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零落间》 第1章 楔子 徐天宇作案后,程焕姿小心翼翼地驱车来到竺港市综合医院。这也是其好友陆雅溪回国后上班的地方。 在程焕姿还没想好是否报警之前,她必须保留证据。而作为妇科医生的陆雅溪,必然是她第一个要找的人。 从下车到坐上轮椅,再往冰冷的病床一躺,受到如此大的创伤,这一路上她还能泰然自若。陆雅溪内心感叹,程焕姿看似柔弱,实质是个不简单的人。 “可能会有一点点不舒服,你忍着,别乱动。”陆雅溪戴上口罩,手套,手拿工具,便着手一系列检查。每过一分一秒,焕姿都仿佛经历了一个又一个世纪,漫长而痛苦。 检查完毕,陆雅溪沉重地走到洗手台,她了解焕姿此时的顾及,也了解她对徐天宇的情谊。 被自己的好朋友强暴,这是多么匪夷所思的一件事! “我们要报警吗?”陆雅溪问。 报警?程焕姿心头一震,如果报警,徐天宇必定是牢底坐穿。 另有一点,如果处理不好,搞到人尽皆知,这会给她与林亚畅的感情带来一个什么样的冲击?他们还会幸福下去吗? 一想到林亚畅,焕姿的泪又下来了,她竭力甩甩头,“我不知道,我现在心里很乱。” “我去倒杯温水给你,你先冷静一会儿。” 见焕姿情绪有些波动,陆雅溪离开了治疗室,回来时,焕姿已经止住了眼泪,穿戴整齐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陆雅溪将水杯递给焕姿,难过地说,“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你,没想到回国后我们首次见面,就碰上这样的事情。” “他是我从小到大的好朋友。”焕姿说。 陆雅溪果然没猜错,但她还是坚持,“如果他心里是记挂着你这个朋友,那他必然会克制住自己的行为。显然,他并没有。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告诉林亚畅这个事情,你不能单独扛下来,不然你一定会很痛苦。” “告诉他?”焕姿低头自语着,内心像是一张被揉成团的白纸,是空白也是凌乱。 “是的,告诉他。”陆雅溪坚定地说,“亚畅如果知道了这个事,我相信他一定会选择报警,将他绳之于法,徐天宇犯下的错,必将受到该有的惩罚。不过你也放心,亚畅是讲理的人,他会理解你的。” 理解?何为理解?如果她不是选择理解林亚畅,在他说公司还有事情忙,要晚些回来时,焕姿来个大吵大闹,或许他会改变主意,及时回到她的身边,那么悲剧就不会发生。 再说,就算林亚畅理解了,在焕姿的世界里,天宇的罪行,已经成了一个不可磨灭的污点,玷污的不是她的身体,而是她与亚畅原本美好的情愫。 这对眼里容不下沙子的焕姿来说,着实残忍。 “我好乱,好害怕,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焕姿痛苦地撑着额头,辞泪俱下,如果今晚的事只是噩梦一场那该多好,明天醒来,又是崭新的一天。 “我我巡一下病房,你在这休息一会儿,我回头下班了再送你回去。” 陆雅溪望着好友备受痛苦的样子,自己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爱莫能助,心头挂满自责与惆怅,她轻叹了一口气,便走出治疗室。 她在门口还回头朝里望了一眼,她热切期盼,希望时间能是个好东西,让受伤的人儿冷静思考,理智处理,从容淡忘。 治疗室的门虚掩着,焕姿越坐越感觉室内的空气有些浑浊,便起身想往有树有风的地方独处一会儿。 世事弄人,当她只身来到医院的休憩区,拨开那低垂的柳枝,呈现在她眼前竟是两人如此纠缠 第2章 球场上的精灵 绿茵场下半场10:25分,自春季联赛开赛以来,战赢俱乐部就如同它的名字一般势不可挡,神乎其技地在本赛季保持了23场不败记录。 今天离奇的是在成千上万球迷的热烈欢呼声中竟然失去了主场之利,以0:2的难堪分数落后于客队机械车。 眼看比赛剩余时间非常有限,战赢那十一个在绿茵场上奔跑的球员渐渐地垂了头,丧了气,跟丢了魂似的。 这低沉消极的状态像是在跟观众宣告,以0:2不敌客队机械车是板上钉钉的结果。 客队粉丝气势如虹,主队球迷也不甘落后,挥动旗帜,热舞奔放,歇斯底里地为主队呐喊助威,气氛一下子坚固得就像是可以用刀切开的固体。 在赛季中表现过于突出,成绩过于优秀难免招人眼红。这种跌落神坛的剧情往往最有看头,比如这阵子一路青云,气势磅礴的战赢球队,如今主场失利,遭人蹂躏,在嫉妒者眼里,这不失为一场“惊喜”。 主席观望台上,手执商业界牛耳的荣文麟故作惋惜地摇着头,却甩不掉嘴角的嗤笑与不屑,“我还以为战赢真的是如同名字一般战无不胜,百折不挠,按着今天场上局面来看,倒是像极了一只受了伤的蛮牛,只有一股蛮力而力不到位,依我看,即使林队长下了场,也恐怕回天乏术!” 战赢足球俱乐部的副主席程默利则是一脸不如意,他早就料想到,狠踩球队一脚,狠挫一把他的锐气正是荣文麟期待已久的事情。 “比赛还没结束呢,老荣你着急什么?你刚才不也说了吗?林队还没下场,众所周知,他可是我们战赢队战无不胜的犀利武器啊!”程默利牵强一笑。 一提起林队,这个在每场比赛里竭尽全力,冲锋陷阵的年轻人,荣文麟嘴角边的得意渐渐沉下去。他立马警惕起来,莫非在比赛最后关头,林队会前来救场?一想到这,他的脑袋一阵眩晕。 五月的竺港市,一个热情为足球而衍生的城市。娇艳柔和的阳光毫不吝啬地撒向每个角落,行人急急匆匆的步伐像装上了捷便的风火轮,宽阔平整的马路上大大小小的汽车川流不息。 一辆白色轿车不急不缓地停在战赢大厦门口,车门缓缓打开,一小伙自信满满下了车,修长的身躯清风朗月般立在车旁。 他,林亚畅,大家异口同声称他为林队,战赢球队的队长。一米八的个子在球队里不算特别高大,俊朗的容貌却让人过目不忘,棱角分明的轮廓,深邃的眼睛,高挺的鼻子……五官的每一处都闪耀着迷人的光点。 迈着轻快的脚步,他走进战赢俱乐部,一路上随和地朝同事们打着招呼,同事们马上放下手上的工作,回应一个甜美的笑容。 大家非常喜欢他,给予他非常高的评价。这份喜欢来得纯粹,这份评价来得真诚,与他是俱乐部主席林在冠的儿子,俱乐部未来掌权人均无关系。 球队正处于紧急时刻,徐天宇从球场内慌慌张张跑出来搬救兵,一路碰撞不少人,来不及道歉又是一路狂奔,估计此时观音菩萨在他眼前都得让他拉断胳膊请了过去。 他跑至大厅东张西望,总算见到林亚畅正悠哉悠哉地向他走来。 “我的天呐!”徐天宇没好气地摇摇头,一眨眼功夫便迎了上去,双手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似的按在林亚畅的双肩,“我的大爷,你还不走快几步,比赛快结束了。” 林亚畅反过来扶住徐天宇的手,生怕他跌倒似的,“你着急什么?早餐吃了吗?我一早起来,坐在床上很想吃西环路那家芹菜水饺,看了一下时间,心想应该能赶上比赛最后20分钟,然后就赶紧让刘叔载我一趟,可我没想到半路被堵车耽搁一点时间,幸好最后能赶回来。” 芹菜水饺?他居然在紧要时刻跑去吃芹菜水饺?还一副沾沾自喜的模样,像是在等待徐天宇加入他的愉悦当中。 可战赢球队现在落后两球,这迫在眉睫的时刻,作为俱乐部管理层的徐天宇怎么都无法愉悦起来,他甩开林亚畅的手,举着手指谴责道,“林亚畅,你的心可真大呀!你是不是不知道,现在的比分是0:2,我们进了零个球。” 说完便拉着林亚畅往球场内走,口中依旧絮絮不止,“依我看,这一次战赢开赛以来的不败记录今天肯定会毁在你的芹菜水饺上。” 林亚畅自然晓知同事兼好友心中的焦急,刚才的“芹菜水饺”也不过是他临时想出来的玩笑,没想到这位好友是经年不变,每每遇到紧急情况就心急如焚。 “放心,我的芹菜水饺不可能成为罪魁祸首,人家都说战赢23场不败记录是我创造的,那第24场比赛也不会那么容易垮下去。” 林亚畅嘴角上扬,言语间像是一群欣然起舞的花蝴蝶,轻盈、欢快。 他并不是全职球员,只是出于兴趣,在球队对决联赛劲旅时才出来应战。 偏偏无心插柳柳成荫,多少日夜苦练的足球运动员都未能拿到林亚畅现有的成绩,这或许就是人人期盼的天赋,上帝给予的偏爱! 更衣室里,林亚畅瞬间肃穆起来,二话不说换上球衣,穿上球鞋,戴上护套,他深知自己不能受伤,不管是为了谁,赛前安全措施一定要做好。 赛前祈祷一直是林亚畅的习惯,他双手合十,闭上双目,那扇泛着零落灯火的窗户又一次浮现在他眼前。 他仿佛看到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女孩从窗户里探出明焕的身姿,扬着嘴角跟他嬉笑道,“比赛可以输,但是不能输了气场,更不能让自己受伤,要保护好自己的身体。你若是不听劝,我可是会生气的。” 我可是会生气的!这是一件多么严重的事情啊!林亚畅睁开双眼,想起女孩卷起袖子假装生气要与他干一架的模样,他不禁笑了,甜蜜如同水中的涟漪,那么自然地漾在嘴边。 另一边,观众席上的粉丝们几乎扯破了喉咙,再也喊不出什么名堂来了。教练们垂头,球员们丧气,兴许这个晚上粉丝们只能回家抱着枕头大哭一场。 主队好像是放弃了这场比赛,主力球员纷纷被派下场休息。而就在此时,一只白色的精灵出现了,他纵情地跳跃着,热情地向观众们挥手致意。 一时间,教练的眼睛亮起来了,队友的脸润起来了,观众席上顿时像是欲爆的轰炸机,一下子又欢腾起来。 战赢的主教练深信比赛尚有一线希望,还没等主力球员坐暖冷板凳,便急着派他们下场协助林亚畅,仿佛这场比赛才刚刚开始……醒目的一边,林亚畅的英姿永远都是那么耀眼,那么犀利,他完全占据了国人生命中最绚丽的位置。 他的每一回控球,突破,大力抽射都无情地给对手带来痛苦的回忆,这一次也不是个例外…… 林亚畅的下场使得整支球队的士气高涨起来。在队友巧妙的掩护下,他在禁区外来了个坚韧的直线入球。接着林亚畅梅开二度,一个漂亮的头攻直接把球顺利推进龙门内。 观众席上的呼喊一浪接一浪,林亚畅慷慨激昂地在绿茵场上奔跑着,跳跃着,跟观众席上的粉丝们热情互动着…… 下半场45分钟,比赛在裁判员一声哨响中结束。 眼看大好局势已去,荣文麟先前的盛气凌人逃之夭夭,他厚着脸皮拍着手掌笑道,“了不起啊!这林亚畅还真懂回天之术,我这老头这回可真是甘拜下风了。” 以笑遮丑确实是一件不错的武器,如今气势回归的程默利也只能冷眼相对,林亚畅匪夷所思的表现让他有些缓不过神来。 可比赛不都这样子么?总是绷紧了观众们的神经,不到最后一秒还不知花落谁家,紧张得让人几乎无法喘过气来。 主席观望台上顿时安静了不少。 这时,门开了,进来的是林亚畅。比赛结束后,他梳洗干净,换上舒适的衣服,彬彬有礼地和长辈们嘘寒问暖。 荣文麟麻利地把林亚畅招呼到身边去,拍着他的肩膀,对程默利说,“瞧,你这未来女婿后生可畏呀!不是有句话叫‘近水楼台先得月’吗?枉我家慧慧跟亚畅同窗那么多年,可她就是没焕姿这丫头有福气。” 提起程焕姿,林亚畅像个孩子羞红了脸,“荣叔叔,刚才的比赛已经让我冒了一身冷汗,现在还没缓过来,您又调侃我,我这小心脏受不了啊。” 他捂住胸口,却难掩心中的喜悦。 “亚畅跟焕姿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感情特别好,难道这不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吗?” 程默利的声音好不容易在凝固的空气中释放出来。确实,刚才的比赛像是待射的弓箭让人身心紧绷。 “对了,焕姿还在文兰读书吗?”荣文麟掐着手指算了算,“我都好几年没见到她了,这孩子长什么样我都快忘记了。” “是的,她现在还在文兰,不出意外的话,这学期课程结束后就会回来。”林亚畅心情愉悦地接过助理递过来的温开水。 听他这么一说,荣文麟疑惑了,“这书读完了就得回家,难道回家也有选择吗?说得这么不确定,该不是你仗着自己人气正盛,到处拈花野草,气到人家。” 说着,他还不忘意思深刻地白了林亚畅一眼,“如果是的话,我可要告诉向慧,让她不至于因为没能跟你一起而伤心难过,一个用情不专的花心大萝卜,不要也罢。” 花心大萝卜?用情不专?这是何等恶劣的罪行,吓得林亚畅赶紧摇摆双手,“不是不是,荣叔叔您多心了,焕姿每年寒暑假都有回来,可她有些同学会选择留在当地打工挣学费,所以这一次她也打算跟着他们一起去历练历练,不过这也是个想法罢了,具体还得看看到时怎么个决定。” 倘若暑假不回国,那他就不能时常与焕姿见面,这是一个很伤神的问题。 可怜的是荣文麟没有想过轻易放过他,他极想在这穷追猛打的询问里能问出他想要的答案。比如感情危机,最好是他们分手了或者即将分手。 “不会是焕姿在那边认识了男朋友才故意这么说的?”荣文麟假装紧张起来,打着眼色纷纷叮嘱道,“亚畅,在感情这一块,你可不能掉以轻心,毕竟异地谈恋爱不简单啊,你看不到她,她也瞧不见你,防人之心不可无,多个心眼也不碍事。来,把你在绿茵场上的英气发挥出来,用征服世界的力量来征服女人。” 荣文麟得寸进尺,这一次离谱到试图离间别人感情的份上来了。这种一半认真,一半开玩笑的语气真让人心存犹豫,该还以颜色吗? 正当林亚畅犹豫之时,程默利开腔了,“老荣,你这说得是什么话?焕姿要是这种三心二意的人,恐怕她跟亚畅这小两口也不能一走就是异地好几年的时间。异地恋爱考验的就是彼此的忠诚,亚畅又不是傻,每天通着电话,打着信息,对方有什么异常,难道他还觉察不出来吗?再说,男人在征服女人之前必须征服世界,这点你跟我还不清楚吗?” 程默利别有深意地看着荣文麟。虽说身为程焕姿的父亲,面对着荣文麟这般诋毁,他却丝毫生不起气来。他太了解荣文麟,倍要面子的一个人,林亚畅没选择与他女儿在一起,那便是对他最大的“攻击”。 一个胜利者的姿态应该是沉着的。 荣文麟了然于心地笑笑,男人在事业上的成功确实会给情感途中带来顺畅,他是商业界的“老奸巨猾”,又怎能不懂这道理? 他皱了一下眉头,眼底像是藏了父亲对孩儿无尽的担忧,“亚畅的魅力固然不容置疑,我就是怕他太单纯,没心眼。战场不同情场,有人战场顺风顺水,可情场偏偏黯然神伤,亚畅到底还是太年轻。” 程默利仰头大笑起来,像是在嘲笑他杞人忧天,“你就放心好了,亚畅要是没个心眼,恐怕早就陷入向慧的套里了。这些年来,被向慧套住的男人可不少呀!今天不是这个高流量明星,明天就是哪个富商儿子,可见向慧除了长得好看,人格魅力也非常大。” 荣文麟也回敬一个大笑给他,像是在嘲笑他目光狭窄,“向慧从来没有让我担心过,我也鼓励她多交交男朋友。这男人就好比商场里的衣服,这家店热销的是这款,那家店热销的是那款,让她多逛逛多了解几家看看,总能看到更喜欢,更合适自己的。” “荣叔叔真是幽默。”林亚畅尴尬笑笑,原来自己在别人眼里只是商场里的一件“衣服”。 程默利静下心来细品老荣这番话,想想那年焕姿执意要出国读书,就连林亚畅也留不住她,他的鬓边仿佛多了几丝白发。 “唉,其实孩子大了都是由不得我们管的。有时你让她这样,她就偏不这样,忤逆得很。向慧要是愿意听你的话,老荣,你还是很幸福的。”程默利感慨地说。 荣文麟似乎很理解程默利,笑拍着他的肩膀,像是在安慰他,“哈哈,老程,你就少点偏执,年轻人想干嘛你就让她干嘛去,别担心她会跌倒,摔疼了自然会找你,不找你那更好,自力更生呀,放手让她去。” 这话仿似武林高手解开了某一穴道,顿让程默利放松了下来,“这样听你一说又好像很有道理。” “教育孩子本来就是这样的道理,不要什么都护着,让她选择走自己的路,最好让她受点苦,吃过苦头才明白人生本不易。”荣文麟说。 对比起先前的言语跋扈,冷眼相待,这下的交谈慢慢有了温度。如果说眼前这两位长辈的情绪是一个滑动变阻器任由喜好调节,那么他们的孩子就是一个遥控器,把他们永远定格在一个没有争吵,相反却有了共度患难,感同身受的状态中。 林亚畅看着他们,像是第一次看到这一对人父的双鬓又多了一丝白发与沧桑。他深信,将来的某一天,他会真正体验到父亲的用心是多么的良苦。那时候的他想必已为人父,他与他深爱的人儿会有一个可爱的孩子。 带着这份奇思妙想,林亚畅傻傻地笑了…… 第3章 烦恼如青丝 电视里播着有趣的节目,电视机前的林亚畅却无动于衷。他坐在沙发上,托着腮,目无表情盯着前方,一副不知在关注电视内容还是思绪飘远的模样被正在厨房里的徐天宇看在眼里。 天宇的女朋友丽莎在厨房收拾碗筷,天宇不想留在那里帮忙,便以要陪林亚畅为由跑了出来。 他从冰箱里拿了两罐啤酒,吹着口哨,悠闲地来到亚畅身边坐下,将啤酒递给好友时仍不忘笑话他几句,“你没事,这可是现下最火的搞笑综艺,你也不笑几声表示敬意吗?这导演为了拍出搞笑氛围可卖力了。” 林亚畅愣了一下,别说电视里播放的是什么节目,他甚至有些记不住,为什么自己会出现在徐天宇的别墅里? 他接过啤酒,目光依旧没从电视里挪开过,“好笑吗?我可没看出来。” 徐天宇不再理会他的回答,转了个话题,“怎样?我没说错,丽莎的厨艺是不是很棒?” 经他这么一提,林亚畅这才想起某人总是在他面前称赞自己女朋友的厨艺不亚于五星级酒店大厨。在某人轮番盛邀下,今天比赛结束后,他总算抽出时间前来应邀。 只是不管怎样敲打味蕾,林亚畅都没法尝出五星级大厨的味道,他判定这并不是丽莎大失水准,在一场有惊无险的比赛完结后,安静下来的他想起父辈们今天的话语又开始患得患失,实在没心思去品尝厨房里的美味佳肴。 “嗯,菜式做得挺好的。” 天宇看出亚畅满怀心事,便举起手中的啤酒与他碰杯。 “这听起来不像是真心话,说得这么敷衍,怎么了?心里有事?今天不是给你未来岳父在荣老头面前赢了漂亮一丈,为他挣了不少面子吗?怎么看起来还闷闷不乐的样子?” “我是为了球队,他俩面子的事我不参与。”亚畅漠不关心地说,“那两老头整天跟小情人似的斗来斗去,我早就厌烦了。” “不是因为比赛的事,那就是感情的事咯。”天宇用手肘轻轻地撞了撞他的胸口,示意他说出内情,“跟焕姿吵架了?” 徐天宇跟林亚畅、程焕姿是一起长大的伙伴,关于他俩的情情爱爱,他或多或少是了解的。 “焕姿她可能暑假不回来了。”亚畅显得异常地平静,或许是这些天来在同一个问题上来回思考让他相当厌倦。 “不回来?”天宇难以置信地张大嘴巴,“你是在开玩笑吗?她都快毕业了,还不回来陪陪男朋友?她是不是不知道整个竺港市有多少寂寞少女心倾慕于林亚畅,是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处境有多危险啊?” “喂喂喂,你们两在聊什么越聊越大声?” 丽莎闻声轻轻走来,她的样貌并不是很出众,但胜在身材傲人,那婀娜多姿的身躯动起来像是在摇摆着美丽的尾巴。在全国顶级名模中,她就是那颗t台上风靡全场,发光发亮的星星。 天宇娴熟地搂住丽莎的蛮腰,在她耳边细声说,“没什么,只是亚畅的相思病又犯了,我在给他做心理治疗。” 如此亲密之举,看得林亚畅鸡皮疙瘩掉一地。 丽莎对此事显得兴趣浓厚,她双眼发亮,急着问,“是不是你们口中常常唠嗑的程焕姿?她回来了吗?听天宇说,她也快完成学业了,什么时候能让我跟她见上一面?我很好奇亚畅万里挑一的女孩到底长什么样?” 万里挑一的女孩,几时能回来?没人告诉林亚畅。他的目光暗沉流动,轻声说了句,“她可能回不来了。” 丽莎怀疑自己听错,可林亚畅脸上的失落又不像在说谎,她不知所措地看了一眼天宇,不确定地反问道,“回不来了?” 女人总是对情感问题异常有兴趣,天宇觉得该停止这个话题了,免得越说越徒增林亚畅的烦恼。 “说起这个焕姿啊,我想起她上次做的苦瓜炒蛋,把糖当盐给用了,我还是第一次吃到甜苦瓜。”天宇扯开话题。 可惜丽莎没能觉察到他的用意,依旧好奇心满满,“她不回来的话,那留在文兰要干嘛?准备在那里上班吗?” “上班或者继续升学都有可能。”亚畅耸耸肩,想表现得云淡风轻一些,“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昨晚我们聊电话,焕姿她也不知道自己想怎样?或者在她心目中我还不够重要。”说完,他脸上的沉重与失落愈发明显。 这话不难听出,林亚畅希望程焕姿能回国与他一起。但是,他不想他们之间的感情左右到程焕姿的想法与前程。又害怕他们之间的感情左右不了程焕姿的想法与前程。 原来在爱情的世界里,除了女人会进退两难,男人也会自相矛盾。 “怎么会呢?虽然我没见过她,对她也不是很了解,但是,你们的事情我经常听天宇提起,我想,对待这份感情的态度,她跟你应该是一样的。” 丽莎的笃定,在亚畅看来,这完全是一种出自客套的安慰罢了。 这时,天宇挺身而出,拍着胸口说,“你要是不敢问,我来替你问,让她给你一个确切的答案。你这样没完没了地胡思乱想,只会把自己搞得闷闷不乐。” 胡思乱想也有胡思乱想的乐趣,林亚畅的思绪不知不觉地飘到他与程焕姿初识的情景。 那时的他们还是孩童时期,初次到亚畅家里做客,小焕姿毫不客气地闯进亚畅的“闺房”。对于这个素未谋面的不速之客,腼腆的小亚畅只能呆呆地看着她。 而小焕姿则显得霸道许多,二话不说就抱起他的足球往外头跑,小亚畅一时没反应过来,等他反应过来时小焕姿已经消失在他视线里。他只好蹬起双腿,赶紧追出去…… 真是滑稽的镜头!每每回想到这,主人翁总会忍俊不禁一小会儿。 “不用了,我没事。”亚畅拍拍天宇的大腿表示感谢,“天色黑了,不打搅你们小两口,我该回去了。” “唉,要不是看你烦恼如青丝,丝丝绕心头,我才不想帮你,没想到你那么不知好歹,居然敢拒绝我,亚畅……” 天宇跟着起身,嘴里还想嘀咕些什么,被丽莎及时拉住,“算了,感情问题还是让他自己处理,我们局外人也不好插手啊。”天宇想想觉得也是,便不再说下去。 林亚畅走到玄关穿鞋,准备离开时,天宇又忆起另一件事,赶紧跟着过去提醒,“那你明天早上记得准时来上班。” “有事等我处理吗?”亚畅回头看着他。 徐天宇倚着墙,双手交叠在胸前,仍不忘在离别前挖苦一下他,“爱情可没让你少健忘,明天有一场招聘会等着你来当面试官。” 招聘从来是人事部的事情,在林亚畅的印象里,徐天宇好像不是人事部的人啊。 “你是综合部经理,这种事情还需要你做吗?”林亚畅发出疑问。 天宇白了他一眼,公司里头乱七八糟的组织构架以及岗位职责分配的不清晰已经让他非常头疼。副主席程默利也不分青红皂白给他安排面试官这份任务,他也不敢以“不在职责范围内”推脱。 这份头疼加郁闷如此“丰盛”,他又岂敢不与好友“分享”呢? 他没好气地反问,“‘综合’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就是杂七杂八,这些那些。”天宇双手比划,大概形容一下。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林亚畅竖起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 天宇予以怒目,“作为俱乐部未来掌门人,你更惨,你那杂七杂八,这些那些的事情更多。” 林亚畅无奈地笑笑,俱乐部的事情颇为繁杂,像他这种身兼多职的“员工”有时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看来明天的面试会是难逃徐天宇的刻意安排! 第4章 我要去找他,林亚畅 在一家装潢陈旧的餐馆里,聚满了形形色色的球迷。昨天的足球比赛确实精彩绝伦,哪怕是重播赛事依旧让他们拍案叫绝,叹为观止。 他们一边喝着闲酒,一边讨论着,对于这场战赢对阵机械车的比赛,大家一致认为由于客队领先两球从而掉以轻心,疏漏了防守,以致后来上场补锅的林队有机可乘。 精彩的比赛确实让人回味无穷,连服务员也停下了手中的活儿,双眼往电视屏幕直盯着,钟幼娜就是其中一位。她一脸专注,心中自有看法,可这一次她非常不幸运。 “钟小姐,请问你是来干活的还是来当观众的?10号桌的客人已经走了半个小时有多,还不赶紧过去收拾台面。” 大堂经理倏地出现在她面前,黑着脸当众将她骂一顿。其他服务员见风使舵,赶紧把眼睛割爱般从屏幕上撤了出来,该擦桌子的擦桌子,该端盘子的端盘子。 钟幼娜真想朝他的脸上甩去手中那块缠满污垢的抹布,可为了保住这份兼职,她自然是不敢,只能自认倒霉,成了杀鸡儆猴里的那只“鸡”。 “嘿,别理他这种市侩人,大不了不干拿包裹走人,这么粗鲁对待一个长得这么好看可爱的女孩子,真是可恶至极。” j是这里的常客,每次过来都会跟幼娜搭讪几句,看她被经理训话,忍不住走到她身边安慰几句。 “不干的话我这个月可得吃西北风了。”幼娜咬了咬下唇,惆怅无止境。 “这么可怜啊,要不你跟我,我挺喜欢你的,管你穿暖吃饱。”j叉着裤兜,显得有些难为情。 喜欢她是真的,毕竟这么能吃苦耐劳的女孩谁都喜欢。至于管到“吃穿住”就难免显得有些冲动。 “跟你?”幼娜上下扫了他一眼,又转头看了看后面电视机,一只手指指着电视屏幕里来回奔跑的林亚畅,提高声调反问j,“你是他吗?多金,身材好,又长得帅,差不多的话我就跟你。” 是的,志气高昂的她是不会看上他的,她对他的印象不过是餐馆里的常客,每次点的都是20多块钱一个盖浇饭,其他一概不知,又怎么会轻易看上他呢?她可不是一个盖浇饭就能打发的人儿。 “林亚畅?”j有些出乎意料,她竟然把一足球明星搬出来拒绝他。或许这就是她的可爱,活在少女世界里,总对梦里穿着白衣的王子有所期待! “哈哈哈……”他笑了起来,试图把她拉回现实中,“你是长得漂亮,但要求不至于这么高?像林亚畅这样的人在你的生活圈里恐怕不好找。” 即便幼娜方才那些都是玩笑话,可j的回应却一点都没差,登时让她哑口无言! 大学刚毕业的她,这些年的生活圈早被房租,外卖,兼职所围剿,就连称得上知己的朋友也寥寥无几,更别说能跟林亚畅这样的人交上朋友,要走进他们的阶级里,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刚走不远的大堂经理又回过头来,见钟幼娜还在原地发着愣,心中那团火像是浇上了油,恶狠狠地催促道,“钟幼娜,你是聋了还是不想干了?愣在那儿好玩吗?你再不动就揽着包裹走人。” 这声怒吼将所有人目光迁至钟幼娜身上,仿佛她才是电视里风驰电掣,让人期待的明星似的。 见经理凶神恶煞的,j心生担心,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好生劝说,“去干活,他好像要将你撕成两半。” 干活?为什么要干活?而且还这么憋屈!幼娜已经忍受了许久,这位经理时不时趁着她忙着干活,不经意间朝她伸出“咸猪手”。 还有一次,不怀好意地约她出去吃饭,遭她拒绝后就朝她恶言相向,怒目相待。而这一次“杀鸡儆猴”不过是他心怀旧恨,假公济私罢了! 要不,要不别干了,干嘛要委屈自己呢?幼娜脸上星眸微动,一个胆如斗大的想法陡然降生。 这份斗胆源于上周接到一份面试通知,这是她在竺港完成学业后的第一份正式工作。给出的薪资待遇都不错,若是面试成功,有了这份工作,不管是在经济上还是自信心都是一个跳跃式的提升。 面试?什么时候的事情?幼娜脑子里慢慢回放,登时如被橡皮筋的一端狠狠地弹了一下,疼得她惊呼,“天呐,我怎么会这么冒失?” 面试的时间不是明天,也不是后天,正是遭受小人痛骂的这一天。 幼娜果断卸下下围裙,卸下生活的不堪,底气十足地朝站在前台的经理喊道,“不干就不干,你以为我稀罕?” 经理一听,立时傻了眼,她不是等钱交房租,等钱吃饭的吗?说不干就不干,她是认真的吗?再说,他是不满她的“配合度”,但平日里工作还算条理分明,积极勤劳。现在说不干就不干,他得上哪儿找人来替代她的位置呢? 这下够大堂经理焦头烂额的! “说不干就不干,这么有勇气,是不是想清楚了,觉得我才是最靠谱的?”j嘴角一扬,心里一乐,就差没直接将幼娜搂入怀里。 “不好意思,我跟你不是很熟。”幼娜望向身后的电视机,再次伸手指着电视屏幕,“我要去找他,林亚畅!” 第5章 面试 “让一下,请让一下……” 幼娜飞驰在人来人往的马路上,今天的她运气不大好,让那个人渣经理训一顿不说,现在去战赢俱乐部面试的路上又等不到出租车,赶时间的她只好使尽全身力气,快速跑向目的地。 钟幼娜,一个气质清冷,五官精致的女孩,在竺港市一边兼职打工一边完成了四年大学。落后的家庭条件迫使她不得不积极,不得不聪慧,不得不比别人多一份努力与魄力。 战赢是一座实力雄厚,拥有全国许多顶尖足球人才的俱乐部。是一个让年轻人踏破了门槛,梦寐以求施展本领的强大平台。 到了前台报到后,幼娜一眼望去,光在外面等候的面试者就已经有三十几人,这当中要录取多少人还是个未知数。 从面试室出来的人儿头一个垂得比一个厉害,看得外头等候的面试者神经紧绷,嘴唇发白,由此可见里头的面试官该有多严厉,提出的问题该有多刁钻。 相反,幼娜则显得轻松多了。于她而言,走出来的面试者越是垂头丧气,自己越是有机可乘。 她挑了离自己最近的一个空位坐下,时不时瞄了几眼竞争对手,有穿着亮丽,妆容精致的同龄女生。也有精神奕奕,爽朗干净的同龄男生,比如,她隔壁坐着的那位正是。 男生似乎注意到幼娜的眼神,他停止敲打架在大腿上的笔记本,头转向旁边的钟幼娜,问她,“你也是来面试的?” “啊?”面对突如其来的询问,幼娜有些不知所措,一个是冒昧,一个是多余,不是来面试,排那么长的队,莫非是来等开饭? 她苦笑着回应,“嗯!” “面试哪个岗位呢?”男生又问。 “呃”幼娜支吾一阵,讪讪道,“我不知道啊,你呢?” 面试哪个岗位连自己都不知道,这么荒谬的事情不是明摆着不想告诉他吗? 男生似乎没意识到这点,仍然正常有序地跟她聊着天,“项目助理,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呃”幼娜再次语塞。 “哦,不好意思,可能有些唐突。”男生终于意识到自己搭讪女生的手段存在一些问题,他难为情地摸摸后脑勺,赶紧澄清一下,“我是想着这场面试会过后,或许我们就成为了同事,以后见着面还能叫得上名字。” 乍一看还真像个犯了小错误的孩子。幼娜捂嘴一笑,落落大方地伸出右手,自我介绍道,“钟幼娜!” “蒋鑫!”男生伸手回应,脸上漾着满足的微笑。 “钟幼娜……” 前台文员响亮地喊了她的名字让她进去,幼娜放松了一下双肩,昂首挺胸地走进面试室。这一小段路程开满了希冀的花,赚取财富,环游巴黎法国,到达人生巅峰,甚至跨越阶级! 幼娜的小愿望有点多! 鞠躬、问好、坐下、自我介绍,流程走完,面试官们对幼娜的印象还不错。 徐天宇翻了翻钟幼娜的简历表,先前进来的那些面试者的简历每一页都像是华丽的乐章,而幼娜的这份相比之下则显得有些“蓬门荜户”。 什么中小学家教,什么中餐厅服务员,奶茶店调饮师,保险经纪人,甚至离谱到酒啤酒促销员,即使跨度如此之大,她都一一涉猎。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儿工作经验如此“丰富”?天宇抬起头来,像观看动物园里的小鳄鱼似的打量着她,“看了钟小姐的简历,之前打的好像都是散工?” 散工?幼娜愣了一下,不大喜欢这个字眼。 “是的,之前是兼职,我这学期才刚毕业。”幼娜恭敬回话。 “我知道你刚毕业,简历上都写着,你不用特意告诉我。” 徐天宇的回话让幼娜感到不适,仿佛她一抬头,上空就朝她伸出一只巨大的手,凶猛地将她压在地上似的! “我们现在招聘的是文职类工作,需要运用脑力,跟你之前干的那些有些区别,你一个应届毕业生,会不会感觉到有压力?能不能接受得来?”天宇接着问。 压力?幼娜认真地打量一下天宇,他面如冠玉,十指白皙修长,一看就知道是没干过重活的人,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居然跟她探讨何为压力?她真想发笑。 “生活处处隐藏着压力,我打过很多份‘散工’,各式各样的压力我都承受过,打‘散工’的那些日子虽然辛苦,但正好也历练了自己,我相信自己的抗压能力相比起其他人不会太差。”她特意强调‘散工’两个字,明显在抵抗天宇的措辞。 如果不是简历要求填写工作经历,幼娜才不愿意把那些她认为的不堪生活写进去,所以她特别讨厌有人拿它来说事。 眼看着幼娜有着抵抗情绪,天宇戏谑的兴致赶上来。先前进来的都是千篇一律的优秀,面试官们已经眼花缭乱,疲惫乏味也开始爬到身上来。这下来个简历如此“生趣”的,他岂会放过给她当头一棒? “你知道外头都是些什么人来面试吗?”天宇气势凌人地发问,一副鄙视对方“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 幼娜张嘴正想回话,天宇又紧接着打断她,“他们有些曾是某电视台的体育记者,有些曾是体育报社的记者,还有些是海归硕士生,而你,仅仅是一名打过很多散工的应届毕业生,你认为你的优势在哪里?你能比得过他们吗?” 遭遇如此刁难,面试官们的眼睛亮了起来,这是一场多么别开生面的面试会!大家都期待着眼前这位瘦弱的姑娘如何巧妙化解。 竞争对手是何等的优秀,幼娜早就料到会有这些问题发生,毕竟战赢是国内首屈一指的足球队,如果不是待遇丰厚相当,她压根不想来面试。 幼娜耸耸肩,故作轻松,“我没什么优势,他们都太优秀了,哪怕我有,在他们面前那都是微不足道,小巫见大巫。” 既然天宇把事实摆明出来,那最聪明的做法也只有承认技不如人,转而向面试官树立一个温恭自虚的好形象。 “但是,不管我今天能不能顺利通过面试,既然我来了,希望能让我跟林队长说几句话,请问可以吗?”幼娜转向了林亚畅,突然请求道。 从面试开始到现在,林亚畅一直安静地坐在一旁,突然听到有人提及到自己,他怔了一下,隔了好几秒才伸出手来做了个“请”的姿势,“可以,钟小姐请说。” 幼娜望着文质彬彬的林亚畅,心中忽地泛起一丝涟漪,林亚畅本人要比屏幕里的他俊朗得多。 她赶紧清了清喉咙,压了压忽起的少女心思,尽量淡定地说道,“对阵机械车那场比赛我也有观看,确实精彩极了!但是,在我看来,战赢当时的状态完全是可以反败为胜,而不是取得双方打平的成绩。” 幼娜的话像是一个凸透镜引来面试官们的注意力,特别是林亚畅,他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她,期待她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被几十双眼睛围观,幼娜的心脏扑通扑通响,那份紧张真是前所未有,她轻咽口水,娓娓道来,“在下半场剩余20多分钟,林先生的表现无疑是全场最突出的,在您进两球后,对方球员的心态也发生了重大改变,从原本领先的轻松,到被追平的紧张、焦急,导致接下来频频失误,而战赢的球员们把比分扳平后像是完成了老师布置的作业,状态放松了下来,未能趁着对方球员士气低落利用他们的失误加强进攻。在我看来,战赢乘胜追击再进一球绝非难事。” 呼~终于把话说完!幼娜如释重负地吁了一口气,她从未想过这个世界居然会有一个人令她如此艰难地开口说话。 林亚畅低下头,沉默着,思考着。众人以为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周遭的气氛莫名地凝固起来,谁也不敢大声地呼吸。 幼娜像板上的钉子坐在那里不敢挪动半寸,她不安地左手搓右手,右手搓左手,心里嘀咕着,难道自己说错话了?他容不得别人对他指点?他即将冲她发火?惨了,这次面试要泡汤了?各种疑问席卷而来。 只见林亚畅抬起头时,笑容慢慢地在脸上展开,他点了点头,和颜悦色地表示赞同,“你说得对,那场比赛我们确实丧失了求胜欲,先丢两球的局势让我们非常紧张,保持不败记录成了当务之急,不得不承认这是我们的疏忽。” 林亚畅不失体面的解释让在场的所有人松了一口气。不光是幼娜担心自己的饭碗,林队长健康阳光的形象也是面试官们有责任去维护的。 天宇有些看傻了眼,方才抬杠的兴致也随之溜之大吉,眼前这位看似瘦弱的女生,实质不是省油的灯,想欺负她不成,还被她反将一军。天宇讪讪附和,“看来钟小姐对足球还是有些研究的。” “在我打散工的那家餐馆里,每天都有很多球迷来用餐,我不过是在他们那里偷来的看法而已。但愿这些看法能帮到林队长。”幼娜心中窃喜,笑容不自觉地爬上嘴角,现实中的林亚畅要比她想象中的谦虚礼让许多。 “谢谢,您的看法对我们球队非常有用,球队的不足我们会尽力完善,谢谢你。”林亚畅起身表示感谢,不禁地想,这个女生不一般。 第6章 她真的很特别 面试结束,徐天宇与林亚畅一同来到地下车库。临别时他兴致未散地拉着林亚畅交谈今天面试事宜,仿佛跟钟幼娜的“碰撞”让他回血好几回,那激烈的对话现场一直在他的脑海里回旋。 “今天的面试会你怎么看?”天宇问。 秉持着下了班就不聊上班事的原则,林亚畅敷衍道,“我能怎么看?用眼睛看呀!” “我是问你对今天的面试者有什么看法?”天宇加重了语气。 “他们都很优秀,如果可以那就一起录取进来!” “你在开什么玩笑,战赢也没那么多岗位让他们就业啊。” 林亚畅不想再探讨下去,他的眼睛干涩得发疼,顾不上手干不干净直揉着眼睛,疲惫早已爬上他的脸,好在他的车子就在眼前,归家的路途也不遥远。 他打开车门,身子一低钻进车厢里,正想跟天宇道别时,另外一侧车门开了,天宇毫不客气地钻进来。 亚畅转过头来一副嫌弃他的表情,“怎么了?你又没开车?” “嗯,载我一程。”天宇倒是直接。 “徐少爷,我家住东,你家住西,我实在送不了你,顶多载你到候车站等公交。”亚畅回绝了他,今天一场12个小时的面试下来,他一直坐在椅子上很少活动,这已经让他非常难受疲倦,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家吃妈妈做的饭。 “不是,林亚畅你到底在想什么?”天宇不高兴了,直翻着白眼,“我堂堂俱乐部高管,要沦落到挤公交的地步?算了算了,你载我到路口咖啡厅,我在那等丽莎来接我好了。” “真拿你没办法,系好安全带,坐好,我送你,高管。”亚畅特意拉长了最后的称呼,笑着妥协。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天宇抬手愉悦地作揖,露出洁白的八颗牙齿以示他的诡计得逞。 天宇跟亚畅同个岁数,同样俊朗的外表让他毫不费劲拥有不少的“女粉丝”,跟亚畅比起来,天宇的这份“俊”多了一份风流倜傥,潇洒自在。 亚畅望着他无奈地摇摇头,方向盘一转动,汽车平稳地向前行驶。 清凉的夏日收起锋芒,空中换上稀疏的星辰,皎洁的朗月,竺港的夜色似乎比其他城市多了一丝幕蓝。这个以热情着称的城市岂能更阑人静地度过一晚? 忽地,明亮的光束一道紧随着一道跃向天空,在辽阔的夜空中发出洪亮的声响,继而开出璀璨的花朵,花瓣妖娆地向四周展开,艳丽的颜色,多姿的形态,朵朵摄人心魂,夺人眼球,仿佛要开到心窝里去。 “今年的烟花好像特别多。”林亚畅漫不经心提了一句。 “普天同庆嘛,代表竺港的战赢在联赛中屡战屡胜,这可是值得庆祝值得欢喜的事情。”徐天宇脸上傲娇纵横。 “战赢是盈利性行业,他不能代表竺港,只能说谢谢竺港球迷们的支持。” 林亚畅按下车载音乐,播放一阙悠悠的萨克斯曲子,悦耳的音乐很快就盖住外头欢天喜地的喧闹声。 天宇挪了挪身子,双手交叉枕在后脑勺,神态自若又回到面试会的话题,“我觉得啊,今天见了那么多人,优秀的是很多,就是缺点特色。有特色的倒有一个,就是战赢对她来说门槛还是高了点。” 知天宇者莫林亚畅也!亚畅自然明白这个有特色的人到底何许人也,别说入了徐天宇的脑海里,钟幼娜那番言论确实给在场所有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那你就把门槛降低点,规矩是死,人是活。现在不是流行一种说法叫‘无门槛’吗?再说,人家还只是个应届毕业生,你要人家华丽的工作履历,你得先让人家有个工作啊。”林亚畅替钟幼娜叫屈。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天宇有些出乎意料,难得有人让林亚畅多管闲事,为他抱打不平。 “你说的是那个‘打散工’的钟幼娜?” 天宇一听,双眉一皱,连忙反驳,“什么散工这么不好听,那是人家用心体验生活,挑战自己,别说得这么难听好不好?” “面试时是你咄咄逼人,现在居然维护起她来了?你在想什么?”亚畅放慢车速。 “我不过是想刁难一下她。”天宇纠正,下一秒幸灾乐祸起来,“没想到她反过来刁难了我们的林大队长,哈哈,太不可思议了。” “她说的话我都听进去了,就着昨天那场比赛我再部署一下我发现剩余的20多分钟再加上补时阶段,以我们的实力及主场之利是完全可以扭转乾坤的。” 话刚说完,林亚畅的内心就更失落了。如果那场比赛是反败为胜的话,那他在程焕姿面前就更多炫耀的资本了。 “哈哈,终于意识到自己失误了?这个钟幼娜也太不给你面子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就揭你的纰漏。她好像不屑于你在足球界的成就,整个竺港市几乎所有的女同胞围着林队长转,她居然这般待你,有意思,有意思。”天宇拍着大腿笑得开心,钟幼娜把林亚畅的脸给打肿了似乎让他甚是欢喜。 林亚畅满不在乎地看了天宇一眼,他跟小时候那样,那样调皮,那样爱玩闹,像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 天宇接着絮絮不止,“你说,要不要把她抓回来好好审问审问,看看是不是被我们的对手贿赂了,过来找你茬的?” 显然,天宇这番话言外之意是在询问他是否聘用钟幼娜。 “随你喜欢,我只负责露个面,招聘的事还是交给你。”林亚畅耸肩。 “她真的很特别,你没发现吗?她的脸居然没上妆。”天宇还没想结束话题,像遇上一见钟情的女生眼前一亮。 “不化妆也可以是面试中吸引人关注的一种手段。也说不定她把时间放在了打散工,忙起来就不在乎了。”亚畅理性猜测。 见亚畅无心理会招聘事宜,他也不想为难他,毕竟打联赛已经够他辛苦了。 “好好,我再怎么强调她的独特之处也没法跟你心中的女孩相媲美。”既然林亚畅提不起兴趣,天宇只好作罢,“算了,这个事你就不用管了,我跟严经理他们决定就行了。” 心中的女孩?林亚畅眼帘一垂,心窝不禁一紧,从相遇的那一刻起,程焕姿就像林亚畅身上每一滴血液,总是悄然无声地走进他的心脏。焕姿,她几时会回到他身旁? 看着林亚畅神情凝重,天宇知道某人又陷入对程焕姿的思念中。不知不觉间,他嘴边的笑意渐渐隐去,也许他真的该庆幸,当初愿意沉沦的是林亚畅,而不是他--徐天宇。 第7章 上班的第一天 是烟花绽放的声音! 幼娜一惊,停下敲打键盘的手,撩起裙摆火急火燎地跑到窗边,一把推开明亮的玻璃窗。远处的夜空腾起绚丽的花瓣,五颜六色,光彩夺目。 她们展开,消散,展开,又是消散好比t台上展示华丽衣裳的俏姑娘,走了一个,另一个又接着走来 她索性趴在窗台上,托着下巴,半眯着双眼,样子份外沉醉,从小到大对烟花的痴迷数之不尽。 待烟花落尽,雾层散尽之时,夜空又悄无声息地恢复昨夜的静谧,遥望远处的星星轻拂着大地,忽明忽暗,真是让人难以捉摸。 窗前的幼娜轻声叹息,她那纤瘦的背影仿佛嵌入明亮的月影中,不觉间加重她的孤独与落寞。 她抬头仰望,用心斟酌着眼前这片天空,忽然,有些想家。不,应该是想念自己的母亲! “妈,我是幼娜!”她给钟母打了电话,距离上回通话已经是半个月前的事情。 “你这丫头,怎么那么久不给妈打电话?妈很担心你。”钟母的语气里既是生气又是惊喜,幼娜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她内心复杂的情绪。 “我很好,您不用担心我,只是最近比较忙,没什么时间。”幼娜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在不远处的镜子上,镜子里的她身姿纤细,容颜虽好,却少了一点血色…… 钟母很是想念身在异乡的女儿,每每给她捎去电话的时候,她的手机常常因为四处兼职而处于关机状态。钟母不识字,信息自然也发不了。最主要的是,幼娜不爱打电话回家。 知女莫若母,即便女儿没有明说,她也知道其中的原因。 那个重组的家庭未能给女儿带来一丝幸福,相反让她身在异乡四处奔波劳累,赚取的钱财除了供自己读书,还得帮扶家庭,她的艰辛无一不彰显一个母亲的无能与无奈。 “幼娜,你别打钱给我了,钱我够用,倒是你,别干那么多份兼职了,注意身体。”钟母的声音微抖着,倔强的女儿总是听不进各种劝说。 “妈,我没事,您在家要吃好点,怎么会不需要钱呢?再说,现在物价那么高,又没其他人给你钱,你哪来的钱啊?” 女儿的懂事孝顺刺痛了钟母内心深处,她好像有事刻意隐瞒,吞吞吐吐说道,“你不知道,你给我打的钱,你爸他……唉,反正你就别打了,你那些辛苦钱用不到我身上,你还是顾着自己。” 这话幼娜吸了一口凉气,单用膝盖便能想到,她辛苦挣来的钱最后都被‘那个男人’抢去花了。 “他有没有再打你?”幼娜不由得攥了攥拳头,心中迅速地腾起一股恨意。 “没有,没有,他已经改了,妈没事。”钟母急急地回答,生怕缓一点就显得话不真实似的。 幼娜知道钟母的话里不过是不想让她担心,不想让她劳累,不想让她有顾虑。 即便说谎又能怎样?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让自己的妈妈过上好日子,尽快远离‘那个男人’。 “妈,我已经找到一份薪资待遇不错的工作,不是兼职,不需要早起晚归,等我安定下来,我就接你过来一起住。”幼娜带着欢喜陷入美好的遐想里,宛如下一秒便能实现那样的快乐! 钟母的声音终于有了喜悦的气息,“好好好,只要你开心就好。” 挂上电话,幼娜嘴角的喜悦如盛起的烟花稍纵即逝,那还只是一份静候佳音的工作,能不能顺利拿下还是个未知数,她是哪里来的底气信口开河呢? 财富缠腰,环游欧美,豪车开尽,达人生巅峰,甚至跨越阶级,幼娜的愿望从来不只是想想,看来今晚又是个不眠之夜…… 三天后,她如愿接到战赢人事部的电话,正如她之前信心满满地跟钟母说的那样,战赢俱乐部正式录用她。 突如其来的消息让幼娜兴奋到从床上蹦起,就差圆圆的脑瓜往天花板上去。 正式上班的这一天,她精心打扮一番。正装连衣裙给人一种精明干练的气质,配上一双高度舒适的高跟单鞋,这种经典搭配绝对不会出错。 人事部的办公室宽敞明亮,干净平整的格子间办公环境给人令人相当舒适,幼娜一踏进门来不得不先感叹,大公司的气派就是不一样! 入职第一天,她必须先到人事部报到。左瞧瞧右看看,一个人影也没见着。幼娜看看手表,距离上班时间还有10分钟,看来战赢的员工们对时间的拿捏是相当“精准”,她只好先坐在沙发上等待。 等待是一件百般无聊的事情,她随手从沙发旁的书架上抽了一本杂志,漫不经心地翻看着。就那么一瞬,一束锋芒闪过她的眼睛,迫使她的视线不得不落在一个飘逸安然的身影上。 她细细地品着,他的眼角停留着汗水,他的鼻尖沾着一点灰尘,他的脸上映着阳光,俊朗而亲切…… 多么好看的一个男生,她竟然入了迷! “早上好,这么早就过来,害怕第一天上班就迟到吗?”徐天宇迈着他那大摇大摆的“高层”专属步伐,特意来人事部走一趟,会会今天来报到的新同事! 幼娜闻到来人声,赶紧心虚地合上杂志,倏地站起来,“啊~可能是,我一般都是准点出门,可能一路上走快了。” 她抬头一看,发现眼前与她说话之人正是面试会上百般刁难她的徐天宇。 对方一步步走到她身边,眼里露出惊奇之色,“咦,钟小姐,你今天化妆了?” 幼娜下意识摸了摸小脸,难为情地自嘲,“啊~是啊,昨晚照镜子,发现自己一下子苍老了许多,得用些瓶瓶罐罐来遮遮掩掩。” “你这算是比较清淡,我女朋友那简直是‘大装潢’,集齐了各种各样的装潢风格。”天宇发挥他幽默风趣的本领。 “是吗?”幼娜睁着圆圆的大眼睛,忍不住捂嘴笑起来,天宇的风趣幽默让她瞬间放松不少。 看着眼前这个俏丽的女生笑得花枝乱颤,天宇眼神一低,顿时安静下来。她的肤色,她的眼神,她的某个神情,某个动作都让天宇不由自主地想起一个人,一个深藏在他内心一隅的人儿。 渐渐地,天宇有些出了神…… “你没事?”幼娜轻声唤道。 “啊?”天宇猛地回过神来。 “不好意思,我是不是有些失态了?我的笑是不是有些过分?”幼娜小心翼翼地问。 “不是,不是。”天宇摇摇双手,“现在时间还早,人事经理严经理今天有事没那么快过来,我委屈一下,做你的导游,带你四处走走,参观参观,不知钟小姐意下如何?” 说着,他弯下腰,绅士地展开一只手,做出了邀请的动作。 幼娜见他恢复常态便欣然地答应,“那就劳烦你了。” 他们并肩而行,从综合楼到职员会所,再到球员训练营,这一路上天宇的侃侃而谈让幼娜有了一种幻觉,不知不觉间他们像是成为了朋友。 战赢俱乐部的规模实在大得让幼娜直张嘴巴,她开始埋怨这个世界之大,而自己的视野又如石头之缝隙般狭小。内心正为能目睹到如此庞大的战赢而感到欣喜不已之际,转念一想,这浩大的工程也许是他人囊中的一块小肉罢了。 反观自身,欲穷千里目,还得更上一层楼。 天宇热情地把幼娜领进训练营,这里的球员们一大早便开始训练,正好,林队也在其中。 他穿着白色短袖上衣,露出了结实的双臂,在绿地上一边喘息一边抬头向前奔跑,飘逸的秀发挥洒着汗水,挺拔的身躯带动着跳跃的节奏,这个在无数场比赛中大现英姿的他,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幼娜远远地望着他,这份好奇让她出了神。亚畅余光瞄见他们俩一起,先是感到一丝惊讶,随后便停了下来。他双手抵腰,气息未定地走向他们,再次见到钟幼娜,早是他意料之中的事。 “钟小姐,很高兴我们又见面了。”亚畅友善地向她伸出了手。 幼娜气定神闲地伸手回应,“能跟你们再次见面是我的荣幸,很高兴认识你们。” “那天面试,我就知道结果,果然徐天宇最后还是选定了你,一个独特的你。”亚畅相当笃定。 “一个独特的我?”幼娜一头雾水,指着自己问。 “嗯!”亚畅点头。 天宇一听,有些急了,生怕林亚畅透露太多,让眼前这位好看的女生知道他在林亚畅面前“过分”谈论了她。 “林亚畅,你几时变得这么‘马后炮’的?”徐天宇试图制止。 亚畅不语,只是笑笑。 这一笑,幼娜似乎陷进去了。林亚畅的魅力不仅仅是表现在绿茵场上豪放的英姿,杂志封面上俊朗迷人的外表,还有待人接物上的那份亲切与热诚。 想到这,幼娜赶紧拉了自己一把,让自己尽快恢复常态。 “好了,好了,你们就别再说客套话了,重新再自我介绍一遍!”徐天宇清了清喉咙,整理一下领带,“我先来,我叫徐天宇,叫我天宇就行了。” “那到我了,我是林亚畅,同样叫我亚畅就可以了,不用顾及其他的。”亚畅跟在后面。 这里的其他,大概说的是他的身份!幼娜对这句话的意思有些敏感,它像是一个阶梯,有人在上,有人在下。 “我叫钟幼娜,叫我幼娜就可以。今天是我第一天上班,请多多指教。”幼娜朝他俩微微鞠躬,在迷糊中不失礼节。 自我介绍完毕,天宇欣喜地双手鼓掌,“真是太好了,我真受不了那些小姐前先生后的称呼,整个战赢俱乐部里单单陈小姐黄先生就有上百个,这种称呼既不够精准,又拉长同事间的距离,我们现在抛开那些多余的称呼,去繁就简,实在又自在。” 三人像是故友久别重逢似的不约而同地笑了…… 第8章 接机 时间一定是坐上了飞机,钟幼娜进入战赢上班不知不觉也有一段时间。她的适应能力很强,工作能力很快得到上级及同事们的认同。 特别是程默利,总是公开表扬她。 在紧急会议上,针对一些特殊情况,林亚畅与各位参会人员商讨解决方案。当分针跟时针亲密的叠在一起,这个会议整整花了2个小时才结束。 大伙们脸上布满疲惫,倦到说不出半句话来,草草地收拾着会议桌上的文件。幼娜也顾不上仪态,伸着懒腰,打着哈欠。 原本加班至10点钟已经算是超负荷工作了,更离谱的是在她背上包包准备下班之际再来个紧急会议,资本家果然是会剥削人的。 会议结束后,程默利倒是有着一番好心情,“年轻人多吃点苦头是好事,所谓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对不对啊,钟小姐。” 对于钟幼娜这位员工,程默利相当欣赏。特别是她那双慧黠的大眼,衬出她灵巧敏聪的个性,令人十分心折。 面对程默利突如其来的提问,幼娜赶紧正了正身子,收起刚卸下不久的轻松,“是的,程先生。不见风雨怎能见彩虹?程先生您的成功也是离不开风雨里的洗礼。” 程默利满意地点点头便起了身准备离开。一位出色的资本家除了会剥削之术,还得懂得给员工们洗脑,让他们学会服从,执行。 一位合格的员工,会“彩虹屁”是远远不够的,还是得学会阿谀奉承。 林亚畅看了一眼钟幼娜,就在她露出惬意的笑容之际,她眸子一转,两人目光相汇。 亚畅笑着朝她点头,给予她深深的鼓励。而内心另一隅,却莫名其妙地陷入纠结,她是坚强的,还是试图在扞卫些什么? 天宇不用参加今晚的紧急会议,但程默利参与了,善于投机取巧的他不能不在这个敏感的时间点上露一下面孔,表达一下自己对俱乐部的“忠心”。 他手里拿着文件,佯装要与钟幼娜商讨一下项目预算。刚好在会议室门口与正要离开的程默利碰了个正着,两人打了招呼后,均“满意”离开。 踏进会议室,徐天宇见林亚畅坐在椅子上,他脑子登时一轰,吓得差点扔了手里的文件,“林大队长,你怎么还在这里?人接了没有?” 亚畅提着个大问号,抬起头来,“什么人接了没有?” “哎呀!”天宇用力地拍了一下脑袋,懊恼道,“焕姿打你手机没通,然后打给我,说手机快没电了,让你今晚十一点准时去机场接她,我是不是没跟你说?还是我告诉你了,是你自己忘了?” 亚畅惊呼,“天啊,你这误事的脑袋。”下一秒,他乘上那朵喜悦的云霞,朝幸福的天涯奔赴。 天宇的粗枝大叶众所周知,要怪就怪自己一忙过头,手机就成了可有可无的随身物,连手机电量早已殆尽也没发现。 亚畅抬腕看了看时间,现在已经十二点多了,航班已经在十一点多抵达,不知还能否接到她?亚畅不自觉地踩下油门。 抵达机场后,亚畅飞奔似的跑到询问台,“你好,请问今晚是不是有一班从文兰飞回来的航班?” 工作人员露出甜美的笑容,“先生您好,这班航班已经在十一点半到达了。” “那机上是不是有一名乘客叫程焕姿?”亚畅接着问。 “不好意思先生,我这系统查不到,帮不了你,不好意思。”工作人员面露歉意。 “好的,谢谢!” 亚畅有些失望,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寻找焕姿的身影,稀疏的人群里大多数旅客拉着行李箱快步行走,他又看了看手中已经耗尽电量的手机,一脸无奈的他伫立在空荡的大厅里毫无方向感。 “这位先生,我想我可以帮到你。” 亚畅闻声抬头,眼前是一位身穿保安制服的机场工作人员。 “你能帮到我?”亚畅感到意外。 “你跟我来。”保安人员朝他招手。 亚畅抱着一丝希望跟着他来到保安室,保安人员打开门,一边手朝里屋指着,一边询问林亚畅,“你瞧瞧要找的是不是她?她们在大厅里发生争执,我怕会影响到其他旅客,就把她们带到这调解。” 亚畅顺着手势看去,程焕姿闻声转过头来,两人目光柔和地交织在一起…… 那伊人的美眸是昨日的星辰,今日的艳阳。是春水,是夏气,是秋风,也是冬日。让林亚畅在茫茫的宇宙中为之所动,迷失自我。 想想上次见面还是两个月前的事,今日再见,似乎又多了一丝不想清醒的惆怅。 两人久久相望,难以诉说的情愫,便是无声胜有声。 直到一位短发美女按捺不住,轻轻推了推程焕姿,嚷道,“小姐,你是不是在拖延我们的时间,东西赔不赔你倒是说一句啊?” “啊?”程焕姿似醒非醒, 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有一件麻烦事等待她处理。 她双掌轻轻摆动,“我不是不想赔你东西,是我刮花你的包包,我肯定会赔你。可是,这是我刮花的吗?我身上没有携带锐利的东西,只是从你身边经过,不小心碰了一下你,包包就花了,这太不符合情理了。” “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把‘作案’工具扔了?我这包包在飞机上还好好的,一碰上你,就缺了一块,不是你还有谁呢?”短发美女的气势一点也不弱。 林亚畅兴致盎然地靠在门边,双手交叠在胸前,俨然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样子。 遇上这样难缠的人,焕姿没想跟她耗下去,甭管谁是谁非,钱能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 焕姿苦思冥想一阵,“这样,你们跟我一起回家,到家了我自然会赔你包包钱。” 跟她回家?亚畅一听差点没站稳,扶了扶发疼的脑壳,他这款“新型移动支付”不是横空降世了吗?还需要跑回家里给对方支付现金吗? “要赔多少钱?我来支付就行。”亚畅缓缓地来到她的身边,一只手自然而然地落在她的肩上,他永远是她背后最壮实的支柱。 焕姿抬起眸子,目之所及是天上的离离星光,是林亚畅清晰的脸庞,她这才相信日思夜想的他就在身边。 “亚畅,真的是你?”焕姿嘴角的笑像湖里的水波逐渐漾开。 “不是我的话,那你刚才跟谁在眉目传情?”亚畅猜想,焕姿一定又是忘了佩戴隐形眼镜。 焕姿的脸倏地发红发烫,一直延续到耳根,她睁着无辜的大眼睛,娇嗔道,“都怪你,你怎么现在才来啊?电话又打不通,我都等急了!” “你为什么不提前一天告知我?”亚畅习惯事前做好计划。 “我不就是想压轴给你一个惊喜嘛!”焕姿越想越委屈。 “都怪天宇那小子耽搁了事,回头我们找他算账去。”亚畅牙一咬,在脑海里已经将徐天宇狂揍几百遍。 焕姿低头看了看肚子,扁着嘴,“我没力气找他算账,我现在有点饿。” “那我带你去吃点东西。”说着,亚畅便拉着焕姿的手想要离开。 这脚刚抬起来,身后短发美女恼火了,她想不明白,在安保室这里纠缠了那么久,他们俩到底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停!”身后短发美女高声制止他们离去,她又靠近焕姿一些,努力克制心中怒火,“小姐,既然你家里人来了,包包的事情就处理一下。” “不好意思,我忘了,麻烦您把事情说清楚一点,方便我赔偿支付。”亚畅把焕姿护在身后,一听焕姿说饿,差点就忘了这件麻烦事。 “这位小姐弄坏了我的包包。”短发美女敞开身上的包包,好让亚畅看清包上的划痕。 亚畅粗略地看了一眼,“这包包多少钱?我们赔。” 见亚畅如此爽快,短发美女扬了扬眉,优越感油然而生,“我这包包可不是什么普通手提包,是米国奢侈品牌lc的产品,入手时五万八,现在给你们打个折,赔我4万就可以了。” 四万?焕姿的眼睛瞪得老大,为了节省时间,这个锅可以背,就是有些沉重啊! “是吗?让我看看。”亚畅伸出手来示意。 短发美女赶紧把自己身上背着的黑色包包摘下来递给林亚畅。 只见林亚畅把包包捧在手上,上下摩挲,左右端详,仔细翻看细节,甚至还把鼻子凑过去闻起味道来。焕姿不解地看着亚畅,在她看来亚畅的鉴别行为相当怪异。 末了,林亚畅把包包递还给短发美女,叹息道,“这包包确实很不错,仿真度很高,你在所难免会看走眼。” 包包是假的?焕姿登时傻了眼,眼前这个女人跟她纠缠那么久,竟然是为了一个假包包?离谱的是她还狮子大开口,是想讹她一把吗? 短发美女一听,几乎暴跳起来,“什么?你说这是假的?” “嗯。”亚畅答。 短发美女一把将包包夺了过来,左看看右看看,里看看外看看,再举首打量一下林亚畅,一表人才,文质彬彬,不像是会撒谎的那种人。 莫非她的目光慢慢移至不远处的沙发,沙发上坐着个默默在玩手机的男人,她双眼迸发激烈的火花,如果说这种火花能杀死一个人,恐怕这个男人早就体无完肤。 “叶浩楠,你行啊,买个假包给我,我要跟你分手。”短发美女高举起假包,朝着沙发上的男人狠狠扔去。 男人顿时狂跳起来,看到短发美女如此“丰富”的举止反应,心里便知,露馅了…… 最后亚畅他们赔了500块钱便离开了,余下那对情侣在那争吵不休…… 一个大男人,怎么懂得鉴别真假皮包呢? 在回去的路上,焕姿扯着亚畅的衣袖,一脸严肃地发出了质问,“林亚畅,老实告诉我,你怎么知道那女的包包是假的?你是不是经常送包包给其他女人。” 这女人满腹狐疑的模样有些可爱有些天真,不多不少,刚好挑起了亚畅撩逗她的兴致,“对啊,你怎么知道的?” “你居然还问我怎么知道?”焕姿气得差点跺起脚来。 亚畅缓缓地把她拥入怀里,用他那温热的脸贴进她那光滑的秀发,闻着秀发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他的内心激起一阵莫名的波澜…… “别胡思乱想,我不是经常出差米国吗?是天宇的女朋友丽莎让我在专柜代购的,买多了,自然就能鉴定真假。她每次都有付钱给我,这就不存在给其他女人送包包一说。” “这事你没跟我报备。”焕姿鼻子翘得老高。 “那你可以找丽莎问问啊。” 焕姿只知道徐天宇认识两个月的女朋友叫丽莎,至于她的本人,她还未认识。 “我又不认识她。”焕姿依旧不依不饶,“再说,就算认识,你们也可以串通起来啊。” “改天让天宇带她出来,你们认识一下。我没跟你报备是我不对,以后再有类似的事情,我一定提前跟你报备,这一次姑且信我一次好么?”亚畅将她拥得更深,温暖的怀抱早就让她深陷甜蜜之中不可自拔。 “嗯!答应我的事情不可以反悔!”其实,她一直选择相信他,从前是,现在亦是。 “那当然了,你不是说饿吗?带你去隔壁美食街吃点小粥。”亚畅摸摸她的小脸,这件事也应该翻篇了。 “这个点还吃东西?我正在减肥呢。”焕姿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样子有些抗拒。 “你刚才不是说饿吗?吃饱再减,今晚饿着肚子准睡不着觉。”亚畅不以为然地看着她,焕姿就是那种最平常不过的女人,明明s码轻而易举地上去,还天天嚷着要减肥。 在奔往机场这段时间里,亚畅除了高兴之余,他不断遐想,见到焕姿之后,该对她说些什么?他们又会以怎样的方式来迎接这次相聚?是温暖的拥抱,还是激情四射的热吻? 然而,这个过程始料不及,在小小的纠纷中结束了…… 第9章 接风宴 程焕姿回国,荣文麟热情好客,在罗恩酒店包下了大厢房给程焕姿接风洗尘。 这天他带着女儿荣向慧过来,天宇跟丽莎这对男女朋友也过来凑热闹。当然少不了亚畅的双双亲林在冠夫妇,他们可是看着焕姿一天天长大的长辈。 随着焕姿学业完成,她跟亚畅这对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也该安定下来了?这是大家最关注的话题。 罗恩酒店在黑暗中傲然挺立,七彩斑斓的霓虹灯射出一圈圈美丽的光晕,这些让人迷离的光晕能否拴得住幸福呢?站在窗前的林亚畅望着头顶一片漆黑,思绪油然而生…… “心中的小公主总算回来了,亲爱的王子,你怎么还一副愁嫁的样子?” 林亚畅闻声转过身来,发声的是荣府千金荣向慧,她上前搭话,一身黑色低胸晚装像是为她魔鬼般的身姿量身定做,穿起来让其身段优点尽显无遗。 “向慧同学,你还是老样子,不笑话我的话,心里老觉得瘙痒难忍。”林亚畅笑说。 荣向慧朝他温柔一笑,像是在掳获他的心。“一颗倾慕你的心,除了瘙痒,更多的是骚动。” 说着,她的眼睛妩媚一眨,把手搭在林亚畅的胸口,别有深意地问,“你觉得今晚的我漂亮吗?” 可惜,这种勾人魂魄的把戏在林亚畅身上起不了效果,他无视她的嫣然一笑,称赞道,“岂止漂亮,高贵、优雅,简直是名媛典范。” 他原以为只要像往常那样赞美她,她心里就会美滋滋,从而放过他。然而这次不是…… “那你当初为什么要拒绝我?难道我就真的比不上‘那个她’?” 兴许是程焕姿的归来刺激到她,荣向慧决定这次要问个一清二白。在她心里,她可以输给任何一位优秀的人。至于程焕姿是否优秀,她却不敢苟同。 程焕姿刚踏进厢房,便看见荣向慧刻意在刁难,她瞧了一眼亚畅,满脸的难色,想必回答得不够体面又要招来嫌隙。 焕姿大步走向他们,笑脸盈盈地拉住荣向慧的手,“向慧姐姐,好久不见了,你真是越来越漂亮了。我在杂志上都看到了,那个帅帅的设计师没带过来吗?”说着,她假装四周瞧瞧。 程焕姿的突然出现让荣向慧有些措手不及,“啊~没有,他很忙的。” “有时间带他出来,我们一起去玩。”焕姿侧着头询问着,大大的眼睛,圆圆的小脸,样子相当可爱。就连荣向慧看着也对她恨不起来。 “好的,好的!我出去打个电话,等会儿再找你们聊。”荣向慧不敢看焕姿的眼睛,赶紧松开她的手,找个理由准备撤离。 “嗯嗯,我等你。”焕姿摇手跟她道别。 荣向慧哪里不知道,林亚畅对她的盛赞从来是安抚她的手段。她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别有深意地跟亚畅说,“亚畅,你大概只有在我面前才那么会‘说话’。” 亚畅耸耸肩,微笑着无言以对。 目睹着荣府小姐离开,他终于松了口气。转过头来,看着身边的佳人,却没法放下心来,“你好像很累的样子,昨晚睡得不好吗?” 焕姿寻思一下,调皮地学着荣向慧戏谑起他来,“还好,大概是没人给我说‘好好听的话’,让我心情舒畅。” “那你想听点什么‘好好听的话’?”亚畅邪魅一笑,恨不得把眼前这只小妖精掐进怀里,与自己的身体融为一体。 “就你刚才跟她说的那些。”焕姿很想知道他们到底聊了些什么。 “那个太客套了,我们之间不需要那些。”亚畅靠近她,抚摸着她的秀发。 “那我们之间需要哪些?”焕姿明知故问。 亚畅没有作答,一只手托住她的细腰,另一只手挽着她,朝宴席走去,“快就席了,先入座,我晚点告诉你。” 焕姿当然是赞同亚畅的话,心里美滋滋的便不再追问下去。 嘉宾们陆续到来,宴席很快就开始了,圆圆的大餐桌上摆满了香菜佳肴,大家相继入座,笑声盈盈。 觥筹交错间,荣文麟放下长长的酒杯,脸色微红,像是有些许醉意,“你们说,这搞时装艺术的和我们这些做生意的一南一北,扯得上关系吗?” 显然,荣文麟对荣向慧那个搞时装设计的男朋友并不满意,t台上不文不类的服装,扭扭捏捏不男不女的服装模特,时尚界的一切他都表示非常不理解。 “爸爸……”荣向慧不满,试图阻止荣文麟继续发唠叨。 “荣先生,荣小姐的男朋友我也认识,前阵子还跟他合作过,演过他的时装秀,他设计的产品相当有市场,单凭他的名字就是一条相当响亮的广告,他的产品可不是一般工薪阶层能消费得起,我也是省了一两个月的工资才敢往他的品牌考虑考虑。”丽莎第一个站出来为荣向慧说话。 十六岁走上t台,至今也有将近十年时间。这十年时间里,丽莎一直很努力把自己融入上流社会,久而久之,她变得圆滑世故。 可惜,高傲的荣向慧并不把她放在眼里,并不会因为这一次“好话”而对她刮目相看。 谈起关于爱情的话题,焕姿顿感生趣,也加入话题中,“荣伯伯,我给你讲个寓言。” “喔?那荣伯伯我可要洗耳恭听咯。”荣文麟笑成了眯眯眼,对于程焕姿这个孩子,他打从心里是喜欢的。 焕姿清了清喉咙,样子相当庄重,“话说从前有个人,他的衣服前后各有一个口袋,他把前面一个口袋装了别人的缺点跟自己的优点,后面一个口袋装了别人的优点跟自己的缺点,就这样,他总是看到了别人的缺点跟自己的优点,别人的优点跟自己的缺点却视而不见。” 寓言两三句话便结束,顿时哄堂大笑,由焕姿口中说出的寓言不像是寓言,倒是像一副教训人的架势。 在场的人都了解,寓意在于我们应学会正确认识自己,客观评价他人,不臆断,不带偏见,全面看待事物。 “喔??你的意思是荣伯伯就是‘从前那个人’?”荣文麟笑到单手捂腹,“连你这丫头也学会挖苦人了。” “不,我哪敢呢?”焕姿笑着解释,“我只是想说向慧姐姐的男朋友虽然不精于经商,但也算是个艺术家啊。” “也不能说他不精于经商,他有自己的品牌,也有生产线,只是我们不懂他那个行业罢了。”亚畅补充道。 荣向慧立马给了亚畅一个言谢的眼神,即便这个男友不是她心中最理想那位,她也容不得任何人来贬低他。 “亚畅说得对极了!”荣向慧正了正身子,举手投足之间渗透着浓浓的妩媚与高傲,“再说,我也不是完全定格在他身上,变卦可是女人的天性。” 程默利也加入话题里,他的话包含了更多的开明与理解,“老荣,时尚界的事我们上了年纪的是不会懂的,既然是向慧看上的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 “我也不大想管,随向慧喜欢。”荣文麟把手一挥,举起酒杯继续喝着他最爱的葡萄酒。 随着荣文麟的洒脱,大家也纷纷展开各自的话题。长辈们的谈资永远是枯燥的生意,天宇跟丽莎这一对旁若无人地卿卿我我,亚畅的母亲平时人静寡言,碰上焕姿却絮絮不止起来,老叮嘱她要多吃点东西,长多点肉。在旁的亚畅连连唯唯诺诺,像是在代替焕姿回应母亲的苦口婆心。 或者焕姿应该找个其他话题让大家参与进来,冲淡一下林伯母对她来势汹汹的关心。于是,她开起她爹的玩笑。 “都说一个人的字迹反映一个人的性格,大家别看我爸总是一副冷静稳重的样子,一本厚厚的日记本里,没有一个字不是东歪西倒的,页页是潦草收尾。” 大家一听,兴致又来了,目光齐齐聚集在她身上。对于他们来说,品性单纯的焕姿总能让氛围盈满欢笑,不得不说,她是一个讨喜的女孩。 程默利一听,立马前来“兴师问罪”,“这么说来,你是终于承认当年偷看爸爸日记本的事咯?” “那只是儿时幼稚的行为。”焕姿难为情地摊了摊手。 她无法掩饰对父亲那份好奇,据程默利描述,她母亲生下她不久便离开了,如今五十好几的他虽说功成立就,但是身边仍缺佳人陪伴,莫非程默利还忘不了她母亲?这是程焕姿常常思考的问题。 “只要是程大小姐想干出来的事,谁敢阻止?谁敢责备?”天宇从蜜糖罐子里跳出来,嘴巴痒痒的,想找个人来耍贫嘴。 “天宇,你不可以笑话我,是谁每次都嚷着想听日记内容的?你还怂恿亚畅偷看林伯伯的日记,好给你也分享分享。”面对着天宇一颗想撇干净的心,焕姿嘟嘴不依。 林在冠一听,赶紧用手掌抚摸自己的胸口,庆幸说道,“还好,你林伯伯可没有写日记的习惯。” 大家被林在冠的风趣逗乐了,阵阵笑声又堆满厢房。 “可有这样的事?不要趁我健忘就往我头上乱扣罪名,我小小心脏可承受不起。”天宇装起无辜来。 “那要不问下亚畅,看看是否有这么回事。”焕姿据理力争。 眼看被焕姿逮到证人,天宇只好高举双手,“算了,我投降。不管有没有,亚畅都是你的人,都是站你边的。所以我投降,投降。” 丽莎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俩耍贫嘴,如此有趣如此和谐,她应该庆幸,眼前这位宠儿已经名花有主,跟焕姿竞争起来,她心里自然明白分量还不够。 而亚畅则习惯了静静看着他们一边胡闹一边笑,他偶尔像极了人静寡言的林母。 另一边荣文麟倒是笑弯了腰,“哈哈……焕姿,你太坏了,你总能做出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来让我刮目相看。” 说着,他又一本正经起来,朝大伙发言,“我跟你们说,焕姿这孩子,以后绝对是个做大事的人,也绝对不是个心无城府的人。” “听到了,所以,在场那么多位亲爱的,可别把我程焕姿给逼急了,我要是狠起来,可不是一般的狼。”语毕,她又舞起手爪,扮起野狼来,呲牙咧嘴的模样又一次把大家逗乐。 “焕姿,这次回国,可有其他打算?”提问的是林母,知子莫若母,她知道亚畅不敢问,便开口替他问了。 林母一发声,大家的目光又一次汇聚在焕姿这块凸透镜上。林亚畅心里一紧,又不得不把内心的焦急摁压下去。 只见程焕姿眼也不眨一下,轻快得就像在云端漫步,“我准备考研,国家不是倡导知识改变命运吗?” 知识改变命运?大伙总算知道程家小姐的心思,心头的悬念也该放下。看着林亚畅失落地低着头,荣向慧嘴角不怀好意地笑笑。 天宇一听,轻“哼”了一声,脸上堆满不屑,“好好的千金小姐你不做,我怕你书再读下去就真的‘改变命运’了。” 焕姿当然明白天宇话里的意思,可她就是不喜欢天宇一开口就要怼死人的语气,“天宇,你是不是在暗示丽莎姐是时候嫁给你了?如果你们还不赶紧结婚,是不是也得面临‘改变命运’的可能?” 果然,一提结婚,男人总喜欢临阵逃脱,天宇吓得赶紧闭上嘴巴拱手求饶。 倘若焕姿真的选择继续升学,那就意味着两人又得异地恋爱两三年时间,虽说现在交通相当便捷,终究比不过我需要你的时候,转过头来便能看见你的笑脸。 “焕姿啊,你这一读又不知几年时间,你可要想想我们亚畅,总不能让他干等着,他会伤心的。”林母由衷地说。 焕姿当然明白其中的道理,再加上近几年林亚畅的人气高涨,一点不亚于当红流量明星,说不担心他会移情别恋那是完全不可能的。 她稍稍低下了头,有那么一秒她是在沉思,一秒过后她抬起头来,笑着自信地说,“不会的,亚畅会支持我的决定的。” 说完,她目光灼灼望向亚畅,渴望在他那得到肯定的回答。 可惜……可惜她看到了林亚畅目光闪烁不定,甚至……甚至不敢直视她,默不作声。她的心旋即沉入谷底,谷底里有点灰暗,有点寒冷。 其实,亚畅心里也是万般无奈,焕姿她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情感,有自己的生活,她的人生不该因为林亚畅而就此被捆绑。 所以,他只能选择沉默,把决定权留给了程焕姿。 “哎呀,老程,这……你不管管吗?老委屈我儿子,不大好。”见着自己宝贝儿子在感情上处于劣势,林在冠不得不向程默利申诉。 程默利看了一眼焕姿跟亚畅,他们俩皆低头不语,愁眉紧锁,各怀心事。 年轻人的事还是不宜搅和,程默利放声大笑,举起酒杯,“我听老荣的,女儿爱干嘛就干嘛,随她自己喜欢。” 口中的酒还没下喉,荣文麟猝不及防地呛了一下,程默利这只老狐狸不是在开玩笑。 “老程,你这能跟我一样吗?亚畅可不是一般的未来女婿人选,你不抓紧点,眼红的人可是排着长队呢。”荣文麟半信半疑,在生意往来中被程默利这只狐狸坑得还少吗? “唉~荣伯伯,亚畅那些情情爱爱的事聊着聊着自然就没趣。我听说最近詹氏集团搞那个发动机项目圈了不少钱,您可知道其中的内幕?”在缝隙里总算找到天宇的义气,见着好友焕姿跟亚畅陷入困境当中,连连扯开话题。 “那个项目砸了很多钱下去,资金能否回笼还是个未知数。”荣文麟答。 …… …… 一提起商业界某些风吹草动,这几个枭雄则是兴致勃勃,这比起那些情情爱爱要有趣多了。 既然如此,那年轻人的事就由年轻人去处理。 第10章 不走了 海风清爽,街灯如珠,接风宴结束后,林亚畅与程焕姿漫步在幽静的海滨大道。 柔和的灯光把他们俩的身影拉得好长好长,借着灯光,透过林亚畅那粗细适中的脸部线条与健康肤色,程焕姿发现,他是如此俊朗、温润……随即她嘴角上扬,如痴如醉地陷入了美好的憧憬当中…… 亚畅睨了她一眼,不小心察觉到焕姿小小的心思,嘴角不由自主地泛起丝丝笑意与甜蜜。他不急不缓地拉住她的手,焕姿的心一阵狂跳,脸上掠过一阵红晕…… “我没在竺港这些日子,你会不会觉得很无聊?”焕姿浅笑着问。 “无聊?怎么会?每天忙着呢。” 显然,这不是焕姿心中想要的答案。恋爱中的情侣涉及到这样的问题,难道答案不应该类似于“没有你在身边我很孤单,很寂寞”这样的吗? 焕姿眉头一紧,质疑自身认知的同时也质疑亚畅对她的感情,“那你每天都在忙什么?” “忙工作的事。现在出场比赛的场次越来越多,我若不下场,恐怕赞助商那边又要闹意见。” 当然还包括忙着想你……亚畅想想,还是决定将这话烂在心底。 “那就让他们闹呗,战赢又不缺赞助商。”焕姿嘴里不满地嘀咕着。 “战赢的运营你不懂,有些赞助商得罪不起。”亚畅想给她详细地解释,又怕她没心思倾听,干脆把她拉进怀里,搂着她慢慢走…… 这招果然是奏效的,焕姿心里重新美滋滋起来,便不再追究这个问题。焕姿十分在乎他,他心里自然是知道的。 “刚才林伯伯跟林伯母好像很不希望我继续读书。”一想起宴会上林夫妇的话,又猛然袭来一阵压力,让焕姿相当不安。 “你是你,他们是他们,坚持自己的想法就可以,其他的不用理会。”亚畅安慰道,即便有些口不对心。 “可是,那毕竟是你爸爸妈妈,怎能说不理就不理。”焕姿垂下了头,像一朵被风吹折的小花,叹息道,“唉~现在这个世道,女人真不好做,必须提升技能,还得必须顾及其他人的感受。” 做人难,做自己更难。大概就是焕姿说的这番话。 特别是女人,依附男人不一定是唯一的出路,但也可以是一条出路,只是在于在不在乎结果罢了。 仔细想想,亚畅还是心疼面临选择的女人们。他停下来与焕姿对视,郑重地说,“其他人的想法真的不重要,人生是你自己的,该怎么走自己作出决定,这也是我刚才沉默的原因。” 听到这样的话儿,焕姿却高兴不起来,难道他心里半点舍不得她都没有吗? 这一想,她慌了,弱弱地问,“亚畅,如果我继续留在文兰,那你是不是会跟其他女人跑掉?” 亚畅心里咯噔一下,“有这个可能,所以你能不能不走,留在竺港陪着我。”他深情地凝望着她,第一次说出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焕姿眼眸一低,陷入沉思当中,她的沉默没收了亚畅的期待,没收了亚畅眼里闪耀的光。 “傻瓜,我是跟你开玩笑的,不管你去哪里,我都会等你。”亚畅赶紧圆场,不想让她感到为难。 话音刚落,一阵凌厉的风袭来,湿润的寒意渗透了他们的脊背。亚畅抬头一看,天暗沉沉的,乌云一朵挨着一朵,即将降雨的天,像极他的心情。 亚畅故作轻松,自顾地往前走,“好了,程大小姐,我们该回去了,这天色再不走就快下雨了,走。” 焕姿愣在原地,双手朝后,嘴里嘀咕着,“不走,我不想走了。” “程小姐,你不想走,是准备在这淋浴吗?”亚畅转过身来,兴趣盎然地看着她,心想这小妮子又想耍什么花样? 焕姿像泄了气的皮球,亚畅的木讷气得她差点跺起脚来,她再一次暗示,“不,我是说我不走了。” 不走了?莫非她指的是……亚畅试探着问,“你真的不走,要留在这?” 只见焕姿拼了小命地点头,亚畅终于露出了最纯粹的笑脸。 下一秒,她飞奔似的扑进亚畅怀里,亚畅紧紧地把她抱着,不允许她寸步离开。他把脸深深地埋进她的秀发中,闻着久违的清香,他的心快乐得快蹦出来。 一切问题都解决了,这些日子的忧虑烦闷如风卷残云般消失不见。 “你不是说要考研吗?怎么现在又改变主意了?”亚畅心里挂着个问号。 “你觉得考研这事我能成吗?林亚畅你也太瞧得起我。” 原来,这一切不过是焕姿编织出来试探林亚畅罢了。 焕姿,焕姿,实在是调皮啊!亚畅乐坏,对她的惩罚也只能是将她抱得更紧,更深,久久舍不得离开。 他的热情,他的气息,他的味道,他的心跳,所有关乎他的一切,似乎为她而衍生。焕姿知足地乐着…… “亚畅~”她轻声呼唤。 “嗯?”他的脸往她的秀发里钻。 “你没在我身边的时候,我好想你,真的,因为太想你了,上课一时没集中精神,被教授臭骂了一顿。”焕姿脸上的娇羞如鲜花盛放,所及之处一片嫣红。 “我也是!这,挺好的。”亚畅得逞地笑了,露出一排整齐的皓齿。 此时,天已经下起了绵绵细雨,滴滴答答,滴滴答答,出奇的是,沉浸在甜蜜里的两人全然不知,大约是被噗通噗通的心跳所掩盖 第11章 繁忙 热恋的人儿是不需要睡眠的,因为甜蜜容易让人失眠,失眠过后仍旧能精神抖擞地谈恋爱。 一早起床,焕姿麻利地换上衣服,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一条浅蓝色宽松牛仔裤,轻便休闲里一点也不张扬。她欢快地下楼,像一只快乐的小蜜蜂。 程宅在住宅区里不算起眼,里面简约的装潢,简约的家具,简约的摆设,再至后花园是一片翠绿葱葱,枝繁叶茂,程默利格外喜欢植物。 如今网络信息如此发达,程默利却保持着早餐前阅读报纸的习惯。他双手撑开报纸,尽管面前的早餐香气袭人,仍无法将他的视线从报纸上转移过来。 “爸,今天的头条新闻是哪个流量明星?”焕姿坐下来,拿起手边的牛奶往嘴里送。 “你知道爸从来不关注这些的。”程默利又翻过去一页报纸。 “偶尔娱乐一下,不至于像国家大事那么枯燥。”焕姿沉吟一会儿,像是有所顾忌,“有消息传日本的坂田美子又要来竺港开演唱会了。” “是吗?”程默利放下报纸,微笑着,“你想去看吗?想的话,等消息确定下来,爸爸找人给你安排个绝佳位置。” 焕姿内心微颤,连声说,“不用,不用,我就随口说说而已。” “看你样子,昨晚应该睡得不错。这么早起来,今天准备跟亚畅去哪里玩?”程默利拿起桌上的刀叉,西式早餐一直是他的最爱。 焕姿脸上立显不满,刚想送进嘴里的吐司悬在半空,“爸,我的世界里不是只有林亚畅。” “你以为你是荣向慧?在情感上该如何阔达你还不懂。”程默利时常担心女儿在感情上会吃亏,他倒是欣赏荣文麟教出来的孩子,勇敢洒脱。 “荣向慧有什么了不起?她要是有本事那为什么亚畅选择跟我在一起呢?”焕姿嘴里嘀咕着,气呼呼地咬了一口吐司。 “这” 这倒是将程默利给难住了,林亚畅这孩子是在他眼皮底下长大的。从小喜欢他的女生多不胜数,可程默利就从来没见过他跟其他女生在一起玩过。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可他偏偏就是不湿鞋的那一位。哪怕面对像荣向慧这种性感尤物的纠缠,他仍能坐怀不乱,并且轻松自如地摆脱掉她。 见程默利走了神,焕姿看了一下手机时间,提醒道,“爸,时间也不早了,您怎么还没上公司去?” “你回家才多久,那么快就烦爸了?”程默利回过神来,“爸今天就想跟你好好吃个早餐,难道我这个副主席晚一点上班还怕挨骂吗?” “是吗?”焕姿不以为然看着他,“您是来监视我,担心我没吃早餐就跑出去玩对?” “你这鬼精灵,既然揭穿了就好好地吃早餐,空着肚子跑去很容易低血糖晕倒的。” 焕姿的身体一直不是很好,去了外国那么多年,寒暑假回来就跟林亚畅黏在一起,实际父女俩在一起的时间少之又少。他一直在担忧,她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会不会被欺负? 好在她现在已经完成学业回来,悬着的心也该放下。那是他唯一的女儿,也是唯一的亲人…… “时差还适应得了吗?”程默利问。 “还行,昨晚迷迷糊糊地睡了有两三个小时。” “两三个小时?”程默利心疼起来,“昨晚亚畅不是很早就送你回来吗?怎么只睡了两三个小时这么少呢?” “这天气有点潮,浑身黏糊糊的,睡得不是很好!”焕姿难为情地咬着下唇,嘴角丝丝甜蜜的笑意在荡漾。 就是这低头一笑,做父亲的才轻而易举地洞穿女儿的心思。 程墨利叹了口气,“可惜啊,林大队长这几天应该会很忙,下周有球赛要踢,最近忙着训练。” 忙?焕姿一听,心里失落了。她可是时时刻刻迫不及待想见到他。 “他忙关我什么事?”焕姿嘴硬。 “忙是忙,中午还是得吃饭的。”程默利给她一点提醒。 焕姿眼珠一转,“爸,您是不是想跟他一起吃中午饭?要不等下我过去找您?咱们跟亚畅一起吃个饭?” “一起吃饭?”程默利自嘲,“天还没黑呢?你带着爸爸去帮你们提灯照路吗?” “爸爸,您这话是不是有些贬低自己了?难道我去文兰读书这几年,您却在这里学会了如何灭自己威风,长他人志气吗?还是……”焕姿气势上来,眉额间掠过得意之色,“您吃醋了?” 程默利仰头大笑,“你这伶牙俐齿的丫头。”随之,他仿佛经历了无数的风雨沧桑,忽地平静下来,“爸爸怕酸,吃不下了。” 焕姿觉察不出父亲的神色,刚好这个时候林亚畅的电话打过来。 “亚畅电话来了。”焕姿兴奋劲起,走至花园接电话。 程默利眼神黯淡地望着焕姿走开的背影,心中涌起十万个舍不得,这女儿一嫁,仿佛就是别人家的 “吃早餐了吗?”亚畅问。 “正在吃,你呢?今天是不是很忙?”焕姿想跟他一起进行午膳。 “喝了杯咖啡,这样算是早餐吗?早上先去训练,然后就是日常工作,不算太忙,就是必须亲力亲为。”亚畅交代。 “忙归忙,早餐怎能草草了事,空腹喝咖啡不利于肠胃健康,况且工作是需要能量的。”焕姿的话刚说完,电话里头就传来一阵噗嗤噗嗤的笑声。 “你笑什么?我说得不对吗?”焕姿嘟着嘴,被亚畅的笑声搞迷糊了。 “不是,不是!”亚畅解释,“我只是想起了早上一起床,我妈就在我耳边一个劲地叮嘱我要记得吃早餐。” “哟哟~我明白了,你是指桑骂槐,意思是想说我跟林伯母一样啰里啰嗦对不对?”焕姿顿时觉悟过来。 “唉~程焕姿也不算太笨。”亚畅笑得更大声。 焕姿委屈极了,“行,那我以后就不再对你嘘寒问暖,由你,任何事都由你,免得招人嫌弃。” “好了,好了!我是跟你开玩笑的,我可不希望我林亚畅的女朋友毫无量度。” 他怎么敢嫌弃她呢?他倒是希望能做她生活里时常被她“嫌弃”的那个人,就像她刚才嫌弃他那样。这可是求之不得,心之所向。 “那你今天是不是没空陪我?我刚回来竺港想四周逛逛。” 这把柔弱的声音柔软得穿人心墙,亚畅看了一眼电脑屏幕,这一周都是提前一个小时上班,事情却像是永远干不完,眼前又有好几份文件等着他处理。 “对不起啊焕姿,晚上一起吃饭,白天我走不开。”他歉意满满,焕姿刚回来,他也想抽个时间好好陪陪她,只是事与愿违罢了。 “那好,我又不是那种毫无量度的人。”虽然有些失落,可焕姿的嘴角依旧泛起了弧度,像是在呼应亚畅方才的话儿。 “虽然我有些搞不懂,一个小小的皮球为什么会把整个公司上上下下的员工忙到团团转?但我知道,无论是幕前还是幕后,小皮球依旧在你脚下来回自如地滚动,所以,不管你有没有时间陪我,我都以你为傲。” 电话里头的那把声音七彩炫丽,时而娇娇滴滴,时而柔柔弱弱,亚畅听出了耳油,他觉得自己幸福到极点。 她,善解人意,温暖贴心。他,为拥有而感到骄傲。 “焕姿,谢谢你的理解。要不这样,我中午接你吃午饭,晚饭也一起吃。”愈是想到焕姿的好,亚畅愈是想见到焕姿。 “不用了,你先忙你的,我大概会去找我的同学聚聚。”焕姿知道他的心里有些内疚,那便足够了。 “那就约好今晚一起吃饭。” “嗯嗯。”焕姿重重地应着,“但是,我想吃泰国菜。” “好,你做主就是。”只要是她喜欢,亚畅都会尽量满足她。 第12章 初识 “早上好啊,钟小姐,赶着去上班吗?” 幼娜一早准备出门,门刚锁上,一转身便看见房东阿姨讪讪地站在她身后。 “是呀,早上好。”幼娜把钥匙放回背包里,打完招呼准备离开时,发现房东阿姨愣在原地,一副有口难开的样子。 难道是过来催租的?不对啊,每月的租金都是按时缴纳的。幼娜心里琢磨了一下,问道,“张阿姨,您找我有事吗?” 见幼娜主动问起,张阿姨的声音积极起来,“额~是这样的,那个……”她的眼睛有些躲闪,嘴巴却毫不客气,“那个房租你张大伯跟我商量了一下,决定下个月起,这里所有的出租房统一加15%的租金,不知道你有没有异议呢?” “这样啊~”幼娜有些尴尬,涨租金这种事,房东征求租客的意见有何意义?这不明摆着担心租客一个不满意就搬家吗? 见幼娜有些为难,房东阿姨赶紧补充道,“阿姨知道你刚把屋子粉刷了一遍,也花了不少钱,这点作为房东也很感谢你,可是……”她眉头一皱,嘴角往下歪,差点就哭出来的样子,“可是,最近物价涨得厉害,孩子出门在外也没给我们老两口生活费,我跟你张大伯想吃点肉。” 最近肉价上涨,是翻倍涨的那种,幼娜到市场买菜偶尔也听到大妈们叫苦连天。 “没关系,可以的。那下个月我就加个15%给你。”幼娜答应了,没办法,正如房东阿姨方才说的那样,她才刚刚把屋里的墙壁粉刷了一遍。 房东阿姨一听,顿时乐开了花,“我就说嘛,娜娜还是比较容易沟通的。” “没事没事,有些事说出来总比藏着掖着好。如果没其他事的话,我该去上班了。”幼娜嘴上说着没关系,内心却五味杂陈,工作刚进入正轨,开销却一样接着一样。 “行行行,去上班,路上看着点。”房东阿姨朝她挥挥手,愉快地催促。 幼娜笑笑,踩着哒哒作响的高跟鞋离开了。 自从进入战赢上班,幼娜便辞掉身上所有的兼职。战赢内部竞争激烈,没有充沛的体力压根没法往上爬。 这几年来的兼职历程,餐馆的服务生,书店收银员,夜店啤酒销售员等等,除了能得到较高的报酬,每一份工作对她而言都是最好的历练。 涨房租很平常,也让她觉得工薪阶层只能解决温饱问题,很难实现财务自由。 这一早,似乎注定以灰沉沉的方式打开,一转眼,天空煽情地下起了绵绵细雨。 地铁站里人来人往,行色匆匆。幼娜一路小跑,不惧细雨,到达地铁站时,身上的衣服也只是微微湿润。 购票,进站,等待列车,幼娜总算松了口气。趁着暇时,她打开手机音乐,挂上耳机给自己来一段轻松的音乐。 刚才的她多担心这一路小跑会把脚下这双廉价的高跟鞋给跑断鞋跟。心想着,这个月发工资后一定要给自己购置一双质量好些的鞋子来避免尴尬。 轻松的音乐让幼娜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动起来。眼睛扫了一下四周,这群赶着上班的人儿可真有意思,去的站点各不相同,肢体语言却大致相同,低头,手机,候车。 咦……这……有点不对劲!幼娜定睛一看,离她不远处,有个穿橙色t恤,背着个蓝色书包,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正一点一点地、畏手畏脚地把身体往他前面的女生靠近,这……这是非礼行为吗? 幼娜闭紧眼睛然后又睁开,那个男人的动作娴熟起来,一会儿靠前一会儿又抽离,而前面的女生似乎浑然不知,低着头玩弄着手机。 糟糕!猥琐男即将朝她伸出“咸猪手”…… “喂,安琪,真的是你啊……”幼娜疾步上前,就几步距离那样,来到女生的身边,她拍打了一下女生的肩膀,女生立马转过头来。 猥琐男吓得立即收回蠢蠢欲动的“猪手”。 “不好意思,我……”程焕姿有些懵住,一个素未谋面的女人突然跑来叫住她。 幼娜假装白了她一眼,编起了话儿来,“你什么啊,是不是不记得我了?那也难怪,我们那么多年没见,不记得也正常。不过你是漂亮了许多啊,以前满脸痘痘哪里去了?快告诉我,用的是哪款护肤品?是不是谈恋爱了?” 焕姿下意识地用手指挠了一下脸颊思考起来,多年不见?难道她是她的老同学?不对啊,她可从来没长过青春痘。 正当焕姿一头雾水之际,猥琐男觉察到形势不妙,压了压帽檐便迅速走开了。 “没事了,他走了。”幼娜目睹着猥琐男离开,终于松了一口气。 一女子突然跑来说些奇奇怪怪的话,一男子鬼鬼祟祟地从她身边走开,这两个线索连接起来,程焕姿似乎想到了什么…… “啊?”她小叫了一声,马上克制住自己,不禁打了个寒颤。 幼娜细细瞧着眼前的姑娘,洋气的着装,修长的身材,姣好的容貌,怪不得地铁上的猥琐男朝她下手。 她贴近焕姿的耳边,轻声提醒,“下次注意点,地铁站每逢上下班时间就是人潮高峰,别一味地看手机,刚才那个男的在你后面挨得好近……” 焕姿惭愧又懊恼,像个没完成作业的小学生低下头,“哎呀,我太冒失了,这点也没注意到。” 眼看列车就要到达,幼娜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微笑着再次叮嘱,“没事,下次注意点,我该上车了。” 焕姿抬起头来,露出明媚的双眼,“嗯嗯,谢谢你!你人真好!” 目送着幼娜上了车,车门合上,焕姿心里忍不住想,要是在竺港有个这样的女性朋友那该多好!人美心善,聪明机智…… 喔!糟糕,刚才那辆列车……焕姿暴跳起来,恨不得掐自己大腿,居然忘记了上车…… 第13章 职员餐厅里的闲聊(上) 天宇上班迟到了,当他急着走出家门时,被丽莎拉回来硬是要他吃光桌上由她精心烹调的早餐。 吃完早餐后的感想是,女人真烦,亏林亚畅还一心想着跟程焕姿结婚。 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天宇无精打采趴在文件夹上叹气。昨晚的宴会喝了点酒,今天的头痛到发麻,他用手揉了揉太阳穴,由不得想,是自己的酒量越来越不行了吗? 烦人的事集结而来,门被敲响,进来了一个不省事的人。 “找我有事?”天宇问。 “没事也不敢惊动您这位战赢高管,这份预算文件需要您过目过目。”天宇总喜欢自诩“高管”,时间长了就连幼娜也喜欢拿这个梗来开他的玩笑。 天宇手势示意,“你坐。” 幼娜坐了下来,翻开文件,正想开口讲解几个问题,天宇却示意她暂停。 “你怎么了?精神很差劲的样子?”幼娜问。 “陪我下去喝杯咖啡!”他的头痛得几乎无法运转。 看着天宇精神憔悴的脸色,幼娜知道这种状态没法谈下去,罢了,有人请喝咖啡不也挺好吗? “好,我陪你去。” 好一句我陪你去,看着幼娜得意的笑容,天宇没辙地摇摇头,这一杯咖啡钱,肯定是从他的口袋里掏出去。 战赢俱乐部为了方便职员休息,在大厦二楼设有咖啡厅,这里的装潢采用原木色加白色的色调,整体上低调素雅,每个角落散发着自然清新的气息。 “昨晚没睡好,你这黑眼圈都赶上国宝级了。”幼娜一边搅拌咖啡,一边细细地瞧着他。 天宇知道幼娜想笑话他,他身子稍稍往前,装出了深情款款的模样,“请问,你在关心我吗?” 幼娜轻轻白了他一眼,“你还挺有心情跟我抬杠的嘛!” 天宇收回前倾的身子,全身松懈地把背靠在椅子上,“有没有心情我不知道,但我敢肯定,待会儿肯定有人肚子里‘闹革命’。” 喝黑咖啡是幼娜的喜好,既不下奶也不下糖,她偏偏喜欢这种粗糙的口感与苦涩的味道。 “那你就放心好了,我曾经试过一晚上喝了四杯这样的黑咖啡,依旧好好的,我的肠子好得很。”幼娜沾沾自喜。 不用说得那么清楚,天宇自然知道幼娜铁定是因为工作熬夜提神才一口气喝了那么多杯黑咖啡,这女人为了工作够拼了。 “你也够突出,我就怕你工作还没完成,人就瘦得剩下一堆骨头了。难道你非得在众多女人中与众不同一点吗?别妄想了,你的特殊没法让你成为电视剧里的女主角。”天宇抿了一口咖啡。 “你到底是在关心我,还是想损我?”咖啡的香气在唇舌间流动,幼娜爱极了它。 早晨的阳光透过明亮的玻璃,映在幼娜绯红的娇靥上。天宇恍然发现,她的娇媚,她的红艳是多么似曾相识,到底在哪里见识过这样的美?天宇心中不禁泛起丝丝遐想。 “同事之间互相关心这不正常吗?”天宇给出了答案。 “看你这精神状态,介意说说昨晚到底干什么大事去了?”幼娜随口问问。 天宇揉了揉太阳穴,感到累极了,“昨晚喝了点酒,也没想到自己酒量那么差劲,醉到现在还有些迷迷糊糊。” “那你就不应该了,明知道第二天要上班还喝那么多酒。”幼娜说。 “不喝不行啊,一个老朋友出国回来,在那种接风的宴席里,高兴起来难免喝上两口。也不算多,是酒量真的变差了。”天宇解释。 宴席?虽说在公司里头,幼娜跟天宇,亚畅看起来像是朋友,可隐约间她总觉得自己与他们格格不入。也许问题就出在这。 她不曾穿过美丽的晚礼服,不曾参加过盛大的宴会,也不曾与什么名门望族之类的达官贵人交涉过,更别说有富家子弟主动追问她的手机号码…… 幼娜忽然觉得下腹的肠子好像被一根绳子紧紧地拉扯着,一阵疼痛感越来越强烈,难道真的被天宇说中了?肚子要“闹革命”了? “我想我还是不应该被你关心。”幼娜眉头紧拢,捂着下腹站起来,“我上一趟洗手间。” “怎么了?肚子疼了?我不是说了吗?让你别这么喝,偏不听。”天宇偷笑着,有些幸灾乐祸。 幼娜急冲冲地往洗手间走去,天宇好笑又好气地端起咖啡,细细品尝。望向窗外,居高临下,顷刻间,他有些厌倦了大城市的繁荣喧闹。纵横交错的立交桥,来来往往的车辆,要是遇上早晚上下班时间,肯定会堵个水泄不通,多么让人烦躁。 “我可以坐下吗?”林亚畅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看着桌上还有一杯咖啡,他知道天宇并不是一个人。 跟焕姿聊完电话不久,他便饿到不行,赶紧到职员餐厅这里找点吃的。碰巧,遇上天宇。 “坐,我又没赶你走。”天宇伸手示意。他瞧见了亚畅眼里神采奕奕的光芒,兴趣盎然地问,“怎样?看你一副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样子,昨晚又被焕姿那丫头哄妥了,对?” “你对我们之间的事很感兴趣吗?”亚畅故意撩起他的求知欲。在服务生的招待下,他也点了一杯黑咖啡。 “那是当然!”天宇坦言,“程叔叔待我如亲生儿子,我关心焕姿也是人之常情,她就像是我的妹妹,她最后的决定会直接影响到我对我未来妹夫的看法。” “行了,我也不瞒你说,焕姿昨晚撒了个谎,骗过所有人。”亚畅尽量压低了声音。 “什么谎?”天宇脑门挂了个问号,见亚畅脸上难掩的笑意,一副得偿所愿的样子,瞬间茅塞顿开,“难道” 当着长辈们的面信誓旦旦说要考研,原来只是为了试探男朋友的反应。天宇猜想到此,深感不妥,“这样不大好,在场那么多长辈。” “可能当时也没想那么多。”亚畅摊了摊手,他知道焕姿从小就任性。 天宇同情地压了压他的肩膀,“真是个狠女人,亚畅,你好自为之,多珍重!” 亚畅没多在意,倒是意气风发起来,“怎样?我这个未来妹夫不会让你大跌眼镜。” 沾沾自喜的笑意在林亚畅的脸上恣意地萦绕,天宇静静地看着他,寻思了好几秒,顷刻间,他觉得自己并不是很开心。 第14章 职员餐厅里的闲聊(下) 天宇深深叹了口气,稀里糊涂说道,“当一个男人爱上一个女人,结局有好几种,我跟丽莎是一种,你跟焕姿又是另一种。” “喔?”这话撩起亚畅的兴致,“那我跟焕姿是哪一种?最好你能深入浅出解释下。”他相当期待天宇的回答。 “那好,你听着!”天宇剑眉轻挑,比喻道,“你像是一棵参天大树,而焕姿,像是纠缠大树的藤蔓。大树要给藤蔓提供支撑,而藤蔓纠缠得越紧,大树就越容易死去。这不正好映射你们之间的关系吗?简单来说,就是你爱得比她多,付出也比她多。” 亚畅细想片刻,他知道天宇不过是想给他出个难题罢了。 “你觉得你了解焕姿?”亚畅反问。 “我知道你接触焕姿比较多,说起了解,我自然不及你。但是你必须清楚,我提及的这个问题与你现在提出的这个问题没有任何联系。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在这段感情里,程焕姿她是凌驾于你之上。”天宇闷笑,最后一句他加重了语气。 谁比谁爱多一点?跟焕姿一起那么久,林亚畅从来没思考过这个问题。他只知道一个人的性格,待人接物的方式,甚至是生活习性都能决定着他对待感情的态度。 在焕姿的身上,亚畅找到自己的影子。他坚信,她跟他是一样的。 “这有什么关系?”亚畅不以为然,“我不在乎谁爱谁多一点,这种东西本来就很缥缈,没有确切的数据。只要两人真心在一起,其他都不是问题。” “你说的也没什么毛病,但你必须明白,关于爱,男人憧憬于征服,女人则满足于献身,所以一般男人不会付情太多,付出越多,受伤越深。” 天宇跟焕姿一样,在单亲家庭长大,或许正是这样,对待感情,他总是有所保留。 “你的意思是说,一段感情里,女人天生是付出者,而男人只管无偿索取?”亚畅似乎有些明白。 天宇得逞地点头,“那当然了,不然现在的女人哪有那么多的多愁伤感。” 亚畅苦笑,拱手作揖,“那我懂了,谢谢你的指点。” “不。”天宇打断,“我知道你不同意我的观点,你应该把你内心的抗拒发泄出来。” “不必了,每个人对待感情的态度都不可能一致。你不能要求我跟你一样,我也不能要求你跟我一样,这才是最合情合理的,我只是觉得丽莎有些可怜。” 亚畅迫不及待想远离天宇,他原本想与好友分享自己的喜悦,却顿感他身上带着一股戾气。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那亚畅会觉得,天宇有意在离间他跟焕姿的感情。 从洗手间出来,幼娜大老远看见林亚畅也来了,不自觉加快步伐走向他们。 “没打扰你们。”幼娜落落大方地问。 亚畅转头一看,原来是钟幼娜。 “这杯咖啡是你的?”他指着桌上另一杯咖啡。 “嗯嗯。”幼娜含笑点头。 上班时间一起喝咖啡?莫非天宇对钟幼娜展开行动了?亚畅脑子里闪过一个疑问。 “那就是我打扰你们了。”亚畅站了起来,让出了幼娜原本坐着的位置。“我还有事要处理,先走了。” “你就不能多坐一会儿吗?咖啡还没喝完呢?”天宇叫住他。 “不了,黑咖啡喝多了对肠胃不好。” “那你还点?”天宇有时觉得自己真的很不了解亚畅。 “爱屋及乌嘛,难道你还不清楚?”心中的女孩又一次拨动亚畅的心弦。 天宇这才想起焕姿常年喊着减肥口号,每天一杯黑咖啡早就成了一种没法改变的习惯。 原来爱一个人就会不自觉模仿她,希望把自己变成他爱的那个她。就凭这一点,天宇知道,跟亚畅比起来,对于藏心底的那个人儿,他的爱是多么微不足道。 “好了,不说了。”亚畅抬手看了看时间,朝一旁的幼娜嘱咐,“喝完咖啡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我有事要跟你商量。” “好的,我待会儿就过去。”幼娜爽快应着。 亚畅朝他们道别,走了好几步又折回来,一脸认真地对天宇说,“我很喜欢大树这个角色,不知道丽莎她会不会喜欢这个角色?” 天宇满不在乎地耸耸肩。 幼娜缓缓地坐下,望着亚畅离去的背影,疑问接踵而至。爱屋及乌?他为谁爱屋及乌?丽莎是谁?大树又是一个怎么样的角色? “不明白我们在说什么?”天宇看出幼娜心中疑问重重。 “丽莎应该是个不错的女孩。”幼娜故意提起。 天宇倒是毫不掩饰,“她是我女朋友。” 原来是天宇的女朋友! 幼娜松了口气,但在天宇的脸上,她丝毫找不到提起女友时该有的甜蜜。 不知是方才与林亚畅的聊天产生分歧,还是昨晚喝多导致的精神不佳,天宇从最开始的烦躁不安转而陷入了一种看似心事重重的状态。 “昨晚老朋友回来,心情应该很不错。”幼娜试探着问。 “你说呢?十几年的老朋友,一起玩着长大。”天宇依旧毫无表情。 “那你的老朋友今天早上起来,肯定头痛得脑浆炸裂,然后没精神上班,直接吃了颗止痛药再往床上一躺,狠狠地睡上一个上午,直到他女朋友来到他家,用尽所有力气扭住他的耳朵,把他从床上揪出来。” 幼娜想着逗天宇开心,一边说一边装着笑,她实在有些佩服自己的想象力如此轻而易举地天马行空。 天宇听了也只能目瞪口呆,看样子幼娜误以为这个朋友是个男人,亏她还能想出这种滑稽的镜头,这话要是传到亚畅耳朵里,准能气死他。 算了,既然她不认识焕姿,解释也是徒然,由她。 “我想也是啦,昨晚还是亚畅送‘他’回去的。”天宇说。 幼娜差一点就忘记,亚畅跟天宇是一起长大的伙伴,这么说来,他跟那个外国回来的朋友也是情谊颇深,他也参加宴席不也很正常吗? “那你们处事就没亚畅有分寸,难道昨晚是他灌醉你们了?”关于林亚畅的事,幼娜总想知道多一点。 天宇否定了她的猜测,“他才没那么大的本事,我想是他女朋友不让他喝那么多。况且他自己……” “况且什么?”幼娜转了转眼珠。 答案当然是陶醉在程焕姿回来的喜悦中,酒不醉人人自醉。 “况且他是个工作狂啊。”天宇变着说法。 幼娜轻轻地“哦”了一声,端起咖啡,头微微一低,眼帘缓缓一垂,原来他已经有女朋友了…… 第15章 突发事件(上) 在接到林亚畅的指令,幼娜是一点都不敢怠慢,咖啡还没喝完,立马赶过来林亚畅办公室。 “那行,下午赞助商那边就麻烦你跑一趟了。”林亚畅合上文件,满意地说。 幼娜心里舒了口气,准备了几个晚上的文案总算没白费心机。整个身子刚放松下来靠在软绵绵的椅子上时,口袋里的手机像催促她一般响了起来,一看是“那个男人”的电话,她神色紧张地赶紧挂掉。 一是不想工作中接私人电话,毕竟上司就在眼皮底下。二是不想听到“那个男人”的声音。 “那好,我再整理一下文案,看看哪里需要修改的。”她接过亚畅手中的文案,对待工作,她是一丝不苟,力求完美。 “不需要修改了,你已经做得很详细明了。” 亚畅的赞赏刚完,幼娜的手机再次响起。 “不好意思。”幼娜尴尬极了,拿起手机刚想挂掉,林亚畅见她为难的模样,赶紧说道,“没事,你接,万一有急事呢。” 万一有急事呢! 这句话像一根棍子朝她的头狠狠敲下去。是的,她妈妈还住在“那个男人”那里,万一是妈妈出了什么事,恰好又拒接了这个电话,她真的没法原谅自己。 她看着林亚畅,林亚畅朝她点头,示意她接电话。幼娜手指颤抖地按下接听键,谁知这一按,电话里头传来了震耳欲聋,狗血喷头的脏话…… “你这死丫头,你再不寄钱回家,你妈就要饿死了。” “幼娜,你别听他的,就让这没良心的人饿死我。” “你再说我弄死你……” …… 轰轰作响的吵闹声吓得幼娜如遇洪水猛兽般赶紧挂断电话。她的脸一青一白,眼神开始恍惚不定,她寻思着,“那个男人”发的是哪门的疯?妈妈会不会有危险? “怎么了?”亚畅既关切又小心翼翼地问,刚才电话里头那些“话儿”他都听见了,看着幼娜焦虑不安又不知所措的样子,他不由得担心起来。 “没事,没事。”幼娜连连摆摆手想掩饰些什么,继而又单手扶额,忧愁满面。 忽然,她抬起头来,像酒后般清醒过来,“对不起,我有点急事,可能下午去不了赞助商那边,我想跟你请个假。”还没等亚畅回应过来,她放下文案,往门口飞奔出去。 “幼娜你等等” 林亚畅跟在后面追着喊着,办公大厅的同事们莫名其妙地抬起头来看着他们,只见林亚畅拉住了幼娜的胳膊,“你去哪里?我载你一程。” a职员竖起耳朵一听,张着嘴巴慢慢把头缩回去,心想,这两人私底下的“交情”肯定不简单。 b职员一听,立马呈现一副厌恶的嘴脸,然后又无奈地埋头做事,心里还不停唠叨着,这个钟幼娜才来了多久,凭什么坐林队哥哥的副驾驶?哼…… “这……” 见幼娜面露难色,亚畅赶紧补充,“我想你现在需要有一个人来帮你。” “但是,我要去的地方有点远。”幼娜低着头咬咬嘴唇,害怕他感到为难。 林亚畅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没事,今天的事可以明天做,不急,我开车送你。” 说完,他迅速转身跑进办公室拿车钥匙。 看着他跑回办公室的背影,幼娜的心顿时稳定下来。相比起到客运站搭大巴车回老家裕城,自驾回去确实要方便快捷得多,这样她才能尽快赶回家里。 他们行色匆匆地踏出战赢大厦,快速地钻进车厢里,车子灵敏地开动起来。只是他们没发现,几百双眼睛躲在隐秘的角落盯着他们今天的一举一动。 另一厢,程焕姿神色悠然来到亚畅办公室,没想到却跑了个空,被大厅的职员告知林亚畅跟钟幼娜神色慌张地驱车外出,具体情况却没人知晓。 于是,她赶紧给他拨了电话想问个究竟…… 机动车在平坦的马路上平稳地行驶着,钟幼娜双眉紧锁,沉默不语地看着车窗外。林亚畅则专心致志开着车,他很清楚自己的职责,就是安全及时地送她到目的地,其他的他不敢多问。 只要她愿意向他倾诉,他也会第一时间竖起耳朵来倾听…… 手机响了,幼娜条件反射地吓了一跳,亚畅一手抓起手机,连忙安抚她,“没事,是我的。”幼娜一听,这才镇定下来,继续看着车窗外。 倒是林亚畅的脸色不好起来,明明说好要陪焕姿好好吃顿饭,这下突发事件不得不让他爽约。 更头疼的是,焕姿此时电话打来肯定是来追问原因,而幼娜就在他的身边,该如何跟她解释清楚? 想了想,亚畅最终选择不接电话,焕姿的来电不合时宜。 “我有些急事,不方便电话里聊,等我回去再找你。”他给她发这样一条信息。 接到信息的焕姿异常失落,她没有回他信息,电话也不再拨打。她转身来到咖啡厅,独坐在玻璃窗前发着呆。 回到竺港的第一次约会便以爽约告终,跟着女职员匆匆忙忙外出所为何事?他为什么连电话也不愿意接?多想也无济于事,焕姿烦躁地抓了抓头,看来也只有等他回来才能便知一二。 一杯咖啡过后,天空下起了小雨,她便落寞地回家了…… 第16章 突发事件(下) 当他们安全抵达裕城时已是晚上时分。这是一座美丽繁华的海滨城市,高楼林立,在七彩斑斓的霓虹灯陪衬下,夜色甚是撩人。 越过热闹的市区,他们转进一条宁静的乡村道路,道路旁边坐落着参差不齐的自建楼房。从小道拐进去,一座外墙贴着红白马赛克的两层楼映入眼帘。 房门口坐着个约摸50多岁的中年男人,他手里拿着手机,双眼紧盯着手机屏幕,嘴里叼着烟,样子十分不讨喜。 车子在楼房门口停下,幼娜一下车,假装没看到这个男人,便大声喊道,“妈,妈,您在哪儿?” 男人一听,眼睛立马从手机上撤了出来,破口大骂道,“你这死丫头,总算回来了……”他站了起来,气势汹汹朝幼娜走来。 亚畅见状,生怕他对幼娜不利,赶紧挡在幼娜面前,厉声问道,“这位先生,你想干什么?” 男人随即把恶狠狠的目光移至林亚畅,大声呵斥,“你是谁啊?敢拦着我?我家的事你也要管吗?” 果然,如同林亚畅猜测,是家事。 幼娜上前把林亚畅往身后护着,毫不畏惧地与男人面对面,“我妈呢?” “你妈饿死了。”男人咬着牙。 “妈……妈……”幼娜自然是不会信,她踮高脚尖,朝屋里大声喊。 “我在这呢。” 幼娜与亚畅不约而同地往溪边望去,钟母蹒跚走来,长期受风湿影响,她的行动一直不是很方便。 幼娜赶紧迎上去,上下查看她的身体,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妈,他有没有打你?” 从幼娜的问话便知,那个男人有家暴倾向。亚畅内心强烈地震动一下,疑惑堆满他的内心。 她到底在什么样的原生家庭里成长? “阿姨,你没事,用不用上医院检查?”亚畅也赶紧跟上去,关切地问道。 “我没事,我没事。”钟母连连摇手,嘴角还乐观地挂着笑,“这位是……” 她指着林亚畅询问幼娜,她记得幼娜从来没带过男孩子回家的。 幼娜刚想回话,那个男人一个箭步上前来,嚷道,“做什么检查?我没打她,你们要是有钱还不如拿给我花。不是,等等,你是哪位啊?”男人朝亚畅问道,想法似乎与钟母一致。 “我同事。”幼娜回得简单明了。 “你同事?”男人仰头一笑,又望向停放在路边的车子,质疑道,“我看不是,你在竺港上班,离这里至少也有两个小时车程,只是同事关系的话,这小子会长途跋涉载你回来?你骗鬼啊!” 说着,他一步步靠近林亚畅,“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在追我家娜娜?” “够了!”幼娜双手推了一下男人,不想让他靠近林亚畅。她实在听不下去,必须尽快解决当前的局面,“你不就是想要钱吗?你就直接说,你想要多少?” 男人一听,得逞地笑了,“我的娜娜,你总算愿意说重点了。你看,你现在在大城市上班,收入也不错,是时候该孝敬我跟你妈。不多,一个月八千,够我们老两口生活了。” “八千?”幼娜睁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好了,老吴,你别狮子大开口。娜娜哪有那么多钱?她每个月也要生活的。” 钟母几乎喊起来,心疼自己的女儿摊上这样的继父。要怪就怪自己当初再婚时眼睛没长好,把禽兽当做人来看。 “我没这么多。”幼娜一口回绝。 男人一听,心里不爽了,“这也不多啊,我养你这个拖油瓶这么多年,还让你读那么多书,现在总算到了报答父母的时候。” 如果眼神能把一个人置于死地,想必这个男人早在幼娜对他恨之入骨的眼神中死过千百回。 她冷酷地说道,“不好意思,我要纠正一下,是我妈种地卖粮把我养大的,是我自己打散工赚的学费,与你无关。” “我是你爸。” “你不是我爸。” 男人拿她没办法,气得一下子双手插腰,一下子左右顾盼,“那好,你妈在这里总算要吃饭,她身体也不大好,需要营养补品,再说补品这东西也不便宜啊。” “够了够了,我知道了。”幼娜举手示意停止,然后伸出一个手掌,“五千,我只能给你这个数。” “五千?”男人难以置信地喊道,“你打发乞丐吗?你在大城市里上班,一个月还缺那三千块钱吗?” “我每个月要吃饭,要付房租,你就不能体谅一下我吗?”幼娜跟他急了起来。 “好好好,五千就五千。”男人妥协,这份意外之财远比他预想中容易得到,他满足地提醒,“下个月开始,记得准时打钱回来。” 幼娜低头不想回应他,如果不是亚畅在身边看着,她或许不会这么容易妥协。尽快结束家丑就是给自己挽留最大的面子。 林亚畅怔怔地站在那里,内心惭愧至极,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钟幼娜与无良的继父争吵不休,自己却在一角帮不上任何忙。 “小子,我看你开着辆豪车,穿着也挺整齐,怎样?想娶我女儿吗?我女儿很贵的。”男人嘴里重新上了一根烟,眼珠不停往亚畅身上打量。 面对男人的没完没了,幼娜再也忍不下去,上前推了他一把,大吼起来,“你赶紧给我滚蛋,我再重申一遍,你跟我什么关系都没有。” “我会走的,你许久才回来一次,我自然识时务,不会打扰你跟你妈团聚,只是……”话还没说完,男人诡秘笑了起来,快速地夺过幼娜的肩包,把包里的钱全部取走,然后相当自然地放进自己的口袋里,嬉皮笑脸道,“我现在马上滚蛋。” 她知道他拿了钱又要奔赴赌场去了…… 林亚畅有些惊愕,他完全没想到这个继父竟然还有这般操作。他尴尬至极,帮不上忙成了他心中一个大缺口。幼娜则镇定许多,想必这般操作已不是第一回。 “娜娜,妈连累你了。” 钟母上前与幼娜抱在一起,嚎啕大哭起来。在她嫁给男人之前,她完全没料到这段婚姻最后只会带给女儿无尽的连累。 “妈,别哭,我们不哭……” 幼娜把钟母抱得更紧,连累二字在她字典里压根不存在。她曾想过千遍万遍,要把钟母接过去竺港一起生活,可目前的生活状况还不允许,钟母行动不便,城市的生活怕她难适应。 主要是“那个男人”肯定不愿意这样放钟母走,特别是现在幼娜答应每个月给他钱。 “妈,你先进屋里,我等等就过来。”幼娜松开了钟母,她想起亚畅还在旁边等着。 钟母点头,临进屋前还深刻地望了亚畅一眼。 “不好意思,我没想到家里的事会这么糟糕,让你笑话了。”幼娜低头撩了撩耳边的头发,心中的难堪没法停止,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不,不好意思的是我,说好是来帮你忙的,结果什么忙都帮不上。”亚畅满脸愧疚。 “不,你送我过来就已经帮我很大的忙了。赞助商那边我明天一早会过去一趟,所以,你能等我一会儿吗?一会儿我想坐你的车回竺港,现在天色也不早了,车站已经没有大巴开往竺港。”因私事而耽误工作,幼娜深感失职。 幼娜是一位好员工,她工作认真,尽职,他是看得出来的。 “没事的,如果你想留在这,我可以批明天的假给你。赞助商那边你别担心,明天我过去就行。我看阿姨的情绪也不是很好,要不你在家过一夜,多陪陪阿姨聊聊天,开导开导她。” 遇上这种糟糕事,通情达理的林亚畅自然能理解当事人的心情。 “真的可以吗?” 她喜出望外地抬起头,与林亚畅的目光碰个正着,林亚畅由不得一惊,她含泪的眼睛像是一颗未经雕琢自然成形的水晶,晶莹剔透,闪耀迷人。 “嗯嗯,就这么定了。”林亚畅连忙收回神来,害怕机灵的她发现他方才的异样,“赶紧进屋,阿姨在里面等你。” “你要进来坐一会儿吗?”她弱弱地问一句,想到屋里的“情况”比不上大户人家豪宅里的富丽堂皇,她内心像长了一棵枯萎的玫瑰,低垂而带着尖刺。 “不了,我待会儿开到市区找点吃的,然后就回竺港。”亚畅摸了摸肚子,假装很饿的样子,他心里明白幼娜跟她母亲有很多话要谈,他一个外人自然不宜久留。 亚畅的回应让她顿时放松了下来,钟母行动不便,家务自然也做得不好,屋里的“情况”恐怕也不大好。 “对不起,你长途跋涉送我过来,我却连一杯水也没让你喝上。”她心里十分愧疚,难过。 “别这么说,照顾好阿姨,也照顾好自己,我走了。” 说完,他摇手跟她道别,她看着他进了车里,便转身准备进屋。 “我忘了,还有个事。”亚畅叫住了她,她带着疑惑回过头来,见亚畅又从车上下来,朝她急忙跑来。 “这个,你拿着,我怕你后天上不了班。”亚畅拉起她的手,把几百块钱塞进她的手里。 幼娜低头一看,马上明白过来,她朝他浅浅一笑,把那份久违的自信展现出来,“好,回去上班我再还你。” 林亚畅轻轻点头,大忙帮不上,只能从小忙着手。 第17章 甜蜜基地 林亚畅急了,给焕姿拨了几个电话,一直未能接通,他知道自己惹下事情,便决定上她家找她解释清楚。 按了门铃,是保姆张姐开的门。果然如他所料,焕姿刚回竺港,身边朋友不多,宅家的机率多一些。 要不是张姐不知情,告知他程焕姿在家,焕姿真心不想下楼接待这位“贵宾”。 她沉默不语地坐在沙发上,漫无目的地按着电视遥控,对于亚畅的存在完全漠视。 “生气了?”亚畅无助地躲在沙发后面,把脸贴近她的耳朵,轻声细语地自我回复,“我家小公主好像真的生气了。” 被他这么一说,焕姿沉不住气了,是不是生气难道他心里一点数都没吗? “对,我这次真的生很大的气!我回来好几天,你一直没怎么理我,就连吃顿饭,也是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最后还爽约,气死我了。” 说完,她插着双手,气急败坏地往沙发里钻了钻。 林亚畅双手搭在她的肩上,轻轻地给她按揉起来,“好,是我不对,我带你去个地方消消气好吗?保证你会喜欢。” 焕姿心里告诫自己,“不要去,去了你就得原谅他了,千万不能上他的当。” 经过几番挣扎,最后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去哪里啊?” 他神秘一笑,“去了你就知道。” 郁郁葱葱的大树,绿油油的田野一望无际,亚畅与焕姿驱车来到了草木茂盛,绿草如茵的郊外。这里的空气清新怡人,唧唧的鸟声余音绕梁,让焕姿豁然开朗了不少。 车子在一座简约雅致的别墅门口停下,焕姿不疾不缓地下车,亚畅脸上则一直挂着笑容,好像在期待些什么…… “这是谁家的房子?”焕姿转过来一脸茫然地看着亚畅。 “我们的。” “我们的?”雾水一层一层袭来,焕姿皱着眉环顾四周,这房子高耸在一片苍翠的山林之中,门前绿水,屋后青山,悠闲惬意。 再细看房子外形结构,也让人相当满意。两层的楼高,外墙分别用了灰白色,灰蓝色的墙砖,层次分明,素雅简洁。宽敞明亮的落地窗阳台,洋溢着浓浓的生活气息。 一屋二人,三餐四季,相知相爱一起度过人生的每个春夏秋冬,大概就是这种味道。 “当然,我们进去看看。”亚畅拉起她的手,愉快地踏上台阶。 焕姿半撩起长裙,缓缓地上台阶,仿佛踏上铺满鲜花的幸福之路。此时,她的心情逐渐由阴转晴,亚畅肯定的回答,让她对未来充满希冀与好奇。 屋里的装潢走的也是极简风,没有豪宅里的富丽堂皇,也没有宫殿里的金碧辉煌。洁白色落地窗帘轻轻地被风吹起,暖暖的阳光偷偷地钻了进来,懒洋洋地撒在浅灰色的沙发上。沙发一头安静地摆放着一只小兔子的毛绒玩具,窗明几净,温馨舒适。 焕姿一下子着迷了,左右顾盼,目不暇接,最后在二楼阳台伫立下来,亚畅才抓住机会跟她好好“谈心”。 他从身后温柔地环抱她,亲吻她耳际的秀发,柔声细语道,“虽然离市区远了点,跟天宇现在住着的那套乐山小居没法比,但是房子后面有一条通往山上的小路,山上的风景可美了,我们可以上山看日出,日落。” 若不是亚畅在身后,他绝对能瞧见此时的焕姿脸上早已挂上一棵向日葵,那最好的阳光便是亚畅温暖的怀抱。 “房子虽好,但这是你的房子,什么时候跟我扯上关系的?你不要以为随口说句‘我们的’,我就能消消气,原谅你。”焕姿收了收嘴边的笑意,内心还在挣扎当中。 “这套别墅是全款以你的名义买的,现在它就是你的。你爱怎么处理都行。”亚畅停顿了一下,调皮地佯装起可怜委屈,“如果你尚有怜悯之心,就在这里腾个房间或者床位给我,我会万分感激你的。” 说着,他将程焕姿抱得更紧,生怕她走掉似的。 “林亚畅,你别以为送套房子给我,我就会原谅你,”焕姿一想起他爽约的事,心里又开始过不去。她离开了他的怀里,别过脸去,嘟着嘴,两眉蹙成了个八字形,俨然一个小可怜,“昨天的事我都知道,办公室的职员都跟我说了,你载着个女同事出去,扔下我一个人在那等着你回来。” “唉”亚畅叹了口气,看来不好好说清楚,焕姿是不会放下芥蒂。他把她转过来重新与她对视,义正言辞地解释,“她家出了点状况,住得也比较远,我看她挺着急的,就开车送她过去,顺便想着能帮点什么就帮点,毕竟她一个女生,力量单薄。” 想起幼娜目前的状况,亚畅心里又腾起一片担心,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子能撑得住吗? “助人为乐可是光明正大的事,如果没有什么端倪,为什么不愿意接电话?”焕姿问出她最不能理解的问题。 “你的电话打过来,她就在我身边,我怎么好意思拿人家的家事来说呢?就算我不尴尬人家也尴尬啊,所以只能今天当面跟你解释。”亚畅的解释听起来道理有几分,焕姿心中的火又压了压。 “那你现在说说,她家到底出了什么状况?”执着的焕姿想了解个彻底。 “好好好,我说我说。”只要焕姿开心,亚畅就变着法子顺应她。 于是,他带着她回到案发现场,把昨天发生的事详细地讲述了一遍。当他讲到“那个男人”一手抢走幼娜的肩包时,他的心莫名地抽搐了一下。 难道他的继父把钱拿光,就丝毫没考虑过她在竺港那边还要吃饭、坐车吗?幼娜能得到的疼爱,关怀实在太少…… “事情就是这样了。”他叹息着结束。 听完整件事情的经过,焕姿忍不住对那个不幸的女孩起了恻隐之心,“这么听你说,这个女同事还真的挺惨的,他继父那么坏。” “我心里也很愧疚,送她过去也帮不了她的忙。”亚畅又把焕姿拥入怀里,如果可以,他真想能给幼娜也带去一点温暖,仅止于朋友之间的关怀。 焕姿不忍心见亚畅自责不已,连连安慰他,“这也不能怪你,报警也没多大用处,他们又不是打架斗殴,只是单纯想要钱,那子女给父母钱也是天经地义,要怪就怪那个继父太坏了。再说,人家家事你也不宜掺和。” 焕姿秒变解语花,被她这么一解,亚畅心里舒坦多了,幼娜的事也应该翻篇了。 “你就别生气了好吗?本来我的心情就因为帮不上人家搞到不愉快,你就放过我。求你咯!”亚畅言归正传,他双手合十,可怜兮兮地祈求道。 焕姿抿嘴小想一会儿,“下不为例!”她伸出小拇指与他拉勾勾。 “绝对下不为例。”亚畅也伸出小拇指,两人默契十足地笑了。 “那这个房子怎么办?你跟我目前都有地方住,只能干放着吗?”焕姿朝里屋可惜地望着,毕竟偌大的房子一直空着有些浪费。 这座房子于两年前购置,从装潢到家具家电,点点滴滴都是亚畅一个人操盘。当然,他做事之前一定是有着自己的想法。 他嘴角坏坏一笑,“有两个选择,第一,成为我的妻子,我们名正言顺地一起住进来。那如果你不想,那就只能选择第二咯,让它成为我们约会的‘甜蜜基地’。” “‘甜蜜基地’?”焕姿有些难以置信,看得出她好像更倾向第二选择。 第一选择固然美好,但对于刚完成学业的她来说,还不想早早就进入这个不可预测的婚姻阶段,毕竟恋爱对她而言充满奇幻与乐趣。 亚畅没有回应,他的手抚摸着她的脸,深情地凝望着她,焕姿的心犹如小鹿乱撞,扑通扑通地乱跳,她在等待着一些即将发生的美好…… 他慢慢地把脸凑过去,炙热的唇刚好落在她温润柔软的唇上,美好就这样发生了…… 第18章 烧烤派对(上) 跟钟母短聚了两天,幼娜回到工作岗位上。今天在办公室,她察觉到同事看她的目光跟平时不大一样。 当她低头敲打计算器,预算着这个月的开支时,仿佛听见老鼠偷吃粮食般窃窃私语的声音。当她猛然抬头看个究竟,这个世界又奇怪地恢复了平静。 莫非是幻听?幼娜摇摇头,又继续敲打计算器。前几天涨了房租,这个月又要拿5千块给“那个男人”,幼娜丧气地垂下了肩,看来又得“重出江湖”打“散工”去了…… “钟小姐,今晚有空吗?” 天宇忽然出现在身后,让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她吓了一跳。是的,她不能不心虚,毕竟最看不起她打“散工”的就是徐天宇。 不会临时又加任务?幼娜把吓跑的元神赶紧召唤回来,可怜巴巴问,“今晚不加班行不行?或者加班给个加班费也是可以的。” 虽然她对待工作真的如初恋一般,但“初恋”一直不付出谁受得了?加班不给加班费,这成了幼娜心中一个大芥蒂。 见幼娜没精打采的样子,天宇忍不住揶揄,“我的娜娜姐,最近很差钱吗?看你整天消沉的样子,再这么下去会变守财奴的。” 守财奴?幼娜就差没笑出来,如果有财可守,她还需要来来回回敲打计算器吗?在看似最瞧不起她打“散工”的天宇面前,这当中的苦水幼娜自然不会吐出。 “有吗?让我看看。”幼娜拿起桌面上的小镜子,打趣说,“还好还好,本姑娘依旧貌美如花,一点儿也看不出视财如命。” “好了,好了。”天宇悠悠地插着口袋,“帮我个忙。” “什么忙?” “你提前下班,帮我去超市采购一些烧烤食材,我今晚要在庭院里搞个烧烤派对。”天宇说得相当自然又愉快,丝毫没有劳烦别人的意思。 “这……好像不是我范围内的工作,我能不干吗?”幼娜手上的活不少,自然不乐意接工作外的事。 “是不是朋友?”天宇打出了“友情”牌,他显得很是为难,“我现在确实走不开啊,等会儿林队过来找人,又该说我偷懒去了。” 幼娜想了想,算了,能帮就帮!毕竟自己是新职员,打好关系也是重要的一环,反正今天的事也做不完,加班是铁定的事。 “那好,你给我个地址,买完我给你送去。”幼娜勉强地笑着答应。 “你真是我的好哥们!地址等等手机发给你,谢了哈哈!。”天宇拍了一下她的肩膀,便悠然自得地走开。 幼娜抓起背包,走路带风地往附近超市奔去,好在之前在烧烤店做过兼职,对于烧烤必备的材料一点也不陌生。去到超市,拉个推车,三两下的功夫食材就买齐了。 时间对她而言相当宝贵。 天宇没交代是多少人吃,既然是派对那肯定人不少,幼娜想了想,又采购了一车。这家超市服务周到,满额就配送到家,幼娜给了乐山小居的地址,一身轻松地踏出超市门口。 夜色静谧,月光娇娆,比起前两天的绵绵细雨,这回天空作美得多。 在乐山小居的庭院里,一群男男女女正忙碌着。焕姿与丽莎刚相识,两人似乎有聊不完的话题,坐在一起频频发出爽朗的笑声。 而那两男人,一手烤鸡翅,一手涂酱料,每烤好一小盘就端到女士们面前供她们品尝,忙得满头大汗且不亦乐乎。 闻着食物飘香,亚畅越是觉得饿,索性一边烤,一边吃起来,口中的食物还没咽下去,便迫不及待地追问,“丽莎,这食材准备得挺周全的,这款火腿肠比我上次买的那款好吃多了,在哪个超市买的?” 丽莎闻声朝烤炉旁的亚畅回答道,“我那么忙,哪有时间去张罗这些?”她扬声问起徐天宇,“天宇,亚畅问你在哪个超市买的食材?” 天宇手中正拿着个鸡翅,津津有味地撕咬着,“不是我买的,钟幼娜买的,你喜欢吃吗?明天上班问问就知道了。” 亚畅为之一惊,“这些食材都是你让幼娜准备的?” “是啊,我不是没空走开吗?万一你这‘高层’在工作上想起我来,又找不到我,岂不是被冠个‘疏忽职守’的罪名。” 天宇的理由让亚畅感到牵强,还把让幼娜忙一趟的责任推给了他,高明,高明。他的眼神变得锋利起来,冷声问,“那你没邀请她过来跟我们一起玩吗?” 天宇愣了一下,敏锐地觉察到亚畅眼神里的异样,心虚地躲了躲,“没呢,我听公司其他同事说,她下班后很忙,一般约她出去吃喝玩乐她都不会参加,不知道是不是下班后还在打‘散工’?” 打“散工”?亚畅的心陡然绷紧起来,他知道这是天宇为自己的懒惰找的借口。他有时非常不喜欢天宇做事风格,为了自身利益,总觉得他人可以稍微牺牲一下。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是天宇不懂,还是懂了也不当一回事? 恋人的感觉果然敏锐,焕姿闻出其中的端倪,她走到亚畅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袖,柔声问,“怎么了?幼娜是谁?怎么提起她来,就把气氛搞得紧张起来了?” 亚畅握了握她的手,“没什么,只是公司的同事。” 说着,他转向天宇,像老师教育学生那样训起话来,“天宇,这就是你的不对,公司的员工守则里并没有禁止员工赚取外快收入这条规定。如果她真的出去赚外快,只能怪公司给她的薪资达不到她的要求,或许是她有更大的需求。但是,你让人家去折腾这些食材,于公,你滥用职权。于私,吃喝玩乐却不给她预留,这说不过去。” “亚畅说得没错。”丽莎走到天宇身边,却站边林亚畅,她用力拍打一下天宇的肩膀,像是在警告他,“天宇,你也太糊涂了,不要忘了,我私底下也会在外地接商演工作,不然我那些lc包包,gt裙子哪敢下手,单凭你赚的恐怕还满足不了我。所以,不要低估这些自食其力的人群。” 这一句,那一句,天宇不耐烦了,感觉大家都在针对他,他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好了,好了,怎么一下子就成了我的错了?我承认自己没亚畅想得周到。”他立马掏出了手机,“我现在就打电话给她,邀请她过来参加我们的烧烤派对,行了?” 难得天宇承认了错误,大伙不约而同地笑了,原本紧张的氛围才有了一些缓解。 是什么样的人儿能让亚畅为其出头?焕姿托着下巴发出疑问,“听你们这么说,我也好奇起来,这个幼娜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听名字应该是个女孩?” 丽莎朝焕姿走来,热情挽着她的手臂,善解人意的她当然知道焕姿的小心思,她取笑道,“我觉得你应该更想知道她的性别,如果是女孩的话,你会更想知道她到底长得好不好看?聪不聪明?” 亚畅一听,这话怎么越说越远离他的本意呢?他赶紧跟焕姿解释,“我只是觉得天宇这么做很不妥当,没其他意思。” 焕姿朝他了然一笑,回头又跟丽莎聊起来,“丽莎姐好可怕啊,你这么会读心,就不怕天宇掉头就跑吗?” “我是挺怕他跑掉的,怕他,怕他跑了还回头找我。哈哈哈……” “那你得用根绳子把他拴起来啊,哈哈哈……” 其实,丽莎对这段感情并不信心满怀,所谓如鱼饮水,冷暖自知。 第19章 烧烤派对(下) 偌大的办公室里伸手不见五指,大部分职员已经下班回家,唯有一隅还亮着灯火。从超市买完东西,幼娜直接在附近餐馆点了快餐,吃完回公司加班。 她打了个哈欠,又伸了伸懒腰,正准备收拾东西下班时,电话便响了,是徐天宇打来的。 “幼娜,你怎么还没到啊,大家都在等你,就差你一人了。” “就差我?”幼娜接到电话一脸懵。 “是啊,我不是跟你说了吗?让你下班过来跟大家一起玩。” 有这样回事?她明明记得天宇只交代了买食材的事…… “难道是我没邀请你,怎么可能?咱们可是朋友啊,还是我忘了?不可能,我明明跟你说了,不管他了,你赶紧来。还有还有,顺便去超市买两包你今天买的那种肉肠过来,亚畅喜欢吃,快吃没了,赶紧了,拜!”天宇自问自答,幼娜插不上半句话,他已经一口气连着把话说完,然后挂断了电话。 无情的挂断声在耳边回响,看来回家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已经成了奢侈的欲望。资本家果然懂得剥削,连员工下班时间都利用起来了。 天宇嗓门大,跟幼娜的通话大伙都听见,擅于把责任推卸给别人这点他们也早已司空见惯,只要不伤大雅,他们也没大多在意。焕姿与丽莎仍然欢快地聊着天,而亚畅则有些担忧,担忧天宇的性格缺陷会在将来酿成大错。 幼娜赶在超市下班前把天宇再一次交代购买的食材采购好,然后叫了出租车直奔天宇家。到了乐山小居,透过别墅围栏,幼娜看见庭院里的年轻男女正有说有笑,欢声雀跃的…… 一时间,双手提着的食材仿佛变得沉重起来,她距离庭院里的男男女女仿佛相当遥远,愣愣地站在门口的她仿佛就不该来…… 不行,哪怕自信是脚底下一颗颗碎石头,她都要弯下腰来一颗颗把它捡起来。对,她露出微笑,提着东西,欢快地走过去,朗声说道,“东西来了,没想到这地方还蛮好找的,还以为别墅会躲在较偏僻的地方。” 天宇赶紧迎上去给她打开围栏,连忙接过东西,“来了就好,我们还担心你找不到这里。肚子饿了吗?过来吃点东西。” “先喝杯饮料。”亚畅贴心地给她递上一杯果汁。 “谢谢!”幼娜笑意满满地看了他一眼,仿佛这个世界就只有他能懂她。 丽莎是这群人里最懂社交的,她热情地把幼娜领到她跟焕姿中间。拿这给她吃,拿那给她吃,像是认识了许久的好朋友。 焕姿目不转睛打量着幼娜,总觉得眼前这女生分外眼熟,不知道是不是以前见过面?难道是同学?还是朋友的朋友? 幼娜很快就察觉到焕姿疑惑又好奇的目光,她不自在地低了低头,莫非是自己的脸上挂着灰?快速地瞧一眼对方,又像是在哪儿见过面…… “咦~我想起来了,是你……”焕姿忽然拉住幼娜的手,兴奋不已地喊起来。 “啊?”幼娜睁大眼睛,一脸困惑。 “你忘了吗?上次在地铁你还帮了我一个忙。”焕姿迫不及待说明。 “哟~”幼娜惊呼,“你这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怪不得刚才见你就有一种好熟悉的感觉。” 亚畅闻声走过去,惊讶道,“原来你们早认识?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这个……”焕姿支吾其词,毕竟在地铁碰上的可是一件糗事,亚畅要是知道了,肯定又会唠叨个不停。 看见焕姿脸露难色,幼娜赶紧出来解围,“喔~是这样的,她在拥挤的车厢里喝矿泉水,结果被旁边一位阿姨不小心撞了一下,洒了一身,我就给她递了纸巾过去。” “对对对,就是这样。”焕姿连连点头,给她一个感激的眼神。 “你们有完没完,竺港那么小,这算不上缘分的事。”天宇一手拿着个小盘子,一手端着杯红酒走来,“幼娜,你今天那么奔波,饿了,我给你烤了五香鸡翅,还斟了杯红酒,来,慢慢尝。” 幼娜闻了闻面前的小盘子,像孩子般露出真挚的笑容,“哇~这闻着可香啊,天宇,你怎么突然变得那么体贴,我肚子是真的饿了。” “我想他大概是有点‘良心发现了’。”丽莎托着腮,看着天宇的“反差”陷入了沉思。 丽莎极少这么失言,被她这么一说,气氛突然有些僵住了,只余下天宇尴尬地笑着…… “天宇,你是不是该给幼娜逐一介绍一下大家?”亚畅见气氛不对,赶紧打救徐天宇。 “对对对,我又犯糊涂了。”天宇索性装起傻来,他跑到丽莎身后,搭着她的肩膀,“来,正式介绍一下,这位是丽莎,看她这衣服架子的身材就知道她是一名模特。” 然后跑到焕姿身后,同样双手搭着她的肩膀,“再来这位,也就是你在地铁上认识的小迷糊,她是战赢俱乐部副主席程默利的掌上千金程焕姿,她还有另外一个身份,那就是我们的万人迷林亚畅的女朋友。” 原来,原来她就是林亚畅的女朋友…… 幼娜嘴角的笑意僵住了,忍不住多看了焕姿两眼。素颜下的肌肤白亮胜雪,双目犹似清水,朱唇丰润微启,让人忍不住想一亲芳泽。妩媚多姿的漂亮与她无关,清新自然,气若幽兰正是她的温柔之处。 回过神来后,幼娜勉强笑笑,自我介绍道,“你们好,我叫钟幼娜,是战赢集团综合部的职员。” “哇~原来战赢里面还潜伏着这么好看的女职员啊!”丽莎别有深意地感叹。 确实,幼娜的漂亮不是一般人能比较。就连丽莎也没法跟她比较,但丽莎胜在身高有优势,气质知性大方。 焕姿也不是单纯得像块白纸,自然听出丽莎当中的含义,有这么好看的姑娘潜伏在亚畅身边工作,谁不担心一个不留神就被抢走?心眼自然得留一个,可朋友还是得交的。 焕姿拉着幼娜的手,“这正好,我还在发愁,回来竺港这么久,女性朋友少得可怜,现在又多一个人陪我聊天了。” 看着幼娜跟大家很快就打成一片,亚畅心里稍稍觉得欣慰,希望朋友的情谊能给她寒冷的心底捎去温暖,哪怕是一点点也是可以的。 “你这命好,读完书回来,不愁工作,不愁吃不愁穿,就愁没人陪你玩。”丽莎取笑她。 天宇站在烧烤炉旁继续他今天的“工作”,一听见有人取笑焕姿,立马参与进来,“她能愁啥?上有个多金爸爸,下有个多金男朋友,就算打断双腿也过得比我们好啊。” 是的,她的命这么好,她跟她又怎么会成为真正的朋友?这不过是社交圈里的客套罢了!幼娜勉强地陪着笑,有些自知之明让她非常不快乐。 “天宇,你又想开我玩笑?说得自己命多苦那样,我要是到战赢上班,还不得从基层做起,到时还得看你脸色呢!”焕姿不服,差点就把桌上的盘子往天宇那扔过去。 “算了,我这脸色不是谁都能看的,你这千金小姐还是做你自己喜欢做的事,继续拉你的小提琴,说不定下个小提琴家就是你了。”天宇给她建议,只是没那么衷心罢了。 做自己喜欢的事?幼娜抬头望着天际星与月渐渐流动,感触犹如潮水般汹涌。她多想卸下身上的重负,不为生活,不为家人,只为自己轰轰烈烈地活一遍! 记得儿时的愿望是可以拥有一台属于自己的钢琴,然后流水行云般地弹奏一曲。偏偏,自己做不到的,别人轻而易举地触及了。 “会不会很闷?”见幼娜想得出神,亚畅轻声唤道。 “还好,我看他们聊着也挺有趣的。”幼娜笑答。 “他们两个就是这样,从小就喜欢斗嘴。”亚畅给她递了杯开水。 幼娜自然而然地接过,“这也挺好的,我小时候只有跟小伙伴打架的份。真正的好朋友就应该是怎么吵都吵不散的。” “幼娜,你想吃点什么?我来弄给你吃。”焕姿回过头来,准备起身往烧烤炉旁走去,她不想跟天宇再拌嘴下去。 “我跟你一起弄,之前我在餐馆做过兼职,烧烤可是我的强项。”幼娜起身,主动牵起焕姿的手。 “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其实我也不大懂。”焕姿羞愧地捂着半边脸苦笑道。 第20章 你长得比她好看 一排排精美的面包展示柜里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各类烘焙美食,有色泽金黄的面包类,松软甜糯的蛋糕类,细腻可口的甜品类…… 从外面进来,闻着时不时从烘焙室飘出来的香气,真有种一头扎进去就不想出来的感觉。 这是幼娜兼职的地方,位于某商场内一家面包店。这是一份新的兼职,是以前餐馆的同事介绍的,主要负责收银。 有了这笔收入,一个月下来,她仿佛找到一条缝隙可以让她喘上一口气,生活,果然是生容易,活不容易啊…… 中午时候,人流渐少,隔壁收银台的小蕾趁着空闲开起了小差,她拉着幼娜的衣袖,像跟男朋友撒着娇似的,“幼娜,下班后我们到上面的衣服店逛逛,有时间吗?我看中了一条连衣裙,纠结着要不要买,你帮我去看一眼,好吗?” “时间是有,就是口袋里没纸币。”幼娜双眼直瞪着收银机的屏幕,回答得漫不经心。 这是她第二天来上班,对于收银系统的操作还不是很熟悉,趁着空闲赶紧琢磨琢磨。 小蕾半信半疑,切了一声,“开什么玩笑,你打的可是两份工作,两份收入,怎么可能会出现拮据的情况?你又不像我,一发工资喜欢买这个买那个的,月月月光族。” 唉……她又何尝不是月月月光族!对于新同事的不了解,幼娜没有做出更多的解释,随口问一句,“知道自己的坏习惯,还不想改过来吗?” “怎么改?改不了的了,我这种人,没学历,没技能,只能在外表上多下点功夫。”小蕾双手托着下巴,两眼星光闪烁,陷入了美好的憧憬中,“或许将来还能凭借着好看的样貌钓个金龟婿,少奋斗几十年,来满足我这颗虚荣心。” “金龟婿?”幼娜忍住不敢发笑,这是多少女人心中的理想对象。不可否认,女人确实可以靠男人来改变命运,只是这个男人从何处来? “你倒是知道自己的虚荣心有多强烈。”幼娜好奇地看着小蕾,心里默默欣赏着,长得挺好看的姑娘,性格直爽不造作,心里有哪句就说哪句。 “那是当然了,人呐,总要有自知之明的。”小蕾拍拍胸口对自己赞赏有加。 “幼娜,幼娜,真的是你。” 忽然,一把充满惊喜的声音响起,幼娜抬起头来,程焕姿正露着笑脸站在她的面前。 “你怎么会在这里?”幼娜有些愕然,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焕姿,只见她手中提着个篮子,篮子里装满了面包跟蛋糕。 顿时,她觉得自己无异于白痴,来这里还能干嘛?当然是买东西了。 焕姿一边手指着面包展示区域,一边说,“我刚才在那边挑面包,一眼望过来就觉得好像是你,走近一看还真的是你,。”说完,她又朝她甜甜一笑。 幼娜发现,焕姿很喜欢笑,一种让你甜到心里的笑。 “咦~你在这里兼职吗?”焕姿想起林亚畅跟天宇之前的谈话有提及到这个事情。 幼娜有些犯难,这问题不管怎么回答,答案对她自己而言都是不尽人意。 “喔,反正周末有空,我就过来帮一下朋友。真巧,在这里也能碰上你。”幼娜觉得这番回话虚假到骨子里去了,连她自己都听不下去。 “岂止我一个,亚畅跟我一起呢。” 一听到“亚畅”二字,幼娜的心立马绷紧起来。焕姿转身指了指门口旁,幼娜顺着她的手望去,门口旁站着一个手插着口袋,低着头看手机,身材修长的男人,对,那正是林亚畅。 “亚畅,快过来,你看我碰见谁了。”焕姿一边朝林亚畅招手,一边喊道。 林亚畅一听,赶紧收起手机走过来。他走近一看,也感到相当意外。 眼前的幼娜扎起了两条小辫子,分别甩在两肩,穿着一套格外醒目的蓝色洛丽塔宫廷洋装裙,跟她平时的穿着打扮大相径庭。亚畅再看看她旁边的女孩,也是同样的扮相,他立即明白过来。 “好巧,在这里也能碰见你。”亚畅很不习惯她这一身着装。 相反,作为女生的焕姿倒是没怎么在意,她还打趣着,“哎呦,你们真是越来越像,说话也那么像,是不是一起工作久了的缘故?” “可能是。”幼娜稍稍低头,脸上的笑生硬地挂着,双手不停地揉搓着围裙一角。她这才想起自己这一身“卡哇伊”的打扮是多么让人尴尬,内心迫切希望他们俩赶紧离开。 亚畅觉察到幼娜陷入了窘态,她的难为情在她的眼里播下了种子。 “这边不是新开了一家tc服饰吗?就是那个荣向慧男朋友品牌服装店,我看亚畅今天也没什么事忙,就拉着他陪我过来他的店看看。现在准备去吃晚饭。” 焕姿像是跟闺蜜叙说着她愉快的一天,完了还充满期待地邀请道,“幼娜,你忙不忙?一起吃个饭好不好?” tc服饰?一旁的小蕾一听,迅速地瞄了一下焕姿,一手提着个装满面包的篮子,一手提着两三袋东西,袋子上还印着“tc”的logo。 吃饭?是高级餐厅那种?这一身装扮叫她如何有勇气踏进去餐厅里? 幼娜自然无暇理会那是谁家的店,她只想着如何体面地推脱焕姿的邀请,她支吾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没看到幼娜正在忙吗?你就别为难她了,等周一回公司上班,你再约她吃饭,午饭,晚饭都行。” 亚畅一边说着,一边接过焕姿手中的篮子,放在小蕾面前让她结账。然后又挽起她的手,一副准备要离开的架势。 “这样呀~”焕姿想了想,好像想明白了一些事,“那好,亚畅说你忙,那我就不打扰你了,周一回战赢我再约你。” “好,没问题。”幼娜终于舒了口气,做了个ok的手势。 结完账,焕姿再一次朝幼娜宛然一笑,并叮嘱,“那我跟亚畅先走了,你可要记得我们的约定喔。” “好,再见。”幼娜举起手与他们道别。 瞧着他们走出了玻璃大门,消失在他们的视线里,小蕾才忍不住惊呼起来,“哇塞,你这两个朋友不一般呀!你看到没有,那女的手上提着好几袋tc的衣服。tc的衣服便宜的也要好几千,贵的可要上万,你这是哪里认识的朋友啊?” 幼娜自然知道他们不是普通人家,可这衣服到底有多贵,出自哪个品牌,她可没那个心思去探讨。 “富人圈里认识的。”她依旧回答得漫不经心。 小蕾轻轻地用身子蹭了一下幼娜,试图问个所以然,“少忽悠我,听你们刚才的对话,他们应该是你的同事。你平时就已经神神秘秘的了,告诉我,你到底在哪个公司上班的?” 显然,幼娜不大想理会她,继续琢磨收银系统如何操作。一旁的小蕾仍旧絮絮不止,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刚才那男的长得蛮帅的,好像在哪里见过,那女的是他的女朋友吗?啊~我想起来了……” 小蕾又一次惊呼起来,赶紧弯下腰从地柜里抽出一本杂志,指着杂志封面,笃定地说,“就是他,怪不得那么眼熟,原来是足球才子林亚畅!”她越说越兴奋,脸上的表情也跟着丰富起来,“没想到他本人比杂志上的他要帅好多好多倍。你真是坏坏的,在战赢上班也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想跟我拿球队联赛的入场券吗?我只是里面的小职员,给富人家打工的,的入场券还轮不到我拿。”幼娜随意地给她一个理由。 小蕾倒是正儿八经起来,眼神笃定,“如果你早点告诉我,或许今天站在林亚畅身边的人就是你了。” 这简直荒天下之大谬!有可能吗?林亚畅跟程焕姿是青梅竹马的恋人,岂能是她想插只脚进去就插进去的?不对,她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呢?幼娜眉头一紧,恨不得扇自己耳光。 小蕾睨了幼娜一眼,仿佛洞穿她的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她继续说道,“跟他身边那个女人比,你一点都不差,我甚至觉得你长得比她好看。你要早点跟我说,我肯定会想些法子把你送到他的身边。” 聪明机智的幼娜当然能听出话里散发着浓郁的教唆味。是的,比林亚畅的女朋友还漂亮,这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如果将程焕姿取而代之,又会是一种什么样的诱惑?幼娜仿佛看到丑陋的恶魔正朝她招手。 “什么意思啊?你到底想说什么?”幼娜耸肩,假装听不懂。 “你不懂?唉……”小蕾替她急得差点跺起脚来,“钟小姐,你就别装了,我就不信,一个那么帅气又那么出色的男人天天活跃在你眼皮底下,你会一点心动都没有。” 心动?是真的没有吗?他的俊朗阳光,优秀向上,善解人意哪一点不是时时刻刻在撩拨着她的心? “并不是每个人都像你那样,满满的虚荣心。”幼娜不想承认,她正被一种莫名的虚荣心慢慢吞噬。 “追求自己的爱情就一定是虚荣心吗?”小蕾反驳。 幼娜一怔,似乎听出其中的真理。如果追求的不是自己的上司,不是上流社会的才子,不是人人为之盛赞的林亚畅,兴许幼娜就不会觉得那是虚荣心在躁动。 林亚畅是个巨大的诱惑,眼前是万丈深渊,爱他就必须勇敢跨过去,有多少人愿意奋不顾身,一尝为快。因此,想得到他便显得虚荣心饱满盛载。 或许,她应该选择一个平凡一点的男生,一路相安无事便好。 “你如果不是有虚荣心,刚才遇见那个女的,就不会不敢承认自己在这里兼职,而是说过来给朋友帮忙。”小蕾鄙视地看着她,话刚出口又纠正道,“不对,你这不算是虚荣心,是自卑心理在作祟。” 幼娜扶了一下额,表示无奈,“他们是我的老板,那我当然不能让他们知道我在外面兼职了,我的心思才没你那么多。” 这是非常有“道理”的一条道理,小蕾马上折服,“那好,拗不过你。如果换是我,肯定不会轻易放过这个男人。” “人家已经有女朋友了,我劝你善良一点。”幼娜警告她,同时也在警告自己。 “善良能换几个钱?喜欢还得自己争取。”小蕾脸一别,不屑地哼了一声。 这些年来,有哪一种东西不是自己争取的?她的生活,她的工作,拿回家里的钱,甚至是她睡着的那张床,也是费了不少唇舌跟售货员拿来折扣…… 论争取,论摆脱穷困,或许不会再有人比她更努力。 “我懒得跟你讲。”幼娜觉得自己必须远离小蕾。 接近晚饭时间,客流量又渐渐多起来,幼娜跟小蕾顾不上吃晚饭又忙起来了。毕竟面包跟蛋糕这种香喷喷的食物像极了爱情,一个是精神上的充饥,一个是生理上的充饥。 第21章 月薪 “严经理,麻烦你帮我查下综合部职员钟幼娜的月薪是多少?” 陪焕姿逛完商场后,亚畅跟焕姿回到他们的“甜蜜基地”。他一进门立马放下手上的东西,给人事部经理打起电话,他迫切想知道幼娜的经济状况是不是很糟糕,以至于非得打兼职才维持得了生活。 得到严经理的回复后,林亚畅又问,“这个薪酬是谁定的?” 严经理又说了好一会儿…… “徐总?好的,我知道了。”亚畅一脸凝重,挂电话前郑重交代,“严经理,从这个月开始钟幼娜的月薪在原来的基础上增加30%。还有,从她入职到现在缺的这30%加到年终奖金里,徐总那边我会跟他交代的。好的,麻烦你了。” 焕姿端着水杯从厨房里出来,亚畅在客厅里跟严经理的谈话内容她听得清清楚楚。 作为一个女人,该有的敏感程焕姿也有。从面包店里出来,林亚畅一路上就心不在焉,满腹心事的样子。一回来就马上找人谈钟幼娜的工薪,不就是打份兼职吗?他就心疼起她了?钟幼娜到底何德何能,让林亚畅一次两次地为她出头?想到这,焕姿心中的焦虑油然而生。 “又是钟幼娜?”她靠在门旁,微黄的灯光地下,她身材修长,娇容如花,甚是撩人。 林亚畅没把这个“又”字听进去,也没把焕姿的“美”映在眼里。此时占据他脑子的是严经理告诉他的那个数字,那个令他愕然的数字。 在战赢这么久,哪个级别,哪个薪资水平,他都一清二楚,像幼娜的岗位,一个月的收入理应是可观的。 亚畅解开手袖的扣子,松开了领带,一个劲地往沙发上一坐,不禁为幼娜愤愤不平起来,“她的薪资太低了,我也不知道天宇是按照什么标准来定的,他给的数字跟后勤人员没差别。” 虽然焕姿不大清楚薪资这块,但从亚畅生气的样子来看,天宇似乎过分了。 “薪资是天宇定下来的?”焕姿缓缓走到亚畅身边坐下,想了解其中内幕。 “嗯。”亚畅大声呼气,就差鼻子冒出烟来了。 “我觉得天宇跟幼娜挺要好的样子,如果不是丽莎姐在,我还以为天宇在追她呢?” 焕姿回忆起烧烤那天宇对待幼娜的种种体贴,哪怕不是追求她,那他们也算是交情不浅的朋友。哪怕不是朋友,那至少他们是合作愉快的上司与下属,亚畅口中的刻薄的对待,不至于。 “幼娜刚进来战赢时我也有这样的感觉,在我面前总是赞赏她,每次见着面又喜欢找她拌嘴,好像想引起她的注意。” 这话刚说完,亚畅又陷入另一个沉思,他想起天宇也很喜欢找焕姿的茬,难道说天宇也喜欢焕姿?天宇的性格缺陷虽然明显,但内心到底在想什么,却没人能了解。 焕姿单手托腮,寻思了一会儿,“唔……我想天宇的做法应该是有他的道理的。”一个刚认识不久的女生跟一个多年情谊的朋友,焕姿果断站边后者。 “不!”林亚畅一副将要前往“兴师问罪”的模样,“我倒觉得他这道理完全是胡来的,明天上班我得问问他。” 前所未有的危机感重重把焕姿包围起来,“亚畅,我还没问你,上次那个你帮她忙的女同事,是幼娜吗?” “是的,她……”亚畅还没说完,焕姿又迅速问一句,“你为什么不敢跟我说?” 不敢?焕姿竟然用了这个词,这是无形中就认定他们之间已经逾常了吗? “你没问我啊。”亚畅自然能听出话里话,他表现得相当平静,正所谓清者自清。 “你好像很紧张她。”焕姿又一步逼近。 亚畅正了正身子与焕姿对视,他明白,女人呐,吃起醋了就开始胡思乱想。 “焕姿,你不懂,她家境不是很好,她的处境比较难。”他解释。 “在战赢里,家境不好,处境比较难的女同事,我想应该不止她一个人。”焕姿反驳。 “不,应该说,在战赢里,家境不好,处境比较难,相貌清丽的却真的只是她一人。”焕姿纠正。 亚畅感到头疼,虽然焕姿表面不吵不闹,内心的波澜却分外壮阔。他握她的手,希望能给她带去一些信心,“焕姿,我确实只是想帮她,她的家庭背景比一般人要复杂得多,她有个可恶又无良的继父,你忘了吗?我没告诉你,是不想让你觉得她‘特殊’,而事实上她又确实比较‘特殊’。” 无良继父?焕姿听到这四个字,顿时沉默了。相比之下,她则幸运多了。亲情,爱情,工作,学习,生活,等等她都可以不需要太努力,上天自然给她安排妥当。 “那他的继父还骚扰她吗?”焕姿眼里充满了怜惜。 “不知道,她不会跟我聊这些的。人家的家事,我们也不好意思问。”亚畅把焕姿拥入怀里,“今天你跟我都看见了,周末了,别人在休息,她还在兼职,说明经济还是比较拮据的。” 亚畅的体温让焕姿感受到满满的真诚,或许是自己心胸太狭隘,她浅浅一笑,“你压根不需要太紧张,我又没别的意思,我知道你热心肠,这是好事。要怪就怪我。” “怪你?”亚畅感到奇怪,以焕姿执拗的性子怎么会承认错误呢。 “怪我小心眼,你这么帮她,我会吃醋的。”焕姿轻声示弱。 不,吃醋不是一种错误,她是为了他才愿意放下执拗的性子,愿意示弱,她并不是天宇口中说的那样,只索取不付出。 亚畅欣慰地把她抱得更紧,柔声说道,“我理解你的感受,放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第22章 理论 一回到公司,亚畅立马过来找天宇。来势汹汹的他引起了办公室其他职员的注意,大伙隐约觉得有事要发生了。 “为什么钟幼娜的月薪这么低?你是按什么标准发放的?”一进天宇办公室,门还来不及关,亚畅劈头就问。 早上在家来不及吃早餐,天宇便把早餐带回办公室享用。刚坐下椅子,准备打开美味早餐,亚畅便急冲冲过来“兴师问罪”,他顿时扫。 “钟幼娜?哈哈……”天宇抬头瞧见亚畅并不好看的脸色,便开起玩笑,“亚畅,你这样连名带姓,是故意扯开跟钟幼娜的距离吗?” 最近公司有些暧昧流言,是关于林亚畅与钟幼娜的,这源于上次亚畅载了幼娜回老家一程,便在枯燥乏味的办公室里传开了。 这点当事人都知道,只是没放在心里,想着时间一过,便云淡风轻。作为身边的好朋友,天宇居然拿来开玩笑。亚畅心里不爽,万一传到焕姿耳里,她未必不往心里去。 “你是什么意思?外面的流言蜚语你信?”亚畅内心微怒。 “本来是不信的,可你这样搞,焕姿也不好信你啊。”说着,天宇打开了早餐盒,拿起筷子,利索地夹起面条就往嘴里送,一边吃一边说,“再说,我定的月薪低吗?我一点儿也不觉得。” “如果是试用期你给那个数字我没异议,但是她的工作能力大家有目共睹,你怎么还不给她提上月薪?你是不清楚工薪制度还是压根没把工薪制度放在眼里?”亚畅越说越大声,引得外头的职员纷纷往他们这边看过来。 “你干嘛那么激动?我大概是事多,忘记了。”天宇赶紧起身把门关上,又把窗帘拉下来,“严经理昨晚就给我打电话,把事跟我说了,你提的薪水也不符合标准。” 亚畅稍稍调整自己的情绪,“那你告诉我标准是什么?” “至少不能夹杂着私人感情。” 这话不明摆着指责亚畅让严经理调整的薪水里夹杂着大量私人感情吗? 亚畅刚压抑下去的火气顿时又上来了,“外面的人一派胡言我能理解,为什么到你这依旧颠三倒四?我真不明白,刚开始你明明挺喜欢幼娜的,为什么却要这么苛刻对待她?” “我喜欢她?”天宇一脸疑惑,连声问道,“哪种喜欢?朋友那种?同事那种?还是情侣那种?” 面对天宇的疑问,亚畅霎时间呆滞了,这才开始反思,自己之前的判断是不是过于武断? “亚畅,你是不是有些误会?”天宇挠了挠后脑勺,有了另一番理解,“我知道了,因为你以为我喜欢她,所以这次月薪的事你给她出头。不止,还有上次烧烤的事,我使唤她准备食材,你又给她抱不平,原来这些都是因为你以为我喜欢她?” 花间的迷雾被层层拨开,这番话总算解开林亚畅心中的疑惑,既然之前的都是错觉,那这个事情也就该翻篇。谁知天宇顾不上亚畅心中所想,心中所悟,他想起了那个在他心里藏了许久许久的女孩…… “是不是我喜欢的东西,你都要喜欢一遍?”天宇别过脸去冷冷一笑,话里别有深意。 亚畅心中一颤,原本的误会消失了,新的误会却在天宇心中种下。难道这些年来,天宇一直没放下那件事? “天宇,你是不是还在意……”亚畅上前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语气既低沉又不安。 天宇整理一下脸部表情,转过身来,跟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好了,亚畅,你来找我根本就是多余的。月薪的事你已经吩咐严经理提上去了,谁能左右你的决定?”他把亚畅的手放了下来,轻轻拍了几下亚畅的后背,“走,喝杯咖啡去,消消气。” 他们俩勾肩搭背地走出办公室,亚畅沉默不语,天宇方才的话儿就像是马儿吃草,全在他肚子里。他有些后悔过来找天宇理论,如果没有这一出,或许他将永远不晓得…… 而天宇则依旧絮絮不休,“你这人啊,有球怎么不好好踢呢?非得跟我置气,好玩吗?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人就是嘴贫。” 第23章 流言 幼娜从赞助商那边回到公司,刚进办公室,便灵敏地察觉到同事们奇怪的目光时不时偷偷地瞄向她,莫非又有关于她新的流言? 忙得昏头转向的幼娜顾不上是否,把文件往桌上一放,拿着杯子往茶水间走去。外头太阳正毒,踩着高跟鞋的她跑了一天,早已汗流浃背,喉咙干涩。 “听到没有?” “当然听到了,徐总嗓门那么大,大概是怕我们在外面听不到。” 幼娜刚走到茶水间门口,便传来一阵偷偷摸摸聊天的声音,她立马停住了脚步,往里头一瞧,是部门里最八卦的两职员,这下又不知是谁成为他们的舌下“牺牲品”? 她缩了缩身子,老实地躲在门旁,直觉告诉她,这说的肯定与她有关系。 果不其然…… “要不是林队跟严经理提出要涨幼娜的工资,我们还不知道原来他们那几个人的关系会那么复杂。”a职员说。 什么?幼娜心里咯噔一下,林亚畅跑去人事部要求提升她的工资? “特别是徐总最后那一句‘是不是我喜欢的东西,你都要喜欢一遍?’真不知道里面蕴含着几个意思?”b职员把重点画出来。 “有钱人的世界我们混不进去,那个钟幼娜挺有本事的。当时来面试,明明聚集了各路英雄,可徐总偏偏挑了一个不知丁董的她。”a职员自知不才,言语中又充满嫉妒。 “现在林队又为她薪资的事抱不平,难道林队真的喜欢她?是二男争一女的剧情吗?不对啊,林队跟程副主席的女儿不是一起吗?”b职员疑问一个接着一个。 “多角恋,我想八九不离十了,哪有男人真想从一而终的?那都是穷男人迫不得已。像林队这种年少英俊,家财万贯的男人,想他安分下来,还没睡醒。”a职员发挥丰富想象力。 一直把林亚畅当成理想对象的b职员,听a职员那么一说,仿佛当中的剧情从第一集已经追到快结局,她频频摇摇头,丧气地说,“唉~不说了不说了,越说越伤心。我亲爱的林大队长,他已经伤透我的心了。” 虽然幼娜知道她们说的不是事实,但有一点不能否认,林亚畅居然为她的薪资跑去跟人事理论,她何德何能啊?一直以来,她不求高薪,只求一个稳定、前景明朗的平台。恰恰她遇上的不仅仅是这些,还有一个让她为之感动的人儿…… 幼娜退一步正想离开,一转身差点撞上程焕姿,吓得她倒抽一口气,程焕姿却嫣然地笑了…… “程小姐好!” “程小姐好!” ab职员走出茶水间,发现程焕姿跟钟幼娜这两位流言里的主角正站在门口,脸色霎时变青,畏怯得直想找个洞钻进去。 看着程焕姿微笑点头,她们才放下心来,急急离开。 “她们在里面聊得挺愉快的。”焕姿转过身来一脸轻松地跟幼娜说,仿佛那些流言与她一概无关。 “你都听到了?”幼娜有些惊讶,程焕姿在她面前相当淡定。 “嗯嗯。”焕姿点头。 “其实不是像他们说的那样……”幼娜连忙地摇手。 “嘘!”焕姿用食指抵在嘴唇,“你不用解释,一些不实的流言我没有放在心里。” 幼娜目不转睛地看着焕姿,她神态自若,云淡风轻,仿佛撩拨一下长长的秀发便能带走一片云彩。这是源自对林亚畅的信任,还是对自身条件的自信呢? 幼娜拨弄一下耳际的头发,低眉垂眼,十分难为情,“那就好,没事我也该回岗位了。”刚想转身离开,焕姿立马拉住了她,“陪我到外面逛逛好吗?” “可是……”幼娜低着头,想到这是上班时间。 善解人意的焕姿自然明了她的难处,果断说道,“别可是了,我跟你领导沟通过,不算请假,不算早退,更不能扣薪水。” 已经跟领导沟通过了?那就是有备而来,究竟有何来意?会不会像电视剧里的那样,富家女把情敌约到餐厅里,然后冷开水往情敌脸上泼去? 幼娜感觉自己从一个谜团里陷入了另一个谜团里。 见幼娜还在犹豫,焕姿道出来意,“上次你在商场碰见你,不是说好要过来战赢找你吃饭吗?你在地铁站帮过我一次,我还没谢谢你呢。” “那好。”看着程焕姿一脸真诚,幼娜反思自己是不是太小心眼?她暂且放下戒心,欣然答应她的邀请。 第24章 咖啡 焕姿选了公司附近一间咖啡厅,也是她个人最钟意的咖啡厅,除了环境优雅舒适,她还特别喜欢他们家的招牌甜品提拉米苏蛋糕。 连亚畅都忍不住取笑她,女人呐,天天喊减肥,结果天天在吃货的路上。 秋日已近,阳光温和,微风不燥。他们不约而同地选了靠窗的座位,明亮的落地窗给予人舒适安静的心情。 焕姿雪白晶莹的肌肤在明亮的光线下熠熠生辉,她遥望着落地窗外高耸挺立的战赢大厦,那儿有她心爱的人儿在,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着。 幼娜一个抬眸间,瞄见她正沉沦在幸福的旋涡里,不可自拔。 “我一直在思考,该如何跟你做朋友。”焕姿转过头来,眼里闪耀着光芒。 曾经有人告诉她,跟情敌做朋友,那么她就不好意思去抢你的男人。焕姿见识了幼娜的美,也忌惮幼娜的美,她是名副其实的“危险人物”。不知道这办法是不是真的管用,焕姿想试试。 朋友?幼娜内心猛然一跳,程焕姿像是缺朋友的人吗?这难道是战略?她稍稍提高警惕,笑问,“跟我做朋友需要很深的学问吗?那你经过思考得出方案没有?” “没有,可能是我想得太多,朋友之间不需要复杂的形式,像我们这样,能坐下来聊聊天,吃吃东西,就是最好的形式。” 焕姿点的是温热的黑咖啡,她喜欢握着杯子,闻着腾起的热气,暖乎乎的。幼娜一看,顿时明白亚畅口中的“爱屋及乌”是什么意思?爱一个人就是投其所好,喜其所喜,甚至可以把自己变成心中的那个她。 “你说得对,我赞成。” 林亚畅到底爱她有多深?幼娜心中腾起失落足以淹没了她。 随着幼娜的话语结束,她们之间的聊天陷入了一片寂寥,幼娜低头搅拌着眼前的咖啡,心里着急了,再不找话题来聊,冷场的尴尬谁受得了啊? 女生都喜欢聊起男朋友,幼娜再次开腔,“对了,你过来公司不是来找林队的吗?他最近好像很忙。” “不,我是给我爸送血压药的。我回来这么久,他白天都很忙,只有晚上才有时间。”焕姿长叹一声,“我期待了一天又一天,他就一天比一天忙,算了,让他忙,我就当是白天属于自己的私人空间,不然整天粘一起容易生腻。” “你们在一起挺久了。”幼娜明知故问,关于亚畅与焕姿这对金童玉女的故事,她在战赢也听闻不少。 “我们是一起玩一起长大,时间长了,我也忘记几时开始在一起的。”焕姿笑眯了眼。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挺羡慕你们的。”幼娜脸上堆着笑意,内心却洋溢着伤感。 既然幼娜提及感情这块,焕姿也毫无顾忌将她想知道的问题提了出来,“你呢?我听亚畅说,你是在竺港读大学的,然后又在这边工作,是不是以后找对象也会在这边?” 幼娜内心掂量一下,说道,“找对象?哟~想太远了,目前工作做好就已经很不错了。” “你一个人在竺港,身边多个男人是未雨绸缪,万一发生点什么事,也不至于显得孤立无援。”焕姿给予建议,她当然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毕竟像上次林亚畅为了幼娜爽约的事,她可不想再次发生。 “话是这么说,可缘分的事不是我们所能控制的,所以还是随缘。” 话是句句在理,人都无法决定为谁动心。 “那也是。”焕姿表示赞同,这个话题就这样戛然而止。 听了焕姿的推荐,幼娜点了一份提拉米苏,蛋糕一上来,浓郁的飘香迅速地吸引她的味蕾。她迫不及待拿起勺子,轻轻地舀了一勺,放进嘴里细细品尝,香、滑、甜、腻、柔和中带有质感的变化,这家店的提拉米苏味道称得上顶级。 “嗯嗯~真的很好吃,你要不要尝尝?”幼娜一时兴起,下意识地把提拉米苏推到焕姿面前,这一连串是那么自然,一下子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了不少。 一直对她抱着冷冷态度的幼娜竟然热情起来,焕姿顿感受宠若惊,还没等她回应过来,便听见有人喊道,“焕姿?程焕姿?” 焕姿连忙抬起头来,一仪表堂堂的男子挺直地站在她们旁边。 “梓元学长?”焕姿惊讶。 “是啊,哎呦,你说我们多少年没见了,你样子看起来一点都没变。”张梓元雀跃地说,他端详着眼前长发披肩的程焕姿,胜雪的肌肤,明亮的眼眸,丰润的小嘴,与当年在学校舞台上风靡全场,凭借一把小提琴一展锋芒的她一模一样。 幼娜也好奇地看着旁边的男子,又转头看看焕姿,想必焕姿是碰上熟人了。 “是吗?你也是差不多,跟校园里的你没两样,还是这么帅气,不然我也认不出你来。” 焕姿说的绝对不是恭维的话,当年学校里的两大风云人物,张梓元,林亚畅,学习成绩好,俊朗帅气,简直就是完美的化身。 “一见面就给我戴高帽子,不介意我坐下。”张梓元问,难得碰上面,他也想着跟当年的女神聚聚,聊聊近况。 焕姿赶紧站起来,拉开旁边的座椅,“来来来,快坐下。” 张梓元刚坐下来,便莫名地被一股芬芳吸引住了。他望向对面的幼娜,她神态悠闲,秀雅绝俗,自有一股淡菊之气,阳光映照之下,容色更是晶莹如玉,焕发光彩。 “这位是?”张梓元兴致盎然地问焕姿。 “这是我朋友钟幼娜。”焕姿向张梓元介绍。 接着又向幼娜介绍,“幼娜,这位是我高中学长,张梓元。” “你好。”幼娜颔首。 “你好,很高兴认识你。”张梓元绅士地先伸出手来,两人客气地握手问好。 “梓元学长可是我们学校当年的当红人物,学习成绩可好了。”焕姿向幼娜补充道。 “什么当红人物,话说得过了,跟林亚畅比起来,可差远了,我又不会踢足球。”张梓元眼神使坏地看着焕姿,开起她的玩笑,当年她与林亚畅这一对在学校里无人不知。 “学长,你就别谦虚了。”焕姿轻轻白了他一眼。 “你毕业不久后,我就听说你去文兰读大学,现在呢?在哪儿高就?”张梓元问焕姿。 提起这个问题,焕姿一脸沮丧,扶着额摇头叹气,“我现在处境比较难,刚回来不久,想着一边工作一边考编,在这没找到合适的工作,有些高不成低不就的样子,你懂吗?” “你这富二代还怕找不到工作吗?话说回来,你现在还跟林亚畅在一起吗?”张梓元接着问。 “一直在一起。”一提起林亚畅,焕姿幸福地笑了。 “行啊,那我就不敢对你有所行动了。”张梓元爽朗地说。 曾经他也喜欢过程焕姿,他记忆犹新,那天把焕姿约到图书馆里亲口跟她表白,只是她大吃一惊后告诉他,他早已心有所属了,那人便是林亚畅。 “你这说的什么话?我真不知该怎么回你了?”焕姿有些不知所措,显然,她也想起那天他跟她表白不成的事,不禁难为情起来。 “我这话说得清楚直白点不好吗?唉~或者我就是差在没跟你青梅竹马,要不然还轮到那姓林的吗?”张梓元表示遗憾。 两个同样优秀的男人,或许他真的输在“近水楼台先得月”。 “据我所知,你跟你隔壁家的小女孩不也是一起玩着长大的吗?后来呢?”焕姿忽然想起他在学校里的传闻,关于优秀的同学,消息一般都是不胫而走。 一提起这件事,张梓元的脸色暗淡下来,沉吟一会儿说,“我读大学时,他们就搬走了。后来也听说,她大学没毕业就结婚生子了。”然后又急着结束这个话题,“唉~不说这些话题了,你看把你的朋友闷到不想说话了。” 他的眼神重新落在幼娜身上,她有点清冷,有点安静,仿佛世间百态皆与她无关。男人喜欢美女这点真的不会有差错,他望幼娜的眼神就连焕姿都看得出来其中的含义。 一听到有人提到自己,刚才还在发着闷的幼娜立即清醒过来,“喔~我没事,你们那么久没见,肯定有很多话要聊,不用管我,我喝我的咖啡就行。” 幼娜识趣地拿起杯子抿了一口咖啡,她不大懂得跟陌生人聊天,碰到这种情况,她宁愿别人不要注意到她。 “你喜欢喝咖啡吗?我也很喜欢喝咖啡。”张梓元迅速找到话题靠近眼前的美人儿,“下次有机会,我带你们去环海路尝尝那家新开的蓝山咖啡,那真的是咖啡中的极品。”他朝着幼娜说道,然后又望向焕姿。 “嗯,可以啊。”焕姿爽快地答应。 “好了,不打搅你们聊天,我也该回公司了。”张梓元起身告别。 “今天是周末,不是该休假吗?”焕姿问。 张梓元露出得意的神色,“那是自己的公司,不拼命怎么行。我又不是林亚畅,有个了不起的父亲在背后撑场,我得自己努力啊!” 说着,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这是我的名片,有空联系。” 焕姿双手接过名片一看,风行集团,这不是国内新崛起,名声大噪的电商行业吗?没想到这个张梓元还真有两下,凭自己的真本事创造出价值来,焕姿心里默默赞叹。 “学长果然才华出众,期待你的蓝山咖啡。”焕姿伸出手来与他道别。 “下次再见了,张先生。”幼娜也起身跟他道别。 “嗯嗯,好,再见!” 离别时,张梓元深刻地看了幼娜一眼…… 第25章 换衣 “不好意思,我们聊天是不是让你觉得有点闷?”焕姿问幼娜。 张梓元走后,氛围又冷清下来,幼娜坐下来拿起小勺吃着蛋糕,闷闷地说道,“怎么会呢?” 如果焕姿不是富家小姐,或者不是林亚畅的女朋友,兴许今天的场面也不至于这样冷场,她跟程焕姿实在有一种“聊不来”的感觉。 “他是我高中时的学长,也是亚畅的同班同学,人挺好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亚畅一直不大喜欢他,那时年级考试一二名不是他就是亚畅,可能正是这个原因,亚畅就不喜欢他。”说到最后一句话时,焕姿也不大确定。 焕姿的话儿不少,她对待幼娜的态度一直挺热忱。 显然,幼娜不大赞同焕姿,立即反驳道,“亚畅不像这么小气的人。” 或许,亚畅一直不愿意向她透露原因,焕姿突然觉得没劲,“可能是我猜测错了,我也觉得亚畅不是这样的人。” “不过还是你比较了解他,毕竟你们认识那么多年。”幼娜有些羡慕。 话刚结束,服务生端着咖啡在她身边走过,一个脚滑,服务生连同咖啡在她身上倒下来,正好咖啡全洒在她身上。 “啊~”幼娜大叫一声,服务生吓得脸色青白,赶紧扶着椅子爬起来,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你没事,会不会烫伤?”焕姿马上从包包里掏出纸巾,连连帮幼娜擦拭弄脏的衣服。 “没事,没事,咖啡是冷的,弄脏而已,擦擦就好了。”幼娜心平气和地回应,惆怅油然而生,等等还要回去上班,这一身脏怎么见得了人。 大厅经理闻声而来,一见现场便了然,旋即机灵地调解起来,“对不起,对不起,店里客人比较多,小女孩手忙脚乱的,请你们不要责怪她。” 看着犯事的小女孩脑瓜低垂,双手交叉垂着,忐忑不安地站在那里,幼娜忽然有些心疼她,她像极了曾经也在餐馆打过工的自己。 “没事,我这擦擦就好了,让她干活去。”幼娜笑着原谅。 见幼娜毫无责怪之意,大厅经理大喜,连忙拉着服务生道谢,“谢谢,为了表示歉意,今天你们点的吃的都。” 幼娜点点头,服务生清理完现场,随同大厅经理便离开了。她抬手看看手表,也差不多要上班。 “要不去我家换个衣服。这儿离我家很近,你身上这件衬衫如果不及时脱下来清洗,恐怕会留下印子。”焕姿跟幼娜走出咖啡厅,焕姿提议道。 幼娜低头看看污渍斑斑的衣服,倘若是件旧衬衫,她大可不理。倒霉的是这件衬衫刚买不久,价格还不便宜,真是倒霉透了……况且,这副样子怎么能去上班?回家换衣服,又要挤地铁,还要转站,这来来回回费时间啊! “我自己开车,来回很快,准能赶上你上班。”见幼娜还在犹豫,焕姿补充道。 “会不会麻烦到你?”幼娜生平最害怕麻烦到别人。 “肯定不会了,走!”焕姿挽起幼娜的手臂,迈开大大的脚步。 焕姿把幼娜带到自己的房间里,白色的墙,白色的床单,搭配原木色的床,原木色的柜子,整体感觉清新舒适,简单明亮。望着房里的一切,幼娜仿佛走进了焕姿的世界里,唯有五斗柜上面的一张照片显得分外刺眼,那是焕姿与亚畅的合影。 “这些都是秋季衣服,我们的身材差不多,应该都会合适。”焕姿打开衣橱,里面的服饰密密麻麻,多得吓人。 幼娜感到有些为难,哪怕在服饰店里,她都没见过这么多衣服,于是向焕姿请求帮助,“这太多了,要不你帮我挑一件。” “额……”焕姿往衣橱快速地扫了一遍,然后利索地取下一件白色衬衫在幼娜身上比划,“那就这件,跟你穿着过来的那件款式差不多,配你的裙子刚好。” “好,那就这件。”幼娜相信焕姿的眼光,欣然地接过衣服。 接着,她脱下了身上的衬衫,一手将它递到焕姿面前。焕姿愣了一下,随后也没多想,便接住了它,“那你在这里换,我把你这件脏了的衣服拿去给张姐洗。” “谢谢!”幼娜应道,焕姿随后便出去了。 幼娜若有所思地望着镜子前的自己,撩人的蕾丝胸罩紧贴着她娇嫩的美肩,裹着她洁白的双乳,镜里人秀美的娥眉微微地蹙着,在她清丽的脸上勾勒出淡淡的忧伤,让她原本美得出奇的容颜更添了一份我见犹怜的心动。 突然,房门猛然被打开,一把欣喜的声音起,“焕姿,你回来了? “啊~” 这突如其来地闯门而进把幼娜吓得大叫起来,惊慌失措间连连双手交叉抱住胸部,转过身去。 这下该怎么办?幼娜嘴巴微启,呼吸急促,心跳加速。 亚畅定睛一看,大事不妙!赶紧退出房门,把房门紧紧关上。 他买了不少焕姿喜欢吃的东西过来,原本想趁着中午时间到她家里找她吃个午饭,张姐却说她出去还没回来。于是,他自己便出去转了一圈,再次回来时便碰上这样一件尴尬事。 她怎么会在这里?亚畅也吓得不轻,站在门外大口大口喘粗气,心脏砰砰直跳,热汗渗透他的衬衫…… 幼娜赶紧整理好仪容,调整好情绪,深呼吸一下,便打开房门出来了。 “对不起,刚才……我……我以为是焕姿回来了……”亚畅低着头结结巴巴地解释,他脸红耳赤,尴尬至极。 幼娜却若无其事地直视着他,淡淡地说,“谢谢你,薪资的事我听说了。” 这时,焕姿笑盈盈地走来,见亚畅立在房门口与幼娜聊天,她惊喜极了,“咦,亚畅,你是几时过来的?怎么电话也不给我打个?” “我想他应该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免得你老是埋怨他白天没时间陪你。”幼娜反应机灵,她知道亚畅还没从尴尬中缓过来,便率先替他回话。 “是的,跟幼娜说的一样。”亚畅不知所措地附和着。 要是让焕姿知道刚才的那幕也不知道她会怎么想?但是,从她轻松的状态能看出,她并没有听到幼娜尖锐的叫声,亚畅偷偷地舒了一口气。 “幼娜,你知道我刚才出去拿衣服给张姐时接到谁的电话吗?”焕姿兴奋不已地上前。 “谁呢?”幼娜问。 “张梓元。”焕姿说。 张梓元?哪个张梓元?亚畅一听,脸色难看起来,一种不好的预感随之而来。 “刚才在咖啡厅的那个人?”幼娜又问。 “嗯,你知道他跟我说了什么话?”焕姿越说越兴奋。 幼娜思索了一会儿,“约你去环海路喝蓝山咖啡?” “对了一半。”焕姿故弄玄虚。 一听到焕姿被约,亚畅差点暴跳起来,“什么?张梓元约你?” “张梓元约的是幼娜。”焕姿笑嘻嘻纠正。 “我?”幼娜难以置信,嘴巴张得老大。 “嗯嗯。”焕姿频频点头,古灵精怪地说,“他约你下周去环海路喝蓝山咖啡,我想他大概是看上你了,不然也不会刚走没多久就打电话过来问你的情况。我呢,自然不敢跟着你们去当电灯泡。” “等等!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亚畅着急了,挥手斩断她们的对话,他朝向焕姿询问清楚,“焕姿,你说的张梓元是我的同学吗?” “对啊。”焕姿爽快地应着。 此时,在林亚畅眼里,焕姿的脸上尽是“天真无邪”…… 第26章 受伤 亚畅依然记得高中时期发生的一些事情,比如张梓元与邻校校花的恋情,据说他们还是邻居,从小玩到大,他们之间的关系跟亚畅与焕姿有些相似。 但是亚畅想不明白,为什么张梓元明明有恋情在身,还跑去跟焕姿表白?难道他针对林亚畅这个劲敌?想从他身边抢走程焕姿,以此来证明自己? 更过分的是,据说大学期间张梓元搞大了校花的肚子。因顾及到前程,不想弃学更不想负责任,校花逼不得已辍学,生下私生子独自抚养。 当时流言纷飞,也有其他版本的,校花怀的不是张梓元的孩子,张梓元被“绿”了。 反正张梓元不是什么“善者”,亚畅认定。 这当中的复杂他自然没有告诉焕姿,打小报告从来不是他觉得磊落的行为。焕姿只是知道张梓元喜欢过她,其他也没多了解,自然没觉得张梓元的品性存在问题。 “幼娜,你听着,焕姿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那个张梓元,你也不必理会他。” 从焕姿家里出来,亚畅开车顺道载幼娜一起回公司,车子到了地下车库,停车熄火,亚畅神情凝重地跟幼娜谈起话来。 “程小姐只是鼓励我结识朋友,我看她也是出于好意,她担心我一个人在竺港孤立无援。”幼娜一边解开安全带,一边带着疑问看着林亚畅。 林亚畅轻轻拍了一下方向盘,略显烦躁,“焕姿她心地是好的,可是她不了解张梓元这个人。他是我高中同学,也是大学同学,他的底细,他的为人我都有一番了解。” 一想起张梓元的过往,总能激起亚畅心中那团火。 “那他是一个坏人?”幼娜歪着头问。 坏人?该怎么定义?杀人放火?奸淫掳掠?坑蒙拐骗? 亚畅想了想,说道,“也不至于,反正这种人就不值得信任,不要靠近他就是了。” 幼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的提醒,我会有分寸的。” 见幼娜答应着,亚畅原本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转瞬间,他的脑海里又浮现方才那件尴尬事,支支吾吾地道歉,“额……刚才……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里面……” 幼娜把手一挥,洒脱自如地说,“翻篇,以后都别提起,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的,你不必自责。” “嗯嗯,以后不提,免得大家都尴尬。”亚畅也跟着释怀。 幼娜打开车门准备下车,忽然又折了回来,重新关上车门,驾驶座上的亚畅迷惑了,她是不是有重要的事还没说? 果不其然…… “亚畅,外面的流言你都知道?”幼娜问。 他当然知道了,他一直想找个机会跟她解释,但是幼娜好像完全不在意的样子,他也就搁下念头,免得越描越黑。 亚畅耸耸肩,故作轻松,“我知道,你不必在意的,他们只是工作太枯燥,制造流言,传播流言这些只是润滑剂,过些天自然会淡下来。” 幼娜长长地舒了口气,懊恼地扶额,好像全身被纱布缠住难以透气那样,“其实,你真的不用帮我跟天宇提薪资的事,现在他那边搞得不愉快,我怕再见到他会尴尬。” 她说出了自己的难处,毕竟同事之间,抬头不见低头见。 “不怕,要尴尬也是天宇尴尬。”亚畅立马站在她那边给她信心,同时也不忘给好朋友说点好话,“不过,你千万别怪天宇,他只是太忙,忘记了。他是一位很好的朋友,也是一位很好的领导。” “我知道了,我会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样。”幼娜明白地点点头。 说到薪资这个点上,亚畅想起另一件事,“兼职那里你能不能别去?有什么困难你可以直接跟我说,我一定会帮你的。” “额……”幼娜躲开他诚恳的眼神,他不能理解她的难处,她需要的是经济来源。虽然说薪资的提升会缓解燃眉之急,但她需要的是更多资金的聚拢。 小蕾说得对,她确实很虚荣,而且自卑心还频频作祟。 “如果阿姨知道你又跑去干兼职,她肯定心里很不好受。”亚畅接着劝告。 “你怕我累着?还是真的因为怕我妈妈担心?”幼娜抬起头来,勇敢地迎上他的眼睛,“亚畅,其实,你有没有像他们胡说的那样,心底对我,有那么一点点感觉。” 她深情地凝视着林亚畅,她多么期盼,在他眼里也能住着一个活灵活现的钟幼娜。 “啊……”亚畅倒吸一口气,这算什么奇怪的问题? 他无法作答,怔怔地看着幼娜,不自觉地被幼娜迷离的眼神所吸引,她眸光流转,楚楚动人,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入迷了。 但是,亚畅很快就清醒过来,赶紧避开她诱人的眼神。他必须控制自己,千万不能着迷,不能堕落,否则,这跟张梓元又有什么区别呢?他告诫自己,他的心里只能容纳一个人,那便是程焕姿。 幼娜把他的神态变化看得一清二楚,忽然间,她低下头来,觉得自己受伤了。 不,她不能把这种伤感表现出来,幼娜勉强笑笑,“我演得是不是挺逼真的?” 亚畅糊涂了,惊出一身冷汗,“你吓唬我的?” 得逞的笑意渐渐爬上幼娜的脸,“你不是说流言蜚语不可怕吗?还是我比流言蜚语更可怕?” 见幼娜轻松自如,仿佛方才的“玩笑”还真的只是个玩笑。亚畅浩气长舒,原来只是虚惊一场。 “都可怕,行了。”亚畅顺着幼娜的意。 幼娜得意地笑笑,看来他确实把“玩笑”当做是玩笑了。 “上去,该做事了。”亚畅说。 幼娜再次打开车门,脚已落地,回过身来见亚畅仍旧在驾驶座上纹丝不动,她疑惑了,“你不上去?还是前后上去?” “前后上去。”亚畅回答地很干脆。 方才是谁说不必在意流言的?现在又刻意跟她保持距离,男人的话果然不能信。程焕姿,幼娜的脑海里马上浮现这个爱笑的女孩,一定是她,林亚畅一定是害怕程焕姿误会。 幼娜点头,“嗯嗯,那我先上去。” 关上车门,林亚畅径直驶离,他的干脆,他的利索,他的不委婉,幼娜觉得自己受伤了。 第27章 礼服裙 程焕姿终于有自己要忙的事,这些天是她回竺港最忙的时候,她受邀担任福利院文艺表演的授课老师,在课堂上教孩子们弹钢琴让她的生活既充实又愉快。 傍晚时分,焕姿结束一天的课程,心情愉悦地踏出福利院,刚拿出车钥匙,便接到幼娜的来电。 “焕姿,我是幼娜,你忙不忙?”幼娜问。 “我刚忙完呢,今天去福利院给小朋友授课,可开心了!你找我有事吗?”焕姿像个孩子似的急着跟好朋友分享快乐。 “我……我想请你帮个忙。”幼娜有些不好意思。 “你尽管说,只要不违法犯罪,我都能帮。”一想到能帮上林亚畅口中的这位弱女子,焕姿心生喜悦。 “张梓元刚刚打电话给我,约我今晚去参加他们公司的周年晚会,可是,他约得太着急了,我现在准备肯定来不及,你能不能帮我个忙?”幼娜的声音透露着几分焦急。 张梓元?焕姿有些迷糊了,之前幼娜还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她还以为张梓元的追求会无疾而终,看来是幼娜藏掖得毫无痕迹。 “你是说参加晚会穿搭那些吗?”焕姿问。 “嗯嗯,我这是第一次参加晚会……” 诚然,焕姿就是花丛中最善解人意的那一朵。幼娜简单一句话,她便了然于心。 麻利地上了车,发动机启动,焕姿信心十足地应允道,“没问题,你现在在哪?我去接你,带你好好去装扮一番,让你美艳绝伦,风靡全场。” 一说起化妆打扮,果然是女人兴趣最为盎然的一项。见焕姿如此爽快地答应,电话一边的幼娜也是开心不已。 在战赢大厦门口接了钟幼娜,焕姿直接开车到达郊区的“甜蜜基地”。林亚畅白天基本没时间陪伴她,也就剩下晚上在这陪她共度美好时光。 “这套房子好漂亮啊。”幼娜一踏进屋里,眼珠到处转动,忍不住发出赞美。 “可惜,就是位置有些偏僻。”她遗憾地补充。 “这是亚畅买的,他喜欢安静。我也不大喜欢郊区的房子。不过,我一般过来都是跟亚畅一起,我一个人会觉得有点害怕。”提起林亚畅,焕姿脸上总是一脸幸福,眼睛里藏不住笑意。 舒适的房子,钟意的人儿,这对幼娜来说简直就是奢侈。她只能想起一个月几千块钱的出租房,以及裕城老家伸手讨钱的“那个男人”。 “那你等等帮我打扮完之后会回市区吗?”幼娜问。 “应该不会,我今天好累啊!”焕姿一手抓住粉色抱枕,慵懒地躺下沙发,双腿伸直,“福利院那群孩子又调皮又有趣,给他们弹琴可好玩了,他们非常喜欢问问题,也很喜欢出难题考我,他们今天问我会不会拉小提琴,天啊,那是我的专业好不好,然后我拉给他们听,他们非常惊讶,惊呼不已,对,惊呼不已。” 一说起福利院授课的事,焕姿就兴奋不已。在心底里,她是真心把幼娜当成朋友,愿意将喜悦与她分享。 可惜,幼娜关注的点并不在于她授课的事,“那你刚才不是说一个人在郊区会有些害怕吗?” 焕姿以为幼娜担心没人载她回市区,笑着说道,“等等亚畅会过来。你放心好了,我虽然当不了你的南瓜车,但是我可以把骑马的王子唤过来载你啊。” 原来她是准备留在这等候她的白马王子,幼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焕姿欢快地拉着幼娜直奔二楼衣帽间,打开精致的衣橱,一群美美的裙子井然有序地排列着。幼娜惊呆了,再环顾一下四周,专门一个房间设计成衣帽间,鞋子、包包、衣服应有尽有。还有配套浴室,梳妆台,方便梳洗打扮一气呵成。这个衣帽间宛如机器猫的小肚皮,一张开总有女人想要的。 “我的衣服太多了,我自己家已经没地方放了,我就把一些比较新的搬过来。”焕姿有些苦恼,她把远远站着的幼娜拉到衣橱前,“你过来看,这一栏都是礼服裙,你看看比较喜欢哪一条?” 幼娜瞬间能理解,为什么有钱人总喜欢乱买房子,因为他们经常苦恼衣服多到没地方放。 “你还没告诉我,梓元学长的蓝山咖啡你是几时去喝的啊?”焕姿双手环胸,用坏坏的眼神挑逗着幼娜。 幼娜双手在精美的礼服裙上来回挑选,“我没喝他的咖啡,他被我拒绝了好几次。”她的脸上有些小得意。 确实,张梓元的条件在同龄人里算是比较优越。他不像林亚畅有个能力超强的父亲给他打下基础,也不像别人还在纠结是否创业,年纪轻轻的他已经凭借自己的实力创下惊人的成绩。 当然,拒绝优越的追求者,那是相当意气风发的一件事。 “那为什么今晚就突然决定要去赴约?是不是后来你发现他有某些过人之处能打动你呢?”焕姿追着问,她心底当然希望钟幼娜能接受张梓元,这是消除流言最有效的方法,同时也能摘掉她与亚畅感情上的隐患。 焕姿从来都是个有私心的人儿。 “我连咖啡都没去喝,又怎么有机会发现呢?”幼娜取下一条香槟色中长款礼服,在身上比了比,寻思了一会儿又说,“我只是心血来潮想找个地方证实一下自己的魅力,或者说,我也有些寂寞。” 有些寂寞?焕姿愕然,幼娜脸上方才的得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眼角的低垂与落幕。 是不是美女都不大好追或者没人敢追,让她孤独得就像是冰峰雪岭上的天山雪莲,亭亭玉立,独自芬芳。 正当焕姿忍不住这样想时,幼娜已经麻利地换上那条香槟色裙子,站在镜子面前顾盼生辉。 幼娜真是难得的美人儿,肤若凝脂,美颈纤腰,双腿纤长,跟焕姿比起来,两者身材差异不大,但幼娜的美似乎更胜一筹。 “真是个美人儿!”焕姿惊讶地睁大眼睛,也为之着迷。“你这人啊,不打扮则已,一打扮起来可真是惊为天人。” “什么惊为天人?你也太夸张了。”幼娜羞红了脸,手撩拨着耳际的秀发。 这种美绝对是种威胁。 “人都是要经过相处才能发现优点的,你要是对梓元学长有心思的话,那今晚就是个探索美好的开始。要是对他没心思那也不差,晚会上还有其他优质男士供你挑选,说不定你会碰上一见便倾心的那个‘他’。”焕姿上前亲昵地拉着她的手,好话尽说。 “缘分的事是互相的,哪怕我心仪了,人家也未必看得上我,我的出身并不好。”幼娜想起了林亚畅,眼里的神采逐渐黯淡下来。 “什么出身不好?大家都是一双眼睛一个鼻子,不许妄自菲薄,我相信你的魅力。”幼娜的示弱让焕姿的心不由自主地抽痛一把,她搭着幼娜的双肩,鼓励道,“说真的,如果我是男人,见到这么好看的你,我也想追求你,让你成为我怀里的美人儿。”下一秒焕姿又俏皮地环抱双手,陷入美好的幻想中。 “是吗?确定不是哄我开心?”幼娜的声音逐渐喜悦起来,“那我得去迪士尼一趟,看看有没有什么魔法,把你变成男人。哈哈……” “那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哈哈……”焕姿越想越觉得美好。 随着幼娜精美的裙摆一扬,一场精彩绝伦的晚会即将开始… 第28章 家有娇妻 张梓元接到程焕姿的指令,立马飞奔过来接走了钟幼娜。焕姿站在门口遥望着他们离去,像送走了出嫁的女儿,喜忧参半。 喜是王子与公主的故事刚刚开始,忧是结局不一定能如她所愿。 回到屋里,焕姿打开冰箱,拿出西红柿跟鲜虾,她肚子饿了,准备做一些面条汤。在文兰读书几年,随便煮点吃的难不倒她。 一碗热腾腾的面条汤下了肚子,她洗了个澡,躺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等着林亚畅回来,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天色浓稠如墨,郊区的小别墅在一片蟾蜍鸣叫声中分外安逸。林亚畅拖着疲惫的身躯回来。这屋里有他心爱的女人在,下班后不管驱车要多久,他都流星赶月似的朝她奔去。 看着沙发上已经酣睡香甜的焕姿,亚畅不忍心叫醒她。他轻轻地蹲在她旁边,抚摸着她柔嫩光滑的脸庞,丰润标致的耳朵,眼前这个女人,占据了他的心窝,连缝都不留一点。 因为抚摸带来的瘙痒,焕姿的头轻轻挪动了一下,眼睛缓缓睁开,她醒了。 “回来了?”焕姿用手揉揉朦胧睡眼。 “你要是累了就先回房间睡,这儿凉。”说完,亚畅起身关了客厅阳台的落地窗,然后又折回来在她旁边坐下。 “没事,我身上不是还盖着衣服吗?”焕姿打了个哈欠,仿佛还没睡够,“你今天怎么那么晚才下班?很忙吗?” “家有娇妻,如果不是忙,我为何不早点回来陪她?”亚畅一把将她拥入怀里。 “娇妻?在哪里?这里不是只有你跟我吗?”焕姿不依了,还没结婚算哪门子的“娇妻”?这分明在占她便宜啊。 亚畅坏坏一笑,“你别着急,很快就是了。” 焕姿用小拳轻轻捶他胸口,“油嘴滑舌的,你吃饭了没?我煮了点面条,你吃不吃?” “吃啊,娇妻煮什么我就吃什么。”亚畅爽快地应着,焕姿刚想起身,亚畅一秒又将她摁在沙发上,惭愧跃上他的脸,“你回来那么久,我都没好好地陪过你,你会不开心吗?” 他心里有些内疚,除了没时间陪伴,他甚至不清楚,焕姿每天都在忙些什么事?之前说好的考编,也不知道后续备考得怎样,有没有遇到难题,这些亚畅都没详细询问。 “会,但是有什么办法呢?你身兼两职,忙的同时也是累的开始,我要是再跟你闹脾气,那我岂不是很不懂事?”焕姿勾住他的脖子,样子相当满足。 她最近忙着给福利院的孩子们授课,林亚畅完全不知晓。焕姿没跟他提及,亚畅也没问及,她觉得他忙,没必要打扰,他觉得要是有要紧事,她自然会找他倾诉。 有一种看似独立懂事,实际却很无奈,焕姿确实心里不开心。 “你好像变了,但是我说不出是哪一点?你这样说,我心里很不舒服。”焕姿的体贴令亚畅很是自责。 “这样不好吗?你别责怪自己,晚上回到家能看见你,跟你在一起,我已经很知足了。”焕姿有时很聪明,她知道怎样说话才能让男人怜惜自己。 “以后我会抽多点时间陪陪你,让你少受点委屈。” “亚畅,如果有一天我们分开了怎么办?”焕姿突然想到了钟幼娜,想到她的美像冰又像火,刚放下的忧虑忍不住又腾起。 “除非是你想跟我分开,不然,我这辈子就像树懒抱树那样赖着你不会走的。”亚畅把她抱得更紧。 他当然不能理解焕姿心中所想,焕姿也不会嫌自己得空而告知他,这是一种不自信的表现,焕姿到底是相当高傲的。 “那如果我跑了,不见了,失踪了,那你怎么办?”她离开他的胸膛,仿佛这个假设一定会成真那样担忧着。 亚畅抬头环顾一下屋里四周,一本正经地说,“我会回来这里找你,这是属于我们的基地,我相信你总会在这里等我。” 焕姿咧嘴一笑,又重新依偎在他怀里,“我才不想跟你分开。” 和心爱的人分开,这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焕姿说服自己不要去想,那是一件自寻烦恼的事情。 情到深处自然浓,亚畅捧起焕姿的小脸,头稍稍一俯,温热的嘴唇紧紧地贴在她的嘴唇上。焕姿心中狂跳,全身燥热,一时间也忘记了如何回应。亚畅的吻时而加深时而松弛,一步步将情感推向高潮…… 再这样下去焕姿就要失控了,她用力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喘着大气说,“你刚才不是说要吃面条吗?” 亚畅邪恶地笑笑,“眼前娇妻秀色可餐也。” 焕姿羞红了脸,勇敢地迎上他的吻,算,谁叫这就是爱情,那就让情感让身体尽情放纵! 第29章 包包 亚畅从浴室里出来,他有些饿了,正准备往厨房走去找点吃的。一个转身,眼角瞄到沙发角落放着个浅灰色的公文包。 焕姿不是上班族,自然不会有这种包包。亚畅拿起包包端详了一会儿,款式简约大方,牛津帆布面料。奇怪,这不是幼娜平时上班手提着的那个吗? “幼娜来过吗?”亚畅走向焕姿,疑惑地立在她身后。 焕姿坐在梳妆台上,正认真地做着脸部护理。她穿着性感小吊带,露出嫩白光滑的小香肩,分外诱人。 她回过头来,故意挑衅地说,“你怎么知道的?难道你闻到她留下的香水味?” 香水味?亚畅自然知道幼娜从来没有用香水的习惯。他手朝沙发那边指着,“她的包包在沙发上。” 焕姿一看,还真是幼娜的公文包,她没有多想,便老实交代,“我给她配了个跟礼服裙一套的包包,她自己的包包应该忘记拿走,明天上班你帮她带一下。” “她过来这干嘛?”亚畅纳闷,公司里流言霏霏,这两个女人倒来往起来了。 “我帮她打扮了一下,她要参加晚会。”焕姿答。 “晚会?”亚畅眉头一皱,连忙问道,“她去哪里参加晚会?” “张梓元公司的周年晚会。”焕姿起身,双手搭着亚畅的手臂,撒着娇说,“别问那么多了,我去把面条热一下,你等等过来吃。” 一听到吃的,亚畅这才想起回来时在北环路买了焕姿最爱吃的鲜虾粥。 “我给你带了粥回来。” “哇~怪不得我总闻到一股香味,是我最喜欢吃的那家吗?”一听到吃的,焕姿欢声雀跃起来。 “嗯嗯,一起去吃。”亚畅轻推着焕姿一起走出房间。 在餐桌上,焕姿满足地一勺一勺地把温热的瘦肉粥往嘴里送,倒是一旁的林亚畅看着焕姿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嘴角却牵强上扬着。 自从听到钟幼娜参加晚会去了,他的心绪就混乱不宁。他想起那个大学尚未毕业就意外怀孕的女生,那个被张梓元毁掉一生的女生可是,他明明告诫过幼娜,不要靠近张梓元,她为何偏偏不听,硬要选择铤而走险呢? 各种焦虑,各种臆想铺天盖地之际,林亚畅的手机响起来,他低头一看,是钟幼娜,赶紧拿起来接听,“幼娜,你现在在哪里?” 电话里头是死寂一片 “幼娜,你在吗?”亚畅再一次问。 “幼娜……幼娜……” 然而,连声呼喊依旧没有得到回应,很快对方便挂断电话。 焕姿停住了,勺子还悬在半空。她觉察到亚畅身上一股异样的气息,便问道,“怎么了?是幼娜吗?她说了些什么?” “她没出声。”亚畅内心不安起来。心想,该不会出了什么事?于是,赶紧回拨过去。 “嘟……嘟……嘟……” “她没接。”亚畅失望地挂断电话。 林亚畅脸上的焦灼不安显而易见,焕姿安抚他,“应该没什么事,她跟张梓元在一起,梓元学长会照顾好她的,你晚点再试试打给她。” 就是因为她跟张梓元在一起,林亚畅才焦灼万分,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林亚畅勉强点头,没有将真实的想法说出来。 半个小时过后,焕姿已经伏在亚畅的胸膛酣然入睡。看着漆黑的四周,亚畅分外清醒,他的脑子里依旧盘旋着幼娜的身影。 她到底在哪里?在做着什么?为什么不接电话?她……会不会有危险? 一想到“危险”这个词,亚畅再也没法安宁下来,他轻轻地移开焕姿的手,悄然无声地下床,穿上拖鞋走至客厅,然后频频地打起焕姿的电话来…… 一个没接,打第二个,第二个没接,接着打第三个……他一边在客厅里踱来踱去,一边接近疯狂地打着电话…… 夏末秋初的夜里,微风里渗透着一点寒意。焕姿披着薄薄的针织开衫,出现在亚畅身后,她揉着朦胧睡眼,亚畅起身时吵醒了她。 “她还是没接电话吗?”焕姿问。 他没有回答,焕姿刚想靠近他,他的神色逐渐焦灼慌张,一眨眼的功夫走至玄关,“不行,我得出去找她。” “你上哪儿找她?”焕姿跟着过去,情绪在亚畅的带动下也紧张起来。 “你不是说她去参加张梓元的公司晚会吗?我知道上哪找她。” 张梓元公司的周年晚会,一大早同学群里早就传得沸沸扬扬。在哪里举办?有哪些人物参加?以及晚会节目内容,同学群里说得一清二楚。翻阅一下群里的聊天内容,亚畅轻易地得知晚会地点。 看到亚畅急得生出火焰来,焕姿悄然无声地嫉妒起幼娜,她试图阻止亚畅,“你确定幼娜出事了?会不会是你想多了?兴许她现在跟张梓元正处得开心,你现在跑过去找她,会不会打扰到她?” 亚畅一听,心中不乐意了,倘若真如她所说,那为什么电话也不接呢? 他猛地回头,劈头就问,“你为什么不阻止她去参加晚会?张梓元是什么人你真的不知道吗?” 焕姿倒抽了一口气,“我为什么要阻止她?”下一秒,她立即会意,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什么?你是说张梓元不是好人?” “我现在没时间跟你解释,我得去找她。”说完,亚畅头也不回地打开门,气势汹汹地跑了出去,留下焕姿在原地思索着方才的疑问。 “我跟你一起去。”几秒后,焕姿才反应过来,她连忙穿上鞋子,紧跟在林亚畅后面。 第30章 寻找 大城市的夜晚灯火通明,林亚畅驱车如飞,还不惜闯了一次红灯。坐在副驾驶的程焕姿紧紧抓住扶手,这是她第一次坐林亚畅的车有种徘徊生死间的错觉,生怕一个不经意,便活生生地被甩出车外。 赶到晚会现场,亚畅快速扫了一下四周,他看到了杨安迪,大学时跟张梓元相当要好的同学。 杨安迪此时跟友人聊得正欢,手持香槟美酒,话语间眉飞色舞。 林亚畅疾步走到他身边,长手一伸勾住了他的肩膀,再把他往自己身上一凑,“安迪,你有没有看到张梓元?” 杨安迪稍稍头一抬,见是林亚畅,惊讶起来,“林亚畅!” 随后,他双臂交叉在胸前,调侃道,“老同学那么久没联系,怎么一见面就只想找张总?哎呀,梓元的公司即将上市果然不一样啊,连我们林大队长也来凑热闹了。” 众所周知林亚畅根本没把张梓元放在眼里,往年张梓元公司的周年晚会都不会出现林亚畅的身影,今天难得一见林大队长的光临,莫非他终于承认张梓元的实力与优秀了?杨安迪忍不住想。 “张梓元呢?他在哪?我有急事找他。”亚畅严肃申明。 “刚才跳舞跳着跳着,他的女伴不是很舒服,他就扶着她去休息了。”杨安迪回答。 “上哪里休息?”亚畅立马问。 “这酒店的客房啊,这晚会还没结束,他是主人家,肯定不敢走远啊。”杨安迪摇了摇手中的酒杯,惬意地喝了一口。 酒店的客房?林亚畅的脑海里马上浮现当时大概的情形,身体不适,男人扶着女人,酒店,休息,这些词汇串联在一起……他突然全身神经绷紧,一种不好的预感爬上他的身体。 “你知道哪个房号吗?”亚畅接着问。 杨安迪嗤笑一声,差点喷出嘴里的美酒,“林队你这问题就问得有趣了,人家开的房,会跑过来告诉我房号吗?大家都是成年人,你懂的。” 你懂的?躲在亚畅身后的焕姿自然能听懂他们的话,莫非张梓元真的如林亚畅说的那样人品有问题?倘若真是这样,那岂不是是她自己把幼娜推进了悬崖里? 焕姿越想越害怕,越想越着急,“我去前台问问。”说完,转身前脚便迈了出去。 杨安迪这时才发现程焕姿,她穿着浅灰色直筒休闲长裤,上衣是一件吊带背心,再搭一件白色针织开衫,这种衣着打扮,不像是特意过来参加晚会的。 亚畅越想越觉得烦躁不安,不受控制地提高了声音分贝,冲着焕姿嚷道,“这关乎到隐私问题,前台又怎么会告诉你呢?” 焕姿顿时傻了眼,她止住了脚步,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这是林亚畅有生以来第一次对着她大声说话。 焕姿转过身来,两眼蒙上一层迷雾,林亚畅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误,他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吼你的。” 焕姿的心肯定在哭泣,而幼娜那边又不知安危,亚畅只好选择先顾忌紧急的那一方。 他对焕姿说道,“情况有些紧急,我只能一间一间找了。”说完,他拔腿就往客房部跑去。 杨安迪看着两人怪可疑的,一个衣着不合时宜,一个神色焦灼慌张,想必这内幕是“丰富多彩”的。 该不该给张梓元报个信?杨安迪内心斟酌起来。 穿过客房部大厅,亚畅直接冲上二楼,逐一敲打每一间客房的房门,急促的拍门声,急促的呼喊声,惊扰了里面的房客,他们开门出来看个究竟。亚畅只要发现不是张梓元,就会连忙跟出来的房客道歉,尽管这样,房客们依旧抱怨连连。 没过多久,焕姿疾跑过来,她脸红耳赤,像是刚刚跟他人吵过一架似的,“亚畅,我知道他们在哪号房了?” “真的么?我们赶紧过去。”亚畅喜出望外。 他们乘坐电梯到了五楼,直奔11号房,这个楼层的客房都是客房。 “幼娜……幼娜……你在里面吗?张梓元,你赶紧开门。”亚畅使尽力气拍打房门,就差没把门给撞飞。 这时,客房部保安人员跑过来,朝两位“肇事者”警告道,“先生,小姐,你们再这样下去,我们只能报警了。” 亚畅无视劝告,此时于他而言幼娜的人身安全至关重要,顾不上那么多。他继续呼喊,继续拍打房门。 终于,门开了,张梓元露出了半个身,看着门外站着一群人,将他视为珍稀动物般来观看,他相当诧异。 “林亚畅?你怎么来了?”张梓元看到他身旁还站程焕姿,更添不解,“焕姿怎么你也来了?” “你当然不想我们来了。”亚畅的语气相当不友善,他把挡在门口的张梓元推一旁,自个儿冲进房间里。 “亚畅?”幼娜见林亚畅进来,立马从床上坐起来,眼前的一幕让她感到分外不真实。 林亚畅飞扑到钟幼娜身旁,紧张得上下查看,“幼娜,你没事,张梓元有没有伤害你?” 幼娜睁大了眼睛,像是陷入了困惑,“没有啊,怎么了?我没事,你们怎么来了?” 张梓元是个聪明人,种种迹象表明,这是一场英雄救美的戏码,而自己正是那个卑鄙无耻的反派。 他怡然自得地靠在房间墙上,双手交叉抱胸,质问道,“林亚畅,你这么匆忙赶来,还那么用劲敲门,不像是来祝贺我司周年庆,你该不会以为我会对钟小姐意图不轨?” 一见矛头指向亚畅,幼娜赶紧澄清,“我没事呢,可能有点低血糖,舞跳着跳着头就有点晕,张总就扶我过来这边休息,还给我泡了杯红糖水。然后他就一边照看我,一边在那儿办公。”幼娜指着正对着床边的办公桌。 亚畅朝幼娜指的方向看去,桌上正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还是亮着的。 “我看不怀好意的人是林队你。”张梓元鄙夷不屑地看着林亚畅,希望他能就着自己今晚的行为给个说辞。 “不管怎样,我们还是尽快离开这里。”林亚畅无视张梓元的存在,将幼娜扶了起来,“来,东西拿好,我送你回去。” “钟小姐,你想让林亚畅送你回家吗?”张梓元问。 “张总,不好意思,天色也深了,我是该回去了,明儿还要上班呢。”幼娜的脸上露出了安闲自得的神色。 “那好,我们下次再约。”张梓元客套地说。 “谢谢你今晚的邀请及照料。”幼娜象征性地表示感谢。 “那是应该的。”张梓元笑笑,心明如灯火,他跟幼娜没有下文可言。 “焕姿,我们一起回去。” 亚畅扶着幼娜,即将走出房门时才注到一旁默不作声的焕姿,她一手捂着另一手的手肘,先前脸上的绯红已经褪去。 “你送幼娜先回去,这里离我家近,我直接回去就行,我答应了我爸明早陪他去晨运。”焕姿随便找了借口避开与他们同行。 林亚畅细想一阵,今晚如此奔波,焕姿大概是累了,想回程家,而这家酒店刚好离程家就只有一个路口。再考虑到程家与幼娜的住处不是同个方向,他便点点头,并嘱咐道,“那你自己小心点,回去给我电话。” “嗯,我知道了。”焕姿回他。 第31章 灯火零落间 一位行走蹒跚,另一位细致搀扶,在后面瞧着,不像是身体虚弱,倒像是拐伤了脚。焕姿转身目送他们离去的背影,暗自神伤。 “看着他那么紧张其他女人,心里很难过对?”张梓元来到她的身边。 “我没事,不难过。”焕姿声音低沉。 “你说他奇不奇怪?”张梓元双臂环抱,疑问像在爬着楼梯,“钟幼娜跟我在一起,我是恶魔,是流氓。那留下你跟我这样处着,他就不怕你人身安全受到威胁吗?” “你得空问一下他再告诉我答案。” 言语间轻松得如天上的浮云,张梓元半信半疑地打量一下她,发现她的手臂在流血,血迹已经透过了薄薄的针织开衫。 “你受伤了?我送你去医院。”张梓元抓起她的手,粗略看了一下,伤势不大。 焕姿把手缩回来,苦笑一声,“小伤而已,我回去自己包扎一下就可以了。” “那我送你回去。”张梓元看她精神有些恍惚,不放心让她一人回去。 “不用了。我过一个路口就到家。”焕姿内疚忽起,“对不起,梓元学长,我也不知道今晚会闹成这样。” “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林亚畅,他早就看不惯我,只是让他意想不到钟幼娜在我这竟然相安无事,未能让他得逞。” 这个情况真让张梓元哭笑不得,哭,所谓的坏人奸计又尚未得逞。笑,光明磊落做人几十年,却遭此一着,实在不甘心。 “对不起,我以为……”焕姿欲言又止。 “以为我把钟幼娜给吃了?”张梓笃定她内心的想法。 焕姿低着头,无话可说。 “我倒无所谓,佳人知己可遇不可求,能轻易被带走的,我都不屑一顾。” 张梓元认真地瞄了她一眼,她仿佛还深陷在梦里没法醒来一样,于是便好心提醒道,“倒是你,做人不能太单纯,交朋友这块多留个心眼是好事。” “你是说钟幼娜……”张梓元的提醒像是一根藤条用力地往她身上一抽,让她想起幼娜放在沙发一角的包包,是那样显眼,那样不怀好意…… “嘘……”张梓元食指抵在唇中间,“心照不宣,免得林亚畅说我挑拨离间、唯恐天下不乱。” 焕姿不再言语,她觉得自己走进了一个套…… “别想了,我送你回去。”张梓元拍拍她失落的肩膀。 另外一厢,亚畅驱车顺利抵达了幼娜的住处。 幼娜解开安全带,脸上仍有顾虑,“亚畅,你这样扔下焕姿不管,能行吗?” “你不用担心她,张梓元会送她回去的。”亚畅回答得相当轻松。 幼娜不以为然,她说,“你大老远跑来找我,怕的是张梓元伤害我,那现在你就不怕张梓元会对焕姿不利?” 亚畅觉得幼娜的话有些道理,恨不得死掐自己一把,要是焕姿也是同样的想法,那她岂不是觉得亚畅把幼娜看得比她还重要? 一眨眼的功夫,他找到理由说服自己的多疑,“你跟焕姿不一样,焕姿背景不简单,张梓元只能恭恭敬敬的,不敢乱来,给他十个胆他都不敢。” “可是……”幼娜还想说些什么。 “别可是了,今天的事就让它过去,以后别再跟张梓元有来往。”亚畅再一次叮嘱。 幼娜觉得再说下去也是徒然,打开车门准备下车时,余光瞄到亚畅的衣服上渗透着血迹。 “你受伤了?你的衬衫上有血。”她吓得花容失色,赶紧凑过去,将他的衣袖捋起来。 可是,幼娜检查一遍又一遍,从手臂到手掌都完好无缺,找不到一处伤口。 “你别紧张,我没受伤,这可能是不小心碰到墙壁沾上的。”亚畅笑着把手拿回来,他没有痛感,因此确定自己没受伤。 “你上去,我想去看一下焕姿。”亚畅说。 幼娜稍稍放心,点了点头便下车离开。 把幼娜安全送回家后,林亚畅安静下来,才觉得自己方才的做法有些过分。 他驱车抵达焕姿家门口,焕姿的房间在二楼,亚畅抬头望去二楼,房间的灯还亮着,只是在零落的灯火里,那个明焕的身姿没有出现。他没能忍住,给她拨了一通电话。 “喂……”电话接通了,是焕姿的声音。 “你睡了吗?”亚畅问。 “在酝酿。”焕姿趴在床上,两眼顾不上刺痛地望着那台陈旧的立灯在微风中摇曳。 “今天的事……”亚畅沉吟了一会儿,“对不起,我可能粗鲁了。” “没事,今天比较累,明天再说好吗?”焕姿声音低沉,像是疲惫极了。 “好,那你早点休息。” 电话挂断了,他琢磨不透焕姿的言语,始终放不下心来。他的车在她楼下停了好久,迟迟未离开。离奇的是,焕姿声声喊着疲累,楼上昏黄的灯迟迟未熄灭…… 第32章 程焕姿的忙 林亚畅闯进酒店带走了张梓元的舞伴,这件事给张梓元跟他的公司带来了不小的负面影响。张梓元越想越气不过,在情场摸爬滚打那么多年,这一次却成了人家火中取栗的工具。 于是,他给林亚畅打了通电话,除了想给他徒增点烦恼,主要目的还是不想让钟幼娜轻易得逞。 “林大队长,忙不忙啊?”张梓元问。 “很忙,有什么话赶紧说。” 林亚畅的语气对他一贯不耐烦,他索性挑着重点说,“看来你对我是成见颇深啊,我在电话里说几句就可以,你知道焕姿的手受伤了吗?” “焕姿受伤了?”亚畅顿时讶异。 电话一边传来几声嗤笑,张梓元嘲讽道,“我就猜到你这木头人一概不知。怎样?现在是喜新厌旧了?要不你仔细考虑一下,你到底想要的哪个?留一个给小弟努力努力呗。” “焕姿怎么受伤的?”亚畅忽视他后面的问题,急急地问。 “昨晚发生了什么事你还好意思问我,昨晚你们干嘛来着?好像抓犯人似的冲进我的房间,抓到我犯罪的证据没?你可知道这给我这边造成多大影响啊?你还没正式向我道歉。”一想起昨晚的事,张梓元又忍不住来气。 昨晚明显是一场误会,亚畅自知理亏,他塞责道,“好了,改天我给你负荆请罪去。” 一听到“负荆请罪”四个字,张梓元上脑的怒火仿佛被冰水浇了浇,“具体是怎么受伤的我也不清楚,估计是你们来‘捉奸’时弄伤的,你看着办。”说完,张梓元挂断电话,跟林亚畅实在是聊不下去。 亚畅想了想,再次拿起电话找昨晚的酒店讨个说法,毕竟人在那儿受的伤,酒店责任难逃。 酒店负责人有苦难言,昨晚林亚畅的行为已经惊扰到客人,他们频频接到投诉。他们本想报警处理,碍于“肇事者”大有来头,便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厢倒好,林亚畅又跑来问责昨晚受伤的事,真是难缠的人儿。 “昨晚那个女人持着刀威胁我们,疯了一般就往自己前臂割了一刀,当时情况紧急,我们害怕出事,就赶紧把张总的房号告诉她。”酒店客房部经理给出解释。 原来程焕姿手上的伤是自己给的。这也正好说明他衣服上沾到血迹的由来。林亚畅想起昨晚忍不住对她大声责备的几句话,顿时内心的愧疚像是潮湿的砧板长满了霉点。 “焕姿,在干嘛呢?吃饭了没?”他拨通了她的电话,若无其事地问。 “刚吃完,在忙。” “忙什么?晚上一起吃饭?”他想弥补昨晚犯下的错。 “额……”焕姿来不及思考,电话里忽然传来一把声音,“程老师,那群孩子在等你呢。” 程老师?叫的是焕姿吗?亚畅眉眼一紧。 “好,我现在就过来。”焕姿回应那个喊她的人。 “我忙了,有空打给你。”焕姿挂断电话。 焕姿开始反常,亚畅开始头疼,哄女友的艰辛历程即将开始…… “天宇,你知道焕姿最近在忙什么吗?” 午饭时间,亚畅约了天宇在职工餐厅进餐,这几天他找不到焕姿的人影,只能朝天宇入手,基于他跟焕姿多年友情,或许他知道些内幕。 “你是他男朋友,反过来问我,你这不是在搞笑吗?”天宇切了块牛排,大口地放进嘴里,肉质鲜嫩多汁,他满足地扬起嘴角。 相反,亚畅对眼前的美食却提不起劲来。他放下手中的刀叉,沮丧地说,“我估计她生了我的气,这两天给她打电话总是说忙,要不就是不接我电话。” 天宇停下手来,低头瞄了他一眼,才发现亚畅不是在跟他扯玩笑,“要不你直接找到她本人,问一下她,怎样才能消消气原谅你。” “现在她连电话都不接,我又怎会知道她在哪里呢?”亚畅有些恼火,怀疑徐天宇没有用心在听他讲话。 天宇指着亚畅身后说道,“她不就在那里吗?” 亚畅似信非信地向后转过头去,程默利挽着焕姿的手正朝他们这个方向走来。 “程叔叔好。”天宇立即站起来问好。 “叔叔好。”亚畅急急起身,膝盖差点撞到桌子下方。 程默利朝他们颔首,“这么巧你们也过来吃午饭啊,最近来了个新大厨,厨艺如何?” “挺好的,亚畅说还想加个扬州炒饭。”天宇仍不忘拿亚畅来开玩笑。 焕姿别有深意地睨了亚畅一眼,笑说,“胃口挺好的。” “不是,不是。”亚畅赶紧澄清,“这是天宇自己的想法。” 亚畅惊出一身冷汗,这种状况下,天宇还故意这么说,是想谋财害命吗?如果不是那么多人在场,亚畅真想双手掐住他的脖子。 天宇一个眼尖,捕捉到焕姿的手臂上缠着个纱布,关心如涓涓溪流,缓缓而至,“焕姿,你的手怎么了?受伤了?” 焕姿下意识捂了一下伤口,云淡风轻地说,“小伤而已,已经好几天了,快痊愈了。” 看着这个刺眼的患处,亚畅的心刺痛了一下,如果不是因为他着急别的女人,或许她用不着这般伤害自己来满足他的需求。 林亚畅内心的惭愧掉落一地,但凡捡起来能换来程焕姿的原谅,他恨不得是以跪着的姿势拾起。 “叔叔,焕姿,一起吃饭。”亚畅邀请道。 “不了,贵宾房里还有你们几位叔叔在。”程默利回他。 “焕姿,你想跟亚畅他们一起还是跟爸爸一起?”程默利接着问女儿,这些天焕姿陪他吃饭的次数多了,让他非常高兴。 “我跟您一起过去。”焕姿没有半秒的思考。 程默利满意一笑,提高弯起的手臂,焕姿欣然地用手勾住,正准备离开时,亚畅喊住了焕姿。 “焕姿,给我两分钟时间,我想跟你说几句。” 父女俩停下脚步,程默利犀利地瞄了一眼林亚畅,又转头看了看自己的亲闺女,两人神色没有丝毫喜悦,显然是在闹别扭。他识趣给林亚畅营造个机会,“那爸爸先过去了。” “嗯,我很快就过来。”焕姿回话后,程默利便先行离开。 没等亚畅开口,焕姿便歉意连连,“帮我跟幼娜说声对不起,也帮我转告她,张梓元那边打过电话给我,他说他不知道他的追求会给幼娜带来困扰,以后绝不会再打搅她。” 糟糕,焕姿说话的点还在晚会那件事情上。重点是,他凭什么帮她转告?这话里话外不正是想说,他们才是一伙吗? “你要么亲自跟她说好吗?大家都是朋友。”林亚畅赶紧撇清跟幼娜的关系。“再说,那天的事,都怪我不好,是我太冲动……”亚畅恨不得砍掉自己的嘴巴,感觉不管怎么解释都是不尽人意。 “不,不是。”焕姿举手打断了他,“她是你的同事,她的人身安全你有责任去保护,你的紧张没有错。” 一旁的天宇是知道他们俩吵架了,可看了好久也没弄清楚状况,便弱弱地插进一句,“你们在搞什么?我一句都听不懂。” “你不需要懂。”焕姿立即应他,随后洒脱地走向贵宾房。 看着她径直离开的身影,亚畅相当懊恼,他好不容易要来的两分钟就仅仅允许他说了一句话,剩下的全是关于钟幼娜。 第33章 偶遇 梁丽莎这几天忙着出差,徐天宇乐得清闲,只是没人做好早餐放在他面前,令他有些不习惯。 他悠哉悠哉地躺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看着电视,电视里播放着某大牌冰激凌的广告,他忽然想到最爱吃冰激凌的程焕姿。 刚好林亚畅跟程焕姿这两人最近在闹矛盾,他灵机一动,那就把程焕姿约出来慰问慰问。 “我的小仙女,最近看起来不开心的样子喔!”天宇说。 在得知焕姿今天也得空后,他们约在文化商场楼下的甜品店。读书时期,这是他们最常来的地方。 “我哪有不开心?天宇哥哥请我吃冰激凌我高兴都来不及。”焕姿舀了一勺放嘴里,甜滋滋的味道缓和一下心里的苦。 “没有吗?”天宇半信半疑地看着她,“要不你告诉天宇哥哥,亚畅到底是怎么惹到你的?” “天宇,我们这次真是来对了,巧克力冰桶的味道跟以前的味道是一样的,还是那么好吃。”焕姿答非所问,只顾着摆动手中的勺子,越吃越猛。 “你这话题也转移地太明显了,告诉我,你跟亚畅发生什么事了?”天宇追问。 焕姿停下手中的勺子,气馁环绕在她脸上,“我不想提他。” “看你这次生挺大气的,你们会不会分手的?”天宇刨根问底,穷追猛打。 分手?焕姿陷入了沉思,这可是她从来没有想过的问题。如果她心里一直过不去这个坎,一直不想搭理亚畅,那他们是不是就直接默认分手了? “你希望我们分手吗?”焕姿问天宇。 “当然!”天宇脱口而出,不晓得是故意还是本能。 焕姿一听,立马用恶狠狠的眼神回敬他。 天宇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讪讪地补充道,“开玩笑的。” “呜呜呜……”焕姿双手重叠趴在餐桌上啜泣起来,“我本来就不开心,你还想着拿我开玩笑。呜呜呜……” 这顿哭声让天宇心慌意乱,不知所措,他跑过去坐在她身边,手忙脚乱地安慰起她来,“唉呀,我的天呐,怎么无端端哭起来呢?别别别……别这样……” 焕姿抬起头来,眼神无辜,像是受到极大的迫害,“天宇,我觉得自己被骗了。” 见着焕姿豆大豆大的眼泪往下流,天宇心中萌生了一股我见犹怜的心动,他拿出了纸巾,帮她擦拭脸上的泪痕,“被骗?谁敢我家程大小姐,我这就去揍他一顿。” 焕姿接过他手中的纸巾,平复了一下情绪,“我不大确定,但是我总觉得事有蹊跷。” “你不会是怀疑亚畅跟幼娜的流言是真的。”天宇猜测完再加一句,“你说,要是他俩是真的,那可怎么办?” 焕姿仿佛被天宇的话击中了要害,刚刚稍稍平复的心情又开始风起云涌。她指着玻璃窗外,怪罪道,“你是嫌弃外面天气正好吗?非得给我整来一堆乌云,唉……我心情又不好了。” 天宇不由自主地顺着她的手望向落地窗外,外头烈日当空,蓝天白云,翠绿的松树上还飞来几只叽叽喳喳的麻雀。 当天宇想收回视线时,刚好亚畅扶着幼娜一瘸一拐地经过落地窗外,天宇一见是他们,赶紧站起来敲打着玻璃,兴奋地朝他们挥手。 瞧天宇的高兴样,焕姿以为天宇碰见老朋友,收敛了一下眼眶里的泪,往窗外一探究竟时,垂着珠帘的目光与林亚畅撞个正着。林亚畅愕然飞舞,而他身边的钟幼娜在一阵愕然过后嘴角边扬起微笑,有那么一瞬间亦正亦邪…… 见天宇跟焕姿在甜品店,不一会儿他们也跟着进来。幼娜首先开腔,“怎么这么巧?这样也能碰上你们。” 焕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站在她面前的两人,男的高大帅气,女的清秀漂亮,看似相当般配的一对。 天宇抹了一把汗,抱怨道,“这秋节里早晚气温相差太大,大中午的热得全身汗涔涔,不来这吃点冰凉的,能对得起自己吗?” “既然这么怕热,两个人坐一起不是更热吗?”亚畅的眼睛一直在焕姿身上,他有些介意,在落地窗外碰见他们时,他们并不是对视而坐。 “我……我就有个感觉会遇到你们,所以提前留个位置给你们。”天宇给了个牵强的理由。 “是吗?幼娜,坐下来,不要辜负天宇一番好意。”亚畅冷冷地说。 天宇偷偷地叹一声,他当然能听出这是话里有话,对于这个座位问题他又懒得解释。 “额……可以坐下来吗?”幼娜迟疑了一下,这话不知道是问天宇还是亚畅。 “为什么不可以?幼娜,你这话说得……好像你们坐下来就会打扰到我们似的。”天宇微笑着反问,幼娜的话里像是在向林亚畅暗示些什么。 “天宇,你别误解了,我没这意思。”幼娜尴尬地入座,林亚畅没得选择,只能与她一起入座。 “对了,你们来这边干什么来着?”天宇问。 “过来跟赞助商谈合约,我的车就停在这商场的地下车库,刚走上来不久,幼娜的鞋跟就掉了一个。”亚畅望向程焕姿,他希望自己的解释能让焕姿听进去。 “焕姿,听亚畅说你手受伤了,现在好点了吗?”见焕姿一直不说话,幼娜主动跟她聊天。 “谢谢关心,已经没事了。”焕姿淡淡回应。 “有找医生看过吗?”幼娜问。 “有些伤不需要找医生。” 比如心里受到的伤。 面对着焕姿的冷淡,亚畅终于按捺不住,他问焕姿,“你最近在忙些什么?每次打你电话都说不上两句。” “没忙什么,跟平常差不多。”焕姿自顾地吃着小吃。 “不是啊,焕姿,你没跟亚畅说你在福利院给那些孩子授课吗?亚畅,你自己女友的事你一点都不知道吗?”天宇有些意外亚畅竟然把焕姿忽视到这种程度,这不像是他的作风啊! 亚畅惭愧地低头不语,一旁的幼娜见状便了解到他俩最近的感情状况相当不乐观。 气氛一下子尴尬了许多,正在大家都不想言语之时,焕姿接到福利院谢院长的电话。 聊了一会儿后,焕姿挂断电话,对大家说,“我要先走了,福利院有个孩子受了伤,一直哭闹,院长让我过去安抚一下他。” “我送你过去。”亚畅率先起身。 “不用了,你忙你的,我让天宇送我就行。”焕姿一眼都不想看他。 天宇表示赞同,“是啊,你要走了那幼娜怎么办?你们不是要过去赞助商那边谈合约吗?她的鞋子又掉了一个跟。” “我没事,不就掉了个跟吗?”说着,幼娜脱掉另外一只完好的鞋,一手握住鞋头,一手抓住鞋跟,用力一掰,鞋跟被掰断下来。她乐观地说道,“你们看,这样不就平衡了吗?焕姿,让亚畅送你过去。” 这可怜楚楚的戏码演得不错,亚畅跟天宇看得就差下巴没掉下来,焕姿只想捂着眼睛,再也看不下去了,“幼娜,你人真好的,怪不得战赢那么多职员里,亚畅唯独偏爱你。” “焕姿,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幼娜侧着头,脸色稍有不安。 “那你倒是说说,林亚畅到底是你的人还是我的人?他送不送我还轮到你发出指令了?”焕姿的眼里一片厉色,宛如漆黑里的猎杀者。 幼娜一听,慌了神色,“我不是这个意思!” 亚畅惊出一身汗,立马替幼娜澄清,“幼娜只是关心我们。” “那她也确实太关心我们了。”焕姿言外有言。 眼见情况越来越糟糕,幼娜眼帘渐渐垂下,言语卑微到尘埃里,“没关系,我想焕姿的心情一定很不好!” 多么善解人意的人儿,这在焕姿看来,却犹如地上发臭的盒饭,焕姿不想领走她的好意,便说,“天宇,你送我。” 说完,他俩一同起身离开了座位,经过亚畅身旁时,没想到被亚畅捷足先登,他一侧身猛地把焕姿的手抓住,不容拒绝地说道,“我才是你男朋友,天宇也很忙的,别麻烦人家,我们走。” “啊……放开我的手……”焕姿轻声叫道,却怎么都没法甩开他的手。 亚畅假装没听见,他回头跟幼娜交代,“幼娜,合约的事就交代给你了。” “你放心,我能处理好。”幼娜识趣地点点头。 焕姿极不情愿被亚畅拉走,余下天宇一脸茫然,他忍不住抱怨道,“这两人也真是的,怎么说走就走啊。” 只有幼娜深切知道,人要走的时候,怎么留都留不住。 第34章 避嫌 秋天是什么颜色?微风拂过,稻子轻轻摇摆,泛起层层波浪。位于市区外的童心福利院赫然醒目地被笼罩在一片金黄色的田野里。 “他睡了。”亚畅朝身后的焕姿做了个“嘘”的动作。 跟着焕姿过来福利院,他才晓得这里的孤儿真不比学校里的孩子少。这个名叫肖城城的孩子,因为贪玩翻墙时从高处摔下来导致脱臼,医生治疗后仍旧疼痛难忍,哭闹不休。 好在他们赶来后,左安抚右哄骗才使得这孩子安静下来并且安稳入睡。 “他好像挺喜欢你。”焕姿有些意外,亚畅哄孩子的能力相当了得。 “也许,你也别太忙了,来,到外面喝口水。”亚畅说。 焕姿此时才松了一口气,福利院里的孩子就像是她的弟弟妹妹,相似的际遇总能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 从院医室出来,不远处是养了很多锦鲤的观景池塘,焕姿坐在池塘旁大树下的石椅上歇息。她稍稍低头,一手撩着耳际的秀发,一手玩弄着树上飘落下来的黄叶子。 秋日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时而凉,时而暖,时而芬芳,时而干涩。这种宁静又带着花香的环境相当适合谈心。 “现在没有其他人可以妨碍我们聊聊天了。”亚畅从饮料贩卖机里取了两瓶奶茶,朝她递了一只。 “我没有其他事想跟你聊,如果你忙,也可以先回去。”焕姿起身,态度冷漠。 亚畅一手抓住她的手肘,“焕姿,别这样,心里哪点不开心直接开门见山跟我说,不要堵在心里好不好?这样你难受,我心里也不好过。” 焕姿猛然对上他的眼睛,“我一直很好,不是吗?” “很好的话你就不会这些天来一直不想搭理我,你表现得这么明显,如果我还觉得什么事都没发生的话,那我岂不是傻子?”亚畅当然理解女人口中“我没事”的真正含义了,他捋起衣袖,势要在今天把所有烦心的问题解决掉。 “如果我不是一直很好的话,那为什么那天你会那么大声吼我?为什么那天要丢下我一个人?”想起那天晚上,焕姿百般委屈,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那晚明明是你……”亚畅欲言又止,他当然知道什么叫“事出有因”,如果不是因为他吼她在先,她也不至于难过得说要一个人回去。 更致命的是,当时的他居然看不出她内心已经被伤害到,还一味放纵她感受悲伤…… 亚畅帮她擦拭脸上的泪珠,内疚地说,“是我错,是我没弄明白你的意思,导致后来做了些让你生气的事,是我的错,你原谅我好吗?” 焕姿冷酷地甩开他的手,转过身去背对着他,诘问道,“如果你是真的在乎我,真的诚心实意让我原谅你,那你又为何今天还会跟姓钟的出现在甜品店附近?” 姓钟的?亚畅马上明白,焕姿在表达对幼娜的不满。 他有些懊恼,原来先前的解释焕姿并没有听进耳朵里,他焦急了起来,连连跑到她跟前再解释一遍,“我不是说了吗?我们是在工作。这么说来,你是信了外面的流言蜚语?你也认为我跟幼娜有‘隐情’瞒着你?” 焕姿抬头用冷冷的眼神望着他,“信任两个字从来不是可以横行霸道的,你从不避嫌,我又何必强迫自己继续信任你。” “我懂了,对不起,是我令你伤心。”亚畅低下了头,认识这么多年,这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并不了解焕姿。 “从现在起我就开始避嫌,开始跟她保持距离,相信流言很快被攻破,你也不用为此烦心了。”亚畅又做出承诺。 “你觉得仅仅只是流言问题吗?”焕姿依旧不依不饶。 “我知道上次那件事是我不对,对不起,除了道歉,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面对焕姿的种种刁难,亚畅摸不着头脑,已经没辙了。 “或许你可以跟我说,你是真的在意她,只是不想承认罢了。”焕姿替他回答。 “不,不是的。”亚畅极力摇头否认,“她只是遭遇比较不济,我想多帮帮她而已。” “怎么个不济法?是相对我来说吗?”焕姿问。 她知道自己跟钟幼娜最大的区别就是家庭背景相差太大,处于弱势地位的那一位,往往更能虏获男人的怜惜之心。而看似什么都不缺的焕姿,成了随时可以牺牲的那位。 亚畅登时不语,像是在默认这一切。 “因为她的不济,你就有了忽视我的理由吗?我最近在忙些什么,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不想去了解?”说到自己受到的委屈,焕姿的一双肩膀突然抽搐起来,眼泪再一次簌簌而下。 亚畅从来没见过她哭得这么伤心,有点不知所措,生硬地解释,“我最近工作上确实比较忙……” 他上前想搂住她,想给她点安慰,却被她硬生生地拒绝,“我真的不想跟你谈这个问题,有些事实摆在眼前,再怎么说下去也无法改变它曾经发生过。你回去,我下午还有课要上。” 她头也不回地迈开脚步,一步一个脚印分外沉重,她的心开始软化,她多想此时他能在多次受挫后仍旧上前不顾一切地抱紧她,安抚她。 “焕姿……”亚畅神色黯然,试图留住她。 可惜,她每踏出一个脚步,仿佛琴键上的演奏,心碎是一段悦耳的乐章。 他,终究没有勇敢地上前…… “唉……” 冷战持续了一天又一天,林亚畅对程焕姿的想念日益增加。在茶水间里,他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上叹息连连。 “怎么垂头丧气的?焕姿还没原谅你吗?”幼娜拿着水杯进来刚好见到他唉声叹气。 见幼娜过来,亚畅马上振作起来,摊了摊手,假装无所谓的样子,“没事,她只是气在心头,过一阵子就好。” 这点佯装自然过不了幼娜的法眼,她忧心忡忡地在他身边坐下,毛遂自荐道,“这都过了有些天了,要不我去帮你解释解释。” “喔……不用不用……她大概想冷静一阵子。”亚畅登时有些吓坏了,他想起焕姿对幼娜的不满,如果她还过去给焕姿解释一遍,那岂不是火上浇油。 敏感的幼娜从亚畅的反应里读懂,他有些嫌弃她,便低声回应,“嗯……那我知道了。” “幼娜,这公司里头人杂话多,有些流言对于你一个女孩子来说影响并不好,以后赞助商那边的洽谈业务我把它转交给蒋鑫,你们俩合作上有什么不清楚或者谈不拢的都可以来找我。”亚畅两眼直视着她,他在留意她的神情,他害怕他的话又不经意间伤害了另一个女人。 “你不是说不用在意的吗?怎么现在倒变成‘人言可畏’的样子?”幼娜笑笑,平静地回答。 亚畅扶额,无奈地说,“有些事迟迟解决不了,避一下嫌也未必不是件好事。” “避嫌?喔……我知道了。”幼娜的笑在寒风中游荡。 说完,两人陷入了沉默,气氛趋于尴尬,幼娜的大拇指来回搓着空杯子,神情略显不安。 “亚畅,对不起,焕姿的事都怪我,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们就不会搞成这样……”她低头道歉。 “不,你别责怪自己,这事跟你没关系。”亚畅宽慰她。 “可是……”幼娜不知该不该说下去。 亚畅突然有些心烦意乱,声音也变得急促起来,“别可是了,你该回岗位做事了。” 这命令般的语调是幼娜认识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听到的,他是朝她发火么? 她忍不住撇了撇嘴,心里有些委屈,有些难过,“我刚进来,水还没喝呢。” 亚畅知道自己又误事了,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对不起,幼娜,我……我有点乱。” “没事……”说完,幼娜起身离开,回工作岗位做事去。 这一次,她没有假装地笑笑。 见她径直离开,亚畅懊恼不已,他明明不想伤害她,却不由自主地令她伤心…… 第35章 求婚 “不要说我不够兄弟,给你出个主意,过两天童心福利院举行文艺捐赠汇演,到时你去露个脸,捐赠一点心意,说不定焕姿一高兴就原谅你了。” 傍晚时分,天宇在电话里头给亚畅出谋划策。亚畅也实在走投无路,这个办法听起来挺不错,在这基础上再加点“花样”,应该是管用的。 捐赠汇演当晚,程焕姿带着一群孩子上舞台表演大合唱,孩子们昂首挺胸,整齐地站列四排,指挥老师程焕姿躯干稳直,泰然地站立中间,她身着黑色长裙,头扎马尾,精神格外饱满。 随着她的指挥手势从上向下,歌曲《美丽的山河》浩荡响起,稚嫩的童声婉转悠扬,清澈悦耳,宛如炙热的夏天里清凉的一阵微风,拂去心头的烦躁。台下的观众心潮涌动,连连称赞。 孩子们如此出色,程焕姿的脸上洋溢着满足,这些年她学到的知识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焕姿沉醉于指挥,她双肩坦然而松弛,大臂微张,这一刻,她忘记心中所有不愉快,随着节奏的高低双手挥动自如…… 所有汇演节目结束,接下来的环节是捐赠仪式。林亚畅给福利院修建图书馆捐了20万,所以他也受邀参加了晚会,当他拿着巨大的支票出现在现场,这让焕姿感到很意外。 谢院长愉快地接住支票,两人在台上握手,合影,台下掌声一片。 接下来是捐赠人致辞,亚畅接过麦克风,他清了清喉咙,有些羞涩,又有些紧张。 “各位来宾大家晚上好,其实我也不大会说话,那就简单说几句。”亚畅有些难为情,停顿一下又接着说,“在公益慈善这一块我一直持着跟前辈们学习的态度,希望在日后能帮助到更多的人。谢谢!” 谦虚的致辞完毕,台下又是一片掌声,亚畅礼貌地朝台下来宾鞠躬致谢。起身抬头时,他望向台下的程焕姿,她正坐在观众席下第一排,亚畅朝不苟言笑的她邪魅一笑。 “今天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也是一件很浪漫的事要去做。我想借着这个舞台,冒昧地请大合唱的指导老师程焕姿上台,本人有一些心里话想当着大家的面跟她表明。”亚畅羞涩地笑笑,有点难为情。 “哇哇哇……” “呼呼呼……” 话音刚落,台下的掌声连连瞬间演化成欢呼声不断,仿佛大家都知道,有件“有趣”的事情即将发生。 焕姿心里一咯噔,眼睛睁得圆圆的,迷惑不解地对台上的亚畅对视,他到底想搞些什么事情出来? “程焕姿?咦……原来林先生跟程老师早就认识了?”一旁的谢院长貌似有几分了解“内幕”,他拿起麦克风,掺和进来,像是想要助长一下现场气氛。 “岂止认识,程老师是我林某的未婚妻。”亚畅笃定地说。 此言一出,现场气氛更加欢声雀跃。 “程老师,您愿意上来一下么?”亚畅伸出了一只手,做出了邀请的动作。 焕姿心里怦怦直跳,她慌张地瞧了瞧四周,许多来宾情绪高涨,索性站直身体,有掌声不断,有的欢呼不断,气氛相当踊跃。仿佛这一刻她要是拒绝林亚畅的话,那便成了千古罪人一般。 “程老师,上来,林先生在等你呢。”谢院长笑嘻嘻地催促她。 如果焕姿还不上去的话,那岂不是不但不给林亚畅台阶下,还损了林院长的面子。 焕姿思索了一会儿,最后她提着长裙,硬着头皮又一次踏上舞台。 她走到林亚畅身边,压低音量,焦灼地问,“林亚畅,你在胡说什么?” 亚畅身子朝焕姿那边一侧,双手牵住她的双手,安抚道,“嘘……别急,很快就是了。” 很快就是了?焕姿微微颤抖一下,很快就是他的未婚妻?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之间的关系即将迈向另一层吗? 林亚畅的妻子?这对她而言从来都是魔幻的存在啊!妙不可言的是,焕姿的心逐渐在软化,逐渐在沦陷 见程焕姿安静下来,若有所思的样子,林亚畅心中暗自窃喜,他从衣袋里掏出一枚亮闪闪的钻石戒指,一看款式便知,这可是亚畅精心挑选很久…… 他把戒指拿在她面前,深情地凝望着她,请求道,“程焕姿小姐,请你接受我的求婚,我保证以后不再让你受半点委屈。” 焕姿吃了一惊,不知所措地望着他,还没来得及回应,台下来宾跟着起哄…… “答应他,答应他……” “嫁给他,嫁给他……” 亚畅心中暗喜,虽然他知道这种桥段很老套,但致命一点是焕姿是爱他的,只要焕姿心里有他,不管桥段再怎么老,效果依旧立竿见影。 “程老师,我看林先生诚意满满,又那么有爱心,你就答应他。”谢院长又帮亚畅推了一把,果然“花钱”是有点作用的。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咯!”亚畅小心翼翼地说,他的声音温柔得像是空中的云朵,让人觉得舒适,干净。 他抬起焕姿的手,把戒指轻轻地套在她的无名指上。 这个过程中,焕姿没有半点退缩,她心里确实是愿意的,只是…… 热烈的掌声响彻天空,亚畅把焕姿拥入怀里,来自宾客们的祝福不断,媒体们的摄像机闪光灯也闪个不停…… 晚会结束后,亚畅送焕姿回家,在回家路上,焕姿仍然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亚畅索性把车停靠在公园一边,两人下来又聊了一把天。 “别生气了,我错了,你可以打我,可以骂我,就是不能不原谅我啊。” 亚畅撇着嘴。 他们两人坐在石椅上,秋风一阵萧瑟,冷得焕姿直哆嗦。亚畅见状,赶紧脱下西装外套给她披上。 “你是来求婚还是请求原谅的?”焕姿问。 “双管齐下,不矛盾不冲突。”亚畅答。 “明天全世界都知道我们要结婚,这婚要是结不成,你跟我怎么面对其他人?”焕姿脸上写着担忧,她总觉得好事不会那么容易顺理成章。 “这婚迟早要结,又怎么会结不成呢?”亚畅既坚定又疑惑。 “我知道,我说的是万一。”焕姿心里惶惶不安。 “没有万一,没有如果,除非你不想。”亚畅把焕姿的身子转向自己,苦口婆心说道,“心跟身体都给你了,还证明不了我在乎的人就只有你吗?告诉我,你想让我怎么做才愿意接受求婚?” 焕姿抬头与他对视,她目露凶光,嘴角阴险地上扬,“把钟幼娜给杀了,我才能泄了心中这口气。” 亚畅登时吃了一惊,这样的焕姿不禁让人分外惊诧,分外冰冷,他居然分辨不出焕姿到底是不是在开玩笑。 一眨眼的功夫,焕姿便恢复了常态,用手在他面前晃了两下,确认他是否清醒,“我的样子像是认真的吗?吓到你了?” 见焕姿如往常一样娇态可掬,亚畅的心又放了下来,他舒了一口气,“我当然知道你在吓唬我,你才不会做出这种事。” 焕姿苦笑,“呵呵,可别把我逼急,逼急了狗也跳墙。” “是吗?”亚畅口气不屑,“那我可害怕了,对不起,为了人身安全,我得先走。”亚畅调皮起来,转身迈开腿假装要离开。 爱情一旦失控,往往让人疯狂。 “亚畅,别走。”慌张如藤蔓迅速地生长,焕姿疾步上前从后面抱住林亚畅,双肩抽搐起来,眼泪如潺潺溪流,“我很爱你,我不想失去你,别离开我。” 这一刻,她卸下防备,把这些日子来对他的思念演化成一场千姿百态的泪水,有悲伤,有欢喜,有心酸,也有甜蜜…… 突如其来的表白,让林亚畅如见到极光般心潮澎湃,这可是他第一次听到程焕姿说的一句“我爱你”。亚畅激动地转过身去把焕姿搂入怀里,让她的脸紧贴着他的胸膛,仿佛想把这纤细的身躯融化在自己的身体里面,久久不想与她分开。 “我也爱你,非常非常爱你,这些天来,我好挂念你,想你想疯了,我没办法专注工作,没办法用心踢球,你要求我避嫌,但凡与幼娜有关的业务,我都把它转交给同事去跟进,我是真的想做到让你放心,不要再生我的气好吗?”亚畅几乎要哭出声来,对焕姿的爱意如河水般涓涓流淌。 焕姿的脸离开他的胸膛,深情地凝视着他,仿佛想用脸上晶莹的泪珠去打动他,娇滴滴说道,“那你答应我,以后不能丢下我,不能再大声吼我,不能再维护其他女生!” 只要她开心,有什么是不可以的? 亚畅捧起她的脸,亲吻着脸上的泪痕,“没什么不可以,戴上我的戒指就是我的未婚妻,以后你说了算。”他的唇吻住了她,再也不想说话。 第36章 录音笔 翌日,各大网络新闻争先恐后报道了这门婚事,网友们的祝福也纷纷而至。 程默利一早在手机看到这则消息时,他的脸色登时暗沉下来。 “你跟亚畅要结婚这么重要的事怎么没提前跟爸爸商量?”他在与焕姿一起共享早餐时诘问道。 “爸,这不是迟早的事吗?”焕姿没有多在意,她的专注点在早餐上。 “可我希望你能亲口跟我说,而不是由媒体来告诉我。”愠色逐渐在程默利脸上升起。 焕姿立马觉察到父亲的情绪变异,她停下了刀叉,抬头看着程默利,他的眉毛早已皱成个八字…… 在战赢集团里,之前烽烟四起的流言随着林亚畅避嫌渐渐地沉寂下来。总有一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好事者按捺不住寂寞,一有八卦事的苗头,就忍不住捕风捉影。 这一次林亚畅跟俱乐部千金的婚讯又成了他们饭后娱乐的谈资。 “珊珊姐,早上的新闻你看了没?” 在洗手间的洗漱区里,新进职员胡贝贝一边洗着手,一边问旁边的前辈何珊珊。 何珊珊仔细地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她补补口红,又拨弄头发,“当然看了,网络都刷爆了,公司群也炸了,我想不看都难。” “你说钟幼娜知道了没?”胡贝贝不怀好意地笑起来。 “肯定知道了,除非她不看手机。”何珊珊答。 “你猜她会有什么反应?”胡贝贝朝何珊珊扬扬眉毛,一副想看钟幼娜伤心欲绝的样子。 “切……”何珊珊非常不屑,嘴角翘得老高,她见洗手间里除了她们俩也没其他人,便肆意说道,“她能有什么反应?我要是林队我也知道该怎么选择,她是什么料子?能跟程焕姿相提并论吗?人家可是副主席的掌上明珠,娶了她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整个俱乐部都是他们林氏。我才不相信以钟幼娜的聪明才智她会猜不到这样的结果。” 何珊珊的话听起来话粗却句句理在,胡贝贝恍然大悟,门当户对,望衡对宇,这不是正常人的选择吗? “怪不得最近他们俩好像很少接触的样子,原来林队是有‘大动作’。”胡贝贝说。 关于这点何珊珊又有了自己的看法,她手托下巴,像时事评论员分析道,“我猜啊,是程焕姿‘放大招’,哪个女人受得了自己的男人跟另外一个女人流言霏霏?林队怕丢了西瓜,才不得已跟钟幼娜保持距离。男人呐,总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嗯,我也觉得有些道理。”胡贝贝频频点头,竖起大拇指,“还是珊珊姐看问题有逻辑,有思路,够透彻。” 见胡贝贝一副崇拜自己的模样,何珊珊也得意起来,“那当然了,等你长到我这个年纪,看事情自然没那么片面。” 在何珊珊得意洋洋之时,一把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有没有逻辑,有没有思路,够不够透彻,这还得让程主席过耳了才有分晓。” 谁?是谁? 何珊珊跟胡贝贝猝不及防地吓一跳,她们口中的“女主角”钟幼娜从如厕间里出来,她手上拿着个小长方形的东西,得意地朝他们扬了扬。 是录音笔!何珊珊跟胡贝贝下意识认为。 她们的脸不约而同地黑了下来,要是这玩意传出去,她们俩便成了流言的始作俑者,要面临的是被辞退的风险。 何珊珊生气了,她用手怒指幼娜,“你……好阴险啊你,居然趁我们不备躲在如厕间录音?” 幼娜笑了,冷冷地,轻蔑地,朝她们走近几步,看着何珊珊脸上的愤怒,她的心里竟然莫名觉得爽快。 “这如厕间又不是你们的,我爱几时用就几时用,你们管不着。”幼娜停顿一下,眼睛憎恨地扫了一下她们俩,“你们这两张不知好歹、什么屁话都乱说一通的嘴,不也在我背后说了许多坏话吗?这叫礼尚往来,互不相欠。” 何珊珊气得目眦欲裂,趁幼娜不备一个劲地朝她扑去,试图夺走她手中的录音笔。 幼娜也不是省油的灯,她敏捷地反应过来,轻易地躲开何珊珊,让珊珊扑了个空,差点撞到墙上去。 幼娜庆幸今天穿了双舒适的休闲鞋。 “你抢也没用,”幼娜更加得意,看着何珊珊狼狈不堪的样子,觉得既好笑又好气,“这个录音笔需要指纹解锁才能删除录音,而且它会在我的笔记本电脑上自动备份,别浪费精力,万一惹我不高兴,它真的会飞到程主席面前。” “钟幼娜,你到底想干嘛?”何珊珊气势汹汹起来,像是要上前跟幼娜干一架,胡贝贝赶紧抓住她的胳膊截住了她。 “珊珊姐,你别冲动,有话好好说。”胡贝贝害怕事情闹大了会丢饭碗。 “放开我,你别拦我。”何珊珊试图推开胡贝贝。 胡贝贝175的身高,体重130,这可不是一般女人能推开的。 幼娜实在看不下去眼前这两个女人推推搡搡半天,她带着威胁的语气跟她俩说道,“你们就别这样了,正常点行吗?从这一刻开始闭上你们的臭嘴巴,能做事就做事,能吃饭就吃饭,不然我就拿着这东西投诉到程主席那儿去,你们那么喜欢猜,要不猜猜程主席听完录音后会有什么想法。” “大家同事一场,你有必要做得那么绝吗?”何珊珊意识到幼娜并不是闹着玩,便稍稍调整一下自己的情绪,跟她打起了“感情牌”。 胡贝贝也开始慌了,立马附和说,“是啊,幼娜姐,你别生气,我们这不是吃饱撑得慌吗?珊珊姐的话别太放在心里,我们只是开开玩笑,缓解下压力。” “压力?哪来的压力?是家里的孩子不好带?还是老公给的家用不够花?”幼娜假装心疼地问,随后话锋一转,“喔……我差点忘记了,珊珊姐今年都将近40了,还没结婚呢!” 幼娜毫不留情地讽刺何珊珊,她知道平日里何珊珊早就看不惯她,除了林亚畅格外照顾她之外,论业务能力,她也比何珊珊要强很多。 嘲讽一个女人她高龄未婚,就好比当众指责这个女人长得丑。何珊珊顿感蒙羞,刚才胡贝贝赋予的优越感荡然无存。 “钟幼娜,别过分啊,你想去告状就直接去,别在这里碎碎念,你这是人身攻击还是小人得志啊?”何珊珊既生气又无奈。 “我是好心想给你个劝告,如果你有时间在这里议论别人,还不如多花点心思在自己的终身大事上,你现在已经是高龄产妇的年龄段,再过一阵子,恐怕就绝育了。”幼娜毫不留情地将何珊珊脸上的光一扫而空。她的脸不经意间露出了阴险且满足的笑意。 “你……好狠毒的一张嘴……”何珊珊恼羞成怒,气得像个孩子直跺脚。 洗手间地板不由得“啵啵波”声响,胡贝贝拉着何珊珊手臂,压低声量在她耳边说,“珊珊姐,你忍忍,把柄在她手里,我们不好说话。” “跟你们比起来不过是小巫见大巫。”幼娜把录音笔放进口袋里,白了她们一眼便要离开。走洗手间门口时,她突然回过头来,朝她们两人狡黠一笑…… “还有,林亚畅跟程焕姿不过是订婚而已,不到结婚那刻,谁是赢家还不确定,结论别下得早。” 钟幼娜带着“证据”离开,留下一段话让何珊珊跟胡贝贝面面相觑…… 第37章 我喜欢你 午饭时候,幼娜接到小蕾的电话,小蕾哭诉自己失恋了,硬嚷着晚上要幼娜陪她去酒喝酒撒疯。 上午被何珊珊跟胡贝贝胡乱一搅,幼娜的心情也跌至谷底,喝酒撒疯听起来像是挺好的一个发泄方式,那就一起做个伴。 于是,她们约在一家名叫“随心所欲”的清。 当她们见到对方时,不约而同地大笑起来,前俯后仰那种…… 她们一个穿着性感吊带,贴身牛仔裤,一个穿着超短a字裙搭宽松露肩装。两人穿着跟时尚搭不上边,倒是侧漏着一股土里土气的乡村气质。 两人如此默契,脸上还撒了同款金光闪闪的修容粉,粉底盖得跟墙上的仿瓷涂料似的。 在幼娜的认知里,去酒不浓妆艳抹那是对喝酒的不尊重,只是她没掌握好火候,有些烧焦了…… “据说你们的老板要结婚了,是真的吗?”小蕾双手趴在台上,一罐啤酒下肚,她已经有了饱腹感。 “各大网络新闻都是这么报道,还能假吗?”幼娜也跟着趴在台上,手里拿着一罐啤酒,她第一次细细地琢磨起瓶罐上的成分说明。 “那你岂不是很伤心?”小蕾问。 伤心?幼娜第一次暗地里问自己,不可否认,她是为林亚畅动心了,但是从来没得过的东西何来失去之说?既然从未失去,又何来伤心一说? 心中的那股郁郁寡欢顶多是源自于不甘心。 “我有告诉过你,我喜欢程焕姿吗?”幼娜掩饰。 “噗……”小蕾刚到口的啤酒差点就喷出来,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天呐,原来你是……蕾丝边啊?” 幼娜色色地用手在小蕾的后背上下摩挲,充满挑逗地朝她暗送秋波,“是啊,是不是害怕我会爱上你?要不我们试下?” 小蕾利索地甩开她的手,“得了,我才不信呢,我喜欢男人。” 本女子何尝不是喜欢男人!幼娜心想,只是他不喜欢我而已。 “喂,你怎么失恋了?没听你说过你有喜欢的人啊!”幼娜兴致勃勃问。 她只是听她讲过她想嫁给有钱人,却没听她讲过关于恋爱那些事。 “没说不代表没有啊。”小蕾说。 “是谁?那你喜欢的是谁?快告诉我!”幼娜催促。 “就是林亚畅啊,全竺港妙龄少女的梦中情人。”小蕾叹气连连,一脸遗憾,“可惜啊,他要结婚了,我这不算失恋那算啥?” 他为什么不等到退役了再宣布结婚?这样掀起的新闻热度不至于全城沸腾。或者等她已经不再喜欢他了再结婚也是可以的。 想到这点,幼娜忽然有些讨厌林亚畅。 “喔……是不是很伤心啊?心爱的人儿要结婚,新娘不是我。”幼娜悠悠地说,仿佛这句话是在告诉自己。 小蕾饮了一口酒,神智开始有些迷糊,“我问你啊,为什么你那么讨厌程焕姿?” “因为她有钱啊……”幼娜脱口而出,下一秒才觉悟过来,自己中了黄小蕾的圈套,连连纠正,“等等,我几时跟你说我讨厌她的?” “这还需要等你说吗?程焕姿可是全竺港妙龄少女共同的情敌啊。”小蕾给她一个坏坏的眼神,“不过,你倒是说漏嘴了。” 幼娜神情不屑地拿起啤酒往玻璃杯里倒,轻视地说,“我要是这么有钱,那绝对不只是个授课老师。” “你现在没钱随你怎么说都是对的。”小蕾嗤之以鼻。 “你不是说失恋吗?怎么有精气神怼起我来了?” “是啊,我们同病相怜。”一听“失恋”二字,小蕾又投入了角色里面,满脸沮丧骤然而起,“来,今晚饮酒疗伤,不醉不归。” 她们举起手中的酒杯,互碰,一仰头,畅饮而尽。继而,一杯接一杯…… 几轮过后,两人的脸上均泛起一圈红晕,可爱的小脑瓜双双埋在台上,眼睛也睁不开,看着像是准备要让人抬回去的样子。 一阵悦耳的轻音乐响起,是手机铃声。 “你的电话响了。”小蕾稍稍清醒,用手肘撞了撞幼娜。 “额……”幼娜应着,随后在台上乱抓一把,最后在包包里找到自己的手机。 “喂……”幼娜的眼睛始终没法睁开。 “你在哪里?”电话里头的人问。 “小蕾,我们在哪里?”幼娜挠了挠额头,转头问身边的小蕾。 “不知道啊!”小蕾摇头。 “不知道啊!”幼娜学着小蕾说话的语气回应电话里的那个人。 “谁啊?”小蕾随口一问。 “谁啊?我看看。”幼娜的手机离开了耳朵,两眼往手机屏幕一瞟,赫然在目的三个字“男朋友”。 “男朋友。”幼娜眯着眼念着那三个字。 “你男朋友是谁啊?”小蕾又问。 “我问一下他。”幼娜意识未清,转头朝电话里头问,“你谁呢?” “我是林亚畅。”电话里头的那个人义正言辞地回答。 原来,幼娜的手机里一直把林亚畅备注为“男朋友”。 “是……林……亚……畅。”幼娜一字一字地转告小蕾。 “林亚畅?喔……”小蕾自言自语,隔了一会儿又断断续续说道,“你跟他说,我……喜欢他,不不不,是……你喜欢他。” “喔……”幼娜又眯上了眼,忍不住打了个嗝。她继续说道,“林亚畅你听着,我喜欢你,喜欢你好久了。” 电话里的亚畅显得异常平静,他知道,或者应该说他早就知道,幼娜从来不是一个明白人。 他转过头去看了看正在床上熟睡的焕姿,这是他唯一坚持的理由。如果不是焕姿早就出现在他的生活里,或许…… 或许,有这个或许…… “幼娜,你是不是喝醉了?你在哪里?”亚畅轻声问。 “没没没,我没醉,我知道你是林亚畅。”语毕,电话里头又响起一阵嘻笑声。 幼娜又打了个嗝,铿锵有力地说道,“我说我喜欢你,你是假装听不懂吗?我告诉你,不仅我喜欢你,小蕾也喜欢你,全竺港的妙龄少女都喜欢你,你是我们的梦中情人……” 当她说到最后一句话时,音量逐渐削弱,伴随着“梦中情人”四个字渐渐入睡。酒精带来的快感促使她对所有的不愉快浑然不知…… “喂……喂……幼娜,你没事。”瞧她不再说话,亚畅焦急地唤她。 但是对方已不再作出回应。 亚畅挂断电话,手压在墙壁上不由得陷入沉思。根据方才的通话他可以明确地判断,幼娜应该是在喝酒的场所,而且她的身边是有朋友在的。想到这点,亚畅才稍稍放下心来。 她喝醉了,昏头大睡,这何尝不是件好事?等她醒来,他不必尴尬,不必解释,她又可以从头装起…… 第38章 你不应该关心我 第二天早上,幼娜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她吃了一惊,待床的另一边躺着的那个人翻过身来,展现出一张雌性满满的脸孔,她才松了一口气,原来这是小蕾的家里。 “我怎么会在这里。”幼娜抓抓凌乱的头发,昨晚有些事她已经记不清了。 “你昨晚醉了,我扶你回来的。”小蕾起身,披上针织开衫。她瞧了瞧墙上的挂钟,上班时间也快到了。 “你没醉吗?”幼娜眉头一皱,她隐约记得小蕾都趴在台上起不来了,怎么最后倒成了她扶她回来的呢。 “没你醉得烂。后来我醒了就把你扶过来了。”小蕾朝她扔了一条崭新的毛巾,催促道,“别问了,赶紧去洗漱上班。” 幼娜接住毛巾,起身走往洗手间时,脑瓜一阵阵抽痛,她忍不住埋怨起来,昨晚一两酒里是下了多少斤酒精啊? “幼娜,我知道你喜欢林亚畅,你就想着这么放弃吗?”小蕾站在洗手间外问,她一只手里端着牛奶,另一只手里拿着面包往嘴里塞。简易的早餐对于忙碌的上班族而言是最好的选择。 听到“林亚畅”这个名字,幼娜已经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了,她答非所问,“你还没刷牙就吃东西了?” “我习惯吃完再刷牙。”小蕾答。 幼娜“嗯”了一声,没有后续。 小蕾继续说道,“喜欢一个人就积极去争取,不要轻易放弃,不要让自己不开心。” “人家要结婚了,我已经来不及了。”这一次,幼娜没有再否认自己喜欢林亚畅。 脸已经洗干净了,幼娜走出洗手间,低头瞧了瞧自己一身土鳖穿着,不行,还是得回家换套衣服。 “这么容易气馁,不像你,钟幼娜。”小蕾继续着话题。 幼娜犀利的眼睛瞟了她一眼,一直站在穿衣镜旁的小蕾,她看似在吃着早餐,嘴里却不打算停止有关林亚畅的话题。她到底有什么想法? “你对我的事那么上心,到底图什么?”幼娜问。 见幼娜问得直接,小蕾晓得自己的戏码已经演不下去,干脆捅破窗户纸,回答道,“图你攀上林亚畅,进入上流社会,还能记得我这个朋友,为我牵线搭桥,介绍个乘龙夫婿。” “所以昨晚你是装醉的?”幼娜猜测。 “甭管是不是,这主要还得看你是争还是放?”小蕾利索地把牛奶空瓶往不远处的垃圾桶一扔。 幼娜耐人寻味地一笑,“你觉得你提点我了,我就会回头感谢你?满足你的要求?” 小蕾心里也不敢确定,但她知道幼娜这人骗不得,她选择重点的来说,“以你的聪明才智,你不需要我告诉你要怎么做,你只需要我在背后推你一把,怂恿你该不该去做。” 果然,她的直白获得幼娜的好感。 幼娜走到她身旁,在穿衣镜前端详自己,“表面上为我好,意图却这么明显,你倒是直接得不要脸,比起程焕姿,我可喜欢你了。”幼娜的目光落在小蕾的脸上。 “那你抢还是不抢?”小蕾的嘴角微微上扬。 “像我这种有聪明有才智的人,你觉得我会受你摆布吗?不过……”幼娜停顿了一下,“你可以直接选择跟程焕姿做朋友,这样你就不必兜一个大圈。” 小蕾双手搭在幼娜的肩上,把她的身子轻轻转向自己,意味深长道,“女人追求男人比女人跟女人做朋友可要简单多了,你跟程焕姿不就是个例子吗?” 幼娜拨开小蕾的手,微笑着说,“话我说不过你,再见!” 说着,她转身走出了房间门。 “再见!” 小蕾在身后跟她道别着,钟幼娜接下来会怎么做?她心里真没谱…… 幼娜在地铁上翻看手机,才发现昨晚漏接了林亚畅好几个电话。自从上次林亚畅跟她说到避嫌,他们俩除了在公司里见面点头问好,就没有其他交集了。这次深夜还打着电话给她,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幼娜沮丧地把头往后仰,秀发轻轻拂过她精致的脸庞,她是多么期待与林亚畅发生一些美好的事情。 为了赶回公司,幼娜连早餐都没来得及吃。到了办公室,她放下公文包,马上来到林亚畅办公室。 敲门,开门,进去…… “不好意思,昨晚出去玩累了,回家昏头就睡,电话也忘记接,你找我有事吗?”幼娜站在亚畅的办公桌前,这时的静立让她觉得双腿有些发软。 不好的预感逐渐上来,她的血糖应该有点低。 “我是想跟你说,我明天要出远门一趟,你跟蒋鑫业务上有问题的话就直接打我电话。”忙着处理事务的亚畅两眼直瞪着电脑屏幕,头也不抬便伸手把一份文件递到幼娜的面前,嘱咐道,“还有,这份文件比较急,尽快处理。” 原来是交代公事,幼娜低了低头,把心中的那份失落藏好,她想了想,还是问出了口,“你要去……哪里?” “额……”亚畅迟疑了一下,“去旅游,想到处走走看看。” “跟程小姐?”幼娜刚问出口便马上后悔了。 “嗯。”亚畅淡淡回应。 这一声肯定的回答无疑否定了她所有关于美好的期待,比如林亚畅约她吃饭、喝咖啡、聊天,带她去她最想去的游乐场玩最刺激的跳楼机,最浪漫的旋转木马…… “那我可不敢随便给你打电话,打扰到你们就不好了,有问题我就让蒋鑫给你打。”她故作轻松。 林亚畅想起他们之前“避嫌”的约定,便是笑笑,“也行,没关系。” “那……我……我先出去做事了。”幼娜失落地说着,刚转身踏出前脚,后脚松软无力,撑不住重心,整个人半跪在地上。 “幼娜,你没事。”亚畅见状,马上跑到她身边把她扶在沙发上坐下。待她头来时,一片青白从脸颊延至嘴唇,吓了林亚畅一大跳。 “没事,我只是脚有些软。”幼娜推开他的搀扶,迷离的眼神无力地嵌在瘦小的脸上。 亚畅似乎觉察到什么,便问,“你脸色好差,吃早餐没?” 幼娜还没来得及缓一下,便着急想离开,她硬撑着说,“我没事,别大惊小怪的,我柜子里有糖,我还是先出去。” 她果真是犯低血糖了。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亚畅想起这段日子以来,他们保持着恰好的距离。她不知道他如何艰难地与程焕姿重归于好,他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听他的话,辞掉那些杂七杂八的兼职。 亚畅有些于心不忍,便关心地问道,“幼娜,你最近还好吗?有困难需要我帮忙吗?” “你不应该关心我。”她回头朝他笑笑,然后又继续往前走。 亚畅没有再回话,他转身拉开落地玻璃窗的窗帘,看着马路来来往往的汽车城市陷入沉思。 是的,他不是她的谁,如果双方都怀着一颗平常心,那么这种关心也相当平常。坏就坏在一方的心思已经变了质,她想要的不再是单一…… 第39章 旅行 林亚畅跟公司请了半个月的假,准备跟焕姿出国游玩。当焕姿听到这个计划时,兴奋得差点跳起来。 在出游前,伙伴们又聚在天宇家中喝酒聊天。天宇永远是话最多的那位,疑问也相当不少。 “婚礼还没操办就急着去度蜜月,这是什么神操作啊?”他问即将出游的男女主角,手里的薯片还不忘一片接着一片往嘴里放。 焕姿一把就夺过他手里的薯片,自顾地吃起来,“我纠正一下,这不是度蜜月,是旅行。亚畅一年工作13个月,公司给他放半个月假期,不过分。” “没人敢对我们林队长指指点点,哪怕是放一两个月也没人敢有半点意见。”天宇耸肩。 丽莎在厨房里忙着切水果,听到这对“冤家”即将开启“斗嘴模式”,赶紧握紧手中的水果刀,加快了刀速。 说不上为什么,每次天宇跟焕姿对上话,她总是忍不住想参与进去。 “你这说的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你们要去哪旅游?”丽莎端着水果出来。 “日本,想带点什么?清单甩来。”每次出行,亚畅都习惯这样问她。丽莎是他见过购买欲最旺盛的人,直接让他变成了“最强代购”。 “林队长是越来越善解人意了。”丽莎在焕姿跟天宇中间坐下,水果盘放在茶几上,悠闲地拿起其中一片苹果往嘴里放。 “喂……”天宇差点跳起来,拉了一下丽莎的手臂,“悠着点,信用卡快还不上了。” 丽莎脸色旋即一沉,显然不喜欢天宇说的话,她觉得这一句话像是警告她。 天宇的脱口而出,丽莎的愀然不乐,焕姿与亚畅面面相觑,这两人看似一副“贫贱夫妻百事哀”的模样。 “天宇,你这说得是什么话,丽莎姐姐有能力赚钱,花钱还得看你脸色?你们还没结婚呢。你要这样给丽莎姐定下条条框框,小心她不想嫁给你。”焕姿开起玩笑,想缓解两人的尴尬。 “那你放心好了,她可不像你,天天想着嫁给林亚畅。”天宇转脸看着焕姿,语气不是很好,样子似乎有些不高兴。 焕姿也觉察到天宇的情绪有些异样,心里顿时有一种“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的不爽。 “你说的是什么话?真是太过分了。”焕姿撇嘴。 丽莎心中也不悦,不想再说些什么。 欺负谁不好,敢欺负他的娇妻程焕姿? 林亚畅赶紧挺身而出,把娇妻拥入怀里。焕姿像受了委屈的小猫咪,撒娇般地双手环绕在亚畅的腰间。 “别生气了,亲爱的,他不过是嫉妒我们罢了。我们别理他,我知道是我着急着要娶你就可以了。”他亲吻着她的秀发,她抬起头甜蜜地看着他。 然而,他俩的恩爱在一对互生闷气的情侣面前似乎秀得不合时宜。 管他的,旅行说走就走。 焕姿做了旅游攻略,第二天与亚畅轻装打扮,双双戴上鸭舌帽,焕姿背着个小挎包,亚畅背了个背包,两人打算到达目的地后,需要什么就在当地购买,所以,他们的行程就是一边购物一边玩,满足了焕姿这种小女生的小心思。 京都,承载着日本悠久的传统和独特的文化,是一个充满历史和魅力的城市。 坐了将近六个小时的飞机,到了京都,已是傍晚时候,两人去了一家有五百年历史的饭店吃了个晚饭,饭店里环境雅致舒适,焕姿却无心欣赏,匆匆吃了个饭,便转站来到下榻的酒店。整个酒店的氛围宁静又高雅,假山后的溪流与庭院的景色错落有致。隔着落地玻璃窗,亚畅小酌了一杯美酒,正沉浸在景色的美妙当中。相反焕姿洗漱完毕,一躺下床,便酣然入睡。 到了第二日清早,焕姿早早起来,昨晚深沉的睡眠使她今天精神充沛,她上身着白色t恤,下身着黑色束脚长裤,马尾高扎,一身行头清爽醒目。再有俊男一路护驾,真是羡煞旁人。 日本的民宅造风古香古色,错落有致地坐落在乡间,木质的外观,门外多有竹杆做的围篱,在时光的打磨中,多了份岁月的痕迹。微风轻拂,鸟语花香,周边古树也保护的很好,可想而知,当地的居民日子过得平凡而悠然。 走在石板小路上,拥挤的游客群里,与大多数游客一致,焕姿手里拿着手机,摄像头打开,这里拍拍,那里拍拍,她步伐轻盈,四周独特的建筑让她叹为观止。 “亚畅,你说我们要是在这个城市里有套房子那该多好,这样我们就可以天天来这里玩了。”幼娜扯着亚畅的衣角,惊呼当地生活的美好。 林亚畅拍拍胸口,附议,“你这想法挺好的,我再努力努力。” 两人紧挨着走了长长一段,终于来到山下,一座享有世界盛名的古老寺院屹立在眼前。他们沿着小道进入寺院境内,途中还能看到一些着名佛像等雕刻,寺内烟火鼎盛,有很多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前来烧香,求签。 继续往前走来到舞台下方,这时,平日缺乏运动锻炼的焕姿早已累到曲膝弯腰,双手搭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息。 “不行了,我走不动了。要不我们折回去。”说完,她一个转身,一副真的想放弃的模样。 亚畅一把拉住了她,指着上方的方向,“你看,我们已经快到了。上去了舞台,你将能鸟瞰全京都最美丽,最壮观的景色。” 幼娜抬头仰望,清楚地看到一座用巨型榉木柱并排支撑的悬造式建筑,据说这个设计也相当独特,整个建筑没有使用一枚钉子,磅礴的气势却丝毫不减。 他们顺着平坦而连绵的木质台阶而上,四处游客来来往往,林亚畅小心护着女友。上了舞台中央,他们一边观赏秋色,一边品尝独一无二的茶艺,坐看舞台楼阁,飞檐翘角,映在秋风红叶之中,红枫飒爽,煞是人间赏枫胜地。 赏枫赏腻了,他们沿着山路往下走来到了枫林里的许愿池,许愿池里有三个源流,每个源流代表着一种不同的愿望。健康、学业和姻缘。 焕姿跟亚畅入乡随俗,学着当地人民参拜的姿势,双手击掌后闭上眼睛默默祈祷许愿。然后用长勺舀起其中一瓢源水,放进嘴里细细品尝,据说不能贪心,只能取其中一瓢,否则愿望会失灵。 亚畅一个大步上前取了象征着“健康”的源水,焕姿见着,嘟起了嘴巴,故作娇嗔,“为什么你选了‘健康’?你是不把‘姻缘’当作一回事吗?” 亚畅扑哧一笑,握紧了焕姿的手,举了起来,“姻缘不是早已在我手上了吗?再求就变成烂桃花了。我现在祈求的是我们跟身边的亲人朋友身体健康,健康才是幸福的前提。” 焕姿俏皮地挣脱开来,假装生气地跑开,亚畅在后面快步追上,两人一边打闹着,一边前行着,斜阳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好长好长 第40章 见面 傍晚时分,回到酒店。林亚畅与程焕姿坐在酒店门前的河边,河里的水缓慢地流动着,在一条石头铺成的石路旁,踩水摸鱼的小孩成群,欢快嬉戏。 焕姿的头偏着挨在亚畅肩上,吹着清凉的晚风,吹掉今天游寺的疲惫,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 “程大小姐,明天的行程又是怎么安排的呢?”亚畅轻声地问,轻到生怕再大点声就会惊扰到她一样。 “明天我要带你去见一个人。”焕姿低语,“我在文兰的室友陆雅溪。” 亚畅点头,焕姿隔了一会儿又说,“说不定还有另外一个人。” “另一个人?是谁?” “坂田美子。” “坂田美子?”亚畅惊讶不已,不需焕姿细讲,他已了然七分,想必这才是为何选择来日本的真正理由。 “你用什么渠道能见上她一面?” “陆雅溪的同事,是她干女儿。”焕姿离开了他的肩膀,凝望着他,“这一次陆雅溪帮了我好大的忙,听说这个同事在暗恋雅溪的哥哥,为了讨好未来小姑子,才愿意说服她的干妈妈。” “这么劳师动众的吗?那行,我陪你去。”亚畅亲吻着她的额头。 石头路边上的河水开始变深,变湍急,孩子们在家长的督促下带上玩具纷纷上岸。亚畅意想不到,那个在焕姿心里日夜惦记的女人,居然抛下自己的孩子,早已“为人母亲”。 翌日,他们早早从酒店出发,到达约定的地点时,亚畅看了一下手机,比约定的时间还早了一点点。 “焕姿,这边呢。”陆雅溪一见焕姿他们推门而进,起身连连招手。 见是陆雅溪,焕姿笑逐颜开,一个箭步迎上去,距离上回见面也差不多是一年前的事了。一年前,攻读医学的陆雅溪离开了文兰到日本实习,几时能回国还是个未知数,两个小女生无时无刻在盼望着相聚。 “你这个臭女人,我可想你了。”焕姿一把就抓住陆雅溪的手,像抓住了某个奇珍异宝般兴奋。 “大家都来得挺早的啊,这位是”亚畅的目光犀利地落在陆雅溪身旁的男子上,他身躯凛凛,面如冠玉,是个不折不扣的美男子。 雅溪正想着介绍给大家,亚畅像是想到了什么,露出被惊艳一番的样子,连连问,“雅溪,你坏了,几时偷偷藏了个男朋友?” 焕姿一听,乐了,她憋住笑,跟着起哄,“是啊,是啊,我们才一年没见,你就背着我跟其他男生勾搭,你可对得起我啊?” 男子索性抱起胳膊,饶有兴致地看着程焕姿,一副你演,你演,你继续演的模样。 “啊?”雅溪嘴巴张得老大,眼珠子快掉下来,“焕姿,你在胡说什么?才多久没见面,你就忘记我哥哥了?我知道你有健忘症,但也不至于健忘到这个程度。” 哥哥?亚畅一下明白过来,又重新端详起眼前的男子,他双目如天上寒星,眉毛浓稠得如夜里的漆黑,满脸优雅,俊朗非凡。林亚畅忍不住感叹,在文兰那些年,自己女友身边竟然还有样貌如此突出之人。怪不得陆雅溪的同学会暗恋她的哥哥。 “好了,兄弟,你已经观察了我好久了。”男子咧嘴笑笑,来自另一个男人的注视,使他浑身不自在。 “哈”亚畅讪讪地笑笑,伸出手来,“你好,我叫林亚畅,焕姿的男朋友。很高兴认识你,没想到陆雅溪还有个这么优秀的哥哥。” 在男子看来,林亚畅一上来便宣示了主权。 男子迎上他的手,在握上手那一瞬间,亚畅明显感觉到一股坚韧的后劲在隐隐发作,让他猝不及防。 “我叫陆其羽,谈不上优秀,别人家的哥哥是怎样的,那我便是怎样的,没什么优不优秀的。”对于一些赞美的话,在平日里,陆其羽早已听腻了。 这番话犹如一盘冷水直往亚畅头上浇,一时间他接不上话,尴尬地愣了愣,焕姿见状,立马出来维护自己的男朋友。 “亚畅,你别听他的,他这个人就是这样不知好歹,人家夸夸他,也不过是客套话罢了,他倒是挺好的,全都听进去了。”说完,一个白眼给到了陆其羽。 “程焕姿,你不是不记得我了吗?”陆其羽抓住了刚才的点,顿了顿又开始为难她,“是不是男朋友在身边就不记得我了?” “没有。”焕姿倒是认真思考后作答,转眼才想起不能让陆其羽得逞,便一脸嫌弃地跟陆雅溪哭诉,“雅溪,你能不能管一下你哥,你瞧他,嬉皮笑脸的,是当医生的人吗?” 清官难断家务事,以前程焕姿与陆其羽这对伙伴在伴嘴中度过不少欢快的日子,他们每一回莫名其妙地吵闹又莫名其妙地和好,让陆雅溪真假难辨,摸不着头脑,索性来一个笑得花枝乱颤,逃过纷扰。 这回,没想到陆雅溪反倒是帮起他哥来了,她依偎在陆其羽身边,自豪地说道,“我哥已经是主任医师了,厉害。” 陆其羽是一位儿科医生,年纪与林亚畅相仿,主任医师是医生职称的一种,当前是医生职称中的最高级别,属于正高级别。 不管春去秋来,严寒酷暑,陆其羽踌躇满志,上班学习一样不敢落下,现下如愿以偿,虽是意料之中,也不失让人惊喜欲狂。 “是真的吗?你这小子,不错啊。”焕姿握起拳头,二话不说就往其羽的胸口来一拳。 “啊”其羽抱住了身体,腰微曲,假装一副受了重伤的模样并发出了惨烈的叫声,停顿了一会儿问,“现在是不是后悔了?当初没有选我。” “你这人啊,隔了那么久了,怎么还拿这个事来说呢。”焕姿没好气地回他。 焕姿的性格有时会趋向于男孩子,跟异性朋友闹起来会分不清对方是兄弟还是姐妹,跟徐天宇是这样,跟陆其羽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林亚畅静静地看着他们在闹,自己倒像是个门外汉,想插个脚进来,却无从下脚。 直到他听到陆其羽毫不忌讳地说,“现在是不是后悔了?当初没有选我。”这句话时,他沉不住气了,自然而然地牵起焕姿的手,力证情比金坚。 “不,她压根没有选择过,因为她一开始选择的那个人,便是我。”亚畅再次宣示主权。 那种不言而喻的被理解让焕姿感动,她转头望向林亚畅,刚好迎上他深情的目光,两人微微地颤抖一下,相视而笑。 焕姿想起陆其羽总是讪皮讪脸地说喜欢她,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真的让她认真不起来,她一概认为那是开玩笑,那是不安好心地作弄她。 时隔那么久,焕姿认为其羽的性格没有多大变化,对待工作上一如既往的认真,对她,是始终如一地故弄玄虚。 “哥哥,说话要有些分寸,焕姿男朋友在这呢。”雅溪也看不下去了,稍稍警告了一下陆其羽。 “哦,没关系,你们爱怎么闹都行,不用管我。”亚畅佯装豁达。 这自然是逃不过陆其羽的法眼,秉着礼尚往来的礼仪,他也变得客套起来,“林亚畅,也很优秀,我在电视上见过你,你的球踢得不错。” “谢谢!”亚畅敷衍着回应,“雅溪,你哥哥很风趣幽默,却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我哥啊,确实长得又帅又有出息,可是啊,这将来是别人家的男朋友,又不是我的男朋友,没什么好炫耀的?”陆雅溪笑说。 陆其羽看了一眼眼前这对俊男美女,男的俊朗,女的纤腰美丽,煞是般配的一双。一个机灵,其羽又抓住了话柄,调侃道,“焕姿,你听懂没,我妹妹的意思是,你在炫耀。” “哦,是吗?”焕姿皱眉,给白眼,“那你可得帮我教训教训一下她咯。” 众人又是一笑,唯独林亚畅笑不出口,愣在那里显得格格不入。焕姿察觉到他的不妥,立马靠近他一些,低声问道,“你会不会觉得很闷?我们平时都是这样开玩笑的。” “怎么会呢?只是”亚畅看了一下手表,“我们约好的那个人,几时会来?” 陆雅溪惊觉过来,如亚畅不提这个事,聊着聊着她大概就忘了这回事。倒是焕姿,一听到这个事,嘴角的笑意收住了,神色又沉重起来。 “哦,对了焕姿,她只愿意见你一个。”陆雅溪说。 焕姿沉默了一小会儿,表示理解,“哦,我明白,她身份比较特殊。” 陆雅溪点头称是,接着开始有序安排,她指着不远处的空桌,“亚畅,你等下坐到那张桌,她不认识你,不会发现的。” “好,我知道了。”亚畅点头顺从。 陆其羽忽然安静了许多,眼神一直在焕姿的脸上游离,他轻叹了一声,语重心长地说道,“待会儿我跟雅溪就回去,我今天过来主要还是想见你一面。” “那你现在见着了,有何感想?”焕姿笑问。 “还是个长不大的丫头。”其羽嫌弃地望着她,语气里却充满了宠溺。 “你再这么说,我会生气的。”焕姿叉起大腰,嘴巴翘得老高。 美女生气,生趣至极,陆其羽笑得前俯后仰,忙叮嘱,“你最好生气,让你忘了现在的紧张感。” 焕姿一怔,脸上又迅速恢复一面平湖,原来其羽是最了解她内心的一个。她偷偷望了一眼身旁的林亚畅,只见他一脸平静,一本正经。 见到焕姿脸上的沉重一下子又上来,陆雅溪狠狠地拍打了一下哥哥的手臂,指责道,“哎呀,我的笨哥哥,你为什么要说出来?” 原来妹妹也是相当了解哥哥的用心良苦。 其实,陆其羽最后这段话更像是说给林亚畅听的,他不是没有边界感,他只是想缓解一下焕姿的紧张感。这个让人猝不及防的笑背后竟然有着如此含意。 陆其羽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儿?真是让林亚畅兴趣盎然。他想了解,但是一想到,这趟日本之旅很快就会结束,他们再次见面的机会可能不多,便由此作罢。 第41章 坂田美子 离开前陆雅溪抓住焕姿的手,神秘兮兮地说,“再过一阵子,我会给你一个大惊喜。” “什么惊喜?你不会要结婚了?”焕姿激动起来,“赶紧告诉我,几时有的男朋友?” “参加你的婚礼还差不多。我要回国了。”陆雅溪一脸自豪,学医数年的她,终于有施展本领的地方。 “回竺港?那真是太好了!” 两人牵着手又活蹦乱跳一阵。 倒是一旁陆其羽,一听到妹妹要回国参加焕姿的婚礼,脸上如萧瑟的寒风过境,先前的笑意冻结成冰。 兄妹俩离开了咖啡厅,焕姿一个人靠着落地玻璃窗坐,窗外是洁净整齐的马路,马路边的紫薇树干光滑,只是季节没到,未能花开艳丽。 服务员给了她一杯白开水,她握着杯身,拇指不安地摩挲着,偶尔望向坐在不远处的林亚畅,女友无助的眼神叫他不知所措。 抬眸间,一个女人出现在焕姿眼里,用纯正的中文,声线冷淡地问,“你是程默利的女儿?” 焕姿全身神经紧绷,呆滞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心里只顾着琢磨,是她吗?真的是她? 她皮肤雪白细腻,戴着一副棕色的太阳眼镜,看不清她的眉眼,衣着简洁大方,看上去约莫四十来岁将近五十。 “你是程默利的女儿?”见焕姿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女人又问了一次。 焕姿一时间被唤醒,立时站了起来,“是的,您是美子小姐吗?” 女人没有正面回答,自顾自的拉开椅子坐下。她环顾一下四周的环境,目光最后落在焕姿的脸上。 “你们挑的这个地方不错啊,安静又悠闲。” “我也很喜欢这里,是陆雅溪挑的。”焕姿也跟着下意识眼睛朝四周转了转。 服务生端来两杯热咖啡,分别放在她们面前,用日语说了句“请慢用”便走开了。 “我给您点了杯咖啡,不知道您喜不喜欢。”焕姿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而她却丝毫没有摘下墨镜的意思。 “谢谢,不过我最近失眠,还是少喝点。” 女人将咖啡移到了另一边,然后叫来了服务生,服务生端来两杯白开水。 “这样的话最好还是别喝。”焕姿失落地说着,心里却安慰着自己,这是第一次见面,不了解是再正常不过。 焕姿振作了一下,“美子小姐,今天找您出来见面,是想问一下您认识战赢俱乐部的程默利吗?” 女人对于“美子小姐”这个称呼没有作出抗拒,她慢条斯理地问,“你爸有多少个女儿?” “就我一个,我爸除了我妈,没再娶过。”焕姿肯定地作答。 “哼,好痴情的样子。”坂田美子冷哼了一声,嘴角尽是不屑。 “那你妈呢?”她又问。 焕姿愣了一下,难道眼前这个女人不知道,她这次到来,正是想找她妈妈吗? “我没见过她,但是我有她的照片。”说着,她连忙从钱包夹里找到一张花白花白却相当平整的照片放在桌上,看得出,这是一张年岁久远的照片。 坂田美子拿起照片,粗略地看一下,“这是你妈妈?” “是的,我爸说这是我妈,你认识我爸吗?”针对上回坂田美子没作答的问题,焕姿又问了一遍。 坂田美子将照片归还原主,轻描淡写道,“以前是朋友。” “那现在呢?”焕姿追问。 “现在?”坂田美子冷笑,“现在什么都不是。” 现在什么都不是,现在什么都不是。 这句话在焕姿的脑海里不断盘旋,她心底冷笑,也是,如果关系不是到了这个层面,那为什么这二十多年,坂田美子会如此狠心从不踏入程家大门一步呢? “那你为什么愿意来见我?其实你大可不必。”她冷冷地问,这回,她没用上敬语。 “我想了一个心愿。” “你的心愿还是我的心愿?你知道我的心愿?” “你叫什么名字?”坂田美子没有正面回答,转移了另一个问题。 “程焕姿。” 坂田美子一手轻托着下巴,细想片刻后道出,“光亮鲜明,英姿飒爽,好名字。” “是我爸取的,我没了解过其中的意思。” 对于自己名字的寓意,焕姿没表现出太大的在意。她目光落在眼前那杯还散发着热气的的咖啡上,她拿起小勺,轻轻地搅拌着,姣好的面容在慵懒的神态中益发光彩。 这出类拔萃的美貌竟让坂田美子看得出神,她从来没想过,在生产后的第二天,她带着还未恢复的伤口,抛下女婴远走他国。而这个女婴如今在她眼中呈现,已是亭亭玉立,落落大方。 她耐人寻味地说道,“果然女儿都是随父亲,你长得很漂亮,像你爸。” “你还记得我爸的样子?你好像很讨厌我爸。”焕姿半信半疑。 坂田美子小饮了一口白开水,杯子缓缓地放置在桌面,微笑轻启,言谈举止间散发着端庄优雅。 “讨不讨厌,喜不喜欢,爱不爱,恨不恨,这些都只是一种感受,除了肉体上生理性,病理性那些实实在在的疼痛,其他的都是虚无缥缈。”坂田美子语重心长地说道。 “美子小姐很喜欢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让人猜不透。”焕姿嘴角勾起一丝讥诮,抓起眼前的杯子,大口大口地喝起白开水,在她眼里,坂田美子说的一字一句不过是推脱责任的说辞罢了。 只见坂田美子沉默了,拇指不安地来回摩挲着玻璃杯,焕姿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她,带着好奇,带着疑问,像是在她身上找到了某个人的倩影,那个倩影似曾相识却素昧平生。 坂田美子留意到焕姿的注视,她抬起手,缓缓地摘掉墨镜,一副不沾染任何一点胭脂水粉的脸展现在眼前。 焕姿微微吃惊,雪白的脸庞底下嵌着一双冷月般的眼睛,清澈灵动,轻柔秀丽,一睁一闭,时盈时余。 这,明显长得跟焕姿那张珍藏多年的照片上的女人如出一辙。 见焕姿久久不能言语,坂田美子上唇轻扬,泰然自若地将墨镜放进包包里,她平静地说,“前不久我确诊了,乳腺癌中晚期。” 这一刹,焕姿手中的杯子悬在了半空中,四周的空气彻底凝固 第42章 宣战 从日本回来后,焕姿的情绪相当低落,在秘密基地里休息了好多天。常常天边即将发白之时一个人蜷缩在沙发上,阳台外铸着厚实明亮的落地玻璃窗,焕姿两眼紧盯着窗外,直到一片阳光直泻下来,洒在玻璃上,洒在地板上,洒在阳台盆栽上,她才轻揉一下被刺痛的眼睛,乘隙抹掉眼角伶仃的泪珠。 当这一连串动作完成后,林亚畅会在这个时候出现,他先是拉上阳台的窗帘,再将她拥入怀里,用温柔的双臂圈住她,让她安静地依偎着,默默不语,却是无声胜有声。 直到有一天亚畅接到通告,要到外地比赛,他才依依不舍结束了假期,提着行囊跟大队奔赴比赛去。 这一早,焕姿突然活跃了起来,她想通了,有些事情她帮不上忙,即使能帮上,人家也未必想接受。于坂田美子而言,自己不过是个过客罢了。既然如此,她何不持着一个过客该有的心态,洒脱不羁呢? 焕姿重拾笑容,马不停蹄地提上一大堆伴手礼前往战赢大厦,来自公司职员们的祝福让她顿感欢喜,伴手礼自然作为感谢的一部分。这让她觉得旅游真不是一件休闲的事儿,除了买自己喜欢的,还得买别人的,三个行李箱压根不够装。 “程小姐,您好。” 刚踏进大厦大厅,美丽动人的前台小姐微微欠身,脸上笑容标致。 “早上好。”焕姿朝她颔首微笑。 这一天,她的心情格外舒畅,步伐带风,大家眼中的她分外幸福,羡煞旁人。到了综合部门口,差点与急着出去的幼娜撞个满怀。 天气一天比一天更添凉意,女人们又蠢蠢欲动开始了换装行动。幼娜穿着杏色小西装,下身搭黑色a字裙,端庄、干练又不乏时尚。最让人眼前一亮的是,她换了新的发型,从垂直披肩的直发,到轻盈飘逸的波浪卷发,柔软中又带点妩媚迷人的视觉冲击。 焕姿忍不住上下打量着她,这摇身一变不禁让她心里暗想,果然是个强劲又上镜的对手,能死在她手里的男人也够三生有幸。 “你是来找林队的?”幼娜有些意外,有些尴尬,她没有直唤焕姿的名字,上次张梓元的事已经让她们生分。 “不,我给大家带来了伴手礼。”焕姿脸上带笑,提了提手中几个大袋子朝她展示。 幼娜这时才想起,林亚畅出差去,她的问题问得既愚蠢十分。 “幼娜,上回的事别放在心上。我的语气重了些。” 焕姿的道歉让幼娜有些措手不及,她的笑里含着一丝抽搐,“别说这些,我忘了。” “这是你的,打开看看喜不喜欢。”焕姿在袋子里找了一下,迅速地把礼物递上。 一个包装精美的长方形盒子,颜色是她钟意的神秘蓝,幼娜有些惊喜,双手接过礼物道谢,“太好了,没想到我也有份。你买什么我都喜欢,谢谢。” 焕姿无法分辨对方脸上的喜悦有几分真诚,便随意唠嗑了一下旅游感受。她说,“日本那边除了很多好吃好玩的,还是个购物的好去处,满目琳琅的东西又便宜又好看。” “我们的程大小姐还会图便宜吗?”幼娜取笑她,然后又一脸羡慕看着她,“真羡慕你,可以跟自己喜欢的人去这么好玩的地方。” “这没什么好羡慕的,你也可以的。”焕姿随口回应。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没喜欢的人。”幼娜撩拨着刘海,失落从青丝里不经意间散落。 焕姿迟疑半会儿,嘴角邪魅地上扬,“是喔,我差点忘记,你要求那么高,梓元学长你也看不上眼。” 提到张梓元,幼娜想起晚会那天的事,这番耐人寻味的话语足以证明程焕姿还介意这件事给她跟林亚畅带来的感情冲击。 “这……”她想解释些什么,那话又像一根鱼骨头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幼娜,你不想对我说些祝福的话吗?”焕姿用直勾勾的眼神望着幼娜,像是在期待她能说些什么。 “喔……我差点就忘了,网上关于你们的婚讯我都看过。”幼娜心虚地避开了焕姿的眼神,调整一下心态又与她眼睛对上,她伸出手来,祝福道,“恭喜你们,祝你跟林队白头偕老,幸福美满。” 焕姿腾出手来握住幼娜的手,似乎有意地说道,“这祝福很真诚,谢谢。” 幼娜始终浅浅地笑着,焕姿也很快地松开了她的手。 “怎么称呼起林队来了,你们几时变得这么陌生的?”焕姿的问题让幼娜觉得有些尖锐。 “林队不就是亚畅吗?”幼娜讪讪地回答,她的手捋了捋焕姿耳际的秀发,柔声嘱咐,“焕姿,你别想那么多,你快当新娘的人儿,要开心点才漂亮。” 焕姿怔怔地望着她,她的温柔像是一支带刺的玫瑰,外表是多么娇娆美好。她旋即了然于心,幼娜已经渐入角色。 她们之间必定有一场起伏跌宕的交集…… 焕姿握住她的手表示亲密,“谢谢,你也是,到时可能还会麻烦你做我美丽的伴娘。” “是吗?这怎么能叫麻烦,这是我也太荣幸啊。”幼娜积极回应着。 两人各怀心思地相视而笑…… “你的包包自从落在我家的沙发,是不是就已经不打算来取回?”焕姿问。 “我的包包是落在你那儿吗?你瞧我这记性,我以为在地铁上丢了。”幼娜拍了拍额头,表示懊恼。 “没事!”焕姿可爱地摇摇头,“你想着几时要就打电话给我,我给你送过来。” “本来就是我记性不好,我怎么还敢劳烦你,我有空就过去找你拿。”幼娜自责地回应。 焕姿笑笑,欢快地踏进办公室给职员们派起了伴手礼。 职员们一个接一个来到她身边,兴奋地领走礼物,左一句谢谢右一句谢谢,焕姿听着格外开心。 门口的幼娜尚未离开,看着里头的焕姿笑靥如花、悠然自得,内心却莫名地腾起一股闷闷不乐的劲儿…… “焕姿,你手臂上的伤有没有落下疤痕?”幼娜提高的声音,朝里头正忙碌的焕姿发问。 焕姿转过身来,不假思索地回答,“没,我一直用祛疤药修复。” “不准备留下做纪念吗?这疤痕可是丰功伟绩的象征啊。”幼娜诡秘一笑,话里藏满了意思。 丰功伟绩?幼娜想表达些什么?焕姿寻思了一会儿,很快领悟过来。 “这么说来,那包包你可一定要过来取,汗马功劳也少不了它。”她就地反击,丝毫不差。 幼娜偏了偏头,手中的文件夹拿得更紧,“我记性要好起来,就过去找你拿。” “ok,我等你。”焕姿比了比手势。 幼娜转过身去,嘴角的笑意骤然不见。她迈开了腿,想快点走出大厦门口,奈何这步伐犹如铸上千万斤钢铁,沉重且艰难…… 她深知,程焕姿最大的武器是承载了林亚畅太多的爱,这些爱有年幼时的希冀,也有年长后的激情…… 第43章 引蛇出动 大伙们还沉浸在收到程焕姿的礼物而带来的喜悦之中。中午,程默利便忽然召集部分职员参加紧急会议。董事命令一下,谁都不敢松懈,马上提高警觉。 会议结束,大伙才稍稍松了口气,一个接着一个,不急不缓地走出会议室。 待所有人走得差不多了,幼娜才收拾好桌面上的东西,起身准备离开。她一转身,身上的录音笔悄然无声地从文件夹里滑落下来,刚好掉在程默利脚下。 幼娜刚想俯下身去捡,录音笔却在掉落在地面的同时,启动了播放键,一连串录音内容没经允许地播放出来…… “人家可是俱乐部千金,娶了她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整个俱乐部都是他们林氏……” 程默利一听,脸色旋即变墨黑,这是多么大逆不道的话!他指着地上刚想诘问幼娜,幼娜却飞快地捡起录音笔,连声说,“对不起,对不起,程先生。” 语毕,她转身想赶紧逃离现场…… “等等,幼娜你别走……”程默利气势汹汹地叫住幼娜,一副你不解释清楚休想离开的模样。 领导叫你往东,你岂敢往西?除非不想混了。幼娜硬着头皮转过身来与程默利面对面。 “刚才掉在地上的是什么东西?”程默利双眼带剑,直勾勾地盯着她。 “额……”幼娜犹豫着该如何体面地回话,这犀利的眼神吓得她脊梁骨直发凉。 “我想你应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程默利板着脸。 好在会议室里只剩下她与程默利,倘若要是有第三者在场,恐怕第二天整个战赢集团又得掀起一阵狂风暴雨。 于是,程默利把幼娜带到了他的办公室,确保谈话内容安全不走漏。 幼娜把录音笔老老实实地放在程默利的办公桌上。战战栗栗地站在办公桌前,像是一个做错事的犯人,等待审判长询问审判。 她知道录音笔里的那些话于整个俱乐部而言是大忌,特别是目前俱乐部的局面,林氏与程氏紧握运营大权,倘若要比拼这两股东的实力,看似旗鼓相当实际却隐藏着巨大的危机。 这危机是相对长远的发展而言,林氏有年轻的实力,林亚畅是个代表,他年轻有为,深得人心。而程氏这边,唯一继承人程焕姿对俱乐部压根没有丝毫心思。 因此,这些敏感、刺耳的话对程默利无疑是一种隐形的打击。 “这是我前阵子在洗手间里录到何珊珊跟胡贝贝的聊天内容。”幼娜回答。 “为什么要录下来?”程默利问。 “对不起程先生!”幼娜鞠躬道歉,深吸一口气后,开始了她如剧本般的解释,“我实在没办法,这段时间公司里关于我跟林队的流言太多,林队跟程小姐的婚事将近,这原本就是件好事,可一到某些人的嘴里就变了味,我不想这些再次影响到他们的感情,上回他们俩已经因为我的原因吵了一架,这次我真的不想再令他们不愉快。所以一时情急,我才录下这个来威胁她们闭嘴,停止谣言。” 程默利仔细地观察着幼娜脸上的表情,从录音笔掉下到她现在解释完毕,慌张、失措、忐忑、紧张,无辜、委屈、无奈一样也没落下。 他点点头,似乎有些理解,“这不是你的错。你尽管好好上班,战赢的运营需要你们这些战战兢兢的员工,而不是整天吃饱就躲在背后造谣的是非者。” 关于那些流言,程默利也是耳有所闻,但毕竟是年轻人的事,他不好过问。只是在老兄弟林在冠面前稍稍尴尬,关于谣言者,他早就想查个清楚,最好把他揪出来。 “其实珊珊姐的业务能力挺强的……”幼娜低头诺诺地说,像是想替何珊珊说好话的样子。 “就是嫉妒心太强,干了那么多年还只是个业务员。”程默利狠狠批评何珊珊,仿佛人就站在他面前似的。 见幼娜依旧低着头,双手无处安放,又不敢作声的模样,程默利对于方才自己凶巴巴的态度有些愧疚。 他的语气缓和了许多,并示意她坐下,“幼娜,你进来战赢也有一段时间了,表现也是大家有目共睹,你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且能积极争取。” 他当然能知道她想要什么?绝大部分流言都不是空穴来风。 幼娜缓缓坐下,程默利的态度转变让她放松不少,她不解地说道,“程先生您过奖了,这不应该是人的本能吗?” “不,焕姿在这点就不如你聪明。”程默利说。 程焕姿不够聪明?每个孩子在父母心目中不应该都是天赋异禀的吗? “额……程小姐她……”幼娜表示困惑。 “她太幸福了,生活过得毫无波澜,不管是精神还是物质,一切都来得那么理所应当。” 确实,程焕姿是上天的宠儿,程默利是靠山,林亚畅是归属。 “一个人的出生是无法选择的,程小姐的出身自然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选择。”如果可以选择,幼娜也希望自己是程默利口中的不够聪明。 “你羡慕她?”程默利问。 林亚畅的女人,用小蕾的话来说,她是全竺港妙龄少女的情敌啊。 “不,我嫉妒她。”幼娜坦言。 “嫉妒她?”幼娜的回答让出乎程默利的预料,他仰头大笑,“哈哈……动物园里的老虎毫无霸气,家养的宠物猫去到野外会因为捕食能力差很快就饿死。所以,你不必嫉妒她。” 家里给的条件太优渥,但凡是个人都不想再努力,毕竟人都是有惰性的。所谓争取的能力管他丧不丧失,投胎向来就是一种本领。这项本领但凡给到任何一个人,相信没一人能拒绝,程默利口中的“你不必嫉妒她”,着实有些忽悠人啊! “程小姐也有过人之处,是程先生没见过罢了。”幼娜想起那天焕姿在家里即兴为她弹的那首钢琴曲,犹如冬日里的暖阳,柔和地照映在脸上,使人温暖而平静。 “呵呵……焕姿的提琴是拉得好,钢琴也弹得不错,只是这个世界从来不缺乏这些人才。”显然,程默利并不把焕姿的专业放在心上。 “要怪就怪我这个做父亲的没能力把她推上享有盛誉的音乐家这个位置。”他继续说道,不带一丝遗憾。 确实,有些名誉并不是有钱能买到。 “程小姐年纪尚轻,再努力一把应该还是可以的。”幼娜说。 “那也是,路还很长,那得看她的造化了。”程默利向幼娜投去赞许的目光,“今天我说那么多,其实是我在你身上看到很多焕姿从来没有的韧性,这样一对比,我更欣赏这样的你。” 幼娜一脸莫名其妙,不解其意。老婆都是别人家的好,这个倒容易理解。程焕姿是他的女儿,也不至于那么不堪一击,可在她父亲的眼里…… 幼娜低头讪讪地笑笑,找不到回话的内容。 “记住,喜欢就去争取,不要放弃,这才是我认识的钟幼娜。” 喜欢就去争取?他知道她喜欢什么?是林亚畅吗?程默利的鼓励让人说不出其中的“奥妙”。幼娜的心里惊起一滩鸥鹭,她立马抬头望着程默利,他正朝他颔首微笑,仿佛在回应她内心的疑问。 “嗯嗯,我知道了,谢谢程先生指点。”幼娜颔首回应。 “没事了,你先下去做事。”程默利挥手示意她可以离开。 幼娜看着桌上的录音笔,小心翼翼询问,“这……这录音笔怎么处理?” 程默利寻思了一会儿,征求她的意见,“这样,你当是送我,回头我再给你买支新的,可以不?” “可以,那我先下去了。” 幼娜压根没有选择的余地,离开会议室时,她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程默利,心中仍有疑惑,不知道录音笔里何珊珊那嚣张跋扈的声音给他传递的消息,他能否百分百接收到? 第44章 借钱1 放完假期回来上班,亚畅便收到幼娜请假的消息。起初,他也没多在意,该上班时上班,该练球时练球。下班后又归心似箭赶回家,焕姿在小别墅等着他。 即便是还没完婚,他已经有了一种“家有娇妻”浓浓的幸福感。 这一大早的,亚畅在复印室里忙碌着。天宇行色匆匆跑进来,看着他手里拿着一大堆复印资料,莫名地有些恼火,“亚畅,你手机怎么不带在身边,我正到处找你,堂堂一个公司的管理层,你躲在这里干嘛呢?” “我在复印跟趣饮合作的资料,幼娜请假好些天,她的活我暂时顶下。”亚畅抬头看见他一脸着急,便问,“怎么了?你找我有要紧事?” “我真是没眼看你。”天宇夺过他手里的资料,往桌子旁一搁,仿佛这些资料碍着了他的事,“我今天确实有要紧事找你。” 直觉告诉林亚畅,天宇来找他,事情并不简单。 “那你说,我听着。” “哎呀,这东西等等再弄,去你办公室说。”天宇推着亚畅走出复印室。 “什么?我没听错,你又想跟我借50万?”亚畅听完天宇的诉求,差点跳起来,这借钱已经不是头一回。 “嘘嘘……”天宇手抵唇上,示意亚畅压低声量,然后转身把门窗关好,他跑回亚畅身边,语气里充斥着不满,“什么又?上次跟你借的不是有还你吗?这次我是真的很急用,不然也不会开口问你借。” “是,上次的钱你是还我了,可你究竟是怎么还的,我不说你自己心里也有个数。”亚畅愤愤说完,又叹了一口气,问道,“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又跑去塔城玩同花顺了?” 天宇有赌博恶习,屡教不改,一直让亚畅非常看不惯。 “你就别管那么多了,反正我能还你就是了,这次你就再再帮我,绝无下次。”天宇举手发誓,态度相当诚恳。 只是亚畅已经见过这种诚恳的态度太多次,习以为常了就难为之动容,他只能做的就是一次又一次地规劝他。 “天宇,不是我不帮你,你再不好好控制下赌瘾,戒掉它,这样下去可不是个头,它会害惨你的。”皇帝不急太监急,亚畅的眉毛都燃起火来了。 “害惨我?你看到我哪里惨了?我不过是一时周转不过来。”天宇纠正他,“是,你说得没错,你不帮我,我真的会很惨,看在一场兄弟份上,你就帮帮我,就这最后一次好吗?”天宇双手合十地朝他恳请道。 “上一次你也是这么说,最后一次?每次都是最后一次,可到头来呢?” 亚畅希望能得到他的忏悔,偏偏天宇在这个节骨眼上选择了沉默。 亚畅长叹一口气,狠心说道,“这一次我真的没办法帮你,如果我再帮你,就是在助长你的赌瘾,这才是真的害了你。” “做朋友的低声下气找你帮忙,钱又不是不会还,你倒是摆起一副架势给气让我受。”天宇一听,心里不乐意了,“你不想帮我就直接拒绝我的请求,不要打着‘为我好’的旗号,你不觉得很虚伪吗? “天宇,你……你说的是什么话?”亚畅的惊讶如峰峦叠嶂,连绵不断。 天宇意扰心烦地扶着额头,心如刀钻,“我知道,其实在你的心里是看不起我的,我是卖了一小些俱乐部的股份来还你钱,那又怎样?那是我的东西,反正现在战赢都由那两老头掌控着,也轮不到我来做主,我才不会在乎那一点点股份。” 亚畅惊愕地看着他,天宇的脾性确实不大好,但是,这么多年来他从未说过如此偏激的话。 战赢俱乐部是由林在冠、程默利以及天宇的父亲创立,人号称竺港“铁三牛”。 随着徐父的去世让天宇在战赢的地位迅速下滑,再加上他总是一副玩世不恭、放荡不羁的样子,在战赢并不得人心。 所有人都公认“铁三牛”的子女里,林亚畅才是最后能掌权的能者。 可是,亚畅一直以为天宇并不在意其他人的看法,今天他倒是说出了心里话,霎时间让亚畅不知如何应对。 “天宇,你先冷静下来,战赢是徐叔叔,程叔叔跟我爸三个人的心血,现在徐叔叔不在,程叔叔跟我爸都希望我们能好好地一起管理战赢,发展战赢。”亚畅试图靠近他,一只手勾搭在他肩上。 然而,天宇像是一个挂在电线杆上的氢气球,说爆炸就爆炸。 他甩开亚畅的手,愤怒在胸口燃烧,“不要把话说得这么好听行吗?看来今天我是找错人,我就不该找你帮忙,什么兄弟情分都是假的,你就是一心等着看我笑话。” 他狠狠瞪了亚畅一眼,头也不回地走出办公室。 “天宇……天宇……”亚畅在身后极力地喊着。 天宇把门一打开,刚好在门口碰见了焕姿。焕姿见到天宇,跟蜜蜂见到鲜艳的花朵似的愉快,“天宇,你也在啊,来找亚畅什么事?” 找亚畅什么事?这似乎问到他心中的痛点。天宇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懒得便与她擦身而过。 在他看来,焕姿跟亚畅是同一船上的人,两人生死于一线。 “天宇,天宇!”不管焕姿怎么唤他,他都选择义无反顾地离开。 “天宇怎么了?”焕姿问亚畅。 见亚畅眉头深缩,愁眉苦脸的模样,加上天宇方才那张臭气熏天的脸,焕姿有了不好的预感,于是又问一句,“你们吵架了?” “他又去玩赌博了,估计又欠了别人一屁股债,想跟我借点钱周转。”亚畅顿感疲惫,天宇的请求让他进退两难。 焕姿明白地点点头,“那就借给他呀,他是我们一起长大的朋友,你不帮他,还有谁帮他?” “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他已经不是一两次跟我借钱了,从刚开始的二十万,三十万,到今天一开口就是五十万,这种变本加厉的趋势就是因为之前的我太好说话,助长了他的赌瘾。如果我这次还帮他,那就不叫帮他,那是在害他。”亚畅懊恼地坐在沙发上,想起自己之前的种种慷慨,他忍不住自责起来。 天宇不断地放纵自己,亚畅觉得自己也该负点责任。让他抓破脑袋的是,他该怎么做才能让于宇意识到自己是错的? 焕姿往他身旁一坐,帮天宇开脱道,“我知道,我能理解,可是天宇不能理解,他会以为你就是纯粹不想帮他,在他想法里,赌博算不上什么恶习,更算不上什么大事。” 人的思维是可怕的,倘若天宇果真如焕姿说的那样,那在天宇心里他岂不是如杀人凶手那样手执西瓜刀。 “如果他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亚畅摊摊手,“他自己还不清楚自己那点破事吗?把自己的股份卖出去,月底要的业务报告也迟迟出不来,他这种怠慢工作的态度,都是因为他专注于赌博。” 亚畅越说越来气的样子让焕姿觉得他在意的是公司的事而不是关心天宇的需求。天宇拂袖而去,也许他的感觉正如焕姿所想。 虽然平时相互针对,但是焕姿是非常不愿意看到天宇不开心的。 “你先别生气,我会找个时间好好跟他聊聊。”焕姿安抚亚畅,然后从背包里拿出便当盒。 “来,你看你,多冒失,打包好的早餐忘记带过来了。”焕姿取笑他。 亚畅接过便当盒,心情却难以平复,他开心不起来,天宇真是个让人头疼的人儿…… 第45章 借钱2 焕姿给天宇打电话说约他吃饭时,天宇想也没想就拒绝。可是,焕姿有什么错呢?她张开笑脸,看见他满脸欢喜的,他居然还给她脸色看。 天宇越想越觉得自己过分了,当焕姿再次约他见面时,他二话不说便答应了。 地点在罗恩酒店的西式餐厅,也就是上次荣文麟给焕姿接风的那家酒店。 “这么有良心找我吃饭,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吗?”天宇一边倒着红酒,一边打着趣。 焕姿接过天宇递过来的红酒,饶有兴致地摇摇酒杯,“为什么找你吃顿饭就要被冠上''''有良心’这个字眼?如果不找你吃饭,那岂不是丧尽天良了?” “哈哈……”天宇爽朗地笑起来,“那肯定不是了,我是说,难得你程大小姐在热恋的爱河里忆起还有我这个朋友。这餐饭,我得大口大口地吃。” 焕姿与亚畅的恋情,确实拉开了他跟焕姿的距离。 “你这样说,我可是会不开心的。重色轻友本小姐可从来不会。”焕姿撇嘴声明,从包包里拿出了一张类似纸张的东西,递到天宇面前,“来,这个给你。” 天宇以为焕姿在闹什么玩笑,便笑着伸手去接,眼睛一看,是一张支票。 “五十万?”天宇眼睛睁大,难以置信地反问。 “嗯,我知道你最近周转不来。”焕姿说。 “你怎么知道?是不是亚畅告诉你的?”天宇嘴上问着,内心却笃定。 “是不是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在他心目中,你永远都是他最好的朋友。”焕姿看着他语重心长地说。 天宇举杯酌了一口红酒,果香浓郁,入口丝滑不涩,好酒! 好朋友配好酒,这是亚畅每次找他畅饮举杯时说的话儿。 “好朋友?我也想劝自己是这么想的。”天宇苦笑几声,两眼蒙上一层冷色,“你拿这钱出来,是以谁的名字?你的?亚畅的?还是你们?” 焕姿晓得天宇心里对亚畅还存有芥蒂,她没办法一时半会儿去改变他的想法,只能给多点关心给他,让他觉得这个世界里他并不是孤独一个人。 “不管是谁的名义,能解你燃眉之急就好。你收下,赶紧处理好这个事,不要让我们担心。”焕姿握住他的双手。 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温暖且柔软,如触电般点亮一盏枯萎的灯,照亮了屋里的每个角落,赶走了漆黑,带来了光明。 焕姿的柔情似水,心细如发,深深地让他感动,让他心动。天宇看焕姿的眼神,逐渐迷离…… “你真的会担心我吗?”天宇低头哽咽着,他忘记有多久这种肌肤亲密般的关心没再出现过。 “那是当然了,你忘记了,我们是同类人。”焕姿说。 同类人?天宇起初没领悟过来,就在焕姿仰头饮酒流露出一丝落寞与悲伤时,他马上了解她口中所说的“同类人”。 一个没有妈妈的孩子,一个没有爸爸的孩子。同样的单亲家庭,只是她的命运要稍稍比他好一点,她还有父亲,父爱如阳光般照耀。而他的妈妈早已转嫁他人。 “不,我们不是同类人。”天宇摇头反对,声音低沉着,“你还有程叔叔,还有亚畅,你比我可要幸福多了。” “你不要太消极,你不也有丽莎姐姐吗?”焕姿宽慰他。 天宇像被陌生人敲了一下脑袋,提醒着他,他还有一个女朋友梁丽莎,因为他跟她在一起,所以他是爱她的。 焕姿认为的恋爱关系就是这么简单。 “对,我还有丽莎。”天宇松开了焕姿的手。 “你该好好想想,哪些事情该做,哪些事情不该做。那个塔城就不要再去了,行吗?我们真的会担心你的。”焕姿目光灼灼地恳求道。 焕姿从头到尾都用着“我们”这个代词,天宇知道,她一直代表着亚畅说话。 “好,我知道了。”天宇点头,朝她微笑。 “那真是太好了,来一支香槟我们庆祝一下。”焕姿开心地唤来一名服务生。 名酒开启瓶盖,他俩尽情畅饮,只是,他们不知道在看不见的角落里,一对虎视眈眈的眼睛正紧盯着他们俩! 在林亚畅的办公室里,他座机响了。 “喂,是林队吗?有空聊几句吗?” 好久没见面的荣向慧在屡战屡败后,不知哪来的兴致给林亚畅打来了电话。 林亚畅接到电话有些意外,“荣向慧?找我有事?” “单纯聊天,有时间吗?” 她的过于体恤他人让亚畅不大习惯,他看了看办公桌上的钟,离他跟焕姿约好吃午餐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可以浪费点时间。 他说,“时间我有,荣大小姐直接说就好了,不用征求我同意。” “你这是太看得起我,只怕我说的你都不爱听呀。”荣向慧装不过三秒,说话的语调又恢复属于她的风格。 “尽管说,要是难听了,顶多我就一边听进去,另一边把它抖出来。”亚畅玩笑道。 得到亚畅允许,荣向慧娓娓道来,“今天我在罗恩酒店的餐厅遇见徐天宇跟程焕姿,以你们三的关系,吃个饭本来也就没什么,只是……”她话锋一转,“我看他们聊着聊着,天宇的手就有些不安分了……”荣向慧故意停顿下来,不好意思再说下去的样子。 “怎么个不安分了?”亚畅问。 “他突然抓住焕姿的手,焕姿也没怎么抵触,脸上还挂着笑意。呵呵,可能是我多想。”荣向慧假装不确定。 她的意图很明显就是来挑拨离间的。闻到亚畅跟焕姿的婚讯不但没有捎来祝福的话语,一听一看某些风吹草动,倒是迫不及待来踩一脚。对于荣向慧的小人之举,林亚畅早就心生厌烦。 他委婉指出她的意图,“不是你多想,是你想让我多想。” 荣向慧讥笑了几声,“话就这么跟你说了,你要怎么想我控制不了。多留个心眼对你也没坏处。” “不需要留心眼。”亚畅一口回绝她,“天宇最近心情不大好,焕姿也许是出于慰问。” “那行,那我就不打扰你了,再见!”荣向慧觉得自讨没趣,很快就挂断电话。 亚畅眉头紧锁,他寻思着,焕姿瞒着他约天宇一起用餐,意欲何为? 第46章 借钱3 林亚畅办公室大门被敲响,门打开后探出了一个可爱的小脑瓜。 “亚畅,在干嘛呀?忙不忙?”程焕姿身穿浅紫色连衣裙,迤迤然地来找林亚畅。 “焕姿,你来得正好,我有事情想问你。”亚畅拉起她的手,一个劲把她摁在沙发里。 “什么事?你是不是想问我中午去哪里吃饭?” 中午吃什么相信是广大人民为之烦恼的一个问题。 “你是不是借钱给天宇了?”亚畅直接地问。 焕姿先是愣了一下,脑子里快速掠过如何体面回复。但是,亚畅既然问到了,那他肯定是知道些什么。如果还隐瞒的话,会不会惹他生气?当焕姿决定从实招来时,办公室大门再次被敲响。 “进来。”亚畅允许。 天宇手拿一份文件,神气十足地进来,一见到焕姿,更是心花怒放。 “焕姿你来了,又找亚畅吃饭?”他问焕姿。 看着天宇一副“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模样,焕姿稍稍放下了心,应该是跟亚畅和好了。 “嗯,要不要一起。”焕姿邀请他。 天宇张开嘴巴刚想说点什么,却被亚畅冷冷地打断,“一起就不必了。” 焕姿不解地看着亚畅,明明开场是很融洽的气氛,只要天宇说一声“好”,三人又是以前最好的朋友一起吃最香的饭。 现在倒是好,天宇拉长了脸不说话,亚畅也不见得高兴,空气僵硬得像块石头。 “焕姿,你先回去,我有些事想跟天宇聊聊,晚点我再找你。”亚畅跟焕姿说。 焕姿很快明白过来,她捋了捋背包的带子,“那我找爸爸吃饭去。” “嗯!”亚畅点头。 焕姿非常了解天宇的脾性,从他旁边走过时,特意给他使了一个眼色,仿佛在叮嘱他,有话好好说。 “你有什么事要支开焕姿才能跟我说的?”直觉告诉天宇,亚畅想给他找点茬。 “焕姿借钱给你了?”亚畅开门见山。 没想到亚畅还管得挺宽的,自己兜里的钱捂得紧紧发烫,还不让别人借钱帮他,这是赶尽杀绝的意思吗?天宇咬咬牙,不耐烦起来,“焕姿借钱给我怎么了?你是不是想说,我一个大男人要女人的钱来解决我那些破事很丢脸,不知羞耻呀?还是你林亚畅真的那么吝啬,在意那一点点破钱借出去?” 果然,谈钱伤感情,伤和气。 “天宇,你能不能理智点?能不能在我开声前别扭曲我本意行吗?我没你说的这个意思,我只是希望你能改改你的恶习,别再去塔城了。”亚畅竭力声明自己的观点。 天宇冷哼了一声,大摇大摆朝办公椅子坐下,他脸露愠色,原本他已经忘了上回借钱的事,想趁着这次上交业务月报表的机会跟亚畅来个握手言和,没想到他再次挑起事端,还在“借钱”这事上斤斤计较。 “去不去塔城我自有分寸,不用你瞎操心。这是你要月底业务报告表,以后每月月初,我会准时给你上报。”天宇把文件朝办公桌上狠狠一甩。 亚畅稍稍冷静下来,长舒了一口气,他说,“天宇,你对我似乎有很大的误会,我们坐下来好好聊聊,好么?或者下班后,我们去清喝一杯,有什么想法,你跟我聊。” “不用了!”天宇拒绝了他,像他刚才拒绝三人共餐那样,“你刚才不是答应了焕姿,今晚找她吗?好好陪你的女人,不然,你会后悔的。” 天宇刻意加重了最后一句话,亚畅也敏感地领悟到其中的含义,一股不确定如风中摇曳的树叶左右摇摆。 “天宇,你是不是还喜欢焕姿?”亚畅问。 天宇别过头去,沉默了…… 随着他的沉默,林亚畅着急起来,他双手按在桌上,厉声问道,“你变了,自从焕姿回来后,你整个人变得好恍惚,去塔城的次数也频繁了,你到底心里是怎么想的?” 天宇转过头来,与他愤然对视,“我是跟你说过我喜欢焕姿,但那是以前,不是现在。再说,你们一起都那么多年了,她选择你,我无话可说。我去塔城跟焕姿一点关系都没有。” 这番解释登时让亚畅如释重负,想必天宇对焕姿那份情窦初开的情愫已经随着青春的流逝变成了一道靓丽的风景。 “但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希望你以后能收敛点,不要再去玩赌博了。”亚畅柔声说道。 只是,他越低声下气,越不讨好徐天宇,装好人装到如此委屈,是为了彰显他的坏吗?天宇越想越生气。 “说到底不是为了钱就是女人,你是害怕我拿你的钱还是抢你的女人?”天宇忿然作色地站起来质问他。 如果说眼神可以杀死一个人,恐怕天宇那鄙夷的目光早就送林亚畅下十八层地狱。 “你要这么想我真的没办法,赌博不是好东西,我规劝你,有错吗?我不都是为你着想吗?” 亚畅的情绪也十分复杂,从刚开始的微怒,转为平静,到现在的语调充斥着委屈,这一系列变化皆因他以为天宇心里还有着程焕姿。 可惜,天宇在想什么没人知道。 他低着嗓音说道,“如果你真为我着想,那我刚才说的话不作数,我说我还喜欢焕姿,你能把她让给我吗?” 此话一出,震颤林亚畅的身子。 “天宇,你是认真的吗?”亚畅努力压抑内心的波澜。 谁知,天宇用力点点头。 怒了,亚畅彻底怒了,他往后退了两步,身子靠在办公桌上,“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焕姿是个人,她有思想,有灵魂,不是你叫她干嘛她就愿意干嘛。” 他停顿了一会儿,仍然期盼着天宇方才的话只是在开玩笑,“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还喜欢她?” “对,没错,我还喜欢她。”天宇供认不讳,随后又陷入了痛苦的回想当中,“她回来之后,我发现自己对她的感情压根没变过,如果当初不是我自卑感重重,觉得自己没了爸爸,条件跟势力都比不上你,我一定不会选择放弃她。” 主动放弃?当年在足球场上一起说出喜欢的人时,不是说好公平竞争的吗?现在怎么无端无故又多了一出我弱我有理的戏码? 亚畅思绪乱极了,双脚差点站不稳,“现在说这种话已经太迟了。” “不迟的,你们还没完婚,你把她让给我好不好?我一定会对她好,比你对她还好。”天宇靠近他,脸与脸仅一个拳头的距离让亚畅感到了恐惧。 “你什么都有,明眼人都看出将来的战赢就是你的天下,没人会把我放在眼里的,你就当是可怜可怜我,把焕姿让给我,好不好?我求你了,现在的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天宇双手合十,眼泪都飙了出来,就差没双膝跪地。 亚畅把他推远,坚定地拒绝他,“你需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包括战赢,唯一就是焕姿,那是不可能的。” 听到这句坚定不移的“不可能”,天宇的眼里的火花像雪山下面的岩浆蠢蠢欲动。 “除了焕姿,什么都可以给我?你还挺会假惺惺的,我看你是什么都想要。”他咬牙切齿地说。 亚畅一听,心里不高兴了,他怒指天宇,厉声说道,“天宇,你不要太过分了,我现在所拥有的,不是抢来夺来,这点你要辨别清楚。” “好了,好了,你天生命好,我企及不了,行了。”天宇转身想走。 对于他的蛮横无理亚畅非常不解,他叫住了他,警告道,“天宇,下不为例。” “什么下不为例?”他转身。 “跟焕姿借钱的事。” 天宇觉得亚畅在说这句话时,是用鄙视的口吻说的。 “请你远离她。”亚畅又说。 “你管不着。”天宇回应,简单又粗暴。 第47章 这是个严重的问题 早上循例会议,亚畅朝会议室四周看了个遍,依旧没发现幼娜的身影,这已经是她请假的第七天了。 会议结束,亚畅拉住了幼娜业务上的搭档蒋鑫,“钟幼娜请假已经好多天了,你知道她的情况吗?” 蒋鑫轻轻皱眉,他也觉得很纳闷,钟幼娜的请假让他多做了很多事之外,也让他许久见不到她。 “她好像回老家了,林总,你要是想了解情况,可以给她打个电话,我一时也说不清楚。”蒋鑫心想,你做老板的最好把她揪回来。 打电话?考虑到先前的种种尴尬,林亚畅默默叹气,疑虑如水草伴着水流不知如何安身。许久过后,他鼓起勇气拨打她的号码,电话却多次处于无法接通的状态,林亚畅不禁失落起来。 郁郁不欢一直持续到下午,在球场上跑了整整十圈,他终于有些累了。洗了个温水澡,顿时也清醒了许多,他不敢忘记焕姿一直在家里等他。 当他走至停车场准备取车离开时,他接到程焕姿的电话。 “亚畅,下班了没?今天婚纱设计那边给我们发了效果图,你能不能早点回来陪我一起看?”电话里头焕姿娇滴滴地邀请着。 随着完婚的喜讯一出,婚礼的筹备也迎之而来。女生比较侧重的当然是婚纱盛装这个环节,毕竟这是女人一生中最美的时刻,容不得丝毫马虎与闪失。 亚畅当然能明白这点小心思,踊跃回应着,“当然可以了,这可是我们的婚礼,我这位未来新郎不给予意见不合适。我可以不做最好看的新郎,可我老婆必须得是全竺港最美的新娘。” “那我做好饭等你回来。”焕姿嘴角难掩笑意。 “做饭?”亚畅以为自己出现幻听,心里偷偷嫌弃了一下,“算了,既劳累费事,我等等打包些吃的回来。” “还没动手就已经被你嫌弃,那好,你回来时记得把玛丽家的提拉米苏带回来。”既然不是强项,焕姿也就不再坚持了。 电话那头的声线软绵甘甜,让他轻易地拥有今日唯一一缕阳光。 “知道了,一定给你买。” 挂断了电话,亚畅来到车旁,准备钻进车内时,迎面突然急冲冲跑来一女子,一边跑一边呼喊着,“林队长,林队长……” 亚畅停下,疑惑地打量着眼前这位女子,是他的粉丝吗? 向他要签名来的?不至于,虽说林亚畅在竺港有着不俗的人气,可竺港的群众向来理性看待明星、偶像,这种贸然跑来索要签名的事,按常理是极少可能出现的。 女子来到他面前,弯着腰,上气不接下气地,“我我我在这里等了你好久。” “等我?”亚畅不解地问。“您是?” 女子还在喘着大气,亚畅静静等着她,免得她解释起来混乱一片。 女子理顺了气,开始诉说起缘由,“我是幼娜的朋友,我知道我这样跑来找你有些冒昧,可是……”她有些犹豫, 目光有些躲闪。 “没事,你说,我听着。”对方愈是迟疑,他愈是感兴趣。 女子一听,索性一口作气,“幼娜前几天跟我说她家里有点事,要回老家几天,我昨天给她打电话,打了整整一天,她都没接,我有点担心,她……她会不会出事了?” 幼娜,是关于钟幼娜的事。亚畅心里咯噔了一下,一早上围绕着她请假的事,他的心情早已悒悒不欢,直到方才焕姿的电话来袭,温暖香甜的一番谈话才稍稍将他从阴暗的密云里拉了出来。现在,她又出现了 “我刚才给她打电话,也是没能打通,你先别着急,我等等回到家再给她打。她在离开前,有告诉您家里出什么事没?”亚畅稍作冷静,问道。 女子稍稍回想,眉头一皱,说道,“好像是她妈妈住院了,她说要回家照顾她妈妈。我有点担心,她爸,就是那个……她继父,会殴打她们母女俩,我越想越担心,越想越害怕,万一闹出人命”女子越说越激动,嘴上说着担心,脸色却不带一丝苍白。 她继父?亚畅的脑海里立马呈现出那个男人可恶又狰狞的嘴脸,那个张口闭嘴都挂着钱的人渣。 女子紧盯着林亚畅神色的变化,看似无意地说道,“幼娜告诉我,在公司里就林队长您特别照顾她,她家里没什么兄弟姐妹,亲戚朋友,在竺港又没什么朋友,我情急下只能找您帮帮忙。” “没事,这事交给我。你留下你的联系方式,有什么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说完,亚畅与女子互留了联系方式。 “好的,好的,谢谢,谢谢。”女子脸露嘚瑟。 “别客气,她也是我的朋友。” 而事实上,他真的把她当成朋友吗?亚畅上了车,他终于承认这是个相当严重的问题。 只是此时,幼娜的安全成了首要事宜,要找到她才能填补心中的大坑,问题能不能迎刃而解就看上天是如何安排。 动感十足的车身一晃,清扬洒脱的车尾一摆,亚畅握紧手中的方向盘,毫不迟疑地前往他此时的目的地 女子安静地看着他如此坚定地离开,先前的担心与害怕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嘴角那抹得逞的笑意昭然若揭 这个坑该怎么填补,那就拭目以待。 在前往幼娜老家裕城的路上,亚畅的心七上八下,慌乱不安,他的脑海里时不时浮现那个可恶的男人单手紧扼她的秀颈,阴鸷的眼神恨不得将她四分五裂。 这种不踏实的感觉,游走在他全身上下,带动着各岗位的细胞,让他无所适从。即便程焕姿这个小太阳再努力释放光芒,这种负面情绪在他体内依旧挥之不去。 对,焕姿他应该给焕姿打个电话,她还在家里等着他呢。只是,该怎么告知她,他现在要去找钟幼娜?如实禀告?不,在这个节骨眼上,如若坦白相告,能得到的恐怕不是谅解。 亚畅慌乱地按下手机数字键,嘟嘟嘟地手机声响砰砰砰的心跳声不约而同地交织、碰撞、激烈地、不可思议地 “焕姿,额”电话很快接通,他犹豫了一会儿,随即当机立断,“我很抱歉,公司有点事临时要开个会,有些问题不好解决,我可能要晚点才能回家。”在坦诚与隐瞒之间,他选择了撒谎。 “晚点?那到底是几点啊?啊……不是说好一起看设计图吗?你又想把我抛在家里了?”焕姿的声音充斥着失望与不满。 “我不是这个意思,这边确实出了点事,设计图几时都能看,不要急于一时好吗?”亚畅缓缓跟她解释。 “那好,可是我吃不到玛丽家的提拉米苏了。”焕姿像个孩子失落地嘀咕。 “我打电话让他们给你送。”亚畅说,他此时能做的就是尽量地满足她,让她快乐起来。 “我们这是郊区。”焕姿提醒。 “加点跑腿费,有钱使得鬼推磨。” “浪费,奢侈。”焕姿轻轻地责备。 “我们又不是没条件。”亚畅轻声反驳。 “如果我晚回来了,你就先休息,不用等我。”亚畅交代,他不想焕姿又躺在沙发上,熬着不值得熬的夜 焕姿一听,心中便有数,失落感如同黑夜里的暴雨,一倾而尽,“你这么一说,肯定又要很晚才回来。唉,我有点生气了。” “别这样,乖点,我答应你,尽快回来。”亚畅内心腾起些许自责。他对幼娜的好,不该由她来承担这些不快乐。 安抚完焕姿,亚畅毫不犹豫地油门加重一踩,裕城他要去裕城,先找到钟幼娜,确定她安然无恙,其他的感情纠葛再慢慢细说 第48章 高利贷 程焕姿借钱给徐天宇这个事让徐天宇心情大好,除了上班时间跟林亚畅碰面,让他有点不畅快之外,其余时间,他愉悦到可以哼着歌绕着办公室走几圈。 他心里明明知道林亚畅的出发点是为他好,可说不上为什么,他就是看不惯林亚畅一副居高临下,统领三军的臭模样。 然而,这份好心情并不能维持太久,他拿着焕姿借给他的钱又跑去塔城,结果输了个精光。回去找程焕姿再借钱那是不可能的,面子上过不去。这次,他想到了梁丽莎。 因为还赌债的事,天宇已经冷落丽莎好些天了,想找她帮忙,必须得花点心思先把这个女人给哄稳。 凭借着天宇这根可柔可硬的舌头,再配上一大束粉色玫瑰,一顿罗曼蒂克的烛光晚餐,丽莎这条鲜嫩多汁的美人鱼再次“入网”。 这晚,徐天宇拥着佳人回到乐山小居,皎洁的月光映在庭院的花草中,温柔的微风轻轻地吹拂着脸庞,氛围甚好,天宇已经迫不及待要与佳人好好温存一番。 口袋抽出钥匙,开锁,推门,两人被屋里的情况给惊呆了…… 满地的玻璃碎片,倒在地上的台灯,餐具,鞋子衣物,被泼了红色油漆的沙发,大白墙,房间门,橱柜衣柜,狼藉不堪的一片…… “啊……”丽莎双手捂着张大的嘴巴,瞳孔充满了恐慌,“这……这是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 天宇也受到惊吓,他的脊背流着冷汗,双脚颤抖着,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来。他望向落地窗户,中间破了个窟窿,原来他们是砸了这个窗户再进来搞破坏的。 镇静了一会儿,天宇转身一拳打在门上,脱口大骂,“妈的~我不是跟他们说这两天就把钱还上吗?他们竟然还跑来捣乱砸东西,真是狗畜生!” 他们?他们是谁?把钱还上?丽莎一听,旋即明白过来。 “你是不是又跟高利贷借钱了?我说了多少次了,叫你不要再赌下去,你偏不听。这就是个坑,你懂不懂?一掉下去,随时翻不了身。”丽莎摇晃着天宇的身子,歇斯底里地喊道。 是的,平时的她总是温柔似水,就连责怪天宇的语气都像是天空的云朵,软绵绵的,毫无杀伤力。这一次,她彻底爆发出来,再一次强硬规劝。她感觉自己跟天宇的距离已经不是一两丈的问题,或许只有“喊”他才能让他真正听到她的规劝。 可惜,天宇并不领情,他极度烦躁,朝丽莎大声吼道,“你能不能别那么烦,给我消停消停,你除了叽里呱啦说个不停,给我徒增烦恼外,你还能帮到我什么?” “我帮不到你?我就是帮你太多了,才搞到自己现在身无分文的惨态,你还想我怎样?”丽莎越说情绪越不受控制,天宇的大言不惭像一把火柴碰上了汽油,瞬间燃起她心中的怒火。 天宇看着沾上红漆的白墙瑟瑟发抖,他不知道几时,染红这片白墙的不是红色油漆,而是自己的鲜血。他不想争吵,他只想着尽快解决问题。 借着酒气尚未退去,他狂妄地对丽莎说,“要不你去卖,你不是说上次你们经纪公司搞周年庆,有个企业的老板一直往你身上揩油吗?你现在去联系他,问他对你还感不感兴趣?或许还能为我讨来几十万,让我把债款还清。” 话音刚落,一记重重的巴掌落在天宇的脸上,“嗡”的一声,他仿佛看到满天星星在闪烁。 “徐天宇,你这个着着实实的畜生,别不知好歹。”丽莎眼里含着泪,喉咙里艰难地挤出这句话。 天宇摸了摸脸庞,下手好重的一记耳光。 “不知好歹?呵呵……”天宇恣肆地仰头大笑,“那你倒是用英文说出来啊。” “你……”丽莎知道天宇存心刁难她,在他知道她并不能熟练地操用英语的情况下。 “我……我什么?你倒是用英语说啊,用英语说‘徐天宇你别不知好歹’。”天宇一次又一次咄咄逼人。 “我不会说。”面对天宇的无理取闹,丽莎绝望地别过脸去,流下伤心的眼泪。 其实,她并不是不会说,这些年在国际上摸爬滚打,英语是她工作之余一直在进修的一项技能,他以为她难倒了她,不过是对她的不了解罢了。她说不出口的不是这一句粗俗不雅的话,而是对他千千万万的绝望与寒心。 “不会说就什么都别说了,闭上你的嘴。”天宇重重地呼吸,心烦意乱地吼她。 原来兜了一个圈,目的就是想让她闭上嘴巴。 丽莎彻底怒了,她用力地推了天宇一把,怒指负心汉,“徐天宇,你别欺人太甚,这几个月来我帮你还的那些债,你自己心里有数。” 天宇稳了稳重心,摊开双手,满不在乎地说,“你以为你一个小女人整天奔奔波波,结果辛苦赚来的钱要帮男友还债,把自己搞得那么凄凉那么特殊,你就能成为电视剧里的女主角吗?别妄想了,梁丽莎,在我心目中你什么都不是。” “你个混蛋……”丽莎恼羞成怒,高举手来准备往天宇的脸打下去,只见天宇闭上眼睛,站在她面前纹丝不动,平静得像湖面,看来他已经准备好挨这一巴掌,这兴许是他们之间最后一巴掌…… 丽莎高举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下来,她的情绪渐渐趋于平静,叹了长长的一口气,然后放下高举的手。 “幼稚!”她苦笑一声。 这一声不知是责骂天宇的冷酷无情,还是取笑自己付出的感情廉价得像地摊上的白菜。 她累了,把手放下的同时,她也决定放下徐天宇…… 第49章 恶魔 丽莎被他气走了,天宇的心也空了,他发着颤,不知所措地瘫痪在墙边,内心对她没有一丝的内疚,谁让她爱上他了?他又没拿着枪指着她的天庭强迫她,天宇对待爱情的态度是典型的自私自利,恃宠而骄。 而此时占据他的内心更多是空前绝后的恐惧感,那群失心疯的高利贷及骇人的催款手段仿佛河流里那群朝他张开血盆大口的巨头鳄鱼。 焕姿,焕姿 他忆起了焕姿,双眼有了希望的微光,她一直把他当成最好的朋友,她一定会站出来扶他一把。 手机,手机 …… 天宇慌乱地在地上乱摸了一通,混乱的现场让他失去了方向感。从他进门看到现状到与丽莎争吵,他压根没把手机掏出来过。最后,他在自己的裤袋里找到了他的手机。 他巍巍颤颤地按下了手机号,喘着大气,生怕有人在背后给他一刀似的。 “焕姿,你在哪里?”天宇几乎哭了出来。 焕姿一听这颤抖的声音,一种不好的预感迅速地窜上她的头,急急问道,“我在家里看电视呢?怎么了天宇,出了什么事吗?” 一句焦灼的‘怎么了’让正处于崩溃边缘的徐天宇登时破防,眼泪潸然而下,“你说得对,我不应该再去塔城,它会害掉我的人生。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是我不听劝,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焕姿旋即明白过来,上次他们聊的赌博,现在出事了。 “你没事?你现在在哪里?我让亚畅过去看一下你。”焕姿也跟着焦躁起来。 在她的印象里,天宇就不是个擅长哭泣的人儿,哪怕是许久许久前,他亲眼目睹着他父亲从高楼坠下来,直到气绝身亡,他都没流过一滴眼泪。 亚畅?天宇一听到这个名字更慌了,他目前的穷困潦倒,水深火热,在‘敌人’眼里就是莫大的笑话。倘若他来到现场,定是站在道德至高点对他劈头一顿教训,“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了吗” 这绝对不是他想要的! “不要,你不要让他来找我。”天宇十分抗拒,“最近我跟他置气,他的出发点都是为我好,但是我……我却误解了他,我我实在没脸面再见到他。” “你不要这么说,亚畅不会怪你的。” “我知道他不会怪我,是我的问题,是我生自己的气,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天宇越说越激动,越说越讨厌自己,越说越悔不当初。 焕姿突然不语,陷入了沉思当中,天宇说的何尝不是道理,用膝盖都能想像到,亚畅到来后肯定会以圣人的姿态给天宇思想教育,即便教育是出于真心,出于好意,天宇目前的状态极其烦躁,自然而然他是抗拒林亚畅的。 只是,按天宇目前的状况,如果没一个人在旁边看着他,守着他,开导他,他极有可能会看不开,做出出格的事来,就像当年他父亲那样在高高的楼顶上纵身一跃。 “好好,我不让他去找你。”焕姿越想越是担心,便依了他,“那你现在在哪里?我有些担心你,想过去看看你。” 原本她是想趁着天宇终于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让亚畅去扶他一把,两人就此和好如初。既然亚畅去不了,那她就代替亚畅去。 “我在家里,乐山小居。”天宇收了收眼泪,哽咽着,像极了被人欺负的小女生。 “好,我现在开车过去,你等我。”焕姿在挂断了电话。 焕姿抬手看了一下表,晚上时间刚好7点30分,距离亚畅方才给她电话已经过去两小时了。她赶紧从沙发上起来,披上运动风衣,随意地捋了捋修长的头发,站在玄关的全身镜前端量了一下自己,亚畅现在在做着什么呢,她不禁地发出疑问。 竺港的十月微风凉爽,夜幕渐长。 焕姿驱车到了乐山小居,一下车,立马飞奔着进屋里。 一进屋,她立马怔住了,瞳孔不自觉放大,地上破碎的玻璃,墙上红色的血,还有那些原本老老实实在桌上待着的摆设品凌乱无章地洒落在地上 等等红色的血?焕姿一下子清醒过来,看见瘫坐在墙边的天宇,她立刻扑到天宇的身边,迫切地对他的身体上下检查,“这……这是怎么了?你受伤了没?那墙上有好多好多的血” “那不是血,那是漆,油漆,红色的油漆。”天宇稍稍安抚了一下她,看着她紧张的模样,他心底莫名多了一丝踏实。 “是吗?”焕姿回头又朝四周看了一遍,反复在向他确认,“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谁干的?” “高利贷追上门来,趁我不在把房子砸成这样。”天宇气愤地说,情绪慢慢恢复常态。 “高利贷?我上次借给你的钱你没有拿去还?”焕姿不敢想下去。 天宇避开她那双盈盈秋水的大眼睛,痛苦地点头。 “我拿着那个钱去到塔城想翻盘,没想到……”他愧疚地说不下去,索性把头埋在双手环抱的大腿上。 “没想到你又输光了。”焕姿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他身旁,她现在终于有几分了解林亚畅的“感想”。 她双手抱头,十指深深扎进头发里,丧气地问,“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帮到你?” “啊”天宇惊呼,半信半疑地问,“你还愿意再帮我?” 焕姿仰着头,眸光暗淡了几分,她深深叹气,“不然还能怎样?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高利贷砍成两半。” 此时,谁能懂得她深藏在十指间的无奈,这是她青梅竹马的朋友,一个际遇与她相似的朋友。 天宇深深地注视着她,她的双眸像是倾注了万缕光芒,照进那深不见底的寒冷冰川。天宇入了迷,失了魂…… “焕姿,你待我真好。”天宇双眼柔和,感动到极点,一个转身抱住身旁的焕姿,焕姿失措几秒后慢慢推开天宇,一时间有些尴尬,不敢与他对视。 好朋友是一回事,距离是另一回事。天宇明显觉察到这种被刻意拉开的距离感。 “你待我那么好,是因为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吗?”天宇不甘心地追问。 焕姿微微觉察到天宇的情绪有了细小的变化,便小心翼翼地应,“那肯定了,你,我,亚畅都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我们的感情很深厚,你有困难,我自然会走出来帮你。” 好朋友?天宇心底冷笑,真不敢相信同样是青梅竹马,凭什么林亚畅就能抱得美人归,而他却两手空空,一无所获。不,他有得是一身债务。 天宇越想越气愤,双手用力地摇晃着她的双肩,用阴冷锐利的目光与她对视,“那为什么亚畅不会出来帮我?” “他只是想让你适当地得到一点教训,当真走投无路了,他一定会出来帮你的。”焕姿语调坚定。 天宇不以为然,冷哼了一声,“你知道吗?他训斥我的那个姿态,居高临下,我在城下被打到溃不成军,那种挫败感,自卑感,你懂吗?你能懂吗?”他加大末句的情感渲染。 “我知道他他也许用词是激烈了点,但是”焕姿竭力想为亚畅解释,遭来的却是天宇厉声地打断,“够了,我不想再提到他。” 焕姿被吓住了,盲目地点点头,她放弃了,她知道,不管解释得再天花乱坠,天宇也是听不进去的。 随着一股蛮力的渗入,天宇的十指仿佛要嵌入焕姿的身体内,压根没有打算放开的意思。 “啊”焕姿忍不住喊了出来,她眉心紧蹙着,柔弱地请求他,“天宇,你能放开我吗?我的肩好痛,你抓痛我了。” 放手?天宇愣了一下,当初亚畅找他诉说,说他喜欢焕姿,这让原本也喜欢焕姿的自己,却要因为自卑,就此放手。 他重重摇头,嘴唇发着抖,他不甘心,他不死心,他竭力向她求证,“焕姿,我不相信,我真的不相信,在我需要帮助的时候,你马上拿钱给我,我伤心难过了,你又第一时间跑过来看我,你还说会继续帮我。你这么紧张我,担心我,我不相信,你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眼看局势朝不妙方向倾斜,焕姿心头一紧,假笑着问,“天宇,你在胡说什么?你是不是累了?” 望着眼前这位可爱的人儿,她肌肤如雪,容颜娇嫩,还散发着阵阵诱人的体香,天宇再一次笃定地告诉自己,这一次,他坚决不会再放手 “不,我不累,我也没有胡说些什么,我就是喜欢你,喜欢你程焕姿,这一次我不会再像当年轻易地把你放走。” 他将她抓得更紧更牢,嘴边勾出一抹阴鸷的笑意。 程焕姿灵敏地洞察到天宇体内正蔓延着一股不可控制的欲望,那不可想象的下场立时让她万念俱灰。不,她必须要逃离他的魔掌。 她使劲地想挣脱开来,无奈这一幕就好比深陷沼泽,她愈是挣扎,徐天宇的双手愈是不愿松开。 她扯着嗓子叫嚷道,“徐天宇,你不要太过份,今晚我过来见你,是念在我们多年情分上,你要敢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来,我爸跟亚畅是不会让你好过的。” “好一个林亚畅,我真是羡慕他,看来你是无时无刻记挂着他啊!\"天宇双眼瞪大,牙齿咬得紧紧的,心里对林亚畅的嫉妒到达极点。 他把心一横,索性来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身体在魔鬼的驱使下,猛然往前倾,重重地把焕姿压到在地上…… “不要……不要……”焕姿声嘶力竭地喊叫,十指狠掐他的手臂,充满恐惧的眼珠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动弹不得的上身令她不自觉地不停地双腿抽踢,她想借助下身的发力来摆脱恶魔的压制。 只是,她越是反抗越是挣扎,徐天宇越是亢奋,他把头埋在她的秀颈里,用嘴粗暴地亲吻着,探索着 “你这样做,林亚畅是不会放过你的。”焕姿的嗓音早已沙哑,绝望已将她侵蚀到体无完肤,一颗颗豆大的泪珠,晶莹剔透,顺着她苍白的小脸坠落下来。 她居然斗胆跟他阐述后果,林亚畅要不是有个有本事的老爸给他撑起半边天,他能有今天的成就吗?他能成为竺港人民心目中的足球王子吗? 徐天宇嗤之以鼻,他霍然抬起头来,用嘴粗暴地堵住她的小嘴,任凭程焕姿嚎啕大哭,声嘶力竭,他依旧不依不饶,索性一把撕开她胸前的衣服 第50章 拥抱 竺港第二综合医院,急诊部宽长的走廊灯光明亮,程焕姿脸色苍白,精神涣散地坐在轮椅上,周雅溪在她后面,缓慢地推着轮椅,她眉头深锁,神情凝重。 夜渐深,医院各个角落的人也渐少,两人的沉默像是石落大海,深不见底。 而在该医院的另一头,住院部病房里,躺在病床上的钟母在难受中醒来,她转向坐在床边的钟幼娜,轻声吩咐,“幼娜,你帮妈打盆热水过来,妈想洗个热水脸,捂一捂鼻子,这鼻子啊又不通气了,烦人的鼻炎啊!” 幼娜没有回应,只见她低头摆弄着手机 ,横着轻捶一下, 竖着晃摇一下,最后还朝着屏幕狠戳几下 “闺女,闺女……”钟母又呼喊了几声。 “啊,妈,您叫我啊?”幼娜回过神来,放下手中的手机。 钟母看着幼娜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忍不住问,“你这……在想什么呢?” “额……我……我手机坏了,开不了机,我寻思着要不要买个新的。” 一想到又要花钱,幼娜便心情全无,她相当纳闷,为什么越想节俭的时候,越会防不胜防地蹦出一些计划之外的开销呢? 钟母敏感地察觉到女儿的难处,那天在家务农,烈日当头,钟母弯着腰收割着一把一把麦子,这个动作她持续了好久,直到她腰酸背痛,气喘吁吁,她才艰难地抬起头来,用毛巾抹了抹脸上的汗珠,突然,两眼一黑便倒在地上 村民发现后便急急把她从田里抬了回去,钟母的丈夫,也就是幼娜口中那个男人,拨了个电话给幼娜后便收拾几件行李说要外出游玩去了。幼娜接到电话后便火急火燎赶来,在村卫生院简单诊治后不敢怠慢,考虑到高血压并发症可大可小,便转送竺港第二综合医院。 接到医院开出的缴费通知单,钟母便了然,她又给女儿添难处了 “现在的手机又不贵,买个好点的,免得老板同事有事找你,耽误了工作。” 钱是不好挣,但该花的还是得花,这点幼娜当然是知道的。 “我知道了,明天就去买。唉……我也没想到会这样,手机放口袋里好好的,一个俯身,就从口袋里滑下来掉进水里了。”忆起手机的遭遇她又忍不住心疼一番。 这么粗心不像是幼娜的作风,钟母瞄了一眼幼娜,这闺女长得肌肤如雪,清丽动人,放在人世间,宛如跳动的精灵,有谁能忍住对她的喜欢呢? “闺女,你到底在想什么?上次跟着你一起过来我们家的那个年轻小伙你们还有联系吗?”钟母老早就想问她。 “妈,我不是说了那是我同事吗?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算是有联系的了。”幼娜思考了一会儿,觉得这样回答算是恰当的,在避嫌的这些日子里,两人在公司里来来回回,擦肩而过总是难免的。 “什么叫算是?你告诉妈妈,这小伙结婚了没?有女朋友吗?人品怎样?”禁受不住内心的好奇,钟母的问题接三连四。 面对钟母的步步逼近,满脸的期待,幼娜有些不知所措,“额……妈,你别多想了,人家已经有女朋友了,也快结婚了,人家小两口好着呢!” 原来那小伙早已有了心上人。 钟母先前的期盼转为点头惋惜,“已经有未婚妻了,那就可惜了,上次他跟着你跑过来,我还以为他对你……” 幼娜垂了垂眼帘,淡淡的忧伤在明亮清澈的眼珠里荡漾,如珍珠一般,一颗缀连着一颗。她心里何尝不是想着他能对她有着不一样的感觉?只是这个想法有些遥远 “他是一个热心肠的人儿,妈,别误会。”幼娜失落地解释。 钟母也是个善解人意的人儿,当中的失意自然是听在心里。只是女儿的失意也是母亲的失意啊,一阵阵强烈的自责与痛苦随着失意的敲打递进迸发 “你从小就不是个有福分的孩子,跟着我这个妈也受了不少苦……”钟母越想越心疼,眼泪瞬间盈满了眼眶。 幼娜看出钟母情绪的变化,母亲对儿女的惜爱,对自身的无能表示自责,立时握住母亲干瘦的小手,连连安抚,“妈,别说了,我很好,很幸福,我喜欢你这个妈妈,下辈子您还要做我的妈妈。” 而此时,钟母早已泣不成声…… “妈,别自责了,我先去弄一盘热水给您,您不是说要熏一下鼻子吗?”眼看越是安抚,钟母越是哭得大声,幼娜想离开一会儿,让母亲先冷静冷静。 钟母连连点头,不受控的哭泣让她发不了声。 幼娜走出了病房,虚弱地将身体贴在墙上,眼泪沿着优美的脸部线条轻轻滑落。她累了,她累了,她不知道哪里是可以让她躺平喘息,放飞自我的港湾 林亚畅疾驰在高速公路上,精神高度集中开了整整两个小时的车,他凭借着模糊的记忆,跌跌撞撞地找到钟幼娜的老家。 幼娜老家大门紧闭着,敲打了好久的大门依旧没人来开。隔壁邻居出来告知,男主人已经好些天不在家了,女主人跟着其女儿进城去了。 亚畅一听,说不上原由,心里患得患失的,不知庆幸还是懊恼。庆幸是他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那个男人并没有伤害她们母女俩。懊恼是他没有找到钟幼娜,心里莫名地布满失落,那个坑,那个结始终没法填平,没法解开,他只能默默地上车,默默地返回竺港。 令人惊喜的是,在他即将抵达竺港时,他接到了钟幼娜的电话。 “你到底在哪儿?”按下了接听键,亚畅喘着大气问,他好想劈头就给她一顿臭骂,天知道他前前后后打了多少个电话给她,在一声声‘你所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中发疯了多少回啊? “我……我现在在医院,我妈这些天身体不大舒服,住院了,你……找我有事?”幼娜被这把凶巴巴的声音吓到有些不知所措。 她在钟母酣然入睡后,趁着天色还早,来到附近的手机店,秉着早买早享受的原则,咬咬牙刷了信用卡,一部新的手机便到手了。刚插进电话卡,一条接着一条信息袭来,全是未接电话的信息提示。 “在哪个医院?我现在过去。”亚畅稍微平复了一下自己激动的情绪。 “我们在第二综合医院住院部。”幼娜心里瞬间窃喜,他是要过来找她了? “好,你在那等我,别乱跑,我现在过去。”亚畅连连叮嘱,生怕她又走失。 亚畅握紧了方向盘,加快了油门,迫切地想见到她。幼娜火急火燎地先往洗手间跑一趟,悦人的颜容成了她唯一的底气。前前后后经历了4个多小时,他们相约在医院的露天休憩区碰头。 亚畅远远地望着伊人修长窈窕的身躯立在喷水池旁,双手不自然地垂放在两侧,秀发飘扬,在昏黄的街灯下甚是撩人。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朝着她走去。 “你上哪儿去了?我好担心你。”亚畅凝望着她动人的脸庞,声音低沉沙哑。 幼娜吃惊地望着眼前的他,风尘仆仆而来,目光清澈且坚定,仿佛一路翻山越岭,克服种种困难,最终呼啸着奔向大海。 “我” “什么都别说,让我好好地抱一下你。” 幼娜来不及回应,亚畅突如其来地将她抱入怀中,像是生怕她化身为一只粉色的小蚯蚓,偷偷地蜷缩,偷偷地溜走。 依偎在这个猝不及防的拥抱里,幼娜心跳不自觉地加速,浑身轻微颤抖,双手一时间不知如何安放。 他不知道他在干什么,钟幼娜是找到了,但是他大抵是忘了程焕姿还傻傻地在家中等着他。她也不知道他此时想的是什么,更不知道如何回应这个模棱两可的拥抱。 既然他跟她难得糊涂,那就让时间先停滞一会儿。 第51章 我们一直是好朋友 月色妖娆,星光点点,秋风不甘寂寞,宛如俏皮的姑娘时不时温柔袭来,幼娜仰着脸,惬意地享受它的吹拂。不出意外的话,没有人知道他们到底拥抱了多久。 他们分开后,安静地坐在石椅上,高树作伴,青草低垂,两人沉默许久,任凭柔美的秋色沁入心脾,交织、打转、纠缠、升华 “发生这个事你怎么不跟我说,这里我有熟络的医生,或许能帮上你的忙。”亚畅双眼通红,样子看起来尤为疲惫。 找他?幼娜苦笑,悄悄地用手使劲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背,疼痛却质问她,是不是每换一个地方,他都可以很快地忘了自己曾经说过的狠话?不是说好了要避嫌吗?难道避嫌不是保持距离吗? “没事,现在不是挺好的吗?医生说我妈的治疗效果不错,病情基本能控制住,过两天能出院了。”她无力地笑笑。 “额……那你叔叔呢?” “我叔叔?”幼娜一脸不解。 “嗯,就是那位……”亚畅尴尬地支吾着,索性说出不解,“伯母身体不舒服,他怎么没出现?” 这该死的男人,连个正式的称呼都不配拥有。 “喔~你说‘那个男人’啊,我听我妈说,最近股票赚了点钱,出门玩去了。”对于他的行为行踪习以为常,幼娜早就不带有丝毫埋怨。 真如邻里的说法,亚畅松了一口气,只有远离‘那个男人’,她们母女俩才能安然生活。 “那就好!”亚畅下意识点了点头,脱口而出。 “好?”幼娜有点介意这个回应,尽管她也认同,‘那个男人’确实不是什么好人。但是她接受不了,摆脱不了,她的原生家庭存在着这种狼心狗肺,面目狰狞的‘家人’。 一时间,亚畅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舌头打起了架,“我是说……额……” “喔,那也是,他出不出现有什么区别呢?不出现更好,免得添乱。”幼娜嘴角泛起苦涩的微笑,她很快地说服自己,‘那个男人’确实是存在的,与其抗拒,还不如坦然接受,这样看起来不更自然洒脱吗? “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亚畅恨不得狠狠地给自己一拳,他不该去揭她的伤疤。 “干嘛道歉呢?没事,我懂你意思。”幼娜反过来宽慰他,期盼与他有眼神的接触。 然而,林亚畅一直在躲避她那灼灼勾人的目光,他的勇气、他的坚定,他的冲动消失了吗?那先前的拥抱又算是什么?幼娜思量着,下意识地收紧挂满惆怅的眉头。 “公司里头没什么事?大伙忙吗?”她象征性地询问,试图掩饰内心的不安与期盼。 “没事,你请了假,公司的事就别放在心头,好好照顾伯母。”亚畅尽量压住内心的躁动,他的回话也尤为客套。 “嗯,谢谢你。”幼娜满脸失落,旋即话题一转,“对了,都这么晚了,焕姿是在家等你回去吗?” 焕姿? 亚畅猛然地想起,他答应过她,会尽早赶回去陪她看婚纱设计图。倘若幼娜不提起,他或许就忘记这个事了。 一想到要先行离开,亚畅心中又腾起各式各样的情愫,道不出名,说不出状。他依依不舍地站起了身,踌躇了一会儿,担心地询问,“你一个人在这没问题吗?要不我帮你换个病房,那里配套的是双标床,宽敞一点,你可以好好地休息。” “不需要了,也没那么矫情,跟我妈挤一挤还是可以的。” 幼娜自然而然地与他对视,这个角度,他再也不能做个落荒的逃兵。 “行,那就随你的。” 亚畅双手藏进裤子的口袋里,淡定地迎上她的目光,似一泓清泉,如一叶秋水,让人万般留恋。 “你赶紧回去,焕姿在等你。”幼娜一边轻推他,一边催促他离开。 “嗯!你小心点。”亚畅再次叮咛。 “嗯。”幼娜轻声应。 亚畅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去。他思绪万丈,频频告诫自己,她是坚强美丽的,是神奇清丽而不可亵玩的。而他呢?却是个着着实实拥有未婚妻的男人,他不配亦不该出现在这里。 离开的失落感骤然而来,像是坐上了秋千,高空之后,失落不已,如果没有开始,就不会有跌落的伤感。这种该死的酸涩重重地笼罩着林亚畅。 望着他即将离去的背影,幼娜的脑海里电光火石间闪过一个奇特的念头,话说有些东西注定是你的,压根不需要可怜兮兮刻意寻找,更不需要处心积虑在别人的手中夺取过来。一段感情里的角逐,不到最后一秒,花落谁家,仍是未知之数,万一金榜题名的是自己呢? 倘若林亚畅最后的宿主是她,那她何必不尽早行使自己的权利,在她最空虚,最落寞的时候,让他作伴,让他抚慰,让他守候呢? 她可是钟幼娜啊,那个倔强的,好胜的,永不轻易低头的钟幼娜啊!如若说,她会放手让林亚畅回去,那也是让他回去跟程焕姿说清讲楚,在他弄清楚自己的感情归属前,他还不能跟她携手人生。 “亚畅!” 幼娜当机立断,大声喊住了他。 亚畅惊住了,是星星,是月亮,隐隐约约告诉他,有些事情该发生的,终将会发生。 他颤抖着、激动着,还来不及转身,一股强大的能量果断且炙热地朝他涌来,幼娜小跑过来,从身后紧紧地抱住了他。他彻底被震撼到,这双柔弱的双手缠绕在他的腰间,缓缓地传来一缕如沐春风的惬意。这个举动,仿佛历经了沧海桑田,斗转星移且千转百回,从而蜕变成花的红,草的绿,山腰间的落日,雁背间的斜阳。 使林亚畅惊悚的是,他居然贪恋起这个环抱,在转身与停顿之间犹豫不决。是转身相拥,如实告知她,他对她的一丝想法?抑或是掰开他的小手,对她有所隐瞒? 他的脸上跃满了痛苦的纠结、矛盾、自责,这复杂的情绪无人能解,亦无人能懂。 “谢谢你,在竺港这里人生地不熟,我真的很害怕,很无助。如果没有你,我真的会撑不下去。” 这一瞬间,幼娜崩溃而至,泪水如潺潺的小河轻盈而下,缓缓地流进他的心窝最里。 “别哭,我知道你现在过得并不轻松,但是你要相信自己,一切都会好起来。”亚畅拍拍她的手,给予她基本的安慰,他不敢转身,他害怕他一转身,接住他脚步的是那不见天日,深不可测的万丈深渊。他不能出错,他还有焕姿等着他回家。 “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在我需要你的时候,就像今天,及时出现在我身边吗?” 幼娜的柔弱如河中涟漪潋滟,江中波光粼粼,一面接一面地朝林亚畅的心窝最里翻来,林亚畅半垂着睫毛,半掩着眼眸,他已经分不清,这到底是在抚慰幼娜,还是在欺骗自己。 “会的,我们是好朋友。”他的声音低到几乎自己都听不见。 我们是好朋友。 我们是好朋友。 亚畅的回话像一台播音机,按下重复键,不停地回旋在她的耳边,告诉她,提醒她,还不忘刺伤她 “好朋友,我们一直是好朋友吗?”幼娜的自尊心受到重重一挫,不甘心,不相信相继爬来,她奋力甩甩头,仿佛她再用力,眼眶竭力噙着的眼泪就要如珍珠般飞出十里之外。 “好朋友?亚畅,是你存心要欺骗自己,还是我狂妄自大,错以为你的感觉与我一样呢?” “幼娜,我”亚畅转过身来,双手稳住她的胳膊,身子向着她稍稍低俯,他直视着她,理智半边醒着,“我也分辨不出,我觉得自己迷失了方向,糊涂至极。如果可以,让我离去,我需要时间整理我的情感。” 好一个整理情感,好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幼娜收住了眼泪,肩膀仍然抽抖着,该死且廉价,她心里咒骂着,嘴角又不得不展露一丝丝酸涩的笑意。 “亚畅” 一声铿锵嘹亮的呼唤半空而起,亚畅心头一紧,猛然抬起头来,眼里不知是悲是喜。幼娜倒抽一口冷气,疑惑云云中寻思着这把熟悉的声音是横亘在她与亚畅之间的程焕姿? 伊人还未映入眼帘,幼娜尚在惊觉当中,亚畅已经循声望去,远处的夜色朦胧一片,周遭的树在风的摇曳下窸窣作响,伴随的脚步声越来越明显,人影也越来越近,待她跃出一片漆黑,一张苍白瘦小的脸庞出现在明晃晃的街灯下,接触到那双清澈的双眸,亚畅瞠目结舌,低声回应,“焕姿,是你?” “不像是我吗?”焕姿扯着笑。 “哦,不,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是疑问句?还是林亚畅接受不了她如此不合时宜地出现?焕姿心里那一泓寒潭水越涨越高,渐渐地淹没掉她的脸 请停止呼吸!焕姿内心痛苦地呐喊着。 “你是哪里不舒服吗?”亚畅朝焕姿走近,牵起她的小手,好冰冷的小手。 “焕姿,都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是不舒服吗?”幼娜也上前,与亚畅一左一右地关心着她,这个场景就像小时候哥哥姐姐围绕着摔伤的妹妹,又是慰问又是摸头。 有那么一瞬间,焕姿觉得他们甚是恶心。 “确实是有点不舒服。”焕姿撩了一下鬓角的头发,月光悄然映在她的小脸上,苍白且憔悴。 “你哪里不舒服了?看过医生了吗?医生怎么说的?”亚畅神色紧张,焕姿脸上的白,手上的冷隐约地告诉他,她确实是“不舒服”。哪怕不是身体上的,这种“撞见”也容易让人长“心病”。 焕姿咧嘴笑,嘴角的拉扯泛着酸痛,“不是啦,我跟你们闹着玩的,雅溪在这里值夜班,她说肚子有点饿,我就过来给她送点吃的,顺便聊聊天,她回国到现在一直忙,约了好几次都没约成,刚好你说要开会,我就偷偷跑过来跟她聚聚。” “对不起,焕姿,我失约了。”亚畅愧疚地低下了头。 “那你为什么会失约呢?”焕姿看向亚畅,似有穷追猛打之意。 出于女人敏锐的触觉,幼娜察觉一股淡淡的火药味正缓缓腾起,她看了一眼亚畅,他那因不知所措,而哑口无言的样子像极了被叫了家长来校见老师的学生。 “亚畅,要不你跟焕姿先回去,我看焕姿也累了,你陪她回去好好休息。”幼娜赶紧找来个台阶给亚畅。 显然,此时的焕姿半载敌意,心中并不想接受幼娜的好意,她揶揄道,“幼娜,你真是善解人意,我都还没想到,你就帮我开口了。” 幼娜自然能听懂当中的意思,她本想再说些什么,再看了一眼林亚畅,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便打消了念头。算了,或许此时的她闭上嘴巴就是这个街角里最静谧的风景。 第52章 我想回家 咬牙告别了幼娜,亚畅驱车送焕姿回家。一幢幢耸立的高楼,一间间靓丽的商铺,一棵棵绿葱葱的杨树,快速地无情往后倒退,望着后视镜,望着它们渐渐消失在视线中,焕姿的头低倚玻璃窗,思索着是车的舍弃,还是窗外物的不挽留。 林亚畅深知,焕姿今晚是铁定不愿意跟他回“甜蜜基地”的,他只有这路上短短二十分钟的时间供他解释,倘若这二十分钟他没把握好发挥,焕姿极有可能会如同上回,半个来月与他置气,这场拉锯战让人很难消受。 亚畅一边转动着方向,一边转头观察身旁的焕姿,她神态慵懒,眼神涣散,这柔弱的模样比起今早出门前与他道别时的她,仿佛要清减一圈,是这次的“撞见”又伤着她的心了?林亚畅恨不得将自己狂揍一顿。 “幼娜她妈妈住院了。”亚畅试探着说。 这是告知?还是解释?焕姿面无表情,“所以你来给她治病?” “不是。” “那是什么?她让你过去陪她?”焕姿提高音调。 这话倒是把亚畅问急了,“也不是。” “你看起来很纠结。”爱情是一门功课,焕姿每个发问都能击中要点。 这话像是一把厚厚的皮尺狠狠往亚畅的后脑勺一拍,他撑了撑额头,脑海里快速地掠过今晚与幼娜的一帧一幕,哪些能“如实招来”,哪些能“避重就轻”,他想伸手去整理归类,可惜抓不住诀窍,最后只能含糊其词,“是的,我不知道该如何跟你解释,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我跟她会碰到一块?” 焕姿轻嗤一下,玩弄起指甲,这美甲的颜色也过时了,该做个新的。 “这有什么好纠结的,理由是那样那就是那样,它还能整出个新花样吗?如果还要纠结该不该说,那一定是你还在揣测,我到底看到了多少?是在你们那深情的拥抱前,还是在你们卿卿我我的告白之后?” 亚畅惊愕,立马了然焕姿见到他们之后并没有马上出现,而是在附近观察了许久,想必是该看到的都看到了。 “这一幕你看到了?”他小心翼翼地问,放在方向盘上的手不听使唤地微抖起来。 “嗯!” “你有什么想法?”亚畅难辞其咎,他忽然不想说话了,他想找个地方把自己藏起来。 “你不想解释了?”他的反应着实让焕姿出乎意料,“你连精致的解释都不想给我了?” 亚畅润了润发干的嘴唇,他不是不想给,而是实在给不出,对于钟幼娜的感情,就连他自己也模糊不清。 他相当懊恼,“我不知道,我还没想好该怎样跟你说,我如实交代,就成了你口中精致的解释,我胡话连篇,我想你也没听的必要。” 焕姿把脸朝向他,她的眼睛在他的脸上仔细地搜索着,他的侧脸是英俊的,轮廓是完美的,尤其是那双清澈的眼睛,在纤长的睫毛下半敞半掩、熠熠生辉。 只是此时任凭她再怎么努力,也无法在他的脸上读出任何意味。或许是他变了,或许是感情淡了。一想到这,焕姿哽咽了,眼睛立时蒙上一层清澈透亮的水雾。 “我感觉你好陌生,我好像从来没认识过你,你到底是谁?你心里在想什么?接下来你会怎么做?我猜不透你,摸不着你,我好害怕,我会失去你。” “我好害怕,我会失去你我好害怕,我会失去”焕姿在低焕,声泪俱下 亚畅见状,心里又慌又乱,视察一下路况,驾轻就熟地把车停在路边。熄火、开窗,在完成这两个动作的时间缝隙里,他火速地捋了一下自己的思路,他必须保证焕姿的情感领域是完整的。 “焕姿,你别这样,你这样我会内疚的。”他捧起她的小脸,怜惜地凝望着她,拇指轻轻地划掉从明眸里坠落的泪珠。 待她收住眼里的珍珠,亚畅才小心翼翼地移动自己的身体,尽量朝焕姿靠近,一伸手便紧紧地把她搂入臂弯里,他的侧脸紧贴着她的鬓角,轻轻地摩挲着,将事情的原委一字不漏地讲述 “我们通完电话之后,我是准备要回去的,开车前幼娜的朋友来找我,她说幼娜回老家之后就联系不上她,她担心幼娜的继父会对她不利,她不知道怎么办,所以才找了我,让我帮她去找她。” 焕姿静静地听着 “我到了幼娜老家后,她家里一个人都没有,邻居家告知,他们举家都出门去,找不到他我只好先返回竺港,快到达竺港的时候,我才接到幼娜的电话,原来她回老家是因为她妈妈生病了,她回去接她过来这里治病。联系不上是因为她的电话坏了。” 亚畅停顿一会儿,眉头轻皱,“剩下的,就是你所见的”。 又是失踪?多么似曾相识的剧情!焕姿内心冷哼,鄙视起钟幼娜耍起的勾人伎俩一成不变。但是她不得不承认,她总是可以很轻易地撩起林亚畅的感情触角,这归咎到底是林亚畅的多情还是对程焕姿的爱不够呢? “很艰难,你们见个面。”焕姿离开他的臂弯,嗤笑着,“是不是有一种劫后余生,患难见真情的情感就此迸发?” 焕姿的猜测一针见血,让林亚畅为之一振,他不自禁地摇摇头,无助地低喊,“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找不到她的时候,我跟无头苍蝇似的发了疯到处乱撞。焕姿,我不想隐瞒你,我真的糊涂了,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所谓的动心,但是我确实是很担心她。” 上次那出戏又重新搬上荧幕,焕姿静静地听着,从刚始脸上带着轻蔑,到听到亚畅的“真情实感”后面无表情,这无缝隙的衔接让她看起来仿佛是在听一件与她无关的事情那样。 “很好,你坦白了,她让你犹豫了,你连朝我撒谎的兴致都没了,她动摇了我们这间的感情。”焕姿慢悠悠地回应,平静得让人害怕。 “不,她没有动摇我们的感情,是我,是我迷糊了,是我不确定,那种很模糊的情感,他像浪潮汹涌地朝我袭来,我躲不开,避不了,我很担心她,担心她受到伤害,担心她无助难过,我知道自己的身份,对她的关心不合适,我知道这样的我很荒唐,可我就是控制不了我自己。” 他是意识不清自己对幼娜的感情在哪个层面,但也不能否决掉他对焕姿的爱啊,毕竟那是他足足爱了十几年的人儿。亚畅直起了腰背激动起来,他想把焕姿再次拥入怀里,却发现她身躯僵硬,由内到外地抗拒他。 这番话看起来不痛不痒,下一秒却令她忆起天宇今晚对她的行为,整个人瞬间像一块大石头重重地坠入海里,激起浩瀚雪白的浪花,却没人在意石头的沉痛与绝望。 “你担心她的安危,那我呢?”焕姿憋着气问,“我在家等着你,你就不怕我也会遇到危险吗?” “我没想过这个问题。”亚畅回答得简单明了。 没想过?焕姿心底在冷笑,她无奈地摇头,心想,我们都这么陌生了吗? 但凡他有这样的意识,或许就是他们一起去找落魄的徐天宇,而不是她只身前往乐山小居,也不是亚畅带着一股未知的深情去找钟幼娜。 一想到这,焕姿瞬间失去了身体的支撑点,身板软趴趴地靠在座位上,她一边可怜自己,一边嘲讽自己,一边舔着伤口,一边把自己往匕首尖锐那端推 直到她的眼眶再度泛起了泪光,亚畅才蓦然惊觉,他仔细端详起焕姿的小脸,舒展不开的眉目,暗淡无光的双目,苍白无血的脸颊,还有凌乱的发丝,发丝上还夹杂着细微的汗珠 自打他们认识以来,他就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焕姿,是如此落魄,如此困窘 “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你的脸色好青白,你吃过晚饭了吗?我很抱歉。”亚畅抓起她的双手,紧张地问道。 “吃过了,你放心,我没事,没有不舒服,我一直很好,一直很安全,我只是有点累。”焕姿深深地叹息,她累了,不想再理会这些让人伤心的事。 “你送我回家,我好累,我想睡觉。” “焕姿”亚畅轻声地低唤她,满眼的担心。 “我想回家。” 简短的话里,让人听出了表面平静,底下却潮水涌动的声音。焕姿知道亚畅在凝望着他,她不敢迎视他的眼睛,她害怕在他的眼里读出了另一种情感。 见亚畅没有启动发动机的意愿,她索性按下天窗开启键,清新的空气推搡而近,两眼眺望着灰暗的天空,却看不出有任何裂痕,她默默地闭上眼睛,任凭身躯下沉,缓缓地卷入那强烈的,隐蔽的暗涌当中 第53章 我想跟焕姿在一起 天宇眼睁睁地看着焕姿落荒而逃,他并没有上前拉住她,他失神丧魂地瘫坐在原地,跟焕姿来找他前那样。不同的是,现在的他衣衫不整,沉重急促的呼吸在他结实的胸膛起伏不已。 事情发生后,他惶恐不安,彻夜未闭眼。他频频拍额悔恨自己冲动鲁莽,这弥天大祸恐怕女娲也帮不了他修补漏洞。 天未亮,他就恨不得脚踏风火轮,念动咒语,希望能疾风赶去给焕姿磕头认错,只要焕姿能原谅他,哪怕是要了他的命,那也是心甘情愿。 转念一想,焕姿心有恻隐,是不会要他命的。他想到更为恐怖的一幕,这事若让程默利与林亚畅知道了,这就难以预料。 只是,焕姿会向他们告状吗?天宇有些不确定。焕姿的恻隐之心,天宇那个不幸的童年,或许能成为他最终的保护伞,也是天宇绝处逢生里唯一的曙光。 时表一过早上10点,天宇知晓程默利已经抵达公司,便攒够勇气,行色匆匆地赶到程家大宅。一进程家大宅,刚好遇见焕姿拿着水杯正上着楼梯。 焕姿见到天宇,脸色一变,手一抖,水杯从高处落下,立马拔腿往楼上跑。天宇见状,双腿像插上了翅膀想拦住她。 焕姿跑回房间,一转身便把门关上,把徐天宇堵在门外。她气喘吁吁地靠在门后,瘫痪般地坐在地上,眼泪不自觉地往下掉。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昨天他们还是勾肩搭背的朋友,只是经过一晚,他们就成了兵戎相见的仇人。 天宇用力地敲打着房门,声嘶力竭地喊着,“焕姿,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听我说,我真不是故意的。” “你可以打我,可以骂我,甚至可以杀了我,请你让我见你一面好不好?” “你回应一下行不行?我知道我错了,你不能不理我啊!你以为不理我,问题就能解决吗?” 任凭天宇把手心敲得肉烂见骨,喉咙喊到红肿嘶哑,房里的焕姿依旧无动于衷。 许久后,天宇累了,累到瘫坐在地上,昨晚一夜没合眼,他垂下了头,哀求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天宇,你在做什么?” 一阵威厉逼人的声音犹如漆黑里的雷光闪电把天宇劈个正着,抬头一见程默利就站在眼前,天宇霎时双腿发软,头皮发麻,隔了好一会儿才扶着墙摇摇晃晃地起身。 “程叔叔。”他的嘴唇发着紫,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程默利瞧他那异常的脸色,劈头就问,“你惹焕姿生气了?” “额……这……”天宇脸色惨白。 程默利看了一眼楼下的张姐,她被天宇一冲进宅内,再到楼上大呼大叫给吓得不知所措地躲在玄关处。然后又犀利地把视线转移到焕姿的房间,房门紧紧地关闭着,屋里也出奇地安静,仿若里面没人似的。 看来这对伙伴是发生不小的争执。 “到我书房里说。”程默利觉得得给天宇好好上一课。 “你跟焕姿又胡闹什么了?”一进书房,程默利怒气腾起,拍了一下桌子,单枪直入。 严厉的质问直面而来,天宇慌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没什么,只是……她生了我的气。” 这种含糊的回答自然不是程默利想要的答案,他竖起八字眉,重新发问,“发生什么事了?焕姿为什么会生你的气?” “这……不好说……”天宇内心的恐惧已到达顶峰。 说出真相,那岂不是自取灭亡。 程默利冷哼了一声,“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跟焕姿平日里的胡闹,我早就看出你喜欢她很久了,对?” 天宇像是被击中了要害,这些年来,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这个事,就连他自己也只是模模糊糊的记得,那个准备跟焕姿表白的下午,亚畅跑来告诉他,他们俩已经在一起了…… “叔叔,我……”天宇低下了头,想找个理由驳回程默利的猜测,嘴里却不自觉地反问,“您是怎么知道的?” 冷笑在程默利的嘴边肆意发芽,“叔叔看着你们三个一起长大,你们之间有什么事能瞒得了我?” 是的,他们也年轻过。亚畅、焕姿、天宇、他们欢声雀跃的身影,就仿若当年铁三角与他们各自心爱的女孩那样,嬉戏、追逐、年轻、梦想…… 他们在想些什么?上一辈自然了如指掌。 “只是……”程默利话锋一转,“焕姿跟亚畅大婚在即,你林伯伯跟林伯母也很上心,在这紧要关头,你可千万不要搞出什么幺蛾子。” 这声警告加剧了天宇后背的冷汗,仿佛程默利已经被猜测到其中端倪而刻意说给他听似的。 天宇抹了抹额上的汗珠,连连保证,“叔叔,你放心,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焕姿跟亚畅在一起才是最正确最幸福的选择,我不会介入他们的。” 程默利深深地看着天宇,继而又低下了头,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叔叔对不起你,叔叔这么说,不仅伤害到你,这也是对你极其不公平的。”程默利拍拍天宇的肩膀,莫名的道歉让天宇有些反应不过来。 “你喜欢焕姿,亚畅也喜欢焕姿,按常理来说,难道你们就不可以存在良性竞争吗?”程默利的反问让天宇仿佛走进了迷雾里,他还没来得及回话,程默利又抢先回道,“当然可以!叔叔不应该一句话就将你推到墙角,这样对你而言真的太残忍了!只要焕姿还没成为人妻,你徐天宇还是有机会的,对。” 对?程默利居然还反问他? 天宇怔怔地看着他的叔叔,脑子里反复琢磨着他的话,程默利是在鼓动他把焕姿从亚畅手里抢过来吗? 程默利把手搭在天宇肩上,刻意拉近了与天宇的距离。 “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也是叔叔唯一当成亲生儿子的人儿,叔叔想帮你,前提是你得先告诉叔叔,你跟焕姿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诚然,不管在工作还是生活,对于天宇的任性鲁莽,程默利一直偏袒着,说是视如己出一点也不过分。 “这……”天宇犹豫了,他斟酌着程默利的话语,考量着坦白真相是否能得到宽容。 程默利快速地朝他脸上扫了一眼,补充道,“你不说,我可没办法帮你。” 天宇抬起了头,前面石缝里的微光仿若越来越炙热 “叔叔,是不是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我做错了什么,看在我爸爸跟您多年的情分上,你都一定要原谅我,帮助我……” 趁着程默利念旧情,天宇牢牢抓住这个突破口,他期盼程默利能最先原谅他,接下去的事才能再从长计议。 “那是当然了。”程默利爽口回应。 天宇抹了一下额头的冷汗,咽了一下口水,一鼓作气,“叔叔,我想跟焕姿在一起” 第54章 健身 秋雨霏霏,飘飘洒洒,竺港的深秋翩然而至,它抛弃了一如既往的干燥,温柔地在天地间挂上了一副唯美的珠帘,如丝,如绢,如梦,如幻,拍打了窗,沾湿了地,滋润了树。 这场淅沥小雨已经断断续续下了十来天 所谓的青春、爱情、追逐,失落各种情感的纵横交错也随着这漫长的雨天得到了沉淀与思考 各就各位,各司其职,忙碌似乎不约而同地让他们暂时放下了执念。 幼娜在某个招聘平台上看到一则招聘信息,是一家新秀企业,虽说规模比不上战赢,但薪资相当丰厚,非常吸引她。综合各种因素,她决定要前往面试,让人意料的是,面试官只是看了简历,就免去了刁钻的问题,直接录用,还人性化的给她一周的时间完成战赢这边的交接工作。 这些天,她一直在跟同事做工作的交接,同时也在为新工作做各种准备,每天忙得昏头转向,不亦乐乎。 幼娜也很少在公司里头碰到林亚畅,心里约摸着他是为了故意要避开她。其实跟林亚畅表白得不到回应这件事,跟工作的忙碌比起来,她是无暇理会的。 或者,从来没得到过的东西,就不存在失去!不像程焕姿,她应该是痛苦的,毕竟男人的摇摆不定来得突然。 至少幼娜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跟林亚畅碰不上面,跟徐天宇倒是抬头不见低头见。徐天宇好像也很难跟林亚畅见上面,时不时地,他会凑个脸过来询问幼娜,又或者将她拉上咖啡厅逐一询问,“你今天见到他没?他在哪里你知道吗?” 得到幼娜否定的回答后,他又不死心,“那你们上回联系是几时的事情啊?” 幼娜带着怀疑睨着他,心想,想见他,那为何不给他打电话?他似乎想在她嘴里套出点什么消息?对,他并不是想见林亚畅,他只是想了解他的状况罢了。 “我好多天没见到他了,你急的话可以给他打电话啊。” 幼娜不耐烦了,在她极度不愿想起林亚畅这个人时,偏偏来了个烦人的家伙天天在她耳边问东问西,仿佛在提醒她,你不能忘了林亚畅。 打电话给他?天宇心里默念,下一秒恐惧与不安如扁长的蜈蚣,一条接着一条,迅速地从脚趾头爬到他的头上,他竭力想甩又甩不掉,直到爬满了全身 焕姿联系不上,亚畅也跟失踪没两样,该从哪里下手他才能试探出到底‘那晚的事情’除了他跟焕姿是当事人,还有谁是知道的? 天宇冷静下来仔细考量考量,倘若焕姿把这个事告诉了亚畅,恐怕亚畅早就对他拳头相向,而他也早就命不久矣,事情的后果好像也不是很严重。 那就打个电话给他,找个借口约他出来小聚一下,试探一下他。天宇深深吸了口气,握了握拳头,给自己壮了个胆。 电话很快就拨通,天宇提议今晚上健身房,练完顺道再上酒小酌两杯。 接到天宇的电话,亚畅有些意外,大半个月没联系,他以为在借钱那个事上,天宇会彻底跟他闹翻,难得现在他能放下前嫌来约,加上最近负面情绪多,上健身房发泄发泄也不错,亚畅想到这便欣然答应。 亚畅双手前后摆动,匀速地在跑步机上奔跑着,一颗颗豆大的汗珠有条不紊地从额头滑到脸颊,再延伸到动脉起伏的颈脖,最后停落在紧致结实的手臂线条上。 热汗早已浸湿了运动背心,他看了看手表上的运动数据,眉头满意地舒展着,看上去心情还算不错。在家休息了好些天,远离了战赢那乏味的训练,远离了办公室那令人窒息的流言蜚语,远离了两个女人理不清的情情爱爱,亚畅仿若踏上一片轻云,随风,随雨,自由,愉快! 相反,天宇在跑步机上动了不过20分钟,便如落荒的逃兵,颓废地退了下来。他弯着腰,曲着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不行了,我得缓缓” “有这么差劲吗?你多久没锻炼了?”亚畅取笑他。 见天宇撑着自己蹒跚地走到休息区,亚畅也按下暂停键,拿着毛巾擦拭身上的汗水,随后也走到休息区,在贩卖机里拿了两瓶运动饮料,朝休息椅上的天宇走去。 天宇接过亚畅递来的饮料,张嘴就抱怨,“你天天练球,再跑个两小时问题都不大,倒是我,太久没跑,现在一跑,就上不了气,唉累死人。” “最近烦人的事太多,我也好些天没去练球。”亚畅拧开瓶盖,随意喝了一口。 烦人的事?什么事?估计只是那堆破破烂烂的情情爱爱。 天宇窃喜,仰头连续喝了几口饮料,一阵冰凉迅速蔓延全身,神奇地让每一根神经感到愉悦且舒适。 他明知故问,“大婚在即,很快就抱得美人归,你还有什么烦心的?” 近来的烦心事,东一件,西一件,拼凑起来也勉强是一幅壮观的山河图。亚畅挑了其中一帧作为话匣子。 “上次你跟我说的‘那个事’,你是认真的吗?” “那个事?”天宇头一偏,脑海里快速闪现上回闹矛盾时,亚畅问他的问题,天宇,你是不是还喜欢焕姿? 那我还喜欢焕姿吗?天宇这回没有细想,他怀念那天晚上,那个迷离惝恍的明眸,那缕晶莹剔透的泪光,那副丰润绵软的身躯令他如此迷恋,如此疯狂。 喜欢是肯定喜欢的。 “哦你说我上次胡言乱语,说喜欢焕姿那个事啊?” 林亚畅心中蹦出一朵花,“胡言乱语?难道说,那天只是你故意惹我生气的?” 天宇在言语表达上总善于\"不经意间\"突出意思,眼看回话得到理想的效果,他也松了口气,“肯定啊,你都不知那天你说话的那副架势,死人都能被你气得活生生,我总不能在气势上被你压倒。” 原本还担心着那事会成为他们之间的嫌隙,天宇这番话总算让亚畅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对不起,上回不是我不想帮你”亚畅低头道歉,在他心目中,这个朋友亲如兄弟。 天宇默默地看着他,他眼眸低垂,嘴唇紧闭,不自然地摆弄手上的饮料瓶,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孩不知所措。他回想起他们孩儿时期的嬉戏玩耍,年少时的志同道合,内心倏然腾起一缕缕愧疚 “你别说了,我懂,你已经帮过我很多次,是我一次又一次没改掉,是我的问题,不能赖你。”天宇安慰亚畅,内心却低喊,应该说抱歉的人是我啊! “那你后来的赌债解决了吗?” “焕姿不是拿钱借我了吗?后来程叔叔也帮我还清了一些。我原本打算卖了那套别墅,换点钱周转一下,好在有焕姿,有叔叔,不然我现在住哪里呢?” 原来程默利也知道天宇在外面欠了好多赌债。但作为长辈,难道他没有及时站出来给予他教育吗? “那叔叔知道这个事情后,他没有生气吗?没有骂你吗?你怎么说得好像他很轻易就帮你把债给还了?” “没生气?那肯定是不可能了。我被他骂惨了,死人都被骂得活生生起来,那能怎样?有问题的是我,我只能硬着头皮抗骂,没办法,错的是我,我还指望叔叔能帮我解决问题的呢,唉,我哪敢反抗他?” 天宇的神色瞬间暗淡下来,回忆起那天与程叔叔的谈话,过程是百爪挠心,结局又是那么让人难以置信 “答应我,以后不要再犯这种事好吗?我想帮你,但是又”亚畅眼神一暗,欲言又止。 天宇机灵地接话,“又觉得我活该,不值得你帮是吗?” “我只是想让你长长记性。” “我现在确实是长记性了,没事,我能理解,换我,我也会这么做。”天宇朝他又是淡淡一笑。 其实,天宇对亚畅早就没了恨意。或许,是他犯下的错早就掩盖掉一切鲜衣怒马,快意恩仇。 “哦,对了,焕姿呢?好些天没看到她了。这都快年底了,天还真是奇怪,下起雨来也够带劲,足足下了有十来天。”天宇试探着问。 “是啊,淅沥淅沥地下得人心烦躁。”提起焕姿,亚畅的魂又开始游离。 “你们看起来不大对劲,焕姿那么粘你,她是不会因为下雨而不来战赢找你的,怎么了?又吵架了?”天宇直勾勾地盯着亚畅的表情,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微的变化,令他丢失重要的信息。毕竟这些天,他也没办法联系到程焕姿。 只见亚畅深深叹了一口气,胸口像是压了千斤重的石头,有气无力说道,“算是,好些天没联系了,我爸说想约个时间上她家里谈结婚的事宜,我突然觉得有点心累。” 天宇果断判定,与他相比,亚畅最近也没过上什么好日子。 “心累?你不会不想去?那就奇怪了,你这棵甘于牺牲的大树,竟然厌恶起藤萝来了?莫非感情淡了?你可别开那样的玩笑,外面大把大把的人,睁大了眼睛,在等着看你们一刀两断、各奔东西的好戏呢!” 这‘温馨提醒’句句精辟,分条析理。 亚畅苦笑,又无奈至极,“人心就是那么复杂,那么丑陋,美好的东西进不了他们的法眼,倒是一些落魄不堪、穷困潦倒、甚至是飞来横祸,反正越惨不忍睹的他们越爱看。” 天宇拿起汗巾,胡乱地往脸上擦了一把,若有所思地问,“这么丑陋的人心,你是在含沙射影吗?我觉得我正是这样的人。” “我知道你是这样的人。”亚畅耸肩,积极回应。 天宇正正身子,一本正经地说,“当然,即便我是这样的人,但站在好朋友的立场,我还是祝福你们的。” 亚畅眼色柔和地往他的脸上盯,似乎也想在他脸上搜索点什么来。 “那真是谢谢你!”亚畅意味深长地笑笑。 这个笑顿时让天宇的脸上铺上一层红晕,就连他自己也分不清,这祝福到底是什么属性? 不知不觉间,氛围变得有些尴尬,天宇机灵地转开话题,“对了,我还有个事情没告诉你。” “什么事?” “钟幼娜已经递了辞职信了,一周后可以走。” 辞职?亚畅听到这个消息猛然一惊,像被勾了魂似的连忙问,“辞职理由?” 天宇摇摇头,“只是简单写了‘个人原因’四个字。” “那行,这个原因我们不方便问太多。” 看来林亚畅这些天来除了去向不明,还两耳不闻窗外事。看似两袖清风,眼睛里却无法掩盖听到消息后踊跃而上的忧虑。 天宇拍打了一下他的肩膀,宽慰他,“不过,你也别担心她的去向跟经济问题,她已经找到工作了,tc服饰,荣向慧未婚夫的公司,听说薪资还不错。” 薪资不错?这个点勾起亚畅的兴致,他又陷入了沉思,是的,针对幼娜目前的情况,房租要花钱,衣食住行要花钱,钟母躺在病床上要花钱,还有个还没撇开的‘那个男人’也要花钱金钱对她而言才是最实质的东西,是解决大部份问题的钥匙。 “那就行,总比待在战赢忍受闲言碎语好。”看似云淡风轻的回话,亚畅却不自觉地露出白齿,这一次,他舒心地笑了。 亚畅在笑吗?天宇哑然,甚至怀疑自己的眼睛是否老眼昏花。在接到幼娜的辞职信时,他联想到林亚畅的反应完全与现在的酣然一笑截然不同。天宇估他会强烈退回辞职信,并以加薪为条件留住人才。 然而并不如此,林亚畅这平静淡定的反应真让人意想不到。 “我知道我有点多嘴,但是站在朋友的角度,我觉得有必要提醒你一下。” “提醒我什么?” 天宇低头沉吟了一会儿,抬头那瞬便抛掉所有的难以启齿,“我觉得钟幼娜离开战赢,这是件好事。自从她出现后,你跟焕姿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现在她要走了,你也大婚在即,正好趁着这个时候你也好好想想,这两个女人,你到底钟情于哪个?” 钟情于哪个?跟着天宇的节奏,亚畅心底也自问,不慌不忙,情意自若,仿佛这个问题早已不再困扰他。 “你跟焕姿经常吵架,你们是合适的一对吗?你对幼娜尽心尽力,你对他又是否存在友谊以外的感情?你应该掂量掂量。”天宇站起来,朝亚畅的肩膀拍了拍,并再次提醒。 感情之事,林亚畅本想与朋友细细道来,即便事情微小,但绕不开的时候,足以如绳索将人勒死。可话到嘴边,他却咽下去了 他抬头望着天宇,眼神坚定且明朗,他嘴角扬了扬,把长篇大论化为片言只语,“我觉得我只需要一些时间,很快就能想明白这些问题,解决这些问题。” “那就行,要不你休个假,我批给你。” 隐约有一把声音催促他离开,亚畅也站起来,与天宇平行对视,他浅笑回应,“也许我不但需要假期,我还需要退隐幕后。” “你说什么?你要退役?哈哈,也太早了。” 亚畅的安然让天宇时而雾里看花,时而浮想联翩,时而局促不安。 “不好说。”亚畅耸肩,一撇坏笑。 第55章 少年梦 隔日,多则关于林亚畅退出球坛的消息迅雷不及掩耳地在网络上不胫而走。 焕姿打开网页,弹出来的消息一条条朝她袭来,标题均查无实据,什么“林亚畅或将退役,专注谈情。”“史上最年轻退役者。” 再有针对近期联赛战绩不佳的标题:“多情王子,球场失意,情场得意。”“灰姑娘青云直上,原配无声无息。” 这种虚张声势的报道也不知道记者从哪里来的料,好在她早已司空见惯,嗤之以鼻。只是“退役”两字让她登时应接不暇。 她抬头望了望窗外,雨总算停了,天也即将发白,在推窗那一瞬,她才意识到,自己浑浑噩噩地在家已有十来天。 她与他没有了联系,没有了沟通,退役?他没有告诉过她,又怎能了解他的想法,是深思熟虑还是一时冲动? 摘掉披风,往床上一跃,索性把脸颊深深地埋进枕头里,由于挤压,她的眼睛歪了,小嘴也歪了,但这不妨碍她心里来回默念,他的事情与我无关,与我无关,与我无关 这个姿势保持得有点久,她也累了,便一个翻身,把头枕在手上,思绪依旧不断,他现在在做些什么?与我一样在睡觉吗?为什么突然有退役的想法?他可从来没跟我提过啊 想着想着,在即将天亮之时,她又进入了梦乡,在那个模糊的仙境里时不时低低地发出梦呓 抬眼望去,那处是绿绿葱葱的一片海洋,嫩绿的树叶一片挨着一片,俏皮的阳光像一缕缕金黄色的轻纱,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惬意地洒落在草地上。草地盛开着五彩斑斓的野花,东一簇,西一丛,是笑脸,是白云,是火炬,也是希望。 焕姿赤脚着地,一股清凉游晃在两脚之间。她一面双手拨开低垂的枝叶,一面穿过层层绿色的屏障,忽地,空中响起一段聒噪的叫声,吱吱吱吱吱吱 焕姿惊觉,是蝉鸣,是蝉鸣。旋即,她抬头四处张望,未果,她偏头思考,奇怪,现下是秋天,如何会是春天的绿,夏天的蝉呢? 她好奇继续往前走,越过最后一株粗壮的树干,一条旖旎的小河出现在眼前,阳光映在河面上,波光粼粼,荡漾起伏,像钻石,像星星,也像绚丽的彩虹,熠熠生辉,惺惺相惜。 然而,河边上跳跃着一名稚嫩的少年,约莫十六七岁。他四肢修长,两眼清澈,白皙的小脸稚气尚未退去,脚下来回自由地控着足球,一会儿上,一会儿下,一会儿左,一会儿右,相当来劲。 焕姿一阵惊喜,一眼便知那是少年时期的林亚畅,她对他太熟悉,哪怕是未见其人,一个脚步声由远而近,只要耳动,便能认出。只是,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还如此神奇,以年少的姿态出现? 管他何等姿态,焕姿一个纵身欢快地加入,凭着她那寥若晨星的伎俩,以及对足球半丝半缕的见解,很快便与此位少年融合成一片,她追逐,他闪躲,她抢夺,他承让,一上一下,一来一往,一犹一豫,满天欢喜。 少年如白色的精灵轻盈欢快地跳跃着,闪动着,焕姿秀发飘飘,满眼笑意,她张开秀臂,一个身姿往前一倾,欲将少年拥入怀里,少年却在此时凭空消失,带着他的笑,带着他的俊,带着他的歉 最后,焕姿只能失落地亲吻了空气,扑了个空。她四处张望,满眼是他。 “亚畅,亚畅,亚畅” 焕姿呼唤着,猛然睁开眼睛,眉心紧锁,原来适才是做梦。 转头看一眼床头柜上的时钟,早晨已至。焕姿半起,在床上漫不经心地抓了抓蓬乱的头发,抬头望去窗外,万斛阳光落在窗台上,那个少年梦让她意犹未尽。 房门被敲响,是张姐过来喊吃早饭。焕姿忘了多久没按着时点来吃饭,难得这次赶上,便走向卫生间洗漱一番。 程默利有如往常,早早出现在饭桌前,自从程焕姿的婚事在网上曝光,他逐渐喜欢上刷手机新闻,没过多久,网络取代了报纸,报纸遭他遗弃。 他从不干涉女儿几时吃饭几时睡觉,早些年他信了佛,佛说,百年修得同船渡,那一起吃个早饭,同样也需要讲究缘分。 听见脚步声从楼梯传来,程默利转头望去,这下缘分便来了,是女儿焕姿的身影,她双目无光,无精打采,仿佛对周遭一切事物都不感兴趣。 程默利依稀记得有一回他们共进早餐,是焕姿刚从文兰回来那会儿,她从楼梯下来时是巧笑嫣然的,鲜明活泼的,与此时黯然失色的她大相径庭。 “亚畅请了长假,说要去意大利玩玩。”程默利说。 焕姿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哦,是吗?他的心情应该很不错。” “他为什么不带上你一起去?你们没吵架?” 这个问题把程焕姿推到悬崖边上,她镇定自若,唇含淡笑,“可能带上别人。” 今日的早餐铺了一桌,样样是张姐针对着她的喜好烹饪的,这父女俩的口味一中一西,今天还另外增加了几款新菜品,一顿早餐能如此大阵仗,大概是张姐也觉察到,最近焕姿忧心忡忡,胃口不大好,想讨一下她的欢喜。 想到这,焕姿心里不由得一阵感动,拿起筷子,伸手往食物里去。 程默利收起手机,也开始着手眼前的早餐。焕姿已经自我禁足十来天,这场雨有多久,她在家便有多久,再持续下去,他担心焕姿会因此抑郁成病,便问道,“你已经在家呆了好多天了,今天终于雨停了,天气还不错,不出去走走吗?” “我有点懒,也有点累。”焕姿夹了个绿油油的饺子往碗里去,想放进嘴里,一想到冷战之际,那个姓林的居然还有心情去旅游,那个叫“胃口”的家伙就跑了。 “早上的新闻你看了吗?” “看了。” “有什么想法?” “我不知道。”焕姿回答得干净利落,不想与他沾有一丝关系。 程默利微微一怔,即将入口的食物悬在半空,“亚畅已经好几天没来了,你们之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新闻上说的是真的吗?有什么委屈跟爸爸说,爸爸出面帮你教训他。” 焕姿轻蹙着眉头,是的,亚畅已经好久没找过她了,他明知道自己有错在先,他也懒得解释,懒得哄她开心,上一回见面还是在梦里,不,是在从医院回来的路上。 如今,他还有心情往国外游玩去,留她一人在国内黯然神伤,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他可能真的不爱我了。”焕姿陡然抬起头,眼里噙着泪。 程默利又是一惊,焕姿眼里的泪,如星光般璀璨,让人心生怜惜。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焕姿,无助又可怜。 “他亲口跟你说的?”程默利焦灼地问。 她咬了咬下唇,摇着头说,“不,我猜的,他对我的感情淡薄了,兴许是爱上钟幼娜,不然也不会一次两次地出现在她身边帮助她,扶持她。” 程默利认真地听着,一字一句,一言一语,他能体会到焕姿的难过,也似乎能谅解林亚畅的无奈,他发表见解,“钟幼娜这个孩子时儿傲娇、坚韧,时儿谦卑、柔弱,相貌又长得相对优秀,确实很吸引眼球,亚畅会动心也不见得奇怪。” “爸,你也这么认为?难道你也觉得亚畅对她确实是动心了?”焕姿急了,父亲的话让她顿感寒风袭来。 “这”程默利些许后悔,他不该这么直白。 “你说的相对优秀,是相对于我吗?”焕姿抓住字眼又问。 程默利细想了一会儿,轻声安抚道,“我的闺女肯定也有优秀的地方啊,不比她差。但是”他话锋一转,来了一记顺水推舟,“倘若你让爸爸说实话,爸爸只能说,在战赢,优秀的人儿太多了,徐天宇也是其中一个,哪怕失去了一个林亚畅,这当中的空缺想补上的人儿多的是。” 天宇?他为什么要提到天宇?焕姿的眉眼间抹上一层惊慌,思绪如寒风中纷飞缠绕的大雪,难道他不知道天宇对她做过的事情?他不知道他的行为有何等劣质? 不,父亲确实不知道,他不但不知道,从年少时起,他就一厢情愿地撮合他们俩一起。在他眼里,天宇才是他理想中的乘龙快婿。哪怕在能力成就这块,亚畅明明稍胜一筹,皆无法撼动父亲的想法。 焕姿心里矛盾极了,她不能把天宇所做的坏事告诉她的父亲,这个事情一旦揭露,天宇必死在父亲的刀刃之下。她心里虽是对他仇恨至极,但念在多年情份上,也不至于送他下地狱。 焕姿努力地压制内心熊熊怒火,可怜的餐巾在她无意识地反复揉搓下早已残皱不堪,她提出了多年来的疑惑,“爸,你确定你是站在我这边的吗?你明知道我对天宇仅仅只是朋友的感情,为什么从许多年前起,你就一直拉拢我跟他呢?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你知道的有几分?” 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你知道的有几分? 可惜父亲没把这个话放在心里,他的内心早就被某种情感冲击着,包围着,他朝天叹了一口深深的大气,眼里带泪光,带着愧疚,仿佛这世间只有他尝尽世间冷暖聚散。 “天宇是个可怜的孩子,每次见到他,我都好想把他拥在怀里好好疼爱一番,是我太愧疚他父亲了,如果那时候我能拉你徐叔叔一把,或许他也不至于走投无路,命丧黄泉。” 父亲的感慨并没有引起焕姿的共鸣,她的世界很小,却每个角落都充斥着悲伤,父辈们恣意江湖的深厚情早就被她谊抛诸脑后。 焕姿松开餐巾,双手趴在餐桌上呈拳头状,愤然道,“你可以把他当儿子来疼爱,事实上,你也做到了这点。但是你不能企图控制我的感情来弥补你心中的愧疚。” “焕姿,你先别激动。”程默利迎上焕姿那双点燃烈火的眼睛,他仿佛洞察了内情,轻声安抚,“爸爸没要求你做什么,爸爸只是想告诉你,把他列入你的选择之中也是明智之举。” “明智之举?呵呵”焕姿冷笑几声,心里堵得难受,很快眼泪濡湿了她瘦小的脸,她绝望地喃喃自语,“我好累,我不想选择,我也不想结婚。” 望着眼前的焕姿如一朵凋零的花儿,苍白如蜡,神思恍惚,程默利低了低眼帘,抬起头来时,脸上泛起了于心不忍。 他起身,走到焕姿身后,双手搭在她的肩上,“你的情绪不大好,暂时别想太多,好好休息。” “爸,我妈她还活着吗?”焕姿无端提起。 “啊”程默利倒抽一口气,旋即又镇定下来,“怎么突然这样问了?你妈不是生你的时候难产走了吗?” “哦哦,那是真的吗?”焕姿想起了上回日本之旅,半信半疑。她圆场,“可能是我多想了。” 程默利专注地盯着焕姿的脸,郑重其事地问,“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或者是看到了什么?才导致你胡思乱想。” “不是,没有。我累了,爸,我先回房休息。”焕姿敷衍了事,说完便起身要离开。 “还有个事要跟你提一下。”程默利叫住了她,“这些天你足不出户,在网上估计你也知道了,荣文麟要嫁女儿,荣向慧下周五的订婚宴你也得出席参加。” 焕姿没有理会,转头便径直上楼。 这一餐,她一口饭都没吃,那个绿油油的饺子还安静地躺在碗里。 第56章 我爱你 刚进tc没多久,幼娜就接到老板亲手递来的红色炸弹,从此,三千烦恼丝,一丝胜一丝,这随礼可让她大了头。给有钱人随礼,按平常人的礼数可能上不了台面,按有钱人的礼数,这礼随得又重如泰山。 好在后来老板郑重交代,但凡是tc的员工,则礼免。不守规矩者,等接大信封(辞退)。幼娜如释重负,上流社会是镶金镶银的城堡,而她只是个生活在平房里的小老百姓。 说时迟,那时快,荣向慧的订婚仪式这天一转眼便来到了眼前。 幼娜来到宴会大厅,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富丽堂皇的大厅上挂着金黄色的精巧水晶宫灯,闪着绚丽的光圈调皮地旋转着。四周花团锦簇,香气弥漫。两旁整齐地排列着淡白色的餐桌,遥看桌上餐具俱全,上等的美味佳肴即将摆放在于此。 宾客陆续到来,欢快轻盈的音乐也响了起来,幼娜望见林亚畅与一中年男子举杯交谈,一贯的西装革履,不一样的是今晚的他格外神采奕奕,威风凛凛。他的身材修长,挺拔,亮丽的服饰对他而言也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幼娜庆幸自己在时间的拿捏上刚好,完美地避免第一个到场的尴尬。最主要的是,还能碰见他,怦然心动的感觉瞬间犹如纵马驰骋草原,来回在她心里跳跃,翻腾。 多日不见,不知他目前与程焕姿的感情实际状况如何?幼娜手里拿着一杯红酒,打圈轻晃着,正想得出神。 两人象征性握了握手,中年男子离开,林亚畅收回笑容,回头那一瞬,与不远处的幼娜目光恰好重叠在一起,幼娜朝他微笑颔首,落落大方。 林亚畅细细地端详着她,她穿着粉色的礼服,一字荷叶领设计,清新甜美,百褶腰身设计,裙摆稍微宽松,其图案是浅蓝色不规则线条拼接,时尚,端庄,这个裙子很适合婚礼宴会,不得不说,幼娜的穿搭技巧日益见长。 再看看她迷人的脸蛋,简单地盘着发丝,淡妆上脸,谈不上美若天仙,却不乏端庄大方,温婉可人。 哪怕她的生活里没有他,她依旧活得绚丽多彩。什么柔弱得让人心疼,惨淡得让人挺身而出,不过是激发男人保护欲的借口罢了。林亚畅被自己这一波突发奇想惊讶到,从他得知钟幼娜将在tc服饰公司里大展拳脚,他便知道自己已经想通了。 他朝她释然一笑,步伐轻盈地走到她身边,寒暄道,“好久不见,最近好吗?” 最近好吗?看似潦草的四个字,却是多少爱情结束后,在那个鲜为人知的角落,男人重遇女人,男人一句不温不热的问候,女人一声叹息,化成烟飘走 “老样子。”幼娜嘴唇自信地上扬,她必须将自己最完美的状态呈现出来,过了今晚,下回见面不知是什么时候,什么场景。 “比利时好玩吗?”她有所听闻,林亚畅笑对传闻,游玩于国外。 所谓的游玩其实是对自身情感来一番重新的审视罢了。这一次碰面,林亚畅能保持着淡然处之,安之若素的态度,说明意大利之旅让他获益不少。 “还行,那里的风景很美。新工作跟新环境还适应?”比起幼娜为何知道他出国游玩,亚畅更想知道的是她的近况。 “还可以,当然,公司规模比不上战赢。” 幼娜慢慢收起嘴角的笑,面露难色,一提起老东家,幼娜心里既是惋惜又是愧疚。惋惜的是她放弃了战赢这个广阔的平台, 愧疚的是公司一直比较器重她,着重培养她。可她却着重于利益。 “没事,薪资到位就行,我听天宇说,tc开出的薪资可高出战赢二分之一。” 亚畅只想着跟幼娜聊下近况,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本随意随性的一句话却让幼娜听出了另一番意味,她一股深思的样子,薪资到位?像是在映射她唯利是图,忘本负义。 不出片刻,她倔强地抬起头来,扬着眉,直言不讳道,“是的,所以他很吸引我。” 她不悦地将杯里的红酒一饮而尽,顺手把杯里递给了服务员,亚畅没看出一丝端倪,依旧欢快地说着,“你看起来状态很不错。” “你也是,前阵子网传”幼娜很快抛开不悦,由衷地说,“我很担心你。” “那是不实言论,不用管他。” 话音刚落,幼娜忽然喊叫了一声,她失去重心,身子往前倾,亚畅马上反应过来,连忙上前将她扶住,在他紧紧握住她的双手那一刻,幼娜抬起眼帘,怛然失色的目光恰好与他慌张的眼神交织在一起。 电光火石间,亚畅看到幼娜眼里有慌乱,有激动,有感激,也有爱慕,可他在她眼里看到的自己,竟如一片平静的湖面,激荡不起丝毫波澜。 先前那种各式各样的,道不出名,说不出状的,无法确定的情感,统统被现下的安之若素所取代。亚畅有些诧异,不过半月,人类情感的转化竟然可以如即将起飞的飞机,能飞奔如箭,也能纹丝不动。 如今,他能泰然对视着这双若有所诉,柔情万缕的眼眸,颇有阡陌小路,纵横交错,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之后感。 “哦,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小姐您没事?”身后迭声传来道歉声,随后一服务生着急上前询问并查看,原来是他着急转身一不小心刚好与身后的钟幼娜撞个正着。 “哦,没事,没事,我没事。”幼娜离开亚畅的搀扶,朝服务生摇了摇手,示意他不要放在心上。 “没事了,去忙你的活,下回小心点。”亚畅朝服务生叮嘱。 服务生鞠了个躬便兢兢业业离开了。幼娜正了正身子,稍稍整理了一下失色的花容,她的脸铺上了一层绯红,一副好不自在的样子,这段小插曲大概令她尴尬。 这时,正好交谊舞音乐响起,亚畅灵机一动,毅然上前,做出了邀请的姿势,“我可以邀请你跳一支舞吗?” 跳舞?幼娜心里咯噔一下。 “可以,只是我不大会。” “没关系,我教你。” 亚畅没等她同意便抓起她的手,他们双手贴着对方双手,抬头挺胸,收腹立腰,肩膀放松,随着音乐的起伏,他们的身体像是镶上轻盈的羽翼,徐徐伸展开来,一前,一后,倾斜,向左,向右,旋转,每个动作皆圆滑,连贯,优美。 两人沉浸在其中,相当享受与彼此共舞,每次走步时身体和脚步有向上荡起的感觉,有如荡秋千一样从下向上荡起。四周的宾客纷纷投来赞许的目光,俊男美女的组合,向来是瞩目,向来是焦点。 “你跳得不错,为什么要撒谎?难道是谦虚?”亚畅调侃。 幼娜偏着头,机灵的大眼睛一闪一闪,自信又点缀在脸上,“我只是不想告诉你,在大学时,我可是社交舞蹈团里的成员。” “哦,是核心成员吗?就像你在战赢,在tc都是老板赏识的人才?” “”幼娜沉吟,掩不住笑意,“是,我觉得是的。” “那你可不算谦虚。”亚畅取笑她。 “那算什么?” “谦虚的反义词是什么?” “自高自大?” “你真是个聪明的孩子!” 舞蹈真是一件神奇的事物,它愉快地将他们之间的气氛带动起来,让他们暂时忘记先前一些不愉快的 如果能这样一直下去,哪怕山是山,水是水,他对焕姿一如既往,他对她一成不变,又有什么悲伤可言? “幼娜,这次选择跳槽,你是对的。” 正当幼娜意念纷驰,亚畅兜兜转转又重新回到这个问题,也正是他再一次提起,让幼娜看到了他眼里的诚恳,推翻了之前她那些狭隘的想法,不过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罢了。 “为什么?你不想见到我?”幼娜目光粼粼,伤感地问。 是的,离开了战赢就意味着,她与林亚畅再也不是抬头不见低头见,想要见上一面,还得编造个理由,真是让人烦心。 “你更需要的是金钱的支柱,战赢给不了你这么高的薪资。”亚畅直言。 “战赢人才太多,有些大学生他需要的只是平台,是经验,不像我,世俗,一上来就谈钱。”幼娜低了低头自嘲。 不工作的话,哪里来的生活?残酷点说,没有工作,她便活不下去。她不像焕姿,焕姿不需要工作,她只管谈好自己的恋爱,做自己爱做的事情。可是,这个世间,又有多少人能像程焕姿那样,不受工作束缚,无忧无虑,来去自由。 “是世俗,也是理所当然,谁来打工不是奔着赚钱来的?难不成来跟老板谈感情?” 此话一出,亚畅便有些后悔,不知先前那段模模糊糊,隐隐约约的情算不算他口中的“谈感情”? “当然,你也该理清一些关系,该撇清的就撇清,不然你会活得很累。”亚畅话锋转得快,好在幼娜心有灵犀,也明白他所指何人。 “我妈妈已经接纳了离婚的建议,现在他们在调解当中,不过男方一直不同意,我们准备起诉离婚。” “是真的吗?”亚畅仿佛看到前方有光,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兴奋地说道,“那真是件高兴的事情,如果在法律上需要帮忙,我有认识的律师朋友,可以给你们介绍。” “律师已经找到了,这边我会处理的,你就放心。” “看见你即将过上舒心的生活,我真的好开心。” 亚畅的真诚反倒让幼娜的心情猝然有些低落,他是关心她的,只是这种关心,发展到这个地步,也该止于朋友。 “是不是你放心了,我就再也没有办法得到你的关心?”幼娜抑制不下去,哪怕是上断头台,死到临头也想问个明了。 只见亚畅停下了舞步,轻轻叹息,空气中荡漾着万般无奈。幼娜也跟着他的节奏停下,两个伫立了一会儿,默默凝视着对方,下一秒,亚畅将幼娜缓缓地拥入怀里,她的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一阵阵温热徐徐而来,闻着这具挺拔的身躯所散发出来的气息,她是贪恋的。可笑的是,如今只剩下各自买单的寂寞。 “幼娜,你总是那么优秀那么坚强,你一定会很快找到那个‘真正’关心你的人,他将爱你一生,护你一生,你所拥有的爱是独一无二的,你懂吗?” 幼娜当然是懂了,只是她估错了,寂寞的人儿向来只有她一个。而在她出现之前,林亚畅就已经有了归属,程焕姿便是他的归属。于幼娜而言,今天的他未曾离开,却说着类似于告别的话儿 幼娜离开了他的怀抱,故作坚强地说道,“我懂,谢谢!那你呢?网上关于你跟焕姿的新闻读起来不大乐观。” “没事,我会把她哄回来。”亚畅笑脸如花,他以为幼娜也释怀了,与他那样。 “那就好!”幼娜低了低眉头,双手不自然地摆放在两侧,目光犹豫不定,像是找不到焦距点。 舞曲结束,一对对宾客礼貌且有风度地离开各自的舞伴,亚畅佩服地扬起拇指,赞叹道,“你的舞真的跳得很好。” “比起程焕姿谁更胜一筹?”幼娜故作俏皮。 “当然是你!”亚畅脱口而出,没有丝毫恭维的意思。 “再见!”幼娜与他道别,她深知舞结束了,便没有留在他身边的理由。 “再见!”亚畅点头回应,转身准备离开之时,一把充满伤感的声音低低回旋,“等一下,亚畅!” 林亚畅没多想,一个转身回头,迎上的却是他始料未及的一瓣热唇,温暖的,芬芳的,圆润的,柔软的,紧紧地压在他的唇上,他先是惊愕失措,待他清醒过来,想到“保持距离”这四个字时,幼娜已经离开了他的唇 她两腮红红,低头望着自己那双不知如何安放的手,显得那么羞怯,那么不安。 “我爱你,我知道你心里爱的是谁,没关系,你没有权利阻止我爱你。” 亚畅一怔,心里难免感动,他心疼地望着她,“幼娜,你不要那么傻!” “再见!”幼娜用告别取代回答。 亚畅无奈地朝她挥手,不忍地回一句,“再见!” 第57章 散场 “那么快就散场了?这个曲完了,还有下一曲,确定不再来一支吗?” 响亮的询问声在华丽亮堂的大厅上回旋,随着音乐的落下显得分外清脆。量谁都不敢在荣向慧的场子上如此张扬,除非是荣向慧本人。 亚畅与幼娜不约而同地循声望去,只见一女子挽着丈夫的臂弯向着他们款款走来。女人脚踏着七寸高跟,身着精美的礼服,裙摆一侧开叉,巧妙地露出修长洁白的双腿,走起路来摇曳生姿。男人肤色古铜,英气十足,与女人相当般配。 果然是荣向慧,身边是她的丈夫tc服饰老板刘琛。 亚畅扶额懊恼,这才想起方才四周的闪光灯此起彼伏,可想而知,明天的新闻头条又有他的凛凛身影。 甭管明天的事了,就眼前的荣向慧,可不是好解决的善茬。 “刘总,荣小姐好!”随着刘琛夫妇来到身边,幼娜率先点头打招呼。 亚畅则内敛许多,朝两人点头问候,刘琛夫妇也是简单点头回应。 “亲爱的,这是你们公司的职员吗?这舞跳得挺好的,跟林队这组合起来天衣无缝啊。” 荣向慧朝着幼娜上下打量,这虽是她们俩第一次见面,但彼此均在新闻上对对方耳熟能详,幼娜能第一时间认出荣向慧,荣向慧自然也知道近期绯闻里的女主角是何许人也。 “荣小姐好,我是tc新来的职员,您过奖了,刚才不过是即兴跳一段罢了。”幼娜稍稍上前一步作简单自我介绍,她面露难色,不大喜欢当前这种场合,隐有一种低人一等的不适。 “即兴?”荣向慧提高了声调,一脸难以置信,“即兴都跳得那么好,要是认真起来,那还得了?” 突发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引得宾客无一不停下来围观个究竟。幼娜只觉万炬目光齐集在她身上,像是火焰迅速蔓延,点燃了她的衣服,使得她浑身滚烫,局促不安。 “不好意思,我有点不舒服,我想先离开。”幼娜唯唯诺诺地说。 一听到下属说不适,作为上司刘琛立马挺身而出,“钟小姐不舒服吗?我让司机先送你。” “要不我送你回去?”亚畅也低声询问。 “不,我没事,只是一点点累,我自己回去就可以。” 面对着两方的好意,钟幼娜心里纳闷着,哪怕是她期盼林亚畅送她回去,她也不能当面接受,一旦接受,就实锤了外界的猜测。 “还没上席呢,那么快就走?”荣向慧不怀好意地笑着,忽然像发现新大陆那样惊奇,问道,“对了,我还没问你们呢。刚才那最后的一吻,是这段舞蹈的点缀呢?还是情到浓处的升华?” 幼娜与亚畅闻言一惊,他们知道传媒拍下这一幕,要应对也是明天的事情。荣向慧这突如其来的攻势却是他们始料未及,众目睽睽之下,该如何作答? “你们可得认真的回答哦,咱们程大小姐就在咱们身后呢。”荣向慧挪了一下身子,让出了一条缝隙,她故作俏皮地指着身后缝隙里的那个人儿。 两人顺着手指方向望去,登时一怔,缝隙里正是程焕姿,她礼服着身,身段优美,气质端庄。今晚的舞伴是她的父亲,她挽着父亲的手臂,与众宾客融为一体,静静地站在幼娜与亚畅不远处,欣赏他们优美的舞姿,观看他们深情的一幕,任凭他们暧昧盘旋,恣意纠缠 这一程下来,程焕姿依旧不为所动,毫无波澜,平静得像一湖死水。 而在她一旁的程默利脸早已黑得跟天上的乌云一般,他远远地怒视着林亚畅,不见以往的慈目与和蔼。今天的宴会聚集的都是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他竟当着众人面前与其他女子缠绵悱恻,就算程焕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程默利也搁不下这个脸面。 亚畅低着头,刻意躲避程默利欲喷山火的眼神,幼娜看出了亚畅的难处,心生怜悯,下一瞬,她毅然决然,昂然挺立,一步上前,无所畏惧地面向众人。 “是我们的告别,是我们对一段还没来得及萌发却枯萎的情感作的告别。”这语调坚定强硬,不带丝毫胆怯。 语毕,她看向荣向慧,低声下气地问一句,“荣小姐,您可否满意?” “好!好!非常好!我最喜欢的就是诚实的人。”荣向慧鼓起了掌,嘴唇上扬幅度加大,咄咄逼人道,“这听起来像是个很煽情的故事,是一个感天动地的爱情故事吗?林大队,这其中你了解多少呢?” 矛头一下转向林亚畅,幼娜一番解释在林亚畅看起来更像是向他们过去那段“感情”,那段“插曲”作一个小小的吊唁。即便这个动作出现得不合时宜,那也是油然而生,情不自禁。亚畅的鼻子忽生酸涩,大庭广众之下,顶着哗然的舆论挺身而出,于一个女孩来说,是相当需要勇气的。 “向慧,今天是你跟刘总的订婚礼,咱们点到为止好吗?”亚畅低声相劝。 只是,这番话更像是点燃炸弹的火苗,荣向慧不顾众目睽睽,炸弹一下子向着四周炸开,她咬牙切齿地质问道,“哦,原来林大队还记得今天是我荣向慧的订婚礼,主人翁还没到场,林大队就引得四周闪光灯频频亮起,这是几个意思啊?” 火势在迅速蔓延,幼娜敏锐地洞悉到荣向慧针对的是她自己,朝林亚畅开枪不过是声东击西罢了。她立马俯身道歉,“荣小姐,对不起,那是我的错,都怪我。” 见是钟幼娜,荣向慧又立马变了个脸,对待女生可不能粗暴,她露出了一个自认为最温柔的笑容,温声细语地说,“钟小姐,你不该向着我道歉,你应该向着她呢?”说着,她又指向了身后的程焕姿。 幼娜顺指望去,刚好与焕姿的眼神重叠一起,焕姿如一座美丽的蜡像耸立在高处,她双唇紧闭,面无表情,仿若寒风里高傲的梅花孤芳自赏。 幼娜深深地倒抽了一口气,她可从来没仔细想过自己亏欠过程焕姿什么?为什么要向她道歉呢?倘若这段感情有错,一个巴掌好打不响,为什么道歉的是自己,而不林亚畅呢? 幼娜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冷汗微渗,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全场肃然无声,众宾似乎都在等待着,等待着她的出糗,她的笑话。 在进退两难之际,林亚畅毅然上前将幼娜护在身后,生怕荣向慧吃掉她一样,并诚恳央求,“向慧,今天算是给老同学一个面子,这个事情就过去了好吗?” “是呢,再说钟小姐是公司得力员工,是自己人呢。”一旁的刘琛附议。 荣向慧斜睨了幼娜一眼,这女生的眼泪早已打湿了小脸,心里估摸,这教训也差不多该收场了。她下意识捋了一下鬓角的秀发,便大发慈悲似的吩咐刘琛,“那好,亲爱的,你派个司机送钟小姐回去,我看她样子也累了,这里打车也不方便。” 此话一出,林亚畅立时松了一口气。他撇开程默利那足以杀死人的眼神,视线落在焕姿的脸孔上,只见她眼神微微暗沉,姿态傲然,两眼直直落在不远处两位女人之间,像是在观看一出与她毫无相关的戏码。 “好的,我知道了。钟小姐,我让司机送送你。”刘琛对未婚妻言听计从。 “谢谢好意,不用,我自己回去便行。”幼娜挥手谢绝。 荣向慧朝她上前一步,用威严且不容质疑的目光扫了她一眼,言辞尖锐地警告,“钟小姐,下次注意点,有些风头可不是你想抢便能随便抢,有些墙角也不是你想挖便能随便挖,你懂吗?” 幼娜先是愕然,随后呈出一抹苦涩的微笑,“是的,荣小姐说得有道理。” 在离开之际,她托着裙摆,径直走向程焕姿,焕姿有些诧异,只见幼娜将嘴唇轻轻地贴在她的耳边,细细地,低低地,悄悄地说了几句话,程焕姿细细地听着,唇边的笑容渐盛,随着幼娜细语结束,离开了她的耳边,程焕姿才收起了笑容,不屑地瞥了幼娜一眼,并扫了扫自已的香肩,仿佛幼娜方才的亲近将灰尘玷污了她的香肩。 亚畅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他不知道幼娜到底跟焕姿说了些什么,但是他相当不解焕姿末了那个动作。难道她是看不出来,荣向慧有意给幼娜难堪,众人怀着兴致看小丑表演?这个节骨眼焕姿反而那样表现,不是在落井下石吗? 亚畅不解,相当不解,荣向慧傲娇的大小姐脾气他能懂,焕姿又是几时演变成这样高高在上的呢? “幼娜,我送你。” 他不再顾虑四周闪光灯的起落,上前抓起幼娜手,转身之时眼角的余光刚好瞄到焕姿憔悴的脸上,他没有理会。此时,他也分不清自己是纳闷还是生焕姿的气了。 “不用,你应该留下。”幼娜将他拉住,并苦苦央求,“你还得跟焕姿解释解释。” 他回头朝她淡笑,“你方才不是解释了吗?不着急,她会理解的,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不能让你受到半点委屈。” 幼娜心里窃喜,两人离开之际,她回头望了焕姿一眼,并回了一个耐人寻味的微笑。 第58章 退婚 “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不能让你受到半点委屈。” 荣向慧在订婚仪式过去没多久,林亚畅便后悔自己说过的话。本以为,趁着出国游玩放松之时,理清并归建自身情感,也乘隙让焕姿冷静一下消消怨气,待他回国之后便能收获一个圆满的结局。 然而,他并不是写剧本的那个人。 这一晚,他如往常那样,跑去焕姿家楼下,偷偷地看着昏黄灯光下的她,扶额叹息,追悔感伤。不过,这一夜的程家大宅,灯光寥落,焕姿房间的窗更是漆黑一团,从灯火阑珊到伸手不见五指,程焕姿那明焕的身姿成了他此时最炙热的期盼。 时间一天挨着一天过去,焕姿还没有想理会他的意思,给她拨打的电话不接,晚上不在家,那白天总会在家,带着这个思路,林亚畅直接上门找去。 保姆张姐告知,她家小姐出去玩了,林亚畅失落至极,刚想离开之际,目光不经意地落在客厅陈设柜上,柜上摆放着一个玻璃杯子,杯里盛着半身水,水里隐隐地闪烁着星光。 林亚畅好奇地走近一看,是他向焕姿求婚时送她的那枚戒指,赫然地沉浸在水中。 “张姐,这个戒指怎么会在这里?”林亚畅指着水杯,百思不得其解。 张姐闻声而来,“是小姐放下去的,那天她心情看起来很糟糕,递给我这个杯子,让我倒掉,我一看,里面还沉着个戒指,那么贵重,我怎敢?我就随手把杯子放在这个展示柜上,咦,这看上去,还挺好看的,一点都不违和,我就一直这样放着好了,万一有一天她想起来了,找我要,我也能拿得出手啊。” 原来,这是程焕姿的想法。林亚畅心中腾起不祥的预感,她这样做是意味着不想结婚,彻底结束与他的关系吗? “这是您送她的吗?” 见林亚畅不说话,张姐又问了一句。 “是的。那就暂时放在这里,麻烦您好好帮我保管一下。”林亚畅交代了一声,内心期盼着焕姿有一天能重新将这枚戒指戴起。 亚畅离开后,去了她平日消遣的场所等她,一等便是一两个小时,临走时还吩咐过场所里的服务员,焕姿有过去的话,就打电话通知他。可焕姿却像是消失在云雾里,看不透,摸不着,亚畅开始急了。 晚上不在家,白天也不在家,那她会在哪里?亚畅既疑惑又丧气,最后只能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家。 一打开家门,里面灯火通明,亚畅料想,爸妈应该还没歇息。 “爸,妈我回来了。” 亚畅一进门,看到沙发上正坐着位头发光洁的客人,走进一看,惊呼,“程叔叔您也在啊。” 林母站了起来,把亚畅拉到她与丈夫中间,神色凝重地对他说,“亚畅,你程叔叔今天过来是跟我们谈你跟焕姿的婚事。” 按当地礼数,提亲须先由男方携带彩礼登门造访。原本想着把焕姿哄回来了,再跟父母从长计议,这下倒是乱了礼数,程默利按捺不住上门了。 “叔叔,真的很对不起,这个事应该是由我们亲自上门谈的,现在要劳驾您老人家上门,真的很抱歉!”亚畅弯着身子郑重地朝程默利道歉。 林在冠也站了起来,面露惆怅,他拉了亚畅的衣角,示意他且慢,“亚畅,你先听一下你叔叔怎么说的。” 程默利抬起眼,一家三口整齐地站在他的面前,身高不一样,脸上的沉重却如出一辙,看来他这次唐突的造访将会给这个家带来深重的打击。 “都坐下说,你们都站着,我也不好说啊。”程默利连忙示意他们坐下。 “坐下,坐下。”林在冠手心往下压了压。 亚畅缓缓坐下,臀部像是坐在针毡上,不祥的预感阵阵涌来,他的额头渗出了冷汗,手指开始不听使唤,在不停地抖着,他目光紧紧盯着程默利,只见程默利抿了抿嘴唇,眼神闪烁不定,欲言又止,一副相当为难的样子。亚畅隐隐约约猜到了一些事。 “亚畅,该说抱歉的是你叔叔我,我今天是过来找你们聊聊,如何大方又不失体面地跟媒体宣布你跟焕姿取消婚事。”程默利沉吟了半会儿才开口说道。 “什么?取消婚事?”亚畅倒吸一口凉气,眼珠都快掉下。 “是的,取消婚事,是焕姿的意思。”林母轻声附和,她的情绪相当低落,她深知退婚这个事会如陨石坠落地球击垮亚畅。 “不可能,不可能”亚畅不听使唤地摇头,他找不到理由让自己接受这个事情,“我跟焕姿只是有些小矛盾,她不可能这么狠心且单方面决定取消婚事的。” “亚畅。”程默利摇头叹息,“我是不想插手你们这些小年轻感情的事,只是你的表现前几天你在荣向慧的订婚宴上哎我也说不下去了” “那个事” 亚畅自己也解释不出个所以然,在那个情况下,如果连他不站出来帮钟幼娜,那钟幼娜就成了众人脚下的缝纫机。 “亚畅,这个事你难辞其咎,别想再推脱点什么,如果你不懂什么是珍惜,那就从失去焕姿开始。”林在冠认识一个词,叫“事实胜于雄辩”,那天的事大家有目共睹,再解释就是越描越黑。所以他并不支持林亚畅。 做错事情,就得承担相应的责任, 让失去焕姿作为其中的代价,这是亚畅万万不能接受的。 “那些媒体也真是无良,一抓住点什么就立马铺天盖地的,难道他们不知道这些新闻是毁人家庭的吗?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的道理他们不懂吗?”林母咬牙切齿地训斥,转眼便掩面痛哭,吓得林父连连来到妻子身边安抚。 程默利仰头叹息,感慨万千,“我想,焕姿就是看了这些天花乱坠的新闻后才敲定了要取消婚事的。”他起身,低头朝林家父母道歉,“大哥,大嫂,我真的很抱歉,焕姿这孩子有自己的想法,也真是够任性了。” 林父起身与程默利平视,迭声说道,“哦,不不不,是我们的问题,是我们没有教导好亚畅,让他在外面任意妄为了。当前首要的是找个体面一点的说辞来搪塞这些媒体,维护好我们两家关系及战赢的形象。” 退婚似乎成了板上钉钉的事情,程默利不为亚畅在焕姿面前好言规劝,林父也不为自己的孩儿在亲家面前力挽狂澜。想要挽留就只能单凭林亚畅一个的力量,这是何其微弱啊! “不,我不相信,我不相信焕姿会这么对待我,我要去找焕姿。”说着,他扭头就想冲出门。 “亚畅,你别去找了,你找不到她的。”程默利立马制止了他。 “为什么?”亚畅停住脚步,回头问。 “她离开了竺港,暂时不会回来。”程默利说。 离开竺港?是出国的意思吗?亚畅跑到程默利跟前,管不了分寸,一上来便抓住他的胳膊,焦灼问道,“焕姿去了哪里?叔叔,您告诉我,焕姿上哪里去了?” 十指强劲的发力使得程默利发疼,他忍着痛楚回答,“她出国去了,还没跟我联系,我想她大概不想我告诉你,她在哪里。” 林母看不下去了,上前拉开儿子,有意无意说道,“亚畅,你也别这么伤心,焕姿那么任性,想一出是一出,说不定过几天了,她觉得自己舍不得你,就回来了呢。” “淑清,这个时候你怎么还说这样的话呢?这明明是你儿子作风上的问题。”林父自然看出妻子对儿子的偏袒,愤然说道。 好在程默利没放在心上,苦口婆心地说道,“亚畅,听叔叔的,先冷静下来,也让焕姿冷静冷静,说不定她想通了就会回来,你现在横冲直撞也没什么用处。” 亚畅渐渐冷静下来,转头望向了阳台外,此时夜色深沉,浓稠似墨,在这么黑的天里,找一个刻意避开他的人,谈何容易。 第59章 寻她 翌日,晴空万里,万物起舞。 亚畅像往日一样,每逢跟焕姿闹矛盾就去找徐天宇,希望能从他口中得到相关的秘诀,助他攻破难题。他在咖啡厅逮到了徐天宇,天宇刚离开取餐口,一只强有力的胳膊把他拽了过去。 “焕姿有没有找过你?”亚畅当头就问。 “没有啊,发生什么事了?慌慌张张的样子。”天宇稳住手中的咖啡。 “焕姿还在跟我置气,现在人不知跑哪去了?我找了她好些天了。”亚畅跟着天宇在就餐椅坐下,朝他发出求救信号,“她没有找过你吗?” “没有,她好久没跟我联系了。”天宇简单明了地回答,也没有想进一了解内情的意思。 亚畅觉察到天宇最近有了明显的收敛,除了那个害人累己的塔城不再涉及,他的性子也变得沉稳文静许多,工作上变得专心致志,勤勤恳恳,就连荣向慧的订婚仪式他也没出席,只是托亚畅随上了礼。 陆雅溪! 林亚畅灵机一动,立马从椅子上跃了起来,陆雅溪是焕姿在竺港唯一的女性朋友,她一定知道焕姿在哪里? 亚畅二话不说便离开了,天宇被他的一惊一乍搞糊涂了,忙问,“你上哪儿去?” “我去找陆雅溪。”亚畅扔下话,头也不回就走了。 陆雅溪?天宇歪着脑袋没搞清楚,他不认识陆雅溪,他更不知道陆雅溪手里掌握着他犯罪的证据。 亚畅来到陆雅溪的单位已是快下班的时候,在陆雅溪踏出就诊室那一刻,亚畅拦下了她,雅溪惊愕地抬起头,一见是林亚畅,她黑脸拉得老长,“你来找我有事吗?” “雅溪,你有见过焕姿吗?”亚畅着急地问。 亚溪四周环顾,见是没人,便答道,“有啊,我回来后有见过她,就是你跟那位钟小姐在这里苟且的那天。” 看来亚畅没找错人,焕姿把不少的事情告诉了陆雅溪。亚畅确信,陆雅溪一定知道焕姿在哪里。 “雅溪,我知道是我的错,请你不要讽刺我了好吗?我现在找不到焕姿,你可知道她上哪里去了。”亚畅大有悔不当初之意。 “你找不到她,跑到我这来找她,这不很奇怪吗?”雅溪张大眼睛,故意装作不知道。 “你是她在竺港唯一信得过的女性朋友,她有什么心事一定会告诉你的。麻烦你,如果你现在手里掌握了有关于她的消息,请告诉我好吗?”亚畅双手合十哀求。 “我只是她的朋友,你呢?你还是他的未婚夫呢?你知道给自己的同事解围,知道给予她帮助,偏偏就不知道自己的未婚妻上哪儿去,反而来问我,这不奇怪吗?不离谱吗?雅溪双手交叉,身子微侧,满脸不屑。 “这些天报纸上都在刊登荣向慧订婚宴上你跟钟幼娜的‘好戏’,不错啊,你这小子胆子挺大的,焕姿跟你未来岳父都在场,你是不想结这婚,两家人大可私底下协调,在各大媒体面前,你这样胡作非为,把程家的脸面放哪里去了?” 如果面前有个悬崖,相信林亚畅早就拔腿一头扎进去。这一次,他粗心大意,他冲动狂妄,他忽略后果,这与在球场上意气风发经年的他,让人瞠目结舌,大跌眼镜。 “我承认是我没把握好分寸,边界感不清晰,但是”亚畅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情绪,两手抱拳高拱,身子略弯,像古人作揖,“我现在已经幡然改悔,迷途知返,还请高人指路。” 陆雅溪闻言放下双手,半信半疑地看着林亚畅,他的举止虽说带着诙谐,却也不乏诚恳正意。再者,陆雅溪很希望林亚畅能知晓发生在程焕姿身上一切不幸,碍于没经程焕姿的同意,她自是不敢乱作主张,毕竟这其中涉及到的利害关系,万一焕姿追究起来,她万万是承受不起。 倘若,只是告诉亚畅焕姿的住处,这并不算十恶不赦的举动,焕姿心里是爱着林亚畅的,说不定这正是她的心中所想。雅溪有些动容了,旋即心里拍板,那就告诉林亚畅,至于是何种结果,那就看他们二人造化。 “她到文兰去了,还是住在原来的房子里,你去找她。”陆雅溪扔下这句话转身就走了。 文兰,原来她到了文兰去了。亚畅激动得跟枝头的小鸟似的跳来跳去,在陆雅溪身后迭声大喊,“雅溪,我真是太感谢你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帮我,谢谢谢谢” 听到亚畅充满希望的道谢声,陆雅溪又折了回来,她双手插在白袍口袋里,语重心长地叮嘱,“亚畅,答应我,找到她后,一定要好好地对待她,她看似是个一出生就不愁吃不愁喝,不懂人间疾苦的富家千金,但有些心事有些苦楚不一定会全然跟你分享,她不跟你分享,你就全然不知,所以请你一定要好好对待她,这才对得起你的那份全然不知。” “好,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林亚畅保证。 陆雅溪将信将疑地瞥了他一眼,叹着气便离开。离开之时,她眼角的余光瞄到左手边走廊有个像是在偷窥的人影,雅溪停下,转身,一见了无踪影,也没多想,便继续前行。 亚畅回到家,立马跑回房间,打开衣橱,拿出行李背包,随便抓几件衣服,往背包里塞,正当他准备离开之时,想起护照之类的证件还没拿,又折了回去,打开抽屉拿出证件放进包里。完了还回想一遍检查一遍,看看有什么东西被遗漏的,确保无误后再重新出发。 从竺港到文兰约有3000公里,坐飞机大概需要5个小时,行程不算太久,竺港与文兰时差仅仅是一个小时,亚畅估了一下,到达文兰大约是晚上的时候,他拿起手机想要在app上预订个舒适一些房间,陡然想到,不知今晚见到焕姿,她会不会大发慈悲,暂时收留他一晚。 想到这,亚畅的嘴角才微微上扬,他已经好久好久没拥着焕姿入睡了,美好的幻想总是需要一些的,特别是情绪低落的时候。 这一刻,亚畅依然相信焕姿还是爱着他的。只是气还在上头,等着他去理顺。 一下飞机,亚畅抓紧行李包,两步的幅度当着一步走,机场外迎接他的是寒风瑟瑟,静谧的天空上偶有几颗星星,暗淡寂寥,星与星之间遥遥相望,哪怕是思念也无法变迁。 “啊” 亚畅应声望去,远处并无异样。吓他一跳的是一女子倒在他的脚下,再细细一看,是个黄肤孕妇。 “小姐,你没事。”亚畅连忙蹲下询问。 “先生,我的肚子好痛,麻烦你,送我上医院好吗?” 女子面目痛苦难受,亚畅四周环顾,并未等到女子的同伴,便将她上身扶起,问道,“你的家里人呢?” “我刚下飞机,家里人没有在这边。”女子喘着大气,腹部疼痛使她难受。 “你从竺港来的?”见女子操着熟练的国语,亚畅猜测他们也许是同乡。 “是的,我在飞机上见过你,求求你,救救我,救救我肚子里的孩子。”女子扯着他的领子哀求道。 眼看女子嘴唇干白微颤,愈发虚弱,情况不大乐观,亚畅当机立断,二话不说将女子扶了起来,两人蹒跚地走到路边拦截了一辆的士,往附近的医院直奔过去。 经医院医生诊断,女子胎儿不保,需做引产手术,由于女子在送院不久后昏迷不醒,没办法联系到她的家属,亚畅放心不下,只好暂留多一会儿。待手术结束,女子慢慢醒来,亚畅依旧没能等到她的家属朋友。 走出医院,亚畅看了一眼手表,这个意外耗掉了他将近4个小时,快凌晨12点了,这意味新的一天即将开始。亚畅已经顾不上饥肠辘辘,叫了一辆的士,直接往焕姿的住所去。 他在一小区大门口前下了车,记得上回过来大半年前,那一回有徐天宇作伴。凭着模糊的记忆穿过阡陌小道,亚畅来到一座外墙灰白色的小公寓前,屋里灯火明亮,这让他极为迷惑,夜都深了,为何灯还亮着?按照焕姿的作息习惯,现在应该是入眠时间才是。 亚畅抓了抓背包带子,一步一步,不急不慢地上了台阶,来到门前,刚想按门铃,屋里的动静让他的手在半空中悬住了,他这时才留意到门是虚掩着的,不由得警惕起来,他忽然想起屋后有还有一扇窗,便蹑手蹑脚地走到后面去探个究竟,倘若发生敌对,有所准备也不至于吃个大亏。 “我保证以后一定对你好,对你非常非常好,你要我做什么都行,哪怕要我死,我都愿意。” 男人跟女人信誓旦旦地表白着,恨不得将内脏掏出来以表忠心跟诚意,说完,一把抱住了看似软弱无力的女人。 这一对即将圆满的恋人是谁?林亚畅定睛一看,黑夜中的闪电在他头顶划过,他震惊至极,不禁往后退了一步,屏气敛气地倾听着里面的男人对着女人山盟海誓,情深似海。 他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惊扰到屋里正浓情蜜意的两人。他嘴巴微微颤抖,手心冒着冷汗,脑子一片空白。唯觉心脏仿佛被一块无形的大石头压住,让他久久不能呼吸。 这个男人不是别人,正是早上还跟他聊着事的好朋友徐天宇。而他怀里的女人是程焕姿。 天宇的出现将亚畅杀了个措手不及,他傻傻地愣在那里,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林亚畅与程焕姿是一对,为什么林亚畅倒成了应该藏在车底的那个人? 天色浓稠,茫茫苍穹,那两颗遥遥相望的星星,早已星辰移位。 清醒过来后,亚畅像落荒的逃兵拔腿逃离了公寓。他丢了魂似的摇摇晃晃走在街头,漫无目的,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忽然抬起疲倦的眼帘,目光呆滞地望着昏黄的街灯,蛾虫飞舞。 飞蛾扑火,是不是像极了今晚的自己,长途跋涉而来,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女人倒在别人怀里。 这简直就是个噩梦!亚畅抓狂,眼泪却不争气地夺眶而出,他攥紧了拳头,一个气愤一个使劲地往灯柱狠狠捶打。几番过后,他把手都打痛了,发泄完了,才心满意足地停下来,顺着灯柱瘫坐了下来。 如果这个时间点有航班飞往竺港,想怕他定会选择忘记初衷,不要命似的往机场方向飞奔,将所有的落魄都丢弃在这个让人难堪的地方。 第60章 他们的婚讯 回到竺港已有一些日子,林亚畅过得并不开心。每天不是浑浑噩噩地到办公室干坐着,就是在枯燥的足球场上做着熬人的训练。 最近联赛的战绩一落千丈,就算林大队长进场也没法补救,整支球队的士气一蹶不振,上层领导对这个情况相当重视,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公司却宣布,徐天宇暂时停任一切职务。 亚畅深知自己大势已去,从文兰回来已有半月,却仍不见天宇回归的踪迹,料想二人早已双宿双栖,将他这个“朋友”置之度外。然而公司的决策更像是冷水从背上浇下来,雪上加霜,冷透了心 这期间钟幼娜在外出用餐时碰到过意志消沉的林亚畅。 绿灯一亮,幼娜提着公文包加速往前走,她抬手看了一下时间,放下手的那一瞬,她眼角的余光刚好瞄到斑马线上迎面而来林亚畅,只见他满脸络腮胡子,眸光呆滞,心情抑郁沮丧的一副样子,与平日里阳光自信,清朗英俊的他相比,简直天渊之别。 “林亚畅!”钟幼娜朝他呼喊。 亚畅停下回头,见是幼娜,脸上也没表现出多大惊喜,恰恰相反,他并不希望别人见到他现在这副蓬头垢脸,不修边幅的模样。幼娜走到他的身边,没有多想,直接将他拉到路边。 “你的样子看起来很糟糕。”幼娜说。 “是吗?最近事比较多。”亚畅的眼睛总往其它地方闪躲,眼前的自己让他觉得很丢脸。 “你跟焕姿是不是分手了?”幼娜直截了当地问,她的猜测男人的堕落不外乎两样东西,一样是钱,一样是女人,亚畅从不差钱,那就只能是后者。 “应该是,我也不清楚。”亚畅含糊其词。 “对不起,这个事我也逃脱不了责任。”幼娜低下了头,责备自己。 “是的,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们也不至于闹成这样。”亚畅脱口而出,神情冷漠。 幼娜愣了一下,没想到,她只是象征性地表达一下歉意,亚畅倒是不客气,没有驳回,只有附议。幼娜心里委屈,她从来没乞求过他的帮助,每一回皆是林亚畅主动请缨,怎么就全怪在她头上了? “亚畅,你要知道一个巴掌是拍不响的。”幼娜带着怒意瞪着他。 “嗯,对,是我失言,对不起!”亚畅重重地点,恍然清醒。 如果幼娜从未出现,或许不会演变成今天这个局面。 可是,事到如今,孰对孰错论个究竟又有何用?亚畅深深叹了一声气,不留一句话转身就离开。 眼见他没有任何道别的话语,幼娜心里酸涩,委屈。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幼娜咬咬牙,依旧决然大声朝他说出那一句,“我知道她走了,但是我还在,我不介意你退而求其次。” 亚畅听见了,他没有动心,没有回头,坚持着往前走。 生活的齿轮并没有因为诸多的不如意而停下辗转,球场上一场果断杀伐正在激情上演。在战赢的主场上,大家屏住呼吸,手攥拳头,目不转睛地目盯着场上来回跳跃的球员,生怕一个眨眼就会错失任何精彩瞬间。 战赢这次的对手是着青色球衣的烈鹰战士,这队里有个表现相当出色的小伙,身材不算高大,身手却敏捷过人,他灵活地盘过敌手高大的后卫,一路带球,连闯数关,轻而易举地来到球门区,急停,转身,飞起一脚之时,林亚畅已疾飞而至,当即横卧伸出利腿,可惜,夺球失败,青衣小伙连球腾空而起,大力抽射,球若流星,弧度完美,躲开防守,飞速进门。 进球那一瞬,比赛结束的哨子也随之响起。亚畅半跪在球场上,无奈地看着敌手球员拥抱欢呼,吹哨起舞,而他只能两眼汪汪,抱头忏悔,队友失落地前来拥抱安慰,这是联赛第六场败果。 赛后接受采访,林亚畅当即隔着电视屏幕跟广大球迷宣布退役。他的这一举震撼了整个竺港,连着数日,记者没日没夜地守在战赢大厦,一见主角出现,更是蜂拥而上,争先采访。然而,这个风潮持续没多久便结束了,观众不再关注他球业,因为出了一个更为劲爆的消息。 有知情者爆料,林亚畅的未婚妻程焕姿在文兰已秘密结婚,新郎并不是林亚畅,记者们蹲守的还得蹲守,该忙活的还得忙,主角没换,只是转换了个话题罢了。 满城风雨,众说纷纭,有说方的,也有说圆的,真实的情况只有亲朋好友们了解。林家确实是收到程焕姿结婚的喜讯,一切从简,没有举办婚礼,只是简单地注册。新郎也正是亚畅所猜测的,是他的好朋友徐天宇。 林家这边还没在小年轻退婚的阴影下走出来,还没来得及跟外界交待,却杀出了个程咬金,让他们措手不及。林父垂头丧气地叹息,算了,不需要理会外界,所有的事情不对外解释,就让它不了了之。 接到这个消息后,亚畅像被抽干灵魂,纹丝不动地躺在床上,屋里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借着窗外那寥落的星光,他双眼不眨地看着天花板上的精美吊灯,思绪游离,若这一束吊灯倾泻下来,或者他已不会存在,永远在床上做梦,余生不会再有悲哀。 多么痛快的一个结果,可是,人总需要勇敢地生存,失恋也不过是人生里的一个小环节,小插曲。大不了重新许愿,重新出发。 亚畅骤然起身,将屋里的灯都亮起,他走进卫生间,在镜子里看见了自己,疲惫无神的双眼,一脸络腮胡,说不尽的落魄,道不尽的心酸。 他低下了头,发出了呜呜的低泣声,双肩不自觉地上下起伏颤动,大约过了一须臾,他抬起了头,又望了一下镱中的自己,泪水濡湿了他的脸,冰凉的一片 第61章 麻辣烧烤 钟幼娜翻遍了整个办公桌,终究没能找到装有资料的u盘,到底放在哪里呢?这万一落在别人手里,可是件麻烦事啊。莫非是当时离开战赢收拾东西的时候不小心遗漏了?幼娜抿着嘴唇,心想,不行,得上去战赢办公楼找一趟。 她拿着手机,飞速走出办公大楼,叫了一台出租车,头也不回地钻进去,司机踩下油门,如箭一般往老东家的方向开去。 下了出租车,幼娜小跑进入战赢大厦,像踩下刹车键似在电梯口停下,连按几下电梯键。tc那边的上班制度挺人性化的,因工事外出这事这种情况是可以先办事后报备的,可幼娜就是说不清自己为什么那么着急。 电梯到了一层,随着“叮”的一声,门打开的瞬间,幼娜似乎知道了原因。 林亚畅一如往常在这个点来上班,不早不晚,安安合适。 “你怎么上来了?”一见电梯外亭亭站立的幼娜,亚畅脸上的肌肉惊讶地抽动了一下。 “我”幼娜一路赶来的气还没理顺,“上回走的时候漏了点东西,我想上来找找。” “那还不进来?电梯门快闭上了”亚畅朝她招手。 “哦哦” 幼娜操着大大的步伐赶紧进内,她站在亚畅的旁边,低头看着地面,手不知道怎么摆放,这种拘谨让她无法适从。 “你的位置到现在还没有人来坐,东西有遗漏的话应该还在的。”亚畅说。 “那就太好了。”幼娜一听,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大半。 她微微抬头,偷偷地睨着她身旁的男人,从他高大挺直的身躯,沿着胸前微微起伏的肌肉线条往上走,目光最后落在他俊朗清秀的侧脸上,星目剑眉,鼻梁高挺 “你今天看起来比上次精神多了,英俊多了 。”幼娜发自内心赞美扬,双眼舍不得从他身上撤走。 “是吗?”亚畅挺了挺身子,自信地说,“我一直觉得自己的外在是不错的。” 幼娜赞同的目光依然在他身上盘旋,偷窥的感觉让她异常愉悦,当她瞄到脸庞上那缕试图往毛孔里隐藏的苍白时,幼娜嘴角的笑意往下一沉,神色紧张起来。 “你的脸色不大行,是哪里不舒服吗?”幼娜问。 “我的胃有点痛。”亚畅捂了一下腹部,有点难受。 “你早餐吃了没?” “没有,吃不下。” “那你先进去,等我。” 电梯门一开,幼娜将亚畅推出去,迅速地又按了下去键,趁着电梯闭合之际,门外的亚畅疑惑地问,“你要上哪儿去?不是过来找东西的吗?” 幼娜还没来得及回答,电梯闭合了,亚畅摸不着头脑,只好先行离开。 幼娜下了楼,走出战赢大厦,两眼机灵地往四周扫描一下,凭借当初对这条街的熟悉,拔腿就往附近最近的药店跑去,药店采购完,接着到早餐店,早餐打包完,再到超市采购一些日常用品。这一程下来,雷厉风行,井然有序。 不一会儿,幼娜提着大袋小袋的东西走进亚畅的办公室,亚畅目瞪口呆地看着她,这女人究竟如何在短短的十五分钟内买了这么多的东西?她是大气也不用喘上一口吗? 亚畅忽然想起幼娜刚来那会儿,天宇遣她去采购烧烤的食物,他当时还谴责了天宇假公济私,看来还是天宇慧眼识俊杰。 “你在干什么?还不过来帮忙?”幼娜朝他发出求救的声音。 “哦哦哦!” 亚畅连声回应,赶紧上前提走其中几袋,幼娜这时才空出手来,将东西一样一样摆放在他的办公桌上。 “我问了药剂师,说这个药是要饭前吃的,你先吃药,再吃早餐。”幼娜将手里的药递给亚畅,然后拿起桌上的小米粥,呈现在亚畅面前,继续嘱咐,“你现在不能吃太多,有胃病的人,最切忌就是吃得太饱,我给你买了小米粥,你吃点,健脾养胃。” 亚畅手里拿着药,幼娜又朝他递小米粥,一时间觉得自己的小手好忙碌,他端着粥,看着碗里金黄细小的颗粒浮浮沉沉,发出了疑问,“有那么神奇吗?那我是不是吃了这个粥就可以不用吃药了?” “药是有治疗作用,粥是果腹,你不吃就没有力气,身体会虚弱,会影响你病情的康复。”幼娜的解释头头是道,顿了一会儿,她质疑道,“你不会是害怕药苦?” “再苦也没有失恋苦?”亚畅探口而出。 这话把幼娜问住了,这情变的消息她一路关注,从风起云涌到归于平淡,直至今天,故事里的主人翁又会有一个什么样的劫后余生?幼娜也是千端万绪,不知所以。 “那我就不知道咯,毕竟我也没怎么经历过。”幼娜耸耸肩膀,表示不解。 “那你很幸福,这种滋味并不好受。”亚畅低着眼帘,苦涩笑笑,似乎想起一些悲伤的过往,又不得已将其埋藏在心底。 幼娜自然能读懂这其中的情绪,爱而不得,何其痛苦,可人总不能死死困在其中的阴霾里。 旋即,她抬眉,眼底溢着光彩,化成一朵解语花,侃侃而谈,“是吗?我可不这么认为。从此以后,你的心里会住着一个人,这个人与你遥遥相望,而你却触手不及,这何妨不是一种凄美的情感呢?” “爱而不得,遥遥相望?”亚畅好奇地看着幼娜,心里想着,怎么会有人觉得‘失恋’是一种凄美呢? 于是,他反驳道,“你确定隔着一条星河,她正与你遥遥相望?还是从头到尾只是你一厢情愿,人家早已另有所爱。” 自从徐天宇跟程焕姿的婚讯传来,林亚畅对那段随之而逝的感情有了重新的审视,或许,焕姿对待他远远没有他想象中的浓烈与深厚。 “单一的感情并不代表他是不完美的,这个大千世界五彩斑斓,不完美的事与物数之不尽,你的不完美也不过沧海一粟罢了,所以,何须伤心,何须难过。”幼娜字字铿锵,不容质疑。 亚畅这时才了然,原来幼娜是想将他从那个凄美的情感里带出来。 他重拾笑容,积极回应,“伤心是有,难过也是有,这只是时间罢了,你看不出来吗?我已经尝试着让自己快乐起来。” “这个药包着一层糖衣,外面是甜的,里面却是苦的。”幼娜夺过亚畅手中的胃药,隐约其辞,借物喻人。 “但是将它咽下去的时候不苦。”亚畅还想垂死挣扎一番。 “那是因为没有细品,或者你将它嚼碎试试看。” 幼娜将药递到亚畅的嘴边,亚畅就着幼娜提供的方向,脑补了一下那个苦味,随即打了一个冷战,不过几秒,他妥协了。 “我想大可不必。这样做对我并没有任何好处。”亚畅双手在胸前连忙摆了摆,表示害怕。 “那你就直接咽下,来,先把药吃了。”幼娜嘴角扬起胜利的笑意。 亚畅接过药片,放入口中,随手拿起办公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药就吞下去了。他的眼中不由得多了几分打量,眼前的钟幼娜真是个神奇的存在,她的出现紧紧地围绕在他的亚畅的生活圈里,她遇到困难,他去帮她,他遇到失意,她来慰解,她在他的生活中就像是从未缺席过的观众,一欢一喜,一忧一虑,尽在眼底。 “幼娜,前阵子的事我跟你说声抱歉,我话说得不恰当。对不起,你会原谅我吗?”亚畅为上次在路上偶遇,“口出狂言”的事道歉。 如果幼娜还在意这个事情的话,那她为什么还要跑几个地方,再进来他的办公室呢?如果不是对他尚有情谊,她又怎么厚着脸皮来叮嘱他吃药呢?这种不被了解让她的心有些难过。 她似笑非笑道,“没事,我知道你心情不是很好,没把它放在心上。” “你除了给我买药,买早餐,还给我买了什么?”亚畅回头去翻桌上尚未打开的袋子,貌似要从其中挖掘一些奇珍异宝出来。 幼娜眼疾手快,立马充当起解说员,首先,她从袋里抽出了两瓶水,在亚畅面前晃了晃。 “这个是电解质水,疲惫的时候可以喝,据说放进冰箱冷藏,口感会更好,但是你没有冰箱,只能将就一下咯!” 她放下了水,再从袋里子找出了两个四方盒子,亚畅正好奇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幼娜又迫不及待开始讲解,“这个是苏打饼干,肚子饿了或者没有时间吃早餐的时候,可以吃点,听说苏打对胃有好处。” “还有这个,这个是” 幼娜又是放下东西,又拿起另一样东西。她刚想开口,却被亚畅捷足先登。 “哦,我知道,这题我会,这个叫枕头。”亚畅的表情相当认真, 幼娜扑哧一笑,她也搞不清这股认真劲到底是不是认真的。 “万一你在这里不舒服,或者是累了,你可以枕着它在沙发上小睡一会儿。”幼娜将枕头放在耳边示范了一下,俨然一副舒适的样子。 “嗯嗯,我知道这个枕头的用法。”亚畅频频点头,幼娜准备得太周到了,顿时令他感动,“你一下子给我买这么多东西,改天有空可以请你喝个咖啡吗?” 咖啡?幼娜想到上回在咖啡厅里亚畅爱屋及乌的那杯黑咖啡,便说道,“嗯,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我比较喜欢喝拿铁。” 亚畅似乎能理解当的的意思,故意说道,“可是美式减肥啊,它能促进身体新陈代谢。” “我不需要减肥。”幼娜摇头,“如果可以,我想增肥。 “增肥?那我带你去吃对面岛上最可口的麻辣烧烤?”亚畅索性来一招顺水推舟。 烧烤?幼娜立时垂涎三尺,饥饿辘辘,这时她才想起,忙乎了一个早上,只顾着张罗林亚畅,自己也还没吃早餐呢。 “是晚上宵夜吗?听说晚上吃完宵夜直接睡觉的增肥方法最有效果。”幼娜有些期待。 “没日没夜,奉陪到底。”亚畅应道。 幼娜的心意亚畅早已了然,给别人一次机会何尝不是给自己一次机会呢?成全了别人,也别忘了放过自己。上天的安排冥冥之中自有道理,人呢,只能随心所欲一点,让自己过得开心一点便足矣。 何必为难自己呢?显然,亚畅是懂得这个道理的。 第62章 注册 路而漫漫,时光如梭,蓦然回首,民政局两侧宽阔的花坛又铺上了繁花,五彩斑斓,娇艳欲滴,一朵挨着一朵,欣然地编织成一张五彩缤纷的绸缎。 那结实的蒲公英结出白色的小伞,像个小绒球非常可爱,春风轻轻一吹,白色的小伞欢快地朝着蔚蓝的天空摇曳而去,俏皮地拧开了春天的阀门。 三年后,正月初春。 林亚畅牵着钟幼娜的手再次伫立在民政局大门前,大门两侧花坛中百花争艳的盛况将他们吸引住,一年接一年,这里的花从盛放到枯萎,从枯萎又到盛放,这已经是他们第三年徘徊在民政局大门前。 每年这个时节,纵使一对对如胶似漆的情侣十指紧扣地从他们身边擦肩而过,仍未能坚定他们四处摇摆的心,将他们顺利领进婚姻的殿堂。 其实,幼娜是惆怅的,她知道踌躇不前的是林亚畅。或许,离离细雨,茫茫星光,他的心还悬在投奔于遥遥他方的那个她。 另一厢,亚畅深知不能再拖沓,不能耽误有心人。这一年,也就是今天,他暗暗下定决心,该遗忘某些寄望,给这个陪伴了自己四年的女人一个明确的交代。 他们相对而视,幼娜轻启微笑,用力握了握亚畅的手,仿似在给他力量,鼓励他砥砺前行。 亚畅将牙一咬,松开了幼娜的手,换为手臂勾住她的肩膀紧紧拥着她,克制住内心的恐惧,跨着大步伐一起踏进民政局。 好日子,好事情总是凑一块。婚姻注册业务排了好长一条队伍,亚畅与幼娜静静地坐在长椅上等待叫号,看着前面在窗口办理业务的新人提起笔签字,从一种身份升华到另一种更为高级的身份,两人莫名的紧张感如暴风骤雨猛烈袭来,席卷了全身上下每一根细胞。 幼娜的手攀在亚畅的手臂上,亚畅明显觉察到她的力度从弱到强慢慢递进,直到不经意间把他的手臂抓红,抓痛,他才轻声提醒,“放松点,我们是来结婚的,不是来送入虎口的。” 这比喻满是恰当,幼娜忍不住捂着嘴噗呲一笑,赶紧松开手,还不忘抚摸几下,仿佛是武林高手受了重伤一般。 “你觉得我们这证领了后,还要摆喜酒吗?” 焕姿将头依偎在他的肩上。 亚畅拨弄着她额前的秀发,附和着,“这个主要看你的意思,如果你觉得太繁琐,废除这些礼节也是可以的。” “我家没什么亲戚,你忘了?” 幼娜白了他一眼,正想地训斥他一番,不知从哪儿传来一声呼喊声,“林亚畅” 亚畅扫视四周,下秒,便见蒋鑫行色匆匆地朝他赶来。 “咦,蒋同志,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也来结婚吗?”亚畅迎了上去,打着招呼的同时还不忘开着对方的玩笑。 蒋鑫扶了扶欲跌的眼镜,凌乱的头发让他看起来风尘仆仆,脸有愠怒却不好发作,“我从早上一直打你手机,你的手机怎么就是打不通啊?” “你专程来找我的?” 亚畅掏起裤袋里的手机,手指往手机屏幕乱按一通,“原来我的手机没电了。”说着,他抬头调侃起蒋鑫,“怎么了,你找我有事?等不到明天吗?非得来这里找我,别人还以为你来结婚的呢。” 这时,幼娜也走了过来,见是蒋鑫后也是相当惊讶,“你怎么也来了?你也是来结婚的吗?” 这个问题又一次出现,蒋鑫登时哑口无言,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这玩笑听的人没笑,倒是说的人把自己给逗笑了,或者紧张时刻调侃别人可以使自己轻松起来。 “蒋鑫,你是不是想过来观礼,做点功课,日后到你了,想准备点惊喜给新娘子呢?” 幼娜继续揣测,其实她也知道蒋鑫还没有女朋友,问他今天是否也是来结婚,不过是想不出其他缘由,逗逗他,活跃一下氛围罢了。 “额这是个好主意,不过,我来不是为了这个。”他转向亚畅,快速将话吐出,“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蒋鑫干着急,无心应对玩笑,反倒勾起亚畅的兴致,他风趣横生,“你是不是想跟我说,祝我们新婚快乐,幸福美满,早生贵子,这些官方祝语。” “不是呢。”蒋鑫没好气。 “那是什么?哦,我知道了,你是还来警告我,结婚后要好好对幼娜,不能欺负她,不能做对不起她的事?”亚畅继续着他的畅想。 眼见没法制止他畅所欲言,蒋鑫索性面向幼娜,征询道,“我可以单独跟林亚畅说几句话吗?” 幼娜疑惑地打量着蒋鑫,提高声调质疑道,“蒋鑫,你……不会是来阻止我跟亚畅结婚的。” 还未等蒋鑫回答,幼娜像被蒲公英的种子附体,思绪也跟着飞扬,“虽然你是个男人,但我还是建议你在我穿上婚纱的时候再来拦截,这样,我也可以体验一把电视剧里被劫亲的剧情了。” 蒋鑫顿时有个想在原地疯掉的冲动,褶皱纵横的额上嵌着两根快烧焦了的眉毛,十万火急的他仿佛下一秒将被敌人围剿致死。 他干脆一把抓住亚畅的手,拖着他的手小走几步,拉到墙角边,将幼娜单独遗弃在那个不显眼的角落里。 “有什么事那么神秘要单独跟我讲的,不能让幼娜知道吗?”见蒋鑫从头到尾一副紧张兮兮的模样,亚畅收住嘴边的嘻笑,意识到事态有些严重。 “林亚畅,你听好了,我收到了一个消息,这个消息或许是你想知道的。”蒋鑫一脸严肃。 “什么消息。”亚畅安静了下来。 蒋鑫长叹了一口气,缓缓地说,“徐天宇死了。” “死了?”亚畅一震,重心不稳,身体摇晃了一下,本能扶住墙边。 蒋鑫迅速地抓住亚畅的手,稳住了他,“是的,死了,前两天的事。” “怎么死的?是自然死亡吗?”亚畅在震惊当中逐渐冷静下来,扒开重重屏障找到自己的声音。 蒋鑫低了低头,思索一会儿,抬头回答,“非自然死亡,具体怎么死的,警方还在调查当中。” 非自然死亡?亚畅垂着倦眼沉吟着,下一瞬,他的脑海里飘过一个纤纤背影,她在零落的灯光里转眸回望 “那焕姿呢?她受到牵连了吗?”亚畅猛地抓住蒋鑫的手,焦灼地问。 “她是家属,配合调查是最基本的。”蒋鑫抚慰他,凝思片刻后,他小心翼翼问道,“我这么急忙跑过来跟你说这个事,是想问你,你们今天的注册,需不需要缓一下?” 亚畅先是深吸一口气,然后倦眼低垂,眉头紧锁,沉默不语。 “可能我今天来得有点不合时宜,但我仍然想问你一句,考虑清楚了吗?”蒋鑫心里一股存心做坏事的意味在游荡。 眨眼间,亚畅抬起头来,目光坚定,语气铿锵,“蒋鑫,谢谢你,我知道你有用心,你放心好了,我知道该怎么做。” 面对亚畅的信誓旦旦,蒋鑫沉默了,他明白林亚畅对程焕姿的感情至深,因此,他没法判断对待钟幼娜,林亚畅是否能一直持着从一而终的态度。 毕竟,对于钟幼娜这个女人,蒋鑫从第一天见到她就喜欢她到现在,如果林亚畅做不到尽心尽责,他愿意代其尽职。 “林亚畅,不管你怎么做,请不要伤害幼娜,她是个好女孩,她没有错的。”蒋鑫警告道。 “嗯,我知道。”亚畅拍胸保证。 近处的幼娜将他们一举一动看在眼里,两人脸上奇怪的表情起伏,还有亚畅那重重的一跌,让她迷惑不解,她索性上前,将笑容妥善地挂在面上,“怎么聊了那么久?这个事情不能告诉我吗?这个事情很严重?很机密?” “幼娜,这个事情就算我不说,你过几天也会知道。”亚畅坦言,不想对幼那有任何一点隐瞒。 “发生了什么事?”幼娜意识到苗头不对,笑容逐渐止住。 蒋鑫盯着幼娜的脸,注意着她的表情变化,缓慢地说,“天宇前两天在美国暴毙。” “什么?天宇死了?”幼娜瞪大了眼睛,这始料不及的消息如闪电般朝她当头一劈。 “是的,前两天的事。”蒋鑫遗憾地点头。 话音刚落,广播嘹亮响起,“请023到05号窗口办理业务。” 亚畅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小纸张,上面赫然地印着‘023’的字眼,他抬头望向办事窗口,脑子里却快速地飞过一帧帧他与焕姿,与天宇的过往画面,草坪畅想,徜徉海洋,情场较量,相爱相杀 第1章 归来 徐天宇的尸检结果是锐器划破颈部大动脉,失血过多死亡。文兰警方调查两个月后,判定这是一起意外案件。 在天宇去世半年后,程焕姿回国,她将要参加好朋友陆雅溪与张梓元的婚礼。 说起陆雅溪与张梓元这一对,是典型的医患关系成功转型为恋人关系。那时张梓元的妈妈 患上卵巢囊肿,主治医生恰好就碰上陆雅溪,两人一来二去就对上了眼。 到了竺港,下了飞机,焕姿直达tc服饰门店试穿礼服,半个月前已经跟刘琛电联过,让他帮忙设计一款适合参加婚礼的礼服,要好看要出众却不能盖过新娘子风头的款式。刘琛欣然答应,衣服也如期赶制完成。 镜子前美人如画, 焕姿身着一袭淡蓝色一字肩长裙,精美的吊带紧贴肌肤,充分地展现了颈部线条美,收腰处百褶萦绕,完美修饰了小蛮腰,开衩裙摆时尚大方,一颦一动,凸显魅力气息。 焕姿摆弄了一下乌黑的长发,让其随意地散落在两肩,举手投足间散发着清香高雅的气质。一直在试衣间外等待的陆其羽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绕有兴致地看着她,视线未曾离开。 “我从来没见过女生穿晚礼服居然能好看到仙女见了都有了整容的想法。”他走到焕姿的面前夸奖起来。 焕姿微微白了他一眼,笑问,“中国四大美女,有闭月羞花,有沉鱼落雁,倒是到了你嘴里,仙女都得去整容了,这夸奖是不是有些过火了?” “是哦。”其羽佯装恍然大悟,“我忘了,我不能拿你当小女生看待,动听的话于你而言不过是恭维之语。” “那我也得看看这话是谁在说,如果是你,那起码还是有七分真实在其中的。”说到自信,焕姿还是有的。 “七分?算多吗?”其羽托着下巴认真地思索起来,尔后又给出了答案,“嗯,不管算不算,起码也算是及格了。” 这岂止是及格,如果可以,焕姿想评一个满分给他。其羽待她的真诚实意,是老天赐予她的一簇火焰,让身陷冰天雪窖的她取到一丝温暖。 焕姿笑而不语,走到镜子前又是左右顾盼。 其羽跟着上前,用手臂轻轻地圈住她,仿佛将花朵捧在手心里,小心翼翼,生怕一个用劲,就会将她揉碎一般。 “一下飞机就赶来这里,你不累吗?”他轻声问。 “有点累,太久没坐飞机。今晚还要踩着累人的高脚鞋,真是让人受不了。” 其羽的怀抱总是来得及时,焕姿自然而然地往他身体靠了靠,那浓郁的男人气息让她着迷,让她放飞自我。 “要不我到隔壁街找找,看能不能找到一双适合你平底鞋,你配个平底的也不碍事。”其羽贴心提议。 “不行,今晚的女宾们争奇斗艳,我不能输。”焕姿语气果断,转而离开了其羽的怀抱,拿起摆放在沙发上的盒子,小心翼翼地拆开,那是刘琛给她搭配的高跟鞋。 其羽一手夺过她手中的鞋,让她坐在沙发上,抬起她的脚,鞋子顺着优美的脚部线条,恰如其分地穿了进去。 “但愿你的心思真的只放在这个事情上。”其羽话中有话。 焕姿自然能听明白,思索片刻,问,“你想说,我今晚还能见到他是不是?” “嗯!”其羽点头,展开了丰富的幻想与揣测,“不知昔日恋人见面,是热烈拥抱,还是激情相吻作为开端呢?” “我不仅会见到他,我还会见到他的身边站着个崭新的女人。”焕姿忍不住地感慨,多年的感情终究敌不过新欢。 “别觉得吃亏,你的身边也站了个崭新的男人。”其羽拍拍胸口,展示了一下自己。 焕姿忍俊不禁,笑得如雏菊绚烂,“其羽,谢谢你,你总是能想方设法逗我开心。” “你知道的,我要的从来不是谢谢二字,而是你这里。”其羽指着焕姿的心脏处,焕姿趁机抓住他的手,回他,“我这里很冷,捧在手心的话我怕会冻伤你。” “你知道我不怕的,我只怕她从来不属于我。”先前的风趣止住了,其羽一本正经,直视着焕姿的眼睛,等待着她的回答。 焕姿眼帘低垂,心底掠过一丝悲伤,“属于谁的又有什么关系呢?我跟他之间多年不见,也未曾联系,我想,他早就放下与我这段感情。” “所以,你很难过?”其羽问。 焕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仿似想起另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她说,“我们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一听这话,其羽脸色瞬间暗沉,他急了,将焕姿拥入怀里,“不要再说了,不会有什么事情发生的,就算有,那也是我的事。” 其羽将她抱得紧紧的,生怕她跑掉似的。他一直很清楚,自己的任务是守护在焕姿的身旁,护她一世平安。 见他又慌又乱,焕姿噗呲一笑,取笑道,“你看你,跟我较真什么?我随口说说罢了,你就只会瞎操心。” “随口说说也不行,你明知道我会担心你的。”其羽义正言辞。 “其羽,有你真好。”焕姿闭上眼睛往其羽的怀里蜷缩,怀中岁月静好,安暖相伴。 第2章 重逢 繁花落尽,秋风迟语,心中仍有花落的声音。 眼前这对缓缓进场的新人,他们手挽着手走向舞台中央,在主持人的带领下宣读誓言,交换婚戒,互相亲吻。新郎英姿飒爽,风度翩翩,新娘粉红唇,光彩照人,尽管世间无常,他们仍心怀希冀,携手共进,相濡以沫。 台下祝福的掌声热烈,宴席上觥筹交错,众宾们交谈甚欢。 杨安迪是张梓元大学时最好的同学,他晃了晃酒杯,一番感慨,“我们潇洒不羁的张总,最终还是被陆医生给收服。” 他望向坐在他对面沉默不语的林亚畅,调侃道,“亚畅,我们这群老同学,该结的都结了,孩子都能打上酱油了,几时才到你呢?” 亚畅缓过神来,却不知该如何作答,他得知消息程焕姿已经回国,心想着以焕姿跟新人的深厚情谊,焕姿理应会出现在喜宴上。 可这一晚,他时而环视会场,望穿秋水,时而目光心神不宁,郁郁寡欢,仍然没能等来伊人纤纤背影。 “我也觉得奇怪,既然结婚证都领了,何不干脆一些,手脚麻利一些,把婚礼给办了?我们还盼着你们那餐喜酒呢。”另一位同学萧礼杰也跟着起哄。 面对同学们突而其来的“逼婚”,亚畅倒是无惧,反而风趣地问道,“你们都急着把份子钱还给我吗?把钱留在自己口袋里捂着不暖吗?” 杨安迪像是想起某些往事,兴致一下子如潮水涌来,趁着钟幼娜没在现场,他大胆发问,“亚畅,你跟程焕姿那会儿,可是天天追着人家要办婚礼的,我一直以为,你肯定是我们这群同学里第一个结婚的,怎么到了钟幼娜这里,你倒是不紧不慢的,不会是嫌弃她的家世。” “我看起来像是这么势利眼吗?”亚畅扯了扯嘴角,陪衬着。 “当然不是。”萧礼杰给予了亚畅一个理解的眼神,说道,“亚畅这个人我最了解了,他看起来像是忘不了某个人。” 亚畅心里微微颤了一下,脸上仍旧挂着微笑,“你们都别急,会有那么一天的。” 眼见当事人无心重拾往事,杨安迪也不好意思再追问,继续与同桌宾客碰杯饮酒,甚是欢快。 正当大家沉浸在愉悦中乐不知返,会场的灯顷刻间熄灭,舞台中央的灯独留着,原来是到了新娘子才艺表演的时间。 陆雅溪一手持麦克风,一手托着雪白的裙摆摇曳而至,伴乐随之响起,她缓缓将麦克风放至嘴边,歌喉轻启,美妙的歌声如山间瀑布倾泻而下 徐徐秋雨,茫茫月光, 从一开始的情人,忽变陌路人, 从一开始的包容,到最后无力忍让, 往昔的快乐不能缓冲泪水与心痛, 如果见面,只是为了解释, 如果一起,却不能尽全力, 那请原谅我今宵离别,倚靠于遥遥他方, 遗憾太多,挽回太少, 愿再见之日,重拾一颗活泼的心。 灵动的歌声在空中轻盈荡漾,一种恋人别离的愁绪瞬间占据了宾客们的心头。 忽地,舞台一侧现出一则纤纤背影,盈盈细腰,俨然是位美丽的女子。她腰背挺直,左手执琴,琴自然地横在肩上,右手握弓,弓缓缓地琴弦上滑动,一即一离,一收一放,音符如潺潺流水,悠扬动听的琴声悠然而至。 焕姿轻轻闭上眼睛,精神高度集中地演奏着,随着音调的高低身体适当地起伏,这让她看起来,像极了一条海里自由奔放的美人鱼,优美荡漾。她沉浸在音符的哀怨中,每一回弓与弦的相触,仿佛往事再次被翻开,再次被复述。 歌声在琴声的伴奏下越发动听,惊艳全场,掌声不断。 “那是?是程焕姿吗?”杨安迪看傻了眼,惊讶地发出疑问,“亚畅,那是焕姿吗?她回国了?” 亚畅深深地被震撼了,他望眼欲穿的那个女孩正在那万众瞩目的舞台上发光发亮,跟四年前那样,美得让人窒息。 他细品着歌词,“如果见面,只是为了解释,如果一起,却不能尽全力,那请原谅我今宵离别,倚靠于遥遥他方”这不恰恰映射当初他跟程焕姿的感情状况吗?冷战与矛盾衍生出来的不辞而别,无奈且伤感。 “她,没跟我说。”亚畅随意应答,用力眨了眨眼睛,反复确认台上之人是否是他每日所想之人。 “不是,你们不联系了吗?” 虽说分手后断绝联系屡见不鲜,可林亚畅对程焕姿的感情之深,林亚畅又是如何能做到这些年来对这样的一个女人不闻不问的呢?杨安迪真的很好奇。 亚畅已无心作答,两眼直盯着舞台,眼见自讨没趣,杨安迪冷哼一声作罢。 程焕姿与陆雅溪的配合,婉娟动听,荡气回肠,堪称天衣无缝,只是在婚礼上演唱伤感歌曲似乎有些不合时宜,好在出色的表演让宾客们不知不觉中忽略了这点。 表演结束,焕姿缓缓下了舞台,陆其羽在台下候着,俩人牵着手与主人家一起就席,焕姿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拿起筷子正准备下筷,碗里已经放了两块香喷喷的酥炸大鱿鱼,她朝着隔壁的陆其羽会心一笑,陆其羽的贴心从来没让她失望过。 陆其羽举起酒杯,欢快作饮,心中的疑惑尚未得到释放,便问,“我真是佩服你们,好好的一场婚礼,唱一首悲伤的歌曲,不怕别人笑话你们吗?” 新娘子陆雅溪扬唇轻笑,宛如精灵在花间轻盈起舞,她解释道,“哥,这首歌是我选的,跟焕姿没关系。” 焕姿望向陆雅溪,内心五味杂陈,她当时也反对过,提议要换一首欢快一些的歌曲,可陆雅溪坚持着,像是一定要在今天这种场合里暗喻某些情感,执拗不过新娘子,便顺从了。 “你放心,我自然不会责备她。”其羽宠溺地看了看焕姿。 看着其羽开启宠爱模式,席上的人儿不由得竖起鸡皮疙瘩,陆雅溪更是怨声连连,“那你就是偏心咯,我的哥哥。”在称呼上她刻意加重声调,“告诉你,你妹妹我为什么会选这个歌,因为,这是焕姿演奏得最好的一首曲。” “我觉得以焕姿的水准,任何一首都是没问题的。”张梓元如同街边草,从两块石头中找到了一条缝隙,艰难地钻了出来。 得到妹夫的加持,其羽的教导声更为响亮,对着雅溪又是一番教育,“听到没有,为人妻了,要成熟一点。” 陆雅溪俏皮地朝她哥哥作了个鬼脸,她也清楚,能在哥哥身边撒泼打闹的日子不多了,因为她很快就要当母亲了,母亲这个身份会让她快速地成长,继而成熟,稳重,严谨且强大。 妹妹的俏皮让其羽元奈摇摇头,尔后他又朝着梓元母亲双手作揖,恭恭敬敬地说道,“亲家母,以后雅溪娇纵任性,还请您老人家多多包涵。” 梓元母亲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这对从小就失去双亲的兄妹,在崎岖的环境下成长,风风雨雨摧残不了他们的意志,却滋润了他们的成长。他们互相扶持,互相作为对方的润土,茁壮成长后,依然相信着爱,是相当有趣的一对兄妹。 张母伸手作势打断,“其羽,别这么说,这么说就言重了,雅溪是个乖巧,体贴的孩子,是我们高攀了,以后的事就是他们俩的事,我老人家不掺和。” “亲家母真是明白事理。”其羽嘴角露出得逞的笑意,他将话说得云岭绵延,目的总算是引出了亲家母的“承诺”。 梓元自然是看出了陆其羽的用心良苦,也明白婆媳关系的厉害之处,便宽慰起妻舅,“哥,你放心,雅溪是不会欺负我的。” 雅溪一听,不乐意了,用力拧了一下张梓元的胳膊,娇嗔道,“张梓元,你在胡说什么呢?我几时欺负过你啊?” “没有啊,所以我才说,‘雅溪是不会欺负我’的。”张梓元极力保命。 陆雅溪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程焕姿,焕姿伸手夹了一颗青菜,缓缓地放进嘴里,细嚼着,慢咽着,周边的聊天她都没想参与,在喧闹的宴席上寒梅独开,安静闲适。 “哥,你就别担心我了,要不你担心一下自己。”陆雅溪朝着哥哥使了一下眼色,暗示他与焕姿的感情应该有个定夺。 焕姿机灵,听出其中的意思,雅溪趁机盘问她,“焕姿,我哥那么用心对待你,你就不考虑一下他吗?” “考虑什么?”焕姿眨着圆圆的眼睛。 “考虑嫁给他啊!”雅溪一时口快, “对对对,跟他结婚,趁着今天是个大喜日子,我们不妨喜上加喜。”新郎张梓元跟着起哄,心想着“帮扶”一下妻舅。 “我结过,并不好玩。”焕姿眼帘一垂,脱口而出。 这话一出,四周烂漫愉悦的轻音乐依旧缭绕,唯独主人家这一桌席上顷刻间噤若寒蝉,陆其羽的脸色也暗沉下来,立即给了雅溪一个严厉的眼神,“陆雅溪,你尽管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就行了。” “行,我知道了。”陆雅溪自讨没趣,便闭上了嘴巴,张梓元马上送上温暖的怀抱安慰她,焕姿看了一眼两兄妹,也意识到自己言重了,尴尬地一下子游走在脸上。 服务员频频上菜,其羽顾不上雅溪的情绪,转头又给焕姿夹上新菜,一边夹一边叮嘱,“来,多吃点,我知道你饿了,中午下了飞机没怎么吃东西,也没怎么休息。” “对不起,我不应该这么说。”焕姿轻声跟其羽道歉。 其羽抚摸了一下她的小脑瓜,了然于心地说,“不,你说的没错,你的感受,你的想法最为重要,这是我对你最基本的要求,遵循内心最真实的感受。” 焕姿的脸上瞬间绽开一朵明媚的鲜花,眼角的笑意恣意地荡漾着,她起身,假装对其羽的纵容视而不见,“我上一下洗手间。” “我陪你去。”其羽拉住她的手。 “不用,你在这里。我喜欢呆在你身边,但是我不希望成为你身上的寄生虫,有些事情离开宿主我也是可以独立完成的。”焕姿拿开他的手,对于其羽的感情,焕姿是惝恍迷离,一加一是等于几,没有标准答案。 “但是我想陪在你身边。”其羽坚持。 焕姿用手指着他的心脏处,挑眉反问,“遵循内心最真实的感受,你忘了自己刚才说的?” “那好。”其羽没辙,只好放弃。 灯火阑珊,倩影欲离,一个转身即是千言万语。焕姿轻撩着裙摆,带着绵绵笑意离开坐席,一抬眸,一刹那,一道炽热的目光蜿蜒而至,她的心微微一颤,那故人的遥望如苍茫的暮色,虽晚,未迟。 第3章 心绪 “亚畅,亚畅” 幼娜推门而进,看到亚畅伫立在窗边,思绪仿似早已到达八千里外,任凭她迭声呼叫,亚畅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亚畅,你在想什么呢?”幼娜来到他的身边,手轻轻攀在他的后腰上。 身后传来丝丝暖意,亚畅便转身,眼里漾着暗沉,“哦,你来了。” “在想什么呢?你太入神了,唤了你几声还没回过神来。”幼娜的语气中有几分责备。 “没什么,天气越来越热了,人有点昏昏。”亚畅扶了扶额头。 幼娜环视四周,所有的窗都紧闭着,空调也没有开启,她轻叹了一声,默默地从桌上拿起遥控,将空调打开。 “炎炎夏日,外面都快烧焦了,你堂堂一个林总还舍不得花点电费开空调吗?瞧,你都热得快中暑了。”幼娜靠近亚畅的胸前,将他的脸捧在手心里,左看看,右瞧瞧,生怕哪里偏差了没及时被发现。 清凉的风徐徐而来,亚畅低头打了个喷嚏,难受地捂住了嘴巴鼻子。 “你看你,一会儿说热,一会儿又打冷喷嚏,告诉我,嘴巴跟身体哪个不诚实?”幼娜取笑他,转头给他递上纸巾。 亚畅接过纸巾,带着受凉腔,“太久没吹空调,一时适应不过来。” “很多事情往往在你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悄然而至,这是最难抵御的。”幼娜摆弄着亚畅的衣领,看似漫不经心。 亚畅俯下头,恰好与幼娜那炙热的目光相碰,幼娜能言善辩,他并不打算正面回应。 “这个空调放置了很久没开,该叫人过来清洗了。”亚畅偏开了话题。 “你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幼娜看似有他意。 “那是哪个?”亚畅明知故问。 “昨晚的婚礼,你见到她了吗?” 见亚畅刻意避开,幼娜索性长驱直入。张梓元,陆雅溪,哪个不是跟程焕姿有交情,他们的婚礼,焕姿会不参加吗?婚礼重遇旧爱,这可是一出经典戏码,幼娜能不紧张亚畅的态度吗? 亚畅点了一下头,轻描淡写道,“见了,她上台拉了一把小提琴。” “好听吗?”幼娜试探着问。 好听吗?亚畅的脑海里又浮现了焕姿修长优美的拉琴身姿,余音缭绕的琴声,以及那几句让人意念纷飞的歌词: 如果见面,只是为了解释, 如果一起,却不能尽全力, 那请原谅我今宵离别,倚靠于遥遥他方。 “好听,她主修的是这个乐器。”亚畅敢不再想其他,尽量淡淡地说。 敏锐的幼娜察觉到亚畅眼中的顾虑,心中一沉,说道,“程默利说,焕姿已经生下天宇的孩子,算起来也应该有三岁了,这一次,她可有带着孩子回来?” 在亚畅看来,这段话不像正常交流,更像是一个提醒,时刻提醒着他,焕姿早已为人妻,为人母。 “没有呢。”亚畅心里一阵难过,直接走到沙发上坐了下去,不想让幼娜窥视到他的眼睛,“想来是带着孩子参加婚礼不大方便,就没带过去。” “你们没说上话吗?”幼娜热切想知道。 “没有。” 亚畅想起那一帧遥遥相望,为何不上前寒暄一番?他是想的,炽热地想,只是心底那零星的勇气已是寒冷的街角里堆满的夜灰,让他寸步难行。 “你这一早上心不在焉的,是因为她吗?” 见亚畅越是慢条斯理,幼娜心里越是着急,想走到他面前与他我“正面交锋”,一个转身,不小心碰到摆放在办公桌边沿的玻璃杯,玻璃杯从半空,再落地,没有丝毫怨言。 “你没事?怎么那么不小心。” 眼看着幼娜的心绪不宁泛滥成灾,亚畅快步上前,她蹲下想捡起地上的玻璃碎,亚畅用手挡了挡,“别收拾了,等下让清洁工过来收就行了。”说着,将她扶起来,心疼地凝望着她,“你想太多,我人还在这里呢。” 幼娜重重地点头,下秒将自己深深地埋在亚畅的胸膛,她哽咽着说,“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你是不是后悔,昨晚没有陪我去?”亚畅小心翼翼地问,生怕戳中幼娜的弱点,使其泪水决堤。 幼娜深呼吸,把自己的情绪梳理一番,嘴里嘟囔起来,“陪你去?我算什么身份陪你去?再说,你忘了四年前那件事吗?张梓元公司周年庆,你还为了我上去闹过一番,虽然说主人家早就忘了这个事,但是你们那些同学几乎个个认识我,我要是出现,恐怕又沦为他们口中的话柄。” “有我护着,你知道没人敢说你半句的。”亚畅搂着她的肩,不由得握紧几分,像是在告诉她,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 “如果你当时再坚持一下,或许我是会去的。”幼娜轻轻闭上了眼睛,真想在亚畅怀里酣然入睡。 亚畅摸不着头脑,只能傻傻地发出怨声,“那我是真的想不通,早前询问过你,是你自己说不去,现在倒是成了是我没多次询问你。” “那是我的问题吗?那是我的错吗?可我就是想让你多询问我几次嘛!”幼娜柔弱得即使多一分错,多一分问题,上帝都舍不得惩罚。 “好好好,那都怪我,没有读懂你的心思。”沉淀下来,亚畅觉得有些疲惫。 “没事,还有今晚,今晚焕姿的接风宴,我总能出席。”幼娜露出邪魅一笑,早前林在冠说过,焕姿回国后会为她办一场接风宴。 “只要你想去,谁能拦得住你?”亚畅勉强笑着,一想起今晚会在晚餐上见到程焕姿,他的心怦怦直跳。 幼娜得到满意不足十成,她双手圈住了亚畅的脖子,用炙热的唇在他的唇上烙下深深印子。 半刻后,她从沉浸在迷恋中不舍地抽离出来,深深的笑容在嘴边荡漾着,“行,走,我们先去吃午餐,吃完送我去星达广场,我要去买一身好看的行头。” 亚畅点头,“行,那走。” 第4章 该来的总会来 一辆白色轿车在战赢大厦门口停下,车门打开,一双纤细修长的腿盈盈着地,焕姿从车厢里钻了出来,波浪长发优雅地散在秀肩上,红日斜照在发端上,俏皮地闪耀着星光。 眼前这栋高高竖立的大楼,浩然大气,豪壮坚韧,焕姿犹记那年这座高楼崛起,她才十岁。之后的年岁,她在这里进进出出,来来回回,却没一次能像今天如此,此去经年,恍如隔世。 她迈开脚步,双手自然地摆动起来,微风来伴随,红霞来烘托,香裙来添花,她自信十足地且优雅大方地踏进大堂内。 该来的总会来,脚刚伸进大门,焕姿便目睹着幼娜挽着亚畅的手,一路说说笑笑朝门口方向走来。焕姿先是微微吃惊,然后轻轻扬唇一笑,落落大方朝着他们的方向迎了上去。 这几年的沉淀,焕姿不打没有准备的仗。 与此同时,林亚畅也注意到在门口朝他们走来的焕姿,她穿着一条修身紧腰的长裙,大u字领口,细致性感的锁骨一展无遗,一头乌黑亮丽的卷发下嵌着一张小巧精致的脸庞,相比起四年前的她,更加有女人的韵味。 亚畅心头先是一紧,接踵而来的是犹如战击中的枪声,不受控制地狂奔乱跳。 “林亚畅,好久不见,还记得我吗?”焕姿朝亚畅展颜一笑,将幼娜忽视得相当自然。 幼娜脸黑着,明明眼前就两个人,焕姿却直接把她给省略了。 “焕姿,四年不见,你倒是风趣了不少,你跟亚畅是青梅竹马的好朋友,她又怎么会不记得你呢?”尽管心中不悦,幼娜依旧保持着满脸见着老朋友的欢喜。 焕姿这才把脸转向钟幼娜,她细细朝幼娜打量一番,四年不见,她脸上的变化不大,难免让人生出几分嫉妒,“幼娜,这么多年不见,你长得还是那么好看。” 样貌的不变,说明她近几年过得还算舒心。 听到来自情敌的称赞,幼娜笑得花枝乱颤,“你这是在取笑我吗?四年都过去了,人哪里还有不老的?” 焕姿不想再搭理她,看向林亚畅,想起昨晚那幕,明明他就站不远处,隔着几桌酒席,他偏偏举步维艰。 如果相见,如果思念,哪怕隔着一道星河,那人也是愿意坠入星河,再奋力游向对方,不是吗?焕姿心底一阵难过。 “亚畅,你不想跟我说话吗?这四年里,你怎么不联系我呢?”焕姿直勾勾地看着他,毫无顾忌地发问。 不知道从哪里涌来一阵悲伤,卡在了亚畅的咽喉里,要上不上,要下不下。他艰难地开口,缓缓地说道,“你在文兰有了新的生活,我怕打扰到你。” 他不敢把话说满,他担心说到深处,下一秒,他便猝不及防,眼泪决堤。 “我还以为是你们有了新的生活,才无暇理会我。”焕姿有意多看了他们几眼,“你们”这个词很有意思,焕姿这会儿终于将他们捆绑在一起。 “怎么会呢?我跟亚畅一直很挂念你,时常提及到你,就是不知道你想不想跟我们联系。”幼娜附和了亚畅先前的话语。 焕姿轻轻往后一撩发丝,半空弥漫着诱人的香气,她轻笑道,“所以,我丧偶了,你们连一句最基本的宽慰都没有,是这样吗?” “这点是我做得不妥,幼娜她有提醒过我,是我没做好。”亚畅急了,他想上前拉着焕姿解释一番,忽然想到两人身份关系已不是从前,便自觉地退后一步。 “我开玩笑的,你看,这些年来,你还是没变,这么护妻,真是嫉妒死我了。”焕姿倒是无惧,上前一步,此时,她与亚畅仅有一拳之距,这股急促的男人气息,是焕姿这四年来日以继日的想念。 她紧盯着亚畅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们放心,天宇的事情对我影响不大。” 这话一出, 亚畅与幼娜诧异不止,是焕姿冷漠无情或是事过境迁,她早已放下悲伤,继续向前生活?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焕姿,人总是要向前看的是吗?”幼娜上前握住了焕姿的手,并成功地拉开了她与亚畅的距离。 “那当然了。”焕姿与幼娜对视,眼睛释放灿烂的笑。 亚畅与幼娜一时间不晓得接下去该说些什么,有好几个瞬间沉默了。 “亚畅,我爸在办公室吗?”焕姿及时打破尴尬场面,自己创下的窘境自己来破。 “在的,你找他吃午餐吗?不如跟我们一起?”幼娜询问并邀请。 焕姿才无暇理会这客套的邀请,便直接拒绝,“不了,免得当你们亮灿灿的电灯泡,我找他谈点事,晚点在员工餐厅解决就行了。” “那好,我们也不妨碍你了,晚上见。”幼娜朝她挥手,她的拒绝正合了幼娜的意,幼娜挽起亚畅的手,幸福地笑笑,这一次动作在焕姿看来,无疑是在对她宣示主权。 晚上见?焕姿立马明白过来,是今晚林在冠为她办的接风宴。她咬咬牙,督促自己放松,微笑,“嗯,今晚见。” “今晚见。”亚畅深深地看了焕姿一眼,浅浅地与她道别。 第5章 孩子 “亚畅办事向来谨慎细心,我很放心,焕姿,以后向着亚畅学着,爸爸老了,总有些事力不从心的,以后战赢就靠你们年轻这些的。” 接风宴上,程默利时而举杯畅饮,时而豪言壮语,氛围完全在他的掌控当中。他一面叮嘱着焕姿,一面夸奖着亚畅。 幼娜听到这话,心里一阵难过,与亚畅在一起之后,林父要求她辞掉工作,一心做林家媳妇。为了跟亚畅在一起,她只能做出这样的牺牲,同为年轻人,她却早早沦为金丝雀,吃喝用穿只要摊出手来,便有一沓金钱放在她眼前,看似无忧无虑。 她睨了一眼坐在身旁的林亚畅,面对着一向威严的程默利,亚畅正着身子,不乏拘束,“叔叔,您言之过早了,我们哪里能比得上您老道,还有工作上的事等着跟您指教呢。” 眼见程默利给他们俩施压,焕姿立马给程默利一个睥睨的眼神,并宽慰起林亚畅,“亚畅,别理我爸,他就是这样,倚老卖老,可恶至极。” 程默利仰头大笑,接着又搬出了老祖宗那一套,“你这丫头,从小到大不管我是夸亚畅还是贬亚畅,你都一味选择帮着他,养女儿就是不中留。” 林母趁机打量了一番焕姿,她比离国前丰腴了一些,白皙的肌肤在一身淡紫色的连衣裙烘托下如皓皓白雪。白雪中嵌着一张粉嫩的脸,目光有神,这个差点就成了她儿媳妇的女孩,姿色有胜当年。 不,应该说是女人,因为她已经另嫁他人,并且育有一孩。 “焕姿这孩子这次回来,跟变了个人似的,从前是个丫头,现在啊,看着成熟稳重许多。”林母端详了许久,有感而发。 “毕竟是当了妈的人了,如果还操着以前那性子,一点也没改变,也不是什么好事。”程默利不敢接受林母的称赞,连忙给女儿找了说辞。 “林伯母,您就直接说我变成熟好了,又或者是人变老了。我比较爱听诚实的话。”焕姿调侃起自己。 “伯母可不敢这么说。”林母低吟一会儿,总结道,“从前是小家碧玉,如今是大家闺秀。” 焕姿明知道这是恭维的话,脸上又不得不挂着笑容,“还是伯母会说话,我最爱听了。” “焕姿,孩子呢?孩子怎么没跟着来?也好让我们瞧瞧。” 询问起孩子的是林在冠,焕姿与天宇结婚没多久便生下了这个孩子,这不禁让心思缜密的他对孩子的身世猜想联翩。 “带她回来没时间看管,在那边有值得信任的保姆,孩子爱哭闹,也不黏我,就让保姆先帮忙照看。”提起孩子,焕姿心中又泛起愧疚。这大半年里,焕姿就没怎么用心照料过孩子。 大伙对宴桌上的食物展现出来的兴趣不大,倒是林在冠提起焕姿的孩子时,竖起耳朵的不少。特别是幼娜,听到“孩子”二字,她的眼里透露出一股热切。 “听程叔叔说,蜜蜜可爱极了,我们本来还期待着,这下倒有些落空。”幼娜放下手中的餐具,失落地说道。 蜜蜜是孩子的乳名,是个很可爱又调皮的女宝宝。程默利每回到文兰探望,总会带去许多古灵精怪的玩具,跟孩子玩得不亦乐乎。可见平日里程默利也没少跟别人炫耀她有一个俏皮可爱的外孙女,这种隔代亲焕姿是没法体会。 “幼娜好像很喜欢孩子,你跟亚畅在一起都这么多年了,为什么不计划生小baby呢?一个家庭有个孩子会增添很多乐趣,笑声。” 母性是共通的,焕姿一眼便看出幼娜对孩子的喜欢及期盼。 幼娜瞬间沉默,眼里原本萦绕着热切的光也随之熄灭。她咬了咬嘴唇,一些话在嘴边徘徊,真的那些不能说出口,假的那些说出来意义又不大。 “我们现在还没有这个计划。”在幼娜犹豫之时,亚畅作答。 “原来是你们还想着过二人世界。”焕姿一副洋洋得意,以为自己拆穿了他们的“诡计”。 “生孩子这个事可以延后,但还是得有规划,现在国内很多夫妇都不敢轻易生孩子,养个孩子成本太高,你们不会也担心这个问题?”焕姿继续以“过来人”的身份讨论着这件事。 她倒没想到,自己越说越中了林母的心意,她的话像极了一个闹钟,只要点到了,唤人醒来的铃声也就响起。 “焕姿说得对,哎,我也不是没催促过他们,可年轻的就是不知道怎么想的,我是没办法了。”林母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向着焕姿急切地倾诉。 “焕姿 ,你说那么多,叫亚畅公婆俩怎么回应?”程默利朝焕姿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再讨论下去。 连婆婆都惊动到了,焕姿意识到自己言多了,便急急道歉,“你看我,东西吃得那么少,倒是话说得有点多,幼娜,不好意思,让你们为难了。” 幼娜摆摆手,平和说道,“没事,其实你猜对了,我们比较享受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光。所以,生孩子这块,真没多想。”她看向隔壁的亚畅,“再说,亚畅又比较忙,也没把心思放在这面。” 生孩子这种事,如果一个人能独立完成,恐怕幼娜也不想劳驾林亚畅。此时,林亚畅一脸漠然,也让幼娜产生了怀疑,到底当年的执着,一定要跟这个男人在一起,是错的选择吗? “好了,这个话题就翻篇了,免得越说越没趣。”程默利下达指令。 宴桌上大伙们各自欢喜,焕姿白天睡饱了,心情不错,对今晚的菜式也比较感兴趣。虽然亚畅今晚比较沉默,但还是会时不时往幼娜的碗里夹菜。 最落寞的估计是林母,想抱孙子的急切心情没人理解,刚想趁机给年轻人施加压力,没一会儿就被一个外人扼杀在摇篮里。 余下两位长辈望着酒杯感慨万端,程默利摇晃着酒杯,杯里的红酒左右颠簸,他深有感触地说道,“老林,年轻人的事我们管不着,来,好久没聚一起喝喝酒了,今晚你不醉倒我就决不罢休。” “你近几年的身体状况我还不了解吗?你这不是又在逼我装醉装倒吗?”林父嘴上拒绝着,身体却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手里拿着高脚杯欲与程默利碰杯。 “我的天呐,你怎么可以拆穿我呢?太了解我,又不按着我的套路出牌,不是好兄弟。”程默利也站了起来,两人来了一次“世纪”碰杯。 “是患难兄弟!”林父更正,心情大好,仰头而尽。 花甲之年,酒逢知己千杯少,林母想拦也拦不住,只能在一旁不休地叮咛,“两人都一把年纪了,还想着年轻时肩并着肩奋不顾身,冲锋陷阵,真是服了你们。酒少喝点,身体要紧。” 父辈的友谊是如何经年不息的呢?焕姿望着他俩持熬把酒,杯觥交错,不禁想起亚畅跟天宇,曾经他们俩的友谊也是来得真挚,来得纯粹。 “岁月的无情总让人怀念,他们真是可爱。”焕姿若有所思地说。 幼娜听到了焕姿在喃喃自语,便问,“焕姿,说得那么感慨,我很好奇,那你又在怀念什么?” “我不是怀念过去,我是憧憬未来。”焕姿用手托起了下巴,她想起了蜜蜜,“幼娜,我是有孩子的人,她便是我所有的希望,我在憧憬她在将来会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会有什么样的出息?会找一个什么样的归宿?你说是不是,亚畅?” 焕姿忽如其来提问,令林亚畅慌了起来,他手一伸,不小心碰到桌上的玻璃杯,杯子向前倾,里面的水洒在了桌面上,水沿着柔软的桌布,一分一寸地向前蔓延 “啊”亚畅这一声不知是疑问还是懊恼。 幼娜连忙抽出纸巾,抹干桌面上的水渍,焕姿看着慌乱的两人,顿觉好笑,便问,“亚畅,你是怎么了?好像见到我一直就没什么话说,你是不喜欢跟我说话吗?” 亚畅微微一惊,他也不清楚自己今晚是怎么了,他越想安然地面对焕姿的归来,反而越像一具被抽干灵魂的尸体,如此不善言辞。 “不是,怎么会呢?只是话题有些沉闷了,不知道该怎样接上?”亚畅给自己找了缘由。 “亚畅这些年来确实整个人变得沉郁许多,你们都说得对,我们是时候要个孩子了。孩子可以增添乐趣,欢笑。亚畅,你说好不好?”幼娜的心思渐渐浮出水面,一个家庭最大的纽带是孩子,话题又重新回到了“孩子”上。 “嗯,可以计划下。”亚畅表示同意。 得到亚畅的允诺后,幼娜欣然不已,她迫不及待地朝着焕姿发问,“焕姿,我跟亚畅会有自己的孩子,是不是?到时我也能理解你所说的,憧憬就是希望,是不是?” 林母见着年轻人重燃希望的火苗,干着急的心总算缓了下来。 “那当然,生孩子是自然而美好的事,除非你们其中一人,或者两人身体出了问题,导致不孕。”焕姿回应。 世界上本来就有着很多“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的事存在。 “应该不会。我跟亚畅作息跟饮食都很正常很规律。”焕姿的提醒吓到了幼娜,她张大了嘴巴,不敢猜想她跟亚畅正是“有心栽花花不开”。 亚畅有些厌恶这个话题,便换一个自己想知道答案的问题,他问,“焕姿,你几时准备走?” “我才刚回来呢,你迫不及待就想着让我走吗?”焕姿打趣地问。 “当然不是。”面对焕姿的玩笑,亚畅不敢多望她的眼睛,那是一对里内有星光的眼睛。 “我知道你不是,我逗一下你玩的。” 焕姿噗呲一笑,眼里的星星盈盈坠落,“其实我是想多陪伴一下我那日渐年迈的父亲,我在文兰这几年,他的身体时好时坏,各项检查时而异常,医生建议他吃点中药调理,可他一想到中药那股苦味就连连拒绝。” 轻盈的笑声越过徐徐微风,悠然地在亚畅的耳边回旋,他宽慰道,“叔叔只是一时没想通,固执了点。有空我再帮你劝劝他。” 听到有人提起自己,程默利也欣然加入,“亚畅,我告诉你一个事,焕姿她是不会回文兰了,下周起,她会在战赢上班。” 什么?她会在战赢上班?亚畅内心一阵激动,在旁的幼娜更是目瞪口呆,两人久久不能言语。 程默利的声音依旧在回荡,他衷心叮嘱亚畅,“你可要多多指导一下她,以后战赢就是要交给你们这些年轻的了。” “子承父业,焕姿早就该过来公司好好学着经营了,我们这些老的,总要慢慢学着放手了。”林在冠附和着。 亚畅积极回应,“叔叔您放心,焕姿有不懂的地方尽管问我。” “那我先谢谢你咯,愿我们共事愉快。”焕姿起身,朝着亚畅伸出合作之手。 亚畅礼貌起身,与焕姿两手相握,柔嫩的指尖隐约传来丝丝温柔,令他不得已想起四年前在一起的快乐画面,逛街牵着手,看电影牵着手,吃饭牵着手,睡觉依然牵着手。 疼痛容易让人忘记,快乐的时光却让人意犹未尽。 “焕姿,我真羡慕你,你可以去上班了。”幼娜的话打断了亚畅的遐想。 “这也值得羡慕吗?这个世上估计最不缺的就是班,只要你想上,随时都能上。”焕姿理所当然地认为。 幼娜轻视一笑,一个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富家女,居然在她面前卖起了葫芦,用天宇的话来说,她可是打着“散工”活过来的人。 第6章 第一天上班 “林先生,你来了,你是来找小姐还是老爷?” 程家保姆张姐一打开门,迎来了林亚畅,亚畅顾不上吃早餐,一早便拿着文件过来找程默利,关于今天上午要跟合作商洽谈的合约问题作出了一些修改,想跟程默利商讨一下。 “我是来找程叔叔的,他在吗?”亚畅问。 “他在楼上办公,要不你自己上去?”张姐指了指了楼上。 “嗯,行。” 亚畅迈开脚步,绕过客厅时,一段美妙的乐章传来,他转头望向庭院,透过落地玻璃窗,一个修长优美的身姿,着清新的莲裙,清风徐来,扬起轻丝裙摆,如梦如幻,迷雾照人。 伊人优美摆动身姿,一侧身,一回头,是焕姿。她秀肩抵琴,一手握弓,晨光照映,谱一段行云流水,华美乐章。 “亚畅,你来了。”透过窗,见亚畅伫立在客厅中间,焕姿放下了琴,拽着裙摆,连忙进来屋里。 “我没打扰到你练琴?”亚畅双手插袋,怯怯地问。 “说什么客套话,好陌生,我这琴练不练都无所谓了,反正都是业余。”说着,她把琴扔在沙发上,罔顾它是否无恙。 亚畅拾起琴来,摸着琴身,细细端详,弦与弦之间的缝隙筑着一个梦,他依稀记得,一个漂亮的女孩跟他说,她要用这把琴拉出世界上最动听的声音。 “对了,你是来找我爸的吗?”焕姿问。 亚畅让张姐把琴收好,他朝焕姿扬了扬手中的文件,“是的,有一份文件得亲自让他过目,还有一些细节得跟他谈谈。” “一大早过来,吃了早餐没?没吃的话一起?”还没等他回话,焕姿便拉着亚畅往饭厅里走。 “吃了,你应该知道,没吃早餐我是不会出门上班的。”亚畅随着焕姿来到饭桌前,张姐已备好美味的一桌早餐,他顿时后悔把话说早了。 焕姿才不管他到底吃了没,椅子拉开,一个劲就把亚畅摁在了椅子里。然后,手拿一个碗,把粥添满,在小盘子里又夹了几个饺子, “你的胃一直不是很好,吃东西又那么挑剔,幼娜每天都那么早起来给你做早餐吗?”焕姿问。 “是的,难为她了。” “她真是个好妻子,我很羡慕她,可以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焕姿坐在他的对面,托着腮,别有深意地说。 “说得自己好像很惨的样子,是她该羡慕你,她说,你有孩子。”亚畅回应。 焕姿上扬的嘴角逐渐消失,心想,钟幼娜这个女人,平日里一定没少在林亚畅面前提醒他,她已经为别的男人生育了一个孩子。 “焕姿,你准备好了吗?今天是我第一天上班,你是想让我迟到吗?” 门口传来陆其羽的催促声,今天是焕姿上班的第一天,也是他上班的第一天。 陆其羽回国的目的更多是陪伴焕姿,工作也选得比较随性,对口专业,有安排住处,薪资合理。而且,还跟陆雅溪同个医院。 “其羽,你不要催我,今天也是我第一天上班呢。不过,你来得正好,我给你介绍下。”焕姿朝陆其羽招手。 其羽一听,赶紧来到饭厅,亚畅嘴里的饺子还没咽下去,出于礼貌,他赶紧站起来。 “这是林亚畅,林大队长。”焕姿介绍。 “什么林大队长,那都是以前的事了。”时不时还有人提起昔日头衔,亚畅总会觉得一阵尴尬。 “见过了,林总好,以后多多指教。”其羽犀利地瞧了亚畅一眼,礼貌地伸出手来。 经其羽提醒,焕姿恍然想起,“咦,对哦,你们之前是见过的啊,我记好些年前你们在日本见过一面的。” “陆先生谦虚了,很高兴又见到你,其实那天在张梓元的婚礼上,我也见到你了,你一直守在焕姿身边。”亚畅伸手回礼。 “是的,她很缺乏安全感。”陆其羽别有用心地强调。 “啊!”焕姿抬头看了一眼时钟,惊叫了一声,搁下一句,“张姐,我赶不及吃了,你把早餐打包好,让我带回公司,我得上楼换个衣服。” “我就知道,每次陆先生一来就是来匆匆去匆匆的,你跟陆先生的早餐我都已经打包好了。”张姐从厨房探出个头来,焕姿的日常被她拿捏得死死的。 “谢谢!”焕姿眨眼,竖起大拇指。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张姐的话像个烙印深深地烙在亚畅的心里,可见她口中的那位陆先生是这里的常客。 亚畅不敢猜测下去,便跟焕姿说,“我先上去找叔叔。” “我跟你一起上去。”焕姿说完,欲迈开脚步,亚畅拦住了她,建议道,“要不你先别着急,等下我跟叔叔聊完了,我们再一起上公司。” 焕姿看了一眼其羽,跟亚畅打过招呼后,他便噤了声,双手插袋,静静站在一旁,眼睛四处张望,样子怪尴尬的。焕姿犹豫了几秒,摆手道,“不了,其羽会送我回公司,你这位老总在这,我可不敢公然迟到,怠慢工作。” 其羽脸上露出欣慰笑容,他说,“林总放心,我会将焕姿安全送达,并且亲眼看着她走进去。” “嗯。”亚畅轻声应着,脸上昏暗的失望与清晨的艳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小轿车在平坦的公路上驾驶着,车厢里播放着轻音乐,气氛融和,坐在副驾驶的焕姿心情相当舒畅。 “刚才那种感觉是不是很棒?”其羽握着方向盘,时不时转过来看她一眼。 “什么感觉?”焕姿迟疑了一下。 “拒绝他的感觉。”其羽说。 焕姿抬眼望了一眼车内后视镜,镜子里的人儿顷刻红妆难掩落寞。 “刚回来那会儿,确实还恨着他。慢慢地,我发现恨是没有用的,每次见面他总是沉默寡言,激不起任何波澜。”焕姿眉头轻蹙,红唇翕动,“既然如此,不还不如接受现实,坦然面对。” 亚畅点头认同,转而又惆怅道,“非爱即恨,非恨即爱,但愿你两者都不是。” “非爱非恨,即朋友。”焕姿笃定地说。 其羽无能为力地笑笑,既然无法控制情感的去向,顺其自然也只能是唯一的办法。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钻了个空隙伸了个懒腰,开起了玩笑,“哎,又见到传说中的那个人,不过,有些失望,他依旧没能超越我这张帅气的脸。” 焕姿转头瞄了他一眼,论美貌,其羽不管是体型还是五官都毫不逊色于林亚畅,他们的俊是相似的,只是各自独放,各自闪耀罢了。 “是,岂止不及你帅,还不及你有风度,不及你幽默,不及你有气质,行了。”焕姿附和。 后面那句“行了”听着就是敷衍的意味,其羽佯装不悦,“瞧你说这话,说得心不甘情不愿的,我不高兴了。” “这么小气,你还是陆其羽吗?聪明的人儿都知道,你们俩根本没有可比性。” 两个势均力敌的人儿,各花入各眼,确实没有什么可比性。 “这下我更伤心了,连跟人家攀比的资格都没有,还谈什么竞争?”其羽单手掩脸,仿佛在哭泣。 焕姿扯下他的手,有感而发,“你是可以说心底话的人,他只是别人的丈夫,到底是谁更亲近,不用我指名道姓了?” “那是谁?陆其羽吗?”其羽惊讶地问道,随后眉头一皱,警告焕姿,“你要清楚一点,你再不稀罕,日后,陆其羽也会是别人的丈夫?” “丈夫?”焕姿像是想起了某些事情,嘴角扬着不屑,嘲讽道,“哼哼,丈夫才是身边最恐怖的人。” 其羽不敢再发声,焕姿全身放松靠在椅上,闭眼,叹息,继续说道,“其羽,我跟他各自有家庭,已经回不去了。以前的事我只想能尽快忘记,蜜蜜跟爸爸是我现在最大的精神支柱,我只祈求他们能平安,健康,开心。” 其羽立马了然,伸手帮她理了理乱了的秀发,柔声说,“我明白,以后我们就不要提这个人了,免得扫了我们的兴,好吗?” “嗯嗯。”焕姿朝他点头,将他的手握在手心里,“今天是你第一天到综合医院上班,有压力不?” 面对焕姿突如其来的关心,其羽打趣,“程小姐,你似乎忘了,我是主任医师,我是第一天到综合医院上班,但不是第一天上班。” “好,是我的错,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小觑你了。”焕姿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两人心有灵犀,相视而笑。 第7章 好朋友 在时装店里,明净的镜子前幼娜托着裙摆左右顾盼,焕姿坐在沙发上,一边端详着指甲,一边看着幼娜兴致盎然地试穿着裙子,一会儿挺胸,一会儿叉腰,裙子一条接着一条近乎完美地贴在她的身上。 夏天,是穿连衣裙的季节。 回到竺港,焕姿多次场合穿着连衣裙,走起路来摇曳生姿,步步生莲。幼娜似乎也想跟风,趁着周末,她邀请焕姿一起逛街购物,给她作参考,挑几件好看的连衣裙。 这一举动让焕姿相当意外。 “焕姿,你觉得这件怎么?颜色跟刚才那件是不是有些相似?”众多的裙子已让幼娜眼花缭乱,她有点丧气,开始怀疑自己的眼光。 焕姿瞧了她一眼,漫不经心地说道,“这件也不错,彰显了你的身材曲线,喜欢的话就一起买。” 焕姿买东西从不会考虑太多,喜欢就买是她的作风。当然,并不是所有人能像她那样能实现金钱自由,比如钟幼娜。 她像是一个开学之际,一堆暑假学业尚未完成的小学生,烦恼萦绕。她嘟嘴,“我这个月信用卡的额度又透支了,再买一大堆东西回去,亚畅又该说我了。” 焕姿妖娆地走到幼娜身边,玉手时而轻轻的拨弄着她的头发,时而轻抚着她的脸庞,学着男人挑逗的声线,在她耳边轻声软语,“你瞧瞧,镜子里的美人儿是谁呢?” 幼娜顿时鸡皮疙瘩都上来了,连连抗议,“咦,你是焕姿还是坏姿呢?你真是太坏了。” 焕姿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放心,你只管负责美美的就行了,他若敢说你,告诉我,我替你找他领公道去。”说着,便作势要找人算账去。 幼娜拉住了焕姿,试衣的乐趣瞬间逃之夭夭,她意兴阑珊地说,“他是不会说我,可是,我现在没有工作,花起钱来还大手大脚的,心底始终没底气。” “那你为什么不去工作?你之前不也是在战赢上班才认识亚畅的吗?是不是他心疼你劳累,不让你去上班?”焕姿偏着脑袋疑惑不解。 其实,焕姿内心的疑问是另外一个版本,“你为什么不去上班?难道四前年你到战赢上班,只是为了将亚畅抢走?现在人到手了,你就不用上那个破班了吗?” “不是,是你林伯伯不让我去。”幼娜的眼神愈发暗沉,“当年亚畅与我一起,你林伯伯说了,如果要成为林家的儿媳,就必须放弃工作,更不能进入战赢工作。” “啊!”焕姿惊讶,一脸难以置信,“这条件也太刻薄,太守旧了。林伯伯也不像是这么专制的人啊。” “或许,当年亚畅要是娶的是你,爸爸就不会这样对待你。毕竟,我们的背景相差太远,我不像你,有强大的背景可以决定自己的人生。”幼娜越说越丧气。 “我想林伯伯一定是以事论事,而不是针对人。”焕姿搭着她的肩膀,安慰她,内心却极其不屑。 也是,把人抢走了,现在倒是来诉苦,你过得不好,过得憋屈。要不,你把人吐出来,还你自由。焕姿咬咬牙,忍一忍,将想法烂在肚子里。 “希望是。”幼娜笑笑,结束了这个话题。 试衣试到累了,二人随意在附近找了咖啡厅歇息。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落地窗旁的位置,与夕阳结伴而坐,也不约而同地点了两杯美式咖啡。 “不好意思啊焕姿,要你陪了我那么长的时间,你也知道,我在这边没什么朋友,特别是嫁给了亚畅之后,我的交际圈更窄了。”幼娜抿了一口咖啡,随后又点了一份三明治,两份提拉米苏,她除了对生活现状不大满意之外,今日的胃口还是不错的。 “其实我跟你差不多,之前还说有个陆雅溪,现在快做人妈妈了,我也不大好意思去打扰。想到处走走也只能一个人,多没趣。”焕姿拿起小勺子对着提拉米苏发起进攻。 “虽说我身边有个亚畅,但毕竟男人不屑于陪老婆逛商场,有也等同没有。”无意间,幼娜对亚畅的不够细致发起来了声讨。 “亚畅应该不会,那个时候我跟他也经常逛”焕姿说到一半便止住,跟林亚畅恋爱那些事, 她不想想起,又忍不住想起。 “没事,过去那些事我都没放在心上。”见焕姿欲言又止,幼娜示意不会介意焕姿与亚畅的过往。 倒是这句话刺激到焕姿,好一个恶人先告状。她猛然抬头,脸色一沉,告诫她,“幼娜,说这句话来彰显度量的人应该是我,而不是你。” 幼娜吸了一口冷气,旋即沉默了,她自知理亏,隔了好一会儿,才充满歉意说道,“你说得是,焕姿,你还怪我吗?” 谁料焕姿表情又来个大转变,捡起丢弃在地上笑脸,摊着手掌,反问道,“难道我现在看起来是一副过得不好的样子吗?” 幼娜细细品了一下,确认焕姿的情绪安稳后,认同道,“你看起来很好,很快乐,我好羡慕你,你活出了你想要的样子。” “一个单亲妈妈含辛茹苦地带大一个孩子,这又怎么会是我想要的生活呢?”焕姿眼里爬上了惆怅,嗟叹道,“幼娜,我羡慕的是你,你可以跟你喜欢的人天天在一起,你可是亚畅明媒正娶的妻子。” “你羡慕我是亚畅的妻子?焕姿,这你也是天宇明媒正娶的妻子啊。”幼娜脱口而出。 “天宇已经归西了。”焕姿从容道。 幼娜立马意会,“哦,对不起,我不应该说这个话。” “你不用道歉,我说过,天宇的事对我影响不大。” 幼娜惊讶着,又是这一句话,淡淡地,不带着丝毫感情。她不自觉地转动手中的戒指,陷入深深地沉思中。 斜阳铺地,晚风渐来,聊天的时光飞快流逝,落地窗外叽叽喳喳的麻雀叫声催促归家的心。 焕姿托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看着窗外,唏嘘地说道,“生活无非就是你看我好,我也看你好,你羡慕我,我羡慕你,只是,我不解你的苦衷,你不解我的难处罢了。” “我们可以做好朋友吗?”幼娜没接上焕姿的感慨,端详了她好久,终于一鼓作气,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跟情敌做朋友,情敌碍于这份情谊,就不会抢走你的男朋友。 焕姿想起曾几何时,她也用过这种损招,至于管用不,幼娜心里没有点数吗? 她不打算正面回话,回国后立马筹备的婚纱店也即将开幕,趁着这个闲聊机会,她针对早前上班的话题发出了建议,也顺带发出了邀请,“既然林伯伯不让你进战赢,你何不试着自己出来创业呢?过几天我的婚纱摄影店就要开业了,到时你跟亚畅一定要来参加开业庆典。” 创业?幼娜还真没想过。自从跟亚畅在一起后,她就仿佛失去了自我,整天围着一个男人转,想他所想,思他所思。上一秒欣喜若狂,下一秒茫然若失,精神时常处于一个变化多端的状态不发。 久而久之,万千思绪袭来,幼娜学会逆来顺受,人一旦忍气吞声,最后只会被呆滞俘虏。 净看着别人活出了色彩,幼娜无力笑笑,“你还另外搞了副业?焕姿我真是羡慕你。” “我也说不清那到底算不算是副业,唉,我的副业太多了,我甚至连自己有没有参加过工作都记不清了。”焕姿想起自己的履历,不禁觉得好笑。 “你命太好。”幼娜低头搅拌咖啡,不经间地说道。 焕姿轻笑,耸肩,“所谓的命好,那只是你看到的。” 是的,不为人知的一面如同卷入大海的旋涡里,只有被吞没才能熟知深陷其中的恐惧。 幼娜正了正身子,睁大眼睛,不由得对程焕姿重新审视,许久不见的程焕姿,一笑一颦清减了些许少女的清纯澄净,言谈举止则多了穿针引线,发人深思。 见幼娜云雾迷蒙的样子,焕姿又开启了另一个话题,她问,“幼娜,亚畅不是还欠了你一个婚礼吗?要不要来我这先给你们拍一出婚纱照?” “我不知道亚畅喜不喜欢?”幼娜兴趣不大,她想借着亚畅的名义推脱。 “这种事情,只要你喜欢就行,甭管他的。”焕姿说。 一袭仙气飘飘的白纱是每个女孩心中的梦,但对于幼娜来说,那确实是梦,有些奢侈,有些遥远。 见幼娜不吭声,焕姿加大力度推销,“我们公司聘请的摄影师可都是出国深造过的,你想要什么效果,只要你能说出来,我们就能拍出来。” “这么快,你就学会拉拢生意了?” “如果你们不介意,我可以将照片放在橱窗展示,届时给你们免单又如何。”焕姿大显慷慨,还刻意回应幼娜先前的问题,“你说是不是,我的好朋友。” 幼娜浅笑,一把抓住焕姿的手,无奈答应,“那好,你刚才说的话真的吓到我了,还以为跟你真的做不了朋友。” “怎么会呢?我看着不像是难相处的人儿。”夕阳斜照,焕姿笑靥如花。 “是,不像,一点都不像。”幼娜也笑着。 第8章 我想去上班 夜幕低垂,皎洁的月牙悬挂于天空一隅,笑着,跳着,躲着,惟恐一旁的密云掩盖她的美貌,便恣意释放光芒,优美地在窗台铺上一条银色的绸缎, 幼娜抱着双手,在窗边踱来踱去,一整颗心忽上忽下,美好的景致无法吸引她伫立观赏,白天焕姿那深不可测的笑一直在她脑海里盘旋。 与她在书房里共处的还有亚畅,亚畅坐在一旁翻阅着文件,见她一副焦虑的模样,便关心问道,“幼娜,你是怎么了?一副心事重重的王子,能跟我说说吗?” 幼娜没吭声,依旧游荡在自己的想法里。 “幼娜!幼娜” “你叫我?” 亚畅看出了幼娜的异常,放下手里的文件,“你今晚看起来不大对劲!” “我有些话想跟你说。”趁着亚畅关注起她来,幼娜想趁热打铁。 “你说,我听着呢!”亚畅竖起了耳朵。 幼娜往桌面快速扫了一眼,桌面凌乱地堆满了文件,这是亚畅的日常,不是埋头看着文件,就是对着电脑屏幕,敲打着键盘。 看似很忙,但更似借口,一种用来逃避她的借口。 “你在忙吗?如果忙,那我先去睡了,明天再说。”幼娜转身想离开。 “不,你说,我忙完了。” 幼娜转身与他对视,亚畅并没有走向她,依旧坐在那里,直直地望着幼娜。一个站着,一个坐着,幼娜有一种与领导谈判的感觉。 “我想回战赢上班。”幼娜直说。 “好,我找个时间跟爸说说,你想回战赢,必须通过他的同意。”亚畅的脸上没有一丝惊讶,他早就料想到。 “你为什么不问我怎么突然有上班的想法呢?”亚畅越是平静,越是支持她的想法,她越是感到不安。 “我想让你做自己想做的事,不管你出于何样初衷。”亚畅缓缓地走到她的面前与她平视。 密云一朵挨着一朵逐渐聚拢,掩盖了月光的洁白,顽强的意志瞬间被黑夜的笼罩瓦解,委屈化为愤怒的火焰在胸口无法抑制地燃烧。 幼娜拼命摇头,愤愤而言,“不,我宁愿你问我理由,至少让我知道你心底是在乎我的。你忽然冒出一句,让我做自己想做的事,是觉得跟我在一起,你却给不了我想要的爱,内心充斥着深深的歉意吗?” “你又想到哪里去了?什么深深的歉意?我不过是想对你好,难道错了吗?”亚畅搭着她的双肩,想安抚,想解释,也想掩饰。 说到痛处,幼娜没法收住情绪,在这场博弈里,由始至终,她单枪匹马,步步为营,没金钱,没背景,没权势,看似登顶,却依旧摆脱不了需踮起脚尖久仰山斗,受制于人。 她只是想简简单单爱一个人,而不是披荆斩棘,驰骋战场,英勇杀敌。 下一瞬,她放下高傲,捂着胸口失声痛哭,“不,错的是我,如果不是我,你跟焕姿根本不会分开。如果不是我介入你们,哪怕我今日一贫如洗,我仍能名正言顺地做着自己喜欢做的事,而不是等着你来赐予我这项权利。” “你是怎么了?自从焕姿回来后,你就变得特别爱胡思乱想,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亚畅想将她拥入怀里,却遭她拒绝,幼娜噙着眼泪,咬牙切齿地说,“我担心她会报复我,我担心她会从我身边将你抢走。” 亚畅深深一震,这是他从来没有考虑过的问题。焕姿翩然归来,却是另一个女人恐惧的开始,从她们认识那天起,这纠缠,这恩怨,注定是剪不断,理还乱。 半空飘荡的声音颤抖着,撕裂着,幼娜冷泪不止,“我们还没有举办婚礼,你知道吗?我好心虚,外人都以为你好爱我,事实上呢?你在民政局一次又一次地犹豫,我被迫一次又一次跟着你往返民政局,你从来没考虑过我的内心到底好不好受。” “试问,有哪个女人能接受得了自己心里的那个男人在民政局来回徘徊,思考着要不要跟她绑定关系?这是多么可笑多么可悲的一个事情!” “我知道这是我的不对,我的犹豫伤害了你,我跟焕姿已经不可能回去,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别一直揪着不放,这样会很累的,好吗?” 这一次亚畅成功地将她拥入情里,他轻抚着她的秀发,任凭泪水濡湿他的肩膀。从焕姿离开竺港那一刻起,他与幼娜的这段感情,是真或是假,是来或是去,他早已有了定夺 “累,怎么就不累了?焕姿一回来,你就性情大变,以前,我们偶尔还会有说有笑,现在呢,你几乎沉浸在自己在世界里,不是心不在焉,就是浑然忘我,我好害怕,我害怕你在思考,思考怎样疏远我,离开我。” 幼娜情绪已到达顶点,她敞开心扉,小手用力地捶打着他的肩膀,倘若此时手里有一把小刀,她真不敢担保自己会做出什么傻事出来。 亚畅将她抱得更紧,耐心解释道,“我跟焕姿迟早会重逢,这是不可避免的事,我跟她现在唯一的联系就是‘战赢’,只要战赢一天存在,我跟她就一天断绝不了关系。 幼娜心底一沉,萌生了一个邪恶的想法,口不择言道,“如果战赢不再是战赢,那你跟她是不是就不再有联系了?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宁愿战赢走上不归路。” 闻言后的亚畅沉默了,他没有生气,慢慢地放开了幼娜,帮她轻轻擦干眼角的泪,叹喟道,“老实告诉你,战赢已经不再辉煌,近两年踢不出好成绩,门票收入不理想,赞助商也频频撤资,如果再找不到优秀且带流量的足球员,战赢很可能面临破产。” 幼娜一惊,半捂嘴巴,没想到自己的胡言乱语居然半应验了。 “啊,对不起亚畅,我只是随口说说的,我并不知道战赢如今面对着如此大的一个困境,我真的只是随口说说的。”幼娜急着解释。 亚畅稳住了她乱颤的身子,安抚她,“你别急,你的焦虑,你的顾虑,我懂,我会试着跟爸说,就说现在战赢面临困境,引进有才之人来改善战赢目前状况,念在你在战赢那会儿拉过不少赞助商,他或许会准许你上班。” 幼娜又一头扎进亚畅的怀里,害怕地哭泣,亚畅没辙,只能任由她肆意宣泄情绪。 密云渐渐消散,月牙儿探出了头,益发洁白。幼娜不敢再闹下去,她怕亚畅的耐心不足以抵挡,见好就收是今晚最理想的结果。 第9章 她爱他 在战赢上班已有一个多月,每天都有开不完的会,翻不完的文件,让焕姿很是厌烦。她将手上的文件往桌上一扔,卸掉装甲般坐在椅子上,这头刚想歇一会儿,安静地等待下班,那头林在冠给她打了个电话,说要介绍崭新媒体的杜总给她认识,让她到办公室一趟。 万恶的资本家,剥削劳动人民是刻在骨子里的dna。 焕姿慵懒起身,简单整理一下仪表,桌上的相架在余辉斜照下分外耀眼,一位和蔼可亲的母亲与一个阳光帅气小男孩幸福相拥的一张合影,焕姿冷哼一声,抓起相架,毫不犹豫地将其扔进垃圾桶里。这才猛然想起,自己正坐着的是徐天宇生前的办公室。 到了林在冠办公室,简单地与杜总握手问候过后,三人便坐下愉快地交谈起来,从战赢的崛起,到鼎盛的战赢,再到如今危机四起的战赢,有赞叹声,有感叹声,有惊叹声,也有叹息声。 交谈结束,三人从办公室出来,林在冠抬手看了一眼时间,也到了中午饭点时间,便建议叫上林亚畅,一起上饭馆。焕姿一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心中暗暗窃喜。 “今天真的很高兴能跟程小姐畅聊一番,程小姐见多识广,真知灼见,鄙人折服了。”这一路上崭新媒体的老总嘴巴就没停过,数不尽的恭维让焕姿难以为颜。 她忸怩不安地笑笑,一撩耳际的秀发,肤若凝脂的脸庞呈现,白色衬衫,高腰半身裙,焕姿今天的着装简约耐看,干练中带着一丝柔软,脚踩三寸高跟,走起路来如行云流水般自然。 看得这位老总两眼发光,彻底着迷。 经过会议室门口时,焕姿停下了脚步往里面伫望,战赢的会议室由两面墙两面落地玻璃筑成,如果没有放下百褶帘,室外的人可以清晰望见里面,由于玻璃隔音效果做得好,室外很难听到会议内容。 但这并不影响焕姿此时的观感,因为此时主持会议的人正是林亚畅。 居中的屏幕播放着会议内容,林亚畅背脊挺,四肢修长,在一席人员当中格外耀眼,他站立着朝众人解析,时而神情凝重,时而眉头松弛,业绩不佳也使得参会人员不敢懈怠这场会议,均抬头竖耳,精神集中。 焕姿慢慢地朝玻璃靠近,一只白皙的手不自觉地倚在玻璃上,目光灼热地往那人身上凝聚,如丝如烟的爱恋开始游荡在轻薄的空气中。 那人深邃分明的双眸里,若隐若现地漾起涟漪。一举手,一投足,连空气都沾染到他优雅的气息。此时,姿容既好,神情亦佳,这些词已不足以形容他的俊,他的美。 “程小姐,程小姐”见焕姿伫望得入神,杜总低声呼唤了她几声。 焕姿没有回过神来,双目依旧在那人身上。 林在冠往会议室望了两眼,立马会意,“焕姿,焕姿”他轻拍了一下她的手臂。 “额,林伯伯您叫我?”焕姿缓过来时,一脸迷糊。 林在冠上前摸了一把玻璃,用嘹亮的声音笑着介绍,“这是多层复合结构的夹层玻璃,夹层中间的隔声阻尼胶能弱化传播,造价不便宜。” 这段话一语相关,仿佛在反问焕姿,你伏在隔音玻璃上,到底在打听什么? “是吗?”焕姿歪头露出甜甜的笑容,自知被识破,一脸不在乎。 她爱他,这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不必遮掩,甚至让她恨不得广为人知。 第10章 细聊 晚饭过后,亚畅被林在冠唤进书房,中午的事情让他一直耿耿于怀,亚畅前脚刚踏进书房,林在冠便迫不及待地询问,“焕姿这次回来,你是不是觉得她变了许多?” 亚畅微微吃了一惊,很快又放松下来,“人的性子会随着年纪的增长而改变,她总不能像足以前那个少不谙事的小姑娘。” “不,不,不。”林父眉头紧皱,内心有个大抵,却难于描述,“我是说她表面上好像是改变了许多,但实际上,有些地方跟以前还是一模一样。” “哪里有问题了?我看不出来。” “亚畅,你进来,别站在门口。”林在冠招手让他进来,还没待亚畅坐下沙发,林冠又询问,“你告诉爸,你对她是否尚有情愫?” 怀愫?亚畅的脑海里骤然浮现一双清新迷人的眸子 “你发什么呆呢?我问你话呢!”见亚畅微微意外而迷茫的神色,林在冠的声调扬高了几分。 亚畅沉吟了好一会儿,然后正了正身子,像是倾注最后一股勇气,义正辞严地说道,“爸,我已经跟幼娜在一起了,感情的事已经由不得自己,但愿我们各自安好。” 林在冠一听,若有所思地点头,那表情像是赞同,也像是释然。他刚松了一口气,无力地朝沙发坐下,不到一秒,焕姿那痴迷发呆的样子又浮现在他眼前。 “你是没看到今天中午的情形,焕姿站在那里看着你,看到眼珠都快掉下来了,那痴迷的眼神,连崭新媒体的杜总都看得出来。”他深深叹了一口气,焦虑又爬上脸庞。 “不会。”亚畅侧头疑惑,“您应该是误会了,会议室里一席人,您怎么就确定她就是盯着我一个人看呢?您的断定过于草率。” “杜总在那里叫了她好几次,她还没回过神来,焕姿这孩子在感情这一块跟他爸一模一样,死心眼。” 林在冠拍了一下大腿,终究没能忍住。他走向休闲台,拿出那瓶让他垂涎三尺的白酒,拔掉瓶盖,往酒杯里斟了些许。 亚畅低头想了想,心中莫名一阵窃喜,她在偷偷地看着我?不不不,从她毅然决然与徐天宇结婚起,她应该早就忘了他才是。 “我想爸您一定是搞错了,那么多年过去了,焕姿跟天宇又生了孩子,你又不是没看到她现在的状况,洒脱、自然、率性,她对我感情早就释怀,您一定是多疑了。” “我也希望是我自己多疑了。怕只怕她表面越是云淡风轻,内心越是波澜壮阔。现在只求你跟幼娜赶紧生个小娃娃,稳了你们的感情,也安了我跟你妈的心,不要再节外生枝了。” 林在冠将酒杯递到亚畅面前,亚畅摆手一挡,推却道,“爸,我好久没喝酒了。” “也对,你要准备生娃了,不喝为宜。”林在冠细想一下,将酒杯收回。 “您放心,我们会有计划的了。”亚畅有些心烦关于孩子的问题。 见林亚畅一脸死灰,一点都不放在心上的样子,一股怒气瞬间腾起,林在冠仰头饮了原本给亚畅斟的那杯酒,嘴里愤愤而言,“别老把计划放在嘴边,你在敷衍我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以为生孩子是你想什么时候怀上就能怀上的吗?我就你一个儿子,战赢的事业总得后继有人,媳妇是你自己挑的,我不管你喜不喜欢,爱不爱,也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孩子必须得生。” 媳妇确实是自己挑的,合不合适先不说,两人一起本无完全合适,靠的都是互相包容互相迁就,这一点幼娜做得相当到位的,亚畅若有怨言,恐怕就是他的过错。 于林在冠而言,孩子是维系一个家庭和睦的重要纽带。孩子,在林亚畅看来,他应该是有彩色花纹丝织品上的一朵绣花,而不是套在颈部,捆绑双手的枷锁。 亚畅心里有一把尺,不能轻易有个孩子,这是对幼娜最基本的保障,在这个基础上,他还要尽力为其争取到更多的利益。 “爸爸,你能让幼娜回去战赢上班吗?她现在更需要一份工作,她需要有独立的能力。”亚畅抬头,目光坚定。 “这是幼娜的意思吗?是她让你来跟我说的吗?”林在冠眉目肃然,语气中隐有责备。 “不是,是我觉得她应该要为了自己而活。”亚畅有感而发,倘若幼娜将自己的一生倾注于他的身上,万一某一天,他有负于她,那她也不至于两头落空,一无所有。 工作中的强大,会将她柔弱的身子支撑起来。 “让她这点就别想了,以前不可能,现在更不可能。”林在冠拂袖分析道,“现在战赢的三大股东,程氏,林氏还有由焕姿继承的徐氏在整个俱乐部的发展里有着举重轻重的份量,奠定了决定性的一刻,你们三人那些破旧的陈年旧情,复杂的情爱关系,当年在公司里传得风风雨雨,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现在焕姿回来,幼娜要是回战赢的话这是一个多么尴尬的局面?其他股东会怎么想?对俱乐部的发展有没有影响?我不想再节外生枝,你,亚畅,幼娜永远不可能同时站立在战赢。” 亚畅明白林父心中的顾虑,可心中的郁闷仿佛是空中黑压压的云层,努力寻找着空隙却依旧无法舒展开来。 他嗟叹一声,努力尝试说服林在冠,“爸,我理解您给出的理由,但是我不接受,以幼娜目前的能力,还不足以动荡战赢的发展,再说,战赢目前的情况并不乐观,有好多地方他需要改变,而恰好这些改变是需要这方面的人才。幼娜她有很强的业务能力,为什么不能让她试下呢?” 眼着亚畅越说越激动,林在冠的眼里渐渐失去锐气,脸上多了几分平和,他摇晃着酒杯,在台椅子上坐了下来,他想起幼娜在战赢那些日子,虽然时间不长,但在职期间也算是表现突出,业绩满满。 沉默了许久后,林在冠再次致命发问,“她还不足以动荡战赢的发展,那她就足以改变战赢的命运吗?” 亚畅愣了一下,呆滞地望着台那边的父亲。 林在冠继续摇晃着酒杯,眼神紧盯着酒杯里四处颠簸的洋酒,“亚畅,你别想得太天真,战赢并不是你想象中那么牢不可破,我听到一些小道消息,程默利在文兰经营着一支球队,势头跟当年战赢崛起时一模一样,他现在已经没有心思放在战赢,战赢资金周转若出现问题的话,恐怕他是一分钱也不愿意再投入。” “真有此事?”亚畅瞪大眼睛,脑子里快速地掠过文兰联赛近期兴起的球队,口中念念有词,“文兰那边的球队?是文兰东起?” “对,文兰东起。”林在冠给予确定,随后分析起这支球队能火起来的原因,“培育了好多足坛新人,球踢得好,联赛成绩不错,球员个个俊俏,就算输球,单看颜值盛宴,那门票都值了。” 亚畅轻笑一声,嗤之以鼻道,“虽然肤浅,但现在的观众越来越年轻化,口味也越来越不一样。” “我找人调查过,文兰东起的法人代表是姓张的,但内部最大股东是姓程的。” 林在冠又为自己斟了一些酒,这一次他没有望着这杯酒许久,而是不假思索地仰头一饮而尽,酒入喉咙的那一刻,食道的灼热深刻地提醒着他,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他在战赢,与我是平起平坐,可这蛋糕毕竟是三个人分,如今在文兰,他能独享一块大蛋糕,何乐而不为?”林父尝试着理解程默利,可下一秒,他又觉怒火攻心,深感程默利俨然就是一个表面跟你称兄道弟,背后却给你来一刀的阴险小人。 “我甚至觉得,当年焕姿转头下嫁徐天宇,也是在他的安排之下,他想与徐氏联手反噬占股较大的林氏。”林父将这个猜测埋藏在心里多年。若不是谈及这次危机,或许他永远不会道出来。 “我不相信,程默利野心再大,他也不至于将焕姿一生的幸福牵涉到战赢里面去啊!”亚畅将后背靠进沙发里面,他了解焕姿,如果她不想天宇一起,拿一把刀架在她脖子上,那也是没法撮合的事情。 “他大概想击垮我。”林父说。 “击垮你?”亚畅疑惑。 “焕姿的母亲,坂田美子。” “坂田美子?”亚畅寻思了一会儿,仿佛置身于云里雾里,他倏地站了起来,厉声问,“爸,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怎么会跟焕姿的母亲有关系呢?” 林在冠放下了酒杯,眼皮不自觉地下垂,隐约其辞道,“于你们来说,这是上一辈的恩恩怨怨。对程默利来说,固执会令他放不下这些恩怨,祸及下一代。” 亚畅惊觉,“您是说,我跟焕姿未能在一起,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程默利不愿意接受我。” “一个赌徒要比一个软柿子还好拿捏,只是程默利没想到,战赢的成绩,战赢的盈利,随着你当年消沉地退役,该逝去的逝去了,他并没有得到更大的利益。” 原来林在冠早就摸清了徐天宇的底,林亚畅背后有个强大的后盾,自然不比徐天宇容易控制。 从父亲嘴里听到战赢惨淡的经营成果,亚畅内心遭受到强劲的冲击,战赢的生死存亡,仿佛就是明天的事情一般。 “爸,要是战赢经营不下去了,你会怎么办?”他的眼里蒙上一层薄雾。 林在冠无力笑笑,又往酒杯里倒酒,“爸已经老了,也累了,转让球队也好,宣布破产结业也行。早些年赚的钱也够你爸妈这辈子花了,要不你告诉爸,你有何想法?” 林在冠刚想抓起酒杯一饮而尽,亚畅迅速上前,夺过酒杯,仰起头,烈酒顺肠而下。 他说,“我想救战赢。” 对,那是他的父亲艰苦奋斗拼搏出来的事业,他不能轻易将他断送。 眼见烈酒被夺,林在冠只好抽出了一根烟,悠哉游哉地点上了火。 “那得用钱,先收了程默利的股份,拿到实权,你才好做事。”他似乎早就将战赢的成与败置身事外。 若想收购程默利的股份,详情还得找他洽谈,万一他狮子开大口,恐怕也不好处理。 “我得好好想想, 从长计议。”亚畅自知这是一条并不好走的路。 林在冠叹息,拍拍亚畅肩膀,“是得好好想想,顺带跟你媳妇也好好谈谈,我知道这是她的想法你才跟我说起情来。她的想法我都懂,焕姿一回来,她便有了危机感。你替我告诉她,要邦住一个男人靠的不是看管好。” 儿女私情在家业成败面前顿时显得微不足道,此时亚畅的脑海里只有无限想拯救战赢的念头。 他淡淡地说道,“我知道。” 第11章 婚纱照 周末的天,蔚蓝万顷,惠风和畅。 在明亮如雪的婚纱店里,焕姿专心致志地折腾着手上花。她找准位置,一支一支插进透明玻璃花瓶里,调整方向,摆弄花姿,长长秀发随着她插花动作摇曳生姿。 “焕姿。” 长长的呼唤声起,焕姿抬起头,秀美的脸蛋与朝阳的光相互辉映,白皙的皮肤晶莹透亮。她欢喜地走到门口相迎,是幼娜与亚畅的到来。 见林亚畅是程焕姿的期盼之一。 “你们那么早就到了,也太给我面子了?早餐吃了没?”焕姿看到挂钟的时间,贴心地询问起。 “吃了,吃完就赶紧过来了,今天好日子,我总得赶在其他人前头来祝贺你。”幼娜转头看了一眼亚畅,大概在表示是“我们”。 “焕姿,恭喜你,要不是幼娜说起,我真不知道你开了一家婚纱摄影店。”亚畅跟随在其后道贺。 “我没告诉其他人,连我爸都不知道。你们可别偷偷告诉他哦。”焕姿食指抵在唇中,作了一个“嘘”状,朦胧一笑,“免得他又说我心思不在战赢里。这家店我请了专业人士帮我经营,以后大多部分时间还是在战赢办公室。” 幼娜一听焕姿的安排,煞是羡慕,一个上前拉住她的手,“你真能干,我真是真羡慕你。” 女人之间的友谊真的难以琢磨,亚畅懒得思考,他仔细环顾四周,店里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婚纱,有一字肩,大v领,香肩迷人吊带,各种款式无一例外的洁白无瑕,仙气飘飘。 一袭精致的婚纱,一场梦幻的婚礼,这是多少女生的梦想,像焕姿这种爱漂亮的女生,不禁让他产生了一丝不解,为什么当初焕姿与天宇结婚,她却选择一切从简,连婚礼都省略了? 焕姿摇头否认,调侃起自己,“不要说我能干,要不你说我会投胎,我读完书出来就没做过什么活,赚过什么钱,这开店的本都是天宇留给我的。” “过得开心就行,其他的都不要想太多。” 焕姿对天宇的感情到底有多深,但试问,哪个女子失去配偶后会若无其事一般?除非幼娜没有深想,这个除非,很难让人想象得到。 “我们别光说这些,来,幼娜,我带你进去里面看看,我在里面藏了好多好看的款式了。” 兴致如雨后彩虹画出一条旖旎的抛物线,焕姿转身轻推着幼娜的后背,欲将她领进里面的衣橱间,已经迫不期待要为她挑选一条别出心裁的婚纱了。 亚畅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女生挑选婚纱,那他该做点什么呢?说实在话,若不是幼娜告诉他,是焕姿的邀请,他真不想参与这样的婚纱拍摄。 好在焕姿并没有落下他的意思,焕姿回头,指着另外一边的衣橱,“亚畅,我让我们的店员招待一下你,那个间是放男款的,你看上哪套,随便拿。” “没事,在这个店里,当然是女士优先,我随意就行。”亚畅无从适应,却又不得不佯装着轻松。 “亚畅都这么说了,你可以放心挑选个最满意的。”焕姿在幼娜的耳边轻声说,幼娜报之以微笑。 在满目琳琅的衣裙面前,幼娜表现出来的兴致不大,在众多的设计别样的款式里,幼娜挑了一款设计简单,素雅耐看的一字肩款。 望着幼娜一身白衣翩然而至,焕姿若有所思地说,“我也很喜欢这条,我们的眼光果然很相似。” 我们的眼光很相似?幼娜低头看了看衣襟,看了看裙摆,猛然抬眸,却把另一层的含义听了进去。 她来不及思考,开口便说,“那我让给你,我可以选其他的。”说完,转身便要进去换它下来。 焕姿拉住了她,耐人寻味地说,“不,你看中在先,我不能把它抢走。” 这是在隐喻些什么吗?幼娜怔住,眼前是焕姿别有深意的微笑,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 选了婚纱,接下来是盘发跟化妆,幼娜喜欢的都是简约大方型,所以这两项花的时间也不多,一抹淡妆,一跃而起的盘发,一气呵成,没有多余的蹉跎。 亚畅早已被化妆师料理好,在二楼摄影等待新娘的出现。男的人装束再怎么复杂都比不上女人的十分之一,他看着新娘子缓缓上楼,内心却道不出任何感受。 焕姿在后面托着幼娜的裙摆,一边踏上台阶一边笑问亚畅,“我们的新娘子漂亮吗?” “漂亮,很漂亮。”亚畅答。 幼娜敏锐地听出亚畅的回答里充满了慵懒的,无力气的气息,心中顿感不悦,“你回答得有些敷衍。” “是吗?”亚畅讪笑,“我不大会说话。” “你们先等会儿,摄影师很快就来,我让他来给你们随意拍几张,试一下水。” 焕姿拿起手机,走到一边佯装要打个电话。倚着墙角,她观摩着眼前这两个人,没言语交流,也没眼神交流,两人之间凝聚着一种异常的气氛。 摄影师很快架着工具而来,当他见到新郎新娘时,惊呼他们俩长相均惊为天人,甚为般配。出于敏锐的职业视觉,他认为简陋的室内影棚并不能将他们的优点最大限度扩大。 他提议要出外景。 “那就直接出外景。”幼娜的眼珠子转起来,先前的闷闷不乐早已被甩掉,“早得去,晚得去,趁着我们兴致正在头了,早拍早完事。” 语毕,她挽起亚畅的手,头轻轻地靠在他的手臂上,给人营造一种小女人幸福。 亚畅嘴角微扬,并没有多说话,显然将决定权授予了幼娜。 见人家夫妻俩一拍即合,焕姿也只能微笑点头。开业第一天,她并不想出外景,准备这个店面开业的琐碎事已经让她够忙的了。 亚畅瞄见焕姿脸上的倦意,便吩咐她不需要跟着出外景,全程交给摄影师跟随行的造型师即可。 只见幼娜撇嘴,似乎有些失落,“焕姿跟着我们去不好吗?她还能在造型上给些建议,沿途还能陪我聊聊天。” 焕姿细想了一会儿,坚持与他们同行,她说,“我若不跟着去,那肯定是不行的。你们这一对,是我们店里第一单客人,又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岂敢怠慢?我要是没在场,万一他们敷衍了事怎么办?”焕姿朝摄影师打了个抱歉的眼色,摄影师很快就意会焕姿的意思,便笑笑,耸肩。 既然幼娜想表现出他们俩的恩爱,那就配合一下他们的表演,毕竟男女主的爱情,总得需要一些男女配角去刺激一下他们的感情,烘托出那种轰轰烈烈的氛围。 二比一,亚畅摊摊手,不再有异议。 坐上了摄影出景车,他们很快就来到第一个拍摄点,浪漫花海。 摄影师的职业触角是相当灵敏的,新郎新娘所有的拍照动作,姿势都是在他的指导下完成。他知道怎样能拍出好看的照片。 比如,微风吹拂,鲜花拥簇,新娘调皮地把一朵白色的玫瑰花递到新郎的鼻子边,新郎配合地闻着,笑着,分外满足。 比如,裙摆扬起,浅草作伴,新娘手握鲜花,一边往前走,一边回头凝望着紧跟其后的新郎,他们追逐着,眼里的柔情蜜意,倾注于彼此。 焕姿全程紧跟,望着新郎新娘亲密无间,恩爱有加,她时而双手环抱,愀然不乐,忧心忡忡。时而双手朝后,怡然自得,翘首以待。她想,这只不过是摄影师亲手导演的一出戏罢了。 第二个拍摄点,海边沙滩。 好在这个拍摄点就在花海的隔壁,减少了他们舟车劳顿。 夕阳西下,在浪花朵朵的海滩边,新郎环抱着新娘的纤纤细腰,他们双目紧闭,脸贴着脸,嘴角上扬,温柔地给对方传递爱的幸福。 到了黄昏时分,拍摄总算完成,新人摆了多久的姿势,焕姿就跟着站了多久。她突然感到一阵眩晕,心跳不听使唤地狂跳起来,只想找个位置赶紧坐下歇歇。 趁着摄影师在收拾工具,她赶紧靠在离她两三步远的大石头上,连连从包里掏出一颗糖,拆掉包装纸,将糖仁仓促地往嘴里送。 经历了一整个白天太阳的照射,太阳下山,石头上的高温渐渐下降,余温朝着向上的姿态温暖了焕姿整个身体。 焕姿吁了一口大气,抹了抹额上的冷汗。亚畅一转头,正好瞄见了这一幕。 回去的路上,在幽黑的车厢里,幼娜双手展开了一个“大”字,深深地往沙发里靠进去,她调侃道,“我笑到整张脸有点发僵。” “你是笑得最好看,最自然的。”焕姿坐在她的身旁,无力地回应着。 “那亚畅呢,他是不是笑得好勉强?”劝娜几乎要跃起来,两场拍摄下来,她似乎没有半点疲惫感。 “他也在尽力地配合着,算不错了,回到家可别训他哦!” 焕姿注视了亚畅一眼,刚好目光与他碰上,她不慌不忙地移开,不想让他摸索到她的心事。而他却觉得,是太阳将她的脸晒红,掩住了那抹因身体不适而衍生出来的苍白。 “看在你替他说好话的份上,我就原谅他一次。”幼娜的语气里充满了俏皮,这个风格与以往的她不大相似。 兴许是穿上婚纱的她能感受到自身的美丽与魅力,抑或是在焕姿面前完美地作了一出恩爱秀,让她有了胜利的自豪感。 或一或二才让她如此善变的。 “焕姿,现在已经不早了,回到家记得好好吃饭。”亚畅冷不丁地冒了一句。 焕姿与亚畅中间坐了个钟幼娜,这个坐法很符合他们三人现在的关系。幼娜心里咯噔了一下,随即又游说自己,亚畅只是出自正常的朋友间的关心罢了。 是的,低血糖的患者要适当地吃点米饭,这是升糖的好办法。 “我知道了。”焕姿点头,似乎明白了他的用意。 第12章 那扇昏黄的窗 夏意正浓,浓不过月色皎洁的今夜,夏蝉扯着不知疲倦的喉,发出规律且聒噪的鸣声,惹人纷扰,未知何意。 凉风入朱窗,扬起轻薄的窗纱,昏黄色的灯光散落在房间里的每个角落,抬眼望去书桌旁那盏陈旧的立灯,灯罩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白灰,在凉风的吹拂下摇摇欲坠,尘灰时不时惬意地飘落几颗。 焕姿偏着头从浴室里出来,用干爽的毛巾擦拭着湿哒哒的头发。今天亚畅跟幼娜的婚纱拍摄仅仅只是试水,就已经让她相当疲惫。 若有所思地坐在床沿,她回想起今天的外景拍摄,郎情妾意,你侬我侬,羡煞旁人。焕姿手上的毛巾骤然停下了擦拭,忍不住又是一声叹息,内心像一条湍急的河流,想越过对岸,却只剩下难过。 可是这能怪谁呢?明明是自己先开口邀请,他们只是来应约罢了。 她习惯性地望向窗外,这扇窗承载了她与亚畅从年少至今太多的回忆。每一回亚畅惹了她生气,她躲在房间里生闷气,或者是伤心难过,亚畅总会伫立在楼下,目光灼灼地仰望着窗内昏黄的灯光,在阑珊的灯光里寻找着那个明焕发亮的身姿,迫切想得知她是否还安好。 焕姿甩甩脑袋,告诫自己往事已不堪回首。便起身准备到储物柜里拿出吹风机吹干头发。在这短暂的路途中,焕姿眼角的余光习惯性地往窗外瞄了一下,这简单的一眼,使得她身子微微颤抖了几下。那个曾经苦苦守护在楼下的人儿,在相隔四年后,又重新回到原来的位置上 “亚畅?”焕姿起先有些迟疑,连忙走到窗旁确认。 亚畅双手插着裤兜,刚转身想离开,料想不到焕姿唤了他一声,回眸一抬头,目光与焕姿泛着绚烂的眼睛交织在一起 “亚畅你别走。” 焕姿一头叫住了他,另一头急急忙忙地满地找拖鞋,好在从浴室里出来时,她套了个休闲大t恤,衣着算是整齐。 焕姿迅速下了楼,打开了原本关闭着的大门,她发现亚畅并没有逗留的意思,已经离开了一段, 望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焕姿大声呼喊,“林亚畅。” 林亚畅旋即停了下来,焕姿小跑上去,气喘吁吁地诘问他,“为什么明明被我看见了,你还要走?我在叫你,你难道没听到吗?” 亚畅没有慌,目光淡定地凝望着她的脸庞,未干的头发还渗着水珠,水珠沿着发端滑落,濡湿了她衣领。 “你的头发还没有干,这样很容易着凉的。”亚畅难掩心疼,提醒她。 “你来只是为了想跟我说这个话吗?”焕姿睁着大眼睛问。 亚畅双手插着口袋,不自然地左右环顾一番,“我在这里站了好久,想了好久,不知道该跟你说些什么好?” “嗯”焕姿歪着脑瓜,俨然一副在思考的模样,“你可以问我今天过得怎么?吃晚餐了没?沐浴了没?是不是要准备休息了?” “那你今天过得怎样?开心吗?”亚畅顺着她的意思问。 经他一提,焕姿又想起今天拍摄的那幕,嘴角的笑逐渐隐了下来,她半开玩笑地投诉,“不是很开心,眼睛好涩,人家拿着赤裸裸的幸福一直在我眼前炫耀,快亮瞎我的眼睛了。” “焕姿,对不起。”亚畅低了低头,一脸歉意,一脸无奈,“我也搞不清幼娜的最近的状况,她好像很担心,很害怕,她前些天跟我想回战赢上班,但是我爸那里我实在拗不过他,我不知道怎么跟幼娜说,我也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 “她只是没有安全感,你应该给她多点关心。”焕姿一针见血。 何谓安全感?它既不是固体,也是不液体,亚畅没法理解,明明是日夜相见,触手可及的两人,偏偏要执着于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亚畅叹了一口气,深感抱歉,“我只是想跟你说声对不起,拍婚纱照的事麻烦到你了。” 低落的情绪是会传染人的,焕姿的目光也黯淡下来,回国到现在,她就没见过亚畅的情绪高涨过,每次不是寡言少语,就是郁郁寡欢。他若是再持续下去,恐怕身体状况也会给出相对的反应。 “你这话就不对了,我是开门做生意的,店铺新开张,你们就过来光顾了,这么支持我,是我该谢谢你们才是。”焕姿担心地望着他,语调尽量轻盈。 “那你的眼睛还好吗?我看得出幼娜的用意。”亚畅又是低头,又是歉意,让人一时分不清,他究竟担心的是幼娜还是焕姿。 “那你也不是完全不晓得她的想法,她的想法从头至尾只有一个,那就是你。她只是想跟你多亲近,要不我跟林伯伯说下情,或许我能帮到你。” 倘若能减少亚畅的烦恼,焕姿愿意帮这个忙。倒是林亚畅,心中的顾虑看似远比他表现出来的多。 他细想了一会儿,拒绝了焕姿的好意,“不用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把家事扯进公事里,毕竟不大好,既然我爸不想幼娜进公司,我也不想忤逆他老人家。” 他挪挪脚步,临走前还不忘叮嘱她,“不说了,我该回去了,你也应该回去把头发吹干,小心着凉。” “等下,你还没吃晚饭?你等我一下。”焕姿拦住了他,手往下指了指脚踩着的地方,目光诚恳地叮嘱道,“在这里等我,别走。” 说完,转身小跑进去屋里。留下亚畅一头雾水在原地等了大约十来分钟,焕姿家的大门打开,出来一辆白色的运动型轿车,不紧不慢地停在他侧面。 “走。” 焕姿摇下车窗,探出了她精致的小脸。 “去哪里?”亚畅呆望着她,糊涂不清。 “上来,坐我的车。” 焕姿招了一下手。 亚畅上了副驾驶,焕姿一踩油门,车子箭一般迫不及待飞出去。 进入宽阔平坦的公路后,车速趋于平稳,亚畅默默在想,这可是他第一次坐焕姿开的车,他从不知道,她的车技竟是如此娴熟,可见在文兰那几年为人妻为人母的历练,于她而言,是一个成长的里程碑。 车子一转弯,进入竺港中学大道,眼见竺港中学就在前面,车子并没有选择进入学校,而是停在学校操场附近的车位。 “到了,下车。”焕姿解开了安全带,一脸欣然。 亚畅默默地下了车,焕姿像一只小鸟笑着跳着领着他,走进灯火通明的闹市当中。竺港中学是焕姿与亚畅的母校,学校附近两侧的食肆是他们学生时代常来的地方。 他们穿过熙攘的人流,来到一家门面干净整洁的面馆。0找了个凉快的位置坐下,跟老板点完餐后,亚畅四处扫了一眼,感慨道,“高中毕业后,我就好久没来这里了,记得上次来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 “你的记性还不错嘛,十几年来,一个普通店面能在众多竞争中生存下来,除了有实力,着实也是不容易。” 焕姿也跟着环顾一周,店内的装潢十年如一日,可想而知,能生存下来也不代表能赚个盆满钵满,每天起早摸黑,顶多是够个生活罢了。 “饮食行业不容易,竞争大,每天早出晚归,不是在忙碌,就是守着这个店,利薄,还不一定有高销量。”亚畅心中所想与焕姿并无差异。 “上次过来,你硬是跟老板胡扯说面里要是下炸蒜酱生意保证翻两倍,搞得老板愣在那里很不好意思,不知该如何回应你。”焕姿回想起往昔种种,笑话他,“我说大哥啊,你能不能给老板传个炸蒜酱的秘方,至少让他有条明路走啊。” “我要知道那秘方,我还需要去战赢打工吗?”亚畅拿起筷子,调皮地往焕姿的头上敲打了一下。 焕姿本能地低了低头,脸上迅速地泛起了红花。这种打闹在他们俩一起那会儿时常发生,没什么特别之处。倒是这一次,这个动作完成得和谐且自然,或许是亚畅还没反应过来,他们俩的关系早已不再是从前。 “你这个人,一旦喜欢一样东西,就很难改变过来,不像我,口味千样百种,酸甜苦辣都爱尝。” 焕姿本是无意调侃,进了亚畅的耳朵里却是另一番的意味。他的脸上隐约漾着惋惜,“嗯,你说得对。长情,念旧并不是一好事。” 长情,念旧并不是一好事。 焕姿心底反复琢磨,其中可有痕迹可寻?比如他们曾经爱过的痕迹,是否还值得他长念? 一瞬,焕姿甩开这种自作多情的念想,思绪恢复正常。 “那些高中同学你没跟他们叙旧吗?”焕姿顺着“念旧”这个话题发问。 “有,同学会每年都在办,不过是走个过场。”亚畅摇摇头,显得很失落,“毕业后各忙各的,感情生疏了,真正能聊上几句真心话的又能有几个?” “那张梓元呢?你们现在的关系还好吗?上回他的婚礼也邀请了你。”焕姿托着腮,仔细在倾听。 提起张梓元,亚畅内心的愧疚像成群的敌人朝他发射炮弹,一个接着一个轰炸着他。他想起焕姿去了文兰不久后,在一个商展会上碰到了高中同学萧礼杰。 两人喝酒叙旧中,萧礼杰道出了当年张梓元与邻校校花的恩怨情仇。原来当年邻校校花钟情于张梓元,张梓元无心于她,遭受拒绝后,校花到处抹黑张梓元,捏造不实传言。 后来,校花认识了一已婚男,不久后怀孕。由于该男经济实力雄厚,校花便辍学,专心致志地当起了他的金丝雀。 “焕姿,你还记得当年张梓元想追求幼娜那件事吗?”亚畅垂着眼帘问。 焕姿一听,手不自觉地触摸着前臂之前用利刀所伤的位置。 “记得,刚开始你是阻止的,最后我们还闹到酒店里,搞了一场大乌龙。”焕姿强扯着笑容,她深知这个佯装的笑定会让亚畅愧疚不已。 如果这辈子注定不能在一起,那就让他愧疚一辈子。 果不其然,当他抬眸与焕姿绚烂的笑撞个满怀时,他惭愧万分,喉咙里像塞了一块棉花,支吾好久才道出,“对不起,焕姿,其实那会儿,是我误会了张梓元,你说得对,我应该调查清楚才下定论,梓元是个好男人,很庆幸陆雅溪能找到一个好归宿。” 迟来的道歉夹杂着面馆里窸窸窣窣的人流声、作业声,在轻薄的空气中显得格外突兀。焕姿没有半秒的思考,出口便成章,“虽然幼娜跟张梓元没成,但她跟你成了,你们都是幸福的人儿。” 一阵劲风往心里吹,带着风霜,冷得亚畅瞬间僵住了,心脏却不忘剧烈地跳动…… 你们?不包括她吗?莫非这些年她过得并不好? 亚畅带着疑问,怔怔地望着焕姿,粉黛未施却难掩肌肤胜雪,而嘴边的笑意却早已褪去 “其实那会儿”亚畅刚想往深处里解释,两碗热气腾腾的面端正地摆放在桌面上。 端面的老板身子前倾望了望眼前俩年轻,像是老乡遇老乡,登时满眼惊奇,便多嘴问了句,“咦,两位好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之前来过吃面吗?” 闻着热气上升的卤面味道,焕姿找到了些许温暖,眼睛又亮了起来。她朝老板举起了大拇指,忍不住称赞,“老板,你的面真是十年如一日,还是这么香。” 老板欢快地直起了腰,朝天大笑一阵,脑筋突然一抽,他的脸像是电灯通了电,“我想起来了!”老板高呼,“你们以前是在这里读书的,我记得好些年前常常有一对情侣常常过来吃面,是以前这里的学生,后来就没来了,我还以为你们分手了?都那么多年了,你们还在一起真的好难得。” 亚畅与焕姿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旋即相视而笑。 “对了,孩子怎么没有带过来?”老板踮脚尖四处张望,像是在寻找小娃的踪迹。 “老板,你帮我要打包一份卤面,加多点辣椒,我老公爱吃辣。”焕姿的发声彻底打破了老板的猜测。 老板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讪讪笑道,“啊?不好意思,我搞错了,我现在就去做。”说完,急急忙忙地往厨房忙活去了。 “你这样说他的误会会不会更深?”亚畅问。 “不然呢?你想跟他慢慢解释?”焕姿摊手表示无奈,“这就是唯一能快速让他闭嘴的方法。” 亚畅也觉得这个老板的话,让人啼笑皆非,特别是他寻找小娃的那段,但是,如果可以,亚畅也希望自己能跟焕姿有个孩子,那是件多么美好的事情啊! 蜜蜜! 亚畅想起了焕姿跟天宇的孩子蜜蜜。他夹起了面条往嘴里送,假装无意地提到,“焕姿,你回来竺港那么久,会不会想念蜜蜜?” “蜜蜜?”焕姿嘴里的面还没下去,舌唇间正享受着美味,“她现在跟她姥爷一起,每天都是玩不尽的玩具,估计也忘记我这个妈妈咯。” 对,就像她妈妈尝到了好吃的面条,也会将她抛诸脑后一样。 程默利在文兰?亚畅迅速地将关键词连在一起。 “程叔叔现在在文兰吗?他身体可好?”亚畅试探着问。 “是啊,你不知道吗?其羽帮我在那边找了个老中医,他现在在那边一边调养一边休息。” 提起其羽,焕姿才想起已经好些天没跟他见面,恐怕下回见面,他又会朝她发难了。 焕姿咬咬牙,眉头轻蹙。 亚畅端详着她的表情变化,一时间难以分辨,程默利异地筑巢这个事情,作为女儿的程焕姿是否知情。 知情如何?不知情又如何?程默利的行为只要无侵害到战赢的利益,属正常业务,那就无可厚非,林亚畅的心里极度矛盾。 “老板,麻烦给我一些辣椒酱。” 焕姿抬手朝前台招呼一声,丝滑材质的手袖顺滑着肌肤而下,一处挨着一处的伤痕赫然呈现。有消散不去的淤青,也有结痂的疤痕。 “焕姿,你这个手……”林亚畅惊讶中夹着大量疑问。 “之前不小心摔伤的,结痂掉了留了疤。”焕姿赶紧放下手来,努力地挤挤嘴角,眼睛笑得弯弯的。 “你不是一向很注意护理的吗?怎么会允许它留下痕迹呢?”按着焕姿爱美的性子,亚畅觉得她不可能如此放任。 焕姿摸了摸手上斑驳的纹理,嘴边别有一番玩味,“有些伤得留下做个证据。” 这话听起来耐人寻味,林亚畅歪着脑袋思考着当中的蹊跷,可一想到程焕姿从来不会让自己委屈,就像当初她发现林亚畅跟钟幼娜之间的暧昧那样,不欢则离。他便放下心中的怀疑,不再纠结。 第13章 蜜蜜是天宇的孩子(上) 翠绿广阔的草坪上,林在冠双手握杆,调整着姿势,一挥球杆,球抛向高空,随着完美的抛物线坠落地下 没进球洞!林在冠失落地摇摇头,感慨技不如人。抬手看了看手表,上午快十一点钟了,周未的时间过得飞快,不知道不觉他已握杆练习了将近一个小时。 他有点倦意,慢悠悠地走向休息区,在椅子上坐下,胸口的气息还在剧烈起伏,助手给他递来一条毛巾,又递来一瓶运动饮料。他擦拭着汗水,周末的娱乐活动并没有给他带来多大的娱乐。 “林伯伯” 林在冠寻声望去,焕姿头扎高马尾,戴防晒鸭舌帽,身穿翻领polo衫,修身九分喇叭裤,一身专业装备妥妥到位。她手执高尔夫杆,笑意盈盈,踏着轻盈的步伐朝他走来。 林在冠有些惊讶,“是焕姿啊。这么巧,你也在这里。” “我好久没打高尔夫啊,趁着今天是周日,过来放松放松。”炮姿悠然来到林在冠跟前。 林在冠客气地招呼她坐下,助手也很醒目,为她送上饮料。 “怎样?今天的手感如何?”林在冠问。 “我是业余的,球进不进洞进不进都无所谓。”焕姿左右摆弄了一下球杆,对着球杆叹息了一声。 “丫头,你确定是来放松放松的吗?”林在冠绕有深意地端详着她,在他印象里,焕姿从来不是个热爱户外运动的人儿。 “你不是故意来这里跟伯伯碰头的?” 姜果然是老的辣。焕姿的来意正是为了解开亚畅心中那团昏暗的云雾。 “林伯伯神通广大,我岂敢瞒您。”既然瞒不住,焕姿索性承认,“是的,我买通了您的秘书,是她告诉我,您今日会在这里出现,我就特意过来找您聊天呢。” “那正巧啊,你回来到现在,伯伯也想找个机会跟你聊聊天。” “伯伯,你想跟我聊些什么呢?”焕姿顿感被林在冠反客为主,不由得紧张起来。 “你先开口,应当由你先说。 焕姿四目朝远处了望,前方是一望无垠的草坪,不知何处是尽头。她吁嗟道,“伯伯,您知道对于一个已婚女人而言,什么才是真正的安全感?” “那是什么?伯伯没懂。”林在冠摇头。 焕姿浅笑,娓娓道来,“这个社会很多已婚女性,由于家庭需要她们,她们被迫与其捆绑,无法抽身,付出青春,汗水,做着一种隐形职业,这种职业不能创造产值,往往被另一半忽略,却又是一个家庭必不可少的事务,需要有人去承担,去执行。这种职业叫‘全职太太’。” 林在冠听得出神,点头赞同,“‘全职太太’是高危职业,一旦遭受男人抛弃,一般女性很难找到出路,她将花上比别人多一倍或者十倍的精力去实现自己脱离家庭后的价值,这是一条很艰难的路。” 焕姿这辈子不像幼娜,曾经打过很多散工,她不用为打工发愁,不用为经济发愁。她在文兰那些年的“全职太太”生活,仿佛只跟孩子挂上了勾。 孕期前十月,她不觉得生活跟单身前有什么区别,可当孩子一出生,大大小小的事情接踵而来,时常让她在崩溃的边缘徘徊。 幼娜虽说没有孩子带来的琐碎之事,她却有着重返职场的危机。 “原来伯伯是懂的。”焕姿的语气中渗透着几分感激,毕竟并不是每个男人都能了解女人的难处。 “现在的世界,处处渲染女性要独立,要时时成长,这些言论我几乎能倒背如流。”林在冠说。 “明人不说暗话,遇到明白之人更没必要迂回着来,那我就不兜圈了。”焕姿直接问道,“我听亚畅说,幼娜想回战赢上班,既然伯伯您能倒背如流,那为何不答应呢?” 当焕姿提及“全职太太”这个话题,林在冠就料想到,焕姿肯定是为了幼娜重返职场而来的。只是他心中有些不解,凭借这两个女人之间的恩恩怨怨,为什么焕姿还要为她说话? “你今天来找我是为了幼娜来说服我的吗?”林在冠问。 “不,我跟她的情份还不至于让我这么做?”在焕姿的脸上没见着有任何丰富的感情色彩。 “不是为了幼娜,却来说着关于她的事,那就是为了林亚畅!”林在冠心里一沉,焕姿的心里果然还装着他。 “幼娜上班这个事涉及太多层面,我早已跟亚畅说过,既然他不能理解,恐怕我也没必要再跟你说一遍。”林在冠的语气隐有严厉,他想避开焕姿的纠缠,于是站了起来,欲进场再来几局。 “伯伯您不像这么专制的人。”眼见林在冠要离开,焕姿也跟着起身,语气中带着一丝着急。 林在冠回过头来,目光定格在眼前这位女子的脸上。她美目流光依依,似拢了半世月影,神色间浮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像极了一位身在远方的故人。 林在冠微微低头,眉头紧得像钉死的螺丝,深有感慨,“焕姿,你很聪明,当然,幼娜也不笨,但我还是觉得很遗憾,亚畅要是娶的是你,我相信现在的他也不至于日日郁郁寡欢,而你伯伯我也会更加欣慰。” 现在的亚畅过得并不开心?就连林在冠也觉察到了吗?焕姿心想,如果有如果,那还会有遗憾吗?她又何德何能,能保证自己使得亚畅快乐呢? 人心,是一件多么复杂的事情!你争我夺,得到了又不珍惜,失去了又怀念拥有时的美好! “林伯伯,你是觉得我们仨要是一起待在战赢,必生事端,是这样吗?”焕姿大胆猜测林在冠的顾虑。 林在冠走到她的跟前,每靠近一步,焕姿的美貌越发着光彩,她长得跟坂田美子一样好看。林在冠的心像被一只跳跃的精灵入侵,久违地砰砰跳动。 “伯伯看得出来,你心底终究放不下亚畅。”林在冠收起内心的震撼,语气趋于平稳,“只是伯伯没能懂,既然你情深如此,当初,你为何能做到转头就嫁给了天宇呢?” 当初?随着徐天宇的离世,焕姿对他的恨也逐渐淡化。 第14章 蜜蜜是天宇的孩子(下) “是钟幼娜。”焕姿望着远处,异常平静地说,“如果她不曾出现,或许命运不会就此被颠覆。” “我不知道当初幼娜到底做了什么,可你一声不响就结束了这段感情,对亚畅来说,也是极大的伤害。” 焕姿回头与林在冠对视,眼里盈着一种不可名状的情绪,“我是转头嫁给了天宇,可亚畅,还不是转头娶了钟幼娜。” 林在冠莫名地被这种情绪击倒,手里的球杆变得特别沉重,他退后几步,重新坐在椅子上,四周的空气仿佛格外稀薄,令他贪婪的呼吸变长变深。 “焕姿,你跟你妈有着很相似的地方。”林在冠说。 “比如?”焕姿不解。 “比如你们总做着一些我没法理解的事情。” 林在冠的话勾起了焕姿的兴趣,什么无法理的事?焕姿脑瓜转了转,没找到合适的解释。她走向林在冠与他对坐,焦灼地问,“林伯伯,你见过我妈吗?” 问题总算是问到林在冠的心头了,他一直想说些关于坂田美子的话,可这么多年来,从来没人在他面前提起过她来,他对她的思念只能独自一人在黑夜里消化。 林在冠唇角微扬,眼睛眯成一条缝,恍如那思念已久的人,此时此刻就在他的眼前。那人美得发亮,美得让人窒息。 “见过,你妈妈长得很美,只可惜我们相遇得太晚,见到她的第一面时,我已经是有妇之夫了。”林在冠低额叹息,无奈与心酸随着呼出的气弥漫在半空中。 男人对家庭该有的责任,林在冠尽全力扛起,他对自己有着清晰的定位。 “你也爱过我母亲?”焕姿被林在冠的话吓到心里扑通扑通直跳。 林在冠轻拍着大腿,仿佛要给这段陈旧模糊的记忆来点伴奏,“我心虽有意,但你伯母也无过,那时亚畅才两岁,牙牙学语的年纪,我自然不敢越界,跟你伯母注定是要白头相守。” 焕姿的内心像是遭受某种硬物狠狠地撞击,她微张着嘴巴,震惊相当,一时间忘记她该如何回应,亚畅的爸爸居然还爱过她的母亲,父辈们的情爱纠缠是她从来没有想象过的,居然远比故事书里杜撰的还要复杂。 “人啊,不能贪得无厌,好高骛远,要适可而止,知足常乐,保护好自己拥有的,不是自己的东西千万不要夺取。” 林在冠这番话不知是在告诫当年年轻时的自己,还是有意在暗示焕姿,不要试图挤进来亚畅与幼娜的感情里面。 焕姿没多大在意,她的脑子里充斥着是另一个人的脸庞,那就是坂田美子。上一回见面已是四年前的事情,她跟她说,她得了乳腺癌。一面之后,她们便没有再联系,有的只是电视荧幕上,来自女儿对母亲渴望般的注视。如果不是还有媒体。是生是死,她大大抵无从得知。 “我妈过得还好吗?”焕姿目光迷离,低声问道。 “默利不该对你撒那样的谎,你妈妈是公众人物,瞒得了你天真烂漫,瞒不了你羽翼丰满。”林在冠没理解透她的意思,误以为焕姿对她的母亲的印象还停留在父亲的描述中。 “只是我也不明白,你妈跟你爸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夫妻关系,转头就有了你,生下了你之后,她就远走他乡,到日本去发展她的事业了。”林在冠挑了重点来说。 “或许他们只想单纯恋爱,又或者我的诞生只是一夜情的产物。”焕姿平静地低下了头,心如死灰。 对于焕姿的猜测,林在冠不置可否,他说,“我只知道他们并不是互相爱慕,但你爸对这份感情却是相当执着,你妈走了之后,他一直念念不忘。” 焕姿越来越沉默,面无表情的她仿佛在迷雾纷纷的森林里越走越深,渐渐忘了今天来找林在冠的目的。 “焕姿,伯伯不知道为何当初一转头就嫁给了天宇,你不说,肯定是有你的苦衷,就像你妈妈,她当初也有着自己的苦衷。”林在冠从焕姿的身上收回了目光,眼神黯然失色间则多了一丝忧虑与期盼,他用毛巾抹掉额上渗着的汗珠,小心翼翼问道,“伯伯现在热切想知道的是,蜜蜜是亚畅的孩子吗?” 蜜蜜是亚畅的孩子吗?” 焕姿愣了一下,短促而痉挛地呼了一口气,继续沉默着。 林在冠将她的表情全收入眼底,为了解除累积在他心里多年的疑惑,他大胆说出了猜测,“因为幼娜的介入,你怀着亚畅的孩子嫁给天宇,为的是报复亚畅?” 正确的答案在焕姿的脑海里快速掠过,她察觉到林在冠的眼神死死盯住了她,企图在她的脸上搜索到某些信息。 她极其讨厌并想摆脱这种被窥探的感觉。 “唉”焕姿长舒了一口气,故作轻松,“林伯伯,我今天才知道,你跟我母亲,我父亲之间的感情纠葛堪比电视剧精彩,真的震惊到我,你一定很怀念年轻时的故事,想必您在我跟亚畅他们的身上,也看到你们年轻时的影子。但是”焕姿顿了一下,侧面驳回了他的猜测,“你们是你们,我们是我们,身份不同,剧情自然也不同。” 焕姿担心林在冠消化不了,她缓了一小会儿,深吸一口气,“再说,你逻辑也说不过去,蜜蜜如果是亚畅的孩子,那报复的不应该是天宇吗?天宇白给人家养女儿,得到好处的是林亚畅。” 站在利益的角度,不能否认焕姿的话是句句在理。不,林在冠内心在呐喊,不能让眼前仅存的希望破灭掉。 他捂着微微发着刺痛的胸口,坚持着发问,“那你为什么不带蜜蜜回来,你害怕什么?害怕我们看到她,发现她长得像亚畅?” “伯伯,如果我是想着报复亚畅,那我最应该做的就是着蜜蜜回来。您看,林伯母那么急切想有个孙子,都把幼娜快逼到墙角去了,我何不带她回来,让你们好好地看着她,看着她长得像亚畅,像您,像林伯母,像你们林家人。让你们看得见她,却得不到她,这样我不是报复得更痛快吗?”程焕姿嘴角似笑非笑,双目看起来并不是很善良。林在冠眼里越燃着希望之火,她越想提着冷水来浇灭。 是的,焕姿说得有条有理,逻辑清晰。林在冠沉静下来,心里又跑出另一个声音,万一焕姿打的是另一出算盘呢? “焕姿,如果蜜蜜真的是我的孙女,请你,带她回来,让我好好地看看她,陪她一块玩,好吗?”他的眼神软弱无力下来,用几乎乞求的语气拜托着焕姿。 此时,他不过是位对天伦之乐翘首企足的老人罢了。 天蓝草绿两相依,看空中白云伴舞,听鸟儿欢唱,恰是人间写意。可程焕姿与林在冠终究是辜负了大自然的赐予,两人各怀心事。 “不,蜜蜜是天宇的孩子。”焕姿长叹一声,坚定地重申。 第15章 幼娜重返职场 翌日,程焕姿就接到林在冠因心绞痛入院的消息。她没想明白,到底是蜜蜜那个事情刺激到他?还是想起旧情人一时激动不已,让他一病不起? 待焕姿提着水果篮去探望他,他已经恢复得差不多,脸色也逐渐红润。在林在冠住院的那段时间,幼娜为了让亚畅放心去上班,不辞辛劳协助林母在医院照顾。 幼娜的尽心尽力,悉心照料,躺在病床上的林在冠一丝不漏地看在了眼里,之前坚如磐石的念头逐渐被打碎 焕姿也无心再理会此事,反正力是尽了,能不能促成也不是自己手里能掌控的事,该上班时一心上班,该玩乐时尽兴玩乐。 敞亮的办公厅里缭绕一阵阵清脆的键盘敲打声、文件翻阅声、人员走动声、时不时还夹杂无奈的叹息声。 焕姿遇上了一个难题,赞助商优适休闲服饰今天下达了通知,今年要跟战赢停止合作。 业务部的办公厅里,焕姿跟业务员文文低声讨论着,正聊得起兴时,门外响起招呼声。 “大家早上好!” 众人目光朝向发源处,原来是林亚畅的太太钟幼娜,也是大伙们曾经熟悉的同事。 大伙们愣住了,望了一眼门口的幼娜又继续手上的工作。没一个人敢起身回应,大家心里疑惑着,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人可是他们上司的宿敌啊! 见大家无动于衷,幼娜嘴角的笑逐渐僵硬,气氛显得略为尴尬。 焕姿合上文件,盈盈然来到幼娜身边,笑问,“这么早过来,亚畅没在办公室吗?” “我不是来找他的。”她说。 “那你找我?有急事?”焕姿兴致一下子就上来了。 大伙们一听这话,立马竖起耳朵,不听使唤地紧绷全身神经。当年两女夺一男,搞得满城风雨,该不会四年后再来一次夺魁大战,再洗江湖? “我来上班的。”幼娜的声音清脆响亮。 上班?焕姿朝着幼娜上下打量一番,高扎马尾,简约翻领白衬衫,膝高a字裙,这一身正装简洁明亮,气势与四年前相比,丝毫不逊之余,还增添了些许韵味。 只是,林在冠先前一直强调幼娜上班可能将会对战赢有着极大的负面影响,如今怎么就一改态度呢? “你来上班?我没接到人事部的通知。” 焕姿上一秒还疑惑着,下一秒手里的手机响起,正好是林在冠的来电。 林在冠长话短说,“焕姿,幼娜过去找你了吗?我已经跟人事说过了,让他们不必大动作,你那边安排一下就行了。” 话里释放出来的气息颇显中气十足,焕姿了然,林在冠的身体状况不错。 “好的,我知道了。”焕姿挂了电话,随即朝幼娜伸出了右手,“业务部欢迎你。” “谢谢!”幼娜伸手回应,“那我坐哪个位置呢?” 焕姿四处扫瞄一番,手指着靠窗边的空位,“上个月有个业务员走了,一直没找到人来接替他的工作,坐那个位置!文文,你带一下新同事。”焕姿说。 文文点了点头,又转头看了一眼幼娜,眼里盈着一种复杂的情绪。这种情绪才刚闪现个苗头,就恰好被幼娜捕捉到,让她顿感不适。 是睥睨?是不屑?幼娜无从考证。 “还有,待会我让文文把去年优适的方案给大家发一份,上午时间大家看一下,下午会议室开会。” 焕姿朝大伙交代完这项任务,转身便走进自己的办公室里。她并没有跟大家介绍新来同事幼娜,在职场礼仪上显得不够礼貌,不够体面。 幼娜默默地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她有点失落,有点不开心,这到底是焕姿对她的一次下马威,还是焕姿顾不上的细节? 当文文把文件递在她的手里,幼娜整个饥饿的身体像充上了电,她顾不上焕姿的目的,翻开文件,一字一行开始详阅起来,最好的反击,最好的证明,就是工作的结果能给战赢带来效益。 会议室里,大伙们大气不敢喘一声。品牌撤走赞助,于公司而言是一项收入的减少,该采取什么方案来应对,是业务部首要解决的问题。 “怎样?大家对优适撤走球衣赞助这个事情有什么看法?”焕姿端正地坐在中心位置,俨然一副女强人的模样,这两个来月的历练,已经让她慢慢了解一个球队的运作。 “优适刚开始并不是什么知名度很高的品牌,但近两年的业绩算是破天荒创下了佳绩。相反我们战赢的成绩每况愈下,两个品牌之间的差距也越来越大,这或许就是优适撤掉赞助的原因。”洪丽明坐在焕姿一侧第一个位置,明显是焕姿比较看重的下属,她扶了扶眼镜,不温不火地解析道。 文文冷哼一声,表现得相当有志气,“这优适也不想想自己是怎么上来的?还不是靠我们球队的宣传,现在倒是好,火了,看不起我们了是,真是白眼狼。我觉得他想撤就让他撤,合约不续我们可以拉其他品牌进来。” 焕姿若有所思地听着,心里虽然有着同样的怨气,但也不好发作,志气?为了生存,多少人为了五斗米折下了腰啊! 她眼目转向了坐在最后一位的幼娜,幼娜的双目从始至今未离开过那份合同,看样子应该差不多参透了合同内容。 “幼娜,你有何看法?”焕姿问她。 幼娜将笔抵在了下巴,寻思了片刻,明锐的触角让她很快有了方案,她回道,“如果任由优适撤走赞助,我想问一下,我们手上还有没有其他有意向的品牌?如果没有,我觉得赞助金额上我们可以尝试一下做出适当的让步。” 这个“看法”总算比较接近焕姿心之所想,她并不想轻易放弃“优适”这个优质品牌,就像幼娜当初不愿放弃优质男人一样,即使不是自己的,抢也要抢回来。 焕姿身子稍稍往前,理性地分析,“在情义的角度,优适的做法确实有些不厚道。在商业角度,他们可是按着合同支付了规定的赞助费,他们要的是效益,要的是定位,不是感情,不是跟你共进退。一个品牌一个公司的发展,不进则退,要怪只能怪我们战赢不够争气,已经配不上人家了。” 最后自嘲时,焕姿内心难免落寞。她从年小到年长,目睹着战赢时代的开始,到与日月争辉,再到如今的一蹶不振,战赢就好比一起长大的伙伴,沦落至此,真是让人唏嘘不已。 文文抿着嘴,沉吟一会儿,觉得展现自己的机会来了,便开口道,“有个年轻的品牌,定位在优适之下,近年来销售前十内,我觉得可以尝试一下。” “这是意向品牌吗?”焕姿问。 “不是。”文文摇头。 “那,我们还得上门去拉?”明丽问。 “是的。”文文答。 焕姿陷入了沉思,要拉一个陌生品牌进来,前期要洽谈,要周旋,后期还得磨合,费时更长,瞬间内心就不大赞同了。 “我觉得不大合适,再怎么说,战赢也是曾经辉煌过,为了一个低端品牌的赞助卑躬屈膝,这不是自降身价吗?”恰好这个时候明丽也持反对态度,但是她的说辞与焕姿的想法大有不同。 既然幼娜擅于抢夺,焕姿决定大票数支持幼娜的提议,她嘴角浮起一抹邪笑,问,“幼娜,优适那边,你有把握能谈妥吗?” “你是说,赞助金额适当作出让步?”幼娜合上文件,生怕自己的耳朵听错。 “是的。”焕姿颔首。 “我尝试一下好吗?”幼娜心里没底。 如果摆放在四年前,她定会笃定地应承,于她而言,赞助洽谈哪个不是稳操胜券,十拿九稳?现今,她脱离了职场整整有四年之久,洽谈技巧,谈判策略,她早已淡忘。还有对品牌的理解,她还得做深刻的功课。最后效果如何,幼娜真是没把握。 “可以。”焕姿点头,“你有困难的话尽管跟我说。” “嗯 。”幼娜抿嘴点头,思绪早就陷入问题思考当中。 “那就先按幼娜的提议去做,后续有问题我们再商讨。”焕姿起身宣布会议结果。 待上司走出会议室后,其他人员也相继离开。文文因为被否定提议,她一边走,嘴里一边嘀咕。明丽倒是没多在意,反正她只是发表了意见,活用不着她来干,一脸轻松。 倒是钟幼娜,一发系着千钧,沉重得很。幼娜看出了焕姿心中所想,以退为进,只是众多下策里的上策罢了。 第16章 谈方案(上) 夜深了,明亮的台灯底下,幼伏案作业,一会儿查阅资料,一会儿修改方案,一忙起来,连自己家的男人都可以晾在一边。可惜,两天过去了,她还未做出一份让自己满意的方案,她有些着急了。 亚畅蹑手蹑脚地来到书房,生怕搅乱幼娜的思路,自从幼娜回到战赢,她硬生生地霸占了亚畅的书房,亚畅只好挪到房间进行日常。 “在忙什么?这两天上班还习惯吗?”他来到幼娜的身边,轻声地问。 幼娜后背往椅子一靠,抬起双手,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委屈巴巴地望着亚畅,“还行,我的好上司让我去谈一个已经黄了的赞助。” “是那个‘优适’?”亚畅靠在书桌边沿,盘起了手,想了解一下内幕。 “你知道他要撤走了?”幼娜问。 “公司事无巨细我都知道。”亚畅说。 幼娜累了,把头埋在亚畅的大腿上,嘟嘴撒娇道,“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故意刁难我?” 亚畅没将幼娜的口是心非放在心上,他知道幼娜不过是想借机朝他撒个娇罢了。 “幼娜,你知道吗?焕姿找过我爸,跟他谈过你的事情。” 亚畅想起林在冠在住院时跟他提过焕姿找过他的事,他觉得有必要告知幼娜,这样更利于两个女人之间的相处。 “你是说我之所以能上班,是她说服爸的?”幼娜猛得抬头,一脸怀疑地望着林亚畅。 “我不确定,她算是有出过力。”亚畅目光闪烁,林在冠没有说明他是听了焕姿的话才改变了主意,亚畅也不好下定论。 “她是想让我当她的下属吗?”幼娜有意扭曲焕姿的用意,她实在想不明白,焕姿为何有此一举? 亚畅立马否决她的话,“焕姿不是那种官僚主义的人。” “可是,我是她的仇人。”幼娜马上反驳。 亚畅怔了一下,缓缓说道,“已经过去了,相信焕姿也没放在心上。” “你怎么知道他没有呢?”幼娜撇嘴,有些介意亚畅帮着焕姿说话,心生烦躁,“算了,我格局才不那么小,我要好好工作,你别来打扰我。” 说完,便起身连推带送将亚畅推至门口。亚畅回过头来,细心说道,“好,行,需要我帮忙跟我说。” 幼娜将门关上,懒得回应亚畅。她将身子扶靠在门后,深深地叹息,对于程焕姿,幼娜有着异常复杂的感情,从刚开始朋友到敌人,如今,她们一起共事,能算是从敌人再到朋友吗? 不,她们现在是上下级的关系。幼娜甩甩头,走向书桌,继续奋发图强。 功夫终究不会辜负有心人,幼娜总算做出让自己满意的方案,也顺利地预约到负责这个项目的李经理。 在李经理助理的带领下,经理办公室的大门被打开,幼娜一进门,便是自我介绍并阐明来意,“李总,您好,我是战赢业务部的钟幼娜,我找您是想跟您谈一下贵司跟敝司的合作问题。” 一听是战赢的人,李经理并没有起身恭迎的意思,他继续坐在那看似高端的皮椅上,俨然一副高不可攀的模样。 他清了清喉咙,一脸不耐烦说道,“我不是跟你们公司那个洪小姐说了,今年合约到期就不再续约了。” 幼娜落落大方地走到他的跟前,柔声问道,“请问贵司是否有其他心仪的合作方呢?” 李经理一听,怒了,整个人暴跳起来,“你是第一天来上班的吗?这个涉及到广泛,是你该问的吗?” “对不起,我不该问这个问题。”幼娜连连道歉,枉她做了那么多功课,竟然在这么小的一个细节里被绊了一脚,真是该死。她赶紧双手递上文件,并诚恳地说道,“我这里有一份新的赞助方案,麻烦您花费一点点时间,看完它,给我们一次机会也给贵司多一个选择。” 姓李的不屑地单手接过文件,文件上还附有一张名片,他正了正名片,歪着头喃喃自语,“钟幼娜?” “是的,我叫钟幼娜!”幼娜又一次介绍自己。 “你是林亚畅的爱人?”李经理某些记忆被勾起。 “是的。” 随着幼娜称是,李经理端详起眼前的人儿,凤眼桃面,唇红齿白,姣好的面容,窈窕的身材,完全长在了当代男人的审美上。 他顿时眼前一亮,立马换上另一副嘴脸,一边招呼着幼娜移步到沙发里坐下,一边嘴里说着客套话,“钟小姐,真不好意思啊,有失远迎啊。” “其实,早前我在新闻里就见过你。”李经理刚坐下,吩咐完助理倒茶水过来,就跟幼娜套起了近乎,相比起开头的高高在上,此时他的脸上则多了一些浮夸的表情。 他继续说着,“你在程默利千金的手里抢过了林亚畅,新闻里有报道过。你的手段还挺高明的。” 显然,这段话里有着极大的贬义,幼娜一笑置之,“程小姐现在是我的上司。” 李经理露出一副叹为观止的表情,差点就拍案而起,“哇,你们关系还可以这样的,哈哈,有意思啊,这样,方案我会看,到时我再跟你约个时间详谈。” 说完,立即向幼娜投来别有用意的眼神。幼娜有些坐立不安,仓促地留下一句“好的,谢谢李总抬举。”便借着其他说辞先行离开。 好在这位李经理也没多在意,隔天便致电给她,约她明天中午一点钟在罗恩酒店1101号房详谈。 幼娜回想这位负责人那天的情绪忽明忽暗,深知事情不妙,便将此事上报给上级领导。 “什么?你说优适的李总打电话约你在酒店房间谈赞助方案?”焕姿瞪着圆圆的眼睛,嘴巴张得是蚊子都想跑进去,一尝芳香。 “嗯,我应承了他。”幼娜点着头,她没得选,不应承就等于合约泡汤,应承了或许即将发生并不像自己想像中的那样,她还有得一博。 “你有把握?”焕姿侧着头问她。 “不知道他对方案有什么异议?”幼娜耸肩。 “不!”焕姿摆摆手,郑重其事地说,“我不是说合约能不能续上,我是说,你的安全。” 幼娜一听,犹豫了一下,焕姿说在了重点上。 “没事,你如期赴约。”焕姿打断了她的犹豫,并叮嘱她,“这个事是我们业务部的事,不必跟林亚畅说。” 幼娜愣住了,一个是看似色心泛滥的合作方,一个是置身事外的上级领导,这两人万一是一丘之貉,同意用美色去换取合约,那她岂不是要遭大殃? 第17章 谈方案(中) 亮堂的酒店大厅里,幼娜时而注视着提着行李来往的旅客,时而抬头望着悬挂在半空华丽炫目的吊灯,心想,要是这一束吊灯倾泻下来,该砸死多少人啊! 只有这么想,幼娜才觉得如今站在生死边缘的人不仅仅只有她一个。 呵呵幼娜想发笑,谈一个项目而已,谈不拢散了就罢,搭上性命不至于。 怕只怕,万一坏人得逞,把自己搞得生不生,死不死的。 路是自己选的,伫立在酒店门口多时的幼娜终究迈出第一步。 “幼娜。” 闻见有人呼喊自己的名字,幼娜停下脚步四处张望,只见焕姿从大厅沙发上站了起来。 是那个置身事外的领导?幼娜诧异至极,“焕姿?你怎么会在这?” 焕姿手朝上指了指,“我跟你一起上去,有个照应。” 幼娜愣在原地,似乎没听明白焕姿的话,焕姿解释一遍,“我总不能置你安全不顾,万一你出个什么事,我怎么向亚畅交代?” “那走!”幼娜嘴里说得爽快,内心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感动。 她对待焕姿的情感,就是那样变化多端,不可捉摸,上一秒还埋怨着,下一秒又被感化到愿意为对方赴汤蹈火。 优适品牌的李永浩听见敲门声,迫不及待地从床上跃起, 把门打开的那一刻,他发愣了,眼前来的有钟幼娜,还有另一张俊脸。 “你好,李总,我是战赢的程焕姿。”焕姿伸出手来与他握手,“承蒙李总厚爱,方案上有任何异议不妨提出,敝司商议可行的话,定会竭力配合。” 李永浩鬼使般僵硬地伸出手来,目光像是墙上的螺丝钉,死死地往焕姿的脸上盯着。 等他回过神来时,方知失礼,连声说道“不不不,是敝人受宠若惊了。真没想到,就一个简单的合作方案,还要劳烦程大小姐跑一趟。”说完,便连连侧身招呼着二人进门。 三人在房间中间的沙发坐下,焕姿与幼娜并坐,茶几上放着两杯香槟酒,朝李永浩那边桌上放着一杯,朝她们那边的放一杯,显然李永浩并没有料想到她们是两人而来。而此时的李永浩也没有再为她们斟一杯的打算。 他自然而然地翘起二郎腿,幼娜本能地向四周扫视一眼,一张洁白软绵的大床在敞亮的房间里格外显眼,哪个正常的公司,在工作日里的大中午开个豪华大房,接待本地合作商,洽谈合作事宜呢? 焕姿对此却表现得分外淡定,她稍稍打量了一下李永浩,接近三十岁的年纪,不算太油腻,相貌虽平庸,气势倒是不弱。 话是这么说,近乎总得套一下,焕姿盈盈笑道,“李总,您看起来跟我们年纪相当啊,如果不介意,我们可以名字相称。” “称呼而已,随意就行。”李永浩挥挥手,嘴脸翘得老高。 敬酒给你吃,你偏要吃罚酒。按着焕姿这种大小姐脾气,这口气是很难咽下去的。可这个节骨眼上,哪怕她多不爱听,也只能忍着忍着。 “早些年我在新闻上见过程小姐,几年后再见您,是更加明艳动人了。”李永浩也不是完全不识大体,称呼上用着敬语,只是那双眼,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在赞美对方的同时,时不时还会暗送一下秋波表示好感。 “李总要是提起往年那些新闻,我真是要找一块遮羞布来挡一挡了。”焕姿自嘲,对于那些陈年掉牙的新闻,她压根没兴趣回应。 想要拿下赞助合约,免不了与赞助商周旋,李永浩是个狡猾的人,专挑对方弱点来下手,他挪动了一下身子,摆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 “几年前的战赢,每一次出战都堪称雷霆出击,扶摇直上,那时的林队,可是我心中的偶像啊。现在的战赢不行了,每一场战役都在苟延残喘的边缘,赢,赢得格外艰难。输,又输得一败涂地。”李永浩看似在感叹,实质里的嘲讽一点都不比他的气势弱。 幼娜早就料想到李永浩会有此一着来打压他们,好在早有准备,她朱唇一启,嫣然花开,“李总,我们球队正在积极做出调整,这个赛季购进了不少年轻球员,这些球员只是缺乏大赛经验及历练,相信不久之日,定能撑起战赢半边天。” 甭管能不能实现,大饼还是得先画一个。 “怕只怕球员捧起来了,球员便不愿意呆在一蹶不振的战赢,试想一下,两个不相匹配的主体又如何能共处呢?”李永浩面指出当球员与球队的匹配度,实质是侧面暗示优适已经是战赢匹配不起的品牌了。 显然,李永浩在洽谈之前对战赢的目前情况做足功课。 “李总,您的话真有意思,或者是您不了解我们这个行业,才有这般见解。球员火了,他凭什么能火起来?那肯定是帮助球队踢出好成绩,既然有成绩,又何来一蹶不振?球队有成绩,球员又红火,这不正是天作之合吗?何来匹配不上之说呢?”幼娜字字铿锵,堵得李永浩嘴巴都睁不开。 焕姿心里爽到极点,幼娜这一波操作能成的话,相信价格也不至于被压得太低。 “那”李永浩瞪目结舌,支吾好久才找到自己完整的声音,“如果其他球队又来抢人呢?按战赢目前的实力,能抢得过别人吗?” “哦,那不是抢,那是向我们购买球员。我们是打开门做生意的,亏本生意自然是不会做。挖球员我们是要收转会费的。”焕姿愉悦地向李永浩解释着,优势朝战赢倾向,她有着更大的耐心来迎解李永浩的刁难。 两个女人一唱一和直接将李永浩逼到墙角,他失去耐心了,直接站了起来,露出狰狞的嘴脸,厉声问,“行啊,那废话就少说了。你们今天两个人来,打算谁先上?” “谁先上?”焕姿与幼娜面面相觑。 第18章 谈方案(下) 李永浩展开了双手,像是古代君王等待侍女宽衣解带那般,一想到眼前这两位美人曾俯在林亚畅身下尽兴,他的兴致像火山熔浆猛然爆发,“对啊,难道你们想一起上?” 焕姿与幼娜猛然站起,双目充满着愤怒,双手攥着拳头,一千个一万个念头想捶打在他的脸上。只是十个胖女抵不过一个瘦男,目前的情况对她们而言,不占优势。 “一起上也行,多人的娱乐方式我还是第一次尝试。”李永浩笑叱着,话里话外尽是讽刺,“真没想到你们战赢,为了一个赞助也真是够卖力了!说实在话,你们俱乐部目前的财务状况” 话未说完,焕姿终于忍无可忍,抓起桌面上酒杯,猛地将杯中的酒往李永浩的脸上泼去。 “啊”李永浩歇斯底里地叫出声来,酒瞬间沾满了整个脸,他的下巴拉得老长,眼睛瞪得老大,破骂道,“你是疯了吗?” 焕姿与幼娜被他的表情吓坏了,手握着彼此的手连忙退到沙发后面去。焕姿告诫自己,镇定,镇定,不能输了气势。她扬了扬头,朝李永浩撂下狠话,“疯了又怎样?战赢的财力是不行了,但并不代表我们程家的财力不行,记住,我爸叫程默利,整个竺港黑白两道都有势力,你敢动我一根汗毛试试?” 李永浩用手抹掉脸上的酒,原本想要上前教训她们的,一听到程默利的名字他就止住了,心想,眼前这两女人,都有雄厚的家庭背景,社会背景在撑腰,美色这种东西,花点钱有多少女人愿意逢场作戏。多一事还不如少一事。 可是,他心里气不过啊。 “呵呵”李永浩嗤笑,“你们不是来陪我睡,那你们今天来这里是干嘛着?你们是幼儿园的小朋友吗?约的地点是酒店房间,会发生点什么事,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没点数,怎么可能没点数?”幼娜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把刀子,刀子朝李永浩的那方露出了锋利的刀尖,时不时还闪着亮光。 “不然我也不会带了一把刀过来。”幼娜持刀作了一下势,凶狠的目光配合着。 刀子虽小,但要是到了致命处,那可是丢性命的事情啊。 焕姿冒起了冷汗,惊愕地朝幼娜说,“哇,至于吗?弄死这种人,别脏了自己的手,还把自己送进去。” “那我能怎么办?我以为你不顾我的生死。”幼娜急了,持刀的手微微颤抖,越是颤抖,刀剑越是闪烁。她有些担心,持刀企图恐吓李永浩,反而会激起他发起攻击的欲望。 好在李永浩见刀就生怯,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生怕刀子伤到自己。 焕姿见此,全身神经也慢慢舒展开来,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跟幼娜说道,“你居然这么看我,我很失望。” “我有个建议,咱们去喝一杯,好好聊聊,我为什么这么不信任你。”幼娜一手持刀,一手紧抓着焕姿的手放自己胸前,生怕她跑了一般,她们的脚步也不约而同地慢慢往后移。 她的眼神一直不敢从李永浩身体上离开,唯恐他迅速做出某个举动,让她措手不及。 “我倒是想听听。” “那走!” 1,2,3,幼娜迅速收回刀子,一个转身,拉着焕姿,两人飞奔着离开了酒店房间。 到嘴的鸭子飞了,李永浩留在原地目瞪口呆,他耸肩,他嗤笑,惹谁不好呢?只能心里认了个大霉。 在酒店附近的饮料店里,幼娜惊魂未定,双手还颤着抖,而焕姿则喘着大气,心都快跳出来。服务员给她们上了两杯果汁,两人也顾不上形象,大口大口顺着吸管喝了起来。 果汁一下口,清甜润了惊慌的心肺,两人吐了一口大气,肩膀一松,如释重负。 “哈哈哈”焕姿忽然笑得前俯后仰,还笑出了泪,“你看到了吗?姓李的那个怂样,有色心,没胆色。” 幼娜情绪平稳,回想起刚才那的事情,内心仍有余悸。 “对不起,这个事情我搞砸了。”幼娜低着头,漫无目的地搅动杯里的液体,愧疚地说。 焕姿嘴上的笑意逐渐隐去,她握住幼娜的手,安抚道,“别放在心上,这事不怪你,你跟我说,他约你在酒店,我就知道,这个事不会成。我让你去,不过是抱有最后一丝希望。再说,姓李的那个人也不是什么正道之人,跟这种人合作是一种隐患。” “这个事成泡沫,那接下去,我们怎么办?”幼娜不知所措。 焕姿两手摊开,表示无所谓,“那就找下家,整个地球又不是只有他们家做运动服饰。” 幼娜托起了下巴,不由自主地思考起焕姿的话来,她话里轻松,心中似乎还有其他解决的办法。 “茫茫人海,何处是下家?”幼娜伸长脖子,试探着问。 “你在作诗吗?”焕姿调侃她,“这样感慨,不像你哦,你可是无所不能的钟幼娜。” “别说了,我对自己已经产生质疑了。”幼娜想起方才持刀那一幕,又低下了头,心想,自己已经沦落到这一步了吗?职业生涯里还未遇到过如此打击自尊心的事。 焕姿明显感觉到幼娜的失落,这是她重返职场后第一场谈合约,竟然落得如此下场,心里自然不会好过。 “你知道吗?我们刚才已经打了一场胜仗。你我之间合作得天衣无缝 ,我们都是最棒的。”焕姿朝她浅浅笑笑,言语间充满鼓励。 浅浅一笑,展若春花,幼娜失魂地注视着焕姿,再一次在迷惑在对焕姿的感情属性里。 “这言论能算是上级领导给下属洗脑吗?”幼娜斗胆地问。 焕姿一只手展开了手掌,另一只手数了起来,“洗脑,画饼,pua,这是作为一位领导的三大绝技,敢问阁下比较喜欢哪款呢?” 幼娜忍俊不禁,避过了这个问题,她比较在意的还是赞助商的后续,她直接问,“说,你看上了谁?” “tc服饰,你的老东家。” “什么?tc服饰?”幼娜蛾眉轻敛,以为自己听错。 “是的,tc服饰。”焕姿点头,又说了一遍。 凭着对品牌的了解,幼娜试图纠正焕姿的想法,她说,“这个品牌已经很成熟,他们的市场是时尚女装,运动服饰不涉及。” “不涉及就想办法说服他们涉及。”焕姿说,“为什么要积累人脉,因为人脉有用啊,tc的董事刘琛的岳父是荣文麟,荣文麟跟我爸那么多年的交往,这合作看在我爸的面子上是有谈的余地的。再说,tc再开拓一个运动服饰的市场,未尝不是件坏事。这个事情要是成了,销量上去了,那可是双赢啊。” 末了,焕姿还别有深意地加上一句,“再说,那也是你的老东家啊!” 此时,焕姿的暗示已经相当明显,她跟绝大部分上级领导是一样的,任务尽管下达,能不能完成你去想办法。 “你想让我去?”幼娜倒是问得直接。 “你的第一单业务已经黄了,你就不想一雪前耻吗?再说,给刘琛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不会约你到酒店里商谈。”焕姿调皮朝幼娜眨了眨眼睛。 刘琛是出了名怕老婆,荣向慧打个喷嚏,他都会条件反射地躲避三尺。 “你都这么说了,我还有选择吗?”幼娜无奈地耸了耸肩膀。 “那预祝我们成功。” 两人举起了手中饮料,以其代酒,碰杯,畅饮。 第19章 你最大的错 战赢的饭堂里,员工们手中拿着打饭的盘子,井然有序地排队打饭,每天饭堂的菜式都跟开盲盒似的,员工们来时满脸期待,去时无精打采。 今天下午有个文件要处理,亚畅便留在公司用餐。打完饭,一个转身,看见坐在不远桌的幼娜,提起筷子,筷子上沾着几颗米饭,是饭菜不合她的胃口? 亚畅下意识地低头望了望手中盘子,米饭干燥稍硬,配菜颜色也不出彩,除了表面裹了一层厚重的油,侧目一看,偶尔还泛着亮闪闪的光。 战赢的目前的状况并不乐观,能节约成本的地方都已经实施了。 幼娜夹没两口,翻起身旁的文件袋,麻利地从文件袋里掏出一份类似于合同的东西。她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文件上的内容,一只手拿着筷子象征性地夹起饭菜往嘴里送,美不美味于她来说不是重点,也不是思考的范围内。 亚畅捧着饭菜走到她身边的位置坐下,盘子放下时发出轻微的与桌子摩擦的声音。而一旁的幼娜不知是全然不知还是压根没放在心上,头也不知回转。 “在看什么看得那么入神?”亚畅伸长了脖子朝她靠近,企图窥视手中的文件。 幼娜本能地用手挡住,发现身边的人是亚畅后,她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而是迅速地将文件合上,“你没出去吃饭吗?” “外面的饭哪里有公司饭堂的好吃。”亚畅收回了脖子,怡然自得地提起了筷子,当米粒进入了他嘴里,他眉心一紧,满口粗糙与无味。 幼娜将他的表情变化看在眼里,堂堂的富家公子,吃惯了满口生香的山珍海味,又怎么能吃得惯索然无味的平民饭菜呢? 幼娜揶揄道,“你是应该多点来这里吃,作为俱乐部高管,总得把榜样做好。” 亚畅一听,觉得有理,便夹起饭菜大口大口地往嘴里送。 “你下午没什么事情要做吗?”幼娜问他。 提起下午的安排,亚畅倒是想了起来,刚好幼娜就在身边,便问,“我早上给优适的李总打过电话,他说你们的项目已经彻底黄了,让我们不要再打给他。他那语气非常恶劣,你们的商谈是出了什么问题?” “整个战赢的事,你不都了如指掌的吗?为什么还要来问我?”幼娜顿感生气,她与焕姿差点“遭人毒手”,他却全然不知,反而质问她其中纰漏。 “看来我就不应该在聪明如你的面前信口开河。”亚畅调侃起自己来。 “是出了问题,焕姿说这些我们部门的机密,不能随便说。”幼娜将她的上级领导拿出来挡一挡。 亚畅心里认同焕姿的做法,嘴上却不受控制地追问,“那现在这个缺口打算怎么补?” 本是出于关心的一句话,幼娜心里却硌硬得慌。她压了压情绪,扫了一眼四周,低声说,“我下午约了tc服饰,说服他们进入这个市场。” “你有这个把握吗?”亚畅问。 你有把握吗?幼娜脑海里快速地掠过近期焕姿最爱问她的一句话,他们俩的语气凭什么如此相似?她能理解焕姿是她的上级领导,可林亚畅呢?他可是她的丈夫啊。 “你以什么身份来问我?是我的上上级领导,还是我的丈夫?”幼娜放下了筷子,转向他,这面前的饭菜是越吃越难吃。 迷雾瞬间地挡在亚畅眼前,他转过头来与她目光相接,结舌而不安地说道,“我说错了话吗?” “焕姿没有将tc的计划告诉你吗?你为什么还要来问我?”幼娜朝他发出了诘问,她觉得以他们的关系,程焕姿一定会告诉他。 亚畅摇摇头,一脸无辜,“没有,她没有告诉我啊。你刚才不是说这是你们部门的机密吗?” “亚畅,我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焕姿会一声不响地离开你?”幼娜的眼里泛着雾光,声音压得很低,生怕别人听出话里的难过。 “或者,我真的不会关心人。”亚畅自责地低下了头,手中的筷子不由自主地搅了搅盘中的白饭。 是的,他始终没有回答上她的诘问,如若他回一句,“我可是你的丈夫啊。”或许会平息幼娜心中的怒气。 可他从来不会承认一句,他是她的丈夫。从来不会。 “哼——” 幼娜轻笑,让人分不清褒贬,她反驳,“不,上回我们拍婚纱外景回来,你对焕姿的关心可到位了。” 亚畅不语,默默地听着。 幼娜抓起桌上的茶杯啜了一口茶,又环顾一下四周,发现来去自如的人流里并没有人察觉到他们在隐隐争吵,她方敢喟然长叹道,“亚畅,你不是不会关心别人,你最大的错,是存在总对你身边关系不大的人奉献出你最大的关心。” 亚畅的内心如杵撞梵钟,巨响后荡漾着余音,余音告诉他,四年前他对幼娜如是,现在,对焕姿也如是。 男人,往往在意识到自己错误的那一刻,选择最大的沉默。亚畅也是如此。 “对不起,我昨晚熬夜修改了tc的合作方案,休息不够,脾气有点躁。”幼娜心寒至极,撇下这段话便端起盘子起身离开。 “关心应该用在哪里,作为一个男人,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错了就错了,为什么要怯于道歉?” “媳妇是你自己选择的,你就应该全心全意地对她好,不该再存有异心。” 一百个指责的声音在亚畅的头上缭绕,亚畅开始讨厌起自己,任由身边的人儿生气地离开,却没有勇气上前拉住她跟她解释。 哪怕他轻轻地说一句,“我爱你!”相信他们很快就会冰释前嫌。可是,他对她从来没有说过这句话。 第20章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tc服饰的刘琛见到幼娜的来访非常高兴,幼娜还没坐下来,刘琛便吩咐助手上茶点,把她当是至高来宾,受宠若惊之余,钟幼娜看到了合作的希望。 她以极其负责的工作态度来回馈刘琛的款待,从头到尾详细解说整个赞助方案,从大方向里的赞助金额、赞助内容、宣传方式等等切入分析 刘琛心服首肯地合上计划书,朗声说道,“其实我早就在运动服饰这块市场有构想,真没想到,我们还只是在设想,你们就行动起来了。”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幼娜的眼睛亮了起来,成功远比她想象的要来得容易,她带着欢快的气息说,“刘总,我这个方案您一定要好好地看,保证会让你满意。” 事后,幼娜平静下来,才晓得这次成功不是取决于她的计划书做得有多好,也是不程焕姿口中的她家人脉有多硬,而是刘琛是个商人,是他看到了项目的利润。 tc与战赢的赞助合约很顺利就签订下来,tc也很快投入生产,是否能达到双赢,还得看后续的销量。对此,焕姿倒是信心满满,她觉得,即便没有战赢在背后推动,tc在运动服饰这块领域也能走出一条活路,战赢于tc而言,不过是宣布进入这块领域的一个平台罢了。 时光盈盈一转,炎炎夏日婉然落幕,换上洛洛秋水泛涟漪,秋意盎然添新衣,诗里带来的秋凉意境在这一片漂亮的树林里展露无遗 这天气适合游玩。为了犒劳业务部同事们近期拼死拼活地拉业务,焕姿兑现早前许下的承诺,带他们来林里观光野餐。 在浅林里,大伙们找了一处较为空旷的地方,四周有树荫,场景搭起来,结实的帐篷呈八角蝶型,长长的桌子上食物满目琳琅,安静地等待游者的光顾。 考虑到地面较为潮湿,他们将传统的野餐方式铺垫野餐布改为携带轻便的折叠桌椅。帐篷下,人在椅中,大伙可休憩赏风,可嬉戏畅饮,甚是惬意。 自从到了竺港,其羽能见到焕姿的时间越来越少,见不到喜欢的人儿,心里自然是有怨气。他坐在折叠椅子上,后背深深地靠着椅背,双手叠放在腹部,动作舒适,却一脸严肃,不苟言笑。 焕姿托着下巴看了他好久,心想,如果在他的颅顶开两个孔,那肯定是会有烟冒出来。 这一瞬,焕姿眉眼弯弯,笑意晏晏,恰似身后的小野菊,飘逸淡雅。也似天上的小麻雀,笑声清朗和悦。 红颜一笑,宛如天仙。陆其羽正着迷着,弹指间,他想起自己正生着闷气,马上又摆起脸色,厉声问,“你在笑什么?你已经看了我好久了,有什么东西那么好笑的?” 天气转凉,大家都迫不及待换上了长长薄薄的秋衣。焕姿抓住他的衣袖,摇晃着他的手,撒娇哀求道,“其羽,你还在生我的气吗?我这几天太忙了,有好多事情要处理,你真的不打算理我吗?” 其羽不言语,两眼抬高,假装没听到。焕姿只好使劲冲他眨巴眨巴眼睛,逗他开心。 只有在陆其羽面前,焕姿才觉得自己像个小女生。她可以无任何顾忌地做一些小女生做作的动作,并且从中得到放松及快乐。 其羽忍住笑意,怪声怪气地说道,“程大小姐现在在公司里头也算是军功卓着,我只是一介平民,又怎敢生您的气呢?” 他总算开口了!焕姿嘴角一扬,得逞地笑了。每次陆其羽生她的气,杀手锏就是不跟她说话。相反,如果他最后没忍住,开口说话了,那肯定是离气消不远了。 “别这么说,我去弄个三明治过来给你吃,就算是我将功补过好不好?”焕姿声调活泼,想赶走其羽消极的情绪。 这次的野餐备有成品食物,也有半成品食物,半成品食物需要二次动手,像三明治这种食物就需要多种食材合成。 不是所有人,都有幸能吃到焕姿亲手做的三明治,因为她鲜少动手。也不所有人,都期盼能吃到焕姿亲手做的三明治,因为她的厨艺并不是特别好。 比如其羽,他想到上一次的野餐,她给他递来的三明治,芥末口味,咬一口,辣到他七窍生烟。焕姿抱腹大笑,原来是她错把芥末当沙拉。 “别,你别折腾,我可一点都不饿。”其羽心有余悸,连连摇手。 焕姿一听,急了,又是嘟嘴又是跺脚。她气呼呼地说,“你又要生我的气,又不吃我做的东西,既然我如此可恨,不值得你搭理,那你为什么还要陪我来参加团建?是想要看着我被你骂胡狗头淋血却只能哑口无言的样子吗?” “哇”其羽有些惊讶,佯笑道,“跟我吵起来倒是条条有理,理直且气壮的,我就想问你一句,你忙到连我的电话也接不了吗?就算接不了,回头也不能给我打一个吗?” “我错了,你原谅我一次行不行啊?”焕姿双手合十,语气又缓和下来,“你可别忘了,你应了我的约,来到这里,美食当前,又只顾着生气,吃亏的可是你,时间是需要成本的。” “程焕姿,格局能不能大点?”陆其羽轻声呵斥了她。心里那种不被理解的难过像是一条流淌的小溪,潺潺流水载着小白花越山越岭,肆意游荡。 尽管悲伤与难过赋予了诗情与画意,终究还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说到底便是那人恃宠而骄罢了。 “不能,你是瞧不见吗?现在某个人给着我脸色看呢。”焕姿也佯装摆上臭脸。 “好了,别乱猜测了。”其羽没力气跟她再磨下去,双手搭在她的肩膀,将她的身体朝向自己,深情注视她,轻声说,“我应你约,是因为我想见你。” 焕姿嫣然一笑,这种极具甜味的话语在她耳边回旋了不止千次百次。尽管她清楚自己的感情归属,可正是那份归属的失意,才让她不可自拔地沉沦在其羽对她的迷恋里。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要怪就怪上天舍不得让美丽的女人独自美丽。 第21章 偏袒 幼娜穿着一身米白色的运动套装,丝巾轻卷长发,淡妆拂面,这身装束清爽怡人。 她连蹦带跳地朝焕姿走来,身后跟着个慢悠悠的林亚畅。 “是亚畅他们来了。”焕姿兴奋地说。 其羽心中顿感失落,明明是二人同行,在焕姿眼里能看到的永远只有林亚畅。 “不好意思,我们迟到了。”在清凉的空气中,幼娜的脸洁白光滑当中透露着一点点粉红,煞是好看。 “没事,少了你们也不妨碍我们把整个会场布置得妥妥当当。”焕姿浅笑。 “真是辛苦你们了!”幼娜有些不好意思。 亚畅下意识捂着腹部,讪讪一笑,“都是我不好,出门前闹了一下肚子。” “不要紧,需要吃点药吗?我这刚好有带。”焕姿转头就想找自己的包包。 幼娜拉住了她,“不要紧,你不用管他,男人嘛,每次出门前总有一些‘急事。” “没事,我已经吃过药了。”亚畅摆摆手,不想焕姿太劳碌。 幼娜注意到焕姿身后的陆其羽,像发现新大陆那般惊奇,“焕姿,你是不是忘了给我们介绍你的朋友了?这位是?” 确切来说,从她一路跑来,她就注意到坐在焕姿身旁的这个男人。其人相貌俊朗,气质张扬。让她暗地里窃喜一番,这会不会是焕姿崭新的内心之意? 其羽从椅子上起,两步之遥来到焕姿身边,似乎是为了让焕姿能更好地介绍他的存在。 焕姿手掌介绍道,“这位是我朋友,陆其羽,你们好像是第一次见面。” “你好,这位小姐那么漂亮,一定是林队长的太太。” 其羽的微笑蕴含着摄人心魄的力量,幼娜的目光被深深地吸引着。对,只有这样的男人,才配走进焕姿的世界里。她确定,肯定,一定。 “焕姿,这是你男朋友吗?他好机智。”幼娜欢呼。 焕姿没敢否定,害怕伤害到其羽,她扬唇轻笑,?“嗯,他不笨。” “现在还不算是男朋友,以后就不一定,我现在在追求她。”其羽的语气里充斥着自信。 于他而言,焕姿早就是他所熟读的一本书,焕姿的一言一行,一字一句,意欲何为,何去何从,他心中自有一数。 “哦,这可是件让人高兴的事啊!”幼娜眼里的惊喜难掩,连连与身旁的亚畅分享,“亚畅,你听见吗?这位优秀的先生正在追求焕姿,真是太高兴了,你说是不是?” 其羽的确是深情,亚畅自然不会买账,他淡淡地说道,“这个事高不高兴得让焕姿说了算。” “陆先生,你跟亚畅之前是不是认识?我看你们都不需要自我介绍。”见亚畅态度较为冷淡,幼娜心中又有他想。 “是的,我们见过好几面。”其羽答。 “没有很多次,屈手可数。”亚畅纠正,其羽耸肩,表示无所谓。 焕姿隐约感觉到气氛不大融洽,果断切开他们的话题,“大家坐下来慢慢聊,不要站着,怪别扭的。” 其羽轻轻牵着焕姿的手肘将她引到椅子边坐下。而同为男性的亚畅却没有展示出他的绅士风度,他与幼娜是各自入座。 相比起林亚畅,其羽觉得钟幼娜要和蔼可亲多了。他尝试着找幼娜聊天,“林太太,听说你已经重返职场了,真是恭喜你。” “你叫幼娜的名字就行了,大家都是朋友,林太太就太见外了。”焕姿插话。 幼娜附议,“是呢,从来没人叫过我林太太,听着蛮奇怪的,我们直呼对方名字就行。” “也行。”其羽笑笑。 “对了,你刚才恭喜我,我耳朵没听错?你怎么会知道这个事情?一定是焕姿告诉你的对吗?”幼娜掖着一点小心思,想窥探一下陆其羽与程焕姿的关系进展到哪个地步。 其羽没多想,直接回答,“你们之间的事情都是焕姿告诉我的,我可没有顺风耳。” 当然,是所有的事情,四年前,四年后,分手前,分手后 “焕姿,谢谢你。” 幼娜突如其来的感谢让焕姿顿感有人在她的后背用力扯了一下她的马尾,她转向幼娜,一脸不解,“谢我?” “我知道亚畅他爸爸为什么会突然改变主意,让我回战赢上班。”幼娜说。 焕姿撩了一把头发,淡淡地回,“我没做过什么。” 她并不想让幼娜觉得自己欠了她一个人情,当时林在冠已经很明确地拒绝了她的建议。他们也从一个话题延伸到另一个话题,这个事情早就与她无关。 亚畅看出焕姿并不是很乐意接受幼娜的道谢,便帮忙开脱,他跟幼娜说,“焕姿只是多嘴提了一把,你也不用放在心上,大家都是朋友。” “老人家可能想通了,当中的原因未必有你们想的那样深不可测。”其羽补充。 幼娜察觉到焕姿并不想领情,尴尬之余想转换个话题,便问起焕姿,“对了,我们上次外景的照片是不是出来了?” “我晚点回店里看看,应该是出来。出来的话我就发邮件给你们。” 焕姿在这里用到一个时间词“晚点”,可这场活动下来,从这里回市区也大约要半个小时,现在正值中午,这个“晚点”下来,也大概是晚上的事情了。 料想到这里,亚畅也不希望焕姿太劳累,便说,“焕姿,你别记在心里,我们只是随口问问,不着急的,等你有空了再去店里看看,或者让员工直接发邮件给我们也行。” “是的,我太糊涂了。”幼娜闻言,立即反应过来,自责地拍了拍额头,“焕姿,你忙的话就先别理我们,我们不急呢。” “你们都是焕姿的好朋友,她会把你们的事当作自己的事,等会儿这里散了,我再陪她到店里一趟。客户可是她的上帝,好朋友加上帝,这关系叠加起来,那就更不得了。”其羽毛遂自荐,任何可以跟焕姿在一起的机会他都不会放过。 “没事,这里撤了后,我还是得空的,我让其羽陪我一趟。”说完,焕姿目光看似无意地从亚畅的脸上掠过。 亚畅的脸毫无生气,倒是旁边的幼娜兴致盎然,她朝着焕姿眨巴着眼睛暗示,“焕姿,你身边这位男士对你还挺好的,可不要错失良机哟。” 一身反骨的焕姿怎么可能会接受其他的安排?特别是感情的事,特别是这个人是钟幼娜,抢走别人喜欢的,回过头来还要为别人安排感情事宜,难道她不觉得这好好笑吗? 焕姿非常反感,反问她一句,“他是陆雅溪的哥哥,陆雅溪你认识吗?” “不认识。”幼娜摇头。 “张梓元的老婆。张梓元,梓元学长,就是那位刚开始有意向要追你的那位,你还记得吗?”焕姿刻意提起这件往事,只有提起往事,才能提醒幼娜,她曾经介入过焕姿与亚畅的感情当中。 “原来你们之间的友谊还发生过这样的事啊,张梓元可是我的妹夫,我妹妹知道这个事情吗?那些年我在日本,没参与进来,想必是错过了许多有趣的事情。”其羽大腿一拍,表面称是可惜,暗地里却给焕姿来了个神助攻。 “幼娜可能忘了,上回梓元带着雅溪亲自上门派喜请柬,幼娜也在场,他们俩见过面。”亚畅淡淡地回应此事。 一时半霎,四周的声音消失了,空气里弥漫着安静,安静到落叶着地的声音也能清晰入耳那种 幼娜还没开口,只需淡然一笑,她就赢了。幸运的总是她,每一次困境来临,压根不需要她说些什么,亚畅总会为她挺身而出。 相反,焕姿就没那么多的幸运来眷顾她。 她的睫毛煽动着失落,嘴角牵强地上扬,“聊了那么多,大家嘴都干了,想喝点什么?我去那边给你们拿。” 说罢,她微微颤抖着起身,某些往事回想起来,让她很费神。 幼娜双手合十,拜托道,“焕姿,那就麻烦你帮我拿杯果汁,我有点渴。” “好的!” “我陪你一起去。”其羽起身准备帮忙。 第22章 康复后的林在冠 “这两人还挺有意思的。”其羽小步追了上来,与焕姿肩并肩齐走,嘴角洋溢着似笑非笑的玩味。 焕姿回眸,目光刚好落在其羽的衣领上,一片枯萎的黄叶安静地躺在上面,她轻轻帮他拍掉,犹有深意地说,“他们也觉得我们很有意思。” 其羽双手搭在她肩上,竭力压制想把她拥入怀里里的冲动,“所以,他们是敌人?” “你想跟他们做敌人吗?我不大想跟他们玩。”焕姿甩开他的手,笑着走开。 在不知内情的人看来,这个场景,俨然是一对情侣在打情骂俏,嬉戏打闹。亚畅静坐在帐篷里,远远望着他们俩的关系模棱两可,心情却像是困在被密不透风的窝里,闷得直发慌。 刚到达团建现场的林在冠撑着拐杖蹒跚而来,从病发到康复,从入院到出院,就仅仅只有一支拐杖的距离。 恰好,其羽与焕姿的互动跃入了他的眼帘,年轻的气息让他苍老的大脑占尽了美好的幻想,他心里但愿,希望那是爱情。 两人朝他走来,焕姿先是瞧见了他,迈着大脚步来到林在冠身边,热忱含笑道,“林伯伯,您看起来气色不错啊。” “是吗?”林在冠笑弯了眉眼,比了比手上的拐杖,揶揄起自己,“就是手里多了这个东西。” “没事,等您彻底康复了,就可以摆脱它了。”焕姿抚慰道。 林在冠欣慰地点点头,两只眼睛不听使唤地落在焕姿旁边的陆其羽身上,眼前这对年轻人,是日月争辉,也是月落星沉,互相辉映,相当般配的一对。 其羽被盯得浑身不自在,焕姿没有主动将他介绍给林在冠,大概是没有想起。他犹豫着要不要自我介绍一遍,一想到林在冠名声大噪,未必将他看在眼里,便作罢。 “你们聊一会儿,我上个洗手间回避一下。”其羽搁下一句便走开了。 林在冠盯着其羽离开,本想开口问问焕姿当中细节,细想半刻,终究是忍住。他笑说,“听说业务部接了一个大赞助,我得亲自来祝贺一下你们啊,给你们加加油。” “那都是幼娜的功劳,是幼娜去谈下来的。”焕姿说。 “但是,幼娜跟我说,大的方向是你策划出来的。” 自从幼娜返回战赢上班,几乎每隔个两三天都会跟林在冠汇报工作情况,幼娜跟林在冠聊工作要远多于幼娜与亚畅的日常聊天。 “细节,事的成与败在于细节。”焕姿直了直身子,强调着。 “你很谦虚。”林在冠似有深意地看着她的眼睛,那是一条眸里有星辰的星河。 焕姿撩了一下鬓边的头发,甜甜地笑,“不,这不是谦不谦虚的问题,不是自己的东西就不要去碰,不是自己的来了功劳也不要去讨,这不正是林伯伯您教我的吗?” 林在冠想起那天在高尔夫球场跟焕姿说的话,寻思了一会儿,觉得有理,便延续起那天的话题,他郑重地说,“那天在高尔夫场你跟我说的那些人生大道理,我要纠正你一点。” “哪一点?小的必定洗耳恭听。”焕姿态度非常诚恳,就差作揖了。 林在冠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双眼望向不远处的丛林深处,他想起了自己的太太,林亚畅的妈妈,她是一位全职太太,但他从未辜负她,并一直信任她,支持她,忠于她。 “‘全职太太’也有属于她自己的价值,主要问题是在于她托付终生的那个人是不是能看到帮她的价值所在?你觉得亚畅会忽幼娜的价值吗?” 这是摆在门面上赤裸祼对林亚畅人品的拷问,以反问的形式来索取答案,看得出来,林在冠也是对儿子的信任是百分之一百。 焕姿听懂,她也确信亚畅不至于寡情薄幸,她回道,“亚畅肯定不会,幼娜的选择没错,我也相信亚畅是个值得托付终生的人,只是工作会让幼娜实现更高的价值。” “是的,他们是幸福的一对。”林在冠欣慰地点头,停顿了半晌,又忧心忡忡地说,“焕姿,我忘了跟你说,你能不能答应伯伯一个事?” 焕姿没多想,冲口就出,“伯伯,我说了,蜜蜜不是亚畅的孩子。” “不,不是这个问题。”林在冠摆手,又停顿了下来,脑子里迅速地组织语言,如何委婉又体面,“我是叮嘱你,不要企图从幼娜手中把亚畅抢过来。他们现在很好,我不想你们之间再产生什么事端。 焕姿抿着嘴,嘴角无力上扬,她说,“伯伯,你刚刚才说,他们现在很幸福,既然感情坚如磐石,我哪里来的本事,能撬得动这块磐石呢?我程焕姿也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啊!” 回话的声音轻柔婉转,言语间朗朗上口,倘若配上一段乐曲,那定是一段美妙的乐章。 林在冠抬起了手,以作为长辈的姿态朝着焕姿晃了晃食指,一副无可奈何,不得不折服的模样,“你这丫头,越来越伶牙俐齿,伯伯都说不过你了。” 忽然,他话锋一转,“对了,你爸爸现在身体状况如何,几时会回来?” 上回,林亚畅已经询问过这个问题,现在又到了林在冠。焕姿眼眸一抬,稍稍警惕了一下。心里正琢磨着如何来回话,不远处却传来了一把嘹亮的声音。 “林伯伯---” 一声招呼起,林在冠把头拧向后面,原来是荣文麟的千金,荣向慧。 “是向慧啊!”声调里尽是惊讶。 与荣向慧并肩而来的是她的丈夫刘琛,业内人都知道,荣向慧嫁得很幸福,她虽是一身娇贵,小姐脾气很重,但刘琛处处包容,处处迁就。四年婚姻,美美满满,让人羡慕。 她的丈夫牵着她的手,来到林在冠面前,见到林在冠就宛如见到自己的父亲一般,荣向慧娇声娇气道,“林伯伯好,听说你前不久不舒服,那会儿我在国外出差,没办法赶回去看你。” “没事没事,伯伯知道你乖。”林在冠频频点头,在长辈们面前,荣向慧可会来客套了。恰好,长辈们也是最受这一套的。 “林伯伯最近身体状况可好?”刘琛的问候紧跟其后。 林在冠抬起手,手掌朝地压了压,像是要把大家对他的担心压下去一般,“好着呢,你们都别太担心了。” 焕姿在旁当起了小理助,连连帮林在冠发声,“你们就放一百心,林伯伯说,等他舍弃了拐杖,还要约大伙儿打球,大战几十个回合呢!” 一提起球类运动,刘琛眼里蒙上了一层光芒,恨不得马上就地展现他惊人的球技一般,“哇,我也是个球类爱好者,不知林伯伯打的是什么球?” “高尔夫。”林在冠回。 “高尔夫,那可是我的强项。”刘琛兴奋到快跳起来。 “哈哈哈”林在冠仰头大笑,他的心思当然不在球类上,高尔夫球只能说是圈子里一种交际活动,于生意人来说,特别是面临困境的生意人,咸鱼翻身才是王道。 一想到战赢目前惨淡的经营成果,林在冠脸上泛起了一抹暗沉,抬头望着眼前尽是充满年轻干劲的新面孔,内心又禁不住想,难道鬓边两白的自己已经该退休了? 倏地,林在冠止住了思绪,客套地道谢,“对了。刘总,这次真是谢谢你对战赢的提拔。”他伸出了手,完全抛开了长辈的架子。 刘琛是个识大体的人,在父辈们的面前一直是谦谦有礼,不矜不伐,他温和地握住林在冠的手,谦卑地说道,“林伯伯可千万别这么说,战赢的资历我们tc远远比不上,我们顶多算是应援,若是在市场上取得成功,那咱们就是双赢。到时,我还得回头感谢战赢呢。” “哈哈,刘总真是太会讲话了。”林在冠用另一只手拍了拍他俩紧握的手,表示对刘琛的欣赏。 “林伯伯,您叫他阿琛就行了,要让我爸知道您喊他刘总,定会扒了他的皮啊。”荣向慧瞄了一眼自己的丈夫,脑补了一下那个情景,忍不住笑出了声。 被妻子莫名调侃一番,刘琛讪讪地抓了抓后脑勺,样子憨实淳厚,又乐在其中。焕姿看在眼里,陡然感慨万端,在荣向慧众多追求者里,刘琛并不是最出色的那个,却是老公人选里最称职的那个。 荣向慧虽是刁蛮任性习惯的,但她由始至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刘琛温和的个性,强大的包容谦让,时刻感动着她。荣向慧才是所有女性当中最聪明最幸运的那一位。 第23章 最不好得罪的人 望见刘琛夫妇到来,亚畅牵着幼娜起身过来表示欢迎。林在冠识相地走开,留下一群年轻人在惬意聊天。幼娜下意识地半退在亚畅的身后,与焕姿热聊中的荣向慧眼角掠过一道闪光,敏锐地瞄见幼娜挂在脸上的胆怯。 如果问幼娜为何见到荣向慧后会显得怯声怯气,大概就是这个世界还真有一物降一物之说。幼娜想起上回荣向慧订婚宴上,她亲了一下林亚畅,抢了不少媒体镜头,惹得荣向慧大发雷霆,当众羞辱她,令她至今仍心有余悸。 “原来你也在这里啊。那也是哦,我都忘了,这个项目是你在跟进的。”荣向慧转向了幼娜,脸上的笑从来没有真诚过。一个越是胆怯,另一个越是想发起捕猎。 单纯一个笑,刘琛立刻领会到妻子的想法,如果放在校园里,如果荣向慧跟幼娜是同学,如果荣向慧是霸凌者,那幼娜肯定是遭受霸凌的那位。 荣向慧看幼娜不顺眼,大概就如同班里的女生们不喜欢班里最亮丽最突出的那位女生一样。更何况,她曾经喜欢林亚畅,抢不过他的青梅竹马程焕姿,她也认了。抢不过身份地位趋于她之下的钟幼娜,荣向慧就更不服气了。 “幼娜的方案做得很好,她在这一块的能力远比我想象中更强。”刘琛想说些好话来化解妻子明摆在脸上的敌意,殊不知,丈夫的这番维护,更激起她攻击的欲望。 “喔,那我们当初就不该接受她的辞职,这么好的人才白白送给人家了。”荣向慧怪声怪气地说,目光朝幼娜上下扫视着。 幼娜讨厌这种被审视的目光,她暗暗决定,得摆脱对荣向慧的恐惧,脑子快速转动起来,得找准时机,不失体面地崛起反击。 刘琛想起幼娜刚到tc没多久,就辞职不干了,不清楚是不是介怀订婚宴上那件事,于是随便找了个理由替幼娜开脱,“没办法,天要下雨,娘要嫁人。” 嫁人?还能嫁谁?不就是林亚畅嘛。荣向慧咧嘴一笑,尖刻地说,“这能力强的人,就连嫁人挑的对象都不一样。门不当,户不对, 照样逆流而上。” 幼娜脸色暗沉,后背渗着冷汗,一旁的焕姿越听越觉得不可思议,眼睛瞪得圆滚圆滚的,荣向慧向来不喜欢一个人,是真的明目张胆地摆在脸上。 刘琛拍额懊恼,他每说一句话,他亲爱的妻子总能见缝插针地连上话题发起攻击,看来他真该闭上自己的嘴巴。 “门当户对?你说的是老一辈的思想,我们是新时代新人类,并不在意什么竹门对竹门,木门对木门,在一起,开心就好!”一道铿锵有力的声音起,亚畅紧紧地搂了搂身旁的妻子,两个相视的目光里充满了坚定,惹得幼娜会心一笑。 自从结婚后,她能在亚畅感受到的关心越来越少,但每一次遇到窘境,亚畅总会毫不犹豫地站出来,即使程焕姿就站在他的眼前,也毫不顾忌。 对,他是她的丈夫,如果他连妻子受到他人质疑,他还一声不吭地站在一边看戏,那他还算是个男人吗?焕姿想了好多的理由来抚慰自己,林亚畅的维护,又让她想起荣向慧订婚宴上,他不顾一切地牵起钟幼娜的手,带走了她。 这是件多么让人暗自神伤的事情啊。焕姿甩甩头,赶紧将这份负面情绪挥发掉,她拉着荣向慧的衣角,柔声说,“向慧姐姐,你就饶了林亚畅,他早已名花有主多年了,等等人家还以为你对他余情未了。” 此话一出,刘琛捂嘴憋住了笑,他明白妻子对他的感情已成依赖,对林亚畅的昔日之情,也不可能旧情复燃。 亚畅向焕姿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焕姿笑笑,表示了然于心。 荣向慧握紧焕姿的手,跺着脚,埋怨她不解人意,“焕姿,我在替你不值啊。” 这一跺脚,惹得荣向慧颈边的耳环花枝乱颤,摇曳间盈光闪烁,成功地吸引住幼娜的眸光。闪耀羽翼造型,夺目精细又别致,是耳畔轻灵浮动的一抹亮色。 “荣小姐,你这耳环真是好看,一定很贵。”幼娜泰然自若,仿佛荣向慧前面针对她的言论如空气一般。 既然不能选择正面交战,那就视若无睹。既不会有失体面,还能彰显自身的宽宏大量。 勾不起对方发起攻击的兴趣,荣向慧自觉无趣,黑着脸别到一边去,嘟囔道,“狗头不搭马嘴,真是没趣。” 这局面越发尴尬,刘琛不能当面直接为妻子的失礼而道歉,一道歉,那岂不是当众承认妻子的错?宠妻实力堪称第一。他憨憨陪笑,“这耳环是我送给我太太的,也不是很贵,不好意思,我们有点饿了,先到那边看看有什么美味好吃的。”他指了指美食摆放区。 经刘琛这么一说,焕姿才猛然觉起,连连自责起来,“我们光顾着聊天,都忘了招待你们,招呼不周,切勿见怪。” “我们都那么熟络,你还说这样的话,我们自己招呼自己就行了。”面对着焕姿,荣向慧表现出来的是温和与友好,仿佛是应了那句,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刘琛夫妇往美食摆放区走去,留下焕姿,幼娜跟亚畅在原地,一众兴致阑珊。 如今战赢的业务跟tc挂上了勾,时不时的活动现场还会撞上荣向慧,荣向慧又时时针对着钟幼娜,基于友好合作,焕姿不得不提醒幼娜,“这荣向慧可不是什么善茬,幼娜,以后碰上她,单打独斗的话,你可要份外小心,尽量保持友好。” 幼娜冷哼一声,脸上写满无奈,“事情已经隔了那么久了,没想到她还记在心里。” “哪件事?”焕姿明知故问。 有意无意间提起‘那件事’,那件幼娜抢了荣向慧风彩的事,于焕姿而言,或许能挑起某人的愧疚感。 “不知道呢?”幼娜耸肩,摊了摊手。 焕姿有意地靠近她,手指轻轻掠过她的衣领,扬眉挑衅,“为什么说‘不知道’,你明明知道的。其实我心里也记着那件事,记着你在离开时贴在我耳边跟我说的那些话。” 那些话?幼娜一阵愕然,走了个荣向慧,她正以为自己能多喘一口气时,眼前正以清风朗月之态优雅地立在她眼前的焕姿并不想轻易地放过她。 “什么话?听起来大有蹊跷的样子?可以告诉我吗?”一旁的亚畅成功地被勾起兴趣。 蹊跷?这词用得真好!焕姿没作声,似乎在等着幼娜来作答这个问题。而另一面,秉持着“不是问我的问题,绝不回答”的原则,幼娜选择了沉默。 凉风四起,落叶飘浮,三人立于寂寥的天地之间,感受着场面一度陷入瓶颈。 “是不是有些事不能告诉我?”亚畅抑制不住心中汹涌起伏的好奇。 焕姿瞄见亚畅那副欲知不得,只能干着急的样子,内心暗暗窃喜,她故作安抚,“幼娜,别想太多,我想荣向慧针对的是你长得太漂亮,而不是因为‘那件事’。” 亚畅眼见想知道的问题未能得到结果,索性放弃。下一秒也投入到聊天中来。他附和道,“我想也是,荣向慧除了身材长得好,样貌上真的没什么绝对优势。” 焕姿秀手抵在嘴边,没憋住笑,打趣道,“哟,你几时变得这么以貌取人?是不是日夜对着幼娜,对多了,连审美都变得刁钻起来?” “焕姿,你就别笑话我们了。”幼娜小脸忽青忽红,心里暗忖,果然女人都是最不好得罪的人。 第24章 爬山(一) 大伙围在一起畅谈人生,品尝美食,时不时还玩起游戏,输的人接受相应惩罚,有的选择“真心话大冒险”,也有的选择高歌一曲,后者是便宜了洪明丽,她今天是带着两个孩子过来玩的,让众人叹为观止,这两娃的老母亲,唱歌技巧堪称专业。 一轮游戏过后,洪明丽跟徐文文那组又输了,洪明丽选择的惩罚当然是自己拿手的唱歌,大伙当然是欣喜,明丽的歌声确实让听众意犹未尽。可难为的就是与她同组五音不全的徐文文,为了不在大伙面前出糗,她只能选择“真心话大冒险”。那些奇奇怪怪,花里花哨的问题一而再再而三地让她一头雾水,哑口无言。 “洪明丽,你是猪脑袋吗?是故意输的,是为了给我们展现你高超的歌艺吗?”徐文文心里有怒气,碍于同事之间的和气,她又不得不克制自己,语调里尽量体现出调侃的意味。 “文文,大伙儿可是个个期待明丽能输的,这听出耳油的演唱会,谁不稀罕?”亚畅一改沉寂,拍手鼓掌。 徐文文眉头皱成了一条毛毛虫,撒着娇扭动着身子,不依地说,“林总,你这明显是偏心明丽啊。” 焕姿接上一句,“徐文文,你要是跟明丽那样,天籁般的嗓音,林总自然也会偏于你。” “算了,我不玩了,你们玩。”徐文文气到鼓起了脸腮子。 大伙都笑了。众所周知,徐文文的性子刁蛮任性,没有公主命,却长了一身公主病,并不人讨喜欢。在大家眼里,她时常是个让人诟病的话题。 北归的雁鸟排成个“一”字,竭力地煽动翅膀,自辽远无边的苍穹划过,整齐的队伍,明确的目标,为了繁衍生息,乘风破浪,终成南迁。 理想?目标?多少人被生活的忙碌与无奈磨灭到忘了心中曾立下的壮志凌云,而屈服于生活,屈服于现实。 焕姿抬眸望着眼前得到大家赞扬后一脸满足的洪明丽,记得她刚到战赢,一次聊天中,明丽告诉她,她儿时的梦想是想成为一名歌手。那为何后来她没有坚持走这条路,因为这条明星路于一个出生于普通家庭的人来讲,注定是七高八低,崎岖不平。 无意间,焕姿一低眸,一抬眸,目光恰好与正对面的林亚畅重叠交汇,她隐约看到,俊朗的轮廓在夕阳的辉映下略显错愕,墨黑的瞳孔透着丝丝幽怨。焕姿的眼里的光瞬间化作一叶浅绿色的小舟,载着柔情蜜意姗姗而来,眼前这个男人,曾几何时也是她的心之所归,吾之所愿。 天边的红日逐渐收敛炙热的光芒,在云雾间换上淡红的衣裳,幽静苍茫的暮色朝着苍穹之下的人们四面围拢,晌午的时光已悄无声息地在大家的欢笑声中转瞬而过。 “这树林往里走一点有一条山路,是石头台阶,很好走,大家有没有兴趣要去走一下?” 陆其羽灵机一动,指着树林深处提议道。 “是爬山吗?”荣向慧眼里眨巴着光彩。 “是的,很多爬山爱好者都喜欢来这里,特别是早上的时候,人会多很多。”陆其羽热忱地介绍着。 焕姿顺着其羽的手望向那一片渐暗且寂寥无人的林处,登时身子瑟瑟发抖,半信半疑地问,“这里真的会有人喜欢来这里爬山吗?” “其羽说得没错,这里确实是爬山胜地,只是我们来得不是时候,人烟才稀少。”有运动习惯的林亚畅自然是对周边运动场所比较熟悉,他的话立即消除了焕姿心中的怀疑。 “亚畅说的话准没错,那我就放心。”荣向慧更加兴奋。 焕姿一眼看出了她的想法,侧着头问,“向慧姐姐,你好像对爬山很感兴趣?” “那当然了!焕姿,还是你最了解我。”荣向慧欢快地走到焕姿身边,生硬地拉起焕姿,挽起了她的手臂,“走,焕姿,咱们出发。” 荣向慧平时也有养成运动的好习惯,一听爬山便提起了浓厚的兴趣,正是一个展现个人良好体能的时候。 看着自己妻子像是一支即将离弦的箭,刘琛忙跟着妻子起身,揶揄道,“你行不行啊,我可不想半山腰抱着你下山。” 荣向慧回过头来恶狠狠地睨了他一眼,方才的气还在头上,顺道直撒在他身上,“你是谁?我要你管?” 野外聚餐也即将结束,是继续进行下个活动还是各自回家,大伙就着这个问题开始交头接耳,低声讨论。 幼娜抬头望着那片被秋色渲染得失去翠绿的山顶,山的高度谈不上高耸入云,山的形态却似极一条连绵起伏的飞龙。她脑补了一下,人要是从这座山的高处坠落,不知身首将以何种方式展示在山腰下? 思及此,幼娜立时不寒而栗立,颤着手扯了扯亚畅的衣角,抖着声音问,“那我们也去吗?” 亚畅没有立即回答她的话,他望了一眼焕姿那边,焕姿似乎在其羽的说服下逐渐摆脱对山路的恐惧,从一开始眼里的不确定,慢慢地转化为信任,陆其羽用时不到两分钟。 “去,难道大家聚在一起,这条山路不是很高,也不会很陡,安全系数高,我也想见识一下。”亚畅撒了一个谎,他其实想见识的,是某些人扬言要在绵长的山路上铺了“友谊”的花。 焕姿将亚畅的回答听了进去,又瞄了一眼他身旁的幼娜,满脸的焦虑显而易见,焕姿捂嘴偷笑,“幼娜,你不会恐高。” 恐高?没错,幼娜确实恐高。但是,焕姿也没好到哪里去,要不是身边有个陆其羽在鼓动,她也没想爬过这个山头。想到这,幼娜心中更加不服气,她挽起亚畅的臂弯,冲焕姿莞尔一笑,“怎么可能,只要有亚畅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怕。” 她的笑容里,她的眼神里,持着胜利者高高在上的姿态,这于程焕姿而言,是一种赤裸裸的挑衅。 这一局,幼娜胜。因为她是林亚畅名正言顺的妻子,依赖丈夫,无可厚非。 洪明丽带着两小娃无法抽身,徐文文以不感兴趣为由,均不参加爬山。其他同僚见参加爬山的要么是领导,要么是重要客户,一下子兴致也被消灭了,索性选择回家做些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于是,参加爬山的人员就剩下林亚畅夫妇,刘琛夫妇,跟程焕姿,陆其羽这对关系一直扑朔迷离的好朋友。 第25章 爬山(二) 远看不觉山的高耸,来到山底下,站在入口处,再抬头望向那蜿蜒且一望无际的天梯,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儿瞬间茫然不知所措。不自觉地咽了把口水,自己挖的坑,只能自己跳。 亚畅跟幼娜这一对走在前头,抬脚前,亚畅吩咐幼娜要以匀速缓慢的速度上去,这样才能保持体力的充沛。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在他们后面的焕姿,陆其羽正细心地教导她正确地爬台阶姿势,焕姿也认真地听着讲。亚畅睫毛低垂,在放心的同时,隐隐间一阵酸涩周旋在鼻梁,世事难料,曾经,他以为他们会是永远在一起的那一对。 泛黄的树叶随风飘落,划过鬓边,与眼底的失落同为佳景。幼娜一回首,不经意间闻见了亚畅这股不言而喻的忧伤。 “在荣向慧的订婚宴上,你到底跟焕姿说了些什么?”亚畅眼望前方,结实有劲的大腿节奏整齐地摆动。方才幼娜跟焕姿的对话里,关于“那些话”到底是哪些话,让林亚畅耿耿于怀。 幼娜内心登时一紧,从错愕到从容的转变也不过是几秒钟的事情,她笑了笑,嘴角浮着丝丝冷意,“怎么又提起这个事来了?你好像很在乎这个问题。” 林亚畅俊脸低垂,那些封尘已久的陈年旧事,宛如一件一件被拂去尘埃,又重新浮现在他的眼前。在荣向慧的订婚宴上,从他碰见了幼娜,与幼娜一起跳舞,到幼娜跟他作最后的吻别,到荣向慧出现,再到幼娜在焕姿耳边说了些悄悄话,最后是焕姿扫了扫肩那个轻蔑的动作,这一件一件的事情重叠起来,倒像是大有蹊跷在其中。 “是的,我很想知道那天你们到底说了什么?”亚畅并不想隐瞒内心真实的想法。 对,他想知道。那到底是说还是不说?幼娜胸口郁气凝聚,从亚畅含情脉脉地回望着焕姿,脸上那副爱而不得的失落神情中开始,早已无所遁形。 “她什么都没说,是我在跟她说。”幼娜没有停下脚步,在即将发作的情绪口前,爬台阶带来的身体消耗早已不足挂齿,她抬首挑眉,朝亚畅发出轻蔑的目光,“我问她,不,应该说是挑衅她,我跟她说,‘你信不信,我可以当着所有人面,把林亚畅带走?’。” 亚畅的目光骤然从前方转向身旁的幼娜,眼里满满不可置信,迟迟不能回过神来,幼娜猜不透他此时的想法,会不会下一秒就掐住她的脖子,让她把焕姿还回去? “我不信你真的这么说。”亚畅的声音异常地平静,他当然是不敢相信,如果他信了,那岂不是直接说明,是他走进了幼娜设定的圈套,还误解了焕姿的为人。 幼娜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跟在后面的程焕姿与陆其羽,这一对爬的速度缓慢,也是一边爬着,一边聊着,时不时还不约而同地捂嘴大笑,丝毫没有在意爬在前头的亚畅与幼娜。渐渐地,速度差也将他们四人的距离拉开。 这意味着,他们可以肆意地谈话,谈一些关于他们之间的感情纠葛。 “有些女人很蠢,男人说谎欺骗她,说爱她的时候,她信了,男人倦了,想摆脱女人,发自内心地跟女人说不爱她了,她却死都不相信。所以,我也能理解你,人,总是不想接受负面的东西。”幼娜彻底放任,已经顾忌不了亚畅此时的真实想法,或者会不会向她掐颈索命。 “你为什么要挑衅她?”亚畅的提问软弱无力,事已至此,他也不能再做些什么,在强势的幼娜面前,简直就是以卵击石,不过尔尔。幼娜或许是抓住了这点,才如此肆意道出那些话来还原当年事情的原委。 可幼娜下一刻的话彻底震惊到他,这其中包含的还远远不止嫉妒与挑衅。 “我以为她会出手扇我一个耳光的,没想到她居然回我一个笑容,我真是佩服她按捺得住,富家千金修养果然不一般。” 幼娜捂嘴浅笑,这种虚假的笑意让她原本就难受的心情更是雪上加霜,多年前犯下的事,本该忘记得一干二净,如今想起,却将自己的心口堵得慌,未了还得装出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她闭上眼睛,紧皱眉头,舒了一口大气,明明自己才是那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啊。 “所以,你跟我坦白了,到底想要我给你什么样的反应?”抬眸间,亚畅的眼里铺上丝丝红线,无奈与悔恨一丝牵着一丝。 是的,该给出什么样的反应来祭奠他与焕姿这段感情的逝去呢?幼娜道出的事实就像是一只巨大的手,攥紧了他的心反复揉捻,直至那只巨大的手沾满了赫然醒目的鲜血。 “我不知道。”幼娜摇头,没有说出心中的愤怒,更没有指责他为何直至今天仍然对程焕姿念念不忘。她冷冷地说,“或许是我想试探一下,你对她还有没有感觉?” 荡漾在空气中的声音在转瞬间消失了,他们继续往上爬着,看似步伐一致,实质各怀心思,即便是山顶风景怡人,山清水秀,他们大概也成不了志趣相投,惺惺相惜的一对。在这短暂到能让人窒息的时间里,亚畅仿佛读懂了爱情角逐里,你争我斗的“无字天书”。 “你还真够卑鄙。”半空中陡然腾起一句骇人的话,幼娜内心一诧,红唇轻启,似乎想为自己辩解,可话到嘴边她又咽了下去。 亚畅横抹额上的汗珠,语气不温不热,让人猜不透的情绪在泛滥,他说,“如果她扇你耳光,那就是她的过错,为你树立可怜,委屈的人设,达成你的最终目的。如果她不扇你,也能侧面为你向大家证明,你钟幼娜绝不是破坏别人感情的第三者。不管一,还是二,你都是获利者。” 幼娜平静地听着亚畅在叙述着她的计划,她已经没法记清有多少成分符合她当时的想法,她只记得,当初那舞蹈结束后的吻别,是真的想从此放手,退回朋友的位置。可这段感情的衍生,每次到了即将结束的时候,背后总像藏着一只黑手,默默地将她推向了他。 “我也没想到会衍生到这一步,说到底还是得谢谢荣向慧,要不是她嚣张跋扈,我也没想到要演小白菜这出戏码。”幼娜终于想起,是荣向慧不想放过她,凭什么受人欺负的必须是她?因为身份?因为地位?因为她是那个没有强硬背景作后盾的钟幼娜? 既然如此,她也不想让身份背景与她截然不同的程焕姿好过,将负面情绪转嫁出去,或许还能从中获利。 如果林亚畅知道她内心那狭隘的想法,他一定会恨透她。 恨?恐怕是孤掌难鸣,矛盾与纠纷,利益与得失,从来不是单方面能引起的。眼着眼前丝毫没有愧疚感的钟幼娜,亚畅倒是想好好地恨她一番,但是他恨不起,他内心真正痛恨的人应该是他自己。 随着日落西下,天色越来越模糊,正如眼前陪伴了他四年之久的幼娜,脸上的轮廓,在光的逐渐消逝中变得迷离恍惚。 亚畅的目光别到异处,大抵是害怕幼娜看见他眼底的无知与无奈,“我们认识快五年了,今天我才发现,你在我面前是那样的陌生,让我感觉完全不认识你一般。” “坦白说,你有真正认识过我吗?” 幼娜的话问到林亚畅内心里去了,翻译过来便是,“坦白说,你有真正爱过我吗?” 一轮对弈后,枪口重新回到林亚畅的额上。幼娜突然停了下来,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里闪烁着灼灼星光,融融爱意,正诚诚恳恳地凝望着他,等待着他同样真诚的回答。 这一等,仿佛就经历了一万八千年,天和地还没有分开,宇宙还是混沌一片,该醒的人还在装着睡。 亚畅想正面回应,却担心跟在后面的焕姿他们听见。因为他们一路上聊着,速度不知不觉间也放慢了,当他再回头时,焕姿与陆其羽大概距离他们二十米内,目光刚好与他们形成交汇。 “我们很快就赶上你们了。”焕姿在下面朝他挥手呼喊,有氧运动促使的小脸红扑扑,配上高扎的马尾,这是一张不管黑夜白昼,足以让他魂牵梦萦,辗转反侧的脸。 见亚畅只顾着迷般地望着他心中那挥之不去的白月光,并没有正视她的问题,幼娜的心坠落在悬崖底,她咬牙瞪了亚畅一眼,冷不丁地扔下一句,“认识五年又怎么?你跟焕姿认识多少年了,她回国不到半年,你们就分手了。” 随后,她愤然加快步伐,独自一人爬在前头。心灰意冷让她忘记了山的高陡,山的凛冽,山的无畏。 一盆冰水冷血无情地泼了亚畅一身,亚畅登时从恍惚中清醒过来,是啊,他跟焕姿早就分手若干年。 第26章 丢失耳环 前脚刚上去不到十分钟,荣向慧的双腿已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酸发麻,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她双手插腰,抬起煞白的小脸,夕阳的余辉刺痛了她的双眼,她眯着眼望着上端连绵的天梯,内心发出无助的呐喊,天啊,这得花多少时间多少力气才能上去啊。 “刚刚是谁提议要来爬山的?还说这山好爬,睁眼说瞎话吗?这是爬楼还是爬山啊,台阶不好走啊。跟爬山比起来,这比较像索命。”荣向慧狠狠朝地跺了一脚,负气地坐在台阶上,不想再爬了。 听到埋怨声,其他人停下来,纷纷回头,一探究竟。 原来是荣家大小姐又有情绪要发作了。 一听到有人说起自己,陆其羽马上站出来解释。“不管是爬楼还是爬山,结果都是一样的,就是要登上山顶。其实台阶是要比山路好走,比较光滑,不像单纯的山路,到处夹杂着黄土跟石子,容易绊脚。”即便是见不惯荣向慧的言行举止,碍于程焕姿这层关系,他也尽量保持着表面的和气。 亚畅觉得奇怪,相比起另外两位女生,一向有运动习惯的荣向慧,体能上却不占有明显优势,估计是爬楼发力的姿势没做到标准。 他立即走到荣向慧的身边, “你觉得费劲大抵是因为发力不正确,爬这个台阶是有技巧的,两脚开立与肩同宽,身体略向前倾,膝关节微屈”亚畅一边运用肢体动作,一边给她讲解。 “亚畅,我觉得你教得没错,可是,我怎么就觉得越爬越奇怪啊,有一浑身不自在的感觉。”经过稍稍休息,荣向慧的脸逐渐有了淡红的气血。可她依旧眉头紧锁,紧捂着胸口,仿佛成千上万只蝼蚁正吞噬着他的血肉,欲穿进身体里攻击她的心脏,让她难以适应,坐立难安。 刘琛连连给妻子递上了水,瓶子的盖也摘了,荣向慧一边喝,他就手拿纸巾一边给她擦掉额上的汗。 “我想你是有点累了,要不我们就别爬了,在这里休息一下就下去。”刘琛的贴心无人能及。 焕姿一听感觉不大对劲,迅速跑到荣向慧的身边,眼睛不停往荣向慧脸上扫视,淡红的唇,淡粉的脸,看似一切正常。 突然, 她的目光定格在荣向慧圆润的耳垂上。 “你是不是摘掉了一只耳环,只有一只耳环随着你的步伐在摇曳,你觉得不习惯啊。”焕姿问。 “什么一只耳环,明明是两只”荣向慧手伸向耳垂,一摸,不对劲,惊呼,“另一只耳环呢?” 果不其然,有些女生的触觉就是比较薄弱。 “你不知道吗?你跟我闹别扭后,就一直戴着一只啊。”刘琛不紧不慢地说。 荣向慧好想拿根铁棒地往他的脑瓜狠狠一捶,她按捺住自己欲将火山爆发的脾气,诘问道,“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是不是耳环掉了,你可开心了?” 面对着荣向慧的欲加之罪,刘琛仍旧保持着好脾气,他搂着荣向慧的肩膀,安抚道,“我以为你生着我的气,才会把另外一只摘下来。会不会是你放进包包里,忘记了?” 一生气就把对方送的东西藏起来,或者丢掉,这确实是女生能干出来的事。愣神间,焕姿想起亚畅向她求婚时,送她的那枚钻石戒指。分手后,她将戒指藏哪儿了? 女生的迷糊大抵都一样。荣向慧夺过刘琛背上的包包,一个劲地往里掏,猛掏了几轮,未果。索性一个反手将包里所有的东西倾出在地上,她逐样查看,还是没能找到那只耳环。 “没有。我找得很清楚。”荣向慧瘫坐于地,丧气地说。 看得出来,这只耳环对她而言,相当重要。焕姿不由得看了看刘琛,刘琛说这是他送给她的礼物,所以荣向慧才视它如珍宝。但回头一想,荣向慧也似乎没多在意自己的丈夫。 可能荣向慧只是单纯地喜欢耳环的外表,一个直来直往的女生,哪来那么多感情上的细腻呢。 “要不,大家就别爬了,我们沿着上来的路往下找,一直到聚餐活动的位置,好不好?”焕姿提议。 亚畅朝上望去,早已不见幼娜的踪影,一阵焦虑不安席卷而来,“但是,幼娜一个劲地往上面去了,我们这时下去的话,她会找不到我们的。” “那你打电话给她,让她赶紧下来。”陆其羽说。 亚畅脱下背包,往里翻看了一下,“她的电话在我这里。” “那你上去找她,然后你们再一起下来。”焕姿接上他的话。 亚畅的眼帘低垂,一副有苦难言的样子,焕姿灵敏地嗅到一丝端倪,赶紧问,“怎么了?你们吵架了?” “也不算吵架。”亚畅心虚地应着,内心却坚持,但凡没有发出激烈的语言冲突都不算吵架。 是的,他们一路上都是平和地说着话。只是内容让人不愉快罢了。 “那你在这里等,我上去找她。”焕姿前脚说完,后脚就迈了出去。 “还是我上去。”亚畅拉住了她的手臂,让焕姿上去,他实在不放心。 焕姿打量了一下他,无精打采,神色黯淡,让人忍不住思量,他与幼娜因何事发生争执。找到幼娜后,他们俩在荒无人烟的山腰间又会继续什么样的争执? 想到这点,焕姿更不放心。便自告奋勇,“我上去,你现在这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我怕你就算是找到她,她也未必愿意跟你下来。” 一旁的其羽顾不上满脑子莫名其妙,既不问事情缘由,态度却强硬,“我陪你上去,你一个人,我不大放心。” “是的,要不让其羽陪你上去。”这是亚畅第一次与他站在同一阵线上。比起争风吃醋,焕姿的安全更为重要。 天色渐渐暗沉,焕姿脸上的余辉也逐渐消散,山腰间多了几许凉风几许冷意。轻薄的云雾缓缓而至,缭绕在山间云顶,焕姿昂首望着眼前的天梯仿佛横架在梦幻仙境中,诗意漫漫,秋意浓浓。 “不用,她应该走不了多远。我能赶上她的。”焕姿心里掂量了一下,胸有成竹。眼看林亚畅情绪低落,她也只好转头交代其羽,“你跟亚畅帮我找找荣向慧那个耳环,毕竟人家是我们邀请过来的,在这里丢了东西,我们有责任要帮忙找回来。” “那你自己小心点。”既然规劝无果,其羽只能留下全力协助她。他麻利地脱下自己的薄外套给焕将焕姿披上,万一寒潮来袭,也能抵御一下。 其羽的体贴被亚畅尽收眼底,内心登时五味杂陈,其中最悔恨的便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其他男人对她呵护备至,自己却不能为她做些什么,也没有资格为她做着什么。 独自伤心了好一阵的荣向慧仿佛醒来一般,猛地站起来抓住她的手,叮嘱道,“焕姿,你要小心点。找到了她赶紧下来跟我们汇合。” 焕姿微微一愣,她只是要去找个人,不是上战场枪杀敌人。荣向慧一副事态严重的模样,让她顿感难能可贵,傲娇的荣向慧也是会关心人的。 “跟我们保持联系。”刘琛扬了扬手中的手机。 焕姿颔首,头也不回地踏上了“征程”。 第27章 寻找幼娜(上) 每过一分,轻云端便露出月光一寸,焕姿独自走在昏暗又寂寥的小路上,听着边上草丛里时不时了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不由得身子发着寒颤。 再往前两步,这茂密处该不会飞扑出来一只野兽?又或者是窜出来一条巨蟒?别说是巨蟒,单凭一条小蛇,足以将她吓到魂飞魄散。一想到,焕姿双腿就发着软,脊梁骨发着冷。 这条山路究竟有多长?焕姿不得而知。她现在只知道,眼前有两条分叉路,一往左,一往右,该往哪边走,这个问题将她难倒。焕姿发着怵,托腮思考,如果她是幼娜,她会选择往哪边走?可横看竖看,这两条路长得极为相似,没什么特别之处。可万一她选错了路,就无法与幼娜会合,说不定还有迷路的可能。 “幼娜,幼娜,你在上面吗?” “幼娜,幼娜,你在哪里?” 焕姿朝上高声呼喊,左一声,右一声,一声连着一声,不敢间断。嘹亮的声音穿过轻薄的云层,洒脱地在半空中缭绕,焕姿听着自己的声音在山间回荡,顿感落寞。 累了,倦了,焕姿敛住了声音,站在原地,胸口的呼吸起起伏伏,冷风吹过鬓边,她不自觉地裹紧了外套,希望能等来一丝回应。 天的另一端,山的那一处,均无回应。 焕姿冷静下来细想,幼娜会不会沿着另外一条路早已下山?现在天色已黑,倘若她硬是在这两道之间选择一道,前面路况如何?安全系数高不高?有没有其他隐患?这些她都是无法预知的。 思及此,焕姿拖着孤独的身影果断转身即将返程。 “焕姿,焕姿” 终于,隐隐的一阵声音传来,隐隐的,隐隐的,焕姿的眼睛明亮起来,她竖起了耳朵,全神贯注地听着,听着 声音如水中的荷叶逐渐露出尖尖的角,越来越明显,越来越清晰 “焕姿,我在这,我在这” 焕姿抬头,幼娜佝偻着背出现在分叉路上左边的那条道上。她容颜失色,两端青丝略显凌乱,身上的衣物沾满了黄土, 一瘸一瘸地往前挪动她的身子,焕姿呆住了,不知她此前经历了什么,才会落得如此不堪入目的模样。 大抵是地上的石头沙子看不惯她平日的作风,纷纷前来落井下石,使她向前打了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上。 “啊”幼娜痛苦地叫着,脸部神经拧成一团。 “你的脚受伤了?”焕姿惊觉,并叮嘱道,“你站在原地别动,我现在上来。” 焕姿两个台阶作一个台阶跨过去,来到幼娜的身边后,她不敢轻举妄动,先是详细地询问了幼娜伤势情况。 “我刚才一不留神,踩空了,在坡上摔了,不知砸在哪里?我的脚好痛。”她手捂着右脚,剧烈的疼痛感使她的眼角飙出了眼泪。 焕姿检查了幼娜的上身,主要是一些皮外伤,双手能伸展无痛。她拨开右脚裤筒,惊住了,脚踝处发红且大面积发肿。 “受伤的脚能动一下吗?”焕姿问。 幼娜畏畏缩缩地伸展了一下脚掌,疼痛犹如万根灼热的匕首横剐她的躯体,“啊,好痛啊。”她朝天昂首,叫声惨烈。 焕姿稍稍放下了心,“你的手那些都是皮外伤,脚还好不是脱臼,有没有骨折要拍个x光片。我现在打电话搬救兵。”说完,她立马掏出了手机,拨起林亚畅的电话。 祸不单行,电话拨出去好久依旧没能接通,正当疑惑之时,焕姿才看到手机屏幕处显示,没信号! “糟糕,可能是这里的海拔高了,接收不了信号,电话没办法打出去。”焕姿站了起来,一会儿望望天,一望望手机,四处走动,四处搜索信号。 焕姿的话如一根铁棒重重地给了幼娜一击,她的脑子嗡嗡作响,低头看了看自己狼狈不堪的模样,登时找不着南北,“那我们怎么办?我现在这个状态也没办法走下去啊。” “现在来不了救兵,那只能靠着自身的力量慢慢走下去了,我撑扶你可以吗?”焕姿望了望眼下的台阶,一级连着一级,她想起荣向慧那句话,“这哪是爬山,这是在索命。”虽说下坡容易上坡难,可上坡时已经消耗了很多体力。 幼娜显然也意识到这点,她拼命摇头,口口声声断定“不行,我已经费了好大的力气从坡下爬到坡上来,这一路下去,太长了。你撑扶着我下去,力气肯定是不够的,再说,你上来时也费了好多的体力,我们是下不去的。” 是的,体力不支是她们现在面临的一个问题。在危难关头,问题似乎永远不止一个。 一只黝黑的乌鸦神气地掠过天空,肆意地叫嚣。夜幕即将降临,夜幕即将降临,云层褪去白漆,一朵挤压着一朵,一阵猛风吹动四周的树木,一个闪电雷鸣在空中打响。 幼娜一惊,下意识地挪动下肢,这一挪,仿佛死神又带她在地狱里走了一回,“啊”幼娜的痛叫声刺进了焕姿的心里,让她霎时间乱了分寸, 她撑起幼娜的后背,焦虑地说,“遭了,看样子是快要下雨了,如果我们现在不下去,那我们只能在这里等待救援,天色会越来越暗,我们在这里待着并不是安全之计。” 燃眉之急,焕姿横生一计,“要不这样,你在这边等着,不要乱动,不要乱跑,我下山去找亚畅他们,他们现在一定在下面等着我们。” “焕姿,你别走,我害怕。”幼娜一把抓住焕姿的手,唇色渐白,她的声音在颤抖,“我想亚畅他们等不到我们下去,他们一定会上来找我们,你不要走好不好,我好害怕。” 焕姿观摩一下四周,风起云涌,天幕渐黑,冷雨在即,再想象一下边上茂密的草丛间,树林间突然窜出一只猛兽,朝她们张开血盆大口,焕姿立时不由得打了个冷颤,这种情况下若放她一人在这荒无人烟的山间,别说一个女孩子会害怕,哪怕是个魁梧大汉,也由不得毛骨悚然。 “好,我不走,我们在这里等亚畅他们上来。”她一边说,一边往背包里拿出了一条毛巾,小心翼翼地固定好幼娜脚上的伤,再一分一寸地将她撑扶在一块大石头边上坐下。 她掏出包里的应急小电灯,四周一下子亮了不少。她的包包是一路自己背着上来的,不像幼娜跟荣向慧,都是另一半背着上来。焕姿的包里装着不少的应急用品,她觉得这个包包必须由自己来背,才有足够的安全感。 “别怕,他们很快就会上来找我们。”焕姿脱下其羽给她的外套,给幼娜披上,又让她靠在自己的肩上。 幼娜舒了一口气,这一刻,她的心安稳了许多。 第28章 寻找幼娜(下) 这是入秋后的第一场雨,在山里,在林里,不猛,不急,就是有些不合时宜。 “刚才亚畅问你,荣向慧订婚宴那天,我到底在你耳边说了什么,你为什么不告诉他。”闻着焕姿身上的气味,幼娜想法很深,曾几何时,她在亚畅的身上也闻过这种味道,想必那时,林亚畅一定很喜欢程焕姿。 “他自然会问你。” 幼娜微微一惊,她确实是猜对了,她当然了解他,他们可是从小在一起长大的恋人。幼娜心有不甘,仍想打击一下她,“这个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他从来没问过我,你怎么就确定,经你这么一说,他便会来问我?” “那你接着瞧,我说他会那便是会。”焕姿胜券在握。 幼娜早就知道自己输了,她不过是想再坚持一下,或者是借助外力,让她跟林亚畅之间还有转机。 “他刚才已经问过我了。”她淡淡说。 “哦,是吗?那你怎么回答的?”焕姿迫切想知道,幼娜的回答到底能多偏离事实。 幼娜没想隐瞒,如实作答,“我说,我挑衅了你,贴在你的耳边,问你,‘你信不信,我会当着所有人的面带走林亚畅’。” 好家伙!这是要跟亚畅彻底挑明心机吗? 焕姿轻轻挑眉一笑,调侃道,“你读书时的数学一定学得很好。真的是一个字也不差啊。” “你的记性也不差。” “谢谢夸奖。” 两人在如此尴尬的话题中,竟然夸奖起对方来。聊着聊着,就笑了。原本心中储蓄的恐惧,像是打开了水龙头,哗啦哗啦地流掉了一大半。 一阵笑声过后,焕姿上扬的嘴角逐渐敛住,她突然有了一个邪恶的想法,如果当年被徐天宇强暴的那个人换作是幼娜的话,那她当时又会是怎么处理的呢? 焕姿的眼睛冷如风霜,眼帘一垂,悲伤如春盛里的蝴蝶缓缓而至,她低声问,“幼娜,优适服饰谈合约那天,如果我没跟着你上去,你被那只色鬼得逞了,那你怎么办?” 这个问题倒是将幼娜难住了,她不痛不痒地答,“不知道,我没想过,但唯一我能肯定的是,我会恨死你。” “恨死我有什么用?还不如嫁给他。”焕姿脑子一转,脱口而出。 错愕的背后透着凉意,幼娜想笑,却始终笑不出来。她睁着圆滚滚的大眼睛,不可置信地反问,“嫁给他?嫁给施暴者?” 嫁给施暴者?焕姿在心底反复询问自己,嫁给施暴者有什么不好的?如此狗血淋头,恐怕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演。 见焕姿良久不语,幼娜不敢大幅度转动自己的头,她没有办法通过对视焕姿的眼睛来判断她的情绪。但幼娜非常肯定,此时的她,开始变得魂不守舍。她凑上一句,“焕姿,你没事吗?” 经过催促,焕姿的魂仿佛回来了,她打趣说,“嗯,哦,不好意思,我忘了你已经结婚了。算了,我会帮你报工伤的。” 焕姿奇怪的言论成功地引起幼娜的注意,嫁给施暴者,这是什么样的逻辑思维?当年她悄无声息地嫁给徐天宇,又是在一种什么样的逻辑思维使然的呢? “为什么四年前,你一个转头,就嫁给了天宇?”幼娜试探着问,“你真的爱他吗?” “结婚不一定要跟自己爱的人,我就问你,亚畅爱你吗?”焕姿反问。 一提起林亚畅,幼娜有些慌了,她还未在焕姿的回话里弄清楚答案,便急着发问,“你觉得他不爱我吗?” 秋雨浸湿了焕姿的秀发,打湿了她的脸颊,她伸手抚摸,手上立马沾满了水渍。她又迟疑了,林亚畅到底爱不爱幼娜,她是真的不知道。在林在冠的眼里,亚畅还挂念着她,就单凭着这,即使林亚畅没法驻立在她身边,也足够让她活在无限的希冀中。 有些自身问题,在别人身上找答案,到底意义何在?幼娜长舒心中的郁气,眉上的褶皱却无法伸展开来,“其实,我不知道。不知道是不是在一起时间久了,令我没办法感觉到那份爱。” 突然,她话锋一转,语调里多了几分凝重,“焕姿,我有一个事情,一直想问你。” “那你问,我听着,知而畅言。”焕姿倒是爽快地应着。 “蜜蜜是谁的孩子?” 焕姿的神情顿时僵住,大概是后悔一句‘知而畅言’脱口而出。她低头,想畅言,却无法畅言。 “你跟天宇结婚没多久,就生下了蜜蜜,我算了一下时间,你怀孕的时间应该还跟亚畅在一起的。” 原来,除了林在冠,还有钟幼娜,对蜜蜜的身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不知这桩故事里的主角林亚畅会不会也有这种遐想呢? 焕姿淡然一句,“那又怎样?” 她尚可不作声,一作声却如一根不起眼的橡皮筋,两人牵着两端,而她就是最先放手的那一端,绷紧了幼娜的神经,惊痛了幼娜的肉体。 幼娜吸了一口气,微微振作,义正辞严地说,“我怀疑,你为了报复林亚畅,怀着他的孩子嫁给一直视他为敌的徐天宇。” 她的逻辑跟林在冠的说不上八分相似,而是百分百吻合。焕姿没有回答,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让幼娜的意念在崩溃边缘徘徊。 “焕姿,幼娜,你们在哪里?” “焕姿,幼娜,你们在哪里?” 空中传来阵阵急促的呼唤声,幼娜的耳大神经一动,精神瞬间为之一震,她抓紧了焕姿的手,兴奋地摇动,“焕姿,你快听,是亚畅他们,他们来找我们了。” 奇怪,焕姿提不起任何喜悦,显得无动于衷。 “亚畅,是亚畅吗?我们在这里。”想到今晚不需要在此挨冷过夜,幼娜不由得提高声音分贝。 可是,她脸上的喜悦并没有维持多久。 “蜜蜜确实是亚畅的孩子。”焕姿冷不防地说。 牛顿没有告诉我们,天堂到地狱的速度是不是也受重力的影响。而幼娜却表现了笑容僵住用时不过一秒。 “焕姿,幼娜” 呼唤声越来越近,伴随着刺眼的灯光左右摇晃,焕姿与幼娜抬手难受地遮挡了眼睛,透过手指缝中,隐约看见一群人立在她们面前。 是林亚畅跟陆其羽,身后还有一支救援队,他们手中的手电筒左右晃动,寻着回应声,终于在一片黑暗中找到了她们。 这一刹,情只有一缕,人只有一双。说无意更似有意,夜雨的狂想让林亚畅闪亮的眸光灼灼地坠落在焕姿的身上,成了她身上最耀眼的那颗星。 一个转视,一个不经意间,焕姿与星撞了个满怀,她微微一惊,于她而言,那是黑夜里的温柔的月色。 亚畅轻启红唇,刚想呼唤 “亚畅”幼娜一个激动,快速爬起疯狂地扑进林亚畅的怀里。 他立时愣住了,此时,他悔恨交加,如果当年他果断决绝,兴许此时,他能光明磊落地抱住那个与他深情相对的人儿。 无奈一片胜一片,他只是在安慰受伤的妻子,有何不对呢?焕姿神情逐渐平淡,最后朝他从容一笑。 “亚畅,我好害怕,我真的好怕。”扎进亚畅的怀里后,幼娜的眼泪似决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当幼娜受伤的脚离地,焕姿无法想象得到,她该鼓起多大的勇气,肉体该承受多大的痛楚,才能做到快箭离弦。 她见到的是她的丈夫,奔向他,是人之常情。 “别怕,没事了。”他拍拍幼娜的后背,措手不及间苍白无力地组织着语言。 陆其羽焦急地来到焕姿身边,正想张口询问,却见她神情低落,目光直视着不远的那一对相拥着,内心大约能猜到几分。 “焕姿,你没事。”其羽拾起地上的外套,赶紧给她披上。这一句话,不知是询问她肉体有没有受伤还是询问她的情绪是否安好? “我没事。”焕姿目光从别人的如胶似漆中撤了回来,转而询问,“荣向慧他们呢?耳环找到了没?” 一提起耳环的事,其羽就头疼,仿佛又让他重新从山上找到山下一样,他当时可是一边寻找耳环,一边寻找打发荣向慧的理由。 其羽抿嘴摇头,“没找到,我建议他们明日一早来这里发寻物启示,效率可能会快点。” “哦!”焕姿若有所思地点头。 “你们迟迟还没下来,打你手机又没法接通,我们在下边急死了,这天也黑了,我们摸不清上面的情况,只好报警请求救援。”等不到焕姿下来,其羽的心里很急,一旁的荣向慧叫叫嚷嚷的,让他更心生厌恶。 “我们真是心有灵犀,幼娜的脚受伤了,我不敢搁她一个在这里,只能等你们上来救援。” 焕姿的话刚说完,幼娜被众人抬上担架,离开时她紧紧地抓住亚畅的手,舍不得松开。 接着,救援人员又过来询问焕姿的伤势,在确认她并无受伤后,便跟着大队离开了。 雨越下越大,众人在漆黑里摸行。其羽撑着伞,护着焕姿下山。焕姿昂首,思绪仍在飞扬,在感情的角逐里,谁都想压谁一头。天边乌云一片压着一片,不知压倒了众云的那一片,是不是最先成为雨的那一片? 第29章 袒露心迹(一) 夜深了,医院的走廊里冷清得让人脊骨发寒,渗人的寂静沿着长长的廊道四处伸展,夸张至一根发屑着地都能清晰听见异响一般。 陪着幼娜到了医院,医生的检查也完毕了,轻微骨折,幼娜被送进病房里,由林亚畅陪着进去了。 焕姿背靠着走廊里的墙,低着头,一动不动地站立着,像被热熔胶固定住,任由疲惫席卷她的身体。此时的她心里在想着什么,陆其羽了然于心,他知道自己只需要静静地陪在她的身边就可以了。 仿佛隔了半个世纪,陆其羽陡然想起自野餐结束后,他们一直没进食。疲惫加上饥饿,恐怕焕姿的身体会扛不住。 “走,我们也该回去了,你肚子也饿了,我带你去吃点东西。”他牵起焕姿的手,作出了迈开脚步的姿势。 “我还想在这里待多一下。”焕姿的声音带着些沙哑。她明知逗留此地是多余的,可她就是挪不开脚步。 见焕姿执拗,其羽也没办法,也跟着背靠在墙上,低声问,“怎么了?心里难受吗?” “我没事,只是想想有些后怕。”焕姿努力地挤挤笑容。 “从来没听你说过害怕些什么,告诉我,你当时到底害怕什么?”走进焕姿的心里,一直是其羽的追求。 记忆在焕姿脑海里快速地旋转,画面瞬间定格在草丛里发出蠢蠢欲动的窸窣声,焕姿倒抽一口冷气,后背依旧渗着冷汗,“我害怕会遇到熊,我害怕会被吃掉,这样我就再也见不到蜜蜜,见不到你,见不到我爸爸。” 熊?其羽没忍住,笑了一声之后,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当你的朋友在表达悲伤的情绪时,哪怕他说的是个悲情笑话,你也千万千万要忍住,不能笑,不能笑,如果你不想挨揍的话。 焕姿攥紧拳头,保留了五分力度,一拳落在他的胸口,“你在笑什么?”她非常不满。 “啊”其羽双手捂着胸口,佯装受了重伤,脸部痛苦。目的就是想逗一下焕姿开心,可是,焕姿并不接受这一套。 其羽感受到冷场,马上恢复常态。他正了正身子,一本正经地说,“我想那个山头应该不会有熊,哪怕真的有熊,那也是熊看见你怕你都来不及,你这性子一犟起来可是连自己的人生都敢毁的,谁敢惹你。” 走廊的窗是敞开的,时不时一阵冷风进来,焕姿抱了抱双臂,颤抖着说,“不,我是真的害怕。” “医生已经说了,幼娜没什么大碍,我先送你回去。”其羽搂着她的肩,下意识将她往自己的怀里靠。他知道此时的她精神上需要安慰,但身体上更需要休息。 焕姿低下了头,不想再说话,沮丧得跟丢了魂似的。负面情绪是会传染的,其羽的心情顷刻间跌入谷底,再也提不起精神来。 内心有郁气,但不妨碍他心中有怨气。为了一个男人,将自己搞到不吃不喝,郁郁寡欢,其羽实在看不下去,直问,“你是害怕见不到林亚畅?你还没来得及跟他说,你还爱着他。” “其羽”焕姿不可思议地望着他,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自认识他以来,这可是他第一次眼睛里带着愠怒来说话。 “那回去。”焕姿发着闷气,转头迈开了脚步。 其羽一股猛劲将她拉了回来,用自己健硕高大的身体狠狠地把她抵在墙边,后脑勺一阵猛撞的疼痛过后,焕姿茫然抬头,一张俊朗的脸庞如清风朗月般出现在她眼前。不足一个拳头间距,一股浓郁诱人的男人气息游离其中,焕姿朱唇微启,顿感空气薄弱,秀小的脸猝然绯红一片,孱弱的胸口节奏轻快地波澜起伏 淡红的血丝宛如蜘蛛网缠绵不休地轻蔓朗目,既怒其不争,又恨其中落花无意,流水有情。其羽不自觉地加大力度,将她的肩抓得更紧,心扉徜徉,“你就不能给我一次机会吗?从我第一次见到你,雅溪领着你来到我有面前,我就立即确定,我想要的人就是你。这一等,我就足足等你等了十年之久,这十年里,你经历了跟林亚畅分手,我以为自己还有机会,你经历了丧夫,我再一次以为自己还有机会。” 焕姿眼帘褶皱,努力噙紧眼里的泪光,她震惊地望着眼前如老虎般发出低吼的其羽,一时间,脑子空白如白墙,久久不能言语。 其羽顿了顿,冷哼一声,在心底嘲笑自己一千遍,一万遍。心痛在蔓延,连连发出疑问,“可我到底得过什么?还是我过于天真?你就从来没有想给我一次机会吗?” 面对其羽的一片深情,焕姿不是从来没有动容过,她信任他,依赖他,需要他,特别是在她特别孤独的时候。却偏偏很难将深情回馈于他。 对,是回馈,而不是倾注。因为,她的深情早已倾注于他人,在一片贫瘠的土地里埋入了种子,凉风一过,枯了根,萎了芽。 焕姿摇头,眼泪禁受不住摇晃,从光滑的玉面缓缓流下,“其羽,你不要这样,我真的不配拥有你。我有些事情你是知道的。你沾上我,只会让你自己受苦受累。” 借口,借口,都是借口!其羽的内心在抓狂,他深知,阻碍他走进焕姿内心的人归咎到底就是林亚畅,焕姿没摆在门面上说,不过是不想伤害他罢了。 愤然不平猛烈地蹿上了头,漆黑的瞳孔欲张欲裂,他摇晃着她的肩,厉声质问她,呵斥她,“受苦受累?这些年,我苦得还少,累得还少吗?程焕姿,你给我醒醒,我到底是哪里比不上他了?你在上面的时候,我在下面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呢?他一上来,只会怀里抱着其他女人不停地安抚。”其羽铿锵有力的打击堪称咏春出拳,一招一式,招招精准,式式毙命。 由于过于激动,低吼使得他的咽喉干涩,他咽了咽口水,直勾勾地望着她跌入绝望的眼睛,义正辞严地提醒,“你必须要有清楚的意识,他已经不是以前的林亚畅了,他是别人的老公。” 对,他已经是别人的老公了。又是当头一棒,焕姿双腿无力,一个发软,没找到支撑点,整个身体欲往下倒。其羽一个手快,再次加大手腕力度,握紧她的肩,稳住她的身体。他知道,他的话让她受挫了。 “我心里好难受”激烈的悲伤冲破喉咙,焕姿放声大哭,任由泪水如星际闪耀,跃入迢迢星野。 见焕姿的脸上泪痕斑驳,陆其羽立马慌乱,伴随着卷卷后悔,“对不起,我不应该这么大声,是我的错,我说过不会强迫你,但是,我真的忍不住。” 多次心动,多次守护,多次的表白,在跌跌撞撞中落得失望又重拾希冀,不离弃,不强求,不索要,静静地等待焕姿的发现,这是他强让自己遵守的一个原则,天知道这是一个多么煎熬的过程! 可焕姿总持着模棱两可的态度,既让人爱,又让人恨。 “其羽,我想回家了,你送我回家。”焕姿别过脸去,她没有脸面面对其羽,她的懦弱,她的悲伤,她的深情,都是源自另一个男人。 “好好好,我送你回家。”其羽迭声应着,泪到眼眶,他只能强忍着。 他搀扶着她,转身,回家的脚步刚迈出两步,亚畅高大的身影被走廊的灯光拉得好长好长。 “焕姿!”亚畅低声呼唤,脸上写满狐疑,在病房里隐约听到吵闹声,哭泣声,他便出来一探究竟。 在走廊上见到焕姿跟其羽的那一刻,他很惊讶,在幼娜进入病房时,他早已交代两人先行回家休息,半个小时过去了,待他出来时,两人仍在走廊逗留。 “真是活见鬼!”其羽咬着牙,嘴里不满地嘀咕。他顾不上跟亚畅打招呼,凑在焕姿耳边接着低声说,“他来了,我先回避下,心里有什么想法尽管跟他说,不要让自己后悔。” 抖抖身上的尘,豪迈的脚步洒脱向前,陆其羽无暇搭理林亚畅,默默地与他擦肩而过。 第30章 袒露心迹(二) 不要让自己后悔?这是在鼓励她这个时候跟他坦露心迹吗?还是让她亲自去体验一把下地狱的快感? 见亚畅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焕姿赶紧擦拭脸上的泪迹,待亚畅来到她的面前时,一张不见伤感的脸被完好地呈现出来。 “幼娜休息了吗?”焕姿细声问。 “医生用石膏给她的脚固定,恢复需要时间,刚开始有点痛,情绪也不大好,现在睡了,可能是太累了。”亚畅浅析一下幼娜的病情,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担心,让人一眼明了,病情并不严重。 此时焕姿略显局促不安,双手垂于大腿两侧,不自然地揉搓着衣裤,双方沉静一小会儿,亚畅对上焕姿的目光,“你呢,你还好?” 表情不见伤感,朵朵泪痕却像在一张秀小的玉脸上盛开了小花,既让人悔恨,又让人怜爱。 她耸耸肩,故作坚强,“幼娜没有告诉你吗?我并没有受伤。” 是没有受伤,只是有些伤,肉眼是看不到的。 “那就好。”亚畅双手插着口袋,抿紧嘴唇,“谢谢你,如果没有你守护在她身边,她肯定会被吓坏。” 焕姿原本想回应他一个浅笑,当他听到“谢谢”两个字时,她立马收住,从什么时候起他们之间变得如此陌生?竟然用起了礼貌用语。 “是她自己忍着剧痛爬上来的,她应该选择原地等待救援,这才是最好的解救方式,我并没有帮到她什么。”这个功劳焕姿并不想领。 “不管怎样,还是得谢谢你。你变了很多,变得很勇敢,很坚韧,如果这事发生在以前,你肯定会抱着我,哭得掏心掏肺的,哪怕是擦破了一点点皮,都足以让你崩溃在现场。”亚畅眼皮朝下,他看见自己的鞋子上沾满了黄色的泥土,一时忘了说话的分寸,顺其自然地抒发了内心的想法。 这话说得轻盈,进了焕姿的心里却沉重得像高耸的泰山。以前?他居然还记得他们的以前?即便那美好的从前花月宛然,耐不住三心二意的人儿,终将是镜花水月。 “以前?以前有惜花之人在,现在没有,凡事只能依靠自己,我只能让自己强大起来。” 凡事只能依靠自己?说这句话的时候,焕姿并没有十足的底气,她也了然,在她的背后,有钱财,有人脉在加持,试问这样的人,怎能不强大呢? 亚畅自知说话失了分寸,提起以前那些事只会徒增悲伤,但她与陆其羽扑朔迷离的关系,加上方才走廊里的那幕,时不时煽动着他蠢蠢欲动的好奇心。 于是,他顺着话题,试探着问,“陆其羽不是那个惜花之人吗?” 提起其羽,焕姿垂下了头,心中一阵愧疚,跟林亚畅比起来,他有过之而不及的优秀。只能说他输给了时间,输给了焕姿心中的执拗。如果她认识其羽在先,或许就不会被心中那股盲目的执拗所迷惑。 “他是惜花之人,不过是我心里有选择罢了。”焕姿霍然抬头,眼里充满坚定的光。 所以,这话是否定的意思吗?陆其羽并不是她想选择的人儿? 亚畅嘴角微微上扬,心中暗暗窃喜。顺着焕姿眼里那道美丽的光,他仿佛跌入漫漫星际,璀璨星光缠绕于腰间,在感叹万物波澜壮阔之时,亦是心胸豁然开朗的一刻。 “亚畅,我现在可以抱一下你吗?我好久好久没抱过你了。”焕姿泪眼朦胧,近乎卑微地恳求着,这些年来,她时常躲在安静的角落里独自回味躺在他怀里与他肌肤之亲的温暖。 她大概可以跟钟幼娜学习,不需要在征得他的意见后再实施她想做的那个动作,但是她没那个胆量,她害怕被拒绝! 十指如触碰高压电线,擦枪走火一般,亚畅的身体不听使唤地颤抖,眼睛睁得滚圆滚圆,他不敢相信这话竟然焕姿含着眼泪说出来,“焕姿……”他如置身于梦幻世界里,柔声发出呼唤。 “你说我跟以前不一样了,那你现在喜欢这样的我吗?”焕姿双眸里柔情似水,爱意绵绵,像夏季里的微风,抚摸脸颊。冬日里的暖阳,温暖人心。 他怔住了,嘴唇微启却久久说不出话,胸口里的波澜翻滚又翻滚,汹涌再汹涌。他的脚步下意识向她靠近,一个强烈地欲望马不停蹄地笼罩着他,他想伸出手来,紧紧将她拥入怀里,想含情脉脉地看着她的眼睛回应她,我不只是喜欢现在的你,我还从来没停止过爱你。 轰--- 陡然,窗外的雷打了个痛快。这一声剧烈的震响,顷刻间,将沉迷在久违的浓情蜜意中的亚畅残忍地拉回了现实。这一声剧烈的震响,也仿似在警戒林亚畅,擦枪不能走火,要坚守底线。 瞬间,他恢复意识,对,他是有妇之夫,他的身份早已配不上跟她谈情说爱。 “焕姿,我们之间谈喜欢,这不是很奇怪吗?”他默默地退后一步,用最平静地语气,说着最让人心痛的话。 “对,是我说错了,我对你的感情由始至终绝不是喜欢那么简单,那么单纯。”焕姿一下子点头,一下子哭泣,一下子微笑,语言组织有些杂乱无章,“如果当初不是我选择放手,那么现在林太太的称呼应该是属于我的,对吗?” 亚畅心中又是一惊,“焕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在说什么?”焕姿脑子里不停地闪现着答案,却始终没寻到一个能将她心中的情愫完美地表达出来的方式。此时,她只觉得自己的肉体被注射了大量的悲伤,令她相当痛苦。 她捂着胸口,仿佛害怕它会因情绪的激动而掉下来一般,却没法阻止眼帘下婆娑的泪珠,她哭着诉说,放开地诉说,“我知道,我很清醒,当幼娜扑向你的时候,我才恍然大悟,亚畅,你已经不再属于我了对吗?。” “你现在说这些还有用吗?焕姿,你糊涂了。”挣扎过后的林亚畅,尚存着零星的理智。他咬着牙,克制着浑身乱窜的欲望。 可这话无疑是将打击给到了焕姿的心里,时过境迁,早已物是人非。男女感情之事,向来是镜花水月,谈及挂念从前的模样,会否过于天真烂漫? 焕姿瞬间后悔,她心心念念从前的那个模样,在别人的眼里,不过是天真与烂漫。想必一定是有人想置她于死地,在针筒里又给她加大了悲伤的剂量。 可话已出口,情已宣泄,回头路也难走。她索性敞开心房,厚着脸皮坦露心迹,“是的,是我糊涂,原来这些年只有我一个人活在与你相恋的年份里,一直念念不忘。” 第31章 袒露心迹(三) 念念不忘?林亚畅心中何尝不是?只是,他的身份碍于他前行。 “焕姿,我的身份已经不配跟你说爱情,我是她的丈夫。”亚畅低下了头,艰难地挤出这句话,悔恨纵横交错在脸上夹杂着痛苦与无奈。 我是她的丈夫?对,他是她的丈夫。焕姿很快明白过来,她抱着最后一点光芒,一字一句地问,“所以,我们回不去了,是吗?” 亚畅别过身子,双目望向其他地方,他不想让焕姿瞧见他充满痛苦的脸,也不想让这张充满痛苦的脸给到焕姿一丝丝希望的光。所以,他的回答至关重要。回答是,那是多么残忍的一个现实,他会伤害到焕姿,也会伤害到自己。回答不是,那他是准备要做些越过道德的事吗? 见亚畅还在纠结当中,焕姿又缓缓地问了一句,“她在你心里已经扎了根了,对吗?” 林亚畅沉默依旧,却在此时无声仿有声。焕姿看着她左右为难的样子,心里约摸着,他的沉默或许是因为他的答案只会将她打入地狱,他才不忍心说出口来。 那么,她也该明了,也该清醒。 她抹了抹脸上的眼泪,在垂死的边缘里作最后的挣扎,“我知道,我失去的不仅仅是你,这些年我缺席了无数个你需要我的时候,你的生活渐渐地有了她的参与,而她也逐渐在你心里扎了根。” 亚畅听懂了,焕姿以为,在那悠长的四年里,幼娜凭借一己之力彻底走进了亚畅的心里,从此取代了她的位置。往事如车辆在行驶,风景在倒退,一帧一帧快速在他的脑海里掠过。那些快乐的,悲伤的,拥抱的,分离的,都仿佛还在昨天。 他强忍着眼泪,竭力摇头,“这不是重点,人活着不应该只有自己,比如还有责任。” 趁着焕姿没注意,他偷偷地抹掉挂在脸上残缺不堪的眼泪,转过身来,正了正身子,义正辞严地说道,“她是我的妻子,不管怎么说,我都不会弃她不顾,这些年,她为我付出了很多,我想余生要好好待她,不想让她伤心让她受委屈。” 一阵悲哀的冷笑横空掠过,刚认识幼娜时,他说她一个柔弱女子在异乡需要照应,时隔这么多年,他们已经结为夫妻,他说不想让她受到伤害。所以,他对她的爱,是从相遇就已经开始了? 焕姿的心沉到了海底,她想起徐天宇,那个夜深人静的夜晚,他朝她伸出了魔鬼般的手 如果那个晚上,亚畅不是跑去“照应”其他女人,那么她被魔鬼玷污的事情根本就不会发生。 焕姿越想越恨,又无从发泄,她冷笑,她嗤笑,她自知不如,她愿赌服输,“对,她一直是个弱者,从她遇到你至今,她一直需要你的保护。秉承着不能让她受到伤害,不能让她受到委屈的原则,你宁愿处处选择牺牲我。我心中的痛苦你不知道,我的遭遇你也不晓。” “你的痛苦?你的遭遇?”疑惑写满了亚畅的脸,他的脑子快速转动,焕姿的痛苦无非是幼娜介入了他们给她带来了感情上的冲击,可遭遇呢?她会有什么样的遭遇?碍于程家大小姐,有谁敢欺负她呢? 亚畅被自己的想法给震惊了,在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在焕姿与幼娜之间,他确实是存在某些错误的思维逻辑,一个人的身世背景与他该得到的关心与关注不应该成正比或反比。 他长舒了一口气,带着懊恼,带着遗憾,将藏在心中许久的秘密,一个他从来未告诉过别人的秘密说了出来,“我知道幼娜的事情伤害了你,我也想着尽快快刀斩乱麻,荣向慧的订婚宴上,我已经跟幼娜坦白,我跟她只适合做朋友,我想找个好时机跟你重归于好,可你一转头,离开了竺港,天宇只是快了我一步到达文兰,当我出现在公寓的门口时,你就已经在他的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原来在她离开竺港后,他到文兰找过她。如果他们能见上一面,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原谅他,因为思念难熬,既然熬不过去,那为何不在一起呢? 焕姿心中万般唏嘘,脚一发软,蹲在地上抱着双膝。结果远比如果残酷,林亚畅刚好碰见了徐天宇捷足先登,选择知难而退,结果却是比一个拳头上脸还要真实。 焕姿一边泪崩,一边用手掩着泪脸,“一件事情的促成往往不止一两个因素。你看到了果,却没看到因。” 看着焕姿已哭成个泪人,亚畅心中有一万个想上去抱着她的冲动。只是,一旦将她拥入怀里,万一从此放不开手,那又该如何是好呢? 如果她从来没有放弃过他,那该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啊。林亚畅内心何尝不是有过怨恨。 他充满愤怒,拳头一个使劲,狠狠地落在白墙上。他痛苦难掩,声音颤抖,“不管有何因,都使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不能再等等我?为什么你可以做到说离开就离开,说放下就放下?” 焕姿放开了双手,脸上一片湿润,她顿时明了,自己不仅没能等到希冀中的答案,还在言语间等到了隐晦的责怪。 “我们是在纠结,当年谁是谁非吗?”焕姿失望至极地问。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亚畅疯狂否认,却又无从解释。 焕姿从地上站了起来,把手一抹,脸上的泪不见了一半,她吸了吸鼻子,调整了一下情绪,裹了裹外套,冷冷地说,“我只要明白你现在的心意即可,当我今天什么都没说。” 心意?什么心意?亚畅愣了一下,瞬间又明白过来,焕姿的心,注定又要被他再伤害一次。 第32章 陷害?(一) “你冷静点,事情还没搞清楚,我们这样跑过来太不礼貌了。” “她偷了我的东西,我才不管礼不礼貌吗?” 走廊上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与地板强烈的碰撞声,伴随着一男一女激烈的对话。 亚畅与焕姿沉沦在爱而不得的悲伤情绪中尚未缓解过来,听到一阵如河水般湍急的声音皆为一惊,顺着笔直的长廊望去,荣向慧着一身黑色束身连衣裙,踩着十公分高的高跟鞋,气势汹汹地朝他们走来,她的丈夫刘琛则两步当一步地紧跟在她的后面。 与亚畅他们擦肩而过时,荣向慧选择了漠视,没有任何招呼声,匆匆而过。刘琛前脚尴尬地朝他们点头示好,后脚又紧跟着荣向慧上去。 这个时间点也不早了,如果没有其他事情要忙,正常都应该在家中休息。他们跑来这里是准备要忙些什么呢?亚畅与焕姿疑惑地相视,下一秒传来一段更为激烈狂躁的声音,“钟幼娜,你妈是不是没有教过你,不是你的东西不能伸手去偷啊?” 亚畅心想不妙,拔腿就往幼娜的病房里去。余下焕姿一人呆滞地站在走廊上。 在幼娜的病房里,幼娜裹着被子正睡得安稳,一阵呼天抢地的吵闹声闯进了她的梦里,她睁开朦胧的双眼,看见两个身影隐约地立在她的眼前。 “你能不能冷静点?事情还没搞清楚,你这样做实在太过分了。”刘琛拉着荣向慧的手,呵斥她。 荣向慧重重地甩开,厉声反驳,“我过分?我现在就想看看,到底是谁过分。” 幼娜艰难地在床上坐起来,意识尚未清晰,揉着眼睛问,“你们?你们想做什么?” 亚畅也急促赶来,一进门口便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荣向慧眼疾手快,向四周扫了一眼,确定幼娜的包包就放在床头柜子上,一个箭飞上前将包包夺了过来。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包包里的东西已全部倾泻在地上。 摊开,找寻,众人的目光朝地上高度集中,众物之中一道闪亮的光夺人眼眸,荣向慧将其拾起,嘴角往上一咧,不知是因为找回耳环而喜悦,还是因为证实了幼娜偷了耳环的言论而沾沾自喜? “我就说嘛,这耳环一定是你偷的,你偷人家的男人,真没想到,你连耳环也偷。”荣向慧高举着耳环向大家展示。 “荣向慧,请你说话放尊重点。幼娜现在需要休息,麻烦你们先回去。”亚畅的脸黑得跟炒锅一般,本来荣向慧在深夜不顾病人需要歇息而前来打扰已经让他很是生气,现在还口不择言,让他不得不下逐客令。 幼娜两眼迷茫,当荣向慧发现自己掉了一只耳环的时候,幼娜已经负气地独自爬楼而上,处于下方的他们尔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她是完全不知道的。 “这是怎么一回事啊?这耳环怎么会在我包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幼娜摸后脑勺,期待着有人能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知于她。 荣向慧目露凶光,指着一脸无知的幼娜,讥诮道,“你还想装?我告诉你,偷的呗。” 偷?幼娜倒抽一口凉气,不过是参加一次团建,从几时开始,她就被贯上偷窃罪了? 幼娜拼命摇头,拼命解释,“不,不是这样的。我没有偷你的耳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荣向慧在爬山时弄丢了一只耳环,没事,你先别急,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亚畅一个上前,将幼娜护着,一边朝她交代事情原由,一边安抚着她。 一旁的荣向慧听不下去了,林亚畅相信幼娜,那她岂不是成了肆意冤枉人的坏人? “所以,你们认为是我在搞陷害?”荣向慧怒睁双目,越想越忿忿不平,怫然道,“林亚畅,刚才你也看到了,我是从钟幼娜的包包找到这枚耳环的,不是我从中作梗放进去再拿出来的。” 见妻子在对决中渐渐处于劣势,刘琛立马站出来道出前来缘由,“我们是收到了匿名邮件,邮件上写了耳环被钟小姐偷了,放进包包里,我们才急忙赶来,我太太非常在意这只耳环,我觉得这个事情前因后果很蹊跷,不像揭发,倒像是一场嫁祸。” “什么嫁祸,这明明就是她偷的啊。”荣向慧转向了刘琛,道出了她的推测,“她一定是嫉妒我们感情好,得知耳环是你送的,她就偷走其中一只,以此来寓意,我们成不了一对。” 亚畅听了直摇头,女人的心思真的好可怕。看来只有找出将耳环放进幼娜包包里的那个人,才能帮幼娜洗脱嫌疑。 “刘总,你们能查查这个邮件的ip地址吗?只要ip地址给我就行。其他的我来查,一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回复。”亚畅想,只要沿着ip地址来查,一定可以找到其他线索。 荣向慧深知矛头已转向其他地方,顿感无趣,便冷哼几声,“林亚畅,你倒是会做生意,你们被人陷害了还得让我们来给你们洗白,算了,我不追究你们这个事。我就当这只耳环失而复得。” 荣向慧已不想追究,倘若林亚畅放弃调查,就此作罢,那她无疑成了这个事件里最大的嫌疑人。幼娜当然不依,她可怜楚楚地抓着亚畅的手,眼泪一颗接着一颗往下流,“亚畅,我真的没有拿这枚耳环,我也不清楚它为什么会出现在我这里?” “我知道,我知道,你先别急,我会调查清楚的。”亚畅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她。 眼前这位在丈夫怀里哭成泪人的女子,仿佛受了莫大的屈辱,而施暴者正是荣向慧。发妻跟她闹了这一出,刘琛尴尬得头皮发麻,正犹豫着要不要赶紧离开之时,他头往门外一转,程焕姿一声不响地在门口站着。 刘琛惊讶地说,“程小姐,你也在啊,你还没回家休息吗?” 回家?焕姿一阵哑然,她完全没想到回家这回事,刚刚在门口外,荣向慧欺负小白菜的戏码她观赏了,还未来得及拍手叫好,好戏却因她被发现了嘎然而止。 听到“程小姐”三字,亚畅的目光迅雷般往门外望去,焕姿裹着陆其羽给她的薄外套,膝盖上,衣服上沾了一些黄土印,凌乱的头发埋着一张瘦小的脸,神色暗淡,面对着刘琛的询问,她也没有要作答的意思。 她低下了头,抱着自己的双手,转身,准备默默离去。 亚畅在想,此时的她,一定是很冷。 “徐太太你好。” 焕姿还未在门口消失,一个高大的身影来到她的面前。 焕姿差点就撞到这人的胸口里,她纳闷地抬头,吃了一惊,“李警官?” 李警官朝她礼貌地颔首,“徐太太你好,关于徐先生的死,我们想找你再做一次调查。” 警察上门请人协助调查?病房里的人目光直线照射般聚集在门外,这事可比什么偷窃案件有趣多了,荣向慧一颗看热闹的心很急切。 焕姿悄悄地舒了一口气,淡定地说,“我先生的死不是早就结案了吗?” 李警官接过身后同事从后面递过来类似于文件一样的东西,朝焕姿扬了扬,“我们收到了一些新的证据。麻烦您,跟我们回去协助一下调查。” 焕姿心中一凛,笑容很快地爬上来,“现在已经很晚了,明天我再去找你们,不可以吗?” “我知道这样影响了徐太太您的休息,还请徐太太配合。”李警官抱歉地说。 焕姿没辙,只能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跟着他们走。 屋里的所有人一脸茫然,徐天宇的死因会推翻?还是他的死另有他因? 亚畅在屋里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带走了程焕姿,一股不祥的预感向他袭来。焕姿怨他从来不是没有原因,她吃苦的时候从来是默默的一个人。 第33章 陷害?(二) “我有事要找你说。” 幼娜一瘸一瘸地来到焕姿的办公室找她,焕姿一抬头,眼前的幼娜脸庞上泛着憔悴,身板比聚餐前又瘦了一小圈。可见荣向慧冲进病房里的辱骂事件对她影响很大。 “正好,我也有事要跟你说,别站着,坐下慢慢说。”焕姿示意她身旁有椅子,幼娜看了一眼,没挪动脚步,焕姿犀利地瞄着她,意识到幼娜的来意绝非为了小事,便问,“你的脚伤?我不是放了你几天假吗??tc的合约不着急的,等你伤好了再慢慢处理也行。” “tc不急,可我急。”幼娜眉心紧缩,紧了紧垂直在大腿侧的小拳头,但始终保持着语调的平稳。 “你急什么?”焕姿好奇地问。 幼娜张了张嘴,焕姿又打断了她,“对了,上次去爬山,你问我,蜜蜜到底是谁的孩子,对不起,我欺骗了你,蜜蜜确实是天宇的孩子,别放在心上。我只是见你问得认真,想逗一下你。” 幼娜愣了一下,这个事情确实困惑着她,在她的心中,不管是玩笑还是事实,只要孩子跟林亚畅扯不上关系,那对她来说就是一片洁净的天空。 她点头表示知晓,但她今天来的目的不是为了孩子的事。 “荣向慧的耳环,是你放进我的包里?”幼娜敛声屏息,七上八下地等待回答。她知道,这番话一出,不管前期她们攒了多少友谊,将毫不费力地被推翻。 焕姿没有急着发问,好像早已料想到这回事。她身子仿似僵硬,纹丝不动的,以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幼娜,隔了好久才问,“证据呢?” “我跟荣向慧说,‘你的耳环真好看’这句话时,你也在场。”幼娜提不起底气,声音越压越低。 “就单凭这句话,你确定是我陷害你?”焕姿站了起来,绕过了办公桌,来到她的面前,与她对峙。 两人身高相当,但在气势上焕姿明显要压了幼娜一仗,幼娜眼帘紧皱,低头看见焕姿的胸襟上绣了一朵小白花,简约而精致。她嘴唇抖动着,身子向后畏缩着,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不,我不确定,所以我才来问你。” “我一直在场,是你们后来走过来的。你说不说这个话,也不是我能控制的范围,怎么我成是陷害你的那个人了?我不大懂你的逻辑思维。”焕姿慢悠悠地绕到幼娜后面,又从她后面绕回前面,这一顿操作弄得幼娜的心里更加忐忑不安,仿佛下一秒焕姿便会如猛虎朝她扑过来似的。 “再说,你没有证据,我要是有心要陷害你,你的质问是不会得到真相的。” 焕姿说得字字铿锵,句句在理。幼娜将头埋是更低,欲哭无泪,她暗暗悔恨,在没调查清楚事实之前,贸然请来问话,那她的行为跟荣向慧有何区别? 不,荣向慧非常讨厌幼娜,她是充满敌意而来的。而幼娜是带着失望而来,她想得到一个答案,让她在失望中得到救赎。 这就是她跟荣向慧的区别,只是站在焕姿的角度,她能理解这种复杂的情感吗? “焕姿,我知道你一直觉得是我抢走了亚畅,就着这个事情,我可以跟你道歉,对不起,焕姿,我求你,别再玩这种勾心斗角,你虞我诈的游戏好吗?”幼娜弯下了腰,朝焕姿鞠了一个躬,抬起脸来时已是珠泪两行,我见犹怜,她继续说道,“自从你回来后,我努力想跟你做好朋友,可我总觉得我们之间还差那么一点点。是你不想接受我,还是” 幼娜的话还没说完,洪明丽敲门而进,带着歉意说,“不好意思,打断一下。” 梨花带雨的震撼一袭接着一袭,焕姿万万没想到,幼娜的一个猜测竟然会让她带着如此高涨的情绪来找她,还说出了一番看似由衷的话语。 招呼声过后,洪明丽得不到任何回应,她灵敏地嗅到屋里凝聚着一股不大寻常的气息,眼前这两人四目相对,四肢僵硬,似友不似友,似敌不似敌,甚是耐人寻味。 洪明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做好必要时得置身事外的准备,她怯弱弱地接着说道,“程小姐,徐文文的东西已经收拾好了,她今天就可以走了,你这边需要过去检查一下吗?” “好,我现在就过去。”焕姿从沉浸中出来,爽快地应道 ,眼神却从未离开过幼娜那楚楚可怜的脸。 明丽听到回应,便先离去,焕姿二话不说紧跟后面,当她像风一般掠过幼娜的身边,幼娜这时才反应过来,办公室大厅里好像发生了一些事情,正等着程焕姿去处理。 旋即,她一步当两步走,走到办公大厅。大厅里,如洪明丽所说,徐文文怀里捧着一个纸皮箱,看样子是要离职走人。 奇怪的是,徐文文眼眶通红,脖子青筋突显,一见程焕姿出来,她举起了手,用手指指着她,咬着牙叫嚣,“程焕姿,你们无理由解雇我,不按合同条约进行赔偿,你们就等着我的劳动仲裁。” 是劳动纠纷?幼娜的脑海里马上掠过这个问题。 焕姿上前,粗糙地检查了一下纸箱里的东西,见是一些私人用品,便转头朝明丽说一句,“算了,让她走。” 见焕姿不紧不慢,转身不想搭理自己,徐文文急得眼泪快掉出来,不觉间提高了声调,扯着喉咙吼道,“程焕姿,你这是什么意思?没听见我说的话吗?” 焕姿猛然回眸,眼瞳微微扩张,目光绘着慑人的气魄,她盘起了双手,厉声道,“解雇书上没有说明还是你理解能力有问题?你还想仲裁我们?诬告陷害罪,就这条我上警察局告你,够你坐个两三年。” 诬告陷害罪?在场不知情的人像走进湿气缭绕的森林里,云里雾里,来来回回,兜兜转转,摸着后脑勺,依旧在原地徘徊。 徐文文一听,立马意识到自己做的那件“好事”已败露,惊慌失色之余又暗地里尝试让自己镇定,她用力地咽了咽口水,声音颤抖着问,“你什么意思啊?什么诬告陷害罪?你有证据你就直接拿出来,少说点废话,不然的话,你就等着劳动仲裁。” 念在肇事者在战赢工作的年份也有四年之久,焕姿并不想报警处理,这是她生平第一次碰到职场上的勾心斗角,你虞我诈,情节算得上相当严重。 她叹了一口气,不想跟徐文文纠缠下去,便朝洪明丽交代,“明丽,你打开手机把视频给她看。” “嗯,我知道了。”明丽应得干脆,从自己的办公桌面上拿起手机,朝手机屏幕左右滑动,最后定格在某个画面。明丽将手机递在徐文文的面前,点开手机上的视频播放键 第34章 陷害(三) 徐文文眼瞪得老大,死死地定格在手机屏幕上,随着视频里“剧情”的起伏,她的脸色越来越暗沉,瞳孔时展时缩,分外异常。 视频播放完毕后,她慌慌张张伸出手来,想夺取手机。 “你这人啊,怎么可以乱抢别人的东西。”洪明丽可是防着徐文文会有此一着,做好了随时收起手机的准备。 “这视频怎么来的?”徐文文恶狠狠地望着洪明丽恨不得要吃掉她。 “你别管,重要的是你现在清楚了,不会再有异议,还会仲裁我们吗?”洪明丽的脸上漾着胜利的笑容,徐文文现在心里有多恨她,她心里就有多快乐。 “哼,你们尽管得意,反正战赢目前的形势也活不了多久,我不过是先走一步,说不定还能找到好路数。” 说罢,徐文文狠狠的一脚着地,恨不得将整个战赢践踏在脚下,令其化为废墟。这里已经容不下她,她也识相,见势不妙,捧着那沉重的纸皮箱,朝门口悻悻离去。 业务部里的职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接着又交头接耳议论起来,在好奇视频内容的同时,徐文文最后的自我安慰将打击给到大家心里去。 战赢活不了,那就意味着,将有一批人面临着失业。 幼娜抬高了脖子,望着垂头丧气的徐文文走出门口,心里疑惑着,她为何落得如斯田地? 明丽跟文文的关系整个业务部都知道,业内恶性竞争,死对头。就着徐文文平日里作威作福,今日能被死对头搞死,在大家看来,这是她应得的下场。 幼娜刚来没多久,跟明丽关系一般,不咸不淡,话还是可以说得下去的。 她来到洪明丽的身边,低声问,“明丽,徐文文到底犯了什么事?” 明丽转头与她对视,胜利的爽感使得她笑容持久,她说,“你不知道吗?不可能,你可是我们的苦情女主啊。” “什么意思?” 一听到到“苦情女主”四字,幼娜更是莫名其妙。 “你刚才在办公室那么久,咱们领导没告诉你吗?”明丽问。 “没有。”幼娜摇头。 明丽伸长脖子看了看四处,周边的同事对徐文文的事情欲知无果后便返回工作岗位,她松了一口气,对幼娜说,“你跟我来,我让你震撼一下。”说着,便拉着幼娜到走廊去。 明丽拿出手机,点开视频,将手机递到幼娜手里让她自己观看。 视频的镜头刚开始摇摇晃晃,让人很不适,但仅限于在食物摆放区,就是在这个摆放区,荣向慧悻悻而来,跟在后面的刘琛伸手想拉她一手,荣向慧不耐烦地甩开他的手,估计这一甩也蛮用力,荣向慧的头部位置随即有个细小的东西掉了下来,鉴于视频的像素有限,以及掉落的速度极快,无法看清是何物。两人在这个区域纠缠了一小会儿便离开了镜头,离开时并未捡起地上掉落的东西,应该是没意识到自己有东西掉地上了。 不到几秒钟的时间,镜头里又出现了一个人,那就是徐文文。这时画面又抖动了几下,很快又恢复正常。徐文文来了刘琛夫妇纠缠的那个位置,俯身将地上东西捡起,起身后还拿在面前端详了一小会儿,就在这个画面,幼娜按下了暂定键,然后将画面放大,徐文文手上的东西大概的一个轮廓就出来了 幼娜眉头紧皱,没错,那就是荣向慧丢失的那只耳环。 她倒吸一口冷气,立马反应过来,按视频里的发展,徐文文捡到耳环后,极有可能将其放在她的包包里,然后发邮件给刘琛陷害她。 “这是你拍的?”幼娜想知道视频的由来。 “不是,是我儿子拍的。”天下所有母亲大概都一样,一提起自己的孩子,脸部线条瞬即变得柔和许多,她绘声绘色地说起,“他那天跟着我过去,到处捣蛋,我为了让他能安静地坐着,就给他一个手机自己慢慢玩,我也没想到,他会给我整了这一出。我回到家,看到我儿子的‘杰作’,本来也没多在意,可程小姐很快就打电话给我,说荣向慧的耳环掉了,问我在活动期间有没有其他发现,我第一能想到的就是这个视频。真没想到,这个视频最后,帮了我,也帮了你。” 末了那几句话,她刻意放慢了语速,给足了幼娜眼神暗示,幼娜立马意会到,程焕姿已经将整个事情的经过告诉了她,果然是程焕姿的重用大臣。 可是,徐文文为什么要陷害她呢?幼娜眼珠转啊转,猜不透。 明丽知她的意,拿回自己的手机,替她分析道,“徐文文这个人,平日里遇神拜神,见低贱踩,你才刚来,就把她先前负责的优适赞助项目抢走,她肯定恨死你了,陷害这种事,对她来说,只是小菜一碟。” 这分析是有条有理的,幼娜是听进去了。正是因为听进了,才反复打她的脸,陷害她的人不是程焕姿,在被她怀疑的时候,程焕姿还想着如何帮她洗脱嫌疑。 这是多么可笑,可耻的一件事。 幼娜咬了咬嘴唇,心烦意乱地将五指深深掐入秀发中,由衷说道,“不管怎么说,还是得谢谢你。” 丽明耸耸肩,一身满不在乎,“不用谢我,你可以谢谢我儿子,也可以谢谢程小姐。” 幼娜下意识地朝焕姿的办公室望去,目光只能停留在办公室门外,她操着一把低落的声音,“我不知道该怎么谢她?” 虽说明丽不清楚早前幼娜跟焕姿在房里聊了些什么,但看着幼娜像泄了气的皮球,聪明如她也猜到那些事不会让人太愉快。 她观摩了一下幼娜的状态,劝道,“你先回去休息,养好你的脚伤,我想,她有自己的想法。” 幼娜无奈地点点头,原本还纠结着要不要再进去说个清楚,再道个歉,可一想到,此时就连她自己都不想原谅自己,幼娜便放弃了。 要不交给时间,让她们再见面时,这个事情定会有一个新的发展。 幼娜只有这样想,才能安心地离开。 透过明亮的玻璃窗,焕姿看着幼娜握着拐杖蹒跚离去,突然有些可怜她,受了这么重的伤,又惨遭蓄意嫁祸,伤势才刚好了一些,就上公司来讨个公道,却无人陪在她的身边。作为一个丈夫,林亚畅有太多地方做得不到位。 第34章 勒索(一) 清晨的阳光和煦,微风柔柔。这一早,焕姿接到刘琛的电话,tc运动休闲系列这个月的销量又创了新高,而且还有再创佳迹的趋势。焕姿的心情如蜂蜜沾糖,充足的糖分使人加倍愉悦。 焕姿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若有所思地观摩着立在窗旁的散尾奎,从她搬进这个办公室开始,这盆散尾奎就跟着她一起进来,在她半年多的照料下,颜色苍绿欲滴,枝叶丰茂有层次。 文兰警方已经有好些天没找过她,想必警方那边暂时也没查到新的线索,焕姿这下也稍稍安下了心,不想再为了一个死去的人再纠结一些烦心事。人去了就去了,活着的人也要快乐地活着。 办公座机电话突然响起,说来也奇怪,这个座机从她搬进来的第一天至今从未响过,今天破天荒地响起,一阵不祥的预感朝焕姿袭来。 “您好啊,徐太太,好久不见了。 “您是?”电话里头的声音似曾相识,焕姿绞尽脑汁,努力辨认。 “徐太太真是贵人善忘,想必回国后,见到心爱的人儿,日子过得相当滋润。”电话里头发出一阵讥笑,随后又正了正音色,介绍起自己,“我是黄小蕾,徐太太在文兰家中的保姆,黄小蕾。” 黄小蕾?焕姿的眉头拧成一团,继文兰警方上门找她后,现在文兰家中的前保姆也来找她,这到底吹的是什么风?把她不想见的人儿都吹到她面前来了, 见焕姿许久不作声,黄小蕾又开始煽动,“徐太太想起来了吗?没有了那个脾气暴躁,动不动就家暴打人的丈夫在身边,徐太太的日子过得还好吗?” 她到底有何意图?焕姿的脸沉到了海底,不自觉地用手指转动着电话线,烦闷地说,“你有要紧事就直说,没必要左一句徐太太,右一句徐太太。我丈夫,也就是你的前雇主已经去世好久,请你尊重一下他。还有,我喜欢人家称呼我''程小姐’。” “那好,程小姐。”黄小蕾遵循了程焕姿的喜好,“你还记不记得徐天宇,也就是我的前雇主是怎么去世的吗?病死?意外?自杀?还是谋杀?” 焕姿怔了一下,呼吸变得短促而痉挛,徐天宇的死也有一年之久,黄小蕾一年后致电给她,还询问起徐天宇的死因,她到底想干些什么? 不管她意欲何为,她不是文兰那边的警察,不需要提前准备去应付。焕姿想着,先跟她打一番太极拳,说不定还能套出点什么话来。 “请问你是以什么身份向我提出这个问题?是徐天宇家的前保姆?还是徐天宇的地下情人?你得先回答我的问题,这将关系到我能否给你一个准确的答案。”她故作轻松,言语间就差了一群美丽的蝴蝶来翩翩作舞。 地下情人?黄小蕾反吃一惊,原来程焕姿知道她与徐天宇那见不得人的关系。 电话里头传来一阵渗人的笑声,听得程焕姿头皮发麻,“厉害,你果然够狠,就算是知道我跟他的关系,也不跟他撕破脸,也不开除我,你到底安的是什么心?乃至于下狠手把他给杀死。” 程焕姿压根不在乎他们之间的关系,曾几何时,在文兰家中的楼梯口,焕姿遇见两人拉拉扯扯,徐天宇的魔手朝着黄小蕾姣好的身体来回抚摸,上下其手,黄小蕾半推半就,欲拒还迎,最后两人纠缠在一起,拥吻着滚进一楼卧室里去。 这一切,焕姿视若无睹,既然她给不了徐天宇的,现在有个女人愿意帮她完成义务,她何乐而不为?倒是黄小蕾最后的质问如排山倒海的巨浪来势汹汹地朝她涌来。 “你为何如此狠心将他杀死?”黄小蕾再次发起质问。 焕姿屏住了呼吸,淡定且冷漠地申明,“徐天宇的死因文兰警方已经请法医尸检过,是意外。请你不要胡乱猜测,更不要随意把罪名往我身上扣。” “文兰那边最后的判定我肯定不清楚,我又不是他的妻子。”黄小蕾这句话既让人闻到一丝醋意,也让人闻到一丝嫉妒。随后,话锋一转,道出了自己的推测,“像徐天宇这种人渣死不足惜,他除了在家与保姆有染之外,还喜欢在外头拈花野草,回家看到女儿就想着打老婆,你预谋把他弄死一点也不稀奇。” “这个杀人动机,警方早就调查过,单凭杀人动机有了还远远不够。”程焕姿冷冷地说。 黄小蕾的气焰逐盛,像逮住一个逃课的学生,谆谆教导起来,“其实,我蛮同情你的,因为你真的愚蠢至极。既然选择了嫁这个男人,你就安安分分地做好你的徐太太,徐天宇心里还是爱你的,你们一起是会幸福下去的。可你心里却苦苦地装着其他男人,你所有的不幸,都基于你对爱情有着强烈的欲望。无欲则刚,这道理你总该懂。” 看来徐天宇平日里跟自家保姆除了谈情说爱,还会跟她吐槽自己的老婆装着其他男人。焕姿不为所动,冷冷一声,“证据呢?我不想听你说其他废话,有证据你大可拿出来。” “我不是无备而来的。”黄小蕾言简意赅。 “是吗?”黄小蕾的意图也逐渐浮出水面,焕姿目光狠决,拳头越攥越紧,奈何无处可发泄,“如果你有证据,又何必等到今天才跑来我面前说。你当时就应该找警方说才是,现在才亮出你的证据,你想勒索我吗?” 程焕姿的话对上黄小蕾的胃口,与聪明人交易无须兜兜转转,节省时间,不费唇舌,高效办事。 “哎呦,刚才我还说你蠢,看来我得收回这句话了,本来我是想着要给你发邮箱的,想想万一警方查到了怎么办?你还是留意一下,晚点会有个外卖小哥给你送点东西。”黄小蕾愉悦地说完,便挂上了电话。 看来黄小蕾是有那么两下子,办公室的座机号码她知道,邮箱地址她也知道,她知道的事情到底还有多少? 一听到警方两字,焕姿心中一阵恐惧,额上像是涂了一层香甜的蜂蜜,思虑如蚂蚁一般,不约而同地爬满她的额头。她不自觉地一手抵在唇边,样子十分专注,身体微微前倾,好像是在试图更接近那个看不见的应对方法。 第35章 勒索(二) 天边的光闪耀且刺眼,焕姿抬起手掌挡住了眼睛,蓦地,指尖缝里出现一则熟悉地身影,高大且修长。焕姿心里明白,这正是她心中挥之不去的白色精灵。她顾不上夺目的光芒,伸出手来,想用指尖触摸他的身躯,尽管身体前倾依然远远够不着,于是,她垫高了脚尖,却一个踉跄往前摔了一跤。 一个激灵,一个冷颤,焕姿在办公椅上惊醒过来,原来那光芒里的人影只是一场梦。她深深喘了一口大气,双手抱住了前额,十指深深地埋进头发里。 挂了黄小蕾的电话后,焕姿不知不觉在椅子上睡了过去,早上明明天空还是晴朗一片,醒来之时头顶骤然一片昏暗,她望向窗外,乌云一层叠着一层,看似即将要下雨。黄小蕾在她身上必然是颗毒瘤,焕姿脸上的阴郁,不是下一场雨就能解决那么简单。 在文兰生活的那几年,与徐天宇的婚姻,简直就是一场梦魇。嫁给他,那是她一生当中做过最后悔最愚蠢的事。焕姿如卸掉身上的钢铁,后背松弛地靠着椅子,思绪不知乘坐了哪一片云,越飘越远 “我的小蜜蜜,喝完奶就该睡觉觉咯。”在房间里,焕姿将奶瓶放在一旁,摇着怀里的孩子,一脸心满意足。 这时,房门被用力推开,即将入睡的孩子乍然一惊,嘴巴一扁,哇哇大哭起来。焕姿辛苦地带了一天娃,眼看着孩子即将合上眼睛,她也能趁着娃睡觉的间隙跟着休息一会儿,不料冲动鲁莽的徐天宇不带一丝小心,破门就进,这使得她异常烦躁。“你这是干什么?吓到孩子了。”焕姿捂住孩子的耳朵,大声训斥徐天宇。 孩子?天宇心中充满不屑,他一步步朝焕姿靠近,指着焕姿怀里的孩子,目光凌厉地诘问,“这是你的孩子,与我有关吗?” 焕姿闻到天宇身上散发着一股浓烈的酒精味,警惕性退后两步,下意识地将孩子往自己的怀里抱紧,嫌弃堆满了她的脸,逐客令也随即给了出去,“一身酒味的,出去洗个澡清醒一下。我跟孩子也要休息了。” 说着,她把孩子放进婴儿床里,摇晃几下婴儿床,孩子闭上了眼睛,安稳地入睡了。 焕姿起身,准备关灯睡觉,她顾不上天宇还停留在房间里,简直把他看成了透明人。天宇心中不悦,一把拉住焕姿的手,稍稍一用力,往回一扯,焕姿挣脱不了,直往天宇的怀里去。 天宇将脸贴在她的脸上,嘴唇不停地抚摸着她细致柔嫰的脸,“你哄完孩子睡觉,再哄哄我睡觉好不好?我们好久没有……没有亲热了。” 天宇身上的气味强烈而恶臭,像一拳打在肠子上,令焕姿想作呕。她竭力挣脱了几下,天宇用更重的力道将她锁紧。 焕姿眼里冒着火光,怒喝道,“你放开我,姓黄的保姆就在外头,你需要女人哄你睡觉,你大可以找她,多付点薪酬也无关紧要,我跟我女儿要睡觉了,麻烦你出去不要打扰我们。” 一提黄小蕾,天宇心中的火燃烧得更加旺盛,凭什么做妻子的不愿意履行义务还指望着外人来帮她履行?他面目狰狞,抬起手掌,顾不上三七,直接甩在焕姿的脸上,“贱人,你拿着我的钱,养着这个小贱种,还不让我碰你,你还真把自己当做下凡的仙女,不食人间烟火。” 焕姿未承受住天宇突如其来的一击,直接倒在地上,婴儿床上孩子吓得嚎啕大哭。焕姿捂住自己的脸,猛然站了起来,她一边四处找起她的手机,一边哭喊着,“我要打电话给我爸,我要跟你离婚。” 天宇拉住四处乱晃的她,将她的身子朝他摆正,想让她清澈地看到,他脸上的不以为然,想让她清晰地听到,他充满寒意的取笑声。 他瞪大双目,脖子上的青筋在叫嚣,“离婚?离了婚你还有脸面回竺港吗?你是不是不知道亚畅跟幼娜他们在一起后一直过着很幸福的生活?你是不是想让他们看到你婚姻的落魄?我告诉你,你现在要是回国,你就会成为众人眼中的笑话。没有把日子过好,没有把婚姻经营好,就是你最大的失败。你不要以为这样亚畅就会同情你,怜惜你,当初是你毅然决然放弃他,他只会觉得你活该,活该,活该。” 活该?活该?最后两个字眼如烧红的铁棒,深深地烙在焕姿的内心里。从离开林亚畅,到与徐天宇结婚,这一切都是自己咎由自取的吗? 如果不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为了她也能像其他小朋友那样,一出生就被父爱围绕着,她需要走到这一步吗?她不能接受自己所做的一切不被理解,甚至还落得他人一句无情的“活该。” 焕姿竭力地摇头,哭得快昏过去,“不会的,亚畅不会这样想的。” 见焕姿哭成了泪人,天宇的愧疚感油然而生,他痛苦地抱住焕姿,苦苦哀求道,“焕姿,你跟我好好一起生活不好吗?我答应你,只要你把心给我,我马上跟外面那些女人断绝关系,我会把蜜蜜当做自己的亲生女儿,我们三好好在一起,好不好?好不好?我求你,给我个机会。” 焕姿一把将天宇推开,下意识地退到墙胸边,嘴角不停地抽搐着,眼泪哗啦啦地顺着脸颊淌落,“不可能,我不会跟你这样的无耻之徒在一起的,我们的关系顶多就是有名无实的夫妻。” 有名无实的夫妻?这恐怕就是焕姿答应嫁给他,处心积虑要实施的一则刑罚。天宇直摇头,终究是上了这个女人设下美丽的陷阱。 滔天的怒火持续在胸口涌动,目光阴狠的他将手指抵在焕姿的额上,咬牙切齿地告诫她,“好,敬酒不吃吃罚酒,你终有一天会后悔的。” 说罢,天宇摔门而去。 思绪到这,焕姿拉开抽屉,拿出了一盒香烟,抽出其中一根,娴熟叼在嘴里,用打火机燃着,急促地吸一口,轻快地吐出一团缭绕的烟雾,模糊了她迷人的秀脸。 抽烟使人松弛,这些日子来,徐天宇这个名字频繁在她的生活里出现,使她局促而不安。香烟成了唯一慰藉心灵的甘露。天知道,跟徐天宇生活在一起的每一天,可谓是饱经忧患,心惊肉跳,度日如年。这有违了她的初衷,自己没过上幸福的生活,孩子在天天吵闹的环境底下也没得到过半父爱。 终于有一天,她禁受不住这样的煎熬,向天宇提出了离婚,她依稀记得,天宇那天的情绪很平和,没有过激行为,让焕姿同兴的是,他也当即同意了离婚请求,甚至让焕姿产生了离婚后他们仍然是朋友这种天真的想法。 第36章 勒索(三) 焕姿在温暖的床上醒来,习惯性地往婴儿床走去,见蜜蜜不在床上,她开始慌乱地屋里到处寻找她的身影,她依稀记得,那年的蜜蜜才一岁多一点。 她快步下了楼,刚来到客厅,便隐约听见后院飘来细微的说话声,她头一转,连忙移步到后院。 后院里有一个二十五米长的游泳池,池水有定期更换,在蓝天的照映下呈浅蓝色。 在泳池旁,蜜蜜乖巧地坐在边上,天宇上身赤裸地泡在水里,正用手托着蜜蜜的双腋,神志不清地跟一个两岁不到的孩子说着话,“蜜蜜,你妈妈说要跟爸爸离婚,你赞不赞成?爸爸是那么爱你妈妈,可是你妈妈却不领情,她还说她想着那个姓林的。” 见此,焕姿大吃一惊,她急忙上前几步,立马又止住,上一秒惊慌失措,下一秒的觉醒又不得不保持冷静,她一边压着声音询问,一边朝着他们招手,“天宇,你在做什么? 你抱着蜜蜜在泳池旁干嘛?快回来。” “妈妈。”听见妈妈的呼喊声,蜜蜜回过头,奶声奶气地回应。 对于焕姿的出现及呼唤,天宇视若无睹,他抚摸着蜜蜜的眼睛,抚摸着她的鼻子,继续着他语无伦次的话语,“蜜蜜,你这眼睛像你妈妈,鼻子不像妈妈也不像爸爸,嘴巴也是,你说,那到底像谁呢?” 论到蜜蜜的样貌,焕姿立即明白天宇的想法,万一蜜蜜不是他的孩子,那他是绝对有可能会做出一些伤害蜜蜜的事情。一想到这,焕姿急了,一个跨步,一个打滑,身子不听使唤地往前倾斜,膝盖六亲不认地着地。 “徐天宇,那儿地滑,小心蜜蜜掉下去,你们赶紧回来。”焕姿脸部痛苦地在湿漉漉的地上坐了起来,痛得直飙眼泪。 掉下去?天宇仿佛听懂了焕姿的话,用胸膛紧紧地护着蜜蜜的身子,他朝着焕姿征询,“焕姿,这个周五我约了史密斯医生,我想跟蜜蜜做个亲子鉴定,你说好不好?” 关于蜜蜜的身世,焕姿推算一下怀孕的时间,自己也无法确认,如此危急的情况之下,她别无他法,只能先安抚住天宇的情绪,连声答应,并言之凿凿,“好,好,你说什么都行,蜜蜜确实是你的亲生女儿,我不怕你要怎么验证,你的决定我同意。” 天宇仍不满足,他索性将蜜蜜抱在了怀里,这意味着蜜蜜已经离开了岸边,跟着天宇一同置于水中,这触目惊心的一幕,恐惧已经爬到焕姿的嗓子眼里去。 他的脸贴了贴蜜蜜的脸,语气充满担忧,“我好害怕你又在欺骗我,我害怕结果出来,万一不是我想要的结果,我会做出一些连我自己都控制不住的事来,比如”他顿了顿,双手将蜜蜜举在半空,用警告的眼神直盯着焕姿,“你说,我这一松手,蜜蜜掉下去,再打捞起来,会怎样?” “不要啊天宇。”焕姿伸长了手,近乎崩溃地趴在地上乞求,“我给你跪下了天宇,蜜蜜确实是你的孩子,我求你不要伤害她,我求你了……” “蜜蜜真的是我的孩子?”天宇的神情逐渐松懈了下来。 “嗯嗯。”焕姿缓缓地从地上起来,一步一步朝他们走去,为了让天宇的情绪安定下来,不伤及到蜜蜜,焕姿已经顾不上言语的真实性,她信誓旦旦地说,“如果蜜蜜不是你的孩子,那我为什么要跟你结婚呢?我还不是为了让她跟其他小朋友那样,有个爸爸疼爱。” 焕姿话里的真诚打动了天宇,待焕姿走到了他们的身边,天宇已经放下防备,将蜜蜜还给了焕姿,他低下了头,充满愧疚地阐述自己的罪行,“焕姿,我错了,我错了,你原谅我,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我不应该动不动就打你,我该死,我该死,我该死。”说着,他动手扇起自己的耳光来。 焕姿一手抱紧了怀里的蜜蜜,一手拉住天宇的手,阻止他自扇,“你别这样,别这样。” 当焕姿触碰到他的手心时,天宇内心一阵颤动,哪怕她平日里待她冷漠至极,当他选择伤害自己的时候,她还是会紧张与在乎的是吗? 想到这,天宇心中一阵窃喜,仿佛看见了远处的光闪耀着无限的希冀,他兴奋地说道,“你原谅我好吗?以后我们跟蜜蜜一起好好过日子,其他的都不要再想,好吗?” “好,好,我答应你。”焕姿来不及多想,一家三口看似温情满满地相拥在一起。 忽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焕姿一阵哆嗦,仿佛从魔幻世界里被救赎一般,洪明丽进来将一份热乎乎的外卖放在办公桌上。 “程小姐,你的外卖到了。”洪明丽说。 “谢谢!”焕姿直勾勾地盯着这份外卖,刚想伸手触碰,一抬头,看见洪明丽似乎没有离去的意思。 洪明丽纹丝不动地站在她的跟前,多嘴地问一句,“平日都不见你点外卖的,今日吹的是什么风?” “今天有点懒,不大想出去,吃个外卖算了。”焕姿警惕地缩回了手,淡笑道,“你们中午吃什么?叫了没?” “还没叫呢?大伙纠结着吃什么?”洪明丽耸肩,午餐吃什么确实成了绝大多数白领一个令人头疼的问题。 焕姿眼睛瞄到房间外头,示意洪明丽,“给大家点一些好吃的,算我的。” 明丽的眼睛发出了亮光,嘴角咧开,“那我替大家谢谢程小姐咯。”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焕姿的办公室。 洪明丽前脚刚踏出办公室,焕姿后脚神色紧张地往外卖袋子里搜索,一小巧且坚硬的物质被握紧在手心里,掏出来一看,是一个黑色的u盘。 u盘插进笔记本电脑里,晃动鼠标,电脑屏幕上出现了一则引人深思的视频 焕姿默默地观看,神色从慌张到凝重,从凝重再到镇定,最后,她长舒一阵郁气,终于明白,时隔已久,为何文兰警方会收到新的证据,看来也是黄小蕾搞的鬼。 座机再一次响起,焕姿这次反倒镇静许多,抓起电话,黄小蕾倒人胃口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如果我把视频提供给文兰警方,恐怕不止你有牢狱之灾,就连同你的好朋友陆其羽也难逃劫数。” “这跟陆其羽有何关系?” 焕姿应声反问。 黄小蕾干笑几声,逻辑思维很清晰,“这种事情你能做出来,该怎么善后,作为你最好的好朋友,陆其羽会舍得让你单枪匹马,而不给你出谋划策吗?” “你想要什么直接说。”焕姿了然,黄小蕾的意图很简单,那就是勒索。前面戏码重重,不过是为了等她这一句话罢了。 电话里头立时安静下来,对方应该在思量这个视频值什么价位。就这一小会儿的功夫,焕姿仿佛能看到她在狂喜地数着钞票。 “我要两百万。”黄小蕾声音颤抖,心里底气明显不足。 “好,我给你。”焕姿没有丝毫的犹豫。 “这么爽快?”这到底是有钱人不将两百万看在眼里,还是其中有诈?焕姿的毫不犹豫反倒让黄小蕾心有顾虑。 “你害怕有毒?”焕姿的言语当中没有丝毫的畏惧,还不忘跟对方打趣,“你总不会把钱干啃进肚子。” 第37章 勒索(四) 次日,焕姿准备好钱,带上一个高价请过来的电脑能手,按着黄小蕾给的地址来到她的住处。黄小蕾收到钱后,满意地交出她的电脑,电脑能手在老板的指令下对电脑里面的资料进行销毁,再输入代码让其系统瘫痪。 焕姿觉得这还不够,让电脑能手拿出她事先交代带过来的铁锤,用力地将电脑砸烂砸碎。其后将碎渣装进袋子里,交付到焕姿手中,这一天的工资才算顺利得手。 这一个过程,黄小蕾单枪匹马,相当淡定。程焕姿想过找上几个大汉恐吓一下她,逼她交出电脑,可她并不了解,黄小蕾背后会不会仗着某些她看不见的势力才敢对她实施勒索?万一是的话,她过激处理,会不会激发更多的事端出来? 钱能解决事情固然是最好,焕姿抱着一丝期望,先花点钱,但愿能息事宁人。 焕姿交代电脑能手先行离开,便自顾自地往沙发一坐,犀利的双目环顾一周后,她的目光落在玄关的鞋柜上,鞋柜的门严实地关着,里面装有没有装着男装鞋不得而知,倒是鞋柜周边零散地摆放着几双女式鞋子,焕姿试探着问,“你一个人住吗?” 黄小蕾打开冰箱,拿出一瓶饮料,递给她,“我明天就会搬。” “怕我寻仇?”焕姿嗤笑。 黄小蕾给自己也拿了一瓶,她拔开盖子仰头就喝,一股清泉顺喉而下,润心润脾,连说话的声调都高了几个度,“怎么会呢?程小姐您人美心善,怎么可能对我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下手呢?” 焕姿垂眸看着手中的饮料,低沉的声线开启,“你不要逼我,我狗急跳墙的时候连人都会杀。” 这一句话,倒是让黄小蕾内心有了些许忌惮,金钱的诱惑蒙蔽了她的双眼,让她小觑了程焕姿的狼狠。她抓住了程焕姿什么把柄,程焕姿到底为什么会乖乖顺从?按着程焕姿的性子,她接下去还会做出什么事来?谁又能猜测到呢? 她顿感喉咙发干,怯生生地咽了一把口水,奇妙地将话题转移,“程小姐,我们那么久没见,你还是那么年轻漂亮。” “谢谢你的夸奖,你的样子也是一点也没变。”焕姿客套地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只是让我没想到,你除了恬不知耻地勾搭别人家的老公,还会不择手段,想方设法地勒索其他人。” 黄小蕾大概觉得自己站着会影响到言语的发挥,索性往焕姿身旁一坐,盘起双腿就开始为自己叫屈上了,“什么不择手段,想方设法?这视频是我逼着你拍的吗?正所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不做这个事,有谁能为难到你?” 这话倒是把焕姿驳倒,她目光暗沉,硬生生地挤出一句,“说得好像也是。” 见程焕姿服软,黄小蕾乘胜追击,站在旁人的角度试图发表自己对婚姻的看法,她高谈阔论道,“程焕姿,你挺不识好歹的,徐总相貌堂堂,钱也不缺,对你也算是上心的,你为什么不接受他呢?跟谁睡不是睡,你为什么老是拒绝他呢?一个原本可要美美满满的家庭就这样毁在你手里了。” 如果放下执念,斩断情丝,焕姿或许会过得就像黄小蕾说的那样幸福美满。可人的想法,岂是自己轻易能控制?从徐于宇朝她伸出魔手的那一刻,已注定那是一个无法挽回的悲剧。 她与徐天宇在一起,美曰其名是为了给孩子找个父亲,实际更多是为了折磨对方罢了。看得到却触摸不到,便是最残忍的凌迟。 焕姿翘起了二郎腿,环抱着双手,在沙发上颇显悠闲自在,用同样的话术回敬给她,“黄小蕾,你挺没用的,我都闭上眼睛任由你去勾引他,你除了能陪他上床,解决他一些生理上的问题,情绪价值你提供了吗?你要能虏获到他的心,你也可以跟他有一个美美满满的家庭,说不定还能成全我另一个美美满满的家庭,你身负如此艰巨的任务,抚心自问,努力过没有?你人长得漂亮,这么强劲的优势就这样白白浪费了,到底哪里出了差错,自己想过没有?” 黄小蕾若有所思低下了头,眉头深锁,像是在给曾经的战斗重新再做一轮复盘。徐天宇算不上豪门,但好歹算是有钱人家,谁嫁给他,光他在战赢的那些股权,也够她一辈子吃香喝辣的。进入上流社会是她一直的梦想,当她在网上浏览工作招聘时,她一眼就相中了住家保姆这个职业,在她得知雇主是徐天宇时更为激动,她清楚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可令人发笑的是,徐天宇只当她是无聊消遣的玩物,程焕姿也只是把她当作替自己履行夫妻义务的工具,这对夫妻还真是鬼形怪状,让人直接想爆粗。 黄小蕾越想越气,可转念一想,她已经拿到了钱,闷气瞬间消散,也就作罢。她丧气地说道,“不是我做得还不够,我也是使出了洪荒之力冲着虏获他的心去的,可人家偏偏心有所属,我能怎么办?” 心有所属?这四个字仿佛涂上了毒药,害惨了好多人。 “你只说对了一半,心有所属最后换来的不过是徒劳一场,我们更应该珍惜当下真心为你付出的人,只是”焕焕话锋一转,“徐天宇并不是这个真心为你付出的人。” 黄小蕾微笑耸肩,不置可否。 第38章 珍惜当下人(一) 一阵寒风掠过,吹起地上枯黄的落叶。离开了黄小蕾的住处时,焕姿精神恍惚地地站在路口,怔怔地看着地上的落叶扬起,旋转,不自觉地抱了抱双臂。 今天的她穿着一条单薄的雪纺连衣裙,出门时没顾上天气,直接钻进车子里,油门一踩便出发。这时的街头寒风凛冽,才让她猛然想起,立冬已过,现在已经是冬天。南方的冬天总喜欢来得那么隐晦,又或者那么让人出其不意。 冬天是适合恋爱的一个季节。晚上不想钻进冷飕飕的被窝里时,有个男人可以预先温被暖床。来例假时小腹寒冷,有个男人可以在厨房里为你煮一杯热热的生姜红枣茶。天冷忘记添衣时,男人从身后环腰一抱,热乎乎的身体向你传递满满的爱。 这个人大概就是真心为你付出的那个人。焕姿脑海里闪过一个高大修长的身影,半倚在明亮的落地窗边,含情脉脉地遥望前方,若有所思的模样像是在等待某位心上人的出现。 他是谁?是陆其羽! 焕姿登时清醒了过来,抬手看了一下时间,已到了午饭时间,焕姿约了陆其羽在餐馆见面,想必他已到达了现场,正对着餐桌上的白开水发着呆。 这里距离她停车的地方不过是一分钟的路程,绿灯一亮,她立马像离弦的箭,飞奔着出去。黄小蕾那句“陆其羽也逃不了关系”一直让她耿耿于怀,她想立即见到他,想立即确定他的安好,以此来安稳自己烦躁不安的心。 一路风尘仆仆地赶到他们相约的地方,焕姿一进门口,目光立即往落地窗边的位置搜索。果然,陆其羽会顺从她的爱好,在落地窗边挑了一个能观赏到夜色的绝佳卡座。 焕姿长吁心中的担忧,悬着的心微微放下。刚想朝其羽走去,又忽然在意起自己的仪容,赶紧从包包里掏也一枚小镜子,左顾右盼,打理一下头发,补一下唇色,确认了好几遍仪容端庄了才缓缓地走向陆其羽。 心中的女孩如期而至,其羽脸上略带羞涩,说来也奇怪,每一次远远地看见焕姿朝他走来,这位美丽的女子就仿似在花瓣纷纷飘落的季节里姗姗而至,她美丽的容颜与梦幻如烟的花海相融,令人难以分辨,谁是花,谁又是她? 见到他,心情倍好。见到他,心情舒畅。 焕姿坐下,话还没说出一句,竟然自顾自地傻笑起来。 其羽盯着她,左看看右看看,一头雾水地问,“你在笑什么?” “没没什么。”焕姿连连掩饰心中的窃喜。 “你想吃什么?”其羽没有多想,拿起餐牌细细端详,此时的他肚子已饿得发出咕咕叫,一想到美食入口,就忍不住垂涎欲滴。 “你点就行,你知道我爱吃什么的!”焕姿一把抓起其羽面前的杯子,轻饮一口,清水顺喉而下,柔和若棉,脸上露出愉悦且满足的表情。 明明自己面前就有一杯白开水,非抢他的来喝,焕姿大约以为他额外给自己点了一杯琼浆玉液,其羽摸摸后脑勺,没搞明白她的操作,嘴里嘀咕着,“奇奇怪怪!” 人在饥肠辘辘的情况下点餐,就会发现这个想吃,那个也想吃,不知不觉间就点多了,服务员上了满满的一桌菜。焕姿瞪圆了眼睛,一脸惊讶,“你点那么多,我们吃得完吗?” 原本可以在等待焕姿到来前先点个小菜充饥的,其羽除了是将绅士礼仪贯彻到底,另一个原因是他觉得好吃的东西要跟心上的人一起吃才是最好吃的。 当然,这心中的想法没有说出来,他随便找了个人来挡一下,“吃剩下的打包给陆雅溪,她现在可能吃了。” 一提到陆雅溪,焕姿才想起,上回婚礼后,除了电话有联系,她们就再也没出来聚过了,这姐妹情谊显得稍微有些塑料感。 焕姿递给他一个鄙视的眼神,逗趣道,“你让孕妇吃剩菜,你确定是她哥哥吗?” “不不不,开玩笑的,要被张梓元知道我让雅溪吃剩菜,不打死我才怪!还得为难你啊,多吃点,不然就浪费了。”其羽正好找到了让焕姿多吃点的理由,一边纠正说辞,一边往焕姿的碗里夹菜。 “算你有眼力劲儿。” 焕姿拿起筷子,一低头,碗里已是满满的一碗菜,都是她爱吃的。 其羽从皮夹里掏出一张门票,虽然平时里工作很忙,但焕姿交代他的事一刻也没敢忘记,“这周末坂田美子的演唱会门票已经买好了,找了关系,订了比较好的位置。真没想到,坂田美子在竺港这边也那么火,一张门票被黄牛党炒到四五千块。” “你说的关系,是找雅溪的同学吗?”焕姿若有所思地问。 “你怎么知道?” “你是忘了,我跟坂田美子在日本是怎么见上面的了?”焕姿提醒。 其羽眼珠转了转,“对,我是真的忘了。” “早知道要托关系,那就作罢好了。”焕姿撇撇嘴,十分不愿意接受这种途径来获得门票。 “为什么?”其羽不解。 为什么?焕姿十分清楚记得,陆雅溪跟她说,她的同学看上了她的哥哥,为了讨好未来小姑子,她才愿意帮焕姿搭桥牵线让焕姿见上坂田美子一面。 如今想看个演唱会,又得靠关系走一趟,撇开这段生疏的母女情不说,就单单人家愿意帮这忙,可见情份也不浅啊。 顿时,焕姿醋意横生! 她看看天花板,又看看餐桌上丰盛的菜肴,还是未能克制心中的好奇,似是不经意地问,“雅溪的同学还在追求你吗?” “我们是朋友。”其羽轻描淡写地说。 焕姿似乎对桌上的美食提不起兴趣,不夹菜,也不品尝。灼灼的目光扫向其羽,“像你跟我这样的朋友吗?” 刚想送进嘴里的食物悬在半空,这犀利的一问高度引起其羽的重视,他放下筷子,一本正经地说,“不像,我跟她真的是朋友,跟你是恋人未满。” 恋人未满?焕姿起身走向其羽与其并坐,其羽嘴角勾起一抹淡淡地笑容,脸朝向她,双眼定定地看着她,想看看她到底想搞哪一出花样? 第39章 珍惜当下人(二) 焕姿看着他俊朗的脸庞,先是低眸傻笑一阵,其羽嘴唇微动,刚想开腔询问,焕姿二话不说,抓住他的手臂,身子往前一倾,两朵温热且柔软的花瓣不偏不倚地落在其羽被凉风吹得起皮的干唇上。 其羽一愣,身体不知所措地僵住,焕姿强势地压住了他,一浪接着一浪用柔情撩拨他的唇尖。男性荷尔蒙瞬间被激发,瞬间游走全身,胸口的熊熊烈火燃烧起他占有的欲望。 已经顾不上这是公众场合了!四周的一切仿佛安静无声,时间也仿佛停滞不前。其羽一个反手,将她拥入怀里,他的唇在她的唇上细细地辗转,从温柔到深刻,从深刻炙热,从炙热到疯狂,她的热情,她的热吻,她的情感,他都通通回应。 一轮情感疯狂地宣泄后,宣示后,焕姿抬起红扑扑的小脸,此时,她的脑海里没有那个在绿茵场上跳跃奔放的白色的精灵,只有眼前这个呼吸急促,胸口高低起伏的热血男子。 “那如果这样呢,还算是恋人未满吗?”焕姿在他的怀里娇羞地问。 激情热浪尚未退却,那柔软香甜的热吻让其羽意犹未尽。内心的狂热在跳舞,内心的喜悦在奔走,他努力地让自己平静下来,在焕姿光洁的额上落下个个浅浅的吻,再把她深深地拥进怀里,喉咙沙哑地说,“现在是抱得美人归。” “有这么土的说辞吗?”焕姿不依,用小拳头捶打着他的胸口。 “老祖宗的雅言,你居然敢说土?”其羽拍了拍她的小手,想教训她一下,可比起教训,他有更想知道的事情,转而问,“告诉我,你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焕姿当然不会告诉他,是黄小蕾的出现,是黄小蕾的威胁,是黄小蕾的那番话,让她顿时觉悟,要珍惜当下。 “其羽,等我爸回来竺港,我们带上蜜蜜,一起去美国生活,共度余生,你愿意陪我去吗?”她直接忽略掉其羽的疑问,换上盛情拳拳的邀请。 她知道他一直想去美国发展,美国那里有属于他的梦。 共度余生,这简直是他躺在床上日思夜想的美好将来。幸福来得太快,让他不自觉地用力掐了一下大腿,想证实一下,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啊!”其羽忍住,眼泪激动得差点流出来,天啊!是真的!千真万确的真。 见其羽有些不对劲,焕姿急了,“你怎么了?怎么还不回答我?” “我的程大小姐,这里是竺港,这里有你年少的梦,这里有你成长的执着,你是想通了吗?要舍弃你年少的梦,放下你成长的执着?”其羽问出了他心中最大的顾虑。 林亚畅,这个长达十年之久的情敌,即便他们许久不见,他还是会时不时跳出来给陆其羽来个猛烈的打击。这场拉锯战持续得太久,如今说,陆其羽对程焕姿的穷追不舍终于打动了她,难免让他觉得置身于梦幻当中,非现实又似现实。 焕姿摇摇头,理智如穿过宇宙尽头,击碎那堵顽固的墙,她平静地说,“我已经为了他付出了诸多的代价,把自己搞得遍体鳞伤,我不想再这样下去。我想通了,我要舍弃他,放下他。我要抓住属于我自己的光,不想再蹉跎再错过。” 她抬眸,视线落在其羽俊朗的面孔上,一字一句,深情满溢,“而你就是无条件照耀我的那一束光。” 其羽别过了脸,害怕焕姿笑话他眼里噙着喜悦的泪水,“你的突然开窍让我觉得惊喜之余,夹杂着一些担忧,但愿我的担忧是多余的。” 焕姿往其羽的怀里钻,以此来获取更多的温暖,她没有多想,心中的感受难以抑制,“不,你不需要担忧。让我突然开窍的是一个突然的想法,这个想法在我的脑海里一闪而过,如果我的生活里不见了陆其羽,又或者是,我最好的朋友陆其羽有什么不测,这些想法让我极其不安,我担心你的安危,担心你受到伤害,我想我早已习惯了你的存在,请你不要离开我好吗?” 这是平日里傲娇的程大小姐的诉求吗?是什么事情让焕姿恍然大悟过来的呢?其羽心中固然有不解,但也不妨碍将她抱得更紧,他目光坚定地凝视着她,信誓旦旦地说,“我不会离开你,从十年前开始,我就想着要一心守护在你身边,只是我们之间太多阻碍,现在总算是排除万难,但愿你能谨记今天说过的话,不能欺骗我,不能辜负我。你可以不爱我,但一定不能驱逐我离开你半步。” 习惯真是让人头疼,离开?谈何容易?跟她黏在一起时间久了,他何尝不是,早就将此当作一种习惯。 焕姿笑意盎然,眼睛弯成了两片月牙儿,“用黄小蕾的话来询问我自己,‘程焕姿,你挺不识好歹的,陆其羽相貌堂堂,事业有成,对你也算是上心的,他就赤裸裸地站在你面前听从你的指挥,你为什么不愿意接受他呢?’” 其羽扬着唇角,兴致勃勃地看着她,焕姿仰望着他,眼前是黎明的曙光,而她却一直把他错当黄昏的太阳。她抚摸着他缀满星光的眼睛,这一瞬,觉悟四起,“我想了半天,最后的答案是我今天就想跟陆其羽说,‘陆其羽,你跟哪个女人谈恋爱不是谈恋爱?那你就跟我谈恋爱!’” “黄小蕾是谁?”其羽歪着头发出疑问,“这么有慧眼,我得去烧几只乳猪抬到她家里去好好谢谢她。” “你还没有回我的话呢,你到底愿不愿意?” 焕姿不依。 其羽激动抓住她的小手,用洪亮的声音急切地回答,“当然愿意!”他眼睛发亮,像夕阳西下,江南湖面的波光粼粼,满怀期待,“跟谁谈恋爱不是谈恋爱,但是跟程焕姿谈恋爱就犹如坐过山车天旋地转的刺激感,让人流连忘返,回味无穷。如此多姿多彩,我当然愿意。” 焕姿忍不住噗呲一笑,反问他,“你确定不是夜半惊魂,不是心惊肉跳,不是魅影索魂?” “不是夜半惊魂,不是心惊肉跳,不是魅影索魂,是一见钟情,是如胶似漆,是相濡以沫。”他笃定。 亮洁的玻璃窗外的天空已拉上深蓝色的幕布,月亮悄然作伴。依偎在恋人的怀里,遥望点点星光,似是在旋转,似是在起舞。焕姿闭上眼睛,久违的安全感向她涌来。 第40章 郊外偶遇(一) 林亚畅与钟幼娜结婚至今未孕,乃林母心中一根硬如铁杵的刺。她反复思考,最后裁定她的宝贝儿子林亚畅对这段婚姻投入的感情不多。 难得周末休息,天气分外晴朗,林母觉得得亲自出马做一回视察工作,哪怕查不出个所以然,调解调解、缓和缓和他们夫妻两的关系也是可行的。 于是,赶紧把儿子跟儿媳约来鸟语花香、郁郁葱葱的公园,准备来一次愉快的公园野餐。 幼娜接到婆婆邀约,愉快地像一只喜鹊,距离上次跟亚畅一起出去游玩已经是大半个月前的事,而且还让她经历了那件不堪回首的事。她的脚已经逐渐好起来,只要不剧烈运动,医生说恢复到原来的样子那是没问题的。 “亚畅,你没事要多陪陪幼娜,上次碰见华氏集团的孙阿姨,她说在华氏广场遇到幼娜,差点认不出,说她瘦得……”林母欲言又止,顿了一下又接着说,“你得多在她身边,督促一下她,多吃点东西,多休息。” 青青草铺上防潮的垫子,林母悠闲优雅地坐在垫子上,看着垫子上摆满了幼娜精心准备的野餐美食,心情倍儿好的同时仍不忘地叮嘱儿子。 “妈,亚畅现在每天都很忙,公司里的事又多,等他没那么忙了,他自然会陪我。”幼娜嘴上给丈夫开脱,内心却窃喜不已,婆婆的话既为她打抱不平,同时也给亚畅下达了陪老婆的“命令”。 亚畅靠在旁边的大树上默默地叹了一口气,低下眼睛望着垫子上满目琳琅的美食,他觉得幼娜嫁入林家之后,变得很懂虏获人心,如何讨人喜欢,就好比今天,特意花了一个多小时开车到偏远的小镇去买闻名几代人的手工曲奇,因为她知道这是林母最喜欢的饼干。 他无法理解幼娜这些年在林家的难处,融入社会艰难,融入一个家境与其判若云泥的家庭,那是雪上加霜。 “我会的。”亚畅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然后眼睛很快地挪向其他地方。焕姿那天跟他说的那些话,在他脑海里一直重复播放。 “我觉得你们是时候该要个孩子了,这样,生活才会热闹许多,有趣许多。”林母拿了一块曲奇饼干,往嘴里放,其中的滋味当然不及绕膝享天伦来得美滋滋。 一听又被催生,幼娜羞红了脸,“妈,这种事情,哪是说生就生的啊。” 这事除了不能说生就生,还得看另一个人的配合。幼娜不自觉地看向林亚畅,他好像并没有将他母亲的话听进耳朵里,心不在焉地盯着不远处。幼娜嘴角的喜悦慢慢隐去,亚畅淡漠的态度再一次使她心灰意冷。 早上的阳光带着几分暖意,悠然地洒落在草坪上,金黄的色调略显浓稠,不知不觉驱走了深秋的凉意。兴许是太久没有来户外,亚畅顿感阳光有些刺眼,他半眯着眼睛,盯着不远处的景致思绪万千。 一阵悦耳的琴声偷偷地把藏在云里的光呼唤出来,音律忽抑忽扬,抑时渲染悲凉,扬时婉转高昂,琴声随着光的逐分逐寸蔓延,悠然地萦绕在他的耳畔 这是焕姿的琴声!林亚畅站了起来,出于恋人的感觉,他敢肯定。 他一步一步地靠近不远处的小斜坡,斜坡下是一面波光粼粼的小湖,湖边稀稀疏疏地栽着小树,树荫下一抹白衣飘飘的身姿在缓缓伸展,这标准的拉小提琴的姿势,一即一离,一收一放,他猜对了,是程焕姿。 其羽嗅到一股特殊的气味在周边弥漫,一警觉一抬头,发现林亚畅木无表情地立坡上,焕姿随着其羽一脸惊讶的表情,放下手中的琴,目光也移至坡上 幼娜觉察到异样,带着疑问朝着亚畅走去,一到亚畅身边,她立即明了,惊呼,“是焕姿跟其羽。” 林母闻声而来,随即朝他们招手,焕姿与其羽愣在原地,略显尴尬,一家三口站在高处俯视着他俩,仿佛见到大熊猫般异常兴奋。随即,林母诚意满满地邀请他们加入野餐中来。毕竟人家是家庭聚会,外人参与进去难免觉得别扭,出于礼貌与客套,焕姿跟其羽难为情地跟着他们盘腿坐在野餐垫上。 继上次嫁祸事件后,这是幼娜与焕姿首次碰面,幼娜正烦着上次对焕姿的质疑会让彼此尴尬,生分,这次正好,她们自然地在郊外偶遇,又有林母的搭桥,相聚在一起。 “真是太凑巧,我们平时很少出来玩,一出来就碰上你们。”幼娜尝试着跟焕姿说话,满怀热忱。 焕姿早已忘却上回的误会,眼睛定格在她之前受伤的脚上,“你的脚现在走路没问题了。” 幼娜愣了一会儿,似乎将自己脚受伤的事忘得一干二净,回过神来时显得有些尴尬,只好打着趣说,“本来我还想着再偷懒几天的,现在没办法了,碰上领导,让领导看到我现在生龙活虎的,唉,我周一就去上班。” “亚畅在这里,你想休到过年我都不敢吭声啊。”焕姿摊了摊手,反正公司幼娜手上的活有其他人跟进,她是真心想关心一下她的伤势,幼娜却扭曲了她关注的点。 这两颗心就像两条平行的线,相交不易。曾经中间还横亘着一个林亚畅。 “那我应该跟幼娜说声对不起,打乱了她的计划。”其羽冲着大家粲然一笑,自从焕姿答应做他女朋友之后,他的心情天天是加倍愉悦,他侧脸看了焕姿一眼,“我看今天天气不错,就想着带她出来晒晒太阳。不然也不会把压力给到幼娜这里来。” 幼娜连连摆手否认,嬉笑道,“别别别,我是开玩笑的。” “今天的天气确实是不错,冬日暖阳,出来晒晒,赶走身上的细菌螨虫。”林母突然发声。 “妈,您在开什么玩笑?家里的衣物被褥不都有珍姐定期清洗晾晒吗,你还害怕什么螨虫。”幼娜一边递给婆婆爱吃的曲奇饼干,一边笑问。 第41章 郊外偶遇(二) 最了解母亲的固然是儿子,亚畅摇摇头,“妈妈这样一直这样,自己有洁癖不说,非得怪这螨虫怪那细菌的,家里一天就要清洁多遍,把珍姐他们忙得团团转。” “你们的意思是我挑剔吗?我是安全意识高。”林母挑起了眉,像是有意提高了声调,“不管生活还是做人,该有的防范意识都得有,万一受了外边细菌或者病毒感染,这就麻烦了,轻则打针吃药能治愈,重则” “重则不治身亡。”其羽接上林母的话,“林伯母说话真的好有意思,我也很赞成您的观点。” “妈,陆先生是儿科医生,你说到的点都说到他的专业知识上。您看看还有哪些想知道的方面,可以劳烦他给咱们好好科普一下,比如,不治身亡,需要满足哪方面的条件。”亚畅给林母简单地介绍一下其羽,他一直对母亲的疑神疑感到烦人,正好碰上这个机会,能给母亲科普科普也是一件好事。 “不用麻烦了,今日天气这么好,说到生离死别就大煞风景了。” 亚畅在想什么,林母自然明了,她从内心表示抗拒。 “没关系,每天上班我都会给病患科普一番。”出于职业习惯,其羽又开始他教科书般的演讲,“细菌病毒这种生物最可怕的地方是我们看不到,没办法预知它会在哪个地方出现,我们只能通过防范的手段去保护自己,比如我们知道的日常要勤洗手,讲卫生,每天要开窗通风,人多的地方要戴口罩,我个人就觉得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每天适量运动,增强个人抵抗力,因为细菌病毒无处不在,抵抗力才是至关重要的。” 坏人无处不在,只有内心的强大,实力的雄厚才能足够抵抗。这是焕姿听进去的样子。 “陆先生真是个负责任的好医生啊。”林母赞赏的目光眼睛定格在眼前这位文质彬彬的年轻人身上,默默地打量着,与身旁的程焕姿极为般配。 如果他们俩是一对,那自然不会妨碍到林亚畅跟钟幼娜给她生个大胖孙子。 “对了,焕姿,你跟陆先生认识多久了?”林母忍不住心中好奇,朝焕姿发问的同时还不忘提拔陆其羽,“做医生好啊,社会地位高,为人处事一定很细心。将来两人处一起,一定是个很会照顾老婆孩子的人。” 焕姿跟其羽甜蜜地相视一笑,焕姿笃定地回应,“我也相信其羽一定是林伯母口中那样的人。” “我也认为其羽将来是个好老公,只可惜,他目前拿到的是好人剧本,几时能转为主角还是个未知之数。”幼娜扼腕惋惜,给林母作了简要回答,她比任何一个人都更期待他俩是一对。 “哦!”林母面露难色,像是没听懂,又问一句,“现在的年轻人说话都是这么委婉迂回的吗?怎么听起来很难理解的样子。” “妈,陆先生还在追求焕姿当中呢。”林亚畅凑了个头过去,简明扼要地说。 “还在追求当中啊?”林母一听,还没成?急了!她横皱着眉,语气中带着三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焕姿,你是怎么想的,敢放着这么好的男人在一处,你就不怕别人会过来把他抢走吗?” 虽说林母是长辈,可一身反骨的程焕姿当然是禁受不住这种语调的刺激,特别是“抢”这个字眼,这可谓是她一生当中最不想听到的一个字。 她望望林亚畅,望望钟幼娜,最后目光与林母对视,耐人寻味地问,“伯母您是怕我重蹈覆辙吗?” 对面一家三口登时哑口无言,“重蹈覆辙”这四个字所指的是什么,大家心里都有个数。陆其羽遮遮掩掩地扯了扯焕姿的衣角,提醒她,适可而止。 焕姿并没有作罢的意思,她忆起那天在高尔球场,林在冠跟她讲的一段故事,她的母亲坚守了底线,果断退出三角恋。跟“抢”字沾不上半点关系。倒是林家媳妇看似小羔羊,一个不留神就坐上林太太这个位置。 “伯母,我想你不了解的不止是我跟其羽的感情,你跟林伯伯的事情,作为当事人的你,恐怕也不是很了解。”焕姿打算给林母开阔开阔一下眼界。 “怎么提到我跟你林伯伯的事情去,我不大懂你的意思。”林母托起下巴,期待着焕姿的讲解。 亚畅灵敏地觉察到焕姿想来事,旋即投去哀求她手下留情的眼神,“焕姿,有什么话你大可直说就好,免得让我妈胡乱猜测。” 焕姿迎上亚畅这哀怨的眼神,立即明白,果然心软,话到唇角又被咽了回去,在凌乱中又重新组织起语言,索性来了一段她也不敢确定的话语,“我的意思是说,我要找的男人首先对我就要像林伯伯对林伯母那样好,我想林伯母一定是不知道,其实林伯伯内心是很爱林伯母的,他的对你的爱除了有一张证明,更多的是暗藏在心里,不知如何表达。表面愈是平静,底下愈是潮水涌动。” 不管是肉体出轨还是精神出轨,这个男人到底有没有爱过他老婆三分,谁能知道?为什么老婆只配拥有三分?因为那其余七分肯定爱的是自己。焕姿知道自己说出来的这段话,杜撰成份很高。 “焕姿这丫头,肯定又在乱说一通哄我开心了。”林母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转睫间,随着话锋的转换,她的脸色也凝重了起来,“不过,你伯伯到底有多爱我,我心底还是有点数的。那时田小美出现,亚畅才那么点,当家庭跟所谓的‘真爱’对峙,整个家庭陷入了崩溃,好在你伯伯心里那把称是明智的,孰轻孰重他还是拿捏得住的。” 从林母嘴里说出田小美这个名字,焕姿顿感不可思议,她瞪圆了眼睛,“原来田小美的事,伯母您是知道的?” 田小美?幼娜脑子里闪过一个问号,亚畅与其羽心中一紧,貌似心中明白了几分。 第42章 郊外偶遇(三) 林母轻笑几声,像是在暗讽焕姿年少无知,“我当然知道了,关于自己老公那点事,每个妻子都是名扬四海的福尔摩斯。他的尾巴翘起一点,我都知道东西南北他到底想去哪个方向。” “田小美是谁啊?怎么听起来,好像又是另一个新的故事。”幼娜托起下巴,眼睛朝上,对人物之间的故事展开了翩翩联想。 “故事不新了,都快30年前的事了。”林母仰望着天空,嗟叹时光无情的流逝,洁白的云朵儿看上去柔软无比,如果它有承重能力,那肯定是一张想让人逃离世俗的温床。 林母接着说,“焕姿,我想你一定是想告诉我,并不是所有女人都想着争着要跟自己深爱的男人在一起,比如有妇之夫的男人,有些女人会基于道德约束,果断选择放弃。是的,田小美就是这样的女人。我很感谢她,没有夺走我的丈夫,没有破坏我的家庭。她跟你林伯父,都是目的性很强的人,从来就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在所谓的利益面前,什么‘真爱’‘假爱’那都是狗屁一通。” 焕姿安静地听着,并没有因为林母对田小美的理解而感到惊讶,她觉得林母这番话是说得模棱两可,不知道对田小美的人格而言到底是褒还是贬。 “妈,我觉得你已经很累了,已经说了很多话了,要不我们先吃喝点东西。”亚畅伸手拿起边上的饮料瓶,往一次性纸杯里倒了一杯,试图打断她们之间的对话,“幼娜早上榨了些椰子汁,可好喝了,趁着新鲜先喝点。” “是啊,伯母,自家榨的果汁尽快喝掉,细菌繁殖的速度快的。”其羽附和着。 “果汁当然要趁着新鲜喝,但不妨碍伯母说些关于田小美的事。”焕姿半眯着笑眼,似乎还想听多一些关于长辈们的感情瓜葛。 林母接过亚畅递来的果汁,看着杯中奶白色的液体发了一下愣,“看来你很感兴趣?不过我劝你还是少知一些为妙,我怕她会伤害到你。” 幼娜两眼在她们之间交换,聊到这个节骨眼上,即使心中再有疑问,也不宜再插嘴进去。亚畅怕母亲再说下去会戳痛焕姿心中的伤口,连忙打岔,“妈,你无端端说这些话,焕姿会觉得莫名其妙的。” “怎么会呢?我可喜欢跟林伯母聊天了。”焕姿脸上漾着笑。 其羽一个垂眸,睨见她安放在大腿上的手早已攥成青拳。焕姿表面营造的安之若素,内心的情感其实早已波澜壮阔。 他心念一动,抓起焕姿的手,掰开手指,与她十指紧扣。并将他们紧握的双手向众人展示,“伯母,其实你想跟焕姿说的道理,她早就理解。我们都是凡人,都想幸福地活着,而此时的我们,已经是幸福的一对。” 他再一次郑重宣布,“珍惜当下,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哦,是真的吗?”幼娜睁大了眼睛,张着嘴巴,像是跌入一个全新的空间,让人难以置信,程焕姿居然放下了林亚畅,找到自己的幸福了?幼娜反复询问自己,这是真的吗? 焕姿习惯性地靠近其羽,挽起他的手臂,脸上洋溢着的正是恋爱时的喜悦与甜蜜,“嗯,我怕我再也找不到像其羽待我这么好的人。幼娜,你这下可以放心了。” 最后一句一语相关,在场的人都听明白,心照不宣罢了。 “焕姿,你们藏得可够深啊!这么高兴的事情怎么不早点说?好让伯母替你开心开心。”林母表面一副开心的模样,内心却忍不住碎碎念,这事要早说出来,她刚才就没必要含沙射影地说一堆。 “林伯母,你应该替我开心才是。于我而言,焕姿愿意跟我走在一起,捡到宝贝的人是我。”其羽义正辞严地纠正她的话。 “哦,好好好,伯母说错话了。”这小俩口居然还秀起了恩爱,但凡自家的那对有他们一半的甜蜜,林母也不至于觉得自讨没趣。 一轮祝福后,焕姿的目光落在林亚畅身上,全场就差他对焕姿与其羽的恋情作出表态了。 他的脸上没有幼娜的震惊,没有林母的喜悦,只有隐约可见的一潭死水,生不起一丝涟漪。方才的他,还沉浸在焕姿对他表明心迹的隐隐喜悦当中,那天的一字一句,一声一语,都连成这世上最惊喜的句子。 可惜,不久以后,她牵着另一个人的手,身处他前方,告知他,她恋爱了,她给予他期待的眼神,期待着他不一般的祝福。这种打击犹如电梯发生故障,不管是冲顶还是坠落,来得过于刺激,即便不是死亡,重伤也是在所难免。 “焕姿,恭喜你!”亚畅抿着嘴笑,低沉的声音在喉咙里萦绕。 “谢谢!”焕姿竖起了耳朵,隐隐听到。 陆其羽看得出来林亚畅的意志有些消沉,便拍拍胸口向他保证,“放心,焕姿跟我在一起,我是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的。” 亚畅一听,眼里的光更加黯淡。四年前在日本,他牵着焕姿的手,以男朋友的身份出现在他的面前。现在呢,是他以焕姿男朋友的身份出现在他的面前,甚至,朝他宣示了主权。 而他自己的身份也显得很特殊,钟幼娜的丈夫,这个特殊的身份让他在这一刻分外嫌弃。 “那就好!”他轻轻点头。 林亚畅瞬间而来的低落,只有在意他的人观察入微,才能觉察出来。而偏偏在场的人,除了焕姿当局者迷,个个目光犀利,洞悉之后,又各怀心思。 在林亚畅发声之后,大家都不做声了,四周安静得苍蝇飞过都打了个寒颤。 其羽看了看时间也不早,便开腔打破了这片沉默,“我跟焕姿也差不多要走了。下午还要面诊。不好意思啊,我们下次有空再聚。” 焕姿也跟着他起身准备离去,她朝亚畅看了一眼,他的冷静与沉着让她更加坚信,选择陆其羽是最正确的。 “没事,那你们先走,我们这才刚来呢。还没开始享受这诱人的阳光呢。”幼娜也跟着起身,准备与他们道别。 “焕姿,记住,过好自己的生活,珍惜眼前人。”在离别前,林母还不忘叮嘱。 焕姿目光迷离地与林母对视,这叮嘱是语重心长地,是她在这场聚会里听过最好听最真诚的话语。 她重重地点头,微笑! 第43章 摊牌(一) 从公园里回来已经是傍晚时分,在家里用过晚餐之后,幼娜跟亚畅就回了房准备要休息。两人从餐桌上到回到房间内,说不上两三句话,亚畅平日里就沉默寡言,今晚更甚,洗完澡后直接躺在床上玩手机。 幼娜从卫生间里出来,立在门口观察了亚畅好一会儿,其羽跟焕姿的恋情是她跟林母的定心丸,可对林亚畅来说就不一定。这几年来,他看起来过得有些颓废,很多事情做起来都是有心无力,如果不是平日里胃口比较浅,加上早年有运动习惯,想必现在的他会是个肥油大汉。 而幼娜跟着他,时不时也会受到他负面情绪的影响,从而易躁,易怒,多虑,多疑。 幼娜睫毛轻轻一垂,一丝悲凉在眼底掠过。当她抬眸时,佯装的调皮上脸,瑟瑟发着抖钻进被窝里,侧身抱住那个尚未成为肥油大汉的男人,一只脚肆无忌惮地压在他的身上。 “亚畅,你是不是认识那个叫‘田小美’的人啊。”幼娜除了真的出于八卦来问,其外是她想找一些话题来跟他进行交流。 “不认识。”亚畅的声音冷极了,甚至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不认识?我看你,处处想打断你妈跟焕姿的对话,你肯定知道其中一些端倪。”幼娜的声音越来越低,猜测着亚畅是不是心情不好,不想跟她聊天。 “我确实是不知道。”亚畅放下了手机,挪开幼娜的脚,在床上坐直,双手不自觉地靠在后脑勺,“焕姿也没有跟我说那么多,我只不过是猜测罢了。” 田小美,坂田美子,亚畅第一直觉她是同一个人。亚畅曾听焕姿说过,坂田美子其实是中国人。那这么说来,焕姿的母亲,跟他的父亲 亚畅默默地吃了一惊,没敢再猜想下去。 “那你猜测到什么?”见亚畅的态度暧和起来,幼娜说话也慢慢放开来,她侧着头,将疑问表露出来,“今天你妈都直说了,这个女人跟你爸是有点‘故事’的。这种事情,焕姿知道,你作为儿子竟然一点也不知道,这不是很奇怪吗?”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田小美跟我爸有点‘故事’这件事,真是震惊人啊。”亚畅寻思着,如果当年田小美跟林在冠成了一对,那他跟焕姿岂不是成了兄妹?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妥。 “至于田小美是谁,如果你想知道的话,最好就是让焕姿亲口告诉你,这其中涉及到她的隐私。”亚畅接着说。 “还是算了,我跟她,聊不来。”一听见跟焕姿沟通,幼娜撇嘴,立马打了退堂鼓,又不是什么要紧事并得知个答案不可。 她伏在亚畅的胸膛,想到林母跟焕姿今天精彩的唇舌之战,倒是意犹未尽,“不过,你妈今天跟她的博弈,真是看爽了我,看不出来,你妈平时寡言少语的,怼人时话可多了,姜啊,到底是老的辣。”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那婆婆跟情敌敌对,谁才算是她的朋友呢? 不对啊,焕姿已经从她的情敌行列里退出了,她现在可是际其羽的女朋友啊! 幼娜一想到这,心花又忍不住怒放,在跟丈夫分享这一喜悦的同时还不忘发表自己的看法,“你妈还想着撮合焕姿跟其羽,我是觉得大可不必,程焕姿一身反骨,撮合只会适得其反。放任他们发展,他们俩迟早是一对。你看,我猜对了!这真是好极了。” “看你现在言之凿凿,之前也没见你说。”亚畅泼了她一把冷水。 幼娜侃侃而谈,“天宇走了之后,其羽就一直陪在她身边,这一陪就那么多年,这次还陪着她回了国。这两人要是没有点男女感情,说不过去。” “是吗?你好像很了解的样子。”亚畅下意识推开幼娜,又重新躺下床,用一个冷冷的背面对她。 “人非冷血之物。”幼娜依旧喋喋不休,还用手试图将亚畅摇起来,“要不你说说自己的看法?焕姿可是我们的老朋友,我们应该要多点关心她。” “感情的事连自己都没法控制,更何况是我们这些局外人,关心是没有用的。”亚畅闭上了眼睛,他心想,只要睡着了,这些烦人的事情就困扰不了他。 幼娜渐渐意识到亚畅的情绪,其实他是在意的,因为在意所以才想逃避。因为逃避所以才厌烦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在他前面提起。只是,他的在意,他的逃避,他的厌烦,在无形当中又着着实实地刺了她一刀。 “现在确实关心也没用,他们俩都在一起了。”幼娜正坐在他旁边,一脸暗沉,一脸丧气,用他最不想听到的话去攻击他,主打一个两败俱伤。 亚畅不再作声,纹丝不动地侧躺着,仿佛没了气息一般。 “你不想管别人的事,那我们的事呢?妈妈今天的话你听了多少进去?”幼娜越想越委屈,顶着哭腔,声音越说越小。 亚畅听见她话中的哽咽,也逐渐意识到自己的态度有问题,他转过身来,手枕着头,看着幼娜说话,“妈妈今天说的话可多了,你指的是哪些?” “当然是‘催生’的事了,不然你以为是程焕姿家里那点破事吗?”幼娜假装不经意,偷偷地抹掉眼角渗出的泪。 “这种事哪能被催,不都是顺其自然的吗?”从他们结婚以来,被催生成了常态,不以为然跟习以为常也成亚畅固有的态度。 这不急不慢的态度让幼娜看了就恼火,不禁提高了音调嚷道,“别人是顺其自然,要是我们也等着顺其自然这恐怕都等到焕姿生二胎了。” 焕姿生二胎?焕姿跟谁生二胎?目前来说,最有可能的就是跟陆其羽了。 想到这,亚畅绷着脸,又是一阵不作声。 “亚畅,你到底心里有没有我?”幼娜被逼急了,豆大的泪水一颗一颗地流下来,她的胸口有点痛,不得不用手紧捂着,除了能将心捂暖,还能稳住它,不让它往下掉。 “我们多久没亲热了?你多久没主动吻我了?自从焕姿回来之后,你更多的时间是躲在书房里一声不响地若有所思。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林亚畅全神贯注地听着,事已至此,他仿佛已经进入了一条胡同小巷,尽头四处是墙,没有去路。既然无法再逃避,那就勇敢地去面对。 他掀开了被子,起身,穿鞋,缓缓地走到靠窗的茶水台,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开水,细饮几口后,他放下杯子,耳目低垂,凝重地说,“幼娜,你说得对,我们之间确实有些问题。” 幼娜内心一震,心想,该来的总是不负盛望。 第44章 摊牌(二) “我一直不想伤害你,但是,我连自己都欺骗不了,又怎么能欺骗得了你?”他目光转向窗外,窗外的蓝像极了大海里的蓝,那片跳进去,足以让人窒息而死的蓝。 “所以呢?你想跟我说什么?你是不是想跟我坦白了?”幼娜也下了床,缓缓走向他,一颗不听使唤的心跳得异常急促,一起一落,一高一低,像是已做好准备听从发落。 “我放不下她。”亚畅转过身来,幼娜已经正着身子立在他的眼前,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过是一拳之宽,他清晰地看到,在她的眼里全是晶莹剔透的泪水。 亚畅低下了头,“我一直没放下她。” 幼娜面露嗤笑,“一直?你一直知道自己放不下,那你到底把我当什么?程焕姿的替身吗?” “不是,不是替身,你们是不同的个体,没有相似的地方。”亚畅竭连连摇头,脸上的痛苦与无奈纠缠在一起,“我也不知道,对你的感情一直很模糊,很复杂。如果当时,我忠于自己的感觉,再重新审视我们之间的感情,也许现在也不至于亏欠你那么多。” 幼娜忍不住嘲讽自己,是的,他们没有相似的地方,但凡她们之间有一丝的仿似,或者是某一关联的点,亚畅也会念在爱屋及乌的份上,不至于频频在看似无意的瞬间伤害她。 “当时?你指的是哪个时候?我们到民政局注册那天?你接到天宇去世的噩耗那一刻?”幼娜的脑海里浮现四年前他们结婚注册的那天,亚畅手里握着叫号凭证,在业务窗口踌躇不前的样子,顿时恍然大悟,“对,我看得出来,你当时是犹豫了,你说,天宇有你这样的兄弟多可悲,他意外走了,你不伤心不难过,还觊觎着他的妻子。哼!多么重情重义的兄弟啊!” “是的,你说得没错,当时我心里确实这么想。”亚畅猛然抬头,坦然地面对邪恶的自己,他嗓音沙哑,声音发着颤,“得知天宇走了那一刻,我的脑海里闪现出一个邪恶的念头,那就是我跟焕姿还有复合的机会吗?” 一丝苦涩的微笑在幼娜的脸上漾开,随着紧跟其后的窒息憋闷感又恍然隐去,取而代之的是眼底盛满的愤怒,她咬牙怒吼道,“林亚畅,你还有没有点人性?你不想伤害我的时候就拼命地伪装你爱我,现在不想装了就想直接送我下地狱吗?”幼娜无力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丹唇勾起一抹冷笑,冷眼看着他,“不过你也没得好过,焕姿跟陆其羽已经是一对,你还想插一只脚进去吗?” 是的,他又晚了一步。四年前他比徐天宇晚了一步到达文兰。四年后,他又比陆其羽晚了一步站在焕姿的身边,他想不明白,明明是焕姿跟她表明心意在先,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他们俩的心意,总碰不到一块去呢? 亚畅深吸一口气,凄然的目光落在幼娜一片悲凉的脸上,他恍然明白,如果四年前战赢那场面试,独特的她没有出现,那么现在大概会是他跟焕姿成了一对。可是,她又有什么错呢?她不过是追求了一个她喜欢的人而已。她耽误了他,可他也耽误了她啊! 及时止损!亚畅的思绪里横穿过这个词。他带着悔恨,他带着愧疚,带着最后的希冀,拖着沉重的脚步缓缓地来到幼娜的跟前,半跪在她面前,悲痛欲绝道,“幼娜,你要搞清楚,焕姿跟其羽是一回事,我跟你是另一回事。我们是时候正确对待这份感情,不该再逃避,再这样下去,我们没法停止受伤害。” 幼娜的瞳孔逐大,深深震惊,不寒而栗地问,“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想离婚?想重新跟程焕姿在一起?她已经跟祟其羽在一起了!”她惊觉自己活得很悲哀,明明是自己先介入别人的感情在先。如今,她却呼喊着提醒他,不要企图介入他人的感情当中。 “不管她跟陆其羽现在是什么样,我都想把我此时的想法告诉她。”亚畅摇头,不顾幼娜的劝解,他激动地说,,“对不起,我知道的想法很自私,可是,我真的没法控制自己,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那天在医院里,她跟我说,她还爱着我,我却要故意克制内心的澎湃,你知道我有多难受吗?我想积极地回应她,抱着她诉说这些年来思念暗涌,但是我却不能,因为我还有一个另一个身份” 这大概就是报应。他全然不顾她的感受,居然在她的面前滔滔不绝地表达对另一个女人的爱意绵绵。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接受他跟她划清界线,又何必自作多情地把红唇凑上去呢? 究竟是她咎由自取,抑或是眼前这个男人太过于薄情呢? 幼娜满眼怨恨地瞪着亚畅,眼珠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鼻翼一张一合,她眼泪横流,近乎崩溃,“你是我的丈夫,我从来没停止过爱你。我是你的妻子,你却觉得我的身份阻碍了你。是这个意思吗?” “不,不是你的问题……”亚畅双手握住她的肩膀,竭力否认,竭力安抚她激动的情绪。 “够了。”幼娜甩开了他的手,被泪水濡湿的头发胡乱地贴在她的额头,她声嘶力竭地嚷叫,“你处处说不是我的问题,不是我的错,那你刚才的那些话只是为了杜撰一个感天动地的爱情故事给我听吗?” 亚畅痛苦无奈地闭上了眼睛,如果死可以赎罪,那他宁愿死一次也不愿意经受这般痛苦的批判。 “林亚畅,你怎么活得一点都不光明磊落,你就该大声跟我说,对,钟幼娜,就是你的问题,是你不够优秀,不够漂亮,才令我对初恋念念不忘。”话音刚落,幼娜掩着小脸嚎啕大哭,身子起起伏伏地发着抖。 亚畅伸出手来,想给她拍拍后背,想将她拥入怀里,想好好地安抚她一番。呼吸之间,他的手悬在了半空,他骤然觉悟,正是因为往日害怕幼娜哭泣,害怕她受到委屈,受到伤害,一次次将手伸出来,才错筑了这段感情,错筑这段婚姻。 他收回了手,站了起来,冷然道,“幼娜,我知道你很难过。别再妄自菲薄了,你冷静一下,好好想想我们之间的问题,只要我们积极面对,问题始终能解决。” 语毕,他披上个外套,往书房走去。 第45章 我想跟你生个孩子 同处于沉静的夜晚,共望一轮皎洁的明月,寂寥放散,晚风相伴,月光透过明净的落地玻璃,偷偷地倾斜在地上,让昏暗的房间缀上温柔的色调。与前者相比,程焕姿与陆其羽这一对相对要和谐许多。 焕姿身着缎面睡衣,倚在玻璃窗前,手里拿着一根香烟,往嘴里一含,娴熟且优雅地吐出烟雾。其羽在睡梦里迷迷糊糊地闻到一股清香,习惯性地伸出手来往床的另一边摸一把,发现自己摸了个空后,他敏感地睁开了眼睛。 倘若说是焕姿的香烟点燃了他,还不如说是焕姿最近的愁感唤醒了他。他坐了起来,担忧地望着眼前的伊人。焕姿的身影在月光里若隐若现,性感魅力倍增。云雾缭绕间,一双迷离的双眼,仿佛拢了半世的忧愁。 其羽将一件轻薄的针织毛衫披在她的肩上,红唇在她耳边柔声发问,“我一直想问你,几时开始学会抽烟的?为什么为抽?是有烦心事吗?” 焕姿裹了裹毛衫,笑着解释,“职场压力大,抽烟解解压,这又不是男人能做,女人就不能做的事。” “我们的程大小姐,你不是说只管会投胎就行了吗?职场上有压力,我不大信。”其羽从身后抱紧了她,下巴紧贴着她的肩膀。 “可是,程大小姐也不是天上的逍遥神仙啊。人间疾苦半点不沾,说不过去。”焕姿轻侧着脸庞与他的脸庞紧贴,其羽的气息让她甚是迷恋。 其羽抽走了她手上的香烟,下达命令般说道,“别的女人要抽我管不了她,但是你不行,你现在是我的女人,我不允许我的女人在我的照顾下还烦恼一大堆。” 男人霸总般的怜惜有哪个女人能禁受得住?焕姿忽然想起其羽明天出差的事情,心情更加低落,这些年来的陪伴早已形成一种不可或缺的情感,只要他稍微走开一段距离,这都足以让她心神恍惚好几天。 “你跟我说,你去一个星期就回来,有没有可能,超过一个星期,你还回不来?”她担忧着。 “我这还没走呢,你就开始想我了?”其羽亲了亲她的小脸。 “没有啊,只是没人来接我下班,我要自己开车,有些不习惯而已。”焕姿佯装不在意,实际内心在意得要紧。 其羽的嘴角邪魅地上扬,“那你可知道,当你习惯了一个人的存在,并且又很难戒掉他的时候,就说明你” “说明什么?” “说明你已经爱上他了。” “你少臭美了。”焕姿拿开环在腰间那只手,撇着嘴走到另一角,傲气十足,“我不过是习惯了有个代驾司机罢了。” “是吗?那很荣幸,我陆其羽能成为程大小姐的专属司机。”其羽跟了过去,将她生气的肩膀转过来面朝自己,“放心,办完事情,我就回来,如果你实在太想我,跟我说,我会提前回来的。” 有其羽这句话,焕姿那颗摇晃的心稍稍稳了一下,下一秒,她又想起躲在她心窝里的另一个小人儿,那个红粉霏霏,一笑起来露出一排有着小小间隙的乳牙的小女孩。她已经好久没见过她,自从黄小蕾来找她后,她日夜担忧,总揣测着下次见到她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情景下。 “你回来的时候顺带帮我接蜜蜜回来,我想见她。”焕姿 说。 其羽心中那根悬着的弦被弹响,焕姿近日的情绪是肉眼可见的漂浮不定,行为举止也较往常小心多疑,综合以上,其羽有一阵不祥的预感,他问,“你之前不是说不会带蜜蜜回国的吗?怎么突然又改变主意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看样子其羽已经开始觉察到,她有些懊恼自己表现出来的不安是如此明显,于是连连否认,“情况确实有改变,不过你放心,不是什么大事,我能处理好的。” 闪躲的目光是骗不了人的,亚畅坚持着,“不管事小事大,你都可以告诉我,两个人有商有量,难道不好吗?” “不好!”焕姿果断地回应,痛楚应声挂在脸上,“我现在真的非常后悔,不该什么事都跟你说,说了也只是连累你。认识我,想必就是你这一生最大的不幸。” 其羽心中的弦彻底断裂,原本抓住焕姿肩膀的手不由得加重了力道,就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你这么说,肯定出的不是小事。赶紧告诉我,到底是怎么了?难道‘那个事’警方又重新开始调查了?” 那个事情?他当然还记得那个事情,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会忘记那个早上,他神色慌张地赶来,一进房门口,惊悚入目的是徐天宇躺在那张血淋淋的大床上,焕姿紧紧地抱着蜜蜜,脸色发青,瑟瑟发抖地躲在一角,等待警方的到来。 其羽手上不经意间的力度以及他口中提起的‘那个事情’着实让焕姿感到害怕,她赶紧调整自己的情绪,将搭在她肩上的手反握在自己的手里,缓缓地说道,“不是,不是,是我最近心神不宁的,失眠多梦,去看了中医,医生说我心脾两亏,让我不要胡思乱想,好好休息。” “真的只是这样?”其羽半信半疑。 “那当然了,蜜蜜是我的孩子,我想见自己的孩子这不是很正常吗?” 母亲思念自己的孩子,听着是个很正常的理由。 其羽稍稍放下了心,慢慢地轻轻地将她拥入怀里,焕姿很瘦,比刚回来时要清减一圈,其羽不敢用力,仿佛稍微的力度就会将她揉碎在怀里一般。 “不要吓我,我现在的心灵很脆弱,除了想好好地跟你在一起,过一些安安稳稳的日子,其他的我都不想去想。” “你没有孩子,自然不能理解我的心情。等你有了孩子,你就知道一个孩子足以把你搞到精神崩溃。” 焕姿将身体往其羽的怀里埋得更深,跟其羽确定关系到现在,她的心里满满是他,这是一段非常美好时光,体验相当美妙。她喜欢的人眼里只有她,她喜欢的人身边只站着她,他付出的关心也只有她能独享,这种独一无二让她倍感与众不同,从而无暇分身去思念别人怀中的那个他。 一件撩人欲醉的睡衣紧贴着其羽的身体,丝滑的缎面厚薄适中,着在焕姿的身上轻若无物,其羽禁受不住诱惑低头轻瞄, 领口镂空蕾丝处,胸口的气息有序地起伏,散发着阵阵动人的芳香,撩拨着其羽体内蠢蠢欲动的荷尔蒙 他深情地望着她,低低地发出诉求,“是的,我没有孩子,我不能理解你的情感。不能理解做父母的付出,焕姿,你能让我理解这份情感,理解这份付出吗?” 天啊,明白人都知道,这可是要生孩子的节奏。 “你在说什么?我不懂!”焕姿假装不知,傻笑着问他。 “我想跟你生个孩子。” “不行,生孩子可痛了!”她笑着想要离开。 他一把扯住了她的胳膊,往怀里一拉,炙热的吻不偏不倚地落在她的唇上 第46章 演唱会(一) 翌日清晨,澄净的窗帘微微透着光,焕姿在其羽的怀里醒来。睁开眼睛的那一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她扬起指尖,饶有兴致地滑动,从饱满的燕窝滑至高挺的鼻梁,从高挺的鼻梁再到性感的嘴唇,焕姿嘴角不禁上扬,从见到这个男人的第一天起,她就已经认识到他的俊朗,只是她没有想到,有这样的一天,她躺在他的怀里,为拥有这样俊朗的男人而感到骄傲。 迷蒙间,脸上隐约一阵瘙痒,其羽半睁着眼睛,一对活泼的星眸若隐若现,他脸上勾勒着幸福的弧度,把手一展,利索地将焕姿揽入怀里,焕姿如陷入软绵舒适的云团里,倍感温暖。 “为什么不睡多一会儿?”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不是要赶十点钟的飞机吗?我早点起来给你煮个早餐。” 她想离开,其羽一把摁住不让她走,色眯眯地扬眉,“我热乎乎的早餐不是已经在我面前了吗?” 焕姿当然深知其意,她想起昨晚爱的温存,登时脸面连着耳朵火辣通红,娇羞地低下了头,声音小如蚊子,“昨晚不是吃过了吗?” “我现在说的是早餐。”看着眼前羞得恨不得找个洞口钻进去的焕姿,其羽觉得相当有趣。不自觉地把脸凑过,热唇堵住了她干燥的唇线。 这猝不及防的热吻吓了焕姿一跳,她一边捶着其羽的胸口想挣脱开来,一边艰难地说道,“我还没刷牙呢。” “吃完早餐再刷。”其羽继续享受唇舌间的嬉戏。 热吻持续了一阵,旋转迷蒙间,焕姿瞄见墙上的时钟正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赶紧使劲力气推开了其羽,“好了,别这样,我们再不起床的话就赶不及到机场了。” “赶不及那就赶下一班,我想要抱抱。”其羽扭着身子撒着娇。 焕姿拍拍他的脸,笑着安抚,“今天有好多事情要做呢,乖,准时起床,不要乱了我们的计划。” 看似幸福甜蜜的一天在掀开被子的那一刻正式拉开序幕,可他们绞尽脑汁也没想到,这也是他们即将分离的前序。 焕姿口中的计划,一个是送其羽到机场,另一个是今天晚上,坂田美子在竺港的演唱会正式开唱。阔别四年,坂田美子平安地活了四年。 “你会跟她说些什么?” 车子在平坦的马路上行驶,坐在副驾驶上的其羽面露忧色。他有些担心,没在焕姿的身边,她能不能处理好跟坂田美子的关系? “您好!吃饭了吗?您今晚唱得真好!我可以跟您要个签名吗?”焕姿转动着方向盘,时不时笑着回望他。 “要不我取消这次差事,陪你去看演唱会?” “那可不行,你要提前几天跟上级申请不去,上级还能调配另一个同事去,你现在临时抱佛脚,是想不干让我养你吗?” 面对焕姿的调侃,其羽只好打消念头,细想一下,今天的差事分量还是挺重的,单位挑了他去,说明他就是单位着重栽培的对象。 坂田美子的演唱会在竺港最大的体育馆举办,焕姿独自一人驱车前来观看,她来得有点晚,被一些小事耽搁了。刚进入场内,焕姿立马感受到一波激昂的,热烈的潮涌向她袭来。观众们的反应告诉她,他们已经来不及等她,在人声鼎沸,人潮涌动中握着五光十色的荧光棒,摇摆着身体,跟着台上的歌手扬起的歌声有节奏地左右挥动。 焕姿侧着身体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孤身只影的她与其他观众最大区别是她的脸上没有观众们统一的喜悦与期待。几乎每一场演唱会的舞台现场布置都大同小异,耀眼的灯光四处照射,舞台中央更是璀璨万分,要说特别之处,那就是台上的人是坂田美子,一个能谱出动听感人歌曲的作曲家及能唱出天籁般歌声的歌手。 一曲完,舞台中央忽然暗了下去,现场气氛依旧饱满,不到一须臾,随着音乐再次响起,绚丽的灯光又朝舞台中央凝聚,坂田美子换了一身长裙,如美人鱼身上的鱼鳞,闪闪发光。这时,她的手上少了乐器,只有常伴的麦克风,这说明她即将演唱的是一首浪漫抒情歌曲。 不得不说,坂田美子能大火且久经不衰,除了她确实是才华横溢,歌曲脍炙人口之外,积极与粉丝观众的互动也是占据着极其关键的因素所在。当她的成名曲《灯火零落间》伴奏响起,大部分观众粉丝会跟着一起唱,而坂田美子也会调皮地将麦克风呈给观众,让他们完美地演绎她的心路历程。 演唱会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观众们听得津津入味,无一不觉得值回票价。坂田美子与他们挥手道别时,他们仍然意犹未尽,有的哭泣,有的欢呼,久久不愿离场。焕姿收拾一下正准备离开,忽然身后出现一个人影。 “美子小姐想见你!”那人严肃地说。 焕姿跟随着那人来到化妆间,坂田美子回过头来,笑脸相迎,“程小姐,谢谢你百忙之中又来听我的演唱会。” “就算我不来,美子小姐这边的粉丝依旧成千上万,自然也不会觉得孤独。”焕姿耸肩,目光定格在她的脸上,四年前她患上乳腺癌,焕姿迫不及待想知道她的病情进展又羞于问出口,唯有暗中观察。 即便红妆掩住了她的真实气色,试问能在舞台上又唱又跳的人,气息能差到哪里去?焕姿忽然意识到自己杞人忧天。 坂田美子躲了一下她的注视,笑说,“就算是场上无一观众,我从日本来到这里,经历巍巍千山,又怎么会孤独呢?” 巍巍千山来作伴,你,我,他皆是多余。焕姿猜想,坂田美子是想表达个意思吗? “我今天才知道,原来美子小姐除了歌艺超群,就连说话都这么富有文采。” “您夸奖了!”坂田美子用上敬语,微微欠身,明明是血肉相连的关系,如此生分这让焕姿心里倍感不是滋味。 “这一次是我的职业生涯里第八次在竺港开的演唱会,我对这里很熟悉,没有陌生感。主要还是这里有太多喜欢我的粉丝朋友。” “美子小姐师从博高先生,而博高先生又是竺港着名的老音乐人,你在竺港这边拜师学艺好歹也有三年半载,对这里的环境自然不陌生。” 焕姿的话让坂田美子大为惊讶,焕姿赶紧补充一句,“关于美子小姐的信息我闲来无事时也会关注一下。” 她记不清楚从哪时开始,或者应该说从她能记事开始,她就时常默默地关注一个叫坂田美子的日本歌手,关于她的履历,她的日常生活,甚至是她的绯闻,凡是新闻上面有的,她一概不放过。 而坂田美子又何尝不是那样?自从日本见过一面之后,这个既陌生又熟悉的女孩从此走进她的心里,她的美丽,她的年轻,她的倔强,无一不处处牵动着她的心。 她真挚满满地说,“上次你跟雅溪婚礼上的表演我刷短视频时看过,你的小提琴拉得特别好,如果你坚持下去,相信你一定会是个很出色的小提琴家。” 第47章 演唱会(二) 焕姿做梦都没想到,在雅溪的婚礼上,自己跟雅溪一段表演在网上莫名其妙就火了起来,还火到了海外去。她本人对此表现出来的兴致不大,倒是坂田美子对她坦露出来的关注让她有些受宠若惊。 她浅浅笑笑,挖苦起自己来,“凡是带有一个‘家’字的职业都让我望尘莫及,再说,自己是哪个水平又怎会不知道呢?美子小姐的话实在恭维了。” “不,我是实话实说。” 坂田美子目光灼灼地与她对视,一脸认真严肃的神情,这下倒轮到焕姿有些不自在,她想转移话题,不知是否过于急促,没细想清楚,她移至的话题仍不乏敏感,“美子小姐是第八次来竺港开演唱会,可你这样主动跟我聊上天,却是第一次。不管是实话实说,还是无话可说,我都谢谢你,总算解开了我心中一个结,你并不是不知道我的存在。” “我们不是在日本见过一次面吗?你不会是忘了!”坂田用反问的句式来答疑,目光还不忘在她绯红的小脸上扫视,“跟四年前相比,你是越来越漂亮了!是不是谈恋爱了?” 焕姿不自觉地抚摸了一下小脸,即使看不见面上的绯红,也清楚感受到一片软绵绵的面上散发着滚烫的热量。她支吾着回应,“这是不是将话题扯远了?” “关于你的事,我还有略有所闻,你现在过得幸福吗?” 略有所闻?焕姿心底一沉,她心心念念的母亲,大概对她的感情也只能体现在一个“略”字。 焕姿扬唇笑笑,轻轻抹掉心头的失落感,“嗯,我跟一个很爱我的男人在一起。”每每想起陆其羽,他的温情体贴,他的甜言蜜语,总能填补她心中空缺的那个坑。 “那你爱的人呢?比如林亚畅?”坂田刻意加重后面那一句的语调。 焕姿闻言,嘴角刚盛起的弧度瞬间隐去,她低头迟疑,重新抬起头时,眼里多了几分坚定,“他自然有属于他的人在爱他。” “那也是。”坂田大概想起了林亚畅早已结婚,便不想围绕着他来,她轻撩了一下刘海,仿佛洞悉了目前的一切,“如果按着现在这个剧情稳定地走下去,其中无变故的话,你是会一直幸福下去,陆其羽是个值得托付终生的人。” “你认识其羽?”焕姿张圆了嘴,下一秒她想起陆雅溪说的,她的同学,也就是坂田美子的干女儿喜欢上她的哥哥,或许干女儿跟干妈聊起自己的感情事时,提过陆其羽这个人,所以坂田认识陆其羽好像一点也不稀奇。 “哦,我懂了,真是不好意思!”焕姿马上领悟过来,但是未了的那句“不好意思”却让人很难品出意味。 眼见在这场猜不透对方意欲的交谈中夺下了一丝光彩,焕姿载着与胜利相仿的滋味,不由自主地挪出前脚,“我想你也很忙,如果没其他事,我就先走了,公司里还有很多事等着我处理。” “慢着。”坂田美子麻利地伸出手,稳而有力地抓住刚要转身的焕姿,焕姿回过头来,这奇妙的肢体接触,细细想来还是第一次。手指触碰的那一刹,她身体里翻滚的震惊犹如疯狂拍打着礁石的惊涛骇浪,一层一层的冲击,一叠一叠的激荡,在腾起与降落之间回旋、打转。 坂田迎上焕姿那满溢不可思议的目光,颤着脚走前一步又一步,直至缓缓停在她的面前,“你……怪我吗?我的每一场演唱会你都有前来观看,不是我不想主动搭理你,就算我搭理你,然后……我们又能怎样?相反,默默无闻地看着你现在有些成绩,我反而更欣慰,真的希望你能继续下去。” 焕姿心中一颤,眼眶里噙着的泪水差点颤抖下来,焕姿寻思着,她是说她的意思是她平日里也有默默地在关注着她?冰雪的世界里,焕姿想要的情感仿佛一瞬间被点燃,被溶解,被优化,铸成一条晶莹剔透的河流,载着喜悦的小船,缓缓流进心里。 得意归得意,喜悦归喜悦,焕姿收了收眼角的泪,云淡风轻地说,“你说的成绩,是指我在战赢的表现吗?我哪里有这么大的本事,认识我程焕姿的都知道,我之所以能进战赢,凭借的还不是父亲的面子跟我亡夫在战赢的股权。” 未了,焕姿还对她观看坂田美子每一场演唱会作了一番解释,“还有,我也是学过音乐的人,我热爱音乐,欣赏出色的音乐人,每一场演唱会于我而言,都纯粹是一个字,听!” “不管怎么说,你父亲很快地就会实现他多年来的计划,战赢迟早是你们程家的天下。” “这话是什么意思?”焕姿脸色一沉,立马反问,坂田的语气中充满了许多无奈,隐隐中还带着丝丝厌恶,这不由分说地牵扯着焕姿的心,她多么希望自己的感觉纯属错觉。、 坂田美子没有作声,她似乎不大想让焕姿好过,前脚仿似想给她一丝温存,后脚又想给她捅上一刀。 焕姿秀眉紧蹙,声音不知不觉间提高了几个分贝,愤然道,“林伯伯的身体是不大好,我爸的身体也在调理当中,他们俩现在是互相扶持互相鼓励的一对,怎么在你嘴里吐出来就成了好似我们家趁着林伯伯就想夺取战赢一切掌控权?林氏那边不是还有亚畅吗?” 坂田美子轻轻地嗟叹一声,仿佛有一腔的心事苦于不能与他人倾诉,她转过身去,不想面于焕姿的理直气壮,“这话你还是去问你爸爸。我只关心你林伯伯的病情,希望他这一次能顽强挺过来,不要让你爸诡计得逞。” “你既然只关心林伯伯的病情,既然那么恨我爸,那你又为什么要跟我爸生下我而不选择跟林伯伯在一起呢?”焕姿越想越觉得心里堵着一口气,顾不上三七二十一,一张口所有的愤怒直接破口而出,声调尖锐且洪亮。 “坂田小姐,您没事。” 化妆间的门忽然被打开,进来的是坂田美子的男助理,他被程焕姿那愤怒的一声惊吓到,怕她对老板做出过激的行为,才贸然开门探个究竟。 坂田美子自然明白助理的用意,朝他挥挥手,“没事,不用担心,你在外面等我一下,我很快就来。” 老板下达了命令,助理安下了心便退下。焕姿也意识到自己的失礼,转身偷偷擦了擦眼角的眼泪,通红的眼睛朝上眨了眨,生怕一个不争气,泪水又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可坂田美子始终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因为这个答案就连她自己至今也没法弄明白,终究当年太年轻,如果人生的选择可以重新再来一次,她铁定不会选择将她生下来。 这样的话语太伤人,坂田美子索性选择沉默。 焕姿听不到回应,猛地转过身来,哽咽着,“我跟你说,我爸不是你口中的那种人,你凭什么背后中伤他?这话要是传到林伯伯跟亚畅耳里,还以为我爸在处心积虑谋算些什么?” “这难道不是他的‘真本事’吗?”一提起程默利,坂田美子又是一副绝不退让的气势,双手环抱在胸前,“我不跟你争论,有些事你迟早会知道,或者知道后你就不会再怨我。我要忙了,还有个庆功宴,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参加一起玩?” “不需要。谢了!”焕姿憎恨地瞪着坂田美子,果断拒绝。 第48章 不休的勒索(一) 走出化妆间,焕姿的冷笑在风中颤抖抖,一声笑自己天真,一声笑自己愚昧,她相当恼火,当助理前来邀请的时候她早该果断拒绝,坂田美子本来就是个残酷无情的人,于她而言自己不过是位陌生女子罢了,焕姿怎会奢侈在她身上得到一丝半缕的关注与爱呢? “不,我不能伤心,我要爱我自己,我只管爱我自己。坂田美子算什么东西,就让她在我脚下低到尘埃里去。”焕姿低着头,垂在大腿两侧的拳头紧攥着,怒气冲冲地跨着步伐走出会场,嘴里碎碎念着,像安慰自己,也像打击自己。 当她来到地下停车场,经过一辆黑色轿车车窗时,一个声音叫住了她,“程小姐,你好啊,真没想到在这里也能遇见你。” 焕姿循声望向黑色轿车,眯着眼睛瞧瞧,想一探究竟驾驶位上的车主是何方神圣。 “你是谁?” 没等她得出结果,车门就打开了,一双白皙的美腿落地,车主穿着修身机车皮衣,短皮裤,头顶鸭舌帽,英姿飒爽地立在车前。她摘下墨镜,乐呵呵说道,“程小姐真是贵人善忘,我是黄小蕾啊。” “是你啊!”焕姿面无表情地回应,内心飘过无数句“见鬼的!” “真没想到,在这里也能遇见你。对了,你来这里做什么啊?”黄小蕾耍帅地将墨镜抵在唇边,空气中仿佛自带了出场bg,自顾自地地扭动身体,展开身体,前方两块肉脯一颠一颠,看得人垂涎三尺。 焕姿一眼瞄见她的耳朵里塞着一团白色的东西,立即明白,这大概是她耳机里的的士高音乐在播放,她的身体才如此放纵激昂。 “我来看演唱会。”焕姿依旧话如淡水。 “哎呀,你瞧我这脑子。”黄小蕾停了下来,用手自责地拍了拍头,笑得让人发寒,“今晚是坂田美子在竺港的首场演唱会,不来看演唱会,难道来杀人吗?我这脑子真是的。” 杀人?这两个字迅速让人头皮发麻,焕姿不想跟她纠缠下去,厌恶地瞪了她一眼,便抬起双脚欲想离开。 黄小蕾快速移动脚步,张开双臂将焕姿拦下,“程小姐,你先别走啊!咱们聊几句啊。” 焕姿犀利地瞄了她一眼,可黄小蕾这种阴险小人岂是一个眼神就能看穿的,她又转头看了一眼那辆黑色轿车,手指着那辆车问,“这是你的车?少则也要八九十万。” “是的,刚提的新车。”黄小蕾还做起了拱手礼,“说起这车还得谢谢你的赞助。” “不用谢,你值得拥有。”焕姿想绕过黄小蕾离开,却再次被她拦下。 看来,她是有大动作要完成。焕姿疑惑地瞪着眼前这位恶魔,只见她露出奸诈的笑容,贴在焕姿的耳边轻声说,“程小姐,你人真好!不知道咱们还有没有合作的机会呢?” 恶魔发声如洞穴里的冷风阴森森地啼叫,焕姿为之一震,看来这个大动作可是要重施故技啊!这种贪得无厌真是可恶至极,焕姿双脚像装上了风火轮,敏捷地躲过苏小蕾的阻拦,没好气地扔下一句回绝她的话,“没有,我赶时间,再见。” “唉,程小姐您缓点好吗?你这样来匆匆,去匆匆,会让我想起某些事情来的。” 黄小蕾在她的身后喊话,焕姿前进的脚步戛然而止,她转身,踏着发出哒哒哒声音的高跟鞋来到黄小蕾面前,那凶猛的眼神像一把利剑,倘若能杀人,想必黄小蕾早就万剑穿心。 “你,想跟我合作些什么,快说,我没什么时间跟你玩。”焕姿不胜其烦地说。 “我说,我说,绝对不会浪费你的时间。”黄小蕾双手立在半空,试图安抚焕姿激荡的情绪,“其实我想说的很简单,我也是来看美子小姐的演唱会的,这个门票真是贵啊,一张就花了两千多块,还有,你看我这车,你也知道,动辄八九十万,上回你给我的那些小钱,说真的不禁花,花着花着就没了。” “所以,你想在我这里再拿一些小钱?”焕姿双手插兜,颤抖的手想在兜里寻找一丝安全感。 “嗯!”黄小蕾重重点头,“程小姐果然善解人意。” “两百万是小钱,我活了那么多年都不敢说这话。你说,你还想要多少小钱。”焕姿试探她。 黄小蕾比出一个v字,“不多不少,再来一个两百万。” 又是两百万,黄小蕾的野心不是一般的大啊!焕姿咬牙切齿地望着她,恨不得她此时直接下地狱,不要出现在她面前污秽她的眼睛。 “我知道,只要你活着,那个视频就不会消失,视频存在,他就是个威胁。所以,你压根就是个无底洞。”心中的怒气已经无法掩盖,焕姿指着她的鼻子说话。 “额”黄小蕾迟疑了一下,眨眼又摆出一副受委屈的模样,“话也不能这么说啊,我也没这么想。不过,证据是不可能消失的,我的前提是得保护好自己啊,于你,我只能保证警方不会找你麻烦。” 黄小蕾总算是老实交代了她的真实想法,说得有理有据,仿佛自己没有丝毫的错一样。焕姿陷入沉思,按黄小蕾的说法,她大概是想做她身上的一只寄生虫,不,寄生虫力量还是薄弱了,确切来说,是一颗恶性肿瘤,在她的体内不停地扩散癌细胞,不停地吸着宿主的血,直至她器官衰竭,油尽灯枯,疼痛至死。 治疗肿瘤,西医最直接的方法是手术摘除。 “你开口跟我要两百万,你可知道,现在的杀手要价一条人命是多少钱吗?”焕姿问她。 黄小蕾闻言愣了愣,没回答上来,这种行情她哪里知道。 焕姿竖起一个手指,明确地告诉她,“一百万还可以打个折扣。”说完,她转而望向那辆黑色轿车,怡然自得地说,“就大概是你这个车的价格。老实说,这个车还挺漂亮的,你也应该知道,以我的财力,提上好几辆,问题应该不大。” 经过旁敲侧击,黄小蕾顿时明白过来程焕姿说得那么隐晦的话到底指的是什么。她慌了,她不是没有想过,万一焕姿真的动了真格,走到要灭口的地步,她要如何采取措施去保护自己? 一辆八九十万的轿车,跟n个两百万的掩口费,程焕姿是个生意人,就算不把她逼上绝路,想必也能轻轻松松做出选择! 事情料想到最坏的地步,黄小蕾起先的初生之犊不畏虎便逃之夭夭。她越想身体就越抖得厉害,越想喉咙越是干燥。 “怎么了,你没事?是不是歌曲越听越嗨?都不想跟我说话了?”焕姿佯装关怀地靠近她,语气中得意间又夹着几分嘲讽。 黄小蕾警惕地远离她几尺,恐惧的同时又倔强地不想妥协,“你这是什么意思?威胁我吗?我告诉你,我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的朋友就会将视频发给文兰警方,作为呈堂证供,到时你就等着被控告,等着坐牢。” “视频里有什么?视频里有我亲手杀了徐天宇的画面吗?”程焕姿态度强硬,声声如刀刃,“再说,像你这种偷拍他人隐私的视频,是非法行为,是极大可能不能作为呈堂证据的。你还会被反噬一口,侵犯他人隐私。” 啊什么杀徐天宇 这惊人的话语如巨雷横劈在幼娜的头上,强大的震动让躲在梁柱后的她双手直捂住嘴巴,生怕瞳孔一个扩张,眼珠子就往下掉一般。 演唱会结束,从会场里出来,来到停车场刚想取车,就着这正常的顺序,幼娜本该早就驱车回到了家中。万万没想到,一个转角,两人激烈的交谈跃进她的眼里。 黄小蕾?幼娜甚为惊讶,她依稀记得四年前,黄小蕾说会助她一臂之力,出谋划策,让她成功成为林亚畅身边的那个人,取代程焕姿。黄小蕾还说,希望她成功之后也能懂得回报,带她进入另外一个阶级。 后来,幼娜是成功嫁给了林亚畅,可黄小蕾却不告而别,至于去了哪里,幼娜也无从得知。本来,她与黄小蕾的情谊就不算深。 重逢故人,却没料想故人与故人有了新的故事。幼娜赶紧躲了起来,收紧身体,时不时探出头来窥探“战况”。 “你爱给不给,自己考虑去,我话就搁在这里。三天内没收到钱,你就等着进去。” 眼见对峙处于下风,黄小蕾撂下狠话,转身朝爱车走去。 第49章 不休的勒索(二) 程焕姿啊程焕姿,曾经叱咤足坛的战赢是衰退了,怎么你也跟着落魄起来?你爱的人儿跟着第三者走,徐天宇在的时候让你受尽屈辱,还有你的母亲,宁愿认着别人的女儿作女儿,也不愿多望你一眼,请问堂堂的战赢俱乐部千金,现在是不是沦落到阿猪阿狗都可以骑在你的头上撒尿了? 一把充满嘲讽的声音盘旋在脑子上空,焕姿胸口愤怒的气息在燃烧,齿与唇之间在发颤,垂直在两侧的双拳攥得要紧,攥得几乎要生出火苗。一个低垂的眼神,她的目光忽然落在左脚旁侧的一根铁棍上。 这根铁棍,精短而厚实,像一根被拉长的弹簧,静静地躺在那里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弹起。奇妙的是,端处挺直地怒指着黄小蕾的背影,让焕姿心生强烈的斩鬼除妖之冲动。 这根铁棍,它刚刚好像并不是处于这个位置,是为了迎合剧情才贸然空降?难道上帝也同意了她突如其来的想法?甭管前因与后果,甭管邪恶与正义,甭管正确与错误。 焕姿如神鬼附体,不听使唤地俯下身,拾起铁棍朝黄小蕾走去。 这惊险的一幕刚好被幼娜探出的眼睛看见,她张大了嘴巴,倒抽一口凉气,没有时间细想了,她踏出脚步,一边朝程焕姿走去,一边大喊,“程焕姿,你住手!” 程焕姿已经彻底失去理智,钟幼娜的规劝也听不进去,对于她的现身也视若无睹。黄小蕾听到呼喊急忙转身,程焕姿举起铁棍不遗余力朝下击打,黄小蕾瞳孔里充满恐惧,嘴巴张大,惊愕间灵敏用手挡了一下,那个疼痛如海水汹涌,一浪接一浪,钻心入肺,令人难以呼吸。 焕姿重新举起铁棍,再想下手时,黄小蕾忍着疼痛使劲推开了她,她往后退了几步,刚好后脚踩到地上的障碍物,身子急速往后倒,不偏不倚地撞在身后的梁柱上,手上的铁棍也随着激烈的撞击掉落在地上。 黄小蕾眼疾手快,迅速拿起地上的铁棒,好在她并没有想反击的意图,而是握着武器选择退后好几步,远离这个危险人物。她喘着大气,惊魂未定,叫嚣道,“程焕姿,你是不是疯了?” 这时,幼娜来到焕姿的身边俯下,双手搭着她的肩,想扶她起来,“焕姿,你没事?” 迷糊间,焕姿的手攀在幼娜的手上,想借着她的力起来,可惜撞击带来的眩晕尚未退去,尝试了两次起身,均倒在幼娜怀里,失败告终。无奈的她精神涣散地与幼娜对视着,张了张嘴,话却说不出来。 幼娜吓坏了,左右拍拍她的小脸蛋,慌乱问道,“哪里不舒服?需要我送你上医院吗?” “钟幼娜,这么巧啊,你也来了。”黄小蕾逐步靠近,意味深长地扫视了一下地上的她们俩,“你俩现在倒是成了好朋友啊,程焕姿,你可别忘了她当年可以抢了你男人的小三啊。” 幼娜瞅见那根厚实的铁棍隐隐闪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光点,她下意识地将焕姿的身体往自己怀里靠拢,朝黄小蕾低吼,“黄小蕾,你来干嘛来着?放下你手中的棍子,有什么话好好说。” 黄小蕾气急败坏,怒指着程焕姿,咆哮着说,“我是想跟她说好话的,是她不想而已,你没看见吗?她刚才想杀我。” “焕姿,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幼娜急切地望着怀里的焕姿,想判断一下摔倒后她的精神状态。 焕姿干咳了两声,气息渐渐升上喉咙,在急促中逐渐意识清晰,“我知道,我刚才差点就要杀了她。” “哼!”黄小蕾轻蔑地笑,“程焕姿,你刚才不是说一百万打个折就可以取我小命吗?那又何必要弄脏自己的手呢!” 为什么要自己动手?焕姿抬起双手,茫然不知地注视着,仿佛这十指能告知一般。她倏地放下双手,双目变得冷冽,像一只吃人的狮子怒吼道,“因为,我疯了,我失去理智,我想除掉你!” “焕姿,你冷静点,冷静点,如果你相信我,跟我说,小蕾找你,到底是什么事?”幼娜摁住她欲扑的身子,希望能得到更多的消息内容,方便从中调和。 “不关你的事,你最好别管。”焕姿的冷酷无情转向了幼娜。 黄小蕾甩起手中的铁棍,开启了冷嘲热讽的模式,“程焕姿,你不是很了不起的吗?怎么了?不敢跟幼娜说吗?那也是,杀了人可是要进去的,换了是我,我也不好意思说啊。” 幼娜躲在梁柱后面的时间不长,获取到的信息也不多,她猜想,这个事必然与徐天宇的死有干系。 “什么杀了人,黄小蕾你最好说清楚,你要是信口雌黄,冤枉了好人,这也是要进去坐牢的。”幼娜企图撬开黄小蕾的嘴巴。 “你问她,在文兰到底做了哪些好事?”黄小蕾又伸出食指,朝焕姿指着,一副她终将不得好死的模样。 幼娜怔住,莫非自己心中的猜测是真的? “焕姿,天宇是你杀的?”她转向程焕姿,难以置信地问。 只见焕姿拼命地摇头否认,神色中带着慌乱,“不,不是我杀的,不是我杀的。” “对,不是你杀的,当年警方的查证确实不是你杀的。”黄小蕾说,“因为,徐天宇是你的女儿蜜蜜杀的。” 黄小蕾掷地有声的指控如雷轰耳,程焕姿甩开钟幼娜的手,猛然起身,眼泪滚滚落下,她高声反驳,“不是,你胡说,蜜蜜那么小,她怎么会杀人,完全是你在胡扯。” 幼娜也觉得黄小蕾的言论极其荒谬,蜜蜜是一个不到三岁的孩子,酱油还没学会打,又怎么手刃一位堂堂男子呢? “蜜蜜杀的?怎么可能,黄小蕾,你说的是什么天方夜谭?”幼娜连连表示不相信。 黄小蕾没顾上幼娜信或是不信,她冷眼望着程焕姿,一边回忆一边讲述,“我也觉得奇怪,明明是分房睡的夫妻,你正眼都不瞧一下徐天宇,怎么可以突然间就同房睡觉呢?是你程焕姿突然有了生理上的需求吗?我不过是一时好奇,趁着白天打扫,偷偷地在房间里装了个摄像头。” “摄像头?”幼娜困惑相当。 “幼娜,你知道我看见了什么?”黄小蕾转向她,“这公婆俩每个晚上缠缠绵绵,一到白天一早,老婆总是趁着老公还没睡醒,频繁地在女儿面前做出很诡异的动作。” “什么诡异的动作?”幼娜急切地问。 黄小蕾又望向程焕姿,眼里得逞的气焰慢慢流露,仿佛在挑衅着对方的每一根神经,也仿似在要挟对方,“不给我钱,我就暴露你所有的秘密。” 程焕姿气得浑身发着抖,反过来威胁她,“黄小蕾,你不过是想要钱,说那么多对你有好处吗?徐天宇是我杀的,你冲一个孩子来,算什么东西?” 言外之意是,你要把事情说穿了,休想再得到一丝半毫。 所谓富贵险中求,可这求得了也得有命花啊!黄小蕾似乎明白了这点,也不在乎钱不钱这回事了,她的言辞依旧锋利,“勒索这种事我都做得出来,我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东西,但是,你自己呢?我是冲着一个孩子来,那你又将孩子的命运放在一个什么样位置上?我跟你说,你是有钱有势,我不会怕你的,我会把证据给警方,你等着坐牢。让你进牢里看看,你手上的钱还能不能再用?手上的势还能不能再使?” “你要是敢报警,你也逃脱不了勒索罪。”焕姿咬牙切齿,目眦尽裂,露出一副有仇必报的模样。 “那你试试看。”黄小蕾扔下一个挑衅的眼神,不想再与程焕姿纠缠。她一边手里握着铁棍,一边护着自己受伤的手缓缓地上了车,方向盘一握,神气地离开了。 “焕姿,黄小蕾说的是真的?”幼娜从地上起来,起得太猛一阵眩晕袭来,她赶紧扶了扶梁柱稳了一下气息。 “什么真的假的?”焕姿假装漫不经心。 “徐天宇是你杀的?”幼娜求证。 焕姿拍拍身上的尘土,“你记不记得四年前,我跟亚畅在面包店遇到了你跟黄小蕾?” “记得。” “为什么当时我没想到,你们俩真像是魔鬼。一个抢走了我的男人,一个拿着我的把柄来勒索我。” 焕姿一步一步靠近幼娜,仇怨的眼神极具穿透力,看得幼娜心神发慌,下意识地退后两步,颤声问道,“她在勒索你?天宇是你杀的?” “不然你认为,以她的能力,能开上将近一百万的豪车?”焕姿寒声回应。 她居然没有否认,那她岂不是杀人凶手?幼娜心底一惊,双腿一软,一时没站稳,身体微微往后倒,好在焕姿反应灵敏,及时伸出手来拉了她一把。 “你没事?你害怕我?”焕姿意识到她对她已经心生恐惧。 幼娜没有回答,若有所思地靠着梁柱又缓缓坐下,焕姿见状,也跟着俯下身,在她身旁坐下,不自觉地将头靠在她的肩上。焕姿闭上眼睛,掀开回忆的珠帘。她们一起共事,一起击溃色狼,一起解决工作上的难题,还一起在山上流浪等待救援 看似平淡的一切却让她们此时有了相依相靠的理由,她们亦敌亦友,只是倔强的她们不想承认,她们似乎是一对朋友。 这样安静地处着大约有一刻钟的时间,幼娜的声音打破了平静,“如果你要除掉这颗毒瘤,就得除掉她手上的证据,这个证据可以无限地复制,除了她手上有,可能也给b或者c留了一手,这个范围可以很庞大,流通也可以源源不断。你斗不过她的,不如,自首。” “自首?”焕姿抬起头来,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倔犟地说道,“我已经跟陆其羽一起了,你还不放心,非得送我进去,让林亚畅见不到我,你才安心?” “我不是这个意思。”幼娜连连否认。 方才在幼娜身上获取的温暖一下子又重回到冰点,焕姿曲起双腿,失落无助地用手抱住怀里,“我从来不觉得你会是一个好人。自首是不可能的,如果你想知道徐天宇到底是怎么死的,我可以大大方方地告诉你。” 幼娜一万个震撼地望向她,焕姿朝她浅浅一笑,悠悠地轻启红唇 第50章 幼娜的哭诉 与程焕姿分手时,已是早上时分,两人聊着聊着,竟然挨着对方睡着了,是体育馆的保安将她们叫醒。她们醒来后还一起去记吃了个早餐,这是她们第一次一起早餐,兴许也是最后一次早餐。早餐结束后,她们一个往东,一个往西,正式分道扬镳。 幼娜拖着疲惫的身体无精打采回到了家,刚到房门口差点与正要出门上班的林亚畅撞个满怀。 “昨晚去哪儿了?打你手机你也不接,你去哪里?” 见到幼娜安然无恙地出现在他面前,亚畅悬了一整晚的心总算可以放下来,他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笑得十分欣慰,幼娜盯着这个不知寓意着什么的笑好一会儿,淡淡地问,“亚畅,昨天你没找到我,是不是已经不像以前那么紧张我了?” 彻夜未归,一归就给个如此刁钻的问题,林亚畅这次学精了,在心里斟酌了一下,义正辞严地回应,“不管是出于什么感情,你一个晚上没回家,我还是会紧张你的,你是我的家人。” “我是你的家人?”幼娜低着头思索着这句话含义,同事可以是家人,朋友也可以是家人。却没有人会说,妻子是家人,因为,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不需要特意说明。 “嗯,是的!”亚畅觉察到幼娜的神色有些异常,便侧着头瞧了瞧她,“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你脸色不大好。” “你突然这么关心我,不会是改变主意,不跟我离婚了。”幼娜躲了躲,带着哭腔打着趣。 一说到离婚的事宜,林亚畅依旧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关心跟离不离婚没什么直接关系。” 为了离婚,已经到了这种完全不顾对方感受的地步。这充分说明了是时候放手了! 幼娜眼睛一眨,豆大的眼泪流至唇边,苦涩的味道让她不再茫然,她吸了一口气,攒够了失望,“林亚畅,我想明白了,我要跟你离婚。” “好,我答应你。” 林亚畅的爽快像一把利刃狠狠地刺向她的胸口,她捂住难受的胸口,却扯着嘴角难堪的笑意,“你爱过我吗?” 一段感情的结束总得配上一段体面的慰藉,给予双方光明照亮前方路途。林亚畅迟疑片刻,不想临别前再次伤害到她。 “我不知道。这样说,如果我没爱过你,那我们就不会结婚。如果我爱过你,那我们就不会离婚。我们相处了那么久,如果说一点感情都没有,那就是自欺欺人。” 最后的慰藉说到底就是给予对方一份遐想的空间,精明的幼娜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她冷哼一声,“只是那点感情勉强下来不过是亲情罢了。” “为谁而动心?我们是没有办法能自己决定的。”亚畅双手插进裤兜里,转身望着窗外发白的天轻轻叹息。 “亚畅,我舍不得你。”幼娜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悲伤,缓缓地蹲在地上,双手抱住了自己,任凭眼泪如潮水汹涌,拍打着绝望的礁石。在迷糊的一片潮水中,她听到自己的呜咽声,联想到程焕姿在无数个无助的夜晚里也是这样蹲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偷偷地掉眼泪,幼娜的啼哭声来得更加猛烈,激起的波浪更加高涨。 除了抱歉,幼娜的哭泣已经勾不起亚畅任何的怜惜。他机械般地蹲在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道,“别哭,我们之间早就应该有个了断。现在还来得及,以后的路,你会过得比任何人都好。” “不,已经来不及了。”一想到自己终将在愧疚里度过余生,幼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振作点,别这样。” “亚畅,我会有个不好的事情要告诉你。”她抬起头来,脸上的妆容被泪水融化,前额的发丝也被泪水濡湿。 “什么事情?”亚畅心生不祥之感,该不会在即将分别之际,衍生一系列女主得癌症的剧情。 幼娜动了动嘴,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惹得亚畅心急如焚,加重语气又问一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焕姿她”幼娜嘴唇颤抖着,哭得泣不成声,隔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吐出一句,“她杀了徐天宇。” 这……简直荒了天下之大谬!这天方夜谭的话语在林亚畅的耳边回荡,每个字都像一个雷鸣轰炸着他的脑子,令他震惊、惊慌、失措。 他瞪大了瞳孔,拽起了幼娜的胳膊,大喝道,“你在胡说什么?我没听懂。” 幼娜抹掉眼泪,又改口道,“不,不是她杀的,是蜜蜜杀的” “蜜蜜?”怎么下一秒又牵扯到一个孩子身上了?亚畅被幼娜三魂不见七魄的神色搞得心慌意乱,他质疑起她的精神状态,“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你这说起话来语无伦次的。” “亚畅,是我亲手害了她。”幼娜反手抓住了亚畅的手,内心的自责如高山一样重,“如果不是我介入你们,你们就不会走到这一步,我好愧疚,好自责,这是我永远无法赎完的罪。”她的脸低了下去,哭得像个泪人。 “幼娜,你冷静点,话是不可以乱说的,上回警方打算重新调查关系天宇的死因,你这样会害了焕姿的。”焦灼缠绕着亚畅的心头,急切的他也顾不上声泪俱下的幼娜。 “不,我没有乱说。”幼娜拼命地摇头,眼泪甩向了鬓边,“是焕姿亲口告诉我的。” 亚畅蛮力一使,甩开了幼娜的手,“我不想听你讲,我要去找焕姿问个清楚。” 他猛地站起来,发现自己的双脚沿至上身都在颤抖,乃至他踏出第一步,都显得分外沉重。 幼娜趴在地上泣不成声,她好痛恨自己,讨厌自己,焕姿明明告诉她很多很多的事,但她却没有办法一件件跟林亚畅阐述清楚。 第51章 真相浮出(一) 从陆其羽下了飞机那一刻就联系不上程焕姿,频频拨出的电话,硬是没人接听,他焦灼地等,然后又拨打电话,然后又接着等。就这样,他在出差地的精神损耗全在打电话与等电话之间。 她到底在干些什么事呢?为什么电话没接上?陆其羽没合上一刻钟的眼睛,精神状态极差,会议也没赶上开,便以事假为由向上级申请飞回了竺港。 一到竺港是天亮时分,匆忙来到焕姿家中,保姆张姐又说程小姐彻夜未回。办公的地方也找过,同样是没见踪影。她一个柔弱女生,能上哪里去呢? 陆其羽万分焦急,他跟程焕姿才刚刚开始,生活才刚刚有一点幸福的苗头,莫非上天就红了眼,要没收这点姗姗来迟的甜蜜吗? 忽然,灵光一闪,林家!就算她没有在林家,就凭她与林家的关系,说不定还会找到些许关于她的消息,也说不定,按着林亚畅对她的理解,会知道她到底去了哪儿? 陆其羽没有丝毫犹豫,钻进驾驶位,油门猛地一踩 而林亚畅这厢也是焦心如焚,跌跌撞撞地冲出房间,哭哭啼啼的幼娜则跟他的身后,两人惊扰了在客厅休闲地看着电视的林父林母。早前林父林母就隐隐感觉到小俩口在楼上貌似发生了争吵,秉持着不掺和年轻人感情事的态度,他们便假装没听到,这下倒好,小俩口都来到他们跟前了,想置之不理似乎也说不过去。 “你想到哪儿去找她?”幼娜朝前面的亚畅问话。 亚畅朝后面的她甩甩手,负气地说,“不用你管,我自有主张。” “你们俩这一大早的,一惊一乍地,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林父林母起身上前正想询问,这时保姆珍姐领着陆其羽进来。 “不好意思林伯伯,林伯母,这么早就过来打扰你。”陆其羽礼貌地朝两位老人家打招呼,当目光落在幼娜与亚畅身上时,却惊讶于他们的神色异乎寻常。 “是其羽啊,你的光临我们欢迎着呢。”林在冠嘴里客套着,瞄了一眼身边的小俩口,内心却嘀咕着,来得不是时候,来得不是时候! 林母动了动嘴,刚想说些什么,可看了一眼丈夫,却止住。 林亚畅心中却毫无顾忌,陆其羽的到来仿佛让他看见了真相的曙光。他越过林在冠,像抓住救命的稻草一般,激动地抓住陆其羽的胳膊,“陆其羽,你来得正好,你告诉我,焕姿她,她到底是不是杀了徐天宇?” 砰 林母手上的杯子滑落在地上,晶莹剔透的玻璃四处洒落,清脆的落地声却无法引起众人的注意。震撼的袭来不期而至,如山峰在剧烈地震动中摇摇欲坠,如山脉在赫然地震怒中不寒而栗。震撼来得蹊跷,来得愕然,众人各自忘我,众人各自震惊。 “什么?亚畅,你说的是什么话?”许久之后,林在冠在震撼中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 “我没能理解你的意思。”陆其羽悄悄地深呼吸,佯装淡定地回林亚畅的话。 “你别装了,如果焕姿杀了徐天宇,你一定是知道的。”亚畅将其羽的胳膊抓得更紧,脖子上的青筋更加凸显。 “我这么一早过来,正是想问问你,你知道焕姿上哪去吗?我从昨天开始就联系不到她。”其羽尽量按捺心中的不安,并朝林亚畅说明来意。 程焕姿失联了?幼娜一惊,脱口而出,“她该不会去自首了?可是她跟我说,她是不可能去自首的。” “什么自首?焕姿真的杀了天宇吗?”林母的下巴快掉在地上,在慌乱中也失了神。 失联、自首,这两个关键词连起来,上天这次似乎想来一次真的剥夺其羽手上仅有的幸福,脸上的淡定再也演绎不了,他甩开亚畅的纠缠,转向了钟幼娜,急问,“幼娜,焕姿告诉你什么了?你能不能从头将事情说清楚?” 幼娜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只摘取了其中较为重要的信息,零零碎碎地组织着语言,“是黄小蕾,焕姿在文兰聘请的保姆,说是程焕姿杀了徐天宇,她手上有视频证据” “不,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亚畅果断打断她,“你说不是焕姿杀的,是” “是蜜蜜杀了徐天宇。”林亚畅内心想这样说述说的,可是,这种极为荒谬的言论,就连他自己都无法相信,说出来又会有几个人相信呢? 他低下了头,说不出口,说不出口。 幼娜了然亚畅心中所想,焕姿那晚确实跟她诉说了许多,其中到底几分真几分假,她却无人分辨。打一开始,她是全信的,连亚畅都质疑真假的事,她跟焕姿是什么关系?焕姿是否有真心当她是一个可以信任的倾听者?她又凭什么要全然相信焕姿的话呢?还是焕姿只是单纯的想让她愧疚于心? 换了一种思路,幼娜的泪止住了,说话的气息也稳了起来。跟着思路,她换了一种说法,“我不知道,我没看过那个视频,我也不了解实情。不过,我看焕姿的态度,天宇的死跟她脱不了干系。” “什么视频?”亚畅与其羽异口同声地问。 “就是黄小蕾拿来勒索焕姿的视频。”幼娜回。 “黄小蕾是谁?”亚畅问。 “她是焕姿在文兰家的保姆。”这个信息是焕姿昨晚告诉她的,她也是万万没想到,出国做起了保姆并不稀奇,稀奇的是居然做起了程焕姿家的保姆。幼娜望向亚畅,刻意告诉他,“她也是我四年前在蛋糕店兼职的同事,当初我妈进了医院,跑去找你的人就是她。” 深埋的回忆瞬间被勾起,亚畅已经全然忘记这个女生的模样,只清晰记得她当时朝他跑来时的神色是慌慌张张的,以及她那看似善意的来意。 “是她?”所有的巧合让林亚畅难以置信。 “她几时回来的?”其羽倒是问得爽快,言语间显然认识这个人。 幼娜摇头,赶紧与她撇清关系,“我不知道,我跟她一直没有联系。” “怪不得前些天,焕姿总是一副很焦虑的样子。”其羽自责地扶着额,露出凄然的笑。如果当时他能敏感一些,便能察觉当中的端倪,他一定会陪她 一起面对,一起承担。 第52章 真相浮出(二) 亚畅越是细想越觉得恐怖,眼睛瞪得老大,焦灼地问,“难道她手里拿着的是焕姿杀人的证据?其羽,你到底知道些什么?快告诉我!” 他抓住了其羽的领口,像是要对他使出暴力那样,林在冠马上朝他震喝道,“亚畅,你先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别为难其羽了,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找到焕姿,当面问清楚,解除大家心中的疑虑。” 面对亚畅的茫然不知,其羽心中替程焕姿一直积攒的怨恨与怒气终于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出来,他眼里的光芒尖锐到可以赐人伤口,他胸口燃起的火焰可以置人于火海,他抛掉一向稳重的形象,朝着那个可恨的男人发出咆哮发出质疑,“林亚畅,你算什么身份?你是别人的老公,焕姿的事情跟你有关系吗?就算跟你有关系,那你早前都干嘛去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亚畅似乎意识到自己理亏,渐渐松开自己的手,高涨的情绪刚要冷却下来,其羽的话又像刀刃般向他背刺而来,“就算我现在告诉你我所知道的全部,你又能为焕姿做些什么?要是徐天宇真是焕姿所杀的,你是不是要报警让警察来抓她?还是像你老婆说的那样,正义凛然地让她去自首?你除了让她受到伤害,你还会为她做些什么?你是我见过那么多的男人里,最最最最失败的那位。” “住口!”亚畅脸上青筋暴起,张嘴就是咆哮,“你真是个混蛋!”他扬起无情的拳头,扎扎实实地落在其羽的脸上,其羽的眼前即刻星辰漫天散落,重心不稳地倒在地上。 眼见这硝烟将起的场面,先动用武力的还是自己的儿子。林母更慌,飞奔着扑到其羽身边将他扶起,一边慰问一边道歉,“其羽,你没事?是我对不住你,亚畅他已经失去理智了。” 另一边,林在冠及时将亚畅控制住,亚畅没有反抗,他知道只要自己轻轻一挣脱,父亲便会受不住力度倾倒在地。那一拳让他失去了理智的同时,也让他彻底地醒悟过来,其羽没有错,焕姿没有错,幼娜没有错,错的一直是他自己。 他低着头,随着一声声呜咽,一颗颗泪珠往地上流落。幼娜震住了,这是她跟他在一起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见到他掉眼泪。 其羽缓缓起身,放开了林母的手,“林伯母您放心,我堂堂一男子,这点花拳绣腿还是受得住的。” 林母看着他嘴角渗出来的血迹将信将疑地点头。其羽缓缓地走到亚畅面前,轻轻地抹掉嘴角那点朱红,势不两立般立在亚畅的面前。 “其羽,你冷静点,凡事好好说话,没什么问题是解决不了的。”林在冠提高了警惕,做好了随时松开亚畅双手的准备。 “您放心,林伯伯,这个面子我还是会给您的。” 得知陆其羽表示没有动粗的想法,林父林母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其羽,要不你先回去,如若有焕姿的消息,我们定会第一时间”幼娜想劝解其羽先行离开,免得再生事端,却被其羽举手打断。 他的目光寒悚,在亚畅有脸上扫视,“我是混蛋?好,那我现在来告诉你,什么才是真正的混蛋?” 亚畅身子一震,眼前的其羽仿佛是位冷静客观,公正严明的法官,正要以至高无上之势来宣判他的罪行一般。他等待着,敬畏着,那一点一点,那些许些许,慢慢地朝他逼来的真相 只见其羽怒指着他身旁的钟幼娜,发出堪比震耳欲聋的声音,“林亚畅,如果不是你那天晚上赶着去医院护着这个女人,焕姿就不会被徐天宇那个畜生强暴。” “啊---” 林父林母大为一惊,林母双手连连捂着嘴巴,林父不敢随意挪动脚步,两人眼神里的惊恐之色压根来不及掩盖。林亚畅原地愣住,仿佛铁石心肠的寒潮来席卷,冻僵了他的身子,冰霜无情地凝结在他的脸上,只剩下两颗惊慌失措的眼睛,眼光不知何处投放。 隔了良久,他恍恍惚惚,颠三倒四地发着颤,厉声质问,“你说什么?陆其羽你到底说的是什么鬼话?” “我说的还不够明白吗?”其羽挺了挺身子,语调决然,“好,你现在听好,我陆其羽郑重地告诉你,四年前,你让焕姿在别墅等你,却瞒着她,去了医院跟这个女人私会,刚好就在你偷鸡摸狗之时,焕姿接到天宇的求助电话,她担心天宇出事,一个人过去他家找他,天宇”说到难过之际,其羽代下了头,明显迟疑了,把牙一咬,他重新抬头,他决定揭露真相,“天宇见到她后,突然兽性大发,将她强暴在地。” 这言之凿凿的真相,却在亚畅的心中产生一连串的疑惑,他拒绝接受,拒绝妥协,他态度强硬地发出质疑,“你以为你随便编个故事我就能成了你口中那个真正的混蛋吗?不可能,这根本就是你编的故事。我问你,这可是你亲眼所见?如果真的发生这这样的事,那焕姿为什么不告诉我?” “如果我能亲眼所见,那还会让这个事情发生吗?”其羽内心有一万个冲动想上前指着他的脑子狠狠地骂醒他,然而他并没有,只是将手指向了一旁的幼娜,“你这个脑子,跟你当年叱咤球场是有着云泥之别。她之所以不告诉你,还不是因为她看见你跟这个女人在一起吗?” 亚畅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口冷气彻底冻裂了他的心脏,切断了血液的流动,他两眼无神地望向身旁的幼娜,她脸上的平静如蓝色的湖面,仿佛早就洞悉了其中的内情。 “在她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却跟别人在一起,这是一件多么让人心寒的事啊。”其羽言辞锋利,厉声斥责,对于亚畅当年犯下的错误绝不容忍。 “不,这个事情,我不相信。”林母堵住耳朵不想再听下去,林在冠搀扶着她欲坠的身子,她难以置信地接着说,“天宇跟亚畅,焕姿,他们三从小一起长大,我不想相信,天宇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事发后焕姿第一时间找了陆雅溪,是陆雅溪给她保留了证据,她是由始至终最清楚这个事情的人。”重点部分已经说了,其羽作了最后的补充,其他的他已经说不下去了。 “那为什么焕姿不选择告发徐天宇?反而要嫁给他?她怀的孩子又是谁的呢?”林在冠终于发了声,焕姿的孩子到底是谁的孩子一直是他心中最大的疑问,他早就料到,焕姿不会毫无征兆就选择离开林亚畅,只是没想到当中的隐情实在太震撼。 第52章 真相浮出(二) 亚畅越是细想越觉得恐怖,眼睛瞪得老大,焦灼地问,“难道她手里拿着的是焕姿杀人的证据?其羽,你到底知道些什么?快告诉我!” 他抓住了其羽的领口,像是要对他使出暴力那样,林在冠马上朝他震喝道,“亚畅,你先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别为难其羽了,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找到焕姿,当面问清楚,解除大家心中的疑虑。” 面对亚畅的茫然不知,其羽心中替程焕姿一直积攒的怨恨与怒气终于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出来,他眼里的光芒尖锐到可以赐人伤口,他胸口燃起的火焰可以置人于火海,他抛掉一向稳重的形象,朝着那个可恨的男人发出咆哮发出质疑,“林亚畅,你算什么身份?你是别人的老公,焕姿的事情跟你有关系吗?就算跟你有关系,那你早前都干嘛去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亚畅似乎意识到自己理亏,渐渐松开自己的手,高涨的情绪刚要冷却下来,其羽的话又像刀刃般向他背刺而来,“就算我现在告诉你我所知道的全部,你又能为焕姿做些什么?要是徐天宇真是焕姿所杀的,你是不是要报警让警察来抓她?还是像你老婆说的那样,正义凛然地让她去自首?你除了让她受到伤害,你还会为她做些什么?你是我见过那么多的男人里,最最最最失败的那位。” “住口!”亚畅脸上青筋暴起,张嘴就是咆哮,“你真是个混蛋!”他扬起无情的拳头,扎扎实实地落在其羽的脸上,其羽的眼前即刻星辰漫天散落,重心不稳地倒在地上。 眼见这硝烟将起的场面,先动用武力的还是自己的儿子。林母更慌,飞奔着扑到其羽身边将他扶起,一边慰问一边道歉,“其羽,你没事?是我对不住你,亚畅他已经失去理智了。” 另一边,林在冠及时将亚畅控制住,亚畅没有反抗,他知道只要自己轻轻一挣脱,父亲便会受不住力度倾倒在地。那一拳让他失去了理智的同时,也让他彻底地醒悟过来,其羽没有错,焕姿没有错,幼娜没有错,错的一直是他自己。 他低着头,随着一声声呜咽,一颗颗泪珠往地上流落。幼娜震住了,这是她跟他在一起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见到他掉眼泪。 其羽缓缓起身,放开了林母的手,“林伯母您放心,我堂堂一男子,这点花拳绣腿还是受得住的。” 林母看着他嘴角渗出来的血迹将信将疑地点头。其羽缓缓地走到亚畅面前,轻轻地抹掉嘴角那点朱红,势不两立般立在亚畅的面前。 “其羽,你冷静点,凡事好好说话,没什么问题是解决不了的。”林在冠提高了警惕,做好了随时松开亚畅双手的准备。 “您放心,林伯伯,这个面子我还是会给您的。” 得知陆其羽表示没有动粗的想法,林父林母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其羽,要不你先回去,如若有焕姿的消息,我们定会第一时间”幼娜想劝解其羽先行离开,免得再生事端,却被其羽举手打断。 他的目光寒悚,在亚畅有脸上扫视,“我是混蛋?好,那我现在来告诉你,什么才是真正的混蛋?” 亚畅身子一震,眼前的其羽仿佛是位冷静客观,公正严明的法官,正要以至高无上之势来宣判他的罪行一般。他等待着,敬畏着,那一点一点,那些许些许,慢慢地朝他逼来的真相 只见其羽怒指着他身旁的钟幼娜,发出堪比震耳欲聋的声音,“林亚畅,如果不是你那天晚上赶着去医院护着这个女人,焕姿就不会被徐天宇那个畜生强暴。” “啊---” 林父林母大为一惊,林母双手连连捂着嘴巴,林父不敢随意挪动脚步,两人眼神里的惊恐之色压根来不及掩盖。林亚畅原地愣住,仿佛铁石心肠的寒潮来席卷,冻僵了他的身子,冰霜无情地凝结在他的脸上,只剩下两颗惊慌失措的眼睛,眼光不知何处投放。 隔了良久,他恍恍惚惚,颠三倒四地发着颤,厉声质问,“你说什么?陆其羽你到底说的是什么鬼话?” “我说的还不够明白吗?”其羽挺了挺身子,语调决然,“好,你现在听好,我陆其羽郑重地告诉你,四年前,你让焕姿在别墅等你,却瞒着她,去了医院跟这个女人私会,刚好就在你偷鸡摸狗之时,焕姿接到天宇的求助电话,她担心天宇出事,一个人过去他家找他,天宇”说到难过之际,其羽代下了头,明显迟疑了,把牙一咬,他重新抬头,他决定揭露真相,“天宇见到她后,突然兽性大发,将她强暴在地。” 这言之凿凿的真相,却在亚畅的心中产生一连串的疑惑,他拒绝接受,拒绝妥协,他态度强硬地发出质疑,“你以为你随便编个故事我就能成了你口中那个真正的混蛋吗?不可能,这根本就是你编的故事。我问你,这可是你亲眼所见?如果真的发生这这样的事,那焕姿为什么不告诉我?” “如果我能亲眼所见,那还会让这个事情发生吗?”其羽内心有一万个冲动想上前指着他的脑子狠狠地骂醒他,然而他并没有,只是将手指向了一旁的幼娜,“你这个脑子,跟你当年叱咤球场是有着云泥之别。她之所以不告诉你,还不是因为她看见你跟这个女人在一起吗?” 亚畅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口冷气彻底冻裂了他的心脏,切断了血液的流动,他两眼无神地望向身旁的幼娜,她脸上的平静如蓝色的湖面,仿佛早就洞悉了其中的内情。 “在她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却跟别人在一起,这是一件多么让人心寒的事啊。”其羽言辞锋利,厉声斥责,对于亚畅当年犯下的错误绝不容忍。 “不,这个事情,我不相信。”林母堵住耳朵不想再听下去,林在冠搀扶着她欲坠的身子,她难以置信地接着说,“天宇跟亚畅,焕姿,他们三从小一起长大,我不想相信,天宇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事发后焕姿第一时间找了陆雅溪,是陆雅溪给她保留了证据,她是由始至终最清楚这个事情的人。”重点部分已经说了,其羽作了最后的补充,其他的他已经说不下去了。 “那为什么焕姿不选择告发徐天宇?反而要嫁给他?她怀的孩子又是谁的呢?”林在冠终于发了声,焕姿的孩子到底是谁的孩子一直是他心中最大的疑问,他早就料到,焕姿不会毫无征兆就选择离开林亚畅,只是没想到当中的隐情实在太震撼。 第53章 真相浮出(三) “她没想要告发他,完全是因为情分与同情。”幼娜终于忍不下去,她站了出来向众人答疑,“情分完全是念在他们一起长大的友谊,同情是因为焕姿跟着天宇亲眼目睹了他父亲坠楼自杀,心生恻隐,不忍心雪上加霜。 亚畅的脸色又添了几分灰意,他拉着幼娜的手,急切地问,“你怎么知道?是焕姿跟你说的?” 幼娜转向林亚畅,先前她还质疑着焕姿昨晚跟她说的话,可如今在陆其羽嘴里已经出了五分相同,这残酷的事实已经是不得不接受了。她低着头,不敢凝望亚畅的眼睛,“亚畅,天宇强暴焕姿这个事,是真的,而那天晚上,正是你来医院找我的那个晚上。” 字字诛心,句句刀人,林亚畅踉跄地退后两步,显然,他从心底抗拒这样的真相。他一直以为,焕姿转头嫁给了徐天宇,是因为她的选择有了新的改变。天会翻,地会覆,就是摔破脑子也没料到,让焕姿有了新选择的主要原因竟然是天在旋,地在转,林亚畅失去了重心,一个猛劲直接摔在地上 “亚畅”林母跟幼娜见状,立马上前查看。 其羽冷漠地看了一眼,亚畅的落魄跟焕姿这些年受到的苦简直是天渊之别,他不值得被同情。焕姿就不一样,她只是走错了一步,一步而已,其羽仰头发出由衷的感叹,“如果当年焕姿选择告发徐天宇,那接下来就很有可能扭转厄运,可惜,人生走错一步,想要再回头就很难,再走错一步,那就难上加难。” “呵呵”亚畅朝天冷笑,“你说得没错,我是这个世界上最最最失败的男人,我连我自己爱的人都保护不了,我真是没用,我真是没用” 话音刚落,一个接着一个响亮的掌掴声起,林母吓傻了眼,幼娜赶紧拉住亚畅的手,一边制止他的手往自己的脸上甩去,一边哭着说,“亚畅,别这样,事情已经发生了,你这样责怪自己也没用,是我们让焕姿跌下深渊,她现在已经很难再爬起来,警察很快就会找到有关天宇的死是谋杀的证据,你要振作起来,冷静下来赶紧想想办法,救救焕姿。” 听到幼娜看似正义凛然的发声,其羽心里莫名地腾起对她的怨气,咄咄逼人质问她,“你刚才不是说让她去自首的吗?你这个虚伪的女人,如果当年不是因为你的介入,焕姿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吗?天下单身男人那么多,你钟幼娜从上到下,从内到外哪点不是优秀的?又何必盯着别人身边站着的呢?” 这一问,算是问到幼娜心坎里去了,她毅然抬头,毅然地接受他的审视,毅然地面对自己的错误。倒是其羽,仿佛化身为法官,要在今天将所有犯过错的人都审问一遍。 “你既然抢过去了,能对你从一而终也就算你赢,可偏偏到手的却还惦记失去的,这不是很可笑吗?”他的矛头又转向了林亚畅。 “是,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幼娜全然接受其羽的嘲讽,捂着胸口惭愧道,“我也没料想到事情会发生到这个程度,如果我有预知能力,我一定会离开战赢,离开竺港。” 哭泣声,指责声,质问声,仿似寒天里的风雪纵横交错,纷飞降落。冻了体肤,也寒了人心。 “够了,现在是互相指责的时候吗?”林在冠一声怒震,震住了在场所所有人躁动不安的心,“不管前面发生了什么事情,目前就要先找到焕姿,至于她是不是杀了天宇的凶手,这是警察的职责,在公正的法律面前,我们除了支持她,是阻挠不了任何真相与结果。所以,这不是亚畅想想办法就能救她出来的事。” 最后那句话像是回应幼娜的哭诉,也像是警告了林亚畅,不能轻举妄动,在法律面前,人为阻挠真相是不可取。 “那如果真的是焕姿杀了天宇,那岂不是要眼睁睁看着那孩子进去里面?”林母联想到最坏的结果,不禁打了个寒颤,她虽不是特别喜欢焕姿,但从小看着她长大,自然也见不得她不好。 林在冠试着安抚大家,“我们定会找个专业的律师帮她,让她的判刑减至最低。” 陆其羽没有回应林在冠的话,仿佛知道内情的他默认了这一切。他渐渐在怒海中抽身,找回最初的用意,寻求林亚畅的助力,“亚畅,以你对她这么多年的了解,在她心情最低落的时候,她会上哪儿去呢?” 她会上哪儿?她现在一定是只身一人,相当难过!亚畅用力思索着,她大概会想去一个有家的地方,人在最伤心难过的时候,总想躲在一个有瓦遮头的地方将自己包裹起来,可是,这到底是哪里呢? 晃眼间,一盏灯光在黑暗中亮了起来,亚畅心中登时明了,“有一个地方,她极有可能会在那里。” “在哪里?”其羽仿佛看到了那抹光芒。 亚畅没有直接说出地点,他在幼娜的搀扶下起身,朝其羽招手示意,“你跟着我来。” 大家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只要找到当事人,所有的疑团将会逐一揭开。 亚畅已走至玄关处,其羽刚提起脚想要踏出第一步,犹豫片刻最后还是选择放弃,他站在原处,朝林亚畅喊话,“如果你确定她在哪里,那你还是一个人去,我刚刚说的那个事,焕姿以为我并不知情,是陆雅溪偷偷告诉我的。我以为这会是一个永久的秘密,会烂在我的肚子里直到我死去,但是,今天,我真的忍不住,焕姿她”他垂在两侧的拳头攥得像块石头,身子不听使唤地颤抖,“她不该受到这样的待遇,徐天宇跟她结婚后,并没有好好的对待她。” 其羽的话再一次扎进亚畅的心里,他一低眸,脑海里立即闪过一个画面,在大学面馆吃面时,焕姿伸出手来,手腕上暗黑色的伤疤赫然在目,亚畅如梦中惊醒,忍着泪痛问道,“天宇是不是家暴她?” 众人的心再次被揪紧,如一根结实的绳索,紧紧地勒住整颗心脏,不能呼吸,不能动弹,唯有静静地倾听陆其羽的讲述。 其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深深吐了一口气,“不仅是家暴,他还拿蜜蜜的性命来威胁她。徐天宇已经不是一个正常人,他患有严重的狂躁抑郁症,时常为了一点小事或者稍不顺意就大发脾气,焕姿跟这种人在一起,没少受罪。” 嘭—— “徐天宇这个混蛋!”亚畅一拳捶打在大门上,眼里欲喷的熊熊怒火取代了十指间入骨的疼痛。 “至于她怀的孩子到底是谁的孩子,我也不知道,我觉得这个问题应该由她本人去回答。你们好好地聊,有些心结,是时候要打开了。”到了尾声,其羽仿佛卸下了铠甲,再也说不下去了。 屋里从聒噪一片到出奇安静,仅仅在弹指之间。大家垂头丧气,默不作声,试问此际还有什么话能深刻地将焕姿受的苦难描述出来呢? “谢谢你。”亚畅忽然道谢,门把手一转,双脚踏出了门外。 第53章 真相浮出(三) “她没想要告发他,完全是因为情分与同情。”幼娜终于忍不下去,她站了出来向众人答疑,“情分完全是念在他们一起长大的友谊,同情是因为焕姿跟着天宇亲眼目睹了他父亲坠楼自杀,心生恻隐,不忍心雪上加霜。 亚畅的脸色又添了几分灰意,他拉着幼娜的手,急切地问,“你怎么知道?是焕姿跟你说的?” 幼娜转向林亚畅,先前她还质疑着焕姿昨晚跟她说的话,可如今在陆其羽嘴里已经出了五分相同,这残酷的事实已经是不得不接受了。她低着头,不敢凝望亚畅的眼睛,“亚畅,天宇强暴焕姿这个事,是真的,而那天晚上,正是你来医院找我的那个晚上。” 字字诛心,句句刀人,林亚畅踉跄地退后两步,显然,他从心底抗拒这样的真相。他一直以为,焕姿转头嫁给了徐天宇,是因为她的选择有了新的改变。天会翻,地会覆,就是摔破脑子也没料到,让焕姿有了新选择的主要原因竟然是天在旋,地在转,林亚畅失去了重心,一个猛劲直接摔在地上 “亚畅”林母跟幼娜见状,立马上前查看。 其羽冷漠地看了一眼,亚畅的落魄跟焕姿这些年受到的苦简直是天渊之别,他不值得被同情。焕姿就不一样,她只是走错了一步,一步而已,其羽仰头发出由衷的感叹,“如果当年焕姿选择告发徐天宇,那接下来就很有可能扭转厄运,可惜,人生走错一步,想要再回头就很难,再走错一步,那就难上加难。” “呵呵”亚畅朝天冷笑,“你说得没错,我是这个世界上最最最失败的男人,我连我自己爱的人都保护不了,我真是没用,我真是没用” 话音刚落,一个接着一个响亮的掌掴声起,林母吓傻了眼,幼娜赶紧拉住亚畅的手,一边制止他的手往自己的脸上甩去,一边哭着说,“亚畅,别这样,事情已经发生了,你这样责怪自己也没用,是我们让焕姿跌下深渊,她现在已经很难再爬起来,警察很快就会找到有关天宇的死是谋杀的证据,你要振作起来,冷静下来赶紧想想办法,救救焕姿。” 听到幼娜看似正义凛然的发声,其羽心里莫名地腾起对她的怨气,咄咄逼人质问她,“你刚才不是说让她去自首的吗?你这个虚伪的女人,如果当年不是因为你的介入,焕姿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吗?天下单身男人那么多,你钟幼娜从上到下,从内到外哪点不是优秀的?又何必盯着别人身边站着的呢?” 这一问,算是问到幼娜心坎里去了,她毅然抬头,毅然地接受他的审视,毅然地面对自己的错误。倒是其羽,仿佛化身为法官,要在今天将所有犯过错的人都审问一遍。 “你既然抢过去了,能对你从一而终也就算你赢,可偏偏到手的却还惦记失去的,这不是很可笑吗?”他的矛头又转向了林亚畅。 “是,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幼娜全然接受其羽的嘲讽,捂着胸口惭愧道,“我也没料想到事情会发生到这个程度,如果我有预知能力,我一定会离开战赢,离开竺港。” 哭泣声,指责声,质问声,仿似寒天里的风雪纵横交错,纷飞降落。冻了体肤,也寒了人心。 “够了,现在是互相指责的时候吗?”林在冠一声怒震,震住了在场所所有人躁动不安的心,“不管前面发生了什么事情,目前就要先找到焕姿,至于她是不是杀了天宇的凶手,这是警察的职责,在公正的法律面前,我们除了支持她,是阻挠不了任何真相与结果。所以,这不是亚畅想想办法就能救她出来的事。” 最后那句话像是回应幼娜的哭诉,也像是警告了林亚畅,不能轻举妄动,在法律面前,人为阻挠真相是不可取。 “那如果真的是焕姿杀了天宇,那岂不是要眼睁睁看着那孩子进去里面?”林母联想到最坏的结果,不禁打了个寒颤,她虽不是特别喜欢焕姿,但从小看着她长大,自然也见不得她不好。 林在冠试着安抚大家,“我们定会找个专业的律师帮她,让她的判刑减至最低。” 陆其羽没有回应林在冠的话,仿佛知道内情的他默认了这一切。他渐渐在怒海中抽身,找回最初的用意,寻求林亚畅的助力,“亚畅,以你对她这么多年的了解,在她心情最低落的时候,她会上哪儿去呢?” 她会上哪儿?她现在一定是只身一人,相当难过!亚畅用力思索着,她大概会想去一个有家的地方,人在最伤心难过的时候,总想躲在一个有瓦遮头的地方将自己包裹起来,可是,这到底是哪里呢? 晃眼间,一盏灯光在黑暗中亮了起来,亚畅心中登时明了,“有一个地方,她极有可能会在那里。” “在哪里?”其羽仿佛看到了那抹光芒。 亚畅没有直接说出地点,他在幼娜的搀扶下起身,朝其羽招手示意,“你跟着我来。” 大家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只要找到当事人,所有的疑团将会逐一揭开。 亚畅已走至玄关处,其羽刚提起脚想要踏出第一步,犹豫片刻最后还是选择放弃,他站在原处,朝林亚畅喊话,“如果你确定她在哪里,那你还是一个人去,我刚刚说的那个事,焕姿以为我并不知情,是陆雅溪偷偷告诉我的。我以为这会是一个永久的秘密,会烂在我的肚子里直到我死去,但是,今天,我真的忍不住,焕姿她”他垂在两侧的拳头攥得像块石头,身子不听使唤地颤抖,“她不该受到这样的待遇,徐天宇跟她结婚后,并没有好好的对待她。” 其羽的话再一次扎进亚畅的心里,他一低眸,脑海里立即闪过一个画面,在大学面馆吃面时,焕姿伸出手来,手腕上暗黑色的伤疤赫然在目,亚畅如梦中惊醒,忍着泪痛问道,“天宇是不是家暴她?” 众人的心再次被揪紧,如一根结实的绳索,紧紧地勒住整颗心脏,不能呼吸,不能动弹,唯有静静地倾听陆其羽的讲述。 其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深深吐了一口气,“不仅是家暴,他还拿蜜蜜的性命来威胁她。徐天宇已经不是一个正常人,他患有严重的狂躁抑郁症,时常为了一点小事或者稍不顺意就大发脾气,焕姿跟这种人在一起,没少受罪。” 嘭—— “徐天宇这个混蛋!”亚畅一拳捶打在大门上,眼里欲喷的熊熊怒火取代了十指间入骨的疼痛。 “至于她怀的孩子到底是谁的孩子,我也不知道,我觉得这个问题应该由她本人去回答。你们好好地聊,有些心结,是时候要打开了。”到了尾声,其羽仿佛卸下了铠甲,再也说不下去了。 屋里从聒噪一片到出奇安静,仅仅在弹指之间。大家垂头丧气,默不作声,试问此际还有什么话能深刻地将焕姿受的苦难描述出来呢? “谢谢你。”亚畅忽然道谢,门把手一转,双脚踏出了门外。 第54章 重返“甜蜜基地”(一) 跟幼娜分手后,焕姿一个人驱着车漫无目的地瞎逛,她不敢回家,不敢回公司,她害怕警方会在那里守候,等待她出现后就将她抓捕。一想到这,车子一个猛刹,焕姿身子往前一倾,吓到她心都快蹦出来,眼珠子都快掉下来。 行人道上的路人也吓了一大惊,稳住神色后加快脚步赶紧过马路,好在临近行人道,车主们都自觉减速,追尾事件才得以避免。焕姿懊恼地拍拍额头,在街上乱逛乱晃也不是个办法,她必须找个地方调整一下自己的状态。 她把车停在了一边,透过洁净的车窗朝四周看了看,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郊区。郊区?焕姿打了一个激灵,这条沥青马路宽阔敞亮让她觉得分外眼熟,就连路边的任何一株植物都散发着似曾相识的味道 焕姿油门一踩,方向盘一转,朝着心之所想的方向奔去 车子路经广袤的田野,葱茏的草木,蜿蜒的河流,早晨的光,深切切,暖洋洋,似有千丝万缕的情绪,阐述着暖冬的快乐。疾驰的速度让焕姿错失了路途的美景,方向盘一转,脚刹一踩,车子停在一座小别墅面前。 这正是被遗忘许久的乐居,焕姿与林亚畅的“甜蜜基地”。 焕姿一边朝屋里走近,一边心里默数着,离开这里到底多少年了?上一次离开是她独自一人赶去见了那个恶魔,就此之后,她便再也没有来过。不知道那晚换下的睡衣还是不是安然地躺在那张柔软舒适的大床上? 她来到门前,掏出了钥匙串,保留了四年的钥匙终于派上了用场,在插进钥匙前,她犹豫了一会儿,万一人家早就换了锁,那自作多情的岂不是自己? 算了,来都来了,进去再说。她插进钥匙,扭动几下,门开了,焕姿心中一喜,屋里迎面而来是一阵泛着清香的清洁剂的味道,她走了进去,用参观一座新房子的目光四处观摩着。 家具家电光亮如新,地板上洁净发亮,随手往餐桌柜一划,手指上竟然沾染不到半点灰尘。焕姿纳闷,按常理,这久无居住的房子应该灰尘积满,空气中的味道应该夹杂着浑浊的霉味才是,这里的锁有痕迹,说是无人居住那肯定是不合理的,莫非这套房子已经转卖出去? “谁在外面啊?是林先生吗?”一声尖厉地质问传来,言语间还带着些许不确定。 焕姿一怔,是一把女声,这屋里是有人的,莫非真的如同她猜测一般? 焕姿没有出声,抬头寻找着发声体。楼上一女孩胸前抵着一把扫把,哆哆嗦嗦地出现在楼上护栏边,她目光往下,正好与焕姿碰个正着。 “你是谁?”见到对方是女性,女孩稍稍镇定一些,朝焕姿尖声问道。 “我”焕姿拿起钥匙,朝她晃了晃,“我有这里的钥匙,这房子已经卖给你了吗?”她朝四周又瞧了瞧,像是在寻找房子的新主人。 女孩愣了一下,仔细打量一下她,“没有,你是程焕姿吗?” “你认识我?”焕姿很是惊讶。 “认识。”女孩声线傲慢,往下轻睨一眼,“林先生经常跟我提起你。” 焕姿也朝她端详一番,仅仅局限于她的脸,那是一张充满年轻气息的脸,一张约摸二十出头的脸,皮肤光滑细致,粉红如花。五官单独拎看是非常精致的,就是拼凑在一起显得平淡如素,好看是好看,就是少了几分惊艳。 “那你又是谁?”焕姿问。 女孩从楼上缓缓下来,落落大方地来到焕姿的面前,“我是这里的清洁大姐,来这里做清洁的。” “大姐?”焕姿当然不会相信,目光上下扫视,这么年轻的大姐,说是林亚畅金屋藏娇更有说服力。 女孩低头半撩起围裙,反问,“不像吗?” “不像!” “我是竺港大学的贫困生,林先生资助了我,还给我安排了一份兼职,就是在这里。”女孩指了指这屋子,还颇有成就感地说道,“林先生每个月付我工钱,我每周六来做一次清洁,有时会遇上林先生在这里,他都会找我聊上几句。” 焕姿明了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你不说的话,我还就以为林亚畅在外头另筑家园藏了个女人。” 女孩一听,气得直跺脚,“林先生不是这样的人,你不要信口雌黄,含血喷人。” 看来林亚畅在这女孩的心中还有着高大神圣而不可亵渎的形象。焕姿笑问,“你在这里做了多久的兼职?” “大一开始。” “你现在大几?” 女孩张了张嘴,话到唇边又吞了回去,她充满敌意,言辞尖锐,“这是我的事情,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林先生来这里住,会带上林太太吗?”焕姿抬高双眼朝楼上望去,似乎一眼想望穿屋里的所有。 “没有,他只会一个人来。”女孩反复揉搓着手中的抹布,眼睛不屑地转向别处,语气中带着浓烈的酸意,“他说这是他跟你的‘甜蜜基地’,这里不会卖,也不会带其他人来。” 这个房子的每一个角度都充满了他们相恋过的痕迹,林亚畅如此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这里,似乎是想要保留他们仅存的美好回忆。 “他都娶了别人了,为什么要保留着这个地方?”焕姿深深叹息,不知自己是该来或是不该来,也不知自己是来早了或是来晚了。 “那你都嫁人了,为什么还要来这里?你还嫁给他最好的朋友,这么伤人的事,你居然做得出来?”女孩从一开始就带着各种不友好,而这种不友好的由头也渐渐浮出表面,言语间多是为林亚畅抱不平。 焕姿忽然明白女孩对她口中的“林先生”的心意,对她一直持着的态度便谈不上介意,便淡淡回应道,“我是有苦衷的。” “苦衷?”女孩张着圆溜溜的眼睛,气愤地说,“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现在年轻的犯了错,都喜欢用这个来作借口的吗?” 这女孩有点喜欢故作老态,焕姿寻思着,又浅浅回了一句,“不是像你说的那样。” “那是哪样?你走了之后,林先生过得并不好。他以为跟林太太在一起就能试图忘记你,但是这个想法并没有达成。”女孩仿佛被当事人附体,感同身受,越说越气,直接拉了边上一张小椅翘着二郎腿抱着双手小坐起来,像班主任要怒批学生现场一样。 焕姿身子微微前倾,迫切地问,“你是怎么知道的?他亲口跟你说的?” “我想,他身边应该没有可以说心里话的人。”女孩托起下巴,一边深思,一边讲述,“我看得出,他很孤独,每次遇上他,他总喜欢泡上一壶茶,就着带来的点心,招呼着我陪他聊天,有时欢喜,有时忧愁,有公司里的事,也有生活里的事,但他聊得最多的还是关于你的事。” 话到一半,女孩的态度又来个转变,她懊悔道,“唉,我怎么会跟你这种人说这些话呢?” “你喜欢他?”焕姿断定。 “你在乱说什么?我才没有。”女孩气急败坏地反驳, “那你告诉我,除了上述日常,在感情那块他都跟你说了些什么?我想知道。如果你不说,我就跟林先生说,你喜欢他。” 这种看似幼稚的要挟往往流行于校园里,某某同学惹毛了某某同学,要去老师那里告发某某同学喜欢某某同学。对方是大一学生,焕姿的要挟手段可是对症下药的。 只是现在的大学生也没那么好骗,女孩站了起来,咬着牙与焕姿对峙,“你你少用这个要挟我,我才不会告诉你这种自私又自利的人。” 焕姿看得出女孩对她的成见还挺深的,便耸耸肩,摊摊手表示,“我记得你的林先生跟我说过,这个房子是登记在我的名下,你现在在我的房子里上班,虽然工资不是我付,但我也算是你半个雇主,我有权利解雇你。” 人可以无所畏惧,人也可以为五斗米折腰。女孩也没想到程焕姿还有这么一着,咬着唇低头思量了一会儿便妥协,开口娓娓道来,“他跟我说你们儿时一起玩,一起成长,从相知到相恋,从相恋再到分开,经历了许多开心的,令人难忘的事情,唯独说到你们分开时,他是最伤心的。” 女孩停顿了一下,吸了一下鼻子,仿佛身临其境领略到当事人的痛楚,“他说他很伤心,很难过,你不辞而别,转身嫁给了其他人,那人还是他最好的朋友,让他非常难堪。” “难道他没有跟你说他跟林太太之间的事吗?”焕姿的脑子还算清醒。 “有,他很懊悔,当初没有坚定自己的立场。所以,他没有怪你,他只是难过。”女孩抬眸,眼睛里蒙上一层迷雾,焕姿震惊了,寻思着林亚畅该费了多少唇舌才将眼前的女孩感动到如临切肤之痛? 焕姿打从心里不相信,如若他真如女孩口中所说,那他为何不想尽办法去找她,竭尽所能去挽留她,力挽狂澜去挽因这段感情?还有,在她含着眼泪在医院里跟他表达绵绵爱意之时,他又为何如此绝情,扔下一句“我是别人的丈夫”就敷衍了事呢? “有没一种可能,他谢谢我的离开,才如愿地跟他的太太名正言顺地在一起?”焕姿一边说服自己,一边闭上眼睛,深深呼吸。 “林先生不是这样的人,他是在你离开之后,才决定跟林太太在一起的。”女孩激动起来像是恨不得将对方扑倒,她滔滔不绝,竭力说服对方,“前几个月,他患得患失地跟我说,说你回来了,我问他,会不会重新追求你,他说他不敢。再后来,他欣喜若狂地跟我说,你跟他表白了,你说你还爱着他,可把他激动得像一只猴子。我对那天印象很深刻,他从来没这么开心过。我想,他心里还是爱着你的。” “他心里还爱着我?”焕姿喃喃自语,难以置信的感觉油然而生,仿佛置身于风雪漫天之中,寒风呼啸,雪花纷飞,前路漫漫,不知何处是归路。 “嗯,我想是的。”女孩给予她肯定,“他嘴上没直接说明,但是,他说,他依旧不敢靠近你,因为他已经有了林太太,他是别人的丈夫。那一刻我觉得他挺可怜的,既开心又痛苦,这种纵横交错的情绪,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体会呢?”说到这里,女孩沉默下来,那低垂的眼眸仿似蒙上一层淡淡的忧伤,仿似刚刚阅读完一本可歌可泣的爱情小说,将自己感动到不能自已。 “你还小,不会懂的。”焕姿看了她一眼,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怀里总揣着对爱情的憧憬,懵懵懂懂间又夹杂着蠢蠢欲动,这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年轻真是美好又单纯,活久了经历的事情就多,事情多就容易变杂,焕姿累了,依着方才女孩坐的那个椅子坐下,她想哭,想痛哭,却发现自己像个哑巴,只能默默流泪,却不能放声大哭。 他还爱着她?这个消息让她分外惊喜,也让她茫然失措。她一低头看见自己在街头流浪一个晚上,一身衣服未换,裤子膝盖上还沾着灰,眼前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还值得林亚畅横跨一个身份去爱她吗? 就算林亚畅认为值得,还愿意为她做出惊人的举动,那她自己呢?还是以前那个迷恋绿茵场上那只跳跃的白色精灵的女孩吗?倘若是,那陆其羽呢?她将他又摆在了什么位置呢? 焕姿恍然明了,从前是三人的角逐,现在是四人的赌局,赢的筹码从来不是感情,而是天时。 “那像你这种自私自利,做任何事情从来不会顾忌别人感受的人就能懂吗?”女孩尖锐的声音又起。 焕姿将情绪隐藏起来,淡淡问,“你的清洁做完了吗?” “我现在在做啊,你想驱赶我走?”女孩瞪圆的眼睛里写满了不服气。 “没事,你慢慢做。”焕姿朝楼上望了一眼,“我累了,想上去休息一会儿。你大概几点走?” “林先生不会管我几点走的,我做完自然会走。”言外之意是林先生才是我的雇主,他都不管我,你凭什么管我?对于焕姿的到来,女孩从心底就是各种不喜欢。 “那随你,走的时候记得锁门。”说完,焕姿懒得再理会,径直往楼上走去。 第54章 重返“甜蜜基地”(一) 跟幼娜分手后,焕姿一个人驱着车漫无目的地瞎逛,她不敢回家,不敢回公司,她害怕警方会在那里守候,等待她出现后就将她抓捕。一想到这,车子一个猛刹,焕姿身子往前一倾,吓到她心都快蹦出来,眼珠子都快掉下来。 行人道上的路人也吓了一大惊,稳住神色后加快脚步赶紧过马路,好在临近行人道,车主们都自觉减速,追尾事件才得以避免。焕姿懊恼地拍拍额头,在街上乱逛乱晃也不是个办法,她必须找个地方调整一下自己的状态。 她把车停在了一边,透过洁净的车窗朝四周看了看,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郊区。郊区?焕姿打了一个激灵,这条沥青马路宽阔敞亮让她觉得分外眼熟,就连路边的任何一株植物都散发着似曾相识的味道 焕姿油门一踩,方向盘一转,朝着心之所想的方向奔去 车子路经广袤的田野,葱茏的草木,蜿蜒的河流,早晨的光,深切切,暖洋洋,似有千丝万缕的情绪,阐述着暖冬的快乐。疾驰的速度让焕姿错失了路途的美景,方向盘一转,脚刹一踩,车子停在一座小别墅面前。 这正是被遗忘许久的乐居,焕姿与林亚畅的“甜蜜基地”。 焕姿一边朝屋里走近,一边心里默数着,离开这里到底多少年了?上一次离开是她独自一人赶去见了那个恶魔,就此之后,她便再也没有来过。不知道那晚换下的睡衣还是不是安然地躺在那张柔软舒适的大床上? 她来到门前,掏出了钥匙串,保留了四年的钥匙终于派上了用场,在插进钥匙前,她犹豫了一会儿,万一人家早就换了锁,那自作多情的岂不是自己? 算了,来都来了,进去再说。她插进钥匙,扭动几下,门开了,焕姿心中一喜,屋里迎面而来是一阵泛着清香的清洁剂的味道,她走了进去,用参观一座新房子的目光四处观摩着。 家具家电光亮如新,地板上洁净发亮,随手往餐桌柜一划,手指上竟然沾染不到半点灰尘。焕姿纳闷,按常理,这久无居住的房子应该灰尘积满,空气中的味道应该夹杂着浑浊的霉味才是,这里的锁有痕迹,说是无人居住那肯定是不合理的,莫非这套房子已经转卖出去? “谁在外面啊?是林先生吗?”一声尖厉地质问传来,言语间还带着些许不确定。 焕姿一怔,是一把女声,这屋里是有人的,莫非真的如同她猜测一般? 焕姿没有出声,抬头寻找着发声体。楼上一女孩胸前抵着一把扫把,哆哆嗦嗦地出现在楼上护栏边,她目光往下,正好与焕姿碰个正着。 “你是谁?”见到对方是女性,女孩稍稍镇定一些,朝焕姿尖声问道。 “我”焕姿拿起钥匙,朝她晃了晃,“我有这里的钥匙,这房子已经卖给你了吗?”她朝四周又瞧了瞧,像是在寻找房子的新主人。 女孩愣了一下,仔细打量一下她,“没有,你是程焕姿吗?” “你认识我?”焕姿很是惊讶。 “认识。”女孩声线傲慢,往下轻睨一眼,“林先生经常跟我提起你。” 焕姿也朝她端详一番,仅仅局限于她的脸,那是一张充满年轻气息的脸,一张约摸二十出头的脸,皮肤光滑细致,粉红如花。五官单独拎看是非常精致的,就是拼凑在一起显得平淡如素,好看是好看,就是少了几分惊艳。 “那你又是谁?”焕姿问。 女孩从楼上缓缓下来,落落大方地来到焕姿的面前,“我是这里的清洁大姐,来这里做清洁的。” “大姐?”焕姿当然不会相信,目光上下扫视,这么年轻的大姐,说是林亚畅金屋藏娇更有说服力。 女孩低头半撩起围裙,反问,“不像吗?” “不像!” “我是竺港大学的贫困生,林先生资助了我,还给我安排了一份兼职,就是在这里。”女孩指了指这屋子,还颇有成就感地说道,“林先生每个月付我工钱,我每周六来做一次清洁,有时会遇上林先生在这里,他都会找我聊上几句。” 焕姿明了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你不说的话,我还就以为林亚畅在外头另筑家园藏了个女人。” 女孩一听,气得直跺脚,“林先生不是这样的人,你不要信口雌黄,含血喷人。” 看来林亚畅在这女孩的心中还有着高大神圣而不可亵渎的形象。焕姿笑问,“你在这里做了多久的兼职?” “大一开始。” “你现在大几?” 女孩张了张嘴,话到唇边又吞了回去,她充满敌意,言辞尖锐,“这是我的事情,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林先生来这里住,会带上林太太吗?”焕姿抬高双眼朝楼上望去,似乎一眼想望穿屋里的所有。 “没有,他只会一个人来。”女孩反复揉搓着手中的抹布,眼睛不屑地转向别处,语气中带着浓烈的酸意,“他说这是他跟你的‘甜蜜基地’,这里不会卖,也不会带其他人来。” 这个房子的每一个角度都充满了他们相恋过的痕迹,林亚畅如此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这里,似乎是想要保留他们仅存的美好回忆。 “他都娶了别人了,为什么要保留着这个地方?”焕姿深深叹息,不知自己是该来或是不该来,也不知自己是来早了或是来晚了。 “那你都嫁人了,为什么还要来这里?你还嫁给他最好的朋友,这么伤人的事,你居然做得出来?”女孩从一开始就带着各种不友好,而这种不友好的由头也渐渐浮出表面,言语间多是为林亚畅抱不平。 焕姿忽然明白女孩对她口中的“林先生”的心意,对她一直持着的态度便谈不上介意,便淡淡回应道,“我是有苦衷的。” “苦衷?”女孩张着圆溜溜的眼睛,气愤地说,“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现在年轻的犯了错,都喜欢用这个来作借口的吗?” 这女孩有点喜欢故作老态,焕姿寻思着,又浅浅回了一句,“不是像你说的那样。” “那是哪样?你走了之后,林先生过得并不好。他以为跟林太太在一起就能试图忘记你,但是这个想法并没有达成。”女孩仿佛被当事人附体,感同身受,越说越气,直接拉了边上一张小椅翘着二郎腿抱着双手小坐起来,像班主任要怒批学生现场一样。 焕姿身子微微前倾,迫切地问,“你是怎么知道的?他亲口跟你说的?” “我想,他身边应该没有可以说心里话的人。”女孩托起下巴,一边深思,一边讲述,“我看得出,他很孤独,每次遇上他,他总喜欢泡上一壶茶,就着带来的点心,招呼着我陪他聊天,有时欢喜,有时忧愁,有公司里的事,也有生活里的事,但他聊得最多的还是关于你的事。” 话到一半,女孩的态度又来个转变,她懊悔道,“唉,我怎么会跟你这种人说这些话呢?” “你喜欢他?”焕姿断定。 “你在乱说什么?我才没有。”女孩气急败坏地反驳, “那你告诉我,除了上述日常,在感情那块他都跟你说了些什么?我想知道。如果你不说,我就跟林先生说,你喜欢他。” 这种看似幼稚的要挟往往流行于校园里,某某同学惹毛了某某同学,要去老师那里告发某某同学喜欢某某同学。对方是大一学生,焕姿的要挟手段可是对症下药的。 只是现在的大学生也没那么好骗,女孩站了起来,咬着牙与焕姿对峙,“你你少用这个要挟我,我才不会告诉你这种自私又自利的人。” 焕姿看得出女孩对她的成见还挺深的,便耸耸肩,摊摊手表示,“我记得你的林先生跟我说过,这个房子是登记在我的名下,你现在在我的房子里上班,虽然工资不是我付,但我也算是你半个雇主,我有权利解雇你。” 人可以无所畏惧,人也可以为五斗米折腰。女孩也没想到程焕姿还有这么一着,咬着唇低头思量了一会儿便妥协,开口娓娓道来,“他跟我说你们儿时一起玩,一起成长,从相知到相恋,从相恋再到分开,经历了许多开心的,令人难忘的事情,唯独说到你们分开时,他是最伤心的。” 女孩停顿了一下,吸了一下鼻子,仿佛身临其境领略到当事人的痛楚,“他说他很伤心,很难过,你不辞而别,转身嫁给了其他人,那人还是他最好的朋友,让他非常难堪。” “难道他没有跟你说他跟林太太之间的事吗?”焕姿的脑子还算清醒。 “有,他很懊悔,当初没有坚定自己的立场。所以,他没有怪你,他只是难过。”女孩抬眸,眼睛里蒙上一层迷雾,焕姿震惊了,寻思着林亚畅该费了多少唇舌才将眼前的女孩感动到如临切肤之痛? 焕姿打从心里不相信,如若他真如女孩口中所说,那他为何不想尽办法去找她,竭尽所能去挽留她,力挽狂澜去挽因这段感情?还有,在她含着眼泪在医院里跟他表达绵绵爱意之时,他又为何如此绝情,扔下一句“我是别人的丈夫”就敷衍了事呢? “有没一种可能,他谢谢我的离开,才如愿地跟他的太太名正言顺地在一起?”焕姿一边说服自己,一边闭上眼睛,深深呼吸。 “林先生不是这样的人,他是在你离开之后,才决定跟林太太在一起的。”女孩激动起来像是恨不得将对方扑倒,她滔滔不绝,竭力说服对方,“前几个月,他患得患失地跟我说,说你回来了,我问他,会不会重新追求你,他说他不敢。再后来,他欣喜若狂地跟我说,你跟他表白了,你说你还爱着他,可把他激动得像一只猴子。我对那天印象很深刻,他从来没这么开心过。我想,他心里还是爱着你的。” “他心里还爱着我?”焕姿喃喃自语,难以置信的感觉油然而生,仿佛置身于风雪漫天之中,寒风呼啸,雪花纷飞,前路漫漫,不知何处是归路。 “嗯,我想是的。”女孩给予她肯定,“他嘴上没直接说明,但是,他说,他依旧不敢靠近你,因为他已经有了林太太,他是别人的丈夫。那一刻我觉得他挺可怜的,既开心又痛苦,这种纵横交错的情绪,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体会呢?”说到这里,女孩沉默下来,那低垂的眼眸仿似蒙上一层淡淡的忧伤,仿似刚刚阅读完一本可歌可泣的爱情小说,将自己感动到不能自已。 “你还小,不会懂的。”焕姿看了她一眼,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怀里总揣着对爱情的憧憬,懵懵懂懂间又夹杂着蠢蠢欲动,这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年轻真是美好又单纯,活久了经历的事情就多,事情多就容易变杂,焕姿累了,依着方才女孩坐的那个椅子坐下,她想哭,想痛哭,却发现自己像个哑巴,只能默默流泪,却不能放声大哭。 他还爱着她?这个消息让她分外惊喜,也让她茫然失措。她一低头看见自己在街头流浪一个晚上,一身衣服未换,裤子膝盖上还沾着灰,眼前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还值得林亚畅横跨一个身份去爱她吗? 就算林亚畅认为值得,还愿意为她做出惊人的举动,那她自己呢?还是以前那个迷恋绿茵场上那只跳跃的白色精灵的女孩吗?倘若是,那陆其羽呢?她将他又摆在了什么位置呢? 焕姿恍然明了,从前是三人的角逐,现在是四人的赌局,赢的筹码从来不是感情,而是天时。 “那像你这种自私自利,做任何事情从来不会顾忌别人感受的人就能懂吗?”女孩尖锐的声音又起。 焕姿将情绪隐藏起来,淡淡问,“你的清洁做完了吗?” “我现在在做啊,你想驱赶我走?”女孩瞪圆的眼睛里写满了不服气。 “没事,你慢慢做。”焕姿朝楼上望了一眼,“我累了,想上去休息一会儿。你大概几点走?” “林先生不会管我几点走的,我做完自然会走。”言外之意是林先生才是我的雇主,他都不管我,你凭什么管我?对于焕姿的到来,女孩从心底就是各种不喜欢。 “那随你,走的时候记得锁门。”说完,焕姿懒得再理会,径直往楼上走去。 第55章 重返“甜蜜基地”(二) 眼前这条修长而熟悉的原木楼梯,仿佛还遗留着当年她与林亚畅热恋的气息。她每踏出一步,宛如在每一步台阶上都能清晰看到一对年轻可人的情侣在楼梯间嬉戏打闹,深情拥吻。 房间里布置如初,床上的被子枕头依旧是她离开前的那一套。焕姿坐在床沿,轻轻抚摸她与林亚畅一起共枕过的枕头,仿佛生怕自己稍微一用力,就会抹掉枕上欢快的回忆似的。那是多么幸福快乐的一段时光啊,只是往事不可追忆,一追忆满满是伤。 焕姿抹掉眼角流下的泪,抬头望向四周,暖白极的储物柜温馨与她作伴,奶油色的墙面安静地挂着一幅简约的油画,淡咖色的窗帘安静地低垂,这里确实是她与他的“甜蜜基地”,安静到无人知晓,无人问津。 “焕姿焕姿” “咚咚咚咚” 连连呼喊声后,紧接着传来阵阵急促上楼梯的声音,焕姿心中一惊,喜悦漾在了脸上,她两眼定格在房门口,期待着心里面的那个人儿的出现 当明眸朗月清风般地闯入一个高挺的身影,焕姿激动地站了起来,高呼,“亚畅!” “我猜得没错,你真的在这里!”林亚畅面露喜悦,疯狂扑过去,紧紧地将她拥入怀里。 焕姿难以置信地抬起手,当手掌触碰到滚烫的身躯时,她才确信这不是在做梦,她双手抱着的正是日思夜想的林亚畅。激动的声音在偌大的空间里颤抖着,“你来找我的?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是那个女生告诉你的?” 不,不可能是那个女生,就算是她打电话通知林亚畅,林亚畅也不可能在十分钟之内赶来。程焕姿马上否掉这种猜测。 “陆其羽到处在找你,他打你手机没联系上你,去过你家,家里也没人,他问我,以我这么多年对你的了解,在你情绪低落的时候,你会上哪儿去?我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地方,那就是这里,我们的甜蜜基地。”林亚畅抚摸着她的秀发,这是他时隔四年后,首次与她身体接触,这股柔软温暖的感觉仿佛要渗入他的骨子里,与他的骨髓融为一体。 其羽?焕姿心底一惊,自从他去出差,她便离奇地将他忘得一干二净,曾经说好“我想跟你生个孩子”的约定呢?不翼而飞?还是在那个女孩向她透露了林亚畅的心思后就荡然无存了? 显然,程焕姿的心思还在林亚畅的身上,就着那个小女生的“那些话”发出了心底疑问,“你都已经娶了别人了,为什么你还保留着这个地方?” “我是娶了别人,但是,我的心娶了另外一个人。” 焕姿身子一震,这大抵是她有生以来听到最炙热,最柔软,最能潜入她内心深处感动她震撼她的一句话。只是焕姿一想到未来即将面临的波折她脸上的波澜慢慢隐去,她痛苦地说道,“现在说这些话已经太迟了,亚畅,以后你可能要到牢里才能见到我。” “你不要说这些话来吓我。”林亚畅两眉紧蹙,恐惧在纹缝中穿梭,仿佛在哀求道,“我求你,不要这样说,我知道我现在已经挽救不了什么,可我真的是恨我自己,如果当初我不是瞒着你偷偷跑去医院见幼娜,如果当初我是按时回到这里好好地陪着你,你就不至于不至于让徐天宇那个畜生得手,焕姿,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对不起,对不起” “你你知道了?”焕姿猛然离开亚畅的怀抱,她瞳孔骤缩,一声一声清脆的道歉声回旋在她的耳畔。 “是其羽告诉我的,你别怪他,如果不是他,像我这样木讷的一个混蛋,可能这辈子都不会知道自己曾经犯下的错,让你受了那么多的伤害,对不起,焕姿,我真的恨透我自己。” 亚畅的脸痛苦地拧成一团,他的心仿佛被锋利的刀刃硬生生地割开,一点点撕裂,从裂缝中慢慢渗出血来。 四年前,他的做法寒了她的心,以至于她宁愿打碎自己的牙齿吞进肚子里也不愿意寻求他的帮助。焕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如今他终于得知了“此事”,那又如何?他终究没办法帮助他脱离苦海。 或者这就是命!焕姿早已看透一切,她脸上的平静宛如越过高山的大雁看见了大海的清澈,“我想这世间要发生的事都是老天爷冥冥之中都已经安排好,哪怕我往正轨靠近一点,都极有可能会扭转自己的命运,可偏偏每一次,总有一些事,一些人阻拦在我面前,不偏不倚地领着我跳进那个万劫不复的深渊里。” “你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我们可以一起去面对,一起将天宇那个畜生送进牢里让他接受法律的制裁。为什么这样的事情发生了之后,你还要选择嫁给他?”亚畅摇晃着她的身体,即便是现在叫醒她也无补于事,一股既怨恨自己又恨铁不成钢的怨气来回折磨着他。 “因为我怀孕了。”焕姿不想再隐瞒下去,“我不想我孩子跟我一样出生在单亲家庭,跟他结婚我是想着给孩子找个爸爸,也给他一个赎罪的机会。” 她顿了顿,咽了一口唾沫,仿似将心中的苦再往里藏深一些,“但是现实压根不会按着我的想法来实现,他有他的欲望,我有我的心事,生活的冲突使得他狂躁,暴力,稍有不顺心就摔东西,或者动手打我,我跟他根本没有办法生活在一起。” “大不了就离婚,为什么不离婚?”亚畅痛不欲生地拍了一下额,如有万只蛆虫齐齐围剿他的脑袋似的。站在理智上,实在过不下去,离婚是最好的解决方式。只是亚畅对事情的理解远远是不够的。 第55章 重返“甜蜜基地”(二) 眼前这条修长而熟悉的原木楼梯,仿佛还遗留着当年她与林亚畅热恋的气息。她每踏出一步,宛如在每一步台阶上都能清晰看到一对年轻可人的情侣在楼梯间嬉戏打闹,深情拥吻。 房间里布置如初,床上的被子枕头依旧是她离开前的那一套。焕姿坐在床沿,轻轻抚摸她与林亚畅一起共枕过的枕头,仿佛生怕自己稍微一用力,就会抹掉枕上欢快的回忆似的。那是多么幸福快乐的一段时光啊,只是往事不可追忆,一追忆满满是伤。 焕姿抹掉眼角流下的泪,抬头望向四周,暖白极的储物柜温馨与她作伴,奶油色的墙面安静地挂着一幅简约的油画,淡咖色的窗帘安静地低垂,这里确实是她与他的“甜蜜基地”,安静到无人知晓,无人问津。 “焕姿焕姿” “咚咚咚咚” 连连呼喊声后,紧接着传来阵阵急促上楼梯的声音,焕姿心中一惊,喜悦漾在了脸上,她两眼定格在房门口,期待着心里面的那个人儿的出现 当明眸朗月清风般地闯入一个高挺的身影,焕姿激动地站了起来,高呼,“亚畅!” “我猜得没错,你真的在这里!”林亚畅面露喜悦,疯狂扑过去,紧紧地将她拥入怀里。 焕姿难以置信地抬起手,当手掌触碰到滚烫的身躯时,她才确信这不是在做梦,她双手抱着的正是日思夜想的林亚畅。激动的声音在偌大的空间里颤抖着,“你来找我的?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是那个女生告诉你的?” 不,不可能是那个女生,就算是她打电话通知林亚畅,林亚畅也不可能在十分钟之内赶来。程焕姿马上否掉这种猜测。 “陆其羽到处在找你,他打你手机没联系上你,去过你家,家里也没人,他问我,以我这么多年对你的了解,在你情绪低落的时候,你会上哪儿去?我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地方,那就是这里,我们的甜蜜基地。”林亚畅抚摸着她的秀发,这是他时隔四年后,首次与她身体接触,这股柔软温暖的感觉仿佛要渗入他的骨子里,与他的骨髓融为一体。 其羽?焕姿心底一惊,自从他去出差,她便离奇地将他忘得一干二净,曾经说好“我想跟你生个孩子”的约定呢?不翼而飞?还是在那个女孩向她透露了林亚畅的心思后就荡然无存了? 显然,程焕姿的心思还在林亚畅的身上,就着那个小女生的“那些话”发出了心底疑问,“你都已经娶了别人了,为什么你还保留着这个地方?” “我是娶了别人,但是,我的心娶了另外一个人。” 焕姿身子一震,这大抵是她有生以来听到最炙热,最柔软,最能潜入她内心深处感动她震撼她的一句话。只是焕姿一想到未来即将面临的波折她脸上的波澜慢慢隐去,她痛苦地说道,“现在说这些话已经太迟了,亚畅,以后你可能要到牢里才能见到我。” “你不要说这些话来吓我。”林亚畅两眉紧蹙,恐惧在纹缝中穿梭,仿佛在哀求道,“我求你,不要这样说,我知道我现在已经挽救不了什么,可我真的是恨我自己,如果当初我不是瞒着你偷偷跑去医院见幼娜,如果当初我是按时回到这里好好地陪着你,你就不至于不至于让徐天宇那个畜生得手,焕姿,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对不起,对不起” “你你知道了?”焕姿猛然离开亚畅的怀抱,她瞳孔骤缩,一声一声清脆的道歉声回旋在她的耳畔。 “是其羽告诉我的,你别怪他,如果不是他,像我这样木讷的一个混蛋,可能这辈子都不会知道自己曾经犯下的错,让你受了那么多的伤害,对不起,焕姿,我真的恨透我自己。” 亚畅的脸痛苦地拧成一团,他的心仿佛被锋利的刀刃硬生生地割开,一点点撕裂,从裂缝中慢慢渗出血来。 四年前,他的做法寒了她的心,以至于她宁愿打碎自己的牙齿吞进肚子里也不愿意寻求他的帮助。焕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如今他终于得知了“此事”,那又如何?他终究没办法帮助他脱离苦海。 或者这就是命!焕姿早已看透一切,她脸上的平静宛如越过高山的大雁看见了大海的清澈,“我想这世间要发生的事都是老天爷冥冥之中都已经安排好,哪怕我往正轨靠近一点,都极有可能会扭转自己的命运,可偏偏每一次,总有一些事,一些人阻拦在我面前,不偏不倚地领着我跳进那个万劫不复的深渊里。” “你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我们可以一起去面对,一起将天宇那个畜生送进牢里让他接受法律的制裁。为什么这样的事情发生了之后,你还要选择嫁给他?”亚畅摇晃着她的身体,即便是现在叫醒她也无补于事,一股既怨恨自己又恨铁不成钢的怨气来回折磨着他。 “因为我怀孕了。”焕姿不想再隐瞒下去,“我不想我孩子跟我一样出生在单亲家庭,跟他结婚我是想着给孩子找个爸爸,也给他一个赎罪的机会。” 她顿了顿,咽了一口唾沫,仿似将心中的苦再往里藏深一些,“但是现实压根不会按着我的想法来实现,他有他的欲望,我有我的心事,生活的冲突使得他狂躁,暴力,稍有不顺心就摔东西,或者动手打我,我跟他根本没有办法生活在一起。” “大不了就离婚,为什么不离婚?”亚畅痛不欲生地拍了一下额,如有万只蛆虫齐齐围剿他的脑袋似的。站在理智上,实在过不下去,离婚是最好的解决方式。只是亚畅对事情的理解远远是不够的。 第56章 重返“甜蜜基地”(三) 离婚?她何曾不想?每当提起这个话题,徐天宇像发了疯似的不是用拳头暴打她就是率先下跪哭天抢地装可怜求原谅,软硬兼施,利诱威胁,手段百出。 思及此,焕姿的身子不听使唤地颤抖起来,头脑左右乱晃,口齿也变得不利索,“我有跟他提过,他他拿蜜蜜来威胁我,他把她放在游泳池边,他他有精神病的,我怕他禁受不住打击,真的会做出伤害蜜蜜的事,对万一蜜蜜有个不测,我真的不想再活下去。” “所以你就杀了他?摘了这颗定时炸弹的同时也让自己脱离了苦海?”林亚畅双唇如悬着一根铁棒艰难地发着声向她求证。 “天宇确实是我杀的,或者当时我有更好的选择,但我还是坚持选择了这个,并且永不后悔。” 焕姿眼底的坚定如雷如电给了林亚畅当头一击,一阵踉跄后他立马稳住身子,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他多希望自己是看走了眼,焕姿眼底的那不是坚定而是后悔。 “焕姿,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帮到你?”亚畅难过地捂着脸喘着粗气。 焕姿稍稍恢复了理智,“幼娜说得对,我要把越轨的那只腿抽回来,自首,我要去自首!” 自首?那意味什么?侥幸的话意味着十几二十年的牢铐生活,不幸的话是判决死刑,枪口抵在身后,一声令下,罪犯应身倒地,他将永远无法再与她见面。 “不要”亚畅一想到这残忍至极的场面便控制不住大喊出声,一旁的焕姿被吓得身子一抽,张着圆嘴不知如何回应。 亚畅自知失控,连连靠近她,他害怕有些话如果继续藏在心里,那以后可能就没有机会再说,他重新将焕姿拥入怀里,慢慢地,轻轻地,生怕一用力她的身体便会随着空气的流动融化掉。 “焕姿,我爱你!我对你的感情由始至终没有变过,我会竭尽全力地帮助你,你要自首,我会给你找最好的律师,将刑期打到最短。我会等你出来,一起走我们未走完的路。 ”亚畅的眼睛一闭,泪水如河流般缓缓而下。 我爱你?焕姿又惊又喜地凝望着林亚畅,她已经忘了上回林亚畅跟她说这句话是在何时何地,只觉眼前这丰润的双唇微微张着,嘴角略向下撇,当中的忧虑一定是来自于她。 “亚畅,谢谢你!”焕姿的眼里跃上闪亮的星光,一句再普通不过的“我爱你”在她内心深处胜过千言和万语,她振作起来,“我为我们的感情执着过,坚守过。也为这一份执着这一份坚守犯过了很多错。我累了,真的好累!这些年来,如果不是其羽过来扶我一把,陪我度过一个又一个困境,我真的很难撑下去。” “所以,你是真的爱上他了?”林亚畅的心脏在乱颤,仿佛一个“是”字足以将他判定无期徒刑。 真的?焕姿头上的疑问被放大,莫非在他看来,她跟陆其羽在一起是假的?是为了刺激他才故意这么做的?她的脑海里快速地与陆其羽一起的画面,那晚他们赤身相对,相互依偎,他吻着她白皙的身体上因被击打而留下的旧伤痕,一处一吻,每一个吻的落下都是深情的,温柔的,宛如要拂平她身上所有的粗糙的伤痕似的。 于程焕姿而言,那晚的温存她还惦记着,甚至还有一种意犹未尽的后觉。一想到这,她全身的血液冲上的大脑,小脸在一瞬间涨了个通红。 她低着头,不想让亚畅看到她脸上的红晕,更不想让他知道她跟陆其羽已经有了肌肤之亲。也正是在这个瞬间,焕姿非常确定,自己已经成了世人诟病的那一类人。 “如果你问我,还爱不爱你,那答案是,我根本没有停止过爱你。如果你问我,爱不爱陆其羽,我不想瞒你,我也爱他。” 焕姿说出了内心最真实的感受,并嘲讽道,“同时爱上两个男人,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不是跟当时的你周旋在我跟钟幼娜之间的那种有几相似?” 一场赌局没有百分之一百的赢家,正如焕姿说的那样,从他周旋在焕姿与钟幼娜之间开始,他便离开了赌台失去了当大赢家的资格。如今,与他人共享一份爱,虽有不甘,但也算是心灵上一种慰藉,人走了,茶凉了一半,茶依旧能解渴,只是冷了点。 亚畅低头看着怀中的柔软的人儿,一想到这四年来她受尽苦楚,仿佛任何奇形怪状的错误都可被原谅,他的拥抱更加深切,“我理解你,同时也感谢其羽,在你最昏暗的那段日子里,在我缺席的情况下,代替了我默默地守护着你,陪伴了你。我要谢谢他,我要用我的生命去感谢他。” “其羽一定会说,林亚畅,你以为你是谁啊?我是你的替代品?你也太自恋了。”程焕姿深知林亚畅那些话陆其羽是不喜欢听的,一想到陆其羽将会作出的反应她便忍俊不禁,笑得跟一朵向日葵那样,阳光明媚,惬意温暖。 见焕姿笑得如花灿烂,林亚畅心中安慰起自己,焕姿受过的苦太多太不应该,她是值得被爱的,如果说他的爱是与生俱来,那么陆其羽的爱那便是锦上添花。 “你先休息一会儿,你刚才口中说的那个小女生,她每周都来这清洁,这楼上楼下都干净得很,保证你现在能睡个好觉。”他抚摸着她的小脸,但愿她能趁着这点闲隙睡上美好的一觉,补充体力迎接下面的挑战。 “那睡醒之后呢?”焕姿一脸茫然,这个时候的她需要一盏明灯,照亮前方,为她指引。 前方将是一场难打的战,林亚畅笑笑,难掩脸上的忧虑,“我们先去找其羽,再商量下一步该怎么走?” “我想回一趟家,我爸已经回来了。”焕姿想起早上接到程默利的信息,意识到自己犯下的错总得回家跟家里人作个交代。 第56章 重返“甜蜜基地”(三) 离婚?她何曾不想?每当提起这个话题,徐天宇像发了疯似的不是用拳头暴打她就是率先下跪哭天抢地装可怜求原谅,软硬兼施,利诱威胁,手段百出。 思及此,焕姿的身子不听使唤地颤抖起来,头脑左右乱晃,口齿也变得不利索,“我有跟他提过,他他拿蜜蜜来威胁我,他把她放在游泳池边,他他有精神病的,我怕他禁受不住打击,真的会做出伤害蜜蜜的事,对万一蜜蜜有个不测,我真的不想再活下去。” “所以你就杀了他?摘了这颗定时炸弹的同时也让自己脱离了苦海?”林亚畅双唇如悬着一根铁棒艰难地发着声向她求证。 “天宇确实是我杀的,或者当时我有更好的选择,但我还是坚持选择了这个,并且永不后悔。” 焕姿眼底的坚定如雷如电给了林亚畅当头一击,一阵踉跄后他立马稳住身子,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他多希望自己是看走了眼,焕姿眼底的那不是坚定而是后悔。 “焕姿,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帮到你?”亚畅难过地捂着脸喘着粗气。 焕姿稍稍恢复了理智,“幼娜说得对,我要把越轨的那只腿抽回来,自首,我要去自首!” 自首?那意味什么?侥幸的话意味着十几二十年的牢铐生活,不幸的话是判决死刑,枪口抵在身后,一声令下,罪犯应身倒地,他将永远无法再与她见面。 “不要”亚畅一想到这残忍至极的场面便控制不住大喊出声,一旁的焕姿被吓得身子一抽,张着圆嘴不知如何回应。 亚畅自知失控,连连靠近她,他害怕有些话如果继续藏在心里,那以后可能就没有机会再说,他重新将焕姿拥入怀里,慢慢地,轻轻地,生怕一用力她的身体便会随着空气的流动融化掉。 “焕姿,我爱你!我对你的感情由始至终没有变过,我会竭尽全力地帮助你,你要自首,我会给你找最好的律师,将刑期打到最短。我会等你出来,一起走我们未走完的路。 ”亚畅的眼睛一闭,泪水如河流般缓缓而下。 我爱你?焕姿又惊又喜地凝望着林亚畅,她已经忘了上回林亚畅跟她说这句话是在何时何地,只觉眼前这丰润的双唇微微张着,嘴角略向下撇,当中的忧虑一定是来自于她。 “亚畅,谢谢你!”焕姿的眼里跃上闪亮的星光,一句再普通不过的“我爱你”在她内心深处胜过千言和万语,她振作起来,“我为我们的感情执着过,坚守过。也为这一份执着这一份坚守犯过了很多错。我累了,真的好累!这些年来,如果不是其羽过来扶我一把,陪我度过一个又一个困境,我真的很难撑下去。” “所以,你是真的爱上他了?”林亚畅的心脏在乱颤,仿佛一个“是”字足以将他判定无期徒刑。 真的?焕姿头上的疑问被放大,莫非在他看来,她跟陆其羽在一起是假的?是为了刺激他才故意这么做的?她的脑海里快速地与陆其羽一起的画面,那晚他们赤身相对,相互依偎,他吻着她白皙的身体上因被击打而留下的旧伤痕,一处一吻,每一个吻的落下都是深情的,温柔的,宛如要拂平她身上所有的粗糙的伤痕似的。 于程焕姿而言,那晚的温存她还惦记着,甚至还有一种意犹未尽的后觉。一想到这,她全身的血液冲上的大脑,小脸在一瞬间涨了个通红。 她低着头,不想让亚畅看到她脸上的红晕,更不想让他知道她跟陆其羽已经有了肌肤之亲。也正是在这个瞬间,焕姿非常确定,自己已经成了世人诟病的那一类人。 “如果你问我,还爱不爱你,那答案是,我根本没有停止过爱你。如果你问我,爱不爱陆其羽,我不想瞒你,我也爱他。” 焕姿说出了内心最真实的感受,并嘲讽道,“同时爱上两个男人,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不是跟当时的你周旋在我跟钟幼娜之间的那种有几相似?” 一场赌局没有百分之一百的赢家,正如焕姿说的那样,从他周旋在焕姿与钟幼娜之间开始,他便离开了赌台失去了当大赢家的资格。如今,与他人共享一份爱,虽有不甘,但也算是心灵上一种慰藉,人走了,茶凉了一半,茶依旧能解渴,只是冷了点。 亚畅低头看着怀中的柔软的人儿,一想到这四年来她受尽苦楚,仿佛任何奇形怪状的错误都可被原谅,他的拥抱更加深切,“我理解你,同时也感谢其羽,在你最昏暗的那段日子里,在我缺席的情况下,代替了我默默地守护着你,陪伴了你。我要谢谢他,我要用我的生命去感谢他。” “其羽一定会说,林亚畅,你以为你是谁啊?我是你的替代品?你也太自恋了。”程焕姿深知林亚畅那些话陆其羽是不喜欢听的,一想到陆其羽将会作出的反应她便忍俊不禁,笑得跟一朵向日葵那样,阳光明媚,惬意温暖。 见焕姿笑得如花灿烂,林亚畅心中安慰起自己,焕姿受过的苦太多太不应该,她是值得被爱的,如果说他的爱是与生俱来,那么陆其羽的爱那便是锦上添花。 “你先休息一会儿,你刚才口中说的那个小女生,她每周都来这清洁,这楼上楼下都干净得很,保证你现在能睡个好觉。”他抚摸着她的小脸,但愿她能趁着这点闲隙睡上美好的一觉,补充体力迎接下面的挑战。 “那睡醒之后呢?”焕姿一脸茫然,这个时候的她需要一盏明灯,照亮前方,为她指引。 前方将是一场难打的战,林亚畅笑笑,难掩脸上的忧虑,“我们先去找其羽,再商量下一步该怎么走?” “我想回一趟家,我爸已经回来了。”焕姿想起早上接到程默利的信息,意识到自己犯下的错总得回家跟家里人作个交代。 第57章 坂田美子的诉说(一) 程默利回竺港,是她与坂田美子的一个约定。每次坂田美子回竺港办演唱会,程默利总会殷勤地捎去电话,邀请对方来家中作客,每一回都遭受无情地拒绝与打击。然而,这一次却有了石破天惊的回复,坂田美子答应前来赴约。 这一早,坂田美子简单地梳妆一番,戴上墨镜,一身轻装,一人驱车到程家大宅。程焕姿刚好选择这个时间点回家,林亚畅在路边泊车,她从副驾驶位下来,抬头恰好看见一辆陌生的轿车缓缓驶入大宅庭院。 “那是谁的车?是爸爸朋友的?我怎么从来没见过?”焕姿侧头正寻思着,亚畅一把握住她的手,拉着她往家的方向走,“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走,先回家,啥也不要想。” 焕姿微笑,她知道没人能帮她解开重重围剿,就算是亚畅也不能帮到她什么,可这样紧牵着手,无限的安全感就像风雪天里的一团火焰,明亮而温暖,让她无所畏惧地往前走。 张姐领着坂田美子来到了客厅,坂田美子两眼朝四处瞧了瞧,屋里的装潢简约朴素,周边是简单的家具,抬头是简单的灯饰,客厅的一角放着一台有些年份的钢琴,一眼便知那是焕姿的琴。 她的目光久久落在这台琴上,忽然,一个小女孩刺眼的光芒里走出来,从容淡定地坐在琴前,她双掌拱起,手指轻放在琴键上,随着音符一键落一键起,动人的乐章如流水倾泻,如浮云飘逸。 随着乐章一首接着一首,眼前的小女孩逐渐长大,直到长成成人的程焕姿,程焕姿对着她嫣然一笑,坂田美子才回过神来,这些画面不过是她的幻觉罢了。 “你来了,这是焕姿的琴,有二十多年的历史,她从小练琴用的就是这台。”程默利从楼上下来,见坂田美子朝着那台琴望得入神,仿佛在绝望的缝隙里看到一丝曙光,一缕希望。 她有意藏了藏情绪,轻描淡写道,“这台琴不错。” “她遗传了你,有着不错的音乐天赋。”程默利自豪地说。 坂田耸了耸肩,“可惜在音乐的领域里没什么成就。” 随着程默利离她越来越近,直至来到她的面前,坂田愣住了,久久不敢相信方才楼上缓缓朝她走来的就是当年她多番拒绝的那个人,眼前的他步履缓慢,两鬓斑白,额上皱纹横生,与当年俊朗阳光,风流倜傥的他判若两人,唯留英气未退,有更盛之势。 岁月催人老,对女人更是残忍。坂田美子担忧起脸上仅剩30%的胶原蛋白,她躲开程默利的注视不由自主地往脸上抚摸了几下。 “我们那么多年没见,你还是那么漂亮。”程默利凝望着这张日思夜想的脸感慨万端,岁月仿佛格外宠爱她,在她脸上留下的痕迹不多,如当年离开竺港时皮肤细致光滑,身材傲人。 “你虽然老了,但气势不退反而有余。”男人越老越有魅力,坂田美子大概想这样表达。 程默利幽默地招呼着她,“坐,我们别站着说话,这年纪一到,就站不了多久了。” 他们如朋友般坐在沙发上,张姐给他们上了茶,坂田美子颇感拘谨,她正着身子,目光不自然地朝四处望望,程默利看出她的不自在,忙找话题,“我知道焕姿已经见过你。” 坂田美子向来是个说话很犀利的女人,一开口便忘记浑身的拘谨,“你怎么可能瞒得了她?我跟她勉强算半个同行。” “我压根没想瞒她。”程默利摊了摊手,“让她自己慢慢发现,让她自己慢慢寻找,这本是我意。” “你不会想着我会看在孩子份上就原谅你?” 程默利爽然大笑,他坦言,“怎么可能?孩子小的时候你也没多看一眼,现在她都当了人家母亲,你也当了人家外婆,很多事情都已经成了定局,结果我已经看得很淡。能成就成,不能成就作罢。我约了你那么多年,你愿意来见我,我们就如老朋友聊聊天,不愿意来见我也从心底把你当作朋友对待。” “你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坂田美子显然不吃他那套,直奔主题。 “想跟你说的话有很多很多,但总得要见上面才能说得上话。” “快说,我给你的时间不多。” 坂田美子抬手看手表,好像很赶时间的样子。这惹得程默利心生不悦,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这么多年难得见上一面,你就这样待我的吗?多留一秒给我也是浪费吗?” “你知道我开一场演唱会两个小时,能赚多少钱吗?折算一下我一秒值多少钱。”坂田美子漠然。 一提到钱,程默利心中的底气如参天大树耸入云天,遮天蔽日,他翘起二郎腿,豪言道,“不管多少钱,我付得起,我都愿意付。如果我想跟你重归于好,你会不会答应我?价格可以另算。” 此言一出,一杯清茶莫名地往他脸上泼去,茶水濡湿了头发,沾满了脸颊,茶水慢慢滑至嘴角,程默利露出舌尖轻尝了一口,茶水清甜可口。 “你当我是什么人?你现在有钱了,随时可以羞辱我的意思吗?”坂田美子愤怒地站了起来,就差手中的杯子没摔在程默利的脸上去。 闻到动静的张姐急忙赶来,眼见不妙又匆匆赶去拿了一条干毛巾。程默利接过毛巾,平静地擦干发上脸上的水迹,轻叹一声,“我不是这个意思,在我心里你从来是无价。” “无价?”坂田美子发着冷笑,她坐了下来,学着程默利的样子翘起了二郎腿,双手交叉,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那我得先问你,我们几时好过?老实告诉你,四年前我确诊乳腺癌,虽然现在病情是控制住,但究竟哪一天会走,我也是没法预料,如果你想跟我好,问我答不答应你,那很抱歉,在我在生之年能再拒绝你一次,这让我很是痛快,可以说是此生无憾。” 先前那一杯清茶泼脸,程默利一点都不在意。倒是这次冷言冷语深深地刺伤了他,他如一只受伤的老虎,眼里泛着恨意,滚着怒火,咬着牙,“你有那么痛恨我吗?我们多少年没见了,一见面你就恨不得拿刀来刺我?” 坂田美子满眼恨意,咬牙切齿道,“从我放下孩子的那一刻,我就天天恨不得拿着一把利刀来背刺你。” “我竟然有这么可恨?”程默利笑得前俯后仰,朝坂田美子望去的那一刻眼神却瞬间柔和了许多,温柔了许多,“对,是的,焕姿多大我们就多少年没见。不过,我倒是经常在电视上见到你。你还是那么漂亮,一点都没有变老,你很成功,让人很羡慕。” “羡慕?”坂田美子打死也不会相信,在她心目中程默利攻于心计,老奸巨猾,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充满了目的,“谢谢你的夸奖,你不也是成功人士吗?你赚的钱远胜于我,羡慕我?何来之说。” “我羡慕你强大的内心有着足够的狠,抛下自己的孩子,远奔她乡,弃之不顾。” 果然,前句是为了谴责她而埋下的伏笔。这些年来的委屈像是冲破一道一道关口,来到决堤而出的边缘,她不由得升起音调,“孩子的到来本来就不是我的意愿,若不是那天晚上” 话到一半又吞了回去,坂田美子换上阴冷的口吻,“既然是你自己造的孽,那孩子由你自己去抚养,不为过。” “你生下这个孩子,难道就是为了来惩罚我吗?”程默利选择性回避问题,厉声质问她。 见到程默利受挫的样子,这大概是坂田美子毕生最大的乐趣,她继续挖苦道,“惩罚?你怎么会觉得养育一个孩子是一种惩罚呢?这二十多年来,满满的天伦之乐,你可是没少享受啊。” 天下父母皆知道,养育孩子的责任如山高,用心如地厚,日日夜夜,含辛茹苦,可看着襁褓里的孩子渐渐长大,成了落落大方的姑娘,又是另一番说不尽的欣慰与欣悦,这份成就感,这份痛并快乐着,是坂田美子用力所有力气都没法体会到的。 “我说的惩罚是这些吗?你置我那爱而不得的情感于何处?如若你当初愿意嫁我,我们收获的就是一个美满的家庭,我不至于至今未娶,你也不至于至今还孑然一身。”程默利并不觉得独自带大孩子是门苦差事,他怨恨的是情感需要没有被满足,对坂田美子的这份迷恋,是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倒是坂田美子一听到婚嫁这种事就仿佛联想到一个精神有问题的人穿着棉袄在洗澡,登时笑意里满载嘲讽与和轻蔑,不屑与敌意行云流水般给到程默利身上。 她冷哼一声,“少跟我打感情牌,我不会嫁给一个强暴我的男人 。” 第57章 坂田美子的诉说(一) 程默利回竺港,是她与坂田美子的一个约定。每次坂田美子回竺港办演唱会,程默利总会殷勤地捎去电话,邀请对方来家中作客,每一回都遭受无情地拒绝与打击。然而,这一次却有了石破天惊的回复,坂田美子答应前来赴约。 这一早,坂田美子简单地梳妆一番,戴上墨镜,一身轻装,一人驱车到程家大宅。程焕姿刚好选择这个时间点回家,林亚畅在路边泊车,她从副驾驶位下来,抬头恰好看见一辆陌生的轿车缓缓驶入大宅庭院。 “那是谁的车?是爸爸朋友的?我怎么从来没见过?”焕姿侧头正寻思着,亚畅一把握住她的手,拉着她往家的方向走,“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走,先回家,啥也不要想。” 焕姿微笑,她知道没人能帮她解开重重围剿,就算是亚畅也不能帮到她什么,可这样紧牵着手,无限的安全感就像风雪天里的一团火焰,明亮而温暖,让她无所畏惧地往前走。 张姐领着坂田美子来到了客厅,坂田美子两眼朝四处瞧了瞧,屋里的装潢简约朴素,周边是简单的家具,抬头是简单的灯饰,客厅的一角放着一台有些年份的钢琴,一眼便知那是焕姿的琴。 她的目光久久落在这台琴上,忽然,一个小女孩刺眼的光芒里走出来,从容淡定地坐在琴前,她双掌拱起,手指轻放在琴键上,随着音符一键落一键起,动人的乐章如流水倾泻,如浮云飘逸。 随着乐章一首接着一首,眼前的小女孩逐渐长大,直到长成成人的程焕姿,程焕姿对着她嫣然一笑,坂田美子才回过神来,这些画面不过是她的幻觉罢了。 “你来了,这是焕姿的琴,有二十多年的历史,她从小练琴用的就是这台。”程默利从楼上下来,见坂田美子朝着那台琴望得入神,仿佛在绝望的缝隙里看到一丝曙光,一缕希望。 她有意藏了藏情绪,轻描淡写道,“这台琴不错。” “她遗传了你,有着不错的音乐天赋。”程默利自豪地说。 坂田耸了耸肩,“可惜在音乐的领域里没什么成就。” 随着程默利离她越来越近,直至来到她的面前,坂田愣住了,久久不敢相信方才楼上缓缓朝她走来的就是当年她多番拒绝的那个人,眼前的他步履缓慢,两鬓斑白,额上皱纹横生,与当年俊朗阳光,风流倜傥的他判若两人,唯留英气未退,有更盛之势。 岁月催人老,对女人更是残忍。坂田美子担忧起脸上仅剩30%的胶原蛋白,她躲开程默利的注视不由自主地往脸上抚摸了几下。 “我们那么多年没见,你还是那么漂亮。”程默利凝望着这张日思夜想的脸感慨万端,岁月仿佛格外宠爱她,在她脸上留下的痕迹不多,如当年离开竺港时皮肤细致光滑,身材傲人。 “你虽然老了,但气势不退反而有余。”男人越老越有魅力,坂田美子大概想这样表达。 程默利幽默地招呼着她,“坐,我们别站着说话,这年纪一到,就站不了多久了。” 他们如朋友般坐在沙发上,张姐给他们上了茶,坂田美子颇感拘谨,她正着身子,目光不自然地朝四处望望,程默利看出她的不自在,忙找话题,“我知道焕姿已经见过你。” 坂田美子向来是个说话很犀利的女人,一开口便忘记浑身的拘谨,“你怎么可能瞒得了她?我跟她勉强算半个同行。” “我压根没想瞒她。”程默利摊了摊手,“让她自己慢慢发现,让她自己慢慢寻找,这本是我意。” “你不会想着我会看在孩子份上就原谅你?” 程默利爽然大笑,他坦言,“怎么可能?孩子小的时候你也没多看一眼,现在她都当了人家母亲,你也当了人家外婆,很多事情都已经成了定局,结果我已经看得很淡。能成就成,不能成就作罢。我约了你那么多年,你愿意来见我,我们就如老朋友聊聊天,不愿意来见我也从心底把你当作朋友对待。” “你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坂田美子显然不吃他那套,直奔主题。 “想跟你说的话有很多很多,但总得要见上面才能说得上话。” “快说,我给你的时间不多。” 坂田美子抬手看手表,好像很赶时间的样子。这惹得程默利心生不悦,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这么多年难得见上一面,你就这样待我的吗?多留一秒给我也是浪费吗?” “你知道我开一场演唱会两个小时,能赚多少钱吗?折算一下我一秒值多少钱。”坂田美子漠然。 一提到钱,程默利心中的底气如参天大树耸入云天,遮天蔽日,他翘起二郎腿,豪言道,“不管多少钱,我付得起,我都愿意付。如果我想跟你重归于好,你会不会答应我?价格可以另算。” 此言一出,一杯清茶莫名地往他脸上泼去,茶水濡湿了头发,沾满了脸颊,茶水慢慢滑至嘴角,程默利露出舌尖轻尝了一口,茶水清甜可口。 “你当我是什么人?你现在有钱了,随时可以羞辱我的意思吗?”坂田美子愤怒地站了起来,就差手中的杯子没摔在程默利的脸上去。 闻到动静的张姐急忙赶来,眼见不妙又匆匆赶去拿了一条干毛巾。程默利接过毛巾,平静地擦干发上脸上的水迹,轻叹一声,“我不是这个意思,在我心里你从来是无价。” “无价?”坂田美子发着冷笑,她坐了下来,学着程默利的样子翘起了二郎腿,双手交叉,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那我得先问你,我们几时好过?老实告诉你,四年前我确诊乳腺癌,虽然现在病情是控制住,但究竟哪一天会走,我也是没法预料,如果你想跟我好,问我答不答应你,那很抱歉,在我在生之年能再拒绝你一次,这让我很是痛快,可以说是此生无憾。” 先前那一杯清茶泼脸,程默利一点都不在意。倒是这次冷言冷语深深地刺伤了他,他如一只受伤的老虎,眼里泛着恨意,滚着怒火,咬着牙,“你有那么痛恨我吗?我们多少年没见了,一见面你就恨不得拿刀来刺我?” 坂田美子满眼恨意,咬牙切齿道,“从我放下孩子的那一刻,我就天天恨不得拿着一把利刀来背刺你。” “我竟然有这么可恨?”程默利笑得前俯后仰,朝坂田美子望去的那一刻眼神却瞬间柔和了许多,温柔了许多,“对,是的,焕姿多大我们就多少年没见。不过,我倒是经常在电视上见到你。你还是那么漂亮,一点都没有变老,你很成功,让人很羡慕。” “羡慕?”坂田美子打死也不会相信,在她心目中程默利攻于心计,老奸巨猾,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充满了目的,“谢谢你的夸奖,你不也是成功人士吗?你赚的钱远胜于我,羡慕我?何来之说。” “我羡慕你强大的内心有着足够的狠,抛下自己的孩子,远奔她乡,弃之不顾。” 果然,前句是为了谴责她而埋下的伏笔。这些年来的委屈像是冲破一道一道关口,来到决堤而出的边缘,她不由得升起音调,“孩子的到来本来就不是我的意愿,若不是那天晚上” 话到一半又吞了回去,坂田美子换上阴冷的口吻,“既然是你自己造的孽,那孩子由你自己去抚养,不为过。” “你生下这个孩子,难道就是为了来惩罚我吗?”程默利选择性回避问题,厉声质问她。 见到程默利受挫的样子,这大概是坂田美子毕生最大的乐趣,她继续挖苦道,“惩罚?你怎么会觉得养育一个孩子是一种惩罚呢?这二十多年来,满满的天伦之乐,你可是没少享受啊。” 天下父母皆知道,养育孩子的责任如山高,用心如地厚,日日夜夜,含辛茹苦,可看着襁褓里的孩子渐渐长大,成了落落大方的姑娘,又是另一番说不尽的欣慰与欣悦,这份成就感,这份痛并快乐着,是坂田美子用力所有力气都没法体会到的。 “我说的惩罚是这些吗?你置我那爱而不得的情感于何处?如若你当初愿意嫁我,我们收获的就是一个美满的家庭,我不至于至今未娶,你也不至于至今还孑然一身。”程默利并不觉得独自带大孩子是门苦差事,他怨恨的是情感需要没有被满足,对坂田美子的这份迷恋,是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倒是坂田美子一听到婚嫁这种事就仿佛联想到一个精神有问题的人穿着棉袄在洗澡,登时笑意里满载嘲讽与和轻蔑,不屑与敌意行云流水般给到程默利身上。 她冷哼一声,“少跟我打感情牌,我不会嫁给一个强暴我的男人 。” 第58章 坂田美子的诉说(二) 程默利的身体仿佛都被一股强大的电流击中,每一根神经末梢都在震颤,他的心神在那一刻失去了平静,思绪一下子飘到那年那个静谧的夜晚 那是一个让他悔恨终身的的晚上。坂田美子在电话里约他到酒里小饮,两人在畅饮其间,他隐约觉察到坂田的情绪很是低落,两人喝着喝着“小饮”变“大饮”,最后两人趴倒在酒桌上,还是服务员前来叫醒,告知打烊,程默利才半醒半醉地扶着坂田美子蹒跚地上了出租车,将她带回自己的公寓。 原本是想着让她在公寓里好好休息一下,谁不知,心爱的女孩静静地躺在沙发上,如美人鱼般流畅优美的身姿,如童话故事里白雪公主般的娇嫩光滑的肌肤,这眼前的美态如金子般星光熠熠诱人,程默利坐在边上,心脏登时跳得犹如一匹失控的野马,不由自主,他觉得口干舌燥,拼命咽口水也无济于事。 一个恐怖的念头猝不及防而来,伸出手来便可得到她!伸出手来便可得到她!伸出手来便可得到她 他的眼睛逐渐睁大,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停止,周围的声音也跟着消失,黑暗随之而来,它将覆盖所有的罪恶,包括伸出手去获取自己想要得到的 自古酒能乱性,程默利终究还是逃不过欲望的吞噬,伸出魔掌指染了眼前这个心仪许久的女孩,从而犯下了一个无法弥补的过错。 程默利缓过神来,内心五味杂陈,在悔恨交加的同时,又想获取零落面子,他的脸一别,“你不会,可焕姿会。” 这话一出他立马就后悔。 “你在说什么?”坂田美子侧着头,脑袋轰轰作响,久久不能相信自己耳朵所听到的。 程默利懊悔地闭上眼睛,深深吁了一口长气,回想起焕姿婚后频频打电话回家,一边嚎啕大哭,一连诉说着徐天宇的罪状,他至今仍感到自己罪恶深重,当初若不是他支持徐天宇追求焕姿,徐天宇定然不敢有此举动;当初若不是他怂恿焕姿给自己多一个选择,焕姿也不会迷迷糊糊在林亚畅与徐天宇之间选择了后来发了疯的徐天宇;当初若不是他鼓励钟幼娜要勇于追求爱情,钟幼娜也不会鼓足勇气扑向林亚畅。 故事到底成了事故,几乎每个环节他都参与,想得到的他没得到,最后受伤最大的却是他最心爱的女儿,这是名副其实的自食其果。 “都是报应,报应。”他一脸痛楚,仰天呻吟,如果可以选择重来,他定然不会掺和年轻人的感情世界,就让一切顺其自然。 坂田美子一脸不可思议地上下审视着眼前这个冷酷无情的男人,她操着发抖的声音问,“你疯了吗?程默利,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我说,我强暴了别人家的女儿,然后报应就来了,别人也强暴我的女儿。”程默利猛然回头朝他一声怒吼。 一声巨响在坂田美子的耳畔如石头爆破而起,她颤抖着手,指向程默利那张自私自利的脸,气得说不出话来,“你” 程默利压下心中的愧疚,违心地佯装着得意,“可焕姿比你听话多了,我只是在她面前稍稍鼓动一下,她就嫁给了天宇。” 坂田美子被忽然腾起的母性包围,像一头失去控制的母狮怒然起身,嘶声痛斥着,“你就是个疯子,一个彻底的疯子。你以为你这么做就能填满你心中的不平吗?嫁过徐天宇后,焕姿过得并不幸福,如果她知道这是你有预谋地鼓动,你只会让她痛恨你这个人。” “她过得不好,自己没想过原因吗?如果她一心想着好好跟着天宇过,公婆俩至于天天吵吵闹闹吗?”即便是自知理亏,程默利仍企图给自己找着借口,缓解心中不停折磨他的愧疚感。 “你真是彻底不要脸,她根本不爱徐天宇!”坂田美子拂袖反驳。 “爱不爱有那么重要吗?我那么爱你,最后我能得什么?就连你最后一丝丝的怜悯我都得不到。”一说到这份翻山越岭都难以企及的爱,程默利的神色又凄然到极点,坂田美子是他一生中挚爱,可她却没想领情,这让他痛苦一生,遗憾一生。 “她跟天宇,你跟我,这两者是不一样的。她跟亚畅明明是相爱的,你从中作梗,只会害了她一辈子。” 程默利深知其中道理,可他与坂田美子之间好像只有横亘在争议性话题里才能说上好些话,所以,他愿意跟她这样一直拉扯下去,愿意将他当年的想法及心声坦露,“害了她?如果她嫁给亚畅,只会是一只牢笼里的金丝雀,林亚畅手里将会拿着我这辈子辛苦打拼下来的成果。她嫁给了徐天宇那个废物,一个赌徒没什么好畏惧的,就好比一个软柿子,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 “我想,徐天宇那点股权,如今在战赢庞大的负债面前,根本算不上什么。” 寒风在心底呼啸,吹来冷笑与嘲讽,坂田美子的话直接戳到程默利的伤口上,他顿感四周的空气稀薄,呼吸困难,“这是我的失策,我的失策不,一定是上天在嫉妒我,或者说他在庇护我,担心我在顶峰太孤独。 随着林亚畅的退役,战赢从此跌落神坛,焕姿对他的影响,这是我算漏的一着。” 说到底还是利益问题,坂田美子大概搅尽脑子都没想到程默利居然会丧心病狂到这个地步,如果她早点发现程默利这般利欲熏心,那在演唱会后台,就算是杀了她,她也是万万舍不得说那些高高在上的话来伤害焕姿。伤口撒盐,这是多么残忍的的行为啊! “林亚畅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当年他要是果断一点,坚决一点跟他现在的老婆断了这层模糊不清的关系,说不定他们现在”一提起林亚畅,坂田美子顺势批判了他。 “没有钟幼娜,可能会有张幼娜,黄幼娜,未来的事情谁都没法猜准。好在我并没有将所有精力押在战赢上,我在文兰的产业发展得也算顺风顺水。” 见程默利提起在文兰的事业有成时脸色稍有润色,坂田美子又忍不住呵斥他,“你真是我见过的所有人当中,最自私自利的那个。” 程默利几乎能在她的牙齿缝里看见被咬碎的自己,他心疼了一下自己,为自己发起了反击,“田小美,别这么谦虚,我们可是同类人。你改了国籍,再回来故土开演唱会,卖弄情怀,日进斗金,你以为你赚的还不够狠吗?我程默利往棺材里两脚一伸,我的女儿,我的孙女,她们顺理成章继成了我的遗产,你呢?你赚那么多钱,到头来皆为徒劳。你只能为自己赚钱,你倒是来说说,到底是你自私自利,还是我自私自利。” 坂田美子愤然回击,“起码我从来没有伤害过焕姿。”说这句话时,她心中没有底气,她确实不像程默利那样为了一己之私,但她用语言伤害过焕姿这事又不假,只是程默利不知道罢了。 “没有?真的没有?”程默利步步逼近她,每字每句都在提醒她,每字每句都在苛责她,“焕姿一出生,你连一刻月子都不想坐,心急火燎地抛下她,去了那个鬼地方,改名换姓,寻找你那破理想。你认为,这是一个正常母亲该做的事吗?你认为这不是对她的伤害吗?” “够了,你们别说了。” 随着一声咆哮,程家大门被用力推开,程默利与坂田美子转过头来,林亚畅与程焕姿赫然出现在门口,程默利与坂田美子如遭雷击,震惊地睁大眼睛,原本滔滔不绝地谈话停滞了,余下呆滞的目光紧紧地盯着门口两人,不知如何应对。 原来,爱情能伤人,亲情同样能置人于万丈深渊当中。焕姿的心如千刀万剐,始料不及的是父亲的支持与鼓励真相竟然是贪婪的怂恿,他从不为女儿的幸福作为出发点,利益才是他最后的终点。那么,她到底犯了哪个错,自己的父亲非得将她身上的肉一刀一刀一片一片地割下来抵罪呢? 程焕姿手捂着胸口,顿感空气稀薄,整颗心都被掏空了,她艰难地继续发着声,眼泪与清涕拧成一团,“不是你们的错,是我,是我,是我本来就不该来这个世界上,我应该消失的,对,我应该消失” 说着,她甩开林亚畅紧紧抓住她的手,转身快速离去 第58章 坂田美子的诉说(二) 程默利的身体仿佛都被一股强大的电流击中,每一根神经末梢都在震颤,他的心神在那一刻失去了平静,思绪一下子飘到那年那个静谧的夜晚 那是一个让他悔恨终身的的晚上。坂田美子在电话里约他到酒里小饮,两人在畅饮其间,他隐约觉察到坂田的情绪很是低落,两人喝着喝着“小饮”变“大饮”,最后两人趴倒在酒桌上,还是服务员前来叫醒,告知打烊,程默利才半醒半醉地扶着坂田美子蹒跚地上了出租车,将她带回自己的公寓。 原本是想着让她在公寓里好好休息一下,谁不知,心爱的女孩静静地躺在沙发上,如美人鱼般流畅优美的身姿,如童话故事里白雪公主般的娇嫩光滑的肌肤,这眼前的美态如金子般星光熠熠诱人,程默利坐在边上,心脏登时跳得犹如一匹失控的野马,不由自主,他觉得口干舌燥,拼命咽口水也无济于事。 一个恐怖的念头猝不及防而来,伸出手来便可得到她!伸出手来便可得到她!伸出手来便可得到她 他的眼睛逐渐睁大,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停止,周围的声音也跟着消失,黑暗随之而来,它将覆盖所有的罪恶,包括伸出手去获取自己想要得到的 自古酒能乱性,程默利终究还是逃不过欲望的吞噬,伸出魔掌指染了眼前这个心仪许久的女孩,从而犯下了一个无法弥补的过错。 程默利缓过神来,内心五味杂陈,在悔恨交加的同时,又想获取零落面子,他的脸一别,“你不会,可焕姿会。” 这话一出他立马就后悔。 “你在说什么?”坂田美子侧着头,脑袋轰轰作响,久久不能相信自己耳朵所听到的。 程默利懊悔地闭上眼睛,深深吁了一口长气,回想起焕姿婚后频频打电话回家,一边嚎啕大哭,一连诉说着徐天宇的罪状,他至今仍感到自己罪恶深重,当初若不是他支持徐天宇追求焕姿,徐天宇定然不敢有此举动;当初若不是他怂恿焕姿给自己多一个选择,焕姿也不会迷迷糊糊在林亚畅与徐天宇之间选择了后来发了疯的徐天宇;当初若不是他鼓励钟幼娜要勇于追求爱情,钟幼娜也不会鼓足勇气扑向林亚畅。 故事到底成了事故,几乎每个环节他都参与,想得到的他没得到,最后受伤最大的却是他最心爱的女儿,这是名副其实的自食其果。 “都是报应,报应。”他一脸痛楚,仰天呻吟,如果可以选择重来,他定然不会掺和年轻人的感情世界,就让一切顺其自然。 坂田美子一脸不可思议地上下审视着眼前这个冷酷无情的男人,她操着发抖的声音问,“你疯了吗?程默利,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我说,我强暴了别人家的女儿,然后报应就来了,别人也强暴我的女儿。”程默利猛然回头朝他一声怒吼。 一声巨响在坂田美子的耳畔如石头爆破而起,她颤抖着手,指向程默利那张自私自利的脸,气得说不出话来,“你” 程默利压下心中的愧疚,违心地佯装着得意,“可焕姿比你听话多了,我只是在她面前稍稍鼓动一下,她就嫁给了天宇。” 坂田美子被忽然腾起的母性包围,像一头失去控制的母狮怒然起身,嘶声痛斥着,“你就是个疯子,一个彻底的疯子。你以为你这么做就能填满你心中的不平吗?嫁过徐天宇后,焕姿过得并不幸福,如果她知道这是你有预谋地鼓动,你只会让她痛恨你这个人。” “她过得不好,自己没想过原因吗?如果她一心想着好好跟着天宇过,公婆俩至于天天吵吵闹闹吗?”即便是自知理亏,程默利仍企图给自己找着借口,缓解心中不停折磨他的愧疚感。 “你真是彻底不要脸,她根本不爱徐天宇!”坂田美子拂袖反驳。 “爱不爱有那么重要吗?我那么爱你,最后我能得什么?就连你最后一丝丝的怜悯我都得不到。”一说到这份翻山越岭都难以企及的爱,程默利的神色又凄然到极点,坂田美子是他一生中挚爱,可她却没想领情,这让他痛苦一生,遗憾一生。 “她跟天宇,你跟我,这两者是不一样的。她跟亚畅明明是相爱的,你从中作梗,只会害了她一辈子。” 程默利深知其中道理,可他与坂田美子之间好像只有横亘在争议性话题里才能说上好些话,所以,他愿意跟她这样一直拉扯下去,愿意将他当年的想法及心声坦露,“害了她?如果她嫁给亚畅,只会是一只牢笼里的金丝雀,林亚畅手里将会拿着我这辈子辛苦打拼下来的成果。她嫁给了徐天宇那个废物,一个赌徒没什么好畏惧的,就好比一个软柿子,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 “我想,徐天宇那点股权,如今在战赢庞大的负债面前,根本算不上什么。” 寒风在心底呼啸,吹来冷笑与嘲讽,坂田美子的话直接戳到程默利的伤口上,他顿感四周的空气稀薄,呼吸困难,“这是我的失策,我的失策不,一定是上天在嫉妒我,或者说他在庇护我,担心我在顶峰太孤独。 随着林亚畅的退役,战赢从此跌落神坛,焕姿对他的影响,这是我算漏的一着。” 说到底还是利益问题,坂田美子大概搅尽脑子都没想到程默利居然会丧心病狂到这个地步,如果她早点发现程默利这般利欲熏心,那在演唱会后台,就算是杀了她,她也是万万舍不得说那些高高在上的话来伤害焕姿。伤口撒盐,这是多么残忍的的行为啊! “林亚畅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当年他要是果断一点,坚决一点跟他现在的老婆断了这层模糊不清的关系,说不定他们现在”一提起林亚畅,坂田美子顺势批判了他。 “没有钟幼娜,可能会有张幼娜,黄幼娜,未来的事情谁都没法猜准。好在我并没有将所有精力押在战赢上,我在文兰的产业发展得也算顺风顺水。” 见程默利提起在文兰的事业有成时脸色稍有润色,坂田美子又忍不住呵斥他,“你真是我见过的所有人当中,最自私自利的那个。” 程默利几乎能在她的牙齿缝里看见被咬碎的自己,他心疼了一下自己,为自己发起了反击,“田小美,别这么谦虚,我们可是同类人。你改了国籍,再回来故土开演唱会,卖弄情怀,日进斗金,你以为你赚的还不够狠吗?我程默利往棺材里两脚一伸,我的女儿,我的孙女,她们顺理成章继成了我的遗产,你呢?你赚那么多钱,到头来皆为徒劳。你只能为自己赚钱,你倒是来说说,到底是你自私自利,还是我自私自利。” 坂田美子愤然回击,“起码我从来没有伤害过焕姿。”说这句话时,她心中没有底气,她确实不像程默利那样为了一己之私,但她用语言伤害过焕姿这事又不假,只是程默利不知道罢了。 “没有?真的没有?”程默利步步逼近她,每字每句都在提醒她,每字每句都在苛责她,“焕姿一出生,你连一刻月子都不想坐,心急火燎地抛下她,去了那个鬼地方,改名换姓,寻找你那破理想。你认为,这是一个正常母亲该做的事吗?你认为这不是对她的伤害吗?” “够了,你们别说了。” 随着一声咆哮,程家大门被用力推开,程默利与坂田美子转过头来,林亚畅与程焕姿赫然出现在门口,程默利与坂田美子如遭雷击,震惊地睁大眼睛,原本滔滔不绝地谈话停滞了,余下呆滞的目光紧紧地盯着门口两人,不知如何应对。 原来,爱情能伤人,亲情同样能置人于万丈深渊当中。焕姿的心如千刀万剐,始料不及的是父亲的支持与鼓励真相竟然是贪婪的怂恿,他从不为女儿的幸福作为出发点,利益才是他最后的终点。那么,她到底犯了哪个错,自己的父亲非得将她身上的肉一刀一刀一片一片地割下来抵罪呢? 程焕姿手捂着胸口,顿感空气稀薄,整颗心都被掏空了,她艰难地继续发着声,眼泪与清涕拧成一团,“不是你们的错,是我,是我,是我本来就不该来这个世界上,我应该消失的,对,我应该消失” 说着,她甩开林亚畅紧紧抓住她的手,转身快速离去 第59章 报复工具 焕姿一个猛劲往前跑,林亚畅疾飞跟在后面,高声呼喊,“焕姿,你别跑,前面是路口,危险!” 前面是临近车辆往来的马路,眼看焕姿即将横穿过马路,林亚畅使劲全身力气往前一扑,终于拦下了狂躁不安的焕姿。亚畅晃动她的身体,撕破喉咙朝她大声吼,“程焕姿,你冷静点。” “冷静点?你叫我怎么冷静?”两人拧成一团,焕姿竭力挣脱他的手,歇斯底里回应,“你刚才没听见他们俩说的话吗?原来我爸,不,他不是我爸,我爸是不会这样对我的,他是程默利,那个唯利是图的程默利,原来,他一直知道天宇强暴了我这个事情,呵呵可笑的是,他并没有选择站在我这边,他还怂恿我嫁给那个畜生,为的就是想占有那个畜生的股权,哈哈这是这是多么可笑又可悲的一件事情啊!” 她拼命地摇头,一直摇头,潜意识里告诉自己,这从来不是真的,这一定是个骇人的梦境。 林亚畅一把将她拥进怀里,紧紧地,深深地,将她与自己疯狂的心跳融为一体。他知道有个恶梦正在侵袭着她的大脑,在崩溃的边缘朝她发出权威的挑衅。 “我知道你受了很大的伤害,我现在就带你走,抛弃这里所有的一切,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好不好?”林亚畅在她的耳边大口地喘息着。 “不,对于他而言这并不可笑。”焕姿一使劲,终于挣脱亚畅的环抱,她一步一步住后退,眼里噙着的眼泪,“因为他本来就是第二个徐天宇,而我就是第二个田小美,我代替了田小美嫁给了施暴者,满足了他作为一个施暴者邪恶的欲望。” 焕姿的话如搅拌车上滚动的水泥,倾泻而出的水泥即时将亚畅筑成一面墙,亚畅脸色惨白,一动不动地立在那里,寒凉的脊背渗着冷汗,嘴边艰难地挤出话来,“我知道我帮不了你什么,请给我一次弥补的机会,我们不要这么悲观好不好?” “林亚畅,是你该清醒点,我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焕姿用最简单粗暴的语言给了林亚畅当头一棒,她邪笑着,嘴角的弧度让人彻底感受到冬天的凛冷,“你知道吗?我除了是第二个田小美,我还是第二个程默利,将至亲变成唾手可得的报复工具。” “什么?我没懂你的意思?”亚畅浑身僵硬,他想朝焕姿靠近一点,却感觉双脚如锁上枷锁,寸步难行,举步维艰。 焕姿开始痴笑,一会儿朝天,一会儿朝地,身子摇摇晃晃,“你只知道天宇是我杀的,可你知道天宇是怎么死的吗?警方为什么起初会一口咬定这只是个意外呢?” “我不知道。”林亚畅别过脸去躲开焕姿阴冷的眼神,他从来不敢问这个问题,从心底就抗拒焕姿手刃徐天宇这个事实。在他的认知里,焕姿从来是个活泼开朗的人儿,她活在花圈里,活在光环里,活在充满爱的海洋里。 “我跟他婚后原本是分房睡,一直到他出现想要伤害蜜蜜的苗头,我才同意跟他同房,企图缓解他暴躁的情绪。”焕姿踉跄地朝亚畅靠近几步,满脸嫌弃地咬着牙,“可越是这样,我越觉得他恶心,直到他跟蜜蜜的亲子鉴定出来,我才狠下心来要除掉他。” “蜜蜜不是他的孩子?”亚畅瞳孔猛然一张,感觉这个事情的内幕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焕姿向他透露的太少,他也不敢多问,莫非当她发现孩子的父亲并不是枕边人时,她才立下决心要除掉他? 程焕姿又发出一阵嗤笑,嘴角的轻蔑能夹死任何一只经过的苍蝇,她继续娓娓道来,仿佛在讲述一件令她颇有成就感的事情那样,“我每天早上,趁他还在熟睡,在床头柜上放了一把琴弓,当着蜜蜜的面拿起琴弓,在他的脖子上反复做出拉琴的动作,日复一日地重复了三个月,整整三个月,我觉得时机也差不多了,便将床头柜上的琴弓换成了一把水果刀,我借着出去拿水果的名义,任由蜜蜜在房间里‘自由发挥’。” 嗒嗒嗒使得死神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林亚畅浑身触电般地颤抖着,他用力地捂着胸口,心脏却不听使唤地疯狂乱跳乱撞,仿佛下一秒就要跳出胸口为非作歹一般。 焕姿咽了一抹口水,她鼓着勇气继续说下去,“小孩子的模仿能力是远超于你所想的,蜜蜜不负我所托,天宇最后死于颈脖大动脉出血,待我拿着水果走进房间时,蜜蜜手里拿着水果刀,警方判定是误杀,是一起意外。” 林亚畅顿感胸口剧烈起伏,后背寒凉的汗水,眼前阴冷的眼神,这一切激烈的碰撞使得一股黑暗阴森的力量迅速凝聚,亚畅想大口大口地呼吸,却仿佛有一双黑暗的魔掌重重地压在他的脸上,让他感到倍感窒息,倍感难受。 对,她确实是杀生了,但她杀死的不是一只轻如鸿毛的苍蝇,而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亚畅不敢想像那个残忍的画面,他下意识地往后退,苍白的嘴唇发着抖,一脸难以置信,“黄小蕾手里的把柄正是这个?正是这个你日积月累地给蜜蜜培训的片段?” “是!”焕姿重重地点头,再抬起头来时,眼里的怒恨冒起了烈火,足以燃烧一片荒野,“她很卑鄙,她跟徐天宇一直有一腿,是我睁只眼闭只眼。自从我跟徐天宇同房后,她便趁我不在家,偷偷在我房间里装上了摄像头偷窥我们的生活。” 亚畅如掉进黑暗无门的旋涡,湍急的水流使他睁不开眼睛,只感到一席接着一席天旋地转的眩晕与窒息,眼前的程焕姿穿着一袭米白色的连衣裙,如洁净透亮的玻璃,在阳光的辉映下闪闪发光,她是如此美丽如此纯洁。 沉沦之际,一把沉重的铁锤狠狠袭来,美好的画面被敲碎,玻璃碎片不期而同地洒向四周 “不,这不是真的。不可能是真的!我认识的程焕姿不是这样的,我宁愿相信,是你亲手击毙了他,而不是用这种极端、残暴、阴险的手段。”亚畅近乎发疯狂喊。 “对,你说的没错,我极端,我残暴,我阴险。”焕姿的瞬间心冷到了极点,如果是别人这样的评价,她大可置之不理,可这是林亚畅,是她心里最在乎的人儿。焕姿缓缓抬起自己颤抖的双手仔细地端详着,强忍住心中如刀割的痛,“是我借了蜜蜜的手结束了徐天宇的狗命,蜜蜜是我的女儿,她什么都不懂,就这样迷迷糊糊地走进我设的圈套当中。等她长大之后,得知了被自己的母亲利用,成为了杀人凶手,这对她以后的人生而言是铺上了多大的阴霾啊!” 这一瞬间,林亚畅觉得整个世界都颠覆,他双腿无力,踉跄地往后退一步,狼狈地跌坐在地上,他捂着耳朵哀求道,“你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再听。” 就在林亚畅想脱离这个世界的烦扰之时,一阵骇人的警笛声横空拉响,他警觉地抬起头来,一辆警车迅速地停靠在马路边。 焕姿回头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这一刻的到来曾经在她的脑子里幻想过无数遍,出人意料的是真正来临的那一刻,她竟然是如此从容淡定,气定神闲。 她慢慢地走到亚畅的面前蹲下,心中的秘密她都已经告知他十有八九,积压在她心头的大石头也放下,她深深吁了口气,“你现在总算知道我是个杀人如麻的恶魔,这样也好,你看,警车来了,他们应该是过来带我走的。” 亚畅还未反应过来,车上下来的黄警官带着两位下属来势汹汹地来到他们身边,他打开正义凛凛的声腔,“程小姐” “你们不用说,我跟你们走。”焕姿起身打断,并自觉地伸出两手。 黄警官一接到黄小蕾发来的视频证据,当他意识到这可能涉嫌到一宗故意杀人案立马召开紧急会议,会议结束后马上出警,让他意想不到的是,程焕姿竟然如此配合,并未做出半点反抗,他拿出了手铐,朝着焕姿的手伸出 亚畅眼睁睁地看着焕姿的手嵌入铐环里,这一刹那心中的波澜高有万仗,汹涌澎湃之时仿佛要吞噬世间的一切。 “不要”他嘶叫着,眼底的愤怒如火山口欲喷的熔浆。这个世界为什么对焕姿如此不公,明明受伤害的人是她。亚畅猛然上前想紧紧抓住焕姿,却被警方人员拦在前面。焕姿跟着黄警官走了一段,察觉后面有动静便停下回过头来,发现林亚畅与警方人员撕扯在一起。 “亚畅,不要这样。”焕姿远远地叮嘱。 听到焕姿的声音,林亚畅登时安静下来,他静静地望着焕姿,焕姿眼里的泪光晶莹透亮,朝他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那像是解脱,像是释然,那么安静,那么沉着。 第59章 报复工具 焕姿一个猛劲往前跑,林亚畅疾飞跟在后面,高声呼喊,“焕姿,你别跑,前面是路口,危险!” 前面是临近车辆往来的马路,眼看焕姿即将横穿过马路,林亚畅使劲全身力气往前一扑,终于拦下了狂躁不安的焕姿。亚畅晃动她的身体,撕破喉咙朝她大声吼,“程焕姿,你冷静点。” “冷静点?你叫我怎么冷静?”两人拧成一团,焕姿竭力挣脱他的手,歇斯底里回应,“你刚才没听见他们俩说的话吗?原来我爸,不,他不是我爸,我爸是不会这样对我的,他是程默利,那个唯利是图的程默利,原来,他一直知道天宇强暴了我这个事情,呵呵可笑的是,他并没有选择站在我这边,他还怂恿我嫁给那个畜生,为的就是想占有那个畜生的股权,哈哈这是这是多么可笑又可悲的一件事情啊!” 她拼命地摇头,一直摇头,潜意识里告诉自己,这从来不是真的,这一定是个骇人的梦境。 林亚畅一把将她拥进怀里,紧紧地,深深地,将她与自己疯狂的心跳融为一体。他知道有个恶梦正在侵袭着她的大脑,在崩溃的边缘朝她发出权威的挑衅。 “我知道你受了很大的伤害,我现在就带你走,抛弃这里所有的一切,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好不好?”林亚畅在她的耳边大口地喘息着。 “不,对于他而言这并不可笑。”焕姿一使劲,终于挣脱亚畅的环抱,她一步一步住后退,眼里噙着的眼泪,“因为他本来就是第二个徐天宇,而我就是第二个田小美,我代替了田小美嫁给了施暴者,满足了他作为一个施暴者邪恶的欲望。” 焕姿的话如搅拌车上滚动的水泥,倾泻而出的水泥即时将亚畅筑成一面墙,亚畅脸色惨白,一动不动地立在那里,寒凉的脊背渗着冷汗,嘴边艰难地挤出话来,“我知道我帮不了你什么,请给我一次弥补的机会,我们不要这么悲观好不好?” “林亚畅,是你该清醒点,我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焕姿用最简单粗暴的语言给了林亚畅当头一棒,她邪笑着,嘴角的弧度让人彻底感受到冬天的凛冷,“你知道吗?我除了是第二个田小美,我还是第二个程默利,将至亲变成唾手可得的报复工具。” “什么?我没懂你的意思?”亚畅浑身僵硬,他想朝焕姿靠近一点,却感觉双脚如锁上枷锁,寸步难行,举步维艰。 焕姿开始痴笑,一会儿朝天,一会儿朝地,身子摇摇晃晃,“你只知道天宇是我杀的,可你知道天宇是怎么死的吗?警方为什么起初会一口咬定这只是个意外呢?” “我不知道。”林亚畅别过脸去躲开焕姿阴冷的眼神,他从来不敢问这个问题,从心底就抗拒焕姿手刃徐天宇这个事实。在他的认知里,焕姿从来是个活泼开朗的人儿,她活在花圈里,活在光环里,活在充满爱的海洋里。 “我跟他婚后原本是分房睡,一直到他出现想要伤害蜜蜜的苗头,我才同意跟他同房,企图缓解他暴躁的情绪。”焕姿踉跄地朝亚畅靠近几步,满脸嫌弃地咬着牙,“可越是这样,我越觉得他恶心,直到他跟蜜蜜的亲子鉴定出来,我才狠下心来要除掉他。” “蜜蜜不是他的孩子?”亚畅瞳孔猛然一张,感觉这个事情的内幕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焕姿向他透露的太少,他也不敢多问,莫非当她发现孩子的父亲并不是枕边人时,她才立下决心要除掉他? 程焕姿又发出一阵嗤笑,嘴角的轻蔑能夹死任何一只经过的苍蝇,她继续娓娓道来,仿佛在讲述一件令她颇有成就感的事情那样,“我每天早上,趁他还在熟睡,在床头柜上放了一把琴弓,当着蜜蜜的面拿起琴弓,在他的脖子上反复做出拉琴的动作,日复一日地重复了三个月,整整三个月,我觉得时机也差不多了,便将床头柜上的琴弓换成了一把水果刀,我借着出去拿水果的名义,任由蜜蜜在房间里‘自由发挥’。” 嗒嗒嗒使得死神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林亚畅浑身触电般地颤抖着,他用力地捂着胸口,心脏却不听使唤地疯狂乱跳乱撞,仿佛下一秒就要跳出胸口为非作歹一般。 焕姿咽了一抹口水,她鼓着勇气继续说下去,“小孩子的模仿能力是远超于你所想的,蜜蜜不负我所托,天宇最后死于颈脖大动脉出血,待我拿着水果走进房间时,蜜蜜手里拿着水果刀,警方判定是误杀,是一起意外。” 林亚畅顿感胸口剧烈起伏,后背寒凉的汗水,眼前阴冷的眼神,这一切激烈的碰撞使得一股黑暗阴森的力量迅速凝聚,亚畅想大口大口地呼吸,却仿佛有一双黑暗的魔掌重重地压在他的脸上,让他感到倍感窒息,倍感难受。 对,她确实是杀生了,但她杀死的不是一只轻如鸿毛的苍蝇,而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亚畅不敢想像那个残忍的画面,他下意识地往后退,苍白的嘴唇发着抖,一脸难以置信,“黄小蕾手里的把柄正是这个?正是这个你日积月累地给蜜蜜培训的片段?” “是!”焕姿重重地点头,再抬起头来时,眼里的怒恨冒起了烈火,足以燃烧一片荒野,“她很卑鄙,她跟徐天宇一直有一腿,是我睁只眼闭只眼。自从我跟徐天宇同房后,她便趁我不在家,偷偷在我房间里装上了摄像头偷窥我们的生活。” 亚畅如掉进黑暗无门的旋涡,湍急的水流使他睁不开眼睛,只感到一席接着一席天旋地转的眩晕与窒息,眼前的程焕姿穿着一袭米白色的连衣裙,如洁净透亮的玻璃,在阳光的辉映下闪闪发光,她是如此美丽如此纯洁。 沉沦之际,一把沉重的铁锤狠狠袭来,美好的画面被敲碎,玻璃碎片不期而同地洒向四周 “不,这不是真的。不可能是真的!我认识的程焕姿不是这样的,我宁愿相信,是你亲手击毙了他,而不是用这种极端、残暴、阴险的手段。”亚畅近乎发疯狂喊。 “对,你说的没错,我极端,我残暴,我阴险。”焕姿的瞬间心冷到了极点,如果是别人这样的评价,她大可置之不理,可这是林亚畅,是她心里最在乎的人儿。焕姿缓缓抬起自己颤抖的双手仔细地端详着,强忍住心中如刀割的痛,“是我借了蜜蜜的手结束了徐天宇的狗命,蜜蜜是我的女儿,她什么都不懂,就这样迷迷糊糊地走进我设的圈套当中。等她长大之后,得知了被自己的母亲利用,成为了杀人凶手,这对她以后的人生而言是铺上了多大的阴霾啊!” 这一瞬间,林亚畅觉得整个世界都颠覆,他双腿无力,踉跄地往后退一步,狼狈地跌坐在地上,他捂着耳朵哀求道,“你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再听。” 就在林亚畅想脱离这个世界的烦扰之时,一阵骇人的警笛声横空拉响,他警觉地抬起头来,一辆警车迅速地停靠在马路边。 焕姿回头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这一刻的到来曾经在她的脑子里幻想过无数遍,出人意料的是真正来临的那一刻,她竟然是如此从容淡定,气定神闲。 她慢慢地走到亚畅的面前蹲下,心中的秘密她都已经告知他十有八九,积压在她心头的大石头也放下,她深深吁了口气,“你现在总算知道我是个杀人如麻的恶魔,这样也好,你看,警车来了,他们应该是过来带我走的。” 亚畅还未反应过来,车上下来的黄警官带着两位下属来势汹汹地来到他们身边,他打开正义凛凛的声腔,“程小姐” “你们不用说,我跟你们走。”焕姿起身打断,并自觉地伸出两手。 黄警官一接到黄小蕾发来的视频证据,当他意识到这可能涉嫌到一宗故意杀人案立马召开紧急会议,会议结束后马上出警,让他意想不到的是,程焕姿竟然如此配合,并未做出半点反抗,他拿出了手铐,朝着焕姿的手伸出 亚畅眼睁睁地看着焕姿的手嵌入铐环里,这一刹那心中的波澜高有万仗,汹涌澎湃之时仿佛要吞噬世间的一切。 “不要”他嘶叫着,眼底的愤怒如火山口欲喷的熔浆。这个世界为什么对焕姿如此不公,明明受伤害的人是她。亚畅猛然上前想紧紧抓住焕姿,却被警方人员拦在前面。焕姿跟着黄警官走了一段,察觉后面有动静便停下回过头来,发现林亚畅与警方人员撕扯在一起。 “亚畅,不要这样。”焕姿远远地叮嘱。 听到焕姿的声音,林亚畅登时安静下来,他静静地望着焕姿,焕姿眼里的泪光晶莹透亮,朝他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那像是解脱,像是释然,那么安静,那么沉着。 第60章 再见其羽(一) 嘭—— 接到程焕姿被拘留的消息,陆其羽十指发软,握在手中的杯子不听使唤地掉落在地上,玻璃碎片不约而同地洒向四周。他一脸愕然地瘫坐在沙发上,手机顺着鬓边丝滑而下 “其羽,其羽” 林亚畅在电话里头迭声呼唤,久久没等到陆其羽的回应。他明白,此时的陆其羽正处于大脑一片空白,却盘旋着千万个“难以置信”的信号,跳跃着千万个“不知如何是好”的困惑与无助。 大海的茫茫让人触手不及,秋天的落叶让人悲伤寂寥,这种感觉,这种心情正与此刻的他们毫厘不差的相似。 弹指之间,干脆利落的陆其羽很快醒悟过来,他知道此时的程焕姿要比任何人更需要援助,他不能就此颓废,他得振作来给予程焕姿最大的帮助与支持。 经过几天的奔波,陆其羽走遍了关系,终于在一个阳光普照的下午,他午到得一个探视的机会,刚有“守得云开见月明”之感时,关系人告诉他,在此之前,程焕姿已经承认犯罪行为。 他强忍心中波澜起伏的悲痛,在镜子前从容不迫地整理衣冠,却难掩眉端眼下低垂无力的憔悴,难掩嘴角暗沉无光的失意,他的五官仿佛凝聚了世界上所有的灰,上帝似乎故意不想让他快乐。 嗒,嗒,嗒—— 陆其羽一步一步地踏进探视室,四周出奇的安静使得他的脚步声异常响亮,这种声音刺进他的骨子里,让他相当不安。他自觉地放轻了力道,脚轻轻着地来缓解这种不适。 今早一出门,明明外面阳光金灿灿,火辣辣地顶在头上,可当陆其羽一步一步越往里走,四周的环境越是黑暗,犹如厚重且让人窒息的幕布,一层覆盖着一层幕布,仿佛要将所有的光线的色彩尽数吸纳,让整个世界沉浸冷峻的灰暗里。 其羽一想到焕姿这几天一直生活在这样的环境,登时心碎一地,按她娇生惯养的性子,这是如此煎熬,她又怎能适应得了? 这一小段路程他仿佛走了好几个小时,终于,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他来到探视室。眼前摆着的是一张阴冷的桌子,桌子两侧各有一张椅子,他轻轻拉开桌子,轻轻坐下,双手压在桌面上,低着头不安地玩弄着手指。 不一会儿,程焕姿在工作人员的看管下进来,她朝其羽抿着嘴笑笑,然后拉开椅子轻轻坐下,那动作轻得如空中的棉絮,仿佛生怕惊扰到熟睡中的上帝,生怕上帝一个惊醒,撤回他宽宏大量的旨意,让陆其羽就地消失一般。 看见焕姿的脸瘦成了瓜子片,其羽心如针穿,他抬起手来想摸摸她的小脸,想仔细瞧瞧她的容颜却被焕姿身后的看管员挺身制止,他厉声警告道,“不能有肢体接触!” 无奈之下其羽只好放下手,重重地压在桌面上,随之低下了头,一阵阵低沉的啜泣声呼出,那双桌面上不安分的手也慢慢地攥成了拳头,他终究是没能忍住! “别这样,我没事,我好着呢!”焕姿倾头想安慰他,她当然知道自己是睁眼说瞎话,她也知道其羽是不会信她的话,可她实在是找不到更好的说辞来宽慰他。 “你瘦了好多,是不是有人欺负你?”其羽再次抬起头来时,脸上早已是湿漉漉一片。 焕姿摇了摇头,否定了他的担忧,一如既往自信地说道,“我程大小姐,有谁敢欺负我?放心,我在这里没人敢我一根汗毛,我只是睡得没那么好。” 她疲惫地单手扶额,无意间眼睛透过指缝睨见了横搁在其羽脸上的憔悴,缠绕在低垂的嘴角、无神的眸子里,再也展现不出从前的迷人光芒,可见她现在的处境对他的影响与伤害是极大的。 “你要照顾好自己!”一瞬间,悲伤的情绪如潮涌上去,焕姿的喉如含鱼骨,咽不下去,吐不出来,目光不知所措地左右躲闪,脸上的难过丝毫不想让其羽看见。 即便她隐藏得再好,出于恋人的感觉,其羽又怎会不知呢?他抹掉嘴角冰凉的一缕,心里既生气又生疼,“你在这个时候不要再顾着我,你要多想想你自己,我带点药给你调理一下好吗?你看上去不大好。” 拘留所阴冷潮湿,四周还滞留着呛人的霉味。焕姿已经好些天没洗澡了,身上穿着的还是那套黄警官将她带走时穿的那一套连衣裙,也是陆其羽上回见她时穿的那一套。平日里一天不洗澡都浑身不自在,各处毛孔在躁动,仿佛下一秒就要钻出毛毛虫一般,她怎么能受得的呢? 不,焕姿已经没有空闲没有心思去思考这些不关乎生死的问题了,现下最可怕的不是现在不干不净的状态,而是接下去的程序该怎样走?她将面临一个什么样的结果?除了恐惧,其他的焕姿全然不知。 可是,在陆其羽面前,她必须完整无缺地将这一份恐惧隐藏起来,小小的身体里藏了一个强大的机器人,一鼓作气地与怪物来了一回大战,她带笑打趣,“你是想带点儿科药给我返老还童吗?” “你返老还童了,那我怎么办?”其羽本能反应,爱她早已刻进了骨髓里,是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对不起,我或许出不去了。”焕姿脸上愧疚飞扬,目前的情况丝毫不乐观,“在一起”三个字像是在天的星河,看得见却伸手难以触碰,她又怎么敢随意回应他呢? 出不去?这三个字狠狠地刺伤了其羽,他头一低,星眸里那仅剩的见到焕姿而生出的亮光瞬间熄灭,其羽了然点头,尝试着不想她压力,他言归正传,“那你需要些什么?我给你安排。” “不用。”焕姿摇头,“他们会给我安排。” “他们安排的伙食怎么样?是不是不好吃?你瘦了一大圈。”其羽有些急,住的穿的可以怠慢,唯独伙食不能不讲究。 焕姿毅然地扬起头,青丝在昏暗中丝丝分明,她鼓足勇气,“其羽,你可以帮我一件事吗?” “我们之间说什么帮,你尽管说就是了。” “帮我把蜜蜜接回来,交给林亚畅。” 其羽猛然抬头,诧异在眼里抡出了火星子,论与蜜蜜的亲密度,他是远远胜于林亚畅的,可焕姿为什么要把蜜蜜交代给他来照顾呢?其羽登时眉心一紧,莫非 “蜜蜜是林亚畅的孩子?还是你选择的人是林亚畅?”其羽差点就从椅子上弹起来,迫不及待想知道。 “选择?”焕姿双肩随着连连几声嗤笑高低抖动着,自嘲道,“我现在人在牢笼里,还有资格在你跟林亚畅之间作选择吗?” 这话一出焕姿立马就后悔了,这不正是侧面告知其羽,她的余生将在牢笼里度过吗?她不是不想让他看见她脸上的绝望吗?她不是想安抚他内心的悲痛与不安吗?可是,事已至此,就算她竭尽全力去安抚他的情绪,可未来的走势是不会欺骗他的。 “不,不管你在哪里,这都不妨碍我一直爱着你。”其羽并没有被焕姿脸上的绝望打败,他依然坚持着,“程焕姿,别妄自菲薄,你很优秀,你原本就值得我去深爱。” 他爱她,她也深切地感受到,只是种种际遇逐渐模糊了这份爱,让这份爱从而变得格外沉重。比如现在的她身在牢笼,比如那份异于常人的亲情刺伤了她,又比如在别墅里重遇的另外一份爱情 以上种种,皆让她分身乏术,一时间情感的归处失去了指引。她内心唯一清楚的是,一位母亲对孩子的牵挂是没有办法割裂的。 “如果你爱我,那你就应承我,把蜜蜜交给林亚畅照顾?”焕姿势必得到肯定的回复。 “好,我应承你!”其羽把牙一咬,他知道如果焕姿真的被判刑,那么蜜蜜就会成为一条维持他们之系的纽带,而如今她将这条纽带交给了林亚畅,这个操作真的很难不让他疑云满腹。 爱他或是爱他?显然这答案焕姿也是没法给,只要她决定守口如瓶的事,就算拿着铁锤来到她面前,她依旧从一而终。 第60章 再见其羽(一) 嘭—— 接到程焕姿被拘留的消息,陆其羽十指发软,握在手中的杯子不听使唤地掉落在地上,玻璃碎片不约而同地洒向四周。他一脸愕然地瘫坐在沙发上,手机顺着鬓边丝滑而下 “其羽,其羽” 林亚畅在电话里头迭声呼唤,久久没等到陆其羽的回应。他明白,此时的陆其羽正处于大脑一片空白,却盘旋着千万个“难以置信”的信号,跳跃着千万个“不知如何是好”的困惑与无助。 大海的茫茫让人触手不及,秋天的落叶让人悲伤寂寥,这种感觉,这种心情正与此刻的他们毫厘不差的相似。 弹指之间,干脆利落的陆其羽很快醒悟过来,他知道此时的程焕姿要比任何人更需要援助,他不能就此颓废,他得振作来给予程焕姿最大的帮助与支持。 经过几天的奔波,陆其羽走遍了关系,终于在一个阳光普照的下午,他午到得一个探视的机会,刚有“守得云开见月明”之感时,关系人告诉他,在此之前,程焕姿已经承认犯罪行为。 他强忍心中波澜起伏的悲痛,在镜子前从容不迫地整理衣冠,却难掩眉端眼下低垂无力的憔悴,难掩嘴角暗沉无光的失意,他的五官仿佛凝聚了世界上所有的灰,上帝似乎故意不想让他快乐。 嗒,嗒,嗒—— 陆其羽一步一步地踏进探视室,四周出奇的安静使得他的脚步声异常响亮,这种声音刺进他的骨子里,让他相当不安。他自觉地放轻了力道,脚轻轻着地来缓解这种不适。 今早一出门,明明外面阳光金灿灿,火辣辣地顶在头上,可当陆其羽一步一步越往里走,四周的环境越是黑暗,犹如厚重且让人窒息的幕布,一层覆盖着一层幕布,仿佛要将所有的光线的色彩尽数吸纳,让整个世界沉浸冷峻的灰暗里。 其羽一想到焕姿这几天一直生活在这样的环境,登时心碎一地,按她娇生惯养的性子,这是如此煎熬,她又怎能适应得了? 这一小段路程他仿佛走了好几个小时,终于,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他来到探视室。眼前摆着的是一张阴冷的桌子,桌子两侧各有一张椅子,他轻轻拉开桌子,轻轻坐下,双手压在桌面上,低着头不安地玩弄着手指。 不一会儿,程焕姿在工作人员的看管下进来,她朝其羽抿着嘴笑笑,然后拉开椅子轻轻坐下,那动作轻得如空中的棉絮,仿佛生怕惊扰到熟睡中的上帝,生怕上帝一个惊醒,撤回他宽宏大量的旨意,让陆其羽就地消失一般。 看见焕姿的脸瘦成了瓜子片,其羽心如针穿,他抬起手来想摸摸她的小脸,想仔细瞧瞧她的容颜却被焕姿身后的看管员挺身制止,他厉声警告道,“不能有肢体接触!” 无奈之下其羽只好放下手,重重地压在桌面上,随之低下了头,一阵阵低沉的啜泣声呼出,那双桌面上不安分的手也慢慢地攥成了拳头,他终究是没能忍住! “别这样,我没事,我好着呢!”焕姿倾头想安慰他,她当然知道自己是睁眼说瞎话,她也知道其羽是不会信她的话,可她实在是找不到更好的说辞来宽慰他。 “你瘦了好多,是不是有人欺负你?”其羽再次抬起头来时,脸上早已是湿漉漉一片。 焕姿摇了摇头,否定了他的担忧,一如既往自信地说道,“我程大小姐,有谁敢欺负我?放心,我在这里没人敢我一根汗毛,我只是睡得没那么好。” 她疲惫地单手扶额,无意间眼睛透过指缝睨见了横搁在其羽脸上的憔悴,缠绕在低垂的嘴角、无神的眸子里,再也展现不出从前的迷人光芒,可见她现在的处境对他的影响与伤害是极大的。 “你要照顾好自己!”一瞬间,悲伤的情绪如潮涌上去,焕姿的喉如含鱼骨,咽不下去,吐不出来,目光不知所措地左右躲闪,脸上的难过丝毫不想让其羽看见。 即便她隐藏得再好,出于恋人的感觉,其羽又怎会不知呢?他抹掉嘴角冰凉的一缕,心里既生气又生疼,“你在这个时候不要再顾着我,你要多想想你自己,我带点药给你调理一下好吗?你看上去不大好。” 拘留所阴冷潮湿,四周还滞留着呛人的霉味。焕姿已经好些天没洗澡了,身上穿着的还是那套黄警官将她带走时穿的那一套连衣裙,也是陆其羽上回见她时穿的那一套。平日里一天不洗澡都浑身不自在,各处毛孔在躁动,仿佛下一秒就要钻出毛毛虫一般,她怎么能受得的呢? 不,焕姿已经没有空闲没有心思去思考这些不关乎生死的问题了,现下最可怕的不是现在不干不净的状态,而是接下去的程序该怎样走?她将面临一个什么样的结果?除了恐惧,其他的焕姿全然不知。 可是,在陆其羽面前,她必须完整无缺地将这一份恐惧隐藏起来,小小的身体里藏了一个强大的机器人,一鼓作气地与怪物来了一回大战,她带笑打趣,“你是想带点儿科药给我返老还童吗?” “你返老还童了,那我怎么办?”其羽本能反应,爱她早已刻进了骨髓里,是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对不起,我或许出不去了。”焕姿脸上愧疚飞扬,目前的情况丝毫不乐观,“在一起”三个字像是在天的星河,看得见却伸手难以触碰,她又怎么敢随意回应他呢? 出不去?这三个字狠狠地刺伤了其羽,他头一低,星眸里那仅剩的见到焕姿而生出的亮光瞬间熄灭,其羽了然点头,尝试着不想她压力,他言归正传,“那你需要些什么?我给你安排。” “不用。”焕姿摇头,“他们会给我安排。” “他们安排的伙食怎么样?是不是不好吃?你瘦了一大圈。”其羽有些急,住的穿的可以怠慢,唯独伙食不能不讲究。 焕姿毅然地扬起头,青丝在昏暗中丝丝分明,她鼓足勇气,“其羽,你可以帮我一件事吗?” “我们之间说什么帮,你尽管说就是了。” “帮我把蜜蜜接回来,交给林亚畅。” 其羽猛然抬头,诧异在眼里抡出了火星子,论与蜜蜜的亲密度,他是远远胜于林亚畅的,可焕姿为什么要把蜜蜜交代给他来照顾呢?其羽登时眉心一紧,莫非 “蜜蜜是林亚畅的孩子?还是你选择的人是林亚畅?”其羽差点就从椅子上弹起来,迫不及待想知道。 “选择?”焕姿双肩随着连连几声嗤笑高低抖动着,自嘲道,“我现在人在牢笼里,还有资格在你跟林亚畅之间作选择吗?” 这话一出焕姿立马就后悔了,这不正是侧面告知其羽,她的余生将在牢笼里度过吗?她不是不想让他看见她脸上的绝望吗?她不是想安抚他内心的悲痛与不安吗?可是,事已至此,就算她竭尽全力去安抚他的情绪,可未来的走势是不会欺骗他的。 “不,不管你在哪里,这都不妨碍我一直爱着你。”其羽并没有被焕姿脸上的绝望打败,他依然坚持着,“程焕姿,别妄自菲薄,你很优秀,你原本就值得我去深爱。” 他爱她,她也深切地感受到,只是种种际遇逐渐模糊了这份爱,让这份爱从而变得格外沉重。比如现在的她身在牢笼,比如那份异于常人的亲情刺伤了她,又比如在别墅里重遇的另外一份爱情 以上种种,皆让她分身乏术,一时间情感的归处失去了指引。她内心唯一清楚的是,一位母亲对孩子的牵挂是没有办法割裂的。 “如果你爱我,那你就应承我,把蜜蜜交给林亚畅照顾?”焕姿势必得到肯定的回复。 “好,我应承你!”其羽把牙一咬,他知道如果焕姿真的被判刑,那么蜜蜜就会成为一条维持他们之系的纽带,而如今她将这条纽带交给了林亚畅,这个操作真的很难不让他疑云满腹。 爱他或是爱他?显然这答案焕姿也是没法给,只要她决定守口如瓶的事,就算拿着铁锤来到她面前,她依旧从一而终。 第61章 再见其羽(二) “谢谢你,其羽。”焕姿松了口气,僵硬的肩膀垂下,对于他想知道的事情只字不提。其羽后悔了,当初就不该上林宅寻求林亚畅的帮助,给他们制造了机会独处。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黄小蕾找过你的事?我说过不管遇到什么事我们都要一起面对的,你忘了?”他尝试唤醒他们之间爱的承诺。 “我没有忘记。”焕姿深知爱一个人就应该舍得放他去寻觅真正的幸福,而他眼前的她只是一个沉甸甸的负累。她攥紧了双手,话调里流露出前所未有的斩钉截铁,“但我也没有忘记你的凌云壮志,如果不是因为我,我知道你是不会回来竺港的,你的理想之地是美国,我知道你想成为儿科领域里的权威,你是时候抛弃这里的一切去实现它了。” 美国?其羽如同被雷电击中一般,她在驱赶他走?她是打算抛弃他?打算放弃他们这段才刚萌芽的感情吗?自从与程焕姿走在一起之后,什么美国英国,儿科妇科,他早已抛诸脑后,特别是目前这种情况,他哪里还有心思去思考自己的前程呢? 他拼命摇着头,从心底拒绝她的安排,“我不要什么壮志凌云,如果真有壮志凌云这种东西,那我的壮志凌云就是你。在你这个事情尚未尘埃落定时,我是不会离开竺港的。” 其羽以同样斩钉截铁的态度回应她,焕姿终究没能忍住,眼泪如逢春的荚果晶莹鲜艳,轻轻摇曳便豆大豆大的往下掉落。她伸出手来想紧紧握住其羽的手,一想到方才遭到制止,她又停了下来,看了一眼身上几天未更换的装束,喃喃说道,“不,别傻了,我不值得你去等待,你必需离开,我不想让你看到如斯落魄的我。” “这又有什么关系?”其羽没有一丝的犹豫,“在我心目中,不管是穿着晚礼服还是囚服,你依旧是那个带着笑颜如小兔子,欢声雀跃地来到我面前的女生,很可爱,很动人。” “我不想再连累你,我真不该什么事情都告诉你!”焕姿越说越是激昂,放逐陆其羽成了她现下首要完成的一项任务。 “你连累我什么了?”陆其羽当然知道焕姿的心思,其羽像是被点燃某个爆炸点,从椅子上暴跳起来表明立场,“我从来没有后悔过认识你,你永远是我认识的女生当中,最可爱,最漂亮的那个。” 身后的工作人员见陆其羽如此大动作,生怕生出事端来,连忙上前抓住他的手臂,并再次厉声警告,“这位先生,你再不控制自己的情绪,我们就要带你下去,中止探视。” 陆其羽大喘一口气,连连平复自己激动的情绪,轻轻甩开工作人员的手示意自己了解并会遵循。 焕姿平静地看着他如此失态,内心的自责却如海面上波涛澎湃,她应该早就知道自己将大祸临头,为什么还要将嘴唇凑上去缠绕着他呢?这不是明晃晃要拖累他吗? “我真是该死!我就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焕姿咒骂着自己,恨不得将自己撕成两半! “我不许你这么说,你的存在对我而言是何其重要,如果没有你,我也不想活下去。”其羽的声音撕裂着。 此前,焕姿已经向警方提供一些徐天宇对她实施家暴的证据,徐天宇每一次对她力度十足地甩耳光,每一次不遗余力地对她拳打脚踢都被她精心安排好的摄像头记录下来,成了焕姿判刑途上获得减刑的一个重要加持。 另外,陆雅溪也向警方供出徐天宇强暴程焕姿这一事实。 即便如此,这也没能减轻焕姿即将获刑内心而产生的恐惧感,每次想到自己未来要走的路,她都头皮发麻,双脚不听使唤地抖动起来,她颤着声音说,“你有没有想过,我到底在里面要蹲个几年?不,几年是侥幸的,十几二十年才是常态,如果少了遭受家暴那些视频佐证,可能还会判个无期徒刑或者死刑。” “我等你!” 一声承诺,一世等待。只是又有多少人能兑现浓情蜜意时说过的话呢?唯有时间能验证,而这个世界最经不起验证的偏偏就是爱情,有多少爱情能经得起时间的拷打呢? 如果要时间去将她毁于一旦,还不如自己亲手毁灭。焕姿沉静下来,咽了一口苦水,把心一硬,“别说这些傻话,你等我也没用,我不会再见你,这将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从此以后你走你的桥,我过我的道。” 其羽难以置信地望着焕姿,她目光躲闪,压根就没有面对他的勇气,很快地他便确定对方在撒谎,“我知道你不想耽搁我的前程才跟我说这些狠话,企图跟我决裂,我是不会上当的。” 焕姿早有预料,为使得对方断了念想便掺杂一些剧情下去,她低着头,艰难地组织着语言,“我想跟林亚畅在一起,我们已经错过很多年了,他现在已经准备跟幼娜离婚,我们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在一起,我不想再跟他分开了,对不起其羽,请你成全我们。” “好,你答应我一个要求,我就成全你们。”眼见掰不过焕姿,其羽另有他想。 “什么要求?”焕姿猛然抬头,目光刚好与他交汇,那一抹动荡不已的悸动不知道该向谁传递? 其羽大概是害怕焕姿没听清楚,身子趋前,与焕姿的距离也缩短了一些,他神情凝重,义正辞严,“我可以退出,但不是消失。我答应你,等你这个事情结果出来了,我就离开竺港,去美国实现我的凌云壮志。我们依旧是朋友,依旧可以见面,我可以来探视你,也可以等着你出来。” 焕姿大胆地迎着其羽的目光,哪怕心里有千万个舍不得,她也想给予他一片蔚蓝辽阔的天空,让他畅游翱翔在其中。她衷心地说道,“等我出来后,不知这个大千世界又会变成一个什么样?你应该找一个正常女生谈恋爱。” 未来的事情谁都说不准,对于一些无法把握的事情过早下了决定而忽略当中的可变因素这完全是没有意义的。既然如此,还不如既来之 ,则安之。 其羽重重地点头,“嗯。“我会尝试,但不能保证会长久,不能保证会走向婚姻,一切就顺其自然。” 焕姿深深叹了一口气,在面临生死攸关的恐惧面前,所谓的爱情勉勉强强只是一抹虚无缥缈的青烟,她像泄了气的皮球靠在椅背上,“你知道吗?我走在广江路,闻见食肆里传来阵阵香味,心里可能想着的是想吃广江火锅的陆其羽。我走在体育路,望见足球场上来来回回一群中学生,心里可能装着的是热爱运动的林亚畅。像我这种三心两意,渴望得到各式各样爱情的人,不值得你为我情有独钟。” 她已经分不清何谓爱?她爱谁?谁爱她?皆是雾里看花,水中望月。可让早已模糊的情感趋势又怎么阻止其羽愤然前行的爱意呢?爱,那便是一错再错,仍然不知悔改。 “谁说博爱是男人的专利?谁说女人不能同时爱上两个男人?只要你是程焕姿,我便允许你在爱着我的同时爱着林亚畅,又或者是爱着李亚畅,黄亚畅都可以。我不介意,我只介意你是不是程焕姿。”其羽语无伦次,胡言一通。 焕姿将低垂的刘海夹进耳朵里,目光不敢直视他,她累了,乏了,腻了,想终止这个话题,“帮我跟陆雅溪说一声,搞到今天这个地步,我没脸面见她,让她全心全意照顾孩子。” 交代完她对陆雅溪的情感,她毅然起身,毅然转身,头也不回地返回内室。这一气呵成的动作如千钧重负,泰山压顶,不舍是多么神奇的一种情感,既压得人喘不过气,又痛得人心如刀割。 “程焕姿,我是不会放弃你的。”陆其羽跟着愤然起身,望着她瘦小的背影,发出撕心裂肺的呼喊。 第61章 再见其羽(二) “谢谢你,其羽。”焕姿松了口气,僵硬的肩膀垂下,对于他想知道的事情只字不提。其羽后悔了,当初就不该上林宅寻求林亚畅的帮助,给他们制造了机会独处。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黄小蕾找过你的事?我说过不管遇到什么事我们都要一起面对的,你忘了?”他尝试唤醒他们之间爱的承诺。 “我没有忘记。”焕姿深知爱一个人就应该舍得放他去寻觅真正的幸福,而他眼前的她只是一个沉甸甸的负累。她攥紧了双手,话调里流露出前所未有的斩钉截铁,“但我也没有忘记你的凌云壮志,如果不是因为我,我知道你是不会回来竺港的,你的理想之地是美国,我知道你想成为儿科领域里的权威,你是时候抛弃这里的一切去实现它了。” 美国?其羽如同被雷电击中一般,她在驱赶他走?她是打算抛弃他?打算放弃他们这段才刚萌芽的感情吗?自从与程焕姿走在一起之后,什么美国英国,儿科妇科,他早已抛诸脑后,特别是目前这种情况,他哪里还有心思去思考自己的前程呢? 他拼命摇着头,从心底拒绝她的安排,“我不要什么壮志凌云,如果真有壮志凌云这种东西,那我的壮志凌云就是你。在你这个事情尚未尘埃落定时,我是不会离开竺港的。” 其羽以同样斩钉截铁的态度回应她,焕姿终究没能忍住,眼泪如逢春的荚果晶莹鲜艳,轻轻摇曳便豆大豆大的往下掉落。她伸出手来想紧紧握住其羽的手,一想到方才遭到制止,她又停了下来,看了一眼身上几天未更换的装束,喃喃说道,“不,别傻了,我不值得你去等待,你必需离开,我不想让你看到如斯落魄的我。” “这又有什么关系?”其羽没有一丝的犹豫,“在我心目中,不管是穿着晚礼服还是囚服,你依旧是那个带着笑颜如小兔子,欢声雀跃地来到我面前的女生,很可爱,很动人。” “我不想再连累你,我真不该什么事情都告诉你!”焕姿越说越是激昂,放逐陆其羽成了她现下首要完成的一项任务。 “你连累我什么了?”陆其羽当然知道焕姿的心思,其羽像是被点燃某个爆炸点,从椅子上暴跳起来表明立场,“我从来没有后悔过认识你,你永远是我认识的女生当中,最可爱,最漂亮的那个。” 身后的工作人员见陆其羽如此大动作,生怕生出事端来,连忙上前抓住他的手臂,并再次厉声警告,“这位先生,你再不控制自己的情绪,我们就要带你下去,中止探视。” 陆其羽大喘一口气,连连平复自己激动的情绪,轻轻甩开工作人员的手示意自己了解并会遵循。 焕姿平静地看着他如此失态,内心的自责却如海面上波涛澎湃,她应该早就知道自己将大祸临头,为什么还要将嘴唇凑上去缠绕着他呢?这不是明晃晃要拖累他吗? “我真是该死!我就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焕姿咒骂着自己,恨不得将自己撕成两半! “我不许你这么说,你的存在对我而言是何其重要,如果没有你,我也不想活下去。”其羽的声音撕裂着。 此前,焕姿已经向警方提供一些徐天宇对她实施家暴的证据,徐天宇每一次对她力度十足地甩耳光,每一次不遗余力地对她拳打脚踢都被她精心安排好的摄像头记录下来,成了焕姿判刑途上获得减刑的一个重要加持。 另外,陆雅溪也向警方供出徐天宇强暴程焕姿这一事实。 即便如此,这也没能减轻焕姿即将获刑内心而产生的恐惧感,每次想到自己未来要走的路,她都头皮发麻,双脚不听使唤地抖动起来,她颤着声音说,“你有没有想过,我到底在里面要蹲个几年?不,几年是侥幸的,十几二十年才是常态,如果少了遭受家暴那些视频佐证,可能还会判个无期徒刑或者死刑。” “我等你!” 一声承诺,一世等待。只是又有多少人能兑现浓情蜜意时说过的话呢?唯有时间能验证,而这个世界最经不起验证的偏偏就是爱情,有多少爱情能经得起时间的拷打呢? 如果要时间去将她毁于一旦,还不如自己亲手毁灭。焕姿沉静下来,咽了一口苦水,把心一硬,“别说这些傻话,你等我也没用,我不会再见你,这将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从此以后你走你的桥,我过我的道。” 其羽难以置信地望着焕姿,她目光躲闪,压根就没有面对他的勇气,很快地他便确定对方在撒谎,“我知道你不想耽搁我的前程才跟我说这些狠话,企图跟我决裂,我是不会上当的。” 焕姿早有预料,为使得对方断了念想便掺杂一些剧情下去,她低着头,艰难地组织着语言,“我想跟林亚畅在一起,我们已经错过很多年了,他现在已经准备跟幼娜离婚,我们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在一起,我不想再跟他分开了,对不起其羽,请你成全我们。” “好,你答应我一个要求,我就成全你们。”眼见掰不过焕姿,其羽另有他想。 “什么要求?”焕姿猛然抬头,目光刚好与他交汇,那一抹动荡不已的悸动不知道该向谁传递? 其羽大概是害怕焕姿没听清楚,身子趋前,与焕姿的距离也缩短了一些,他神情凝重,义正辞严,“我可以退出,但不是消失。我答应你,等你这个事情结果出来了,我就离开竺港,去美国实现我的凌云壮志。我们依旧是朋友,依旧可以见面,我可以来探视你,也可以等着你出来。” 焕姿大胆地迎着其羽的目光,哪怕心里有千万个舍不得,她也想给予他一片蔚蓝辽阔的天空,让他畅游翱翔在其中。她衷心地说道,“等我出来后,不知这个大千世界又会变成一个什么样?你应该找一个正常女生谈恋爱。” 未来的事情谁都说不准,对于一些无法把握的事情过早下了决定而忽略当中的可变因素这完全是没有意义的。既然如此,还不如既来之 ,则安之。 其羽重重地点头,“嗯。“我会尝试,但不能保证会长久,不能保证会走向婚姻,一切就顺其自然。” 焕姿深深叹了一口气,在面临生死攸关的恐惧面前,所谓的爱情勉勉强强只是一抹虚无缥缈的青烟,她像泄了气的皮球靠在椅背上,“你知道吗?我走在广江路,闻见食肆里传来阵阵香味,心里可能想着的是想吃广江火锅的陆其羽。我走在体育路,望见足球场上来来回回一群中学生,心里可能装着的是热爱运动的林亚畅。像我这种三心两意,渴望得到各式各样爱情的人,不值得你为我情有独钟。” 她已经分不清何谓爱?她爱谁?谁爱她?皆是雾里看花,水中望月。可让早已模糊的情感趋势又怎么阻止其羽愤然前行的爱意呢?爱,那便是一错再错,仍然不知悔改。 “谁说博爱是男人的专利?谁说女人不能同时爱上两个男人?只要你是程焕姿,我便允许你在爱着我的同时爱着林亚畅,又或者是爱着李亚畅,黄亚畅都可以。我不介意,我只介意你是不是程焕姿。”其羽语无伦次,胡言一通。 焕姿将低垂的刘海夹进耳朵里,目光不敢直视他,她累了,乏了,腻了,想终止这个话题,“帮我跟陆雅溪说一声,搞到今天这个地步,我没脸面见她,让她全心全意照顾孩子。” 交代完她对陆雅溪的情感,她毅然起身,毅然转身,头也不回地返回内室。这一气呵成的动作如千钧重负,泰山压顶,不舍是多么神奇的一种情感,既压得人喘不过气,又痛得人心如刀割。 “程焕姿,我是不会放弃你的。”陆其羽跟着愤然起身,望着她瘦小的背影,发出撕心裂肺的呼喊。 第62章 还我一片零落的灯火 程焕姿涉嫌谋杀徐天宇的案件即将开庭审判,这等待判决的过程于她本人及家属而言都是极其煎熬。 比如她的父亲程默利,在最初得知这噩耗时他是久久缓不过神来,等清醒过来后,他又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与后悔中,从此身体状况开始一蹶不振,时常半夜醒来胡言乱语,或是在暗黑的房间里摸黑行走,仿佛被灵异附体,场面相当诡异。 他曾多次申请探视,均被程焕姿驳回。她不想见他,不想见那个明知道女儿受到伤害,不但没站出来保护她,为了一己之私还将她送至深渊的人。 程焕姿暗暗下了决心,她与程默利这辈子的父女之情,在他的阴谋诡计暴露后戛然决裂。 而她的母亲坂田美子虽谈不上悲痛欲绝,生不如死,但在血浓于水的驱使下,她怨恨自己从未尽过母亲的义务,从未给过她一丝半毫的母爱,以至于程焕姿孤独无援,走上一条不归路。 自责是于事无补的,牢外的人依旧得好好生活,坂田美子将内心的愧疚隐藏起来,回到日本继续致力于歌坛。焕姿得知这个消息后,轻蔑一笑,所谓的优秀音乐家也不过如此。 程焕姿坐在冰冷生硬的床上,双手环抱双腿,两眼迷茫地望着唯一能渗进阳光的通风口,她的心随之动荡,这一天,她决定接受林亚畅的探视。 林亚畅见到她的时候,她短发齐耳,白皙的小脸嵌在其中,配上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朱唇微启,像一个会说话的洋娃娃。 她身上的衣着已经褪去往日的时尚亮丽,宽松的上衣,宽松的裤子,身上还套了一件灰色的马甲。阳春已三月,焕姿时常还感觉到冷。 “短发的你更好看,短发更适合你。”林亚畅端详着她的脸,一张让他每到夜幕就扑进漆黑时疯狂思念的脸。 她怪不自在地摸摸脸,摸摸头发,“本来我想剃寸头,又担心太难看。” “你剃光头更好看,真正长得好看的人,剃光头更能呈现五官的美。”林亚畅由衷地说。 “你在哄我开心吗?” 不管在任何时候,被赞美都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只是开心之余又多出几分遗憾,遗憾这张好看的脸只能在牢笼里呈现。 “不,我说的是实话。”林亚畅肯定。 “谢谢!” 林亚畅想说一些真正让她开心的事,“蜜蜜的适应能力很强,她在我那里住得很开心。” 一听到蜜蜜的名字,焕姿的嘴角终于有了一丝弧度,可惜这丝弧度也只是昙花一现,内心一想到自己那自私自利的父亲,喜悦便暗沉下来,“我爸身体不好,他没法更好的照顾到她,我现在只能将她托付给你,像她这个年纪,长着长着就会忘了我这个没用的母亲,我实在是对不起她。” 身体不好只是一个体面的说辞,焕姿在思量什么他怎会不知?焕姿怨恨程默利,林亚畅也怨恨程默利,程焕姿嫁给了徐天宇,他可是助了一臂之力。 可程默利精神失常至今,他一步也没踏进程家。除了林在冠夫妇会尽些情分,安排医生就诊,安排护工照料,剩下的摇头叹息。 “我懂,你千万别自责。放心,我会照顾好蜜蜜,等你出来,她还是会喊你一句‘妈妈’。” 妈妈,来自孩子一声柔软的呼喊声,足以温暖整个心窝。焕姿这一刻发起愣来,在徐天宇坚决要验亲子关系之后,这把奇妙的孩童声似乎变得不再美妙,从此之后,她很少管孩子,几乎全权交到保姆手中,母女俩的关系也越发疏离。 焕姿想到深处,忽然泣不成声,泪水与鼻水相交融合,她捂着脸,压根止不住哭泣。对面的林亚畅吓坏了,明明开场还是和谐的一片,一时间他也乱了分寸,分不清自己说的哪句话戳中了她的泪点,也不知现下如何来安慰她? 焕姿展开手掌,脸上的泪濡湿了眉心,濡湿她额上的头发,她抽噎着,艰难地诉说,“蜜蜜不是你的孩子,dna已经鉴定过,她确实是天宇的孩子。” 林亚畅早想求证蜜蜜的生父是谁,在焕姿口中得到答案后,他却安静得如春天里的小雨,润物细无声,反倒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舒适感。 他望着自己洁白无瑕的衣襟,想起一早上用餐时,蜜蜜钻到他的怀里,想跟他分享手中的牛奶,却不慎挤压了瓶身,瓶中的牛奶喷射至他的衣襟上去。他低下头,却看见孩子甜甜的,坏坏的笑容,他仿佛感受到初为人父的喜悦。 “不管她是谁的孩子,从她进了我家门的那一刻起,她就是我的孩子。我爸爸妈妈也当她是自家亲生孙女,你放心,我们一家相处得很融洽,很温馨。”林亚畅脸上的温和如一路繁花。 “我一开始也以为她是你的孩子,才坚持着要生她下来,我没想到,我们那么频繁,跟徐天宇那么混乱的一次,没想到这也能”复述仿佛将痛楚再经历一遍似的,焕姿双手抱头,越说越是激动,如果蜜蜜是亚畅的孩子,那该多好! 秋风不相待,先至洛阳城。几年前的一天,天气与今天的蒙蒙细雨如出一辙,在接到医院递给她的检验报告前,她早已做好了层层打算,只要确定孩子是林亚畅,她愿意带着孩子净身出户。当她双手接过报告,翻开报告第一页时,她瞳孔逐渐扩张,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医院的走廊里 那一刻,她感觉全世界都在欺骗她,杯葛她,包括自己的身体。焕姿双眼含恨,一股浓烈的愤怒无处宣泄,她一直引以为傲,一直以为蜜蜜是她与林亚畅一个绝彩的结合,一份美妙的期待。谁不知,一份轻如鸿毛的报告,却像极了降龙十八掌,一掌打在她的胸口上,掌心冒出了青烟,对方再横伸一脚,直接残忍地将她踹进深渊里去。 梦碎了,期待破灭了。也正是那一刻,她对徐天宇的憎恨灌满整个苍穹,焕姿内心快速地掠过一个充满血腥的念头 林亚畅顾不上旁人的遏制,身子稍微靠前就紧紧握住焕姿的手,目光坚如磐石,“我会等你出来,我们以后也会有属于我们俩的孩子。” 焕姿抬起朦胧双眼,不可置信地望着他,这张俊朗的脸庞,可送她上天堂,也可揣她进地狱。她摇着头,将手缩了回来,“别那么天真,我现在能不能出来都成一个问题。” “我会等你!” “你不会等我的。”焕姿即刻否定了他,“别说了无归期,你这一走出去,会遇上谁,谁又说得准?” “你对我没信心?”亚畅反问,转眼间他又理解过来,“对,你有这种想法是正常的,你不信我,我能理解。” 他与钟幼娜这段错缘似乎成了他一个永远无法洗白的污点。 “你不应该跟幼娜离婚,她心眼不坏。”提起钟幼娜这个人,焕姿总是轻描淡写地带过。 林亚畅轻叹一声,如手中的书翻开了新的一页,他向焕姿传达她的近况,“幼娜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我可能没跟你说过,其实她身边有好多追求者,她是值得被爱的,跟我在一起,她能得到的不过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体,何必呢?有错就及时改正不好吗?既然我不爱她,放她去追逐自己的幸福,这不是最正确的选择吗?” 焕姿低头抿嘴,不想过多去了解钟幼娜这个人,她对她的感情很纯粹,特别是人在落魄的时候,总不喜欢听到曾经的情敌居然过得比自己还好。 “我想了好久,为什么我们都过得这么不幸福?想着想着我才明白,我们并没有忠于内心所想,所以,从现在开始,你要忠于自己的内心,不管你是想要天上的星星,还是地上的罕物,尽管勇敢地去追。比如现在的我,我清楚知道,我想跟你在一起,祸是因我而起的,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好好的弥补,也给我一个机会忠于自己,属于我们的幸福,只是晚来而绝不落下,相信我,好吗?”林亚畅低着头偷瞄着她,暗中观察她的反应。 “我希望等你出来之后,我还有机会徘徊在你家楼下抬头仰望,到时你再还我一片零落的灯火,还我一袭明焕的身姿,如此足矣!”林亚畅满怀希冀,手往前一伸,再一次紧紧抓住程焕姿的手。 这一次,程焕姿没有拒绝。她抬起眸来,一片灿烂的星海像穿着小裙装姗姗而来,一抹阳光在她的头顶形成一个耀眼的光圈,言语里奇迹般多了几许生机,“我知道你在鼓励我,你在给我希望,这条路再怎么艰难,已经注定要跪着走完,笑着也是跪,哭着也是跪,我何不选择笑着跪着走完这条路呢?” 焕姿一番重拾信心的话似微风拂过,湖面漾起层层的涟漪,就连水里的小鱼都莫名地感觉到快乐。林亚畅嘴角大幅度上扬,露出久违的笑容。他开心,他激动,他开心到想哭,激动到想与她拥抱。现下的情况,心态真的很重要,能帮焕姿踏出重拾信心第一步,那波动的涟漪,是焕姿的振作,也是他前进的动力。 “焕姿,你有这样的思想觉悟我真的很开心!”他捂着嘴巴,强忍住,克制住嘴角那亦哭亦笑的情感。“既然未来的事情说不准,那我们就任她自然发展,我可以有我的想法,你也可以有自己的回应,我可以有自己的变数,你也可以选择接不接受,随机,随心,随性,这样好吗?一切等你出来后我们再从长计议。” 焕姿看着他亦喜亦悲的样子,便知道这个世界即便是灰色的,总有一个人愿意给你递上彩色水画笔,喜欢的物件可以添,喜欢的颜色加。零落的灯火里依旧有最靓丽的风景。 “好,我答应你!”焕姿没有理由拒绝。 第62章 还我一片零落的灯火 程焕姿涉嫌谋杀徐天宇的案件即将开庭审判,这等待判决的过程于她本人及家属而言都是极其煎熬。 比如她的父亲程默利,在最初得知这噩耗时他是久久缓不过神来,等清醒过来后,他又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与后悔中,从此身体状况开始一蹶不振,时常半夜醒来胡言乱语,或是在暗黑的房间里摸黑行走,仿佛被灵异附体,场面相当诡异。 他曾多次申请探视,均被程焕姿驳回。她不想见他,不想见那个明知道女儿受到伤害,不但没站出来保护她,为了一己之私还将她送至深渊的人。 程焕姿暗暗下了决心,她与程默利这辈子的父女之情,在他的阴谋诡计暴露后戛然决裂。 而她的母亲坂田美子虽谈不上悲痛欲绝,生不如死,但在血浓于水的驱使下,她怨恨自己从未尽过母亲的义务,从未给过她一丝半毫的母爱,以至于程焕姿孤独无援,走上一条不归路。 自责是于事无补的,牢外的人依旧得好好生活,坂田美子将内心的愧疚隐藏起来,回到日本继续致力于歌坛。焕姿得知这个消息后,轻蔑一笑,所谓的优秀音乐家也不过如此。 程焕姿坐在冰冷生硬的床上,双手环抱双腿,两眼迷茫地望着唯一能渗进阳光的通风口,她的心随之动荡,这一天,她决定接受林亚畅的探视。 林亚畅见到她的时候,她短发齐耳,白皙的小脸嵌在其中,配上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朱唇微启,像一个会说话的洋娃娃。 她身上的衣着已经褪去往日的时尚亮丽,宽松的上衣,宽松的裤子,身上还套了一件灰色的马甲。阳春已三月,焕姿时常还感觉到冷。 “短发的你更好看,短发更适合你。”林亚畅端详着她的脸,一张让他每到夜幕就扑进漆黑时疯狂思念的脸。 她怪不自在地摸摸脸,摸摸头发,“本来我想剃寸头,又担心太难看。” “你剃光头更好看,真正长得好看的人,剃光头更能呈现五官的美。”林亚畅由衷地说。 “你在哄我开心吗?” 不管在任何时候,被赞美都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只是开心之余又多出几分遗憾,遗憾这张好看的脸只能在牢笼里呈现。 “不,我说的是实话。”林亚畅肯定。 “谢谢!” 林亚畅想说一些真正让她开心的事,“蜜蜜的适应能力很强,她在我那里住得很开心。” 一听到蜜蜜的名字,焕姿的嘴角终于有了一丝弧度,可惜这丝弧度也只是昙花一现,内心一想到自己那自私自利的父亲,喜悦便暗沉下来,“我爸身体不好,他没法更好的照顾到她,我现在只能将她托付给你,像她这个年纪,长着长着就会忘了我这个没用的母亲,我实在是对不起她。” 身体不好只是一个体面的说辞,焕姿在思量什么他怎会不知?焕姿怨恨程默利,林亚畅也怨恨程默利,程焕姿嫁给了徐天宇,他可是助了一臂之力。 可程默利精神失常至今,他一步也没踏进程家。除了林在冠夫妇会尽些情分,安排医生就诊,安排护工照料,剩下的摇头叹息。 “我懂,你千万别自责。放心,我会照顾好蜜蜜,等你出来,她还是会喊你一句‘妈妈’。” 妈妈,来自孩子一声柔软的呼喊声,足以温暖整个心窝。焕姿这一刻发起愣来,在徐天宇坚决要验亲子关系之后,这把奇妙的孩童声似乎变得不再美妙,从此之后,她很少管孩子,几乎全权交到保姆手中,母女俩的关系也越发疏离。 焕姿想到深处,忽然泣不成声,泪水与鼻水相交融合,她捂着脸,压根止不住哭泣。对面的林亚畅吓坏了,明明开场还是和谐的一片,一时间他也乱了分寸,分不清自己说的哪句话戳中了她的泪点,也不知现下如何来安慰她? 焕姿展开手掌,脸上的泪濡湿了眉心,濡湿她额上的头发,她抽噎着,艰难地诉说,“蜜蜜不是你的孩子,dna已经鉴定过,她确实是天宇的孩子。” 林亚畅早想求证蜜蜜的生父是谁,在焕姿口中得到答案后,他却安静得如春天里的小雨,润物细无声,反倒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舒适感。 他望着自己洁白无瑕的衣襟,想起一早上用餐时,蜜蜜钻到他的怀里,想跟他分享手中的牛奶,却不慎挤压了瓶身,瓶中的牛奶喷射至他的衣襟上去。他低下头,却看见孩子甜甜的,坏坏的笑容,他仿佛感受到初为人父的喜悦。 “不管她是谁的孩子,从她进了我家门的那一刻起,她就是我的孩子。我爸爸妈妈也当她是自家亲生孙女,你放心,我们一家相处得很融洽,很温馨。”林亚畅脸上的温和如一路繁花。 “我一开始也以为她是你的孩子,才坚持着要生她下来,我没想到,我们那么频繁,跟徐天宇那么混乱的一次,没想到这也能”复述仿佛将痛楚再经历一遍似的,焕姿双手抱头,越说越是激动,如果蜜蜜是亚畅的孩子,那该多好! 秋风不相待,先至洛阳城。几年前的一天,天气与今天的蒙蒙细雨如出一辙,在接到医院递给她的检验报告前,她早已做好了层层打算,只要确定孩子是林亚畅,她愿意带着孩子净身出户。当她双手接过报告,翻开报告第一页时,她瞳孔逐渐扩张,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医院的走廊里 那一刻,她感觉全世界都在欺骗她,杯葛她,包括自己的身体。焕姿双眼含恨,一股浓烈的愤怒无处宣泄,她一直引以为傲,一直以为蜜蜜是她与林亚畅一个绝彩的结合,一份美妙的期待。谁不知,一份轻如鸿毛的报告,却像极了降龙十八掌,一掌打在她的胸口上,掌心冒出了青烟,对方再横伸一脚,直接残忍地将她踹进深渊里去。 梦碎了,期待破灭了。也正是那一刻,她对徐天宇的憎恨灌满整个苍穹,焕姿内心快速地掠过一个充满血腥的念头 林亚畅顾不上旁人的遏制,身子稍微靠前就紧紧握住焕姿的手,目光坚如磐石,“我会等你出来,我们以后也会有属于我们俩的孩子。” 焕姿抬起朦胧双眼,不可置信地望着他,这张俊朗的脸庞,可送她上天堂,也可揣她进地狱。她摇着头,将手缩了回来,“别那么天真,我现在能不能出来都成一个问题。” “我会等你!” “你不会等我的。”焕姿即刻否定了他,“别说了无归期,你这一走出去,会遇上谁,谁又说得准?” “你对我没信心?”亚畅反问,转眼间他又理解过来,“对,你有这种想法是正常的,你不信我,我能理解。” 他与钟幼娜这段错缘似乎成了他一个永远无法洗白的污点。 “你不应该跟幼娜离婚,她心眼不坏。”提起钟幼娜这个人,焕姿总是轻描淡写地带过。 林亚畅轻叹一声,如手中的书翻开了新的一页,他向焕姿传达她的近况,“幼娜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我可能没跟你说过,其实她身边有好多追求者,她是值得被爱的,跟我在一起,她能得到的不过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体,何必呢?有错就及时改正不好吗?既然我不爱她,放她去追逐自己的幸福,这不是最正确的选择吗?” 焕姿低头抿嘴,不想过多去了解钟幼娜这个人,她对她的感情很纯粹,特别是人在落魄的时候,总不喜欢听到曾经的情敌居然过得比自己还好。 “我想了好久,为什么我们都过得这么不幸福?想着想着我才明白,我们并没有忠于内心所想,所以,从现在开始,你要忠于自己的内心,不管你是想要天上的星星,还是地上的罕物,尽管勇敢地去追。比如现在的我,我清楚知道,我想跟你在一起,祸是因我而起的,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好好的弥补,也给我一个机会忠于自己,属于我们的幸福,只是晚来而绝不落下,相信我,好吗?”林亚畅低着头偷瞄着她,暗中观察她的反应。 “我希望等你出来之后,我还有机会徘徊在你家楼下抬头仰望,到时你再还我一片零落的灯火,还我一袭明焕的身姿,如此足矣!”林亚畅满怀希冀,手往前一伸,再一次紧紧抓住程焕姿的手。 这一次,程焕姿没有拒绝。她抬起眸来,一片灿烂的星海像穿着小裙装姗姗而来,一抹阳光在她的头顶形成一个耀眼的光圈,言语里奇迹般多了几许生机,“我知道你在鼓励我,你在给我希望,这条路再怎么艰难,已经注定要跪着走完,笑着也是跪,哭着也是跪,我何不选择笑着跪着走完这条路呢?” 焕姿一番重拾信心的话似微风拂过,湖面漾起层层的涟漪,就连水里的小鱼都莫名地感觉到快乐。林亚畅嘴角大幅度上扬,露出久违的笑容。他开心,他激动,他开心到想哭,激动到想与她拥抱。现下的情况,心态真的很重要,能帮焕姿踏出重拾信心第一步,那波动的涟漪,是焕姿的振作,也是他前进的动力。 “焕姿,你有这样的思想觉悟我真的很开心!”他捂着嘴巴,强忍住,克制住嘴角那亦哭亦笑的情感。“既然未来的事情说不准,那我们就任她自然发展,我可以有我的想法,你也可以有自己的回应,我可以有自己的变数,你也可以选择接不接受,随机,随心,随性,这样好吗?一切等你出来后我们再从长计议。” 焕姿看着他亦喜亦悲的样子,便知道这个世界即便是灰色的,总有一个人愿意给你递上彩色水画笔,喜欢的物件可以添,喜欢的颜色加。零落的灯火里依旧有最靓丽的风景。 “好,我答应你!”焕姿没有理由拒绝。 第63章 下雨的乐趣(完结) 清晨,一宿安稳的睡眠令幼娜退去一天的疲惫,精神气爽的她伸了伸懒腰,赤脚走到窗前,轻轻推开窗户,一阵清香扑鼻而来,是某种叫不出名字的花带来的香气。 情怀如雨,润物无声。昨晚的小雨敲着淅沥沥的节奏,欢快地下了一个晚上。这一早天刚发白,它便识趣地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知是藏在云里,还是躲在阳光里,余下屋檐耷拉着晶莹剔透的小水珠。 这是她搬上新家两个月,不知不觉又到了春末,程焕姿的事情已告一段落,幼娜也开启了新的生活,渐渐从愧疚中走出来。衣橱一开,看着零落挂着的几件衣物,她才想起,今天要上林家一趟,提走之前遗留的行李。 来到林家,亚畅早已帮她将行李箱提了出来,办了离婚手续后,他们已经有两个多月没见面,幼娜也换了新的工作,没有孩子的牵连,这种分离很容易让关系趋于一刀两断,表面上所谓的好聚好散不过是种遮掩。 “你现在住哪里?” 幼娜拿到了行李,正准备离开,亚畅一声关怀如街角的呼唤清晰而自然,她盈盈转身,目光细致地落在他的脸上,他如从前俊朗英挺,只是眼里少了些许光芒,可见焕姿的事情对他打击不浅。 离开之际,幼娜浑身解数,眼角跟嘴角扬起最迷人的弧度,她自嘲道,“我用你给我‘青春补偿款’在新的工作单位附近买了一套房子,房子挺宽敞的,有两室两厅。结婚后,我在娘家是客人,在婆家是外人,不管在哪边,哪边都不是我的家。倒是离婚后,我终于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小家,你说,这可笑不?” 亚畅双手插着裤袋,抿着嘴笑笑,这些话如果是放在离婚前,他断然不能理解。可现在听来又似乎言之有理。 毕竟,现在的他再也不是她的丈夫。只能衷心地祝福,“相信自己,你会找到属于你跟另外一个人的小家,并且伴随着幸福与美满。” 在林亚畅那处得到的祝福已不是第一次,幼娜感慨万端,“这种心灵鸡汤你四年前就已经说过了,可惜,当年我没听懂,执拗就像是叠叠乐积木里的某个步骤,这一步错了,整个积木构筑接二连三地坍塌下来。亚畅,是我欠了你一个诚恳的道歉,对不起!” 幼娜目光灼灼,急切地等待着他的回应。这突如其来的道歉令亚畅茫然失措,一是一个巴掌打不响,他由始至终都没有责怪她的意思。二是对一切不好的结果他已经学会接受与释然,只要内心目标明确足矣。 “我送你过去,这天好像要下雨了。”亚畅伸手要帮她拉行李。 他淡淡地下了逐客令,没有再选择来一个离别的拥抱,幼娜便知道,他对她的愧疚感从他知晓真相那一刻起早就销声匿迹,幼娜诚恳的道歉是真心也是试探,只是试探的结果让人寒冷罢了。 “不用,我自己走就行。”幼娜企图给自己争最后一口气。 “我应该再给你一笔钱买部车。” “步行也有步行的乐趣,比如有强身健体的作用。” 随着幼娜的打趣,场面氛围又开始融洽起来,亚畅调侃,“嘴硬,还有呢?” 幼娜托起了腮,假装思考,“有待发现,可能更有趣的在后头。” 两人不约而同地相视一笑,豁然开朗。比起夫妻,比起谈那些让人眼花缭乱的感情,他们确实更适合做朋友。 亚畅没有落实焕姿的交代,向幼娜转达其实焕姿一直当她是朋友这个话,因为林亚畅知道,幼娜心里早就当她是朋友,只是事已至此,她的心中被愧疚填满,倘若再告诉她焕姿的心意,也只会加重她的心理负担罢了。 “在外面有困难的话,记得找我。”亚畅拍拍厚实的胸膛,“我们是离婚了,但我们还是朋友。” 这一别还真不知再见时是艳阳天或是阴雨夜,人世间如此变化莫测,让人久猜不透。 她想告诫林亚畅,“做人偶尔还是要心狠,太热心肠反而会害了自己。”可沉默思索了好久,终究没能说出口,她朝他浅浅一笑,宛若河面泛起微小的涟漪,没有丝毫波澜,没有丝毫惊艳,她拉着行李箱,一转身,径直走出林家大门。 亚畅向来对天气有着敏锐的预感,刚走出门口,幼娜抬头望向天,头顶是黑压压的一片,想必那雨早已挤在同个出口,等待一声号令,作好雷霆出击的准备。 想起今天没带伞出门,想起她拒绝了林亚畅的护送,想起大约几分钟后街头会出现一只“落汤鸡”,幼娜万分纳闷,什么“步行也有步行的乐趣”这狗屁话,真佩服自己能胡乱编造一通。 幼娜莫名其妙地生起自己的气来,淅沥淅沥的雨如约而至,雨势不大也不小,只是打在身上让人发冷罢了。她望了一下四周,没有可躲避的地方,折回林家那更是不可能的事。 算了,那就往前!幼娜小嘴哼起了小曲,一边拉着行李箱,一边洋洋洒洒地,悠然自得地往前走。乐趣?苦中作乐便是唾手可得的乐趣。 不经意之时,一辆黑色小轿车缓慢地经过她身边,车窗摇下,露出一张亲切的面孔,“钟幼娜,你上哪儿?我送你。” “蒋鑫?”幼娜一脸惊讶,全然不知有趣的事情正在发生 (全书完) 第63章 下雨的乐趣(完结) 清晨,一宿安稳的睡眠令幼娜退去一天的疲惫,精神气爽的她伸了伸懒腰,赤脚走到窗前,轻轻推开窗户,一阵清香扑鼻而来,是某种叫不出名字的花带来的香气。 情怀如雨,润物无声。昨晚的小雨敲着淅沥沥的节奏,欢快地下了一个晚上。这一早天刚发白,它便识趣地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知是藏在云里,还是躲在阳光里,余下屋檐耷拉着晶莹剔透的小水珠。 这是她搬上新家两个月,不知不觉又到了春末,程焕姿的事情已告一段落,幼娜也开启了新的生活,渐渐从愧疚中走出来。衣橱一开,看着零落挂着的几件衣物,她才想起,今天要上林家一趟,提走之前遗留的行李。 来到林家,亚畅早已帮她将行李箱提了出来,办了离婚手续后,他们已经有两个多月没见面,幼娜也换了新的工作,没有孩子的牵连,这种分离很容易让关系趋于一刀两断,表面上所谓的好聚好散不过是种遮掩。 “你现在住哪里?” 幼娜拿到了行李,正准备离开,亚畅一声关怀如街角的呼唤清晰而自然,她盈盈转身,目光细致地落在他的脸上,他如从前俊朗英挺,只是眼里少了些许光芒,可见焕姿的事情对他打击不浅。 离开之际,幼娜浑身解数,眼角跟嘴角扬起最迷人的弧度,她自嘲道,“我用你给我‘青春补偿款’在新的工作单位附近买了一套房子,房子挺宽敞的,有两室两厅。结婚后,我在娘家是客人,在婆家是外人,不管在哪边,哪边都不是我的家。倒是离婚后,我终于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小家,你说,这可笑不?” 亚畅双手插着裤袋,抿着嘴笑笑,这些话如果是放在离婚前,他断然不能理解。可现在听来又似乎言之有理。 毕竟,现在的他再也不是她的丈夫。只能衷心地祝福,“相信自己,你会找到属于你跟另外一个人的小家,并且伴随着幸福与美满。” 在林亚畅那处得到的祝福已不是第一次,幼娜感慨万端,“这种心灵鸡汤你四年前就已经说过了,可惜,当年我没听懂,执拗就像是叠叠乐积木里的某个步骤,这一步错了,整个积木构筑接二连三地坍塌下来。亚畅,是我欠了你一个诚恳的道歉,对不起!” 幼娜目光灼灼,急切地等待着他的回应。这突如其来的道歉令亚畅茫然失措,一是一个巴掌打不响,他由始至终都没有责怪她的意思。二是对一切不好的结果他已经学会接受与释然,只要内心目标明确足矣。 “我送你过去,这天好像要下雨了。”亚畅伸手要帮她拉行李。 他淡淡地下了逐客令,没有再选择来一个离别的拥抱,幼娜便知道,他对她的愧疚感从他知晓真相那一刻起早就销声匿迹,幼娜诚恳的道歉是真心也是试探,只是试探的结果让人寒冷罢了。 “不用,我自己走就行。”幼娜企图给自己争最后一口气。 “我应该再给你一笔钱买部车。” “步行也有步行的乐趣,比如有强身健体的作用。” 随着幼娜的打趣,场面氛围又开始融洽起来,亚畅调侃,“嘴硬,还有呢?” 幼娜托起了腮,假装思考,“有待发现,可能更有趣的在后头。” 两人不约而同地相视一笑,豁然开朗。比起夫妻,比起谈那些让人眼花缭乱的感情,他们确实更适合做朋友。 亚畅没有落实焕姿的交代,向幼娜转达其实焕姿一直当她是朋友这个话,因为林亚畅知道,幼娜心里早就当她是朋友,只是事已至此,她的心中被愧疚填满,倘若再告诉她焕姿的心意,也只会加重她的心理负担罢了。 “在外面有困难的话,记得找我。”亚畅拍拍厚实的胸膛,“我们是离婚了,但我们还是朋友。” 这一别还真不知再见时是艳阳天或是阴雨夜,人世间如此变化莫测,让人久猜不透。 她想告诫林亚畅,“做人偶尔还是要心狠,太热心肠反而会害了自己。”可沉默思索了好久,终究没能说出口,她朝他浅浅一笑,宛若河面泛起微小的涟漪,没有丝毫波澜,没有丝毫惊艳,她拉着行李箱,一转身,径直走出林家大门。 亚畅向来对天气有着敏锐的预感,刚走出门口,幼娜抬头望向天,头顶是黑压压的一片,想必那雨早已挤在同个出口,等待一声号令,作好雷霆出击的准备。 想起今天没带伞出门,想起她拒绝了林亚畅的护送,想起大约几分钟后街头会出现一只“落汤鸡”,幼娜万分纳闷,什么“步行也有步行的乐趣”这狗屁话,真佩服自己能胡乱编造一通。 幼娜莫名其妙地生起自己的气来,淅沥淅沥的雨如约而至,雨势不大也不小,只是打在身上让人发冷罢了。她望了一下四周,没有可躲避的地方,折回林家那更是不可能的事。 算了,那就往前!幼娜小嘴哼起了小曲,一边拉着行李箱,一边洋洋洒洒地,悠然自得地往前走。乐趣?苦中作乐便是唾手可得的乐趣。 不经意之时,一辆黑色小轿车缓慢地经过她身边,车窗摇下,露出一张亲切的面孔,“钟幼娜,你上哪儿?我送你。” “蒋鑫?”幼娜一脸惊讶,全然不知有趣的事情正在发生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