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睡万年醒来变成得道高人》 第1章 九百年前 “我出去一下,晚上可能晚点回来。” 童知唤点点头,回应说:“师父晚上还需要在这里用餐吗?” “不必了。” 陈长生简洁地回答,随即走出道观。 随着他的离去,道观的大门又一次关闭。 童知唤瞥了一眼旁边的桃儿。 桃儿也摇头,对于师父要去哪里,她同样不清楚。 …… 陈长生下山后直奔秋月坊。 城隍庙内香客络绎不绝,陈长生走进其中,一股庙里的檀香味扑鼻而来。 他环视一圈四周,很快就有两位巡逻员迎面走来。 巡逻员拱手行礼:“秋月坊的日巡见过陈先生!” “老城隍在吗?”陈长生问。 “陈先生请这边走。” 在两名巡逻员的带领下,陈长生来到了城隍庙的一处偏殿内。 偏殿的门随之关上。 这时,老城隍出现在前面,拱手施礼:“小神不知陈先生来访,未能远迎,失礼了。” 一番寒暄之后,老城隍引导陈长生上前坐下。 陈长生直截了当地说:“我想向老城隍询问一个人。” 老城隍听完点点头:“先生尽管问就好,只要是秋月坊的住户,小神都清楚。” 陈长生回答:“我要找的人名叫赵玉清,九百年前是秋月坊的人。” “九百年前?” 老城隍一愣,九百年前的时候,他还未成为城隍呢。 老城隍捋了捋白胡子,说道:“这我怕得仔细查查才行。” “没关系,请查。” 陈长生说:“这个人本名可能并非赵玉清,但姓赵肯定没错,老城隍可以查找九百年前姓赵的家庭。” 老城隍答应一声,接着喊道:“判官何在!” 眼前突然升腾起一片白雾。 一位阴司判官身穿紫黑色长袍,出现在大堂前。 “下官见过城隍大人,见过陈先生。” 老城隍问道:“九百年前,秋月坊中有姓赵的人家吗?” 判官听到这个问题愣了一下,然后回答:“城隍大人,如果是九百年前的事情,恐怕下官需要仔细查找一下。” “马上去找。” “遵命!” 判官立刻行动起来,同时召集了几位阴差一起翻阅户口簿。关于九百年前的人,他们了解不多,毕竟那时候他们还未任职。 幸好之前还有存档记录,只是找起来会花费一些时间罢了。 阴差们连续翻出数百本册子,经过大约一个多时辰的搜寻,终于找到了这个九百多年前的赵姓家庭。 “禀告大人,九百年前只有一户姓赵的人家!” 判官继续汇报:“赵家只有父子两人,父亲叫赵千云,儿子叫赵十七。这对父子最初来自京城,在景全六年的七月来到秋月坊,并在此长期居住。赵千云一生未曾娶妻,死于景全十一年八月。在他去世后,其子赵十七离开了秋月坊,具体去了哪里不得而知。” 城隍转向陈长生问道:“是不是您要找的那个人?” 陈长生答道:“应该就是他了。” “判案记录上有赵千云的相关记载吗?”城隍大人追问。 判官回答:“禀告大人,确实有记载,但内容表明赵千云一生无功无过,被判为中等,早已进入轮回了。” 陈长生听后表示感谢:“辛苦各位了。” 判官则低头回应:“陈先生太客气了。” 接着,老城隍让他们退下。 老城隍问陈长生:“那么这个赵十七,就是你要找的那个赵玉清吗?” 陈长生点点头:“没错,就是他。此人离开秋月坊后,去寻找神仙修炼问道,至今仍在人间。” 老城隍颇为惊讶:“原来秋月坊还出过修行者啊。” 陈长生笑了笑,说:“我仔细算了半个多时辰,才推断出他曾住在秋月坊一段时间,连本名都没能算出来。” “就连先生也无法完全推算出来……” 老城隍感慨地说:“这个人果真深藏不露,道行高深。” 他转而问道:“那他是惹到了先生吗?还是……” 陈长生摇摇头:“并没有,只是有一件事与他有所牵扯,但并无恩怨。” “原来如此……” 老城隍原本想邀请陈长生留下来品茶,然而陈长生找个理由婉拒了,于是他便离开了城隍庙。 老城隍亲自出门相送,直到陈长生离开后,他又折返回去看了一眼桌上有关赵十七的记录。 他确实没想到,在这秋月坊中竟然曾经有过一位修行境界如此高深的修士。 陈长生离去后,一直在思考这位赵玉清的事情。 自从学会了占卜之道以来,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直觉告诉他,赵玉清绝非等闲之辈,恐怕是一位有着重大影响力的人物。 此外,那座桥下悬挂的剑可能也是赵玉清故意放那儿的,仿佛他在几百年前就已经预料到那条黑蛟会经过此地。 然而让陈长生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赵玉清阻断这条水路究竟是为了什么目的。 陈长生来到西桥之下。 他抬头望向那挂在西桥下的剑。 看上去平平无奇,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毫不显眼,根本不像是传说中的仙剑。 “奇怪……” 陈长生紧锁眉头,觉得那把剑的确有些不对劲。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身影突然出现在此处。 陈长生转头望去,看到来者后便转身面对着他。 老龙王开口道:“看来墨渊真的去找陈先生您帮忙了。” 陈长生望着老龙王,问道:“陈某有些不明白,为何龙君会让墨渊来找陈某求助,难道其他人不行吗?” 老龙王回答说:“老夫只是觉得赵玉清会给陈先生您这个面子罢了,并不是说其他人就不行。” 陈长生又问:“这个赵玉清是什么人?竟让您都不敢得罪他。” 老龙王解释道:“他是云浮山的主人赵玉清,和陈先生您一样是个散修。三百年前,炽黑岛妖族与琴乐宫女修起了冲突,谁知动静闹得太大,惊动了当时正在云浮山上炼丹的赵玉清。陈先生您猜结果怎么样?” 陈长生沉默不语,示意老龙王继续讲下去。 老龙王擅长卖关子,颇有手段。 “结果便是,炽黑岛上的妖族死伤七成,琴乐宫的修士死亡四成,不得不更换修炼之地。当年在修仙界赫赫有名的两大势力,竟被赵玉清一人杀得鸡犬不宁,以至于现在,炽黑岛和琴乐宫的名字在修仙界已经无人提及了。” “后来甚至有人传言赵玉清是魔修,这些话传到赵玉清耳中后,当天他就将那些多舌的修士杀了。” “自此以后,再也没有人胆敢触碰赵玉清的底线,而云浮山方圆几百里之内也没有人再敢踏入一步。” 陈长生愣住片刻,感到有些难以置信。 “真是个怪人。” 陈长生砸砸嘴巴,看着老龙王说:“但龙君未免太高估陈某了,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给我面子呢。” 老龙王笑了,回答道:“那可不一定。” 陈长生微微眯起双眼,说道:“关于陈某的事情,龙君似乎始终没有说实话。” 老龙王毫不掩饰,每次说话都只说一半,既然这样,陈长生索性直接点明。 老龙王笑了一下,回应道:“没错,我就是在吊你的胃口,不让你知道。” 陈长生听后一时语塞,反问:“龙君为何要这样做呢?” “好玩儿啊。” 老龙王的回答毫不犹豫,脸上那种戏谑之意更是溢于言表。 陈长生嘴角抽搐了一下,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陈某打不过你,自然只能认栽。” 老龙王笑着拍了拍陈长生的肩膀,说道:“陈先生总有一天会明白的,不过不是从老夫这里得到答案,老夫不会说,也不能说。” 陈长生说道:“当初三太子也像龙君您这样说。” 听到这话,老龙王思索了一下,低声嘟囔道:“是吗……” 这确实令他有些意外。 “那老夫就不知道了。”老龙王摇摇头表示不清楚。 陈长生从中察觉到一些端倪,看来老龙王与三太子之间的交集并不多,或许当初老龙王提到渡劫时受到三太子指点的事应该是真实的。 陈长生拂了拂衣袖,说道:“不问也罢,陈某早晚也会知晓的。” “说得对。”老龙王点头微笑。 陈长生接着说道:“关于斩龙剑的事情,陈某就不参与了,陈某尚有要务在身,不便与老龙王闲谈太久。” “告辞了。” 老龙王转过身来说道:“陈先生就不请老夫喝杯酒再走吗?” 第2章 助他一臂之力 陈长生心里是一百个不乐意,推辞说:“我陈长生现在很少沾酒了。” “老朽请你陈先生喝几杯。”对方坚持道。 陈长生沉默了一会儿,“……” “真的不再喝了。”他再次强调。 “那咱们就品茶。” 陈长生又是一阵无可奈何,心想这老龙王的脸皮怎么这么厚,显然他并不相信自己话中的含义。 陈长生长长地叹了口气,挥手道:“喝就喝……” 老龙王满意地点点头,看见陈长生满脸愁容,不禁打趣道:“陈先生似乎不是很愿意啊。” 陈长生语气带刺,回答说:“我哪里敢不愿意啊,我陈长生只是个散修,怎敢对龙君有所不满呢。” 老龙王脸上掠过一丝戏谑的笑容,大声笑道:“陈先生你就别抵抗了,你是打不过我的。” 陈长生再次叹息一声,随后就被老龙王硬生生拉走去喝酒了。 本来说好喝茶,结果最后还是来到了酒馆。 原因很简单——近。 巧得很,小六的酒馆就在桥头旁边,走路只需几步就到。 此刻,老龙王显露出人身,变身为一位老者形象,身穿朴素的麻布衣服,身上丝毫没有龙君的威严之态,然而他走路的姿态傲然,在气质上一眼就能看出他并非寻常人物。 “小二,给咱上两壶酒!”老龙王找了个清静的位置坐下后,随即向跑堂的小二招呼道。 小二快步上前,看着两位客人,询问道:“客官想要喝哪种酒?” 可是当他的目光转向那位先生时,立刻愣住了。 他记得这位先生,正是掌柜口中那位不能怠慢的陈先生。 小二开口道:“原来您就是陈先生,小的这就去叫掌柜来。” 陈长生连忙摆手:“不必了,别麻烦他,上两壶秋月酿就行了,我和朋友只想在这儿静静坐一会儿。” “如此的话……” 小二点点头,答应道:“先生不妨去楼上的雅座,刚好空出一间,那里比较安静。” “不用了,这里就好。”陈长生回道。 小二见状,知道不宜打扰这位先生,于是应道:“那好,先生您稍等片刻,小的这就给您打酒去。” “嗯。” 陈长生应了一声,随后小二便离开了。 老龙王和颜悦色地笑着问:“陈先生不是不喜欢喝酒吗?” 陈长生瞥了他一眼,反讽道:“龙君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老龙王仿佛觉得这样捉弄陈长生很有意思,继续专挑让陈长生不痛快的话题说。 陈长生对他毫无办法,事实上,他到现在也无法确定老龙王对自己究竟是何种看法,两人之间的关系仅限于偶尔开开玩笑。 更准确地说,二人之间根本谈不上有什么交情。 总之,就是打不过他。 小二没过多久就把酒端上来了。 老龙王尝了一口,砸砸嘴说:“这酒在世俗间也算不错了。” 陈长生答道:“比起龙宫里的琼浆玉液自然差远了。” 老龙王说:“龙宫哪有什么琼浆玉液,不过是些灵气浸润的果酒罢了。陈先生若是想尝尝鲜,老夫让他们送些过来便是。” “那在下就不客气了。”陈长生笑着说。 “嗯?”老龙王拿着酒杯顿了顿,突然有点后悔刚才说的话了。 没想到老夫竟然还会在这个事情上吃了亏……” 老龙王低声嘀咕了一句,看到陈长生那一脸意味深长的表情,也只好无奈地笑了笑。 “罢了罢了,让人给你送去便是。”老龙王挥挥手道。 陈长生笑着说:“多谢龙君。” 老龙王嘴角抽搐了一下,心中疑惑:这个人怎么就这么讨人嫌呢…… 陈长生喝了一口酒,转移话题道:“话说龙君与那条黑蛟有何渊源?” “他啊……” 老龙王回答:“那黑蛟算是旁支一族,与我们通天江水族并没有太大关联。” “那你为何还要帮他?”陈长生追问。 “老夫可没帮他。”老龙王捋了捋胡子,笑眯眯地说:“通天江只有一条真龙,那就是我。而在大景境内,也只能有我这一条真龙。至于那黑蛟,他是用十五滴真龙血跟我交换的情报,我只是告诉他陈先生能解决这件事,并未保证你会帮他。” 陈长生心道这老龙王真是够狡猾的,但表面上并未表现出来,而是继续问道:“龙君都已经化作真龙了,为何还需要真龙血?” “我确实不需要。”老龙王回答。 老龙王说:“不过我的龙子龙女确实需要这个,而且那可不是普通的真龙血,蛟龙度过劫难后如果不走水路就已经算作半龙了。如今这真龙血最为纯净,可以说是先天级别的龙血,这种东西可遇不可求,毕竟世界上本来就没有多少真正的龙。” 陈长生调侃道:“看来龙君您还是一位精明的商人啊。” 老龙王笑了笑,回答:“这个可不是我要的,是他硬要送给我的,我又没做什么错事。再说,这天下哪有什么的午餐。” 陈长生不由得叹了口气,表示同意:“的确如此,金钱确实能打动人心。” “那么赵玉清怎么样了?” “你说什么?” “我是问赵玉清留下的那把剑。” 老龙王摇摇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没错。” 老龙王认真地解释道:“我真的不知道,赵玉清这人一贯独来独往,那把剑也是几百年前的东西了,我可没兴趣关注这些。” 陈长生说:“这么说来,这条黑蛟是过不去这条路了。” 老龙王点点头:“没错,它必须经过碧波湖借助河道进入江里,秋月坊是必经之地,也不可能改变路线。就算不能化身为龙,但想要强行闯过去,那恐怕就是自寻死路。” “这黑蛟已经是第四次渡劫了,终于成功渡劫,可是万年来的期望却在走水路上出了岔子。” 陈长生不由得长叹一口气,感慨道:“能够历练四次天劫,足见其坚定的心性,可命运如此凄惨,实在令人叹息。” 老龙王犹豫片刻后问道:“陈先生想要助他一臂之力吗?” 陈长生想了想,回答:“我只是个散修,又能帮得了什么呢。” 陈长生觉得安安静静的生活就很好,不想因为这件事情招惹上赵玉清。 对于这样一个底细不明的人,最好还是不要主动找麻烦。 老龙王摩挲着手中的酒杯,眼中掠过一丝精光,随后开口道:“如果陈先生愿意帮忙,那我也算是顺水推舟成人之美。” 陈长生听到这番话便追问:“龙君似乎对陈某十分信任。” 老龙王摇摇头,否认道:“倒也不至于。” 老龙王显得有些举棋不定,说实话,他对这条黑蛟倒是感到有些可怜,但是化龙之路本身就充满坎坷,一山不容二虎的道理更是铁律。 他心里其实是倾向于黑蛟倒在西桥斩龙剑下的。 但如果陈长生真要帮助黑蛟,那么这件事…… 就得另当别论了。 陈长生观察着老龙王平静的脸色,那双眼睛里看不到丝毫情绪起伏。 这老龙王果真是只狡猾的老狐狸,连一点破绽都没有露出。 但实际上,越是冷静,这件事就越可疑,与之相反的答案,也许正是令老龙王犹豫不决的原因。 陈长生将杯中的酒一口饮尽,然后放下杯子,问道:“如果陈某得到了那把剑,龙君会对付陈某吗?” 老龙王被他这个问题弄得微微一愣。 实际上,在陈长生提出这个问题时,他已经明白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 他不能说“会”,也不敢说“会”。 原因…… 只是因为眼前这个人是陈长生。 老龙王凝视着陈长生的眼睛,回答:“不会。” 陈长生听到回复后,脸上掠过一丝微笑。 他提起酒壶,为老龙王面前的酒杯斟满酒。 “龙君,请饮酒。” 老龙王拿起酒杯,低头看了看杯中的酒,随后又抬起头看向陈长生。 此时他的脸色与先前截然不同,变得颇为复杂。 然而,最终他还是把那杯酒喝了下去。 酒杯落在桌上,此事就此敲定。 …… 两壶酒喝完之后,老龙王回到了通天江。 而陈长生则返回了流云观。 他并未去取那把剑,虽然他从老龙王的话语中推测出“赵玉清”一定会给他这个面子,但他依然没有去取。 陈长生当初说出那句话,其实是在赌博。 他想探究一下老龙王与自己之间的关系定位。 显然,结果正如他所料。 最初,老龙王是俯视着他,但在经历了三太子的事情之后,反而选择了与他平等相待。 第3章 劫难已然来临 陈长生当时就已经察觉到一些端倪,老龙王明显是在顾虑什么事物,并非真正把他当朋友看待,而是一个不可冒犯的人物。因为担忧,才会有所提防。 那杯酒,老龙王饮尽了。 这也意味着,老龙王做出了让步。 陈长生摸了摸下巴,说道:“看样子,我以前还挺有威望的嘛。” 他摇摇头,决定不再过多思考此事。 毕竟,所有的猜测都只是猜想,除非亲眼所见,否则终究不是事实。 唯一的方法就是慢慢寻找答案。 “也许赵玉清对此了解一二。” 陈长生低声念叨着,接着说:“老龙王不敢讲的事情,赵玉清应该敢说。” 于是,他打算趟一趟这摊浑水。 回到山门前,童知唤正在烧火做饭,山上食物简朴,无非就是一碗素粥加上几样野菜。 那些野菜是从山间采摘来的,略带苦涩,却又散发着一股清香,吃起来倒也不错。 “先生您回来了……” 童知唤原以为先生会在夜晚时分才归来。 陈长生问:“你何时学会烧火做饭的?” 童知唤回答:“经常在外行走,总要学会点,不过我做的也就只能填饱肚子罢了。” 陈长生瞥一眼锅里,说道:“我觉得做得挺好啊。” 说着,他伸出手从锅里拈起一根野菜,放进嘴里品尝。 “先生……” 童知唤没想到先生会直接动手试吃。 见先生吃得津津有味,童知唤不由得一愣。 陈长生点点头:“味道不错,我记得小时候我也常去山里捡野菜吃,那段记忆都已经十分遥远了。” 童知唤回过神来,脸上也露出笑容,说道:“先生喜欢就好。” 在他心目中,陈先生从未让他觉得有何不妥之处。 他印象中的仙人都应该是超脱凡尘、高高在上的存在,可陈先生不同,他会狼吞虎咽地吃桃子,会在院子里品小酒,甚至会用手在锅里挑选美食吃。 童知唤觉得这样的陈先生才是最具人间烟火气的。 这也是为何他觉得陈先生平易近人的原因所在。 “先生小时候过得挺艰苦的吗?”童知唤问。 陈长生回答:“倒也不能这么说,当年我很喜欢吃菜饭,把山里捡来的新鲜野菜切丁炒进饭里,那种滋味别提有多美妙了,那时候我一个人就能吃三大碗呢。” 童知唤还是第一次听说先生过去的故事,原来先生在成为神仙之前也曾像普通人一样生活在世上。 这让他对先生的往事产生了极大的好奇心。 童知唤忍不住问道:“我能问一下先生的故乡吗?” 陈长生听了这话,微微一顿。 想了想,最终回答道:“我的故乡,有时候近得就在眼前,有时候远得比天边还要遥远。” 陈长生笑了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我陈某有点羡慕你,还有亲朋好友在身边,背后还有一个温馨的家。” 童知唤望着先生,显得有些呆滞。 他忽然感受到先生的孤独。 然而,他依然无法理解。 不明白先生为何能够笑着讲述这些事情。 难道已经释怀了吗? 童知唤否认了这种揣测。 更可能的情况是,先生难以释怀…… 他在心里轻声叹息,暗自低语:“原来先生也会感到孤独啊。” 天色愈发昏暗,下午刚刚停止的小雨此刻又开始下起来了。 秋月坊已经连续多日未曾见到阳光。 临近傍晚时分,龙宫的龟丞相带领一群水妖前来送酒。 陈长生原本以为要等到次日才能收到,没想到竟然如此迅速。 龟丞相头顶的胡子抖动了几下,说道:“陈先生,酒就放在这里了,老龟这就回去复命。” 陈长生看了看那一排排的酒坛,点头道:“麻烦龟丞相代我向龙君致谢。” “当然,当然……” 龟丞相拱手施礼,随后便带着一众水妖离开了。 等龟丞相和水妖离开后。 陈长生不禁嘀咕一句:“这老龙王真是记仇,送来这么多酒却不帮着搬进去。” 陈长生回头看向院内的童知唤和桃儿,喊道:“快来帮忙搬酒。” 童知唤放下手中的活计,跟着桃儿来到门口。 “这么多啊!” 童知唤看着眼前几十坛酒,不由得惊讶地问:“师傅,这些都是谁送的?” “是通天江龙君送来的。” 陈长生答完,便走进了道观内。 童知唤听了这个答案,显得有些迷茫。 他转过身,望着师傅,好一会儿才疑惑自问: “谁?” 童知唤眨巴着眼睛,视线回到那些酒坛上。 桃儿姑娘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童知唤的脑袋,说:“傻小子,搬酒去,愣着干什么?” “哦哦哦……” 童知唤回过神来,抱起一坛酒,问桃儿姑娘:“师傅刚才说是哪个送来的?” 桃儿姑娘回答:“通天江龙君。” 童知唤的手臂一抖,差点把酒坛掉在地上,他张嘴问道:“不会是……那个龙王庙里面的龙君?” 桃儿姑娘点点头,说:“应该就是,他以前来过咱们道观,只不过那时候你不在罢了。” 童知唤咽了口唾沫,说:“原来这世界上真的有真龙啊……” “当然。”桃儿姑娘说:“有蛟龙就有真龙,你说你不是傻,现在相信了。” “嗯,也是,我不是傻子。” 童知唤觉得自己有点难以置信,又想起了师傅的话,于是又问:“可是,龙君真的住在通天江里吗?” 桃儿姑娘回答:“问我?我也不知道啊,你再不快点搬,天都要黑了。” 童知唤意识过来,确实如此,桃儿姑娘一直在道观里,从没出去过,肯定不知道这些事情。 他不再追问,以免惹得桃儿姑娘又唠叨起来。 心里默默念叨着:“师傅面子真是够大的,居然能让龙君亲自送酒来……” 这么想着,他对师傅的敬仰之情更甚了几分。 原本搬酒的动作很顺利。 然而没想到,天突然下起了倾盆大雨,搬酒到一半时,甚至出现了电闪雷鸣。 “轰隆!!” 一道闪电伴随着巨雷炸响,吓得正在搬酒的童知唤一哆嗦。 “呼……” 一阵狂风吹来,连道观的大门都被吹得全部敞开。 将最后一坛酒搬进屋里后,童知唤不由得松了口气,随后朝外看去。 大雨倾盆而下,甚至溅湿了屋檐下的两尺地面。 “这雨怎么说下就下起来了。” 童知唤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发现道观的门还敞开着,正准备起身去关门。 却不想被桃儿一把拦住。 “别过去!” 桃儿紧锁眉头,对童知唤说:“你去后院躲一下,我去叫师傅!” “怎么回事?” 童知唤还没搞清楚状况,但当他再次看向门口时,瞬间惊呆了。 是那条蛟龙! 它又来了! 童知唤喉结滚动,心中的恐惧感再度涌上心头。 “待着别动。” 陈长生从道观走出来。 “师傅。” 桃儿姑娘叫了一声,然后转向童知唤,拽着他的衣角把他拉向了后院。 陈长生步入雨中,雨水并未沾湿他的一丝衣角。 来到道观门口,陈长生看向眼前的黑蛟。 黑蛟低下了头,开口道:“墨渊今晚要在通天江渡水过西桥,特意前来告知陈师傅一声,以免雷雨打扰到您。” 陈长生说:“时辰快要到了,你这时候还有空来找我?” 墨渊心中感到失落,回答道:“修行千年,历经四次雷劫,才获得这次渡水的机会,其实我也明白可能无法成功过西桥,但我内心不甘,所以日前才会前来求助于先生,先生有所顾虑也是人之常情。” “墨渊当时没有讲明原委,也是害怕因此失去了这唯一的机会。此次前往西桥,是我命中注定的死劫,已经没有退路了。之前的误会,希望先生能够谅解,权当我这条即将死去的蛟龙临终前的一些慰藉。” 陈长生听着墨渊这一席话,回答道:“对于这件事,我并没有因此心生怨气。” “感谢先生。” 墨渊长叹了口气,只见他张开了蛟龙之口,吐出了五滴龙血。 “这五滴龙血乃天地间先天之物,放在我身边也是暴殄天物,就赠予先生。” 墨渊说完,又低头补充一句:“希望先生早日修成大道,劫难已然来临,墨渊告辞了。” 第4章 绝非凡人 话音刚落,那条黑蛟便沿着山脉滑下山去,一头扎进了前方不远的长江之中。 瞬间江水翻腾,天空中雷霆闪烁。 “轰隆!!” 一声炸雷再度响起,把这片天地照得通明。 陈长生注视着远去的黑蛟,眼神深邃,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先生慢慢地回过神来,视线落在眼前的五滴悬浮着的先天龙血上。 “这分明是要舍命相赠啊……” 陈长生伸出手,将那五滴龙血召至掌心之上。 龙血之中弥漫着阵阵龙威,实属难得的珍宝。 先天龙血与普通的龙血相比,差别可是天壤之别。 先天龙血是龙化形之初最为纯粹的血液,而后天龙血则逊色得多,两者之间差距巨大。 而且,这条黑蛟这么做并非出于本意。 因为它的全身上下只剩下这五滴先天龙血,全都给了陈长生,这意味着即使它过了西桥,也无法再化身为龙了。 陈长生小心翼翼地收起那五滴龙血,他站在道观门口,稍候片刻,终于有了动作。 只见先生挥了挥手。 观内静静平躺的听雨剑应声飞起,化作一道青光落入先生手中。 “嗡。” 剑鸣声在整个道观内回荡。 陈长生深深地叹了口气,低声自语:“做人不能白吃白拿,我陈某向来不喜欢欠人人情。” 先生迈出一步,周围景色瞬息万变。 其实归根结底,只是缺少一个合适的借口罢了。 虽然这个借口显得有些牵强。 “先生已经下山去了。” 桃儿姑娘如此说道。 “下山去了?” 童知唤抬起头望向那倾盆大雨夹杂着闪电雷鸣。 童知唤开口问:“那我们……” “守住道观就行了。” 桃儿姑娘回答道,随后忽然听到道观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嗯?” 那敲门声被大雨声淹没,童知唤以为自己听错了,于是问道:“是不是有人在敲门?” 桃儿姑娘眨眼道:“我没听见啊。” “砰砰砰。” 敲门声再次清晰地响起。 “确实是有个人在敲门。” 童知唤朝道观门口快步走去,身上已被雨水沾湿了一些。 “咯吱。” 童知唤带着紧张的心情打开道观大门,他既害怕门外是蛟龙,又担忧是先生落下什么东西忘带了。 然而,门口既没有先生,也没有蛟龙,而是一位身穿道袍、梳着道髻的道士。 “你……”童知唤停顿了一下。 道士开口询问:“陈先生在这里吗?” “您找陈先生?” 童知唤回答:“先生刚才下山去了。” “下山去了?” 道士重复了一遍,摇头道:“果然是晚了一步。” 说着他转身离去,并未理会门口的童知唤,一边走一边还在掐指计算着什么。 “喂,您找陈先生有什么事吗?” 童知唤喊了一声,但那个人好像没听见似的,在风雨中继续前行。 “轰隆!” 一道雷光电闪。 童知唤这回看清了雨中行走的人,他身着道袍,面容英俊,然而那人的衣衫却丝毫没有被大雨打湿。 童知唤立刻意识到。 这个人…… 绝非凡人! 不过看着此人神神秘秘的样子,童知唤不由得又有些担忧起来。 但转念一想,自家先生是什么样的人物啊,就算是神仙又有谁能比得过先生呢。 这样想着,童知唤就不担心了,关上了道观的门回到观内。 …… 突如其来的大雨让整个秋月坊笼罩在一层阴霾之下,然而只过了片刻,街上的行人就已经纷纷散去。 家家户户原本亮着的灯火都被大风吹熄,眼前呈现出一片漆黑。 西桥酒肆大门紧闭。 小二手捧一盏油灯,才给店内带来一丝光亮。 小六与陈长生面对面坐在桌前。 小六忍不住感叹:“这雨真是太大了。” “不会下太久。”陈长生回应道。 小六温和地笑了笑,说:“那就应该快结束了。” 小二听着掌柜与这位先生的对话,不禁感到有些迷茫。 回忆起刚才的情景,陈先生分明没带伞,但他走进酒楼时全身竟没沾上半点雨水,更神奇的是他的鞋底竟然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尘土。 “难道是个江湖高手?” 服务员心里琢磨着,不过又觉得不像。 雷声滚滚,陈长生抬起手估算了一下,大概一刻钟之后,黑蛟就会来到西桥。 “先生,请饮酒。” 小六为陈长生斟满了酒杯。 “谢谢。” 陈长生举杯浅尝一口,随后目光落在了酒楼内悬挂的一幅字画上。 他不禁微笑,开口道:“你真的把它挂出来了啊。” 小六回答:“为什么不挂呢?先生您的墨宝极为珍贵,自然应该挂在醒目的地方。” “其实并不好看。”陈长生调侃自己。 小六却是豪爽之人,挥手说道:“谁要是敢说不好,我就直接把他赶出去。” “哎呀,可别,你现在是在做生意呢,怎么能影响生意呢。” 陈长生笑着回应:“美丑好坏随他人评说,我自己都觉得这几个字写得不怎么样。” 小六笑了笑,并未辩解,显然他是真的会对说坏话的人动手。 陈长生提醒他:“今晚无论发生什么情况都不要出门,另外,你要留意一下客栈,恐怕会有洪水来犯。” 小六听到此话,微微一愣,问:“是河水上涨吗?” 陈长生点头道:“没错。” 大家都知道,秋月坊这条河几百年来从不曾涨过水,祖祖辈辈流传下来的故事中都没有河水上涨的事情发生。 “河水真的会上涨吗?”小二有些不相信。 可小六却深信陈长生的话,赶紧吩咐道:“快把门槛垫高些,再检查一下有没有漏水的地方,一起修补好,动作要快!” 看到掌柜的严厉神情,小二也不敢再多言,虽然他打死都不相信河水会涨起来。 真搞不懂为什么掌柜的会如此听这位先生的话。 “到最后还不是白忙一场,怎么可能河水会涨起来呢。” 他低声抱怨了一句,然后就去垫门槛了。 正当小二俯身忙碌之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咚咚咚。” “麻烦请开门。” “是谁啊?” 小二起身,疑惑地心想:“这么大的雨,外面竟然还有人在晃悠?” 陈长生和小六也被这敲门声吸引过去。 “吱呀。” 打开门,一股大风吹进酒楼。 接着一位穿着道袍的人走进了酒楼。 小二赶紧把门关上,结果自己的鞋子却被雨水打湿了一些。 只见这位道士用一根桃木簪子束发,身穿道徒的衣服,腰间空无一物,看上去非常普通。 当他看到酒楼内坐着的陈长生时,他的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但随即又恢复平静。 陈长生似乎猜出了来者的身份,朝旁边的小六问道:“掌柜的是否有什么事需要处理?” “先生,我……” 小六刚要回答没事,但马上意识到了不对。 刚才进来的道士同样没有被雨水淋湿,肯定不是寻常人物。 “先生您瞧我,真给忘了,我现在就去忙。” 小六应了一声,随后便拉着小二匆匆离开大堂前往后堂。 小二有些不解,问:“掌柜的,那漏洞还补吗?” “先走。” 小六答道,两人立刻返回后堂。 小六关上门,然后叮嘱小二:“你就在这里待着,记住,千万不能偷听外面那两位谈话,哪怕不小心听到了也不能泄露,明白了吗!” 见到掌柜如此严肃的表情,小二不由得咽了口唾沫,回答:“明,明白了……” 道士走到桌前坐了下来。 陈长生瞥了他一眼,拿起酒壶倒满一杯酒,推向道士面前。 道士望向酒杯,随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砸砸嘴,说道:“这酒不错。” 陈长生微笑着说:“鼎鼎大名的云浮山主也会对这种凡夫俗子的酒赞不绝口?” 赵玉清笑了笑,回答:“是你给的,自然就好。” “看来认识我的人还不在少数。” 陈长生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然而事情扑朔迷离,总让他感到不太自在。 第5章 气势已失 “可不能乱讲话。” 赵玉清说:“万一我认识你,那跟你有点交情的人结局都不是很好。” “嗯哼?” 陈长生微微眯起双眼,反问:“怎么会没好下场呢?具体是怎么回事?” 赵玉清轻哼一声,答道:“有的凄惨死去,有的煎熬至死,有的等待至死,就算等上几千年也没等到你,这么多人挂念着你,唯有你自己活得逍遥自在,你说你才是真该死的那个。” “咳咳……” 陈长生咳了一声,回应:“陈某一向行事谨慎,不记得有过这样的事情发生。” 赵玉清冷笑着反驳:“你哪里还记得这些啊,再多的事情你眼睛一眨就忘记了,最有人情味的是你,最没有人情味的也是你,如今那些记得你的人一个个都被你耗死了,你现在满意了?” 陈长生手握酒杯,望向赵玉清,开始回忆,但无论怎样搜寻记忆中的碎片,仍然无法找到丝毫线索。 “真的?”陈长生追问。 赵玉清瞥了他一眼,并未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换了个话题:“如果不是你坐在这里,按照我的脾气,十条命也不够我发泄的。” 陈长生欲言又止,开口道:“我还以为外界关于琴乐宫和炽黑岛的消息可能是谣言,现在看来竟然是真的了。” “你是说琴乐宫和炽黑岛之间的事?” “没错。” “我要纠正你一点,那并不是谣言。” 赵玉清正色道:“我真的把琴乐宫主给杀了,那个老妖婆成天只知道弹琴,还自以为弹得很好听,不杀她我杀谁……” 陈长生苦笑一声,说道:“你这话说得就像个小混混一样。” “你这话不对,对于别人来说那叫地痞流氓,但对于我赵玉清来说,那就是大魔王。” “你觉得很自豪?” “有何不可?” 赵玉清淡然一笑,回道:“千百年来无人能够承受得起这个名号,唯有我赵玉清可以胜任。” 陈长生嘴角微微抽搐,他叹了口气,感慨:“陈某现在都在怀疑以前是否真的认识你。” “我不是早就说过吗,不认识,以后最好也不要认识。” 赵玉清喝了一口酒,显得十分从容。 陈长生则问道:“既然你如此抗拒,为何还要特意来找我?” “这是最后一次!” 赵玉清伸出手,坚定地说:“这是我最后一次见你,之后不论何时何地我都不会再和你相见。” 陈长生心中暗自嘀咕,眨眼问道:“难道你是欠了我个人情?” 赵玉清冷冷地瞪了他一眼,没有作答。 陈长生摇摇头,叹息道:“陈某遗忘的事情太多,不如讲出来让我回忆一下。” “你再这样我就真的动手了。” “……” 陈长生咂巴了一下嘴巴,决定不再追问此事。 看来这件事不能再继续问下去了。 他明显感觉到赵玉清正在竭力克制自己,若再继续深入下去,恐怕对方就会爆发。 这让陈长生感到颇为沮丧。 答案似乎已经近在咫尺,却偏巧卡在了这最后一环。 此时,一声惊雷响起,且声音愈来愈近。 天空中雷霆交织如蜘蛛网般密集,伴随着狂风骤雨席卷了整个小镇。 河水汹涌澎湃,胆大的居民透过窗户向外望去,只见河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上涨。 “见鬼了!简直是见鬼了!” “涨水啦!” 瞬息间,秋月坊内便传来了此起彼伏的涨水声,河边住户纷纷冒雨出门,有的投靠亲友,有的直接奔向官府避难。 西桥酒肆里。 小二心中也滋生出一丝忧虑,在雷声的伴随下,他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掌柜的,我们要不要离开?”小二询问道。 小六却表现得十分镇定,回答:“如果你害怕,你可以先走。” 小二听到掌柜这么说,忍不住吞了口唾沫,咬紧牙关留下没走。 掌柜瞥了他一眼,平静地说:“有陈先生在此,再大的洪水也涨不到这里来。” “是吗……” 小二内心已经惊恐不已,他心想就算这位先生再厉害,难道还能阻止洪水吗? 此时的赵玉清已起身朝门口走去。 打开门后,他抬头望向那布满阴霾的天空。 “要开始了。” 赵玉清低头看着西桥下悬挂的剑,低声自语:“想到这把剑,还真是有点舍不得。” “舍不得?”陈长生走到他身边,问:“你是说那挂在桥下的剑?” “嗯。” 赵玉清点点头,“也许这件事过后,这剑就不属于我了。” 陈长生的目光投向那剑,紧锁眉头,问:“所以关键就在于这把剑?” 赵玉清没回答,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它。 陈长生突然明白了过来,说道:“你是打算用蛟龙祭祀此剑!” 赵玉清转头看向陈长生,看着他,说:“我当时就说,你的直觉一直都很准。” 陈长生愣了一下。 他万万没想到,赵玉清不但有这样的想法,竟然还敢直接去做这种事。 “你需要这把剑吗?”陈长生皱眉问。 在他看来,赵玉清并不缺少这样一把剑。只是为了祭祀之剑而劳师动众,甚至不惜等待数百年,这显然不太划算。 “你觉得我需要吗?”赵玉清反问他。 陈长生摇摇头,说:“既然这样,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我愿意。”赵玉清答道。 陈长生正欲开口,忽然一阵震动传来。 “轰隆隆……” 河水翻滚得更加猛烈,像沸腾的开水一样翻腾不止,河水冲入街道,迅速上涨至大腿位置。 陈长生皱起眉头,伸出两指。 “敕令,河水停留在桥下,避开坊市!” 随着敕令下达,似乎天地间的法则加注在河水中,汹涌而出的河水瞬间停止了势头,蔓延开来的洪水也开始慢慢退去。 赵玉清看着这一幕,说道:“你真是个老好人。” 陈长生听了这话皱起了眉头,显得有些不悦。 陈长生问:“好歹你也曾在秋月坊住过一段时间,这里算是你的半个故乡,现在洪水泛滥,你就这么袖手旁观?” 赵玉清听后心中微微一顿,回答:“凡尘往事早已成为过眼云烟了。” 陈长生听到这话停顿了一下。 当他回过神来,平静地说:“你说得对,陈某确实不认识你。” 赵玉清听了这话身体明显一震。 但他随后笑了起来,说:“我还不想认识你呢。” “陈长生!” “你以为你自己有多高尚啊,玉萱死的时候你在哪里?狐钰跟随你三百年,到最后你连一句告别的话都没有留下,人就消失了,她等了你六百年!六百年啊!寿元将近时还在挂念你,那时你又在哪里!” 面对赵玉清这一系列责问,陈长生有些发懵,他站在原地问道:“玉萱是谁?狐钰又是谁……” 赵玉清听了这话脸色立刻变了。 他伸出手,插在头发上的桃木簪子落在手中,化作一柄仙剑,寒光刺骨。 “铮!” 一声剑鸣,那剑架在了陈长生的脖子上。 陈长生看着他,在赵玉清的眼神里看到了愤怒,但他的理智占了上风。 赵玉清不会动手。 正如他预料的那样。 赵玉清喘了几口气,那一刻,他真想用剑割破陈长生的喉咙,但终究没能下手。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收起了剑。 转身离去,不再言语。 “此事过后。” 赵玉清语气冰冷地道:“我赵玉清与你再无瓜葛。” 陈长生看着那把剑从自己脖子上移开,他陷入了沉默,不知该如何回应。 “吼吟!!” 夜色中,雨水击打着黑蛟的身体,它的伤势并未减轻,眼中流露出一丝落寞,但更多的是视死如归的决心。 这就是墨渊的执着! 天劫难以度过,机遇难得,第四次渡劫已是他的最后一搏。如果不成功化龙,此生便再也没有机会了。 与其苟且偷生,倒不如痛快死去。 然而此刻。 赵玉清突然开口道:“小小的黑蛇,也想化身为龙?” 话音刚落,墨渊身边的水势再次汹涌澎湃起来。 只一句话,黑蛟身上的龙威就减弱了三成。 气势已失! 第6章 天助我龙族啊 这也无异于彻底消磨掉了墨渊的最后一丝希望。 墨渊的眼神投向西桥边的小酒馆门口,当他第一眼看见那个人时,立刻意识到此人必定就是赵玉清。 “为什么!?” 墨渊几乎是咆哮着问:“为什么会这样,我从未招惹过你,为何你要这么做!?” 赵玉清并未回应,他的目光异常冷漠,仿佛透着刺骨的寒气。 就在这时。 又有声音传来。 陈长生走了出来,直言道:“我看他更像是条龙。” 话音刚落,失去的三条龙威重新回到了黑蛟身上,而且气势比之前还要强烈得多。 赵玉清扭头看向陈长生,他眯起双眼,质问道:“你非得跟我争斗不成?” 陈长生直视着他回答:“我陈长生活到这把年纪都没跟人比试过法术,你是第一个。” 赵玉清冷哼一声,说:“那你算是荣幸了。” 他抬手捏动法诀。 “玉清妙法,召唤我的仙剑,斩龙剑显现!” 随着话声落下,西桥瞬间开始摇晃。 “晃浪……” 伴随着震动之声,那把剑立了起来,悬浮在西桥半空中。 剑气飘渺之间,西桥转瞬化为碎石坠入河中。 一声轰鸣,激起滔天巨浪。 桥塌了,但是那把剑所在的区域却如同鬼门关一般,弥漫着浓厚的杀气。 陈长生抬起手,轻轻挥舞衣袖。 五滴真龙之血飞向墨渊。 墨渊心头剧震,他张开大嘴,那五滴鲜血落入了他的口中。 “吟!!” 龙吟更加响亮,龙威也随之愈发强大。 墨渊看向陈长生,问道:“先生为何……” 他的话还没说完。 忽然远方闪烁起光芒。 在秋月坊楼阁之上,老龙王将手中的十五滴先天龙血扔了出去。 他心中万分不舍,但现在却不得不割舍。 十五滴龙血被墨渊吞入腹中。 墨渊的眼睛闪烁起金色光芒,一对龙瞳显现,半龙之威自然流露而出。 他又一次看向赵玉清。 这次,他的眼中已不再有那份失落,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决心! “墨渊感激先生!感谢龙君!” 黑蛟转向眼前的那把悬挂在河流上方的仙剑。 赵玉清讥讽地一笑,说道:“有什么用呢,还不是照样过不去这个难关。” “那可未必。” 陈长生看着他说:“我说他能过去,他就一定能过去。” 只见到陈长生迈步向前。 他来到了河边。 赵玉清望着他的身影,似乎他已经预料到了结果。每当遇到某些情况时,这个人总能找到应对之策,就算看似绝境也能寻得一丝生机。 他对陈长生太了解了…… 但也正因为太过了解,所以不愿面对。 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堆积在心间,让人心烦意乱,很久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形了。 赵玉清叹了一口气,看向墨渊。 “真是好运啊……” 墨渊看着陈先生,开口道:“陈先生全力相救,墨渊深感惭愧。若是能度过此关,请允许我追随左右,侍奉先生。” “还是先过了这一关再说。” 陈长生答道:“接下来你仔细听着。” 墨渊心中微微一沉,目光也变得严肃起来。 陈长生迈步向前。 “《龙经》有言!” 话音刚落,一道惊雷炸响。 “轰隆!” 雷光照亮了先生半边脸庞,这一刻的先生显得格外威严,那双眼睛里看不到丝毫波动。 陈长生继续开口道:“龙,神奇之兽,又称雨工,又称雨师,乃是鳞虫之首;龙分为十六等级,鳞片共计八十一数;其首似骆驼,角似鹿,耳似牛……” “下巴含珠,以角司听;头顶形状如博山者称为尺木,喉咙下方有一尺长的逆鳞。” “角峰陡峭,眼神深邃,鼻孔开阔,鬃毛尖锐,鳞片密集,上身健壮,下身渐弱,这就是龙的雄性特征。” 随着先生一句接一句地念诵。 天象突变。 原本的大雨变得更加猛烈。 狂风呼啸之中,那位先生站立在河边,显得格外瘦小。 但在注视着这一切的人们眼中,这位先生的身影却仿佛能够包容这片天地。 “神龙呼风唤雨,地龙挖掘江河开通渠道,天龙守护天宫宝殿,潜藏的龙守护轮回之主的秘密宝藏!” “轰隆隆!” 又是一阵雷霆炸响。 先生的声音回荡在世间所有的龙和蛟的耳边。 这一刻! 世间的每一只龙和蛟都纷纷昂首望向南方大景地域。 “形态变幻不定,进出遵循使命,寿命可达万岁,品德匹配八卦六爻!” 陈长生的话语掷地有声,字字如真言般清晰坚定。 远处的楼阁之上,老龙王应征抬头望向苍穹之上。 “天助我龙族啊!”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 天地之间的运势骤然变化,老龙王抬眼看去,只见世间仿佛有无数丝线连结起来。 而且,老龙王自身也被一丝因果之力缠绕,而这条因果线的另一端,正是陈长生。 “仅凭一句《龙经》,就牵引了整个龙族的命运……” 赵玉清不由得感到惊讶。 为何会如此?仅仅是为了这样一条黑蛟,便赐予如此大的福泽? “竟然直接提升了两成!” 老龙王心中震惊不已,自从五百年前剑山封锁了龙族的命运之脉,龙族的命运就没有过丝毫进展,而现在竟因陈长生的一句话而增加了两成之多。 “吟!” 一声龙吟震撼天地。 只见墨渊抬起蛟龙头颅,身上的龙威也随之飙升。 尚未入水,已有七分真龙之威。 远方的流云观内。 童知唤站在道观门口,朝秋月坊的方向望去。 那一声龙吟传入了他的耳朵。 他顿时停下脚步。 “是什么声音……” 童知唤凝目望去,看到闪电雷鸣,河水翻腾。 “那是龙吟。” 桃儿姑娘回答道:“应该是你先前见到过的那条蛟龙!” 童知唤嘴唇微启,再次感受到了震惊。 “先生他……” 童知唤开口问:“会不会有危险?” 桃儿姑娘抱臂道:“先生不会有事的,有事的只会是其他人。” 童知唤说:“其实我还是不太明白,先生究竟有多么厉害。” 桃儿姑娘抬头看向天空中若隐若现的因果线,片刻后收回视线,说道:“这次过后,估计这个世界上的真龙都要对先生毕恭毕敬了。” 童知唤愣了一下,问:“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桃儿姑娘回答:“先生他……” “做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 童知唤显得有些发懵,他的目光落在秋月坊上方,尽管他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能肯定,现场一定是极其精彩的。 他只觉得有些遗憾,没能亲眼目睹这一切。 …… 一篇《龙经》触动命运。 天威和水运齐聚于墨渊一身,伴随着那一声龙吟之后,墨渊开口道:“多谢先生赐运及教诲!” 陈长生屹立在风雨之中。 他双手负背,身披青色长衫飘渺无定,开口道:“还不破关吗?” 墨渊面色肃穆,回应一句:“遵从先生法旨!” 他那一双龙眼转向面前矗立的通天仙剑。 此时的墨渊已然形成不可阻挡的大势,原本必死之局已经扭转,生机显现,而最终结局如何,则全在他自身的造化了。 赵玉清抬起手来,挥舞衣袖,手中忽然出现两块石头。 “金石力士,听我命令!” 那两块石头朝着仙剑所在之地飞去。 随着一股金光法力注入石头之内。 那两块石头立刻变成两个身高数丈的巨大石人,站立在河道中央。 似乎有着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巨石力士抬起双手,手中紧握一对巨大的铁锤。 “喀嚓……” 这个巨石力士全身由石块拼接而成,运用傀儡之术,遵从指令行事。 陈长生转头看向酒楼门口的赵玉清,问道:“还要争斗吗?” 赵玉清看着他,回答:“试试罢了。” 然而这一次,陈长生并未再次出手,而是转头看向河道之中。 “吟!” 黑蛟带着龙威和水势冲向挡在前方的两尊金石力士。 那两只巨大的铁锤正要砸向蛟龙头部。 但还没接触到蛟龙,强大的水流就已经将这两尊金石力士淹没。 “轰隆隆!” 第7章 先生想要杀我? 赵玉清的金石力士非同寻常,其中一个力士伸出臂膀穿过水幕,一记重拳直捣黑蛟的身体。 然而河道太狭窄,墨渊来不及躲避,硬生生接下了这一拳。 “谁胆敢阻挡我!” 墨渊怒吼一声,未待水幕消散,便张开了他那个血盆大口。 他喷出一股炽热的龙息。 就在金石力士重新出现时,那龙息已将它全身淋了个透彻。 “轰!” 金石力士再次被击退,跌跌撞撞几步后倒在了河床上。 两柄巨大的铁锤也在龙息的作用下熔化成岩浆,消失无踪。 黑蛟悬浮在河床上方,挥舞尾巴砸向那两位金石力士。 一声巨响,两尊力士都被打散,化作碎石,四分五裂。 赵玉清看到力士碎裂,立刻双指点出,再次施展法术:“凝!” 河床中的碎石随之聚拢起来。 原本破碎的力士竟然利用这些碎石重组,再度屹立在黑蛟面前。 墨渊看到这一幕,不由得微微蹙眉。 他目光转向酒楼门口的赵玉清,那双龙瞳充满威严。 赵玉清也同样注视着他,眼神冷漠,仿佛在审视蝼蚁一般。 真龙又能如何? 他一样能够斩杀! 但他不屑于这样做,他心中只想和陈长生较量法术。 赵玉清不由得有些生气,转头看向陈长生喊道:“陈长生,你还不动手吗?!” 陈长生回应道:“三分龙威就足够了。” 话音刚落。 只见黑蛟再次发起冲击。 此刻,山水之力似乎都在其身上汇聚。 一声轰鸣,雷霆炸响,照亮了那漆黑如墨的半龙身躯,鳞片上依稀可见金色光芒闪烁,蛟龙头顶突然隆起了两个小包。 那是即将化龙的征兆! “吟!” 最后一声龙吟震撼天地。 在这雨夜之中! 风随呼唤而来,雨应召唤而降,雷电随令而劈! 这一切力量汇聚在他身上! 气势聚集在他的龙头之上! 在雷霆的照耀下,他向着难关冲刺而去。 就在那一瞬间,在那龙吟之中,风雨之声顿时变得黯淡无光。 金甲力士化为粉尘,道法失效,再也无法恢复原状。 赵玉清的手臂颤抖了一下,看向河边。 只见那条黑蛟已经来到了仙剑前方。 “斩!” 赵玉清高声喝令,剑鸣不断,剑气如长虹般划破长空。 在剑气攻击下,黑蛟发出凄厉的嘶吼,奋力挣扎抵抗。 “我要化身为龙!” 黑蛟双目闪耀着金色光芒,这一刻,他的执着达到了巅峰。 “你的剑!” “斩不断我!” 随着那一声嘶吼。 天势、龙势、水势、运道之力皆汇集在他身上。 剑气飞出,仅仅斩断了两三根胡须。 只是瞬息之间。 风雨骤停! 剑碎…… 关破!! …… …… 仙剑断为两截落入河中,那座石桥也随之消失无踪。 黑蛟回头望向身后。 映入眼帘的是那位站在河岸边的先生。 三分龙威斩断仙剑,先生一句话便决定了乾坤! 河岸一侧, 那袭青衫随风飘动,异常醒目。 风雨过后, 秋月坊的河中一片狼藉,两岸不少地方因撞击而塌陷,幸好未波及附近的房屋。 墨渊按照时辰继续沿着水流前行,不能再耽误时间,向先生告别后,便顺流而下前往大江。这一次,赵玉清并没有阻止,只是静静地在一旁观看。 那黑蛟的身影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视线之外。 “滴答……” 雨水从屋檐滑落,发出滴答的声音。 赵玉清走向陈长生身边。 “你又赢了。” 赵玉清说着,“一句《龙经》便破解了我的力士仙剑,这世间除了你,无人能有如此本领。” 陈长生看着他,回答道:“如果你不留手,他又怎能度过此劫。” 赵玉清是什么人呢?他是云浮山之主,曾一人之力使得两大势力衰败的邪魔头目,对付这么一条尚未化形成龙的蛟龙,对他而言只需随意一剑就能解决。 事实上,他从未真正关心这条蛟龙生死,他只是想要和陈长生较量一番,但陈长生却不肯出手,那一刻,赵玉清便收回了自己的攻势。 理由很简单,由于陈长生希望这条蛟龙能够存活下去。 相较于不了解他,赵玉清更加不愿因此与对方结怨。 他望向河中,随手一挥。 那把断裂成两半的仙剑自河水之下飞出,落入他的手掌之中。 “真是遗憾呐。” 赵玉清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说道:“这把剑可是跟我时间最长的了。” 陈长生注视着他手中的剑,问:“你并不缺少这样一把剑,为何还要用这条蛟龙来祭祀它呢?” “是要送给别人的。” 赵玉清轻轻叹了口气,转向陈长生。 他的眼神深沉,没有先前的怒气,反而显得格外平静。 陈长生心中一动,与他对视。 赵玉清伸出手去,要把断剑递给他。 陈长生却没有伸手去接。 紧接着就听见赵玉清说道:“你在三百年前离开后,我才借天机山的命运石算到你一二件事,这次回来,本来打算用这条蛟龙祭祀此剑,还你当年的人情,谁知你现在已有仙剑在手,并且,看不上我的这把仙剑。” 他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挥手道:“罢了罢了,这份人情,换种方式偿还便是了。” 陈长生听着这番话,皱起了眉头。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又欠了你什么呢?我当时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陈长生满腹疑惑,被人蒙在鼓里的感觉实在令他心烦意乱。 一次又一次,像是命运对他开的一个玩笑。 “那你究竟是谁?” 赵玉清听到这个问题忽然笑了出来。 “你还能是谁?你就是陈长生啊,天上的神仙千千万万,但这长生之道……” “却唯有你一人承载。” 说完,赵玉清迈出步伐,化作一缕青烟消失不见。 他什么都没解释清楚,在他看来,那些都已经不再重要了。 无论是记住的还是忘记的,都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过去的事情已成为定局,现在提及,也只是平添烦恼而已。 陈长生并未阻拦他,只见那一缕青烟渐渐消散。 他独自站在岸边,久久未离去。 似乎全世界的人都认识他,但他却一个人都不认识。 玉萱是谁?狐钰又是谁?赵玉清与他又是什么关系?老龙王到底知道些什么? 法来自何处?神又出自哪里? 明明答案近在眼前,却又无法开口询问。 仿佛冥冥之中,他就注定不应该知道这些事情。 “究竟发生了什么?” 陈长生皱眉问了一句,却无人回答。 老龙王从楼阁下来,走到秋月坊河边。 他走到陈长生身边,善意地提醒:“雨已经停了,先生该离开了。” 然而话音刚落。 忽然间传来一声剑鸣。 “铮!” 听雨剑化作一道惊鸿,握在陈长生的手中。 剑,瞬间架在了老龙王的脖子上。 突如其来的情况让老龙王心头一震,他的目光向下扫了一眼,却没有感到惧怕,反倒是异常镇静。 “先生想要杀我?”老龙王问道。 陈长生冷冷地道:“告诉我!你知道些什么!” 此刻的陈长生再无当初温和的神色,全身充满了暴戾气息,眼中也满是冷峻。 老龙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陈长生,他甚至没有因此生气,而是显现出理解和宽容。 他伸出一只手,将架在他脖颈上的剑拨开。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把剑架在我的脖子上。” 老龙王看着陈长生,说道:“但如果换成是你的话,我也不会有半点怨言。” 听雨剑落下。 陈长生眼中的寒意逐渐褪去,回过神来。 此时的陈长生显得异常疲惫沮丧,再无昔日的光彩。 老龙王开口道:“所有的事情,唯有先生亲自去寻找才能得知真相,十分的事情,我也只知道其中两点,不能说,也不该说。” 陈长生将听雨剑收了起来。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来,歉然地说:“陈某失礼了……” 老龙王笑了笑,说道:“有一盏酒,先生是否愿饮?” 陈长生抬头看向他。 在那夜色之下。 地面上的积水倒映出两人的身影。 头顶的乌云散去。 月光洒下,投射出两道影子在地上。 …… “雨停了!” 第8章 师父下山了! 童知唤发现那天边已经没有一丝风雨迹象。 他向身边的桃儿姑娘询问:“桃儿姑娘,你觉得咱们师父不会有事儿?” 桃儿姑娘摇摇头回答:“这个我哪儿知道啊,我又不能看那么远。” “看不见吗?”童知唤眨巴着眼睛问。 桃儿姑娘也眨眼反问:“你觉得我看上去像是神通广大的样子吗?” 童知唤看了眼桃儿姑娘,说:“好像确实是呢……” “傻小子。” “桃儿姑娘,我真的不笨的。” “傻小子。” “唉……” 童知唤抓了抓脑袋,自己也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平时他可不是这样的,但每次跟桃儿姑娘聊天,他就总会变得憨厚又傻气。 “师父应该一会儿就会回来,我们等等。” 桃儿姑娘说着,两人便在道观门口静静地等待起来。 …… 一直等到深夜子时,童知唤连打了好几个呵欠都没见到师父出现。 童知唤打着呵欠问:“难道师父是不会回来了吗?” 桃儿姑娘刚要开口回应,眼角却忽然捕捉到山下的动静。 “师父下山了!” “在哪呢?桃儿姑娘,你刚才还说自己看不远呢。” “傻小子,先下去接师父。” 两人连忙从关门口跑下山去。 到达山脚下时,他们看到了另一番景象——师父醉得东倒西歪地躺在山脚下的地上,衣服湿透,鞋子沾满了泥浆。 看起来似乎…… 他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 这可能是师父迄今为止最失态的一次了。 最终还是童知唤将师父背上了山,并熬了一碗醒酒汤喂给师父喝下,这样一来,师父的气息才稍稍平稳下来。 料理完师父后,时间已接近凌晨寅时。 雨过天晴后,山上格外寒冷,让人直打哆嗦。 “真是冷啊……” 童知唤搓着肩膀,打了个喷嚏后准备回房间睡觉。 这时,门外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咯吱”。 桃儿姑娘走了出来。 “傻小子。” “桃儿姑娘?” 童知唤转过头看向桃儿姑娘。 桃儿姑娘递给他一个桃子,说:“吃个桃再睡,会暖和些。” 童知唤看着手中的桃子,不由得一愣。 回过神来后,他抬头看向桃儿姑娘。 他不由自主地嘿嘿一笑。 “谢谢桃儿姑娘。” 桃儿姑娘瞪了他一眼,撇过头说:“你想什么呢,我是怕你受凉,明天早上我还得再照顾你。” 童知唤咬了一口桃子,又补充道:“谢谢。” “嗯,去。” 桃儿姑娘应了一声,她站在门口看着童知唤走进偏房。 她看着童知唤走路像带着风一样,忍不住捂住嘴巴轻笑了声。 “傻小子。” 直到童知唤回到了房间。 桃儿姑娘才回到屋里继续照顾师父。 说起这次,也是她第一次看见师父喝得这么醉,而且醉得如此不清醒。 桃儿轻声叹息,自言自语道:“看来师父一定是遇到了什么让他烦恼的事情……” 那一晚就这样过去了,自从黑蛟离去之后,连续不断的好几天雨也停歇了。 山间增添了几分清冷,在拂晓时分又泛起淡淡的晨雾。 开门望去,只见整座山都被雾气环绕,林间笼罩着一层薄雾。 树叶上的露珠滚落,一切都如同往常般发生着变化。 然而山上的人们来来往往,山下的景色也一天比一天不同,历经百年变迁,这座曾经突兀的山峦已经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仿佛一切都在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却又似乎一切都在朝着更糟的方向演变。 第116章 陈长生从迷茫的梦境中苏醒过来。 他不禁觉得有些头疼,伸手揉了揉眉头才慢慢从床上坐起。 略微感知一下周围环境。 桃儿姑娘正在观中的灶台前准备早餐,炊烟随着山间的薄雾袅袅升起。 童知唤则早早起床开始清扫道观。 昨晚的一场雨,把许多落叶都吹进了观内,留下一堆杂物需要清理。 陈长生抹了一把脸,不禁摇头感叹道:“怎么能喝成这样,说是烂醉如泥都不过分……” 还好他没说出什么糊涂话来。 他站起身来穿上鞋子,发现鞋面上沾满了泥土,不由得叹了口气,连洗都不想洗了,于是施展了一个法术,瞬间把鞋子上的污垢全都清除干净。 “吱呀……” 随着开门声响起。 正在清扫道观的小童知唤转过头看去,问道:“师父您醒了吗?” 陈长生点点头,回答说:“昨晚打扰你休息了。” 童知唤摆摆手道:“没关系,师父没事就好。” 接着三人便在道观里一同用了早餐。 早餐很简单,只有一碗素食粥配上一些野菜,虽然味道略带苦涩,却足以让人清晨醒来时精神焕发。 陈长生看着桃儿姑娘,称赞道:“做得不错嘛,不过这里好久没人了,你是跟谁学的手艺呢?” 桃儿姑娘答道:“之前看到紫苏做过,一时好奇就学了点。” 听闻此言,陈长生心里不禁琢磨起来。 身为先天木灵,用她来扫地做饭是否真的有些大材小用了? 桃儿姑娘瞪大眼睛问:“合您的口味吗?” 陈长生回答说:“怎么会不合呢。” 桃儿姑娘听完笑了起来,回应道:“那就太好了。” 陈长生回想起昨晚和老龙王喝酒时的对话。 昨晚酒醉朦胧之间,他又一次提到了过去的事情。 老龙王表示他对那些事情只知道一二分,陈长生相信这句话应当不假,但这所谓的一二分究竟代表着多少呢? 喝酒的时候,老龙王并未给出答案,只是告诉他——“答案在路上。” “答案在路上……” 陈长生默念着这句话,陷入了沉思。 童知唤看到师父在思考问题,便放下手中的粥碗和筷子,却又不敢出声打扰,只是瞥了一眼旁边的桃儿。 桃儿则对他眨了眨眼,也同样没有追问。 过了片刻,陈长生才缓过神来,开口说道:“明天我可能要出一趟远门。” 童知唤听了这话停顿了一下,询问道:“师父,那您明天晚上还会回道观吗?” 陈长生回答说:“可能短期内我都不会回来了。” 童知唤此刻也明白了师父的意思。 看来这次师父出行的时间将会很长…… 桃儿姑娘也是一惊,望向了陈长生。 她其实也很想跟随师父一同出行,但她现在所处的状态离开桃树便难以维持,所以只能作罢。 童知唤也提出请求:“我可以陪师父一起去吗?” 陈长生看向他,摇了摇头:“你有自己的道路要走,跟着我没有什么好处。” 童知唤听后也想通了。 没错,师父可是仙人啊,他这样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跟得上师父的步伐,到最后只会拖累师父而已。 陈长生转向桃儿,嘱咐道:“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请你多留心一下道观,别让什么孤魂野鬼跑进来,破坏这里的清净。” 桃儿立刻点头答应:“师父请放心。” “嗯。” 陈长生点了下头,然后说:“吃饭。” 早饭过后。 童知唤收拾好碗碟,而陈长生则回到屋内取出一把断剑。 这把断剑正是赵玉清当年留在西桥下的,当时在黑蛟试图破关之时被生生折断成了两截。 陈长生拿着这把断剑仔细端详了很久,尽管剑已断,但它仍旧不失锐利。 毕竟它曾是一把仙剑。 倘若赵玉清昨夜未曾手下留情,黑蛟借剑祭祀,将其力量融入剑中,那么这把剑必将成为一把旷世仙剑。 “怎么说也曾是一把仙剑,丢掉未免太过可惜。” 陈长生想了想,伸出手指捏断了几根头发。 随后他将断成两半的剑身拼接在一起,并将断口处放上几根头发。 “发融于剑,补裂还原!” 一道金光没入剑身,几根头发闪烁着金光,缓缓融入断口处。 断痕中透出金光,待金光渐渐消失。 原本残缺的地方也开始变得平整起来,恢复如初。 唯一的不足便是,这把剑失去了原有的灵气,自从断裂那一刻起,就已经消失了。然而此剑仍有驱邪避凶的功效。 陈长生拾起那把剑看了看,在剑柄处看到了两个字——玉清。 看到这个名字,陈长生不由得想起了赵玉清。 心中微微一顿,他认为自己与赵玉清道不同不相为谋,也就不再多想了。 他起身走出房间来到道观中。 将那把名为玉清的剑放入了道观中真武神像的手中。 真武神像目光威严,一如往常般挺拔站立着。 第9章 有着通天之能 童知唤坐在庭院里的石头桌子前,正在写着一本医书。 桃儿则在一旁边托着腮帮,若有所思的样子。 童知唤放下笔,问桃儿:“你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 桃儿转过脸回答:“大家都说喝醉的人会胡言乱语,可是先生喝醉了怎么一句话都不讲呢?” 童知唤思考了一会儿。 他扭头瞥了一眼庙里悠闲地看着这一切的先生,然后开口说:“我想可能是……” “可能是因为先生独自一人待得时间太久了。” “嗯?” 桃儿眨巴着眼睛,不太理解他的意思。 童知唤解释道:“大概就是不知道该和谁分享。” 桃儿心头一动,反问:“难道不是有我们陪着先生吗?” 童知唤摇摇头,叹了口气:“虽说先生就在我们身边,但有的时候我又觉得他离我们非常遥远,无论是我还是你桃儿姑娘,实际上并不了解先生。” 桃儿回想起来,想起先生这些年来的种种行为举止。 似乎童知唤所说的一点都没错。 先生的心中似乎隐藏了很多很多的秘密,从不对外人透露,哪怕每天看着他、听着他说,也无从察觉到任何线索。 看见桃儿陷入了沉思,童知唤便开口说道:“我只是随便提一下而已。” 桃儿回过神来,看着他,说:“你还挺聪明的嘛。” “啊?” “没什么。” 桃儿姑娘没有继续解释,而是转向去看庙里正埋头看书的先生。 这么多年来,先生不知看了多少书。 仿佛把所有的一切都藏进了读过的书中,然而却又无人能够读懂那些书里的真意。 她看不明白,童知唤则是无法看见。 这一天,先生一如往常般读了一整天的书,那书房里存放的一百多本书都被他拿出来翻阅了一遍。 直至夜晚降临,甚至到了深夜。 那书房的油灯一直在亮着,未曾熄灭。 …… 天空灰蒙蒙的。 桃儿和童知唤一大早就起床准备好了早餐。 与先生一起用过餐后,就要送先生下山离开了。 “陈某告辞。” 陈长生简短地说了一句,来时两手空空,离开时也只是带走了一把剑。 桃儿走上前去递给先生几个水蜜桃,对他说:“桃子很甜,先生在路上吃。” “多谢关心。” 陈长生看着桃子,微微一笑,挥手一招,那些桃子竟都被收入了他的衣袖中。 桃儿点点头,说:“等您回来,还有更多的桃子等着您呢。” 陈长生听了这句话不由得再次微笑。 “一言为定。” “嗯。” 桃儿姑娘点头应答,眼中流露出一丝不舍之情,她实在舍不得先生离开,可惜又不能陪先生一同出行。 童知唤问:“先生下次回来,会不会是三年以后呢?” 陈长生停顿了一下,回答:“这个说不准。” “原来是这样。” 童知唤听后轻轻抿了抿嘴唇,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来说:“小子在这里先祝愿先生……” “此行一路平安……” “万事如意。” 陈长生看了他一眼,笑着说:“这些祝福留给你自己。” “啊?” 童知唤一时愣住,不明所以。 陈长生挥挥手,说:“反正又不是不回来了,不用弄得像生死离别似的。” 童知唤轻咳一声,尴尬地笑了笑。 “那就这样,过些日子陈某自然会回来的。” 陈长生迈出脚步,开始下山而去。 不过走到半路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首望向身后。 童知唤心中一紧,问道:“先生还有什么需要交待的事情吗?” 陈长生回答:“不小了。” “别再自称小子了。” 童知唤愣了一会儿。 陈长生收回视线,身影也在那个拐角处消失了。 童知唤似乎有点恍惚。 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又忘记在先生面前该如何称呼自己了。 心里一慌,脑海中只剩下那句“小子”了。 的确…… 一眨眼就已经过去了十年! 先生一如既往,丝毫未变,而他已不再是当年的那个“小子”了。 童知唤叹了口气,低声自语:“也不知道下次见面会在什么时候。” 桃儿姑娘看了他一眼,说道:“先生永远都在那里。” 庭院里的桃花随风摇曳,微风轻轻吹进了道观内。 仅留下一丝凉爽之意。 …… 陈长生下山了,这一次他的行程一如既往地朝着秋月坊而去。 西桥已经破损不堪,现在官方正忙着重建,锤击声不绝于耳。 陈长生步入了那座位于西桥边的酒馆。 “满上。” 小二一看见这位先生,再也不敢有任何怠慢。 与陈先生对话时都是战战兢兢的,自从昨天见识到河水逆流的奇景之后,他就明白为何掌柜能如此镇定了。 这位先生…… 果真是有着通天之能! 张小六一如既往地接待了陈先生,但这次感觉这葫芦特别难以装满。 他往里倒了几乎两大坛子的酒,这才勉强将其装满。 张小六于是问:“先生您这次打这么多酒,是要远行吗?” “就是随便走走。”陈长生温和地笑着说。 张小六追问:“酒够您喝吗?” 陈长生拿起葫芦摇了摇,回答:“应该足够了。” 张小六却不以为然,对旁边的小二说:“再去搬两大坛过来!” “我马上去。” 小二匆匆忙忙地离开了,陈长生甚至没能叫住他。 陈长生无可奈何地一笑,说:“这是做什么……” 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然后继续说:“掌柜的,这次陈某又忘记带银两了。” 张小六停顿了一下,急忙答道:“先生您想喝多少酒尽管说,就算把这酒楼送给先生,小六也不敢有半句怨言。” 陈长生答道:“那就先记着。” 张小六心中猛地一惊。 他手臂微微颤抖,呆呆地看着陈先生。 掌柜和小二将陈先生送到酒楼门口。 等陈先生离开后,张小六拿出账本来,在账本的第一页重重写下一笔。 小二疑惑地问:“掌柜的,看起来您似乎很开心?” 他不太理解,赊出去这么多酒钱,掌柜怎么还能高兴得起来呢? 那可是整整四两银子啊! 意味着这段时间酒楼算是白辛苦了。 掌柜瞪了他一眼,说:“亏你在酒楼做了这么长时间的小二,连这个道理都不明白。” 小二愣住了,他思考了一会儿,仍然有些不明白其中的意思。 掌柜的没有解释,反而说:“你这辈子也就这点出息了。” 小二无缘无故被骂一顿,但他并无怨言,只是搞不懂掌柜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其中的道理是什么呢? 他想不通。 掌柜的回答他:“将来你会明白的。” 说完这句话,他又突然停顿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了前任掌柜。 这句话,好像前任掌柜也曾对他讲过。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情呢…… 没想到一眨眼间,竟然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 酒液滑入口腔,远处朝霞犹如火焰般燃烧。 官道上,那位身穿青衫的先生独自漫步前行,一把仙剑静静地藏在他身旁。 腰间的葫芦左右摇摆不停。 踏上凡尘之路,去寻找一个糊涂的“解答”。 …… 临走时,小六又往葫芦里灌满了两大坛子的酒,这样一来,这一路上喝酒肯定是够了。 没过多久,陈长生便离开了秋月坊。 官道一侧有一家小吃店,供应些酒水及小菜,可供过往行人填饱肚子。 小吃店里客人并不多,一则因为秋月坊地处偏远,前来做生意的商人不多,只有少数过往的官员和行人在此就餐。 陈长生走进小吃店内,开口问道:“老板打扰了,请问陈某能否问一下路?” 店主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穿着一身粗布衣服,由于小吃店生意清淡,并不算富裕。 “先生请讲。”店主回答道。 “如果要去京城,是否就是沿着这条路走?” “没错。” 店主点点头说:“沿着这条路一直向前走,见到河流后再沿着那条河一直前行就能到达渡口,渡口处有船只,上了船还要转三次水路,大约半月时间就能抵达京城了。” 陈长生听后拱手致谢:“多谢老板指路。” “小事一桩,先生是进京赶考的吗?不如进来喝杯茶歇歇脚?”店主询问道。 陈长生无奈地回答:“陈某出门忘了带银两,恐怕支付不起费用。” 店主倒也豁达,挥手道:“一杯茶水而已,值不了多少钱,不收先生您的银两。” 第10章 上京 小陈走进了小吃店,店主热情地为他斟上了两杯清淡的茶水欢迎这位客人。 “您没带银子,是要去京城吗?”店主有些好奇地问。 小陈回答说:“后面有人会接应我的。” 店主点点头表示理解,并说道:“这样的话就好,这些年去京城赶考的学生不少,您是我见过的第一个这么有书卷气息的。” “书卷气息?”小陈略微停顿了一下反问道。 店主肯定地点点头:“大家都说读书人身上有股墨香,墨香越浓,书卷气息就越重。但您不同,身上虽没有墨香,却一眼就能看出是个饱读诗书的人。” 小陈听了这话不由得微微一笑,摇摇头说:“我陈某虽然读过不少书,但也只是些杂七杂八的书而已。” “这就奇怪了。”店主有点想不通。 小陈询问道:“店主您好像见过很多读书人啊?” 店主笑了笑,回答:“以前那些去京城赶考的学子都会先来我这里喝一杯茶再出发,来来回回的,见到的自然多了。” 他并不是在恭维眼前的这位客人,而是从第一眼就看出他与众不同,和其他读书人不一样。 “每个去京城赶考的学子都会来这里喝茶?”小陈又追问了一句。 店主解释说:“这家小吃店是从我祖父那一辈传下来的,当年坊里的读书人在去京城前告别的时候都会在这里喝碗茶水,一是送行,二是立誓,后来就成了一个不成文的习惯,去京城赶考的学生来这里喝茶我们都不收茶钱。” 小陈稍微愣了一下,然后说:“店主误会了,我陈某并不是要去京城赶考。” “没关系的。”店主挥挥手,“茶水有的是。” 看到店主如此爽快,小陈也不再多说什么,微笑着说:“我陈某占了您的便宜了。” “一杯茶哪里是什么便宜,先生您客气了。”店主笑着回应。 小陈环顾了一下小吃店,又问:“这家店开了多久了?” 店主思考片刻,答道:“大概有一百多年了,是我爷爷创办的。” “一百多年来一直都是提供茶水吗?” “没错。”店主点头道,“当时祖上盼望后代能出个才华出众的人,因此不收茶钱,算是沾染些书卷气息,结个善缘。哪知道三代人都没能出个读书人,不过还好,现在后辈总算读出了一些名堂,今年秋天的科举考试打算去参加,或许能有所收获。” “那是店主您的儿子吗?”小陈问。 店主点了点头:“没错。” 小陈想了想,说道:“科举考试要在八月份举行,现在还有两个月左右的时间,还可以好好准备一下。” 店主也点头表示同意:“只剩下这两个月了,所以我已经让他不用管店里的事了,专心读书。” 小陈听后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他低头看着桌子上的茶水,稍作思考后开口道:“陈某不能白白喝了店主您的茶水,不过我略通卜卦之术,可以帮您预测一下令郎这次科举的命运,不知店主您是否愿意?” “先生还会这个?”店主似乎感到很惊讶。 小陈回答:“一时兴趣使然,随便学了点。” 店主当然很高兴,于是问道:“那需要些什么呢?” “店主您告诉我令郎的名字就行了。”陈长生说。 “我儿名叫李安福,安生的安,福气的福。”店主回答。 小陈点头表示知道了。 他伸出一只手,开始掐指推算起来。 店主看见陈长生动作做得有板有眼,但他并未当真,只当是一种消遣。 对于算命这种事情,他总是不太相信。 陈长生的手停下来,看向店主。 店主问:“先生算出来了吗?” 陈长生回答:“这一卦显示不错,令郎学识颇丰,在秋闱考试中将位列一百三十七名之中,排在第六十五位。” 店主听完后说道:“第六十五位啊!能够考上就已经很好了,那就借先生吉言了。” 陈长生温和地笑了笑,说:“今天承蒙店主您的茶水款待,陈某行走世间,等我回来之时,一定再来喝茶,并且那时我会带着银子。” “哎呀,茶水不值几个钱,先生您刚才那么一算,就当作是以后的茶钱了。” 店主笑出声来,他愈发觉得这位先生十分有趣。 看上去,这位先生确实不喜欢欠别人的人情,哪怕只是一杯茶钱,也会念叨这么久。不过想想也是,非凡之人必有过人之处。 茶水饮尽后,陈长生向店主告辞,随即离开小吃店,按照店主所指的方向前行。 店主站在门口,面带憨厚的笑容。 “这位客官真有意思,像个读书人似的,却又会掐指卜卦,还做得有板有眼的。” 店主低声嘀咕了一句,然后自言自语地念叨着:“六十五位……” 他摇摇头,感到一丝遗憾。 要是真的就好了,他自己当然明白自家儿子的实力水平。 “若能榜上有名,那可是祖宗八代修来的福气啊。” 说完,店主回到店内,或许过两天,就把这事忘了。 …… 陈长生回头望了一眼那家小吃店。 过了一会儿,陈长生收回视线,口中低声道: “必有福缘。” 朝阳映照在他身上,前方的道路寓意着大道坦荡。 “答案在路上……” 陈长生口中念叨着这句话,老龙王留下的这句话让他思索了很久。 路上会发生什么事答?又应该选择哪条道路? 经过深思熟虑,陈长生觉得此事颇有些神秘莫测。 “真是难以捉摸。” 陈长生摇摇头,不再过多思考这个问题。 或许路就在脚下,现在他已经迈出了步伐,也许那个所谓的“答案”,就会在旅途中出现。 路途中,一支商队从背后走来,牵引着马匹,载着满满的三大车货物。 陈长生想到自己这一路一直是独自一人,倒不如加入这支商队结伴而行,至少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毕竟在这个世界上,单独赶路总会有一些不明事理的人找茬,他也懒得分心应对这类事情。 于是,陈长生找到了商队的领队,询问道:“请问商队此行目的地何在?在下能否搭一段路?” “上京。” “那就刚好顺路。” 领队见他衣着整洁、礼貌有加,同样拱手回礼说:“此行我们要回衍县,先生您要去哪里?是否方便同路?” “上京。”陈长生答道。 “那真是太巧了。到了衍县之后我们找个船家送到渡口,再换乘一艘大船,直抵上京。先生您只需跟随我们的商队就可以了。” “多谢领队。”陈长生道谢。 “同行也能多个伴。”领队提醒道:“不过先生以后还是少些单独赶路为妙,虽然这条路上没有盗贼,但总有那么几个见钱眼开的混蛋。” “多谢提醒,在下记住了。” 陈长生就这样加入了商队,尾随其后。 这三车货物份量不小,马匹拉起来走得并不快,陈长生稍微加快脚步就能跟得上,有时候还能和领队闲聊几句。 “先生您来自何处?”领队问。 陈长生想了想,回答说:“秋月坊。” 听到这个地名,领队接着说:“秋月坊西桥头有一家酒馆,那儿的秋月酿口感绝佳,先生您尝过吗?” 陈长生提起腰间的酒葫芦,轻轻晃动着,说道:“这葫芦里装的就是秋月酿,领队您要不要尝一尝?” 领队一听,眼睛一亮,感慨道:“这么巧?” “就是这么巧。”陈长生微笑着点头。 领队这时也有些嘴馋,没有客气,直接请陈长生将酒倒入他的手掌心。 陈长生揭开酒塞,倒出一小点。 真正质朴的人就是这样,手心一摊,从不斤斤计较。 领队捧着手中的酒,仰头一饮而尽,喝完之后赞不绝口:“好酒!这秋月酿果然名不虚传,今日算是开了眼界了!” “再来一点如何?”陈长生提议。 领队却摆摆手笑道:“尝一口就已经足够了,先生您一看就知道是个爱喝酒的人,我要是全喝了,您不就没得喝了吗?” “我这葫芦里的酒还有很多呢。” 陈长生让领队找了一个空的水囊过来,随后便拿起葫芦往水囊里倒酒。 领队连忙喊着:“够了!够了!先生,不能再倒了!” 陈长生这才住手,说:“这些酒,恐怕是够了。” 领队接过装满酒的水囊,称赞道:“先生真是慷慨大方,不过看样子您的酒葫芦里剩下的酒也不多了,怎么能让我让您吃亏呢。” 说着,领队便伸出手去摸自己的钱包。 陈长生挡住他,说道:“领队何必如此,相遇即是有缘,您还要带着在下一程呢,不过是壶酒而已,品尝一下味道罢了。” “该给的钱还是要给的。”领队坚持道。 第11章 快跑! 没想到陈长生一再推辞,坚决不要。 领头的一脸尴尬又无奈,最后也只能放弃。 “那就多谢您了。” 领头的收下了那壶酒,心里想着在路上要多关照这位先生一番。 经过接下来的交谈,陈长生渐渐得知这个领头的是衍县某家商铺的掌柜,姓曾,商队的人都称呼他为曾头儿,这次行程是前往安宁县拉布匹返回衍县。 其余的人也都来自这家商铺,大多数是衍县本地人。 前往衍县的路上并不算太远。 大概一天半的时间就可以抵达。 夜晚来临,商队在途中一座破旧的寺庙里休息,有人捡了一些柴火,在庙内点燃了篝火。 明亮的火光照亮了整个庙宇。 七八个人围着篝火而坐,陈长生也在其中。 “尝尝这个。” 直到此时,领头的才拿出了白天的酒囊。 大家围坐在篝火前,酒囊在众人间传来传去,每个人都仰头喝上一口,然后咂咂嘴品味。 “怎么样,味道不错?” 曾头儿笑着说。 二牛尝过后眼睛一亮,问:“好酒啊!头儿,这是什么酒?” “秋月坊的秋月酿。” 曾头儿看向一边的陈长生,说道:“这是陈先生赠予的,你们今天算是有口福了。” “谢谢陈先生!” 二牛憨笑着回答。 陈长生则随口应道:“只是一点酒水罢了。” 接着众人继续坐在篝火前闲聊起来。 “我听说秋月坊发洪水了,西桥都被冲垮了,是真的吗?” “确实发生了这件事。” “还有人说听到奇怪的叫声。” “我也听说过,好像我还真听见了。” “瞎扯你,离那么远你能听得见什么?该不会是从旁边哪家姑娘那儿听来的。” “哈哈哈……” 大家都笑了起来,相互嬉笑打闹,气氛倒也融洽。 曾头儿正在烤炊饼,烤好后他分了一半递给身边的陈先生。 陈长生接过来,道了声:“谢谢领头的。” 曾头儿说:“我们这些人都是粗人,连几个大字都没念过,先生您不介意跟我们一起,丢了身份也没关系。” “怎么会呢。” 陈长生回答:“陈某有时候也糊涂得很。” 曾头儿听完不禁笑了笑,说:“先生您不嫌弃就好了。” 正当他们聊天的时候。 陈长生的眼神突然转向了庙门口。 他咬了一口炊饼,眯起双眼。 ‘真是有够不知死活的……’ 陈长生心中暗自嘀咕一句,随后收回目光,不动声色地继续和旁边的领头的聊天。 “先生刚才看什么呢?” 曾头儿问。 “没什么,只是看看夜景而已。” 陈长生平静地说:“领头的你干这一行有多少年了?” 曾头儿想了一会儿,答道:“十多年了,好在去的地方不远,有的同行跑京城的买卖,一年都回不了几次家。” 他叹了口气,说:“归根结底就是为了那点银子,如果不是为了银子,谁能受得了这种辛苦呢。” 陈长生说:“世人忙碌,不就是为了那几两碎银吗。” “先生说得对。” 曾头儿点点头表示赞同,说:“养活一家老小才是正经事。” 谁知话音刚落。 突发事件突然发生! 忽然一阵阴风吹了进来。 “呼……” 篝火瞬间熄灭,庙内的光线也随之消失。 曾头儿顿时打了个冷战,他眼神严肃,察觉到了不对劲。 同行的几个人也都感受到了强烈的震撼。 在这阵阴风之下,大家背后阵阵发凉。 似乎有什么东西悄悄溜进了庙里! “怎么回事?” 庙内一片昏暗,阴风吹拂而来。 曹头儿立刻起身,毫不犹豫地抓起一旁的长棍。 “头儿,头儿……” 有人害怕得声音颤抖,说道:“好像有东西进来了。” 此话一出,众人的脸色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胡说什么!” 曹头儿皱紧眉头,严厉训斥道:“哪儿来的鬼,自己吓唬自己!” “二牛!” 曹头儿喊道:“快把火点起来!” 二牛闻声赶紧低下头,取出火折子准备点火。 但他无论如何尝试,那火始终无法点燃。 二牛内心十分焦急,嘴里念叨着:“烧啊!快烧啊!” 曹队长突然察觉到事情不对劲。 他制止了二牛,说:“别点了。” 他的眉头紧锁,下令道:“都躲到我背后来,谁也不许乱跑。” 陈长生看见领头的人在危机时刻挺身而出站在所有人前面,不禁多看了几眼。 “竟然有这般胆量和见识……”陈长生心想,并没有急于行动。 他瞥了一眼庙中的一个角落。 那个东西,此刻正藏在柱子后面。 这一连串的情景看起来令人恐惧,但这并不是什么鬼怪所为。 曹队长伸出手,拿起一根已经熄灭的木柴。 在昏暗之中,他的眼睛扫视着庙内的各个角落,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二牛有些胆怯地问:“老大,不会真的有鬼?” “别说话。”此时曹队长自己心里也没有底。 那阵阴风以及突然熄灭且点不着的火堆,一切都太诡异了。 按照民间的说法,像这种情况就是碰到鬼了! 大家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行走了多年,却从未遇到过如此奇怪的事情。 当曹队长的目光投向角落里的柱子时,他的身体瞬间僵住。 在他视线中,那柱子后好像露出了一个头颅,一双闪烁着幽光的眼睛赫然映入眼帘。 曹队长瞪大了眼睛,大声疾呼:“快跑!!” 即便只看到了一双眼睛,但他能感觉到,那东西绝对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 “呼——!” 正当大家惊慌失措地逃跑时,突发变故。 一阵阴风吹过,把庙门紧紧关上。 “砰哒!” 关门声震耳欲聋,仿佛整座庙都在震动。 曹队长额头上渗出冷汗,大喊:“砸窗户!” 庙内立刻响起一阵急促的声音,队伍中有位大汉冲出来,握紧拳头朝窗户砸去。 “轰!” 然而一股巨大的力量袭来。 “啊!” 伴随着惨叫声,砸窗户的大汉被击飞出去,眼看就要跌落在尚未完全熄灭的火堆上。 陈长生伸出手一把拉住了壮汉。 壮汉扭头一看身后炽热的火堆,顿时吓得冷汗直冒。 “什么东西?” 二牛这时感觉双腿无力,刚才似乎看到一道黑影从窗户前一闪而过,随后那人就被扔了出去。 目睹这一切,众人都不敢再向前靠近。 曹队长虽然心中恐惧,但他还是站了出来。 “我来!” 曹队长握着长棍,冲上前去。 没想到棍子即将落下之际,突然有一股力量挡住了他。 曹队长心头一惊,睁开眼望去。 只见那双泛着幽光的眼睛赫然出现在他眼前。 他心生畏惧,丢下棍子,向后退了几步。 “快撤!” 曹队长带着众人往回撤,退到了庙宇的角落。 此时,那双幽绿的眼睛清晰地呈现在了众人面前。 二牛惊恐万分,大喊:“有鬼啊!” 随着他的喊声,众人开始四散奔逃。 “快逃!快逃!” “我还想活着啊!” 曹队长见状心中暗叫不妙,赶忙高喊:“都冷静下来,别乱跑!” 然而此时此刻,他的喊声已无法起到任何作用。 “噗呲。” “啊!” 又是一声惨叫响起,一名男子肩部突然出现一道伤口,血流不止。 “救我!快来救我!” 可是这个时候,每个人都在拼命逃生,没人上前搭救他。 “到我这边来!到我这边来!” 曹队长呼叫着,但是其他五个人却在疯狂地撞击大门,大声呼救。 庙里乱成了一团。 曹队长见场面失控,心中更加焦急。 “头儿别急。” 耳边忽然传来一声话语。 曹队长转过头,望向陈先生,说道:“陈先生您就待在我身后别乱跑。” “噗。” “啊!” 庙内再次传出几声惨叫。 陈长生见他为自己挡住前方,不由得一愣。 第12章 扑通一声 他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说:“他似乎还没玩够呢。” 曹队长一愣,扭头看向陈长生。 陈长生接话道:“他每次动手都没打算下杀手,反倒是不断地折磨那些家伙。” 曹队长喉结滚动,问:“陈先生,您有什么应对之策吗?” “并没有什么对策。”陈长生回答,但话锋一转,又补充道:“不过我曾读过一本古书,里面记载了一个办法,只是不知道是否管用。” 曹队长显得有些焦虑:“先生,请您尽管说!” 陈长生解释道:“古书记载,邪祟大多在夜晚出现,如果不幸在山里遇到邪祟,可以进入附近的山神庙,敬上三炷香,假若山神显灵,香火金光降临,邪祟自然会被消灭。” 曹队长停顿了一下,半信半疑,随即追问:“可是现在没有香烛怎么办?” “不妨试试看?”陈长生建议道。 曹队长心里琢磨了一下,又问:“真能行得通吗?” “也许可以呢。”陈长生平静地回答。 曹队长望向山神像,眼神突然变得坚定起来。 他迈步向前走去。 扑通一声,他跪倒在山神像前。 曹队长虔诚地磕头,大声喊道:“求山神老爷显灵!救我们大家的命!” 随着这句话落地,潜藏在黑暗中的东西也被引了过来。 曹队长回头望去。 只见一双幽绿的眼睛正逼近他。 他索性豁出去了,再次下拜。 曹队长高声喊叫:“求山神老爷显灵啊!” 他的声音近乎咆哮,脑袋深深地磕在庙宇的地板上。 陈长生的目光落在山神像上,微微拧起眉头。 “嗡——” 突然之间。 一道金光从神像眼中射出。 金光照亮了整座山神庙,躲藏的邪祟无所遁形,暴露在众人眼前。 “嗬——!” 一声非同寻常的惨叫声在庙内回荡。 陈长生看过去,原来是一只成精的老鼠妖怪,黄皮毛,尖利的獠牙。 老鼠妖怪挣扎着,在香火金光之下,却没有丝毫抵抗之力,想要逃跑。 陈长生开口道:“别让它跑了。” 曹队长猛地清醒过来,一把抓起地上的木棍朝老鼠妖怪打了过去。 “砰——!” 木棍重重地击中了老鼠妖怪的身体。 老鼠妖怪再也无法挣扎。 在这庙宇金光的炙烤下,它的皮毛烧成了焦黑,瞬间化为了灰烬。 阴风吹散,庙门敞开。 曹队长握着手里的木棍,好久才回过神来…… 除了曹队长和陈长生,其他人大部分都有了挂彩,幸好只是些轻伤,并未危及生命,简单地抹了草药包扎后就不再理会了。 处理完这一切后,大家都还心有余悸,没能完全恢复过来。 曹队长顾不上这些,一个接一个地叫他们来到山神像前磕头,要让他们明白今天是怎么度过这场灾难的。 陈长生一直旁观着,一言不发。 …… 夜深人静,寺庙外寒风呼啸。 “噼啪——” 篝火重新燃烧起来,新添加的柴火发出噼啪的声响,时不时迸溅出火星。 篝火前格外寂静,似乎只有一个人在说话。 大家围抱在一起取暖,仿佛只有篝火的光芒才能给他们带来一丝安慰。 如今他们哪里都不敢再去,连庙门都不敢迈出一步。 对他们来说,只有这座山神庙才能让他们感到稍微安全一些。 “二牛,再来添点柴火。” 曹队长低声嘱咐了一句。 二牛答应一声,随后又往篝火里加了几根柴火。 片刻后,火焰更加旺盛了。 曹队长注视着篝火,那摇曳的火光照在他双眼之中,他就这样静静地望着,有些出神。 其他几个人则挤在一起,紧紧贴着,仿佛劫后重生一般。 能在这样的地方活下来,真是走了大运。 陈长生将手中的炊饼递给曹队长。 曹队长回过神来,接过了炊饼,感激地说:“谢谢先生。” 陈长生回答:“这本来就是你给我的。” 曹队长勉强笑了笑,然后将炊饼整个吞进了肚子。 他深深地吐出一口气,说道:“能继续吃到炊饼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陈长生回应道:“经历过劫难活下来,自然会觉得这一切格外宝贵。” 然而曹头儿却没有听进去这些话。 当时的情景太过混乱,他也没有心思去记住每一个人,但他清楚,在场唯一保持冷静的人,就是身边的这位陈先生。 这位先生显得十分镇定自若,并不像其他人那样大声呼喊,起初曹头儿只以为这位先生性格沉稳,但现在回想起来,似乎察觉到哪里不太对劲。 这位先生张口就提起了山神老爷。 没想到,山神老爷居然真的显灵了! 曹头儿内心认定,他们能够安然度过这次劫难,这位先生必定与此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先生以前遇到过类似的情况吗?”曹头儿询问道。 陈长生摇了摇头,回答道:“这也是陈某平生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 曹头儿看着那位先生沉静的双眼,发现里面毫无波澜。 “怎么了?”陈长生问。 曹头儿摇摇头,说:“没什么,先生还饿吗?我去给您再拿两个炊饼。” 陈长生拒绝了,说:“不用了,坐着休息一下,陈某现在不饿。” 接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酒葫芦,对曹头儿说:“要不来口酒?” “好的。” 如同先前一样,曹头儿双手捧起葫芦接酒,然后仰头饮下。 他尽情品味着这口美酒的味道,并深深地记在心里。 喝完后,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赞叹道:“好酒啊……” 那一晚,没有人敢入睡。 直到天色渐亮,才有人敢稍微眯一会儿眼。 熬了一整夜,大家都疲惫不堪,只好趁机眯了一会儿。 陈长生瞥了一眼把头,看见他闭着眼睛,似乎已经睡过去了。 思索片刻,陈长生起身走出山神庙。 走到旁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山神庙,开口道:“还不出来吗?” 随着他的话语落下,一股白烟腾空而起。 只见一位身形佝偻、穿着粗布衣服的老者出现在陈长生面前。 看到陈长生,老者双腿一软便跪倒在地。 “小神拜见上仙。” 山神趴在地上不敢抬头,身体颤抖不已,心中暗自捏了一把冷汗。 “起来说话。”陈长生语气平静地说。 老山神点点头,随后站起身来,但仍不敢抬头去看这位上仙,保持着极低的姿态。 陈长生开口问道:“您担任这座山的山神有多久了?” “回禀上仙,已经有二百三十余年了。” “二百年多,总该积攒了一些香火了?” 陈长生话音一停,又问:“怎么到现在对付一个小妖时,香火竟然所剩无几呢?” “小神,小神……” 山神颤抖着,腿脚越发无力。 “上仙饶命啊!”他立刻跪下,说:“小神不该熟视无睹,更不应该纵容那妖孽胡作非为,请上仙宽恕。” 陈长生不由得轻叹一声,他回头看了看那座破败不堪的山神庙,显然已很久没有人来上香了。 陈长生随手一挥,一阵微风吹起,将老山神轻轻托起。 老山神愣住了,有些迷茫地开口道:“上仙……” 陈长生说:“你积攒点香火本来就很难,现在香火用尽了,你这个山岳正神的位置估计也就几天时间就要消失了,有点私心也是人之常情。” 老山神呆立在那里,长叹一声:“上仙慈悲,自从前几年山下的村庄搬走之后,香火就再也没有进来过了,小神一直坚守职责守护这片山脉,昨晚为了对付那只鼠妖更是耗尽了所有香火,上仙不计较小神的过错,小神感激涕零!” 说到这儿,老山神似乎快要哭了出来,他的神情悲凉,可见这些年过得并不容易。 庙宇破败无人维修,变得残破不堪,几十年过去,他一直在尽力维持着山岳间的生灵,的确不容易。 陈长生挥手示意,“我不是说完全不计较。” 老山神看向上仙,接着听到眼前的上仙继续说道: “身为山岳正神,你应该负责保护过山之人,不管香火多少,你都不能视而不见,这是你的过错。” “不过陈某看出此地草木精气非常浓厚,想来你在管理这座鸡冠山时也费了不少心思,给你记上一功。” 听了陈长生的话,老山神感到既惭愧又感激。 第13章 全力以赴 老山神听了之后,心头总算松了一口气,刚准备回应,却听见那神仙改了口风。 “不过,你的功劳并不能抵消之前的过错。” 陈长生接话说:“现在你身上已没有任何香火,无法施加惩罚,而这座山需要一位正牌山神,那就允许你将功赎罪,将来去偿还。” 老山神终于彻底放心,躬身道:“小神感谢仙人的宽容!” 陈长生点点头,轻轻吐出一个字: “好。” 接下来,老山神拱手低头回答:“小神必定全力以赴!” 陈长生微笑着点头,只说了一个字: “好。” 听完后,老山神长长舒了口气,恭敬地说:“感谢仙人的教诲。” 陈长生挥挥手示意,“去。” 说完,老山神向陈长生告别,然后化作一道白烟消失在原地。 陈长生瞥了一眼这座俊俏的山峰,看到山顶像鸡冠一样矗立,不禁感叹:“果真是鸡冠山呐。” 他笑了笑,收回视线准备返回庙里。 然而未曾料到,已经有个人在庙门口默默观察了很久。 曹头儿看不见山神,但他却一字不落地听到了陈长生所说的话。 “先生刚才在和谁说话?”曹头儿问。 陈长生看向他,缓缓道:“心中秉持正道,自然会有信徒供奉。” 曹头儿深吸一口气,他大概猜到与陈长生交谈的人是谁了。 不过他很识趣,并未再提及此事。 曹头儿从怀里掏出一个炊饼递给陈长生,说:“请您吃炊饼。” “那我就请你喝酒。”陈长生解开酒葫芦。 醇厚的酒香飘散开来。 曹头儿闻了闻,脸上也随之露出笑容。 二人相视一笑,都没有提及刚刚的事情。 曹头儿把这件事记在心里,他明白了,这位先生显然是不愿意因身份问题与他们这些普通人产生隔阂,尽管这只是短暂的相遇,但却也是一种缘分。 陈长生不仅是位奇特的人物,更是一位妙人。 天色渐明时,曹头儿独自一人骑马去了附近小镇,买回了香火和香烛。 分发完毕后,大家纷纷在山神庙内虔诚地上了三炷香。 多年过去,这座山涧破败的山神庙又重新升起了袅袅青烟。 陈长生望着香炉里不断燃烧的香火,轻声道:“香火不断,神道兴盛。” 二牛走到曹头儿身边,低声问:“头儿,那位先生不需要上香吗?” 曹头儿想了想,回答:“如果陈先生上香,怕是山神承受不起。” 二牛一时没反应过来,只见曹头已经离开了山神庙。 “这是什么意思?”他摸了摸头,不太理解,一贯不喜欢琢磨这类问题的他索性摇摇头,不再多想。 队伍继续赶路。 这一路上,陈长生依旧如同前一天那样与曹头儿闲聊。 此刻的曹头儿,说话时变得不再那么随性。 一些荒唐的话他不敢说,脏话更是半个字都不敢出口,大概是意识到陈先生并非寻常人物。 如今面对陈长生,他已经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自在了。 喝酒的时候,他也不再像从前那样直接用手接了,而是找了个酒囊,等陈长生倒好了再喝。 陈长生也察觉到了曹头儿说话时的拘谨,于是说道:“把头不必如此在意,我们同在路上行走,吃的同样是炊饼,陈某与你们并无差别。” 曹头儿听后心中一动,思索片刻后开口:“先生恕我照顾不周。” 陈长生听罢,不由得一声叹息,此后便没再说什么。 他早就预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自从这个朴实的曹头儿变得格外规矩后,陈长生感觉眼前的这个人似乎不像昨天那样真实了。 实在令人惋惜。 自此以后的路上,曹头儿再也没有见过陈长生开口说话。 陈长生就这样静静地走在一旁,时不时地拿起葫芦喝一口酒。 虽然身处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却仿佛只有自己孤身一人。 曹队长其实也不想这样,可他真的做不到,每当跟陈先生交谈时,总会自然而然地降低自己的姿态,这种发自内心的敬意无法抑制。 然而这位先生似乎并不希望得到这样的敬意。 商队一路前行,翻过鸡冠山后经过了几座集市,停下来喝过一杯水后继续赶路。 原本预计正午就能抵达目的地,但由于昨晚休息不足,众人并未充分休整,因此又耽误了不少时间,直到傍晚时分 第14章 未曾谋面 陈长生轻轻一笑,摇头轻声道:“鱼兄,你的酒量真是太差了,哈哈……” 他拿起葫芦,又往嘴里灌了一口酒,抬头发现天色已经很晚,于是起身准备离开。 陈长生拍拍衣衫,对着沉入池塘底部的红鱼说:“明天我再来找你一起喝酒。” 说完,他便不再停留,返回附近的客栈住宿。 没想到还没走到客栈门口,远远地就看到曹头儿已经在客栈门口等候着他。 曹头儿一扭头发现了陈长生,赶紧快步上前迎接。 “陈先生!” 陈长生停下脚步,问:“曹头儿,你怎么这么急?” “陈先生,我们老板想见您一面。”曹头儿回答。 “哦?” 陈长生停顿了一下,又问:“你们老板?” “现在老板就在客栈里。”曹头儿边说着,客栈里走出来一个人。 来人身穿华丽的绸缎衣服,腰间挂着一块玉佩,一见到陈长生,眼神立刻变了。 “曹掌柜提起时我就觉得可能是陈先生,没想到真是您啊!”唐明镜走上前来,向陈长生行了个礼。 “原来是你啊。”陈长生笑了笑,说,“我还纳闷怎么会有无缘无故要见我的人呢。” 唐明镜忙解释:“哪是什么无缘无故,陈先生您可是救了我们的商队,即使未曾谋面,也应该上门道声谢。” 陈长生哎了一声,回应:“其实是山神老爷救的,跟我可没关系。” 唐明镜略作思索,随即接话:“没错,确实是山神老爷显灵。” 几句交谈后,此事便就此打住。 陈长生瞥了他一眼,发现他眉宇间的死气已消散,便开口问道:“劫难过去了?” 唐明镜愣了一下,然后回答:“过去了。”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回忆起那天发生的事,说:“多亏了陈先生留下的一句话,否则明镜可能也无法活到现在了。” “陈先生,请进,我们慢慢聊。” 陈长生跟着唐明镜走进了客栈。他让店小二上了一些简单的酒水和下酒菜,随后唐明镜开始讲述那天的事情。 “那天眼看就要天黑了,距离目的地不远,我们就想着趁夜色赶回去。谁知官道旁边突然冒出几枚银锭……” “同行的两位同学一看见就冲下去捡,我正要下马,突然想起陈先生说过的话,就没下去捡。” “谁知一路上都是银锭,从官道一直延伸到山里,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了……” 唐明镜继续讲:“后来石元他们三个坚持要去山里,我试图阻止,但他们根本不听劝,我就留在官道上等待。” 陈长生问:“他们三个还活着吗?” “还活着。” 唐明镜答道:“后来是我进了山,把他们拖出来的。” 陈长生听到这里看了他一眼。 唐明镜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说:“是这块玉佩救了我。” 陈长生接过玉佩仔细端详。那玉佩上雕琢着荷塘美景,栩栩如生,还残存着些许法力,估计正是这块玉佩帮他抵挡了一次灾难。 “那天这块玉佩发出金色光芒,我只听到一声惨叫,紧接着周围的银锭全部变形成纸元宝,那个惹事的鬼怪也不见踪影。” “虽然人救回来了,但石元他们三个回家后却病重了,至今尚未痊愈。原本我想带他们去流云观求医,没想到陈先生您竟然来到了衍县。” 此刻,唐明镜终于明白为何那天在道观中会感到奇怪了。也难怪童知唤会说出那样一番话。 经历了银钱鬼事件后,他彻底领悟到:眼前的这位先生,必定是个深藏不露的大能之人。 陈长生却没有心思关心这些事,他的目光紧紧盯着手中的玉佩,一时半会儿看不出来什么名堂。 这块玉佩充其量只是一个简单的法器,然而就是这样一件看似平常的玉佩,并没有在他之前的卜算之中出现过。 他肯定自己没有遗漏,问题应该出在这块玉佩身上。 “陈先生?”唐明镜唤了一声。 “没事。”陈长生回应道。 小陈恢复了思绪,说:“是这个玉佩帮你挡掉了一场灾难。” 唐明镜点头赞同,回答:“没错,如果不是它,我们四个人可能都回不来了。” 小陈问:“我想请教一下,你的这块玉佩是从哪里得到的呢?” 唐明镜回答:“是从家族传下来的。” 听到这话,小陈抬手开始计算。 然而,算到一半,他突然停了下来。 他只推算出唐明镜往上三代的情况,再远一点的,却怎么也推算不出。 小陈感叹道:“你们家祖上有点儿非同寻常啊。” 唐明镜有些不解地反问:“非同寻常?” 小陈解释道:“这块玉佩不是普通的物品,你祖辈或许曾经有过特殊的机遇。” 唐明镜想了想,回答:“这方面的信息倒没人和我说过,但这玉佩确实是从小我就随身戴着,从出生那一刻起就一直在身边。” 小陈建议:“你回家可以问问家中的长辈,也许他们会知道些内幕。” 唐明镜记下了这个建议,经过小陈这么一提,他对这块玉佩的好奇心也被勾起来了。 “另外,还有一件事情想请你帮个忙。” 唐明镜提到:“石元他们三个……” 小陈建议:“让他们三个去城隍庙烧柱香拜一拜应该就没问题了。” 唐明镜惊讶地问:“就这样就行了?” 小陈却又改口道:“也未必。” “未必?”唐明镜一愣。 小陈点头道:“这个问题因人而异,有些人烧三炷香就可以解决问题,而有些人则需要每天都去城隍庙虔诚礼拜,坚持多年才能驱邪避难。” 唐明镜听后心里犯起了嘀咕,这其中的区别究竟在哪里呢? 此事先放一边,到时候让石元他们三人去城隍庙烧三炷香再说。 而且他也从小陈的话语中察觉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信息。 唐明镜不禁发问:“先生,城隍庙里面,真的有城隍老爷吗?” 小陈看着他好奇的样子,答道:“有没有,其实取决于你怎么看待这个问题。” 以前唐明镜并不相信有城隍老爷,但现在他开始有些相信了。 他回过神来,点头道:“那我会让他们去城隍庙好好拜一拜。” “好的。” 小陈点点头,提醒道:“那块玉佩你要保管好,虽然它帮你挡灾并消耗掉了大部分力量,但仍留下了一些残留的力量,留在身上也可以辟邪消灾。” 唐明镜看着手中的玉佩,惊异地感叹:“没想到这东西竟然有这样的神奇功效。” 稍作沉吟,他回过神来,感激地说:“谢谢您的指导。” “这不算指导。” 小陈说道:“想要真正辟邪消灾,多做好事、广结善缘才是最根本的办法。” 唐明镜点头表示明白,并把先生的话深深地记在了心里。 之后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唐明镜发现天色已晚,于是向小陈告辞,以免打扰他的休息,说明天再来拜访。 曹头儿已经在门口等候,看见东家出来后一路护送回府上。 小陈回到自己的房间,继续思考之前唐明镜让他看过的那块玉佩。 他又一次坐下来尝试推算。 结果依然是无法得出结论。 “这东西真的有这么非凡的来历吗?连我都算不出来?” 像赵玉清这样独步一方的修炼者,他都能多少推测出一些事情的来龙去脉,但对于这块玉佩,他却是什么都算不出来。 但凡是他算不出来的,往往意味着存在某种严重的问题。 小陈思考了一下,招呼客栈的小二送来笔墨纸砚。 他拿起毛笔,回忆起那块玉佩的模样,一笔一划地把它画了下来。 片刻之后,小陈举起眼前的纸张,仔细研究起玉佩上的纹理来。 恍惚间,一幅画面在他脑海中掠过。 那是一片荷花池! 小陈猛地反应过来,脱口而出:“这不是那天看到的那片荷花池吗!” 他说的就是那天石门之后所见到的情景。 这块玉佩上的图案和那荷花池几乎一模一样。 世界上固然有很多风景,荷花池也不少见,虽然可能会有相似之处,但如果两张画面完全重合,那就很不对劲了! 小陈紧锁眉头思考了一会儿。 他伸出两个手指,引导法力流出。 “请哪吒三太子!” 第15章 并无记忆 一道青光闪过,只看见哪吒三太子的身影赫然出现在他眼前。 “三太子,拜见主公。”三太子抱拳行礼。 陈长生拿起手中的纸张,展示给‘哪吒’看,开口询问:“这块玉佩,你是否有印象?” 三太子接过来仔细端详,陷入回忆之中。 稍作停顿,哪吒摇摇头回答:“并无记忆。” 陈长生注视着哪吒的眼睛,思考片刻后挥手示意。 “你可以退下了。” 他轻轻一挥手,眼前的哪吒身影随之消失。 陈长生低声叹息,他召唤的这位‘哪吒’并非莲花池的那个哪吒,问他也是白搭。 “也许明天可以去唐府打听一下。”陈长生自言自语道。 “嗯?” 陈长生忽然一顿。 他望向窗外,微笑道:“或许不用等到明天了。” 唐明镜回到家立刻找到了他爹。 他告诉父亲关于那位先生的事情。 他爹唐世杰听后感到惊讶,问道:“这世间真有这样的奇人吗?” 唐明镜肯定地答道:“爹,孩儿没撒谎,我说的一切都是亲眼所见!” 唐世杰皱起眉头沉思起来。 他在厅堂里来回踱步,神情显得格外严肃。 唐明镜就这样看着,没有打断他的思绪。 大约过了两刻钟。 唐世杰停下脚步,开口说道:“那位先生应该还没急着离开?” “这个……” 唐明镜心中一动,回答说:“孩儿也不是很确定,据曹掌柜讲,这位先生可能明早就要走。” “明镜你糊涂啊!” 唐世杰责备道:“这位先生的能力非普通人所能及,你就不会留他一会儿吗?” 唐明镜醒悟过来,忙说:“我这就派人去请先生!” “等等!” 唐世杰叫了一声。 唐明镜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我去亲自请!” 唐世杰迈开步伐向前走去,随即和唐明镜一起离开了书房。 府中的仆人迅速准备了一顶轿子,趁着夜色直奔客栈而去。 路上,唐明镜再次提起玉佩之事。 唐世杰听到后问:“你问这个做什么?” 唐明镜回答:“陈先生说这块玉佩来历非凡,孩儿也想知道它是怎么落到我们家的。” 唐世杰接过玉佩陷入了回忆。 “这个问题得去问你的祖父,这块玉佩是你祖父传给我的,后来你出生后就交给了你。” 唐明镜听了心头一震,说道:“这么说,这块玉佩已经传了我们好几代了。” 唐世杰点点头:“我以前确实听你祖父提过一次,这块玉佩是从你们高祖传下来的,一直传到你祖父手中,然后就一直在唐家。” “那就是传了六代了!” 唐明镜心中震惊,如此看来,这块玉佩的传承远不止高祖一代。 还要追溯更久远的历史呢! 谈话间,轿子已到达客栈门口。 店小二在外恭候多时,唐世杰带着唐明镜走入客栈。 这时已是夜晚,客栈掌柜正在计算当天的收入。 抬头看到来人,他赶紧恭敬地说:“见过唐老爷!” 唐世杰摆手道:“白天那位先生还在客栈吗?” 掌柜回想片刻,点头应道:“在,在,刚才还让小二给他送去笔墨,此刻就在楼上,请唐老爷这边请。” 随后唐世杰便上了楼。 但他们刚踏上楼梯,就见那客房的门从里面打开了。 陈长生从中走出,看着来人,说道:“我们走。” 父子二人皆是一愣。 唐世杰率先反应过来,上前抱拳行礼:“唐世杰拜见陈先生。” “先生您是……” 唐世杰小心翼翼地问道:“是否料到我们会来?” 陈长生回答:“唐老爷误会了,陈某只是刚好在窗户旁看到了而已。” “原来如此……” 唐世杰心中明白过来,并未再多说什么。 但他心里清楚得很,这位先生一定是早已知道他会来! 经过一番周折,陈长生来到了唐府。 唐府果真是衍县富商家族,光是一座宅院就有三进三出的大格局,入门之后还有管家前来迎接。 接着他又被丫鬟引至客房休息。 陈长生感觉稍微有点儿不习惯。 唐明镜一路跟着他,把一切都安排妥当后说:“先生您先在这里住下,如果有任何不习惯的地方,请告诉我,我会让仆人们去调整。” 陈长生回答道:“其实并没有什么不习惯的,只是我个人不太喜欢被人服侍着,那些丫鬟们可以让她们退下了。” 唐明镜显得颇为无奈,回应道:“先生,至少也要留下一个丫鬟,日常生活和饮食起居总需要有人照顾。如果招待不周,我父亲又要责备我了。” 陈长生扭头看了眼门口站立的丫鬟,犹豫了一下,说:“这……” 唐明镜望向门口的丫鬟,吩咐道:“荷香你先下去,芸香留下来照顾先生就好。” “是,少爷。”荷香应声退下。 陈长生见此情景也就不再多言。 唐明镜接着说:“现在已经很晚了,有什么事情我们明天再商量,先生请安心休息。” 说完,唐明镜离开了。陈长生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唐世杰希望他能在唐家居住多几天,当晚便派人接他过来。陈长生倒也没觉得有何不便,而且他对那个玉佩的事情确实很好奇,不弄清楚他是不会离开的。 此时,芸香站在门口问:“先生是要休息了吗?” 陈长生摇摇头说:“我想看点书,你自己忙你的。” 芸香微微抿嘴,回答:“先生若有任何差遣,随时可以告知芸香。” 陈长生点点头,随后便埋头看书起来,一口气看了将近半个时辰。 这段时间里,芸香一直静静地站在一旁等候,没有说话,就这么守在那里。 陈长生无意间瞥了一眼,发现芸香还在原地站立,便说:“你坐下,或者也可以先回去休息,我读书到很晚,不需要人陪着。” 芸香摇摇头,坚定地说:“只要先生还没休息,芸香就要一直在先生身边陪伴。” 陈长生轻叹了一口气,让她找个椅子过来坐下。 芸香连连摇头,说:“不行的,先生,我是下人,不能坐的。” 陈长生无奈地笑了笑,说:“让你坐下你就坐下,哪有那么多规矩。” 芸香以为陈长生有些不高兴,立刻搬来了椅子,并规规矩矩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地端坐着。 陈长生边看书边问:“你今年多大了?” “十六岁。”芸香回答。 陈长生接着说:“看上去年纪确实不大,以前读过书吗?” “认识一些字,但没真正读过书。”芸香如实回答。 “认识多少字?”陈长生又问。 芸香想了想,回答说:“大概有一千多个字……” 陈长生听后表示:“能认识这么多字已经很不错了。” 芸香接着说:“府里的丫鬟识字的并不多,芸香认识一千多个字就算比较多的了,少爷的伴读秋墨识字最多,书上的字几乎没有她不认识的。” 陈长生略微思索了一下,问道:“你想多学点字吗?” 芸香肯定地点点头:“想。” “为什么呢?”陈长生追问。 芸香回答:“多认识些字生活会更好一些。” “这话怎么说?”陈长生问。 芸香坦诚地说:“识字多的丫鬟有机会去上房伺候老爷或少爷,住的条件也会更好,每个月得到的零花钱也会更多。” 芸香说着,眼神清澈,仿佛并未过多考虑其中的复杂。 陈长生听完心中颇感不是滋味。 毕竟在这个世界上,像芸香这样的人不知还有多少。 陈长生思考片刻,将手中的书递给芸香,说:“你读给我听。” 芸香愣了一下,接过书扫了一眼。 她嘴唇紧闭,说道:“先生,这本书里有一些字我不认识。” 陈长生回答说:“那就读出来好了。” 芸香顿时有些紧张,害怕自己读错会让先生不满意。 “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不可须臾离也,须……” 芸香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因为她不认识下一个字。 陈长生接口道:“不可须臾离也。” “不可须臾离也。”芸香重复道。 芸香开口道:“先生,芸香可能会读错,不如还是……” “继续读。”陈长生鼓励道。 芸香低下头,她咬了咬牙,再次拿起书读了起来。 第16章 救命之恩 “隐藏的事无人不知,细微的事无人不见,因此真正的君子会慎重对待自己独自一人时的行为。” “君子应当谨慎独处。” “正因为这样,君子更加要慎独。” 芸香读着这些话语,心中愈发紧张起来,接连几次读错了字句,她的读书声也随之越来越轻。 她终于鼓不起勇气继续念下去。 陈长生问:“为什么停下来了?” “芸香……” 芸香张口欲言,眼中泛点泪花,但她并没有哭泣,只是感到一阵害怕罢了。 “先生,请处罚我。”芸香坦诚地说道。 陈长生却说:“不去看、不去实践,怎么能够真正明白呢?” 芸香一时愣住。 先生接着说:“那就从头开始重新念,如果之前犯错的地方又念错了,我就惩罚你。” 芸香低下了头,重新拿起书本,从头开始念诵。 过去出错的地方,这次她倒没再念错,然而却又添了几处新的失误。陈长生耐心地一一指正。 就这样差不多念了一个小时左右,她犯错的地方总共接近一百多个。但是每次读完一篇文章,先生都会让她重念一次,庆幸的是,芸香很聪明,同样的错误不会再犯第二次,先生也没有责骂她。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真诚是一切事物的始终,无诚则无物。因此,君子视真诚为最宝贵……” 陈长生说:“今天就读到这里。” 芸香收起书本,问:“先生要休息了吗?” 陈长生点点头:“你可以回去了,明天继续念。” 芸香答应了一声,随后起身走到先生身边。 “芸香想帮先生换衣服。” 陈长生略感意外,向旁边挪开一步,回答说:“不必了,我不习惯让人服侍换衣,你先回去休息,还有,记得离开时把门带上。” 芸香停顿一下,神情瞬间显得有些失落,但很快又恢复常态。 “……芸香明白了。” 说着,她转身离开了房间,小心翼翼地带上了门,回首望了一眼。 芸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抬头仰望着悬挂在天空中的明亮月亮。 她心中默默思量…… 这位先生确实跟别人不太一样啊。 清晨鸡鸣。 晨露沿着树枝悄然滑落,跌入树下水缸中的荷叶之上。 芸香早早就在门口守着,没敢进屋打扰。 直到房里渐渐传出声响,她才敢开口问道:“先生已经起床了吗?” 屋内的陈长生略微停顿,起身走去开门。 见到芸香后便问:“你是什么时候在这儿等着的?” “芸香刚刚到。”芸香回答道。 陈长生心知她没说实话,却没有揭穿她,只是说:“进来。” 可芸香却说:“芸香想去打些水来帮先生洗脸漱口。” “不必了,我已经洗过了。”陈长生随口应道。 “先生是什么时候……” 芸香话音未落,抬眼看去,发现先生的脸的确干干净净,丝毫没有需要清洁的迹象。 “坐。”陈长生说了一声。 芸香注意到椅子还放在昨晚的位置上,显得有些犹豫,不敢坐下。 陈长生瞥了她一眼,问道:“不敢坐吗?” 芸香点点头,并没有言语。 陈长生看着她,说道:“不必因为贫穷而忧虑,不必急于追求富贵,我身无分文,学问浅薄,也没有功名利禄,事实上和你没有什么大的区别,本质上我们都只是普通人,谁也没有比谁高贵多少。” 听了这番话,芸香心中微微一震,反问:“可是芸香只是个仆人。” “只是仆人又怎么样呢?”陈长生反问。 芸香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对于先生所讲述的道理,她只能理解一半,似懂非懂的样子。 陈长生说:“坐下读。” 芸香稍作犹豫,随后小心地坐了下来。 陈长生再次拿出昨晚的那本书。 “接续昨天的内容往下念。” “好的。”芸香翻开书页,找到了昨天读到的地方,继续往下念诵。“真诚并非仅限于自我完善,而是为了成就万物。完善自我,这是仁的表现;成就万物,则体现了智慧。真诚是一种内在的美德,它内外一致,符合时宜。” “就像那水,哪怕只有一勺,待其广博无边,汇聚而成深潭——鼋鼍蛟龙鱼鳖之类便在那里繁衍生息……” 陈长生提醒道:“鼋鼍蛟龙鱼鳖。” 芸香看着这两个字,默默地记住了它们。 她说:“您是不是把整本书都记住了啊?” 陈长生摇摇头,回答说:“没记住呢。” “那您是怎么做到……” 陈长生开着玩笑说:“我多了只眼睛,能看到书上的字。” 芸香听完微微一笑,回应道:“您真会开玩笑。” 芸香认为这位先生实在厉害,自从一开始,只要她遇到不认识的字词,先生总能接着念下去。 看来先生早已熟背这本书了。 他们大约读了半个时辰的书。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声音。 “陈先生!” 唐明镜从门外走进来,看见芸香正在给先生读书,不由得一愣。 芸香立刻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忙放下书本,站了起来。 她低头恭敬地叫了一声:“少爷好。” 唐明镜看了芸香一眼,心里暗自思量起来。 陈长生问:“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嗯。”唐明镜回过神来,答道:“我是来请您去前厅用餐的。” “原来已经到饭点了……” 陈长生点点头,说:“你在这里继续看书就好,等我回来我们再接着念。” “好的,先生。”芸香答应道。 唐明镜也没有再多说什么,随即对陈长生说:“先生,请这边走。” 唐明镜引领着陈长生走向前厅。 离开时,他还不禁回头瞥了眼屋内的芸香,似乎在盘算着些什么。 到达前厅后,只见餐桌上摆满了各式菜肴,光是一顿早餐就非比寻常,果然是商人之家,确实奢华。 “陈先生,请坐。”唐世杰热情地邀请陈长生坐下。 唐府父子俩加上陈长生,除了他们之外,这张餐桌上再也没有其他客人了。 “让您破费准备如此丰盛的饭菜,真是过意不去。”陈长生客气地说。 “这些都是家常便饭,不足挂齿。” 落座后,众人开始慢慢享用起食物来。 吃到四分饱左右时,大家开始聊天。 “听闻陈先生这次要去京城?” “其实也就是随便走走,也许最后还会走得更远一些。” “先生是要游历天下吗?” “也不能这么说,其实也去不了太多地方。” 唐世杰点头表示理解,接着说:“之前承蒙先生指点,救了犬子一命,唐某还没来得及向您表达感激之情。如今先生来到衍县,唐某理应尽地主之谊,如果您不急着离开,不如多逗留几日?” 陈长生听后歉疚地回答:“多谢唐老爷美意,只是陈某此次出门是有要事在身,恐怕无法在此地久留,若是有机会再来,一定多待几日。” “这样啊……”唐世杰轻轻叹了口气,说:“那就真是太遗憾了。” 几句客套话过后,陈长生便谈起了正事。 “提起昨天令郎提到的那块玉佩,陈某确实对其来历感到好奇,不知道唐老爷是否知情?” “昨天明镜也问我这个问题,这件事可能只有问他祖父才知道答案。” 于是,用完早餐后,便由唐明镜带陈长生去找他的祖父。 唐府虽然规模宏大,但只住了父子两代人,原因在于家族已分家。尽管唐世杰有意接祖父一同居住,但祖父却不愿意,声称以免给他添麻烦。 就这样,多年以来,他们一直是分开住的。 唐明镜的祖父住在坊外,年轻时他是靠挖掘莲藕赚钱养活全家的,现在年纪大了,下不了水塘,就在荷塘边建了一座小屋安度晚年,生活倒也悠闲自在。 “阿爷!” 唐明镜叫了一声。 “来了。” 屋内传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 随着一声“咯吱”,门从里面被推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穿着朴素、驼背弯腰、头发斑白的老者,他的胸口衣服上还绣着一朵荷花图案。 唐明镜指向陈长生,对祖父说:“阿爷,这位是陈先生,对我有救命之恩,特来拜访您是想询问有关玉佩的事情。” 陈长生抱拳致意:“陈某未经邀请登门造访,希望未曾打扰到老人家的生活。” 唐明镜的父亲唐山挥挥手:“哪里的话,快请进。” 几人进了门。 唐山缓缓行走,问道:“明镜,你说的玉佩是哪块玉佩?” 唐明镜拿出玉佩,递给祖父看了一下。 第17章 究竟有何寓意 没料到唐山看完后心头一震,他的目光投向了陈长生。 但他沉默了好一会儿都没说话。 陈长生问:“老前辈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唐山回过神来,摇头回答:“没什么。” “先坐下。” 院子中央立着一个小小的炉子,里面好像正在煮着茶水,淡淡的茶香和莲子香飘散在整个庭院中。 等陈长生坐下之后,唐老爷走进屋内清洗了两只茶杯再走出来,回到院中从壶中倒出一些茶水,递给陈长生和他的同伴。 陈长生接过来,杯中的茶水呈现出淡淡的红色,并伴有清新的莲子香气。 陈长生眼睛一亮,问:“这是什么茶?” 唐山答道:“莲子茶,有助于益气养身,稍等一会儿让它凉一下,现在还稍微有点烫嘴呢。” 唐明镜似乎已经迫不及待了,笑着说:“以前最喜欢喝的就是爷爷您泡的莲子茶,这次来得正是时候。” 唐山笑了起来,说道:“你这个小子,光惦记着这些,就不想想爷爷我吗?” “怎么会呢,明镜最挂念的就是爷爷您了。” “这就对了嘛。” 看到这对爷孙俩谈笑风生,陈长生心里也忍不住感到一丝欣慰。 这个地方的小院十分宁静,推开院门就能看见一片荷塘,夏天到来时更是荷花飘香、景色宜人。 唐老爷是个颇有情趣的人。 唐明镜和爷爷寒暄了几句后,便转入正题,把一块玉佩交给了爷爷。 唐山接过玉佩,仔细端详了一会儿。 “怎么觉得这块玉佩跟以前不太一样了。”唐山嘴里嘀咕着。 具体哪里不一样,他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陈长生说:“里面的法力已经被使用过了。” “法力?”唐山心中微微一动。 他笑了笑,掂了掂玉佩,说道:“看来长辈们说的没错,这玉佩果然是神仙赐予的,我当时听你说起时还以为是在开玩笑呢。” “真的是神仙赐宝?”唐明镜惊讶地问。 唐山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了陈长生。 他开口问道:“先生您是不是修炼之人?” 陈长生回答:“只是碰巧得到了一些道法知识罢了,实际上我还是个普通人。” 听完这话,唐山盯着陈长生看了好一会儿。 他收回视线,说:“先生您确定?” 陈长生点点头,他确实没有修炼出法力,全靠薅头发获得了一些神奇的力量,虽然精神意识不俗,但肉体仍然是凡胎俗骨。 陈长生继续问:“这块玉佩上雕刻的莲花池图案与我之前见过的一处景象相符,可能有所联系,所以我冒昧登门拜访,希望能找到一些线索。” 唐山轻轻地点点头。 他注视着手中的玉佩,片刻后开口说:“其实我第一次见到您的时候,就觉得您就是长辈口中提到的那个人。” 陈长生听了之后愣了一下,反问道:“此话何意?” “青衫并非神仙,却带有仙气,遇到有缘人就会显现,施法就能解开。” 唐山说出这句话,接着说:“这是长辈留下的原话。” “噼啪。” 炉子里的木柴发出噼啪作响的声音。 院子忽然间静了下来。 唐明镜的目光转向陈先生,看到他那一身青衫,突然醒悟过来。 “不就是指的陈先生您吗?”唐明镜说。 “这块玉佩也正是留给话语中所提之人的。”唐山将玉佩递给了陈长生。 陈长生接过玉佩,再次握在手中仔细观察。 他并未发现任何异常之处。 陈长生说:“或许我不是那个话语中所指的人呢?” “除此之外,还有没有留下其他的话语?” 唐山解释道:“祖先曾得到神仙点拨,因此得以延续香火,人口兴旺,所以传家之宝历经千年流传至今,直至有缘人出现,仙人的法旨落在唐府,这块玉佩才会传世并被取走。” “对于那位神仙,有没有详细的描述?”陈长生询问。 唐山看向陈长生,回答:“只说是位仙女,除此之外就没有更多的信息了。” 陈长生心中一阵震动。 仙女? 这意味着,当初留下这块玉佩的人是一位女性。 陈长生先前还猜测这块玉佩可能是他自己曾经留在此处的东西,现在看来,情况似乎与他想象的不大一样。 “就算真是留给我的,那这块玉佩究竟有何寓意呢……” 陈长生皱了皱眉,他实在看不出这块玉佩有什么特别之处,即使是通过法眼观察,也未能发现任何异常。 唐山摇摇头,回答说:“我也不太清楚,但如果这块玉佩真的是留给您的,您应该知道怎么解开其中的秘密。” 陈长生也跟着摇头:“我暂时还没看出这玉佩里藏着什么东西。” 唐山建议道:“那就再仔细思考一下。” 陈长生应声道:“那我试一下。” 他伸出一只手,引导剑中的法力注入到玉佩中,并低声念了几句咒语。 “嗡——” 玉佩上闪烁起一丝青光。 然而,仅过了片刻,就再也没有别的动静了。 唐明镜看到玉佩上出现的青光,心头不由得一震,哑口无言。 唐山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转头看了唐明镜一眼,似乎想要问这位先生到底是什么来历。 陈长生抬起了头,轻轻叹了口气:“看来我是无法解开这个玉佩的秘密了。” 他尝试将玉佩内的法力充满,虽然确实做到了,但是并没有产生预期的效果。 陈长生想了想,最后还是把玉佩交还给了唐山。 唐山回过神来,提议道:“先生不如先把玉佩留下,再多花几天时间研究,如果还是解不开,再送回来也不迟。” 陈长生提出疑问:“老先生,您有没有考虑过,万一这块玉佩并不是留给我的呢?” 唐山略微停顿了一下,然后回答:“这块玉佩其实没什么特殊用途,传承了几百多年,一直没人来认领。如果您能解开玉佩的秘密,也就同时解决了我们唐家十几代人的困惑,何尝不是一件好事呢?” 于是,玉佩最终还是落在了陈长生手中。他没有再推辞,内心深处告诉他,这块玉佩必然与自己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唐山提议:“茶已经凉了,先生先喝茶。” 陈长生点点头,轻轻喝了一口莲子茶。然而此刻他的思绪纷飞,已无心品味茶的味道。 茶杯见底后,陈长生起身告辞,离开了这座小院。 唐明镜望着那位先生离去,转向爷爷问道:“爷爷,那位先生他……” 唐山微微皱眉,反问:“你看不出来吗?” 唐明镜嘴唇微启,回应道:“我一直以为他就是个云游四方的道士,没想到……” 那一抹青光实在让他意想不到。 “事情绝不会那么简单。”唐山叹了口气,“那块玉佩一定是留给他的,绝对没错。” 陈长生坐在荷花池边,仰头灌了一口酒。 “青衫非仙,却有仙气,有缘者可见其显现,依法则可解其谜团……” 他口中自言自语,低头又看了看手中的玉佩,然后摇头,继续饮酒。 此时,一条游鱼仿佛被酒香吸引,凑到了荷花池边。 陈长生看向那条红色的鱼儿,问道:“鱼兄啊鱼兄,你说这玉佩究竟是谁留下的呢?” 遗憾的是,红鱼并不能开口回答,只是张着嘴巴好像想讨要一口酒喝。 陈长生摇了摇头,叹息一声,拿起酒葫芦往红鱼嘴里倒去。 几口酒落进鱼肚子里。 很快,红鱼醉倒,沉入了池水中。 陈长生看到这一幕不禁笑了出来,又大口灌了一口水酒,随后站起身离开。 …… 唐府的书房内。 唐世杰听着儿子讲述在祖父家中的见闻,他也感到非常惊讶。 “你真的看到了青光?”唐世杰追问。 “千真万确!”唐明镜坚定地回答,“连阿爷都亲眼看见了!” 唐世杰喉咙滚动,其实他之前对这位先生的看法和唐明镜差不多,认为对方只是个行走世间、懂得一些占卜之术的道士而已。 但现在看来,情况恐怕并非如此…… “爹。” 唐明镜说道:“你说陈先生他会不会是……仙人下凡呢?” 唐世杰猛然一愣,赶忙捂住唐明镜的嘴。 “小心说话!”唐世杰沉吟片刻后叮嘱道,“你要记住,这件事不要再提了,除非他自己讲,否则你也不要主动去问,明白了吗?” 唐明镜立刻领会过来,连连点头。 第18章 法令发动 唐世杰深深地吸了口气,说:“遇到陈先生对你来说是个大机遇,你千万不能错过,要好好珍惜,如果能得到他的些许指导……” 唐明镜心中一震,他自然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 与此同时,陈先生正坐在屋里,听着一侧的芸香诵读书籍。 芸香朗读着,而陈长生则取出了笔墨,将唐老先生所说过的那句话记录下来。 芸香看见先生紧紧地皱着眉头凝视着那些字。 她感到有些不解,但却不敢发问,只是一直不断地读书。 她原本以为先生并未在听,谁知当她念错时,先生立刻指正了她。 “暂时先别念了。”陈长生说了一句。 芸香放下书,应声道:“是,先生。” 陈长生接着问:“出去这段时间你看哪儿了?” 芸香回答:“回禀先生,芸香看到了第三十一则。” “有没有不认识的字?” “大约有十几个。” “拿出来。” 芸香点点头,随后把自己不认识的字一个个找了出来。 陈长生逐一讲解,然后告诉她:“你先记住这些字的读音,再去拿笔墨来,试着写一下。” “你会写字吗?”陈长生问。 芸香回答:“以前学过一些,但是写得不太好。” “那就试着写一写。” “是,先生。”芸香又问:“那芸香还需要继续读书吗?” 陈长生说:“不必读了,我在想些事,你就安心练字就好。” 芸香点点头,她知道先生可能遇到了困扰,不敢打扰,拿起笔墨后就在一旁静静地写字。 陈长生注视着眼前纸上写下的文字,而那块玉佩则被搁置在一旁,时不时他会瞥一眼。 【缘之则现,法之即解】 陈长生觉得,也许这句话正是破解难题的关键所在,但具体该如何破解,他还是毫无头绪。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陈长生用手轻轻揉了揉眉心,深深吸了口气。 芸香见此情景提议道:“不如让芸香给您按摩一下?” 陈长生摇摇头说:“不用了,你专心写字就好。” 芸香抿了抿嘴唇,低下头继续写字。 她觉得自己根本无法帮助先生,自己明明只是一个丫鬟,可先生却让她坐下,教她识字,让她写字。 芸香从心底感激先生,她觉得世界上没有人能比先生更好,但现在先生有所困惑,她却一点忙都帮不上。 陈长生叹了口气,又一次审视起那段话。 芸香咬了咬牙,抬头说道:“先生,有什么是芸香能够帮忙解决的问题吗?” 陈长生停顿了一下,看到芸香眼中的期待,也大概猜到了这丫头为何如此。 于是他问:“那么,我问你,‘缘之则现,法之即解’有何深远含义?” 芸香心头一动,流露出一丝喜悦。 她反问道:“是不是先生一直在琢磨的这八个字呢?” “没错。”陈长生点头肯定道。 “您可以让我先思考一下吗。” “可以。”陈长生微笑着点头同意。 芸香凝望着先生所写的那八个字,仔细揣摩起来。 “先生,我认为这句话的意思是指缘分出现的时候,法门就会解开,不知是否正确。” “不错,字面上的确就是这样理解。”陈长生点头赞同道。 芸香继续沉思。 她越想脸上就越显现出一丝焦虑之色。 陈长生温和地笑了笑,说道:“慢慢想,不用急。” 芸香看向先生,似乎想要说什么。 “怎么了?”陈长生问。 芸香说:“先生您问的是深层次含义,芸香懂得不多,如果说错了还请您不要责怪。” “你说就是了。”陈长生笑着说。 芸香回答:“我觉得或许并没有更深层次的意思了,‘缘’字的解释无非就是指缘分或缘法,但如果解释为缘法,那就与后面的‘法’字产生了冲突。” 陈长生听了以后停顿了一下,说道:“理解得很好,这个‘缘’字……” 陈长生说着说着突然一顿。 他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低下头看向面前纸上书写的那八个字。 芸香见先生忽然不再往下讲,不由得有些纳闷,问道:“先生,你怎么了?” 陈长生面色庄重,注视着那个刻着“法”的字。 芸香看到他的神情,便不敢再多言打搅,静静地在一旁守望。 待到一会儿后,陈长生紧皱的眉头突然舒展开来。 他伸出一只手,轻轻拔下了一根自己的头发。 陈长生盯着这根头发仔细端详了一会儿,低声自语道:“如果一句话代代口耳相传,历经千年,会不会出现错误呢?” 芸香听到这话,略微一愣,随后问道:“先生是在询问芸香吗?” 陈长生微笑了一下,回答说:“试一下就知道了!” 说完,他拿起旁边的玉佩。 接着把那根头发放在了玉佩上面。 瞬间,法令发动。 刹那间,玉佩仿佛被一股力量牵引,从陈长生的手掌心悬浮起来。 陈长生看着那悬空的玉佩,不由得笑了出来:“原来如此,原本所说的‘法’之规则并非解答,真正解开的应该是‘法’之规则才对!” 芸香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手臂颤抖,满眼震惊。 只见玉佩中泛出翠绿光芒,蕴含的法力从中涌出,在半空中勾勒出一些文字。 陈长生的眼神微微一顿,随后陷入了沉默。 芸香看见那悬浮的玉佩,连忙捂住嘴巴,不敢言语。 她的眼睛转来转去,发现先生全神贯注地观察着,但先生的目光并未落在玉佩上,而是投向了那空旷的半空中。 而先生的眼中闪烁着光芒,然而当她跟随先生的视线看去时,却什么也没有看见。 而陈长生所看见的…… 竟然是一封绝笔信! 字里行间记载着一段过去的故事,充满了万般无奈。 先生,见字如晤 当时我还年轻,记忆中那天正下着细雨,我蜷缩在街头角落,抱紧身体,饥肠辘辘,来往行人匆匆走过,无人驻足看我一眼,透过雨幕,模糊中只见先生您朝我走来,递给我一个馒头。 自此以后,我就跟随在先生身边学习读书,我总是学得不好,先生就会敲我的额头,我就承受下来,一声不吭。 先生总会给我蜜饯,那是我尝过的最甜的食物,以至于到现在我还常常怀念街头的蜜糖。 那时我就认定,先生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我跟随先生走遍了大江南北,后来又去了更遥远的地方,我们走过的地方,都是我此生见过最美妙的风景。 然而世间之事终难遂人愿,再后来,我就跟不上先生的脚步了,先生多年未归,于是我就下了山,在尘世间寻找先生的足迹。 这些年来,我去过很多地方,一直在追寻先生的过往,但是路途漫长,时光荏苒,我怕晚年时已无力再去寻找那些过往。 于是我就上了仙山,修炼仙法,只是为了延长岁月等待先生归来。 可是时间荏苒,已过去了三百余载。 我终究未能等到先生回来。 回想当年,先生抚摸我的头,讲述着故乡的美丽景色,先生曾说故乡有一万顷稻田,一眼望去,就是连绵至天边的荷塘,非常美丽,那次先生的花语异常平淡,却是我记得最清楚的一次。 我当时就在想,先生肯定是喜欢荷花的,所以我就在这里为先生种满了荷花池塘。 既然先生看到了这封留言,想必也应该看到了那乡外的荷塘,那碧波荡漾、日暮时分的荷塘一定是极美的? 这是我能够为先生做的最后一件事了,如果先生喜欢,那就请您多看几眼。 现在回想过去,我还是想为先生研墨,还想品尝先生给的蜜饯。 只可惜光阴似箭,时光不再如初。 先生,请原谅我不再能陪伴您去看遍江山大川了。 未来的日子。 祝愿先生万事如意,平安康泰。 竹柒绝笔“嘭当”一声,玉佩掉落在书桌上。 陈长生低下头看去。 再次看向那枚玉佩时,他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陈长生感觉到心头沉重,他甚至有点不敢去触碰那玉佩,只能用眼神盯着它,无法从刚才的情境中回过神来。 芸香回过神来,看到先生的样子,似乎已经完全忘记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急忙说道:“先生您哪里不舒服吗?芸香这就去找大夫过来!” 说着,她慌忙起身准备出门喊大夫。 陈长生挥了挥手,说道:“我没事,你回去休息。” “先生……” 第19章 犹豫再三 芸香停下脚步,呆立在当地。 陈长生深深地叹了口气,不再理睬芸香。 芸香不知所措,犹豫再三,最后选择默默地退出去。 她小心翼翼地走出门,轻轻地带上门。 站在门口的她紧抿嘴唇,满心忧虑,决定在此等候。 “老师,芸香就在门外,有事儿您随时叫我。” 芸香说完这句话,便不再言语。 她突然一惊。 伸出手,摸向自己的面颊。 “我……” 芸香疑惑地说:“我怎么哭了?” 此时的她满脸泪痕,显然是已经哭了一段时间。 人世间的事情总是不尽如人意。 对于陈长生来说,“竹柒”这个名字实在陌生,然而当他读到这份遗书时,仍抑制不住内心的感伤。 他不了解,也不明白,最初的那个时刻究竟发生了何事。 为何他会离开,又为何有那么多人牵挂着自己。 “轻舟已过万重山!” 这几个字映入陈长生的眼帘,他又一次心境纷乱起来。 陈长生深深吸了口气,逐渐恢复了清醒。 他突然希望自己手中的这块玉佩并不是留给自己的。 赵玉清口中的玉萱、狐钰,再加上眼前书信里的竹柒,让陈长生愈发感到迷茫和恐慌。 “这就是答案吗……”陈长生低声自语,他宁可不要这样的答案。 明明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他也从未听说过这些事,更不认识竹柒这个人。 但那些文字却像刀割一样刺痛他…… 这真是他所期待的答案吗? 陈长生阖上双眼,忽然感到一阵心神不宁。 他揉了揉眉头,嘴里低声念道:“轻舟已过万重山……” 他忽然变得有些犹豫不定。 门外的芸香正在擦拭眼泪。 她十分慌张,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哭泣,泪水不停地涌出。 明明没有任何事情发生,为何内心却感到如此痛苦。 她不明所以,心里更加慌乱起来。 芸香坐在门前的台阶上,用衣袖抹着眼泪。 过了半个时辰,她才渐渐平复心情。 她望向前方,自言自语道:“我这是怎么了……” 夕阳西沉,晚霞映入视线。 日落的余晖洒在这片荷塘村落,给它镀上一层火红的色彩。 庭院中的小树在夏风中摇曳生姿,水缸里荷叶底下的游鱼仿佛也在享受这一刻的美好时光。 “咯吱。” 房门从内侧打开,只见一个身穿青衫的身影走出来。 芸香站起来喊道:“老师……”陈长生见她一脸担忧,于是安慰道:“不用担心我,我去外面散散步,你在屋里看。” 说着,他就朝前走去。“老师。” 芸香快步跟上去,问道:“芸香可以陪老师一起去吗?” 陈长生略作停顿,思考片刻后点头道:“那就一起去。” 芸香脸上绽开了笑容,跟在老师的后面出门而去。 陈长生朝着坊外走去。 他欣赏着满池的荷花,不由得滋生了几分复杂的情感。 芸香看见老师看得出神,便问:“老师喜欢荷花吗?” 陈长生不由地一顿,目光再次投向这片荷塘。 数百年过去,这个荷塘估计早已经不是当年的样子,而荷花满塘也并非特意留给现在的他。 然而陈长生还是回答道:“应该是喜欢的。” 就算是代替过去的自己给个答案。 芸香看着眼前的荷塘,微风拂过鬓边的发梢,她不知为何心中竟涌现出一丝喜悦,嘴角悄然浮现出淡淡的微笑。 尽管她也说不清为何自己会开心。 陈长生转过头来,发现芸香正笑着,不禁一愣。 他暗自用手在袖子里掐指计算。 陈长生突然一顿。 他不禁有些恍惚地看着芸香,说道:“原来是这样啊……” 芸香回过神来,眨眼问道:“老师?” 陈长生摇摇头,并未解释,然后伸出手指在芸香的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 芸香摸摸额头,问:“芸香哪里做错了吗?” 陈长生笑着摇摇头:“我没做什么错事。” 芸香满眼困惑,可先生却没有向她解释,她只好郁闷地回应了一个“哦”。 陈长生转头望向荷塘,深深吐出一口气。 世间的许多事情总是让人捉摸不透。 兜兜转转,竟然还能遇到。 缘分这个词,真是奇妙得很,言语难以表达,一切尽在眼前。 先生并未逗留多久便离开了。 芸香心里猜测,估计先生是因为心里有点不舒服,想出来散散步而已。她默默跟在先生后面,也没有开口说话,觉得先生刚才的话应该是不想再多说什么了。 随后她又陪伴先生在坊间漫步。 他们在街头巷尾偶遇一家蜜饯店,陈长生停下脚步看着,显得有些迟疑。 芸香问:“先生是想买些蜜饯吗?” 陈长生反问道:“你想吃吗?” “啊?”芸香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等她明白过来后回答说:“不应该说是先生想吃吗?” 陈长生微笑了一下,随即走向那家店铺。 店铺里的蜜饯种类繁多,蜜杏、瓜条、金枣、红果、糖霜、冰葡萄,旁边还有一些已经做好串起的糖葫芦。 陈长生每样挑了一些,准备付钱时却发现钱包空空如也。 没想到芸香掏出钱递给蜜饯店老板。 陈长生多少感到有些尴尬,听说这些银两是唐明镜给的,便也没再多想。 他解开包好的蜜饯,取出一根瓜条递给芸香。 芸香愣住了,摇头说:“芸香不要,这是先生您买的。” “拿着吃。”陈长生劝道。 芸香见先生坚持,只好无奈接过。 她看了先生一眼,带着一丝羞涩把瓜条塞入口中。 瓜条的甜美滋味在口中弥漫,芸香一时有些发呆。 “甜吗?”陈长生问。 芸香略微害羞地点点头,然后抬头回答:“甜。” “以前没尝过?”陈长生又问。 芸香回答:“第一次吃呢,我们府上虽然也有买过,但都是老爷和少爷偶尔吃吃的。” “喜欢就多吃点。” 陈长生把整包蜜饯递给芸香,说:“收好,这些都是你的。” 芸香心中惊讶,忙拒绝道:“不不不,先生,芸香不能要。” “拿着。”芸香不敢接,她说:“先生,芸香真的不能要,万一被少爷知道了,少爷会责罚我的。” “他不敢罚你。”陈长生安慰道,“放心。” “芸香不怕少爷责罚,芸香只是……” 其实芸香只是不好意思接受而已,在她看来,先生对她已经很好了。 不过最后,她还是拗不过先生。 先生执意要给,她也不能不收。 芸香提着蜜饯跟在先生身后,她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走到唐府门口时。 陈长生说:“你先进府,我想随便走走,不用有人陪着。” 芸香停顿了一下,应声道:“是,先生。” 陈长生点点头,继续向前走去。 芸香站在府门前,目送着先生远去的背影,又低头看看手中的蜜饯。 此刻的她心情复杂极了,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觉得,先生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 陈长生一路朝坊中的城隍庙走去。 他的心中有些疑问,想去寻求答案。 城隍庙内香火鼎盛,刚入庙门便看见一座大鼎,香烟缭绕,庙中充满檀香气息。 此时已近黄昏,庙内的香客稀稀落落。 陈长生走进庙内,看到一位老者正在清扫庙宇。 老者走上前来,问道:“先生是来许愿的吗?” 陈长生摇摇头,答道:“我心里有些疑问,来这里想请城隍老爷帮我解开心中的困惑。” “原来如此……” 老者点点头,然后指引道:“先生,请这边走。” 陈长生走上前去,接着问:“老人家是城隍庙的守庙人吗?” “也不能这么说,我只是偶尔来帮着打扫一下庙里。先生您来得正好,再过半个时辰就要关门了。”老者回答道。 第20章 赏善罚恶 进入庙内后,陈长生朝着堂中的城隍神像望去,只见神像眼神威严,左右手分别持剑握鞭,似乎淡淡香气与功德之气环绕左右。 老人从桌子上抽出三根香烛,递给陈长生并说:“请您用。” “这香烛需要多少钱?”陈长生问。 老人回答:“庙里的小香都是提供的,但是大香是要收费的。” 陈长生思量片刻,随即走上前去借取烛火点燃香烛。 香烛燃烧起来后,老人便告诉他:“请虔诚地跪拜,磕三个头后,在心里向城隍提出您的疑问即可。” 陈长生略微停顿,说:“我可以站着拜一下吗?” 他并非不尊重这位城隍,只是担心万一下跪可能会引发什么问题。 老人一时惊讶,随后回答:“心意诚挚的话,不跪也是可以的。” 陈长生点点头,把那三支香烛放到身前。 正准备俯身行礼时, 突然,“轰……”的一声巨响。 城隍神像上的金光剧烈颤抖,仿佛随时都要崩溃散去。 紧接着一个声音响起。 “上仙留步!!” 只见一道身影忽然出现在城隍神像面前。 陈长生停住动作,望向那位城隍。 藕莲坊城隍面露惊恐,忙俯身一拜,说道:“小神惶恐,不敢承受上仙这一拜,请上仙收回香烛!” 陈长生心中一震,不再继续行礼。 一旁的老人并未看到城隍,也无法看见那金光,见陈长生犹豫,便询问:“先生您怎么了?” 陈长生微微张嘴,无奈地摇头道:“我看我是不能拜了。” 他伸出手去,将香烛熄灭,并放置在一旁。 “不能拜?”老人问。 陈长生回答:“应该是城隍大人不希望我拜。” 老人满脸疑惑。 这个人的一举一动总是给他一种怪异的感觉,却又说不清哪里不对劲。 芸香回到了先生的屋里。 她将买来的蜜饯放在桌上,低下头看见桌上的玉佩。 不由得又想起了刚才玉佩飘起的事情。 芸香虽然不敢去触碰,但她多看了几眼,然后转身走到门口等候。 此时,唐明镜走了过来。 “陈先生此刻在屋内吗?”唐明镜问。 芸香答道:“回少爷,先生说了想去随便走走,让芸香先回来等他。” “不在吗?那我过一会儿再来好了。” 唐明镜正打算离开,忽然看向芸香。 他停顿了一下,问道:“你进府有多长时间了?” 芸香低头回答:“芸香已经进府一年半了。” 唐明镜轻轻点头,接着问道:“你觉得陈先生怎么样?” 芸香不明少爷为何这样问,但她还是实话实说:“先生是个很好的人。” 唐明镜笑了笑,说:“我问的是他对你的态度如何。” 芸香有些犹豫,不知如何作答。 “先生他……” “怎么?” 芸香举起手来道:“先生对我非常好,他还教我识字,先前出去还买了蜜饯,结果先生一块都没有尝,全部给了我。” 她低下头,解释道:“少爷,其实芸香本来不想拿的,可是先生坚持要给,所以,所以……” “请您责罚!” 唐明镜听闻此言不禁眼前一亮,笑着说道:“我为什么要罚你呢?” 芸香不解地看着少爷。 唐明镜想了想,问:“假如,我是说假如,我让你以后一直跟着陈先生,你愿意吗?” “啊?” 芸香一时愣住了,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唐明镜见到芸香无措的样子,便笑了笑,说道:“我只是随便问问。” 他没有再追问下去,而是说:“一会儿先生回来请你记得通知我一声,我有事想找先生谈。” 说完,他便离开了那里。 芸香站在门口,回想着刚才少爷所说的话语。 她紧闭双唇,神情显得有些恍惚。 …… 城隍看着陈长生熄灭了香烛,心中悬着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 真是险象环生! 就差那么一点点! 要是当时真的下跪拜了下去,他的香火金身可就彻底垮掉了。 城隍跟随上仙离开了城隍庙。 陈长生这时才开口发问:“我并非特意前来上香,这次拜访,其实是想请教城隍一些事情。” 城隍低头毕恭毕敬,显然也是对这位先生有所敬畏。 “上仙请尽管提问,小神知无不言。” 陈长生便直截了当地问:“人去世后进入阴曹地府,由判官判定后,亡灵投胎转世,直至下一世,这些过程是不是都在贵庙阴曹地府办理呢?” 城隍回答:“上仙所问,应是指生死轮回的大道?” “没错。”陈长生点点头。 城隍接着解释说:“禀上仙,亡者的轮回转世乃是由天道决定,虽然本城隍有权做出判决,但他们是否有来世,终究是由上天决定的。” 陈长生追问:“那么如果是修道之人或仙人去世,是不是也归城隍管理呢?如果他们没有进入阴曹地府,还会不会有来世呢?” 城隍听完陷入了沉思,随后回答:“上仙,我在任不过百年有余,尚未遇到过仙人离世的情况。据前任城隍的笔录记载,提到仙人寿终正寝,魂魄会归于上苍,化作尘埃,并未提及轮回之事,也未曾涉及阴曹地府,所以我对此事也不甚了解。” 他的语气一变,继续说:“应该是不由我管辖的。” 陈长生轻声嘀咕了一句:“原来如此……” 城隍低下头,确认道:“确实如此。” 陈长生略显疑惑地拧紧眉头,又问:“假如仙人的亡魂主动来找你们城隍庙呢?” “这个……” 城隍一愣,这个问题他之前从没想过。 陈长生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性,说道:“据我所知,阴曹地府收纳的亡魂都有详细的记录,如果我想请你帮忙查一下几百年前的某位亡魂,应该能查得到?” 城隍思考片刻,反问:“有没有具体的时间点呢?” 陈长生回答:“只有一个大致的范围,至少是七百年前的事,最晚不超过一千三百年以前。” “时间跨度这么长……” 城隍心中也没多少把握,但他不敢拒绝,回答道:“如果册子里真的有您要找的人,理论上是可以查到的,但是请您稍候一段时间,毕竟这……” 陈长生挥手示意没关系:“没问题,等几天就等几天。” 陈长生告诉城隍,一旦有了消息就去唐府找他。城隍同意后立刻派人去查询。 陈长生没有再多停留,向城隍告别后返回了唐府。 此时天色已完全暗下来。 屋内已经点亮了蜡烛,陈长生看见芸香站在门口,便问她:“怎么不去屋里看书,在这里站着干什么?” 芸香回答:“芸香在等先生回来。” 陈长生招手让她进来:“进来。” “是。”芸香答应一声,跟随先生走进了屋内。 她犹豫了一下,说道:“先生,刚才少爷来过了,说有点事想找先生,等先生回来,请芸香通知他过来。” “这样的话。”陈长生停下了脚步,说:“免得多走一趟,还是我去找他。” 刚进屋的陈长生又转身走了出去。 在芸香的带领下,陈长生来到了唐府的书房。 此时唐明镜正在读书,听到门外传来的动静后抬起头看去。 他赶忙放下手中的书本起身迎客。 唐明镜说道:“陈先生怎么过来了,我还打算去找您呢。” “省得来回奔波了。”陈长生笑容温和地说。 唐明镜邀请先生坐下。 陈长生问:“有什么事吗?” 是关于石元他们三个。”唐明镜解释道,“遵照您的指示,我让他们去城隍庙拜了拜,另外两人拜完之后就好了,唯有石元……” 陈长生说:“城隍老爷素来赏善罚恶,但这仅限于亡者而言。你的这位同学恐怕是坏事做得太多,以至于连城隍老爷都不愿意帮助他,虽然最终还是会好起来的,只是他得多承受一些磨难罢了。” 唐明镜不由得叹了口气,说道:“早就劝说过他,可他一句话都听不进去,现在落到这般田地,也只能怨他自己。” 他不再多谈此事,改口问道:“其实我来找先生,是有事相求。” “请问便是。”陈长生回答道。 “先生您精通占卜之道,否则那天就不会一眼看出明镜眼前的难关了。” 第21章 实不相瞒 唐明镜继续说:“实不相瞒,我家从事商业已有多年,但这几年却总是遭遇挫折,父亲为此忧心忡忡,愁得头发都白了许多。我不忍看父亲烦恼,因此想请您指点迷津,如有您的帮助,明镜必定感激不尽。” 陈长生听了这话,不由得一愣,他看着唐明镜,满脸疑惑。 唐明镜眨巴着眼睛问:“先生为什么这样看着我呢?” “你就只是想问这个?”陈长生反问道。 唐明镜点点头,回答说:“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事情让我挂念。” 陈长生忍不住笑了下,摇头道:“你要想清楚,有时候,机遇可能只有一次。” 唐明镜心头一紧,明白了先生的意思。然后他说:“其实,我爹也让我好好请教您,并希望得到您的指教。但坦率地说,明镜并没有远大的抱负,只想多读点书 替家里分担一些事务,只要能让父亲不再独自承受辛劳,我就觉得生活很满足了。所以我只有一个请求,还请您成全。” 陈长生听着这一席话,调侃道:“要是你爹知道了,估计得追着你打。” 唐明镜挠头笑了笑,回答:“只要先生保密,阿爹是不会知道的。” 陈长生叹了口气,说:“你这孩子啊……好,那陈某就帮你一把。” 说着,他抬手开始推算。 过了一会儿,忽然停了下来。 唐明镜看着陈长生,问:“先生算出来了吗?” 陈长生把手放下,回答:“算是算出来了。” 然而他的语气一转,又说:“不过这件事并不需要陈某插手。” “啊?”唐明镜一愣,有点不解。 陈长生解释说:“石头经砥砺,才能把钝磨成利。今后自然会有解决之道,陈某若再多加指点,反而多余。” 唐明镜心里高兴,答道:“多谢先生!” 接着他又问:“是不是命中注定会有贵人相助我们唐家?” 陈长生笑着回应:“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唐明镜也很懂事,没有再追问下去。他知道以后家里会一切顺利,父亲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操劳了。 陈长生则说:“这件事我没什么忙能帮上,你可以再问我别的问题。” 唐明镜想了想,却又想不出其他要问的问题。 陈长生建议:“不如问问你自己的事情?” 唐明镜稍作停顿,问道:“先生,我不算命,请问如果我知道了未来的事情,会不会影响到原本的命运安排呢?” 陈长生回答:“这个问题的答案,取决于你自己。不妨听听陈某讲个故事。” “先生请讲。” “多年前,有个云游道士途经一处地方,见到当地有一个大户人家,这家的儿子作恶多端。这儿子向道士询问:‘道长,您帮我算算我将来能做到哪个级别的官员?’道士看出他是极恶之人,告诉他这辈子能位极人臣,享尽荣华富贵。这儿子听后深信不疑,从此沉迷酒色,很快败光家产,一生未曾做官。” “后来,有个贫穷的老妇人也为她的儿子去问那位道士,道士告诉她,她儿子平庸无能,难堪大任。老妇回家后,对她儿子产生了厌恶之情,减少了饭食供应。儿子不明原因,便加倍努力读书,最终成为朝廷的宰相。” 唐明镜听完陷入了沉思,片刻后问道:“那么,这位道士最后算准了吗?” 陈长生并未直接回答,而是说了句:“命运之中,七分天注定,三分靠人为。” 唐明镜听了这句话思考了很久,突然间豁然开朗。 他起身,向陈长生深深鞠了一躬,说:“明镜,领教了……” 最终,唐明镜并没有让陈长生帮他卜卦。在他理解了陈长生的话之后,他明白了所谓命运并非不可改变。 一切的结果,其实都在自己手中。 唐明镜起身打算送陈长生离开。 陈长生挥手婉拒,表示这点路程而已,无需如此客气。 待陈长生离开后,唐明镜回到书房,将陈长生所说的那句话写在了纸上,反复琢磨。 “三分亦于人为也……” “原来如此。”唐明镜感叹道。 果真,先生是个智慧通达的人。 芸香一路跟随陈长生回到了屋里。 刚才她在门口时,就已经听见屋里的一些谈话声,并非她有意偷听,只是刚好传进耳朵罢了。 芸香便问:“您是不是道士啊?” “你怎么会这么想?”陈长生反问。 “芸香猜的。” 陈长生笑了一下,回答说:“你就当我是个蹩脚的算命先生好了。” “不会。” 芸香反驳道:“先生明明很厉害,白天我还亲眼看见……” 突然间,她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赶忙闭上了嘴巴。 陈长生温和地笑了,说:“看到了就看到了,没什么不能讲的,在我这里没什么规矩约束。” 芸香有些羞涩地点点头,然后跟随先生回到了房间。 陈长生进了门,看到桌子上摆放着蜜饯,便问:“放在那里做什么?” 芸香拽着衣角,说:“先生,这蜜饯芸香不能接受。” “我不吃这些甜食。” 陈长生表示:“如果你不要,那就浪费了。” “这……” 芸香追问:“那先生为何还要买呢?” “只是当时好奇罢了,现在不感兴趣了。”陈长生解释道。 芸香听了先生的回答,竟真的相信了。 她只好接过那袋蜜饯,仔细地收藏起来。 随后,先生又让她坐下练字。 对于芸香来说,写字确实挺难的,字一写多了,手就会疼得厉害。但这短短一两天的时间里,她已经认识了不少字。 虽然字迹依然歪歪扭扭,但渐渐地越写越好。 陈长生不禁夸赞道:“写的不错。” 芸香感到有点不好意思,顿时脸颊泛起了红晕。 过了一会儿,芸香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咬了咬嘴唇,犹豫是否应该提及此事。 陈长生注意到她的出神,便问:“怎么不写了?” 芸香放下笔,说道:“今天我家少爷曾经问我,以后是否愿意一直跟着先生您。” 陈长生听到这个问题,停顿了一下,无可奈何地笑了:“这个唐明镜……” “你自己是怎么想的?”陈长生问她。 芸香眨了眨眼,回答:“那时候芸香没有回答,少爷也没再多问就离开了。但如果先生不觉得芸香地位低下的话,芸香……自然是愿意的。” 说到这里,她低下头,不敢再看陈长生。 陈长生看着她,思考了一会儿,说:“你觉得我会认为你的身份低贱吗?” “没有。”芸香回答。 陈长生继续说:“但是如果说让你一直跟着我的话,恐怕不太实际。我要走的路还很长,你现在才刚刚十六岁,这样美好的年华,如果虚度了,岂不是白白来到这人世间一趟了。” “这世上的人,十个中有九个都无法陪我走到最后,这也是我的命运。” 芸香低头忍着眼泪,不让它们滑落下来。 先生的意思,她怎能不清楚呢? 只是明白之后,心里难免有些难过。 她轻声地说:“芸香明白了……” 人生中无奈之事十有八九。 那封诀别信,早已道尽了许多真相。 芸香注定无法跟随先生,即便成为神仙修道,结局也是难以言喻的。 她是竹柒,却又不是竹柒。 当年的竹柒,一生都追随先生的脚步,她的生活沉浸在过去的记忆里,最终却落得一场寂寞。 陈长生也深知自己当前的处境。 他终将会死去。 又有谁能等待一个又一个的三年呢? 况且最初发生的那些事情,陈长生并不清楚,像阴影一般笼罩着他,他能感受到未来的路上可能充满了无数的坎坷与挫折,没有人能够帮助他。 倒不如让芸香这辈子为自己而活,而不是为了别人。 毕竟,她是芸香。 不再是那个竹柒了。 夜晚降临。 芸香小心翼翼地关上了房门。 她怀揣着那包蜜饯,回头看了一眼屋内亮起的烛光。 这个年轻的姑娘心中已经有了挂念之人。 但她也明白,那是自己所不能妄想的。 她紧抱着那包蜜饯,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无论如何,在她心中,先生始终都是她认为最优秀的人。 屋内的烛火自傍晚一直燃烧到了黎明。 第22章 惶恐 陈长生坐在桌子前,桌上的玉佩一直没被他触碰。 他手中的笔一刻未停,整个夜晚,他写下许多文字,然而写的都是些琐碎无足轻重的事情,只是为了消磨时光而已。 直到天色渐渐破晓,藕莲坊的城隍官前来拜访。 陈长生望向门口,简单地说了一个字:“进。” 城隍官穿过门户,朝陈长生行了个礼。 “禀告上仙,您让我调查的人,我已经找到了。” 陈长生放下笔,目光转向城隍官。 城隍官取出原先那本册子,翻到其中一页,呈递给陈长生。 陈长生接过册子,扫了一眼。 【竹柒,在天禀年四月二十七去世,功德圆满,已进入往生轮回。】 陈长生不禁有些出神,随后把册子还给了城隍官。 城隍官小心翼翼地瞥了陈长生一眼,问:“上仙还有其他吩咐吗?” 陈长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说:“多谢城隍官,不过还有一件事……” 城隍官稍作停顿,询问道:“上仙请指示。” 陈长生回答:“唐府里有个丫环名叫芸香,请你在日后多加关照一下。” 城隍官听完答应下来,心中暗自思量这位名叫芸香的丫鬟有何特别之处,竟能让上仙亲自开口提及。 陈长生看着手中的笔,拔下一缕头发,挥动手腕,那根发丝便落入笔中。 城隍官见此情景,不明其意,遂问:“上仙这是……” “我可不是白白请你帮忙。” 陈长生将那支笔递给他,继续说:“这支笔具有驱邪斩妖的功效,就赠予城隍官。” “小神惶恐!” 城隍官一眼就能看出这支笔非同寻常,尤其在经由上仙的手之后,它散发出神圣的气息,已经不再是世俗间的物品了。 “好好保管,以后如果遇到邪祟妖魔,也可以帮上你的忙。” 陈长生将笔递上去。 城隍官颤颤巍巍地接了过来,躬身一拜,声音颤抖地道:“小神感谢上仙赐宝!” “好了,你可以走了。”陈长生轻轻挥手示意。 城隍官见状便不再多言,转身退出房间回到城隍庙去了。他再次注视着手中的那支笔,满心欢喜,有了这件法宝,他的能力定能更进一步。 这位上仙,果真是慷慨大方! 与此同时,他也把上仙的话牢记在心,不敢有丝毫懈怠。 随着朝阳初升,一缕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屋内。 陈长生抬头望去,紧接着听到门外传来了芸香的声音。 “先生起床了吗?” “进来。” “吱呀。”芸香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走进来。陈长生看到她面色憔悴,显然是昨晚没休息好。 陈长生望着她说:“我再教你认几个字。” 芸香心头一紧,反问道:“先生是要离开吗?” 陈长生点点头,然后说:“过来坐着。” 芸香咬了咬嘴唇,走上前来坐下。 陈长生翻开书页,一字一句地教芸香认字、写字,边教边示范。 芸香听得格外专注,一丝都不敢马虎。 她显得异常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会有这一天的到来,她明白先生终究是要离开的,只是没想到走得如此匆忙。 这一天,先生教会了她许多字。 她将每个字都铭记在心,再也不敢忘记。 陈长生告诉她:“你要记住,我教你认字读书,并不是为了让你去讨好别人,你的一生,应该为自己而活。” 芸香点了点头,记在了心里。 可是虽然记住了,但她并不明白什么是为自己而活…… 怎样活着才算为自己而活呢? 芸香感觉自己似乎错过了某些事,她想问个究竟,却又觉得这个问题难以启齿,似乎是不应该问出口的事情。 正午时分,唐府父子前来送行。 唐明镜问:“先生为何不多停留几日呢?” 陈长生摇了摇头,答道:“不必了,还有很多事情等着处理,如果有下次,再来叨扰。” 听完陈长生的回答,唐明镜不禁叹了口气,他知道再也留不住先生了。 陈长生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交给了唐明镜。 他说:“这块玉佩,我一直未曾打开,现在物归原主,还请您妥善保管。” 完陈明镜呆住了一会儿,等反应过来后才说:“这块玉佩我已经送给您了。” 陈长生摇摇头,并没有解释,只是把玉佩递到陈明镜手里。 陈明镜无可奈何地接过玉佩,盯着它,心中满是疑惑。 难道这块玉佩真的不是留给他的吗?无论怎样,他是不信这个说法的。 “这里的事情已经解决,我就不再叨扰了。” “先生……” 陈明镜欲言又止,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能化成一声叹息:“先生请慢走。” 站在门口的芸香眼中泛起泪光,她目送那位先生转身离去。 直到先生走了几步远,芸香再也忍不住,冒着可能会被责罚的风险,追了上去。 陈明镜愣了一下,旁边的唐世杰也同样惊讶。 “这……”唐世杰满脸困惑。 陈明镜摇摇头,回答:“阿爹,你就别管了。” 唐世杰顿时明白过来,微微一笑,点头表示理解…… 芸香赶上了先生的背影,叫住了他:“先生!” 陈长生回过头,看着芸香,问道:“怎么哭了?” 芸香回答:“芸香想送送先生。” 陈长生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两人并肩朝坊外走去。 芸香一如既往地跟在先生后面。 来到荷塘前,芸香望着先生,轻声祝愿:“愿先生今后,万事如意……” “一切安好。” 仿佛那一刹那,竹柒出现在了陈长生眼前。 陈长生愣了好一会儿,回过神来后点头笑了笑,挤出了一个笑容,回答:“当然会这样。” 离开了很久以后。 陈长生回头望向身后的荷塘。 他突然停下了脚步,心中有了感触。 用手算了算,不禁感到有些恍惚。 “这个陈明镜……” 陈长生苦笑一声,低声说:“兜兜转转经过了千百年,那块玉佩终究还是回到她的手中了。” 他长长叹了口气,继续前行。 “缘分二字,真是难以捉摸。” 坊外的荷花依然盛开,微风轻轻吹过荷塘,荷叶摇曳,涟漪不断扩散。 那一天似乎并未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只不过后来有人传说: 那天,唐府的公子收了一个丫鬟作为义妹。 陈长生大口喝酒,沿着河流一路向前走去。 根据当初客栈老板所说,这条衍县河边应该有船家,上了船后再到江边,就能看到渡口,乘坐大船就可以直达京城。 陈长生大约走了一个多时辰。 终于看到了靠在河边的一些船只,不过大多是竹筏,有几艘棚船,但他并不知道价格是多少。 陈长生正要停下脚步时,忽然意识到快要到达目的地了。 他猛地醒悟过来。 陈长生一拍脑门,长叹道:“我怎么又忘记了……” 没钱呐! 没钱做什么船啊! 陈长生不由得懊悔起来,这不是他第一次忘记这件事了。 早知临走时该找陈明镜借点银两,现在好了,连船都搭不上了。 这不能怪他,他已经不在乎自己身上是否有钱,反正生死之间,这类琐事早已不再挂念于心。 陈长生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还是走向河边去查看船只。 他找到一位船夫询问:“老人家,去渡口需要多少钱?” 那位胡子花白的船夫回答:“只需三文小钱就能送到渡口,先生要坐船吗?” 陈长生回答:“我只是问问价格,稍后再决定。” “可以的。”船夫点点头,“如果要坐船,先生随时来找我就行。我在这条河上漂泊了十来年,比起那些年轻人熟悉得多呢。” 陈长生温和地笑了笑,回答:“那是肯定的。” 接着他目光转向那艘船,突然发现船上放着一根钓竿,便问:“老人家,您喜欢钓鱼吗?” 船夫回头瞥了一眼,解释道:“这个啊,只是平时没事做、打发时间罢了。” 陈长生想了想,试着问道:“实不相瞒,我现在连三文钱都掏不出,但我真的很想坐您的船。” “嗯?”船夫一愣。 第23章 愿者上钩 陈长生接着提议:“这样,我帮你钓一条大鱼上来,您老人家就免了我的船费怎么样?” 船夫听了,突然哈哈大笑,反问:“我说朋友,你不会是在开玩笑?” 陈长生脸上露出一丝无可奈何的表情,回答:“实不相瞒,我现在确实遇到了点困难,如果真的不成,我会另外想办法。” 船夫打量了他一眼,然后笑着说:“我在这条江上漂泊了几十年,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事。” 陈长生回应:“现在不就遇到了吗。” 船夫笑眯眯地摸了摸胡子,继续问:“但如果钓不到大鱼怎么办呢?” 陈长生听后明白事情已经搞定,便答道:“或许那鱼自己就会撞到钩上。” 船夫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哈哈大笑,说道:“好好,那就让你试试,我还真想知道你是怎么让鱼主动上钩的。” 说着,船夫把船上的钓竿扔给陈长生。 陈长生接过钓竿,礼貌地拱手致谢:“谢谢。” 说完,陈长生走到河边,选了个合适的位置投下了钓竿。 船夫随后从船上下来,走向陈长生所在的地方,边走边说:“这河水连着大江,水流湍急得很,钓鱼可不容易啊。” 陈长生握着钓竿,回过头道:“应该是愿者上钩。” 船夫轻抚白胡子,赞赏地说:“好一句愿者上钩。”接着便坐下来看热闹。 其实,船夫之所以愿意答应,是因为他看到这位先生穿着整洁,言谈举止都不俗气,不像缺那几个铜板的人,再加上现在已经接近傍晚,客人稀少,不妨找点乐趣。 可以说,这位先生的到来正是时候。 船夫并不心急,开始与陈长生闲聊起来。 “不知道先生碰上了什么难题?”船夫问。 陈长生解释道:“并没有什么难题,就是出门时忘记带银子了。” 船夫一听,不由得惊讶道:“没带银子?那你这是要去哪里呀?” “我要去京城。”陈长生回答。 船夫听完,呵呵一笑,说:“先生又开玩笑了,没钱怎么能去京城呢?” 陈长生温和地笑了笑,回答:“船到桥头自然直。” “以前有的和尚一分钱都没带就能游历万里,我认为缘分自在,万事皆有解决之道,就像我能在这里遇见老人家您一样。” 船夫听了,点点头,赞同道:“看来确实是缘分使然。” “照先生这么说,看来今天的鱼是跑不了了?” “也许……” 陈长生正准备说话,却发现钓竿动了起来。 “嗯……” 他不由得微微一笑,朝河里看去,说:“看来是有鱼上钩了。” 话音刚落,他就提起钓竿。 “起!” 没想到河中的鱼力气极大,竟将钓竿拉得弯了下来。 船夫惊叫一声:“是条大鱼啊!” 他凭经验判断,光看这钓竿弯曲的程度就知道鱼的个头不小。 “先生小心,别让它逃走了!”船夫提醒道。 “不急。”陈长生淡定地坐在河边,他知道这根钓竿是由山间竹子临时制作而成,硬拉是肯定不行的。 他只能借助巧劲慢慢遛着水里的鱼。 大约过了半刻钟。 那条鱼终于被遛到了河边,陈长生迅速伸出手,一把捏住了鱼鳃,把它提了起来。 船夫眼睛瞪得老大,惊叹道:“竟然这么大!” 陈长生估量了一下,回答:“大概有四斤多重,应该足够支付船费了?” …… 最终,陈长生成功坐上了老人家的船。 那条鱼被船夫串了起来,挂在船上的某个角落。 随着竹竿撑动,竹筏摇晃,那条青鱼也随之摇摆。 船夫乐不可支,称赞道:“先生真是高人啊,我这破旧的竹竿,居然也能钓起这么大的鱼来。” “不过是机缘巧合罢了。”陈长生笑着回应。 河面上波涛起伏,陈长生站在船头。 前方传来大江奔腾的声音,浪花翻滚,向着远方流淌而去。 …… 半个时辰过后,船抵达了渡口。 陈长生正要下船,忽然看见船夫拦住了他。 “先生请留步。” 船夫从怀里掏出几枚铜板,递给陈长生,说:“这四五斤重的鱼,怎么说也值个十文钱,先生您坐船也不能让我亏了?这七个铜板,您可得收好了。” 陈长生听了有些发愣,原本想拒绝,却没料到船夫已经硬生生地把铜板塞到了他手里。 “老伯,您这……”陈长生无奈地笑了笑。 船夫挥挥手,回答道:“先生请先走,如果有下次,记得再来乘坐我的船。” 陈长生站在岸边,看着船夫划着船渐渐返回。 他拱手致意,轻声道:“多谢!” 竹筏越行越远,最终消失在河道里,隐藏在河岸边的树木背后,消失在回家的路上。 陈长生取下挂在腰间的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 “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果真是真事啊。” 陈长生轻笑一声,提着酒葫芦,随后转身向渡口走去。 船夫回到河边,把竹筏安稳地停放好。 他抓起那条重达四五斤的鱼,琢磨着该怎么做来吃。 下船后,他就打算开始处理这条鱼。 正在思考之际,他忽然想起了件事儿。 “他用鱼饵了吗?” 船夫愣了一下,回忆起先前那位先生甩竿垂钓的情形。 他赶紧剖开鱼肚子,在里面仔细搜寻起来。 翻遍了鱼腹和鱼嘴,可是到最后也没发现半个鱼饵的踪影。 “鱼饵哪儿去了?” 船夫呆立在原地,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一阵江风拂面而来。 他打了个哆嗦,猛地惊醒过来。 他的视线望向江流的方向。 “这个世界上……” “竟然有这样的奇人吗?” 横江渡口位于北江县,自从大景皇帝大力推动水利建设以来,这里的水路交通畅通无阻,船只络绎不绝,经过官府许可的货船、商船得以航行江上。 此后,一些民间商人看准其中的利益,建造船只搭载乘客,做起了一种独特的水上运输生意。 陈长生起初穷困潦倒,身无分文,如今虽然口袋里有了七个铜板,但这点儿钱乘船显然是远远不够的。 他随便询问了一下前往京城的大船票价,得知一人就得花八十文钱,而这还是淡季的价格,现在正是旺季,票价更是涨到了一百文。 “一百文钱,我该去哪里弄呢……” 陈长生望着江边停泊的大船,如果说在衍县时还能侥幸找到出路,那么对于这艘大船来说,恐怕半点机会也没有了。 于是,他决定不再考虑这件事,转而另寻他法,相信总会有一条出路的。 眼看开船时间就要到了。 大约过去了半个时辰,那艘船上忽然传出一声喊叫。 “开船啦!” 随着一声大吼,船只纷纷涌动,离开了渡口。 陈长生坐在江边,灌了一口酒,自言自语道:“船已远行,看来我是无缘登船了。” 他的视线转向一旁的江岸。 那里有一片茂密的竹林。 陈长生不由得微微一笑,说道:“江上有船,江岸有竹,为何不能利用竹子渡江呢?” 说着,他迈步走向那片竹林。 在竹林中挑挑选选了好一会儿,他选中一根粗壮的竹子,轻轻敲击了几下,感到颇为满意,点了点头。 “挺不错的。” 他伸出两根手指,暗藏于身旁的仙剑显现出来。 一道剑气如彩虹般射出。 “噼啪”一声,那根粗大的竹子应声断裂,树枝也都被剔除干净。 “哗啦……” 竹林中响起了竹叶摇曳的声音。 渡口附近的人们目睹了这一切。 站在渡口的人疑惑地说:“那个人砍竹子是要做什么呢?” 旁边的人笑了笑,回应道:“谁知道呢。” 陈长生瞥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竹子。 收起听雨剑,再次隐身于身侧。 他朝江边望去,这片竹林距离江边还有些距离。 陈长生抬起腿,勾住了那根竹子的重心位置。 “起!” 陈长生低喝一声,用脚尖一勾,那根几丈长的竹子竟被连根拔起。 接着又抬脚,朝竹子踢去。 “砰!” 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那根竹子如同一把出鞘的长剑,深深地插入江水中。 很快,竹子又浮了起来。 陈长生走上前去,脚尖轻轻一点,双脚稳稳地落在江中的竹子上。 第24章 陷入了沉思 江水翻滚,波浪连绵不绝。 然而,竹筏上的那位青衣人却稳稳地立于江中心,随着江水流淌渐行渐远。 从远处望去,就像是他在江面上行走一般。 “瞧那儿,江里好像有个人啊?” 渡口附近,无数双眼睛纷纷朝江中眺望而去。 但是,当他们看到江中心那身青衣时,全都愣住了,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这……” 渡口的人们都朝江中望去,个个都呆在原地不动。 “怎的看起来就像在江里走路似的。” 岸边上,一位怀抱长刀的男子眉头紧锁,似乎刀意在其眼神间流转。 刀客盯着江中的青衣人,低声自语:“一苇渡江?” “好高强的武艺!” 刀客赶紧奔向渡口,找到一个船夫。 掏出一两银子掷给他! “追上那个在江中的人!” 船夫接过银子,眼中瞬间闪烁出贪婪的光芒,立刻起身划船追赶而去。 小船迅速离开渡口,船桨激荡起水花,直冲向江中那一袭青衣人。 片刻之后,青衣人已远离渡口。 一艘渔船紧紧跟了上去,紧紧尾随其后。 陈长生内心有所感应,回头看了一眼。 发现后面跟着的渔船上站着一位怀抱长刀的男子,陈长生略微停顿了一下,放慢了速度。 渔船快速接近,最终与竹筏上的青衣人并排行进。 这时,刀客才看清那位青衣先生的真实面貌。 “这么年轻!” 刀客心中震惊,看着那竹筏上行走在江面的先生,拱手施礼:“北江刀客上官寒,拜见前辈。” 陈长生看向他,问道:“你是江湖中人?” 上官寒冷静了片刻,随后点点头,回答道:“先生您的武艺果然名不虚传,没想到传说中的一苇渡江居然真的能够实现,晚辈敬佩不已!” 他又接着说:“只可惜晚辈功夫尚浅,恐怕无法踏上前辈的长竹,请问能否请您上船一叙?” 陈长生瞥了他一眼,然后点头同意:“也好。” 陈长生走近渔船,踏步上了船。 上官寒转头对船夫下令:“看好那根长竹,如有闪失,唯你是问!” “是,是……”船夫应声道,此时他才后悔不已,若能重来一次,他绝对不会为了那一两银子而冒险。 进入船舱内。 二人相对坐下。 上官寒问道:“前辈是要沿江而下去往京城吗?” 陈长生点点头,回答:“我要顺江而下去京城。” 上官寒心头震动,说道:“从北江到京城相隔千里之遥,前辈您莫非要仅凭一根竹子过去不成?” 陈长生反问:“为何不可呢?” 上官寒突然意识到,自己甚至还是低估了这位先生的武艺。 千里之遥,即便是乘船也需要几天时间,更何况就一根长竹呢。 “晚辈深感敬佩!”上官寒说。 陈长生看了他一眼,接着却说道:“你并非北江人士?” 上官寒心头一滞,随即反问道:“前辈是如何看出的?” “猜的。” “猜的?” “嗯。” 上官寒无奈一笑,却没有透露自己的真实来历,敷衍道:“江湖武士,无需询问出身。” 陈长生并未追问,说道:“既然如此,那陈某也就不再过问了。” 上官寒抱拳致谢:“多谢前辈。” 陈长生看向他,问道:“那么现在,你又打算去哪里呢?” 上官寒答道:“随便走走,走到哪儿算哪儿。” “是这样吗?” 陈长生看向他,忽然露出笑容。 上官寒感受到这位先生锐利的目光,仿佛刹那间就被看穿了一般。 他心里不由得生出一丝惧意。 陈长生忽然说道:“这一路走下去,若是发生意外,那可是万劫不复的局面。” 上官寒如同面临大敌,脸色立刻变得紧张起来。 船舱内的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上官寒平复了一下心情,笑道:“晚辈不明所以,何来的万劫不复之说?” 陈长生看着他,开口道:“你觉得呢?” 这个人胆大包天,竟然敢去刺杀皇帝的女人! 上官寒再次陷入沉默。 如果他还听不懂这话的意思,那只能说他实在是愚蠢。 但他感到困惑的是,这个人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因为他从未对外人提起过这些事。 上官寒问:“我很想知道前辈是怎么知道这么多事情的。” 陈长生却只是温和地笑了笑,回答说:“我只是猜的。” 上官寒看着青衫先生脸上淡淡的笑意,突然警觉起来。 然而陈长生却突然站起身,说:“话说多了就没意思了,也许过段时间你的看法就会跟今天不一样了。” 上官寒跟着走出船篷。 他凝视着眼前的这位青衫先生,对方毫无保留地展示出后背给他看。 刹那间,上官寒的眼神闪过一丝狠辣,握刀的手也紧紧握住。 但是下一秒,他又忽然放松下来,眼中的狠辣之色也随之消失。 陈长生转过头,目光落在他怀里抱的那把刀上。 “或许你应该试试用剑。”陈长生随口说了这么一句,接着便踏上一根长长的竹竿离去。 上官寒停顿了一下,想说的话却哽在喉咙里没能说出来。 只看见那一袭青衫乘竹筏前行。 “有缘再见了。”青衫先生留下这句话,便顺着江水流向远方。 上官寒眺望着前方,青衫随江风飘扬。 看着看着,他突然陷入了沉思。 那一袭青衫仿佛天上的神仙行走于江中,风不能阻挡,水不能滞留。 上官寒长长叹了口气,自语道:“这个人究竟是谁?” 他手中一直紧紧抱着那把刀,从头到尾都没有拔出来过。 他就只有这一把刀。 养了整整三年,只为等待一朝的挥舞。 回想起刚才那个人最后留下的那句话——“剑?”,上官寒摇了摇头,并未过多在意。 上官家族世袭刀法,在江湖上有名,怎么轮到他就要改用剑呢? 不过从那次相遇之后,他记住了这位青衫先生。 姓陈吗? 江湖上什么时候出现了这样一个人物? …… 陈长生一路前行,身边的仙剑忽然震动起来。 “嗡嗡。” 听雨剑悬挂在先生身边,似乎对刚才发生的事情感到十分好奇。 “嗯?”陈长生看向听雨剑,笑着问:“你也很想知道吗?” 听雨剑轻轻摇晃,好像在点头一样。 “刚才那个持刀的人想要刺杀的目标可不简单,她是大景皇帝曾经最宠爱的妃子。” 陈长生望向前方,继续说:“关键是这位妃子的身份不同寻常,她并非来自大景,而是来自北方边境的漠北地区。” 陈长生感慨地说:“其实归根结底还是皇帝的错,如果他能控制好自己,哪会有现在这么多麻烦事。” 听雨剑似乎不太理解,一直在先生身边徘徊。 陈长生解释道:“自古以来,一个王朝对周边国家大多采取和亲联姻的方式,邻国女子想要进入大景皇宫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听雨剑有些困惑,似乎是在询问原因。 “可是十多年前,大景皇帝打破了这个惯例。” “大景如此辽阔,美貌的女子数不胜数,但他千不该万不该,偏执地对北漠公主念念不忘,甚至不顾群臣反对,毅然将其接入了后宫之中。” 陈长生接着说:“前几年,北漠公主为皇帝生下了皇子,加上大景当时并没有皇后,北漠借此机会向皇帝施压,要求立北漠公主为皇后。” “这些年,北漠一直在暗中积蓄力量,这件事正好给了他们机会。虽然皇帝拒绝了他们的要求,但从那以后,边疆地区就一直动荡不安,北漠也有意率军南下侵略。” “再说那北漠公主,她是不能杀的,否则边关马上就会陷入大乱。另外,北边还有个北襄王朝虎视眈眈,一旦开战,北襄再从中作梗,大景恐怕就真的没有胜算了。” “但如果真让她坐上了皇后的宝座,北漠就可以直接插手大景朝廷的事务,这也绝绝对不行的。” “到现在为止,皇帝已经是进退两难,只能暂时稳住北漠人,然后再想办法应对。” 陈长生笑着感叹道:“但实际上,有没有北漠公主,这场乱局最终都会出现,只是早晚的区别罢了。” 听雨剑此刻终于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它也没有料到,一个女子竟然能够引发如此巨大的风波。 陈长生说:“这世间人心复杂,王权争斗更是暗流汹涌,有时一步棋走错,就没有回头路了。” 第25章 果然气势非凡 咱们呐,就当是看个新鲜事儿就行了。 听雨剑听得一头雾水,索性就老老实实地跟在老师身边,不再多问什么了。 那位一身青衣的人独自走在江中间,身影越来越远。 突然,江面上升腾起一层薄雾。 老师双手背在身后,仿佛行走在一个虚无缥缈的世界里,衣服连半点江水都没沾上,随着水流一路向下漂去。沿着这条直通天际的江河前行。 江边上可以看到许多渔船穿梭往来,江面宽广无比,这条大江养育了无数的人们。 陈长生仰头畅饮一口酒,感慨道:“这江的颜色,果然气势非凡。” “还算可以。” 陈长生微微点头,这时却忽然听见一声高呼从岸边传来。 “喂——!” 陈长生转头望去,发现江边一艘渔船上站着一位壮汉。 “江中有没人呐!” 他大声叫喊着,心里不敢确定江中心站立的是否真的是一个人。 陈长生见状调整手中长竹,借助法力向那渔船所在的地方驶去。 “真是个人啊?” 渔船上的壮汉不禁揉了揉眼睛,难以置信。 直到看见那个人踩着一根长竹接近过来,他才猛然醒悟过来,瞪大了双眼。 这个人,竟然仅凭一根竹子就能在江上行走! 陈长生站在长竹之上,抱拳问道:“这位小哥,刚才可是你在叫我陈某?” 壮汉回过神来,急忙应声道:“正是……” 他看着眼前的这个人,身穿青衣,相貌英俊,并非常人。 壮汉于是问道:“您是江湖人士吗?” 陈长生听了略微停顿,思考片刻后回答:“没错。” 壮汉没敢邀请他上船,想了想后提醒道:“您的武功实在厉害,居然能借一根竹子在江上行走。不过酉时二刻这里恐怕会下大雨,您最好还是回到岸上去为好。” “酉时二刻?” 陈长生不由得一顿,追问:“小哥是怎么知道会下雨的呢?” 壮汉并未解释,随后便划船离开了。 大概是他有点害怕这位先生。 他只是江边的一个渔民,不太愿意招惹这样的麻烦。 陈长生见状也没有阻拦,只是感叹道:“看来太过显眼也不是好事。” 他抬头望了望天空,然后开始用手推算起来。 正如那位小哥所说,酉时二刻的确会有大雨,而且江中还会有一些异常情况发生。 陈长生再次推算一番后,立刻明白了过来。 “没想到这片地方竟有一位擅长占卜预测的高手。” “倒是可以去拜访一下。” 陈长生有了打算,便放弃了长竹走向岸边,接着朝附近的市集走去。 游灵县依傍着通天江,市集里的居民靠水吃水,世世代代在江上捕鱼维生,民风淳朴,生活安定。 然而,这条大江始终充满了危险,尤其是要注意天气变化。十多年前,市集每年都有不少渔民因江面上突降大雨或狂风而丧生。 直到有一天,游灵县突然来了一个算命先生,在大街上摆了个小摊子,每天给坊间的百姓预报江上的风雨情况。 一开始,坊间的渔民大多不相信他的话,但随着时间推移,那算命先生所预言的事情一一应验,自此大家深信不疑,从此以后,丧生江中的渔民逐年减少,市集上白事也变得稀少。 奇怪的是,这位算命先生预测得如此准确,但他每天只是告诉大家何时起风、何时下雨,如果有人找他算命,他一律婉拒,从不开口。 陈长生进入游灵县后径直前往那条大街。 只见那条大街上有一个小摊位,摊位上摆放着一个木箱,旁边还贴着一张告示,上面写着: 【今日,江上有薄雾,酉时二刻江上将刮起大风巨浪,大雨不断,请勿靠近江边。】 摊位上并没有人,但周围聚集了不少围观的人。 “大雨呀,今天没法捕鱼啦……” “钟先生今天没来?” “估计是有事耽搁了。” 众人议论纷纷,又见几个路人走过去,从怀里掏出几文银子丢进那个木箱里,丢进去后,箱子里就会传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由此可以看出,箱子里的铜钱一点儿都不少。 然而,却没有一个人对此箱有过任何贪念,陆陆续续还有许多人往箱子里投掷钱币。 陈长生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不禁觉得颇有趣味。 陈长生找到一个围观在旁的小二,问:“这位兄弟,你们所说的钟先生究竟是何许人也?” 小二愣了一下,旋即明白过来,反问:“你是外地来的?” 陈长生点头承认:“没错。” 小二笑了笑,解释道:“那就难怪了,在我们这里,无人不知晓钟先生的大名,他擅长预测天文气象,每天都会贴出告示,预告几点有风、几点下雨,结果总是十分准确。” “居然有这样的高人?” 陈长生继续询问:“那么他有没有预测错误的时候呢?” 小二笑着回答:“钟先生神通广大,怎么会预测错呢。” 听到这番话,陈长生陷入了沉思。 看来这位钟先生深受当地老百姓的喜爱和敬重啊。 小二离开后,陈长生开始掐指推算起来。 片刻后,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个茶摊上。 只见茶摊里坐着一位身着儒服的男子,留着两撇胡须,看上去并不显老,手中拿着一只茶杯,轻轻啜饮一口。 “嗯?” 钟正元突然感觉到有一道目光盯着自己。 他抬头望去,看到远处站立着的陈长生。 两人目光相遇。 钟正元心头一震,手中的茶杯停滞在半空中。 陈长生迈开步伐走向茶摊。 钟正元回过神来,看向茶摊主人——一位驼背且行走吃力的老者。 钟正元对老者说:“林叔,麻烦再拿一只茶杯过来。” “有客人?” 茶摊老人疑惑地问:“钟先生的客人?” 钟正元点点头,答道:“一位非同寻常的客人。” 茶摊老人听了,便取来一只崭新的茶杯,并往茶壶里加了一些热水,然后坐在一旁等待。 那位穿着青衫的男士走近茶摊,并径直坐下。 陈长生低头一看,发现茶杯中已倒满了茶水,他点头致谢:“感谢钟先生为陈某准备茶水。” 钟正元摆摆手笑着说:“我只是个算命的,哪里当得起‘先生’这个称呼。” 陈长生微微一笑,回应道:“陈某也经常被人称为先生,但实际上,我既没有学问,也不是什么前辈,只不过看起来像是一位先生罢了。” “依你的能力被人尊称为先生,恐怕并非因为学问和辈分?” “您不也是如此吗?” 两人相视一笑,眼中仿佛流露出彼此欣赏的意思。 钟正元轻轻地抚摸着胡须,说:“确实是这样没错。” 他接着问:“敢问阁下是从何处而来?” 陈长生回答:“来自大景南域有个地方叫做秋月坊,陈某就是从那里来的。而钟先生又是从何处来的呢?” 钟正元闻言答道:“坐在此地,自然就是此地的人。” “在这儿游荡,的确如此。” 陈长生不再追问,转而提问道:“刚才在摊位前听说钟先生预测无误,这是真的吗?” 钟正元想了想,回答:“若论预测天象,确实从未有过失误。” 陈长生没想到这个人说话如此自信。 他顿时来了兴趣,提议道:“正好,陈某也略通卜筮之术,不知钟先生是否有兴趣切磋一下?” 钟正元一听,显得兴致勃勃,仿佛正合他意。 “正是此意。” 钟正元马上提议:“不如我们就来预测一下明日的天象如何?” 陈长生摇摇头,说:“明日太过平常了,如果让陈某来说……” 忽然,他转向钟正元,建议道:“不如就预测今天!” 钟正元心头一紧。 他略微皱了皱眉,但很快又舒展开来。 钟正元恢复镇定,喝了一口茶水,平静地说:“今天的天象恐怕不太好预测。” “酉时二刻,江中有洪水,大雨将至,至于何时刮风、何时下雨,我已经算出来了。那我们就来预测这场雨何时会停止,你觉得如何,钟先生?” 陈长生拿起茶杯,轻轻品尝一小口,随后眼前一亮,赞道:“这茶真好喝。” 钟正元眼波流转,见陈长生如此从容,心中一时拿不定主意,但转念一想,又觉机会难得。 钟正元看着这位青衫人士,应声道:“那便按你说的办,我们预测何时雨停。” “好的。” 第26章 “龙!是龙 陈长生说了一句。 他转头看向了那层云之上的天空。 此时天色已经变得昏暗,已是酉时,再过两刻钟,大雨就要降临了。 陈长生收回视线,对钟正元说:“钟先生,请您先请。” 钟正元点点头,随即从怀里掏出三枚铜钱。 他将三枚铜钱放在手掌心里。 “哗啦”两声,铜钱落在桌上。 钟正元瞥了一眼,接着拧起了眉头,再次仔细推算一番后,才抬起手说:“天意所示,此处风雨将持续五个刻钟,至酉时七刻才会停止。” 紧接着,只见陈长生也开始掐指计算起来。 他仅仅是抬手、放下,便开口道:“不巧的是,我计算的结果比钟先生少了一盏茶的时间。” 钟正元听了这话,虽有些疑惑,但并未多加在意。 “拭目以待。” 待到酉时二刻。 游灵县天空突然降下大雨。 “轰隆……” 闷雷之声在天空中炸响,仰头望去,天上布满了阴霾,乌云滚滚聚拢。 狂风吹拂,紧接着硕大的雨点滴落下来。 这场雨显得十分奇特,酉时二刻之前并无风雨欲来的征兆,唯独到了酉时二刻,狂风骤起,倾盆大雨瞬间降临。 雨水沿着茶摊的顶棚滑落,外面不断传来“滴答滴答”的声音。 大风吹得茶摊老板眯起了眼睛,他挡住眼睛,对钟正元说:“好大的雨,钟先生今天又算准了。” 钟正元平静回答:“钟某也就这点本事。” 茶摊老板应了一声:“钟先生您太谦虚了。” 钟正元没再说话,而是回头品起了茶水。 陈长生说:“能预测到这场大雨,钟先生已经很了不起了。” 钟正元摇头道:“准确预测雨停才是真正厉害的。” 陈长生说:“看来钟先生对自己似乎有点缺乏信心啊。” 事实上,钟正元隐隐约约猜到自己会输。 但他不明白,眼前这位是如何能让雨提前一盏茶时间停下来。 江上的风雨持续不断。 那层薄雾已被雨水冲散,却又因为瓢泼大雨似乎重新笼罩上一层雾气,让人看不清楚江面上的情况。 “哗啦,哗啦……” 江面上波涛汹涌,江水摇摆不定,似乎有着摧毁一切的力量,仿佛江中有某种事物即将出现一般。 天色彻底变暗。 在这场大雨之下,街上的行人迅速散开,有的人躲进道路两旁的店铺里,稍晚一点出去的就已经全身湿透。 “这雨真来得快啊!” “你们这些人,钟先生早就说过酉时二刻会有雨,你们还在街上晃悠,不淋湿你们淋湿谁?” “唉,谁能想到会下那么大啊。” 大家纷纷表示无奈,的确,这场雨来得太突然了,一瞬间就下得很大,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江边的渔民远远站着,盯着江中的状况。 “哎呀,翻腾得这么厉害,恐怕是要发洪水了!”有人惊讶地说。 旁边一个少年开口道:“爹,咱们还是离远点,别留在这里了。” “说的是,快走,咱们回坊里去。” 原先停留在江边附近避雨的人们纷纷冒着雨往坊里赶去。 实在是因为雨太大了,江水翻滚如此剧烈,一旦水位上涨,想逃都来不及逃。 “哗啦。” 江中心忽然有了动静。 刚才说话的那个少年回头一看,在风雨交加之中,他突然睁大了双眼。 “爹,爹……” 少年大声呼喊,拍打着父亲的手,指向江中。 渔夫愣了一下,回头望去。 “怎么了?”渔夫有些困惑。 但在少年的眼里,依稀看到了一些轮廓,像一对鹿角,又看到闪烁着波光粼粼的黑色鳞片。 那条黑龙正盘踞在江中,周围的江水也随之汹涌澎湃。 “龙!是龙!”少年叫道。 渔夫愣了一下,然而在他的视线里,却什么也看不见。 “你这个小子,自己吓自己呢。” 渔夫看到江水溢出来,赶紧拉着儿子说:“快走,水要漫上来了。” 少年脸上流露出惊恐,在父亲的拖拽下离开了江边。 在逃跑的过程中,他又回头望了一眼。 ‘消失了……’ 这次,他却是什么都未曾看到。 少年紧紧抿住嘴唇,不甘就这样跟随着父亲离开。 等到他们到达了一个安全的地方回望时,却发现再也看不见那只真龙了。他张开嘴,内心轻轻叹了口气。 难道真是自己眼花了不成? 黑龙停留在江边地带,它突然有种感觉,视线投向旁边的集市。 一双龙瞳中闪烁出微光,随后便消失在了江水中。 紧接着,江中的波澜渐渐平息下来。 然而,这场雨却始终未曾停止。 …… 天色已经昏暗到接近傍晚,加上这场大雨,街道上一片阴沉沉的景象。 “雨势小了,估计不会持续太久。” “总算稍微小些了。” 就在这时,在茶摊里,钟正元看着外面的雨水,突然皱起了眉头。 “不应该这样的……” 钟正元抬起手开始推演计算,但他心情混乱,怎么也无法再次得出准确的答案。 在他最初的预测中,这场雨从一开始到最后都不会减小,而是骤降又骤停。 但现在的情况显然已经偏离了他的预测结果。 钟正元抬起头看向陈长生。 只见这位穿着青衫的先生面色镇静,正在喝茶,并注视着街道的方向。 他似乎在等待某个人的到来。 陈长生感觉到钟正元的目光,转过头来看着他,发现他眼中有些困惑,于是说道:“现在才到酉时六刻,钟先生何不再算一卦呢?” 钟正元看着他,回答说:“天象已乱,我现在无法推算了。” 他张了张口,却又没有说出话来。 陈长生见他犹豫不决,于是提议道:“钟先生有什么疑问,尽管问。” 钟正元摇摇头,回答:“结局还未确定。” 陈长生放下茶杯,解释说:“卜筮之道,原本就是探寻天机,但这结果却是七分天注定,三分靠人为,人有变化,天也有变化,如果全都算准了,那才奇怪呢。” 钟正元默默地思考起来。 实际上,他早已预料到真龙回归山林的事,那条蛟龙历经雷劫渡过水域进入海洋并化身为龙,如今已成为真正的龙族,随着它沿着登天之路返回,在途经此处时必然会有大雨伴随。 但现如今,事情出现了变故。 钟正元发现天象难以预测,于是想要重新推算真龙的情况,但是算出来的结果却模糊不清。 正如他所料,天象确实已经乱了…… 钟正元深深叹息一声,决定不再多做打算,只等着看最终的结果如何。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一杯茶,两杯茶…… 钟正元抬头一看,发现天空中的雨势明显减小,似乎即将停止。 陈长生的目光仍然聚焦在街头。 突然之间,一个身影出现在街角。 来人身穿一袭黑衣,眉宇间流露出傲然之气,看见茶摊上的青衫先生后便快步走了过来。 钟正元注意到陈长生嘴角带着微笑,便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那是……” 他的身形一顿,愣在了茶摊中间。 墨渊走近前来,拱手行礼。 “墨渊,拜见陈先生。” 陈长生温和一笑,点点头回应。 钟正元呆呆地看着来者,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竟然会是他。 最后一滴雨滴落地面。 瞬间之间,风雨停歇! …… 时间既不太早也不太晚。 距离酉时七刻正好还差泡一壶茶的时间。 陈长生站起来,看向钟正元。 “不多也不少,正好差一壶茶的时间。” 钟正元举起手,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嘴唇动了动,却没能说出话来。 “改日陈某再来拜访钟先生。” 陈长生微微一笑,接着迈步离开了茶摊。 墨渊见状,赶紧跟在他的后面。他回头瞥了一眼坐在茶摊里的算命先生,一时之间有些不解。 这个人难道是陈先生的朋友吗? 大雨过后,坊间的空气中弥漫着雨水的气息,屋檐上的残留雨水沿着往下滴落,激起几朵水花。 陈长生想起了自己小时候,最喜欢的就是雨后这股清新的雨水味道,给人一种清爽的感觉。 陈长生一边走着,一边问道:“陈某倒没想到你会回来得这么早。” 第27章 竟能让真龙低头 墨渊解释道:“多亏了您,过了西桥以后,我就一路顺风顺水,不到两个钟头就进了江海,再加上您提点我关于《龙经》的一句话,让我得到了三分龙威,结果化成龙的速度也快了很多。” 陈长生问:“那么你现在有什么计划?” 墨渊稍微停顿了一下,回答说:“还没有仔细想过,但如果真的要说,我还是希望留在大景的,只是……”他叹了口气,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陈长生猜测道:“是因为心里觉得不安吗?” 墨渊点点头:“是的。大景只有这一条大江,西桥遭遇困难时,龙君对我有过恩惠,我墨渊不能忘记这份恩情。” 陈长生想起了那天的老龙王。虽然看上去坦诚直率,实际上却早已为自己铺好了退路。老龙王深知墨渊一定能过西桥,因此才把十五滴真龙血归还给了墨渊,表面上看是一番好意,实则是为了自保。 陈长生接着问:“那你这次回来……” 墨渊回答:“我这次回来,是为了见您的。” 陈长生略微停下脚步,看着他说:“现在你已经化身为龙,世间哪里不能去,难道真是回来给我做坐骑不成?” 墨渊笑了笑,回答:“如果您不介意的话。” 陈长生听了之后,愣了一下,摇摇头说:“我现在还能走路,应该暂时还不需要坐骑。” 墨渊无可奈何地笑了,说:“先生,我是真心想要跟随您,希望您能够成全。” 陈长生挥手道:“我还有很多路要走,你要去的地方也不少,再说你现在已经是真正的龙了,别再想着给人当坐骑了,还不如好好想想接下来要去哪里。” 说着,陈长生便迈开步伐朝前走去。墨渊紧跟在后面,他明白先生在意他的真龙身份,同时也看好他,所以才会这么说。然而,先生越这么说,他反而更坚定了要跟随先生的决心。 在这天地间,所有的龙族现在都欠着先生一个人情。给先生当坐骑,对于他来说并不丢脸! 陈长生原本以为墨渊会就此放弃,没想到他低估了墨渊的决心。 “先生?先生?” “先生,我真的想一直跟随在您身边,并不是在讨好您。” “先生您可以再考虑一下嘛,真龙作为坐骑可是很威风的,比仙剑快多了,可以日行万里,遨游四海,先生……” 陈长生听到这里一愣,看向墨渊。墨渊脸上露出无辜的笑容。 陈长生看着他,说:“你似乎……” “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事实证明,墨渊与陈长生设想的差异确实很大。也许以前危机逼近,墨渊并未显露出本性,而现在才是他真实的面貌。他就像街头的小贩一般,在陈长生耳边不停地推销自己,恳请先生让他成为坐骑。 “先生,我很敏捷的。” “……” 陈长生一时语塞,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这家伙显然是有些不对劲! “等等等等。” 陈长生赶紧让他停下来,说:“你该去哪里就去哪里,我真的不缺坐骑。” 多么稀奇啊,一条龙居然请求别人收留他当坐骑。 “先生,你需要炼丹吗?我还有龙息,可以帮助你炼丹,绝对能提高效率,事半功倍。” “你能不能有点骨气?” “我能行走在水上并化为龙,全是得益于先生的帮助,还请您收下我墨渊!” 墨渊低下头,等待陈长生的回答。 陈长生本来打算拒绝,但话还没出口,身体突然颤抖了一下。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于是放下手。 墨渊忽然听到一声叹息。 他内心忐忑,等待着先生的回答。 “先生?” 墨渊怯生生地问了一句,却没有听见先生的回答。 他抬起头,突然显得有些迷茫。 先生的身影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 墨渊感知了一下周围,方圆百里之内,他都没有感受到先生的气息。 他站在街道上,环顾四周。 “陈先生?” 墨渊再次尝试呼唤。 他站在原地,忽然有些懊恼。 他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刚才的表现过于紧张,连那位老师都被吓走了。 “下次可不能这么毛躁了。” 墨渊摇摇头,突然发现自己不知该走向何处。 这时,他突然想起先前在茶摊遇见的那个人,老师曾提起过后还会去寻找那个人。 于是墨渊迈开步伐,沿着刚刚来的路线走去。 钟正元正盯着那只茶杯发愣。 他思考着刚才那位穿青色衣服的老师是如何做到的? 竟能让真龙低头! “恐怕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厉害得多。”钟正元心下如此想。 就在这时,他抬起手却发现先前见过的真龙向他走来。 墨渊直接走到钟正元面前坐下。 钟正元赶紧拱手行礼:“钟某见过真龙!” 墨渊挥挥手说:“陈老师不见了,不过老师说他会再来找你的。” 钟正元有些疑惑地问:“敢问真龙,此话何解?” 墨渊回答:“我自己找不到陈老师。” “原来如此。” 钟正元明白了,心里却又有些忐忑不安,说道:“会不会是陈老师只是客气话,并不会真的来找钟某啊?” 墨渊摇头道:“陈老师说会来找你,那就一定会来找你。” 钟正元眨眼反问:“那如果没来呢?” “没来……” “那就再等等看。” 墨渊说完,又问:“对了,你之前和陈老师都在聊些什么呢?” 钟正元回过神来,随后便讲述了之前与陈老师一起算卦的事。 “你会算卦?” 墨渊思索片刻,他认为能与陈老师比拼算卦之人必定修为非凡,于是问道:“不知你能不能算出陈老师何时会来?” 钟正元想了想,答道:“可以试一下,但我这修为怕是算不出来。” “试试也无妨。”墨渊说。 钟正元心想有道理,便取出三枚铜钱随手扔起来。 “叮铃铃……” 三枚铜钱落在桌上。 墨渊问:“算出来了吗?” 钟正元看着卦象,突然一愣,盯着卦象看了很久,觉得有些诡异。 “怎么了?”墨渊问。 “这个……” 钟正元突然清醒过来,“钟某,钟某没有算出来。” 他显得有些慌乱,努力掩饰自己的情绪。 墨渊叹了口气,说道:“想来也是,陈老师的行踪本来就难以捉摸。” 钟正元内心却极为惊骇。 刚才的卦象实在是太古怪了。 其实他是算出来的,只不过不敢确定是否正确,所以他也没敢说出来。 为什么会突然算出死亡的结果呢! 钟正元认为自己肯定是算错了。 当晚回家后,钟正元又重新为那位先生算了一卦。 “怎么还是算出死讯呢……” 钟正元心里憋屈,他觉得很奇怪,自从他踏入凡尘以来,还未曾算错过卦,而这天却接连几次失误。 “我倒要瞧瞧你有多牛逼!” 说着,钟正元从怀里掏出另外两枚铜钱,与原来的三枚放在一起握在手里。 “哗啦哗啦……” 铜钱落地,令钟正元惊讶的是,那五枚铜钱竟然不断地旋转着,半天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这……” 他愣了一下,忽地全身一震。 只见他身上泛起金光,那是他的功德金光,不知为何竟然无法控制地溢出体外。 “嗡!!” 紧接着,钟正元身上的功德金光以极快的速度消失殆尽。 他瞪大眼睛,赶忙伸手将那五枚铜钱全部收回来。 瞬间,他背后的冷汗如雨下。 再一看,他身上的功德竟然减少了整整一半! “我的功德啊!!!” 一声悲痛欲绝的哀嚎响彻游灵县。 正在院子里打盹儿的墨渊被惊醒了。 “大半夜的吼什么呢?” 墨渊眨了眨眼,却完全不在意,垫着下巴又继续睡了过去。 只是第二天早上,当墨渊看到神情恍惚的钟正元时,并不清楚这位算命先生积攒了几百年的功德…… 一夜之间,几乎耗尽大半! 第28章 你是那条蛟龙 幸亏他积累了足够多,否则事情可能就不会那么简单了。 墨渊原本以为老师会很快就回来,所以这段时间他一直跟随在钟正元身边。 但是自从那天晚上过后,钟正元好像变得异常烦躁,说话也没有以前那么和蔼了,有时甚至呛得墨渊无言以对。 墨渊也不客气,张口闭口直呼他老头子,不过也只是斗嘴,并没有真的动手打起来,毕竟这个人算是老师的挚友,他也担心会让老师不开心。 也不知道这老头子究竟怎么了,总之整天吵吵闹闹没个消停。 就这样,在不断的拌嘴中,墨渊在游灵县已经待了大半个来月,结果还是没能等到老师的归来。 “老头子,你说老师跑去哪里了?” 一提到陈长生,钟正元立马就不耐烦地说:“跟我没关系,他不来最好,你也赶快滚,别碍我的眼。” 他自己也很惨,算了一卦竟然得到了晚年不吉的结果。 钟正元觉得自己恐怕是世界上最惨的人了。 墨渊哼了一声,说:“我还懒得在这待着呢,如果不是看你算是老师的熟人,早就收拾你了。” 钟正元瞥了他一眼,回道:“收拾,你现在就把我弄死得了,正好我现在也不想活了。” “看看你自己,好歹修炼了几百年,你说哪位高人跟你一样,说的话能把人气死。” “你又能好到哪儿去,臭蚯蚓。” “老头子!” 墨渊实在忍无可忍,说:“得了,我不跟你斗嘴了,看样子短时间内老师是不会回来了,到时候我再来。” “快滚!” “相识一场,我们总归是朋友,我要走了你怎么也要送点东西给我,我看你手中的铜钱挺不错……” “滚!!!” 钟正元一把将墨渊赶出门外。 墨渊倒也没生气,只当这老头子吝啬,也就不再计较了。 随后他离开了游灵县。 墨渊离开后并未回到碧波湖,而是直接前往老师的道场。 流云观一如既往地宁静如初。 桃儿姑娘正在拿扫帚清扫庭院中的落叶。 童知唤最近几天下山给人看病去了,毕竟山上食物不多,还是需要赚些银两补贴家用,同时也为了回家看望父母,尽尽孝心。 桃儿扫完地后走进书阁拿出一本书翻阅,虽然她还看不懂,但她相信总有一天自己能理解。 然而在看书的过程中,她突然察觉到道观外面有动静。 她紧锁眉头,开口喝问:“谁在外面!” 道观的大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隙。 只见墨渊露出头看向院子,他朝桃儿挤了挤眼睛,问道:“陈先生在吗?” 桃儿愣了一下,“你是……” 墨渊看到桃儿的一刹那不由得一愣。 “先天木灵?” 桃儿立刻皱眉,显得有些警惕。 墨渊回过神来,接着解释道:“墨渊曾经见过木灵,之前来过这里,木灵是否还有印象?” 桃儿姑娘心中一动,“之前来过?”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指着墨渊说:“你是那条蛟龙!” 墨渊点点头,接着解释了自己的来意,桃儿也从他口中得知了老师去了何处,慢慢地放下了戒备之心。 于是墨渊就在道观住下了。 起初桃儿对墨渊的印象还不错,可是后来就不那么乐观了。 她甚至开始怀疑眼前这位声称修行千年之久的真龙,嘴巴怎么这般碎叨。 “桃儿姑娘是如何领悟到先天木灵的?” “结出来的桃子一定很美味?” “道观里真是太无聊了。” “桃儿姑娘,我能摘个桃子吃吗?” “桃儿姑娘?” “桃儿姑娘每天都得扫地吗?这样的话得多长时间啊,不如让我墨渊帮你试一下?” 墨渊一口气将整个山清理了一遍,的确是很干净,只不过山险些都被震垮了。 “……” 桃儿实在是难以忍受,说道:“那你还是回你的碧波湖。” 墨渊一脸困惑,还笑容满面地说:“我觉得这里就很不错呀。” 桃儿张嘴想要说什么,但她确实不知道该怎样责备别人,师傅也没教过她,于是她决定等童知唤从山上回来后再商量这事,那时候得好好请教一下。 没过多久,童知唤果然回到了山上。 看见墨渊时,他也是一脸疑惑,后来才从桃儿那里了解了具体情况。 原来是那只蛟龙! 童知唤内心深处还是有点怕它,不过后来接触多了,就不那么害怕了。 这和他之前想象中的蛟龙形象真是大相径庭! 差别实在太大了! 以至于后来他看墨渊的眼神中都带着一丝嫌弃。 童知唤还偷偷问桃儿姑娘:“你师傅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会救这么个家伙?” 桃儿姑娘眨巴着眼睛,回答说:“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 立秋过后,天气逐渐变凉。在桃儿姑娘的帮助下,童知唤终于把去年的医书笔记全部整理完毕。 “我父亲的意思是想让我去参加医学考试,以后可以进入太医院工作。” “太医院是个什么地方?” “就是一个有很多医生的地方。” “那不是很好吗,能遇到很多志趣相投的人。” “可是太医院在京城。” 童知唤望着桃儿姑娘,他心里其实有点舍不得离开。 桃儿姑娘眨了眨眼反问:“京城很远吗?” 她从未走出过大山,外面的世界有多大她也不清楚。 童知唤刚要回答很远,但转念一想又答道:“不远。” 桃儿姑娘说:“那不是挺好的嘛,这样一来你还可以经常回来。” 童知唤笑了笑,回答:“我会常常回来看望桃儿姑娘的。” “谁要你来找啊,笨蛋。”桃儿姑娘瞪了他一眼。 童知唤笑着挠挠头,不再接话。 此时正在屋檐下打盹儿的墨渊慢慢睁开眼睛,他看了童知唤一眼,心中暗自琢磨起来。 过了几天,童知唤准备下山去了。 桃儿姑娘由于不能离开这座山,只能在道观门口给他送行。 那天她送给童知唤很多桃子,比他以前吃过的所有桃子加起来都要多。 “路上吃。”桃儿姑娘说。 童知唤看着那堆桃子有些发愣,回过神来后答道:“谢谢桃儿姑娘。” 桃儿姑娘说:“常回来看看啊,有什么不懂的问题记得来找我。” 童知唤点点头,应声道:“一定会的。” 墨渊站在一边,他似乎有了某种想法,接着说:“我陪他一起下山。” 桃儿站在道观门口,看着童知唤和墨渊一步步走向山下。 直到看不见两人的背影,她才返回院子里。 实际上,她也有些舍不得他们离去。 走在路上的墨渊忽然开口问道:“京城不算远?” “嗯?” 童知唤一愣。 墨渊看向他,微笑着说:“对于我们这类非人类而言,几千里的路程你也称之为不远?” 童知唤无可奈何地笑了,回答:“原来墨大哥你刚才都听见了啊。” 墨渊接着问:“那你真的会经常回来吗?” 童知唤点点头,回答:“我已经算过了,除了其他的事情,我一年里大约有三个月的空闲时间,如果抓紧点,一年能回来两次。” “恐怕不止三个月。”墨渊看着他说。 童知唤听了之后不知道如何作答,他点点头,并未说话。 “我真不明白你。” 墨渊摇头说:“人的一生本来就很短暂,你还想把它分成两半来用,可你是否想过,你做的这些事情本身就没有意义,你终究只是一个普通人!” “普通人也有长寿的啊。” “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童知唤看着墨渊,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做出解释。 墨渊见他这般反应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一开始他就看出,这家伙确实是蠢,而且特别固执,光凭几句言语肯定说服不了他。 墨渊说:“接下来你的一生,恐怕都将是在漂泊动荡中度过,你可要想清楚。” 童知唤看着墨渊,他微笑着回应:“早就想清楚了。” 墨渊看着那匹快马在朝阳的余晖下踏上了通往京城的大道。 他心中疑惑不解,难道所有的凡人都像这样吗? 即便他已经修炼了千年之久,对此依然感到不太理解。 …… 第29章 然而祸不单行 童知唤离开后,道观上只剩下墨渊和桃儿两人。 或许是因为道观太过无聊,墨渊常常会下山去,有时跑到很远的地方,一两个月都不见踪影。 那段日子就像回到了最初的一年。 那时道观大门紧锁,只有桃儿在清扫院子里的积雪。 秋天过去,冬天来临。 桃儿独自一人坐在道观的石头桌子前看书,总感觉身边缺少了点什么。以前童知唤总是在旁边整理医药书籍,现在院子里只有她一个人,孤零零的感觉油然而生。 桃儿也失去了读书的心情,嘟囔着说:“这个笨蛋,说什么经常回来看我,到现在这么久还没回来。” 她叹了口气,不再多想。 桃儿扭头看向天空,一阵寒风吹过,她竟然觉得这风有点冷。作为先天木灵体质的她,本不该有这样的感觉。 进入冬季以后,天气变得更加寒冷。进了腊月,天空开始飘起小雪,比前几年的小了很多。 桃儿姑娘依旧照例清扫庭院。她把地面的雪扫成一堆,然后堆成了一个人形。可是堆着堆着,她突然觉得越来越像是童知唤的模样。于是,她也没心情继续堆下去,坐在屋檐下阖上了眼睛,不再关注任何事物。 “砰哒。” 没想到,道观的门忽然被人推开。 桃儿姑娘抬起头看去,只见一个满脸胡须的人站在门口,他的肩头、头发甚至胡须上都沾满了雪花。 “呼,呼……” 童知唤口中呼出一团团雾气,脸颊冻得通红。 “桃儿姑娘,我回来了。”童知唤说。 桃儿姑娘愣了一下,接着,她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笨蛋。” 看到桃儿脸上的笑容,童知唤忘掉了这些日子的辛劳。 …… 似乎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然而世事无常,暴风雨随时可能降临。 …… 天顺二十八年,正月初三。 立皇后的事在朝廷引起了轩然大波,北漠使者不断施压,此事已经僵持了两年。终于,北漠人耐不住性子,打着立后为借口,挥师南下! “敌袭!!!” 随着一声高喊,一支利箭疾射而来,直刺城墙上的士兵颈部,鲜血喷涌而出,洒落在城隍之上。视线转向城外,只见数里之外密密麻麻的人头攒动,六万北漠大军集结完毕,已经兵临城下。 边关告急!紧急情报八百里加急送达京城。 “报!!” “边关急报!六万北漠大军已兵临城下,形势危急!” 天顺帝立刻下令派兵增援,并让一位多年未出战的老将亲自挂帅,迅速集结五万大军奔赴边关支援。 然而祸不单行。 同年,正月十九! 北域又传来紧急情报:多年未曾动作的北襄率领三万大军逼近北域边关。 乱局已经形成! 此刻,在大景朝堂之上,群臣人心惶惶。 北漠联合北襄,总兵力多达三十多万,而此时的大景加上皇宫卫队总共也只有二十万兵力,且面临两面夹击,这场战斗可以说极其紧张,一旦失误,将会万劫不复。 正在秋月坊的童知唤第一时间收到了书信通知,他被编入随军医生队伍,立即启程前往边关支援。 这对童知唤来说,无疑是一个噩耗。 桃儿得知消息后,不免有些担忧。 于是她问:“很危险吗?” 童知唤努力挤出一丝让她安心的笑容,回答说:“桃儿姑娘不用担心,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只是在后方,并不需要上战场。” 他又一次撒了谎。如今边关地区早已一片混乱,无论是前线还是后方,都已经不安全。 桃儿似乎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但她并未追问。 她走到桃树下,折下一根树枝,略微修剪了一下,做成一块木牌子。 “我之前听墨渊说过,桃木寓意平安。” 桃儿把那块桃木牌递给童知唤,说道:“送给你的。” 童知唤愣了一下,伸出手接过了木牌。 他看着手中的木牌,心中不禁有些恍惚。 童知唤露出了一个笑容,却显得有些牵强,他说道:“其实我童某这辈子不太相信这些个玩意儿,但还是要讲一句。” “遇见桃儿姑娘这件事。” “我真的算是运气爆棚了!” 听到这话,桃儿姑娘也是一时发愣。 她一时语塞,最后只轻轻吐出一句:“傻瓜。” 仅仅过了几天,童知唤便再次踏上了征程。 寒冬腊月,一匹骏马飞驰在官道上,一路向边疆疾奔而去。 童知唤最后一次回首望向山上那座道观。 仿佛看见道观门口站立着的桃儿姑娘,他温和地笑了笑,接着握紧手中的马鞭。 “驾!” 骏马如离弦之箭,直奔边疆。 桃儿姑娘则深深地叹了口气,转身返回道观,将大门重重关闭。 她在心里默默祝愿:希望他会平安归来。 …… 原本预计这场战役会极其艰难。 然而意想不到的是,在中途竟然出现了转机。 北襄原本凶猛的攻击突然停止,后续调集的三万兵力也被召回。 一番调查才知道。 北襄国内竟然爆发了内乱! 昔日戍守边陲的一位诸侯趁机发动叛乱,率领四万大军南下直扑北襄王城。 此事发生后,北襄境内起义军接踵而起,纷纷加入其麾下,最初那四万兵马也随之壮大,最终竟然扩充至七万余人。 这一切的变化,皆源自北襄王之前的暴政,除了沉重的赋税外,前几年他还大肆兴建宫殿,导致百姓生活困苦,怨声载道。 趁着这次大景的混乱,有人找到了机会,趁着敌方兵力薄弱之际揭竿而起。 内乱已成定局,北襄王不得不召回增派的兵力,但仍留下一部分军队配合北漠进攻大景,毕竟之前他们已有盟约,再加上北襄王实在不舍这块肥肉。 因此,战争陷入了僵持状态。 大景皇帝也在暗自松了口气,并与朝臣商议应对之策。 然而未料到北漠人的攻势格外凌厉,短短几天之内,边疆失守。 尽管朝廷迅速派出援军,但仍有两座城池失守。 北漠人在得知北襄内乱的消息后,放缓了攻势,转而采取骚扰战术。 即便如此,面对来自两方面的压力,大景仍然难以招架。 看来这场仗短期内还不会结束。 …… 三年光阴匆匆而逝。 近年来战事频繁,各地征兵人数不断增加,但仍显不足。北漠与北襄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如同温水煮青蛙一般,逐步削弱大景的实力,关键时刻再痛击一下。 大景也借此间隙发展壮大自身,近来民间壮丁大多被征召入伍,为未来的大战做好充分准备。 昔日繁华的游灵坊如今失去了生气。 街道上大多是老人、妇女和孩童,江边捕鱼的人寥寥无几,甚至有的渔船搁浅在江边也无人问津。 钟正元坐在茶摊里,长叹了一口气,感慨道:“这世事真是难以预料啊……” 他抿了一口茶水,陷入沉思。 或许用不了多久,他也得离开这个地方了。一旦战火蔓延至此,这片宁静的土地也将毁于一旦。 就在他思索之际。 “啪嗒。” 忽然一双青白相间的皂靴踏入茶摊。 一位身着青衫之人径直走向钟正元,并在他对面坐下。 钟正元心中微微颤抖,抬眼望去,不由得一愣,随后喊道:“你……” “你得还我的功德!” 陈长生被他突如其来的喝斥弄得有些懵。 他开口询问:“钟先生此言何意?陈某何时欠了您的功德呢?” 钟正元目光炯炯地盯着他,质问道:“你知道一夜之间失去三百年功德是什么滋味吗!” 陈长生眨了眨眼,反问道:“是谁有这样的能耐,能让钟先生遭受如此重创?” 钟正元没好气地说:“你还跟我装蒜!” “这跟我有何相干?” 陈长生有些不解,接着稍作计算。 很快,他明白了其中缘由。 “原来如此。” 陈长生看向钟正元,说:“钟先生您真是无辜受害。” “你你你……” 钟正元手指着他,气得连方向都找不到了。 第30章 竟然这么快… 陈长生拿起茶壶,给钟正元的杯子斟满茶水,微笑着说:“三百年的修为对你来说可能不算什么,还是坐下品茶。” 钟正元嘴唇动了动,本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好无奈地坐下。 “唉……” 他也只能认栽了。他知道自己的实力比不上眼前这个人,虽然他在卜算方面有些造诣,但如果真要比拼法术,差距可是太大了。 陈长生一路走来,心生疑虑,开口问:“为什么这条街上的大多是老人、妇女和儿童?” 钟正元看着他回答:“你就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陈长生愣了一下,解释道:“我这三年一直在闭关修炼,并没有关心这些事情。” 钟正元喝了一大口茶,接着说:“我真的不想和你交谈。” 陈长生无可奈何地笑了笑,回道:“这不是你自己要求算的吗,怎么又能怪我呢。” 钟正元瞪了他一眼,然后说:“自从你离开后的第二年,北漠打着立后的旗号向南进犯,没几天工夫,北方的北襄趁机行动,派出三万大军直达大景边疆。” 听完,陈长生思索了一下,说道:“竟然这么快……” 他还以为至少还要再等两年。 陈长生又感到困惑,问:“看来我错过了很多事情。” 钟正元却说:“其实也没有错过什么。当年夏天,北襄境内爆发了叛乱,北域的战事也因此减少了许多,北漠因此放慢了侵略的脚步。” “大景也因此得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谁知北襄的叛乱尤其严重,过去两年多了,北襄王不但未能平息叛乱,反而让别人占据了半个天下。” “如果不是这样,大景早就灭亡了。” 钟正元小口品尝着茶水,望着陈长生说:“你这一去就是三年,现在……已经是乱世了。” 陈长生听了这句话不由得一阵恍惚。他把手放在茶杯上,沉默了很久。 片刻之后。 陈长生恢复过来,看着杯中的茶水,轻声低语:“没想到一觉醒来,物换星移,仿佛隔了一个时代。” 钟正元感慨地说:“时光荏苒,世事变迁,对于我们这些人来说,这一切早已习以为常了。” “钟先生您似乎是对此已经见怪不惊了。” 陈长生心里想着,突然间的乱世让他有些措手不及,就像醒来发现外面已是黑夜一般。 钟正元说:“这五百多年里,王朝更替不断,先是大燕统治南方,后来又是五方混战,直到一百多年前才渐渐趋向稳定,但这只是短暂的安宁,这次又不知道会有多少人丧命。” 陈长生不禁发问:“就没有过统一的时候吗?” 钟正元摇头道:“近千年的时间里都没有实现过统一,战乱频仍,表面上凄凉,实际上却符合天意。” 陈长生品了一口茶,说道:“王朝争霸伴随着世态变化,相比之下,如果人们能安居乐业,人类社会前进的步伐反而可能会更加缓慢,只是这样的代价未免太大了。” “确实。” 钟正元默默地点头,说道:“粗略计算一下,这五百多年间因战争死亡的人数就有数千万之多。” 陈长生问:“归根结底,这些灾难终究是由百姓承受的。” 他转向街道望去。 此刻街上行人络绎不绝,但是每个人的脸上再也看不见曾经的笑容。 钟正元叹道:“世道艰难啊,我们这些修道之人纵然有通天彻地的能力,也无法改变当前这种混乱的局面。” 陈长生看着他,坚定地说:“我不这么认为。” 钟正元停顿了一下,目光投向陈长生,“陈先生难道还想挽救这个大景?” 陈长生反问他:“钟先生认为这场战争大景注定会败亡?” 钟正元回答:“大景兵力单薄,地理条件也不占优,战后北襄、北漠必然掌控大景,瓜分其土地,北襄以北又有北莽势力崛起,最终形成三足鼎立的局面,这是天命使然。” 这正是卦象所示的命运,早在很久以前,钟正元就已经预见到大景灭亡之劫。 即使北襄内部发生混乱,结局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陈长生看着钟正元,忽然笑了起来:“钟先生曾帮我算过风雨时刻,可见天命并不一定是绝对的。” 钟正元不由得一愣,随后回应:“陈先生何必如此,要是沾染上了这样的因果,恐怕你仙道之路再也难以攀登高峰。” 在他看来,修炼应该避开因果牵扯,顺应自然规律。如果被因果缠身,得不到天意眷顾,那么这个修为早晚都会日渐衰退。 陈长生摇头道:“钟先生,你认为修道成仙的目的是什么呢?” 钟正元刚要回答,却忽然一愣,一番深思熟虑后给出了一个含糊其辞的答案。 “长生。” 陈长生笑了笑,回应道:“我和你们追求的不同,我陈某只是个平凡人,只希望能让这个世界看起来更顺眼一些。” 实际上,长生不老对陈长生来说并没有太大的诱惑力。 人们都渴望长生不老,可是又有谁知道长生不老的煎熬呢? 心念之人一个个消失,眼前的景象日新月异,到最后变得再也认不出最初的样貌。 “何必呢。”钟正元表示不解。 陈长生解释道:“这世间苦楚太多,减少一分便是一桩善事。我陈某来到这世上一趟,也只是想在多年后重游故地时,还能留下一丝念想。” 他的想法就是这么朴素。 钟正元看着陈长生,内心竟然对他生出了一丝敬佩之情。 世上的修士千千万万,但他从未见过像陈长生这般的人物。 所有修士都畏惧因果红尘,只有陈长生毫无惧色,甚至乐在其中,对长生仙道毫不在意。 这一刻,钟正元意识到他与陈长生的区别,并非在于道行的高低,而是在于对人间世事的认知差异。 钟正元感慨道:“陈先生堪称红尘真仙,吾等望尘莫及。” 陈长生谦虚地说:“钟先生过奖了,陈某不过芸芸众生之一,就是在人海里消失了也无法找到的存在。” “钟某也是如此。”钟正元也如此回应。 然而私下里,他却感叹不已。 这位先生哪里是什么芸芸众生啊,他应该是万千众生中的代表人物。 陈长生接着问道:“当今天下纷乱,钟先生有何打算应对呢?” 钟正元回答道:“原计划过两天返回仙山,今日与陈先生交谈之后,反倒是愈发好奇您是如何拯救这个乱世的。” 陈长生点头,突然又补充道:“钟先生莫不是为了那三百年的功德赖上我了?” 钟正元先是一愣,继而放声大笑。 待他的笑声渐渐平息,他便问陈长生:“那你现在还给我吗?” 陈长生笑着答道:“功德我没有,但有一条命可以给你。” “……” 钟正元只能无奈一笑,但现在他认为那三百年的功德已不再重要。 相比之下,遇见陈先生这件事才是让他感到最为畅快的事情。 仙道难寻,同道中人更是难得。 他在世间独自漂泊几十年,从未遇见过像陈长生这般有趣的人。 两人又闲聊了许多看似无关的话题,虽然只是品茶,但笑声连连,仿佛杯中的不再是茶水,而是醉人心脾的美酒。 过了很久,杯中的茶水已经见底。 钟正元起身,在桌子上留下一枚铜钱作为茶资,这或许是他最后一次支付茶钱了。 离开茶摊后,钟正元说自己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毕竟在这里生活了多年,总会有些许留恋。 陈长生跟着他前往,只见他们来到了那条长街上一个算命摊位前。 钟正元望着那个摊位,突然感慨万分,久久凝视着它。 当他回过神来,开口问道:“这一离去可能就再也不回来了,不知道该留下点什么才好。” 陈长生想了想,回答道:“如果是陈某的话,可能会留下一句‘陈某去也’。” 钟正元听了这话,不禁一顿,然后笑着应承了下来。 “哈哈,陈先生说得对。” 钟正元走上前去,伸出手,在那块公告板上一抹。 上面的字迹瞬间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钟某去也】 陈长生看着公告板上的字迹,他拿起酒葫芦喝了一口,脸上浮现出了些许笑容。 这一天,那位坐落在坊间、每日为人们占卜风雨的算命先生离开了这座江边的市场小镇。 自从他离开后,那个算命摊位一直在那条街上矗立着,没有人再去碰触。 公告板上的字迹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消散,最终化作天地之间的尘埃,再也不是过去的模样。 第31章 所言极是 除了那个关于风雨先生的传奇故事,唯一留下的只有一句话——“钟某走了。” 前往上京还需要渡过一条江,然后再行走四百多里的路程,虽然不算特别遥远,如果赶路的话或许十天内就能到达上京。 钟正元满腹疑问,“为什么我们不直接过去呢?” 陈长生回答道:“人间纷繁,路就在脚下,既然已经来到这里,何必要错过这一路的风景呢?” 钟正元觉得陈长生说得有点道理,不过他也认为陈长生可能是在瞎扯淡。不过反正也没什么事,多走走也无妨。 江面宽广,江水中波涛汹涌。他们在江边找到了一位船夫摆渡过江。 船夫正准备启航过江时,忽然外面传来声响,于是便向外张望。片刻后,船夫撩起船帘,说道:“二位先生,有个小伙子急着过江,不知能否搭个顺风船?” 陈长生对此并无异议,反问钟正元:“你觉得如何?” “不碍事。”钟正元回答。 不久后,一个穿着普通衣服的男子上了船,并走进船舱。看到这两位气度非凡的先生,他不由得一愣。 这两位一看就知道不是等闲之辈。名叫季兴生的年轻人恢复镇定后,拱手致意:“多谢两位先生。” 陈长生提议:“船身摇晃,咱们还是先坐下来说话。” 季兴生应声坐下,再次打量眼前的两位先生。一位年长,一位年轻,他们共同的特点就是气质出众,衣着整洁。 季兴生开口道:“听先生们的口音,似乎并非本地人士。” 陈长生点点头,回答:“我来自安宁县。” “安宁县?”季兴生思索片刻,接着反应过来:“莫非是在南域之地?” “你知道这个地方?”陈长生反问。 “我从事的工作与地图有关,所以对此有所了解。”季兴生解释道。 钟正元听了这话,接话道:“南域的地图都被纳入统计之中,看来你的官职还不小啊。” “先生言之有理。”季兴生回应:“我现在官居从五品,但实际上只是一个监理而已。” “像你这样年纪就有从五品官职的并不多见。”钟正元评价道。 确实不易,要知道晋升官级是非常困难的,有的人一辈子为官,甚至都无法晋升至从六品。 季兴生回答:“不过是运气好。” 陈长生打量了一下季兴生,问:“监理应该是在兵部任职,怎么跑来这里了?” 季兴生解释:“前几年这里的水路出现塌方,地图上一些地方发生了变化,此次前来一是勘探情况,二是回乡探望父母,现在就是要回去交差。” “原来是这么回事。”陈长生表示理解地点点头。 季兴生心中疑惑重重,开始暗自揣测这二位的身份。平时,当他提及自己是位居从五品的官员时,大多数人都会表现出惊讶和敬重,但这两位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官职。 他脑海中回顾了一下京城中的大小官员,却始终没能想起有这两位面孔,但他深信这两人绝对来头不小。 “不知二位先生要去何处?”季兴生询问。 陈长生回答:“应该与你同路。” “上京吗……” 季兴生心中有了猜测,他认为那位看似年老的先生以前在朝廷中必定担任过重要职务,且地位不会低。 回去之后,他打算找个机会打听一下。 陈长生又问:“我听说边境战事形势严峻,不知朝廷有何动静?” 季兴生立刻回应:“边境的确处境艰难,不过朝廷内部……” 他瞥了一眼旁边的钟正元,思考了一下后说道:“武将虽勇猛,却缺少策略规划;文臣虽有计策,但多数不堪大用,只会空谈兵法罢了。” 钟正元看了他一眼,未置一词。 季兴生注意到了这道眼神,更加确信这位老者一定是回京城担任要职的重要人物。 陈长生听他这样说,追问:“那么应当是有可用之才?” 季兴生仿佛是在对他进行考验一般,回答:“目前看来,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个人。” 第166章 陈长生来了兴趣,提议:“不妨说来听听。” 季兴生微微一笑,说:“我讲的都是个人观点,如果有误,还请先生不要见怪。” “我认为目前在京县担任县令的刘怀张应该算一个,虽然他的官位仅仅是县令,但他行事果断犀利,策略眼光也非常独到,他不怕皇帝的威严,敢于直言不讳,朝廷上下恐怕只有他有这样的胆识。” “翰林院的范师也是一个,虽然他不像刘县令那样刚正不阿,但是对于很多事情都有自己独特的见解,他推行的新政更是直击各个要害部门……” “但是要说最厉害的,那就应该是刚刚上任的大理寺少卿,年纪轻轻才二十多岁,就已经坐上了少卿的位置,做起事来雷厉风行,并且从未出现过失误,在官场上更是游刃有余,辩论群臣从不吃亏,甚至连皇上都非常赏识他。” “二十多岁的大理寺少卿?”陈长生问,“竟然这么厉害?” 季兴生回答说:“何止厉害呢!要知道这个人刚入京城不过才四年,一开始只是翰林院的一个学生,后来接连破解了几起重大案件,紧接着就被调进了大理寺。” 他突然有些感慨地说:“提起那个时候,在翰林院我和常山兄还是同窗好友呢,转眼间他就成了大理寺少卿。” 陈长生忽然停下来问:“你刚才提到谁?” 季兴生马上意识到自己漏掉了重要信息,赶忙补充道:“差点忘了说,常山兄就是现在的大理寺少卿。” 陈长生追问:“这位大理寺少卿是从衍县来的吗?” “先生是不是认识常山兄啊?” “有过几次见面,不过不算熟悉。” 陈长生其实也没想到,常山能在短短几年内攀升至如此高位,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钟正元听陈长生这么说,便问道:“看来应该是陈先生的老朋友。” 陈长生回答说:“曾在道观中见过几面。” 钟正元点点头,随后就没再多说什么。 季兴生听着两位先生交谈,一时之间有点不明所以。 他觉得这位老先生似乎对旁边的那位先生颇有敬意,按道理应该反过来说才对呀。 钟正元耐不住好奇心,开始推算这位大理寺少卿的经历。 “原来他是道士出身……” 钟正元看向身边的陈长生,他隐约感觉到陈长生早已在幕后筹划这一切,这位大理寺少卿绝非偶然。 钟正元把手收回来,评价道:“陈先生这一招棋走得真高明。” 陈长生看着他,疑惑地问道:“我什么时候下棋了?” 钟正元只是笑笑,没有给出答案。 陈长生微微挑眉,觉得自己可能被钟正元误解了些什么。 渡过江后,他们看见季兴生的随行护卫已经在江边等候,这些人怎么说也是五品官员,身边多少也有一些人手跟着。 季兴生提议道:“两位先生不妨与我一起回京,路上有个相互照顾。” 陈长生摆了摆头,回答说:“我们俩就不去了,路上还有一些事情要办。” 季兴生觉得有些遗憾,但也明白不宜过多挽留,以免让两位先生觉得他话多。 “那我们就只能等到两位先生抵达京城后再相见了。” “也许会有机会见面。” 季兴生骑上马,向众人告辞后,便在众多护卫的陪同下踏上返回京城的大道。 钟正元看着那驰骋而去的马背身影,评价道:“这个人绝对是个可塑之才。”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陈长生问。 钟正元回答说:“我看他仕途亨通,这次回去后估计很快就能晋升到正五品。另外,他的官职显然和他的官阶不太相符,可能是背后有人暗中保护他。” 陈长生淡然一笑,说:“大景国的命运尤其多舛,对于他们来说,做官或许并不困难,但是一直做下去才是真正的挑战。” 钟正元表示赞同:“陈先生所言极是。” 陈长生点点头。 “走。” 两人继续前行。 这四百多里的路程,对他们来说不过是多费些体力罢了。 渡过江后又走了大约几里路,来到了一处市集。两人原本打算进入市集找个地方坐下喝茶休息。 没想到走到坊门口时,陈长生忽然皱起了眉头。 他问:“这里是何处边界?” “平中县东邻坊。” 钟正元回答了一句,接着说:“先生也察觉到了?” 陈长生点点头,说:“去看看?” “正是此意。”钟正元点头同意道。 第32章 懂得感恩的老狗 两人走进坊市之后,沿着那股妖气一路探寻而去。 东邻坊紧挨着江边,这里的人大多以纺织为生,经过多年的不断发展,现在这里生产的布料已经十分抢手,甚至有很多都被送进了皇宫里。 东邻坊往西的方向,有一户人家热闹异常。 大门上贴着喜字,庭院内摆放着宴席,大约有四桌的样子,看起来似乎还有些客人未到,只坐了大约两桌多一点的人。 今天是个大喜日子。 陈长生和钟正元朝里面瞥了一眼。 此时还未到用餐时间,大家正在忙碌地接待着宾客。 陈长生低声念叨了一句:“原来是在办喜酒啊……” 钟正元对此也感到有些意外。 “不如我们先去看看?”陈长生提议道。 钟正元心里也正是这么想的,但接着却说:“不过咱们就这么进去恐怕不大好,毕竟也没有收到请柬。” “有没有请柬其实无所谓啦。” 陈长生笑了笑,紧接着便大步走了进去。 “诶,陈兄……” 看见陈长生已经迈进去了,钟正元也只能跟着进去。 “陈兄不会是想蹭一顿喜酒吃?”钟正元调侃道。 陈长生反驳道:“瞎说什么,我是来找妖气的来源,可不是为了蹭饭局。” “哈哈,原来是这样!” 钟正元恍然大悟,接着说道:“这么说你是打算蹭饭了,陈兄的脸皮真是够厚的。” “那你别跟着来呀。” “都已经进来了。” “进来也可以出去嘛。” “都走这么远了,我进来坐一会儿不行吗?” “看来钟兄的脸皮也不比陈某差多少啊。” “彼此彼此。” 陈长生和钟正元终究是外来人,刚一进门就被主人家认出来了。 迎上来的是位老人,他步履蹒跚,手执一根拐杖走到他们面前。 老人开口问道:“二位应该不是本地人?” “请问您是这家主人吗?”陈长生询问道。 老人点点头,回答说:“正是。” 陈长生随即解释道:“我们二人前往京城的路上经过贵地,看到府上有喜事,不知能否沾沾喜气?” 老人听了之后稍作停顿,旋即满脸笑容,答道:“可以,当然可以,来了就是客嘛。” 陈长生从怀里掏出几枚铜钱,递到老人手里,说道:“来了也不能白吃白喝,这点钱就算礼金,虽然不多,但也代表了我们的诚意。” “这怎么使得呢。” 老人连忙推辞,说道:“二位一看就知道身份非凡,肯亲自前来祝贺就已经给我们家添光了,这钱你们一定要收回。” “那可不行。” 陈长生坚持把那几枚铜钱塞到老人手里,直到老人接下才罢休。 “您看这……” 老人无奈地笑了,说:“二位请随便,如果招待不周,还请多多包涵。” “哪儿的话。” 陈长生微微一笑,随后便带着钟正元走向喜宴的座位。 老人非常开心,喜事当然是人越多越热闹,而且这两位先生气质出众,也让自家增色不少,他自然是巴不得他们留下。 “老夫今年七十三了。” “不知道今天的喜事是令郎还是令孙?” “今儿是我儿子的大喜日子。” 老人露出一口掉了好几颗牙的笑容。 接下来的闲谈过程中,陈长生渐渐了解到一些情况。 这一家人姓黄,目前家里只有老人和他的儿子,儿子已经三十三岁了,但是还没有延续后代,这件事就成了老人始终挂念的一桩心事。 “爹。” 说着说着,忽然传来一声呼唤。 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走了过来,他身穿婚礼服装,想必就是今天的新郎官了。 当他看见旁边的两个人时,突然停下了脚步。 老人说:“快来。” 陈长生和钟正元的目光一同转向这位新郎官。 黄山心头一震,显然他也察觉到了什么。 “爹,你腿脚不便就别乱跑了,来,我扶你回去休息。” “我又不是走不动了,哎,你这孩子。” “听话。” 老人向陈长生二人致歉后,便在新郎官的搀扶下回到了屋内。 “务必好好招待两位先生。”离开之前,老人还不忘叮咛一句。 “好的。” 李山应了一声,旋即离开了房间。 他深深地呼吸一口空气,望向坐在外面座位上的两个人。 恰好,陈长寿和钟正义也正在注视着他。 李山稍作停顿,迈开步伐走了过去。 他开口打招呼:“两位先生好。” 陈长寿瞥了他一眼,伸出手示意:“请坐。” 李山微微点头,颤颤巍巍地坐下来。 钟正义朝他看了一眼,直接问道:“你不是人类?” 李山听了心头一震,强忍内心的恐惧,点了点头。 陈长寿问:“真正的新郎去哪儿了?” “他……” 李山嘴唇动了动,显得有些不敢回答。 然而看见两位先生的眼神,他只能开口道:“也许,他还活着。” “也许?” 陈长寿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 李山和陈长寿四目相对,立即避开他的视线。 在两道目光的注视下, 李山浑身颤抖,手臂也不停地哆嗦着,随后改口道:“死了……” 当他把这个消息说出来时,仿佛一块巨石落地,他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钟正义接着问:“是谁杀的?” “不是我杀的!” 李山立刻大声否认。 他的声音有些大,引来了宴席上几道朝这边投来的目光。 “我,我……” 李山低下头,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应。 陈长寿挥挥手,安抚道:“别那么紧张,问什么你就回答什么就好。” “确实不是我干的。” 李山呼吸急促,随后解释说:“前年征战,他去了边境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后来我才得知,那天去边境的……全都牺牲了!” 陈长寿点点头,又问:“就算他已经去世,那你为何要假冒他的身份呢?” “我……” 李山张着嘴,他看着眼前的两位先生,知道自己不是他们的对手,于是叹了口气后,坦诚地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事情其实是这样的……” “我原来只是一条老狗……” 当李山将故事娓娓道来,陈长寿和钟正义才渐渐明白了整件事情的过程。 现在的这位“李山”已经不再是原来的李山了。 当年,北漠和北襄联兵侵犯大景,边境告急,为了保卫家园,坊间的男丁都被征召入伍,李山也在其中。 李山离开后,家中的老人连续哭了几天,此后他常坐在坊门口,眺望着前方的道路,希望能看到儿子归来。 一夜之间,老人愁白了头。 每天除了叹气就是去庙里烧香,祈求儿子平安归来。 直到有一天,老人在坊门外捡到了一只受伤的老狗,听见那狗叫声凄惨,便起了怜悯之心,把狗带回家医治伤口。 过了几天,老狗恢复了行动能力。 老狗感恩于心,从此便跟随在老人身边。 老人内心郁结,几个月来无人倾听,索性就把老狗当作倾诉对象。 老狗静静地听着,在某一刻,它突然理解了面前的老人,那份盼望儿子平安的心情。 “为了报答这份恩情,我就变成了李山,一直在他身边陪伴着他。” 那天,老人像往常一样坐在坊门口, 有一个身影沿着官道缓缓走来,老人愣住了很久。 老人摇摇晃晃地上前走去,一瞬间泪水涌上了眼眶。 李山说:“那时候我看他,他实在太老了,真的太老了,老得连哭都哭不出来,那种喜悦、期盼,真的是无法用言语表达的。” 他很想描述当时的感觉,却不知如何形容。 李山长叹一口气,说:“我当时本来打算待上一段时间就离开的,但在那天,我突然改变了主意。” 自那时起,老狗便化身成李山,始终陪伴在老人身边,充当他的儿子,为他尽孝。 他本只想报恩,却没想到假戏真做了。 李山抬头看着陈长寿和钟正义,说:“如果二位先生想要抓我,请等这场婚宴结束后再动手,这对老头子来说是他一辈子念叨的事……” 钟正义一时拿不定主意。 他看向陈长寿,似乎在征求他的意见。 陈长寿凝视着对面的“李山”,他不再是李山,而是一条懂得感恩的老狗。 第33章 真假其实并不重要 陈长生开口说:“这婚礼……” 黄山解释道:“你放心,这次也只是演一出戏而已,主要是为了完成老头子的一个心愿。” 陈长生微微点头表示理解。 他目光转向桌上摆放的酒壶,打算倒酒。 黄山赶忙伸手说:“我来倒。” 他从陈长生手中接过酒壶,然后依次将酒倒入三只杯子中。 陈长生拿起一杯,提议道:“今天是个大喜日子,咱们两人沾沾喜气,新郎官应该不会介意?” 黄山听完这话,呆立在桌子前。 他长时间未能回过神来。 “时辰到了!” 庭院中突然传来一声洪亮的喊叫。 门外等待接亲的队伍已经准备妥当。“黄山”看了眼桌边的两位先生。 陈长生与钟正元微笑着,催促他快去。 黄山点点头,笑了笑,随即戴起一朵红花走出庭院。 “出发!” 随着唢呐鼓声响起,浩浩荡荡的接亲队伍出发了。 陈长生和钟正元走到门前。 他们看着眼前的喜庆景象,心中不禁感到一丝安慰。 钟正元感慨道:“这老家伙知道感恩图报,也算是一个佳话啊。” 陈长生望着远去的接亲队伍,抬轿的、吹唢呐的、打鼓的一律都是些上了岁数的老者。 “恐怕是因为世道艰难。”陈长生说着。 钟正元一愣。 陈长生转头道:“如果没有这场战事,又怎会有如此心酸之事呢?” 钟正元思考了一会儿,点头感叹道:“确实如此……” 一位拄着短拐杖的老人从庭院中走出来。 客人们都跟随接亲队伍去了,只有他留在原地,因为他是家中的长者,需要端坐在正堂,等待儿子接亲归来。 “二位先生不去凑个热闹吗?”老人问。 陈长生笑着说:“我们本来就是为了凑热闹来的,如果一起过去不太好。”老人笑了,回答说:“哪那么多讲究。” 陈长生询问道:“令郎现在已经三十多岁了,结婚算晚的了。” “可不是嘛……” 老人答道:“他娘走得早,我也老了,这桩婚事我这老头子琢磨了大半辈子,好歹现在终于成了。” “等到我百年之后,他还能有人照顾,我就希望他能够平平安安的,不像我这样孤独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他咧开嘴笑起来,浑浊的眼神充满了期待和欣慰。 看到他的笑容,陈长生瞬间明白了老狗当时的心情。 人的愿望多么简单。 只要平平安安,不再孤单地生活就好。 “二位先生请进屋坐下,接亲的队伍还需要一会儿呢。” “好的,老人家您先请,我们随后就来。” 老人点头答应,随后回到庭院里。 他躬身前行,步伐缓慢。 那根短棍原本应该是长的,但在过去的几年间,不断磨损变短,成了现在的样子。 钟正元看着那位蹒跚行走的老人,不由得开了口。 “我现在总算明白,陈先生为何如此眷恋这滚滚红尘了。” 陈长生温和一笑,只说了四个字: “红尘滚滚,最慰人心。” 据老人家说新娘住在隔壁房间,来回大约需要半个时辰。 老人问:“有个事情不知能否与二位先生商量一下……” 陈长生放下茶杯,回答道:“如若我能帮得上忙,一定全力以赴。” 老人笑着说道:“我原本是想找个人来做证婚,但我儿子不想白白花费这笔钱,就想让我这个老头子来做,也不怕二位先生笑话,我见到二位先生之后,其实就有了这个念头。” 陈长生爽快地答应下来:“举手之劳而已,到时候就由我来担任证婚人。” “真是太感谢您了。”老人感激地说。 接下来的时间里,几个人坐着闲聊,钟正元不太说话,有时品一口茶水,有时闭目深思。 他实在很好奇,陈长生是如何能和这些萍水相逢的人聊出这么多话题的。 现在他才真正理解了随和这个词的含义。 半个时辰过后。 院外传来了敲锣打鼓的声音。 新郎官背着新娘一路返回,沿路欢声笑语不断。 “恭喜恭喜。” 大家纷纷说着祝贺的话语,新郎把新娘背进了大厅。 新娘的脸庞被红色头巾遮住。 新娘家陪嫁过来的爹娘坐在尊贵的位置,上前和黄老头儿闲聊起来。 突然,“咚!”的一声锣鼓响彻开来。 “吉时已到!” 黄山满面笑容,抬眼望去,只见那位穿着青色衣衫的先生走了上来。 他看到陈长生,不由得愣了一下。 陈长生温和地笑了笑,说:“正值美好吉祥的日子,陈某受邀请来见证这场婚姻。” 黄山满脸含笑,拱手向他表示感谢:“多谢先生!” 陈长生走到一边,宣布道:“今天,两家联姻,共订婚约,结下永恒的良缘,互相成为对方的理想伴侣。” “看今日桃花盛开,适宜于家庭生活,预示着他年子孙繁茂,家族兴旺。” “谨以此白头偕老的约定,书写进书信,也将这份红色盟约,记载进鸳鸯谱中。” 陈长生向前迈进一步,大声喊道:“向天地一拜!” 伴随着又一轮的祝福声。 厅中的新人转身面向外面的天地,恭敬地行三鞠躬之礼:一鞠躬感谢上天,成就了这对佳偶;二鞠躬感谢大地,使他们喜结连理;三鞠躬感谢天地,愿他们的爱情地久天长。 “二拜高堂!” 新人向父母表示敬意,感谢父母血浓于水的亲情,像东海一样深沉;感激父母的养育之恩,比山还要厚重,三鞠躬祝愿父母能享受天伦之乐,福寿延绵。 “夫妻互拜!” 黄山看着眼前这场热闹的新婚礼,一时间竟然有点出神。 “相互尊重如同宾客,红花并蒂相依相伴。” 陈长生接着说:“现在我宣布,喜结连理的新人,今日红线牵定,犹如美玉般相配,预示着将来白头偕老,桂花的香气和兰花的气息都将伴随你们左右。” “恭贺新人!” 大厅内再次响起一片喧闹的祝贺声。 坐在上面的黄老头儿露出了笑容,眼睛微微泛红,有时他真想痛哭一场,只是年老体衰,眼泪早已流干。 他心中期盼已久的事情终于实现,就像是一块压在心头的大石头落地了,心情也随之舒畅了许多。 钟正元看见大厅中的热闹景象,感觉自己似乎与这气氛格格不入。 等到陈长生回来后,他便开口说道:“很好没错,只是可惜这一切并不是真实的……” “真假其实并不重要。” 陈长生回答道:“只要那个老人家相信就可以了。” 钟正元接着说:“但如果以后知道了真相,不知道会有怎样的反应。” 陈长生深深地叹了口气,说:“谁知道呢。” 拜过天地之后,客人们陆续入座。 到了下午时分,桌子边已经坐满了人。 陈长生和他的同伴被黄山请到了主桌就座。 这一天,黄山从早忙到晚,一一敬酒,样样做得周全。 他好像真的把自己当成了黄老头儿的亲生儿子,有时候戏演多了,自己都不自觉地当真了。 等到菜肴上桌后,陈长生便开始品尝起来。 他也没有觉得不好意思,这席面上的菜肴平时很难有机会吃到,既然他也出了力,享用一顿也不算白吃。 钟正元看见陈长生这般模样,便打趣地说:“陈先生果然是为了赴宴而来。” “刚才不知是谁抢了我一块肉。” “陈先生可不能乱讲啊,我什么时候抢你肉吃了?” “我说是你了吗?” “……” 陈长生发现,这钟正元外表看起来文质彬彬,实际上脸皮极厚,但这倒也符合他的胃口。 否则的话,他们也不可能走到一起。 而恰恰好,钟正元也是这么看待陈长生的。 臭味相投这个词,用来形容他们俩再恰当不过。 宴会结束后,陈长生和钟正元便决定不再逗留。 临走前,他们与老人家打了个招呼。 老人家问:“二位先生这就离开吗?” “琐碎事情缠身,不便久留了。”陈长生点头回答。 黄山也希望挽留这两位先生,但同样遭到了拒绝。 院子里还有很多宾客,他们一时之间也抽不出身来,只能将两位先生送到门口。 “今日承蒙先生为我们证婚,如果以后再来临安,黄某一定好好招待先生。”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陈长生微笑着答应一声,并且说道:“希望有缘再见。” 两位先生朝着坊外走去。 黄山站在门口,表情平静地看着两位先生远去的背影。 他仿佛松了口气,随后嘴角勾起一丝微笑。 第34章 上演一场大戏 陈长生和钟正元一起朝坊市外面走去。 钟正元不解地问:“那家伙真的就放手不管了吗?” “他心里估计已有打算。”陈长生边走边拿起酒壶往嘴里倒了一口酒。 钟正元点头表示赞同,并认为这么做并无不当之处。 两人走出坊市,大概是参加了一场喜宴,陈长生的心情明显变好,喝酒时也更显畅快。 他在回味着喜堂里的种种场景,虽然那些拜天地、敬父母的情节都是假的,但却依然给人一种圆满的感觉。 突然,陈长生停下了脚步,像是想起了什么。 钟正元见状忙问:“怎么了?” “有一个地方我觉得很可疑。”陈长生低声说。 “哪里可疑?”钟正元追问。 陈长生看着他回答:“近年来边境形势紧张,只要是成年男子几乎都被征召去当兵了。按照那只老狗的说法,东临坊的所有壮丁都在边境战死了。既然如此,那个突然出现的黄山难道不会引起人们的怀疑?官府也应该会察觉到。” 然而,钟正元并不觉得有何异常,只是说:“那只老狗是个妖怪,想必它总有办法避开的。” “但我总觉得不太对劲。”陈长生摇头道,“我需要去了解一下。” “向谁了解?”钟正元眨着眼睛问。 “当然是城隍。” 陈长生伸出两根手指,施展出一道敕令。 “东临坊的城隍在哪里!” 钟正元心头一震,他立刻意识到这是敕令之术,没想到这位陈先生居然还会这样的神通。 然而,陈长生的话音刚落,却没有丝毫回应。 陈长生看向钟正元。 两人相视一眼,顿时皱起了眉头——城隍消失了! 不仅如此,整个东临坊连巡逻的阴差都不见踪影。 两人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马上掉头返回黄家。 此时喜宴已经结束,人们陆陆续续回家。 来往的行人面带笑容,有些人喝醉了酒,摇摇晃晃地回到了家中。 “妖气消失了!” 钟正元拧着眉头说:“那条老狗逃跑了!” 陈长生望向院内,运用神念探查,却并未发现“黄山”的身影。 黄山确实已逃跑无疑。 此刻,黄老头正在院子里收拾东西,似乎对此事毫不知情。 “去问他吗?”钟正元提议。 陈长生却摇头道:“这件事疑点重重,现在看来,这位老人家可能对此事并不知情。” 他举起手来计算一下,却惊讶地发现:“竟然算不出来?” “就连陈先生您也未能算出来?”钟正元愣住。 陈长生紧锁眉头,思考了一会儿后说:“去衙门!” 两人随即离开黄家,直奔县衙而去。 黄山胆敢明目张胆地操办喜事,那肯定说明衙门里的人知道些什么,否则早就来抓黄山归案了。 陈长生分析道:“这里的城隍和阴差也许都死了,那老狗可没有这样的能耐。” 钟正元听到这话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他说:“能对抗城隍的妖怪恐怕非同小可,说不定还牵扯到了更大的妖怪。但是我不明白,如果只是为了吸取一点精气,为何要做得如此决绝呢?” 陈长生看着他,回答说:“或许从我们踏入东临坊的那一刻起,这里就开始上演一场大戏。” 这场戏或许并不是为了糊弄黄老头儿,而是专门给他们二人看的。 陈长生与钟正元来到了东临坊的衙门。 衙门口有官吏值守,他们施展了几道法术后,大大方方地步入了衙门之内。 守在门口的官吏微微一愣。 他回头张望,却并未看见任何人。 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官吏便没有多加留意。 东临坊的衙门规模不大,算上捕快也就十多人,再加上师爷和衙门老爷,总共不超过二十人。 此时此刻,东临坊的衙门老爷正坐在后院里书写公文。 林元凯看着文书上的内容,满意地点点头。 “啪嗒。”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声音。 他转头去看,却什么也没看见,于是又回过头继续书写。 然而当他再次扭头时,却突然僵立在当地。 只看见桌前不知何时已出现了两位陌生人。 “你们……” 林元凯瞪圆了眼睛,满是震惊。 “来人……” 他刚要大声呼救,却未料到钟正元举手一挥,林元凯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再发出声音了。 林元凯呆住了,尝试着大叫,但嗓子像是被封住一般无法出声,他极度恐慌,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 他看向眼前的这两位陌生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钟正元说:“县令大人请起,我们此次前来是想询问一事。” 林元凯一愣,接着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示意想要开口说话。 钟正元举起手解除了他的术法。 “我……” 林元凯发现自己的声音恢复过来,赶忙磕头道:“下官拜见两位仙人老爷!” “起来。”陈长生应声道。 林元凯答应一声,随即站了起来。 他内心骇然,站立时双腿都在颤抖。 陈长生接着问道:“东临坊有一户姓黄的人家,家中有个儿子名叫黄山,前几年被征召入伍,后来却不明原因地回来了,您对此事是否知情?” 林元凯有些不解,回答说:“东临坊去年被征调的人都已经回来了呀。” 钟正元一听,顿时一愣,“全都回来了?” 林元凯点点头,答道:“没错,二十三个人都回来了,下官听说是上面有人打了招呼,特意让他们回来的。” 陈长生与钟正元互看了一眼,两人的目光中都流露出惊讶之色。 钟正元挑了挑眉,说道:“好大的手笔啊!” 陈长生继续追问:“您身为县令,就没有调查过此事吗?” 第173章 “这个……” 林元凯显得有些为难地说:“下官只是个小县令……” 他心里想,人都已经回来了,而且也没人来找麻烦,因此就没有过多关注此事。 陈长生告诉他:“那二十三人在前年就已经战死边关了。” 林元凯听完全身一震,有些口吃地问道:“那,那回来的……” 陈长生望着他,淡然地说了一句。 “回来的根本不是人。” 林元凯愣在那里,一阵寒风吹过,他突然感到背脊发凉。 …… 两人从县令那里了解到这件事的情况后,立即开始在东临坊内寻找线索。 在一处庭院门口坐着几位上了年纪的老人。 他们在闲聊着。 “都已经这么晚了,孩子们怎么还没回来呢。” “他们几个年轻人不是说去捕鱼了吗,估计很快就该回来了。” “应该是知道的哦。” 几位老人看似并不太在意。 然而他们的对话却被陈长生和钟正元听得一清二楚。 钟正元感慨道:“竟然连我们都给骗过去了!” 陈长生分析道:“这样看来,这坊内的百姓大多对此事毫不知情,而那次婚礼或许原本就是为了转移我们的视线,或者说是为了拖延我们两个人的时间。” 现在这种情况,恐怕东临坊中的妖怪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陈长生向钟正元问道:“钟先生可有追踪寻妖的神通?” 钟正元思考了一下,回答道:“倒是有那么一门神通,不过需要借助妖气作为指引。”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说?” “陈先生您也没问啊,而且现在没有合适的东西用来做引导施展法术,我又怎能施术呢。” 钟正元一脸无辜,他压根没想到这个问题,他擅长卜算,这类神通他掌握得极少,如果不是陈长生提起,他也不会记起这回事来。 陈长生提议道:“或许我们可以去喜宴现场找找看。” 两人又一次来到了黄家。 陈长生站在门口,眼中闪烁出一丝精光,旋即注意到地上遗留的一撮狗毛。 “果然有!”钟正元颇感意外。 陈长生觉得有些奇怪,但他并未多言,而是将那撮狗毛递给了钟正元。 钟正元抬起手,用手指当作笔绘制了一道符咒,并将那狗毛贴在了上面。 “天地正法,追妖寻踪!” “显现!” 符咒凝聚成一道金色光芒,化作一只小鸟模样,随即朝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两人相视一眼。 “走!” 第35章 居然隐藏得如此之深 两人离开东临坊后,陈长生身边的听雨剑不再隐蔽,而是显现出来,伴随在他身边。 钟正元看到这一幕显得颇为惊讶,因为他自始至终都没察觉到这把剑的存在。 “居然隐藏得如此之深……” 然而此时此刻已不容他多虑,钟正元便跟随那束金光追踪而去。 金光引领他们进入了山脉之中。穿过一片山谷后,两人立刻感受到了几十股妖气的存在。 “在西南方向。”钟正元指明道。 陈长生点头回应,旋即朝妖气散发的方向搜寻过去。 钟正元紧随其后,边走边说:“一会儿若是遇到厉害的妖怪,陈兄你得多帮我挡一挡,我虽擅长占卜,却不懂如何降妖伏魔啊。” 陈长生听完略感诧异,反问:“你修行多年,难道没学过一些法术神通吗?” 钟正元轻咳一声,回答:“各有所长嘛,我确实不太擅长斗法,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陈长生苦笑一声,答道:“好,到时候你就躲在陈某身后便是。” “多谢陈兄。”钟正元感激地说。 指引他们的金光逐渐变暗淡,于是两人在山谷中看到了一座宅院,所有的妖气正是源自此处。 二人悄然接近,对这座山谷中的宅院感到惊奇不已。 陈长生皱眉道:“这里四周环山,崖壁陡峭,普通人想要进来难如登天,看来这些妖怪在这里盘踞已经很长时间了。” 钟正元感叹道:“还修建了宅院,它们是真的把自己当做人看待了。” 他看着陈长生,只见那把仙剑矗立在陈长生身边,闪烁着冷冽的光芒,一看就知道并非凡品。 “我们要直接闯进去吗?”钟正元问。 陈长生望向宅院深处,回答:“先观察一下再说。” 此时此刻,那山谷里的宅院内熙熙攘攘,十分热闹。 在这觥筹交错间,那些变成人形的妖怪正在畅饮美酒,仿佛在庆祝某个事情。 “我就说那俩人容易被骗,还是大王您高明啊,真是高瞻远瞩呐。” “喝酒喝酒。” 几杯酒下肚,这些妖怪们脸红脖子粗地尽情畅饮。 正堂中央,坐着一个身穿黄衫的人,此刻正礼貌地用筷子夹菜,与周围一群妖怪形成鲜明对比。 ‘黄山’也在院子里,低头沉思,似乎有什么心事,看起来总是心不在焉。 “老狗,你今天演得真是到位啊。” 黄山见对方举杯相敬,他也拿起杯子碰了一下。 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我不行的,如果没有大王,今天我们恐怕要吃大亏。” 黄山将杯中酒一口饮尽,并展示空杯表示已干杯。 一旁的妖怪调笑道:“嘿,学得还有模有样呢,我说老狗,你现在这模样简直就像个人似的。” 黄山呵呵一笑,回答:“时间长了自然就会了。” 坐在正堂上吃菜的黄衫公子忽然开口说话:“大家都别喝太多酒,一会儿还要回去呢。” “遵命,大王!” “敬大王一杯!” 黄衫公子温和一笑,随之举起杯子,与众妖共饮。 这满屋的妖怪种类繁多,有狗妖、牛妖、蛇妖、兔妖等等,无一不是修炼成人形的精怪。 能把这样一帮牛鬼蛇神聚集在一起,也是一件不易之事。 在暗处监视的陈长生收回了视线。 他不禁评论道:“这群妖怪吃得还不错啊。” 钟正元听见这话一顿,询问:“陈兄你还想去蹭饭不成?” 陈长生听罢稍作停顿,回答:“也不是不行。” 话音刚落,他便起身朝那宅院走去。 “嗯?” 钟正元一愣,问:“你要去做什么?” 陈长生头也没回地回答一句: “蹭饭。” 钟正元本来打算起身跟上去,不过想了想还是留在原地未动身。 他一个卦师,上前凑什么热闹。 他实在不明白陈长生脑袋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真的去蹭饭? 听雨剑紧跟不舍,陈长生径直走向那山谷中的宅院。 客厅里的黄衣服年轻人突然有种感觉,他放下筷子,朝门口看去。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响起。 庭院里立刻变得静悄悄的。 “嗯?” 餐桌旁变成人形的妖怪们都停下手中的事情,目光齐刷刷地望向门口。 有的妖怪手里端着酒杯,有的妖怪嘴里还在咀嚼食物,他们都呆住了,盯着门口。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传来。 这回,所有在场的妖怪都不禁皱起了眉头。 黄衣服的年轻人看向门口,手臂微微颤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厅内的黄衣青年突然开口:“有客人来访。” 他伸手一挥,庭院的大门应声敞开。 “吱呀……” 大门慢慢打开,只见一位穿青色衣服的先生站在门口,身边还悬挂着一把仙剑。 陈长生看着坐在正堂中的黄衣青年,问:“陈某能否搭个伙吃顿饭?” 这时,这个身影落入那些妖怪的眼中。 现场的气氛瞬间陷入了沉寂。 “快跑!!” 随着院子里的一只妖怪惊叫一声。 刹那间,现场一下子大乱。 在场的二十多只妖怪纷纷现出原形,四散奔逃。 “啪嗒……” 有被撞翻的桌子,饭菜洒落一地,桌面的杯子摔在地上,破碎不堪。 陈长生伸出手,手中出现了听雨剑。 “借剑之力。” “封锁!” 话音刚落,一道道法力瞬间化作一座牢笼般将整个庭院笼罩起来。 任何想要离开的妖怪都被迫弹回。 那一刻,现场的妖怪们惊慌失措,不知该如何逃脱。 唯有正堂中央的那个黄衣青年神色镇定,举杯向门口站立的青衣先生示意。 “坐下喝一杯?”黄衣青年邀请道。 陈长生凝视着这位妖怪,感到很奇怪,他已经开启了法眼,却仍然无法看清这妖怪的真身,看来它的修为相当深厚。 他忽然笑了起来,回答道:“正是此意。” 陈长生爽快地走上前,在正堂中的桌子前坐下。 庭院里瞬间恢复了寂静,那二十多只妖怪躲在角落里,不敢发出声音。 黄衣青年拿起酒壶,给陈长生面前的酒杯倒满酒水。 他瞥了一眼那把仙剑,评价道:“剑很不错。” 陈长生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此时他反而有些困惑,不明白这妖怪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陈长生不动声色,回答道:“我也这么认为。” 黄衣青年接着说:“这样的仙剑,应该不至于是用来对付我的,真是让我受宠若惊呢。” 他看向陈长生的时候,脸上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容,丝毫没有表现出恐慌的迹象。 陈长生喝了一口酒,说:“陈某倒是很想知道,是什么让你有这样的自信。” 黄衣青年目光注视着陈长生,微笑着说:“我确信你不会杀我。” 那双深邃的眼睛凝视着陈长生,仿佛要将人拉进深渊一般。 陈长生似乎有些发愣。 黄衣青年嘴角扬起一丝微笑。 然而没想到,眼前的青衣先生突然也笑了起来。 黄衣青年握着酒杯的手顿了顿。 接着就看到陈长生伸出手轻轻拂过,对方眼中的阴冷光芒立刻消退下去。 陈长生说道:“这点小伎俩就想糊弄陈某,未免太小看人了。” 黄衣青年回过神来,赞叹道:“果然是陈先生,厉害得很。” “你认识陈某?”陈长生问道。 黄衣青年回答:“龙族的命运几百年都没有进展,陈先生一句话点拨《龙经》,便让其运势提升了两成多,这种大事,我还是略有耳闻的。” “没想到还是一个见识广博的妖怪。”陈长生说道。 黄衣青年听了这话显得有些无可奈何,面对陈长生的揶揄,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于是他直接说道:“先生修行高深,又涉足人间烟火之中,想必对于善恶有着明确的判断能力,在下想请教一下先生。” 陈长生答道:“请讲。” 第36章 又有妖火 黄衫青年立刻答道:“近几年战乱频仍,大景王朝屡遭挫折,已经如同强弩之末,朝廷强行征召了十多万百姓服役,送往边境,虽然暂时解除了危役,但也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东临坊只有五十来户居民,除去老人、病人和残疾人,壮年男子仅剩二十三人,都被征召入伍,结果刚到边境就遭遇北漠的突然袭击,二十三位壮丁全部丧生,现在他们的遗骸还在那片战场之上。” “我想请教一下,东临坊那二十三位壮丁究竟犯了什么罪过?” 陈长生看着他,并没有回应。 黄衫青年挺直身子,继续说道:“我现在有一群小妖,我让它们变幻为那二十三位死者回到家乡,乡亲们见到自己的子孙安然无恙地归来了,个个心安如释,长久以来的忧虑终于得到了解脱,不必每天以泪洗面。” 第176章 “我让这些小妖代替他们儿子尽孝,每隔一段时间从这些人那里吸取少许精气供自己修炼,等到他们的精气略微恢复一些后,再取用修炼,但我并没有伤害他们的生命。” “村民们虽然不知真相,但如果承受失去子女的痛苦,那种折磨只怕更令人心碎,日夜忧思之下,可能再也无法度过余生。” 黄衫青年放下酒杯,注视着陈长生。 “陈先生认为,我在做好事,还是做坏事呢?” 陈长生凝视着他那一双毫无波动的眼睛,然后开口道: “市场上做生意,用银两换取物品,遵循的是买卖规则,强行买卖怎么能够算得上有规矩呢? “乱世哪有什么规矩?那些坐在庙堂之上的人强行征召十几万百姓,难道就有规矩了吗?” 黄衫青年反驳道:“再说了,善就是善,恶就是恶,不合规矩就一定算作恶吗? “这乱世凄凉,许多规矩在烽火硝烟四起时就已经变得与往昔不同了。” 陈长生不由得感慨这世间的悲哀,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继续开口: “皇帝下令征兵虽不合理,但如果国家灭亡,外敌入侵,那时的社会状况只会变得更加艰难,人民生活才会更加水深火热。” 陈长生停顿了一下,接着又说起了善与恶的问题: “你确实很聪明,陈某有一刹那的确被你所动摇了。” 黄衫青年温和一笑,回答道:“陈先生过誉了。” “行善与你无关,作恶你也未曾夺人性命。” 然而陈长生话锋一转,又说道:“但你别忘了,东临坊的城隍以及一众阴差鬼神是谁杀害的。” “即使是我杀的又怎么样,先生莫非想要杀我?” 黄衫青年微笑着反问,依旧保持平静。 陈长生扭过头来,手中的听雨剑也随之转向,剑尖露出锋芒,围绕剑身盘旋着一丝剑气。 黄衫青年接着说:“如果你杀了我,东临坊的二十多户人家就真的失去了儿子,到时候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在家门口哭死。” 陈长生眼神如同古井无波,缓缓说道:“你既然懂得事理,为何还要采取这种方法修炼,吸食人的精气虽然可以增强妖力,但如果长期如此,终究难以达到修炼的巅峰。” 对于妖怪来说,人类的精气是最滋补的,但是从根本上讲,这种修炼方法违背天理,终将成为受到天谴的妖孽,无法成就大道。 “我还想请问先生,多高才能称得上是高呢?” 黄衫青年继续说道:“这个世界上修炼者和大妖都没有见过修行的顶峰,元山狐尊修炼了一千年,也不过才八尾;天上的修士数以千万计,可有人真正见过真仙吗? “现在有条捷径可走,何必苦苦修炼。” “另外还有一点。”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也有我的道,我让他们有机会再次见到自己的子孙,让他们不必在家门口哭死,只是取些许精气而已,修养几天就能恢复过来,这有何不可呢?” 陈长生如今算是见识到了,妖怪吸食人精气还能说得这般冠冕堂皇。 他并不是被迷惑住,仔细想了想,这妖怪所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 然而这样的事情,你能说他是对的吗? 显然不能。 尽管这妖怪的说法并非全无道理,但他的初衷本身就存在问题。 黄衫青年见陈长生默不作声,忽然说道:“陈先生果然与众不同。” 陈长生看向他,问道:“你说的不同之处在哪里?” “自从先生踏入这座庭院那一刻起,我就知道先生与那些天上的仙人有所不同,如果不是这样,我又怎敢让您坐下,又怎么会与您说这么多。” 如果换成其他人,可能早已抽出剑来斩妖除魔,然而陈先生却耐心聆听我的话语,甚至深思熟虑,并未轻视我的言辞,认为我在迷惑他。 黄衫举杯敬道:“人们常说神仙无情,可您陈先生却是有情的仙人。” 他对陈先生的确有些钦佩,因为陈先生确实在倾听他的讲述。 “你说得倒也有道理。” 陈长生说着,随手一抬,手中的听雨剑已入手。 黄衫公子略微停顿,问:“先生这是何意?” 陈长生紧握剑柄,回答:“无论我是善良还是邪恶,你的初衷终归是恶意。就算你抓住了人性的弱点,也无法掩盖这个本质。” 黄衫公子皱了皱眉,但很快又放松下来。 “罢了。” “那就和先生较量一番。” 刹那间,黄衫公子周身涌现出妖气。 陈长生挥剑斩去。 只一瞬间,黄衫公子就突破了宅院的封印来到了外面。 “想跑哪儿去!” 陈长生一步跨出,紧随其后。 这时,青衫公子忽然悬停在空中,转身朝陈长生猛地吐出一团妖火。 “呼!” 那妖火仿佛来自幽冥,炽烈而又寒彻入骨,任何人只要稍作停留,恐怕就会如同生不如死。 陈长生挥剑斩出一道剑气,抵挡住妖火,并在一次斩击之后将其全部平息。 他举剑挥毫,空中写下了一个字——“斩”。 随着敕令发出,似乎蕴含着天威的力量融入剑中。 剑气如鸿雁般腾空而起,直冲黄衫公子面部。 黄衫公子身形急退,剑气擦身而过,朝着身后山谷斩去。 “轰!” 山谷内传来一声巨响。 绝壁之上留下了一条深深的剑痕,山石滚落,坠入山谷中的溪流中,激起千层浪花。 “敕令之术!?” 黄衫公子显得有些震惊。 陈长生则皱起了眉头,自言自语道:“竟然连天地敕令都能躲过去。” 这妖怪确实有点能耐。或许并非妖怪本身的实力所致,而是有某种力量在庇护它,从一开始就未曾被陈长生计算在内,直至此刻,他仍然未能看清妖怪的真实面目。 黄衫公子冷哼一声,妖气在其周身弥漫开来。 在陈长生的注视下,黄衫公子的背后显现出三条尾巴。 他挑了挑眉,暗想:“难道是狐族?” 不过那些尾巴与狐族差异很大。 “目金!” 黄衫公子伸手按在眉心处,一对金色的眼睛显现出来。 陈长生还没来得及收回视线,瞬间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原来的山谷里了。 四周环绕着无数恶鬼头颅,地面堆积着累累白骨,形成高山,周围一片黑暗,没有一丝光亮。 “幻觉?” 陈长生皱紧眉头,突然看向身旁。 黄衫公子坐在由骸骨堆砌而成的小山上,露出了尖锐的牙齿,背后三条妖尾摇曳,饶有兴趣地看着陈长生。 “我这幻术不同寻常,不知道先生是否能够走出来呢。” 陈长生冷笑一声,回应道:“不巧得很,陈某生来便拥有一双慧眼,足以识破虚妄。” 他伸出双指拂过双眼。 “开法眼!” 刹那间,先生的眼中闪过两道金光。 周围的幻象立刻土崩瓦解,遍地骸骨消散无踪,再度睁开眼睛时,他已经回到山谷之中。 黄衫公子不由得摇头,称赞道:“陈先生果真是道行深厚。” 陈长生并未和他多费口舌,举起剑来,挽了个剑花。 剑气直奔黄衫公子。 黄衫公子背后的三条尾巴齐出,挡住了剑气。 不远处。 藏在石头后面偷窥的钟正元看到这一幕,不禁拧紧了眉头。 “这是个什么妖怪啊……” 钟正元心头一震,立刻开始推算起来。 三尾金目,又有妖火? 不像狐族,那又会是什么呢…… 黄衫公子心中越发沉重,思索着如何应对陈长生。 妖火与金目都无法对他构成威胁。 他原本还想消耗掉陈长生的一些法力,但现在看来,这种手段似乎并没有太大的效果。 实在是有些低估了这位陈长生。 第37章 化作金光消 陈长生举起手中的剑,接着说:“斩妖仙剑!去!” 刚说完,那把仙剑变成一道青色光芒直冲向穿着黄衣的青年公子。 黄衣公子向后退了一步,侧身避开攻击。 “砰”的一声响起。 他用尾巴扫了一下,把那把仙剑打飞出去。 陈长生跳了起来,抓住了听雨剑。 “剑山的御剑诀确实精妙绝伦,但是对我无效。” 黄衣公子说着,突然抬起手,掌心上出现一座小黑塔。 那座黑塔弥漫着浓重的妖邪气息。 陈长生瞥了一眼,不由得拧紧了眉头,这玩意儿看上去就很邪门。 黄衣公子拿着小黑塔发动攻击,催动黑塔冲向陈长生。 “咚!!” 陈长生举剑抵挡,却没想到那黑塔威力惊人,连他也感到难以招架,一击之下,被迫后退出几步。 稳住身形后,陈长生看着那黑塔皱起了眉头,他明显感觉到,当黑塔靠近时,竟然在吸取听雨剑的法力,导致自己施展法术失误,剑意也随之动荡不安。 这个黑塔,可真是够邪门的! 黑塔落在黄衣公子手中,他冷笑一声,问道:“阁下怎么变得如此狼狈?” 陈长生平静地看着他,回答说:“希望一会儿你还笑得出来。” 黄衣公子微微皱眉,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紧紧握住听雨剑,向前迈进一步。 “我以我之道法,束缚诸神!” “请哪吒三太子降临!” 陈长生目光坚定地注视着黄衣公子,在指尖轻轻一点之下,道法应验。言语刚落,一道金光显现出来。 哪吒手握长枪,脚下踏着风火双轮,睁开眼睛就看到了前方的妖怪。 黄衣公子愣了一下,心里暗自思量:“这是何种神通?” “妖孽受死!” 三太子持枪疾奔而来,瞬间就来到了妖怪面前。 黄衣公子猛地清醒过来,祭出黑塔。“乾坤圈,混天绫!” 哪吒低声喝道,随即便有两件法器应声而出,与黑塔交织在一起。 而他自己则手持火尖枪与妖怪激战。 “法相?” 黄衣公子越打越惊讶,眼前的这个人看似虚幻却又那么真实,他从未见过这种奇特的法术。 长枪横扫而过,在他的脸颊上划出一道细小的血痕。 黄衣公子甩出尾巴,哪吒也被迫后退出几步。 黄衣公子皱了皱眉,伸手抚摸自己的脸颊。 看着那点滴鲜血,他心头涌起愤怒。 “可恶!” 他厉声喝道,眉心处的眼睛再次冒出。 “轰!” 忽然间,他身边的妖力急剧飙升,整个山谷都被妖力侵蚀。 他的背后显现出一个巨大的妖兽虚影。 陈长生定睛看去。 “三尾独目……” 仿佛狸猫,却又分明不是狸猫。 正当陈长生沉思之际,黄衣公子突然祭出了黑塔。 “死!!” 他倾尽妖力,只见前方的哪吒面色凝重,在那股妖力波动下突然消散而去,连同两件法器一起消失不见。 黄衣公子望向陈长生,冷哼一声:“我倒要瞧瞧,你还有什么招数!” 陈长生看了他一眼,再次抬手。 黄衣公子挑了挑眉,紧接着便听见陈长生口中低语。 “请灌口二郎真君降妖斩魔!” 话音刚落,另一道金光再现。 “杨戬,领命!” 黄衣公子原本以为这就结束了,却不料陈长生继续开口召唤。 “恭请天雷神将雷震子!” “恭请纯阳老祖吕洞宾!” 陈长生手中的仙剑挥舞下来,持于一侧。 “雷震子,领命!” 只见电闪雷鸣之间,雷震子手持钉锤出现在眼前。 “吕某在此!” 吕洞宾手握纯阳之剑,站立在陈长生身前。 黄衣公子看着面前三个由金光化出的陌生人,顿时陷入了沉默。 这未免有点过分了? 杨戬、雷震子、吕洞宾,三位联手向妖怪发起冲锋。 “妖孽受死!” 黄衣公子内心震惊,慌忙后退几十步。 他又一次祭出黑塔,挡在自己身前。 黄衣青年伸出手,将妖力注入黑色高塔之中,口中喊道:“黑塔助我,压制那三人!” 可奇怪的是,他的妖力输入了,但黑塔却没有半点回应。 黄衣青年拧紧了眉头,内心突然感到一阵恐慌。 怎么会没有反应呢?他只能加大力度,再次向黑塔输送妖力。 “黑塔助我,压制那三人!” 他又喊了一遍,然而黑塔依然毫无动静。 此刻,吕祖的宝剑已直指他的面门。 黄衣青年心头一震,忙闪身避开。 “叮!” 一声清脆的响声,纯阳之剑击中黑塔,将其打出,落在了旁边的土地上。 陈长生目睹这一幕,伸手将黑塔收回手中,扫视一番后,随手藏入了自己的袖子里。 就在此时,一把三尖两刃刀朝着黄衣青年疾冲而来。 “轰隆!” 接着,一道雷霆法术自他头顶落下,让他避无可避。 黄衣青年的身后,三条尾巴紧紧缠绕住他,试图施展遁术逃离现场。 “想逃?” 陈长生果断喝道:“天上无路,地下无门,封!” 他重重一跺脚,只见大地之力汹涌而出。 黄衣青年被震飞出来,落入了众人视线之中。 “铮!” 三尖两刃刀和纯阳之剑同时架在他的脖子上,他已经没有任何退路。 黄衣青年垂下目光,看到这两把剑横在他胸前,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已经无法翻盘了。 尘埃落定! 黄衣青年抬起头,看向走向自己的陈长生,此刻他显得十分狼狈,被剑指着喉咙,不敢稍有动作,早先的嚣张气势荡然无存。 陈长生缓缓走到黄衣青年面前,开口便问:“你是獾(欢)?” 听到这话,黄衣青年不由得一愣。 显然,陈长生猜对了。 《山海经·西山经》记载:往西行走百里,到达翼望之山,山上无花草树木,矿产丰富,盛产金银。有一种野兽,形状像狐狸,只有一只眼睛却有三条尾巴,名叫獾,叫声如同百种声音混合,可以抵挡凶险,服用它可以治疗瘅病。 陈长生挥袖一拂,旁边的雷震子等三人化作金光消逝。 獾妖呆滞了一下,开口询问:“你不杀我?” “杀了你又能怎么样呢?” 陈长生反问:“城隍已死,阴差已故,那么这一切又该由谁来弥补?”这时候的獾妖显得颇为狼狈,他望着陈长生,脸上掠过一丝自我嘲讽的笑容。 獾妖叹了口气,自语道:“其实想想我也败得不冤,这种神通广大,我又怎能抵挡得了呢。” 陈长生瞥了他一眼,并未再多言。 钟正元远远地看着这一幕,见那妖怪已被制服,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果然不愧是陈先生。’ 钟正元心中对陈长生施展的神通感到惊奇,那四位请来的帮手各自拥有法宝,各有神通,仿佛他们本身就是活着的生命一般。 这让他眼界大开! 陈长生开口对獾妖说:“如果你识相的话,就不要反抗,进入我的剑中。” 獾妖苦涩一笑,反问:“我还会有别的选择吗?” 陈长生举起手中的听雨剑,口诵敕令。 “天地奥秘,封妖于剑。” 言毕,獾妖便被吸入了那把仙剑之中。 陈长生收起剑来,转向走来的钟正元。 “陈先生果然道行高深!”钟正元称赞道。 陈长生回答:“院子里还有一些小妖,请钟先生暂时照看一下他们。” 钟正元一愣,追问:“陈先生您这是要去哪里?” “我要回一趟东临坊。” 陈长生如此答道,紧接着驾驭仙剑,准备离开此处。 “等等,陈先生……” 钟正元想留住他,却见陈长生眨眼间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眼前。 钟正元惊讶出声,看向那座院子。 “原来我竟然成了看押妖怪的狱卒了。” 钟正元无奈苦笑,转身走向院子门口,开始守护起来。 陈长生驾驭仙剑回到了东临坊。 转瞬间便抵达了东临坊的城隍庙。虽然这里已经没有了城隍,但香火仍旧旺盛,走进庙门就能闻到淡淡的檀香味。 进入城隍庙后,陈长生将獾妖释放出来。 獾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置身于城隍庙内。 第38章 一切都是虚构的 他问:“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陈长生看着他回答说:“东临坊缺个城隍。” 獾妖一愣,突然明白了什么。 “你该不会是想……” “让我去做那个城隍!” 陈长生看着他反问:“有什么不可以吗?” 獾妖张嘴想要反驳,摇摇头说:“我可是妖物,怎么能坐在城隍神位上呢?陈先生您该不会是在开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 陈长生解释道:“城隍的责任不过是保境安民,虽然你是妖,但同样也能做好这些事情。” 獾妖觉得陈长生的想法太离谱,他指着自己说:“我可是妖啊!” 就在这时,只见陈长生抬手朝他的额头拍去。 “嘭”的一声响。 獾妖的眼神瞪大,那一刻,他的妖魂竟被那一掌直接打出体外。 “你……” 獾妖望向自己的妖身,又看向此刻脱离肉身飘浮的自己,一时之间有些无法置信。 “以后你就不再是了。” 陈长生伸出手,一把抓住了獾妖的妖魂。 “等等……” 獾妖想要拒绝,然而紧接着就被强行塞进了城隍神像之内。 “你的肉身,我就收下了。” 陈长生说道:“将肉身借给城隍神像,你也不用担心魂飞魄散。虽然你没有城隍神位,但从今往后,你仍然需要履行城隍的责任,要在东临坊守护三百年,任务完成后,我会归还你的肉身。” 獾妖一时之间很难接受这个安排,甚至觉得比起被封印还要痛苦。 陈长生瞥了他一眼,说道:“你不是喜欢跟我讨论善恶吗?做了城隍正好,有的是善恶让你分辨,只要辨别错了,就扣你一次过错,三十年内犯错三次以上,那就再加三百年;如果超过十次,我就直接把你斩了!” 獾妖无可奈何地笑了笑,反问:“陈先生,您这不是明摆着强迫交易吗?” “你需要认清你现在的情况。” 陈长生面无波澜地说:“你应该感谢我给了你这个机会。” 獾妖一时语塞,说到底,确实是这位陈先生网开一面,否则他在山谷里时就已经死在剑下了。 “还有你手下那些小妖。” 陈长生接着说:“如果没有阴差,他们就是阴差。另外……” “你们既然喜欢演戏,那就把这场戏演好,一旦露出破绽,一人罚一百年,你自己衡量着办。” “有没有意见?”陈长生问。 獾妖别无选择,只能答应下来。 陈长生点点头,随后把那具肉身收入剑中。 陈长生说:“我只要有空,就会常来东临坊看看。” 獾妖心中叹了口气,看来接下来的日子他是得不到安宁了。 “还有一件事。”陈长生说。 獾妖回过神来,答道:“陈先生,请讲。” 陈长生手腕一翻,之前那座黑色高塔出现在他手掌之中,问道:“这黑塔应该是你的依仗,这么邪性的物件,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獾妖老实地回答:“这座黑塔是在一位古代神仙的墓里找到的。” “古代神仙?” “嗯。” 獾妖回答:“那座墓位于荒海之中,我也是误打误撞进去的,现在我也说不清具体位置了。” 陈长生想了想,继续问道:“墓主人是谁?” 獾妖答道:“墓里面并没有看到墓主人的名字。” 陈长生看向獾妖,目光似乎要穿透他的内心。 獾妖认真地说:“陈先生,我所说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陈长生见状收起黑塔。 他也未再深入追问此事,而是接着说:“你还算是个识时务的妖怪。” 獾妖回道:“总比魂飞魄散好。” 陈长生又嘱咐了几句,獾妖一一答应,他别无他选。 他觉得自己很荒唐,一个妖怪竟然成了城隍。 这位陈先生,真是胆大妄为啊。 …… 陈长生离开了城隍庙回到了那片山谷。 钟正元看见陈长生回来,立即起身相迎。 “陈先生,刚才您是不是去处理那只妖物了?”钟正元问道。 陈长生点头确认,答道:“我去让他顶替城隍的位置了。” “嗯?” 钟正元一愣,没完全反应过来。 之后,他看见陈长生步入那座宅院,他也就不再追问,跟随陈长生进入了院子。 庭院中有二十多位妖怪藏匿于各个角落,瞧见那位先生出现,都不敢发出声响。 唯独名叫“黄山”的妖怪坐在屋檐下低头默不作声。 当陈长生踏入庭院的时候。 “黄山”也抬起头来看向他。 陈长生瞥了他一眼,说:“你跟我出来。” “黄山”心头一震,随即走出门外。 他跟在陈长生后面走着,突然问:“大王他还活着吗?” 陈长生扭头看向他,回答:“暂时还活着。” 听闻此言,“黄山”心中的忧虑减轻了一些。 两人走出宅院之后,陈长生开口询问:“那撮狗毛,是你特意留下的。” “黄山”无奈地叹了口气,似乎早料到会这样。 “瞒不过先生您。” 陈长生顿时觉得有些奇怪,哪有那么顺利的事情。 獾妖行事如此警觉,怎能让手下的小妖犯这种低级错误。 “为什么会这么做?”陈长生问道。 “黄山”张了张嘴,本想解释一番,但最后还是只说出一句:“先生,黄山虽不是真正的黄山,但那只老狗确实是真的老狗。” 陈长生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 黄山愣了一下,自嘲地说:“先生您也觉得荒谬,其实我自己也是这么觉得……” 陈长生说:“这么多妖怪里面,只有你是真心实意在演戏的,总该有个理由?” 黄山低下头,回答:“我是后来加入的,在那一年遇到了一位江湖武士,差点被他打死,如果不是遇到他,我可能早就已经不在人世了。” “而且,老人家对我很好……” “就这样?” “嗯,就是这样。” 陈长生不禁摇头,问:“你打算一直陪伴在他身边直到百年之后吗?” “应该是的。”黄山回答道。 陈长生微微一笑,说了两个字:“挺好的。” 钟正元看着黄山离去的身影。 他心里暗想,虽然这一切都是虚构的,但却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正如陈长生所说,的确不错。 接下来,陈长生和钟正元把这一群妖怪都带回了房间,首要任务便是前往城隍庙报到。 这时,钟正元才恍然大悟,陈长生竟然真的让那个妖怪去做城隍了! 这样的主意,恐怕也就只有他能想得出来。 “让一个妖物去做城隍,这样做真的合适吗?”钟正元问。 陈长生抿了一口酒,回答:“他自己心里明白。” 钟正元张开嘴,又道:“陈先生真是胆大包天,这个法子倒也不坏,只是没想到陈先生还帮助这群妖怪掩盖了这些事。”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什么方法吗?” 陈长生说:“真假难辨,假假真真,难道真的要让东临坊的百姓在自家门口痛哭至死吗?” 钟正元长叹一口气,说道:“这么说来,这群妖怪倒是做了件好事。” 陈长生说:“如果没有城隍这件事,我陈某或许就不会插手此事。” “这……” 钟正元思量片刻,却也只能摇头叹息。 “是非公道,最难以评断。” 两人并肩漫步在东临坊的长街上,朝坊外走去。 就在此刻,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 “两位先生还在啊。” 陈长生和钟正元停下脚步,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刚才说话的人正是他们在喜宴时见过的老者。 陈长生回应:“遇上了点事就在这稍作停留,老人家您站在这里做什么?” 老者回答:“在等我儿子回来。今天是他大喜的日子,谁知一眨眼就不见了踪影,等他回来,我得好好教训他一顿。” 陈长生笑着说:“应该很快就会回来的。” 老者点点头,他凝视着街头的尽头,期待着儿子归来的情景。 见状,陈长生问:“这一年里,老人家您是否感觉到有任何异常之处?” 老者愣了一下,然后转向陈长生。 他那双混浊的眼睛望向陈长生。 只一瞬间,这位七旬老人想起了许多往事。 第39章 这世道真是太混乱了 “他会再回来吗?”老者问。 陈长生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回答:“会的。” 听到这个答案,老者回过神来,低头轻声嘀咕:“那样就好。”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望向远处山巅缓缓下沉的夕阳。 陈长生也随之将视线投向那里。 钟正元站在一旁,并未出声。 突然,老者开了口:“看来二位并非寻常人呐。” 此言一出,钟正元和陈长生均是一愣。 “其实从一开始我隐隐隐有所察觉。”老者转向陈长生,脸上的笑容未变,却语气深沉地说,“不过先生您知道吗?我们这些做父母的,怎么可能认不出自己的孩子呢?” 老人的眼圈微微发红,却流不出泪水。 “先生,请您这次放过他们,他们并不是坏人。” “确实不是坏人。” 伴随着这句话的落地,那天边的夕阳已完全落入了山后。 陈长生手中握着葫芦,呆立原地,注视着眼前眼眶泛红的老人,一时之间心情复杂,无法平复。 他未曾料到…… 这世道,竟然如此荒谬。 离开东临坊的时候,钟正元发现陈长生一直在饮酒,葫芦中的酒仿佛无穷无尽,怎么喝也喝不完。 实话说,他也感到有些困惑。所谓的红尘炼心,大概就是这样,总不会那么称心如意。 “真是真假难辨啊……” 钟正元摇头叹息一声,随后跟随陈长生,走向远方。 天色渐暗,直至最后一丝光线消散,明亮的月亮挂在天空,淡淡的薄雾和云彩映入眼帘,周围的环境似乎都安静下来。 他们来到一座山神庙前。 眼前的篝火烧得很旺,木柴劈啪作响,时不时迸发出火花。 陈长生加了几块柴火进去,默默地看着摇曳的烛火,不知在想些什么。 钟正元说:“陈先生自从东临坊出来后,似乎变得沉默了许多。” 陈长生抬起了头,淡淡地回应:“只觉得有些荒谬。” 钟正元说:“都是荒谬。明知是一场空幻,却又沉迷其中,归根结底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不过现在结局也算圆满。” 陈长生又往火堆里扔了一根柴火,喝了一口酒,感慨道:“这世间的圆满之事又有多少呢?实际上,真正的圆满并不好,凡事略带缺憾,才能持久。” 钟正元说:“既然陈先生明白了,又何必烦恼呢。” 陈长生看向他,直言道: “只是心里不痛快罢了。” 与其说那是一场空幻,倒不如说是一场大梦。 梦境中的人明知身处梦中,却不愿醒来。 正如诗中所说: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然而无论怎样不痛快,又能痛快到何处去呢?让陈长生感到不快的是这悲惨的世道,是那些分辨不清善恶的烦人事端。 或许一夜过去他就会忘记,或许饮几口秋月酿,借着篝火的光亮,一瞬间就全都抛诸脑后。 …… 林间弥漫着薄雾,庙中的篝火已经熄灭,只剩下些许青烟飘向庙外,融入山中的浓雾之中,消失无踪。 两位先生离开了庙宇,行走在薄雾之间。 钟正元说:“清晨的雾气,的确有些让人视线模糊。” “虽然视线模糊,但这脚下的道路不是一直在吗。”陈长生回应道。 钟正元略微一顿,笑着说:“先生所言甚是,这红尘之路,不正是我们脚下的这条道路吗。” 大雾之前,人们所能看到的无非就是脚下的路。 即便不知道方向,只要前行,就是在踏上红尘之旅。 钟正元愈发觉得这位陈先生是个深不可测的人。 昨晚的事情困扰着他,一夜过后,似乎全然忘记,一如既往地温和有趣,不受世俗纷扰,展现出大道就在前方的姿态。 临近中午时分,雾气渐渐散去。 两人继续向前走,沿途所见无不呈现出一片凄凉景象。 官道旁的小酒馆门半开着,门口杂草丛生,往内张望,只见满屋都是厚厚的灰尘,显然废弃已久。 远处开垦出来的田野同样荒芜,也是久无人迹,行走数十里,始终未见炊烟袅袅的人家。 这世道真是太混乱了! 一眼望去,只见村庄外围的小村落里稀稀拉拉地分布着四五户人家,走近一看却发现这里早已经人去楼空,房屋内的物品散乱不堪,就像刚刚经历过一场打砸抢似的。 “这里全都空了啊……”钟正元感慨道。 陈长生回应道:“如今这乱世之中,盗匪横行,看样子这个地方肯定是遭受了他们的洗劫。” 钟正元伸出手,三枚铜钱落入掌心,轻轻摇晃后看了看手中的卦象。 “陈兄一语中的。”他说。 钟正元继续解释:“不远处有一座滕兴山,山上有一群盗贼作祟,加上近年来连绵不断的战事,官府也没精力再来管束这些事情,所以那些盗贼愈发嚣张,时常窜到村子抢劫财物,时间久了,这附近的村民纷纷逃离,田地也因此荒芜。” 陈长生分析道:“照这么说,我们继续前行很可能就会遭到他们的注意。” 钟正元思索片刻,反问:“陈兄有何打算?” 陈长生同样沉吟一会儿,回答:“那就得看他们有多大胆了。” 听闻此言,钟正元点头赞同:“没错,确实如此。” 于是两人继续向前走去。 前方的道路明显变得狭窄了许多,两侧均是丛林,这条小路是在两座山之间硬生生辟出来的,加上这片丛林十分密集,非常适合藏匿歹徒。 这时,在丛林深处一棵树的背后,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慢慢走近的两个人。 其中一个看上去穷困潦倒,另一个则身穿青色长衫,像是个富有的家伙;但实际上,那位穿着青衫的人才是真正身无分文的一个。 “二当家,咱们要不要截住他们?”有人低声询问。 “凡是路过这里的,哪一个身上能不揣点银子呢?”对方答道。 陈长生和钟正元正走着,突然两侧山林里传来动静。 “站住!” 陈长生抬头一看,左侧的树林中忽然冒出两名手持长刀的大汉,右侧的树林也是如此。前后两条道路都被封锁住了。 陈长生和钟正元互望一眼,正如预料之中。 随着一声脆响,“铮”,四把明亮的长刀直指他们二人。 领头那人嘴角扬起一丝阴险的笑容,说道:“我兄弟四人在此处边界等待做买卖,不巧遇到了二位挡了道,得罪了。” 陈长生问:“几位好汉,陈某出门忘记带银两,现在身上确实没有银子。” “没银子?” 乔老二拧紧眉头,挥舞着手中的大刀逼近陈长生,刀锋直接架在他的脖子上,质问道:“你现在有没有银子了?” 钟正元瞥了一眼这个强盗,心里暗自思量:你去找谁不好,偏要去招惹陈先生。 他看着乔老二,眼中流露出一丝怜悯之情。 “好汉如果不信,就搜身。”陈长生坦然说道。 乔老二押着陈长生,挥手示意手下过来搜身。 陈长生配合地举起了双手,让他们彻底搜查。 那些凶神恶煞的壮汉将陈长生全身搜了个遍,最后只搜出了一文钱。 “你不是说没银子吗!这算什么!” 一名壮汉举着长刀抵着陈长生的脖子,手中捏着那一文钱质问他,仿佛下一秒就要动手杀人。 陈长生淡然回答:“可能是我忘记了,再说,只有一文钱而已,有没有差别也不大。” “少啰嗦!” 乔老二拧眉,见此人依然如此冷静,心里不禁有些拿不定主意。 哪有路上遇到强盗而不害怕的行人? 但这人却表现得异常镇定。 乔老二随后扭头看向旁边的钟正元,命令道:“再去搜搜他身上。” 钟正元施展了一个道术,悄悄把装钱的布袋藏了起来。 那是他一路上喝茶用的钱,怎么能便宜了这群强盗。 “二当家,还是没有!” “怎么会没有?” 乔老二亲自上前再次搜索一遍,结果仍然一样。 钟正元身上竟然连一文钱都没找到。 乔老二咒骂一声:“他奶奶的,两个穷光蛋!” 陈长生问道:“既然已经搜过了,好汉们能否让我们通行了?” 乔老二瞪着陈长生,冷声回道:“老子在这里守了好几天了,好不容易盼来了买卖上门,你们倒好,全身上下居然只有一文钱。” 他感到很窝火,但是为了这点鸡毛蒜皮的事杀人实在是犯不上。 第40章 恍然大悟 迫于无奈只能让那两个人滚蛋,离开的时候还不忘骂了几句脏话。 陈长生和钟正元走过这条山路后,眼前的路面顿时变得宽敞起来。 走得稍远一些,钟正元不由得问陈长生:“陈先生真是爱喝酒啊,别的东西都不藏着掖着,唯独把那个装酒的葫芦给藏起来了。” 陈长生笑了笑回答:“我陈某身上也就只有一文钱,让他们随便拿去,但这酒嘛……那是万万不能给的。” 钟正元不由得笑了起来,接着说:“不过这次陈先生可是损失了一文钱,这事就这么算了吗?” 对于陈长生打算如何对付那些山匪,钟正元感到很好奇。 陈长生看着他,笑着说:“我陈某的钱财,可不是那么容易让人拿走的。” 钟正元点点头,按照陈先生的性格,怎么可能会轻易放过那些山匪。 又走了大约十里地,眼前出现了一条宽阔的河流。 据钟正元所说,这条河叫浔江,是通天江的一条支流,沿着这条江向北行进就能到达上京。 江对岸停靠着船只,江面上还有人在乘船游玩,欢笑声不断。 钟正元说:“浔江对面就是长春府,我们还得渡江过去。” 陈长生说:“对岸有船,我们可以喊一艘过来载我们过去。” 陈长生站在江边大声喊了一声,江中心游玩的一艘乌篷船上忽然有人朝这边看来。 “公子,公子!” 丫鬟喊道:“江对面好像有人在喊我们呢!” 正在乌篷船内画画的温奕从船棚里走出来,朝江对岸望了一眼。 “真的有人。” 温奕立即吩咐船夫划船过去,“先过去看看情况。” 船朝着江边驶去,等看清岸边站立之人的衣着容貌后,他才安心让船夫靠近。 船上的丫鬟说:“我家公子说要送二位先生过江,请二位先生上船。” 陈长生拱手致谢:“多谢。” 上了船后,陈长生看到了那位丫鬟口中提到的公子。 这位温公子看上去病恹恹的,面色有些苍白,却并不是生病的样子,更像是身体虚弱所致。 温奕问道:“二位先生是从滕云山过来的吗?” 陈长生答道:“正是。” 温奕轻咳一声,继续问道:“不知道先生是否遭遇了山中的盗匪?” “我们俩的确遭到了他们的抢劫。” 陈长生反问:“兄弟你似乎知道山中盗匪的事情。” 温奕于是把事情解释了一下。 实际上,这条路现在已经没有人再走了,原因就在于滕云山的强盗太过凶猛,大多数人选择绕道而行,几乎没有人再走这条路了。 而浔江上的船家也很少再到江对岸去,大多数时候只是停留在长春府这边。 温奕说:“早年间那伙强盗还没露出头角,也就是最近两年开始嚣张起来的。” “先生以后最好不要再走这条路了,这次只损失了一些财物还好,要是遇到更狠心的山匪要了性命,那就糟糕了。” 说着,温奕又咳嗽了两声。 陈长生拱手致谢:“多谢兄台提醒。” 温奕摆摆手,说道:“没关系的,咳咳……” 陈长生见他咳嗽,便又仔细打量了一下,问:“兄台这咳嗽病症持续多久了?” 温奕答道:“也不能算是咳嗽病,我小时候生了一场大病,体质一直很弱,当时留下病根,现在只要说话声音大些就会咳嗽,让先生见笑了。” 说完这番话,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复下来。 “原来是早年的病根啊。” 陈长生问:“既然如此,应该在家静养才是啊。” 温奕点头道:“确实,只是在家里待着闷得慌,想要出来透透气,再加上平时画画时缺少灵感,正好就来江上看一看山水,没想到遇到了二位先生。” 陈长生微笑着说:“看来真是缘分安排的。” 温奕停顿了一下,随后赞同地说:“确实是缘分。” 钟正元瞥了温奕一眼,似乎从中看出些什么端倪,他转头看向陈长生,眼神仿佛在询问。 显然,这位温公子之所以会这样,并不是因为留下了病根那么简单,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陈长生向钟正元轻轻点头,他也看出了其中的端倪。 陈长寿说:“我略微懂得一些医术,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你诊断一下。” “您竟然有这样的本领。” 温义感到有些惊讶,看这位先生的气质,应该更像个书生才对。 “早年间我曾跟着家乡的大夫学过一点。” “原来是这样,那就劳烦您了。”温义说着把手伸了过去。 陈长寿伸出两只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把脉。 稍后,陈长寿收回了手。 温义忙问:“情况严重吗?” “你的脉象平稳,并不像是一位重症患者。”陈长寿回答。 温义听了点点头,并未表现出意外之情。 “这些年来请了不少医生把脉,他们也都是这么说的。” 陈长寿思考了一下,说道:“或许你得的并非是病症。” 温义一听,不由得一愣:“如果不是病,那是什么呢?” 陈长寿答道:“应该是体内进了邪气。” “不会是普通的风寒邪气?”温义问。 陈长寿反问:“你觉得我说的是哪种邪气呢?” 温义突然一震,抬头看着眼前的这两位先生。 陈长寿继续解释:“我在书中读到过相关记载,这种邪气入体,一般的药物难以解除,如果有空的话,你可以去祭祀一下那些鬼神之地。” 温义虽然并不相信这些,但他还是问:“先生提到的鬼神之地是指哪里?” “城隍庙、山神祠、土地庙都是鬼神所在的地方。” 温义点头应下,说:“温某记住了,届时一定去试一试,多谢先生指点。” 目送两位先生离去,温义坐在船上,眉宇微皱。 他觉得这两人有些古怪,却一时半会儿说不出究竟古怪在哪里,特别是那位穿青衫的先生,他过往见过的夫子大才,似乎都没有这位青衫先生那么有气质。 温义摇摇头,决定不再多想。他在江边闲逛了一会儿,赏了会儿风景后便带着丫鬟回到了府邸。 谁知第二天早上,长春府衙门就出了一件大事。 丫鬟走进院子,对他说:“公子,滕云山的山匪投降了!” 正在院子里画画的温义闻言微微一愣。 他问:“是怎么抓住他们的?官府最近不是没打算剿匪吗?” “浣儿听说……”丫鬟张嘴回答:“那群山匪是自己投降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大早就有人大老远看到十几个山匪昏倒在衙门口,旁边还堆放着这些年抢来的银子,堆得像山一样高!” 温义听完一愣,说:“这……” 实在有些令人匪夷所思。 丫鬟确定地说:“确实就是这样。” 温义心里一惊,说:“带我去看看。” 温家虽不算大户人家,但在长春府也算有些影响力,跟衙门也有一些交情。于是温义便询问了衙门里一位熟识的捕快。 哪知捕快告诉他:“不敢欺瞒温公子,这件事实在是离奇得很,那些强盗自己都说不清楚怎么会来到这里,醒过来时还在嚷嚷着钱钱钱,就像发疯了一样。” “真有这样的事情?”温义瞪大眼睛。 “可不是嘛。”捕快答道:“你说隔着一条浔江,晚上连船都没有,而且带着那么多脏银子,又是怎么运过来的,太奇怪了……” 温义沉思起来,忽然灵光一闪,想起一事,便问道:“有没有问过他们最近劫掠过哪些人?” “他们都招供了。” 捕快说:“最近的一次就是昨天,据那山贼说,昨天他们抢了两名过路人,谁知是两个穷人,只抢到了一分钱。” 听到这里,温义心头一惊,追问:“其中是否有一人身着青衫?” 捕快一愣,回答:“温公子知道这事?” 温义恍然大悟。 他声称有急事要处理,匆忙向捕察告辞,随后便一路疾奔回到了家中。 捕快看到温公子如此焦急的样子,心中不禁疑惑:这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回到家中,温义把事情的经过以及自己的猜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自己的父亲温岳山。 温岳山听后也非常震惊。他一边来回走动,一边将这一桩桩事情联系在一起思考。 第41章 梦见了阴差 过了很久他才停住脚步,说:“奕儿,看来你可能是遇到了高人啊!” “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温奕回答道。 温岳山分析道:“恐怕那天你在滕云山遇到的山匪和你之前见到的那个神秘人物有着密切关系,真假与否,去城隍庙祭祀一下就知道了。” 温奕也觉得有道理,当天正午,全家就一起去了城隍庙。 温奕上了几炷香,又向城隍爷磕了几个头,他父亲也是如此行礼。 祭祀的过程中并没有发生什么异常的事情。 等到回家的时候,温奕发现自己的咳嗽依然很严重,身上的疼痛也没有减轻丝毫。 他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自我解嘲地笑了:“还是我多想了……” 随后,温奕就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没想到当晚,他就梦见了阴差! 梦中的阴差手握一条锁链,穿透了他的身体,抽出时带出一团灰蒙蒙的阴气从他体内脱离出去。 他在梦中惊叫,但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阴差把那团黑气用锁链抽离出来后,温奕立刻惊醒过来。 他喘着粗气,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背上全是冷汗。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真是……” 温奕摇头苦笑了一下,接着躺下继续睡觉,并没有太把这个梦放在心上。 可是第二天早上醒来,他突然愣住了。 他发现自己身上的疼痛减轻了很多,咳嗽也没那么剧烈了,心中满是惊恐和疑惑,坐在床边沉思了很久。 直到有一束光照在他脸上,温奕才终于确信无疑——自己真的遇到了高人! 温岳山看到儿子病愈,自然是非常开心,不过他又觉得有点遗憾。 “病好就是最好的事情,只是这缘分可能也就只有这么一次,真是太可惜了……” 温奕听了这话后回答说:“那位先生也许已经离开长春府了,就像书里写的那样,可遇不可求。” 温岳山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安慰道:“没事的,你记住就行了。” 自从那个晚上梦见阴差后,他身上的疾病全都消失了,面色也开始恢复红润,不再是先前那种苍白的样子。 在一个下午接近傍晚的时候。 温奕有种特别的感觉,回想起那天遇见那位穿青衫的先生,那美丽的山水景色,以及那次奇妙的相遇,心中思绪万千。 于是他叫来了丫鬟,准备好砚台和纸张。 温奕深深地吐了口气,然后提起毛笔,蘸饱墨汁,开始描绘那天所见的山水画卷。 笔势如龙蛇飞舞,在纸上勾勒出了山水景象。 群山重叠,江水潺潺,绿色交织的景色跃然纸上,笔触精妙,展现出世间壮丽的山河风光。 温奕凝视着画卷中的景象,回忆起那天遇见的那位青衫先生,忽然皱起了眉头。 “怎么想不起来了……” 他心中五味杂陈,努力回想那位青衫先生的容貌,却始终模糊不清。 无可奈何之下,他只能挥毫泼墨,将那位青衫先生的形象画了出来。 画面之中,那位青衫先生正在山水间漫步,手中提着酒葫芦,逍遥自在,衣角不沾凡尘,心中不染世事。 唯一让温奕感到遗憾的是,他只记得那个背影。 实在想不起那位先生的容貌,而对于另一位先生,他甚至没能记住他的身影。 温奕盯着那幅画沉思良久,仍然无法清晰地记起那位先生的模样。 最后,他只能发出一声叹息。 “也许是惊动了天上的琼楼,难以回忆起他的脸庞了。” 温奕再次陷入沉思,为这幅画增添了题跋。 【浔江游船,观赏山水风光,忽闻岸上传来呼唤声,走近一看,遇到两位先生,邀请上船,听闻他们谈论鬼神治病之法,交谈甚欢,分别于浔江。】 【回到家中,突然惊醒,再回忆两位先生,只剩下那一袭青衫的背影,恐怕是打扰了天上的琼楼,难以记住他们的面目。】 “那就叫它《临江仙》。” 正午阳光洒下来,给这座上京城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抬头望去,那高大的城墙矗立在眼前,站在城外,仿佛可以听见城内的喧闹声。 因为战争的缘故,城墙上驻守的将士比平时明显增多,城门口的卫兵也不例外,增添了几分庄严肃杀的气息。 原本需要十几天才能走完的路程,在不断赶路的情况下,竟然仅仅用了三天时间。 钟正元感叹道:“这上京城确实十分气派。” 两人进城后却发现,这里的情况比他们想象中的要糟糕得多。 钟正元一路都没得喝茶解渴,心里直痒痒,抵达上京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附近找了个茶馆,点了一壶上好的茶水。 喝下第一口,这才让他感到舒坦。 陈长生看着眼前的钟正元,开口说:“钟兄可真是嗜茶如命呐。” “陈兄好酒,而钟某则独爱品茗。” 钟正元笑了笑,回应道:“人们常说,万丈红尘一壶酒,陈兄如同红尘中的神仙,自然喜好美酒;而钟某个性有些飘渺,只能靠茶水润喉,嘿,真是妙不可言呐。” 第188章 陈长生听着他的言语,并不太清楚这所谓的“妙”究竟何在,大概也就是一壶茶带来的快乐。 陈长生轻轻尝了一口茶水,然后望向窗外。 他感慨道:“这上京内百姓生活安逸,热闹非凡,与我们旅途中所见到的苦难景象,简直是天壤之别。” “这里是上京。” 钟正元解释道:“这也是全国最繁华的地方,权贵们都居住在这里。即便天下大乱,只要皇都在上京,那些苦难就不会降临到他们头上。” “这么说,现在国家即将灭亡,他们也不慌不忙?” “慌什么呀?” 钟正元笑着回答:“在他们看来,边境即使再艰难,只要皇上还在上京,战火就不会烧到这里来。城里的权贵们无需服役,自然也不会轮到他们头上扛枪打仗。” 陈长生眨了眨眼,反问道:“可是这样歌舞升平的日子还能持续多久呢?” 钟正元啜了一口茶,接着说:“我倒想看看,在接下来的十日内,陈兄打算如何拯救大景王朝。” 陈长生答道:“如果有救,哪怕只剩一天也能救;如果无救,再多的时间也是徒劳无功。” 钟正元微微点头,不再多言。 陈长生自有自己的判断。 两人正品尝着茶水,突然茶馆内响起一声醒木拍击的声音。 “啪!” 陈长生和钟正元循声望去。 只见舞台上说书人开始讲起故事:“承上回,说的是那石猴来到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拜师学仙的故事……” 陈长生听到此处不由得停了下来。 钟正元听了片刻,惊讶地说:“这个故事倒新鲜,你觉得怎么样?” 陈长生微笑着回答:“挺不错的,让我想起了一个老朋友。” “哦,老朋友?” “嗯。” 钟正元见陈长生不愿细说,也就没有追问下去。 相比之下,他还是觉得茶馆里说书人的故事更有趣一些。 石猴修仙的故事本身就新奇无比,其中对于天庭妖怪的描述更是前所未闻,说书人的讲述赢得了满堂喝彩。 就在这个时候,茶馆外街道上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啪嗒啪嗒……” 几位巡逻的衙役快步跑过,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 为首的那位身形英俊,穿着官服,带领着身后巡逻队疾奔而去。 正当这时,他回眸之际,眼神忽然一顿,朝茶楼窗户边扫去。 “那……” 常山目光凝滞,他看到了坐在茶楼二楼窗户旁的那个人,一时之间竟然有些失神。 “大人?” 旁边的巡逻队员叫了两声。 常山回过神来,说道:“你先去看看,我随后就到。” “啊?是……” 巡逻队员感到奇怪,但他没多问,随后就看见少卿大人步入了茶楼。 巡逻队员们也没多在意,继续领着队伍赶往事发地点。 常山身穿官服踏入茶楼,自然引人注目。茶楼的掌柜吓得不敢怠慢,一眼就认出了这位少卿大人。 掌柜赶紧上前接待。 然而常山打断了他的话,挥手示意:“我来找人,你们不用管我。” 说完,他就迅速向楼上走去。 “这……” 掌柜有些愣住,立刻派了个伙计上去查看情况。 陈长生正在聚精会神地听台上说书人讲故事,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呼唤。 “陈先生!” 钟正元和陈长生一同转头看去。 来人一身官服,头戴官帽,下巴留有胡须,双眼里透露出几分威严。 待常山看清了他的脸庞,脸上立即露出欣喜之色,飞快地跑过来。 “果然是陈先生!”常山惊喜地道。 陈长生看着眼前的常山,微微一笑,说道:“多年未见,小道士变化可不小啊。” 常山客气地回答:“先生过奖了。” 张晓峰瞥了那人一眼,问:“这位就是当前的公安部副部长了?” “您是……” 张晓峰微微一笑,回答道:“我啊,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百姓,不用太放在心上。” 第42章 修为尚浅 自离别多年,常山已不再是当年稚气未脱的模样,如今胡茬挂嘴角,目光中沉淀的是威严肃穆的气质,仿佛历经沧桑的修炼者。 重逢故友,常山的话语间增添了几分感慨。 “大师兄,你这些年游历何方,是否曾涉足那神秘的流云观秘境?”他询问着陈长生,接着讲述了自己近年来的经历——那一日在衍县偶遇了唐明镜,后者助他踏入修炼之道,进入了一处隐秘的学府深造。直至他在乡试中位列第二,得以踏上前往上京的道路,在那里经过层层选拔,最终进入了翰林学院修行。而后,他得到范公的青睐,引荐之下成为大理寺少卿,执掌司法要务。 提及师父,常山语气一顿,“师父他……还好吗?”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陈长生瞥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回答:“你应该已经有了猜测。” 常山闻言,微微张嘴,心中早有所预料,然而从先生口中证实,依旧让他感到一阵哀痛。他欲言又止,最后化作一声轻叹。 陈长生宽慰道:“你师父飞升仙界时,已达心境圆满,无丝毫遗憾留下。” 常山努力挤出一丝微笑,点头道:“如此,我便放心了。只是公务缠身,未能早日回去看望师父。如今提起,却已是天人永隔。” 陈长生接口道:“你也不必过于悲痛,日后有机会,不妨回流云观祭奠一下。” “流云观还在?将来如有机会,我会回去看看的。”常山答道,内心暗自发誓早晚有一天他会回到那个曾经修炼的地方。 告别之后,常山了解到陈长生刚刚抵达上京,便邀请他去自家府邸暂住,并安排晚宴款待。然而钟正元婉拒了他的邀请,声称自己不嗜美酒,更愿在上京城中漫步游览。 常山见状并未勉强,陈长生虽然最初犹豫,但最终还是接受了邀请,毕竟身处异乡,有一个安身之处总是好的。 常山府邸坐落在通义坊,临近皇城,这座宅子是常山去年因侦破一起惊天奇案,由黄帝亲自赏赐给他的一座豪宅。府邸宏大,然而人口稀少,除了几名丫鬟小厮之外,只有常山一人。加之他平日里政务繁重,极少归家,使得府邸显得格外寂静。 常山给陈长生安排好房间,说道:“先生在此暂住,日常饮食我会差遣仆人送到您的房中。” 陈长生客气地推辞,然而常山坚决地道:“这是我应该做的。” 两人在庭院的石桌前坐下,常山提出了一个请求:“还望大师兄帮我一件事情,自从我离开师门之后,便再也没有见过几位师弟师妹,尽管这些年我一直寻找他们,却始终没有任何线索。” 陈长生略作思索,回应道:“玄参师弟早已改名换姓,投身江湖,而商陆师兄如今在军队效力,尚且安然无恙。” 常山追问起最小的师妹,陈长生续道:“至于小师妹,则是因仙缘所召,已经离开了人间世界。” 听到这个消息,常山长长叹了口气,继而说道:“果真如大师兄当年预言,我们四人各有各的命运轨迹。” 陈长生淡然一笑,安慰道:“总会有一日,我们会再度相聚。” “如果能够重逢,那是最好不过。” 不久后,巡捕前来通知常山有公务要处理,向陈长生告辞之后,常山便匆匆离去。 陈长生独坐庭院,四周无人,他仰首饮尽杯中美酒,觉得此处颇显寂寥,遂决定外出寻访旧友。 陈长生离开府邸,径直朝城外走去。穿过了上京城,来到了一片林木之中,驻足在一棵大树下。 他抬头望了望树梢,紧接着猛地朝树干踢去。 “嘭……” 树木剧烈摇晃,树上的老剑修被惊醒,猝不及防地摔了下来。 “诶诶诶……” 老剑修跌落在地,口中发出一声痛苦的惊叫。 “是谁!哪个大胆狂徒……” 话音未落,老剑修瞪大双眼看见面前站着的青衫男子正是陈长生,顿时愣在原地。 陈长生温和一笑,打趣道:“睡得这么沉,有人来了都没察觉。” “原来是陈先生啊。”老剑修露出笑容,惊讶地说道:“陈兄何时来上京的,竟连个信儿都不给我传,你看你,修为愈发精深了。” 陈长生谦逊地回答:“修为尚浅,不足挂齿。” 两人久别重逢,携手步入上京城,找了一家酒楼坐下,唤来小二上了两壶佳酿。 “小二,上酒!”陈长生的到来令老剑修欣喜不已。 对于老剑修来说,上京城的生活实在乏味,而此刻能与故友重逢,自然令他心生喜悦。 第43章 城郊林木之上 酒水下腹,老剑修这才悠悠开口:“陈宗师此行前来上京,莫非是专程寻吾而来,哈哈……” “倘若你说的是事实呢?”陈长生淡然一笑,回应道。 老剑修朗声一笑:“若果真如此,倒是令人心喜。” 陈长生问:“平日里你不都是居于皇极境之内么,何以今日竟流连于城郊林木之上?” “皇极境之内,已过于宁谧。” “那逍遥地府呢?” “陈宗师休要玩笑,上京城三十一大楼,我皆已一一涉足其上。” 陈长生无奈一笑,道:“也难怪你性情如此洒脱。” 老剑修嘿然一笑,答道:“既已降临尘世,自该恣意人生。” “只怕日后你再难享受此刻欢愉了。”陈长生话中有深意。 老剑修微微一顿,点头应道:“唉,所言不虚,确有些不舍。” 大景帝国显现衰亡之象,此事早已在他预料之中。 陈长生转而问:“那你有何打算?是要重返剑峰么?” 老剑修轻轻摇头:“不去,不回那里。” “那欲往何处?” “随意行走,既然大景之地容不下我,那就北上襄州。” 老剑修饮尽杯中酒,摇头感慨:“想那时兵戈逼近,血染天空,这巍峨壮丽的上京城,或许再也难现往昔繁荣之貌了。” 提及此处,老剑修情绪略显低落,挥手示意不再谈论,“陈宗师几年前可是做了一桩惊天动地的大事,老夫早有所闻。” “哪桩大事?”陈长生追问。 “那部《龙吟真经》,你可是威震天下。” 老剑修含笑点头:“陈宗师果真锋芒毕露。” “如若可以,陈某宁愿避开这份锋芒。” 陈长生摇头轻笑,随之举杯相碰。 “饮酒!饮酒!” 老剑修随口而出。 自此夜,两人饮酒不止,交谈甚欢。老剑修话语诙谐,举止放浪形骸,然而陈长生越发察觉,他心中似乎埋藏着诸多秘密,却始终未曾表露。 即便醉得人事不省,老剑修仍未透露半分。 口中仅是反复念叨着: “柳仙子,翠玉……” 全是那些昔日青楼女子的名字。 直至酒宴结束,老剑修早已醉得沉睡过去。 陈长生叹息一声,评价道:“即便是醉态之中,依然未能真正放松。” …… 夜幕降临,夜深人静。 入了三更时分,上京城内的喧嚣也渐渐沉寂下来。 趴在酒楼桌子上的老剑修晃了晃脑袋,徐徐睁开眼睛。 头痛之余,却也觉得心神舒畅。 他抬头一看,却发现陈长生正坐在对面,悠然自得地品着酒。 “已是何时了?” 老剑修愣了一下,随后问道:“陈宗师为何还未离去?” “留下你一人在此处,岂不是太过无情?”陈长生反问道。 老剑修嘴角勾勒出一抹痞气的笑容,露出一口泛黄的牙齿。 回忆起刚才畅饮的情景,老剑修不由得发出一声长叹:“这是我多年来最为畅快的一次饮酒。” “嗯?”陈长生看向他。 老剑修笑着回应:“感谢陈宗师今日之举。” 陈长生摇摇头,感叹道:“你这人表面上嬉皮笑脸,实则内心藏着无数秘密。” 老剑修只是一笑置之,并未作答。 他对那些琐碎往事并不想再提,表面上看似洒脱,实则活得并不痛快。 这世间,有几个能活得痛快自在呢? 老剑修忽然想起了一个人,开口道:“对了,皇宫里那位女娃儿一直在挂念你,有空不妨去看看她。” 陈长生略微停顿,接着问道:“她是在等陈某?” 老剑修点头:“去看看就知道了。” 他并未再多言,眼神中却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意味。 陈长生思虑片刻,点头答应:“也好。” 老剑修并未与陈长生结伴同行,离开酒肆之后,他在城外找了一棵大树,躺下修炼,身为一名修士虽无需睡眠,但有时清醒着,心中的杂念便会纷至沓来。 时间久了,在树上修炼也成了他的习惯。 …… 多年以后,陈长生再次踏入这座大景皇朝的皇宫。 月光洒落在金色宝顶的宫殿之上,朱红色大门矗立眼前。夜幕下寂静无声,却又透着一股压抑的肃杀之气,一如当年,让人一眼望去便感受到一种沉闷压抑的气息。 陈长生迈着稳健的步伐穿行在皇宫之中,身边宫廷侍卫对他视若无睹地从旁经过。 他来到了藏书阁,相较于当年,这里依旧保持着那份古朴之韵,仿佛岁月未曾在此留下痕迹。 “咯吱……” 藏书阁内的值守太监听到开门声,心中疑惑,以为是风吹的,便起身去关门。 然而,当他刚重新坐下,一股困倦之意瞬间席卷而来,瞬息之间便沉沉睡去。 陈长生收回手,随手一挥,掌中已经握住了桌上的烛火。 他提着油灯,朝着前方走去。 藏书阁内异常寂静,只有陈长生的脚步声在回荡。 “啪嗒。” 走到藏书阁最深处时,陈长生停下了脚步。 他抬头看去,只见一位身穿淡青长裙的少女正抱着一本书沉睡在那里。 第44章 念念不忘 多年未见,昔日的小女孩已成长为一位气质出众的少女,如今那份稚气褪尽,眉宇之间似乎蕴含着无尽的冥思与修炼者的沉稳。 似乎是一阵神秘力量的波动引起了她的注意。 弦乐轻轻撩开眼皮,只见一道仙辉洒入视线,她本能地抬手抵挡了一下那刺目的光芒。 “唔……” 陈长生略作停留,隔绝了烛火中的法力波动,随后屈膝落地,注视着眼前的这位大乾帝国的公主。 弦乐放下了手,此刻她终于看清了面前之人的真实面貌。 “你……你……你……” 弦乐瞪大眼睛,指着眼前的男子,突然间语塞,无法形容心中的震惊。 陈长生淡然一笑,道:“很久不见了。” 弦乐愣住,两人之间仅有一盏灵气烛火相隔,仿佛穿越了十余载时光流转。 就在那一刻,她忆起了那个在藏书阁深夜偶遇的修真者前辈,那一瞥,她竟铭记了十余年。 弦乐忽然掩嘴轻笑,笑容中却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 陈长生疑惑问道:“你在笑什么?” 弦乐答道:“想起当时我还不知你是位得道高人,硬要你给我讲那些修真秘闻。” 陈长生眼神中流露出复杂的神色,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反问:“现在知道了?” “嗯。” 弦乐点点头,低声回应:“只是知道得太晚了。” 陈长生瞬间陷入了沉默。 弦乐的目光显得有些寂寥,也不再多说什么。 良久,屋外似乎有一丝微风吹过,拂动了烛火,使其摇曳不定。 陈长生回过神来,看着弦乐,询问道:“还想听故事吗?” 弦乐微微一愣,接着笑容绽放。 “想听。” 陈长生浅笑一下,随之问道: “那天我们说到哪儿了?” “说到大圣被那位高僧封印在五指山之下。” “那就重新从头开始,这次应该可以把整个修真历程讲完了。” 陈长生一如往昔,席地而坐,对着眼前已然成长为妙龄少女的弦乐,娓娓讲述起了那位齐天大圣的修真传奇。 那一刻,仿佛时光重叠,转瞬即逝,面前的女孩已亭亭玉立,令人心生感慨。 陈长生从大圣诞生于石中开始讲起,再到其闯荡灵台方寸山,闹天宫……直至谈及如来佛祖,弦乐依旧像从前那样不满,愤愤地说:“我不喜欢这个和尚。” “确实很难让人对他产生好感。” 陈长生微微一笑,解释道:“然而这就是修真世界的故事。” “我可以改写。” “改动了,故事原有的因果联系就会断裂。” “那就算了。” 相比之下,弦乐更想听接下来的故事发展。 陈长生继续讲述,提及玄奘法师,以及众多妖魔鬼怪的故事。 这一个夜晚,在藏书阁内的时间仿佛变得极其漫长。 弦乐听着听着,却忽然有些失神。 她凝视着面前这位身着青衫的修真者。 自始至终,他未曾有丝毫改变! 一如当年的模样。 弦乐有时会想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在那一年痴迷于书中所述的修真世界,渐渐地,她也开始牵挂起那个人来。 这一恍惚便是十数年,没想到还有机会再见。 只是,一切都太晚了。 后面的故事情节弦乐已经无暇顾及,满脑子都是这位先生的身影。 陈长生停止叙述,询问道:“不在好好听故事,为何一直盯着陈某看?” 弦乐嬉笑着回答:“你跟当年一样帅气。” “陈某一如既往。” 陈长生回答道。 弦乐望着陈长生,感慨道:“没错,你没变,但是我变了,直到现在我还常常后悔,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听你讲故事,害我一直对你念念不忘。” 陈长生接口道:“听完故事就不会再挂念了。” “并非全是因为故事。” “那你还在挂念什么呢?” 弦乐答道:“挂念你啊。” “嗯?” 陈长生略显惊讶。 弦乐看到他那表情,不由得笑了笑,说道:“在这深宫之中难得见到外人,你是我唯一的知己,我只记得你。” 陈长生追问:“听你这么说,似乎过得不太如意?” 弦乐点点头,叹了口气:“过得非常不好,没有人愿意与我做朋友,他们都咒我是孽种,盼着我早日死去,就连皇兄也变了,对我冷漠无情。” “你对他们心怀怨恨吗?” “当然恨,怎么能不恨呢。” 弦乐抬眼道:“我时刻都在想着逃离这里,可最终我还是丧命在这座皇宫之中。” 说着,她忽然低下了头。 陈长生心头一震,伸出手,轻轻落在她的头顶。 弦乐突然啜泣起来,哽咽着说:“我已经死了,你现在摸我的头,我都感觉不到了。” 陈长生掌心骤然闪烁起金色光芒。 一股暖意透过发丝传递过来,弦乐顿时感到周围的寒意减轻了许多。 陈长生问道:“现在呢?感觉到了吗?” 弦乐抬起头,含泪看着陈长生,忽然想要倾诉这些年来所有的心酸往事…… 第45章 景帝沉迷政务 天顺十三载,星河动荡,北漠异族携仙乐神姬前来朝拜,年轻有为的景帝被那神姬眉目摄魂,观其一支神舞后便魂牵梦绕,哪怕满朝文武谏阻,仍执意纳之为妃,赐以稀世神讳——‘嬨’字为名。 实际上,嬨妃自始至终皆为他人手中之棋,但她天生聪颖过人,不久便获得了帝王的宠爱,短短两载之后,便诞下了龙裔。 然而命运弄人,嬨妃一心期盼着诞下一子,却只得了位公主。此女诞生后即未能沐浴母妃之温情,自幼便饱受冷落。 景帝沉迷政务,无暇顾及子女之事,仅册封此女为公主,名为弦乐。幸而尚有一位皇家兄长怜爱她,时常陪伴左右,教习琴棋书画,使得弦乐在这深宫之中得以勉强成长。 然而天顺二十一年,嬨妃终于产下皇子,北漠借此契机向大景王朝施加压力,欲令嬨妃坐上皇后宝座。自此,景帝开始察觉其中阴谋,渐渐远离嬨妃,连弦乐也一同遭受牵连,生活待遇大幅削减,且逐渐被隔绝在这森严的宫廷之外。 同年,北漠大军挥师南侵,战火纷飞。随着战事升级,嬨妃不幸失宠,被贬入冷宫,仅仅半年后便忍受不住凄苦,自尽身亡。其皇子亦在一场大雪之夜遭刺客暗杀,凶手身份至今成谜。 唯有弦乐幸免于难,或许是景帝一时慈悲未下杀手。她的软禁解除,但却成为宫廷中的弃儿,无人问津,甚至连皇兄也不再理睬她。 弦乐幽幽地道:“那一段日子,我避开人群,按照你曾经讲述的大圣传奇,将其书写出来,让人送交宫外紫云轩的掌柜。” 陈长生回应:“我已读过,写得极好。” 弦乐松了一口气,勉强笑了笑:“我写的并不出色,多亏紫云轩的高人润色加工,才有越来越多的人愿意聆听这个故事。那时,茶馆酒肆都在谈论这个故事,每当宫女提起时,我心里都会感到一阵喜悦。” “那是我一生中最开心的日子了……” “后来呢……” 弦乐回忆往事,缓缓道:“国境告急,大景江山摇摇欲坠,在百官的指责声中,他们决定……赐我一死。” 那些事本与她毫无干系,但在战火烽烟之中,她却成了人人唾弃、认为应死之人。 “我颤抖着手接过毒酒,片刻之间毒性发作,本想逃离这深宫,却又无处可逃。” 弦乐苦笑:“幸好遇上了剑祖,他恳求冥差放过我,又保全了我的三魂七魄,使我免于消亡。” 随后,剑祖告诉她,这座皇宫很快就会毁于一旦,届时那些她怨恨之人也将难逃一死。于是,弦乐选择留下来等待,没想到还能再见陈长生一面,原本她已经绝望了。 弦乐感慨道:“以前我常常偷偷溜进藏书阁,总觉得你会再来找我……” 然而,他终究再也没有出现。 陈长生叹息:“俗务缠身,未能再去。” “不过现在不是来了吗。” 弦乐微微一笑,言道:“现在,我只能挂念你一人了。” 在这世上,无论是母妃、父皇,还是皇兄,都已经与她渐行渐远。唯独在藏书阁中的那次惊艳相遇,成为了她唯一的牵绊。 对于弦乐来说,陈长生已然成为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物。 陈长生感叹道:“未曾料到你会如此挂念我,陈某感到十分荣幸。” 弦乐停顿了一下,然后问:“我不知道你应该怎样称呼,身为神仙,他们是不是会有特别的称谓?” 陈长生回答:“其实没什么区别,多数人都叫我陈先生。” “那他们私下是怎么称呼您的呢?您作为神仙应该有所不同。” 陈长生答道:“世人并无太多差异,多半称我为陈先生。” “陈先生……” 弦乐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接着开口道:“这一生能遇见陈先生……” 她凝视着眼前的青衣先知,深情地说:“弦乐历经三生有幸。” 陈长生听闻此言,不由得一愣。 他从未意识到,那次不经意的相遇,竟在她的生命中留下了如此深刻的印象。 陈长生轻轻叹息一声,不知如何回应这份深情。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弦乐的头顶。弦乐露出一丝笑容,满足于这一刻的温馨。 陈长生询问:“现今可有何计划或心结未解之事?也许我能助你一臂之力。” “除了先生,似乎我真的别无所求。” 弦乐无奈地一笑,并未再多说什么。 陈长生言道:“人生如白驹过隙,我亦只是过客一名。相较而言,或许另有一位人物更值得公主挂念。” 弦乐看着陈长生,心中充满了困惑…… 第46章 何隐情 所有人都离她而去,在这片破碎的世界里,她茫然地寻觅,除了仇恨,似乎再无别的情感值得她牵挂。或许,恨,成了她唯一维系生机的力量。 蟠龙宝座之下,燕如初身披四爪紫金蟒袍,案几之上散落着各类仙籍与天谕玉简,其中记载着凡尘之外的种种奇异之事,他已经一一翻阅完毕。 苍穹皇朝的景皇已然步入古稀之年,力量衰竭,因此在政务最为繁重之际,那些关乎天地法则与仙凡秩序的天谕玉简便会交由燕如初审阅。有时,他批阅至曙光破晓依然未曾停歇,过度劳累之下,他倒在案几上沉沉睡去。 “咔嚓……” 殿门悄然开启,一股彻骨的冥寒之风袭卷而来。 燕如初顿时一震,冷寒穿透了他的蟒袍,让他瞬间清醒过来。抬首之间,一名身着青色儒衣的神秘男子正静静地立在一旁。 燕如初骤然一惊,忙起身向后退出几步,惊疑不定地问道:“你是何方神圣!?” 他刚欲呼救,陈长生的声音淡然而起:“殿下无需惊慌,此刻此地,唯有你我二人之声可闻。” 燕如初身形一顿,又往后退了几步。陈长生接着道:“殿下请安坐,陈某并非刺客,只是有一件关乎仙途秘事,欲与殿下商谈。” 燕如初皱眉审视眼前的陌生男子,并非世俗人士,更无丝毫刺客的气息,但此人是如何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座戒备森严的宫殿之内,令他费解不已。 陈长生问:“殿下是否还记得那位仙音公主?” 提及这个名字,燕如初的眉头不禁一松,脱口而出:“你认识舍妹?” 陈长生平缓答道:“曾有一次机缘巧合相见,当时与公主谈及了一些仙界的秘传故事。” 燕如初思绪飘回,刹那间忆起往事:“我记得弦乐曾经跟我提起过你,小时候她偷偷闯入禁地藏书阁被捉住时,关于那只会说话的灵猴的故事,是你讲给她的?” 陈长生微微点头,应声道:“若无人提及,那应当就是陈某没错。” 此时,早已成为幽魂的弦乐轻声插话:“当年我只是随口跟皇兄提了一句,没想到他还记得……” 燕如初并未看到身边的弦乐,他微微愣住,而后对陈长生道:“我还以为她说的是玩笑话呢。” 随后,燕如初示意陈长生落座,内心对他的戒备也稍微放松,回到案几前坐下。 陈长生坐下后又问道:“殿下似乎非常关心弦乐公主,为何陈某听说,自从北域荒漠族群发动叛乱之后,殿下便再也没有和弦乐公主有任何往来。” 燕如初沉默片刻,苦笑一声,自嘲道:“如今再说这些又有何用?弦乐已经离开了我们。” 陈长生道:“陈某曾听公主多次提及殿下,彼时嬨妃并不宠爱弦乐,景帝也甚少关注,唯有殿下您愿意陪伴在她身边。” 燕如初长叹一口气,感慨道:“她应该恨我才对,毕竟在所有人指责她、欺辱她的时候,我只是站在一旁冷漠地看着,甚至连一丝担忧的表情都没有表露出来。” “这其中有何隐情?”陈长生问。 “我是储君,未来的天帝。”燕如初回答道,“我的言行举止皆被朝廷官员们盯着,那些言辞尖锐的文臣若发现我偏袒弦乐,次日父皇的御案上只怕就会堆积如山的弹劾储君的天谕玉简。我丢掉储君位置尚属小事,可弦乐处境将会变得极为凶险。” 陈长生反问:“殿下是在担心会有人背后嚼舌根,说弦乐公主迷惑储君吗?” 燕如初无奈地点点头。 这时,弦乐的灵魂在其身后幽幽地道出心中的愧疚之情。 陈长生继续道:“可是弦乐公主却认为你和他们并无二致。” 燕如初停下话语,微微颤抖的嘴唇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昔日我私下曾派不少人暗中保护弦乐,却没料到那些朝廷官员依旧不肯放过她……” 燕如初握紧了袖下的拳头,旋即又慢慢松开。 “现如今,一切已然无法挽回……” “只能怪我这个做兄长的不合格。” 燕如初闭上眼睛,试图借此逃避那段痛苦的记忆,然而那些过往却如同刻骨铭心的烙印,时刻折磨着他。 “殿下后悔吗?”陈长生询问道。 燕如初深深吸了口气,摇头道:“我常常想,如果我不是储君该多好,那样就不会有这么多人盯着我,我就可以偷偷把弦乐送出皇宫,那样的话,她或许就不会遭遇不幸。” 燕如初说到这儿,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泄露了太多秘密,于是收住了话头。 “似乎我今日言语过多,按照常理来说,这些事情本不该向任何人提起。只是听先生提到弦乐,心中难免悲痛,一时兴起,便说了这么多……” “不妨事的。” 陈长生安慰道:“人们常说皇家最无情,而殿下身为储君,表面看似无情,实则情深似海,实属不易。” “然而又能如何呢……” 燕如初苦笑着摇了摇头:“身为储君,却连自己的亲妹妹都无法保护,我又算哪门子储君呢。” 陈长生瞥了一眼身旁的弦乐幽魂,然后开口道:“殿下可愿再次见到弦乐公主?” 燕如初闻言一愣…… 第47章 我明白了 燕如初凝视着眼前的那位青袍仙师,开口询问:“如何才能相见于彼界?” 他的话语刚落,便见那仙师轻轻抬手,在他视线中划出一道神秘轨迹。 刹那间,燕如初仿佛看见一道金色灵光刺破迷雾映入眼帘。 陈长生淡然言道:“殿下请再次睁眼看清这一切。” 燕如初心头一震,目光随之投去。 然而此刻他愕然立定,宛如遭受到了雷霆一击。 弦乐泣不成声,哀喊道:“皇兄……” 温如初端坐于书案之前,心中惊涛骇浪,难以置信眼前之人竟真实出现在此地。 “是梦境,还是现实?”温如初呆滞地看着身边的陈长生。 “自然是现实无疑。” 陈长生回答,“只不过……” 燕如初骤然起身,欲要拥抱弦乐。 然而诡异的是,他径直穿透了弦乐的身体。 燕如初瞬间愣住,注视着自己的双手,再望向弦乐,满脸困惑。 陈长生解释道:“弦乐如今身处幽冥界,殿下无法触碰到她。” 燕如初伸出的手停留在空中,望着弦乐,一时陷入迷茫。 自从弦乐离世以来,他对她的愧疚之情堆积如山,久而久之化作了心头的重病,夜夜呼唤着弦乐的名字,偶尔愣神,便会陷入长久的沉思。 他未曾料到,竟然会有再次相见的机缘。 那一刻,储君燕如初的眼中涌出泪水,全身颤栗不止。 所有的思念在此刻如同江河决堤,汹涌澎湃地冲击着他的心灵深处。 …… 陈长生不愿打搅这对阴阳相隔的兄妹重逢,默默地走出门外,并将房门悄然关上。 他抬头仰望,但见天际处旭日冉冉升起,洒下一抹温暖的曙光。 陈长生深深吸了一口气,注视着那轮朝阳。 他暗自思量,世间最折磨人的莫过于生死两界的分离。 这一天,储君燕如初亦是满眼泪水,与弦乐诉说着无数的话语,回忆起幼年往事,讲述那些尘封已久的点滴…… 深宫内院,气氛压抑沉重,而这一缕难得的温情格外珍贵。 弦乐哭泣着说道:“皇兄,你是我在这世上见过最好的兄长,一直如此。” 燕如初痴痴地愣了好一会儿。 那一瞬,所有的纠结和痛苦烟消云散,他含泪微笑,却更加悲痛。 伴随着“咯吱”一声,大门再度开启。 燕如初走向陈长生,身为储君的他毫不犹豫地扑通一下跪倒在地。 陈长生一愣,问:“殿下此举何意?” 燕如初抬头恳求道:“恳请陈先生施以援手,救救弦乐。” 陈长生听闻此言,长叹一声,回应道:“殿下,人死不能复生,即便是陈某也无法逆转乾坤。” 正当燕如初准备再说些什么之际,陈长生衣袖一挥,顿时一股奇异的力量席卷而来。 “叮铃”,仿佛传来一串悦耳的仙铃之声。 温如初瞬间感觉头晕目眩,失去了意识。 陈长生看向弦乐,语重心长地道:“生死相隔,切勿过于挂怀,公主应深知此理才是。” 弦乐心中凄凉,终究低下头默然默认。 “我明白了,陈先生……我们走。” 陈长生微微点头,随后转身离开宫殿。 弦乐心中满怀惆怅,最后一次回首宫殿,任由清晨的微风带走心中的思绪。 皇宫之内一片祥和宁静,仿佛刚刚的一切并未发生过。 伏案的燕如初渐渐醒来,睁开双眼,看到的是堆积如山的奏折,不由得一愣,又望向了紧闭的大门。 门被紧紧锁住,连一丝缝隙都没有留下。 宫殿之内静谧无声,四周更是空无一人。 “难道刚才只是个梦么……” 燕如初有些恍惚,朝着门口走去。 “咯吱”,门被轻轻推开,映入眼帘的是殿前的几片落叶,宫中一如既往地沉寂无声。 燕如初心头一震,忽觉不对劲,低头看向腰间。 原来随身佩戴的玉佩不见了踪影。 就在刚才的那个地方,它静静地躺在地上。 他陡然记起,在那个梦境中,自己正是在这个位置下跪祈求。 “这不是梦……” 燕如初低声自语,“这不是梦!” 手臂颤抖不已,他疾步向前,犹如失控般冲出门去。 宫中的巡逻兵见状,立刻迎上去问道:“殿下,殿下,发生了什么事让您这么焦急?” 燕如初本欲开口,却突然平静下来,低头瞥了一眼手中的玉佩。 “没事……” 他长叹一声,神态黯然,转身返回。 巡逻兵见殿下的神情显得心不在焉,犹豫片刻后继续前行巡逻。 燕如初回到殿内的书案前,手中紧握着那枚玉佩,低声重复道:“再执着也无济于事……” 空旷的大殿里,只留下了他的一声声低叹。 弦乐跟随着陈长生离开了皇宫,途经一门时,她忽然停下脚步。 陈长生疑惑转头,问道:“怎么了?” 第48章 小心翼翼 弦月凝视着眼前的尊者,轻声道:“尊者,幽皇陛下并未允许我离开禁灵皇宫。” 身处人间界已是尊者莫大的恩赐。弦月眺望那宫门外的世界,眼中闪烁着渴望的光芒,尽管她身为魂魄形态,却仍然未曾踏出这皇家禁地一步。 陈长生洞察她内心的渴望,问她:“你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吗?” 弦月默然,不知如何回应。她自然向往着外面的世界,却又担心给尊者带来困扰。 陈长生心中了然,随即伸出两指,口中吐出一句古老咒语: “召唤幽都京畿城隍李玄衣,速至吾前。” 话语落下,眼前腾起一道苍白雾气。 ---------------------- 幽都京畿城隍李玄衣面现震惊,他本在城隍庙静守,下一瞬竟已被召至此处。 待认清面前人影,他立刻醒悟过来,惶恐地躬身施礼:“微臣幽都京畿城隍李玄衣,参见上仙。” 陈长生抱拳回应:“陈某有要事需与城隍大人共议。” 城隍李玄衣心头苦笑,所谓请,实则近乎强行拘束,他连一丝抵抗的机会都没有。面前这位,显然不是他能够得罪得起的存在。 “上仙有何旨意,请直言。”城隍李玄衣低头恭敬地说。 陈长生向城隍详述事情缘由后,城隍的目光便落在他身后站立的弦月身上。城隍大人旋即淡笑回应:“既蒙上仙开口,微臣自当遵命。” 陈长生抱拳致谢:“那就代弦月向城隍大人表示感激。” “上仙客气了,微臣哪里担当得起大人的称号。”城隍干笑着回道,并问道:“敢问上仙还有何训示?” “并无其他事了。” “如此,微臣是否可以告退?” “当然可以。” 听到陈长生的回答,城隍李玄衣松了一口气,留下一句后便化作一道白雾消失无踪。 陈长生望着城隍离去的方向,心底暗自思量。 弦月站在宫门前的阴影下,眼前的阳光洒在地上,仿佛遥不可及的梦想。无论是生前还是死后,跨出这扇大门一直是她心中的期盼。 弦月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仿佛在梦境之中。直到这一刻,她依然不敢相信自己终于能离开这片禁锢之地。 她在瞬息间望向那位青袍术师,眼中闪烁着一丝无法掩饰的困惑与期盼。 “有何事困扰你?”陈长生询问,声音宛如山涧清泉。 弦乐轻咬下唇,她依然不敢相信眼前的奇迹,颤抖着声音问道:“我真的能够离开此地吗?” 陈长生闻声微愕,旋即坚定地点了点头:“自然可以。” 那座巍峨的仙宫壁垒矗立在眼前,其内之人穷极一生也无法突破这神秘的禁锢之门。 弦乐深深吸气,毅然决然地迈出步伐。 这一脚,她已等待了数十载春秋。 落幕瞬间,弦乐仿佛陷入了时空交错的迷惘之中。 她回首凝视那座幽邃的仙宫大门。 如果是在幼年时期,她一定会朝着身后大声宣告:‘我自由了!’ 然而此刻,她仅以一抹淡淡的微笑回应那座曾经囚禁她的紫禁仙宫。 她终于踏出此处,离开了这个束缚她十八载光阴的仙宫禁地! 弦乐心头涌起一阵酸楚,欲泣无泪,但她硬生生忍住。 她阖上眼帘,转过头去。 “先生大德,弦乐永记于心。” 陈长生注视着她,目光不由得又落在那座仙宫墙上。 他暗自思量: 仅仅一步之间,便可称得上大德么? …… 弦乐未曾再回头顾盼。 远离仙宫皇城,市井的喧嚣钻入耳畔。 她目睹街头熙熙攘攘,车水马龙,感受到了人间烟火的繁华喧闹,令人心旷神怡,无比舒畅。 眼前的景象一一掠过,每一寸细节都让她恋恋不舍。 当她看到街上来往的行人时,眼神中不禁流露出对平凡生活的向往与艳羡。 她渴望像这些人一样,作为一个寻常人,自由自在地生活,而非那位困守在仙境囹圄的弦乐公主。 “好不热闹……” 弦乐轻轻叹息一声,眼中略带微红。 陈长生疑惑道:“为何这般热闹,你的眸子竟也红了呢?” 弦乐眨眼忍住泪水,随后嘴角上扬,释然地解释道:“弦乐只是突然领悟到‘热闹’之意,心中欢喜罢了。” 第49章 见识见识 陈长生陷入沉思,目光投向眼前的繁华都市街头,淡淡地说:“那就多见识见识。” “嗯。”弦乐轻轻应了一声,嘴角渐渐勾勒出微笑。她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傻,曾经历经的种种艰辛,此刻仿佛都被这片都市的喧嚣冲淡,尽数遗忘。 陈长生带着弦乐走进了一家位于市中心的茶社。在这里,让她亲自聆听那个由她创作的故事——关于一位英雄传奇般的人生经历。 弦乐坐在精致的藤椅上,静静地聆听着。她的表情时而泛起笑意,时而又陷入深思,没人能猜透她在想些什么。不过看得出来,她的心情总体上是愉悦的。 茶社内人声鼎沸,然而一旦说书先生手中的醒木一拍,瞬间全场寂静。只听见说书先生讲述道:“火眼金睛,果然是世间罕有的本领……” “然后呢?”有人追问。 “这个世界真有天庭存在吗?”另一个人插话道。 “那些神仙真的存在吗?他们真的存在吗?”更多的人七嘴八舌地议论开来。 听众们听得如痴如醉,当说到十万天兵天将围攻主人公时,无不捏一把冷汗,脑中构想着那壮观的画面,令人震撼不已。 弦乐也产生疑问,转向陈长生问道:“陈先生,这个故事真的是纯属虚构吗?” 陈长生看向她,回答道:“这只是个故事。” 弦乐略微一顿,随即点头道:“陈先生昨晚没讲完,那位英雄最后成为了佛祖吗?” “斗战胜佛。”陈长生简洁地回应。 “可是我觉得,那位英雄应该并不愿意成为佛祖。另外,我记得您说过,他在闹翻天宫时,整个天庭都无法制伏他,为何出了五指山后,却被几个妖魔鬼怪阻挡住了去路呢?” 陈长生解释道:“这一切其实早有预谋。当时西方牛贺洲正值分裂动荡之际,道教、佛教各大势力纷纷在此地占地为王,恣意妄为。” “随着佛教力量不断壮大,如来终于决定出手统一西方牛贺洲。所谓的西天取经一方面是为了传播佛教教义,另一方面则是要终结西方牛贺洲的混乱局面。所谓真经,不过是掩人耳目的手段罢了。” 弦乐听完微微一愣,点头道:“我一直以为佛教主张不争不抢,那么为何还要争夺地盘呢?” 陈长生答道:“不传教,哪来的信徒呢?传教先行,教义随后,而这西游记中最伪善的角色莫过于如来,表面上口口声声讲求慈悲,实际上并不通透。” 弦乐略有所悟地点点头,开始回忆起陈长生昨晚讲述的情节。确实如此,西方牛贺洲表面上妖怪横行,但如来口中却称赞那里民风淳朴,实则十分虚伪。 这时,一阵动静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原来是一位茶社的服务员走过来,对陈长生说:“先生,有位客人希望邀请您上楼一叙。” 陈长生停顿了一下,随后抬眼看向上方的楼层。只见二楼座位上坐着一位老者,正举杯向他示意。 弦乐也跟着看向二楼的老者,思考片刻后说道:“我好像在哪见过这个人……” “上去就知道了。”陈长生起身,在服务员的带领下,走向楼梯。 弦乐紧随其后,一同上了楼。陈长生来到老者桌前,对方开口道:“刚才听到阁下在楼下谈论佛教之事,不由得起了兴趣,请恕老朽冒昧,请阁上下楼一聚。” “原来是这样。”陈长生坐下,打量着面前这位老人。 眼前这位老人穿着朴素,衣物破旧,显然生活十分节俭。“老人家对佛教研究颇深?”陈长生问。 刘怀张微微一笑,回答道:“不敢当,我只是对这个故事很感兴趣。西游记我才听两天,里面蕴含的道理挺深刻的,但阁下提到的西天取经部分,我还未曾听说过,颇为好奇。” 陈长生和蔼地笑了,“西天取经是后续发生的事情。” 刘怀张眼睛一亮:“哦,原来还有后续情节!我已经读过一次原着,遗憾的是书中只写到孙悟空被压在五指山下就没有了。” “我听说这部西游记已经出版两年多了,一直都没有更新后续故事,不知阁下是从何处得知后续情节的?”刘怀张好奇地问。 陈长生温和地笑笑,没有详述来源,只是简单地说:“偶尔听闻。” 刘怀张斟满茶杯,递给了陈长生,接着提议:“能否请您跟我详细讲讲后面的故事情节呢?” 陈长生说道:“这九九八十一难的故事要是细细道来,估计几天几夜也讲不完。” “这么多啊!”刘怀张听后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思索片刻后接着问:“阁下平时有空吗?” “实不相瞒,我确实对这些故事很有兴趣,”陈长生答道,“既然如此,不妨这样,如果有空的话,我可以常来茶社转转,如果遇到您,我们可以一起聊聊这个故事,您看怎么样?” 陈长生的提议让刘怀张没想到,他对这个故事竟然如此痴迷。刘怀张紧接着补充道:“当然不会让您白费口舌,每次相谈之时,我会支付一些报酬作为说书费用。” 陈长生微微一笑:“说书费用就不必了,陈某平时的确比较悠闲,陪您聊聊天,喝喝茶,应该是没问题的。不过,若能品尝一杯茶水,陈某会觉得更愉快。” 刘怀张欣然应允: 第50章 道教 陈长生听了之后微笑着说:“从您的话语中感受到,您应该是经常出入高层政务,想必职务颇高。” 刘怀山淡然一笑,回答道:“不过是小小的部门主管而已,咱们今日以茶论道,不提官场之事。” 陈长生闻言微笑回应:“前辈先前提到的一点很深刻,佛教或许无法彻底解决社会动荡,但反而是乱世更能促进宗教的繁荣,只有在即将面临困苦之时,人们才会寻求解脱之道,而在安宁时期,反而难以发展壮阔。” “见解独到。”刘怀山点点头,然后继续说:“但对于像我们这样的大城市来说,不论是动荡还是平稳,都不需要依赖宗教,清心寡欲、无欲无求并不能拯救世人。” 陈长生反问:“那道教呢?” 刘怀山略作思考后,摇头道:“道教主张顺应自然、无为而治,虽然某些方面确实与社会治理有所契合,但在现代社会背景下,似乎并非最佳选择。” “当前我国正处于转型关键期,对外竞争压力巨大,内外问题交织,但不管是政府高层还是各部门,似乎都将精力过多地投入到了外部竞争,忽视了内部的整治与调整,导致现在局面十分复杂。” “我这一路走来,见识了不少社会痛点,如果要谈混乱,我想现在的状况还称不上严重。” “混乱!”刘怀山不由得摇头感叹,“现在的困境并不在于普通民众的生活,而在于官场之间,各级官员各自勾心斗角,贪腐、收受贿赂现象屡禁不止……” “对于这类贪官污吏,依我看应当严惩不贷,然而朝廷主政者秉持仁慈之心,一次次给予宽恕,以致于如今许多官员道德败坏至极,只知追求金钱与权力,不顾国家大义,如此之人怎可能治理好一个国家。” 听到刘怀山激昂的话语,陈长生深以为然,他的语气也随之加重。 察觉到自己言辞过于激烈,刘怀山收敛了一些,随后说:“待到时局走到那一步,他们会后悔的。” 陈长生品了一口手中的茶水,对于当前官场上腐败的问题,他并未直接评论。 陈长生接着询问:“当前国家处于变革的关键时刻,您认为有何良策可以挽救这个城市?” 刘怀山瞥了一眼眼前的年轻人,评价道:“小陈,看得出你平时对时事颇为关心啊。” “常来这茶馆听听大家闲聊讨论。”陈长生笑了笑,而后提出观点:“在我看来,当前的局面,恐怕需要一位铁腕型领导者才能扭转乾坤。” 听到这句话,刘怀山心中一动,显然眼前这位年轻人和他的想法不谋而合——在当今乱局之下,确实不再需要一位仁慈的领导者! “小陈,你我所想,竟然惊人地一致。”刘怀山轻轻笑了声,继而分析道:“目前形势来看,成功逆袭的概率几乎不到一成。首先,政府内部意见不合,关键时刻还在内耗;其次,综合国力相对较弱;再者,最高领导人过于仁慈,适合太平盛世的领导方式,在乱世面前往往显得无力。” 陈长生紧接着问:“那一成的胜算究竟来自何处呢?” “来自‘忠诚’与‘正义’这两个字。”刘怀山答道:“正如你说的,首先要安抚民心,整顿吏治,执政者要有决心,敢于流血牺牲,清除腐败分子,这样才能消除民怨。至于正义,更多地取决于民间的力量,尤其是那些具有家国情怀的武林人士……” 陈长生听完后点头表示认同:“这样说来,的确有一成胜算。” “但这两点都很困难。”刘怀山叹了口气,他深知自己的建议即使再合理,也无法得到高层采纳。 他曾多次上书反映问题,结果都是石沉大海,逐渐失去信心。 喝干杯中的茶水,刘怀山回过神来,抬头看了看时间,发现已经不早了,于是起身准备离开茶馆。 陈长生并未挽留,向刘怀山告了个别后,便离开了茶馆。两人约好次日再来此相聚。 他们在茶馆门口告别。 琴音站在陈长生身边,刚才那一段对话让她多少领悟了一些其中的道理。 琴音问道:“先生,您真的认为还有一成胜算吗?” 陈长生坦率地说:“实际上可能连半成都没有,但我们不能放弃希望,至少仍然存在一丝胜算。” 琴音咬了咬嘴唇,似乎有许多话想说。 “舍不得?”陈长生问她。 琴音摇摇头,说道:“我已经不再是人间的人了,纵有不舍也无济于事了。” 她的确痛恨那些曾经欺凌过她的人,但如果真要在国家存亡与个人仇恨之间做出抉择,她还是不愿看到这个城市被战争摧毁。 陈长生不由得摇头叹息:“如果朝堂上的官员都能像刚才那位老兄一样,那么这个城市的复兴指日可待,他才是真正忠于国家和君王的贤臣。” 琴音停顿了一下,低声重复着:“忠于国家和君王……” 她从未真正体验过这种家国情怀,此刻提起这个词,内心深处似乎有种模糊的理解。她想起刚才那位衣衫破旧的老者形象,仿佛从中悟出了一些道理。 …… 琴音如今已无处可去,便跟随陈长生左右。 陈长生回到了常府。 常山在府中等待陈长生,见到他回来 第51章 有人提议 傍晚时分,城市的霓虹灯光开始闪烁,几个朋友坐在露天咖啡厅闲聊,周围熙熙攘攘的城市生活让他们感到新奇而又熟悉。 “真奇怪。”一位穿着名牌西装的管家低声说,“那个角落的桌子上明明只有陈总和一个陌生人,可看起来就像是有三个人一样。” “没错,我刚才好像看到陈总在对着空位说话。”另一位保镖插话。 “咱们别在这儿议论了,先离开。”有人提议。 大家心里七上八下的,私下揣测不断,却又不敢公然说出心中的疑惑,只能当作是自己的错觉。 “话说,跟陈总一起的那个男士是谁呀?”有人问道。 “陈总称他为陈顾问,估计是之前帮他处理公司业务的高级顾问?”另一个知情者猜测道。 “嗯,有可能。听说这位陈顾问初次来我们公司,大家都以为他会很难打交道,没想到他不仅平易近人,而且谈吐幽默,一点也没有陈总的那份严肃。” 公司的女职员们对陈顾问青睐有加,每当遇到他时总会面带羞涩,话语不多就匆匆离去。 次日午后的阳光洒满了城市的大街小巷,陈顾问按照昨天的约定前往一家高级茶社。前一天他在那里与刘怀山相约品茗论道,自然不能爽约。 弦月并没有陪同陈顾问前往,而是选择留在公司处理一些琐碎事务。她计划找个空闲时间去市区逛逛,感受一下繁华都市的风景,毕竟不知道这样的机会还有多少。 陈顾问踏入茶社时,看见刘怀山已经在昨天的位置上等候,看来他是提前很久就到了这里。 “陈顾问,请这边坐。”刘怀山热情地招呼道,茶社的服务员立刻上前为两人奉上了精致的茶点。 陈顾问落座后问:“您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不久。”刘怀山微笑着说,“陈顾问请用茶。” 陈顾问点头致谢,轻轻品味了一口香气四溢的茶叶,如同昨日一般继续讲述起了商业案例中的管理智慧和人生哲理。刘怀山则饶有兴趣地听着,时不时点评一番,并从中引申出当前商界面临的种种挑战与机遇。 他们的话题涉及企业管理、市场战略以及国家政策等多个领域,刘怀山虽身为资深高管,却依然保持着关注民生、忧国忧民的情怀。 陈顾问注意到刘怀山的衣服上有一些修补过的痕迹,不禁调侃道:“刘总,您的职位应该挺高的,怎么衣着这么朴素,衣服都打了那么多补丁。” 刘怀山瞥了一眼自己的衣物,淡然回答:“衣服嘛,能穿就行,补丁多点没关系,主要是节俭。” 陈顾问笑了笑,反问:“您既然经常在这里品茶,想必财力雄厚,何必舍不得换件新衣服呢?” 刘怀山笑而不语,轻声道:“这里的消费其实是合作伙伴请客,我自己平时哪舍得来这里。” “原来是这样……”陈顾问摇了摇头,“不过作为一名高管,您的薪酬应该挺丰厚的。” 刘怀山苦笑一声:“唉,每个月的工资都被各种费用扣得所剩无几了。” 陈顾问好奇地追问:“是因为有什么事情吗?” 刘怀山感叹道:“一言难尽啊,多次因坚持原则,直言上谏触怒了上级,我的薪水已经被罚扣到几乎清零。” 陈顾问不由得笑了:“您能安然无恙,已是万幸。” 刘怀山摇摇头:“在职场上,我从不违背良心讲话,该讲的一定要讲清楚,对的就是对的,错的就是错的。我不像有些人混淆是非,趋炎附势。” 陈顾问深有感触地问:“为什么不去尝试妥协一下呢?” 刘怀山微微一笑,答道:“企业需要有敢于直言的管理层,即使很多时候我都是孤军奋战,但这正是我的职业操守所在。也许因此我会遭人排挤,甚至会有生命危险,但我愿意做那棵在荆棘丛中的大树,矗立不倒。” 陈顾问端起茶杯,感慨地说:“看来刘总有坚定的原则和信念。” 刘怀山举起茶杯,淡淡一笑:“来,喝茶。” 陈顾问与他遥相呼应,一口气饮下了杯中茶水,仿佛在品尝人生的苦涩与甘甜。 对于刘怀山坚守的为官之道,陈顾问在心底油然而生敬意。 夕阳西下,茶社渐渐结束了营业。刘怀山起身告辞,与陈顾问相约后天再次在此相聚,原因是明天他有公务在身,无法前来。 陈顾问欣然应允,与刘怀山握手告别,各自踏上归途。 走在繁华街头,陈顾问回味着今天的对话,仰头喝了一口手中的红酒,低声自语:“好个职场正气!” 回到公司,陈顾问一脸兴奋地回到了办公室。弦月见状,忙问:“陈顾问,今天遇到了什么高兴的事儿?” 陈顾问笑意盈盈地道:“今天听到一句话,让我深受启发。” 弦月好奇地问:“哪句话?” 然而陈顾问并未回答,只是悠然自得地喝起了酒,让弦月颇为纳闷。正当她准备追问时,公司总裁常山匆匆走进办公室,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陈顾问将手中的黑塔放在桌案上仔细研究。这个神秘的黑色宝塔他已经观察了很久。据说此塔拥有吸收他人能量的奇特能力,来历非凡。 陈顾问试图用精神力量探索黑塔的奥秘,但每次都被其内部的力量拒之门外。他试过法力、头发,甚至是贴身的玉牌,却全都无济于事,不仅如此,那些尝试的物品还被黑塔吞噬,仿佛化为了它的滋养。 陈顾问沉思片刻,抽出身边的听雨剑,向黑塔斩去。 剑尖碰撞到黑塔表面,发出“叮”的一声脆响。黑塔仿佛具有自我防护机制,在四周形成一道无形屏障,使得陈顾问的仙剑无法再进一步。 陈顾问紧锁眉头,自言自语道:“原来它有意识。” 陈顾问把剑收回,托起黑塔凝视良久,缓缓说道:“这黑塔来历非凡,分明是出自古代仙人的法宝,绝非凡品。” 然而,黑塔仍然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沉默不语,充满未知的秘密。 第52章 是谁创造了你 陈长生轻描淡写地笑了笑,他盯着眼前这座矗立在繁华都市中心的神秘黑塔,缓缓说道:“既然你不肯回答,那就由我亲自揭开你的真面目。” 他手中紧握着一把泛着冷光的定制合金短剑,准备不再有所保留。这座黑塔弥漫着一股压抑且邪恶的气息,明显是一个深藏不露的存在。陈长生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无比。 “嗡——” 剑鸣声在空中回荡,陈长生举剑欲刺。 就在剑尖即将触碰到黑塔之际,他口中低喝一声:“止!” 黑塔内的声音传出,带着沙哑与沧桑:“住手!” 陈长生微微挑眉,嘴角勾勒出一丝讥讽:“我还以为你能继续伪装多久呢。” 黑塔内再次响起反驳之声:“如果时光倒流至多年前,你这点修为还不够我看在眼里,只需我弹指之间便可让你灰飞烟灭。” 陈长生冷笑一声,手腕一转,短剑毫不犹豫地斩向黑塔。 “住手!快住手!” 短剑碰撞在黑塔上,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黑塔剧烈颤动,从中传出一声痛苦的惊呼。 陈长生嘲讽道:“刚才不是很嚣张么?只是一剑,你就无法承受了?” 黑塔显得愤怒不已,周围的空气瞬间被一股邪气所充斥。 然而,陈长生借助短剑中的特殊科技力量,果断下令:“清除污染源!净化开始!” 随着他的命令下达,一道耀眼的白光划破黑暗,直射黑塔中的邪气。眨眼间,那股邪气消失无踪。 黑塔摇摇欲坠,显得颇为震惊。它显然未曾预料到,陈长生竟轻易化解了它的核心力量。 陈长生屈指一弹,一团残留的邪气束被他轻松收入手中。“孽障之力,煞气,凶气,阴郁之气……”他轻轻一捻,那股邪气即刻消散无踪。陈长生望着眼前的黑塔,眼神坚定地说:“原来你如此邪恶,怪不得会有这般阴森之感。” 黑塔陷入沉寂,从未遇到过像陈长生这样的人物。一直以来,无论何种修行者,乃至功德、法力、信仰之力,都无法消除它身上的邪气,这个人却仅仅挥出一剑,便让它失去了原有的力量。 “你究竟是何方神圣?”黑塔此刻不由得焦急起来,“等等,等一下……” 陈长生却不为所动,再次拔剑而出:“看来,这个世界容不下你这种存在!” 黑塔立刻喊道:“我能帮你延长生命!” 陈长生手中的动作稍作停留,目光犀利地看着黑塔:“好,你说能帮我延长生命,那么请告诉我具体怎么做。” 黑塔沉默了一会儿,随后解释道:“有一种古老的科技手段,需要海量人体数据样本,并以此为基础,通过复杂的算法模拟出生命的延续过程。” 听到这里,陈长生手中的剑微微收力,落在黑塔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这一切都是真的!”黑塔大声辩解,“我没有欺骗你!我是因为这个目的而存在的!” 陈长生沉思片刻,开始怀疑黑塔的话语真假。在这个科技高度发达的都市世界里,真的有这样的科技存在吗? 他问:“是谁创造了你?” 黑塔犹豫了一下,然后回答:“我……我不知道。” “在我看来,你自己也不愿意活着。” “我真的不知道。” 黑塔解释道,“自从我拥有了智能意识,就开始在这个世界上游荡,我的主要任务就是搜集人体数据信息。起初我不明其因,直到有一位科研人员利用我收集的数据开发了一种延长寿命的技术,我才意识到自己为何存在……” “这种技术真的存在吗?”陈长生追问。 “确实存在,但现在了解它的人已经不多了。” 黑塔回答道,“我曾经见证过许多人试图运用这项技术以求长寿,然而最后一位使用者也因此丧命。她在临死前销毁了所有相关资料,并将我和那些信息一起封印在一座秘密基地中。” “你是怎么遇到獾妖的?” 陈长生问道。 “嗯。” 黑塔回应道,“我不曾欺骗你,这些都是事实。如果你不相信,尽管杀了我好了。” 陈长生默默盘算着黑塔的话,他相信这其中大概有七成的真实性。 陈长生追问:“最后一个了解这种延长寿命技术的人是谁?” “她……” 黑塔陷入了回忆之中,然后说:“她是一位极度痴迷于科技研究的科学家。” “她是哪位科学家?”陈长生询问道。 “你应该听说过‘长流科技集团’的创始人,玉萱博士?” 黑塔回答。 陈长生听到这个名字,脑海中浮现出赵玉清曾经提及过的那个名字。对于玉萱,他有所耳闻。 黑塔继续道:“她非常愚蠢,为了一个人等待了数百年之久,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那人还未出现。” 陈长生张了张嘴,忍不住问:“她等待的那个人是谁?” 黑塔回忆了片刻,摇头道:“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她从不曾提及过。” 陈长生突然沉默下来,思绪万千。 黑塔见状,意识到自己可能触及到了陈长生的某个痛点,于是赶忙补充道:“我随口说说而已,她其实并非愚蠢之人,只是……” 然而,陈长生并未接话,而是打断了黑塔,问道:“你说的那个秘密基地,是不是獾妖带你从一个古老的研究设施中逃出来的?而且那地方与古生物研究有关?” 黑塔一听,微微一愣,旋即回应:“没错,那个设施确实与古代生物研究相关,但它并非古生物研究所,而是隐藏在其中的一个秘密实验室。” 陈长生点了点头,决定进一步探寻这个谜团背后的真相。他追问黑塔:“你能否指引我找到那个秘密基地的位置?” 黑塔犹豫了一下,最终回答道:“如果是去那里调查,我或许可以为你提供一些线索。但是,那里可是一个充满危险的地方。” 第54章 神色紧张 在繁华的上京城中,弦乐穿梭了一整天,直至日暮才踏上归途。她满心欢喜,因为在街头巷尾见识到了许多新鲜事物——美味的食物,有趣的玩意儿,以及赏心悦目的风景。外面的世界,相比禁锢已久的宫廷生活,显得更加丰富多彩。 回家路上,弦乐偶然遇见了常山。 “常少卿。”弦乐主动打招呼。 常山略微停住脚步,回应道:“公主殿下怎会在这个地方出现?” “只是随便逛逛,恰好碰见你了。”弦乐发现常山脸色黯淡,关切地询问,“常少卿,遇到什么困扰了吗,看你神色紧张?” 常山回过神来,轻描淡写地答道:“只是些琐碎小事。” 弦乐点点头,并未追问下去,只是建议道:“如果是公务或案件上的事,我帮不上忙。不过你可以去找陈先生商量一下。” 常山沉吟片刻,回应:“有机会我会去请教陈先生的。” 随后,弦乐与常山一起回到了府邸。两人一路闲谈甚欢,弦乐好奇地询问常山是如何结识陈先生的。 “原来常少卿以前竟是个修行者啊!”弦乐惊讶地说。 “当时若不是师父救了我,可能早就饿死在荒山野岭了。”常山感慨道。 抵达常府后,仆人们纷纷上前迎接常山回到屋里。弦乐识趣地没有跟进,而是向常山提出:“我要先去见陈先生,常少卿一会儿会过来吗?” “我稍后过去。”常山答应道。 然而常山身边的管家似乎并未听见他与弦乐的对话,疑惑地问道:“老爷刚才,是在跟谁说话呢?” 常山心头一跳,恢复常态后回答:“没跟谁。” 说完,常山便返回了自己的房间。管家看着他离去的方向,不由得背后一阵发凉,赶紧离开此处。 弦乐走进庭院,看见陈长生正在石桌旁专心阅读。她快步走上前去,问道:“陈先生今天没去茶馆吗?” 陈长生和颜悦色地回答:“今天约好喝茶的朋友有事,就没去了。” 弦乐思索片刻,继续说道:“今天好像是朝会的日子,刘大人应该是去朝廷了。” “没错。”陈长生随口附和,接着问道,“朝会上应该很热闹?” “朝会能有多热闹?”弦乐不解地反问。 此时,常山已经换下官服,向他们所在的地方走来。 “常少卿来得正好。”弦乐说道,“陈先生说,朝会上好像很热闹,身为大理寺少卿的你今天也应该参加了朝会。” 常山略微停顿,欲言又止:“朝会上……” 弦乐见状,忙问:“发生什么事了?” 常山摇摇头,只是简单地答道:“的确有些不同寻常的热闹。” 常山转而看向陈长生,询问:“先生是否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切?” “是关于边关的事情吗?”陈长生反问。 “嗯。”常山点头,心中暗自思量:果然先生早就算到了。 “边关告急,北漠集结五万兵马逼近长守关,而北襄则率领五万兵马南下,已经到达虎牢关,两关同时发出紧急情报,估计最多还能撑不过三天。一旦防线失守,北漠和北襄就会兵临上京城下。”常山语气沉重地道出了严峻形势。 听到这个消息,弦乐不由得一惊,问:“边关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常山详细解释:“边关告急,北漠与北襄联手进犯,局势危急!” 常山哀叹不已,感叹道:“如今的大景王朝,已到了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 事实上,朝廷官员早已预见会有这一天的到来。然而,受限于国家实力,他们深知如果与两国开战,取胜的可能性并不高。因此,这些年他们私下拼命敛财,早早为自己铺好了退路,对于即将到来的国难视而不见。 常山忍不住摇头叹息:“当年北襄内乱,原本是一个难得的喘息之机,却被白白浪费掉了。” 提及此事,弦乐嘴角蠕动,欲言又止:“应该还是有机会的。” 虽然那个宫廷对她无情无义,但她始终无法接受国破家亡的画面。当她问及这个问题时,常山陷入了沉默,然后苦涩地回答:“即便有解决的办法又怎样?在那些朝廷官员看来,保住自己的性命才是最要紧的事。今晚,只怕会有不少人弃城而去……” 陈长生反问:“有多少人愿意留在城中坚守呢?” 常山苦笑着张开嘴,回答:“不超过一成。” 一成的人都不愿意留下,这样的答案让人哭笑不得。弦乐咬了咬嘴唇,低声叹息:“怎么会变成这样……” “以往我们过得太安逸了。”陈长生语重心长地道出了其中的原因。 第55章 一线生机 常山严肃地说:“享受过繁华生活的人,自然不愿跌入底层,眼里只有财富和权力,早就忘掉了国家和人民的利益。” 他继续说:“今天公司的高层会议吵得格外激烈,差不多百分之九十的高管都在建议老板把总部迁移到江南新区,甚至考虑放弃市中心的总部大楼。” “但如果真的放弃了市中心,就算搬去了江南新区又能如何?一旦市中心沦陷,局面就再也无法挽回了。” 常山已是处于关键职位,如果再退一步,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今天的会议上,张副总冒着巨大风险向老板进谏,恳请他坚守市中心稳住军心,并寻求与其他商业巨头的合作支援,如果我们这样做,大都市还有一线生机!” “可如果选择迁移,到最后他们也逃脱不了灭亡的命运,但他们宁愿苟延残喘,也不愿去争取那一线生机。” 看到百官如此,老板也是同样的态度,这让常山心中充满了愤怒和不满,他重重地拍打着眼前的办公桌,愤慨地吼叫着。 “明明还有一线生机!” 木质办公桌发出砰砰的回响,坐在一旁的助理弦乐不由得心头一紧。 她一直以为常山是个温和的人,然而此刻的他,却显得那么可怕,眼神里充满愤怒与不甘。 一击一拳,仿佛在控诉着这个腐败不堪的企业。 常山突然陷入了沉默,他望向身边的顾问陈长生,问出了那个问题: “陈顾问,你觉得这大都市还有复苏的可能吗?” 陈长生手里拿着一份报告,当常山提出这个问题时,他也正在思考…… 这大都市,真的还能复苏吗? 或者说,是否还有复苏的必要? 公司高层一心追求私利,就算最后拯救了这个大都市,又能带来什么实质性的改变呢? 陈长生放下手中的文件夹,拿起旁边的保温杯,仰头喝了一口热茶。 他反问常山:“如果真的无药可救,你会离开这里吗?” 常山陷入了沉默。 微风轻轻吹过,一片树叶从窗外飘落在办公桌上。 常山抬起头,直视陈长生的眼睛,语气平淡地说:“陈顾问,我是常山……” 他说话的声音很平静,似乎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在他心里,他有自己的信念,那是从基层一步步奋斗上来,从各种经验中学来的。 陈长生看着他,不由得想起了多年前的那个场景。 那时,年轻的部门经理站在他面前,曾经说过一句令他深思的话: “常山认为,有些事情必须有人去做,不能总是想为什么是我,而应该想为什么不能是我,这才是真正的担当。” 明知困难重重也要勇往直前,这才是真正的男子汉。 陈长生终究没有直接给出答案。 常山并未感到失望,也没有责怪陈长生。在他看来,这个大都市已经病入膏肓,陈长生身为业界精英,何必趟这浑水。 他只能继续走好自己的道路,至于结果如何,只要无愧于心就好。 ……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辉渐渐消失。 夜幕降临,今晚的大都市相较于平日格外宁静,然而在这黑暗的背后,却又如同暗流涌动般嘈杂。 市中心的一座摩天大楼——湘元大厦高耸入云。 站在湘元大厦顶层,可以俯瞰整个大都市,视线所及,可以看到数十个商业区,以及远处矗立的高大城墙。 子时已至。 原本寂静无声的大都市各处忽然传来阵阵动静。 湘元大厦的顶层,陈长生端起杯子,品了一口热茶,只见大街小巷中涌现出众多车辆,人们慌慌张张地准备逃离城市,奔向南方。 “家国情怀,终究抵不过个人利益的驱使,真是可悲。” 陈长生长叹一口气,再次饮尽杯中茶。 没过多久,城门口的守卫在收取了一些贿赂后,便打开了城门,放任官员和市民出逃。 此时,一个声音从陈长生背后传来。 钟正元问:“陈顾问,为何独坐此处借酒消愁?” 陈长生拿起保温杯,晃了晃,邀请道:“来一杯?” 钟正元婉言谢绝,笑着回应:“不了,我还是喜欢喝茶。” 陈长生收起保温杯,随后目光转向城门口的方向。 钟正元随着陈长生的目光望去,看到那里挤满了人,守卫竟然不顾职责,打开城门放任大家出逃。 钟正元感叹道:“这大都市的政府上下腐败透顶,危难关头只知保全自身,实在可悲。” 陈长生缓缓呼出一口气,说道:“世人多自私自利,真正关心国家民族命运的人又有几个?如今面对重重困境,每一步都走得艰难无比。” “看着就行了,也许接下来的日子,离开这座城市的人会更多。” 钟正元问:“如果大家都离开了,这大都市还能指望谁来挽救?” 陈长生沉吟了一会儿,回答:“总会有人站出来挽救的。” 钟正元微微一笑,说:“之前您来的时候,曾表示希望这个世界变得更好一点,和我打赌这大都市的未来,钟某颇感好奇,想见识一下您是如何救世的。然而现在,我似乎什么都没有看到。” 或许是热茶的作用,陈长生脸色微微泛红,他吐出口中的热气,说道:“我以前跟你说过大都市的 第56章 不足挂齿 陈长生听完,微微皱眉道:“这怎么可以呢……” 茶艺师却微笑着摇头回应:“陈先生您是刘总的密友,区区一杯茶,实在不足挂齿。” 陈长生淡然一笑:“那就承蒙你的照顾了。” 茶艺师恭敬地回道:“陈先生言重了,您能与刘总同行,必然也是商界中令人敬佩的人物。” 陈长生轻轻点头致谢:“谢谢你的理解。” “陈先生有何需求尽管吩咐,我就在这儿随时为您服务。”茶艺师热情地表示。 陈长生看出他忙碌之余稍有空闲,提议道:“现在正好清闲,不如陪我聊聊天?” 茶艺师欣然同意,然而陈长生接下来的一句话让他略感惊讶:“不如我们就在这儿坐着聊。” 茶艺师微微一愣,连忙摆手:“陈先生,万万不可!万万不可!我是服务人员,怎敢与您平起平坐,这不合乎礼节啊。” 陈长生微笑道:“我并非什么大人物,只是普通商人一名,不分尊卑贵贱,此刻茶楼宾客稀少,你也没那么忙碌,一起坐下谈谈话有何妨?” 然而茶艺师仍然坚持立在一旁:“先生抬举我了,小人不敢僭越,宁愿站在一旁陪您交谈。”在他看来,作为服务人员必须严守职责,不能因此失了分寸。 作为经历过各种人际交往的老江湖,陈长生明白他的顾虑,便不再强求,二人便这样站着交谈了起来。 “刘总平时常来这里品茶吗?”陈长生话题一转。 “嗯,刘总闲暇时经常会来我们这家茶馆。”茶艺师回答,“尤其是那个靠窗的位置,是他最喜欢的位置,因为它视野开阔。为此,老板特意把这个位置预留给他。” “我听说刘总知晓此事后,还特意向老板表达了感谢,并且每逢茶馆客满时,他会引导客人坐到那里;其余时间,这个位置则专门为他保留。” 听闻此言,陈长生不禁追问:“除刘总外,还有其他人享受过这种待遇吗?” “只有刘总一人。”茶艺师肯定地答复。 陈长生心头明了,语气平淡地道:“这么说来,这并非因为刘总有高级职务才特别对待。” “确实不是。”茶艺师解释,“刘总虽然身为公司高管,但他为人亲和,没有半点儿架子。据老板讲,自从他任职以来,这里很少发生内部纠纷,他对工作非常敬业,无论是重大项目还是琐碎小事,都会亲力亲为,比如调解员工之间的矛盾,甚至向上级反映员工们的合理诉求。 有一年寒冬时节,他还亲自去布料店恳求赊账购置冬季工作服,就为了让员工们能暖和些……” 聆听着茶艺师讲述的种种事迹,陈长生对刘怀张有了更深的认识。他是一个真正把员工放在心上、敢于为下属争取利益的好领导,令人钦佩。 当茶艺师说完这些故事,陈长生放下手中的茶杯,反问:“你说出这么高的评价不怕影响你在公司的地位吗?” 茶艺师微笑着摇了摇头:“这没什么好担心的,如果因为说实话就被炒鱿鱼,那我宁愿被炒掉,至少我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见此情景,陈长生深深地叹了口气,感慨万分地说:“能做到像刘总这样真心实意为员工着想的企业家,实属难得。” 茶艺师随后又与陈长生分享了很多有关刘总的故事,言语之中流露出深深的敬意和真诚。他说真话,只想做到问心无愧。 到了上午十一点左右,茶馆渐渐开始热闹起来,陈长生示意茶艺师可以先去招呼新来的客人,自己独自留在原地等候刘怀张的到来。 随着说书先生登台亮相,茶馆内愈发人声鼎沸,嘈杂而又充满生活气息。陈长生端起茶杯品味着那独特的茶香,尽管他平常并不嗜茶,但这茶馆的气氛似乎让茶水变得格外诱人。 时间慢慢流逝,日头西斜,午后的人潮渐渐退去,傍晚时分又会有新的一拨客人到来。茶艺师忙了一上午,终于找到片刻休息的机会,上楼看到陈长生仍独自坐在原处,便提醒他:“陈先生,您的茶凉了,我去给您换一壶热的。” 陈长生轻轻摇头:“不用麻烦了,估计刘总会很快过来,等他到了再换。” 茶艺师领命而去,刚走到楼梯口,便听到楼下有人在叫唤,便立刻应声而去,投入到新一轮的服务中。而陈长生则继续在座位上耐心等待着刘怀张的出现。 第57章 恐怕是不会来了 在繁华的都市里,陈长生知道,刘怀张是个守信之人,约定的时间绝不会迟到。然而直到夕阳渐落,刘怀张的身影仍未出现在他的视线中。此时已是黄昏时刻,陈长生微微叹了口气,猜测刘怀张今天可能无法赴约了。 终究,他还是忍不住拿起手机查看时间。指针停止的那一刻,陈长生的心头不由得一紧。 “果然……” 陈长生轻轻摇头,低声叹息,随后站起身离开了那座位于市中心的高档茶馆。服务生见状,赶忙上前询问:“陈先生,刘局长今天不会来了吗?” 陈长生微笑着点点头,“恐怕是不会来了。” 服务生脸上掠过一丝遗憾,“也许刘局长遇到了什么急事……” 陈长生淡然一笑,回道:“我明白了,今天的茶钱我会照付,谢谢你的款待。” 服务生礼貌地回应道:“哪里哪里,陈先生请慢走。”陈长生点头致意,然后走出茶馆。目送他离去的服务生暗自思忖:这位先生气质非凡,不知究竟是何方神圣。不过转念一想,既然能跟刘局长成为朋友,想必来历自然不凡,无需过多揣测。 …… 离开茶馆之后,陈长生朝着城西的隆冬街区走去。这个区域虽然位于市中心,但由于拥有丰富的矿产资源,市政府在此设立了一处大型钢铁厂,每天炼铁烧煤,因此比起其他区域,这里的环境显得较为喧嚣且工业化,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烟尘味道。 进入隆冬街区,陈长生朝西边走去,目的地正是刘怀张的住所。出乎陈长生预料的是,身为上城区局长的刘怀张,并没有居住在豪华别墅区,而是在一处破旧的小院里,没有任何佣人陪伴,只有他一人独自生活。 小院显得荒凉破败,杂草丛生,显然刘怀张并未花太多精力去打理。陈长生走进院子,轻轻敲响了门。 屋内的刘怀张显得十分虚弱,费力地睁开眼睛问:“谁呀?” “老人家是不是忘记了什么呢?”陈长生温和地提醒道。 一听这声音和称谓,刘怀张立刻意识到了是谁,慢慢地起身,脚步蹒跚地走向门口开门。 见到陈长生,刘怀张苦笑了一下,问:“陈老弟,你怎么找来这里了?” “来看看你。”陈长生微笑回应。 刘怀张邀请他进屋,然而屋里的情形比陈长生想象的还要简陋得多,地面坑洼不平,唯一的一张桌子还缺了一条腿,靠一块砖头支撑着,但仍倾斜不稳。 刘怀张尴尬地笑着说:“家里条件简陋,陈老弟不要见怪。” 陈长生坐下,仔细打量了刘怀张一番,发现他的脸色苍白,看上去像是生了病。 “不舒服?”陈长生关切地问。 刘怀张摇摇头,苦笑着回答:“不过是抑郁所致的小病,没有什么大碍。” 陈长生扫视了一眼房间,疑惑地说:“好歹你是上城区局长,怎么会住在这么简陋的地方呢?” 刘怀张顿了顿,苦笑着回答:“工资低啊,养不起更好的地方。” 陈长生又问:“生病了也不去看医生,家里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岂不是没人知道?” 刘怀张深深地吸了口气,感慨地说:“又能怎么办呢,我这条老命反正也没剩多少价值,万一真有个意外,反倒是一种解脱。” 陈长生摇摇头,说:“在上京城的百姓看来,你的生命可是极为重要的,唯独你自己不当回事。” 刘怀张摇头苦笑,仿佛是在自我解嘲,却并没有进一步解释。 陈长生看着他,问道:“你这次上朝回来就病倒了,现在年纪也大了,身体恐怕不能再这么劳累下去了。” 刘怀张听后,坚定地说:“还能坚持一段时间的。” 陈长生突然说:“你自己心里应该清楚。” 刘怀张愣住了,抬头看着陈长生的眼睛,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不知如何回应。 刘怀张不太明白陈长生的意思,便问道:“真的那么明显吗?” “你觉得呢?”陈长生反问他。 刘怀张沉思了一会儿,回答道:“虽然我也有所察觉,但我还是希望能撑到那个时候。” 陈长生看着他,语气严肃地说:“人如浮萍,生命脆弱。你的心病不解,情况只会越来越糟。你现在仅凭一丝念想维持着生命,再有一次类似的情况发生,恐怕你就真的会撒手人寰了。” 刘怀张没有回应,对陈长生笑了笑,笑容中带着几分无奈和恐慌。他好像被人看穿了底细,显得有些无所适从。 陈长生看着他,不禁脱口而出:“你怎么还笑得出来呢?” 刘怀张笑得毫无顾忌,仿佛生死与他无关,这种表情并非伪装,而是源自内心的不在乎。或许对他来说,这辈子活得如此艰辛,他已经受够了。 刘怀张反问:“难道就不能笑吗?” 陈长生看着他,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评价他。像刘怀张这样的官员,不求权力,不图利益,一心只为百姓和国家,这种人固然固执,但没有人可以指责他什么。即便是陈长生自己,他也觉得实在找不到理由去批评刘怀张。 陈长生坦诚地说道:“能跟我交心谈话的朋友不多,跟你这样的更是屈指可数。如果你真的走了,我想我会感到很惋惜的。” 刘怀张听后感激地说:“承蒙陈老弟看重,我只是做了作为一个官员本应做的事情。” “我不是赞赏你的官场手段。”陈长生纠正道。 刘怀张还是以那种憨厚的笑容回应,他明白陈长生指的是他的为人,而非仕途上的成就。但他不知该如何回应,因为他是那样的固执己见,对于别人的劝告往往充耳不闻,只愿意做他认为正确的事。 陈长生见状,便不再继续谈论这个话题,转而问起明天的安排:“明天还去那个茶馆吗?” 刘怀张略加思索,随后答应道:“去。” “那就好。”陈长生满意地点点头,随后起身告辞:“可别真把命丢了。” 刘怀张笑着回应:“故事还没听完呢,经书还没拿到手,我还舍不得走呢。” 陈长生微微一笑,点头告别,转身离开了刘怀张的小院。刘怀张起身相送,一直将陈长生送到院子外面。 第58章 奇特的笑容 刘怀祥望着陈思诚离去的背影,突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或许是因为觉得奇异,或者是因为他看出陈思诚有着与众不同的气质。刘怀祥略作猜想,却又难以确定,摇摇头后便回到屋内休息。 然而刚躺下不久,他又起身坐到了书桌前。一张办公桌有些轻微的斜倾,他小心翼翼地摊开一张纸,研磨好墨汁后提起笔,在纸上书写起来,至于何时能够完成,无人知晓。 另一边,离开了的陈思诚回想起刘怀祥刚才那奇特的笑容。 他判断刘怀祥应该是一个极其聪明的人物,然而却又莫名地表现出一种让人不解的憨直,这两种特质在他身上并存。 陈思诚不再多想,此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确保刘怀祥能在动荡的日子里活下去,至少撑到这场城市风波平息。 接近傍晚,繁华的都市中心地带突然弥漫起一股紧张的气息。尤其在皇宫附近的街头巷尾,每隔十米就能看到一名全副武装的警卫巡逻站岗,使得过往行人纷纷猜测发生了何事,但询问谁也无法得到确切答案。 当然,其中肯定有人知情。只不过昨晚大批官员家属逃离都市的传闻传遍了天子高层,因此才会导致当前这种戒备森严的局面。 “该离开的人都走了,现在这样严防死守还有什么意义呢。”陈思诚摇头轻叹,慢慢喝完一杯酒,悠然回到了常府。 令他意外的是,常山今天回家竟然比平时早了很多。 常府厨房精心准备了一桌子佳肴,餐桌上仅坐着陈思诚和常山两人,还有弦乐——虽然她已是亡魂,无法品尝这些美食。 陈思诚疑惑地问:“今天这么丰盛,是什么日子?” 常山回答:“离别宴。” 陈思诚追问:“去哪里?” 常山解释:“景北那边出现严重危机,昨天晚上驻守的将领带着全家逃跑了。朝廷今早就召我去宫里,命令我率领支援部队前往景北。” 陈思诚听罢微微一愣,这才注意到常府内的仆人们几乎都消失了,一路上只碰见寥寥数人。 看来常山已经决定出发,并遣散了大部分仆人。 对于这一切,陈思诚并未过多劝阻,只是问了一个问题: “如果一去不复返怎么办?” 常山愣了一下,随后坚决地回答:“那就一去不回头。” 陈思诚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接着拿起桌上的酒壶。 这时,常山突然开口:“陈先生,能否让我尝一尝你葫芦里的美酒?在山上时经常听师父提及,我也很想去品味一下。” 陈思诚一顿,随即放下酒壶,将挂在腰间的酒葫芦递给他。 “请您尽兴畅饮。”陈思诚说。 常山欣然一笑,道了声“谢谢”,倒了一杯酒后举杯浅尝。然后他起身去穿戴盔甲,门外那匹战马已经在等待他多时了。 弦乐陪着陈思诚一起来到门口,目送常山出发。 身披铠甲的常山显得英姿勃发,骑上战马宛如一位大将军般威武。这一刻,弦乐竟觉得常山就应该是大将军,担任少卿这个职务反而委屈了他的才华。 陈思诚看向常山,询问:“既然已穿戴上甲胄,为何手中未持兵刃?” 常山停顿了一下,答道:“军队届时会发放武器装备。” 陈思诚又问:“刀枪剑戟之中,你擅长使用哪种?” 常山张了张嘴,随后坚定地说:“这次奔赴前线,我应执长刀。” 陈思诚扬起手臂,对庭院中一棵翠绿的垂柳轻轻一指。 瞬间,一根柳枝飘落到他手中。他拔下一根头发,运功施法,刹那间头发融入柳枝之中。挥舞衣袖之间,柳枝神奇地变成了一柄寒光熠熠的长刀。 常山见到此景,震惊之余立即低头双手接过长刀,仔细审视着这件非凡之物。 “感谢先生赐予宝刀!”他深鞠一躬,激动地说。 陈思诚注视着他,提醒道:“如果你能回来,请记得回道观给你师父上炷香,告诉他你们兄妹四人都安好,以报平安。” 常山站直身子,握紧长刀,深深地点了点头,转身上马,握住缰绳。 回首看向陈思诚,他说:“陈先生,我能请你一件事吗?” 陈思诚微微点头:“你说。” “假如我真的回不来,请您有机会回道观的时候帮我向师父转告,就说我在人间过得很好……” 常山话音未落,突然露出笑容:“不愿再回去了。” 陈思诚望着他,又一次陷入沉默。 这位身穿青衫的智者闭上双眼,仿佛流露出无可奈何的神情,轻轻点了点头:“好。” 常山离去后,常府变得格外寂静,尽管家中仆役已被遣散,但仍留下了几位忠诚的仆人坚守岗位:一位年迈的管家以及几个丫鬟仆从。 常府的老管家名叫方圆,负责管理府上大小事务,即便老爷极少回府,他也依然把府邸照料得井井有条。 陈思诚听到方圆的回答:“常山老爷已经遣散了家丁丫鬟,为何我们要选择留下呢?” 方圆回答:“老爷对我们有知遇之恩,我们留下来就是为了等待老爷归来。” “万一回不来了呢?”陈思诚又问。 方圆坚定地摇头:“老爷一定会回来的。” 尽管他内心忧虑重重,但在言语间仍充满着坚定的信念。 他认为这个世界终究不会亏待老爷。 陈思诚听了,仰头饮下最后一口酒,却发现葫芦里的秋月酿早已喝完了。 两大坛美酒就这样空空如也。 陈思诚放下酒葫芦,不由得叹了口气。 这酒,真是怎么喝都觉得不够。 第59章 人生短暂 本是陈长生独自等待,此刻多了个陪伴。转眼间,半小时悄然逝去。正午时分,茶馆里的客人陆续离去,但陈长生口中的老者迟迟未至。 钟正元瞥了陈长生一眼,问:“陈先生等的人不会不来了?” 陈长生停顿片刻,放下茶杯,坚定地说:“会来的……” 钟正元见状不再追问,饮一口茶,陪陈长生继续等待。然而直到下午,仍不见人影。钟正元略显不耐,取出钱包,开始翻阅新闻。 “叮当……”铜币落地的声音响起。 陈长生的目光也随之投去。钟正元看着手相,心里一顿,抬头看向陈长生。陈长生察觉到他的异样,问道:“怎么了?” 钟正元想了想,摇头道:“可能是我算错了,我再算一次。” 再次摇动铜钱,重新占卜。铜币落地,卦象却毫无变化。钟正元没说话,静静注视着卦象。看来,这次应该是算对了。 陈长生似乎猜到什么,看向窗外的街头,心情复杂。钟正元抬头,再次看向陈长生。 “陈先生要等的人可能来不了了……”茶馆里依旧喧嚣,一切照旧。说书先生滔滔不绝,讲述着引人入胜的故事,听众纷纷叫好,越发期待后续情节。但这与楼上两位先生似乎无关。 茶已凉。陈长生深深呼出一口气,回过神来,问道:“他是怎么去世的?” 钟正元回答:“昨晚子时,他入宫呈交奏折,出宫时因承受不住压力,倒在了午门前……” 陈长生捏着茶杯,陷入沉思。“就这样走了……”他喃喃自语,“他不应该就这么死去。” 钟正元说:“人生短暂,陈先生应该明白。”陈长生张口欲言,却一时无语。他仍然无法相信刘怀张会如此轻易地离世。 见陈长生起身,钟正元不禁一怔,问:“陈先生去哪儿?” 陈长生走向门外,头也不回地答:“去找答案。” 钟正元眨眼:“什么答案?” “他不该在昨晚去世。”陈长生说完,离开了茶馆。钟正元愣在桌前,心中疑惑。 什么叫……不该在昨晚去世? 陈长生心中烦躁,为刘怀张的两次失约,也为他不明不白的死亡。昨晚还约定好的,人却突然离世。当刘怀张站在他面前,他怎么会看不出刘怀张的死期临近。 陈长生紧锁眉头,快步朝皇宫走去。午门守卫森严,陈长生施展小技巧避开视线,步入皇宫。 …… 皇宫一如既往的冷清。各处秩序井然,一丝不苟的规则不知磨损了多少人心。一阵咳嗽声在寝殿内回荡。 大景天子躺在床上,白发苍苍,显得格外衰老。虽然实际年龄刚到知命之年,但近年来国事繁忙,使得他早早白了头。“来人……”燕洵喘了口气,“水,我要喝水。” 然而,他喊完无人应答。燕洵在床上咳嗽一声,坐起身来。“人都去哪儿了!”他看着空荡荡的寝殿,有些生气。 目光扫过,他突然愣住了。 “你……”燕洵一惊,坐直了身子。不知何时,寝宫里多了一个身穿青衫的人。 那位青衫先生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中拿着一份奏章。燕洵见他没有反应,从床上坐起,咳嗽一声,问道:“你是谁?” 陈长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说:“陛下不妨稍等,陈某看完这份奏章再说。” 燕洵皱了皱眉,但想了想并未发火,依言坐在一旁。这位在位三十多年的君王展现出天子的沉稳。 陈长生继续查看奏章。上面的字迹有多处涂改,乱糟糟的,显然是没时间重写,匆匆呈上。 奏章中只提了两点:一是劝诫陛下效仿先帝,严明法纪,整治官场,平息民怨;二是关于北方边境战事,希望陛下放下颜面,向大景江湖求助,以备一战之力。字里行间,无一不透露着对国家的忧虑。 陈长生喃喃道:“难怪……”他突然明白刘怀张为何选择了死亡。 陈长生重新叠好奏章,放回原处。燕洵微微一怔,问:“看完了?” “嗯。”陈长生转向燕洵,问道:“陈某有些疑问,想请教陛下。” 燕洵平静地说:“你说。” 陈长生问:“在陛下看来,恢复先帝制度,严惩贪官污吏,是否必要?” 燕洵想了想,说道:“做官必有贪心,官场浮沉,只有极少数能问心无愧。若严惩,恐怕朝廷百官人人自危,谁还敢安心做事?故只需略施薄惩即可。” “如果不知悔改呢?”陈长生问。 燕洵沉默了,那一夜的官官相护、逃离京城后,他其实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只是不愿承认。因为他身为皇帝,不会认为自己的决策有错。 见他不答,陈长生继续问:“此事暂且不谈,再来说说北方战事,如今北漠南下侵京,北方边境岌岌可危。” “现在有个策略,借大景江湖人士守护江山,仍有胜算。不过需要陛下放下身段向江湖求助,陛下怎么看?” 第60章 无人阻挡 燕洵审视着眼前的西装男士,对这位突然出现的客人,他保持警惕,却并不畏惧。 燕洵皱眉回应:“昨晚已过零点,朕让他留下奏折,改日再来。” 陈长生接着问:“刘部长在午门前的事情,您是否知情?” 燕洵高昂着头,保持着帝王的威严,他没有直接回答,但答案已经显而易见。 即使他知道刘怀张在午门前遇害,也没去看那份奏折。 陈长生心中已有答案。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不再追问,只说了一句:“我明白了。” 燕洵看着面前的西装男士。 他开口道:“你问了这么多问题,是不是也应该让我问一个问题了?” 陈长生看向他,平静地说:“陛下请问。” 燕洵问:“见到天子,为何不下跪?” 陈长生听后答道:“我不向任何君王下跪。” “不是大景的人?” “不论是谁,都不跪。” 燕洵微微点头,没生气,反而问:“我问你,你虽然未替那些江湖人士辩护,但言语间有倾向,难道你本人就是贼?” 陈长生摇头轻笑,说:“你误会了……” 燕洵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若非武功高强,你怎么能进入寝宫?我刚才说江湖人用武犯禁,不正像你现在做的那样吗?” 陈长生听了摇摇头笑道:“陛下很会给自己找借口。” “我说错了吗?” 燕洵走近,直视陈长生,问:“还是你不肯承认?” 陈长生说:“从午门到这里,步步踏实,无人阻挡。” 燕洵看着他,冷笑:“你可知道,擅闯皇宫,依法当斩!” “或许天子未必敢斩我。” 陈长生坐在椅子上,平静如常。 燕洵见他如此镇定,有些捉摸不透,问道:“为何不敢斩?” “朕乃天子,可斩天下人。” 陈长生顿了顿,看着燕洵,开始思考。 燕洵见他不答,以为他害怕,不禁得意起来。 陈长生却转向寝宫的东角。 那里,放着一把天子佩剑。 燕洵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又看了看这位西装男士,见他眼中没有丝毫波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只见陈长生突然起身走向那把剑。 燕洵微微皱眉,考虑片刻,最终没有阻止。 “咔嚓,咔嚓……” 脚步声在寝宫内响起。 陈长生拿起那把天子剑,抽出一半,看了一眼。 “铮。” 剑柄描绘着金龙,剑身闪着寒光,是天子的配剑。 “确实是一把好剑。” 合上剑后,陈长生拿着剑来到燕洵身边。 燕洵看了一眼,问:“何意?” 陈长生将天子剑递给他,说:“陛下自称可斩天下人,不妨试试,看看能否斩我。” 燕洵愣了愣。 他看着对方递过来的剑,突然犹豫起来。 燕洵回过神来,伸手接过那把天子剑。 “铮。” 他站起身,拔剑两尺,看了一眼剑刃,寒光映在他脸上,透过剑光,他看向陈长生。 “一心求死?”燕洵问。 陈长生只是看着他,没有回答。 燕洵见他这样,不由有些恼火。 似乎因为对方没有丝毫敬畏之心,生死关头还能如此淡然,仿佛笃定他不敢拔剑。 “你以为朕不会拔剑?”燕洵看着他说。 陈长生摇头道:“我没这么想,陛下若拔剑,我也不会躲避。” 燕洵怒道:“朕乃天子,谁能不斩!” 话音刚落,天子愤怒拔剑。 剑鞘落地,砰的一声。 “想好了?”陈长生问了一句。 燕洵听完,怒气更甚,三十年来,无人敢如此轻视他。 “铮!” 寝宫中传出剑鸣声。 一抹寒光掠过先生的脖子。 那一刹那,陈长生的目光再次看向燕洵。 燕洵眉毛一挑,不解对方此时为何还能笑得出来。 他手中的剑并未停下,直直地斩了下去。 但就在剑即将接近时,忽然停住,离那西装男士的脖子仅剩一寸距离。 仿佛有一股力量阻止剑落下。 燕洵握剑的手在颤抖,手中的天子剑也无法前进。 “你……” 燕洵瞪大眼睛,愣在原地。 陈长生没有回应,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燕洵心中震惊不已,那一刻心绪也变得混乱。 但他此刻已被怒火冲昏了头脑,眼中杀意愈发浓厚! “朕不信!!!” 燕洵咆哮一声,握剑猛砍。 他眼神中怒意毕露,青筋暴起,使出全力斩下。 “轰……” 忽然传来一声响。 燕洵一愣,手中的剑松了力。 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消失了,或者说,他失去了什么。 陈长生看着他,说:“希望陛下不要后悔今天所做的事。” 燕洵抬起头,忽然冷静下来。 但就在这一抬手之间,眼前的人影突然变得模糊。 燕洵猛然惊醒。 但这时才意识到,已经太晚了。 “不,不……” 第61章 变得凝重 都市的夜晚,茶楼灯火通明,依然是人声鼎沸。店小二抬头望向楼上常客的位置,空荡荡的,不禁有些疑惑。刘大人通常这时候早该到了,可这两日却迟迟未见踪影。 “可能政务繁忙……”店小二心里嘀咕着,可惜那位先生白白等了两天。 其实,那个位置上早已有人坐下。刘怀张坐在昔日的位置,他侧耳倾听台上说书先生讲述的都市传奇,只是讲述的速度太慢,至今还没讲到故事的高潮——五指山与如来佛。 在他身后,站着两位身着执法制服的保安,一位手持手铐,另一位握着警棍,默默守护着刘怀安。 “刘县长,天色渐暗,我们可不好交差啊。”其中一位保安礼貌地提醒道。 刘怀张怔了怔,随即恳求:“两位能不能稍等片刻,就一小会儿,我和人约好今天在茶楼见面。” 保安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同意了他的请求。城隍大人的指示他们铭记在心,对这位刘县长要客气有加。他们深知,刘怀张这些年的付出他们看在眼里,敬在心里。 大约过了半小时,保安有些为难:“刘大人……” 并非不给他们面子,只是职责在身,耽误了事恐怕会受责备。刘怀张停顿了一下,叹了口气:“如果对方不来,那我也……” 话音未落,一个身影从楼梯口出现。刘怀张愣住,目光落在来人身上,笑道:“等的人来了。” 保安朝那边望去,只见那人穿着青衫径直走向位置。“这是哪位?”其中一位保安问。 另一位回想了一下:“没见过,应该不是本地人。” 他们都对这个气质非凡的人产生了兴趣。店小二上楼,为陈长生端上茶水,却看不见坐在对面的人,也看不见保安,只对陈长生说:“先生请用,有事尽管吩咐。” “多谢。”陈长生点头道。 店小二点点头,悄然退下。刘怀张看着面前的人,突然笑了,君子之约,岂能忘怀,来了就好。 在保安和刘怀张的注视下,陈长生从盘子里拿起两只茶杯,倒满茶水,一杯放在自己面前。他的动作从容不迫。 刘怀张看着这一切,感觉是一种享受。然而,倒第二杯时,青衫人将茶杯推到了刘怀张面前。保安眉梢一挑,刘怀张也愣住了。 就在这时,陈长生抬起头,目光看向刘怀张:“老人家,不打算说些什么吗?” 一句话,气氛顿时变得凝重。后面的两名保安紧握着手铐和警棍,目光聚焦在陈长生身上。刘怀张回过神来。 “你……” 他突然大笑起来,笑声狂放不羁。“原来如此,我早该想到的,这样的故事,凡人怎么可能完全理解。”看到刘怀张大笑,陈长生摇头笑道:“悄无声息地离世,你这个人,真是无趣。” 他抿了一口茶,接着将目光转向刘怀张身后的保安。 “麻烦两位保安一路护送,我与刘大人聊几句,稍后再把刘大人送到城隍庙。”陈长生说道。 保安互看了一眼,惊讶不已。短暂讨论后,其中一位说:“我们恐怕承受不起先生的责罚,不过能否告知先生的姓名?我们回去也有个交代。” 一方面他们无法看清陈长生的真实身份,另一方面,陈长生的言谈没有恶意,所以他们并未过于纠结。陈长生回答:“在下姓陈,名长生,日前有幸与城隍大人相识,两位保安尽可放心。” 保安点点头,再次低声商量了几句 第62章 无言以对 在刘怀张离世的第二天,市政府发布了他的讣告。 整理这位五品公务员的遗产时,只找到几件补丁斑驳的旧衣物,还有几两银子。那银子是二十年前刘怀张就任京都区长时,他的导师赠予他的。几件旧衣,些许银两,构成了这位公务员的全部家当。 葬礼那天,上京市民纷纷站在街头,目送灵柩经过,从最初的数十人,到后来的数百人,数千人全城都在哀悼这位逝去的公务员。那一天,上京洒满了泪水,卖枣糕的小贩,茶楼的服务员,街头的屠夫,甚至乞丐,千万张脸庞跟随着送葬队伍,送这位大人最后一程。 朝堂上不少官员也前来参加,他们始终沉默,看着灵柩安葬,无言以对。作为臣子,他们无法像刘怀张那样清廉正直,也无法像现在这样被千万人送行。 那几件旧衣和几两银子一同被葬下,被泥土覆盖,最终形成了一个小土丘。连续数日,墓前香火不断,祭品繁多,一碗茶,几件整洁的衣物,甚至还有银子,但那些银子无人敢动。 陈长生特地找钟正元借了些钱。拿到钱后,他在市区买了一壶酒,然后去了刘怀张的墓前。他把葫芦里的酒全部倒在他的坟前,自己一滴未尝。 “品尝一下。”陈长生说了这么一句,再无其他言语。 弦乐站在陈长生身后,看着墓碑前摆满了各种物品,心中也颇为感慨。 “先生。”弦乐问,“刘大人应该会名垂青史。” 陈长生点点头,回答:“会的。”刘怀张的名字将被世人铭记,也会在史册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可惜,他最终未能得知自己的建议是否被采纳,但他仍然满足地离开了这个世界。他的死亡,是他精心策划的,毫无瑕疵。 在北方势力的压力下,景帝最终接受了朝廷官员的提议——南迁景南。消息迅速传遍上京,无数人收拾行囊,踏上逃亡之路。 陈长生站在城墙之上,看着这座上京从繁华变为一夜空城,只剩防守的士兵,等待战火降临。这座屹立数百年的王朝将在烽火中渐渐衰败。 老剑客双手负于背后,城墙上的风扬起他凌乱的头发,他长叹一声:“再眨一下眼,就人去楼空了。” “打算走了?”陈长生问道。 老剑客点点头:“这次南下,我会御剑过海,去看看别的地方。” 陈长生微微点头:“多看看总是好事。” 老剑客看着陈长生,说道:“我应该给你些建议,红尘之事易乱人心,不可久记。若让缘分扰乱道心,如何修仙论道。” 陈长生闻言一愣,反问:“行走红尘,不就是为了这两个字‘缘分’吗?” 他笑笑,继续说:“我总觉得事在人为,不必拿缘分作借口。可我又觉得‘缘分’二字,实在奇妙无比。” 老剑客沉默了片刻。他知道无法说服陈长生,也就不再多言。老剑客只是感到遗憾,在他见过的修行者中,他觉得陈长生是最接近仙道的那个。但实际上,他也是离仙道最远的那个。 老剑客叹了口气,说:“山高水长,今后恐怕只能有缘再见了。” 陈长生微微挥手,催促他离开。老剑客不再多言,点头答应,跃下城墙,朝南方走去,他不知最终会去何处,但总要继续前行。 上京彻底空荡下来,无论是沉寂的皇宫,还是热闹的上京,一夜之间都变得空无一人。 陈长生向皇宫走去。藏书阁的太监也不见了,但藏书阁的书依然留在那里。 陈长生走上藏书阁的三层。他找到了记录历史的卷宗,浏览一番。里面记载了大景从始至今的所有历史,还有几本显然是最近才编纂完成,放在这里的。 陈长生轻轻挥动手,只见微风翻动史书。仅仅一翻,就是无数春秋。 史书上的文字突然有了变化,刘怀张这个名字逐渐出现在史书上,原本缺失的部分都被补充完整。在他去世的地方,加上了他的忌辰。 不仅如此。在史书的最后,又增加了一段内容。 入目可见: 【天顺三十年六月初七,景帝南迁,百官跟随,上京一夜成空,败象已显。】 【同年六月十一,景北战败,北漠北襄占领上京,破阳春关后入住大景皇宫。】 【天顺三十二年九月廿八,霜降,北襄南下追击,火烧安庆,景帝丧生于火海,大局落下帷幕。】 【北襄尽占其地,大景灭亡。】 陈长生看了一眼,合上史书,将其放回卷宗中。“烈火焚烧草木,新旧交替,终将迎来太平之时。”陈长生长叹一声,走下楼台。 这一次离去,又是一场大梦。北襄王先一步占领安庆,灭燕氏,在瓜分天下的行动中占据了主导地位,双方协商后, 第63章 心头一震 以淮河为界,划分都市的东西两区。 西边归属北漠集团,东边属于北襄财阀。 北漠集团日益壮大,以萧为品牌,总部设在西铭大厦,北襄财阀保持传统,沿用襄字号,总部位于上京城的cbd中心。 昔日的豪华宫殿如今易主,北襄财阀的赵贞入驻华阳大厦,设立开业庆典,祈愿成功,稳坐总裁之位。 历经多年的商场竞争,虽然让北漠集团一度崛起,但最终峰回路转,归入大景的商业版图。 年过五十的赵贞内心难免有些感慨,未曾料想有朝一日能重返这里,而且成为这里的掌舵者。 “燕洵啊燕洵,终究是我棋高一着。” 赵贞站在摩天大楼的顶层,俯瞰繁华都市,微微一笑,随即步入身后的豪华会议室。 大襄的高管整理景帝遗留的旧物时,在图书馆发现大量书籍,可能是景帝南迁时未能带走,遗留在此。 大部分是各类杂书,涵盖了广泛的知识。在图书馆的三层,历史顾问找到一本记录大景发展历程的历史档案,一一核对,进行修订,存入档案室。 然而看到最后一本时,历史顾问心中疑惑丛生。 “这,这是谁撰写的?” 历史顾问心头一震,再看,竹简上的文字并不新,仿佛已存放多年。 自从赵贞执掌大景以来,图书馆一直处于封闭状态,从未有人涉足,那么这些新增的内容,又是谁添加的呢? “不对,时间对不上!” 历史顾问心中一凛,随即把那本历史档案呈给赵贞。 赵贞看完后有些困惑,问道:“这本历史档案有何问题?” 他并未看出异常。 历史顾问颤抖着说:“回总裁,这些刻痕不像近期之作,根据臣观察,新增的几段内容,刻写时间可能早于所记载的年代,臣粗略估计,或许……” “或许比总裁您火烧安庆的行动还要早一年。” 赵贞闻言愣了愣,再次翻阅那本历史档案。 后面新增的几段记录,确实比原有内容的刻痕浅一些。 赵贞沉思着,眉头紧锁,低声道:“这怎么可能……” 如果真是这样,早在他接管大景之前,就有人预见了后续的一切,景帝南迁,火烧安庆,大景的衰败,每件事都清晰记载着日期和月份。 这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他抬头看向历史顾问,没有声张,随后让他退下。 历史顾问离开后,赵贞再次拿起那本历史档案。 他手指滑过档案上的文字,仍然不愿相信这一切。 “来人。” 赵贞唤来手下,将大景的历史顾问全部召集,逐一询问。 然而无人知晓这些新增内容是谁添加的。 确认后,赵贞的好奇心更甚。 接着,他召唤了大景的天象研究院院长。 年迈的玄天跪在豪华会议室中,颤抖着身子,不敢抬头。 “朕听说你擅长天文数学,能观测天象,预知人生轨迹,现在朕手上有一份书简,你来帮朕算算,这份书简上的内容出自何人之手。” 玄天闻言大惊,声音沙哑:“总裁,贫道不擅长这门技艺,总裁……” 当初他确实在那位剑仙那里学了些天文知识,但要说推算一本书的作者,他一窍不通。 “你不擅长?” 赵贞听后说:“朕听说你自称为隐居的道仙,丹药入口能助人长寿?话说得这么满,现在这点小事你都不会?” 玄天心中一惊,跪在地上,吓得魂飞魄散。 赵贞冷哼一声:“什么道仙,原来是妖道,你就是靠那些毒丹之术把景帝骗得团团转,世间哪有长生之术!” “拖下去,挂在东区广场示众,尸体晾三天。” “朕倒要看看,还有谁敢借‘长生’二字欺世盗名!” 赵贞举手示意,只见会议室的保镖上前。 玄天一时心慌,见保镖靠近,想逃跑,却双腿无力,站不起来。 “总裁,总裁,世间真的有长生之术,贫道说的是真的,总裁!!” “总裁饶命啊总裁……” 玄天被一步步拖出会议室。 玄天毫无抵抗之力,即将被拖出会议室时。 他突然想到什么,大声喊道:“贫道见过长生仙人!” 这一声大喊从会议室门口传来。 坐在主席位的赵贞闻言抬头看了一眼,沉思片刻,挥手示意。 保镖松开手,玄天挣脱开来。 他疾步跑回会议室,跪下来,拖着腿向前跪了两步,说:“总裁,贫道的师父曾与一位先生交好,六十年过去,那位先生容颜未改,乃是真正的长生之人。后来贫道进入天象研究院,也曾见过那位先生一面,只是一瞬间,他就消失在贫道眼前。” “贫道若有半句虚言,任凭总裁处置!!” 会议室安静下来。 赵贞看着面前这个不伦不类的道士,若在以前,他肯定不信,但现在看了那本历史档案,隐约觉得长生仙人或许存在。 玄天心提到嗓子眼,跪在会议室里,等待襄王开口,这也决定着他的生死。 赵贞沉默良久,手指在龙椅上徘徊,开口问:“你说的那位先生,叫什么名字?” 玄天见赵贞提问,立即抓住机会,焦急地说:“姓陈,他姓陈!” “字呢?”赵贞问。 玄天张了张口:“贫道,贫道……” “总裁,贫道不知道那位先生的字,一直以来,贫道都称呼那位先生为陈先生,全名可能只有贫道的师父知晓,但贫道的师父早年已经过世了。” “对了,对了,那位先生总是一袭青衫,每次来看贫道的师父都会带一壶酒!” “贫道绝无半句虚言,总裁明察啊。” 赵贞对这个道士的话半信半疑,随后追问那位先生的来历和相貌。 玄天把自己知道的事全说了出来,实在没得说了,便苦苦恳求襄王饶命。 玄天原本以为自己能逃过一劫,但赵贞听完一切后,只是轻轻点头,说道:“拖下去。” “总裁,总裁……” 玄天有些迷茫,不明白为什么。 赵贞并未回答,只是挥手,连看都没看玄天一眼。 第64章 长生不老 赵贞深知这个道理,所以并未深究长生不老的传说。在这方面,他比燕洵理智千百倍。 如今的上京监狱关押着大景遗留下的一众战犯和官员。国家覆灭,家园沦丧,他们现在仅被称为大景的残党。牢狱中,既有战前的将领,也有大景的旧臣,甚至翰林院的学子也在其中,总计三百多人。他们即将面临的命运可想而知。 赵贞虽然宽恕了百姓,但对这些接近中枢的官员将领,他一个也不会放过。潮湿昏暗的牢狱内,童知唤身着囚衣,独自坐在角落,头发蓬乱,手里紧握着一块桃木牌子,始终沉默不语。 “这木牌对你很重要吗?”旁边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 童知唤抬头看向身旁。只见那人脸色苍白,赤裸着上身,胸口缠着绷带,显然还未痊愈的刀伤。他差点就死在战场上,若不是敌人长刀偏了一点,现在就不会坐在这里了。 “嗯。”童知唤轻声应道。 那人瞥了他一眼,问道:“是心上人送的?” 童知唤无奈地回答:“常少卿,这时候你还关心这个?” 常山平静地说:“我们这些人终究难逃一死,想开点,活得自在些。” 即使没死在战场上,如今身陷囹圄,结局也是注定的。王朝更迭,总要有许多人牺牲。 童知唤问:“常少卿就没有挂念的人吗?” 常山想了想,答道:“有。” 童知唤不解:“那你为何还能如此豁达?” 常山说:“想不开又能怎样?” 他转向童知唤,继续说道:“明天就要行刑了,今晚注定难眠。” 经历过战场生死,他已经看淡许多。 “不说这些了。”常山挥手,转向他,“说说你的木牌。” 童知唤回过神,低声道:“我曾向一个姑娘许诺,会常去看她。临走时,她给了我这块木牌。结果我一去数年,再也没回去过。” “确实是心上人。”常山说。 “也算不上” 童知唤想了想,他也不清楚该如何定义自己和桃儿姑娘的关系。 “怎么叫不算?”常山起身,胸口突然传来剧痛。 “嘶” 童知唤赶紧扶他躺下:“你最好别乱动,伤口裂得太严重,可能今晚就会死在这牢狱里。” 常山只是摆摆手,毫不在意,然后说:“你不会连自己喜欢不喜欢她都搞不清楚?” 童知唤愣了一下,沉默下来。 常山见状,立刻明白过来,轻轻拍了拍童知唤,不再多言。他不懂世间的爱情,所以谈及此事,他选择保持沉默。 没过多久,童知唤忽然开口:“我” “嗯?”常山看着他,发现他欲言又止。 童知唤说:“应该是喜欢的。” “应该是?”常山问。 童知唤顿了顿,改口道:“是喜欢的。” 常山闻言,笑道:“童医师好像有点迟钝。” 童知唤低头看着木牌,自嘲一笑:“其实我头脑清醒,但一提到她,我就会变得愚蠢。以前我不明白原因,后来才慢慢想清楚。” 他低声道:“喜欢一个姑娘,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常山听后顿了顿,问:“天经地义?为什么这么说?” 童知唤摇头,没有解释。他收起木牌,紧紧握在手中,不敢松手。这是支撑他活到现在的信念。 流云观的大门依然紧闭,门前落叶堆积,新旧交叠,一片荒凉。通往山上的小路已被青苔覆盖。先生离世多年,如今天下大变,仍未见先生归来的身影。 几年前,墨渊还会时常来道观找桃儿聊天,实际上只是为了骗几个桃子吃。后来,见先生迟迟未归,墨渊便下山寻找,一去多年,也没有回来。 道观里只剩桃儿独自守候,这里已经没有了生人的气息。 “唰,唰” 第65章 突然 桃儿姑娘正在清扫着城市公园的落叶,同时还得时不时整理一下公园角落的陈设,一座古老的道教纪念馆就隐藏其中。 她心不在焉地重复着动作,半天都未能回过神来。桃儿放下扫帚,坐在长椅上,轻轻抿着唇,心中莫名的悸动让她最近总是心神不宁。在都市里,这种感觉很不寻常,但她是个理智的女孩,怎么会心慌呢? 突然,一道声音穿透了公园的静谧。 \"请问,陈先生在吗?秋月坊的城隍茂公九前来拜访。\" 老城隍立在纪念馆门口,耐心等待,却没有回应。他只是来看看,多年前就知道陈先生出游去了,不知道是否已归。 \"吱呀……\" 门被从内部推开。老城隍心头一紧,抬眼望去。一个穿着连衣裙的女孩出现在眼前,她的眉眼如桃花般动人,老城隍立刻认出她就是流云纪念馆的守护者——桃儿。 他连忙恭敬地鞠躬:\"小神见过木灵姑娘。\" 桃儿询问:\"陈先生出门了,城隍来找他有何事?\" 老城隍回过神,答道:\"不知陈先生何时才能回来?\" 桃儿摇头:\"我也不清楚,他已经出去很久了。\" 老城隍张嘴欲言又止,桃儿提议:\"城隍如有事,可以先告诉我,待陈先生回来,我再转达给他。\" 老城隍思考片刻,同意了这个提议。桃儿邀请他进入纪念馆。 老城隍打量着这座纪念馆,令他惊讶的是,几十年过去,这里依然保持着原有的样貌,甚至更加精致。 老城隍表明来意:\"事情是这样的,前几天坊里的童家夫妇来城隍庙祈愿,为他们儿子求平安。后来我想起童小郎君与陈先生似乎有些渊源,所以留意了一下。\" 桃儿听到这个名字,一怔。 \"童知唤……\" 看到她发愣,老城隍叫了声:\"木灵?\" \"嗯……\" 桃儿回过神,问:\"他……他出了什么事吗?\" 老城隍解释:\"我托人打听过了,童小郎君几年前被派到边境做军医,去年边境失守,他虽未丧命,却被关进了监狱。现在大景王朝已亡,大襄王朝崛起,他作为前朝遗民,恐怕处境不妙……\" 桃儿的心情沉重起来。 \"会怎么样?\" \"据我所知,改朝换代时入狱的人,大多会被处决示众。\"老城隍说,\"童家父子以医术济世,功德无量,也是善良之人。我又想起陈先生对童小郎君颇有好感,如果他不幸遇害,陈先生恐怕会介怀。我今天来,就是想和陈先生说说这件事。\" 桃儿内心突然焦虑,\"先生不在……\" 老城隍摇头叹气,\"如果那样,恐怕无计可施了。\" \"有什么办法能救他吗?\"桃儿追问。 老城隍看着焦急的桃儿,不解,但还是回答:\"小神身为城隍,无法干预人间事务。\" 桃儿问:\"我可以吗?\" 老城隍愣住,\"木灵,你……\" 她再次追问:\"可以吗?\" 老城隍见她如此迫切,更加困惑,没有追问,只是说:\"木灵,你扎根于此,恐怕难以行动。\" 桃儿是天生的木灵,桃树扎根在这座山中,她最多只能在这附近活动,去不了远方。 \"真的没办法吗?\" 老城隍犹豫了下,问:\"能否告诉小神,你为何如此着急?\" 桃儿一愣,直起身,想了想,坦白道:\"我喜欢他。\" 老城隍呆住了,她的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讲述一件平凡的事实。 他未曾料到会有这样的答案:\"这……这不合常理。\" 桃儿摇头:\"我不知道合不合理,我只知道我喜欢他。\" 老城隍一时语塞,几次想开口又咽了回去,好像说什么都不合适。 桃儿似乎看出他的困扰,说:\"城隍,你一定有办法,对?\" \"小神……\" 老城隍确实知道一个方法,但他不敢提出来。那不是个好主意。 他干脆回答:\"小神也没办法。\" \"我一定要救他。\" 桃儿看着老城隍,坚定地说:\"他曾说过,会经常回来看我。就算要离开这个世界,也只能在这里,别的地方都不行。\" 老城隍看着她,再次回答:\"小神真的无能为力。\" 桃儿平静下来,注视着老城隍,突然说:\"我看过城隍大人赠给先生的书,书中有记载。\" 老城隍心中一震,慌乱起身,\"木灵,你怎么……\" \"我不懂书中的道理,但我明白喜欢就是喜欢。既然喜欢他,我就应该救他。\"她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仿佛在阐述一个简单而又毋庸置疑的道理。 老城隍张了张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言语,突然有些后悔今日登门拜访。 他说道:\"请木灵慎重考虑,这是下下策,一旦根基断绝,未来将一片渺茫。\" 桃儿只说了四个字:\"我不在乎。\" 夜幕降临,天色阴沉。 秋月坊下起了小雨,星星月亮都被乌云遮蔽,一片漆黑。纪念馆的书房里,一盏烛火闪烁。 桃儿凝视着书中的文字,一遍遍刻在心间。 \"灵由天地孕育,日月赋予,生而具性,得天独厚……\" 她将每一段话牢记于心。合上书册,放回书架。 桃儿捧着烛火走出几步,走向纪念馆。来到真武神像前,抬头望向神像手中的仙剑。 \"先生,桃儿借剑一用,事后定归还。\" 她举手,玉清剑应声落入掌中。 \"嗡……\" 仙剑低鸣,桃儿握剑,心意已决。她持剑来到纪念馆的大厅,对着外面的世界跪下…… 第66章 快动手 在都市的繁华角落,李先生外出,桃儿只能在外默默守候。 “桃儿辜负了你的期望,这次过后,我甘愿接受任何惩罚。” 突然,一道闪电划破天际,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雷鸣。 雨开始在城市街头倾盆而下,雷声在高楼大厦间回荡,令人胆寒。草木在风雨中摇曳,雨水沿着屋檐滑落,滴进路边的排水沟。 这场雨持续了一个小时。 桃儿从深夜一直跪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山涧被薄雾笼罩,她握剑站起,准备离开。 桃儿来到道观门口,回首望了一眼庭院里的桃树。 瞬间,道观中的桃树仿佛在视线中快速凋零,像是经历了无数的岁月。 桃儿的身体渐渐变得真实,眉宇间萦绕着一丝青红色的气息,眉心的桃花印记闪烁着青光。 满树的桃花纷纷飘落。 那棵年迈的桃树化为一道道青光融入桃儿体内。 桃儿迈出步伐,走出道观。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仙剑,微笑着说:“你会帮我的,对。” 仙剑一震,化为青光悬浮在桃儿眼前。 桃儿轻轻跃起,落在仙剑之上。 “感谢。” 她道了一声,剑光闪烁,直奔北方。 前往上京,只为追寻一份情愫。 她不在乎自己是灵魂还是妖怪,先生说过,活在这个世界,顺其自然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她对今天的决定,从不后悔。 随着青光如同惊鸿掠过城市,那庭院中的桃树也随之枯萎倒下,最后化为点点星光,消失在道观的夜色中。 本是精灵,今为妖修,只为救一个人。 今日上京城的天空格外阴郁,即使接近中午,阳光仍未穿透云层。 在东区的刑场,无数市民聚集在这里。 每一位即将赴刑的人都会享用最后一顿丰盛的饭菜。 童知唤在过去的一年里,第一次吃饱饭,虽然并不美味,但总比饿着肚子好。 三百多人,穿着囚服,双手被束缚,穿过白虎门,就能看见刑场。 常山站在童知唤身后,问:“害怕吗?” “有点。”童知唤回答。 “刽子手的刀很快,如果运气好,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常山抬头看去,刑场外已经人山人海,他接着说:“看到那些看热闹的人了吗?你越害怕,他们就越会嘲笑你。” 童知唤抬眼看去,说:“我不怕死,我只是害怕死后不能再见挂念的人。” “好!” 常山说:“陈先生的眼光从不错。” 童知唤抬头看他一眼,摇头道:“陈先生还不知道呢,总觉得有点丢了他的面子。” 常山说:“如果你害怕,那才是真的丢了先生的脸。” 童知唤深呼吸,看了常山一眼,然后他的目光落在刑场上。 刽子手握着长刀,在刑场上等待。 四周围着铁栅栏,燃烧着篝火。 “带犯人!!” 随着行刑官一声高呼,他们被依次带到刑场上。 足足三百多人! 同一天行刑,并且允许公众围观,任何人都能猜到这是一个陷阱。 在远处的帷幕后,有一个人正注视着刑场上的情景。 赵贞眼中异常平静,他就是要让全天下人看到,让那些流落在外的大景余孽看到,他甚至希望有人来劫狱,因为他早有准备,不论是谁,最终都难以逃脱死亡的命运。 他的目光一一扫过刑场外的人群。 起初没有发现可疑的人,但一抬头,看到了远处大楼内有几个不同的人影。 赵贞向旁边的人吩咐了几句,接着就有装扮成普通市民的暗卫悄悄向那栋大楼走去。 行刑每六人一组,如此反复,面对这么大的规模,他们还额外准备了几位刽子手,现在都在一旁待命。 按照这个速度,至少需要一个小时才能结束。 六人被带进刑场。 “跪下!”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我愿意招供,求你们别杀我!!” 刽子手皱眉,本想割掉他们的舌头,但想了想还是算了,喊得越大声,也许潜伏的人就越蠢蠢欲动。 刑台上的刽子手抬头环顾四周。 外围的人看到刑场上的刽子手亮出闪着寒光的长刀,突然有些胆怯,不少人散去,只有胆大的人留在原地。 “噗。”刽子手把酒喷在长刀上。 “执行!” 行刑官下令。 “别杀我,别杀我!啊!!” “噗……” 只听见几声惨叫,长刀落下,人头滚滚,鲜血洒满刑场。 砍下的瞬间,许多人闭上了眼睛,再次睁开时觉得恶心,不敢再看。 “下一组。” 刽子手平静地说,接着带上后面的犯人。 仅仅一轮,刑场外的观众就散去了大半,已有不少人蹲在地上呕吐。 第三轮,常山和童知唤一起被推上台。 两人异常冷静,常山转头看了眼正在擦拭长刀的刽子手,说:“麻烦轻一点。” “闭嘴。”刽子手冷冷哼了一声。 童知唤一言不发,他被捆绑的手上紧握着一块木牌,一直没有松手。 刽子手扫了一眼,接着说:“执行!” “嘭。” 话音刚落,暗处突然飞出几十道身影,他们蒙着面,个个身手不凡,施展轻功直扑刑场。 “有人劫狱!” 一声高呼传来,现场顿时一片混乱。 帷幕后的赵贞平静地说:“终于出现了。” “快动手!”刽子手催促道。 刽子手见状,毫不犹豫挥刀斩下。 人群中隐藏的暗卫突然出手,跃起对抗那几十个劫狱者,也因此让他们慢了一步。 “叮当……” 混 第67章 在恍惚中 在繁华的都市广场上,常山目送着那位神秘医生的离开,嘴角勾起一丝微笑,“这位医生的心上人,果然与众不同啊……” 他转头瞥见广场上人群的骚动。医生获救了,可自己呢?常山苦笑,看来自己命运多舛。突然,一道炫目的蓝光闪过,常山瞬间失神。 在恍惚中,他隐约看见了一个熟悉身影。“小师……”他的声音还未落下,便已陷入昏迷。广场四周的人群仍沉浸在震惊中,忘记了自己的目的,一时间愣在原地。 一位黑衣人首先清醒,扫视局势后,立刻喊道:“撤!”其他人如梦初醒,随着命令迅速撤离。附近的安保人员回过神,大声呵斥:“别让他们跑了!”然而,劫法场的黑衣人已消失无踪,广场重新恢复宁静。 火堆摇曳,戴着执法帽的官员跌坐在地,颤抖着站起来,看着一片狼藉的广场,回想起那震撼的一幕,不由一阵寒意。受剑气所伤的保安挣扎着起身,同样无法平复心情。 在阴影后的豪华帷幕后,赵贞良久才回过神。尘埃落定,一片花瓣飘入视线。赵贞回过神,注视着花瓣缓缓飘落。他怔了怔,伸手接住它。 花瓣静静地落在他手中,赵贞低声道:“桃花……”他抬头望向天空,心绪起伏。信仰的崩塌,对任何人来说都难以接受。“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超凡存在吗?”行刑计划被迫中断,所有疑犯被送回了市监狱。 看到这一幕后,赵贞再也不敢轻易处决这些人。回到皇宫,他下令将他们关押,等待进一步处理。其余人心中松了口气,像是劫后余生。 ----------------------- 在秋月大厦的顶层。 剑光闪烁,童知唤从飞剑上跃下,砰地落地,疼痛让他咧嘴。“嘶……”桃儿姑娘瞪了他一眼,“活该!”听见桃儿的声音,童知唤一愣,随后清醒过来。他傻笑着挠头。桃儿冷眼看着他,问:“木牌呢?”童知唤忙说:“在这儿,在这儿……”“我可没弄丢,桃儿小姐。 ”他摊开手掌,展示给桃儿看。桃儿责备地看了他一眼,从他手中夺过木牌。她看了看,又还给他。“还算你有点良心。”童知唤收起木牌,紧紧握在手里。他抬头,说道:“今天桃儿小姐救了我,我这条命以后就是桃儿小姐的了。 ”“谁要你的命。”桃儿摇头,“我只问你一件事。”童知唤停顿,问:“什么事?”桃儿看着他,抿了抿唇,问道:“还走吗?”童知唤愣了一下,然后突然笑了。“笑什么?”桃儿皱眉问。童知唤摇头,回答:“不走了。”他看着面前的桃儿,说:“哪儿都不去了。”桃儿微笑,“傻瓜。” ----------------------- 桃花仙的故事在城市中流传,剑客乘风拯救危局。赵贞原本打算淡化此事,但当天的目击者太多,桃花仙的传说逐渐扩散。不过,这样的传说缺乏确证,人们最多只当笑话。 第231章 赵贞目前无暇顾及,大襄局势尚未稳定,他必须尽快稳定局面,防止反弹。相较于桃花仙,他更关心国家。当然,他并未完全忽视。他调查了那位医生的背景和籍贯,结果发现存在问题。 “童知唤……”“安宁区,秋月大厦?”赵贞一愣,想起那个邪道提及的陈先生。“又是秋月大厦……”赵贞心绪纷乱,种种线索都指向这个地方。殿内的特工汇报:“陛下,不仅是童知唤,那天还有一个人失踪了。”赵贞抬头问:“谁?”特工答:“常山,曾任大理寺少卿,我派人调查他的来历,虽然户籍显示是衍县,但实际上来自安宁区秋月大厦。 他曾是山中修行的道士,下山后考中了榜眼,才来到京城。”这些特工确实能干,常山曾是道士的事鲜为人知,但他们短时间内查清了事实。赵贞听后更加确定:安宁区的秋月大厦,绝非普通地方。他沉思片刻,看向特工:“做得好。 ”“不敢当。”特工低头,接着问:“陛下,是否……”赵贞摇头:“暂且不管秋月大厦,现在国事未定,先把那些遗留人物处理干净,那天劫法场的人,有线索了吗?”特工回复:“回陛下,那些人非寻常之辈,气血刚硬,可能是江湖中人。 ”“江湖人……”赵贞思考着:“大景的江湖复杂早有耳闻,的确需要小心应对。”他想了想,说:“你自己决定。”特工心领神会,领命退下。赵贞长出一口气,眼神深邃,手指在龙椅龙头上摩挲。“秋月大厦……”“有空了,可以去看看。 ”王朝交替,当前正处在动荡之中。赵贞行事果断,迅速解决了眼前障碍,这位帝王做事向来直截了当。目前最大的问题是难民。战争期间,许多人南下避难,成为难民,长久下去,国家经济将崩溃。赵贞一方面让北襄商家融入各地,另一方面劝说难民回家重操旧业,逐渐平息国内混乱。 大景衰落,原本动荡不安的北莽也突然平静,这让赵贞有更多精力处理国事。失去的江山,他终究要收回来。相比以前,他的执政风格温和许多,或许是北莽的前车之鉴,他在税收和司法方面放松了一些,连同修建川原宫的工程也暂停了。 北襄的百姓松了口气,以为当今帝王变好了。但事实上,这只是暂时的。赵贞仍是那个赵贞,就像林中的猛虎,短暂的安静并不意味着无害,他仍然是那只猛虎。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大景旧事解决后,还会有无数问题出现。 南北襄合并为大襄,年号定为兴隆。兴隆元年,寒冬尾声,难民问题得到缓解,陆续有人返回原籍,回归原有生活,民众开始安定下来 第68章 独特的存在 在繁华的都市里,秋月坊是一处独特的存在。 流云观重新开业,童知唤便留在这里,成为了一名城市里的草根医生。每天他潜心研究医学,偶尔下山为市民把脉看病。 童小神医的名声几年前就已在周边地区传开,知道他回归后,络绎不绝的人上山寻医问药。 他一如既往,以一支香火作为诊金,诊治每一位病人。 道观内,香烟缭绕,久违的热闹再次降临。 桃儿常坐在树荫下,看着童知唤为病人诊脉。她时而微笑,口中轻唤他“呆子”。 面对桃儿,童知唤只会憨笑,面对她,他无法硬起心肠说重话。 寒冬将近,上山求医的人少了。 天空飘起了小雪。 桃儿抬头看着庭院中的飞雪。 “下雪了!” 她在院中漫步,雪花落在她身上,不再像从前那样穿过她的身体。 童知唤穿着厚袄走出道观。 他走到桃儿身后,将手中的披风披在她身上。 桃儿一怔,说:“我不冷。” “披上。”童知唤坚持道。 桃儿微微一笑,视线投向远方的山谷,一片银装素裹。 忽然,她想起了先生,说:“不知道先生什么时候回来。” “或许明年先生就会回来。” 童知唤回答:“我听常少卿说,当时他去景北,先生还在京城,如果先生当年离开,应该是明年春夏之交回来。” 他话锋一转,“只是常少卿他……” “哎……” 童知唤叹了口气。 桃儿看着他,说:“叹什么气,他又没出事。” “嗯?”童知唤一愣。 桃儿解释:“我认识他,当时没救他,是因为有人帮忙了。” “谁?”童知唤问。 “你应该见过,是紫苏。”桃儿答道。 童知唤回忆起来:“常少卿的师妹?” 桃儿点头:“对,现在她不再是普通人了。” “这样啊……” 童知唤长舒一口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确实如此。” 两人正聊着,突然门外传来敲门声。 “咚咚……” 童知唤一怔,喃喃自语:“这大雪天,居然有人这么早来?” “我去开门。” 桃儿来到道观门口,打开门。 “吱呀。” 只见门口站着一位披着披风的女孩,旁边有两个保镖和一个丫鬟陪同。 女孩的脸颊微红,或许是因天气寒冷有些不适应。 “请问……” 女孩微微张开红唇,问道:“陈先生在吗?” 桃儿闻言一愣,打量了她一眼。 门前的女孩年纪不大,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容貌出众,只是脸颊微红,显得有些稚嫩。 “先生外出游历,不在道观里。” 桃儿姑娘说:“你认识先生?” 女孩温暖地笑了,轻轻点头:“认识。” 她的腰间挂着一块玉佩。 她不是别人,正是当年那位丫鬟,如今已是唐家公子的义妹——芸香。 桃儿邀请这位女孩进了道观。 在堂中坐下后,芸香身边的丫鬟递上了暖炉。 芸香抱着暖炉,说:“芸香见过两位,请问两位怎么称呼?” “叫我桃儿就行了。”桃儿道。 童知唤轻声说:“童知唤。” “我听说过。”芸香说:“大哥以前提起过你。” 童知唤一愣,问:“你的大哥是……” 芸香回答:“唐家,唐明镜。” “原来是唐公子。”童知唤记起,说:“你是他的妹妹?” “义妹。” 芸香说:“当初先生离开衍县后,唐大哥收养了我做义妹。” “先生?” 童知唤追问:“能否告诉我一些关于先生的事?” “当然可以。” 芸香讲述了先生当初在衍县的经历,但实际上也没什么好说的,因为先生在那里只待了两天左右。 “原来已经是五年前的事了……” 童知唤愣了一下,说:“没想到先生已经离开了这么久。” 芸香说:“当初见到先生时我只有十六岁,现在我已经二十多岁了,这次来是想再见见先生,没想到先生还没回来……” 童知唤说:“明年春夏之交,或许可以来看看,先生可能那时候会回来。” “明年春夏之交?”芸香一愣。 童知唤点点头:“先生只在那个时候出现。” 桃儿姑娘点头道:“除了那个时候,先生不会在人间露面。” ---------------------- 芸香听后问:“先生真的是神仙吗?” 语气似乎有些不确定。 童知唤和桃儿交换了一个眼神。 桃儿问:“芸姑娘不知道吗?为什么这么问?” 芸香停顿了一下,摇头说:“我只是觉得……” 她一时也不知如何说起。 犹豫片刻,只说了两个字:“不像。” 这两个字似乎描绘了陈先生,那个似仙非仙,令人捉摸不透的陈先生。 与飘渺有关,却又不完全相符。 童知唤听到这两个字也停顿了一下。 是啊。 先生会品尝人间浊酒,吃野菜煮的饭菜,也会为几两银子烦恼,这样的事情实在太多太多了…… 童知唤心想,也许正因为这些,他对先生的尊敬是出自内心,而不是畏惧。 两者都是敬意,但差别很大。 童知唤回过神来,说:“其实无论是否,先生就是先生。” 芸香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 的确如此,先生看起来平凡,但置身于人海之中,也许一眼就能看出他的与众不同,世俗却彻底,正如常说的大俗即大雅,也许这就是先生独特的原因。 到了中午,山谷的雪小了一些。 芸香离开前在道观上香三炷,跪在蒲团上不知在祈祷什么,但总归有心愿。 桃儿担心雪天路滑,一路将她们送到山脚下。 到 第69章 不解地看着她 桃儿微微一怔,脸色微红,迅速跑到院子里,轻轻捂住童知唤的嘴。“傻瓜,别说了。” “嗯?” 童知唤眨巴着眼,不解地看着她。 桃儿示意他朝观里看。童知唤目光一转,发现先生正站在那里,注视着他俩。 童知唤僵在原地,显得有些手足无措。“那个……”“陈,陈先生。” 童知唤张口结舌,半天才挤出一句:“先生吃过饭了吗?” 陈长生闻言一愣,突然有些后悔回了道观。“哎。” 桃儿不禁扶额,感到有些头疼。陈长生微微一笑,说:“你们聊。”说完,他转身回了观内。 陈长生朝观里走去,耳边传来院中两人嬉笑打闹的声音。其实也不错,但相对于未来,现在还算平静……这人与妖,将来要面对的挑战还多着呢。 陈长生来到真武雕像前,抬头看着雕像手中握着的玉清剑。他挥手一招,玉清剑落入手中。“这剑有点眼熟。” 衣袖中传来一个声音。陈长生低头看向袖子,问:“你认识赵玉清?”“我就说怎么那么眼熟。” 黑塔说,“赵玉清以前经常来找她。” 陈长生听了顿了顿,问:“你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吗?”黑塔回答:“具体不清楚,但他们似乎很熟,毕竟那几十年,只有赵玉清来看过她。” 黑塔停顿一下,问:“话说,你这三年去了哪儿?为什么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陈长生闻言微微皱眉,但很快舒展开,回答:“闭关修炼。”“原来如此。”黑塔没有再多问。 陈长生心中有了计划,下次一定不会再带着这个黑塔,这个蜉蝣诅咒是他最大的秘密,越少人知道越好。他想了想,又加强了对黑塔的封印。 黑塔愣了下,随即骂骂咧咧:“姓陈的,你不够意思!问完就封印,你还是人吗!”但他的骂声已无济于事,内外都被隔绝了,声音传不出去,他也听不到外界的声音。 封印了黑塔之后,陈长生仔细审视着手中的玉清剑。“为了你,我特意回来一趟。” “我确实好奇,一把断剑,如何孕育出剑灵?”这次,肯定不是头发的原因! 陈长生抬手轻拂双眼,见瞳孔中闪烁起微光。他凝视眼前的玉清剑,似乎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灵气在剑中涌动。除此之外,他还看见断剑缺口处的微光,那是他发丝中的法力,与灵气分开,仿佛无法相融。 那团灵气,应该就是剑中的剑灵。陈长生微微皱眉,眼中微光渐渐消退。 他握住玉清剑,一时看不出这剑有何特殊之处。当初这剑落入西桥之下,他就没看出异样,后来带回观中也是这样。 断剑虽有发丝缝合,但已非一体,他的头发再神奇,也无法让剑重获生机,就像复活死者一样,根本不可能。那么,这剑灵…… 是从哪里来的呢? 陈长生皱眉,再次计算,但仍未能找到线索。 第237章 这让他觉得十分奇异。“你究竟是从哪儿来的?” 陈长生举剑于胸前,凝视着剑中的灵体。玉清剑毫无反应,依旧像块废铁。 陈长生忽然愣了一下。他握剑柄的手向上移动半寸。 再次观察。 剑柄末端有一个凸起的地方。 陈长生顿了顿,伸出手,手指掠过那颗珠子。覆盖在上面的东西被抹去,一抹晶莹的青光映入眼帘。 “铮铮铮……” 玉清剑突然颤抖起来,似乎在抵抗。“叮。” 陈长生手指轻弹剑身二尺一寸处,玉清剑立刻安静下来,仿佛害怕了似的。 陈长生盯着剑柄上的珠子,翠绿间透着些许青气,镶嵌在剑柄上。但这颗珠子并不透明,内部有一缕灰暗,就像…… 一颗种子! 陈长生再次看向那把仙剑,剑身中的灵气正朝剑柄聚集。眨眼之间,那团灵气躲进翠绿的珠子里,原本珠子中的一抹灰暗也被灵气填满。 “原来藏在这里。” 陈长生挑了挑眉,伸手想取出那颗珠子,想了想后却又没去动它。说起来,这玉清剑中的剑灵并未做过坏事,这些年来一直在观里,很安分,陈长生只想弄清楚原因。 剑灵并非来自剑身,而是源自剑柄中嵌入的那颗珠子,像种子,又似避难所。陈长生思考片刻,心中突然有了答案。 他看着那颗珠子,说:“你是被封印在这里的。” 环绕珠子的灵气突然停滞,仿佛被说中了。“看来我猜对了。” 陈长生说:“玉清剑原本的剑灵是为了镇压你而存在的,这把剑实际上是个封印你的容器。” 珠子中的那团灵气仿佛看着陈长生,静止不动,只是静静地流经珠子中心。“竟然用这种方式封印,看来你的来历不简单。” 陈长生想了想,抬起手引一股法力注入剑中,在珠子周围加上一层禁制。只为确保这珠子里的灵不会跑出来。 在陈长生还没弄清楚这颗珠子到底是什么东西之前,他不会解除禁制。“听雨。” 陈长生轻声道。 第70章 那就一起吧 陈长生轻轻摇晃着手中的精致酒壶,发现里面空空如也,忍不住笑道:“没酒怎么行,生活可不能少了这个。” 起身走进了道观旁的小仓库,里面摆放着各种珍贵的美酒。陈长生咳嗽一声,驱散弥漫的尘土,挑了一瓶年代久远的灵酿,揭开盖子,品了一口。 “龙王赠的酒确实上乘,可惜……” 总觉得少了点什么风味。他又选了一瓶,掂量着走出仓库,说道:“我去买酒,若晚归,不必等我。” 童知唤和桃儿相视一笑。童知唤询问:“先生,我们能陪你一起去吗?” 陈长生略作停顿,然后说:“你们愿意,那就一起。” 三人一同下了山。童知唤和桃儿相伴而行,聊着琐事。 步入繁华的秋月坊,他们朝着名的西桥走去。陈长生看着重建的桥,感叹:“修得真好。” “几年前就修复了。”童知唤点头回应。 陈长生惋惜:“只是没了当年的感觉。” 童知唤看着先生,陈长生却只是摇头,没多解释。他踏上桥,一切如故。 西桥酒楼依旧热闹,门庭若市。多年后重回此地,古色古香的气息更浓了。六年时光,总有些变化。 店小二看到三人的到来,先看向童知唤:“是神医童先生吗?” 童知唤一愣,尴尬地笑笑,他已经成了坊间的熟面孔。 “请进请进。”店小二热情地招呼他们落座。 陈长生看着店小二,心中暗自思忖:连店小二都换人了…… 抬头望去,原本挂着字画的地方空空如也。陈长生一怔,似乎想起了什么。 正要领他们去桌边,陈长生开口:“不麻烦了,我想见见你们掌柜。” 店小二稍作迟疑:“不知先生找掌柜有何事?” 陈长生提起酒壶:“我有两瓶好酒,想与掌柜交换。” 店小二审视着陈长生的酒,只看酒封就知道年代不凡。 “先生稍等,我立刻去请掌柜。” 店小二急忙走向后台。陈长生放下酒,坐下,打量着酒楼,一如当年,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尽管有些许变化,但熟悉感依旧。 片刻后,酒楼掌柜匆匆赶来。正如陈长生预料,不是小六。 掌柜身形消瘦,面颊凹陷,留着八字胡,身穿华丽的金线外衣,虽然瘦弱,但气派不凡。大家都叫他费掌柜,为人不错,只是有些吝啬,不肯多给一滴酒。 费掌柜拱手道歉:“抱歉来晚了,客人请原谅。” 陈长生微微失落,旋即微笑道:“无妨。” 费掌柜坐下,问:“听说先生想以酒换酒?” 陈长生点点头:“没错。” 他将酒瓶推向费掌柜:“就是这两瓶。” “这两瓶吗?”费掌柜看了看,注意到一瓶已经开封,“可否让我品尝一下?” “掌柜尝尝就知道了。”陈长生平静地说。 费掌柜得到同意,让店小二拿来空杯。倒了少量,但也不敢多倒。他先闻了闻酒香,眼睛一亮。 酒香醇厚,这酒肯定品质极佳!费掌柜品尝后,先是一怔,然后猛地一拍桌子。 “太棒了!!” 费掌柜连声赞叹:“好酒,真是好酒……”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短暂冷静后,他显得有些为难:“不知客人想换哪种酒?” 费掌柜苦笑道:“说实话,我这里的酒,要超越这两瓶,太难了!” 陈长生摇头:“不用好酒,秋月酿就行。你能给我装多少,就多少。” 费掌柜犹豫:“这……” “怎么了?”陈长生问。 费掌柜为难地说:“不够,客人可能不知道,秋月酿年初酿造,还没到夏天就快卖完了,现在库存已无。” 陈长生一愣:“没了……” 童知唤想起此事,补充道:“先生,确实是这样,前几天我想替你买,结果秋月酿已经售罄。” 费掌柜咂着嘴,回味着刚才的酒香。他确实没有能与之相比的酒,但他又舍不得就这么放过。费掌柜提议:“客人,不如换别的酒?” 第71章 为何不卖 费掌柜瞥了陈长生一眼,没有开口,脸色略显沉郁。他目光落在桌面的两瓶珍酿上,心中痒痒的。 “能不能再商量一下?”费掌柜试探着问道。 陈长生反问道:“秋月酿真的已经全部售罄了吗?” 费掌柜合上眼睛,轻轻点头。 一旁的服务员插话:“掌柜,我看仓库里还有一瓶呢。” 费掌柜瞥了服务员一眼,果断摇头。 陈长生闻言一愣,随即问:“既然有,为何不卖呢?” 费掌柜苦笑,坦诚地说:“实话告诉你,我确实舍不得这位客官带来的美酒,只是我实在换不起,别说一瓶秋月酿不够,就算够,那瓶酒本来就不在出售之列。” “不卖?”陈长生疑惑道。 费掌柜点头,深呼吸一口气:“我接手这家酒楼时是以低价购入的,前任掌柜只交代我一件事,每年要留一瓶秋月酿不卖,等着一个人来取。虽然我不是个大方的人,但承诺的事我一直记得,所以这瓶酒一直是非卖品。” 陈长生听完微微一怔,突然笑了。 费掌柜看着青衫男子的笑容,心中不由疑惑。 童知唤和桃儿姑娘也一头雾水,觉得先生有点古怪。 陈长生脸上的笑容逐渐消退,恢复平静,他看着费掌柜问:“我能问问前任掌柜去哪了吗?” 费掌柜没多想,答道:“好像是去了边境,到底是北漠还是北襄我就不太清楚了。” “是被政府征召的吗?”陈长生问。 费掌柜点头,回答:“嗯,那时候世道动荡,他处理完酒楼事务后就随军北上了。现在他还活着没,我也无从知晓。” 陈长生追问:“当初的小二呢?” “也一起去了。” “原来如此……” 费掌柜回过神,顿了顿,问:“客官难道认识前任掌柜?” 陈长生点头:“认识。” “难怪……”费掌柜说,“难怪你一来就要用酒换酒,原来是跟前任掌柜熟识,你说这……” 陈长生感慨道:“没想到一转眼,人已非物也非了。” 费掌柜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当时能逃过一劫的人寥寥无几。说实话,我也是东躲西藏才活下来的。” 人间的劫难,终究是苦涩的。 陈长生回过神,看着桌上的酒,说:“我还是想换秋月酿,这两瓶就用来换那一瓶。” 费掌柜停顿了一下,毫不犹豫地摇头:“这个……” “希望客官能理解。”他虽然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陈长生微笑:“不换也无妨。” 他又将两瓶酒推向费掌柜。 费掌柜一愣,问:“客官什么意思?” “这两瓶酒,掌柜的就收下。”陈长生说,“今年的酒,明年再换,一样可以。” 费掌柜看着眼前的酒,忍不住摇头一笑,最终答应了。 …… 掌柜和服务员送一行人离开客栈。 费掌柜站在门口,目送青衫男子离去,微微皱眉,心中有种错觉。 他总觉得那瓶酒仿佛就是为这个人留的。 但仔细一想,又觉得自己多虑了。 费掌柜笑着望着青衫背影,低声自语:“这位先生,真是个奇妙的人……” 童知唤好奇问:“先生以前跟西桥酒楼的掌柜很熟吗?” 陈长生想了想,反问:“你觉得怎样算熟呢?” 先生的问题让童知唤感到莫名其妙。 但他还是认真思考后回答:“能坐在一起聊很多事,应该就算熟了。” 陈长生说:“我和前任掌柜很早就认识,但我一直只是买酒,甚至没坐下和他一起喝过,说过的话也很少。几十年来,只见过四五次,你觉得我们熟吗?” 童知唤心头一震,不知如何作答。 “我们熟识,至少在我看来,能再见面的人都算熟识。”陈长生看着他,“这尘世间有无数的缘分,有些人仅见过几次,像陌生人一样,但结果却能记住对方很久很久。” 童知唤愣了一下,木讷地点点头。 他似乎听懂了一些,但也有些不解。 他明白,山上看见桃儿姑娘那一刻,就像先生说的那样。 而他不明白的是世人,童知唤四处给人看病,见过各种各样的人,但他们始终没能在他脑海中停留太久,他唯一记得的只有与病情相关的事情。 童知唤问:“先生熟识的人应该很多?” 陈长生温和一笑:“算多。” 他自己也说不准算不算多,但在他看来已经足够多了。 “先生觉得,多好,还是少好呢?”童知唤问。 陈长生想了想,说:“对我来说,可以少,但不能太多。” 童知唤眨了眨眼,显得有些困惑。 陈长生只是摇头,没做过多解释。 他看了看童知唤,笑道:“果然有一颗赤子之心……” 童知唤问:“先生很早就这么说了,可我不知道什么是赤子之心。” 陈长生笑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自己察觉不到而已。” 童知唤喃喃自语:“是这样吗……” 他看向桃儿,寻求答案。 桃儿问:“看我干嘛?” 她想说“傻瓜”,但先生在场,只好做个口型。 童知唤自然看懂了,挠了挠头,不明白自己哪里傻了…… 第72章 突然停下 陈长生突然停下脚步,目光投向了街边。 街头巷尾,一辆小摊售卖着热气腾腾的煎饼。摊主是一位三十出头的女士,身边站着一个小男孩,显然是她儿子。 童知唤顺着陈长生的目光望去,也看到了煎饼摊。 陈长生走近,站在摊前问道:“请问煎饼怎么卖?” 女士瞥了他一眼,回答:“每个三块钱,先生需要几个?” 小男孩在一旁模仿着:“三个硬币一个,先生要几个?” 他笑容稚嫩,透着几分天真。 “小七!” 女士连忙护住孩子,歉意道:“先生别介意,他太顽皮了。” “没关系。” 陈长生温和地笑,然后蹲下与小男孩平视,问:“小家伙,你是老板吗?” 小七摇摇头,说:“我妈妈才是老板。” “那你呢?你在这里做什么?”陈长生接着问。 “我是保安。” 小七挥动小手,笑着说:“负责保护妈妈,不让坏人欺负她!” 小七露出缺牙的笑容,透着几分憨态可掬。 女士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摸了摸小七的头。 桃儿笑了笑,对童知唤说:“你小时候肯定也一样淘气。” 童知唤挠挠头,笑着没否认。 “是这样吗?” 陈长生又问:“如果遇到你打不过的坏人怎么办?” 小七皱起眉头,挡在妈妈面前,坚定地说:“没人能欺负我妈妈!” 女士解释:“小七,这位先生不是坏人。” 小七这才舒展开眉头,让到一边。 陈长生站起身:“挺好的,是个懂事的孩子。” 女士对小七说:“先生夸你呢。” 小七眨了眨眼,看了看身前的青衫男子,道:“谢谢。” 陈长生微微一笑,转向童知唤:“你身上有三块钱吗?” 童知唤回答:“有的,先生。” 他走上前,将煎饼的钱交给那位女士。 女士双手接过,问:“先生吃辣吗?” “稍微放点就行。”陈长生点头道。 “好的。” 女士应声,立刻忙碌起来。 陈长生问:“他多大了?上学了吗?” 女士答:“五岁了,要再等两年才能读书。” 陈长生点点头,没再多问。 不一会儿,煎饼做好了。 女士在煎饼上撒了点辣椒,陈长生尝了一口,味道不错,面团发酵得正好。 女士笑道:“先生过奖了,喜欢的话以后常来。” 陈长生却摇头:“如果还有以后,可能就吃不到煎饼了。” 女士疑惑,正要询问。 陈长生却忽然说:“下个月六月初三,晚上记得别熄灯。” 女士愣了一下,还是不太明白。 等回过神,发现三人已转身离开。 女士蹲下抱住小七。 她看着渐行渐远的先生,喃喃自语:“真是奇怪的人……” “先生认识刚才那对母子吗?” “不知道啊……” “我觉得他们应该是认识的。” 桃儿和童知唤走在后面,低声讨论着,一路上聊个不停。 陈长生提着酒下山,空手而归,但仔细一想,至少吃了个煎饼。 走出坊市,他直接回到了流云观。 三人踏上上山的台阶,不远处的官道上,一位老人正赶着驴子前行。 “吁!” 拉车的驴子叫唤着,车上堆满茶叶、干果,还有几斤新鲜的肉。 赶驴的老人身穿旧衣,鞋上沾满泥土,些许白发夹杂在黑发间,看上去五十多岁,已经算是上了年纪。 “喝,喝……” 老人擦了擦汗,正打算休息,忽然眼睛一亮。 额头上的汗水滑落,他用手遮挡阳光,凝视着远处山上的台阶。 看见那抹青衫身影,老人的眼神停顿,恍惚间想起了多年前的那个背影。 “是他吗……” 老人微微张嘴,急忙拉住驴子身上的绳子,将它拴在路边。 然后不管不顾,连同板车上的货物一起。 他迈开步子,朝山上走去。 那个人对他来说似乎非常重要。 回到观中,陈长生去了书阁找了几本杂书翻阅,又从偏房拿出一坛酒,随意饮用。 刚坐下不久,就听到一个声音传来。 “先生,有人找您!” 童知唤在后院的亭子里喊了一声。 陈长生停顿一下,问:“是什么人?” 童知唤说:“是个普通的老人家,现在在道观门口等着呢。” 陈长生想了想,起身走向前院。 只见道观门口,站着一位头发略显花白的老者。 老人看到陈长生的瞬间,立刻怔住了。 “真是仙长!” 李四方神情有些呆滞,仿佛不敢相信,快步走向陈长生。 陈长生一时想不起他是谁,于是开口问:“这位老伯,我……认识您吗?” “仙长忘了,那年您在我店里喝了杯茶,还帮我儿子算了一卦!” 李四方接着说:“对了对了,我儿子叫李安福,县长还有印象吗?” 陈长生一听,马上想起:“你是茶馆的老板?” “对对对,就是我!” 李四方咧嘴笑了,接着说:“仙长当年那卦真神奇,那年八月的科举,我儿子真的考中了,和您说的一模一样,就是第六十五名!” 陈长生无奈一笑,说:“老板您说笑了,我可不是什么仙长,只是运气好猜对了,令郎能高中全凭自己的努力,与我无关。” 李四方仍然有些不信,随即说:“运气好哪能这么准,对了,仙长之前走的时候说回来会来我那喝茶,老朽还存了点好茶,就等着仙长回来呢。” 第73章 轻轻一笑 陈长生轻轻一笑,随即对老伯说:“先别说这些,您先坐下。” “哎呀,好的,好的……” 李四方步履蹒跚,显然情绪过于激动所致。 原本他以为这辈子都无缘再见这位先生,没想到今天居然就这么不期而遇。 “真是想不到,机缘巧合,竟然如此……” 李四方喃喃自语,望着眼前的青衫先生,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陈长生淡然一笑,解释道:“我不是什么神仙,别紧张。” 李四方刚坐下,立刻显得有些紧张。 “对了对了,茶叶,茶叶……” 李四方环顾四周,又摸了摸口袋,一副着急的样子。 “神仙喜欢喝茶对?我马上去拿,这就去。” 刚落座的李四方立刻起身,匆匆向山下跑去。 陈长生愣了一下,连忙说:“店主别急……” 然而无论陈长生如何呼唤,李四方仿佛没听见,脚步踉跄地离开了山坡。 下山的路上,李四方回头喊道: “仙师等等我!” “仙师一定要等我,仙师等我……” 他喃喃自语,目光盯着台阶,疾步朝山下走去。 陈长生来到道观门口,发现老伯已经拐过弯,消失在视线之外。 陈长生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童知唤和桃儿匆匆赶到,朝外望去,只见老伯匆匆下山,步履蹒跚,神色慌张。 李四方解开绑在树上的绳子,卸下板车,跨上驴子,赶向外面。 陈长生看着这一幕,不禁叹了口气,既意外又觉得荒唐。 “陈先生,那位老伯还会回来吗?”童知唤问。 陈长生微微点头,说道:“我在这里等他。” 童知唤眨了眨眼,欲言又止。 大约过了半小时,店主的身影出现在陈长生的视线中。 陈长生停顿一下,走下山坡。 陈长生来到山门时,看到店主捧着一包东西走来。 李四方将茶叶塞进陈长生怀里。 陈长生停顿片刻,抬头看他。 此刻的李四方满头大汗,显然是跑得太快,站在陈长生面前时,他还喘着粗气,双腿微颤。 李四方咽了口唾沫,说道:“一点心意,还请仙师收下。” 陈长生本想拒绝,想了想还是收下了。 他温和一笑,说道:“多谢。” 李四方摇头道:“不敢当,能遇到仙师是我们李家的福分。” 陈长生否认道:“令郎能成功并非我的功劳,说起来我实在受之有愧,但店主走这么远的路,只为了这份心意,我不得不收下。” 李四方说:“仙师过谦了,一包茶叶而已。” 陈长生温和一笑,点点头。 “上山坐会儿。” “不了不了!” 李四方挥手拒绝:“不打扰仙师,我只是想给神仙送点东西,不麻烦,不麻烦……” “仙师别留我,我走了,走了。” 说着,他又像之前那样慌张地离开。 陈长生开口挽留,又被他婉拒。 李四方挥挥手,走向远处的道路。 陈长生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茶叶,又抬头看着那个步履蹒跚的身影。 他以为这位老人想要些什么,但他却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只是为了送这一包茶叶。 陈长生回过神来,心想世间之人真是质朴,只为这么一包茶叶,一份心意,不惜跑上十里地也要送过来。 陈长生感到愧疚,叹了口气。 “真是……” “太高看我了。” 那天,童知唤看见先生提着一包茶叶上山,那包茶叶的油纸有些旧,布满了刮痕,看来已存放很久。 茶香不算浓郁,但闻着沁人心脾,应是好茶。 童知唤闻到茶香,不由说:“这茶好香。” “要不要尝尝?”陈长生问。 童知唤摇头道:“不了,先生,我不懂喝茶,免得糟蹋了。” 陈长生把茶递给童知唤,推到他面前。 童知唤犹豫一下,看着面前的茶水,挠头说:“我不好意思,先生。” “倒掉就倒掉了,不喝才是浪费。”陈长生说。 童知唤点点头,双手接过茶杯,浅尝一口。 品尝过后,童知唤回味口中余香,想了想说:“味道苦中带甜,入口凉爽,应属寒性,有提神消暑的效果。” 他眨眨眼,点头道:“好茶。” 陈长生闻言不禁一怔,看着童知唤,无奈笑道:“你还真是……” 童知唤挠头说:“我只会一点医术,只能随便说两句,我真的不懂喝茶。” 陈长生说:“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说得没错,茶能提神消暑,解渴避热,严格来说也算是一种药。” “但如果只说是药,那就太肤浅了。” 陈长生接着说:“茶字代表人在草木之间,寓意大道自然,宁静致远。茶能静心,使人更接近自然。除此之外,茶叶还承载着人与人之间的情感世故,所以不只是一味简单的药。” 童知唤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问:“先生肯定喝过很多茶?那先生喝的茶是什么样的?和人间的茶有什么不同吗?” 陈长生停顿一下,笑道:“我不是就在人间吗?现在杯子里的,应该就是我喝过的最好的茶了。” 童知唤觉得先生的话不真实,问:“先生口中的‘好’,似乎和常人有所不同。” 陈长生停顿一下,问:“为什么这么说?” 童知唤说出心中的疑惑:“偏房里的酒,先生从不怎么喝,我记得那是龙君送来的,肯定不错,但先生独爱山下酒馆的秋月酿,不应该是偏房里的酒更好吗?” 陈长生笑了:“有时候不能单凭味道来评判好坏,真正懂酒懂茶的人很少是因为味道而喜爱。” 童知唤直率地说:“先生,我还是不太明白。” 陈长生看着他,平静地说:“是酒和茶中寄予的情感,就像你胸前挂着的那块木牌一样。” 童知唤低头看了看挂在脖子上的木牌。 他伸手摸了摸,开始思考先生的话。 童知唤理解事情很困难,虽然精通医术,但在很多事情上却很迟钝,有时苦思冥想也无法明白其含义。 但当他摸到木牌的那一刻,恍然间领悟了一些,喃喃自语: “好像,有点明白了……” 就像木牌一样,那只是个普通的木牌,只是因为是桃儿姑娘送的,所以才特别重要。 对于先生来说,先生肯定喝过更好的茶…… 第74章 突然。。。 昨晚的都市狂风大作,连同街头的落叶都被席卷进了咖啡馆里。 清晨的城市,高楼间弥漫着湿润的雾气,淡淡的雾霾混杂在摩天大楼的顶端,从远方望去,仿佛城市直插云端的天际线。 桃儿早早地起来打扫咖啡馆的庭院。 落叶被她扫成一堆,随后全部堆积到那棵枯树旁边。 她正准备放下扫帚。 突然,一声来自远处云雾中的尖啸传来。 “唳!” 桃儿抬头望去,只见云雾中骤然闪出一道白红相间的身影。 白鹤展翅飞翔,似乎连周围的雾气都被它的翅膀扇散,鹤鸣在城市上空,犹如吉祥的预兆降临世间。 桃儿原本并未太在意,但在白鹤身上突然瞥见一个模糊的人影。 她眉头微蹙,再次凝神望去。 她的目光似乎被高空中白鹤察觉。 “唳。” 鹤鸣声再度传来。 那云雾中的白鹤朝着流云咖啡馆飞来。 桃儿见到这一幕,稍微停顿,随后走向咖啡馆的门口。 白鹤越飞越近,桃儿终于看清了它背上的那个人影。 白鹤停在咖啡馆门前。 上面的人从鹤背上轻轻跃下,平稳地落在了门口。 来者身穿青蓝色的衬衫,头发挽起,眼神中透着一丝慌张。 “怪人?” 吕善看着眼前的人,心中一怔,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然而,当他抬头看到咖啡馆的招牌上确实写着“流云咖啡馆”,确认没错后,安心了一些。 桃儿问:“你是谁?” 吕善回过神,急忙行礼:“我是天机集团的吕善,善字辈弟子,来这里是为了请陈先生。” 他的神情焦虑,又补了一句:“有紧急情况!” 桃儿眨了眨眼。 找先生的? “你稍等一下。” 桃儿关上了咖啡馆的门,转身进入店内。 她把门外的情况告诉了先生。 “吕善?有紧急情况?” 陈长生放下手上的书,立刻起身朝门口走去。 吕善在门外焦虑地等待,来回踱步,显得有些不安。 “咔嚓……” 门开了。 吕善立即看向门口。 只见一位穿着青衫的先生走出咖啡馆,吕善一愣,随即问道:“是陈先生本人吗?” 陈长生点头:“不知有何事找我?” 吕善随即说明了来意。 “师叔因窥探天机反遭反噬,现在命在旦夕,师父让我来请陈先生出手相救。” 吕善神情慌张:“恳请陈先生救救师叔! ” 陈长生问:“你师叔是……” 吕善答道:“钟正元,钟师叔!” 陈长生心中一怔,但瞬间回过神来。 “请带路。” “来不及了。” 白鹤翱翔于城市上空。 突然,身后传来破空声。 吕善回头,只见青衫先生提剑飞去,如同一道剑光瞬间掠过他身旁。 “先生不是让我带路吗?不是,陈先生等等我……” 吕善呼喊着,但那个提剑乘风的背影在他的视线中越来越远。 吕善低头看着身下的白鹤:“云鹤,快跟上陈先生!” “唳!!” 白鹤发出长鸣,穿越云层,追赶着那把仙剑而去。 尽管它速度极快,但吕善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前方的青衫先生渐行渐远,最后连背影都不见了。 “这也太……” 吕善心中震惊不已,太快了,他见过很多剑修,但没见过如此厉害的,说瞬息消失也不过分。 听雨剑散发出金色的光芒,陈长生站在剑上,直奔天机集团总部。 陈长生举起手开始计算。 他算不出钟正元为何受伤,唯一的结果就是钟正元处境危急。 究竟是什么东西,会让钟正元遭受如此强烈的反噬? 仙剑破空,划开云幕的一角。 在某座高楼之巅,浓厚的雾气遮掩了山中的景色,只有白鹤在云雾中环绕,若隐若现。 “阵法……” 陈长生望去,山顶被云雾完全遮蔽,下方则是厚厚的积雪,普通人难以攀爬此地。 恐怕眼前遮挡山顶的云雾也是一种隐藏手段,只不过是以“光明正大”的方式隐藏。 云雾中若隐若现的白鹤上坐着一个人影,应该是天机集团的巡逻弟子。 巡逻弟子看到那道身影,顿时皱起眉头,喊道:“来者何人!” 陈长生不在意,驱使仙剑从天机集团弟子身边掠过。 “你……” 坐在白鹤背上的弟子愣了一下,他回头,却发现青衫先生的踪迹已经消失,只留下一股劲风扑面而来。 “不见了?” 那弟子愣住了,很久才回过神来。 穿过那层云雾,陈长生看清了天机集团的全貌。 在那山顶上矗立着一栋栋大厦,高楼耸立,弟子无数,这里的灵气是外界的数倍,名副其实的仙境,灵气聚集,地杰人灵,更有一缕缕青烟从大厦中升起。 “铮……” 忽然,一声剑鸣响彻整个仙境。 无数弟子抬起头,只见一道剑光掠过他们的头顶,直奔天机阁。 “那是……” “剑仙?” “是谁敢在天机集团驭剑?” 众人皆是疑惑,但无人看清那仙剑上的身影,不过可以肯定,来者必是一位大前辈! 此时,天机阁最顶层。 钟正元正盘腿坐在八方阵法中央,脸色时而红润时而苍白,眉毛间瞬间结霜,但转眼间霜又消融,发间升腾起白气。 而在钟正元坐位的八个方位,分别坐着八个人,借法 第75章 感到困扰 \"如果感到困扰,可以直接不说。\" 陈长生这样说了一句,随后问:“先告诉我钟正元现在的情况。” 尘道求点头,开始描述钟正元的现状。 钟正元利用命石探知天机,却没想到损伤了自身的神识,命石也因此失控。他的神识出现了崩溃的迹象,幸亏及时布下阵法稳住局面,才不至于当场丧命。 \"目前,钟师兄的神识很难从命石中脱离,如果找不到解决的办法,他的神识可能将被命石完全搅乱。\" 陈长生扬起眉毛,目光落在钟正元头顶的石头上。 \"那就是命石?\" 陈长生听说过这个,赵玉清曾提起过。 当初赵玉清就是用它推算出关于陈长生的一些事情。 但眼下,难题在于那块石头失控,要救钟正元,就必须把他的神识从命石中抽取出来,关键是稳定住那块命石。 \"这石头……\" 陈长生皱眉,转向尘道求:\"是无生命的物品,还是有生命的东西?\" 尘道求顿了顿,回答:\"是无生命的,陈先生可以把它当作一件法器理解。\" 陈长生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 他向前走去,靠近那个阵法,仔细观察那块命石。 命石看上去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但在转动间似乎触动了某种力量。 陈长生暂时无法摸清这块石头的底细。 他转头问身旁的人:\"我可以近前查看吗?\" 尘道求犹豫了一下,不知道应不应该让他靠近。 陈长生说:\"再拖下去,他就真的没救了。\" 尘道求思考片刻,回答:\"请。\" 这是目前唯一的方法,虽然他看不透陈长生,但既然钟师兄留下的锦囊里提到了陈先生,显然此人必定深不可测。 试试总比坐视不管要好。 陈长生走上前,维护阵法的八个人没有阻止他。 他走到钟正元面前,凝视着那块命石。 仔细观察后,他并未发现命石有何异常。 然而,下一刻,陈长生忽然看见一道若隐若现的青光从命石中闪烁起来。 他以为是自己眼花,再次望去。 青光在陈长生眼中闪烁,他皱起眉头嘀咕:\"这青光是什么……\" 尘道求眨了眨眼,问:\"什么青光?\" 陈长生刚要回头提问,却突然愣在原地。 他隐约感觉…… 那道青光,似曾相识! 陈长生的目光转向身旁,玉清剑立在听雨剑之后。 玉清剑的剑柄上,翠绿的珠子里也有一道青光闪烁。 陈长生再次看向命石。 命石中的青光也是如此。 他轻抬手指,玉清剑飞至眼前。 旁边的尘道求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靠近陈长生,却看不到是什么。 \"嗡,嗡……\" 玉清剑中的珠子闪烁,似乎与命石中掠过的青光同步。 而且,当玉清剑靠近命石时,珠子和命石中闪烁的青光越来越强烈。 仿佛…… 它们在互相呼应。 陈长生心头一震,暗想:''难道出自同一源头?'' 尘道求看到陈长生站在命石前发呆,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他问:\"陈先生看到了什么吗?\" 陈长生回过神来,反问:\"尘阁主在命石里看到过这道青光吗?\" 尘道求愣了一下,转头再看命石,摇头说:\"没有。\" 陈长生心想果然如此,起初他还以为尘道求没反应过来,现在看来,是真的看不见命石中的青光。 陈长生说:\"我没有看错。\" 尘道求皱起眉头,问:\"你真的看到了青光?\" \"我没有必要骗你。\" 陈长生看着命石,接着说:\"命石可能并不像尘阁主了解的那么简单,或许先询问一下再说?\" 尘道求皱着眉头思考,然后说:\"如果你真的看到了青光,那可能只有向山主请教了……\" \"山主?\"陈长生顿了顿,问:\"不是掌教吗?\" 尘道求解释:\"天机山自祖师以来,就没有掌教,只有七位阁主,再往上就是山主,掌管整个山灵。祖师仙逝后,一直是山主守护着天机山。\" 陈长生问:\"尘阁主所说的山主,是这座天机山的山岳之神吗?\" 尘道求点头,说:\"正是。\" 陈长生看着他,问:\"不知天机山建派多久了?\" 尘道求说:\"已有八千九百多年了。\" 陈长生闻言大为震惊。 \"那岂不是意味着……\" 陈长生说:\"这位正神已经存在了八千多年!\" 尘道求点头,说:\"确实如此,不过大多数时间,山主都在沉睡,每五百年醒来查看天机山的情况后,会继续沉睡。\" 陈长生听了点点头,这话倒是说得通。 他只是好奇,像山岳正神、城隍正神这样的神位通常不会存在太久,最终会走向生死轮回,那么存在八千多年的,是不是也有寿元限制,就像修炼者一样? 如果八千年不死不灭,那又是什么境界…… 陈长生终于明白,为什么天机山拥有重宝却能屹立这么久,恐怕离不开这位守护天机山的山主。 尘道求说:\"不过按照山主一贯的苏醒规律,下次醒来至少要在二十年后,现在钟师兄的情况,恐怕等不到那时候了。\" \"不能唤醒吗?\"陈长生问。 尘道求摇头,说:\"除非天机山面临危机,否则任何方法都无法唤醒山主。\" 陈长生听到这里,心想这和自己有点相似,只是每五百年醒一次,简直比孙悟空被压在五指山下还难。 不过想想也是,如果一直清醒,大概也活不了这么久。 \"既然如此,恐怕只能靠我们自己想办法了。\" 陈长生再次看向命石,问:\"尘阁主能告诉我命石的来历吗?也许从源头能找到解决办法,这应该不是什么秘密?\" \"仙界知道命石的人不少,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 尘道求接着说:\"这命石是我天机山开派祖师炼制的宝物,蕴含天地造化,可以避开天机,所以可以借命石避过天机,推算大道运势而不受反噬。祖师游历天地两界,感受到天地劫难难以渡过,炼制出命石后开山立派,以命石之力推算天地劫难,拯救世界,这也是我们天机山的创 第76章 并非一般的因果 陈长生转头望向尘道求,问道:“在都市中,是否曾发生过命石失控的现象?” 尘道求摇摇头,回应:“这还真是首次,而且也是第一次无法减轻环境的反噬。” 他接着解释:“命石虽然可以规避一些都市生活的压力,但如果涉及的因果太过深远,最终也无法逃脱大自然法则的审视。历史上曾多次遭遇反噬,但在命石的影响下,至少能减缓四成影响,但这次……” “钟师兄承受了全部的反噬!” 陈长生听完,顿时明悟,随后说:“看来钟先生祈求的事,并非一般的因果问题。” 他的视线再次落在命石上。 陈长生突然开口:“请问尘阁主,我能否接触这命石?” 尘道求犹豫了一下,回答:“现在命石难以操控,陈先生最好避免接触,否则神智混乱,可能会……” 陈长生心中虽然有些忧虑,但他直觉告诉自己,这命石对他似乎并无恶意。 如果这命石与玉清剑内的“种子”同源,事情就会简单许多。 陈长生提议:“如果尘阁主信任我,或许可以尝试一下。” 尘道求顿了顿,开始深思。 他沉思良久,却难以决定。 但当他看向陈长生,见他神色平静,似乎并不担忧。 尘道求见状开口:“陈先生还是谨慎为上。” “无妨。”陈长生伸出手,即将触碰命石。 尘道求心里一紧。 如果是其他人,他绝不会允许这样做,但这个人能让钟师兄如此推崇,也许这位陈先生真的能从命石中找出解决问题的方法。 陈长生闭上双眼,当手指即将触碰命石的瞬间,精神力散开。 “咚。” 恍惚间,尘道求的脑海中仿佛响起一声钟鸣。 那股精神力从陈长生站立的地方扩散开来,犹如千山万谷,绵延不绝…… 尘道求看着他,表情呆滞,嘴里喃喃自语:“这……” 他忽然明白,面前这位青衫先生为何能如此自信。 “五重天境界!” 触碰到命石的瞬间,陈长生的精神力将命石包裹起来。 同时,下方的钟正元突然身形一晃,脸上的痛苦神色减轻些许。 “正元师兄!” 尘道求疾步上前,只见钟正元睁开双眼,满脸虚弱。 此时,一声鹤鸣传来。 吕善从仙鹤上下来,快步走进大殿。 周围八位修炼者纷纷睁开眼睛。 “正元师叔!” “钟师兄!” 众人立刻围了上去。 钟正元显得有些恍惚,他晃了晃头,说道:“我没事……” 吕善像是松了口气,说:“师叔,你醒过来了。” 钟正元脸色依然有些苍白,这一遭,他的修行受损严重,尤其是精神层面,恐怕短时间内难以恢复。 他微转头,看向一旁。 只见陈长生紧握着命石,闭目站立,一动不动。 命石似乎平静下来。 钟正元愣了一下,说道:“难怪……” 终究还是请来了陈先生。 钟正元深呼吸,摇晃着站起,边说:“快,快协助陈先生。” 尘道求闻言也反应过来,喊道:“迅速布阵!协助陈先生!” “是!” 除了重伤的钟正元,其余人环绕在陈长生周围,他们手势掐动法诀,倾尽精神力和法力,帮助陈长生控制命石。 钟正元看着命石,忽然感觉到了什么,急忙喊道:“快撤退!”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 变故骤起! “轰!” 一阵波动自陈长生四周荡开。 周围的人全都被震飞。 大殿震动强烈,包括钟正元在内都被震飞。 “呕……” 殿内的物品碎裂,整座天机楼摇晃,众人发出闷哼。 “钟师兄!” 尘道求闷哼一声,稳住身形,上前接住钟正元。 “砰,砰……” 除了陈长生,其他人都被这波动震飞,重重摔在地上。 修为较弱的吕善甚至在波动下晕了过去。 他们捂着胸口再次望去,只见中央的青衫先生周围出现了一道防护罩,仿佛与外界隔离。 这样的景象让在场的人都感到不可思议。 “不是稳定了吗?怎么会这样?” 有人捂着胸口,缓缓从地上站起来,脸色都不好看,都未料到会有这样的变化。 尘道求想上前,却被钟正元阻止。 “别靠近!” 钟正元紧锁眉头,咳嗽一声,看着现场。 命石被陈长生紧紧握在手中。 然而在大家的注视下,那命石似乎又平静下来,渐渐趋于平静。 钟正元也没料到这种情况,有些不解,但当他看向陈长生时,却见他脸上并无痛苦之色。 似乎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咳咳。” 钟正元咳嗽一声,说:“不要打扰陈先生。” 他深吸一口气,说:“这已经超出我们的能力范围了。” 尘道求这时也提出了心中的疑惑。 “正元师兄,这位陈先生……究竟是何方神圣?” 天机山能知天下事,但这样修为深厚的修炼者,他从未听说过。 “还记得当年龙运大增吗?”钟正元说。 尘道求心中一震,猛地想起。 “是他!?” 尘道求愣在原地,现在他理解了为什么钟师兄会把希望寄托在这位先生身上。 他愣了一下,看向钟正元:“正元师兄知道吗,这位陈先生,已经达到神念五重天……” 钟正元听到后一愣,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尽管他能猜到陈长生的修为深厚,但神念五重天,是他连想都不敢想的境界。 天上千万修士,洞虚无数,能达到神念五重天的,屈指可数。 钟正元看着陈长生,呆滞的表情喃喃道:“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陈长生的精神力被命石吸引。 恍惚间,无数画面在陈长生眼中浮现。 他看见一只蜉蝣飞过眼前,那薄翼一瞬,仿佛跨越了千百万年。 蜉蝣化为一道青光,消失在陈长生的视线中。 紧接着,他的视野中出现了一层浓密的云雾。 逐渐拉近,透过云雾,陈长生看到了一片广阔的土地。 “这是……” “大景?北襄,那是通天江……” 陈长生一愣,皱眉道:“不对,好像有些不同。” 眼前所见,虽然与他上次御剑飞行时的景色相似,但又有很大区别,许多山脉、地形与现在截然不同。 “应该是年轻时期的大景” 这可能是唯一的解释,只是不知是多久前的。 陈 第77章 一片黑暗 在闪烁着微光的高级公寓中,一块奇异的绿宝石失去了它的光辉,变得普通如石头,不再有任何反应。 钟正元注意到陈长生苏醒,立刻呼叫:“陈先生!” 陈长生显得有些迷茫,他皱着眉头,仿佛未听到钟正元的话。 他沉浸在刚才的幻境和那串文字之中:‘蜉蝣长生,朝生暮死,岁三十三而终,洗去前尘,轮回不止,长生久视。’这个三十三岁的结局,与他梦境中的少年无疑是同一人。陈长生这个名字源于他幼年一场大病,长辈希望他能长命百岁,他原本的名字叫陈凡。 “南郡是哪里?什么年代?”陈长生心里盘算着,那个名叫玉萱的女孩,是不是他梦境中的那个人? 钟正元靠近,见陈长生失神,有些担忧:“陈先生?” 陈长生猛地回过神,看着钟正元,回答:“我没事……” 钟正元松了口气,众人也都松了口气。陈长生低头看着手中的绿宝石:“不过,这块宝石……” 陈长生感觉到,它已失去灵魂,变成普通的石头。 尘道求看着宝石,脸上显出惊讶:“破损了……” 周围的人都露出遗憾的表情。钟正元无奈地摇摇头,似乎早已预料到。 “果然,命运如此……”殿内传来几声叹息,人们纷纷低下头。 …… 事后,尘道求安排弟子清理现场,钟正元因伤未愈,不再参与后续。陈长生不想过多涉足天机山事务,便与钟正元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品茶,同时也想询问一些事情。 陈长生问:“你说的命运,是不是预见到宝石会损坏?” 钟正元点点头:“其实,这宝石的动力来自其自身,而非外力。” 陈长生理解道:“力量耗尽,宝石消亡?” “没错。”钟正元肯定地说,“天机山八千多年来保护这颗宝石,四千多年前就发现它会逐渐损耗,我们一直在寻找解决办法,但至今未能解开它的秘密。” “所以数千年来,除非重大事件,否则不会轻易使用,但最终仍无法阻止其力量消逝。” 陈长生停顿片刻,问:“你差点丧命,是为了这事?” 钟正元点头:“是的。” 陈长生心中一惊:“你看到了什么?” 钟正元犹豫了一下,摇头:“一片黑暗。” 陈长生看着他,感觉钟正元可能没说实话。也许和他在宝石中看到的景象有关。他没有追问,也许时机未到。 陈长生说:“我记得你不是个会轻易牺牲自己的人,这次你至少失去了五十年的修为,功德所剩无几。” 钟正元微笑:“这件事……” 他回忆起往事,接着说:“陈先生还记得景末时期的常少卿吗?” 陈长生抬头看着他,瞬间明白过来。 钟正元轻笑:“人总要有几次傻劲,修仙多年,总会明白一些道理,不能越活越回去了,对,陈先生。” 陈长生摇头轻叹,心中五味杂陈。常山北上之事,激发了钟正元的少年情怀。 第253章 说是冲动也罢,说是愚蠢也行。但没人能指责他做错了。若两全其美不可得,舍己为人便是道义。 陈长生说:“大道显赫,钟先生虽损失修为和功德,却真正踏上了正道。” 钟正元摇头:“人生如海洋,山丘如细流,我只是小道中人,难以领悟大道,能得小道,已感满足。” 陈长生看着他,忽然笑了。有时他觉得钟正元过于固执,有时又觉得他洞察力非凡。当旁观者踏入棋局,方能看到大道所在。 陈长生回过神,问:“话说,这宝石碎了,我需赔偿吗?” 钟正元笑笑:“陈先生是来帮忙的,何须赔偿。” “那就好。” 陈长生点点头,又问:“我听阁主提起山主,当时情况危急,他没详细说,我对那事有些好奇,钟先生能详细讲讲吗?” “山主吗……” 钟正元回忆,顿了顿:“钟某只见过山主一面,那是四百多年前的事了。” “有趣的是,山主……” 钟正元想了想,说:“外表像孩子。” “嗯?”陈长生一愣,说:“据我所知,山岳正神通常保留生前的模样,若是如此……” 钟正元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陈长生思索,天机山的山主难道从小就成为了山岳正神?但这样一来,似乎有些不合逻辑。 孩子如何积累功德善行,又如何得到天道的青睐成为正神?总感觉不对劲。 “我听阁主说,再过二十年,山主会苏醒,沉睡五百年,会苏醒多久?” “一般而言,半年。” “原来如此……”陈长生说,“有机会,我想见见这位山主。” “没问题,山主很友善,到时候我带你去见他。你对我有救命之恩,山主知道了,肯定也很想见你。” 陈长生点头致谢。其实他心里清楚,有蜉蝣诅咒在身,可能见不到山主。能否相见,只能看缘分了。 想见山主,也是想知道宝石的来历,以及玉清剑中的玉珠与宝石的关系,它们或许同源。 钟正元本想请陈长生在天机山多待几天,却被陈长生婉拒。 陈长生说:“我不太习惯在仙山上居住。” 钟正元无奈一笑,他知道陈长生的性格,人间才是他最自在的地方。 陈长生没再多问,当尘道求等人得知陈先生要走,七位阁主都来挽留。 尘道求说:“陈先生不如在天机山多留几天,你这次解了天机山之围,这份恩情,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 陈长生摇头拒绝,以有要事为由,改日再来。 临走时,陈长生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问:“对了,我还有一件事想问。” “陈先生尽管问。”尘道求点头说。 陈长生说:“我能问问天机山始祖的名字吗?当然,如果冒犯了,就当我没问。” 钟正元插话:“这没什么不能说的。” “说起来,始祖和陈先生同姓,单名一个‘凡’字。” 第254章 陈长生听到这里,愣住了。 钟正元见他发呆,问:“陈先生,你怎么了?” 陈长生猛然回神,摇头:“没事。” “告辞。” 陈长生说完,迅速离开。 钟正元看 第78章 难以捉摸 陈长生驾驭着飞剑穿梭在云雾缭绕的城市天际线之间,下方是繁华喧嚣的都市人间。他思考着“陈凡”,思考着在命石中所见的画面。 “短暂的生命,三十三岁……” 那些画面是必然显现,还是纯属巧合?是因人而异,还是…… 陈长生紧锁眉头,隐约感到命石似乎一直在等待他的出现,这种感觉神秘莫测,令他难以捉摸。 “有些超乎寻常……” 他又想起在命石中看见的玉萱,那个小女孩。 陈长生撩起衣袖,问道:“我有事要问你。” 黑塔见封印解除,有些不愿理会陈长生。 陈长生说:“你若不开口,我就斩了你。” 黑塔无奈,回应:“姓陈的,早晚你会遭到报应的。” 陈长生对黑塔的话并不在意。他问道:“你在这个世界上存在了多少年?” 黑塔听到这个问题,也开始沉思。 “好像……” “很久了,我自己也记不清了,反正很久了。” 陈长生心中一动,随即问:“八千年前的天机山先祖,你有印象吗?” 黑塔顿了顿,说:“听说过一些,好像从事算命,具体不清楚,事情太多,记不住了。” 陈长生点点头,没再追问下去。 他换个话题:“世界广阔,沧海桑田变化巨大,曾经有个地方叫南郡,你知道那是多久以前的事吗?” 黑塔再次思考,反问:“你问这个做什么?” “回答就是了。”陈长生说。 “这个我知道。”黑塔回答:“那时还没有王朝的概念,世人崇尚武力,派系林立,以宗门划分领地,南郡就是其中之一。不过后来百宗争霸建立王朝,这些地名就废弃了,前后不过一百年,是很早以前的事了,我想想,是什么时候……” 黑塔似乎难以回忆起这么久远的事。陈长生算了算,惊讶地说:“九千年前……” “应该是。” 黑塔不明白陈长生为何问及八千年前的事,难道与他有关? 世上能活过千年的修真者屈指可数,更不用说九千多年了。 陈长生皱眉,目光投向远方。 那里乌云密布,似乎预示着一场大雨即将降临。 “乱了……” 陈长生轻启嘴唇,反复思考,觉得异常奇怪。 他认识的玉萱,应该是近千年的人物。那么九千年前南郡的那个名叫玉萱的小女孩又是谁? 黑塔问:“什么乱了?” 陈长生摇摇头,没有解释,正准备重新封印黑塔,忽然停了下来。 黑塔看到他举手,似乎预料到了什么。 黑塔气愤地说:“喂,姓陈的,你再封印我,就真的不是人了!” 陈长生收回手,突然说:“带我去荒海。” 黑塔回应:“你自己不会去吗?” “玉萱剑仙的墓。” 陈长生心中充满疑惑,觉得或许在玉萱的墓中能找到一些线索。这个从未谋面的“故人”给他带来了熟悉又陌生的感觉,终究还是去看看才行。 黑塔指引陈长生朝荒海飞去,仙剑穿越天际,脚下的景色渐行渐远,从草木变为无边无际的荒海。 黑塔见状不禁说:“你不会是想御剑过去?” 陈长生问:“有什么不可以吗?” 黑塔听后说:“你想死别拉上我,她的墓在荒海边界,就连她自己也要乘飞舟过去。如果中途法力耗尽被困荒海,不夸张地说,就算是真仙来也不一定能救你。” 陈长生淡然回应。 “我最不缺的就是法力。” 黑塔还想劝阻,好不容易才从荒海边缘逃出来,他真的不想再回到那里。 没想到陈长生根本不顾,直接驾驭飞剑朝荒海飞去。 黑塔惊慌嘀咕:“完了完了……” 他看着下方无边无际的荒海,心中升起一丝恐惧。 遇上这个姓陈的,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指路!” 陈长生简洁地说,不再多言。 黑塔现在上了贼船,虽然不愿意配合,但想想还是给陈长生指路,被困荒海总比死在陈长生剑下好。 …… 秋月坊郊外一如既往的宁静。一辆马车停在山下的路上。 芸香下了马车,抬头看向山上的道观。去年桃姐说槐序先生会回来,所以在前几年夏至时她来过一次,桃姐说还要再等两天,于是就到了今天。 几个仆人和丫鬟陪她上山。 山路不好走,芸香作为女子,难免走得有些吃力。 到了观门口,芸香见道观开着门,便吩咐身边的下人:“你们在外面等着。” 她迈步,独自走进观内。 童知唤正在给真武神像上香,回头瞥见院中的芸香。 “芸姑娘。”童知唤喊了一声,随后走向院子。 芸香急忙问:“陈先生回来了吗?” 童知唤顿了顿,说:“先生他……刚离开。” 芸香微微一愣,随即问:“错过了啊……” 童知唤连忙说:“芸姑娘不用担心,先生应该还会回来的,只是去处理一些事情。” 芸香抬头,眼神急切,似乎欲言又止。 她像当初一样抿了抿唇,开口问:“我能在这里等陈先生回来吗?” 童知唤看着她,点头道。 “当然可以。” 芸香坐在那棵枯死的桃树下等待起来。时隔多年,再次见到先生,她内心有些紧张。 芸香手中握着一本旧书,除了泛黄并无破损,看来是翻阅过很多次的。 第79章 再等等吧 城市的夜幕降临,先生仍然未归。 伴随他的助手说道:“小姐,不然我们明天再来?” 芸香握紧了手中的玉佩,犹豫了一下,然后坚定地说:“再等等。” 然而,这一等就是从黄昏到深夜。 童知唤点亮了街灯,邀请芸姑娘进屋,虽然现在已是夏季,但山间夜晚的风仍带有几分凉意。 芸香回过神,抬头望向皎洁的月光,显得格外黯然。低头又见月光洒满山谷,异常清晰。 今晚的月亮似乎也承载着无尽的期待。 直至夜深,先生仍未归。 芸香转头问道:“我可以明天再来等吗?” 童知唤点头道:“当然可以。” 芸香微微点头,眼中却透露着一丝失落。她在想,如果早来一步就好了,哪怕只是一瞬间。 但错过即是错过,毫厘之差也成天涯。 童知唤提着灯,在道观门口看着芸姑娘下山离开。桃儿站在一旁,同样注视着这一幕。 “如果先生知道了,他会怎么想呢?” 童知唤轻轻叹了口气,随即关上了道观的门。 第二天清晨,芸姑娘再次出现,比前一天更早,一早就守在道观门口,凝视着台阶,仿佛望眼欲穿。 然而,先生还是没有回来。 桃儿忍不住提议:“芸姑娘,不如下山,先生回来我马上通知你。” 芸香思考后说:“我再等一天。” 桃儿点头同意:“这样也好,至少不必傻等。” 连续两天,芸香很早就来道观,天黑才下山。但第三天,她依然未能等到。 先生并未归来。 下山后的次日清晨,她没有再出现。 “芸姑娘没来了?”童知唤问。 桃儿点头说:“可能是担心等太久,先生知道了不好,所以就没再等了。” 童知唤摇摇头,叹息道:“只是换了等待的地方而已。” 桃儿姑娘默不作声,她很能理解芸姑娘的心情,因为她当初也曾在这道观里等待一个傻瓜很多年…… 她看向童知唤,忽然笑了。 幸好,他最终还是回来了。 童知唤停顿了一下,问:“桃儿,你在看什么?” 桃儿摇头,没做解释。 童知唤挠挠头,不懂桃儿的心思。 所谓的荒海,是被遗忘之地,也是凡人难以涉足的领域。 无边无际的海面上格外宁静,白日显得壮丽,但夜幕降临,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海面平静时,连海浪的声音也消失。 这样的黑夜深邃寂静,催生出内心的恐惧。有人曾在荒海航行,归来时神志不清,如同疯了一般。 人们猜测是遇到怪物,但实际上,他们只是经历了几场黑暗。 不只是黑暗,平静的海面下,无数水怪潜伏,荒海缺乏秩序,恶势力横行。 一道剑光划破荒海的宁静。 海下,一个妖精抬起头,嘲笑道:“又是一个找死的……” 陈长生行进中,突然发现海水中有几道身影尾随而来。 “这群水怪跟着我做什么?”陈长生皱眉道。 “不过是想捡便宜罢了。” 黑塔说:“这些只是小角色,真正的麻烦通常会直接动手。” 话音刚落,海面突然传来巨大声响。 “轰隆!!” 一只巨大的妖兽从海下升起。 陈长生身后尾随的水怪立即逃散。 陈长生皱眉望去,只见海浪中探出数个脑袋,一双双眼睛盯着他,像是在打量美食。 “七境水怪。” 黑塔说:“你能对付……” 话未说完,一道剑光从眼前掠过。 “嗡。” 剑鸣清脆,化作惊鸿一斩。 黑塔愣住了,说不出话。 在他的视野中,海面似乎被撕裂出一道缺口,中心尚未完全显现的七境大妖已经变成一团肉泥,面目全非。 “哗啦……” 海浪落下,发出哗啦的声音。 那道缺口慢慢闭合,一片鲜红在海面扩散开来。 黑塔再次望去。 只见陈长生收回了伸出的两指,驾驭飞剑继续前进。 黑塔呆滞地说:“以指化剑,一剑斩海,杀七境大妖……” “竟然只是举手之间?” 黑塔再次看向陈长生,只见他一言不发,目光投向远方。 他甚至懒得说一句话。 七境大妖的尸体落入海中,引来无数妖物蚕食,原本跟随陈长生的水怪也减少大半,毕竟谁也不想有同样的结局。 那道剑光横贯荒海,一路向前。 陈长生并未将七境大妖放在心上,只是心中疑惑,这片天地是否有界限存在。 向黑塔询问,得到的回答是: “有也可以说没有。” 黑塔解释:“这个界限不是原本就有的,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他想了想,给出一个模糊的答案:“可能是人为造就的,也可能是……” “天道所定!” “什么意思?” 黑塔回答:“当你看见了就知道了。” 陈长生见状不再追问,催动法力继续前行。 连续几天,日夜兼程,行程过半,陈长生未曾停下,黑塔却未见他显出任何疲惫,心中有了数。 更令他惊讶的是陈长生的法力。 仿佛无穷无尽,永不枯竭,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第80章 我们走吧 陈长生站在高耸的混凝土建筑下方,抬头望去,却无法看到顶部的尽头。“这座建筑究竟有多高?”他心中充满了好奇,决定一探究竟。然而,当他飞升至高空,看清了这些建筑的最高点,再次俯瞰时,却发现荒漠般的城市已被它完全遮蔽,犹如一座现代的巨人,横亘在他眼前。 “至少几百米。”黑塔回应道,“当初我第一次看到这建筑,也是同样的震撼。但没人能接近它,甚至没人能回来。” 陈长生沉默片刻,喃喃自语:“就像一座囚笼……”“谁知道呢。”黑塔说,“但它的存在肯定有其道理,至于里面藏着什么,就不是我们应该操心的了。”陈长生思考片刻,他对那建筑背后的世界充满好奇,但眼前的深邃给他带来不安。考虑之后,他决定离开这里。“我们走。”他说,准备转身离去。 黑塔有些惊讶:“像你这样无所畏惧的人,竟然如此干脆地走了?”陈长生回答:“正事更重要。”黑塔见状,没有再多言,提醒道:“荒漠下方三十层,就是玉萱的公寓。”陈长生闻言,离开这幢高楼。 “扑通。”他跳入水中,激起一片浪花。目光所及,一片黑暗。周围的声音消失,而那座高楼仍然矗立在水下,像一道屏障,隔离了天地。他并未理会,继续下沉。 大约十几层楼深,眼前出现了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就在下面。”黑塔说。“为什么选在这里?”陈长生皱眉。黑塔解释:“为了隐藏。 ”起初,陈长生有些疑惑,因为之前野猪怪曾说这公寓很难找。当他深入那黑暗的裂缝,理解了野猪怪的意思。那裂缝中仿佛笼罩着一层雾气,遮挡视线,底部是厚厚的淤泥,深不可测。 “地宫入口就在这层淤泥下。”黑塔说。“具体位置呢?”“我也不清楚。”黑塔说,“当初只来过一次,现在有些记不清了。”陈长生停顿,估算了下,那淤泥至少有几十米厚,寻找恐怕耗时良久。他伸出手指,在眼前轻轻一抹。 金色光芒划过,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居然看不出来……”他有些意外。黑塔说:“只能一点点找。”陈长生沉思片刻,握紧了手中的剑。“你要干什么? ”黑塔问。“一剑劈开就好。”“淤泥有几十米厚,确实能看到,但这样造成的震动会让两侧的岩壁垮塌,我们根本逃不出去!”黑塔有些焦急。陈长生举剑。 “敕!稳定海洋,剑气扫尘!”剑挥出,伴随着一道命令,两侧的岩壁立刻稳定。剑气穿过淤泥,一剑之间,眼前淤泥被清除干净。同时,最底部,一扇石门出现在陈长生面前。“轰隆隆……”裂缝中的岩壁受到剑气的影响开始震动。 陈长生扫视一眼,喝道:“定!”命令一出,动荡的海底瞬间恢复平静。黑塔看到这一幕,有些震惊。“我虽然见过敕令术……”“但从没见过你这样的用法。 ”这样的深沟巨壁,说定就定?这再次让黑塔对陈长生的能力刮目相看。他究竟有多强?当淤泥被剑气拨开,陈长生看到了石门。然而门上刻着数十个字:【壹】【贰】【叁】【肆】……【玖】【拾】下面还有两个字:【生】【死】看着从壹到拾的数字,陈长生愣了一下。这石门有点…… 黑塔接着说:“壹按一次,拾按一次,再按叁,最后按死,门就会打开。别乱按,这门上应该有法术或阵法,我当时被那怪物带出来时,门外死了不少人。”“三十三?”陈长生停顿,这让他想起在命运之石中看到的小字,难道有关联?黑塔说:“这种密码还挺有趣的。”陈长生陷入思考,一时出神。 回过神来,他问:“就这么简单?”“虽然我也这么觉得,但事实就是这样。”黑塔回答。陈长生没再说话,伸出手依次按下三十三,最后按“死”字,石门随即开启。“轰隆隆……”石门缓缓升起,内部的阵法隔离了外界的尘埃。 陈长生看着石门后面,突然觉得这里有些熟悉,仿佛以前来过。他犹豫了一下,迈步走了进去。当他踏入阵法,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化。光线从头顶洒下,抬头看去,仿佛天空在头顶,阳光普照这片区域。而在陈长生面前,是一座古老的庭院。两侧灯火通明,正前方是一道两米高的白墙,覆以黑色瓦片,墙头起伏不定。 第81章 拿走什么 都市的角落里,一栋老式公寓楼矗立,一道半开的铁艺门上,“南园”二字映入眼帘,斑驳的漆面昭示着岁月的痕迹。 黑塔淡然开口:“这里曾是她的栖息之地。” 陈长生踏入公寓,目光扫过庭院。一把藤编躺椅置于一侧,桌上的几本书显得凌乱,仿佛被匆匆翻阅后遗弃。室内,各房门敞开,明显有人搜寻过,甚至几扇窗户破损不堪。 “原本这里井然有序。”黑塔叹了口气:“直到那个‘怪物’闯入,一切被打乱了。” 陈长生问:“那‘怪物’有没有拿走什么?” 黑塔回答:“玉萱来时身无长物,连传承秘籍、法宝仙剑都没有,唯一珍贵的就是我,她只想把我困在此地。” 陈长生环顾庭院,走近那张躺椅旁的桌子,拿起书瞥了一眼。 《西厢记》《诗经》《素书》…… 黑塔瞥了眼,说:“这些书对她而言没什么实际作用,不过她当时挺爱读的,都是特意带进来的。” 陈长生看着书,说:“这几本书……” 黑塔说:“不过是些闲书,没多大价值。” 陈长生心头微动。据他所知,这世界并无《西厢记》,《诗经》和《素书》亦非此界之物。若说来源,恐怕只有一种可能——源自她。 看来,他们的相识确有其事。 否则,这些书无从解释。陈长生整理好书,放回桌上,开始在公寓内漫无目的地游走。 他来到卧室门口,推开门,步入其中。家具摆放得体,但显然被人挪动过,最后还是按原样复位。床铺整洁如新,似乎也经历过翻检。卧室简洁素雅,家具床单皆以素色为主,鲜亮的装饰极少。 陈长生问:“这屋住过人吗?” 黑塔回答:“没有,她通常住在侧卧。” 陈长生疑惑:“不住正卧,偏选侧卧?” “这个,我也不清楚。”黑塔说:“她没说过,来这里以后,多数时间看书,很少和我说话。” 陈长生在卧室里搜索一番,空手而归。随后,他走向侧卧。 入门时犹豫了一下,还是进去了。侧卧同样简洁,隐约飘散着草木清香,但他并未发现任何线索。 “难道真的什么都没留下……”陈长生自语。 黑塔回想片刻,说:“她似乎真没留下什么。” 陈长生摇头,走向下一个房间——书房。书卷画卷堆积,但都是世俗之物。与其它两室相比,书房略显杂乱,书卷散落一地,架上的书也七零八落。 黑塔说:“那‘怪物’在书房里翻了半天,结果一无所获,一怒之下砸了窗户。” 陈长生走近,拾起几本书。这些书多是哲学经文,平凡无奇,除此之外就是字画卷轴,对当时的“怪物”来说毫无价值。 陈长生的目光被墙上一幅水墨画吸引。他驻足细看,虽然画面简单,但陈长生在画中看到了一个人影。 他取下画,仔细端详。画中崖壁上立着一人,眺望山川云海,但那人影仅是寥寥几笔,淡墨描绘。画边题字: 【此生挚爱三物,山水、仙剑、画中人,但山水终非昔比,仙剑难长久,画中人亦遥不可及。】 “这画是她留下的。”黑塔说:“当时我看着她画的,不过她的画技一般,缺乏意境。” 陈长生收起画卷,说:“我觉得挺有意境的。” 黑塔轻哼一声:“你的眼光?” 陈长生摆摆手,未加评论,将画挂回原处,走出书房来到庭院。 他在摇椅上坐下,一无所获。他微微叹息,目光转向桌上的书。犹豫片刻,伸手去拿。 突然,黑塔问:“说起来,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陈长生回神,发现自己竟也模糊了与玉萱的关系。 “在下……” “算是她的故人。” 黑塔疑惑:“她等的人不会是你?” 陈长生拿起《西厢记》翻看,反问:“你觉得呢?” 黑塔觉得不对劲,说:“你这人无趣,她也无趣,两个无趣的人怎么可能走到一起?” 陈长生闻言微笑,反问:“在下无趣?” “不然呢?” 陈长生仔细回想,近几年的生活确实变得愈发单调。他清楚这是必然,但无能为力。 沉睡与觉醒,注定塑造一个全新的陈长生。 “你说得对。”陈长生应声,不再与黑塔交谈。他坐回摇椅,专心阅读《西厢记》。 黑塔见陈长生沉浸其中,便没再打扰。他有时也捉摸不透陈长生的想法,此刻,明明在寻找,却不去彻底探寻,而是坐在那里读一本闲书。 庭院里,只有翻书的声音持续回荡。 陈长生一页页翻过书,沉浸在一段段故事中。他很喜欢《西厢记》,毕竟,这是他读过的众多经典里,唯一一个结局圆满的故事。 第82章 解书之缘 “这世间的挑战层出不穷,或许有奇妙的解法,月光洒落西厢,半掩门户,花影之间,佳人降临。” 单看这句话,似乎并无异样。然而,“奇妙的解法”之后,隐约可见两处涂改的痕迹。 全书错字斑驳,似乎有意为之,这两处涂改也因此不那么显眼。陈长生伸出手,在那两处涂改上轻轻拂过,露出下面的字迹——“书缘”。 “唯有妙法,解书之缘。” 陈长生引法力入书,只见《西厢记》翻动,字迹飘离纸面,化作墨水凝聚,又重新融入书中。 这一连串的变化,令陈长生心中微惊。这书中的神通非同寻常。 “难怪看起来像本普通的书。” 书中有阵法,借法力赋予灵性,使得文字如活物般跃然纸上。要做到这一点,施法者必须拥有极其纯净的法力,稍有杂质,都无法揭开其中的秘密。 仿佛这本书,只有他才能解读。 当《西厢记》的内容重组后,一本全新的书出现在陈长生眼前。 他看着第一页,心头一震。 “世间有六道,轮回不止,轮回即生命的沉浮,过去、现在、未来……” “过去随轮回消逝,尘世如烟,化为虚无,重生未来,为人,或为妖……” 前半部书主要解释,也透露着书的本质。陈长生继续翻阅,在第十一页,他看到了关键的一句话。 “有经文记载来世,免去尘世消亡,再续前缘,往事难忘,因果不灭。” “她想避开大道轮回!” 陈长生心生震撼,猛然间明白了。 他翻过书,凝视书名。 原本的《西厢记》已变为了…… 《来世经》 陈长生愣住了,旋即清醒过来。 他的视线投向这个宅院。 “所以……” “她修习了《来世经》?” 陈长生继续阅读。越读,他越感到震惊。《来世经》中记载的法门与道理皆有据可循,非空想之作。 也就是说…… 带着前世记忆轮回,是真的! “生而复死,死而复生,非肉体之死亡,而是神念记忆的消亡。” 陈长生皱眉,翻向下一页。但后面的内容让陈长生产生了怀疑。 “不够完整……” 前半部无误,但后半部略显混乱,特别是关于因果与前尘的部分,虽然讲出道理,却没有具体方法。 因此,整部书成了一部半成品。尽管如此,不代表无法借助这种方法达到超越轮回的目的,只是说…… 概率存在! 前世的记忆可能因失误而消失。 “真是敢于设想,敢于实践。” 然而,轮回并非易事。能够写下《来世经》已是不易,或许需数百年,甚至千年,才能完善至此。 在最后一页,陈长生发现一行字迹。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一线生机难得,残缺的万分之一,终究难以补全,不知下一世能否再见机缘。” 陈长生皱眉,陷入沉思。 这么说,《来世经》尚未完善。那么,她为何敢于借助这未完成的经文轮回转世? “不怕出错吗?” “难道还有后手?” 陈长生皱眉,盯着手中的《来世经》,心中忽然有了试一试的冲动。 蜉蝣诅咒,同样是死。既然如此…… 如果他借《来世经》下一次醒来,又会是怎样的结局? 陈长生仔细查看《来世经》,除了最后的留言,再无更多线索。 “那么,她现在是在轮回大道之内,还是已经现世了?” 陈长生低头看着《来世经》,思考片刻后将其收起。 如此说来,一切就说得通了。 九千年前的玉萱,与黑塔见过的玉萱,应该是同一个人。 陈长生尝试推算,却一无所获。其实,他早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 他与玉萱,应有不解之缘,只是如今的他已经忘记…… 陈长生轻叹一声,低语:“若是她,应该能解答我所有的疑惑。” 他回头瞥了一眼身后的宅院,然后迈步离开。 “轰隆隆……” 石门再度关闭,字迹浮现在陈长生眼前…… 第83章 道友过奖了 踏入飞艇,陈长生便看到那位红袍老人朝他走来。 红袍老人微微躬身:“灵悦仙岛的何重阳,幸会道友。” 陈长生礼貌回应:“我只是个散修,道友过奖了。” 何重阳打量陈长生,见他身上并无法力波动,更无修行者的气场,心中不禁一惊。 此人深不可测,他竟未能看出端倪。 “道友是御剑而来?”何重阳问道。 “没错,从尘世间来。”陈长生如实答道。 何重阳闻言怔了怔:“从人间御剑至此?” 陈长生点点头:“有何不妥吗?” 何重阳张了张嘴,一时难以置信。 周围的几人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有人质疑:“道友此言太过夸大,人间距此数十万里,且不论是否有足够法力,脚下这片荒海天象变幻莫测,凶兽横行,稍有不慎便可能丧命。” “此言确有道理,凡人御剑长途跋涉至此,即使再强大的修士,也很难保证法力充足。”众人纷纷点头附和,议论纷纷。 陈长生并未因此恼火,只是淡然一笑:“偶尔遇到荒岛,也会稍作休息。边行边歇,自然而然就到了。” 何重阳听众人如此说,随即开口:“道友能到此地,必是修为高深,不过何某想问各位,不论是否来自人间,若借你们一柄仙剑,有谁敢尝试从这里出发,能飞至最远何处?” 何重阳此话一出,刚才发言的几人立刻闭上了嘴。 他的目光扫过,无人敢于直视,几个则不愿参与,走到了一边。 何重阳看着这一幕,喃喃自语:“这下又没人说话了。” 何重阳常年航行,对荒海的航线了如指掌。 这方圆万里内,别说荒岛,连立足之地都难寻。 这位道友能御剑至此,必然有高深的修为。 陈长生拱手致谢:“多谢道友。” 何重阳摆手:“哪里哪里,举手之劳而已。话说回来,道友欲前往何处?在这荒海御剑确实风险不小,若顺路,不如与我们同行?” 陈长生答道:“我要去云浮山,算是顺路吗?” “哪个云浮山?” “云浮山。” 何重阳起初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恍惚片刻,又问了一遍。 “确定要去云浮山?不会记错了?” 何重阳提醒:“道友难道不知道云浮山是那个魔头赵玉清的修炼之地?” 陈长生平静应道:“知道啊。” 何重阳心下一惊:“难道道友是特意去找那魔头的?” 陈长生听到“魔头”二字,不禁微微一笑,然后点头:“正是。” 何重阳啧了咂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那里已经数百年无人踏足了。 当年琴乐宫与炽黑岛的事,至今仍流传在修真界,眼前的青衫先生,竟还敢去云浮山。 何重阳见他如此平静,不禁揣测起来。 对赵玉清如此漠不关心,要么是修为深厚,要么就是与赵玉清好。 何重阳更倾向于前者,修为深厚最好,若是与赵玉清交好,他绝不希望再与此人有所牵扯。 能与赵玉清好的人…… 恐怕也不是什么善茬。 何重阳问:“道友如此镇定,难道与赵玉清相识?” 陈长生想起了与赵玉清在秋月坊的那次对话,他摇摇头答道: “并不相识。” 第84章 有些牵连 \"都市修真论坛也被他一手搅得天翻地覆。\" \"提到长流集团……\" 陈长生顿了顿,说道:\"这件事,或许跟那位玉萱剑仙有些牵连?\" 何重阳听了摇头说:\"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当年传言那位玉萱剑仙跟赵玉清交情深厚,但始终未得到证实。\" \"听道友这么一说,或许真的有些关联。\" \"不过,我记得六十年前玉萱剑仙已经离世了?\" 陈长生目光抬起,淡淡地说:\"或许只是传闻而已……\" 何重阳点点头,他也觉得不太可能,毕竟都过了这么多年,还有什么恩怨未了呢。 陈长生话锋一转,问道:\"道友可否再跟我说说赵玉清的事,我对他是如何崛起如此地位感到好奇。\" \"这个问题我就不太清楚了。\" 何重阳说:\"在我涉足都市修真圈的时候,他已经是云浮集团的ceo了,至少早了我两百年。\" \"据门派里的老前辈所说,赵玉清仿佛一夜之间崭露头角,没有一点预兆。\" \"一夜之间崭露头角……\" 陈长生皱眉思索起来。 他觉得有些奇怪,赵玉清原本是凡人世界的普通人士,一路走来,怎么会没有留下任何轨迹。 何重阳说:\"我知道的也就这些,道友可以去问问都市修真界的前辈,他们或许更清楚。\" 陈长生回过神来,拱手道:\"谢谢道友指点迷津。\" \"哪里哪里,我所知有限。\" 何重阳脸上的笑容淡去,接着问:\"不过,道友真的要前往云浮集团吗?\" \"当然要去。\"陈长生点头说:\"有些事情困扰我很久,只有赵玉清能给我明确的答案。\" 何重阳闻言轻叹一声,说:\"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多劝了,不过道友可以在下一站的渡口下船,这样也能节省一些精力。\" 陈长生看了看飞艇上,飞艇上的乘客形形色色,不像商船,倒像是旅游班机。 陈长生说:\"这艘飞艇应该是载客的,我还是不宜留在上面。\" \"没关系的。\" 何重阳说:\"现在都市修真圈百分之七十的航班由我们灵悦集团运营,一句话的事。\" 陈长生微笑道:\"这样怎么好意思呢。\" \"相识就是缘分,道友太客气了。\" 何重阳觉得这位道友挺客气的,但他看到陈长生脸上的微笑时,又觉得有些奇怪。 为什么他觉得这位道友似乎并不觉得不好意思呢? 陈长生并没有找地方坐下,只是站在甲板上看着外面的风景。 据何重阳所说,下一站港口就能见到通往都市修真界的渡口,到时候再换航班即可抵达。 他猜测都市修真圈远离世俗,但也没想到竟然相隔如此遥远。 而何重阳则在打量面前的人。 穿着朴素,看不出修为和能力,一开口就要去无人敢去的云浮集团。 何重阳在这飞艇上来往多年,却从未见过此人。 他问道:\"不知道友是否在哪个门派任职?\" 陈长生想了想,说:\"没有门派,近几年一直在凡人世界游历,以前也没有固定的落脚点。\" \"原来是这样……\" 何重阳心想难怪,随即又说:\"以道友的修为应该早已在都市修真圈声名鹊起,但我苦思冥想,却没有听说过道友的名号。\" 陈长生温和一笑,说:\"本是山野之人,哪管外界之事,我陈长生只是个无名小卒罢了。\" 何重阳摇摇头,笑着说:\"道友太谦虚了,怎能是无名小卒呢。\" 陈长生对他笑了笑,没有再解释什么。 他的目光投向那荒海,突然看到一道影子在荒海下方沉浮。 陈长生皱起眉头,握住了剑。 \"道友怎么了?\" 何重阳见状顿了一下,顺着陈长生的目光望去。 当他看到荒海下的黑影时,他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咚!!\" 忽然,飞艇上传来一声钟响。 何重阳第一时间来到飞艇船头。 随后,又有几道身影从飞艇的各个位置聚拢过来,他们身穿统一的服装,无一不是灵悦集团的弟子。 \"发生什么事了?为何船钟会响?\" 飞艇上的乘客还不清楚状况。 接着,一个声音传来。 何重阳伸出手来,一把飞剑入手,横在身侧,开口道:\"请各位道友不要在甲板上逗留,速回船舱。\" 他的话音一顿,接着说:\"有大型妖兽来临!\" \"大型妖兽?\" 话音刚落,飞艇上的人都顿时紧张起来,有些修为不高的赶紧躲回船舱。 但也有一些修士无所畏惧,上前帮忙。 陈长生站在船头,面无表情,目光直视下方荒海中的倒影。 那道影子足有数十丈,绝非寻常妖兽。 陈长生问道:\"能对付吗?\" 何重阳说:\"道友放心。\" 陈长生点点头,握剑的力道减轻了几分。 飞艇上聚集了数十位修士,除了何重阳是洞虚境,其余大多是化神期修士,如果是七阶大妖,对付起来也不是什么难题。 \"扑通……\" 忽然,一道通天水柱从荒海中喷涌而出。 飞艇在荒海上空数百丈处航行。 只见那水柱直冲而上,挡住了飞艇的去路。 \"轰隆……\" 飞艇震动了一下。 大家连忙稳住身形,祭出法器,做好准备。 ''至少是七阶,这下麻烦大了……'' 第85章 竟然是两个 \"这是什么奇特的存在?\" 原本以为危机已过,可突然那黑暗身影逐渐浮出水面,又显露出一个脑袋,跟那石碑前的怪物一样,头上都生有两个尖角。 何重阳震惊地问:\"竟然是两个!\" 陈长生看到这一幕,不禁愣住了:\"这……\" \"赑屃?\" 只见荒海中现出的怪兽仿佛是龙头龟身,体型庞大,背上刻着石碑文字,石碑前还站着一只青衫双角,面容温和的生物。 何重阳听到这个名字,转头问道:\"道友认识这怪物?\" 陈长生回过神,回答说:\"看过一些文献记载。\" 据传说,龙有九子,赑屃便是其中之一,喜欢负重,常背负石碑或石柱,而它背上的那个生物叫负屃,由青龙所生。 眼前的这两个怪兽虽然与传说中的描述相似,但它们头上的龙角还未完全成熟,应是含有龙族血统的生物。 陈长生对何重阳说:\"恐怕我们有麻烦了。\" 赑屃和负屃托着石碑一同腾空,与飞舟并行。 在场的修炼者看到这庞然大物,都不禁心头一震,感受到了无形的压力。 \"无法对抗!\" 以他们这些修炼者的实力,绝对抵挡不住这两只强大的怪物。 何重阳意识到事情严重,沉思片刻,拔剑上前,开口说:\"两位妖王,我们灵悦仙岛常年在荒海上航行,不知哪里冒犯了您们?\" 赑屃的目光扫过众人,却保持沉默。 站在石碑前的负屃向前一步,说道:\"我们不是来找麻烦的。\" 何重阳闻言一怔,问:\"那么……\" 负屃温和一笑,目光投向飞舟上的青衫男子——陈长生。 陈长生与他四目相接。 ''是冲着我来的吗?'' 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向了那位青衫先生。 负屃对陈长生拱手示意:\"在下负屃,恳请先生到赑屃背上一谈。\" 何重阳稍作犹豫,看向陈长生:\"道友,这……\" 陈长生抬手,说:\"没关系的。\" 他迈步向前,对两大怪物说:\"陈某过去,你们就让飞舟前进,如何?\" 负屃点头道:\"负屃此行正是为请先生,与其他无关。\" \"那样最好。\" 陈长生点头,暗自思忖,果然冲着我来的。 何重阳此时开口:\"道友还是不要过去的好。\" 陈长生微笑着说:\"不用担心,你先掌管好飞舟,既然找的是陈某,就由陈某来解决。\" 何重阳闻言面色略显为难。 陈长生拍拍他的肩膀,说:\"陈某去了。\" \"道友……\" 何重阳叫了一声,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陈长生走向那两只怪兽。 事实上,最好的办法就是放弃这位道友,很明显,他们这些人根本不是这两个强大妖物的对手。 只是何重阳心中难以接受罢了。 陈长生轻盈跃起,落在赑屃背上。 负屃微笑,向陈长生点头致意,就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对飞舟上的修炼者拱手道歉。 \"多有打扰,请不要介怀。\" 负屃说完,对赑屃说:\"我们走。\" 赑屃潜入荒海,激起滔天巨浪。 何重阳站在飞舟上,紧握着剑,表情凝重。 再看,那只龟怪已经带着陈长生渐行渐远,瞬间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呼……\" 飞舟上的修炼者们都松了口气。 \"竟然这么可怕。\" \"长老,刚才那是什么境界的妖王?\" \"一个是七境,另一个是……\" 何重阳停顿了一下,说:\"八境!\" 他别无选择,如果八境妖王出手,飞舟上的任何人都逃不掉。 \"八境!?\" 众人闻言背脊发凉。 八境大妖只存在于传说中,如今他们竟然遇到了! 他们突然意识到,刚才…… 或许是他们最接近死亡的一刻。 在场的人纷纷喘了口气,仿佛刚刚从生死边缘逃脱。 八境大妖啊! 何重阳望着远方,神情严峻,与其他人思考的有所不同。 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疑问。 \"这位陈姓道友……究竟是何方神圣?\" 陈长生审视着眼前的景象。 无数石碑耸立在赑屃背上,石碑上有许多篆文,都是古老的字迹,与现代文字相差甚远。 远处的飞舟渐渐消失在视线中。 身穿青衫的负屃走上前来,来到陈长生面前,拱手说:\"负屃,见过陈先生。\" 陈长生见他低头,一时有些愣住。 这似乎,太客气了? 陈长生问道:\"不知道阁下特地找陈某有何事?\" 负屃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突然笑了起来。 负屃说:\"陈先生忘了么,那年您的《龙经》一语,我们这些龙族血脉都得天地赐福,修为剧增。\" 陈长生听后恍然大悟,说:\"所以,你们这是……\" 负屃拱手道:\"赑屃和我都有血脉在身,也曾蒙先生恩惠,今日在荒海遇到先生,自然要报答昔日的恩情。\" \"原来是这样……\" 陈长生不禁笑道:\"陈某好像遇到了点麻烦。\" 负屃连忙说:\"岂敢岂敢,所有龙族血脉的妖物都欠先生恩情,若有谁敢得罪先生,那他肯定是眼瞎了。\" 陈长生回过神,接着说:\"当时陈某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结果,只觉得无心之举竟也能成荫。\" 负屃闻言眼前一亮,说:\"无心插柳柳成荫……\" \"陈先生此言极佳。\" 负屃笑着继续说:\"不过这无心插柳柳成荫,应该只是半句。\" 陈长生说:\"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出自《增广贤文》,完整句子是:逢人且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负屃听后眼睛更加明亮,说:\"好一个知人知面不知心!\" 陈长生笑道:\"传闻说负屃喜好文墨,现在看来,果然不假。\" 负屃无奈一笑,说:\"不瞒先生,负屃虽读过千万文章,染得一身书卷气,却因妖族出身,常被嘲笑,只有赑屃愿意与我同行。\" 承载他们的赑屃轻轻哼了一声,仿佛在回 第86章 默默思考 \"嗯?\" 陈长生微微一怔,问:\"那个囚牛和睚眦,你知道吗?\" 负屃疑惑地看着陈先生,回答说:\"先生说的……是哪个大人物吗?负屃没听说过这两个名字。\" 陈长生站在原地,默默思考起来。 看来,并不是他记错了,而是这个世界与《山海经》描述的世界并不完全相同。 陈长生抬头继续说:\"……可能是我记错了。\" 负屃眨眨眼,记住了先生的话语。 龙有九子? 陈先生这句话,是不是有所暗示? 负屃想起''龙生九子''的传说,便问:\"先生说的龙的九子,真的包括霸下吗?\" 负屃没有问自己,因为他本是青蛇出身,逐渐化为虺、蛟,最后成龙,符合天道规律,但霸下不同。霸下出身于龟族,与天道不协调。他头上的角,是在一次危机中,负屃用鲜血注入霸下体内,两者融合后长出的,负屃一直认为这是个隐患。 陈长生回答:\"龙生九子,霸下是第六子。\" 负屃听后大吃一惊,霸下也听到了先生的话。然而,霸下不明白其中的含义,发出两声哼声,似乎在询问负屃,先生的话有何深意。 负屃微微张嘴,说:\"真是……不可思议。\" 陈长生反而有些困惑,问:\"不可思议?\" 他觉得负屃可能误解了什么。 负屃突然站起来,向先生鞠躬道:\"先生为霸下指引方向,负屃代他感谢先生的恩德。\" 陈长生愣了一下,问:\"我……\" \"何时指引过方向?\" 负屃顿了顿,然后明白了,说:\"先生放心,负屃绝不会让因果牵扯到先生身上。\" 陈长生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回想一下,觉得自己也没说什么多余的话。 怎么会这样呢? 在接下来的交谈中,负屃得知先生此行要去云浮山寻找一个名叫赵玉清的修炼者。 \"赵玉清……\" 负屃沉思片刻,说:\"我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赵玉清的名字几乎整个修真界都知道,你听说过也不奇怪。\"陈长生说。 负屃摇头,说:\"好像不是听说的,先生等我想想……\" 陈长生停顿了一下,难道不是听说的? 这时,负屃抬起头,说:\"我好像在一个石碑上见过这个名字。\" 陈长生眨眼,问:\"石碑?\" \"先生,请跟我来。\"负屃点点头,站起来,朝后面的石碑林走去。 陈长生见状起身跟随。 霸下的背上有很多石碑和石台,有的堆积在一起,像乱石堆。负屃看到陈长生盯着石碑,便解释道:\"这些石碑都是很多年前的东西,霸下喜欢背重物行走,而我喜欢文字,所以找了一些重物,觉得石碑最合适,有时我也会刻一些文章,久而久之就有了这些。\" 陈长生环视四周,发现霸下背上的石碑特别多,一眼望去就有上百个。 陈长生的目光扫过眼前的石碑,上面的字有些古老,长满了青苔,透露出古朴的气息,有的则是新的,似乎是最近搬来的。 陈长生的目光一一掠过。 有的刻着地名或府名,如【胧月仙湖】【两难山】,其他的多是文字记载,有的只刻了一个\"镇\"字,内含一些道韵,可能是用来镇压邪物的。 \"找到了!\"负屃说。 陈长生走上前,顺着负屃的视线看向那块石碑。 只见石碑上刻着几行字——【以此碑为证,我赵玉清在此立誓,今日出府历生死劫,不论成败,定当生生世世追随师尊左右,百死不悔。】 陈长生看着这些字,不由得一愣。 赵玉清竟然有师父? \"后面还有字。\"负屃说。 陈长生绕到石碑后面,再次查看。 只见石碑后面刻着两个字——【南园】 陈长生看到这两个字时,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南园?\" 他记得,玉萱墓中的那座宅子,好像就叫南园。 负屃问:\"是你说的那个赵玉清吗?\" 陈长生点头,说:\"应该是了。\" 这话让他不禁联想了很多。 当初在秋月坊相遇,陈长生从赵玉清的话中得知,自己几百年前甚至几千年前就认识赵玉清和玉萱,而且似乎还有一些恩怨。 玉萱等待的人是他,而墓中的宅子就叫南园。 \"应该不会是赵玉清的师父……\" 陈长生想到这个可能性,但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赵玉清在石碑上立下如此誓言,如果他是师父,上次见面也不会那么冷淡。 那赵玉清的师父是谁? 陈长生心想,或许见面后可以问问,也许能问出些什么。 \"如果这石碑对先生有用,先生就拿去。\"负屃问。 陈长生回过神来,说:\"还是让它留在这里。\" 负屃没有再多说什么,接着问:\"先生如此重视赵玉清,是不是有什么恩怨?\" \"也不能说是恩怨。\" 陈长生说:\"只是有些事我想找他问问罢了。\" 负屃点点头,说:\"那就不会有事了。\" 说着,负屃伸出手,递给先生一枚海螺。 \"这个请先生收下。\" 陈长生看着递过来的海螺,问:\"这是什么?\" \"如果先生遇到麻烦,只需吹响这个螺,我和霸下会立刻赶到。虽然先生可能用不上这枚海螺。\" 负屃无奈一笑,说:\"本来我和霸下还想送给先生一些厉害的法器或神通秘诀,谁知道找了一整天,连一件看得上眼的东西都没找到,就只有这个海螺了。\" 陈长生看着手中的海螺,想了想,抬头说:\"好,我收下了,谢谢。\" \"先生太客气了。\" 陈长生想,或许下次来荒海也能找人问路,有霸下在,去那里应该会方便很多。 负屃说:\"这次就由我和霸下护送先生去云浮山。\" 第87章 稍逊一筹 \"改天。\" 陈长生微笑着说:“这次时间紧迫,万一耽误了,可能会有变故发生。” 豪华轿车在城市街头穿梭,速度惊人,但与飞驰的跑车相比,还是稍逊一筹。 陈长生估算着自己的日子可能所剩无几,再拖延下去,恐怕就无法再见赵玉清一面了。 负屃几次提出护送他,但都被陈长生婉拒了。 \"下次再来荒海,我会找你们的。\" 负屃依依不舍,但最终只能无奈地说:“那就等下次了,到时候我再请你喝一杯。” 陈长生点头,随后跨上跑车。 “我先走一步了。” “先生慢行。” 负屃站在石碑前,目送先生驱车离去。 霸下抬头,也望向渐渐远去的先生。 “嘟……” 霸下低吼一声,仿佛在向先生告别。 等到先生的车影消失,负屃对霸下说:“先生说你有机会成为精英。” “嘟?” “蜕变,成为精英。” “嘟嘟。” 霸下叫了两声,似乎在质疑,作为普通人,自己也能成为精英? 负屃微笑道:“没想到,《龙经》的影响下,或许每个人都有成为精英的潜力。” 霸下开始思考,内心有些震惊。 负屃笑道:“这是一个巨大的机遇。” 灵悦仙岛位于都市中心的一座摩天大楼顶端。 周围云雾缭绕,楼内聚集了众多修行者。 何重阳将遇见的奇特事件告诉了真君。 灵悦真君听完立刻反应过来,说:“你确定那两个人头上都有角?” 何重阳点头道:“没错。” 灵悦真君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道: “我知道他是谁了。” 何重阳抬头问:“仙尊认识哪位修行者?” “他姓陈。” 灵悦真君说:“你难道忘了几年前的事了吗?现在天下人都欠他一个人情。” “几年前的事?” 何重阳回忆起来,突然,他的目光停住了。 “是他!” 何重阳心生震撼,如果真的是他,一切都说得通了。 难怪那两个怪人会找上门来,难怪他们会如此尊敬那位道友。 难怪啊…… 何重阳有些失神,喃喃道:“原来,他就是那位陈先生。” 又过了几个小时,天空逐渐变得阴沉。 陈长生抬眼看去,夕阳余晖下,一座摩天大楼出现在眼前。 但这座大楼并没有想象中的云雾缭绕,仙气弥漫,反而显得极为普通。 渐渐接近,陈长生看到大楼里有几座废弃的大厅,有的已经在风雨侵蚀下垮塌。 不仅如此。 大厅之间,一道约百米宽的沟壑将它们一分为二。 放眼望去,只是一片废墟。 陈长生驱车降落,停在了那大厅前。 再低头看去,一块断裂成两半的牌匾映入眼帘。 拼凑起来,上面写着——【琴乐宫】 陈长生微微张嘴,抬头看向这座庞大的建筑,这种规模在修行界肯定是名列前茅的。 “一点也不夸张。” 那百米长的剑痕估计是赵玉清留下的。 陈长生的目光向上移动,看向远方。 一座山峰出现在视线中。 不出所料,那就是云浮山。 实际上,这座山并不在岛上。 陈长生轻轻一跃,向山下飞去。 只见一层薄雾托起了那座高耸的山。 陈长生望着那座山,低声说:“山上有云,云罩山,难怪这里叫云浮山。” 陈长生正走向飘浮的云层下。 岛上绿树成荫,但有一条大道直通云层下方。 陈长生突然停下,抬头向前看。 ‘岛上除了赵玉清,居然还有其他人?’ 道路尽头,坐着一个人,闭着眼睛,守在云浮山前,他身边立着一个漆黑的剑鞘。 陈长生走近时。 那人突然睁开眼睛,起身,手放在旁边的剑鞘上,口中透出寒意,说了两个字。 “止步!” 陈长生看着那人的脸,不由得一愣。 他好像见过这个人。 陈长生回想了一下,突然想起。 “原来是你。” 燕北安稳定了一下情绪,这才注意到眼前的人。 燕北安也认出了陈长生,但他没有说话。 陈长生看着燕北安手中的剑,说:“看来老剑修确实引导你走上了剑仙之道,但按道理你应该在剑山,怎么会在这里?” 燕北安看着陈长生,没有解释,只是沉默。 见他不愿回答,陈长生也不再追问。 “不愿意说?”陈长生说:“也罢。” “陈某上山有事,能否让开一条路?” 燕北安上前一步,说:“我对山上的人承诺过,不让任何人上去。” 陈长生闻言问:“你欠赵玉清什么了?” 燕北安仍然不回答,时刻按着剑鞘警惕着。 陈长生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即说:“如果陈某非要上去呢?” 燕北安瞥了一眼旁边按着剑鞘的手,意思很明显。 就是拔剑相向。 陈长生看着剑鞘,摇了摇头,说:“我和老剑修也算是旧识,他也是你的引路人,拔剑相向不太好。” 燕北安听到这话心中一震,按在剑鞘上的手放松了一些。 陈长生接着说:“再说,无论是否拔剑,陈某都会过去的,何必多此一举呢?” 燕北安看着他,张了张嘴。 “我……” 他有些为难地说:“不能让路。” 陈长生听了说:“总得有个理由?” “他答应我,只要在这里守十年,就教我那一剑,现在已经到最后一年了。” 燕北安其实清楚自己不是对方的对手,但现在已经是第九年了,只剩几个月…… 陈长生明白了,问:“什么样的剑法,让你愿意守十年?” 燕北安摇摇头,说:“不知道名字,只是见过……” 陈长生听后沉思起来,喃喃道:“原来是这样……” 他的目光看向云浮山。 山顶上,赵玉清正握着一把剑,看着山下的陈长生。 两人的目光在这一刻交汇。 陈长生收回目光,随即看向燕北安。 他平静地说:“似乎也不用上去了。” 燕北安眼中闪过不解之色。 此刻。 在云浮山顶,赵玉清已经举起了手中的剑。 “听雨。” 陈长生皱眉,随即伸手,隐藏在一旁的听雨剑落入手中。 “嗡。” 剑鸣声从剑中传来。 燕北安一眼就认出了这把剑,就是当初藏在剑鞘里的第九把剑。 陈长生握剑抬头,看向云端的山峰。 第88章 心中一震 燕北安突然看到一道璀璨剑光闪过眼前,心中一震,立刻回头望去。 高楼林立的城市天际线中,那剑光的余波仿佛带着都市的喧嚣,拂动他额前的微发,他盯着那直插云霄的剑意,心中涌动着狂澜般的震撼。 看似寻常的一剑,却蕴藏着无法估量的能量,令人望而生畏。 在城市中央公园的山顶,又是一阵波动悄然传递过来。 \"铮!\" 忽然,山巅上,一道剑气破空而出,与先前的剑光抗衡。 \"轰隆!!!\" 两股剑气相撞,整座城市都为之震动,激起的涟漪荡开了天边的云层,废弃的音乐厅遗址在剑气的冲击下化为废墟。 轰鸣声在燕北安耳边回响,他连忙用手掩住耳朵,但一切已无济于事,只瞬间,四周的声音在他的世界里消失。 燕北安后退几步,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刚才的两剑在他眼中反复重演。 残留的剑气在云雾中四散,割裂着公园的树木和岩石,碎片纷飞,林木倾颓。 \"隆隆……\" 双剑交锋,险些让这座城市的地标公园化为平地。 燕北安深吸几口气,耳边的轰鸣渐渐消退,他摇摇头,片刻后才恢复听觉。 陈长生收起剑,有些惊讶。 竟然不分胜负? 不对啊。 陈长生深知,他的剑术源自人间的剑谱,按理说,赵玉清的剑技应在自己之上。 可现在却势均力敌…… 陈长生回过神,看着燕北安问:“赵玉清不擅长剑术吗?” 燕北安听到这话一愣。 \"不擅长剑术?\" 他一时有些恍惚。 在眼前这位青衫先生口中…… 如此高超的剑术,竟被说成不擅长? 还没等燕北安回应。 \"快退!\" 陈长生猛地一惊,随后挥袖卷起一股气流,将燕北安远远推开。 燕北安还没回过神,就被风吹离了原地。 再看时,一道剑气正朝刚才的位置斩下。 陈长生轻跃数米,避开攻击。 \"轰……\" 又是一声巨响。 刚才他站立的地方,已被那剑气斩出一条数米宽的沟壑。 陈长生抬头,看见云浮山上的赵玉清轻盈跃下,如同落叶般飘到他面前。 赵玉清手持木剑,对陈长生说:“不是说过吗,下次见面,我一定要杀了你,你居然还敢找上门来?” 陈长生看着他说:“那你为何手下留情?” 赵玉清说:“我只是怕你死得太轻松。” “那陈某是否该道谢?” “陈长生,我不是来和你唇枪舌剑的。” 陈长生看着他,提议:“就不能心平气和地坐下谈谈吗?” 赵玉清看着他,心中不禁升起一丝愤怒,想起玉萱,又想起狐钰,手中的剑不受控制地斩出。 \"铮。\" 陈长生侧身躲过,剑气擦过脸颊,拂动了他的头发,却没有伤他分毫。 赵玉清是个随性之人,遇到不满就会拔剑,但同时也保持着理智,所以陈长生才能轻易避开那一剑。 赵玉清紧握木剑,怒气渐渐平息,终究还是下不了手,握剑的手慢慢松开。 赵玉清收起木剑,看着陈长生说:“我真的想杀了你。” 陈长生听他这么说,心里也不由得松了口气。 赵玉清越是直言不讳,就越说明他不会真的下手。 陈长生平静地看着他,说:“我这次来,是想了解那天你没说完的话。” 赵玉清闻言平静下来,看着陈长生,忽然冷笑一声,说:“你不是陈长生吗,有什么事是你不知道的?” 陈长生看着他,说:“陈某觉得,你应该明白我为何会来此。” 这话显然戳中了要点。 赵玉清当然知道陈长生想问什么。 从赵玉清从玉萱那里得知一切开始,他就明白陈长生一定会寻找答案。 甚至,陈长生会来到这座云浮山下。 其实陈长生心里也清楚,论斗法,他不是赵玉清的对手。 在秋月坊西桥的那次对决,陈长生就已经看清自己和赵玉清之间的差距。 他只是空有法力而已,无论是道法还是剑术,都逊于赵玉清。 但他还是来了。 而赵玉清的回答是。 赵玉清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但我可以告诉你,不是我不可以说,而是你不应该知道。” 陈长生其实预料到这样的回答,但赵玉清的话让他陷入沉思。 陈长生看着他,问:“有什么区别吗?” 赵玉清看着他,说:“因为错误不在你。” “错误不在我?” 陈长生皱眉,看着赵玉清,问:“何为错误不在我?难道背后是件坏事?” 赵玉清看着他,什么都没说。 显然,他无法回答这些问题。 陈长生明白这点,问:“总有些问题能问。” 赵玉清说:“如果无关紧要,可以问。” 陈长生问:“我与你,与玉萱,有何关系?” 提起这事,赵玉清明显身形一晃。 见他沉默,陈长生问:“也不能说吗?” 赵玉清抬起头,看着陈长生,说:“我与玉萱,源于同一根源。” “师承……” 赵玉清的目光中透出一个名字。 “陈长生。” 陈长生瞬间愣在原地。 他有些迷茫,问:“谁?” “过去的你。” 除此之外,赵玉清再没多言。 赵玉清脸上显出不耐,抬手推出一掌。 陈长生还沉浸在震惊中,根本没有躲避这一掌。 掌风将他推飞出去。 赵玉清不愿再继续下去,这并不是不能说的秘密,而是他自己不想说。 “别再来这里了。” 赵玉清留下这句话,轻轻跃起,回到了云浮山上。 陈长生被掌风推出了这座城市的标志性公园。 他许久无法回神,在半空中漂浮了很久 第89章 不愿意吗 戛然而止。此时,他已在数百米的高楼之上,脚下是繁华的都市海景。 再抬眼,浮云与摩天大楼之间,最后一缕夕阳正缓缓落下,消失在城市天际线的尽头。 陈长生满腹疑问,然而他身体突然变得透明,周遭的霓虹光影也渐渐暗淡。 眼前的一切,如梦如幻,转瞬即逝。 在云浮大厦的脚下。 燕北安挣扎着从地上爬起,耳畔仍残留着微弱的嘈杂声。不只是听觉,他整个人都仿佛被这座城市麻醉。 对他来说,没有什么比那两场对决更能烙印在他的记忆深处。 都说修行者拥有超凡力量,今日他终于领教了。 他踉跄着走向刚才的位置。 再次站在那里,只见地面一道深深的剑痕,破碎的剑匣散落一地,八剑中有三柄已被斩断。 燕北安抬头望向这座矗立的都市,它已被那两剑改变了风貌。 原本的绿地、树木,在剑气的冲击下变为平整的广场。 燕北安喘息着,站在云雾缭绕的高楼之下,眼神略显迷茫。 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那两剑交锋的场景。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 突然,一股剑意自他体内涌现。 剑气凭空产生,仿佛要割裂周围的一切。 燕北安抬起手,一柄剑落入手中。 他挥剑而出。 仿佛一道闪电划过夜空。 这一剑,已有几分神韵。 \"铮……\" 剑鸣声中,万千灯火为之黯淡。 燕北安低头看着手中的剑,忽然放下,俯身一拜。 \"剑山燕北安,感谢两位前辈赐剑!\" 声音回荡在这座摩天大楼之间。 然而,赵玉清无动于衷,陈长生却无法听见。 拜过后,燕北安背上破损的剑匣,踏步离开这座都市之岛。 他未能坚守十年,也未学到赵玉清的绝技。 但此刻,那一剑已经不再重要。 他已将那两剑深深烙印在眼中。 ''我与玉萱同出一门。'' ''师承……'' ''陈长生。'' 在一切光芒消逝的瞬间,陈长生的脑海中回荡着赵玉清的话语。 他从未料到会有如此结局。 当周围恢复宁静,陈长生的心情也渐渐平复。 他试图将所有的事情串联起来,寻找其中的线索。 命石中的影像、玉萱、赵玉清、陈凡,还有南园,以及那个神秘的''三十三''。 谜团越来越多。 但赵玉清告诉他, 不是不能告诉他,而是他不该知道,且责任不在他。 那么,究竟是一件怎样的事? 在那些寂寥的岁月中,陈长生深思许久,这些事情串在一起,理应有一个答案,却缺失了串联起这串珍珠的线索,令人难以洞察。 他忽然有些不愿再追寻下去。 陈长生觉得,最后的答案可能并不如人意。 他轻轻叹了口气,意识再次沉入无尽的时间洪流中。 梅雨季节,小雨绵绵,空气中弥漫着湿热,使人感到压抑而非凉爽。 潮湿的环境不仅让人容易中暑,还使许多食物发霉,导致近期坊间病患增多。 坊间大夫稀少,童才正年事已高,一时忙不过来,于是童知唤下山协助治疗病人。 桃儿如今已化为人形,不再局限于山中,常下山帮童知唤一把。 忙碌一天,童知唤也略感疲惫。 他坐在西桥边的树下,望着河水从桥下流过,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桃儿坐在一旁,问:\"在想什么呢?\" 童知唤摇摇头,说:\"没想什么,就是发发呆。\" 桃儿看出他口是心非,便说:\"逆流而上,可达大江,江有支流,通向大襄各地,这是墨渊告诉我的。\" 童知唤一愣,看向身边的桃儿。 桃儿看着他,说:\"我也没逼你留在山上陪我。\" 童知唤以为桃儿误解了,解释道:\"桃儿姑娘误会了,我也不想出去,前几年我几乎走遍了大襄,只是最近治病让我想到了很多事。\" \"嗯?\"桃儿看着他。 童知唤张了张口,叹了口气:\"只是觉得可惜,先生为我指明了道路,医道十成,当年我记住八成,现在却只剩六成,不进反退,这……\" 桃儿看着他,看到童知唤失落的表情,似乎因这事感到内疚。 桃儿提议:\"何不出去走走呢?\" 童知唤摇头:\"不了,你更重要。\" 桃儿骂他:\"傻瓜。\" 童知唤愣了一下,不解道:\"我没说错话啊。\" 他一脸困惑,不知自己错在哪里。 桃儿起身,抱住他说:\"你就不会带我一起走吗?\" 童知唤又是一愣。 他抬头看着眼前的桃儿姑娘。 他有些恍惚,一时不知所措。 童知唤想说什么,张嘴却半天说不出话。 \"不愿意吗?\"桃儿姑娘皱眉问道。 童知唤连忙摇头否认 第90章 深感荣幸 \"没,没什么,童先生,童先生……\" 童知唤微启双唇,心中涌动的话语,却只化作简短的四个字。 \"深感荣幸。\" 在某个未来的日子里,两辆豪华轿车行驶在都市大道上,车窗内隐约可见一个男子和一个女子,各自手持精致的公文包和时尚的太阳镜。 他们相视一笑,驶向新的。 六月的第四天,清晨时分。 一对夫妻带着他们的孩子来到一座现代化的疗愈中心前。 只见女子围着丝巾,身旁的孩子紧紧抓着她的手。 她对小孩说:\"小七,一会儿见到医生,不许淘气哦。\" 丈夫则轻声补充:\"希望陈医生还在中心。\" 张小六手中提着一瓶高档红酒,凝视着高楼大厦中的医疗中心,心中满是感慨。 多年过去,他幸存下来,重返这个城市。 他的脸上多了岁月的痕迹,额头上多了一道疤,曾经略带富态的他,如今显得消瘦许多,显然经历过不少艰辛。 夫妻俩带着小七步入大理石台阶,步步走向高楼。 疗愈中心的玻璃门半开,露出一道缝隙。 张小六放下酒瓶,上前轻轻敲门。 \"咚咚\" 然而,屋里却毫无回应。 张小六没敢擅自进入,他认为这是对医生的不尊重。 正要再次敲门时,门却从内部缓缓打开。 \"咔嚓。\" 门口站着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子,目光落在三人身上。 疗愈中心鲜有人来,只有寥寥几人能在无人时进出。 但其中有一位特殊的存在。 那就是碧海湖的精英医生——墨渊。 墨渊扫视一眼,问道:\"你们找谁?\" 他刚到这里,原本想讨杯茶喝,谁知山下就来了客人。 张小六愣了一下,连忙说:\"请问,陈医生在中心吗?\" 墨渊摇头道:\"医生已经离开了。\" \"走了啊……\" 张小六心中轻叹,虽然早有预料,但仍感遗憾。 墨渊问:\"你们认识医生?\" 张小六回过神,讲述起自己与医生的交集。 \"是这样吗……\" \"没错。\"张小六点头,接着说:\"这瓶酒,能否麻烦先生代为转交给医生?\" 墨渊瞥了一眼酒瓶,答道:\"可以。\" 他的视线转向张小六身后的男孩。 墨渊眼神闪烁,但很快恢复平静。 张小六礼貌地说:\"麻烦先生了。\" \"小事一桩。\" 墨渊说完,目光始终停在小男孩身上。 小七有些害怕地缩了缩身子。 张小六赔笑解释:\"他还小,见到陌生人难免会害怕。\" 墨渊微笑道:\"并非是害怕。\" 张小六停顿一下,总觉得这位先生话中有话。 墨渊接着说:\"你这次送上酒,能遇到我也算有缘,我就代替医生给你一些建议。\" \"你的儿子天赋异禀,是个可塑之才,如果有机会,记得一定要把握住。\" 张小六闻言心头一震,看向小七,旋即恍然大悟。 这位先生 或许也不是普通人。 张小六平静下来,拱手问道:\"敢问先生,小七他未来何去何从?\" 墨渊笑笑,反问:\"你怎么认为呢?\" 张小六心中一凛。 他没有再追问,随即对墨渊鞠躬致谢。 \"多谢先生指点!\" 墨渊摇头道:\"还是谢谢陈医生。\" 世界并不平静。 大襄建国初期,南方局势动荡,但逐渐平息,然而这样的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政府发布了增税两成的法令,招募军队。 这额外的两成税负,无疑加重了民众的负担。 景人的势力衰败,妻儿老小嗷嗷待哺,许多人加入军队,以此减免赋税,保证家中温饱。 这是无奈之举,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但也有人不愿妥协。 南方地区聚集了很多景人,面对压迫,有人揭竿而起,口号响亮,要推翻大襄王。 但赵贞并非等闲之辈,敢于这么做,自然有充分的准备。 十万大军已南下,哪里有叛乱,就会立即镇压。 多次起义,景人死伤近万,被捕者终入牢狱,恶劣者街头斩首,顺从者编入军伍。 \"本王倒要看看,一群丧家之犬,能掀起多大的波澜。\" 赵贞打算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起初他以安抚为主,但两年过去了,没有任何成效,反而使南方景人更为团结。他不会留下这样的隐患。 要么让他们归顺,要么,用武力让他们恐惧! 凭借强硬手段,南方的动荡得到了彻底解决,多数人选择归顺,有归顺意愿的人则选择隐忍。 春风无法吹走一切,野草总会再生,总有一天会卷土重来。 短暂的平静让大襄的征兵工作得以顺利进行。 临近年底,已征召五万兵马。 虽未达到赵贞设定的目标。 但他并不想推迟北伐莽国的计划。 乾隆四年,惊蛰之日。 赵贞率领十万大军亲自出征,挥师北莽! \"杀!\" 伴随着一声怒吼,战鼓震天。 几年平静的世界再次紧张起来。 北莽虽然崛起不久,但义军也随之而起,虽夺得昔日北襄半壁江山,底蕴却远不及现在的大襄。 但北莽利用地势之利,与大襄僵持了一段时间。 这场战争,一直持续到秋季初。 那一天,赵贞身披铠甲,腰挂长剑。 他俯瞰着尸横遍野的战场,血腥味弥漫。 伴随着一声轻叹,这位半百之年的王者收起了染血的剑。 北莽也在历史的洪流中消失。 至此,东部地区统一! 当初北襄、北漠、大景三分天下,在这五年里,大景灭亡,大襄兴起,北莽建国后被平定,只剩下大襄与西萧并立。 这滚滚洪流,也可以暂时歇息了。 第91章 悉数保存 在繁华的都市中,秋月坊的三口之家,张小六每年春夏之交总会提着几坛珍酿上门,说是给陈先生的,墨渊一如既往地收下。 除此之外,墨渊偶尔还能听见门外的敲击声,开门后只见一个身影匆匆离去,跑得飞快,瞬间消失在视线中。不过,那人总会在道观门口留下一袋顶级茶叶,无一例外。 墨渊觉得这人颇为奇特,来而不往,只留下礼品。他并未太在意,把茶叶悉数保存。 此外,还有一位叫芸香的女子,年年春夏之交必定来访。她每次来都会带上一包蜜饯和几朵新鲜的莲花,全都是献给陈先生的。这让墨渊感到惊讶,送蜜饯尚可理解,莲花却让他困惑不已。 墨渊暗自思量:“这女子恐怕对先生有意。”因此,每年芸香来访时,墨渊都会与她长谈,试图探听一二。但从那次之后,芸香若未见到陈先生便不再久留,即使是如此懂礼的她,也觉得墨渊太过话痨。 时光荏苒,年复一年。墨渊看着屋内堆积的礼物,蜜饯已有三四包,莲花他则放入井中,借着法力保鲜。偏房里的酒已满,桌上茶叶多达几十包,恐怕几年都喝不完。 “陈先生的人情果然与众不同。”墨渊心中感叹,能让人如痴如醉地记住,恐怕只有陈先生了。 新年的钟声响起,坊间张灯结彩,一派热闹景象。这日,张小六送来灯笼、蜡烛和对联。墨渊随意应承,说是帮陈先生收下。然而张小六却告诉他,这些都是给他的。 “给我?”墨渊看着手中的礼物,心中疑惑。 “没错。”张小六答道:“公子独居山中,难免孤单,点亮灯笼增添温暖,挂上对联才有节日气氛,明日再贴上,这才热闹。” 墨渊听着,心中五味杂陈。他活了千年,为了化龙而活,见过无数妖魔鬼怪,但对于人……他却没有熟悉的,童知唤自然也算,但张小六带给他的感觉截然不同。 张小六的淳朴自始至终,正是这份纯真让墨渊心中涌起异样的情愫。恍然间,他似乎理解了先生为何会对凡人情有独钟,以及那份难以言表的红尘情缘。 这种感觉奇妙无比。墨渊微笑道:“多谢。” “公子太客气了。”张小六见过公子多次,但如此真诚的笑容还是头一回看到,显得格外亲切。他察觉到公子的变化,却无法具体描述。 夜幕降临,墨渊精心布置灯笼,挂上高处。他又点燃蜡烛,置于正厅,望着一片喜庆的氛围,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的确不一样。”他轻笑一声,低头继续看书。然而,刚看了一会儿,他突然心有所感,望向门口。 墨渊打开门,眼前青衫人影令他瞬间怔住。 “先,先生……” 墨渊以为自己眼花,许久才回过神。 他记得先生只在春夏之交才会回来。 “为何这次……” 陈长生听到“先生”二字,不由一愣。 “我认识你吗?”陈长生开口询问。 刚回过神的墨渊愣住了。 “我是墨渊啊。”他看着眼前的陈先生,隐约感觉到先生有所不同,仿佛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变得如同普通人。 陈长生皱了皱眉,想了想:“墨渊?” 他想了半天,还是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墨渊茫然道:“陈先生,您……怎么了?” “你真的认识我?”陈长生再次确认。 墨渊退后半步,凝视陈长生,连连摇头。 “先生,别吓我。”墨渊说道。 “我……” 第92章 真头痛 在繁华的都市中,陈长生眼神中满是困惑,他盯着面前的陌生人,记忆却一片空白。 “真头痛……” 陈长生捂住额头,突然俯下身子。痛苦的表情爬上面庞,瞬间汗水涔涔而下。 “陈先生!陈总!” “陈总你怎么了?” 墨渊急忙上前,打算扶起他。然而下一刻,他的手只抓到空气,差点一个踉跄摔倒。 恍惚间,似乎听到一声碎裂的声音。 “砰。” 再抬头,眼前只剩下星星点点的光芒,迅速消逝。 墨渊试图抓住那些光点,但触及之时,星光又黯淡下去,消失在他眼前。他环顾四周,眼神迷茫。 墨渊困惑,刚才还近在咫尺的陈总,为何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总?” 漆黑的夜晚,墨渊呼唤一声,却只换来寂静的回应。他微微张开嘴唇,额头上渗出冷汗。 “刚才……” “真的是陈总吗?” 墨渊的手臂颤抖,凝视着茫茫夜色,许久无法回过神来。 在虚无的空间里。 陈长生再次苏醒。他的思绪激荡,如果有实体,他肯定呼吸急促,心跳加速。 “好险!” 恢复意识的瞬间,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幸好在关键时刻找回了自我,否则后果不堪设想。陈长生心情沉重,不禁感叹。 “这《轮回经》真是强大!” 可惜,这本《轮回经》终究有缺失,而那一点误差,也影响了最终的结果。如果不出差错,保留记忆也是可能的。至于为什么没有轮回,或许是蜉蝣诅咒的原因。 这一年多在虚无中,他不断研究《轮回经》的秘密,直到他有八成把握,才敢尝试。虽然最后未能留下记忆,但这也给陈长生带来了希望。 《轮回经》可以摆脱蜉蝣诅咒! 也就是说,如果他能补全这《轮回经》中那百万分之一的缺失,到时候就能免受蜉蝣诅咒的影响。 想到这里,陈长生不由得有些兴奋。然而转念一想,他又觉得困扰。 那百万分之一的缺失,可能才是最难找的。玉萱转世四次,仍未完成《轮回经》的补全。恐怕那百万分之一的缺失并非能领悟,而在于其他领域。 思绪至此,陈长生紊乱的思绪逐渐整理清晰。 他又一次回顾《轮回经》,再次沉入思考。 陈长生也无法确定,下一次醒来,是否还会如同最初,置身于槐序。看来答案很快就会揭晓。 …… 同一时刻,天机山上,古老的钟声骤然响起。 那口钟已有数千年未响起。 “咚!!” 古朴的钟声响彻整个天机山。无数弟子的目光聚焦在天机楼上。 “那口钟,竟然响了?” 有人震惊,有人面色凝重。所有天机山弟子都明白钟声的含义。 “所有弟子,立即前往山门大殿集合!” 一时之间,众人紧张起来。山内外,数千道身影穿梭,朝山门大殿汇集。 片刻之间,山门大殿上已经聚集了数千名修士,都是天机山的弟子。此外,还有弟子陆陆续续从外面赶回。 在天机楼上。 七位长老看着阁楼中摇曳的烛火,个个表情严肃。那里,点燃着四十九根蜡烛。 只有天机山的七位阁主知道这些烛火所代表的意义。但现在,其中一盏熄灭了! 站在最前方的钟正元望着熄灭的烛火,说道:“四十九根中熄灭了一根,不知是人为,还是……” 尘道求面色凝重:“恐怕要有大乱子了。” 钟正元果断决定:“近年来道烛常有变故,如今竟有一根熄灭,此事重大,立刻派弟子外出调查。” “理应如此。” 尘道求点点头,接着说:“只是为何毫无预兆地熄灭,不应该这样……” 在场的人都想不出原因。奇怪的是,如果烛火熄灭,按理说天地间应该有大的变动。然而烛火熄灭时,外界却异常平静。 “原因尚未明朗,若有人故意扰乱天道秩序,后果将不堪设想……” 正当众人商量对策时。 钟正元猛然一怔,视线落在四十九盏灯中熄灭的那一盏上。 原本熄灭的烛火,此刻竟又有了燃烧的迹象,只是一眨眼间,微弱的火苗已经升起。 几息之后,熄灭的烛火再次燃烧起来。 七位阁主连同钟正元都愣在大殿中。 “复燃了?” 尘道求惊讶,转头看向钟正元。 钟正元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烛火,心中无法理解原因。当烛火再次燃起,原本摇曳不定的四十九盏烛火也随之平静下来。 仿佛…… 第93章 让人费解 在繁华的都市中,一切如常。 “怎么会这样?” 钟正元皱紧了眉头,走近那盏突然熄灭的霓虹灯。 这不应该啊…… 到底怎么回事? 钟正元站在那排象征性的四十九盏灯前,好几个夜晚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但始终无法找到合理的解释。 这一切太让人费解了。 元山,坐落在都市边缘,以万丈雪山为界,与人间世界分隔开来。 苏珺晗站在雪山之巅,仰望天空。 “有异常波动?” 苏珺晗心下一惊,手腕一翻,一根飘落的发丝落入手中。 目光闪烁间,似乎有微光在眼中掠过,再次凝视那根发丝,他的眼神也发生了变化。 “找到了!” 苏珺晗的目光投向了南区的市区。 身形随即消失在雪山之巅,向都市的南区进发。 墨渊回忆着刚才在道观门口与先生相遇的情景。 他总觉得这一切太不真实。 仿佛…… 像是一场梦。 那时的先生,就像触碰不到的幻影,瞬间消失无踪。 “真的是先生吗……” 墨渊再次产生了疑问。 之前见到的人与先生容貌相似,但气质举止,只有七八分像。 说是,又不像;说不是,又有点像。 这让墨渊非常头疼…… 还没想明白,外面又传来异动。 墨渊感受到一股浓重的妖气朝道观逼近。 “嗯?” 墨渊皱眉,来到道观门口。 抬头一看,只见天际有一道青色光芒妖气飞快接近。 伴随着那道青光落地。 墨渊看清了来者。 苏珺晗身穿紫色长袍,眼神饱含岁月痕迹,鼻尖两点特征,揭示了他的身份。 墨渊皱起眉头,面对此人,他感到了沉重的压力。 只一瞬间,他便猜出了来者的身份。 “元山狐尊,您是苏珺晗?” 苏珺晗也认出了墨渊,随即行礼:“人间仅两位真龙,通天江老龙掌管江水,我认得,想来您就是碧波湖的墨龙了。” 墨渊闻言笑道:“没想到狐尊竟然听说过我,墨渊真是有幸。” 他对这位狐尊有所忌惮,毕竟其修为远超自己,是与老龙王同一时代的妖尊。 苏珺晗笑道:“墨龙说笑了,真龙应被世人铭记。” 墨渊听后,心中的疑虑减轻了不少。 看来苏珺晗不是来找茬的。 那他来干什么呢? 他以前从未与苏珺晗有过交集,应该不是因为他本人。 难道是因为先生? 墨渊停顿了一下,看向苏珺晗,问道:“狐尊千里迢迢来到这里,有何事?” “找人。”苏珺晗答道。 墨渊问:“这里只有我和狐尊,何处有人?狐尊要找的是谁?” 苏珺晗说道:“既然你在此,那你一定知道我要找的是谁。” 墨渊心想,看来真是来找先生的。 “先生不在。”墨渊说。 苏珺晗回应:“总会出现的。” “嗯?” 墨渊皱眉问:“狐尊这话什么意思?” 苏珺晗温和一笑,说:“这道观不算小,能容纳墨龙,也应该能容纳本尊?” 墨渊一愣,这家伙,竟是想在这里住下? 墨渊说:“狐尊还是另寻他处,这里是先生的道场,未经先生允许,外人不得入内。” 苏珺晗反问:“那墨龙又为何在此?” 没料到墨渊的回答让他愣在原地。 他设想了无数个理由,却没想到墨渊会如此回答。 墨渊直言道:“我是先生的坐骑,留在这里替先生守门。” 苏珺晗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墨渊见他语塞,心中不禁有些得意,这下你答不上来了。 “狐尊莫非也想替人守门?”墨渊继续说道。 哪知苏珺晗开口道: “人间有门神之说,两尊门神,现在正好缺一尊,我觉得挺合适的。” 墨渊愣了一下。 开什么玩笑? “你是认真的?” “墨龙不希望本尊陪伴你吗?” 墨渊嘴唇微启,问:“堂堂元山狐尊,竟放下身段为人守门,就不怕被人耻笑?” “谁知道呢?”苏珺晗反问道。 墨渊又是一愣。 看来这狐尊真的不在意。 既然是找先生,难道这狐尊也得到了先生的指点? 墨渊想了想,觉得不能让他留下。 这狐尊可不是一般的妖怪,万一有别的想法,他应付不来。 “狐尊还是回去。” 墨渊说:“等先生回来,你再来也一样,道观太小,恐怕容不下狐尊。” 苏珺晗看着墨渊,他思考片刻,还是有些犹豫。 他开口问道:“先生何时回来?” 墨渊答:“应该在今年槐月。” “那也没多久。” 苏珺晗又问:“真的不能让我进去?” 第94章 兴隆五年 墨渊比苏珺晗稍显逊色,苏珺晗说话总是淡然自若,而墨渊有时会急躁,引出不少笑话。他们有时争吵激烈,连山下的路人也能听见山顶的争论,甚至深夜还在唇枪舌剑。 整个冬天和夏天,这对龙狐就这样吵吵闹闹地度过。 兴隆五年,五月二十四日。 陈长生再次睁开眼睛,环顾四周的环境。 \"不是云浮山?\" 陈长生皱眉,他现在所在的地方既不是云浮山,也不是荒海。相反,眼前是一片无垠的荒漠。 陈长生估算了一下位置。 \"原来在西萧境内\" 这片荒漠原本属于大景领土。后来北漠和北襄分庭抗礼,这片土地归属了北漠,北漠后来改国号为萧。 转瞬之间,物是人非。再次踏上这片荒漠,已是异国的土地。 \"难道是《往生经》的作用?\" 按常理,他应该在云浮山外的荒海醒来,而现在却出现在与此毫不相干的地方。 \"没想到蜉蝣诅咒也会出差错。\" 陈长生无奈地笑了笑,但并未在意,他看向远方,然后向南行进。 西铭原是大景的西遥府,后来划给了北漠。西萧建立后,定都西遥府,更名为西铭。相比南方,西铭地区的资源较为贫瘠,适合耕种的土地较少。 北漠人原本以放牧为生,如今许多人已南下,在王庭的支持下,农业逐渐兴起。萧王确有才能,五年间开垦土地,发展农业,繁荣商业,借鉴大景遗留的官制建立了王庭,将天授人皇的理念与巫学相结合,以巫天祖的名义册封君王,凝聚人心。 在上下一心的努力下,西襄蒸蒸日上,将这片贫瘠的土地治理得井井有条。 \"这座西铭城与长安有七八分相似。\" 陈长生打量着这座城市,不禁想起了史书中描述的盛世长安,但两者只是地理位置有些相似。 真正的长安,他从未见过。 \"倒是可以进去看看。\" 陈长生迈步走向西铭城。 不料半途中,一辆马车从他身边经过并停下。 \"吁——\" 接着看见马车的窗帘掀起,仅凭面容就知道此人并非西萧人。 \"兄台是要进城吗?\" 陈长生停顿了一下,点头道:\"没错,不知阁下为何拦住陈某的去路?\" 随即那人从马车上下来。 面前的男子身穿黑色长衫,大约三十多岁,头发披散着。 \"在下隆中元,原是西遥人氏。兄台的模样一看就是惊人,不过兄台这样进城,不怕萧人刁难吗?\" 陈长生闻言一怔,问:\"刁难?\" 隆中元见陈长生不解,立刻明白了。 \"看来兄台未曾来过西铭城。\" 陈长生点头道:\"的确是我首次前来。\" 隆中元叹了口气,说:\"那就难怪了。如今的西萧,景人只能受欺负,轻则被抢劫,重则可能遭到痛打。若没有依靠,景人很难在西铭城生存下去。\" 陈长生听了微微一怔,问:\"这里毕竟是西襄的国都,这样的事,没人管吗?\" 隆中元说:\"北漠人本来就喜好战斗,北漠皇帝管过,但并无太大作用。景人想进城,就必须在脸上抹些尘土,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干净,或许能蒙混过关。\" 陈长生沉默了片刻。 随后隆中元再次开口:\"总之,兄台若无重要之事,还是别进城为妙。\" 陈长生回过神来,向他拱手道谢:\"多谢提醒。\" 隆中元点点头,随后上了马车。 临走时,隆中元掀开车帘。 他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想了想后,只说:\"如果在城里遇到困难,可以到隆正商行来找我。\" 陈长生看着车帘落下,马车渐渐驶向城门。 他看得出来,刚才那个人很想帮助他,但最后也没说出口,只是给了他一个提醒。 陈长生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轻声低语。 \"或许是自身难保\" 陈长生觉得没必要招惹这些麻烦,于是施展障眼法,把自己变成了一位身穿长袍麻布、手拄拐杖的老人。 他抚摸着长长的胡须,审视了一下自己,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后他迈步走向了西铭城。 西铭城南门有卫兵把守,审视着进出的人。陈长生混在人群中,顺利通过,进入了西铭城。 他原以为西铭城即使不如长安,至少也会和上京有些相似,没想到这里却是秩序混乱。 牛羊在主要道路上行走,人们坐在地上交谈,甚至有人手持明晃晃的长刀在街上走动。 \"这西铭城,还是有点乱啊\" 陈长生转头望去,接着他看到街边肉铺传出一声惨叫,鲜血四溅,羊的叫声未落,喉咙就被割破。 一股浓厚的血腥味飘来。 \"哦巴拉幕\" 而肉铺周围的萧人突然喧闹起来,他们用北漠语大声喊叫,仿佛在庆祝。 第95章 突然感觉不对劲 在他们看来,食物是珍贵的,每宰杀一头牛羊,都要以这种方式感恩上苍赐予的美食。 陈长生没有停留,继续漫步在繁华的街头。 尽管西铭城略显混乱,却也热闹非凡。北漠人南下后,学会了经商之道,摊贩和马车络绎不绝,城市已经有了独特的风貌。 \"的确挺热闹的。\" 陈长生收回视线,继续在西铭城中穿梭。 顷刻间,阳光直射头顶,西铭城中平添了几分燥热。 陈长生正走着,突然感觉不对劲。 \"巡逻队呢?\" 他皱起眉头。 几乎把整个西铭城逛了个遍,却一个巡逻队员都没见到。 自东临坊的獾妖事件后,陈长生就常常留意这些,不料这次又遇到类似的情况。 偌大的西铭城,竟连个巡逻的人都看不见。 陈长生感觉不寻常,环顾这熙熙攘攘的街道,考虑人多眼杂,决定独自前往城隍庙。 到达城隍庙时,他看见庙门上贴着两张封条,上面还刻着一排排文字。 \"这封条,有点诡异啊…\" 陈长生皱眉说道。 抬头望去,庙宇的瓦片有几处破损,似乎已许久无人打理。 他穿过大门,走进了城隍庙内。 环顾四周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城隍神像上。 仅是一瞥,神像内的城隍立即显现出来。 \"西遥府下辖城隍祁修明,参见上仙!\" 陈长生看着跪地的城隍,抬手示意:\"城隍,请起。\" 西遥府的城隍仍跪着,没有起身。 \"为何不起?\" 陈长生定睛一看,眉头紧锁。 \"你的香火金身呢?\" 城隍抬头,近乎恳求地说:\"上仙,小神有一事相求,只要上仙答应,小神便起身。\" 陈长生顿了顿,说:\"你先起来说,总得先把事情告诉我。\" 城隍摇头,坚决不肯起身。 陈长生挥手,微风吹过,将城隍从地上托起。 城隍一脸慌张,说:\"上仙…\" 陈长生说:\"先说事。\" 城隍微微张嘴,轻轻叹了口气,开始讲述事情的经过。 世间轮回之道,都归城隍庙管理,亡魂需经过城隍的允许,才能进入轮回。 但这并非绝对! 多年前,人间西北之地曾是佛教圣地,那时佛教为了传播教义,借助人间气运,利用因果改变了轮回规则。 城隍庙后变成了佛祖庙,用六道轮回图的力量,引导亡魂进入极乐,再世轮回。 西北之地的轮回之道,由佛教掌控。 然而,问题就出在这里。 \"王朝更迭,按理与小神无关,但近几年人皇颁发诏书,册封六道轮回,西萧境内的城隍庙失去了天命。\" \"等等。\" 陈长生问:\"人皇能影响鬼神吗?\" 城隍点头:\"人皇集天地气运,未经册封,我们无法引领亡魂。\" 陈长生思考片刻,然后抬头说:\"你继续。\" \"问题就在这里。\" 西北的六道轮回源于佛教遗留,当时,佛教仅在人间停留了短暂的几十年,随后销声匿迹,彻底衰败。 因此,如今只有西北之地得到了天道的认可,可以使用六道轮回图。 而这六道轮回图在南方,根本行不通! 城隍叹了口气,说:\"现在亡魂无法进入冥界,西萧的轮回之道已经乱成一团。\" 陈长生听后有些震惊,问:\"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 \"仅一年。\" 城隍说:\"幸好西萧离大襄不远,有些亡魂去了大襄的城隍庙,才稍稍缓解,但也有很多亡魂魂飞魄散。\" 陈长生面色凝重:\"这是个大问题,我记得城隍能托梦,为什么不提醒人皇。\" \"正是我要告诉上仙的,这西铭城…\" \"来了一位妖怪!\" 陈长生闻言,立刻皱起眉头。 城隍缓缓讲述,那妖怪是在人皇册封六道轮回后来到西铭城的。 但这妖怪的目标不是吞噬人类灵魂以增强妖力,而是为了炼制一件邪物。 \"是什么邪物?\"陈长生问。 城隍答:\"是一面旗幡,那旗幡极为厉害,接近亡魂就能将魂魄吸入其中,阴气很重!\" \"那妖怪用某种符咒将我封在城隍庙内,我现在毫无办法。\" 陈长生听后明白了。 \"就是那门上的封条!\" 可为什么没有挡住他呢? 难道那符咒只对鬼神有效? 恐怕就是这样。 陈长生回过神,接着问:\"那妖怪现在还在西铭城吗?\" 城隍说:\"上仙,那妖怪每天都会来西铭城收集亡魂,然后南下。我虽无法出去,但能感觉到妖气的动向。\" \"恐怕他的目标不仅是西铭城…\" \"而是…\" 城隍嘴唇颤抖,有些结巴。 \"而是整个西萧!\"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西铭城的城隍假装一切如常,继续待在城隍庙中。 陈长生独自来到西铭城的城墙之上。 他拿起腰间的酒壶,想喝口酒,却只能无奈地放下。 城墙上守卫着不少士兵,他们注视着前方,保卫着这座皇城。 陈长生坐在城墙中央的墙头上,双手托腮,眺望远方,等待城隍提到的妖怪。 无聊时打个盹,周围的士兵看不见他,也没人来管。 随着头顶的烈日渐渐西沉。 天边泛起一片昏黄,虽然西北的风如同刀割,但落日美景令人不愿错过。 世间的景色各不相同,能看到一眼都让人感到安逸。 陈长生望着远处的云霞,目光停留片刻,然后看向更远处。 一股混合着浓厚阴气的妖气正向这边靠近。 \"来了啊…\" 陈长生一举手,听雨剑化作一只飞鸿跃出。 他轻轻一点脚尖,落在仙剑上,顺着妖气追踪而去。 在天空中,只见一个身穿白衣的人,手持一面旗幡,正赶往西铭城。 然而,一道剑光落下,挡住了他的去路。 回过神来,眼前出现了一位身穿青衫的先生,脚踏仙剑挡在他面前。 陈长生开启法眼,扫过面前的妖怪。 没想到,他无法完全看透其本体,只能看到妖怪背上露出的两只鹿角般的角 第96章 眉头一锁 陈长生在繁华的街头追逐,眼前的白衣男子让他皱紧了眉。“高科技装置?”他暗自思量,这妖异之人竟然懂得运用高科技术手段,显然不简单! 陈长生口中激活微型芯片,以虚拟现实技术模拟出剑气,喝道:“远程追踪,斩恶除魔!”语音刚落,听雨剑在指令下闪烁着科技光辉,追踪着那名白衣男子。 “咔嚓。” 剑鸣响起,白衣男子心知不妙,眉头一锁,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智能芯片,射出一道数据流注入其中。 “数据护盾,启动!” 芯片瞬间启动,一道透明防护屏障挡在听雨剑前方。 “轰隆……” 然而高科技的护盾怎能抵挡得了虚拟剑气,只刹那间,那屏障就在剑气的冲击下破碎。 陈长生紧随其后,见那男子的速度越来越快,不禁皱眉低语:“竟如此敏捷……” 擅长运用科技手段的敌人,陈长生还真是头一次遇到。 白衣男子原以为能靠芯片暂时阻挡,可哪知这虚拟剑气一刻不停,始终如影随形。 他连续抛出数十个智能芯片。 “加速,加速,加速,加速……” 连续抛出,白衣男子的速度骤增,瞬间与听雨剑拉开了距离。 “你逃得再快,也无法逃脱这一击。” 陈长生心中疑惑,这男子面对自己连抵抗的举动都没有,第一时间只想逃跑,而且一路上不停地利用科技手段。 难道是科技水平不够高超?陈长生继续追赶,那白衣男子一心只顾逃跑,又抛出数十个加速芯片,但背后的虚拟剑气却越追越紧,丝毫未曾减缓。 “这是什么黑科技!” 白衣男子心中震惊,眼看那虚拟剑气逼近,他连忙变换身形,企图躲避。 “咔咔咔咔……” 虽然避开了听雨剑,但他还是被剑气擦过,衣物上多出几道裂口,鲜血渗出。 白衣男子面色大变,此时他已无法再逃。 “四方智能,听我指令!” “万机降临!” 他握着多功能控制棒,挥舞间,数千台无人机从棒中涌现而出。 “攻击!” 一声令下,无数无人机发出啸叫。 听雨剑被无人机群拦截,白衣男子借此机会喘息。 释放无人机后,那白衣男子打算逃离现场。 “想逃?” 陈长生见状,双手一抬。 “全球定位,雷霆追击!” “锁定!” 指令发出,一道虚拟闪电在白衣男子头顶落下。 “啪啪!!” 电光爆炸,白衣男子大惊失色,想要闪避,但闪电已至头顶。 “哎呀!” 他痛苦地尖叫,闪电击中了他的肩部,手臂顿时麻木,手中的多功能控制棒掉落在地。 仅仅一记雷霆,就差点要了他的命。 “果然科技水平不高。” 陈长生确认了这点,正要上前制服白衣男子。 谁知他趁着闪电的干扰,快速启动了一个伪装程序。 伪装启动后,白衣男子仿佛失去了意识,如同石雕一般。 “嗯?” 陈长生眉头一皱,立刻上前检查。 “是幻象?” 轻轻一碰,那白衣男子化作烟尘消失。 真正的他估计早就离开了。 陈长生见状不再追赶,目光转向一旁。 此时的听雨剑正与数千无人机激战。 他挥手一招,多功能控制棒落入手中。 陈长生挥动控制棒,所有无人机瞬间被吸纳,战斗随即结束。 听雨剑见状回到陈长生身边。 陈长生低头看着手中的控制棒。 他皱着眉,喃喃道:“还是让他逃了。” “不过挨了我一击虚拟雷霆,想必也不好受。” 听雨剑在陈长生眼前一震,一片毛发飘落。 “那是妖物的毛发?”陈长生问。 听雨剑仿佛点头,微微一颤。 虽未能捕捉到妖物,但剑气切下了几根毛发,在争斗中遗留在了剑身上。 陈长生凝视着,心中暗自思量。 ‘怎么像是狐狸的毛?’ 可之前明明看到那妖物背部有两只角。 这似乎说不通。 一开始陈长生还以为是鹿妖,但长在背部的角又显得异常。 “恐怕不是一般的智能生物。” 陈长生说道,也许那妖物背后还隐藏着人。 没有高级的科技支持,是无法驱动这些智能装置的。这妖物科技水平不高,能躲过听雨剑的追击,全靠那些智能装置和多功能控制棒。 陈长生回过神来,随即说:“我们先回去。” 收起听雨剑,陈长生返回西铭城内。 …… 西铭城的城隍在庙中等待许久,来回踱步,满脸忧虑。 正当他一筹莫展时, 一道身影踏入了庙中。 城隍连忙上前问道:“高手!高手,那智能怪物被解决了吗?” “大意让它跑了。” 陈长生手腕一翻,多功能控制棒入手,接着问:“城隍之前提到的装置,就是这个吗?” 城隍见那控制棒中充满了数据流动,似乎有数千台无人机在其中,他指着控制棒,颤抖着说:“正是,正是这个控制棒!” 陈长生说道:“现在所有失联的无人机都找到了,只差向人皇报告了。” 城隍说:“高手无需操心,小神立刻去王宫向人皇禀报此事。” “陈某亲自去一趟。” 陈长生摆摆手,说道:“正好,陈某也想见见这位西萧的国王。” “那小神就给高手带路。” “也好。” 陈长生撕下了封住城隍庙的防护膜,原本还想留着研究,没料到一撕下就自毁 第97章 成为皇帝 并不是因为这位人皇的不羁举动或言语。 而是因为眼前之人的容貌。 虽然多年过去,容貌有了变化,但陈长生一眼就认出了面前的人。 他怎么会成为皇帝? 商陆抬起头看向一旁,似乎感觉到有人站在他身边,然而环顾四周,空无一人,便认为是错觉。 “谁!?” 没想到一回头,一道身影赫然立在他面前。 商陆心中一紧,随即起身,一个转身便向那人出拳而去。 全身的气血灌注于拳中,没有一丝保留。 “砰……” 意想不到的是,那人稳稳接住了他的拳头,然后仿佛随意一拽,卸去了他的力道。 “好功夫。” 商陆迅速收拳,回身反击。 如今身为八品武者,天下能硬接他一拳的人屈指可数。 接着他愣住了,那人竟用掌挡住了他的拳。 “轰……” 陈长生抓住他的拳头,借力打力,将拳劲反弹回去。 商陆连退数步,直到撞上墙壁才稳住身形。 “太极?” 他猛地反应过来,紧盯着面前之人,大声问道:“你是谁!” 当他注意力转向此人的脸庞时,仅是一瞬间,他怔住了。 他手上的劲力立刻松开,全身的气血也收了回来。 陈长生甩了甩手,说道:“还真有点疼呢。” 商陆呆呆地看着面前的青衫男子,低声道:“大师兄……” 两人坐下后,陈长生询问起商陆这些年的事迹。 商陆缓缓讲述起下山后的经历。 当年下山后,他并未留在秋月坊,与小师妹在衍县西二百里的良忠县定居,他们在一家商行打工,后来跟随商队跑商。 “东家背后有人撑腰,做起大景与北漠之间的牛羊矿产生意,我和小师妹就随商队去了北漠。” “谁知这一去,就彻底留在了北漠。” 起初局势尚算平稳,但当北漠意图南下征伐,事态变得严重。 商队所有人都留在了北漠境内。 但北漠并非安宁之地,商队收购的牛羊全部丢弃,只留下一些珠宝矿石,即便如此,仍遭遇不幸。 商队全员被杀,商陆拼死保护自己和小师妹。 说着,他扯下衣物,露出一道从肩至胸的深邃伤疤。 紫苏拖着他走了几十里,商陆因失血过多晕倒。 “这道疤就是那时留下的,差点丧命,幸亏一名北漠女子救了我,帮我敷了草药,才挺了过来。” “不过,我和小师妹走散了。” 说到这儿,商陆的神情有些落寞。 “我因伤势未愈,就在帐中住下。起初我以为她是北漠人,后来才知道她是景人,因冤案被流放到边境,后来逃到北漠。” “那时她正随北漠一个小部落迁移,河边取水时发现了我。” “她教我北漠话,那时战事吃紧,我无法回去,干脆假装是北漠人,加入了那个小部落。平日里我装成哑巴,以免被识破。” 北漠人崇尚武力,但他们不懂气血武学,主要以锻炼身体为主,只有蛮力。 商陆因此占了便宜,深受部落敬重。几次保卫部落,确保了牛羊的安全,力量也日益增强。 大约一年后,原来的首领生病去世。那时我一心只想早点回去,哪知部落的人都推举我做首领。” “所以……” 商陆无奈地坐上了那个位置。 “又过了半年,部落势力开始壮大,我被南下攻景的合尔汗部落盯上。” “他们实力强大,我只能认命。反正部落也是捡来的,大不了逃跑。于是当他们来谈判时,我直接投降,后来整个部落被纳入合尔汗帐下。” “又过了几年,大景战败,我原来的部落在战争中立功最大。在部落众人起义之下,我又莫名其妙地坐上了万夫长的位置。” “谁知合尔汗南下后染上了天花,时日无多。几个部落蠢蠢欲动。” “然后……” 商陆抬头看着先生,说道:“我就造反了!” 陈长生梳理这些事情,不禁感到惊讶。 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这就好像…… 捡了个皇帝? 商陆咳嗽一声,说道:“至今他们都不知道我是景人。” “你之前不是说装哑巴吗?哑巴可能会引起怀疑。” “那时我已经学会了北漠话,后来找了个巫师,一番祭祀仪式后,我就能开口说话了。解释是巫族显灵,这些北漠人甚至不会怀疑,深信是巫祖显灵。” 陈长生无奈一笑,说道:“你这……” “大师兄也觉得不可思议。” 商陆说:“我自己都不太敢相信,莫名其妙就成了皇帝。” 陈长生说道:“难怪西萧的街道皇宫都与大景相似。” 商陆叹了口气,说道:“大师兄,我现在还头痛呢。我擅长武斗,但让我当皇帝,我真的不行啊。” 第98章 无计可施 商陆抬头看向陈长生,继续询问:“陈先生无所不能,能否告诉我,紫苏现在是否过得安好,快乐与否?如果她快乐,我这个师兄自然欣慰;但如果她不快乐……” 陈长生注视着他,反问道:“如果她不快乐,又该如何呢?” 商陆目光坚定,直视陈长生的眼睛,坚决地说:“如果我能拥有整个世界,足以对抗天上的神仙,我愿意一试。” 陈长生摇了摇头。商陆停顿了一下,追问:“不能吗……” 陈长生答道:“世外之人不干涉世间之事,但一旦涉及,事情就变得复杂了。” 商陆叹了口气:“看来的确无计可施。” “如果想知道她是否安好,答案自然是好的,但至于快乐与否,这得由她自己来告诉你。”陈长生说。 “原来如此……”商陆接着问,“那我……” “要如何找到她?”陈长生看着他,回答:“总有一天,你们会再次相遇。” 商陆听后,盯着陈长生良久。片刻后,他低下头,不再多问。 紫苏的事情本就复杂,陈长生能告诉他的有限。因果循环,未来的事情只能交给未来。陈长生说:“我来找你,是有一件事想与你商量。” 商陆回过神来,说道:“请陈先生直言。” 陈长生详细解释了册封之事。商陆听后沉思片刻,说道:“原来还有这样的讲究……” 他看向自己,问道:“人皇真的有这么大权力吗?” 陈长生解释:“人间帝王凝聚着王朝的气运,册封是世间通行的规则。” 商陆说:“这事我疏忽了。以前北漠的巫师多次帮助我,为了更好地掌控北漠民心,我采纳了建议,册封了巫天祖和六道轮回。” “今晚我就派人进宫,明天解决这个问题。”陈长生点头道:“总之,尽快解决,否则轮回之道就会陷入混乱。” “陈先生放心。”商陆承诺后说,“还有一事,我想与陈先生商量。” 陈长生问:“何事?” “陈先生有没有兴趣留在西萧?”商陆提议,“如今西萧局势动荡,我并无治理国家之才。如果有陈先生的帮助,西萧必然强盛。” 陈长生摇头:“我还有许多地方要去。” 商陆抬头说:“没关系,陈先生若途经西萧,来看看即可。到时候,我会为您建造高耸的楼阁,绝不逊色于大景的司天监。” “高楼就算了。”陈长生说,“但我一路走来,目睹了西萧的现状,有些建议可以给你。” 商陆眼前一亮,随即说:“先生请稍等片刻。” 他拿出白纸放在桌上,准备妥当后,提起笔看着陈长生:“先生请讲。” “西萧当前,最需要的不是仁慈的君主,而是一个手腕强硬的统治者!”第一句话,让商陆一怔。 陈长生接着说:“关键在于文化和信仰。北漠人信仰巫祖和佛教文化,但按照现在的时局,这种信仰阻碍了国家的进步,可以利用,但不应推崇。西萧的教育至关重要,北漠人是游牧民族,知识匮乏,仅靠武力无法长久,需要有人为你制定策略,建立江山。你需要尽快着手教育改革,推行科举与官僚制度。” “还有一点,是西萧境内的北漠人与景人的冲突。两族矛盾重重,继续下去,恐怕会酿成大乱。” 商陆放下笔,皱紧眉头:“我也这么想,但北漠人根本不听道理。” “对不讲道理的人讲道理是没有用的。”陈长生说,“北漠人崇尚武力,那就用他们的方法解决。强力镇压!必须尽快促进两族融合,官场要有景人的身影,其次应鼓励通婚,这是一项长期工程。” “还有一点,你要记住!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关乎军权!” “你必须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军事制度也要尽快完善,如果有漏洞,后果不堪设想。你是造反当上的皇帝,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 陈长生还谈了许多问题,包括教育、文化、信仰、商业和军队。商陆坐在案桌前,记录陈长生的每一句话,一张大纸不够,就换下一张。 桌上的烛火摇曳不定,到最后,商陆的字迹变得潦草,但他一声不吭地抄写了三个多时辰。 这位莫名其妙成为皇帝的道士,如今开始学习如何做一个国王。 陈长生隐隐感觉到一股气运正要降临在他身上。他皱眉挥手,那股气运随即退去。 陈长生不想与西萧的气运有任何瓜葛。他告诉商陆这些,一是因为玄黄仙逝前托付他照顾他们四人,二是希望西萧早日稳定,世上少些苦难。 商陆似乎看到了那道金色光芒消失。作为人皇,这股气运与他息息相关,所以他能看到一些端倪。 “陈先生,刚才那金色光芒是什么……” 陈长生摇头,说:“你眼花了。” “这样吗……” 商陆停顿了一下,没有追问,他隐约猜到了那道金光是什么。 …… 清晨鸡鸣。 西铭城渐渐热闹起来,皇宫中也响起了声音,不再那么寂静。 御书房里的陈长生抬头看了看天色,发现时间不早,便不再继续。 “就说到这里。”商陆回过神,这才意识到。 “天都亮了啊……”他转头看见身边摊开的几张纸上写满了字。 商陆放下笔,双手微微颤抖,许久未能平静。 陈长生说:“西萧的未来就靠你自己了。” 商陆深吸一口气,起身向陈长生鞠躬。“商陆代表这个世界,感谢先生的大恩!” “言重了。”陈长生接着说,“自古以来君主无数,但明君寥寥无几。你虽然是半路出家,但无论是治国之道还是世间法则,都是一种从无到有的过程。” 商陆一时有些恍惚。当他真正决定成为君王时,却又有些迷茫。 “顺应天意,一切自然成。” 第99章 难以消退 在市中心的一座豪华公寓里,商陆怔怔地盯着空荡的书房,先生已悄然离去,留下一室寂静。 \"大顾问?\" 他失神片刻,窗外的城市喧嚣将他拽回现实。御书房的安静仿佛与世隔绝,只有他独自立在桌前。 商陆虽然不懂政坛权谋,但对现代生活却有着深刻理解。坐下来,看着桌上七份文件,他心中明了——这些文件足以确保西萧集团在接下来的三十年里繁荣昌盛! \"咳咳……\" 一位身着西装的神秘男子在一场意外风波后,躲在城市角落的地下车库内,捂着胸口,显露出虚弱的迹象。 周围一片宁静,暗夜下,他暗自调动人脉,以减轻内心的创伤。 即使如此,那次风波带来的心理阴影仍然时不时地折磨着他,难以消退。 \"这波舆论压力,竟如此狠辣……\" 男子皱眉,随手打开一只公文包,抽出一份文件,指尖轻轻一点,资料中的数据仿佛为他的伤口注入疗愈力量。不久,他的脸色渐渐恢复,伤口也慢慢愈合。 他松了口气,回忆起那些错过的机遇。 一份重要的合作计划遗失了。 \"砰!\" 他拍打着方向盘,脸上流露出不甘。这段时间,他夜以继日穿梭于各大商业区,只为达成那个目标,眼看就要成功,却遭遇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所有的努力,功亏一篑! 愤怒过后,他的眼神中流露出失落。 \"为何……\" 他低语,注视着停车场滴落的水珠,滴答声在耳边回响,持久不息。 停车场陷入沉寂,只有那单调的滴水声。 与此同时,附近的高级住宅区内,几束灯光划破夜空,显现出了数十名黑衣人,他们是某商业巨头的精英团队。 领头者手持平板电脑,屏幕指向眼前的一栋摩天大楼。 \"应该就在这栋楼里,所有人仔细搜查!\" \"哪怕把整栋楼翻过来,也要找到他!\" \"是!\" 命令下达,几十名助手立即展开地毯式搜索。 隐藏在地下车库的男子忽然警觉。 他瞬间紧张起来。 \"这些混蛋!\" 他咬牙切齿,连忙起身,摇摇晃晃离开车库,打算找个更安全的藏身之地。 不知不觉间,他在这都市丛林中不停地躲避,哪怕想要片刻的安宁也成为奢望。 唐氏集团大厦前,停着一辆高级轿车,芸香站在车门前。 她看向站在门口的唐明镜,问:\"唐总不去吗?\" 唐明镜微笑着摇头:\"你去更合适,我去可能会打扰到顾问。毕竟我和顾问只是偶然相识。\" 芸香早已习惯这样的回答。唐总是个坚持原则的人,他认为贸然拜访可能会打扰到顾问的清静。但芸香不同,她和顾问有特殊的关系,所以不算打扰。 唐明镜说:\"见到顾问记得帮我问候,如果顾问能来就太好了。\" \"嗯。\" 芸香应声,随即步入车内。 唐明镜目送汽车远去,内心稍感轻松。 其父唐世杰站在一旁,问:\"芸香今年多大了?\" \"二十四岁了。\"唐明镜答道。 唐世杰回忆:\"我记得她十五六岁的时候?\" 唐明镜点头:\"进公司时才十几岁。\" 唐世杰望着车影,叹了口气:\"这样下去,这孩子恐怕会耽误一生,我不明白,她怎么就看不明白呢,陈顾问难道不是……\" 唐世杰未说完,只是摇头。 唐明镜转向父亲,问:\"父亲觉得,芸香是个愚蠢的女孩吗?\" 唐世杰愣了半晌,长长呼出一口气,无奈地说:\"这算怎么回事……\" 唐明镜只说:\"让她自己决定。\" 午后,炽热的阳光稍稍减弱。 轿车停在山脚。芸香提着一个礼盒,里面装着一袋果干和几枝新鲜的荷花。 随行的助手和司机留在山下,芸香独自上山。 来到流云大厦门口时, 芸香刚要敲门,就听见大厦内传来一阵嘈杂声。 \"苏珺晗,你是不是闲得没事干,非要跟我拌嘴!\" \"不是你想跟我吵吗?\" \"如果你说话不那么刺耳,我会跟你吵吗?\" \"我说话刺耳吗?\" \"你觉得呢?\" 苏珺晗淡然地瞥了他一眼,仿佛在嘲笑墨渊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尽管苏珺晗没说什么,但他那满是嘲讽的表情足以让墨渊怒火中烧。 \"见鬼!\" 墨渊气得猛拍桌面,整个办公室都为之震动。 站在门口的芸香明显感到地面的颤动,不由得惊讶。 \"啪嗒……\" 石制办公桌碎裂一地,墨渊看着这一幕,啧了咂嘴。 苏珺晗看着墨渊,说:\"早告诉你多备些材料你不信,现在好了,又要重新采购。\" \"你最好闭嘴!\" \"为什么要闭嘴?论能力,你远不如我;论势力,我是元山集团总裁,你只是一介个体户,凭什么叫我闭嘴?\" \"……\" 墨渊抓了抓头发,颇为气恼。 打不过,骂不过,还被羞辱,比杀了他还难受。 此时,传来敲门声。 墨渊回过神,看向苏珺晗:\"门童,还不去开门!\" 苏珺晗抬手示意,门自动开启。 墨渊问:\"你就不能过去开?\" \"你以为我跟你一样笨吗?\" \"这是规矩,懂不懂?要是门外的是顾问呢!\" \"我看你是被上次的舆论风暴吓得傻了,这么近还感觉不到门外是不是顾问?\" \"苏珺晗!早晚收拾你!\" \"就凭你?连我的秘书都打不过。\" \"见鬼!\" 芸香呆呆地看着眼前争吵的二人,感觉自己被完全忽视了。 她发现自己插不进一句话。 但看到墨渊气急败坏的样子,她不禁掩嘴轻笑。 这个笑声传入了龙和狐狸的耳朵。 他们转头看向芸香。 芸香愣了愣,随即调整表情,喊道:\"墨大哥。\" 墨渊原本愤怒的神色立刻缓和下来,招呼道:\"今天来得早啊。\" \"这位是……\"芸香看向苏珺晗。 墨渊挥手道:\"不用理他。\" 苏珺晗自我介绍:\"苏珺晗。\" 芸香呆呆地点点头,称呼道:\"苏大哥。\" 苏珺晗装出和善的样子,对她点点头。 墨渊瞪了他一眼,说:\"装模作样。\" 苏珺晗瞥了他一眼,回答:\"不过如此。\" 墨渊的手在此 第100章 又是一个故人 墨渊将精致礼盒内的莲花轻轻放入了庭院的喷泉中,而蜜饯则被他收进屋内的精致柜子里。此时,他转向苏珺晗问道,“芸姑娘,有何特别之处?” 苏珺晗看向墨渊,回答道,“没什么特别的。” 墨渊放下手中的事物,直视着他,“你当我是傻的吗?” “不然你以为呢?” “虽然我们经常拌嘴,不过那些都是玩笑。芸姑娘和陈先生之间可能有某种联系,如果有什么问题,记得告诉我,我可以帮你留意。” 苏珺晗听后沉思片刻,然后说,“没问题,只是巧合罢了。” “巧合?” “嗯。” 苏珺晗回忆起芸香的样子,微笑道,“缘分这东西,真是奇妙无比。” 墨渊皱眉,问,“这话什么意思?” 苏珺晗解释道,“陈先生比我聪明,他知道的事情我也清楚,你不用担心。” 墨渊听后,不再追问,只是轻轻点头,“那就好。” 这一天,龙与狐狸没有继续斗嘴,山上也显得格外宁静。飞过的鸟儿不再因争吵声而惊飞。 然而,没有了拌嘴,墨渊却感到一阵无聊。不知何时,与苏珺晗斗嘴成了他生活中的乐趣,现在突然安静下来,竟有些不适应。 苏珺晗见过芸香后,在观中闭目养神,这一觉一直睡到了夜晚。而墨渊则去了山后挖掘石材制作石桌。 当天空开始破晓时,墨渊和苏珺晗同时停下手中的动作,视线投向西北方向。 在那里,王朝的运势突然飙升,紫色的气息仿佛从东方涌向西北。 墨渊起身,凝视着西北,疑惑地问,“运势怎么会突然增强?” 苏珺晗起身走到他身边,问,“你觉得是谁干的?” “通常来说,贫穷者不会搅动王朝的运势,死亡之人不会涉足阴界,敢动运势的,要么精神失常,要么修行极高。” 苏珺晗建议,“或许并非故意牵扯到运势。” “看看再说。” 墨渊坐回去,说道,“西萧原本运势微弱,现在突然增强,也许对西萧是好事,至少人间能更太平一些。” 苏珺晗闻言反问,“你打算留在人间?” “我是陈先生的助手,他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我还以为你在开玩笑。” 提到这里,墨渊摇头,叹道,“可惜陈先生不需要我。” “我要你,我也不会要。” 这么爱说话的家伙,谁受得了啊。 墨渊瞪了他一眼,“你可真能耐。” “我确实看不上你。” “好像谁看得上你似的。” “又要吵架吗?” “怕你啊!” 刚安静没多久,这一龙一狐清晨又吵了起来。 午后的阳光照耀着山林,蝉鸣声此起彼伏。山间凉风习习,带来一丝凉意,却总被观众的争吵声打破宁静。 “苏小子,你” 墨渊话音未落,突然看向山外。 苏珺晗顺着墨渊的目光看去,随后舒展眉头,朝观门走去。 墨渊见状,紧随其后。 龙与狐狸并立在观门口。 他们望向远方,一道剑光正朝此处飞来。 墨渊躬身行礼,迎声道,“欢迎陈先生回归!” 随着剑光降落,那位身穿青衫的先生轻挥衣袖,仙剑消失在他身旁。 “免了。” 陈长生说道,接着看向旁边的苏珺晗。 苏珺晗鞠躬道,“苏珺晗见过陈先生。” 陈长生看着他,却并不熟悉。 “是狐尊吗?”陈长生问道。 苏珺晗回答,“陈先生太过奖了。” 陈长生立刻明白过来。 看起来 又是一个故人。 人、狐、龙相继进入观内。苏珺晗有事与陈先生商量,墨渊懂事地留在前厅。 陈长生与苏珺晗来到后院的凉亭。 坐下后,陈长生仔细打量着这位元山狐尊。 陈长生说,“多年前我在上京遇到过苏小晓,不知她现在怎么样了。” 苏珺晗答道,“她在人间时受了不少苦,现在回到族中,一切都好,多谢先生挂念。” “是吗……” 陈长生问,“那个孩子呢?” 苏珺晗回答,“她和她母亲一样,一切安好。” “果然如此。” 妖人结合居然安然无恙,看来元山狐族确有一套方法。 陈长生说,“狐尊远道而来,又等待了几个月,想必有重要的事。” 苏珺晗直截了当地说,“这次前来,是想请先生去元山,了结一段过往。” 陈长生停顿了一下,问,“过往……” 他与狐族也有关联? 陈长生想起了当初见到苏小晓时,她似乎在哪里见过他。 想来是有些关联的。 苏珺晗说,“不知先生是否有空,是否愿意去一趟?” 陈长生回过神,问,“我能问问是什么样的过往吗?” 苏珺晗知道陈长生忘记了,于是说,“和我姐姐有关。” “狐尊的姐姐是……” “狐钰。” 陈长生恍然,随后叹了口气。 “原来是这样。” 墨渊见先生准备出门,不禁问,“先生刚回来就要走?” “去一趟元山。” 陈长生说,“可能会花些时间。” “这样啊……” 墨渊顿了顿,说,“对了,先生,这些年你以前的朋友送了一些东西,有酒,有茶,昨天芸姑娘还来了一趟道观,给你带了东西。” 陈长生反应过来,“芸香?” 墨渊点点头,随即从屋里拿出几包蜜饯。 墨渊抱着几大包蜜饯,说,“这些都是芸姑娘这些年送来的,每年她都会来,每次都带着几朵莲花和一包蜜饯。莲花我都藏在井里了,现在几乎装满了,先生你看……” 陈长生伸手接过一包蜜饯,愣了愣,想起了在玉佩中看到的那封信。 他慢慢回过神来,心中微叹,掂量着那包蜜饯。 这姑娘真是傻,其实他并不爱吃蜜饯。 还有那些莲花 也许只是因为陈长生多看了两眼,芸香就认为他喜欢蜜饯和莲花。 所以她每年都会送来,每次都带着蜜饯和莲花。 陈长生走到井边,低头望去,只见井中的莲花盛开,几乎填满了整个井口。 他心中微叹,喃喃自语。 “这份缘分……” “真的无法斩断吗。” 苏珺晗站 第101章 一如既往 \"我偏不说给你听。\" \"那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我故意逗你呢。\" \"嘿,你这小子!\" 墨渊嘟囔着,跟苏珺晗争论起来。 刚到市区边缘的陈长生转头望了眼远处的高层公寓。 一群飞鸟因为周围喧闹的人声纷纷飞离。 陈长生微微一笑,说:\"果然是人各有短。\" 他回头继续朝市中心走去。 即使身处繁华都市,藕莲坊依然保持着它的韵味,荷塘美景如昔,令人宁静。 视线所及,心境平和。陈长生两旁是碧绿的荷塘,眼前的大道直通藕莲坊。据说,这片由竹柒当初种植的千亩荷塘,正是藕莲坊名字的由来。 \"一如既往。\" 陈长生远眺片刻,收回目光,走向房间。 不料行至半路,他突然发现路中央站着一个身穿红色小洋装的女孩。 女孩眉心有一抹红鱼图案,正怒视着陈长生。 陈长生眉毛一挑,旋即恢复平静。 女孩看见陈长生,急忙跑向他。 \"总算找到你了!\" 女孩抓住陈长生的衬衫,气呼呼地说:\"你得赔我!\" 陈长生微笑道:\"我欠你什么了?\" 女孩生气地嚷嚷:\"都怪你,如果不是你那两杯酒,我早就成人精了,也不会现在还像个小孩一样,你赔我,你赔我!\" 说到这儿,女孩跺脚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你赔我,呜……\" \"……\" 陈长生看着她哭得伤心,一时不知所措。 陈长生说:\"你现在这样哭,不就是小孩模样吗?\" 女孩撒娇耍赖,哭喊道:\"我不管,我不管,你必须赔我。\" 陈长生想了想,问:\"那你说,我要怎么赔你?\" 听见这话,女孩立刻停止哭泣,站起来,伸出三根手指。 \"咳咳。\" \"诚意价,三百块,不接受讨价还价!\" 陈长生见她这模样,不禁笑出声。 \"你怎么能这么自如地转换情绪?\"陈长生问道。 女孩皱起眉头,凶巴巴的样子反而显得几分可爱。 她叉着腰,说:\"你想赖账吗?\" 陈长生摇头道:\"你要我付钱,恐怕找错人了,我身上一毛钱都没有。\" 女孩一听,又哭了起来。 \"哇!!\" 陈长生没理她的眼泪,问:\"你都成人精了,要钱干什么?\" 女孩可怜兮兮地看着他,抿着嘴说:\"买酒。\" \"买什么?\" \"买酒。\" 陈长生停顿一下,说:\"小孩子不能喝酒的。\" 女孩指着陈长生,生气地说:\"你才是小孩子!\" 说完,她又坐地上哭了。 陈长生挥手示意,无奈地说:\"好了好了,别哭了,我耳朵都要起茧了。\" \"不过我没钱,你要不要酒?\" 一提酒字,女孩立刻止住哭声。 她殷切地看着陈长生,问:\"还是上次那种吗?\" \"秋月酿?\"陈长生问。 女孩说:\"你问我我怎么知道,反正我不管,要么给钱,要么给酒。\" 陈长生问:\"你知道喝酒误事,还喝?\" 第299章 \"干嘛?\"女孩白了他一眼,说:\"凭什么只让你喝不让我喝,我喜欢喝,你管得着吗?\" 陈长生闻言笑了。 \"好好好。\" 陈长生拿起酒壶,看向身后,朝着秋月坊的方向连叫三声。 \"来,来,来。\" 话音刚落,秋月坊的云雾楼中,一股酒柱喷涌而出,飞向陈长生的酒壶。 酒柱穿越数十米,落入壶中。 女孩眼中闪烁着光芒,闻到酒香,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要喝,要喝。\" 陈长生用两指引导酒柱进入女孩口中。 女孩痛饮几口,脸颊顿时变得绯红。 \"嘿嘿,嘿嘿嘿……\" 女孩傻笑几声,不一会儿,她的小脸红扑扑的,站起来时摇摇晃晃。 脚下一滑,她变成一条红鱼,一头扎进荷塘里。 \"扑通。\" 陈长生盖上酒壶,走到荷塘边,看到水面不断冒泡。 \"咕噜咕噜……\" 陈长生笑着说:\"真是个特别的妖精,哈哈……\" 他不再理会,迈步走向房间。 荷塘里,泡泡还在不停冒出。 随着唐家的财富逐年积累,唐府进行了翻新,比以前大了两倍不止。 唐老爷年纪大了,两年前已将家族生意交给唐明镜打理。在芸香的策划下,唐家的生意蒸蒸日上。 那时,唐明镜明白了先生当年卜卦的含义,解救唐家困境的就是芸香。 一切顺其自然,水到渠成。 刚到唐府门口,陈长生就听到府内传来一片喧闹声,似乎在忙碌着什么。 \"快点快点,把这些搬到那边去。\" \"哎,摆整齐些,动作轻点,别出错。\" 唐府大门敞开,家丁们进进出出,忙着搬运物品。 原先跟着唐老爷的管家已经老去,在坊里经营了自己的事业。唐明镜接手后,提拔了之前的领班当掌柜,临时让他代管家务。 曹头儿正指挥众人搬运东西,突然看见一位青衫先生站在门口。 他皱起眉头,好像不认识这个人。 陈长生看着他,仔细辨认后认出来了。 \"你是曹领班吗?\"陈长生问。 几年过去,曹头儿显得老了一些,留着长胡子,穿着整洁的长袍,看上去很有派头。 \"你是……\" 曹头儿猛然醒悟。 \"你是陈先生!\"他惊呼一声,身子微颤。 陈长生和蔼一笑,说:\"没想到过了这么久,曹领班还记得我。\" \"陈先生请进,请进!\" 曹头儿连忙把他请进屋。 陈长生随即走进唐府,曹头儿疾步向前,大声喊道。 \"少爷!老爷!\" \"陈先生来了!\" \"小姐!陈先生来了!\" 曹头儿嗓门大,整个唐府都听见了他的呼唤。 正在忙碌的家丁和丫鬟都被这声音吸引过来。 看向唐府门口,只见一位穿青衫的先生走进庭院。 \"好帅气的先生……\" 有人低语,被先生的容貌所打动。 \"这位客人是谁,连曹掌柜都这么失态?\" \"没见过啊。\" 这些人入府时间不长,没见过陈先生,他们心想,什么样的贵宾能让曹掌柜如 第102章 他们依次落座 在都市的繁华角落,芸香与陈长生的重逢显得格外低调而庄重。周围的服务员见此情景,心中都充满了惊讶。连唐家的公子和老爷都如此尊敬,看来这位客人的身份必定不同凡响。 “快请起,陈先生受不起这样的大礼。”陈长生连忙上前扶起唐家父子。 “陈先生,请。”唐明镜赶紧邀请陈长生坐下。 服务员搬来了一排椅子,他们依次落座。陈长生随即问:“我见唐府上下忙个不停,是不是有什么大事发生?” 唐世杰轻轻捋着他的八字胡,回答:“实不相瞒,明天就是明镜的婚礼了。” 陈长生闻言一怔,看向唐明镜,后者对他报以微笑,点头示意。 陈长生笑道:“这么说来,我是来得正是时候啊。” 唐明镜解释:“婚期本就定在今年,我曾想,如果先生能在婚礼当天出现就好了,于是就把日期定在了近几天。” “原本担心见不到先生,现在竟然能在此相遇,真是幸运。”唐明镜接着说。 “让您挂念了。”陈长生回答:“近年来我四处奔波,很少留在观里,今天能来,真是幸运,否则就错过这场聚会了。” “哪里哪里,先生肯来,是我唐家的荣幸。”唐明镜谦逊地说。 正交谈间,一道身影匆匆跑进大厅。 芸香喘着气,秀发略显凌乱,她目光锁定坐在厅中那位青衫男子,瞬间,她的视线无法移开。 感受到外面的目光,陈长生停顿一下,回头望去。芸香呆立在原地。 九年时光流转,当年的小丫鬟如今已出落得亭亭玉立。她神色有些紧张,眉眼间藏着喜悦,却又带着几分拘谨。 她略显慌乱,思考片刻后,芸香向陈长生走去。 芸香抿了抿嘴唇,微微鞠躬,轻声道:“芸香见过陈先生。” 陈长生看着她,温和地笑了:“一转眼这么多年,你也长大成人了。” 芸香听到这话,不知为何,眼眶竟有些湿润,但她忍住了眼泪。 陈长生问:“你读完书了吗?” 芸香答道:“这些年来,我读了很多书,先生当初教我的那些,我都学完了。” 陈长生笑着说:“很好。” 芸香点点头,她想和陈长生多聊一会儿,但转念一想,自己未经许可就来到前厅,不宜过多打扰,于是便在一旁坐下。 在场的所有人中,芸香无疑是最期待见到陈长生的那个。然而此刻,她却异常平静。 唐明镜也在思考,为何芸香会如此冷静,她不是一直很想见到陈先生吗? 然而旁人不知,当芸香见到陈长生的那一刻,内心早已翻涌不息。 …… 丫鬟迟来一步,来到小姐身边侍候。陈长生询问起唐明镜的婚礼事宜,与父子二人交谈甚欢。 丫鬟注意到小姐,自从小姐进入前厅,目光就始终停在陈长生身上,未曾转移。 丫鬟不禁好奇,这位先生是否与小姐有旧? 所谓旧情,不过是陈长生教了芸香几个字。但这感情却绵延了多年。 日暮降临,唐家上下准备完毕,府邸内外挂满了喜庆的红绸。唐家父子与陈长生闲聊往事,每一件事都令人感慨。 岁月无常,若是一成不变,又会令人感到厌倦。短暂不好,漫长也不好,总是充满矛盾。 夕阳的红霞洒进庭院,陈长生在唐府用过晚餐,空闲时,他在思考如何开口。 这时,芸香提议:“不如让芸香陪先生去坊外的荷花池走走?” 唐家父子交换眼神,唐明镜随即说:“今年的荷花特别美,现在正是赏荷的好时机,陈先生来了正好可以多欣赏一会儿。” 陈长生点头道:“正合我意。” 唐明镜以准备第二天婚礼为由留在府中,离开时还不忘向芸香使个眼色。 芸香抿了抿嘴,显得有些害羞。丫鬟没有跟去,芸香随先生走出唐家,走向坊外。 藕莲坊一如既往的宁静祥和。黄昏下,街头的人们悠然漫步,享受着一天中最惬意的时刻。 芸香跟在陈长生身旁,时不时看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又有些胆怯,始终说不出口。 陈长生的目光落在街边的糖果店,说:“这家店居然还开着。” 芸香答道:“已经开了很多年了。” 说着,她走向糖果店。 店主人是一位妇人,身边还带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 芸香微笑道:“何娘,我想买些糖果。” “芸姑娘来了。”糖果店的何娘笑容满面,接着问:“芸姑娘今天想吃什么口味?” “多拿点瓜条,其他的随便挑一些。”芸香说着,拿出钱包。 “哎呀。”何娘连忙拦住芸香,说:“芸姑娘怎么能这样呢,你是店主,自家的东西还要付钱吗?” “别麻烦了。”芸香和蔼一笑,说:“还是收下。” 何娘知道自己拗不过她,只好叹了口气,收下银两。 芸香拿着糖果转身回到陈长生身边,将油纸包裹的糖果递给先生。 陈长生不由得说:“之前送的糖果我都收到了,再多就吃不完了。” 芸香眨眼道:“这么久没吃,应该坏了。” 陈长生说:“不会坏的。” 芸香意识到自己的失误,拿着糖果,心里仍然想着送给先生。 陈长生问:“话说你什么时候成了这家店的老板?” 芸香抬头,“先生都听到了啊……” “刚好听到了。”陈长生回应。 芸香走在先生身旁,说:“当年先生离开后,何娘找到了好归宿,打算随夫去外地,我就接手了这家店。后来战争爆发,何娘的丈夫被征召入伍,一去不复返。何娘等不到丈夫,生活愈发艰难,我就请她回来管理糖果店,所以店才能保留至今。” 芸香从油纸包里拿出一块瓜条,递给陈长生。 “先生尝尝,还是当年的味道。” 陈长生接过瓜条,想了想,放进嘴里。 他隐约记得,自己当年没吃过这瓜条,但总觉得有种熟悉的感觉。或许是因为故人当前。 芸香喃喃自语:“一转眼,何娘都有孩子了。” 她自己也长大了。 陈长生听了,说道:“有时候我也感到感慨,但又觉得不太真实。这些年你们一步步走过,而我,像做了一场梦,匆匆而过。” 芸香似乎听出了他的意思,但仍强颜欢笑:“红 第103章 他不禁苦笑 在都市的繁华中,陈长生面对这样的情况,也显得颇为内敛。他的思绪飘忽,仿佛从一开始就不是他钟爱蜜饯。如今,情况逆转,他不禁苦笑,心想如果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就不会辜负这么多人的期望了。 尽管微小如蝼蚁,他仍能体验生活的滋味,却难以把握真正的幸福。或许,他的一生都无法得到一个令他满意的结局。陈长生有时会想,究竟是什么让他失去了那些记忆? 真的是这样吗?他甚至开始质疑自己。 兴隆五年,五月廿六。 适宜结婚、沐浴、出行、接纳新人。唐家上下一片喧嚣,鼓乐声在街头巷尾回荡,宾客络绎不绝,纷纷祝贺。新郎唐明镜身披大红喜袍,腰挂红花,骑马而立,随着喜庆的鼓声,迎娶队伍启程前往迎接新娘。 芸香看着热闹的场景,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唐哥儿这些年忙于生意,老爷为他的婚事操劳已久,现在总算心愿得偿。”她说。陈长生想了想,回应道:“我还在考虑送他什么好呢。” 芸香看着陈长生,说:“其实,先生您能来就是最好的礼物了。”陈长生摇了摇头,说:“我再想想。”“话说,唐明镜娶的是哪家千金?”“是衍县粮税使庄大人府上的二小姐。”陈长生停顿了一下,问:“他们彼此倾心吗?”芸香摇摇头:“唐哥儿只见过她的画像,婚事就这么定了。” 陈长生开口问:“唐家也涉足盐铁生意吗?”芸香点点头:“确实有这样的计划。虽然这次是因利益联姻,但我见过庄府的二小姐,论品行,也算是不错的良配。”她接着说:“这世上两情相悦的婚姻少之又少,唐家以商为业,在官民之间周旋,能找到这样的伴侣,已是难得。”陈长生听了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唐明镜娶妻有他的打算,到了这个年纪才成婚,也许早有安排。新娘即将进门时,唐老爷找到陈长生。“陈先生,陈先生。”唐老爷拱手说:“接亲队伍很快就到,陈先生不妨入座?”陈长生一愣:“这这不合规矩。” 堂上的座位是要接受新人敬茶的,通常只留家族长辈。唐世杰说:“这不仅是我个人的意思,也是明镜的意愿。”芸香掩嘴一笑,对先生说:“先生快去。”“这”陈长生有些犹豫,唐世杰却直接拉着陈长生往屋内走。芸香也跟着起哄,推着他进了府。 陈长生无奈地笑了笑,只好坐到堂上的位置。不料堂上只有两个座位。陈长生一坐下,也就无法再起身了。唐家的宾客都把目光投向了坐在堂上的青衫先生。“这是何方人士?”“没见过。”“都不认识吗?”“不认识。”大家都对这位青衫先生感到好奇。 有人询问唐家的仆人,却没人知道这位先生的身份,连唐家的人都不认识他。“新人到!!”“咚!”铜锣声响起,众人齐齐望向门口。大家一拥而上。“恭喜恭喜。”“恭喜啊。”唐明镜牵着新娘一一回礼,然后带着新娘走进堂中。随着司仪的高呼,堂中的嘈杂渐渐平息。 “自古开天辟地,阴阳交替。万物生长,唯人最灵长。儿女情长,礼仪相传。今日遵礼成婚,见证于宾客。共食三牲,交杯同饮。”“天地作证,日月为名。”“一拜天地!!” 陈长生坐在堂上,看着眼前的唐明镜,又瞥了一眼旁边戴着盖头的新娘。一眼之间,陈长生就有了决定。“看来不用再想了。”陈长生温和一笑,转头看向桌上的茶水,瞥了一眼后收回目光。“二拜高堂!”“夫妻对拜!”“礼成!!” 在众人的祝福声中,司仪记录下了这段姻缘,接下来会载入册子,上报官府。唐明镜牵着新娘的手向前走去。“爹。”唐明镜笑容满面地看着堂上的人。唐世杰眼中含笑,上前牵起两位新人的手,说了两句。 唐世杰笑道:“好好好!现在我也终于放下了这桩心事。”唐明镜端来茶水,先递给新娘,另一杯则握在自己手中。新娘上前鞠躬,说:“儿媳给公公敬茶。”唐世杰笑道:“饮完这杯,该改口了。”敬茶时通常会有礼节,唐世杰递上预备好的金手镯,由唐明镜给新娘戴上。茶水饮尽后,两位新人来到陈长生面前 第104章 涤旧迎新 唐明镜为新娘子介绍道:“这位是陈长生先生。” 新娘子微显疑惑,稍作停顿后连忙恭敬地回应:“见过陈先生。” 陈长生开口道:“按常理,我陈某不应坐在这里,全赖唐老先生抬爱才有此一席之地。” 唐世杰闻言笑道:“先生这话太谦虚了,您理应在此,哪有我抬举之说。” 他起身,走近两人面前。 新娘从一旁接过茶杯,递上,说道:“庄家向陈先生敬茶。” 陈长生接过茶,接着说:“论身份,我陈某无资格品此茶,然而既受敬,自当饮之。我想留些许未尝不是好事,既遵循古训,也符合当下礼数。” 唐明镜看着陈先生,只见他伸手在茶杯上蘸了蘸水。 “抖去浮尘,涤旧迎新,祝愿良缘美满。”陈长生将指尖的茶水轻轻洒向新娘的头纱。 茶水透过头纱,落在新娘脸颊上。 然后陈长生一饮而尽,举杯示意。 新娘一时愕然,不明所以。但唐明镜见到头纱上未沾半滴水,立刻明白过来,尽管不知陈先生做了什么,必定是一份深意。 唐明镜郑重地鞠躬致谢:“明镜代表拙荆感谢陈先生的茶水之礼。” 晚宴热闹非凡,宾客举杯畅饮,唐明镜穿梭其间,敬酒交谈,不一会儿便已醉得不省人事。 芸香坐在陈长生身边,对拜堂时那抹茶水之举充满好奇。 “先生赠给嫂子的茶水有何含义?”芸香问。 陈长生淡然回应:“随意之举,不必挂念。如果你好奇,明天问你嫂子便知。” 芸香笑着点头:“定然意义非凡。” 酒席间人来人往,混乱不堪,也有一些不速之客混迹其中。 唐府院墙外,一个穿红衣的小女孩探出头来。 她嗅着酒香,眼中闪烁光芒,轻盈跃入院内,悄悄溜向大厅的宴席。 “哎呀,你是哪家的小妹妹?”宾客看见她不禁询问。 小女孩面不改色,乖巧地答道:“我爹姓刘,他让我给他端碗酒。” “小姑娘真懂事啊。” “是啊是啊。” “来,这壶酒,全给你。” 小女孩嘻嘻笑着接过酒壶道谢,然后走向下一张桌子。 “我爹姓刘!”从此,她在各桌间骗取酒水,边走边饮,转眼就骗了多壶酒。 看差不多了,她找了个安静的角落独自享用。 “嘿嘿,嘿嘿嘿。” “呼噜,呼噜。” 她拎起酒壶大口喝酒,没多久,七八壶酒就被她喝光了。 小女孩打了个酒嗝,小脸红扑扑的。 她嘟囔着嘴:“总觉得还不够。” 没喝过瘾。 小女孩想了想,起身再次朝酒席奔去。 她脸色红润,跑向一张桌子。 “姐姐,我能要一碗酒吗?” 芸香听到声音回头,看到一个年纪不大,身穿红衣的小女孩,看上去十分乖巧。 芸香把她拉过来,抱在怀里,笑着问:“你是哪家的小姑娘啊?” 小女孩眨眨眼:“我爹让我来拿碗酒。” “姓刘……” 芸香想了想,问:“你是刘三爷家的吗?” 小女孩愣了愣,眨眼回答:“啊,是……” 不料,一旁传来一个声音。 “你还有爹呢?” 小女孩听见声音,立刻愣住。 她转头看去,视线中出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陈长生正端着酒杯看着她,昨晚在坊外见过,原以为红鱼酒后会安分几天,没想到今天又偷偷溜进唐府蹭酒。 小女孩瞪大眼睛,指着陈长生:“是你!!” 她猛地反应过来,想逃跑。 谁知陈长生伸手抓住了她的衣服。 “胆子不小,还敢来骗酒喝。” 陈长生把她拎了起来。 小女孩挣扎着,嚷嚷:“放开我,放开我,陈的,你放开我。” 芸香看着这一幕,有些发愣。 “先生,这是……” 陈长生在小女孩额头轻弹了一下。 “哎哟。” 小女孩捂着额头,眨巴着眼睛,好像要哭了。 陈长生问:“别以为装可怜我就放你,昨天不是给你酒了吗,怎么又来骗酒?” 小女孩嘟起嘴:“那点酒,哪够喝的。” “你这小丫头,贪什么酒。” “你还小丫头呢,还不是因为你!要不是你那些酒,我会变成小丫头吗?” “是你自己贪嘴凑上来的。” “我贪嘴你就给我喝,反正怪你,怪你怪你。” 陈长生无奈一笑:“你这哪像个妖精的样子。” 小女孩瞥了他一眼,索性双手抱胸,不再逃跑。 芸香听到先生的话心中一怔。 “她是……”芸香愣道:“妖精?” 这……似乎不太可能? 陈长生点点头:“荷塘里成精的红鱼。” 小女孩看了看陈长生,无奈地说:“为什么我出来喝酒都能碰到你啊!真是倒霉!” 陈长生一愣,随即笑了:“我陈某还觉得倒霉呢。” “唉。” 小女孩叹了口气,眼神中带着一丝惆怅:“要杀要剐,随便你。” 陈长生眼前一亮:“这话可是你说的。” “嗯?” 小女孩停顿了一下:“喂,我这么乖,你舍得下手?” 陈长生摸了摸下巴:“红鱼虽肉质不佳,但做汤应该味道不错。” “你好狠!”小女孩咒骂一声,顿时慌了神。 她看看陈长生,再看看自己。 完了完了。 他该不会真的要吃了我。 应该不会,他应该不是那样的人。 可万一呢…… 小女孩一转头,眼中泛起泪花,低声抽泣,试图迷惑陈长生。 不料陈长生伸手一弹,小女孩立刻捂住额头。 “不许哭,忍回去。”陈长生说。 小女孩欲哭无泪,看着他说:“这不是欺负鱼吗。” 芸香看着她可怜兮兮的样子,忍不住掩嘴笑了。 芸香说:“怎么这么乖,你真是妖精?” 陈长生放下小女孩,推向芸香旁边,说:“只是外表看起来乖罢了。” 小女孩见陈长生放了她,马上准备逃跑。 不料芸香伸手又把她抱了起来。 “你有名字吗?”芸香问。 小女孩还想跑,但陈长生一个眼神,她立即老实下来。 陈长生边吃菜边说:“老实回答。” 小女孩颤抖着回答:“没有名字。” 第105章 见二人四目相对 在繁华的都市中,芸香轻轻摩挲着精致的细瓷,仍然觉得这个名叫红锦的女孩乖巧,于是建议道:“还是要给她取个名字才合适。” “取名字?”红锦疑惑地眨了眨眼,没有直接拒绝。 尽管心中渴望,但她并未表露太多。 “红锦江南,鱼跃荷塘,不如就以‘鱼’为姓,取‘红锦’二字,你觉得怎么样?”芸香灵感突现,询问道。 红锦微微一怔,看着面前温婉的芸香,觉得这个名字挺有韵味。 陈长生瞥了一眼,见二人四目相对,仿佛有无形的气运在芸香眉间流转。这便是红锦的命运,也是福分。 陈长生收回视线,夹起菜肴,嘴角悄然扬起一丝微妙的笑意。缘分已至,忧虑渐远。真妙,真妙 在众人簇拥下,醉意朦胧的唐明镜走进了新房。经过一场喧闹的酒宴,他已经有些微醺,步履摇晃不定。 新房内,新娘子盖着红盖头,静静地坐了很久。唐明镜坐在桌前喝口茶,稍微清醒了些。 盖头下,新娘子紧抿嘴唇,内心焦急,担心盖头揭开的那一刻。她握紧衣角,心跳加速。 唐明镜转头看向床上的新娘。他有些拘束,毕竟从未见过这位姑娘,更没说过一句话。 唐明镜轻咳两声,解释道:“宾客众多,难免耽误了时间。” 新娘低头捏着手,不知如何回应。唐明镜顿了顿,提议:“是不是该揭开盖头了?” 见新娘沉默,他继续说:“你没反对,我就当你默认了。” 唐明镜伸出手,拿起喜秤。新娘却在此时伸出手,拦住了他。 “怎么了?”唐明镜问。 新娘说:“唐公子,我们未曾相识,连面都没见过。这场婚事是由长辈安排的,如果揭开盖头后,公子觉得不满意” “今天的事情,可以取消。我会回庄府,公子也可以另娶他人。” 唐明镜一愣,反问:“你不情愿吗?” “不是。”新娘答道,“我只是怕你不愿意。总之,公子看了再说。” 唐明镜想了想,点头答应。 “好。”他拿起喜秤,缓缓掀起新娘的盖头。盖头下那张美丽的容颜,渐渐映入唐明镜的眼帘。 醉意朦胧的唐明镜看着眼前之人。 粉嫩的嘴唇,肌肤如玉,眼角正中一点朱砂痣,显得格外动人。他不禁愣住,喃喃道:“竟然比画像上还要美几分” 原本紧张不安的庄氏愣住了。美丽? 她抬头看向唐明镜,问:“公子不会是醉了?” 唐明镜回答:“如果你都不算美,世上还有几个女子能称得上?” 庄氏一愣,不太敢相信:“公子再仔细看看,我” 唐明镜心中疑惑,问道:“你有什么疑虑?” 庄氏伸出手指向侧脸:“我脸上的疤痕,公子没看见吗?” 唐明镜一愣,问:“疤痕?哪里的疤痕?” 庄氏闻言停顿,以为是唐明镜醉眼迷离,于是伸手摸向脸颊。 “就是” 然而话未说完,她又愣住了。手指划过的肌肤,如丝般光滑 庄氏连忙起身,拿起桌上的铜镜。看到镜中的自己,她顿时呆住。 “怎么会” 庄氏摸着自己的侧脸,满是不敢置信。此时,唐明镜也从醉态中清醒过来。 他上前问道:“你的侧脸,原来有疤痕?” 庄氏回过神,看着唐明镜,抿嘴道:“不敢瞒公子,几年前府上失火,一根燃烧的梁木砸在我脸上。虽然没大碍,但我的容貌却因此毁了。” “父亲对外隐瞒了这件事,几次订亲,对方见过我的疤痕后都摇头。他们忌惮我父亲的税务官身份,也没把我的事说出去。所以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未嫁。” 唐明镜完全清醒过来,说:“那时候我忙于生意,订婚只是口头约定,所以,所以” 庄氏低头道:“是我隐瞒了公子,如果你认为我欺骗了你,这场婚事可以取消,我会回去和父亲说清楚。” “只是” 她抬头,摸着自己的侧脸:“为什么我的疤痕” “你在揭盖头之前就告诉我这件事,还给我留下了选择,对我来说,这不是欺骗。至于你的疤痕” 唐明镜说到这里,想起了拜堂敬茶时的一幕。 “你还记得那一抖茶水吗?” 庄氏愣了愣,想起白天陈先生洒落的那一抖茶水。 她睁大眼睛,说:“那位先生” 唐明镜伸出手,牵起她,说:“这次是陈先生送给我们的新婚礼物。不过你要记住,此事不能外传,有人问起,就说是一名名医诊治。至于陈先生” “以后,你会慢慢了解他的。” 此刻,庄氏心中既喜悦又困惑,五味杂陈,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唐明镜笑道:“是不是该叫一声夫君了?” 庄氏听到这话,脸上泛起淡淡红晕。她低下头,展现出少女的姿态。 “夫君” 喜宴即将结束,陈长生想,不必麻烦打招呼。以唐老爷的性格,到时候肯定又要出门相送,还是让这场热闹自然消退。 芸香似乎看出先生的意图,问:“先生要走了吗?” “嗯。”陈长生说,“还有一些要紧事,不便久留。” 芸香拉着红锦,说:“我送先生出府。” 陈长生起身,看着热闹的宴会,此时已有宾客陆续离开。他起身向外走去,来到唐家大门前。 芸香拉着红锦跟在后面,她的眼神始终追随着先生的身影。 第106章 意味深长 “不急。” 苏珺晗微笑着说,“来来回回肯定辛苦,先生先好好休息。” 寒暄了几句,陈长生便独自走开一段距离。苏珺晗放下手,视线转向旁边的墨渊。 墨渊瞥了他一眼,嘲讽道:“装模作样,伪善至极,你以为先生看不出你的真面目?” 苏珺晗淡然回应:“人或妖都有两面,只因这个世界容不下真实的自我。” 墨渊皱眉道:“我就是真实,世界容不下我?” “是吗?”苏珺晗微笑,意味深长。 墨渊想了想,改口道:“就算不全是真的,如果有十分,我至少有九分,而你苏珺晗,恐怕连三分都不及。” “过奖了。” “这不是夸你。” “事情总是以我的角度更重要些。” 墨渊闻言一愣,每次听苏珺晗说这些深奥的话,他都觉得有些反感。他摇头,没再多言,“不跟你争了。” 苏珺晗点点头,正好他也想静一静。谁知刚坐下不久,山下突然传来一股气息。 苏珺晗和墨渊交换眼神,一起看向门口。 苏珺晗说:“这么晚还有客人来访啊。” “真不消停……”墨渊摇头,接着说,“不会是来找先生的?” “出去看看。”苏珺晗提议。 两位“门卫”走到观门口,沿着台阶向下看。来的不是人,而是一个妖物。 这妖物身穿白衣,面容清秀,但气息波动不稳,显然身受重伤尚未痊愈。他一路尾随陈长生至此,之前遭受雷法攻击,靠着一张符咒才逃过一劫。 白衣妖物明知不敌,却依然跟随而来。 当妖物出现在墨渊和苏珺晗视野中时,他们看到了他背后隐藏的双角。 墨渊皱眉,低声问:“这是什么妖?” “角似鹿,生在背上……” 苏珺晗见识多些,眼中闪过一丝绿光,立刻认出了这个上山的妖物。 “原来是乘黄……” 苏珺晗皱眉说:“不是都灭绝了吗?” “灭绝了?”墨渊问。 苏珺晗解释:“很久以前,世间有种妖叫乘黄,据说形似狐狸,背上长角,骑上它寿命能增加两千岁。” 墨渊不信,说:“一听就知道是假的。” “两千岁的寿命是假的没错。” 苏珺晗说,“但我曾在狐族的秘传中看到过记载,乘黄确实可以延长寿命。普通人骑一次能增寿六十载,修为低微的修真者也能增寿数年,但同时,乘黄也会因此损耗妖力和寿元。” “正因为这个特性,为了延长寿命,凡人和修真者四处寻找乘黄,不过七十年,乘黄就成了传说。” 墨渊皱眉:“灭绝了?” 苏珺晗点头:“很多上古神兽就是这样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 墨渊张了张嘴,无从评价。 乘黄踏上台阶,视线中出现了那两位守在观门口的妖物。仅仅一个眼神,就让他感到窒息。 他有些退缩,但最终还是鼓起勇气走了上去。 “两位……”乘黄开口,心里暗暗捏了一把汗。 “找陈先生的?”墨渊问。 乘黄回忆了一下,点头道:“就是刚才进观的那位先生,我找他……有事求助。” 面对眼前的磅礴妖力,乘黄难免心生畏惧。 第107章 您们是… “两位大佬,您们是……” 墨渊淡然回应:“我是碧波湖集团的ceo,墨渊。” 苏珺晗接话:“元山科技的总裁,苏珺晗。” 乘黄略一怔愣,两人的名字在他脑中翻涌,片刻后恍然大悟。 难道…… 他的双腿开始微微颤抖,额头渗出冷汗。 墨渊微笑道:“看来你们认识我们。” 听罢此言,乘黄更加确信无疑。 他战战兢兢问道:“小弟惶恐,不知道是真龙集团的ceo和狐尊亲临,还望宽恕。” 墨渊摆手示意:“不必这样客气。” 乘黄喘了口气,谨慎发问:“不知…二位来此有何要事?” 墨渊思忖片刻,回答说: “视察公司。” 走进道观的乘黄内心忐忑不安。 双手搭在膝盖上,他的心情如死灰一般。 他只是想找回招魂幡,没料到还会撞上这样的事,真龙集团和狐尊集团的高层,竟然亲自在此视察。 那位先生,究竟是何方神圣…… 然而为了那一线生机,他不得不踏入这个公司。 这是他最后的希望了。 逃避意味着死亡,还不如尝试抓住这唯一的生机。 如果那位剑仙慈悲为怀,他或许还能多活些时日,若死在这里,就当作是命运安排。 苏珺晗去找那位先生,墨渊则询问乘黄为何会来到这里。 “不敢欺瞒真龙……” 乘黄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全盘托出,包括那面招妖幡的事。 墨渊听完皱眉,立刻质问:“从先生剑下逃生,你还敢上门来找麻烦?!” 乘黄张了张嘴,神色显得有些落寞:“我别无选择……” 他猛地抬头:“我只是想活下去!” 墨渊看到乘黄的眼神,不禁一愣。 他微皱眉头:“从头到尾,详细说清楚!” 乘黄叹了口气,继续道:“我的寿命将尽,命不久矣。” 想要延长寿命的人在这个世界上太多了。 “多年前我被一名修炼者囚禁,被迫帮他延寿。我原本有三千年寿命,折损了一千年,好不容易逃出,之后就被无尽的追捕包围……” 他在世间逃避追捕,但他一个人难以抵挡众多修炼者的围剿,几经被捕,寿命和妖力也逐渐消逝。 “一次次被捕,一次次挣扎求生,世人都想从我这里获取长寿,无奈之下我逃到人间,藏在一个村庄里。” “那家人收留我,对我非常好。原本以为可以安定下来,但当他父亲临终前,我不忍心,消耗数年寿命帮他延寿。” “一夜之间,村里所有人都盯着我,他们眼里全是贪婪。” 乘黄苦笑着:“天上的修炼者在找我,人间的人也在找我,我想彻底隐藏起来,但无论去哪儿,总会被人找到。” “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停歇过。” “多次损耗寿命和妖力,几年后我就感觉寿命将尽,妖力也变得虚弱,找不到天材地宝,正当我走投无路时,却发现人间出现了变化……” 西萧地区的轮回法则受损,导致魂魄无法正常轮回,滞留在人间,魂魄存在太久,最终只会魂飞魄散。 山河未定,轮回法则本来就未曾完善。 乘黄发现了这一点,如果对那些滞留的魂魄下手,就不会涉及天道因果,于是开始炼制魂幡,游走于西萧各地,收集亡魂,等到完备之时,打算用招魂幡中的数十万亡魂来延长寿命。 谁知途中碰到了陈长生。 “这是我最后的机会……” 乘黄神情黯然,说:“我追踪招妖幡的气息找到这里,只想试试能否求得一丝生机,所以没有躲藏,就这么直接上山来了。” “如果结果就是死亡,我也认了。” 墨渊看着他,一时间沉默了。 墨渊抬起头,说道:“这只是你的说法,真假等先生来了再说。” 乘黄低头:“感谢龙总的体谅。” 墨渊心中暗自一叹,真话假话他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他感到悲哀。 乘黄本是神兽,却被人间的贪婪一步步逼至绝境。 苏珺晗走出来说:“先生请你去后院凉亭。” 乘黄起身,恭敬地鞠躬:“劳烦狐尊了。” 苏珺晗微微点头,然后看着乘黄走进后院。 苏珺晗来到石桌前坐下。 他注意到墨渊有些惆怅,便问道:“你觉得天道不公平?” 墨渊回过神,摇头说:“世间运气从未眷顾过妖族,我几次渡劫,九死一生,如果不是先生帮忙,可能早已葬身西桥之下。” “现在听乘黄讲起往事,我发现相比其他妖族,我已经算是幸运的了。” 苏珺晗轻轻叹息:“人各有命,妖也是,有时想太多不是好事。” “拿我元山狐族来说,当年狐族势力弱小,千年间经常遭受修炼者摧残。” “我一手建立起元山,一路走来,经历了多少腥风血雨,才换来今天的安宁。这个世界不会眷顾任何人,对我来说,强大的妖力和强者为尊,就是当下的世界规则。” 墨渊听完沉思片刻,无奈一笑:“你说得倒也有几分道理。” 苏珺晗温和一笑:“不然我们怎么斗嘴呢?” “不了。” 墨渊摆摆手,目光看向道观,低声自语。 “不知道先生会如何处理他。” 苏珺晗也无法确定,一龙一狐就在院子里等待起来。 山涧的薄雾弥漫,越来越浓,似乎要遮住眼前的视线。 …… 流云观后院的凉亭里。 桌上点着一盏油灯,虽然有微风,但烛火并未摇曳。 陈长生坐在油灯旁,正看着手中的书。 乘黄来到凉亭外,他不敢进入凉亭。 只听见扑通一声。 乘黄双膝跪倒在凉亭外。 陈长生眉毛微微一动,随即恢复平静,开口说:“就这样跪着,就有用吗?” 乘黄抬头,想说什么,却显得十分吃力…… 第108章 自己决定 陈长生看向苏珺晗,说:“我们启程去元山。” 苏珺晗点点头,回应道:“先生请。” 陈长生迈步走向道观门口,墨渊问:“先生,那个…乘黄呢?” 陈长生回答:“以后就由他自己决定了。” 墨渊应声道:“好。” 陈长生驾驭起仙剑,苏珺晗走在前面为他引路。 “那个…先生” 陈长生回头:“怎么了?” 墨渊问:“两天后还会回道观吗?” 陈长生思考片刻:“可能。” “这样啊……” 墨渊点头,目送先生御剑远去。等他们离开,道观只剩他一人。 墨渊原本想着苏珺晗走了,自己能享受一下宁静。但在观里待了几小时后,他感到无聊,反而怀念起之前热闹的道观。现在只有风声和林语,寂静得他在树下都差点睡着了。 乘黄下山后直奔秋月坊。看着手中的招魂幡,他思量许久,走进了城隍庙。 他的任务是把这些亡魂送入轮回,但幡中的亡魂数以万计,小小的秋月坊一时难以承载。无奈之下,乘黄只好继续前往下一个地方,分批放入,直到所有亡魂归于城隍庙才能结束。 看着人间的安宁景象,乘黄有时很羡慕凡人的生活,虽然寿命短,却活得自由自在,不像他躲在这个虚幻的世界里。 仙剑飞过千里,横越江山,抵达极北的元山。元山,寓意起源之山,是狐族崛起的地方,高耸的山脉将两界隔开,元山就隐藏在白雪皑皑的山脉之后。 陈长生望着分隔两界的山脉,不禁感叹这世界的非凡,上下的绿色中唯有那片白色山脉特别醒目。 苏珺晗说:“这座山是两界山,隔绝人间和妖界,后面就是百妖群山,大部分妖族都聚集在那里。” 陈长生说:“这座山脉看起来非自然形成。” 苏珺晗点头:“确实,以前没有这座山,而是借助神通道法创造的,目的是隔离人妖两界,这山后,也是现在妖族唯一的去处。” 山脉像一把巨大的刀,将人间划分为两半,绵延万里,犹如巨龙脊梁横卧在大地上。 陈长生停下脚步:“用神通道法建立天地山脉,需要多高的道行啊。” 苏珺晗看着陈长生,眼神复杂,似乎欲言又止。想了想,他还是开口了。 苏珺晗感叹:“陈先生真的忘记了很多事。” 陈长生转向他:“此话怎讲?” 苏珺晗顿了顿,对陈长生说:“先生跟我来。” 人妖二人从云端降落。 在白雪覆盖的山脉中,飞雪不断落下,山上的雪化成溪流,流入人间。这片山脉已在这里矗立了千年。 苏珺晗带领他来到山顶。 放眼望去,一片茫茫白色。 苏珺晗向前走去,突然停住脚步。 陈长生向前看,只见前方是一座积雪的小山丘,下面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苏珺晗挥袖,一阵大风刮过,山顶的积雪全被吹散。 露出下面的东西——一块石碑。 陈长生走过去,来到石碑前。 石碑正面刻着“两界山”三个大字。 在石碑背面,刻着一行行小字。 【万物有灵,人仙有运,人畏妖以为恶,仙厌妖以斩妖为正道,但世事无绝对,妖亦有善恶,不应如此。】 【我立两界之山,隔离两地,区分人间,南方为人世间,北方为百妖之地,此举不论功德善恶,只求心安理得。】 陈长生伸出手,手指轻轻拂过石碑上的文字。 在接触的瞬间,整个山脉似乎在他的脑海中震动起来。 陈长生心中一怔,转瞬之间,他感觉到这绵延万里的山脉仿佛融入了他的思绪。 “轰隆隆……” 山上多年的积雪开始融化,头顶飘落的雪花也在这一刻停住。 仿佛整座山脉正在觉醒。 陈长生明白了,收回手。 飘落的雪花再次落下,原本融化的雪山渐渐恢复平静。 就像一切从未发生过。 然而,陈长生抬头一看,石碑旁边冒出了一株幼苗,眨眼间变成了一棵小树。 “噗。” 草木精华汇聚在这棵树上,它迅速生长,抽出枝条,接着开出一朵朵梅花。 这座山脉,似乎在向这位先生表达敬意。 陈长生惊讶不已,站在满树梅花前,长久未能回神。 梅花的香气扑鼻而来,陈长生恍惚中醒来。 他转向苏珺晗:“我真的做过如此惊天动地的事?” 苏珺晗微笑,反问陈长生:“先生认为,还会有人做这样的事吗?” 陈长生听后沉默了。 他看着石碑,又看了看盛开的梅花树。 不论功德善恶,只求心安,这正和他的心意相符。 苏珺晗说:“人世之情,天占一,先生占八,只是先生忘记了而已。” 陈长生沉思良久,突然自嘲一笑,说:“走了这么远的路,总算有一件事我还记得。” 第109章 宁静绿洲 城市的高楼大厦背后,一片葱郁的山林显得格外醒目,绿色的峰峦连绵起伏,山间的小道宛如丝带穿梭其中。然而,这景致虽美,却不及都市的十分之二,却仿佛是城市边缘的一片宁静绿洲。 陈长生的目光扫过四周,心中的波澜却难以平息。他尝试用心灵感知这片山脉,瞬息间,远方的山峰似乎微微颤动。 “轰隆……” 伴随着隆隆的声响,山脉的形态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积雪如瀑布般滑落,如同一场壮观的冰雪表演。陈长生此刻才深信,这山脉的异动源于他自身的存在。 他当初的实力……究竟达到了何种境界? 苏珺晗淡然开口:“山脉的模样,全凭先生一念之间。” 雪花飘落在陈长生的衣领上,他深深地吐了口气,凝视着前方的梅花树。心中五味杂陈,这座山见证了岁月沧桑,承载了无数故事,相比之下,他觉得自己远不如这山知道得多。 陈长生轻轻触碰梅树,一道金光融入其中。随即,他收回目光,轻声道:“我们走。” 苏珺晗点头回应,瞥了眼那梅花树,没有多问,径直向前,朝山后的百妖小区走去。那梅花树,就在这两界山脉之巅傲然独立,无论风雨如何,它都不会凋零。 视线所及,山峦如画,满眼翠绿。虽然景色宜人,但这片区域的规模远不及繁华都市,更像是一座隐秘的世外仙境。 这里居住的妖怪并不多,数千之数而已,相比于世间,它们已是少数幸存者,仅在这片宁静之地得以生存。 千年以来,这里保持着最初的风貌,唯有山上的树木随着时间的增长越来越高大。所见之处,尽是大自然的馈赠。 一架飞剑从天空划过,降落在群山环抱的山谷中。元山位于群山之间,这里的妖物受狐族保护,自古如此。没有华丽的宫殿,没有宏伟的妖城,只有散落在山野间的几间木屋,简简单单。 苏珺晗微笑着说:“元山始终是山野之地,可能与先生想象的有所不同。” 陈长生环顾四周,笑着回答:“挺好,不是吗?” 当苏珺晗进入山谷时,几只小狐狸从山野中跑出来迎接。 “苏伯伯!”“苏伯伯回来了!”“苏伯伯是不是又去城里了呀?”“白白是不是又给我们带好玩的东西回来了……” 几只像孩子般的小狐狸围着苏珺晗,仰头望着他们亲切的“苏伯伯”。他们还保留着尾巴或耳朵,尚未完全化形。 苏珺晗温和地笑着,摸了摸它们的头,答道:“带来了,等会儿给你们。” “这位伯伯是谁呀……” 小狐狸们看着陈长生,虽然是陌生人,但他们并不害怕,反而好奇地围着他打量。苏珺晗抱起一只小狐狸,说:“这是陈先生,他的辈分比伯伯还高。” “啊……” “那我们要叫他陈爷爷?” “陈爷爷!” 陈长生听到“爷爷”二字,不禁一笑,说:“我还没那么老。” 苏珺晗拍拍小狐狸们,笑道:“去玩,伯伯和你们的陈爷爷有事要谈。” “好~” 小狐狸们很懂事,蹦蹦跳跳地跑进山里玩耍去了。陈长生看着他们纯真的模样,转向苏珺晗:“元山比我想象的更加安宁。” “陈先生觉得应该是怎样的呢?”苏珺晗问道。 陈长生回答:“我以为会有许多妖王争夺,没想到是个世外桃源。” 苏珺晗微笑道:“这里的妖怪都知道安宁来之不易,所以不会胡作非为。” “确实。”陈长生说:“看来你引导妖族稳定下来颇费了一番心血。” 苏珺晗说:“起初确实有些不安分的,毕竟是新建立的地方,难免会出些状况,不得不出手解决了几位妖王。” 陈长生闻言略停,问:“几位?” 苏珺晗想了想,说:“具体数目我也记不清了,但论妖王,三十多位总是有的。” 实际上,这还是保守的估计。两界山脉划分之后,百妖小区的妖怪各自称王,引发了血腥的争夺,苏珺晗花了一年多时间才平定了所有妖王。 那一年,百妖小区的妖怪死伤近七成,其中六成丧命于苏珺晗之手。如今的和平,是苏珺晗在腥风血雨中建立起来的。 尽管已过去近千年,但很多老妖仍记得当年的屠杀,提及苏珺晗时,仍会忍不住颤抖。他是元山狐尊,也是群山之妖尊! 这个地位,并非易得。 进入山谷后,陈长生注意到周围矗立着一座座木屋,犹如凡间的农家小屋。苏珺晗说:“这里是元山狐族的领地,我们狐族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 穿过元山狐族领地,走过一条小径,仿佛通向一座小山。元山内一片祥和,小径两旁甚至没有守卫。 陈长生不禁说:“你这狐尊做得,倒像是人间的社区主任。” 社区主任,相当于乡村的“村长”。 苏珺晗笑了笑,说:“有时候我也这么觉得。” 人狐二人来到小山前。苏珺晗停下脚步:“请陈先生稍候片刻。” 陈长生点头:“好。” 苏珺晗走入山中,陈长生在外面静静地等待,他观察着小山,见此处灵气充盈,应是一处宝地。 正巧,陈长生正凝视之际,忽然听见山中传来一道女子的声音:“让他滚!” 陈长生一愣,随即看到苏珺晗走出山来。苏珺晗脸上带着一丝无奈,对陈长生说:“陈先生,大姐她……” 陈长生明白了,刚才的声音,显然是针对他来的。 苏珺晗说:“大姐一直在等陈先生,这么多年,难免有些怨气,希望先生别介意。” “那我去和她谈谈?”陈长生提议。 苏珺晗想了想,说:“也好,大姐只是气话罢了。” 陈长生迈步走进山中。外表看似普通,谁知山中竟有一片碧绿湖泊,湖中央还有一棵古树,屹立千年。 陈长生刚踏入这里,便传来一声嗤笑:“你这负心人还有脸来这里?” 陈长生尚未见人,已愣在原地。 负心人? 第110章 什么都没 “真的什么都没剩下吗?” 狐钰的目光逐渐泛红,她追问道,渴望得到一个答案。 陈长生保持沉默,有时候,无言便是回答。 “真的吗?” 狐钰咬着唇,身体微颤,她的灵魂似乎变得飘渺不定,仿佛随时会消失。 陈长生见状心中一惊,伸出手指,一道金光飞向湖中的狐钰,注入她的体内。 金光融入,狐钰的灵魂渐渐稳固下来。 她瞪着那双红肿的眼睛,冲陈长生咆哮道:“滚!” 陈长生毫不动容,只是静静地看着。 泪珠滑落,她哭得撕心裂肺。 狐钰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你滚啊……” 她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等待了六百年,到寿元将尽,化为残魂,却只等来一个诀别。 陈长生迈步踏向湖面,不带一丝涟漪,走向狐钰。 他身穿青衣,行走于湖面,来到她面前坐下,问:“姑娘期待的再见,该是什么样子呢?” 泪水顺着脸庞滑落,那双眼睛深深印在陈长生眼中。 “至少……” 狐钰抽泣着说:“你会说一句还记得我。” 陈长生回答:“陈某记得你。” 狐钰愣住,摇头,觉得可笑。 陈长生接着说:“其实无论说不说那些话,你的反应都一样。追问过去,我也无法给出解释,你应该比陈某更明白。” 狐钰看着他,眼前这个说话的人,和当年并无二致。 尽管她能分辨过去和现在,但每次见到、听到,她的心中依然会想起最初的他。 狐钰说:“就算忘了,你还是当初的模样,开口闭口都是道理规矩,眼里可以包容万物,却唯独容不下某些人,我如此,玉萱也如此,竹柒也是……” “我们三人……” 狐钰苦笑,长长叹息:“不过是生活在一场梦中罢了。” 陈长生说:“或许背后是有原因的。” 狐钰冷笑:“世间众生与你都有因缘,连路边的小草你也会多看一眼,可我呢?我连路边小草都不如,不如众生中的任何一个,哪里来的因,又从何找借口?” 陈长生闻言再次沉默。 他不了解过去,但无疑和蜉蝣之咒有关。 这条路注定孤独,无人能伴他左右,于是到最后,所有事都成了过往烟云,但也因此造就了未解的缘分。 陈长生在想,如果是他的话…… 可能结局还是一样。 他叹了口气:“姑娘,还是看清现实。” 狐钰不再流泪,转过头,情绪渐渐平复。 她时常被理智与情感左右,但在陈长生面前,她总是抛弃情感的那一面。 狐钰明白,不管她多么歇斯底里,听这些话的人已经不是当年的陈长生。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失去光芒。 她轻轻低语:“罢了……” 再次看向陈长生,她的神色恢复平静:“你想问什么,尽管问。” 陈长生顿了顿,觉得自己又混乱了。 他嘴上说着不再是过去的自己,却还在追寻过去。 陈长生陷入因果的纠缠,突然分不清“自我”的定义。 归根结底,他还是未能与自己和解。 陈长生沉默片刻,抛开心中的纷扰,问道:“讲讲以前的我,是如何与你相识的……” 狐钰顿了顿,说:“从头开始?” 陈长生点头:“从头开始。” 狐钰开始回忆,思绪穿越沧桑岁月,回到了过去。 “那一年的腊月,人间飘雪……” 一只小红狐在一个雪夜被一位青衫先生捡到,带回名为‘南园’的小院。 小红狐捡回了一条命,也与这位先生结下不解之缘。 冬日寒风刺骨,先生总会点起火炉取暖。那时的南园除了先生,还有一个经常打坐的道士,是先生的弟子。 小红狐整天趴在火炉前打盹,先生则常常看书,很少说话。 “那一年你教了我很多东西,但第二年春末,你说要远行,一走就是两年多。” “我当时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没想到夏天时,你带着年幼的玉萱回到道观。” 陈长生思索着,问:“玉萱……” 狐钰说:“你是将她带到南园收为弟子的。” 陈长生沉思,低语:“这样说来,是我当初找到的她……” 狐钰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想了想,又改口继续说下去。 “你经常外出游历,但也常回来,大多在初春回到南园,赶上了最好的季节。回来后你也很少出门,一待就是到来年初春。” “那时我常趴在桌边看你,可你眼里只有书,一读就是几天,不知道休息……” 往事平淡,对狐钰而言,那是她一生中最安宁的日子。 与先生在一起的日子,总让她感到安心。 “山中无岁月,不知过去了多少年,赵玉清道法渐成,便下山去了。山上就剩下我,玉萱,还有你。” “玉萱是个笨丫头,学什么都学不会,你却总是愿意费心思教她。我悟性略好,你就少管我,那时的我,很不自在。” 狐钰微笑,讲述那些事。 “我就假装笨,会的装不会,只是为了多和你说话。” “这样来来回回,一晃就是六十载光阴。” 第111章 仅一眼 陈长生听完怔了一下,问:“那是因为……” 狐钰看着他,说:“《往生经》虽不完整,但即使出错,轮回后也会因某些人事逐渐回忆起前世片段。” “我带你从南冥海山来到都市,在那一年里,我伴你走遍城市,每到一地,你都会记起一些事。” “你从一张白纸变得不再沉默寡言,那份偏爱也落在我身上。但当你突然提及‘玉萱’这个名字时,我害怕了……” “所以我避开所有与玉萱相关的人和事,你记不得玉萱,记不得南园,只记得我,这样我能一直陪你,那份宠爱就独属于我了。” 狐钰的声音渐低,感叹道:“但这世上哪有绝对的事情。” “最终你还是遇见了她。” “仅一眼,你便回忆起了所有。” “一切仿佛昨日梦境,再也回不去,你再次成为那个寡言的陈先生。” “就算你知道那一年是我陪在你身边,那些记忆,那些过往,仍未能改变你对我的看法。在我眼里,你始终只是把我当作一只小狐狸。” 狐钰苦涩一笑,说:“只有我自欺欺人。” 陈长生问:“你就没开口问过吗?” 狐钰抬头,说:“问过,但那时的你并未回应,避开那个问题,我猜到了答案,于是离开南园,再也没有回去过。” 她的眼神充满感慨,接着说:“那些年的时光看似平静,起初我也分辨不清对你的感情。你是个木讷的书虫,只知道读书工作,但你离开后,我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你。” “想起你在雪夜救我,想起你教我的一切,想起我常趴在桌上凝视你的样子……” “睁开眼闭上眼,全都是你。” 狐钰低头,说:“直到后来,我决定瞒着所有人,才确定了自己的心意。” 她看向陈长生,说:“这就是我和你之间未了的情缘。” 陈长生沉默,消化着狐钰讲述的过去。 没有预期的热情,却显得淡然而深刻,那些平淡的日子塑造了后来的他们。 陈长生抬头问:“能否问问,当初你问了什么问题?” 狐钰看着他,说:“我问了两个问题。” “第一个关乎爱或不爱,第二个是要你做出选择。” “在她和我之间,选一个。” 狐钰说:“你两个都没选,第一个问题也没回答。” “如果你选择了玉萱,或许我也不会如此怀念那段时光。” 她轻叹,低语:“现在想起当年在尘世的一年,就像水中的明月,终究只是一场空寂。” 陈长生思绪纷乱,沉默良久,不知该如何回应。 狐钰凄然一笑,说:“说不出口就别说了,我明白,现在的你,已经不是他了。” “我只是在想……” “如果当初我在那场大雪中死去,多好。” 许多事情仿佛命中注定,却又出乎意料。陈长生一时失神,难以分辨真假。他无法感同身受,但他清楚,六百年的时光意味着什么。 世上的情感大多难以分对错,那些人和事终究会随岁月消逝。 有那么一刻,陈长生觉得狐钰说得对,如果真的在雪夜死去,或许只是些许遗憾,总比这几百年的等待要好得多。 狐钰和竹柒的命运相似,但对先生的感情截然不同。 她是真的动了情。 如今再提,只剩下轻轻一声叹息。 此刻的狐钰彻底平静下来,看似释怀,实则是再次封存内心的脆弱。 她问:“还有想知道的吗?” 陈长生看着她,说:“差了一些。” “嗯?”狐钰看着他。 陈长生说:“姑娘的话里,似乎少了些什么。” 狐钰静静地看着他,说:“如果要说完,或许几个小时,甚至几天也讲不完。” “是这样吗?”陈长生望进她的眼眸。 直觉告诉他,那段往事中必定隐藏着什么,只是狐钰没说,或是不愿提起。 狐钰脸色沉静,问:“你觉得少了什么?” 陈长生说:“即使我问了,你可能也不会说。” 狐钰点头,说:“瞒不过你,以前我一撒谎你就能看出来,现在也是这样。” “是不愿意提起吗?”陈长生问。 狐钰摇头,说:“我只是在帮她。我与她的差距如同鸿沟,我追不上她,更追不上你。” “姑娘说得很含糊,但始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陈长生看着她,说:“不如换个问法,关于《往生经》,姑娘了解多少?” 说到这里,狐钰明显颤抖了一下,但很快平复下来。 狐钰问:“你去过三十三重天了?” 陈长生顿了顿,问:“三十三重天?” 狐钰说:“另一个南园,她在那儿留下了《往生经》,等着你去拿,看来你已经得到了。” 陈长生皱眉,问:“玉萱为何将《往生经》留给我?” “她没有别的办法了。” 第112章 下辈子再找回 陈长生突然问道:“有没有什么都市传说,能让人保留一生的记忆?” 狐钰反问:“你的意思是,把这辈子的记忆藏起来,下辈子再找回?” 陈长生点头:“对。” 狐钰轻轻摇头:“但如果下辈子忘记了呢?” “我对玉萱有足够的了解,她如果没有十足把握,不会这么做。” “如果……”陈长生犹豫一下,“她有办法让自己回忆起来呢?” 狐钰还是摇头,她认为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好……” 陈长生见状不再追问,也许这个问题的答案隐藏在某个角落。 他抬眼问道:“还有一件事困扰我很久,就是‘三十三’这个数字,不仅姑娘提到的三十三重天,还有‘岁三十三’,这两个‘三十三’对我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三十三重天是你自己取的名。”狐钰说,“你说的‘岁三十三’,也许也是你留下的线索?” 陈长生回应:“‘岁’字在前,肯定有特殊的含义。” 【蜉蝣长生,朝生暮死,岁三十三而终,洗去前尘,轮回不止,长生久世。】 这句话,他在命运石中看到,直指蜉蝣的诅咒。 ‘岁三十三’意味着‘终结’,但这里的‘终结’另有深意。 关键在于‘岁’这个字…… 狐钰解释:“通常一岁代表一年,一旬是十年,一纪是十二年……” 陈长生抬头问:“还有其他解读吗?” 狐钰闭目摇头:“我不太关心外面的世界,这些年我一直在这里,见识有限。或许你可以问问珺晗,他知道得多些。” 陈长生应道:“也好。” 他深深吸气,再次看向狐钰。 “我的问题问完了,姑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虽然我不是他,但在某些方面,我和他或许有共鸣之处。” ---------------------- 注:狐钰只是配角,朋友们别想太多。 狐钰凝视着他,沉思许久。 她想问的,面前的‘陈长生’未必能回答。 思考片刻,她问出一句: “你在世间行走,真的自由快乐吗?” 陈长生心神一震,狐钰的问题让他瞬间失神。 狐钰见他沉默,答案已然不言而喻。 她轻轻一笑,说:“果然如此。” 陈长生问:“姑娘这个问题,真的是问我吗?” “既是又不是。” 狐钰道:“但如果你这么想,那么‘他’也会这么想。所谓的自由快乐,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陈长生沉默许久,没有继续说下去。 狐钰也没有再问其他问题。 湖边的树木倒映在湖水中,平静的湖面泛起涟漪,如同梦幻泡影。 世间真假交织,无论走过多少路,见过多少人,行路人不可能真正逍遥自在,否则他何必前行。 狐钰看着眼前的青衫男子,轻启朱唇,平静地说: “别再来了。” 她的残魂融入古树,只留下陈长生在树下深思。 湖中的鱼儿跃起,落入水面的声音在陈长生耳边回荡。 他渐渐回过神来。 寂静的湖面上,传来一声轻叹。 而那抹青色的身影,也离开了那里。 苏珺晗见陈长生走出,上前向先生点头致意。 “先生可以逛逛元山,我去看看阿姐。” “嗯,好的。”陈长生轻声应道,随即下山去了。 苏珺晗瞥了一眼先生的背影,似乎猜到什么,走向了山中的湖泊。 第321章 只见湖中的古树在他注视下,绿意盎然,抽出新芽,叶声沙沙。 然而下一刻,树叶却转黄,迅速枯萎。 苏珺晗来到树下,提议:“再等等,先生可能会想起以前的事……” 狐钰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古树下,随着树叶的枯黄凋零,她的身形也变得虚无。 “记起来又如何……” 第113章 始终没有答案 狐钰轻轻地说:“上辈子我和他纠葛多年,始终没有答案,这辈子似乎也是如此,终究只是个无解的缘分。” 苏珺晗闻言怔住:“上辈子……什么意思?” 狐钰微微一笑,解释道:“当初他能在大雪中遇见我,并非巧合。” “珺晗,记住,人间的情感点到即止就好,别像姐姐我这么傻,两世等待却等不到一个人……” 苏珺晗伸出手,但这次却穿过了空气。落叶纷飞,枯黄地飘落,落在地面,落入湖中,水波微动,古树的倒影中,整棵树仿佛枯萎。 眼前的狐钰渐渐消失,最后一缕魂魄随着古树的消散而消逝。她的执着,只是想再见陈长生一面,见到了,心也就释然了。 “姐姐……” 苏珺晗回过神来,发现这片湖泊似乎失去了昔日的灵性。片刻之间,古树似乎经历了四季变换,历经沧桑,狐钰不再执着于人间情感。那不解之缘,此刻有了终结。 下山的陈长生脚步一顿。他转头望向山中,只见那里的灵气在此刻涌动开来。陈长生愣了愣,大致猜到发生了什么。 “真的放下了吗……” 他叹了口气,这个问题谁都有资格问,唯独他自己没有资格。陈长生犹豫了很久,最后转过头,不再看那片山林。 “随风而去。”青衫先生说罢,举葫芦畅饮。 山路之上,他走得匆忙,仿佛急于逃离。 …… 陈长生又一次喝得烂醉如泥。当苏珺晗找到他时,他倒在树下,浑身酒气,酒葫芦里的酒洒了一地。他未曾料到,会目睹这样的场景。 “即便是陈先生,也会想逃逃避这些因果吗……”苏珺晗暗自思索,恍惚间想起了姐姐的话。 人间的情感,适可而止即可。也许正是因为难以化解,才会让人感到如此煎熬。 …… 陈长生将招魂幡交给乘黄后,不分昼夜地奔波,将亡魂送往城隍庙。直到招魂幡中的最后一个亡魂进入轮回,乘黄才彻底松了口气。 走出城隍庙,他看着人间各处,突然发现自己无法迈出步伐。 我该去哪里? 这是乘黄心中的困惑。人间或是仙界,似乎都没有他的立足之地。 乘黄抿了抿嘴唇,思考片刻,还是沿着原路返回了那座道观。 墨渊正在打盹,四仰八叉地躺在石桌上,鼾声震天。敲门声响起。 墨渊缓缓睁开眼睛,略有困倦,喃喃道:“谁啊……” 他打了个哈欠,然后走去开门。门外的乘黄显得有些紧张。 墨渊瞥了他一眼,问道:“站在那里干什么?进来啊。” 乘黄停顿一下,回答:“我……” 墨渊皱眉:“吞吞吐吐干什么,想说什么就说。” 乘黄开口道:“乘黄现在无处可去,能否求陈先生庇护一年,一年后我便离开,绝不打扰先生清静……” 第322章 墨渊精神一振,看着乘黄沉思起来。乘黄见他沉默,内心不禁有些失落。 “是我冒昧了……”乘黄轻叹,放下手,准备离开。 “喂。”墨渊叫住了他。 乘黄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墨渊。 “你是乘黄。”墨渊说,“先生外出未归,如今苏珺晗也走了,观里正好缺个守门的,来不来?” 乘黄愣了愣,随即向墨渊深深一拜。 “感谢真龙的收留之恩!!” 墨渊摆摆手:“谢什么谢,小事一桩。” 他话题一转,摸着下巴说:“不过说来,你能活这么久肯定有什么倚仗,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拿出来让我看看。” “啊……啊?”乘黄愣住了。 墨渊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就是看看,不要你的,放心,我墨渊怎么会对你的宝贝动心呢。” “你这个瓶子真不错啊。” “也是偶然得到的,那个真龙能不能把宝贝还我。” “什么宝贝?” “我的宝瓶啊!” “什么你的?我的!” 乘黄瞪大了眼睛,厚颜无耻这四个字,他算是领教了。 陈长生再次醒来时,天已黑了。他躺在竹床上,烛火照亮床头,屋里空荡。他晃了晃头,走出竹屋。 此时的苏珺晗坐在湖边,握着钓竿,等待湖中的鱼上钩。听到动静,她转头看向陈长生。 “陈先生醒了?”苏珺晗问。 陈长生走上前,在苏珺晗身边坐下,抬头看着湖中枯死的古树。 “她走了?”陈长生问。 “嗯。” 苏珺晗点头:“姐姐不想再等了。” 他收起钓竿,看了看空空的鱼钩,重新装上鱼饵,抛入湖中。 苏珺晗望着湖中央,说道:“那棵树,是先生当年种下的。” 陈长生松了口气,问:“我以前来过元山吗?” “那时还没有元山呢。”苏珺晗笑道,“姐姐来这后便将此地设为洞府,收留了许多小狐妖,我也是其中之一。” “但狐族毕竟弱小,仅凭姐姐,保护不了整个狐族,那次劫难,她差点挺不过来。” 苏珺晗微笑:“最后是你亲自来了一趟,才避免了那场灾难,那棵树也是那时候种下的。” 陈长生抬头看着他,说:“我都忘了。” “忘了也好。”苏珺晗说,“记得才是受苦。” 陈长生看向水中的明月,说:“你姐姐还有未说完的话。” 苏珺晗点点头:“先生就别问了,知道反而不好。” “不问了。”陈长生点头,不再提此事。 他看着苏珺晗手中的钓竿,问:“湖里的鱼好钓吗?” 苏珺晗摇头:“不好钓,这里灵气充足,湖里的鱼也机灵了,开始还能碰到几条笨的,现在越来越难钓了。” “总会有的。”陈长生说。 苏珺晗摇头:“我和陈先生的想法不同。” “如果一天钓不到,我再钓一天,三天后还没鱼上钩……” 他看向陈长生:“苏某就把湖水全抽干,到时候就不用钓了,直接捡就行。” 陈长生听完看着他,摇头道:“水干了,下面的鱼也死了,以后想钓,只能去别的地方了。” 苏珺晗温和一笑:“规矩二字始终在陈先生心里,所以先生也只能是先生,而苏某被世人称为狐尊,是因为我常做那些不合规矩的事。” 第114章 其实不用抽 陈长生没有反驳,只是轻轻点头,回应道:“你说得对。” 苏珺晗侧脸看他,问:“你觉得呢,陈先生?” 陈长生依旧摇头,说:“如果换作我,三天内肯定能让鱼上钩,这湖里的水,其实不用抽。” 苏珺晗回应:“总会有意外发生的。” “未必如此。”陈长生说,“不如让我试一试?” 苏珺晗停顿一下,思考后将鱼竿递给陈长生。 陈长生接过鱼竿,收回鱼线,重新装上鱼饵。他深深吸气,随即闭上了眼睛。 时间悄然流逝,一晃就是一个多小时。 苏珺晗注视着湖面,却并不期待陈长生能钓到鱼,因为这本就不可能发生。 山林间虫鸣微响,湖面上倒映星空,皎洁的月亮沉于水底,夜晚的风轻拂陈长生的脸颊。 他如静止的雕塑,握着鱼竿坐在湖边,丝毫未动。 突然,鱼线一阵颤动,荡起涟漪。 “哗啦。”陈长生提起鱼竿,一条青鱼跃出水面,挂在钩上。 “啪嗒。”青鱼落在地上,翻腾几下。 鱼儿挣扎着,试图摆脱鱼钩。苏珺晗瞥去,皱起眉头。 这怎么可能…… 陈长生捡起青鱼,解开鱼钩,将它放回湖里。 “扑通。”青鱼潜入水中,游向远方。 陈长生转向苏珺晗,提议:“狐尊若不信,我可以再试一次。” 苏珺晗的目光变了,摇头说:“不必了。” “我信了。”苏珺晗接过鱼竿,皱眉问道,“不过我还有一个疑问。” 陈长生回答:“狐尊请讲。” 苏珺晗问:“如果湖里没鱼,又当如何?” 陈长生想了想,说:“若真如此,狐尊或许该问问自己,钓鱼只是为了抓鱼吗?” 苏珺晗听完,突然笑了起来。陈长生不解,有些疑惑。 苏珺晗摇摇头,没有解释。他经常在此垂钓,偶尔也能钓到几条,今天只是习惯性消磨时间。 然而这湖,并非自然形成! 陈先生当年不但种下那棵古树,还用道法创造了“镜花水月”。所以古树枯萎的那一刻,湖中的鱼儿也随之消失。 换句话说,湖里本无鱼。 苏珺晗看在眼里,刚才一幕幕都让他疑惑。 陈先生没使用任何神通,却仍钓上了一条青鱼。 鱼,从哪里来? 苏珺晗轻叹:“先生说一套,做一套,最不守规则的恰恰是先生自己。” 陈长生困惑,问:“此话怎讲?” 苏珺晗解释:“我能否钓到鱼,取决于湖中的鱼,而陈先生是否能钓到鱼,只取决于你会不会抛竿。” 陈长生说:“这不是绝对的。” 苏珺晗摇头:“是绝对的。” “我与先生的差距就在这里,同样的竿,同样的饵,先生一定能钓到鱼,但如果是我,就算抽干湖水,也不一定能见得到鱼。” 陈长生皱眉,突然发现自己有点理解不了苏珺晗的意思了。 苏珺晗似乎在那一刻领悟了很多。 难怪当初陈先生没接纳姐姐,也没接纳玉萱。 或许不是无情…… 苏珺晗内心长叹:“原来是有苦衷啊……” 陈长生在元山过了一晚,第二天清晨准备动身回流云观。 第115章 不仅是回忆 陈长生神情严肃,如今他无法证实这些想法。 三十三岁的终结,象征着一个轮回的开始。 抹去尘世的记忆,那些过往可能不仅是回忆,还包括力量、修为、精神……一切回归原点。 这意味着他可能在这世上存在了很久很久…… 如果以八千年计算,遗忘记忆的事情他或许已经经历了三次。 “先生也不是第一次忘记了。” 陈长生低声自语:“难怪当初在莲花池,哪吒会有那样的反应……” 所以,《诸神敕令篇》可能是他以前留下的,为的就是给自己“洗净凡尘”积累力量。 这么说来…… 他头发中的法力可能也是这么来的。 陈长生内心震撼,这样的真相让他一时难以接受。 思绪纷乱之下,他竟一头撞进了眼前的雷云中。 “轰隆!!” 雷鸣震耳,陈长生猛然清醒,迅速冲出雷云。 他回头瞥了一眼,随即目光投向前方。 他的思绪也变得混乱。 “我还是我吗?” 陈长生问自己,又一次陷入了困惑。 …… 虽然乘黄留在了流云观,但他根本不是墨渊的对手。几番交涉后,乘黄只好认输,但他又无法忍受墨渊没完没了的唠叨。 于是乘黄化身为流云观殿宇屋顶的脊兽,从此再未下来。 乘黄吸收山涧的灵气,滋养自身,这样的修行机会对他来说是奢侈的享受。 “唉。” 一声叹息在庭院中响起,没有苏珺晗的墨渊整日无聊,从早叹到晚。 “先生怎么还不回来……” 墨渊正思考着,突然有种预感,皱起了眉头。 “嗯?” 屋顶上的乘黄脊兽也猛然惊醒。 乘黄落到庭院中,脸色凝重,对墨渊说:“应该是来抓我的……” 墨渊转向他,问:“抓你?” 墨渊释放神念探测,发现近百股气息包围了整座山。 山脚下都是修士,将这里团团围住。 在通往山上的台阶上,为首的人身穿黑衣,目光锐利,正盯着山顶的道观。 他的腰间挂着一块黑色玉佩,上面刻着一个“云”字。 墨渊收回神念,冷声道:“真是大阵仗。” 乘黄神情紧张,张嘴犹豫片刻后说:“他们不好对付,不然我还是……” “乖乖待着。” 墨渊眼中闪烁着寒光,说:“流云观是陈先生的道场,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恭恭敬敬地上香。” “什么东西?也敢在这里撒野?” 山下来的并非无名之辈。 修仙界中不仅有仙山宗门,还有一些以家族为名的仙道世家。 底蕴深厚的世家大多避世,不仅与人间,甚至与其他仙山修士交往都很少。 穿黑衣的人平静地说:“布阵,别让这畜生跑了,也别惊动远处的凡人。” “遵命,掌事大人。” 几位修士交换眼神,随着一声轻呼。 各处的修士抬起头,伸出两指引导法力,掐动法诀。 “嗡。” 只是一瞬间,整座山就被一道金色阵法覆盖。 阵法内的人出不去,阵法外的人只能看到一座静谧的山峦,连人的影子都看不到。 墨渊正要出门,却看见阵法将流云观笼罩起来。 他不禁皱起眉头,随即推开道观的门。 来到观门前,墨渊向下望去。 山下的修士问:“掌事大人,现在上山吗?” 云府掌事云苍抬头看去,当他看到观门口站立的人时皱起了眉头。 云苍伸出手,说:“慢……” 旁边的修士闻言点头应允,顺着掌事大人的视线望去,立刻看到了站在观门口的人。 修士皱起眉头,说:“难道这畜生找到了靠山?” 云苍点点头,说:“看来是这样……” 而且站在门口的人也不好对付。 云苍想了想,说:“我去会一会他,你们在山下等着。” 说完轻轻跃起,如柳絮般飘向山上。 墨渊看到这一幕挑了挑眉。 “下去!” 他释放出三分龙威,直逼半山腰飞来的云府掌事。 “轰!” 云苍面色一凛,顿时感到一股压力倾泻到他身上。 见情况不妙,他连忙落下,稳稳地站在台阶上。 “龙威?” 云苍心中一惊,显然没想到凡间还有这样的存在。 正当他皱眉望去,便听到观门口的墨渊开口说:“要上山,就一步步走上来。” 云苍听后并未生气,轻轻抚摸黑衣,随即迈步一步步走向山上。 墨渊有些意外,嘀咕道:“还真走……” 他想了想,心想这人颇有魄力,但自己从不讲理,念头一转再次施加龙威,压制上山的云苍。 云苍闷哼一声,瞬间弯下了腰。 他的神色凝重,这时也意识到,站在山门口的人并不是他们能对付的。 “这畜生真是找了个好地方……” 云苍微微皱眉,顶着真龙威压直起身,继续向上走去。 大约一刻钟后,云苍的身影接近流云观门,他看着道观门口的墨渊,心中琢磨着对方到底是什么身份。 既有龙威,恐怕身上有龙族血脉。 这样的威压…… 恐怕已经成气候,至少是一条接近化形的蛟龙。 墨渊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上山的云苍。 直到云苍走到他面前,墨渊才收回了威压。 云苍松了口气,随即拱手道:“清渊云府掌事云苍见过阁下。” “清渊云府?” 墨渊想了想,摇头道:“没听说过。” 他抬起双眼,说:“你胆子挺大的,也不打听打听这是谁的道场,就敢围山布阵?” 第116章 是我眼拙 墨渊冷笑道:“像你这样的洞虚期修士,在都市修真界里一抓一大把,还真以为自己是个大人物?” 云苍勉强站稳,压下内心的震惊,恭敬地说:“是我眼拙,冒犯了真龙,这就告辞。” “想去哪儿?” 墨渊的目光如冰,审视着云苍。 云苍停下脚步,暗自叹息,今日恐怕难以脱身了。他实在想不通,这个小小的道观里怎么会藏着真龙。 墨渊瞥了一眼道观内部。 “他们追了你多久?”墨渊问。 道观里的乘黄回答:“大约……” “六十年以上。” 他已在这人间躲藏了六十年。 墨渊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再次出手,抓住云苍的脖子,提了起来。 “你们今天来了多少人?” 云苍犹豫一下,说:“加上我,一共一百零三位修士。” “数目还不小。” 墨渊提着云苍转身,盯着他说:“现在轮到我说了。” “不管你们从哪儿来,身上有什么宝物、法器,全部交出来,另外,每人交出六十载的功德,少一年,你们就别想离开这座山!” 云苍闻言松了口气,原本以为今天必死无疑,现在居然还有生机。保住性命后,回去再做打算。 “真龙说到做到?” “当然。” 流云观前,场景一变,几百位修士排成长队,依次缴纳宝物、法器和功德。 墨渊照单全收,赚得盆满钵满,笑容满面。 “行了,行了,都滚。” 云苍看了他一眼,对身后数百位修士说:“我们走。” 瞬间,几百位修士纷纷离开。 墨渊兑现承诺,放他们走了。 乘黄站在墨渊身边,欲言又止,似乎有话要说。 墨渊看着他,问:“你想问我为什么放他们走?” 乘黄点点头:“清渊云府存在了千年,如果卷土重来,恐怕不易对付。” “看他们的眼神,我就知道他们会再来的。” “你还太年轻。” 墨渊拍了拍他的肩膀:“放长线钓大鱼,你根本不明白陈先生代表的意义。” 乘黄一愣,问:“陈先生是何等修为……” “你误解了。” 墨渊摇头:“与先生的修为无关,如果那个云府还敢来这里嚣张,不用先生出手,半天之内,所谓的云府就会灰飞烟灭。” 清渊云府的修士刚离开,一道剑光落在流云观前。 墨渊心中一凛,连忙上前迎接:“先生这么快就回来了……” 陈长生点头:“元山的事情没耽误太久,早点回来,清静些。” “对了,刚才有人来过吗?” 墨渊解释了刚才的事。 “是这样的……” 他详细讲述了乘黄和清渊仙府的事,包括抢夺宝物和功德的事。 陈长生听完笑了:“你怎么像个强盗。” 墨渊嘿嘿一笑:“毕竟是先生的道场,杀人不太好,而且也没出什么事,就坑了点功德,放他们走了。” 陈长生看了他一眼:“你恐怕不只想要这点功德。” “瞒不过先生。”墨渊笑道。 陈长生心想,这墨渊真是与众不同,他并不缺这点功德和几件法器,但他偏偏热衷于抢夺他人的财物。 陈长生说:“随便你,别太过分了。” 得到先生的答复,墨渊松了口气,保证道:“先生放心,墨渊不会闹大。” 陈长生点头,目光转向低头的乘黄。 乘黄微微颤抖,不敢直视先生,拱手道:“乘黄见过陈先生,幡中的亡魂已进入轮回。” 陈长生看着他,这乘黄命运多舛,多次被抓,又多次逃脱,四处躲藏才活到现在。 他想了想,说:“既然寿元将尽,那就安心修炼。” 乘黄愣住,一时反应不过来。 墨渊碰了碰他:“还不感谢陈先生。” 乘黄回过神来,却发现先生已经走向后院。 他跪在地上,大声说:“乘黄感谢陈先生的庇护之恩。” “今后岁月,我愿化作守护之兽。” “驱邪护宅,保流云观安宁!” 陈长生的脚步停顿了一下,淡然一笑,然后走进了后院。 墨渊看着跪在地上的乘黄。 他料到先生会收留乘黄。 “咱们陈先生,最见不得的就是这些苦难。” 墨渊叹了口气,但走近乘黄时,发现他双眼通红,眼泪顺着脸颊滴落在地上。 墨渊愣了一下:“哭什么呢?” 乘黄摇头,没有解释,眼泪滚滚而下。 只有他自己明白,能留在这里,是多么幸运的事。 墨渊看着心里也不是滋味。 乘黄不再是无知的小妖,几百上千年的逃亡,他都熬过来了,他抱怨过天道不公,为何自己要承受如此苦难,但他从未哭过。 如今,他终于有了一个安身之处,不必再担心无休止的追捕,也不用再东躲西藏。 多年的苦难积压在心头,瞬间化作滔滔泪水倾泻而出。 乘黄红着眼睛说:“我可以不用再逃了吗……” 墨渊张了张口,心中泛起阵阵波澜。 他也不禁感到有些心酸。 他自己也是历经苦难的妖,四次化形,多次徘徊在生死边缘,所以他懂得那些苦楚。 沉默许久的墨渊终于开口。 “叫声大哥,以后……” “就跟着我混。” “以后别哭了,丢人。” 清渊位于荒海以南,这里是仙人的都市,如同凡间的城池,坐落在云雾环绕的岛屿上。 城外的山谷中,坐落着几座宅院,群聚而立,像是仙府宗门。 这就是云府,隐藏在仙界中的仙道世家。 第117章 真是无聊啊 这几天,乘黄享受着前所未有的平静,所有忧虑都被抛诸脑后,山涧的虫鸣都让他感到愉快。先生回到道观后总是坐在后院的凉亭,似乎在冥思苦想。墨渊也不敢打扰,便留在前院。然而先生进了后院后再也没出来,似乎准备闭关。 “真是无聊啊……” 墨渊百无聊赖,于是对着大殿屋顶的乘黄提议:“不如,大哥,我带你出去逛逛怎么样?” 乘黄闻言回应:“我还是不去了……” “去嘛,走走走,带你见识一下外面的世界。” 乘黄原本不想去,最后还是被墨渊硬拉着离开了。道观里只剩下陈长生一人。此刻的陈长生坐在后院的凉亭,手里拿着书,却陷入沉思,他已经这样待了好几天了。他在自我身份的问题上徘徊不定,理不清思绪。 “哎……” 一声轻叹,陈长生渐渐清醒过来。他环顾四周,见道观宁静异常,料想墨渊带乘黄出门了。陈长生伸手一招,身边的玉清剑落入手中。剑柄处,一颗翠绿的珠子出现在眼前。 “如果你真的与天机山的命运石同源,是否意味着,你承载着某些记忆呢?” 陈长生想了想,随即闭上双眼,意识逐渐进入那颗翠绿的珠子。下一刻,陈长生看见一道身影站在他面前。 女子握着玉剑,笑容如同春风拂面,两缕青丝垂下,眼中仿佛藏着无数岁月的沧桑。女子的脸庞渐渐消散,像水中的涟漪,瞬间消失。 视线再次转动,陈长生越过云雾山川,再次看到那片江山。武者的乱世已成为过去,如今人间王朝崛起,七国争霸,战事不断。而在南方偏远的一个农家,伴随着婴儿的啼哭,一个孩子诞生了。 “哇……” 虚弱的母亲抱着怀中的孩子,逗弄着她的小手。母亲脸上带着微笑,目光一转看到了窗外的桂花树。 “就叫你念桂,李念桂。” 陈长生心中一震,不出意外,这个刚出生的孩子就是时光中的玉萱。这一世,她叫李念桂…… 随着岁月流转,春夏秋冬之间,李家的女儿学会了走路,牙牙学语间呼唤着父母。在那个时代,若是生下的是女孩,大多会被抛弃,但李家夫妇却格外疼爱这个女儿,两人都很高兴。李念桂在父母的照顾下慢慢长大成人。一切都井然有序。 变化发生在李念桂十六岁那一年。不知怎么突然生了一场大病。夫妻俩进城请了大夫,却束手无策。李家姑娘昏睡了五天,夫妇俩急着找大夫,没想到她自己醒了。 “爹,娘……” 夫妻俩多次检查后发现女儿并无大碍,这才放心。但李念桂醒来后,仿佛变了个人,变得沉默寡言。起初,夫妻俩并未太在意,但有一天中午,李念桂对他们说:“爹,娘,我想出去走走。” “这…姑娘想去哪里?” “有点远……” 年仅十六岁的李念桂最终未能外出,但她心中有一份执着,好像有什么指引她去某个地方。 第330章 于是,在她被禁足的第三天夜晚,她从窗户溜出去,临行前向父母的房子磕了三个头,然后独自出发。夜色渐深,李念桂来到河边,犹豫了一下,喊出了一个名字。 “阿,阿蛮。” 片刻后,河水翻涌。李念桂心中恐慌,连连后退。“哗啦。”河中的蛟龙翻腾而出,一双赤金色的眼睛盯着李念桂。李念桂心生恐惧,突然听到蛟龙低头道:“阿蛮见过真君。” “真君?”李念桂愣住了。 被唤作阿蛮的蛟龙没有解释,只说:“真君请。” 蛟龙示意她爬上龙头。李念桂试探几次后,抓住了蛟龙的角,爬上了龙头。 “吼吟!” 随着蛟龙的吼声,阿蛮载着她直冲云霄,朝一片未知之地飞去。 陈长生皱眉低语:“这个方向是……” “荒海?” 蛟龙载着她深入荒海。李念桂看着四面深海,心中的担忧愈发强烈。 “你要带我去哪里?” 蛟龙没有解释,只是继续前行。直到某个时刻,它停在海面上。“请真君抓紧。”蛟龙说完,口中吐出一道金光将李念桂裹住。 李念桂张了张口,不知接下来会面对什么,但她还是紧紧抓住了蛟龙的角。蛟龙冲入荒海,李念桂紧闭双眼,不敢睁开。 陈长生的视线也随之潜入了荒海之下。“轰隆……”蛟龙一甩尾巴,山海中的淤泥尽散。一道石门出现在李念桂眼前。 “是这里……” 陈长生回忆起来,却又发现问题,“所以在这个时间点,荒海还没有边界,那堵墙也不存在……” 她呆呆地看着那扇石门,不自觉地从龙头上走了下来。石门上的文字似乎对她有某种吸引力,李念桂抬起手,按在石门上的符文上…… 第118章 满意 李念桂审视了一下自己,满意地点点头,笑道:“挺好的,比上次进步多了。” 此时的她,已经不仅仅是李念桂了。 玉萱沉思片刻,低声自语:“不知道凡子这一世去了哪里……” 现在的她没有任何超凡之力,思考一番后,决定不再立刻离开,而是留在这里修炼静心。 “阿蛮,你先走,我要在这里待一阵子。” 石门外的蛟龙应了一声。 “轰隆隆……” 石门缓缓闭合,荒海中再次恢复宁静。 凡子? 陈长生听到这个名字,心里暗暗思索。 这会不会是指过去的他呢? 在命运石中,陈长生见过他与玉萱的相遇,那时提到了“陈凡”这个名字。 “如果那样说,当时在命运石中看到的画面……可能是初次相识。” 那么源头,就在于八千多年前的南城。 毕竟玉萱是通过《往生经》转世的,也许她每个轮回的名字都不一样。 就算成功保留了记忆,她肯定还是能认出他。 “但如果命运石也是玉萱的记忆,为什么能借助命运石避开天机呢……” 陈长生心里琢磨着,“难道当时的玉萱就已经有着深不可测的道行了?” 或许真是这样。 他当初在命运石中只看到了那一小段记忆,可能是因为命运石的神韵不断被消耗。 这样说来,倒也合理。 而为什么玉清剑中的珠子留下来了,可能是因为…… 那一世的玉萱,顺利带着记忆转世了。 但现在让陈长生更感兴趣的是: 眼前的玉萱…… 是第几世的玉萱呢? 视线回到“南园”。 找回记忆的玉萱在南园里停留了多年,或许是因为记忆中的丰富经验,她的修为飞速提升。 仅仅十年,她便从普通人晋升到化神境,只差一步就能踏入洞虚境。 “足够了。” 玉萱站起来,走向侧室。 墙上挂着一把剑。 她取下剑,抽出看了一眼。 剑身轻鸣,透出阵阵寒光。 “小上清,你在这里待得太久了。” 上清剑发出低鸣,似乎有些委屈。 玉萱笑了笑,说:“乖乖的,我带你出去找人玩儿。” “走。” 玉萱扛起剑,大摇大摆走出南园,脸上带着孩子般的笑容,说话的语气像极了顽童。 陈长生感到诧异,心想:‘之前黑塔不是说玉萱很少说话吗?’ 差别太大了…… 而且这把上清剑,看样子就是玉萱的佩剑。 玉清剑则是属于赵玉清的。 那是否意味着…… 还有一把太清剑? 道教的三位神仙,玉清、上清、太清,以玉清为主,即元始天尊,上清是灵宝大尊,太清为道德天尊。 这个世界并没有三清的传说。 或许这剑的名字,也是他陈长生所起的。 玉萱驾驭剑离开了南园,令陈长生惊讶的是。 拥有了法力和仙剑的玉萱,出门后竟然在修真界找别人的茬! 就像她说的那样,“带你出去欺负人去。” 虽然法力还不够强,但凭借玉萱几世的积累,她的道行相当深厚,许多高阶洞虚境都比不上她。 玉萱仿佛无所事事,四处闲逛,遇到谁就欺负谁。 “别动!” 几个修士停下脚步,回头看扛剑的玉萱。 第332章 “道友有何贵干?” 玉萱直接拔剑而出,喊道:“大侠!你的宝贝都交出来!” 她好像无恶不作,到处欺压修真者。 关键是抢了东西还不走,等着他们回去通风报信。 先是门派弟子,然后是内门弟子,接着是长老,最后是宗主,都被她抢劫了一番。 就这样祸害修真界一两年,终于激起了众怒。 十几个宗门联合起来,准备铲除这个祸患。 玉萱早就得知了消息,连夜逃到人间躲了起来,近千名修士扑了个空,没人能算出她躲到了哪里。 后来各派以法器宝物悬赏追捕玉萱,多年过去,一无所获,只能白白受欺负。 此刻的玉萱在人间四处流浪,骗取吃喝。 空闲时,她还会回去看看李念桂的父母,用之前抢来的一些宝物换取银两,资助李家做起生意。 “啦啦啦啦……” 这天,玉萱扛着剑走在山路上,大摇大摆,毫无形象。 走着走着,突然感觉到肩上的上清剑有了反应。 “嗡。” 剑身颤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嗯?” 玉萱停住脚步,问:“你在晃什么?” 上清剑从玉萱手中挣脱,剧烈颤抖,似乎想告诉她什么。 玉萱愣了一下,突然醒悟过来。 “是凡子!?” 她连忙朝附近的集市走去,越接近集市,上清剑就越激动。 玉萱来到集市,目光扫过街道,最后落在一个脏兮兮的乞丐身上。 陈长生看着这一幕,认出了那个乞丐。 不出意外的话。 应该就是他自己。 “哎呀……” 玉萱喃喃道:“怎么又变成了乞丐?” 她想了想,然后走了过去。 ‘陈长生’正躺在街道边睡觉,碗里还有两个铜板,不知是谁扔的。 他并不在意,反正自己活一天算三年,饿不死,偶尔有人施舍两个铜板,下午说不定还能买两个包子,等到天快黑的时候,就边吃包子边等待死亡。 没想到今天遇到了一个奇怪的女孩。 “喂喂,小乞丐。” ‘陈长生’睁开眼睛,看向面前的女孩,说实话这女孩长得确实清秀,只是扛着剑的样子…… 第119章 下辈子再取回来 他回到现实,问:“有什么特殊能力能把一生的记忆提取出来保存吗?” 狐钰反问:“你的意思是这一世的记忆放在某个地方,下辈子再取回来?” 陈长生点头:“没错。” 狐钰摇头:“但如果下辈子忘了呢?” “我了解玉萱,没有十足把握的事情,她不会轻易尝试的。” “如果……”陈长生犹豫一下,接着说,“她有办法让自己回忆起那些记忆呢?” 狐钰依旧摇头,她认为这种情况不可能发生。 “好……” 陈长生见状不再深究,也许他会自己找出一些线索。 他抬起头,又问:“还有一件事困扰我很久,就是关于‘三十三’这个数字,不仅是指姑娘所说的三十三重天,还有‘岁三十三’的说法,对我来说,这两个‘三十三’有什么不同的含义吗?” “三十三重天是你自己命名的。” 狐钰回应,“你说的‘岁三十三’,说不定也是你留下的呢?” 陈长生:“‘岁’字在前,肯定代表了特殊的含义。” 【蜉蝣长生,朝生暮死,岁三十三而终,洗去前尘,轮回不止,长生久世。】 这句话揭示了蜉蝣诅咒的秘密。 “岁三十三”意味着死亡,但这“死”的含义并不寻常。 关键在于那个“岁”字…… 狐钰解释:“通常,一岁代表一年,一旬是十年,一纪是十二年……” 陈长生抬头:“还有别的解释吗?” 狐钰闭目摇头:“我不太关心外面的事情,这些年我一直待在这里,见识有限。或许你可以问问珺晗,他知道的多。” 陈长生点头:“也好。” 他深深呼了口气,再次看向狐钰。 “我想问的都问完了,不知道姑娘有什么问题吗?虽然我不是他,但在某些事情上,我和他或许有共鸣。” -------------------- 狐钰凝视着他,沉思良久。 她想问的,眼前的“陈长生”都无法回答。 思考片刻后,她问道: 狐钰问:“你在世间行走,真的逍遥自在吗?” 陈长生心中一震,狐钰的问题让他短暂失神。 狐钰见他沉默,答案已显而易见。 她微笑道:“果然。” 陈长生:“姑娘这个问题,真的是问我的吗?” “既是又不是。” 狐钰说:“但如果你这么想,那么‘他’也会这么想。所谓的逍遥自在,只是对自己的一种欺骗。” 陈长生沉默许久,没有继续说下去。 狐钰也没有再问其他。 湖边的树影倒映在水中,平静的湖面泛起涟漪,如同镜花水月。 世间真假参半,无论走过多少路,见过多少人,行走在路上的人不会真正逍遥快活,否则他们何必前行。 狐钰看着面前的青衫男子,轻轻开口: “别再来了。” 她的残魂融入古树,只留下陈长生站在树下,久久沉思。 湖中的鱼跃起,水声在陈长生耳边回荡。 他渐渐恢复意识。 寂静的湖面上,传来一声轻叹。 青衫人,离开了那里。 苏珺晗见陈长生出来,上前向先生微微颔首。 “先生可以在元山转转,我去看看阿姐。” “嗯,好。”陈长生轻声应道,随即下山去了。 苏珺晗看着先生的背影,仿佛看穿了什么,走向山中的湖泊。 第321章 只见湖中的古树在他凝视下变得生机勃勃,新枝抽发,绿叶沙沙作响。 然而,瞬间古树的叶子转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凋谢。 苏珺晗走到树下,说:“再等等,先生也许会想起以前的事情……” 狐钰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古树下,随着树叶的枯黄,她的身形渐显虚幻。 “记起来又如何……” 第120章 并非巧合。 狐钰轻轻地说:“上辈子我和他纠葛不断,最终还是没得到答案,这辈子依旧如此,我们大概是命中无缘。” 苏珺晗听到这番话,不禁怔住了:“上辈子……什么意思?” 狐钰微微一笑,回答:“他当初在大雪中遇到我,并非巧合。” “珺晗,你要记住,人世间的感情点到即止,别像姐姐我这么傻,两生一世等不到一个人……” 苏珺晗伸手,但这次却穿过了空气。枯黄的落叶纷纷飘落,落在地上,飘进湖中,水面泛起涟漪,湖中的倒影映出古树逐渐凋零的景象。 眼前的狐钰渐渐消失,她留在人间的最后一丝残魂随着古树的消失而消散。她的执着,只是想再见陈长生一面,见了他,她心中的牵挂也就释然了。 “姐姐……” 苏珺晗回过神来,这个湖泊似乎失去了昔日的灵气。片刻间,古树似乎历经了四季的变迁,时光荏苒,狐钰也放下了对人世间情谊的执着。 这段不解之缘,至此画上了句号。 下山的陈长生心头一沉。他回头看去,只见山中的灵气在这一刻如泉水般涌出。 陈长生愣了愣,大概猜到了发生了什么。 “真的放下了吗……” 他轻叹,但这个问题谁都敢问,唯有他没有资格。 陈长生犹豫良久,终于转过头,不再注视那片山林。 “随风而去。” 青衫先生喃喃一句,举杯豪饮。 山路之上,他走得匆匆,仿佛急于逃离。 …… 陈长生又一次醉得不省人事。当苏珺晗找到他时,他倒在树下,浑身酒气,酒葫芦里的酒洒了一地。 他未曾料到,自己会面对这样的场景。 “就算是陈先生,也会选择逃避因果吗……” 苏珺晗心中暗想,恍惚间忆起姐姐的教诲。 人世的情感,适可而止就好。 或许正因为难以释怀,才会让人感到如此煎熬。 …… 陈长生将招魂幡交给乘黄后,他就日以继夜地穿梭在人间,把亡魂送往城隍庙。 直到招魂幡中的最后一个亡魂踏入轮回,乘黄才彻底松了口气。 他走出城隍庙,环顾四周,突然发现自己无法迈出步伐。 我该去哪里呢? 这是乘黄心头的困惑。 无论是人间还是仙境,似乎都没有他的立足之地。 乘黄抿了抿唇,思考片刻,决定返回那座道观。 墨渊在观中打盹,四仰八叉地躺在石桌上,鼾声震天。 一阵敲门声响起。 墨渊慢慢睁开眼,略显困倦,喃喃自语:“谁呀……” 他打了个哈欠,起身去开门。 门外,乘黄显得有些拘束。 墨渊瞥了他一眼,问:“站在这儿干什么?进来啊。” 乘黄停顿一下,说:“我……” 墨渊皱眉,问:“吞吞吐吐干什么,想说什么就直说。” 乘黄开口:“乘黄现在无处安身,能否请陈先生庇护一年,一年后我便会离开,绝不打扰先生清净……” 墨渊听后眼神一亮,他看着乘黄思索起来。 乘黄见他沉默,内心不禁有些失落。 “是我唐突了……” 乘黄轻叹一声,放下手,转身欲走。 “喂。” 墨渊叫住他。 乘黄停下脚步,回头。 “你是乘黄。” 墨渊说:“先生外出未归,现在苏珺晗也走了,观里正好缺个守门的,要不要来?” 乘黄一愣,随即对墨渊恭敬地行礼。 “感谢真龙收留之恩!!” 墨渊摆摆手,说:“谢啥,小事一桩。” 他话锋一转,摸着下巴说:“不过说起来,你能活这么久肯定有靠山,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让我瞧瞧。” “啊…啊?”乘黄愣了一下。 墨渊搂着他的肩膀,说:“我就是看看,不要你的,放心,我墨渊怎么会对你的宝贝动心呢。” “你的瓶子真不错。” “也是偶然得来的,那个…真龙能不能把宝贝还我。” “什么宝贝?” “我的宝瓶啊!” “什么你的?我的!” 乘黄瞪大眼睛。 厚颜无耻这四个字,他算是领教了。 陈长生再次醒来时,天已黑,他正躺在竹床上,烛火在床头摇曳,屋里静悄悄的。 他晃了晃脑袋,起身走出竹屋。 苏珺晗正坐在湖边,手持钓竿,等待鱼儿上钩。 听到身后动静,苏珺晗转头看来。 “陈先生醒了?”苏珺晗问。 陈长生走过去,在苏珺晗身边坐下,抬头看向湖中那棵枯死的古树。 “她离开了吗?”陈长生问。 “嗯。” 苏珺晗点头:“姐姐不想再等了。” 他收起钓竿,看着空空如也的鱼钩,重新装上鱼饵,抛入湖中。 苏珺晗望着湖心,说:“那棵树,是先生当年种下的。” 陈长生舒了口气,问:“我以前来过元山吗?” “那时候还没有元山呢。” 苏珺晗笑道:“当初姐姐来到这里,就将这里设为洞府,姐姐收留了很多小狐妖,我也是其中之一。” “但狐族终究势弱,仅凭姐姐,无法保护整个狐族,次次劫难,她差点没撑过去。” 苏珺晗微笑,说 第121章 皱起眉头 苏珺晗瞥了一眼,看着湖面的青鱼,皱起眉头。 这事儿太出人意料了…… 陈长生捡起青鱼,摘下鱼钩,轻轻放入湖水中。 \"哗啦。\" 鱼儿跃入水中,消失在远方。 陈长生转向苏珺晗,微笑道:“狐尊如果不信,我可以再试一次。” 苏珺晗的目光变得复杂。 他摆了摆头,回答:“不必了。” “我信了。” 接过陈长生手中的钓竿,苏珺晗皱眉问道:“不过,我还有一个疑问。” 陈长生回应:“狐尊请讲。” 苏珺晗提出:“如果湖里没有鱼,怎么办?” 陈长生思考片刻,回答:“那狐尊或许该问问自己,钓鱼真的只是为了鱼吗?” 苏珺晗听完,突然笑了起来。 陈长生不明所以,感到一丝困惑。 苏珺晗摇头,没做解释。 他常常在这里垂钓,偶尔能钓上几尾,今天纯属习惯,打发时间而已。 但这湖泊并非天然形成! 当年陈先生不仅栽下那株古树,还以道术创造了“镜花水月”。 所以古树枯萎的瞬间,湖中游鱼也随之消亡。 也就是说,湖里本无鱼。 刚才一幕,苏珺晗都看在眼里。 陈先生并未施展神通,却钓到了一条青鱼。 那么鱼是从哪里来的呢? 苏珺晗轻叹一声,说道:“先生讲规矩,却又最不按规矩来。” 陈长生不解,问:“此话怎讲?” 苏珺晗回答:“我能否钓到鱼,取决于湖里是否有鱼,而陈先生是否能钓到鱼,只看你是否愿意抛竿。” 陈长生说:“也未必如此。” 苏珺晗摇摇头,坚定道:“确实如此。” “我和先生的差别就在于此,同样的竿,同样的饵,先生一定可以钓到,但如果换成我,就算把湖水抽干,也不一定能见到鱼。” 陈长生皱眉,发现自己有点跟不上苏珺晗的意思了。 苏珺晗似乎在一瞬间明白了些什么。 难怪当初先生没有接纳姐姐,也没接纳玉萱。 或许并非无情所致…… 苏珺晗心中长叹:“原来是有苦衷啊……” 陈长生在元山待了一晚,第二天清晨便打算返回流云观。 苏珺晗始终没有解释昨晚说过的话。 陈长生想了很久,心里有个答案,却又觉得荒谬,便没多想,只当是随口一说,不再深究。 清晨,苏珺晗请陈长生品尝清茶。 “早上喝茶,恐怕不太好。”陈长生说。 苏珺晗笑道:“怕先生宿醉未醒。” “醒了,醒了。” 陈长生笑笑,又想起昨天和狐钰谈话中提到的一句话。 “对了,有一事我想请教。” “陈先生请讲。” “有句话叫‘岁三十三’,并非指三十岁,狐尊了解的多,不知这‘岁’字还有其他含义。” “岁……” 苏珺晗放下茶杯,低下头思索。 “岁者,穗也,一年一丰收谓之穗,所以一岁是一年,除此之外……” “在道术中,有一种说法,称小周天,通常六十年为一甲子,六十天为一小周天,一小周天即为一岁。” 陈长生听完大致算了算,这样算来,三十三“岁”相当于两千天,合五年半左右。 这个解释似乎有点牵强。 陈长生抬头问道:“还有其他说法吗?” 苏珺晗再次思索,这次显得有些费力。 大约一刻钟后。 苏珺晗舒展眉头,看着陈长生:“倒还有一个说法。” “早在上古时期,有天干地支之说,其中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称为十天干,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称为十二地支。” “天干地支相配,每六十年一轮回,也被称作一岁。” 陈长生听了皱眉,这么算下来…… 三十三岁。 陈长生说:“如此计算,三十三岁正好是两千年。” “正是。” 苏珺晗点头道:“不过,陈先生问这个有何用意?” 陈长生停顿一下,说:“随便问问。” 他低头喝口茶水。 心中则在琢磨这个“岁”字。 恰好两千年。 或许六十年一岁的说法才是正确解释。 陈长生再次回忆起在命运之石中看到的那句话。 【蜉蝣长生,朝生暮死,岁三十三而终,洗去前尘,轮回不止,长生久世。】 如此看来,三十三岁即两千年时,蜉蝣将迎来终结,随后洗去前尘,轮回不止…… 陈长生猛地愣在原地,手臂微微颤抖。 苏珺晗见陈先生失神,有些不解。 陈长生脑中回响起狐钰的话。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我可以告诉你,你现在什么都不记得的原因,绝对不是因为修习了《往生经》。’ 陈长生恍然大悟。 “如果是这样……” “一切都说得通了。” 苏珺晗看着陈先生,一时不太明白他指的是什么事。 但能让陈先生愣这么久的事。 必定非同小可。 …… 茶饮尽,陈长生与苏珺晗告别,返回流云观。 苏珺晗没有跟随,他留在元山,似乎有些事务要处理。 这位狐尊并非日日悠闲,离家数月,百妖山脉中出了不少事,都要他这位狐尊出面调解。 陈长生御剑而归,这次的确解开不少疑惑。 然而…… 这个答案,却让他更加担忧。 当听到狐钰提及他因修习《往生经》遗忘记忆,陈长生一直以为是《往生经》让自己遗忘了过往。 但命运之石的话,揭示了死因蜉蝣诅咒。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麻烦了……” 第122章 一切回归起点 陈长生神情凝重,面对这件事,他现在也找不到验证的方法。 三十三年的人生仿佛一个循环。 过去的痕迹,那些所谓的过去,或许是记忆,甚至超越记忆,涵盖了法力、修为、灵识…… 一切回归。 这意味着,他可能在这个世界存在了很久很久…… 如果按照八千年计算,他或许已经三次遗忘了自我。 “先生也不是第一次失忆了。” 陈长生低语:“难怪当时在莲花池,哪吒会有那样的反应……” 所以,《诸神敕令篇》可能就是他以前遗留的,用来积累‘洗尽尘埃’后的自己。 这么说来…… 或许他头发里的法力也源于此。 陈长生内心震撼,这样的事实让他一时难以接受。 思绪纷飞间,他竟一头闯进了眼前的雷云之中。 “轰隆!!” 雷声震耳欲聋,陈长生瞬间回神,忙冲出了雷区。 他回头瞥了一眼,旋即看向前方。 他的思绪也变得混乱。 “我还是我吗?” 陈长生问自己,又一次陷入了困惑。 …… 虽然乘黄留在了流云观,但他根本不是墨渊的对手。一番争论后,乘黄只能甘拜下风,但他又忍受不了墨渊无休止的唠叨。 于是乘黄化身为流云观殿宇屋顶的脊兽,自此再未下来。 乘黄吸收着山涧的灵气,滋养自身,这样的修行机会对他来说极为珍贵。 “哎。” 院中传来一声叹息,失去了苏珺晗的墨渊整天百无聊赖,从早叹到晚。 “先生怎么还不回来……” 墨渊正思虑间,突然有种感应,皱起了眉头。 “嗯?” 屋顶上变为脊兽的乘黄也猛然警觉过来。 乘黄落到院中,神色凝重,对墨渊说:“应该是来抓我的……” 墨渊转头看他,问:“抓你?” 墨渊释放神识探查,发现近百家修士将整座山包围了。 山下都是修士,将此地团团围住。 在通往山上的台阶上,领头之人身穿黑衣,目光犀利,紧紧盯着山顶的道观。 他的腰间挂了一块墨色玉佩,上面刻着一个‘云’字。 墨渊收起神识,冷声道:“真是大阵仗。” 乘黄脸色严肃,犹豫片刻后说:“他们不好对付,否则我还是……” “安分点儿。” 墨渊眼中寒光闪烁:“流云观是陈先生的道场,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要恭敬地上炷香。” “什么人?也敢在这里撒野?” 山下来的并非无名之辈。 修仙界中不仅有仙山宗门,还有一些以家族命名的仙道世家。 底蕴深厚的世家大多避开世俗,不只是人间,甚至与外界仙山的修士也很少交往。 黑衣人平静地说:“布阵,别让这畜生跑了,以免惊动远处的凡人。” “遵命,大人。” 几位修士交换了眼神,随着一声轻呼。 各处的修士抬起视线,伸出双指引导法力,掐诀施法。 “嗡。” 只是一刹那,整座山就被金色阵法覆盖。 阵内的人出不去,阵外的人只能看到平静的山峦,连人的影子都看不到。 墨渊正要出门,突然看到阵法将流云观笼罩。 他皱起眉头,随即拉开道观的门。 站在观门前,墨渊向下看去。 山下的修士问:“大人,现在上山吗?” 云府执事云苍抬头望去,当他看到关门口的人时,皱起了眉头。 第326章 云苍伸出手:“慢……” 旁边的修士点头回应,顺着执事大人的眼神望去,立刻看到了站在观门口的人。 修士皱眉道:“难道那畜生找到了靠山?” 云苍点点头:“应该是这样……” 而且站在门口的人也不好对付。 云苍沉思片刻,说道:“我去见见他,你们在山下等。” 说完轻轻跃起,像柳絮般飘向山上。 墨渊见状挑了挑眉。 “下去!” 他释放出三分龙威,直逼半山腰飞来的云府执事。 “轰!” 云苍面色一凛,瞬间感到一股压力倾泻在身上。 见势不妙,他连忙降落,稳稳地站在台阶上。 “龙威?” 云苍心中一惊,显然没想到凡世间还有这样的存在。 正当他皱眉望去,就听见观门口的墨渊说:“要上山,就一步一步走上来。” 云苍听了并不生气,轻抚黑衣,然后迈开步伐,一步步走向山上。 墨渊有些意外,喃喃道:“还真走……” 他想了想,心想这人倒是有几分气概,但他墨渊从不讲道理,念头一转,再次施展龙威,压在上山的云苍身上。 云苍闷哼一声,瞬间弯下了腰。 他的神色凝重,此刻也意识到,站在山门口的人,不是他们能对付的。 “这畜生还真找了个好地方……” 云苍微微皱眉,顶着真龙威压挺直身体,继续向上走去。 大约一刻钟后,云苍的身影接近流云观门口,他看着道观门口的墨渊,心里猜测对方究竟是何方神圣。 有龙威,恐怕体内流淌着龙族血脉。 这样的威压…… 恐怕已经成型,至少是一条接近化形的蛟龙。 墨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上山的云苍。 直到云苍走到他面前,墨渊才收回威压。 云苍松了口气,随即拱手道:“清渊云府执事云苍见过阁下。” “清渊云府?” 墨渊想了想,摇头道:“没听过。” 他瞪大眼睛:“你胆子不小,也不打听打听这是谁的道场,就敢围山布阵?” 云苍闻言一顿,随即说:“来时忘了打听,的确有些唐突,不知这里是阁下的道场,这就让他们撤去阵法,退避十里。” 墨渊听完说:“来的时候阵仗不小,怎么?见识了点东西就想跑?你真当有这么好的事?” 云苍听后心中有些恼火,但仍平静地说:“有些事情还有商量的余地,阁下最好想清楚些。” 现在来的人确实奈何不了这位大妖,但云府的底蕴岂止于此,这次来的大多是化神修士,要说害怕,可不是云府的风格。 “想跟我讲道理?” 墨渊笑了笑:“可惜老子从不跟人讲道理!” 话音刚落,他直接伸手扼住了云苍的脖子。 云苍心中一惊,想躲避,但在面前这妖怪的目光下,他发现自己无法动弹。 他的神识法力都被压制,隐约在目光中看到了一条黑 第123章 大约… “你们追踪他有多久了?”墨渊问,目光犀利。 “大约……”云苍犹豫了一下。 “超过六十年。”云苍接着说,他自己也在这繁华都市中躲藏了六十多个年头。 墨渊嘴角微微上扬,再度伸出手,一把抓住云苍的后颈,将他提起。 “今天你们有多少人一起来的?”墨渊问。 云苍停顿了一下,回答:“算上我,总共……一共一百零三位修炼者。” “还真不少。”墨渊说着,提着云苍转向他,“现在轮到我说了。” “我不在乎你们从哪里来,身上的宝贝和法宝都交出来,每人还得贡献六十载功德,少一年,你们就别想离开这座山!” 云苍闻言松了口气,原本以为今日难逃一死,现在竟然有生机,保住性命后,他还能另做打算。 “巨龙从不失信?”他问。 “当然。”墨渊点头。 于是,流云观前,几百名修炼者排成长队,依次缴纳宝物、法器和功德。墨渊照单全收,笑容灿烂。 “好了,好了,都散了。”墨渊说完,云苍瞥了他一眼,然后对身后数百名修炼者说:“我们走。” 一眨眼,那几百名修炼者纷纷离开,墨渊兑现诺言,放他们走了。 乘黄站在墨渊身边,欲言又止,似乎想说什么。 墨渊看着他,问:“你想问我为什么放他们走?” 乘黄点点头:“清渊云府存在几千年,如果卷土重来,恐怕难以应对。” “从他的眼神,我就知道他们会再来。”墨渊说,“你还太年轻了。” 他拍拍乘黄的肩膀,继续说:“放长线才能钓大鱼,你根本不知道陈先生代表的是什么。” 乘黄一怔,问:“陈先生,是何等境界……” “你误解了。”墨渊摇头,“不论先生的修为如何,如果这个云府胆敢再来捣乱,不需要先生出手,半天之内,那个所谓的云府就会灰飞烟灭。” 不明所以的乘黄深思墨渊的话语,沉思许久,仍然未能理解。 “什么意思?”他疑惑。 这位陈先生,难道有着不同寻常的来历? 清渊云府的修炼者刚刚离开,一道剑光落在流云观前。 墨渊心中一凛,忙上前迎接:“先生回来得这么快……” 陈长生点头:“元山的事没耽误太久,早点回来,清净些。” “对了,刚才有人来过吗?”墨渊问,随后解释了刚才的情况。 “是这样的……” 他将乘黄和清渊仙府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包括抢劫宝物和诈骗功德的事。 陈长生听后不禁笑道:“你这像极了强盗。” 墨渊嘿嘿一笑:“毕竟是先生的地盘,我想杀人不太好,而且也没出事,就拿点功德,放他们走了。” 陈长生看着他:“你恐怕不只是想要这点功德。” “瞒不过先生。”墨渊笑着承认。 陈长生心想,这墨渊真是与众不同,他并不缺这些功德或几件法器,偏偏就热衷于抢夺他人的财物。 “随你,别太过分。”陈长生说。 墨渊得到先生的答复后松了口气,保证道:“先生放心,墨渊不会闹大。” 陈长生点头,然后看向低头的乘黄。 乘黄微微颤抖,不敢直视先生,拱手说:“乘黄见过陈先生,幡中的亡魂已进入轮回。” 陈长生看着他,乘黄确实命运多舛,多次被捕,又多次逃脱,四处躲藏才得以存活至今。 他想了想,说:“既然寿元将近,安心修炼便是。” 乘黄愣住,一时反应不过来。 墨渊蹭了蹭他,提醒:“还不感谢陈先生。” 乘黄回过神,却发现先生已经走向后院。 他屈膝跪下,大声说:“乘黄感谢陈先生的收留之恩。” “未来的岁月,乘黄愿化作守护之兽。” “驱邪护宅,保流云观安宁!” 陈长生的脚步停顿一下,淡然一笑,然后走进后院。 墨渊看着跪在地上的乘黄。 他其实预见到先生会收留乘黄。 “我们陈先生,最见不得的就是这些苦难。”墨渊心中叹了口气,但走到乘黄面前时,发现他双眼通红,泪珠沿着脸颊滑落到地面。 墨渊愣住了,问:“哭什么?” 乘黄摇摇头,没有解释,眼泪滚滚而下。 只有他自己明白,能留在这里,是多么美好的事情。 墨渊看着心里也不是滋味。 乘黄不再是无知的小妖,几百年的追杀他都熬过来了,他对天道的不公有过怨言,为何自己要承受如此苦难,但他从未哭泣。 如今,他终于有了避风港,不必再担心无休止的追捕,也意味着他不用再东躲西藏。 多年的苦难压抑心头,此刻化作汹涌的泪水决堤而出。 乘黄含泪说:“我是不是,不用再逃了……” 墨渊张了张嘴,心中泛起涟漪。 他也感到有些辛酸。 他自己也是历经苦难的妖,四次化形,几次徘徊在生死边缘,所以他能理解那种苦楚。 沉默片刻,墨渊开口说: “叫声大哥,以后……” “就跟着我混。” “以后别哭了,丢人呢。” 清渊位于南方的荒海之畔,这里是仙人的都城,如同凡世的城市般矗立在云雾岛上。 城市外的山谷中,有几座宅院群聚,犹如仙府宗门。 这就是云府,隐藏在仙界中的仙道世家。 云府现任家主云泽听闻前后经过,仔细思考。 “黑龙……” 云泽回忆道:“应该是碧波湖的那条,我以为他在天劫中死了。” “如果是真龙,你的确对付不了。” “不过那黑龙刚渡劫不久,还没成气候,派云礼去应该绰绰有余。” 云苍点头答应:“是,家主。” “嗯,回去好好养伤,另外通知云礼,让他跑一趟。” 对于云府来说,通天江的老龙确实需要忌惮,但碧波湖的黑龙刚渡劫不久,派几位供奉出手足矣。 如今老祖宗寿元将尽,有了乘黄,也能多支撑几年。 乘黄来到流云观后,安心修行。 他应了先前的承诺,化作守护之兽,立于屋顶,守护着这座道观。 尽管作用不大,但这已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 第124章 瞬间 \"哎\" 伴随着一声轻轻的叹息,陈长生缓缓地睁开眼睛。 他环顾周围,发现这座现代化公寓里异常安静,想来墨渊应该是带着乘黄外出散步了。 陈长生伸手一挥,隐藏在一旁的青玉剑即刻飞入掌心。剑柄上,一枚翠绿色的珠子在眼前闪烁。 \"如果这珠子与天机山的命石同源,是不是就意味着,它也承载着某些记忆呢?\" 思考片刻后,陈长生闭上双眼,意识渐渐沉浸到那颗翠绿的珠子里。 瞬间,一个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女子手中握着玉剑,笑容如春风拂面,两缕黑发垂落,眼神中似乎饱含着无尽的岁月痕迹。 女子的脸庞渐渐消失,如同水面的涟漪,瞬间消失无踪。 视线再次流转,陈长生看到了云雾缭绕的山水,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那片熟悉的大地。 过去的武侠乱世已成为历史,如今的都市王朝崛起,七个国家各自为政,战火不断。 在南方偏僻的农舍里,一声婴儿的啼哭划破了宁静。 \"哇\" 虚弱的母亲抱起新生的婴儿,轻轻逗弄着她的小手指。 母亲脸上洋溢着微笑,目光转向窗外的桂花树。 \"就叫李念桂,李念桂。\" 陈长生心头一动,不出意外,这婴儿应该就是记忆中的玉萱了。 这一世,她叫李念桂 时光荏苒,春夏秋冬,李家的女儿学会了走路,牙牙学语,开口叫着爸妈。 在那个时代,女孩子往往会被抛弃,但李家夫妇却对她格外宠爱,两人都为她感到欣喜。 在父母的呵护下,李念桂逐渐长大成人。 生活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然而,变化发生在李念桂十六岁的那一年。 她不知怎的突然重病一场。 夫妻俩忙跑到城里找医生,可他们都束手无策。 李家少女昏睡了五天,夫妻俩焦急地找医生,没料到她竟然自己醒了。 \"爸,妈\" 经过一番检查,发现女儿并无大碍,夫妻俩才松了口气。 然而李念桂醒来后,像变了个人似的,变得沉默寡言。 起初,夫妇俩并未太在意,但在某日午后,李念桂突然对他们说:\"爸,妈,我想出去走走。\" \"这你想去哪儿?\" \"有点远\" 年仅十六岁的李念桂没能如愿出门,但她心中有一股执着,似乎有个声音指引她前往某个地方。 于是,在她被禁足的第三天晚上,她从窗户溜了出去,离开前向父母的房子磕了三个头,然后独自上路。 夜色渐浓,李念桂来到河边,犹豫片刻后呼唤了一声。 \"啊,阿蛮。\" 片刻后,河水翻腾起来。 李念桂吓得连连后退。 \"哗啦。\" 河中的蛟龙跃出水面,一双赤金色的眼睛盯着李念桂。 李念桂心中恐惧,却听见蛟龙低下头,恭敬地说:\"阿蛮见过真君。\" \"真君?\"李念桂一愣。 被称为阿蛮的蛟龙没有解释,只是说:\"真君请。\" 蛟龙示意她爬上龙头。 李念桂试探几次后,抓住了蛟龙的角,爬到了龙头上。 \"吼吟!\" 伴随着蛟龙的吼叫,阿蛮载着她直冲天际,朝未知之地飞去。 陈长生皱起眉头,低声说:\"这个方向是\" \"荒海?\" 蛟龙载着她深入荒海。 李念桂看着四周的深海,越来越焦虑。 \"你要带我去哪儿?\" 蛟龙没有解释,只是继续前行。 某一刻,它停在海面上。 \"请真君抓稳。\"蛟龙说着,吐出一道金光包围住李念桂。 李念桂张了张嘴,不知即将面临什么,但还是紧紧抓住蛟龙的角。 蛟龙冲入荒海,李念桂紧闭双眼,不敢睁开。 陈长生的目光也跟随李念桂来到荒海之下。 \"轰隆\" 蛟龙甩尾,埋藏在山海中的淤泥全部散开。 一道石门出现在李念桂眼前。 \"是这里\" 陈长生回忆起来,却发现一个问题:\"所以在这个时间点,荒海还没有边界,那堵墙也不存在\" 她呆呆地看着石门,不知不觉从龙头上走了下来。 石门上的文字似乎对她有某种吸引力,李念桂抬起手,按在石门上的符文中。 最后一下,她按在了【生】字上。 \"轰隆隆\" 石门震动,缓缓开启。 李念桂回过神来,看着敞开的石门,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蛟龙。 蛟龙恭敬地说:\"真君请。\" 李念桂思绪万千,然后跨进门中。 抬头望去,只见一块匾额高挂,上面写着两个字——【南园】。 陈长生心中惊讶:\"【生】与【死】都能打开这扇门?\" 他的视线随李念桂进入‘南园’,就像陈长生当初穿过石门后看到的那样,只是一座庭院。 但不同的是,庭院正厅中似乎放着什么东西。 李念桂走进这里后,眼中再次失去神采,正厅中的东西引导她向前走去。 陈长生抬眼看去,只见正厅中浮现出一颗充满青绿色道韵的珠子,而李念桂已经伸手 握住那颗珠子!! 接着,陈长生看到李念桂张开嘴,将那颗珠子 吞入口中! 紧接着,她沉睡了数日。 这时,陈长生明白了。 \"原来是这样\" 正如他所料,《往生经》未曾完善,为了确保后世还能记得前世之事,玉萱在前世布下了暗棋。 \"这颗珠子果真是玉萱保存前世记忆的载体。\" 此生的李念桂为何受到指引来到这里,恐怕只有前世的玉萱才知道。 李念桂再次醒来时,完全变了一个人。 她的眼神多了几分沧桑,一种非比寻常的气质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李念桂\"审视了自己,满意地点点头,笑道:\"不错不错,比上次好多了。\" 此时的她,已经不仅是李念桂了。 玉萱想了想,嘀咕道:\"不知道小凡子这一世去了哪里\" 如今她身上没有法力,想了想,决定不立即出去,而是留在这里,静心修炼。 \"阿蛮,你先去,我要在这里待一阵子。\" 第125章 了寻常的宁静 在喧嚣的都市中,陈长生听到门外的回应,心中不禁思量着。 \"轰隆隆……\" 厚重的铁门缓缓合上,繁华的都市里又恢复了寻常的宁静。 \"小凡?\" 这个名字在他耳边回响,陈长生暗自揣摩,这是否指的是他的过去? 早在命运石中,他就目睹过自己与玉萱相遇的情景,那时她提到了\"陈凡\"这个名字。 \"这么说来,命运石中的那次相逢……可能是他们的初见。\" 一切的源头,恐怕要追溯到八千多年前的南城。 玉萱借助《轮回经》转世,也许每个生命轮回,她的名字都不同。 就算保留了记忆,她也应该认得出他。 \"但如果命运石承载的是玉萱的记忆,为何能借此避开天机的窥探呢……\" 陈长生陷入沉思,\"难道当时的玉萱,修行已经深不可测了?\" 这样的可能性并非不存在。 而他为何仅在命运石中看到了一段记忆,或许是由于命运石本身的神韵已被消耗。 如此解释倒也合理。 至于为何玉清剑中的珠子留了下来,或许是因为…… 那一世的玉萱,成功带着记忆转世了。 但现在最让陈长生好奇的是: 眼前这个玉萱…… 是她第几世的形态? 视线回到南区的高档小区。 恢复记忆后的玉萱在这里住了几年,因为记忆中的丰富经验,她的修为进步神速。 仅仅十年,她从普通人晋升为化神境,距洞虚境仅一步之遥。 \"足够了。\" 玉萱起身,走向旁边的房间。 墙上挂着一把剑。 她取下剑,抽出剑身一瞥。 剑身微微颤动,散发出阵阵寒光。 \"小上清,你在这儿待得太久了。\" 上清剑发出低鸣,仿佛在诉说委屈。 玉萱微微一笑,说:\"乖,现在带你出去教训人。\" \"出发。\" 玉萱扛起剑,大摇大摆地走出小区,脸上带着天真烂漫的笑容,说起话来就像小孩在嬉戏。 陈长生觉得诧异,心想: ''之前的资料不是说玉萱话很少吗?'' 差别真是大啊…… 而上清剑,看来是玉萱的佩剑。 玉清剑则属于赵玉清。 那么,是不是还有一把太清剑呢? 道教三尊神——玉清、上清、太清,以玉清为尊,元始天尊,上清是灵宝大尊,太清为道德天尊。 这个世界的传说里没有三清,或许这剑的名字也是他陈长生所起的。 玉萱驾驭着剑离开南区,让陈长生惊讶的是, 拥有了法力和仙剑的玉萱,出门后竟在修真界找人麻烦! 就像她说的,''带你出去欺负人。'' 尽管法力尚未完全成熟,但以玉萱数世积累的深厚修为,许多高阶洞虚境都无法比拟。 玉萱似乎无所事事,四处闲逛,谁碰到她都要遭受一番欺凌。 \"别动!\" 几个修士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扛剑的玉萱。 \"道友有何贵干?\" 玉萱直接拔剑,大声道:\"大姐!把你所有的宝贝都交出来!\" 她仿佛无所畏惧,到处欺压其他修士。 抢劫完别人,她还不走,等着他们回去通风报信。 起初是门派弟子,接着是内门弟子,然后是长老,最后连掌门也被她抢了一遍。 她在修真界制造了两年的混乱,终于惹怒了许多人。 于是十几个宗门联手,打算除掉这个祸患。 玉萱早已得知消息,立刻逃到人间躲藏,近千名修士扑了个空,没人能猜到她藏在哪里。 各派以法宝为悬赏通缉玉萱,多年过去,仍无结果,只能忍受被欺负。 此刻的玉萱在人间流浪,靠欺骗度日。 闲暇时,她还会去看望李念桂的父母,用之前抢来的宝贝换取银两,资助李家做起生意。 \"啦啦啦啦……\" 这一天,玉萱扛着剑走在街头,大模大样,毫无顾忌。 正走着,突然感觉到肩上的上清剑有了反应。 \"嗡。\" 剑身微震,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嗯?\" 玉萱停下脚步,问:\"你在晃什么?\" 上清剑从玉萱手中挣脱,剧烈颤抖,似乎要告诉她什么。 玉萱愣了一下,立刻明白过来。 \"是小凡!?\" 她急忙朝附近的巷子走去,越接近巷子,上清剑就越兴奋。 玉萱来到巷口,目光扫过街道,最后停在一个肮脏的乞丐身上。 陈长生看到这一幕,认出了那个乞丐。 不出意外,那就是他自己。 \"哎呀……\" 玉萱喃喃道:\"怎么又变成乞丐了?\" 她想了想,随即上前。 \"陈长生\"正躺在路边睡觉,碗里有两个铜币,不知是谁丢的。 他倒是无所谓,反正活一天算三年,饿不死,偶尔会有人施舍铜币,或许下午还能买两个包子,等天黑了就吃包子等死。 没想到今天遇上了个奇怪的女子。 \"喂,小乞丐。\" \"陈长生\"睁开眼睛,看向眼前的女子,这女子确实清秀,只是扛着剑的模样不太雅观。 \"有事吗?\" \"陈长生\"问道。 玉萱蹲下来,指着碗里的铜币,说:\"能借我点钱花吗?\" \"陈长生\"愣了愣,看了看玉萱,又看了看自己。 \"姑娘,是你搞错了还是我搞错了?我才是乞丐?\" 玉萱看着他,说:\"那你借给我吗?我一定还你。\" \"陈长生\"想了想,摇头道:\"只有两个铜币,我还想买包子,不借。\" \"不借是……\" 玉萱站起来,摸着下巴思考。 \"陈长生\"看着她,问:\"你想干什么?\" \"铮。\" 玉萱忽然伸手拔出剑,抵在\"陈长生\"的脖子上。 \"大姐!\" \"陈长生\"看着眼前的女子,略显呆滞,随即抱怨起来。 \"你要抢我的钱?\" 还有没有天理了! 连乞丐的钱都抢! 这一世的陈长生因为几枚铜币,与面前的女子结下了缘分。 那天他没能买到包子,日暮时分化作尘埃消失在人间。 而那位扛着剑游历四方的女子也在这里安顿了下来。 玉萱用不多的银两盘下一间酒,从此不再打家劫舍 第126章 当如何是好 \"看来这些傀儡随时间流逝,威势渐弱矣。\" \"只是不知需斩杀多少剑气傀儡,七杀阵方能消散。\" 李长生边抵御七剑的侵袭,边应对剑气傀儡的围困。 虽有侍妾与沈文元助阵,情势仍步步恶化。 侍妾们满面焦虑:\"夫君,当如何是好?\" 李长生一声冷哼,望着四周剑片飞舞,心中陡生一计:\"修为之斗,吾等非敌手。\" \"然法宝较量,彼等不足为惧。\" 言罢,李长生望向侍妾们:\"布护阵法,予我一盏茶时光。\" \"今日,为夫欲铸天下凶器。\" 古玲珑,阵法大师,当仁不让,起身施威。 她手挥间,一盘阵图现于掌中。随即驱动法诀,阵图疾转升空,扩大至庞然大物。 突然,阵图降落,一只巨龟虚影浮现于李长生等人头顶。 \"夫君,此乃玄武护盾大阵,能挡化神全力一击。\" \"阻敌一时,足矣。\" 古玲珑转向其余侍妾:\"诸位姐妹,阵法需能量维系,共同输注修为之力。\" 阵法启动,雷万鹤等人被阻于外。他们虽持续攻击,阵法却稳如磐石。 李长生见状,盘腿而坐,挥手间,四周剑片纷纷向他聚拢:\"此剑经历无穷岁月,虽残破,杀伐之气却更胜从前。\" \"且此剑材质珍贵,今日,吾李长生将以尔等,铸造惊世杀伐之剑。\" 李长生身上金光圣火升腾,身形缓缓浮空,于半空中猛然睁开双目:\"仅凭碎片,尚不足以炼成令我满意的神器。\" 神识骤然释放,方圆万里,所有宝剑尽收眼底:\"今日,吾李长生借用万里之内飞剑一用。\" 李长生凝心聚力,修为之力施展至极限。口中吐出二字,声震四方:\"剑!\" \"来!\" 语落,仿若具有奇异魔力,方圆万里之内,所有飞剑似受召动,颤动不已。 宝剑主人皆面色大变,竭力控剑,却无济于事。宝剑自行出鞘,朝葬剑山方向疾飞。 此刻,剑如雨下,遮天蔽日,犹如黑夜降临。众多修士尾随其后,呼喊连连: \"你给我停下,是要造反不成?\" \"混账,哪个王八蛋干的?\" \"盗剑贼,我跟你誓不两立。\" 宝剑如乌云压顶,所过之处,黑夜降临。雷万鹤,元婴七层强者,生存近万年,见识过人。 他微皱眉头,心中预感不妙。紧握手中宝剑,猛然向玄武大阵砍去。 阵法泛起涟漪,旋即复原如初。雷万鹤见状,焦急大吼,向各宗长老下令:\"再不留力,这小子有古怪。\" \"速战速决!\" 众人眸中微缩,欲全力出击,忽感周遭光明消失。 阴影笼罩头顶,紧接着,剑鸣之声自天际传来。抬头望去,剑雨悬于头顶,剑尖向下,光芒凛冽。 犹如一双双噬人的瞳孔,令人胆寒。 \"长老\" \"我们撤\" 弟子们颤抖不止,难以站立。长老们面色沉吟,额头渗出细密汗珠。 此时,他们首次萌生退意。雷万鹤挥手间,十余名雷劫天奴显于身后,身上散发元婴五层的气息。 十几个元婴五层,令撤离者瞬间胆寒。他们身上宝物气息波动。 \"想走?先问问我这雷劫天奴是否答应。\" 他目光阴冷,望向众长老,森然开口:\"今日谁敢退缩,我雷万鹤即使天涯海角,也要取其项上首级。\" 李长生对雷万鹤的诱惑难以抗拒,绝不会轻易放弃。雷万鹤恶名远扬,此番威胁,长老们瞬息打消退意:\"雷前辈放心,我们与前辈共进退。\" 说罢,长老们甚至拍向欲退的弟子。轰然声中,数名弟子化作血雾:\"给我冲,逃跑者格杀勿论。\" \"再有提议退者,此便是下场。\" 此时,天上的飞剑震动,随后轰然坠落。所过之地,弟子哀嚎遍野。 有的躯体被贯穿,有的肢体断裂,有的头颅飞扬,有的被绞杀成肉泥 剑飞过之处,血溅四溢,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该死的李长生,你好狠\" \"李长生,我们仅求诛仙剑,你竟滥杀无辜?\" \"我无极宗与你势不两立。\" \"我屠仙殿日后必杀你。\" \"我玄霜剑派要将你剁成肉泥。\" \"我飞雷剑派要用你的肉泥喂狗。\" \"我催山宗要炖吃了你的狗。\" \"阿弥陀佛,我玄阳寺赞同击杀此人,但屠仙殿道友,不必急于一时\" 屠仙殿长老愣住,脸色抽搐,无言以对。一时之间,各受损宗门口舌交锋。 李长生冷笑,双手结印,指向飞剑:\"时机已至,今日让本座瞧瞧,我之炼器造诣究竟如何?\" 随着李长生一指点出,飞剑盘旋飞舞,随后汇聚中央。叮叮当当,宝剑撞击,纷纷化为碎片。 李长生身上金光圣火升腾,火焰无尽,如火人般跃起,直扑剑片。 剑片旋风将李长生包围,圣火炽热,剑片融化成液。 片刻间,液体化作红色洪流,围绕李长生,宛如赤色巨龙。随后凝聚为巨大红球。 无尽高温降临,似巨大太阳,山中草木蒸发成枝,随之燃烧,葬剑山瞬间成火海。 冷如霜、何清婉、余初瑶三人见状,祭出神水之术。手中汇聚出巨大水球,一挥手洒向四周。 水球扩散,形成水幕屏障,隔绝高温,同时也让众人看清外界状况。对于雷万鹤等人,这高温环境让他们愤恨不已: \"李长生,你他妈的下来跟我 第127章 已至大成 \"已至大成,精华所在皆已聚拢矣。\" 随后,李长生脑海之中,显现出一件非此世之兵刃——伽特林神机。由他操控,铁水如流,伽特林初具雏形。 \"诛仙剑现,欲夺者必不止于此。看来接下来,一战难免。而伽特林,此乃战场之上克敌之利器。\" 李长生心中暗思。 \"经吾改造之伽特林,丹丸由灵力直接凝聚。灵力充足,理论上弹药无穷。\" 众人皱眉,望着李长生手持之奇异兵刃,疑惑问道: \"此为何物?\" \"何故吾感此器有浓厚之危机气息?\" \"无需顾此为何,此刻已无退路。首要之事,破此大阵。待控制其妻,李长生自会俯首。\" 于是,众人奋力攻击玄武护山大阵,阵法轰然一声,裂纹显现。 古玲珑吐出一口鲜血,面色愈发苍白:\"姐妹们,吾支撑不住了。\" 众妻见状,纷纷望向天上的李长生:\"夫君,尚需多长时间?\" 此时,伽特林已然铸成,威势磅礴,横扫八方。伽特林形态初现,七剑震动,仿佛兵中霸主,令它们胆寒。 只见七柄宝剑自行脱离主人,归鞘而去。此景令长老们心神剧震。 雷万鹤失声惊呼:\"万剑俯首,此法宝绝不寻常,诸位小心。\" 李长生朗声大笑,将伽特林握于掌中。厚重之感传来:\"可撤阵矣,接下来,夫君将一展身手。\" 李长生凌空跃下,砰然落地,地面龟裂。伽特林杵地,裂痕四散。他背对雷万鹤,摆出傲视一切的姿态。 猛然转身,举伽特林指向六大门派修士。微扬下颌,眼中闪耀着激动与兴奋。 只见李长生右手食指搭在扳机之上。下一瞬,手指轻动,扳机按下。伽特林的枪管开始疾速旋转。 一抹蓝光在枪口凝聚,蓝色的火焰喷涌而出。 李长生愈发兴奋:\"哎呀,蓝色火焰伽特林?\" 第176章 狂杀 枪声响起,无数蓝色弹丸自伽特林枪口疾射,所过之处,空气似乎扭曲。凡触及之物,瞬间四分五裂,化为粉尘。 李长生料到伽特林强大,却未想竟如此。不远处,一名躲避不及的元婴二层长老,瞬间被弹丸穿透,身体轰然破碎,化作微尘。 雷万鹤及六大门派长老皆倒吸一口凉气,同时向后退去。那速度之快,让李长生略有诧异:\"逃得倒是快。\" \"然而,你们能逃得了么?\" 李长生嘿嘿一笑,举起伽特林,瞄准雷万鹤:\"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雷万鹤恐惧交织,面露凶狠:\"诸位道友,他手中法宝异乎寻常。一味逃避,早晚丧命于此。与其逃,不如放手一搏\" 话音未落,雷万鹤突感胸痛剧烈,口吐鲜血,半跪在地,痛苦不堪。其他长老亦是如此。 \"不好,七星杀阵反噬已至。\" 其中一名长老虚弱道。 下一刻,七人体内光芒闪烁,瞬间融入七柄宝剑。雷万鹤和其他长老再次虚弱。 李长生嘴角上扬,缓步向他们走去:\"看来无需我动手,你们便已败矣。\" \"那么,接下来,好好享受你们剩余的时间。\" 李长生左手托着炼魂塔,右手持伽特林,宛如杀伐之神。步伐虽缓,每一步落下,都似死亡之音,令长老们颤抖。 \"李丹师,愿以任何代价,只求饶命。\" 屠仙殿长老首先跪地。 随后,无极宗、玄霜剑派、飞雷剑派、玄阳寺、催山宗长老相继跪地求饶:\"李丹师饶命,我们也只是遵从宗门之命而来。\" \"与您为敌的是宗门,我们只是棋子。\" \"李丹师,愿从此效忠于您,任您驱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李长生看着他们求饶的模样,并未心软放过:\"想加入吾之麾下?\" \"你们未免想得太美,李长生可不收墙头草。\" 言罢,他眼中幽光一闪:\"不过,将你们炼制成傀儡倒是不错的选择。\" 瞬间,六大门派长老眼神呆滞,幻灭神眼之幻术神通发动。 李长生并未灭杀他们,皆因他们皆为元婴修为,极佳的傀儡材料。否则早已灰飞烟灭。 六大门派长老陷入幻境,沉浸于虚幻之中。有的手舞足蹈,自称奴婢;有的摆出奇异姿态,大声呼叫;有的则是邪魅一笑 雷万鹤面色阴沉,再不敢小觑李长生。以李长生展现的力量,他深知单打独斗非其对手。 他大喝一声,周围的雷劫天奴聚集而来。穿越长老们身旁时,雷劫天奴释放出强烈的雷霆之力。六大门派长老被雷电穿体,瞬间清醒。 \"一起上,不能再中他的幻术。\" 雷万鹤神色凝重:\"此刻求饶,亦难逃一死。\" \"他方才亲口言,要将你们炼制成傀儡。\" 六大门派长老心生惧意,此刻被雷万鹤所救,几人罕见地爆发出斗志:\"诸位,听雷前辈之言,若不除此人,死的便是我们。\" 下一刻,雷万鹤率先出手,控制雷劫天奴攻击李长生。 李长生冷笑:\"顽抗到底。\" \"既是如此,让你们见识何谓科技之威。\" 李长生举起伽特林,砰然一声,伽特林快速旋转。蓝色火焰如狂龙怒吼,蓝色弹丸疾射而出。每一颗都精准无比,直击雷劫天奴。 轰,轰,轰,轰 雷鸣之声不绝于耳,那是雷劫天奴爆炸之声。雷霆之力与伽特林弹丸威力交织,葬剑山腰炸出巨大窟窿。 雷霆鹤心惊不已,凝视伽特林,暗道:\"此威力,近乎仙宝,十品巅峰之宝。\" 此刻,六大门派长老大喊着冲向李长生。雷霆 第128章 非生即死矣 李长生,此番对决,非生即死矣。 “吾即便灰飞烟灭,亦不会成为尔等傀儡!” 李长生收起机关神兵,望向疾奔而来的长老,无奈摇头: “本欲让尔等安乐死于幻象之中,奈何尔等不从。” “如此,唯有先擒下尔等再说了。” 李长生抬袖一挥,炼魂宝塔随风涨大,悬空于半空。 瞬息间,一股强吸之力袭来。 六大门派长老体内,神魂不由自主离体升空。 “何故至此?” 他们嘶吼挣扎,却徒劳无功。 如今重伤在身,根本抵挡不住炼神塔的引力。 不过呼吸之间,他们的魂魄已被吸入塔内。 李长生一振精神,神魂境界跃升至显形之境。 神魂本无形,至显形境,便可被人肉眼可见。 此境之魂,能自由掌控自身形态。 可显可隐,战斗力堪比化神期修士。 李长生感受着体内汹涌的力量,戏谑的目光投向远方。 那里是雷万鹤逃跑的方向。 刚才李长生正应付六大派长老, 雷万鹤趁机逃脱了。 然李长生早已在他身上烙下标记。 “你逃无可逃。” 李长生身形一纵,瞬间飞至雷万鹤面前,嘲讽道: “往何处逃?” 雷万鹤面色铁青,修为勃发: “拼死一搏!” 李长生嘿嘿一笑: “元婴七重么?” “正好拿来试试吾之实力如何。” 李长生周身现出巨影,与他一模一样。 巨影先放大,再缩回与李长生同尺寸。 此乃其神魂所化。 雷万鹤立刻察觉到李长生的不同: “这是……神魂显形?” “你竟已……” 李长生冷哼,猛然向雷万鹤冲去: “既知此,还不速速受死?” 砰的一声,李长生撞向雷万鹤。 鲜血溅开,雷万鹤身躯大半崩溃。 神魂趁机逃脱,却已残破不堪。 李长生撞击并非单纯粉碎其肉体。 此时李长生手中握着一小人,正是雷万鹤的元婴。 李长生冷哼,手劲加大。 伴随雷万鹤凄厉的惨叫,元婴寸寸破裂。 李长生施展摘星手,将雷万鹤的魂魄攥于掌心: “元婴七重?” “不堪一击。” 随后将其魂魄纳入炼神塔。 与此同时,大乾王朝一处幽邃之地。 一个浑身缭绕雷霆之力的光头老者猛然睁开双眼: “何人?是谁杀害吾徒?” 轰然间,他穿越厚重山体,凌空释放出无边雷霆之力。 然而李长生并不知晓,也不在意。 他此刻正拾起地上的七柄剑,对身旁侍妾道: “娘子们,这些剑看谁想用,拿去。” “对了,此诛仙剑有损,待吾修复完毕再赐予你们。” 就在此时,天边传来清冷之声: “哼,其余剑我不在意,莫问剑你必须留下。” 李长生循声望去,只见一名绝美容貌的女子。 身材修长,衣袂飘飘。 笔直细长的双腿如艺术品,令人眼前一亮。 盈盈一握的纤腰,加之胸前傲世的资本,身姿曼妙。 李长生心头微跳,脑海浮现出不堪的画面。 此般女子,定是天上下凡的仙子无疑。 她身后还跟随着两位老者。 从气息判断,皆是元婴强者。 女子凝视着莫问剑,眼神闪烁激动: “此剑难道是先祖佩剑?” “数千年的等待,今日莫问剑终归叶家。” 自女子来到此处,眼中似乎只有莫问剑。 李长生摆出自认帅气的姿态,竟未引起女子注意。 “不应当啊,吾这绝世容颜。 竟无法夺她目光?” 这让李长生心中甚是不悦。 他假装怒意,沉声道: “姑娘,如今莫问剑归我所有。” “你要取走,是否应先询问我的意见?” 女子还未答话,一旁的老者出声: “小子口气不小。 莫问剑本乃我叶家之物。 如今只是物归原主。 何需你同意?” 李长生眉头一皱,刚才泡妞未果,心绪正烦躁。 这老家伙撞在枪口上了。 只见李长生朝说话的老者一挥手。 巨大的吸力卷来,老者瞬间被吸入李长生手中。 李长生冷冷捏住老者脖颈,阴森开口: “你这狗东西,敢再放肆?” “有种再说一遍?” 手上劲力增大,骨头摩擦的声音清晰可闻。 老者喉咙里咕噜作响。 欲运功抵抗,却发现经脉已无法畅通。 他脸色惊恐,双手慌乱抓住李长生的手。 然而李长生的手如同铁钳,纹丝不动。 另一老者大惊,疾步向李长生冲去: “鼠辈,不得无礼。” 李长生微抬眼瞥了老者一眼,嘴角浮现不屑。 轻轻抬手,一巴掌扇去。 只听得啪的一声。 老者如炮弹般倒飞,伴随着破空声。 落地后连滚数十圈,滑行数百米,衣物破碎,屁股蛋暴露在外。 一声惨叫,坠落山崖。 女子连忙转身,满脸惊惧,焦急地鞠躬: “前辈,请手下留情。” 刚才李长生出手,他们并未目睹。 否则也不会如此嚣张。 女子微俯身,胸前的资本微颤。 李长生不露痕迹地扫了一眼,舔了舔唇: “看在仙子的面子上,本座可宽恕你的无礼之罪。” 李长生捏着老者的脖子,直接将其扔下山崖: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葬剑山景致极佳,本座赠你一次环山飞翔之旅。” 老者惨叫一声,朝山崖飞去。 女子目睹此景,内心震撼: “家族这两名元婴五重长老护驾。 本以为在小小龙国万无一失。 为何初次露面,就遭遇如此强势之人?” “此人相貌英俊,修为却如此骇人,莫非也是哪大门派的骄子?” 第129章 晚辈感激不尽 李长生目光柔和地望向女子,含笑道:“在下李长生,敢问仙子芳名何称?”女子身子微颤,紧张地回应:“小女子叶倩儿,乃昔年七剑莫问剑之传人。”言语间,叶倩儿目光炽热地凝视莫问剑:“前辈,此剑乃是吾叶家祖宗之佩剑,如今听闻七剑重见天日,七大剑道世家皆已赶往诛仙城。” “七大剑道世家?”李长生低吟,感慨道:“果然如我所料,诛仙城已成为风暴之眼矣。”就在这时,那两位被李长生丢下山的老者,狼狈不堪地飞来。 其中衣衫破损的老者已更换了装束,望向李长生的眼神满是惧意。但他们并非来找李长生问责,而是毕恭毕敬地向李长生行礼,然后焦虑地对叶倩儿道:“少主,探子报信,其余六大世家距诛仙城仅需两日行程。” “果真迅速。”叶倩儿面色黯然,对李长生言道:“前辈,七大世家齐聚葬剑山,七剑正是他们的觊觎之物。”“如今诛仙剑现世,七剑重现的消息已传遍大乾王朝。”“李淳罡之后,大乾最强剑道家族李氏亦已得悉,此刻正赶往诛仙城途中。 ”叶倩儿稍作停顿,继续言道:“前辈,李氏实力深不可测,叶家愿助前辈抵御李氏来袭。”“晚辈只恳请前辈能将莫问剑归还叶家,此乃叶家祖先遗物,晚辈感激不尽。” 李长生闻言,思绪翻涌:“七剑虽有名,我却不甚看重。此等品质飞剑,我顷刻间便可炼制百把。既她所求,不妨成人之美,同时也留下佳话。”李长生托腮,细细打量叶倩儿:“莫问剑予你,未尝不可。”“但仅助我抵御李家,仍不足矣。” 叶倩儿闻言,面色欣喜,再度鞠躬:“前辈,请直言有何要求,叶家定当竭力。”李长生嘿嘿一笑,眼中闪烁异彩:“在下欲让叶倩儿姑娘成为妾室,不知此愿贵家可满足否?”“这”叶倩儿面露纠结,欲言又止。身后两位老者开口道:“前辈,非是我叶家不愿允诺,只是少主已许配李家少主李成坤。” 李长生皱眉,看向叶倩儿:“至今你仍在犹豫此事?”“既然已答应助我对抗李家,难道你还心存幻想,要嫁予李成坤?”李长生的提醒令叶倩儿恍然大悟,她俯首道:“是晚辈糊涂,七大剑修家族被李家欺压已久,故而本能畏惧。 ”“实话告之,若非李家逼迫,叶家断然不会答应此婚事。”“其他六大家族同遭此况,皆因李家逼迫,无奈之下才答应将女儿嫁予李成坤。”“原定婚礼近日举行,但因诛仙城之事,李家推迟了婚期。” 言毕,叶倩儿跪于李长生面前:“前辈,晚辈恳求前辈解救。李成坤荒淫无度,据说纳妾近千。如此男子,无人会倾心。”闻言,李长生略显不自在地轻咳两声:“确是纳妾过多。”一旁的小妾掩面轻笑:“夫君,既倩儿妹妹求救,何不趁机成婚。届时李成坤即便知晓也为时已晚。”李长生点头:“言之有理。” 叶倩儿望向那些小妾,又看向李长生:“前辈,这些都是您的妾室?”李长生点头:“是否过多?”叶倩儿连连摆手:“不多,才十几个而已 男子三妻四妾实属寻常。然而如李成坤般纳妾数百,实为不妥。此人必有异端。”李长生面色更显尴尬,轻咳两声转移话题:“罢了,此时已晚,当清理战场。”小妾们心领神会,悄然退至一旁。她们身后,十几个元婴期的躯体瘫倒在地,眼神呆滞。 李长生缓步走到中间,双手掐诀,傀儡术施展。十五位元婴强者之躯逐一站起,目光中闪过一丝幽光,齐齐向李长生跪下。叶倩儿目睹此景,瞪大眼睛,呼吸急促:“这”身后的两位元婴随从更是面色大变:“天哪,那是无极宗长老! ”“还有屠仙殿、玄阳寺、摧山宗、玄霜剑派、飞雷剑派。”“全是长老级人物,修为至少元婴二层。”三人内心波涛汹涌,看向李长生,眼中流露出惊骇:“前辈,这些”李长生收起傀儡,淡然道:“啊都是些小角色,随手收拾后炼制成傀儡。”“还有一个叫雷万鹤的家伙,被我击溃,此人颇有些手段。” “什么?”三人闻之齐声惊呼:“雷万鹤?是那个能铸就雷劫天奴的雷万鹤?”李长生点头:“不错,元婴七层修为,灭杀他耗时十秒。”三人闻言,直接瘫倒在地:“如此实力,即便是李家也不易做到。除非李家老祖出山。”第178章 刻晴逆推倒李长生 婚礼过后,李长生将叶倩儿拥入怀中。感受到她柔软的腰肢,心如触电:“着实柔软,难怪谓之软妹子。”新房内,灯火通明,李长生随手熄灭烛火。 借着昏黄月光,他抬起叶倩儿的下巴。她黑宝石般的眼眸深邃迷人,烈焰般的红唇诱人无比。李长生咽下口水:“你其他姐妹均已有孕。”“今日唯有你,替为夫解忧。”叶倩儿微微颔首,脸颊染上红晕,喘息微喘,低声道:“奴家必尽心侍奉夫君,任由夫君调教。” 两人相距甚近,叶倩儿说话时的气息,李长生听得清清楚楚。淡淡的香气扑鼻:“少女的体香,却引人陶醉。”李长生难以克制,一把扯下叶倩儿的衣物又是一夜激情澎湃。次日清晨,李长生将叶倩儿搂入怀中,轻抚她光滑的香肩:“你来自大乾王朝,为夫想听听这次大乾王朝对诛仙城之事的反应。”叶 第130章 无极宗 以夫君之威,七大剑道世家实不足挂齿。 假使李家祖宗不现世,李氏一族断难对夫君构成威胁。 然则有一宗门,夫君需格外谨慎矣。” 李长生露出好奇之色,问:“哪一宗门?” 叶倩儿女色中透出一丝畏惧:“无极宗。” “无极宗?”李长生稍感讶异,“无极宗之人吾曾遇过,未见有何厉害之处。” 叶倩儿摇头道:“夫君所见,不过无极宗长老之一耳,众多长老中仅属末流。彼等长老又分内外二门,所见者,外门长老而已。 而内门长老,修为至少元婴五层,甚至有数位已达元婴巅峰。无极宗元婴五层之上者,竟有三十余人。在大乾王朝,无极宗堪称第一仙门,此尚且只是其显露之实力。其实力究竟几何,世人皆不得而知。” 李长生闻之,微蹙眉心:“倒是有几分棘手。然而尚未至于令我惧怕。” 他拿起叶倩儿玉足,轻抚戏弄,引得叶倩儿低吟不止。 “如今,无极宗长老已被我炼成傀儡。此事无极宗早晚知晓。故我与无极宗之战,势在必行。此次若无极宗不来招惹,尚可相安无事。若敢挑衅于我,唯有将其彻底抹除。” 李长生语调淡漠,如同谈论日常琐事一般。 能如此平静地说出这话,非虚张声势即确有其能。 李长生显然是后者。 叶倩儿暗自惊讶,自语道:“夫君如此镇定,难道另有隐藏的实力?” 李长生自然有隐藏的实力。单刻晴这等大杀器,便足以在这世界横行无阻。 随后,李长生继续道:“你曾言李成坤逼七大剑道世家之千金嫁他。如此说来,其余六大剑道家族亦有千金?” 叶倩儿点头应是:“不错,我们七大剑道家族身负养剑之体,将宝剑养于丹田,使其品质渐长。其中尚有隐秘,与雪山之巅的天山剑派有关,此事说来话长,日后奴家再为夫君详述。 李家逼嫁,是想借我们之身养剑。李家势力太强,我们无力反抗,唯有忍辱负重。但如今有夫君在侧,我叶家再无惧李家之理。” 李长生嘿嘿一笑:“话不可如此说。你嫁我,岂非也是嫁入李家?看来七大剑道家族,终难逃嫁李之命啊。” 叶倩儿娇躯微颤,抬眸望向李长生:“夫君之意,欲收六大剑道家族之千金乎?” “有何不可?” “与其让李成坤糟蹋那些绝色佳人,不如让夫君李长生拯救她们于水火之中。” 叶倩儿眼眶微红,扑入李长生怀中:“七大剑道家族向来紧密。倩儿方才欲求夫君相助,只是未敢开口。今夫君主动提及,倩儿深感夫君之恩。” 叶倩儿献上一吻,又是一场激情之斗。 次日,李长生现身于随身药园。刻晴已吸取残魂之力,正盘膝修炼,领悟其中奥妙。只见她时而纠结,时而激动,时而微泛红晕,时而低吟。感应到李长生的到来,刻晴睁开双眼。 似是错觉,李长生觉得此刻的刻晴似乎有所不同,多了一丝成熟女子的韵味。 李长生走到刻晴身旁,看着她娇羞的红颜,轻抚她的额头:“面颊如此红润,可是发热了?” 闻言,刻晴的脸色更红了。一切源于残魂融合。 残魂的记忆随着融合一同涌入刻晴的脑海,包括李长生与残魂在诛仙剑中的激情场景,清晰烙印在她的心中。不仅仅是记忆,那份感受也随之重演,让她身心酥麻,欲罢不能。 她从未知晓世间竟有如此令人心驰神往的感受。以至于再见李长生,那不宜儿童的画面再次浮现在脑海。 “男子,竟可如此利用?” “那姿式,真能做到?” “未曾想,夫君竟是如此高人。” 那种滋味让人上瘾,刻晴已迫不及待地想亲身体验一番。 融合残魂后的刻晴,较之初,显然多了更多的情感色彩。当初的刻晴总是冷若冰霜,仿佛对一切无动于衷。 李长生皱眉:“并未发热?” “何以面红?” 刻晴害羞地低首,轻声道:“夫君,身为娘子,未能尽到职责,奴家深感愧疚。” “今夜月圆,如此良辰美景” 话音未落,刻晴主动褪去衣裳,曼妙的身躯一览无遗。媚惑的目光配上妖冶的脸庞与顶级超模般的身段,令李长生鼻血狂涌,如江河泛滥。 刻晴曾言,月圆之夜,她的防御最为薄弱。如今情景,怕是要反推李长生了。 女子一旦主动,无男子能拒。 李长生咽下口水,来不及多想,径直扑上。 数秒之后,一声惨叫响起。 李长生捂住下身,蜷缩角落,绝望至极:“想我李长生阅人无数,面对你,却无能为力。” 他转过头,极度屈辱地说道:“我不行。” 这两个字,对于男子而言,说出需要何等勇气? 三番五次在刻晴面前受挫,李长生已开始自卑起来。 刻晴叹气,那半途而废的感觉让她极其难受:“妾知夫君无法突破妾身肉身之防。” “既然肉身不行,那神魂如何?” 李长生一震,凝视刻晴:“你是说,神魂交融?” 第131章 竟真的可行 刻晴微微颔首,浅笑嫣然,灵魂飘然而升,宛如幽梦游离。 李长生舔舐唇角,其神魂亦如轻烟般离体而出。 二人皆心跳加速,似鼓点急促。 李长生轻揽刻晴之魂魄,将其温婉置于榻上,一场激战蓄势待发。 刻晴轻吟一声,李长生面露欣喜之色: “竟真的可行。” 刹那间,系统之音回荡: 【叮,恭贺宿主,神魂开花结果,寿元添百。】 【叮,恭贺宿主,神魂境界提升至显形一层。】 【叮,恭贺宿主,神魂境界提升至显形五层。】 【叮,恭贺宿主,神魂境界提升至显形顶峰。】 【叮,恭贺宿主,神魂境界晋升为附体境。】 连绵不绝的境界提升,令李长生怔立当场: “附体境?此乃何等境地?” 系统回应道: 【附体境之神魂,等同于修士中的炼虚之境。】 李长生心潮澎湃,炼虚之境,此乃他昔日连想都不敢想的境地。 须知,化神之后方为炼虚。 而今他仅凭神魂之力,便已拥有了炼虚之战斗力。 李长生心中大笑: “哈哈哈,如此说来,便是大乾王朝的老妖怪出世,吾李长生亦无所畏惧矣?” 神魂之力渐增,他战斗更为奋力。 不知何时,刻晴软倒于床榻,面带满足,粗喘道: “夫君,往后每夜奴家皆静候你的到来。” 李长生亦气喘吁吁,躺于一侧,笑容惬意: “娘子放心,即便你赶我走,我亦不会离开。” “娘子,你说如此,你可会怀孕生子?” 刻晴面露沉思,体内变化细细体会: “应当无法怀孕。” “毕竟人类诞生,需肉体与灵魂相合。 如今我们皆为神魂之态,无肉体承载胎儿之魂,无法诞育新生命。 神魂成长,需以肉体为依托。 即便我之神魂孕育新生,无相匹配的肉体,此生命也无法存活。” 闻言,李长生略感惋惜: “唉,圣体母胎何时方能派上用场?” “一胎八宝,至今尚未使用。” 此时,传音玉简突然震动。 李长生拾起一看,百晓生的消息传来: “主人,探子报,大乾王朝剑道世家李氏,明日将至诛仙城。 七剑后裔剑道世家已至诛仙城外,欲围困葬剑山。 叶倩儿主母正与之交涉,然似不甚顺利。” 李长生微蹙眉头,望向刻晴: “娘子,暂且歇息,为夫外出处理事务。” “待到夜晚,我们再酣战三百回合。” 刻晴含羞点头,目送李长生离去。 小狐狸胡媚儿趴在一旁,望着刻晴,眼中尽是嫉妒之意。 葬剑山脚下,李长生的侍妾们挡于山门前。 山门外,修士众多,手握利剑,气势旺盛,大多修为结丹境。 领头者,皆为元婴境,最弱亦是三层元婴。 更有数位八、九层元婴的高阶修士。 他们正是大乾王朝七大剑道世家。 此刻,叶倩儿跪于一老者面前,恳求道: “父亲,你相信女儿,夫君他确实能对付李氏一族。” 老者名为叶流云,叶倩儿之父。 叶流云冷哼,恨铁不成钢道: “倩儿,我叶流云自小受教,不容许向区区修士低头。 你口中那个李长生,若有这般能耐,我们怎会闻所未闻? 倩儿,为父身为男子,最懂男子心。 看来你被那李长生所欺,此事不必再提,我叶流云绝不向他低头。 不仅不会低头,我还要找他麻烦,敢欺骗我女儿,胆大妄为。 此外,你与他成婚之事,切莫让李成坤知晓。 否则我叶家难保。” 叶倩儿眉头紧锁。 欲再劝说,却被叶流云打断: “罢了,你先退下。 今日七大世家齐聚。 纵使李长生手段通天,今日也必交出七剑与诛仙剑。” 话落,六道倩影款款而来: “倩儿妹妹,你涉世未深,易受男子迷惑。 那些臭男人擅长的就是哄骗你这样的少女。” 吴家千金吴玲珑关切道: “听姐姐一句,趁着李成坤未至,速与李长生断绝关系。” 叶倩儿苦笑: “吴姐姐,妹妹并未受骗。 夫君为人善良,战力强大,远超大乾同龄人。 即便是李成坤,也不是夫君对手。 为何你们不信?” 刘家千金刘倩柔摇头: “李成坤虽不讨喜,但他战力公认强大。 根骨红如火,元婴亦然。 修为已达八层元婴,在大乾同辈中,足以位列前三。” 言毕,她伸出纤纤玉手,五枚闪烁光芒的戒指引人注目: “倩儿妹妹,我们女子此生注定依赖男子。 或许你说的李长生确有能力。 但个人之力,怎能与家族相提并论?” 言至此,刘倩柔晃了晃手中的戒指: “如彩礼之事。 这些都是李家所赠的储物戒,每个空间足有一百多平米。” 寻常的储物戒,大多只有十数平米。 百平米以上者,少有人能买得起,更别提一次拿出五枚。 那浓厚的玄药气息,叶倩儿一眼便看透。 她默默取出李长生赠予的随身洞府: “刘姐姐,说起彩礼,妹妹险些忘却此事。 这随身洞府,便是夫君赠予妹妹的彩礼之一。” 只见叶倩儿手中,一座微缩版别墅熠熠生辉,那威压,无疑是一处随身洞府。 此物极为稀有,需极高炼器造诣与空间阵法之力。 李长生以往欲炼制,极是繁琐。 但自遇古玲珑,余初瑶觉醒空间灵体,一切变得易如反掌。 众人目睹随身洞府,双目几欲瞪圆: “这竟是真正的随身洞府。 那李长生出手如此阔绰?” 第132章 于他眼中 \"天啊,随身洞府之价,难以衡量矣。 倩儿妹,速速收起,若被心怀不轨者窥见,你这随身洞府恐难保矣。” 叶倩儿淡然回应:“夫君随身洞府多如繁星,于他眼中,此物实不足挂齿。” 闻言,众人皆陷入短暂的呆滞:“洞府多如繁星乎?” “岂可比拟寻常菜蔬耶?” 叶倩儿见众人不信,挥袖间,又掏出十数个随身洞服:“父亲,这是夫君赠予你的。” “余者皆是赠予家族子弟之礼,请父亲代为珍藏。” 叶流云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笑得合不拢嘴,逐一接过洞府,先前的高尚风范荡然无存:“女婿果真慷慨,我叶流云此生无憾矣。” “哦,对了,尚有一事。” 叶倩儿再一挥手,莫问剑赫然现于手中:“夫君已将莫问剑赐予叶家,我叶家此番无需涉险矣。” 叶流云望向莫问剑,身形微震:“竟是真莫问剑也。” 此刻,李长生在他心中愈发神秘:“李长生,你究竟何许人也?” “龙国何时出此神人?” 古语有云,三妇成市,今七女争艳,更是醋意横生。 方家千金方可可上前一步,一挥袖显出一柄宝剑:“倩儿妹,此剑乃灵宝级别,为李成坤所赠聘礼。我辈修士,岂能无趁手之法宝?” 叶倩儿巧笑嫣然:“法宝乎,夫君亦有赠予。” 挥袖间,一柄宝剑现于掌心:“此剑乃夫君赠予妹之礼。” 剑出鞘,剑鸣声起,众人只觉心神震动,一股悸动涌现。 手中宝剑竟亦颤动不已,方可可面色尴尬而羞愤。 众人诧异,目光震撼:“此剑何来?” “竟比七剑之一的莫问剑更显威势?” “观其品质,已超灵宝,直达至宝层次。” 叶倩儿一脸傲然,宝剑归鞘:“此宝剑刚炼成不久,尚未命名。” “夫君言此剑乃五品至宝。” “如此宝剑,夫君共赠予我十柄。” 第180章 妒火中烧 “何以至此?” “此等事岂可为真?” “至宝级别的法宝世间罕见,断不可一蹴而就。” “倩儿,你怎能撒谎?” 瞧着众人震惊之色,叶倩儿满脸骄傲。 此刻,她深感庆幸,能嫁予李长生。 叶倩儿轻笑,挥袖间,十柄至宝级宝剑环绕身旁:“不过十柄至宝级宝剑而已。” “尔等何须大惊小怪?” “昨日夫君仅费一时之功,至少炼制了数百柄至宝级飞剑。” “各位姐姐,让这些来自大乾王朝的土人见识一番。” 叶倩儿振臂一呼,李长生的小妾们心领神会,纷纷祭出李长生赠予的宝剑。 瞬间,天空中百柄至宝级宝剑密布,视觉冲击令七大剑道家族之人倒吸一口冷气:“这竟是真事。” “每柄皆是至宝级别,最低亦是二品至宝。” 这些剑皆是李长生随手所炼,当初炼制加特林时遗留的边角料。 因怕浪费,故随手炼制了几柄飞剑。 叶流云眸光一亮,望向叶倩儿:“倩儿,你适才言此乃夫君一时所炼?” 叶倩儿点头:“然也,若材料充足,夫君能炼更多。” 叶流云忽大笑:“大发了,大发了。” “我叶家将崛起矣。” “倩儿,为父允诺你与李长生李前辈的婚事。” “这些年我叶家搜罗不少炼器材料。”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而李前辈即为那股东风。” 此番,叶倩儿风光无限。 这些七大世家的千金,虽也厌烦李成坤,但身为女子,目睹叶倩儿命运改写,心中极不平衡。 关家千金关小童明眸闪烁,手持一株五万年灵芝,不屑道:“法宝虽妙,毕竟非食之物。 李成坤赠予我关家的五万年灵芝,价值难以估量。 日常泡茶取一片,炖汤放一片,常年服用,强身健体,修为提升飞速。” 言罢,关小童昂首望向叶倩儿:“这是要与我较劲?” 叶倩儿暗自思忖,脸上浮现笑意:“既不服,今日小姐便让尔等彻底信服。” 叶倩儿一挥手,手中出现一株相同的灵芝,只是年份是十万年,个头是前者两倍有余:“昨日夫君言,十万年以下灵草,他根本不屑一顾。 因其体型偏小,夫君统称其为碎草。 碎草与废草无异。 唯有超十万年份者,方堪一用。” 众人虽知叶倩儿有意气关小童,却无言以对。 关小童面色尴尬,跺脚气愤地退去。 叶倩儿并未罢休,再次挥袖,现出一株二十万年年份的灵药:“此药乃夫君清除药园杂草时误铲,夫君原欲弃之,我念及浪费,故保留至今。” 闻言,众人纷纷皱眉:“过矣,此吹嘘太过矣。” “二十万年年份灵药,弃如敝履?你在愚弄人乎?” “胡说,简直是胡说八道。” “张口就来。” 众人虽未直言,心中却颇多 第133章 飘渺无尽 “夫君亦为炼药师,此非寻常之才。” 叶倩儿轻挥素袖,掌中显出十余枚丹药,每颗皆披十道金纹,赫然为十阶疗伤神丹,且纯度十全。 丹香四溢,飘渺无尽。 叶流云深吸一口,体内陈年旧疾似有复苏之兆。其余各家之主亦感同身受,心湖狂澜骤起,对李长生之神秘愈发敬畏。 一时之间,全场静默,唯有丹香盈耳。 片刻后,叶流云打破寂静:“未料姑爷如此逆天,此乃十阶丹药,莫非姑爷为十阶炼药师乎?” 叶倩儿微摇头,含笑而言:“家父可曾闻,日前诛仙城有人引药王天劫降临?” 叶流云身形一震,满面震惊:“汝言,姑爷即为此人?” 叶倩儿一脸傲色,低头答道:“正是。” 叶流云大笑,脸庞如花盛开:“药王……竟是药王,此大陆已多年未曾见药王之姿矣。” “倩儿,姑爷在何处?吾欲一见。” 叶倩儿笑应:“父亲勿急,夫君自会显现。” 六大家族剑道之人见此父女,心中醋意翻涌。 王家千金王昭君周身修为动荡,元婴五重显露无疑,此等修为,同辈中堪称翘楚。王昭君望向叶倩儿,挥手间,数十傀儡显现身后,雷电之力缠绕,如雷神临世。 王昭君掐诀,傀儡齐齐抬头,目光直指叶倩儿。她清冷言道:“李成坤以十尊能抵挡元婴天劫的雷劫天奴为我王家之聘礼。” 李长生之妾见此,皆掩面窃笑。七大家族之人见状,面色大变:“十尊元婴雷劫天奴?” “此岂非可确保造就十个元婴?” “甚至,因雷劫天奴之故,渡劫者元婴品质或可提升一阶。” 众人目光投向叶倩儿,充满期待。先前叶倩儿每次都呈献更贵重之物,众人以为今次亦然。 然而,数秒过去,叶倩儿仍无动静。 叶倩儿轻叹:“珍视这些雷劫天奴,往后恐再难寻。” 此言之意,众人未能领悟,以为叶倩儿认输。 王昭君面上终现笑意:“看来,你夫君并非……” 未等王昭君言毕,山顶忽传来不屑之声:“区区十尊雷劫天奴,勿再丢人现眼。” 第181章 全部收纳 闻言,众人纷纷望向李长生。只见他乘九龙辇,在龙吟声中降临众人之前。巨龙威猛,龙息令人心悸。尤其一龙,双目紧锁七大剑道家族之人,似欲张口吞噬。 李长生望向龙霸天,淡然道:“收敛气息,此刻不宜出手。” 龙霸天忙垂首,一脸顺从。众人见状,更为震撼。巨龙本为神兽珍稀,凡沾龙族血脉之妖兽,皆可成为战力惊人之存在。李长生手中竟有如此多巨龙,此举令众人三观尽毁。 叶流云强咽口水,勉强掩饰震惊,点头哈腰,向李长生行礼,谄笑言道:“姑爷,我是倩儿之父,早闻倩儿言姑爷乃人中龙凤,今日一见果然。” 言罢,叶流云对身后叶家子弟言:“还不向姑爷请安?” 叶家子弟立刻躬身,叶流云皱眉:“行跪拜之礼。” 叶家子弟闻言,纷纷跪地,齐声道:“姑爷安好。” 叶倩儿原担忧叶流云与李长生相处不睦,此刻方知多虑。叶流云对李长生可谓极尽礼遇。 李长生亦非不知礼之人,点头以示回应。随后挥手,数百颗聚气丹现于手中,潇洒递给叶流云:“本座与倩儿成婚,未曾待你前来便行礼,此事是我疏忽。此聚气丹权作歉礼。” 十阶聚气丹,服之可凝聚气旋,加速修炼。此乃难得之修炼珍药。 叶流云颤抖接过聚气丹,眼中泛泪:“姑爷对我叶家太过厚爱。” 转身拭去眼角,言道:“叶家子弟听令,今后叶家唯姑爷马首是瞻,至于大乾王朝李家,我叶家不再侍奉。” 李长生微笑,此乃他所求效果。其余家主面面相觑,眼神炽热,满是羡慕。 李长生转向王昭君,似笑非笑道:“适才,本座似见你召出众多雷劫天奴?” 李长生未现之前,各千金皆不服。然见李长生一出手便是数百聚气丹,瞬间心服口服。如此手笔,或许真不将雷劫天奴放在眼里。 王昭君略显尴尬,屈膝一拜:“李兄见笑了,是妹妹见识短浅。” 李长生浅笑,挥手间,数百雷劫天奴现于众人眼前,皆出自雷万鹤之储物袋。每尊皆为元婴层次,足以抵挡一次元婴天劫。此景令全场倒吸一口冷气。 王昭君娇躯微颤,几近跌倒。李长生眼疾手快,将其揽入怀中,顺势揩油:“昭君妹妹,无恙乎?” 王昭君玉手抚上李长生胸膛,感受铁石般的肌肉,脸颊瞬时绯红。她不由自主靠向李长生,细语如蚊:“多谢李兄,昭君无事。” 第134章 手捧破碎瓷碗 三年后,陈长生重返这座繁华都市。 他依旧像从前一样,身着破旧衣衫,手捧破碎瓷碗,一躺到街头巷尾,就开始了他日复一日的乞讨生涯。 \"最近真是倒霉透顶了……\" 陈长生抱怨着,随即躺下,期待着善心人的出现。 然而并非每次都有幸运降临。 有些人觉得这个乞丐别具一格,扔下几枚硬币,人们喜欢看热闹,心情好时自然不会吝惜些许零钱。 而陈长生则靠着这些零钱满足基本的温饱。 可还没等他舒服地躺一会儿,一道身影挡住了他的视线。 陈长生睁开双眼,看清来者后立即坐起身来。 \"又是你!\" 他盯着她,说道:\"我告诉你,我没钱,要命一条。\" 剑不离身的玉萱露出一丝微笑,说:\"别这么怕我,我不抢你钱,这次我是来还钱的。\" 说着,她将两个硬币投入碗中。 陈长生见状一愣,注视着这位持剑的女子,总觉得她有些不同寻常。 玉萱打量了他一眼,说道:\"我说小乞丐,你手脚健全,干嘛不去找份工作呢?\" 陈长生也想,但他生活无常,又去哪里找工作呢? 他干脆回答:\"能躺着赚钱,何必费劲找事做?\" 玉萱轻轻叹了口气,嘀咕道:\"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 \"什么?\" \"没什么。\" 玉萱摆摆手,提议道:\"我这酒馆缺人手,不如来我这儿当个服务员,我包你三餐。\" 陈长生听完又是一愣,随即摇头,闭上眼睛,似乎不愿理会玉萱。 玉萱问:\"躺下干嘛?\" 陈长生连眼睛都没睁开,只说:\"姑娘若无聊,可以去别处找乐子,我就是个乞丐,没什么好玩的。\" \"我是认真的。\"玉萱认真地说。 陈长生摇头道:\"真要去也不去。\" 玉萱看着他这副模样,不由得皱起眉头。她想了想,问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陈长生摇头,随即反问:\"你是谁?\" \"不知道最好。\" \"铮。\" 随着剑鸣声,玉萱拔出剑来。 当陈长生再次睁开眼睛时,剑已架在他的脖子上。 陈长生:\"……\" 玉萱说:\"去不去?不去我砍了你!\" 在玉萱的威胁下,他无奈地结束了乞讨生活,成为一名酒楼员工。 \"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有人欺负你就报我的名字。\" \"你混得很好吗?\" \"不,可能会被打得更惨。\" \"……\" 陈长生有些无语,又问:\"可是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 玉萱只是笑着回答:\"慢慢就知道了,未来还有很长的日子呢。\" 陈长生见状不再多问,当天他在酒楼安分地做起服务员的工作。 过了这一天,想来就没有未来了。 而那位持剑的女子果然言出必行,为他提供了一顿饭。 这大概是陈长生来到这个世界后吃得最好的一餐。 临近傍晚,陈长生来到一处宁静之地,望着最后一缕余晖消失,自己也融入了黄昏的寂静。 他以为再也见不到这位“霉运女神”。 谁知三年后,当他再次醒来,睁开眼就看见了一个持剑的女子。 四目相对,陈长生感到无比荒谬。 \"你怎么阴魂不散的?\" \"你可是我的人。\" 玉萱笑了笑,拔出剑抵住陈长生的脖子。 \"走不走?\" 陈长生叹了口气,再次低下头。 经过数次沉睡与苏醒,陈长生跟随玉萱经历了许多事情。 有时在酒楼当服务员,有时陪她去看戏,或是让他去讲书,甚至带他去抢劫强盗的钱财。 转眼间,三十年过去,而陈长生只苏醒过十次。 再次醒来,陈长生看着面前持剑的女子,问出了那个问题。 \"你不是普通人?\" 玉萱直接承认:\"是的。\" \"是还是不是?\" \"不是。\" \"不是普通人?\" \"是。\" \"……\" 玉萱吃着葡萄,笑道:\"想学吗?\" 陈长生愣了一下,问:\"学什么?\" \"法术。\" 从此,陈长生踏上了修真之路。 玉萱传授他炼气修真的方法,一一指导他如何运功施法。 自此,陈长生苏醒的时间越来越长,从最初的一日生死到后来能存活半月,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给你尝点好吃的。\" \"什么好吃的?\" 玉萱掏出一葫芦丹药,直接喂给陈长生。 陈长生不知道那些丹药是什么,但仅仅几天时间,他就从化神期晋升到了大成洞虚期。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当陈长生提出疑问,玉萱微笑着说:“你怎么看?” “把我当成你的依靠了?” “不,不是。” 玉萱认真回应:“很久以前我就对你有好感了。” “哦?” 陈长生不知道的是,玉萱心中的那个“很久”可以追溯到几十年前的都市时光。 玉萱又问:“你喜欢我吗?” 陈长生闻言轻笑:“今天你忘吃药了?” “咔嚓!” 清脆的剑鸣再次贴上了陈长生的颈项。 “快说喜欢我,否则我可不客气了。” “……” 陈长生无奈地说了声喜欢,玉萱这才心满意足地收起剑。 转瞬数十载,玉萱陪伴着陈长生游走在繁华的都市间。从那以后,玉萱总爱问他“喜不喜欢”的问题。 陈长生每次都等到她亮剑才回答。 虽然不够诚恳,但玉萱仍然乐在其中。 陈长生也不明白这有什么好高兴的,他并不相信玉萱是真的喜欢他,大概只是寻找生活乐趣罢了。 然而,时光不等人,即使是神仙也无法逃脱生老病死的规律。 洞虚期修士最多活一千多年,玉萱已经活了一千五百年,寿元将近,她感觉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那天,她再次问陈长生。 “你爱我吗?” 陈长生听到这话愣了一下。 “以前不都问喜欢吗?” “这次不同。” 陈长生看着玉萱的表情,察觉今天的她似乎与往常有所不同,她的话语也不像是玩笑。 然而此刻的陈长生,就连自己的情感也无法理清。 “算了……” 玉萱挤出一丝笑容:“不回答也好,下次我再问你。” 说完,玉萱便离开了。 而所谓的“下次”…… 再也无法到来。 故事发展到这里还算正常。 但接下来的事情让陈长生始料未及。 玉萱离开后,她来到了三十三重天。 【生】门后的依旧还是那座宅院。 玉萱再次翻开《往生经》。 这一等待,就是八十年! 她枯坐在长椅上,盯着《往生经》,八十多年未曾挪动。 尽管如此,她还是无法补全缺失的部分。 “为什么!!” 玉萱几近崩溃地嘶吼。 陈长生观看这段记忆,心中震惊。 他不明白玉萱为何会有这样的反应,不是已经有了完整的重生之法吗? 既然如此,为何对缺失的《往生经》如此执着。 不应该是这样吗? 难道《往生经》还有别的用处? 第335章 玉萱凝视着《往生经》思考良久,似乎确信了什么。 她深呼吸一口,走出“南园”。 陈长生继续观察。 八十多年来未能补全《往生经》的玉萱来到了荒海之上。 她手持《往生经》,望着天地犹豫片刻…… “允许我一次……” “只有这一次。” 玉萱抬起手,掐动法诀。 这一刻,天地间的规则似乎被打破,一面高墙在荒海上拔地而起。 “轰隆隆……” 整片天地震动起来。 四面高墙如同一个盒子,围出一方天地。 上方,浓厚的雷云聚集而来。 玉萱的脸色愈发难看。 “万物生灵,进入这灵笼!” 随着她的声音落下,世间万物被抽出一部分,落入那高墙围成的空间中。 “轰隆!!” 雷霆滚滚,带着强烈的天威。 整个世界仿佛黯淡下来,大雨如天河决堤倾泻,雷劫的声音响彻天地,震撼人心。 陈长生微微张嘴,这一刻他真切感受到天威的威胁。 一道雷霆,仿佛能毁灭一切! 这就是天劫! 雷劫劈在玉萱身上,她紧咬牙关,面容痛苦,硬扛天劫。 突然,她伸出一只手,似乎抓住了什么。 是一缕天道之力! “给我……” “来!” 随着玉萱一声低喝,她将抢来的天道之力注入“灵笼”中。 陈长生心中震惊不已,“她想凭一己之力重塑天地法则!” 万物入灵笼,抵挡天劫,盗取天道之力,塑造笼中的法则! 她到底想做什么? 而这片空间的震动也引起了修真界的注意。 无数目光投向这里。 “噼啪!” 又一道天劫落下。 玉萱的境界从大成洞虚跌落到化神,自身也受到重创。 即便如此,她仍在顽强坚持。 掐动法诀,让金光包裹自己。 在她的施法下,一缕缕天道之力带着万物生灵进入灵笼,缺失的法则逐渐被填补,法则不断形成。 “噗……” 第135章 我是天之 玉萱嘴角挂着血丝,最后一丝超凡之力没入了都市灵能装置中,她的眼神逐渐恢复清明。 此刻的她显得极为虚弱,悬浮在半空中摇摇欲坠。她强撑着不让自己的意识陷入昏迷。 玉萱深深吸了口气,启动了《生命重启手册》。 “在这片都市之中,我是天之主宰!” “众生万象孕育无数法则,汲取天地能量,规避命运轮回……” “完成我的法典!” 《生命重启手册》化作一道金光融入那‘灵能装置’中,形成规则,赋予万物能量。玉萱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长长地松了口气。 陈长生看着这一幕,心中一震。 此时他终于明白了玉萱的意图! 她借众生之力,窃取超凡规则,完善法典,正是为了填补《生命重启手册》中缺失的部分! 竟有如此壮举,竟会这么做…… 陈长生惊讶无法掩饰,《生命重启手册》到底有何等重要,让玉萱不惜与天地抗争。 “玉萱!” 一道声音响起。 ‘陈长生’驾驭着高级轿车驶来,稳稳地接住了她。 玉萱落入他的怀抱,此刻她极度虚弱,离生死边缘仅一步之遥。 “你,来了……” 玉萱咳了一声,虚弱地伸手,轻轻拂过他的脸庞。 ‘陈长生’看向那个‘灵能装置’,问道:“那是什么东西?” 玉萱没有回答,只是说:“我要离开了……” ‘陈长生’身体一颤,难以置信地问:“你说什么?” 玉萱摇头,挤出一丝微笑,说道:“别伤心,我们还会再见的。” “很多事,我一开始就没告诉你,不过以后你会知道的。” 第336章 “知道了之后,别害怕……” “这是我们的宿命。” “你在说什么呢,玉萱!当初为什么要不告而别,为什么?” 此刻的‘陈长生’一脸困惑,不明白玉萱为何要做这些事。 她到底隐瞒了多少事情! 玉萱摇头,没有解释,只是说:“带我去下面。” ‘陈长生’愣了一下,问:“下去?” “荒海之下百米,带我去,还有一些未完成的事……” ‘陈长生’心急如焚,带着玉萱潜入荒海,直至抵达石门前。 玉萱伸出手指, ‘陈长生’看着这里,问:“你一直都在这里?” “小凡,” 玉萱轻声说道:“我喜欢你这一生,下次见面时,希望你还能记得我。” 随着话音落下,她的眉心溢出缕缕青光,青光环绕化为一颗珠子,将她这一生的记忆全部封存。 “我们会再见面的。” 最后一缕青光落入珠子之中。 陈长生眼前的画面在此刻停止,最后一刻他似乎听到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唤,来自当时的‘陈长生’。 “嗡……” 陈长生的视线被拉回。 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置身于流云观后院的凉亭中。 玉清剑中的青光已消失殆尽,那颗珠子也不见了。 陈长生面露呆滞,张了张嘴,回忆着记忆中那一幕幕场景。 有些事情似乎莫名其妙,却又似乎有着线索可循。 玉萱究竟在做些什么事情…… 写下《生命重启手册》的目的真的只是为了躲避生命轮回吗? “或许有一个地方能找到答案……” 陈长生的目光落在那世外荒海。 他要再次返回‘三十三重天’去看看。 就在陈长生准备离开道观时,视线忽然转向远方。 只见一艘深褐色的豪华游艇驶来,船头挂着‘云’字大旗,飘扬在船顶。 云礼身边站着四位云府供奉,他们法力深厚,非寻常修行者可比。 云礼看起来很年轻,打扮像世俗世家的公子,手中拿着一支短箫,实际上是一件法器。 他看着身边的几位供奉,说:“几位供奉,不如让我先下去查看一下,如有异常,各位再出手也不迟。” “也好,若有情况,我们会立刻行动。” “劳烦各位了。” “公子客气了。” 云礼温和一笑,随即轻盈跳下,落在流云观山顶。 他抬头扫视眼前的道观。 那条真龙他早已有所耳闻,对他来说虽然对付起来有些吃力,但并非难事。 云礼放出神识,探测了一番。 “没人?” 神识中,道观里空无一人,甚至没有察觉到任何气息。 云礼觉得奇怪,迈步走向观门口,想了想后推开了门。 他的目光首先聚焦在院子里枯萎的桃树上,一眼就看出了一些端倪。 “这棵桃树……” 云礼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此前竟是一株先天木灵! ‘这个道观里居然曾经存在过先天木灵……’ 云礼眉头微皱,正思考之际,眼角余光瞥见一道身影。 一件黑色西装从豪华客厅的阴影中走出,云礼转过头,与那人对视。 心头一凛,他发现竟然无法看透对方,仿佛对方身上笼罩着一层隐晦的威胁。 略作思考,他开口道:“我是云礼,一开始以为这里没人,便擅自进来了,打扰到您,还请见谅。” 陈长生瞥了他一眼,直截了当地说:“我听墨渊提过,上次你们云家包围了这座道观?” 云礼闻言一愣。 墨渊,应该就是那条传闻中的黑龙! 此人直呼其名,难道意味着…… 云礼问道:“敢问阁下是……” 陈长生走近几步,来到桃树下的石桌旁。 “我只是一个闲散之人,暂时借住在这里罢了。” 陈长生看着他,说:“过来坐。” 云礼正琢磨着对方的身份,闻言便走过去坐下。 “谢谢。” 云礼礼貌地答道。 陈长生看了看他,问:“这次也是来制造麻烦的?” 陈长生的问题让云礼沉默片刻,不知该如何作答。 他感到不妙,如果承认了,恐怕今天难以完整离开这座道观。 云礼脸色镇定,忽然笑了,“如果真是这样,先生又怎么会邀请我坐下呢。” 陈长生问:“那你来这里干什么?” 云礼回答:“平时府上的事务我很少插手,能避则避,不过这次家主有命令,所以我不得不来。” 陈长生凝视他的双眼。 云礼一怔,瞬间感觉自己的心思仿佛被对方看穿。 陈长生轻轻点头,说:“果然是实话……” 云礼喉咙动了动,此刻他已经确定,眼前这位绝非自己能招惹的角色! 一个眼神,就让他有这样的反应。 云礼心中暗自庆幸,还好自己有所保留,否则可能真的会在这里栽跟头。 他带着歉意说:“前辈修为深厚,这次是我唐突了。” 陈长生说:“也难怪你们云家能在修真界中以世家自居。” 云礼赔笑道:“前辈过奖了。” 陈长生不再闲聊,开口道:“不出意外,这应该是世上最后一只乘黄了。它告诉我想要留在流云观作为守护兽,为道观祛邪避祸,我觉得挺好。”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这事就算了,我不追究你们围山的事,你们也不要再来打扰我的清静,你看怎么样?” 云礼听完没有立刻回应。 这事他一个人做不了主。 但世上有高手如云,强者林立。 云家能延续至今,并非仅靠权势。 若是为了一个乘黄得罪修为高深的前辈,显然不划算。 云礼抬头说:“这事我做不了主,还需和府上长辈商量后才能决定。” 陈长生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懒得麻烦。如果实在不行,到时候我会亲自去一趟清渊。” 云礼勉强挤出笑容,说:“等我和长辈们沟通后,应该就不会再来打扰前辈了。” “那样最好。” 陈长生站起身,“来时何处,归时何处,我有事,就不招待了。” 云礼起身跟在陈长生后面,说:“不知前辈要去哪里?在下乘飞行器前来,或许可以送先生一程。” 陈长生摇头道:“不必了。” “太慢了。” 话音刚落,只见一把仙剑出现在陈长生身旁。 先生轻盈跃起,踏着飞剑化作一道青光离去。 只是一眨眼,就消失在云礼眼前。 而在云层之上,飞舟上的四位供奉也见证了那抹剑光在他们眼前消逝。 四位供奉心中震惊,他们的目光竟追不上那道剑光。 “这样的剑光……” “道友之前是否见过如此快速的剑修?” “没见过……” 四位供奉都目瞪口呆,随即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 “啪嗒。” 云礼回到飞舟上。 “公子!” 四位供奉的目光转向云礼。 云礼深吸一口气,此刻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敢问四位供奉……” 云礼问道:“刚才那道剑光,是何种境界的剑修才能做到的?” 供奉中正好有一位剑修。 “在下曾经见过一位大剑仙驾驭飞剑北上,但论速度……不及刚才那位。” 云礼舔了舔嘴唇,问:“四位供奉加上我,能敌得过吗?” 刚才说话的供奉顿了一下,然后摇头。 “我们合力,恐怕连一道剑气都抵挡不住。” 云礼心中震惊,喃喃自语:“世间怎么会有这样的存在……” 回想起刚刚在道观中的简短对话,云礼心中又是一震。 第136章 捡回一条命… \"还好刚才多留了个心眼,这次算是捡回一条命……\" 摩天大楼间的空隙里,一堵高墙隔绝出一片独特的都市空间。 陈长生重返此地,发现那高墙比他在玉萱的记忆中更加巍峨,宽度也增加了不少。 \"玉萱后来或许来过……\" 陈长生心里嘀咕,但并未太过挂怀。 黑塔曾提及,这高墙内虽非无法穿越,以前确实有人闯入,但再也没人出来…… 经过这么多年,里面会是什么样子呢? 陈长生摇了摇头,不再深思,俯瞰着下方的繁华市区。 他挥剑破开一条路,走了下去。 再次来到那座石门前,陈长生想了想,逐一按下几个字符。 【叁】【拾】【叁】 【死】 如他第一次来时一样,石门应声开启。 陈长生踏入其中,院落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他在宅子里转了转,进入书房瞥了一眼墙上的画。 确认一切未变后,他随即离开了这里。 陈长生站回石门前,沉思片刻,再次按下字符。 【叁】【拾】【叁】 【生】 他后退两步,以防万一,毕竟玉萱的记忆仅止于那时,后来发生的事谁又能确定呢。 \"轰隆隆……\" 石门缓缓开启,见一切平静,陈长生稳步走进。 抬头望去,依旧只有两个字——南园。 虽同为南园,但这两个地方并不相同。 \"果然……\" 陈长生轻轻舒了口气,喃喃道:\"一扇门后,两个南园。\" 院子相同,但院里的事物却已改换…… 庭院中没有桌椅,桌上没有书籍,正堂显得空旷,布局却与之前的南园一致。 陈长生步入其中,顺着玉萱的记忆来到正堂。 玉萱通常会将记忆凝聚成的宝珠存放于此。 陈长生伸出两指,从眼睑掠过,双眼中闪烁金光,凝视前方的正堂。 他愣了一下,\"没有?\" 陈长生回过神,微微皱眉,脑中浮现出几种可能。 要么被放到了别处。 要么就是…… 已经被取走了! 陈长生思考一番,离开后走向偏房。 他扫视一眼,发现本该挂着“上清剑”的位置空空如也。 \"上清剑也不在……\" 陈长生顿了顿,心想:\"难道玉萱真的已经来过了。\" 他皱起眉头,又觉得不太可能,如果玉萱恢复了记忆,总会在世上留下点痕迹。 陈长生审视偏房,眼前的一切与玉萱的记忆相符,不多不少。 他走出偏房,看向主屋。 想了想,踏入其中。 就在陈长生跨进主屋之际,忽然起了动静。 \"嗡嗡嗡……\" 剑鸣声骤然响起。 一道剑光从屋内闪烁而出。 陈长生心中一凛,向后退了半步。 此时,听雨剑化作青光挡在陈长生面前。 \"铮!\" 刹那间,剑光消失。 两剑相争,竟难分伯仲。 \"叮,叮……\" 两把仙剑碰撞,威力差点震乱整个房屋。 陈长生的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剑鞘上。 只见剑鞘歪歪扭扭地刻着两个字——太清。 \"太清剑?\" 陈长生心中一动,这与他猜测的相符。 太清剑仿佛停滞,转向陈长生,一时似乎怔住了。 \"听雨。\" 陈长生呼唤一声,听雨剑退回,悬浮在先生身旁。 太清剑缓缓上前,凝视着陈长生的脸庞,既熟悉又陌生。 陈长生看出太清剑的迟疑,开口问道:\"认识我吗?\" 太清剑沉默下来,剑气收敛。 仙剑安静地立在陈长生面前,不再冒犯。 陈长生沉默一会儿,伸手握住太清剑。 瞬间,一股杀伐之气传来。 \"杀!!!\" 铺天盖地的厮杀声在陈长生耳边响起。 他没有抵抗,而是看着脑海中浮现的画面。 鲜血染红大地,堆积如山的尸体,无尽的厮杀声回荡,金戈铁马,长剑染血! 无数的杀戮铸就了这把太清之剑。 杀声渐息,陈长生回过神,看向手中的太清剑。 他问:\"你是谁的佩剑?\" 太清剑给出了一个不确定的回答——应该是你的。 陈长生沉默,问道:\"应该?\" 太清剑再无多言,毫无反应。 陈长生抬手一招,隐藏在身旁的玉清剑显现出来…… \"你认识他吗?\"陈长生问。 太清剑在看到玉清剑的那一刻,两剑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 太清剑突然脱手飞出! 两剑交汇,太清剑内绽放出三缕金色光芒,交织在玉清剑上。 \"叮叮叮叮……\" 双剑微颤,似乎在尝试融合。 陈长生皱眉,但很快停下了思考。 \"啪。\" 玉清剑掉落,叮当一声掉在地上。太清剑则盯着玉清剑,略显困惑,不明白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陈长生问:\"你们本来是一体的吗?\" 太清剑没有回应陈长生的问题,只是静静地立在玉清剑旁边,试图找出原因。 \"这把玉清剑曾经断裂过。\"陈长生说。 太清剑似乎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仿佛在低语,难怪会这样…… 玉清剑已非昔日之物,即便原本一体,也难以恢复原样。 陈长生拾起玉清剑,问:\"玉清,上清,太清,这三者间有什么联系吗?\" 太清剑站在陈长生面前,两者相对,给出了答案。 太清剑留在了南园,太清剑曾属于赵玉清,而上清剑则是玉萱的佩剑。 陈长生低声念叨:\"……一剑化三,杀剑为太清,孤剑为玉清,意剑为上清……\" 意剑之意,代表人世间的感情,可能是万万千千的人,也可能是唯一一人。 而在未分化为三清剑之前,那把剑曾名为——红尘。 \"叫做红尘吗……\" 陈长生一时有些恍惚,这么说来,确实符合他的性格。 他伸出手握住太清剑,问:\"可是过去的我,为何会留下一把杀剑呢?\" 太清剑没有回应,它似乎对面前的\"陈长生\"并不熟悉,很多时候都在犹豫。 它不是他,答案仅此而已。 \"最近玉萱有来过吗……\" 这个问题,太清剑并未隐瞒,告诉陈长生这里很久没人来过了。 陈长生心中了然,如果真是如此,或许玉萱把记忆留在了别处,连那把上清剑也被一同带走了。 第340章 陈长生不再为难太清剑,收好两剑后,在主屋里仔细寻找。 然而,结果让他有些失望。 无论是角落还是房间,都是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也许…… 三十三重天中的南园只是后来建造的,真正的南园可能在别处,所以这里才会显得空旷。 陈长生轻声叹息,走出房间。 他来到正厅坐下。 这座宅院经历了无数岁月的沧桑,也许过去曾繁华热闹,有过人间烟火,但在漫长的岁月里,这里始终孤独寂静。 虽然头上挂着炽热的太阳和明亮的月亮,但这里比任何地方都显得更加阴暗。 \"这里似乎也没有解开我的疑惑……\" 陈长生有时觉得,当初老龙王所说的\"解在路上\"或许只是一句无关紧要的话,却引领他走向一条并不轻松的道路。 想到这里,陈长生又陷入沉思。 老龙王应征…… 扮演的是怎样的角色呢? 陈长生突然想起玉萱记忆中那条名叫\"阿蛮\"的蛟龙。 阿蛮肯定不是应征,陈长生曾见过老龙王的真身,两者截然不同,但它们之间真的毫无关联吗? 在陈长生看来,也未尝不可能。 但老龙王的嘴巴很紧,即使死了也可能不会透露这些秘密。 是什么让他做到这种地步…… 陈长生皱眉,总觉得这事跟玉萱有关。 \"这漫长的时间洪流,要寻找,何时才是尽头啊……\" 陈长生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坐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这里的宁静使他感到一丝困意。 索性闭目小憩。 能睡多久,全凭心情。 今日的清渊云府格外热闹。 正值云府家主的五百年大寿,修炼界的诸多宗门和仙山都有人前来祝贺,好不热闹。 云府上下都是修行者,贺礼堆积如山,整个府邸弥漫着祥和的气息。 云礼打理着各处,时不时顺手拿些灵果塞入口中,乐在其中。 上次从凡间回来后,他就向家主提及此事,没受到什么惩罚,只是让他再去打听那位修行者,如果实在无解,也要给个答复。 云府虽然丢了面子,但这件事鲜为人知,所以也算不上大事。 就当作一件小事,翻篇了。 然而后来发生的事情,却超出了云礼的预料。 午时,各方宾客陆续到齐。 云府家主云泽与宾客交谈,觥光交错间,大家脸上洋溢着笑容。 宾客名单上的所有修行者都已经到了。 正准备开宴,却突然听到外面传来的声音。 \"荒海妖兽负屃,前来为云家主贺寿。\" 第137章 请入座吧 在场众人闻言,纷纷朝府邸外望去。 负屃微微行礼,踏入了繁华的云家大宅,众仙家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城市妖怪纷纷投以疑惑的目光。 云家家主云泽略皱眉,说道:“我云家并未向您发出邀请。” 负屃温和一笑,回应:“确实,负屃不请自来,还备有薄礼,云家主难道不欢迎吗?” 云泽沉思片刻,搞不清这妖怪的意图,但今日是他生辰,他也不想扫兴,于是说:“来者皆是客,礼物就免了。宴会即将开始,请入座。” “多谢云家主。” 负屃笑得更甚,接着说:“或许稍后还有客人,云家主不妨稍作等待?” 云泽心下一愣,问:“还有客人……” “没错。” 负屃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响亮的声音。 “天机山吕善,特来为云家主祝寿。” 天机山名声赫赫,平日深居简出,竟会有人前来祝贺,众人无不惊讶。 “云兄与天机山有交情?” “云兄果然不同凡响。” 云泽一脸困惑,不明所以:“我云某与天机山素无往来啊……” “嗯?” 满座宾客顿时疑惑四起。 吕善从仙鹤背上下来,步入云家大宅,无人敢阻挡。 “家师命我来为云家主祝寿,仓促而来,未备贺礼,希望云家主不会介意。” “当然不会,当然不会。” 云泽起身道:“只是,我云家多年未曾与天机山有联系,道友为何会……” 吕善笑容可掬:“家师说等人到齐了再说。” “还有人……” 云泽回过神,立刻说:“道友请先入座。” 吕善摇头:“就不再坐了,待不了多久。” “原来如此……” 云泽疑惑间,府门外又传来声音。 “龙君驾到!!” 响亮的呼喊响彻云家大宅。 龟丞相跟在老龙王身后步入府内。 “他怎么会来……” “不对劲!” 四座仙家皆是一怔,此时才意识到今天怕是要有大事发生。 龙君刚跨进门,又是一声高呼。 “云山狐尊前来为云家主祝寿!” 苏珺晗带着侍从,步入云家大宅。 老龙王回头看了一眼,轻哼一声:“慢了我一步。” 苏珺晗和颜悦色笑道:“元山距离这里颇远,不及通天江便捷。” “真是有趣。” 老龙王微笑道:“还有人吗?” “好像还有一位。” 苏珺晗想了想,说:“风头可能盖过在场所有人。” “是吗?” 老龙王一时也猜不出是谁。 云泽望向龙君和狐尊,急忙行礼:“云某见过龙君,见过狐尊。” “云家主的口误啊。” 老龙王说道:“开口便是龙君在前,让狐尊情何以堪?” 云泽喉咙滚动,忙道:“失言失言,在下……” 苏珺晗摆手:“前后都一样,无妨。” “那么,不知二位……” 云泽心中骇然,不知是什么事竟然惊动了这两位大人物。 没等他问完。 “啪嗒。” 又一个身影踏入云家大宅。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转眼间,现场一片骚动。 整个云家大宅顿时安静下来。 “啪嗒,啪嗒……” 那脚步声回荡在每个人耳边。 赵玉清缓步走来,审视着在场每个人的神情。 他平静地说了一句。 “真是热闹啊。” 从最初的水妖负屃,到天机山,再到龙君和狐尊,众人都只是看热闹的表情。但赵玉清一来,宴席上的人都不安起来。 “那个……” “云家主,府中有事,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有些人赶忙告辞,匆匆离去,有的甚至没有打招呼,跟着众人离开了云家大宅。 赵玉清一到,观看也变得不妥。 “走,快走!” 转眼间,热闹的云家大宅彻底恢复了平静。 他云家就算再有能力,此刻也不敢多言。 此刻,云泽心中彻底明白了。 看来,他们云家这次是遇到麻烦了! 不过让他费解的是,究竟是什么事,竟让荒海的水妖、天机山、云山、老龙王,甚至是赵玉清,一同来到云家。 云泽立刻行礼,说道:“云某惶恐,不知因何事劳各位大驾光临。” 赵玉清一来,狐尊与龙君都避开了风头。面对这个疯狂的人,苏珺晗和老龙王都不愿沾染丝毫。 赵玉清看着面前的云泽,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解释,只是轻轻一挑,一柄木剑落入手中。 云泽内心剧震,开口道:“前辈,请稍等,让我先搞清楚是怎么回事……” 赵玉清停顿了一下,想了想还是决定告诉他。 “流云集团。” 这三个字在云泽耳边响起,他立刻反应过来。 难道,是指云礼提过的那个…… 此时,得知宴会上发生变故的云礼正火速赶来。 他赶紧上前,挡在家族首领面前跪下。 “前辈!” 云礼急切地开口:“流云集团的事情是我们云家的失误,我再次拜访时已经道歉,那位先生答应我只要不再打扰他的生活,此事就算了结。” “这次寿宴结束后,家主打算亲自登门拜访,其实这是一场误会,还请前辈息怒!” 云礼叩头,背后已渗出冷汗。 他不确定会有什么后果,传说中的修真者赵玉清喜怒无常,甚至可能…… 他的结局就是被赵玉清一剑斩杀。 但云礼仍然挡在家主面前。 相比之下,他更不希望云家遭受灭顶之灾,只要有丝毫生机,他都会尝试。 云家家主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他不敢抬头,也不敢说半个“不”字。 现场的气氛压抑至极。 而此刻最不安的是站在一旁的吕善。 吕善心中震惊不已,师父让他来给陈先生撑场面,他原本以为自己的到来就足够了。 谁知,来了这么多大人物! 云山狐狸一族的尊者,通天江的龙君…… 还有那个万万不能招惹的魔头赵玉清! 居然全是为了陈先生而来! 吕善突然觉得自己似乎没什么作用。 当赵玉清出现的那一刻…… 吕善甚至有点想逃跑,因为他害怕赵玉清不分敌我,连他也砍了。 他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 吕善看着地上跪着的云家人,眼中竟有些同情。 在他看来,这两人…… 死期不远了! 赵玉清握剑,从没见过不沾血的时候。 正当吕善以为血腥一幕即将上演时,却见赵玉清收起了木剑。 赵玉清舒展眉头,淡淡地说:“罢了。” 此言一出,全场都愣住了。 “罢了?”吕善愣住了。 苏珺晗也愣住了,就连老龙王也摸不着头脑。 赵玉清竟然也会说“罢了”? 这真的是赵玉清吗? 云礼闻言心中松了一口气,苍白的脸上多了几分血色。 赵玉清盯着这两人,仍觉得有些不爽,心想早知如此就不来了。 这陈长生也真是的,他犹豫了很久才决定来撑场面,结果却是早就商量好的。 他甚至觉得自己被戏弄了。 想了想,还是拔出了剑。 云礼一怔,“前辈!” 赵玉清这一剑直指云家。 “铮!” 木剑虽无锋,却威力无穷,剑气扫向云家的三十四座建筑。 “轰隆隆……” 剑气将这三十四座建筑全部夷为平地,化为废墟,连同山头也被一分为二,碎石泥土纷纷滚落。 瞬间,云家之中响起几声惊呼。 屹立千年的云家,仅一剑之下便成废墟。 赵玉清看着满目疮痍的云家,满意地点点头。 随即他收起剑,潇洒离去。 众人目送赵玉清的背影。 云礼瘫倒在地,喘着粗气,身后的云家家主也是如此。 吕善心中一叹,暗道:“这才是真正的赵玉清嘛。” 估计苏珺晗和老龙王也是同样的想法。 负屃砸了砸嘴,不禁摇头一叹,无奈笑道:“陈先生到底有多大面子啊……” 老龙王回头望去,瞥了一眼负屃,问道:“龙族?” 负屃点点头,拱手道:“还没见过龙君。” 老龙王摆手笑道:“一会儿陪本君喝两杯。” 负屃一愣,随即笑道:“那恭敬不如从命了。” 赵玉清走了,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过一刻钟,云家的领地就被夷为平地。 还好,没有伤及太多人。 云泽摇晃着站起,看着站在一旁的几人,开口道:“各位……” 老龙王挥手笑道:“我们这次来就是为了替陈先生挽回颜面,既然事情已至此,我们就不再停留了。” 云泽长舒一口气,恭敬道:“多谢各位!” 老龙王和狐尊带着负屃先后离开。 吕善走上前来,叹道:“云家主,这次无人伤亡已是万幸,那位先生的事,以后还是家主亲自走一趟比较好,以免再生变故。” “多谢道友提醒。” 云泽苦笑一声,他回头看着满目疮痍的云家领地,不禁长叹一声。 其实他说得也没错,这次,已经是万幸了。 吕善随即告别:“吕某不便多留,告辞。” 云家上下一片混乱,云泽看着这一幕,叹息声未曾断过。 第138章 重建便是了 陈长生开口道:“家主,旧事物总有消逝的时候,重建便是了。” 云泽微微点头,回应:“确实……” 他只是在思考如何向家族的老祖宗解释这次的变故。 老祖宗没有露面,这本身就说明连他也对这次的事件束手无策。 正当两人沉思之际,又传来一道声音。 “抱歉,来晚了……” 云礼转头望去,发现不知何时,一个人已经站在他们身后。 “敢问阁下是……”云礼疑惑地问道。 墨渊淡然一笑,回答:“我是陈先生的黑龙大将军墨渊,先声明,这次前来只代表我个人,并非与陈先生有关。” “请问……” 云礼的话还未说完。 墨渊突然显露出真身,一双龙目凝视着眼前的两人。 “好家伙!” 云府一片狼藉,原本喜庆的五百年庆典被彻底颠覆,一剑扫平云府,赵玉清的恶名更胜从前。 这事逐渐流传开来,但谈及起因,人们都只是摇头,知情人寥寥无几。 大概是因为赵玉清出现后,现场的人都纷纷逃离了。 只隐约听到有人提及“流云观”这个名字。 “那是何处?” “不清楚啊……” 然而,真正关注此事的人特意调查了云府最近的动静,从云府某位供奉的口中得到了一些信息。 一位隐于凡间的仙道前辈! 而“流云观”,应该就是其修炼的道场。 “仅仅包围了山脉,云府差点被灭门……” “天机山,那条凡世老龙,加上云山的苏珺晗,连赵玉清都来了。” “何人才有如此威望!” 大家不禁打了个冷战,心想还是重新审视这片凡尘之地为妙。 …… 此刻,陈长生却在梦境中,对外界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南园里格外宁静,虽然这里仿佛一方小天地,但实则差异显着,无风无雨,自始至终都是晴空万里,静谧至极。 宁静越深,就越发令人感到不安。 陈长生并未睡得太久。 大概是因为心事重重,所以睡得并不安宁。 醒来后,陈长生瞥了一眼这“宁静”的南园。 思考片刻,他走向了南园的书房。 笔墨纸砚摆好,陈长生研磨提笔,在纸上留下一行字迹。 写完信,陈长生将信件放在正厅的桌子上。 紧接着,他没有停留,离开了南园。 三十三重天再次恢复平静。 陈长生带出了一把太清杀剑,身边已有三把剑相伴,一把听雨,象征入世之剑,一把玉清,由断剑铸就,一把太清,源自南园。 可惜的是,陈长生使用它们的机会微乎其微。 他本人本就很少出手。 倒是让这三把剑埋没了他的武力。 陈长生不再多想,自从从荒海出来后,他的目光始终注视着那堵“高墙”背后的世界。 即便现在的他,也无法看清其中隐藏着什么。 天地法则,众生芸芸。 玉萱构建了一个内部世界,以《往生经》为基础,借助万物生灵之手,补全这部《往生经》。 至少,已有数千年的时光了…… 陈长生犹豫了一下,“不然,进去看看?” 实际上,这是相当危险的。 里面的法则是由玉萱从外界窃取,甚至可能是不完整的,如果冒然闯入…… 陈长生仔细想了想,还是认为找到一个稳妥的办法更为妥当。 思索之际,他回想起前世的记忆。 “或许可以炼制一个身外化身。” 在前世,他曾听说过身外化身的概念,尽管在那个世界无法实现,但如果在这个世界,或许并非不可能的事情。 “这事得找人问问才行……” 在神通道法方面,他并不擅长。 陈长生仔细想了想,脑海里莫名浮现出那位占卜天象的先生。 天机山历史悠久,必定也留下了不少道法神通,在这方面或许可以请教一番。 “听雨。” “去天机山。” 修仙界位于荒海南部,但天机山却截然不同,唯有它一座仙山耸立在荒海以北。 整个北域的仙山,仅天机山一门独尊。 若论底蕴,修仙界内外,恐怕没有能比得上天机山的。 经过几天奔波,陈长生的眼中渐渐浮现出那座被云雾缭绕的仙山。 只是与之前所见有所不同。 防备更加森严了! 不仅山外巡逻的修士增多,就连仙山的阵法也更为坚实。 “发生了什么事吗?” 陈长生皱起眉头,感觉有些不对劲。 正在仙山外巡逻的弟子看到御剑而来的人,不禁停下脚步,连忙上前迎接。 陈长生这次没有直接闯入,而是停下脚步,礼貌地抱拳:“麻烦通报一声,就说陈某一来访。” “陈前辈,我记得您。” 天机山的弟子回应:“您之前来过一次。” “那就好办多了。”陈长生微笑道。 弟子立刻说:“前辈稍等片刻,我这就去禀报。” “好。”陈长生在山门前耐心等候了十几分钟。 随后,他看见一道身影从仙山中轻盈跳出。 “陈先生!” 钟正元上前,行礼道:“钟某失敬,未能远迎。” 陈长生扫视他一眼,说道:“看起来钟先生恢复得不错啊。” 钟正元微笑着回答:“还算过得去。” “陈先生请。” 一路上,钟正元面带笑容,毫不掩饰,似乎很期待陈长生的再次来访。 行进间,陈长生问:“最近有什么大事吗?防卫这么严密?” “只是一件小事而已。” 钟正元挥挥手,没过多解释。 关于四十九盏道灯的事,天机山封锁了所有消息,目前还在调查原因。 钟正元问:“如果我没猜错,陈先生这次来肯定有要事,我能帮忙吗?” 陈长生略作停顿,笑道:“没事就不能来看看?” “当然可以。” 第345章 钟正元笑道:“但这可不是你的风格啊,陈先生。” 他太了解了。 陈长生是个怕麻烦的人,若无要事,绝不会亲自登门。 陈长生无奈地笑了下,说:“确实有件事……” “我这次来,是想向钟先生请教一些神通道法。” 钟正元闻言一怔。 他停下脚步,凝视着陈长生,怀疑自己听错了。 请教神通道法? 陈长生不懂的神通道法? 钟正元问:“陈先生,你在开玩笑?” 陈长生咳嗽一声,说:“其实我不擅长道法。” 钟正元又是一愣。 “你不擅长道法?” “嗯。” 陈长生老实地点点头,他在神通道法上的确逊色许多。 现在他拿得出手的,大概只有敕令之术和诸神敕令法。 钟正元干笑一声:“呵呵,陈先生真是会开人玩笑。” “……” 陈长生撇了撇嘴:“我真的不太懂。” 钟正元瞥了他一眼,像是在说…… 你当我会信? 他们来到钟正元平日居住的小宅,坐落在后山。 这或许是天机山最朴素的住宅,同时也是最特别的。 屋里静谧,不会有人打扰。 坐定后,钟正元给陈长生上了茶,他爱喝茶,屋里的茶叶最多,其次是书,茶比书还多。 “身外化身?” 钟正元皱眉问道:“陈先生所说的身外化身……” 陈长生解释:“用天地灵物铸造肉身,神念分化入肉身,一念双身,我为主,其为副。” 他觉得奇怪,这种神通难道天机山没有记载? 钟正元愣了一下,说:“钟某还是头一次听说这样的神通……” 陈长生一怔:“第一次?难道之前没人尝试过?” 钟正元皱眉道:“神念本为一体,不可分割,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陈先生从何听闻身外化身?” “不可分割……” 陈长生心中一震,迟疑道:“神念既是灵性形态,为何不能分割?” 钟正元摇头:“神念如同蓄水之池,一旦破裂,池中水必然流失。” 陈长生沉思片刻,不解为何钟正元会这么说。 在他看来…… 分割神魂并不困难。 陈长生想了想,随即闭目,一念之间,一丝神念分离出来,落入他的手掌。 “就是这样吗?” “噗!” 正喝茶的钟正元见状,一口茶全喷了出来。 陈长生握着那一丝神念,咂嘴道:“钟先生的反应似乎有些激烈啊。” 钟正元凑近,仔细查看陈长生手中的神念。 他惊讶之余,更多的是觉得不可思议。 “你是怎么做到的?” 钟正元看着陈长生,问:“不对,神念这东西,它……” 陈长生只是温和一笑,并未解释。 “……” 钟正元看看他掌心的神念,又看看陈长生。 陈长生收回那一丝神念,让它回归识海。 “去哪儿了?”钟正元问。 “放回去了。” “放回哪里?” “神念之内。” 钟正元有点懵:“还能放回去?” 第139章 有点特殊 陈长生挑了挑眉,微笑着说:“也许我的精神力有点特殊……” 钟正元看着他,略显惊讶:“现在才知道不一样?” 他咀嚼着话语,然后提议:“陈先生能否让我见识一下你的精神力?” 陈长生微微点头:“当然可以。” 说完,他闭上眼睛,释放出精神力。 钟正元眼中闪烁着金光,凝视陈长生的精神力。 他猛然起身,后退几步。 “这么大!” 钟正元早已知道陈长生是五重天的精神力高手。 他知道陈长生的精神力非凡。 但今天亲眼目睹,还是大得超出想象! 那精神力足有几十米高,宛如一座山峰矗立在他面前。 陈长生睁开眼:“大?” “庞然大物。” 钟正元喉咙滚动,随即释放自己的精神力。 陈长生对比了下钟正元和自己的精神力。 一个像小山坡,另一个则如同峻峭的山峰。 这么一对比,差距确实显着。 钟正元恍然,喃喃自语:“四重天和五重天的差异竟然这么大……” 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修行者难以跨越四重天的门槛了。 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陈长生思考片刻,问:“钟先生能看出什么问题吗?” 钟正元再次审视陈长生的精神力,回答:“钟某大概明白了。” “普通修行者的精神力就像堤坝崩溃,但陈先生的精神力太过庞大,一缕精神力就如同堤坝上的碎石,就算少一点也没关系,拿出来……甚至还能放回去。” 陈长生听后恍然大悟:“原来还有这种说法。” 钟正元心中的震撼难以掩饰。 他从未见过如此强大的精神力! 如果被这样的精神威压击中,他恐怕也会精神破碎变成痴呆。 不过转念一想,钟正元释然了,能解开命运石之谜的人,肯定不是一般人。 只是…… 这也太不一般了! 陈长生微笑道:“这么说来,拥有分身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钟正元重新坐下,松了口气:“对陈先生来说,应该是这样。” 陈长生说:“既然如此,就只差一副身躯了。” 钟正元沉思片刻,说:“身躯的材料也很棘手,普通的灵物炼制的身躯很难与精神力共存,否则接触就会破碎。” “需要与五行相关,单一或兼顾五行才行,否则炼制出的身躯也非常不稳定。” 陈长生听了说:“看来钟先生对炼制身躯很有研究。” 钟正元说:“我以前曾为随行的仙鹤炼制过妖身,所以有些经验。” “但是人体与妖身截然不同,妖体遵循自然,因此顺应其本性的妖身容易炼制,人形身躯就困难了,所以在选材上,钟某也无法给陈先生太多建议。” “这样就够了。” 陈长生说:“陈某这次前来也是请教,关于肉身与精神力融合的方法,可能还需要请教你。” “这并不难。” 钟正元说:“首先,肉身的经络必须顺应本体,可以借助法力描绘经络,其次……” 钟正元耐心地解答着。 陈长生听得十分专注,不得不承认,钟正元作为天机山的大师兄,确实有些本事。 听完之后,陈长生豁然开朗,立刻有了思路,现在只剩下找材料的问题。 钟正元松了口气,说:“这就是全部了,其他的钟某也不懂了。” 陈长生说:“麻烦钟先生了。” “哪里哪里。” 钟正元说:“材料方面,陈先生得多下功夫,太次的话,这所谓的分身还是别尝试为妙。” “陈某记住了。” 陈长生点点头,然后问道:“说起来,上次我损坏了命运石,有没有造成什么影响。” 钟正元说:“陈先生不用担心,我们天机山并不是靠命运石走到今天的。” 为了以防万一,钟正元随后带陈长生去天机山的藏书阁拿了几本与精神力和身躯相关的古籍。 陈长生原本想借阅一番,钟正元却说要赠给他。 他也不客气,欣然接受了。 之后,陈长生没有在天机山多逗留,声称去找材料,不想耽误太久,因为他预感到自己的死期将近,最好在“临终”前完成分身的炼制。 钟正元看着远去的青衫先生,深深地舒了口气。 “还得等……” 钟正元摇头轻叹,转头看见了站在身后的尘道求。 尘道求笑道:“师兄失算了啊。” “这种劫难可不是那么容易过去的,不过是多等些时日罢了。” “也是。” 尘道求点点头,然后说:“如果是他,那就一定是他。” 陈长生带着几本书籍离开了天机山,向着人间进发…… 他正在寻找特殊的材料,制作一个身外化身的过程极为重要,这样的东西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找到的。 \"老龙王那里可能会有不少珍品……\" 陈长生也只是猜测,但应该相差不远,那江底的龙宫如此奢华,老龙王必然财力雄厚。 说不定能从他那儿套出制作身外化身的宝物。 …… 连续数日,通天江上大雨如注。 风雨连绵九天,江水上涨,漫过了江畔的田野,江面上狂风大作,通天江水也随风翻腾不已。 \"这场雨,到底何时才能停啊……\" 渔夫眺望着远方,几天的停工让他神色不由得显露出忧虑。 他们这些靠江生活的人全靠老天爷赏饭吃,如今无法捕鱼,生计断绝,日子确实难熬。 江边的茶楼上,一位老人正注视着江上的风雨。 桌上放着一壶酒,老人身着华丽长袍,虽然年迈,眼神却格外坚韧。 听到渔夫的低语,老人说:\"在这里望也不是办法,不如找点其他事做做。\" 渔夫无奈一笑,说:\"老人家,我的本事全在这江水里,别的地方容不下我。\" \"总有力气可以施展。\"老人说。 渔夫叹了口气,回答:\"虽然有力气,但如果和那些真正的劳动者相比,还是相差甚远,竞争不过他们。\" 老人沉默下来,不再多言。 渔夫温和一笑,说:\"老人家一看就是出身非凡,没见过人间疾苦,都说世间分三六九等,我们这些没入流的渔夫,全靠江水养家糊口,其中的艰辛,只有我们自己知道。\" 老人神情平静,点头道:\"说得不错。\" 渔夫见雨没有停的意思,便不再等待。 \"再见了,老人家。\" 老人微微点头,目光又回到了波涛汹涌的江面上。 这场雨,是天注定要下的。 任谁也无法阻挡! 正当他思绪万千时,突然一道身影向老人走来。 老人抬头望去,只见一位身穿青衫的人来到他面前。 陈长生打量着眼前的人,笑道:\"龙王大人别来无恙啊。\" 老龙王瞥了他一眼,随即笑道:\"陈先生不会是特意来感谢老夫的?\" \"谢?\" 陈长生坐下,问:\"谢什么?\" 老龙王停顿一下,说:\"陈先生不领这个情可就太过分了。\" 陈长生听了,不禁一愣。 \"龙王大人的话含糊其辞,陈某有些不明白啊。\" \"云府的事,老夫好歹也帮你出了一口气,陈先生怎么转眼间就不认账了。\" \"云府?清渊云府?\" 陈长生随即掐指一算。 一算之下,他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 陈长生无奈笑道:\"陈某之前并不知情,龙王大人的恩情陈某怎么会推辞呢。\" 老龙王闻言皱起眉头,说:\"你真的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陈长生说道。 老龙王摸着下巴,说:\"真是奇怪,你都不知道这事,那赵玉清来做什么?陈先生似乎和赵玉清很熟啊。\" 对此,陈长生也觉得有些意外。 赵玉清为什么要去,确实出乎他的意料。 全是因为以前的师徒之情吗? 可是陈先生并不完全了解之前的事,想了想也没有答案。 \"或许只是凑个热闹。\"陈长生说。 老龙王笑道:\"那这云府可真是惨了。\" 他忽然回过神来,脸上的笑容淡去,说:\"这么说来,陈先生此行并非来道谢的?\" \"现在知道了,不就是了吗。\"陈长生笑着说道。 老龙王看了他一眼,眯起了眼睛。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陈长生既然找上门来,肯定是有事。 老龙王大手一挥,说:\"你就直说,老夫不喜欢拐弯抹角的。\" \"那我就说了。\" \"说。\" \"听说江底龙宫中藏有许多宝物……\" 老龙王顿了顿,不动声色地说:\"陈先生是从何处听闻的?\" \"有人和陈某提起过。\"陈长生说道。 \"一派胡言。\" 老龙王说:\"老夫勤勤恳恳施云布雨,保佑天下风调雨顺,哪有闲工夫搜刮宝物,谁说的,老夫去找他!\" 陈长生愣愣地看着他。 老龙王口中说出这样大公无私的话实在让人觉得有点不可信。 陈长生的目光转向江面上的大雨,说:\"这江面上的雨已经下了一段时间了……\" 老龙王顿了顿,平静下来道:\"这可不能怪老夫。\" \"如今大襄国的赵贞虽然勇猛,但对天下之事缺乏包容,襄人和景人难以相容,导致无辜百姓流离失所,难民四散。\" 第140章 乃天命使然 \"然而赵贞非但未改正,反而大开杀戒,他身为国之领袖,一举一动皆牵系国家兴衰,作恶多端,劫难自然随之而来。\" \"这场洪水之灾,重创大襄国运,乃天命使然。\" 老龙王淡然道:\"此事与老夫无关。\" 陈长生听后沉思片刻。 他凝视着江面上翻腾的波浪。 \"事情竟是如此……\" 陈长生逐渐清醒过来,又问道:\"会有多少人丧生?\" 老龙王想了想,回答:\"数目难以估算,但至少以万为单位。\" \"记得有一年也发生了同样的事。\" \"那次,大约四万人遇难,流离失所的民众则数十万计。\" 老龙王摆摆手,说:\"怎么提及这事了。\" 回归主题,老龙王说:\"总之陈先生要寻找宝物,老夫这里是没有的。\" 陈长生回过神,微笑问道:\"是真的没有,还是假的没有?\" \"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老龙王挥手道:\"历来都是老夫占别人便宜,从没有别人能坑到老夫。\" 陈长生温和一笑,看来老龙王确实藏了不少宝贝。 若不从他那里套出点东西,陈长生是不会罢休的,毕竟这老龙王总爱卖关子,让人不爽。 \"罢了。\" 陈长生说道:\"那陈某再另做打算,不过既然来了,通天江的风光陈某还没好好欣赏过,正好四处走走。\" 老龙王干笑一声,说:\"陈先生请自便,老夫有些事务要处理,就不陪您了。\" 说完,老龙王起身离开。 陈长生并未阻拦,只是笑着对他说:\"改日陈某到龙宫找龙君共饮。\" 老龙王脚步一顿,尴尬笑道:\"好的好的。\" 一转身,他口中喃喃自语。 这陈长生肯定觊觎他的宝贝! 肯定是! 而且照他的意思,恐怕没得到宝贝就不会轻易离开了。 该如何是好。 老龙王不禁心中叹了口气,心想惹不起还躲不起吗,大不了就在龙宫待着,不见客便是。 陈长生起身准备离开。 这时,酒楼的店员走来,挡住了陈长生的去路。 \"哎,这位先生,您的账还没付呢?\" 陈长生一愣,问道:\"刚才他没付吗?\" \"没付过呢。\"店员说:\"先生不是和那位老顾客一起的吗?\" 陈长生闻言无奈一笑,\"看来被摆了一道啊……\" 估计老龙王也没想到,陈长生身上连一枚铜板都没有。 店员说:\"可能是他忘记了,先生您看,不如先把酒钱结了,先生看起来也不是缺钱的人,我们这是小本生意。\" 陈长生摸了摸下巴,说:\"可是陈某出门时并未带银子,你看能不能先欠着?\" 店员闻言一愣,犹豫片刻,正要开口,却又咽了回去。 刚才离开的那位和眼前这位都不像缺钱的人,但如果真是大户人家的公子,他们也不敢得罪。 左右为难之下,店员说:\"这个,先生不妨稍等片刻,小的去请我家掌柜来。\" \"好。\"陈长生点头答应。 酒楼的掌柜是个瘦弱的男人,看上去年纪不大,一点也不像掌柜,倒像是个店员。 周掌柜上前拱手道:\"鄙人姓周,还未请教先生大名。\" \"陈某字长生。\"陈长生说:\"这次忘带银两,周掌柜能否先让我欠着,陈某改日来还。\" 周掌柜点头道:\"当然可以,周某相信先生的人品,只是那壶酒也不便宜,小店也是微利经营,先生能否留下一样东西作为抵押?\" 陈长生想了想,自己身上似乎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他随即问道:\"不知酒钱是多少?\" \"一两银子。\"周掌柜说。 \"确实不便宜啊。\" 陈长生没想到那一壶酒竟然价值一两银子,当初两大坛秋月酿也就四两而已。 陈长生解下腰间的酒葫芦,说:\"说实话,陈某身上也没什么值钱的物件,只有这酒葫芦是随身之物,你看,可否暂时放这里作为抵押?\" 周掌柜看了看,一时有些为难,这葫芦怎么看都不值一两银子,但想了想还是同意了。 \"这…也,也行。\" 也只能这样了,主要是这位先生看上去干净得体,言谈举止也很斯文,所以他这次选择了相信。 \"麻烦周掌柜了。\" 陈长生留下葫芦后说:\"改日陈某再来赎回去。\" \"陈先生慢走。\" 周掌柜将他送出酒楼,见外面下着大雨,于是客气地问道:\"这么大雨,先生要不要带把伞?\" 陈长生停下脚步,看着周掌柜,笑道:\"这怎么好意思呢?\" 周掌柜看到先生脸上的笑容,顿时想扇自己一巴掌。 这下好了,又要损失一把伞 陈长生接过伞,对店家说:“您这细致入微,我就不再多言感谢了。待我解决了问题,这伞自然会归还。” 周老板微笑着点头:“陈先生这话,足矣。” 陈长生撑开伞,步入都市的雨幕中。周老板站在店门口,望着那个渐渐消失在细雨里的背影。 他轻叹,拍了拍脸颊:“我这张嘴啊……” 店员撇撇嘴:“老板,那人真会回来买回那只酒壶吗?” “谁能断定呢。”周老板叹了口气,看着手里的酒壶,“希望会。” 第351章 直觉告诉他,这位先生绝非食言之人。 离开酒楼后,陈长生举着伞在附近的街道漫步。雨越来越大,打在伞面上发出噼啪声,陈长生四处寻找避雨之处,只能继续前行。 本打算去街市,抬头却看见江边有个小亭,是个不错的避雨之地。 陈长生走向亭子,收起伞,搁在一旁。 他望着江面,笑道:“本来还想另寻他法,现在看来,只能让你‘帮帮忙’了。” 然而当下,首要任务还是得想办法赎回那只酒壶。 他想起先前在河边以钓鱼抵船费的经历。 陈长生摩挲下巴:“大雨中鱼儿活跃,正是时候。” 他看向江边的竹林,伸出两指,轻唤:“来。” 一根适中的长竹应声而来,陈长生手指轻点,一道金光如同丝线缠绕在竹竿上。 他在凉亭中盘腿而坐,挥出鱼竿。 江上风大浪急,虽然亭子能挡雨,却抵挡不住风。然而陈长生坐下后,狂风似乎自动绕过此处。 雨水打在江面,激起水雾,模糊了视线,掩盖了波涛汹涌的江面。 亭中,只见陈长生安然端坐,风雨不侵。 手中长竿承受风雨,依然纹丝不动。 随着雨势加剧,江面景象愈发模糊,仿佛雾中观花,难以辨识。 “哗……” 大雨打在亭顶,四周的生音都被雨声淹没。 江边凉亭,垂钓风雨。 一时之间,分辨不清鱼在江中,还是雨中。 这景色美不胜收,但对某些人而言,这场大雨犹如灾难降临。 “啪嗒,啪嗒……” 一双沾满黄泥的靴子踏过水洼,一人披着蓑衣,头戴斗笠,沿江而行。可雨太大,仍湿透了他的衣衫。 披着蓑衣的人凝视着江山的倾盆大雨,心中忧虑加重。 “这可怎么办……” “老天爷啊!” 他捶胸,眼神充满哀伤。 “哗……” 雨水顺着斗笠滑落,他浑浊的眼睛仿佛预见了一场大灾难。 他步履蹒跚,小心翼翼地向江边走去,下到石阶后,查看江边巨石上的水位线。 此刻,通天江的水位已经超过了近七十年来的最高点,而且还在持续上涨。 披着蓑衣的人颤抖着,盯着那刻度。 不知是雨水还是别的原因,他的双眼有些发红,令人不安。 大雨汇集成溪流,沿着江边流入通天江。 “砰哒……” 一声响动。 披着蓑衣的人转头望去,只见一块石头顺着阶梯滚落。 只是个小石头,在水流冲击下却异常快速。 他想躲避,却为时已晚。 “嘭。” 石块砸在他的右膝,瞬间腿软,身体失去平衡倒了下去。 “扑通。” 斗笠落入江中,被江水冲走。 “噗,噗……” 他口中灌了几口江水,挣扎着想要爬出水面。 然而水流湍急,加上蓑衣浸湿,无法抗拒。 “来人啊!” “快来人……” 大雨声掩盖了他的呼救,他只能任由江水将他冲向远方。 片刻之间,他被江水淹没,消失无踪。 …… 凉亭内宁静如常。 陈长生睁开眼睛,手伸向腰间,却什么也没摸到。 他停顿一下,轻轻叹了口气。 目光再次回到江面,等了很久也没见鱼儿上钩,他疑惑通天江的鱼儿都去哪儿了。 正准备收竿时,他的视线穿过朦胧的景象,仿佛看到远处江面上漂浮着一个人影。 “嗯?” 陈长生一怔,见人影越来越近。 他微微一顿,随即看向手中的鱼竿 第141章 临近跟前 陈长生伸出两根手指,轻轻点在鱼竿上,钓线瞬间延伸,闪烁着淡金色的光芒。 “走!” 他猛地一甩竿,细线直直刺向江中的身影。 江面上漂浮的人被长线缠绕,陈长生收回竿,将人拉近岸边。 临近跟前,陈长生挥手拂过一阵微风,把江中人轻轻托起。 “啪嗒……” 全身湿透的男子落在凉亭中,面色和双目一片苍白。 “这鱼没上钩,倒钓了个活人上来。” 陈长生摸了摸下巴,打量着此人。 眼前的老人满脸皱纹,黑白交错的头发诉说着岁月的沧桑。 陈长生引导一缕金光从对方鼻尖流入体内。 紧接着,传来一阵咳嗽声。 “咳咳……” 几口江水从男子口中吐出,苍白的脸色渐渐缓和,呼吸也趋于平稳。 见他无碍,陈长生不再多管,重新拿起鱼竿继续垂钓。 他望向江面,眼中掠过一丝异彩,随即对着江中笑道:“我说,龙爷还没玩够呢?” 江面下,游鱼穿梭,唯有凉亭外的江水中空无一物。 陈长生钓不到鱼也就不奇怪了,鱼都被赶到别处去了。 江底,一条老龙笑眯眯地注视着这一切。 应征透过水面,看着凉亭中端坐的身影,咧嘴笑道:“反正老夫不管,宝贝丢了,总得在别处找回。” 凉亭中的陈长生无奈一笑:“好歹你是龙王,怎么尽用这种手段?” “我就是无赖。” 老龙王应征笑了笑,站起身:“陈先生慢慢钓,老夫先告辞了,哈哈……” 陈长生看着江面下那张得意的脸,不禁摇头,随后转视手中的鱼竿。 “罢了,陈某不钓也罢。” 他笑了笑,心中另有打算。 既然这老龙王无赖,他也来点无赖的招数。 说完,陈长生收起鱼竿。 他的眼神闪动,像是在寻找目标。 找准方位后,他再次甩竿而出。 鱼钩入水,却没有下沉,而是沿着江底龙宫的方向飘去。 这样一来,龙宫都不用去了。 陈长生心情舒畅,口中轻吟:“江面风雨交加,江底暗流涌动,妙啊,妙啊。”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刚才救起的人,看了一会儿便收回目光,专心做起“钓鱼”的事。 凉亭外大雨如注,江水也随之上涨。 短短几个时辰,水位上升了两寸,但这点涨幅却产生了重大影响。 亭外的雨时强时弱,但始终未曾停歇。 连续九天的大雨,江水翻腾。 通天江的各个支流也受到波及,最直接的就是被淹没的农田,上游的水闸蓄水量也接近极限。 昏迷中的牧材良艰难地喘息,脸上渐渐恢复血色。 如果不是恰巧遇到,他现在可能已经被江水吞噬。 “咳……” 牧材良咳嗽一声,手指微微动弹,紧闭的双眼也开始有感觉。 完全清醒后,他环顾四周。 牧材良满眼困惑,看到面前青衫男子,慢慢地回过神来。 “这位……” 陈长生听到身后的声音,转头看向牧材良。 牧材良看到眼前人的模样,不由得愣住了。 男子手持长竿,悠然垂钓江边,仿佛不属于凡间。 牧材良一时失神,开口问道:“我已经死了吗?” 陈长生转向江面,回答说:“亭中有柱,你不妨撞一撞,如果痛,那就还活着。” 牧材良闻言惊醒:“我,我还活着?!” 他看了看自己,顿时明白过来。 牧材良问:“可是公子救了我?” 陈长生想了想,答道:“也算不上,我在这钓鱼,凑巧把你钓上来了。” 牧材良一听,愣住了。 “钓上来的?” 他看向公子手中的长竿,问道:“这……怎么钓?” 他觉得公子一定在开玩笑。 如此脆弱的竹竿,怎么可能钓起一个人呢。 不过,无论如何,自己现在能在这里,肯定是眼前人救了他。 牧材良不再纠结怎么钓上来的,随即躬身一拜。 “牧材良,感谢恩公救命之恩。” 陈长生闻言转过头,说道:“在我看来,相遇就是缘分,一个缘字,不必多言谢。” “雨小了,天也快黑了,你不如快去换身衣服,江边风大,再吹下去可要着凉了。” 牧材良回应道:“先生救了我一命,牧某怎能轻易离开。” 陈长生冷静地回答:“你在这儿,打搅我钓鱼了。” 牧材良张开口,欲言又止,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言语接续。 他又瞥了一眼握着钓鱼竿的那位身着青衫的年轻公子。 思考片刻后,牧材良说:“先生稍等,我去去就来。” 陈长生回头望去,只见牧材良已走出凉亭,冒雨朝市区跑去,不知有何急事。 陈长生不再多想,专心致志地钓鱼起来。 “哗啦啦” 雨水淋湿了牧材良的身体,或许是因为衣服湿透,他的步伐显得格外沉重。 长筒靴踩过积水,激起片片水花。 他一刻不停奔向市区的一家服装店。 牧材良跑进了一家时装店内。 “牧大人?” 店员一愣,随即上前,见牧材良浑身湿透,便问:“出门怎么不带伞呢?” “没事,没事。” 牧材良说道:“何老板在店里吗?我找他有点事。” “我这就去叫他。” 店员连忙上楼。 不一会儿,老板何二郎走了下来。 “牧大人!?” 见他如此狼狈,何二郎不禁惊呼出声。 还没等何二郎说话,牧材良便说:“何老板,有件事想请你帮忙,你看行不行。” “先坐下说。” 何二郎拉着牧材良坐下,被他婉拒。 牧材良颤抖了一下,说:“不了,不了,有急事。” 何二郎连忙说:“牧大人尽管说,只要我能帮得上的,绝不推辞。” “能” 牧材良说:“能不能先给我赊一件风衣,我明天就来付钱。” 何二郎立刻说:“牧大人何必如此,当初若不是你,我们全家早就葬身洪水之中,一件风衣而已,何必赊账。” “我这就给你拿。” 何二郎将风衣递给牧材良。 牧材良道:“谢谢何老板,我明天就来还。” 第353章 “不用付钱!” 何二郎坚持不收钱。 牧材良神情紧张,说:“能再借把伞吗?” 见牧材良似乎要走,何二郎连忙说:“牧大人先换身衣服再走!我这里别的不多,衣服有的是,这么大的风,湿衣服怎么出去。” “不不不。” 牧材良想了想,知道自己今天拗不过何老板,干脆把风衣藏在身下,随即跑了出去。 “牧大人!” 何老板一愣,想要追出去。 “别追了!” 牧材良说道,护着手中的风衣,匆匆赶往江边。 何二郎看着这一幕,感到奇怪,但不知牧大人要这风衣有何用。 然而,思考一番后,他对身旁的店员说:“去挑几件衣服,等雨小些,给牧大人送去。” “好的,老板。”店员应声道。 牧材良小心翼翼地保护着风衣,不让雨水打湿,弓着身子挡雨。 半小时后,他赶回了长亭。 “恩人。” 牧材良喘了几口气。 陈长生听到动静,疑惑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牧材良随即说:“我没什么好报答恩人的,正如恩人所说,江上风大,容易着凉,这件风衣送给恩人,披上会暖和些。” 雨水沿着他的头发滴落,全身湿透,脚下的水汇成一摊。 陈长生本来想拒绝,但想了想还是收下了风衣,因为实在是无法推辞。 “多谢了。” 见恩人收下风衣,牧材良心中松了口气。 “恩人不妨穿上。” “也好。” 陈长生当着他的面披上风衣。 牧材良笑道:“正合适。” 陈长生点点头,随即说:“你全身湿透,还是赶快回去换身衣服比较好。” 牧材良说:“把风衣送到了,我也安心了,这就回去换衣服再来。” 陈长生看了看亭中的伞,说:“外面雨大,还是打着伞回去,记得找医生开点药,以免生病。” 牧材良闻言摇头,说:“可是,如果我拿了伞,恩人怎么办呢?” 陈长生笑道:“雨不停,我不会走的,放心拿去,不过这伞到时候记得还给我,毕竟是我借来的。” 牧材良犹豫了一下,想了想还是拿起那把雨伞。 “多谢恩人。” 他撑着伞离开了这里。 陈长生望着他渐渐远去,抬起手算了一下时间。 “竟是前水河总督” 但只是前任的水河总督。 景灭之后,各地官员多数被更换为襄人,但襄人并非本地人,总会有些生疏。 几次误会导致了不少问题 第142章 保持着关注 退任的水利顾问牧材良始终关注着城市水利问题,避免了许多灾害的发生。 尽管已到退休年龄,他依然对江河保持着关注。 \"真是个尽职的‘水利顾问’。\" 陈长生摇头感慨,\"王朝变迁总会有些动荡,如此优秀的官员就这样被埋没了,可惜啊……\" 然而,真正有才华的人从不让自己被埋没。 陈长生收起思绪,全神贯注于手中的钓鱼竿。 再次凝视江面,他温和一笑,轻声低语:\"陈某的‘猎物’也快上钩了。\" 细小的鱼钩潜入江底,犹如在龙宫中探寻,左右摇摆,寻找目标。 江底的\"龙宫\"戒备森严,更不用说宝库外守护的水怪了。 \"谁在那里!?\" 水怪转头,发现一个鱼钩向这边飘来。 第355章 守卫的水怪愣了一下,彼此对视,随后靠近。 \"鱼钩?\" 就在几个水怪疑惑之际,鱼钩突然动了起来,瞬间穿过几个水怪的间隙。 \"抓住那个……\" \"鱼钩!\" 几个水怪刚要冲上前,却发现鱼钩已钻入龙宫宝库的缝隙。 \"拉出来!\" 几个水怪抓住外面的长线,但使尽全力也无法拉动丝毫。 领头的水怪预感不妙,大声喊道:\"快去通知市长!\" 顷刻间,整个“龙宫”一片混乱。 九千岁的龟市长闻讯急忙赶来。 到达现场,只见十几只水怪正拼命拽着一根线,试图将进入宝库的东西拉出来。 \"好大的胆子!竟敢来我‘龙宫’行窃!\" 龟市长怒目圆睁,随即召唤出龙宫宝库的钥匙。 \"轰隆……\" 宝库大门开启,龟市长正要步入,忽然几件宝物飞了出来。 龟市长瞪大眼睛,忙躲避,那些宝物被鱼钩勾住,飞出宝库。 而他的财富帽也掉落在地。 \"哎哟……\" \"砰砰……\" 十几个水怪失去力气,纷纷摔倒在地。 现场一片混乱。 龟市长心中一紧,迅速关闭了宝库大门。 \"往哪跑!\" 他追着宝物而去,一路追出了江底的“龙宫”。 长廊中的陈长生发出一声哎哟,不禁笑道:\"来了。\" 他拉动长竿,猛地一提。 在江底,龟市长施展身法追赶,眼看就要追上。 \"喝……\" 龟市长大吼一声,抓住了宝物,却未料到对方的力量如此之大,他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一同带了出去。 \"哗啦!!\" 宝物被陈长生钓出水面,甩竿之间,连同上钩的物品一起带进了长廊。 \"砰……\" 几件宝物散落在长廊里。 陈长生转头一看,顿时一愣。 只见一只巨大的龟壳落在地上,一会儿,龟壳中伸出一个头。 龟市长翻身站起,喊道:\"哪个小贼,胆敢盗我‘龙宫’……\" 他话音未落,看清面前的人,脚下一软。 \"陈陈陈陈先生!\" 龟市长不由自主地又趴了下去。 陈长生停顿一下,说:\"龟市长请起。\" 龟市长嘴角颤抖,连忙说:\"老龟无意冒犯,还望陈先生恕……恕罪!\" 他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毕竟眼前的人,可是决定龙族水运的关键人物! 陈长生微微张嘴,他也没想到 这老龟,居然这么快就下跪了。 不久,又有水怪从江中跃出,为首之人身穿蟒袍,头顶一对半成龙角,怒目而视。 应渊看到龟市长跪在地上,立刻露出凶狠神色,高声喝道:\"大胆盗贼,盗我龙宫宝库,欺我龙宫副市长!\" \"受死!!\" 应渊挥动金色矛戟冲上前去。 龟市长见状连忙喊道:\"二王子不可!!\" 他起身挡在陈长生前面。 应渊见状赶紧收回矛戟,瞪眼问:\"龟市长在做什么?为什么拦我的长矛!?\" 龟市长看了看陈长生,又看了看二王子,一时不知所措,在原地慌乱地转圈。 \"误会,误会!\" 龟市长连忙向二王子解释:\"二王子,这位是陈先生,不是什么盗贼。\" \"什么陈先生。\"应渊冷冷地说:\"我不认识!\" 他挥动长矛指向面前的龟市长,说道:\"龟市长还不快让开,本殿下今天就要拿下这个贼人!\" 龟市长连忙对陈长生说:\"陈先生,陈先生,二王子现在很生气,说话难免有些过分,您千万别放在心上啊……\" 陈长生淡然一笑,说:“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迈步向前,面对手持长矛的龙宫二王子应渊,以及他身后一群水怪。 陈长生微笑着说:“我和龙君算是老朋友,论起辈分,你得叫我一声叔叔呢。” “叫我叔叔?!” 应渊闻言愈发愤怒,瞪眼反驳:“我才是你的老子!” “看招!” 龙宫的几个王子中,二王子的脾气最为火爆,听不进道理,一言不合就挥舞长矛,直冲陈长生而来。 长矛带动江水激荡,浪涛汹涌,一同袭来。 陈长生伸出两指,立于胸前,引一口江海气息,低喝一声。 “江水停息,归于宁静。” 话音刚落,二王子手中的长矛瞬间失去了江水之力,激起的江水也一同归于平静。 应渊对此变故心中一惊,却没有收手,反而加大攻势。 陈长生伸出两指,立于面前。 应渊眉头微蹙,但下一刻,他愣在了原地。 “叮。” 陈长生的两指夹住了刺来的金色长矛,应渊的力量也随之消散。 金色长矛寸步难行…… 仅凭两指! 应渊身后的水怪们也愣住了,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 “二王子的金色长矛……” “被挡住了?” 应渊心中震惊,多年来,无人能挡住他的长矛,这是头一遭。 陈长生夹住长矛,向后一拉。 应渊虎口一痛,握不稳,金色长矛脱手而出。 陈长生夺过长矛,看了一眼。 陈长生微微点头,说道:“不错,是个好武器。” 应渊怒道:“还我武器!” 陈长生看着他,笑道:“如果二王子能从我手中夺回长矛,我得到的宝物全部归你,如何?” “那是我们龙宫的宝物!” 即使失去了金色长矛,如同折断一臂,但应渊从不知何为退缩,他抬起手,化作蛟龙爪,锐利的爪子闪烁寒光,再次扑向陈长生。 “没有金色长矛,我也能翻江倒海!” 龙爪带着龙威,逼近陈长生。 陈长生半步后退,双手化掌,平静道:“尽管来。” 应渊虽然还没渡劫成龙,但龙威却毫不逊色,甚至能与当年渡劫后的墨渊相提并论。 陈长生并未施展道法,只是引导一丝金光法力护住双手。 二人在长亭中展开激斗。 “大事不妙,大事不妙!” 看到情况不妙,龟丞相立刻要去找龙君。 谁知他刚入江中,就被一只手按了下来。 “急急忙忙干什么?” 龟丞相听到声音一愣,转头看向龙君。 “龙君!” “二王子他他他……” 龟丞相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老龙王应征平静地说:“慌什么,我不是在这里吗。” 龟丞相愣了一下,慌乱道:“陈先生和二皇子打起来了。” 应征只是笑了笑,说:“陈先生不会为难他的,安心看着就行了。” 龟丞相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陈先生为何盗取龙宫宝库,龙君为何在此,甚至对二王子和陈先生的打斗置之不理。 这,这算怎么回事? 老龙王应征的目光透过江面望向长亭,眼神中似乎带着一丝好奇。 爪风牵动衣袍,铮铮作响。 龙爪抓向陈长生的肩膀。 只见陈长生顺势攀上应渊的肩膀,随即扭转手腕一推,化解了那爪风。 “砰……” 应渊挨了这一击,退后两步。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心中暗想:‘这是什么神通……’ 竟然化解了他的力量,还借力反击。 陈长生看着他,笑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二王子没有越战越勇的势头,只会越来越败。” 应渊冷冷地看着他,嗤笑一声。 “笑话!” 应渊环抱双手,眼中闪烁金光。 “通天水势,唯我号令!” 说着,他准备调动通天江水。 陈长生只是平静地看着。 应渊却发现无法调动通天江水,不禁皱眉,自语道:“怎么会这样……” 陈长生说:“难道金色长矛和江水之力就是二王子的倚仗?这么说来,还不如江中的小妖。” “气死我了!” 应渊听完非常生气。 “龙威召唤!”他迈步上前,准备激发龙威。 陈长生见状,再次下令。 “我说,平息你的龙威,不得附身。” 随着命令落下,二王子身上的龙威随即消退,无论他怎么调动,都无法再起波澜。 “为什么!?” 应渊见龙威在他一句话下完全消散,不由瞪大双眼,质问道:“你使用的是什么邪术!?” 第143章 竟然停滞不动 陈长生没有直接回应,而是继续说:“如果现在连龙威也消失呢?” 应渊微微张嘴,竟然停滞不动。 陈长生微笑道:“没有了武器,没有了水流之力,没有了龙威,二皇子就不再敢出手了吗?” 应渊短暂的犹豫后,眼神突然变得坚决。 “不需要依赖外物!” “本殿下就算只剩一身残余之力,也能一战到底!” 应渊的目光炽热起来,身上的气势瞬间提升了一个档次。 “这才是龙宫二皇子应有的样子。” 陈长生温和一笑,随后向他招了招手。 应渊虽只剩下残余之力,但他仍然毫不犹豫地向前挑战。 陈长生以太极拳起手,几次化解了应渊的攻势。 一个道法修行者,一个龙宫二皇子,在长廊中展开力量的对决。 “破!” 陈长生一掌拍出,应渊退后五步。 二皇子在踉跄中稳住身形,身上的气势也减弱了几分。 不甘心的他再次发起攻击。 然而现在的他仅凭力量对决,又怎能从太极拳的章法中脱身呢? 这一切都被江底的老龙王看在眼里。 应征摇头叹气,喃喃自语:“一掌就断了两成气势,有力无勇,难以成就大业……” 长廊中的应渊数次被化解巨力,从最初的五步,到后来的六步、八步、十步,直至退至长廊的角落。 正如陈长生所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他身上的气势此刻已消散殆尽。 此时,气势全失的应渊面对陈长生时也开始犹豫。 他的手臂颤抖,内心竟萌生了退却的念头。 应渊沉默,看了看手中的龙爪,反复犹豫后没有再出手。 陈长生看着这一幕,问道:“我早就说过,二皇子没有越战越勇的势头,只会越来越失败。” 应渊抬头想反驳,却只是冷哼一声,什么都没说。 陈长生说:“上天赐予你真龙血脉,给你世间妖魔无法企及的身份,金枪戟、江海之力、龙威,哪一样是你自己挣来的?” 应渊听着这些话,紧握拳头,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陈长生接着说:“没有这些,几拳几掌就能断掉你的气势,气势消散,便是彻底败北。” “再者,你知道身为龙宫二皇子将来要面对的是什么吗?” “不成真龙,难以立足,你以为老龙王能保护你一辈子吗?” “不妨再想想,如果今天面对的不是我的几拳几掌,而是化龙天劫呢?” “碧波湖的黑龙历经千年岁月,败于天劫,但那股气势从未消散,败了一次再战一次,历经五次天劫,才得以掌握水的力量,成为真龙。” “如果换成二皇子,像那黑龙一样,败于天劫,一次又一次,二皇子又能坚持几次呢?” 面对陈长生的每一句话,平时脾气暴躁的应渊竟然无法反驳。 陈长生的目光威严,看着他,话语铿锵,说道:“抬起头来!” 应渊颤抖着,内心的不甘愈发明显。 “如果你此刻还想着退缩,最终的结果无非就是死于天劫之下,如果没有越战越勇的势头,那么所谓的真龙之机,注定与你无缘!” 应渊袖下的拳头紧握。 那一刻,他心中涌起了不甘的情绪。 如果真是此人所说,那这真龙的机会,真的与自己渐行渐远了吗!? 再次抬头时,应渊身上弥漫着战斗的决心。 “我是……” “龙宫二皇子!!” 他嘶吼着,气势在这时攀升。 “何惧天劫!” “你说本殿下没有越战越勇的势头,那我就给你看!” 应渊的眼神坚定,身上的龙威也随之涌现。 “能否成真龙!” “只有我自己说了算!!” 陈长生看着这一幕,眼中流露出一丝欣慰。 勇气已现,化龙有望。 陈长生抬手一招。 “戟来!” 陈长生将金枪戟扔给应渊。 应渊伸手接住,目光中夹杂着愤怒和勇气。 陈长生抬手一招,听雨剑落入手中。 “来!” 一声厉喝,仿佛九天之上雷霆炸响。 气势磅礴,龙威震天! 陈长生轻点地面,跃身而起,步伐轻盈,立于通天江面上。 二皇子应渊紧随其后,挥舞着金枪戟追赶上去。 他收敛了龙威,不再依赖江海之力。 仅剩的金枪戟,对上了青衫男子手中的仙剑。 磅礴大雨中,陈长生握剑立于身侧,身上不见半点雨水。 那一刻,外界的一切似乎都被隔绝开来。 雨水无法落在江面,江风也被一同扫去。 “铛!” “铮!” 金枪戟一震,听雨剑发出剑鸣。 “轰隆!!” 几番交锋,江面炸开数道水柱,直冲云霄。 陈长生伸出两指,口中含着指令:“剑过江海!” 金色的光芒注入剑身,听雨剑随着指令瞬间发动,剑气在繁华都市的江面上穿梭,犹如利刃割开水面,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 应渊神情冷静,手中握着特制的重型军刀。 “给我让开!” “停手!” 军刀与听雨剑相撞,激起一片水花。 “砰隆……” 听雨剑反弹回去,回到陈长生手中。刀剑碰撞产生的冲击波吹拂起陈长生额前的刘海,他面不改色,向前迈进一步。 应渊则因手持金枪刀的反震之力连退数步,虎口被震裂,痛得他低吼一声。 “啊!!!” 但他并未退缩,气势反而陡然提升。挥舞长刀划破江面,应渊跃起,军刀朝陈长生猛烈砍去。 江底的龙王应征看到这一幕,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 “这才是我儿子应有的样子。” 老龙王心满意足,旁边的龟丞相则笑呵呵地附和:“龙王说得对。” 陈长生温和一笑,迎着袭来的大刀说道:“好刀。” 话音刚落,剑意涌现。 刹那间,江面上仿佛只剩下陈长生一人一剑。万籁俱寂,雨声、风声、流水声在此刻都被淹没。 天地间,似乎只剩下了剑与人。 陈长生轻轻举起手,挑起一道剑芒。 剑不鸣,气不露。 仅此一剑,就把那个挥舞金枪刀的龙宫二王子逼退了数十米远。 应渊步步后退,直到站稳,他甚至握不住刀了。在剑意的侵蚀下,他感到内心慌乱,环顾四周,竟有些恐惧。 不仅是他,就连远处围观的水怪也被剑意所影响,脸上显露出痛苦。 江底的老龙王皱眉。 龟丞相心中一凛,问:“这是什么剑意……” 老龙王说:“应是历经沧桑,孤独求败。” 龟丞相一愣,问:“孤独求败?” “无非是一个‘孤’字。” 老龙王没想到,陈长生竟然施展了剑意。 “真是高看他了。” 应渊紧紧握住长刀,在剑意的压迫下,他身上的气势削弱了几分。 “我不认输!!” 应渊咬牙切齿,江中的水花溅入他的眼睛。 不知是愤怒让他的眼神变红,还是江水的映照。 他再次握紧金枪刀向前,退一步,他进两步;退百步,他进千步! 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站起来。 “呼……” 长刀斩破江水,激起波澜。 应渊面露狰狞,大声喊道:“就算你有万般神通,我也不会再退!” 大不了就是一死!如果现在害怕失败,未来只会接二连三地输。 陈长生看到他身上显现出抵抗的迹象,心中升起一丝欣慰。然而,这还不够。 “听雨。” 陈长生呼唤一声。 听雨剑化为一道惊鸿,剑气比之前增强了两成,直扑应渊。 应渊与剑意抗衡,迎向飞来的神剑。 “叮,当……” 金枪刀与听雨剑在江面上相撞。 陈长生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站在远处。 应渊挥舞大刀一次次挡住听雨剑,但面对变幻莫测的飞剑,他开始显得吃力。 “噗。” 剑气割破了他的披风,留下一道血痕。 应渊并未在意,依然紧握大刀。 此刻,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畅快淋漓。 放下生死的顾虑,不再畏惧,只进不退,这种感觉,只有他自己能懂。 “噗,噗……” 因为无所畏惧,应渊手中的大刀变得毫无章法,也因此给了对手可乘之机。 一道道血痕在应渊身上显现。 鲜血洒入江中,染红了江面! “哈哈,哈哈哈……” 应渊狂笑,喊道:“有什么好怕的,有什么好怕的!!” 龟丞相在江底看着,心中紧张。 见二王子伤势严重,他不禁担心起来。 “龙王,二王子他……” 龟丞相有些慌张,再这样下去,二王子可能真的会命丧陈先生剑下。 老龙王应征平静地说:“总要经历些磨难的。” 龟丞相咂了咂嘴,也不敢再多言,但内心的忧虑丝毫未减。 从一开始,应渊就被听雨剑压制。 数道剑伤加身,他的气势却没有丝毫减弱,反而隐隐有崛起之势! 那若有若无的势头逐渐与陈长生的剑意形成对抗。 仿佛达到了某种临界点。 突然,一声清脆的响声。 剑意不再压制。 遍体鳞伤的应渊猛然抬头。 “破!” 他手中的大刀横扫,听雨剑被击飞出去…… 第144章 他所有的力量 在高楼林立的城市之中,应渊的目光深邃如都市夜空的星辰,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挥舞起手中的长戟。 \"受死!\" 百米距离在他脚下瞬间消逝。 应渊周身的气场攀升至巅峰,这一击蕴含了他所有的力量。 胜败,此刻决定! 长戟如闪电划破夜色,挟带着刺骨的寒意直逼陈长生。与此同时,城市中的人流和车水马龙似乎也为之一震。 在看似无望的境地中,即使力量单薄,也能影响到城市的脉络,这一次并非因为他是豪门二公子。 他,就是应渊! 陈长生盯着疾驰而来的长戟,如同之前,再次施展相同对策。 伸出双指。 \"咔……\" 刹那间,风停雨歇。 那位身着西装的陈先生再次用双指挡下了长戟。 仅仅片刻,应渊彻底松懈下来,身上威势也随之消失殆尽。 昏迷之际,他含糊不清地说了几句话。 \"我……\" \"不怕你……\" 应渊倒下的瞬间,一道身影出现,伸手稳稳接住他。 此时的应渊遍体鳞伤,已经失去意识。 老龙王轻轻叹了口气,扶住应渊,说道:\"老夫代替渊儿向陈先生表示感谢。\" 陈长生微笑道:\"陈某一向不是白拿他人之物,老龙王别把我当一般人看待。\" 应征笑了笑,挥手道:\"陈先生要什么,尽管说!\" 陈长生闻言眼睛一亮,\"真的吗?\" 应征一顿,突然咳嗽起来。 \"可别反悔哦。\"陈长生笑着看着他。 老龙王嘴角抽搐了一下。 真是…… 防不胜防啊! 陈长生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他抬头看向天空。 老龙王也皱起眉头,一同望去。 转瞬之间,两人的目光都变得凝重。 \"天灾……\" 老龙王紧锁眉头,低头看着昏迷的应渊。 这个天灾…… 来得真不是时候! 陈长生伸出两指,在应渊眉心轻轻一点,一道金光融入他的体内。 再看天空,聚集的乌云开始消散。 雷云缓缓退去,老龙王松了口气。 陈长生看着二公子,说道:\"二公子英勇,资质不凡,可惜天灾确实不合时宜。陈某一时封了他的灵力,往后龙王还需多费心力。\" 老龙王眼中透露出敬意。 \"那是当然。\"他开口道:\"这次是再造之恩,待渊儿醒来,我亲自带他来向陈先生道歉。\" \"小事一桩,不必挂怀。\" 陈长生接着说:\"龙王还是先带二公子回去疗伤。\" 老龙王点头,邀请陈长生去江底的龙宫。 陈长生摇头谢绝,说:\"有人来找我还东西,这次就不去了,以后有机会。\" \"也好。\" 老龙王不再多言,带领一众水族返回江底龙宫。 陈长生舒了口气,转身回到长亭内。 看着满地的珍宝,他收起它们,有了这些材料,炼制分身绰绰有余。 江面恢复平静。 此刻的雨小了许多,只是天色更加阴沉,即将入夜。 陈长生披上斗篷,调整了一下,自言自语道:\"终于可以安心钓鱼了。\" 他拿起旁边的钓鱼竿,抛了出去。 …… 最后一缕光线消失。 天空的雨还在持续。 乌云笼罩下,月光无法穿透,此刻四周漆黑一片。 \"啪嗒,啪嗒……\" 牧材良撑着伞,提着灯笼走向江边的长亭。 他抬头看向亭中,但天色太暗,看不清是否有人。 此时天已黑,牧材良有些担心恩人已经离开,但如果不亲眼看看,他无法安心。 他加快了脚步。 走进长亭,牧材良举起灯笼照了照,这才看见坐在亭中垂钓的恩人。 \"恩人竟然还没走!\"牧材良惊讶地说。 牧材良深深叹了口气,眼神中充满了无奈和无力感。陈长生听完后问:“按你的说法,现在这种情况,政府应该已经命令下游的居民疏散了,怎么没听说任何动静?” “政府并没有发布疏散命令。” 牧材良平静地说。 “现在的情况,没人敢打开水闸放水,一旦造成流离失所的人潮和民众哀怨,朝廷会指责,百姓也会咒骂不止。”牧材良解释道,“不论是谁下令放水,都会背上千古的骂名。” 陈长生稍作停顿,接着问:“近年来朝廷没怎么关注水利建设吗?如果提前规划,情况可能不会这么严重。” 牧材良张了张嘴,说:“景国国库紧张,等了十几年才有资金和批准修建堤坝,紧接着边境告急,一切计划都被搁置,银两都用于边境防御。后来襄王即位,一心扑在平叛和收复失地上,直到近几年局势才稳定,但堤坝的建设……”他叹了口气,结局可想而知。 陈长生明白了其中的症结,于是问道:“就算这样,政府也应该及早做出安排,疏散民众才是。” 牧材良回答:“最大的问题是水闸开启后产生的流民问题。但不是每个人都有仁慈之心。在河道总督看来,只要人没了,就没有流民的问题,也不会再有反对的声音出现。” 陈长生皱紧眉头,说:“为官者不关心民生,怎能算是真正的官员,朝廷怎么会让这样的昏庸之辈存在?” “恩公说得对。” 牧材良低下头,继续说,“只是恩公是否想过现在的社会现实,自从襄王上台,襄人高人一等,景人却被视为草芥,而下游正是景人的聚集地。” 第145章 数都数不清了 “那些腐败官员就算犯下滔天大罪,最后也顶多是扣点工资了事。襄王眼里没有慈悲,对于景人来说,更别指望他会有什么怜悯之心。这些年,倒在刀下的景人,数都数不清了。” 陈长生皱紧眉头,现在看来,不论是大襄还是西萧,景人的日子都不会好过。 “我曾考虑过去下游疏散民众,但一路上总是受到阻挠。” 牧材良苦笑一声,说:“连道路都被封锁了,他们根本不打算留下任何生机。” 陈长生的目光落在江面上,摇摇头,没有说话。 如果真的淹没了下游的百姓,天理自然会有报应,但一个人的死亡就能抵消上下游成千上万百姓的命吗? 陈长生问:“官府有没有说何时开启水闸泄洪?” “没有正式的通知,不过据我所知,应该是三日后正午时分就会开闸放水。” 牧材良说:“现在什么办法都没了,三天时间,什么都做不了。” 陈长生看着他,说道:“你也不必这么悲观,有些事情你可能做不到,但总有人能做到。” 牧材良抬头,不解地问:“有能力做到的人?” 陈长生点点头:“据我所知,已经有人去了下游通知百姓,现在已经到了稻春坊。” 牧材良微微一愣,眨眼道:“恩公怎么知道这些的?” “一路走来,见闻颇多。” 陈长生说:“按照他们的进度,加上水流到达下游所需的时间,三天应该足够在开闸泄洪前疏散百姓了。” 牧材良听完陷入了沉思。 “他们……是什么人?”牧材良问。 陈长生回答:“景人。” 牧材良咂舌,又问:“那,恩公您呢?” 陈长生只是淡然一笑,说:“我只是个在江边钓鱼的人,没什么特别的。” 话音刚落,只见陈长生拉起鱼竿。 “来了!” 只见江中一抹红色的鱼尾映入眼帘,随着陈长生拉动鱼竿,那条鱼慢慢被拖了上来。 牧材良看着钓上的鱼,随即说:“是红尾翘!” “就是小了点。”陈长生摇头叹息,心想这几斤重的鱼哪够那一两银子。 牧材良愣了一下,问:“恩公难道不知道红尾翘?” “有什么讲究吗?” “每年入夏,红尾翘最肥美,数量稀少且狡猾,难以捕捉,常年供不应求,价格也不菲!品相好的,甚至可以卖到八九枚铜钱!” “而恩公手中的这条品相极佳!” 陈长生看着那条鱼,愣道:“八九枚铜钱,这么一条鱼就这么值钱吗?” 牧材良说:“如果这条,恐怕不止八九枚,甚至能卖一两银子以上。” 陈长生停顿了一下,眨眼道:“那不是正好吗……” 一两银子,正好够他还酒钱的。 陈长生脸上露出笑容,随即说:“多亏了你带来的炊饼,否则我可能钓不到这条鱼。” 他满意地看着那条红尾翘,说:“不错不错,一劳永逸,我不用再钓了。” 牧材良听到这话愣了一下,问:“恩公是要回去了吗?” 陈长生扯了一根芦苇将红尾翘串起来。 他站起来,说:“鱼钓到了,也该走了。” 牧材良拿起灯笼,说:“这夜里没光,江边又有大风,不如让我送送恩公。” 陈长生摆摆手,拿起旁边的伞,说:“不必麻烦了,一件斗篷,一块炊饼,一条红鱼,在我看来,这份情谊已经还清了。” “这次萍水相逢,你没有欠我什么,以后也不必挂念了。” “天色已晚,我就不多留了。” 陈长生笑了笑,然后提着鱼走出长亭。 “恩公,恩公!” 牧材良提着灯笼追了出去。 但当他走出长亭,眼前一花,再提起灯笼四下张望,再也看不到恩公的身影。 “恩公!” 牧材良喊了一声,四处寻找,最终还是没能再见那位恩公。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只能叹了口气。 牧材良有些懊悔,明明只差几步,为什么一出长亭就再也找不到呢。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心里想着。 这样的救命之恩,怎么可能还清呢…… 夜雨中,陈长生打着伞来到之前的那家酒楼。 此时已是打烊时刻,酒楼的伙计正在擦拭桌子,收拾酒杯和菜盘。 或许是因为连续下雨,酒楼的生意也不好,掌柜坐在柜台前拨弄算盘,愁容满面。 “唉……” 现在做什么都不容易,做什么生意都觉得艰难。 正在拨弄算盘,周掌柜眼角瞥见有人走进了酒楼。 他连忙说:“客官,现在打烊了,只有明……” 周经理抬头,终于看清了来人的面孔。 他着实没想到,这个人竟然真的会出现。 陈长生收起手中的伞,走向前台,说:“周经理,我来了。” 周经理起身,打量着眼前的男子,建议道:“天色已晚,又下着雨,先生不如明天再来?” 陈长生放下伞,回答:“说不定明天我就离开了。” 周经理一愣,问:“你要去哪里?” “随便走走。” 陈长生提起手中的红色锦鲤,说:“白天您说酒钱是一两银子,我刚从江里钓到这条红鲤,不知能否抵消酒钱?” 周经理仔细一看,惊叹道:“这是红鲤鱼!?这么肥硕的红鲤鱼?” 正在忙碌的服务员听到经理的惊讶声,也转头看去。 “红鲤鱼?” 服务员看着那肥大的锦鲤,也赞叹:“品质绝佳啊!” 陈长生说:“刚钓上来的。” 周经理从他手中接过鱼,仔细观察,见鱼还在喘息,不禁说:“这么肥美又新鲜,至少值一两银子!” “能抵酒钱吗?”陈长生问。 “可以,当然可以!” 周经理笑了,随即想起什么,从柜子里取出那个酒壶。 “对了,这是先生之前留下的酒壶。” 陈长生接过,打开塞子喝了一口,点头道:“麻烦周经理替我保管了。” 周经理微笑道:“先生何必这么说,其实我都没想到先生会再来,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陈长生说:“哪里,其实是我在先欠账,周经理能让我离开,已经很宽宏大量了。” 周经理笑笑,看着那条红鱼很高兴。这鱼如果做成菜,一盘至少能卖到二两,价格不菲。 味道鲜美,自然价值高。 但他并不打算卖,这么肥美的红鲤,还是自己享用最合适。 陈长生接着说:“周经理,伞也放在那儿,事情解决后,我就不再打扰了。” 周经理闻言走出柜台,说:“先生请稍等。” 陈长生停下脚步,问:“周经理还有事吗?” 周经理笑道:“如此肥美的红鲤得来不易,也是托了先生的福,卖给别人确实可惜,我让厨师做出来,先生不妨品尝一下?” 陈长生有些意外,说:“周经理太客气了……” “哎呀,哪里哪里。” 周经理笑道:“如果不是先生钓上这条鱼,哪来的这份享受呢?” 陈长生无奈一笑,说:“可这鱼是我要用来还酒钱的。” 周经理说:“先生言谈不凡,想必读过不少书。而我是个生意人,只有铜臭味,先生深夜赶来,也是看得起我。” “一两银子买得到这红鲤,但买不到这份情意。” 陈长生听后感叹:“好一个情意,承蒙周经理看得起,这鱼的滋味,我一定要尝尝,否则就是我不识抬举了。” “哪里话,哪里话。” 周经理笑了笑,吩咐道:“小明,让主厨把这条红鲤做出来,再上两碟好菜,酒也要两坛。” “好的,经理。” 服务员提着鱼去了后厨。 夜深人静,外面下着大雨。 周经理邀请陈长生在酒楼内坐下。 “听先生的口音不像本地人。” 陈长生点点头:“确实,我只是路过这里。” 周经理猜测道:“听你言语间有去留之意,先生莫非是游历四方的人?” 陈长生想了想,说:“算是。” 周经理说:“不知道先生去过多少地方了,说实话,我一辈子都待在这江边,没见过外面的世界,有点好奇。” “不会……” 陈长生有些惊讶:“周经理是开酒楼的,附近的城市总去过。” 周经理摇摇头,说:“都是手下人在打理,我也想出去看看,年轻时特别向往,可惜囊中羞涩寸步难行,后来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上有老下有小,只能专心做生意。” 第364章 “开了酒楼后,就没闲过一刻。” 陈长生问:“如果那几两碎银不成为障碍,周经理还会想要出去吗?” 周经理想了想,摇头道:“现在不会了,待得越久,就越舍不得这里。” 陈长生看着他说:“到了周经理这个年纪,应该都想要安定了。” “是啊……” 第146章 每年都不同 周经理松了口气,说:“人啊,每年都不同,今年这样,明年那样,错过的事,现在想来也没那么遗憾了。” 陈长生听到周经理这番话,心中不禁泛起许多感慨,想起了自己年轻时也梦想走遍各地,但最终未能如愿,后来渐渐淡忘了。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服务员端上了小碟冷菜和红酒,两人一见如故,举杯畅饮。 一道红烧鲈鱼上桌,陈长生夹起一块,鲜嫩肥美,口感虽清淡,却把鲜美二字诠释得淋漓尽致。 就着小菜,陈长生与周经理聊起了都市的风光。 “上京居然这么繁华……” “先生竟然去过西郊啊!” “真的很想去看看呢……” 周经理虽然这么说,但实际上,不论何时,他都没有迈出过那一步。 三杯酒过,五味俱全。 天色渐暗。 陈长生感激地向周经理表示了今天的款待之情。 两人如同萍水相逢,却因此结下了不解之缘。 “如果以后再来这里,我会再点一条红鱼,与周经理共饮闲谈。” “一言为定。”周经理微笑着说,面色微醺。 他挥手送别陈长生,心里也记住了这位特别的“旅人”。 年纪轻轻就游历过这么多地方。 真好。 …… 夜色中,陈长生拿起酒壶喝了一口。 “想买桂花伴酒,却终究不想少年游。” “但也无妨。” 陈长生笑了,回头看了一眼灯火辉煌的酒楼。 “我给你造一场大梦。” 江边传来一阵豪迈的笑声,洒脱而潇洒。 先生的身影消失在江风与夜色中,无影无踪。 就像先生所说的,那天晚上,周经理做了一场大梦。 他看到了上京,看到了西郊,南至南疆,北至北漠,一梦之间,他见识了万里江山,江河湖海,尽收眼底。 酒楼那天开门晚了一些。 周经理睡到太阳高挂,醒来时神情木然,他清晰地记得梦中的每个地方,连名字都能叫出来。 太真实了,真实到仿佛他真的环游了世界。 “真的是梦吗……” 周经理在床上呆坐了很久,一时分辨不出是梦还是现实。 他想到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但就算只是梦,为何如此真实,如此贴近。 起床后,周经理去了书店,询问见识广博的公子,梦里的地名与书店公子所言丝毫不差。 书店的公子惊讶地说:“周经理刚从上京回来吗?比我了解得还多……” 周经理茫然了很久,直到桌上的茶凉了,他才清醒过来。 “我去过了。” “在梦里。” 说着,他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但笑着笑着,眼中竟多了一抹微红。 周经理自言自语:“终于去过了……” 书店的公子听得一头雾水,不明白周经理今天怎么了,说话都神神秘秘的。 周经理回到客栈时,像丢了魂似的,见到人就说:“我见过了,我见过了。” 然而旁人却不知道他见到了什么。 店员都被吓坏了,一个劲地劝他去看医生,但被周经理拒绝了。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半天,周经理好转许多,不再嚷嚷,只是偶尔傻笑。 店员见状连连摇头,无可奈何。 周经理侧头望向窗外,似乎眼中没有了大雨,江面的波涛也平静下来。 他眼前仿佛出现了坐在江边的少年,少年身着布衣,凝视着大江,心中想着许多地方。 那个少年,就是曾经的自己。 “我见过了。” 周经理低语一声。 这句话,是对着他眼中少年说的。 通天江的雨仍未停歇。 牧材良一大早就赶到江边凉亭,鞋子沾满了泥泞。江边风大,他却一直等到正午。 当他意识到那位公子真的离开时,只剩一声叹息。 等不来了,这份恩情,恐怕无法偿还了。 他的思绪再次回到江水上,昨晚恩人说下游有人在疏散百姓。 牧材良整夜思考,却想不通是谁有这么大能耐,在官府眼皮子底下做事。 他有些担忧,想去亲眼看看,但当他走到江边看到水位时,心中猛然一震。 “怎么会……” “涨了这么多!” 这一夜的涨幅比过去五天还要大。 牧材良心惊,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性。 他放下所有思绪,一路奔向江河总督府。 江上的风太大,撑伞难免拖延,牧材良索性扔掉伞,顶着大雨跑过去了。 林浩然大口喘息,雨水模糊了他的眼睛,只花了片刻,他已经站在了繁华都市中心的江滨管理局大楼前。 \"什么情况?!\" 门口的保安上前拦截。 林浩然浑身湿透,他喘了口气,大声说:\"我要见局长,我要见局长!!\" 保安皱眉,回应道:\"局长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回去。\" \"你还想动手?!\" 两名保安将林浩然推搡出门外,他在门前滑了一跤,踉跄几步才站稳。 林浩然张嘴欲言,随即冲着楼内大喊:\"袁修德,你出来见我!!\" \"嚷嚷什么?!\" 保安见状顿时火起,随即唤来几个同事准备把林浩然请出更远的地方。 \"袁修德,出来见我!!\" 林浩然依然坚持呼喊。 \"带走!\" 保安显得不耐烦了。 此时,大楼大门突然敞开,走出来的人正是江滨管理局的局长袁修德。 \"吵什么吵……\" 袁修德紧锁眉头,看向来者。 \"袁局长……\"保安低头在一旁等待指示。 袁修德看见来者是林浩然,脸上竟然露出一丝笑意,说道:\"这不是林主任吗,怎么弄得如此狼狈。\" 说完,他看向抓住林浩然的保安,吩咐道:\"还不放开林主任?\" 林浩然得以解脱,走上前问:\"泄洪时间是什么时候?\" \"我不是早就告诉过你了吗。\"袁修德有些不悦地回答。 林浩然反驳:\"你不可能不知道今天水位上升的情况。\" 袁修德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反问:\"林主任认为本官知情吗?\" \"你是不是打算提前泄洪?!\"林浩然质问道。 袁修德轻哼一声,冷冷地看着林浩然,说:\"林浩然,现在本官才是江滨管理局局长,何时泄洪由我说了算,早一天晚一天,也轮不到你在这里指手画脚。\" \"你……\" 林浩然顿了顿,忽然冷静下来,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再次看向袁修德时,他眼神中的锋芒已消退。 林浩然用恳求的语气说:\"能否,不要提前,按照原定时间……\" 袁修德有些意外,林浩然居然在这个时候示弱。 他想了想,说道:\"那可不行,如果洪水来了,那就是本官的责任,到时候问责下来,本官可不好过啊。\" \"不过,如果你求我的话,本官可以考虑考虑。\" 袁修德笑了笑,这只是他随口一说,并未真正期待林浩然会下跪。 袁修德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好了,林主任,本官没时间和你纠缠,你也别再来这里闹事了,你早就不再是江滨管理局局长了。\" 说着,袁修德转身就要回办公室。 突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求你。\" 袁修德愣了愣,回头望去。 林浩然眼中黯淡,低声说:\"林某求你……\" 袁修德回过神,他也没料到,一直和他对着干的林浩然真会向他低头。 \"林主任,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 袁修德想看看,林浩然是否真的会屈膝。 林浩然看着他,沉默一会儿,然后膝盖缓缓弯曲。 \"砰。\" 第147章 不能再倒霉了 三年后,陈长生重返这座城市,一如既往地身着破旧衣物,手捧缺损的瓷碗,靠着路边开始了他每日的乞讨生涯。 \"今天可不能再倒霉了……\"陈长生抱怨了一句,随即仰面躺下,期待着善心人士的出现。 然而,并非每次都会有好心人路过。有些人觉得这个乞丐颇有意思,扔下几枚硬币,看热闹的心情驱使他们慷慨解囊。而陈长生就靠着这点钱满足最基本的生存需求。 正当陈长生刚要闭目养神,一个身影挡住了他的视线。 陈长生微微睁开眼睛,看到来人后立刻坐起身来。 \"又是你!\"陈长生盯着她,警告道,\"我告诉你,没钱,有命一条。\" 手持利剑的玉萱笑了,说道:\"别这么怕我,我不抢你的钱,我是来还钱的。\"说着,她把两个硬币投进了碗里。 陈长生愣了愣,看着这位提剑的女子,感觉她行为怪异。 玉萱打量了他一眼,建议道:\"小乞丐,手脚健全,为何不去找份工作呢?\" 陈长生倒也想,可他这种朝不保夕的生活,哪有地方肯接纳他。他干脆回应:\"能躺着挣钱,何必辛苦找工作?\" 玉萱轻声叹息,喃喃道:\"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 \"说什么?\" \"没什么。\"玉萱摆摆手,提议说,\"我酒馆正缺人手,不如来我这做个小二,包你三餐。\" 陈长生又是一愣,随即摇头闭上眼睛,似乎不愿理会玉萱。 \"躺着干嘛?\"玉萱问道。 陈长生没睁眼,只说:\"姑娘若无聊,去别处找乐子,我不过是个乞丐,没什么好玩的。\" \"我是认真的。\"玉萱认真地说。 陈长生摇头道:\"就算真有这好事,我也不去。\" 玉萱见他这副模样,皱了皱眉,想了想,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陈长生摇头,随即反问:\"你是谁?\" \"你不知道更好。\"玉萱说着,剑鸣声响起,她抽出剑来。 当陈长生再次睁开眼睛,剑已架在他的颈项上。 陈长生:\"……\" 玉萱说:\"去不去?不去我宰了你!\" 在玉萱的威胁下,他结束了乞讨生涯,成为了一家酒楼的小二。 \"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有人欺负你,就报我的名字。\" \"你混得很好吗?\" \"不,会挨打得更惨。\" \"……\" 陈长生有些无言,又问:\"可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 玉萱微笑道:\"慢慢你就知道了,我们还有很多日子呢。\" 陈长生见状不再追问,安心地在酒楼当起了小二。然而,他知道这样的日子恐怕不会长久。 那个提剑的姑娘言出必行,确实为他提供了三餐。 这可能是陈长生来到这个世界以来吃得最好的一顿。临近傍晚,他来到一个僻静之处,看着最后一抹夕阳消失,自己也在黄昏中消失。 他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这个“霉神”。然而,三年后,当他再次醒来,睁开眼就看见了那个提剑的女子。 四目相对,陈长生觉得荒唐至极。 \"你怎么阴魂不散的?\" \"你是我罩着的人。\" 玉萱笑了,抽出剑,抵住陈长生的脖子。 \"走不走?\" 陈长生叹了口气,低头答应。 多次沉睡,多次醒来,陈长生与玉萱一同经历了不少事情。 有时他在酒楼当小二,有时陪她去看戏,有时被指派去做说书人,甚至参与抢劫强盗。时光荏苒,转眼已是三十年,而陈长生只醒来了十次。 这一次,他再次看着面前提剑的女子,问出了那个问题。 \"你不是普通人?\" 玉萱坦然承认:\"是的。\" \"是不是?\" \"不是。\" \"不是普通人?\" \"是的。\" \"……\" 玉萱边吃葡萄边笑说:\"想学吗?\" 陈长生一愣,问:\"学什么?\" \"法术。\" 从此,陈长生踏入了修炼之道。玉萱传授他修炼内气的方法,并逐一指导他如何运转气息,施展法术。从那以后,他醒来的时间逐渐延长,从原来的朝生暮死到能活半月,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给你尝点好吃的。\" \"什么好吃的?\" 玉萱掏出一葫芦丹药,直接喂给陈长生。他不知道那些丹药是什么,但短短几天,他就从化神期晋升到了大成洞虚期。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当陈长生提出这个疑问,玉萱轻轻反问道:“你觉得呢?” “你在试探我?” “没有。” 玉萱的回答认真而坚定:“很久以前我就对你有好感了。” “哦?” 陈长生并未意识到,玉萱口中的“很久”竟是追溯到数十年前。 玉萱问:“你也喜欢我吗?” 陈长生闻言笑了笑,打趣道:“今天你没喝咖啡?” “咔嚓!” 高清剑又一次顶在他的喉结处。 “快说喜欢我,否则我就让你好看。” “……” 陈长生无奈地说了声喜欢,玉萱这才心满意足地收起剑。 转眼数十载,玉萱陪伴陈长生穿梭于繁华都市,自那次以后,她总爱问起“喜欢与否”的问题。 陈长生每次都等到她亮剑才回应。 尽管不够诚恳,玉萱却依然乐此不疲。 陈长生也不明白有何乐趣,他并不相信玉萱真的对他有感情,可能只是寻找一种游戏的乐趣。 然而岁月无情,即便是神仙也无法逃脱生老病死。 穿空修士的寿命最长不过千年,玉萱已活了十五个世纪,眼看寿元将尽,她也感到自己的时日无多。 那天她再次问了陈长生。 “你爱我吗?” 陈长生听到这话愣住了。 “以往不都是问喜欢吗?” “这次不一样。” 陈长生看着玉萱的表情,察觉今天的她似乎有所不同,言语间并非戏谑。 然而此刻的陈长生,自己也搞不清对玉萱的感情。 “没事……” 玉萱强装笑容,说道:“不回答也好,下次再问我。” 玉萱说完便离开了。 而那个所谓的“下次”…… 再也没有出现过。 直到现在一切还算平静。 可接下来的事情,却出乎陈长生的预料。 玉萱离开后,她来到了三十三层天。 生之门后依然是那座庭院。 玉萱再次翻开《往生经》。 她在此停留了整整八十年! 她枯坐长椅,注视着《往生经》,八十多年未曾移动。 然而即便如此,缺失的部分依旧未能补全。 “为什么!!” 玉萱几近崩溃地嘶吼。 观看这段记忆的陈长生心中一凛。 他不明白为何玉萱会有如此强烈的反应,她不是已经有了完美的轮回之法吗? 那为何对这缺失的《往生经》如此执着。 不应该? 难道《往生经》还有其他用途? 玉萱盯着《往生经》思考许久,似乎确定了什么。 她深深吸了口气,走出“南园”。 陈长生继续关注下去。 八十多年未完成《往生经》的玉萱来到了荒海之上。 她手持《往生经》,望着这片天地犹豫片刻…… “答应我一次……” “仅此一次。” 玉萱抬起手,掐动法诀。 天地间的法则仿佛在此刻被打破,一道高墙自荒海上拔地而起。 “轰隆隆……” 整个世界都在震动。 四面高墙如同一个盒子,圈出了一个独立的空间。 头顶,浓厚的雷云汇聚而来。 玉萱的脸色愈发难看。 “世间万物,进入灵笼!” 随着她的话语落下,万物都被提取一部分,落入那由高墙围起的空间内。 “轰隆!!” 雷霆滚滚,伴随着强烈的天威。 整个世界似乎暗淡下来,暴雨如天河决堤般倾泻,雷劫的声音震撼整个世界。 陈长生微微张嘴,这一刻他真切感受到了天地的威胁。 一道雷劫,仿佛能毁灭一切! 这就是天劫! 雷劫劈在玉萱身上,她咬紧牙关,痛苦的表情下硬抗雷劫。 直到某一刻,她伸出手,仿佛抓住了什么。 是一丝天道之力! “给我……” “来!” 随着玉萱低喝,她将抢夺来的天道之力注入“灵笼”中。 陈长生震惊不已,“她想凭一己之力重构天地法则!” 万物入灵笼,抵挡天劫,夺取天道之力,构建笼中秩序! 她究竟想做什么? 而这片空间的震动也惊动了修真界。 无数目光投向此处。 “噼啪!” 又一道天劫落下。 玉萱的境界从大成洞虚跌至化神,自身也遭受重创。 即便如此,她仍在苦苦支撑。 手掐法诀,让自己裹在金光之中。 在她的施法下,一丝丝天道之力带着万物生灵落入灵笼,缺失的法则不断补充,秩序逐渐形成。 “噗……” 第148章 借天地之力 玉萱嘴角渗出血丝,最后一丝天道之力融入灵能矩阵,她的眼神恢复了清明。 现在的她,显得异常虚弱,悬在半空中摇摇欲坠。她强撑着意识,不让昏迷吞噬自己。 玉萱深呼吸,启动了《重生秘典》。 “这片都市,我为天启者!” “众生万象催生万法,借天地之力,避开宿命的轮回……” “完成我的法则!” 秘典化作一道金光,融入灵能矩阵,成为规则,赋予万物。 玉萱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长叹一口气。 目睹这一切的陈长生心头一震。 他终于明白了玉萱的意图!借众生之力,窃取天道规则,完善《重生秘典》,就是为了填补其中缺失的部分! 竟然可以如此付出,竟然可以如此…… 陈长生难以掩饰惊讶,《重生秘典》究竟有何等重要,竟让玉萱不惜逆天而行。 “玉萱!” 一个声音响起。 陈长生驾驭飞剑赶来,稳稳地接住了她。 玉萱落入他怀中,此刻的她极度虚弱,生死一线。 “你,来了……” 玉萱轻咳一声,虚弱的手抚过他的面颊。 陈长生看着灵能矩阵,问:“那是什么?” 玉萱没有回答,只说:“我要走了……” 陈长生身体颤抖,不敢相信:“你说什么?” 玉萱摇头,挤出一丝微笑:“别难过,我们会再相见的。” “有些事,我从没告诉过你,但以后你会知道的。” “知道了,别害怕……” “这是我们的命运。” “你在说什么?玉萱!当初为何不告而别,为什么?” 此时的陈长生满腹疑惑,他不明白玉萱为何要这么做。 她到底隐瞒了多少事情! 玉萱摇头,没有解释,只是说:“带我下去。” 陈长生愣了愣:“下去?” “荒海之下百米,带我去,还有未完成的事……” 陈长生心急如焚,带着玉萱潜入荒海,直至来到石门前。 玉萱伸手,按下【叁】【拾】【叁】【生】,石门缓缓开启。 陈长生看着这里,问:“你一直都在这里?” “小凡,” 玉萱轻声道,她说:“我喜欢你这一生,下次再见,希望你还能记得我。” 话音刚落,她眉心泛起缕缕青光,化为一颗珠子,封存了她这一世的记忆。 “我们还会再见的。” 最后一抹青光融入珠子中。 陈长生眼前的画面在此刻停止,最后一刻,他似乎听到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唤,来自那时的自己。 “嗡……” 陈长生的视线被拉回。 再次睁开眼,他发现自己坐在流云观后院的凉亭内。 玉清剑中的青光已消散无踪,那颗珠子也不见了。 陈长生神情呆滞,张了张嘴,回忆着在记忆中看到的一幕幕。 有些事情看似莫名其妙,却又似乎有迹可循。 玉萱到底在做什么…… 写《重生秘典》的目的真的只是为了躲避轮回? “或许有个地方能找到答案……” 陈长生的目光落在了世外的荒海上。 他决定再次返回“三十三重天”。 正当陈长生准备离开道观时,目光突然投向远方。 只见一艘深褐色的飞行器从远处驶来,船头挂着“云”字大旗,飘扬在船顶。 云礼身边站着四位云府供奉,他们法力深厚,非寻常修真者可比。 云礼看上去很年轻,打扮得像个世俗世家的公子,手中握着一支短笛,实际上是一件法器。 他看着身边的几位供奉,说:“几位供奉,不妨让我先下去查看,如有问题,几位再出手也不迟。” “也好,如有情况,我们四人会立刻行动。” “麻烦几位供奉了。” “公子客气了。” 云礼温和一笑,随即轻轻跃下,落在流云观的山顶。 他扫视眼前的道观。 那条真龙他早有耳闻,虽然对付起来有些吃力,但并非无法解决。 云礼放出神识,感知一番。 “没人?” 神识中,道观里空无一人,连一丝气息都没有察觉到。 云礼感到奇怪,走到观门口,想了想后推开门。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院子角落那棵枯萎的桃树上,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这桃树……” 云礼眼中闪过一丝微光,原来之前是一株先天木灵! “这道观中竟然曾经存在过先天木灵……” 第337章 云礼心中一紧,正思考之际,眼角余光瞥见一道身影。 一件黑色西装从豪华别墅的客厅走出,云礼转头,与来者四目相对。 云礼心神一震,他竟无法看穿此人的底细,隐约间感受到一股难以言表的威压。 短暂的沉默后,他礼貌地开口:“我是云礼,初来乍到,误以为这里没人,还请多多包涵。” 陈长生瞥了他一眼,直接问道:“听说你们云家上次包围了这座道观?” 第337章 云礼闻言微微一愣。 墨渊,应该就是那条黑龙了! 此人直呼其名,难道…… 云礼问:“请问阁下是……” 陈长生走近几步,来到庭院里的石桌旁。 “我只是个散修,暂住此处而已。” 陈长生看着他,说:“过来坐。” 云礼正猜度着对方的身份,闻言便走过去坐下。 “多谢。” 云礼客气地说。 陈长生扫了他一眼,问道:“这次也是来找茬的?” 陈长生此言一出,云礼沉默了片刻,不知如何回应。 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如果说“是”,今天可能很难完整地离开这座别墅。 云礼脸上泛起微笑,说:“如果真是这样,先生又何必请我坐下呢。” 陈长生问:“那你来这儿干什么?” 云礼答道:“平时府上的事务我很少插手,能避则避,这次是家主有令,所以不得不来。” 陈长生望进他的眼睛。 云礼一怔,那一刻,仿佛自己的心思都被对方看穿。 陈长生微微点头,说:“说的是真话……” 云礼喉结微动,心中已有了答案。 眼前的这个人! 绝对是他招惹不起的角色! 一个眼神就让他如此震撼。 云礼暗自庆幸,还好自己谨慎,否则可能就栽在这儿了。 云礼带着歉意说:“前辈修为高深,是我失礼了。” 陈长生说:“也难怪你们云家能在修行界中以世家之名立足。” 云礼苦笑:“前辈过奖了。” 陈长生不再闲聊,开口道:“如果不出现意外,这应该是世上最后一只乘黄了。它告诉我,想留在流云观做镇宅之宝,为道观驱邪避祸,我觉得挺好的。”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这事就算了,我不追究你们围山的事,你们也不要再打扰我,你看怎么样?” 云礼听完没有立即答复。 这件事,不是他一个人能决定的。 但世上有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云家能屹立至今,并非靠的是势力。 为了一个乘黄得罪修为高深的前辈,显然不划算。 云礼抬头说:“此事我做不了主,还需和府上长辈商量后才能定夺。” 陈长生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不想麻烦,如果实在不行,到时候我会亲自去一趟清渊。” 云礼勉强笑了笑,说:“到时候我与长辈们沟通后,应该不会再打扰前辈的清静了。” “那就最好不过了。” 陈长生起身,说:“你从哪儿来,就回哪儿去,我有事,就不招待了。” 云礼起身跟在陈长生身后,说:“不知前辈要去哪里?我是乘飞艇来的,或许可以顺路送先生一程。” 陈长生摇头:“不用了。” “太慢了。” 话音刚落,一把仙剑出现在陈长生身旁。 先生轻盈一跃,踏着飞剑化为一道青光远去。 只是一眨眼,他就消失在云礼眼前。 而云层之中,飞艇上的四位供奉也目睹了那道剑光在他们眼前消失。 四位供奉心中震惊,目光竟追不上那道剑光。 “这样的剑光……” “道友之前见过如此快速的剑修吗?” “没见过……” 四位供奉目瞪口呆,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 “啪嗒。” 云礼回到飞艇上。 “公子!” 四位供奉的目光投向云礼。 云礼深吸一口气,此时他的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第338章 “敢问四位供奉……” 云礼开口问道:“刚才那道剑光,是何等剑修才能施展的?” 供奉中有位剑修。 “我曾见过一位大剑仙驾驭飞剑北上,比起刚才那位,还是逊色了点。” 云礼咂舌,问:“四位供奉加上我,能与之抗衡吗?” 刚才说话的供奉顿了顿,然后摇头。 “我们全力出手,恐怕还不如他的一道剑气。” 云礼心惊,喃喃自语:“世间怎会有这样的存在……” 回忆起刚才在道观中的几句交谈,云礼心中又是一阵颤栗。 第149章 放在心上 \"还好当时多留了个心眼,这回算是逃过一劫……\" 繁华都市的边缘,高耸的围墙隔绝出一片独特的天地。 陈长生重返此地,发现围墙比他在玉萱的记忆中更高更宽了。 \"难道玉萱后来真的来过……\" 陈长生心里嘀咕着,却没有太放在心上。 之前黑塔曾透露,这围墙内虽非无法穿越,曾经确实有人进入,但再也没有回来过…… 经历了这么多年的变迁,里面究竟变成了什么样子呢? 陈长生摇摇头,不再去想,低头看向那片被围墙围住的荒芜海滩。 他一剑劈开围墙,走了进去。 再次来到石门前,陈长生想了想,依次按下几个符号。 【叁】【拾】【叁】 【死】 一如他初次到此,石门应声开启。 陈长生步入其中,里面的庭院和他上次离开时一样,他又在宅子里走走,来到书房扫了一眼墙上的画。 见画无异样,便离开了这里。 陈长生站在石门前,沉思片刻,接着再次按下符号。 【叁】【拾】【叁】 【生】 他后退两步,以防万一有变,毕竟玉萱的记忆仅止于那时,至于后来的事情,谁能确定呢。 \"轰隆隆……\" 石门缓缓开启,见一切安详,陈长生稳步走进。 抬头望去,仍然是两个字——南园。 尽管都是南园,但这两个显然不是同一处。 \"果然……\" 陈长生松了口气,轻声自语:\"一门之内,两个南园。\"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但院子里的东西却变了…… 院中没有桌椅,桌上没有书,正厅显得有些空旷,只是布局与上一个南园相似而已。 陈长生步入其中,沿着玉萱的记忆来到正厅。 玉萱通常会把记忆化作的珠子存于此地。 陈长生伸出两指,掠过眼眸,只见双眼泛起金色光芒,凝视眼前的正厅。 他愣了愣,\"没有?\" 陈长生回过神来,微微皱眉,琢磨了几种可能性。 要么是放在别处了。 要么就是…… 已经被取走了! 陈长生想了想,离开正厅后走向侧房。 他扫视一圈,发现墙上原本挂着''上清剑''的地方空空如也。 \"上清剑也不见了……\" 陈长生停顿一下,暗自思忖:\"或许玉萱真的来过了。\" 他皱起眉头,却又觉得不太可能,如果玉萱已恢复记忆,总会在世间留下些蛛丝马迹。 陈长生打量着侧房,所见与玉萱记忆中无异,不多不少。 他走出侧房,望向主屋。 想了想,踏入其中。 陈长生刚迈进,屋内突然起了异动。 \"嗡嗡嗡……\" 剑鸣声骤然响起。 一道剑光在屋内闪烁。 陈长生心下一凛,后退半步。 就在这时,听雨剑化作一道青光挡在陈长生面前。 第339章 \"铮!\" 瞬间,剑光消失。 两剑相对,势均力敌。 \"叮,叮……\" 两把仙剑碰撞,威力差点掀翻了整个房屋。 陈长生的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剑鞘上。 只见剑鞘歪歪斜斜地刻着两个字——太清。 \"太清剑?\" 陈长生心下一惊,果然与他猜测相符。 太清剑似乎停顿了一下,转向陈长生,一时间仿佛愣住了。 \"听雨。\" 陈长生呼唤一声,听雨剑随之退回,悬浮在先生身旁。 太清剑缓步上前,看着陈长生的脸,既熟悉又陌生。 陈长生看出太清剑的迟疑,于是开口问:\"认得我吗?\" 太清剑沉默下来,剑气全敛。 仙剑乖乖立在陈长生面前,不再轻举妄动。 陈长生沉默片刻,伸出手握住太清剑。 瞬间,一股肃杀之气传来。 \"杀!!!\" 铺天盖地的厮杀声在陈长生耳边炸响。 他没有抵抗,而是盯着脑海中浮现的画面。 血染大地,堆积如山的尸首,无尽的厮杀声,金戈铁马,长剑饮血! 无尽的杀戮铸就了这把太清剑。 当杀声渐息,陈长生回过神来,看向手中的太清剑。 他问:\"你是谁的佩剑?\" 太清剑给出了模糊的回答——应该是你的。 陈长生沉默了,问:\"应该?\" 太清剑再无多言,没有丝毫回应。 陈长生伸手一招,隐藏在他身边的玉清剑显现了出来。 \"你认识他吗?\"陈长生问。 太清剑一看到玉清剑,仿佛被无形的磁力吸引。 太清剑脱手飞出! 双剑交击,三道金光从太清剑中喷涌,与玉清剑交织在一起。 \"叮叮叮叮……\" 两剑颤动,似有融合的趋势。 陈长生眉头紧锁,但随即停顿了。 \"啪。\" 玉清剑坠地,叮当作响。太清剑看着玉清,似乎有些困惑,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你们本来是一体的吗?\" 陈长生问道。 太清剑没有回应,只是立在玉清剑旁边,试图找出原因。 \"这把玉清剑曾断裂过一次。\" 陈长生说。 太清剑一愣,随后领悟过来。 好像在低语:难怪会这样…… 玉清剑不再是原来的玉清剑,即使原本一体,也无法再回到从前。 陈长生拾起玉清剑,问:\"玉清、上清、太清,它们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太清剑立在陈长生面前,彼此对视,给出了答案。 太清剑驻留南园,太清剑曾属于赵玉清,而上清剑则是玉萱的佩剑。 陈长生低声念叨:\"……一剑化三,杀剑为太清,孤剑为玉清,意剑为上清……\" 意剑之意,代表着世间的情义,可能是千万人,也可能是唯一一人。 而在未分化为三清剑之前,那剑的旧名是——红尘。 \"叫做红尘吗……\" 陈长生一时有些迷茫,这么看来,倒是符合他的性格。 他握住了太清剑,说:\"那么,过去的我为什么会留下一把杀剑呢?\" 太清剑沉默不语,似乎对眼前的“陈长生”并不熟悉,经常在犹豫中徘徊。 他不是他,答案就是这样。 \"最近玉萱有来过……\" 对于这个问题,太清剑没有隐瞒,告诉陈长生这里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 陈长生心中有数,如果真是这样,或许玉萱只是将记忆放在了别处,连同那把上清剑一起带走了。 陈长生不再为难太清剑,收好两剑后仔细搜索这栋主屋。 然而,结果让他略感失望。 无论是角落还是房间,都是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或许…… 南园的三十三重天只是后来的产物,真正的南园可能在别的地方,因此这里显得空旷。 陈长生轻轻叹了口气,走出屋子。 他来到正厅坐下。 这座宅院经历了无数岁月的洗礼,或许在过去也曾繁华,有生活气息,但在漫长的时光里,这里始终寂静无声。 虽然头顶有烈日和明月,但这里的光线比任何地方都要昏暗。 \"这里似乎也没有解开我心中的谜团……\" 陈长生有时觉得,当初老龙王的那句“解在路上”或许原本就是一句无关紧要的话,却引领他走上了并不愉快的道路。 想到这里,陈长生陷入了沉思。 老龙王应该…… 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呢? 陈长生突然想起玉萱记忆中名叫“阿蛮”的蛟龙。 阿蛮肯定不是老龙王,陈长生曾见过老龙王的真身,两者截然不同,但他们之间真的毫无关联吗? 在陈长生看来,也许并非如此。 但是撬开老龙王的嘴很困难,就算死他也不一定会透露那些事情。 到底是什么让他做到这一步…… 陈长生皱眉,总觉得这事与玉萱有关。 \"这悠悠岁月如此漫长,要说寻找,何时才是尽头啊……\" 陈长生叹了口气,摇头坐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这里安静,使他有些困倦。 干脆闭眼小憩一番。 睡多久,全凭心情。 今日的清渊云府特别热闹。 正巧是云府主人云泽的五百岁寿辰,修仙界的众多宗门和仙山都有人前来庆贺,好不热闹。 云府上上下下都是修士,贺礼堆积如山,整个府邸洋溢着祥和的气氛。 云礼忙碌着打点各方,时不时顺手抓些灵果塞入口中,乐在其中。 上次从人间回来后,他向家主汇报了此事,没有受到责罚,只是让他再去打探那个修士的消息,若无计可施,也要给人一个答复。 虽然云府丢了面子,但此事鲜为人知,所以也不是什么大事。 就当作小事一笔带过。 但后来发生的事情,却超出了云礼的预料。 中午时分,各方宾客陆续抵达。 云泽与宾客交谈甚欢,杯盏交错间,众人的脸上洋溢着笑容。 宾客名单上的各位修士都已到位。 正准备开宴时,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个声音。 \"荒海水妖负屃,特来为云府主祝寿。\" 第150章 不明所以 在场众人闻言,纷纷朝门外望去。 负屃礼貌地微微欠身,步入了繁华的云氏大厦之中。面对这位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四周围观的商界大亨们都不禁皱起了眉头。 云氏集团总裁云泽略显疑惑,蹙眉道:“我云氏似乎并未发出邀请。” 负屃笑容温和,回答:“的确,负屃贸然来访,也备有薄礼,云总莫非不赏脸?” 云泽思忖片刻,不明所以,今日是他的生辰,他不愿生事,于是说道:“来者是客,礼就免了,宴席马上开始,请入座。” “多谢云总。”负屃笑道,“不过稍后可能还有客人,云总不妨稍作等待?” 云泽心头一沉,反问:“还有客人……” “没错。”负屃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一阵响动。 “天机科技吕善,特来为云总庆生。” 天机科技名声赫赫,平素不涉政商,竟会有人代表他们出席生日宴会,众人皆感惊讶。 “云兄与天机科技有所交情?” “云兄果然不同凡响。” 云泽一头雾水,不明所以,“我与天机科技并无瓜葛……” “嗯?” 宾客们皆感疑惑。 吕善从豪华轿车中走出,步入云氏大厦,无人敢阻拦。 “家师命我来为云总贺寿,仓促而来,未备礼品,云总不会介意。” “当然不会,当然不会。”云泽起身,“只是,我云氏与天机科技多年无交集,道友为何……” 吕善笑容可掬:“家师说等人到齐了再说。” “还有人……” 云泽恍然,随即说:“道友请先入座。” 吕善摇头:“不必了,我时间紧迫。” “如此啊……” 正待云泽疑惑,门外又传来动静。 “赵玉清先生到!” 响亮的声音回荡在云氏大厦。 龟丞相随同老企业家龙王步入会场。 “他怎么会来……” “情况不对!” 四周的商界精英们心下一凛,意识到今日恐怕不寻常。 龙王刚踏入门槛,又有一声宣告。 “云山集团狐尊苏珺晗,特来为云总祝寿!” 苏珺晗身后跟着助手,步入大厅。 老龙王瞥了他一眼,轻哼:“你慢了一步。” 苏珺晗微笑道:“元山离此颇远,不及天江大道便捷。” “真是有意思。” 老龙王笑笑道:“还有人吗?” “好像还有一位,名气大概能压过在场所有人。” “是吗?” 老龙王一时也猜不出是谁。 云泽看着龙王与狐尊,连忙鞠躬:“云某见过龙王,见过狐尊。” “云总似乎不太会说话呢。”老龙王说,“一开口就是本王在前,这让狐尊情何以堪?” 云泽咽了口唾沫:“失言失言,是我……” 苏珺晗摆手道:“先后无妨,没事的。” “那么,不知二位……” 云泽心惊胆战,不知道发生了何事,竟然连这两位大人物都被惊动。 话音未落,又有一人踏入大门。 “啪嗒。” 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去,瞬间,会场一阵骚动。 整个云氏大厦顿时安静下来。 “啪嗒,啪嗒……” 那稳健的脚步声回荡在每个人耳边。 赵玉清缓步走来,审视着每一个人的表情。 他平静地说:“真是热闹啊。” 从最初的神秘商人负屃,到天机科技,再到龙王和狐尊,众人都是一副看热闹的样子。然而赵玉清一到,宴会上的人纷纷坐立不安。 “那个……” “云总,公司有事,我们就不多留了……” 有些人迅速告辞,匆匆离开,有些人甚至没打招呼,跟着人群离开了云氏大厦。 赵玉清一来,旁观都成了禁忌。 “走,快走!” 转瞬间,热闹的云氏大厦恢复了平静。 即便云氏再强大,此时也不敢说什么。 云泽心中已彻底明白,看来他们云氏这次麻烦大了! 不过他困惑的是,究竟是何事,竟然让荒海的商业奇才,天机科技,云山集团,老龙王,甚至赵玉清,一同降临云氏。 云泽立刻鞠躬:“云某惶恐,不知因何事劳各位大驾光临。” 赵玉清一到,狐尊和龙王都悄然退避。 面对这个疯子,苏珺晗和老龙王都不愿沾边。 赵玉清看着面前的云泽,没有说话,没有解释,只是轻轻一挑手指,一把木制的纪念品剑出现在他手中。 云泽内心剧震,开口道:“前辈请稍等,至少让我明白是怎么回事再走……” 赵玉清微微一顿,沉思后还是决定告诉他。 “流云山庄。” 云泽听到这三个字,立刻意识到了什么。 难道,是云礼提及的那个…… 此时的云礼已经得知宴会上的风波,匆忙赶到。 他迅速上前,挡在家族领袖面前跪下。 “前辈!” 云礼焦急地解释:“流云山庄的事情是我们云家的过错,小子再次拜访时已经道歉,那位先生答应我可以回去禀报,只要不再打扰先生的生活,这件事就算了。” “这次寿宴结束后,家主也打算亲自登门拜访,这其实是个误会,还请前辈息怒!” 云礼叩头,背后的冷汗潺潺而下。 他不确定结果会如何,传说中赵玉清的情绪反复无常,甚至可能…… 他的结局就是被赵玉清一剑斩杀。 但云礼仍然挡在家主面前。 相比之下,他更不愿意云家遭受这样的灾难,如果有任何机会,他都会去尝试。 云家主看着眼前的情景,心中五味杂陈,他不敢抬头,也不敢说半个“不”字。 现场的气氛压抑到极致。 然而最不安的却是站在一旁的吕善。 吕善心惊胆战,师父派他来给陈先生撑场面,他原本以为自己的到来就差不多了。 谁知,来了这么多大佬! 云山狐尊,江龙君,还有那个千万不能惹的恶魔赵玉清! 居然全是为了陈先生而来! 吕善突然觉得,自己似乎没什么用处。 当赵玉清出现的那一刻…… 吕善甚至有点想逃跑,因为他害怕赵玉清不分敌我,连他也一起砍了。 他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 当吕善看向跪在云家地上的两人时,眼中流露出一丝怜悯。 在他看来,这两人…… 死期已至! 赵玉清握住剑,从未见过不沾血的时候。 就在吕善以为惨剧即将上演时,赵玉清却收起了木剑。 赵玉清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来,淡淡地说了一句。 “罢了。”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罢了?”吕善愣住了。 苏珺晗也愣住了,连老龙王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赵玉清竟然也会罢手? 这真的是赵玉清吗? 云礼闻言,心中松了口气,苍白的脸上也多了些许血色。 赵玉清盯着这两人,还是觉得不太舒服,心想早知道就不来了。 这陈长生也是,他犹豫了很久才决定来撑场面,结果却发现这事早有安排。 他甚至觉得自己被耍了。 想了想,还是抽出剑来。 云礼一怔,“前辈!” 赵玉清这一剑指向云家。 “铮!” 木剑虽无锋利,却蕴含无穷威力,激起的剑气扫向云家的三十四座殿堂。 “轰隆隆……” 剑气将这三十四座殿堂尽数摧毁,化为废墟,连同那座山头也被一分为二,碎石泥土纷纷坠落。 顿时,云家中响起几声惊呼声。 存在了千年的云家,只在一瞬间就被一剑化为废墟。 赵玉清看着满目疮痍的云家,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随后他收起剑,潇洒离去。 众人目送着赵玉清的背影。 云礼瘫在地上,喘着粗气,身后的云家主也是如此。 吕善心中一叹,暗自嘀咕:“这才是赵玉清嘛。” 估计苏珺晗和老龙王的想法也是一样。 负屃砸了砸嘴,摇头感叹,无奈笑道:“陈先生到底有多大的面子啊……” 第151章 重建就好 云礼建议:“家主,旧事物总会过去,新机遇自然会出现,重建就好。” 云泽微微点头:“确实……” 他正思考如何向家族的老前辈解释这次的变故。 这次的大动作,老祖都没露面,这意味着连老祖也可能对此束手无策。 就在两人沉思之际,另一道声音打破宁静。 “抱歉,我来晚了……” 云礼转头,发现不知何时有人已站在他们身后。 “敢问这位先生是……”云礼略显疑惑。 墨渊微笑道:“我是陈先生的私人保镖墨渊,先说明,这次前来纯属我个人行为,与陈先生无关。” “请问……” 云礼的话还没说完。 墨渊突然现出真身,一双龙目直视着眼前的二人。 “糟了!” 云府一片狼藉,原本祥和的五百年庆典被搞得天翻地覆,一剑之下云府毁于一旦,赵玉清的恶名更是远扬。 这件事渐渐传开,但提及起因,众人皆摇头,知情人寥寥无几。 大概是因为赵玉清出现后,现场的人都迅速撤离了。 只隐约听到有人提起“流云观”的名字。 “那是哪里?” “不清楚……” 然而,真正留意到这件事的人特意调查了云府近期的动态,从云府的一位供奉口中得到了一些线索。 一位隐居人间的仙道前辈! 而“流云观”,应该就是其修炼之地。 “仅仅围山,云府差点就被灭门了……” “天机山,世间的老龙,加上云山的苏珺晗,连赵玉清都来了。” “何等人物才有这样的威望!” 众人不禁打了个冷战,心想还是谨慎对待人间之事为好。 …… 此刻,陈长生正在酣睡,对外界发生的一切浑然不知。 南园异常宁静,虽然这里仿佛一个小世界,但实质差异巨大,无风无雨,始终阳光普照,静得令人不安。 安静越深,不安感越强烈。 陈长生并未沉睡太久。 或许是因为心中积压了一些事情,让他睡得并不踏实。 醒来后,陈长生瞥了一眼这平静的南园。 思考片刻,他走向南园的书房。 笔墨纸砚整齐摆放,陈长生研墨挥毫,在纸上留下一行字。 【陈某此行,心中疑惑尚未解开,期盼有朝一日能见到清灵,解答我心中的困惑。】 写完后,陈长生把信放在正堂的桌子上。 随即,他没有停留,离开了南园。 三十三重天再次恢复寂静。 陈长生带走了一柄太清杀剑,如今身边已有三剑相伴,一柄听雨,象征入世,一柄玉清,断剑重铸,一柄太清,来自南园。 可惜的是,陈长生使用它们的机会少之又少。 他本身就不常出手,反而埋没了这三剑。 陈长生不再多想,自荒海归来后,他的目光一直聚焦在那“高墙”后的天地。 即使是他现在,也无法看清里面究竟藏着什么。 天地法则,众生万物。 玉萱构建了一个内部世界,以《往生经》为基础,借助万物生灵之力,完善这部《往生经》。 至少,已经有数千年的时光了…… 陈长生犹豫了一下,“不然,进去看看?” 这其实有些冒险。 里面的法则源自玉萱从外界窃取,可能还不完整,冒然闯入…… 陈长生仔细想了想,还是觉得找个稳妥的办法为妙。 思索间,他回想起前世。 “或许可以炼制一个分身。” 他在前世听说过分身的概念,虽然在那个世界无法实现,但在这个世界,或许并非不可能。 “这事得找人问问才行……” 在神通道法方面,他并不擅长。 陈长生仔细想了想,脑海里莫名浮现出那位占星的先生。 天机山历史悠久,想必也留下了诸多道法神通,或许可以去请教一下。 “听雨。” “去天机山。” 修仙界位于荒海以南,但天机山独树一帜,唯有这座仙山屹立在荒海以北。 北域所有的仙山,只有天机山一门。 论底蕴,修仙界上下,恐怕没有能与天机山相提并论的。 经过几天奔波,陈长生的目光中渐渐出现了那座云雾缭绕的仙山。 只是与之前所见有所不同。 防卫更加森严了! 不仅巡逻的修士增多,连仙山的阵法都变得更加稳固。 “发生了什么事吗?” 陈长生皱眉,感觉有些不对劲。 在仙山外巡逻的弟子看到御剑而来的人,立刻停顿,连忙上前迎接。 陈长生这次没有像上次那样直接闯入,而是停下脚步,礼貌地拱手道:“麻烦通报一声,就说陈先生来访。” “我认识您。”天机山的弟子回应道:“您之前来过一次。” “那就好办多了。”陈长生微笑道。 弟子随即说:“请您稍等片刻,我去通报。” “好的。” 陈长生在山门前耐心等候了片刻。 紧接着,他看到一个身影轻盈跃出那座宛如仙境的山峰。 “陈先生!” 钟正元迎上前,拱手道:“钟某失迎了。” 陈长生打量了他一眼,说道:“看起来钟先生恢复得不错啊。” 钟正元微微一笑,回答:“还算过得去。” “陈先生请。” 一路上,钟正元脸上始终挂着笑容,毫不掩饰,仿佛很期待陈长生的再次到来。 他们边走,陈长生边问:“最近有什么事吗?戒备这么严密?” “小事一桩而已。” 钟正元摆摆手,没有详述。 关于那四十九盏神道灯的事件,天机山封锁了所有消息,至今仍在寻找原因。 钟正元问:“如果我没猜错,陈先生此行必有要事,钟某能帮上什么忙吗?” 陈长生稍作停顿,笑道:“没事就不能来看看吗?” “当然可以。” 第345章 钟正元笑道:“但这可不是你陈先生一贯的作风。” 他太了解了。 陈长生是个不喜欢麻烦的人,无事绝不会亲自上门。 陈长生无奈一笑,说:“确实有一件事……” “我此次前来,是想向钟先生请教一些神通秘法。” 钟正元闻言一愣。 他停下脚步,目光凝视陈长生,怀疑自己听错了。 请教神通秘法? 难道还有他陈长生不懂的神通秘法? 钟正元说:“陈先生是在开玩笑吗?” 陈长生咳了一声,说道:“其实我对神通之道并不擅长。” 钟正元又是一愣,听到这话。 “你不擅长神通之道?” “嗯。” 陈长生老实地点点头,他在神通之道上的确逊色很多。 如今能拿出手的,也就只有敕令之术和众神敕令法。 钟正元干笑一声,说道:“呵呵,陈先生真会开人玩笑。” “……” 陈长生抿了抿嘴,说:“我是真的不太懂。” 钟正元瞥了他一眼,仿佛在说…… 你当我信吗? 来到钟正元平日居住的小宅,位于后山。 这大概是天机山内最朴素,也是最特别的一座宅子。 屋内十分宁静,无人打扰。 坐下后,钟正元为陈长生倒了杯茶。他是个爱茶之人,满屋都是茶叶,除了茶,别无他物,茶比书还多。 “分身术?” 钟正元皱眉问道:“陈先生所说的分身术……” 陈长生解释道:“以天地灵气凝聚肉身,神识分化进入肉身,一心两体,我为主,其为副。” 他感到奇怪,这样的神通法门,天机山难道没有记载吗? 钟正元听后恍然,说:“钟某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神通法门……” 陈长生愣了一下,“第一次?难道之前没人尝试过吗?” 钟正元皱眉道:“神识一体,无法分割,这是天地至理。陈先生从何处听说过分身术的概念?” “无法分割……” 陈长生心中一怔,迟疑片刻,说:“神识即为灵体,为何不能分割?” 钟正元摇头道:“神识就像蓄水池,一旦有裂缝,其中的水必然流失。” 陈长生沉思片刻,有些不明白钟正元为什么会这么说。 因为在陈长生看来…… 分割神魂似乎并非难事。 陈长生想了想,随即闭上双眼,念头一动,一缕神识分离出来,落入他掌中。 “就是这样吗?” “噗!” 正在喝茶的钟正元看到这一幕,口中的茶水全喷了出来。 陈长生握着那一缕神识,咂嘴道:“钟先生的反应似乎有点大。” 钟正元凑上前,仔细查看陈长生掌心的神识。 他有些惊讶,更多的是觉得不可思议。 “你是怎么做到的?” 钟正元看着陈长生,问:“不,神识这东西,它……” 陈长生只是温和一笑,没有解释。 “……” 钟正元看看他掌心的神识,又看看陈长生。 陈长生收起那一缕神识,回归识海。 “去哪儿了?”钟正元问。 “放回去了。” “放回哪儿了?” “神识之中。” 钟正元有些困惑,说:“还能放回去?” 第152章 想了想 陈长生挑了挑眉,说道:“也许我的精神力有点特别……” 钟正元看着他,惊讶道:“你现在才发现?” 他咂了咂嘴,想了想,接着说:“陈先生能否展示一下你的精神力给我?” 陈长生点头回答:“当然可以。” 说完,他闭上眼睛,引导精神力外放。 钟正元的目光闪烁着金光,看向陈长生的精神力。 他猛地站起来,向后退了几步。 “这么大!?” 钟正元早就知道陈长生是五级精神力境界。 他知道陈长生的精神力非同一般! 但今天亲眼所见,却超乎了他的想象! 那精神力犹如一座数十丈高的山峦,矗立在他面前。 陈长生睁开眼说:“大?” “庞大无比。” 钟正元咽了口唾沫,随即释放出自己的精神力。 陈长生瞥了一眼钟正元的精神力,然后又看向自己的。 一个是小土丘,另一个则是雄伟的山峰。 相比之下,确实差距明显。 钟正元反应过来,喃喃自语:“四级和五级的差距竟然这么大……” 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世间的修行者都很难跨越四级这个瓶颈。 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陈长生想了想,问道:“钟先生能看出什么问题吗?” 钟正元再次看了看陈长生的精神力,说道:“我大概懂了。” “普通修行者的精神力抽出一丝就像堤坝崩溃,洪水溃堤,但陈先生的精神力太过庞大,您的一丝精神力就像堤坝上的碎石,就算少一些也无关紧要,释放出去……甚至还可以收回。” 陈长生听了明白过来,说:“原来有这样的说法。” 钟正元心中的震撼难以掩饰。 他真没见过这么庞大的精神力! 如果被这样的精神力威压,他自己恐怕也会精神破碎,沦为痴呆。 不过转念一想,钟正元释怀了,也是,能解开命石之谜的人,必然非凡人。 只是…… 这也太不平凡了! 陈长生微笑道:“这么说来,分身术也不是不可能实现的事。” 钟正元重新坐下,松了口气:“对陈先生来说,应该是这样。” 陈长生说:“既然如此,就只差一具肉身了。” 钟正元想了想,说道:“肉身的材料是个麻烦,普通的灵物炼成的肉身很难与精神力共存,否则一碰就碎。” “还需要与五行相合,要么单一元素,要么五行兼具,否则炼成的肉身极不稳定。” 陈长生闻言说:“钟先生似乎很懂得炼制肉身。” 钟正元说:“我以前曾为随行的仙鹤炼制过妖身,所以有些经验。” “不过人与妖身大不相同,妖天生随性,因此顺应其本性的妖身也容易炼制,人的肉身就难了,所以在选材上,我给不了陈先生太多建议。” “这样就足够了。” 陈长生说:“我这次前来就是请教,关于肉身与精神力融合的方法,可能还要请教你。” “这并不难。” 钟正元说:“首先,是肉身的经络,必须顺应本体,可用法力描绘经络,其次……” 钟正元耐心地解答。 陈长生听得十分专注,不得不承认,钟正元作为天机山的大师兄,确实有几把刷子。 听完之后,陈长生豁然开朗,立刻有了思路,现在只欠材料。 钟正元松了口气,说:“这就是全部了,再多的我也不懂了。” 陈长生说:“麻烦钟先生了。” “哪里哪里。” 钟正元说:“材料方面,陈先生得多下点功夫,质量太差,这所谓的分身术还是别做了。” “我记住了。” 陈长生点点头,随即问:“话说回来,上次我损坏了命石,是否造成了什么影响。” 钟正元说:“陈先生不用担心,我们天机山并不是靠命石走到今天的。” 为了以防万一,钟正元随后带陈长生去了天机山的藏书阁,拿了几本有关精神力与肉身的典籍。 陈长生原本打算借阅一番,但钟正元却说要赠送给他。 他没有不好意思,勉强收下了。 之后,陈长生没有在天机山久留,说要去找材料,不想耽误太久,因为他预感到自己的死期将近,最好能在“临死前”把分身术炼成。 钟正元望着远去的青衫先生,长长地舒了口气。 “还得等待……” 钟正元摇头叹气,一回头看到尘道求站在身后。 尘道求笑着说:“师兄算错了一步啊。” “这一劫哪有那么容易过,不过是多等一段时间罢了。” “也是。” 尘道求点点头,然后说:“如果是他,那就一定是他。” 陈长生带着几本书籍离开天机山,朝人间而去…… 他正在寻找特殊的材料,制作一个身外化身的过程至关重要,这类材料绝非易得之物。 “老龙王那儿或许会有不少宝贝……” 陈长生也是推测,但应该八九不离十,江底的龙宫那么奢华,老龙王必然财力雄厚。 说不定能从他那儿套出制作身外化身的珍品。 …… 连续多日,通天江上大雨如注。 连续九天的风雨,江水猛涨,淹没了江畔的田野和桑树,江面上狂风大作,通天江水也随之汹涌澎湃。 “这雨,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停啊……” 渔民望眼欲穿,数日无法工作,脸上不禁显露出忧郁的神色。 他们这些靠江生活的人全指望老天爷开恩,如今无法捕鱼,等于断了生计,日子确实难熬。 江边的茶楼里,一位老者正凝视着江上的风雨。 桌前放着一壶酒,老者身穿华丽的长衫,虽然满目沧桑,眼神却格外坚定。 听见渔夫的喃喃自语,老者说:“在这儿望也无济于事,不如找些别的事做。” 渔夫无奈一笑,回答:“老人家,我的本事都来自这条江,别处容不下我了。” “总有力气可以施展。”老者说道。 渔夫叹了口气,说:“虽说有力量,但和那些真正的工匠相比,还是相差甚远,竞争不过他们。” 老者沉默下来,不再多言。 渔夫露出和煦的笑容,说:“老人家一看就是出身非凡,没见过世间疾苦,都说人分三六九等,我们这些下等渔民全靠江水生存,其中的艰辛只有我们自己清楚。” 老者面色平静,点头道:“说得没错。” 渔夫见雨没停的意思,便不再等待。 “再见了,老人家。” 老者轻轻点头,视线转向江面泛起波涛的江水。 这场雨,是天意注定要下的。 任何人都无法阻挡! 他思绪万千之际,突然有一道身影朝老者走去。 老者抬头望去,只见一身青衫来到面前。 陈长生打量着眼前之人,笑道:“龙君近来安好。” 老龙王瞥了他一眼,随即笑道:“陈先生难道是专门来感谢老夫的?” “谢?” 陈长生坐下,问:“谢什么?” 老龙王停顿了一下,说:“陈先生不领这个情可就太过分了。” 陈长生听罢,不禁一怔。 “龙君的话云山雾绕,陈某有些不明所以。” “云府的事,老夫好歹也帮你出头了,陈先生怎么转眼间就不认账了。” “云府?清渊云府?” 陈长生随即掐指一算。 一算之下,他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陈长生无奈一笑:“陈某先前不知此事,龙君的情谊陈某怎能推辞。” 老龙王闻言皱起眉头,说:“你真的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陈长生说道。 老龙王摸了摸下巴,说:“真是奇怪,你都不知道这事,那赵玉清来干什么?陈先生好像跟赵玉清很熟啊。” 对此,陈长生也觉得有些意外。 赵玉清为何要去,实在让他想不通。 全是因为过去的师徒之情吗? 可是陈先生对以前的事情并不完全了解,思来想去也没有答案。 “也许只是凑个热闹。”陈长生说道。 老龙王笑道:“那这云府可真够倒霉的。” 他忽然醒悟过来,脸上的笑容淡去,说道:“这么说来,陈先生此行并非来道谢的?” “现在知道了,不就得了。”陈长生笑着说道。 老龙王瞥了他一眼,眯起了双眼。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陈长生既然找上门来,肯定有事。 老龙王大手一挥,说:“你就直说,老夫可不喜欢拐弯抹角的。” “那我就说了。” “说。” “听说江底龙宫藏着许多宝物……” 老龙王顿了顿,不动声色地说:“陈先生从何处听闻的?” “有人跟陈某提过。”陈长生说道。 “一派胡言。” 老龙王说:“老夫勤勤恳恳行云布雨,保佑天下风调雨顺,哪有空闲搜罗宝物,是谁说的,老夫找他算账!” 陈长生愣愣地看着他。 老龙王口中说出这般大义凛然的话让人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陈长生的目光转向江面上的大雨,说:“这江面上的雨下了好一阵子了……” 老龙王顿了顿,平静道:“这可不能怪老夫。” “如今这大襄皇帝赵贞虽勇猛,但对天下之事缺乏包容之心,襄人与景人难以和睦相处,导致无辜百姓流离失所,难民遍地。” 第153章 事情就是这样吗 \"然而赵贞非但未改正错误,反而大开杀戒,作为人中之皇,他的每一个举动都牵动着国家的命运。作恶多端,自然引来灾祸。” \"这次洪水灾难,是对大襄国运的裁决,是天命使然。\" 老龙王解释道:“此事与老朽无关。” 陈长生听后沉思片刻。 他凝视着江面上起伏的波浪。 \"事情就是这样吗……\" 陈长生缓缓回过神,再次发问:“会有多少人丧生?” 老龙王想了想,回答:“这个难以估算,至少以万计。” “记得有一年也是如此。” “那次大约四万人遇难,难民则多达数十万。” 老龙王摆摆手,说道:“怎么聊起这个了。” 回到主题,老龙王说:“总之,陈先生如果想寻找宝物,老朽这里是没有的。” 陈长生清醒过来,微笑着反问:“是真的没有还是假的没有?” “这不是明知故问嘛。” 老龙王挥手道:“向来都是老朽坑别人,没道理别人坑老朽。” 陈长生温和一笑,看来老龙王的珍宝确实不少。 不从他口中套出些信息,陈长生是不会罢休的,毕竟这老龙王说话总是留一手,还很让人窝火。 “罢了。” 陈长生说道:“那陈某另做打算,不过既然来了,这通天江的风光陈某还未领略,正好四处走走。” 老龙王干笑一声,说:“陈先生请随意,老朽有些事,就不陪了。” 说着,老龙王起身离开。 陈长生并未阻拦,只是笑着对他说:“改日陈某到龙宫找龙君共饮。” 老龙王脚步一顿,尴尬笑道:“当然,当然。” 然后他转过头,嘴里嘀咕起来。 这陈长生肯定贪图他的宝物! 绝对是! 按照他的意思,恐怕得不到宝物就会赖在这里不走了。 如何是好呢。 老龙王不禁暗叹,心想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吗,大不了就待在龙宫里,不见客就是了。 陈长生起身准备离开。 酒楼的小二走上前来,挡住了陈长生的去路。 “嘿,这位先生,您还没付账呢?” 陈长生愣了愣,问:“刚才他没付吗?” “没付呢。”小二说:“先生不是和那位老板一起的吗?” 陈长生无奈一笑,“这是被套路了啊……” 老龙王大概也没想到,陈长生身上连一文钱都没有。 小二说:“可能是那位忘了,先生你看,不如您先把酒钱结了,先生看起来不像缺钱的人,我们这也是小本生意。” 陈长生摸了摸下巴,说:“可是陈某出门没带银两,你看能不能先欠着?” 小二愣了愣,犹豫片刻,正要开口,又把话咽了回去。 刚走的那位和眼前这位都不像缺银两的人,但如果真是哪家的大爷,他们也不好得罪。 左右为难之下,小二说:“这个,先生不妨稍等片刻,小的去找我家掌柜来。” “好。”陈长生点头答应。 酒楼的掌柜是个瘦弱的男人,看上去年纪不大,一点也不像掌柜,倒像个跑堂的。 周掌柜上前拱手道:“在下姓周,还没请教先生尊姓大名。” “陈某字长生。”陈长生说:“这次忘带银两,周掌柜你看能否先欠着,陈某改日再来偿还。” 周掌柜点头道:“当然可以,周某自然相信先生的信誉,不过那一壶酒价格不菲,我们酒楼也只是小本经营,先生是否能留下一样东西作为抵押?” 陈长生想了想,自己身上好像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他随即问:“不知那酒钱是多少?” “一两银子。”周掌柜说。 “确实不便宜。” 陈长生没想到那一壶酒竟值一两银子,当初两大坛秋月酿也就四两而已。 陈长生解下腰间的酒葫芦,说:“实话讲,陈某身上也没带什么值钱的物品,唯有这酒葫芦是随身之物,你看,能否暂时放这里作为抵押?” 周掌柜看了看,一时有些为难,这葫芦怎么看都不值一两银子,但想了想还是答应了。 “这…也,也好。” 没办法,主要是这位先生看着干净整洁,言谈举止也很文雅,所以就相信了这一次。 “麻烦周掌柜了。” 陈长生留下葫芦后说:“改日陈某来赎回葫芦。” “陈先生慢走。” 周掌柜将他送出酒楼,见外面下着大雨,便客气地说:“这么大雨,先生要不要带把伞?” 陈长生停下脚步,看向周掌柜,笑道:“这怎么好意思呢?” 周掌柜看到先生脸上的笑容,顿时想扇自己一巴掌。 这下好了,又要损失一把伞 陈长生接过伞,对店员说:“掌柜的客气了,不必多言,葫芦赎回来那天,这伞我会一并归还。” 周掌柜点头微笑:“陈先生这话我就心领了。” 陈长生撑开伞,随即步入都市的雨幕中。 周掌柜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渐行渐远在细雨中的人影。 他轻叹一声,拍了拍脸颊:“我的嘴巴,总是不听使唤……” 店员嚼了嚼嘴,问:“掌柜的,那个人真的会回来赎酒壶吗?” “这世事难料啊。” 周掌柜叹了口气,望着手中的酒壶:“希望他会。” 直觉告诉他,这位先生应该是个信守承诺的人。 离开酒楼后,陈长生打着伞在街头巷尾闲逛起来。 雨势越来越大,雨滴敲打在雨伞上发出噼啪声响,陈长生找不到避雨的地方,只能继续向前走。 他原本打算进商场避雨,抬头却发现江边有个亭子,是个不错的躲雨之处。 陈长生朝亭子走去。 进了亭子,他收起雨伞放在一边。 望着滔滔江水,陈长生笑道:“本想另寻他法,现在看来,非得从你这里找答案了。” 不过眼下还是先考虑如何把酒壶赎回来比较实际。 他想起之前在河边与渔民钓鱼抵船费的经历。 陈长生摩挲着下巴,说:“大雨天鱼儿多,正合时宜。” 陈长生瞥向江边的竹林,伸出两指,低声道:“来。” 一根粗细适中的长竹应声而来,陈长生轻轻一点,金色的丝线缠绕在竹竿上。 他在凉亭中盘腿而坐,甩出鱼竿。 江面风大浪急,亭子虽然遮雨,却挡不住风。然而陈长生一坐下,大风似乎就避开了这里。 雨水打在江面,激起水雾,一片朦胧,连江上的波涛都变得模糊不清。 江边的亭子里,只见先生端坐不动,手中长竹在风雨中纹丝不动。 随着雨势加剧,江面上的情景愈发模糊,仿佛雾中赏花,无法看清真实模样。 “哗……” 大雨落在亭顶,一切声音都被雨声淹没。 江边的凉亭,垂钓的是鱼,还是江中鱼,一时让人难以分辨。 这本是一幅绝美的画面,但对于某些人来说,这场大雨却如同灾难降临。 “啪嗒,啪嗒……” 沾满黄泥的靴子踏过水洼,一人身穿雨衣头戴斗笠行走在江边。然而雨太大,仍然淋湿了他的衣物。 披着雨衣的人望着江上的瓢泼大雨,心中的忧虑加重。 “这可怎么办……” “老天爷啊!” 他捶胸顿足,眼神满是忧郁。 “哗……” 雨水沿着斗笠滑落,他浑浊的眼睛仿佛预见到一场大灾即将来临。 步履蹒跚,他小心翼翼地走向江边,下到台阶后看着刻在岸边巨石上的水位线。 如今通天江的水位已经超过了近七十年来的最高,而且还在上涨。 穿着雨衣的人颤抖着,盯着那刻度。 不知是雨水迷了眼还是别的原因,他的眼睛微微发红,显得有些骇人。 大雨汇成溪流,流入通天江中。 “砰哒……” 一声响动传来。 披着雨衣的人回头望去,只见一块石头沿着阶梯滚落。 只是一块小石头,在水流冲击下却异常快速。 他想要躲避,但已经来不及了。 “嘭。” 石块砸在他的右膝上,他脚下一软,身体失控地倒了下去。 “扑通。” 斗笠落入江中,被江水冲走。 “噗,噗……” 他嘴里灌了几口江水,挣扎着想要爬出水面。 然而水流湍急,厚重的雨衣又沾了水,根本无法抗拒。 “救人!” “快来人……” 大雨声掩盖了他的呼救,他只能任由江水将他卷向远方。 片刻间,他就被江水淹没,消失在了视线之外。 第352章 …… 凉亭内格外宁静。 陈长生睁开眼,手伸向腰间,却什么也没摸到。 他停顿了一下,不禁叹了口气。 视线重回江面,半天没见鱼上钩,他疑惑通天江里的鱼去哪儿了。 正当他准备收杆时,透过雨雾,似乎看见远处江面上浮动着一个人影。 “嗯?” 陈长生一愣,见人影越来越近。 他微微一顿,然后看向手中的鱼竿…… 第154章 一阵微风吹拂 陈长生伸出两根手指,轻轻触碰钓竿,鱼线延伸出去,透出淡淡的金光。 “走!” 他用力一甩竿,细线如箭直射向江中的目标。 浮在江面上的人被线缠绕,陈长生收竿,渐渐将那人拉近岸边。 接近时,陈长生轻扬手,一阵微风吹拂,托起江中身影。 “啪嗒……” 全身湿漉的男子落在凉亭内,面色苍白,眼神迷离。 “没钓到鱼,倒是钓了个活人上来。” 陈长生摸了摸下巴,审视着眼前之人。 此人脸上皱纹纵横,黑白交错的头发显露出岁月的痕迹。 陈长生引导一丝金光,沿着对方鼻尖深入肺腑。 紧接着,一阵咳嗽声响起。 “咳咳……” 几口江水从男子口中喷出。 苍白的脸色渐渐缓和,呼吸也逐渐平稳。 见他无大碍,陈长生便不再多管,重新拿起钓竿继续垂钓。 他望向江面,眼中掠过一抹精光,然后对着江中微笑道:“我说,龙王,你还没玩够吗?” 江面下,鱼儿穿梭游动,唯有这凉亭外的江面,竟无一条鱼的踪影。 难怪陈长生钓不到鱼,原来这里的鱼都被赶到别处了。 只有江底,一条老龙悠然坐着,饶有兴致地审视这一切。 应征透过江面看着凉亭中静坐的陈长生,咧嘴笑道:“反正老头子不管,总归要丢一件宝物,那就从别处找回。” 凉亭里的陈长生无奈一笑,回应道:“好歹你是龙王,怎么总用些无赖手段。” “我就是个无赖。” 老龙王应征笑了笑,起身说:“陈先生慢慢钓,老夫不陪你了,哈哈哈……” 陈长生透过江面瞥见老龙王的得意神情,不禁摇头,接着望向手中的钓竿。 “罢了,不钓鱼也罢。” 陈长生微笑,心里有了新打算。 既然老龙王耍无赖,那他也要玩一手。 说罢,陈长生收起竿子。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仿佛在寻找目标。 定位之后,他再次抛竿。 鱼钩入江,却未下沉,而是沿着江底龙宫的方向漂去。 这样一来,不必亲自去江底龙宫了。 陈长生心生畅快,喃喃自语:“江面风雨,江底翻腾,妙极,妙极。” 他又瞥了一眼刚才救起的男子,短暂的注视后,收回视线,专注地钓起了“鱼”。 亭外大雨倾盆,江水随之上涨。 数个时辰,水位又涨了两寸,看似微小,却影响深远。 亭外的雨时疾时缓,始终未曾停歇。 连下九天的大雨,江水翻滚。 通天江的支流也受到影响,最直观的是被淹没的农田,上游的水闸蓄水量也逼近警戒线。 昏迷中的牧材良艰难喘息,脸上渐渐恢复血色。 如果不是恰巧遇到,他此刻可能已经溺亡江中。 “咳……” 牧材良咳了一声,手指微微动弹,紧闭的双眼也开始感知外界。 完全清醒后,他环顾四周。 牧材良满眼迷茫,看到面前盘坐的青衫男子,逐渐回过神来。 “这位……” 陈长生听到身后的声音,转头看向他。 牧材良看到面前男子的面容,不由得一怔。 那人手持长竿,静坐江边垂钓,宛如世外之人。 牧材良一时恍惚,问道:“我已经死了吗?” 陈长生转向江面,回答:“亭子里有柱子,不妨撞一撞,如果痛,那就是还活着。” 牧材良闻言醒悟过来,“我……我还活着!?” 他看了看自己,立刻明白过来。 牧材良问:“是公子救了在下?” 陈长生想了想,回答:“也算不上,我在这钓鱼,正好把你钓上来了。” 牧材良闻言一愣。 “钓上来的?” 他看着公子手中的长竿,问:“这……怎么钓的?” 他心想这位公子一定是在开玩笑。 如此脆弱的竹竿,怎么可能钓起一个人。 不过,既然自己现在能在这里,肯定是眼前的男子所救。 牧材良不再纠结怎么钓上来的,随即屈膝行礼。 “牧材良,感谢恩公救命之恩。” 陈长生闻言回头,说:“在我看来,相遇即是有缘,这份缘就不用多言谢了。” “雨小了,天也快黑了,你不如快回家换身衣服,江边风大,再吹下去容易受凉,可不太好。” “别提钱的事!” 何二郎坚持说不需要牧材良付钱。 牧材良显得很着急,问:“请问,能不能再借我一把伞?” 何二郎见他急着要走,连忙说:“牧大人,先换件衣服再走!我这里衣服多的是,这么大的风雨,一身湿衣服怎么出门呢。” “不了不了。” 牧材良考虑了一下,知道今天说服不了何掌柜,于是偷偷把斗篷藏在身下,拔腿就跑。 “牧大人!” 何掌柜一愣,想要追上去。 “别追了!” 牧材良边说边保护着斗篷,匆匆赶往江边。 何二郎看着这一幕,感到诧异,但他不清楚牧材良为何这么需要那件斗篷。 但想了想,他对身旁的店员说:“去挑几件衣服,等雨小点,给牧大人送去。” “好的,掌柜。”店员应声而去。 牧材良尽量不让雨水打湿斗篷,弓着腰挡雨。 几分钟后,他回到了长廊。 “恩人。” 牧材良喘了几口气。 陈长生听到身后的声音,疑惑地问:“你怎么又回来了?” 牧材良立刻回答:“我没什么能报答你的,就像你说的,江上风大,容易着凉,这件斗篷送给恩人,穿上会暖和些。” 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滴落,全身湿透,脚下积成一滩水。 陈长生本来想拒绝,但想了想,还是接过了斗篷,因为实在是无法拒绝。 “谢谢。” 看到恩人接受了斗篷,牧材良心中的石头总算落地了。 “恩人,你不妨穿上。” “也好。” 陈长生当着他的面披上了斗篷。 牧材良微笑说:“正合适。” 陈长生点点头,接着说:“你这样一身湿透,最好尽快回去换衣服。” 牧材良回答:“把斗篷给你我才安心,我现在回去换衣服,马上回来。” 陈长生瞥了一眼亭子里的伞,说:“外面雨太大,还是打着伞回去,记得去看医生开点药,以防感冒。” 牧材良听了摇摇头,说:“可是,如果我把伞拿走了,恩人你怎么办呢?” 陈长生笑着回答:“没雨停我是不会走的,你放心拿去,但伞记得还给我,毕竟是我借的。” 牧材良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拿起那把油纸伞。 “谢谢恩人。” 他打着伞离开了那里。 陈长生看着他渐渐远去,估算了一下时间。 “竟然是前任水河总督…” 不过那已是过去的身份了。 景灭之后,各地官员大多被更换为襄地人,但他们并非本地人,多少有些陌生。 几次误会和错误,导致了不少麻烦 第155章 ‘猎物\’也快上钩了 退休的水利专家牧材良了解内情后,常暗中关注水利工程,避免了不少灾害。 如今已年届六十,他仍未能放下对江河的牵挂。 \"真是个敬业的‘水利专家’。\" 陈长生摇头轻叹,\"王朝变迁总会有些混乱,这样的治水人才就这样被埋没了,可惜啊……\" 幸好,被忽视的人从不忽视自己。 陈长生收起思绪,全神贯注于手中的钓鱼竿。 再次望向江面,陈长生温和一笑,低语道: \"陈某的‘猎物’也快上钩了。\" 细小的鱼钩落入江底,它在水下宫殿中穿梭摇摆,寻找目标。 江底的水下宫殿戒备森严,更不用说宝库外守护的水怪了。 \"谁!?\" 水怪转头,只见一枚鱼钩缓缓飘来。 看守的水怪愣了片刻,对视一眼,随即靠近。 \"鱼钩?\" 正当几只水怪疑惑时,鱼钩忽然动了起来,瞬间穿过几只水怪之间。 \"抓住那个……\" \"鱼钩!\" 几只水怪刚要冲上前,却发现鱼钩已顺着宝库的缝隙钻入。 \"拽出来!\" 几只水怪抓住外面的长线,但无论怎么用力,都无法拉动丝毫。 领头的水怪感觉不妙,喊道:\"快去通知市长!\" 瞬间,整个水下宫殿一片混乱。 九千岁的龟市长听到宝库有异动,立即赶去。 到达现场,只见十几只水怪正拼命拉扯一根线,试图将进入宝库的东西拽出。 \"好大的胆子!竟敢到我龙宫行窃!\" 龟市长怒目圆睁,随即召唤出宝库的钥匙。 \"轰隆……\" 宝库大门开启,龟市长正要踏入,却见几件宝物飞了出来。 龟市长瞪大眼睛,急忙躲避,那些宝物被鱼钩勾着,飞出了宝库。 他的聚宝帽也掉落在地。 \"哎哟……\" \"砰砰……\" 十几个水怪力气耗尽,纷纷摔倒在地,场面一片混乱。 龟市长心一紧,迅速关闭宝库大门。 \"哪里逃!\" 他追着宝物而去,一路追出水下宫殿。 …… 长亭中的陈长生哎哟一声,笑着说道:\"来了。\" 他拉动长竿,猛地一提。 在江底,龟市长施展身法追赶,眼看就要抓到。 \"喝……\" 龟市长大喝一声,抓住了那堆宝物,不料对方力量之大,他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被一同带出水面。 \"哗啦!!\" 宝物被陈长生钓出水面,一甩竿,连同上钩的物体一起带进了长亭。 \"砰……\" 几件宝物散落在长亭内。 陈长生转头一看,忽然愣住。 只见一只巨大的龟壳落在地上,不久,龟壳里伸出一个头颅。 龟市长翻身站起,大声喊道:\"哪个小贼,胆敢盗我龙宫……\" 他还没说完,看清面前的人,顿时腿软了下去。 \"陈陈陈陈先生!\" 龟市长不受控制地趴回地面。 陈长生停顿一下,说道:\"龟市长快请起。\" 龟市长嘴角颤抖,连忙说:\"老龟无礼,还望陈先生恕……恕罪!\" 他说话都有些结巴。 毕竟眼前的人,可是决定龙族水运的关键人物! 陈长生微微张嘴,也没想到…… 这老龟竟这么快就跪下了。 不一会儿,又有水怪从江中跃出,为首者身穿龙纹长袍,头顶半成龙角,怒目而视。 应渊看到龟市长跪在地上,立刻面色狰狞,高声喊道:\"大胆贼人,盗我龙宫宝库,欺我龙宫市长!\" \"受死!!\" 应渊挥动金矛向前杀去。 龟市长见状连忙喊道:\"二王子不可!!\" 他起身挡在陈长生前面。 应渊见状连忙收回金矛,瞪眼问道:\"龟市长,你干什么!为何阻我兵器!?\" 龟市长看看陈长生,又看看二王子,一时不知所措,慌乱地原地打转。 \"误会,误会!\" 龟市长赶紧向二王子解释:\"二王子,这位是陈先生,不是什么贼人。\" \"什么陈先生。\"应渊冷声道:\"我不认识!\" 他挥动长矛指向龟市长,说道:\"龟市长,还不快让开,本王今天就要拿下这个贼人!\" 龟市长连忙对陈长生说:\"陈先生,陈先生,二王子现在很生气,说话难免激烈了些,您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陈长生淡然一笑,说:“没问题。” 他迈步向前,面对着手持长矛的龙宫二王子应渊,以及他身后的一群水怪手下。 陈长生微笑着说:“我和龙王也算是朋友,论资排辈,你得叫我一声叔。” “叫我叔?!” 应渊一听,更是怒火中烧,瞪着眼睛反驳:“本王子还当你爹呢!” “接招!” 这几个龙子中,二王子的脾气最暴躁,听不进道理,一言不合便挥舞长矛,直扑陈长生。 长矛带动滔滔江水,掀起巨浪,一同袭来。 陈长生伸出双指,立于胸前,引一口江海之气,开口说道。 “江水静止,回归宁静。” 话音刚落,二王子手中的长矛失去了江水的力量,卷起的波涛也随之沉寂。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化,应渊心中一惊,却没有收起长矛,而是以力硬碰。 陈长生伸出两指,置于面前。 应渊皱了皱眉,但下一秒,他愣在原地。 “叮。” 陈长生的双指夹住了刺来的金枪矛,应渊的力量也被化解。 金枪矛无法寸进…… 只用两指! 应渊身后的水怪们也愣住了,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二王子的金枪矛……” “被挡住了?” 应渊心中震惊,多年以来,没人能挡住他的长矛,这次算是头一遭。 陈长生夹住长矛,往后一拽。 应渊虎口一疼,握持不稳,金枪矛脱手而出。 陈长生夺过金枪矛,拿在手里端详了一下。 陈长生微微点头,说:“不错,是一把好兵器。” 应渊怒喝:“还我武器!” 陈长生看着他,笑道:“如果二王子能从我手中夺回这长矛,我得到的宝物悉数归还,怎么样?” “那本来就是我们龙宫的宝物!” 即使没了金枪矛,犹如断了一臂,但应渊从不知何为退缩,他抬手化作蛟龙爪,锐利的爪子闪烁寒光,再次冲向陈长生。 “没有金枪矛,本王子也能翻云覆雨!” 龙爪携带着龙威,逼近陈长生。 陈长生半步侧身,双手化掌,平静地说:“尽管来。” 应渊虽未渡劫化龙,但龙威强大,与当初渡劫后的墨渊不相上下。 陈长生并未施展道术,只是引了一丝金光法力护在双手。 两人在长亭中交战。 “大事不妙,大事不妙!” 看到情况不妙,龟丞相立刻要去找龙王。 谁知他刚入江,一只手就按住了他。 “急急忙忙干什么?” 龟丞相听到这声音一惊,回头看向龙王。 “龙王!” “二王子他他他……” 龟丞相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老龙王应征平静地说:“慌什么,我不在这里吗?” 龟丞相愣了愣,慌乱地说:“陈先生和二王子打起来了。” 应征只是笑笑,说:“陈先生不会为难他的,安心看着就是了。” 龟丞相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所措。 陈先生为何要盗取龙宫宝库,龙王为何在此,连二王子与陈先生打架都不管。 这,这到底在搞什么? 老龙王应征的目光透过江面望向长亭,眼神中带着一丝好奇。 爪风牵动衣袍,铮铮作响。 龙爪抓向陈长生的肩膀。 只见先生顺势攀上应渊的肩头,随即扭转手腕一推,化解了爪风。 “砰……” 应渊挨了这一掌,倒退两步。 他低头看着胸口,暗自心想:「这是什么神通……」 竟把他的力道全部化解,还借力打回。 陈长生看着他,笑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二王子没有越战越勇的势头,只会越来越败。” 应渊冷冷地看着他,嗤笑一声。 “笑话!” 应渊双手交叉于前,眼中闪现金光。 “通天水势,唯我掌控!” 说着,他打算调动通天江水之力。 陈长生只是平静地看着。 应渊却发现无法调动通天江水,不禁皱眉,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 陈长生说:“难道金枪矛和江水之力就是二王子的所有倚仗吗?这样说来,还不如江里的小妖精。” “气死我了!” 应渊听完,愤怒无比。 “龙威召唤!”他上前一步,正欲激起龙威。 陈长生见状,再次开口下令。 “我命,平息你的龙威,不得沾身。” 当命令落下,二王子身上的龙威随即消散,任凭他如何调动,也无法再起波澜。 “为什么!?” 应渊见龙威在他一句话下全然消失,不由得瞪大双眼,质问道:“你使用了什么邪门歪道!?” 第156章 没有武器 陈长生没有直接回应,反而提出疑问:“如果现在失去了那些外在优势呢?” 应渊微微张嘴,动作停滞下来。 陈长生接着说:“没有武器,没有江水之力,没有龙威,二王子就不敢出手了吗?” 应渊短暂的犹豫后,眼神突然变得坚决。 “无需依赖外物!” “就算我只剩一身实力,也能一战到底!” 应渊的目光炽热,身上的气势陡然提升。 “这才有点像龙宫二王子的风采。” 陈长生温和一笑,随即向他招了招手。 尽管应渊只剩下残余的力量,但他依然毫不犹豫地向前挑战。 陈长生以太极拳起手,化解了应渊数次攻势。 一位修道者,一位龙宫二王子,在这长廊中以力量对决。 “破!” 陈长生一掌拍出,应渊后退五步。 二王子在踉跄中稳住身形,身上的气势也削弱了几分。 不甘心的他再次发动攻击。 然而现在的他靠的是力量,又怎能从太极拳的节奏中脱身呢? 这一切,都被江底的老龙王看在眼里。 应征摇头轻叹,自语道:“一掌便消两成气势,有力量而无胆识,难成大器……” 长廊中的应渊数次被化解大力,从最初的五步,到后来的六步、八步、十步,直至退至长廊的角落。 正如陈长生所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他身上崛起的势头此刻已经完全消散。 此时,气势尽失的应渊面对陈长生时也犹豫了。 他的手臂颤抖,心中竟然产生了退缩的想法。 应渊沉默,他看了一眼手中的龙爪,反复犹豫后,还是没有再出手。 陈长生看着这一幕,问道:“我早就说过,二王子没有越挫越勇的势头,只会越打越败。” 应渊抬头想要反驳,却只是冷哼一声,没有说什么。 陈长生说:“上天赐予你真龙血脉,给你超越世间妖族的身份,金枪戟、江海之力、龙威,哪一样是你凭自身得来的?” 应渊听着这些话,紧握拳头,咬紧牙关,沉默不语。 陈长生继续说:“少了这些,几拳几掌就能断你气势,气势尽失,就意味着彻底失败。” “再想想,身为龙宫二王子,你未来要面对的是什么?” “不成真龙,难以立足,你以为老龙王能保护你一辈子吗?” “不妨再考虑一下,如果今天面对的不是我的几拳几掌,而是化龙天劫呢?” “碧波湖的黑龙历经千年,虽败于天劫,但气势从未消散,败一次再来一次,经历五次天劫,才得以把握水之机,成为真龙。” “如果换成二王子,像那黑龙一样,败于天劫,一次又一次,二王子又能坚持几次呢?” 面对陈长生的每一个字,平日脾气火爆的应渊竟无法反驳。 陈长生的目光威严,看着他,语气坚定,开口道:“抬起头来!” 应渊颤抖,内心的不甘愈发明显。 “如果你此刻心中仍有退意,最后的结果无非是在天劫下死去。如果没有越战越勇的势头,那就别再妄想所谓真龙,那是命中注定与你无缘!” 应渊袖下的拳头紧握。 那一刻,他心中升起不甘的情绪。 如果真如此人所说,那这真龙的机会真的离自己远去了吗?! 再次抬头时,应渊身上涌动着战斗的决心。 “我是……” “龙宫二王子!!” 他咆哮出声,气势在这瞬间飙升。 “何惧天劫!” “你说我没有越战越勇的气势,那我就给你看!” 应渊的眼神坚定,身上的龙威也显现出来。 “能否成为真龙!” “只有我自己才能决定!!” 陈长生看着这一幕,眼中流露出一丝欣慰。 勇气已生,化龙有望。 陈长生伸手一招。 “戟来!” 陈长生将金枪戟扔给应渊。 应渊伸手接住,他的目光中带着愤怒与决心。 陈长生抬手一招,听雨剑落入手中。 “来!” 一声厉喝,仿佛九天之上雷声轰鸣。 气势磅礴,龙威震撼! 陈长生轻轻一点地面,飞跃而起,步履轻盈,立于通天江面上。 二王子应渊紧随其后,挥舞着金枪戟追赶上去。 他收敛了龙威,不再依赖江水之力。 仅剩的金枪戟,对阵那青衫人的仙剑。 磅礴大雨中,陈长生握剑立于身旁,身上不见丝毫雨水。 在那一刹那,外界的一切仿佛都被隔绝开来。 雨水无法落在江面,江风也被扫除。 “铛!” “铮!” 金枪戟震动,听雨剑发出剑鸣。 “轰隆!!” 几番交锋,江面炸开几道水柱,直冲天际。 陈长生伸出两指,口含指令:“剑过江海!” 第358章 在都市的繁华背景下,金色光芒映照在剑尖,听雨剑在陈长生手中瞬间激活,剑气横扫过江面,切割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应渊神情冷静,握紧手中的重型长矛。 “给我停下来!”他命令道。 “不!”陈长生回应。 长矛与听雨剑猛烈碰撞,激起一片水花四溅。 “轰……” 听雨剑反弹回去,回到了陈长生手中。碰撞产生的冲击波拂动起陈长生耳畔的发丝,他面不改色,向前迈进一步。 反观应渊,手持金矛长矛,在震动中连退数步,长矛的震颤甚至震裂了他的虎口。 “啊!”他咆哮,但并未退缩,反而气势骤升。 他挥舞长矛划过水面,跃起,矛尖直指陈长生。 江底深处,老龙王应征看着这一幕,嘴角掠过一丝微笑。 “这才是我儿子应有的样子。”他欣慰地说。老龟附和着:“龙王说得对。” 陈长生微微一笑,迎向袭来的一击,说道:“正好。” 话音刚落,剑意涌现。 瞬间,江面上仿佛只剩下陈长生一人一剑。万籁俱寂,雨声、风声、流水声在此刻都被淹没。 天地间,唯有他和剑的存在。 陈长生轻轻扬手,剑光闪烁。 剑鸣无声,剑气无形。 仅凭这一剑,就将握着金矛的应渊逼退数百步。 应渊步步后退,稳定身形时,几乎无法握住长矛。剑意的侵蚀让他内心慌乱,环顾四周,他感到一丝恐惧。 不只是他,就连远处围观的水怪也被剑意影响,痛苦地扭曲了表情。 老龙王皱眉,老龟心生警惕,问:“这是何种剑意……” 老龙王回答:“应当是沧海桑田,长生之痛。” 龟丞相一愣,追问:“长生之痛?” “不过孤独二字。” 老龙王没料到陈长生竟释放出剑意。 “真是高看我了。”他心想。 应渊紧握长矛,剑意的压力让他气势削弱。 “我不认输!”他咬牙低吼,江中的水花溅入他的眼中,不知是愤怒还是湿润了眼眶。 他握紧金矛再次进击,每退一步,他就前进两步;每退百步,他就前进千步! 在哪里衰败,就在哪里崛起。 “呼……” 长矛刺破江面,激起层层波浪。 应渊面目狰狞,大喊:“就算你有万般神通,我也不会再退缩!” 最坏的结果,不过是死亡。 此刻如果害怕失败,未来只会一败涂地。 陈长生见他有抵抗之势,心中略感欣慰。然而,这还不够。 “听雨。”陈长生轻唤。 听雨剑化作一道闪电杀出,剑气比之前更加凌厉。 应渊对抗着剑意,迎向飞来的仙剑。 “叮,当……” 江面上,金矛与听雨剑碰撞。 陈长生远远地看着,平静如常。 应渊挥动长矛一次次挡住听雨剑,面对变化莫测的飞剑,他渐渐力不从心。 “噗。” 剑气割破他的蟒袍,留下一道血痕。 应渊毫不在意,紧握长矛。 此刻,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酣畅淋漓。 放手一搏,无所畏惧,只进不退,这种感觉只有他自己清楚。 “噗,噗……” 因为无所畏惧,应渊的攻击变得无规律,也因此露出破绽。 一道道血痕出现在他身上,鲜血洒入江中,染红了江水。 “哈哈,哈哈哈……”应渊狂笑着,“有什么好怕的,有什么好怕的!!” 江底,龟丞相心中紧张。 见二王子伤势严重,他不由焦虑起来。 “龙王,二王子他……” 龟丞相慌张起来,再这样下去,二王子可能会丧命于陈先生剑下。 老龙王应征平静地说:“总要经历些磨难。” 龟丞相撇撇嘴,不敢再多言,但内心的担忧丝毫未减。 从开始,应渊就被听雨剑压制。 数次剑伤,他的气势非但未减,反而突然有了崛起之势! 那种隐约的力量开始与陈长生的剑意形成抗衡。 似乎即将突破某个界限。 忽然,一声清脆的声响。 剑意不再压制。 满身伤痕的应渊猛然抬头。 “破!”他大喝,长矛挥出,听雨剑被击飞出去…… 第157章 故技重施 在高楼林立的城市之中,应渊的目光深邃如江海,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手中长戟疾刺而出。 “来!” 百米距离在他脚下如同瞬间跨越。 应渊的气势攀升至巅峰,长戟上的力量倾尽全力。 成败,就在此一举! 长戟化作一道金色闪电,伴随着冷冽的风向陈长生直扑而来。 城市中的江水仿佛都在这一刻为之震颤。 大雨从静止的天空中落下,江畔的风吹拂而至,周围的一切都被应渊的强大气场牵引。 在看似绝望的境地中,即便势单力薄,他也能影响世间万物。但这不再是因他是龙宫的二公子。 他只是应渊! 陈长生注视着飞来的长戟,如同往常,故技重施。 伸出双指。 “叮……” 刹那间,风雨停歇。 长戟再次被青衫先生以双指挡住。 只一瞬,应渊完全卸去力道,身上威势也随之消散。 在昏迷之际,他模糊地低语。 “我……” “不怕你……” 应渊倒下之时,一道身影及时出现,伸手接住了他。 此时的应渊遍体鳞伤,昏迷不醒。 老龙王轻叹一声,扶住应渊,道:“老夫代渊儿感谢陈先生了。” 陈长生微笑着回应:“陈某也不是白拿你宝贝,老龙王真当我与你一样吗。” 应征笑了声,挥手道:“陈先生想要什么,尽管拿!” 陈长生闻言眼前一亮,“当真?” 应征一顿,突然咳嗽起来。 “不能反悔哦。”陈长生笑着看他。 老龙王嘴角抽了抽。 真实…… 防不胜防啊! 陈长生脸上的笑容淡去,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老龙王也皱眉望去。 只是一瞬间,两人的目光都变得严肃。 “天灾……” 老龙王紧锁眉头,低头看昏迷的应渊。 这天灾…… 来得真不是时候! 陈长生伸出双指,轻轻触碰应渊的眉心,一抹金光融入他的体内。 再次望向天空,那聚集的乌云似乎有了消散的迹象。 雷云渐渐退去,老龙王松了口气。 陈长生看着二公子,说:“二公子英勇,资质非凡,只可惜这天灾来得太巧,陈某一时封了他的龙魂,往后龙君还需多费心思。” 老龙王眼中显出敬意。 “理所当然。”他开口说:“此乃再造之恩,等渊儿醒来,我亲自带他来向陈先生道歉。” “举手之劳,不必挂怀。” 陈长生接着说:“龙君还是先带二公子回去疗伤。” 老龙王点头,随即邀请陈长生去江底的龙宫。 陈长生摇头,婉拒了老龙王的好意:“有人要还我东西,这次就不去了,以后有的是机会。” “也好。” 老龙王不再多言,便带着一众水族返回江底龙宫。 陈长生舒了口气,转身回到长亭内。 看着满地的宝物,他收起它们,这些材料炼制身外化身应该足够了。 江面上恢复平静,雨小了很多,但天色愈发阴沉,即将入夜。 陈长生披上斗篷,拉紧后松了口气,喃喃自语:“终于可以安心钓鱼了。” 他拿起旁边的钓鱼竿,随即甩了出去。 …… 最后一缕光线消失。 天空的雨未停,乌云密布下,月光无法洒到江边,此时伸手不见五指。 “啪嗒,啪嗒……” 牧材良撑着伞,提着灯笼走向江边的长亭。 他抬头看向亭子,但天色太暗,看不清亭中是否有人。 夜已深,牧材良有些担心恩公已经离开,但他必须亲眼确认才能安心。 他加快了脚步。 走进长亭,牧材良举起灯笼照了照,这才看见坐在亭中钓鱼的恩公。 “恩公居然还没走!”牧材良惊讶地说。 陈长生望着江面,平静道:“夜晚鱼儿才多。” 牧材良连忙上前,将灯笼放在一旁的长椅上,为恩公增加些许光线。 “恩公,伞。”牧材良开口。 “放边上就好。” 陈长生说:“你这人挺固执,天黑了还要过来还伞。” 牧材良说:“恩公还在,说明牧某没来错地方。” “说的也是。”陈长生点点头。 牧材良随即问:“恩公在这里钓了多久了,吃过东西了吗?牧某给你带来了两个炊饼。” 第361章 牧材良深深叹了口气,眼神中充满了无奈和无力感。陈长生闻言,问:“照你这么说,现在这种情况,政府应该已经命令下游的居民疏散了,怎么没听说任何动静?” “政府并没有发布疏散命令。” 牧材良平静地说。 “现在的情况,没人敢轻易开启水闸,一旦造成难民潮,民众哀鸿遍野,朝廷会问责,百姓也会谴责不止。无论谁下令,都会背上千古骂名。” 牧材良解释道。 陈长生停顿了一下,问道:“近年来朝廷对水利设施不管不顾了吗?如果早有准备,或许不会这么严重。” 牧材良张了张嘴,说:“景国国库吃紧,修筑堤坝的计划拖延了十几年才得到批准和资金,但紧接着边境危机,所有工程都暂停了,资金都被挪用到边境去了。后来襄王登基,他的首要任务是平息叛乱,收复北方地区,直到近几年局势才逐渐稳定,但那堤坝的事……” 牧材良叹了口气,结果显而易见。 陈长生明白了,接着问:“就算这样,政府也应该提早规划,疏散民众才是。” 牧材良回答:“最大的问题是开闸后产生的难民问题。但是,并非所有人都心存仁慈。在河道总督看来,只要人死了,就没有难民,也不会再有反对的声音。” 陈长生皱眉道:“为官却不顾民生,怎么还能称之为官?朝廷怎么会允许这样的昏庸官员存在?” “恩公所言甚是。” 牧材良低头说,“只是恩公有没有想过现在的世道,自从襄王上位,襄人受尊崇,景人却被视为草芥,而下游正是景人的聚居之地。” 第158章 见闻了不少 “那些贪腐官员即便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最后也只会被象征性地罚些薪水罢了。襄城的统治者眼里根本没有同情,景地的民众在他眼里更是没有丝毫怜悯。这些年,死在他们刀下的景地人,多得数都数不清了。” 陈长生皱紧眉头,现在看来,无论是大襄还是西萧,景地的民众恐怕日子都不好过。 “我曾想过前往下游疏散百姓,但路上总是受到阻挠。” 牧材良苦笑着说道:“连道路都被封锁了,他们根本不想留下任何生路。” 陈长生的目光望向江面,他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如果真的让下游的百姓被洪水淹没,天道自有因果,但一个人的死就能抵消上下游万千民众的性命吗? 陈长生问:“官府有没有说何时开启泄洪闸门?” “没有正式的通知,不过据我所知,应该在三日后的正午就会开闸放水。” 牧材良回答:“现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三天之内,什么也做不了。” 陈长生看着他,说道:“你也不必过于悲观,有些事情或许你办不到,但总会有人能去做。” 牧材良抬头,不解地问:“能做成的人?” 陈长生点点头:“据我所知,已经有人去了下游通知百姓,现在已经到了稻春坊。” 牧材良微微一愣,眨眼道:“恩公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一路走来,见闻了不少。”陈长生说道:“按照他们的速度,加上水流到下游所需的时间,三天应该足够他们在开闸泄洪前疏散百姓。” 牧材良闻言陷入了沉思。 “他们…是什么人?”牧材良问道。 陈长生回答:“景地的民众。” 牧材良咂了咂嘴,又问:“那,恩公您呢?” 陈长生淡然一笑:“我只是个在江边垂钓的人,没什么特别的。” 话音刚落,只见陈长生拉起了鱼竿。 “来了!” 江中一道红色的鱼尾映入眼帘,随着陈长生收竿,那条鱼也被慢慢拖了上来。 牧材良看向那条被钓上的鱼,随即说道:“是红尾鲈鱼!” “只是小了些。”陈长生摇头轻叹,心想这斤把重的小鱼怎么够抵那一两银子。 牧材良愣了一下,问:“恩公难道不知道这红尾鲈鱼?” “有什么讲究吗?” “每年夏天来临,这红尾鲈鱼最为肥美,数量稀少且狡猾,很难捕捞,常年供不应求,价格也不菲!品相好的,甚至能卖到七八两银子!” “而恩公手中的这条品相相当出色!” 陈长生看着那条鱼,愣道:“七八两银子,这么一条鱼这么值钱吗?” 牧材良说道:“如果是这条,恐怕不止七八两,可能能卖到一两银子以上。” 陈长生停顿了一下,眨眼道:“那不是正好吗……” 一两银子,正好够他还酒钱。 陈长生脸上露出笑容,接着说:“多亏了你带来的煎饼,如果不是这样,我恐怕钓不到这条鱼呢。” 他满意地看着那条红尾鲈鱼,说道:“不错不错,一次解决,我也不用再钓鱼了。” 牧材良听到这话愣了一下,问:“恩公是要回去了吗?” 陈长生从旁边扯来一根芦苇,将红尾鲈鱼串了起来。 他站起来,说:“鱼钓到了,也该走了。” 牧材良拿起灯笼,说:“这夜里漆黑,江边又有大风,让我送送恩公。” 陈长生摆摆手,拿起旁边的伞,说:“不必麻烦了,一件斗篷,一块煎饼,一条鲈鱼,在我看来,这份情谊已经偿还完毕。” “这次萍水相逢,你不欠我什么,以后也不用再挂念。” “天色已晚,我就不多留了。” 陈长生笑了笑,提着鱼走出凉亭。 “恩公,恩公!” 牧材良提着灯笼追了出去。 然而,他刚出凉亭,眼前一花,再次举起灯笼四下张望,再也找不到恩公的身影。 “恩公!” 牧材良喊了一声,四处寻找,最终也没能找到那位恩公。 他呆立在原地,只能一声叹息。 牧材良有些懊悔,明明只差几步,为什么出了凉亭就再也找不到呢。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心里想着。 这救命之恩,怎么可能还得清呢…… 夜晚的雨中,陈长生打着伞来到之前的那家酒楼。 此时已近打烊,店里的伙计正在擦桌子,收拾酒杯和菜盘。可能是连日下雨的原因,酒楼生意不好,掌柜坐在柜台后面拨弄算盘,一脸愁容。 “唉……” 如今做什么都不容易,做什么生意都觉得艰难。 正当他拨弄算盘时,周掌柜眼角瞥见有人走进了酒楼。 他连忙说:“客官,现在打烊了,只有明……” 周老板抬头,看清了走进酒馆的客人身份,略感惊讶:“您竟然真的来了。” 陈长生收起手里的高级折叠伞,走向台:“周老板,我来了。” 周老板站起身,看着眼前这位气质不凡的男士:“这天黑得像锅底,还下着雨,先生何不在明日天气好转时再来呢?” 陈长生放下伞:“或许明天我就不在这里了。” 周老板一怔,问:“你要去哪儿?” “只是随便走走。”陈长生提起手里装着红尾鲈鱼的透明塑料袋,“白天周老板说酒钱一两银子,我刚才在江里钓到这条红尾鲈,不知能否抵消酒钱?” 第364章 周老板凝视着鱼,赞叹道:“这是红尾鲈!这么肥美的红尾鲈?” 忙碌的服务员听到老板的惊叹声,也投来目光:“红尾鲈?” 服务员看着那条肥硕的鱼,不禁说道:“品质真好!” “刚钓上来的。”陈长生说。 周老板接过鱼,仔细打量一番,见鱼还在挣扎,感叹:“如此肥美的红尾鲈,又如此新鲜,至少值一两银子!” “能抵酒钱吗?”陈长生问。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周老板笑道,随即想起什么,从柜子里取出一个精致的酒壶,“对了,这是先生之前留下的酒壶。” 陈长生接过,揭开壶盖抿了一口,点头道:“麻烦周老板替我保管了。” 周老板微笑:“先生言重了,实话说,我都没想到您还会再来,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陈长生回应:“哪里,原本就是我欠账在先,周老板能让我离开,已是大度。” 周老板笑了笑,看着那条红鱼,心满意足。如果做成料理出售,至少能卖到五十元一盘,价格不菲。 口感独特,自然价高。 但他并不打算卖掉,这么肥美的红尾鲈,还是自己享用最合适。 陈长生接着说:“周老板,借我的伞也放在那儿。事情解决,我就不再叨扰了。” 周老板走出台:“先生请稍等。” 陈长生停顿了一下,问:“周老板还有事吗?” 周老板笑道:“如此肥美的红尾鲈得来不易,多亏了先生,卖给别人太可惜了。我让厨师做出来,先生不妨品尝一下,如何?” 陈长生有些意外:“周老板太客气了……” “哎呀,哪里哪里。”周老板笑道,“如果不是先生钓到这条鱼,我从何处享受这样的美味呢?” 陈长生无奈一笑:“可这条鱼我是用来还酒钱的。” 周老板说:“先生谈吐不凡,想必博学多识。而我只是一个商人,只有铜臭味。先生深夜前来,也是对我看重。” “一两银子买得到红尾鲈,却买不到这份情谊。” 陈长生闻言感慨:“好一个情谊,承蒙周老板看重,这鱼的滋味,我必定要尝一尝,否则就是不懂珍惜了。” “哪里哪里。”周老板笑笑,吩咐服务员,“小明,让厨师做这条红尾鲈,再上两碟好菜,两坛好酒。” “好的,老板。” 服务员提着鱼走向厨房。夜深人静,外面大雨倾盆。 周老板邀请陈长生在酒馆内坐下。 “听先生口音不像本地人。” 陈长生点点头:“确实,我只是路过这里。” 周老板猜测着:“听您言语间,似乎在游历四方,先生是位旅行者吗?” 陈长生想了想:“算是。” 周老板说:“不知道先生已经游历了多少地方,实话实说,我这辈子都在江边,没见过外面的世界,挺好奇的。” “不会……” 陈长生有些意外:“周老板经营酒馆,附近城市总该去过的。” 周老板摇摇头:“都是手下人去打理,我倒是想出去走走,年轻时渴望,可惜囊中羞涩,后来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上有老下有小,只能专心经营酒馆。” “开了酒馆,就再也没有清闲过。” 陈长生问:“如果没有什么金钱障碍,周老板还会想出去看看吗?” 周老板沉思片刻,摇头道:“现在不会了,待在这里越久,就越舍不得这个地方。” 陈长生看着他:“到了周老板这个年纪,应该更看重稳定了。” “是啊……” 第159章 明年那样 周经理松了口气,说:“人啊,每年都想要不同的东西,今年这样,明年那样,错过了的事现在想想,似乎也没什么遗憾了。” 陈长生听到周经理的话,心中涌起许多感慨,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也曾梦想游遍各地,但最终未能实现。后来的日子,那些愿望便逐渐淡忘了。 大约过了半小时,服务员端上了小碟配菜和酒水,两人一见如故,举杯畅饮。 一道红烧鱼上桌,夹起一块,入口鲜美肥嫩,口感虽清淡,却把鲜美二字诠释得淋漓尽致。 伴着小菜,陈长生和周经理聊起了都市的风光。 “上京竟然这么繁华……” “先生连西郊都去过啊!” “真的很想去看看……” 周经理虽然这样说,但事实上,无论何时,他都无法迈出那一步。 酒过三巡,菜品尝过五味。 天色已暗淡。 陈长生感激了周经理今天的款待。两人像偶然相遇,却因此结下了不解之缘。 “如果下次再来这里,我再请你品尝一条红鱼,一起喝酒聊天。” “一言为定。”周经理微笑着说,面色微醺,有些醉意。 他挥手送别陈长生,心里记住了这位与众不同的“旅人”。 年纪轻轻就走遍这么多地方。 真好。 …… 陈长生在夜色中举壶痛饮一口。 “想买桂花带着酒,终究不再是少年的游历。” “但也没关系。” 陈长生笑了笑,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餐厅。 “我给你一场梦境之旅。” 江边传来一阵笑声,洒脱而豁达。 先生的身影消失在江风和夜色中,无影无踪。 就像先生所说的,那天晚上,周经理做了一个大梦。 他看到了上京,看到了西郊,去了南方,到达了北方,一个大梦,让他见识了万里江山,江河湖海,尽收眼底。 这天餐厅开门晚了一些。 周经理一直睡到太阳高挂,醒来时神情有些茫然,他清楚记得梦中每一个地方,甚至能叫出名字。 太真实了,真实得好像真的游历了一遭。 “真的是梦吗……” 周经理在床上愣了很久,分辨不出是梦还是现实。 他想到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但即使是梦,为何如此真切,如此贴合。 起床后,周经理去了书店,向博学的公子询问梦里的地名,与书店公子所述毫无二致。 让书店公子惊讶的是,“周经理刚从上京回来吗,比我了解得还多……” 周经理恍惚了很久,直到桌上的茶凉了,他才清醒过来。 “去过。” “在梦里去过。” 说着,他的脸上竟露出一丝微笑,但笑着笑着,眼中竟泛起一抹微红。 周经理喃喃自语:“总算去过一次了……” 书店的公子听得一头雾水,不明白周经理今天怎么了,说话都神神秘秘的。 周经理回到旅馆时,像是失了魂似的,逢人就说:“我见过了,我见过了。” 但旁人并不知道他见到了什么。 服务员都吓坏了,劝他去看医生,但周经理拒绝了。 这种情况持续了半天,周经理好转了许多,不再吵闹,只是偶尔傻笑。 服务员看到只能连连摇头,无可奈何。 周经理侧头看向窗外,仿佛眼中没有了大雨,汹涌的江水也平静下来。 他眼中仿佛出现了坐在江边的少年,少年身穿布衣,望着大江,心中想着很多地方。 那个少年,就是曾经的自己。 “我见过了。” 周经理低语一声。 这是对他眼中的少年说的。 通天江的雨仍未停歇。 牧材良一大早就来到江边的凉亭,走了很长一段路,鞋子上沾满了泥泞。 江边风大,但他一直等到正午。 当他意识到那位先生真的离开时,只剩下一声叹息。 来不及了,这份恩情恐怕无法回报。 他的思绪再次回到江水上,昨晚的恩人说下游已经有人在疏散民众。 牧材良想了一整夜,也没想明白是谁有这般本事,在官府眼皮底下做事。 他心中有些忧虑,想去亲眼看看,但当他走到江边看到水位时,心中猛然一震。 “怎么会……” “涨了这么多!” 这一夜的涨幅比过去五天加起来还要多。 牧材良心中一惊,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他放下所有思绪,一路跑向江河总督府。 江上的风太大,撑伞难免耽搁,牧材良干脆扔掉伞,冒雨跑了过去 第366章 雨中的都市霓虹闪烁,牧材良喘着气,湿透的西装映衬出他双眼的血丝,短短几分钟,他已经站在了江城市水利局局长袁修德的办公室门外。 \"找谁呢!\" 保安上前阻挡,神色警惕。 牧材良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喘息道:\"我要见袁局长,一定要见袁局长!\" 保安皱眉,冷声道:\"局长岂是你说见就能见的,回去。\" \"你居然敢拦我!\" 两个保安合力将牧材良推出门外,他在雨中滑倒,滑了好一段距离才停下来。 牧材良张了张嘴,对着楼内的袁修德大声喊:\"袁修德,你给我出来!\" \"喊什么喊!\" 保安顿时恼火,招来几个同事准备把牧材良赶走。 \"袁修德,出来见我!\" 牧材良坚持喊着,毫不退让。 \"把他带走!\" 保安不耐烦地命令。 就在这时,办公室大门打开,走出来的人正是水利局局长袁修德。 \"吵什么,吵什么……\"袁修德皱着眉,望向牧材良。 \"袁局……\"保安立刻低头站到一边。 看到牧材良,袁修德脸上闪过一丝诧异的笑,说道:\"这不是牧局长吗,怎么弄得像落汤鸡一样。\" 说完,他看向还抓着牧材良的保安:\"还不放开牧局长?\" 牧材良松绑后走到袁修德面前,问:\"放水时间改了吗?\" \"不是早就告诉过你了吗。\"袁修德不悦地说。 牧材良反驳:\"你不可能不知道今天水位上涨的事。\" 袁修德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牧局长认为我应该知道?\" \"你要提前放水,对不对!\"牧材良质问。 袁修德冷哼一声,瞪着牧材良:\"我是现在水利局的负责人,放水时间由我说了算,早一天晚一天,你有资格在这里指手画脚吗?\" \"你……\" 牧材良一怔,忽然冷静下来,深呼吸几口,再看袁修德时,眼中的锐气已消。 他恳求道:\"能不能,不要提前,按照原定时间……\" 袁修德有些惊讶,没想到牧材良会在这个时候示弱。 他想了想,说:\"不行,如果洪水来了,那是我的责任。到时候追究起来,我可不好交代。\" \"不过,如果你求我的话,我可以考虑一下。\" 袁修德冷笑,这只是随口一说,压根没想到牧材良真会下跪。 他上前拍了拍牧材良的肩膀,说道:\"好了,牧局长,我没时间和你争论,你也别再来这里闹了,你早就不再是水利局局长了。\" 袁修德转身要回办公室,身后突然传来声音。 \"求你。\" 袁修德一愣,回头望去。 牧材良眼神黯淡,低声道:\"牧某求你……\" 袁修德回过神,也没料到一贯与他对抗的牧材良竟然会屈膝求人。 \"牧局长,求人要有求人的样子。\" 袁修德就想看看,牧材良会不会真的下跪。 牧材良看着他,沉默片刻,双膝缓缓弯曲。 \"砰。\" 袁修德觉得不可思议,一时语塞。 牧材良跪地一拜,开口念道。 \"市民牧材良!\" \"向局长大人磕头!\" 雨水淋湿了牧材良的身体。 他跪在水利局门口,一声呐喊后,只剩下雨声回荡。 袁修德皱眉。 牧材良真的跪下了。 但他并未露出一丝喜悦,相反,袁修德心里有些不痛快。 牧材良是最反对他担任水利局局长的人。 虽然嘴上喊着局长大人,但内心始终不服。 但这毫无意义! 袁修德不想再待在这里,示意保安把牧材良赶走。 即使牧材良下跪,他也没有正面答应他的请求。 如今上游水势汹涌,再拖延一天,后果不堪设想。 袁修德清楚自己是个极端自私的人,宁可让下游几万居民受灾,也不愿丢了面子。 但在水利管理上,他对牧材良的才能确实心生敬佩。 但牧材良在他面前低头,袁修德觉得不应该如此。 他更希望牧材良能真正服他一次。 \"怎么会跪下……\" 袁修德喃喃自语,看着桌上的文件犹豫不决。 反复思考后,他叹了口气。 袁修德把文件揉成一团丢在一边。 他磨墨提笔,重新起草了公告。 袁修德对下游的居民没有仁慈,但对牧材良的一跪,他无法狠心不管。 因为那个人是牧材良。 第160章 他真的执行了 都市的繁华在兴隆五年的六月初一这一天依旧热闹,通天江上游的洪水虽让各大商圈受挫,但上京城凭借着强大的应急能力,损失微乎其微。身为水利局局长的袁修德对此并未表现出过多的紧张。 午后,牧材良出现在水闸附近,等待了一整天,却没等到任何人来开启闸门泄洪。 “他真的执行了……” 而且是提前! 牧材良微微张嘴,心中一片迷茫。他预感到了上游的危机,立即投身于各地的抗洪救灾工作中,与各地政府共同应对这场灾害。 而在下游的区域。 一队人马抵达了此行的最后一座商业区。 边上一位老者提醒道:“少爷,就到这里了。” 被称为少爷的年轻人点点头,吩咐道:“让人尽快疏散群众,开闸的时间应该不远了。” 一行数十人开始在各处奔走通知。听到要开闸放水的消息,民众瞬间惊愕,随后开始质疑这群人的身份。 “你们是政府的人吗?” 随行人员出示了一个胸牌,上面赫然刻着“公务员”三个字。 眼神混浊的老人盯着胸牌,一眼便认了出来。 “你们是……” “老人家明白就好。” 老人的眼眶瞬间湿润。 那个胸牌他认识!是官方的标志! 原定的开闸时间在六月初二中午。然而,六月初一的晚上,京城就下达了指令。 “袁修德!你在搞什么!” 坐在办公室的袁修德看着来访的都水监军,他是来问责的。 “将军息怒。”袁修德解释道,“原计划的开闸时间就是明天中午,文件已经发出,没有取消的道理。” 监军瞪着他,厉声道:“你竟然拿这话敷衍我!马上开闸泄洪!我告诉你,皇上对这件事非常不满,你还想活命,就赶快去开闸。” 袁修德看着监军,沉默片刻,最后还是摇头。 “文件已经发出。” 他完全无视了这位比他级别高的监军,看到对方动怒,便让手下将人赶了出去。 在他的手里,公章赋予他权力,即使是监军也无法干预开闸放水的决定。 袁修德认为,即使因此受到降级处分,也比不了让牧材良对他心服口服的价值。 兴隆五年,六月初二,正午! 分秒不差。 “开闸!” 袁修德挥动手中的旗帜,上百名警察拉动铁链,堤坝在震动中逐渐崩塌。 洪水如天河决堤般汹涌而出。 “哗啦……” 洪流激起狂风,袁修德摇晃一下,稳住身形后退了两步。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喃喃自语:“牧材良,我仁至义尽了……” 然而,事情远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开闸不过片刻,就有手下前来报告。 “局长大人,下游的人都已经撤离完毕了!” 袁修德一愣,但很快恢复平静,似乎早有预料。 “是谁做的?”袁修德问。 报告的官员紧锁眉头,几次欲言又止。 “那些人训练有素,一开始就封锁了消息,不像普通的工人,恐怕……” 袁修成看他欲言又止,皱眉道:“说!” 官员低下头,说:“恐怕是叛军!” 袁修成瞬间恍惚。 他深吸一口气,意识到这次恐怕难以逃脱。 …… 洪水所经之处,房屋树木被淹没,商场被泥石冲垮。仅仅半天,下游地区就被洪水彻底吞没。 袁修成首当其冲,被免去水利局局长的职务,等待进一步处理。 本该在洪水中丧生的居民们奇迹般地活了下来,按照常理,应该会有大量难民涌现…… 然而,开闸后的那天,南方地区出现了一支叛军,将难民全部收编。 仅仅一天,这股叛军就攻占了同顺市政府,宣告成立。 此事迅速传到上京。 详细询问后,才知道那些难民有两万多人,除去妇孺老少,也有一万多人被叛军招揽。 “混账!” 赵贞震怒,立刻调集军队准备围剿叛军。 “这件事当时是谁负责的!?” 赵贞一怒之下,将袁修德投入大牢,不久后即将问斩。 …… 袁修德家被抄,第三天就被押上了刑场。 那天,刑场外围满了人,都在注视着这位沦为阶下囚的水利局局长。 牧材良也来了,他挤到最前面…… 袁修德站在繁华的讲台上,目光扫过台下的众多观众,最终停在人群中的一位青年牧材良身上。 他忽然露出微笑,之前的不甘此刻已变得毫无意义。袁修德开口,字字铿锵:“我袁修德看不上任何人,但还是想问你,这次,你承认我的权威吗?” 牧材良张嘴欲言,凝视袁修德,突然觉得眼前的他与记忆中的形象截然不同。他的眼神复杂,缓缓合上双眼,只吐出一个字: “服。” 袁修德突然大笑,笑声回荡在整个会场。执行官手中的手术刀也随之落下。他一生聪明,却一时失策。 然而……真的只是失策那么简单吗? 先生回到流云观,闭关修炼。乘黄和墨渊见状不敢轻易打扰,直到某天黄昏,墨渊再次来到后院,却没有再看到先生的踪影。 乘黄望了墨渊一眼。 墨渊叹了口气:“先生又消失了……” 乘黄眨眨眼:“不然,我们去找找先生?” 墨渊耸耸肩:“如果你能找到,这老大就归你了。” 他拍了拍乘黄的肩膀,说:“好了,各自忙各自的,先生他,估计要过一段时间才会回来了。” 陈长生又一次离开了,幸运的是,这次没有留下任何未解之事。只是那个分身,只能等到下一次苏醒再重塑。 槐树的影子消失,凄凉的秋风吹进庭院。道观一如既往的宁静。 有了乘黄,墨渊开始频繁去人间游玩,每次归来都会带给乘黄一些好东西,要么是人间的小玩意,要么是功德或者法宝。 乘黄总觉得他下山不是去做好事,更像是去抢劫。不过,在墨渊的指导下,乘黄的修为逐渐有了进步,至少不必再忧虑寿命即将耗尽。 一年如一日,他立在流云观的屋檐上,守护这里,也守护他自己。短短的时光,风平浪静,却让他难以忘怀。这里,比哪里都好。 历经千年奔波,终于有了归属之地。如果可能,乘黄愿意永远留在这里,只做一只檐兽。 在大都市的江湖中,有一年,一对男女在一座小镇落脚。这里靠近当年大景王朝的边境,景帝时期,坊镇的壮丁都被征召,边境战败后,百姓遭劫,走投无路之下将孩子们藏入地窖,才躲过一劫。 后来,这里只剩下三十一个孤儿。一夜痛哭之后,他们重建了村庄,迎接寒冷的新年。马背上挂着医药箱,上面坐着一名戴着斗笠的男子。他瞥了一眼这个村子,目光扫过所有孤儿。 “我们应该帮帮他们。”童知唤说道。 桃儿姑娘点点头:“可是我们的盘缠也不够了。” “不一定要给钱。” 童知唤微笑道:“我们一路都没怎么停留,不如在这里休息一下,我可以趁机教他们一些医术,学到东西,他们也能多一份生存的保障。” 桃儿姑娘想了想,笑道:“听起来不错。” 几句交谈,他们便在此定居。刚开始,孤儿们对他们有些戒备,毕竟他们是外人,经历过苦难后,对外人的信任变得微乎其微。 还好,孩子们的心灵依然纯洁。经过一番接触,他们渐渐熟络起来。这些失去父母的孩子相依为命,他们为自己取了名字,从一到三十一,互相称呼大哥、十七弟、十八妹…… 与他们相处融洽后,童知唤问了一个问题。 “想学医吗?” “学医能做什么?” “治病。” “大哥哥,学会了就能给哥哥姐姐们治病,那样就不会有人因病去世了吗?” 童知唤看着说话的女孩,心中一动,摸了摸她的头:“对,想学吗?” “想!” “我也想,我也想!” 桃儿姑娘看着这群天真烂漫的孩子,不禁露出笑容。 桃儿姑娘说:“书上常说孩子天真无邪,这话果然不假。” 童知唤教给他们一些草药知识和基础医学常识,他停留的时间不长,能教多少是多少。虽然这些不能治愈疑难杂症,但对付一些普通疾病还是绰绰有余。 桃儿姑娘正扫着学堂的落叶,忽然听到外面的呼喊声。 “师娘。” “师娘师娘!” 桃儿姑娘愣了一下,问:“谁教你们这样叫的?” “十七哥说的,师父是师父,师娘就是师娘嘛。” “净瞎说……” 第161章 还会再相见 桃儿小姐的面颊微微一红,随即匆匆离去,留下一句轻轻的话语。 \"十七哥,老师她为什么脸红啊?\" \"不清楚呢。\" 孩子们互相看了看,都不解其意。 毕竟,孩子们能理解什么呢? 桃儿小姐瞥了眼外面的孩子们,脸上的红晕渐退,眼神变得游离,最后连自己都不清楚在看些什么。 当她回过神来,嘴角却勾起了一丝微笑。 他们在这里逗留了近两个月,离别之际,童知唤留下一本笔记,交给了这群孩子。 \"老师,师娘……\" 孩子们眼中满是不舍,但对童知唤来说,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他轻声说:\"都回去,将来还会再相见的。\" 那天,三十一个孩子跪在巷口。 童知唤只是看了一眼,便转开了视线,怕自己心软留了下来。 而他们三十一个,也没有更多的言语,就这么跪着,直到两人消失在街头的尽头。 \"都起来。\" 首领般的大男孩低头说道,\"将来我们有出息了,一定能再见到老师和师娘的。\" 他紧紧握着那本医书,里面记载着老师多年的行医心得,他小心翼翼地藏在衣服里,不敢有片刻的耽误。 他们的命运,在童知唤踏入这里那一刻,已不同以往。 今后的一切,全凭各自的实力。 桃儿小姐回首一望,低声说道:\"还真有点舍不得。\"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未来的路要靠自己去走,这是陈先生教我的第一个道理。\" 童知唤温和一笑,接着说,\"未来的路还长着呢。\" 桃儿小姐挑起眉毛问:\"那接下来我们要去哪儿?\" 童知唤建议:\"不如去西萧看看?\" 桃儿小姐笑容可掬:\"都可以。\" \"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夕阳余晖下,马儿缓缓向西行去,两人的身影渐渐融入青山之中。 藕莲坊的红鲤鱼外出远行,离开前送给唐府的芸姑娘一盏莲花灯,虽不能驱魔避邪,却能给人带来好运。 红锦问:\"芸姐,你不跟我一起出去看看吗?\" 芸香摇摇头,笑道:\"我不去了,你出去玩要小心,别被外面的怪物吃了。\" 说着,她又把钱包递给红锦,叮嘱道:\"这钱当你的旅费,不能再偷东西,酒也要少喝,别误了正事。\" 红锦看到银子眼睛一亮,收下后感激地说:\"谢谢芸姐。\" \"不过,芸姐真的不去吗?你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不会厌倦吗?\" 芸香摇头说:\"我啊……\" 她最终也没给出理由。 红锦似乎看出些什么,问:\"是在等人吗?\" 芸香低下头,微笑却不答话。 \"那个姓陈的很厉害吗,连芸姐这么好的人都在等他。\" \"应该是。\" 芸香微微一笑,又摸了摸她的头,说:\"好了,好了,去,回来时记得给姐带点好吃的。\" \"那时芸姐请我喝酒!\" \"好,一言为定。\" 鱼红锦离开了藕莲坊,一夜之间,坊外的莲池似乎少了点什么,大概是少了点灵气。 想来,她也不只是一条红鲤鱼。 鱼红锦沿着大江前行,见识了许多人和事,也见识了江中诸多妖怪。 通天江中的水妖因龙宫太子管辖,作恶者罕见,没人敢胡作非为,吃人的事基本不再发生,所以红锦的旅程颇为顺利。 红锦来到一个叫做东临的地方,打算进去买点酒喝,谁知刚踏入东临坊就被拦住。 \"此地乃我管辖之地,外妖不得进入。\" 红锦看着眼前的妖怪,一怔,\"管辖之地?\" 獾妖咳了一声,说:\"我是东临坊的阴司城隍,阁下请回,这里不接待外妖。\" 红锦眨着眼睛看他,说:\"你自己信这个说法吗?\" 如今,妖怪也能当城隍了吗? 獾妖嘴角一抽,说:\"虽然我不想,但我确实是。\" \"那就当你是。\" \"你好像瞧不起我。\" 红锦一愣,眨眼道:\"我表现得很明显吗?\" 说着,她举起酒葫芦猛灌一口。 \"气死我了!!\" 獾妖紧握拳头,说:\"我好歹也曾是大妖一方,现在连条鱼都瞧不起我!真是气死我了!\" 他的目光落在红锦身上,突然露出一丝阴险的笑容。 \"闯入坊间的妖怪似乎也归城隍管……\" 鱼红锦愣了一下,连忙后退两步。 \"喂,你想干嘛!\" \"我警告你,你,你离我远点。\" 在繁华的都市中,华袍男子冷哼一声,步步紧逼,说道:“区区小女子,竟敢无视我,看我不好好教训你。” 鱼红锦咽下一口唾沫,往后退去,喃喃自语:“我,我……” 她哪曾见过这种场面,更别提对方的背景远超自己。 鱼红锦紧咬牙关,心急如焚,最后竟脱口而出:“我警告你!我师父是陈长生,你要是敢动我一根毫毛,等他来了你就死定了!” 男子听到这个名字,心头不禁一震。 “你师父是谁?”他质问。 鱼红锦见他愣住,心中暗想:这姓陈的真那么有威慑力?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叉腰道,“我师父就是鼎鼎大名的陈长生,陈先生,你怕了!” 男子皱起眉头,面色阴郁至极。 陈长生,又是陈长生…… 不说还好,提起来反而让他生出揍她的念头。不过转念一想,如果真打了,这女孩万一真是陈长生的徒弟,那就惨了。 想想还是算了……他抬起脚。 “东临街不欢迎外人,滚蛋!” 鱼红锦瞪大眼睛,随后被男子一脚踹飞,直飞出东临街。 “扑通”一声,鱼红锦落入江中。 第371章 被踹飞时,她嘴里咒骂不绝,脏话横飞。 “呼……” 鱼红锦从水中冒出头,疼得微微颤抖的臀部让她皱眉。 她舔了舔嘴唇,一时无言以对。 陈长生的名字确实有用,但似乎作用有限。 唉…… 她暗自发誓,等自己实力提升,一定要报仇雪恨。 “我红锦记住你了!” 而男子踢飞她后心情大好,回到城隍庙时还哼着小调。 自此以后,事情发生了变化。 鱼红锦每逢遇到困难,就会搬出陈长生的大名。 “我是莲池的鱼红锦,师承流云观的陈长生!” 有时灵验,有时无效,她吃了不少苦头,但也因此得到不少好处。 最风光的一次,是一位龙宫的公子找到她,带她品尝了许多美食,临走时还赠送了她许多礼物。 经过应渊的一番描述,鱼红锦也了解到陈长生的厉害。 一言可定龙脉,单手可破金戟! 就连通天江的龙王也要给陈先生几分面子。 “他这么厉害!” 鱼红锦默默记下,一时有些害怕。 毕竟她不是陈长生的徒弟,这一切只是虚构。 见她脸色不好,应渊关切地问:“怎么了?” “没,没事……” 鱼红锦笑着掩饰尴尬,心中却已默念八百遍“完了”。 应渊口中尽是对陈长生的敬意,称呼他为陈叔,真把红锦当作陈长生的徒弟,热情款待。 红锦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先痛饮一番,醉得一塌糊涂。 有了酒,她什么都不怕了。 另外,有一次在上京,一个漂亮的女鬼找上门来,也是打听陈长生的消息。 鱼红锦听完女鬼讲述与陈长生的事后,打消了疑虑,但没把流云观告诉女鬼。 女鬼没得到答案,便离开了,鱼红锦不满地嘀咕。 “芸姐一直等着你,想不到你外面还有人!” “真是太可怕了。” “连鬼魂都不放过。” 鱼红锦啧啧嘴,又在心里咒骂了陈长生一顿。 “不放过什么?”一个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鱼红锦一愣,回头一看,不知何时,身后竟站着一个人。 身穿黑衣的人打量着红衣鱼妖,说:“我怎么不知道陈先生收了个鱼妖当徒弟?” 鱼红锦迎上他的目光,全身一僵。 那是双龙眼! 她咳嗽一声,镇定下来,回答:“我是陈先生座下的红鱼,师父他四海云游,行踪不定,你不知道也正常。” “是吗?” 墨渊一笑,问:“我墨渊是陈先生座下的黑龙大将军,同时也是流云观左门神,追随陈先生多年,从未听说他收过妖物为徒!” “你是何方妖孽,竟敢冒充陈先生之名,如实招来!” 鱼红锦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我错了。” 红锦初次出门就被抓,她也没料到会惹上一条黑龙。 从此以后,墨渊身边多了一个穿着红衣的小姑娘,小姑娘满脸不悦,却又不敢逃跑,一路上还得听墨渊的唠叨,突然间,她觉得外面的世界一点也不美好。 “我想回家……” 红锦低声嘟囔,但看到眼前的墨渊,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会被吃掉的 第162章 不服气? “酒?” 墨渊挑了挑眉,瞬间夺过了小美人鱼手中的酒瓶。 “这是我的了!” 红锦睁大眼睛,抱怨道:“你怎么能这样,堂堂真龙还会在乎这点酒,居然跟我抢?” 墨渊微笑着回答:“我就爱抢别人的东西,不服气?” “你……” 红锦看着墨渊一口气喝光了葫芦里的酒,心里仿佛在滴血。 墨渊打了个酒嗝,随手把空葫芦抛给红锦。 红锦眨巴着眼睛,突然哭了起来。 “哭大声点,我听不见!”墨渊说道。 “哇……” 红锦闻言哭得更大声了。 墨渊满意地点点头:“不错,我很满意,继续哭。” 他轻轻拍了拍红锦的头,然后径直离开,根本不在意身后红锦的哭声有多大。 红锦哭个不停,索性坐在地上撒娇耍赖。 “你要赔我的酒,赔我的酒!” “不赔,你哭得越大声,我就越开心,哈哈哈。” 墨渊大笑,觉得这小美人鱼比苏珺晗有趣多了。 时光流转,三年匆匆过去。 这三年,人间风起云涌,曾经安宁的襄城再次爆发叛乱,而且情况不同以往…… 叛军收编了洪灾后的难民,并打着复兴大景的旗号,在南方疆域迅速崛起,襄王赵贞数次围剿均未能占得上风。 叛军占领同顺府后,不断扩军,同时得到大量景民响应,仅仅三年,兵马从两万增长至近八万,占据了南域一半的土地。 然而,令人费解的是,叛军领袖始终未曾现身,甚至没有一丝消息传出。 “的确有趣……” 赵贞看着报告冷笑一声,问:“你说,会是谁?” 大殿中,一位老者低着头出现,回应道:“不知道……陛下,您还记得当年的安庆大火吗?” “你是说……” 赵贞眼神一凝,杀意一闪而过。 景帝燕洵确实在那场火灾中丧生,但有人幸免于难。 他冷哼一声,低声念叨:“果然,野火是烧不尽的……” 老者沉默片刻,接着说:“陛下,老奴能否多言一句?” “说。” “陛下这三年多次派兵南下镇压叛军,每次派兵数量都远超叛军,却总是败绩连连,这事……似乎有点诡异。” 赵贞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却又很快消失。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老者,问道:“你觉得原因何在?” “老奴不敢妄言。” “你可以直言。” “恐怕,恐怕与清泊侯有关……” 赵贞嘴角掠过一丝微笑,但什么也没说。 “此事,不要再提。” “是……” 赵贞挥手示意,殿下的老者退下。 大殿内只剩下赵贞一人。 赵贞想起了许多往事,这世上没有什么能瞒过他,只是他不愿提起罢了。 “或许该去南域看看了……” 兴隆八年,暮春时节。 槐序来临前的日子里,流云观内外宾客络绎不绝。 许久未归的墨渊回到山上,不仅带回了自己,还带回了一位小美人鱼。 墨渊刚进屋,应渊这位龙宫二皇子便来访,还带来不少礼物,大多都是稀罕物,尤其是酒,显然是老龙王告知他先生好酒。 墨渊是个自来熟,听二皇子提起,便说:“你我名字中都有一个渊字,也算有缘。按辈分,我算是你长辈,既然是长辈,总得给你点好东西。” 夜晚降临,应渊悄然离开,再也不提请教经验的请求。原本他还打算在观中等待陈先生,但在见识了墨渊的能耐后,他在繁华的秋月坊内找了一家普通旅馆暂时栖息,不再上山。 又过去了两天,眼看夏季即将来临,天气变得闷热潮湿。流云观迎来了一位非同寻常的访客。 那是一名修炼的鬼魂! 当这位鬼修接近流云观门口时,观内忽然一阵颤动。身穿长裙的女子退后几步,只见流云观的屋檐处金光闪烁,最终落在大门之上。 乘黄看着面前的女鬼,开口道:“姑娘,请止步,这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 他早就承诺为流云观驱邪避祸,这么多年来,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有亡魂敢来这里。 门口的女子愣了一下,随即行礼说:“小女子无意冒犯,请原谅。” “小女子早年曾与一位先生相识,未曾想先生匆忙离去。如今听说他在此地,故想前来拜访,如有不妥,小女子立即离开。” 乘黄闻言顿了顿,问道:“你认识陈先生?” 女子抬起头,回答:“小女子弦乐,曾与陈先生有过一面之缘。” 弦乐进入道观后,看见坐在枯树下的墨渊,他身穿黑衫。墨渊和红锦同时看向她。 “是你!!” 红锦指着弦乐大声喊道。 弦乐看向红锦,拱手道:“弦乐见过红锦。” 红锦走上前,问:“你你你,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是童医生告诉我的。” “童医生是谁?”红锦一愣。 墨渊敲了敲她的头,说:“那是受过先生真传的人,不像你这个假徒弟。” “假徒弟?”弦乐有些困惑。 墨渊提起红锦,说:“她整天打着陈先生的名号招摇撞骗,连龙宫的二公主都被她骗了,后来被我抓到。” 红锦挥舞着手,嚷嚷着:“放开我!快放开我!” 墨渊放下她,说:“连我只是一个看门的,陈先生的徒弟怎会像你这样。” 鱼红锦不服气,反驳道:“我怎么了?我不比你强吗?你一天到晚话多得烦死人,要是我是陈先生,肯定一巴掌拍死你。” 乘黄闻言笑了,他并不觉得鱼红锦说得不对。 墨渊瞪了她一眼,说:“你最近胆子大了,敢对我吼了?” “不,不是……” 鱼红锦咽了口唾沫,干笑着说:“我哪敢啊,我就是一条小红鱼,您别跟我计较。” “帮我揉肩。” “来了来了。” 弦乐看着这对欢喜冤家,一时之间难以分辨现状,不过这并未影响她因眼前一幕感到欣喜。 接近陈先生的人都如此独特吗? 墨渊来者不拒,等弦乐坐下后便开始与她聊天。 “弦乐姑娘是如何认识陈先生的呢?是什么时候的事?” “你是何时离世的?” “去世多久了?” “吃过饭了吗?” “原来是公主啊,那岂不是有很多宝物,不知道都有些什么宝贝……啊,失言了,忘了你已故去。” 墨渊喋喋不休地说了一大堆,弦乐发现自己根本跟不上他的语速。 话实在太多了…… 鱼红锦努力替墨渊按摩肩膀,她早已习惯这样的日子,力度拿捏得恰到好处。无他,唯手熟尔。 “最近来的人不少啊。”乘黄喃喃道。 来来往往的人使得道观热闹了许多。 墨渊转头看他,笑道:“可能是因为先生要回来了。” 乘黄之前就听墨渊提到过此事,陈先生很少在人间出现,通常每隔三年会回道观看看,但也停留不久。 “估计还会有其他人来。”乘黄说。 “谁?”墨渊问。 “你不在道观的时候,有一队人来拜访过陈先生,可惜那时先生不在,我就让他们两年后再来,等到人间入夏的时候。” 乘黄说:“是清渊云府的人。” 墨渊闻言眼睛一亮,坐直了身子。 “你说是谁!?” “清渊云府。” 乘黄见墨渊眼中闪烁着光芒,那眼神他再熟悉不过。 这家伙一定在打什么坏主意。 墨渊笑道:“我对云府可喜欢得很。” 红锦听出他的笑声中暗含深意,尽管她不清楚清渊云府是什么,但她知道,他们恐怕要倒大霉了。 在道观之外。 云礼深深吸了口气,突然听见道观里传来的声音:“我可太喜欢云府了……” 他立刻停下脚步,因为这声音他永生难忘。 就是那只趁火打劫,坑害了他云府子弟两千多年功德的黑龙! 第163章 已是景末 云礼犹豫了片刻,突然有些不想踏进那个地方。 家族领袖云泽见他停下脚步,问:“怎么了?” 云礼撇撇嘴:“家主,要不,我们改天再来?” “为什么?” “因为……” 云礼话未说完,只见道观的大门猛然推开。 “砰。” 墨渊从门内冲出,看到门口的二人,双眼瞬间亮了起来:“刚提到你们就来了,快请,快请。” 云泽愣了一下,突然沉默下来。 当他转向云礼时,眼神中仿佛在无奈地说:你应该早点告诉我。 “咳咳……” 云礼咳嗽一声,他也无可奈何。 他们试探性地向前走了两步,但墨渊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直到他们进入流云观,墨渊才开口:“进来了?” “嗯,是的。”云礼点点头。 墨渊摊开手:“入门费,很实惠,每人一百点善行积分。” “我就知道……” 云礼心里已经骂了几百遍,但他还是耐着性子说:“那个,一百点是不是太多了,能不能……” 墨渊摸着下巴:“也是,做生意嘛,通常都有讨价还价的空间。” “是啊是啊……” 云礼干笑着,以为这家伙良心发现,但对方的下一句话立刻让他脸色沉了下来。 只因墨渊说:“如果算是打劫,那是不是就不用砍价了?” “……” 云礼沉默了,云泽家族领袖也沉默了。 他们实在不明白,那位陈前辈怎么会看得起这条黑龙。 …… 兴隆八年,五月十九日。 在这三年里,陈长生借助钟正元借给他的书籍,彻底了解了关于精神修炼和肉身炼制的所有知识。 经过多次计算,他对炼制肉身已有九成把握。 等到分身炼成后,他会让它代替他去一趟“灵笼”,或许能从中找到与《往生经》有关的信息。 随着一阵清风吹过田野。 陈长生再次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秋月坊外的稻田。 他抬手算了一下时间。 “转眼间就到了兴隆八年了……” 陈长生舒了口气,摘下腰间的酒葫芦喝了一口,然后迈开步子走向流云观。 不知道现在流云观里是什么样子。 陈长生踏上台阶,看见两边不再是杂草丛生,看起来整洁多了。 大概是乘黄做的,墨渊肯定没有这份闲心。 来到观门前。 陈长生推开道观的门,走了进去。 他刚迈进一只脚,随即愣住了。 仙、龙、鬼、妖齐聚一堂,目光都投向陈长生。 观内的清风拂过脸颊。 陈长生一时有些恍惚。 “什么时候这么热闹了?” 这院子里的人不少,除了清渊云府的家主,大多是他熟悉的面孔。 树叶随槐序的风拂过。 平时不正经的墨渊这时也起身拱手,恭敬地说:“恭迎先生回山!” 其他人见状一起上前,行礼后纷纷开口。 “恭迎陈先生回山!” 陈长生也有一瞬间的恍惚。 本以为只是一个闲人,没想到记得他的人竟然这么多。 他的目光扫过院子里的人,他舒了口气,微笑如春风拂面。 “好久不见了。” 陈长生心中欢喜,随即说:“上酒。” 话音刚落,流云观的偏殿应声打开,几坛美酒飘出,落在庭院中。 本来落寞的鱼红锦看着一坛又一坛飘出来的酒,顿时瞪大了眼睛。 这可能是流云观最热闹的一次了。 庭院中没有座位,大家席地而坐,没有酒杯,就提坛对饮。 大家欢声笑语,庆祝先生归来。 墨渊、乘黄、鱼红锦、云府客人,还有多年前的老朋友弦乐。 还不仅如此。 陈先生回来的时候,停留在秋月坊的龙宫二太子立即赶来。 “应渊见过陈先生,为感谢先生之前的指点之恩,特来拜访。” 陈长生温和一笑,招呼道:“今天不论恩情,坐下喝酒就是了。” 应渊见观内一片和乐融融的景象,想了想就放下架子,提着一坛酒坐了下来。 “在下,敬各位。” “敬陈先生!” 弦乐坐在一旁,见先生心情愉快,就没再多说什么。 这院子里的客人可能彼此并不认识,但他们因为陈先生一个人聚集在这里,没有座位,没有杯子,没有酒菜,却也毫不介意。 弦乐心想,或许这就是剑爷爷口中的陈先生,也许只有陈先生才能做到这样。 “嚯九,嚯九……” 鱼红锦是个例外,眼里只有酒,头都埋到酒缸里了。 这院子里最不自在的,大概就是云礼和云泽两位了…… 第376章 云泽低语:“这位陈先生,真是非同寻常……” 这次吸引他的不再是修为之深,而是人格魅力。 他没想到,那位差点让清渊云府毁于一旦的前辈,竟如此平易近人。 “不仅修为高深,更有包容万象的胸怀,令人敬佩。” 片刻之间,几杯酒已下肚。 忽然,庭院外传来声音。 “请问陈先生在观内吗?茂某特来讨杯酒喝。” 视线转向,只见秋月坊的城隍站于道观门前,他轻轻抚摸长须,目光投向院内的陈先生。 陈先生对老城隍的来访感到惊讶,随即挥手笑道:“老城隍是闻香而来吗?请进请进。” “许久未见陈先生,确实有些想念。” 老城隍微笑,落座后,陈先生递上一坛酒。 他嗅了嗅,眼睛一亮,说:“果然,是秋月佳酿。” 陈长生笑道:“我唯爱这秋月的味道。” “世间美酒难入先生眼眼,唯有人间烟火胜过一切,妙极,妙极,茂某敬先生一杯。” 槐序的烈日被山林遮蔽,仅剩柔和的微风轻拂众人脸颊。 一贯宁静的流云观此刻热闹非凡。 乘黄虽寡言,身处其中,但这种热闹始终与他同在。 热闹属于陈先生,宁静也是先生的,乘黄心里思量,陈先生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或许就像他的道法一样,深奥又奇妙。 众人围坐一堂,谈笑风生。 墨渊提起当年渡劫涉水的经历,应渊则述说那次与陈先生针锋相对的往事,提及此事,他自己都有些羞愧。 后来聊到童知唤,又聊到桃儿姑娘,老城隍附和着说起桃儿化妖的事,众人惋惜之余,对桃儿的选择表示敬佩。 弦乐听着这些故事,心中的敬佩愈发深厚。 她想起陈先生创作的《西游记》,原本以为神仙妖怪遥不可及,如今却发现距离如此贴近。 鱼红锦醉得不省人事,圆滚滚的肚子摊在地上,打着鼾,什么也没听见,还好没闹酒疯,醉了也好。 陈长生看着弦乐,问:“我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弦乐停顿了一下,回答:“应该是天顺二十四年,我在藏书阁偷溜时撞见了先生,当时我以为先生是个江湖豪杰。” “再次相见,已是景末,天顺三十一年,那年先生来到京城,先生离开后的第二年,大景就改朝换代了。” 第164章 岁月如梭 陈长生轻轻点头,说:“算起来,我们已经有十年没见了。” 弦乐微微一顿,随后也点头应和。 光阴似箭,岁月如梭。 陈长生抿了一口红酒,问:“按照常理,你应该已经转世了,为什么还留在人间呢?” “这事,说来话长了。” “当年大哥随父皇南迁至安宁市,我也一同前往……” “那年先生叮嘱我阴阳两界各自安好,不要再牵扯因果,可惜弦乐未能遵循,还望先生宽恕。” 一旁的老城区长听后心中有了猜测:“弦乐小姐介入了人间事务?” 弦乐微微点头:“那年襄王火烧安宁市,我借助先生曾赠予常少卿的长剑帮助大哥逃过一劫。” 老城区长心头一震,说:“这可是重大的因果!” 陈长生低语一声:“看来你也是靠那把剑才没有魂飞魄散。” “确实如此。” 弦乐接着说:“救了大哥后,各地阴差都在找我,还好是京都城区长看在先生的情面上收留了我,才有了栖身之处。” 二王子忽然想起一件事,说:“据我所知,前几年南方出现一股叛军,短短几年内兵力已增至八万多人,领头的正是燕氏家族子弟,难道……” 弦乐回应:“正是我的大哥。” 云礼闻言也说:“如果这样,弦乐小姐牵涉的因果可就更大了。” “这些我都知道。” “弦乐沾染因果,辜负了陈先生当年的恩情,这次前来,也是为了赔罪。” 弦乐抬头,深深呼吸,说:“这次之后,我会亲自解决所有的事情。” 陈长生看着弦乐沉默一会儿,转向老城区长问:“老城区长,你身居高位多年,如果这般因果,进入阴司会怎样?” 老城区长犹豫片刻,说:“像弦乐小姐这样的大因果,恐怕以后无法轮回了,如果进入阴司,还会受到重罚。” “况且,就凭弦乐小姐沾染的这段因果,恐怕寻常修真者也无法相助,那位京都城区长恐怕损失了不少功德香火。” 人间战乱,战场的业力也会附加在弦乐身上,死亡越多,因果越大。 无论谁保护弦乐,最终都会被因果缠身,修真者根基断绝,凡人五衰,难以逃脱一劫。 墨渊听后皱眉问:“那岂不是无计可施了?” 老城区长摇头,不再多言。 弦乐见大家都沉默下来,挤出一丝笑容,说:“不提这事了,本就是弦乐的过错,结果如何,我一并承受。” 世事因果循环,最终的困难必由原因而来,弦乐早已做好准备,这是她无法逃避的,也从未想过要别人帮忙。 此后众人不再提及此事,即便有心相助,也无计可施,那业力不是他们能承受的。 最主要的是,没道理,无亲无故,为什么要救她? 在座的哪一个没见过无数的困苦辛酸,要说怜悯,又能怜悯到哪里呢? 陈长生看了弦乐一眼,也没多说什么,随即与众人边喝酒边闲聊,谈起了一些琐事。 接近夜晚时分,众人陆续离开。云礼临走前想留下一些东西作为上次围攻流云观的歉意,但陈长生并没有接受,让他一起带走了。 “如果真的有心,就用在乘黄身上,你们不欠我什么。” 最终云礼未能留下那些物品,只能与家主乘坐飞艇离开。 云泽回忆起今天的见闻,不禁说:“以后可以多来拜访这位前辈。” 云礼顿了顿,他知道这话是家主特意为他说的。 云礼咂了咂嘴,说:“家主……我只是想做一个闲散的修真者,就像陈先生一样。” 云泽说:“先有那样的修为再说。” 云礼轻轻叹了口气,想到今天在流云观饮酒聊天,不禁有些怀念,这不是他一直渴望的生活吗? 一间道观,一坛美酒,再加上两三知己,远胜过那些追求长生的修真者。 可家主说的也没错,没有修为又怎么谈这些呢。 确实令人羡慕。 老城区长喝了不少酒,他身为鬼神自然不会醉,这次小聚让他更加觉得陈先生的修为深不可测,临走时与陈先生约定等先生下山后再去秋月坊品茶,但具体何时无人知晓。 应渊除了感谢陈先生的指点外,还提到了一件事。 “自从我父亲成为通天江龙君后,就设立了江海盛宴,每百年一次,届时会有许多通天江和荒海的水妖前来,这次也是受父亲委托,来请陈先生。” 陈长生听完略作停顿,问:“是什么时候?” “三年后。” 应渊说:“原本定在初春,父亲特意改到了夏天。” 陈长生听后回答:“龙君真是太客气了,既然如此,陈某没有不去的理由,三年后的江海盛宴,陈某一定如约而至。” 应渊得到答复后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这样他就可以回去复命了。 等到应渊离开,流云观中只剩下了墨渊、乘黄和弦乐,还有一条烂醉如泥的红鱼,至今仍未清醒。 散场后,流云观恢复了平静。 陈长生松了口气,转向院子中的弦乐,说:“麻烦弦乐小姐跟我到后院一趟。” 弦乐顿了顿,随即跟随着陈先生走去…… 第165章 大哥会坑你吗 墨渊注视着眼前的情景,他摩挲着下巴,瞥了眼身旁的程煌,问:“你觉得陈先生会救她吗?” 程煌沉思片刻,回答:“可能会。” 墨渊微微一笑,提议:“我们赌一把怎么样?” 程煌愣了一下,摇头说:“不赌。” “你怎么这么死板?”墨渊责备道。 程煌看着他,坚定地说:“我不跟你赌。” 墨渊闻言有些不悦:“说什么呢,大哥会坑你吗?” 程煌没有回应,只是用异样的眼神盯着他。 墨渊白了他一眼,抱怨:“我对你这么好,你竟然这么想我。” 程煌听后,说:“那……赌。” “这才像话。”墨渊笑了,接着说:“我们就赌四百五十年的善行积分。” 程煌摇摇头:“五十年,那四百年是你赠予我的,是情谊,不能拿去赌。” 墨渊听后笑容渐失,问:“那我问你,我要是想拿回那四百年善行积分,你会还给我吗?” 程煌疑惑:“你需要善行积分吗?” “我是说如果。”墨渊强调。 “这样啊……”程煌想了想,说:“你要的话,多出来的五十年我也可以给你。” 墨渊沉默片刻,忽然开口:“我怎么会有你这么笨的兄弟。” “我笨吗?”程煌不解,难道不是应该这样吗? 墨渊摆摆手,没再多解释。 程煌眨眨眼,问:“那还赌不赌?” “赌。”墨渊说:“赌四百五十年,但我押注陈先生会救她。” 程煌张了张嘴,说:“可是……” “你就押他不会救,怎么样?”墨渊提议。 程煌咀嚼了一下,点头:“那……好。” 墨渊的目光落在通向后院的走廊上。 他有时觉得自己真是奇怪,看不惯聪明的,更看不惯这么傻的。 夕阳西下。 一抹余晖洒进流云观。 弦乐从后院走出来,向陈先生讲述了这些年的生活,还有那把刀的事,最后谈了自己的打算,就像老朋友重逢般聊天。 她回头望了一眼后院,随即离开道观,每一步都带着几分凄凉。 陈先生走出,见她下山,也松了口气。 墨渊问:“先生打算救她吗?” 陈长生摇摇头:“她有自己的打算。” 墨渊点点头,看着弦乐渐渐消失在山下的背影,原本以为她是来找陈先生求助的,现在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仔细一想,能和陈先生相识的人似乎都不平凡,即使是普通人,也绝非平庸之辈。 程煌微微一怔,看向墨渊。 只见墨渊笑着说:“我输了你四百五十年善行积分。” 程煌觉得奇怪,不明白为什么墨渊会输,这不合常理。 流云观恢复了平静。 墨渊今天喝了不少酒,没醉,或许是说得累了,坐在观门的台阶上,颇有些门神的模样。 程煌“赢得”四百五十年善行积分,回到殿顶,站在屋檐上,这已经成为他的职责。 陈长生独自在后院,喝口茶清醒一下,开始准备炼制分身的事。 “还缺一口鼎……” 陈长生想了想,要不要再去老龙王那里一趟? 但转念一想,觉得太麻烦,干脆作罢。 他抬头望向这片天地,笑道:“借用黄昏的气息化为鼎,也能派上用场。” 说完,陈长生伸手一招,只见天边一抹晚霞飞来,落入他的手掌之中。 “黄昏霞光,化鼎显现。” 轻轻一点,那抹红霞渐渐成形,变成一座轻薄的火鼎出现在他眼前。 “尚可。” 陈长生温和一笑,随即挥手一招。 “火!” 一抹火焰在鼎中燃烧起来。 陈长生口中含着命令:“涨!” 顷刻间,鼎中的火焰越来越旺。 陈长生略感,皱起眉头。 虽然火焰猛烈,但要达到炼制肉身的程度,还差得远。 陈长生叹了口气,说:“果然,不是真火终究差了点。” 但这也没办法。 所谓真火,实际上源自人的五脏六腑。 《指玄篇》有云:吾有真火三焉:心者君火,亦称神火,其名曰上昧;肾者臣火,亦称精火,其名曰中昧;膀胱,即脐下气海,民火也,其名曰下昧。 聚为火,散为气,升降循环,乃有周天之道。 而陈长生的法力源自头发,对于肉身来说,次于次,更别提真火了。外火或许有可能,只是现在该去哪里找这外火呢。 陈长生正在思考,忽然一顿,紧皱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 “不一定非要有自己的。” 陈长生掐动法诀,引出一丝法力在指尖,呼唤道。 “三昧真火,助我炼法。” “宣,哪吒三太子。” 随着众神的命令落下,哪吒三太子应声而至,他看着先生,恭敬地拱手。 陈长生后退半步,点头道:“有劳三太子。” 哪吒拱手:“请先生放心。” 只见哪吒上前一步,掐动法诀 第166章 火候已到 陈长生的目光中闪烁着精芒,仔细一看,只见哪吒的身体上有三处透出金色光芒,转化成深邃的火焰,那是三昧真火的形态。 \"砰!\" 三昧真火投入炼丹炉内,哪吒用法诀控制着火焰的力度。 \"先生,火候已到。\" 陈长生回过神来,向前走去。他举起手,五行元素——息土、千年桃木、仙池净水、赤伶火草,而那一抹金色,则来源于老龙王遗留的龙鳞,也是在龙宫宝库中所得。 五行宝物进入炼丹炉,陈长生开口道:\"提升十分之一的火力,半个时辰后减退三分之一。\" \"遵命,先生!\" 哪吒掐诀,按照陈长生的指示调整火焰。陈长生手指引出法力,牵引着意念,投入炉中。 炼制肉身的过程中,最难的是塑造形态,还需精细刻画五脏六腑,容不得一丝偏差,否则只会炼出一具没有生命的躯壳。 陈长生闭上眼睛,全神贯注于炉中的情形,经由他精心雕琢,五脏的轮廓渐渐显现。 突然,炉中传来震动。 哪吒一惊,立刻喊道:\"请先生施法!\" 陈长生猛然睁开眼,口中含着指令,引导几缕法力注入炉鼎之中。 \"五行与五脏,相互依存,调和阴阳!\" 命令与金色光芒融入炉鼎,动荡的五行宝物逐渐平息,炉内归于宁静。 陈长生心中惊叹,仅仅炼制肉身就耗去了他十数缕法力,要知道以前再强大的道法剑术都不曾超过三缕。 陈长生聚精会神,细致地塑造着肉身的形态。 一个模糊的人形在炉中逐渐成形。 陈长生收回手,引出一丝神念,又加入一缕金光,以定主次,确保万无一失。随后,他将神念投入了肉身之中。 \"神念入体。\" 神念融入肉身,火焰也随之减小。五行五脏保持稳定,神念进入识海,开始掌控这具肉身。 哪吒皱紧眉头,似乎有些吃力。 陈长生又输入一缕法力至哪吒体内。 哪吒松了口气,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 \"多谢先生。\" \"专心施法。\" 陈长生叮嘱一声,继续关注炉内的变化。初始的工作已完成,接下来是长时间的炼制,按现在的进度,一天应该足够了。 三昧真火虽然在道法中只是初级真火,但对付此世界的物体,应该绰绰有余。 墨渊在观门口有所感应,望向后院。 \"先生在做什么呢……\" 墨渊嘀咕一句,没太在意。他转头望向远处的青山,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最后一抹晚霞消失,天色变得昏暗。林间的虫鸣鸟叫在耳边回荡,庙宇中透露出静谧的氛围。 这一夜,流云观的后山不时有火光闪现。 直到深夜,墨渊才感觉到后院传来的炽热感。 他皱着眉低语:\"竟比我龙息还要强!\" 但转念一想,他又释然了。如果是先生的话,也就不足为奇了。 一夜无言,观中的火光照亮天际。黎明将近,山间升腾起白雾,飘入观中。 墨渊打了个哈欠,睁开眼看向外面,然后转向后院。 此时,火光已熄,观内格外平静。他想了想,走向了后院。 却迎面撞上了出来的“先生”。 \"陈先……\" 墨渊刚要开口,忽然皱起眉头。 \"你不是陈先生!\" 外表虽然相似,但在某些方面与真正的陈先生相差甚远。 \"陈长生\"温和一笑,说:\"不必多想,这只是我身外化身,真正的陈先生此刻在亭中。\" \"身外……化身?\" 墨渊瞪大眼睛,望向观中,看见亭子里坐着另一位先生,对面还坐着一个他没见过的人。 他左右张望,一时间有些迷惑。 墨渊不经意间,身旁的“先生”已经离开,走出道观。他回过神,立刻向亭子走去。 陈长生正在和哪吒谈论三昧真火的事情,哪吒看到有人来,立刻转头。 \"真龙?\" 哪吒看向墨渊,有些惊讶。 陈长生介绍道:\"这是哪吒三太子,你也过来坐。\" 墨渊步入亭中,坐下后反而有些不自在。说起来,在流云观这么多年,他从未涉足后院凉亭,只因这里是先生常待的地方,怕有冒犯。 墨渊谦逊地说:\"我是墨渊,化龙渡劫没几年,修为尚浅。\" 哪吒凝视着他,突然一怔。 \"你身上竟然有五道天劫烙印!\" 墨渊回答:\"我经历了五次天劫,才得到驾驭水的能力。\" 哪吒愣愣地看着他,说:\"厉害!\" 墨渊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先生。 陈长生说:\"三太子曾死而复生,方成大道,你们二人皆不易,想来有些共同之处。\" 第167章 令人费解 墨渊微微惊讶,同时心中揣测着这位先生的身份。居然称他为三太子,此人的地位恐怕非同一般。然而仔细打量,却并未发现任何异常,真是令人费解。 “不过是运气罢了。”墨渊谦逊地回应。 哪吒笑道:“说起来,先生身边的人都很少见,除了上次那位算命的道士,就只有你了。不得不承认,你能承受五次天劫,这种定力非寻常人可比。” “三太子过奖了。”墨渊道,见对方语气平易近人,自己也不再拘束。 但紧接着,三太子的一句话让墨渊愣住了。 “我难得来一趟,能与你相识算是有缘。我有一门法术名为三昧真火,是妖修大成后的内炼之火,现在传授给你。以后先生炼丹炼器需要真火,就无需耗费法力召唤我了。” 墨渊愣愣地回味着,自化龙以来,他只有掠夺别人的份,从未有人主动赠送他东西。这让他有些不适应。 他望向陈先生。 陈长生笑笑,说:“给你你就收下。” “多谢三太子,多谢先生!”墨渊道谢,随后只见哪吒伸出手指,在墨渊的眉心轻轻一点。 关于《三昧真火》的含义,墨渊立刻了然于心。 “竟然有这样的法术!体内自生真火……” 墨渊大为震撼,这与他所知的修炼之道截然不同,对内腑真火的概念也是首次接触。 哪吒提醒道:“这三昧真火想要大成并不简单,还需多花心思。” 得到此法,墨渊心中欢喜,随即想起昨晚感受到的炽热。 “难道……昨晚的就是这火?” “正是。”哪吒确认。 墨渊眼前一亮,心中暗道:“大神通!” 先生这位朋友,未免太过慷慨了。 陈长生见他急不可耐的样子,于是建议:“去远处试一试,我和三太子有些事要说。” 墨渊答应一声,再次向哪吒表示感谢,然后匆匆跑出去,想见识一下这三昧真火的威力。 后院恢复了平静。 陈长生看着面前的哪吒,忽然问:“我时常纳闷,你和莲花池的那个三太子,真的不是同一个人吗?” 哪吒闻言疑惑:“难道还有另一个哪吒?” 陈长生注视他的双眼,试图看出些什么,但看了半天,哪吒没有任何异常反应。 哪吒问:“先生一直盯着哪吒,是不是有事要说?” 陈长生收回目光,问:“你从何而来?” “应先生召唤而来。”哪吒回答。 陈长生摇头道:“我是问你的来源之地,如果我不召唤你,你会在哪里?” 哪吒似乎不太明白,思索许久,口中反复念叨:“我在哪里……” “我在哪里……” 哪吒站起,环顾四周,但一切都让他感到陌生。 陈长生原本以为能了解到一些信息。 然而,眼前的哪吒化作一道金光消失不见,身影再也找不到。 陈长生凝视着哪吒消失的地方沉思许久,喝了一口秋月酿,仍未能察觉任何线索。 “这《诸神敕令》始终没有丝毫线索。” 当初在莲花池,‘哪吒’曾告诉他来自先生的梦境,但梦境又在哪里呢…… 陈长生叹了口气,走向观门口。 刚出道观,就看到身外化身正站在门口等他。 身外化身开口:“劳烦你送我一程。” “百十根头发还不够去荒海吗?”陈长生问。 第382章 身外化身叹了口气:“我只有你的一点神念,施展敕令之术恐怕困难,听雨剑也在你手上,有法力去了可能回不来。” 陈长生仔细想了想,说:“的确有点道理。” 说完,他抬手一招,一把剑显现出来,朝身外化身飞去。 太清剑落在身外化身手中,似乎有些不情愿。 陈长生说:“麻烦你走一趟。” 太清剑随即安静下来,不再有其他念头。 身外化身看了看太清剑,与本体交换了眼神,立刻明白了本体的意思。 “如果回不来,太清剑怎么办?”身外化身问。 陈长生想了想,说:“到时候我会亲自去看看里面的情况。” 身外化身轻轻一叹,点头道:“也好,到时候我把听雨剑藏在那一界,你自己去找就是了。” 毕竟,他是陈长生神念所化的身外化身,陈长生若是身死,他也会消亡,到时候这副肉身也会毁掉,去了便无法返回。 “辛苦你了。”陈长生说道。 身外化身却迟迟未动。 陈长生见状问:“还有什么吗?” 身外化身指向陈长生腰间的酒葫芦:“这个。” 陈长生一愣,随即无奈一笑。 自己真的这么舍不得酒吗? 身外化身接过酒葫芦喝了几口,满意地点点头。 随即,他引出几缕法力,驾驭太清剑直奔荒海高墙而去。 陈长生摇头一叹,迈步下山而去 如今拥有分身,他也清闲了,正好可以去会会几位都市里的老友。 进入市区的道路不短不长,恰到好处。 陈长生仔细打量了一番,发现路边的绿化带都换上了新装,还好这条路依然如故。 人也是如此。 傍晚时分,这里没有了白天的喧嚣,却多了几分悠闲的韵味。一家酒楼坐落在桥头,夕阳西下,店内宾客络绎不绝。 有的客人抿两口酒就在楼外树荫下闲谈,有的则是在酒楼内畅饮高歌,有的低着头,仿佛遇到了什么困扰,人间百态,喜怒哀乐,尽在这小小的酒楼里上演。 店小二殷勤地招呼着,见有人走进酒楼,立刻上前迎接。第一眼看去,觉得这客人有些陌生,猜测可能是外地来的游客。 “客人,请进。” 陈长生看了看小二,眨眼中已过数年,小二如今胡子拉碴,声音也粗犷了不少。 陈长生抬头望去,只见酒楼墙上不知何时挂起了一幅书法作品,正是他当年留给小六的那一幅。 陈长生顿了顿,问:“掌柜又换了人吗?” 小二闻言一愣,随即问道:“现在我家掌柜姓费,如果回到几年前,这酒楼掌柜则是姓张。只是不知客人上次是什么时候来的。” 陈长生看着他,说道:“兴隆二年,我来过一次,那时你也在这里。” 小二随即回忆起来,但这让他有些为难,如今已是兴隆八年,六年前的事情实在难以记清。 小二不敢隐瞒,歉意地说:“哎呀,客人,真是不好意思,时间太久,我现在也记不清了,希望您能谅解。” “我只是随口一提,并无责怪之意。” 陈长生微微一笑,然后问道:“秋月酿,还有吗?” 小二闻言摇头,说:“真是抱歉,别的酒还有一些存货,但这秋月酿……” 陈长生点点头,说:“麻烦小二去跟掌柜说一声,说是有人来取当年约定的酒。” 第383章 小二有些疑惑,但也没多问,立刻答应去找掌柜。 正在酒坊里盘算库存的费掌柜听到小二提及此事,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来年的酒?” 费掌柜皱起眉头,问:“那人还说了什么?长什么样子?” “他说兴隆二年的时候来过,至于模样……” 小二回答:“看起来很文雅,穿一身青色长衫,像个教书先生。” 费掌柜一听,立刻恍然大悟。 “是他啊……” 费掌柜原本以为此人不会再来了。 他吩咐小二取出仓库中保存的那坛秋月酿。 “我亲自去拿。” 费掌柜说道。 小二点点头,随即去招待其他客人。 费掌柜提着酒来到大厅,一眼就看见了那位身穿青衫的先生。 陈长生见他朝这边走来,两人目光交汇,费掌柜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 然而当他走近,却惊讶地发现。 这个人…… 竟然一点都没变! 费掌柜不确定是自己的错觉还是怎么回事,但眼前的这个人似乎和他记忆中没有任何区别。 “费掌柜,好久不见。”陈长生说道。 费掌柜回过神来,连忙说:“客人让我等得好苦啊,当初说好来年取酒,这一晃就是六年。” “是我来晚了。”陈长生笑着回应。 费掌柜坐下,将那坛秋月酿放到了桌子上。随后两人闲聊起来。 “说起来,先生好像一点都没变呢。” “没变吗?” 陈长生想了想,笑道:“只是外表没怎么变而已,世界上没有一成不变的东西。” 费掌柜点头道:“先生说得对,一转眼这么多年,我这头上都添了白发,心思也没当初那么细腻了。” 陈长生笑道:“未必,掌柜还记得当年的事情,说明只是外表沧桑了一些而已。” “是是是。”费掌柜笑着,随即揭开封泥为先生倒酒。 陈长生品尝了一口,味道似乎与当年有所不同,于是问:“这秋月酿的配方改良了吗?” “没有。” 费掌柜摇头道:“是河水变味了,前几年发洪水,虽然没影响到秋月坊,但有些河道被冲开,河水混杂进来,味道就变了,这事……确实是无能为力。” 陈长生松了口气,说:“如果是这样,那就没办法了。” “先生见谅。” 陈长生摆了摆手,这不是什么大事。他转向墙上的书法作品,问:“我记得上次来的时候,酒楼里好像没有这幅书法。” 费掌柜转头看去,随即伸手指着:“先生记性真好,这幅字确实是后来挂上去的。” “酒楼之前的掌柜让费某挂回去,说这幅字有神奇的效果,我起初还不信,谁知道挂回去后,酒楼生意好了很多,所以就一直没摘下来。” 费掌柜接着说:“说起来,先生好像和张掌柜是老熟人。” 陈长生点点头:“确实,他最近怎么样了?” 费掌柜想了想,说:“他回来后好像不太顺利,毕竟他是在边境捡回了一条命,现在又是权贵当道,他又是边境的军人,回来后只好改头换面,但也因此失去了户籍。” 第168章 也不是妖精 费经理叹了口气,解释道:“当年,安宁市的官僚体系大换血,襄王平息动乱后,提拔当地人为主。新来的官员调查秋月坊的居民档案,知道张老板以前开酒楼,便起了贪念。” “他们以他曾是旧军的借口抄了他的家,迫使他的妻子和孩子只能靠在坊间卖煎饼勉强维持生活。多亏我时常见义勇为,这些年他们才得以维系生活。” 陈长生听完皱眉道:“竟然如此无情,连整个城市都要易主?” “可不是嘛……” 费经理摇摇头,叹道:“但现在也是无可奈何,当初襄王挥师南下,不知道杀了多少人,那个时期人人自危,谁还敢反抗,只能这样忍气吞声。” 离开酒馆后,陈长生朝秋月坊东南角走去。据费经理说,张小六现在在河边租了个小院,常年居住在那里。 在这个时代,没有户籍,没有钱财,寸步难行。并非不去努力,而是有些事情,是这个时代的普通人难以跨越的障碍。 河边有一片空地,四五只鸭子悠闲漫步。空地后是一间年久失修的房子。 河边坐着一个人,握着钓鱼竿,焦虑地等待鱼儿上钩。 陈长生走近,看了看平静的河水,又看了看河边的人。张小六的背比以前弯多了,侧脸依稀可见斑驳的白发。 岁月的痕迹并非全因年龄,更因为艰辛。 张小六收起鱼竿,又重新装上蚯蚓钓鱼。整个下午,依旧一无所获。 “钓鱼容易吗?”陈长生问道。 张小六一惊,忙向旁边看去,双眼瞪大,随后回过神来。 “陈先生什么时候回来的……” 陈长生没回应他的惊讶,直接坐在地上,不顾尘土。 他问:“都这样困顿了,怎么还有心每年往山上送酒?” 张小六抿了抿嘴唇,眼神闪烁。 “先生都知道了……” 陈长生点点头,接着问:“你也不傻,为何不上山找我?就算我不在,墨渊也在道观,总能帮你讨回公道,怎么会让你落到这种境地。” 张小六张嘴欲言又止,无奈地叹了口气:“请陈先生宽恕,只是小六……实在说不出口。” “老掌柜在世时,小六就欠您解围之情,老掌柜也承蒙您赐酒,墨公子对小七也有指导之恩。但我张小六平凡得不能再平凡,连这份恩情也无法报答。” 陈长生看着他:“你不欠我,反而是我欠你。账本上白纸黑字写着我欠你四两银子,你现在不要了吗?” 小六张嘴,当然不是不要,只是心里不舒服。 陈长生摇摇头,转向那些鸭子,问:“这些年,你靠养家禽、钓鱼过日子?” 小六张嘴否认:“没,没有,我是替别人养的。” 陈长生瞥了他一眼,然后看向破旧的小屋:“那木屋,能挡风遮雨吗?” 小六想反驳,却沉默了。 那房子窗户破损,瓦片间全是洞,不挡风也不挡雨,还不如一间破庙。 陈长生又看了看张小六身上那件布满补丁的破旧衣服,不知穿了多少年。 张小六颤抖了一下,似乎想开口,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 “其实……” “小六明白,如果说了,陈先生一定会帮我的。” 张小六怎能不明白,接下来的话才真正揭示了原因。 “几年前我去山上拜访,听墨公子说小七资质出众,我就想,等有一天见到先生,希望能为他指明一条出路。” “这份情谊微不足道,我和妻子都已经做好准备,即使苦一点,也能熬过去。” 陈长生听后沉默了一会儿。 “你担心有了这次,就没有下次了?” 张小六这么想,但不敢承认。 他放下鱼竿,在陈长生面前跪下。 “恳请陈先生原谅小六的冒犯。” “常说仙缘难得,我张小六无才无能,未曾帮过先生什么,只有些许酒水可拿出手。” “小七有资质,我作为父亲,也希望他将来能有一片不同凡响的天地。每件事都有它的道理,我们夫妻二人就算苦点,也不愿让小七埋没。” 张小六的目光混浊,微微泛红。 “求求你了,陈先生。” 陈长生没看他,而是问:“你就没想过自己?” 张小六摇头:“不敢。” “为什么不敢?” “老掌柜曾经告诫过我,有些东西,求是很难求来的,稍微不小心,就可能彻底失去。如果只有这次机会,希望先生能留给小七。” 城市灯火映照着远方天际,夕阳余晖仿佛将半座城市的繁华倒映在川流不息的河面。 陈长生从未预料到,张小六会在他面前如此恳切地跪拜。 对他来说,人皆平等,他并无高人一等的优越感。 一直以来,他都把张小六当作老朋友看待,就像当年的那个老店主一样。 但现在,这种感觉却微妙地变了。 就像那瓶珍藏的秋月佳酿,时间让它产生了别样的味道。 河里的锦鲤跃出水面,激起涟漪,随即又悄然没入水中,岸边鸭群嘎嘎叫唤,不知在诉说什么。 陈长生开口道:“我答应你了。” 张小六抬头,看着面前的陈先生。 陈长生转向他,接着说:“不过,这件事得另做打算。” “请先生明示。”张小六低头。 陈长生说:“往后你要每日去流云观上香三次,再将上山的阶梯扫净一遍,为期十年,以此换取你儿子一次难得的机会。” 张小六紧张的心情渐渐平复,他重重地磕了个头。 “小六!多谢先生大恩!” 他真心诚意地磕头,陈长生没说话,起身准备离开。 走出几步后,他回头看了一眼。 张小六依然跪在那里。 陈长生说:“明天就让他来流云观,不必再跪了。” 话音刚落,他的身影在河边渐渐淡化,转眼消失在张小六视线中。 张小六叩首三次,额头渗出血迹,双膝满是泥土。 他知道这么做可能会让先生不悦,但他仍然为了儿子争取那个机会,即使关系断裂,一辈子受苦,他也不会后悔。 …… 离开的陈长生来到张五弟的墓前。 墓前的两株松树如今已高达数层楼,为这片区域遮挡阳光。 陈长生在张五弟的墓前洒下酒水。 陈长生对着墓碑说:“……小六的确有出息了。” 槐树的微风拂过,带动沙沙的声响,轻轻摇曳着坟边的杂草。 最后一抹晚霞消逝。 眼前的山丘在陈长生的注视下渐渐暗淡。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是我太过自以为是了。” 陈长生自嘲一笑,仰头豪饮几口酒。 即便如此,也无法释怀。 陈长生驾驭太清剑飞至灵笼之外,站在高墙下俯瞰,一片模糊深邃,未知其内有何物。 沉思片刻,他握紧太清剑,跳进高墙之内。 瞬间,四周昏暗,一阵恍惚后,眼前的景象渐渐清晰。 踏入这个世界,陈长生立刻感觉到这里的灵气并不旺盛。 再抬头看,陈长生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山峰上,向下望去,只见一个小镇坐落在山谷中,人影绰绰,热闹非凡。 “竟然如此宁静……” 陈长生感到惊讶,随即迈步走向那个小镇。 几步之间,缘分就此展开。 陈长生回到流云观。 一进门,他就看见墨渊在庭院中吐出火焰,他在学习三昧真火,虽然还不熟练,但入门后就不会只有这点火星了。 “先生回来了。” 墨渊上前,笑道:“陈先生,那位三太子是什么人,这么厉害的神通,说送就送了。” 陈长生回答:“他不是人。” 墨渊一愣,随即明白:“是妖精吗……我居然看不出来。” “也不是妖精。” 说起来,陈长生也说不清这哪吒三太子究竟是何种存在,既非法相,也非残魂,怎么看都觉得奇异。 陈长生又说了一句,然后挥手:“三昧真火是非凡神通,好好修炼,到时候与你的龙息结合,威力定然不凡。” 墨渊点点头,说道:“那是自然。” 陈长生微微点头,走向后院,途中吩咐:“明天早上有个少年上山,让他先在观里上香,然后到后院见我。” 墨渊正在思考那三太子的事,听到先生的叮嘱,连忙应允。 “是,先生。” 他看着先生走进后院。 墨渊渐渐回过神来,喃喃自语:“不是人也不是妖精,和尚?也不像,那还能是什么呢?” 他懒得去瞎猜,来到观门口,继续练习三昧真火。 虽然火焰时明时灭,但他依然乐此不疲。 …… 第二天清晨,天色还有些朦胧,林间格外宁静,只有野花杂草悄然生长。 “叩叩……” 流云观门口传来敲门声。 只见门口站着一个少年,身穿短衫,衣衫有些破损,皮肤黝黑,脸上也沾满了尘土。 “吱呀……” 关门从里面打开。 少年看向面前的人,喊道:“墨叔叔。” 墨渊瞥了他一眼,笑道:“是你啊。” 张小六这些年常给观里送东西,每逢年节也会给墨渊带来食物,两人逐渐熟识,墨渊也认得了张小六这个孩子。 “先生说有个少年会上山,我还以为是谁呢,进来。” 墨渊说着,向观里走去…… 第169章 丝毫未变 小七紧随其后,目光扫过道观,一切依旧,丝毫未变。 “墨叔,我爸叫我上山,却没说具体什么事,到底咋回事?”他问。 第387章 “你不知道?”墨渊略感惊讶。 “嗯。”小七点头,“神神秘秘的,问了他也不说。” 墨渊摆手,“估计你问我也没用,一会儿问问先生就知道了。” 小七愣住,“我爸说上山后要听陈维先生的,但我还没见过他呢。虽然经常听爸提起,但没见过总是感觉陌生。” “见了就不会陌生了。”墨渊微笑,领着小七来到正堂,从香案边拿起三支短香递给小七。 “上完香,你就去后院找先生。”墨渊说。 小七点头,对着神像虔诚地磕了三个头,然后把香插入香炉。 他迟疑片刻,问:“墨叔你不一起吗?” 墨渊摇头,“我不去了。” 小七抿嘴,走向后院。虽然跟爸来过这儿多次,但后院始终未曾涉足。 环顾四周,视野开阔后,他看见院周排列整齐的树木,树间隐约有两个土包,前面还放着瓜果和燃过的香烛。再转身,凉亭映入眼帘。 一位身穿青衫的先生正坐在那里,提笔疾书。 小七缓步走近,刚要说话,又犹豫一下,没打扰先生。 陈长生抬起头,转向他,“过来坐。” 小七一顿,步入凉亭,坐在先生身旁。 “见过陈先生。”他微微低头。 陈长生笔不停歇,头也不回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七,张小七。”张小七答道。 “小七……”陈长生说,“我以为这只是你的小名,没想到是字,你爸倒真是……” 张小七开口,“我爸不太擅长取名,但小七也挺好,好读,好写。” 陈长生笑笑,“你爸以前是酒楼掌柜,学问不多,但认识的人不少,他给你取的名字可不随便,说起来还和你爷爷有关。” “爸常提起爷爷,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你知道你爷爷叫什么吗?” 张小七摇头,“爸没说过。” “上香时总见过。” “见过,可那时我还小,不认字。后来爸卖掉酒楼外出,那时他就叮嘱我不能去给爷爷上香,爸说,要有出息了才能见爷爷。” 陈长生闻言叹了口气,“他觉得自己丢了酒楼,没脸再见你爷爷了。” 张小七好奇,“所以,爷爷到底叫什么?” “张五弟。” 陈长生说,“你爸原本无姓,只有小六这称呼。后来是你爷爷让他拜了祠堂,才有姓。到了你这,就是七了。” “他是挂念你爷爷,所以给你取了这个字。” “原来如此……” 张小七思索着,他从没见过爷爷,也不知道爷爷的模样。如果还在,应该比街角的董爷爷和蔼多了。 陈长生审视着纸上的文字,松了口气,放下笔。 小七回过神,看向纸上字迹,不禁愣住。 他见过坊间的大学者写字,也没这位先生写得好。 陈长生问,“十多年前,你爸过得还算不错,只是乱世害人,家业尽失,还好保住了一条命。” 小七回过神,问,“陈先生好像和我爸认识很久了。” 陈长生想了想,点头,“确实,记不清多少年了,但当初认识你爸时,他跟你现在差不多大。” “这么久啊!” 小七惊呼,但随即觉得不对,摇头,“不对,陈先生看起来很年轻,好像没比我大几岁。” “只是看起来年轻罢了。” 陈长生拿起桌上的信,收回之际,化作一道金光消失。 小七瞥见了什么,转头却发现桌上只有先生的笔墨纸不见了,于是没太在意。 陈长生看向张小七,“其实,他比你爷爷过得好多了,至少有妻儿,不像你爷爷,晚年才认了一个儿子。” 说到这,张小七摇头,“我爸过得不好。” “现在确实不好。” 陈长生不再谈此话题,问,“他告诉你上山要面对什么了吗?” 张小七摇头,爸什么都没说。 陈长生望向远方的青山,山峰与云雾相融,相映成趣。 陈长生指向远山,“山在云下,但云之上还有山。” “先生是说,云上还有山?”张小七起身望去,眯着眼,却没看见云山间有何物。 “可是,我没看到山,先生是不是看错了?”他看着先生,十分困惑。 陈长生轻轻摇头,说道:“你会明白的,不论是你的父亲还是祖父,他们与我交往多年,从未开口求助,但这次,你父亲却向我下跪了。” 小七一愣,随即急切地问:“是我父亲恳求先生,我才得以进山的吗?” 陈长生点头道:“昨天我见到了你父亲,本想帮他摆脱目前的困境,但他却选择了承受艰难,把那个机会留给了你。你要知道,你现在能上山的机会是多么来之不易。” 小七抿了抿嘴,问:“究竟是什么事情……” 陈长生忽然转身。 “去见云上山。” 两人目光交汇。 小七望进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有一抹金色的光芒映入他的瞳孔。 他心头一震,仿佛有些失措。 “咚。” 仿佛有钟声在小七耳边回荡。 瞬间,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化为一片缭绕的云雾。 小七心慌意乱,环顾四周,惊恐地喊道:“这是哪里!?” 他猛地一回头,却呆立在原地。 只见眼前耸立着一座巍峨的高山,被云雾笼罩,看不清全貌,只有一只白鹤在云雾中穿梭,像是山中的精灵。 “父亲,母亲!!” 小七慌乱地呼唤,却无人回应,他一时手足无措,在云雾中来回奔跑,不知家的方向在哪里。 正当他慌乱之际,一只白鹤向他飞来。 鹤鸣声在小七耳边响起。 他抬头望去,只见白鹤优雅地落在他身边。 面对这只巨大的白鹤,小七后退几步,想逃跑,但白鹤并无恶意,反而低头示意他上去。 小七喉结滚动,慢慢站起身来。 “你……” 他张了张口,又看向四周,像是在寻求帮助。 白鹤见他犹豫,立刻张开嘴,将他叼起。 “不,不要,父亲,父亲……” 白鹤振翅高飞,叼着少年直奔云雾中的仙境山峰。 小七紧闭双眼不敢往下看,他挣扎着,却无济于事。 第389章 片刻后,白鹤穿过云雾,山中的景象渐渐显现。 “你要带我去哪里,快放我下来,快……” 小七喘着粗气,可当他俯瞰下方景色时,突然愣住了。 数十座仙宫矗立在山峦之上,楼阁重叠,满目翠绿如玉。无数身着白衣的修士骑鹤而行,有人踏剑而行,有人借风前进,千万张面孔在小七眼前浮现。 “这是……哪里?” 耳边风声呼啸,小七一时沉醉其中。 在那仙境之中,有人驾云翻雾,有人挥手生火,有人挥剑开山,挥手间引来江河洪流。 仙鹤载他在仙山上空盘旋一圈,小七眼中掩饰不住的震撼,他将这一切景象铭记在心。 “云上山……” 小七喃喃自语,“真的有云上山。” 一声鹤鸣从山外传来。 白鹤看见山中的青衣人,随即落在他身旁。 白鹤向陈先生鞠躬,然后看向庭院中的少年。 此刻的张小七紧闭双眼,思绪仍沉浸在那仙境之中。 陈长生问:“钟先生没来,是因为琐事缠身吗?” 白鹤鸣叫回应,点点头。 陈长生点头表示理解,接着看着院中的少年说:“这孩子天赋异禀,切勿错过。” 白鹤再次向陈先生行礼,再次看向少年时,它的双眼中竟透露出几分炽热。 这样的天才,世间罕见。 “呼,呼……” 张小七缓缓睁开眼睛,坐在地上喘息,他恍惚着,许久无法平静。 白鹤走近,来到他面前。 张小七抬起头,看到面前的白鹤,顿时愣住,木讷地转头看向旁边的陈先生。 陈长生平静地说:“仙鹤因你而来。” “它将带你登上云上山,助你青云直上。” 张小七望着面前洁白无瑕的仙鹤。 他的目光呆滞,愣了很久。 院外树叶随风飘落,落在他的肩膀,再滑落到地上。 张小七低下头,看着那片落叶。 他眼神中充满困惑,思考着踏上这座山意味着什么。 “沙沙……” 树叶沙沙作响,张小七恍然回神,问道:“去了还能回来吗?” 陈长生看着他,说:“也许能回来。” 张小七转向白鹤,问:“真的吗?” 白鹤犹豫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但也只是可能。 路途遥远,又有荒海高山,想回来更是难上加难。更何况,一旦进了山门,岁月就不再是一年一年的了…… 张小七似乎看出了一些端倪,他又看向先生,问:“如果我去了,父亲母亲怎么办?” “一如既往。”陈长生说。 “这样吗……” 张小七看向远方浮云下的青山,仿佛透过云层看到了云上的山。 他又低下头,看向热闹的秋月坊。 长久的沉默之后。 张小七收回目光,问了一句。 “我可以下山吗?” 陈长生心中一动,点头道:“可以。” 张小七迈开步伐,得到答复的瞬间,向着外面跑去。 第170章 大声呼叫 他在市区的山脚下狠狠摔了一跤,手掌磨破,鲜血渗出。 张小七挣扎着站起来,不顾伤口,径直向家的方向奔去。 秋月坊依旧熙攘,酒店门口的服务员热情招呼,树荫下老人闲聊,水井边妇女用棒槌捶打着衣物…… 张小七跑到河边那幢破败的公寓,大声呼叫。 “爸!爸!!” 他闯入公寓,却发现空无一人,张小七突然心慌,连忙奔回家中。 他喘着粗气,不敢有片刻停留。 周围的行人看到他疾驰而过,偶尔询问,却得不到少年的回应。 此刻,他眼中只有前方的道路。 张小七经过母亲平时摆摊的街口,看见炊饼摊位空荡荡的,他喘息着,更加焦虑起来。 他咬紧牙关,任由胸口疼痛,拼命地往家赶。 “砰!” 张小七冲进家门。 “妈!爸!” 他在房子里寻找,但屋里空荡荡的,只有祠堂前还燃着六支香烛。 张小七的目光一扫,看到了香案上的信封。 他心头一震,突然平静下来。 张小七一步一步走近香案,拿起那封信。 他慢慢打开,读着上面的文字。 【我的孩子,看到这信如同见到我。】 【我不是个好父亲,对不起你妈妈,更对不起你,让你这些年受了这么多苦。】 【还好你安然长大了,这多亏了你妈妈。现在你也不小了,总得找到自己的道路。我为此求了陈先生,就是平时和你提起的那个先生,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事了。】 【我读书没你多,说不出漂亮话,但之前陈先生和你爷爷喝酒时说过一句。】 【男子汉要有鸿鹄之志,不能长久屈居人下,握三尺剑,创不世之功。】 【爸爸和妈妈走了,可能再也回不来了。这世界这么大,找个安身之处并不难,别担心我们,记得听陈先生的话,那是一条世人难以得到的道路。】 【离去,勿念,勿忘。】 张小七紧握信的手颤抖起来,眼前一黑,瞬间倒了下去。 他倒在家祠前,眼前只有升腾的几缕青烟。 他喘息着,已经没有力气再爬起来。 张小七眼中充满无助,仿佛这些事都不是他能选择的。 此时的他,有些后悔踏上了那座山,走进了那扇门…… 但,生活没有如果。 张小七的眼眶泛红,闭上眼,几滴泪水滑落,顺着脸颊滴落在地上。 日暮时分,天边并无晚霞,只有一层淡淡的阴霾。 墨渊靠在门口,双手垫着头打盹,喃喃道:“下场雨,天气或许会凉快点。” 说着,他转头看见了上山的少年。 张小七眼神空洞,衣服破了好几个洞,抬头看见门口的墨渊。 墨渊微笑,起身坐在门槛上,问:“怎么又回来了?” 张小七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急着进去,过来坐一会儿。” 墨渊说罢,示意他坐在身边。 张小七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坐下。 墨渊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知道有多少人梦寐以求这样的机会吗?” 少年摇头,说:“我要爸爸妈妈。” 墨渊摇摇头,说:“这件事,你无法选择。想求长生仙道,就必须割舍过去,把一切往事抛诸脑后。这是你爸妈早就为你铺好的路,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 第391章 少年沉默,低头看着脚上破洞的鞋子。 墨渊说:“世事难两全,你爸爸替你做了最好的选择。” 少年抬头,这一刻,内心深处的思绪涌上心头。 “什么是好?什么是坏?” “不问我,就擅自安排好一切,不给我选择,这算好吗?” 墨渊平静地说:“你没得选。” 少年张了张嘴,确实,他没有选择。 墨渊看着他,说:“像你这样的人我见过太多,但其实你们的选择远不如那条规划好的路。” “你想反抗,想去争取,但也得有那样的实力。当你能够无视一切时,去留才由你自己决定。” 张小七问:“要做到哪种程度?” “到何种程度……” 墨渊想了想,说:“做到和陈先生一样,就够了。” 年轻的张小七曾以为做到陈先生那样不算太难,但后来他才明白,陈先生这三个字的分量。 仙鹤还在后院。 当张小七踏入后院,陈长生再次看向他,仿佛先生知道他会回来。 张小七看向陈先生,拱手道:“张小七感谢陈先生。” 陈长生静静地看着他,摇了摇头 第171章 待他踏入 在繁华的都市江畔,一艘低调的黑色游艇悄然靠岸。船上走下一个身穿休闲装的男子,留着两撇细须,眼神柔和却透露着坚韧的志向。 上岸后,他走进附近的咖啡馆,点了一杯拿铁提神。品着咖啡,他忽然瞥见竹林的缝隙间似乎有些动静。他微微蹙眉,随即起身走向那里。 只见竹林中隐约藏着几个人影,待他踏入,那些人便纷纷现身。“见过总裁!”几十名保镖低头致敬。 赵贞瞥了眼这些保镖,皱眉道:“老头子就是这样教你们潜行的吗?要跟踪就好好藏,不然就别跟!”保镖们交换了尴尬的眼神。 “都散开些,还有你们这身装扮,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们是保镖吗?都给我换掉!”赵贞瞪着眼说,“一个个饭桶,成不了大器。” 他冷哼一声,转身回到咖啡馆继续喝他的咖啡。喝完咖啡,赵贞走进了附近的商业区。这次出行算是微服私访,不过只有他身边的保镖和亲信知道实情,对外宣称则是因病休假,两个月的时间,虽短暂,却足够处理一些事情。 长春府地处江河之畔,向来是南方的经济重镇,每年上缴的税收颇为可观。赵贞实地考察了民情,发现这里的状况与他预想的截然不同,政府处理案件不公,贿赂官员的现象屡见不鲜。走了一圈,他就听闻了不少内幕。 不过,这种情况他已经司空见惯,一路南下,类似的问题他见识过不少。地方上的问题与京都截然不同,阳奉阴违的官员比比皆是。但现在还不是整治他们的时候,赵贞计划完成这次行程后再来解决这些问题。 夜幕降临,赵贞在一家酒里偶然参与了一场热闹的聚会,听说这里即将举行诗词比赛,还有一幅水墨画要拍卖。赵贞一向热爱书画珍宝,心动之下,当他看到那幅画作时,立刻被吸引住了。 经过一番竞价,赵贞最终喊出了“八十万”的价格。全场顿时寂静下来。赵贞如愿得到了这幅画,同时也引来诸多议论,大家都好奇他是谁,出手如此阔绰。 画作展现眼前时,赵贞注视着山水中一抹青翠,再看那字迹,忍不住惊叹:“宛如惊动了天上的瑶台,好一幅《临江仙》!” “只是为何没有签名。”赵贞皱眉问店主,“店家可知道这画出自何人之手?” 店主回答:“是温先生的作品。” “能否引我去见见这位温先生?” 店主起初婉拒,但赵贞拿出一袋钞票后,他的脸色立刻变得欣喜,随即带赵贞去见那位温大师。 赵贞见到画者本人,不禁一怔,“居然如此年轻……” 三十出头,就有这样的笔墨功夫,确实不凡。温奕看到陌生人来访,问店家:“掌柜,这位是……” “温先生,这位是买下您画作的人,共八十万!” “八十万!” 温奕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赵贞看着他笑道:“这幅画中的山水深得我心,八十万不值一提。” 闻言,温奕愣了一下,“原来买的是画中的山水啊……” 他原本以为是因为那一抹青翠。 赵贞见他似乎有些失落,便问:“是觉得少了吗?” 温奕摇头说:“多了,仅论山水,八十万,足以买上千幅。” 赵贞问:“那为何温先生表情如此?” 温奕答道:“这画最重要的不在于山水,而在于那一抹青色身影,还有题写的文字。” “哦?” 赵贞微笑,接着说,“温先生不妨详细讲讲。” 温奕停顿了一下,略显迟疑。但他还是决定告诉赵贞,相信这种事的人可能不多,即使说了,也未必有人当真。 “那还是几年前的事……” 温奕开始讲述他过往的经历,提到了两位先生,山中的盗贼,以及那场铜钱与人心的故事 或许不只是一个普通的故事。 这家伙,或许真的遇到了传说中的世外高人! 赵贞沉浸在这幅画中,突然,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这位兄台……” 赵贞转头,看见一个束发男子站在他身后,身着宽松长袍,面带微笑,气质温和。 束发男子自我介绍:“在下陆商,刚才在楼上看到这幅画,就被深深吸引了。可惜手头不宽裕,未能竞拍成功。实在非常喜欢,所以冒昧前来,不知道兄台能否借我欣赏一下?只需一眼就满足了。” 赵贞打量了陆商一番,感觉他言谈举止都很得体,于是把画递了过去。 “有何不可。” “多谢兄台。” 陆商低下头看着画,目光停留在那抹山间的青翠上。他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道身影,就像那天在书店中看到的那样,青衫先生,如人间仙人。 温奕注意到新来者的眼神,问:“陆公子是在看山水,还是在看人呢?” 陆商抬头,正准备回答,却又改了口。 “当然是……看山水。” 温奕看了看两人,没揭穿,只是说:“既然画已经卖出,就与我无关了。” 赵贞接过画,卷起它,然后问:“如果像温公子所说,这画因遇仙而作,那为何现在要卖掉呢?” 温奕轻轻叹了口气:“当年战乱,家道也因此受挫。如今生活不易,出售画作也是无奈之举……” “原来如此。”赵贞点头示意理解。 陆商在一旁默默思考。 赵贞不再多问,抬头告别。 “既然交易完成,就不多留了。” “告辞。” 离开时,赵贞瞥了陆商一眼,两人的目光交汇,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同寻常之处。 赵贞离开后,陆商转头看向温奕。 温奕问:“陆公子还有什么事吗?” 陆商问道:“请问画中那位,是否姓陈?” 温奕一瞬瞳孔收缩,“你……” 陆商露出和蔼的笑容:“看来是的。温公子的画技超群,那一笔勾勒出的琼楼仙境也极佳。我代表陈先生感谢温公子。” 温奕正愣神之际,只见陆商已转身出门而去。 他想追赶,但想了想还是停下了脚步。 画已经卖出,再去追问又何必呢。 温奕无奈地叹了口气,突然觉得自己似乎错过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那一刹那,他感到一阵失落。 直到掌柜拿着扣除后的七百五十两银子来找他,温奕才恍惚回过神来。 七百五十两。 “怎能,怎能就这样……” 温奕叹了口气。一旁的掌柜问:“温公子得到钱还不开心吗?” 温奕摇摇头,没有解释。 商陆走出酒楼,目光看到了街边等待的赵贞。 二人同时望向对方。 赵贞走上前,拱手道:“赵兴隆。” “赵兄特意在此等我?”商陆笑着问。 “我们两个都明白这幅画非比寻常。刚才那人问我们是看山水还是看人,我们前后不同,却给出了相同的答案。” 赵贞笑着提议:“既然眼光一致,何不一起上路?” 商陆思考片刻,问:“我要南下,沿江而下,再到南方边境,赵兄方便同行吗?” 赵贞听了微微一怔,有些意外:“我去的地方也是,沿江到衍县,再转陆路去安宁县。” 商陆眼中掠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平静。 第394章 “竟然八成顺路。”商陆说。 赵贞听后回应:“一起上路?” 商陆想了想,笑着同意:“好!” 两人就此结伴,骑上快马离开了长春市。 在暗处,两拨人马紧随其后。 令人惊讶的是,这两帮人各自潜伏,居然从头到尾都没发现对方。 两人来到通天江,登上一艘大船。 他们在船头闲聊,互相交谈。 商陆说:“想当年我就是乘坐这艘船北上的,几十年后再回来,眼前的景象真是大变样了。” 赵贞点头道:“历经战乱,很多地方重建,自然有所不同。” “确实,不过比起以前,现在天下更乱了。” “乱?” 赵贞兴趣盎然,问:“乱在哪里?” “差异。” 商陆说:“以前有一位高人跟我讲过,国家兴衰百姓至关重要,但现在大襄统治八年,天下依旧四分五裂。襄人看不起景人,景人更不愿意归顺。” 第172章 真正太平 \"直观的感受就是地域差异,北方大多是襄人,南方则景人聚集,这使得国家像碎片般分散,难以长久稳定。\" \"赵先生,这并非种族问题,人心不同,即便表面归顺,内心未必真诚。五年前,襄王多次平定叛乱,杀了天下三分之一的景人,那些作乱之人终究未能逃脱死亡,杀到他们恐惧,就不会再有分裂的迹象了。\" 商陆闻言微笑反问:\"听说几年前南域爆发过叛军,襄王派兵镇压,却损失惨重。\" \"那只是小规模的骚乱。\" 赵贞回应。 \"对于赵先生所说的以杀止杀,我不敢认同。这天下的江山,仅靠杀戮无法稳固。打江山需要无畏的勇气,这点襄王令人敬佩,但治国需有仁德之心,即使是假装仁慈也能成大事。在这方面,襄王做得并不好。\" 赵贞听后嗤笑,说:\"景人的叛逆由来已久,斩草除根方能确保天下安宁,否则日后必生大乱。\" \"杀得完吗?\" \"杀不完也要杀到他们害怕。钢刀封喉,孤独的身影难以成双,那时天下才能真正太平。\" 商陆深深呼了口气,看着赵贞说:\"赵兄言语虽戾气重,却不乏雄心壮志。我们各持己见,恐怕谁也无法说服谁。\" 赵贞眉头舒展,平静地问:\"那你认为应该如何?\" 商陆摇头道:\"有何意义?赵兄固执,若不亲眼见证,恐怕始终只会坚持自我。\" 赵贞沉默下来,望向广阔的江面。他认为自己没有错,如今混乱的天下,只有铁腕手段才能维稳。 两人到达江河交汇处下船。下船后在附近的客栈饱餐一顿,然后继续启程。 河道中的船只稀少,夕阳西下时分,岸边只剩下一艘。 不过,那是一只竹筏。 \"竹筏如何?\" 商陆问。 \"有何不可。\" 两人登上竹筏,递给船夫几个铜板。 \"坐稳了!\" 撑船的老者满头白发,身体却硬朗得很。船中竖着一根竿,挂着鱼线,似乎在等待鱼儿上钩。 赵贞觉得新鲜,问:\"船夫一边撑船一边钓鱼,不怕河水冲走饵料吗?\" 老船夫打开竹筒喝酒,笑道:\"图个乐子,有鱼便有,无鱼便无。\" \"可否让我瞧瞧?\" 商陆问。 \"可以。\" 商陆提起竿,发现钩上空空如也,没有饵料。 \"果然被水流冲走了。\" 商陆说。 赵贞说:\"那岂不是多此一举?\" 船夫说:\"也不尽然,没饵也能钓到鱼。\" 赵贞听后说:\"无饵怎能钓到鱼,我从未见过。\" \"没见过不代表不存在。\" 船夫笑了笑,说:\"以前有人借我的竿在河边钓到一条四斤多的大鱼。\" 赵贞愣了一下,摇头道:\"无稽之谈。\" \"确有此事。\" 船夫用力撑船,竹筏向前,说:\"你不信便不信,这世上奇人异事层出不穷,总有些让人费解的事。\" 商陆十分好奇,问道:\"老人家,不妨说来听听?\" \"不是不信吗?\" 老人笑着问。 \"我相信。\" 在商陆看来,世上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老人讲述了当年的经历,提及那位身着青衫没钱坐船的先生,还有那条鱼。 \"起初我并未在意。\" \"但后来回到船上,我才想起那人是否有用饵料。\" \"于是我剖开鱼腹,仔细寻找,才发现根本没有饵料。\" 老人深吸一口气,说:\"当时我确实吓得不轻。\" 赵贞听后摇头道:\"或许是饵料成了鱼的粪便。\" 老人露出一排黄牙,笑了笑,没有反驳,只说:\"可能是。\" 商陆听完陷入沉思。 别的事情他可能猜不透,但他清晰记得老人口中的青衫先生——陈先生。 \"陈先生确实与众不同……\" 商陆没想到,在这条小小的江河之间,还能听到这样的传说。 不知在那些岁月里,陈先生在尘世间留下了多少故事,让人感到心中惆怅。 两人下船后接近了衍县。 赵贞问:\"你相信船夫的话。\" 商陆点头道:\"嗯,因为他讲的是真话。\" 赵贞摇头,觉得商陆太过天真,连这样的故事也信以为真。 他不再追问此事,说:\"再往前就是衍县,还顺路吗?\" \"顺。\" \"这样啊……\" 两人到了衍县,各自换了匹快马。 商陆骑在马背上问:\"赵兄接下来去哪儿?\" 赵贞说:\"往西南方向,去安宁县,你不会顺路。\" 商陆眼中掠过一丝光芒,笑着点头说:\"如果我说顺路呢?\" 赵贞瞬间警觉起来。 两人对视许久。 商陆突然开口:\"我要去的地方叫秋月坊,赵兄听过吗?\" 赵贞盯着他,问:“是巧合吗?” “或许真的是命运安排呢?”商陆把手从背后放下,腰间的短刀已悄然收起,但他依然警觉。 赵贞也放下了掩护的手臂,他臂下的小剑同样隐没不见。两人对峙,目光中充满了戒备。然而片刻后,商陆打破僵局,对赵贞说:“就当作是缘分。” 赵贞迟疑了一下,也松开了手。“那就这么认为。”他本打算先发制人,但最后还是犹豫了,因为他对这个人的好奇心胜过了冲动。 “驾!”两人并驾齐驱,驰骋在城市的宽阔道路上。 伴随着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他们直奔城市中的秋月坊。商陆在前,赵贞紧随其后,两人的马术较量在无声中展开,直到并驾齐驱,谁也不让谁。 然而,当他们接近秋月坊时,突然发生变故! 树林中猛然跳出几个黑影。“杀!”数十人抽出利刃,趁着夜色向马上的两人冲去。 赵贞一惊,连忙握住短剑。商陆也瞬间拔刀,问道:“他们是来杀你的?” 赵贞沉默,回答:“你先走,我能应付。” 商陆摇头:“也许也是来杀我的。” “杀光他们!”一声怒吼,夜色中刀光剑影交错。 赵贞运起内力,持剑对抗,但在马背上显然无法占据优势。“趴下!”商陆大喊,挥刀格挡飞来的箭矢。 赵贞接住一支箭,惊呼:“有毒!” “该死!”商陆咒骂一声,拍马背丢下短刀,冲入敌群。 “别去!”赵贞惊叫,但已来不及,下一刻他愣住了。他察觉到商陆的气息波动,喊道:“八级武者?!” “轰!”商陆一拳击中一人面部,鲜血溅出,染红了月光。 “保护主人!”“杀!”突然,两名保镖疾驰而来,抽出长刀,向暗中敌人发起攻击。此刻,两拨人才相见。 林间瞬间混乱,三方势力混战,黑夜下只有刀光剑影和惨叫声。商陆趁机带赵贞逃出,找了个安全的地方。 “你究竟是谁?!”商陆质问。 赵贞提高音量反问:“你又是谁?!” 惨叫声渐止,商陆见箭雨停止,吹口哨示意。赵贞见状大声命令:“回去!” 一声哨响,一声喝令。瞬间,一切归于寂静,只剩下遍地的哀嚎。月光下,官道上躺着无数尸体。 只有两个人影站在死者之前——赵贞和商陆,他们喘着气,目光交汇,然后一阵沉默。 彼此猜疑,却都没动手。“在衍县时你退了一步,这次轮到我了。”赵贞看着他说,“刚才多谢救命之恩。” 商陆看着他,沉思许久,微微点头。他们不再追问对方的身份。 墨渊口中喷出真火,几天间,小小的火苗已形成气势,所过之处化为灰烬,令人胆寒。“还算可以。”陈长生点头评价。 墨渊笑道:“谢谢夸奖,不过比起三位太子的三昧真火还差得远。” 陈长生说:“世间难有一蹴而就的事,慢慢来,总有一天能追上。” “借您吉言。”陈长生点头,然后看向屋顶。 “乘黄。”屋顶的乘黄动了动,化成人形落在院子里。 “先生。”陈长生看着他,“说起来,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当时在西萧,你怎么能驱动符咒,引发法力的?” 乘黄回答:“回先生,是借用的法力。” “借用的?”陈长生摸着下巴,“妖力和法力通常难以融合,就算以妖身借用法力,也不一定能驱动符咒。” “按理说是这样。”乘黄开口,“但乘黄借用的法力非同一般,只要法力纯净,作为妖身的乘黄就能自如操控。” “那法力从何而来?” 陈长生问完,乘黄看向墨渊。墨渊感觉不妙,连忙说:“你看我干什么……” 乘黄答道:“法力储存在一个玉瓶里。” 墨渊顿时慌了,忙说:“什么玉瓶?没有,没有玉瓶。” 陈长生看着他的无赖样子,不禁摇头一笑,然后伸手一招。只见墨渊腰间的锦囊落入陈长生手中。 墨渊一惊,连忙说:“别啊,陈先生,这可是我的全部家当……” 陈长生轻轻一抖,锦囊的封印立刻破裂 第173章 不敢再看 墨渊瞥了一眼乘黄,低声道:“老二,你坑我啊!” 乘黄摇头辩解:“没有啊,是老师问的。” 墨渊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原本以为今天要损失重宝,他感觉心如刀绞。 “哗啦……” “叮当……” 只听见一阵阵宝物相撞的声响。 那锦囊中竟然滚出了近千件珍宝,刀枪剑戟,法器,灵珠,仙草仙药应有尽有,除此之外,还有世俗的珠宝首饰,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在灯光下更是璀璨夺目。 墨渊连忙遮住眼睛,不敢再看。 而一旁的乘黄瞪大了眼睛,即便他历经沧桑,也没见过如此丰富的宝物。 陈长生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宝藏,不禁咂了咂嘴,看向墨渊:“变成真龙的都喜欢囤积宝物吗?你说你收集一些法器也就罢了,为什么连凡间的金银珠宝都有这么多?” 墨渊眼神闪烁,敷衍道:“好看……” 陈长生略作停顿,虽然这话像是搪塞,但在诸多典籍记载中,龙确实喜好光彩之物,看来并非空穴来风。 陈长生没有责备他,只是微笑道:“我可没你这么富裕。” “先生过奖了,先生过奖了,这些宝贝只要先生看得上,尽管拿去,我的就是先生的。” “别开玩笑了。” 陈长生摆摆手,接着抬手一招,宝物堆下的宝瓶飘然而出,落入了陈长生手中。 乘黄说:“就是这个瓶子。” 陈长生看了一眼,随后以神识探入瓶中。 他发现瓶子里蕴含着深厚的法力,其数量可能堪比一条灵脉的灵气。 而且这瓶中的法力纯净无比,几乎与他发丝中的法力不分伯仲。 陈长生收回思绪,看向乘黄问道:“这玉瓶,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乘黄解释道:“这是长者临终前交给我,除此之外,还有一本《百解符篆》,我的符篆之术就是从那里学的,只是后来不慎遗失了,只剩下了这个宝瓶。” “那位前辈说,这两样东西一直是乘黄一族的传承,被视为长生天的禁忌,生死攸关,不能丢失。” “长生天?”陈长生眨了眨眼。 “不是一个真正的地点。” 乘黄解释:“乘黄一族一直流传着‘长生天’的传说,就像佛门信众口中的净土一样,并非真实存在,更像是信仰。早年间乘黄一族还没灭绝的时候,我常听长辈提起长生天,那里只有生,没有死,没有人为了长生而疯狂,祥和、安宁……” 陈长生思考片刻,说道:“但这玉瓶和你说的《百解符篆》似乎和‘长生’没有丝毫关系。” “我也觉得奇怪。”乘黄说道。 陈长生接着问道:“你们乘黄一族就没留下相关的记载吗?” 乘黄回答:“那些日子里族人不停地奔波,为了躲避追捕和袭击,就算有记载,估计也早已在时光的洪流中消失了。” 陈长生沉思着,回想着乘黄先前所说的话,心中低语:“禁忌之物,是什么意思呢……” 既然被称作禁忌,为何却毫无邪气。 还有那《百解符篆》,应该只是一本和符篆相关的法术书。 陈长生收回思绪,目光落在玉瓶上。 他伸出两指,引导出玉瓶中的法力。 一丝金色的法力从玉瓶中引出,然后落在陈长生的双指之间。 他仔细查看,感到惊讶。 这法力太过纯净了! 世间的修炼者都是炼化灵气转化为法力聚集在丹田,所以法力中难免会混有一些杂质,即便是陈长生那不明来源的发丝法力也沾了一些。 如果说一点杂质都没有,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这玉瓶中的法力,确实做到了无染。 也难怪乘黄身为妖族,还能直接调动这玉瓶中的法力。 陈长生低声道:“能炼化出这种法力的人,恐怕非同寻常。” 但如果说到乘黄一族,那就很久远了,恐怕很难找到答案。 陈长生收回目光,接着问道:“《百解符篆》虽然丢了,但你也看过,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 乘黄摇头道:“那《百解符篆》里全是一些晦涩的符篆和相关记载,除此之外,没有多余的话。” 符篆之道相对于现今修仙界的正统道法已经式微。 符篆的上限不高,多数道法符篆作为消耗品,用于战斗或逃生,当然也有用符篆布阵的,但需要消耗大量精力和法力,久而久之,便衰败了。 陈长生又向乘黄询问了《百解符篆》的具体内容,但乘黄知道的并不多,但有一点至关重要。 旁边的墨渊听到乘黄的描述后惊呼一声:“里面有上古时期的符篆图册!?” 乘黄点头道:“有的,只是那些符文太过复杂难懂,我一直学不会,也画不出来。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关于符阵的记载,更难理解。” “关键是,你怎么会弄丢!” 墨渊瞪大眼睛看着他:“这样的宝贝你也能丢掉?” 乘黄摊手道:“那时只顾逃命,这些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陈长生点点头:“这么说来,《百解符篆》确实是一本厉害的法门。” 程煌轻轻颔首,但他并未感到遗憾,他很清楚自己并非这块料,何况他原本就是借助外部技法催动符咒,这与他的理念相去甚远。 陈长生想了想,提议道:“这玉瓶就暂放在我这里,我先研究一下,到时候归还给你,怎么样?” 程煌点头同意,对陈先生来说,他已经没有什么不舍了。 等到陈先生离开前厅后。 墨渊才跑过来,质问道:“你刚才给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先生会还给我的。” “你是说我墨渊不会还你吗?” “当然不是,墨大哥,你什么时候借过东西?不都是直接拿走的吗?” “……” 墨渊一时语塞,略带愠色地说:“你是真傻还是装傻,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二弟。” 他挥挥手,有些不悦:“从现在起,三个月不准和我说话。” 程煌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居然还有这种好事? …… 夕阳西下。 陈长生摩挲着手中的玉瓶,看了许久,仍是无计可施,这瓶子似乎毫无价值。 就像只是一个储存灵力的普通容器。 就像他的头发一样平凡。 陈长生收回思绪,目光却投向观外。 “嗯?” 起初他觉得有趣,但当他探测到上山的两人时,不禁有些惊讶。 “这两人怎么会在一起?” 陈长生微微扬起嘴角,笑道:“真是有趣。” 流云观开门迎客。 来者皆非等闲之辈,陈长生特地泡了一壶好茶款待。 说起来,这茶还是多年前那家店铺赠予他的,至今还没喝完。 ‘陆商’与‘赵兴隆’缓步登山。 赵贞问:“秋月坊真的是隐仙之地?连坊间百姓都知道?” 商陆温和一笑,答道:“或许是。” 他的目光凝视着那座道观,脸上流露出怀念之情。 回想起当年,他曾在观中与师兄妹嬉戏,常受师父责罚,光阴如梭,没想到这道观竟变得如此清静…… 第174章 岁月不待人 陈长生轻轻点头,说:“算起来,我们已经有十年没见了。” 弦乐微微一顿,接着也点头示意。 光阴如梭,岁月不待人。 陈长生抿了一口红酒,问:“按照常理,你应该已经转世了,为什么还留在人间呢?” “这事,说来话长了。” “当年大哥随父皇南迁至安庆府,我也一同前往……” “那年先生叮嘱我阴阳两界各自安好,不要再牵扯因果,可惜弦乐未能遵循,还望先生宽恕。” 老城隍闻言猜测道:“弦乐小姐涉足人间事务了?” 弦乐点点头:“当年襄王火烧安庆府,我借助先生赠予常少卿的宝刀,助大哥逃过一劫。” 老城隍惊讶道:“这可是重大因果!” 陈长生低语:“看来,你也倚仗那刀才未消亡。” “确实如此。” 弦乐说:“救了大哥后,各地阴差都在找我,还好上京府的老城隍念在先生的情面上收留了我,我才有了栖身之处。” 二皇子忽然想起一事,说:“据我所知,近几年南域出现一股叛军,兵力已达八万多人,领袖就是燕国子弟,难道……” 弦乐回答:“正是我大哥。” 云礼闻言也说:“如此,弦乐小姐背负的因果只怕更重了。” “这些我都知道。” 第377章 “弦乐因我负了陈先生当年的恩情,这次前来,也是为了赎罪。” 弦乐抬头,深呼吸一口,说:“这件事之后,我会亲手了结一切。” 陈长生看着弦乐沉默片刻,转向老城隍问:“老城隍身居高位多年,如果这样的因果,进入地府会如何?” 老城隍犹豫片刻,说:“像弦乐小姐这样的大因果,恐怕以后不能再转世了。若进地府,还将遭受重刑。” “而且,弦乐小姐牵扯的这段因果,寻常修行者恐怕无法相助,上京府的老城隍想必也损失了不少功德香火。” 人间战乱,战场上的业力,也会落在弦乐身上,死的人越多,因果越重。 无论谁庇护弦乐,最终都将沾染因果,修行者根基断裂,普通人五衰来临,难逃一劫。 墨渊闻言皱眉问:“那岂不是无计可施了?” 老城隍摇头,不再多言。 弦乐见他们都沉默,挤出一丝笑容:“不再提这事了,毕竟是我的过错,结果如何,我一并承担。” 世间事因果循环,最终的困难源于因,弦乐早就做好了准备,这是她避不开的,也没想过要别人帮忙。 随后,众人不再提及此事,就算有心帮助,也无计可施,那业力不是他们能承受的。 更重要的是,无亲无故,为什么要救她? 在座的哪个没有经历过无数苦难辛酸,要说同情,又能同情到何处呢。 陈长生看了弦乐一眼,也没说什么,便与众人喝酒闲聊,聊起了一些琐事。 接近夜晚,众人陆续离开。云礼临走时想留下一些东西作为上次围攻流云观的歉意,但陈长生并未接受,让他带走了。 “如果有心意,就花在乘黄身上,你们不欠我什么。” 最后,云礼未能留下那些物品,只好与家主乘坐飞舟离开。 云泽回忆今天所见所闻,不禁说:“以后可以多来拜访这位前辈。” 云礼顿了顿,他知道这话是家主特意为他说的。 云礼咂了咂嘴,说:“家主…我只是想做一个逍遥自在的修士,就像陈先生那样。” 云泽说:“先提升道行再说。” 云礼轻叹一声,想到在流云观饮酒闲聊的日子,不禁心生怀念,这不是他一直想要的生活吗? 一座道观,一坛美酒,加上两三知己,比长寿修士的生活惬意太多。 但家主说得也没错,没有道行,谈何这些呢。 真是令人羡慕啊。 老城隍喝了很多酒,他是鬼神,自然不会醉。这次聚会,他越发觉得陈先生的道行深不可测,临走时与陈先生约定等先生下山后再去秋月坊品茶,但具体时间无人知晓。 应渊除了感谢陈先生的指点外,还提到了一件事。 “自从我父亲成为通天江龙君后,便设立江海盛宴,每百年一次,届时会有许多通天江和荒海的水妖前来,这次也是受父亲之托,来请陈先生。” 陈长生听后稍作停顿,问:“是什么时候?” “三年后。” 应渊说:“原定在初春,但父亲特意改在了夏天。” 陈长生听完说:“龙君实在是客气了,既然这样,陈某没有不去的道理。三年后的江海盛宴,陈某必定如期赴约。” 应渊得到答复,心中的大石落地,如此便能回去复命了。 待应渊离开后,流云观里只剩下墨渊、乘黄和弦乐,还有一条烂醉如泥的红鱼,至今未清醒。 散场后,流云观恢复了平静。 陈长生松了口气,转向院中的弦乐,说:“麻烦弦乐小姐随我来后院一趟。” 弦乐略作停留,随后跟随着陈先生前往。 墨渊看着眼前的一幕,他摩挲着下巴,对身旁的程煌说:“你觉得陈先生会救她吗?” 程煌思考片刻,回答:“也许会。” 墨渊微微一笑,提议:“要不要打个赌?” 程煌一怔,摇头道:“不赌。” “你怎么这么不开窍?”墨渊诧异道。 程煌看着他,坚定地说:“我不跟你赌。” 墨渊闻言有些不悦:“说什么呢,我还能坑兄弟吗?” 程煌没说话,只是用异样的眼神看着他。 墨渊瞪了他一眼:“我对你这么好,你居然这么想我。” 程煌听后妥协:“那……赌。” “这才对。”墨渊笑了,接着说:“我们就赌四百五十年的功德。” 程煌摇头:“五十年,那四百年是你给的,是情谊,不能拿去赌。” 墨渊听后笑容收敛,问:“那我要是想拿回那四百年功德,你会还给我吗?” 程煌疑惑:“你需要功德?” “我是说如果。”墨渊解释。 “这样啊……”程煌想了想,说:“你要的话,多出来的五十年我也一起给你。” 墨渊沉默一会儿,突然说:“我怎么会有你这么笨的兄弟。” “我笨吗?”程煌不解,难道不是这样吗? 墨渊摆手,没再解释。程煌眨眨眼:“那还赌吗?” “赌。”墨渊说:“赌四百五十年,但我赌陈先生会救她。” 程煌张了张嘴:“可是……” “你赌他不会救,怎么样?”墨渊提议。 程煌咀嚼了一下这个提议,点头:“那……好。” 墨渊的目光落在通往后院的走廊上。 他有时觉得自己真是奇怪,看不惯聪明的,更看不惯这样“蠢”的。 夕阳西下,余晖洒进流云观。 弦乐从后院走出来。陈先生听完她这些年的事,又问起那把刀,还问了她的打算,像老朋友重逢般闲聊。 她回头望了一眼后院,然后离开道观,每一步都带着几分苍凉。 陈先生走出,见她下山,也松了口气。 墨渊问:“先生打算救她吗?” 陈长生摇头:“她有自己的打算。” 墨渊点点头,看着渐行渐远的弦乐,原本以为她是来求陈先生相救的,现在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细想,能和陈先生相识的人似乎都不简单,即使是普通人,也绝不平凡。 程煌微微一愣,看着墨渊。 只见墨渊笑道:“我输了,四百五十年功德归你。” 程煌感到奇怪,不明白墨渊怎么会输,这不合常理。 流云观恢复宁静。墨渊今天喝了不少酒,虽未醉,或许是说累了,坐在观门台阶上,还真有点门神的模样。 程煌“赢得”四百五十年功德,回到殿顶,站在屋脊上,那是他的职责所在。 陈长生独自在后院,品口茶清醒一下,开始准备炼制身外化身的事。 “还缺一个鼎……” 陈长生想了想,要不要再去老龙王那儿一趟? 但转念一想觉得麻烦,干脆作罢。 他抬头望向天地,笑道:“借一抹黄昏之气成鼎,应该也能用上。” 说完,陈长生挥手,只见天边一抹红霞飞来,落入他掌心。 “黄昏霞光,化为鼎,显现!” 轻轻一点,那抹红霞渐渐凝聚成形,化作一座薄薄的火鼎映入他的眼帘。 “还算可以。” 陈长生温和一笑,挥手。 “火!” 火苗在鼎中燃烧起来。 陈长生口中发出指令:“升!” 一息之间,鼎中的火焰愈发明亮。 陈长生略感,皱起眉头。 虽然火势猛烈,但要达到炼制肉身的程度,还差得远。 陈长生叹了口气:“果然,不是真火总差点意思。” 但这也没办法。 所谓的真火,实际上源于人体的五脏六腑。 《指玄篇》有云:吾有真火三:心者君火,亦称神火,名为上昧;肾者臣火,亦称精火,名为中昧;膀胱即脐下气海者,民火也,名为下昧。 聚则为火,散则为气,升降循环,乃有周天之道。 而陈长生的法力源自发丝,对肉身来说,次之又次,更别说真火了,外火或许有可能,但现在又该去哪里找。 陈长生正思索,忽然一顿,紧皱的眉头舒展开。 “不一定非要有自己的。” 陈长生掐诀,引出一缕法力至指尖,呼唤道: “三昧真火,助我炼法。” “宣,哪吒三太子。” 随着神的命令,哪吒三太子应声而来,恭敬地向先生拱手。 陈长生退后半步,点头道:“辛苦三太子了。” 哪吒拱手:“请先生放心。” 只见哪吒上前一步,掐诀 第175章 调整着火候 陈长生的目光中闪烁着一抹智慧的光芒,仔细审视,只见哪吒身体周围有三处金色光晕涌现,凝聚为三昧真火的力量。 “轰!” 火焰落入炼药炉内,哪吒操控着法诀,调整着火候。 “看来确实是精研内丹之术……” 陈长生轻轻摇头,这真火的掌控对他来说太过于遥不可及。 哪吒开口道:“先生,火候已到位。” 陈长生回过神,向前迈了一步。 他伸出手,掌中包含了五行元素——息土、万年桃木、仙池净水、赤伶火草,而最后一味金,来源于老龙王遗留的一片龙鳞,也是出自龙宫的宝库。 五行珍宝投入炉中,陈长生指示道:“加大一成火力,半个时辰后减至原三成。” “遵命,先生!” 哪吒掐动法诀,按先生的指示调整火焰。 陈长生手指微动,牵引着法力,注入炉中。 炼制肉身的技艺最难在于塑造,五脏六腑的构图必须精确无误,否则只会造就行尸走肉。 陈长生闭上双眼,精神专注在炉内的形态塑造,一笔一画间,五脏轮廓渐渐显现。 然而,下一刻,炉内突然传来震颤。 哪吒一惊,连忙提议:“请先生施法!” 陈长生猛然睁开眼,口中念诵咒语,几缕法力涌入炉内。 “五行对应五脏,相互生克,调和阴阳!” 咒语与金光融入炉中,动荡的五行元素逐渐平息,炉内渐渐趋于平稳。 陈长生心有余悸,仅此一环就耗去了他十几缕法力,以往无论多么高明的道术剑法,消耗也未曾超过三缕。 陈长生聚精会神,一点一滴塑形肉身。 一个模糊的人形开始在炉中成形。 陈长生收回手,引出一丝神念,接着又引导一缕金光进入神念中,确定主次,确保万无一失。 随后,他将神念融入炉中的肉身。 “神魂附体。” 随着神念的沉落,火焰也逐渐减弱。 五行五脏恢复稳定,神念进入意识海,逐渐控制着这具肉身。 哪吒皱紧眉头,显得有些吃力。 陈长生再次借出一缕法力输入哪吒体内。 哪吒松了口气,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多谢先生。” “专心施法。” 陈长生提醒一句,随即全神贯注于炉中的变化。 初步的工序已经完成,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炼制过程,不过按这个进度,一天应该足够了。 虽然三昧真火在道法中只是基础,但对付这个世界的事物,已绰绰有余。 观门附近的墨渊有了感应,望向后院的方向。 “先生在忙什么呢……” 墨渊低语一声,却没有太过在意。 他转过头,看向远方的青山,深邃的目光中,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最后一缕余晖消逝,天空彻底暗淡下来。 林间虫鸣鸟叫声环绕耳畔,宁静的氛围源自庙宇之内。 这一夜,流云观后山不时有火光闪现。 直到深夜,墨渊才感受到后院传来的炽热。 他皱起眉,喃喃自语:“竟然比我龙息还要强!” 但转念一想,他又释然了。 如果是先生的话,确实不足为奇。 一夜无言,观众火光冲天。 黎明将近,山中白雾弥漫,飘荡而入,弥漫整个观中。 墨渊打了个呵欠,睁开眼看向外面,然后转向后院。 此时火光已熄,观众异常平静。 他思考片刻,向后院走去。 却迎面撞上了出来的“先生”。 “陈先……” 墨渊刚要开口,忽然皱起眉头。 “你不是陈先生!” 模样虽一样,但在某些方面与真正的陈先生天差地别。 “陈长生”温和一笑,说道:“不必多虑,这只是我分化出的化身,真正的陈先生现在在亭子里。” “化身?” 墨渊瞪大了眼睛,望向观中,只见亭子里坐着另一位先生,对面还坐着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人。 他左右看看,一时竟有些分不清。 墨渊一不留神,“先生”已迈步离开,走出道观。 他回过神,随即走向亭子。 陈长生正在与哪吒谈论三昧真火,哪吒看到有人来,立刻转头。 “真龙?” 哪吒看向墨渊,有些惊讶。 陈长生介绍道:“这是哪吒三太子,你也来坐。” 墨渊走进亭中,坐下后反而有些不自在。说实话,他在流云观待了这么多年,这后院凉亭却从未涉足,因为这里是先生常驻之地,他不想失礼。 墨渊谦逊地说:“在下墨渊,渡劫化龙没几年,修为尚浅。” 哪吒凝视着他,忽然一怔。 “你身上竟有五道天劫印记!” 墨渊回答:“渡过了五次天劫,才得到了水之契机。” 哪吒愣愣地看着他,赞叹道:“厉害!” 墨渊一愣,看向先生。 陈长生说道:“三太子经历过生死,方才修成大道,你们二人都是不易,想必有些共鸣。” 墨渊微微惊讶,同时心中揣测起这位先生的身份。对方居然尊称他为三太子,此人的地位想必不简单。然而,仔细观察却未能发现任何线索,真是令人好奇。 “不过是运气好罢了。”墨渊谦逊地回应。 哪吒笑道:“说起来,先生身边的人都很少见,除了上次那位算卦的先生,就只有你了。不得不承认,你能连续度过五次天劫,这份定力非寻常人所能及。” “三太子过奖了。”墨渊回应,见对方言语随和,紧张感也随之缓解。 但紧接着,三太子的话让墨渊一愣:“我极少来这里,能与你相识也算是缘分。我有一种法术叫做三昧真火,是妖修大成后的内炼之火,现在传授给你。以后先生炼丹制器需要真火,就不必再耗费法力召唤我了。” 墨渊一怔,自化龙以来,他总是夺取别人的,从未有人赠予他什么。这让他颇感不习惯。 他望向陈先生。陈长生只是一笑,说:“收下就是了。” “谢谢三太子,谢谢先生!”墨渊道,只见哪吒伸出手,轻轻一点,落在墨渊的眉心。 《三昧真火》的奥义瞬间烙印在墨渊心中。 “竟然有这种方法!体内生成真火……” 墨渊大为震撼,这与他所知的修行之道截然不同,他首次接触到内府真火的概念。 哪吒说:“这三昧真火要大成绝非易事,还需多加修炼。” 墨渊心中喜悦,想起昨晚感受到的炽热。 “难道……昨晚的就是这火?” “正是。” 墨渊眼前一亮,暗自赞叹:“大神通!” 先生的朋友,出手可真大方。 陈长生看出他急不可耐,提议:“去远处试一试,我和三太子有话要说。” 墨渊答应一声,再次感谢哪吒,随后急匆匆地跑出去,想见识一下三昧真火的威力。 后院恢复宁静。 陈长生看着哪吒,突然问道:“我一直好奇,你与莲花池的那个三太子,真的不是同一个人吗?” 哪吒闻言疑惑:“难道还有另一个哪吒?” 陈长生盯着他的眼睛,试图找出线索,但看了半天,哪吒并没有异样。 哪吒问:“先生一直看着哪吒,有什么事吗?” 陈长生收回目光,问:“你从何而来?” “应先生召唤而来。”哪吒回答。 陈长生摇头:“我是问你源自何处,若我没有召唤你,你会在哪里?” 哪吒似乎不太明白,喃喃自语:“我在哪里……” “我在哪里……” 哪吒站起身,环顾四周,一切对他来说都显得陌生。 陈长生原本期待能得到一些线索,然而哪吒忽然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再也看不到身影。 陈长生凝视着哪吒消失的地方,思考许久,然后抿了一口秋月酿,依旧无法琢磨出端倪。 “这《诸神敕令》始终没有一点线索。” 当初在莲花池,‘哪吒’告诉他是从先生的梦境中来,但梦又在哪里呢…… 陈长生叹了口气,朝观门口走去。 刚出门,就看见身外化身等在道观门口。 “麻烦送我一程。”身外化身说。 身外化身叹了口气:“我只有你少许神念,施展敕令之术恐怕困难。听雨剑也在你手中,仅凭法力,去了可能回不来。” 陈长生想了想:“确实有几分道理。” 说完,他抬手一招,一柄剑显现,飞向身外化身。 太清剑落入身外化身手中,似乎有些勉强。 陈长生说:“麻烦走一趟。” 太清剑随即安静下来,不再有其他想法。 身外化身看了看太清剑,与本体眼神交流后,明白了本体的意思。 “如果回不来,太清剑如何是好?”身外化身问。 陈长生想了想,说:“到时候我会亲自去看个究竟。” 身外化身轻叹一声,点头:“也好,到时候我把听雨剑藏在那个世界,你自己去取。” 他毕竟是由陈长生的神念形成的身外化身,陈长生若有不测,他也会消亡,那时这具肉身也会毁去,去就回不来了。 “辛苦你了。”陈长生说道。 身外化身迟迟未动。 陈长生见状问:“还有什么事儿?” 身外化身指向陈长生腰间的酒葫芦:“酒葫芦。” 陈长生一愣,随即无奈一笑。 自己对酒还真是舍不得。 身外化身接过酒葫芦,喝了两口,满意地点点头。 随后,他引导几缕法力,驾驭太清剑直奔荒海高墙。 陈长生摇头轻叹,迈步下山去。 第176章 有点陌生 如今他拥有了分身,生活变得轻松,正好可以去会会几位老友。 步入市区的路不短不长,满是都市的繁华气息。 陈长生仔细打量了一番,发现路边的绿化带已被更新,还好这条路依然如故。 人也是如此。 傍晚时分,少了白天的喧嚣,却多了几分悠闲的气氛。 酒坐落在桥头,夕阳西下时,里面熙熙攘攘的客人不少。 有的在台外的树荫下品着两杯酒闲谈,有的在酒内尽情畅饮,有的低垂着头,似乎在为生活的挫折而苦恼。世态炎凉,人间百态,尽在这座酒中得以展现。 服务员热情地招呼着,看到有人走进酒,立刻迎了上去,乍一看这人有点陌生,估摸着可能是外地来的客人。 “欢迎光临,请问有什么需要?” 陈长生瞥了一眼服务员,眨眼间已是数年,这家伙如今胡须丛生,声音也变得浑厚多了。 陈长生抬眼看去,却发现酒的墙上不知何时挂上了一幅字画,正是他当年留给小六的那一幅。 陈长生顿了顿,问道:“掌柜又换了?” 服务员一听愣了愣,随后问:“现在的掌柜姓费,如果是在以前,这里掌柜的是姓张。只是不知客人您上次是什么时候来的了。” 陈长生看着他,说道:“那是兴隆二年,我来过一次,那时你也在。” 服务员回忆起来,但六年的时间让他颇感困扰,那些久远的人和事他已经记不清楚了。 服务员不敢撒谎,道歉道:“哎呀,客人,真是不好意思,时间太久,我现在也记不清了,希望您能谅解。” “没事,我只是随口一提,并没有责怪的意思。” 陈长生微微一笑,接着问道:“秋月酿,还有存货吗?” 服务员闻言摇了摇头,说:“真是抱歉,其他酒还剩下一些,但这秋月酿……” 陈长生点点头:“麻烦你去跟掌柜说一声,有人来取当年约定的酒。” 服务员有些疑惑,但也没多问,立刻答应去找掌柜的。 正在计算库存的费掌柜听到此事,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当年的酒?” 费掌柜皱起眉头,问:“那人还说了什么?长什么样?” “他说兴隆二年时来过,至于模样……” 服务员说:“看起来很有书卷气,穿着青色长衫,像极了教书先生。” 费掌柜一听,马上想起了那个人。 “是他啊……” 他原本以为这个人不会再回来了。 他吩咐服务员去取出仓库里保存的那坛秋月酿。 “我自己去。” 费掌柜说了一句。 服务员点点头,然后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费掌柜提着酒来到了大厅,一眼就看到了那位身穿青衫的先生。 陈长生看见他朝这边走来,两人目光交汇,费掌柜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但走近后,他却惊讶不已。 这人…… 竟然一点都没变!! 费掌柜不知道是自己的错觉还是怎么回事,眼前的这个人仿佛与他记忆中一模一样。 “费掌柜,好久不见了。”陈长生说。 费掌柜回过神来,连忙说:“客人让您久等了,当初说好的第二年来取,一转眼就是六年了。” “是陈某来晚了。”陈长生笑道。 费掌柜坐下来,将那坛秋月酿放到了桌上。 坐下后他们开始闲聊起来。 “说起来,先生似乎一点都没变啊。” “没变吗?” 陈长生想了想,笑道:“只是外表没怎么变而已,世间万物无常不变。” 费掌柜点头道:“先生说得对,一晃这么多年,我这头发都白了不少,心思也没当初那么细腻了。” 陈长生笑道:“未必,掌柜还记得当年的事,说明只是显得苍老了一些而已。” “是是是。”费掌柜笑着,随即揭开封口为先生斟酒。 陈长生尝了一口,味道与当初有些许不同,于是问道:“这秋月酿的配方改良过了吗?” “没有。” 费掌柜摇头道:“是河水的问题,前几年发生了洪灾,虽然没影响到秋月坊,但有些河段被冲开,河水混合后,味道就变了,这是……真的没办法。” 陈长生松了口气,说道:“如果是这样,那就无可奈何了。” “先生见谅。” 陈长生挥手示意,这不是什么大事。他转向墙上的字画,问道:“我记得上次来的时候,酒里好像没有这幅字画。” 费掌柜转头望去,随即伸手指着:“先生记性真好,这幅字确实是后来挂上去的。” “前任掌柜请我挂上去的,说这幅字有神奇的效果,我起初不信,谁知道挂上去后,酒生意好了很多,所以就一直没拿下来。” 费掌柜接着说:“说起来,先生好像和张掌柜认识。” 陈长生点点头:“确实,他最近怎么样了?” 费掌柜想了想,说:“他回来后似乎不太顺利,因为他是从边境捡回一条命,现在襄人当权,他又是边境军人,回来后只好改头换面,但也因此失去了户口。” 第384章 “这事儿背后的故事挺复杂的……” 费掌柜叹了口气,说道:“那时候,安宁市的官场全面换血,襄王平息动乱后,让当地人接手。新官上任,查户口时发现张掌柜以前开酒楼,就起了贪念。” “他们以他曾是旧势力为由抄了他的家,导致他妻子孩子只能靠卖点小吃勉强度日。这些年,多亏我偶尔接济,他们才勉强过得下去。” 陈长生听完,皱眉问道:“竟然如此无情,连一个县的人都要换掉?” “唉,就是这样……” 费掌柜摇摇头,叹气道:“当时襄王南下,杀人无数,刀光血影之下,人人自危,谁还敢反抗呢,只好默默承受了。” 陈长生离开酒馆,径直走向秋月坊东南方向。费掌柜告诉他,张小六现在在河边租了间小屋,常年在那里生活。 在这个时代,没有户口,没有钱,生活举步维艰。这并非不努力,而是有些事情是普通人无法跨越的障碍。 河边有一片空地,四五个鸭子悠闲地漫步,空地后是一幢破旧的房子,显得有些年头了。 河边,一个人握着钓鱼竿,焦急地等待着鱼上钩。 陈长生走近,看了看平静的河水,又瞥了一眼河边的人。 张小六的背影比从前佝偻多了,侧面看去,黑白相间的头发清晰可见。 岁月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倒不是年龄使然,更多的是生活的煎熬。 张小六收起鱼竿,重新插上半截蚯蚓,再次垂钓。 然而,整个下午,依然一无所获。 “钓鱼容易吗?”陈长生问。 张小六一惊,忙看向一旁,瞪大的眼睛随即恢复了常态。 “陈先生,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陈长生没理会他的惊讶,不顾地面是否干净,直接坐下。 他问道:“都这样困顿了,还年年上山送酒,是怎么想的?” 张小六抿了抿嘴,眼神闪烁。 “先生都知道了……” 陈长生点点头,然后问:“你也不傻,为什么不找我帮忙?就算我不在,墨渊也在观里,总能为你讨个公道,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境地。” 张小六张了张嘴,无奈地叹了口气:“陈先生请恕罪,只是小六……实在开不了这个口。” “老掌柜在的时候,我就欠了先生的救命之恩,老掌柜也承蒙先生恩情,得到了仙酒,墨公子又对小七有过指点之恩。而我张小六只是一个普通人,连这些恩情都无法偿还。” 陈长生看着他,说:“你并不欠我,反而是我欠你的。账本上清清楚楚写着我欠你四两银子,现在你不想讨回了吗?” 张小六张了张嘴,他并非不想,只是心中五味杂陈。 陈长生摇摇头,转头看着鸭群,问道:“这些年,你靠养些家禽,钓几条鱼维持生计?” 小六张嘴欲言又止,摇头说:“没,没有,我,我是替别人养的。” 陈长生瞥了他一眼,然后看向破旧的屋子:“那木屋能挡风避雨吗?” 小六想反驳,却选择了沉默。 那屋子窗户残破,瓦片间满是洞,既不能挡风,也不能遮雨,还不如一座破庙。 陈长生再次打量张小六的衣服,布满补丁,显然是穿了很久。 张小六颤抖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犹豫之后还是说了出来。 “其实……” “小六明白,如果告诉陈先生,先生一定会帮我。” 张小六很清楚,接下来的话才是问题的关键。 “几年前我去山里拜访,墨公子说小七资质出众,我就想,有朝一日见到先生,希望能指点他一条出路。” “这份情谊只在于微薄之间,我和妻子都做好了准备,哪怕生活艰难,咬咬牙也就过来了。” 陈长生听后沉默了一会儿。 “你担心这一次帮助之后,就没有下一次了?” 张小六这么想,却不敢点头。 他放下鱼竿,跪在陈长生面前。 “请陈先生原谅小六的冒犯之罪。” “常言道,仙缘难求,我张小六无能,也没有帮过先生什么,唯有些许酒水可以拿得出手。” “小七有资质,作为父亲,我也希望他将来能有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每一件事都有其道理,即使我们夫妻过得辛苦,也不想让小七就此埋没。” 张小六的眼睛浑浊,微微泛红。 “陈先生,求求你了。” 陈长生没有看他,而是问:“你就没有为自己想过?” 张小六摇摇头,说:“不敢。” “为什么不敢?” “老掌柜当初告诫我,有些东西很难求得,稍有不慎,就会永远失去。如果只有这一次机会,我希望先生能留给小七。” 第177章 一言九鼎 城市灯火映照着远方渐落的夕阳,仿佛半个城市的繁华都被镶嵌在了川流不息的河水中。 陈长生从未想象过,张小六会在他面前行如此大礼。 对他来说,彼此都是普通人,没有谁比谁更高贵。 他一直把张小六当成老朋友看待,就像对待当年的老店主一样。 然而现在,一切似乎多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就像那一瓶精心酿制的秋月酒。 河中的锦鲤跃起,泛起一圈涟漪,随后消失在水面,围栏里的鸭子嘎嘎叫着,似乎在诉说着什么秘密。 陈长生回应道:“陈某一言九鼎,答应你了。” 张小六抬头,看着眼前的陈先生。 陈长生转过头,又补充道:“但这事另有说法。” “先生请讲。”张小六低下头。 陈长生接着说:“往后你要每天去流云观敬三柱香,再扫净登山的石阶,持续十年,以此换取你儿子一个机缘。” 张小六心中的石头落地,他俯身深深一拜。 “小六!感谢先生大恩!” 他重重地磕头,诚意满满。 陈长生没再多言,起身准备离开。 走出几步后,他回头看了一眼。 张小六依旧跪在那里。 陈长生开口:“明日他就来流云观,不必再跪了。” 话音刚落,他的身影在河边渐渐消失,只一瞬间,在张小六的视线中消失不见。 张小六磕了三个头,额头渗出血痕,双膝满是泥土。 他看着空旷的江边,叹了口气,头缓缓低垂。 他清楚这么做会让先生不悦,但他还是希望为儿子争取那份机缘,哪怕因此断绝情分,一生辛劳,他也不后悔。 离开的陈长生来到了张五弟的墓前。 墓前的两棵松树已高耸数丈,为这里遮挡阳光。 陈长生在张五弟的墓前洒下酒水。 陈长生对着墓碑说:“小六他确实有出息了。” 槐树的风拂过,沙沙声中带着草丛的摇曳。 最后一抹余晖落下。 眼前的土丘在陈长生的眼中逐渐黯淡。 “浮生若梦,故人情深” “是我自作多情了。” 陈长生自嘲一笑,仰头猛灌了几口酒。 即便如此,心中还是无法释怀。 ‘陈长生’驾驭太清剑飞至灵笼外,站在高墙之下,俯瞰一片深邃朦胧,不知里面藏着何物。 他沉思许久,然后握紧太清剑,跳入高墙内。 瞬间,眼前一片漆黑,恍惚之后,光线逐渐显现。 踏足这个世界的一刹那,陈长生感觉此地灵气稀薄。 再抬头看,‘陈长生’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山巅,俯视下方,一座市集坐落在山谷中,人影穿梭,热闹非凡。 “竟然如此宁静” ‘陈长生’感到惊讶,随即迈步朝市集走去。 几步之间,缘分就此展开。 陈长生回到了流云观。 进门便看到墨渊在院子里练习三昧真火,虽然学了些皮毛,但还不算熟练,等入门后就不会只是小火星了。 “先生回来了。” 墨渊上前,笑着说:“陈先生,那位三太子是什么人,那么厉害的神通说送就送了。” 陈长生回答:“他不是人。” 墨渊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是妖吗……我竟然看不出来。” “也不是妖。” 陈长生也无法描述这哪吒三太子究竟是何方神圣,既不像法相,也不像残魂,怎么看都怪异。 他又说了一句,随即挥手:“这三昧真火非同寻常,好好修炼,到时候与你的龙息相合,威力必定不小。” 墨渊点点头,说:“那是自然。” 陈长生微微点头,转身走向后院,途中叮嘱:“明早有个少年上山来,让他在观里敬完三柱香后,到后院找我。” 墨渊正思考着三太子之事,听到先生的吩咐后连忙应允。 “是,先生。” 他看着先生走进后院。 墨渊慢慢回过神来,自言自语:“不是人也不是妖,难道是和尚?也不像,那还能是什么?” 这件事他懒得费神猜测,来到观门口后继续练习三昧真火。 尽管火焰时大时小,但他乐此不疲。 次日清晨,天色还有些朦胧,林间格外寂静,只有少许野花杂草在悄然生长。 “咚咚……” 流云观门口传来敲门声。 只见门口站立的少年穿着短衫,衣服上有些破洞,皮肤黝黑,脸上布满尘土。 “吱呀……” 关门从里面打开。 少年看向面前的人,随即喊道:“墨叔。” 墨渊瞥了他一眼,笑道:“是你啊。” 张小六这些年常给观里送些东西,逢年过节也会给墨渊带些食物,来来回回,墨渊也就认识了张小六这个孩子。 “先生说会有个少年上山来,我还以为是谁呢,进来。” 墨渊说完,便往观里走去 小七紧随其后,目光扫过道观,一切都与上次来时一模一样,没有丝毫变化。 他开口问道:“墨叔叔,我父亲叫我上山,但他没告诉我具体来干什么,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第387章 “你不知道?”墨渊略感惊讶。 “嗯。” 小七点点头,“他神神秘秘的,我问了他也不说。” 墨渊轻轻摇头,“问我也帮不了你,一会儿你自己去问陈为先生就知道了。” 小七一怔,“我父亲说上山后要听陈为先生的话,但我从未见过这位先生,虽然经常听父亲提及,但没见过总是感觉陌生。” “见了就不会陌生了。” 墨渊微微一笑,领着小七来到正堂,从香案边拿起三支短香递给小七。 墨渊说:“上了这三支香,你就去后院找先生。” 小七点点头,跪在神像前虔诚地磕了三个头,然后将香烛插进香炉。 他迟疑一下,问道:“墨叔叔不一起吗?” 墨渊摇头,“我就不过去了。” 小七抿了抿嘴唇,朝后院走去。其实他跟父亲来过这里很多次,但后院还真没进去过。 小七环顾四周,随着视野开阔,看到院子四周修剪整齐的树木,树丛间似乎有两个土丘,上面摆放着一些瓜果和烧剩的香烛。 再转头,他看见了那个凉亭。 只见一位身着青衫的先生站在里面,正握笔书写着什么。 小七慢慢走近,正要开口,又犹豫了一下,没有打扰先生。 陈为抬头,转向他,“过来坐。” 小七一愣,随即走进凉亭,在先生身边坐下。 “见过陈先生。”小七微微低头道。 陈为手中的笔未停,头也不回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七,张小七。”张小七答道。 “小七……” 陈为说:“我还以为是你的小名,没想到是字,你父亲倒也……” 张小七开口道:“我父亲确实不太擅长取名字,但小七也不错,好读,好写。” 陈为微笑,“你父亲以前是酒楼掌柜,虽然没有多少学问,但认识的人不少,他可不是随便给你取的名字,说起来还跟你祖父有关。” “父亲以前常提起祖父,那是多年前的事情了。” “你知道祖父叫什么吗?” 张小七摇摇头,“父亲没说过。” “上香的时候总见过。” “见过,那时候我还小,也不认字。后来父亲卖掉酒楼去了外地,他就叮嘱我不能给祖父上香,他说,只有我有出息了,才能见到祖父。” 陈为闻言叹了口气,“他是觉得自己丢了酒楼,没脸再见你祖父了。” 张小七好奇道:“那么,祖父到底叫什么?” “叫张五弟。” 陈为说:“你父亲原本没有姓氏,只有小六这个称呼。后来是你祖父让他拜了祠堂,才有了姓,到你这里就是七了。” “他挂念你祖父,所以给你取了这个名字。” “原来是这样啊……” 张小七沉思,他自出生起就没见过祖父,也不知道祖父长得什么样,如果还在世,想必比街角的董爷爷要慈祥得多。 陈为看了看面前写的字,舒了口气,把笔放在一旁。 小七回过神,看着纸上的字迹,不禁愣住了。 他以前见过坊间的大夫子写字,没有一个比这位先生写得好看的。 陈为问:“十几年前,你父亲过得还算不错,只是战乱害人,失去了家业,但还好留了条命。” 小七回过神来,“陈先生好像和我父亲认识很久了。” 陈为想了想,点头道:“确实,虽然记不清有多少年了,但当初认识你父亲时,他还和你一样大。” “这么久啊!” 小七惊叹一声,但随即觉得不对,摇头道:“也不对,陈先生看起来很年轻,好像也没比我大几岁。” “只是看上去年轻罢了。” 陈为拿起桌上的信函,在收回时化作一道金光消失了。 小七眼角似乎看到了什么,但转头一看,桌上只有先生的笔墨纸不见了,他并未太过在意。 陈为看着张小七说:“其实想想,他比你祖父过得好多了,至少有妻儿,不像你祖父那样,晚年才认了一个儿子。” 说到这里,张小七摇了摇头,“父亲过得并不好。” “现在确实不好。” 陈为不再提及此事,而是问:“他告诉你上山要面对什么了吗?” 张小七摇摇头,父亲什么都没告诉他。 陈为望向远方的青山,山峰与云雾交融,相映成趣。 陈为指着远山说:“山在云下,云上却仍有山。” “先生是说云上还有山吗?” 张小七站起来眺望,眯着眼睛,但没看到云上的山。 “可是,我没有看到山,先生是不是看错了。” 张小七看着先生,一脸困惑。 第178章 有种失措的感觉 陈长生轻轻摇头,开口道:“你会明白的,不管是你爸还是你爷爷,我与他们都交情深厚,从没向我提出过任何请求。但这次,你爸却向我下跪了。” 小七一脸惊愕,紧接着急切地问:“我爸是因为求了您,我才有了上山的机会?” 陈长生点头回答:“昨天我见到你爸,本想帮他解决目前的困境,但他选择了艰难,把那个机会留给了你。你要清楚,你此刻能上山的机会,是多么难得。” 小七抿了抿嘴,又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陈长生忽然转身。 “带你去看云上山。” 两人的目光交织在一起。 小七看到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有一抹金色的光芒映入了他的视线里。 他心中一颤,似乎有种失措的感觉。 “咚。” 仿佛是一声钟鸣在小七耳边回荡。 刹那间,眼前的景象突然变得模糊,被一片云雾笼罩。 小七心神不定,环顾四周,惊恐地喊道:“这是哪里?!” 他扭头一看,竟愣在原地。 只见一座雄伟的高山屹立眼前,被云雾遮掩,只看见几只白鹤在云雾间穿梭,像是山中的精灵。 “爸,妈!!” 小七慌乱地喊叫,却得不到半点回应,一时间方寸大乱,他在云雾中来回奔跑,不知道回家的路在何方。 正当他惊慌失措时,一只白鹤朝他飞来。 鹤鸣从小七耳边响起。 他抬头望去,看见那只白鹤优雅地落在他身边。 面对那只庞大的白鹤,小七后退了几步,想要逃跑,但白鹤并无恶意,反而低头示意他上去。 小七喉咙发紧,慢慢站起来。 “你……” 他张了张嘴,又看向四周,仿佛在寻求帮助。 白鹤见他犹豫,随即张开嘴,把他叼了起来。 “不,别这样,爸,爸……” 白鹤展翅高飞,携着少年直奔云雾中的仙境山而去。 小七紧闭双眼,不敢看下面,挣扎却无济于事。 第389章 片刻后,白鹤带着少年穿越云雾,山中的景色逐渐清晰。 “你要带我去哪里,快放下我,快……” 小七喘着粗气,然而当他望向下方时,突然愣住了。 数十座仙宫耸立在山峦之上,楼阁重叠,山中碧绿如玉,尽收眼底。众多身穿白衣的修真者乘鹤而行,有人驾驭仙剑,有人借助风力,千万张面孔出现在小七的眼前。 “这是……哪里?” 耳边风声穿梭,小七一时竟看得如痴如醉。 在那仙山之中,有人腾云驾雾,有人挥手生火,有人挥剑开山,抬手间引来江河洪流。 白鹤带他在仙山上环游一圈,小七眼神中无法掩饰的震撼,他将这一切美景尽收眼底,铭记于心。 “云上山……” 小七喃喃自语,“真的有云上山。” 一声鹤鸣从山外传来。 白鹤看到那身青衣之人,随即落在他身旁。 白鹤向陈先生鞠躬,然后看向庭院中的少年。 此时的张小七闭着眼睛,思绪仍停留在那仙山之上。 陈长生问道:“钟先生没来,是不是有事务缠身?” 白鹤鸣叫回应,点点头。 陈长生点头表示理解,接着看着院中的少年说:“这孩子资质出众,千万不要错过。” 白鹤再次向陈先生鞠躬,再看少年时,它的眼神中竟多了几分炽热。 非寻常之才,世间罕见。 “呼,呼……” 张小七缓缓睁开眼睛,坐在地上喘着粗气,他心神恍惚,久久不能平复。 白鹤走近他,来到他面前。 张小七抬起头,看到面前的白鹤,顿时一愣,木然地转向旁边的陈先生。 陈长生平静地说:“白鹤是来找你的。” “带你见识云上山,助你攀登青云。” 张小七看着面前洁白无瑕的仙鹤,目光呆滞,愣了很久。 树叶随着风从院外的树上飘落,落在他的肩膀,又滑落到地上。 张小七低头看向落叶,眼神中有许多困惑,他思索着登这座山意味着什么。 “沙沙……” 树叶沙沙作响,张小七恍惚间回过神来,问道:“去了还能回来吗?” 陈长生看着他,回答:“也许能回来。” 张小七转头看向白鹤,问:“真的吗?” 白鹤犹豫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但也仅仅是可能。 路途遥远,又临大海又见高山,想回来简直是难上加难。再说,一旦进入山门,时间不再是年复一年的流逝了…… 张小七仿佛看出了一些端倪,他又看向先生,问:“如果我去了,爸妈怎么办?” “一如既往。”陈长生说道。 “这样啊……” 张小七看向远方浮云下的青山,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云层看到了云上的山峰。 他突然低头,看向热闹的秋月坊。 沉默许久。 张小七收回目光,问了一句。 “我可以下山吗?” 陈长生心中一动,点头道:“可以。” 张小七迈开步子,得到答复的瞬间便跑向了外面 他在市区的山坡上滑了一跤,手掌磨破,渗出血迹。 墨渊在道观前厅看见他冲出大门,疾步向市区跑去。 来到街口,墨渊看着那个跌跌撞撞下山的少年,轻叹摇头,视线投向远方。 “世人拼命追求,却又有人急于逃脱,这都市真是奇妙至极。” 张小七在山脚下摔倒,他站起身,不顾伤口,向家的方向狂奔。 秋月坊一如既往,酒楼外招揽客人的服务员,树荫下闲聊的老人,井边洗衣的妇女 张小七来到河边的破旧公寓,大声呼唤。 “爸!爸!!” 他闯入公寓,却只见门口空荡荡的,张小七顿时心慌,急忙奔回家。 他喘着粗气,不敢片刻停留。路人见他飞奔,偶尔询问,但少年并未回应。 此刻,他的眼里只有前方的道路。 张小七经过母亲摆摊的街道,见炊饼摊无人照看,他愈发不安,咬紧牙关,拼命往家赶。 “砰!” 张小七闯进家门。 “妈!爸!” 他在屋里四处搜寻,只见空无一人,只有祠堂前插着六根香烛。 张小七瞥见香案上的一封信,目光一凝,随即平静下来。 他一步步走向香案,拿起那封信。 缓缓打开,上面的字迹跃然纸上。 【儿子,见信如晤】 【爸爸不是一个好父亲,对不起你妈妈,更对不起你,让你这些年受了这么多苦。】 【还好你安然长大,这都要感谢你妈妈。现在你也长大了,总得找到自己的道路。爸爸为此求了陈先生,就是平时跟你说过的那位先生,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了。】 【爸爸学问不及你,写不出动听的话,但记得陈先生曾与你爷爷喝酒时说过一句话。】 【大丈夫要有鸿鹄之志,不能长久屈居人下,握剑立业,成就非凡。】 【爸爸妈妈走了,可能再也回不来。这大千世界,找个安身之处并不难,别担心我们,记得听陈先生的话,那是难得的机遇。】 【我们走了,别挂念,别忘记。】 张小七握信的手颤抖,眼前一黑,瘫倒在地。 他倒在家祠前,视线所及是炉中升起的青烟。 他喘息着,已无力再爬起来。 张小七的眼中充满无助,仿佛一切并非他所能决定。 此刻,他后悔爬上那座山,走进那扇门 然而,没有如果。 张小七的眼眶泛红,闭眼间,泪水滑落,滴在他脸上,落在地上。 傍晚,天空没有晚霞,只有一片阴霾。 墨渊倚在门口,双手枕头打盹,喃喃道:“下场雨就好了。” 话音刚落,他看到上山的少年。 张小七眼神空洞,衣服上有几处破损,抬头看见门口的墨渊。 墨渊微笑,起身坐在门槛上,问:“怎么又回来了?” 张小七张了张嘴,不知说什么好。 “不急,过来坐会儿。” 墨渊示意他坐下。 张小七犹豫一下,上前坐下。 墨渊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知道有多少人梦寐以求这样的机会吗?” 少年摇头:“我要爸妈。” 墨渊摇头:“这事由不得你,想追求长生之道就得割舍过去,把往事抛诸脑后。这是你爸妈早就为你铺好的路,你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 少年低头看着脚上破洞的鞋。 墨渊说:“世事难以两全,你爸为你做了最好的选择。” 少年抬头,这一刻,心中的种种思绪涌上心头。 “什么是好?什么是坏?” “不问我就安排好一切,不给我选择的机会,这就是好吗?” 墨渊平静地说:“你没得选。” 少年张嘴,确实,他没得选。 墨渊看着他:“像你这样的人我见多了,但事实是你们的选择远不如这条路。” “你想反抗,想去争取,那也要有实力。等你能无视一切,去留由你决定。” 张小七问:“要做到什么程度?” “什么程度” 墨渊想了想:“只要能像陈先生那样,就够了。” 年轻的张小七曾以为做到陈先生那样不算太难,后来他才明白陈先生这三个字的分量。 仙鹤依然在后院。 当张小七踏入后院,陈长生再次看向他,仿佛早已料到他会回来。 张小七看向陈先生,拱手道:“张小七感谢陈先生。” 陈长生静静地看着他,摇了摇头 第179章 豪华轿车 那天,衣着简朴的青年登上了一辆豪华轿车。 在那繁华都市的摩天大楼之间。 引擎轰鸣声中,瞬间,他已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陈长生抬头目送那渐行渐远的轿车,直至消失在视线之外。 接着,他看见道观偏殿走出的小六。 陈长生说:“他看到了那封信,也许真的难以忘怀了。” 张小六松了口气,回应:“我懂,但先生,人毕竟都有私心,我也不算圣人,我不想小七将来真的彻底忘记他的父母。” 陈长生微微点头。 如此,才像个有血有肉的人。 张小六闭上眼,轻声道:“希望他此行一切顺利,就像先生所说的,直上青云。” 从那以后,秋月坊再也没有张小七的消息。 张五弟始终站在秋月坊外的山坡上,凝视着坊外的公路。 而张小六则每天往返于这座山,清晨来此上三炷香,然后下山清扫石阶上的杂草落叶。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世事无常,人生百态。 …… 在贯穿城市的江边,一艘豪华游艇停靠在岸边。 艇上下来一位穿着低调的男子,留着两撇胡须,眼神柔和却藏着雄心壮志。 下艇后,他来到附近的咖啡馆,点了一杯咖啡润喉。 正品饮之际,忽然望向竹林深处。 他皱了皱眉,随即迈步走进竹林。 只见竹林中隐藏着几道身影,他一进入,众人便显现出来。 “见过主上!” 几十名保镖低头致敬。 赵贞扫视了这些保镖一眼,皱眉道:“老家伙就是这样教你们隐蔽的吗?要跟就隐蔽好,要么就别跟!” 保镖们面面相觑,有些尴尬。 “都离远点,还有你们这身装扮,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们是保镖吗?都给我换掉!” 赵贞怒目而视,说道:“一个个饭桶,不堪重用。” 他冷哼一声,转身回到咖啡馆继续品饮咖啡。 喝完咖啡,赵贞步入坊中。 这次算是微服出行,只是此事只有身边的保镖和亲信知晓,朝廷则宣称他因病请假,两个月的时间虽短,但足以让他做些事情。 长春市地处江边,一直是南方富裕之地,每年上缴的税款颇丰。 赵贞考察了民情,发现这里与他想象中的天差地别,政府执法不公,贪腐现象不少,仅仅走一圈,他就打听到了不少事情。 但他对此并不惊讶,一路南下,他已经见过太多类似的情况。 事情到了地方,就不一样了。 阳奉阴违的官员比比皆是。 但现在还不是对付他们的时候,赵贞打算完成这次行程后再处理这些问题。 该抓的抓,该罚的罚。 夜幕降临,赵贞在一家酒参与了一场热闹的聚会,听说这里即将举办诗词会,还有一幅画作拍卖。 赵贞向来喜欢字画珍宝,一时兴起,当他看到那幅画时,一眼就看中了。 一番竞价后,赵贞开口道:“八十万!” 此话一出,现场立刻安静下来。 赵贞如愿以偿得到了那幅画,但也引起了不少人的议论,大多数人都好奇他是谁,出手竟如此大方。 当那幅画展现眼前时,赵贞看着山水间的那一抹翠绿,再看旁边的笔触,顿时惊叹出声。 “恐怕惊动了天上的琼楼,好一个《临江仙》!” “不过为什么没有署名。” 赵贞皱起眉头,随即问店家:“老板,这幅画是谁的作品?” 店家回答:“是温公子画的。” “我可以去见见这位温公子吗?” 店家起初拒绝了,但当赵贞拿出一袋钱时,店家脸色立刻变得欣喜,随即带他去见这位温大师。 当赵贞见到画作的作者时,不禁愣住了,“竟如此年轻……” 才三十出头,就有如此笔力,真是厉害。 温奕见有外人来访,于是问道:“老板,这位是……” “温公子,这位是买下您画的人,价值八十万!” “八十万!?” 温奕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赵贞看着他笑道:“你的画中山水深得我心,八十万不算什么。” 温奕听到这话愣了一下。 “原来买的是画中山水吗……” 他以为是画中那一抹翠绿。 赵贞见他似乎有些失落,于是问道:“难道少了?” 温奕摇头说:“多了,单论山水,八十万,买上千幅都够了。” 赵贞问:“那温公子为何神情如此?” 温奕说:“这幅画最重要的不在于山水,而在于画中那一抹青影,以及题字。” “哦?” 赵贞笑了笑,接着说:“温公子不妨详细告诉我。” 温奕犹豫了一下,但想了想还是决定说,能相信这些事的人不多,就算说了,也不会当真。 “那还是过去的事情……” 温奕一一讲述他曾经的经历,说起那两位先生,说起山中的强盗,还有那铜钱触动心灵的故事 或许不只是一个普通的故事。 这个家伙,或许真的遇见了传说中的都市隐者! 赵贞正专心欣赏着手中的《临江仙》,突然耳边传来一阵声音。 “这位先生……” 赵贞回头,看见一位梳着髻的男子站在身后,身穿休闲西装,面带微笑,气质温和。 梳髻男子自我介绍:“我是陆商,在楼上看见这幅画就移不开眼了,可惜财力有限,未能竞拍成功,实在太喜欢了,冒昧打扰,不知道先生能否让我一饱眼福?只看一眼就足够。” 赵贞审视了他一眼,感觉对方言谈举止得体,于是将画递过去。 “有何不可。” “多谢先生。” 陆商低头注视着画中的山水,目光落在一抹青翠的轮廓上。 他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个身影,就像那天在画廊中看到的那样,那位身着青衫的都市奇人,如同人间仙者。 温奕看着后来的陆商,注意到他凝视青色身影,便问道:“陆先生是在看山水,还是在看人呢?” 陆商抬起头,刚要回答,又立刻改口。 “当然是……看山水。” 温奕看了看两人,没揭穿,只是说道:“画一旦卖出,便与我无关了。” 赵贞接过画,小心翼翼地卷起来,然后问:“如果真如温先生所说,这画因遇仙而作,为何又要出售呢?” 温奕轻轻叹了口气:“当年战乱,家道中落,现在生活成本不菲,这也是无可奈何的选择……” “原来是这样。”赵贞点头理解。 一旁的陆商则暗自思量。 赵贞不再追问,抬头告别。 “既然看过,就不多留了。” “告辞。” 离开时,赵贞瞥了陆商一眼,两人眼神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非同寻常的东西。 赵贞走后,陆商转过身,再次看向温奕。 温奕问:“陆先生还有事吗?” 陆商反问:“敢问画中人是否姓陈?” 温奕一刹那间瞳孔收缩,“你……” 陆商微笑着说:“看来是了,温先生画艺高超,那一笔勾勒出的景象也极其出色,我代替陈先生感谢温先生。” 温奕正愣神之际,只见陆商已经转身出门而去。 他想追上去,但转念一想,又停住了脚步。 画已经卖出,再追问又有何用呢。 温奕无奈地叹了口气,感觉自己似乎错过了一个巨大的机遇。 那一瞬间,他感到了失落。 直到掌柜拿着扣除佣金后的七百五十多两银子过来,温奕才恍惚间回过神。 七百五十多两。 “怎能,怎能呢……” 温奕叹了口气,掌柜问:“温先生得到银子还不开心?” 温奕摇头,没有解释。 商陆离开酒楼,目光落在街头等待的赵贞身上。 两人同时看向对方。 赵贞走上前来,拱手道:“赵兴隆。” “赵兄特地在此等我?”商陆笑着问。 “我们都明白这幅画不同寻常,刚才那个人问我们是看山水还是看人,我们前后答案不同,却说出了同一个答案。” 赵贞微笑道:“既然眼光一致,何不结伴同行?” 商陆听后思考片刻,问:“我想南下,沿着江河到南方边境,赵兄方便同行吗?” 赵贞闻言一顿,有些意外:“我目的地也是那里,过江到衍县,再转陆路至安宁县。” 商陆眼中掠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平静下来。 “竟然有八成是同路。”商陆说。 赵贞听后问道:“一起上路?” 商陆想了想,随即爽快地答应:“好!” 于是,两人结伴而行,骑着摩托车离开了长春市。 在暗处,两组人马紧随其后。 令人意外的是,这两拨人各自隐藏,竟然始终没有发现对方。 他们来到通天江,登上一艘大船。 两人站在船头聊天,互相交谈。 商陆说:“想当年我就是坐这艘船北上的,几十年后再回来,眼前的景象真是大不相同了。” 赵贞点头道:“历经战乱,很多地方重建,自然会有所不同。” “确实如此,但与当初相比,世界似乎变得更加动荡了。” “动荡?” 赵贞兴趣盎然,问:“动荡在何处?” “差异。” 商陆说:“以前有高人跟我提过,国家的兴衰与民生息息相关,但现在大襄执政八年,世界依旧四分五裂,襄人看不起景人,景人更不愿归附。” 第180章 这只是小风波 \"直观的感受就是地域文化差异,北方襄城居民居多,南方景城人口众多,这就让整个国家仿佛分裂了,难以长久稳定。\" 赵正听后却反驳:“非我族类,心必异,即便纳入旗下,未必真心归顺。五年前,襄王数次平息叛乱,斩杀了三分之一的景城人,那些叛贼最终还是难逃一死。只有让他们害怕,才能消除分裂的迹象。” 商陆闻言笑道:“听说几年前,南方景城出现了叛军,襄王派兵镇压,结果吃了大亏。” “这只是小风波。”赵正回应。 商陆接着说:“对于赵兄推崇的以杀止杀,我并不认同。江山稳固并非只靠杀戮,征服天下需要豪迈胆识,这点我佩服襄王。但治理天下,须有仁慈之心,哪怕伪装的仁慈也可以成事,这方面,襄王做得一塌糊涂。” 赵正嗤笑一声:“景城人叛乱也不是一天两天,根除祸患才是确保和平的方法,否则日后定会酿成大乱。” “杀得完吗?”商陆问。 “杀不完也要让他们恐惧。铁甲利刃,一剑封喉,到时候孤影难成双,天下便太平了。”赵正坚定地说。 商陆深深吸气,看向赵正:“赵兄言语中透露着强烈的霸气,却又不失雄心壮志。我们各持己见,恐怕很难说服对方。” 赵正舒展眉头,平静地问:“那依你之见,应该如何行事?” 商陆摇头:“有何意义呢?赵兄固执,如果不亲眼目睹,恐怕永远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赵正沉默下来,望向广阔的江面。他坚信自己并无错误。当今世道混乱,唯有铁腕才能维持秩序。 两人在江河交汇处下了船。下船后,他们在附近的客栈大快朵颐,然后继续前行。 航道上的船只不多,此时日暮西沉,江边只剩下一艘船——一个竹筏。 “竹筏怎么样?”商陆询问。 “有何不可。”赵正应道。 两人登上竹筏,递给船夫几个铜板。 “坐稳了!”撑船的老者白发苍苍,身体却健硕。 船上他还撑着一根竿,挂着鱼线,似乎在等待鱼儿上钩。 赵正见状觉得新鲜,问:“船夫一边撑船一边钓鱼,不怕水流冲走饵料吗?” 老船夫喝了一口竹筒里的酒,笑道:“就图个乐呵,有就有,没有就没有。” “能让我看看吗?”商陆问。 “可以。”船夫回答。 商陆提起鱼竿,只见钩上空无一物,没有饵料。 “果然是被水冲走了。”商陆说。 赵正说:“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船夫说:“不见得,没饵也能钓到鱼。” 赵正听后说:“没饵,怎么可能有鱼上钩,我从未见过。” “没见过不代表没有。”船夫笑了,“以前有人借用我的竿,在河边钓到过一条四斤多重的大鱼。” 赵正愣了一下,摇头道:“无稽之谈。” “真的有这样的事。”船夫用力划船,竹筏继续前行,他说,“信不信由你,这世上奇人异事多的是,总有让人费解的事情。” 商陆很感兴趣,问道:“老人家能否讲给我听听?” “你不是不信吗?”老人笑着问。 “我信。”在商陆看来,世界上没有不可能的事情。 “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老人讲述了往事,提到了那个没钱坐船的青衫先生,还有那条鱼。 “一开始我觉得没什么。” “但后来回船时,我想起那人到底有没有用饵。” “于是我剖开鱼腹,仔细寻找,才发现根本没有饵。” 老人深吸一口气,说:“当时真是吓得不轻。” 赵正听后摇头:“可能是饵料成了鱼粪了。” 老人露出一排黄牙,微笑道:“也许。” 商陆听完后陷入沉思。如果换成其他事情,他可能猜不出来,但他清楚记得老人提到的那个青衫先生——陈先生。 ‘陈先生确实与众不同……’商陆没想到,在这条小小的江河之间,还能听到这样的传说。也不知道在那些岁月里,陈先生在这个红尘中留下了多少故事,令人感慨万千。 两人下船后,接近了衍县。 赵正问:“你相信船夫的话。” 商陆点头:“嗯,因为他原本就是在说实话。” 赵正摇头,觉得商陆太天真,连编造的故事都信。他不再追问此事,而是说:“再往前走就是衍县,顺路吗?” “顺路。” “是吗……” 两人到达衍县后各自换乘了一匹快马。 坐在马背上的商陆问:“赵兄接下来要去哪里?” 赵正说:“向西南,去安宁县,难道你还顺路?” 商陆眼中掠过一丝光芒,微笑道:“如果我说顺路呢?” 赵正瞬间警觉起来。 二人对视良久。 商陆突然开口:“我去的地方叫秋月坊,赵兄听说过吗?” 在都市的霓虹灯下,赵峥看着商洛,轻轻问:“巧合吗?” “或许不是呢?”商洛的手悄悄移到背后,手里握着一把折叠刀,准备随时应对突发状况。 赵峥则谨慎地护着手臂,袖口下藏着一把精致的短刀。 两人对峙片刻,互不相让。然而僵持之后,商洛收回手,望着赵峥说:“或许真的是命中注定呢。” 赵峥犹豫一下,也松开了手。“那就当作是。”如果再僵持下去,赵峥可能会先发制人,但最终他选择了克制,因为他对这个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走!”两人骑着摩托车,一前一后驰骋在繁华的城市大道上。 摩托车的轰鸣渐行渐远,伴随着黄昏的最后一抹晚霞,他们直奔秋月广场。商洛在前,赵峥紧随其后,两人的骑行速度形成了一场无声的较量,直到并驾齐驱,互不相让。 到达秋月广场时,突然出现变故!几道黑影从树丛中跃出。 “动手!”话音刚落,数十个黑衣人手持长刀,趁着夜色向两人冲来。 赵峥脸色一变,迅速拔出短刀。商洛也瞬间抽出匕首,问道:“他们是冲你来的?” 赵峥沉默,回答:“你先走,我能应付。” 商洛摇头:“也许他们是冲我来的。” “杀!”他大喊一声,挥刀挡下飞来的子弹。赵峥接住一支箭,惊呼:“有毒!” “该死!”商洛咒骂一声,猛拍车把,扔掉折叠刀,冲进人群。 “别去!”赵峥大叫,却已来不及阻止。下一秒,他愣住了。看到商洛的气场,他惊呼:“八级武术高手?!” “砰!”商洛一拳打在一名黑衣人脸庞,鲜血飞溅,染红了月光。 “保护老大!”“杀!”突然,两名保镖疾奔而来,拔刀向敌人砍去。此刻,两方势力终于相遇。 树林中一片混乱,三方势力激烈交战,黑暗中只有刀光剑影和惨叫声。商洛抓住机会,带赵峥逃到安全地带。 “你到底是谁?!”商洛质问。 赵峥同样大声反问:“你究竟是谁!?” 伴随着惨叫声,商洛看到子弹停止,于是捏着手指吹响口哨。赵峥见状,厉声命令:“撤退!” 一声口哨,一声指令,瞬间恢复平静。刀剑的撞击声消失,只留下遍地的哀嚎。 月光照耀下,道路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只有两个人站在那里——赵峥和商洛,他们喘息着,眼神交汇,然后陷入沉默。 彼此怀疑,却都没有行动。“在衍县时你退了一步,这次轮到我退一步。”赵峥看着他,感激地说,“刚才多亏你救了我。” 商洛看着他,沉思片刻,微微点头。两人不再追问对方的身份。 墨渊口中喷出真火,几天之间,小小的火焰壮大成势,所过之处皆化为灰烬,令人震惊。 “还可以。”陈长生点头评价。 墨渊笑着回答:“谢谢夸奖,但比起三太子的三昧真火,我还是差得远。” 陈长生说:“世间少有一蹴而就的事情,慢慢来,总有一天会迎头赶上的。” “承您吉言。”陈长生点点头,然后看向屋檐。 “乘黄。”屋檐上的乘黄动了动,化为人形落在庭院里。 “先生。”乘黄回应。 陈长生看着他,问道:“其实我一直想问,当初在西萧,你怎么能驱动符咒,调动法力的?” 乘黄答道:“回复先生,是借用的法力。” “借用的?”陈长生摸了摸下巴,“妖力和法力向来难以兼容,即使以妖身借来法力,也不一定能驱动符咒。” “理论上确实如此。”乘黄说,“但乘黄借用的法力不同寻常,只要法力纯净,身为妖身也能随意使用。” “那么法力从何而来?”陈长生问完,乘黄看向墨渊。 墨渊感觉不妙,连忙说:“看我干什么……” 乘黄回答:“法力储存在一个玉瓶里。” 墨渊顿时紧张起来,连忙否认:“什么玉瓶?没有,我没见过什么玉瓶。” 陈长生看着他无赖的样子,摇头笑了笑,然后伸手一招。只见墨渊腰间的锦囊落入陈长生手中。 墨渊一惊,急忙说:“别啊,陈先生,那可是我的全部家当……” 陈长生再次一抖,锦囊的封印应声破裂。 第181章 心如刀绞 墨渊瞥了一眼乘黄,低声道:“老二,你坑我啊!” 乘黄摇头辩解:“我没啊,是老师问的。” 墨渊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原本以为今日要损失重宝,他感觉心如刀绞。 “哗啦……” “叮当……” 只听见一阵阵堆砌碰撞的响声。 那锦囊中竟滚出了近千件珍宝,刀枪剑戟,法器,灵珠,仙草,仙药琳琅满目,此外还有世俗的珠宝首饰,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在灯光下更是璀璨夺目。 墨渊掩住了眼睛,不敢再看。 而一旁的乘黄瞪大了双眼,即便他历经沧桑,也没见过如此多的宝物。 陈长生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宝藏,不禁咂了咂嘴,对墨渊说:“成为真龙的人,都喜欢收集珍宝吗?你说你收些法器也就罢了,怎么连人间的金银珠宝都有这么一大堆?” 墨渊眼神游离,敷衍道:“好看……” 陈长生顿了顿,虽然这话像是搪塞,但确实很多典籍中都有龙喜光彩之物的记载,看来并非空穴来风。 陈长生没责怪他,只是笑了笑,说:“我陈某人可没你阔气。” “先生谬赞,先生谬赞,这些东西只要先生看得上,随便挑,我的就是先生的。” “别开玩笑了。” 陈长生摆了摆手,然后伸手一招,那宝物堆里的宝瓶飘了出来,落入了陈长生的手中。 乘黄说:“就是这个瓶子。” 陈长生瞄了一眼,随后用神识进入瓶中。 紧接着他看到瓶中蕴藏着浓郁的法力,数量恐怕能和一条灵脉中的灵气相媲美。 而且这瓶中的法力纯净无比,与他发丝间的法力不相上下。 陈长生收起心神,看向乘黄问:“这玉瓶,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乘黄解释:“这是我师父临终前交给我的,除此之外还有一本《百解符箓》,我的符箓技艺也是从里面学的,只是后来不慎遗失了,只剩这宝瓶。” “那位前辈说,这两件东西一直是我们乘黄一族的传承,视为长生天的禁物,除非生命垂危,否则不能丢失。” “长生天?”陈长生眨了眨眼。 “不是真正的地点。” 乘黄说:“我们乘黄一族中一直流传着‘长生天’的传说,就像佛门信众口中的净土一样,并非真实存在,像是信仰。在我族还没彻底衰败的时候,长辈们常常提起长生天,那里只有生,没有死,没有人为了长生痴迷,祥和、宁静……” 陈长生沉思片刻,说:“但这玉瓶和你说的《百解符箓》似乎与‘长生’并无关联。” “我也觉得奇怪。”乘黄说。 陈长生接着问:“你们乘黄一族就没有留下过相关的记载吗?” 乘黄说:“在那些动荡的日子里,族人们都在不停奔波,为了躲避追杀,即使有过记载,恐怕也在时光长河中消失了。” 陈长生思索着,回想着乘黄之前说的话,自言自语:“禁物,又是什么意思呢……” 既然是禁物,为何却没有半点邪气。 还有那《百解符箓》,想来只是一本与符箓相关的法术书。 陈长生收回思绪,目光投向玉瓶。 他伸出两指,引导出玉瓶中的法力。 一道金色的法力从玉瓶中引出,随即落在陈长生的双指间。 他仔细观察,感到惊讶。 这法力太纯净了! 世间修真者修炼,都是将灵气提炼为法力,凝聚在丹田气海,因此法力中难免会夹杂些许杂质,即使是陈长生那不知来源的发丝法力也略有沾染。 如果说完全没有杂质,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但玉瓶中的法力,真的做到了不染尘埃。 也难怪乘黄身为妖族,仍能直接调动这玉瓶中的法力。 陈长生低语:“能炼化出这种法力的人,必定非同小可。” 但如果说到乘黄一族,那就遥远了,恐怕很难找到答案。 陈长生收回视线,接着问:“《百解符箓》虽然丢了,但你也看过,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吗?” 乘黄摇头说:“那《百解符箓》里都是晦涩的符咒和相关记载,除此之外,就没有多余的内容了。” 符箓之道相对于当今修真界的正宗道法而言,已经式微了。 符箓的上限不高,大多数道法符箓作为消耗品,用于战斗或逃跑,当然也有借助符咒布阵的,但又要耗费大量精力和法力,久而久之,就衰落了。 陈长生接着询问乘黄关于《百解符箓》的内容,但乘黄了解的不多,不过有一件事至关重要。 旁边的墨渊听到乘黄说起后惊呼一声:“里面有上古时代的符咒图谱?” 乘黄点头说:“有,只是那些符文太繁琐难懂,我一直学不会,也画不出来。除此之外,还有些关于符阵的记载,那些更难理解了。” “关键是,你怎么能把它丢了!” 墨渊瞪着他,问道:“这样的宝贝,你也能丢?” 乘黄摊手道:“那时只顾着逃命,这些事都忘记了。” 陈长生点头道:“看来这《百解符箓》确实是一本厉害的法术秘籍。” 夕阳斜照,陈长生手里摩挲着那只玉瓶,研究了半天,却始终找不到任何头绪,这个瓶子似乎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就像只是一个普通的法力储存器。 “嗯?” 起初他觉得颇为有趣,但当他用精神力探测到上山的两人时,不禁有些惊讶。 “这两人怎么会一起出现。” 陈长生摸了摸下巴,笑道:“还真是有意思。” 流云观大门敞开,迎接客人。来访的两位都不是等闲之辈,陈长生特意泡了一壶茶以示敬意。这茶,还是多年前一位店主赠予他的,至今还未饮尽。 陆商和赵兴隆缓步上山。 赵贞问道:“秋月坊真是个藏仙之地吗?连坊间的百姓都知道?” 陆商温和一笑:“也许。” 他的目光落在道观上,脸上浮现出怀念的神情。当年,他曾与师兄妹在这里嬉戏,时常挨师傅的责罚。如今时光流转,这道观却显得格外宁静。 “不认识的凡人?” 墨渊思量片刻,正考虑是否开门迎客,却听到后院传来先生的声音。 “墨渊,开门迎客。” “是,先生!” 墨渊立刻明白,能让陈先生亲自开口的人必定不简单。 观门开启,墨渊耐心等待二人走近。 “二位,我家先生已经恭候多时,请进。” 门口的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赵贞眼神中带着一丝惊讶,而陆商则显得十分平静,似乎并未对此感到意外。 “走。” 陆商说完,经过墨渊时不忘道谢。 赵贞想了想,望了一眼流云观的牌匾,心中暗自思量:“这观里,真的有仙人吗?” 秋月坊,到底有何特殊之处。旧景少卿曾提及此地,就连那位提到“长生”的已故道士也曾提起。 赵贞上前询问:“敢问这里有位陈先生吗?” 墨渊瞥了他一眼,早在他们上山时,他就隐约感觉到两人身上的皇者气息。 但他不解的是,这两人身上居然都有国家的命运庇护。 两位人间帝王,竟然一起来到这里。 墨渊突然反应过来,没有回答赵贞的问题,反而开口道:“你应该有很多宝贝?” 赵贞愣了一下:“啊?” 墨渊熟练地摊开手掌:“过路费。” 赵贞觉得有些好笑:“你知道我是……咳咳。” 他话音一顿,改口问道:“为什么他进去时你没收?” “没想到。” 赵贞冷笑一声:“你真是不怕死!” 谁知他刚说出一个字,就被打断了。 墨渊双目微眯,阴笑道:“只要我守着这道观大门,就算天王老子来了,我说不让进就不让进,你一个凡间皇帝,算得了什么?” 赵贞眉头紧锁,眼中闪过杀意。 “嗯?” 墨渊回眸,一股龙威压下。 瞬间,赵贞气势消散,背脊发凉,手臂也不自觉颤抖起来。 短暂的呆滞后,他的眼中充满了困惑和恐惧。 墨渊看着他说:“拿走你三成福禄之气,我就让你通过这道门,如何?” 赵贞闻言再次皱眉,这话让他觉得诡异,但他想不明白刚才为什么会失神。 此人,究竟施展了何种神通? “装神弄鬼。”赵贞说道。 墨渊看着他:“只要你答应,我就放你进去。” 他无法直接抢夺,毕竟这位人间皇帝也是受到天命眷顾的,未经许可直接取走是不合规矩的。 “赵某答应又能怎样?”赵贞轻蔑一笑,不以为然。 “好。” 墨渊笑了,随即让开道路。 赵贞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踏入道观之内。 当他跨进门的那一刻,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从他身上剥离出去 第182章 果然与众不同 赵贞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人带着玩味的眼神注视着他,轻声道:“多谢款待。” 赵贞淡淡地哼了一声,没有过多理会,随即步入了这座坐落在都市角落的道观。 墨渊望着指尖萦绕的吉祥之气,低声自语:“人世间的福禄气息,果然与众不同。” 商陆踏入道观,一眼便看见院子中央那棵枯萎的桃树,他凝视良久,仿佛在打量着一位老朋友。当年离开时,这桃树还果实累累,如今却只剩下枯枝败叶。 商陆轻叹一口气,环顾四周,一切如故,毫无变化。他驻足沉思,心头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要是师兄师妹们都在就好了。 商陆回过神来,无奈一笑,觉得自己总是在回忆遥远的过去。他抬头,穿过正堂走向后院。 脚步在凉亭前停住。商陆恭敬地行礼:“陈先生。” 陈长生说:“过来坐,这里就像是你的家,我才是外人,无需这么客气。” 商陆笑了笑,走进凉亭。陈长生见他坐下,便问道:“身为一国之君,不在西萧安享太平,怎么跑到大襄来了。” 商陆松了口气,回答:“几年前先生路过西萧,提起师父,我便一直想回来探望。只是那时西萧动荡不安,脱不开身。后来得到陈先生的指点,西萧如今总算安定,我才有机会回来。” 陈长生点头:“有这份心意是好事,不过你这样突然前来,对你来说恐怕不太妥当。万一有个闪失,天下恐怕又要乱了。” “陈先生放心,我一路上十分谨慎,未曾透露过半点消息。”商陆保证道,接着又说,“不过说起途中,我遇到了一人,自称赵兴隆,名字听起来不太真实。但这赵姓或许不简单。后来发生的事情又有些奇怪,他似乎不是专门来找我。对了,他也来了,刚才好像被拦在门外了。” 陈长生微笑着:“他啊……” 商陆问:“陈先生认识他?” 陈长生看着他,摇头笑道:“不认识。” 商陆看出陈先生心中有数,只是不愿明说。看来这位赵兄的身份也不简单。 这时,赵贞走进了后院。他一眼看到坐在凉亭中的两人。 赵贞眼睛一亮,大步走来,毫不客气地在凉亭里坐下。“不错,这里真是个清静之地。”他说着,转向陈长生,笑道:“敢问您是观里的主持吗?” 陈长生摇头:“并非如此,这里的主持早已经过世,我只是代为照料而已。” 商陆为他介绍:“这位是陈先生,山中隐士。” “原来如此。”赵贞点点头,“怪不得不像道士,倒像个读书人。” “也不是读书人。”陈长生说,然后问道,“居士上山有何事?祈福?占卜?还是有其他愿望?” 赵贞正欲开口,犹豫片刻后说:“占卜。” 陈长生轻轻点头,问道:“居士想算什么?” 赵贞兴趣盎然,玩味地说:“不如你就算一算我想算什么。” 陈长生答道:“我算过的卦不少,但从不收取钱财。不过如果是居士你,应该价值千金一卦。” “故弄玄虚。”赵贞冷笑一声,说道,“虽然不知道你们是如何得知我的行踪,但肯定是清泊侯派你来的。这种小把戏,还是收起来。” 商陆闻言愣了一下,说:“赵兄可能想多了。” 赵贞瞥了他一眼,问:“你难道相信占卜这回事?” 商陆摇头:“陈先生在这里待了很多年,应该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赵贞皱眉,看了看“陆商”,又看了看眼前的青衫男子。他靠近“陆商”,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商陆低声回答:“我早年就来过这里,拜访过这位先生,你恐怕真的误会了。” 赵贞开始思考,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如果这人真的无辜,那么门口那人又是如何认出他的身份? 赵贞再次看向陈长生,听见他问:“赵居士还要占卜吗?” 赵贞回过神来,答道:“要。” “千金一卦。”陈长生说。 赵贞听后回答:“暂时没有那么多现金。” “没关系,可以先记账。”陈长生说。 赵贞点头:“也好,到时候我会派人送钱来。不过我想请你算算我想算什么,可以吗?” 陈长生看了他一眼,说:“我只算一卦,居士要考虑清楚。” 商陆连忙拉了拉赵兴隆,说:“你要慎重,这位先生算得无比准确,别当儿戏。” 赵贞摆手:“就占这个。” 商陆有些焦急:“你这个人……” 赵贞说:“陆兄不用再劝,我只想看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当年司天监的玄天道人也是个神棍,后来我让人把他吊死在西市口,死相凄惨。如果算不准,他也会是同样的下场。” 陈长生笑着问:“真的不改了?” “不改。” 陈长生听了,说:“好。” 赵贞询问道:“接下来怎么做?需要生辰八字或者验血吗?” 陈长生轻轻摇头,回答:“都不需要,你想算的东西,我已经知道了。” 赵贞挑眉道:“那你倒是说说,我想算什么?” 陈长生直视着他:“你想算的是你身边的这位身份来历,我说得对吗?” 听到这话,赵贞和商陆都是一怔。 商陆转头看向赵贞,不解地问:“你算我干什么!” 迷惑的赵贞在商陆的呼唤中回过神来。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青衫男子。 这家伙…… 竟然真的算准了!? 怎么可能? “你到底……” 赵贞停顿一下,问道:“是怎么算出来的?” 陈长生看着他:“这个就不劳居士费心了,卦象已解,一千金一卦,居士可别忘了。” 商陆瞥了眼“赵兴隆”,不禁摇头叹息。 赵贞见状解释道:“我只是出于好奇,并没有怀疑什么。” 商陆面露冷色,说:“我失望并非因为你,而是因为你根本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赵贞愣了一下,商陆的话再次让他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疑惑。 难道这世上真的有高人能预知命运? 赵贞抬头再次看向陈长生,提议:“再算一卦,我给你一万两黄金!” 陈长生摇头:“一开始就问过居士了,只此一卦,居士心里清楚。” 赵贞张了张嘴,心中焦急,一拍桌子起身:“你知道我是……” 话未说完,他便沉默下来。 显然,这人清楚他的来历。 赵贞重新坐下,说:“这一卦就算了。按照你的说法,你这应该是读心之术,算命是算命运,和人心有什么关系?” 陈长生解释道:“卦象分门别类,能洞察人心,预卜命运,揭示天机。既然我能算出你心中的想法,怎能不算卦呢?” 赵贞一时语塞,见无法拦住对方,于是转向身边的商陆。 商陆明白他的意思,只是摇头说:“陈先生的卦,求不来,不是随口就能算的,所以赵兄你也别再看我了。” 赵贞再次起身,问:“如果我说,我非要算这一卦,你会怎么办?” 陈长生看着他:“如果我不算,居士又会如何?” 赵贞想了想,看了看这座道观,说:“在我看来,就砸了你的道观。” 商陆闻言一惊,连忙拦住赵贞。 商陆说:“陈先生,他一时冲动,才说出这种话,先生别往心里去。” 陈长生摆手:“无妨。” 商陆把他拉到一边,责备地说:“赵兄,你我算是生死之交,有些话就算冒犯,我也得提醒你。” “这世上强中自有强中手,哪怕你有再大的本事,哪怕是某个诸侯或是天下之皇,也会遇到惹不起的人。再这么口无遮拦,你落得何种下场,我都不会再替你说半句好话。” 赵贞平静下来,他一向不听劝,但听陆兄这么说,他难得地冷静下来。 深思之后,他意识到自己和青衫男子起冲突,反而是自己显得小气,传出去也会被说成小家子气,确实不像一个君主所为。 赵贞坐下来,松了口气,尴尬地说:“刚才冒犯了。” 商陆见状也松了口气。 商陆看着陈先生,说:“赵兄这人有点暴躁,先生别介意。” 赵贞想了想,又补充道:“别牵扯到陆兄,只是我的脾气不太好而已。” 陈长生看了他们一眼,又看了看商陆。 他觉得有趣,问道:“你们互相维护,难道是结拜兄弟?” 赵贞摇头:“还没有,路上遇贼,陆兄仗义相救,我和他也算是生死之交。如果真要论起来,倒是可以结拜为兄弟。” 商陆摆手:“别,有你这样的兄弟,说不定我会惹上多少麻烦。” 赵贞并不生气,问:“如果真要结拜呢?” 商陆想了想,笑着说:“我考虑考虑。” 赵贞大笑一声,说:“此事之后,我带你见识见识。” “这个可以。”商陆笑道。 陈长生见两人如此和谐,没有揭穿,反而感到好奇,这两个人的缘分最后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嬉笑过后,商陆看向陈先生,问:“大先生,不知师父他老人家……” “就在后面。” 陈长生说:“庙里有香烛,不过你师父喜欢吃桃子,可以下山买一些。” 商陆回头看了看后山的两个小山坡,随即收回视线。 “我这就下山去买桃子。” 赵贞想了想,说:“也好,我陪你一起去。” 两人起身告别。 随后,赵贞和商陆一起下了山。 陈长生起身走到观门口,见两人下山,谈笑风生,好不惬意。 墨渊嬉皮笑脸地走过来,说:“先生,这两人真有趣。” 陈长生笑着摇了摇头,然后走进道观。 墨渊进入前院,随后叫下了玄黄。 “二弟,二弟,大哥我对你太好了。” 乘黄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问:“你不是不让我说话吗?” “我是大哥,我说了算。” “好……” 第183章 百倍的好运 墨渊轻抬手指,几丝蕴含好运的气流环绕指尖。 “看看这个。” “这是好运的气息?” 乘黄瞥了一眼,感觉有些奇异,随即问道:“这股气息怎么不太一样?” “这是人中龙凤般的好运,自然与众不同。” 墨渊向他解释,这种好运一丝顶普通人百丝,极为难得。 “啥,啥难得的东西……” 井边突然传来一声询问。 墨渊转头,只见一个脑袋从井中探出。 红锦一脸困惑地从井里爬出来。 上次喝醉后,她沉睡了好几天,墨渊懒得照顾,就把她丢进了井里。 “咦?” 红锦一眼就发现了这好运气息的特殊,蹦蹦跳跳地跑过去。 “还真是不同呢。” 她嘀咕着,伸出小手轻轻触碰那好运,随即脸上掠过一丝失望:“不过好像也没多大作用嘛……” “没多大?”墨渊问。 “确实不多。” 红锦举起小手,随意召唤出一团更浓密百倍的好运。 墨渊顿时瞪大了眼睛! “原来……” “你还是个宝呢!” 红锦瞥了他一眼,说:“你抢不走的,我的好运是天生的,只有我能用,你不行,不然你以为我会给你看?” 墨渊愣了一下,摸了摸下巴,看着红锦说:“我觉得你或许还能再睡几天。” “……” 红锦撅了撅嘴:“不用,我自己跳进去。” 刚醒来不久的红锦颠颠地跑到井边,立刻自己跳了进去。 墨渊点点头:“不错,都不用我动手了。” 乘黄看着这一幕,问:“你好像挺喜欢逗弄这丫头。” 墨渊睁大眼睛:“哪的话,二弟别乱说,我是为道观考虑,多磨砺磨砺她,让她在道观多待些时日,流云观的运势也许会更上一层楼。” “……” 乘黄略显无奈:“你说啥就是啥。” 两人下山交谈,赵贞问起商陆关于道观的事。 商陆回答:“我就是从这里走出去的。” 赵贞最初没反应过来,听完解释后有些惊讶。 “你以前是道士?” 商陆点点头:“算是半道士,后来师父觉得我们在山上埋没了才华,就赶我们下山了。” 赵贞皱眉问:“据我所知,那位玄天道士也是从流云观出来的。” “正是我师叔。” 商陆说:“祖师仙逝后,两位师叔都下山了,只有师父留在山上接任观主,我和师兄妹是师父从山下收养的孩子,当年的雪太大了,差点没活下来。” “不过说到我那师叔,他自作自受,炼丹之道本就迷惑人心,其实是毒丹,早晚会有报应的。” 赵贞赞同地说:“陆兄看得透彻就好。” “嗯。” 商陆点点头,然后问:“你呢?” “我?” “你既姓赵,出行还有这么多暗卫跟随,恐怕不是一般的皇族,再说你提到清泊侯,难道你是侯爷?” 赵贞点头:“正是。” 商陆问:“兴隆这两个字也是假的。” 赵贞承认:“永定侯,赵权。” 商陆听后点点头:“这样说来就对了,听说永定侯和清泊侯一直不对付,私下里也有不少摩擦。” “依你看,杀你的就是清泊侯,你们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以至于他要动杀手?如果被人发现,可是大罪。” “因为封地的事情。” 赵贞摆手:“都是些陈年旧事,不必再提。” 商陆点头:“也好。” 赵贞走着,忽然停下脚步。 “不妨跟我聊聊刚才那人。” “陈先生?” “没错。” 商陆想了想,问:“赵兄为何南下来到这里?” 赵贞看了他一眼:“玄天道士临终前提到了长生仙,还提到了秋月坊和一位陈先生。” “此外,早年镇压叛军时,桃花剑仙曾劫法场,被劫者无一例外都是秋月坊的人。这次南下,又见了温公子的画,我就想,或许这世上真的有长生仙。” “原来赵兄认识陈先生。” “确实……” 赵贞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山,说:“不过赵某见过之后,有些失望。” “失望?”商陆问。 赵贞叹了口气:“其实我一直不信那些鬼神占卜之说,虽然这位陈先生确实猜中了我的想法,但我见过太多奇人异士,能洞察人心的并不稀奇,我不信他是真的算出来的。” 商陆听了摇摇头:“不信也罢,赵兄现在错过了,说什么都晚了。” 赵贞问:“你真的认为他是算出来的?” 商陆沉默不语,只说:“前面就是秋月坊了,我去买两个桃子。” 赵贞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他觉得这人还算明智,但在这件事上怎么这么糊涂。 商陆在坊间挑选了很久,虽然见了很多不同品种的桃子,但始终没有找到满意的…… 赵贞问:“刚才不是还一切顺利吗?” 商陆回答:“我师父生前最爱吃桃,但那时观里条件有限,一年只能买一次。每次他都会跟小贩讨价还价,只为挑到最大最甜的,哪怕等到傍晚收摊。即使如此,他吃的总是最差的,最好的都留给我们。” 他微微一笑,接着说:“这次我想选最好的。” 赵贞听后评价:“你师父真是仁德之人。” 商陆平时很谦逊,但听赵贞这样说,他坦然回答:“我也这么认为。” 正如他所说,商陆逛遍了秋月坊,买到了最大最甜的桃子,一个也没舍得吃,全带上了山。 回到山上时,已是黄昏时刻。 山中光线昏暗,行走需格外小心。 赵贞勤奋练剑,同时研习内功,这点路程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他这个五级武术家,还是不及陆公子的八级。 世间武术分为九级,七级已是宗师,八级则是大宗师,至于九级,传说中无人达到。 赵贞进道观后重新审视了一番。 再次进入,他觉得道观处处透着古怪。 枯死的桃树,石桌前穿黑衣的人,空荡的正堂,还有无香火的香炉,处处透着诡异。 墨渊这次没阻拦他,只是饶有兴致地坐在石桌旁看着他。 赵贞不介意,跟着商陆来到后院。 商陆从正堂取出几支香烛,然后带着桃子来到师父的墓前。 按照规矩,他先要供桃给祖师,然后才是师父。 商陆烧了黄纸,点了香烛。 他深吸一口气,手持香烛在前,说:“徒弟不孝,来晚了,未能尽孝守灵,实属不该。” 商陆行了三礼,言语间满是歉意,接着述说当年的情景,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赵贞远远站着,不去打扰,生死之间的对话,不宜多听。 陈长生拿着书来到赵贞身边,说:“他们师兄妹都至诚之心,可惜这世道残酷,转眼就阴阳两隔。” 赵贞停顿一下,打量陈长生,问:“相比之下,我更好奇你如何让他如此信服。在我看来,他是个明智之人,竟然相信了你的片面之词。” 陈长生微笑道:“襄王很感兴趣吗?” 赵贞眯起眼睛:“你身处大襄,应称呼本王为王上,而非襄王。” 陈长生摇头:“在下并非此地人士,不必尊称王上。” 赵贞轻哼一声,也没再多计较。 “本王向来不爱管闲事,但他救了本王一命,本王不能让他受骗。” 陈长生没解释,反而问:“当年也有一位人皇对在下出言不逊,甚至想要杀我,结果他的剑斩断了国家三分之一的命运。” 赵贞不信,说:“你真有这种能力,何必躲在山中道观?” 陈长生说:“在下乐意如此。” “本王看来,是江郎才尽。” 赵贞冷哼,突然抖动手臂,一把短剑落入手中。 “你说一剑斩你可断国运?” 赵贞想了想,说:“本王倒想试试。” 他用剑指向陈长生的喉咙。 陈长生非但不退,反而靠近剑尖,只差毫厘。 赵贞看着他的眼睛,心中忽然萌生退意。 他不知这退意从何而来,但直觉让他放下剑。 陈长生问:“为何又放下了?” 赵贞沉默,内心隐约不安,他一时不明白为何会放下,这与他平时的霸气格格不入。 他叹了口气,问:“早年本王在旧史书中发现一些异象,后来又听说桃花剑仙,还从玄天道士口中听说过一位陈先生……” “你告诉本王,这世上真的有仙人吗?” 陈长生瞥了他一眼,反问:“你不是亲眼看到了吗?” 赵贞停顿,那天在刑场上,他亲眼目睹了一剑桃花。 但他仍在质问自己,这世上真的有仙人吗? 其实他知道答案,只是更希望没有。 陈长生说:“历来多位帝王为长生仙道折腰,身为帝王有这样的想法其实并不稀奇。” 赵贞冷笑:“真有人求到长生了吗?” “景帝半生痴迷长生,最后差点被玄天道士害死。先襄太祖沉迷巫蛊之术,服药数日,七窍冒烟,所谓的帝王长生,不过是走向死亡之路罢了。” 对此,赵贞从不含糊。 陈长生问:“既然如此,为何还要来问我?” 赵贞说:“我为襄王,心系天下,所以明知是死亡之路。但如果是个普通人,我也会有私心,想知道是否有仙。” 陈长生有些惊讶,说:“区分私心与天下,确实如此,所以有没有都不重要了。” “为何不重要?”赵贞看着他。 陈长生说:“如果有,你的私心会超过天吗?” 赵贞沉吟许久,摇头,又改口:“如果仙缘触手可及,本王自然会伸手。” 天下中有天下,而他的私心之中,天下也是主要的 第184章 败者为寇 \"如果有人像你这样,或许能成为都市的王者。\" \"为什么是像我这样的人?而不是我本人呢?\" \"因为这个世界太复杂了。\" 陈长生轻轻叹了口气,说:\"现在大襄市的混乱几乎无法挽回,叛乱会层出不穷,你就算用尽一生可能也无法彻底根除。\" 赵贞回应:\"你的看法和陆兄一样,主张以仁政治理社会?\" 他摇摇头,说:\"但是那些叛逆之心,单靠仁政真的能改变吗?\" \"光靠仁政肯定是远远不够的。\"陈长生解释道:\"毕竟叛乱确实与民众的生活息息相关。\" \"民众生活……\"赵贞低语。 陈长生点点头:\"早些年我经过通天江,与一位昔日的水河总督讨论过景人和襄人的差异。显然,景人的地位远低于襄人,以至于新任总督为了避免麻烦,竟想在不疏散居民的情况下开闸放水。\" \"数万景人的生命,就这样轻易被忽视。在这方面,确实是个失误。\" 赵贞冷笑:\"那些人不仅没遭遇水患,后来还成了叛军。按行为来说,他们该死,没淹死他们反而是遗憾。\" \"况且,如果我对你仁慈,叛军就不会再兴起吗?\" \"当然不是。\" 陈长生说:\"只是角度不同罢了。如果有一天大襄市国破家亡,你也会想着恢复国家,不论对错,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赵贞大笑道:\"没错,就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陈长生说:\"换个角度想,如果没有那么激进的行为,同顺府的叛军也不会如此崛起,甚至一呼百应。\" 赵贞说:\"这些人无孔不入,即使不从景人中招募兵力,也会从其他地方下手。最终总会爆发这场战争,这是必然的。\" \"我赵贞从不畏惧任何挑战,只怕没人敢站出来反抗。\" 陈长生点头道:\"的确强势。\" 赵贞挺直腰板,说:\"无论仁政还是强势,这世界就需要我赵贞这样的人物。等我扫平旧经余孽,挥刀指向西萧。\" \"到时候天下一统,就算全天下的人都说我残暴无情,历史书上也必须记下一笔:是我赵贞,统一了天下!\" 突然,一阵大风刮来,吹起了赵贞的衣袍。 他满怀雄心壮志,这位年过半百的帝王至今未曾改变过自己的志向。 世人说他残暴,说他无情,说他不是个好领袖,但他毫不在意。他的目标是用刀剑指向的天下一统。 陈长生看着他的背影,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历史书中的人物形象。 这位襄王,的确独树一帜。 \"怎么样?\" 赵贞看向他,问:\"我赵贞能称得上是都市的主宰吗?\" 陈长生舒了口气,说:\"如果真能实现天下一统,那也是件好事。\" \"你不是会预测吗?\" 赵贞说:\"如果真有陆兄所说的那样厉害,这天下的格局,不应该都在你的预测之中吗?\" 陈长生说:\"道理是这样,但如果都知道了,就没意思了。\" 赵贞摇头说:\"你到现在还在说这些空话。\" \"就当是空话。\" 陈长生笑了笑,对赵贞的话并不太在意,这就是他的性格。 \"天下一统……\" 陈长生喃喃自语,他不禁摇头一笑,目光又落在跪在墓前的商陆身上。 如果把现在的他和赵贞相比。 他还显得有些稚嫩。 只是不知道当两人知道彼此身份时,会是什么样的局面。 夜幕降临,商陆跪了一个时辰,他话少,不像几位师兄妹那样善于表达,只能用这种方式倾诉。 而赵贞,他其实可以问,他心里并非不相信有神仙的说法,而是不想知道。他害怕一旦知道,会扰乱自己的信念。 所以他极力告诉自己那位青衫先生就是“胡言乱语”,就算真的,他也当作假的。 正如他所说。 他赵贞,要成为一代都市霸主,不能像太祖和景帝那样。 陈长生对商陆说:\"天色已晚,不妨在山上过夜。\" 商陆愣了一下,说:\"可是……\" \"你是主人,我是客人。\"陈长生温和一笑,说:\"这流云观,本来就是你师父留给你们的。\" 商陆听了不再多说,笑了笑作为回应。 赵贞原本打算下山,但反复思考后,还是选择留在山上。 夜晚宁静。 虫鸣声从山涧传来,山中的溪流拍打在石头上发出滴答声,晚风吹拂,树叶沙沙作响。 赵贞和商陆坐在屋檐上。 商陆见他沉默,问:\"黄昏时你和大先生聊了些什么?\" \"一些琐事。\" 赵贞叹了口气,然后突然问:\"赵兄,你觉得大襄市真的无可救药了吗?\" \"什么叫无可救药?\" \"襄王的保证让景人感到危机,所以叛军四起,如同野草般难以根除。\" 商陆想了想,说:\"现在同顺府的叛军已经有一定规模,这次可能是大襄市最难应对的时刻。如果能顺利度过,或许还有机会,之后软硬兼施,也许能保住天下太平。\" \"软硬兼施……\" 赵贞沉思,其实他何尝不想软硬兼施呢。 但这太慢了! 他现在每况愈下,谁知道还能撑几年。 \"还不够啊……\" 赵志叹了口气,眼神中满是都市的疲倦与失落。 “怎么不满意?” 商陆疑惑地问,不理解赵兄为何会有这样的感叹。 赵志只是摇头,忽然冒出一句:“在我看来,如果能统一全国,谁做领导不是做呢。” 商陆听完微笑了一下:“现在西萧和大襄旗鼓相当,想统一,几乎是不可能的,不过赵兄你是皇族,这种话被襄王听到,恐怕要惹麻烦了。” 赵志只是笑笑,没有解释。 他拍掉衣服上的灰尘,站起身:“回去休息。” 两人回到各自的公寓,一切回归平静。 夜幕降临。 鱼红锦悄悄从井边探出头,看见墨渊正靠在石头桌子上小憩。 她小心翼翼地跑出来,然后走向公寓门口。 三步一回头,生怕惊醒墨渊。 就在她刚要推开公寓门时。 忽然传来一个声音:“这么晚了要去哪儿?” 鱼红锦一愣,连忙回头。 她吓得一跳,见墨渊正盯着她,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身后。 “没,没……” 鱼红锦连忙解释:“公寓里太闷了,我出去,透透气,透透气,嗯,呵呵……” 墨渊走上前,打开公寓门。 鱼红锦有些困惑,随后见墨渊转向她,说:“去。” “啊?”鱼红锦愣了一下。 墨渊说:“我让你去,你不是要走吗?” 鱼红锦试探性地迈出步子。 她犹豫不决,又问:“那……” “我真的走了哦。” “走。”墨渊看着她笑着说:“放心大胆地走。” 鱼红锦咬咬牙,跨出门外。 “再也不见!” 鱼红锦说着,朝山下跑去。 墨渊站在公寓门口笑着看着她,等待鱼红锦回来。 果然没过多久。 匆匆下山的鱼红锦又慌慌张张地跑了回来。 “你你你你……” 鱼红锦喘着气,眼里充满恐惧。 “哎呀,你怎么回来了?”墨渊笑着问。 鱼红锦瞪大眼睛,问:“为什么山下全是人!” “你猜呢。”墨渊说。 鱼红锦想了想,立刻反应过来,指着墨渊说:“你早就知道对,你就是不想让我走,呜呜呜……” “我没有,是你自己跑回来的。” “我打不过……” 第408章 “那是你自己的问题。” “骗子!” “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呢?” “我在笑你。” “……” 流云公寓下方已经聚集了数千名身着战斗装备的人。 几位首领骑着战马,命令手下士兵将这座山包围起来。 夜色映照出那些闪烁银色光辉的军装,一股肃杀气息弥漫在山脚下。 数千人手持刀剑,眼神坚决。 “确定他们在山上吗?” “副官,小的看着他们上山,之后就没下来过,赵志一定在里面!” “好!如果真能抓住赵贼,算你头功一件!” “全体士兵,听我指令!” “活捉山上所有人,捉到赵贼者,赏百户!千两银!” 随着一声长剑出鞘的声音。 山下各处陆续有人拔刀向山上的公寓冲去。 一时之间,剑声兵器声回荡山谷。 飞鸟惊飞,虫鸣停止。 而在密林中,突然有几十道身影迎战上前。 “保护主人!” “杀!” 山中各个角落都有身影出现。 有人迅速前往公寓通知主人离开。 两组暗卫再次相遇,但只是看了对方一眼,并未过多交流。 谁知到了公寓门口,突然发现一道身影挡住了两名暗卫的去路。 墨渊看了看两人,说:“夜深了,别打扰先生休息。” 两名暗卫都皱眉,正打算闯进去。 墨渊抬起手,一股龙威袭来,震晕两人,倒在公寓门口。 墨渊打了个哈欠,望向山下。 “不行啊……” “如果把这座山弄脏了,先生会责怪我的。” 鱼红锦躲在墨渊身后颤抖着说:“死人了,死人了……” “你是个妖怪,还怕死人?” “呜呜呜……” 墨渊无奈叹了口气,他并不着急,继续欣赏这场好戏。 “如果他们得逞,流云公寓岂不成了‘葬龙之地’,沾染因果可不好。” “真是麻烦,依我看,让这个姓赵的去死算了。” “唉……” 半个时辰之内,山下不断传来厮杀和哀嚎声。 但在公寓里,一片平静,任何战斗的声音都无法传入。 在数千名精锐士兵的围攻下,即使是数十位身为武者的暗卫,最后也难以抵挡,倒在血泊中。 “噗。” 士兵从暗卫胸口抽出染血的长刀,鲜血沿着长刀滴落在山谷的石板上。 一道道目光投向山上。 “活捉赵贼!” 他们握紧刀剑,快步向山上冲去。 赏百户!千两银! 飞黄腾达的机会近在眼前,谁能不动心呢。 鱼红锦惊慌地来回走动,喊道:“冲上来了,冲上来了,啊啊啊啊。” “吾命休矣!” 坐在门口的墨渊伸了个懒腰。 “终于来了。” 第185章 昏迷不醒 墨渊的目光扫过城市天际线,看着那些西装革履的商人冲进大楼,他们的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已被权力和金钱所迷惑。 \"龙雷真火,生命之阳,丹田炽烈,肾脏自暖……\" 墨渊的眼神微闪。 \"召唤真火!\" 话音刚落,他口中喷出火焰,没等那些人有机会开口,真火已经将他们吞没。 大楼内没有任何惨叫,他们临终的眼神充满了恐惧,还没来得及哀嚎,就被三昧真火烧成了灰烬。 灰烬从窗户飘出,化作漫天尘埃消散于空气之中。 鱼红锦看到火焰闪过,下一刻,数千身影已化作飞灰。 她站在原地,浑身颤抖,喃喃自语:\"全,全没了……\" 鱼红锦瘫倒在地,眼神空洞,大口喘着气,手臂不自主地颤抖。 她是这座城市中最胆小的居民了。 就算她有再大的能力,也无法像墨渊那样一口真火毁灭上千人。 只需开口,真火涌现,千人瞬间灰飞烟灭。 一切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大楼内,尸体和数百名商人消失在真火之下,悄然无声。 \"吁——\" 楼下,几匹受惊的马儿疾驰离去。 唯一幸存的是两个被墨渊震晕过去的保安,至今仍昏迷不醒。 鱼红锦呆呆地看着,轻声问:\"你真的不怕法律制裁吗……\" 墨渊坐下,无所谓地说:\"制裁就制裁,先生喜欢安宁,这些不守规则的人自然该由我来处理,因果由我承担,只要与先生无关就好。\" 鱼红锦盯着他,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身为真龙的墨渊会死心塌地地在一座小道观里做门卫,甚至甘愿承受世间因果。 一粒灰尘落在墨渊的肩膀,他看了一眼,轻轻拂去,接着张口吹出一阵强风,将山涧的烟尘全部吹散。 连同那些飞灰也被吹向远方。 尘埃不扰,万法皆在流云观。 他曾嬉笑着说要做个门卫,那绝不是随意说说的。 后院里看书的陈长生收回目光,想起火灾时前来求助的墨渊,虽然他有些浪荡,但在关键时刻从不出错。 陈长生叫来墨渊,告诉他:\"以后遇到这种事就退避,沾染业力对你修行不利。\" 墨渊笑了笑,回答:\"我会处理干净,以免再生是非,先生放心,不会有下次了。\" \"嗯。\" 陈长生接着问:\"你的三昧真火修炼得怎么样了?\" \"略有小成。\"墨渊答道。 陈长生想了想,伸手指在他的眉心点了一下。 墨渊愣了一下,随即闭上双眼。 再次睁开眼,他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火海之中。 真火环绕四周,仿佛要将他一同焚烧,炙热的感觉源自内心。 他立刻汗如雨下。 尽管要承受痛苦,但这是最接近三昧真火精髓的机会。 墨渊身上冒出水汽,紧皱眉头,持续了一个时辰。 再次睁开眼睛,他的眼中已经燃烧着真火的光芒。 一步大成! 墨渊感到筋疲力尽,心中却满是喜悦。 \"感谢陈先生传授法术!\" 坐在长廊上的陈长生挥手示意,说:\"还是多出去走走,你这条真龙,在这道观里做门卫不像话。\" 墨渊挠头笑笑,说:\"先生不在时,我经常外出。\" \"嗯。\" 陈长生点头,看着墨渊走出后院。 墨渊回到道观门口坐下,安心守护着这道门。 清晨,天空蒙蒙亮。 赵贞先一步醒来,来到前院,瞥了一眼门口坐着的墨渊,没有在意,开始仔细打量这座道观。 他最留意的是观中那棵枯死的桃树。 \"这么大的桃树怕是有百年历史了,真是可惜……\" 赵贞喃喃自语,这时看见有人上山。 张小六带着几个青桔上山,看见墨渊后递给他两个。 墨渊笑着接过,说:\"谢谢。\" 张小六笑道:\"刚成熟,还有点酸,过两天才会甜。\" \"太甜反而腻,带点酸正好。\"墨渊说道。 \"是啊。\" 张小六笑着,接着说:\"我去上香了,不陪墨公子聊天了。\" \"去。\"墨渊挥挥手。 张小六走进道观,看见一个陌生面孔,赵贞也审视了他一眼。 张小六随即问道:\"是陈先生的客人吗?\" 赵贞摇头,说:\"不是,我只是昨晚在这里暂住。\" \"这样啊。\" 张小六点点头,递给赵贞一个青桔。 赵贞接过,问:\"为什么要给我?\" 张小六有点不解,说:\"给就给了,需要理由吗?\" 赵贞握着青桔思考片刻,说:\"谢谢。\" 张小六进入道观,在神像前放了几个青桔,然后拿出香烛虔诚地祭拜。 三缕青烟从道观升起,赵贞透过殿门看到这一切,不禁感叹这才是道观的样子。 张小六拜了三拜,长舒一口气,准备去打扫石阶。 赵贞问:\"你是香客?\" 张小六想了想,轻轻笑道:“其实也难说,我每天来这座都市的山顶庙里烧香,顺便打扫上山的阶梯,说我是庙祝,又不太准确,因为每次祈祷都是为了远在他乡的儿子平安,所以也算个香客。” “十年?”赵贞微微一怔,接着问道,“什么样的恩情,能让你承诺十年如一日?” 张小六微笑不语,只说:“大恩无言。” “先不说这些了,这阶梯太多,一时半会儿扫不完。”他拿起扫帚,从庙门前开始,一路向下清扫。 “你……”赵贞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决定不追问。 墨渊嚼着青色的柑橘,看着张小六一阶一阶地扫去杂物。昨晚受到他的一阵清风,今日的阶梯格外干净,落叶稀疏,张小六的工作并不繁重,他也得以稍事轻松。这柑橘,倒也不算白吃。 赵贞走近,望了眼墨渊,问道:“我的保镖呢?” 墨渊瞥了他一眼,随即转头,显然不愿回应赵贞。 赵贞坐下,又问:“人死了?” 墨渊冷冷地回答:“死了。” “……” 赵贞沉默,然后问:“清泊侯?” 墨渊警告道:“你再啰嗦,我就送你下山。” 赵贞不再多问,他自知不是对手,何况保镖行踪不明,他也不敢轻举妄动。他把目光转向扫阶梯的张小六,问道:“聊聊别的,总可以。” 墨渊没回答,只是抱臂打了个哈欠。 赵贞接着说:“他真打算扫十年?” “十年算短的。”墨渊说,“换别人,扫一辈子也未必有他的幸运。” 赵贞的好奇心被挑起,猜测这恩情恐怕不简单,于是问:“是什么样的恩情?” 墨渊本不想再提,但想了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回答:“仙缘。” 赵贞眼中掠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平静。 墨渊注意到了他的表情,问:“怎么?感兴趣了?” 赵贞摇头,说:“本王不相信这些。” 墨渊冷笑:“你以为自称王,我就会给你面子?龙宫的二皇子来这儿,都得对我恭敬三分,你算哪根葱?” 赵贞笑了笑,反问:“话本里的龙宫固然常见,但那只是故事,只有天子才是真正的龙。” 墨渊看着他,问:“你的胆识如何?” “嗯?” 赵贞看向他,坚定地说:“本王若无胆识,怎能背水一战,夺取大景,平定北莽。” “是吗?”墨渊眼中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瞬间,赵贞失声,透过墨渊的眼睛,仿佛看到一条真龙从江海中腾空而起。 “吟!” 龙吟声在耳边回荡。 赵贞心中一震,眼前一条真龙在九天之上盘旋。龙瞳凝视着他,似乎要把他拉入深渊。 刹那间,他背脊发凉,浑身颤抖。 收回视线,一切恢复正常,但那龙吟声却在脑海中回荡不息。 赵贞喘着粗气,站了起来。长袖遮住了他颤抖的手,不一会儿,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湿。 墨渊嗤笑一声:“这样的胆量,还自称真龙,可笑至极。” 赵贞半天回不过神来。此刻,他看墨渊的眼神已经变了。 他喉咙滚动,突然看向扫阶梯的张小六。 “你说的仙缘……是真的吗?” 墨渊闭口不答,闭上眼睛休息。 赵贞口干舌燥,耳边嗡嗡作响。他摇头,猛地看向身后的道观。 他看见了正堂中的神像,袅袅升腾的青烟,似乎又看见了那位青衫先生。 仙! 仙! 仙! 赵贞的脑海中反复响起这个字。 他的目光在道观内流转,仿佛这一刻,这座山中的道观变得截然不同。 一切都变了! 赵贞喘息不定,心中混乱不堪。 “不,不,不……” 赵贞失神中喃喃自语,像是在否定着什么。 墨渊睁开眼睛,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这样的反应,正合他意。 赵贞冲向后院。 长亭中的陈长生品了一口茶,看到慌乱的赵贞望向自己。 赵贞嘴唇微启,似乎想说什么,但内心有个声音阻止他提问。 “有什么事吗?”陈长生问。 “不,不……” 赵贞呢喃着,转身跑向道观之外。 他意识到,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 陈长生见状放下茶杯,起身缓步走向前院。 赵贞脚步踉跄,衣衫歪斜,跌跌撞撞地跑出道观,急于逃离这里。 这可能是他这位亲王最狼狈的时刻了…… 第186章 跑了? 墨渊的目光扫过,注意到张晓六也被那个飞奔下山的身影吸引。 赵臻失魂落魄地跑下山,瞬间消失在视线之外。 “跑了?” 墨渊愣了愣,这并不在他的预料之中。 张晓六也一脸疑惑,“这家伙,不会是疯了?” 墨渊摇摇头,“应该不是。” 此刻,先生走出门来。 张晓六和墨渊一起喊道:“陈先生。” 陈长生望向山坡下,看到了狼狈逃跑的赵臻,手上有些淤青,似乎是下山时摔伤的。 他急于逃离这个地方。 墨渊心中好奇,问道:“先生,他为什么要跑?” 陈长生收回视线,淡然道:“可能是害怕了。” “害怕?”墨渊问。 陈长生点点头,“怕扰乱了自己的心绪。” 墨渊还想追问,却见先生已步入后院,于是不再多问,独自思索赵臻逃跑的原因。 来来回回,亭子里的茶水已稍凉。 陈长生抿了一口,想到逃跑的赵臻,嘴角悄然掠过一丝淡笑。 纷扰世间,众人寻求长生仙缘,唯独赵臻,见到后却仓皇而逃。 “确实有趣,不知他还会不会再回来。” 陈长生摇摇头,低头看书。 商陆醒来,道观里已经没了赵臻的身影。 他有些困惑,随即向陈先生询问。 陈长生回答:“他有急事,先离开了。” “这样啊……” 商陆想了想,也就不再多想,离开或许是好事,之前林中遇袭危机四伏,早点离开以免再生事端。 商陆来到凉亭坐下。 他随即跟陈先生谈起西襄近年来的发展。 得益于先生的帮助,一些政策逐步见效,西襄的混乱局面也慢慢得到改善。 景人与北漠人的隔阂也在逐渐消除。 “现在大家都以萧人为称呼,两族间的融合渐显,朝廷里也有景人的身影,虽然仍有不少争议,但反对的声音正在减少。” “估计再过十年,两族的差异就会完全消失。” 商陆将这几年成就的事情一一告诉陈长生,也提到了上次册封城隍的事。 其实这些事陈长生早已知晓。 当商陆初次踏入道观,陈长生看到他身上的天子运势,就知道西襄正经历前所未有的发展。 不仅是在民族关系上,军事、农业、商业、教育等各方面都在逐渐完善。 数年间,西襄已经焕然一新。 陈长生说:“真是让我没想到,你竟然在几年间办成了这么多事,每一件事都需要排除万难才能敲定,看来你真的承受了许多压力。” 商陆微笑道:“这些年我不再像当初那样轻率,成为皇帝后才明白这位置多么难坐,坐在龙椅上只有一分真我,九分都是伪装,只有隐藏内心,才能对付朝堂上百官。” 陈长生点头道:“你是通过推举上位的,在一些政策实施上,暗中肯定也遇到了不少阻碍。” 商陆低下头,点头道:“是的,用了些不光彩的手段,那几年杀了不少人。” 他叹了口气,“也是没办法,赵臻好战嗜杀,不过三年就平定了北莽,如果我不尽快行动,恐怕西襄也会成为他的囊中之物。” “如今西襄实力增强,加上大襄国内出现叛军,我才抽出时间回来一趟。” 陈长生笑道:“现在才是真正的天子模样。” 商陆无奈一笑,直言道:“大师,其实我……有点不想当皇帝了。” 陈长生听了问:“觉得太烦心了吗?” 商陆说:“每天都有批不完的奏章,连练武的时间都没有,百官又催促我充实后宫,各种事务堆积如山,仅仅几年,我就感到有些力不从心了。” 陈长生拂袖一挥,一杯茶出现在商陆面前。 他拿起茶壶,给杯中添了茶水。 商陆受宠若惊,连忙接过来。 陈长生说:“我无法给你确切的答案,这是你自己必须决定的事。” 商陆心中长叹,问:“大师,如果我真的不当皇帝,西襄会变成什么样?” “那要看你自己了。” 陈长生说:“天下并不是离开了皇帝就会分崩离析,关键在于朝廷和百姓,如果百官得力,民心所向,只需要找个资质尚可的人就能当皇帝,但这样的结果就是,皇帝只能被百官牵着鼻子走。” 商陆张了张嘴,说:“百官……有几个可用之才,但更多的是不堪重用,到时候必生事端,朝廷动荡,天下也难以安定。” 陈长生抿了一口茶,接着说:“当初在西襄见你时,你对皇位侃侃而谈,如今却又不想坐那个位置了,但这些年你全心全意做了一个称职的皇帝。” “你是否想过,这些年你所做的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 商陆突然发现自己竟回答不上来。 是啊,既然自己不想当这个皇帝,那这些年是怎么坚持下来的呢…… 在繁华的都市里,商陆被誉为政界的传奇,无论市民还是政要,都称赞他是杰出的领袖。“起初,我只是希望眼前的世界能变得更美好,让那些曾经在北方沙漠遭受的困苦不再重演,让普通市民都能…… ”商陆说到这里,忽然停顿下来。“普罗大众……”他恍惚片刻,目光投向对面的顾问。陈长生将未动过的咖啡推向他。“其实你说起世界和人民的时候,你的选择早已清晰可见,对?”商陆看着陈长生,沉默许久。他的视线随春风飘向远处的秋月大厦。“一声叹息,从长廊深处传来,仿佛久久不能平息。” 站在山脚下的赵贞回望那座山,他的目光落在山顶的道观上。心跳砰砰作响,喘着粗气,前所未有的狼狈。他在山脚下凝视良久,足足半个钟头。直到张小六扫视山下时,才发现他一直站在那里。“你一直站在这里?”张小六走近。赵贞不自觉地后退两步。 张小六微微一怔,随即止步。他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只青色的橘子。“要吃吗?”赵贞愣了下,随即伸手接过。平日里嚣张的赵贞此刻收起所有脾性,接过橘子。张小六微笑,然后说:“早点回去。”说完,他转身走向市区,不再理会山下的赵贞。 当张小六离开,赵贞慢慢收回目光,握着橘子,抬头看向上方的道观,犹豫片刻迈出半步。只是这半步。忽然,他伸出手。“啪。”响亮的耳光打在他脸上。 赵贞眼神恢复最初的坚毅,抬头,展现出王者的威严。他把橘子塞进口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漫长的道路,他不再回头看那座山。在附近的市区,他花了一半的积蓄买了最好的跑车。“启动!”驶上大道,他知道自己会错过什么,但他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 商陆也离开了,回到了他的西萧。来去匆匆,这次回来,一是为了导师,二是为了寻求内心的答案。得到答案后,他不再逗留,临走前再次看了一眼身后的道观。他在思考……什么时候能再回来。“启动。”疾驰的跑车载着心事重重的西萧之主奔向归途。从那以后,“陆公子”的称号成为过去。流云观依旧,往事如烟,仿佛从未发生。 墨渊倚在观门口打盹,大殿屋檐上的乘黄犀利的眼神扫视着山峦。 水井里的红鱼游弋,偶尔探头看向储酒的仓库,口水流了一地。观内的真武神像怒视,可惜无剑,少了些威严。后院里,轻轻哼唱着民谣。 “世人追求仙道,王侯安居深宫,问仙人何处,只见山高路远,尽是鬼魅魍魉~”陈长生抿一口咖啡,闭着眼睛轻唱:“其实哪有什么鬼魅,只见…只见…… ”他微笑,哼唱:“只见心中所念长远。”陈长生大笑,豪饮一口咖啡,仿佛把林间的风也吞入口中。世事千差万别,饶有趣味。黄昏日落时,陈长生在长亭中微闭眼睛小憩。最后一缕余晖消失,陈长生的身影随风散成沙粒。 这一梦,又是三年。人世间的事,何尝不是一场黄粱美梦呢。 …… 与此同时,这个世界的“灵笼”——一个独立的世界。 一道目光抬起,身穿青衣的“陈长生”抬头望向天空。他坐在山峰上,面前有个少年舞动木剑。“我该走了。”“陈长生”站起来,看向少年。 少年一愣,说:“师父……”只听“陈长生”说:“我不是你的师父,以后见到谁,都别说我是你的师父,记住了吗?”“为什么?”少年一时间慌乱,问:“为什么不能说,师父,师父……”“陈长生”没有回答,闭上眼睛,瞬间化作沙粒消失。 少年扑上去,却扑了个空。他摔倒在地上,手腕擦伤。“师父!!”少年大声呼喊,他的目光随着消散的沙粒远去,瘫倒在悬崖边,愣了很久。当他低头,看见一把长剑静静地躺在那里。他愣了一下,目光落在剑柄上,只见上面刻着两个字。“太清……”少年张开口,眼中多了几分坚决。 在这片虚幻中。一抹神识匆匆归来。“回来了?”“嗯,正如你猜测。”“肉身呢?”“消亡了,未能走出那个世界,太清剑我留给了一位少年。”“少年?” 第187章 灵气稀薄 “看看,你自己。”那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回荡在喧嚣的都市上空。 陈长生的脑海中闪过了无数片段,像是一部快进的都市记忆。那些画面,源自名为“灵笼”的神秘建筑。 在这个被称为南城的地方,他的思绪慢慢沉浸其中。 这里,是都市的边缘,满目疮痍。从创世以来,这片荒芜的土地不断孕育生命,但始终缺乏生机。一开始,一道佛光穿透尘世,回应着灵笼的召唤。 踏入这个世界的陈长生发现,这里的灵气稀薄,自然法则也并不完善,脚下只有一片荒芜,人烟稀少。 “这个世界的时光流转,比外面快得多啊!” 一天在这里可能相当于外界的数月,甚至一年。时间的流逝与天地法则紧密相连,法则广阔则时间缓,短暂则流速急。 “这里的法则,缺失了多少……”陈长生轻叹,如果天地不全,生灵何以繁衍? 他驾驭着飞剑穿梭在这座城市,不久便看见一处人烟聚集地,然而景象凄凉。 疾病、灾难、水患,种种不幸在这片人间上演,一天之内,可能就有成百上千的人命陨落。遍地都是衣衫褴褛、行尸走肉般的行人,他们面如土色,身形憔悴,目光中毫无生机。 这里,仿佛一座人间炼狱。 “啪!”鞭子狠狠地抽打在皮肤上,伴随一声痛苦的尖叫,瘦弱的男人倒在地上。 手持华贵鞭子的男子冷笑道:“走得这么慢,还装死?”押送者冷冷地哼了一声,“想死,我成全你!”话音未落,他用鞭子勒住了瘦弱男人的脖子,男人的脸瞬间涨红。 “不,不敢,不敢了……”男人挣扎,却无法抵抗。 几秒钟后,男人面色苍白,生命消逝。周围的人都闭上了眼睛,不愿目睹这一幕。 “啪!”鞭声震耳欲聋。“不想死的,快点走!再磨蹭,下场就是这样!”这恐吓奏效,队伍加快了步伐,每个人都在鞭声中紧张起来。 队伍渐行渐远,瘦弱男人的尸体被遗落在路边,仿佛被遗忘。陈长生抬头看了一眼,然后看向那死去的人。 只见他的灵魂从身体中脱离,升向天空。 陈长生跟着飞起,紧随灵魂,向着天际而去。即将触及这世界的边缘,他发现上方不再是日月,而是一片乌云密布。 眼前的景象令陈长生震惊——成千上万的灵魂漂浮在空中。 眼前密密麻麻的魂魄,数不胜数,每一个都眼神空洞,仿佛在阴阳两界之间消失了一般。 如此怪异的情景,连陈长生也感到不安。“这是,什么……” 天地的边界被灵魂布满,它们像傀儡一样挂在边缘。陈长生凝视着那些灵魂,仔细观察每一个,他们的形态各异,与外界灵魂无异。 可为什么,这些灵魂却像是失去了生命力? 陈长生皱眉注视,只见远处一个灵魂忽然坠落。他飞剑追赶,跟随灵魂降落在人间,最终来到了山林中的一间小屋。 “快!用力!用力!”屋外的男人焦急地等待,屋里传来凄厉的叫声。 灵魂进入小屋,婴儿的啼哭声响起。“哇……”“生了,生了!”陈长生愣住了,心中有些恍惚。 当稳婆抱出婴儿,屋外的男人松了一口气。陈长生凝神细看,正如他猜测,这婴儿就是那个灵魂的新生。 他抬头看向这片世界。“在这种不完整的法则下,竟然还有轮回……” 陈长生陷入了沉思。刚才看到的轮回,似乎只是一个片段,省略了其中的过程。正因为缺失了某些环节,这样的轮回才显得如此诡异。 仿佛所有人,都是被某种力量圈养在这世间。 陈长生突然停下,喃喃自语:“或许,原本就是如此……” 他对这个世界再了解不过了。这灵笼,是玉萱为完善《往生经》铸造的,这里的生灵,命运早在灵笼建立之时就已注定。 陈长生离开这里,继续在这片世界游走,寻找修炼者的踪迹。 在繁华都市的一隅,数以千计的工人正聚集在这里,忙碌地搬动着巨大的混凝土块,他们正在建设一座看似类似广场的庞大工程。 人群中,陈长生似乎捕捉到了一抹异常的亮光。 他缓缓降落,追踪着那道光芒的方向。 数十米高的建筑框架映入陈长生眼帘,尽管工程只完成了一半,但已初具规模。 “哗啦,哗啦……” 钢铁链条的摩擦声中,那些工人赤裸着双脚,衣物破旧,几乎遮体无几。他们的身体瘦骨嶙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搬运着沉重的混凝土块。 他们别无选择,连短暂的休息都是奢侈。鞭子抽打在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痕,伤口在这样的环境中若无药物治疗,生存无望。 陈长生的目光从工人们间缝隙中看到了一个小男孩。 此刻他看清了那抹金色的来源。 “居然是佛光……” 陈长生愣了愣,人间早已多年不见佛教修行者的踪迹,没想到在此地却遇到佛光显现。 但这佛光源自何处? 男孩衣衫褴褛,他艰难地提着两块混凝土,踉跄地向前走。 他的脚底布满老茧,手掌虎口同样如此。 陈长生并未上前,而是找了个位置坐下,静静地看着那个男孩。 能这么小就被送来此地的大多没有正式的名字,男孩也是如此。他从小没见过父母,靠邻里接济长大,村里的长辈见他孤苦,便给他起了个名字——狗儿。 他们都认为,贱名能让他更易生存,不至于早早夭折。 后来,一场洪水摧毁了村庄,幸存者沦为流浪者,最终被人抓到这里做苦力。 狗儿吃苦耐劳,很快适应了这里的生活,每天一块干粮,虽然吃不饱,但也饿不死,只是显得愈发瘦弱。 日落时分,工人们收工。 狗儿卸下满身疲惫,摇摇晃晃地去领取一天的口粮。 他小心翼翼地藏起干粮,然后悄悄找个无人的地方。 狗儿蹲在树下,四处张望,确定无人后,才敢取出干粮,不顾上面的灰尘,就要往嘴里送。 “吃这么急,不怕噎到吗?”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狗儿吓了一跳,忙往旁边躲了躲。 他第一时间不是看说话的人是谁,而是用力把干粮塞进嘴里。 “唔……” 没有水,干粮卡在喉咙让狗儿十分难受,连呼吸都不畅。 陈长生想上前帮他顺一顺。 但狗儿连忙躲闪,跑到一旁,似乎要用尽全力把干粮咽下去。 狗儿咽下干粮,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急忙说:“我已经吞下去了!” 话音刚落,他才发现眼前这个人衣着整洁。 狗儿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想多了。 陈长生看着他:“这里,抢食物的人很多吗?” 狗儿对面前这个衣冠楚楚的人有些畏惧,仿佛害怕对方突然从身后抽出鞭子。 他喉咙干涩,咳了几声,干咽两下才开口问:“不知……您是哪位先生?” 陈长生摇头:“我不是你说的先生,你不必害怕,过来坐。” 狗儿犹豫片刻,还是走上前,在那人身边坐下,但仍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第188章 并非大人物 陈长生嘴角上扬,笑道:“我之前就说过,我并非大人物。” 狗儿半信半疑,没有追问,只回答:“我们修的是城市广场。” “城市广场?类似祭祀台?” “没错。” 狗儿应道:“只有建好广场,这里的人才有机会被选中成为‘都市精英’,那样便能摆脱疾病,躲避困境。我听说,一旦被选中,将来就能住进豪华公寓,每天有无数面包享用。” “面包?”陈长生微笑摇头,随即问:“你就觉得面包是最好吃的食物了?” “嗯。”狗儿点头道:“面包是好东西,半片就能饱。” 陈长生陷入沉思。 这个所谓的城市广场,颇有些诡异。 被选中,都市精英,避祸免灾,听起来有点离奇。 “这广场何时能完工?” “不清楚,如果进展顺利,或许半年就能建好。” 这座广场绝非小工程,即使上千人轮班工作,也需要一年时间。 陈长生决定留下观察,半年其实并不算久。 他告诉狗儿:“日后若有事,可找我。沿此路走三百米,见到第一座高楼后进去,陈某一间就在湖边。” 狗儿一愣:“你真的不是大人物?” 陈长生起身,笑道:“我只是过客,不是大人物。” 挥手告别,他随即离开了。 狗儿注视着那位身着朴素的人,他是见过最干净的人,连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都不及他干净。 狗儿见那人远去,自己也返回了。 这里并未设防,进出容易,但外界是无尽的路途,有人尝试离开,却最终倒在途中,没有食物,就意味着死亡。 夜晚降临,狗儿想起下午遇见的那个陌生人,总觉得他与众不同。 或许是因为他太过洁净。 此时的狗儿尚未意识到自己即将面临的困境,在这个没有规则的地方,生存极为艰难。 接下来的日子,果然越发艰难。 起初,狗儿还能靠半个面包度日,但几天后,他头晕目眩,身体消瘦,做工时常气喘吁吁。 失去力气,他也成了其他做工者的觊觎对象。 一天领取面包时,一群人大包围了他。 狗儿赶紧把面包塞进口中。 然而很快,有人一拳砸向他的腹部,面包掉落出来。 面包落地,周围几人眼中泛红,争先恐后扑向面包。 “是我的!” “滚开,统统滚开!” 五六个人扭打成一团,场面一片混乱,甚至有人流血,面包上也沾染了。 “哈哈,归我了!” 抢到面包的人毫不在乎上面的血,正准备塞入口中。 不料,一块石头突然飞来。 “砰!” 瞬间,那人头破血流,倒在地上。 狗儿迅速捡起面包,目光扫视众人,握石头的手在颤抖。 他立刻拾起带血的面包,盯着眼前虎视眈眈的几人,喝道:“谁敢过来!我就砸死他!” 有人上前试探倒地者的气息。 “没,没呼吸了……” 众人此时有些畏惧。 他们也没料到这孩子下手如此狠毒,心中也产生了退意。 狗儿目光凶狠,缓缓后退,远离这里。 而一旁握着鞭子的大人物只是冷漠地看着这一切,因为这在寻常不过。 正当狗儿退步时,被绊了一下。 他迅速稳住身体,低头看见一位瘦骨嶙峋的老者在喘息。 那是一个即将饿死的人。 …… 山林中,小湖边有一座竹屋。 陈长生品着酒,手持钓竿等待湖中的鱼儿上钩。 一旁火堆熊熊燃烧,柴火噼啪作响。 已是深夜,天色阴沉,星星月亮藏在云层后面,若隐若现。 一道瘦弱的身影摇摇晃晃来到湖边。 陈长生转头望去。 只见狗儿虚弱至极,每走一步都显得极为艰难。 “你说过,能找到你……” 狗儿声音微弱,说完便瘫倒在陈长生面前。 陈长生收起钓竿,摇头叹息。 …… 陈长生给他喂了点水,用火堆烤了两条鱼。 “啪嗒,啪嗒。” 柴火火星四溅。 狗儿醒来已经是两个时辰后了。 陈长生递给他烤好的鱼。 “吃。” 狗儿如饥似渴,此刻眼中只有这条鱼,连鱼尾都嚼碎吞下。 陈长生慢慢品尝,等狗儿渐渐回神,问道:“你怎么会饿成这样?” 狗儿咀嚼了几下,说道:“本来不会的,只是……” 他看着眼前跳跃的火焰,一时之间想不通当时为什么会那么做。 狗儿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在繁华的都市中,狗儿低声说:“我也没想到,会,会害他失去生命……” 陈长生听完后反问道:“既然这样,你应该有足够的食物,为何还会挨饿呢?” 狗儿张开嘴,缓缓道:“我离开时遇到一个快要饿死的老人。” 陈长生略感惊讶,狗儿继续说:“我把那块干粮给了他。” 他垂下头,补充道:“其实我也不明白,我对那块干粮真的很看重,但看到那个虚弱到极点的老人,我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 狗儿苦涩一笑,接着说:“周围的人都说我傻,后来又说我有毛病,连我自己都觉得有点问题。” 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熊熊燃烧的篝火上,看着跳跃的火光,内心一片混乱。 陈长生叹了口气,说:“人心是最复杂的,就像这座城市中迷失的鱼。” 狗儿疑惑地问:“鱼?” 陈长生解释道:“如果是鲜活的鱼,看见的人可能第一时间想吃掉它,但若是死去的鱼,许多人又会生出同情心,想救它。” “然后将看似死去的鱼扔回水中,谁知道那鱼竟又活了过来。那一刻,放生的人可能会有些后悔,但转念一想,就当做了件善事,以此安慰自己。” 陈长生看向狗儿,说:“无论是想吃鱼还是想救鱼的人,其实都没有错,只是‘慈悲’二字在玩弄人心。” 狗儿听后沉思良久,似乎理解了一些,又似乎一无所获。 “这个……” 狗儿眨着眼睛问:“这有关系吗?” 陈长生笑了笑,回答:“当然有关系。其实你很清楚那块干粮对你的重要性,即使误伤了人,你只是害怕,却不后悔。但随后,你又把干粮给了别人。” “或许在你看来,那一刻的善意比你的生死更重要,但这并不明智。” 狗儿低头思考着。 是的,如果没有眼前这位大人的救助,没有那条烤鱼,现在的他已经冰冷如霜。 “下次不会了。”狗儿坚定地说。 陈长生听后微笑着反问:“是吗?” 狗儿听他这么说,立刻回应:“一个和我一起搬石头的大叔说,只有心狠和聪明,才能在这座城市长久生存。我不想死,所以我要做个聪明人。” 陈长生微微点头,说:“陈某一并祝你能成为一个聪明人。” “谢谢。” 狗儿道谢后问道:“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你今天救了我的命,我,我该怎样报答你?” 陈长生说道:“只是一口水,一条鱼而已,不算什么救命之恩。如果你真心感激,就多告诉我一些关于这个建筑工地的事情。” “这个啊……” 狗儿想了想,说:“我也只是听他们说的,据说每个建筑工地的建成都要付出很多人的生命,可能是因为修建难度太大。我会去问清楚,知道些什么就立刻告诉你。” 陈长生点头答应:“好啊。” 狗儿将这份救命之恩铭记于心。 因为第二天还需要工作,他没有过多停留,回去后便立刻入睡。 如今,除了每天的工作,他就是在打听建筑工地的事。 或许是因为那次意外致人死亡,现在没人再敢抢他的干粮了,狗儿不用再躲躲藏藏地吃,不必担心被人夺走。 第420章 这确实是件好事。 几天后,被他救下的老人因劳累过度在工地上去世了。 狗儿看了一眼,内心五味杂陈。 不知不觉间,他的思绪开始有所不同。 他看着建筑工地下面一个接一个因劳累和饥饿而倒下的人,心里问自己: 为什么会这样? 如果有更多的干粮,少做一些繁重的劳动,或许就不会有这么多人死去。 而周围的人对这些倒下的人却只是冷漠相待,视若无睹。 半个月后,收工后的狗儿再次来到树林中的湖泊找到了那个人。 “我打听到了。” “他们说,这座建筑工地是由一位非常厉害的大人物下令建造的,被天选中的神子也会受到这位大人物的青睐。而且,神子不仅能免于灾难,还能变得非常强大,之后会被送到某个地方,具体是哪里就不太清楚了。” “送到一个地方……” 陈长生摸了摸下巴,他看着远处突起的建筑工地,总觉得它像是某种祭祀仪式,如同祈雨一般。 但要想弄清楚原因,恐怕只有亲眼目睹才能知晓。 狗儿说:“嗯,而且这样的建筑工地不只有一个,有很多。我听说有的人是从别的建筑工地过来的。” 陈长生问:“还有其他的吗?” 狗儿摇了摇头,说:“没了,我问了很多人,也就打听到这些。” 陈长生看着他,说:“辛苦了。” “不客气,不客气,你救了我的命。” 狗儿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陈长生特意烤了一条鱼来款待他。 这次,狗儿不像上次那样狼吞虎咽,他边吃边想着什么,显得有些出神。 陈长生问:“如此心不在焉,是遇到了什么难题吗?” 狗儿抬起头,说:“有些事情想不通。” “说来听听?”陈长生看着他。 狗儿开口道:“待的时间长了,看到的也就多了。建筑工地上短短几天来了三批人,但似乎人数并没有增多,很多人就这样没了……” 第189章 空洞得令人害怕 在这个繁华的都市里,大多数人只是为了生存,然而这样的挣扎最终只会让人疲惫至极,甚至饥饿而亡。虽然这里的围墙并未设防,谁都可以离开,但几乎没人愿意这么做。 “很多人都活得像行尸走肉,每天领取那块干巴巴的面包,吃完就睡,眼神空洞得令人害怕。” “我不理解,为什么会这样。” “如果社会公平一些,或者面包多给一块,这些人或许就不会这么绝望地活着了。” 狗儿低垂着眼帘,他对这个世界充满了疑问。 “他们甚至认为这就是生活应有的样子。” 他突然抬头看向陈长生。 “这样真的正确吗?” 陈长生将切好的鱼肉递给狗儿,说:“记得你曾说过,要做个机智而又坚毅的人。” 狗儿抿了抿嘴唇,“是的……” 说出这两个字,他却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陈长生问:“既想坚毅,又要有智慧,既然如此,何必在意外界的看法?在这样的社会环境里,天灾频发,人们如同丧尸,如何保护自己才是智者应有的考量。” 狗儿张嘴想说什么,他并不觉得陈长生说的没道理,反而觉得非常有道理。 狗儿低头说:“我只是觉得这些做法不对。” 陈长生回应:“在大多数人看来,他们认为生活本该如此。” “为什么?” 狗儿抬头问:“为什么这种活法是对的?” 陈长生说:“听你说过你是因家乡遭水灾才来到这里,对吗?” “是的……” “这就像你面对水灾时的心情,洪水猛兽般袭来,你有想过抵抗吗?” 狗儿张嘴,摇头道:“怎么可能抵抗得了!” “大多数人都这么想。” 陈长生说:“回溯历史,那些步履蹒跚的人面对滔滔洪流,发现自己无力反抗,于是放弃,最终被淹没。” 狗儿微微张嘴,他思考着,似乎找到了关键。 “是信念!” 狗儿惊叫:“是信念对,生存下去的信念!反抗的信念!” 陈长生微笑,说:“吃鱼。” 狗儿恍然大悟,他感到心中那份砰砰跳动的声音,找到了自己的方向,激动不已。 陈长生看了他一眼,说:“我原本以为你会成为一位强者,没想到你还是佛性之人。” 狗儿愣了一下,问:“强者是什么?佛性又是什么?” 陈长生只是摇头,没有解释。 狗儿看着陈长生,此刻他意识到此人的非凡,如果能待在他身边,一定能学到很多本事。 他回到工作中,一如既往。 秋去冬来,寒冷的风夺去了不少人的生命。上面的官员带来了一些稍厚的衣服,虽薄,但也多了一份救命的温暖。 城墙下每天如同死一般的寂静。 或许他们也意识到,度过这个冬天将异常艰难。 狗儿并未将注意力放在那些早就来城墙的人身上,而是关注那些新来者。 他开始扮演领导者的角色,带领他们熟悉这里的工作。 “这里就是这样,每天都有人死去,为了那块干饼争得你死我活,想要改变现状非常困难。” “也许时间久了,你们的眼睛也会失去光芒,看似活着,实则已经死去。” 狗儿告诫他们:“别忘记过去的日子,别成为他们,更别让生活抹去你的生命。” 尽管他们不太明白,但还是点头答应。 作为引路人,狗儿常帮那些单独来的人解决问题。若有人食物被抢,他会帮他们夺回来;若没有,他也会分出自己的干饼。 “大哥,你是个好人。” 有人这么评价他,狗儿却摇头。 “我不是好人,我只是希望你们能像我一样,只有这样,这里才能重焕生机。” 日子一久,狗儿在众人中建立了威信,许多人愿意跟随他,也是因为他在处理城墙中的冲突时积极主动,赢得了上面的赏识。然而,他也仅多了两块干饼和一件衣服,工作还是得继续。 后来,当狗儿遇到抢干饼的事时,他会主动干预。 “关你屁事!” 没抢到干饼的人大咒骂,“少在这装好人,我被人抢的时候怎么不见有人帮我,虚伪的家伙,滚开!” 狗儿忽然沉默了,不再管这事,低下头默默离开。 夜晚,他又一次来到那个林间湖泊。 狗儿原以为那人可能一个月多没来了,但当他到达时,看到坐在地上烤鱼的人,烤的是两条。 陈长生看着他,问:“又遇到什么难题了?” 狗儿坐在地上,摇头说:“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给许多人带来了生存的希望,却也引来了一些人的反感。 狗儿将下午发生的事告诉了陈长生。 陈长生听完看了他一眼,说:“在这种情况下,整顿秩序才是最佳方案。你上面的领导不管,你来管,不就行了吗?” 狗儿愣了一下,问:“怎么管?” “你需要让他们惧怕你。” 陈长生说道。 刘志摇头道:“不行,这样岂不是成了霸权,我和那些掌控众生的权贵有什么分别?” “这并不算霸权。” 陈长生解释道:“关键在于你怎么做,有时候,只有强大,才能制约他人。” 刘志咀嚼着这句话,沉默良久。 “我会考虑一下的。” 陈长生轻轻点头,然后把烤好的鱼递给对方。 “尝尝。” 刘志接过来,问:“你每天都吃两条鱼?” “一条。” “那你干嘛烤两条?” 陈长生微笑回应:“今天多钓了一条罢了。” “看来我是来得正好。”刘志说道。 陈长生点点头,“确实如此。” 陈长生传授了刘志一些道理。 回去的路上,刘志反复思考,连续几天都在纠结,始终无法作出决定。 他看到人们争抢面包的场景,心中恐惧,以前他会冲上前,现在却犹豫了。 有一天,他依旧选择了袖手旁观。 那个被压在地上挣扎的人突然喊叫起来。 “帮帮我啊!为什么你能帮别人却不帮我!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刘志愣住了,手中的面包颤抖不已。 他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为何别人会认为他的帮助是理所应当。 多行善举难道不对吗? 难道真的要像他所说的那样…… 让自己变得令人畏惧,才能改变现状吗? 刘志的眼神迷茫,他分辨不清,彻底迷失了方向。 从那以后,所有人看向他的目光都变了,曾经受过他恩惠的人为了避免牵连,也开始疏远他。 几件小事之后,他成为了众矢之的,人人厌弃。 “这小子心肠歹毒,一点不地道。” “谁知道呢,我一直看他不顺眼。” “你们还是别说了。” “怎么,你同情他?” “不,不是……” 人们避他如蛇蝎,有的甚至动手打他。 那一天,刘志被十多人围住,他们抢走了他的面包,扒光了他的衣服。 “揍他!” “揍这个伪善的家伙!” 刘志被压在地上,他的视线扫过远处那些曾接受过他帮助的人。 他们不敢直视,甚至避开眼神,只顾自己吃面包,仿佛要划清界限。 刘志被打得气息微弱,满身是血。 他艰难地咳嗽一声,趴在地上虚弱地说:“这样的争夺永无止境,今天你抢别人的,将来也有人会抢你的。也许有一天,你们也会被压在地上,同样无助。” “为什么不去尝试改变这一切呢?如果每个人都能……” 话音未落,一只脚已重重地踏在他的侧脸。 接着就是拳打脚踢。 刘志被打得说不出话,像足球般被人踢来踢去。 “哈哈……” 他们大声笑出声,似乎乐在其中 第190章 你要慎重 赵贞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人带着玩味的眼神注视着他,轻声道:“多谢了。” 赵贞冷笑一声,不以为意,随即踏入了这座位于都市中心的古老道观。 墨渊目光停留在指尖缭绕的灵气上,低语道:“人杰的气息,果然与众不同。” 刚进门的商陆一眼就看见庭院里那棵枯败的桃树。他凝视良久,仿佛在审视一位久违的老友。记得当初离开时,这桃树繁花如锦,果实累累,如今重归,却只剩枯枝败叶。 商陆轻叹,环顾四周,一切如昔,毫无变化。他驻足思考,心头闪过一丝遗憾。 “要是师兄师妹们都在就好了。”他回神,无奈一笑,心想自己总是在回忆过去。 抬头,穿过大厅,走向后院。他的步伐在一座亭子前停下。 商陆行礼,恭敬地说:“陈先生。” 陈长生笑道:“坐下就好,这里是你的家,我才是客人,不用客气。” 商陆微笑,随即步入亭内。 陈长生见他落座,问道:“身为一国之主,不在西萧安享太平,怎么来大襄了?” 商陆舒了口气:“几年前先生途经西萧,提起师父,我便一直想回来看看。当时西萧动荡,脱不开身。后来得到陈先生指点,西萧如今安定,这才抽空回来。” 陈长生点头:“有这份心是好事,但贸然前来对你来说风险不小。万一出了意外,天下恐怕又要大乱。” “陈先生放心,我一路上十分谨慎,未曾透露任何信息。”商陆保证,又接着说,“不过说来,途中遇到一人,自称赵兴隆,感觉不像是真名。这赵姓似乎有深意,只是后来的事很奇怪,他似乎不是为我而来。对了,他也来了,刚才好像被拦在门口。” 陈长生微微一笑:“他啊……” 商陆问:“陈先生认识他吗?” 陈长生看着他,摇头笑道:“不认识。” 商陆看出陈先生的神情,想必是知道些什么,只是没告诉他。看来这位赵兄的身份也不简单。 此时,赵贞步入后院。他一眼看到坐在长亭中的两人。 赵贞眼睛一亮,大步走来,毫不客气地坐下。 “不错,真是个宁静的地方。”赵贞说道,转向陈长生,笑道:“请问您是这里的主人?” 陈长生摇头:“并非如此,观主早已仙逝,我只是受托照看而已。” 商陆介绍道:“这位是陈先生,山中的隐士。” “原来如此。”赵贞点头,“难怪不像道士,更像读书人。” “也不全是读书人。”陈长生说,接着问:“不知居士上山有何事,祈福,还是占卜?” 赵贞正要开口,顿了顿,回答:“占卜。” 陈长生微微点头,问:“居士想算什么?” 赵贞来了兴致,玩味地说:“不如你就算算我想算什么。” 陈长生说:“我算过的卦不少,但从没收过钱。不过如果是居士,那应该是千金一卦。” “装神弄鬼。”赵贞嗤笑一声,“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是如何跟踪我的,但应该就是清泊侯派你来的。这种小把戏,收起。” 商陆闻言一怔,说:“赵兄可能多虑了。” 赵贞瞥了他一眼:“你相信算命?” 商陆摇头:“陈先生在这道观待了很久,绝非你所说的那种人。” 赵贞皱眉,看了看商陆,又看了看身穿青衫的陈长生。他凑近商陆,问:“你怎么知道?” 商陆小声答:“我早年就来过这里,拜访过这位先生。你恐怕误会了。” 赵贞沉思,总觉得不对劲。如果此人清白,门口那人又是如何认出他的? 当赵贞再次看向陈长生时,听见他问:“赵居士还要继续占卜吗?” 赵贞回过神,说:“要。” “千金一卦。”陈长生说。 赵贞听了,说:“目前没有那么多现金。” “没关系,可以记账。”陈长生说。 赵贞点头:“也好,到时候我派人给你送过来。不过,我就想知道你想帮我算什么,行吗?” 陈长生看他一眼:“我只算一卦,居士想清楚。” 商陆急忙拉了拉赵兴隆:“你要慎重,这位先生算无遗漏,不可儿戏。” 赵贞挥手:“就这个了。” 商陆有些焦急:“你这个人……” 赵贞说:“陆兄不必劝了,我想看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以前司天监的玄天道人也是个骗子,后来我让人把他吊死在西市,死状凄惨。若算不准,下场也会一样。” 陈长生笑着问:“真的不再换了吗?” “不换。”陈长生闻言说:“也好。” 赵贞问:“接下来怎么做?报生辰八字?还是滴血?” 陈长生摇头:“都不用,居士想算的,我已经知道了。” 赵贞玩味地说:“那你倒是说说,我想算什么?” 陈长生看着他:“居士想算的是你身边这位的身份,我说得对吗?” 此言一出,赵贞和商陆皆是一愣。 商陆转头看向赵贞:“你算我干什么!?” 赵贞被商陆的喊声惊醒,不可思议地看着那穿青衫的人。 这人…… 居然真的算准了!? 为什么会这样? “你到底是……” 赵贞顿了顿,问:“怎么算出来的?” 陈长生看着他:“这个就不该居士知道了。卦已算完,千金一卦,别忘了。” 商陆瞥了眼“赵兴隆”,不禁摇头一叹。 赵贞见状解释道:“我只是好奇,并无他意。” 商陆面色冷峻:“我失望的不是这个,而是因为你根本不知道错过了什么。” 第191章 读心术 赵振微微一怔,商陆的话语再次让他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动摇。 难道真的有高人能洞察人心? 他抬头望向陈长生,提议:“再为你算一卦,我付你十万块!” 陈长生轻轻摇头,回应:“初时我就问过您了,仅此一卦,您心里清楚的。” 赵振唇角微启,内心焦急,拍案而起:“你知不知道我是……” 话音未落,他立刻沉默了。 显然,对方早已知晓他的来历。 赵振重新坐下,提出:“这卦就不算了,按照你的说法,这应该是读心术,算卦算命运,跟人心有何关系?” 陈长生解释道:“卦象有多种,能洞察人心,预知命运,解读天机。我能算出你心中所想,怎能不算卦呢?” 赵振一时语塞,见无法说服陈长生,便转向旁边的商陆。 商陆理解他的意图,却只是摇头:“陈先生的卦,可不是轻易求来的,赵兄你也别再看我了。” 赵振起身,质问道:“如果我说,这卦我非算不可,你会如何应对?” 陈长生看着他,反问:“如果我不算,你会怎么做?” 赵振思考片刻,扫视了眼道观,说道:“我看,就砸了你的道观。” 商陆闻言一惊,忙阻止赵振。 商陆劝解:“陈先生,他一时气头上,才会这么说,先生别介意。” 陈长生摆手示意没事。商陆把他拉到一旁,略带责备地说:“赵兄,我们是生死之交,有些话即使冒犯,我也得提醒你。” “这世上高手如云,即便你本事再大,无论是诸侯还是天子,也会遇到不能招惹的人。再这样口不择言,你若因此遭殃,我不会再替你说好话。” 赵振平静下来,他一贯不听劝,但此刻对陆兄的话却难得地保持冷静。 细想之下,与这青衣人起冲突反显得自己度量不足,传出去只会让人说他小气,确实有失身份。 赵振转身坐下,缓了口气,歉然道:“适才是赵某失礼了。” 商陆见状松了口气。他看向陈先生,说:“赵兄脾气有些暴躁,先生别放在心上。” 赵振想了想,补充道:“也别怪罪陆兄,只是我脾气不好而已。” 陈长生瞥了他们一眼,又看了看商陆。他觉得有趣,问:“你们互相维护,难道是结拜的兄弟?” 赵振摇头:“还没呢,路上遇到盗贼,陆兄仗义相救,我们算是生死之交。如果真要论,可以结拜为兄弟。” 商陆摆手:“别,我有你这样的兄弟,说不定会惹上更多麻烦。” 赵振并未生气,反问:“如果真要结拜呢?” 商陆想了想,笑道:“我考虑一下。” 赵振大笑一声:“这次之后,我带你见识见识。” “那当然。”商陆笑道。 陈长生见二人如此和睦,没有揭穿,只是好奇这对朋友最终会发展成什么样。 嬉笑过后,商陆转向陈先生:“大师,不知师父他老人家……” “在后面。” 陈长生说:“庙里有香烛,不过你师父喜欢吃桃子,可以下山买些。” 商陆回头望了眼后山的两个小山坡,随即收回目光。 “我这就下山买桃子。” 赵振想了想,说:“也好,陪你一起去。” 两人起身告别,随后赵振和商陆一同下山。 陈长生走到道观门口,看着二人谈笑风生地下山,甚是惬意。 墨渊嬉皮笑脸地走过来:“先生,这两人真有意思。” 陈长生笑着摇头,随即走入道观。 墨渊来到前院,叫来玄黄。 “二弟,二弟,大哥你真行。” 玄黄疑惑地看着他:“你不是不让我说话吗?” “我是大哥,我说了算。” “好……” 墨渊指尖环绕着几缕福禄之气。 “看看这个。” “福禄运势?” 玄黄看了看,感觉有些奇怪:“这福禄运势怎么不一样?” “这是人皇之一的运势,当然不同。” 墨渊解释一番,这福禄之气一缕抵得上千百缕普通人的,是难得的好东西。 “什么,什么好东西……” 井边传来一道声音。 墨渊转头,只见一个小脑袋从井中探出来。 红锦迷茫地从井里爬出,上次喝醉后,她睡了好几天。墨渊懒得管她,就把她丢进了井里。 “咦?” 红锦一眼就看出福禄之气的不同,蹦蹦跳跳地跑过去。 “还真是不一样呢。” 红锦嘀咕着,伸出小手戳了戳福禄之气,脸色忽然变得有些失望:“不过好像也没多少啊……” “没多少?”墨渊问。 “就是没多少。” 红锦举起小手,随手召唤出一团福禄之气,比那几缕人皇运势浓郁数百倍不止。 墨渊瞪大了眼睛! “原来……” “你还是个宝贝啊!” 红锦看了他一眼,说:“你抢不走的,这福禄之气是我天生的,只有我能用,你用不了,不然你以为我会给你看啊。” 墨渊愣了一下,摸了摸下巴,看着红锦说:“我觉得你或许还能再睡几天。” “……” 红锦抿了抿嘴:“不用,我自己跳进去。” 刚醒来不久的红锦屁颠屁颠跑到井边,然后自己跳了进去。 墨渊点头:“不错,都不用我动手了。” 玄黄看着这一幕,问:“你好像挺喜欢捉弄这红鱼。” 第192章 以前是道士 墨渊睁开眼,微笑着说:“别这么说,二弟,我这么做是为了道观考虑。我多跟她聊聊,让她在流云观多待一阵,也许道观的运势会更上一层楼呢。” “……” 乘黄略带无奈,回应道:“你说的算数。” 两人下山时交谈起来,赵贞问起商陆关于道观的事。 商陆回答:“我就是从这里走出去的。” 赵贞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听完解释后颇感惊讶:“你以前是道士?” 商陆点点头:“算是半道士。后来师父觉得我们在山上是浪费才华,就让我们师兄弟姐妹都下山了。” 赵贞皱眉问道:“我听说玄天道士也是从流云观出来的。” “是我师叔。” 商陆说:“祖师仙逝后,两位师叔都下山了,只有师父留在山上接掌观主之位。我和师兄弟姐妹都是师父从山下收养的孩子,那年雪太大,差点没熬过去。” “说到我那位师叔,他自己作孽。炼丹术本就是迷惑人心,其实是毒丹,终究会有报应的。” 赵贞赞同道:“陆兄看得很透彻。” “嗯。” 商陆点头,然后问:“你呢?” “我?” “你姓赵,出行又有这么多保镖随行,恐怕不是一般的皇室成员。又提到清泊侯,难道你是侯爷?” 赵贞点头:“正是。” 商陆问:“‘兴隆’二字也是假的。” 赵贞承认:“永定侯,赵权。” 商陆点头:“这样说来就对了。传言永定侯和清泊侯一直不合,私下里也有些恩怨。” “依你看,杀你的是清泊侯,你们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以至于要痛下杀手?如果被发现,可是大罪。” “因为封地的事情。” 赵贞摆手:“都是过去的事了,不提也罢。” 商陆点头:“也好。” 赵贞走着,突然停下脚步。 “不妨告诉我,刚才那个人是谁。” “陈先生?” “没错。” 商陆想了想,问:“赵兄为何南下来到这里?” 赵贞看了他一眼:“玄天道士临终前提到了长生仙,还提到了秋月坊和一位陈先生。” “此外,多年前平叛时,桃花剑仙劫法场,被劫的都是秋月坊的人。这次南下,我又见到了温公子的画,我想,或许世上真的有长生仙。” “原来赵兄认识陈先生。” “确实……” 赵贞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山:“不过我见过后,有些失望。” “失望?”商陆问。 赵贞叹了口气:“我一直不相信那些神鬼占卜的说法。虽然这位陈先生确实猜中了我的想法,但我见过太多奇人异士,能洞察人心的人不少见,我不相信他是真的算出来的。” 商陆闻言摇头:“不信也没关系,现在说这些都晚了。” 赵贞问:“你真的认为他是算出来的?” 商陆闭口不答,只说:“前面就是秋月坊,我去买两个桃子。” 赵贞看了他一眼,摇头。 他觉得这个人还算理智,为什么在这种事情上犯糊涂。 商陆在坊间挑了很久,虽然看到了各种各样的桃子,但始终没有找到满意的。 赵贞问:“刚才看到的不都挺好吗?” 商陆说:“师父生前喜欢吃桃子,但那时道观穷,一年只能买一次。每次去,师父都会跟小贩讨价还价,为了买到最大最甜的桃子,甚至能等到日落收摊。即使如此,师父总是吃最差的桃子,好的都留给我们。” 他笑了笑:“我就想挑最好的。” 赵贞听后说:“令师仁慈。” 商陆通常很谦逊,但赵贞这样说时,他回答:“我也这么认为。” 如同他所说,商陆逛遍了整个秋月坊,买到了最大最甜的桃子,一个都没吃,全部带回山上。 回到山上时,已是日落黄昏。 山中昏暗,走路得格外小心。 赵贞勤奋练习刀剑,也学了内功,这段路程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相比之下,他的五品武夫比不上陆公子的八品。 世间武学九品,七品为宗师,八品为大宗师,至于九品,从未有过。 赵贞进道观后重新打量了一眼。 再次进来,他觉得道观处处都显得古怪。 枯死的桃树,坐在石桌前穿黑衣的人,空荡的正堂,以及没有香火的香炉。 怎么看都不对劲。 这次墨渊没有阻拦,只是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坐在石桌上。 赵贞不在意,跟着商陆来到后院。 商陆从正堂取了几支香烛,然后带着桃子来到师父的坟前。 按照规矩,他要先给祖师上桃,然后才是师父。 商陆烧了黄纸,点燃香烛。 他深吸一口气,手持香烛,说:“弟子不孝,晚来了一些日子,未能为师父守灵尽孝,实在是不应该。” 商陆拜了三拜,口中充满歉意,然后回忆起当年的情景,总有说不完的话。 赵贞远远站着,没有打扰,生死之间的言语不能听。 陈长生拿着书来到赵贞身边,问道:“他们师兄弟几人,心意诚挚,可惜世道凄凉,转眼阴阳两隔。” 赵贞停顿了一下,打量了陈长生一眼,问:“相比这个,我更奇怪你怎么让他如此信服。在我看来,他是个明智之人,却偏偏相信了你的胡言乱语。” 陈长生笑了笑,说:“襄王很好奇吗?” 赵贞眯起眼睛:“既然你在大襄,按理该叫本王王上,而不是襄王。” 陈长生摇头:“陈某并非此地之人,不必尊称王上。” 赵贞轻哼一声,不再计较。 “本王一向不喜欢多管闲事,但他救了本王一命,本王不能让他被奸人所骗。” 第192章 以前是道士 墨渊睁开眼,微笑着说:“别这么说,二弟,我这么做是为了道观考虑。我多跟她聊聊,让她在流云观多待一阵,也许道观的运势会更上一层楼呢。” “……” 乘黄略带无奈,回应道:“你说的算数。” 两人下山时交谈起来,赵贞问起商陆关于道观的事。 商陆回答:“我就是从这里走出去的。” 赵贞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听完解释后颇感惊讶:“你以前是道士?” 商陆点点头:“算是半道士。后来师父觉得我们在山上是浪费才华,就让我们师兄弟姐妹都下山了。” 赵贞皱眉问道:“我听说玄天道士也是从流云观出来的。” “是我师叔。” 商陆说:“祖师仙逝后,两位师叔都下山了,只有师父留在山上接掌观主之位。我和师兄弟姐妹都是师父从山下收养的孩子,那年雪太大,差点没熬过去。” “说到我那位师叔,他自己作孽。炼丹术本就是迷惑人心,其实是毒丹,终究会有报应的。” 赵贞赞同道:“陆兄看得很透彻。” “嗯。” 商陆点头,然后问:“你呢?” “我?” “你姓赵,出行又有这么多保镖随行,恐怕不是一般的皇室成员。又提到清泊侯,难道你是侯爷?” 赵贞点头:“正是。” 商陆问:“‘兴隆’二字也是假的。” 赵贞承认:“永定侯,赵权。” 商陆点头:“这样说来就对了。传言永定侯和清泊侯一直不合,私下里也有些恩怨。” “依你看,杀你的是清泊侯,你们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以至于要痛下杀手?如果被发现,可是大罪。” “因为封地的事情。” 赵贞摆手:“都是过去的事了,不提也罢。” 商陆点头:“也好。” 赵贞走着,突然停下脚步。 “不妨告诉我,刚才那个人是谁。” “陈先生?” “没错。” 商陆想了想,问:“赵兄为何南下来到这里?” 赵贞看了他一眼:“玄天道士临终前提到了长生仙,还提到了秋月坊和一位陈先生。” “此外,多年前平叛时,桃花剑仙劫法场,被劫的都是秋月坊的人。这次南下,我又见到了温公子的画,我想,或许世上真的有长生仙。” “原来赵兄认识陈先生。” “确实……” 赵贞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山:“不过我见过后,有些失望。” “失望?”商陆问。 赵贞叹了口气:“我一直不相信那些神鬼占卜的说法。虽然这位陈先生确实猜中了我的想法,但我见过太多奇人异士,能洞察人心的人不少见,我不相信他是真的算出来的。” 商陆闻言摇头:“不信也没关系,现在说这些都晚了。” 赵贞问:“你真的认为他是算出来的?” 商陆闭口不答,只说:“前面就是秋月坊,我去买两个桃子。” 赵贞看了他一眼,摇头。 他觉得这个人还算理智,为什么在这种事情上犯糊涂。 商陆在坊间挑了很久,虽然看到了各种各样的桃子,但始终没有找到满意的。 赵贞问:“刚才看到的不都挺好吗?” 商陆说:“师父生前喜欢吃桃子,但那时道观穷,一年只能买一次。每次去,师父都会跟小贩讨价还价,为了买到最大最甜的桃子,甚至能等到日落收摊。即使如此,师父总是吃最差的桃子,好的都留给我们。” 他笑了笑:“我就想挑最好的。” 赵贞听后说:“令师仁慈。” 商陆通常很谦逊,但赵贞这样说时,他回答:“我也这么认为。” 如同他所说,商陆逛遍了整个秋月坊,买到了最大最甜的桃子,一个都没吃,全部带回山上。 回到山上时,已是日落黄昏。 山中昏暗,走路得格外小心。 赵贞勤奋练习刀剑,也学了内功,这段路程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相比之下,他的五品武夫比不上陆公子的八品。 世间武学九品,七品为宗师,八品为大宗师,至于九品,从未有过。 赵贞进道观后重新打量了一眼。 再次进来,他觉得道观处处都显得古怪。 枯死的桃树,坐在石桌前穿黑衣的人,空荡的正堂,以及没有香火的香炉。 怎么看都不对劲。 这次墨渊没有阻拦,只是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坐在石桌上。 赵贞不在意,跟着商陆来到后院。 商陆从正堂取了几支香烛,然后带着桃子来到师父的坟前。 按照规矩,他要先给祖师上桃,然后才是师父。 商陆烧了黄纸,点燃香烛。 他深吸一口气,手持香烛,说:“弟子不孝,晚来了一些日子,未能为师父守灵尽孝,实在是不应该。” 商陆拜了三拜,口中充满歉意,然后回忆起当年的情景,总有说不完的话。 赵贞远远站着,没有打扰,生死之间的言语不能听。 陈长生拿着书来到赵贞身边,问道:“他们师兄弟几人,心意诚挚,可惜世道凄凉,转眼阴阳两隔。” 赵贞停顿了一下,打量了陈长生一眼,问:“相比这个,我更奇怪你怎么让他如此信服。在我看来,他是个明智之人,却偏偏相信了你的胡言乱语。” 陈长生笑了笑,说:“襄王很好奇吗?” 赵贞眯起眼睛:“既然你在大襄,按理该叫本王王上,而不是襄王。” 陈长生摇头:“陈某并非此地之人,不必尊称王上。” 赵贞轻哼一声,不再计较。 “本王一向不喜欢多管闲事,但他救了本王一命,本王不能让他被奸人所骗。” 第193章 我乐在其中 陈长生并未去解释,反而问:“当年有个人皇在我面前出言不逊,还想动手,结果他一剑,国运断了三成。” 赵贞一脸不信,回应道:“你若有这等实力,何必隐居在这山观之间。” 陈长生淡然回答:“我乐在其中。” “我看你是黔驴技穷。” 赵贞冷哼一声,手臂一抖,短剑已握在手中。 “你说一剑斩你,可断国运?” 赵贞想了想,道:“本王倒想试试。” 剑尖指向陈长生的喉头,陈长生非但不退,反而更进一步,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剑尖的寒气。 然而赵贞注视着他的双眼时,心中突然有了退缩之意,莫名地,他放下了剑。 “为何放下?”陈长生问。 赵贞沉默,心中隐隐不安,他一时竟无法理解自己为何会放下剑,这与他平日的强势截然相反。 他深吸一口气,问道:“早年在古籍中,我曾见过一些奇异之事,后来又听说桃花剑仙,还有那位陈先生……” “你告诉我,这世上真有神仙吗?” 陈长生瞥了他一眼,反问:“你不是亲眼见过吗?” 赵贞一顿,那天法场上,那一剑桃花,他是亲眼所见。 然而他仍在反复质疑,这世间真的有神仙吗? 其实他心中有答案,只是更希望没有罢了。 陈长生说:“古来多少帝王追求长生之道,身为人皇有此想法并不奇怪。” 赵贞冷笑:“真的有人求到了吗?” “景帝一生痴迷长生,却差点被玄天道士害死,襄太祖沉迷巫术,药石中毒,所谓的帝王长生,只是走向死亡的捷径罢了。” 赵贞对此从不含糊。 陈长生问:“既然如此,为何还要问我?” 赵贞答:“我是襄王,心系天下,明知是死路,但作为普通人,我也有私心,想知道真的有还是没有。” 陈长生略感意外:“区分私心与天下,确实如此,所以有无并不重要。” “为何不重要?”赵贞看向他。 陈长生说:“如果有,你的私心会凌驾于天下之上吗?” 赵贞沉思许久,摇头,又改口:“如果神仙触手可及,本王自会去争取。” 他的私心中有天下,而天下之中,他的私心依然重要。 “像你这样的人,应是霸主。” “为何是像我这样的人?而不是我?” “因为这世道太乱了。” 陈长生叹了口气:“如今大襄国的乱局,几乎无解,叛军会层出不穷,你用尽一生也未必能杀尽。” 赵贞说:“你与陆兄的看法一致,仁政治世?” 他摇头道:“但人心叛逆,仁政真能改变吗?” “单靠仁政显然不够。”陈长生说:“因为叛乱与民生紧密相关。” “民生……”赵贞低语。 陈长生点头:“早年我过通天江,与一位旧景时期的水河总督谈及景人与襄人,显然景人的地位远低于襄人,以至于新任总督为了避免麻烦,想在不疏散百姓的情况下开闸泄洪。” “数万景人的生死,竟只被当做谈资,这确实是个错误。” 赵贞冷哼:“那些人不仅未遭水患,后来还成了叛军,论其行为,他们该死,没能淹死他们,反而可惜。” “而且,我对他们仁慈,叛军就不会再起吗?” “当然不会。” 陈长生说:“只是立场不同,将来若大襄国破败,你一样会想要复兴,不论对错,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赵贞大笑:“没错,正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陈长生说:“换个角度看,如果没有这般激进行为,同顺府的叛军也不会如此崛起,甚至一呼百应。” 赵贞说:“这些人无孔不入,即使不从景人中招募兵马,也会从其他地方下手,最终总会爆发战争,这是肯定的。” “我赵贞无所畏惧,只怕无人敢站出来闹事。” 陈长生点头:“的确霸道。” 赵贞挺直腰板:“无论仁政还是霸道,这天下需要我赵贞这样的人物,等本王铲除旧景余孽,便挥师西萧。” “那时一统天下,就算天下人都骂我残暴无情,史书中也要记下一笔,是我赵贞统一了天下!” 风起,吹起了赵贞的衣袍,他的雄心壮志半点未减,这个年过半百的王者至今未改初衷。 世人说他残暴,说他不仁,说他不是好皇帝,他不在意,一统天下的剑锋才是他的目标。 陈长生看着他的背影,那一瞬,他仿佛看到了史书中的人影。 这位襄王,确有独特之处。 “如何?” 赵贞看向他,问:“我赵贞可算是霸主?” 陈长生舒了口气:“若真能一统天下,也是好事一桩。” “你不是会算吗?” 赵贞说:“若真有陆兄所说的能耐,这天下大势,不该都在你卦象之中吗?” 陈长生说:“话虽如此,但如果都知道了,岂不太无趣?” 赵贞摇头:“你到现在还在说空话。” “就当是空话。” 陈长生笑了笑,对赵贞的话并不在意,这人本性如此。 “一统天下……” 陈长生轻声念叨,忍不住摇头一笑,目光转向跪在坟前的商陆。 如今的他与赵贞相比,还是嫩了点。 只是不知二人得知彼此身份时,会是何种局面。 天色渐晚,商陆已跪了一个时辰,他言语不多,不如几位师兄妹,只能以此来表达。 而赵贞,他可以问,但他不愿去相信神仙之说,怕了解了会扰乱心志。 因此他极力告诉自己,那位青衫先生不过是“信口开河”,就算是真的,他也会当作假的…… 第193章 我乐在其中 陈长生并未去解释,反而问:“当年有个人皇在我面前出言不逊,还想动手,结果他一剑,国运断了三成。” 赵贞一脸不信,回应道:“你若有这等实力,何必隐居在这山观之间。” 陈长生淡然回答:“我乐在其中。” “我看你是黔驴技穷。” 赵贞冷哼一声,手臂一抖,短剑已握在手中。 “你说一剑斩你,可断国运?” 赵贞想了想,道:“本王倒想试试。” 剑尖指向陈长生的喉头,陈长生非但不退,反而更进一步,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剑尖的寒气。 然而赵贞注视着他的双眼时,心中突然有了退缩之意,莫名地,他放下了剑。 “为何放下?”陈长生问。 赵贞沉默,心中隐隐不安,他一时竟无法理解自己为何会放下剑,这与他平日的强势截然相反。 他深吸一口气,问道:“早年在古籍中,我曾见过一些奇异之事,后来又听说桃花剑仙,还有那位陈先生……” “你告诉我,这世上真有神仙吗?” 陈长生瞥了他一眼,反问:“你不是亲眼见过吗?” 赵贞一顿,那天法场上,那一剑桃花,他是亲眼所见。 然而他仍在反复质疑,这世间真的有神仙吗? 其实他心中有答案,只是更希望没有罢了。 陈长生说:“古来多少帝王追求长生之道,身为人皇有此想法并不奇怪。” 赵贞冷笑:“真的有人求到了吗?” “景帝一生痴迷长生,却差点被玄天道士害死,襄太祖沉迷巫术,药石中毒,所谓的帝王长生,只是走向死亡的捷径罢了。” 赵贞对此从不含糊。 陈长生问:“既然如此,为何还要问我?” 赵贞答:“我是襄王,心系天下,明知是死路,但作为普通人,我也有私心,想知道真的有还是没有。” 陈长生略感意外:“区分私心与天下,确实如此,所以有无并不重要。” “为何不重要?”赵贞看向他。 陈长生说:“如果有,你的私心会凌驾于天下之上吗?” 赵贞沉思许久,摇头,又改口:“如果神仙触手可及,本王自会去争取。” 他的私心中有天下,而天下之中,他的私心依然重要。 “像你这样的人,应是霸主。” “为何是像我这样的人?而不是我?” “因为这世道太乱了。” 陈长生叹了口气:“如今大襄国的乱局,几乎无解,叛军会层出不穷,你用尽一生也未必能杀尽。” 赵贞说:“你与陆兄的看法一致,仁政治世?” 他摇头道:“但人心叛逆,仁政真能改变吗?” “单靠仁政显然不够。”陈长生说:“因为叛乱与民生紧密相关。” “民生……”赵贞低语。 陈长生点头:“早年我过通天江,与一位旧景时期的水河总督谈及景人与襄人,显然景人的地位远低于襄人,以至于新任总督为了避免麻烦,想在不疏散百姓的情况下开闸泄洪。” “数万景人的生死,竟只被当做谈资,这确实是个错误。” 赵贞冷哼:“那些人不仅未遭水患,后来还成了叛军,论其行为,他们该死,没能淹死他们,反而可惜。” “而且,我对他们仁慈,叛军就不会再起吗?” “当然不会。” 陈长生说:“只是立场不同,将来若大襄国破败,你一样会想要复兴,不论对错,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赵贞大笑:“没错,正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陈长生说:“换个角度看,如果没有这般激进行为,同顺府的叛军也不会如此崛起,甚至一呼百应。” 赵贞说:“这些人无孔不入,即使不从景人中招募兵马,也会从其他地方下手,最终总会爆发战争,这是肯定的。” “我赵贞无所畏惧,只怕无人敢站出来闹事。” 陈长生点头:“的确霸道。” 赵贞挺直腰板:“无论仁政还是霸道,这天下需要我赵贞这样的人物,等本王铲除旧景余孽,便挥师西萧。” “那时一统天下,就算天下人都骂我残暴无情,史书中也要记下一笔,是我赵贞统一了天下!” 风起,吹起了赵贞的衣袍,他的雄心壮志半点未减,这个年过半百的王者至今未改初衷。 世人说他残暴,说他不仁,说他不是好皇帝,他不在意,一统天下的剑锋才是他的目标。 陈长生看着他的背影,那一瞬,他仿佛看到了史书中的人影。 这位襄王,确有独特之处。 “如何?” 赵贞看向他,问:“我赵贞可算是霸主?” 陈长生舒了口气:“若真能一统天下,也是好事一桩。” “你不是会算吗?” 赵贞说:“若真有陆兄所说的能耐,这天下大势,不该都在你卦象之中吗?” 陈长生说:“话虽如此,但如果都知道了,岂不太无趣?” 赵贞摇头:“你到现在还在说空话。” “就当是空话。” 陈长生笑了笑,对赵贞的话并不在意,这人本性如此。 “一统天下……” 陈长生轻声念叨,忍不住摇头一笑,目光转向跪在坟前的商陆。 如今的他与赵贞相比,还是嫩了点。 只是不知二人得知彼此身份时,会是何种局面。 天色渐晚,商陆已跪了一个时辰,他言语不多,不如几位师兄妹,只能以此来表达。 而赵贞,他可以问,但他不愿去相信神仙之说,怕了解了会扰乱心志。 因此他极力告诉自己,那位青衫先生不过是“信口开河”,就算是真的,他也会当作假的…… 第194章 微风拂过 就像他常说的那样。 赵正,注定是当代的霸主,不能像太祖和景帝那样。 陈长生对商陆说:“天色已晚,何不在山上留宿一晚?” 商陆稍作迟疑,回答:“但是……” “你是主人,我是客人。”陈长生温和一笑,接着说:“流云观本就是你师父留给你们的。” 商陆听后不再多言,微微一笑作为回应。赵正原本打算下山,但反复思考后,还是决定留在山上过夜。 夜晚静谧无声。 虫鸣从山谷传来,山涧的水流拍打着石头,发出轻响。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 赵正与商陆坐在屋檐下。 商陆注意到他的沉默,问:“黄昏时,你和大先生聊了些什么?” “只是一些琐事。” 赵正松了口气,突然问道:“赵兄,你认为大襄真的无可救药了吗?” “何谓无可救药?” “襄王的暴政让民众恐慌,叛乱如同野草般蔓延不止。” 商陆想了想,说道:“同顺府的叛军规模已不小,这次恐怕是大襄面临的最大挑战。如果能安然度过,也许还有机会,软硬兼施,或许能保住天下太平。” “软硬兼施……” 赵正沉思,其实他何尝不想这样呢。但这太慢了! 他的情况日益恶化,谁知道还能撑多久。 “还不够啊……” 赵正长叹一声,眼中满是失落。 “哪里不够?” 商陆询问,不明白赵兄为何会有这样的感慨。 赵正只是摇头,忽然说了一句令人费解的话:“在我看来,若能一统天下,谁当皇帝都一样。” 商陆闻言一笑,说:“现在西箫与大襄势均力敌,想一统天下几乎是不可能的,不过赵兄你是皇族,这话让襄王听见了恐怕会有麻烦。” 赵正只是笑笑,没有解释。 他拂去衣衫上的灰尘,起身道:“回去休息。” 两人各自回到房间,夜晚恢复了宁静。 月色之下。 红锦从井边探出头,看见墨渊正靠在石桌旁小憩。 她悄声走过去,然后走向观门口。 一步三回头,害怕吵醒墨渊。 正当她把观门推开一条缝时。 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这么晚了要去哪儿?” 红锦一愣,连忙回头。 她吓了一跳,见墨渊正盯着她,不知何时已经来到身后。 “没,没……” 红锦赶忙解释:“观里太闷了,我出去透透气,透透气,对,呵呵……” 墨渊上前,随即打开观门。 红锦有些困惑,随后看见墨渊转向她,说:“去。” “啊?”红锦愣了愣。 墨渊说:“我让你去啊,你要走不是吗?” 红锦试探性地迈出步子。 她犹豫不决,又问:“那……” “我真的走了哦。” “走。”墨渊笑着看着她,说:“放心大胆地走。” 红锦咬咬牙,迈出了道观。 “再也不见!!” 红锦说了一句,然后向山下跑去。 墨渊站在观门口笑眯眯地看着,等待红锦回来。 果然没过多久。 红锦匆匆下山,又急忙跑回来。 “你你你你……” 红锦喘着粗气,眼中满是惊恐。 “哎呀,你怎么回来了?”墨渊笑着问。 红锦睁大眼睛,问:“为什么山下全是人!!” “你猜。”墨渊说。 红锦想了想,立刻明白过来,指着墨渊说:“你早就知道了对,你就是不想让我走,呜呜呜……” “我没有,是你自己要回来的。” “我打不过……” “那不关你的事。” “骗子!” “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 “我在笑你。” “……” 流云观下方已经聚集了数千身着铠甲的士兵。 几位领头的人骑着战马,命令部下包围整座山。 月光映照着银光闪烁的盔甲,一股肃杀的气息弥漫在山脚下。 数千人手持刀剑,眼中充满决然。 “确认他们在这座山上吗?” “都尉,小的亲眼看到他们上山,之后就没下山,赵正肯定在其中!” “好!如果真抓到赵贼,算你一大功!” “全体士兵,听我号令!” “活捉山上所有人,抓住赵贼者,赏百户,千两白银!” 随着长剑出鞘的声音。 山下各地纷纷有人拔刀冲向山顶的道观。 一时之间,剑戈之声响彻山谷。 飞鸟惊飞,虫鸣骤停。 丛林中,忽然有数十道身影迎战上来。 “保护主公!” “杀!!” 山的各个方向都出现了身影。 有人快速前往观中,通知主公离开。 两队暗卫再次相遇,但彼此只是看了对方一眼,并未过多交谈。 谁知到了观门口,突然一道身影挡住了这两名暗卫的去路。 墨渊看了看两人,说:“夜深了,别打扰先生休息。” 两名暗卫皱眉,正准备冲进去。 墨渊只是抬起手,接着一股龙威袭来,震晕了两人,倒在观门口。 墨渊打了个呵欠,望向山下。 “不行啊……” “要是把这座山弄脏了,先生会责怪我的。” 鱼红锦躲在墨渊身后颤抖着,说:“死人了,死人了……” “你这个妖精,还怕死人?” “呜呜呜……” 墨渊无奈叹了口气,他并不着急,继续观看这场好戏。 “如果让他们得逞,流云观岂不是成了‘龙陨之地’,沾染因果可不好。” “ 第194章 微风拂过 就像他常说的那样。 赵正,注定是当代的霸主,不能像太祖和景帝那样。 陈长生对商陆说:“天色已晚,何不在山上留宿一晚?” 商陆稍作迟疑,回答:“但是……” “你是主人,我是客人。”陈长生温和一笑,接着说:“流云观本就是你师父留给你们的。” 商陆听后不再多言,微微一笑作为回应。赵正原本打算下山,但反复思考后,还是决定留在山上过夜。 夜晚静谧无声。 虫鸣从山谷传来,山涧的水流拍打着石头,发出轻响。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 赵正与商陆坐在屋檐下。 商陆注意到他的沉默,问:“黄昏时,你和大先生聊了些什么?” “只是一些琐事。” 赵正松了口气,突然问道:“赵兄,你认为大襄真的无可救药了吗?” “何谓无可救药?” “襄王的暴政让民众恐慌,叛乱如同野草般蔓延不止。” 商陆想了想,说道:“同顺府的叛军规模已不小,这次恐怕是大襄面临的最大挑战。如果能安然度过,也许还有机会,软硬兼施,或许能保住天下太平。” “软硬兼施……” 赵正沉思,其实他何尝不想这样呢。但这太慢了! 他的情况日益恶化,谁知道还能撑多久。 “还不够啊……” 赵正长叹一声,眼中满是失落。 “哪里不够?” 商陆询问,不明白赵兄为何会有这样的感慨。 赵正只是摇头,忽然说了一句令人费解的话:“在我看来,若能一统天下,谁当皇帝都一样。” 商陆闻言一笑,说:“现在西箫与大襄势均力敌,想一统天下几乎是不可能的,不过赵兄你是皇族,这话让襄王听见了恐怕会有麻烦。” 赵正只是笑笑,没有解释。 他拂去衣衫上的灰尘,起身道:“回去休息。” 两人各自回到房间,夜晚恢复了宁静。 月色之下。 红锦从井边探出头,看见墨渊正靠在石桌旁小憩。 她悄声走过去,然后走向观门口。 一步三回头,害怕吵醒墨渊。 正当她把观门推开一条缝时。 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这么晚了要去哪儿?” 红锦一愣,连忙回头。 她吓了一跳,见墨渊正盯着她,不知何时已经来到身后。 “没,没……” 红锦赶忙解释:“观里太闷了,我出去透透气,透透气,对,呵呵……” 墨渊上前,随即打开观门。 红锦有些困惑,随后看见墨渊转向她,说:“去。” “啊?”红锦愣了愣。 墨渊说:“我让你去啊,你要走不是吗?” 红锦试探性地迈出步子。 她犹豫不决,又问:“那……” “我真的走了哦。” “走。”墨渊笑着看着她,说:“放心大胆地走。” 红锦咬咬牙,迈出了道观。 “再也不见!!” 红锦说了一句,然后向山下跑去。 墨渊站在观门口笑眯眯地看着,等待红锦回来。 果然没过多久。 红锦匆匆下山,又急忙跑回来。 “你你你你……” 红锦喘着粗气,眼中满是惊恐。 “哎呀,你怎么回来了?”墨渊笑着问。 红锦睁大眼睛,问:“为什么山下全是人!!” “你猜。”墨渊说。 红锦想了想,立刻明白过来,指着墨渊说:“你早就知道了对,你就是不想让我走,呜呜呜……” “我没有,是你自己要回来的。” “我打不过……” “那不关你的事。” “骗子!” “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 “我在笑你。” “……” 流云观下方已经聚集了数千身着铠甲的士兵。 几位领头的人骑着战马,命令部下包围整座山。 月光映照着银光闪烁的盔甲,一股肃杀的气息弥漫在山脚下。 数千人手持刀剑,眼中充满决然。 “确认他们在这座山上吗?” “都尉,小的亲眼看到他们上山,之后就没下山,赵正肯定在其中!” “好!如果真抓到赵贼,算你一大功!” “全体士兵,听我号令!” “活捉山上所有人,抓住赵贼者,赏百户,千两白银!” 随着长剑出鞘的声音。 山下各地纷纷有人拔刀冲向山顶的道观。 一时之间,剑戈之声响彻山谷。 飞鸟惊飞,虫鸣骤停。 丛林中,忽然有数十道身影迎战上来。 “保护主公!” “杀!!” 山的各个方向都出现了身影。 有人快速前往观中,通知主公离开。 两队暗卫再次相遇,但彼此只是看了对方一眼,并未过多交谈。 谁知到了观门口,突然一道身影挡住了这两名暗卫的去路。 墨渊看了看两人,说:“夜深了,别打扰先生休息。” 两名暗卫皱眉,正准备冲进去。 墨渊只是抬起手,接着一股龙威袭来,震晕了两人,倒在观门口。 墨渊打了个呵欠,望向山下。 “不行啊……” “要是把这座山弄脏了,先生会责怪我的。” 鱼红锦躲在墨渊身后颤抖着,说:“死人了,死人了……” “你这个妖精,还怕死人?” “呜呜呜……” 墨渊无奈叹了口气,他并不着急,继续观看这场好戏。 “如果让他们得逞,流云观岂不是成了‘龙陨之地’,沾染因果可不好。” “ 第195章 不守规矩 即使她能力超群,也无法像墨渊那样,一缕真火就能瞬间消灭成百上千的人。 轻轻开口,真火涌现,瞬间将数千人化为灰烬。一切都恢复宁静,仿佛一切未曾发生过。 山间遗体和那些将士的痕迹都在这真火下消失无踪,悄然无声。 “吁……” 山脚下,几匹战马受惊,迅速逃离此地。仅存的两位暗卫,被墨渊震晕过去,此刻依然未苏醒。 鱼红锦呆立,低语:“你真的不怕遭受天罚吗……” 墨渊坐下,满不在乎地说:“受就受,先生喜静,那些不守规矩的,自然该由我来处理。因果落我身,只要与先生无关就好。” 鱼红锦凝视着他,实在无法理解,为何身为真龙的墨渊,却甘愿在此破旧道观守门,甚至愿意承受天地间的因果。 一缕飞灰飘落墨渊肩头,他瞥一眼,轻轻拂去,然后张口吹出一阵强风,将山谷的尘埃吹散,连同飞灰一起吹向远方。 杂尘勿扰,万法不过流云观。他曾经嬉皮笑脸地说要做看门人,但那并非儿戏。 后院中,陈长生合上书,想起了救火时上门求助的墨渊。尽管墨渊有时玩世不恭,但关键时刻从不出错。 陈长生招手唤来墨渊,叮嘱:“以后避而远之,这些因果对你修行有害无益。” 墨渊微笑,回答:“处理干净些,以免再生事端,先生放心,下次不会了。” “嗯。” 陈长生接着问:“三昧真火修炼得如何了?” “略有小成。”墨渊回答。 陈长生沉思片刻,伸出手,轻轻触碰墨渊眉心。 墨渊愣住,随即闭上双眼。 再睁开眼,他发现自己置身火海之中,真火环绕,仿佛要将他焚烧,炽热来自灵魂深处。他立刻汗如雨下。 虽受苦痛,但这是领悟三昧真火精髓的最佳机会。 墨渊身体冒出水汽,紧皱眉头,大约一个时辰后,才舒展开。 再次睁眼,他的眼中闪烁着真火的光芒。 一步跃升,大成境界! 墨渊疲惫但心中喜悦无比:“感谢陈先生传授法门!” 长廊中的陈长生摆手,建议:“还是多出去走动走动,你这条真龙,在这道观当门神成何体统。” 墨渊挠头笑道:“先生不在时,我会经常外出。” “嗯。” 陈长生点头,看着墨渊走出后院。他回到观门口坐下,安心守护这道门。 …… 拂晓时分,天色微亮。 赵贞先醒来,来到前院。瞥了一眼门口的人,没太在意,然后仔细打量起道观。 最吸引他的是观中那棵枯死的桃树。 “这么大棵桃树,恐怕已有百年以上,真是可惜了……” 赵贞低声感叹,随即看见有人登山而来。 张小六带着几个青桔上山,见了墨渊,递给他两个。 墨渊笑着接过,道:“谢谢。” 张小六笑道:“刚成熟的,有点酸,过两天才会甜。” “太甜反而腻,带点酸正好。”墨渊说。 “嘿,你说得对。”张小六笑着,然后说:“我去上香,就不陪墨公子聊天了。” “去。”墨渊挥挥手。 张小六进入道观,眼前出现一张陌生面孔。 赵贞也打量了他一眼。 张小六问:“是陈先生的客人?” 赵贞摇头,说:“不算,只是昨晚在此停留。” “这样啊。” 张小六点头,递给他一个青桔。 赵贞接过来,问:“为何给我?” 张小六疑惑反问:“给就给了,需要理由吗?” 赵贞握着青桔思考,随后道:“谢谢。” 张小六走进道观,将青桔放在神像前,点燃香烛虔诚上香。 三缕青烟从观中升起,赵贞透过殿门看到这一幕,感叹这才是道观的样子。 张小六拜了三拜,长舒一口气,打算清扫石阶。 赵贞问:“你是香客?” 张小六想了想,说:“算也行,不算也不行。我只是每天上山敬香。” “何为算与不算?” 赵贞兴趣盎然,询问起来。 张小六微笑:“承蒙先生大恩,我未来十年每天都会上山敬香,清扫山路,这样不算香客。但我每次上香都会祈祷儿子在外平安,这就算是香客。” “十年!” 赵贞惊讶,问:“何种恩情,让你许下十年之诺?” 张小六笑笑:“大恩情。” “先不说这个了,山路台阶多,一时半会扫不完。” 说完,他拿起扫帚从观门口开始清扫。 “你……” 赵贞想再问,想了想,还是作罢。 墨渊吃着青桔,看着张小六一步步扫净台阶杂物。昨晚他的一阵清风,让山上台阶更干净,落叶也少,张小六并不费力,轻松不少。 这青桔也算没有白吃。 赵贞走近,看着墨渊,问:“我的暗卫呢?” 墨渊侧目看他一眼,转过头去,不想理会赵贞。 赵贞坐下,问:“死了?” 墨渊不愿理他,回答:“死了。” “……” 赵贞沉默,问:“清泊侯?” 墨渊说:“你再啰嗦,我就把你丢下山。” 赵贞沉默,不再多问。他一开始就明白自己不是对手,现在暗卫又失踪,因此没再鲁莽开口。 赵贞目光转向扫台阶的张小六,问:“说说别的,总可以。” 墨渊没回答,抱臂打盹。 赵贞继续说:“他真要扫十年?” “十年算少了。”墨渊说,“换成别人,扫一辈子也没他这份福气。” 赵贞好奇难耐,听他这么说,猜测这不止是救命之恩,问:“是什么样的恩情?” 墨渊原本不想再提,想了想,嘴角扬起微笑,回答。 “仙缘。” 赵贞眼中掠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消逝。 墨渊看着他,问:“怎么?动心了?” 赵贞摇头,说:“本王不信这个。” 墨渊听后说:“你以为自称王,我就要给你面子?龙宫二太子来这都得对我恭敬,你算哪根葱?” 赵贞笑了笑,问:“话本里常听说龙宫,但也只是话本,只有天子才是真龙。” 墨渊看着他,问:“你有几分胆识 第195章 不守规矩 即使她能力超群,也无法像墨渊那样,一缕真火就能瞬间消灭成百上千的人。 轻轻开口,真火涌现,瞬间将数千人化为灰烬。一切都恢复宁静,仿佛一切未曾发生过。 山间遗体和那些将士的痕迹都在这真火下消失无踪,悄然无声。 “吁……” 山脚下,几匹战马受惊,迅速逃离此地。仅存的两位暗卫,被墨渊震晕过去,此刻依然未苏醒。 鱼红锦呆立,低语:“你真的不怕遭受天罚吗……” 墨渊坐下,满不在乎地说:“受就受,先生喜静,那些不守规矩的,自然该由我来处理。因果落我身,只要与先生无关就好。” 鱼红锦凝视着他,实在无法理解,为何身为真龙的墨渊,却甘愿在此破旧道观守门,甚至愿意承受天地间的因果。 一缕飞灰飘落墨渊肩头,他瞥一眼,轻轻拂去,然后张口吹出一阵强风,将山谷的尘埃吹散,连同飞灰一起吹向远方。 杂尘勿扰,万法不过流云观。他曾经嬉皮笑脸地说要做看门人,但那并非儿戏。 后院中,陈长生合上书,想起了救火时上门求助的墨渊。尽管墨渊有时玩世不恭,但关键时刻从不出错。 陈长生招手唤来墨渊,叮嘱:“以后避而远之,这些因果对你修行有害无益。” 墨渊微笑,回答:“处理干净些,以免再生事端,先生放心,下次不会了。” “嗯。” 陈长生接着问:“三昧真火修炼得如何了?” “略有小成。”墨渊回答。 陈长生沉思片刻,伸出手,轻轻触碰墨渊眉心。 墨渊愣住,随即闭上双眼。 再睁开眼,他发现自己置身火海之中,真火环绕,仿佛要将他焚烧,炽热来自灵魂深处。他立刻汗如雨下。 虽受苦痛,但这是领悟三昧真火精髓的最佳机会。 墨渊身体冒出水汽,紧皱眉头,大约一个时辰后,才舒展开。 再次睁眼,他的眼中闪烁着真火的光芒。 一步跃升,大成境界! 墨渊疲惫但心中喜悦无比:“感谢陈先生传授法门!” 长廊中的陈长生摆手,建议:“还是多出去走动走动,你这条真龙,在这道观当门神成何体统。” 墨渊挠头笑道:“先生不在时,我会经常外出。” “嗯。” 陈长生点头,看着墨渊走出后院。他回到观门口坐下,安心守护这道门。 …… 拂晓时分,天色微亮。 赵贞先醒来,来到前院。瞥了一眼门口的人,没太在意,然后仔细打量起道观。 最吸引他的是观中那棵枯死的桃树。 “这么大棵桃树,恐怕已有百年以上,真是可惜了……” 赵贞低声感叹,随即看见有人登山而来。 张小六带着几个青桔上山,见了墨渊,递给他两个。 墨渊笑着接过,道:“谢谢。” 张小六笑道:“刚成熟的,有点酸,过两天才会甜。” “太甜反而腻,带点酸正好。”墨渊说。 “嘿,你说得对。”张小六笑着,然后说:“我去上香,就不陪墨公子聊天了。” “去。”墨渊挥挥手。 张小六进入道观,眼前出现一张陌生面孔。 赵贞也打量了他一眼。 张小六问:“是陈先生的客人?” 赵贞摇头,说:“不算,只是昨晚在此停留。” “这样啊。” 张小六点头,递给他一个青桔。 赵贞接过来,问:“为何给我?” 张小六疑惑反问:“给就给了,需要理由吗?” 赵贞握着青桔思考,随后道:“谢谢。” 张小六走进道观,将青桔放在神像前,点燃香烛虔诚上香。 三缕青烟从观中升起,赵贞透过殿门看到这一幕,感叹这才是道观的样子。 张小六拜了三拜,长舒一口气,打算清扫石阶。 赵贞问:“你是香客?” 张小六想了想,说:“算也行,不算也不行。我只是每天上山敬香。” “何为算与不算?” 赵贞兴趣盎然,询问起来。 张小六微笑:“承蒙先生大恩,我未来十年每天都会上山敬香,清扫山路,这样不算香客。但我每次上香都会祈祷儿子在外平安,这就算是香客。” “十年!” 赵贞惊讶,问:“何种恩情,让你许下十年之诺?” 张小六笑笑:“大恩情。” “先不说这个了,山路台阶多,一时半会扫不完。” 说完,他拿起扫帚从观门口开始清扫。 “你……” 赵贞想再问,想了想,还是作罢。 墨渊吃着青桔,看着张小六一步步扫净台阶杂物。昨晚他的一阵清风,让山上台阶更干净,落叶也少,张小六并不费力,轻松不少。 这青桔也算没有白吃。 赵贞走近,看着墨渊,问:“我的暗卫呢?” 墨渊侧目看他一眼,转过头去,不想理会赵贞。 赵贞坐下,问:“死了?” 墨渊不愿理他,回答:“死了。” “……” 赵贞沉默,问:“清泊侯?” 墨渊说:“你再啰嗦,我就把你丢下山。” 赵贞沉默,不再多问。他一开始就明白自己不是对手,现在暗卫又失踪,因此没再鲁莽开口。 赵贞目光转向扫台阶的张小六,问:“说说别的,总可以。” 墨渊没回答,抱臂打盹。 赵贞继续说:“他真要扫十年?” “十年算少了。”墨渊说,“换成别人,扫一辈子也没他这份福气。” 赵贞好奇难耐,听他这么说,猜测这不止是救命之恩,问:“是什么样的恩情?” 墨渊原本不想再提,想了想,嘴角扬起微笑,回答。 “仙缘。” 赵贞眼中掠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消逝。 墨渊看着他,问:“怎么?动心了?” 赵贞摇头,说:“本王不信这个。” 墨渊听后说:“你以为自称王,我就要给你面子?龙宫二太子来这都得对我恭敬,你算哪根葱?” 赵贞笑了笑,问:“话本里常听说龙宫,但也只是话本,只有天子才是真龙。” 墨渊看着他,问:“你有几分胆识 第196章 不能再停留了 \"真的吗?\" 墨渊的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突然,赵贞的声音戛然而止,他透过墨渊深邃的眼神仿佛看见了一条在都市霓虹中腾跃的巨龙。 \"吼!\" 耳边仿佛响起了龙的咆哮。 赵贞心中一震,眼前出现了巨龙在摩天大楼间盘旋的幻象。 那双龙目凝视着他,仿佛要将他拉进无尽的繁华深渊。 瞬间,他背脊一阵冷汗,全身颤抖不止。 收回视线后,一切恢复正常,只有那龙吟声在他的脑海中回荡不息。 赵贞喘着粗气,站了起来。 长袖遮住了他微微颤抖的手,片刻间,衬衫已经被汗水浸湿。 墨渊冷笑一声,评价道:\"如此胆量,还自称真龙,真是可笑。\" 赵贞半晌才回过神来。 此时,他对眼前人的看法已悄然改变。 他喉咙滚动,目光落在清扫楼梯的张小六身上。 \"你刚才说的机遇……是真的吗?\" 墨渊沉默不语,闭目小憩。 赵贞口干舌燥,耳畔仿佛有雷鸣。 他摇头,猛地看向身后的道观。 他看见了大厅里的巨大雕像,看见了升腾的香烟,视线中仿佛又出现了那位身着西装的先生。 \"仙!\" \"仙!\" \"仙!\" 赵贞脑海中反复回响着这个字。 视线在道观内转个不停,此刻,这座山中道观仿佛披上了现代都市的外衣。 一切,都不一样了! 赵贞喘息着,内心一片混乱。 \"不,不,不……\" 他在恍惚中喃喃着“不”字,似乎在否定着什么。 墨渊睁开眼睛,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这样的反应,正是他期望的。 赵贞疾步冲向后院。 陈长生在长廊里轻抿一口茶,看到惊慌失措的赵贞望向自己。 赵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内心的某个念头阻止了他提问。 \"有什么事吗?\"陈长生问道。 \"不,不……\" 赵贞喃喃自语,转身向外跑去。 他意识到,不能再停留了。 陈长生放下茶杯,见状起身缓缓走向前院。 赵贞脚步踉跄,衣服歪斜,跌跌撞撞地跑出道观,逃离这片刻的梦境。 这可能是他作为大王最狼狈的时刻。 墨渊的目光跟随着下山的赵贞,连打扫台阶的张小六也被那离开的身影吸引。 赵贞失魂落魄地下山,片刻间,消失在视线中。 \"跑了?\" 墨渊愣了愣,这不是他预想的结果。 张小六不解地问:\"这个人,是不是疯了?\" 墨渊摇头,回答:\"应该不是。\" 这时,先生从门中走出。 张小六和墨渊一齐叫道:\"陈先生。\" 陈长生看向山下,看到仓皇逃走的赵贞,手上有些淤青,像是下山时摔伤的。 他急切地想逃离这里。 墨渊好奇地问:\"先生,他为什么要跑?\" 陈长生收回目光,答道:\"他应该是害怕了。\" \"害怕?\"墨渊问。 陈长生点头,说:\"怕乱了心智。\" 墨渊还想再问,但见先生已步入后院,便不再追问,自己琢磨赵贞逃跑的原因。 来来回回,长廊里的茶已略显凉意。 陈长生抿一小口,想到逃之夭夭的赵贞,嘴角掠过一丝淡笑。 世间大王渴望长生机遇,唯独赵贞,见了之后仓皇而逃。 \"真是有趣,不知还会不会再上来。\" 陈长生摇头,低头看书。 商陆起床时,道观里已没了赵贞的踪影。 他有些困惑,随后向陈先生询问。 陈长生解释:\"他有急事,先离开了。\" \"这样啊……\" 商陆想了想,没再多想,离开也好,之前树林中的那次危机,早点离开以免再生事端。 商陆来到凉亭坐下。 他接着和陈先生谈起西襄近年来的发展。 得益于先生的帮助,一些政策逐步见效,西襄的混乱局面渐渐改变。 景人与北漠人间的隔阂也慢慢消除。 \"现在大家都称自己为萧人,看来两族间的融合已经开始了,朝廷中也有景人的身影,虽然有争议,但这种声音正在减少。\" \"估计再过十年,两族的差异就能完全消除。\" 商陆一件件述说着这些年所取得的成就,也提到了上次册封城隍的事。 其实这些事陈长生早就知道了。 商陆刚进道观时,陈长生从他身上感受到的天子气运,就知道西襄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发展。 不只是种族间,军事、商业、教育各方面都在逐渐完善。 几年间,西襄已改头换面。 陈长生说道:\"我没想到,你居然能在几年间完成这么多事,每一件事都需要排除众议才能确定,看得出你承受了很多压力。\" 商陆微笑,说:\"这些年不像以前那么冒进了,成为皇帝后才明白这个位置有多难坐,坐在龙椅上,只有一分真实,九分都是伪装,只有隐藏心机,才能在朝堂上百官中立足。\" 陈长生点头:\"你是被推举上去的,在某些政策执行上,暗中肯定也受到不少阻挠。\" 商陆低下头,点头承认:\"是的,用了一些不太光彩的手段,那几年杀了很多人。\" 他叹了口气,说:\"也没办法,赵贞好战嗜杀,仅用了三年就平定了北莽,如果我不快点,西萧也可能成为他的囊中之物。\" \"如今西襄强大很多,加上大襄境内的叛军兴起,我才抽空回来一趟。\" 陈长生笑着说:\"现在才是真正的天子模样。\" 商陆无奈一笑,直言:\"先生,其实我……有点不想当皇帝了。\" 陈长生问:\"觉得太烦了吗?\" 商陆说:\"每天都有批不完的文件,连练武的时间都没有,百官又催促我充实后宫,各种事情堆积如山,仅仅几年,我就感到力不从心了。\" 陈长生拂袖而过,一杯茶出现在商陆面前。 他伸出手握住茶壶,往杯中添茶。 商陆受宠若惊,连忙接住。 陈长生说:\"我也不能给你确切的答案,这是你自己的决定。\" 商陆长叹,问:\"先生,如果我真的不当皇帝,西襄会变成什么样?\" \"那要看你自己了。\" 陈长生说:\"天下不是离开了皇帝就会四分五裂的,关键是朝廷和百姓,如果百官有能力,民心所向,换个资质尚可的人也能当 第196章 不能再停留了 \"真的吗?\" 墨渊的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突然,赵贞的声音戛然而止,他透过墨渊深邃的眼神仿佛看见了一条在都市霓虹中腾跃的巨龙。 \"吼!\" 耳边仿佛响起了龙的咆哮。 赵贞心中一震,眼前出现了巨龙在摩天大楼间盘旋的幻象。 那双龙目凝视着他,仿佛要将他拉进无尽的繁华深渊。 瞬间,他背脊一阵冷汗,全身颤抖不止。 收回视线后,一切恢复正常,只有那龙吟声在他的脑海中回荡不息。 赵贞喘着粗气,站了起来。 长袖遮住了他微微颤抖的手,片刻间,衬衫已经被汗水浸湿。 墨渊冷笑一声,评价道:\"如此胆量,还自称真龙,真是可笑。\" 赵贞半晌才回过神来。 此时,他对眼前人的看法已悄然改变。 他喉咙滚动,目光落在清扫楼梯的张小六身上。 \"你刚才说的机遇……是真的吗?\" 墨渊沉默不语,闭目小憩。 赵贞口干舌燥,耳畔仿佛有雷鸣。 他摇头,猛地看向身后的道观。 他看见了大厅里的巨大雕像,看见了升腾的香烟,视线中仿佛又出现了那位身着西装的先生。 \"仙!\" \"仙!\" \"仙!\" 赵贞脑海中反复回响着这个字。 视线在道观内转个不停,此刻,这座山中道观仿佛披上了现代都市的外衣。 一切,都不一样了! 赵贞喘息着,内心一片混乱。 \"不,不,不……\" 他在恍惚中喃喃着“不”字,似乎在否定着什么。 墨渊睁开眼睛,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这样的反应,正是他期望的。 赵贞疾步冲向后院。 陈长生在长廊里轻抿一口茶,看到惊慌失措的赵贞望向自己。 赵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内心的某个念头阻止了他提问。 \"有什么事吗?\"陈长生问道。 \"不,不……\" 赵贞喃喃自语,转身向外跑去。 他意识到,不能再停留了。 陈长生放下茶杯,见状起身缓缓走向前院。 赵贞脚步踉跄,衣服歪斜,跌跌撞撞地跑出道观,逃离这片刻的梦境。 这可能是他作为大王最狼狈的时刻。 墨渊的目光跟随着下山的赵贞,连打扫台阶的张小六也被那离开的身影吸引。 赵贞失魂落魄地下山,片刻间,消失在视线中。 \"跑了?\" 墨渊愣了愣,这不是他预想的结果。 张小六不解地问:\"这个人,是不是疯了?\" 墨渊摇头,回答:\"应该不是。\" 这时,先生从门中走出。 张小六和墨渊一齐叫道:\"陈先生。\" 陈长生看向山下,看到仓皇逃走的赵贞,手上有些淤青,像是下山时摔伤的。 他急切地想逃离这里。 墨渊好奇地问:\"先生,他为什么要跑?\" 陈长生收回目光,答道:\"他应该是害怕了。\" \"害怕?\"墨渊问。 陈长生点头,说:\"怕乱了心智。\" 墨渊还想再问,但见先生已步入后院,便不再追问,自己琢磨赵贞逃跑的原因。 来来回回,长廊里的茶已略显凉意。 陈长生抿一小口,想到逃之夭夭的赵贞,嘴角掠过一丝淡笑。 世间大王渴望长生机遇,唯独赵贞,见了之后仓皇而逃。 \"真是有趣,不知还会不会再上来。\" 陈长生摇头,低头看书。 商陆起床时,道观里已没了赵贞的踪影。 他有些困惑,随后向陈先生询问。 陈长生解释:\"他有急事,先离开了。\" \"这样啊……\" 商陆想了想,没再多想,离开也好,之前树林中的那次危机,早点离开以免再生事端。 商陆来到凉亭坐下。 他接着和陈先生谈起西襄近年来的发展。 得益于先生的帮助,一些政策逐步见效,西襄的混乱局面渐渐改变。 景人与北漠人间的隔阂也慢慢消除。 \"现在大家都称自己为萧人,看来两族间的融合已经开始了,朝廷中也有景人的身影,虽然有争议,但这种声音正在减少。\" \"估计再过十年,两族的差异就能完全消除。\" 商陆一件件述说着这些年所取得的成就,也提到了上次册封城隍的事。 其实这些事陈长生早就知道了。 商陆刚进道观时,陈长生从他身上感受到的天子气运,就知道西襄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发展。 不只是种族间,军事、商业、教育各方面都在逐渐完善。 几年间,西襄已改头换面。 陈长生说道:\"我没想到,你居然能在几年间完成这么多事,每一件事都需要排除众议才能确定,看得出你承受了很多压力。\" 商陆微笑,说:\"这些年不像以前那么冒进了,成为皇帝后才明白这个位置有多难坐,坐在龙椅上,只有一分真实,九分都是伪装,只有隐藏心机,才能在朝堂上百官中立足。\" 陈长生点头:\"你是被推举上去的,在某些政策执行上,暗中肯定也受到不少阻挠。\" 商陆低下头,点头承认:\"是的,用了一些不太光彩的手段,那几年杀了很多人。\" 他叹了口气,说:\"也没办法,赵贞好战嗜杀,仅用了三年就平定了北莽,如果我不快点,西萧也可能成为他的囊中之物。\" \"如今西襄强大很多,加上大襄境内的叛军兴起,我才抽空回来一趟。\" 陈长生笑着说:\"现在才是真正的天子模样。\" 商陆无奈一笑,直言:\"先生,其实我……有点不想当皇帝了。\" 陈长生问:\"觉得太烦了吗?\" 商陆说:\"每天都有批不完的文件,连练武的时间都没有,百官又催促我充实后宫,各种事情堆积如山,仅仅几年,我就感到力不从心了。\" 陈长生拂袖而过,一杯茶出现在商陆面前。 他伸出手握住茶壶,往杯中添茶。 商陆受宠若惊,连忙接住。 陈长生说:\"我也不能给你确切的答案,这是你自己的决定。\" 商陆长叹,问:\"先生,如果我真的不当皇帝,西襄会变成什么样?\" \"那要看你自己了。\" 陈长生说:\"天下不是离开了皇帝就会四分五裂的,关键是朝廷和百姓,如果百官有能力,民心所向,换个资质尚可的人也能当 第197章 普罗大众… 是啊,既然自己不愿成为那个都市精英,那么这些年又是如何坚守过来的呢? 甚至于,他做事总是追求极致,无论是城市里的市民还是高管,都称他为一代杰出领袖。 商陆说:“当初,我只是想让眼前的景象变得更好,不让曾经在北方承受的困苦重演,让普通市民都能……” 话到此处,商陆忽然停住了。 “普罗大众……” 他恍惚了一下,看向面前的陈长生。 陈长生把没动过的茶水推到他面前。 “其实当你口中念及这个世界和民众时,你的选择早已昭然若揭,不是吗?” 商陆凝视着陈长生,沉默良久。 目光随着春风飘向远处的秋月广场。 一声轻叹,从长廊中悠悠响起。 似乎久久不能平复。 山下的赵贞回头望了一眼背后的山峦,他的目光聚焦在山腰的别墅上。 他的心跳得飞快,喘着粗气。 从未如此狼狈过。 赵贞在山脚下看了很久,足足有半小时。 直到张小六扫视山下时,才发现他竟然一直站在那里。 “你一直在这山下站着?” 张小六走上前去。 赵贞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 张小六微微一愣,便不再靠近。 他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青色的橘子。 “吃吗?” 赵贞愣了一下,随即伸出手来。 平日里嚣张跋扈的赵贞此时竟收敛起所有脾气,伸手接过了橘子。 张小六笑了,随即说道:“早点回去。” 说完,他便迈步走向市区,不再理会山下的赵贞。 张小六走后。 赵贞慢慢收回目光,手中握着橘子,抬头看向山腰的别墅,迟疑片刻,迈开了半步。 但也仅限于这半步。 突然,他伸出了手。 “啪。” 清脆的耳光声响在他的脸上。 赵贞眼中重现了最初的狠色,抬头展现出了王者的威严。 他将橘子藏入衣襟,随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前方的路漫长,他不会再回头看那座山。 到达附近的市区,他花掉了一半的钱,买了一匹最好的马。 “驾!” 上路后,他明白自己错过了什么,但他并未回头。 也不敢回头! 商陆也走了,回到了他的西萧都市。 来去匆匆,这次回来,一是为了导师,二是为了探寻内心,得到答案后,便不再逗留,离开时再次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别墅。 他在想…… 自己何时才能再次回来。 “驾。” 疾驰的马儿载着这位犹豫不决的西萧领袖奔向回家的路。 从此之后,再也没有所谓的“陆公子”。 而那流云别墅依旧如初,琐碎往事,过去后仿佛从未发生过。 墨渊靠在别墅门口打盹。 大殿屋檐上站立的乘黄似有一双锐利的目光扫视着这片山岭。 井里的红鱼游动,时不时探出头看向酿酒的侧室,口水滴了一地。 别墅中的真武雕像怒目而视,可惜没有剑,少了些许威严。 而在后院。 传来轻轻的民谣哼唱。 “世人寻求仙道,王侯安居深宫,问仙人在何处,只见山高路远,满是妖魔鬼怪~” 陈长生抿一口茶水,闭着眼睛轻哼:“其实哪有鬼怪,唯有…唯有……” 他笑了笑,哼道:“唯有心意恒长。” 陈长生哈哈一笑,他口中大口灌下酒水,仿佛将林间的风一并送入口中。 世事百态,各不相同。 等到黄昏日落,陈长生闭目在长廊中小憩。 最后一抹余晖落下。 陈长生的身影化为沙砾随微风飘散。 这一梦,又是三年。 人世间多少事,何尝不是一场美梦呢。 …… 与此同时,在那世界的“灵笼”——另一个世界。 一道目光抬了起来。 身穿青衫的“陈长生”抬起头,看向天穹。 此刻他正坐在山顶,面前有一个少年挥舞着木剑。 “我该走了。” “陈长生”站起来,看着面前的少年。 少年愣了一下,说:“师父……” 只听“陈长生”说:“我不是你的师父,以后见到谁,都别说是我的师父,记住了吗?” “为什么?” 少年一时慌乱,问:“为什么不能说,师父,师父……” “陈长生”没有回答,闭上眼睛,瞬间化为沙砾消失。 少年扑上前,却扑了个空。 他摔倒在地,手腕磕出一道伤口。 “师父!!” 少年大喊,他的目光追随着消散的沙砾远去,瘫倒在悬崖边,愣了很久。 当他低下头,看见一把长剑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愣了一下,目光聚焦在剑柄上,只见上面刻着两个字。 “太清……” 少年张开口,目光中突然多了几分坚定。 在这片虚幻之中。 一抹神识匆忙回归。 “回来了?” “嗯,和你想的一样。” “肉身呢?” “消亡了,没能走出那个世界,太清剑我留给了一位少年。” “少年?” 那声音传来一声叹息,说:“你自己看看。” 那一刻,陈长生的脑海中多了许多零散的记忆。 那是“灵笼”中所见。 他的意识逐渐沉入那段记忆中。 那个地方,叫南荒。 …… 天地不全,修仙之路艰难。 这个世界的诞生之初就是一片荒凉,千万年来不断有生灵在此诞生。 而最初,一道佛光顺着荒海应召进入了“灵笼”。 陈长生进入这个世界后,发现这里的灵气稀薄,天地法则不全,眼前一片荒凉,难以看到人类的踪迹。 “这个世界的时间竟然比外界快那么多!” 外界一天,可能这里就是数月甚至一年…… 岁月长河与天地法则息息相关,天地广阔,岁月长河就越宽广,水流缓慢;而天地法则浅薄,长河变窄,水流速度就会快很多。 “这天地法则,到底差了多少……” 陈长生叹了口气,如果天地不全,这个世界的生命恐怕也很难有机会。 他驾驭着剑降落到这里,一直前行,不久后,看到了有人居住的地方。 眼前一片荒凉景象。 瘟疫、天灾、洪水,各种灾难在人间上演,或许一天之内,这个地方就有数千人丧生。 望去,所有人无一例外都穿着破烂,如同行尸走肉般向前走着,他们的脸色蜡黄,身形枯瘦,眼中没有希望 第197章 普罗大众… 是啊,既然自己不愿成为那个都市精英,那么这些年又是如何坚守过来的呢? 甚至于,他做事总是追求极致,无论是城市里的市民还是高管,都称他为一代杰出领袖。 商陆说:“当初,我只是想让眼前的景象变得更好,不让曾经在北方承受的困苦重演,让普通市民都能……” 话到此处,商陆忽然停住了。 “普罗大众……” 他恍惚了一下,看向面前的陈长生。 陈长生把没动过的茶水推到他面前。 “其实当你口中念及这个世界和民众时,你的选择早已昭然若揭,不是吗?” 商陆凝视着陈长生,沉默良久。 目光随着春风飘向远处的秋月广场。 一声轻叹,从长廊中悠悠响起。 似乎久久不能平复。 山下的赵贞回头望了一眼背后的山峦,他的目光聚焦在山腰的别墅上。 他的心跳得飞快,喘着粗气。 从未如此狼狈过。 赵贞在山脚下看了很久,足足有半小时。 直到张小六扫视山下时,才发现他竟然一直站在那里。 “你一直在这山下站着?” 张小六走上前去。 赵贞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 张小六微微一愣,便不再靠近。 他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青色的橘子。 “吃吗?” 赵贞愣了一下,随即伸出手来。 平日里嚣张跋扈的赵贞此时竟收敛起所有脾气,伸手接过了橘子。 张小六笑了,随即说道:“早点回去。” 说完,他便迈步走向市区,不再理会山下的赵贞。 张小六走后。 赵贞慢慢收回目光,手中握着橘子,抬头看向山腰的别墅,迟疑片刻,迈开了半步。 但也仅限于这半步。 突然,他伸出了手。 “啪。” 清脆的耳光声响在他的脸上。 赵贞眼中重现了最初的狠色,抬头展现出了王者的威严。 他将橘子藏入衣襟,随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前方的路漫长,他不会再回头看那座山。 到达附近的市区,他花掉了一半的钱,买了一匹最好的马。 “驾!” 上路后,他明白自己错过了什么,但他并未回头。 也不敢回头! 商陆也走了,回到了他的西萧都市。 来去匆匆,这次回来,一是为了导师,二是为了探寻内心,得到答案后,便不再逗留,离开时再次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别墅。 他在想…… 自己何时才能再次回来。 “驾。” 疾驰的马儿载着这位犹豫不决的西萧领袖奔向回家的路。 从此之后,再也没有所谓的“陆公子”。 而那流云别墅依旧如初,琐碎往事,过去后仿佛从未发生过。 墨渊靠在别墅门口打盹。 大殿屋檐上站立的乘黄似有一双锐利的目光扫视着这片山岭。 井里的红鱼游动,时不时探出头看向酿酒的侧室,口水滴了一地。 别墅中的真武雕像怒目而视,可惜没有剑,少了些许威严。 而在后院。 传来轻轻的民谣哼唱。 “世人寻求仙道,王侯安居深宫,问仙人在何处,只见山高路远,满是妖魔鬼怪~” 陈长生抿一口茶水,闭着眼睛轻哼:“其实哪有鬼怪,唯有…唯有……” 他笑了笑,哼道:“唯有心意恒长。” 陈长生哈哈一笑,他口中大口灌下酒水,仿佛将林间的风一并送入口中。 世事百态,各不相同。 等到黄昏日落,陈长生闭目在长廊中小憩。 最后一抹余晖落下。 陈长生的身影化为沙砾随微风飘散。 这一梦,又是三年。 人世间多少事,何尝不是一场美梦呢。 …… 与此同时,在那世界的“灵笼”——另一个世界。 一道目光抬了起来。 身穿青衫的“陈长生”抬起头,看向天穹。 此刻他正坐在山顶,面前有一个少年挥舞着木剑。 “我该走了。” “陈长生”站起来,看着面前的少年。 少年愣了一下,说:“师父……” 只听“陈长生”说:“我不是你的师父,以后见到谁,都别说是我的师父,记住了吗?” “为什么?” 少年一时慌乱,问:“为什么不能说,师父,师父……” “陈长生”没有回答,闭上眼睛,瞬间化为沙砾消失。 少年扑上前,却扑了个空。 他摔倒在地,手腕磕出一道伤口。 “师父!!” 少年大喊,他的目光追随着消散的沙砾远去,瘫倒在悬崖边,愣了很久。 当他低下头,看见一把长剑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愣了一下,目光聚焦在剑柄上,只见上面刻着两个字。 “太清……” 少年张开口,目光中突然多了几分坚定。 在这片虚幻之中。 一抹神识匆忙回归。 “回来了?” “嗯,和你想的一样。” “肉身呢?” “消亡了,没能走出那个世界,太清剑我留给了一位少年。” “少年?” 那声音传来一声叹息,说:“你自己看看。” 那一刻,陈长生的脑海中多了许多零散的记忆。 那是“灵笼”中所见。 他的意识逐渐沉入那段记忆中。 那个地方,叫南荒。 …… 天地不全,修仙之路艰难。 这个世界的诞生之初就是一片荒凉,千万年来不断有生灵在此诞生。 而最初,一道佛光顺着荒海应召进入了“灵笼”。 陈长生进入这个世界后,发现这里的灵气稀薄,天地法则不全,眼前一片荒凉,难以看到人类的踪迹。 “这个世界的时间竟然比外界快那么多!” 外界一天,可能这里就是数月甚至一年…… 岁月长河与天地法则息息相关,天地广阔,岁月长河就越宽广,水流缓慢;而天地法则浅薄,长河变窄,水流速度就会快很多。 “这天地法则,到底差了多少……” 陈长生叹了口气,如果天地不全,这个世界的生命恐怕也很难有机会。 他驾驭着剑降落到这里,一直前行,不久后,看到了有人居住的地方。 眼前一片荒凉景象。 瘟疫、天灾、洪水,各种灾难在人间上演,或许一天之内,这个地方就有数千人丧生。 望去,所有人无一例外都穿着破烂,如同行尸走肉般向前走着,他们的脸色蜡黄,身形枯瘦,眼中没有希望 第198章 地狱景象 如同繁华都市中的一幕地狱景象。 “砰!” 皮鞭狠狠地抽在肉体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伴随着一声痛苦的尖叫,被打的那个瘦弱男子瞬间倒在地上。 西装革履,手持鞭子的人冷冷地嘲讽道:“走得这么慢,还想装死吗?” 押送者哼了一声,狠声道:“想死?那就成全你!” 说罢,他挥动长鞭套住瘦弱男子的脖子,猛地一拉,男子脸色瞬间涨红。 “不,不敢,不敢了……” 瘦弱男子挣扎着,却无济于事。 片刻后,他的脸色变得苍白,气息断绝。 周围的行人看到这一幕,纷纷闭上了眼睛。 “啪。” 鞭声震耳欲聋,威慑着每个人。 “不想死就快点走!谁敢磨洋工,这就是下场!” 这招果然有效,上千人的队伍步伐加快了许多,鞭声中,无人不紧张警觉。 等队伍远离,那瘦弱男子的尸体静静地躺在路边,仿佛被世界遗忘。 陈长生抬头看了一眼,然后低头注视着死者。 只见灵魂从他体内脱离出来。 “嗯?” “这灵魂,竟要往天空升去?” 陈长生皱起眉头,随后看见这灵魂双眼无神,直直地向天空飞去。 他驾驭飞剑,紧跟其后,朝着天际飞去。 当他接近这个世界的边界时,上方不再是日月星辰,而是一片湖蓝色的天空。 眼前的情景令陈长生瞳孔一缩。 灵魂! 成千上万的灵魂在他视线中飘荡。 放眼望去,尽是密密麻麻的灵魂。 而且,无一例外,它们的眼神空洞,仿佛不在阴阳两界之中! 如此奇异的景象,即使对陈长生来说也难以平静。 “这是,什么……” 天地的边界被无数灵魂遮蔽,仿佛它们是一个个被操纵的傀儡,悬挂在边界上。 陈长生望着头顶的灵魂,他凑近观察,每个灵魂的模样各不相同,与外界的灵魂并无区别。 但为什么,这些灵魂都像木头一样? 陈长生皱眉望去,只见远处的一个灵魂突然向下沉去。 他驾剑追赶。 他跟随那个灵魂下落到人间,来到了山林间的一座小屋。 “快!用力!用力!” 屋外的男人焦虑地等待,屋里时不时传出凄厉的喊声。 当那灵魂落入小屋时,传来了一声婴儿的啼哭。 “哇……” “生了,生了!” 陈长生愣愣地看着这一幕,有些恍惚。 当小屋里的接生婆抱出孩子时,屋外的男人终于松了口气。 陈长生定睛一看,正如他所料,这个孩子,就是那灵魂的转世。 他抬头看向这片天地。 “如此不完善的天地规则,竟然还有轮回……” 陈长生沉默下来。 刚才看到的轮回,就像是片段式的,简化了其中的过程。 正因为缺少了一些关键因素,这样的轮回才会让人感觉诡异。 就像这个世界的所有人,都像是被天道圈养的一样。 陈长生突然停下,低声自语:“或许,原本就是被圈养的……” 这片天地的来历,他再清楚不过了。 这灵笼,也是当初玉萱为了完善生死经铸造的,这个世界的生灵命运在灵笼建成的那一刻就被注定了。 陈长生离开了这里,他在这个世界里逛了一圈,希望能找到修炼者的踪迹。 一路上,他不断看到灵魂升入天际,也有灵魂再次降临人间。 这样的事情每天都在发生,生死似乎掌握在别人的手中。 陈长生正在思考,突然低头看去。 只见下方聚集了数万人,搬运着巨石,似乎在建造一个类似祭坛的建筑。 在人群中,陈长生仿佛看到了一道金色的光芒。 他随即降落,追寻那道金光而去。 那座数十丈高的建筑映入陈长生的眼帘,虽然只建了一半,但已初具规模。 “叮铃,叮铃……” 铁链拖动的声音响起,那些搬运石头的人赤裸着双腿,衣不蔽体,他们都瘦得皮包骨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搬动石头。 他们别无选择,甚至无法休息,鞭子一抽就是一道血痕,皮肤破了若无药治,在这样的世界里根本无法生存。 陈长生的目光穿过这些劳工的缝隙,看到一个孩子。 这时他才看清那道金光是什么。 “竟然是佛光……” 陈长生顿了顿,人间早已没有了佛教修行者的身影,没想到在这里能看到一丝佛光。 但是,这佛光来自何处? 孩子衣衫褴褛,手里提着两块石头,吃力地向前走去。 他的脚底布满老茧,手上的虎口也是如此。 陈长生没有上前,而是找了个地方坐下,看着那男孩。 这么小就来到这里的孩子大多没有名字,男孩也一样,从小没见过父母,吃百家饭长大,村里的长辈看他孤苦,就给他取名叫狗儿。 他们都说,贱名好养活,不至于早夭。 后来,一场洪水摧毁了村庄,幸存者成了流民,随后被捉到这里做苦力。 狗儿能吃苦,来这里后很快就适应了,一天能吃一块干饼,虽然吃不饱,但也饿不死,只是显得消瘦些。 到了傍晚收工时分。 狗儿卸下一身疲惫,踉踉跄跄地去领取一天的口粮。 他把干饼藏好,然后悄悄找个没人的地方。 狗儿蹲在树下,四处张望,才敢拿出干饼,不管上面是否有灰,就要往嘴里塞。 “吃得这么快,不怕噎着吗?” 忽然,背后传来一个声音。 狗儿吓了一跳,连忙往旁边躲了躲。 他第一时间不是去看说话的人是谁,而是使劲把干饼塞进嘴里。 “唔……” 没有水,干饼卡在喉咙里让狗儿极为难受,气也喘不上来。 陈长生想上前帮他顺一顺。 但狗儿连忙躲闪,跑到一边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把干饼咽下去。 狗儿把干饼咽下,立刻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他连忙说:“我已经吞下去了!” 话说完,他才注意到眼前这个穿得异常整洁的人。 狗儿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想多了。 陈长生看着他说:“这里,抢食物的人很多吗?” 狗儿对眼前衣着得体的人有些畏惧,好像担心对方会突然从身后抽出鞭子。 他喉咙干涩,咳嗽了两声,干咽了两下才开口问:“不知…是哪位大人?” 陈长生摇头道:“我不是你说的大人,你不必害怕,过来坐。” 狗儿犹豫了一下,但还是上前,在那人身边坐下,尽管如此,他还是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第198章 地狱景象 如同繁华都市中的一幕地狱景象。 “砰!” 皮鞭狠狠地抽在肉体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伴随着一声痛苦的尖叫,被打的那个瘦弱男子瞬间倒在地上。 西装革履,手持鞭子的人冷冷地嘲讽道:“走得这么慢,还想装死吗?” 押送者哼了一声,狠声道:“想死?那就成全你!” 说罢,他挥动长鞭套住瘦弱男子的脖子,猛地一拉,男子脸色瞬间涨红。 “不,不敢,不敢了……” 瘦弱男子挣扎着,却无济于事。 片刻后,他的脸色变得苍白,气息断绝。 周围的行人看到这一幕,纷纷闭上了眼睛。 “啪。” 鞭声震耳欲聋,威慑着每个人。 “不想死就快点走!谁敢磨洋工,这就是下场!” 这招果然有效,上千人的队伍步伐加快了许多,鞭声中,无人不紧张警觉。 等队伍远离,那瘦弱男子的尸体静静地躺在路边,仿佛被世界遗忘。 陈长生抬头看了一眼,然后低头注视着死者。 只见灵魂从他体内脱离出来。 “嗯?” “这灵魂,竟要往天空升去?” 陈长生皱起眉头,随后看见这灵魂双眼无神,直直地向天空飞去。 他驾驭飞剑,紧跟其后,朝着天际飞去。 当他接近这个世界的边界时,上方不再是日月星辰,而是一片湖蓝色的天空。 眼前的情景令陈长生瞳孔一缩。 灵魂! 成千上万的灵魂在他视线中飘荡。 放眼望去,尽是密密麻麻的灵魂。 而且,无一例外,它们的眼神空洞,仿佛不在阴阳两界之中! 如此奇异的景象,即使对陈长生来说也难以平静。 “这是,什么……” 天地的边界被无数灵魂遮蔽,仿佛它们是一个个被操纵的傀儡,悬挂在边界上。 陈长生望着头顶的灵魂,他凑近观察,每个灵魂的模样各不相同,与外界的灵魂并无区别。 但为什么,这些灵魂都像木头一样? 陈长生皱眉望去,只见远处的一个灵魂突然向下沉去。 他驾剑追赶。 他跟随那个灵魂下落到人间,来到了山林间的一座小屋。 “快!用力!用力!” 屋外的男人焦虑地等待,屋里时不时传出凄厉的喊声。 当那灵魂落入小屋时,传来了一声婴儿的啼哭。 “哇……” “生了,生了!” 陈长生愣愣地看着这一幕,有些恍惚。 当小屋里的接生婆抱出孩子时,屋外的男人终于松了口气。 陈长生定睛一看,正如他所料,这个孩子,就是那灵魂的转世。 他抬头看向这片天地。 “如此不完善的天地规则,竟然还有轮回……” 陈长生沉默下来。 刚才看到的轮回,就像是片段式的,简化了其中的过程。 正因为缺少了一些关键因素,这样的轮回才会让人感觉诡异。 就像这个世界的所有人,都像是被天道圈养的一样。 陈长生突然停下,低声自语:“或许,原本就是被圈养的……” 这片天地的来历,他再清楚不过了。 这灵笼,也是当初玉萱为了完善生死经铸造的,这个世界的生灵命运在灵笼建成的那一刻就被注定了。 陈长生离开了这里,他在这个世界里逛了一圈,希望能找到修炼者的踪迹。 一路上,他不断看到灵魂升入天际,也有灵魂再次降临人间。 这样的事情每天都在发生,生死似乎掌握在别人的手中。 陈长生正在思考,突然低头看去。 只见下方聚集了数万人,搬运着巨石,似乎在建造一个类似祭坛的建筑。 在人群中,陈长生仿佛看到了一道金色的光芒。 他随即降落,追寻那道金光而去。 那座数十丈高的建筑映入陈长生的眼帘,虽然只建了一半,但已初具规模。 “叮铃,叮铃……” 铁链拖动的声音响起,那些搬运石头的人赤裸着双腿,衣不蔽体,他们都瘦得皮包骨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搬动石头。 他们别无选择,甚至无法休息,鞭子一抽就是一道血痕,皮肤破了若无药治,在这样的世界里根本无法生存。 陈长生的目光穿过这些劳工的缝隙,看到一个孩子。 这时他才看清那道金光是什么。 “竟然是佛光……” 陈长生顿了顿,人间早已没有了佛教修行者的身影,没想到在这里能看到一丝佛光。 但是,这佛光来自何处? 孩子衣衫褴褛,手里提着两块石头,吃力地向前走去。 他的脚底布满老茧,手上的虎口也是如此。 陈长生没有上前,而是找了个地方坐下,看着那男孩。 这么小就来到这里的孩子大多没有名字,男孩也一样,从小没见过父母,吃百家饭长大,村里的长辈看他孤苦,就给他取名叫狗儿。 他们都说,贱名好养活,不至于早夭。 后来,一场洪水摧毁了村庄,幸存者成了流民,随后被捉到这里做苦力。 狗儿能吃苦,来这里后很快就适应了,一天能吃一块干饼,虽然吃不饱,但也饿不死,只是显得消瘦些。 到了傍晚收工时分。 狗儿卸下一身疲惫,踉踉跄跄地去领取一天的口粮。 他把干饼藏好,然后悄悄找个没人的地方。 狗儿蹲在树下,四处张望,才敢拿出干饼,不管上面是否有灰,就要往嘴里塞。 “吃得这么快,不怕噎着吗?” 忽然,背后传来一个声音。 狗儿吓了一跳,连忙往旁边躲了躲。 他第一时间不是去看说话的人是谁,而是使劲把干饼塞进嘴里。 “唔……” 没有水,干饼卡在喉咙里让狗儿极为难受,气也喘不上来。 陈长生想上前帮他顺一顺。 但狗儿连忙躲闪,跑到一边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把干饼咽下去。 狗儿把干饼咽下,立刻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他连忙说:“我已经吞下去了!” 话说完,他才注意到眼前这个穿得异常整洁的人。 狗儿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想多了。 陈长生看着他说:“这里,抢食物的人很多吗?” 狗儿对眼前衣着得体的人有些畏惧,好像担心对方会突然从身后抽出鞭子。 他喉咙干涩,咳嗽了两声,干咽了两下才开口问:“不知…是哪位大人?” 陈长生摇头道:“我不是你说的大人,你不必害怕,过来坐。” 狗儿犹豫了一下,但还是上前,在那人身边坐下,尽管如此,他还是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第199章 立刻精神焕发 陈长生的目光从酒葫芦上移开,询问道:“口渴吗?” “……” 狗儿困惑地望着他,一时无言以对,只安静地听着。 陈长生想了想,拿出随身携带的保温瓶,轻轻摇晃几下,对狗儿说:“张嘴。” “嗯?啊?” 狗儿有些措手不及,微微张开嘴唇,心里暗自揣测这个陌生男子的身份。他知道,这个人一定不是普通人。 陈长生把保温瓶倾斜,倒入两口水给狗儿,水珠在月光下闪烁,这不过是城市里的小技巧,轻而易举。 狗儿喝下那口水,立刻精神焕发。 陈长生问:“够了吗?” 狗儿擦擦嘴角,感激道:“够了,谢谢您。” 陈长生刚要反驳,但随即作罢,继续问:“你多大了?” 狗儿老实回答:“十一岁。” 陈长生端起保温瓶抿了一口,感慨道:“还是学习的好年纪呢。” 狗儿好奇地问:“先生,什么是学习?” 在这个繁忙的城市,学习并不常见。生活艰辛,灾祸连连,生存压力巨大。 从出生开始,每个人的目标就是活下去。 在这个世界活下去,是最艰难的事情。 陈长生摇头道:“没事。” 他转换话题:“你来这儿多久了?” “大约半个多月。” 狗儿回答,他是被捉来的,但实际上,他也是自愿的,因为没有食物,如果不去,他可能早就饿死了。 陈长生说:“这么繁重的劳役,你怎么撑过来的,还是个孩子呢。” 狗儿坦然道:“再难也要撑,不吃东西会饿死的。和我一起来的有十几个,有的被打死,有的被抢了食物饿死。这里每天都有人死亡,每天又有新人进来。” “大多数人和我一样,家遭不幸,没东西吃,才来这里。” 陈长生心里感叹,这里比他想象的还要艰难。 “是这样啊……” 他接着问:“他们在建什么呢?” 狗儿眨巴着眼睛,问:“先生,您……” 陈长生微笑道:“我之前说了,我不是什么先生。” 狗儿疑惑,没再多问,只答:“在建高台。” “高台?类似祭坛?” “对。” 狗儿答道:“只有建好高台,这里的人才有可能被上天选中,成为天选之子,免于疾病,避开灾难。我听说,被选中后能住进大房子,每天有很多很多干粮吃。” “干粮?”陈长生笑笑,摇头道:“你认为干粮是最好吃的东西?” “是啊。”狗儿点头说:“干粮不错,半个就能填饱肚子。” 陈长生陷入思考。 这所谓的高台,似乎隐藏着秘密。 被上天选中,天选之子,避难免灾,听起来有些难以置信。 “这高台何时能完工?” “不清楚,如果快的话,可能半年就能建成。” 这座高台是个大工程,即使几千人轮流工作,也需要一年时间。 陈长生打算留下来看看,半年并不算长。 陈长生告诉狗儿:“以后有事可以找我。从这里走出去三百米,见到第一座山后进去,我在那个湖边。” 狗儿一怔,“你真的不是先生?” 陈长生站起身,笑道:“我只是过客,不是先生。” 他挥挥手,转身离开了。 狗儿看着那位素净的男子,他是他见过最干净的人,就连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们也比不上他。 狗儿看着人走远,也回到了自己的地方。 这里并没有严格的防护,进出都很方便,但外面是无尽的道路,曾有人试图离开,但最后都倒在了路上,没有食物,等待他们的只有死亡。 夜幕降临,狗儿想起了下午遇到的那个人,那个人让他感觉与众不同。 大概是因为他太干净了。 狗儿尚未意识到自己将面对什么,这种无规则的地方,很难生存下去。 接下来的日子越来越艰难。 起初,狗儿还能靠半个干粮填饱肚子,但几天后,他头晕目眩,瘦了许多,工作时经常气喘吁吁。 没了体力,他也成了其他工友眼中的目标。 一天分干粮时,一群人围住了他。 狗儿迅速把干粮塞进嘴里。 但很快,有人一拳打在他的腹部,干粮掉了出来。 干粮落地,几双眼睛发红,冲向干粮。 “是我的!” “滚开,都给我滚!” 六七个人扭打成一团,场面一片混乱,甚至有人流了血,干粮上也沾染了一些。 “哈哈,是我的了!” 抢到干粮的人不在乎上面的血,正要把干粮放进嘴里。 突然,一块石头飞了过来。 “砰!” 瞬间,那人头上鲜血直流,倒在地上。 狗儿快速捡起干粮,他环顾四周,拿着石头的手微微颤抖。 他立刻捡起那块沾血的干粮,盯着面前虎视眈眈的几人,喊道:“谁敢过来!我就砸死他!” 有人上前检查倒地者是否有气息。 “没,没气了……” 众人这时都有些畏惧。 他们也没想到,这孩子下手竟然如此狠辣,随即心中萌生退意。 狗儿眼神凶狠,他往后退去,渐渐远离了这里。 而一旁握着皮鞭的大人只是冷漠地看着这一切,因为这在他们看来习以为常。 正当狗儿后退时,却被绊倒了。 他连忙稳住身体,低头看见一位瘦骨嶙峋、气喘吁吁的老人。 那是一个快要饿死的人。 …… 山林中的湖边,有一间竹屋。 陈长生品着酒,手持钓竿等待鱼儿上钩。 旁边是熊熊燃烧的篝火,木头劈啪作响。 已是深夜,天空低沉,星星月亮藏在云层后面。 一道瘦小的身影踉踉跄跄来到湖边。 陈长生转头望去。 第199章 立刻精神焕发 陈长生的目光从酒葫芦上移开,询问道:“口渴吗?” “……” 狗儿困惑地望着他,一时无言以对,只安静地听着。 陈长生想了想,拿出随身携带的保温瓶,轻轻摇晃几下,对狗儿说:“张嘴。” “嗯?啊?” 狗儿有些措手不及,微微张开嘴唇,心里暗自揣测这个陌生男子的身份。他知道,这个人一定不是普通人。 陈长生把保温瓶倾斜,倒入两口水给狗儿,水珠在月光下闪烁,这不过是城市里的小技巧,轻而易举。 狗儿喝下那口水,立刻精神焕发。 陈长生问:“够了吗?” 狗儿擦擦嘴角,感激道:“够了,谢谢您。” 陈长生刚要反驳,但随即作罢,继续问:“你多大了?” 狗儿老实回答:“十一岁。” 陈长生端起保温瓶抿了一口,感慨道:“还是学习的好年纪呢。” 狗儿好奇地问:“先生,什么是学习?” 在这个繁忙的城市,学习并不常见。生活艰辛,灾祸连连,生存压力巨大。 从出生开始,每个人的目标就是活下去。 在这个世界活下去,是最艰难的事情。 陈长生摇头道:“没事。” 他转换话题:“你来这儿多久了?” “大约半个多月。” 狗儿回答,他是被捉来的,但实际上,他也是自愿的,因为没有食物,如果不去,他可能早就饿死了。 陈长生说:“这么繁重的劳役,你怎么撑过来的,还是个孩子呢。” 狗儿坦然道:“再难也要撑,不吃东西会饿死的。和我一起来的有十几个,有的被打死,有的被抢了食物饿死。这里每天都有人死亡,每天又有新人进来。” “大多数人和我一样,家遭不幸,没东西吃,才来这里。” 陈长生心里感叹,这里比他想象的还要艰难。 “是这样啊……” 他接着问:“他们在建什么呢?” 狗儿眨巴着眼睛,问:“先生,您……” 陈长生微笑道:“我之前说了,我不是什么先生。” 狗儿疑惑,没再多问,只答:“在建高台。” “高台?类似祭坛?” “对。” 狗儿答道:“只有建好高台,这里的人才有可能被上天选中,成为天选之子,免于疾病,避开灾难。我听说,被选中后能住进大房子,每天有很多很多干粮吃。” “干粮?”陈长生笑笑,摇头道:“你认为干粮是最好吃的东西?” “是啊。”狗儿点头说:“干粮不错,半个就能填饱肚子。” 陈长生陷入思考。 这所谓的高台,似乎隐藏着秘密。 被上天选中,天选之子,避难免灾,听起来有些难以置信。 “这高台何时能完工?” “不清楚,如果快的话,可能半年就能建成。” 这座高台是个大工程,即使几千人轮流工作,也需要一年时间。 陈长生打算留下来看看,半年并不算长。 陈长生告诉狗儿:“以后有事可以找我。从这里走出去三百米,见到第一座山后进去,我在那个湖边。” 狗儿一怔,“你真的不是先生?” 陈长生站起身,笑道:“我只是过客,不是先生。” 他挥挥手,转身离开了。 狗儿看着那位素净的男子,他是他见过最干净的人,就连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们也比不上他。 狗儿看着人走远,也回到了自己的地方。 这里并没有严格的防护,进出都很方便,但外面是无尽的道路,曾有人试图离开,但最后都倒在了路上,没有食物,等待他们的只有死亡。 夜幕降临,狗儿想起了下午遇到的那个人,那个人让他感觉与众不同。 大概是因为他太干净了。 狗儿尚未意识到自己将面对什么,这种无规则的地方,很难生存下去。 接下来的日子越来越艰难。 起初,狗儿还能靠半个干粮填饱肚子,但几天后,他头晕目眩,瘦了许多,工作时经常气喘吁吁。 没了体力,他也成了其他工友眼中的目标。 一天分干粮时,一群人围住了他。 狗儿迅速把干粮塞进嘴里。 但很快,有人一拳打在他的腹部,干粮掉了出来。 干粮落地,几双眼睛发红,冲向干粮。 “是我的!” “滚开,都给我滚!” 六七个人扭打成一团,场面一片混乱,甚至有人流了血,干粮上也沾染了一些。 “哈哈,是我的了!” 抢到干粮的人不在乎上面的血,正要把干粮放进嘴里。 突然,一块石头飞了过来。 “砰!” 瞬间,那人头上鲜血直流,倒在地上。 狗儿快速捡起干粮,他环顾四周,拿着石头的手微微颤抖。 他立刻捡起那块沾血的干粮,盯着面前虎视眈眈的几人,喊道:“谁敢过来!我就砸死他!” 有人上前检查倒地者是否有气息。 “没,没气了……” 众人这时都有些畏惧。 他们也没想到,这孩子下手竟然如此狠辣,随即心中萌生退意。 狗儿眼神凶狠,他往后退去,渐渐远离了这里。 而一旁握着皮鞭的大人只是冷漠地看着这一切,因为这在他们看来习以为常。 正当狗儿后退时,却被绊倒了。 他连忙稳住身体,低头看见一位瘦骨嶙峋、气喘吁吁的老人。 那是一个快要饿死的人。 …… 山林中的湖边,有一间竹屋。 陈长生品着酒,手持钓竿等待鱼儿上钩。 旁边是熊熊燃烧的篝火,木头劈啪作响。 已是深夜,天空低沉,星星月亮藏在云层后面。 一道瘦小的身影踉踉跄跄来到湖边。 陈长生转头望去。 第200章 头昏脑胀 在繁华的都市里,他已经三天没吃饭,饥饿让他头昏脑胀。 他随手拿起一块石头,不料竟把那个人砸倒了,更出乎意料的是,那人竟然因此丧命,而他也顺手夺过了那块沾血的干粮。 “那时候我真的很害怕……” 狗儿轻声嘀咕:“我也没想到,会,会把他砸死……” 陈长生闻言,回答说:“既然如此,你应该拿着干粮,为何还会挨饿呢?” 狗儿张嘴欲言,又道:“我要离开时,遇到了一位快要饿死的老人。” 陈长生听完愣了一下,随后狗儿继续说:“我把那块干粮给了他。” 他低着头,接着说:“其实我自己也想不通,明明我很看重那块干粮,但看到那位气息奄奄的老人,我还是无法忍住。” 狗儿自嘲地笑了,接着说:“围观的人都说我傻,后来又说我有毛病,我也觉得自己有问题。” 他的眼神始终聚焦在火堆上,看着火焰摇曳,心中的思绪也一片混乱。 陈长生叹了口气,说道:“人心最是复杂,就像搁浅在岸边的鱼。” 狗儿一愣,“鱼?” 陈长生接着说:“如果是一条活鱼,看见的人第一个念头可能是吃掉它,但如果是死鱼,很多人又会产生怜悯,想救它。” “然后把看似死亡的鱼扔回水里,谁知那鱼又活了过来,那一刻,放生的人可能会有些后悔,但转念一想,又当作做了一件善事来安慰自己。” 陈长生看着他,说:“无论是想吃鱼的还是想救鱼的,他们都没有错,只是‘慈悲’二字在玩弄人心罢了。” 狗儿听着这些话,思考了很久,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又好像什么都不明白。 “这个……” 狗儿眨着眼睛问:“有关系吗?” 陈长生微笑道:“当然有关系。其实你很清楚那块干粮对你的重要性,即使误杀了人你只是害怕,并不后悔,但转眼间,你又把干粮送出去了。” “或许在你看来,那一刻的善举比你自己的生死更重要,但这不是聪明人的做法。” 狗儿低头沉思。 没错,如果今天他没被这位大人救下,没有那条烤鱼,或许现在的他已经冰冷地躺在地上。 “下次不会了。”狗儿说。 陈长生笑着问:“是吗?” 狗儿听他这么说,立刻补充道:“一个一起搬石头的大叔告诉我,只有够狠够聪明,才能在这座城市活得长久,我不想死,就得做个聪明人。” 陈长生微微点头,说:“那陈某就祝你能成为聪明人。” “谢谢。” 狗儿道了声谢,然后问:“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你今天救了我的命,我,我该怎么报答你?” 陈长生说:“只是一口水和一条鱼,不算救命之恩。如果你真心感激,就跟我说说那个建筑工地。” “这个啊……” 狗儿想了想,说:“我是听他们说的,听说每个建筑工地建成时都要牺牲很多很多人的生命,可能是因为太难修建了。我回头去问问他们,如果知道什么,我会跑来告诉你。” 陈长生点头同意:“好啊。” 狗儿把这份救命之恩铭记于心。 因为第二天还要工作,他没有在原地多停留,回去后倒头就睡。 如今除了每天做工,他就四处打听这座建筑工地的事。 或许是因为那次误杀人的事情,再也没人敢抢他的干粮,狗儿不必再躲躲藏藏地吃,也不用担心被人抢走。 这确实是个好消息。 过了几天,那位被他救下的老人还是不堪劳累,在工地上去世了。 狗儿看了一眼,心中五味杂陈。 不知不觉,他的心态似乎变了。 他看着那些在建筑工地底下接连死去的人,心中不禁问自己。 为什么会这样? 如果有更多的干粮,少做一些工作,或许就不会有那么多人丧命。 然而周围的人只是冷漠地看着那些倒下的人,视为常态。 半个月后,下班的狗儿再次来到树林中的湖泊找到了那个人。 “我打听到一些消息。” “他们说,建筑工地是位大人物下令建造的,被选中的天之骄子也会受到那位大人的青睐,而且天之骄子不仅可以免受灾难,还能变得非常厉害,之后好像会被送到某个地方,具体是哪里就不知道了。” “送到一个地方……” 陈长生摸着下巴,他看着远处高耸的建筑工地,总觉得这些建筑和亡魂一样有些诡异,就像祭祀祈雨一般。 但如果要弄清楚原因,恐怕只有亲眼目睹才能明白。 狗儿说:“嗯,而且不止一个建筑工地,有很多个,我听说有些是从别的建筑工地来的。” 陈长生问:“还有别的吗?” 狗儿摇头,说:“没了,我问了好多人,也就问出这些来。” 陈长生看着他,说:“辛苦了。” “不客气,不客气,你救了我的命。” 狗儿显得有些尴尬。 陈长生特意烤了一条鱼款待他。 这次狗儿没有像上次那样狼吞虎咽,他边吃边想,有些出神。 陈长生问道:“这样出神,是不是遇到了难题?” 狗儿抬头,说:“是有些事情想不通。” “说说看?”陈长生看着他。 狗儿开口道:“待得时间越长,见到的事情就越多,建筑工地上仅仅几天就来了三批人,但似乎人数并没有增多,很多人已经死了……” “来这里的人大多数只是为了吃口饭,但这样的重活最终都会把人累死,饿死。大部分人是被抓来的,但这里从不设防,想走就能走,可即便如此,走的人却寥寥无几。” “很多人都像失去了灵魂,每天就是做工领干粮,吃完就睡觉,眼神空洞洞的,让人害怕。” “我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 “如果社会好一点,这些人也不至于来到这里,或者说多发一块干粮,也许他们就不会这样绝望地生活了。” 第200章 头昏脑胀 在繁华的都市里,他已经三天没吃饭,饥饿让他头昏脑胀。 他随手拿起一块石头,不料竟把那个人砸倒了,更出乎意料的是,那人竟然因此丧命,而他也顺手夺过了那块沾血的干粮。 “那时候我真的很害怕……” 狗儿轻声嘀咕:“我也没想到,会,会把他砸死……” 陈长生闻言,回答说:“既然如此,你应该拿着干粮,为何还会挨饿呢?” 狗儿张嘴欲言,又道:“我要离开时,遇到了一位快要饿死的老人。” 陈长生听完愣了一下,随后狗儿继续说:“我把那块干粮给了他。” 他低着头,接着说:“其实我自己也想不通,明明我很看重那块干粮,但看到那位气息奄奄的老人,我还是无法忍住。” 狗儿自嘲地笑了,接着说:“围观的人都说我傻,后来又说我有毛病,我也觉得自己有问题。” 他的眼神始终聚焦在火堆上,看着火焰摇曳,心中的思绪也一片混乱。 陈长生叹了口气,说道:“人心最是复杂,就像搁浅在岸边的鱼。” 狗儿一愣,“鱼?” 陈长生接着说:“如果是一条活鱼,看见的人第一个念头可能是吃掉它,但如果是死鱼,很多人又会产生怜悯,想救它。” “然后把看似死亡的鱼扔回水里,谁知那鱼又活了过来,那一刻,放生的人可能会有些后悔,但转念一想,又当作做了一件善事来安慰自己。” 陈长生看着他,说:“无论是想吃鱼的还是想救鱼的,他们都没有错,只是‘慈悲’二字在玩弄人心罢了。” 狗儿听着这些话,思考了很久,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又好像什么都不明白。 “这个……” 狗儿眨着眼睛问:“有关系吗?” 陈长生微笑道:“当然有关系。其实你很清楚那块干粮对你的重要性,即使误杀了人你只是害怕,并不后悔,但转眼间,你又把干粮送出去了。” “或许在你看来,那一刻的善举比你自己的生死更重要,但这不是聪明人的做法。” 狗儿低头沉思。 没错,如果今天他没被这位大人救下,没有那条烤鱼,或许现在的他已经冰冷地躺在地上。 “下次不会了。”狗儿说。 陈长生笑着问:“是吗?” 狗儿听他这么说,立刻补充道:“一个一起搬石头的大叔告诉我,只有够狠够聪明,才能在这座城市活得长久,我不想死,就得做个聪明人。” 陈长生微微点头,说:“那陈某就祝你能成为聪明人。” “谢谢。” 狗儿道了声谢,然后问:“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你今天救了我的命,我,我该怎么报答你?” 陈长生说:“只是一口水和一条鱼,不算救命之恩。如果你真心感激,就跟我说说那个建筑工地。” “这个啊……” 狗儿想了想,说:“我是听他们说的,听说每个建筑工地建成时都要牺牲很多很多人的生命,可能是因为太难修建了。我回头去问问他们,如果知道什么,我会跑来告诉你。” 陈长生点头同意:“好啊。” 狗儿把这份救命之恩铭记于心。 因为第二天还要工作,他没有在原地多停留,回去后倒头就睡。 如今除了每天做工,他就四处打听这座建筑工地的事。 或许是因为那次误杀人的事情,再也没人敢抢他的干粮,狗儿不必再躲躲藏藏地吃,也不用担心被人抢走。 这确实是个好消息。 过了几天,那位被他救下的老人还是不堪劳累,在工地上去世了。 狗儿看了一眼,心中五味杂陈。 不知不觉,他的心态似乎变了。 他看着那些在建筑工地底下接连死去的人,心中不禁问自己。 为什么会这样? 如果有更多的干粮,少做一些工作,或许就不会有那么多人丧命。 然而周围的人只是冷漠地看着那些倒下的人,视为常态。 半个月后,下班的狗儿再次来到树林中的湖泊找到了那个人。 “我打听到一些消息。” “他们说,建筑工地是位大人物下令建造的,被选中的天之骄子也会受到那位大人的青睐,而且天之骄子不仅可以免受灾难,还能变得非常厉害,之后好像会被送到某个地方,具体是哪里就不知道了。” “送到一个地方……” 陈长生摸着下巴,他看着远处高耸的建筑工地,总觉得这些建筑和亡魂一样有些诡异,就像祭祀祈雨一般。 但如果要弄清楚原因,恐怕只有亲眼目睹才能明白。 狗儿说:“嗯,而且不止一个建筑工地,有很多个,我听说有些是从别的建筑工地来的。” 陈长生问:“还有别的吗?” 狗儿摇头,说:“没了,我问了好多人,也就问出这些来。” 陈长生看着他,说:“辛苦了。” “不客气,不客气,你救了我的命。” 狗儿显得有些尴尬。 陈长生特意烤了一条鱼款待他。 这次狗儿没有像上次那样狼吞虎咽,他边吃边想,有些出神。 陈长生问道:“这样出神,是不是遇到了难题?” 狗儿抬头,说:“是有些事情想不通。” “说说看?”陈长生看着他。 狗儿开口道:“待得时间越长,见到的事情就越多,建筑工地上仅仅几天就来了三批人,但似乎人数并没有增多,很多人已经死了……” “来这里的人大多数只是为了吃口饭,但这样的重活最终都会把人累死,饿死。大部分人是被抓来的,但这里从不设防,想走就能走,可即便如此,走的人却寥寥无几。” “很多人都像失去了灵魂,每天就是做工领干粮,吃完就睡觉,眼神空洞洞的,让人害怕。” “我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 “如果社会好一点,这些人也不至于来到这里,或者说多发一块干粮,也许他们就不会这样绝望地生活了。” 第201章 一丝心虚 狗儿垂下眼眸,他对当今社会的规则心存疑虑。 “甚至他们自己都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 他突然抬眼看向陈长生。 “这样真的正确吗?” 陈长生把切好的鱼肉递给他,说:“记得你曾经说过,你要做一个心思细腻的智者。” 狗儿抿了抿唇,“是……” 这声“是”却透露出一丝心虚。 陈长生问:“既想心思细腻,又想聪明睿智,既然如此,为何还要在意外界的看法?在这个充满灾难和行尸走肉般生活的时代,如何保护自己或许才是智者该考虑的。” 狗儿张了张嘴,他并不认为对方的话毫无道理,反而觉得非常有道理。 狗儿低头说:“我只是觉得这些是错误的。” 陈长生回答:“在大多数人看来,他们就觉得本该如此。” “为什么?” 狗儿抬头问:“这种拼命活着的方式怎么会是对的?” 陈长生说:“你说过你是因家乡遭遇水患才来到这里的,对?” “这就像你面对水患时的心情,洪水猛兽般倾泻而下,你有没有想过要阻挡面前的洪水?” 狗儿张嘴,摇头说:“怎么可能挡得住!” “所以多数人都这么想。” 陈长生说:“回溯历史,那些步履蹒跚的人面对历史的洪流,发现自身无力抵抗,于是放弃,最终被淹没。” 狗儿嘴唇微启,他在思考,仿佛找到了关键。 “是意念!” 狗儿惊呼:“是生存的意志,是抗争的意志!” 陈长生只是微笑,说:“吃鱼。” 狗儿恍然大悟,感受着胸腔内强烈的心跳,他找到了自己的方向,因此激动不已。 陈长生看了他一眼,说:“我原本以为你会成为杀手,没想到还是个慈悲之人。” 狗儿一愣,问:“杀手是什么?慈悲又是什么?” 陈长生只是摇头,没有解释。 狗儿看着这个人,这时他才意识到此人的非凡,如果能待在他身边,应该能学到很多本领。 他回去后一如既往地工作。 秋天过去,冬天来临,冷风吹死了许多人。上面的领导送来了几件稍厚些的衣服,虽然单薄,但也算是多了一份保暖的物品。 城台下每天如同死一般的寂静。 也许他们也意识到,要度过这个寒冬恐怕是非常艰难的挑战。 狗儿没把目光放在早已来到城台的人身上,而是那些新来的人。 他担当起了领头的角色,带领他们熟悉这里的工作。 “这就是现实,每天都有人死去,每天都会有人为了干粮拼得你死我活,想要改变真的很困难。” “或许时间久了,你们的眼神也会失去光泽,看似活着,其实已经死去了。” 狗儿警告他们:“别忘了过去的日子,别变成他们,更别活着死去。” 尽管他们不太明白,但还是点了点头。 作为引路人,有些人独自来到这里时常向狗儿求助。 狗儿也不吝啬,被人抢了食物他会帮忙夺回来,如果没有,他也会分出自己的干粮。 “大哥,你真是个好人。” 有人这么说他,狗儿只是摇头。 “我不是好人,我只是希望你们都能像我一样,只有这样,这里才有生机。” 久而久之,狗儿在人群中树立了不少威信,很多人愿意跟随他,也是因为他在处理城台纷争上的积极表现,赢得了上面的认可,但也仅限于多分到两块干粮,多一件衣物,该做的工作还是要做的。 后来,当狗儿遇到抢干粮的事,他会挺身而出阻止。 “关你屁事!” 没抢到干粮的人大怒骂:“少在这里装好人,我被抢的时候怎么没人帮我,伪善的混蛋,滚开!” 狗儿突然沉默了,他不再理会这事,低头走了。 夜晚降临,他又来到那片林中的湖边。 狗儿以为一个多月没见,那人可能已经不在了,但他到达时,看到了坐在地上烤鱼的人。 烤的是两条。 陈长生看着他,问:“又遇到什么事了?” 狗儿坐下,摇头说:“不算什么大事。” 他给了很多人活下去的希望,但也引来了一些人的反感。 狗儿把下午发生的事告诉了陈长生。 陈长生听完后看了他一眼,说:“在这种形势下,整顿秩序是最好的办法。上面的领导不管,你就来管,有何不可。” 狗儿一愣,问:“怎么管?” “你需要让人惧怕你。”陈长生说。 狗儿连忙摇头,说:“不行,如果那样,不就成了压迫者,我和那些压迫所有人的人有什么区别?” “这不是压迫。” 陈长生说:“关键在于你怎么做,有时候只有强大的实力才能约束他人。” 狗儿砸了砸嘴,沉思良久。 “我试试。” 陈长生微微点头,然后把烤好的鱼递给他。 “吃。” 狗儿接过,问:“你每天都吃两条鱼吗?” “一条。” “那你为什么要烤两条?” 陈长生笑笑,说:“只是今天多钓了一条罢了。” “那我来的巧了。”狗儿说。 陈长生点点头,“确实。” 陈长生给了狗儿一些建议。 回去的路上,狗儿想了许久,接下来的几天他也一直在思考,但始终下不了决心。 他看到有人争夺干粮时会害怕,以前他会冲上前,现在却有些退缩了。 直到某一天,他依然冷漠地看着。 那个被压在地上挣扎的人突然喊道: “帮我啊!为什么你帮别人不帮我!为什么,为什么!!” 狗儿愣住了,拿干粮的手在颤抖。 他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别人把他帮助视作理所当然。 多一些善意,难道不好吗? 难道真如他所说…… 要让人畏惧自己,才能改变现状吗。 狗儿眼神慌乱,分辨不清,彻底分辨不清了。 从此以后,所有人都用不同的眼光看他,曾经受过他恩惠的人为了避免牵连也不再接近他。 只因几件小事,他就成了众人眼中厌恶的对象。 “这小子心肠坏得很,一点也不实在。” “谁知道呢,以前就不喜欢他。” “你们少说两句。” “怎么,你同情他啊。” 第201章 一丝心虚 狗儿垂下眼眸,他对当今社会的规则心存疑虑。 “甚至他们自己都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 他突然抬眼看向陈长生。 “这样真的正确吗?” 陈长生把切好的鱼肉递给他,说:“记得你曾经说过,你要做一个心思细腻的智者。” 狗儿抿了抿唇,“是……” 这声“是”却透露出一丝心虚。 陈长生问:“既想心思细腻,又想聪明睿智,既然如此,为何还要在意外界的看法?在这个充满灾难和行尸走肉般生活的时代,如何保护自己或许才是智者该考虑的。” 狗儿张了张嘴,他并不认为对方的话毫无道理,反而觉得非常有道理。 狗儿低头说:“我只是觉得这些是错误的。” 陈长生回答:“在大多数人看来,他们就觉得本该如此。” “为什么?” 狗儿抬头问:“这种拼命活着的方式怎么会是对的?” 陈长生说:“你说过你是因家乡遭遇水患才来到这里的,对?” “这就像你面对水患时的心情,洪水猛兽般倾泻而下,你有没有想过要阻挡面前的洪水?” 狗儿张嘴,摇头说:“怎么可能挡得住!” “所以多数人都这么想。” 陈长生说:“回溯历史,那些步履蹒跚的人面对历史的洪流,发现自身无力抵抗,于是放弃,最终被淹没。” 狗儿嘴唇微启,他在思考,仿佛找到了关键。 “是意念!” 狗儿惊呼:“是生存的意志,是抗争的意志!” 陈长生只是微笑,说:“吃鱼。” 狗儿恍然大悟,感受着胸腔内强烈的心跳,他找到了自己的方向,因此激动不已。 陈长生看了他一眼,说:“我原本以为你会成为杀手,没想到还是个慈悲之人。” 狗儿一愣,问:“杀手是什么?慈悲又是什么?” 陈长生只是摇头,没有解释。 狗儿看着这个人,这时他才意识到此人的非凡,如果能待在他身边,应该能学到很多本领。 他回去后一如既往地工作。 秋天过去,冬天来临,冷风吹死了许多人。上面的领导送来了几件稍厚些的衣服,虽然单薄,但也算是多了一份保暖的物品。 城台下每天如同死一般的寂静。 也许他们也意识到,要度过这个寒冬恐怕是非常艰难的挑战。 狗儿没把目光放在早已来到城台的人身上,而是那些新来的人。 他担当起了领头的角色,带领他们熟悉这里的工作。 “这就是现实,每天都有人死去,每天都会有人为了干粮拼得你死我活,想要改变真的很困难。” “或许时间久了,你们的眼神也会失去光泽,看似活着,其实已经死去了。” 狗儿警告他们:“别忘了过去的日子,别变成他们,更别活着死去。” 尽管他们不太明白,但还是点了点头。 作为引路人,有些人独自来到这里时常向狗儿求助。 狗儿也不吝啬,被人抢了食物他会帮忙夺回来,如果没有,他也会分出自己的干粮。 “大哥,你真是个好人。” 有人这么说他,狗儿只是摇头。 “我不是好人,我只是希望你们都能像我一样,只有这样,这里才有生机。” 久而久之,狗儿在人群中树立了不少威信,很多人愿意跟随他,也是因为他在处理城台纷争上的积极表现,赢得了上面的认可,但也仅限于多分到两块干粮,多一件衣物,该做的工作还是要做的。 后来,当狗儿遇到抢干粮的事,他会挺身而出阻止。 “关你屁事!” 没抢到干粮的人大怒骂:“少在这里装好人,我被抢的时候怎么没人帮我,伪善的混蛋,滚开!” 狗儿突然沉默了,他不再理会这事,低头走了。 夜晚降临,他又来到那片林中的湖边。 狗儿以为一个多月没见,那人可能已经不在了,但他到达时,看到了坐在地上烤鱼的人。 烤的是两条。 陈长生看着他,问:“又遇到什么事了?” 狗儿坐下,摇头说:“不算什么大事。” 他给了很多人活下去的希望,但也引来了一些人的反感。 狗儿把下午发生的事告诉了陈长生。 陈长生听完后看了他一眼,说:“在这种形势下,整顿秩序是最好的办法。上面的领导不管,你就来管,有何不可。” 狗儿一愣,问:“怎么管?” “你需要让人惧怕你。”陈长生说。 狗儿连忙摇头,说:“不行,如果那样,不就成了压迫者,我和那些压迫所有人的人有什么区别?” “这不是压迫。” 陈长生说:“关键在于你怎么做,有时候只有强大的实力才能约束他人。” 狗儿砸了砸嘴,沉思良久。 “我试试。” 陈长生微微点头,然后把烤好的鱼递给他。 “吃。” 狗儿接过,问:“你每天都吃两条鱼吗?” “一条。” “那你为什么要烤两条?” 陈长生笑笑,说:“只是今天多钓了一条罢了。” “那我来的巧了。”狗儿说。 陈长生点点头,“确实。” 陈长生给了狗儿一些建议。 回去的路上,狗儿想了许久,接下来的几天他也一直在思考,但始终下不了决心。 他看到有人争夺干粮时会害怕,以前他会冲上前,现在却有些退缩了。 直到某一天,他依然冷漠地看着。 那个被压在地上挣扎的人突然喊道: “帮我啊!为什么你帮别人不帮我!为什么,为什么!!” 狗儿愣住了,拿干粮的手在颤抖。 他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别人把他帮助视作理所当然。 多一些善意,难道不好吗? 难道真如他所说…… 要让人畏惧自己,才能改变现状吗。 狗儿眼神慌乱,分辨不清,彻底分辨不清了。 从此以后,所有人都用不同的眼光看他,曾经受过他恩惠的人为了避免牵连也不再接近他。 只因几件小事,他就成了众人眼中厌恶的对象。 “这小子心肠坏得很,一点也不实在。” “谁知道呢,以前就不喜欢他。” “你们少说两句。” “怎么,你同情他啊。” 第202章 不可理喻 “不,不是这样的……” 都市的冷漠包围着他,有人甚至对狗儿恶语相向,拳脚相加。 那一天,狗儿被十几个陌生人围攻,硬生生夺走了他的面包,扒光了他的衣物。 “简直不可理喻!” “这种伪善之人,活该!” 狗儿被按倒在地,他痛苦地看到远处那些他曾施以援手的人。他们回避他的目光,自顾自享受着面包,仿佛急于撇清关系。 狗儿遍体鳞伤,奄奄一息。他艰难地咳嗽一声,虚弱地低语:“这样的争斗永无止境,今天你们抢别人,将来也会有人抢你们,也许有一天,你们也会被这样踩在脚下。” “为什么不去试着改变这一切呢?如果每个人都能……”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只脚狠狠地踩在他的脸颊上。紧接着,一顿拳打脚踢接踵而至。 狗儿被揍得无法言语,像足球般被人踢来踢去。 “哈哈哈……” 他们笑得肆无忌惮,仿佛这是一种娱乐。 直到筋疲力尽,他们才停下手,只剩下满身是血的狗儿躺在水泥地上。 没有人上前帮助他,无论是他曾帮助过的,还是未曾帮助过的,都不愿看他一眼。 泪水在狗儿的眼中闪烁,他挣扎着站起,佝偻着身子,步履蹒跚地向外走去。每一步都显得异常沉重。 …… 陈长生在街头巷尾遇见了满身是血的狗儿,他的气息微弱,仿佛随时会消失。 陈长生把狗儿带回湖边,用水清洗他身上的血迹。太清剑似乎对血腥味很感兴趣,跃跃欲试地显现出来。 陈长生瞥了它一眼,说道:“连被欺负的人都能引起你的兴趣?” 太清剑略感无趣,随即又沉寂下去。 陈长生引导一缕金色光芒注入狗儿体内,治愈了他的伤势。 狗儿昏睡了一个下午。当他醒来时,身上只有轻微的酸痛,伤口已无踪影。 抬起头,他看到湖边坐着的那个握着竹竿的青衫背影。 狗儿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如此重伤,他竟然活下来了? 他愣了一会儿,然后问:“我……” “醒了就回去。” 陈长生淡然地说:“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 狗儿低下头,跪下磕了两个头。 砰砰两声,额头留下鲜红的痕迹。 做完这一切,狗儿起身离开了,他没有回头,因为觉得无颜面对。 陈长生凝视着眼前的湖面。狗儿有能力改变现状,他有声望有思想,但他不愿成为规则的制定者,只希望每个人都能向善,期待一切变好。 陈长生原以为他会明白,但他还是选择了如同僧侣般的道路。 那份佛光的力量,真的有那么强大吗? …… 狗儿安然无恙地回来,让所有人惊讶不已,他们原本以为他已经死了。 狗儿并未放弃,他仍怀揣着那个梦想。他在人群中游说,分享他的理念,希望他们能拥有同情和仁慈之心。 然而,所有人都对他不理不睬。每天,仍有人来抢他的面包。 狗儿不再与他们争执,反而说:“如果饿了,就拿去。” 他把面包递给对方。 想抢他面包的人嘲笑一声:“还算你识相。” 人们都嘲笑他,说他疯了。 嘲笑的声音不断传进狗儿的耳朵。 他什么都没说,没有面包,他就到城外的树林边寻找食物。 他吃过草,啃过树皮,甚至吃过虫子。 每天都有人来找他要面包。 狗儿日渐消瘦,工作时还遭受大人的鞭打,身上布满伤痕。 这一天,依然有人来要面包。 狗儿看着来人,愣住了。 那人犹豫不决,走到他面前,却迟迟不开口。 狗儿认出了他,就是当初接过他的面包,叫他大哥,说他善良的那个小男孩。 狗儿闭上眼睛,把面包递了过去。 那人接过面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这孩子真的疯了。” 起初,人们都在嘲笑他。 渐渐地,人们的嘲笑声越来越小。 “他多久没吃东西了?” “好几天了。” “我看他也不吃,只是握着面包,好像在等人来拿。” “……” 议论的人互相看了看,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此刻,他们心中竟然涌起一丝怜悯。 夜幕降临,狗儿再次来到城外的树林。 他熟练地用石头剥下树皮,砸碎后,又拔了些草塞入口中。 不远处,有人正注视着这一切。 那是城中做工的人,他看了很久,迟迟没有行动。月光下,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羞愧。 第二天领取面包时。 狗儿又一次将面包送出去,拿走面包的是位老人。 他一如既往,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坐着。 这时,一个人走到他面前。 狗儿睁开眼睛,认出面前的人也曾抢过他的面包。 “拿着!” 那人把面包放在狗儿手中。 狗儿愣住了,问:“为什么要给我?” 那人脸色冷峻,只说了一句:“吃了!” 然后强硬地让狗儿把面包塞进嘴里,做完这一切后才离去。 狗儿看着那人的背影,愣了很久。 他突然发现,好像…… 有些变化了。 …… 那天晚上,他没有再去树林啃树皮。 但将近一百人来到这里。 他们目光所及之处,是几棵被剥光树皮的树,以及周围光秃秃的草地。 数百双眼睛静静地看着,无人言语。 直到某一刻,人群中传出一个声音。 “他是这样才不会饿死的吗……” 不知为何,狗儿突然感觉到大家看他的眼神变了,那些眼神里多了一些从前从未有过的东西。 “是什么呢……” 狗儿心里琢磨,却找不到答案。 而下班领取面包时,他像往常一样领了面包,等待有人来“取走”他手里的面包。 只见黑压压的一群人向他走来。 近百人挡住了狗儿的视线。 他愣了一下,摊开手说:“面包只有一个,不够分。” 面前的人闻言沉默不语。 接着,他们一个接一个走上前来,主动把自己的面包递给狗儿。 狗儿呆住了…… 第202章 不可理喻 “不,不是这样的……” 都市的冷漠包围着他,有人甚至对狗儿恶语相向,拳脚相加。 那一天,狗儿被十几个陌生人围攻,硬生生夺走了他的面包,扒光了他的衣物。 “简直不可理喻!” “这种伪善之人,活该!” 狗儿被按倒在地,他痛苦地看到远处那些他曾施以援手的人。他们回避他的目光,自顾自享受着面包,仿佛急于撇清关系。 狗儿遍体鳞伤,奄奄一息。他艰难地咳嗽一声,虚弱地低语:“这样的争斗永无止境,今天你们抢别人,将来也会有人抢你们,也许有一天,你们也会被这样踩在脚下。” “为什么不去试着改变这一切呢?如果每个人都能……”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只脚狠狠地踩在他的脸颊上。紧接着,一顿拳打脚踢接踵而至。 狗儿被揍得无法言语,像足球般被人踢来踢去。 “哈哈哈……” 他们笑得肆无忌惮,仿佛这是一种娱乐。 直到筋疲力尽,他们才停下手,只剩下满身是血的狗儿躺在水泥地上。 没有人上前帮助他,无论是他曾帮助过的,还是未曾帮助过的,都不愿看他一眼。 泪水在狗儿的眼中闪烁,他挣扎着站起,佝偻着身子,步履蹒跚地向外走去。每一步都显得异常沉重。 …… 陈长生在街头巷尾遇见了满身是血的狗儿,他的气息微弱,仿佛随时会消失。 陈长生把狗儿带回湖边,用水清洗他身上的血迹。太清剑似乎对血腥味很感兴趣,跃跃欲试地显现出来。 陈长生瞥了它一眼,说道:“连被欺负的人都能引起你的兴趣?” 太清剑略感无趣,随即又沉寂下去。 陈长生引导一缕金色光芒注入狗儿体内,治愈了他的伤势。 狗儿昏睡了一个下午。当他醒来时,身上只有轻微的酸痛,伤口已无踪影。 抬起头,他看到湖边坐着的那个握着竹竿的青衫背影。 狗儿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如此重伤,他竟然活下来了? 他愣了一会儿,然后问:“我……” “醒了就回去。” 陈长生淡然地说:“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 狗儿低下头,跪下磕了两个头。 砰砰两声,额头留下鲜红的痕迹。 做完这一切,狗儿起身离开了,他没有回头,因为觉得无颜面对。 陈长生凝视着眼前的湖面。狗儿有能力改变现状,他有声望有思想,但他不愿成为规则的制定者,只希望每个人都能向善,期待一切变好。 陈长生原以为他会明白,但他还是选择了如同僧侣般的道路。 那份佛光的力量,真的有那么强大吗? …… 狗儿安然无恙地回来,让所有人惊讶不已,他们原本以为他已经死了。 狗儿并未放弃,他仍怀揣着那个梦想。他在人群中游说,分享他的理念,希望他们能拥有同情和仁慈之心。 然而,所有人都对他不理不睬。每天,仍有人来抢他的面包。 狗儿不再与他们争执,反而说:“如果饿了,就拿去。” 他把面包递给对方。 想抢他面包的人嘲笑一声:“还算你识相。” 人们都嘲笑他,说他疯了。 嘲笑的声音不断传进狗儿的耳朵。 他什么都没说,没有面包,他就到城外的树林边寻找食物。 他吃过草,啃过树皮,甚至吃过虫子。 每天都有人来找他要面包。 狗儿日渐消瘦,工作时还遭受大人的鞭打,身上布满伤痕。 这一天,依然有人来要面包。 狗儿看着来人,愣住了。 那人犹豫不决,走到他面前,却迟迟不开口。 狗儿认出了他,就是当初接过他的面包,叫他大哥,说他善良的那个小男孩。 狗儿闭上眼睛,把面包递了过去。 那人接过面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这孩子真的疯了。” 起初,人们都在嘲笑他。 渐渐地,人们的嘲笑声越来越小。 “他多久没吃东西了?” “好几天了。” “我看他也不吃,只是握着面包,好像在等人来拿。” “……” 议论的人互相看了看,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此刻,他们心中竟然涌起一丝怜悯。 夜幕降临,狗儿再次来到城外的树林。 他熟练地用石头剥下树皮,砸碎后,又拔了些草塞入口中。 不远处,有人正注视着这一切。 那是城中做工的人,他看了很久,迟迟没有行动。月光下,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羞愧。 第二天领取面包时。 狗儿又一次将面包送出去,拿走面包的是位老人。 他一如既往,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坐着。 这时,一个人走到他面前。 狗儿睁开眼睛,认出面前的人也曾抢过他的面包。 “拿着!” 那人把面包放在狗儿手中。 狗儿愣住了,问:“为什么要给我?” 那人脸色冷峻,只说了一句:“吃了!” 然后强硬地让狗儿把面包塞进嘴里,做完这一切后才离去。 狗儿看着那人的背影,愣了很久。 他突然发现,好像…… 有些变化了。 …… 那天晚上,他没有再去树林啃树皮。 但将近一百人来到这里。 他们目光所及之处,是几棵被剥光树皮的树,以及周围光秃秃的草地。 数百双眼睛静静地看着,无人言语。 直到某一刻,人群中传出一个声音。 “他是这样才不会饿死的吗……” 不知为何,狗儿突然感觉到大家看他的眼神变了,那些眼神里多了一些从前从未有过的东西。 “是什么呢……” 狗儿心里琢磨,却找不到答案。 而下班领取面包时,他像往常一样领了面包,等待有人来“取走”他手里的面包。 只见黑压压的一群人向他走来。 近百人挡住了狗儿的视线。 他愣了一下,摊开手说:“面包只有一个,不够分。” 面前的人闻言沉默不语。 接着,他们一个接一个走上前来,主动把自己的面包递给狗儿。 狗儿呆住了…… 第203章 改变了他们 \"你们……\" 一款款精致的三明治塞进他怀中。 一个,两个,十个,二十个…… 三明治堆积如小山,而那上百人却一言不发地离去了。狗儿瞥见了形形色色的脸孔,有曾抢过他食物的,也有他曾伸出援手的,每一张脸都深深烙印在他的记忆中。 此刻,他深呼吸,紧闭双眼,嘴角漾起一丝微妙的微笑。然而,眼角却滑落两滴泪珠。 他终于明白他们眼神中的变化是什么——前所未有的同情心。空洞的眼神中多了一抹色彩。 恍惚间,狗儿觉得自己的努力都是值得的。他悄然无声地影响着这些人,改变着这个城市。 他咀嚼着三明治,泪水与食物交织在一起。 \"我做到了,我真的改变了他们……\" 那一晚,狗儿来到熟悉的公园。 眼前尽是剥皮的树木,草地一片荒芜。他凝视良久,沉默不语…… 陈长生等待着城市广场的竣工,原本以为狗儿不会再来。 这次,他只烤了一条鱼。 没料到,鱼刚烤好,狗儿便踏入了公园。 狗儿捧着用衬衫包裹的三明治走到陈长生面前。 陈长生看着他,随即听见狗儿说:\"我做到了。\" 陈长生盯着三明治,良久无言。他抬头,望向狗儿眉心的微光,那光芒似乎更强烈了。 这孩子,已经步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陈长生递上唯一的鱼,说:\"吃鱼。\" 狗儿摇头,说:\"我请你吃三明治。\" 陈长生微微一笑,说:\"也好。\" 陈长生接过一块三明治,尽管口感干燥,不好下咽,但狗儿却小心翼翼地用衬衫包裹着,仿佛珍视生命一般。 \"怎么样?\"狗儿问。 陈长生咀嚼后咽下,笑道:\"味道不错。\" 狗儿天真地笑了,说:\"所以,还有其他方法,不一定非要凌驾于人之上制定规则,才能改变一切。\" 陈长生点点头,说:\"你说得对。\" 他没想到真有人如此执着,也低估了这孩子的坚韧。 或许,这孩子从出生起,就注定要走这条路,用自身的苦难,化解世间的困苦。 狗儿证明了自己,陈长生也为他感到欣慰,但他提醒道:\"你想好了吗?选择这条路,以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艰难。\" 狗儿笑道:\"都一样艰难。\" 陈长生闻言微微点头,他添柴到火堆中,嘴角不自觉地勾起微笑。狗儿离开时,留下两个三明治。 陈长生坦然收下,目送他离去。月光下,瘦小的身影显得高大了许多。 陈长生望着,不知是看狗儿,还是看那缕佛光。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笑道:\"多么有趣……\" 转眼冬天过去,城市广场下争夺食物的事情少了,人们的眼神不再空洞,多了同情和对他人的善意。 狗儿看着这一切,心中倍感欣慰,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初春,天气渐渐暖和。 某一天,最后一块巨石被堆砌在城市广场上。 \"建成了……\" 众人看着高耸的广场,都松了口气。有人庆幸生存下来,有人忧虑未来,各种情绪在广场下弥漫,这一刻的宁静,是每个人都在享受的。 广场建成瞬间,天地间的灵气仿佛响应般汇聚而来。 垂钓的陈长生抬起头。 \"建成了吗?\" 陈长生起身,轻轻一点,朝广场飞去。只见天地之力在广场各处勾勒出符文,逐渐相连,以广场为中心,天地灵气为法,化作大阵。 陈长生看着流转的阵法,皱起眉头。 \"这阵法很奇特……\" 陈长生开启法眼,沿着灵气线条寻找答案,但不精通阵法的他并未看出阵法的作用。 他抬头看了一眼这片天地,莫名觉得有些奇怪。 祭祀的日子即将来临,所有参与建设广场的人都要去。 广场建成后,这片空旷的土地也迎来了许多\"大人物\"。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服装,口音各异,似乎来自五湖四海。 \"这是今年第一个建成的?\" \"嗯,东州那边的四个要慢些。\" \"估计人不少。\" \"我想先等等,后面的几个广场,第一个来的人肯定很多,人越多,死的人就越多,机会太渺茫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的对话怪异,只言片语预示着一场杀戮即将上演。 夜深人静,月明星稀。 狗儿坐在湖边与陈长生闲聊。 狗儿笑着说:\"明天就是祭祀了,到时候能看到神子,不知道神子是什么样子,应该很威风。\" \"或许。\" 陈长生想了想,白天他就看到了广场,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因此,在狗儿离开前,陈长生悄悄将一丝法力引入狗儿的天门之中。 \"就看明天了。\" 次日清晨。 陈长生来到广场外。 \"开始了。\" 只见祭司带着面具走上神坛。 \"呜!!\" 号角在广场下响起。 祭司的步伐扭曲,口中喃喃念着别人听不清的话。 \"当啷……\" 祭祀摇动铜铃,声音回荡在整个广场。 狗儿身处其中,注视着这一切。他看着广场顶部,心中竟升起想要登上去的冲动。 然而祭司还没登上广 第203章 改变了他们 \"你们……\" 一款款精致的三明治塞进他怀中。 一个,两个,十个,二十个…… 三明治堆积如小山,而那上百人却一言不发地离去了。狗儿瞥见了形形色色的脸孔,有曾抢过他食物的,也有他曾伸出援手的,每一张脸都深深烙印在他的记忆中。 此刻,他深呼吸,紧闭双眼,嘴角漾起一丝微妙的微笑。然而,眼角却滑落两滴泪珠。 他终于明白他们眼神中的变化是什么——前所未有的同情心。空洞的眼神中多了一抹色彩。 恍惚间,狗儿觉得自己的努力都是值得的。他悄然无声地影响着这些人,改变着这个城市。 他咀嚼着三明治,泪水与食物交织在一起。 \"我做到了,我真的改变了他们……\" 那一晚,狗儿来到熟悉的公园。 眼前尽是剥皮的树木,草地一片荒芜。他凝视良久,沉默不语…… 陈长生等待着城市广场的竣工,原本以为狗儿不会再来。 这次,他只烤了一条鱼。 没料到,鱼刚烤好,狗儿便踏入了公园。 狗儿捧着用衬衫包裹的三明治走到陈长生面前。 陈长生看着他,随即听见狗儿说:\"我做到了。\" 陈长生盯着三明治,良久无言。他抬头,望向狗儿眉心的微光,那光芒似乎更强烈了。 这孩子,已经步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陈长生递上唯一的鱼,说:\"吃鱼。\" 狗儿摇头,说:\"我请你吃三明治。\" 陈长生微微一笑,说:\"也好。\" 陈长生接过一块三明治,尽管口感干燥,不好下咽,但狗儿却小心翼翼地用衬衫包裹着,仿佛珍视生命一般。 \"怎么样?\"狗儿问。 陈长生咀嚼后咽下,笑道:\"味道不错。\" 狗儿天真地笑了,说:\"所以,还有其他方法,不一定非要凌驾于人之上制定规则,才能改变一切。\" 陈长生点点头,说:\"你说得对。\" 他没想到真有人如此执着,也低估了这孩子的坚韧。 或许,这孩子从出生起,就注定要走这条路,用自身的苦难,化解世间的困苦。 狗儿证明了自己,陈长生也为他感到欣慰,但他提醒道:\"你想好了吗?选择这条路,以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艰难。\" 狗儿笑道:\"都一样艰难。\" 陈长生闻言微微点头,他添柴到火堆中,嘴角不自觉地勾起微笑。狗儿离开时,留下两个三明治。 陈长生坦然收下,目送他离去。月光下,瘦小的身影显得高大了许多。 陈长生望着,不知是看狗儿,还是看那缕佛光。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笑道:\"多么有趣……\" 转眼冬天过去,城市广场下争夺食物的事情少了,人们的眼神不再空洞,多了同情和对他人的善意。 狗儿看着这一切,心中倍感欣慰,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初春,天气渐渐暖和。 某一天,最后一块巨石被堆砌在城市广场上。 \"建成了……\" 众人看着高耸的广场,都松了口气。有人庆幸生存下来,有人忧虑未来,各种情绪在广场下弥漫,这一刻的宁静,是每个人都在享受的。 广场建成瞬间,天地间的灵气仿佛响应般汇聚而来。 垂钓的陈长生抬起头。 \"建成了吗?\" 陈长生起身,轻轻一点,朝广场飞去。只见天地之力在广场各处勾勒出符文,逐渐相连,以广场为中心,天地灵气为法,化作大阵。 陈长生看着流转的阵法,皱起眉头。 \"这阵法很奇特……\" 陈长生开启法眼,沿着灵气线条寻找答案,但不精通阵法的他并未看出阵法的作用。 他抬头看了一眼这片天地,莫名觉得有些奇怪。 祭祀的日子即将来临,所有参与建设广场的人都要去。 广场建成后,这片空旷的土地也迎来了许多\"大人物\"。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服装,口音各异,似乎来自五湖四海。 \"这是今年第一个建成的?\" \"嗯,东州那边的四个要慢些。\" \"估计人不少。\" \"我想先等等,后面的几个广场,第一个来的人肯定很多,人越多,死的人就越多,机会太渺茫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的对话怪异,只言片语预示着一场杀戮即将上演。 夜深人静,月明星稀。 狗儿坐在湖边与陈长生闲聊。 狗儿笑着说:\"明天就是祭祀了,到时候能看到神子,不知道神子是什么样子,应该很威风。\" \"或许。\" 陈长生想了想,白天他就看到了广场,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因此,在狗儿离开前,陈长生悄悄将一丝法力引入狗儿的天门之中。 \"就看明天了。\" 次日清晨。 陈长生来到广场外。 \"开始了。\" 只见祭司带着面具走上神坛。 \"呜!!\" 号角在广场下响起。 祭司的步伐扭曲,口中喃喃念着别人听不清的话。 \"当啷……\" 祭祀摇动铜铃,声音回荡在整个广场。 狗儿身处其中,注视着这一切。他看着广场顶部,心中竟升起想要登上去的冲动。 然而祭司还没登上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