不配,说狄兰兰不喜欢他,便捅了马蜂窝。 撕碎了他一贯的平静。 人啊,就怕没有弱点。 只要有了弱点,那么…… 顾少卿大笑一声,“二公子且慢,我还有一个交换条件……” 第372章 你还记得骷髅幻戏图吗 “哦,敢问顾家主想用什么条件来换素女心剑。” 萧云峰冷着脸回头。 这次他一点都没有掩饰自己情绪,眸中带着阴鸷直视顾少卿。 他倒要看看顾少卿能拿出什么好物,来换他们兰陵萧氏的素女心剑。 顾少卿略带安抚的扫了谢晓灿一眼。 清咳一声,回视萧云峰正色道:“昨日是我夫人宗妇大典,也是我就任顾氏家主的典礼,可是却不但引来了郡守大人还惊动了城外的巡防营,想必你对其中内情十分好奇。” 当然好奇,他就是为此而来。 任谁都没有想到,顾氏的家主就任大典这么仓促,这么敷衍。 不过,顾少卿父亲一直住在三清观不管族中事物,他想何时就任都可,在自己家媳妇宗妇大典之上突然就任,只怕是族中有变,必须要坐在家主的位置上才能处置。 顾琅之和小李氏到底做了什么,让顾少卿如此急切,必须马上处置? 不过,这也是他们顾氏内部事物,再大的雷,也换不了他们萧氏的宝剑。 心中虽然如是想法,但面上不显,萧云峰拱手,“愿闻其详。” 顾少卿淡然道:“顾琅之与小李氏一直心存不轨,想置我于死地,想必你也心知肚明。” 萧云峰不置可否。 顾少卿继续道:“既然想要将我置于死地,那么,一般的手段自然是不行的,自然要借助于李氏之力。” “那是自然。”萧云峰应道。 “既然涉及到李氏族中隐秘,那接下来的内容就是绝密了。” 顾少卿脸上淡然之色一收,很是郑重的道,“今日之言,出得我口,入得你耳,不得对第三人讲起,你发下誓约我便同你讲。” 见顾少卿面色郑重,还要发下誓约,萧云峰直觉是个大秘密。 连想也没想,便说了声“好。”然后举指为誓,绝不告诉旁人,就算是他父兄也不会说。 此消息他就算不告诉父兄,真要是有威胁家族,他自会旁敲侧击的去提醒,发誓不说也是无妨。 顾少卿让萧云峰举誓。 谢晓灿已知顾少卿要说的是什么。 极不赞同的看向顾少卿。 但顾少卿却是冲她摇了摇头。 谢晓灿虽然有些想不通,但是却也没有阻止。 顾少卿既然决定了,那自是有他的道理,待萧云峰走了,她再与他理论便是。 萧云峰举完誓,顾少卿便又开了口。 他从赵氏祠堂开始讲起。 当然了,也并不是全盘告之,而是有选择性的,半遮半掩的说了一些。 “李氏养了善于撅地通暗道的奇人……” 这与我又有何干?值得我用萧氏的素女心剑去换。 萧云峰先是面露鄙视,接着却是随着顾少卿的讲述,面色开始凝重。 “……那赵氏祠堂底下有李氏建的祭台和密道,谢氏祠堂底下也有。赵氏老阁老死于那场地道大乱之中,南开的郡守李长如正是李家之人,那天他正好就在赵家,你大可以去查。” “当初谢氏覆灭,那些人便是从密道之中突然潜入。” “不想我顾氏祠堂底下,也被李氏神不知鬼不觉的挖了密道,夫人宗妇大典之时,祠堂中间突然冒出一个大洞……” “若不是我与夫人早有防备,只怕也要着了道,与赵氏,谢氏一般损失惨重。” “当然了,我此时能与你分说,自然也是已经将我顾氏祠堂底下的秘密与威胁全数拔除。” “我想,既然赵氏谢氏顾氏,祠堂底下都被安了密道,那么,是不是,你们萧氏的祠堂底下也有一个暗道,也是将来用来算计你们萧氏,灭你们萧氏一族所用。” “胡说八道~!” 萧云峰一脸震惊与愤怒。 “我是不是胡说八道,二公子心里自有一杆秤。” “二公子请想一想,若不是我早有防备,今天顾琅之与小李氏借着暗道发难,郡守带着官兵前来,赵都尉带着几百甲兵入府,三万兵马城外接应,只怕我顾氏今天就算不被覆灭,也要元气大伤。” 顾少卿这一番话,使得萧云峰背后冷汗直冒。 确实如此,若是没有防备,内忧外患双管齐下,顾少卿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顾氏就算有顾琅之,不过也只是李氏的傀儡。 李氏…… 难怪赵阁老莫名死后,朝堂之上,从来都唯李氏马首是瞻的赵尚书就称病不出,明里暗里与李氏划清界限。 据说连李家主亲自登门,都被无礼的赶了出来。 这就说得通了。 至于……谢氏…… 萧云峰手脚有些发凉。 顾少卿平声静气的道:“这样,二公子你赶紧回兰陵,在你们萧氏的祠堂里多多勘察,若此事为真,你将素女心剑送来范阳,作为我夫人宗妇大典之礼。” “若此事为假,那么我准你在我城郊三十里外的,狄兰兰此时住的那个庄子里,住上一个月。只要她心甘情愿的跟你走,我与夫人绝不阻拦。” 萧云峰此时哪里还能想什么狄兰兰之事。 心里一直在权衡着顾少卿说的暗道之事。 想了想,又镇定下来。 他们萧氏的祠堂一向守卫森严,怎么可能被李氏钻空子。 谢氏被李氏钻空子,是因为谢氏弱。 顾氏被李氏钻空子,是因为顾氏娶了两个李氏女不说,还想再娶一个李氏女。 而他们萧氏,与李氏一向只有名面上的往来,没什么深入交流。 他兄长一直与李少家主虚与委蛇,那李少家主并不是什么深沉之人,若是暗中谋划萧氏,岂能瞒得过兄长的眼睛。 如此一想,萧云峰放下心来。 放下了心,就又将心思放到狄兰兰身上了。 一个月的时间,他就不信,他还不能赢得那个乡下农女的芳心。 于是,点了点头,伸出手掌。 “好。一言为定。” 顾少卿也伸出手掌,拍了上去。 “驷马难追。” 虽然不相信萧氏的祠堂有密道。 但萧云峰还是急急的走了。 不管是不是真的,他都得回萧氏祠堂好好看看才能放下心来。 此是大事,不可轻忽。 萧云峰走了,谢晓灿才有机会和顾少卿说话。 “你怎么这般轻易的就告诉他了?” 虽然关健的祭祀之类的话没有提,但是…… 却也暴露了不少信息。 更重要的是,如果萧云峰发现他们萧氏地底有祭室,而他们不在场的话,可能也收集不到什么信息…… 但一流世家的氏族祠堂哪有那么好潜入。 就算是谢氏,主宅荒废,主支嫡脉已经断绝了近二十年了,祠堂不是还有聂迁和陆远带着两队人马,暗中守护着,无人敢擅闯。 想到此,谢晓灿只能认同顾少卿做法。 “好,你告诉他有你的道理,我也认同。但是,你怎么能拿兰兰当赌注。” “你能肯定萧氏祠堂一定有古怪吗?” 顾少卿回过身来,坐到谢晓灿身侧,语重心长,“我知道你将狄兰兰看得很重,但是,我只说了他可以在那里住一个月,可没有说他住在那里的时候,狄兰兰也非得住在那里。” 谢晓灿眼睛一亮。 还得是顾少卿。 萧云峰那么精明的人,居然在这一点上漏了神。 等回过头来,到时候又要理论。 谢晓灿没说出口,顾少卿却知道她要说什么。 “其实,到时候也不怕他来理论,我们坐等他送来素女心剑就好。”顾少卿老神神在。 “你就这么有把握?”谢晓灿挑了挑眉。 顾少卿神秘莫测的一笑,卖了个关子。 “晓灿,你还记得那幅《骷髅幻戏图》吗?” 第373章 幻戏图的细分析 《地狱骷髅幻戏图》? 谢晓灿点了点头。 这么玄乎的画作她自然记得。 她还拿此画给赵之阳的父亲赵尚书下过套呢。 顾少卿眸带异色,微露慎重之意。 “那你定然还记得那个阴阳鱼。” 谢晓灿自然不会忘记那个阴阳鱼。 地狱幻戏图就是围绕着阴阳鱼展开的。 那画她在现代看过。 粗看是五个骷髅围着阴阳鱼在玩耍,骷髅的后面都有线分别牵在五个男子的手中。 那时候的她,还以为是二次元的spy幻想之作,五个男子在操控着木偶玩耍。 直到来到了这个异世,又做起了儿时的梦,经历了那一切,才知道,这些并不是什么玩耍,而是一种阴险的祭祀。 再细看,才发现,那并不是操控,而是吸收生机。 那五个骷髅戴着五个颜色不同的发簪,代表着金木水火土,而赵氏祠堂底下祭祀的那五个十字架,前面被钉死在十字 架上的女子,正好都戴着发簪,映示着金木水三命,而她是第四个,火命。 赵家用祭祀改命,来吸收她们这五种命格的女子,来延长自己性命,壮大族运。 谢晓灿没有说话表示默认,顾少卿继续道: “画中那五个形似骷髅的女子和她背后那五个牵着线的男子……本来,我也和你一样,认为是五个女子,被五个男子吸走生命和运道,乃是赵家为了给自己子嗣续命,为了给自己族中借运所行之法。” “但是,后来谢氏祠堂有异,我顾氏祠堂也有异,我便有了别的想法。昨天地底下那五个刻着五姓顶级世家的木偶让我想起,是不是还有一种可能……“ “那五个骷髅不止是代表着五个好命女,还代表着五大顶级世家。” 顾少卿这么一说,谢晓灿也是一震。 她此前也曾这样猜测,蒙骗鼓动赵赵尚书也是用的此说法。 虽然心里这样猜测过,但是落不到实处也是难受。 她抬眸若有所思看顾少卿。 顾少卿点了点头,“那五个男子之后还隐约有着九座大山。” “如果五个骷髅变作木偶,和之前我顾氏祠堂底下一般,代表的是五大顶流世家,那么后面那隐约才可见的九座大山,应该是九大一流世家。” “九大一流世家?可是一流世家只有八个啊。” 谢晓烦疑惑看向顾少卿。 “确实只有八大一流世家,但这个世界除了大启,还有北齐,东边还有一个无忧城。” 是的,这个世界看起来似乎同是蓝星球一样的大陆,但是地理位置却是不一样的。 只有两个国家。 大启与大齐。 他们所在的国家在大启,还有一个北方的国家叫大齐。 大启朝自称大启或者天启,将大齐称为北齐。 而大齐人自称大齐或者天齐,将他们大启叫做南启。 两国之外,还有一个处在东边的无忧城。 大启北边有北齐,南边是无数草原部落组成的南蛮,东边靠南处有无忧城。 五大顶级世家与八大一流世家,遍布大启与北齐各地。 南蛮上百部落,各部族皆不同,统称南蛮,或者蛮族。 蛮族有点像现代的蒙古部落,男子女子都比大启大齐人要健壮和高大。 他们大部分靠放牧为生,四处扎营,看起来一盘散沙。 但是大启若是想收服它,起兵攻打他们,他们又联合起来,无比团结。 无事的时候,他们还会大量抢掠大启南境的物资。 大启多次收服皆是无果。 如今只以重兵守境,防范为主。 而无忧城的地盘就比较像是现代谢晓灿时代的川渝之地。 也就是大启的陇南以东之地。 无忧城不但有天险在,还有一大片充满瘴气的沼泽地。 据说沼泽地深处是一片暗河,暗河上又是一片瘴气黑雾,无人穿行。 不管是从无忧城出来,还是去无忧城,都只能绕远路,环山而行。 无忧城,易守难攻。 每年无忧城的城主都会给两国送下贡礼,以示交好之意。 再加上,无忧城以武道传承,城里代有九重天的高手守护,所以,两国与无忧城从无纷争。 无忧城的城主复姓东方。 可以说,无忧城其实也内斗血腥的拼杀过好几回,二百多年来,也换了几回城主。 但无论是哪个城主上位,都姓东方。 也都得姓东方。 因为,无忧城只有一个主祠堂,那便是东方大家的家族祠堂。 只是东方家族的人很少在外行走,所以,便也不在五姓八家之列。 这都是谢晓灿这些时日里,与顾少卿相处,又读了不少这个时代的史记地志才知道的事。 “所以……” “所以,再加上东方世家,便凑成了五与九。而九大山峰的云层,又像是隐在空中的一只大手,我怀疑背后之人,是想集五姓九家之人的运势,志在统一整个天下。” 这个猜测可能有些虚妄,但是,谢晓灿却觉得很合理。 只是,“天下”的话,谢晓灿不敢苟同。 毕竟是经过现代洗礼的,谢晓灿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北齐之外便是海洋。 北齐也深受海洋来的贼寇之苦。 那群海盗贼寇,住在海岛之上。 海岛众多,无人能靠近。 海盗也众多,离大陆又远,又擅水。 大海之深处,无人去,便也无人发现其他人种。 但这并不能证明没有其它大陆,没有其他人种的存在。 统一天下就统一天下,哪个君王热血男儿不想一统天下。 但是,却不能用这种下作阴毒的手段。 谢晓灿叹了口气,如果顾少卿的猜测是真的,那么她身上还莫名担负了天下之责。 如果此事是真的,那么必要寻几个同盟。 只有一个萧云峰还是太少了。 毕竟他们也不可能去每个世家大族的祠堂里探查并深入。 但是,若这种猜测是真的,那么背后算计之人真的会是赵郡李氏? 不,现在还跳出来一个陇南李氏。 不管背后真正的算计之人是不是两个李氏,此事都与两个李氏有关。 若是将两个李氏从九大家族中剔除出来,能补进去的就是慕容皇族,还有北齐的司氏皇族…… 越想越复杂了。 又或者前朝国师朴氏一族并没有真的完蛋,而是一直隐于幕后? 毕竟这幅画是二百年前朴氏国师所作。 也是他从蛮荒之地带回了秘族女子,将冰魄人头带到众人眼前。 那些个梦…… 谢晓灿不禁回想起了那些梦。 准确来说,是最后的那一个梦。 梦中的山峰,梦中的山谷,本来是花海一片,最后因为那个女子难产而死,男子倾尽全力也没有救活之后,花海消失,山谷还是那个山谷,却变成了无尽的黑色暗河。 黑河一片暗黑的溪流,涌动着不知名的危险。 那个黑色的暗河之地,不就是沼泽? 那此地,会不会就是…… 谢晓灿思及此,突然抬眸看顾少卿,顾少卿冲她点了点头。 “我也这样猜测。” 毕竟陇南李氏也参与了。 那片沼泽正在陇南的东边。 那地方说起来是无忧城的地盘。 但算起来,何尝不是陇南李氏的地盘。 看来,有些事,他们得得到所有祠堂底下的真相,才能确定。 本来已经有些眉目的祭祀之事,一下子变得雾里看花了。 谢晓灿不禁有些茫然。 顾少卿拥着她道:“有些事不用急,急也没有用。不过,你也不用怕,就算天塌下来,也有我给你撑着。若是有人想要你的命,那么只能踏着我的尸体而来。而我,没那么容易死……” 第374章 圆房了 好不容易重活过来,不但得到了前世梦寐以求的健康成就武道极致,还寻到了一世珍爱的爱人,顾少卿怎么可能轻易死去。 前世的顾少卿之所以最后能被顾琅之算计,一是身体坚持不下去了,二也是不能站起身来的残疾之身让他早有些厌世,对那样苟延残喘的他来说,死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只是被一直宠着的弟弟算计,有些伤心而已。 突然而来的表白,让谢晓灿很是动容。 一颗心开始不受控制的跳动起来,脸色也有些潮红。 她如今皮肤又细又白,今天又被吴妈妈着意装扮过,本就美的不可方物,此时面带潮红,眸若桃李的看向顾少卿,直将顾少卿的心都化成了一摊春水。 哪里还记得什么祭祀什么李氏之事,情不自禁的就要亲上去。 “家主,大族老过来请您去过执……” 说话的是阿大,他躬身在外回话,一边回话一边抬眼朝里看。 待看清里面情况,阿大不自在的咳嗽起来。 之前屋里有三人,家主,萧二公子,家主夫人。 他送萧二公子离开。 正好遇到大族老急急的往那边执法堂去了,并让他将家主请去,似有急事。 九稚堂是家主接待外客的地方,门又大开着,虽然屋里只有家主与夫人,但阿大也没想太多,来到门前,直接就回话了。 不想却看到这场景。 家主意乱情迷的捧着夫人的脸,夫人高抬着头,闭着眼睛,一脸陶醉…… 这家主与夫人是有多恩爱,这青天大白日的就…… 就如此情不自禁。 感情可真是好。 鲁莽了。 草率了~! 阿大在心里骂了自己好几句。 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他一声自然将顾少卿惊醒回了神。 虽然九稚堂的门是开着的,但是又有谁敢往里偷窥。 顾少卿耳根子也有些红,清了清嗓子,将谢晓灿遮在身后,就算谢晓灿身上衣饰没有任何不妥。 他也不想,谢晓灿此时被人看见。 不想谢晓灿此时红着脸的模样被人瞧见。 “何事?” 顾少卿转过头来,冷眼看阿大。 阿大感受到杀意,头低得更低了,“大族老有急事,请您过去执法堂那边。” 不完,不待顾少卿说话,就急急的退了下去。 “对不起。” “对不起。” 两眼相望,两个道歉的声音同时响了起来。 谢晓灿检讨:我不该那样看着你,让你情不自禁,在属下面前丢了面子。 顾少卿抱歉:我不该在这种唐突你,让你一个当家主母差点失了体面。 两人心中皆有语,但却都没有说出来。 因为同时说出对不起的时候,同时t到了对方心中的想法,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谢晓灿心里想的是—— 他们可是名正言顺的正式夫妻啊。 怎么搞得略亲热一些,就好像他们两个是偷情的野鸳鸯一般。 就算刚刚亲上去了,抱抱啃啃,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顾少卿心里想的是—— 没想到晓灿也有这么害羞,这么情不自禁的时候。 这也怪他。 这都成亲这么久了,却还一直没有圆房。 今天是个好日子,是该圆房了。 他抚了抚谢晓灿秀发,眼睛里浸着满满一湖春水,柔声道:“今天晚上,你让人准备些红烛。” 这暗示已经够明显了。 搞得自己好像是个老色呸一样,谢晓灿老脸一红。 低着头,“嗯。”了一声。 嗯完了,又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急切了,连忙起身离开座椅,“大族老既然叫你去执法堂一趟,想来必定是有要事,你先去。” “嗯。” 顾少卿帮着谢晓灿理了理头上了发簪。 “要派人守着狄兰兰么?” 谢晓灿摇了摇头。 既然萧云峰已然放弃对狄兰兰用强。 那么,便再不可能做出掳走狄兰兰之事。 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萧云峰没有掳她之心,难免别人发现了萧云峰的软肋,想拿住她来威胁萧云峰。 本来想安排陆扬去守着她,但想想自己人手不太够。 便道:“让阿大派两个侍卫暗中保护她。” 顾少卿点了点头,“萧家自有眼线,虽然不能近身跟着萧云峰身边探查,但萧氏若若有大事发生,必定会传来消息。” 第375章 为难 谢晓灿让阿大安排两个人去庄子里暗中保护狄兰兰。 当初送狄兰兰去庄子上的时候,谢晓灿急匆匆的将人送走,啥也没带,此时突然想起当初,说好过一段时间,等她缓过手来,会给狄兰兰安排人协助她的,便又让阿大去挑了一个小丫头一并送去。 如今府中小李氏已倒,便也不再怕她使坏,阿大挑了一个叫做小荷的小丫头。 阿大挑了人,只肖吩咐一声,人自会送到庄子上去。 至少暗卫,都不用他吩咐,自己会去,去了连面都不必露,更不必叫狄兰兰知道。 可是,阿大想了想竟亲自将那小丫头送到了庄子上。 他说服自己,是因为家主与家主夫人都十分关心狄兰兰,很是重视狄兰兰的近况,所以他定要亲自看看人是否安好才能放心。 主子们不知道庄子上的实情,他们这些做暗卫的,可是一清二楚。 世家底下的那些庄子田产,主子们并不十分看在眼里,只要每年有些出息不惹祸事就行了。 可是,这些庄子的掌控权对于下面的庄头来说,却是天大的事。 只要成了庄头,那主子们不在的时候,他们就是主子,他们在主子们面前,那叫一个伏低做小,可是在佃户下奴还有周围村庄里来打零工的人面前,那可都是耀武扬威的。 虽说狄兰兰前几天被他送到庄子上的时候,他是敲打过那个庄头的。 可是,狄兰兰毕竟不是夫人的亲妹,又是那样被赶到庄子上去的。 难免庄头会为难。 不得不说,阿大还是有些成算的。 此时狄兰兰还就真的遇上了难事。 被庄头宋老黑与他婆娘儿子宋海一起堵在了屋内,不敢开门。 事情是这样的。 那天,阿大将人送来,敲打了几句之后便急匆匆的走了。 宋老黑所在的这个庄子,本来离范阳城就有些偏远,平素主子们跟本想不起他这个庄子。 三年五年的也不见有主子来,只要他按时上交每年的出息,再给宅子里主子身边能说得上话的送点礼打点打点,就能安稳度日。 可这突然就送了一个人来,还是个姑娘。 按理说,这一般送到庄子上的姑娘。 要么就是犯了大错得罪了人,再也无翻身机会,让他们作贱的。 要么就是送过来躲灾,不几日就要接回去的。 这人是家主身边的人送来的,又与家主夫人有那么一丢丢关系…… 按说是住两日就要接走的,得罪不得。 不管是什么人,总要派人去打听一番。 刚入冬,庄子里烧了些炭,正巧让往府里送,于是当天晚上,宋庄头便得到了消息,这狄兰兰不过是家主夫人身边一个打秋风的,连远房亲戚都算不上的养亲。 一来就得罪了家主夫人小李氏,少家主夫人便将她赶出了府。 若不是看在她还有一个弟弟读书好,说不定有出息,只怕连夜就要让人送回南开那穷乡僻野之地。 既然李庄疛将狄兰兰的出身搞清楚了,便就不会将狄兰兰当上宾了。 不作贱她,给她口饭吃,就不错了。 所以,狄兰兰哪里指使得动宋庄头。 当初来的时候,晓灿姐吩咐她,说让她将庄子上下都摸清楚,日后好在这附近建作坊。 可是,狄兰兰又指使不动宋庄头,便只能咬了咬牙,自己到处看到处走。 宋庄头虽然不将狄兰兰看在眼里,但当初家主身边暗卫统领大人将人送来的时候,敲打过他,他虽然不用对人太好,却也不能叫人出事。 当然了,更不喜欢有人在他的地界上乱走。 庄头嘛,管着庄子,总有些油水私密,不想叫人瞧见。 所以,宋庄头便叫儿子宋海看着狄兰兰,不让狄兰兰乱走。 这宋海长得一副庄稼汉的样儿,敦厚壮实,平素也说不上泼皮,要往实了评价,还能算得上老实,便他也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对,一下子对狄兰兰看对了眼。 没两天,便向自己的娘老子提要求,说要娶狄兰兰。 第276章 差点被强 本来,按身份,宋庄头的儿子,是够不上狄兰兰的。 再怎么说,狄兰兰与主家少家主夫人沾点亲带点故旧。 可是,狄兰兰是得罪了家主夫人,差点被处死的。 是她自己命硬,醒转活过来没死成。 少家主夫人为了面子保了她一命,却也极其厌烦她,将她赶到庄上子来的。 毕竟事发时顾少卿还不是家主,谢晓灿还不是家主夫人。 不管大宅门里贵人们如何争斗,在偏远的庄稼人眼里,少家主夫人哪里能与家主夫人比较。 伦理纲常,老幼尊卑,哪有儿媳妇敢得罪忤逆婆婆的。 落地的凤凰不如鸡。 何况还不是真凤凰。 所以,宋庄头觉得自己儿子,有这个资格。 而且,他不但觉得自己儿子有这个资格。 还十分赞同儿子的想法。 这个狄兰兰如今是得罪了家主夫人,但是日子还长。 等少家主夫人成为家主夫人的时候,她便又可以扬眉吐气了。 那个时候,就能带着他儿子一起得些好处。 说不定,还能进城在主宅里捞个管事的当当,那他们一家就都是主子身边的体面人了。 毕竟,再远的养亲,那也是亲,少家主夫人上位了总要提拔自己亲信的。 既然有了算盘,自然也觉得此时正是大好机会。 那宋海先是给狄兰兰献了几天殷勤,狄兰兰提出外去看看庄子里的环境,他便一直带路,小心伺候。 前天卡油,被狄兰兰不着痕迹的躲开。 昨天表白,被狄兰兰义正严辞的给拒绝了。 被拒绝后的宋海垂头丧气的回家,宋老黑与婆娘一合计。 只要生米煮成了熟饭。 就不用怕她不嫁给自己儿子。 庄户人家对付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头,还用不着什么药,用强就行了。 于是,今天一大早,宋海就守在狄兰兰门前,打算今天带狄兰兰外出巡查庄子时候,将狄兰兰引到野外无人的地方,把事给办了。 不想,刚走了没多远,狄兰兰就说忘了拿东西,要回房间。 已经快到了目标地,宋海自然不肯,狄兰兰突然拔腿就跑。 她自小也是在乡村里长大的,虽说经历过萧云峰那档子事后,身体虚弱了不少,但是,人还是有些体力的,爆发力一来跑得也不慢。 狄兰兰一边跑一边叫,惊动了不少干活的农奴与佃户。 有一个比较仗义的老汉见状站出来绊了宋海一下。 那宋海被扳倒摔了一跤,自然就跟不上了。 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那宋海也不好暴露心思,重重打了那老汉一巴掌,又骂又警告一番才回庄。 回来和娘老子一合计,一家几口便来到了狄兰兰的房间前。 既然已经起了头,那就将事给做了。 做绝了。 做实了。 任这一家三口怎么敲门,狄兰兰死活不开门。 庄子里,庄户们住的下院,和主子们来巡查住的上院,是不在一处的。 当初,狄兰兰被送来的时候,有阿大关照,自然是住在上院。 上院这边平时没有主子,便没什么人往来,只有一个婆子守着打扫。 宋老黑一家闹得动静有些大,那个打扫的婆子不忍心,站出来多说了两句,就被宋海的弟弟宋林给踢打拖拽了出去。 这一打岔,也算是又拖延了一点时间。 宋老黑见狄兰兰顶着不开门,怕夜长梦多,直接让宋海踹门。 宋海几脚将门踹开,闯进去就打算拿狄兰兰办事。 狄兰兰看着性子柔弱,但是却是个刚强的,自然不会束手就擒。 等宋海踹门进来,一时没有防备之时,抄起板凳直接将宋海的头给砸破了。 那宋老黑和刘氏在门外见自己儿子被砸得头破血流,直接就冲了进来。 宋海本来就很敦实健壮,被狄兰兰砸中,是因为没有防备,被砸得头破血流,却也并无性命之忧。 摇晃了两下之后,就站了起来。 可以说,狄兰兰这一砸是将这一家三口心内的魔鬼给砸了出来。 最开始,这三人想的是用强之后,赶紧成亲了好好的补偿一下。 这会子想的是,用强,用强,关着用强直到怀孕,让她以后生不如死,大着肚子跪在地上求他们。 宋老黑和刘氏一起抓着狄兰兰,要帮着儿子宋海对狄兰兰用强。 宋海一脸狰狞的冲了过去,撕狄兰兰衣服。 三人一起上前,狄兰兰又不是庞壮力大无穷的谢晓灿,她一个虚弱平凡姑娘,哪是三人对手。 被宋老黑和刘氏按着,还被宋海撕衣服,眼看着自己要被一个畜生当着他人的面给……凌辱。 狄兰兰生不好死。 她真的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自己从小都是循规蹈矩,从不搔首卖弄风情,又不是那种长得特别好看倾国倾城的姑娘,为什么总是遇到有人要对自己这般。 谁能来救她。 谁能来救救她? 狄兰兰脑子里浮现出一个人影。 他不可能来的。 她也不再有脸见他了。 绝望的眼泪从眼眶里流了下来,缓缓闭上眼睛,狄兰兰打算咬舌自尽。 她是绝不能受如此侮辱,不能坏了父母与弟弟的名声。 牙齿刚咬到舌头。 突然外面传来一声暴喝。 “你们在干什么?” 几人同时一愣,往门口望去。 只看见阿大手握着刀,一脸黑气,如煞神一般冲了进来。 宋老黑一哆嗦,从床上掉了下来。 刘氏与宋海都没见过阿大,不认得。 刘氏骂道:“哪里来的促狭货,没看到老娘一家在办事?” 宋海红着眼,“不管你是谁都给老子快些滚出去。” 宋老黑却是吓坏了。 “阿,阿大,大人……” “阿大大人,实在是这姑娘不知羞”耻…… 他指着狄兰兰,想污蔑的话还没有说完。 阿大已经抽出刀来。 宋老黑吓得跪倒。 刘氏与宋海也吓得从床上滚下来跪倒。 几人还没来得及求饶。 血气上涌的阿大,眼睛腥红无比,一刀一个,直接将那宋海还有那宋老黑刘氏一家三口都给砍死了。 人就死在狄兰兰眼前。 连哀嚎都没来得及发出来就断了气。 鲜血流了一地。 狄兰兰拉着被撕破了的衣服,怔在那里。 她原本瑟瑟发抖,可当看到那一地的鲜血,突然之间展开了一个极其……极其难以形容的笑意。 仿佛看到了这世间最好的颜色。 本来胆小的狄兰兰,此时应该被吓昏被吓坏。 但实际情况并不是,狄兰兰眼睛里没有一丝害怕和恐惧。 “你……你来了……” 她带着笑意,扑向阿大。 扑到了阿大的怀里。 阿大被抱住身子一僵,接着反应过来,拉起床上被子将狄兰兰裹了起来。 再然后,转身回过头去,“是阿大来得太晚了,还请姑娘更衣,我在外面等姑娘,有……有要事与姑娘说。” 说完跑了出去,并关上门,可是,关门的时候,看到一地的尸体鲜血,又怕狄兰兰害怕。 又站了进去。 面向门外,以守护之姿挺直脊梁。 “若姑娘信得过的话,阿大便站在此为姑娘护法,姑娘不必害怕,今天之事,绝对不会外传一个字。” 狄兰兰的脸上本有笑意,但是,在被阿大推开用被子裹住之时,笑意便僵住了。 在阿大落荒而逃的那个瞬间本来晶亮的眸光灰暗了。 此时,看到那个似山一样的背影,灰暗的眸子又被点亮。 这个背影似乎早就印在她心底里。 今天遭难的时候,她想着谁能来救救她时,脑海里冒出来的那个身影就是眼前这个背影。 当初还在狄家村的时候,阿大只是山中一猎户,母亲就觉得此人靠得住,就曾问过阿大,可曾娶妻,是有意将她嫁给阿大的。 只是阿大没有接话。 后来,知道了顾少卿和谢晓灿的身份,王氏不敢提了。 狄兰兰更不敢想。 她只是一山中农夫之女,哪里配得上顶级世家少家主身边统领大人。 如今,又如此这般不堪,几次都被阿大大人给撞见。 就更加配不上了。 狄兰兰点亮的眸子一下子又灰了下去。 但却也没有拖延,略带哽咽的迅速的换好了衣服。 在她没有注意到的当口。 阿大耳根子烧的通红。 他是习武之人,听觉比常人灵敏。 女儿家更衣的细嗦声音,哪怕只是一个小小衣料间摩擦引起的细碎声响,都能在他耳边无限放大。 然后,使他脑补出无限不能描述的画面…… 第377章 狄兰兰的重生之路 “我……穿好了。” 狄兰兰将衣服穿好之后,声若蚊纳的说道。 “你……你可以回头了。” 阿大回过头来,却有些不敢看狄兰兰。 实在是刚刚脑子里那些废料太……太过刺果。 他怎么能有脑子里如此这般想一个姑娘家呢。 若不是此时狄兰兰就在眼前,他怕出丑,只怕要打自己两个耳光。 阿大低着头没说话,狄兰兰眸光又灰了灰,果然,发生了这样的事,她更加被看不起了。 但看到地上那三具尸体,她眸子里又露出一丝带着狠厉的光。 这些人都该死。 男人都不是东西。 她以后,要么终生不嫁。 要嫁,就只嫁给眼前这个男子。 此时看不起她又如何,有一日她会洗去一切污秽,让他看到她时,双眸发光。 想到此,狄兰兰突然之间脊背都直了不少。 只一瞬间,气质都变了不少。 她施施然的向阿大施了一礼。 “谢谢你~!” “你又救了我一命。” 阿大哪敢受她的礼,上前扶住,快触到手时,又觉得不妥,收回手,轻咳一声。 “狄姑娘客气了,阿大也是受命前来……” 这样说,好像自己救她只是迫不得已。 阿大连忙改口。 “我是说,不管是哪个有血性的男子见到刚才的情形都会……” 这样说,好像刚才的情况有些不堪,让女孩子家家的情何以堪。 阿大连忙又改口。 “我救你是应该的……” 这样一说,又好像自己真的对她有恩,要挟恩以报。 阿大…… 阿大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狄兰兰抬眸望来。 他最后纳纳道: “从此以后,这个庄子狄姑娘说了算。至于庄院之事,狄姑娘从中挑一个出来管事就行。” “哦,对了,夫人让我给你送个人来伺候你。” 说完,冲着院门口叫了声“小荷。” 待小荷出来,他直接跑了。 跑出院子后,突然想起狄兰兰屋中还有三具尸体,这需要交代,不然庄子里的人只怕又得给狄兰兰添乱。 便又寻了之前遇到他,向他报信说狄兰兰有危险的婆子过来,让她喊了庄子的两个副手过来,郑重的叮嘱了两个副手一声,然后安排几个人来处理尸体加洒扫,这才离开。 虽然阿大没有明着说什么,但此时,整个庄子,都没有人再敢看轻狄兰兰。 别说欺负,就连眼神都不敢带有不敬。 没看到那宋氏一家。 一个时辰之前,还是庄头,在庄子里就是天,耀武扬威的。 可此时,一小时辰不到就差点全家死绝。 还剩下的那个宋林,也让庄户们绑着,准备听狄兰兰姑娘发落呢。 狄兰兰并没有心软的放过那个宋林,亲手拿起棍子,发疯似的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打。 也不知道打了多少棍子。 只将那宋林打得进气少出气多,腿也给打折了才停。 然后再吩咐人将他卖给人牙子。 宋林腿伤成那样,就算能活过来,腿也得瘸。 一个瘸子落到人牙子手中,还能有什么好日子过,只能被卖到矿场挖黑矿等死。 不得不说,狄兰兰硬起心肠来,做事真绝。 处置完了宋林,她指了之前那个在野外帮她挡着宋海,绊倒宋海的老汉做了庄头。 之前帮她说话被宋林打拖拽出去,后来遇到阿大报信的汪婆,便做了上院的管事婆子。 这是后话。 不过,不得不说,正是因为此事,狄兰兰性情大变。 再也不是那个软弱无依,说起话来柔柔弱弱的狄兰兰了。 而是一个看起来颇有些冷淡,甚至有些毒辣狠绝的姑娘。 至少在庄子里,无人敢惹。 她说的话,无人敢不听。 便也是因此,谢晓灿此前交代给她的任务,勘探地理环境,团结人心,为建作坊做准备,谋预算等等进行的十分顺利。 话分两头。 说完了狄兰兰之事,再说谢晓灿。 顾少卿从执法堂回松澜院的时辰还算早。 执法堂其实也无甚大事。 一是秋露在族堂的狱里自尽了,关于她父兄的处置问题。 二是小李氏与顾琅之都被送到偏院去了,这两院的人,还有一些明显投靠了这两人的族人下属如何处置。 秋露是背叛了顾少卿,但却也是一时被情感和利益蒙蔽,最后主动揭露小李氏,还去主院向谢晓灿通风报信,也算是将功折罪。 顾少卿念她伺候自己那么多年,既已知罪又自尽了,叹息了一声,饶了她的父兄家人,并准了他家人为她收尸。 至于小李氏与顾琅之的人,全都安排去偏院中伺候。 其他背叛人等,法不责众,只处罚了几个头目。 比如吴统领首当其冲,直接打了板子,逐出府门。 还有几个族亲,罚在家中闭门思过三月等等。 如此,事情也算是告一段落了。 族老们,各族亲也都松了口气。 顾少卿回院的时候,谢晓灿做了一桌子他爱吃的菜,还备了点小酒。 两人不知道是不是都有些小心思,吃饭的时候除开眼波交流之外,并没有说什么话。 虽然只是眼波交流,眼睛里却都是拉丝的感觉。 吴妈妈春分十五等人,见状也都会心微笑,退得远远的。 屋中旖旎非常。 用过餐,各自沐浴后,屋中不但熏了依兰香,还点了喜庆红烛…… 第378章 黑谷之变 陇南以东,黑雾穿行。 无人之地,却有一片净土,名为黑谷之地。 守护黑谷的正是陇南李氏一支隐在密处的嫡支,前朝公主一系的后人。 披着黑袍的中年男子背着身站在谷口,李正阳见到此人,跪下请安。 “事情办得如何?” 那男子问道。 李正阳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托父亲的福,都办妥了。” 黑袍男子正是李正阳的父亲李博。 李博听说事情都办妥了,满意的点头,“嗯~!”了一声,转身往谷内走去。 李正阳连忙跟了上去。 虽然事情办得很圆满,但他却一直有一些事情想不通,问道:“既然知道谢氏是火命女,为什么不举全谷之力将她抓回谷中,完成大祭司所布的祭祀。” 谷中世代都传着一个秘密。 是关于冰魄人头的。 李博顿了顿脚步。 “有些事情,该你知道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关于冰魄人头的那句诗,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但是,却并没有人知道,那其实只有半阙。 还有下半阙,并无人知。 上半阙说的是冰魄人头的功效。 后半阙却是揭示了火命女,还有整个天下百年运道的关键所在。 这下半阙,旁人不知,他们黑谷李氏却一直都是谷主口口相传。 只是,此时还不是告诉儿子的时候。 但,却也不能让儿子什么都不知道。 以免坏事。 李博顿了顿,说道:“阵法已变,星相已乱。如今得等,等一个更好的时机,再来拨乱反正。” 之前那个时机已经过了。 那便只能等下一个时机了。 那丫头虽然不知如何觉醒了,又不知如何改了命盘,又练了奇功,如今就算是抓住她,只怕也炼不出冰魄人头。 不过,一切还好,大局还在可控范围之内。 大祭司也说了,若是掌控得好,拿到冰魄人头让它认李为主,应该比从前更简单。 李正堂不解的问:“那什么时候才是更好的时机。” 李博不答反问:“李正堂的死讯传回去了没有?” 李正阳点了点头,他离开的第二天,便令人将消息传了出去,如今陇南李氏的家主李权应该收到消息了。 “那就等。” “等李权与顾宴之翻脸,闹得你死我活。” “等谢氏身怀六甲。” 李正阳眸光微闪。 虽然不太明白两者之间的联系。 但是父亲既然这般说。 那么,自然有父亲的道理。 那谢氏若是怀有身孕的话,冰魄人头…… 李博说完,吩咐李正阳道: “你去安排一下,安排两个女子混入顾氏主宅,最好是能埋到谢氏身边,伺候谢氏也罢,伺候顾宴之给他做妾也罢,总之,潜伏下来,非到关健的时候不要启用。” 这很简单,他们黑谷这么些年,早就在不断的往陇南李氏和范阳顾氏渗透。 只是安排两个女子入后宅而已,轻轻松。 李正阳点头领命:“是。” 李博拍了拍李正阳的肩膀。 “你放心,爹的年纪已经大了,这黑谷迟早是你的,这陇南也是迟早都是你的,冰魄人头是你的,整个天下也是你的。” 第379章 枕边人 谢晓灿一大早起来的时候,枕边已经空了。 她撑着肘起身,身上没一块地方是爽利的,像是车碾过一般又酸又痛。 昨天晚上她与顾少卿才真正的成了夫妻。 本以为,“老夫老妻”了,一切也是水到渠成。 顾少卿也算是重生的,前世虽然也没有碰过女人,但死过一回的人,必不会和毛头小子一样鲁莽。 而她自己呢,前世也是有过男朋友的人,不可能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女子一样,緾着男人办事。 可是,不想昨晚里他们俩却是一连来了三次。 第一次,大约是没有经验,又十分激动,两人前戏倒是时间不短,但真到了办事时,顾少卿却只有三秒。 真的就是三秒。 谢晓灿自己都没有想到,会这般,愣了一下。 虽然红烛昏黄,她还是能感受到顾少卿脸上的热意。 顾少卿不好意思了。 为了安慰对方,她很是温柔,除了当时意外之极的愣了那么一下下之外,很是照顾对方情绪的又拥住对方。 不想,可能是她安慰得过于那啥。 没过了一会,顾少卿就又有了动静,然后…… 然后,就有了第二次。 第二次可以说是旗鼓相当。 她也还是挺满意的。 毕竟,还要共同生活几十年呢,谁也不想自己家男人是个三秒,总是希望能夫妻琴瑟和谐。 完事了,她便亲了对方一下。 不想,安静了不到一小会,她这一亲,倒是惹到火了。 那家伙又来了。 这一次,她可真有些受不住了。 最后,累得昏睡了过去。 睡过去之后,还迷迷糊糊的竟听到顾少卿满足的笑。 真是…… 谢晓灿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略伸展了一下身子,又运起素女心经的内力运转了一下,身子好受了些,她才叫了人来。 她一出声,春分便带着四个丫头进来了。 “夫人起了?” 春分一边说着,一边过来扶着谢晓灿起身。 眼睛不着痕迹的往床上瞥。 家主与夫人夜里让人进来换了床单。 床单上沾了血迹,本来她以为是夫人身上来了。 不想…… 半夜里又叫了两回水。 夫人入顾氏宅门差不多十天了,一直与家主同床而寝,却从未夜里要过水。 夜间与家主两人,也从来都没有一点儿动静。 安安静静的。 昨天不但夫人有些细碎的叫声,家主也有声响传出来。 还要了三次水。 春分猜第一次换了沾血迹的床单,只怕是夫人的第一次。 原来她家夫人与家主,到了昨晚才圆房。 至于为什么要等到昨晚才圆房,春分猜是因为家主要等到夫人正式成为宗妇。 想要给夫人最大的尊重和礼遇。 家主对夫人真的很用心。 从前是她想多了。 只想将来也遇到一个能如此待她之人,就不枉此生了。 “夫人身子可还爽利?”春分一边收拾床铺一边指导丫头们伺候。 谢晓灿一边洗漱一边问春分:“家主呢?” 春分规矩的回道:“家主一大早上出去打拳了,就在院子里的练武场。” 给谢晓灿梳头的冬雪笑着道:“家主可疼夫人了。怕惊动了夫人,特意叫我们都小点声不要吵到夫人呢。” 他们这也算热恋,他此时都不疼她,何时疼她。 谢晓灿心内得意,脸上也洋溢着幸福,整个人华光溢彩,更添几分丽色。 “时辰已然不早了,家主用过早膳了吗?” 春分连忙答道:“还没有,家主说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要等着夫人起了一起用膳。” 第380章 蜜月 虽说松澜院里有自己的小厨房,但谢晓灿如今身份不同了。 她是家主夫人。 若家主与家主夫人平时都只吃小厨房做的餐食,那么顾府的大厨房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大厨房的厨师厨房娘们,又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昨儿个大厨房的管事,就到松澜院里求见过谢晓灿了,表忠心的递上了他们大厨房几个厨师厨娘拿手好菜的菜单子。 有些菜,紫芋在小厨房是可以做。 但有些菜,特别是点心,却是做不出来的。 那得讲工夫,讲火候,还得要经验。 既然已经坐上了这个位置,又为何不对自己好一些。 小家子气的只吃小厨房做的饭菜,只会让人笑话。 该享受的时候就要享受,也让底下人松快一点。 所以,谢晓灿便也照着菜单上的佳肴点了几道。 虽然松澜院的小厨房仍然保留,还是紫芋管着,但每天早中晚,大厨房里都会派人送来些拿手吃食。 此时谢晓灿起身,洗漱完毕,吩咐摆餐,自然有人去通知顾少卿夫人起身要用早膳了。 大厨房送餐食来时,时辰尚早,谢晓灿还未起,便放在小厨房里热着,这会子一吩咐,自然有人去小厨房传菜。 顾少卿进来的时候,谢晓灿已经装扮好坐了下来。 “怎么不多睡会?” 顾少卿望过来的眼睛里带着星星,忽闪忽闪的,差点将谢晓灿心给闪化了。 还睡? 再睡下去,太阳要晒屁股了,她还要脸不要? 谢晓灿微嗔的横了顾少卿一眼,“你一大起来,也不知道叫我。” 顾少卿眉开眼笑的打了个千,“是为夫的错。” 两人眉来眼去。 饭菜均已上齐,身边的小丫头们都笑着下去了。 这个时候,谁也不会没眼力劲的,留下来讨嫌。 谢晓灿给顾少卿添了碗淮山鹿茸竹丝鸡汤,这是她昨天特地吩咐大厨房熬制的,不但温肾壮阳,还能缓解精血亏虚。 “过来喝口汤。” 说罢,又给顾少卿夹了块桂花糕。 顾少卿端起汤碗,“谢谢夫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多心,今天顾少卿这一口一个夫人叫得比往日里缠绵多了,只叫人身子发软。 娇横了顾少卿一眼,谢晓灿也给自己添了碗汤。 她喝的是黑苁蓉莲子大骨汤,也是温肾养精的,筒子骨含钙,还能改善腰膝酸软之症,不只是男人要补,女人也要适当的补补。 顾少卿给谢晓灿夹了一个鲜肉拇指包,“你也多用一些,最近又瘦了好多,可不能再瘦下去了。” 确实,虽然离穿过来还只有半年不到,但她却已经从二百五十斤,瘦到了一百二三十斤。 若不是有灵泉水在,经常用来擦身体洗澡泡浴,只怕皮肤都打皱了。 哪有如今这吹弹得破的水灵。 不过,也确实不能再继续那样少吃克扣饮食了。 毕竟她已经瘦下来了,而且,每天白日里还要练功,还要处理家事,晚上……咳咳,晚上还有活动,不吃可没有体力。 谢晓灿一连将顾少卿夹的三个拇指包都吃了,还吃了其他几样,顾少卿不自觉的点了点头。 昨天手感真的太好了。 他无法想象谢晓灿再瘦下去,瘦成皮包骨的样子。 他会心疼死的。 会遗憾,会……欲求不满,。 谢晓灿吃得香,顾少卿自然也是食指大动。 因此还多喝了一碗汤。 桌上不只有两个汤品,还有六道点心,八个小菜。 差不多一样动点,也就饱了。 两人你来我往,眉目传情,吃个饭硬是吃出了一屋子的旖旎风情。 小丫头们便是候在门外,也都不自觉的羞红了脸,低下头去。 不过,便是不自觉的低下头去,耳朵却都是坚着的。 一是忍不住分享这份甜蜜,二是八卦,三也是怕伺候不好主子漏了主子吩咐。 一顿早餐,便是吃再多,也会有尽时,谢晓灿难得吃得这般开心,“我吃饱了。” 她放下筷子,顾少卿差不多与她同时放下了筷子。 站在门口候着的小丫头们见主子吃完了,连忙捧上茶水漱口。 丫头们忙着收拾桌子,两人端着茶坐到一边主位上小酌解腻。 “歇会我们就出发。” 顾少卿一边刮着茶盏一边看着谢晓灿柔声道: 谢晓灿略有些惊讶,“去哪?” 昨天也没听他说有什么事啊。 顾少卿微微一笑,“不是说要度蜜月吗?” 哦~! 谢晓灿恍然大悟,她昨天确实是不经意的和他提过一嘴。 那是因为他第一次三秒了,气氛有些尴尬,她没话找话说,便说起来,她第十世的那一世,夫妻结婚是要出去旅游度蜜月的。 这样不但能巩固两个人之间的感情,也能好好的放松一下。 没想到,他还记得。 不但记得还一大早就安排了。 谢晓灿惊喜之中略带期待的顾少卿。 顾少卿也不卖关子,缓缓道:“虽然还未下雪,但入冬已经有些时候了,天气渐冷。范阳城外有一座山,人称西山,西山脚下有一个庄子。” “庄子里有一汪泉眼,四季都冒着热气。” “啊~!温泉。” 谢晓灿惊呼一声,一下子来了兴致。 前世的她倒是泡过温泉,但都是到那种公开的修建好的场所。 虽然说那种公开的场所,也叫温泉。 但感受真的不怎么样。 一是人多,你泡我泡大家泡,人来人往,没了泡温泉的意境,也……挺脏。 二是,众所周知,因为山上的温泉流到下面,建场所的地方,途径路远,已然有些凉了,商家为了让顾客体验好,便在下面烧着锅炉保温呢,如此便不算真正的温泉了。 顾少卿见谢晓灿欣喜,也很高兴,“那个庄子除了我之外,还不曾有人去过。从前我身子不好,入冬每个月都会去住几天,泡温泉驱寒,你若喜欢,以后我们也每个月抽几天过去泡一泡,解解乏。” “那可太棒了。” 谢晓灿兴奋的起身比了个“耶~” 然后,抱住顾少卿狠狠的亲了一口。 “谢谢你。” 顾少卿被偷袭,正要反抱回去,怀中的可人儿已经飞了出去。 谢晓灿飞出顾少卿的怀抱,兴冲冲的对春分道: “快快快,快去收拾,以最快的时间收拾好赶紧出发。” 说完,她便扎进了房间。 她也得收拾一下。 谢晓灿心情颇好,指着桌上了茶具,“嗯,这个得带着。” 泡温泉的时候,来一壶花茶,别提多美了。 “还有这个,这个也得带着。” 望着活泼得像飞蝴蝶一样在屋子里到处巡查的谢晓灿,顾少卿宠溺的摇了摇头。 庄子上,一应俱全。 不过,既然是她喜欢的,带上也是无妨。 谢晓灿又收拾了一大堆东西。 她不但要去泡温泉,还要趁机在范阳城外好好的游荡一番。 了解一下范阳。 这里可是她将来要过大半辈子的地方呢。 第381章 泡温泉 指着丫头们收拾东西的谢晓灿,感觉到收拾得差不多了,便扭头蹦蹦跳跳的出来找顾少卿。 眨巴着眼睛,有点撒娇的问顾少卿。 “我们这次去温泉庄子上小住,去住多久,能住一个月吗?” 这眼神带着钩子,谁顶得住啊。 本来只打算住三天就回的顾少卿轻咳一声。 “一个月估计住不了,但是,若你喜欢,住上个十天八天的应该还是可以的。” 谢晓灿得逞的一笑。 十天八天已经够了。 松澜院屋里人都是手脚麻利的,很快就将东西都给收拾好了,那边阿大已经套好了车,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狄兰兰住的那边庄子上发生的事,谢晓灿已经听阿大说了。 庄头一家被阿大激愤之下杀死,谢晓灿不但没有责罚,还大大奖赏了他。 并拜托他不忙的时候,再去看一下狄兰兰,看顾一二。 毕竟狄兰兰一个姑娘家,从来没有离开过狄家村,来到范阳这才几天,就发生了两件要命的事,而她也没什么熟人,阿大勉强能算一个。 更是叮嘱阿大,合适的时候带着狄文吉去和狄兰兰见上一面。 受了委屈,见了亲人,也能开解一二。 别再来个想不开。 至于她,如今一举一动都备受关注,牵一发动全身的,能不见狄兰兰便不见了,以免再增加不必要的麻烦。 反正已经放权下去了,狄兰兰能不能将酱油作坊建起来,就看她的本事了。 西山在范阳以西,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 马车近午出发,到了傍晚才到。 已进冬月,落叶掉了一地,无人清扫,看着似乎落寞聊赖,但却也别有一种另类的美。 落叶铺满一地,落日下如同油画一般的金黄满地。 谢晓灿点头,是个休假的好地方。 庄子门口是六个大字——西山温泉庄园。 这名字简单直白。 挺好的。 早有人通传家主与家主夫人要来,马车到时,庄子门口几十个仆人护卫排成两排,见顾少卿扶着谢晓灿下马车,齐齐山呼:“给家主请安,给家主夫人请安~!” 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皇帝亲临别院呢。 不过,在范阳,顾氏本就是土皇帝一般的存在。 这阵仗就还……挺正常的。 既是顾少卿常常来的地方,庄子上的管事自然是信得过的本家。 也姓顾。 那管事顾六已是不知出了多少服的本家,对顾少卿自然十分恭敬。 顾少卿也很客气的叫了他一声六叔,并亲自去扶他起身。 “一切都安排好了吗?” “家主放心,都安排妥当了,管叫家主与夫人舒适。” 每到冬月,家主必定会来,庄子里本就时刻准备着家主的到来,只是没想到夫人也会一起来。 不过年轻人嘛,新婚燕尔,一时不能离,跟着来也不奇怪。 天色暗沉,顾六一边暗自多打量了谢晓灿两眼,一边十分有礼数的带着两人去主院院落休整,一边向顾少卿说着这几日的日常行程安排。 只说家主与家主夫人白日舟车劳顿,今天晚上好好休息一宿,明日上午家主带着家主夫人在庄子上,山脚山上逛一逛,观观景,或者打打猎,下午再泡温泉,晚上再安排烤野味…… 顾少卿倒是无所谓,这庄子就像是他的第二个家一样,很是熟悉。 谢晓灿却是不依。 晚上挑灯泡温泉,一边泡着温泉,一边喝着热茶,不是最最有诗情画意的事吗? 怎么可能一来就进房间休整。 再说了,泡温泉不就是最解乏的方式吗? 不过,很快她就后悔了。 因为…… 第382章 最最甜蜜的日子 入冬的西山,黄叶遍地,树瘦嶙峋,带着绝色凄美。 丛林里,静时如华美的织锦,动时如山水齐舞,微风过处,落叶飘起,一浪接着一浪,黄叶满天,煞是好看。 昨日一整天舟车劳顿,到了晚上,本来是打算泡个温泉,享受一下诗人的风雅,再好好的解解乏的,不想却被顾少卿拉着办事,一连来了好几次。 别说什么小酒小茶,中间连口水都没喝,累惨了。 嗓子都叫哑了。 隔天白日里本不想起,但想着如今好不容易出来度假,不能在帐子里度过。 关键是,若一直呆在帐子里,只怕又要引发某人兽性,没完没了的要。 才食髓知味的骚年一般都很生猛。 老腰受不住啊~! 所以便早早起了,早早出门。 上午骑着马,策马到无人处,林间漫步。 谢晓灿捧着落叶,酸酸的拽了会子文,总算体会到了诗人们的风雅。 到了下午,顾少卿拉着她一道开弓打猎。 虽然谢晓灿没有练过射箭,但好歹如今也是四重天的身手。 两人联手,哪有猎物能从他们手上脱逃。 当然谢晓灿也不是那种嗜杀之人,期间放走了不少猎物。 不是说,那只鹿好像是怀孕了。 就是说,那一对野菰似乎是一对情侣。 顾少卿也拿她没办法。 最后便也只猎了一只野鸡,一只野兔,然后在山边上直接升火,现烤现吃。 谢晓灿的手艺自然是没话说,两人吃得恨不得将手指头都给舔干净了。 不得不说,度假就是惬意。 几日里,两人形影不离。 晨间徜徉在蓝天绿草间。 正午时分,策马奔腾。 夕阳余晖下,并肩看夕阳西下。 夜色转黑,点起篝火,谈情说爱。 月兔乐升,又跳入温泉中嬉戏打闹。 有时候,谢晓灿会叽叽喳喳的给顾少卿讲一些她前世小时候的趣事。 比如,爬树把裙子挂破了,怕被骂,回家用剪刀再剪一下,然后就成了新款式,被妈妈夸很有创意,我的孩子有设计师的天赋。 再比如,上学时与同学之间的恶作剧,还有小学时同班同学写的搞笑作文。 顾少卿这时总是静静的听她讲,然后开怀一笑。 有时候,她也会很认真的给顾少卿讲一些现代课堂里老师教的史实阳谋。 比如推恩令。 再比如管仲的种桑误国。 二桃杀三士等等。 这时候,顾少卿总是一边含笑看她,一边缓缓的思考。 有时候,谢晓灿也会细碎的和顾少卿抱怨这个时代过于落后,没有手机没有网络没有…… 顾少卿会问手鸡是什么鸡,这么好吃让她念念不忘,要不她画了画,他让下边的人去森山老林里给她寻来。 会问她网络是一种什么样的络子,若是她真的喜欢,也可以叫绣娘来,根据她的描述给她打出来。 谢晓灿总能被他煞有其事的问话弄得一愣一愣的,然后,捧腹大笑。 这个时候,顾少卿便意识到自己出了糗。 但他也不恼。 看着她的眼神总是带着光亮。 这个时候,她便拉着他洋洋洒洒的又说上一大堆,比如手机是什么,网络是什么,将当年大学里曾参加过的几次做家教的经验都给用上了。 但,顾少卿还是一知半解。 毕竟能千里传音,万里传图,这种东西,过于玄幻。 闲时,谢晓灿会叫顾少卿背诗给她听。 让顾少卿吹笛子给她听。 偶尔,她也会伴着顾少卿悠扬的笛声轻笑谩舞,来个回眸一笑百媚生。 有时候,在外面小憩迷迷糊糊的就给睡着了。 有时候,晚上不想回去,躺在野地里看星星,让顾少卿哄着她睡。 若是在庭院里,他会趁她睡着之后,温柔的将她用披风包起来,抱回床上。 若是在野外,会抱着她上马,捂在怀中,缓缓的策马而行,不问方向,让马随意而行。 谢晓灿有时候也会故意的惹顾少卿生气。 顾少卿真被她弄生气了。 她又挤眉弄眼期期艾艾的看着他,伸出手指头,在他脸上描画着他的眉眼,软软的哄,“嗯,你生气的样子最好看了,酷酷的,人家就只是想看看亲亲夫君你最好看的样子嘛……” 那时的顾少卿就算是再生气脸板得再冰,嘴角也会瞬间忍不住的上扬。 第383章 大事不好了 这天一大早,说好了去西山看喷泉,结果两人才出了屋子,顾少卿就让人带着谢晓灿到庄子里的亭内小歇等着他,自己火急火燎的出了庄子。 谢晓灿只以为是顾氏宗族又有事要处理,便也没有多想。 她不想将每一件事每一个行踪让顾少卿知道,同理顾少卿也不是每一件事都需要向她汇报。 人与人之间还是要有一丁点的隐私和边界感的。 在亭子里坐着无聊,日头正盛的时候,谢晓灿就往回走了。 不想回屋推开门,便看到一屋子的花。 这个季节,本是没什么花儿开放,也就是些兰花,水仙,梅花,和早点的报春花。 可是屋子里,有好多花。 桌上,椅子上,茶几上,甚至榻上,都放满了花儿,各种各样的花儿,就连盛夏开放的茉莉蔷薇都在其中。 他们的房间就好像一个小花房一般。 谢晓灿当即愣住了,随后脸上绽放笑意。 这样的手段虽然老套,但是被讨好的人都会全心感念,毕竟,对方是将自己无心的话都放在了心尖上。 她笑着迈开步子往里走,花瓣像雨一样纷飞。 这个时候笛声响起。 正是那首她曾经在狄家村后山,他们新婚的木头房子里唱过的《最浪漫的事》。 这些自然都是顾少卿安排的。 谢晓灿没有回头,投手,摆起了架式,即兴舞了一段。 一曲终,顾少卿终于走了出来。 轻笑看她。 “高兴吗?” “前几天你和我说,你小时候有一个愿望,是在堆满了花的房子里,在花瓣雨之下,无忧无虑的跳舞玩耍。我想,如今既然是度蜜月,自然是要完成一个你的心愿的。” 顾少卿缓缓走近温柔的凝视着谢晓灿。 谢晓灿能清晰的看到他瞳孔中的自己。 瞳孔中的她,满面春光,眉目含情。 顾少卿伸手拥住谢晓灿,谢晓灿此时有种身置云端之感。 晕晕乎乎,身心俱软,情不自禁的回抱住顾少卿。 温柔,怜惜,爱意全都通过这一个拥抱来相互传递了。 (本来是拥吻的,但是怕有什么不可描述被关小黑屋,所以,就不亲了哈。) 虽然,能在堆满花的房子里跳舞,玩耍,只是她随心的一句话。 但是,顾少卿的此举真的治愈了她。 将她两世十七岁亲情缺失父母双忘的缺憾补得足足的。 心也填得满满的。 “谢谢你~!” “少卿,你知道我有多开心吗?” 顾少卿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因为他也开心。 她笑了,他就开心了。 两人默默抱了一会,顾少卿扶着谢晓灿坐下,凝视着她的双眼。 真希望能一辈子住在这个庄子里,无忧无虑,无人打搅。 青天白日,花房旖旎,应是人间最大乐事。 可顾少卿的唇还未映到谢晓灿的脸上,外面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家主,大事不好了。” 在外通报的人是阿大。 阿大都说大事不好了,那必是有大事发生。 顾少卿与谢晓灿同时一凛。 “家主,夫人,舅老爷不问青红皂白的……冲杀了过来。” 舅老爷? 除了陇南李氏家主李权,还有谁能当得了一声舅老爷。 顾少卿眉心微蹙。 他不去陇南找舅舅评理,舅舅竟然亲自上门来了。 还冲杀过来…… 第384章 平分秋色 李权痛失爱子,凶手还剑指自己最喜爱的外甥,心中悲愤可想而知。 他冲杀进来,用剑指着顾少卿,情绪很是失控。 李权是八重天的高手。 若是从前,与顾少卿自然也能平分秋色。 可如今顾少卿已经升至九重天巅峰,以李权的身手,再加上他精神恍惚,神情疲惫,功力又打了折扣。 如此,自然是近不了顾少卿的身的。 但是,他一上来就是拼了命不要的打法,顾少卿只能相让。 若是旁人,这般不管不顾一上来就是冲杀,顾少卿是绝对不会容情的。 更不可能让对方用剑这么近距离的指着。 不管如何,李权对他都有多年维护之谊。 于他来说,李权在某些方面就好像父亲一样,弥补了顾演这个父亲对他父爱的缺失。 最主要的是,他想看看,李权是不是真的想要他的性命。 眼看着利剑指着顾少卿的咽喉,再往前一寸,就要戳破顾少卿脖子,李权却是硬生生的将剑势给撤回了。 停在那里,情绪虽然极度失控,却仍努力的压制,质问顾少卿。 “少卿,你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你要亲手杀死堂儿,你明明知道我只有这么一个嫡出的儿子。” 李权并不知道,就是这一丝亲情之念,救了他自己。 也免了一场灾祸。 顾少卿凝眸看李权。 答道:“我并未害李正堂,是他步步相逼,环环相扣设计顾氏,要将我顾氏整族都葬送。” 其实,三天前顾少卿就收到了李正堂已死的消息。 外面传言,李正堂是被他亲手杀死的。 他其实也在等,等李权的反应。如果这件事真的是李权在背后指使,那么…… 那么不管此前李权对他如何,他对李权有何样情感,他都绝不会容情。 “不可能,堂儿不可能这么做的。” 李权悲愤交加,不可置信,看着顾少卿老泪纵横,“不管事情如何,就算你表哥他有不当之举,得罪了你,得罪了你们顾氏,你是不是也应该看在我这个舅舅的份上留他一条命,将他交给我来处置?” 顾少卿眼底深处的杀意已然消散。 李权即便算是得知李正堂死了,认为李正堂是死于他之手,急切之中却仍是停了手,愿意听他解释,和他理论。 并未真的想要他的性命。 眼底痛意与矛盾交织,这种情绪激烈的膨胀是演不出来的,也是骗不了人的。 所以,舅舅从未想过要杀他,也从未想过要害顾氏。 确定这一点,顾少卿整个人又冒起冷汗。 所以,是有人要挑起他们顾氏与陇南李氏之斗。 挑起他与舅舅之间的仇恨。 背后之人到底是谁? 到底是怎样的局,如此精心布置。 他很忱挚的看着李权,“舅舅,不管你信与不信,我还是那句话,我并未杀李正堂。” 这是顾少卿今天的第一声舅舅。 这一声舅舅,让李权拿剑指着的手也是一震。 顾少卿继续道:“我与李正堂确实发生了一些不可调和的矛盾,但我并未杀他。” 李权像是得到了救赎,“真不是你动的手?” 顾少卿摇头,“不是我。” “可堂儿是死在你们顾氏的一字刀法之下。所有人都知道,他当时正在你们顾氏小住,更有人看到堂儿从你们顾氏仓皇逃命,看到你的人截杀于他,顾氏的一字刀法也只有你会使,到底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他也想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既然舅舅什么都不知道。 那么李正堂是怎么知道顾氏祠堂的密道的? 李正堂又是怎么调动城防营的赵武的? 难不成这个李正堂是人假扮的不成? 第385章 要证据我给你 想起此前自己几次用阿鹰假扮谢晓灿之事,顾少卿突然脑中灵光一闪。 他略带急切的问李权:“舅舅,你上次见表哥大概是什么时候?” 李权有些不明所以,“大约大半年前,你不见了,他们都说你死了,我不信,我满世界的去找你,找你之前,与堂儿曾见过一面。” 还好,李权还能思考还能好好说话。 换作任何一个人,杀害了自己的独子,还证据确凿,李权都不会给他机会,与他分说。 可这个人是顾少卿,是他妹妹的独子。 当年妹妹的死…… 他有愧啊。 但就算有愧,儿子也不能就这么死了。 李权回答了顾少卿的话,顾少卿却是沉思不语,李权顿时脸色发黑。 他将指着顾少卿咽喉的剑又往前递了一分,“少卿,舅舅信你最后一回,你说堂儿不是死于你之手,那你有什么证据,证明堂儿不是你杀害的。” 顾少卿脑中想到两个可能,但此时,李权眸子发红,必得先给一个说法,才能再往下谈。 虽然当时,他确实有杀李正堂之心。 但是,人不是死于他之手,他也不必非得认这个罪。 让亲者痛仇者快。 顾少卿略整了整思绪:“表哥出事的那个庄子,在范阳城与定兴城接壤之处,从顾氏主宅到那个庄子,来回就算是顶级轻功,汗血宝马,起码也得三个时辰。” “那天他从顾氏主宅逃走的时候正是正午时分,虽说顾氏有护卫追击,但凭着他身边隐卫的身手,根本伤不到他分毫。” “而那时,正是我夫人宗妇大典,和我就任家主的大典,顾氏一族,所有人都可作证,我白日里并未离开顾氏主宅。” “可堂儿是死在午夜时分,你……” “我那时初登家主之位,夜里府中便来了贼人,我自然是亲自带人缉拿,不巧正遇到赵郡李氏之女李芷兰与顾琅之在房中通奸。想必舅舅也曾听说了此事了。” 确实有此事。 李权眸子微闪,“可……” 顾少卿又道:“舅舅不信,大可以派人去查,府中到底是什么时辰来的贼人,那幽雅小筑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的事,不但府中诸人为证,还有兰陵的萧二公子为证。” 这事说起来,也真是巧了。 那布局之人,怎么都没可能想到,大半夜的萧云峰会夜探顾府,而他会给萧云峰设套。 使得萧云峰成了除了顾府所有人之外的一个有力的证人。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何况一个在背后搞阴谋诡计之人。 那人想他与李权互相残杀。 顾氏与陇南李氏结下死仇。 陇南李氏与顾府相依相存,两家真起龃龉,也很棘手 就算李权过来寻仇,两方火拼,他能击杀李权,但亲手杀死自己的舅舅,自必也会大受打击。 何况李权虽然只是八重天,却也不是那么好击杀的,他为一家家主,看似一人冲了进来,身后也必定有弓弩暗卫之类。 就好像李正堂,只是少家主,身边也有那么多厉害的人护着,从祠堂地底被他一路追杀,看似到了绝路,却还是被人护着冲出了范阳,逃出生天。 第386章 李权是友非敌 顾少卿说的,也是来此前李权查到的。 虽说第一时间,看到儿子尸体时,将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顾少卿,让他不分青红皂白的往范阳冲杀过来。 但从陇南到范阳就算是日夜兼程也需要四五天。 这四五天的时间,他遣派出去查消息的人也都回了消息。 他一直担忧侄子族中事务,顾府里自然也有他的内线,顾中内线传的消息与他派人查的消息完全一致。 时间确实也对不上。 但是,一字刀法却是不能做假。 所以,这一趟他还是必须亲自来确认一遍。 此时,侄儿对他的剑完全不躲,眼神没有任何躲闪,再加上说话的神态,李权已经完全相信了顾少卿的话。 这孩子虽然果决,但一直将亲情看得颇重,就算堂儿再有不对,他也会看在自己的面子上饶他性命。 不可能一刀两半,这么残忍。 对方想嫁祸给宴之,却不曾想到,这却是最大的纰漏。 李权道:“舅舅自然是信你的。但你的表兄也不能白死。” 说着他小声道:“对我出手,不要留情,将我打伤最好。” 既然,有人作局,要让他们陇南李氏与范阳顾氏翻脸,让他们舅侄翻脸。 那么,他们翻脸之后,背后之人,自然会跳出来,再加以挑拨。 顾少卿从李权的眼神中读懂他的意思,却有些犹豫。 若祭祀的背后真的是李权指使的,或者他有参与谋划,那他绝不会留手。 但是舅舅从来没有对不起他,如今又痛失爱子。 他实在不忍将其打伤。 “难不成你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李权红着眼。 顾少卿也觉得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 李权道:“今夜西山南坡半亭见。” 顾少卿回了一句,“不见不散。” 既然要设局,自然有些信息要交换,有些话要说透。 而且,他也想带着谢晓灿拜见一下李权。 如今,只有李权能算他的正经长辈了。 他的那四个字,不见不散刚落,李权剑就直接刺了过来。 顾少卿头一歪,脖子上已经被划了一道红痕。 这也是他故意的,既然要做戏,那么就要做好。 庄子外定有人盯着,那么…… 两人交手,顾少卿虽有留手,却也没有完全相让之意,很快就将李权打出了庄子。 然后,又追了上去,两人在庄子外交手。 李权见顾少卿武力值比前大有长进,全力以赴。 两人动手的当头,李权的护卫都出来了,一起围杀顾少卿。 顾少卿这边的护卫和谢晓灿也出来了,但是顾少卿却不让参与,只说对方是自己亲舅舅,由他一人了结便可。 最后顾少卿虽然将李权重伤,自己却也吐了一口血。 谢晓灿叹了口气,将顾少卿扶了回去。 别人不知道其中隐情,谢晓灿却是知道的。 顾少卿出来之时,两人已经约好了暗号,既然顾少卿不让她从旁协助,那么只能说明,李权是友非敌。 至于为什么是友非敌,还这么下死手的对垒,原因不得而知。 祭祀之事的背后没有陇南李氏,谢晓灿也长舒了一口气。 第387章 多事之秋也 隔天一大早,顾少卿就带着谢晓灿回了范阳城。 事情已经找上门了,休假不得安心,还不如结束。 刚到城门口,正好碰到大族老派去庄子上急切通传的护卫,说是有急事让家主回府。 顾少卿回府便直接去了九稚堂和族老们议事了。 说白了,就算是没有李权的事,顾少卿与谢晓灿也不能再继续在庄子上住下去了。 实在是,顾少卿乃新任族长,加之又是如今这个多事之秋,一家之主不在是不行的。 陇南李氏少家主已死,外面都疯传是少家主下的手,如今家主李权往范阳杀过来了,两族之事,可不是儿戏。 赵郡李氏,李芷兰与二公子的婚(丑)事传得沸沸扬扬,事关乎李氏女的名声,关乎太后皇后的清誉,李氏最近又开罪了太子,得罪了皇上,这种时候自然不可能任这种不利消息发酵。 据说李氏家主知道李芷兰的事情之后,气得差点吐血,连夜就遣了人过来商议李芷兰与顾琅之的婚事。 只要婚事成,时间再过去了一年半载,这种不利传言自然就不了了之了,说多了就是两情相悦,情难自禁。 如今距离李芷兰之事,事发已经快十日了,赵郡李氏遣的人,已经被晾了好几天了,面子里子都已经赚足了,可不能再晾着不管了。 若真的将人给惹急了,一拍两散,直接一根白绫勒死了李芷兰,在这种事里面上结下死仇就有些不太妙了。 李芷兰要真的死了,李氏再来反泼污水,说是他顾氏逼死他家女儿,事情又要麻烦。 这也是李家主最近事多,一时间腾不出手来…… 再一件事,范阳郡守亲自将已经疯了的赵武押解进京,听说已经打算递上辞呈。 那么新的郡守人选,他们顾氏得心里有数。 还有,城外的城防营都尉没了,要换人顶上,等等…… 哪一件不是迫在眉睫。 千头万绪,都要家主定夺。 若不是顾少卿坚持,族老们又想着家主夫人入门之时,不但没有风光盛典,还遭刁难,顾氏确实有愧对之处,也不可能让他们去庄子度假。 今天忍不住过来催促,一是听说陇南家主李权昨天晚上直接杀往庄子,给家主问安,让家主小心防范,二也是京里来了重要的信函。 太子来信了。 邀请家主京城一叙。 这等重要事宜,自然是要十万火急的处理的。 事情自然是要一件件处理。 太子的信是十万火急,必须先拿个态度,给个回音。 顾少卿并没有提死生花一事,只当即拍板,书信一封,年后入京,族老们也一致赞同。 今年是少家主即顾氏家主位,家主夫人入顾氏门第,做为顾氏宗妇的第一年,族中年节大祭,家主与家主夫人自然必需主祭,绝不能缺席。 顶级世家新任家主登位,本来就要寻吉日进京面圣。 太子的事得到解决,第二件便是陇南李氏之事。 大族老生怕顾少卿因为李权乃其母家,且这个母家舅舅一直待他不错,便心慈手软耽误大事,晓之以理。 “家主,谋害李少家主的另有其人,我们顾氏皆知,可那陇南李氏不信您,偏要与您作对,和您割席,您也不能不加以防范。且地底祠堂一事,陇南李氏与赵郡李氏之心,昭然若揭,切不可再姑息放纵。” 有如此一言,自然是庄子上发生的事,李权欲置顾少卿于死地,大族老已然听说了。 别人不知道顾少卿的实力,大族老是知道的。 若家主全力以赴,就算李权是家主之尊,身边有人相护,不过一个八重天,也绝对逃不脱一字刀法的制裁。 或许拼杀之间会付出些代价,但…… 不管如何,家主就该杀了,以绝后患。 怎能心慈手软的放虎归山呢。 第388章 提亲 昨夜,顾少卿带着谢晓灿与李权匆匆见了一面。 不是两个家主见面,而是侄儿带着媳妇拜见舅舅。 “侄媳妇见过舅舅,给舅舅请安。” 谢晓灿盈盈一拜。 李权上下打量了谢晓灿一眼,充满倦意的眼睛里略带意外,“不知道宴之会带你前来,仓促之间没有事先准备礼物,是个心意,别嫌弃。” 说着,当即解了腰上的玉佩送给了谢晓灿,当作是见面礼。 古人重玉佩信物,这玉佩代表着身份,这礼不可谓不重,顾少卿点头,谢晓灿才收下。 三人见了礼后,顾少卿没有避着谢晓灿的意思,李权不但没有打压,眸子里还略带欣慰。 不避讳媳妇,那就是信任,是互为依托,是真心交付。 所以,他也并没有刻意避讳谢晓灿。 但与顾少卿交换了消息之后,勃然大怒。 顾氏地底有通道之事,他还真不知道。 有些事要收着说,有些事却是瞒不住的,比如顾氏祠堂地底的事情还有赵武之事可以说,赵氏和谢氏祠堂相关的祭祀之事却还暂时不能说。 不过,顾少卿仍然还是提醒李权,检查自家祠堂。 顾氏当时可以说是腹背受敌,危险非常。 误会解开,李权也猜到族中肯定有叛徒,不然李正堂不会这么大胆子背着他这么干。 赵郡李氏不但想颠覆顾氏,还想将他们陇南李氏收归门下。 简直做梦! 陇南的祠堂他必定要和大祭司一起亲自检查。 舅侄两人叙话大概半个时辰,才各自离开。 当然了,表面上的误会还是必须继续,李权会陆续找顾氏麻烦,与顾氏作对,因为要以此麻痹敌人。 昨日画面只在脑中一转。 此时,听大族老说完,顾少卿眉心微蹙。 虽然他很感激大族老和其他族老对他的鼎力支持,和对家族的维护,但是刚刚那种明显想把控他的意思也很明显。 他并没有告诉大族老,他与李权不但误会解除,还暗中做了局。 不是他不信任。 也不是生了嫌隙。 而是事以密成。 顾少卿只淡淡道:“我确实是一族家主,但我也是一个儿子,是儿子就有母亲母家。家主自当以家族利益为先没有错,但是人不能忘了本。” 他说到这略略一顿。 不用他说,这些年李氏的帮衬他们也看在眼里。 大族老,“可……” “就算舅舅对我有所误会,将来终有解开的一天。天下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谁又能说我顾氏将来就不再需要李氏的帮衬。” “糊涂!他哪里是帮衬,他陇南李氏简直是要撅我顾氏之根基,家主切莫感情用事……” 大族老再也忍不住,大喝一声打断顾少卿。 可大族老拍案而起,怒不可遏,但他话没说完,却被同样急急站起来的二族老拉了拉袖子。 大族老气愤的一甩袖子,闷哼一声,仍然不忿,却不再发作。 那边三族老也过来打圆场,拉他坐下,他才复又坐下。 只脸色仍然很臭。 家主天纵英才,如此和软,如何能带着顾氏走向那至高辉煌。 二族老见屋里气氛凝滞,陪笑着看顾少卿,“既然家主与大族老各抒己见,那此事便稍后再议。” “如今赵郡李氏本家派人来说亲,老家主不在,长兄如父,家主还是要快安排接见,将事情板上钉钉,我等已经着人看了黄历,下月初八就是个好日子……” 顾少卿冷哼一声,“那就下月初八,人我就不见了。长兄如父是指父亲死了,他顾琅之父亲还在呢,他李氏若是不急,大可以去三清观请示。” 若急,定下日子快点将李芷兰嫁过来就是了。 他被李氏恶心的还不够吗? 为何要给李氏这个面子还纡尊降贵的接见。 第389章 给顾少卿选秀了 顾少卿在九稚堂里与族老们议事,谢晓灿也没有闲着。 家主夫人自然要操劳府中中馈。 宗妇必定要管理族中所有女眷事务。 谢晓灿是家主夫人,更是宗妇,自然不但要管府中中馈,还要管族中女眷事物。 所以,才将一回来,便事务缠身了。 先是府中的大小管事求见,后是府外庄子铺子的管子递牌子求见。 很多事千头万绪,也不是她今天见一面就能拿什么主意,处理什么事的,只是先见上一面,将关系捋顺了再说了。 谢晓灿懒得一个个接见,先一波见了府中所有大小管事。 谢晓灿此前雷霆手段,直接在流水渠边处死了那些个婆子,府中人不清楚她性子,只觉得她手段毒辣。 而且,院子里也有人私下里传,先家主夫人小李氏听说也是因为家主夫人不容,所以才被赶到偏院了。 如此,自然不敢有人冒头上手段为难谢晓灿,话都往好里说。 谢晓灿例行问话,回上来的事,有例案例,无例的让他们先去问二老夫人,也就是金氏。 反正这些日子不在,府中诸事也是金氏做主的,如今暂时还让人去请她拿主意也不为过。 金氏这个人谢晓灿是见过的。 为人不敢说有多么聪慧八面玲珑,但却也不是一个完全没有心机的。 且,谢晓灿自家知道自家事,她不是一般的家主夫人与宗妇,会一直待在范阳,专心处置顾氏门宅之事。 她更是谢氏少家主,她身上还背负着祭祀血祭之类的诸多谜团。 这些都不能让她将所有心思放在府中家务之上。 她得有一个得力的帮手,而那个人,最好是金氏。 当然,对金氏,她也得先观察与观望。 然后,又见了一波府外的管事们。 府外的管事们比府内的复杂多了,谢晓灿让他们先将账本都交上来后再说其他。 事情处理完,一番威压之后,让人各就各位。 这边将管事的们都送走,那边族老夫人们却是都来了。 说是拜见问安。 自己才与顾少卿归来,九位族老的夫人都来拜见问安,就很有些奇怪。 吴妈妈提醒说,“这几天夫人不在府中,各族老府里可热闹了,听说各家夫人的母家都带着女儿过来走动了。” 族老夫人母家带女儿过来到他们府上走动,与她有甚关系,就算她是宗女,她也不能管人家族老夫人的母家来不来客。 谢晓灿先是一愣,略一过脑子后却又会过意来。 这九位族老夫人哪里是来拜见她的。 这是给顾少卿来送房里人了。 谢晓灿脸色大变,吴妈妈是去南开教过谢晓灿礼仪规矩的,大概对谢晓灿也有些了解。 但是,也只是了解而已。 她见谢晓灿脸色不太好,劝道:“夫人还请放宽心,不管是谁都越不过您去。” 见谢晓灿没说话,她犹豫了半响,又说了句:“且,这也是有例可循的。” 确实有例可循。 比如顾少卿的祖父老家主的。 再比如顾少卿的父亲顾演。 每个人身边至少都选了个族老夫人母家的女子作为妾室,放在内宅之中。 一来是为了安抚族老们。 二来也是为了安抚一直拥护着顾氏的那些世家。 “各位夫人请。” 说话间,人已经被春分带进来了。 九个族老,每个人脸上都是笑意盈盈的,身后都跟了两三个妙龄少女,十五六的样子,水灵灵的。 每个女孩都是精心打扮过的。 红黄蓝绿紫,轻纱薄雾,发钗摇曳。 丰满的,清瘦的,文秀的,英气的,娇憨的等等各种类型都有。 谢晓灿此前也想到,会有人给顾少卿塞人。 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来得这么猛。 特妙的,居然一连来了二三十个。 皇帝选秀一般。 第390章 妒妇 “家主夫人。” 前面的族老夫人们齐齐给谢晓灿点头为礼。 后面的小丫头们都半蹲屈膝行礼,山呼,“家主夫人好。” 伸手不打笑脸人,总不能人家还没有开口,就将人给打出去。 谢晓灿冲族老夫人们点头回礼,“夫人们来了,快上坐。” 然后,又对着那些个小丫头一抬手,“都起来。” 说实话,谢晓灿很有些为难。 她自然是绝对不会同意顾少卿纳妾的。 更不可能自己亲自给他选人打包送到床。 但此时,人就这么浩浩荡荡的来了,来得兴高采烈,来得大大方方。 她还真不知道怎么开口。 顾少卿正与族老们议事,这么点小事自然也不能叫顾少卿来处理。 那就只能她自己上了。 谢晓灿身子一正,清咳一声,主位上坐好。 那边族老夫人们,以一个年长的面色颇为慈祥的老夫人为首。 这位夫人谢晓灿在祭祀时有过一面之缘,是大族老的夫人。 大族老二族老,都与顾少卿的祖父一个辈份的。 因为顾氏主宅没有太夫人,这二位的夫人,便被尊称大太夫人,二太夫人。 这两位太夫人年事已高,轻易是不出来见客的,今天过来拜会,显然也是给顾少卿面子,给谢晓灿这个当家夫人一个面子。 大太夫人微有些富态,看着很有亲和力,行止之间,颇有气度,但只要细心观察,就会发现她中气不足,气息也不均匀,看来是有些喘症。 夫人们都落座坐好,小丫头们也都各自站在自家长辈身后。 夫人们问候了谢晓灿几句,谢晓灿也客气的回了几句。 大太夫人清了清嗓子,微微一笑,祥和之气更浓,柔声进入主题,“想必家主夫人也知道我们今天来所为何事。” 所有夫人脸上都是那种带着好意的关切。 就是那种,我知道你很辛苦, 我来给你送帮手,好好帮你,让你不要那么辛苦的好意和关切,那种不要太感激我的表情,不要太明显。 谢晓灿心中不由翻了个白眼。 一群蛇精病。 若是有人这样大喇喇的,在新婚不久给她们夫君一下子送这么多女人,她们自己笑得出来吗? 但谢晓灿并未发作,只淡淡带笑看她们表演。 “丫头们,都过来,站近些,来给家主夫人请安。” 大太夫人话一落,招了招手,二三十个丫头缓缓上前。 这次并不是半蹲为礼了,而是全都恭敬跪了下来,“给家主夫人请安。” 大太夫人满意的点了点头。 “抬头,让家主夫人看看你们。” 众丫头依言抬头,却都有规矩的垂着眸子,不敢直视谢晓灿。 便算不是顶级一流世家,世家也有世家的傲骨,不可能让自家的嫡女,这般任由人挑选作妾的。 能来此地争这妾室名额的,自然都不是家中十分被看重的嫡女,而是庶女。 那二三十个小丫头虽然没有抬眸,但是身体语言是骗不了人的。 她们都希望被选中。 以她们的身份,是不可能嫁到比自己家世更好的人家为正妻的。 要么下嫁,要么给人做妾。 顾氏显赫之极,家主年方二十,大病早已痊愈,不但文武双全,还长相十分俊美。 据说待人宽和。 为人中正。 家主夫人进门之前,身边连个通房也无。 正是最最好的上上夫君人选。 便只是做妾也是她们最好的选择。 只是家主夫人似乎有些……厉害。 所以,她们虽然都急切盼望被选中,却又有些害怕面对谢晓灿。 她们虽然都不敢抬眸看谢晓灿,但是每个人都用余光打量着谢晓灿,将腰背挺得笔直,下巴微收,表现自己的仪态和温顺。 当然她们余光打量谢晓灿的时候,谢晓灿也在打量着她们。 第391章 绝对拒绝 仔细观察之下,谢晓灿发现了一个很微妙的问题。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多心,她总觉得这些女孩们身上或多或少有她的影子。 几个长得比较丰润的,和她的身形很像,脸盘子也很像。 长得英气些的,说话的声音和她有些像。 长得瘦弱来秀气些的,多数五官与她略有些相似,似眼睛鼻子,或嘴巴脸盘子。 反正多少带些痕迹。 本来,谢晓灿还在犹豫,是委婉的拒绝,留有余地的给众夫人留着脸色,以免伤了对方的面子。 还是一次强强硬的解决问题。 现在,这些痕迹让她很不舒服,有一种被冒犯的感觉。 她深吸一口气,收回视线,“众夫人好意我心领了,我并没有给夫君添屋里人的打算。” 大太夫人慈祥的脸色马上变了。 二太夫人脸上也没了笑意。 那边王夫人刘夫人张夫人因为此前打过交道,自觉与谢晓灿有些交情,连忙站出来打圆场。 王夫人道,“我们也知道家主夫人与家主才新婚,琴瑟和谐,但是这世家大族的,哪个家主没有几个妾室通房呢,迟早的事。世家大族姑娘出嫁的时候,身边都会备着通房,姑娘因为从小在乡野长大,身边没有长辈帮忙绸缪,二位太夫人便也只能帮着绸缪了。” 这是劝。 也是暗示。 若是不给家主纳妾的话,便是不贤惠,善妒。 刘夫人道:“二位太夫人也是想着为着您舒心,也不想让您与家主生了芥蒂之心,所以才将姑娘们带到您面前由您定夺的。从前家主们从这些家族中选妾,可都是直接带到家主眼前,由家主来选呢。” 这是示好。 意思是她选出来的,便对她感恩戴德,依附于她,也好管教。 若是男人选出来的,那便是男人对选出来的人上了心,怕是会用心分了宠去。 张夫人道:“您若是不想现在将她们收入房中也无妨,点几个合意的留下来,先在您身边伺候着,等哪天您有了身子,身上不太方便的时候,再给她们开脸。” 这是以退为进。 张夫人说到这里,合情合理,其它夫人都附和道:“对,正是这个理,等夫人有了身子,再开脸不迟。” 二位太夫人脸色也好了许多。 在她们看来,坏话说了,好话也说了,该点拨的也点拨了,家主夫人自必会从中选几人出来。 几人一唱一和的,好像给了她天大的恩惠一样,谢晓灿被气到了。 当下重重一哼,“不好意思,各位夫人,你们是不是会错了意了。” “我刚刚已经说过了。” “我,谢氏,谢晓灿,不打算给顾少卿纳妾。” 谢晓灿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所有族老夫人的脸色顿时一变。 姑娘们也是身子一抖,不再拘于礼数,直接向谢晓灿看过来。 惊恐、诧异、惊吓、失望、羡慕、愤恨等等各种各样的表情在各个精美的小脸上绽放开来。 刘夫人,张夫人,王夫人互相看了看,还待开口再劝。 可还不等她们组织好语言。 谢晓灿却又开口了。 “现在,不打算。” “将来,也不打算。” “此生,只要我谢晓灿还有一口气在,还是顾少卿的妻子,是顾氏的家主夫人一日,顾少卿就休想纳妾。” 她一个字比一个字咬得重,一句比一句声音洪亮。 铿锵有力。 充满了绝决的味道。 也充满了霸道之气。 大太夫人脸色已经气成猪肝色。 二太夫人也气得发抖。 其他夫人脸色也是难看至极。 众丫头和众丫头婆子,脸色也都是精彩纷呈。 只有春分眼观鼻,鼻观心,面不改色。 谢晓灿完全不顾众人脸色大变,说完后自顾自将茶碗端了起来,凉凉的道:“春分, 送客~!” 第392章 磕头求怜悯 \"你……\" 大太夫人站起身,指着谢晓灿,手指头一颤一颤的。 一连你了好几个你,也没你出别的字了,然后,腰一挺,直接倒在了地上。 大太夫人倒在了地上,所有人都慌成一团。 “大太夫人……” “大太夫人您怎么了?” “大太夫人您可不能有事啊。” 几个族老夫人全都围了过去。 大太夫人并没有撅过去,而是张着嘴在那里喘着粗气,胸口气伏十分明显。 出口多,进气少的样子,一个不好,一口气就要上不来。 众族老夫人给她顺气,可是却并没有用,大太夫人还是一口气卡在那里上不来了。 “完了,大太夫人一口气喘不上来了,这是要……” 张夫人一脸着急。 大太夫人此时,已经一口气喘不上来了。 胸口一抖一抖的 ,脸已经别成了猪肝色,她双眼睁得大大的,使劲的拉扯着自己胸口的衣服。 眼看大太夫人一口气上不来,就要被憋死了。 众族老夫人都给吓坏了。 一边的春分也被吓坏了。 “快,快去请大夫。” 春分连忙吩咐一边的小丫头。 小丫头得令想也未想就往外跑。 若是大太夫人被家主夫人给气死了的消息给传了出去,那叫她们主子如何在顾氏大宅里自处。 二三十个小丫头跪在那里,多数不敢动,只有两个大太夫人的母家的那个起了身,着急的流眼泪。 这也是她们表现的时候。 一个挤过去拉大太夫人的手,“您可千万不能有事……” 只可惜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十五给拖到了一边。 “全都散开。” 几个夫人都不是练家子。 被十五一推一扒的,自然都扒到了一边,给谢晓灿让出一条路来。 谢晓灿也不给大太夫人把脉,直接将竹筒里的水往大太夫人的口里倒。 这个老虔婆要是死在了她这里,就麻烦了。 就算她不给顾少卿纳妾,看不惯大太夫人等,却也不因为此事而背上气死尊长的名声。 竹筒里装的是灵泉水,最是能清心静气。 这大太夫人是气急攻心,这水正对她症状。 喝了她这水,她便算是再被气得狠些,也死不了。 果然喝了谢晓灿的灵泉水,大太夫人一口灵泉水下喉,那口气就缓过来了。 大太夫人缓过了,赶紧深呼吸,闭上眼睛闭目养神。 “大太夫人身子既然不适,那便先回府歇着。” “大家都散了。” 谢晓灿挥一挥手,想直接将人全都送走。 众族老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看了看躺在地上闭着眼睛缓神的大太夫人,都有些拿不定主意的看向二太夫人。 二太夫人一跺脚。 这是什么事哦。 堂堂顾氏大族娶个新妇,高高兴兴的给她办了宗妇大典,她还发誓将族中利益放第一位,这这这,才让她给家主收几个人绵延子嗣,她就…… 她竟然是个完全不能容人的妒妇。 这事都去和族老会说,得去和家主说,绝不能容了这谢氏如此蛮横,如此上不得台面。 家主只有夫人一个。 岂不是叫人笑掉大牙。 不过,今天先到此为止。 不然大太夫人若真是死在这里,她也不好交代。 家主夫人气死尊长,说出去有不利于顾氏名声。 二太夫人叹了口气,刚想开口让人都跟着自己回去,此事从长计议。 不想,丫头丛中,跪爬着爬出来一个人来。 是个微胖的杏眼小丫头,她从丫头群里爬出来,爬到谢晓灿面前,跪在那里直给谢晓灿磕头。 “求家主夫人怜惜,收下小雪。” “小雪出生母早逝,当家主母跟本容不下小雪,若是就这样回去,只怕要被主母打死,求家主夫人大发慈悲。小雪不要做什么妾室通房,只求在夫人身边为奴为婢的伺候夫人,以报夫人收留的大恩大德。” 第393章 谢晓灿嬴了。 有人带头,就有人附和。 很快丫头群里就有几个丫头权衡完利弊之后,做出了选择。 又有三个小丫头,也从丫头群里爬出来,我见犹怜的跪求谢晓灿收下她为奴为婢。 一个跟着说自己不讨主母喜欢,回去要被打死。 一个说主母有意给她定亲,将她嫁给一个乡下傻子。 还有一个竟然说,自小就打定主意不成亲,求家主夫人成全。 而其他的丫头们,有的鄙视,有的羡慕其勇气,也有的冷眼瞧着不动声色,留在原地观望。 管她是何理由。 她们被人被人打死,她就得同情收留吗? 她又不是圣母。 谢晓灿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拒绝,“松澜院中丫头婆子很多,并不缺人手,且姑娘们都是家中金枝玉叶养着的小姐,哪里有给人做婢子的道理……” 谢晓灿话还没说完,二太夫人却是瞪着她重重一哼。 “家主夫人此言差矣, 我顾氏乃顶级豪门,家主与家主夫人身边哪能就这么点子人伺候。再说了,就算她们都是在家里娇养的小姐,能到家主身边伺候也是她们的福气。” “既然她们都只是想留下来为奴为婢,又不是想做什么通房妾室,和家主夫人您争什么,您何必要如此绝情,不若就当做个善事,发点善心,留下她们在院子里干些粗活。” 你这么善良,你怎么不发点善心都给你家老爷儿子给收了呢? 谢晓灿气极,腰一挺,就想战斗,一边的王夫人拉了她一把。 二太夫人显然也看出了谢晓灿想怼她的意图,胸口更是被气得起伏不定。 她们此来本是一番好意。 没想到家主夫人看起来像是个聪明人,其实却是个拎不清的蠢货。 到底是在乡间长大的。 眼皮子浅得很。 她脸拉得老长,很不客气的道,“若是家主夫人还是容不下她们,不若直接打死,反正她们回去也是个死,迟死早死的,还不如家主夫人赏她们一个痛快,也是顾氏给他们氏族的恩德。” 这话说得可就有点……那啥了。 将人家姑娘打死了,还是对人家的恩典,明显就是说反话讥讽。 “既然家主夫人今天身子不适,不打搅了,我们走。” 她倒要看看,谢氏这个家主夫人如此这般粗鄙蛮横善妒+无礼,连陈年的惯例都不顾,如何向家主交代。 天下哪有男人不吃腥的。 说着,她略带深意的瞥了那几个跪着的求留下的丫头一眼,让人将虚弱的大太夫人扶起来,带头往院外走去。 其他夫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都跟着一起走了。 那一群还在观望的姑娘,见那几个脸皮厚的丫头成功留了下来,而她们要跟着族老夫人们一起离开,当下许多人脸色现出后悔之色。 后悔当时自己没有也爬出来“表演”。 但是, 夫人们已经带头走了,她们也不能在这时再东施效颦,只能都跟着走了。 人就这么浩浩荡荡的来,也这么浩浩荡荡的走了。 留下的四个丫头,都跪在地上,以头点地,一动不动,大气也不敢出。 谢晓灿深吸了一口气。 虽然结果不尽如人意,但是,她还是赢了。 至少从今以后,再也没人敢在她面前提给顾少卿纳妾之事了。 至于悍妇,妒妇的名声。 她无所谓。 有所得就要有所牺牲。 总不能所有事都让顾少卿一人去面对。 谢晓灿缓缓坐下,春分大气都不敢出的给谢晓灿续了杯茶水。 谢晓灿一边刮着茶碗,一边打量了着那四个低头跪着的丫头。 唇角始终带着冷冷的笑。 她可不信这几个丫头说的话。 这几个丫头挖空心思留在院子里,必定另有所图。 第394章 新收四婢要开脸 人留下来了,总不能真的按二太夫人说的打死。 若是就这么给撵出去了,只不定又要生什么事。 既然另有心思,不若将人留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看着。 谢晓灿喝了口杯,韵了好半晌才开腔。 “说说,你们都叫什么名字,是哪个族老夫人母家的亲戚,都有些什么特长爱好。” 有什么特长。 物尽其用。 总不能养在院子里供着吃闲饭。 最先开口的那个,也是第一个爬出来的求怜悯的。 名叫小雪,年十五,圆圆脸,是大太夫人那边的侄外孙女,会跳舞会唱歌。 据说生母是买回来的歌妓,生了她不久就过世了,因为生母身份低贱,所以从小在宅子里就干着婢女的活,伺候着府里的小姐,也就是她的嫡姐。 本来嫡姐出嫁,她是要陪着出嫁,做个藤妾,帮嫡姐固宠的。 可是因为未来的姐夫多看了她几眼,嫡姐对她十分嫌弃,不但不许她跟着出嫁,还差点将她打死。 若不是这边要人,她可能还有些用处,只怕活不到今天。 小雪一边说一边哭。 第二个是二太夫人母家那边的,叫安云。 差不多的版本,跟小雪说词差不多。 第三个竟然是张夫人的侄女,版本换了换,说是如果选不上,回去就将她送给傻子。 第四个是刘夫人的侄女,就是那个说一辈子不想嫁人。 之前说得很坚决,此时却又改了口。 说也不是不想嫁,只是不想给人做妾。 宁为寒门妻不为高门妾,若是家主夫人慈悲,日后给她相门亲事也是极好的。 几人跪在地上,还算规矩。 尤其是那个叫小雪的和安云的,真就将自己摆在奴婢的位置上,谦卑得很。 张夫人的侄女,带了些娇纵傻憨,有些不甘愿,但是却也随大流的低着头。 只有刘夫人的侄女,腰背并不笔直。 谢晓灿听她们介绍完后,冷声道: “既然是做婢女,那便由主子赐名。想必你们没有意见。” 小雪与安云一动未动,像是认命了。 另两个背抖了抖,像不是很甘愿的样子。 若是真的给她们赐了名字,那就是将她们当真正的婢女使唤了。 而不是某姑娘某姐儿,这样虽然干着伺候的活,但实际却并不是真的婢子。 谢晓灿也不恼。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反正夫人们大概也都没有走远,追上去也还能将你们带回府中,继续做你们的小姐。” 小雪与安云都没有丝毫犹豫。 “请家主夫人赐名。” 另两个犹豫了片刻,也妥协了。 “你,婉婉。” “你,兔兔。” “你,水水。” “你,火火。” 其实就是英文一二三四谐音。 这几个,谢晓灿是一个都不想留的。 既然不想真的将几人留下伺候,就不要伤脑筋给她们取名字了。 …… 族老夫人们来主院,族老们都是知道的。 族老夫人们第一次一同拜见家主夫人,大太夫人就差点被家主夫人给气死,这可大事。 院子里出了这样大的事,自然有人上来通传。 大族老今天本就对顾少卿有些气恼,此时又听说自家夫人差点被家主夫人给气死,当下便又恼了。 “夫人如此任性,家主可要将夫人好好规训,方才不堕我顾氏名声。今日之事,家主定要给夫人好好的立个规矩,依老夫所见,不若家主将那些小丫头们叫过来,亲自挑一挑,从中选几个好的留下,今天就开了脸……” 大族老说着话,摇晃着脑袋,只觉得自己这主意妙极。 用事教人,一次就会。 只要家主选了人开了脸。 生米煮成了熟饭。 那谢氏捏着鼻子也得将那杯妾室茶给喝下去。 作为一家之主的男子,尊严绝不允许冒犯。 大族老不等顾少卿说话,刚想吩咐人将姑娘们叫到这里来。 不想,顾少卿却连正眼都没看他一眼。 不但未接话,还十分焦急。 “啊~想必夫人此时极为生气,本家主曾答应夫人绝不二娶。大丈夫一言九鼎,此事定要回院中与夫人解释清楚才是,今儿的事就议到这里,其它事明日再议。” 说完甩袖而去。 走得很是慌忙。 好像多待一刻,夫人多生一会子气,天就会塌下来。 大族老瞪眼。 吹胡子瞪眼。 差点和他那柔弱不能自理的老夫人一样,被气得撅过去。 二族老也很气愤, “家主如此纵容夫人,只怕……” 他还未说完,那边五族老却是道。 “二位族叔都息怒,以小侄看,事情并未有你们想的那般严得。” 七族老附和:“是啊,是啊。少年人刚至新婚欢情正浓,自然是不喜有其他人掺和进来。” 九族老点头:“确是如此,之前我便说过,夫人过门不到一年,又还未有身孕,此时送人本就急了些,是你们非不听,自找没趣。” 这话可将大族老给触怒了,“你……你住嘴!” 一向极其团结的九位族老一下子分成了两派。 一派是老一辈的,顾少卿祖父辈的大族老二族老,还有三四族老。 一派是顾少卿叔叔辈的五六七八九族老。 最后竟然为了家主是否当纳妾之事吵了起来。 还吵得不可开交。 老一辈子身子不好,口舌也不若小一辈的利索,再加上本就不是很占有理,自然有些说不赢小一辈的,只能气得拂袖而去。 他们几个走了,还剩五六七八九族老,便又开了个小团体会。 五族老道:“夫人身上有谢氏的秘密,我等必要刻需帮着家主一起稳住夫人。” 七族老:“是的。若是没有记错的话,大太夫人的喘症每到冬季就发作得厉害,一口气上不来,只能金针行气,如今发作,只是喝了夫人喂的一口水,那喘症给压下去了……“ 九族老:“难不成那竹筒里装着的水,就是上次的那种能治伤的神水?” 几人面面相觑。 上次他们就想问问家主关于这种神水的功效,但是却一直没有机会。 家主未立之时,自然是齐心协力的维稳,族老会不能有两个声音。 大族老德高望重,又一向将族中利益摆在第一位,他们自然是都听他的。 可是家主既然已经立了,那便一切都以家主的意志为转移了。 一朝君子一朝臣。 大族老老了。 族老会的排序也该动一动了。 第395章 我给你撑腰 “夫人,家主回来了。” 谢晓灿还在屋中与四婢训话,外面冬雪慌慌张张的进来了。 夫人如此明目张胆疾言厉色的拒绝给家主纳妾,差点气死了大太夫人,并斥责了二太夫人,实在是太惊世骇俗骇人耸听了。 下面的婢女自然惶恐不安了。 此时,族老夫人才刚刚走,本应该还在九稚堂里议事的家主便风风火火的回了松澜院,肯定是回来发作夫人的啊。 先进来通传一声,也好叫夫人作好心理准备小心些。 冬雪通传完连忙退下。 院子里做粗使的,守门的打帘的婆子和婢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退了下去。 免得沾火星。 主子们扯皮,遭殃的自然是下人。 所以大家最好是都不在场,免得家主夫人难堪。 只有还跪着的四女中的某些人,眉梢微扬,脸上略带喜色。 家主来了,就太好了。 今天无论她们合不合家主的眼,家主为了自家的男儿气概,和一家之主的风范,都会收用她们。 是正正经经的妾室。 而不是什么婢女。 还改名什么婉婉,兔兔,水水,火火这种奇奇怪怪不上台面的名字。 谢晓灿见顾少卿这个时候就回来了,不禁问:“你怎么回来了?” 还怎么回来了? 回来自然是觉得你这个家主夫人给他丢了颜面,回来教训你这个家主夫人的啊。 有人在心里脑补回答,等待见证奇迹时刻。 “家主好,小雪(安云,水水,火火)给家主请安。” 四人齐齐问安。 谢晓灿不禁看了她们一眼。 前两个安于当婢女的,此时却称呼自己原本的名字。 后两个不太想当婢女的,却用了她给改的名字。 这就有些搞笑了。 四人请安完,都带着祈求的目光抬头看顾少卿,以图在顾少卿心里留下一个好的印象。 争取一举夺魁,做第一个得脸的。 等着家主发落夫人的同时,领走她们其中之一,当那个得脸的幸运儿。 不想,顾少卿却连看也不看她们一眼。 “什么时候府上的婢子如此没有规矩,都拉下重新给本家主好好的学学规矩。” 说完,他大步向谢晓灿走去,带着歉意赔笑上前,“夫人不要生气。” 婢子? 四女傻眼侧目。 这这这…… 十五已经带着人进来了。 当别人退走的时候,她便气鼓鼓的过来守在门口了。 要是家主敢对她家夫人大小声,那她必然要第一时间冲过来保护夫人,不让夫人吃亏。 此时,听顾少卿要将人拉下去立规矩,顿时眉开眼笑。 四人也没想到,会这是这般。 堂堂家主,顶级世家的家主,怎么可能这般怕自家夫人? 院中其他粗使婆子二等丫头等也顿时傻眼。 没想到家主这般怕夫人,这么急冲冲的赶回来,不是为了夫人得罪了族老夫人,善妒丢了当家夫人的体面,而回来斥责夫人的。 而是怕夫人因此生气。 简直不可思议。 那日后对夫人可要更尊敬一些了。 可不能马虎。 夫人不但身份贵重,可还是家主的心头宝。 “我没有生气。” 谢晓灿唇角弯了弯道。 没有生气自然是假的。 但是她生的是那几个族老夫人的气,不是顾少卿的气,自然也没必要去问责顾少卿。 为了不必要的人吵架。 “我自然知道你不会生我的气。” 嗨~还拿上了,谢晓灿噗嗤笑出声。 “那你怎滴这么快就回了?” “这不是给夫人撑腰来了嘛。” “哼”谢晓灿虽然十分受用,但还是白了顾少卿一眼,“你这完全是多余,这等小事我要是都应对不了,还做什么夫人。” “是是是,夫人能干,完全能应付,是为夫多余操心了,那为夫这般急着回来是想夫人了行不行?” 顾少卿说着过来抱住谢晓灿。 两人度假归来,正是情浓之时,顾少卿也确实是想谢晓灿了。 谢晓灿一掌把顾少卿拍开,“你少来。” 这些天她被顾少卿折腾的可不轻呢。 大白天的想什么呢。 “说正事。” 第396章 云心师太来信了 没讨到便宜,顾少卿摸了摸鼻子。 “确实有两件事要和你说。” 谢晓灿理了理衣服,示意顾少卿继续。 顾少卿道:“第一件,明天开年我们一起进京。” 这点谢晓灿已经猜到了。 此前太子生病龚齐洪用死生花救了他性命,他自然会感念顾少卿恩德。 且世家若是新立了家主,都会择日上京面圣。 顾少卿进京,她自然要去。 她现在已经派人去京里打探谢老爷子被关押在哪了。 于公于情,她都要将谢老爷子从李氏手中给救出来。 还有另一个消息,她也必须要进京。 她刚刚收到了云心师太的飞鸽传书,说赵尚书的夫人,去找她讨要圣水。 但是,这个人并不在谢晓灿给的名单之列。 不但不在名单之内,当初谢晓灿还专门叮嘱过云心师太,南阳赵氏,或者与赵氏有关的一应人等,都不可提供圣水。 云心师太与谢晓灿合作,自己事后当然也查过谢晓灿的生平,自然也知道谢晓灿与那赵家,特别是赵家公子赵敬(赵之阳)的过节。 当然不可能给那个赵夫人可乐神水和圣水。 但是,这个赵夫人无耻至极,竟然让人直接去了 侯家,要带走了她那才十二岁的女儿侯静儿。 说是她儿子得了怪病,正好她女儿侯静儿的八字很旺她儿子,要聘了去给她儿子冲喜。 侯宗凌那个丧了良心的亲生父亲,在万氏的撺掇之下,竟然将女儿就这么送了出去。 侯氏的嫡长女,竟然要沦落到给人做冲喜娘的地步。 那可真是天大的笑话。 侯氏虽然不是一二流世家,但总也是世家,就算他一直疑心静儿不是他亲生,可从小养到大,叫了这么多年的爹,静儿也总是侯家名正言顺的嫡出大小姐,他怎滴连这点体面都不要了。 亲爹不要脸,还有她这个娘。 她此生只有侯静儿一个女儿。 如今她女儿正在去京的路上。 她给冷家去了信,冷家会在路上拦劫。 她怕赵氏高手太多,怕冷氏劫不来人,毕竟人捏在对方手里,对方只怕也会想到有人会劫道,拿人性命要挟…… 云心师太想求谢晓灿,若是她冷家劫女儿不成,让谢晓灿请顾氏出面,救救她女儿。 人,谢晓灿肯定会安排人去帮着劫道。 定不会让她被人带到京城,污了名声。 但是,她倒要好好看看赵氏,看看那赵夫人是何模样? 赵之阳如今到底是何模样? 真的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一家子全都是混蛋。 此番进京,定要让整个赵氏身败名裂。 谢晓灿点了点头算是对开年进京的同意,顾少卿又道:“第二件,顾琅之和李芷兰的婚事安排在下月初八。” 这都已经冬月二十几了,十二月初八,这李氏还真是急。 不过,也不怪李氏。 京里太子之事没完,李氏现在本来就是多事之秋,对这个已成弃子的女儿,自然是快刀斩乱麻了。 谢晓灿挑了挑眉,“看你这样子,应该还不止这两件事。” 第397章 第三件事 顾少卿想了想,郑重的道:“第三件,我打算整顿族老会。” 其实来之前,他还没有想好,是否整顿。 但就在谢晓灿问出来的时候,他突然知道了自己的想法。 既然有了这个想法,他也不能妇人之仁,拖延不决。 对这第三件事,谢晓灿明显很是意外。 在她心里,族老会的九位族老都对顾少卿祖父十分忠心,对他也十分忠心。 就算得知他身死,也一直尽力为他争取保留着少家主之位一年。 可以说这九位族老不但德高望重,忠心耿耿,还对顾少卿恩重如山。 而顾少卿也不是薄情之人…… “你放心好了,我也不是那等子奸险狠决之徒,上位便怕有人觊觎,卸磨杀驴。“ “我知道。可如今你刚上位,便如此大动作,就算你不是这个意思,只怕有人会这么想,再来个有心人蛊惑,以至族中生乱。” “我不会让族中生乱的。大族老几人就算是退了,那也是在族中荣养,一样的是族里的大老太爷二老太爷,无人敢小觑,更无人能欺负。 各族老对顾氏有功,仍然是族中的中坚力量。 但是,他们老了。 特别是大族老,比他祖父还要大几岁,身子早就不行了。 从前是为了他,才一直强撑着,等他回来。 本来,他也愿意为他们奉老,在大族老的位置在奉老到死。 可是,今天不只是大族老在他面前倚老卖老,发脾气顶撞。 就连大太夫人,也能在完全不知会他这个家主与谢晓灿这个家主夫人的情况之下,带着众女进后院,强行让谢晓灿为他选妾。 疾言厉色,威逼利诱。 这是要给他这个家主,给谢晓灿这个家主夫人下马威吗? 如今还只是在族中事务的处事之上,在后院纳妾等小事之上。 若是开年,他要带谢晓灿一起离京,只怕大族老要死谏。 毕竟,世家联姻,家主娶的都是同等世家嫡女。 可世家之间,哪有长久的友好。 盘根错结,明面笑容满面,背底里捅刀子。 没有哪个家主不是既用着其他世家女为宗妇,却又妨着宗妇的。 所以,只要顾氏家主夫人成了宗妇,那便终生不能离开范阳。 并没有明文规定。 但这是暗底里习俗。 就算宗妇有不得已离开的理由,最后也会被各种族中内务拖住,最后不了了之。 可是,他怎么能离开晓灿。 自然是他去哪,都要将晓灿带在身边。 换句话说,晓灿去哪,也要将他带在身边。 他们是不能轻易分离的。 祭祀的事,还没有结束,他需要晓灿,晓灿也需要他随时策应。 而且,此时不当机立断,日后还有各种事情,都会有掣肘。 既然下定了决心,顾少卿便已经有了决断。 “年前开宗祠大会会再选几位族老出来,帮着主持族中一应事务。” “那你一定要好好说,缓缓的说,切莫伤了和气。” 顾少卿点了点头,这么沉重的话题,不太适合现在这个时候聊。 他轻笑一声,“估计你年前有得忙了。” 顾琅之就算被放到了偏院,名面上却也还是顾氏嫡子。 虽然匆忙,但是该有的礼还是要有。 不然,不是给顾琅之难堪。 是让整个顾氏难堪。 不过也不用过于隆重,过得去就行。 “没事,二婶和众族老夫人都会来帮忙的。” 谢晓灿才坐上宗妇的位置,并不想非得出什么风头,去主持什么婚礼,免得业务不熟被人沾了空气,落下什么把柄。 毕竟那边还有一个小李氏这个不安定因素。 虽然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高,可也让人恶心不是。 而且,众夫人在前面操持着,她在后面看着,一边学学,一边也好观察各方关系,打清脉络。 谢晓灿的盘算顾少卿一眼即明,夫人真是个明白人。 他轻笑一声。 “就算你想躲懒,婚礼的事不操心。但马上要再选族老,许多族中女眷必然会来拜访一二。”从你这里探听口风。 这活很累。 比给顾琅之准备婚事还累。 但是,这也是给谢晓灿这个宗妇熟悉人头,拉拢族中内眷还有立威的最好机会。 “被你架上了这被泼天富贵的日子,自然也得能熬得住这油煎火烤的苦。” 谢晓灿说着话题一转,将话头一转,将云心师太的事说了。 顾少卿也被气坏了。 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派阿二去。 正好阿二也从京里回来了。 谢晓灿身边本来就只有陆扬和聂远两队人马。 陆扬一队被她派出去完成徐璟惠的遗愿,去岭南流放地寻徐氏家人去了。 若是将聂远也派出去的话,若出了什么急事,身边便没什么人手可用了。 而且,陈郡谢氏那边与谢晓灿也时有传信,时有动作,聂远手下一队,便一直机动于此。 将云心师太那边的事安排好了,谢晓灿又想起一事,“对了,萧云峰那边可有消息了?” 第398章 萧云峰后背发凉 兰陵。 萧云峰从范阳回来之后,便每天在祠堂内外打转。 里里外外的检查,经常到处摸摸敲敲。 发呆。 本来,在没有查到祠堂有没有异样暗道之前,他是不打算向父亲萧氏家主萧然,还有兄长少家主萧岭提起此事的。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他行为如此怪异,怎么可能不引起萧然与萧岭的怀疑。 要知道萧云峰这几年一心扑在家族事业上,为帮着父兄实现宏图伟业,一直在外游历,为家族打理各地生意,整合势力,因此很少回兰陵。 即使偶尔回兰陵,那也是有事与父兄商议,议完事,转头就走。 时间充裕的情况下,才顺便处理一些兰陵事宜,再给母亲请请安,陪伴陪伴以尽孝道。 哪像这次,回来五六天了,父兄的面都不见,天天就耗在祠堂里发呆。 本来想等萧云峰主动交代,可这么多天都过去了,还不见动静。 萧然与萧岭两人只得亲自到祠堂来要说法了。 “峰儿,说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说话的是萧然。 父子三人细看有三分相。 气质上却是七分迥异。 兰陵萧氏子长相大多偏阴柔,秀美中带着肃杀之气。 萧岭就是这种典型的长相。 秀美,阴柔与肃杀之气完美结合。 萧云峰也秀美,但他笑的时候很像个不识人间烟火的读书郎,使人心生亲近,当然了,有人心若是紧盯着细看,才能发现他眼底深处的阴柔与肃杀。 而萧然却长得颇有些壮实,刻意蓄的小胡子,让他更添几分壮年男子该有的豪迈。 萧云峰答应过顾少卿,不将顾氏祠堂底下有异的事告诉第三人。 但他不提顾氏不提顾少卿却可以在赵氏谢氏之事上捕风捉影。 仔细查看祠堂内并无第四人,外面也有人把守,萧云峰才缓缓道: “本来是不想惊动父亲和兄长的,但你们既然问起,那我也就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果然有事! 萧然与萧岭了然对视一眼。 “事情是这样的,我的人前几天查到一个消息,说南阳赵阁老之死另有蹊跷。赵阁老身死,是因为赵氏的祠堂底下被人被人动了手脚。” “你们也知道,赵阁老身死之时,我就在南开……” 萧云峰当时就对赵阁老之死有疑问,但是他没有下到祠堂。 而能进祠堂的都是赵家的死士,他自然也探不出什么消息。 可现在不同了。 “当初赵阁老死的时候,他们家的祠堂突然间炸了,死伤无数,赵之阳也生了怪病,连郡守李长如也死在了他们赵家,赵尚书火速去南开善后……” 是啊,确实蹊跷。 但赵尚书上书朝廷,只说赵阁老沉珂多年,听说鬼医了同现在南开,所以急切的到南开求医,不想还未请到鬼医,却遇到了匪贼余孽的袭击,郡守李长如接到现报带人来剿匪,结果双双被匪贼击杀 。 赵阁老死前,南开确实曾剿了匪,平了一座山头的几千匪众,还抓了匪首王平。 有余孽报复,实属正常,两人死于非命实属运气不好,既然匪徒当场全被杀死,朝廷便没再追究,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可这事和他们萧氏祠堂有什么关系? 萧然与萧岭眉心微蹙。 虽然猜不出具体,但是却能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 “这一桩一件都太蹊跷,就算是有几个匪徒余孽,也不可能将赵阁老还有李郡首一起杀死,我自然要好好查,后来才查到,原来有人在赵氏的祠堂底下挖了地道,赵阁老发现时已经晚了……” “还有陈郡谢氏,当年之所以被杀的措手全族覆灭,也是因为被人悄悄的从祠堂那里挖了秘道,里应外合。” “所以,我很担心我们萧氏的祠堂也被人动了手脚……” 萧云峰话说到这里,戛然而止,意味深长的看向萧然和萧岭。 萧然嗔怒: “简直无稽之谈。” 萧岭也是眉锋微挑,但却很快收敛怒气,一脸慎重,慢条斯理的道:“虽说是无稽之谈,但有些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家族安危第一,排查一下也能更安心。” 萧然也反应过来,点了点头。 这个儿子一向稳重老成,他说的也不无道理。 “你的人打听到这两家的密道是何人所挖吗?” “不确定,但怀疑是赵郡李氏。” 赵氏一直都是李氏的走狗,谢氏当年灭族,明面上是赵氏,内里却是李氏主谋,还有那…… 只是没想到,李氏为了防赵氏这条狗,暗中设下了对付李氏的套。 萧然冷哼一声,萧岭却是抬眸看萧云峰,“你还有别的消息没说。” 第399章 第一机关师 萧岭用的是肯定句。 而不是疑问句。 他这个弟弟一向冷静自持,而谢氏已经二十年前的事了,赵氏依附于李氏,就算被对付,也可以是赵家知道的事太多了,李家想清算。 萧氏与李氏无怨无仇,近几年李氏还一直派人拉拢,若无缘由,他怎都不会由这两家联想到萧氏祠堂也可能有暗道,并这么紧张张加以重视的。 “好。确实还有别的消息。” 在自家兄长逼视之下,萧云峰有些无所遁形。 这两家说服力似乎确实差了点。 萧云峰想了想,直接将自己那天在范阳听到看到,晚上摸进顾氏之后被捉奸,然后,与顾少卿合伙将奸情盖到顾琅之头上的尴尬事都说了。 当然了关于顾少卿要素女心剑的事,他还没有说。 “我怀疑顾氏的祠堂下面也有暗道,不然,为什么宗妇好好的在祠堂里祭祀就不见了……” “虽然后来谢氏又出现了,顾氏也对外说谢氏一直在,但前言不对后语,就很矛盾。所谓无风不起浪,郡守递了辞呈,城防营都尉都疯了,能没大事发生?” “无大事,顾氏几大族老不可能同意顾宴之,当天夜里就将小李氏请入偏院,还有李芷兰,李氏若是没有重大把柄被顾氏捉拿,不可能就此妥协,不给小李氏张目。” 确实有这个可能。 若是顾氏的祠堂下面也有暗道…… 那…… 萧然与萧岭互看一眼,均看到了对方眼睛里的重视与忌惮。 心都提了起来。 “那……你查了好几天,可有什么发现?” 萧云峰摇了摇头。 虽然这几天毫无发现,但是越发析他心里越发没有底。 十分不安。 “我从范阳回来的路上,就已经让人去请了机关大师墨衡,算下脚程,墨衡应该马上就要到府了。” 竟然是墨家少主墨衡。 墨家是机关世家,墨家少主墨衡更是青出于蓝更胜于蓝,墨家公认的机关术第一人。 据说那墨衡脾气怪异,很少离开墨家所在的鲁山郡,就连皇家相邀参加建筑园林和别宫他都拒绝了。 也不知道峰儿是许了什么条件,才将人请出山的。 峰儿这是下了血本了。 看来事态真的很有些严重。 萧然与萧岭更加重视此事了。 几人说话间,外面有人过来通传,说有个穿黑衣戴着斗篷的人求见二公子。 想来是墨衡到了。 “快请。” 萧然与萧岭都上前打招呼,墨衡却根本不理。 只与萧云峰拱了拱手,“就是这里吗?” 萧云峰点头之后,他就开始干活了。 不得不说,这墨衡还是有些本事的。 在祠堂转了一圈。 围着祠堂外又转了一圈。 在外面思索了一下。 又在祠堂里鼓捣了一会。 再然后,便从祠堂外开始寻机关了,正走几步,退走几步。 各种步法丈量了一遍。 大约一个多时辰之后,眼睛突然一亮。 走到萧氏供奉的兰陵王遗像前,伸手将那张遗像取了下来。 三人想阻止,却又将手收了回来。 萧云峰叹了口气,这张像他也偷偷取下来看过了,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不想,墨衡取下画像之后,将那幅画像眷了起来,猛的向一个细小的砖缝里插去。 竟然直接将墙戳破了一个洞。 “你干什么?我可是……”萧然萧岭再忍不住,正待大发雷霆,不想却有异响传来。 那边紧贴着老祖宗的墙角根,随着异响声,有一块突然凹陷了下去,现出了一个圆形的洞。 没想到还真有一条密道。 萧氏的祠堂有一条奇怪的密道,身为萧氏的家主的萧然不知道。 身为少家主的萧岭不知道。 身为谪公子的萧云峰也不知道。 几人傻眼的同时,脸色顿时铁青。 背上冒出一背的冷汗。 那黑洞洞的地道入口,犹如一只能吞人的巨兽,让三人的脑海里纷纷现出灭门刀剑,与血雨腥风。 都上前一步,但是却又都停了下来,犹豫不敢上前了。 但既然已经找到了密道,那自然是必须跳下去一探的。 不然真到了人家从地道打过来,生死存亡之际,岂不是乱了手脚。 或者人家在密道里放些什么,合适的时候,都足以造成萧氏的灭门之祸。 三人停住步子,墨衡带着不屑的冷笑一声, 却是直接往里跳去…… 第400章 顾少卿他要素女心剑 墨衡跳了下去,就由不得几人作决断了。 这可是他们萧氏的祠堂。 再怎么样他们萧氏的祠堂里有什么,应该是他们萧氏之人第一个知道才是。 就算不能第一个知道,那也必须在场。 不容思考,萧然直接叫了几个功力强功又绝对忠心的贴身护卫,让萧云峰跟着自己一同跳了下去。 由萧岭亲自守在暗道口,随机应变。 萧岭很是忐忑,很想跟着一起进去,但是,却知道轻重。 若父亲与二弟遇险,那么就只有他能救他们,只有他能主持整个萧氏的事务。 他只能等。 萧岭一向心静。 但这一刻的他却是心乱如麻。 在祠堂里踱步来去。 一遍比一遍走得快,走得疾。 每一分钟对于萧岭来说,都是一种煎熬和折磨。 大约半个多时辰之后。 暗道口有了动静,钻出一个人来。 竟然是萧然,他一身是血。 接着是墨衡。 墨衡是被护卫托举上来的,也是一身是血,眸中还带着疯癫之色。 再后面是萧云峰,以及三个护卫断后。 再后面,便没有人了。 此前跟着一起下去的护卫一共有六人,如今上来的却只有四人。 也就是说,他们都护主牺牲了。 要知道,今天能跟着下去的护卫六人,都是萧氏战力最强的护卫。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竟然就折损了两位,其他人还都是一身是血,这就有些…… “父亲您没事?”萧岭的冷静早就破功,萧然喘着粗气。 萧岭又问萧云峰,“下面到底有什么?” 萧云峰也不知道怎么形容,总之一言难尽。 墨衡眼睛里却是疯癫的痴迷之色。 大笑。 没想到,世间真的存在着这样的机关。 有生之年,能破这样的机关,也不枉他来兰陵走一遭。 “……有一个很大的怪物突然从水里窜了出来,直接将一个护卫给吃了……那家伙生得十分吓人,头上还有一朵黑色的花苞,尾巴更有千均之力,刀枪不入……” 萧云峰哆哆嗦嗦的将所见之事讲了出来。 那东西太可怕了。 哪天要是破士而出,从地里钻了出来,只怕一个不好,就可能将萧氏全府的人都给吃光。 不管如何,都要将那个怪物给除去。 萧岭听后连蒙连猜也将事情给拼凑得七七八八了。 有人不但在他们萧氏的祠堂里挖了地道,还在地道里养了一只吃人的怪物。 还刀枪不入。 难怪当初赵氏的祠堂被炸坍塌完全损毁不说,赵尚书入住后,不但不命人修葺祠堂,还让人在上面重又堆了土,最后弄一个小山堆一般,对外说是祭奠父亲与郡守大人。 但其实只怕也是为了防范什么。 要不,他们萧氏也向雷门买些炸药? 当初赵氏的祠堂就是突然之间被炸毁了,连赵阁老和李郡守一起被炸死。 赵氏在南开的祠堂可以被炸毁,左右赵氏早已经抛弃了南开这个最早的老家,在南阳立了族,后又在京中立了脚。 他们萧氏可不一样。 兰陵是他们萧氏的根。 炸药只是下策。 因为,炸药可以毁了萧氏的祠堂,毁了萧氏的信仰,毁了萧氏宅院,却还都不一定能将那吃人怪物给炸死。 最主要的是,地道里似乎还有一种什么诅咒。 “是的,这阵法确实暗含诅咒之力。” 几人商议之间,墨衡伤口包扎后,也恢复了正常。 被人带下去休息之前,再次用肯定句,证实了他们的猜测。 诅咒之力? 据说,自那之后,赵家唯一的子嗣赵敬就得了怪病,如今越发不好了。 赵尚书的身体也是堪忧。 只怕,地道里还有别的邪门东西。 没有万全准备,切不可再下去第二次。 但此事却也不能拖太久。 若是布下此陷阱之人知道萧氏已经知道,只怕要提前催动阵法,放出那个怪兽。 到时,萧氏就会很被动。 一场劫难再所难免。 祠堂里只剩父子三人,三人一番交流,都没有很好的办法,但又不能拖。 萧云峰叹了口气,看来还是要找顾少卿和那个谢晓灿。 当初赵氏祠堂底下,活着出来,完好无损,还似乎得了某种好处的就是这两人。 他道:“我还认识两人,或可解此危。” 萧然与萧岭异口同声,“那还不赶紧的将人请来。” 萧云峰略有些心虚。 “他要素女心剑。” 说着,萧云峰又掐头去尾的将与顾少卿交易之事说了。 当然了,他没有提狄兰兰,只说他给的谢老爷子的消息,对方根本不买帐,他是答应了给出素女心剑,才从范阳走脱,不然只怕现在还被顾少卿留在范阳“做客。” 萧家主先是“岂有此理”。 后却也觉得小儿子的做法正确。 就连萧岭也说:“若不是峰儿与那李家女私会打探消息,我萧氏也发现不了这祠堂地底之秘,如此算下来,萧氏也算是欠了顾家主一个大人情,素女心剑赠与他夫人也未尝不可。” 若地道真是李氏设下的。 那么,李家主与李少主的心机可就真是深不可测了。 李家主一边用皇室那边得来的好处拉拢着父亲。 一边李少主与他示好交友。 一边那李芷兰故意勾搭着二弟,真是…… 既如此,也不要怪他萧氏心狠。 “谁~!” “谁在那儿?”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之声,明显窗外有人偷听…… 第401章 素女心剑到手了 萧氏祠堂底下有密室的消息,很快就送到了顾少卿的手中。 是萧云峰亲自来的。 日夜兼程,路上跑死了两匹马,还加持了他的轻功,方才用一日一夜这种变态的时间,从兰陵抵达范阳。 还奉上了素女心剑。 只求顾少卿能告知祠堂底下那吃人怪兽的消除方法。 “想要方法,那是另外的价钱。” 顾少卿一把夺过素女心剑,立马变脸,摇晃着食指。 “这心剑可是我们之前打赌你输给我的。” 其实萧云峰心里也清楚,不可能将素女心剑在顾少卿这里卖两次。 “那你还想要什么?” 顾少卿不答反问,“你既然明目张胆的将剑这么送来,如此这般郑重请教,那是将我告之于你的,顾氏原先的祠堂之秘告知你父兄了?” 萧云峰抿了抿唇,“我没说。但我说要请教于你,他们没有反对,应该隐约猜到了一些。” 你这等于说了。 顾少卿意味深长斜眼看萧云峰,萧云峰心虚低头。 顾少卿冷笑两声。 “所以,你又欠了我顾少卿一道人情,是也不是?” 萧云峰有求于人,只能点头。 “你承认就好。” 顾少卿挑眉。 前世你不是将顾琅之还有李芷兰玩的团团转吗?这辈子,你就还债。 “你等着,我与夫人商量一二,再来回复你。事情可没有你想的容易,你也知道,那家伙不但刀枪不入,百毒不侵,还带着诅咒之力。” …… 松澜院。 谢晓灿正在接见金氏。 这金氏出身不显,连几个族老夫人的母家都比她家要显赫。 以前大约是被小李氏压狠了,加之出身不好又不受自家夫君重视,所以当谢晓灿露出想把中馈交给她来处理的时候,她简直喜出望外喜不自胜。 虽然谢晓灿还没有明里表态,虽然她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谢晓灿想将中馈交给她来打理。 但这不妨碍金氏表忠心。 当然了,她也是真心诚意的表忠心的。 并下决心要好好帮衬谢晓灿,替谢晓灿管好顾宅。 这可能是她此生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能出人头地,为自己孩儿和娘家谋福利的机会。 更重要的是,谢晓灿此举也给她传递了一个很重要的信息,她们二房不会被分家,被赶出主宅。 虽说宅子里似乎是风平浪静,那也只是似乎。 几个老家主(顾少卿祖父)的姨娘,倒一直都安安静静,按规矩按分例的养着,基本不怎么出门,也无什么大事,不过是大厨房多做一口吃的送过去的事。 但其它的姨娘就不太平静了。 小李氏被打入偏院之后,荷姨娘就来求见过谢晓灿,谢晓灿没有见她,她在屋中自尽过一回没死成,如今就卧病在床了。 不管她是真病假病,她生有顾静钰这个顾氏女,顾氏就不能不管她。 顾静钰也曾在谢晓灿的院子前跪过一两个时辰为母赎罪,被谢晓灿轰走。 如今正忐忑的在她姨娘院子里照顾。 还有莲姨娘,谢晓灿曾答应过她母亲梅婆子,事情一了就放她们母女去庄子上休养。 不想,见她放出小佛堂,又成了正经的先家主妾室,之前抛弃过她,不管不问的父亲又找上了门。 死活不同意梅婆子带着莲姨娘去庄子休养。 在一般人眼里,如果姨娘去了庄子,那就是下堂是犯错是处罪是流放,如果在府里那地位就不一样了。 毕竟,人留着在庄里,不管过得好不好,说出去都是先家主的妾室,家主的长辈(虽然不算正经长辈,那也能勉强说得上是长辈) 不仅说出来能震慑人。 连领的份例都是不一样的。 他现在可是找了新的婆娘,据说还生了儿子,手头紧得很,女儿没有子嗣,她的份例她的钱,可不就都是他的。 王姨娘倒是一人无儿无女,无牵无挂的,此前在府里只专心于给小李氏打不痛快,如今小李氏倒台了,她提出身边无儿女儿很是孤单,想接两个女孩子在府中长住陪伴。 王姨娘是七族老王夫人的母家亲侄女。 为人还算精明,这也是她一直没被小李氏给弄死的原因。 她想接到顾氏主宅里陪伴的女孩子,一个是王夫人的嫡女,年十六,名顾莱嫣,与顾静钰同岁。 正是到了要说婚事的年纪。 还有一个是王夫人的侄女,上次来给顾少卿“选妃”的王氏庶女王梦仪,年十五。 虽然说是金氏处理中馈,但这些事,也得回了谢晓灿,让谢晓灿拿主意,起码她得知道谢晓灿对这些事的态度,她才好处置。 荷姨娘病了,过来讨信,便是讨一个谢晓灿的态度,她是告诉谢晓灿,她可“病死”,祈求谢晓灿饶过她的女儿。 毕竟,日后顾静钰的亲事,已经握在了谢晓灿的手中。 谢晓灿告诉金氏,她既然体弱,那病着就病着。 意思是她的病不用好了,但是也不用死,只要她一直称病不出,不作妖,就不会为难她。 至于莲姨娘,谢晓灿既然答应了梅婆子,自然要办到。 那个不负责任的老泼皮打出府去,责令不许再找莲姨娘母女的麻烦,并拔了一个农庄给莲姨娘母女养老,将农庄的地契一起送上。 最后王姨娘,既然是七族老王夫人的侄女,那便应了她。 两个女孩子听话,自然好好养着,风光的送嫁出门。 若是不听话,那也不要怪她。 金氏知道谢晓灿的态度了,心里也有了数,又闲说了一些其它事,便告辞了。 她得赶紧的安排下去,只要她将事情办得好,家主夫人高兴了,那么她的地位也稳了。 如今就连一向不将她看在眼里的二爷,这几天都会过来探她口风了呢…… 侄儿侄女也比从前更受下人们的尊敬。 昨天还有位夫人专门来探问她家茵姐儿呢。 她虽然看不上那家,但第一次有人主动上门探问她家闺女,让她心里对茵姐儿的婚事生出几分底气。 谢晓灿对金氏还算满意,有此人在,她也能松快一些。 金氏走后,谢晓灿抽空悄悄的去瞅了那四个正在后院里受训的美婢。 婉婉,兔兔,水水,火火…… 第402章 潜在危险 四婢女在吴妈妈的调教之下,倒也还算乖觉。 谢晓灿挑了挑眉,吩咐十五让她转告吴妈妈,不用对这几个过于严苛。 得给她们机会,她们才能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只要她们行动了,那么,她就能寻出蛛丝马迹。 弄完了这些,揉了揉脖子,打算回去歪一下,可一回来却看到迎面而来,满面春风的顾少卿。 顾少卿笑容满面的捧着素女心剑,看到谢晓灿,直接将剑双手奉上。 “呐,给你的。” 呀~! 好漂亮的一把剑啊。 谢晓灿双眼一亮。 只一眼,她就喜欢上了这把剑。 她也终于有配剑了。 这剑应该还有什么讲头,不然少卿不可能如此喜上眉梢,像献宝一样献给她,等着她夸奖送糖。 她得试试。 谢晓灿迫不及待的接过剑。 在手上反玩。 然后比划了两招。 这把剑似乎能与她体内的冰魄优化过的素女心经真气,产生一种说不出来的融合。 仿佛一拿到此剑,她体内的真气就能与此剑融汇贯通。 谢晓灿喜不自胜的样子,顾少卿自然也是尽收眼底。 此剑与晓灿心法相配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晓灿拿了此剑,萧氏之人就没有人敢与她动手。 内里潜在的危险又少了几分。 谢晓灿挽了几个剑花,爱不释手,“这剑叫什么名?” “此剑名唤素女心剑,与你的素女心经本就是一对的……” 谢晓灿静下来,期待的大眼睛看向自己,顾少卿便将此剑的来历告诉了谢晓灿。 此剑得来还真不容易。 “谢谢你~!” 打赌的事,谢晓灿是隐约知道一些的,能坑那个萧云峰一把那就真是太爽了。 谢晓灿真心道谢,抱着顾少卿狠狠的啃了一口。 不用点劲,不能表达她此刻内心的激动。 顾少卿难得被如此用力的狠狠“爱”。 痛并享受着。 “我们大概要去一趟兰陵。” “额?” 谢晓灿放开顾少卿,疑惑看向顾少卿。 顾少卿将刚刚萧云峰与他说话也讲给了谢晓灿。 他同意去兰陵,主要是冲着那朵死生花。 当然了,也想看看萧氏的祠堂底下到底有何不同。 《地狱骷髅幻戏图》里的九五之数。 哪几家是九,哪几家又是五。 还得再推敲推敲。 顾氏的祠堂与赵氏谢氏均不同,没有血池,没有怪兽。 而按萧云峰的描绘,萧氏的祠堂应该与赵氏谢氏差不多,都有血池和怪兽,只是少了那祭祀台的五个十字架。 死生花?谢晓灿突然想起赵氏祠堂下的死生花,在看到她的时候,眼睛里的熟悉与悲伤,心底总有些莫名的怀念。 但是,谢氏祠堂里的怪兽看到她的时候,虽然眼睛里有悲伤和感谢,却并没有熟悉…… 也不知道萧氏祠堂的怪兽…… 顾少卿见谢晓灿不说话,问道:“难道你不想要那朵死生花?” “死生花当然想要了。” 那可是能活死人肉白骨的东西。 关键的时候能救人性命呢。 谢晓灿哂然一笑。 “我们两人悄然离开,只怕……”毕竟马上就是腊月了,又是顾琅之婚礼,又是族老选举,又是…… 关于族老的事,顾少卿还只与五六七八九族老浅谈过,还未与大族老等进行劝解呢。 顾少卿算了算日子,“初八应该能赶回来,正好参加顾琅之的婚礼。” 顾琅之成婚的当天晚上,他会与大族老说清楚的。 “若是初八回的话,那后面的事,应该也不会耽搁。” 谢晓灿点了点头。 虽然不太想给顾琅之和李芷兰脸面,但是,这是族中大事,切不可因私怨而置大义而不顾。 “正好这几天,另几位族老暗示一二,等你回来不至于那么突兀。” 谢晓灿说完,抬眸问顾少卿,“想好从萧氏要什么了吗?” 第403章 守株待兔 萧氏祠堂底下的秘室,对于顾少卿与谢晓灿来说,真的是无比熟悉的配方。 从祠堂的那个洞掉下去之后,就是一个大的空空的秘室,这里和顾氏祠堂掉下来的格局差不多。 而从这个大密室到另一个密室是一个长长的通道,据说是有机关的,只是机关已经在墨衡第一次下来的时候,拆除了。 所以,他们此来,通过长长的通道,到达另一个密室如履平地。 已经没有顾氏祠堂那天的惊险了。 后面这个密室是空的,打不到机关的话,还以为就是一个空的困室。 机关打开之后,通过一道暗门,就来到了另一个密室。 这个密室就很有些大了,暗门背后还有七个很小的密室,也不知道是放什么的,此时是空的。 而大密室里,供奉了一个邪神。 再然后不远处,就是血池了。 怪兽就养在血池之中。 空地上此时血迹斑斑的。 显然,在顾少卿与谢晓灿未到之前,萧然与岭又派人试过了几波,想通过自家的实力杀死那个怪兽。 但是事与愿违,已经赔下去了好些性命,也没有伤那怪兽分毫。 这也很正常。 想当初,顾少卿一字刀诀的霸刀之下,那怪兽都能安然无恙。 何况萧家使的是轻剑,讲究的是快轻灵,如此轻巧,如何能劈开那怪曾的皮。 就算是想攻击薄弱处眼睛,但那怪曾很聪明,危险来眼睛闭,眼皮同样刀枪不入,尾巴一甩,千斤力道,直接将人拦腰切断。 “顾家主可需要从旁协助。” 顾少卿摇了摇头,“都背过身去即可。” 来之前顾少卿就和萧家人说过了,他与夫人收服那怪物的时候,所有人都得背过身去。 不然,就和那赵之阳一样,会被诅咒之力影射到,不但被诅咒之人会得治不好的怪病,还会给萧氏带来厄运。 当然了,他还说了,制服这怪兽只是用一件圣物。 圣物出,怪兽消失无踪。 虽然萧然与萧岭萧云峰都不信,但是有些事,不信也不行。 比如这从来没有见过的怪兽,从何而来。 他们如今只希望早些消灭这个有可能会吞噬萧氏全族的邪物。 当顾少卿将怪物引出来之后,动静颇大,可是瞬间却是动静全无。 不但动静全无,再再忍不住回头去看时,那个庞然大物居然就这么消失不见了。 就好像从来不存在过。 所有人匪夷所思。 但是,却又觉得是理所当然。 这东西不是凡间所有,圣物出,自然被吓跑,消失无踪只怕是被什么所谓的邪神给收了回去。 顾少卿与谢晓灿相视一笑。 死生花直接放到了谢晓灿专门为它量身定制的竹筒里。 此时她将竹筒盖盖住,萧家人自然也不知道花被他们收了起来。 此前或许还有些不信,毕竟顾少卿和谢晓灿不让人看驱怪的过程。 如今,却是不由得不信。 萧然萧岭萧云峰,以及在场的几个萧家贴身护卫,都是瞠目结舌。 毕竟他们那么多人都对付不了的一个巨物,如今说消失不见就消失不见了。 只有墨衡若有所思。 墨衡之所以有今天的成就,是因为他是痴人,痴迷于机关术与术法。 痴人一般都是直人,直人一般打直球。 墨衡先是若有所思,接着定定看着谢晓灿,眸中带着炙热,“夫人你是谢氏留下来的遗孤,听说如今还是谢氏少家主。所以,冰魄人头是在你的手中,对吗?” 他说的是肯定句,不是疑问句。 谢晓灿一时之间也不能否认。 她是谢氏女,冰魄人头是谢氏所有,就算是此时否认,他们拿不出别的圣物,萧氏总还是会想到冰魄人头之上。 不否认就是承认。 萧家父子三人听闻“冰魄人头”四字,顿时了然。 原来如此。 当年谢氏之祸,据说起因就是冰魄人头。 李氏想要谢氏的传家宝冰魄人头,谢氏却称族中没有冰魄人头,不肯拿出,最后惨遭灭门。 据说,就算是灭门,谢氏家主和少家主,也没有交出冰魄人头。 前段时间,云峰还探出谢老爷子没死,而是被秘密关押在京中某处,想必是李氏对于冰魄人头还未死心。 因为谢氏就算是灭门也没有交出冰魄人头,所以,一度很多人都以为谢氏的冰魄人头就是一个幌子,根本就不存在。 没想到,世间是真有此物。 难怪李氏想得到冰魄人头。 因为这件物品,是他设此局豢养的邪物的克星。 萧云峰想得比他父兄更多一些。 难怪顾少卿一个顶级世家的少家主之尊,当初却偏偏要在山村里蛰伏,还执意要娶,当初胖成猪一样的谢晓灿。 还有,当初赵阁老非要赵之阳娶谢晓灿一个农妇为妻。 原来都是为了冰魄人头。 哼~! “我能看一下你们谢氏的冰魄人头吗?” 墨衡眼中带着希冀。 萧氏三父子也眼露出星光。 谢晓灿却是毫不犹豫,斩钉截铁的直接狠狠拒绝,“不能。” 她样子很决然,绝无再商谈的可能。 墨衡摸了摸鼻子,虽然失望,却也没有再强人所难。 萧氏父子三人对视一眼,虽然有些觊觎,却也没有敢出手。 顾少卿如今代表的是顾氏,他敢来,就有后手,如今萧家又蒙难,可不能再结强敌。 这边人都在心里盘算着。 那边机关痴墨衡见血池里的邪物已除,直接就要跳到血池里去查看机关。 却被萧岭拉住。 后面还有很多说不定要用上墨衡。 而且墨家最好也不要得罪,可不能让他们家少家主在萧氏遇险。 萧然一个眼色下去,便有一个护卫下血池先探路了。 等那护卫探完血池上来,确定血池之中再无危险,萧岭才松开手,算是同意墨衡在护卫的保护之下跳下血池查找机关。 墨衡刚跳下去,顾少卿就冷冷一笑。 “家主少家主二公子你们其中最好有人一同下水,不然一会墨少主将机关打开了,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不知道连着萧氏祠堂密道的是城里的哪间屋子,有没有什么埋伏暗手之类……” 顾少卿如此这般一说,萧家父子三人顿时一怔。 以顾少卿的身份不会无的放矢。 他既如此说,那就是外面还有一间通往萧氏的屋子,用于里应外全。 想来那屋子里必定还住了些奸细之流。 或者有不利于萧氏之物。 这个必须要有萧氏之人在场。 萧然决断很快。 仍然是自己与萧云峰跟上去,和原先一样,留萧岭保存实力守护支缓。 下水前,萧然还诚意邀请顾少卿与谢晓灿同去。 顾少卿摇了摇头。 “我与夫人就不下去历险了,家主可要抓紧时间下去,毕竟机关若开,时间不等人的。” 说完,又对萧岭道:“少家主最好是安排些人,与本家主和夫人一起出去,跳上萧氏房顶,守住制高点,一会听到动静,可以第一时间过去支缓。” 也不知道萧氏的血池下面,是不是也是和赵府谢府一样,有一条冲天泉,将人冲得稀里哗啦。 是不是另一个落脚点,也与萧府只隔了两条街道。 这次有人帮着他与谢晓灿探路,他们又何必冒险呢。 终于不用被水冲得头昏眼花,可以悠闲的守株待兔了。 早在进祠堂之前,顾少卿就令阿大守住四周,这一次,他一定要逮个活的…… 第404章 将人留住 有墨衡这个擅长机关术,又痴迷于此道之人在,自然不会费很长时间找到那个机关闸刀,更不会等待犹豫啥。 按他的性子,必定很快发现闸刀是机关所在,略欣赏之后就会立刻动手。 所以,顾少卿与谢晓灿等站上萧氏的房顶之后,不久就听到了动静。 “嘭~” “啊~!” 喧嚣之声传来。 放眼望去,看到有冲天的水柱,果然只与萧氏祠堂相隔两个街道。 走马路转圈半个时辰都到不了。 但是站在高处,从房顶掠过去,就近得很。 顾少卿直接携裹着谢晓灿往那边晾去。 萧岭紧跟其后。 而在他们到之前,那边已有刀戈之声。 屋子里果然是守着人的。 见有人突然从喷泉口冲出,屋子里的黑衣人惊奔而出,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提刀便砍杀。 就算萧然与萧云峰都是有备而来,但是被水突然冲将而出,也是一时乱了手脚,又在空中无从借力,对方重刀来砍,很难躲开。 还好萧岭及时出手,飞剑策应,才免了他们几人被砍伤。 那边砍人不成,就势不对,想弃屋而逃,只是萧然与萧云峰还有一应护卫反应得都快,抽出轻剑,将人留住。 就这么一拖,顾少卿谢晓灿萧岭等人都到了,将那几人团团围住。 这些黑衣人一共七人,与此前狄家村后山,顾少卿谢晓灿看到的身形不同,伸手差了许多。 但是,衣角都有谢晓灿曾留意过的印迹。 果然这伙人与谢氏祠堂之外守着的人都是一伙的。 几人见自己被团团围住,先还打算生死一搏,后来觉得没有胜算,恐被活捉,一声哨响之下,齐齐咬牙自尽了。 人就这么突然自尽在眼前,萧氏父子三人都愣住了。 护卫们上前查看,在确定没有气了无危险之后,萧然父子三人才靠近。 加以翻看之后,确定此七人,与前几日,秘密靠近他们祠堂的那个咬牙自尽的探子是一路的。 只是,那天靠近祠堂被他们围住的那人咬牙自尽了,可外面还有一人却是逃掉了。 而逃掉的那人,却也不在今日这些尸首之中。 之所以,如此这般确定,是因为那个身影行动之间迅速之极,身后放烟加以迷惑,才失了她的踪迹。 那影颇为娇小,行动之间有若跳舞一般,应是一女子。 而今天这些人中,都是体型彪悍的男子。 既然此间与萧氏祠堂相通的房室已经找到,危险也已经解除大半,那么自然就有时间来处理俗物,攀关系试探拉扯了。 一身是水的萧然,先是被水注冲出,后又差点被砍杀,此时却并无狼狈之色,颇有豪放之风,朝着顾少卿拱手。 “多谢顾家主的提醒。” 这便是要叙话了。 顾少卿却并不给他这个叙话的机会,回礼,“事情既然已经解决,想必萧氏族内还有要事清点,那我夫妇二人便不打搅了,腊月初八还请到范阳喝一杯喜酒。” “那是自然,请。” 对方既然告辞,那便也无需强留。 他说得对,在他萧氏的地界建地道,安排眼线埋伏,自是有萧氏叛徒接引,必须要将此人找出来,凌迟处死。 此事宜早不宜迟。 顾少卿与谢晓灿走后,萧然转头看萧云峰。 有些恨铁不成钢。 当初这个儿子就在南开,怎滴就没有将那个谢氏女给拐回他们萧氏呢? 但此时已不是责备的时候了。 萧然轻描淡写问萧云峰:“他提的是什么要求?” 顾宴之身为顾氏家主,能带着夫人亲自前来他们兰陵,还将冰魄人头暴露了出来,所求自然不小。 萧云峰闷声道:“他要谢老爷子的秘密关押地点,并让我亲自出面救出谢老爷子。” 顾少卿自然不只是提了这一点,还提了一点。 他要萧云峰此生都不许再打搅狄兰兰。 这才是让萧云峰耿耿于怀的点。 他本想此间事了,便去庄子上好好攻克狄兰兰的,他就不信了,他一个萧氏公子,不能叫一个农家女动心。 可…… 人就是这样,越是叫你不让,你便越是会想。 对于萧云峰说的顾少卿所提条件,萧然微一沉吟,便明白过来。 顾宴之让他们萧氏出手抢夺谢老爷子,一是想折他们萧氏的人手,毕竟李氏将人控在手里这许多年,看守必定森严。 还有一个,叫云峰亲自出手,就是想让他们萧氏在明面上与李氏决裂。 不过李氏既然敢对他们萧氏动手,那么萧氏还他一报,也无不可。 “那你年后便入京一趟。” 见萧云峰有些闷,只以为他怕危险,补了句,“到时我会给你多派几个好手,等此间事了,便许你心上的那名女子进门。” 此前,未流世家那金氏女许诺此生非萧云峰不嫁之事闹出来,萧然勃然大怒。 金氏之女为了个男人连父兄都能出卖,如此无情无义,怎堪为配。 就算是做妾都是不许的,没得一个不好对夫君生了恨,再两面三刀行背叛他们萧氏家族之事。 但是,若云峰高兴,给个妾室名份,严加看管也就是了。 萧云峰心里想到狄兰兰的话,眼睛一亮。 若是父亲能让他婚事自主,狄兰兰不同作妾的话……那…… 萧家父子三人各存心思,打道回府。 没有人注意到此前大战之时,这间屋子隔壁有个黑影隐于黑夜之中,悄然而去。 只是,那个悄然而去的身影,也并没有发现,她身后还有一个尾巴跟着…… 第405章 钓到一条大鱼,美人鱼 不得不说那个女子身手矫健,隐匿气息逃跑的手段一流。 只是她遇上的是顾少卿与谢晓灿。 既然早早布了网,便不容她再逃走。 为了防她咬牙自尽,抓到她的那个瞬间,阿大就将她的下巴给卸掉了。 只是,通过检查,却发现她并没有毒牙,这才又将她的下巴给还了原。 不得不说,这小妮子还颇有几分姿色。 圆圆的眼睛,圆嘟嘟的唇,张牙舞牙的气质更显得娇憨可人。 她刚能说话,便气鼓鼓的威胁顾少卿与谢晓灿。 “赶紧将本大小姐给放了,不然等我兄长来了,定将你们大卸八块。” 谢晓灿被气笑了。 阶下之囚竟然如此嚣张,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活宝。 不过,必定是个娇养大小姐,也必定是一个主子。 勉强能算是一条大鱼了。 “哦~” 谢晓灿一脸不信的朝着东方茜摊了摊手。 “我觉得你不用担心我们会不会被你兄长大卸八块,你现在唯一要担心的是你自己会不会被我们大卸八块。” 说完,朝着阿大使了个眼色。 对于小姑娘家家的自然不能一上来就上酷刑,得以惊吓为主。 谢晓灿挑了挑眉,轻描淡写的道:“小姑娘,不知道你有没有见过人棍……” 配合着谢晓灿的说词,阿大拿了一根树枝。 谢晓灿说削手指,他就削掉一根细点的枝枒上的枝槾。 谢晓灿说砍手,他就剁掉一根枝枒。 谢晓灿说砍脚,他就剁掉一根粗的枝枒。 直到那根带着很多枝枒的树枝,变成了一根树棍,谢晓灿才将那根树棍接过来,拿到东方茜的眼前晃动。 “你看,人棍做好了。” 东方茜已经被吓得瑟瑟发抖。 带着哭腔看了眼顾少卿,顾少卿却并不看她。 没人对她怜香惜玉,她只能又看向谢晓灿问:“你们是谁?” 这气势比之前可是弱了许多。 谢晓灿不答反问:“你兄长是谁?” “你若是再不说,那我们就只要下重手了,到时候别后悔。” 一边说着,一边将那根树棍“趴~”的一声折断。 阴恻恻的看着东方茜的手脚:“你可见过人彘?” “要不没见过,我给你开开眼,让你过过当人彘的瘾?” 说完,她抽出剑,阿大已经将东方茜的手拉了出来,谢晓灿直接朝东方茜的手指头剁去。 见对方来真的,东方茜吓坏了。 “啊啊啊~” 一边挣扎着想收回手,一边撕心裂肺的大声喊道:“慢着。” “早点说啊~” 谢晓灿慢条斯理的收回剑。 东方茜眼睛全都红了。 “我说。” “我都说。” “你不要砍我手脚。” “你这个恶女人……” 虽然东方茜认输了,却还是忍不住小声腹诽骂了一句。 谢晓灿抬眼挑眉,她吓得缩了缩脖子。 “我复姓东方,名东方茜,是无忧城的,我的兄长是东方宗信……” 原来是无忧城东方家的大小姐。 难怪这般骄纵,又身形矫健。 前几年无忧城又闹了一次内乱。 东方宗信正是新一代的无忧城城主。 算得上是无忧城这么多年来,最年轻的城主。 他有一个妹妹。 十分宠爱这个妹妹。 看来就是眼前这个气鼓鼓的美人儿了。 城主在当时就好像是皇帝一般,城主的妹妹尊贵若公主。 她若真是东方宗信的亲妹妹东方茜,那事情就比从前更复杂了。 那些奇怪的标志,是东方世家的? 谢晓灿与顾少卿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警惕与讶异。 “既是东方世家之人,怎么来了兰陵?” 她怎么就不能来兰陵了? 东方茜气鼓鼓的看了眼谢晓灿。 但此时无人给她撑腰,也只能认怂。 这两人既然是从萧家出来,还被那个萧老头颇为重视,想来应该也是五姓八家之中的嫡系。 东方茜眼神忽闪了两下,“你们若是不说自己是谁,再怎么问,我都不会往下说了,斩手斩脚随便你们。” 东方茜说完,闭上眼睛,将脖子往上一抬,一副你杀了我就是的慷慨赴死模样。 谢晓灿不禁有些好笑。 将将这丫头可是吓得够呛了,花容失色的,这会子缓过来了又拿捏上了。 不过,也能看出这个丫头也不是完全没有脑子。 将身份摆出来,让人生些忌惮。 拿捏的同时,也是一种权衡。 她当然可以再威逼。 但是,没必要了。 坦诚之下,应该能得到更多的消息。 “他姓顾,”谢晓灿指了指顾少卿,又指了指自己,“我姓谢,我们来自范阳。” 谢晓灿虽然没有明说。 但只要是世家重要人物,谁不知道范阳顾氏的家主夫人姓谢。 东方茜睁大眼睛,有些不敢相信。 皇室怕五姓八家之间互通有无,私下结党,曾有过明令,各大顶级世家家主之间禁止私下往来。 没想到萧氏竟然与顾氏私底下有勾结? 顾氏的家主竟然会亲自跑到兰陵来…… “我已经给足了你诚意。” “接下来你的话若是不能令我满意,你应该知道自己的归处。” 反正,如果不能令他们满意,有一句虚言,那就只有一个死字。 要么投名状,要么杀人灭口。 谢晓灿目露凶光,曲眼看东方茜,一连三问。 “说,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们东方家背底里究竟在谋划什么?” “你们与赵郡李氏到底是什么关系?” 第406章 去无忧城的机会 谢晓灿的一连三问将东方茜给问懵了。 第一问她还能答出来。 第二问和第三问,就很……她们东方家能筹划啥,只要他们中原这些世家不想着对付他们无忧城,他们无忧城才懒得和他们打交道。 至于那啥赵郡李家,她连一个姓李的都不认得。 “我大概只能回答你第一个问题哈~!” 东方茜这种娇小姐,还不懂太多心计,心里想什么,脸上便表现出来了。 然后,也不用谢晓灿再开口,弱弱的直接就将自己打想法说了,也将自己怎么来的中原讲清楚了。 三年前她哥登上城主之位后,便以一城之主的身份入主了无忧城东方世家的族谱。 无忧城东方是大姓,半个城的人都姓东方,但是能入东方世家族谱的便只有城主一脉嫡系,还有宗祠耆老几系旁支偏支。 他们父亲只是东方世家偏支的私生子,当初他哥登上城主之位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的。 因为无忧城的规矩,也因为他们兄妹出身不下,总会冒出人来不服。 上个月正是东方世家大祭之日,她兄长出来以城主之礼祭祖。 无忧城城主祭祖,就和北启南离天子祭天一般,是很庄重的。 偏这一天,竟然有族人挑衅,她兄长一向以力服人,将人打到服为止,于是在祠堂便干架了。 也不知道是碰到了哪里,那个挑衅的族人竟然在祠堂里凭空不见了,然后便再没有见过这个人。 两人从祠堂外打到祠堂里,宗祠耆老在外面,她兄长当时也在外面,并无人看到人是怎么凭空消失的。 她兄长怀疑祠堂里有机关,但是却一直却寻不到机关所在。 宗祠耆老见没有机关,便一致认为是她兄长动手将人给杀了,死不见尸。 然后,她就偷偷的从无忧城出来了。 听说鲁山墨家乃天下机关术之首,她便想请那墨衡去她们无忧城瞧瞧。 不想那墨衡竟摆架子不去。 她本来想绑了人,不想,那萧氏来请墨衡,墨衡便来了兰陵。 她心里好奇,也想看看萧氏的机关到底是啥,所以一路尾随。 东方世家本来就善藏匿身法,她从小不喜被兄长约束,身法更是炉火纯青,所以一路并没有人发现。 就是到现在,东方茜都不知道她是怎么被盯上,然后被拿住了。 只能说那顾家主的刀太霸道了,比她兄长的长短双杀刃还要霸道,来得又及时,一下子就封住了她的去路,让她无路可逃。 “反正就是这样,信不信看你们自己分析了。” 东方茜说完,嘟着嘴,颇为委屈。 若是在无忧城,她这般模样,哪个男子不为之倾倒,就算是她哥,天上的星星也得给她摘下来。 可眼前的男人全是瞎子。 这样性子的大小姐,要么不说,要么便是实话。 “我觉得她说得应该是实话,你觉得呢?” 谢晓灿让阿大将人带了下去后问顾少卿。 “不管是针对我们的局,还是真有其事,这东方茜的出现,都正好给了我们一个去无忧城,探查东方世族祠堂的机会。” 顾少卿淡笑,谢晓灿恍然大悟。 第407章 带着顾少卿去黑谷 兰陵之行顺利无比,如今赶回去,还能帮着筹备顾琅之的婚事。 可事急从权。 既然已经出来了,又有了探查无忧城东方世家祠堂的机会,自然不会轻易放弃。 之前他大半年不在,范阳都没有出乱子,如今就迟个几天,应该也无大事。 时间紧迫,机会难得。 顾少卿与谢晓灿说走就走,当天夜里就带着东方茜往无忧城去了。 东方茜听谢晓灿说他们夫妻二人会些机关术,萧氏祠堂的蹊跷就是在他们的协助之下破解的之后,不但没有再挣扎想脱逃,还十分诚心恳请的巴结,求着为二人带路。 无忧城在陇南之南,从兰陵到无忧城必定要经过陇南。 李权近十天前就回了陇南,此时应该正在陇南李氏的祠堂里忙活。 既然路过,正好也打个招呼,若是可以,也帮着去陇南李氏的祠堂里看看。 顾少卿一行人,赶路一个日夜,星夜之时,终于入了陇南的地界,直接朝着陇南城门而去。 出于对李权的尊重,顾少卿入陇南地界之时,便放出信号弹通知李权,他已经到了陇南,一会便会到陇南城外。 顾少卿放信号弹是想着一会夜里秘密拜访不至于太过突兀,或者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和阻拦。 不想,信号弹放出去,还不到一盏茶的工夫,李权竟然带着十几个卫士直接出城相迎。 顾少卿与谢晓灿连忙勒马上前。 顾少卿拱手,本想说句舅舅何必亲自出城相迎的客气话,却见李权脸色十分不好,隐约中带着黑气,一行人行色匆匆。 如此这般,并不可能只是临时起意来出城相迎。 李权勒马看顾少卿,顾少卿将话锋一转,“舅舅,可是出了什么事?” 李权望了眼顾少卿身后的谢晓灿,虽然觉得有些意外,夹着眉心冲着谢晓灿略点了点头,也不与顾少卿废话,“宴之,你来了正好,与我一同去一趟黑沼泽。” 如今他的嫡长子已然离世,还有一个庶出的幼子,黄口小儿,完全派不上用场。 如今他能倚仗相信的就是这个外甥了。 顾少卿应声道,“舅舅的事就是宴之的事。” 李权点了点头,再次看向谢晓灿,正想命人将谢晓灿安顿下来,谢晓灿不待他出言,便道:“我与少卿成婚,少卿到哪,我便到哪。既然舅舅有了麻烦,晓灿自然也助一臂之力。” 李权看顾少卿,顾少卿也点了点头。 李权脸上有些不好,但却也没有发作,只又看了谢晓灿身后不远处的东方茜一眼。 阿大李权是认得的,阿大带的人都是顾少卿隐卫精锐,李权就算叫不出名字却也眼熟。 但这姑娘却是个生面孔。 看气质打扮也不是婢女护卫之流。 “她是?” “她的身份暂时不便相告。不过,舅舅可以信任于她。她武艺不错,身法更是一绝,说不定能帮点忙。” 顾少卿说着,看了东方茜一眼。 东方茜听顾少卿说自己是能信任的,胸脯下巴抬的可高了,一脸得意之色。 既然如此,李权也没有再坚持,“那你们便一同跟上。” 顾少卿骑马在侧,李权粗略的将事情说了一遍,便打马策马奔腾,顾少卿与谢晓灿紧跟其后。 李权回来这几天,便一直在祠堂里查探。 当然了,也不只是祠堂里查探,更着重查探了有关李正堂死前所发生的一切事情。 昨天李权经过多种手段仍没有发现,便确定了陇南李氏的祠堂里,绝对没有机关和暗道,通道或者密室之类。 陇南李氏一向懂些玄学之道,他确定没有,那自必是没有的。 之所以,李权夜半急奔黑谷,是因为他才将将收到消息。 李正堂死之前,曾陪着大祭司去了一趟黑谷。 也正是那趟黑谷之行后,李正堂性情大变,行为处事都颇有不同。 也正是从那时起,李正堂便与他再无通信。 前段时间,他听说顾少卿没有死,回了范阳,本想去信李正堂,让李正堂回陇南,等他一起处理完族中事情之后,一起去范阳。 不想他却私自前行。 不但私自前行,还煽动了赵武,和赵武之间有了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此事的症结既然在黑谷,那他自然要去黑谷好好的问一问。 大祭司近几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很少回族里,总是待在沼泽地的黑谷之中。 他得当面问问大祭司,问问黑谷谷主李博,到底怎么回事? 还有那个心术一向不是很正的李正阳,据说此前他来找过堂儿。 且据可靠消息,堂儿死的那个庄子附近,曾有人看到过李正阳的身影。 第408章 大祭司何在? 陇南多瘴气,而瘴气最多的地方自然是黑沼泽。 按说这种充满瘴气的地方是不适宜让人居住的,也没人愿意在此安家,但是陇南李氏每隔一两代,家主上位之时,都会从嫡支一系中选子侄过去那边黑沼泽地的秘谷之中,任谷主居住驻守,如今这规矩已经延续有上百年了。 因为秘谷在黑沼泽之地,所以起名黑谷。 李权虽然身为家主,接任家主之时,也曾在黑谷里巡查过一两次,但是对黑谷却并不了解,更不知道祖宗为什么一定要派族人镇守黑谷。 李博的父亲与李权父亲是亲兄弟,当初他父亲也是由李权父亲派往黑谷任谷主的。 因为父亲去世得早,并没有来得及交待什么,李权就在大祭司的扶持之下从少家主变成了家主。 所以,李权并不知道黑谷到底有什么秘密,只知道每一任的大祭司最后都会在黑谷里叶落归根。 每一任大祭司,也是从黑谷之中的谷老里选出来的。 黑谷里不止有谷老,还有长老会。 谷老掌握着长老会,而长老会里的黑谷长老很是奇怪,都是七人一组。 七人命一条,一人生则全生,一人死则全都死。 黑沼泽里有瘴气,擅入谷者死。 所以就算是陇南人,也并不知道黑沼泽地里还有个秘谷。 秘谷里还住着人。 给诸人发放了避障气的药丸,暗夜之中,李权领着一路二十骑进入障气之中,大约疾驰了半柱香的时间,马已不能行,各人下了马,继续前行。 子夜,月弯如钩。 障气外,略有光明。 障气内,却是死气沉沉,一星点的光都没有。 便是点着的火把也是忽暗忽明。 又一盏茶的工夫,一群人停在了一处一线天的峡口。 众人停下来,自有人上前喊话。 “家主驾到,请谷主与大祭司出来相迎。” 一连大喊三声之后,便有人应声了。 回话说让稍侯,已派人去请谷主与大祭司了。 谷主李博来得倒快,大祭司却没有来。 李博来了之后,直接迎出了一线天的峡谷。 给李权见了个十分恭敬的礼,往顾少卿谢晓灿的方向瞥了一眼后,并未有任何表示。 只冲着李权做了个请的动作,恭敬的请所有人入谷。 李博连问都不问顾少卿谢晓灿等人的身份,就放人入谷。 使得李权眼神微闪。 若他没有记错,黑谷中除了李氏嫡系子弟,不许任何外人入内。 让顾少卿跟着随行时,也曾想到李博会盘问盘查不让入内,他还想着让顾少卿冒认李氏子弟,用家主身份威压一二。 不想这李博竟然如此马虎,连问都不曾问。 李权心下虽然有异,但也没有多说,只冲着顾少卿使了个小心的眼色,跟着李博大步入内。 不用李权使眼色,顾少卿就已然提起警觉。 因为谢晓灿握着他的手在发抖。 是的,谢晓灿看到这个一线峡的时候,突然有一种极为眼熟的感觉。 她到此异世不过半年时间,自然是从来未来过此地。 原身也明明没有来过此处。 可她身体对此处,却有一种极其熟悉的感觉。 就好像……她在此处生活过很多年很多年一样。 谢晓灿不由自主的想起了此前做过的一个梦。 关于那神仙夫妻在仙谷之中过着神仙日子,某一日女仙身死,神仙山谷变成黑色河流的那个梦。 似乎,梦中,那神仙谷,就有一道一线峡…… 一道美丽的一线峡。 可如今,这一线峡却似一张能吞噬活人的巨兽张开獠牙。 明明知道里面会有不可预料的危险,但是她却又不由自主的抬起脚步往里面走。 谢晓灿有一种感觉,所有的事,也许源头都在这一线峡之后的黑谷之中。 若不进去,只怕会后悔一世。 “没事,我在。” 顾少卿拍了拍谢晓灿的手。 顾少卿手上的温热,从手背传导到谢晓灿的手掌之中,使得谢晓灿乱成一团的心突地一定。 “好。” 谢晓灿反手握住顾少卿的手,步子变得镇定。 “大祭司何在?” 李权一边走,一边问李博。 得到消息之时,李权也不是没有想过,传李博入主宅问话。 只是族中有规,黑谷谷主入黑谷之日起,便生生世世不能离开黑谷。 李正堂身死之时,他第一时间让人请大祭司,倒不是问话,而是请大祭司为李正堂主持丧仪,可黑谷却传来消息说大祭司已经油尽灯枯,只怕也没多少日子了。 所以,他也只能只身前来,亲自查看。 毕竟他少时父亲便去世了,妹妹又小,若不是大祭司的教导和帮扶,他说不定早就死掉了。 大祭司一方便是李氏的大祭司,一方便又是他如父如长的存在。 如今大祭司不大好,李权自然也是唏嘘不已。 料想黑谷谷主就算是胆子再大,也断不敢谋害他这个家主之尊。 毕竟李氏子只要入黑谷为主,不管子孙有多优秀,都不可能回族中参与族长家主之选。 他与李博之间,不存在着很大的利益关系。 “家主,您来得正是时候,大祭司正在等你……” 第409章 祭台的真相就在眼前 “大祭司病得很重吗?” 李权眉心微蹙,忧心忡忡。 李博却不正面作答,只幽幽道:“大祭司已经很多天水米不进了。” 李权怒:“为何不早些来报,大祭司可有好好安置,大祭司的继承人选可有选好?” 突如其来的怒斥,李博却并不生气,平和的道:“等家主你见了大祭司,一切应该都会有交代。” 对方态度驯服,李权就算气怒十分,也不能过于失态。 转了话头问李博:“李正阳在哪里?” 李博眉头挑了挑,却很快按捺住,轻声回话:“不知犬子是哪里得罪了家主?” 李权重重一哼,“正堂遇害的地方,有人看到他就在附近。” “所以家主是在怀疑我儿子对少家主不利?” “难道不是?”李权怒目而视,“你先将他叫来。” 李博低头:“他正在大祭司的屋中伺候,家主您也知道大祭司油尽灯枯,自然要安排信得过的人伺候身侧才行。若您对犬子有疑,等您见到 大祭司,大可以当着大祭司的面好好的问一问。” 他如此这般,李权自然也说不出话来。 如今之计,只能先探望大祭司。 李博侧身带路,李权顺着他指着道一路往前。 一行人各怀心思,包括没什么心窍的东方茜。 东方茜十分好奇的东张西望。 从无忧城出来,就要经过黑沼泽。 所以无忧城对于黑沼泽熟悉无比。 这个李氏称为黑谷的地方,被无忧城统称为黑沼泽。 就连他们东方氏都不知道黑沼泽这种一望无际的黑瘴气之中,居然还有个这样的山谷,里面不但住着人,还有什么大祭司和谷主。 每年无忧城都会派人来探黑沼泽,要么无人归还,要么回来的人带回消息,黑沼泽地人烟全无,并无一个活物。 没想到…… 东方茜眸子提溜转。 谢晓灿的脸色却是越来越沉,越来越凝重。 越往黑谷深处走,守卫越是森严,不时有守卫从他们身边经过。 每一队都是七人。 这七人卫队身上穿的衣服,都是普通的黑衣,身上没有任何标记。 可是,这时,有一个七人卫队经过,谢晓灿却是眼尖的发现,这七人与其它七人的不同。 这七人的衣襟不起眼的衣角之处,有一个小小的特殊的图案。 那个图案她无比熟悉。 正是狄家村后山看到的那七人身上有的图案。 也是之前在萧氏祠堂外围守着的那七个死士衣襟之上的那个特殊图案。 所以…… 并不是秘室祭台之事的主导…… 不是赵郡李氏,而是陇南李氏? 谢晓灿猛然抬头看顾少卿。 顾少卿自然也发现了这细微之处。 冲着谢晓灿摇了摇头。 既来之,则安之。 如今既然已入虎穴,那便也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那边李权与李博已经没有再说话,气氛很有几分凝滞,顾少卿像是要解围一般,语气轻松的问李博, “李谷主,刚刚那些七人队都是谷中的卫队吗?” 李博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是的。这位小哥观察还真是细微。” 他语带轻松,眸中却闪过无人发现的残忍之色。 顾少卿似乎是被夸了一句有些得意忘形,“谢谷主夸奖,我看刚刚那一队比之前的几队都要英姿飒爽,估摸着这一队肯定是其中的精锐……” 李博冷擒着的唇角扯了扯,扯出一丝不自然的笑,“他们确实优秀,是卫队中的佼佼者,年纪轻轻已经有了入谷老会的资格。” 第410章 大祭司到底是何人? 谷老会? 顾少卿与谢晓灿互看一眼,都感觉不妙。 嫡子被人害死,最爱的侄子差点在自己儿子的带领之下被抄家灭族,族里肯定是有奸细的,李权一时间无人可信,无人可依仗,只能依仗顾少卿。 既然让顾少卿与谢晓灿跟着一起入谷,自然将谷中的一些他知道的秘事都说了。 大祭司是由上一代的大祭司亲自指出来的继任的。 大祭司之下有谷老会。 谷老会下面还掌握着长老会。 而长老会里的长老都是七人一组,从护卫队中优选而出。 谷老会是由大祭司直接领导的。 可以说,谷老会可以不听谷主的话,却不能不听大祭司的话。 那么,是不是可以说,黑谷中说了算的,其实不是谷主,而大祭司。 大祭司!!? 祭祀、祭台、黑沼泽地。 还有刚刚出现的七个带着标记的护卫准谷老会成员…… 顾少卿与谢晓灿互望一眼之后转过视线,各自思考。 然后微一转息,一个低头一个抬头,眼神又交汇在一起。 然后,齐齐看向前方,前方是一片空地。 看着很是空旷。 李博说,大祭司就住在那片空地之后的屋子里。 暗黑之中,顾少卿与谢晓灿都只能感受到那空地是圆形。 很有些奇怪的圆。 细细观察之下,地……地面,不,是地底,似乎有些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涌动。 有诡~! 李权在李博的带领之下,还在往前走。 顾少卿和谢晓灿却是心中暗叫不好,齐齐往后退了一步。 “小心。” 顾少卿与谢晓灿齐齐后退一步,大声惊喝提醒李权及众人。 李权闻声停下脚步,但已经迟了。 地底似乎有什么东西伸出来,直接将他的双脚给抓住了。 不止是他,还有一直紧跟着他身后的几个护卫,腿脚在那个瞬间都被某种不明生物给缠上了。 东方茜就在顾少卿与谢晓灿前面一丢丢,大概是轻功好,也大概是大小练就的逃命功夫,她反应极快。 听到顾少卿喝声,看到李权被困的同时,一只脚已经踩到空地的她,直接往脚下一连出了七八剑,另一只脚用力跺,整个人借力冲天而起,脚下还有黑丝跟着攀升。 阿大等几个护卫反应过来,抽刀相助,齐齐出刀砍断黑丝。 东方茜得了自由,借力往后掠,这才脱困。 背后已是一阵冷汗。 李权等已经落入阵法之中的几人,显然不只是脚被缚住,还中了什么不知道的邪术,还是毒药,内力已然使不出来,不然,怎么可能身体仍是不由自主的往下陷呢。 李权一边挣扎一边冲着李博大喝。 “李博,你敢?!” 李博重重一哼。 这个时候他还有什么敢不敢的?! 绝对不能让火命女走出黑谷。 大祭司为了将人引到此处,可是费了不少工夫。 只要今天事成,不只是陇南李氏是他李博的囊中之物。 就连整个天下,都是他的。 顾少卿自然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李权死在眼前。 紧急之间抽刀便是一刀下去。 便算是再坚不可摧的阵法,在顾氏一字刀诀的倾力之下,也会有震荡。 顾少卿一刀下去之后,李权等身上的束缚先是一松,接着却似是更厉害了,拖着人就往底下沉。 好好的一片空地,倾刻之间,是比外面沼泽地还要厉害十分的沼泽。 冒着黑气的沼泽。 眼看着李权就要被黑色雾气吞噬淹没。 顾少卿只得将腰带解下,挥洒过去,将李权的腰删住,企图将他从沼泽地之中拉出来。 只是,李博怎么可能就这么束手就擒,完全不管的任由着顾少卿去救李权呢。 就在顾少卿挥刀的时候,他已经疾退往后。 他往后退自然有人往前进。 一连几个七人组从暗黑之中冲了过来。 倾刻之间就组成了阵法,将顾少卿谢晓灿东方茜等全都隔开。 顾少卿一边拉着李权,一边要护住全身要害,一边还要支应谢晓灿,一时之间自然有些措手不及,招式慌乱。 李权生怕顾少卿因为自己而被擒,大声下令。 “宴之,不要救我,你快走。” 顾少卿并未松手,不但没有松手,仍是使劲将李权往这边拉。 只是那阵法颇有些厉害,以顾少卿九牛二虎之力,竟然也只是让李权不再下陷,将李权腰部以上浅浅拉出,缓缓往阵外而出。 其他没有被及时救缓的护卫,此时已经被黑色掩住了脖子,马上就要被掩住口鼻,窒息身死。 “救我……” “救救我……” 就算是护卫也有求生本能。 那一声声救命的惨叫,只让人心惊胆寒。 若是顾少卿此时放弃,只怕李权也和那些护卫一样,只有死路一条了。 此时,李权自然早已知道这是李博早就设好的陷阱。 很是着急。 自妹妹死后,他对妹妹的全部情感都寄托在了顾少卿这个外甥身上。 对方既然早就布好了局,只怕宴之也…… 不,宴之还年青,还没有生下儿女,他绝不能死在这里。 他武功高绝,已达九品,若是没有自己的拖累,应该能冲杀出去才是。 李权急出冷汗,见对顾少卿下令没用,只能怀柔,“宴之快走。这是我李氏家务事。我是李氏家主,他们不敢真要我性命~!” 顾少卿还未说话, 暗处传来一声冷笑。 “走?” 随着那声冷笑,一个人影在暗处站起身来。 “往哪走?” 那人声音沙哑无比,带着不连贯的那种节拍,让人听着都难受。 所有人的眸光都往那人那边看去。 只见那人缓缓往前,每走一步都是战战兢兢,似乎下一刻就能倒下去。 但是,却又似乎有什么神秘的力量扶着他,使他倒不下去。 他全身都笼罩在一件大袍子里。 带着斗篷,连脸上都用黑布遮住,只余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浑浊无比。 老态龙钟,黑眼仁少白眼仁多,乍一看,还以为是鬼魂的眼睛。 他的声音带着那种让人难受的节奏,“今天不管是谁,都休想从这黑沼泽里出去。” “大祭司?” 第411章 接近事实真相的猜测 李权喊出三个字,自己都愣了。 这个人分明是大祭司。 但是,却又不是大祭司。 他有些不确定。 明明是那么熟悉的一个人,从小陪他长大的那个人,但就是突然之间那么陌生。 那么……可怕! “你……大祭司,你,你不是……不是已经油尽灯枯,卧床不起了吗?” 就算面对生死之境也冷静自持的李权,此时说话却是结结巴巴。 刚刚被算计之时,李权想到是李博因为他发现他儿子李正阳害死了自己的儿子,怕自己对付他,所以先下手为强,夺他性命。 却怎么都没有想到,这背后布局之人,是大祭司。 而大祭司…… 大祭司与之前他认识的大祭司完全不一样了。 大祭司从小陪他长大,可以说是如父如兄的存在,为什么要杀他,杀他儿子…… 李权脸色变了又变。 自从大祭司出来之后,刚刚围着他们的那些黑衣谷卫也都停了手。 现场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大祭司的身上。 “我自然是油尽灯枯了,不然怎么会费这么大的心力,借你之手将人引到谷中?” 大祭司说着,看向谢晓灿。 很明显,他要引入弢中之人是指谢晓灿。 谢晓灿看了看顾少卿,不由得苦笑一声。 看来,从李正堂带着人到顾氏大闹,然后李正堂之死,再到萧氏祠堂之变,以及突然出现的东方茜,都是这个突如其来,可怕的大祭司算好的。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们今天意外落入彀中,确实凶险无比。 不过,却也有一点很好。 那就是终于与幕后之人,直面而对,长痛不如短痛了。 是的,只一眼谢晓灿与顾少卿就能确定这个被称为大祭司的神秘人,是赵氏祭台,是整个《地狱骷髅幻戏图》祭祀事件的幕后之人。 至于他真正的身份,以及他与赵郡李氏之间的关系,就只能等他们拿下他再详查了。 “你我素不相识,为何要费这么大的劲引我来此?” 大祭司却只是冷笑两声并不答话,大有你明知故问的意思。 对方不答,谢晓灿就只能自己猜。 刚刚李权说他油尽灯枯,所以他才急了,这么急切的引他来前来。 所以,大祭司如今最想要的应该是活。 活…… 续命…… 所以,其实不是赵家想拿她续命,而是眼前这个人要拿她续命? 好像也不对。 若是只拿她续命的话,赵家那个祭台怎么回事? 上面有三代好命女都钉死在上,给赵家成功续了命借了运。 而且,事情发生在一百年前。 而眼前这人…… 这人看起来很老了。 但是,也不可能一百多岁。 一百多岁的话只怕早就进了坟墓。 不! 她都能穿越,这世界有个一百多的老怪物在暗底里谋划又有什么不可能的。 若是真的,这一切都是他弄的,那么…… 九五之数…… 续命之举…… 仙人所住之谷,所用之物…… 难不成这活了一百多年的老东西是想……能她为引,用天下做祭…… 谢晓灿突然心口一跳。 觉得她好像是碰触到了什么真相。 第412章 和大祭司对弈 谢晓灿与大祭司之间相互较量之时,那边护卫在挣扎之中,全都被黑色雾气所淹没,发出了被窒息的,将死的闷哼之声。 大祭司出来之后,大家都停止了动手,将c位让给了大祭司。 无人纠缠,顾少卿压力顿减,专心去拉李权,眼看着成功在即,就要将李权从黑沼泽之地拉出来。 七个袖上有暗纹的长老,突然从暗处冲出,杀向顾少卿。 七人一同对顾少卿出剑,又是专门针对顾少卿的剑阵,自然是想将顾少卿也逼入那黑色沼泽。 顾少卿一只手拉着腰带,一只手拿大刀,根本使不出那惊天一刀,去杀退这七人。 如此境地,要么放弃李权,反守为攻。 要么就只能后退。 但后边的退路,却只有身后那黑色沼泽。 李权从未负过顾少卿,顾少卿又怎会如此轻易的放弃他。 眼看着顾少卿要么被剑伤,拼着用尽最后一分力,将李权拉上来。 要么便护住要害,被逼退,掉入黑色沼泽。 这种选择没得选,只能先拼着重伤先救人。 七剑来,顾少卿护住自身要害,将真气全都灌注于腰带之上。 “宴之,你的心意舅舅都知道了,走!” 紧要关头,李权为了不拖累顾少卿,走字出口,红着眼睛,抽剑将那缚着自己的腰带砍断。 这是真接斩断了自己的生路。 绳断,李权被黑色雾气淹没。 “舅舅……” 李权被黑雾吞没,顾少卿不能接受,撕吼一声,眼睛腥红无比,回头,全力一刀。 刀光满天。 直接将攻来的七人全都砍飞出去,血肉模糊,残肢遍地。 李权踏入陷阱,到大祭司出来,说起来似乎很久,其实也就是那么几分钟的事。 最开始,谢晓灿以为那个圆地是阵法。 这时,大祭司出来,她确定,此地必定是什么祭祀祭台之类的邪门东西。 既然是邪门东西,那么它的克星就是冰魄人头。 不管冰魄人头是不是这个阵法的克星,总要试一试才行。 谢晓灿总不能眼睁睁的什么都不做,任由顾少卿的舅舅死在他的眼前。 顾少卿发狂,狂刀扫万军。 谢晓灿也趁机祭出冰魄人头。 正打算驳使着冰魄人头到那块圆地的阵法之中冰撞一翻。 不想瞥眼却看到,大祭司见她冰魄人头冲向那圆形阵法之地,眼中突然射出狂热之态。 那股狂热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若一定要形容一番的话,那大概就是,癞蛤蟆守着天鹅,想吃天鹅肉,想了一百年,但怎么都吃不到,这辈子都吃不到,不料天鹅受伤了,直接要掉进它嘴里的,那种意外,得逞,得意,贪婪…… 被这个狂热的眼神吓住。 谢晓灿打了一个寒颤,连忙将冰魄人头收了回来。 但是,冰魄人头虽然收回来了,人却是不可能放弃了。 李权不仅仅是顾少卿的舅舅,还是战斗力,是向导。 这里只有他来过黑谷,对黑谷的地势稍微清楚一些。 冰魄人头在黑沼泽的边缘打了一个转,又飞了回去。 大祭司杀翼落空,眼中的狂热,顿时变成可怕的莹白。 仇恨恶毒都不足以来形容这种莹白。 而顾少卿因为李权被黑沼泽吞没,生死不知,一时之间如受伤的巨兽一般,失了神智,大刀所向,无人可挡。 几个七人团全都在他一刀之下,头手分家,场面不可谓不血腥。 就连出身东方世家,看惯打斗拼杀的东方茜都看呆了。 居然还有人的刀,比她兄长的刀,还要凶残,还要厉害。 所向披靡。 凭着一股孤勇,顾少卿一连使了六刀,将六个七人组眨眼之间就了结。 现场除了他们带来的人,就只剩下大祭司和李博了。 李博藏在暗处瑟瑟发抖。 李博也是世家子,自然知道顾氏一族的一字刀诀,若是练到九重天,就能一连七刀。 顾少卿的刀势谁都挡住,如今已然连使了六刀,那么很显然境界已经达到了九重天。 最后一刀,不管是谁,都接不住。 顾少卿此时自然不会去关注一个小小的李博,而是将刀指向大祭司。 本来,一个耄耋之年,拄着拐杖,恨不得连站都站不起身的人,是不配他顾少卿出刀的。 可是…… 这个人,却是非杀不可。 顾少卿头微微一歪,杀意冲天,直接对着大祭司举起了他的大刀。 这一刀下去,大祭司必将一刀两半。 绝对逃不掉。 不管是谁,面对顾少卿的刀,都没有站着的勇气。 可是大祭司却没纹丝不动。 他白眼丸一翻,冷冷一笑。 只见他手中的拐杖,直接往那个黑沼泽指去。 黑沼泽被他一指,突然之间翻涌起来,李权等人全都被一股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量,掐住脖子托了起来。 像挡箭牌一样,挡在了大祭司的面前。 顾少卿的一刀下去,大祭司会不会被劈成一刀两半不知道,李权一定会左右分家,死无全尸。 顾少卿举着的刀犹豫了。 大祭司被掩藏在黑衣里的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顾少卿,现在你还有一个可以救你舅舅的机会。” “只要你让那个女人走进沼泽,我不但放了你的舅舅,还可以让你们顾氏,成为全天下最最尊贵的氏族,全天下唯一一个顶级世家,最受人尊崇并流传千古的第一世家,无人与之项背,你将是你们顾氏最最伟大的家主……” 他的声音本来很难听,带着一股让人难受的节奏。 可此时,每吐出一个字,都如春风一般,使人沉醉。 似是带着一种催眠的力量,让人迷恋,扑捉,不自觉的相信。 只觉得这是真理。 这是生命的呼唤。 这是老天的旨意。 第413章 大祭司是魔鬼 这声音叫人听到昏昏欲睡。 谢晓灿有冰魄人头加持,都有一瞬间的失神。 其它人就更不用提了。 阿大和东方茜等人均是双眼无神,整个人失神无力,手中的武器都掉到了地上,像是失去灵魂的木偶一样。 顾少卿作为被催眠的主体,就更严重了。 他放下了举起的刀,转身往谢晓灿走来,好像他体内住着的并不是他的灵魂一样,而是一个充满欲望的恶鬼,看着谢晓灿的眼神极其陌生,充满恶意。 以顾少卿的力量和武功,若是想将谢晓灿扔进黑沼泽地,那可是轻而易举之事。 谢晓灿见状心间一颤,眼睛顿时就红了,但她并没有试图用声音去唤醒顾少卿。 当然 了,也更没有必要去埋怨什么。 失望,崩溃歇斯底里那更是不可能。 如今只能快速的解决问题。 她冷哼一声,闭目驳使着冰魄人头绕着自己环行。 冰魄人头在谢晓灿身边环形一周之后,方圆几里之内突然下起了丝丝细雨。 那雨滴落到顾少卿身上,顾少卿一个哆嗦,眼神中被注入了光彩,整个人顿时回过神来,仿佛灵魂被重新注入一般。 其它人也是,被灵雨淋住,都是一个哆嗦,然后都回过神来,人间三问,我是谁,我在哪里,我在干什么。 回过神来的同时,都后背惊出冷汗,捡起武器。 就连李博,被灵雨淋到的那个瞬间都是一身舒爽。 而李权等人,沐浴在灵雨之中,不但苏醒了过来,身上裹着的黑雾也全都消失了。 不但他们身上的黑雾消失了。 刚刚那一块黑沼泽之地上的黑雾也全都消失了。 黑雾消失,圆空地的中间在弯月的照亮之下,隐约可见有暗黑色的河流,河流边上还有几个十字架样的祭台。 黑河里冒着黑气,十字架也看不真切。 可以说,灵雨对所有人都有是一场洗涤和救赎。 只有大祭司,当那灵雨淋到他身上之时,身体被淋到的地方开始冒烟。 就好像是被什么强酸腐蚀了一样。 身体在溃烂,崩溃之中。 他浑身颤抖,扔掉手中的拐杖。 开始浑身抓捞着惨叫。 那样子十分可怕,就好像是得了什么很不好的疫症一样,平常人跟本不敢靠近。 他身上的黑袍没有掉,但是脸上罩着的黑布斗笠却是掉了。 露出一张,完全不能看的脸。 那张脸没有皮,全是溃烂的肉侬。 不管任何人,只要看上一眼就要作呕,一连恶梦三个晚上的那种可怕。 所以,这种本该是拿住他的最佳机会,却无人敢靠近。 不但无人靠近,还都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 男人们还能憋住,东方茜已经呕了出来。 这情形。 若是这场雨能再大一些,久一些,只怕大祭司就会被雨水直接腐蚀成一摊血水。 只是,可惜的是,雨只是丝丝细雨。 而且,很快灵雨就停了。 顾少卿回过神来,首先看向谢晓灿。 当灵雨停止的时候,谢晓灿身子一软,顾少卿连忙过去接住。 雨停之后,冰魄人头自动回到了谢晓灿的体内,像是休眠了一般。 谢晓灿也感觉到身体里所有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顾少卿接住谢晓灿之时,李博不要命的冲了出来,用一块黑布裹住大祭司,将他带走藏进了黑暗之中。 谢晓灿满头是汗,低声冲顾少卿道:“快走!” “嗯。” 顾少卿点头,这种时候,晓灿和舅舅的性命安全最重要。 若是茫然的是去寻大祭司,只怕又要中什么埋伏,这黑谷实在是太邪门了。 “撤!” 顾少卿大喝一声,所有人都往来时路回撤。 其实不用顾少卿吩咐,所有人,包括李权全都在那个瞬间,同时往来时的路开始撤退。 李权来过几次,对路熟悉一些,在前领路。 不得不说,他还是很老道的,在黑暗的迷谷之中,在多处弯弯绕的黑河架桥之上,也没有迷路。 很快,他们就退到了一线峡之地。 只是,当他们退到山谷一线峡之地时,山谷的那个一线天却是被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上了。 一团黑雾,张牙舞爪的,好似吃人的妖怪,在黑暗之中,冲着他们摇曳,咆哮。 第414章 自然是宰了你开路 李权与几个护卫亲身经历过黑雾的可怕,自然而然的往后一退。 其他人也都亲眼见识过此前李权等被雾吞噬,当然知道黑雾的厉害,自然知道此处并不能硬闯,也停了下来。 然后,都看向谢晓灿。 刚刚谢晓灿的那一场灵雨将所有人从懵懂中唤醒,大家都看在眼里。 谢晓灿被顾少卿抱着休息了一会,又喝了灵泉水可乐神水,此时已经恢复了一些力量。 但是,却也不敢轻举妄动 很明显,这黑雾不但能束缚住李权等人,还能将她的冰魄人头也束缚,不然大祭司不可能非要引她入阵法,也不可能在看到她差点将冰魄人头祭出打到黑雾时,那般的兴奋。 而且,这个黑谷也有什么能压制她的东西。 不然,刚刚不会只是引着冰魄人头转了一圈,布了点灵雨,就差点抽空晕厥。 此处布了这样的阵法。 这是他们出谷的必经之路,也是大祭司与李博的最后一博,只怕……是必死之阵。 且不说她如今之力,一天只能引一次灵雨,就算她此时还有余力再引灵雨,消除了这些黑雾。 怕只怕,他们进入的时候,大祭司再用邪法催动阵法,那时他们都在一线峡谷之中,进不能进,退不能退,只怕…… 谢晓灿能想到这些,顾少卿与她心灵相通,自然也能想到。 问李权:“还有别的出口吗?” 李权摇了摇头。 他一共只来过两次,每次都是在李博的带领之下观光的。 他嫌弃此处有瘴气,从来没在此处过过夜。 都是一线峡进一线峡出。 谢晓灿本来还寄希望于李权知道路,如今希望破裂,也只能叹了口气。 缓缓道:“或许我还知道有另一条路。” 此时,谢晓灿已经能无比确信,这黑谷就是当初她梦中的那个仙谷。 仙谷入口是一线峡。 后面还有一个山洞,平时夫妻两人并未往那边走。 却有动物从那里进出。 当初那个从谷中带着冰魄人头的异族女人,也是从那边迷路意外进来,然后又从那边出去了。 若她没有算错的话,刚刚之前那个被大祭司布阵的空圆地,应该是之前仙人夫妻的演武场,平时用来练武,闲暇之地。 圆地后面,应该是一个池塘,再往后,是仙人夫妻住的竹屋。 竹屋后也有池塘。 后来,这些池塘都化成了黑色的河流。 刚刚李博领着他们前去的时候,倒也是走过了好几座桥的,桥下都是黑河。 李博领着他们深入,到那个空地,还特意说,过了那里,后面就是大祭司住的地方。 而后来,她的灵雨过后,空地之上暗夜之后,若隐若现的能看见些东西。 空地之后是黑河,河边上立着几个十字架,似乎十字架上还挂着有什么东西,她并未看清。 但是,不知道为何,总有一种感觉,上面挂着的,定是骷髅骸骨。 逆向思维。 最危险的地方,可能是最安全的地方。 而且,这似乎也是她接近真相最近的地方。 谢晓灿不管李权的错愕,直接对顾少卿道:“少卿,往回走。” 顾少卿并不与她争执,抱着她就转身欲走。 “你们往哪里走?” 说话的是大祭司。 顾少卿抱着谢晓灿转身欲往回走,却被大祭司挡住了去路。 不只是有大祭司。 大祭司身后不但站着李博,还站着很多谷中护卫死士以及长老团。 还有李正阳。 估计谷中能出动的战力全都出来了。 谁也没有想到这大祭司居然这么快就恢复了。 只不过,天色太黑,无人能看到他身边环绕了一阵血气。 只是他看似恢复了,但声音却并没有诱惑催眠之力。 回到了最初的那个生涩的,让人不舒服的嗓音。 顾少卿与谢晓灿互看一眼。 看来,大祭司刚才被灵雨所伤,也并未完全恢复。 出动所有战力,挡在此处,逼他们硬闯一线峡。 那么,只能说明,一线峡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凶险。 顾少卿将谢晓灿放到地上,将她护在身后,持刀往前半步,冷笑一声,答道: “自然是宰了你这个老怪物,为我舅舅解除后顾之忧。” 第415章 我视你如父兄,你为何如此待我 “来。” 本以为大祭司又要让人挡在自己面前。 没想到,他居然不动不摇也不躲,直接闭上了眼睛,张开了双臂。 大祭司拿着那根拐杖,颤颤巍巍的张开双臂,一副随时受死,为自己的信仰而战的样子,让谢晓灿直觉有诈。 但是此时,除了顾少卿的刀,已别无他法。 顾少卿的刀,是战刀,有战魂,有人挑衅,便不能不出,否则失了杀气,会影响道心,日后种上心魔,会走火入魔。 此刀必须出。 谢晓灿相信顾少卿的刀。 顾少卿显然也十分相信自己的刀。 老家伙既然要受死,那么,便死好了。 顾少卿握住自己的老朋友,举刀。 刀起,刀气若万马奔腾。 这第七刀,同阶无敌,可斩九重天,斩尽天下武者,何况一个区区连站都站不稳的老者。 刀凝集了无限刀气,在半空之中凝结成一柄金色的悍然大刀。 只是一个刀锋之气,对面除了大祭司之外,便都受不住,全都疾退了十几步才站稳。 大刀所向披靡,一刀下去,大祭司毫无意外,左右分家。 他一直闭着眼睛,竟然毫无抵挡,也毫无惧色,有种让人觉得他刀枪不入无敌的感觉,还以为他会跳出来出什么大招,可是就这么轻轻松松,身体分成两片,左右分家了。 死了。 说实话,这般将大祭司给斩杀,着实让人意外。 感觉不像真的。 但确实,也不是真的。 大祭司身体成两半左右分家之后,居然一滴血都没流。 右手中的那根拐杖,像个活物一般,缓缓升起。 亮了起来。 一闪一闪的。 在暗夜之中特别耀眼。 这时,所有人才注意到那根拐杖之上,居然镶嵌着一块黑红色的宝石。 黑的是宝石本身。 红色,却是鲜血染成一般。 随着那宝石闪动。 大祭司左右两边的身体,好像是受到了感召,有了吸引力,居然缓缓移动,合在了一起。 没过多久,他居然又颤颤巍巍的拄着那根权杖站了起来。 大祭司站了起来,撑了撑脖子,似乎是要将合得不正的脖子给掰正。 掰正之脖子后,大祭司突然转移视线,看向谢晓灿,那眼丸白得吓人,直叫谢晓灿及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而与顾少卿谢晓灿那边阵营不同的黑谷阵营,则是恰恰相反。 所有人的眼睛都贼亮,泛起不正常的光彩。 放下了刀剑,对着大祭司开始膜拜。 包括李博和李正阳。 样子极是虔诚。 若说以前,对大祭司说的话,李博或是李正阳,还有些半信半疑。 此时,亲眼所见,大祭司在顾少卿的刀下死而复生,对大祭司的敬仰前所未有的高涨。 全心信赖,再无一丝怀疑。 特别是李博,膜拜的最是认真。 大祭司说要让他登顶,那么,他就一定能登上那个至高的位置顶。 九五至尊。 不只是大启的九五至尊,而是整个天下的九五至尊。 那个阵法就是大祭司专门为了他而设置的。 大祭司是天上下凡的仙人,据说是降落凡尘来此历劫的。 下凡一世本该为帝,受万民香火。 不想却遭奸人所害,不但家主之位都没有保全,还失去了记忆失去的容貌,导致历劫出了些问题,无法归位。 当年本来应该是他为家主,他带着陇南李氏走向辉煌,然后功成身退。 可是他却被李权祖父联合谢氏先祖所害。 一个夺了他的家主之位。 一个夺了他的仙物冰魄人头,占为己用。 他一直浑浑噩噩,最近二十年来才慢慢想起自己的来处。 想起自己的遭遇。 因为失去先机,没有容貌,不能再为帝,但是又要完成历劫,所以只能再扶一位后辈贤君上九五至尊,供奉他,才能破劫归位。 他不但要将那位后辈捧上至尊之位,还要将仙物传给那个后辈,让后辈将来也能位列仙班。 那个后辈就是他。 他李博。 仙物已然认谢氏为主,那就只能将仙物从谢氏这个恶毒的女人身上剥离出来。 活剥。 必须逼他们进阵。 李博虔诚膜拜完,起身扬剑。 “上~!” 此时就是他成为九五至尊的第一步。 听到口令,所有黑谷卫士都往前冲。 好似自己刀枪不入一般。 李博突然站了出来。 大喝一声。 “慢着。” 大祭司手一扬,所有人都停住。 李博哀伤看向大祭司,“你为何如此待我?你应知道,我曾视你如父兄,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为什么……” 大祭司诡异的白眼丸转动了一下,冷笑一声,“是吗?” “哼~哼~哼哼哼~将死之人,我给你一个痛快……” 第416章 反派死于话多 反派死于话多。 这句话在谢晓灿内心里游走。 李权拉着大祭司说话,她和顾少卿都能再多恢复一些实力,对他们是有利的,多听点八卦又何妨。 胜券在握的人一般都会话多一些,因为得意,因为需要肯定与膜拜,因为需要观众,或得还需要憎恨。 比如此时的大祭司。 他白眼丸里含着得意的蔑视,以及几不可见的愤恨。 “你说视我为父兄,可当初我让你将你妹妹送入皇宫,你却不肯。你说什么都可以给我,当初我让与赵郡李氏和好,你不同意。我让你趁着顾氏老弱病残之际,将顾氏的所有势力瓦解,你也不肯,你和你那个固执的死鬼父亲一模一样,当初……” 大祭司说到这里却是微闭双眼,顿了顿,用以平息自己的激动。 显然当初他与李权的父亲之间有过很激烈的割据。 复又睁开眼睛,大祭司眼里又复恢蔑视,“所以,你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求我的饶恕?” “所以,我父亲也是你害死的?” 大祭司没有否认。 没否认就是默认。 李权怒不可遏。 “你……”没想到这么多年,他认贼为父兄。 谈判结束,与之前唯一有区别的是,李权愤怒至极,他带来的几个护卫也都愤怒至极。 毕竟今天能跟着李权来的护卫,全都是他最最信任的,是主仆也是战友。 大祭司这个老东西不但要害家主,害他们,就连家主的父亲居然也是他害的,他们怎么能不愤怒。 愤怒之气冲上头,李权及其所有护卫都腥红了 眼。 而大祭司的那根拐杖上的黑宝石又开始微闪。 如微星荧光,并不似之前那般耀眼,不细看根本觉察不到。 别人没有注意到,谢晓灿却感觉到了。 因为她一直关注着这根拐杖。 这明显不是普通的拐杖,而是一根带着某种邪恶力量的权杖。 或许大祭司所有的邪恶能力都来自于这根权杖。 而且,这根权杖的材质似乎很熟悉。 但一时又有些想不起来,在哪里看到过。 李权愤怒,顾少卿也很愤怒。 冰魄人头感觉到了权杖的兴奋,谢晓灿连忙捏了顾少卿一下,顾少卿回头,谢晓灿示意他赶快喝灵泉水。 谢晓灿不但示意顾少卿喝灵泉水,还示意阿大将带的灵泉水都喷到李权等人的头脸之上。 “大家不要被他蛊惑。” 李权等人被喷了一头水,腥红的眼睛恢复了一二分的神智。 “老东西,你又使阴招。” 说着杀将过去。 大祭司阴谋落空,见势不妙,冷哼一声,退后一步,自有人上前保护。 他将手往下一挥,所有人都往前冲来。 那边杀过来,这边自然要拿兵器应对。 大战在即,谢晓灿只能给顾少卿使眼色,让顾少卿注意那根权杖。 二十人,对阵百人,优势劣势一目了然。 “顾宴之力竭,今日一字劈已经使不出来,大家上,为死去的族人报仇。” 随着李博的一声,很多人直接就将顾少卿给围了。 顾少卿内力损耗大半,一时之间,还真杀不出去。 他虽然收到谢晓灿提醒,想去毁了大祭司的那根拐杖,可人太多,他不但无法靠近大祭司,几次三番竟还差点被逼到黑雾之中。 大祭司的权杖一闪一闪,黑雾明显扩大范围。 张牙舞爪,更加骇人。 不到一会儿夫夫,已经有护卫被那利爪抓入黑雾之中,惨叫连连。 更有护卫被砍死砍伤。 大祭司手拿权杖,白眼丸里写满了得意猖狂残忍欲望。 第417章 满谷十字架,满谷死生花 谢晓灿心急如焚,素女心剑在她手中也发出了最大威力,好不容易才与顾少卿汇合。 “少卿,刀剑合一。” 可能此前梦中仙人舞剑所悟,也可能是素女心经与顾氏一字刀诀相融,更或者是顾少卿曾多次助谢晓灿修习内力,双修真气。 素女心剑到手之时,两人悟了一招“天地同仇”。 此招威力很大,但是,却也有个弊端,就是需要冰魄人头提供一股特殊的能量。 之前灵雨过后,冰魄人头的能量已经耗尽,这招使不出来。 此时,冰魄人头才又聚集了一些能量。 应该可以。 顾少卿与谢晓灿心意相通。 刀剑相撞之时,刀剑之气,犹如一条闪电一样,劈向前方。 直接劈向大祭司所在之处。 果然那根拐杖奇异得很,大祭司前面所有的人全都被这一招震飞出去,大祭司却还站在那里。 只不过,刚刚还有微光闪动的权杖,抵挡了这一击之后,彻底暗了下去。 大祭司虽然没有倒下,但见权杖暗下去之后,脸色大变,连忙旁开逃命了。 刀剑劈出一条血路。 自然不能耽误。 “冲!” 顾少卿持刀大喊一声。 直接拉着谢晓灿,就顺着那个被劈开的口子冲了出去。 只要还能站起来的人,全都跟在他们身后冲。 冲出包围圈,才有活命之机。 二十几人,只剩下不到十人冲出包围圈。 顾少卿,谢晓灿,李权,阿大,东方茜,还有零星几个护卫。 冲出包围圈之后,直接往来时路冲过去。 因为谷中所有人之前都在一线峡那里围杀他们,此时谷中一片空旷,完全没有人阻挡。 没人阻挡,自然是一路往前狂奔。 “追。” 后面是李博带着谷中护卫团的声音。 “杀~1” “除了运女,一个不留!” 顾少卿谢晓灿等人虽然人少,但是能活下来的都是精锐。 不但是精锐,还是擅长轻功撤退的。 后面追兵追得急,他们跑得更快。 一行人一路直接运着轻功,跟在谢晓灿的身后,跃过了那片之前布过阵的圆形阵地,又跃过了阵后的黑河,以及那个不起眼的竹屋。 本来以为过了竹屋,应该是找到生路,逃出生天。 不想,却都被眼前的场景给震住了。 原来,跃过竹屋之后,便是一个小山头,经过一个小山头,下了山坡之后,入目之处,一片沼泽地,黑河四处流淌。 偶有的黑河流淌过的交界处,全是十字架。 十字架之上,全都用钉子,钉着大大小小各种骷髅架。 有的骷髅架扭曲之极,显然,是生前就被钉死在上,死前经过极其痛苦的挣扎。 满满一山谷的十字骷髅架。 只将所有人都吓得一哆嗦。 沼泽黑河黑雾弥漫之处,还有一朵朵未开放的黑色花苞,在河里移动。 说不出的诡秘阴森。 这……这到底是哪里? 这些花是什么花? 无忧城因在山中,气候适宜,也称为山城花城。 东方茜从小爱花,自诩什么花都见过,头一回见到在水中,会移动的黑色花苞,一脸好奇,忍不住伸手,去摘取那朵暗咪咪向她飘来的黑色花苞。 第418章 曾经的梦再现 别人不知道那黑色的花苞是什么,代表什么。 顾少卿和谢晓灿却是极其清楚,见东方茜伸手去拔那株黑色的花苞,谢晓灿与顾少卿惊出一身冷汗,连忙大喝出声, “住手。” 可是,还是迟了。 说时迟,那时快,东方茜手快要握住那根黑色花苞的时候,怪兽突然从水中窜了出来。 东方茜因为正在它上方,被窜出的怪兽直接给撞了出去。 顾少卿与谢晓灿注意力正在东方茜的身上,见她被撞飞出去,急忙飞身而起,将东方茜给拉了回来。 可是,那怪兽却并未空手而归。 它突然从黑河之中窜出来,可能因为东方茜要摘它头上花苞让它受惊了,也可能因为它本来就闻到了血腥味儿。 这一群人几经打斗,身上或多或少都带了点伤,沾了些血迹。 东方茜被撞飞出去后,她身后的一个身上带血的护卫,因为视角问题,并未第一时间,看到怪兽。 然后,防不胜防,被突然出现的怪曾,直接一口咬住拖到黑河之中。 黑河之中,黑浪翻滚。 不用想想都知道,那是血在翻滚。 那名护卫直接被怪兽一口吃了。 剩下的人,除了顾少卿和谢晓灿,顿时全都被吓呆了。 但,也只是呆了那么一秒。 因为下一秒,那些顶着黑色小花苞的怪兽全都从水里探出头来。 “快走!” 顾少卿大喝一声,拉着谢晓灿回头,往来时路的小山顶上跑。 等他们反应过来,又有一个护卫被怪兽吞掉了。 其它人,包括李权全都退到了山顶上。 东方茜早就被吓得脚软了,若不是阿大将她的后衣领子拉着,将她拖到山顶上,只怕,她也在那个瞬间落入怪兽口中,尸骨无存。 一行人回到山坡,却并不能松口气,因为李博和大祭司带着的人,已经追了过来。 两方人马,直接在山顶上狭路相逢。 李博看着一行人又少了两个,又看到他们往回跑,自然是知道发生了什么,邪恶的冷笑一声。 “跑啊,怎么不跑了?” 大概是有什么阵法所限,怪兽不敢往上爬。 在那里徘徊了一下之后,又缓缓的潜入水中。 去找寻刚刚得到了食物的同类,去争夺那新鲜的血肉。 往前,是一两百人的护卫队,凭着他们必死无疑。 可是往后退,却是沼泽地,是数不清的怪兽。 谢晓灿的冰魄人头,因为在谷中受到压制,刚刚与顾少卿又用过了一招“天地同仇”此时跟本就招唤不出来。 对怪兽毫无办法 。 其实就算是冰魄人头能召唤出来,那怪兽看起来几百上千的,一个冰魄人头,也不能同时在毫无损伤的情况之下,全都对付了。 谢晓灿回头,下脚下的黑河已经安静下来。 黑面上看到好多好多黑色的小花苞在移动。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多么美丽的河流,上面有花苞飘动呢。 比移动的花苞更可怕的,立在岸边的那么多的十字骷髅架。 若是每一个十字骷髅架上都钉死着一名活生生的少女,那是不是代表着,这黑谷里活祭了无数曾和她一样无辜的少女呢。 是不是每一个被钉死在十字架上的少女,她们的灵魂都被禁锢在这黑河里的怪兽体内。 实在是太可怕了。 太残忍了。 也太玄幻了。 谢晓灿不由得一哆嗦,想到得到冰魄人头前后,曾经众多梦中的一个梦。 第419章 姐姐你在哪? 谢晓灿想起那个她变成怪兽的梦。 梦中,她是一只和黑河里怪兽长得一模一样的怪兽。 很多很多个白日里,她都是血池里爬出来的怪兽,在黑暗中游荡,在沼泽地里寻觅。 河里有很多很多怪兽,每个怪兽长得都差不多。 虽然看着差不多,但是却有大有小,身上都包裹着光。 不同的光。 她能通过那些包裹的光,大概来分辨怪兽谁是谁。 比如包裹着金光的大姐姐。 比如包裹着绿光的小妹子。 比如包裹着蓝光不说话的姑娘。 比如,她自己身上发出的就是红色的光。 再比如那些失了理性,见谁都咬的凶恶至极的怪兽,身上全都是黑气包裹。 说起来,很有些奇怪,身上带着金光的,就只有大姐姐一人,身上带着绿光的就只有那个小妹子一人,身上带着蓝光不说话的,也就只有那个好穿蓝衣的姑娘。 其它怪兽,只要不是被黑气包裹,虽然身上也或多或少有光,却全是白光或者荧荧之光不辨颜色。 然后,更奇怪的是,每到一年极阴极阳之时,整个黑谷似乎被一道光线射入之时,她和那些身上有亮光,还没有被黑气的怪兽就能变回人形,还能说人话。 每当那个时候,她们这些变回人形的姑娘们,就要开始逃命。 因为,那些不能变成人形染了黑气的怪兽,但追着要将她们吃掉。 梦中那位带着金光的姐姐,总是一力当先,带着她们逃亡,她还告诉过她他一件事…… 这些虽然曾出现在她的梦中,但是,这梦只做过一次,又过于光怪陆离,还是在看到怪兽的那几天做的, 使得谢晓灿一直不敢相信,只以为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可如今…… 此前谢晓灿不知道梦中自己怎么会成为怪兽,但是,如今这么多的十字骷髅架,就算她再傻,也能想到。 估计是她的前世。 前世的她,也被钉死在这十字架之上,然后,灵魂肯定也就被封禁到了那怪兽体内。 这个大祭司,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什么要残害这么多的少女。 为什么? 他到底想干什么?!! 谢晓灿也不知道为什么,对黑河里的怪兽心中一片柔软,回过头来,双眼已沁满了泪水。 她望向那众多的小黑苞,在黑河里漫无目地的游荡,也不知道,哪一位是她梦中拉着她逃亡的姐姐。 她咬牙回头,恶狠狠看向大祭司。 “你这个恶魔。” 大祭司不屑之极,“你才是恶魔。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你而起,若你束手就擒,又怎会生出这许多的事?” 天命之女,注定是他的。 不到鱼死网破,大祭司与李权都不想动手,因为每次动手,他们这边都死伤惨重。 猛兽死前最后一击,玉石俱焚。 顾少卿可是九重天高手,狗急跳墙赌上性命的最后一击,只怕他们都接不信。 只能拖。 时间拖得越长,他们这些人在沼泽地里越坚持不住。 那个时候,他们就能不战而胜。 大祭司心内盘算。 他白眼丸没有聚焦,谢晓灿却知道大祭司在看她。 知道他的白眼丸之下,全是比毒蛇之王眼镜蛇还要恶三分的恶毒之色。 “我告诉你,你永远都无法得逞。” 谢晓灿愤恨至极。 就算她死,她也绝对不可能让这黑谷再留在世间残害女子,残害他人性命。 她摸了摸腰间的竹筒。 手却被顾少卿按住。 那是一只带着炸药的竹筒。 她知道,顾少卿也知道。 顾少卿摇了摇头。 她冲着顾少卿也摇了摇头,她并不是想自绝。 一个炸筒,也不可能毁了整个黑谷。 她只是不自觉动作而已。 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 “我怕~!” 要准备战斗,那边大放掉东方茜的衣领,东方茜却是反手抓住了阿大,这个时候,她实在不知道能依赖谁。 东方茜怎么都没有想到,她只是偷偷的出了一回无忧城,几天之间就能遇到这么多事。 几次三番差点死掉。 一个能从无忧城偷溜出来,还知道潜伏在萧家外围的姑娘,绝对不是一个完全没有脑子的蠢货。 何况她是东方茜,凭着打杀上位新任城主的亲妹妹。 她可能有些鲁莽,有些粗心,但却绝对不可能蠢。 此时的东方茜已经知道自己被人利用,更知道自己入了杀局。 而能保护她的人,只有阿大。 顾少卿武力再强,他要护他的女人。 “别怕~!” 阿大拉出自己的衣摆,但是却仍是动了动,将东方茜挡在身后。 并不是他被东方茜打动。 而是知道这个女人对主人来说,是一个很重要的人。 更重要的是,此前主人也曾命令过他,保护好东方茜。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危机的东方茜难得心中如此脆弱。 阿大的身影在她眼里高大了许多,她畏畏缩缩的躲在了阿大身后。 “少卿,我思考一下,一会我动起来,你一定要紧跟着我走,要相信我。” 小声低喃之后,谢晓灿便闭上了眼睛。 她要好好的想一想。 梦中,她是怪兽。 她生活在黑河之中。 梦中,她曾多次有那么一刻变成人身,跟在金光姐姐的身后逃亡。 那么,对这片黑河,她的灵魂深处应该很熟悉才对。 既然熟悉,那么就一定能找到一条安全的逃亡之路。 不会陷入沼泽地,又不会落入怪兽之口的安全逃亡之路。 第420章 大气运者 谢晓灿闭上眼睛。 表情沉静。 周围似有特殊的空气在流动,显得她此刻圣洁无比。 顾少卿趁机也将灵泉水分发出去,让他们这边所有人,用可乐神水涂抹身上的伤口,并用灵泉水洗涤衣服,毕竟衣服上有血迹,这会使得怪兽更加烦躁,凶狠。 这一系列举动,使得李博很是不安。 毕竟这个女子是运女,是被大祭司身为仙人之时的仙器冰魄人头认主的大气运者。 她这般是不是又有什么大招要发。 “大祭司……” 李博征求意见的看向大祭司。 刚刚一线峡一战,对方死了十人,却拼掉了他们三四十人的性命。 而死的还都不是核心人物。 若是想要将这里除了运女的所有人杀死,只怕还得再填进去好几十条人命。 李博虽然也不想死伤惨重。 但是,却更不希望功亏一篑。 大祭司在顾少卿拿出灵泉水的时候,白眼丸就恨不得掉出来,贪婪在眼睛里藏都藏不住。 此时李博问他,他才勉强收回视线。 其实,他想的也差不多。 毕竟黑谷还需要人来值守。 沼泽里的邪神也需要喂养。 接连被顾少卿与谢晓灿一番折腾,他们损失惨重,剩下的人也不多了。 按他布的阵来说,运女今天也不可能有运在身,冰魄人头也被大大压制,谢晓灿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冲破阵法。 毕竟她又没来过黑谷,怎么都不可能再找到其它出路。 她如今定是虚张声势。 还是再等等。 当然了,也不能光等着,那边李博已让人弓箭准备。 一会开战,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来一波弓箭,立于不败之地,尽可能的消耗对方。 不等两人下决断,谢晓灿突然睁开眼睛。 “跟我走。” 她记得梦中,带着金光的姐姐带着她们一路前行,然后,逃至一处,那里有一个圆台。 那束光打过来的时候,圆台泛着金色光芒,那些怪兽都不敢靠近。 金光姐姐还说过,若那光束时间能再长一些,她们保留人形的时间能再长一些,那么她们就能找到出谷之路。 如今她不用担心再变回怪兽,是不是可以好好的找到出路。 只能赌一赌了。 谢晓灿睁开眼睛就往山下跑去。 顾少卿连忙跟上。 大祭司和李博一直注意着谢晓灿的动向,谢晓灿突然睁开眼睛之时,他们同时一抖,发出指令。 “不能让他们走。” 两人话落,弓箭如雨一般向他们射来。 顾少卿只得转身为谢晓灿护法,砍掉射来的箭。 那边李权冲到顾少卿前面,为顾少卿挡住飞箭。 他一面砍飞来箭,一面冲顾少卿悲嘁十分的道:“我断后你先走。” 李权因为儿子去世,心神俱伤,最近又到处奔波,身子一直不好,年纪又摆在那里,此番一连几次战斗,早已体力不支,哪里能支持许久,顾 少卿自然不肯走。 “是舅舅对不起你。” 若不是他误判中计,将宴之夫妻带到此处,也不可能让两人陷入如此险境。 “宴之你快走。” 顾少卿不走,阿大自然不能走,阿大不走,东方茜自然也不会走,几个护卫自然也不能走。 若再这样坚持下去,只怕又会缠斗,一场恶战,最后壮烈…… 眼看着谢晓灿已经往前冲出去几十步,快到山脚,李权再也顾不上其它,直接上手,拿住顾少卿的穴住。 制住顾少卿的那个瞬间,直接将他抛了出去,往谢晓灿的方向扔去。 第421章 这是她们的福气 “快走!” 这边李博将顾少卿扔出去,喊着快走。 那边大祭司与李博怕人真的跑了,同时发出指令,“快追!” 几十人得令运着轻功就要去追击顾少卿。 李权回头冷笑着大喝一声,“谁敢!” 说完,不顾射向他的飞箭,真气灌注全身,举剑,朝着大祭司的方向就是一剑。 八重天的实力,集全身之力,不遗余力,完全不要命的一剑,自然也算是惊天动地。 谁都没有想到,李权会不顾那几支射向他的箭,不顾自己的生死,发出这般不要命的一击。 这一剑,气势过大,若无人相救,只怕大祭司就要身死当场。 谷老们忠心至极。 护卫们将大祭司当成自己的信仰。 李博将大祭司当成自己的前途。 所以,这些人自然全都去救。 不得不说,李权这一招用得好,攻敌首脑使敌必救。 如此一来,所有人都去救大祭司,去攻击李权。 便没有人再去向顾少卿谢晓灿等射箭,更没有人去追击他们。 此时,谢晓灿已经跑到了沼泽地的边缘。 顾少卿也被李权那灌注真气的一掷,落到了离谢晓灿不远的地方。 他红着眼睛回头,正好看见,几支射来的箭刺穿了李权的身体。 很多护卫还有李博李正阳一起围攻李权,李权瞬间身中无数刀剑,就算满天神佛也救不了他。 李权死前,拼着最后之力,拖住大祭司李博一行,还将剑刺入李博的腿中,造成李博重伤。 正是因为李权及他的两个忠心护卫舍身断后抵挡,为谢晓灿他们争取的时间。 等大祭司李博等人的注意力再聚集到谢晓灿一行人身上时,一行人已经都跟在谢晓灿的身后在沼泽地里狂奔。 一行只剩下六人。 顾少卿,谢晓灿,阿大,东方茜,护卫两名。 谢晓灿眼睛一直盯着前方,不管脚下踩到什么,也不管看到的是水是沼泽还是实地,直接踩下去。 按梦中所指示的那样,一刻不停的往前狂奔。 因为在沼泽地里,停留片刻,或者犹豫一下,都是会有生命危险的。 一是会陷入沼泽之中,二是会提前引起怪兽注意。 若是太早引起怪兽的注意,齐齐张嘴来咬,只怕他们还没有到达目的地,就要落入怪兽口中。 谢晓灿这般领着队伍,在黑沼泽地里,如履平地一般往前狂奔,倒叫所有的黑谷中人都瞪圆了眼睛。 要知道,就算是他们这些从小在谷中长大之人,也不敢如此。 就算他们知道一些飘在沼泽地上的硬块,在黑沼泽里行走也是极其小心的。 因为一不小心,就会陷入其中,被怪兽吃掉。 而这谢晓灿分明没有来过黑谷,却像是长了眼睛一样,比他们还能分辨能踩能行能下脚之处。 他们看到谢晓灿狂奔时,弯弯绕绕的经过许多十字架,却不曾有一丝停留。 就更好奇了。 要知道,那些十字架,每次将女子钉死其上祭献的时候,都有可能会有谷中的勇士被沦陷呢。 而那些钉在十字架上的女子,有他们从外面拐来的,有买来的,有骗来的,更有他们的女儿。 话说回来。 黑谷之中,为何全是男子。 只因为,黑谷里只要生下女子,便会放在祭祀屋中养大,等到月信来的那天,便到了祭献的时候,由她自己的父兄,亲自将她背裹,钉到十字架上,用血去侍奉邪神。 而从外面拐来的,骗来的,买来的女子,谷中有勇士要,便留下为谷中勇士生儿育女。 而没人要的,当天就会钉在十字架,侍奉邪神。 当然了,超过三十五岁人老珠黄,或不能再生育的女子,便也只有一种用途。 那就是,直接喂黑沼泽的怪兽。 包括谷主的女人,李正阳的母亲也是一样。 李正阳的母亲几年前人老色衰了,又变蠢了,有一次惹得谷主很是生气,被她的亲儿子李正阳亲自拉出去扔黑沼泽里喂了邪神。 为此,还被谷主将李正阳好一顿的夸。 也正是那时,立他为了少谷主。 不过,这些女人能侍奉邪神都是她们的福气。 毕竟不是谁都有这种机遇。 能成为邪神座下的生灵。 第422章 黑沼泽地遇梦中人 谢晓灿在前面狂奔,顾少卿等人跟在后头紧紧跟随,丝毫不敢马虎。 按之前说好的,谢晓灿的落脚点在哪里,他们的落脚点便在哪里,一分一毫都不能差,也不敢有差。 后面黑谷卫士,以及李博大祭司反应过来,一行人已经都在黑沼泽里了。 “还要追吗?” 李博被李权的剑扎穿了腿,鲜血流了一地,呲牙咧齿的问大祭司。 毕竟,那边是黑沼泽地,是险地,是没有出路的地方。 不管追不追他们都是一个死。 可是,若是不追…… 顾少卿 那些人倒是死不足惜。 但是孕女不能死啊。 火命女确实是用来伺候邪神的。 这本来就是她命定的命数。 但是她身上的冰魄人头,还没有剥离出来,只怕那些邪神也不敢吃她血肉。 她最后可能会被陷进沼泽之中。 活埋在黑沼泽里。 她活埋事小。 冰魄人头与她一起活埋,只怕找不回来。 找不到冰魄人头,便耽误了大祭司归位。 耽误大祭司归位,那可就是天大的大事。 当然了,耽误了大祭司的事,就是耽误了他李博,离开黑沼泽登顶九五之路。 大祭司也想不到谢晓灿竟然能在黑沼泽里如履平地一般的狂奔。 他记起谢晓灿在未狂奔之前,紧闭双眼,想来这是冰魄人头之力。 冰魄人头果然不同凡响,竟然还能有这等奇效? 他白眼丸翻了翻,“派人守住一线天,整个黑谷戒严。” 既然这能力是冰魄人头给她的,那想必也是有时限的,为了避险,这丫头此时能在黑沼泽地如履平地,但时限一到,自然还是会转回来。 因为黑谷唯一的出口就是一线天。 她们想真正的逃出生天,必得经过一线天。 但是,也不排除另一个可能。 毕竟…… 大祭司又吩咐李博,“派几个追上去试试。人不一定要抓住,但一定要将她的行走路线给弄清楚。” 此路线既然是冰魄人头先的,那么他要是能掌握这路线,是不是也可以将十字祭台的祭司之物再往前延展,早日达成所愿。 李博不疑有他,指了其中一个古老护卫队道:“你们几个,去。邪神会与你们永生~!” “永生~!” 那七人齐齐捶打胸口领命一诺,脸上毫无惧色的去了。 按着谢晓灿他们狂奔的方位而去。 只是,他们到底下脚晚,也并没有将谢晓灿等的落脚地看得如此清楚。 下脚地总有些小差误。 没多久便有一人一脚踩空,被黑沼泽吞没。 然后,那个掉进黑沼泽地的谷老便被怪兽一口咬住。 如此变化,骇人之极。 便是早有心理准备,也不禁吓一跳。 剩下的六人速度便慢了下来。 那个意外掉入黑沼泽被咬住,然后再被冲来的众怪兽分食之后,怪兽们又暴走了。 在黑河里到处用极快的速度游来游去,寻找血肉沫。 河里已没什么肉沫,怪兽们到处寻觅,很敏愉便闻到了几个在岸上跃走的谷老他们身上的血腥气。 然后,一齐又暴动起来。 六位谷老:…… 追,肯定是追不上的。 逃命才是关键。 所有人再没人看向顾少卿一行,而是到处躲避乱走,与怪兽搏斗。 只是,他们在沼泽地里,那怪兽又是铜墙铁壁一般刀枪不入,不消片刻,谷老团的七人便要么自己掉入黑沼泽,遭众怪兽分尸。 要么,在窄岸上,一不小心,被爬上来的怪兽横腰咬住,拖入水中,争抢分尸而食。 一大群怪兽,六个血肉很快被分食殆尽。 食物没了。 可黑沼泽里却并未归于平静。 这点东西,哪里能填饱这么多怪兽的肚子。 瘾头被勾起来,凶性被唤醒,哪里那么再去沉睡,自然是再去寻觅食物。 那边,谢晓灿带着顾少卿一行也跑远了,最后一个身影也消失在大祭司与李博的视线范围之内。 应该离目的地不远了,越往前跑,谢晓灿越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而后面跟着的顾少卿一行,却是越来越脚软,越来越心慌。 第423章 金姐姐她到底是谁? 心慌腿软是身体诚实的自然反应。 谁在沼泽地里看到一大堆的骷髅不心慌,谁看到活人被怪兽生吞分尸不腿软。 何况,那七人团死后,血腥气已经惊动了黑河里的怪兽,它们正在到处寻找食物,到处快速移动,有时候还爬到窄岸飘坪上来。 谁不害怕。 刚开始,还有挺多的十字骷髅架,密密麻麻的,但越往前,十字骷髅架就越少。 同时,飘萍也越来越少,落脚的地方也越远,需要超好的轻功才能驾驭。 谢晓灿身后是顾少卿,顾少卿身后是东方茜,东方茜身后是阿大,再后面是另两位还幸存的护卫。 东方茜头皮发麻,但却完全不敢有丝毫怠慢。 可飘萍太少,又远,怪兽也越来越多,她下脚之时,正好一只怪兽往上爬,若是不阿大见机的快,直接在后面将她举起,再用轻功跳到下一个落脚点,只怕,她一脚落下,直接就踏进怪兽的口里。 其实若不是东方茜轻功卓绝,从小逃命功夫过硬,今天就算有阿大后面护着,也早一命呜呼了。 谢晓灿狂奔,并不是直线前行,一路蜿蜒,极是难行,她也是凭着一股意念才一直坚持。 虽然东方茜在阿大的帮助下,脱离了危险,但是…… 却也因为刚刚离那怪兽太近,使得怪兽闻到了她身上的人味儿。 他们身上的血迹虽然被灵泉水洗净,但是,人味却是洗不掉的。 第一个发现东方茜的怪兽,察觉到还有其它食物的存在之后,一下子便兴奋了。 它一兴奋,别的一大堆的怪兽也都立刻知道此处有食物。 也都亢奋了。 全都张着嘴朝这边涌来。 如此一来,前面有怪兽,后面有怪兽,他们直接被包围了。 谢晓灿在队伍前面带队,首当其冲的自然是她。 一时不防,下一个落脚点上, 几只怪兽冲过来,张开大大的嘴,等着她自己掉入口中。 谢晓灿又不是从前那个不会武功的小白,见此情况,稍微改变一点力道方向,脚在怪兽的牙齿之上,迅速点过,借力而起,打算直接凌空而起,离开包围圈,到下一个虽然也有怪兽,但还未被包围的落脚点。 她这一手玩得巧妙。 只是,怪兽数目众多,怪兽见食物要跑,全都躁动了。 跳起用口咬的跳起张大嘴巴。 蹲着甩尾巴的甩尾巴,去攻击。 场面十分可怕。 不止是谢晓灿被怪兽盯上,其它人,都或多或少的被怪兽盯上了,一时刻,也都是险象环生。 顾少卿被怪兽纠缠,离得又有些远,完全无法相救。 谢晓灿避得了这个,避不了那个,其中一只离得较近的怪兽突然尾巴朝天,直接将谢晓灿击中。 谢晓灿被那尾巴重击,摔向黑沼泽地。 她的身下,是无数张张大的血盆大口。 空中无法借力。 眼睁睁的看着谢晓灿就要掉入哪 只怪兽之口,被分尸而食,众人背后全都惊出一身冷汗。 说时迟,那时快。 突然之间,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一只体型巨大的怪兽,直接将谢晓灿落下来时张开巨嘴准备迎接食物的那几只怪兽,用身体全都给撞开了。 不但将它们撞开,还用脊背轻巧的将谢晓灿给接住了。 是的,它脊背将谢晓灿接住了。 不但接住了 。 而且接住之后,还十分贴心的腾起身子,收起犄角,将谢晓灿顺溜丝滑的滑到尾部,然后头朝下,尾部用力卷起,直接将谢晓灿甩了起来,甩至半空,甩出包围圈,甩到了很远的一个,看起来很安全的落脚点。 它动作丝滑无比,绝对不可能是巧合。 这也绝对不是任何没有灵性的动物,能做出来的反应。 谢晓灿心中有个猜测,胸口怦然跳动,被甩到安全的落脚点后,她赶紧回头去瞧那只救了她的怪兽。 暗黑之中,那怪兽身上头上整个都似裹着淡淡的金色。 它体型比其它怪兽体型要庞大许多。 谢晓灿被甩到落脚点之后,一众怪兽全都又朝她冲了过来,要上前抢夺它们的食物。 “嗷嗷~” 那带着丝丝金光的怪兽,仰天长声嘶吼一声,如同恶龙开战一般,震撼至极。 一声嘶吼,将怪兽短暂控住。 那群怪兽震慑短暂被控之后,愤怒的朝它冲了过来。 那么多的怪兽朝她冲去,是要将她撕了的节奏。 它不闪不避,完全不惧,十分凶悍的,向那群怪兽冲了过去。 与那些冲过来的怪兽撕咬了起来。 它很厉害。 可是,到底势单力薄。 只几个回合,它身上就被咬了好多伤口。 刀枪不入的盔甲,却被咬出伤口,可见那群怪兽的牙齿有多坚硬,可见那群怪兽牙齿的咬合力有多强悍。 当然,那群怪兽也都受伤了。 重伤之下,它却一点后退的打算都没有。 又昂起了头,大声嘶吼。 动物之间的交锋,有时候就是靠气势。 靠狠劲。 靠凶性。 它身上裹着金光,嘶吼的样子犹如巨龙一般威武凶残。 这一刻,它身上的裹着的金光在谢晓灿眼里尤为明显。 那光耀得谢晓灿的眼睛生疼。 比眼睛更她疼的是她的心。 心抽痛,眼泪不自觉就流了出来。 “金姐姐~” 第424章 大祭司被反噬了 又一轮交锋之后,那怪兽已然浑身是伤,但它丝毫不惧,也没有半分退缩之意。 正是因为它的咆哮,吸引了所有怪兽的注意力和攻击,那边顾少卿等人的压力顿时大减,都展开轻功跳到了谢晓灿落脚的那块浮萍之上。 此时,正是夜半子时,天上的弯月正行至当空。 也不知道是不是产生了错觉,此时谢晓灿感觉到有一道光射了过来,那块浮萍突然之间便旋转了起来。 然后形成一个圆台。 一个很大的,能容纳下十个人的圆台,然后,缓缓升高,差不多关人高的时候,才停了下来。 就好像水下有什么东西托举着那圆台一般。 谢晓灿隐约记得,梦中正是这个圆台让她们一大群姑娘有了暂时的落脚之地,可以躲避失去神智,再也无法变人的怪兽的袭击。 此时她们只有六人,圆台看着很大,很空。 但彼时,她们那些女孩子有上百人,密密的挤在圆台之上。 那些怪兽不敢靠近圆台,便在一旁等着,等着有人被挤下去,然后,一拥而上分尸而食。 确实, 每次都会有人被挤下圆台。 但从来没有人敢挤她们几个,因为没人敢和金姐姐眸光对视,更何况是挤。 她们几个有金姐姐护着,每次都平安无事,有惊无险。 圆台升起,别的怪兽不敢靠近圆台,那个裹着金色光芒的怪兽,却往圆台游了过来。 它缓缓靠近,似受了很大痛苦一般。 直到游到圆台边,才停了下来。 静静的看着谢晓灿,硕大的兽眼之中,流下泪来,似乎谢晓灿是她失散多年的至亲。 经历如此诡异,别的人都屏着呼吸大气都不敢出,更不敢乱动,只静静的,惊恐的看着这一切。 谢晓灿趴在圆台边,情不自禁的伸出手。 那怪兽将头蹭到谢晓灿的手边。 然后,闭上眼睛,头往下移。 将头上那朵死生花移到谢晓灿的手上。 那意思似乎是要…… 要谢晓灿取下她头上的黑色花苞。 死生花的花苞。 谢晓灿想起在赵氏祠堂祭室里的那只怪兽,那怪兽就是在取下死生花之后,化为泡沫消失了。 更想起,那只怪兽看到她的时候,也像是看到熟人一样,流下了眼泪。 只是,当初她还没有得到冰魄人头,更没有得到那根发钗,目力也没现在这么好,根本看不清那怪兽身上有没有裹着光。 取下花苞,它就会消失。 有可能从此以后都灵魂俱灭。 但是……若不取,只怕她的灵魂将永远禁锢在这怪兽的体内,使她不得安宁。 而且,谢晓灿还记得梦里,金姐姐说过,她们身上的光随着时间飘移,都在慢慢变淡。 当身上的光完全消失的时候,她们便不会再变成人,也会沦为没有灵智的怪物,食人血肉。 食人血肉之后,身上就会裹上黑气,彻底沉沦…… 谢晓灿闭上眼睛,去拔那株死生花。 她虽有不舍。 但是,却并没有犹豫。 既然这是金姐姐要的,那她便要成全。 这朵死生花与别的死生花有些许不一样。 黑色里,泛着一点点肉眼不可见的金色光芒。 谢晓灿轻轻一拉,便拉了下来。 随着那朵死生花被拔出,那怪兽的身体也倾刻消失。 只是,它并没有像此前几个怪兽一样,被拔了死生花之后,身体消失完全化为乌有。 而是,还聚集了一股若有似无的淡淡的金色气息。 那股气顺着谢晓灿的手,进到谢晓灿的身体里。 直接被冰魄人头吸入其中。 当然了,这股气与之前怪兽身上裹着的金色光芒一样,只有谢晓灿看得到,别人看不到。 在东方茜等人眼里,就是谢晓灿遇险后,突然一只巨大的怪兽冲出来,不但救了谢晓灿的性命,还疯了一样与其它怪兽拼命,然后还听谢晓灿的招唤来到身边,自愿献上了头上的花,被谢晓灿覆灭,消失无踪。 大概结论就是—— 那大祭司很是邪恶,会一些邪法。 而谢晓灿有一个宝物,也会一些玄妙的术法。 还能收怪兽。 谢晓灿感觉到那股气被冰魄人头吸收,很是诧异,但却又有一丝安慰。 她不知道金姐姐到底是谁,但定是一个对于她来说很重要的人。 她会寻到答案。 也会弄清楚金姐姐留下的这股气到底是什么。 不过,有一样很神奇的事,那就是那股金色的气被冰魄人头吸收之后,冰魄人头之前被压制的禁锢一下子解开了 。 压制冰魄人头的力量被解开之后,谢晓灿瞬间得到了一些力量。 而那边,大祭司在谢晓灿拔下那怪兽头上的死生花,得到那股金色的气之时,突然之间颤抖了起来…… 抖得连手上的权杖都拿不住了。 同时,手上的皮肤开始肉眼可见的溃烂。 之前,他裹在衣服里,戴着面罩,谢晓灿雨滴之下,他面罩掉了,露出一张溃烂十分的脸,让人极是害怕。 但雨滴前,他露在外面的手却是好的。 淋了雨后手才溃烂。 后来再出现,像老树皮一样的手已经又好了。 此时,那只像老树皮一样的手,又溃烂不堪。 深可见骨。 不止如此,大祭司好像突然之间失去了神智一样,连站都站不稳了。 李博忍着腿痛,一边上前忍着恶心嫌弃的扶住,一边吩咐左右。 “快,快送大祭司去祭室……” “去,去抓几个女人过来……” 本来说好等那个女人怀孕以后再动手的。 为啥非要提前行动?! 哼! 李正阳在后面看着腐朽的大祭司,还有一脸着急的夫父亲,心内埋怨,却是不动声色的跟在后面。 盯着李博满是鲜血的大腿,唇角裂开扬起一个不为人见的弧度。 冷酷,残忍! 黑谷男子只有父没有母,真的是这样吗? 第425章 黑谷的出路 谢晓灿等人在圆台之上或立或趴,样子狼狈,四周漆黑一片。 肉眼可见之处,游荡着无数怪兽。 弯月之下,似乎有几道影子倒立于黑沼泽之地。 九高五矮。 那九处高些的,像是山峰的影子。 五道矮些的像是山丘。 只是,那影子太淡,若隐若现,无人瞧见。 这种时候,也没有人有心思去查看夜色夜景。 感受到冰魄人头的压制被解开,谢晓灿并没有发动灵雨,去清理越来越浓的黑雾或者试图净化那些怪兽,而是闭着眼睛,重新去感受之前照过来的那束光线的具体位置。 在梦里,她们变成人形,逃到圆台上面避难的时间并不长,大约也就半个时辰左右的样子。 等子时完全过去,光线会再次出现,那个时候圆台落回黑沼泽,她们就会再变成怪兽。 那个时候,她们就与怪兽是同类,怪兽便也不会攻击她们了。 金姐姐曾说过,光线射过来的地方,就是她们出去的契机。 只是,每次光线第一次射过来的时候,她们才逃到圆台上避难,而当光线再次出现的时候,她们已经变回了怪兽。 所以,若她不能现在找到光线的来源,就必须要在光线再次出现的那个瞬间,去捕捉住光线的源头,然后逆光而行,到达那个光线出现的源头。 那光线随时会再出现。 根本耽误不得。 也不能分心。 顾少卿并没有打扰谢晓灿,在谢晓灿身边坐下来,喂谢晓灿喝了口灵泉水,然后在她边上为她护法,顺便调整气息。 其它几个人见怪兽虽然都围在圆台边打转,却都不敢靠近圆台,都放下心来,也都是有样学样,全都坐了下来,喝了灵泉水之后调整气息。 顾少卿打坐调息了一会,恢复了一些,便开始打量四周,眸光有意无意正落到那些倒立的黑影之上,眸光顿时一变。 他看向谢晓灿,正要与谢晓灿说话,却听谢晓灿声音无比清冷的道: “少卿民,一会有一道光出现,当光出现的那个瞬间,我会找到出路,你们跟紧我,千万别掉队。” 谢晓灿她虽然说着话,但是却并未睁开眼睛。 因为,那道光需要她闭着眼睛,靠冰魄人头的指引才能找到。 当然了,她闭着眼睛,也不只是为了感受光的指引,还在研究着冰魄人头里的那股金色的气团。 只是,半晌那金色气团并没有反应,她也未得到任何启示,选择先放弃。 顾少卿闻言,选择了闭嘴。 这种时候,先找到出路才是正经。 若是因为他的打断,使得晓灿没有捕捉到那股光,使他们全都困在此处,那他可就成了罪人。 当然,他虽然没有说话,却开始认真的研究起黑沼泽地的倒影。 起身四下里查看。 并用手掌将那些黑色的侄影,用手掌丈量了一下。 只是,夜太黑,黑沼泽地又都是黑色的雾气,能见度太低,根本看不远,找不到山峰的本体。 大约小半个时辰,冰魄人头突然之间有些躁动,谢晓灿连忙将它驳使出去。 冰魄人头飞出谢晓灿身体的那个瞬间,有一道光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出来。 黑暗之中,一道亮光突然出现,将所有人的眼睛都给闪花。 没有人知道光线是从哪里射出来的,只知道光来的时候,圆台整个都照亮了。 这个时候谁也没心思想光线从哪里来,眼睛看不见,耳朵都坚了起来,听谢晓灿的动静。 事实上,光线出来的那个瞬间,冰魄人头逆光而行,向右前方飞了出去。 谢晓灿闭着眼睛,她与冰魄人头已经心意相通,自然感受到了冰魄人头的方向,也在冰魄人头飞起的那 个瞬间飞晾了出去。 “走!” 第426章 快看,那是什么 谢晓灿飞晾出去的那个瞬间,顾少卿连忙跟了上去。 紧接着是拉着东方茜一起飞身而起的阿大,后面是那两个护卫。 六个人同时跃起的时候,那道突然出现的光消失了。 刚经历过强光,天上只有一轮弯月,黑沼泽又被黑色雾气笼罩,所以,众人就算此时睁开了眼睛也不能视物。 只有谢晓灿例外,因为此前她一直闭着眼睛在等那道光,在感受冰魄人头的动向,所以光线出现的时候,她并没有睁睛,眼睛也没有被强光刺到。 此时,光线消失的时候她睁开了眼睛,看向前方。 强光消失了,但是冰魄人头飞出去的前方,有一道微光出现。 按光线的形状和位置,隐约是一道一线峡。 只是,这一线峡与黑谷入口的一线峡不同。 这道一线峡是在两个山峰的由腰之间。 缝隙很窄,只怕一人通过都难。 冰魄人头前边开路,直接撞向那缝隙,那道缝隙倒是大了一些,却惊起一大片的蝙蝠。 蝙蝠受了惊,全向谢晓灿这边冲撞过来。 这动静很是不小。 谢晓灿素女心剑虽然锋利,可她功力不到,一下子不可能将突然冲过来发了狂的蝙蝠全部杀死的同时,还不掉入黑沼泽。 半空之中无法借力,只能指望冰魄人头。 谢晓灿出剑,震开撞向她的蝙蝠,身体微向下摔落,冰魄人头旋转而回,将她接住。 谢晓灿借了冰魄人头的力,又一跃而起,冰魄人头先是感受光线,后是寻找生路,又撞又接,能量已然消失大半,直接收于谢晓灿体内。 蝙蝠撞过来攻击,那边一线峡的缝隙比之前又大了许多,此时已经能容一到二人通过。 原来不是一线峡太窄,而是那里成了蝙蝠的栖息地。 平素看不到缝隙而已。 蝙蝠受到谢晓灿的攻击,死伤了一小部分,触怒了整个蝙蝠群。 所有蝙蝠群起而上,全朝着谢晓灿冲了过来。 蝙蝠过多,谢晓灿实战经验不足,素心剑只怕应付不来,眼看到要被蝙蝠伤到,有可能会再次落入黑沼泽,后面顾少卿大刀一扫,前面的蝙蝠中间死了一大片。 谢晓灿前面出现一条通道,谢晓灿也顾不了其他,用最后的力气向那一线峡冲去。 此时,顾少卿的眼睛也已经差不多适应了黑暗。 为谢晓灿护法之后,不忘关照队友,回眸看后面的人。 余光瞥见之前大家栖息的圆台正在下降,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直接没于水中,连之前那个飘萍都不再存在,怪兽全都涌了过来,顾少卿顿时脸色铁青。 看到圆台消失的,除了顾少卿,还有东方茜。 她被阿大拧着,脸正好向着圆台消失的方向,见圆台消失,怪兽潮涌,惊恐得张大嘴巴。 若她们此时还在圆台之上,只怕都要成为怪兽的食物,血肉顷刻被分食干净。 谢晓灿穿过了一线峡,出了黑谷,本以为就此出了黑沼泽地。 不想,前方仍然是一片沼泽。 完全忘不到边际。 沼泽地上的黑雾比之黑谷之中略淡一些,但却仍然浓郁。 万幸的是,不远处有一个飘萍,谢晓灿运气在山峰一线峡处借力,直接落在了上面。 顾少卿紧跟其后,站了上去。 只是飘萍太小,站两个人都有点挤了。 后面的阿大还带着东方茜,自然是不可能站上去,只能再找其它飘萍。 可一时间哪里又能寻到好的落脚点。 眼看冲过去没有落脚点要一脚踩空落入黑沼泽,东方茜这时突然大叫,“那边,那边……” 阿大来不及考虑顺着她指的方向掠去。 那边确实有漂萍。 而且还不止一块。 后面冲过来的护卫也跟着落到这边。 暂时平安,打量着四周环境,大家却都高兴不起来。 顾少卿,阿大,两护卫,包括东方茜,都看向谢晓灿。 谢晓灿摊了摊手,这里的路她还真不知道。 四周暗黑一片,完全分不清东南西北,更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走才可以出沼泽。 此处虽然没有怪兽,但是雾里有瘴气,水里沼泽地里也不知道有没有别的危险。 大家一筹莫展,半晌,东方茜咬了咬唇,又看了看看阿大。 最后将视线放到谢晓灿身上,“我想,我可能知道怎么走出这片沼泽地。” 第427章 终于看到了太阳升起 东方茜话落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到了她的身上。 所有视线,也是所有希望。 突然承载全部希翼,一直被忽略甚至当成累赘的东方茜略感不适。 面色微红,的瞥了阿大一眼,清了清嗓子道:“你们也知道我无忧城与陇南交界。不管是哪个城主上位,都会派人不断的探索黑沼泽地,也会派重兵把守在黑沼泽地的外围。” 这是自然。 若是有一天大启探明黑沼泽地的奥秘,得到十分安全的行进图,从黑沼泽地出发,可直接深入到无忧城的腹地,轻而易举的拿下无忧城。 作为城主,要对一城的百姓负责,要对自己的族人负责,当然要防患于未然。 众人点了点头。 东方茜继续道:“关于黑沼泽地的边界,我们无忧城有三个版本。” 居然还有三个版本? 看来无忧城这么多年,也没少动心思。 顾少卿眸光微闪。 权力是个好东西,谁都想要。 东方茜继续道“第一个版本是,黑沼泽地无没有边际,因为有好多条路线派出去的人,每次都全部死光,连线路图都没能留下。” 众人眉心跳了跳。 黑沼泽地肯定 不可能没有边际,唯一的答案就是,那几条道都过于凶险。 东方茜接着道:“第二个版本是,黑沼泽地住着吃人在妖物,因为,只要到了那个地方,要么往回走,要么……人就回不去了。”说着东方茜看了看她们几个飘萍所分布的位置,“看飘萍的分布,说的好像就是这里。” 她说完顿了顿,往后面,也就是刚刚他们之前从黑谷飞掠出来的那个方向看去。 只是,并没有往天上看,而是往下面看。 此时,此地,在此处,黑雾弥漫,往天上看,啥也看不到,根本看不到山峰的影子,只有满天黑雾。 可是往下看,却能看到一坨……、 怎么形容呢。 应该是一个黑呦呦的洞。 也不能叫洞,就是一个黑色的窟窿。 按刚才的经验,那个窟窿应该有可能是一个进入黑谷的入口。 只是这个入口很低,挨着沼泽地。 那黑乎乎黑压压的地方,应该也是一大群不知道什么生物的东西,也许也是蝙蝠。 “之前在黑谷的时候,我就猜想,有一条路肯定是通向黑谷的。我以为是我们那边有人到了黑谷辖地之后,被黑谷的人杀掉了,如今看来,全都是死在这……这夹缝里了。” 为啥死在这里? 这种地方,若是往前,要么掉入沼泽。 要么,就被蝙蝠干死。 要么……要么就算是幸运的进了里面,顺利到了对面的黑谷,也会被那边的怪兽给吃掉。 那真是有……妖物。 想起那些吃人的怪兽,众人都低头沉默了。 谢晓灿问道:“那第三个版本是什么?” 东方茜舔了舔唇,眸光闪烁,权衡了一下之后道:“这个是本城的最大秘密。” 最大秘密的意思就是不可向外人告也。 “其实就是前两条,本来也是不能随便和人说的。” 只是,她若是不讲出前两条,她知道如何从这边的沼泽地出去的原因,便无法使人信服。 东方茜伸了伸舌头。 “既如此,休整一会,你便开始带路。” 顾少卿斩钉截铁的说道。 说完,闭上眼睛深呼吸。 这种地方,越早离开越安全。 东方茜说得轻巧,可是顾少卿却知道肯定不简单。 这种地方,就算有线路图,出去也并不会十分安全顺利。 飘萍之所以是飘萍,有时候它的位置应该是变动的。 这处靠近山体,变动小一些。 可是,黑沼泽深处,一片茫茫水域之处,飘萍的变动肯定很大。 更重要的是,东方茜看过线路图,却并没有亲身经历的走过。 果然,正如顾少卿所料,路上并不太平。 东方茜虽然看过线路图,但是却 并不十分熟悉,而且,有些地方也确实与她所想有出入。 还好的是几人轻功都是卓绝。 又有灵泉水醒脑,补充体力。 又经过东方茜的提醒,出发前,每个人将衣摆割下,结成几米长的绳子捏在手中,只要有人将落,或者不小心落入沼泽地,另外相近之人就结绳卷住对方腰杆,瞬间发力将对方往上拔助其脱困。 便算如此,好几次也是差点全军覆没,若不是谢晓灿冰魄人头,能瞬发,在空中出力,将人一股脑的掉起缓冲,几人只怕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 最后天亮时分,几人终于有惊无险的走出了黑沼泽地。 只不过,每个人狼狈不堪,身上脏污无比。 出了沼泽地,全都像个黑泥球一样,瘫在坡道上,气喘吁吁,带着无比的庆幸,望着那天边初升的太阳。 从来没有哪个时刻,觉得初升的太阳光如此暖,觉得世界如此美好,觉得满是石头纫得背疼的山坡,躺着也能这般安逸踏实舒服。 “来人啊,有刺客……” 第428章 三条路你选哪一个 突然出现几个土兵装扮的人,拿着长矛对着顾少卿一行六人,大声问他们是哪里派来的奸细刺客。 阿大和两个护卫跳起来,打算保护家主主母,但被顾少卿扫来的眼神给阻止了。 顾少卿与谢晓灿对视一眼,本来是想眼神交流心中所想,不想看到对方的样子,都忍不住噗~的一声笑,最后只能别过脸去。 若他们没有猜错,这些人应该就是东方茜之前说的驻守在黑沼泽地的秘密守军。 “军爷,我们都不是刺客,更不是奸细!” “不是刺客,也不是奸细,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说,你们是什么人?” 那些人虽有杀意,却也不敢随便杀人,好不容易抓到活的奸细和刺客,怎么可能轻易杀死。 于是,几人被质问了一番之后,就便被押解带入军营之中。 当然了,没下杀手,也是因为几人不但没有反抗,还十分配合的原因。 开玩笑,当然要配合。 这些士兵可是最好的向导,不然他们可能在林子里半天寻不到出路,还有吃的喝的各种供给到哪寻。 总不能这副浑身裹着黑泥比叫花子还磕碜的样子进无忧城。 等到了军营,见到了士兵中稍微有点官阶的小将,东方茜这才不慌不忙的出示了令牌。 那小将一见令牌傻了眼,连忙通告了驻地的最高长官。 很快,他们就见到了最高长官,然后,毫无疑问被妥善安置。 …… 帐篷里。 顾少卿与谢晓灿两人一番忙活,洗漱干净,换上了干净的衣服。 总算是又有了人样。 两人身着寝衣,帐篷静谧安逸。 顾少卿一边给谢晓灿用真气烘干头发,一边斟酌的说道。 “现在,我们有三个选择。” “一,重新杀回黑谷。” 端掉大祭司的大本营,杀了李博给他舅舅报仇,活抓大祭司,将祭祀之事弄清楚。 “二,去陇南李氏,揭露大祭司的真面目,帮李湛坐上家主的位置。” 李湛是李权的小儿子。 因为年纪小,又是庶出之子,且母亲只是奴婢出身,所以此前从未寄予厚望。 但今时不同往日,李湛如今已是李权唯一留下的血脉,也是顾少卿除了谢晓灿外,最想护着的人…… “三,按原计划先去无忧城。” 谢晓灿默了片刻,转过头来看顾少卿,将手搭到顾少卿的手背柔声道: “去无忧城。” 谢晓灿静静的看着顾少卿,并没有解释原因。 顾少卿却是垂下眸子,叹了口气。 其实顾少卿也知道这是最优选择。 现在重新杀回黑谷,显然有些不太现实。 不说那黑沼泽地,怎么毫发无伤的过去,就说人手也是个大问题,凭他们几人,根本不可能将黑谷覆灭。 再说那陇南李氏,自来都有立嫡的规矩,之所以此前李权从来没有想过培养他,便也是因为他庶子身份,以免他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李正堂一死,李权就只剩李湛这一个母族卑贱的庶子了,年纪又小,而李权虽是嫡系独子,但是他父亲却还是有其它嫡系兄弟的。 那些嫡支可是很厉害的。 顾少卿心里也知道,此时,此刻,此种情况,很难扶李湛上位。 只是对李权的死,总有那么一丝歉意和遗憾,想立刻给他做点什么。 “日后我们会给舅舅报仇的。” 谢晓灿抱住顾少卿,将头贴到他的胸口,顾少卿又叹了口气,半晌抬手摸了摸谢晓灿的头。 谢晓灿见他情绪略平静了些,这才提醒道:“我们按原计划去无忧城,让十三十四绕道去陇南,将小公子带到安全的地方藏起来。” 十三十四便是那两个幸存的暗卫。 李家那些人知道李博去世的消息,必定是要争家主位置的。 虽然李湛不是嫡子,不大可能影响他们的争夺,但是却总归是李权的儿子,会被有心人加以利用,特别是李权有顾氏家主这个外甥儿子。 这个是变数。 所以同,对他们来说,李湛死了总比活着强。 大祭司应该不知道她们已经离开黑沼泽地。 还会设防防备他们出谷。 如此自会拖上几日。 且李权是一家之主,怎么着他们也得给李权找一个合适的死法。 十三十四应该赶得及将人带走。 说到这谢晓灿想到大祭司,突然想到了大祭司手里拿着的那个权杖,福至心灵。 她从顾少卿的怀里钻出来。 “少卿,你还记得大祭司手上的那个权杖吗?” “权杖?”顾少卿虽然不知道权杖是什么,但是却很快反应过来,“哦,你是说那根拐杖?” “嗯。”谢晓灿点了点头,“你有没有发现,那根权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看到过?” 顾少卿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他真不记得在哪里看到过那根拐杖。 那根拐杖真的太奇怪了。 黑黢黢的毫不起眼,上面却镶着一块会发光的石头。 然而,他削铁如泥的大刀却砍不断,也不知道那石头是怎么镶上去的。 虽然他一时想不起来这东西在哪里眼过,但谢晓灿说有点熟悉,那么自然是在哪里晃过他们的眼。 常理推断,这么邪恶的东西,只会在几个地方出现。 顾少卿引导道: “赵氏祠堂?” 谢晓灿想了想,懵懂的摇了摇头。 顾少卿又道:“那……谢氏祠堂?” 谢晓灿刚想摇了摇头,却是突然一顿。 然后整个人一抖。 是了。 就是在谢氏祠堂。 那块黑色的牌子。 那牌子黑黢黢的,却刀枪不入,用什么东西都不能留下痕迹。 但是却奇怪的,被人用利器,刮掉了下面一排字。 所以,让她感觉到熟悉的不是那权杖,而是那奇怪的材料。 顾少卿的刀,能将人一刀两半,多坚硬的东西都能砍断,却砍不断那块牌子,如今也砍不断大祭司的那根权杖,这分明就是…… 谢晓灿眸中突然射出精光,“少卿,从谢氏祠堂带出来的那块牌子在哪里?” 说完,谢晓灿突然一拍脑门。 她想,知道当初谢氏祠堂的第三个案台,放的是什么东西了。 第429章 终于知道谢氏祠堂里放的是什么 当初谢晓灿与顾少卿两人夜里悄悄下到谢氏祠堂底下祭祀的秘室里,在那个密室里,发现一共有三个祭祀用的案台。 第一个案台放的是发簪。 那发簪在谢晓灿出现之后,引动了那五梳子,将那五把梳子收入其中。 再无其它变化。 如今似乎只是一个梳子的收纳容器。 如今发簪就插在谢晓灿的头上。 第二个案台那时是空的。 不过,放过东西的地方,与完全没有放过东西的地方,是不同的。 人过留痕,燕过留声。 放过东西也一样。 灰尘的厚薄就是它留下的最好的印迹。 印迹可见,是个底部圆形之物,经他们推测,并拿出冰魄人头测量过,确定那里摆放的应该是冰魄人头。 第三个案台是空的。 当时两人也仔细的研究过灰尘的印迹。 那印子颇有些长,像剑。 但是,却比剑要粗。 像刀。 可是比刀又要窄。 当初两人经过猜测,一致觉得应该是把刀。 毕竟剑长得都差不多,而刀的尺寸却是千奇百怪。 如今想来,应该是这根权杖。 顾少卿答了谢晓灿的话,那块黑色的牌子如今放在他的私库之中。 谢晓灿提起那块牌子,顾少卿也跟上了谢晓灿的思维。 “你是说,当初那第三个案台上放着的是这根权杖?” 顾少卿有些讶异,谢晓灿点了点头。 顾少卿深吸一口气,表示同意。 按当初两人测量过的尺寸,应该就是那根权杖没错了。 所以说,谢氏的祠堂大祭司是去过的。 别的东西不能在黑色牌子上留下痕迹,但是同质地的权杖却可以。 抺除最后那句话人是大祭司。 可是…… 大祭司既然去过那间密室,又为什么不将冰魄人头带走呢? 而且,若那间祭室真的是大祭司布下的,他为什么要将冰魄人头放在里面。 他不是日思夜想的,想从她的手中得到冰魄人头吗? 两人对视一眼,均百思不得其解。 …… 岭南。 陆扬带着十几个人,下了岭南一路往南蛮之地,奉谢晓灿之令,查找徐璟惠母族当初流放之人的消息。 半个多月过去了,却一直杳无音信。 眼看着只有半个月就要过年了,不管有无消息,这两天他都得起程回范阳。 这是少家主派给他的第一个任务,他却一寸功劳都没有白跑一趟,可真是丢人丢到家了,回去指不定要怎么被聂远埋汰。 岭南左边是陇南,右边是南蛮部落。 岭南气候潮湿多瘴气,不太适宜农耕,因为山地多,又不太适合放牧,何况那南蛮部落的人凶狠无比,常常过来抢劫。 本地人都生活无着,何况那些犯了事被发配过去的罪奴。 基本都是有来无回。 岭南地方虽大,但是人却不多。 半个多月,陆扬带着人已经将所有姓徐的都打听了个遍,就连附近几个南蛮部队都派人打听了,都没有人听说过十几年前被发配来的并州徐氏。 说不准,在发配来的路上就已经死掉了。 毕竟当初徐璟惠的父母亲已经年过五旬,兄嫂身体一直不好,弟弟弟媳也受了伤,侄子们又都太小。 这天失望至极的陆扬正准备打道回范阳。 却听到一个老乞丐说道: “十六年前,倒是听说过有家得罪了高官被发配来,但不知道姓许还是姓徐。” “只是他们到的时候很不巧,正是南蛮人来抢劫,听说男人们当场被杀了,只剩几个女眷和一黄口小儿,可怜其中有个女人身怀六甲,眼见丈夫被杀,当场哭得撅过去……” 第430章 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大约是当时太惨了,令这个老乞丐一直记忆犹新,如今提起来还犹在眼前,不停形容那个悲惨画面。 “那她们现在人呢?” 陆扬直觉这可能就是他要找的人。 陆扬着急,老乞丐却闭嘴了。 给了老乞丐一点吃的,那老乞丐才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又继续道:“男人们都被杀了,两个女人带着一个黄口小儿,又是发配罪身哪能自保,当天就被人贩子盯上了,应该是拐去卖给蛮子做了鹿奴。” 鹿奴? 陆扬去过附近几个南蛮部落,并没有放鹿的部落。 经过打听,陆扬才知道,大约一两百年前,大启的皇室还姓宇文的时候,南蛮部落多数都是养鹿的。 也都是自己族人去放鹿。 因为鹿是他们信仰的神,是吉祥物。 那时,南蛮的那些部落也没有现在这般戾气深重,都是自由自来的在山林里,草原上放牧采野山参药材与大启人交换来谋生。 南蛮那时有个部落里,还有一个很是厉害的巫医,不管是族人还是鹿,生病了只要喝下她给的符水都能好。 那个部落不止是巫医厉害,后面的一大块牧地也特别的肥美,十分适合养鹿。 南蛮部落的人都喜欢去那里放牧。 后来,传说中那个厉害的巫医,被一个中原来的外族人给骗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再后来,她们那个部落的族人全都被杀害。 听说那块牧地全都被血给染透了,三年寸草不生。 再后来,南蛮人生病了很难好。 那片牧地寸草不生,鹿就得到别处放牧。 鹿吃得不好,容易得病。 鹿得了病,那更是一群一群的死。 所以,南蛮人才开始仇视大启人,才开始烧杀抢掠大启人。 岭南这块三不管地带,才这般不太平。 再后来,那片牧地又长草了,但是却阴森诡异。 据说只要有人去放牧,回来不是得病就是发疯,都说那里不吉利。 再后来,那片牧地便很少人去了。 再后来,有养鹿的部落也总是买了发配来的罪奴去放牧。 陆扬带着一队人直接潜到了那块牧地。 确实有些阴森。 按说这种地方,这么大的一片草地,应该是风吹草低现牛羊,悠扬的歌人,悠闲的牧民。 可是,如今却连个人毛都没有。 十几年前,倒有人买大启的罪奴过来放鹿,但没有一个能挺过一个月的,现在南蛮人已经放弃了这块牧地。 这般分析,就算当初被买来当罪奴的是徐氏族人,如今也都死光了。 陆扬心里也是这样想的。 但既然已经来了,那总要进到里面来看一看的。 这块草原还挺大的,也没什么明显的瘴气,就是没有人气,荒芜。 又因为是大冬天,连只雀鸟都没有,静谥十分,才显得有些湛人。 陆扬带着十几个兄弟,一边往里走一边四处张望,没什么发现,前面不远的地方,有一棵树,像是一个路标。 却也像是一个召唤。 “兄弟们,前面那棵树那边小憩片刻,若再无其他任何发现,直接回范阳。” 陆扬话落,后面跟着的十几个护卫都顿时来了精神,实在是最近大家伙像个无头苍蝇一样转来转去,啥结果都没有,有些疲了,想归家,也是常理。 这边小憩,并没有发现,远处后方,隐在暗处有人一直在观察。 一个二十来岁的少年,招呼来一个十五六的少年,“雁回,快回去告诉谷主,又有人来了。” 徐雁回发现来人的时候,早就兴奋了,此时一听哥哥的命令连忙往谷里撤去。 每次只要来了人,谷都有安排。 要么将人吓走,要么叫人有来无回。 今天这波人也一样。 第431章 圣女何时出现 那棵大树不远的地方同样是草原。 但更远的地方,就是南蛮特有的瘴气林了。 一般人不敢进瘴气林,却并不知道这个瘴气林与其他林子不同。 入内不远,旁开有一个树洞。 树洞只能容一个人进出。 从树洞里钻进去,再出来,便是一个深谷。 一个没有瘴气,有山有水,又与世隔绝的深谷。 当初那些被南蛮买来放鹿,没有回去的汉人,都愿意留下,在深谷里隐居。 这么多年过去了,因为这块草原被传为不祥,被放逐的人也越来越少,所以近几年完全没有新人加入。 谷中养着一些鹿,还种了些菜,再派些人出去打猎,完全能自给自足。 “兰威,又有人来了,赶紧去通知婆婆。” 徐燕回回到山谷,遇到一个穿着蓝衣的靓丽女子,连忙说道。 朴兰威见徐燕回慌慌张张的,微挑了挑眉,抱胸,双眼微眯,斜视徐燕回。 “婆婆最近身体不好,跟我说就行了。” “可是……” 徐燕回的眼风儿朝远处的木屋看了眼。 朴兰威上前一步挡住他视线。 “慌什么慌,好好说,到底什么情况?” 朴兰威说完重重一哼。 这个山谷被取名为太平谷。 太平谷的谷主就是徐燕回口中的婆婆。 因她年纪最大,所以所有人都尊称她一声婆婆。 婆婆姓朴,是朴兰威的姥姥(外婆)。 也是朴兰威唯一的亲人。 因为朴婆婆没有男人,朴兰威的母亲也没有男人,同理,现在朴兰威也没男人。 朴兰威看着二十多岁,身上穿的虽然是汉人衣服,但长相却很有南蛮人的特征。 那双眼睛,又大又亮。 睫毛又长又密。 一看就有南蛮血统。 她长得很美,但因为眼神犀利,动作麻利,使她身上散发着一股蓬勃的生命力,飒爽十分。 见徐燕回还有些犹豫,朴兰威一瞪眼,威胁道:“我告诉你,徐燕回,你若是敢去惊动我姥姥,我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不管来的是谁,都不能让他们轻易离开草原。 若是南蛮人,那便给他一些苦头吃,然后折腾一番放走。 若是汉人,先折腾几回,通过观察,觉得他走途无路人品可靠,再试探一二,看他愿不愿意留下。 基本上,所有选中的汉人都愿意留下。 因为回去也没有生路。 南蛮人痛恨汉人,根本不把他们当人看。 “对方一共有十三人,都是壮年男子,汉人,看起来应该都会武……” 徐燕回是有些怕朴兰威的。 斜眼看着几个靠过来的谷民,显然大家都没有惊动婆婆的意思。 他一边喘气,一边将刚才看到的情况向朴兰威汇报。 因为考虑到来的人都是汉人,不但人多,还全是会武的样子,所以不得不谨慎行事。 朴兰威没有立刻说话,手托着下巴思考。 片刻后抬头,眼睛里射出一缕精光,下巴微扬。 对聚拢过来的人吩咐道: “刘婶子,你带着几个婶子负责在后面放药雾。” “王家大哥,你带着平时打猎队,布陷阱。” “张家大叔,你带着几个会武的,负责装神弄鬼。” “刘家的放鹿,负责将人引入陷阱。” “徐燕回你与你哥带着人在一边监视策应……” 将所有人都分配完,朴兰威还不忘叮嘱道: “记住不要伤人性命。” “给些教训,今天将人全都放走。”若下次再敢来,那可就不客气了。 都抓起来,要么留下,要么死。 几十个谷众均点了点头,接到命令各就各位忙活。 能发配到岭南之地,再以罪身被拐卖给南蛮人为奴的人,都有一把辛酸泪。 他们谁都不想回到过去,不想太平谷暴露。 众人分散行事,朴兰威又吩咐几个小孩子。 “小青小黄阿豆,你们几个守着婆婆。” “阿圆,小花,你们几个一会守着树洞,若是有外人入内,第一时间将他们制服。” 那处树洞只容一人通过,若是有不知情的外人入内,只消点燃药熏,那人自然昏倒,既然昏倒,那就必定能将人制服。 安排好一切,她背着弓箭也出了谷。 谁都没有告诉婆婆,可是婆婆却 仍是听到了动静。 问一边的小丫头,“小青,又有客来了?” 小青不敢撒谎,只能点了点头。 “婆婆不用担心,兰威姐姐带着人出去了,绝对不会出岔子的。” 朴婆婆点了点头,看向门外。 似在看门外,却也似在看虚无。 她今年都已经八十了,如今还记得母亲吩咐她的话。 “不要相信男人。” “千万不要相信男人。” 母亲带她来到这里,让她一定要守住这块地。 直到带着圣物的圣女再出现。 圣女,也就是当初他们部落,对女性巫医或者女性大祭司的尊敬。 当初就因为那一代的圣女被男人骗走,才导致整个部族的人全都惨死…… 第432章 杀孽我朴兰威一个人背了 陆扬带人在树下小憩,没过一会,就闻到一股微不可闻的若青草一般的清新之气,然后就有一种很舒服的感觉,很轻松很轻松,像是身体得到了彻底的休息和放松。 普通人闻到平安谷这种特有的迷雾之源,此时肯定会面容放松。 然后,会情不自禁的去寻清新味的源头,然后不自觉的朝着那股像能洗涤人内心污垢的清新之气而去。 但是陆扬是谁。 陆远因为谢氏一族满门被灭,一直自责不已。 所以,对后面自己一手培训起来的护卫便十分严苛,对陆扬这个接班人更是。 在草原里闻到青草的气息,一般人只觉得很正常,因为身边都是青草,整个人放松的置身于青草之间,闻到青草的味道再正常不过,闻到青草的味道令人心旷神怡,那就更正常了。 可从小的训练和经历却让陆扬条件反射的眉心一跳。 从小,一切令人舒服放松的背后,都是血的教训。 所以,再接着,清香之气更加贴近大自然的感觉,使人忍不住亲近,并深呼吸。 别的护卫都起身,一脸向往的往树后的大草原走去。 陆扬虽也起身往后跟着走,但起身前,却是不经意的喝了一口谢晓灿给他的清泉,脑子顿时窜过一股清泉,洗涤掉青草气息带来的任何异样感觉。 确定自己头脑清醒,他眸光冷冽唇角微勾。 当然了,若是从前没有清泉,他会屏住呼吸,再用手上的特殊戒指给自己放血保持清醒。 这淡淡的清新味道太防不胜防。 越是往前走,其它护卫脸上的表情就越放松。 大概走了有一盏茶的工夫,抬眼看去,能看到瘴气林,有些护卫便开始露出了迷醉的微笑。 这个时候,有些护卫的脑子里就出现了美好的画面。 最渴望得到的亲情。 最渴望得到的友情。 最渴望得到的女人。 越往前走,出现的画面越是美好。 金钱。 剑术。 权力。 可是,再往前面走。 进到林子里。 当那股清新的青草气息与瘴气林里的瘴气相结合,每个人脸上开始出现狰狞之色。 自然,脑子里的变化一下子就都没有了,开始了争斗,有争斗就有流血,有牺牲,有失去。 所有得到的顷刻化为乌有,人便为之癫狂。 当然了,与噩梦匹配的,就有陷阱,利箭,木棒。 那些梦中得到的伤,现实中全都有。 护卫们明明睁着眼睛,却完全避不开那些平时抬抬脚就能避开的陷阱,晃动一下身形就能避开的利箭,抬抬手就能挡住的木棒。 除了一个人例外。 那就是陆扬。 看到陷阱,他抬脚大步而过,看到利箭,他能躲开,看到木棒从林子里扔出来,更是能将木棒弹回去,把扔木棒的人给打伤。 他如此异样,自然引起了大家的关注。 朴兰威看向徐默与徐燕回,还不待她发令,只听陆扬冲着他们的藏身处道: “别装神弄鬼了,都出来。” 陆扬之所以没有叫醒护卫们。 是想将人引出来,看看对方到底想干什么。 后来见对方出手,也没有阻止。 是看出来这些人并无杀人之意,意在恐吓。 不然,不可能陷阱里垫上干草防人摔死,更不可能利箭只是擦破皮肉,木棒也没落到要害处。 现在喝破对方,是已经知道了对方的人数和意图。 不过是一群无力自保之人,想吓落来草原放牧的蛮族。 此处,说不准有他想知道的消息。 徐默见对方不但没有被吓倒,还语出狂妄,直接冲了出来,举起手中的木棒就打。 这里就数他的功夫最高了。 却不想,才只近身,两三个回合,不但被抢了手中武器,还被对方用利箭抵住了喉咙。 “徐默……” 朴兰威见徐默被拿住,惊呼一声窜了出来。 她窜了 出来,徐燕回和其他人也一起窜了出来。 窜出来的同时,也将那些倒在地上的护卫给控制了起来。 朴兰威愤恨至极的看着陆扬,“你放了徐默,我们就放了你的人。” 陆扬略愣了愣,“你姓徐?” 说话间,他抵着徐默喉咙的箭微松,对方姓徐,又了出现在这里,只怕就是他要找的人,可不能伤了。 只是就这么一愣神,这时不知从哪里传来一声鸟叫,天上突然掉下一张大网,直接将他和徐默一起都给网住了。 再然后眼见一大群人,用竹筒往他的脸上吹烟。 这么近距离,这么突然,避无可避。 这么重的迷烟,就算是大象都得倒。 见陆扬失去抵挡,众人连忙七手八脚的将同样被迷得七荤八素的徐默给从网子里拉了出来。 同时,也将陆扬五花八绑。 然后,将那群还在地上做梦的护卫们也都绑了起来。 忙活完了,才都看向朴兰威。 “这些人怎么办?” 隐居在太平谷的人都是被逼无奈,都不是凶恶之徒,也没造过什么杀孽,此时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别的人还好说。 那个之前没有昏倒的男人,不但和他们交过物,还看到过他们的脸。 若是放了他,只怕…… 太平谷再也得不到太平了。 放是不能放了。 那就只有带回太平谷。 可是,若是带他回太平谷,要么死。 要么发下重誓,此生不得离开这片草原,更不能背叛太平谷,出卖关于太平谷的任何消息。 但他这样子,一看就不是走途无路之徒,只怕不会加入太平谷,不会过这种隐居山野的艰难日子。 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可…… 可人家又没有真的伤到他们,似乎又罪不至死。 朴兰威默了默。 指着那群护卫道:“将这些人先留在瘴气林里做梦。” “至于他,”说完她又指着陆扬道,“将他带回谷里好好审问。” 若是想活,便好好说明来意,并自废武功,发下重誓留在谷里。 若不然,只能将他沉塘了。 若将他沉了塘,那与他一起来的人便也都不能放过,到时候只怕要造更多杀孽。 朴兰威扫了眼地上那些昏倒的黑衣男子,若是没有她们特制的解药,这些人中了蕊之吻,又身处瘴气林,便只能做噩梦做死。 唉~! 作孽啊。 朴兰威虽然叹了口气,但很快又深吸一口气,眸光顿时坚毅。 为了谷里老少三百多口人命,这罪孽她朴兰威背了。 那边谷中民众收拾着东西,先先后后回谷。 树洞之中,谁也看不到的地方,陆扬眼皮微微抖动。 第433章 我是来寻徐氏族人的 显然那迷香并没有迷倒陆扬。 但直觉告诉陆扬,他将打探到一个很重大的秘密,所以,他将计就计的中了招。 瘴气林有瘴气,就算他们有避瘴的药丸,却也不能多待。 避瘴气的药,都是有数的,且也都是有时效的。 出来的时候,都只发了一颗避瘴气的药,现在时间正好也差不多了。 一群人回到了谷里,第一时间就将五花八绑的陆扬结结实实的绑到了树上,然后一瓢冷水将其泼醒。 “说,你是谁,来此做甚?” 朴兰威单刀直入,简单粗暴。 此时徐默也早就被弄醒了,站在朴兰威身后,一脸恨恨的看着陆扬。 就是这个人,竟然三两下就将自己打倒了,让自己在兰威面前丢了大脸。 陆扬漫不经心的瞥了徐默一眼,然后十分配合的答话。 “我说我是谁,是来做什么的,可能你也不会轻信。这样,我怀里有块令牌,它能证实我的身份。” 每个家族都有自己的族徽,令牌上不但有姓,还有族徽。 确定了身份,来做什么自然有一定的痕迹可寻。 他再说的话,真假也好判断。 不用朴兰威说话,徐默主动上前,去陆扬的怀里摸索,很快将令牌掏了出来。 他随意的瞥了一眼,姓谢…… 哦~ 姓什么……谢? 谢氏…… 徐默连忙又扫了一眼,这族徽看着很是眼熟。 与他记忆里的痛重叠到了一起。 陈郡谢氏。 竟然是……陈郡谢氏? 呵呵~ 徐默看着令牌,脚步略有停顿,脸色也不是太好,朴兰威不禁关心的问道: “怎么了?” “没什么。” 徐默虽然摇了摇头,努力做出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但是,他的异样已经引起了陆扬的怀疑。 他此时几乎已经能肯定,这个姓徐的少年就是他要找的人。 朴兰威接过令牌,扫了一眼。 五姓八家的族徽,朴兰威作为平安谷的接班人自然是认得的。 她眸光微闪。 若真是五姓八家的那个谢氏,那可真就有些麻烦了。 “你姓谢?” “我不姓谢,但我家主人姓谢。我们少主是当年谢氏灭门的遗孤,今年才归家认祖归宗。认祖归宗的第一件事就是,派我来寻她母族的亲眷。” “我等到处打听,寻到一些线索,说是当年被流放的徐姓族人流落到了南蛮,所以才寻至此处,若有打扰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陆扬与其说是说与朴兰威听。 不如说是将话说给徐默听。 他看得出来,这少年似乎对谢氏有些误会。 也对。 当年徐氏这一支被流放,也是受了谢氏的牵连。 朴兰威再三确定,“那你家少主是……” 陆扬回道:“我家少主……” 徐默脸上虽然没有明显的亲近,但是却也不似先前的抵触。 侧耳倾听。 不想,人群中却是冲出一个黑脸汉子,“我们不想知道你家少主是谁。” 他说完看向朴兰威,“既然已经知道了此人的身份来意,也不必再审了,这五姓八家我们平安谷惹不起,我看还不如直接沉塘算了。” 竟然直接跪了下去。 “对,真接沉塘。” 不止他跪了下去,人群里有好几个人都激动的跪了下去。 他们不知道陈郡谢氏是谁。 但他们中有很多人都因为世家的迫害,才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他们不想与世家扯上关系,更不想让外人知道平安谷的存在。 只要此人死了,外面的那些个黑衣人都死了,就无人知道平安谷的存在。 跪下去的人总有亲眷和好友,自然也会帮衬。 一时之时,竟然山呼沉塘。 就算是朴兰威平安谷未来的当家人,也不能无故违背众意。 既然大家都觉得到处死这些人,那…… 朴兰威正准备下令。 此时却有一个威严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了过来。 “慢着。” 第434章 相信男人的女人是没有好结果的 “婆婆。” 闻声,前边的人都恭敬的旁开让路。 朴婆婆下巴微微上仰,拄着拐杖缓步向前。 她年纪虽大,身体也不是很好的样子,但看起来十分威严,她只是这样缓缓的走出来,一句话都没有说,可所有人就都不自觉的低下了头。 朴兰威连忙迎了上去扶住朴婆婆:“佬佬,您怎么来了。” 说完,还嗔怪的瞥了朴婆婆身后的小丫头一眼,“小青,不是叫你们好好照顾婆婆的吗,怎么……” 朴婆婆哼了一声打断,“不用责备她们,是我自己听到动静要出来了。” 朴兰威看着飒爽麻利,可朴婆婆出现之后,气场明显减弱。 但却有些不服气,“那您身子不好,不是就该多休息嘛……” “怎么,我还没死,你就开始要耍谷主的威风了吗?” “孙女不敢。”朴兰威低头。 朴婆婆重重一哼。 便不再看朴兰威,而是扫过那些跪地上的谷众。 “你们跪在这里,是要以死相逼吗?” 那些人迫于朴婆婆一向的威严没说话。 但有时候,不说话就是一种默认,一种威胁。 朴婆婆曲眼蔑视盯着那些人。 “什么时候,谷中也有了这样的习气?你们不同意的事,就要低姿态的跪求相逼,玩得一手以弱凌强,倒反天罡之术,阴阳心机都阴阳到我平安谷来了?这欺负人都明晃晃的欺负到我们祖孙身上了?” “婆婆,不是的。”那个带头下跪的谷众见朴婆婆话说得如此严重,连忙解释,“实在是我们都是受了五姓八家的欺负……” 朴婆婆却不给他解释说话的机会。 一如刚刚不给朴兰威机会一样。 “这里是平安谷,哪有什么五姓八家。” 她说完,拐杖重重一跺,“你们若是不想待在我平安谷中,我,朴婆婆现在就以谷主的身份请你们出谷。” 太平谷里说是太平。 但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谷中的规矩也是极严的。 不然,也不可能隐藏了这么多年。 真要有人违抗谷主,违反谷中的规矩,是会被“请”出谷的。 说是请。 其实是驱赶。 只是赶出去的时候,可不会给你祛除瘴气的药物。 所以,这么多年,虽然有别有心思的人,也曾想过偷偷出去,却因为没有祛除瘴气的药,出了谷就中了瘴气,死于非命。 说起来也是怪得很,外面的人进入瘴气林子,一时三刻虽然会不适,会昏眩,但若是知道路的话,还是能转出去。 可是,只要是在平安谷中生活过一段时间的人,再进入瘴气林子,半盏茶的工夫就能昏倒,若是没有谷主特制的药,绝不可能再醒来,直接恶梦做到死。 朴婆婆话音刚落,一众跪着的谷众就都被吓坏了。 “姥姥,对不起。” “我们再也不敢了。” “姥姥,求求您不要敢我们出谷。” 既然大家都服了软,朴婆婆也不欲多与他们说什么。 “都散了。” 跪着的人连忙起身一面行礼道谢一边赶紧离开。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谷中卫队的男子,朴婆婆才又对着朴兰威大喝一声。 “兰威。” “跪下。” “知道错了吗?” 朴兰威跪下,不解看朴婆婆,懵懂摇头。 朴兰威长得颇像自己母亲。 那个为了男人郁郁而终的不孝女。 朴婆婆的母亲从小告诫朴婆婆,不要相信男人,不与任何男子亲近。 想要传宗接代,自己出谷去寻男人,怀了再回,此生都不与那男子再见一面。 她做到了。 她不但不与任何男子亲近,连女子,她都不会多余说一句话,从不亲近。 孤独而威严。 她也这样要求自己的女儿。 可是她的女儿没有做到。 不但没有做到,还将那外男引入谷中私会。 那时,她已经怀了兰威。 若不是朴婆婆发现得早,只怕平安谷不复存在。 为了杜绝危险,朴婆婆直接将那男子了结了。 就因为此,她的女儿郁郁而终。 她将朴兰威养大。 到底是心软了,让朴兰威与谷中众人有了交集和感情牵绊。 朴婆婆叹了口气。 “记住。你是平安谷未来的谷主,任何人是去是留都是你说算,不需要顾忌任何人的意愿和恩仇。” “有些人,你越是亲近,他们便越是肆无忌惮。” 她的眼中还有未尽之意,朴兰威瞬间领会。 确实是这样。 当初那些人求留在谷中之时,谁不是发下重誓,一辈子唯谷主马首是瞻。 可如今,正因为她的亲近,都敢裹挟她做决定了。 她刚刚竟然还真的被带着跑,差点没问清楚就同意了。 还真是…… “是。孙儿记下了。” 朴婆婆见朴兰威有些顿悟,微点头。 然后,才又转头看绑得严严实实的陆扬,“你的主子姓谢?” “是的。” “陈郡谢氏?” “是的。” “说说你的主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想听。” 陆扬将自己知道的,能说的都说了一遍。 当朴婆婆听到谢氏如今的少家主竟是女子的时候,眸光精光微闪。 “我不但可以放你走,若徐氏兄弟愿意跟着你离开,我也许他们安全出谷跟你走。但你回去之后,务必给你主子带句话……” 第435章 京中再会 谢晓灿与顾少卿的无忧城之行比想象中的顺利许多倍。 东方宗信虽然年纪不大,但却十分老成,虽只接任城主之位短短三年,却已将宗老族老全都治得十分妥帖。 不然东方茜一个女孩,也不可能仅凭着一个令牌,就让城防营的人那么毕恭毕敬。 谢晓灿与顾少卿去无忧城,主要是想进东方家族的祠堂,自然有些事就不能完全瞒着东方宗信。 进东方城之前,谢晓灿与东方茜约法三章,关于她持有冰魄人头之事,除了她的兄长东方宗信之外,谁都不能说,也不得通过东方宗信之口,以任何方式让任何人知道。 若不是相信这个亲妹妹绝对不会骗自己,以东方宗信十分老成冷淡的个性,是不可能相信冰魄人头这种东西的真实存在的。 当然了,在进入东方家族祠堂地底密室之前,他也对于陇南李氏在黑沼泽地的诅咒祭祀之事,持怀疑态度。 可是,看到怪兽的那一幕,就已经惊呆了。 特别是他的双刀对怪兽毫发无伤,而谢晓灿只是用冰魄人头碰了一下它的头,它就乖顺了。 震撼已经不足以形容他的表情。 再后面,怪兽突然消失无踪,东方宗信的脸色已经变幻得十分可怕了。 自然,谢晓灿不会让东方宗信看到她摘了那朵死生花。 如今她的手中一共有三株死生花。 算算之前顾少卿消耗的死生花,还有送到京中给龚齐洪的死生花。 一共是五朵。 九+五,她捣毁了其中的五? 不对,其他四朵是在祠堂得到的,(赵氏祠堂+谢氏祠堂+萧氏祠堂+东方祠堂) 金姐姐那朵则是在黑沼泽里得到的…… 那边东方宗信脸色大变之时。 谢晓灿则默默的在心中盘算着。 …… 黑沼泽。 黑谷。 自从大祭司进入秘室之中闭关后,谷中还活着的女人都先后被送到了秘室,供大祭司恢复使用。 细细的看,可以发现大祭司闭关的密室里,有九盏灯,五个阴阳鱼血阵盘。 那九盏灯,却只有六盏是亮着的。 而那五个阴阳鱼血阵盘,也只有四个在转动着的。 屋里十分阴暗。 气息更是又腥又臭。 没有人知道大祭司用了什么方法,只知道那些女人全都变成了枯骨。 就好像是全身的血和水份都被吸光一样。 又干又枯,犹如干尸一般。 那根拐杖在吸收了那些女子的血骨之后,又开始有了一些星星点点的光芒。 而那些光芒通过顶上的那颗宝石被送到了大祭司的体内。 大祭司腐烂的脸,虽然还是腐烂着,但是看起来似乎好了许多,可脸上缠绕的黑气却更多了。 他睁开眼睛,一脸餍足衬着那张脸更是狰狞无比。 然而,此时不知道是哪里来了一阵风,他屋中的一盏灯突然之间就灭了。 而此时…… 在无忧城东方祠堂底下,那个怪兽头上死生花,刚被谢晓灿拔掉。 大祭司脸色顷刻大变。 权杖上的刚才还一闪一闪的宝石,顿时黯淡许多。 使得刚才恢复的大祭司又是一阵抽搐。 好一会大祭司才缓了过来。 走到门边,摇动了一下门边上的摇铃。 李博自从大祭司进到密室养伤之后,便一直守在门外,生怕大祭司出了什么意外。 更怕大祭司什么事都没有,出来却没有看到他,不知道他的忠心。 “大祭司您没事。” 李博十分殷勤的问候。 他身后李正阳也十分卑微的冲着大祭司行了一礼。 大祭司显然没将这两条狗看在眼中,直接蔑视的瞥了一眼,吩咐道:“火命女现在在无忧城,别在谷中再浪费时间了,赶紧去拿下陇南李氏。” “是。” 谷中那么多的探子,都没有火命女的消息,大祭司在屋中待了几天,却能将火命女所处的位置算出来,李博心里更加臣服。 李正阳则是不怀好意的瞥了眼那根看着十分妖异的权杖。 大祭司抬了抬下巴。 “准备一下,我要进京。” 在京中,他一定要拿下火命女。 京里,还有他的一颗鱼饵呢。 第436章 云心师太的女儿 难得来一次无忧城,便也不能就这么走了。 解决了东方氏族祠堂底下暗室祭室之事后,顾少卿与谢晓灿又在无忧城里待了两天。 一天在城里游玩(探查),一天参加东方宗信为他俩举办的宴会,结交无忧城里的宗长族老等。 当然,两人的身份不是范阳顾氏家主与夫人,而是东方茜的朋友,中原一般的世家子弟。 既然还没有实际的办法对付大祭司,人手也不够,便也没有必要去冒险。 所以,从无忧城回范阳,顾少卿与谢晓灿并没有选择黑沼泽穿行这条捷径,而是从外围绕道而行。 如此,便又多花费了些时日,所以回到范阳已是腊月下旬,快过小年了。 一晃两人离开范阳差不多有二十天,其中发生了不少事。 顾琅之与李芷兰的婚礼早已结束。 因为小李氏与顾琅之早已搬到到偏院。 所以,虽然为了脸面,宴席还是设在顾氏的主宅。 但是李芷兰花轿是抬进了偏院,拜堂也在偏院。 据说婚礼当天,李芷兰不许花轿进偏院,一定要让人将她抬进主宅。 而小李氏也不愿在偏院受礼,非要回主宅,说顾琅之是嫡出,怎能在偏院拜堂成亲。 后来,还是大族老出面,也不知道对李芷兰说了什么,许诺了小李氏什么,与李氏送亲队谈了些什么,最后才将李芷兰抬进了偏院,礼成。 说实话,那天小李氏若非要坚持去主宅受礼,非要将李芷兰抬入主宅,顾宴之又不在范阳,以她的身份,一般人还真的弹压不住。 毕竟家丑不可外扬,外面的人不知道小李氏和顾琅之犯了这么大的过错,到偏院思过幽禁。 顾氏对外宣布的可是,小李氏重病,要在偏院养病,顾琅之孝顺,自愿搬入偏院伺疾。 那样的日子,多少双眼睛盯着,小李氏真要闹出来,大族老不出面,只不定还真就如了小李氏的愿,将李芷兰抬进了顾氏的主宅。 请神容易送神难,若真的将李芷兰迎入了主宅,让小李氏回了主宅受礼,后面再将这些人请出来,估计又得费一番功夫。 当然了,李家对于顾宴之这个家主没有亲自主持顾琅之的婚礼,还是颇有些微词的。 但因为大族老为首镇压,所以并无大事。 管家顾五将府中这二十天的事都向顾少卿与谢晓灿汇报了。 其实也就是各家派了什么人来,送了什么礼,回了什么礼,探子在暗中发现谁和谁家有什么往来啥的。 说起来好像一桩一件都是小事,但连在一起却并不是小事。 很多大事发生都是从星到点,再到星火燎原无法控制。 谢晓灿在一边喝茶,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顾少卿与管家顾五的对话,世家谱系她虽然学了许久,但毕竟内里事情太多,不是她一时半会能懂的,所以,也插不上嘴。 两人回府已然不早,管家再事无巨细的汇报,天一下子就黑了,明天一大早还要去九稚堂与族老们碰头,估摸着之前打算好的族老会放血,只怕一时半会进行不下去。 还好,十三也前后脚从陇南带着李湛平安回来了。 与这个消息一起带回来的,还有另一相消息,那就是陇南为了家主位之争,已然闹翻了天,最后黑谷谷主李博竟带人血洗了李氏主宅。 将一众嫡支庶支杀了血流成河。 最后的最后,那李博竟然死了。 他儿子李正阳登上了陇南李氏的家主之位。 就……就很迷。 阿大回来后不久,也收到了阿二传回来的消息,说已经顺利的将云心师太的女儿救了出来。 只是…… 第437章 阿大的心之所向 按说阿二救下云心师太的女儿侯静儿,直接将侯静儿交给云心师太或者冷家就行了。 可是,阿二却将人直接给带了回来。 因为他们救下侯静儿之后,赵尚书夫人大怒,直接派人将云心师太抓到京城去了。 冷家怕庇佑不了侯静儿,只能将侯静儿托付给谢晓灿。 听说云心师太被赵夫人掳到京中去了,谢晓灿眉心直跳,恨不得立马进京。 隔天一大早,顾少卿去九稚堂里会见族老会了,谢晓灿也没有闲着,族老夫人们又来了。 因为要过年了,年底祭祀,她这个家主夫人,又是宗妇,自然要主持礼仪,得将规矩和程序搞得滚瓜烂熟,万不可出差错。 这自然要早早准备。 训练个七八上十回。 族老夫人们都是好意,又是长者,秉承着规矩利益,维护的又是顾氏全族的脸面,自然不能像上次人家塞通房丫头一样发癫。 谢晓灿本以为自己今天算是完了,结果竟然还来了个救星。 那东方茜不知怎么说动了东方宗信,竟然拿了帖子直接来顾氏求见家主与夫人。 说是无忧城的城主早就想进京朝拜,只是一直苦无机会。 如今听说顾氏家主开年就要上京参拜,于是派妹妹东方茜过来,希望顾家主明年进京之时,带妹妹东方茜一同进京朝圣。 这无忧城虽不参加两国战事,但每年都会给两国国主送礼进贡,也一直都是两国皇室拉拢的对象,无奈城主从不出无忧城,无从拉拢。 东方宗信三年前登上城主之位,便派人来给大启的皇帝进过贡,只不过派的却是城中监事。 不想,这次却是派了亲妹子出来给皇帝进贡,这是有大事要发生。 族老夫人们心中猜测,却不敢随便瞎说。 家主开年过了初八才会启城上京,东方姑娘此时已至,自然是要留在范阳过年了。 城主的亲妹子,既然代表的是城主向皇帝进贡,与家主一道上路,那自然是夫人好好招待。 不得不说,东方茜的到来,不但缓解了谢晓灿繁文缛节的折磨,也给谢晓灿陪着顾少卿一道进京造出了一个理由。 谢晓灿很高兴,热情的接待了东方茜,东方茜却并不十分领情,只与谢晓灿将兄长结盟的意思说了下后,便道自己第一次到范阳,求谢晓灿让阿大陪她到处走走,见识一下范阳的风土人情。 东方宗信既然派了东方茜过来,自然是结盟的意思。 但东方茜如此急切的要见阿大,倒让谢晓灿有些咂舌。 还在黑沼泽的时候,谢晓灿其实就看出东方茜对阿大生了些不一样的情愫。 只是,那时情况危急,能不能活着出来都是一个未知数,便也没有多想。 后来,进了无忧城,东方宗信将东方茜宝贝的什么似的,更让她不能多想。 毕竟两人身份有别。 更何况,还没有听说东方氏族的姑娘外嫁的先例。 若是东方家的姑娘露出联姻的意思,只怕两国皇室又会派皇子求娶。 怎么都轮不到阿大。 但此时…… 谢晓灿将阿大叫来,让阿大带着东方茜到城里逛逛,保护东方茜的安全。 阿大木着脸回是。 对他来说,这就只是一趟差事。 东方茜对阿大的反应很不满意。 小嘴一嘟,“我还想去城外走走,最好能在城外的庄子上住几天。” 阿大眉心微蹙。 谢晓灿轻笑了一声,点了点头,“也好。” 若是东方茜真的中意阿大,自然要撮合一二。 不管是对阿大,还是对顾氏,都是百利而无一害。 “阿大,你今天带着东方姑娘先到城里逛逛。明天正好是小年,我要带着族妇祭祀,无暇照顾,你再带东方姑娘去庄子上走走,让兰兰陪着东方姑娘过小年,再在庄子上住一宿……” 狄兰兰那个庄子,是顾少卿的私庄,后来又拨给了谢晓灿。 谢晓灿之前让阿大派了人去保护兰兰,后来又让聂远派了些人去那边一是协助狄兰兰建作坊。 二也是有点想将那边,当成自己人的一个大本营的想法。 且昨天聂远过来回话,说狄兰兰已经筹备的已经有些眉目,他也在那边收留了些孤儿准备训练以作将来之用。 那个地盘尽在她掌据之中,东方茜去那边便也出不出什么事。 安全第一。 只能说各存心思。 谢晓灿话落,东方茜眼睛一亮。 阿大的眼睛也是一亮,他终于又能见到她了。 第438章 云心师太的女儿其人 谢晓灿刚刚见了侯静儿。 这是个十分文静的小姑娘。 人如其名。 大概是从小在后母的压制下长大,整个人有些局促和胆小。 估计已经知道自己的亲生母亲被坏人抓走了,眼睛红红的,一见到谢晓灿就跪了下来,不说话,直磕头。 可怜的小姑娘,见到她的第一眼,谢晓灿就打算留下这个姑娘。 扶起侯静儿,谢晓灿安抚好了人儿之后,直接让阿二派人去并州送信。 只说是她与二老夫人一道出门敬香,结果巧遇准备去外家走亲,不想却迷路至范阳,差点被贼人掳走的侯静儿。 于是,她们杀退了贼人,救下了侯静儿。 因为侯静儿与二老夫人的嫡出姑娘,顾四姑娘顾静茵,很是投缘,所以便留下侯静儿在府中作客,与顾四姑娘做伴。 至于,怎么去外家从并州迷路迷到了范阳附近,那就不是谢晓灿要花心思交代的了。 赵氏再显赫,也不如顾氏的面子大。 侯家不敢得罪赵氏,更不敢得罪顾氏。 再怎么说,赵氏是想要他们侯氏的女儿做冲喜娘,而顾氏却是留下他们侯氏的女儿,与二房的嫡女做伴。 谁尊谁贱,谁有前途谁丢家族的脸面,一眼即明。 就算侯宗凌这个渣爹就算再没良心,一点不为女儿着想,但也会看着利益的份上妥协并周全。 至于金氏,金氏就算再不想冷氏生的女儿得个好前程,却也不能将事情闹到明面上。 毕竟,将原配生的女儿送与人冲喜,也是好说不好听。 事情闹大了,说不准还能赔上她金氏的名声。 侯静儿听说从此可以不再回侯府那个虎狼窝,顿时感激的掉下了眼泪。 “谢夫人。静儿给您磕头,您就是静儿的再生父母,不管将来发生何事,静儿的这条命都是夫人您的。” 她一个堂堂世家嫡女,才十二岁,连月信都没来,竟然要沦落到给人当冲喜娘的境地。 据说那个赵公子不但得了怪病,脾气也十分暴戾,动不动就打杀家中小厮和婢女。 若不是有家主夫人,她只有死路一条了。 侯静儿又行跪拜大礼,一边的春分连忙将人扶了起来。 顾少卿便是在这个时候回来的。 见到有个小姑娘在那哭泣,一时间没猜到是谁,倒是愣住了。 见顾少卿进门,侯静儿连忙擦掉眼泪,退到一边。 谢晓灿见顾少卿进门,简单介绍了一下侯静儿,侯静儿也很是乖巧的行了一个礼。 都是女儿家的事,顾少卿自然也不会多话,只微点了点头,便入了里屋。 谢晓灿吩咐春分: “你将人送到拂兰院,亲手交给二老夫人。记住,和二老夫人说一下,派两个麻烦心善的丫头伺候静儿,好好关照。” “是。” 吩咐完春分,又冲侯静儿道:“有什么事你只管和春分说,在顾氏只要有我这个夫人在一日,就有你的容身之地,只要你愿意,可以一直在顾宅里待到出嫁之日。” 大恩不言谢~! 已经谢过几次了,侯静儿便没有再矫情的跪拜,到底眼睛又红了。 春分见家主在里间等着,连忙拉着红着眼睛的侯静儿一起退下。 人走了,谢晓灿撩开帘子,进了里屋,见顾少卿坐在榻上,顺手倒了一杯茶送上。 “辛苦了,先喝口茶顺顺气再说。” 大族老应该是早就知道,顾少卿预备年前将族老会族老换血,劝他荣养退出族老会放下大族老之位一事。 如今他们不在家,大族老又立了大功,肯定要冲着顾少卿发飙。 谢晓灿本来以为顾少卿今天肯定有一场很艰难的仗要打。 不想顾少卿回来却说,大族老以年纪大身体不好为由,竟主动向他提出退出族老会的请求。 和他一起提出退位的还有二族老和三族老。 不过却提出两个要求。 第439章 李芷兰想要和离书 大族老提出的两个要求是: 一,新的族老会的大族老,得由四族老承担。 二,二族老的长子为人老成,在族中颇有威望,可以进族老会做第九族老。 至于其他空出来的两个族老位置,他们便不再干涉。 虽说族老会一向团结。 但就算再团结的团体,细分的时候还是能分成几个小团体。 如果,年轻点的五六七八九族老是一个小圈圈,那么年长一些的大族老二族老三族老四族老就是一个小圈圈。 既然大族老能这么通透,主动提及,那么顾少卿也不能过于无情,想了想,便点头同意了。 二族老与三族老面露满意,四族老则是冲着大家一抱拳。 四族老成为大族老的事情基本上便算是定了。 其他年轻族老团的脸色都是讪讪的。 只有五族老脸色有些难看。 因为,若是大族老退位,二三四族老都一起离开,那么论资排辈,该由五族老来做上大族老的位置。 但如今,他却只是二族老,头上压着从前不太对付的四族老。 大族老又将当天解决小李氏的事说了。 当天,顾琅之大婚,小李氏闹腾,说老家主还在,她还是老家主夫人,是嫡系。 不管犯何错,儿子大婚都得受礼,得在主宅受礼,得祭祀祖宗。 更何况儿媳妇李芷兰也出自顶级世家,需得从门宅入门才能全了世家的脸面。 结果大族老根本不与她讲道理,令左右拿出一根绳子直接上手,差点将她给勒死。 可将小李氏给吓坏了。 哪里还敢闹,直接躺床上装病了。 连新郎新娘后来拜堂都没出席。 至于李芷兰,众目睽睽之下,她将花轿抬到了顾氏主宅,坚持要抬进顾氏主宅,大庭广众之下,还真不好办。 大族老私下许诺李芷兰两点。 第一,只要李芷兰今天花轿进偏院,族老会便给李芷兰一封和离书,三年后等风声过了,李芷兰可以直接拿着和离书离开范阳,回赵郡也好,去京城也罢,顾氏绝不阻拦。 第二,若她三年后不想离开顾氏,还想做顾氏二夫人,那么只要小李氏一死,她和顾琅之可以直接回到主宅,从此以后往事不提。 当然了,若是大族老提出的这两点都不能令李芷兰满足,那李芷兰今天也可以直接抬进顾氏主宅。 但是,但只能与公鸡拜堂,因为顾琅之在偏院伺疾不能来主宅。 然后,后面她能活几天,那就得看他们族老会的心情了。 他们顾氏该退的退了,不伺候听不懂人话的。 若是与公鸡拜堂,以后李芷兰就真的没有脸了。 最主要的是,赵郡李氏最近诸事缠身,父亲已经放弃了李芷兰,若是顾氏处心积虑的想要李芷兰的命,只怕李芷兰还真活不了几天。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和离书很令李芷兰动心。 三年后,想必李氏的难关已经过了,她之前被算计闹的丑闻也不再被人关注。 她可以回赵郡再嫁。 若父亲实在不喜,她还可以进京去寻姑奶奶,姑妈,让她们给她做主。 这些都是大族老掰碎了和李芷兰直说的。 大族老将话说到这份上,李芷兰便也不敢真的来硬的,乖乖的让人将花轿抬到了偏院,进了门,拜了堂,没闹任何妖蛾子。 大族老今天提起小李氏与李芷兰之事,并不是为了邀功,而是让顾少卿有一个理由将他罢除出族老会。 顾少卿与谢晓灿身为家主,家主夫人,兄长,长嫂,在顾琅之的成亲之日,宾客满门,不出席不露面,总需要一个理由。 那么,他们对外宣布的理由便是,家主最近武学正巧遇到瓶颈真气倒逆,必须马上闭关,而家主夫人要在其侧守护,所以不能出席亲弟的亲宴,无法出来招待客人。 而此时,家主与夫人闭关出来,得知此事震怒。 正好可以成为发落他的理由。 威胁并伤害老家主夫人,不敬嫡支,家主不在时善作主张,随便哪一个都是极大罪名。 可以说大族老将此事做到了极致。 不但顾少卿不能说什么,就连之前心里颇有不服的五族老也说不出什么。 族老风波算是完美度过了。 顾少卿将事情简单说完,叹了口气。 他虽然没有一个字提到愧疚与亏欠,但是谢晓灿懂他的心。 “少卿,你也不用心里过于难过,以后好好供养大族老,给他应有的尊敬,对他的下辈多关怀提携,便算是对他最好的回报了。” 说完,她语速放缓,“而且,我想大族老肯定是身体确实顶不住了,不然以他老人家的个性不可能如此轻易放权。” 顾少卿点了点头。 确实,以大族老强硬的个性,是绝对不会这般轻易妥协,主动让位的。 “晓灿,与你商量一件事,大族老与大太夫人身体都不怎么好,明天让人给他们送去一些灵泉水过去调理一下身子。” 顾少卿并不是命令,而是商量,是恳求。 因为小李氏事件,谢晓灿身有奇药,只有五七九三个族老这个团体隐约得知,并未得到证实。 大族老忠心为了宗族,族老会也换了血,那有些事情就不能瞒着,至少不能全瞒着,灵泉水与可乐神水的事情,得让他们心里有个数。 还有祠堂祭祀之事,关于顾少卿与谢晓灿出去一趟,到底为何。 对萧氏祠堂,陇南李氏祠堂,无忧城,还有黑谷之事,都要有个交代。 谢晓灿需要顾氏共进退。 就要分享她得到的消息还有她的资源。 顾少卿理解自己,尊重自己,谢晓灿也不能过于自私敝帚自珍。 她微抬头,直视顾少卿的眸光,轻轻一笑,“少卿,我们早说过,我的就是你的,你的也是我的。灵泉水之事,你不说,我也打算着人送去的。” 顾少卿唇角明显拉开一个好看的弧度。 他最爱听她说,“她的是他的,他的也是她的。”这样的话。 这话让他觉得这个世上,他并不孤独。 至少灵魂上能有一人是他永远的归宿。 “明天你与我一道去九稚堂。” “好。” 第440章 狄兰兰的成全 谢晓灿这边忙着宗族大事,阿大那边却是急巴巴兴冲冲的带着东方茜往城郊农庄而去。 差不多有大半个月没有见到狄兰兰了,他很是想念。 这边狄兰兰也提前收到了接待贵客的消息,早早的让汪婆子,将上院收拾了出来。 当然了,东方茜的身份除了顾氏重要的管事之外,没有人知道她真实身份,所有人只以为她是一个二流世家的姑娘。 不然,怎么可能只让一个护卫带着到处玩耍,而不是主人家亲自接待。 不过,就算只是二流世家的姑娘,也不是她们这些人能得罪的。 狄兰兰早早的带着小荷守在门口迎接,当看到马车旁边护卫的人是阿大时,眼睛突然一亮。 竟然是他护送着这位姑娘过来的。 那想来这位姑娘的身份比想象中的更尊贵。 狄兰兰虽然看到了阿大,虽然心头小鹿突然一撞,但却只看了一眼,就连忙将视线移开,不敢直视。 更不敢与阿大眼神对碰。 可就只是一眼,她耳根子都有些微红。 这时马车也停了下来,赶马车的护卫将凳子搬到马车边,东方茜撩开车帘,从里面走了出来,狄兰兰连忙带着丫头小荷上前。 “狄兰兰给姑娘请安,恭迎姑娘。” 说完垂眸福了一礼。 后面庄头宋海,小荷与几个来迎的丫头婆子纷纷行了一礼。 不得不说狄兰兰可塑性真的很强,只短短的时间,只在汪婆和小荷的指点下,行为举止已与从前大不相同。 虽然只是一句话,一个福身礼,却有五六分管事姑娘外加一二分贵族姑娘的气质。 亭亭玉立。 让人不敢小觑 。 她出落得越来越美了。 狄兰兰垂下眸子,问安福身的那个瞬间,惊艳了阿大。 阿大与狄兰兰不同,自从老远看到狄兰兰的身影之后,眼睛便是一眼不眨的盯着狄兰兰看。 只是,出于护卫的本性,他就算是一眼不眨的看,却是用余光,而不是那么如登徒子似的虎狼之光。 含蓄而又热烈,不被人发觉。 不被人发觉,是不被别人发觉。 东方茜从车上下来,第一时间去看阿大。 朝着阿大伸手。 一般情况下,贵女从马车上下来,护卫抬手为杆,贵女隔着衣服扶着护卫的手臂下马车,是一种地位尊荣的体现,也是一种仪态的展现。 可此时阿大的注意力在狄兰兰身上,虽然很快反应过来,抬起手臂冲当扶手,但却有那么一瞬间的延迟。 就是这么一瞬间的延迟,被东方茜捕捉到了。 别人不会注意到一个护卫的余光。 可是东方茜世家贵女出身,从小与兄长斗智斗勇,武功好,反应快。 平时喜欢偷跑出来玩,兄长经常让护卫去抓她,她对护卫的训练规矩行事方式都熟悉得很。 她第一时间就从阿大的余光中捕捉到了站在下方,低头相迎,中规中矩的狄兰兰身上。 眸子里本来一直洋溢着的温情,突然之间就冷了下来。 眸光冷了下来,唇角却是瞥了一丝讥笑。 不知道是笑自己。 还是笑阿大。 然后,竟然直接将手放到了阿大的手背之上。 肌肤相触,阿大惊懵抬头。 此时,狄兰兰行了礼抬头,正好看到东方茜的手搭在了阿大的手背之上。 阿大呆怔了一瞬,心里惊慌,余光第一时间注意到的是狄兰兰。 他怕她误会。 不管主子是出于什么心理失误。 做护卫的,都不能让主子没脸。 此时的阿大是不能抽回手的。 甚至不能动,因为怕惊了主子,会让主子摔倒 可是,阿大虽然没有抽回手,却巧妙的将手往前滑了一滑,然后,一晃眼,东方茜的手下扶着的就成了阿大的手臂。 隔着衣服。 “姑娘小心。” 阿大弯下腰低声道,声音带着疏远和澄清。 也是提醒东方茜身份。 两人身份有别。 阿大又不傻。 就算他对男女之情不是那么敏感,但这两天东方茜几次三番的暗示,傻子都会往那方面想。 事实上,他已经含蓄的拒绝过了。 如果以前是含蓄的拒绝,刚刚阿大的言行就是明着拒绝了。 东方茜不满的轻哼了一声,放下手,下了马车,直接往庄上里走去。 从小到大,她确实骄纵,确实不守成规。 但是,她要脸。 她绝不会对一个心里有别人的男人死缠烂打。 再喜欢都不会。 贵女离开的样子带着娇嗔,颇像是女孩对着喜欢的男人耍脾气。 狄兰兰本来发光的眼神,t到这个后便有些灰暗了。 难怪一个二流的世家姑娘,也要让阿大亲自护送,并陪着游玩。 原来…… 阿大是家主身边的护卫首领,顾氏又是将门世家,像阿大这样得家主信任的家将,到了一定时候肯定会派去顾家军里委以重任,到时候,他的身份便不再是护卫,而是沙场的将军。 一个顶级世家家主亲信出身的将军,就算对方是个二流世家的姑娘,若是喜欢,也是相配的,总比她一个乡下的丫头适配。 本来, 她以为只要她努力,她就能够得上他。 本来,她以为她还有时间…… 如今看来,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若是其它女孩,遇到这种情况,此时只怕哭丧着脸,心如死灰。 若是从前,狄兰兰只怕也会流泪,黯然神伤。 但此时狄兰兰已经经历颇多。 阿大有了喜欢的人,有了一生相伴之人,她狄兰兰顶多此生不嫁。 祝他一世安好。 管住自己的心。 管住自己的心,先要管住自己的眼睛,狄兰兰本来红了的眼睛,转溜了一下,硬是将眼泪拼了回去,上前两步。 一边为东方茜开路,一边道:“姑娘这边请,我们这个庄子……” 她一边带着路,一边介绍着庄子的景色,和风细雨,温柔如水。 东方茜本来心里吃了苍蝇一样的恶心和烦闷。 此时察言观色的发现,这个叫狄兰兰的女的大抵也喜欢阿大。 但是,两个人似乎互不知情。 心里不自觉的升起一丝快意。 好玩~! 第441章 你想娶狄兰兰 “阿大,你快过来,快看,那边山顶上那两棵树挨在一起诶,看起来好像一对夫妻呀……” “阿大,我发簪刚卡在树枝上了,快去帮我取回来。” “呀,见将我帕子给吹跑了,阿大快去给我追回来呀。” “阿大,你真好。” “阿大……” 庄园里的一天,狄兰兰领着东方茜四处参观游玩,东方茜不断指使着阿大干东干西。 语气很是亲昵。 虽然没有再碰触过阿大的身体,但眼神却是偶尔能拉出丝来。 阿大是抗拒的。 阿大的脸色是难看的。 很多时候,他都想扭断东方茜的脖子。 但是,却只能捏着拳头遵命,因为人家又没明着对他表白,更没有对他上手,严格来说,人家似乎一点点……过界的行为都没有。 狄兰兰想通之后,最开始倒是比较从容。 但随着东方茜语气越来越亲昵,眼神粘腻,她脸色就没那么好了。 毕竟她还没有修炼成千年的狐狸。 最后,忍无可忍,便也不想再忍。 “庄园里也逛了大半,想来姑娘对庄子里的事也没什么兴趣,不若让阿大统领带着姑娘出庄子去山上游玩,兰兰还有些事务要处理,就不奉陪了。” 狄兰兰说完,福了一礼转身便走了。 小荷连忙跟上。 她有些不懂,为什么她家姑娘怎么突然之间就生气了。 明明之前一直说,一定要好好的替家主夫人接待好那位贵女,今天除了招呼那位贵女啥事都不干。 可现在却突然找由头扔了客人自己走掉了。 且那位贵女并没有为难她们。 不但没有为难她们,还颇为亲近。 狄兰兰走得很快,小荷在后面跟着颇有些吃力,快到院子,狄兰兰脚步缓了下来,小荷才小心翼翼的请示 道: “兰姑娘要不要让汪婆子晚一些再开始准备晚膳?” 阿大大人若是带着那位贵女上山去林子,回来得肯定很晚。 若准备得太早,只怕那位贵女回来都凉了。 虽然有些在锅里热着就一直是热的,但到底在锅里放久了,味道就会变差。 “不用了,按规矩准备,我有点不舒服先回房了,哦,对了,晚饭端到我屋里来就行,今天不想再出门了,你不用伺候我,去帮着汪婆到厨房忙活,一起伺候贵人。还有,工地上的事,让海叔多盯着一些。” 说完,狄兰兰便往院中自己的房间方向走去。 她虽然不是世家出身,身份没有东方茜的贵重,但她也是良民,是自由身,又不是顾氏的婢女,她现在为晓灿姐做事,是管事,可以为了晓灿姐去拢贵族去接待世家小姐,但是却没有必要非得奴颜媚骨的杵在那里,当个保媒拉迁的。 没看到人家你侬我侬情深得很吗,根本不需要她来撮合,她待在那里,只会讨人嫌。 那边,狄兰兰走了,阿大再也忍不住,很不善的看着东方茜发飙了。 “你到底有完没完。” 别人看不出来,阿大武功高强自然能看出来,什么发簪被树卡住了,什么风吹走了她的帕子,都是东方茜故意的。 明明簪子是她自己扔到树枝间卡住的。 帕子是她甩出去的…… 阿大面有不善,东方茜也不怵。 她玩味的上下打量了一下阿大。 “怎么,玩不起了?” 阿大直接教训她:“你应该知道你的身份,也应该知道我的身份。” 东方茜好笑的看着阿大。 “我什么身份?” “你又是什么身份,我告诉你,只要我喜欢,我愿意,我兄长都会成全。” 阿大想起在无忧城时,东方宗信对东方茜言听计从,呵护之极的样子,长吐了一口气。 “你兄长成全你,不代表所有人都得成全你。我告诉你,我不是你们东方世家的护卫,更不是无忧城的子民,你兄长成全不到我这里。” 只要他不愿意,就算是家主也会尊重他。 阿大有这个底气。 最后说出来的话便也是不卑不亢。 家主为他得罪东方世家之事,大不了,将来他在沙场之上,以命相还。 东方茜本就是东方世家嫡系出身,又有那样护短的哥哥,见到的男子哪一个不是阿谀奉承,哪一个不是想傍上她,从她这里得些好处。 可是阿大却从来没有因为她的身份而对她有过丝毫企图。 哪怕是她已经暗示,只要他愿意,他可以得到他想得到了一切,阿大都不为所动。 一如此时。 不献媚。 不逃避。 更不恐惧。 就冲这点也不愧她喜欢了他一场。 东方茜不但不气,还笑了。 戏谑的笑。 她嘴往狄兰兰消失的方向努了努。 “你喜欢她?” 阿大本来笔直的腰杆。 一脸无所畏惧的表情。 在看到东方茜努嘴的方向,在狄兰兰那个身影出现在脑海中时,顿时强硬的表情瞬间柔了下来。 腼腆的点了点头,“是的。” “你想娶她?” “是的。” “那你为什么不敢告诉她,你喜欢她?” 东方茜轻哼了一声,鄙视道:“胆小如鼠。” 阿大明明被骂了,却不怕发作,“你知道什么。” 语气已经软了下来,颇有些无奈。 两人此时看起来倒有些像朋友。 就好像是刚从黑沼泽地出来一样。 东方茜不经意的问:“她是什么身份,让你如此忌惮?” “家主夫人的养父那边的堂妹。” 阿大有些苦恼,东方茜却是一挑眉,“哦,一个乡下丫头……” “什么乡下丫头,我告诉你……” 阿大气恼十分,“你可以为难我,鄙视我,但是,你不能说她,她……她是最好的女子。” “豁,还挺护短的。你信不信,我能让她从今天开始消失。” “那我也敢告诉你,从此之后,顾氏,不,是我,我与你,与无忧城誓不两立。” 虽说阿大代表不了顾氏,但他是家主身边贴身之人,有些事只要他从中作梗,无事也能生事。 东方茜从小叛逆,但是却从未真正坏过兄长大事,其实胸中是自有一杆秤的。 就算她身份尊贵,处于上位,阿大身份卑微处于下位,却也还真是不宜与阿大结仇。 当下耻笑出声。 “就这点出息。” “也就只敢冲我直咧咧,有本事你冲她发作,告诉她你喜欢她想娶她。” 第442章 我愿意 夜半三更,阿大已经在狄兰兰的窗下隐蔽处静悄悄的站了大半个时辰了。 他怕心意挑破。 会让狄兰兰觉得是趁人之危。 觉得他品行不端人品不好。 他又怕狄兰兰点头答应。 因为现在还给不了狄兰兰体面,给不了狄兰兰最好的。 当然,他更怕被拒绝。 因为他知道狄兰兰的过往,她连萧家二公子都看不上,又怎么会看他如今还一无建树的他呢。 那边东方茜斜坐在墙头,一边吃着瓜子一边看戏。 东方茜刚刚可是说了,只要他当面对狄兰兰示爱,从此便只当他是兄弟。 不然,便是拿这姑娘当挡箭牌蒙骗她。 她回去就要求兄长到范阳来向家主提亲,要求他入赘他们无忧城。 他可是家主身边贴身之人,怎能入赘无忧城。 “你到底还要站多久,我可困了,再不行动我回去歇下了。” 东方茜在墙头上打了一个哈欠。 也是不能再拖了,阿大整了整衣服,敲门。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阿大敲门声刚落,狄兰兰便将门打开了。 阿大没开口,狄兰兰直接问他:“你有什么事?” 她又不是个死人,外面站了个人一点知觉都没有。 就算阿大隐藏得好,狄兰兰刚开始不知道,但墙头那位的动静一点不隐藏,她怎可以完全无动于衷。 狄兰兰也一直在等。 东方茜双眼放光,准备看戏,说实话,她还从未看到过男子向女子表白的场面。 狄兰兰开门, 阿大心旋律一动,狄兰兰话落,月光下他直视狄兰兰的眼睛直接便问道:“狄兰兰,我喜欢你,你愿意嫁给我吗?” 狄兰兰愣住了。 比狄兰兰要愣的是东方茜。 就这…… 这么直白的吗? 还不等东方茜醒过神来,只听到狄兰兰轻声答道: “我愿意。” 阿大愣住了。 有些不信。 接下来是一阵狂喜。 东方茜:…… 说实话,这戏真的太……太……太没有可看性了,令她索然无味。 还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 两个无趣的人凑了堆。 狄兰兰点头之后,便低下头去,刚刚那般急切的答应,还盼他不要看清她才好,她是怕不点头,或者点头的慢了,就失去了机会,与此生的幸福失之交臂。 女子真心实意,还是假模假样,威胁之下的勉强,阿大还是能分辩的,不知如何言语表达他的兴奋,狂喜之下伸手去抱狄兰兰。 东方茜抚额,她还在呢。 大声道: “阿大,你记住,你欠我一个人情。” 说完,不等阿大回答,直接从墙头翻下去,运起轻功出了院子,出了庄子。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她才不想看去闻那爱情发酵的酸腐味,更不想看这两个木头。 更重要的是,她也不想被人盯着。 她又不是没脚,自会自己去京中走一趟。 来范阳与顾氏家主和家主夫人同往,不过是找个由头接近阿大罢了。 若是别的时候,阿大自然会追上去,他的职责是保护(盯着)东方茜。 可是,此时,他抱着狄兰兰。 总不能刚表白,就放开手去追别的姑娘。 更何况,此时的他也放不开手…… 东方茜趁夜赶路,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先去哪里,大晚上的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再说,于是便往城郊不远的驿站方向而去。 “谁。” 第443章 冰魄人头藏头诗后四句我知道 这个年可以说过得十分忙碌,让人分身无术,身累心更累。 顾少卿那边关于族老会两个缺选位,推荐考核商量,卡在年前的两天定下了两位,成了新的八族老和九族老。 此前的大族老等现在的称呼是变成了大老太爷,二老太爷之类。 谢晓灿让人给大族老等人送去了灵泉水养护身体,很快就起效。 此前或者大族老心里还有些怨怼,如今家主与家主夫人如此这般尊敬关爱,心里那口气就消了,再加上灵泉养护,身子骨一下子好了许多。 特别是大老太爷的夫人,不但一次喘症都没再发,还能打起精神来帮谢晓灿站台,帮着主持年会祭祀事宜。 不得不说,身为顶级宗妇真的很累,难怪一般的宗妇都活不长。 就这么几天折腾下来,饶是谢晓灿身子康健,都有点吃不消了。 不过,也正是因为她身子骨康健,多少天下来精神状态极佳,未出任何纰漏,让族老与族老夫人都纷纷点了头,又高看一眼。 好不容易年过完了,两人休息了两日,便出发了。 去京城。 本来家主夫人是不能轻易离开范阳的,但是因为旅行途中有东方茜这个女眷在,所以谢晓灿相陪就不朝得突兀,族老会无人反对。 当然了,更重要是,族老会的族老都知道了灵泉水的事,知道了可乐神水的妙用,以及并州冷氏收归谢氏帐下的真实原因。 这样有实权又有举足轻重的家主夫人自然不能离了家主半步。 至于东方茜。 东方茜那天独自出了庄子后,失踪了三四天。 大年三十的那天晚上,被阿大派的人在驿站中找到了。 但是,从那时起,东方茜一改往日张扬个性,变得有些沉默,平素一言不发,也不怎么出门。 很是奇怪。 谢晓灿也曾找阿大谈过。 她以为是两人之间有什么情感纠纷闹了别扭。 从阿大那里得知,此事与阿大并无多大干系。 谢晓灿判断,以东方茜的脾性,对阿大这般提得起放得下,只怕也并不是多么坚贞的爱情,不过是一时的新鲜。 自然,也是因为这次谈话,她知道了阿大和狄兰兰私定终身的事。 阿大与狄兰兰那天晚上互诉衷肠之后,两人便约定此生非君不嫁,非卿不娶。 但是,嫁娶得要等到三年之后。 狄兰兰是想趁这三年,好好的为谢晓灿做事,也是趁这三年成全自己,让自己成长,成为一个有用之人,不依任何人都能活得很好的有用之人。 阿大是想这三年里再为家主培养一个暗卫统领,他想从军。 只有从军了,叫回了他的本名,他才有资格娶妻,才能给狄兰兰最好的。 谢晓灿本就是现代灵魂,两人自由恋爱又有规划,她自然是大力支持的,将来狄兰兰出嫁的时候,她自会为她备上厚厚的嫁妆。 顾少卿这边带着阿大一行。 谢晓灿那边带着聂远一行。 至于陆扬。 陆扬回来就将岭南徐家还有两子活着的消息报给了谢晓灿。 同时报给谢晓灿的还有平安谷谷主朴婆婆让他带的那句话。 那句话是“‘冰魄人头鲤鱼游,神怡气静定万均。冰魄掌中红线走,心若冰清尘不染。’后面四句,我知道。” 这个消息可真是太重大了。 朴婆婆,朴氏……当年的朴国师…… 似乎这一切一切迷雾重重,都找到了一把解开的钥匙。 若不是族中过年大祭,年后又要进京,谢晓灿必定第一时间去岭南,到平安谷去会会朴婆婆。 当然了,她也不会教条的非要等自己事情办完去岭南。 她让陆扬再去一趟平安谷,给朴婆婆看一看她的灵泉水和可乐神水,而且,她还画了一张发钗的图画,一张陇南大祭师手中的权杖的图画,一并让陆扬带过去。 若这些还不够,就给朴婆婆看另一件更贵重的东西…… 告诉朴婆婆,她如今无暇分身,务必让朴婆婆到京里来一趟,在京中与她会面。 第444章 太后与大祭司的关系 盛京。 巍峨高耸的皇宫之中,太后准备安寝,突然发现左右全都昏倒在地。 身后太后,很是几分镇定,并没有高声呼喊,而是缓身从帐中走了出来。 果不其然,看到了那个罩在黑袍之下身影。 太后没好气的道: “你怎么来了?” 那人罩在黑袍之中,手拿着一根镶着宝石的权杖,正是陇南大祭司。 大祭司来到太后的寝宫,竟然像到了自己家一样随意。 太后问话,他轻哼了一声,不但不答,还悠闲的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他不说话,太后竟也没再说话。 半晌大祭司才道:“李氏如今这般艰难,我自然要来看看。” “是不是你干的?” 太后咬牙切齿。 太子的身子,她是找人验证过的,绝对是痨病无疑。 就算太子没有痨病,中了她们李氏专门配制的香粉之毒,不是痨病也必出现痨症。 可不但太子安然无恙,连皇帝的身子都开始好了起来。 这其中若是没有眼前这位的手笔,她绝对不信。 死生花。 她记得这种东西只有他才有。 她曾经也向他讨要过,可是他却告诉她,花开不了,入不了药,活不了死人,更肉不了白骨, 以至于,后来她最最爱的那人就那样活活的躺在了她的怀里断了气,才造成她终生之恨。 太后乃开国皇帝的正妻,自有她的威严和气势。 如今这般盯着一个人,威压自然不小。 若是换个人早就跪下瑟瑟发抖,磕头求饶了。 可大祭司却是岿然不动。 他缓缓抬起他那浑浊不堪的眸子,定定的盯着太后。 两人四目相对,最终落败的却是太后。 大祭司重重一哼,将手中的拐杖往地上重重一柱。 “怎么,姓李的时间长了,太后的位置坐得久了,就忘了自己是谁了?忘了自己的祖宗是谁了?” 大祭司声音本就如破锣一般难听,如今提高声线,一声比一声高的斥责,就好像从坟墓之中传出来的腐朽鬼声,使人毛骨悚然。 “跪下~!” 堂堂大启的太后,就算是皇帝都得给她下跪。 天下再没有一个人能受得起她一跪。 她也不会给任何人下跪。 可此时,太后却跪了下来。 世人都以为她高高在上,尊贵无极。 可谁知道她的恐惧。 这个人是从她出生起就笼罩着她醒不过来的梦魇。 为什么这个人他还不死。 太后虽然跪着,但是却是心不甘情不愿,满心怨恨,眸中的毒液只差不能化为实形。 “起来。”大祭司无视太后的怨恨,满意于她的服从,在太后起身后吩咐道:“范阳顾氏家主与家主夫人上京了,你给他们点脸色看看。” 太后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放心,他们这次进京绝对不可能活着离开。” 不管是为了皇室,为了李家,还是为了她自己,她都不会让顾氏的家主好过的。 大祭司唇角扯了扯。 虽然他有觉得太后有这个本事,但是以太后的身份给些阻力,让那两个小辈受些挫折也是好的。 让他们自相残杀,他事成的机率便越高。 火命女。 运女。 归根到底都是为他而生,也必须是为他而死。 “对了,让李家那小子将谢氏那个老家伙一直被关押的消息,秘密的透出去。” 堂堂顶级世家的家主,在大祭司口中竟只是随口一声李家那小子。 那可是太后的亲侄儿。 若是其他人如此无礼,太后早杀无赦。 可此时,却只是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 第445章 东方茜花落谁家 盛京。 萧氏府宅。 刚过完年,萧云峰便带着萧氏的精锐来到了京城。 名义上,萧云峰此来京城,是给新任宰相崔名成的母亲,崔老夫人贺寿的。 实际上,他是打听谢氏老爷子的下落,并趁机将谢氏老爷子救出,还当初一诺,正式与顾氏结盟的同时,让父亲与兄长兑现诺言。 崔氏也是顶级世家,崔氏学子从前遍天下,前朝在朝堂这上也是一言九鼎,出过太傅,太尉,太师等三公九卿之重臣。 可是,慕容氏新帝登基,李氏横空而出,崔氏的很多官位被李氏侵占,便衰败了很多,也低调了很多。 旁支偏支学生或任朝堂要员,威风一方,但嫡系却再没有再在朝堂上出没。 没想到,这一次李氏捧的宰相下来了,皇帝竟三顾茅庐,请了崔氏家主的亲弟弟崔名成出任当朝宰相。 皇帝亲自去请,崔氏自然不会真的拒绝,这也是家族崛起的好机会。 崔名成新年刚过,便从清河出发,来京走马上任了。 因为鬼医在京中,所以崔宰相到任之时,便将母亲也带到京中,好给病弱的母亲医病,调理身子。 正好,开春便是他母亲的六十寿辰。 老人家身子不好,不能颠簸赶路,这个寿辰自然只能在京中做了。 于是乎,刚一开年,京城里各大世家的公子哥都来了。 名义上都是为崔老夫人祝寿请安。 其实大多数的贵公子哥之所以,如此匆忙的赶到京城,都是冲着无忧城的无冕“公主”东方茜来的。 谁人不知,无忧城城主如今都未成亲,只有一个亲妹子,又极其护短。 有人传说,城主东方宗信之所以如今还未娶妻,是因为练功伤了根本。 所以,他将妹妹当女儿疼爱养护。 每次无忧城城主派人来送礼,都是派宗族长老来京。 此次,却是派了东方茜出来,此行的目的不要太明显。 必是无忧,想给东方茜择婿。 谁获得了东方茜的芳心,谁就能得到无忧城背后的支持。 至于为什么东方茜第一站去的是顾氏。 原因未得而已。 大启武道巅峰世家,除了郑氏,就是顾氏。 郑氏一直效忠皇室,东方茜若想在择婿上有一定的发言权,在京中人身安全得以保障,自然得拉拢顾氏。 除了那些贵公子之外,还有一人也上了京。 他一身红衣,面带桃色,身边还有个待琴的丫头抱琴贴身而立。 …… 萧云峰来京的第一时间就让人加派人手,再打听谢氏老爷子的藏身之处。 “顾家主与家主夫人带着无忧城的大小姐明天就进京了,估计后天朝圣,您与顾氏家主有几分交情在,不若明天……” 长东是萧云峰兄长萧岭给他的,脑子很是清醒,安排好了人手之后,巧妙的劝萧云峰去争取东方茜,想为萧云峰绸缪。 也是为萧氏巩固势力。 却被萧云峰喝止。 他如今好不容易有机会,能有一个给狄兰兰正室的位置,怎么能半途而废。 他都能想到,当他与狄兰兰说,他愿意娶她为妻之时,她脸上的惊喜与不可置信。。 “你只需要加把劲好好的去打听谢老爷子关押之处就行了,其他的事,无需操心,也不许再提。” 第446章 入京第一关 顾少卿与谢晓灿进京本来是很低调的,并没有通知任何人。 但是,他身份贵重,再加上又有东方茜随行,那可真是想低调也不行。 首先,顾氏在京中的本家话事人是一定会带人到城门口来迎接的,这关系到他日后还能不能在京中当话事人。 其次,皇室礼部官员也是要派人来相迎的,这是皇室对五大顶级世家最起码的尊重,毕竟这是顾少卿以顾氏家主的身份第一次进京朝圣。 再然后,就是顾氏的各种姻亲附庸。 再然后,就是图谋东方茜的那些世家贵公子哥儿。 所以,当顾氏车队到盛京城门的时候,相迎的人那是人山人海。 “恭迎家主与家主夫人进京,给家主和夫人请安。” 首先带人跪拜行大礼的人是顾厚芮。 顾厚芮便是顾氏在京中的话事。 顾厚芮今年三十有七,人如其名,长得很是敦实,魁梧得很,一看就是脾气不太好不好惹的人。 他家往上数三代也算是顾氏嫡支,顾氏在京中的事从前是他爹处理,如今是他在打理。 同时他也是骁骑营里的一个参将,虽只是个七品,但份量某些时候比朝中正经三品大员还要重。 顾厚芮在顾氏门族里的地位虽然排不到前十,但是,在京中却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上位者想要坐稳位置从来都离不开下属与族人的拥护。 这是顾少卿坐上家主之位后第一次进京,顾厚芮第一次以族人身份参见家主,跪拜三叩首以重礼参见,一是表示他对顾少卿这个家主的诚服和认同,二也是做皇族看,做给天下人看,他们家主身份高贵无比,顾氏族人团结一心。 大庭广众之下,对方如此大礼,顾少卿和谢晓为自然不能坐在马车里,倨傲抬手让人起身,这般敷衍不敬。 顾少卿携着谢晓灿从马车上下来,亲手将顾厚芮扶了起来。 其他人也上前请安,虽有行礼,但却也不是跪拜大礼,男子弯腰鞠躬,女子屈膝万福。 顾少卿与谢晓灿或拱手或点头还礼。 顾少卿与谢晓灿从马车上出来了,可是东方茜却并没有出来。 那些冲着东方茜来的贵公子哥儿很有些遗憾。 但人家不出来,也不能非得将人叫出来,毕竟大家千家出来是大方给大家面子,不出来也是身份尊贵不容亵渎。 虽然遗憾,倒也都不失风度,难得大家聚在一起,也是一个结交的机会,男男女女大家相互,问安行礼邀请,十分和谐。 别人对东方茜没有出来,只有遗憾并无其他异样。 可谢晓灿却不同。 她了解东方茜。 不管是在从兰陵去陇南的路上,还是在无忧城的那几天,她与东方茜都颇有交集,很能说得上话。 甚至可以说,东方茜还能算得上她在这个异世交的第一个活出自我的女性朋友。 东方茜是爱热闹的。 东方茜是鲜活的。 东方茜是喜欢新鲜事物的。 东方茜是喜欢结交朋友的。 谢晓灿在东方茜从驿站接回来的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东方茜的不对。 先只是以为她为了阿大的事情不开心,后来发现不是,也曾旁敲侧击的去问过。 但是她问东方茜,东方茜什么她都不说。 她也没有办法。 何况年前年后她都太忙了,忙到根本无暇分心来照顾这样一个东方茜。 只能让人紧紧看住她,好好照顾她。 以谢晓灿的判断,肯定是有人欺负了东方茜。 但是东方茜十分要强,她不是那种受了欺负就找人哭诉的女子。 只能等她自己走出来,等她愿意告诉她的时候她认真倾听。 受了伤,需要时间来疗愈。 同样,等她走出来,那个伤害了她的人,谢晓灿相信她会叫他不得好死。 城楼下人虽多,但都是世家子弟,闲杂人等早就屏蔽,所以也是十分和谐。 却有一人,一身绯红衣衫,比女子还要娇媚动人,他站在城楼之上,遥望着这边热闹场景摇扇轻笑。 既然已经结下死仇,那么,便只有你死我活。 黑谷中人,从来没有怜悯,特别是对女人。 他身后跟着一个侍女,背后背着一张琴。 一张十分名贵的琴。 侍琴顺着自己主子的眸光望去,望到东方茜那个纹丝不动的马车,想起当日之事,眸子里暗沉了一下。 这姑娘真可怜。 那……她自己呢? 若是……? 若是有一天,她没用了,公子是不是也会亲手将她钉死在那黑沼泽的十字架之上? 或许,那就是她的宿命。 也是她此生最大的荣幸,。 能到主子身边伺候这么多年,能被主子这样如仙子一般的人亲手钉死在十字架上,能得他一滴眼泪,一声叹息,应该都是世上难有的福气。 一般人享受不到的福气。 想到这里,她竟然眸子又亮了起来,很是虔诚的忠诚的看着眼前的主子。 第447章 张茶茶的现状 城门之下,一片和谐,其乐融融。 可是,却被一声尖叫之声给打破了。 “啊~救命啊~” 这时,一个披头散发看不清面容的女子尖叫着往前跑。 她身后有个像是贵族家的武婢样的女子,拿着鞭子不断挥舞,追着她,抽打着她。 她一边尖叫着,一边躲避,一边往前横冲直跑。 然后,直接冲撞到了顾少卿与谢晓灿的面前,摔倒了。 她衣衫上到处都是被鞭子抽出的破痕,血迹从衣衫破痕之处浸了出来,看起来浑身是血,遍体鳞伤的样子很是可怜。 衣衫破痕处,有好几处都能隐约看到白皙的肌肤,不但可怜,也很不体面。 在场男子虽然都是贵族子弟,但也不乏有一些好色之徒,一些特殊爱好之徒,于是便引来一些不怀好意的眸光。 显得她更不体面,更…… 可是,她都这般样子了,体力不支的摔倒了,摔在了贵人堆里了,那追上来的女子,却并没有饶过她的打算。 追上来,鞭子高高扬起,重重抽下。 “啊呀~” 那女子又是一声惨叫。 她身上又是一道伤痕,瞬间就有血浸了出来。 这一鞭显然也抽得不轻。 更抽得让人猝不及防。 这么多人看着,可那武婢并没有停下来的打算,接着又是一鞭。 这样子像是要将人当着他们面活活打死。 这样子,这架式,谢晓灿心里哪还明白,这大约也许可能是冲自己和顾少卿来的。 所以,没等第二鞭子下去,在顾少卿想上前阻止的时候,谢晓灿拉住顾少卿,自己上前一步,直接握住了鞭子。 “你想干什么?” 说话间,谢晓灿直接使用蛮力,将鞭子从那武婢的手中夺了过来,重重砸到地上,并直愣愣的盯着那武婢,斥责道: “大胆,光天化日,皇城墙下,你就想要谋人性命吗?” 那武婢被顶级世家家主夫人这样紧紧盯着,竟然一点不怵。 她微扬脖子,“这是我们府上的家务事,还请夫人自重,不要插手。” 这姿态,明显带着挑衅。 若谢晓灿就此后退,害怕得罪不知哪里来的权贵家奴,只怕明天顾氏家主夫人进城第一天就被一婢子劈头盖脸训斥,却不敢伸头的消息,就会传遍整个京城。 将来,不管是谁都敢来踩她一头。 谢晓灿自然不会给她这个脸面。 自上而下的藐视她。 “若本夫人说,今天这事本夫人管定了呢?” “这个贱人,身份低贱自甘堕落,贵人们就算是多看一眼都嫌脏,这种人的闲事,夫人还是不要管为妙。” 十五冲动想上前打这武婢,却被顾少卿轻咳一声,眼神喝止。 此时,是谢晓灿立威的时候。 这事,她既然要管,就只能一管到底,别人谁都不能插手。 顾少卿喝止了十五,阿大等人便都站在原地待命,谁也不敢上前插手。 “哦。” 谢晓灿轻哼了一声,瞥眼向地上那个可怜的女子望去。 那女子正好理了理头发,也抬起头来,眼泪涟涟的。 竟是一个熟人。 谢晓灿诧异无比。 “茶茶?” 不错。 这可怜的,一身破衣满身伤痕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张茶茶。 狄家村里的那个张茶茶。 当初那个坐在马车上,穿着华衣豪服,眼睛里带着光,说要拯救郑广明,跟着郑广明进京的张茶茶。 可张茶茶此时不应该被郑广明接进府中享福吗,怎么可能会在此处,遭人鞭打? 谢晓灿怔愣间,那武婢似看出端倪,带着一丝蔑视却又佯装尊敬的,指着张茶茶向谢晓灿回话。 说是回话,更是夹枪带棍的质问。 “这,夫人难不成是认识这个下流粗鄙的贱人吗?” 不等谢晓灿说话,人群里走出一个貌似贵族姑娘家的嬷嬷,大声呵斥那武婢。 “胡说,谢夫人身为顶级世家家主夫人,身份如此高贵,怎么可能认识这样一个低贱的女子,更不可能与这种低贱的女子有任何关系。” “还不带着这贱人速速离开,别脏贵人们的眼。” 哦,原来,在这里等着她呢。 谢晓灿冷笑一声。 这张茶茶如此这般当街被人鞭打,肯定是身上被人泼了污水了。 之前张茶茶跟着郑广明进京之后,顾少卿也曾和她说过,郑广明身上是有婚约的。 以张茶茶的身份,这般跟在郑广明身边,最多只能做个通房丫头,生了孩子才能升个级做个妾。 五大世家不能与皇室联姻,但是,皇室为了让郑氏对皇室更加忠心,更能绑住郑氏这个战力,对郑氏嫡系的婚事自然是从来都不敢马虎。 所以,郑氏嫡系所娶的女子,虽然不是皇室女,却与皇室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郑广明的父亲娶的是安王妃的亲妹。 郑广明的未婚妻更是当今的长公主之女金彩衣。 长公主虽不是太后亲女,但是却由太后亲手抚养长大。 太后对长公主这个女儿,可比对皇帝还要疼爱,皇帝为了讨好长公主,亲封长公主的嫡女金彩衣为翁主。 金彩衣有了太后的疼爱,宫中来去自由,身份堪比正经的公主。 不对,就连正经的公主见了她,都不敢得罪。 金家虽然不是世家,却是权贵之家,金家祖上封的是列侯,可世袭三代,因为娶了长公主,圣上下了旨又多袭一代。 金彩衣的母亲是长公主,父亲是镇南侯,兄长是镇南侯世子,她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性子自然跋扈。 如此性情,自然便与性情同样刚直的郑广明从小不睦。 想来鞭打张茶茶的人,便是金彩衣的人。 谢晓灿如今有两个选择。 一,承认自己认识张茶茶。 那么,众人眼中,家主夫人竟然认识这么下贱的女子,竟与一个下九流女子为伍,其出身和见识可见一斑。 如此只能是笑话一个。 自然从此身份地位大跌,无法在京中,与贵妇们平等交际,更无法在贵妇圈立足。 二,不承认自己认识张茶茶,拂袖不管此事。 如此,能暂时保住颜面,却也只是一时。 事实永远是事实,很快就有人将谢晓灿的生平都摆弄出来。 所有人都会知道谢晓灿是狄家村长大的,与这个张茶茶从小就认识。 从小一起长大的。 知道谢晓灿曾经劣迹斑斑。 大家可不会管两人之间有没有恩仇,只会说同是一个村里长大的,十几年的发小闺蜜,见到有难,却袖手旁观,实在是冷血,不值当交往。 是个没有担当的人。 再将她曾经做的事,用恶意放大无数倍。 从此,别说是贵家夫人,连个正常女人只怕都做不成了。 怎么选,似乎都是错。 那边那武婢得意洋洋,上前要拉张茶茶离开。 张茶茶却是眼神躲闪,没有去看谢晓灿,更没有去求谢晓灿。 谢晓灿挑了挑眉。 里面应该还有故事。 但此时却不是探究故事的时候。 “住手。” 第448章 谢晓灿立威 不管如何,张茶茶当初对她也算是有恩的。 若不是当初张茶茶让她躲进马车,并送她出城,只怕那次没那么容易逃身,后来也没那么容易扳倒赵阁老,捣毁赵氏祠堂。 谢晓灿直接上前一步,运功将那武婢震得摔了出去。 那武婢被摔了个狗吃屎。 她显然没有想到,谢晓灿贵为世家夫人,竟然会亲自对她动粗。 世家夫人的身份和体面呢? 她爬起来十分气恼的看向谢晓灿,“顾夫人。” 谢晓灿冷哼一声 ,“回去跟你主子说,这个人我谢晓灿保了。” 她说的是谢晓灿,而不是本夫人。 表明,她此时的身份是谢氏的少家主,而非顾氏的家主夫人。 有事冲她来就好。 “还有,她不是贱人,她有名有姓,她叫张茶茶,是一个很好很善良的姑娘。” 谢晓灿将张茶茶拉起来,藏在自己身后,挺直腰杆,蔑视的看着打算再次冲过来的武婢。 后面十五上前来,给张茶茶披了件袍子,毕竟是夫人护着的人,她们也得护着。 张茶茶将袍子拉了拉,感激的冲十五点了点头。 十五没好气的轻哼了一声,但愿这个女人不要给她们家夫人丢脸。 武婢哪里真敢大庭广众之下,对谢晓灿动手,很是不服的看向谢晓灿理论。 “夫人有所不知,这个贱人下贱无比,先是勾引我家姑娘的未婚夫,自甘堕落成为外室,后又上门威胁我家姑娘说若是不让她入门为妾,她就叫我家姑娘好看。” “大家都来评评理,这天下哪有主母还没进门,那外室就上门威胁的道理,这还要脸不要,我家姑娘没打死她,只叫小的鞭打驱赶,给她一个教训,已经是天大的仁慈了。” 说的倒也是。 若是异地而处,婚期将近,未婚夫不但包养外室,那外室还上门挑衅,她们也做不到不动声色,何况是一向要强跋扈的金彩衣。 一边的贵女们不断点头。 那武婢更是得意了。 “如今知道这贱婢如此这般不堪,难不成夫人还要护着她不成?” “我们家翁主是皇上亲封的翁主,眼里可容不得沙子,与那柔弱的芷兰姑娘不一样,绝不会……” 这话,就差明着说谢晓灿你一个乡野出身的姑娘,以外室的身份,鸠占鹊巢,欺负贵女,与这贱女人一样作为,一丘之鹤。 众人脸色都不好看。 如此情形,只要谢晓灿开口辩驳,那就是外室上位,不是也是。 “柔弱的芷兰姑娘?我以为世家女该以雍容华贵,端正娴雅,坚韧勇敢,温婉宽容为美德,一如在场的诸位姑娘一般,何时竟以柔弱媚骨为标尺了?有时间我倒要好好的向太后娘娘以及京中一众贵夫人讨教一二……” 谢晓灿的那句柔弱媚骨,让人直接想起李芷兰与顾少卿的弟弟顾琅之通奸被捉奸在床之事, 听说,后来李芷兰这不要脸的,为了保全脸面,便嫁给了前未婚夫的弟弟顾琅之。 不是顾家主忘却前恩,不娶李芷兰,实在是那李芷兰自己不检点,早先就与人弟弟私通,不知悔改。 再加上,谢晓灿一口一个雍容华贵,一口一个端正闲静,一口一个温婉宽容,抬高眼前贵女们品性,给她们戴了高帽子,让她们实在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此时谁要是站出来,维护金彩衣,说谢晓灿的不是,那谁就有不雍容华贵,不端正闲静,不温婉宽容之嫌。 贵女们争的就是个名声,谁会去做力不讨好的事。 如此,谢晓灿根本不需与那武婢争论。 只仰头环视众看客,“大家都知道我谢晓灿出身乡野,从小在狄家村长大,儿时野性难驯。可那又如何,正是因为从小乡野之中长大,更让我知道众生之苦,知道人间百态,知道这天地间不管什么事都越不过一个理字,这才成就如今的我。” “张茶茶与我乃是同乡,从小一起长大,出身虽低微,人品却贵重。大宅门里的弯弯绕,想必大家伙比我这个乡野出身的半道贵女更清楚……” 谢晓灿说着轻哼两声,略有停顿。 不管是贵女还是贵公子,都想到自家宅门里的那些事,纷纷都叹了口气,不再坚持之前对张茶茶的看法,都是聪明人,若是张茶茶真的是冤枉,那么今日之事…… 而且,谢晓灿当众直接承认自己出身乡野,未有一丝一毫遮掩,更没有自卑怯弱之色,光明磊落不卑不亢,反倒叫人敬仰。 叫人高看一眼。 就连自嘲的那句半道贵女,也让人心生敬仰。 人就是这样,当别人认为那是你的缺点,可你却不但不将它当成缺点,而将它当成自己成长的一个历程,便没有人再会拿这一点来攻击你。 只会打从心眼里佩服你。 佩服你的胸襟。 “此事,不管内里如何,既然今天叫我瞧见,那便不能放任不管。若是茶茶她真的错了,我自然要给你家主子一个交待,可若是你家主子行事有差,我也自会为茶茶她主持公道。” 谢晓灿不但站得直,眼神坚定,语气铿锵。 不由得让贵女人心生敬慕。 那可是翁主啊。 她们可没有这种勇气,与翁主对上。 贵女们眼神漂移,特别是将将有个嬷嬷从身后站出来给武婢帮腔的贵女,更是低下头去。 事情闹到如此地步,再留下去,便是不识趣了。 大家都纷纷告辞。 那武婢没有达成所愿,颇有些怨恨。 看着谢晓灿最后挣扎。 “你,你会后悔的。” 谢晓灿连正眼都没给她。 “是吗?” “滚。” 想必从来没有人,敢叫这个武婢直接滚。 武婢捡起鞭子,咬牙切齿。 但也不敢真的动手。 没看到顾家主眼睛里的杀意吗? 顾家主身边顶级世家的家主,若脾气上来,真以冲撞之名,杀她一个婢子那可是再正常不过了。 就算她主子身份再高,能给她讨公道,命只有一条,她还能活过来不成? 最后只得瞪了张茶茶一眼,恨恨的走了。 张茶茶低头。 谢晓灿回头看张茶茶,柔声道: “茶茶,我们走。” 说完,拉着张茶茶往马车上走去。 望着这样一个背影,张茶茶心里百味杂陈,本来有些躲闪的眼神里有了丝复杂之色,最后有些丧气的垂下头来。 但很快,又扬起了头。 谢晓灿拉着张茶茶进了马车,顾少卿为了避嫌,也为了方便两人说话,只得让阿大牵了马来,骑在大马之上。 一队人马入城,有了顾厚芮一行和礼部派来的人开道,整个车队比之之前更加威武不凡。 更何况,顾少卿这个家主还端坐在俊马之上。 顾少卿顶级世家家主,文武双全,如今看来不止是文武 双全,容貌更是天下无双。 是的,从前顾少卿或许容貌不凡,但是身体瘦弱,脸有病气,略有郁闷。 如今身体全好,武学精进,又有灵泉水调养,与谢晓灿琴瑟和谐,自然是哪哪都好,哪哪都顺眼, 此时,将城楼上,街道上,各家姑娘各府贵女们都被顾少卿的美貌英姿闪瞎了眼。 众女心里暗骂那李芷兰真的是瞎了眼。 没有福运的浪荡女,这么好的夫君,竟然给她自己给作没了。 一边骂李芷兰,一边在心里羡慕谢晓灿。 这女人真是走了狗屎运,一介乡野出身,却能得到如此郎君,真是不妄此生。 外面热闹非凡。 马车内,却是静谥非常。 谢晓灿眼神犀利的看向张茶茶,没有一丝拐弯抹角。 “说,到底怎么回事?” 第449章 茶茶,郑广明爱你吗 谢晓灿犀利眼神之下,张茶茶默了会,终于开口了。 倒不是她不愿意说,就在谢晓灿挡在她面前的时候,她就打算和盘托出了。 只是,她还没想好,到底要怎么说。 “既然你问,那我就直接说。” “事情是这样的……有些理不清了,我还是从半年前说起。” 张茶茶想了想,从她嫁给刘家那傻子逃出去的那个晚上说起。 “……你不知道,我当时有多难受,我差点就死了……” 张茶茶讲起被郑广明夺去第一次的晚上,脸色羞红,谢晓灿却也极其无语。 心里骂萧云峰不做人,但却没有说出来,现在不是讨论这的时候,“那后来呢?” “后来……自从上次在南开郡城里见过你之后,不到半月我就跟着郑大哥进了京。” “我进京之后,一直住在胡同里面,郑大哥和我说过,日后待时机成熟,就安排我入府,让我安心住在那里。” “他那样的身份,我又犯过那样的事,我怎敢奢望进门,只盼他能平安,不要因为没有人爱没人关心她他而伤心,不要因为家里逼着娶不想娶的女人而不开心。” 这傻姑娘,自己都身陷囹圄,竟然还想着要拯救别人。 而且还是郑广明那样的,从生下来就什么都有的世家少主。 这样的人,需要她来拯救? 谢晓灿气得直哈气。 却也只能忍着不打断。 只问道:“他对你好吗?” 张茶茶红着脸,点了点头。 他对她真的很好。 她想要的,想要不敢要的,想都想不到的,他都会主动送给她,为她安排。 她本来是来拯救他的,可是后来,她发现,是他一直在照顾他。 从小到大,她从来没有享受过如此关爱。 也从来没有过过如此奢华的日子。 “继续,今天的事到底怎么回事?” 看张茶茶还要说郑广明如何如何对她好,谢晓灿忍不住打断。 张茶茶有些不太好意思的道:“刚刚打我的那个婢女,我也是今天才认得的。” “今天一大早,她就来了我家,直接蛮横的将我抓去见了一个穿着金色衣服的贵女。那贵女长得很是好看但是太凶了,她说她是郑大哥的未婚妻,和郑大哥很快就要完婚了,让我识相点。” “她说,说……只要我今天按她说的办,她就答应我,主动向郑公子退婚。” “她告诉我,今天进城的是你,说你如何如何不要脸的傍上了顾先生,使得一位高贵的姑娘痛苦不堪名声尽毁无颜见人,然后让我在被那个凶婢女追打,撞到你这里之后,抱着你的大腿苦苦哀求,要多可怜有多可怜的求你庇佑,让你不得不承认认识我,不得不帮我。” “如果你不帮我,就拉着你,不停的哀求,不停的哭,让你没有机会开口说话。” “如果你帮我,就将你在狄家村里曾经做过的一些不好的事,当众说出来,让你不好下台。” “我来之前确实也想着要按她说的办,毕竟只要按她说的办了,她就会主动退婚,还郑大哥一个清静。但我也想好了,事后定然为你澄清,让郑公子弥补于你。” 谢晓灿想了想,当时张茶茶的站位确实很好,若是真的见到她的第一时间,就叫出她的名字,苦苦哀求她相救,制造混乱,不让她有机会说话,那还真有些棘手。 她双眼微眯,挑眉问张茶茶:“那你为什么不按她说的跪在我面前,抱着我的大腿,直接叫出我从前的名字,求我救你,让我说不出话来?又或者……” 张茶茶瞪了谢晓灿一眼。 “你以为我是你呀,无赖至极。” “这种事,就算我想,一时之间我也做不来啊。” 被人这般看轻,谢晓灿很是无语,可偏偏又无法反驳,原主从前做的事,确实是无赖的很。 只能转移话题,“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不成事,那你这身伤,这打不是白挨了?” 那边还要利用张茶茶生事,怕打得重了张茶茶抗不住,力道控制的很精准,伤皮不伤骨,只是皮外伤看着吓人,不然张茶茶这会子只怕疼得说不出话来,哪像现在这样活灵活现,说这么多话还不带喘的。 “这打本来是为了郑大哥挨的,又不是为你挨的,不需要你假好心。” 张茶茶说着白了谢晓灿一眼。 又道:“虽然不需要你的假好心,但也不需要你的庇佑啥的,我也更不会感谢你今天的所谓的保护和解围。人家本来就是要对付你的,我今天打也挨了,却没有为虎作伥真的害你,已经是出于老乡情情仁至义尽了。一会你到了府中,找个僻静地将我悄悄放下,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谢晓灿摇了摇头。 说她单纯,她还知道别人要对付的人是她。 可说她聪明,她却没想过,人家既然动了手,就不会轻易的留了她这么大一个活口来做把柄。 “怎么?你还不愿意放过我不成?” 张茶茶见谢晓灿摇头,顿时有些激动了。 她一激动,面上突然黑气缠绕。 这黑气让谢晓灿心下大惊。 说时迟,那时快,张茶茶说着说着,唇角有血迹浸了出来, 黑色血迹。 只一眼,谢晓灿就判断张茶茶这是中了毒了。 还是立毙的毒药。 好狠毒的女人!!! 好狠毒的计策!!! 谢晓灿心念微闪之间,行动快过念头,快速的将随身带着的灵泉水打开,不管张茶茶的意愿,直接给张茶茶灌灵泉水。 其实也不用谢晓灿用强,嘴角有黑色流出来的时候,张茶茶激动之下,五脏六腑一阵巨疼,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 被强灌下灵泉水后,又吐出一口黑血。 “晓灿,我是不是要死了?” 突然之间五脏六腑巨痛,口吐黑血,张茶茶就算是再不谙世事,经过与郑广明的一段时间的相处,也知道些豪门手段,知道自己这是中毒了。 “不会的……” 谢晓灿只能安慰张茶茶。 张茶茶突然握住谢晓灿的手,“求你……你……要是我死了,你不要告诉郑大哥,只说……只说……只说……我想念父母回……回家了……” 要死了,还念着那姓郑的,生怕那姓郑的知道她死了伤心…… 唉~! 谢晓灿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给她灌灵泉水可乐神水,可是张茶茶却是两眼一翻…… 看那样子,好像是要抽搐…… 一般中毒之人若是抽搐起来只怕离死不远,谢晓灿心里一阵惊慌。 无法可想之下,她直接将冰魄人头从丹田引了出来。 冰魄人头如今在谢晓灿的控制下已经能极小范围内下灵雨了。 灵雨虽然不能完全解了内脏之毒,但是应该还是有用的。 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沐浴在灵雨之下,毒素就能先在体内控住不上行,应该能为她争取一些时间。 灵雨滴下,张茶茶顿时安静下来,安静的陷入昏迷之中。 灵雨下完,谢晓灿连忙去探张茶茶的脾息。 还好,还活着。 谢晓灿担心的看了眼张茶茶,张茶茶脸色仍是有些发青,特别是那双唇,像是浸了墨水一般黑黑的。 这毒可真是厉害。 这是非致张茶茶于死地了。 事关人命,耽误不得,谢晓灿拉开车帘,顾少卿早已觉查出马车中有异。 此时已然骑马至车边,见谢晓灿探出头来,不禁急切问:“怎么了?” “茶茶出事了,你让人快将义父请到府中,让车队快些走。” 谢晓灿一脸焦急,顾少卿自然不会怠慢,直接吩咐下去。 本来缓行游街一般的队伍一下子便加快了行进速度。 …… 街角边一间茶室二楼靠窗雅间。 先前拿着鞭子鞭打张茶茶的那个武婢,此时已然将鞭子收到腰间,卑躬屈膝的俯身,正向一名金衣华服女子汇报。 金衣女子漫不经心的听着,眼风儿随意的往外撇。 瞥眼见到顾氏车队,行进速度突然加快,眉头微扬,不屑至极的嗤笑了三声。 “不过如此。” “吩咐下去,可以进行第二步了。” 第450章 张茶茶的性命只在一念之间 顾氏主家在京中自有宅院,家主与夫人带着东方家的小姐进京,宅院的管家自然早就将各处都收拾妥当了。 京城虽大,但有仪仗队开路,行进速度也不慢,不到半个时辰,便到了府宅,龚齐洪来得很快,几乎是与他们前后脚到府。 龚齐洪拿着张茶茶的脉,眉心微蹙。 “这毒可不简单,名钩吻,百年前毒医所制。” “当初毒医还曾扬言天下无人而解此毒。” “不过,直到如今,确实也从未听说过有人能解此毒。” “此毒是从鸠酒与鹤顶红中又加了几味药炼制而成。” “中者不会立毙,甚至毫无觉察,但三个时辰之后就会发作,发作之时口吐黑血,抽搐而亡,样子十分可怖,与鹤顶红发作的症状一模一样。” 听到这里,谢晓灿已经情不自禁的冷笑,延迟发作,那就是让人背黑锅的利器了。 不过,她也没有打断龚齐洪的话。 “我本以为这毒药已然绝世,不想这世间竟然还有人手中存着这东西。” 龚齐洪开始眉头微蹙,最后讲起毒药药性医理,却又双眼放光。 妥妥的研究病犯了。 他兴致颇浓的问谢晓灿: “你是怎么做到让她发作吐血,却又没有抽搐立时命丧的?” 还有时候讨论这个?谢晓灿信了他的邪。 但却也没有不耐烦,毕竟龚齐洪是来帮她的,对她也一直都很好。 直言道:“冰魄人头。” 龚齐洪其实早就猜到可能是冰魄人头,但他想象中的冰魄人头应该是能解百毒才是。 当下有些惊讶的睁大双眼。 “冰魄人头不能彻底解毒吗?” 谢晓灿唉了口气,有些无语的摇了摇头。 “哦,原来冰魄人头也不是万能的。” 龚齐洪眸中光点消散。 “这世间应该没有什么东西是真正的万能的。” 谢晓灿感叹一声,担心张茶茶的性命,不禁问龚齐洪:“这毒义父您能解吗?” “容我想想。” 龚齐洪用手摸了摸鼻子,陷入沉思。 龚齐洪愿意去想,那便证明有办法。 至于什么办法,需要什么代价,一会再说。 现在,还有别的事也很重要…… 谢晓灿将顾少卿拉到一边:“看出问题了吗?” 顾少卿冷笑着点头,他自然看出来了。 “一石三鸟。” “一,针对你,针对谢氏。世家录20年一排名,今年正是世家录再排名之时,早就有人要将谢氏从世家录上剔除,若是你这个少家主不但是个女流还声名狼藉,那么谢氏自然休想再在世家录中出现,更不可能再占住顶级世家的名头。” “二,针对我顾氏一族。你是顾氏家主夫人,却与他族外室贱流为伍,自是为所有人不屑。有妻如此,届时我入宫觐见,群臣嘲讽之下,腰杆子也得弯上三分。” “三,挑拨顾氏与郑氏之仇。” 第三点,看似最不可能,但却是隐藏得最厉害的手段。 郑广明有个外室,还颇是宠爱这个外室,京中许多人已知。 婚礼本应是在今年三月,郑广明竟敢大逆不道的向皇上进言推迟婚期,虽然没有得到允许,但是直接向皇上求肯推迟,其心思可见一斑。 而且去年年底,金彩衣生辰,邀他前往,他去倒是去了,结果竟在金彩衣的的生辰宴当天提前离席,据说是外室出了什么事…… 金彩衣早已不满,但因郑广明将人藏得很好,又或者,也是有人让她忍耐,一切等她进了门再说,所以金彩衣才一直忍到如今。 至于金彩衣许诺张茶茶,说什么只要张茶茶帮她办了此事,就主动向郑广明退婚,那更是不可能的。 金彩衣十分看重自己的地位。 郑氏乃顶级世家,郑广明是郑氏嫡长子,母亲出身高贵,他年少就在京中任职,从无纰漏,地位稳如泰山。 郑广明不但地位高贵,还文武双全,英气逼人,是金彩衣能得到的最好的亲事。 就算金彩衣不喜郑广明,却也绝对不会自毁前程。 顶级世家的夫人,见了皇后都不必行跪拜大礼。 如此身份地位,怎么有人放弃。 当初李芷兰行了昏招,不过也是想保住他顾氏家主夫人的地位,只是他没死,让她心愿落空了而已。 试想一下。 张茶茶死了。 中毒而死。 而她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被谢晓灿接走,带入府中,却中毒而亡。 那自然便是谢晓灿给毒死的。 至于为什么将人毒死? 自然是谢晓灿不想被人说与贱流为伍,被贵夫人笑话。 反正一个下贱之人,死了就死了,也无人给她张目,她的家人谢晓灿也是了如指掌,拿捏收买还不是轻轻松松。 到时候,人死了,她可以直接说人被她劝了一番醒悟了,不想坏人姻缘,自已回乡了。 一方面能将这个与贱流为伍的把柄消除。 一方面还能暗底里给金彩衣卖个好,同大长公主结个善缘。 只是谢晓灿打算得好,却不如事情发生的巧,尸体还没来得及藏起,却被人发现了。 如果顾少卿没有猜错,郑广明此时已经收到了张茶茶在顾府之中中毒身亡的消息,正怒气冲冲的朝这边打来。 只要郑广明来的时候,张茶茶毒发而死,谢晓灿就是有十张嘴都说不清。 之前谢晓灿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得有多凛然,让人心生敬重。 此后,她就有多面目可憎,沦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毫无信义可言的伪善小人。 或许,还有第四点。 郑氏若与顾氏结了死仇,那么自然与皇室的结盟就更紧密,与镇南侯府的婚事就更是板上钉钉。 不用多言,简单几句话,谢晓灿已明白张茶茶生死的重要性。 联想到顾少卿此前讲过的,郑广明前世竟然背叛了皇室,与萧云峰结盟,背后必定是张茶茶这颗棋子的作用。 不管张茶茶前世被设计之后结局如何,都能证明,郑广明对张茶茶的感情非同一般。 想到此,谢晓灿不禁回头看龚齐洪,催促道:“义父,她还有救吗?” 龚齐洪并不知道事情始末,更不知道张茶茶与郑广明的关系。 在龚齐洪眼中,张茶茶就是一个无关轻重的人,一个谢晓灿曾经的同乡,自不是那么上心,唯一让他感兴趣的只有钩吻这种毒。 若是他解了这种毒,日后…… “有倒是有,只是……”龚齐洪眸中带着一丝期待说道。 只是不等他说完,外面已经传来喧哗之声。 “顾宴之,你给我出来。” 呵,人来了。 郑广明来了。 第451章 我只想要茶茶活 “好久不见,郑兄别来无恙。” 顾少卿迎了出去,谢晓灿紧跟其后。 只见郑广明手持利剑,双眼血红。 此时,一向高贵从容的他,带着一丝狼狈被护卫包围,身上甚至还带了一丝血痕。 显然是直接冲杀进来的。 应该是一听说张茶茶的消息,连衣服都没有换,更没来得及带人就赶来了,所以此时才会略带狼狈之色。 这是完全不想浪费一丁点时间,更不顾身份禁锢,只想早一刻见到他心上的人儿。 或者也是要拼着性命,也要第一时间到达现场,得知真相报仇雪恨。 不过半年,这金银串里出来的贵公子,怎滴就对一个张茶茶情深至此。 谢晓灿有些瞠目结舌。 郑广明见顾少卿与谢晓灿出来,腥红着眼剑指谢晓灿:“说,茶茶在哪?” “她若有事,我要你们全都给她陪葬。” 一个向来有分寸的顶级世家少家主,此时说话竟然如此口不择言,竟去威胁另一个项级世家的家主,说出去都让人不信。 但,却是真实发生的事实。 顾少卿眸光冷光闪烁,上前一步将谢晓烦护在身后,怕郑广明激动之下刀剑无眼。 谢晓灿却不待顾少卿开口,从顾少卿身后走了出来,冷冷看着郑广明抢先开口道:“你若是再胡搅蛮缠,只怕她真的就要死了。” 郑广明持剑的手一抖,腥红的双眸一下子被泪水盈满。 “你说什么?她还活着?” “自然还活着,你要是再多浪费些许时间,只怕……” “快带我去见她。” 郑广明收了剑,急巴巴的谢晓灿,完全不管对方会不会有什么阴谋诡计。 顾少卿摇了摇头,郑广明也是他这一辈里最最英才绝绝的那几个之一。 老早他就和郑广明打过交道,去年在南开郡,他们也暗里见过一次。 极其沉稳。 手段亦很是不俗。 清凉山的一帮散兵游勇,他当时身份不好显露,使着林环出面,与站在暗处的郑广明,明处的坐拥天佑客栈的萧云峰三人一起打擂台。 郑广明未带兵卒,借势而行,看着不声不响的,收的人却不比萧云峰少,码头上的好处也不比萧云峰捞得少。 如今才半年,脑子就坏成这样。 果然色令智昏。 但进门见郑广明直冲张茶茶病床而去。 顾少卿心中又突然有感,看向谢晓灿。 异地而处,或许他也会如此。 郑广明很快发现张茶茶不对劲,在他疑惑看过来,却还没有激动的发飚发疯之前,谢晓灿指着龚齐洪介绍。 “这位是我的义父,鬼医龚齐洪。” “在发现茶茶中毒的第一时间,我就让人将义父请了过来。” “不管你有什么话要说,都等义父给茶茶解了毒再说。” 谢晓灿不想与郑广明争执,更不想让他误会耽误时间,每一句话都说在点子上。 郑广明本也不是蠢货,自然也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 虽然他因为先前得到的消息,让他对顾少卿与谢晓灿的疑心未消。 但谢晓灿说得很对,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救茶茶要紧。 他目光灼灼的看向龚齐洪,“还请神医救我……救下茶茶,我郑广明日后自有重谢。” 原来是郑少家主的心头肉,龚齐洪心中倒有一丝窃喜,有此人在,这张茶茶的毒说不定还真能解。 “她中的毒叫钩吻。你是世家大族出身,自然应该听过说此毒。” 郑广明面色一沉。 “你若不信老夫的话,自然可以叫个高明点的大夫来把脉。” 中了钩吻,最后抽搐而死,会叫人以为是中了鹤顶红立时毙命,基本怀疑不到钩吻的身上。 但现在人还没死,口流黑血表示鸠酒已然发作,可如今命还在,还没有抽搐,是那鹤顶红受了压制还未发作。 只要医术略好些,都能通过把脉象得知。 “不用请高明大夫。” 郑广明手握着张茶茶的手,颤抖不停,显然内心十分不平静。 武学之人,或多或少都会把点脉象。 特别是自小作为家主培养的人。 他自己刚刚已把过茶茶的脉象。 确实是双毒交织之相,之所以另一毒还未发作,是因为被高明的手段暂时压制住了。 想来,是鬼医来得及时。 “还请鬼医先生救她性命。” 既然是这位的心头肉,那么该要的好处自然是不能不要的。 人一时三刻死不了,也不用那么着急忙慌了。 龚齐洪清了清嗓子,“想来你也猜到了,她之所以中了钩吻还未死,是因为我义女给她服用了一味解毒药,及时压制住了她体内的毒性。此解毒药珍贵无比,便是我,这么多年来,也只得了一粒,本是给晓灿让她留着防身的,不想却被用到了她的身上。” 龚齐洪此举,一是将谢晓灿的冰魄人头摘出来。 二也是想为谢晓灿多拉点人情债。 龚齐洪一脸暴殄天物的表情,让郑广明很是破防,他的女人就算是用再贵重的药材也不是糟蹋。 但此时有求于人,自然不能摆他少家主的谱,只得生受。 郑广明冲着顾少卿与谢晓灿一拱手,“谢顾家主与夫人赠药之恩。” 顾少卿与谢晓灿连忙还礼,龚齐洪却轻哼一声,“你别谢早了,要想她活,还需一味药材。” 龚齐洪说着,看向谢晓灿,“这味药材极其珍贵,这世间也极是稀少,我女儿女婿身上倒曾有过此药,只是前段时间已经被我用掉了,现在还有没有,只能看你的造化了。” 郑氏保卫皇城,保卫皇室,皇城守卫,太子府守卫自然都会有郑氏的人。 别人不知道太子病时,有人潜入太子府送药,郑广明自是一清二楚。 那送药之人,出了太子府之后,去的方向是范阳。 而当初鬼医入太子府之时,太子曾下令,不惜任何代价也要寻到一味药材。 想来鬼医此时提及的,就是当初太子不惜任何代价也要寻到的,传说中那能活死人肉白骨的死生花。 郑广明本来升起的一丝希望又消泯,这种神药哪是那么轻易可得的。 见郑广明已然猜到,龚齐洪也不想绕弯子,直接问谢晓灿,“死生花你可还有?” 谢晓灿微怔。 去看顾少卿。 这样看,就是有了。 郑广明沉下去的心马上又浮了起来,“还请夫人赐药。” 第452章 郑广明原来也是精明的 谢晓灿手上确实是有几株死生花。 之前在谢氏得到死生花时,死生花虽然插在竹筒里,但是却会日渐萎靡,只得让阿二快马加鞭送给龚齐洪制成成药,免得糟蹋了好物,正巧遇到太子之事,也算是天幸。 后来,在兰陵萧氏又得了死生花,也不知道是谢晓灿的功力升级了,还是冰魄人头升级了,死生花再插入竹筒之中后,虽也有些萎糜的迹象,但只要每日换水,萎靡的进展便很慢,看情形,只怕能坚持月余。 而那株带着黑金色的死生死,却没有一丝萎靡的迹象,养了一些时日,黑色似乎慢慢的在褪色,金色比从前要明显许多,新鲜欲滴。 想着年后就入京,所以,谢晓灿便也没有急着快马加鞭的让人送到京城,给龚齐洪制成药保存。 死生花确实是贵重,但是人命关天。 张茶茶于她曾有恩,既然她遇到了,有没有郑广明这一段,她都会救她性命。 当然了,如今能换些好处,自然更好。 谢晓灿直接吩咐外面的十五:“快去,将我屋中立在墙角边的那个冰蓝色竹筒速速取来。” 另一个黑中带金色的死生花,她做的是金色的记号。 十五将药取来,龚齐洪只从花瓣上取了几片,再和着一些解毒药与谢晓灿的灵泉水混和,然后让郑广明给张茶茶喂下。 药下肚之后,张茶茶唇色没有那么漆黑了。 龚齐洪再用金针刺穴,张茶茶直接喷出一大口黑血。 虽然她人还未醒来,但脸色青气已去,唇色虽然泛白,脉象和鼻息却已正常。 “没事了。” 龚齐洪把脉后,直接给郑广明吃了一颗定心丸。 郑广明一颗悬起的心,总算是落到了地上,一眼万年的看着张茶茶,极是爱惜的抱起张茶茶,准备离开,谢晓灿上前一步。 有些话还是要说清楚的。 她道:“如今茶茶已然无事,那么,事情就要捋一缕了。我可没必要给茶茶下这么毒的毒药,然后再让我义父专程来给她解毒,想来,以你的智商应该知道是谁下的毒。” 人没事了。 郑广明的理智也回了笼。 深情的眸子从张茶茶身上移开,看向谢晓灿。 眸微中深情一但不在,便只剩下冷凝。 死生花如此珍贵,顾少卿与谢晓灿就算是再想离间他与皇室拉拢自己,也不可能用此药来作局。 他与金彩衣本就不睦,不必离间。 既然毒不是谢晓灿下的,那便只有金彩衣了。 今日之事,他已有耳闻。 郑广明定定看着谢晓灿,谢晓灿也不退却,迎着目光开口道:“她骗茶茶,说只要听命行事,诬陷于我,她就与你退亲。” 张茶茶这个傻子,冲着她对这姓郑的一番情谊,有些事能帮就帮。 谢晓灿语带双关,一方面是表示张茶茶此番受的罪都是因他而起,另一方面却是讨要报酬。 这种精于算计的女人,他从小到大就见多了。 郑广明眉心略蹙,移开视线,去看昏迷的张茶茶。 张茶茶像只受伤的小猫咪一样蜷在他怀中,脸上只有稚气纯善。 这世上只有他的茶茶是完全纯善的,是绝对不会算计他人的。 郑广明紧蹙的眉心散开。 再抬眼看谢晓灿时眼神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冷冽了。 谢晓灿见郑广明之前低头看张茶茶,那眼神能粘腻出水来,虽想要些好处,但也不想再在此时当灯泡,话说清楚就行了。 便道:“虽然是金彩衣牵头,但内里到底是谁,想来你心中必定有数,就不多说了,你快走,好好照顾茶茶,她……她的心里只有你。” 谢晓灿这句话显然取悦了郑广明,他唇角不自觉的牵起一个弧度。 事到如今,确实也要给顾夫人一个交代。 “今日之事,算是郑广明欠谢少家主一命,他日谢少家主若有事差遣,广明自当赴汤蹈火再所不辞,以报今日茶茶活命之恩。” 清楚过来的郑广明确实是精明的。 他只称谢晓灿是谢少家主,而非顾少夫人。 许诺也只针对谢氏谢少家主,而非是顾氏的顾少夫人。 那么,对他有恩的就只是谢氏。 为谢氏之事奔走,而不是为顾氏奔走。 其中区别是很大的。 但是谢晓灿得了这个承诺已然满足。 事实上,郑广明若是公开的许了顾氏一个承诺,金銮宝殿上坐着的那位连坐都坐不安稳了。 …… 紧急事件处理完了,那便要开始处理正事了。 顾少卿进京,自然要好好接见顾氏在京中的话事人,将京中各方消息与情况好好归拢分析。 事实上顾厚芮直到此时都没有离开,而是等在外院里,等着顾少卿处理完急事后再召见。 等谢晓灿处理完张茶茶之后,顾少卿便单独召见了顾厚芮。 顾厚芮也是心中有成算之人,说话条理清晰,短短半小辰就将京中动向,以及各方势力暗里动作都向顾少卿汇报的清清楚楚。 顾少卿对他很是满意,大手一挥,让他回府歇着。 可他离开时, 脚步却略有迟疑。 顾少卿遂将他叫住。 “可是还有什么未决之事?” 顾厚芮想了想才道:“并不是族中之事。只是昨天收到一条消息,是事关谢氏的,有些拿不准要不要禀告家主。” 明天家主就会进宫面圣,按道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不该说。 但是,他不说,真出了什么事,又有些担不住。 所以,才会犹豫。 “说。” 顾少卿听闻是谢氏之事,连哽都没打便叫顾厚芮据实以报。 “事情是这样的,昨天……” 顾厚芮汇报完,心中石头落地,轻松的走了,顾少卿却是眉心紧锁。 按说,不会如此…… 第453章 谁入谁的局还说不定呢 既然是谢氏之事,顾少卿自然要与谢晓灿商量。 “什么?李芷兰的父亲,明天要亲自处死我的祖父?” 李芷兰的父亲就是赵郡李氏的家主。 谢晓灿听顾少卿说完,惊呆了。 此前从萧云峰那里得到谢老爷子还活着的消息时,她和顾少卿都派了人在暗中查探。 可是,查了许久却没有查到任何蛛丝马迹。 好像这世界根本就没有这回事。 “消息会是真的吗?” “会不会有人拿此事做什么局?” 若是之前没有得到过谢老爷子的消息。 或者今天张茶茶的事情没有这么蹊跷的发生,谢晓灿也许会选择相信这个消息。 可是…… “会不会是萧云峰走露了风声……”让有人心利用。 谢晓灿猜测着看向顾少卿。 本来两人成婚到如今还不到一年,按理应该正是蜜里调油。 可是,事情一茬接一茬,别说是蜜里调油,就算是晚上睡前,想来个你侬我侬的依偎都没有气愤。 还好两人心意相通,相互信任。 新婚不久,孤男寡女,卧室之中,本来应旖旎,如今却是气氛紧张。 顾少卿叹了一口气,将谢晓灿拥住。 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会护着她。 “以萧云峰的手段,秘密打探个消息,还不至于打草惊蛇。” 如果不是萧云峰走漏消息,那就是…… 谢晓灿在顾少卿的怀中本来安静不少,想到此,却又一背冷汗。 “你是说有人故意将消息递给我们的?” 不是谢晓灿草木皆兵,而是大祭司那个大雷还在,他背后到底有些什么依仗,他们并不十分清楚。 顾少卿点了点头。 “顾厚芮说,是手下之人,昨天夜里不小心听到李家主秘密吩咐属下的。” 顾少卿很是有耐心的对谢晓灿分析道:“因为打探谢老爷子的消息,我们的人暗底里一直盯着李府。” “李家主自上次设计太子失败,被皇帝训斥责罚之后,行事十分低调。” “最近白日里,基本待在府宅之中哪都不去,最近只有太后宫里的人去过一趟。” “太后的人离开之后,第二天他便出门了。” “然后,顾厚芮的人才‘不小心’的偷听到了他与得力下属的对话,不但透露出谢老爷子还活着的消息,还说什么既然他死都不开口那就成全他,反正他也差不多只剩一口气了,明天下午给他一个最后开口的机会云云,暗示明天下午在皇陵之中处死谢老爷子。” 如果是他们暗底里盯着李府的人查出来的,可信度会高很多。 但是李家主应该并不知道还有另一波人暗中盯着他。 也可能,他知道有人盯着,但却并不知道是谢虹灿的人。 他若想布局,就只能将 消息传给顾氏之人。 顾厚芮是最好的选择。 只是,如此这般,就有些刻意了。 皇陵? 皇陵与大家族的祠堂大同小异,都是祭拜祖宗的地方。 所以,是大祭司出手了。 从南开郡中开始,祠堂祭祀就一直都有李氏的影子,所以李氏与大祭司联合那是必然的。 “那你觉得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 厢房之中。 东方茜蜷坐床上,两眼茫然的望着帐顶。 阿大刚才来过了,通知她明天辰时出发,与顾少卿一起进宫面圣。 进宫面圣之事东方茜不用操心,她的兄长既然将她交给了顾少卿,一切自有顾氏的人帮她打理好。 事实上,今天进京的第一时间,无忧城的使团领事的已经到了顾府,拜见了东方茜,并给东方茜留下了几个丫头婆子,供她驱使。 就算顾氏不用心,也不用她操心。 东方茜从前在无忧城不管多顽劣,这到了京中,一言一行代表的就是无忧城的体面,代表着两国之交。 无人敢怠慢。 她自己应该也不敢马虎。 可此时的东方茜却仍然心神不宁。 倒将使团留下来贴身伺候她的两名随身大丫鬟给闹得忐忑了。 两人送走阿大,便在门口小声议论开了。 “大小姐……这莫不是被顾氏欺负了?”不然不可能如此不对劲。 虽然两人从前在无忧城并不是东方茜贴身伺候在身侧的,却也是在城主身边得脸之人,对东方茜也是熟悉的。 让她们大小姐到一个新的地方安安静静的待在屋子里,那里绝对不可能的。 可今天从中午入府到晚上夜幕降临,大小姐别说偷跑出去玩了,就连屋子都没有出。 少气懒言的,整个精气神好像都被什么怪东西给吸走了一般,像个活木偶。 “我觉得也是。要不……” 说着,两人互看一眼,同时说出自己心中所想,“要不我们今天晚上就飞鸽传书给城主,让城主给大小姐主持公道。” 大小姐是城主的心头肉。 若大小姐出了什么事,她们也会吃不了兜着走。 外面两人说完,正自行动。 屋内却传来了东方茜的喝声。 “休要胡言。” “都下去,没有我的吩咐,不许到院子里来。” “谁也不许将我的事说与兄长听。” 两人互看一眼,依言退下。 两人被震慑,今天肯定是不会向东方宗信汇报了,可是,若明天自己从宫中回来,还是这般死气沉沉,那她们就算是想瞒也瞒不住。 东方茜抬头捂住脸。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 可是…… 可是,这几天,她什么都不干耳边也总是不自觉的飘过那些不堪的画面。 然后,最后的不堪画面结束之后,以那句话结尾。 “主人吩咐的事,你可记住了?” 主人? 想做她东方茜的主人? 凭他也配? 第454章 拜见吾皇 顶级世家家主有见皇帝不跪的权利,身份品级自然是极高的,所以进京觐见自然有一套流程和欢迎的仪仗。 顾少卿身穿黑色朝服,迈着八方步,四平八稳的进殿,向金銮宝殿中的皇帝弯腰行了一个辑手礼。 “范阳顾氏家主拜见吾皇,吾皇万岁万万岁。” 去年范阳城外城防营与城内守备同时出事,那可是震惊朝野之事。 若是从前,顶级世家所在郡城出了这样的事,家主是必须马上上京请罪并亲述原委的。 可是,当时太子与李家之事正值紧张时刻,紧接着太后又病重,宫内外都得清理,皇帝实在腾不出手来,处置顾氏。 当然了,不处置也是不想当时因为斥责顾氏,引来顾氏不满,而将顾氏推到李氏一边,同皇家打垒。 所在,当范阳郡守押解着赵武进京之后辞官,皇上只是轻拿轻放,处置了“失心疯”的赵武,重新换了个郡守,又委派了一个宗室武将过来暂守范阳城防,此事就算了结了。 去岁已去,宰相已然换成了崔氏之人,太后最近比较消停,李家主也很低调,这就是低头的意思,皇帝对此很是满意。 皇帝对李家暂时放下心来,自然便腾出手来了。 如今,便想压一压这个刚成为顶级世家家主的晚辈的气势。 皇帝没说话,看了眼一边的宰相崔名成。 崔名成朗声道:“顾家主好气魄,果然年经就是气盛。” 他还没说话呢,怎么年轻就是气盛了? 这大概就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了。 顾少卿心内升起警惕,礼毕挺直腰杆,欠身侧脸冲崔相点头为礼,回道:“崔相谬赞了。” 崔相以老卖老,又自觉乃相位之尊,并未还礼,又道:“听闻家主的父亲如今在三清观中修养,如今已然七年有余,再两年便为老家主结卢守孝十年。自来父死子及,兄死弟及,从未听说过父亲在,子便从祖父那里继了家业的说法,不知顾家主打算如何安置守孝归来的父亲啊。” 这话就有些讥讽顾少卿,父亲还在世,便一意孤行的坐上家主之位,不顾孝道,更是枉顾人伦。 顾少卿面不改色,“顾氏族中之事,烦劳宰相操心了。” 说不烦劳操心,其实就是不用你操心。 “宴之成亲即即家主位,这是祖父当年临死时的遗令,父亲当年不顾妻小三清观外结卢为祖父守孝,乃是纯孝。如此纯孝之人,想来也会尊重祖父的所有决定。” 以彼以矛攻彼之盾。 确实,天下皆知顾少卿的祖父当初的安排。 只不过,当初顾少卿的父亲不是不顾妻小的结卢守孝,而是被老家主遗留下的暗卫押解去的三清观。 若顾少卿的父亲守孝十年回范阳,便要顾少卿不顾祖父之令,让出家主位,那便是不尊父令,是为不孝。 那他守孝的这十年便是个笑话。 一个笑话如何能坐上家主之位。 顾少卿的父亲,正是因为看透了这一点,才会完全放弃放纵自己,才会如此痛恨顾少卿。 输了阵,崔相脸色并未变化,只又严肃道:“想当年,你祖父曾随着陛下北上讨伐,那时你父亲还是个小娃娃,说起来陛下还是你的长辈。” 顾少卿点了点头,“承蒙陛下不弃,宴之自是晚辈。” 崔相面色不改,眸中略有得意之色,“既然是晚辈参见长辈,那自是应该大礼参拜。顾宴之你作为一家之主,不会连这点礼仪尊卑都不懂。” 这就是要顾少卿以跪拜之礼,向皇上见礼了。 若是顾少卿开了这个头。 有一就有二。 日后不止顾氏家族家主见了皇帝要行跪拜大礼,别的几家也都需得依样学样的对皇室行跪拜大礼。 这可是间接的降低顶级世家的身份地位。 其他几个世家只怕要恨死顾氏。 顾少卿余光扫了眼崔名成。 难怪刚刚提起他坐上家主之位孝不孝一事被自己顶撞后,他并不生气,原来那只是让他放松警惕的一个由头罢了,他是在这里等他。 这事对崔氏家族也不利。 想来此事崔名成起的头,但却不是崔氏所愿。 崔名成既能为宰相,其出身是崔氏正宗自是不假。 但他与自家当了家主的兄长不和,应该是真的了。 就算说是以晚辈见长辈之礼见礼,那也是跪拜之礼。 顾少卿是绝对不可能跪的。 “崔相此言差矣。本朝以孝治国,但却并不只教条愚孝,若是晚辈见了长辈都要行跪拜大礼,那大殿之下岂不是乱了套。” 顾少卿疾言厉气色,一边说一边指着一旁老迈的廉亲王道,“廉亲王是先皇的叔父,不但陪着先皇打下江山,还帮着今上镇守朝堂,如今已七十有余,这般年迈之体,仍是站在堂上,难道……”你还想让皇上从高台上下来,给廉亲王行跪拜大礼,将座下那张龙椅让给廉亲王不成? 顾少卿话还未说完,廉亲王已然吓坏了。 他瘫跪在地上。 亲王最怕的是什么。 怕人说他觊觎皇上的那把椅子。 “不敢,不敢。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先有君,后有臣,再后才有家,不管是什么时候,都是先论皇室尊卑再论亲……” 若要论亲,他也是长辈,若要论辈份,他是皇上的叔祖。 晚辈见了叔祖父,那可是要行跪拜大礼的。 有叔祖父在,叔祖父站着,哪里有孙辈坐着的道理。 理是那个理。 可…… 坐在高位上的那个人是皇帝。 廉亲王焦急嘴拙说不下去了。 一边的太子立时站出来解围。 一边去扶廉亲王起来,一边顾而言其他,“启禀父皇,无忧城城主之妹还在殿外候着呢。” 顾少卿为太子献上死生花,太子私信给顾少卿,让顾少卿年后入京觐见,暗中结盟之事,外人并不知晓,所以,在朝堂之上,太子也没有刻意的站出来,站到顾少卿的那一面。 就是此时,他突然站出来,看似是为廉亲王解围,为崔相解围,实则也是为顾少卿解围。 大殿之上,皇上若真下不来台,两人硬碰硬的话,最后吃亏的只怕还是顾少卿。 京中再怎么说也是皇家地盘。 太子这一提醒,这一转寰,自然都就着台阶下了。 “宣~!” “无忧城东方大小姐觐见。” 随着传令官的起伏之声,东方茜踏着碎步,面无表情,在两名女官的簇拥之下,一步一步朝着金銮宝殿而去。 …… 一大早顾少卿与东方茜离开顾氏府宅进宫觐见,谢晓灿也没有闲着。 两人前脚出门,她后脚就带着一大群护卫,悄然离府,出了皇城,往皇陵的方向而去。 第455章 到底是谁插翅难飞 皇陵在城外三十里地,谢晓灿领着一行人一大早出门,到皇陵已是日上三竿正中午了。 皇陵虽在城外,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靠近进入的。 皇陵关系着皇家的气运,里三层外三层,戒备森严得很。 可今天却很奇怪,外围松散,内围麻痹。 谢晓灿不费吹灰之力,带着人很轻易的就闯进了皇陵。 只是,众人不知道的是,等谢晓灿一行进入皇陵之后,外围突然来了一队人马,整个皇陵顿时被围得铁桶一般,水泄不通。 之前松散的外围,麻痹的内围也都打起了精神。 如此重重包围。 里面的人插翅难飞。 谢晓灿带着人入了皇陵,阿大控制了一个皇陵的护卫,那护卫怕死,直接给他们带路了。 有人带路,谢晓灿一行再往里走,很快很顺利的到达了地底二层的一个类似监牢,关押人的密室。 然后,一行人便看到个像乞丐一样蓬头散发的老太爷,被铁链锁在墙壁之上。 他前边好几个人守着,还有一个戴着斗篷的人,坐在那里。 似是看守, 但却更像是在等人。 这里本就是不见天日的秘室,若不是点了几个火把,伸手都不见五指,那人却还戴着斗笠,这是真不能见光呢。 这世上,谁见不得光,自然是大祭司。 大祭司在等谁? 自然是等谢晓灿。 听见响动,大祭司抬起头来,斗篷遮掩之下,只看到他抬起的下巴,连眼睛都看不到了。 那下巴似乎被虫噬鼠咬一般,破烂不堪。 多看一眼都叫人触目惊心,更叫人恶心害怕。 他抬着下巴,阴恻恻的看谢晓灿。 “没想到你这么蠢,就算昨天一事名声并没被毁去,听到这老东西的消息,还是来了皇陵。” 大祭司没在藏着掖着,直面以对,既在谢晓灿意料之中,又在谢晓灿的意料之外。 老东西主动站出来说话直不拐弯,那应该是打算最后一战,图穷匕现,你死我活了。 谢晓灿一边默默打量着周遭环境,一边沉着应对大祭司。 冷声道:“听到家祖还健在,听到世上还有一个与我血脉相连的亲人,晓灿自然是要来的。我是谢氏少家主,可不像某些人一样忘恩负义,狠心狗肺,祸国殃民。” 此时谢晓灿若再猜不出大祭司的身份,那可就白看了多年的小说了。 忘恩负义? 狼心狗肺? 祸国殃民? 大祭司唇角微扯了一下。 这丫头这是猜到他的身份了? 虽然有些不可能。 但那又如何。 他冷哼一声。 “哦,也对,你一个奸身女,始终名不正言不顺,只要有人拿那姓狄的来朝你发难,你就永远都有被拉下水的危险,你若想堂堂正正,便只能让这个曾经的谢氏家主为你正名。说到底,你还不是为自己,表什么大义凛然,我平生最恨的就是像你这种大义凛然之辈。” 大祭司一边说,一边微觑着眼。 谢晓灿被一口一个奸生女的叫着,身后聂远等人脸上愤然,手放到了刀柄上,谢晓灿却并不生气。 也不与他辩驳。 这种人没必要去辩驳。 她将聂远的刀推进刀鞘,沉声道:“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要干什么你应该清楚。” “我不清楚,我要你亲口说。” 谢晓灿大声喝问,定定看着大祭司,气势逼人。 大祭司被怼,感受到对方威压,下巴歪了歪,众人似乎听到了骨骼扭转的“咔咔”之声。 这种声音,在这种密室,就……很恐怖。 “咔咔……”之声结束,那错位的脖子似是被接上了,大祭祀道: “我要你的命,你的命格,你的所有……” 说着,他站起身来,指着一边角落里的一个十字架,对谢晓灿说道: “看到了吗?那里就是为你准备的。你只要乖乖的上去,我就放了你唯一的亲人,放了你的祖父,放了跟随着你的人,你也能免受很多苦。” 他说着话的时候,手上的权杖一闪一闪。 “谢晓灿,你应该知道,这是你的宿命,一个无法改变的宿命。” “谢氏有你不一定还能成为顶级世家,更有可能因为你这个奸生女的存在遗臭万年。但若是谢老家主还活着,只要他回到陈郡,只要他震臂一挥,谢氏所有旧部就全都会再以他为圆心靠拢,谢氏就不会垮,谢氏便能重新屹立在这片大陆之上,是最最尊贵的存在。” 不得不说,他说得还真有道理。 这世道,很多时候,认的就是人,认的就是血脉。 谢老爷子,那就是高贵的血脉。 只要他还在,他随便从族中领养一个男童,那个男童就能拥有高贵的正统血脉,那就是名正言顺。 而她谢晓灿,就是不行。 虽说族里承认了她少家主身份,但是,在外面,却无人真正的承认,包括皇室。 因为从来没有人以谢氏少家主的身份邀请过她。 虽然大祭司说得头头是道,说得极是有理,虽然大祭司的权杖一闪一闪的,要让人臣服在他的话之中,为他所用。 但这些对于谢晓灿来说,都没有用。 大祭司在那里扬着权杖表演,谢晓灿先是眼睛微闭,似受蛊惑,接着却是眼睛睁开,轻轻吞出一个字。 “破~!” “老一套,真没新意。” “若没有别的本事了,那就放了我祖父,将所有事情都交代清楚。” “那么多人都认命了,你为什么就不能认命?” 大祭司施法被打断,怒极。 只要这丫头上了十字架,血流尽被他用权杖,吸到他身上,为他所用之时,冰魄人头便会顺利的从她体内剥离开来,然后认他为主。 是真正的认他为主。 像她这样完全驾驭冰魄人头为己所用,能从冰魄人头之中吸取灵气。 而不是像之前南娜那个贱人一样,只是冰魄人头的一个保管者,使用者。 他等了上百年,拿了数千性命浇灌,才终于等来了天选之女。 等来了冰魄人头这个真正的主人。 他本来以为他这辈子,都等不到这个真正的主人的到来的。 他也为此做好了准备。 他原本的谋算是,集九五之数,以赵氏一族为祭为引。 他先是下毒暗杀血咒,多方齐下手,让赵氏嫡氏一支,没一个活过十八。 然后,借赵家祭台底下集齐金木水火土五行好命女,以这五行命格之力的浇灌,对自己洗礼,让冰魄人头错乱之下,直接认自己为主的。 然后,以冰魄人头之力得到永生。 可是,天选之女却来了。 不但来了,还让冰魄人头认了主。 这对他来说,也算是件好事。 毕竟,他的身体崩溃了很多次了,已经快不能用了,不知道能不能等到土命女的祭祀之礼。 对于冰魄人头认主之事,最开始,他是高兴的,是兴奋的。 不过,也因此,他不得不改变策略。 所以,他才想趁谢晓灿还是处子之身,将谢晓灿弄到陇南黑谷之中,上祭台,吸她灵血。 只可惜李正阳失败了,没有在南开时带回谢晓灿。 不但没有带回谢晓灿,还让谢晓灿有机会回到谢氏的祠堂,不但破坏了祭祀的五行平衡之力,还激发了冰魄人头的真正力量。 后来,他看天象有变,想等谢晓灿怀孕之后行事,孕气会剥夺她的能力,让他更方便行事。 可是,一连来几次打击,他的身体一次比一次崩溃。 特别是金命女的命格之力从他体内消失之时,他的时间已经所剩不多了。 只能直接应对,挺而走险。 这个火命女,怎么就不能好好的走进她自己该去的地方呢。 第456章 不计生死,杀~! 谢晓灿冷冷回道:“你都不认命,我为什么要认命。” 这老怪物,竟然还想故技重施再pua她,可真是笑话。 “你以为你今天还逃得掉吗?” 大祭司一脸志在必得。 “逃不逃得掉看我的本事,反正你今天是必死无疑。” 谢晓灿说着话的时候,眼睛在腰间大大小小十几个竹桶上流连了片刻。 大祭司的眼神也跟着她的视线在那竹筒上略有停留。 此前,在黑谷,他多次注意到过谢晓灿身上的竹筒。 不但她身上有竹筒,她带的人身上都有竹筒。 而正是这竹筒里装着的灵泉水解了他权杖之惑。 这么多年,之所以他说出的话,几乎所有人都听从,除了他的身份他的绸缪他能算计人心,还因为他的权杖之威。 可这泉水却能清心静气,叫人不受迷惑,就好像刚才,他才一开口,所有人都去喝灵泉水静心了,他的权杖之威又一次完全落空。 对于这灵泉水,大祭司是又爱又恨。 不过,也无妨,今天他多的是依仗。 大祭司斜瞥了一眼,已有人将刀架在铁链锁着的那人的脖子上。 “你若不自己走过来,我现在就杀了他。” “你觉得能威胁我吗?” 谢晓灿扯了扯唇角。 “我是因他而来,但却也不会蠢到,在真假都不知的情况之下,就赔上自己的性命。” “你不认得,不识真假,你身边的人应该是认得的,也必知道这人到底是不是你谢氏老家主。” 大祭司说着话,便有人配合着将铁链上锁着的老头的下巴捏着,使他不得不抬起头来。 这老头大概七十左右的样子,脸上全是皱纹,脏得很,但这些都不足以影响他脸宠的轮廓。 族中自有历代家主的画像,一边聂远略加辨认,便低头凑近谢晓灿耳边,小声对谢晓灿道:“少家主,这人……确实是老家主。” 得到肯定,大祭司脸有得色。 谢晓灿却只是挑了挑眉。 紧盯着大祭祀道: “赵氏祠堂爆炸,大祭司你应该是知道的?如今,既然我活不了,那就让这雷门的霹雳弹带着我们一起去死。” 当然知道。 大祭司微怔。 谢晓灿说完,根本不给大祭司思考的机会,直接将竹筒取下,拉开盖子,点了引线,往大祭司脚下扔去。 雷门霹雳弹? 好像确实有这种东西。 这东西杀伤力极大。 正常人被它近距离炸伤,不死也要残废,何况是他现在这具骨架子。 大祭司连忙跳开。 大祭司跳开,他身后的人也齐齐跳开。 跳开的同时,齐齐用身体挡在大祭司的面前。 今天大祭司带的人,自然都是被他催眠已久的死士。 可是,那霹雳弹在他们跳开之后却并没有爆。 不但霹雳弹没有爆。 而且,在大祭司和他的人一齐躲开之时,暗黑之中,突然跳出几十个人来。 几十人分做几个方向,将铁链锁着的人围着团团守着护住,其他几人砍铁链救人,一气呵成。 被反控场了。 大祭司此时自然也反应过来了。 所谓的雷门霹雳弹是假的。 “你骗我?” 面对气极的大祭司,谢晓灿摊了摊手,调皮的伸了伸舌头。 这不是很正常吗。 气完大祭司,谢晓灿望着突然跳出来的那群黑衣蒙面人喊道: “萧云峰,我家老爷子就拜托你了。” 那边带着人跳出来的,正是萧云峰一行。 昨天晚上,谢晓灿与顾少卿知道谢老爷子在皇陵,要被李家主正法,必是陷阱,两人自然是好好的部署了一番。 皇宫自然要去。 皇陵也必须闯。 萧氏答应要救谢老爷子,那便自然要过来助阵。 只是,他又不太想和李家真的正面冲突,就带着面巾。 不想,却被谢晓灿大刺刺的喝破身份。 萧云峰脸色难看的拉下面巾。 谢晓灿点出来萧云峰的身份,使得大祭司大吃一惊。 竟然是兰陵的萧氏? 大祭司微眯双眸。 “萧家子弟,你怎会来此?” “你们什么时候联合在一起的?” 谢晓灿轻笑一声,扇阴风点鬼火。 “你在人家祠堂里动了那么大的手脚,难道还不许人家自保加稍微报复一下?” 只一句话,就将两人扯到对立面。 萧云峰此时就算还想救了谢老头子,将人交给谢晓灿之后完美隐身退走也是不成了。 世家大族以祠堂祖宗为基业。 有人动萧氏祠堂就是动萧氏的根本,没有被摆上明面一切可谈,可是摆上明面,那就只有一个字。 干! 成功将萧氏稳定在自己的阵营,轮到谢晓灿先发制人了。 谢晓灿指着大祭司对所有人下令。 “将这个人拿下,不计生死。” 所有护卫暗卫山呼,“是。” 抽刀砍杀。 现场混乱无比。 刀剑无眼。 谢晓灿退到角落。 大祭司想设局擒她。 她自然能将计就计。 希望今天能将所有阴霾全都驱除。 第457章 最后一击1 一场混战开始。 大祭司那边不知道从哪里一下子冒出来许多人来。 谢晓灿这边的人手与萧云峰的人手加在一起,人数也不少。 差不多持平了。 空间并不是很宽广,混战之间,刀剑互砍有之,贴身肉搏有之,刀剑无眼,极易被误伤,大祭司缓缓往后退,退到墙角,瞅了一个空,手摸到墙上一个机关处,打开一个机关就想一个人偷偷的溜。 谢晓灿早就防着他这一手。 经历过几个祠堂之变,谢晓灿深知祠堂内机关重重。 也知大祭司若走,只剩他们和他的手下,大祭司是绝对不会怜惜自己手下性命,而放过他们的,肯定会有别的狠招。 若被关起来太过被动,也太过危险,所以谢晓灿时刻盯着大祭司。 大祭司退到墙角,她便也退到了不远的墙角,故意表现出惊慌失措,无暇顾及大祭司的样子。 在大祭司偷眼观察她没注意到自己,手摸到那个不为人知的机关,打开机关的那个瞬间,谢晓灿便飞掠了过去。 并在大祭司关闭机关的同时,抛出冰魄人头卡住门。 门被卡住,一时间关不上。 门关不上,那边的机关便不能操控锁死或毁掉。 大祭司脸色大变。 大祭司脸色大变之时,谢晓灿已经摸上之前那机关。 机关门一开,谢晓灿就掠了进去,同时跟在她身后进去的,还有背着谢老爷子的护卫,以及聂远等人。 几人进去的瞬间直接开大,剑取咽喉,刀砍脑袋,打算直接将大祭司杀死。 危急之际,大祭司举起那根权杖,权杖上的宝石闪烁,突然刺出一缕强光,将所有人的眼睛给闪花了。 眼睛失去视线的时候,人的条件反射是变攻为守。 就这么一个瞬间,大祭司往后一退,便躲开了所有攻击。 而那边,保护大祭司的人,和谢晓灿的人在此时,也都涌了进来。 在机关门要关上之时,萧云峰带着他的人也跟了过来,此密室太过诡异,他也不敢落单。 这么一调整,双方急着寻找自己的主心骨,重新站位,战事暂停。 强光消失,眼睛又获得光明,谢晓灿一边盯着大祭司,一面余光打量着这间秘室。 进来的时候,是有阶梯的,旋转的阶梯。 越往后,越往里,地势越低。 明显是在那个密室的下一层。 这是一个绝大的空间。 看样子似乎是将皇陵底下全都给掏空了。 极大,极大。 足有几个足球场那么大。 不但大,还很高。 全场的人都被震撼了。 包括谢晓灿。 但是令震憾谢晓灿的并不是它空间大,而是这里的密室是一幅真的,完整的,地狱幻戏图。 四周雕刻的是九座高耸入云的山峰,五座连接的腰峰,无数臣服的小山峰。 有五行阵法。 有血池。 有邪神。 有许多木偶。 还有很多很多密密麻麻放着的十字架。 与此前看到的十字架不同,这里的每一个十字架上,不但有骨架钉在上面,还不止一副骨架,那是骨架咯着骨架。 看起来重重叠叠…… 所以,这里是祭祀总坛。 所以,所有关于祭祀的疑惑疑问都能在此找到。 不止是谢晓灿与萧云峰这边的人被惊呆了。 事实上,大祭司那边的绝大部分人也被惊呆了。 想来,这处最大的秘密之处,大祭司一直藏得很好。 能有资格进到这里的心腹,可能只有寥寥数人。 环顾四周后,谢晓灿不经意间抬头。 发现密室顶上,还雕刻着一只大大的手掌。 那只手掌好像带着某种魔力一般,看一眼就让人心口发闷。 似乎要将所有压在它手底。 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 一切的一切,他都能捏死。 如此雕刻,极其壮观。 以一人之力,瞒着皇室,是绝无可能的。 谢晓灿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如今她在地底,同盟只有一个,那就是萧云峰。 谢晓情不自禁云看萧云峰。 萧云峰此时也正看过来。 谢晓灿能想到,萧云峰自然也能想到。 萧云峰现在也在心里犯嘀咕。 也不知道自己趟的是一趟什么浑水。 两人眼神交流了一下。 眸中都透出十分警惕。 同时看向面前的那条分隔两地的阴阳河。 阴阳河并不是血池。 血池是两个阴阳鱼的鱼眼地。 可这分隔阴阳河的河带看着也十分可怕。 此时河面上还飘着两具人骨。 刚刚一齐拥入这间密室时,有两人被挤入阴阳河之中。 掉入阴阳河之后的两人,就好像被强酸腐蚀一样,身上直冒烟,连呼救之声都喊出喉咙,就被腐蚀的只剩下骨头。 此时两个骨架还冒出一阵阵的烟,想来,只消一会,这两具骨架也要被这不知名的液体腐蚀干净。 看到那两具浮起来的骨架冒烟,就连一向残忍,又见多识广的萧云峰都是一个哆嗦。 小声问谢晓灿,“这里面是什么?” 谢晓灿摇了摇头,“小心些。” 那还用你说? 萧云峰没好气的瞥了谢晓灿一眼,到此时还不忘向谢晓灿要好处,“人我已经交给你了,之前的承诺两清了,我保你从这里平安出去,你将兰兰给我。” “你……” 这种时候竟还想这个~兰兰又不是个物件,她说给就给吗? 谢晓灿被萧云峰给气得噎住。 但此时也不能打骂讥讽以免内哄,只能憋着,横了他一眼,以示警告。 阿大是顾少卿派过来保护谢晓灿的,一直都跟在谢晓灿身侧,此时也听到了萧云峰的的话,顿时脸色极其难看。 若是换个地方,他手上的刀就要往萧云峰身上招架了。 众人面无血色,大祭司很是满意。 “谢晓灿,现在你心里应该清楚了。” “今天你必死。” “你也不要指望着你的夫君顾家主能来救你,他如今只怕也是自顾不暇。” 大祭司说完,看向谢晓灿与萧云峰身后其它护卫武力。 “所有人听着,只要你们现在放下武器,不再抵抗,我不但放你们出去,饶了你们性命,还让你们拥有一生都享之不尽的荣华……” 见大祭司又打算故技重施,谢晓灿连忙大喝一声,“不要受他蛊惑,你们若放下武器,等着你们的,就只能是被灭口。” 来的都不是傻子。 特别是萧云峰带着的那些人。 自己就干过不少灭他人口之事。 都知道谢晓灿说的是对的,无一人往后退。 只将手中的刀握得更紧了一些。 大祭司自从人都进来之后,先是有一丝紧张,此时却也不急了。 甚至有一丝悠闲。 像是在拖延时间一样。 本来想拖延时间,等顾少卿过来救场的谢晓灿,现在心里有了一份不确定了。 大祭司身后,若只有李氏女出身的太后为后盾,应该不至于此。 可还有谁的身份高过太后。 难不成,这……祭祀大局,还有还有……当朝皇帝的参与不成? 那可真是…… 谢晓灿眸光一凛…… 第458章 金姐姐 谢晓灿想到一个可能,顿时有些急了。 “兄弟们上,将那老东西拿下。”不能再拖了。 大祭司也不甘示弱。一扬手中的权杖。 “所有人,不计代价,将她生擒,钉在十字架上。” “其他人一律杀无赦。” 一场火拼再所难免。 谢晓灿拖着谢老爷子往后退。 大祭司却是坐在那边一个石凳之上一直未动。 谢晓灿将谢老爷子置于身后,一边注意着大祭司,一边有所动作。 她如今要做的,就是将可乐神水,往每一个受了伤需要治疗的护卫身上投射。 这是上次她想出的办法。 可乐神水能治外伤,若是受了伤的护卫能及时得到救治,那么就不会死。 她不参加战斗,只做一个奶妈,运用轻运奶住所有需要奶的护卫就可以了。 大祭司那边人马被砍杀不是重伤就是死。 而谢晓灿这边因为有可乐神水的加持,除了伤到要害突然死掉的之外,都被谢晓灿救了回来。 很快,大祭司的人都被杀死了。 只剩大祭司一人端坐在那石凳之上,拿着权杖一动不动。 如此大的动静,都落到这地步,怎么可能岿然不动。 谢晓灿看出端倪,萧云峰也看出端倪,阿大谨慎上前,用剑轻轻将那罩着大祭司的斗笠挑了起来。 结果却发现,那人竟然是一个假人。 木偶做的假人。 那下巴,那身姿,还有那权杖看起来和真的一模一样,却改变不了它是个假的的事实。 谢晓灿大吃一惊。 再一细看,不对,他手上的权杖看起来一模一样,但是宝石却没有光泽,杖身材质也不同。 谢晓灿顿时气结。 明明她一直都关注着大祭司,怎么可能突然之间就被替换成了假人消失了呢。 谢晓灿想不通原由。 只能将放在那根权杖之上。 如今他们被困在了这个密室之中。 若是找不到出路,杀不出去,不等大祭司再派人杀来,只等这里空气耗尽,水尽粮绝,一样也是死路。 谢晓灿不顾其它,直接吩咐萧云峰。 “萧云峰,你带着墨衡找路。” 是的,昨天行事之前,谢晓灿打听得知萧云峰此次上京帮着寻谢老爷子,还带了机关大师墨衡,就专门叮嘱过萧云峰,一定要带上墨衡一起。 其实就算谢晓灿不叮嘱,以萧云峰万无一失的性子,也必定会带上此人。 此时,不用谢晓灿说,萧云峰已经让墨衡找机关了。 其实不用萧云峰说,墨衡也已在找机关了。 他本就是当世机关大家。 一直醉心于机关术。 在如此庞大的机关密室里,早就难忍心动,想好好研究一下这密室了。 墨衡去找机关,萧云峰却一直用余光关注着谢晓灿。 刚才很多护卫明明都受了重伤,可是谢晓灿将一种不知道是什么的水喷到了护卫身上,这些护卫突然之间伤口就好了。 护卫们战斗完杀光敌人之后,身上明明都带着血迹,但是却没有一丝伤口。 他刚才就暗中翻看了一下护卫的衣服,明明外衫被血浸透,内里肌肤却完好无损。 这让萧云峰进一步确定,顾少卿之所以假死,在南开与赵氏争取谢晓灿,就是因为这药水。 这药水,他们萧氏也要。 “阿大,聂远警戒。” 也不知道顾少卿如何了? 按照先前的计划,顾少卿应该从外围杀过来接应她的。 可此时,外面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越是安静,谢晓灿心里越是不安。 安排好人手之后,暂时闲下来的谢晓灿,才有空管谢老爷子。 至于萧云峰余光注视,还有眸中的贪婪之色,谢晓灿此时选择完全忽略,她既然使出此招,自然有应对之法。 谢老爷子一直昏迷之中,看起来不但是因为受的折磨多了,也是因为年纪大了体虚。 气息微弱得很。 这情况,其实就算李氏不杀他,他没几天可活了。 谢晓灿给他喂了灵泉水,又将龚齐洪给的小还丹也拿出来,给谢老爷子服下,谢老爷子这才悠悠醒转过来。 他眼神浑浊,带着些许呆滞,望着谢晓灿这个扶着他,对他甚是关怀,他却不识的年轻妇人疑惑之极。 “你是……” “我叫谢晓灿,父亲是谢仲意,母亲是徐璟惠,我是谢氏如今的少家主。” 谢晓灿很是简短,又很是理性的介绍了自己。 当初谢氏那场大劫,儿孙亲族都死在眼前,突然来了一场大火。 一场大火来时,似乎有人相助,只有儿媳妇逃过一劫。 想来,这是儿媳妇腹中的遗腹女? 谢老爷子浑浊的眸子里升起一丝亮光。 “你就是谢氏的天选之女,是火命女?” 都这么说,那就是。 谢晓灿点了点头。 谢老爷子有了念想,眸子里带了份犀利。 “那你把脸侧过去。” 谢晓灿将脸侧过去后,谢老爷子看到谢晓灿耳后的那颗小痣,确认了谢晓灿身份,这才舒了一口气。 同时却也是老泪纵横。 “我终于等到你了。这么多年我过得好苦啊,” 老爷子一把鼻涕一把泪,“你刚刚说你叫什么来着……” “我叫谢晓灿。” “灿儿啊,你不知道祖父这些年……” 这……说实话,面对这般思亲又可怜的老人,谢晓灿不知道如何招架。 只能轻轻拥了一下他,拍了拍他的背。 “一切都过去了,您再也不会受苦了,孙女接您回陈郡颐养天年……” 稍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后,谢老爷子便开始说正事了。 大约也是怕自己此时不说,日后就没有机会了。 “灿儿,有件事情祖父一定要告诉你。” 谢老爷子十分谨慎,看了一边的阿大聂远一眼,虽然他猜出这两人应该是谢晓灿的人,但还是示意二人退下。 阿大和聂远都退开一步,守好门户。 谢老爷子才小声对谢晓灿道: “既然你如今是少家主,那么聂氏暗卫统领应该也和你提过一事。” “什么事?”谢晓灿问道。 谢老爷子沉声道:“几十年前,谢氏也曾有一个女子能进入地底祠堂一事。” 那事果然有蹊跷。 谢晓灿点了点头。 谢老爷子也点了点头: “算辈分,我该称她一声姑母。当初带她进祠堂的家主是我的父亲。她说她叫金儿……” 金儿…… 金姐姐? 第459章 她的穿越是因为金姐姐? “你是天选之女,而她……” 谢老爷子眸光微闪。 说实话,有些话他听不明白,也不信。 可是话又是自己亲生父亲清醒状态之下郑重亲口告之。 所以,虽然不信,虽然不太明白,但是他也用心记住了。 毕竟当初谢氏确实有个女儿有了进祠堂的资格,但又确确实实的失踪了。 “当初她和父亲说,她是从另一个时空来的,只是来错了时间,降错了身体,一步已错,便无法自救及渡人。又和父亲说,谢氏会有大难,然后会有一个天选之女出现。” “她还说与你是故人,只要告诉你她叫金儿,你就知道她是谁。” 确实,她只听到金儿两个字,谢晓灿就已经知道是她的金姐姐了。 另一个时空来的? 难道,金姐姐也是穿越的? 来错了时间,降错了身体? 谢晓灿就一时没有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也没有人能给她答案。 或许,唯一能给她答案的,大概只有冰魄人头里的那一抺金色的气团了。 谢晓灿内视了一下那个气团,可能是她上次在黑沼泽离开时,通过金色气团解除掉大祭司对她冰魄人头的压制,她的颜色比之前刚刚进入到冰魄人头时,要淡上一些。 然后,一直飘浮在她的冰魄人头之中,没有动,好似一条睡着了的灵魂一样。 虚弱至极。 随时都会消失。 想到金姐姐可能消失,谢晓灿眉心微蹙。 “她还说了什么?” “她还让父亲给你带句话,父亲没有等到你,便将这句话告诉了我。” “她说,”谢老爷子的声音又压低了许多。 “冰魄头中鲤鱼游,神怡气静定万均。冰魄掌中红线走,心若冰清尘不染。石心深处溪水涌,意紧魂稳镇千载。石骨纹间催死生,九峰五固岁月痕。” 谢晓灿愣住,这不就是完整的关于冰魄人头的法诀吗?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到全不费工夫? 本来还以为只有南疆的那个什么平安谷的朴婆婆那里才能得到。 谢晓灿怔仲意,又听谢老爷子道:“祠堂血池边上的黑牌子上的后两句就是她刮掉的。用祠堂第二个案台上一柄剑刮掉的。” 那黑牌子上的字竟不是大祭司刮掉的。 是金姐姐刮掉的? 那个地方放着的不是大祭司手上的权杖吗,怎么又变成一把剑了? ‘冰魄头中鲤鱼游,神怡气静定万均。冰魄掌中红线走,心若冰清尘不染。’ 说的好像是冰魄人头的功效,还有吸收冰魄人头时的情形和要义。 那下面这句‘石心深处溪水涌,意紧魂稳镇千载。石骨纹间催死生,九峰五固岁月痕。’ 几次提到石,又是水又是魂啥的,似乎很重要,但是她一时之间还参不透。 既然那字是金姐姐刮掉的,用的还是第二个案台上放着的剑,那么是不是说明,那个时候大祭司还没有进去过谢氏的伺候。 大祭司在这之前没有进去过,那么,是不是说明谢氏的祠堂最初并非大祭司所建。 更不是大祭司py中的一环。 “这么说,冰魄人头就是在那一次,祖父您的父亲拿出来的?” 谢晓灿一脸慎重,谢老爷子点了点头,“是的。” “那为什么没将那把剑一起拿出来。”若谢氏有那把剑,不可能后人完全无知。 哪知谢老爷子摇了摇头,“拿不动,那把剑太重了,而且,当初,父亲走得急,来不及拿那把剑,再有,后来也没有机会再进去了。” 没机会再进去了? 确实。 后来再没有穿越女了嘛。 “那金姐姐呢?” 谢老爷子瞳孔一震。 金姐姐?那就是真的认识。 但那怎么可能呢? 不过,谢老爷子接受得也很快。 这么多年,李氏对他用了各种酷刑,他都不肯交代。 好几次好像还用了什么药物,还是带迷惑的功法什么的,他都挺着,多少次都是靠咬破自己的舌头来扛过去的。 他宁死不说,一是因为他知道只要他说了就是死路一条。 二也是因为,对方是自己的灭族仇人,仇人要的东西,他就算是死,也不会给。 “她死了。” “她怎么死的?” “她说她时间到了。” 谢老爷子努力回想。 “对了,那个怪异的剑上有块宝石,我父亲说她拿着那把剑,口中念念有词,将我谢氏祖传的那把梳子,装到了那块宝石里,然后,还用那把剑破开一个空间。” “那个空间里的人穿着奇装异服。她将那宝石扔进那个空间之后,空间就消失了。” “可是,更奇怪的是,明明我父亲看到红梳子被装进了宝石里,但是,那梳子却只是掉到了地上,它还在。” “更奇怪的是,那宝石虽然也在,但宝石与剑掉到地上之后,宝石和剑都变成了黑色,像根黑木杖似的。” “若不是我自己亲生父亲跟我说这些的时候,一本正经又十分慎重,我一定以为他疯了。” “他没疯。” 谢晓灿脑子有些木,下意识的道。 劈开空间,奇装异服,所以,金姐姐是将梳子扔进了现代。 念动什么咒话,是为了引她灵魂归来? 还不待谢晓灿再问。 谢老爷子道:“做完了这些,那位年轻的姑母,和我父亲说了些话,叫我父亲将木牌上她抺去的字传话带给你。这时,血池里突然出现一个怪物,她叫我父亲快走,我父亲不敢多呆,赶紧走,回头看到她变成了一团金色的气,而那血池里突然出现的那个怪物,竟一口就将那团气给吞了。我父亲吓坏了,抱着冰魄人头逃了出来。” 所以,除了她之外,还有一个人也重生了。 那就是金姐姐。 金姐姐用什么手段重生穿越到此,却重生到了别人的身上。 重生之后,发现自己这一世已经被杀害,无法挽回。 只能牺牲自己,砍开空间换她来? 若不是看过很多很多小说,谢晓灿都不敢这么分析。 当然了还有很多很多她就算脑洞再开,也想不出来。 第460章 毁皇陵 墨衡不愧是机关大师,就谢晓灿与谢老爷子说话的工夫,他已经找到出口了。 阿大那边关注着萧云峰一行,一发现墨衡找到出口,就给聂远打手势,聂远连忙过来提醒谢晓灿。 “少家主,此时不宜久留,请您带着老家主速速离开。” “嗯。” 谢晓灿没有半分犹豫。 就算有再多想不通的事,也不能耽误性命。 萧云峰这人不可信,大祭司也邪乎得很,既然找到出口,那便得速速离开。 得到谢晓灿的肯定回复,陆远并未马上行动,而是小声对谢晓灿,看向萧云峰那边的护卫,砍手做了一个割脖子的动作。 作为谢氏的暗卫统领,他早知谢晓灿圣水之秘。 也想为主子永远保住这个秘密。 毕竟人多嘴杂。 谢晓灿摇了摇头,“先出去再说。” “是。” “老家主,得罪了。” 谢晓灿既然已经下了令,聂远自不会违令,他背上谢老爷子,便往墨衡才找到的出口奔去。 不得不说墨衡的厉害之处。 这个出口,并不是密室里面留下的机关打开的。 而是在密室土建的最薄弱处,命护卫们从石头的间隙之中挖通的。 因为是自己选址挖通的,所以,外面也没有大祭司的埋伏。 一群人很是顺利的,就从那间密室出来了。 谢晓灿此行是来救人的,此时人已经救了,那她还有什么顾忌呢。 所有人出来之后,她毫不犹豫的,直接将好几个自制霹雳弹的竹筒,扒开盖子,拉出引线,点燃,然后,往那个大密室里扔去。 她虽然不知道这个密室,这个祭祀的阵法具体有什么用,怎么用,但毁了此处,总是没有错的。 “你疯了,这是慕容氏的皇陵……” 谢晓灿的动作惊呆了萧云峰。 他一脸惊惧。 赵氏祠堂爆炸之事,萧云峰是知道的,霹雳弹的威力萧云峰也是知道的。 这么多霹雳弹扔进去,这女人是想炸了整个皇陵吲到? 这可是皇室陵寝啊。 是皇室威严象征。 更是皇室的祖宗安息之地。 谢晓灿这霹雳弹这么扔进去,要是扔到了点子上,坏了主建筑框架,那…… 这和掘了慕容皇室的祖坟有何区别? 可是萧云峰意识过来,回过身跑过来,想阻止谢晓灿却已经来不及。 这女人是疯了吗? 萧云峰抚额无法可想。 只希望这女人的手没有准头,不要扔到关键处。 谢晓灿朗声发出命令。 “所有人,快速离开,全都给我冲,冲到地面的空旷处集合。” 这几个霹雳弹,若只是扔在那个大祭室的中间,只怕引不起什么大乱子。 但是,谢晓灿存了破坏的心思,用了巧劲,都是让那些竹筒滚到了墙角边,包括他们刚刚挖通薄弱出路那里。 所以,只要这些霹雳弹爆炸,里面必定会有损。 所有建筑都是有根基的。 伤了底下的根基,上面也会崩溃。 会坍塌。 但是,需要时间。 这个时间,正好是他们逃离此处离开的地底的时间。 “快!快!快!” 萧云峰希望破灭,咬牙阿斥了一声,也是朗声下令。 一边催促护卫,一边自己卯足了劲往前跑。 现在就是比脚速了,只要他们萧氏撤得快,那边就算皇室得知皇陵被毁,也只能怪到他们谢氏和顾氏。 无法定他们萧氏的罪。 “谢少家主,您怎么能这样?” “这可是巧夺天工的建筑啊。” “你知道这样的机关地,需要多少人力物力吗……” 感受到皇陵将毁,墨衡竟一脸控诉的看向谢晓灿,捶胸顿足。 几个护卫拉着他离开,他却倔强着不肯走。 不但不走,还想进到密室里去,想灭了霹雳弹,救下密室的浩劫。 可此时,嘭~的一声巨响。 已经有霹雳弹炸了。 别的霹雳弹自然也离炸不远了。 萧云峰此时只想快些离开是非之地,哪里还顾得上机关大师墨衡。 “走。” 萧云峰顿了顿后,带着护卫们火速离开。 谢晓灿听到动静,顿了顿之后,却吩咐阿大,一定要将墨衡带上,保他平安。 这样一打岔,本来已经挤到前面的谢晓灿一行落到了后边。 萧云峰一行又冲到了队伍前边。 只是,他们虽然在第三层上第二层的时候没遇到什么阻力。 但是在第二层上第一层,出地底密室的时候,却是在通道里遇到了机关剑阵,和守皇陵的人。 一场混战又是在所难免。 这一次没了谢晓灿这个奶妈, 跑在前面的萧氏护卫,全都重伤。 等大祭司带人赶来,又是弓又是驽的,注定当挡箭牌萧氏护卫全都中了埋伏。 除了萧云峰,还剩两个身手特别好的之外,全都死光了。 人死了一大排,大祭司此时完全拿到了门口的守卫权。 “想离开,没门。” 大祭司气愤至极。 他怎么都没想到,谢晓灿还能从那个密室逃出来。 那个密室,四周全是坚硬无比的石头。 为了保住这个秘密,当初建造密室的所有工匠,全都在十字架上处死了。 最主要的是,如果从外面关住,里面根本没有机关可以打开。 他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出来的。 如果这个时候让墨衡来说话,墨衡就会向他解释。 但凡参加建造皇陵的工人都会给自己留一条活路,会将一处建得极是薄弱,这样的话,如果被活活殉葬,就能有机会扒开一条路逃出生天。 只是,那些工人大概也没想到,他们建好工事之后,会被钉死于十字架上,连逃生的机会都无。 扯远了,拉回来。 本来大祭司盘算的是,反正人已经被关住了。 关个几天,饿一饿,等他们的精神和体力都消耗得差不多了,他再派人进去,那个时候,他们没有抵抗之力,他想怎么处置火命女都可以。 所以, 他刚刚才休息了一下。 哪里知道却突然一震…… 大祭司一下子就想到了谢晓灿的霹雳弹,出来时,又是一晃。 大祭司守在门口,此时又是一震,有东西掉了下来。 能想得出来,下面已经在坍塌了。 门被守住,无法逃脱,萧云峰顿时急了,“你若再不让开,所有人全都要活埋于此~!” 第461章 都疯了。 正在对峙之中。 外面冲进来一队人马。 领头的将军凝着眉怒发冲冠。 “到底出了什么事?” 不等大祭司反应过来,谢晓灿直接挥手,指着大祭司大声控诉。 “统领大人,你来得正好,这个人将皇陵给炸毁了。” 来人是郑广明。 郑广明自然是谢晓灿叫来的。 昨天郑广明许诺谢晓灿,可帮她谢氏出面一次,夜里谢晓灿便直接去与郑广明接洽了。 人情不用白不用。 谢晓灿和郑广明说她得到确切消息她家老爷子被李氏家主关在皇陵之中马上就要死了,她必须要救谢老爷子。 郑氏一直效忠皇室,事关皇陵,事关太后的母家李氏,郑广明自然不能轻易答应。 谢晓灿也没有强求,只要他在关键的时候(听到大动静)出来,为她镇个场子,给她放行便可。 张茶茶才将失而复得,自己才将许诺人家要帮人一件事,如今对方提出来要你守诺,你却帮不了,人家退而求其次,只是镇个场子,放个水而已,郑广明想了想,便直接答应了。 事实上,若不是有萧云峰协助,又有郑广明护阵,顾少卿也不会允谢晓灿冒险。 郑广明从来没有见过大祭司,自然与大祭司也没什么交情。 而此时,大祭司戴着斗笠,全身都遮在一件黑袍子里只露一个下巴,身份神秘莫测见不得人。 大祭祀带着的人,也都是一身黑衣,并不是皇陵的守卫,身份可疑。 那么,不是他也是他。 皇陵坍塌事关重大,他今天为何出现在此,都要给皇上一个交代。 郑广明虽气谢晓灿闹出的动静太大了,搞出来的事太大了,但事已至此,只能一声令下,“将此人拿下,交由三司会审。” 大祭祀见这将领被谢晓灿鼓动,不问青红皂白的冤枉自己,冲自己而来,顿时气急。 他不是派人守住皇陵各个入口,一只飞鸟都别想飞进来吗? 大祭司转身拐杖往地上重重一杵,下巴微抬,带着蔑视的斥责道:“你是何人?” 郑广明本是顶级世家少家主,又一直驻守皇城,除了皇上太后皇后三人能在他面前摆一摆架子,其他诸人就连太子见了他都礼让三分,一个不知从哪里来的见不得人的东西竟然如此藐视于他。 郑广明心内冷笑,面上却是不显。 郑氏协助皇室宗亲统领整个皇城兵马,郑广明头衔甚多。 此时却只选了一个相对较小的头衔。 “我乃禁军副统领是也。” 禁军统领是皇室宗亲,那副统领便是郑氏少家主了。 他乃禁军副统领,皇城内外,包括皇陵皆有调度协管之权。 大祭祀颇有些不解,今天郑广明怎么可能在这里,明明宫里都安排是好了,他应该在宫中才是啊。 但现在不是纠结这的时候。 得解决这麻烦。 大祭祀现在很是后悔。 今天为了不将动静闹大,不让更多的人知道皇陵底下的秘密,他守皇陵的兵将都调到了外围。 里三层外三层的。 防着顾少卿从宫中出来,来救谢晓灿。 今天他若不趁乱,趁着顾少卿抽不出手来拿下谢晓灿,等她逃了,与顾少卿汇合,缩回范阳,只怕再无机下手,那自己这百年绸缪全都付诸东流了。 想到此,大祭司只能将底牌亮出来了。 思及此,大祭司从怀里掏出一个黄色令牌。 并将令牌举过头顶。 “都跪下~!” 众人聚焦一观,竟是…… “天子令?” 天子令,见牌如见人。 天子令所到之处,如陛下亲临。 殿堂又是一振。 显然 底下又有什么支撑断裂了。 萧云峰很急,谢晓灿也急,可是,很多弓弩对准出口,谁这个时候出去都要被射成刺猬。 天子令一出。 所有军士连忙跪了下来,只有郑广明却没有跪。 他若是跪了,不但是认了眼前这个黑袍人的身份,还要帮着这个黑袍人拿下谢晓灿。 如此实非他所愿。 他是效忠于皇室,但是更知道世家与皇权的平衡。 谢氏早在二十年前倒了,当皇室再将李氏斗倒,顾氏也被打下,那么他郑氏的命运是何? 此时已不单单只是报恩的问题了。 “都起来。” 想明白此事,郑广明不但未跪,还示意将士们都起身。 他今天带的人都是他郑氏的拥趸,见郑广明不但不跪,还叫他们起来,互看一眼之后,便都起了身。 他们效忠的是郑氏,而非皇室。 大祭祀差点吐血。 “郑广明?你竟敢不从皇命?” 郑广明自然不会正面应对,一声凛然,十分正气的斥责大祭司,“你这盗贼,一会好好交代,你是从哪里盗得此令?” “你们郑氏是想造反吗?” 郑广明心内冷笑一声。 既然已经错了,那自然要错到底。 世家子弟,特别是他这种接管家业的少家主,又在官场穿梭了这么许多年,怎可能是个心软之人。 他首先想到的就是保郑氏,保世家,想到的是平衡之术。 之前还想着拿下此人,向皇上交代炸毁皇陵一事,皇上就算迁怒,他郑氏也可受着。 可如今,却不是拿下,或者迁怒能了事的了。 郑广明转过身去,冷声下令。 “来人,此人伪造圣令,将他直接就地阵法,万剑穿心。” 万剑穿心的含义便是毁掉身体面容,死无对证。 有些东西,只能死无对证,他说什么是什么,才能脱身。 萧云峰转身的瞬间,他手下将士向大祭司那边冲杀而去。 大祭司见状不妙只能往边上躲。 手下带的人都要忙于自保,哪里还有精神守门,去管内里的萧云峰及谢晓灿等人。 萧云峰从出口走出,站在一个相对安全之处,摇头嘲讽。 “真是疯了。你们都是疯子。” 说完欲走,离开此是非之地。 不管如何,这事与他萧氏无关。 不想却被谢晓灿叫住。 “萧云峰,事如如今想走,是不是晚了?” “你说我们疯了,你难道不是疯子?” “你若不是疯子,当初怎么会派五百兵士企图将整个狄家村灭口……” 第462章 茶茶到底怎么回事 郑广明听到谢晓灿叫出萧云峰的名字,直接出手将萧云峰的出路封住。 “当时你也在南开?” 郑广明在南开郡之时,没和萧云峰打过照面,但是却是暗中交过手,他当时只以为住在天佑客栈,背后主事的那人是萧氏的偏支。 那个传说中的经商奇才。 当时就觉得这个萧氏偏支的心真脏。 不想,竟是萧云峰这个嫡系二公子。 若是他,那么他们之间就有账要算了。 有些事情,一个经商奇才不知也就罢了,但是萧氏嫡子不可能不知。 既然已知,那就是故意。 是恶意。 郑广明盯上了 萧云峰,叫萧云峰走不脱,谢晓灿便将注意力放到了大祭司身上。 这次绝不能让他逃了。 众人砍杀混战,大祭司的人都是他的信众及死忠,均以他为重,以命将他护在身后。 谢晓灿看了阿大一眼,阿大心领神会,拉弓搭箭,向大祭司射去。 黑谷之中,顾少卿的惊天一刀,不能奈何大祭司。 密室之中,他们一起攻击,也不能奈何大祭司。 都是因为大祭司,他有一根怪异的权杖。 但权杖的力量,应该和冰魄人头差不多,是有限的,是会渐渐减少和消失的。 是需要充能和恢复的。 谢晓灿就不信,这权杖能一直保得住这个罪恶滔天的老怪物。 阿大的箭术是很厉害的,一连可发九箭。 只是,他这箭发出去了,也全部钉在了大祭司的身上,大祭司也倒下了,但是,那倒下的姿式却太过怪异了。 太过僵硬了。 完全不像真人。 谢晓灿心头一咯噔。 这……这老怪物不会又跑了。 此时,郑广明的人和谢晓灿的人以多压少,已经速战速决了。 其实他们是想留一两活口稍加审问的,只是,那些人一看势头不对,一但受了重伤失去战斗力,就都咬牙自尽了。 阿大第一时间过去查看大祭司的尸体,发现果然又是木偶。 谢晓灿咬了咬牙。 心很不甘。 ……又……又让他就这么平地消失了。 这老怪物是属泥鳅的吗? 郑广明却是吐出了口气。 既然此人是个木偶,而且还故弄玄虚,那么正好给了他理由,证明他说那枚天子令是假,是对的。 萧云峰眸中带着怪异之色,似是又在算计什么。 谢晓灿往后退了两步,深呼一口气,老爷子之前和她说过。 那权杖最开始是把剑,是因为金姐姐劈开空间做法,然后宝剑失去了某种“气”,所以变成了黑色的……东西。 后又经过这老怪物用邪法祭祀,才变成了如今这邪恶的权杖。 此前,在黑谷之中,老怪物曾是这根权杖控制过她体内冰魄人头的力量。 那么,显然冰魄人头与这权杖是有牵连的。 若是想要抓住大祭司这个老怪物,只怕要回去好生的参悟,谢老爷子刚给她说的那段歇语的最后那几句。 之前,大祭司能用它控制冰魄人头。 那么,冰魄人头作为主体,她应该能更轻易的用冰魄人头反控那根权杖才是。 想到此,谢晓灿急切的想离开此处,找个僻静的地方好好参悟一二。 但树欲静而风不止。 脚下又是一震! 大殿的地板,似乎某个地方,也已经裂开了。 “快,赶快离开。” 众人都出去了,站在空旷处观望着整个皇陵。 这个时候,不能轻举妄动,也只能等。 等一个结果。 可是等了很久,却也再没有其他动静。 不管底下如何,皇陵上面没有坍塌,那就还有转圜之地。 要知道这年头人都是信天命的。 皇帝的祖坟被人炸了,那是藐视皇威。 可是皇家的坟若是自己坍塌了,那是皇室无德,遭了天遣。 皇帝本身都要对天下下罪已诏。 如此,皇帝就算再不能拿郑氏如何,拿顾氏如何,拿萧氏如何,但他们总要在明面上付出些代价,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这就是平衡之术。 如今皇陵没有坍塌,里面如何,虽然重要,但是却不那么致命。 有很多种办法遮掩。 那边郑广明提起的心,又放下了不少。 “赶紧派工匠过来查看。” 这边不是有个现成的机关大师+工匠吗?谢晓灿立刻就对郑广明推荐了墨衡。 郑广明当然是听过墨衡的名头的。 没想顾氏这么大手笔,竟然连墨家少家主也给请来了。 既然是墨家之人,那自然是信得过的。 郑广明点了点头。 墨衡被阿大点了穴之后,不能动不能言一直被一个侍卫扛着,心急如焚。 如今听谢晓灿举荐自己,对谢晓灿十分感谢。 他早忘了之前毁掉地底密室的人正是谢晓灿。 他只记得,危机关头,萧云峰抛弃了他,是谢晓灿保他平安。 “多谢谢少家主。” 墨衡行了一礼,萧云峰虽然有些遗憾,但却也无所谓。 熙熙则为利来,攘攘则为利往。 不过是利益,一切皆可挽回。 郑广明处理皇陵之事,谢晓灿吩咐阿大给墨衡留几个人后,本想告辞,却被郑广明叫住。 “我有一事不明,还望谢少家主解惑。” 公事处理完了轮到私事了,郑广明说着看萧云峰,”茶茶是你安排的吗?” 本来,此前他已与萧云峰算过账了。 达成了协议。 但有些事不能就这么糊里糊涂的了了。 萧云峰不说话。 郑广明难掩怒气。 转头看谢晓灿,“请问谢少家主,茶茶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晓灿愣住。 她没想要戳张茶茶的包。 如今张茶茶与郑广明也算是两情相悦。 至于是张茶茶嫁郑广明为妻,还是郑广明纳张茶茶为妾,只要张茶茶自己愿意,她都不想从中作梗。 不过就因为萧云峰在南开之事,他就能猜到张茶茶可能是萧云峰的棋子。 只能说果然是精明的郑少家主,有些事见微知着。 “这个,我……” “谢少家主,但说无妨。” 郑广明很真诚请教。 但是,那双眸子的风云变幻却瞒不住谢晓灿。 一个不好,张茶茶要倒霉。 谢晓灿叹了口气。 这一次也算是张茶茶间接帮了她。 那她也要帮她一回。 “茶茶此前从来没有离开过狄家村。她单纯,良善,毫无心机,就是个傻子,被人卖了还要帮人数钱。” 谢晓灿越说,郑广明脸越黑,他的茶茶才不是傻子。 但是,心里的怀疑却在减少。 谢晓灿说到这里,画风一转,“所以,郑少家主,你觉得这样一个一眼就能看到底的人,能在你面前隐藏什么?能在你这里算计什么?” “她应该什么都不知道。” 说着,看了眼萧云峰。 轻哼一声。 “毕竟一颗什么都不知道的棋子,才最能让人放下心防不是。萧二公子,你说是不是?” “至于其他,或者说茶茶的家人与萧二公子达成了什么协议,又或者萧二公子将茶茶的家人一起哄骗,也未可知……” 第463章 宫中有变 “报,大统领,宫中有变,请您速速回宫。” 谢晓灿话还未说完,一个传令兵急匆匆骑马而来,倒地就拜。 他的传信亲兵,这般着急还是头一回,想来宫中确实有大事发生,郑广明面色一凝。 不管如何,他都要回宫面圣,皇陵之事也得给皇帝一个交代。 “谢少家主,此间之事,不管是对内还是对外,都得有一个统一的说话,既然此事郑某有参与,也在此,便由郑某作主了……” 说着郑广明给谢晓灿和萧云峰一起交代了几句事关皇陵坍塌之事的后续问题。 其实就是几人统一口供的意思。 既然有郑少家主做保,那自然是郑少家主说什么便是什么,谢晓灿毫无意见。 那边萧云峰也不敢有意见。 待两人都点了点头,郑广明朝着谢晓灿和萧云峰拱了拱手,上马疾驰而去。 “嗨,你等等,我跟你一起去。” 宫中有变,顾少卿人又未至,谢晓灿怎能不担心。 此时,她正好跟着郑广明一起出去,不然落了单,只不定大祭司还设了什么陷阱等着她。 谢晓灿要走,自然有人牵了马来。 她打马之前看萧云峰。 “你不跟着吗?” 萧云峰摇了摇头。 谢晓灿轻哼一声。 “事到如今,你以为你们萧氏能置身事外?” 萧云峰不置可否。 “萧氏之事就不烦劳谢少家主操心了。” 直到此时,谢晓灿在众人心里,才是谢少家主,而非顾家家主夫人。 谢晓灿瞥了萧云峰一眼。 萧云峰笑道。 “要不,你许诺将兰兰给我?”你将兰兰给我,我说不定看在兰兰的份上,去宫里助你一二。 谢晓灿根本不等萧云峰说完,打马便跟在郑广明身后,疾驰而去。 这种人,真是没救了。 她如今倒是想知道,有一天若是他亲眼看到兰兰嫁给阿大的表情。 谢晓灿打马走了,阿大他们自然连忙都夺马紧跟其后。 只是,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阿大经过萧云峰的时候,一鞭子下去,若不是萧云峰反应得快,差点抽到萧云峰的脸上。 那一鞭子要真的抽准了,那可要将萧云峰的脸抽个稀巴烂,留疤都是轻的。 萧云峰被气坏了。 只是,马已疾行而去。 一个家仆,一个护卫竟敢对他如此无礼。 “阿大是,本公子记住你了。” 萧云峰重重一哼。 …… 京都,皇宫。 太后寝殿。 刚刚还在皇陵出现的大祭司,突然出现在了太后的寝殿之中。 大祭祀突然出现,将太后寝殿的宫女吓了一大跳。 “啊~” 大祭司连喘息都已十分费力。 站稳更是费气巴拉的。 但是,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借来的力量,在那个大宫女出声呼叫之前,动了。 大祭祀转动头颅,用权杖上的宝石,直接照向那大宫女的眼睛。 大宫女被宝石上突然发出的幽光,给震作了。 突然之间好像是迷失了自己。 傻傻的,不知死活的,向大祭司走了过来。 一脸迷茫。 而这时,其它宫女也注意到了他。 “你是谁?” “你想干什么?” “这可是太后寝宫……” “都给哀家闭嘴。” 几个宫女呵斥之间,正要叫侍卫,却被太后一声喝斥。 “都站到一边去。” 众宫女并不知道这大祭祀什么身份,虽然被眼前的一幕给吓坏了,但是骨子里对太后的服从让她们条件反射的行礼尊从命令。 而那边,大祭祀很快就将那个大宫女的血肉都给吸干了。 众宫女都被吓坏了,倒在地上。 太后上前关了殿门。 站在一边给大祭祀守门护法。 然后,在一片惨叫之中,大祭司直接将太后宫中的几个宫女全都吸成了皮包骨。 他吸了那么多人的血肉。 但他的身形,却还是肉眼可见的,在崩溃的边缘。 “去,再去给我弄点人来……” 大祭祀喘着气。 太后眉心微蹙,却并未有半份抗拒,只打开寝殿,走到寝殿门口,在外面随便点了几个宫女。 “你们都给哀家进来。” 几个宫女有的忐忑,有的面露惊喜,都进着太后进了寝殿。 然后,那几个宫女肉眼可见的被大祭司吸走了生机,变成了皮包肉的干骷髅。 这么一番工夫。 大祭祀好像是终于有些缓过来了。 坐到一边的蒲团之上打坐。 太后脸色木然的坐在一边喝茶等待。 等大祭司似乎喘均了气缓过来,一直紧蹙眉头,一脸嫌弃的太后才开口。 “你这到底是怎么了?” 大祭司并没有回答太后的话,只是转动了一下,他那还不是太灵动的脖子。 一连两次使用这种力量,让他的灵魂都有点吃不消了。 这种力量,短时间内,是不能再次使用了。 他得好好养养。 “去给我安排一间绝对安全的密室,我要闭关三天,这三天不能有任何人来打搅我。对了,每天给我送一个处子。” 太后对大祭司十分痛恨,但是骨子里对他的害怕根深蒂固,根本无法违背他的意志。 今天宫中也不太平,她也是称病不出,一边躲清静一边也在等待机会之中。 老家伙想要绝对安全,那就只能是她的寝殿了。 太后想了想,打开她寝宫背后的一道暗门。 “你进去。” “此处绝对安全,放心,我每天会让一名宫女来给你送饭。” 至于他是吃人还是吃饭,就不是她考虑的事情了。 …… 几个时辰前。 金銮宝殿。 顾少卿化解了崔相的攻击之后,东方茜就上殿觐见了。 崔相对她倒很是友好,皇帝对她更友好,一边的太子,还有几个皇子对她也十分感兴趣。 东方茜上殿之后,顾少卿明显被忽略。 顾少卿自然不会争这一时之气,他只希望能早些下朝,出城接应晓灿。 不想,东方茜却…… 第464章 赵尚书是找死 东方茜觐见之后,居然还有一个人也来觐见了。 看到这个人,顾少卿双眸微眯,眸中射出一道杀气。 此人一身红衣,正是刚刚接管了陇南李氏家主之位的李正阳。 范阳顾氏是顶级世家,新家主接位后可择日进京见圣觐见。 而陇南李氏只是一流世家,新家主接位后的第一时间便要入京面圣,向圣上向三拜九叩大礼,以表示家族的臣服。 顾少卿还没向李正阳发难,李正阳觐见皇上,给皇上行了跪拜大礼之后,竟然倒打一耙,说李氏老家主,也就是顾少卿的舅舅李权是被顾少卿所杀。 弹劾顾少卿,不顾亲情人伦,先是击杀他们陇南李氏的少家主李正堂,然后又将亲去报仇的老家主李权也杀害,想借机吞并他们陇南李氏,定是有谋反之心…… 当初李权为了查清楚李正堂死的真相,将李氏族内的奸细挖出来,麻痹对手,和顾少卿约定了表面为敌,还和顾少卿在范阳城外大打出手。 被顾少卿打伤。 这件事有目共睹。 只是,谁都不知道,他们只是表面上一场大站,晚上却又以礼相见。 “……陇南之事,无忧城的东方大小姐都在场,历历在目,她可做证。” 李正阳控诉完之后,将矛头对准东方茜。 顾少卿略惊讶。 按说东方茜是跟着自己一起入京,又亲身经历过黑谷之事,对李权之死,虽然是再清楚不过,但她肯定是要站在他这一边,怎么可能为李正阳做证呢。 东方茜上前一步,凉凉的看了眼顾少卿。 李正阳得意之极。 顾少卿心一沉,看来最近东方茜有心事,是被李正阳给威胁控制了。 看来得早做打算。 顾少卿的手往后摸去。 “我不认识你,也从未见过你,你是哪家的家主与我又有何干?” 东方茜说第一句话,李正阳就觉得不妙。 “同样,我此前从未离开过无忧城,顾少卿主也从未去过无忧城,我怎可能在你们陇南看到顾少家主杀人呢,您是做梦呢,还是眼花了。” 东方茜这么一说,倒是恢复了一些往日见采。 顾少卿离开范阳之事,乃暗中行事,无人可知。 顶级世家家主无故不得离开封地,更不得暗中在京城之外与其它世家家主会面。 他此次陇南之行,不但去了兰陵,还去了陇南,更是去了无忧城。 此前,范阳的郡首和城外城防营又都是大动干戈。 若要联系起来。 不是造反,也有谋反之嫌疑。 若是东方茜真的说了实话,说了证,那今天还真的很难善了。 “多谢大小姐直言。” 顾少卿冲着东方茜行了一礼。 不管东方茜为何改变心意,他都要行上一礼。 既然话都说到了此处,那还有什么顾忌的。 顾少卿直接应战。 他心里已然知道这李正阳是大祭司派来拖延时间的,想快些打发,便只能出奇兵。 李正阳显然 没有想到东方茜在这种时候居然会生出反骨,不为他作证,略愣,恨恨瞪着东方茜。 “你说慌,你看我的眼睛。” 东方茜不看他,更不看他的眼睛,偏过头去。 顾少卿在心里大概猜到了些什么,冷笑看向李正阳。 “你我之仇,关一个姑娘何事,要这么逼迫?” “你刚所说,我只有八个字回敬。” “胡言乱语,胡说八道。” “当初是你使计,在范阳的城郊杀死了我表兄李正堂,如今你不但倒打一耙,说是我杀害我表兄,竟然还将杀害舅父的罪名也安在我头上……” “……我一直未曾离开范阳,不但有我范氏族人为证,还有东方大小姐为证,你们陇南庶支为了登上家主之位,不但谋害了少家主,连家主都谋害了,还在这里信口雌黄,竟将罪名推到我的身上。” “哦,对了,外人不知道你是什么衣冠禽兽,我却清楚得很,我舅父还有一子,现今正在范阳,他传来消息,说你不但害死前家主,还亲手杀害自己的父亲……” “你这种人,不配为人,更不配为家主,今天我便为陇南李氏除了你这一害。” 有些时候,越是自证越浪费时间。 攻击是最好的压迫。 顾少卿身为顶级世家家主,可带刀上殿。 顾少卿大声斥责李正阳,字字铿锵。 李正堂死于李正阳之手,而李权死于李正阳父亲李博之手。 李博又死在李正阳之手。 一本烂帐。 虽然顾少卿说得并不都是对的。 但是,却也有七八分,李正阳最大的武器和底气本来是东方茜。 却没想到东方茜,临时反水。 李正阳气急败坏。 顾少卿冷冷一笑。 “大家都知道,我顾氏一字刀决的霸道之处。我不与你论什么证据还有的。” “既然你说李正堂是死于我顾氏一字刀决之下,那么,我现在就施展一刀。” “若这刀与我堂爷之死那刀一模一样,那我顾某便认罪。” “可若是不同,那也是你李正阳罪有应得。” “你虽不配死在我的刀下,但……” 说着举起大刀,就要朝李正阳用刀。 李正阳哪里挡得住顾少卿的大刀。 更没想到顾少卿这么刚,大殿之上敢抽刀。 他本意只是拖延时间耍嘴皮子,在大殿之上争论,让东方茜作证将水搅浑,引顾少卿自证,哪里会想让自己处于生死两难之境。 “东方茜……” “东方茜你若再不站出来,小心我……” 东方茜站在那里低头岿然不动。 “皇上,皇上救命啊……” 皇帝皱起眉头。 他虽然不满顾少卿大殿拔刀,却并未出声。 若是顾氏家主在大殿之上,不顾颜面规矩杀了陇南李氏家主,对于朝廷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无人相护,李正阳只能自己接刀。 可他哪里敢接顾少卿的刀,“你敢!” “有何不敢。” 顾少卿大刀所向。 正是李正阳站立之处。 正好一报杀舅之仇。 虽然他舅是李正阳父亲所杀,但李正阳当时也在场,也是帮凶,他该死。 东方茜身形看似不动,却稳稳有些晃。 她捏着拳头。 关健的时候,她还是要冲出来的。 谁让她…… 可是,还不等东方茜冲出来,已经有人忍不住了。 “大胆,大殿之上岂容你动刀动枪。” 皇帝没有出面,崔相没有说话。 站出来说话的,竟然是赵尚书。 赵之阳的父亲赵尚书。 第465章 将赵尚书绊倒 因为赵尚书的父亲是赵阁老,曾经的内阁辅臣,也因为他背后也曾站着李氏,所以赵尚书在朝堂之上,一向也是很有影响力的。 从前仅次于李氏扶持的前相,如今却能与崔相持平。 毕竟崔相才入朝。 崔相与家兄不和,虽然家族有支持,但是却也不多。 崔相背后只有一个陛下。 只有崔氏门生故众。 而赵尚书如今身后站着整个户部,以及赵氏李氏等家族的文臣。 赵尚书上次虽然得罪了李家主,但如今李家式微,崔相上位,朝堂之上的李家附庸,暂时也只能站在赵尚书身后,何况他们今天同样也接到了家主的任务。 能将顾氏绊倒更好,如果扳不倒,那就叫他今天不能出宫,三天之内不能脱身。 赵尚书这一带头,好几个文臣也站了出来。 其中还有两个御史。 御史平时最是固执,对皇上看不顺眼,有时候都动不动就来个死谏。 此时机会来了,有人竟敢在大殿之下拔刀,一个激动竟然都站到了李正阳的身前,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 一个高仰起头,“尔虽是顶级世家家主,身份高贵,然,天下之大,莫非王土,率土之兵,莫非王臣,天子脚下,大殿之上,尔怎敢造次。” 一个手指顾少卿,“还不快快放下手中之刀,跪倒到陛下面前认错祈求宽宥。” 皇上虽然心里巴不得顾少卿将李正阳砍死,但是这两人说的话,也都正中皇上心坎上。 若此时,顾家家主能跪下向他求饶,那也是不错的。 李正阳是罪该万死。 可这两个御史却不过是被人拿来拿刀使的书呆子。 李正阳先挑衅的顾少卿,顾少卿一怒之下斩了他,巧舌之下还能有个说法。 毕竟李正阳虽说是陇南李氏家主,但却也是罪行滔天。 若是一刀杀了这两御史,只怕…… 顾少卿只得收了刀势。 各文臣一下子不知道从哪来搜罗来的顾氏族人罪名,上至杀人放火,下至坑蒙拐骗。 说得最起劲的便是那赵尚书。 “顾家主此前说,从未离开范阳,那是在去岁十月之后。那去岁十月之前呢。” “假死欺君,难道不需要一个说法。” “借假死之机,在南开行养之实,难道不需要给皇上一个交代吗?” “还有……” 赵尚书说得头头是道。 虽则他已经确信他赵氏之祸,李氏在背底里确实动了手脚。 可是父亲之死,他赵氏与谢氏顾氏已是大仇。 杀父害子的大仇。 总有一天,顾家主与谢晓灿那个贱人藤出手来,便对对付他赵氏。 还有那副《地狱幻戏图》他送去给了大觉寺的觉远大师,觉远大师看完画后将画送还给他,并让人给他带了一封信,说是赝品,还说他家的诅咒,就与此画有关。 还说诅咒,朴氏游方道人最是在行。 那么,是不是说明当初就是朴氏自导自演,一边害他赵氏一边又救他赵氏,最后…… 他后来又去打听,朴姓的游方道人,基本上暗中都是李氏在养活。 这才确信当初背底里动手的人确实有李家一份。 他恨李氏,但却更恨顾少卿与谢晓灿,因为这两人直接导致他最亲的两个人都…… 等顾氏倒了,他自会再去对付李氏。 反正皇上已经极其想致李氏于死地。 他倒戈投靠皇上就行。 “……顾氏谋反之心,昭然若揭……” 顾少卿冷笑一声。 晓灿入京有一个最大的愿望,就是亲手将这赵家捶死。 只是一时之间还腾不出手来对付赵家而已。 如今他自己跳出来,便别怪他无情了。 顾少卿一向思路严谨,又口舌了得,李氏赵氏在朝中有人,他顾氏在朝中也是有人的。 顾厚芮办事一向可靠,最近家主入京,各家都有动向,那些把柄本就是顾厚芮送到他们手上,用来试探的。 他们不拿出这些则已,拿出来,只能让自己成为一个笑话。 有时候无需自证,有时候却是可以将证据确凿摆上台面,一如此时。 那些跳出来的文臣见自己搜罗来的罪证都是候的,闹了一个脸色后,退了下去。 只赵尚书却是不依不饶。 既然已经行到此处,顾少卿自然也不会轻饶了他。 “赵尚书既然提起假死一事,那本家主便好好说叨说叨。” 顾少卿说着向皇上辑了一礼。 “此事本就当与陛下交待一二,只是碍于族中脸面……” 略解释自己假死之缘由之后,顾少卿开始攻击。 赵尚书等会制造他们顾氏的罪证,他们顾氏难不成就不能暗底里收集他赵氏的罪证。 赵氏小辫子多得很。 顾少卿一一罗列,从赵阁老冒充普通百姓长住南开郡之事,为了南开郡外的一个庄子,硬生生挑起两姓之争,切断水源,闹出十几条人命,说的就是赵家庄,证据确凿。 为了田地逼死无辜之人。 修建家府,将所有工匠全都杀死。 赵少家主更是随意打杀府中奴仆,从小年到现下,还不到一个月,从府中抬出来的尸体便已有二三十具之多,这更是证据确凿。 不但如此,赵夫人还让人去南开绑架侯氏女娘,说是给儿子冲喜,人家不愿,竟然将人家已出家的母亲绑到了京中。 那师太素有贤名,颇受一方民众爱戴。 这最后一项罪名上面,有南开、兴州、尹川等挨靠着的四五个郡县的十几个世家家主画押指证,这更是证据确凿。 别人或许信口雌黄,但十几个世家家主画押指证,那就不得不重视了。 更主要是那从府里抬出来的二三十具尸体,每一具都是有名有姓,还有京兆伊出面证实,说每一具尸体都是被人活活打死的,那就…… 大启律,主子是不能随意打死奴仆的。 就算奴仆有罪,也要先提交府衙备案,真的有重大过错,方可处死。 当然了,世家大族里,谁不会处死几个奴仆,但那都是在暗底里,而且再怎么样,也不可能一下子就处死好几十个奴仆,这分明就是草菅人命。 皇上大怒。 证据确凿,无可辩驳,赵尚书只得认罪。 主要是儿子赵之阳最近完全失去了理智,暴躁无比,又力大无比,有时候不一定是他想杀人,但他手没个轻重,一不小心就将人给弄死了。 若不是因为此,他也不可能答应李家主,站出来与顾家主作对。 因为李家主承诺于他,只要他今天能扳倒顾氏,便给他儿子解除身上的毒咒。 如此多的罪行摞在一起,皇上再怎么想饶过赵尚书,一时之间也想不出理由。 只得按律,将赵尚书顶戴花翎卸下,押入大牢,容后再审。 捉拿其子与夫人,好好审问。 事已至此,没得到一丁点便宜,还赔进去一个尚书大人,皇帝一时之间也无他法,虽然天色还尚早,并未到下朝时间,但皇上已经不想再看到顾少卿了,拿挥了挥手退朝了事。 不想,皇帝刚说退朝,人还没走出大殿,就突然昏倒了。 很快有内侍扬言说皇帝中了毒,大殿之上必定有刺客,所有大人都不得离殿,今天入宫的所有人都要查验。 皇宫大内,今日只许进宫不许出宫。 所以,郑广明才接到亲信消息,说宫中有变,让他速速回宫平乱。 第466章 赵之阳竟然成了这副鬼样子 天色已黑,顾少卿与东方茜刚刚从宫中出来,正好遇到跟随着郑广明准备进宫探查顾少卿下落的谢晓灿。 郑广明急着进宫,与顾少卿东方茜拱了拱手,便打马直行入了宫。 顾少卿与谢晓灿互看一眼,确认对方都没有事的时候,眸中不自觉的带着些蜜意。 这蜜意使得东方茜有些酸楚。 这辈子,她大概都不可能拥有这样好的爱情了。 谢晓灿与顾少卿只是眼神交流,相视一笑之后,什么都没有说,一切尽在不言中。 “走,一起回府。” 谢晓灿收回眼神,对东方茜道。 可能是已经下了决心,也与前事做了分割,东方茜脸上虽然还有些郁气,但是却也不再是那个没有生气,不说话死气沉沉的样子了。 东方茜曾跟着他们一道在黑谷遭遇大祭祀的古怪与黑暗,也是知道祭祀之事的,不算外人。 路上,谢晓灿便没有隐瞒,简单将今天在皇陵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你们是不知道啊,那个地底密室建得那叫一个辉煌……” “……没想到,最后还是让那个老家伙给溜了。” 谢晓灿说着无不遗憾。 顾少卿连忙安慰,“还好将老爷子给救了出来,老爷子可还好。” “还好。” 谢晓灿点了点头,又问顾少卿与东方茜。 “你们呢?在宫中遇到什么事了,怎么到此刻才从宫里出来?” 既然谢晓灿问,顾少卿自然不能瞒。 这事说来话长,得从头说起。 顾少卿简单开头,从李正阳开始说起。 提起李正阳,自然说到东方茜。 不过,顾少卿也是君子,虽说心中有猜疑,提到东方茜却也只是轻轻带过。 虽然顾少卿劝劝带过,谢晓灿却是嗅到了不寻常。 见东方茜此时虽然有些郁气,但却恢复了生气,顾少卿提起那李正阳,她又一脸恨色咬牙切齿的,便看着东方茜挑了挑眉,试探东方茜。 东方茜吼了一句,“看什么看,我脸上有花啊。” 好多天的郁气憋在心里,东方茜也有些暴躁。 东方茜很无礼,谢晓灿却是笑开了花,会生气,证明她现在有生气了。 “你脸上有没有花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如今在京城的公子哥的眼中,一定是一朵十分贞静的花儿。” 东方茜被她气笑。 确实,这几天的东方茜不是东方茜,是一朵十分贞静的花儿。 像是鼓气的勇气,东方茜颇有些赤诚相待的样子看着谢晓灿,“晚上你来我屋里,我有话和你说。” “好。” 谢晓灿很郑重的点了点头。 既然是盟友,那么有些事情必定要搞清楚。 女儿间的私房话,当然只能私下里说。 接着,顾少卿将赵尚书之事也说了。 得知赵尚书下场惨淡,谢晓灿只是淡然的冷哼一声,“他是活该。” 想起侯静儿那个可怜的丫头,她道:“派个人去接云心师太,将她送到范阳,与她女儿团聚。” 顾少卿却叹了口气,“只怕不行。” “她是重要证人,虽然皇上已经昏迷,但是皇命已从宫中传出,她如今应该已经被在三司手中。” 说到这,顾少卿不禁,又将皇上突然昏倒,内宫不让所有人出宫之事。 东方茜也点了点头,“好险,今天都出不了宫。” 谢晓灿心中也猜到是李氏在捣鬼,问:“怎么最后还是放你们出宫了?” 东方茜摇了摇头,“不知道,皇帝昏迷之后,我们就都被带到了另一个大殿。然后,竟然还有人过来说我们中有人下毒,让我们交待。” “你知道吗?特么好笑,一大堆看起来人模狗样的人开始相互攀咬,这个说他可疑,那个说这人可疑,竟然还有人说顾家主可疑的……” 东方茜说笑着,顾少卿却是沉声道:“应该是太后的旨意。” “太后?” 东方茜脑袋一歪。 她怎么不知道是太后的旨意。 但见顾少卿说得言之凿凿,想来确有其事。 本来,他们全都被困在一间宫殿之内,顾少卿已经想要大刀杀出去了,这时,来了个小太监,和那个守门的说了几句,就将她与顾少卿放了。 是只放了她和顾少卿。 其他朝臣,都没有放。 这就很怪。 更怪的是,李正阳并未与他们关押在一起。 提到太后,顾少卿与谢晓灿互看了一眼。 两人同时想到,大祭司应该就在宫中。 而且,肯定见过太后。 不然太后不可能放顾少卿出宫。 而太后之所以放顾少卿出宫,是因为留住顾少卿已经没有什么用了,她谢晓灿已经从皇陵顺利出来了。 不但留着顾少卿没什么用,而且若是强留他在宫中,指不定出什么事,大约可能也许会碍她的事。 那么,太后……皇后,或者说李氏在绸缪什么呢? 难道…… 顾少卿与谢晓灿心里都有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但是,却都没有说话。 因为,外面传来了喧嚣之声。 “何人竟敢拦我顾氏家主马车,快让开。” 侍卫催促呵斥之声显然并未将来人赶开。 “我要见晓灿,我要见晓灿。” “晓灿,是我,我来了。” “晓灿,我来找你了,你快出来见我呀……” 那声音竟有一丢丢熟悉。 谢晓灿与顾少卿同时撩开车帘往外看去。 一个胖得像个肥猪一样的男子一边推搡着侍卫,一边大声在说话。 他不但胖得像猪,脸还黑。 脸不但黑,脸上还长满了痘痘。 那痘痘一个摞一个,又红又肿,因为胖,五官变形,丑到无以复加。 谢晓灿和顾少卿撩开车帘的时候,东方茜也禁不住撩开了车帘。 只看了一眼,就拿手挡住了眼睛,“娘也,这人也太丑了。” 一边说着一边揶揄看向谢晓灿,“你便是惹个桃花,欠个情债,那也得找个帅气点的。” 谢晓灿语塞。 顾少卿脸黑。 虽然,那男子五官都胖变了形,声音似熟悉又陌生,但是他们两人还是都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又肥又丑的男子到底是何人。 这人…… 竟然是……赵之阳。 第467章 赵之阳最后的下场 东方茜说话间,赵之阳正好抬头看过来,正好瞧见谢晓灿掀开车帘。 他见到谢晓灿,立刻咧开一张大嘴,冲着谢晓灿讨好的笑着挥手。 “晓灿,我在这里,我是你的未婚夫之阳啊,晓灿。” “晓灿,你把我忘记了吗?我记得你从前最最喜欢我了……” “你瞧,我给你带来了什么?” 说着,他竟然从怀里掏出了一只鸡腿,“我记得你最爱吃鸡腿了……” 他一边说,一边看着鸡腿自己流下了口水。 这一幕真的像极了,从前原主狄晓灿追着赵之阳,到处跟着跑,跪舔讨好,明明自己饿得要死,也要拿着食物上贡去讨好赵之阳的那一幕。 真是天道好循环。 谢晓灿入京之前还因为赵夫人要坑害侯静儿,抓了云心师太要挟,而生气愤怒,在心里想着赵家如此可恨,必须要让赵家付出代价,让赵之阳付出代价,此时却是突然之间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快意? 意兴阑珊? 沉重? 或许都有,但是却又都不准确。 相由心生。 赵之阳如今满脸凶相。 但看向谢晓灿的眼神里却带着几分纯真的讨好。 谢晓灿心情沉重的放下车帘,偏过脸去。 据说赵之阳手上有几十条人命。 原主再怎么混不吝,但是却从来没有杀过人。 哪怕原主有这个实力杀人,但是原主打架什么的,却是从来也没有下过死手。 这也是为什么。 原主在村民心中虽然是混不吝,但是,却能一直留在狄家村的原因。 虽然她名声不好,但是,她并没有真正的踩到一众村民的底线。 可是,赵之阳……他过线了。 因为他对生命并没有敬畏,因为赵氏对生命并不尊重,所以,虽然整个赵氏都是祭祀的受害者,但是,如今落得如此田地,也是罪有应得。 赵之阳见谢晓灿放下车帘,大力的掀开挡住他的护卫冲了过来。 顾少卿黑着脸,正要动手,忽听到大队人马的声响。 领头的那个兵士指着赵之阳道: “在那边,快,快,抓住他。” 随着他的话声落,一队人冲过来要抓赵之阳。 赵之阳惊慌失措的拔腿就跑。 一边跑,一边嘴里还叫着,“晓灿,你要等我呀……” 这智商,真的退化得很严重。 蠢到无语。 谢晓灿想到,再见面时赵之阳悔恨当初,但是却从来没有想到,会是以这种方式见面,诀别。 是的,诀别。 这么多兵士来抓赵之阳,以他现在的智商必然是跑不掉的。 而等着整个赵氏的,等着赵之阳的只有一死。 不会再有别的例外。 赵之阳跑远了,远远还能听到他与兵士打斗的声音,以及他被抓住的动静。 谢晓灿放下帘子后没有说话。 顾少卿也没说话。 东方茜看情形不对,也没开口。 赵之阳之事闹剧结束之后,车队又继续前行,很快就到了顾府。 谢老爷子已经被先一步送到了顾府,此时已然歇下。 东方茜见谢晓灿和顾少卿脸上不太好,对谢晓灿道:“要不,你今天早些歇着。” 谢晓灿却是摇了摇头,“不用了,我也正好有话要对你说。” 东方茜眼睛一亮,使劲点了点头,“也好。” 谢晓灿回看了顾少卿一眼。 “你先回去,今天就不用等我了。” 顾少卿沉着脸点了点头。 赵氏的案子就算有人为他们活动,他也必得将他做实做死。 东方茜住的客院并不远。 两个女子手挽着手进了屋。 “你先说。” “你先说。” 两人同时开口,却又相视一笑。 既然如此,谢晓灿便先开口了,“既如此,那我便抛砖引玉。” 说着,谢晓灿将自己与赵之阳小时候的纠葛,将赵家对自己设的局,还有到最后醒悟,错配顾少卿一事,原原本本的对东方茜说了。 除了穿越,还有冰魄人头的事有所保留,基本上能说的都说了。 “那你爱过他吗?”东方茜问。 谢晓灿摇了摇头,“只是被诅咒,被人下了蛊而已,如何能说爱呢。” “但我觉得他现在好像很爱你。”东方茜又道。 谢晓灿轻哼一声,“这不叫爱,他不过是被自己的回忆迷惑,希望回到从前而已。” “你要知道,爱是成全,不是掌控和索取。爱是陪伴,不是伤害与占有。爱是克制,而不是放肆。爱是感你所感,爱你所爱,爱是心疼你,而不是让你疼。” “爱是不容亵渎的。” 有时候两个女人之间拉近距离,交流的就是一个情感上的小秘密。 这也算是打开东方茜心门的一把钥匙。 谢晓灿将爱说到如此彻底,让东方茜叹了口气。 原来,她真的从来没有爱过阿大。 更……没有爱过那个人。 “我……” 东方茜清了清嗓子,也打算从头说起。 “那天晚上,也就是我逼着阿大向狄兰兰表白的那天晚上……” 第468章 一身伤痕 “……那天晚上,也就是我逼着阿大向狄兰兰表白的那天晚上,阿大表白之后,两个人就抱……抱在了一起,我……我有点害羞……” 东方茜毕竟是个大姑娘,说起这个,就有点扭捏。 “我有点害羞,也因为想自由自在的,在范阳境地里不受拘束的玩几天,所以就瞅着这个机会偷偷的溜了。” 那天晚上,东方茜离开庄子不久之后,便在一处树林之中,被李正阳的人给围住了。 然后,又一不小心便看到了李正阳的眼睛,与之对视了。 若是平常东方茜还不至于那么快中招,或都根本不会中招。 可是,那天,东方茜刚刚看到阿大和狄兰兰抱着,春心有些萌动,而李正阳的眼睛又正好是迷惑女人的。 所以,深更半夜,红衣美男,对方面庞红润,看着她一眼不眨,似是遇到惊天仙子。 于是乎,东方茜不由自主与之对视。 对方眼波转动之下,东方茜立时就迷上了,以为自己遇到了真爱。 那一眼,那一刻,一瞬间就爱得死去活来,恨不得将心掏给李正阳,将性命都给李正阳。 然后,然后,下一刻,下一刻,连屋子都没有,在野地里,东方茜就将身子给了李正阳。 再然后,东方茜就被李正阳带到一间破屋子里。 也不知道那几天是中了什么邪,东方茜不但让李正阳在自己肩膀之上,用墨纹刺了李正阳的名字,还任由着李正阳在她的身上多处都留下了很深很深的咬痕。 那李正阳不知道是在那咬痕上上了什么药,咬痕都留了疤。 然后李正阳说那是他爱的印迹,说他是爱的痕迹,东方茜都信了。 再然后,东方茜又和李正阳缠绵了几天,阿大找来了,李正阳说让东方茜跟着阿大回顾府。 让东方茜在大殿之上为他作证,将顾氏做死。 然后,再让她在大殿之上,刺杀顾少卿。 再然后,让无忧城无条件的支持他李正阳。 “……你知道吗,我跟着阿大回来的时候,看起来失魂落魄是因为舍不得他。” 李正阳的眼睛,她当初有机会就应该给刺瞎掉的,谢晓灿不禁气恼十分。 “你……你是不嫌弃我……” “没有,我只是心疼你。” 谢晓灿拥了东方茜一下,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背放开。 东方茜得到安慰和鼓励,小心翼翼的接着继续讲道: “但是,过了几天,我好像是清醒了。” “你肯定要问,既然我清楚了为什么还是那副死样子。” “因为我觉得自己疯了,自己脏了,我跟本接受不了自己跟一个男人在席天野外的地上……像野兽一样媾(此处是一本正经)和……” 东方茜说到这里,捂住脸,哽咽起来,有点说不下去。 谢晓灿深抱了抱她,吸一口凉气。 东方茜回来后的几天清醒过来,只怕是因为喝了她让人暗中准备的灵泉水。 当初谢晓灿见东方茜呆头木脑,就觉得她身上有事,但是问她她又不说,唯一的办法就是给她喝些灵泉水。 若是身体不适的话,就当是调养。 若是练功走火,就当是清心静心。 毕竟人住在顾氏,和顾氏一起上路入京,她和顾少卿也不希望她出什么事。 不想,却是歪打正着。 但此事,谢晓灿也不会点破。 东方茜哽咽了好一会,谢晓灿也一直静静的拍着她的背,“都过去了,若……” 她本想说,若你心中有气,那咱就杀了那个贱查男,但是想到对方与李正阳有肌肤之亲,这世界的女子又极重自己第一个男人,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只能等,等东方茜自己情绪稳定下来。 好一会后,东方茜才复又抬起头来。 将自己的衣衫拉了下来。 果然,肩膀上刺着李正阳三个字。 然后,一身上下都是咬痕。 脖子手臂手肘,甚至连腰间都是咬痕…… “这……这……李正阳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 李正阳便是想用眼睛中的魅术控制东方茜为他所用。 但是,他又担心这魅术失灵,所以又做下如此恶心之事,想用这一身的证据来达到永远控制东方茜的效果。 今天大殿之上,东方茜没有听他的,他之所以没有喝破,一是没有想到东方茜这么快就摆脱了他的魅术,还是因为东方茜还有利用价值。 若是他今天就喝破此事,那么东方茜羞愤之下必死,而他不但得不到无忧城的助力,还会成为无忧城的敌人。 所以,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他将自己名字刺在东方茜身上,何尝不是将证据留在了东方茜身上。 当然了,东方茜此时心绪如此不宁,谢晓灿自然不会火上浇油。 她得帮她。 帮东方茜摆脱那恶魔。 东方茜说到此,又是一脸死灰。 显然 之前在马车上她的笑是装的,是不想再叫人担心的强颜欢笑。 “你说,我东方茜就算不是公主,却也是无忧城的天之骄女,身上如何能有这些……” “这些刻着肮脏和污秽,永远洗不干净的……” “我想到了死,想着在大殿之上与那李正阳同归于尽,但是,出发的前一天,我无意中听到两个丫头的对话,她们提醒了我,我不能死……” “就算是要死,也不能此时死,更不能将污名泼到顾氏身上去死。” 当初两个丫头都说要禀告城主,说大小姐定是在范阳受到了顾氏的欺辱,所以才会突然之间转了性子。 “晓灿姐,我该怎么办?就算是杀了那个李正阳那王八蛋,我身上这些……” 若东方茜身上这一身的刺字,还有咬痕不能尽数去掉,那么,只要更衣她就能看到,只要洗澡她就能看到,她不敢面对任何人,她会日日夜夜受折磨。 不得不说,李正阳真的太贱了。 “这东西刻在身上,时刻提醒着我,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忘了那几天的耻辱,除非是剐了我这层皮,叫我再也看不到身上这些……” 东方茜说着,有些歇斯底里。 若不是还想着杀死李正阳报仇雪恨,她此时说出这些就已经不想活了。 之所以告诉谢晓灿这些,也是因为…… 因为心存希望。 那个大祭司那般诡异,晓灿姐姐也会一些玄术…… 谢晓灿未有一刻停顿。 沉声很认真的道: “小茜,我有办法将你身上的所有字迹,还有痕迹尽数除去,只是可能会很痛,” 应该不是一点点痛,是剥皮之痛,“你能……” 东方茜脸上闪现出希望之光。 顿时激动的扶住谢晓灿的双肩。 “真的吗?” “我能。”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能忍。” 东方茜本就是个向阳的姑娘,是个坚强的人,此时决心一下,立马就要实施。 咬痕的地方还好处理,用可乐神水多涂抹几遍就可以消除。 可李正阳那几个墨刺的字,要将那块皮割走,清理墨迹,才能再用可乐神水恢复。 东方茜身上这些东西,不能叫任何人看到,自然不能叫人代劳。 只能谢晓灿亲自动手。 东方茜咬着帕子,直接将小刀递到谢晓灿手中,“动手……” 今天是她剜肉之苦,明日就是他李正阳剜心之痛。 她发誓~! 第469章 娘子你想谋杀亲夫吗 家主在此,顾氏府宅自然被守得铁桶一般,一般人进不来。 李正阳身边的侍琴一直在府外暗处转悠,估计是在想入府见东方茜的办法。 毕竟棋子不听话,是要敲打的。 府宅守卫森严,明卫暗卫无数,谢晓灿自然很快就知道了,去告诉了东方茜。 东方茜冷笑一声,“烦劳姐姐给他个机会,让他有机会入府,与我一叙。” 谢晓灿点了点头,“好。” “记住了,千万别看他的眼睛。” 事至此,东方茜也早就知道自己是着了那李正阳的道,而不是一时之间突然萌发了什么狗屁爱情。 今天正好,她也还有其他事要办,两好合一好了。 若不是皇上昏迷不醒,今天谢老爷子就要去宫中,向皇上给谢氏讨要一个公道。 要告上李氏一大状。 可皇上昏着,不理国事,宫中紧闭,这是有大事发生的节奏,他此时哪里还能往前凑。 见皇上不见,那么,自家整顿却是必须的。 于是,谢晓灿大张旗鼓的,派人去曾经属于谢氏在京中的府宅之中传话,让他们家的老爷去顾氏拜见老家主。 那里住着的,是曾经的谢氏话事人谢翼。 谢翼本来只是一个庶支,父母早逝,又无兄弟姐妹帮衬,是谢老爷见他可怜,让他上了族学,因他聪明,学业有成,人也实诚,便又举荐他在京中为官,后来更是让他在京中做了谢氏的话事人。 他虽在谢老爷子的举荐之下做了官,但官却不大,又无父无母无任何底蕴,在京中住的便不过一个四合小院。 就这小院也是谢氏的财产,而不是他自己的私产。 可谢氏倒了后,主支全都死了,陈郡有资格的庶支和偏支争来争去一盘散沙,且陈郡的谢氏财产都被其它家族瓜分很多,自身难保,哪能将手再伸到京中。 这个谢翼便搬到了谢氏主支在京中预留的宅子里,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了。 陈郡那边自顾不暇,自然无法过来管他。 当初他在京中还有任职,在京中有一定的地位,皇室对于谢氏一事本来就愧疚,自然也不会为难他。 他这二十年虽然没有升官,但后来也功成身退的辞官,在谢氏府宅里荣养了。 据之前聂迁汇报,当初谢晓灿的父亲在宫中得罪太后,就是因为这位话事人给的消息不对。 老家主昨天也说他有问题。 所以,今天有热闹可看。 不管这谢翼有没有问题,不管这谢翼承不承认谢晓灿,只要谢老家主还活着,他就必须要来拜见。 有些东西就得吐出来。 但二十年过去了,宅子谢翼早就占为已有,京中还留在他手的暗产他占为已有,怎么可能甘心吐出来,所以,必定会有事发生。 谢晓灿大张旗鼓的让人去了谢翼府上。 老家主还活着,如今正在京中,谢翼不管还认不认自己是谢家人,都得要拜见老家主。 有人进顾氏府宅,那么李正阳自然也有了混进来的办法。 谢翼和想象中的一样,到了下午才姗姗来迟。 李正阳比想象中来得一样,混进来了。 谢晓灿与顾少卿在暗处站着观察。 李正阳今天是扮成谢翼的小厮进来的,应该是和谢翼达成了什么协议。 没了那一身红衣,没了那把小扇子,穿着小厮的衣服,灰朴朴的,没有一点帅看俊朗,只剩一身阴翳。 “要不要拿住他?” 谢晓灿小声问顾少卿。 毕竟她还是有些担心东方茜, 怕东方茜看到这渣男会再被坑,或者情绪异常。 顾少卿摇了摇头,“就按东方茜说得办,如今李正阳是个关键,可不能轻举妄动,打草惊蛇。” 宫中如今完全被封闭了。 从昨天开始,大臣们,皇子们,全都关在里面,没有一丁点消息传出来。 昨天,听说顾少卿从宫中出来,很多达官贵人的家眷都派人过来打探过口风。 皇上突然之间昏倒,不能理事,大臣全都被锁宫中,怎么看都是有大事要发生。 皇上昏倒,能主事的就只有太后,皇后,太子,和几个皇子,可如今皇子除了六皇子之后,谁都没有势力。 皇上这几天身体一直不好,若他正常归天,那么便是太子上位。 若是宫中生变,只怕是李氏在后谋划,六皇子逼宫上位。 李氏背后就是大祭司的影子。 而李正阳就是大祭司的一条狗。 别人都不能从宫中出来,李正阳却能自由进出。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现在是谁控制了皇宫。 谢氏的事情,谢晓灿当仁不让,按理说她现在应该跟着谢翼去正厅里,陪着谢老爷子接见谢翼。 可是东方茜那边…… 那边事情特殊,总不能让顾少卿到那边听墙角助阵,万一听到什么不该听到的,那可就…… 她昨天可是向东方茜起誓,绝不将东方茜受辱之事说出去。 虽然顾少卿能猜到一点点,但是猜到的最多不过就是东方茜可能被李正阳占了些便宜,不可能猜出身上刻字留下咬痕的不堪之事。 谢晓灿摸了摸鼻子。 “我去东方茜那边看着李正阳,你去我祖父那边。” 顾少卿大约猜出东方茜那边不便。 “好。” “你自己要小心。” 谢晓灿也点了点头。 “嗯。” 两人分头行动。 李正阳很快就偷偷溜到了东方茜屋中。 东方茜剑起,差点在李正阳的身上捅了一个窟窿。 他微眨双眼,眸中泛着桃花光泽。 “娘子,你这是要谋杀亲夫吗?” 第470章 谁是你娘子 “谁是你娘子?” 东方茜杏眼瞪圆,剑再次挽出剑花,直取李正阳咽喉。 “拿命来。” 李正阳伸手夹住东方茜刺来的剑的剑身,“娘子为何这么生气?” 该生气的本该是他才对,那么好的局面,全因东方茜的一句话而作了废。 不过,如今也算是弄拙成拙了。 如今的局面竟比想象中好上一万倍。 剑被控住,东方茜收回力道,怒气十分。 “李正阳,我兄长必将你碎尸万段。” “别这样,茜儿,此件事一了,我陇南定会遣媒提亲,八抬大轿将你抬过门去。到时你就是五姓八家之一的家主夫人。” 东方茜气恼十分,李正阳竟然好言相哄。 这让躲在暗处的谢晓灿始料未及。 这李正阳得了东方茜的身子,又拿了东方茜的短,此时不是应该问责问罪+威逼利诱吗? 李正阳这样一哄,东方茜气似乎消了,将剑放入剑鞘,背着身子坐了下来。 李正阳手抚上东方茜的肩膀。 东方茜身子抖了一下,但她很快定住。 李正阳抚着东方茜的香肩,“不是说好了,茜儿在大殿上实话实说的吗,怎么茜儿临时变了主意?” 东方茜气鼓鼓的道:“你当我是傻子吗?你想死,也别拉着我无忧城一起死。” “我若是大殿之上做证,说亲眼看到顾家主在你们陇南杀了陇南李氏的家主,那是不是说明我东方氏的族人经常外出中原不向皇室通报,然后与各家世家暗通款曲?” “还有,若我去做了那证,那么顾家主暗底里去过萧氏,见过萧氏家主,去过陇南,与陇南家主密谋,去过无忧城,与无忧城城主共宴之事是不是全都漏了出去,皇室定不会轻放了顾家主,还会牵连萧氏……” “因我做证而让顾氏与萧氏皆生祸,那我无忧城岂不成了顾氏和萧氏的死敌,同时也成了皇室的眼中钉?” “你们无忧城本来就是眼中钉,你兄长都不怕你怕什么?” 怕什么? 从前没有,现在有。 现在不但有怕的地方,而且还是很怕。 幸好她清醒了过来。 无忧城如今面临着一件灭城大事,这事她如今连最亲近的晓灿姐都没有说。 她之所以来京城,是带着任务来的。 她要与皇室联姻。 要嫁的是下一个皇帝。 而不是是陇南李氏。 李正阳说话间坐了下来。 静静的看着东方茜。 他还是喜欢这样活灵活现,怒气冲冲的她。 他现在是陇南李氏的家主,而不是黑谷的少谷主,他的妻子是家主夫人,不必殉葬。 说实话。 他李正阳从小到大,睡过的女人没有一百也有几十。 可以说东方茜的滋味是最好的。 容貌最艳丽,肌肤最冰清。 身份也是最高贵的。 武功也是最高的。 只有这样的女子才能配上他正阳。 不然,他也不会将他的名字刺在她的身上。 李正阳盯着东方茜薄怒的脸,眸光流转。 不愧是他看上的人。 能这么快就有了自主意识。 他和东方茜三年前其实是见过的。 不止见过,还在一起待过好几天。 那时的他…… 东方茜应该是不记得他了。 毕竟那时的他,龌龊不堪,她记不住更好。 但是,他记得东方茜。 他记得她说过,她要么不嫁,要嫁,那么她的夫君定是那五姓八家之一的家主。 所以他定要成为五姓八家的家主之一,为此不惜亲手宰了那个老东西。 上次树林巧遇,并不是巧遇。 那次的局看似巧遇,看似偶然,其实他为此筹备两年之久。 不然,以东方茜的见识、武功和定力,怎么可能瞬间入局…… 第471章 无忧城到底出了什么事 谢晓灿发现,东方茜还挺会演戏的。 从李正阳出场的怒气击杀,一直到李正阳离开时的略有不舍,却又带着娇憨傲娇的小模样,她都拿捏得很好。 直接就是一个被爱人欺骗了,有些生气,但是我出了气,又被哄了,我又高兴了,但是我又有那么一点不甘心的小女人样子。 “你可真棒~!” 李正阳走后,谢晓灿出来给东方茜竖了一个大拇指。 东方茜却是恶心的一瞥唇,直接将身上的外衫给脱了,然后,扔给守在外面不远处的侍女,“给我烧了。” 再然后,转头去水盆里洗手。 恨不得洗掉一层皮的那种力道。 等动作缓下来,心里的那股劲过去了一些,才回道:“你刚刚应该也听到了。” “嗯。” 谢晓灿点了点头,将一边架子上的帕子递给东方茜擦手。 李正阳出宫也是有任务的。 按他自己说的,加以分析。 皇帝似乎是吃了某种丹药,而如今这丹药反噬了,所以皇帝昏迷不醒,太医们束手无策。 鬼医龚齐洪也在宫中,同样也没有办法。 整个皇宫已经被太后、皇后、六皇子、李氏家族给控制了。 当然了,太子还没有被封杀,毕竟皇帝还没死,太子也一直在防备着他们。 此时,太子手上还有一小股势力自保。 守卫皇宫安全的禁卫军,许多中小将领显然已经被李氏收买。 听从太后吩咐,支持六皇子。 而禁卫军的统领,慕容宗室的那位,他忠于的是皇室,所以一直支持太子,支持他们慕容宗室的正统。 守在皇宫外围的禁军副统领郑广明,则立中位,装聋作哑,按部就班。 反正谁赢了他就拥谁登基,就听谁的。 他郑氏想要的从来都只是顶级世家之尊,从来没想过与皇权去争,这也是郑氏一直能好好活到如今的原因。 李正阳这次出宫,是受了太后之令。 太后给了他三个任务。 一,弄死谢老爷子。 因为只要谢老爷子还活着,那么李氏就有把柄在外,将来就算六皇子登基上位,他们李氏挟天子以令诸侯,也不能矢口否认迫害其它世家的罪责。 二,修复皇陵。 将陇南的长老团移过来,弄入皇陵之中,以备差遣。 三,盯住顾少卿与谢晓灿,以免节外生枝。 李正阳此来是让东方茜帮他弄死谢老爷子的。 其实,大殿上的那一幕,事后,他也想明白过来。 若是东方茜清醒过来,也确实不会在大庭广众,大殿之上,当着皇帝的面去得罪顾氏以及萧氏。 可若只是想办法让杀死一个谢老爷子,那东方茜应该不会太大抵触。 谢老爷子七十多了,身体早已腐朽,稍微在饮食上想点办法,都能要他老命。 当然了,这也是他用来试探东方茜的借口。 最后,他还没有说,太后的意思应该还有一个。 那就是消除东方茜的不满,尽快将他与东方茜的婚事定下来。 谢晓灿默了默。 龚齐洪此时也在宫里,那也就是说,他肯定也给皇上用了灵泉水。 用了灵泉水都没什么用,而且他也没有递消息出来,更没有说生死花之事,只能说皇帝应该是真的不行了。 记得顾少卿此前也说过,太子本应去年年底就去世。 而皇帝是今年驾崩。 但应该是年底,不是现在。 只能说,发生了什么事,让有些人等不及了,动手了。 也许是因为太子没死的变数。 谢晓灿默着没说话,东方茜擦完了手,问谢晓灿,“你们打算怎么办?” 谢晓灿轻笑一声抬头,“你们无忧城想要什么?你打算怎么办?” 东方茜能这么忍李正阳,这绝对不是她的性格,除非是有必须忍的理由。 为了东方宗信。 或者……为了整个无忧城。 “你太聪明了。”东方茜无奈的笑了笑。 果然还有其他事,谢晓灿歪了歪头,“说,无忧城到底出了什么事?” 第472章 东方茜的目标 原来无忧城从去年六七月开始,便出现了“瘟疫”。 最开始,东方宗信和一众宗族长老,都以为城内外居民身体不适,是瘴气流窜所致。 毕竟症状均与中了瘴气相似。 说起瘴气就要说起无忧城的特殊地理位置了。 这黑沼泽还有大片的山脉盆地能保护他们,可是,万物相生相克,保护的同时,也会有其它的桎梏。 因为隔黑沼泽很近,而黑沼泽的气候多变,所以每隔几年,总会有瘴气从黑沼泽里流窜出来,于是乎一个不好,城里城外便会有人瘴气中毒。 其实这也没多大事,毕竟住在那种地方,哪有几个人没有中过瘴气的,多服用一些除瘴气的药物,大多数人都是无碍的。 而且基本也都是三到五年才有一次,家里都有备药,大家也都有防备,一般也出了不大事。 按理说,每次瘴气流窜之后,再次爆发都是几年以后,可这一次的瘴气流窜,却怪得很,可这次瘴气流窜刚结束了没几天,又有一些人中了瘴气。 比上次还要多。 那就服药呗。 无忧城除瘴气都是老大夫了。 很快又药到病除了。 可没几天,又开始了新的一批瘴气流窜……然后,就开始死人了。 药物匮乏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是因为平时除瘴气的药,很多已经不管用了。 “上次,你们到无忧城的时候,应该有感觉……” 东方茜说着,脸色十分凝重。 谢晓灿暗叹。 确实应该是有感觉的。 无忧城,无忧城,居然无忧方为无忧城。 可上次,她与顾少卿明明看到有许多人面色不安,身有瘴气,但却没有多想。 只因为当初曾打探过消息,知道无忧城每过几年会有瘴气流窜,以为是正巧遇到了。 不曾想,却是异常。 “那现在呢?”事关众多人性命,谢晓灿不得不关注。 东方茜叹了口气,昨天使团又收到了家里的飞鸽传书。 “我自去年离开无忧城开始,一个多月的时间,城内外的瘴气流窜,已经又历了两轮,一次比一次时间近,而且最近一次比上一次的症状更加厉害了,族中很多直系族人,都开始感染,并出现了死亡。” 族中的直系族人,一般都是被保护得最好的。 身体素质也是最好的。 用来预防瘴气的药是最好的。 感染了之后用的除瘴气的药也是最好的。 若是连他们都开始感染,并开始出现死亡,那么,事情就真的太严重了。 这可怎么办。 无忧城内外可住着好几十万人呢。 人命关天~! 谢晓灿有些急,“你怎么不早说呢?” 东方茜语塞。 让她怎么说。 族中之秘,怎能随意告之他人。 更何况,当初她离开之时,并没有这么厉害,她还抱着过了年,开了春气候就稳定了,瘴气便没了。 毕竟那流窜瘴气大多是秋天犯,冬天走,这次时间长点,但春日里,却是从来没有过。 不想却是没完没了。 也怪她。 之前受了李正阳算计之后,一直内耗着自己的事,将无忧城的大事给搁置了。 “长老会探查,并结合我之前带回去的消息,长老会一致认为,是黑谷不太平,所以……”她长叹一口气,“所以,我们无忧城这次是一定要好好整顿黑谷。” “而若要整顿黑谷,那么,我便只有嫁给了太子,无忧城彻底的归属于大启,让无忧城与陇南通行,无忧城与陇南通行,便要将黑谷好好的整顿,只有将黑谷整个好好的整顿消除,无忧城的人才能好好的活。” “应该说,天下人,才能好好活。” 东方茜刚说完,屋外一个声音响起。 “这大半年来,陇南的子民中瘴气也比平常多,得病的也比往年多出了数倍不止。” 说话的是顾少卿。 顾少卿一边说,一边往里走,“黑谷不除,黑沼泽不治理,迟早有一天,整个天下都要笼罩在这瘴气之中。” 确实。 黑谷不除,永无宁日。 接收到顾少卿意味深长的眼神,谢晓灿马上就联想到了大祭司,还有各个地方的祭台。 这次的瘴气的流窜出现纷乱,看似没有头绪。 实则与她有关。 她若没有穿越,那么七月便被钉死在了十字架之上。 而她七月未死,祭台没有得到能量,所以以黑谷为主的祭祀暴乱,瘴气乱窜…… 而后面,她与顾少卿一而再,再而三的打掉了许多祠堂祭室。 更重要的是,金姐姐宿身的那个怪兽也没了。 那一缕金色的气,应该也是一个关键。 只是她还未找到按钮。 “若是陇南也是好此,那消除黑谷势在必行……” 东方茜斩钉截铁的道。 想起当初在黑谷中发生的一切,东方茜看向谢晓灿。 就算她能如族老兄长的意嫁给太子,但那也只是让无忧城顺利的得到大启的信任。 就算是太子坐上了皇位,那也只能做决策,是否踏平黑谷。 而真正,能整治黑谷之人,应该是眼前的女子。 东方茜眼神过于炙热,顾少卿清了清嗓子,“那个,东方大小姐,谢氏族中还有事务要我夫人去处理,失陪了。” 顾少卿既然如此说,那大概是谢老爷子那边有事叫她,谢晓灿虽然还有话要与东方茜讲,却也只能先告辞,“我回头再来找你。别急,等我回来再说……” 东方茜想事情中,有些不走心的点了点头,“嗯,你去,我没事。” 第473章 风雨的前兆 “老爷子那边怎么样了?” 谢晓灿一边同顾少卿往前走,一边问道。 顾少卿将谢老爷子与谢翼的情况说了。 大概就是谢翼今天是来负荆请罪来的,谢翼见了谢老爷子哭得那叫一个伤心欲绝,说才得知老爷子被李氏关在皇陵什么什么的,心如刀割之类的话一箩筐。 表了忠心后,又说要接谢老爷子去谢氏主宅安顿,只说谢老爷子一个家主,住在孙女婿府上总是名不成言不顺,想今天就接谢老爷子过去享福。 这哪里是想接老爷子去享福,分明是想要老爷子的命。 而且,他们并没有和谢翼提过老爷子是被李氏关押在皇陵之中,那么他谢翼是怎么知道的?自然是已经和李正阳勾搭过了。 谢晓灿不禁问: “那老爷子什么意思?” “老爷子没表态,只叫我带你过去。” 说话间,两人走进了大堂。 谢老爷子坐在堂正中的大师椅上,一边是老泪纵横的谢翼。 那谢翼虽是老泪纵横,但体态肥胖显然这些年一直养尊处优,一脸横肉昭示他大概也不是个良善之辈,看过来的眼神躲闪+不善,必定心虚+痛恨。 反观谢老爷子,整个人干枯瘦弱,牙齿也几乎掉光了,若不是撑着一口气,只怕都等不到她来…… 谢晓灿心里发酸,上前行礼,“孙女来了。” 谢老爷子也不废话,指着谢晓灿对谢翼道: “这是我亲孙女谢晓灿。” 谢翼闻言正想说谢晓灿身世不堪之类的谗言,谢老爷子接着道:“她是我唯一的孙女,是我谢氏最最正经的嫡系血脉,绝对不容任何人诋毁,若是让我听到谁说她的不是,我必将他逐出门墙,永不得以谢氏子自居。” 谢翼将话噎了回去。 谢老爷子又道:“从今往后,她就是我谢氏的家主。来,谢翼,你过来见过家主,从今往后,她就是你的主子。” 谢翼脸色大变,但是,他之前话已经说到了那个地步,顾家主又在旁边站着,他就算不想认原主子,不想拜新主子,此时也是势在必行,必须得拜。 谢翼跪下给谢晓灿行了礼。 谢晓灿只淡淡叫他起身。 谢老爷子又道:“还有,我以后也不是家主,住在孙女家里养老,安享天伦也是人之常情。” 谢翼咬了咬牙不甘心。 “那……” 谢晓灿道:“那还是去,给你一天的时间,你今天回去将老家主传位给本少家主的告示写好,贴在官中通告板,明天将府中一切都收拾好,后天,我自会带着老爷子去他老人家的宅子里视察。” 这话就直接是将那谢翼当奴才用了。 连族人都不是。 对待族人,特别是比自己年长的族人,那是要客气一些的。 谢翼却不敢当场翻脸。 后天……不是还有后天吗。 “好的,一切都按少……按家主说的办。” 谢翼允诺之后转身告辞。 走的时候,哪怕是背影都能让人觉出咬牙切齿的痛恨之态。 谢老爷子叹了一口气。 如今他哪里还不知道这人有问题呢。 但他已经老了,身边又无人,已经处置不动叛徒了。 “晓灿啊,祖父老了,谢氏一门就交给你了。” 至于谢晓灿能不能带着谢氏一族重回过去辉煌,谢老爷子已经不那么在意了。 在皇陵里关了近二十年,他唯一的希望就是还有子孙逃过那一劫。 如今愿望成真,他只希望这唯一的孙女能好好的。 谢晓灿点了点头,扶起谢老爷子。 谢老爷子身体已然十分虚弱了,此时撑着和谢翼说了半天话,已经有些喘不过气来了,刚刚是谢翼还在,所以才强撑的。 谢晓灿连忙又给他用灵泉水泡了茶。 见他喝了茶,好受一些,才放心一些。 “我想回陈郡,回老宅去看一看。人啊,叶落归根。” 谢老爷子的眼神放空。 他此时看的并不是谢晓灿,而是陈郡,是他的老家,是生他养他的地方。 谢老爷子已年近八十,又被李氏在皇陵那个阴暗的地方关了近二十年,就算有灵泉水,也只能让油尽灯枯的谢老爷子,活着的时候舒服些,而不是叫他长生不死。 谢晓灿心里清楚,就算是义父鬼医出马,谢老爷子大概也活不了多久了。 如今如此状态,说着如此悲凉之言,看来他自己也知道自己大限将至了。 “好。” 谢晓灿红着眼睛,使劲的点了点头。 等此件事了,她便送老爷子回陈郡,回老宅看看。 聂迁老陆老谢他们一直在陈郡老宅进行重建维修之中,已然近半年之久,想来,就算不能完全恢复此前全盛时期,但大约也收拾齐整了些。 不至于断壁残垣的让老爷子忧心。 安置好谢老爷子之后,谢晓灿才随顾少卿回房。 还有很多事,她要与顾少卿商议。 “后日去谢府你是想……” 顾少卿眸中带着丝精光,挑眉看谢晓灿。 谢晓灿点了点头,“就是你猜的那个意思。” “有些事情,不需要去查了,咱费那劲干嘛,确定了就动手。” “后天,让阿鹰扮着我的样子,再找个人扮成老爷子的样子,去趟谢宅,他必出手击杀老爷子,等他出手直接击杀他便是了。” 今天不杀谢翼,是因为今天还要他回去写谢老爷子吩咐的告示。 毕竟他曾经是谢氏话事人,曾经代表过谢氏在京中发言。 老爷子要给她正名,就必得通过她。 而他要想对老爷子动手,想她们一行后天去谢府,那就必定要按老爷子说的办。 而且,让他活着回去,还能迷惑李正阳李氏一行。 她们后天有更重要的事。 顾少卿点了点头。 他的妻子果然聪明。 他也正有此意。 顾少卿扶着谢晓灿坐下:“昨晚有个叫觉远的大师求见,与我小谈了片刻,你昨夜宿在东方大小姐这边,今天事忙,我还没来得及与你说此事,刚刚无意中听闻无忧城一事,正好提醒了我。” “觉远?” 谢晓灿一时间想不起觉远大师是何许人也。 顾少卿解释道:“觉远大师是大觉寺的高僧,他的辈份比大觉寺的主持还要高两个辈份,因与赵尚书曾有缘,便给了赵尚书一串佛珠,让赵尚书的身体一直没有受了反噬……” 顾少卿将觉远大师的来历和生平说了一些。 其实,此前赵尚书去大觉寺,顾少卿与谢晓灿都是知道一些的。 只是没想到,这觉远大师竟然会自己主动找上门来。 难不成是为了维护赵氏那一门罪孽深重之辈? 顾少卿很快打消谢晓灿疑惑,“他说他与我们是友非敌。” “说那幅《地狱幻戏图》他已经看过了,赵氏的结局,他也早就知道晓了。他此次来,是想告诉我们,他虽然看到的不是原画,但是却已解其意,特来相告。” 自做高深,她倒要听听这高僧的高见。 顾少卿道:“地狱人满已为患,幻戏百年祸尘世,重生佛莲颂悲悯,穿越轮回窥因果。” 顾少卿言毕,谢晓灿愣了一愣。 顾少卿了解的看了她一眼,很明白谢晓灿的感受。 他初闻此诗,也是一惊。 又是重生,又是穿越,又是地狱,又是幻戏,那觉远还真有几分本事。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首词她听过。 好像,也许,可能,就是现代那个给她那把红梳子的大师说过此言。 只是当初她太小,且还没开窍,所以,对此言并不深刻,如今再闻,却是有种醍醐灌顶之感。 谢晓灿不禁问道: “他人呢?” “他已经走了。” “走了?” “他还说不用找他,他此次云游天下,归骨处不知何方。” 意思便是不要再找他呗。 处处都是诡异,处处又都是生机。 还真是…… 谢晓灿叹气的时候,顾少卿从怀中掏出一物。 “呐,这是他让我给你的,说是物归原主。” 物归原主? 那她还真的见过他? 是什么东西物归原主? 谢晓灿眺目向顾少卿掌心之中望去。 顾少卿掌心之中躺着一…… 第474章 金姐姐是你来了吗 顾少卿掌心之中,安静的躺着一颗莲子。 看似普通,但却又不普通。 谢晓灿定睛细看,发现那莲子不但泛有微光,它周身还有一股似有若无的清气。 那股清气聚而不散。 凑近去闻,顿觉神清气爽。 似乎有种瞬间连灵魂都被洗涤干净了的圣洁之感。 如此说来,赵尚书手上那串佛珠大概是与它在一起放久了,沾染了它的清气,所以才能压制住赵尚书身上的反噬。 可这觉远大师这么大的能力,能救赵尚书,为啥不救赵之阳呢。 他不可能只有一件沾染了这白莲清气的佛珠。 谢晓灿抬头看顾少卿。 顾少卿道:“我猜他应该是看破了些什么,赵氏气数已尽,而他与赵之阳并无半分缘份,所以……”便没有出手。 这大概也是他那句是友非敌的含义了。 “此物如何使用?” “我也问过他了。他摇了摇头,走了。” 顾少卿摊手。 好,高人自有高人范。 谢晓灿从顾少卿掌心之中拿起那颗莲子。 既然觉远大师说这是她的,那么她便用冰魄人头试试,看能不能收到冰魄人头之中。 “你帮我守好门。” “嗯。” 谢晓灿盘坐召唤出冰魄人头。 那颗莲子见了冰魄人头,顿时好像有了什么灵性一样,从谢晓灿的手中“挣”脱了出来,跳进了冰魄人头之中。 然后,金姐姐的那团金色气力,在见到莲子之后,从来都没有反应的它突然之间动了,直接附着在了莲子之上。 莲子掉入冰魄人头的水中。 外面的果肉在冰魄人头的水中泡了一下便化掉了,只剩一颗小小的莲心。 就在谢晓灿以为那莲心,要在冰魄人头的泉水之中,繁育的时候,它却消失了。 对,就这样消失不见了。 和它一起消失的,还有那团金姐姐化成的金色气团。 再然后,谢晓灿来到了一个很奇怪的地方。 那是一个梦之所在。 只是从前,那只是梦。 如今,却是清醒着,亲眼所见,梦中的一切。 谢晓灿身子浮在半空之中,看到黑色的山谷,纵横并错的黑色河流。 就像是看3d电影一样。 画面会动。 到处都是黑色的。 唯一的光亮,是浮在水面上的冰魄人头。 冰魄人头浮在水面之上,里面装着一朵小小的莲心。 谷内虽然到处漆黑一片,但是,却并没有什么有毒气体,更没有瘴气。 一异族女子误入此地,见到异光,带走冰魄人头,并吃下其中的莲心。 那异族女子是一族祭司 。 不过,这边的祭司也有另一个名称,巫医。 异族女子吃下莲心之后,生下一个女儿,也就是下一任祭司。 异族女子死得很早,精血干涸而死。 而她生下的女儿,因为能治百病,被奉为圣女。 这些她都曾在梦中看到过。 只是与梦中不同的是,此时的她有一双慧眼,能看到事物本质的慧眼。 莲心是被那异族女子吃了,但是,并不是说莲心让那异族女子怀胎。 而是,她本就有孕。 她吃下莲心,那莲心便与她体内那胚胎相依了,借着胚胎之力发育。 而后,异族女子能用冰魄人头,是因为体内莲心让她与冰魄人头有一些感应。 只是,她每用一次冰魄人头,冰魄人头都会从她身上抽取一分生机,驻入那胚胎之中,用来孵育莲心。 而她用生机换取的灵泉水,也只能用于清心静气,辅助医治病痛。 就好像此前现代的谢晓灿,掌心泉的效果一样。 当那异族女子生了圣女南娜之后,莲心便一直借机盘桓在了圣女南娜的丹田之中。 南娜不到十岁,异族女子便生机断绝而亡。 南娜因为体内有莲心相附,所以更能使用冰魄人头的进一步功能。 但是,每使用一次,冰魄人头也会抽取生机驻给她体内莲心。 只是莲心在她体内,又与小儿时共生,便会反哺她。 所以,她的生机虽然不断消失之中,却没有她母亲流失得快。 当然了,南娜得到的冰魄人头的灵泉水,便是后来谢晓灿用冰魄人头得到的圣泉水。 圣泉水于人畜生医疗效果更好。 且,每日得到的圣泉水也是从前她母亲的数倍之多。 更重要的是,此地是南边,素有瘴气,多数人生病都是因为吸入过多瘴气,而灵泉水清心静气,对瘴气更有奇效,所以她便远近闻名。 因为,人美心善,又是一族圣女,远近求娶者甚多,族中却许南娜外嫁,更不许她接触男子。 应该是怕她接触男子之后,和她母亲一样会生下孩子早死。 也怕她和男子接触之后“圣灵之体”便没有了。 后来有个中原的男子受伤之后,被南娜救起,因怕族人知道了,不让她接触,或者被族人驱赶,南娜没有告诉族人。 从前在梦中,谢晓灿什么都看得不清不楚,一晃而过,醒来的时候,甚至会忘了关健。 如今像是看视频一样,只是偶尔快进快进,所以谢晓灿能很清晰的看到那个男子的容貌。 虽然那个男子容貌陌生,可他唇角的那抹笑,可真是太熟悉了。 残忍,算计,冷漠。 正是大祭司。 后来的事,又快进过了,镜头直到南娜死时,又停了下来。 南娜生机已然十分衰竭,男子却是逼她多多制造圣水,威胁她,要将她生下的两个女儿都卖入娼楼。 最后南娜不堪忍受折磨,又怕两个女儿被男子害了,便让男子发誓放过自己两个女儿后告诉男子,冰魄人头是从圣谷中所得,并将圣谷道路告之。 南娜死后,男子想得到控制冰魄人头的力量,将南娜碎尸万段,寻找她身体的秘密,却一无所得。 他并不知道,南娜体内的莲心早已经包裹成了一颗莲子。 在他发泄般的砍杀之时,滚了出去。 滚了很远。 很远。 正好被一个经过的三,四岁的小乞丐意外捡到了…… 小乞丐得了这莲子之后,有天偶遇一个高僧,说他有慧根佛缘,收他为徒,为他剃度,做了和尚,法号觉远。 那棵莲子一直被觉远戴在脖颈之上,每日都沐浴在佛光之中,听着早晚课念经。 一天莲子里有一团红色的气从里面钻了出来,来到谢氏大宅,然后在徐璟惠的头顶消散。 谢晓灿看得目瞪口呆。 这可真是。 所以她是莲子化的? 前世莲子精? 她的灵魂,真正的来源,是黑谷前身的那个满是花花草草的悠悠山谷? 她的父亲母亲应该是山谷里的那对练剑弹琴的仙人夫妻? 就很……扯~! 但是,却又不得不信。 谢晓灿无语之极时,耳边响起一个清冷的声音。 “你现在知道自己的来处了。” 第475章 谢晓灿真正的来处 “你现在知道自己的来处了。” 谢晓灿转身,看到一个和她一样,浮在半空之中的身影。 那是一个女子。 是一个穿着金色衣服的女子。 谢晓灿明明从来都没有见过这女子,却情不自禁的对她生出一股亲近之意,三个字竟是脱口而出。 “金姐姐?” “嗯。” 那女子淡然的点了点头。 “你……” “我自然也是有其他机缘,才能回到前世偷天改命。” “那我。” 谢晓灿傻傻的指着自己。 “我真的是你用……用,用那啥秘术招到这个世界的吗?” “嗯。” 金姐姐又点了点头。 “我时间不多了。” “有些事情已经来不及解释了。” 金姐姐看着谢晓灿眼神温和,但声音一如之前很是清冷,“晓灿,你听我说……” 看她神情慎重之极,谢晓灿不敢打断。 金姐姐道: “我只能从莲子之中,帮你追溯回源到这些事,后面的事,我也不是太清楚,只能猜测。” “那个大祭司,也就是后来南娜的男人,从南娜那里知道冰魄人头的来历,并找到那个深谷之后,也不知道用了什么邪法,不但给自己续了命,还布下了许多大阵,所以,才有了现在的黑谷。” “之前,应该是你前世父母……” “你前世父母为了让未出生的你复活,所以将谷中所有生机都注入到了冰魄人头之中,再将你放入冰魄人头之中蕴养。冰魄人头养着你的魂魄等待时机。谷中生机已逝,但并未奔溃,应是你父母的法器镇守。比如,那把剑,那五把梳子凝成的钗,应该之前都在谷中某处,而大祭司不但将它们拔出破坏,还据为己用了。” “黑谷里,各个祠堂的密室底下十字架上的人,都被那个大阵诅咒镇压着灵魂,连转世的资格都没有,灵魂永锁于黑谷,堕于地狱。” “因为我们几人魂灵皆有来处,命中带运,不能一世便镇压,而且,更不能浪费十世好运,所以,才能再转十世,当然,每一世的好命皆被大阵所吸,为大阵充能。” “我已经努力过了,但失败了。” “如今,已然只有你这么一个机会了。” “你若不能完成任务,那么不止是我们五个,以及黑谷与祠堂底下的那些人将永世不得超生,灵魂永锁幽狱,就连这个小世界也会立刻崩溃。” “这个邪恶的大祭司将用此界所有人献祭,一旦他祭献功成,他将真正的有机会进入邪神领域。” “这一切的秘密,他最开始的时候,怕自己忘了,曾记在一副……一副……画……画……” 金姐姐越说越吃力,说到最后,身形越来越淡,最后一个字未吐完,身形已经完全消失。 谢晓灿想将她留住,扑了过去,却是扑了个空。 金姐姐已经消失了。 也不知道她…… 虽然不知道金姐姐现在去了哪里。 但有一点谢晓灿能肯定。 那就是,若她破了大阵,弄死大祭司,那么金姐姐就还能活,应该能在她穿来的那个空间活下来。 至于这个世界…… 怎么都不能让他崩溃啊~! 谢晓灿脸上浸出一丝泪,突然睁开眼睛。 “画?画!!!”什么画? 啊~ 谢晓灿突然抓狂的跳了起来。 “少卿,那幅画呢?” 谢晓灿的声音急切中带着沙哑,样子很有些骇人,显然那画对她极其重要。 此时要画,还能是什么画,自然是那幅《地狱幻戏图》。 顾少卿连忙取了来。 谢晓灿将画展开。 沼泽,十字架,人偶,圆台,光线…… 一定还有什么是他们漏掉的。 谢晓灿一时之间仍然是看不出什么别的关窍。 顾少卿也看不别的。 这画两人看了不下几十遍,要是能看出什么,估计早就看出来了。 “要不,请那墨衡来看看?” 墨衡。 对~! 墨衡不是机关大师吗? 将他也弄过来看一看。 谢晓灿使劲点了点头。 整个人松懈了一些。 顾少卿轻声道: “你刚入定的时候,阿大来报,说陆扬回来了。” “陆扬不但回来了,还带了一个异族女子一同求见。” 异族女子? 难道是那个朴婆婆的后人? “快,快叫他带着那女子一同进来。” 第476章 大结局(1) 清晨的盛京,总是繁杂的,热闹的,喧嚣的。 可是当今天的第一缕阳光射向大地的时候, 整个盛京安静之极。 街上跑马的,赶工的,做早市的,全都行色匆匆,却都小心谨慎之极,谨小慎微的,生怕弄出一点乱子,不敢发出一点不相干的声响。 许多早茶铺子,小食铺子平素热闹车水马龙,大家伙坐在那里不仅仅是吃早茶,而是打开一天的方式,东家长西家短,各种八卦,有些大胆的,连皇家的传闻轶事都敢拿出来调侃一二。 今朝却都是食不言寝不语。 就连那混不吝的痞子,坐得都比平素要端正许多。 没见那朝廷重臣,已经两个日夜,都被关在皇宫之中,没有归家了吗。 没看到京中兵将打马传消息的人比平时更多了吗? 没见京中巡逻的兵士比从前多出了好几倍吗? 有些人家闭门不出。 有些人家却也十分忙碌。 比如谢府。 从昨天晚上回来开始,谢府就翻了天。 谢翼让他夫人以最快的速度将全家的细软全都收拾齐整,连夜就从家里搬了出去。 但是妻妾成群,儿孙满堂,仆人上百,就算是连夜搬,一时之间也搬不完,所以,一大早上,还是纷乱不堪。 谢翼忙了一个晚上,此时踩着时间点出门,去官榜那边张贴了告示。 将谢氏老家主还活着的消息,还有老家主将家主之位传于少家主谢晓灿的消息一并张榜。 贴完了告示,又连忙回府,整顿府务。 至于他府里面怎么放机关,怎么安排人手埋伏,怎么在食物中想办法,在空气里做局,那都只有他自己知道。 外面的人看到的谢翼。 整个一幅老家主还活着我真快活,老家主要回谢府,我就是付出所有,也要让老家主满意的作派。 主打的就是一个,我对新任的少家主,是绝对的忠诚。 …… 皇宫。 偏殿角门。 几辆给宫里送肉送菜送供奉的板车正在那里排队检查。 皇宫如今非常时期,只准进不准出。 若不是因为宫里这么多人,每日里吃喝总要供应,只怕连进都不许进。 今天送菜的检查得格外严格。 每辆车里的菜都恨不得倒出来翻找,不能倒的篓子,也会用刺刀进去查验,绝不让其中藏一个可疑之人。 走在最后的推菜车的那少年,步履颇稳。 她穿着破鞋,一边拉着车走着,一边不着痕迹的暗中四处张望。 若是有心人细看,必定能发现这并不是少年,而是个女子。 此人正是东方茜。 没想到她,推起板车却也是有模有样,丝毫不显生疏。 送菜的车到一拐角便四散开,各自往自己要送的目的地去了,东方茜向着东宫方向而去。 …… 皇帝寝宫。 外传皇帝已经昏迷多日不醒,已经油尽灯枯,可皇帝此时却是睁着眼睛。 皇后与七皇子“伺候”在侧。 一边是她们早已控制的禁卫军。 皇后拿着早叫人草拟好的传位遗诏。 威逼皇帝。 “御批用玺。” “毒妇,休想。” 皇帝已然是垂死之躯,也行不得酷刑。 皇后哼了一声,蔑视的看着皇帝。 这么多年了,她终于等到了。 以前她无知,以为自己的孩儿都没有保住是自己不小心,后来才知道是这个男人不让她生。 当年她有孕,容妃正得圣宠。 她几次怀孕几次落胎,容妃却生了两个儿子,她以为容妃是这老东西的心头爱。 收养了一个儿子与容妃打擂台。 后来,她收养的三皇子死,容妃的四皇子六皇子也死了,容妃疯了…… 可是,最后却是那个一声不响的莲妃笑到最后。 被护得滴水不漏的竟是那个不声不响的贱人。 “给你最后一天时间考虑。” 皇后说完,转身就走。 他们也需要时间来操控全局。 除了宫内,还要控制整个京城,控制京城周围六郡。 这并不是动动嘴皮子就能的事。 七皇子连忙跟上。 七皇子如今才十五岁,母族又是李氏的联姻,对皇后,对李氏,是畏惧到骨子里。 “朕要见太子。” “朕要见母后。” 再怎么样,他也是她的亲生骨肉,她绝对不如此狠心。 可是,他自以为的大声呼喝,其实只比猫叫之声大不了多少。 且也无人理会他。 谁能想到,早朝上还万人之上,主宰人生死的那个天子,如今躺在床上,苟延延喘,连口水都喝不上。 …… 太后寝宫。 长公主,翁主金彩衣两人堂下立着议事。 “……去告诉皇后,不管皇帝明天同不同意下诏,戌时(晚上7-9点)发丧。” 太后吩咐完长公主,又看向金彩衣,“不管他郑广明同意不同意,今天晚上,你与他必须圆房。” 这种关键时候,必须要拿捏到郑广明的短处,才好配合明天的行动。 不成婚就圆房,那就是要用非常手段了。 郑广明如今吃睡都在宫中,身边虽然都是军士,但是总也要宫人伺候。 还好宫人大多都是他们的人。 “儿臣知道了。”长公主扬声道。 那边金彩衣却是板着个脸,对太后之言,她心中极其不满。 她是什么身份。 怎么和那些低贱的下人一般,要使手段和个男子苟和。 这事日后若是传出去,让她的脸面往哪搁。 金彩衣正要开口,外面有个宫女提着食盒进来了。 太后直接朝长公主与金彩衣挥手,“你们都下去。” 长公主连忙拉着金彩衣走了。 这几天,每天都有宫女提着食盒进入太后的寝宫。 可是,每个提食盒送吃食的宫女,都没有活着走出过太后的寝宫。 太后领着战战兢兢的宫女往她的卧室走,然后当着宫女的面打开机关,“进去。” 里面似有一股血腥味的阴风吹了出来。 那宫女被吓得直接跪到地上。 “求太后饶命~!” “别怕,自己进去,过几天等风声过来,本宫自会放你们出来。” 太后好言相哄,宫女抱着侥幸提着食盒走了进去。 可刚一进去,却只听得一声惨叫之声传了出来…… …… 顾府。 郑府。 皇陵。 各有各的忙。 天闷闷的,似有暴风雨将要来临。 第477章 大结局(2) 像是生了什么感应一样,街上的铺子好多连门都没有开。 巳时,顾府里三辆马车从府中驶出。 一辆马车往城门口而去。 另外两辆马车直接往南街,有心人都知道那是谢家主,也就是顾氏家主夫人带着谢老家主回老宅巡查了。 这件事很重要。 代表着谢氏的归来。 也代表着谢氏拿回他应有的地位。 不管别人还承不承认谢氏,他百年世家只要归位了,那便仍是排在世家录之上。 偷窥之人各自回自己的主子。 太后宫中,太后与李家主并排而坐。 暗哨来报。 “谢氏与谢老爷子出府了。” “那顾家主呢?” “顾家主也出府了,当初差点让顾 家主身死的杀手,还有他顾氏的叛徒顾成誉都出现在了京郊。” 无论如何顾家主都不会放过这两人的。 这是他们早就为顾少卿安排好的行程,为的就是调虎离山。 只要这两人不在一起,不一起不入宫捣乱,一切好说。 “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太后道。 李家主点了点头,“嗯。” “那便按计划行动。” …… 午时。 太子从昨天起就没有见到皇上了,每次要觐见,皇后都守在门口拦住。 皇后是皇上的发妻,又是太子嫡母,不管是从身份地位,还是从辈份上,太子都不能逾越。 “母后,还请让开,儿臣,母后不但不让儿臣觐见父皇,还令,到底是何居心。” “本宫还想问问太子是何居心?” 两人争执了几句,李家主突然带着七皇子,从皇帝的寝殿里边走了过来。 先是一声哭腔,“皇上……驾崩了~!” 他说着,七皇子跪了下来,大声哭泣。 皇帝驾崩,天下大乱。 所有人心中惶惶,跪倒在地。 “陛下……” 皇后望天哀悼之后,眸有精光含泪射向太子,大声喝斥。 “太子你可知罪?!” “本宫乃一国之母,陛下驾崩,太子不问青红皂白便来为难嫡母,是为不孝,陛下此前还在病中,太子不但不伺候在侧,还到处结党闹事逼宫谋逆,是为不忠。如此猪狗不如之辈,实在妄为人子,更不配为储君……” 皇后直接接话给太子定了罪。 “来人啊~太子谋逆,将太子给本宫拿下。” 这便是要开战了。 拥护太子的慕容宗室,东宫的侍卫,太子党,与李氏一党,七皇子党开战。 此战只要一开,那便是不死不休。 谁赢了谁就能站在那最高之处。 每一个皇权更迭都是血腥的,都是血流成河,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皇宫之中,顿时一场混乱。 兵士与兵士之间,禁军与禁军之间,将领与将领之间,顿时刀光剑影,四处鲜血飘洒,太监宫女们都藏起来保命要紧。 到处杀声一片。 低端肉博的对低端肉博,高端武学的对战高端武学。 李氏一直奉养着的九重天祖宗已经到了宫中,此时正与慕容氏的老祖宗对战。 高手对决,牵连一片。 坍塌一片。 破坏力极大。 李氏的九重天祖宗,显然比慕容氏的年岁要轻一些,功力要更高一些。 不久,就将慕容氏的老祖宗给打落在地。 高手对决,往往就是一场战局的胜负关键。 慕容宗室的老祖宗既然败了,那么就意味着太子要败了。 站在高台之上的太后,李家主,还有皇后脸上都露出胜利的笑容。 七皇子脸上却并没有几分笑意。 不但没有笑意,还有几分嘲讽之意。 就在李氏老祖要将慕容老祖砍杀之时,顾少卿来了,一刀接下李氏老祖的招式,救慕容老祖一条命。 “他……顾……顾家主,居然也到了九重天?” 顾家已然好多年都没有过九重天了。 因为顾氏心法太霸道。 很难练成。 顾氏刀法太霸道。 就算只到八重天的巅峰,也能与九重天一战。 所有人都震惊了。 只有李家主叹了口气,气恼的跺脚。 当初顾少卿,但小李氏,他得到的消息比别人多,就算不能确定,却也有猜测。 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这么年轻的九重天?” 李氏老祖有些呆了。 他已是天纵英才,但却也是到了近五十才达到九重天,还是在李氏的全力供养之下。 此人才多大啊。 二十出头? 最主要的是。 顾氏的九重天,横扫一切同阶。 李氏老祖怯了。 狭路相逢,勇者胜。 还未战,先已怯,且他已战过一场,必定不会是顾少卿的对手。 李家主也已心知肚明。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此时李氏已别无选择。 只能上。 李氏家主一挥手,他身后出现无数暗影,这已是他最后的后手,李氏死士团。 顾少卿能躲过重重暗哨入宫,他的暗卫却不一定。 “杀。” 顾氏刀诀,只有七刀。 而他的人,却有百数之多。 他就不信,他们老祖宗,还有李氏所有死士加在一起,还敌不过一个顾宴之。 总能将他耗死。 若是李氏老祖一人对战顾少卿确实没有信心,但若有死士团从旁协助,车轮战战之,那胜数不必说。 李氏老祖一下子信心百倍。 此时,却又出现一个不和谐的声音。 “若再加上本统领呢?” 说话间,一周身罡气密布的男子从暗处半空之中窜了过来。 这身罡气很显然已达八重天巅峰之境。 正是禁军副统领郑广明。 一直没有出现的郑广明突然出现。 使得太后,李家主惊诧十分。 昨天晚上,不是已然安排他与彩衣共渡良宵了吗? 今天无论如何他都不该出现,更不该有战力才是。 怎么会如此精气蓬勃。 还站在李氏的对立面与李氏为难? 郑广明的加入,让战局瞬间又变了。 因为郑广明出现了,那就证明绝不是他一人。 他郑氏也是有死士与暗卫一直潜藏在宫中的。 果然,郑广明出现之后,暗处又走出了不少人,站到了郑广明身后。 如此看,李氏的胜算又不大了。 这次却是太后下令。 “杀~!” 李家主惶然望来,太后低语,“只要坚持到大祭司出关,小小顾宴之,也是无妨。” 皇帝已死,不管胜算大不大,都只能孤注一掷。 若大祭司能显神威,小小顾宴之,确实无妨。 李家主下令,死士团这才开动。 短停战局,对峙的两方,再次大开杀戒,混战。 再战的死伤就不是之前的试探了,而是成千上万的性命,血流成河。 眼看着,成千上百的人命要消失。 突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威严喝声。 “都给朕住手。” 第478章 大结局(3) “都给朕住手!” 这天下还有谁敢自称朕? 众人回头去看。 说话的,果然正是之前宣布已经“驾崩”的皇帝。 大家同时怔住。 既然皇帝未死…… 那就是皇后与李家主假传死讯。 那就是七皇子谋逆。 皇后不可置信的看着七皇子。 为了让七皇子能更听话,让七皇子有把柄在手,所以,皇帝必须了结在七皇子之手。 当时她出来见太子之时,还留了兄长监督。 监督七皇子亲自动手杀死皇帝弑父。 兄长不可能欺骗自己,那就只能是七皇子…… 皇后转身看向七皇子正要发难的时候,七皇子突然之间一把匕首捅进了皇后的胸膛。 “啊……” 血从胸口缓缓流出,皇后睁大眼睛,不可置信。 不敢相信这个胆小怕事,从小畏手畏脚的,竟敢对自己动手。 “你!” 皇后只来得及吐出为一个字,那边七皇子猩红着眼睛,抽出匕首,又是一下捅了下去。 血全部顺着刀势洒在他脸上,身上。 他一身一脸全是血,面目狰狞。 “第一刀是替我母妃给你的,这一刀是为了我慕容皇室给你的。” 两刀又狠又准的刺中要害,皇后还没有机会再怨恨咒恨不平,便已口吐鲜血气绝而亡。 七皇子扔了匕首,跪在地上,以头呛地,“儿臣已经将罪首绳之以法,求父皇开恩。” 七皇子年纪虽小,却并不十分糊涂。 李氏与皇后策划的所有事,都不由他作主。 登基之后,也不可能是他做主,他只是一个傀儡。 为了更好的控制他,让他毫无依仗,他的母妃已经被他们秘密处死了。 他们却以为他不知道。 或许,他们也并不怕他知道。 毕竟他无权无势又无人可用。 等李氏拿下皇宫的所有控制权,再经营一两年,必会找个由头废帝,那就是他的死期到了。 天下就是他们李氏的。 当然了,他胆小,虽然心里明白这一切,却什么都不敢做,更不敢想。 可是,昨天夜里太子找上了他。 给了他一把匕首。 让他自己选。 是选择忤逆不孝找死,还是忠于慕容为自己求个一线生机。 他不敢选,因为他没有选择的机会。 可是,今天皇后让他亲手弑父。 他不敢。 亲手杀皇后(杀母仇人),还是亲手杀父皇(亲生父亲)。 他没得选。 当时,他当着李家主的面,对父皇动手之前,大声喊出“父皇,对不起了~!”了的时候。 借机俯身到父皇的耳朵边也说了八个字,“父皇信我,装死躲劫。” 于是,父子两人在李家主眼前演了一场好戏。 一个假动手。 一个在李家主过来试鼻息的时候,屏息装死。 两人蒙骗了李家主。 让李家与皇后他们提前动手。 一是为了赢来生机。 二也是,为了将来慕容皇室的稳固。 只有李氏真正动手了,皇室才能理由将这颗随时威胁着慕容宗室皇权的毒瘤彻底拔除。 皇帝还活着,七皇子亲手杀了始作俑者皇后,跪地认罪求饶。 属于皇城的禁卫军和兵士们又还有什么理由,去争? 皇帝适时的给了恩典。 当场恕了七皇子之罪,又恕了众禁卫军不知情被煽动之罪,最后便只剩李氏的军士,死卫团与暗卫。 所有人的矛头都对准的这些人。 这些人大势已去,很快或被擒或被杀。 李家主很快成了阶下囚。 接下来,太后也被作为谋逆同谋被“请”上大殿。 皇后狠心要置自己于死地,皇帝能接受。 但是太后要置自己于死地,皇帝却不能接受。 看到太后毫无愧疚,对自己还活着之事,不但并无惊喜之色,反倒十分厌恶之极,心下伤痛难忍。 颤声问:“太后可知罪?”没称母后,已经是心有隔阂了。 太后脊背笔直,十分不满的瞥了皇帝一眼,“不孝子,难不成你还要治你亲生母亲的罪吗?” 皇帝眼眶微红,“虎毒尚不食子,太后为何要杀儿……” 太后冷着脸未言,一边却有人扬声道: “皇上您并不是太后亲生,太后自然要置您于死地。” 道出如此惊天之言的不是别人,正是顾少卿。 “你胡说。” 闻言,皇帝还未作出反应,太后却是一改镇定,惊慌呵斥。 若想保住性命,保住李氏,保住她自己的尊荣,她必须是皇帝的生母。 “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有数。” 殿上不知道何时,突然多出一个人来。 是个女子,穿的不是中原服饰。 正是朴兰威。 “你是何人?竟敢污蔑哀家,来人,将这个贱婢拉下去杖毙。” 一向冷静端方,泰山崩于面也只是皱皱眉的太后,此时竟然很有些慌张。 若是平素,她如此激动要杖杀一人,痛恨以极,皇帝及左右手下必是速速将人拿下。 然此时却无人听她之令。 皇帝闻言,脸上伤痛顿减。 昏黄的眼睛透出些许犀利,“你有何证据证明太后不是朕的亲母?” 朴兰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面向太后问: “太后可还记得兰姑?” 朴兰威提起兰姑,太后身子陡然一抖。 “当初你生下死婴,为保皇后之位,将刘采人生下的孩子抱了回来,把自己生下的死婴放入她的室中,这事你还记得……” 不用什么证据,只看太后的反应,皇帝就能猜出这是真的。 他……竟然不是太后的亲儿子。 从前宫中倒也有过流言,他出生的那天,先帝有一个采人也在生产。 只是那采人福薄,竟生下一个死婴。 死婴不详,当时就被皇后赐死了。 这么说,这个女人不但不是自己生母,还与自己有杀母之仇? 太后先是有些慌乱,但毕竟高位多年,很快就镇定下来,指着朴兰威,“你是何人,大殿之下竟然公然污蔑哀家,该当何罪?” 又冲皇帝发怒。 “皇帝,你就任由这贱婢污蔑你的母后吗?污蔑当朝太后罪大恶极,当诛九族……” 皇帝脸色变换不停。 他身体本已撑不住,若不是用了特殊之法,此时连站都站不稳,坚持到现在已经实属不易。 他大声咳嗽。 等他咳嗽完,所有人等着皇帝抉择,却听朴兰威道: “我姓朴……” 听到那个“朴”字,太后瞳孔又不自觉一震。 朴兰威拿出一个牌子。 看着像是一个灵牌。 “太后还记得这个吗?” 第479章 大结局(4) 太后定睛看去,待看清牌子上面的字,怒目圆瞪。 朴兰威冷冷一笑。 “这上面的字,可是你亲手所书。若此人与你毫无干系,你又怎会亲手写下他的名字,还几十年如一日的叫人供奉着。” “大家看,这木牌背后还有此人的生辰八字呢。” 朴兰威说着,将那块牌子反了过来,在众人的眼前都晃了一遍。 在场的人都看得很清楚,那个生辰八字,正与今上的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 是那个死婴的? 众人还在心里揣摩着,偷眯眯用眼睛看今上。 不想,那边朴兰威重重一哼,直接将那块牌子狠狠的往地上摔去。 眼看着那木牌就要掉到地上摔个稀烂,太后竟然不顾体面的,扑到地上,去抢那块牌子。 好像那块牌子是她心头肉一般的珍视,竟不顾自己摔倒在地的疼痛。 不用太后去作答,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 这是你儿子的牌位,是你亲手所书,让兰姑在寺内供奉……” 兰姑是她们兰氏一族一直埋在京中的一颗棋子。 等的就是今天。 “你闭嘴~!” 太后满脸泪痕。 此时的她,已经失了太后的体面。 皇帝脸黑如炭。 这就是为何太后对长公主,比对自己这个皇帝,好了不止一百倍的原因。 可是,就算是长公主,太后虽然宠,虽然护着,却也并不是十分喜爱,仍是将她嫁给了不喜之人,用以稳固李氏的权势…… 此前,他以为是太后本就是冷漠的性子…… “太后既然不是朕的生母,那……” 太后将那牌位揣入怀中,抺了眼眶之泪,“哀家就算不是皇帝的生母,那也是皇帝的嫡母,是大启的太后,尔敢?!” “可李氏谋反……” “李氏谋反与哀家无关。哀家这几天一直待在慈宁宫,吃斋念佛,为皇帝祈福,为大启祈福。生恩大于养恩,皇帝便算是天子,也不能枉顾人伦。” 皇帝被太后的话给噎住。 确实,还有孝道在。 当初身为皇后的她,处死一个低位份的宫妃,不管内情是什么,能处置她的都只先皇,且如今也无实证。 朴兰威却又冷笑一声道:“如果你不是李氏女,欺瞒先帝在先呢?” “你……胡说。” “你姓朴。你的父亲是朴氏嫡子,也就是当初祸国殃民的朴国师的嫡长子,李氏所出的嫡子,你是那个恶灌满盈的朴国师朴悟德的亲孙女。” “你,你胡说……” “我真的是胡说吗……我们朴氏女身上从出身起,就被刻上印迹,虽说外人不知,可你是朴氏女,难不成你也忘了?” 说着朴兰威将胳膊撸了起来,内肘之上五个红点,赫然在目。 皇帝自然是知道太后有此印迹的,小时候他还曾问过,太后说那是胎记,他便没有在意。 不想,这原来是朴氏女的印迹。 朴兰威继续道:“你敢撸开你的袖子一观吗?” 太后一甩袖,“大殿之上,成何体统。” “好,那就不提印迹,我只问你,为什么你为你亲儿子立的牌位写的却是姓李?他不应该姓慕容吗?还有,为什么他的牌位旁边还供奉着一位名叫李春生的牌位?” 太后一个踉跄。 “李春生”三个字一出。 将太后整个都击溃了。 不仅将太后给击溃了。 在场的都给击溃了。 这女子说了什么? 这是太后给先皇戴了绿帽子? 若太后当初生的不是个死婴,而是个活的。 那么,血脉混淆……当今的皇帝只怕就是李氏的骨血,而不是慕容氏的骨血…… 这这这…… 大殿之上,人虽不多,却也不少。 崔相,三公三尉,御史中丞和六部尚书,还有太子七皇子顾少卿,皇室禁卫军统领,副统领郑广明,以及一些侍卫。 毕竟是谋反的大事,公审李氏罪责,累及太后。 众人都低下头去,包括太子,七皇子和顾少卿。 这种事情,谁也不敢发言。 毕竟是皇室秘辛。 皇帝已经反过气来了。 可能也是太后罪名已成立。 可能也是不希望朴兰威再说下去。 不希望皇室的不堪再扩大。 他深吸一口气。 “朕承先帝之位,胤祖宗之重,夙夜不眠,不敢荒废。然今身体违和,意欲归天,却又内忧外患,实愧对祖宗。” “太后李氏,德懿不修,罪迹滔天,神人共愤。” “朕本欲念母子情份,然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其一则谋危社稷,二则秽乱宫闱,朕若不处置,致法度全无,纲常尽毁,更无颜面对先帝,愧对子民。” “今废太后李氏为庶人,褫夺册宝,迁居冷宫。其余李氏嫡系子孙凌迟处死,夷三族。” 太后瘫坐于地。 第一次放开性情,痛哭不已。 春生,当初就是死在她的怀里。 活活痛死在她的怀里。 她本就不想嫁给慕容氏,更不想当皇后,她只想做表哥春生的女人。 可是,本应姓朴的她姓了李。 所以,他们之间是不可能的。 她怀了他的骨血,他们打算私奔。 李家怕事情泄露,为了皇后的宝座,也为了让她死心,给春生下了毒。 她抱着春生去寻那人要死生花,可是那人却告诉她,花开不了,入不了药,活不了死人,更肉不了白骨。 春生就这样死在了她的怀里。 她肚子里的孩子,竟也跟着去了…… 太后突然冲天嘶吼。 “老东西,你还不出来吗?老东西,你再不出来,你所谋划的一切一切都成镜花水月了。” 大殿之中哪还有其它人在? 众人皆以为太后疯了。 不想,却有一个声音从空灵之中传来。 “没用的东西。” 大祭司也不知道是从哪个虚无之中走了出来。 颤颤巍巍的走到太后面前。 “女人啊,都是些没用的蠢货,当初若不是你自己一意孤行,今日又怎会掉到如此境地?” 谁也没有看到大祭司是怎么来了。 事实上,众人在公审太后的时候,大祭司就已经从密室里出来了。 外面死了那么多人,正是他恢复的最好养料。 怎么能错过呢。 今天正是他大展神威的一天。 “大胆~!” 左右侍卫见这人神秘无礼危险得很,生怕他冲撞了皇上,抽刀冲了过来,想将大祭司拿住。 可大祭司只是扬了扬手中的权杖,两人竟然飞了出去,撞到了一边的宫墙之上,直接口吐鲜血昏死了过去。 “你研究是谁?” 皇帝喘着粗气,紧盯着大祭司质问。 大祭司曲眼看皇帝,“皇帝,你不记得我了吗?” 说着,抬了抬下巴。 “记不起来……不妨再想想……” 皇帝眼神微闪,似是想到什么,脸上顿时现出惊恐之色。 “桀桀桀桀……” 大祭司见皇帝眼神躲闪,突然笑了起来。 大笑。 笑声极其阴森。 若是旁的时候,有人这样在大殿之上这般大笑,只怕早就被叉出去了。 可是,外面之前乱得很,后来也乱得很。 都去处理叛军谋逆的事情去了。 外面根本没几个侍卫守着。 大殿之上显然已经在某种阵法之中。 在大祭司的笑声之中。 众人似是被什么东西给缠住,都有些动弹不得,挣扎之间,额间都冒出冷汗。 大祭司目中无人的看向朴兰威。 “你是南娜那一支的?” 朴兰威睫毛浓密,眼窜深邃,身着异装衣着,又自称姓朴,对于大祭司来说,就很好猜出她的来历了。 当初,南娜的两个女儿,一个被他安排嫁入了谢氏,一个留在他的身边,他本打算用来祭祀的,不想,那丫头却趁他不备偷了他的东西偷偷逃了,这么多年他都没有找到。 原来是回了南蛮了。 藏得可真好。 朴兰威斜瞟了大祭司一眼,“你就是那个老不死的?” 没有反驳就是承认。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那件东西终于找到了,大祭司唇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既知道我是你祖宗,还敢如此不敬?” 朴兰威身子不能动,不屑的嗤了一声。 “屁的祖宗!” “今天之前我与姥姥还姓朴,只是为了不忘母族之仇。但是今天之后,我们南氏一族再也不会冠上朴姓。” “今日血仇得报,自然要将这个朴字世代踩在脚底。” 她说话间,身子居然动了。 不但动了,还抬起了脚。 她脚底下赫然绣着一个“朴”字…… 第480章 大结局(5) “简直不可理喻!” 大祭司看到朴兰威脚底的那个大字,气得一跺拐杖。 但却又很快反应过来。 “不对,你为何能动?” 大祭司慌张之间,喉咙发出破风箱般的吼声。 “是啊,我为什么能动呢?” 朴兰威意味深长的笑了两声。 她说着轻轻的哼了两声。 挑眉问大祭司,“你说呢?” 大祭司想起了什么,突然之间往后退去。 直接退到了皇帝的宝座旁边。 他轻轻拍了皇帝一下,刚刚还被什么控制了身体不能动的皇帝,突然之间能动了。 大祭司恨声道:“当初,我助你慕容氏夺下宇文氏的帝位,你父皇代慕容氏冲我发下重誓,许我一诺,无论何朝何代,无论是谁在位,只要我提出来,你们慕容氏将无条件为我办一件事,如今是你们慕容氏回报的时候了。” “你立刻下旨,将顾氏家主与家主夫人斩杀于皇宫之中。” 朴兰威能动挑眉回话之时,大祭司突然意识到那件东西,朴兰威只怕已经交给了谢晓灿。 若那东西在谢晓灿的手中,那么…… 他刚用拐杖感应,冰魄人头就在附近。 那么,谢虹灿此时必要暗处。 只要冰魄人头一天还在谢晓灿的手中,他就一天不能掉以轻心。 更何况,那东西还在她的手中。 “不可能。” 皇帝涨红着脸道。 “范阳顾氏乃顶级世家,护驾有功,怎能……” “怎么不能?” 大祭司将拐杖对准龙椅之上的龙之睛。 “这里面藏着的,便是你慕容皇室的国祚。国祚乃整个皇室气运所在。当初宇文氏好好的运道,却不到百年就气数已尽,便是国祚破碎所致。你若不立即下旨,我便将机关开启,将国祚击碎,让你慕容皇室气数断送,让慕容皇室所有子弟皆死于非命。” 皇帝顿时气急,喘不过气来。 显然大祭司说得是真的。 这处大约真的如大祭司所说,是慕容皇室国祚所在。 每个皇室登位之时,都会有一个象征国运的国祚。 宇文氏的前朝有。 宇文氏皇朝也有。 到了慕容氏,自然也有。 宇文氏打破前朝国祚,坐上了皇位。 宇文氏的国祚被人打碎,不到百年便失了皇位。 那里藏着的是国祚。 但也有可能是…… 顾少卿眸光微闪。 那边皇帝已经急了。 不管什么事情,都比不上慕容氏的气运重要。 先过了这一关再说。 他喘过气来,大声呼道:“来人,范阳顾氏公然行……” “等等!” 皇帝话还未说完,一个清脆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一道清丽的身影走了进来。 正是一直隐在暗处的谢晓灿。 今天这种时候,他们夫妻俩怎么都不可能被别人安排行程。 宫中之事必得稳住。 顾少卿前世天下大乱是在两年多之后,如今整个事件都提前了。 那么就让他们提前结束这一切。 若皇上真的被逼给顾氏戴了行刺谋逆的帽子,两相真的动起了手,那么就算后来宫中事情平息,但发生了的事,就是发生了,不能当没发生。 顾氏与皇室之间便总有龃龉。 话还未说,旨还未下,裂痕便还没有产生。 “大祭司……不,朴国师,也不对,应该是朴悟德,你觉得你还有机会破坏慕容皇室的国祚吗?” 谢晓灿话落之时,大殿之上,所有人顿时感觉自己能动了。 郑广明第一个行动,冲着大祭司杀去。 皇帝的侍卫也都冲着大祭司而去。 内待们将皇帝护住。 顾少卿也酝酿着刀势。 只要有谢晓灿在,大祭司的邪法一般都施展不开,他心里也明白。 当下直接将拐杖往地上一杵,便想移形换位遁走。 形势比人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只要他还在,只要陇南在,只要那东西还在宫中,他就没有输,他就还有机会。 大祭司老神在在的站在那里,等着自己移形换位到别处。 不想,再睁眼那些人已经攻击在了眼前。 他只得举起拐杖抵挡。 拐杖上的宝石顿时闪了起来。 所有人都被击飞出去,包括郑广明。 大祭司虽然将人都给击飞出去,脸色却是大变。 为什么他还在原地? 为什么他的法术失灵了? 但已经来不及了,顾少卿的大刀已然砍了下来。 一共七刀,每一刀都劈在同一处。 每一刀下去,大祭司都只能举起拐杖硬挡。 每挡一次,那宝石的光泽便少一分。 最后一刀,拐杖上的宝石内部产生如蜘蛛网一样的裂痕,光泽顿时全无。 光泽全无的宝石,毫无征兆的从拐杖上掉了下来。 宝石掉落,本来是黑色的拐杖突然之间变直了。 直得像一把尺寸有些异样的长剑。 顾少卿又一刀下去。 虽然这一刀没有那七刀威力大,但却也是不可小视。 大祭司这回不敢再举杖抵挡,只将拐杖扔了出去。 狼狈的往后躲。 往后躲的同时,头往龙椅的龙睛之上撞去。 眼看着他的头就要撞到龙睛之上,毁坏里面藏着的国祚。 皇帝,太子,七皇子,众人心提到嗓子眼。 郑广明从旁冲了出来,从旁边冲杀过来,一刀将大祭司的脑袋砍了下来。 大祭司的头颅与身体分离,滚了下来。 那颗头颅溃烂之极,腐朽之极,恶臭无比,真真是吓人之极,不可能是假的。 头都断了。 那人肯定是死了。 大祭司这么容易就死了,谢晓灿还有些不敢相信。 所有人都转过脸,或惊吓,或被恶臭熏得呕吐不止之时,谢晓灿与顾少卿眼睛一眼不眨的盯着那个人头。 头颅在地上滚动几周之后,撞到了龙椅边上,“嘭~”的一声闷响。 这声闷响,仿佛某种信号一般,原本还未黑的天,突然之间普黑透了。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不但如此,还雷声轰鸣。 暗黑之中伸手不见五指,雷声轰响,就好像是天要塌了一般。 所有人都吓坏了。 瑟瑟发抖。 就连谢晓灿与顾少卿都被吓了一跳。 吓一跳的两人不自觉的向对方靠拢。 “天狗食日。” 也不知道是谁绝望的喊了一声。 紧接着,就听到有人带着哭腔,哀声道,“天狗食日,必有大灾! 第481章 大结局(6) 若是从前,天微一黑,殿内就有内待点亮烛火,室内活动丝毫不受影响。 可是今天兵慌马乱的,内待好几个都躺地上起不来,殿内烛火台子都倒了几个,哪里还有人点亮烛火。 黑灯瞎火之下,死了人的恐惧,腐朽之气弥漫,殿内外人心惶惶,大殿之内那些个老迂腐,破了心防,更是跪在地上,哭天下有大难,人间有灾殃,更得气氛更加恐怖。 除了这些人的哭叫之声外,还有一个很小很细碎的声音,有节奏的响起。 很像是脚步声。 但又不像是人的脚步之声。 更像是机械木偶没有生命力的东西在挪动。 谢晓灿心头狂跳。 用力捏了捏顾少卿的手。 “警醒点,他有可能……复活。” 顾少卿回捏谢晓灿的手轻轻“嗯”了一声,将谢晓灿拉到身后,“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先别轻举妄动。” 两人说话间,那个机械挪动的声音还在继续,有另一个脚步声传来,似乎是从外面走进来的,向龙椅那边快速移去。 此时,外面突然又传来一个脚步声。 那人进来之后从怀里抛出一个火折子,往那边机械挪动声响的地方抛去。 顺着那道火光,谢晓灿定睛一看,抛出火折子的人正是昨日偷偷潜入宫的东方茜。 东方茜手拿长剑,从背心刺入一个人的胸膛。 火折子扑闪着微光,那人转过头来,借着那抺微光,谢晓灿才发现,那个被东方茜刺入要害之人,赫然正是李正阳。 此时的李正阳正抱着大祭司的人头,要往大殿外走去。 而那边,那个机械挪动的声响还在继续。 这个挪动着的东西,却是一个无头的尸体。 正是大祭司的身体。 东方茜的火折子正是扔在了它的身上。 它的衣服着了火,但是却并没有任何感觉,也没有任何停顿。 仍然是诡异的往前移动,似是想将那人头捡起,然后放在头上,摆正它的位置。 只是,它来迟了一步。 人头被李正阳捡了起来,正准备带出大殿。 这样子,好像是李正阳早就知道大祭司的人头掉了,会自己捡起来放在头上复活,本应配合大祭司复活的他,却在此时坏了大祭司的好事。 口吐鲜血的李正阳不解的回头看东方茜。 为什么? 但那个为什么却是没有说出来了,便倒在地上断了气。 李正阳断了气,那颗他抱着的人头,又滚了出去。 往一边的柱子边滚去。 大祭司的骨架略一停顿,改变了方向,往柱子的方向移去。 靠近柱子的人,顿时都吓得屁滚尿流。 连走都不会了,连滚带爬的往旁边躲。 那无头尸身上的火势更大了,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救火,或者发出惊叹。 人就是这样。 害怕的时候会大喊大叫。 可是,当恐惧达到极限的时候,却叫不出来了。 生怕发出一个不该发出的声音,让恶魔注意到自己。 谢晓灿福至心灵,突然想到从前在黑谷之时,她用冰魄人头布灵雨之时,人头会腐蚀。 反应过来的她,直接祭出冰魄人头。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个无头尸体身上,关注着尸体上的火势,没有任何人看到谢晓灿的冰魄人头。 冰魄人头的水在谢晓灿的操作之下,全部集中朝着那枚腐朽的人头狂泄而出。 灵泉水淋到那腐朽的人头之时,突然之间整个都开始冒烟起来。 谢晓灿顿时松了一口气。 不到一会儿,那腐朽的人头便化成了一摊恶臭之极的水。 当人头化成水之后,那无头的身体没有了方向,也不再移动,站在那里被火烧了个干净。 再然,被黑幕遮了的日头,缓缓的探出了头。 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那黑幕褪去,是正常的傍晚。 天边还有一丝霞光。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本以为事情已经结束,这时,不知是谁惊叫一声。 “皇上驾崩了~!” 众人均朝声音发出的方向望去。 只见皇帝在内待怀中躺着一动不动。 他脸色发白,睛睛未闭,嘴唇还张得老大,这是惊厥之后,气绝而亡之像。 皇帝本就已经油尽灯枯,如今受惊过度,众目睽睽之下,不可能再有装死之举。 这一次,是真的驾崩了。 “父皇……”太子,七皇子,连忙跪下爬过去,以示尊重和孝敬。 太子爬过去之后,用手去附皇帝的眼睛,将他的眼睛合上。 “陛下……”其他臣子也都跪到地上,哀怯而哭。 “恭送陛下~!” 顾少卿与谢晓灿虽然没有跪下,但却也都深深鞠躬。 这时,报信卫士闯了进来。 没搞清楚情况之下,直接向禁军统领汇报。 “大统领,不好了。” “城内全都乱了,也不知是哪里来的流匪窜进来四处抢劫杀虐。” “城外三十里地,发现军队驻扎,约摸大军三十万……” 这……怎么看都是里应外合。 城内流匪杀人,不过是试探,是探查军情。 城外的军队是哪一家的? 李氏的? 应该不是,李氏主要是想通过宫变杀太子,保七皇子登基。 不会重兵压城。 那是谁? 顾少卿与谢晓灿互看一眼,心内都跳出一个名字。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那个人一向擅长此道。 “天下真的要乱了。” 此前喊天狗食日,天灾将至的一个老御史突然哀嚎。 在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之时,太子突然抽出一边侍卫配杀,直接将那老御史砍死。 “再有人妖言惑众蛊惑人心,直接杀无赦~!” 太子持刀而立,颇有几分飒爽之气。 东方茜当场跪下,请太子登基主持大局。 那边崔相闻言,偷瞥了东方茜一眼,也跪了下去,“请太子登基主持大局~!” 崔相代表百官之首,他都跪了,其他人等见势也都跪了下来。 山呼: “请太子登基主持大局。” 乱局必定要推出一个人主事。 七皇子早就放弃争位,也已认罪,太子本就名正言顺。 顾少卿与谢晓灿也随大流。 “请太子登基主持大局。” 只有太子名正言顺上位,才能名正言顺主持朝政,才能将这场祸事消弭。 …… 陇南。 黑谷。 密室里,突然之间一具骨架坐了起来。 那骨架伸手扶了扶自己的脖子,似乎脖子才被砍断了接上,很疼很不适应…… 第482章 大结局(7) 顾少卿和谢晓灿并没有猜错,京城外驻扎的大军,正是兰陵萧氏。 萧云峰入京时,萧氏父子便猜到京中会有大事发生,大军悄然而至。 顾氏新家主入京,带着无忧城的“小公主”一起觐见,皇室必定要为难一二。 郑氏的少家主与皇室已经出现龃龉,与长公主之女的婚事一拖再拖。 顾氏与谢氏拉亲结盟,自然要与李氏为敌,而当年之事,李氏的背后是太后, 太后也是皇室,顾氏想对付李氏,必然要与皇室为敌。 皇帝身子不好,太子母家身份低微,李氏急着要将七皇子推上位,年前已然失败过一次,将相位拱手让给了崔氏,心里必是不甘,且他们时间也不多了。 各方发酵,必定爆发帝位易主的大事。 帝位相易,新老皇帝交接之时,便是皇室最薄弱之时。 这可是萧氏千年难得一回的机会。 前几天顾氏将皇室的皇陵都差点给炸了,皇帝昏死,宫门闭门不出,百官被押…… 几虎相争必有损伤。 而他萧氏此时站出来,以勤王护驾之名,调动兵马,围住京城。 若是事成,这皇帝萧氏也坐得。 若是不成,那只是萧氏担心皇帝安危。 更何况,他们已经得到确切的消息,说皇帝已经驾崩了。 宫中正在厮杀。 等宫中的人厮杀得残兵败将,他们再去捡现成的,接管皇城,岂不是很美妙。 不得不说,萧氏的如意盘打得好。 只是,萧氏父子三人都没有想到,宫中虽然此前有撕杀,却并没有如他们所料,大肆撕杀血流成河。 顾少卿出面维护,郑广明临阵站队,七皇子事前反戈,使得大局早定。 唯一的变数,只是那个充满邪恶的大祭司。 众望所归,事急成全。 太子先登基处理国事,再安排皇帝后事,再行祭天大典。 太子直接登基,自起帝号定明。 第一道圣旨便是让慕容皇室的禁军统领,带着禁军全城剿匪,所有匪患杀无赦,将京城掌控权拿到手。 第二道圣旨是让郑广明统领的三万骁骑营,守住皇城。 第三道圣旨是让顾少卿召西北二十万大军班师回朝勤王。 第四道圣旨是让崔相带着庞太师去城外驻军酬军。 名为酬军,实为探查。 第五道圣旨…… 定明帝一连下了十道圣旨,可以说每一道都是走一步看三步的精明之举。 萧氏父子三人,本来还在营中谋划,想等着天黑,乱军进城,直接拿取成果,不想,崔相与庞太尉带着圣旨来酬军了。 敢在城外公然驻军,对外必定是宣称勤王护驾。 崔相与庞太尉宣了旨,让萧氏父子家主萧然与少家主萧岭一起人进宫见驾有赏。 其实太子让崔相与庞太尉来之前,并不知道大军之中是萧氏父子,是在进宫之前才获悉,临时在圣旨的空白处加上去的。 如今太子已然登基,京中大势已定。 萧氏父子接受圣旨,那便要进宫见驾。 若不接受那就是谋反。 所以只能接受。 但是接受的话,无人怂恿,就算是有进京勤王护驾的借口,也必需要推出一个替死鬼来平息皇室怒火,给天下一个交代。 所以,萧然与萧岭,只能牺牲萧云峰。 “峰儿,如今也是萧氏一族的生死存亡,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峰弟,此难只是一时,你先受些委屈,将来总有一天兄长会为你正名。” “峰儿,为父将你出族,也是为了你好,若不然,我们父子三人总会有一人丢了命去。” “峰弟,你出族后改名换姓,做个吃穿不愁的富家翁,娶你心爱的女子,再无任何顾忌,她也不会受世家的条条框框约束,也是另一种快活。” 萧然与萧岭,你一言我一语,直接定了萧云峰的未来,根本没有给萧云峰说话的机会,也没有考虑他的个人感受。 萧云峰心头拔凉,却不管他此时如何不满,也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显然,父子三人,父亲是家主,兄长是未来的家主,只有牺牲他,才是代价最小的。 若是他站在高位,他也会做出如此选择。 可是,被牺牲的,被抛弃的是他自己,便不那么容易接受了。 这么多年,萧云峰全心都扑在兴旺萧氏之上,在外不停奔走,也全都是为了萧氏。 人家兄弟西墙,都想坐到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可他却从来都没有想过与兄长争家主之位,只盼着兄长身体健康,盼着家族顺遂。 父兄想要什么,他就为他们谋划什么,甚至此次,也是因为父兄想要那个位置,所以…… 被别人伤,萧云峰可以一笑了之。 但是被自己最最重要的人伤害,萧云峰却是笑不出来。 可又能怎么样,那是他的父兄。 算了。 他还有兰兰。 他不回萧氏,从此带着他的兰兰天涯海角,游历大江南北之后,选一风景秀之处落脚,生儿育女。 她不是要正妻之位吗,不是要唯一吗。 他都可以给她。 萧云峰默然离去,往范阳的方向而去。 大殿之上。 萧家主与萧氏少家主,先表恭喜,再表哀思,然后述罪。 都说是因为萧云峰帮着谢少家主营救谢老爷子,得知皇室皇陵被毁,宫中不稳,以至他们着急万分,担心圣上,担心有心企图不良,所以才煽动了驻军,在京外等着勤王护驾。 因萧云峰带的消息有误,这才误导了驻军将领。 此等大罪,不得饶恕。 如今已将萧云峰逐出萧氏门墙,任由皇帝随意处置。 定明帝新坐帝位,此时乱已平定,最重要是稳住人心,必得恩威并重。 既然对方已将亲子逐出家门,那么就算有所不满,也不能再去处置,以免让对方心生怨怼不满。 毕竟城外还有三十万大军。 定明帝打了个哈哈,“既然家主已有处置,那朕又何必再伤脑筋,此事就此作罢……” 当然了,定明帝虽然没有处置萧云峰。 但是,却将那能被萧氏父子调动“蛊惑”的将军,全都或治罪,或贬嫡,或斥责了一番。 又将萧氏在朝堂中,略有关联的一些姻亲门人,都敲打了一番。 这也是对萧氏的警告。 处置这些人,可比处置一个萧氏的弃子要重要得多。 第483章 大结局(8) 京中之事,乱得快,拨乱反正之后,安静得也很快。 至少表面上安定得很快。 太子登基,很快一片祥和。 之前喊天狗食日,必有灾殃的那几个老臣,自从亲眼看见定明帝斩杀御史,又将京中匪众杀无赦之后,直接闭了嘴。 啥都是吉利的。 定明帝说啥是啥,完全不敢唱反调。 好像根本就没有天狗食日这种预示厄运的天象出现过一样。 皇帝治丧,举国哀悼。 普通之家都素有热孝成婚的说法,何况天家。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无婚无子之人,热孝成婚绵延子嗣,是大孝。 定明帝若不在此时立后成婚,那便得守孝三年之后再成婚选后选妃了。 可皇上身边总要有人伴驾,宫中内务总需得有人打理,天家子嗣更不能耽误。 第二日早朝,在众臣的请旨之下,定明帝赐崔相之女为皇后,无忧城少主东方茜为贵妃,太尉之女庞氏为淑妃。 只待为先帝送灵之后,便将几人低调接入宫中。 宫中,京中,诸事繁忙,一切看似照旧,却又有新气象,所有人都忙得很。 定明帝按先皇的遗旨,处理赵氏一族,不用等秋后处斩,直接处死,为先皇陪葬。 而李氏,不但按先皇所说,夷三族之外,定明帝还将李氏的旁亲旧故一并处理。 外嫁的李氏女一律处死。 不过,嫁入顾氏的两位李氏女,皇帝却额外开恩,赦免了。 倒不是因为此二女无罪,而是给顾氏及其它顶级世家的脸面。 不管如何,小李氏也是顾氏的老家主夫人,李芷兰是顾家主的弟媳。 先皇后李氏被褫夺皇后之位,直接打入冷宫。 定明帝立了自己母妃莲妃为太后。 莲妃升为太后,本应迁居慈宁宫,但她却不愿迁宫,也不愿理会宫中之事,自愿在自己殿内设小佛堂,改宫殿名为念安居,此生无故不出,为先皇吃斋念佛。 先太后也按先帝遗旨被打入冷宫。 既然先太后的贞洁存疑问,那么大长公主自然也要遭殃。 不过她也不冤。 李氏谋反,她本也有参与。 大长公主贬为庶人,其女金彩衣在李氏谋逆一事之中,也是罪不可恕,实不堪再与国之栋梁的郑氏少家主相配。 定明帝亲自为郑广明赐婚,他听说郑广明有心仪之人,乃南开张氏女。 便将南开张氏女张茶茶赐予郑广明为正妻,并令其国孝期间择日快速完婚,以免秋后事多。 对于这场赐婚,很多不明就里的人,认为这是定明帝对郑氏的羞辱。 就连郑家主与郑氏族老太夫人,家主夫人都是如此认为。 觉得皇室对郑氏起了忌惮之心。 毕竟,就算对广明曾有救命之恩 ,就算她是广明的心头好,但那也只是男子年轻气盛时的一时起意。 世家宗妇,那还得是门当户对,从小培养的贵女,才能担当。 一个村妇贱流,怎堪顶级世家家主夫人的身份? 但既然圣旨已下,那便也只能遵从。 且先将那女子娶进门再说。 …… 顾少卿与谢晓灿这几天也很忙。 宫变那日,谢翼果然动了手。 只是顾少卿与谢晓灿早有防备,所以不但没有吃亏,还将谢翼斩杀在了谢氏主宅之中。 并将他刺杀老爷子,当年叛族之事公之于众。 族他这一支出族,收回他的所有财产,包括他当初住的那个小院子。 收回谢氏京中主宅,清理了谢氏的一应叛徒,安顿好谢老爷子之后,宫中也是大事已定。 不等先皇下葬,顾少卿与谢晓灿便带着朴兰威急急的离开了京城。 顾少卿与谢晓灿离京并不是对新帝不敬,而是有更重要的事要办。 此次离京,也是领了皇帝的暗谕,捣毁黑谷…… 第484章 大结局(9) 出了京城,朴兰威,哦,不对,应该是兰威。 兰威便与谢晓灿分道杨彪。 她要去一趟并州,徐氏兄弟托她给徐氏的祖宗上炷香。 并将各自父母的遗物带回埋在并州的土地里落叶归根,完成父母遗愿。 “就此一别。” 兰威冲谢晓灿行了一个南蛮的离别礼,算盘她对谢晓灿这个带了几分血脉亲情的姐妹的认可。 不得不说,兰威那天的到来很是及时,真的是帮了谢晓灿的大忙。 兰威的姥姥确实让兰威带回了有关冰魄人头的后两句,这两句与谢老爷子告诉她的一模一样。 冰魄头中鲤鱼游,神怡气静定万钧。冰魄掌中红线走,心若冰清尘不染。 石心深处溪水涌,意紧魂稳镇千载。石骨纹间催死生,九峰五固岁月痕。 但,她此来,并不只是为了这两句歇话,而是专门给谢晓灿送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把剑的剑鞘。 剑鞘拿到手上,突然之间,就与冰魄人头里的莲子产生了感应。 谢晓灿在一瞬间似乎看到了这个世界,她不曾经历过的凄厉。 是未来,她前世未来空间发生的事。 百城废墟,千室人空,万里枯坟,大地笼罩在黑色的瘴气之中,大祭司用那根黑色的拐杖吸收着天地之间的死气…… 再结合之前,无忧城和陇南的瘴气,都不能抑制,正悄然往外扩散。 只怕大祭司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让天下大乱,以天下为祭,来成全自己的长生不死成仙成魔梦。 所以,不管如何天下绝对不能大起干戈,不能有大流血事件。 那便只能保太子上位,护天下太平。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把剑鞘,谢晓灿才能反控大祭司的拐杖,解除了大祭司用拐杖将所有人定住的邪法。 也让他无法使用拐杖瞬移逃命。 人头分家死透了。 之前墨衡看过了那幅《地狱幻戏图》从中看出了很多东西,也与他们都说了,再结冰魄人头后面的四句歇语,待他们进入黑谷之时,自然会找出些关窍。 要将黑谷里的阵法祛除,让它不再往外溢瘴气,将之恢复到,兰娜的母亲进去拿取冰魄人头时的,似乎并不太难。 至于,将之恢复成梦境之中的仙境,正常的蓝天白云,牛羊池塘莲花朵朵,那应该是不可能的了。 谢晓灿若是无事,本来要一同前往的,但是黑谷之事不能拖。 “日后徐氏兄弟就拜托你了。” 谢晓灿很是真诚的道。 兰威毫无在意,“他们兄弟俩既入了平安谷,那便是平安谷的谷民,是我的亲人,我的亲人我自会保护。” “只是亲人?” 谢晓灿略带揶揄,她从陆扬那里也知道一丢丢两人之间的情愫。 平安谷有平安谷的规矩,谷主是绝对不能嫁人的。 但是…… 兰威挑了挑眉,没有就此话继续。 轻哼了一声,“往上数几代,我们同一个姥姥,你体内也流着兰氏血脉,” 别将男人看得太重了! 这句话没有说出来,但意思够明显。 因为兰威说着,还刻意看了一眼顾少卿,抬了抬脚,将脚底那个“朴”字亮了一下,才继续对谢晓灿道:“若是你在外过得不如意,平安谷也是你的家,南蛮也是你最大的倚靠。” 如今大祭司这个威胁已去,她们不用再藏着剑鞘,她们兰氏一族是时候出来活动了。 恢复她们兰氏一族在南蛮的威望,守好她们的土地,才是她的责任。 至于徐家哥哥,她最多给他生个孩子。 …… “你后悔吗?” 去陇南的路上谢晓灿问顾少卿。 按顾少卿所说的前世,两年后天下大乱,皇室势微,李氏有挟天子以令诸侯之态,萧氏也有自立为王之心。 世家乱斗,到处都是讨伐征战。 皇权之争,伴随着的是累累白骨。 天启大乱,虎视眈眈的北离,黄雀在后,必定会趁虚而入。 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谁不想在乱中博一博,特别是像顾氏这种军权在手武力值强劲的顶级世家。 谢晓灿曾几次探过顾少卿口风,想知道他有没有称帝之心。 顾少卿每次都没有正面答复她,只道,但愿天下太平。 天下太平?! 保太子上位,稳住朝堂与世家的安宁安稳,是天下太平。 推翻慕容皇室,自己坐上皇位,再干熄南离南蛮与北戎。 一统天下,乱后重振,也是一种太平,长久的太平。 可见,顾少卿在犹豫。 谢晓灿当时也同样犹豫。 毕竟慕容皇室也不算残暴,太子暂时来看也算是位贤君。 令她下定决心拥护太子登基,稳住朝堂,是在得到剑鞘之后,在莲子的指引下,看到了那断壁残垣的一幕。 实在不忍生灵涂炭,实在不愿为那个大祭司以生灵为养料续命添一丝助力。 顾少卿摇了摇头,“如今天下也算太平,有何不好?” 重生一场,寻到了一个相知相许之人,保住了顾氏基业,令国安宁,令民安乐,如此大善,有何不满。 若真要一意孤行,不顾众生死活,去追求那至高之位,最后只能落得一个枯坟荒冢,孑然一身。 …… 黑谷。 整个黑谷,仍是笼罩在一片黑色的阴雾之下。 密室里,被封在棺材里的枯骨,不停的扭动着身体。 大祭司魂回本体,本来已经推开棺材坐了起来,却突然被一张黄纸给贴住,再然后被一股大力压制,躺回棺材之中。 只是,那张黄纸虽然暂时压制住了他的身体,却压不住他的魂。 大祭司不断扭动。 那黄纸的金色纹路不断减少断裂。 但是,却在一声声佛号之下,又连连增多,断纹得续。 是的,棺材的一边站着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和尚,不停的拔动着手中的佛珠念着经。 他手中的佛珠上,有一股清气。 正是这一股清气,一直不断的给他的佛号加持,他才勉力封住大祭司。 大祭司被封的前几天还算安静。 只是,几天后,在黑谷阵法的加持之下,又吸收了许多黑气,有了力量。 又几天,从慢慢开始扭动,到如今疯狂无封印作对。 “你压制不了我。” 有了力量的大祭司一边扭动一边恶狠狠的嚣叫。 “能压制你的人很快就要到了。” 老和尚很冷静。 “为什么?” “你为什么在这里?” “将来我成大事,必定会带你踏仙路,让你长生不死……” “老纳已经是要入土的人了,四大皆空,什么都不需要。国师还是担心自己。” “桀桀桀桀……” “南无和罗恒那哆啰夜耶……” “嘭嘭嘭……” “南无悉吉利垂,萨婆萨婆多……” 棺材之中大祭司仍是强力扭动,不停挣扎。 四周全是黑雾,浓得伸手不见五指。 不止是谷上黑雾黑如墨,伸手不见五指,就指整个黑沼泽也全都是伸手不见五指,有人的地方,人全都已然中瘴气倒下一动不动。 老和尚几天几夜不停的念着佛号,镇压住棺材之中的枯骨。 黑雾攻击之下,他嘴角已然浸出血迹,很显然体力佛力皆已不支。 但他却并未停下。 …… 第485章 大结局(10) 顾少卿与谢晓灿直接往黑谷赶去。 李正阳父子已死。 谷内的精锐此前都被调了出去,所以此时的黑谷,防守应该并不严。 可是,还不到黑谷,黑色的瘴气已然密密麻麻,能见度极低。 路上没有行人,全都中了瘴气倒地完全不能动弹,两人这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等顾少卿与谢晓灿到达一线峡之后,黑谷中竟空无一人。 应该说空无一个活人。 因为守住峡谷的人,吸入瘴气太多,已然死了。 其它的巡卫,也都吸入瘴气太多死了。 谢晓灿若不是用冰魄人头护住她与顾少卿,只怕也是寸步难行。 这般的黑谷,比上次还要凶险。 本来,要消除黑谷大阵,谢晓灿此番来是胸有成竹,但如今伸手不见五指,不辩方向,更不辩方位,如何找到关健所在? “那边似乎有声音……” 顾少卿轻声道。 说完,他闭上眼睛,拥住谢晓灿,凭着记忆,也凭着超强的听觉,用轻功带着谢晓灿来到一间密室外面。 此时,不止是顾少卿听到了声音,谢晓灿也听到了。 两人顺着声音,推门而入。 “小心~!” 老和尚见门被推开,提醒道。 能见度很低,顾少卿见有人影晃动,连忙将谢晓灿护在身后。 老和尚闭着眼睛,却能知道来人是谁,轻声道: “两位施位来得正好,若两位再不到,只怕老纳要支持不住,国师要再次复活。” “您是……觉远大师?” 顾少卿与谢晓灿走近。 老和尚点了点头。 “棺材里封着的便是国师真正的身体。” “谢施主,快些将冰魄人头取出。” 不用觉远大师多说什么,谢晓灿连忙祭出冰魄人头。 一大钵的圣水从冰魄人头之中喷到棺材里的枯骨之上,枯骨发出“呲呲呲呲……”的腐蚀的声音,同时,伴着大祭司的惨叫之声。 很快,大祭司的惨叫之声结束,那枯骨也被腐蚀得一干二净。 随着大祭司枯骨的腐蚀消失,谷中的黑雾也较之前要淡一些。 谢晓灿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冰魄人头祭到半空之中。 有了莲心的加持之后,谢晓灿迫使冰魄人头的灵力强了许多。 这一次下的地方很大很广。 方圆五十里地内,都下起了灵雨。 黑色的雾气,在灵雨的清洗之下,顿时消失无踪。 倒在地上中了瘴气昏倒的人也都被灵雨浇醒了,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起身后,想起自己莫名其妙昏倒,都赶紧回家。 黑谷被灵雨清洗之后,难得有一丝光亮。 只是,虽然有了一丝光亮。 但是,这光亮却并不是越来越亮,而是越来越暗。 虽然不太明显。 但,三人都能觉察得到。 按这个速度,最多一个时辰黑谷又会陷入黑暗之中。 所以,灵雨只能抑制黑谷中的黑雾于一时,并不能一劳永逸。 为免夜长梦多,也为免再有其它变故,顾少卿与谢晓灿扶着觉远大师走出秘室。 一把火将秘室给烧了个干净。 “这下那个邪恶的国师不会再复活了?” “不会了。” 觉远大师很肯定的道。 刚才沐浴在灵雨之下,让本来已经油尽灯枯的觉远大师也有了些力气。 顾少卿与谢晓灿都松了一口气。 “大师怎么在此?” 顾少卿问。 “老纳掐指一算,知道人间还有一劫,便来此应劫了。” 这……说与未说,似乎也差不多。 谢晓灿本想问,既然知道这处是大祭司真正的身体枯骨,算到大祭司可能复活在这具身体里,那为什么之前在京城不说呢,也让他们有个防备。 但一想到啥“天机不可泄露”啥的佛家歇话,便闭了嘴。 既然觉远大师看过那幅画,也知道所有的事,时间有限,顾少卿也不绕弯子,先将冰魄人头的歇话与觉远大师说了。 后又将墨衡的判断与觉远大师说了。 “冰魄头中鲤鱼游,神怡气静定万均。冰魄掌中红线走,心若冰清尘不染。” “石心深处溪水涌,意紧魂稳镇千载。石骨纹间催死生,九峰五固岁月痕。” “破阵关健在于石,水,峰……石心有水用来镇魂,邪法使灵不得生,困于水中,寄生怪兽催出死生花,九峰五固……” “按墨少主的推测,那边有九峰,九峰边却无五腰,想来是有隐阵在,用……五把梳子做引,使其成腰,再将所有……那圆台便可再现,将那个设阵之人用的法器插在圆台之上,便可消了此谷暗黑大阵。” 顾少卿说着拿出一柄剑来。 正是大祭司之前的拐杖。 在宫中,大祭司身子分家,拐杖与宝石也分家之时,顾少卿便趁机将它收了起来。 在冰魄人头的祭炼与清洗之下,又有剑鞘相辅,它变回了一把剑。 觉远大师惊奇:“这是之前那拐杖?” 顾少卿点头,“是的。” 觉远大师拿起这把剑。 “当初……” 谢晓灿本以为他要长篇大论,准备洗耳恭听,不想,觉远大师却是一顿。 也对,这时并不是说故事的时候。 觉远大师定定看了谢晓灿一会,才缓缓道 “按墨少主说的都没错,但若是谢施主能再为此,多加上一物,此谷定能恢复如前。” “哪一物?” 第486章 大结局(11) “谢施主可愿为天下舍了冰魄人头?” 觉远大师双手合十。 谢晓灿想了没想,答道:“为保天下万民,该舍的自然要舍。” 这冰魄人头若真的能将所有祸事都消除,那么舍了又如何,她如今又不是没有自保手段。 而且,更重要的是,冰魄人头已经曝光太多了。 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应该都以知道,会知道。 若是天下大乱,顾氏起事,冰魄人头她拿着,也是助力。 可如今天下已大定,这种东西再拿在手上,便是祸事。 她本也想借机将它藏起来,此后再不示于人前。 如今能用到正途,也是功德一件。 “剑入圆台,破除邪祟之后,将冰魄人头和莲子一起沉入谷中地心。” “用冰魄人头与莲心的净化之力,将谷中所有亡灵,还有与此有关的所有亡灵全都净化超度,整个山谷的黑气将会全部渡化……” “谢施主,不止是冰魄人头,还有莲心一起,你真的舍得吗?” “自然舍得。” 若真是能将所有亡灵净化超度,让他们都得以往生,那不但能救金姐姐及其他姐妹,还能让那些妄死之魂得到安息,还说什么舍不舍得。 她能穿越到这个异世,重回前世改命,也是金姐姐舍了命,还有其它她不知道的人舍了许多,才获得的机会。 这些事说起来容易,但做起来还是挺难的。 谢晓灿一直驳使着冰魄人头下着灵雨,怪兽们纷纷沉入水底。 还好有顾少卿这个九重天的顶级高手在,有觉远大师这个佛法宗师在,才在暗黑再次到来之时,再次寻到了那白色圆台。 顾少卿也顺利将剑插入圆台之内。 剑入圆台,一道金光闪过。 等插了剑的圆台再消失,先是所有怪兽突然之间全都化为乌有,然后黑河上飘满了死生花。 这可都是宝贝啊,以后都不会再有了。 本着不能浪费的心,谢晓灿伸手要去捡,却被觉远大师阻止。 “不可。” “一朵花便是一个魂灵,若是使花入了药,那么这一个魂灵便不能再转世。死生花,死生花,活死人肉白骨,不过是以一人魂灵换一人性命尔……” 这…… 谢晓灿缩回手。 愣住。 她想起此前摘下,被用掉了的死生花,不禁心头一震。 愧疚之极。 此前赵氏祠堂里的那朵死生花,她严重怀疑是木水两姐妹中的一人…… “不知者无罪。” 觉远大师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施主也不用过于自责,惜年佛祖割肉喂鹰,如今陨了她们几人,救了大众,她们功德圆满,或能转世,犹未可知。” 既如此,也没什么好再说的了,谢晓灿将金姐姐的那朵金色花朵,从竹筒中拿了出来,抛到了黑河之中。 当她将花抛于黑河之中时,花朵幻出一个人影。 正是金姐姐,金姐什么都没有说,向她微鞠一躬,像是道别后,转身而逝。 谢晓灿眼眶微红。 也鞠了一躬,“金姐姐,好走。” 说完,直接将冰魄人头往黑河里沉去。 自从莲子扔入冰魄人头之中后,它便化在其中,似是莲心长出莲花莲藕,与灵泉水溶为一体。 此时,也随着冰魄人头往地心沉去。 此前,将冰魄人头吸入体内之时,谢晓灿未感觉到特别痛苦。 可此时,将它沉入地心,剥离身体,却是疼痛至极。 似受了剜骨酷刑。 沉到黑河半中央,冰魄人头似乎感应到了它要与主人分离,十分不愿。 不管谢晓灿如何驳使,也不肯再往下沉。 最后谢晓灿支撑不住,吐出一口鲜血。 鲜血浸入黑河之中,冰魄人头突然乱转,似有些不舍,但更多的是焦急。 谢晓灿感应到什么,顿时眼眶发热,“爹,娘,我能照顾自己,你们放心……” 冰魄人头似通人性,谢晓灿话落,它平复下来,突然一个猛子,往底下沉去,顿时便与谢晓灿失了联系。 应该是直接沉入地心了。 冰魄人头沉入地心。 只见黑河风起云涌。 每一个眨眼间,都是变化。 最开始是整个黑河,黑黢黢的天,微微的散开黑雾,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然后,黑河边的十字架,那钉着累累人骨的十字架,全都陷入黑河之中,似被黑河掩埋收葬。 再然后是黑色的河流中的黑气,一点一点消失。 再然后,黑河里的水一点一点的变成清澈。 直至黑河彻底消失。 沼泽也彻底消失。 黑河变成了池塘。 沼泽地变成了草原。 再然后,清水似的池塘里,长起了荷叶,死生花一朵朵,全都化成一朵朵白色的莲花。 里面有一朵带金色的荷花开得格外艳丽。 再然后,池塘又开了很多很多新的花朵。 一阵清风,花朵中的蕴含的精气随风而去。 谢晓灿泪流满面。 新开出来的很多很多的花朵,定是那些死生花被摘掉用掉的被阵法吞噬的无辜之人魂灵。 怔忡间,谢晓灿盘坐的光秃秃的山坡,此时也长起了青草,青草的味道尤为的清新,好似能涤荡人的心灵。 之前被黑雾遮住的九峰五腰也显现出来。 山谷绝妙。 花香引来飞鸟。 树木耸立,鸟语花香,安逸非常,人间仙境,不过如此。 当年仙人夫妻梦中,谢晓灿不是亲身经历,看得并不真切。 但此时,她有种回家了的感觉。 这里……才是她真正的家。 顾少卿叹了一口长气,过来拥住谢晓灿的肩膀,轻轻的拍了拍谢晓灿。 谢晓灿往顾少卿怀中靠近。 谁都没有说话。 此时无声更胜有声。 “从此以后,陇南南蛮以及无忧城都不会再受瘴气浸扰,天下大定,否极泰来!施主功德无量!” 觉远大师手心合十,闭上眼睛,打起佛语。 四面佛音荡漾。 似在为那些亡灵超渡,又似在为现世之人祈福。 ——全文完—— 888…… 备注: 未交代完的事项,没说清楚的细节,都在番外里交代。 第486章 大结局(11) “谢施主可愿为天下舍了冰魄人头?” 觉远大师双手合十。 谢晓灿想了没想,答道:“为保天下万民,该舍的自然要舍。” 这冰魄人头若真的能将所有祸事都消除,那么舍了又如何,她如今又不是没有自保手段。 而且,更重要的是,冰魄人头已经曝光太多了。 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应该都以知道,会知道。 若是天下大乱,顾氏起事,冰魄人头她拿着,也是助力。 可如今天下已大定,这种东西再拿在手上,便是祸事。 她本也想借机将它藏起来,此后再不示于人前。 如今能用到正途,也是功德一件。 “剑入圆台,破除邪祟之后,将冰魄人头和莲子一起沉入谷中地心。” “用冰魄人头与莲心的净化之力,将谷中所有亡灵,还有与此有关的所有亡灵全都净化超度,整个山谷的黑气将会全部渡化……” “谢施主,不止是冰魄人头,还有莲心一起,你真的舍得吗?” “自然舍得。” 若真是能将所有亡灵净化超度,让他们都得以往生,那不但能救金姐姐及其他姐妹,还能让那些妄死之魂得到安息,还说什么舍不舍得。 她能穿越到这个异世,重回前世改命,也是金姐姐舍了命,还有其它她不知道的人舍了许多,才获得的机会。 这些事说起来容易,但做起来还是挺难的。 谢晓灿一直驳使着冰魄人头下着灵雨,怪兽们纷纷沉入水底。 还好有顾少卿这个九重天的顶级高手在,有觉远大师这个佛法宗师在,才在暗黑再次到来之时,再次寻到了那白色圆台。 顾少卿也顺利将剑插入圆台之内。 剑入圆台,一道金光闪过。 等插了剑的圆台再消失,先是所有怪兽突然之间全都化为乌有,然后黑河上飘满了死生花。 这可都是宝贝啊,以后都不会再有了。 本着不能浪费的心,谢晓灿伸手要去捡,却被觉远大师阻止。 “不可。” “一朵花便是一个魂灵,若是使花入了药,那么这一个魂灵便不能再转世。死生花,死生花,活死人肉白骨,不过是以一人魂灵换一人性命尔……” 这…… 谢晓灿缩回手。 愣住。 她想起此前摘下,被用掉了的死生花,不禁心头一震。 愧疚之极。 此前赵氏祠堂里的那朵死生花,她严重怀疑是木水两姐妹中的一人…… “不知者无罪。” 觉远大师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施主也不用过于自责,惜年佛祖割肉喂鹰,如今陨了她们几人,救了大众,她们功德圆满,或能转世,犹未可知。” 既如此,也没什么好再说的了,谢晓灿将金姐姐的那朵金色花朵,从竹筒中拿了出来,抛到了黑河之中。 当她将花抛于黑河之中时,花朵幻出一个人影。 正是金姐姐,金姐什么都没有说,向她微鞠一躬,像是道别后,转身而逝。 谢晓灿眼眶微红。 也鞠了一躬,“金姐姐,好走。” 说完,直接将冰魄人头往黑河里沉去。 自从莲子扔入冰魄人头之中后,它便化在其中,似是莲心长出莲花莲藕,与灵泉水溶为一体。 此时,也随着冰魄人头往地心沉去。 此前,将冰魄人头吸入体内之时,谢晓灿未感觉到特别痛苦。 可此时,将它沉入地心,剥离身体,却是疼痛至极。 似受了剜骨酷刑。 沉到黑河半中央,冰魄人头似乎感应到了它要与主人分离,十分不愿。 不管谢晓灿如何驳使,也不肯再往下沉。 最后谢晓灿支撑不住,吐出一口鲜血。 鲜血浸入黑河之中,冰魄人头突然乱转,似有些不舍,但更多的是焦急。 谢晓灿感应到什么,顿时眼眶发热,“爹,娘,我能照顾自己,你们放心……” 冰魄人头似通人性,谢晓灿话落,它平复下来,突然一个猛子,往底下沉去,顿时便与谢晓灿失了联系。 应该是直接沉入地心了。 冰魄人头沉入地心。 只见黑河风起云涌。 每一个眨眼间,都是变化。 最开始是整个黑河,黑黢黢的天,微微的散开黑雾,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然后,黑河边的十字架,那钉着累累人骨的十字架,全都陷入黑河之中,似被黑河掩埋收葬。 再然后是黑色的河流中的黑气,一点一点消失。 再然后,黑河里的水一点一点的变成清澈。 直至黑河彻底消失。 沼泽也彻底消失。 黑河变成了池塘。 沼泽地变成了草原。 再然后,清水似的池塘里,长起了荷叶,死生花一朵朵,全都化成一朵朵白色的莲花。 里面有一朵带金色的荷花开得格外艳丽。 再然后,池塘又开了很多很多新的花朵。 一阵清风,花朵中的蕴含的精气随风而去。 谢晓灿泪流满面。 新开出来的很多很多的花朵,定是那些死生花被摘掉用掉的被阵法吞噬的无辜之人魂灵。 怔忡间,谢晓灿盘坐的光秃秃的山坡,此时也长起了青草,青草的味道尤为的清新,好似能涤荡人的心灵。 之前被黑雾遮住的九峰五腰也显现出来。 山谷绝妙。 花香引来飞鸟。 树木耸立,鸟语花香,安逸非常,人间仙境,不过如此。 当年仙人夫妻梦中,谢晓灿不是亲身经历,看得并不真切。 但此时,她有种回家了的感觉。 这里……才是她真正的家。 顾少卿叹了一口长气,过来拥住谢晓灿的肩膀,轻轻的拍了拍谢晓灿。 谢晓灿往顾少卿怀中靠近。 谁都没有说话。 此时无声更胜有声。 “从此以后,陇南南蛮以及无忧城都不会再受瘴气浸扰,天下大定,否极泰来!施主功德无量!” 觉远大师手心合十,闭上眼睛,打起佛语。 四面佛音荡漾。 似在为那些亡灵超渡,又似在为现世之人祈福。 ——全文完—— 888…… 备注: 未交代完的事项,没说清楚的细节,都在番外里交代。 朴国师番外(1) 我的名字叫朴悟德。 我出身世家,乃朴氏嫡子,自小聪惠,文武双全,文能治世,武能安邦。 却苦于无人举荐。 那些人非说我们朴氏不入流。 我们朴氏,在世家录里,确实连三流世家都排不上。 可也有百年传承。 那些一二流世家看不上我们也就罢了,但就连三流世家都来嘲笑我,说我们朴氏只配给他们看风水做法事当跟班的提鞋子,就有些过份。 那些世家公子哥不但看不上我,还要作贱我。 我真心与他们结交,他们却总将我与那街头巷尾的算命先生拿来比较。 我很气愤,可是却又不敢得罪他们,谁让我出身不如人。 但我发誓,总有一天我要出人头地,将这些人都踩在脚下。 时不予我,直到二十有二,我都没有遇到命中的贵人。 婚娶也是高不成低不就。 郁闷之极的我出门游学的同时,寻找机缘。 路上我机缘巧合的救下一个人,竟是第一世家的宇文氏五公子。 五公子虽是嫡出,但因他母亲是继室,家族中很不受重视。 上面有父亲原配生下的四个嫡子,若是按排资论辈,宇文氏的家主之位怎么都轮不到他。 但他的志向却并不仅仅只是宇文世家的家主之位,而是想谋皇朝商氏的天下。 谋反可是杀头灭族的大罪,他笑着问我敢不敢。 我一丝犹豫都没有就点了头。 朴氏若想晋升身份,在一二流世家之前都能站稳根基,那只能将这世道改天换地才能做到。 五公子母族庞大,武功惊人,身边能人异士颇多,他虽说让我跟随,但是却并不看重我。 我对他是有恩,但只能让我从他这里得到财帛和短暂的尊敬,我若想站在他身边,让人高看一眼,就得有足够的资本。 这时,我听说南蛮有一个部落出了个圣女。 这个圣女能治百病。 不管是中了瘴毒的牧民,还是被凶兽撕咬得只剩一口气的猎户,她都能救活。 这可是天赐下的机缘,如此大的能力,却只是偏居一小小部落之中,为些不入流的野民续命,若是为我所用,岂不快哉。 我来到南蛮,暗中打听过关于圣女的一切。 她叫南娜。 她长得很美,热情善良。 但同时,也很单纯。 最最重要的是,她们族中人起先只是不许族中男子与她接触,后来,就连外族人也不许与她接触。 她很孤独,也有些郁郁寡欢。 但这也是我机会。 族中不许男子与她接触,可是女子花样年华,哪有不春心萌动的。 何况她这样单纯又善良,让她对我动心,那可再简单不过了。 第一次见到南娜时,我假装被人追杀,又被野兽咬伤,只差一口气便要死了,倒在她脚边求她救我。 人呐,对自己救下的人,总会多几分好感,觉得自己做了好事,别人会对自己感恩戴德。 特别是女子,对自己救下的人,更会多几分怜惜。 果然,当我告诉她,我满门被灭,侥幸才逃过一劫,此时正被仇家追杀,求她将我藏起来,并让她不要将看到我的消息告诉任何人时,她便十分同情我。 不但将我藏在山洞之中,还每天给我送饭…… 朴国师番外(1) 我的名字叫朴悟德。 我出身世家,乃朴氏嫡子,自小聪惠,文武双全,文能治世,武能安邦。 却苦于无人举荐。 那些人非说我们朴氏不入流。 我们朴氏,在世家录里,确实连三流世家都排不上。 可也有百年传承。 那些一二流世家看不上我们也就罢了,但就连三流世家都来嘲笑我,说我们朴氏只配给他们看风水做法事当跟班的提鞋子,就有些过份。 那些世家公子哥不但看不上我,还要作贱我。 我真心与他们结交,他们却总将我与那街头巷尾的算命先生拿来比较。 我很气愤,可是却又不敢得罪他们,谁让我出身不如人。 但我发誓,总有一天我要出人头地,将这些人都踩在脚下。 时不予我,直到二十有二,我都没有遇到命中的贵人。 婚娶也是高不成低不就。 郁闷之极的我出门游学的同时,寻找机缘。 路上我机缘巧合的救下一个人,竟是第一世家的宇文氏五公子。 五公子虽是嫡出,但因他母亲是继室,家族中很不受重视。 上面有父亲原配生下的四个嫡子,若是按排资论辈,宇文氏的家主之位怎么都轮不到他。 但他的志向却并不仅仅只是宇文世家的家主之位,而是想谋皇朝商氏的天下。 谋反可是杀头灭族的大罪,他笑着问我敢不敢。 我一丝犹豫都没有就点了头。 朴氏若想晋升身份,在一二流世家之前都能站稳根基,那只能将这世道改天换地才能做到。 五公子母族庞大,武功惊人,身边能人异士颇多,他虽说让我跟随,但是却并不看重我。 我对他是有恩,但只能让我从他这里得到财帛和短暂的尊敬,我若想站在他身边,让人高看一眼,就得有足够的资本。 这时,我听说南蛮有一个部落出了个圣女。 这个圣女能治百病。 不管是中了瘴毒的牧民,还是被凶兽撕咬得只剩一口气的猎户,她都能救活。 这可是天赐下的机缘,如此大的能力,却只是偏居一小小部落之中,为些不入流的野民续命,若是为我所用,岂不快哉。 我来到南蛮,暗中打听过关于圣女的一切。 她叫南娜。 她长得很美,热情善良。 但同时,也很单纯。 最最重要的是,她们族中人起先只是不许族中男子与她接触,后来,就连外族人也不许与她接触。 她很孤独,也有些郁郁寡欢。 但这也是我机会。 族中不许男子与她接触,可是女子花样年华,哪有不春心萌动的。 何况她这样单纯又善良,让她对我动心,那可再简单不过了。 第一次见到南娜时,我假装被人追杀,又被野兽咬伤,只差一口气便要死了,倒在她脚边求她救我。 人呐,对自己救下的人,总会多几分好感,觉得自己做了好事,别人会对自己感恩戴德。 特别是女子,对自己救下的人,更会多几分怜惜。 果然,当我告诉她,我满门被灭,侥幸才逃过一劫,此时正被仇家追杀,求她将我藏起来,并让她不要将看到我的消息告诉任何人时,她便十分同情我。 不但将我藏在山洞之中,还每天给我送饭…… 朴国师番外(2) 南娜从来都没有离开过南蛮之地,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向往,我便每天与她讲外面的事。 她听得聚精会神。 族中不许她做这,不许她做那的,她早就厌烦无比,我带着她做些新鲜事,然后,慢慢的渗透告诉她,说她的族人这般那般管着她,都是想要利用她。 让她一辈子无儿无女,无人依靠,只能乖乖听话。 如果她再这样下去,就会孤独终老等等。 再然后,我向她求爱,“一个不小心”多喝了点酒,强制的占有了她的身体,她便对我死心塌地。 将圣水的秘密都告诉了我。 原来是她们族中,有一个叫做冰魄人头的圣器。 这圣器从前只有她母亲能用,别人都用不了。 可是自从她出生之后,她母亲便慢慢的用不了了,只有她能用。 她母亲衰竭而死,无药可治。 我让她将圣器给我瞧瞧,她没有一点防备之心,直接将东西拿了出来。 那是一个精美的蓝色钵钵。 圣水正是从里面倒出来的。 只要南娜祈祷一番,里面的清水就能变圣水。 我本来想将那宝物偷走,不料我却根本用不了。 我用不了,别的男人也用不了。 我不死心,还暗底里找了别的女子,不管是成亲的妇人,还是未成亲的黄花大闺女,竟然都不能用。 既然别人都用不了,那便只能将她带走。 我鼓动她与我私奔。 她先是不舍,不敢,不愿。 但后来,她怀了我的骨肉,又按我教她的方法试探了她的族人,知道她的族人绝对容不下我,更容不下她有孕之后,便同意与我私奔了。 只是私奔的那天夜里,我故意将消息透露给了她的族人。 她的族人们自然不能放任她与我这么一个外族人私奔,一方面是怕她受骗,更一方面也觉得南娜是他们的,怎能容人带走。 她的族人越是为难我,她便越恨族人,后来与我走得便越是坚决。 但是,她不知道的是,我早有防备,下了埋伏,顺势将这些人杀的杀,抓的抓。 可不能让人,将她跟我走了的消息,散布出去。 她跟我一起之后,每天产出的圣水就都归我一人处置。 这些水不但能调养身体,还能清热解毒,甚至对疗伤也有奇效。 有了这水,五公子便十分重视我,其他人为了向我讨要圣水,也对我毕恭毕敬。 那几年,五公子起事了,因为有圣水,五公子士气极高,战无不胜。 我与南娜也十分恩爱。 毕竟南娜对我有用,又温柔,又听话。 我们还有一个可爱的女儿。 我以为我们的女儿,会像南娜与她母亲一样。 女儿出生了,女儿有了母亲的能力后,母亲就会慢慢的衰竭而死。 如果是那样就更好了。 女儿比女人更好控制。 等女儿大一点了,不听话了,就让她再生一个小的,一直循环,女儿生女儿无穷尽也,这就是的药人,给点吃喝就行,连天日都可不见。 可是,我失望了,我们的女儿一直到三岁都没有任何特异之处,并没有继承她母亲的能力。 要知道南娜可是不到一岁,就能用冰魄人头出圣水了的。 那个冰魄人头,还是只认南娜一个。 我心中失望,但为了让南娜安心给我圣水,只能哄着她,也还算恩爱。 这种平衡一直维持到我要娶李氏女过门。 李氏当时是一流世家。 李氏女,高不可攀,从前我是连想都不敢想的。 如今为了拉拢我,竟然愿意将嫡女许配给我。 我朴氏子能娶上李氏最最尊贵的嫡女,那是多么大的荣耀啊。 我只要娶了李氏女,就能与一流世家平起平坐。 南娜的家乡,只要两个人在一起了,得到了族人的认可,就是夫妻,是伴侣,她一直以为她是我的妻子。 如今知道,她只是我一个养在外面不入流的外室,便要与我割发断恩,要带着女儿回南蛮。 不过,她这个人我很了解。 她们族人一夫一妻一生一世,她若是妻都不会允许我纳妾,何况如今还只是个不堪的外室。 这是哄不好的。 当然我也不想再哄着她了。 不过一个乡野蛮女而已,真不值当我对她花心思。 我的妻子可是个有着高贵血脉的世家贵女。 南娜听话就好吃好喝的留着,不听话就关着,反正她在我身边无亲无故的,翻不了天。 我关着南娜,南娜就不给我弄圣水了。 但是,我怎么可能容她拿桥,她不给我水,我便当着她的面杀她的族人。 一个不行就两个,两个不行就三个,杀到她妥协为止。 她妥协了。 但这始终不是长久之计。 因为她觉得自己爱错了人,害了族人,开始郁郁寡欢,身体极差。 若是她死了,那么圣水就没了。 我很着急。 这时,我的妻子李氏也怀了孩子,李氏给我出了一个主意。 让我哄着南娜,告诉南娜我对她才是真心的,娶李氏为妻是迫不得已,然后偷偷的带着南娜回南蛮,再让她怀孕,让她在南蛮,她的族地上生下孩子,说不准那孩子吸了南蛮的地气,就是她们族里的圣女,能得到她的能力。 到时候就算她死了,也无所谓。 不想,南娜倒是信了我的鬼话,也又给我怀了一胎,生出来的虽然还是女儿,但是,却仍然没有得到冰魄人头的认可。 我只得再将她关起来,她那时恨毒了我。 战事到了最胶着的时候,我与李氏生的嫡子也出生了,我有儿子了,还是世家贵女给我生的儿子。 我朴氏成了一流世家都恭敬的存在。 那个时候的我,觉得我的人生迎来了巅峰。 五公子胃口越来越大,每天需要的圣水越来越多。 我只能让南娜不停的给我供水。 南娜透支太多,身体实在不行了,我只能不停的刺激她。 拿两个女儿威胁她。 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她那些被我关押的族人不知道怎么脱困了,然后来救他们的圣女。 我不得已,只得将她的族人全都杀光。 一是断了她念想。 二也是不能将冰魄人头的秘密泄露出去。 也是这个时候,我从她的族人那里得到了一些消息。 冰魄人头是她的母亲从外面捡来的,并不是族中相传的宝物。 那个捡冰魄人头的地方十分奇怪。 那是仙人的地方,能让人长生不死。 冰魄人头不是祈祷得到圣水,是有口诀的…… 我朴氏本来就是玄学世家,越是奇怪的地方便越有宝物。 此时的我心心念念着想着那个地方。 我威胁南娜,让她将她母亲捡到冰魄人头的地方告诉我,不然我将她两个女儿卖进窑子里当雏。 南娜又屈服了,只不过这一次她让我发了誓。 只要她告诉了我,我就放她两个女儿自由,我同意了。 南娜将位置告诉我之后,连冰魄人头的口诀都没说,居然自杀了,死前还以血为誓的诅咒我朴氏子嗣全都短命,受尽苦楚而死。 真是个蠢货,诅咒都不会。 朴国师番外(2) 南娜从来都没有离开过南蛮之地,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向往,我便每天与她讲外面的事。 她听得聚精会神。 族中不许她做这,不许她做那的,她早就厌烦无比,我带着她做些新鲜事,然后,慢慢的渗透告诉她,说她的族人这般那般管着她,都是想要利用她。 让她一辈子无儿无女,无人依靠,只能乖乖听话。 如果她再这样下去,就会孤独终老等等。 再然后,我向她求爱,“一个不小心”多喝了点酒,强制的占有了她的身体,她便对我死心塌地。 将圣水的秘密都告诉了我。 原来是她们族中,有一个叫做冰魄人头的圣器。 这圣器从前只有她母亲能用,别人都用不了。 可是自从她出生之后,她母亲便慢慢的用不了了,只有她能用。 她母亲衰竭而死,无药可治。 我让她将圣器给我瞧瞧,她没有一点防备之心,直接将东西拿了出来。 那是一个精美的蓝色钵钵。 圣水正是从里面倒出来的。 只要南娜祈祷一番,里面的清水就能变圣水。 我本来想将那宝物偷走,不料我却根本用不了。 我用不了,别的男人也用不了。 我不死心,还暗底里找了别的女子,不管是成亲的妇人,还是未成亲的黄花大闺女,竟然都不能用。 既然别人都用不了,那便只能将她带走。 我鼓动她与我私奔。 她先是不舍,不敢,不愿。 但后来,她怀了我的骨肉,又按我教她的方法试探了她的族人,知道她的族人绝对容不下我,更容不下她有孕之后,便同意与我私奔了。 只是私奔的那天夜里,我故意将消息透露给了她的族人。 她的族人们自然不能放任她与我这么一个外族人私奔,一方面是怕她受骗,更一方面也觉得南娜是他们的,怎能容人带走。 她的族人越是为难我,她便越恨族人,后来与我走得便越是坚决。 但是,她不知道的是,我早有防备,下了埋伏,顺势将这些人杀的杀,抓的抓。 可不能让人,将她跟我走了的消息,散布出去。 她跟我一起之后,每天产出的圣水就都归我一人处置。 这些水不但能调养身体,还能清热解毒,甚至对疗伤也有奇效。 有了这水,五公子便十分重视我,其他人为了向我讨要圣水,也对我毕恭毕敬。 那几年,五公子起事了,因为有圣水,五公子士气极高,战无不胜。 我与南娜也十分恩爱。 毕竟南娜对我有用,又温柔,又听话。 我们还有一个可爱的女儿。 我以为我们的女儿,会像南娜与她母亲一样。 女儿出生了,女儿有了母亲的能力后,母亲就会慢慢的衰竭而死。 如果是那样就更好了。 女儿比女人更好控制。 等女儿大一点了,不听话了,就让她再生一个小的,一直循环,女儿生女儿无穷尽也,这就是的药人,给点吃喝就行,连天日都可不见。 可是,我失望了,我们的女儿一直到三岁都没有任何特异之处,并没有继承她母亲的能力。 要知道南娜可是不到一岁,就能用冰魄人头出圣水了的。 那个冰魄人头,还是只认南娜一个。 我心中失望,但为了让南娜安心给我圣水,只能哄着她,也还算恩爱。 这种平衡一直维持到我要娶李氏女过门。 李氏当时是一流世家。 李氏女,高不可攀,从前我是连想都不敢想的。 如今为了拉拢我,竟然愿意将嫡女许配给我。 我朴氏子能娶上李氏最最尊贵的嫡女,那是多么大的荣耀啊。 我只要娶了李氏女,就能与一流世家平起平坐。 南娜的家乡,只要两个人在一起了,得到了族人的认可,就是夫妻,是伴侣,她一直以为她是我的妻子。 如今知道,她只是我一个养在外面不入流的外室,便要与我割发断恩,要带着女儿回南蛮。 不过,她这个人我很了解。 她们族人一夫一妻一生一世,她若是妻都不会允许我纳妾,何况如今还只是个不堪的外室。 这是哄不好的。 当然我也不想再哄着她了。 不过一个乡野蛮女而已,真不值当我对她花心思。 我的妻子可是个有着高贵血脉的世家贵女。 南娜听话就好吃好喝的留着,不听话就关着,反正她在我身边无亲无故的,翻不了天。 我关着南娜,南娜就不给我弄圣水了。 但是,我怎么可能容她拿桥,她不给我水,我便当着她的面杀她的族人。 一个不行就两个,两个不行就三个,杀到她妥协为止。 她妥协了。 但这始终不是长久之计。 因为她觉得自己爱错了人,害了族人,开始郁郁寡欢,身体极差。 若是她死了,那么圣水就没了。 我很着急。 这时,我的妻子李氏也怀了孩子,李氏给我出了一个主意。 让我哄着南娜,告诉南娜我对她才是真心的,娶李氏为妻是迫不得已,然后偷偷的带着南娜回南蛮,再让她怀孕,让她在南蛮,她的族地上生下孩子,说不准那孩子吸了南蛮的地气,就是她们族里的圣女,能得到她的能力。 到时候就算她死了,也无所谓。 不想,南娜倒是信了我的鬼话,也又给我怀了一胎,生出来的虽然还是女儿,但是,却仍然没有得到冰魄人头的认可。 我只得再将她关起来,她那时恨毒了我。 战事到了最胶着的时候,我与李氏生的嫡子也出生了,我有儿子了,还是世家贵女给我生的儿子。 我朴氏成了一流世家都恭敬的存在。 那个时候的我,觉得我的人生迎来了巅峰。 五公子胃口越来越大,每天需要的圣水越来越多。 我只能让南娜不停的给我供水。 南娜透支太多,身体实在不行了,我只能不停的刺激她。 拿两个女儿威胁她。 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她那些被我关押的族人不知道怎么脱困了,然后来救他们的圣女。 我不得已,只得将她的族人全都杀光。 一是断了她念想。 二也是不能将冰魄人头的秘密泄露出去。 也是这个时候,我从她的族人那里得到了一些消息。 冰魄人头是她的母亲从外面捡来的,并不是族中相传的宝物。 那个捡冰魄人头的地方十分奇怪。 那是仙人的地方,能让人长生不死。 冰魄人头不是祈祷得到圣水,是有口诀的…… 我朴氏本来就是玄学世家,越是奇怪的地方便越有宝物。 此时的我心心念念着想着那个地方。 我威胁南娜,让她将她母亲捡到冰魄人头的地方告诉我,不然我将她两个女儿卖进窑子里当雏。 南娜又屈服了,只不过这一次她让我发了誓。 只要她告诉了我,我就放她两个女儿自由,我同意了。 南娜将位置告诉我之后,连冰魄人头的口诀都没说,居然自杀了,死前还以血为誓的诅咒我朴氏子嗣全都短命,受尽苦楚而死。 真是个蠢货,诅咒都不会。 朴国师番外(3) 这时,五公子已经登基为帝。 封我做了国师。 我朴氏顿时权倾朝野。 李氏为我生了好几个儿子,人生好不得意。 但由于功高盖主,根基不稳,新帝上位稳固地位之后,就开始想办法对付我了。 也因为我拿不出圣水了,他就开始打压我了。 但他并不知道,此时的我已经不在乎什么权位了。 只要我长生不死,只要我位列仙班,那么还要子孙做什么,要亲人做什么。 我成了仙,所有人都对我跪礼膜拜,就连天子也不例外。 所有人以为是南娜这个外室南蛮女,咒朴氏子嗣不得短命不得好死。 却不知道,真正诅咒朴氏子嗣的并不是南娜,而是我自己。 几年间,我亲自到黑谷不止一次。 第一次去的时候,我带着冰魄人头进到黑谷。 那里漆黑一片,我跪在地上求长生之术,居然真的听到有神灵回复我。 他告诉我一个阵法,说只要我在朴氏的祠堂底下用了这个阵法,那么我就能吸取我的血亲朴氏所有子嗣的寿元。 这个阵法只适合血亲。 他们每损失三十年寿元,我便能增一岁。 我回去就布了阵,果然那些朴氏子不到三十岁就各种怪病,痛苦至极的死去。 每死一人,我就感觉自己寿元在增长。 我的能力也在增长。 李氏给我生的儿子三十不到便死了,但也无妨,他虽死了,却也留有子嗣。 还留了一个襁褓中的孙女。 既然我不打算留着朴氏,但那这个孙女必须有她的去处,所以我便李代桃僵,将孙女与李氏家主嫡出的女儿换了。 我的孙女变成了李氏嫡女。 第二次去黑谷的时候,我见到了邪神,因为我拥有黑气之能,他让我将圆台上的把剑抽出来。 我费尽力气将剑抽了出来,顿时风起云涌,黑河往外扩散,原本的沼泽地瘴气比从前重了十几倍…… 他告诉我一个阵法,还有一个术法,说只要建了这个阵法,那么我就能长生不死,只要得到冰魄人头认我为主,我就能与他一样成为邪神,冲破这个世间的缚束,去往神界。 只要我用那把剑做了法器,就能成就大法。 我怕自己忘了邪神传给我的阵法和术法。 于是,画了一幅《地狱幻戏图》。 皇帝要将朴氏全族抄斩我也未做挣扎,假死脱身。 正好我也懒得伺候了。 我暗中将南娜生的两个女儿一直带在身边。 因为她们都有可能觉醒她们母亲的能力。 大女儿安排她嫁入谢氏。 日后方便在谢氏祠堂动手脚。 她也一直按我说的,在谢氏祠堂中动手脚,建密室。 二女儿我本来打算将她嫁到顾氏。 顾氏一字刀诀太厉害,我还是有些怕的。 不想,这两个女儿竟然都不是省油的灯。 两人竟然联手设计我,给我下药,将我的冰魄人头,发钗,还有剑,全都给偷走了。 真是打鹰的被鹰啄了眼。 事后。 大女儿还在谢氏。 我去找她,她竟说已经将所有东西都放在谢氏祠堂的密室里了。 也不知道她用的什么办法,我竟然进不去秘室。 二女儿逃走了,不知所踪。 居然让我找了一百多年都未找到…… 还好,在别的地方,我都很顺利。 后来我通过赵氏祠堂养蛊,顺利的连通了谢氏祠堂。 在邪神的帮助下移形换位的进入祠堂密室。 不想,里面冰魄人头却不见了…… 冰魄人头不见就不见,反正我现在也没有办法用,我朴氏会看天象,它应该会遇到它的主人,它的主人出现,我现在有办法从她身上剥离出来。 还好那把剑还在,只是剑鞘却是不见了。 想来是二丫头偷走了。 大丫头还在祠堂立了一块牌子。 这死丫头应该也到过黑谷,不然不可能将这块牌子放在这里。 更不可能让谢氏的祠堂那么多古怪。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黑谷邪神需要死气,我便将孙女嫁给当时最大的世家慕容氏,让她撺掇着他男人和公公谋反,我又暗中助他慕容氏得了天下。 这一次改朝换代死了很多人,我得到很多死气。 赵氏,李氏,郑氏,顾氏……一切皆在掌握之中。 本来我可以长生不老不病不死,但是因为法器(那把剑)没有剑鞘,害得我总是不能功成。 因为没有剑鞘就是没有保护,犹如人没有皮,所以我的皮不停腐烂…… 虽然不死,但老朽之后很是衰弱。 后来火命女出现了一切都在朝着我算计好的方向走。 不想,最后却是功亏一篑。 李正阳背叛了我。 垂死之际,我看到另一个画面,天下和我谋划的一样,再次大乱,死伤无数,万里孤坟,饿殍满地,我坐在死气之上,正在吸收死气,正要脱离凡胎,成就神体…… 和他之前算的一模一样啊! 事情本该是这样。 可为什么后来成了这样。 还有个不知从哪来的狗头和尚将他封在棺材中出不来…… 为什么? 但是,我已经找不到答案了。 灵雨之下,洗涤万恶之源,我打造的祠堂,布的阵法,造就的黑谷全都没了。 朴国师番外(3) 这时,五公子已经登基为帝。 封我做了国师。 我朴氏顿时权倾朝野。 李氏为我生了好几个儿子,人生好不得意。 但由于功高盖主,根基不稳,新帝上位稳固地位之后,就开始想办法对付我了。 也因为我拿不出圣水了,他就开始打压我了。 但他并不知道,此时的我已经不在乎什么权位了。 只要我长生不死,只要我位列仙班,那么还要子孙做什么,要亲人做什么。 我成了仙,所有人都对我跪礼膜拜,就连天子也不例外。 所有人以为是南娜这个外室南蛮女,咒朴氏子嗣不得短命不得好死。 却不知道,真正诅咒朴氏子嗣的并不是南娜,而是我自己。 几年间,我亲自到黑谷不止一次。 第一次去的时候,我带着冰魄人头进到黑谷。 那里漆黑一片,我跪在地上求长生之术,居然真的听到有神灵回复我。 他告诉我一个阵法,说只要我在朴氏的祠堂底下用了这个阵法,那么我就能吸取我的血亲朴氏所有子嗣的寿元。 这个阵法只适合血亲。 他们每损失三十年寿元,我便能增一岁。 我回去就布了阵,果然那些朴氏子不到三十岁就各种怪病,痛苦至极的死去。 每死一人,我就感觉自己寿元在增长。 我的能力也在增长。 李氏给我生的儿子三十不到便死了,但也无妨,他虽死了,却也留有子嗣。 还留了一个襁褓中的孙女。 既然我不打算留着朴氏,但那这个孙女必须有她的去处,所以我便李代桃僵,将孙女与李氏家主嫡出的女儿换了。 我的孙女变成了李氏嫡女。 第二次去黑谷的时候,我见到了邪神,因为我拥有黑气之能,他让我将圆台上的把剑抽出来。 我费尽力气将剑抽了出来,顿时风起云涌,黑河往外扩散,原本的沼泽地瘴气比从前重了十几倍…… 他告诉我一个阵法,还有一个术法,说只要建了这个阵法,那么我就能长生不死,只要得到冰魄人头认我为主,我就能与他一样成为邪神,冲破这个世间的缚束,去往神界。 只要我用那把剑做了法器,就能成就大法。 我怕自己忘了邪神传给我的阵法和术法。 于是,画了一幅《地狱幻戏图》。 皇帝要将朴氏全族抄斩我也未做挣扎,假死脱身。 正好我也懒得伺候了。 我暗中将南娜生的两个女儿一直带在身边。 因为她们都有可能觉醒她们母亲的能力。 大女儿安排她嫁入谢氏。 日后方便在谢氏祠堂动手脚。 她也一直按我说的,在谢氏祠堂中动手脚,建密室。 二女儿我本来打算将她嫁到顾氏。 顾氏一字刀诀太厉害,我还是有些怕的。 不想,这两个女儿竟然都不是省油的灯。 两人竟然联手设计我,给我下药,将我的冰魄人头,发钗,还有剑,全都给偷走了。 真是打鹰的被鹰啄了眼。 事后。 大女儿还在谢氏。 我去找她,她竟说已经将所有东西都放在谢氏祠堂的密室里了。 也不知道她用的什么办法,我竟然进不去秘室。 二女儿逃走了,不知所踪。 居然让我找了一百多年都未找到…… 还好,在别的地方,我都很顺利。 后来我通过赵氏祠堂养蛊,顺利的连通了谢氏祠堂。 在邪神的帮助下移形换位的进入祠堂密室。 不想,里面冰魄人头却不见了…… 冰魄人头不见就不见,反正我现在也没有办法用,我朴氏会看天象,它应该会遇到它的主人,它的主人出现,我现在有办法从她身上剥离出来。 还好那把剑还在,只是剑鞘却是不见了。 想来是二丫头偷走了。 大丫头还在祠堂立了一块牌子。 这死丫头应该也到过黑谷,不然不可能将这块牌子放在这里。 更不可能让谢氏的祠堂那么多古怪。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黑谷邪神需要死气,我便将孙女嫁给当时最大的世家慕容氏,让她撺掇着他男人和公公谋反,我又暗中助他慕容氏得了天下。 这一次改朝换代死了很多人,我得到很多死气。 赵氏,李氏,郑氏,顾氏……一切皆在掌握之中。 本来我可以长生不老不病不死,但是因为法器(那把剑)没有剑鞘,害得我总是不能功成。 因为没有剑鞘就是没有保护,犹如人没有皮,所以我的皮不停腐烂…… 虽然不死,但老朽之后很是衰弱。 后来火命女出现了一切都在朝着我算计好的方向走。 不想,最后却是功亏一篑。 李正阳背叛了我。 垂死之际,我看到另一个画面,天下和我谋划的一样,再次大乱,死伤无数,万里孤坟,饿殍满地,我坐在死气之上,正在吸收死气,正要脱离凡胎,成就神体…… 和他之前算的一模一样啊! 事情本该是这样。 可为什么后来成了这样。 还有个不知从哪来的狗头和尚将他封在棺材中出不来…… 为什么? 但是,我已经找不到答案了。 灵雨之下,洗涤万恶之源,我打造的祠堂,布的阵法,造就的黑谷全都没了。 东方茜番外 我的名字叫东方茜。 从小在无忧城中长大,我的兄长是东方宗信,是个很厉害的家伙。 是一个,一个人恨不得能将整个无忧城的小伙们,都干翻的凶家伙。 他从小就不许我干这,不许我干那,总让侍卫盯着我。 他很关心我,很宠我。 但是,却从来不陪我玩。 因为他要练功。 因为他永远都有办不完的正事。 为了让他重视我,陪我,我经常调皮捣蛋,和侍卫捉迷藏。 他对我无可奈何。 后来,我的兄长他坐上了城主的宝座。 我成了无忧城的“小公主”。 再后来,我们东方祠堂里发生了一些玄妙的事。 我兄长焦头烂额。 我偷跑出去准备绑了墨家少主来为兄长解忧。 不想却是踏入了陇南大祭司的陷阱之中,经历了黑谷一行,得知无忧城的隐患。 最后,阴差阳错的将范阳顾氏的家主与夫人,请到了无忧城。 顾家主与谢夫人解除了我们无忧城祠堂的隐患之后,与哥哥秘谈一番,便回了范阳。 经过一段时间相处,我有些喜欢上了顾家主身边的侍卫统领阿大。 于是,我求了兄长,让兄长允我出门游玩。 兄长拗不过我,便答应了我。 但是,却不是让我再偷偷离开,而是带着无忧城的使团到范阳,经范阳,上京城。 兄长说过,若我真的喜欢那阿大,那阿大也喜欢我,他也不反对婚事。 可是,若是那阿大和我没有缘分,那么我就得按他的安排嫁人。 他并没有和我说想将我嫁谁,但我却点头了。 因为我相信阿大一定会喜欢我。 可是,我没想到阿大心中另有其人。 那是个十分温柔的姑娘。 那姑娘心中也有他。 两人互看一眼,那拉丝的眼神,只要长了眼睛的人都能发觉。 我又不是那没了男人活不下去的女子,更不是那种喜欢强人所难之人,既然阿大与别人心心相映,我又何必伤人伤己,去做蠢事自降身份。 虽然想得开,但是看见阿大和那女子亲热我还是有些受不了,便偷溜了。 不想,却遇到了命中最大的劫难——李正阳。 他对我做了很不好的事。 后来还是在谢晓灿的帮忙下,我才从阴影里走出来。 李正阳让我帮他做证,与顾氏萧氏为敌,我没有照办,他很生气的来找我,被我应对过去了。 他又让我对付谢老爷子,我同意了,他信了。 他对自己的魅力过于自信了。 可能从来没有哪个女子能逃出他的手掌心。 可能也是觉得女人失了清白,就一定会对她的第一个男人死心塌地。 果然,我同意了他对付谢老爷子,他信了我之后就又让人来通知我,不用我对付谢老爷子,叫我进宫。 因为谢老爷子自有人对付。 那时,皇宫被李氏把持,他是大祭司的人,进出皇宫自然有门路。 他让我进宫,以无忧城的身份进宫,然后,哄骗太子,说无忧城的人不仅在宫内有内线,还在李氏里安插了眼线,可以帮太子传递消息,可以帮太子获得更多支持,以此来获得太子的信任。 太子在宫中孤立无欢,这个时候,无忧城若真的有此实力,太子自然要与之合作。 李正阳想让太子相信我,然后,在太子与七皇子争斗的重要时刻出来,在背后将太子杀死。 取信于大祭司和李氏,在这场夺嫡大战之中,获得最大功勋。 可是,后来顾氏家主顾少卿出现了,七皇子杀了皇后,李氏倒了,他便带着我在背后静观其变。 再后来,先帝要审太后,太后将死之际,出卖了大祭司,大祭司也出现了。 再后来,大殿之上,一场混战,大祭司死,出现天狗食日的异象,大殿陷入一片黑暗。 这个时候,李正阳的机会又来了。 皇帝死了,七皇子已经失去了李氏的支持,同时又失去了宗室之心,若太子也死了,那么天下必定大乱,他就能将了陇南李氏与赵郡李氏全都握在手中,合而为一。 从此,以赵郡为李氏的根基。 这个李氏不是从前的李氏,而是他李正阳的李氏。 大祭司应该是告诉过李正阳什么,李正阳知道大祭司死后能复活。 李正阳不想让大祭司复活,至少不是这么容易就复活。 所以,偷在暗处本应帮着将人头捡起,放到大祭司身体上,为大祭司护法的他,抢先从无头尸手里捡起人头,扔出去。 他让我出去杀了太子。 可我没杀太子,却杀了他李正阳。 他当然 不知道,他让我去东宫骗太子,假意与太子结盟,其实我与太子结盟是真,对他才是哄骗。 兄长此前想让我嫁的人,本来就是太子。 他估计是算准了,我当时所爱不会爱我…… 我利用李正阳的信任和权利,还有在宫中的便利,让太子偷偷的见了七皇子,动摇了七皇子的本心。 让太子暗中见了郑广明,坏了金彩衣的大事。 让太子化装外出,暗中安排事宜…… 为太子打掩护。 李正阳死不瞑目。 但是,他是罪有应得。 他死了,太子赢了,名正言顺的登基了。 我以为事情就结束了。 却不知道,事情并未结束。 那天晚上,有个女子来刺杀我。 她功夫非凡,一副不要命的打法,想将我杀之后快。 我认出她是李正阳身边的待琴姑娘,便只是拿住了她,没伤她性命。 不想,我不杀她,她却大骂我忘恩负义。 说她家公子对我那么好,我却没有心肝,狼心狗肺,还说我该死,说李正阳死得冤枉…… 真是个傻姑娘。 我告诉她,若是李正阳不死,若我真的嫁给李正阳,总有一天要被他钉死在那十字架之上。 她却傻傻的道,“难怪被公子亲手钉死在十字架上,不是一种幸福的归宿吗?” “你知道吗,公子是真的爱你。” “他从来没有这么相信过一个人,从来没有这么为一个人打算过,你以为公子要拿下赵郡李氏是为了自己吗,他是为了你……” “他都从来没有对别的女人这么用心过,从来没有将自己的名字刻在别的女人身上……” “你看……” 待琴撸开自己的袖子。 她的皮肤上密密麻麻,全都刻着李正阳三个字。 笑得很是甜蜜痴迷。 “你看,这些都是我自己刻的。我跟着公子这么多年,多次求公子将名字刻在我的身上,公子怎么都不许,还打骂我,说如果我敢这么做,就不要我了。” “如今公子走了,他再也管不了我了,我要将他刻满我的全身……” “这样,我身上就打满了公子的烙印,死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 真是疯了。 我没有杀她,将她放出了宫,不过一个可怜人而已。 但放了她之后,太子,也就是定明帝知道了,他来找我,告诉我。 “‘贵妃’是我此生能给你最高的位份,其它的,你永远都不要想了。” 但他之前明明许诺我的是皇后之位。 男人啊~! 我只是讽刺的看着他笑。 他叹了口气,深深的看着我,“东方茜,终其一生,我们都没办法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你不能得到,我贵为皇帝也不能得到。难不成,你以为皇后之位是谁都能做的?或者你认为我深爱着崔氏女所以给她后位?” 那崔相入京才不到三月,崔氏女入京之后,似乎与太子还未见过,哪来的爱情。 不过是朝堂之间的权衡罢了。 “东方茜,你与李正阳之间的事,朕不问,也不许人传。” 他这话便是罢明了,待琴已经死了,他让人弄死的。 “若你心甘情愿的做朕的女人,永远都不肖想那个位置,朕会永远护着你。但你若不是心甘情愿的做朕的女人,朕愿意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三年后贵妃娘娘在宫中病逝……” 我想也没想就做了选择:“那就三年后病逝。” 定明帝听到这话,顿时拂袖而去。 对阿大,我有过欣赏,有过最初的春心萌动。 想爱,但是还没有真正付出爱的时候,发现了他心之气向, 我及时收回了感情。 对李正阳,我以为,我会恨他。 可最后我想了想,却不想恨他,他也是个可怜人, 我亲手杀死了他,他留下的印迹已经消除,我又何必再去恨。 对定明帝,我以为我会停留。 但是,我的内心却不允许。 他其实也没有他说的那么大方,他介议李正阳,我知道。 我想我这个人应该是那种很吝啬的人。 就算我再爱一个人,再对一个人有好感,当知道他不爱我的时候,我就会完全抽离,仿佛自己从未动过心。 贵妃娘娘三年后病逝,江湖之中再多一侠女。 以后,闯荡江湖,游戏人间,红尘之中,长剑为伴。 东方茜番外 我的名字叫东方茜。 从小在无忧城中长大,我的兄长是东方宗信,是个很厉害的家伙。 是一个,一个人恨不得能将整个无忧城的小伙们,都干翻的凶家伙。 他从小就不许我干这,不许我干那,总让侍卫盯着我。 他很关心我,很宠我。 但是,却从来不陪我玩。 因为他要练功。 因为他永远都有办不完的正事。 为了让他重视我,陪我,我经常调皮捣蛋,和侍卫捉迷藏。 他对我无可奈何。 后来,我的兄长他坐上了城主的宝座。 我成了无忧城的“小公主”。 再后来,我们东方祠堂里发生了一些玄妙的事。 我兄长焦头烂额。 我偷跑出去准备绑了墨家少主来为兄长解忧。 不想却是踏入了陇南大祭司的陷阱之中,经历了黑谷一行,得知无忧城的隐患。 最后,阴差阳错的将范阳顾氏的家主与夫人,请到了无忧城。 顾家主与谢夫人解除了我们无忧城祠堂的隐患之后,与哥哥秘谈一番,便回了范阳。 经过一段时间相处,我有些喜欢上了顾家主身边的侍卫统领阿大。 于是,我求了兄长,让兄长允我出门游玩。 兄长拗不过我,便答应了我。 但是,却不是让我再偷偷离开,而是带着无忧城的使团到范阳,经范阳,上京城。 兄长说过,若我真的喜欢那阿大,那阿大也喜欢我,他也不反对婚事。 可是,若是那阿大和我没有缘分,那么我就得按他的安排嫁人。 他并没有和我说想将我嫁谁,但我却点头了。 因为我相信阿大一定会喜欢我。 可是,我没想到阿大心中另有其人。 那是个十分温柔的姑娘。 那姑娘心中也有他。 两人互看一眼,那拉丝的眼神,只要长了眼睛的人都能发觉。 我又不是那没了男人活不下去的女子,更不是那种喜欢强人所难之人,既然阿大与别人心心相映,我又何必伤人伤己,去做蠢事自降身份。 虽然想得开,但是看见阿大和那女子亲热我还是有些受不了,便偷溜了。 不想,却遇到了命中最大的劫难——李正阳。 他对我做了很不好的事。 后来还是在谢晓灿的帮忙下,我才从阴影里走出来。 李正阳让我帮他做证,与顾氏萧氏为敌,我没有照办,他很生气的来找我,被我应对过去了。 他又让我对付谢老爷子,我同意了,他信了。 他对自己的魅力过于自信了。 可能从来没有哪个女子能逃出他的手掌心。 可能也是觉得女人失了清白,就一定会对她的第一个男人死心塌地。 果然,我同意了他对付谢老爷子,他信了我之后就又让人来通知我,不用我对付谢老爷子,叫我进宫。 因为谢老爷子自有人对付。 那时,皇宫被李氏把持,他是大祭司的人,进出皇宫自然有门路。 他让我进宫,以无忧城的身份进宫,然后,哄骗太子,说无忧城的人不仅在宫内有内线,还在李氏里安插了眼线,可以帮太子传递消息,可以帮太子获得更多支持,以此来获得太子的信任。 太子在宫中孤立无欢,这个时候,无忧城若真的有此实力,太子自然要与之合作。 李正阳想让太子相信我,然后,在太子与七皇子争斗的重要时刻出来,在背后将太子杀死。 取信于大祭司和李氏,在这场夺嫡大战之中,获得最大功勋。 可是,后来顾氏家主顾少卿出现了,七皇子杀了皇后,李氏倒了,他便带着我在背后静观其变。 再后来,先帝要审太后,太后将死之际,出卖了大祭司,大祭司也出现了。 再后来,大殿之上,一场混战,大祭司死,出现天狗食日的异象,大殿陷入一片黑暗。 这个时候,李正阳的机会又来了。 皇帝死了,七皇子已经失去了李氏的支持,同时又失去了宗室之心,若太子也死了,那么天下必定大乱,他就能将了陇南李氏与赵郡李氏全都握在手中,合而为一。 从此,以赵郡为李氏的根基。 这个李氏不是从前的李氏,而是他李正阳的李氏。 大祭司应该是告诉过李正阳什么,李正阳知道大祭司死后能复活。 李正阳不想让大祭司复活,至少不是这么容易就复活。 所以,偷在暗处本应帮着将人头捡起,放到大祭司身体上,为大祭司护法的他,抢先从无头尸手里捡起人头,扔出去。 他让我出去杀了太子。 可我没杀太子,却杀了他李正阳。 他当然 不知道,他让我去东宫骗太子,假意与太子结盟,其实我与太子结盟是真,对他才是哄骗。 兄长此前想让我嫁的人,本来就是太子。 他估计是算准了,我当时所爱不会爱我…… 我利用李正阳的信任和权利,还有在宫中的便利,让太子偷偷的见了七皇子,动摇了七皇子的本心。 让太子暗中见了郑广明,坏了金彩衣的大事。 让太子化装外出,暗中安排事宜…… 为太子打掩护。 李正阳死不瞑目。 但是,他是罪有应得。 他死了,太子赢了,名正言顺的登基了。 我以为事情就结束了。 却不知道,事情并未结束。 那天晚上,有个女子来刺杀我。 她功夫非凡,一副不要命的打法,想将我杀之后快。 我认出她是李正阳身边的待琴姑娘,便只是拿住了她,没伤她性命。 不想,我不杀她,她却大骂我忘恩负义。 说她家公子对我那么好,我却没有心肝,狼心狗肺,还说我该死,说李正阳死得冤枉…… 真是个傻姑娘。 我告诉她,若是李正阳不死,若我真的嫁给李正阳,总有一天要被他钉死在那十字架之上。 她却傻傻的道,“难怪被公子亲手钉死在十字架上,不是一种幸福的归宿吗?” “你知道吗,公子是真的爱你。” “他从来没有这么相信过一个人,从来没有这么为一个人打算过,你以为公子要拿下赵郡李氏是为了自己吗,他是为了你……” “他都从来没有对别的女人这么用心过,从来没有将自己的名字刻在别的女人身上……” “你看……” 待琴撸开自己的袖子。 她的皮肤上密密麻麻,全都刻着李正阳三个字。 笑得很是甜蜜痴迷。 “你看,这些都是我自己刻的。我跟着公子这么多年,多次求公子将名字刻在我的身上,公子怎么都不许,还打骂我,说如果我敢这么做,就不要我了。” “如今公子走了,他再也管不了我了,我要将他刻满我的全身……” “这样,我身上就打满了公子的烙印,死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 真是疯了。 我没有杀她,将她放出了宫,不过一个可怜人而已。 但放了她之后,太子,也就是定明帝知道了,他来找我,告诉我。 “‘贵妃’是我此生能给你最高的位份,其它的,你永远都不要想了。” 但他之前明明许诺我的是皇后之位。 男人啊~! 我只是讽刺的看着他笑。 他叹了口气,深深的看着我,“东方茜,终其一生,我们都没办法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你不能得到,我贵为皇帝也不能得到。难不成,你以为皇后之位是谁都能做的?或者你认为我深爱着崔氏女所以给她后位?” 那崔相入京才不到三月,崔氏女入京之后,似乎与太子还未见过,哪来的爱情。 不过是朝堂之间的权衡罢了。 “东方茜,你与李正阳之间的事,朕不问,也不许人传。” 他这话便是罢明了,待琴已经死了,他让人弄死的。 “若你心甘情愿的做朕的女人,永远都不肖想那个位置,朕会永远护着你。但你若不是心甘情愿的做朕的女人,朕愿意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三年后贵妃娘娘在宫中病逝……” 我想也没想就做了选择:“那就三年后病逝。” 定明帝听到这话,顿时拂袖而去。 对阿大,我有过欣赏,有过最初的春心萌动。 想爱,但是还没有真正付出爱的时候,发现了他心之气向, 我及时收回了感情。 对李正阳,我以为,我会恨他。 可最后我想了想,却不想恨他,他也是个可怜人, 我亲手杀死了他,他留下的印迹已经消除,我又何必再去恨。 对定明帝,我以为我会停留。 但是,我的内心却不允许。 他其实也没有他说的那么大方,他介议李正阳,我知道。 我想我这个人应该是那种很吝啬的人。 就算我再爱一个人,再对一个人有好感,当知道他不爱我的时候,我就会完全抽离,仿佛自己从未动过心。 贵妃娘娘三年后病逝,江湖之中再多一侠女。 以后,闯荡江湖,游戏人间,红尘之中,长剑为伴。 狄兰兰番外(萧云峰下场) 我叫狄兰兰。 我从小在狄家村长大,家里父母姐弟四人,人口简单,和睦幸福。 要说有烦恼,那就是堂姐狄晓灿。 她太可怕了,我看到她就害怕。 可是,没想到,这么可怕的堂姐,有一天摇身一变,成了个美丽的姑娘,人美心善能力出众。 不但如此,她竟然还不姓狄,而姓谢。 可真是……一言难尽。 当堂姐告诉我,那个叫萧云峰的人不是好人,对我起了不好的心思时,我就开始害怕,就开始抗拒。 但是害怕和抗拒都没有用。 我还是被他盯上了,从玉佩到帕子,层层算计,让我名声尽毁,我想到了死。 但是母亲不许我死。 我想过为妾平息事情算了,但母亲也不许我做妾。 因为她的母亲便是妾,然后一辈子被人瞧不起,也让她的孩子一辈子直不起腰杆。 她要我堂堂正正的活,不要讨好任何男人,只凭自己的心气而活。 我听了她的话。 拒绝了萧云峰。 但是我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那就是又遇到萧云峰的时候,救下了他。 差点让我跌入深渊,也差点将自己饿死。 最后,凭着那口心气,终于让他放弃了我。 我和那萧云峰待了那么久,名声早就被他毁了,不能回乡,让父母变成他人口中的笑话,所以我去了范阳投靠堂姐。 本以为从此就能平平安安。 不想,先是被人谋害差点淹死,后又被人陷害偷东西差点被打死。 还好堂姐厉害,为我澄清。 当然了,最最主要的是有他。 阿大。 他从前在山林里救过我。 后来又多次鼓励我。 这次也是他救了我。 我的一颗心全为他而动。 但是我却配不上高高在上的统领大人。 我想努力,堂姐给了我机会,让我学着做生意,帮她建作作坊,管庄子。 但那庄头可真是太可恶了,差点就让他得逞。 人活着可真的太难了。 又是阿大救了我。 我其实暗示过阿大,我喜欢他。 但是,他没有应声,我以为他看不起我…… 后来,他带着一位贵女来到庄子上,我以为那是他未来的妻子,心碎吃醋恨不得立时死了。 但那天晚上,他却向我表白了,我立刻就答应了他。 我也知道这样很不矜持,但是我怕我不立刻答应他,就会失去这个机会。 还好,他并不嫌弃我。 不但不嫌弃我,还感动的快哭了。 我们俩抱在一起私定终身。 约定三年后行嫁娶之礼。 他为顾氏建功立业。 我凭自己的本事安身立命。 年后,他跟着家主和家主夫人去京中办事去了,我留在范阳为堂姐打理俗事。 作坊已经建好,我一边忙着生产,一边忙销路,一边将庄子打理得井井有条。 日子过得很充实。 我天天想着阿大,每天睡觉前都会和他说话,告诉他我今天干了什么什么,吃了什么什么,有什么高兴的事,虽然他看不到,听不到,但是,这样会让我心里快活。 让我觉得他从未离开我。 他一直在我身边。 可是,那个叫萧云峰的居然又来了。 还许诺我,说要娶我为正妻,让我跟他走。 我已经答应了阿大,怎么可能跟着他走。 他眼睛看我的光和从前不同,很有些吓人。 我觉得,如果我拒绝了他,他肯定又会对我下手。 这次可不只是将我劫走,囚禁我,说不准还会对我用强。 我便拖住他,说要等一等,等我完成堂姐交待的任务,我就跟着他走。 我这人给人的印象一向都是一板一眼,从不说谎。 所以他信了。 他留在庄子上等我。 在庄子上住了快一个月。 庄子上下看我的眼睛都带着些谴责。 我也心急如焚。 还好,这个时候阿大终于回来了。 我扑到阿大的怀里,向阿大说明原委。 阿大没有一丝怀疑我,心疼的抱住我。 这时,萧云峰来了。 两人两相对视分外眼红。 瞬间就打了起来。 萧云峰武功是很厉害,但是阿大是家主的护卫统领,也不是纸糊的。 更何况,他最近半年都用堂姐给的药调理身子,精进内力,武功已经又上了一个大台阶。 萧云峰最终被阿大打断了两条腿。 萧云峰是兰陵萧氏的嫡公子,如今却被阿大打断了腿,我十分担心。 我叫阿大快走,我也准备去顾府,想将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不想,阿大却是一笑。 “傻姑娘,他如今就是一条落水狗,留他一条性命,已经是对萧氏最大的尊敬了。” “可是……” 这些天,萧云峰住在庄子上,每天都缠着我,我自也知道一些关于他被逐出萧氏的事。 萧云峰说萧氏逐他出族只是为了给皇室一个交代,暗底里自然会顾着他,将来做个富家翁无忧无虑,他们的孩子还能由萧氏举荐为官什么什么的。 这些话,我也不能不信。 因为不管怎么样,萧氏家主是他的父,少家主是他亲兄。 “你放心好了,他是聪明,但我阿大也不傻。” “他如今已经不是萧氏的嫡公子,又有皇室盯着,根本就不敢为他张目,他也借不到萧氏的势。” “那以后呢?”我有些担心萧氏的报复。 阿大却满不在乎,“世家最在乎的就是利益,萧氏如今正受皇室与各世家的打压,根本就腾不出手来管他。相信我,等他们能腾出手来的时候,我们也不是他们能随意报复的了。” “而且,萧云峰欠了那么多的债,向他讨债的人那么多……” 阿大告诉我,他叫顾广廉。 今天本来是来和我告别的,因为他要上战场了。 北离蠢蠢欲动,他作为顾家主身边的侍卫统领,最大的任务就是将北疆顾氏的兵马掌握在家主手中。 但是,也要从副将小将做起,一步一步稳打稳扎。 家主此次回来,便是要着手接管顾氏军队了。 顾广廉走的时候,给我留了两个人专门保护我。 我等了他三年。 三年后,他终于从战场上回来了,从九品副将一直升到五品游击将军。 而萧云峰,据说是被一个什么万氏小姐给抓了,硬生生的被逼着成了亲。 那小姐似乎是等了他好多年,非他不嫁,还为他出卖过父兄。 但是,她嫁给萧云峰后,腿也没给萧云峰治好,就让萧云峰瘸着,连内力都给他用药给化了。 听说,萧云峰后来连路都不能走了,只能用轮椅推着。 还听说,萧氏并不反对他们在一起。 向外透露,这个姑娘是萧云峰的心上人,两人因祸得福终于在一起了,真是大好事一件。 还说那个女人是个好的,萧云峰都被逐出家族了,她也不嫌弃萧云峰,竟愿意照顾他一辈子。 直到很多年之后,我才知道,萧云峰是被阿大安排人送去给那位小姐的。 那化去萧云峰功力的药,也是阿大给那位小姐的。 甚至,萧云峰的腿一直治不好,也是阿大背后弄的手脚。 我并不怪阿大。 只是唏嘘,这些事阿大连我都瞒不住,又怎么可能瞒得过萧氏的家主与少家主。 可是,那两位萧云峰曾经奉上真心的家人,却只假作不知。 也不知道萧云峰心中如何作想。 但他如何作想也与我无关。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他如今这般,都是他自己种的因。 顾广廉(阿大)回来后,便八抬大轿,娶了我过门。 我成了五品将军夫人,儿女双全。 我的弟弟狄文吉,早年间就得到了堂姐夫顾家主的举荐入朝为官了。 虽然他官职不大,但是三四年过去了,官位又升了,也颇受皇帝信任。 如此这般,我们这一支,也算是做到了改换了门庭。 后来,文吉将父母从狄家村接到京中。 母亲那边自她出嫁之后,便当再没她这个女儿的娘家,那从来没有记挂她的父亲,那不让她回门,从不走动的嫡母,还有与同她父异母的兄弟姐妹,居然都抢着派人过来拉关系送礼。 真是应了那句话,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狄兰兰番外(萧云峰下场) 我叫狄兰兰。 我从小在狄家村长大,家里父母姐弟四人,人口简单,和睦幸福。 要说有烦恼,那就是堂姐狄晓灿。 她太可怕了,我看到她就害怕。 可是,没想到,这么可怕的堂姐,有一天摇身一变,成了个美丽的姑娘,人美心善能力出众。 不但如此,她竟然还不姓狄,而姓谢。 可真是……一言难尽。 当堂姐告诉我,那个叫萧云峰的人不是好人,对我起了不好的心思时,我就开始害怕,就开始抗拒。 但是害怕和抗拒都没有用。 我还是被他盯上了,从玉佩到帕子,层层算计,让我名声尽毁,我想到了死。 但是母亲不许我死。 我想过为妾平息事情算了,但母亲也不许我做妾。 因为她的母亲便是妾,然后一辈子被人瞧不起,也让她的孩子一辈子直不起腰杆。 她要我堂堂正正的活,不要讨好任何男人,只凭自己的心气而活。 我听了她的话。 拒绝了萧云峰。 但是我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那就是又遇到萧云峰的时候,救下了他。 差点让我跌入深渊,也差点将自己饿死。 最后,凭着那口心气,终于让他放弃了我。 我和那萧云峰待了那么久,名声早就被他毁了,不能回乡,让父母变成他人口中的笑话,所以我去了范阳投靠堂姐。 本以为从此就能平平安安。 不想,先是被人谋害差点淹死,后又被人陷害偷东西差点被打死。 还好堂姐厉害,为我澄清。 当然了,最最主要的是有他。 阿大。 他从前在山林里救过我。 后来又多次鼓励我。 这次也是他救了我。 我的一颗心全为他而动。 但是我却配不上高高在上的统领大人。 我想努力,堂姐给了我机会,让我学着做生意,帮她建作作坊,管庄子。 但那庄头可真是太可恶了,差点就让他得逞。 人活着可真的太难了。 又是阿大救了我。 我其实暗示过阿大,我喜欢他。 但是,他没有应声,我以为他看不起我…… 后来,他带着一位贵女来到庄子上,我以为那是他未来的妻子,心碎吃醋恨不得立时死了。 但那天晚上,他却向我表白了,我立刻就答应了他。 我也知道这样很不矜持,但是我怕我不立刻答应他,就会失去这个机会。 还好,他并不嫌弃我。 不但不嫌弃我,还感动的快哭了。 我们俩抱在一起私定终身。 约定三年后行嫁娶之礼。 他为顾氏建功立业。 我凭自己的本事安身立命。 年后,他跟着家主和家主夫人去京中办事去了,我留在范阳为堂姐打理俗事。 作坊已经建好,我一边忙着生产,一边忙销路,一边将庄子打理得井井有条。 日子过得很充实。 我天天想着阿大,每天睡觉前都会和他说话,告诉他我今天干了什么什么,吃了什么什么,有什么高兴的事,虽然他看不到,听不到,但是,这样会让我心里快活。 让我觉得他从未离开我。 他一直在我身边。 可是,那个叫萧云峰的居然又来了。 还许诺我,说要娶我为正妻,让我跟他走。 我已经答应了阿大,怎么可能跟着他走。 他眼睛看我的光和从前不同,很有些吓人。 我觉得,如果我拒绝了他,他肯定又会对我下手。 这次可不只是将我劫走,囚禁我,说不准还会对我用强。 我便拖住他,说要等一等,等我完成堂姐交待的任务,我就跟着他走。 我这人给人的印象一向都是一板一眼,从不说谎。 所以他信了。 他留在庄子上等我。 在庄子上住了快一个月。 庄子上下看我的眼睛都带着些谴责。 我也心急如焚。 还好,这个时候阿大终于回来了。 我扑到阿大的怀里,向阿大说明原委。 阿大没有一丝怀疑我,心疼的抱住我。 这时,萧云峰来了。 两人两相对视分外眼红。 瞬间就打了起来。 萧云峰武功是很厉害,但是阿大是家主的护卫统领,也不是纸糊的。 更何况,他最近半年都用堂姐给的药调理身子,精进内力,武功已经又上了一个大台阶。 萧云峰最终被阿大打断了两条腿。 萧云峰是兰陵萧氏的嫡公子,如今却被阿大打断了腿,我十分担心。 我叫阿大快走,我也准备去顾府,想将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不想,阿大却是一笑。 “傻姑娘,他如今就是一条落水狗,留他一条性命,已经是对萧氏最大的尊敬了。” “可是……” 这些天,萧云峰住在庄子上,每天都缠着我,我自也知道一些关于他被逐出萧氏的事。 萧云峰说萧氏逐他出族只是为了给皇室一个交代,暗底里自然会顾着他,将来做个富家翁无忧无虑,他们的孩子还能由萧氏举荐为官什么什么的。 这些话,我也不能不信。 因为不管怎么样,萧氏家主是他的父,少家主是他亲兄。 “你放心好了,他是聪明,但我阿大也不傻。” “他如今已经不是萧氏的嫡公子,又有皇室盯着,根本就不敢为他张目,他也借不到萧氏的势。” “那以后呢?”我有些担心萧氏的报复。 阿大却满不在乎,“世家最在乎的就是利益,萧氏如今正受皇室与各世家的打压,根本就腾不出手来管他。相信我,等他们能腾出手来的时候,我们也不是他们能随意报复的了。” “而且,萧云峰欠了那么多的债,向他讨债的人那么多……” 阿大告诉我,他叫顾广廉。 今天本来是来和我告别的,因为他要上战场了。 北离蠢蠢欲动,他作为顾家主身边的侍卫统领,最大的任务就是将北疆顾氏的兵马掌握在家主手中。 但是,也要从副将小将做起,一步一步稳打稳扎。 家主此次回来,便是要着手接管顾氏军队了。 顾广廉走的时候,给我留了两个人专门保护我。 我等了他三年。 三年后,他终于从战场上回来了,从九品副将一直升到五品游击将军。 而萧云峰,据说是被一个什么万氏小姐给抓了,硬生生的被逼着成了亲。 那小姐似乎是等了他好多年,非他不嫁,还为他出卖过父兄。 但是,她嫁给萧云峰后,腿也没给萧云峰治好,就让萧云峰瘸着,连内力都给他用药给化了。 听说,萧云峰后来连路都不能走了,只能用轮椅推着。 还听说,萧氏并不反对他们在一起。 向外透露,这个姑娘是萧云峰的心上人,两人因祸得福终于在一起了,真是大好事一件。 还说那个女人是个好的,萧云峰都被逐出家族了,她也不嫌弃萧云峰,竟愿意照顾他一辈子。 直到很多年之后,我才知道,萧云峰是被阿大安排人送去给那位小姐的。 那化去萧云峰功力的药,也是阿大给那位小姐的。 甚至,萧云峰的腿一直治不好,也是阿大背后弄的手脚。 我并不怪阿大。 只是唏嘘,这些事阿大连我都瞒不住,又怎么可能瞒得过萧氏的家主与少家主。 可是,那两位萧云峰曾经奉上真心的家人,却只假作不知。 也不知道萧云峰心中如何作想。 但他如何作想也与我无关。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他如今这般,都是他自己种的因。 顾广廉(阿大)回来后,便八抬大轿,娶了我过门。 我成了五品将军夫人,儿女双全。 我的弟弟狄文吉,早年间就得到了堂姐夫顾家主的举荐入朝为官了。 虽然他官职不大,但是三四年过去了,官位又升了,也颇受皇帝信任。 如此这般,我们这一支,也算是做到了改换了门庭。 后来,文吉将父母从狄家村接到京中。 母亲那边自她出嫁之后,便当再没她这个女儿的娘家,那从来没有记挂她的父亲,那不让她回门,从不走动的嫡母,还有与同她父异母的兄弟姐妹,居然都抢着派人过来拉关系送礼。 真是应了那句话,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张茶茶番外 我叫张茶茶,从小在狄家村长大。 我们张氏在狄家村虽然不是主支,但也是大姓。 我家祖上跑过货,小有薄产,所以日子过得比一般的村民松快。 我长相秀美,村里我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我的哥哥从小在私塾念书,待到十几岁的时候就去了天佑客栈,在帐房里给老帐房打下手。 那可是天佑客栈啊,别人削尖了脑袋都进不去的。 哥哥很疼我,哥哥是读书人,所以我也从小就喜欢读书人。 但是我们村里,却没有和我年纪相当的读书人,父母又不想将我嫁得太远。 于是,我的婚事高不成,低不就,让他们着急。 那一年,村长救回来了一个读书人,他长相俊美,愿意留在村里的族学里给孩子们开蒙。 我父母笑得合不拢口,我也十分高兴,顾先生正是我对未来夫君全部的期待。 上无公婆,下无兄弟姐妹,在族学教书离我家又近,读书文人,斯文有礼,长相俊美…… 我经常会偷偷的去看他,天天给他送饭,等着他上门提亲。 可是,最后等来的,却是他向我们村里最最,最最无赖的混不吝狄晓灿提亲了。 还是在被人陷害,在村长的逼迫之下,提的亲。 我自然要去救他。 不想,我舍下所有脸面去救他,他却不知好歹,让我丢了好大的脸。 可将我气坏了。 但气归气,气完了,我又很担心他。 他身体不好,那个女人怎么能照顾得好他呢。 那个女人要是打他怎么办,他身子又不好…… 我想,等他彻底感受到那个女人的不好,自然会回心转意知道我的好。 我本以为我等得起。 却没想到,我哥哥出了事,我父母硬是要将我嫁给刘圆外的傻儿子做媳妇。 成婚那天晚上,哥哥来救我,杀了那个傻子和刘圆外,为了掩护我,他和我分开走。 我躲在茅屋里,经历了我人生之中最最悲惨的一个晚上。 我被一个男人给玷污了。 我想杀了他,但是我下不了手。 我想了结自己,他却不许我了结自己。 他走的时候,要我跟他一起走,我摇头。 我怎么可能和一个如此下作的男人离开。 这是私奔。 可是,胳膊扭不过大腿。 我被他的手下强行带走了。 我失了清白,对不起父兄,不想成为村里的笑话,成为父兄的污点,几次寻死,都被他救下。 后来,我才知道他叫郑广明,是个大世家的公子,那天是被人下药害了,所以才不得已对我那样。 他那天喝了些酒,还和我说了许多他小时候的事。 他虽然生在大世家,吃喝不愁,尊贵无比,但是却没有父母爱护,没有兄弟姐妹亲近,身边所有人对他都不是真心的。 他很孤独。 他本来想着,以后娶妻能娶一个自己心爱的女子,哪怕不爱,能投缘也行。 可是,他家里给他定的一门亲事,那个女子是个他极其讨厌之人。 小时候,那个女子仗着自己身份高贵,还曾多次欺辱他。 当然了,他也暗中还回去了。 早就结了死仇。 他们两人之间只有仇恨,怎么可能做夫妻。 我顿时觉得他很可怜。 既然顾先生不需要我,而我已经失了清白,那还不如留在郑广明的身边,至少可以陪郑广明说说话,让郑广明得到片刻的松弛,将他从苦闷中拯救出来。 我想通之后,便不再抗拒郑广明,郑广明对我也很好很好。 并不关着我,也不限制我的自由。 有一次我坐在马车上等郑广明,那个很丑的女人,我的情敌混不吝狄晓灿偷了别人东西,突然躲进马车,求我送她出城。 我让车夫将车赶出城,车夫明知道车上有人,却并未揭发我,按我说的做了,将狄晓灿送出了城。 事后,我以为郑广明会十分生气,我都准备哄他了。 毕竟我和那混不吝不对付,却还帮她离开脱困,真是傻得很,正常人应该看着自己讨厌的人倒霉后,再踩一脚大笑三声幸灾乐祸才是。 不想,郑广明不但没有生气没骂我傻子,还夸我心思澄明,善良大度。 搞得我都有些脸红,我哪有他说的那么好,我当时只是不想那个混不吝被人抓住,让顾先生丢脸而已。 而且,一个村的,讨厌归讨厌,在外能帮还是要帮。 那件事之后,郑广明对我更好了,带我进了京,将我安置在一个小院子里。 我本以为日后见到他会很难,毕竟他家在京中,他住在郑府,离我的小院子远,每天又有那么多事要忙。 谁知,不管他如何忙碌,每天都会抽出时间来看我。 即使是半夜,即使只有那么半炷香的时间,就算只是经过门口看一眼我,也是好的。 君子投我以木桃,我当报之以琼瑶。 他对我好,我自然也会对他好。 虽然我的一切都是他给的,但是我用他给我的一切,来为他服务,对他好。 比如,他每次看到菜中有姜,都会眉心微蹙,看到菜中有芥菜,就会眸子微沉,看到……这些他明明不喜,却不但不和人说,还会多吃几口。 我发觉后,也不说出来,但每次他来我都亲手洗菜做饭,不放他不喜的东西,他吃得眉开眼笑,可开心了。 再比如,他的里衣之上,都会用珍珠扣,有的还会绣暗纹,还有熏香等等,他明明不喜,却从来不会去改变。 他说,这些都是他母亲给他安排的。 他母亲不止一次告诉他,世家贵公子不能有太喜欢的东西,更不能有讨厌的东西。 小时候,他越是讨厌什么吃食,他的母亲越是逼他吃什么。 他越是讨厌什么衣服,香料,他的母亲越是要给他用什么。 后来,他习惯了,习惯了吃最讨厌的食物,习惯了用最不喜欢的物品…… 我给他选了最中意的料子,一针一线的为他缝衣。 换上他喜欢的熏香…… 但对外,却都只说,这些都是我喜欢的。 别人也都以为他用这些都是为了迁就我。 所有他吃的用的,我都是花了心思的,我只想让他知道,这个世上,还是有一个人在乎他,将他的喜好放在心上的。 让他知道,不管他何时来,我都会等他。 有一次,他参加完未婚妻的宴会之后,喝了很多酒,竟然说想娶我为妻。 这怎么能行。 他是顶级世家的少家主,他的婚是皇上赐婚,若是他要娶我,那就是违抗圣旨。 我告诉他,我只要这么一个小院子就行了。 我还告诉他,此生绝对不会给他添一丝麻烦。 而且,永远都不离开,只要他不高兴了,随时都可以来这个小院子,这里是他一辈子都可以躲避的避风港。 这么大的男人,居然抱着我哭了。 张茶茶番外 我叫张茶茶,从小在狄家村长大。 我们张氏在狄家村虽然不是主支,但也是大姓。 我家祖上跑过货,小有薄产,所以日子过得比一般的村民松快。 我长相秀美,村里我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我的哥哥从小在私塾念书,待到十几岁的时候就去了天佑客栈,在帐房里给老帐房打下手。 那可是天佑客栈啊,别人削尖了脑袋都进不去的。 哥哥很疼我,哥哥是读书人,所以我也从小就喜欢读书人。 但是我们村里,却没有和我年纪相当的读书人,父母又不想将我嫁得太远。 于是,我的婚事高不成,低不就,让他们着急。 那一年,村长救回来了一个读书人,他长相俊美,愿意留在村里的族学里给孩子们开蒙。 我父母笑得合不拢口,我也十分高兴,顾先生正是我对未来夫君全部的期待。 上无公婆,下无兄弟姐妹,在族学教书离我家又近,读书文人,斯文有礼,长相俊美…… 我经常会偷偷的去看他,天天给他送饭,等着他上门提亲。 可是,最后等来的,却是他向我们村里最最,最最无赖的混不吝狄晓灿提亲了。 还是在被人陷害,在村长的逼迫之下,提的亲。 我自然要去救他。 不想,我舍下所有脸面去救他,他却不知好歹,让我丢了好大的脸。 可将我气坏了。 但气归气,气完了,我又很担心他。 他身体不好,那个女人怎么能照顾得好他呢。 那个女人要是打他怎么办,他身子又不好…… 我想,等他彻底感受到那个女人的不好,自然会回心转意知道我的好。 我本以为我等得起。 却没想到,我哥哥出了事,我父母硬是要将我嫁给刘圆外的傻儿子做媳妇。 成婚那天晚上,哥哥来救我,杀了那个傻子和刘圆外,为了掩护我,他和我分开走。 我躲在茅屋里,经历了我人生之中最最悲惨的一个晚上。 我被一个男人给玷污了。 我想杀了他,但是我下不了手。 我想了结自己,他却不许我了结自己。 他走的时候,要我跟他一起走,我摇头。 我怎么可能和一个如此下作的男人离开。 这是私奔。 可是,胳膊扭不过大腿。 我被他的手下强行带走了。 我失了清白,对不起父兄,不想成为村里的笑话,成为父兄的污点,几次寻死,都被他救下。 后来,我才知道他叫郑广明,是个大世家的公子,那天是被人下药害了,所以才不得已对我那样。 他那天喝了些酒,还和我说了许多他小时候的事。 他虽然生在大世家,吃喝不愁,尊贵无比,但是却没有父母爱护,没有兄弟姐妹亲近,身边所有人对他都不是真心的。 他很孤独。 他本来想着,以后娶妻能娶一个自己心爱的女子,哪怕不爱,能投缘也行。 可是,他家里给他定的一门亲事,那个女子是个他极其讨厌之人。 小时候,那个女子仗着自己身份高贵,还曾多次欺辱他。 当然了,他也暗中还回去了。 早就结了死仇。 他们两人之间只有仇恨,怎么可能做夫妻。 我顿时觉得他很可怜。 既然顾先生不需要我,而我已经失了清白,那还不如留在郑广明的身边,至少可以陪郑广明说说话,让郑广明得到片刻的松弛,将他从苦闷中拯救出来。 我想通之后,便不再抗拒郑广明,郑广明对我也很好很好。 并不关着我,也不限制我的自由。 有一次我坐在马车上等郑广明,那个很丑的女人,我的情敌混不吝狄晓灿偷了别人东西,突然躲进马车,求我送她出城。 我让车夫将车赶出城,车夫明知道车上有人,却并未揭发我,按我说的做了,将狄晓灿送出了城。 事后,我以为郑广明会十分生气,我都准备哄他了。 毕竟我和那混不吝不对付,却还帮她离开脱困,真是傻得很,正常人应该看着自己讨厌的人倒霉后,再踩一脚大笑三声幸灾乐祸才是。 不想,郑广明不但没有生气没骂我傻子,还夸我心思澄明,善良大度。 搞得我都有些脸红,我哪有他说的那么好,我当时只是不想那个混不吝被人抓住,让顾先生丢脸而已。 而且,一个村的,讨厌归讨厌,在外能帮还是要帮。 那件事之后,郑广明对我更好了,带我进了京,将我安置在一个小院子里。 我本以为日后见到他会很难,毕竟他家在京中,他住在郑府,离我的小院子远,每天又有那么多事要忙。 谁知,不管他如何忙碌,每天都会抽出时间来看我。 即使是半夜,即使只有那么半炷香的时间,就算只是经过门口看一眼我,也是好的。 君子投我以木桃,我当报之以琼瑶。 他对我好,我自然也会对他好。 虽然我的一切都是他给的,但是我用他给我的一切,来为他服务,对他好。 比如,他每次看到菜中有姜,都会眉心微蹙,看到菜中有芥菜,就会眸子微沉,看到……这些他明明不喜,却不但不和人说,还会多吃几口。 我发觉后,也不说出来,但每次他来我都亲手洗菜做饭,不放他不喜的东西,他吃得眉开眼笑,可开心了。 再比如,他的里衣之上,都会用珍珠扣,有的还会绣暗纹,还有熏香等等,他明明不喜,却从来不会去改变。 他说,这些都是他母亲给他安排的。 他母亲不止一次告诉他,世家贵公子不能有太喜欢的东西,更不能有讨厌的东西。 小时候,他越是讨厌什么吃食,他的母亲越是逼他吃什么。 他越是讨厌什么衣服,香料,他的母亲越是要给他用什么。 后来,他习惯了,习惯了吃最讨厌的食物,习惯了用最不喜欢的物品…… 我给他选了最中意的料子,一针一线的为他缝衣。 换上他喜欢的熏香…… 但对外,却都只说,这些都是我喜欢的。 别人也都以为他用这些都是为了迁就我。 所有他吃的用的,我都是花了心思的,我只想让他知道,这个世上,还是有一个人在乎他,将他的喜好放在心上的。 让他知道,不管他何时来,我都会等他。 有一次,他参加完未婚妻的宴会之后,喝了很多酒,竟然说想娶我为妻。 这怎么能行。 他是顶级世家的少家主,他的婚是皇上赐婚,若是他要娶我,那就是违抗圣旨。 我告诉他,我只要这么一个小院子就行了。 我还告诉他,此生绝对不会给他添一丝麻烦。 而且,永远都不离开,只要他不高兴了,随时都可以来这个小院子,这里是他一辈子都可以躲避的避风港。 这么大的男人,居然抱着我哭了。 张茶茶番外(2) 自那次之后,郑广明来看我的次数,比从前少多了。 听说,他婚期近了。 我想,大概是准备要成亲了。 说不伤心是假的。 但是,我又有什么资格去伤心呢。 当初在茅屋里,我确实是被他强的,但是,他也是被人害的啊。 而且,当时他如果不带走我,说不定我早就死了,还要连累家里。 更重要的是,我一个乡下女子,怎么配得上世家大公子呢。 我是来拯救他的,又不是来害他的。 郑广明虽然来得少了,却越来越不开心了。 不管我怎么逗他,他都不会笑了。 他说他想退婚。 他说他不要娶金彩衣。 他那么痛苦,我也想帮他。 哪怕他不娶我,只要他娶的女子,不是他讨厌的人,不是金彩衣,也是好的。 我安慰他,他抱着我要的可狠了。 再后来,他未婚妻金彩衣突然就派了个婢女找上门来了。 让我给她做件事,她就答应与郑广明退婚。 我这才知道那个又丑又蠢的狄晓灿,居然当上了范阳顾氏的家主夫人。 凭她也配? 她定是对顾先生不好,所以才叫人记恨厌恶想害她。 为了让郑广明退婚,也为了顾先生,我就算是昧着良心诬陷狄晓灿也要干。 最多不过一个死字。 我这条贱命若是能帮到郑广明,帮到顾先生,丢了也无所谓。 可当我再次看到狄晓灿,我觉得我错了。 顾先生比从前更俊了,眼睛里带着光,身体也完全康复了,显然是狄晓灿救赎了他。 那么,狄晓灿就不是坏人,而且顾先生看起来不能没有狄晓灿,我不能害她。 两边为难,我想和稀泥,最后却差点死在了顾府,原来那个金彩衣太恶毒了,她给我下了毒。 又要害狄晓灿,又要害顾先生,还要害郑广明。 我在鬼门关走了一趟,郑广明一直守着我,一刻都不敢离。 醒来后,看到郑广明鬓角的一缕白发,我眼睛红了。 我突然之间就很怕死了。 怕我死了之后,郑广明会活不下去。 突然之间,我心里再也没有顾先生的一丝影子。 有的全是郑广明看着我的眼神。 我紧紧的抓住郑广明的手,郑广明也紧紧抱住我。 那一刻,我真的有了种两人骨血相融的感觉。 我哭了,他也哭了。 哭着哭着,郑广明发了狠的咬我,将我的唇都给咬破了才算解气。 再后来,我也不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京城乱得很。 再后来,太子登基为帝,居然为郑广明解除了从前的婚约,重新给我和郑广明赐了婚。 还要我们在最快的时间成婚。 我很着急的,八抬大轿,抬进了郑氏的家门,成了郑氏的少家主夫人。 谁能相信,我一个乡野女子,竟然成了顶级世家的少家主夫人。 我自己都有些不信。 做梦一般。 郑氏是顶级世家,家里成员自然也不简单。 他父亲是家主,母亲是郡主,家里有很多姨娘。 那些姨娘也都生了孩子。 但是,基本都是女孩。 据说从前,也有姨娘生下过男孩,最后却都夭折了,而且,那些姨娘生下的女孩,最大的也才四五岁,最小的不过一两岁。 府里的人都说,夭折的男孩都是婆婆害死的。 又说,之所以几位姑娘那么小,也是因为婆婆年纪大了,少家主地位稳了,这些姨娘完全威胁不到婆婆与少家主的地位,才允许出生并活着的。 反正,在她们口中,婆婆是个恶毒之人。 公公对婆婆十分不喜。 婆婆亦对公公极其讨厌。 确实,这两人在我目之所及,基本上是不讲话的,也不在一个桌子上吃饭,就算连对视都不会有。 只要有这两人的地方,连空气都要凝滞三分。 可这是为什么呢。 明明夫妻是最亲的亲人啊。 就好像我爹和我娘。 难道是因为男人纳妾? 于是我叫郑广明不许纳妾,至少不能越过我,纳我不喜欢的女人为妾,郑广明居然还生气了。 那天晚上折腾了我一个晚上,问我还要不要给他纳妾。 像个被抛弃的小孩子一样。 我只能安慰他,恶狠狠的告诉他,他要是敢纳妾,我就死给他看,他高兴了,我放心了。 我问了他爹和他娘的事,他竟说他们之间的相处是正常的。 因为他祖父与祖母的相处模式也是这样的。 若是他娶了那金彩衣,估计也是这样。 他说我是他的救赎。 其实,是他救了我。 若不是他,我怎么可能做上家主少夫人,我的父母兄长又怎么能好好过日子呢。 (后来,我从狄晓灿那里知道了,我兄长杀刘家父子和我遇到郑广明,都是天佑客栈的老板安排的,为的就是要通过我加害郑广明。) (他还抓了我兄长父母,为的就是到时候来威胁我,幸好郑广明不但不怪我不怀疑我,还将我父母兄弟从那万恶的天佑客栈老板手中救了出来,使我再没有后顾之忧。) 我进门之后,婆婆对我很是冷淡。 不过,却也并没有和别人说的那样恶毒,天天给我立规矩,为难我,只是叫我没事不要去打扰她。 她虽是郡主,却也是我的婆婆。 我既然已经嫁进来了,自然是要伺候婆婆的。 何况,夫君这般待我,我自然要报答他的。 婆婆有头疼的毛病,我便按我们村里的偏方,求了庙里的香灰加在熬好的天麻汤里,她喝了一口,就叫人倒掉,我舍不得这么好的汤被倒了,一口气全喝了,婆婆瞠目结舌,我却腹疼难忍,差点拉了一裤子。 婆婆是郡主,最是风雅。 我本是想讨好婆婆,向婆婆学些风雅的熏香之术,不想却弄巧成拙将婆婆存了多年的上好古香,一个喷嚏全都弄乱了,一只猫过来舔了香料,竟被毒死了…… 婆婆的院子里,一向清静,下人们都是大气不敢出,但自我来了以后,天天鸡飞狗跳。 我也很抱歉。 明明在狄家村的时候,我是最最乖巧的女子。 明明在夫君给我设的外院里,我是最最心灵手巧,最会察颜观色的。 可是,到了这里,我却是丑态百出。 但我却没有气馁。 我做了很多傻事之后,婆婆终于接纳了我。 她摸着我的头说:“难怪广明那般待你,你的确是个好孩子。” 我发现,婆婆并不恶毒,也不讨厌公公。 而公公,也并没有别人说的那般不喜婆婆。 这两个人之间只是有别扭。 我先是以婆婆名义给公公送汤水。 又以公公名义关心婆婆。 不想,几次下去之后,两人再坐在一起,似乎没有从前那么排斥了。 两人之间还有一个心结,那就是几个庶子夭折之事。 一个持重从不开口问。 一个傲娇从来不辩解。 我又将拜托夫君去查。 将几个夭折的弟弟,都是因为姨娘之间相互倾轧才短命的证据,摆上了公公的案头。 公公气极,处置了那几个姨娘,将她们都赶去了偏院。 我趁机又和婆婆讲了许多我爹娘的事。 还和婆婆说了许多夫君的事。 后来,公公和婆婆竟然和好了,不但能在一个桌子上吃饭,公公还宿在了婆婆那里。 婆婆对夫君的关心也比从前要多。 夫君心头的乌云散去许多,家里也再没有从前那么空气逼仄,让人窒息。 公公婆婆和好,夫君说都是我的功劳,可是我又有什么功劳呢。 这不都是身为儿媳妇应该做的吗? 男人宿在自己妻子屋里不是应该的吗? 算了,想不通用不想了。 我怀着孕,脑子用多了也不好。 婆婆把着中馈,从来不用我操心。 夫君很宠我。 公公对我,那也是极好的。 我这辈子唯一不顺心的事,大概就是一连生了四个儿子,一个女儿都没有。 没给郑广明生个小棉袄,真的有些遗憾。 但人生哪有那么圆满的事,小满是福。 我没有给郑广明生女儿,却被郑广明当女儿一样宠了一辈子。 ——番外完—— 感谢亲们一直陪伴。 祝所有看文的亲,也能一世圆满。 8~ 张茶茶番外(2) 自那次之后,郑广明来看我的次数,比从前少多了。 听说,他婚期近了。 我想,大概是准备要成亲了。 说不伤心是假的。 但是,我又有什么资格去伤心呢。 当初在茅屋里,我确实是被他强的,但是,他也是被人害的啊。 而且,当时他如果不带走我,说不定我早就死了,还要连累家里。 更重要的是,我一个乡下女子,怎么配得上世家大公子呢。 我是来拯救他的,又不是来害他的。 郑广明虽然来得少了,却越来越不开心了。 不管我怎么逗他,他都不会笑了。 他说他想退婚。 他说他不要娶金彩衣。 他那么痛苦,我也想帮他。 哪怕他不娶我,只要他娶的女子,不是他讨厌的人,不是金彩衣,也是好的。 我安慰他,他抱着我要的可狠了。 再后来,他未婚妻金彩衣突然就派了个婢女找上门来了。 让我给她做件事,她就答应与郑广明退婚。 我这才知道那个又丑又蠢的狄晓灿,居然当上了范阳顾氏的家主夫人。 凭她也配? 她定是对顾先生不好,所以才叫人记恨厌恶想害她。 为了让郑广明退婚,也为了顾先生,我就算是昧着良心诬陷狄晓灿也要干。 最多不过一个死字。 我这条贱命若是能帮到郑广明,帮到顾先生,丢了也无所谓。 可当我再次看到狄晓灿,我觉得我错了。 顾先生比从前更俊了,眼睛里带着光,身体也完全康复了,显然是狄晓灿救赎了他。 那么,狄晓灿就不是坏人,而且顾先生看起来不能没有狄晓灿,我不能害她。 两边为难,我想和稀泥,最后却差点死在了顾府,原来那个金彩衣太恶毒了,她给我下了毒。 又要害狄晓灿,又要害顾先生,还要害郑广明。 我在鬼门关走了一趟,郑广明一直守着我,一刻都不敢离。 醒来后,看到郑广明鬓角的一缕白发,我眼睛红了。 我突然之间就很怕死了。 怕我死了之后,郑广明会活不下去。 突然之间,我心里再也没有顾先生的一丝影子。 有的全是郑广明看着我的眼神。 我紧紧的抓住郑广明的手,郑广明也紧紧抱住我。 那一刻,我真的有了种两人骨血相融的感觉。 我哭了,他也哭了。 哭着哭着,郑广明发了狠的咬我,将我的唇都给咬破了才算解气。 再后来,我也不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京城乱得很。 再后来,太子登基为帝,居然为郑广明解除了从前的婚约,重新给我和郑广明赐了婚。 还要我们在最快的时间成婚。 我很着急的,八抬大轿,抬进了郑氏的家门,成了郑氏的少家主夫人。 谁能相信,我一个乡野女子,竟然成了顶级世家的少家主夫人。 我自己都有些不信。 做梦一般。 郑氏是顶级世家,家里成员自然也不简单。 他父亲是家主,母亲是郡主,家里有很多姨娘。 那些姨娘也都生了孩子。 但是,基本都是女孩。 据说从前,也有姨娘生下过男孩,最后却都夭折了,而且,那些姨娘生下的女孩,最大的也才四五岁,最小的不过一两岁。 府里的人都说,夭折的男孩都是婆婆害死的。 又说,之所以几位姑娘那么小,也是因为婆婆年纪大了,少家主地位稳了,这些姨娘完全威胁不到婆婆与少家主的地位,才允许出生并活着的。 反正,在她们口中,婆婆是个恶毒之人。 公公对婆婆十分不喜。 婆婆亦对公公极其讨厌。 确实,这两人在我目之所及,基本上是不讲话的,也不在一个桌子上吃饭,就算连对视都不会有。 只要有这两人的地方,连空气都要凝滞三分。 可这是为什么呢。 明明夫妻是最亲的亲人啊。 就好像我爹和我娘。 难道是因为男人纳妾? 于是我叫郑广明不许纳妾,至少不能越过我,纳我不喜欢的女人为妾,郑广明居然还生气了。 那天晚上折腾了我一个晚上,问我还要不要给他纳妾。 像个被抛弃的小孩子一样。 我只能安慰他,恶狠狠的告诉他,他要是敢纳妾,我就死给他看,他高兴了,我放心了。 我问了他爹和他娘的事,他竟说他们之间的相处是正常的。 因为他祖父与祖母的相处模式也是这样的。 若是他娶了那金彩衣,估计也是这样。 他说我是他的救赎。 其实,是他救了我。 若不是他,我怎么可能做上家主少夫人,我的父母兄长又怎么能好好过日子呢。 (后来,我从狄晓灿那里知道了,我兄长杀刘家父子和我遇到郑广明,都是天佑客栈的老板安排的,为的就是要通过我加害郑广明。) (他还抓了我兄长父母,为的就是到时候来威胁我,幸好郑广明不但不怪我不怀疑我,还将我父母兄弟从那万恶的天佑客栈老板手中救了出来,使我再没有后顾之忧。) 我进门之后,婆婆对我很是冷淡。 不过,却也并没有和别人说的那样恶毒,天天给我立规矩,为难我,只是叫我没事不要去打扰她。 她虽是郡主,却也是我的婆婆。 我既然已经嫁进来了,自然是要伺候婆婆的。 何况,夫君这般待我,我自然要报答他的。 婆婆有头疼的毛病,我便按我们村里的偏方,求了庙里的香灰加在熬好的天麻汤里,她喝了一口,就叫人倒掉,我舍不得这么好的汤被倒了,一口气全喝了,婆婆瞠目结舌,我却腹疼难忍,差点拉了一裤子。 婆婆是郡主,最是风雅。 我本是想讨好婆婆,向婆婆学些风雅的熏香之术,不想却弄巧成拙将婆婆存了多年的上好古香,一个喷嚏全都弄乱了,一只猫过来舔了香料,竟被毒死了…… 婆婆的院子里,一向清静,下人们都是大气不敢出,但自我来了以后,天天鸡飞狗跳。 我也很抱歉。 明明在狄家村的时候,我是最最乖巧的女子。 明明在夫君给我设的外院里,我是最最心灵手巧,最会察颜观色的。 可是,到了这里,我却是丑态百出。 但我却没有气馁。 我做了很多傻事之后,婆婆终于接纳了我。 她摸着我的头说:“难怪广明那般待你,你的确是个好孩子。” 我发现,婆婆并不恶毒,也不讨厌公公。 而公公,也并没有别人说的那般不喜婆婆。 这两个人之间只是有别扭。 我先是以婆婆名义给公公送汤水。 又以公公名义关心婆婆。 不想,几次下去之后,两人再坐在一起,似乎没有从前那么排斥了。 两人之间还有一个心结,那就是几个庶子夭折之事。 一个持重从不开口问。 一个傲娇从来不辩解。 我又将拜托夫君去查。 将几个夭折的弟弟,都是因为姨娘之间相互倾轧才短命的证据,摆上了公公的案头。 公公气极,处置了那几个姨娘,将她们都赶去了偏院。 我趁机又和婆婆讲了许多我爹娘的事。 还和婆婆说了许多夫君的事。 后来,公公和婆婆竟然和好了,不但能在一个桌子上吃饭,公公还宿在了婆婆那里。 婆婆对夫君的关心也比从前要多。 夫君心头的乌云散去许多,家里也再没有从前那么空气逼仄,让人窒息。 公公婆婆和好,夫君说都是我的功劳,可是我又有什么功劳呢。 这不都是身为儿媳妇应该做的吗? 男人宿在自己妻子屋里不是应该的吗? 算了,想不通用不想了。 我怀着孕,脑子用多了也不好。 婆婆把着中馈,从来不用我操心。 夫君很宠我。 公公对我,那也是极好的。 我这辈子唯一不顺心的事,大概就是一连生了四个儿子,一个女儿都没有。 没给郑广明生个小棉袄,真的有些遗憾。 但人生哪有那么圆满的事,小满是福。 我没有给郑广明生女儿,却被郑广明当女儿一样宠了一辈子。 ——番外完—— 感谢亲们一直陪伴。 祝所有看文的亲,也能一世圆满。 8~ 番外:关于女主父母 我的名字叫谢晓灿。 “……陇南以及无忧城都不会再受瘴气所浸扰,天下大定,否及泰来……” 那天我和顾少卿,觉远大师一起灭杀大祭司,沉下冰魄人头,恢复了黑谷的原貌之后,就派人往宫里送了秘信。 再然后,便直接回了范阳。 顶级世家家主虽然见皇帝可以不跪,但是无召却也不得入京。 毕竟就算我和顾少卿有从龙之功。 就算改号为定明帝后登基的太子,还算明君。 可不管如何,皇帝与顶级世家家主之间,都存在忌惮。 哪个皇帝不想天下所有人都臣服于自己。 而顶级世家的存在,就是对皇权最大的挑衅。 无论是任何人,一旦登上那个高位,都会为了那把龙椅断情绝爱。 定明帝也一样。 就比如,此前,东方茜与她相谋甚欢,他也待东方茜极好,我以为他爱上了东方茜,会许东方茜一个后位。 不想,天下初定后,他直接迎了素未谋面的崔相之女为后。 只许了东方茜一个贵妃之位。 无相关情爱。 不过,还好的是,他总算对东方茜还有情,愿意放东方茜自由,答应东方茜三年之后假死出宫。 不知道是不是心结解开了。 回了范阳之后,我就有孕了。 二十年之期的世家录,也要重新谱写。 世家大会一经召开。 各世家家主,包括皇室,都很忙。 终于经过一年的开会讨论和评选,等我第一个儿子降生之时,世家大会也落下帷幕。 只是,不同的是—— 从前五姓八家,为五大顶流世家、八大一流世家。 如今却是三姓九家了 。 也就是三个顶流世家。 九个一流世家。 李家已经被夷了三族,自然不可能再出现在世家录里。 便算还活着的旁支,称自己世家出身,也只是不入流的未流落魄世家罢了。 有皇族干预,剩下的顶流世家是这三家。 清河崔氏,范阳顾氏,都城郑氏。 一流世家九个为,兰陵萧氏,洛阳王氏等等。 谢氏最后也评在了一流世家里。 当然了,如果我谢晓灿非要坚持,也是可以让谢氏,登到世家录里的顶流世家里的。 但谢老爷子回陈郡之后,身体每况愈下,他托人给我托来口信。 一是说,如今谢氏早已不复当初,若是再顶着顶流世家的头衔,只怕又要遭奸人设计。 二是恳求,让我的第二个孩子做谢氏未来的家主,不管那个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 定明帝登基之后,大概养了许多暗卫和打探消息之人。 探得了云心师太是佛门点化弟子,又从很多蛛丝马迹之中,知道了我大约有与大祭司一样,有些异于常人的能力,一度对我很是忌惮。 朝中也一度很是紧张。 范阳城外,驻军从一万一度涨到三万。 后来,觉远大师进了一趟宫。 也不知道和定明帝说了什么。 定明帝不但再未对我范阳顾氏有任何忌惮之举,还送来十分丰厚的礼物。 并将从前一直驻守在范阳城外的三万兵马,全都给撤走了。 一个不留。 完全不再防范顾氏。 当然,一视同仁的,也没在清河谢氏再驻军。 而是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强国富民之上。 并对南边与北边都增派了许多兵马。 以防南蛮和北戎突然来袭。 不过,觉远大师自从进宫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 据说圣上在宫中专门给他修了一个佛堂,以供他为慕容氏江山祈福。 值得一提的是,范阳顾氏的别院里住着的那几个人。 李氏被夷三族,小李氏和李芷兰因为顾氏的庇佑活了下来。 小李氏,不但不感激顾氏,还十分痛恨顾氏。 明明是太后给先帝戴绿帽子,是李家主她的哥哥想要造反,她却觉得是顾氏害了李氏。 说这一切都是顾氏逼的。 几次三番的派人过来刺杀。 那李芷兰就更有趣了。 她完全忘记了自己是李家人,总是记得顾氏族老对她的许诺,只要小李氏死了,她就能从别院出来,做真正的顾氏夫人。 她居然还幻想着哪一天,顾少卿回心转意,在她能出别院之后,被她勾引。 于是乎就将小李氏给整死了。 她将小李氏给弄死了,顾琅之就将她给玩死了。 然后,顾琅之也自杀了。 不到三年,别院里就悄无声息了。 顾少卿只有我一个,自从我们再回范阳之后,他的功力已在九重天之上,族中根本无人挑衅,更无人敢再给他送女人。 第三年我生了二胎,是个女孩。 她出生之后,就由谢老爷子领回了陈郡,确定名份。 三年之后,谢老爷子去世,我才将她又接到身边教诲。 后面我也再没有生过小孩。 并不是不能生,而是不愿意再生了。 我还有更多的事要办,有更广阔的天空要翱翔。 儿子只有十一岁的时候,我和顾少卿就将顾氏交给了他,假死云游天下了。 大概这时又有人要问我,关于我父母的故事。 我一共活了十世,但真正有记忆的只有两世。 一个是现代的第十世。 一个是这个空间的第一世。 也就是这一世。 但我真正意义上赋予灵魂的父母,却不是这两世的父母。 而是灵雨谷里最初住着的两位。 是的,黑谷后来改名被称为灵雨谷。 因为世人眼中,是因为一场灵雨的到来,所有瘴气才消除的。 当初很多人都遇到过灵雨。 而且,就算是现在,每天午间最热的那个时辰,谷中都会下一场细雨。 很多人有什么烦心事的时候,都会跪在一线峡的地方求神。 据说还挺灵验。 就在冰魄人头沉入湖心的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又梦见了曾经在梦里看到过的两位男女。 只是从前在梦中,看到他们是些谷中生活的片段。 那天,却是梦到两人挥手向我道别,一起携手去了另一个我未知的异界。 原来,他们一个是仙,一个是魔。 只是因为仙魔不得相恋,所以撕开裂缝,偷到此界。 也因为仙魔不能孕有子嗣,可是他们偏偏有了我。 所以,母亲怀我的时候功力尽失,生我的时候被此界天道发现,在父亲的庇佑之下,还是被天雷将魔体打散。 父亲想救母亲,想保住我,所以用法器将灵气全无虚弱之极的母亲藏了起来,又留下了我的元神放在黑谷之中滋养,不想后来却被对头邪神知道…… 邪神想吞并这个小界,用来增长功力。 于是乎,才有大祭司搅动风云。 也是此界该有一劫。 此间天道算到自己会被邪神吞没,为寻找生机,也为了天下苍生。 这才有了金姐姐和我的穿越重生…… 番外:关于女主父母 我的名字叫谢晓灿。 “……陇南以及无忧城都不会再受瘴气所浸扰,天下大定,否及泰来……” 那天我和顾少卿,觉远大师一起灭杀大祭司,沉下冰魄人头,恢复了黑谷的原貌之后,就派人往宫里送了秘信。 再然后,便直接回了范阳。 顶级世家家主虽然见皇帝可以不跪,但是无召却也不得入京。 毕竟就算我和顾少卿有从龙之功。 就算改号为定明帝后登基的太子,还算明君。 可不管如何,皇帝与顶级世家家主之间,都存在忌惮。 哪个皇帝不想天下所有人都臣服于自己。 而顶级世家的存在,就是对皇权最大的挑衅。 无论是任何人,一旦登上那个高位,都会为了那把龙椅断情绝爱。 定明帝也一样。 就比如,此前,东方茜与她相谋甚欢,他也待东方茜极好,我以为他爱上了东方茜,会许东方茜一个后位。 不想,天下初定后,他直接迎了素未谋面的崔相之女为后。 只许了东方茜一个贵妃之位。 无相关情爱。 不过,还好的是,他总算对东方茜还有情,愿意放东方茜自由,答应东方茜三年之后假死出宫。 不知道是不是心结解开了。 回了范阳之后,我就有孕了。 二十年之期的世家录,也要重新谱写。 世家大会一经召开。 各世家家主,包括皇室,都很忙。 终于经过一年的开会讨论和评选,等我第一个儿子降生之时,世家大会也落下帷幕。 只是,不同的是—— 从前五姓八家,为五大顶流世家、八大一流世家。 如今却是三姓九家了 。 也就是三个顶流世家。 九个一流世家。 李家已经被夷了三族,自然不可能再出现在世家录里。 便算还活着的旁支,称自己世家出身,也只是不入流的未流落魄世家罢了。 有皇族干预,剩下的顶流世家是这三家。 清河崔氏,范阳顾氏,都城郑氏。 一流世家九个为,兰陵萧氏,洛阳王氏等等。 谢氏最后也评在了一流世家里。 当然了,如果我谢晓灿非要坚持,也是可以让谢氏,登到世家录里的顶流世家里的。 但谢老爷子回陈郡之后,身体每况愈下,他托人给我托来口信。 一是说,如今谢氏早已不复当初,若是再顶着顶流世家的头衔,只怕又要遭奸人设计。 二是恳求,让我的第二个孩子做谢氏未来的家主,不管那个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 定明帝登基之后,大概养了许多暗卫和打探消息之人。 探得了云心师太是佛门点化弟子,又从很多蛛丝马迹之中,知道了我大约有与大祭司一样,有些异于常人的能力,一度对我很是忌惮。 朝中也一度很是紧张。 范阳城外,驻军从一万一度涨到三万。 后来,觉远大师进了一趟宫。 也不知道和定明帝说了什么。 定明帝不但再未对我范阳顾氏有任何忌惮之举,还送来十分丰厚的礼物。 并将从前一直驻守在范阳城外的三万兵马,全都给撤走了。 一个不留。 完全不再防范顾氏。 当然,一视同仁的,也没在清河谢氏再驻军。 而是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强国富民之上。 并对南边与北边都增派了许多兵马。 以防南蛮和北戎突然来袭。 不过,觉远大师自从进宫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 据说圣上在宫中专门给他修了一个佛堂,以供他为慕容氏江山祈福。 值得一提的是,范阳顾氏的别院里住着的那几个人。 李氏被夷三族,小李氏和李芷兰因为顾氏的庇佑活了下来。 小李氏,不但不感激顾氏,还十分痛恨顾氏。 明明是太后给先帝戴绿帽子,是李家主她的哥哥想要造反,她却觉得是顾氏害了李氏。 说这一切都是顾氏逼的。 几次三番的派人过来刺杀。 那李芷兰就更有趣了。 她完全忘记了自己是李家人,总是记得顾氏族老对她的许诺,只要小李氏死了,她就能从别院出来,做真正的顾氏夫人。 她居然还幻想着哪一天,顾少卿回心转意,在她能出别院之后,被她勾引。 于是乎就将小李氏给整死了。 她将小李氏给弄死了,顾琅之就将她给玩死了。 然后,顾琅之也自杀了。 不到三年,别院里就悄无声息了。 顾少卿只有我一个,自从我们再回范阳之后,他的功力已在九重天之上,族中根本无人挑衅,更无人敢再给他送女人。 第三年我生了二胎,是个女孩。 她出生之后,就由谢老爷子领回了陈郡,确定名份。 三年之后,谢老爷子去世,我才将她又接到身边教诲。 后面我也再没有生过小孩。 并不是不能生,而是不愿意再生了。 我还有更多的事要办,有更广阔的天空要翱翔。 儿子只有十一岁的时候,我和顾少卿就将顾氏交给了他,假死云游天下了。 大概这时又有人要问我,关于我父母的故事。 我一共活了十世,但真正有记忆的只有两世。 一个是现代的第十世。 一个是这个空间的第一世。 也就是这一世。 但我真正意义上赋予灵魂的父母,却不是这两世的父母。 而是灵雨谷里最初住着的两位。 是的,黑谷后来改名被称为灵雨谷。 因为世人眼中,是因为一场灵雨的到来,所有瘴气才消除的。 当初很多人都遇到过灵雨。 而且,就算是现在,每天午间最热的那个时辰,谷中都会下一场细雨。 很多人有什么烦心事的时候,都会跪在一线峡的地方求神。 据说还挺灵验。 就在冰魄人头沉入湖心的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又梦见了曾经在梦里看到过的两位男女。 只是从前在梦中,看到他们是些谷中生活的片段。 那天,却是梦到两人挥手向我道别,一起携手去了另一个我未知的异界。 原来,他们一个是仙,一个是魔。 只是因为仙魔不得相恋,所以撕开裂缝,偷到此界。 也因为仙魔不能孕有子嗣,可是他们偏偏有了我。 所以,母亲怀我的时候功力尽失,生我的时候被此界天道发现,在父亲的庇佑之下,还是被天雷将魔体打散。 父亲想救母亲,想保住我,所以用法器将灵气全无虚弱之极的母亲藏了起来,又留下了我的元神放在黑谷之中滋养,不想后来却被对头邪神知道…… 邪神想吞并这个小界,用来增长功力。 于是乎,才有大祭司搅动风云。 也是此界该有一劫。 此间天道算到自己会被邪神吞没,为寻找生机,也为了天下苍生。 这才有了金姐姐和我的穿越重生…… 金姐姐番外1 我叫金鑫儿。 说起我的身世,还真的是有些曲折离奇。 我出生在若曦界,这一个世界有普通人也有修士,大概十个人里就有一个是修士。 我的父母当然都是修士。 还是大宗门修士。 一个是化神期大修士,一个是元婴老祖。 出身不好的人家,可能六岁才能得到测灵根的机会,知道自己是什么灵根能不能修炼。 可我从出生起,就知道自己是什么灵根了。 天灵根,属金。 这就极其难得了。 为什么说难得呢。 天灵根属水的,一般会被人当炉鼎。 天灵根属火的,很多时候都因为心火太旺,会滋生心魔。 天灵根属木或者土都是滋养万物,攻击力不强,劫数还多。 属金的,攻击力最强,最适合做剑修。 我父亲就是剑修,我也成了剑修,我为我成为剑修而自豪。 六岁,我就筑基了。 大道归一,灵界三千,我是若曦界这个小世界的最耀眼的一个天才。 按理说,我十五岁就能结丹,五十岁内结婴,百岁内有望化神。 可是,自从筑基后,我的修为就难有寸进。 我还时常做梦。 噩梦。 我父亲母亲都是修为高深的大修士,但是都修的剑道,不太懂推演之类,所以找不到缘由。 到十二岁起,我的生机就一天天的消散,就好像有人在我身上下了咒似的。 但是,我从小没有离开父亲身边,我父母也查过很多次,我身上并不存在什么咒或者禁制。 也找别人看过,但都摇头。 如果我身上的生机越来越少,死气按这个速度增加,只怕活不过十七岁。 十五岁的时候,父亲给我寻了一块极品养魂木,我的生机才消失的慢了些。 但是却并没有消失。 只是能拖延一二。 当然了,我的修为就算难有寸进,这八九上十年父母天材地宝的喂下来,我也差不多快要结丹了。 我父亲远游,一边寻找自己离开这个小世界飞升仙界的机缘,一边给我寻找生机和结丹的契机。 因为,结丹的时候天有异相,天雷能劈开所有邪祟,他想借助天雷的力量,来为我解开身上的未知邪祟之力。 后来,我结丹失败了。 那块养魂木也对我没什么大用了,眼看着我还有一两年的命,母亲受不住,只要听说哪里有什么东西能养魂能活命就为我去抢。 若不是父亲及时赶到,只怕当场毙命。 父母感情极好,但父亲用尽全力,也只能保陷入昏迷的母亲魂灵不散,肉体不腐,却不能醒来。 母亲陷入昏迷之后,父亲也常有不详之感。 后来,也是因为担心我与母亲,便用自己千年修为,求了一位善推演的大修士,在大修士的协助下,冒险占卜一窥天机,这才发现端倪。 也找到了唯一一个,让我活下来的办法。 也可能是让母亲醒过来的方法。 让父亲躲过一劫的办法。 据说,我是十世前做了九世的将军,保家卫国身有大气运,乃大福运之人。 可是,再一次投生,却被人下了邪恶血咒,将我身上的福气和生机全都吸走。 不但要将我那一世的福气和生机都吸走,还有后面九世的运和命,一起吸走。 每一世都活不过十七岁。 然后,我的灵魂将永远镇压在黑暗之中永不超生。 而我这一世,就是那被镇压吸取福运生机的第十世。 所以,我这一世的命,也和从前的九世一样,十七岁必亡。 不但我必亡,我的父母兄弟也会死于非命。 我没有兄弟,只有父母。 所以,母亲已经应劫了,父亲正在应劫之中。 唯一的办法,就是魂穿异界,回到借命借运的起来,改命改运。 还好,那是一个被神灵抛弃的小世界。 还好,我的父亲是位大修士。 后来,用宝器劈开一处空隙,将我送到了那个小世界的那一世,让我改命。 可是,世事总是无常。 我确实成功的穿越到了那个小世界,但是,却并没有穿到我前世的身体,而是穿到了一个谢姓女孩的身体里。 不但穿错了身体,时间也晚了一丢丢。 我能感应到这个小世界里属于我的另一份生机,已经消散。 刚消散。 所以,诅咒已经生效了。 父亲为我占卜+送我来这个小世界已经耗损了所有修为。 我只能靠自己。 而且,最重要的是,只有改了命,我才能回去。 还好,这个谢姓女孩的家族十分庞大。 似乎也是有另一个什么传承。 我因为穿越到的不是本体,所以并没有这个身体的记忆,很快就引起了怀疑,但是,怀疑归怀疑,却无人对我不利。 本来,我是想摸清楚这个世界的一些规律,然后再将给我下血咒的人找出来,破咒。 可是,家主父亲将我引到祠堂里,让我将手放在一个手印之上。 说他们谢家几代前有一个主母建了密室,留下宝物,只有有缘人才能进入。 这个世界并没有修仙者的力量。 就算是我穿越了这具身体,也只能动用我自己灵魂上的灵力。 我有灵力相护,也并不怕什么秘室。 而且,我也更想知道一些秘辛。 所以,毫不犹豫的就将手放在了手印之上。 那道别人打不开的门,果然在我的加持之下打开了,家主父亲大喜,带着我进入了秘室。 秘室并不大。 有三个祭祀用的祭台。 第一个祭台上面,有一把发钗。 第二个祭台,有一柄剑,一柄没有剑鞘的剑,剑上有一块很大的宝石。 第三个祭台,放着一个冰蓝色的钵,旁边还有一把梳子,火红色的梳子。 刚一进秘室,家主父亲就让我将那只发钗插到头上。 凡人看不懂,我只一眼就看出这发钗是件宝物。 一件仙家宝物。 但是,它已经认主了。 所以,就算插在我的头上,也无济于事。 根本没有任何何反应。 家主父亲还在那里不停的回忆,说是不是自己将程序记错了什么的。 他对祭祀的事,看起来好像知道一些。 但是,我一问,却又是一无所知。 他不停让我将发钗换位置,甚至还想亲自上手给我簪,可是,这时我却感觉到了秘室里有一股另外的气息。 是一股本不该属于这一界的气息。 邪恶而强大。 金姐姐番外1 我叫金鑫儿。 说起我的身世,还真的是有些曲折离奇。 我出生在若曦界,这一个世界有普通人也有修士,大概十个人里就有一个是修士。 我的父母当然都是修士。 还是大宗门修士。 一个是化神期大修士,一个是元婴老祖。 出身不好的人家,可能六岁才能得到测灵根的机会,知道自己是什么灵根能不能修炼。 可我从出生起,就知道自己是什么灵根了。 天灵根,属金。 这就极其难得了。 为什么说难得呢。 天灵根属水的,一般会被人当炉鼎。 天灵根属火的,很多时候都因为心火太旺,会滋生心魔。 天灵根属木或者土都是滋养万物,攻击力不强,劫数还多。 属金的,攻击力最强,最适合做剑修。 我父亲就是剑修,我也成了剑修,我为我成为剑修而自豪。 六岁,我就筑基了。 大道归一,灵界三千,我是若曦界这个小世界的最耀眼的一个天才。 按理说,我十五岁就能结丹,五十岁内结婴,百岁内有望化神。 可是,自从筑基后,我的修为就难有寸进。 我还时常做梦。 噩梦。 我父亲母亲都是修为高深的大修士,但是都修的剑道,不太懂推演之类,所以找不到缘由。 到十二岁起,我的生机就一天天的消散,就好像有人在我身上下了咒似的。 但是,我从小没有离开父亲身边,我父母也查过很多次,我身上并不存在什么咒或者禁制。 也找别人看过,但都摇头。 如果我身上的生机越来越少,死气按这个速度增加,只怕活不过十七岁。 十五岁的时候,父亲给我寻了一块极品养魂木,我的生机才消失的慢了些。 但是却并没有消失。 只是能拖延一二。 当然了,我的修为就算难有寸进,这八九上十年父母天材地宝的喂下来,我也差不多快要结丹了。 我父亲远游,一边寻找自己离开这个小世界飞升仙界的机缘,一边给我寻找生机和结丹的契机。 因为,结丹的时候天有异相,天雷能劈开所有邪祟,他想借助天雷的力量,来为我解开身上的未知邪祟之力。 后来,我结丹失败了。 那块养魂木也对我没什么大用了,眼看着我还有一两年的命,母亲受不住,只要听说哪里有什么东西能养魂能活命就为我去抢。 若不是父亲及时赶到,只怕当场毙命。 父母感情极好,但父亲用尽全力,也只能保陷入昏迷的母亲魂灵不散,肉体不腐,却不能醒来。 母亲陷入昏迷之后,父亲也常有不详之感。 后来,也是因为担心我与母亲,便用自己千年修为,求了一位善推演的大修士,在大修士的协助下,冒险占卜一窥天机,这才发现端倪。 也找到了唯一一个,让我活下来的办法。 也可能是让母亲醒过来的方法。 让父亲躲过一劫的办法。 据说,我是十世前做了九世的将军,保家卫国身有大气运,乃大福运之人。 可是,再一次投生,却被人下了邪恶血咒,将我身上的福气和生机全都吸走。 不但要将我那一世的福气和生机都吸走,还有后面九世的运和命,一起吸走。 每一世都活不过十七岁。 然后,我的灵魂将永远镇压在黑暗之中永不超生。 而我这一世,就是那被镇压吸取福运生机的第十世。 所以,我这一世的命,也和从前的九世一样,十七岁必亡。 不但我必亡,我的父母兄弟也会死于非命。 我没有兄弟,只有父母。 所以,母亲已经应劫了,父亲正在应劫之中。 唯一的办法,就是魂穿异界,回到借命借运的起来,改命改运。 还好,那是一个被神灵抛弃的小世界。 还好,我的父亲是位大修士。 后来,用宝器劈开一处空隙,将我送到了那个小世界的那一世,让我改命。 可是,世事总是无常。 我确实成功的穿越到了那个小世界,但是,却并没有穿到我前世的身体,而是穿到了一个谢姓女孩的身体里。 不但穿错了身体,时间也晚了一丢丢。 我能感应到这个小世界里属于我的另一份生机,已经消散。 刚消散。 所以,诅咒已经生效了。 父亲为我占卜+送我来这个小世界已经耗损了所有修为。 我只能靠自己。 而且,最重要的是,只有改了命,我才能回去。 还好,这个谢姓女孩的家族十分庞大。 似乎也是有另一个什么传承。 我因为穿越到的不是本体,所以并没有这个身体的记忆,很快就引起了怀疑,但是,怀疑归怀疑,却无人对我不利。 本来,我是想摸清楚这个世界的一些规律,然后再将给我下血咒的人找出来,破咒。 可是,家主父亲将我引到祠堂里,让我将手放在一个手印之上。 说他们谢家几代前有一个主母建了密室,留下宝物,只有有缘人才能进入。 这个世界并没有修仙者的力量。 就算是我穿越了这具身体,也只能动用我自己灵魂上的灵力。 我有灵力相护,也并不怕什么秘室。 而且,我也更想知道一些秘辛。 所以,毫不犹豫的就将手放在了手印之上。 那道别人打不开的门,果然在我的加持之下打开了,家主父亲大喜,带着我进入了秘室。 秘室并不大。 有三个祭祀用的祭台。 第一个祭台上面,有一把发钗。 第二个祭台,有一柄剑,一柄没有剑鞘的剑,剑上有一块很大的宝石。 第三个祭台,放着一个冰蓝色的钵,旁边还有一把梳子,火红色的梳子。 刚一进秘室,家主父亲就让我将那只发钗插到头上。 凡人看不懂,我只一眼就看出这发钗是件宝物。 一件仙家宝物。 但是,它已经认主了。 所以,就算插在我的头上,也无济于事。 根本没有任何何反应。 家主父亲还在那里不停的回忆,说是不是自己将程序记错了什么的。 他对祭祀的事,看起来好像知道一些。 但是,我一问,却又是一无所知。 他不停让我将发钗换位置,甚至还想亲自上手给我簪,可是,这时我却感觉到了秘室里有一股另外的气息。 是一股本不该属于这一界的气息。 邪恶而强大。 金姐姐番外2 那股奇怪的邪恶气息,来自于祭祀案台前的那个水池。 水池有古怪。 我刚刚一直在研究头钗,并未靠近水池。 但是,我一捕捉到这股邪恶的气息,就分辩出,这股气息与那股诅咒并吸取我的生机的力量有关。 因为它似乎能引起我灵魂上的波动。 更重要的是,手上的头钗与那股邪恶的气息,稳稳呈一种对抗之势。 头钗上的气息,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就好像它的主人,是我曾经灵魂深处的熟人。 是了,这头钗已经认主。 如果我不能成功,那么,这头钗的主人,一定能成。 我找到了。 我很兴奋。 可是家主父亲却在危险之中,犹不自知。 我拉着他往水池靠近,看到水池边的那个黑色的木牌子,突然之间就又明白了许多。 这黑色木牌是水火不浸的特殊材料。 上面刻着四行咒语。 冰魄头中鲤鱼游,神怡气静定万钧。 冰魄掌中红线走,心若冰清尘不染。 石心深处溪水涌,意紧魂稳镇千载。 石骨纹间催死生,九峰五固岁月痕。 我连忙让家主父亲将上面的字记住,并告诉他,让他赶紧出去,这里有事发生。 说话间,水里有暗流涌动。我知道有东西来了。 我打定主意后,将那个冰魄人头放在家主父亲的怀里,往门外推,拿起那把剑,在最后的时间里,将刻在上面的字给刮掉。 因为,如果我不刮掉,今天我经由此阵归位,他日,那个布阵之人,就能从此阵中过来,找到他所需要的东西。 家主父亲不明所以,站在门口不肯走。 这时,池子里突然出现一个邪兽,我拿起剑,将劈开一个空间,看到那个空间里奇奇怪怪的人,我将那把梳子在剑上的宝石上刮了一下,剑上的宝石变成一个红色梳子,我将那把梳子扔到了那个异世。 发钗的命定之人就在那里。 那个命定之人,应该也和我一样,会被钉死在十字架上,无法更改。 但是,以我之力,重回此地,可将我重生之力转入她身。 只希望,她不会和我一样,重生错了时机。 只希望她重生回来之后,能改命换天。 做完这一切,我将红色的梳子扔给家主父亲的怀里,并将他用法力推了出去,然后跳入那邪兽口中。 果然如我所料。 我灵魂并未幻灭,而是进入到邪兽体内。 但是,却并不在那个血池之中。 而是在一个无边无际的沼泽黑河之中。 这里,有很多同伴。 在这没有阳光一片黑暗的黑河之中游荡。 而且,在我灵魂归到怪兽之身时,我突然想起了第一世被祭祀的一切。 这一世,我叫辛金儿。 我是颖川辛氏的庶支。 我父亲因为是庶出,姨娘死得早,很早就被家族分了出来,扔在乡下不管不问。 我的母亲是一个村姑。 家里并没有什么闲钱,但是父母十分恩爱,父亲一身好武艺却酷爱读书,母亲做家务,男耕女织,安逸非常。 我还有五个哥哥。 全都十分好武艺。 最主要是护短,宠我。 虽然说家里没什么钱,但我却是在爱中长大的。 因为哥哥们好武艺,所以我也自小说了些武术的皮毛。 我们家是顾氏的护庸的护庸,哥哥们从军,我和小哥在家照顾父母。 小哥也想和哥哥们一样在沙场驰骋,便和我开玩笑说,要不我们小金儿招个婿。 这样,就可以永远都不离开家,还能照顾父母。 可我有五个哥哥,家中又不甚富裕,哪有好人家的男儿愿意给我们家上门入赘的。 我只当是个玩笑。 有一天,我到山上打猎,却遇到了一个十分病弱的少年。 他已经病得快死了,那些仇家却还不肯放过他。 非要将他带回去五马分尸,才能解心头之恨。 我躲在暗处听了一耳朵。 好家伙,这位赵小公子为人和善,家里也是积善之家。 只因为这位赵小公子家资颇丰,家里长辈又不在了,他们这些人就动了心思。 要让赵小公子娶他们家的女儿,可怜赵小公子现如今才刚十五岁,想为家人守孝,还不欲娶妻,他们非要上门强迫,将小公子给囚禁了起来。 小公子只好自己找机会逃了出来。 小公子逃了,他们一面霸占了小公子的财产,一面还要小公子的命。 还给上了莫须有的罪名,说什么他的爷爷杀了这家的人的一个什么叔叔,要以命相抵。 我本就是属金命格,前几世都是将军保家卫国,自有一番热血。 怎么可能让恶人在眼皮子底下胡来。 所以就出手将赵小公子给救了。 当时他已经病得人事不知,我救下他之后,他看了我一眼就昏倒了。 我只得将他背回了家。 我将他带回家的第二天一大早他就醒了。 他说他叫赵之锐。 之所以这么虚弱一是亲人去世伤悲生了病,二是赶路逃命风寒,三也是饿的。 那起子人也真是恶毒,人病得这么厉害了,居然还不给吃的,所以才叫他虚弱至此。 我连忙给他弄了些米汤。 他感激得哭了,说救命之恩要以身相许。 我这个最是见不得别人掉泪,而且还是个长得清秀又可怜的男子,于是心生恻隐之心。 但是,就算同情他,我也没有要落井下石,让他以身相许。 可是,他也不知道从哪里听说我想招赘,跪在地上说想入赘。 我父母小哥见他孱弱,怕他命不久矣自然不答应。 但是,他真的很可怜,身子不好,亲人全无,天下之大,却无处可去。 他在家里调理了几天,身子见好,眉清目秀的,行为举止颇为秀雅,他说他对我一见钟情,既然我不喜他,他又无处可去,不如就做我的奴隶好了,我怎么可能让他做奴。 便说等他身子好了,送他归家,我和小哥一起为他主持公道,将家产要回来。 他十分感激,就送了我一把梳子。 一把金梳子。 还有一块刻着他们赵家族徽的玉佩。 说是他家祖传的玉佩…… 金姐姐番外2 那股奇怪的邪恶气息,来自于祭祀案台前的那个水池。 水池有古怪。 我刚刚一直在研究头钗,并未靠近水池。 但是,我一捕捉到这股邪恶的气息,就分辩出,这股气息与那股诅咒并吸取我的生机的力量有关。 因为它似乎能引起我灵魂上的波动。 更重要的是,手上的头钗与那股邪恶的气息,稳稳呈一种对抗之势。 头钗上的气息,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就好像它的主人,是我曾经灵魂深处的熟人。 是了,这头钗已经认主。 如果我不能成功,那么,这头钗的主人,一定能成。 我找到了。 我很兴奋。 可是家主父亲却在危险之中,犹不自知。 我拉着他往水池靠近,看到水池边的那个黑色的木牌子,突然之间就又明白了许多。 这黑色木牌是水火不浸的特殊材料。 上面刻着四行咒语。 冰魄头中鲤鱼游,神怡气静定万钧。 冰魄掌中红线走,心若冰清尘不染。 石心深处溪水涌,意紧魂稳镇千载。 石骨纹间催死生,九峰五固岁月痕。 我连忙让家主父亲将上面的字记住,并告诉他,让他赶紧出去,这里有事发生。 说话间,水里有暗流涌动。我知道有东西来了。 我打定主意后,将那个冰魄人头放在家主父亲的怀里,往门外推,拿起那把剑,在最后的时间里,将刻在上面的字给刮掉。 因为,如果我不刮掉,今天我经由此阵归位,他日,那个布阵之人,就能从此阵中过来,找到他所需要的东西。 家主父亲不明所以,站在门口不肯走。 这时,池子里突然出现一个邪兽,我拿起剑,将劈开一个空间,看到那个空间里奇奇怪怪的人,我将那把梳子在剑上的宝石上刮了一下,剑上的宝石变成一个红色梳子,我将那把梳子扔到了那个异世。 发钗的命定之人就在那里。 那个命定之人,应该也和我一样,会被钉死在十字架上,无法更改。 但是,以我之力,重回此地,可将我重生之力转入她身。 只希望,她不会和我一样,重生错了时机。 只希望她重生回来之后,能改命换天。 做完这一切,我将红色的梳子扔给家主父亲的怀里,并将他用法力推了出去,然后跳入那邪兽口中。 果然如我所料。 我灵魂并未幻灭,而是进入到邪兽体内。 但是,却并不在那个血池之中。 而是在一个无边无际的沼泽黑河之中。 这里,有很多同伴。 在这没有阳光一片黑暗的黑河之中游荡。 而且,在我灵魂归到怪兽之身时,我突然想起了第一世被祭祀的一切。 这一世,我叫辛金儿。 我是颖川辛氏的庶支。 我父亲因为是庶出,姨娘死得早,很早就被家族分了出来,扔在乡下不管不问。 我的母亲是一个村姑。 家里并没有什么闲钱,但是父母十分恩爱,父亲一身好武艺却酷爱读书,母亲做家务,男耕女织,安逸非常。 我还有五个哥哥。 全都十分好武艺。 最主要是护短,宠我。 虽然说家里没什么钱,但我却是在爱中长大的。 因为哥哥们好武艺,所以我也自小说了些武术的皮毛。 我们家是顾氏的护庸的护庸,哥哥们从军,我和小哥在家照顾父母。 小哥也想和哥哥们一样在沙场驰骋,便和我开玩笑说,要不我们小金儿招个婿。 这样,就可以永远都不离开家,还能照顾父母。 可我有五个哥哥,家中又不甚富裕,哪有好人家的男儿愿意给我们家上门入赘的。 我只当是个玩笑。 有一天,我到山上打猎,却遇到了一个十分病弱的少年。 他已经病得快死了,那些仇家却还不肯放过他。 非要将他带回去五马分尸,才能解心头之恨。 我躲在暗处听了一耳朵。 好家伙,这位赵小公子为人和善,家里也是积善之家。 只因为这位赵小公子家资颇丰,家里长辈又不在了,他们这些人就动了心思。 要让赵小公子娶他们家的女儿,可怜赵小公子现如今才刚十五岁,想为家人守孝,还不欲娶妻,他们非要上门强迫,将小公子给囚禁了起来。 小公子只好自己找机会逃了出来。 小公子逃了,他们一面霸占了小公子的财产,一面还要小公子的命。 还给上了莫须有的罪名,说什么他的爷爷杀了这家的人的一个什么叔叔,要以命相抵。 我本就是属金命格,前几世都是将军保家卫国,自有一番热血。 怎么可能让恶人在眼皮子底下胡来。 所以就出手将赵小公子给救了。 当时他已经病得人事不知,我救下他之后,他看了我一眼就昏倒了。 我只得将他背回了家。 我将他带回家的第二天一大早他就醒了。 他说他叫赵之锐。 之所以这么虚弱一是亲人去世伤悲生了病,二是赶路逃命风寒,三也是饿的。 那起子人也真是恶毒,人病得这么厉害了,居然还不给吃的,所以才叫他虚弱至此。 我连忙给他弄了些米汤。 他感激得哭了,说救命之恩要以身相许。 我这个最是见不得别人掉泪,而且还是个长得清秀又可怜的男子,于是心生恻隐之心。 但是,就算同情他,我也没有要落井下石,让他以身相许。 可是,他也不知道从哪里听说我想招赘,跪在地上说想入赘。 我父母小哥见他孱弱,怕他命不久矣自然不答应。 但是,他真的很可怜,身子不好,亲人全无,天下之大,却无处可去。 他在家里调理了几天,身子见好,眉清目秀的,行为举止颇为秀雅,他说他对我一见钟情,既然我不喜他,他又无处可去,不如就做我的奴隶好了,我怎么可能让他做奴。 便说等他身子好了,送他归家,我和小哥一起为他主持公道,将家产要回来。 他十分感激,就送了我一把梳子。 一把金梳子。 还有一块刻着他们赵家族徽的玉佩。 说是他家祖传的玉佩…… 金姐姐番外3 我是好人家的姑娘,自然不可能男子送什么都收。 更何况,金梳子和玉佩这种代表意义不同的贵重之物。 赵小公子见我不收,眼睛含泪的看着我,说要想对我好,可是如今却只能尽一点点绵力,身上只有这两件值钱的物件可表心意。 想着他那么悲惨的遭遇,又苦苦哀求,我也不忍心拒绝。 就僵持了一会。 可怜见的,赵小公子这几天大概是一直撑着一口气,只是看着好些了,却是外强中干,见我不收,居然一口气上不来,又昏了过去。 一副快要死了样子。 比我将他救回来时的情况可是糟多了,那脸红的,像是金纸一样。 我和我的家人都给急坏了,连忙给他请了大夫。 大夫把了脉,只说是体弱,可能活不过半年之数。 这可真是太可怜了,亲人去世,被人谋害,自己身子弱到活不过半年。 因为他活不过半年,所以我的家人虽然都心善同情他。 但赵小公子再醒来,仍然坚持要将梳子和玉佩送给我,并要求亲自将玉佩给我戴上,我仍是拒绝,他顿时就急吐了血,说他的人生中唯一的亮光就是我,我如果连一只玉佩都不肯接受,他宁愿现在就死掉。 然后,就开始喘气,感觉马上一口气上不来,就要断气一样。 我见他不好,就求大夫救他。 这个时候,那个大夫说,小公子也不是不能救,只要有人愿意真心实意的嫁给他,给他冲冲喜,说不准人就好了, 还说,如果不愿成亲,只是订婚也可以。 毕竟也没什么大病,就是体弱命弱。 又说什么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什么的。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被鬼迷了心,任由他将那玉佩给我戴在了脖子上。 还说服了爹娘同意订婚之事,这小公子可能活不过半年,就当是做好事。 而且,就算他身子不好,半年之内死掉了,也无所谓,反正只是订婚,也不是成亲。 只要订婚不告诉村人还有别的亲戚就行了,不影响名声,更不影将来再嫁。 爹娘问要是这赵小公子不死呢? 我脸一红,说道:他这么可怜,如果真的大难不死,也算是和我有缘分,我就真的嫁他。 我爹娘见我对他有意,默了半晌。 大约是觉得我对这赵小公子有大恩,若这赵小公子真的不死,日后必不会负我,肯定要将我捧在手心里疼。 说起来也是一段佳话。 便没有再反对。 说来也是奇怪,赵小公子身子极弱,刚救他回来的时候,动不动就昏倒,有出气没进气的,可自从我答应订婚之后没几天,他脸色就红晕了过来,人也有力气了。 和之前的身体好些了,有天壤之别。 不到三天就下了床,不到七天走路脸不红心不跳,不到半个月,竟然能跟着哥哥们一起练武了。 爹娘又请了大夫来把脉,那大夫竟说赵小公子的弱症,不治而愈,笑着看着对我爹娘说,这大概就是天作之合。 我爹娘听大夫这么说,又亲眼见到这么奇妙的事情,也认为我与他的缘分是天作之合。 然后,我就带着我的五个哥哥护送他回老家,为他撑腰,将那个要霸占他家产,并逼着娶他内侄女的叔叔给送到了大牢里。 赵小公子能做主的长辈都去世了,家里他说了算,为了感谢我们一家,他就将城郊的一座大庄子送给我们家。 然后,一直同我们一起住在那个庄子上。 赵小公子不但身体好了,人也灵光,之前长辈给他请的老师又回来教他课业,都夸他将来必定能有番大作为。 练武也是有模有样。 文武双全,公子无双。 因为赵小公子要为他父母守孝,三年后才能娶妻,所以我们的亲事定在了三年后。 但是整个庄子上的事,连带着城中宅子里的事,还有两个铺子的事,却全都是我管。 我虽没过门,却已经是名正言顺的当家主母。 赵小公子对我可谓是上交了全部。 不但如此,赵小公子还找了关系,送我五个哥哥去了军队。 这年头,并没有什么大战,去军队有关系有人护着,自然不会有什么性命危险。 不但没有性命危险,还能渡些军功,将来也能再凭着军功显贵起来。 赵小公子对我家人对我都是极好的,辛氏本来将我爹这个庶支给赶了出来,见我家攀上了赵小公子这样的高枝,又派人过来道歉,要恢复往来,这让我爹面上极是有光。 我爹娘都十分开心。 觉得当初的决定无比正确。 我也极是开心。 与赵小公子你侬我侬。 可惜好景不长,不到两年,我爹娘身体就没从前好了,虽然没什么大病,但是精神头总不是那么好。 再然后,前方传来了噩耗。 我的大哥在一次军中大比之中,不小心染了恶症去了。 我爹娘一下子就病倒了。 接下来,二哥又传来噩耗。 只短短的两年,我五个哥哥相继传来噩耗。 这几年,哥哥们不断去世,我自然不可能与赵小公子成亲,就一直拖着,直到父母相继离世。 中间大约是差不多五年的时间。 父母离世前,唯一的心愿就是看到我成亲,可惜,当时因为哥哥们不断去世,父母身体也不好,来不及准备。 父母离世之后,赵小公子便说要圆了我父母的心愿,热孝成婚,我自然没有任何异议。 不但没有异议,内心深处对他极是感谢。 若是别人,要说我克父母亲族晦气,只有他不嫌弃我。 天地间,他唯一的亲人是我,我唯一的亲人也是他。 成亲的前一天夜里,我辗转反侧睡不着,赵小公子亲自给我端来一碗安神汤,我喝下安神汤之后,他解下我的头发,一遍一遍的为我梳着头发,眼泪直掉。 我问他为什么哭。 他说终于能娶到我了,终于要实现人生最大的心愿了,心里高兴的。 我也哭了。 被他感动哭了。 没多久我就睡意上头睡着了。 可是,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被绑在一间很暗的暗室之中的一个十字架上。 我害怕极了,我叫赵小公子的名字。 他终于出现了,我高兴坏了。 可是,他手里却拿着匕首,一边还有一个我没见过的随从,端着一个盘子,里面放着一把锤子,还有好几根老长老长的钉子…… 金姐姐番外3 我是好人家的姑娘,自然不可能男子送什么都收。 更何况,金梳子和玉佩这种代表意义不同的贵重之物。 赵小公子见我不收,眼睛含泪的看着我,说要想对我好,可是如今却只能尽一点点绵力,身上只有这两件值钱的物件可表心意。 想着他那么悲惨的遭遇,又苦苦哀求,我也不忍心拒绝。 就僵持了一会。 可怜见的,赵小公子这几天大概是一直撑着一口气,只是看着好些了,却是外强中干,见我不收,居然一口气上不来,又昏了过去。 一副快要死了样子。 比我将他救回来时的情况可是糟多了,那脸红的,像是金纸一样。 我和我的家人都给急坏了,连忙给他请了大夫。 大夫把了脉,只说是体弱,可能活不过半年之数。 这可真是太可怜了,亲人去世,被人谋害,自己身子弱到活不过半年。 因为他活不过半年,所以我的家人虽然都心善同情他。 但赵小公子再醒来,仍然坚持要将梳子和玉佩送给我,并要求亲自将玉佩给我戴上,我仍是拒绝,他顿时就急吐了血,说他的人生中唯一的亮光就是我,我如果连一只玉佩都不肯接受,他宁愿现在就死掉。 然后,就开始喘气,感觉马上一口气上不来,就要断气一样。 我见他不好,就求大夫救他。 这个时候,那个大夫说,小公子也不是不能救,只要有人愿意真心实意的嫁给他,给他冲冲喜,说不准人就好了, 还说,如果不愿成亲,只是订婚也可以。 毕竟也没什么大病,就是体弱命弱。 又说什么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什么的。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被鬼迷了心,任由他将那玉佩给我戴在了脖子上。 还说服了爹娘同意订婚之事,这小公子可能活不过半年,就当是做好事。 而且,就算他身子不好,半年之内死掉了,也无所谓,反正只是订婚,也不是成亲。 只要订婚不告诉村人还有别的亲戚就行了,不影响名声,更不影将来再嫁。 爹娘问要是这赵小公子不死呢? 我脸一红,说道:他这么可怜,如果真的大难不死,也算是和我有缘分,我就真的嫁他。 我爹娘见我对他有意,默了半晌。 大约是觉得我对这赵小公子有大恩,若这赵小公子真的不死,日后必不会负我,肯定要将我捧在手心里疼。 说起来也是一段佳话。 便没有再反对。 说来也是奇怪,赵小公子身子极弱,刚救他回来的时候,动不动就昏倒,有出气没进气的,可自从我答应订婚之后没几天,他脸色就红晕了过来,人也有力气了。 和之前的身体好些了,有天壤之别。 不到三天就下了床,不到七天走路脸不红心不跳,不到半个月,竟然能跟着哥哥们一起练武了。 爹娘又请了大夫来把脉,那大夫竟说赵小公子的弱症,不治而愈,笑着看着对我爹娘说,这大概就是天作之合。 我爹娘听大夫这么说,又亲眼见到这么奇妙的事情,也认为我与他的缘分是天作之合。 然后,我就带着我的五个哥哥护送他回老家,为他撑腰,将那个要霸占他家产,并逼着娶他内侄女的叔叔给送到了大牢里。 赵小公子能做主的长辈都去世了,家里他说了算,为了感谢我们一家,他就将城郊的一座大庄子送给我们家。 然后,一直同我们一起住在那个庄子上。 赵小公子不但身体好了,人也灵光,之前长辈给他请的老师又回来教他课业,都夸他将来必定能有番大作为。 练武也是有模有样。 文武双全,公子无双。 因为赵小公子要为他父母守孝,三年后才能娶妻,所以我们的亲事定在了三年后。 但是整个庄子上的事,连带着城中宅子里的事,还有两个铺子的事,却全都是我管。 我虽没过门,却已经是名正言顺的当家主母。 赵小公子对我可谓是上交了全部。 不但如此,赵小公子还找了关系,送我五个哥哥去了军队。 这年头,并没有什么大战,去军队有关系有人护着,自然不会有什么性命危险。 不但没有性命危险,还能渡些军功,将来也能再凭着军功显贵起来。 赵小公子对我家人对我都是极好的,辛氏本来将我爹这个庶支给赶了出来,见我家攀上了赵小公子这样的高枝,又派人过来道歉,要恢复往来,这让我爹面上极是有光。 我爹娘都十分开心。 觉得当初的决定无比正确。 我也极是开心。 与赵小公子你侬我侬。 可惜好景不长,不到两年,我爹娘身体就没从前好了,虽然没什么大病,但是精神头总不是那么好。 再然后,前方传来了噩耗。 我的大哥在一次军中大比之中,不小心染了恶症去了。 我爹娘一下子就病倒了。 接下来,二哥又传来噩耗。 只短短的两年,我五个哥哥相继传来噩耗。 这几年,哥哥们不断去世,我自然不可能与赵小公子成亲,就一直拖着,直到父母相继离世。 中间大约是差不多五年的时间。 父母离世前,唯一的心愿就是看到我成亲,可惜,当时因为哥哥们不断去世,父母身体也不好,来不及准备。 父母离世之后,赵小公子便说要圆了我父母的心愿,热孝成婚,我自然没有任何异议。 不但没有异议,内心深处对他极是感谢。 若是别人,要说我克父母亲族晦气,只有他不嫌弃我。 天地间,他唯一的亲人是我,我唯一的亲人也是他。 成亲的前一天夜里,我辗转反侧睡不着,赵小公子亲自给我端来一碗安神汤,我喝下安神汤之后,他解下我的头发,一遍一遍的为我梳着头发,眼泪直掉。 我问他为什么哭。 他说终于能娶到我了,终于要实现人生最大的心愿了,心里高兴的。 我也哭了。 被他感动哭了。 没多久我就睡意上头睡着了。 可是,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被绑在一间很暗的暗室之中的一个十字架上。 我害怕极了,我叫赵小公子的名字。 他终于出现了,我高兴坏了。 可是,他手里却拿着匕首,一边还有一个我没见过的随从,端着一个盘子,里面放着一把锤子,还有好几根老长老长的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