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卑微丫鬟竟是霸道君主》 第1章 丫鬟 华灯初上,永安县每一条街道两侧都挂满灯笼,与天上的满天星斗争辉。 街上人群攒动,车水马龙,行人的交谈声与小贩的吆喝声不绝于耳。 这永安县虽说只是渊国境内一个小县城,却因为是贡茶“永安翠兰”的产地,相比其他县城,颇为富庶。 除此之外,让这永安县闻名渊国的另一个原因,是城内一户郑姓的人家。 这郑家,祖上曾是辅佐开国皇帝收复边疆的正一品大将。 郑家子弟现今多弃武从文,如今的老爷子郑海,是三公之一的太子太傅。 永安城内的郑宅,便是郑家的祖宅,郑海的母亲窦氏,便住在这里。 郑海有三子二女,二女先不提,只说这三子。 长子郑子峰是正三品工部侍郎,从官多年,早已在朝中站稳脚步。 次子郑子宕几年前高中三甲,目前是正五品翰林学士,再过几年就可外放地方,由其父亲和兄长为其谋划,再回京后仍是会慢慢跻身重臣行列。 郑家从祖上下来,历经几代仍是屹立不倒,可谓是真正的簪缨世家。 然而,所谓“龙生九子,各有不同”,郑海生平最大的心病,就是三子郑子林。 此子从小不爱读书,请来无数教习先生皆是无用。 说他脑子不好使,为了他老子不揍他,每每都能侃侃而谈引经据典。 说他聪明,如今都二十岁了,考场都不愿进。 郑家嫡系的世代子弟皆是人中龙凤,只有这郑子林是朵奇葩,真正是“好竹出歹笋”。 年前郑子林与谏议大夫的儿子起冲突,将人家的腿打折了,虽然后来弄清楚是对方强抢民女才挨了郑子林的揍,他不学无术性情暴戾的名声仍是传开了。 郑海无奈,只得将他遣回祖地永安县,让他陪着自己老母亲窦氏,也好压压他的性子。 回到永安县的郑子林犹如脱缰的野马,整日跟一帮猪朋狗友混日子,时常流烟柳之地,一连几日不回家的情况也是有的。 至今时,已经有半年时间。 郑府内。 东边的一条园中小径上,一个身穿藕青色丫鬟服饰的少女快步走着,手中拿着一个纸包。 一转弯便拐进厨房,看到正在添火的另一个丫鬟,甜甜笑出声。 “双儿姐姐,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里?” 被叫做双儿的女孩转过头来。 只见她身材纤细,梳着统一的双丫髻,头上插着一支样式简单的半旧银簪子,一张未施粉黛的鹅蛋脸,笑起来时候,双颊露出一双酒窝。 “兰草妹妹,你怎么来了?” 兰草是芙蓉园中的一个三等洒扫丫鬟,年纪小又没心计,总是受其他丫鬟的欺负。 这大宅中,多的是捧高踩低的人,像兰草这种无人照应的低等丫鬟,少不了被人欺辱。 只有裴双时常安慰她,偶尔藏了些好东西,也会拿出来她吃。 兰草将手中的纸包递给她:“这是今日主子赏的,院里的人都有,我的给你吃。” 裴双打开包裹,香味扑鼻而来。 “是枣泥糕,来,一起吃。” 裴双又给灶上添了几把火,随后两人并排坐在厨房外的石阶上吃着糕点。 “你怎么这时候有空过来?我听王妈妈说,你们院中那位主不是回来了?” 兰草两腮鼓鼓的,说话含糊不清:“回来了,又走了,爷晚上回来的时候还很高兴,赏了我们糕点,去了趟水心坞后又走了。” 她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我听月季姐姐说,好像跟水心坞的奶奶拌了几句嘴,之后便气冲冲地走了。” 水心坞那位,裴双略有所闻。 半年前三爷郑子林回永安县的时候,没有将正妻带回来,却带着一个妾室回来了,之后又将那位姨奶奶安排在风景极佳的水心坞,水心坞是郑府内数一数二的好院子,足见郑子林对这位妾室的宠爱。 裴双甩了甩头。 管别人那么多事干什么,自己都一团糟呢。 想起自己的遭遇,怎一样惨字了得。 她是胎穿到这个不知名的朝代的。 睁眼看到的不是自己在这个朝代的父母,而是祖父母。 二老告诉她,父母去集市途中被歹人所害,是祖父母将她养大。 祖父早年中过举,一直在乡下私塾教书,虽说挣不了几个钱,裴双从小也是衣食无忧。 加上二老对自己宠爱有加,早些年的裴双,活得无忧无虑。 好景不长,三年前祖父病故,她那不成才的小叔和叔母,将自己卖给人牙,人牙又十两银子将自己转卖给大户人家做丫鬟。 那买主,正是郑家。 刚进郑府时,裴双十一岁,如今已经十四岁了。 她并非家生子,是可以赎出去的。 她打听过,裴家的规矩,买进府里的丫鬟只要待满三年,再花上相当于当初被卖进来时双倍的银子,就可以赎出去。 如今她进这郑府已有三年,银子也攒了十七八两,再过些时日就可以攒够银子自赎出去。 这么些年也没有回去看过祖母,还不知道她老人家还在不在世。 这郑宅里,大房里的人不多,只有郑子林,二房的人却不少,二房的小姐公子更是有四五个。 按理说,裴双若是想在短时间内凑够自赎的银子,去主子房内伺候,是个不错的选择。 月例多不说,偶尔还能得到主子的赏赐,若是在主子面前得了脸,将来嫁个好人家都不成问题。 可裴双深知,这种家大势大的宅院里,少不了一些见不得人的腌臜事,稍有不慎,就是人死灯灭的下场。 当初被一起卖进来的几个丫头,除了她,都想方设法四处献殷勤,想要去主子身边做事。 唯独她什么事也没有,加之故意装傻充愣,平素看起来有些呆愣的样子,若不是厨房的王妈妈看她老实手脚麻利,说不定她就被打发去做了倒夜香的粗使丫头呢。 相比在主子身边做事,厨房还是相对简单没那么多弯弯绕绕,有王妈妈照应,也没什么人找她麻烦。 所以这些年来,她一直安安心心地做她的烧火丫头,自己也非常满意自己的透明人身份。 只等攒够银子出了府去。 兰草叽里呱啦说了一堆,转头见裴双呆呆的样子,碰了碰她。 “我刚说的你听见没有?” 裴双捏了捏她的脸:“听到了,以后少议论主子的事,被有心人知道了,说不定就给你安个什么罪名撵了出去。” 兰草掰开她的手,不满道:“知道了知道了,这种话你都不知道跟我说过多少遍了,不就是少言慎行,一问三不知,装傻充愣嘛。” 第2章 初见 “知道了就好。” 一阵风吹过,兰草紧了紧衣服:“对了,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王妈妈他们呢?” “老太太叫去了,说是有赏,我留下来看着。” “这都半夜了,主子这会也不会要东西吃,哪里需要人看着,我看你就是不想去。” 裴双笑了笑,并不答话。 她确实不想去,这种露脸的事她向来不去。 这也是她这么些年能安安静静待到现在的原因。 “好了,我要回去了,以后再来找你玩。” 兰草平时负责给花草浇水,修剪树枝,郑子林经常不在芙蓉园,所以她的活计不累,有不少闲暇时间。 裴双就不成了,满宅子的吃食都要他们这里准备,有些主子虽说有自己的小厨房,但也不是天天都用,大部分时候还是他们这里准备。 裴双很少有出去闲逛的时间,不过她也很少出去闲逛。 送走了兰草后,裴双准备进厨房眯会,顺便等王妈妈他们回来。 刚转身时,侧面传来一声嗤笑。 裴双寻声望去,只看到一人身穿褐色锦衣朝她走来,她连那人长相如何都没看见,便赶紧低下头去。 她很少出厨房,主子基本不会到这里来,宅子里的主子她也认不全,可衣服好赖她还是知道的。 身前的男子衣着精贵,一看就知道是位主子,就是不确定这是哪位主子了。 看年龄,只有二房次子郑子卓,和那不学无术的大房三子郑子林相符了。 不管是哪位,裴双恪守不给自己惹麻烦的原则,低着头,恭敬行了一礼。 “奴婢给主子请安,主子有什么吩咐?” 郑子林下午的时候被刘子舒那帮人邀去了春风楼,说是楼里新来了一个美娇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他虽喜好风月,但也不是什么货色都看的上眼,不说两边院子里的人,就是偶尔在外找的人,也必须是才貌兼有。 刘子舒说新来的是被贬的官眷小姐,长得美自不必说, 还是个雏,他便跟着去看看。 见美人确实不错,又身份可怜,我见犹怜,几杯酒下肚便将她包了下来。 晚上一回芙蓉园立马换了身衣服,就是怕身上的胭脂味被玉涟闻出来,到时候又有一通闹腾。 玉涟什么都好,就是这个醋劲太大,自己虽然十分宠爱她,有时候也受不住她的脾气。 谁知换了衣服仍不管用,还是被玉涟闻了出来,晚饭还没吃几口,她又是哭又是闹,东西被她砸了不少不说,自己也是一肚子气。 自己也没心思哄她,离了水心坞后又去找了刘子舒等人出去听曲饮酒。 夜半时分回来时,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他也懒得叫丫鬟小厮,自己一个人跑到厨房,想找些吃的垫垫。 还没到厨房,就见两个小丫头坐在石阶上聊天。 刚要让她们给自己弄点吃的,就听见年纪小的那个说什么“少言慎行,一问三不知,装傻充愣”的话。 他觉得有趣,便止住了脚步,想继续听听。 谁知两人又不说话了,小的那个很快就走了,只剩下那个教人“装傻充愣”的丫头。 “你是厨房里的丫头?” “回主子,是。” 郑子林见她一直低着头,眉尾挑了挑。 “其他人呢?” “被老太太叫了去。” 见她声音平淡,仍旧低着头,郑子林便没了先前想要逗弄她的心思。 “有没有什么吃的?” “还有几碟子糕点。”若是其他人,说不准会好好献一番殷勤,就算没什么吃的,也会麻溜准备几样吃食出来。 但她不想,她不想被人误会有攀附之心。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她懒得动。 郑子林一听只有糕点,眉头皱了皱:“我不吃那玩意,没有现成的话,你随便做点东西,要快,爷饿了。” 裴双嘴角撇了撇,她是烧火丫头,不是厨娘。 可既然主子发话,她当然不能拒绝。 想起篓子里还有些宽面条,便问道:“主子能吃辣吗?我给主子做一碗辣子面?” “行,快点。” 水是早就备好了的,裴双舀出一些放进小锅里,稍微添些火水就烧开了,放进宽面,面熟后捞起来用冷水过一遍,再放些菜油和辣子搅拌均匀,一大碗热腾腾的辣子面就做好了。 郑子林一直在旁看她动作。 别人若是碰到这种情况,保不准有些惊慌失措,行动紊乱无章法。 这个小丫头却没有丝毫慌乱,似是没有看见他一般,眼里只有那面条。 碗还没端来自己跟前,郑子林就已经闻到那股子辣味。 裴双端着碗,四周看了看,都是些粗木制的桌椅,也不知道这位会不会介意。 郑子林指了指一张桌子:“就放那。” 看着毫无美感可言的宽面条,郑子林一脸嫌弃。 奈何胃里饿得发颤,他颇不情愿地尝了一口,眉头顿时舒展开来,味道还不错,随即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若是机灵些的丫头,此时早就奉上一杯茶了,裴双却动也没动,只希望他吃完了赶紧走。 一碗面下肚后,郑子林已是大汗淋漓,心里头那叫一个爽快。 想不到这小丫头做的东西看着不怎么样,味道却不错。 见她依旧愣愣地低头站着,他准备赏些银子给她。 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随之而来的是一个娇滴滴的声音。 “爷~ 你怎么在这里,累的我们好找。” 裴双被这一句九曲八绕的“爷”惊得抖了抖,狠狠打了个寒战。 知道是这位爷身边的丫鬟找来,也不抬头。 她这一抖被眼尖的郑子林看在眼里,双眼半眯起来。 娇滴滴的女子已经走了进来,看到里面还有一个丫头,身子顿了顿。 女子仔细看过去,见裴双身子瘦弱胸前平坦,一见那衣服就知道是厨上的。 再看自己胸前的波涛,看裴双也不刺眼了,笑道:“周吉说爷回来了,奴婢们半天不见爷进园子,有些着急,便找出来了。” 裴双挑了挑眉,主子还没问话,这丫鬟倒是自己巴巴巴地说个不停,若不是她很受宠,就是这主子大度。 郑子林倒是没有介意,笑道:“别扯上她们,我看是你自己不见我着急,何苦拉上其他人。” 这话调笑味十足,裴双嘴角抽了抽。 这两人,还真是不看场合啊。 第3章 玉涟 “瞧爷说的,奴婢可没有。” 郑子林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站了起来:“好了,回。” 说着径直走了出去,夏荷赶紧跟上去。 二人走后,裴双迅速洗了碗。 不一会王妈妈他们也回来了,裴双对刚才的事一字不提。 她这时候也猜出来了刚那位主子的身份。 能如此肆无忌惮不分场合和自己丫鬟调笑的,除了那个被传不学无术、常常流连烟花之地的大房三子郑子林,还能有谁。 人人都道他霸道好色,这霸道嘛,反正今晚没瞧出来,不过好色,倒是真的。 一想到刚才那二人说话的调调,裴双就感到一阵恶寒。 郑子林大步朝芙蓉园方向走去,夏荷连走带跑紧紧跟在身后。 现在只有他二人,夏荷很想问问他,是否还记得那晚的事。 可见前面那人急切的样子,一时也不好开口。 想起那晚上的事,夏荷心中满是不甘。 郑子林是何等身份,若是被他看上了,即便最后没有挣个奶奶,往后的富贵也是不用愁的。 芙蓉园那些小蹄子,哪个见了他不是苍蝇见了无缝的蛋往前凑,可月季姐姐对她们管得极严,自己又是二等丫鬟近不了爷的身。 平日里,除了从京城带回来的一等丫鬟桂枝和飞絮,其他人很难接近爷。 好容易水心坞那位前几日生辰,爷高兴便赏了芙蓉园众人几桌席,没让她们跟过去伺候。 众人喝了些酒都早早睡了,她半夜起来小解,见东厢房的灯还亮着,走过去一看,郑子林吃多了酒,正躺在炕上酣睡。 夏荷心中一热,浑身躁动起来,心跳加速。 心道这真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便大着胆子推门进去…… 本想着富贵唾手可得,谁知事后郑子林一字未提,也不知是忘了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这几日自己一直想找机会探了探他的口风。 可这事若是自己提出来,以后也没什么脸面了,恐怕会被人笑死。 她希望他能自己想起来,可他偏偏从未开过口。 自己日思夜虑,脸都瘦了一圈。 前面的郑子林,此时却在想着另外一件事。 玉涟可以说是自己千方百计弄来的。 为了她,不惜花大笔银子替她摆脱原定的混账未婚夫君。 给她父母几笔产业,让他们可以在京城立足。 平日更是对她百般宠爱,就连这次回祖地,也只带了她来,将正妻放在京城管理院子。 自己对她还不够好吗? 男子三妻四妾不是很平常的事,她为什么非要揪住这件事不放。 知道她不喜欢自己待在其他女人那里,自己每次去她那里前都会更衣,在她面前也从不提其他女人,就连妾室每早给正妻请安的规矩,他也给她免了。 可她仍是不满足,隔三差五跟自己闹。 更要命的是,自己每每看到她哭,都心疼不已。 快到芙蓉园门口的时候,郑子林停了下来,随后无奈叹了口气,转头朝着水心坞的方向走去。 夏荷见他如此,知道他要去找水心坞那位,心中骂着小贱人,整日只会哭啼啼缠着男人放不开手。 提脚便要跟上去。 “你不用跟过来。”前方郑子林停也没停丢下这句话。 夏荷咬了咬唇,不甘心回了芙蓉园。 水心坞内安静一片。 平日里郑子林爱来这里,经常能听到屋内笑声不断。 满府的人都知道,水心坞的这位奶奶是三爷的宝贝疙瘩肉。 郑子林刚回永安县那会,谁不是削尖了脑袋挤破了头使尽各种法子,就想来水心坞伺候。 傍晚郑子林发了一顿火离开后,整个院子便安静下来,只有玉涟偶尔的抽泣声传出。 春草坐在床边,看着侧躺在床上的玉涟,劝道:“奶奶何必自寻烦恼,说句奶奶不爱听的,哪位爷不是屋里屋外红颜无数,爷虽然也一样,但他对您如何,这些年来,我们这些做奴婢的,都是看在眼里的,不说京城里的其他妾室,就算是主母也比不得您。” 玉涟泪水不绝,枕头湿了一片,哽咽道:“我何尝不知道,可一想起他还有其他女人,我就控制不住我自己。” 说着,泪水又流了下来。 “爷们都是如此,奶奶何必执着,我与冬梅自幼服侍三爷,也见过他宠过不少女人,可没过多久就都丢了手,哪个能像奶奶这般这些年来荣宠不断的,还有,自从有了奶奶后,爷就再也没纳过人。” 玉涟不说话,仍是流着泪。 “再说了,奶奶上次失手将爷的脸抓破了,老爷太太问起时,爷还替奶奶瞒了起来。” 春草说到这里,看了看玉涟的脸色,轻声道:“女人的青春就那么几年,爷现在膝下无子,奶奶要抓住机会,来日替爷生下个一儿半女,以后才有保障。” 床上的啜泣声变小,春草知道她是听了进去,松了口气。 “爷来了。” 冬梅说着打开帘子。 春草看过去,正是郑子林走了进来。 她轻轻推了推玉涟,连忙站起身来:“爷来了,奶奶晚上就有些后悔,不该与爷使性子,怕爷不再来了,到现在还忧心得睡不着觉呢。” 郑子林只笑不语,他知道春草说的不是实话,但也不戳破。 自己大半夜舔着脸来这里,早就输了阵仗,春草这些话,说与不说又有什么区别。 “奶奶晚上吃了没?” 听他这样问,春草就知道这位主的气消了,满面欢喜道:“没呢,爷走了,奶奶哪里吃的下东西。” 郑子林坐到床边,凑过去看玉涟,后者连忙拿了帕子遮住脸。 “去厨房那里看看有什么吃的,拿过来一些给你们奶奶用些。” 春草答应着要出门吩咐,被玉涟叫住:“你别去,我早饿过了,大半夜的何苦麻烦人。” 她已经坐了起来,郑子林见她满脸泪痕,知道肯定哭了一晚上,顿时心疼起来,搂着她对春草道:“去,弄一些消食的吃食。” 春草出门就看见冬梅:“你怎么不进去?” “我不是怕他们又闹起来么,若那样的话,我就直接去找周吉周祥,让他们把爷劝回去。” “看样子不会了,我去让人弄点吃的送来,你进去伺候。” 冬梅应着,却只在厢房门外候着。 第4章 窦氏 厢房内,郑子林正给玉涟擦着泪,笑道:“晚饭时还不是挺横的,怎么现在没声了?” 玉涟不答话,白了他一眼。 郑子林捏着她的嘴:“你这张嘴真是气死人不偿命,爷说过了最宠的是你,你还要爷怎么样,难道非要爷把心剖出来给你?” 玉涟扯掉他的手,噘嘴道:“现在说的好听,以后谁说得准。” 见她这副神情,郑子林知道性子下去了,赶忙道:“爷答应你的事,哪件没有做到,就你天天使小性子。” “爷是嫌弃我了?” “我嫌弃谁也不会嫌弃你啊。”说着便朝着她小嘴亲去。 玉涟见好就收任他亲近,郑子林察觉到她的变化,欢快不已。 以往二人闹矛盾,自己都是哄半天才成,没想到今天才说了几句就好了。 春草这时候打了帘子走进来,后面跟着两个捧着食盘的丫鬟。 郑子林大手一挥:“先打盆水来给你们奶奶擦把脸,瞧给哭的,都成了花脸了。” 玉涟擦过脸,二人一同用饭。 郑子林突然想起厨房那个奇怪的小丫头,嘴角扬了扬。 他当夜便歇在水心坞。 一时无话。 裴双压根没将给郑子林下面那夜的事放在心上,她的日子依旧如常。 厨房里没什么勾心斗角的事,她每日除了烧火就是帮王妈妈捡菜摘菜,除了月例少,没其他缺点。 离准备晚饭还有些时间,裴双百无聊赖掐掉枯掉的菜叶。 “双儿姐姐!”兰草气喘吁吁跑了进来,手里抱着一个匣子。 裴双丢下手中的活计走过去:“这个点,你怎么又来了?” “昨儿个月季姐姐让我修树枝,我给忘了,刚正准备修来着,谁知夏荷又让我把这个匣子送到老太太那里,我哪有空啊,你帮我去一趟呗。” “你怎么不先送匣子,再回来修树枝?” 兰草将匣子递给她:“你不知道月季姐姐,平时对我们这些年纪小的都很照应,也不会派很多的活,可要是没有按她说的时间做完事,她会罚我银子的!好姐姐,你就帮帮我,下次有好吃的我还拿来给你。” 裴双笑着接了匣子。 “好了,我刚好现在有空,就替你走一趟。” 兰草一把抱住她:“好姐姐,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 王妈妈这时走了出来,笑道:“双儿,你去,早点回来,别耽误了做饭的时辰。” “不会的,我送了东西马上回来。” “姐姐你去寿安堂,就说找彩凤姐姐就行了。” 裴双答应着去了。 郑子林最近心情很好,每日与玉涟黏在一起,如胶似漆,连芙蓉园都很少回。 他饭后回了一趟园子拿几本书,刚进去没多久,老太太身边的朝霞就过来了,让他过去,说是老太太找有事。 郑老太太窦氏,从小便将郑子林宠得上了天,郑子林年幼时还养在她身边几年。 老太太宠爱他,他对老太太也很孝顺。 将挑好的书扔给周吉,道:“回去跟奶奶说,我去了老太太那里,待会就过去。” 到了寿安堂后,见老太太正半躺在炕上闭目养神。 彩凤见郑子林进来,放下手中的针线,领着他去了正厅。 “老太太中午吃多了,有些贪睡,烦爷稍等等。庄子上前几日送了些新茶过来,奴婢让人给三爷斟一碗。” 说着便吩咐人去备茶。 “老太太找我,你知道是什么事?” “前今日鑫洲那边来信,说是那边老夫人要过来,奴婢想着可能是这件事。” 厢房有了响动,彩凤赶紧打开帘子进去。 扶着老太太坐好,将一个引枕放在老太太身后,道:“三爷已经来了,请三爷现在就进来?” 窦氏点了点头。 彩凤走去门边,打开帘子让郑子林进来。 “祖母安好?” 窦氏笑骂道:“小兔崽子,你老子不在这里,你就无法无天了,就每日早上过来问个安,白日里也不来陪我说会话,我看你是找打。” 郑子林笑嘻嘻道:“祖母可错怪我了,你身边有彩凤朝霞这些个解语花,而且二房那里还有几个婶婶过来伺候,我一个大老爷们过来岂不是煞风景。” 朝霞捧了脸盆进来,绞干了面巾先递给老太太擦脸,老太太擦了一遍脸后顺便擦了擦双手,将面巾递给朝霞。 “你别跟看我贫嘴,找你来是有正事,过几日我那妹子从鑫洲过来,会在这里住上一段时日,你那几日不要随便往外跑,也不许将你那些朋友叫到家中耍。” “祖母交代,孙儿哪敢不从。” 事说完了,郑子林却没走。 若只是这件事,老太太不会特地让她身边的一等丫鬟去叫自己,直接遣个人去芙蓉园跟他说下就行,或者趁他早上来请安的时候提下也行。 特地将自己叫来,肯定还有其他事。 老太太不开口,他也不主动问,拿起茗碗品茶喝着茶。 “我听说,你最近几日都歇在水心坞?” 郑子林眉头一挑。 老太太向来不管自己院子里的事,除了当初娶正妻尤氏的时候老太太给了些建议,对他纳谁做妾,收哪个入房的事一概不问,不知今日为何说起这件事。 “回祖母,确实如此。” 老太太叹了口气:“你别怪我过问这事,二房的卓哥儿跟你年纪一般大,他还比你小三个月,可你看宏哥儿如今都三岁了。” 郑子林心道,是他不想要孩子吗,可京城院子里的人,要么怀上不久就落了胎,要么肚子里一直没动静,他能有什么法子。 “那乌氏跟你也有三年了,你如此宠爱她,怎么到现在也没叫她怀上一胎,你院里的事情我不管,省得你嫌我,但你也总该找个大夫给她瞧瞧,看到底是身子弱,还是什么原因,也好对症下药。” 郑子林脸色有些难看,仍是强笑道:“祖母说这话,孙儿可不敢当,您放心,过几日我就找大夫给她瞧瞧。” 老太太点了点头说:“我看你那芙蓉园里,就绿袖和蝶舞两个通房,想再给你添个人,你看怎么样?” 郑子林有些为难。 前几日玉涟跟她闹腾得凶,这几日来,连春风楼刚包下的嫣然都不曾去见,哪里还有心思往屋子里添人,若是被玉涟知道,保不齐又要闹成什么样子。 第5章 身份 见他半天不说话,知道他不愿意。 她也听说过水心坞那位的脾气。 自己本不愿管这种事,但子嗣一事关系家族兴旺,哪能由着他任性。 窦氏本就不喜那乌氏恃宠而骄霸占自己孙儿,此时这不喜又加了几分。 “我也不愿管你房里的事,只是你至今无子,不止你老子娘着急,我也急,你是郑家子孙,总该为这个家想想。” 老太太说了几句就咳嗽起来,彩凤赶紧进来摸着她的背给她顺气。 郑子林见状哪里还敢说个不字:“祖母保重身体,孙儿凭祖母做主。” 老太太这才又笑了:“我给你找的可都是拔尖的伶俐人,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喜鹊这时候走了进来:“老太太。” “什么事?” “三爷院子里的人找彩凤姐姐,说是有东西拿给她。” 老太太道:“你让她进来。” 彩凤笑着对老太太道:“前些日子我见芙蓉园的桃花开得好,想着给老太太做些桃花羹,便跟月季要了些,她说过几日遣人送给我,想必这就是了。” 老太太欢喜道:“就你会折腾。” 裴双一进厢房,就看见坐在一旁的郑子林,心想真是不巧。 自己那晚一直低着头,希望他不要认出自己。 炕上坐着的老妇人身形富态,身穿藏青色八福褙子,额上戴个同色系的抹额。 想必是刚睡醒,头发轻微凌乱,也没有佩戴任何头饰。 老妇人身边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妙龄女子,烟青色长裙外是一件水红色比甲,脸也瘦,头上戴着金嵌玉步摇,两三支点翠簪花。 裴双心想,老太太身边一个一等丫鬟就这等豪阔,就她那支步摇,估计要十两银子。 裴双此刻非常理解那些削尖了头也想伺候在主子身边的人。 即便比不上老太太身边的人,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奴婢见过老太太,三爷。” 老太太瞧了她片刻,问自己孙子:“我好像没见过这个丫头。” 裴双一进来的时候,郑子林就觉得这丫头有些眼熟。 直到她开口说话,才认出是那个给自己做面条的奇怪丫头。 随即笑道:“我也没有见过,你说你是我院子里的?” 郑子林这话,应该是没认出自己,裴双心下一松,道:“回老太太,三爷,怪奴婢刚刚没有说清楚,奴婢今日经过一处花园的时候,刚好遇上芙蓉园的兰草姑娘,她身子不舒服坐在石凳子上,见我过去就让我把这个匣子送给彩凤姐姐。奴婢想,若说出奴婢的名字,彩凤姐姐肯定不知道奴婢,所以才说是芙蓉园的人。” 老太太见这个丫头口齿清楚,思维清晰,长得干干净净,装扮也干干净净,遂起了喜爱之心。 “那你说说,你在哪个院子当差?” 裴双实在不想自报家门,她一点都不想在主子心里留下印象。 可老太太问话,她哪敢不答,自己卖身契还握在人家手里呢。 “回老太太,奴婢在厨房王妈妈手下帮活。” 彩凤道:“老太太不认识,这位妹妹叫裴双,是三年前买进府里的,而且这位妹妹还识字呢。” 一听这话,在场的三人皆是一愣。 郑子林没想到一个厨房里的粗使丫头,居然识字。 见这丫头一脸诧异地看着彩凤,他嘴角扬了扬。 裴双奇的是,一个跟自己几乎没有交集的人,居然这么清楚自己的底细。 自己这几年处事低调,巴不得当个隐形人,谁曾想居然有人知道自己的过往。 老太太也觉得奇了,这个模样,再加上会识字,没有在自己哪个子孙那里伺候就算了,怎么还跑去厨房跟那帮老婆子混在一起。 彩凤对着老太太轻声耳语几句。 老太太听了瞬间了然。 她自是知道宅子里的风气,不止是刚进宅里的新人,就算是待了几年的人,一有机会也想攀高枝去主子那里伺候,不过那可都是要花钱的。 这个姑娘倒一点也不为所动,就这一点,就能看出这丫头品性不错。 “你读过书?” “回老太太,奴婢祖父是举人出身,早些年奴婢曾跟着祖父读过几年书,所以认识几个字。” 大户人间买下人,底细都要盘问清楚,人牙子对她这样被卖进宅子里的人,都有背景的记录。 彩凤是老太太身边第一得力人,可能对买进来的丫头小厮稍微留意过。 裴双不禁对彩凤佩服起来,老太太身边的一等丫鬟,果然不是个简单的,也不是任何人都能胜任的。 既如此,还不如自己将身世背景说出来。 “那你又为什么被卖到这里?” “三年前祖父过世,叔叔婶婶便将我卖了。” 老太太慈悲心肠,听她这样讲,心中又生出一丝怜爱,忙叫彩凤抓了一把银稞给她,又让包了一包蟹黄酥让她带回去吃。 裴双出了寿安堂后猛呼出一口气。 她还真怕她老人家让她离了厨房,去其他地方伺候。 这她可不干,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在她的认知里,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人越多,江湖就越乱,江湖越乱,魑魅魍魉就都跑出来了。 这样一分析,人越少的地方,麻烦越少。 厨房就是这样一个人少的地方啊。 所以,她可不想去其他地方,银子攒够前,她都要死耗在厨房里,哪里也不去。 郑子林出了老太太的寿安堂,没有去水心坞,直接回了自己的芙蓉园。 老太太的一番话犹如当头一棒。 他可以将一个妇人宠上了天去,却不能容忍自己在正事上面精虫上脑。 他对玉涟确实宠过了头。 “周吉!” “爷。” “去水心坞将爷的书取回来,再跟那边的奶奶说,过几日家中来人,爷这几日忙,就先不过去了。” 说话间,月季在书房外喊了声“爷”。 “进来。” 月季端着食盘走进来,将一碗茶递给郑子林。 “爷这几日没回来,奴婢有几件事需回给爷知道。” 郑子林翘起二郎腿,端了茗碗喝了一口,道:“说。” “蝶舞姑娘病了,说是喘不过气,像是有东西在嗓子眼……” 郑子林突然嗤笑了一声。 第6章 补缺 月季赶紧打住,见他没有说话的意思,继续道:“前些日子找大夫看过,大夫说是忧思过虑所致,开了几剂药,如今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这几日还躺在床上休养。” 绿袖和蝶舞都是老太太给的通房。 绿袖是良家子出身,蝶舞之前服侍过老太太,见她温柔小意,事事周到,才将她给了郑子林。 刚进芙蓉园的时候,爷确实稀罕了一阵,不过没过多久就不闻不问了,虽如此,倒也没有短了她们衣食,一切吃穿用度都是按通房标准办的。 平日里,就算爷不来,绿袖也能安静待在自己房里,没自己事的时候绝不开口生世。 唯独这蝶舞,三天两头给人找不自在,爷没回来前,她也不过是在吃食上挑三拣四,如今爷回来了,整日想方设法往爷跟前凑。 郑子林是典型的喜新厌旧,如今又有了水心坞那位,那可是爷放在心尖上的,哪里还有心思理会其他人。 想到这里,月季也有些同情蝶舞了。 同样是爷的女人,有的即便是梗着脖子跟爷吵,爷也会小心赔不是;而有的,任凭你翻出多大的水花,爷看也不看一眼。 月季斟酌了下,道:“蝶舞毕竟是老太太给的,爷这样不管不问,若是被老太太知道了,怕是伤了老太太的情面,爷有空不如去瞧瞧蝶舞姑娘。” 郑子林有些不耐烦:“行了,我待会去瞧瞧,还有其他事?” “书房里原先伺候的贝儿,三个月前已经嫁人出府了,奴婢是想问爷的意思,是在府里找个人补这个缺,还是再买个人进来?” 这倒是件正事,郑子林想了想,他的书房虽没什么机密文件,但也不能任其他人随意进出。 “这事你自己看着办,我的要求就是,会识字,伶俐些,别跟贝儿似的半天闷不出一个屁。” “奴婢晓得。” 坐了这么一小会,郑子林已是很不耐烦,也不管月季是不是还有事要说,直接站起身出了书房。 月季去花园里找了找,看到香椿,向她招了招手。 那头香椿早早便看见月季进来,见她招呼自己,连忙放下扫帚跑了过去。 “月季姐姐找我什么事?” “你让人给你堂哥带句话,就说他的事办妥了,明儿个把人带过来,给爷过个眼。” 香椿一听这话,知道先前旺儿哥求月季姐姐的事有眉目了。 “知道了,我今晚就让我娘跟堂哥说。” 月季又道:“跟旺儿说,我只能牵个线搭个桥,至于爷用不用,我做不了主。” “我晓得的,若是成了,堂哥一家都感谢月季姐姐呢。” 月季没说话,笑了笑就离开了。 自己这位爷在外名声不太好,脾气也不行,发起火来能将人吓得翻了白眼厥过去,但爷从不苛待下人,心情好的时候赏赐也比其他主子大方。 况且主子白日里经常不在家,日子就更好过了。 所以各院的人都盯着芙蓉园,一旦有缺,想方设法都要进来,什么七拐八弯的关系都要用上一用。 书房的缺已经悬了好几个月了,这段时间她也一直在物色合适的人,奈何爷的要求高,不仅不能长得丑,还得会识字,性子要伶俐,不能跟个呆木头似的。 爷说的轻松,府里若是有这等品格的丫头,还会到现在都无人问津? 她这段时间正为这件事发愁,香椿便在这时候找到自己,说自己有个堂姐,就是负责采买的旺儿的亲妹子,名叫绫儿,今年十五岁了,是个识字的。 月季便让人将旺儿叫了来,仔细问过后,知道这绫儿是郑家家生子,父母从小宠爱,因父亲是二房大爷的得力人,哥哥又负责各方的采买,这可是油水很足的一份差事。 有了父兄的差,绫儿家中光景比普通良家人好了不知多少,她父母便也没准备让自己娇宠长大的女儿去郑府当差,早早便给她定了一门亲事,便是府上在东街一家茶叶铺掌柜的儿子。 两边相看都很满意,就等着绫儿及笄嫁过去,谁知那掌柜做假账将铺里的银子吞进自己嘴里,亏空的银子还是被郑子林给找出来的。 这么一来,凌儿父母哪里还敢将女儿嫁过去,赶紧退了婚,为这事还花了不少银子。 绫儿退了婚后也没人敢娶,旺儿四处打听哪位主子身边有缺,想让妹妹进府伺候,这才找到在芙蓉园当差的堂妹香椿,让她给自己在月季面前说说这事。 这是月季知道的情况,但旺儿并没有说出这其中的隐情。 原来婚事退了后,这绫儿的名声也是坏了,没人敢要,她老子娘急的不知怎么办才好,旺儿这时候开口了。 “爹娘糊涂啊,让妹妹进府,有我在就没人敢欺负她,府上有好几个哥儿,凌儿生得如此品格,若是被那哪个哥儿看上了,日后挣出个奶奶,岂不是一番造化?就算没被主子家看上,等过了几年放出府,我跟爹再在老太太跟前求个恩典,为妹妹好好找个人家嫁了,不也是一桩美事?” 他老子一听,心说是这个理。 他娘皱着眉头看了看自家女儿:“可她年纪都不小了,那些丫头早十岁左右就进了府,十五岁的年纪就放出来成家了,你妹妹如今都十五了,谁会要她。” 旺儿却丝毫不担心,劝道:“那帮丫头能跟咱妹子比?凌儿长得比她们好看,又会识字读书,放到一些有门第的人家,小姐也是做得的,娘放心,我一定会妹妹好好看看,绝不会委屈了绫儿。” 不久后得知芙蓉园书房原来的丫鬟嫁人去了,月季正着急物色人补缺呢。 旺儿顿时心中大喜,心道这缺不正是为自己妹妹准备的?自己刚好要为绫儿找活,三爷的书房的缺就出来了,自己妹妹又是读过书的。 于是巴巴的去找香椿,才有了后面的事。 这两边虽是说好了,就不知道郑子林看得上看不上了。 再说这郑子林,离了书房后便出了芙蓉园的院门,周吉赶紧跟了上去。 “奶奶有说什么没?” “奶奶让爷保重身体。” 郑子林挑了挑眉:“她真的这样说?没有拿东西将你砸出来?” “哎吆我的爷,就算给小的十个胆,小的也不敢骗您啊!” 郑子林仍是不信:“她脸色怎么样?” 周吉想了想,道:“没什么特别的,我说拿书,奶奶让春草姐姐收拾好了给小的,还抓了一把果子给小的。” 第7章 打算 郑子林出了院门便向左边走去,几步路后再向左一转,右侧一个半月门,这便是除了他正妻外的其他女人的住所。 按理,玉涟也应该住这里,可他哪里舍得她跟这些女子挤在一起。 这里比不得京城住所女人多,现在只有绿袖和蝶舞两个通房。 丫鬟们见他过去,一个个惊得张大了嘴。 这位爷自从回到永安,这还是第一次踏进这里。 郑子林径直走到蝶舞居住的屋前,还没进屋,就听见里面的斥骂声。 “你这个小贱人,打量我如今病了没办法治你们是?你端在手里没感觉?想要烫死我啊?!” 里面有人小声哭道:“姑娘之前喝茶就是这样的~” “啪”地一声传了出来:“还敢顶嘴!你是打量着治死我了,好爬爷的床是?” “奴婢没有~” 郑子林原本就不想过来,如今听到蝶舞这样跋扈随意打骂丫鬟,他就更不想进去了。 想着便转头就走,周吉巴巴地赶紧跟上去。 前面郑子林走了没几步又停了下来,周吉眼明手快止住了身子,知道爷在想事情,也不打搅。 郑子林想着,蝶舞是老太太给的,今晚这些丫鬟们都看见自己来了这里,若是两个通房一个都没见,到时候传到老太太耳里,难免会生出些嫌隙,再者,蝶舞先前也是老太太宠着的人。 周吉见主子一动不动,没一会功夫又转过身来,他赶紧让开,跟着又去了蝶舞的屋子。 郑子林进去的时候,丫鬟正在收拾地上碎了的茶盏,蝶舞半躺在榻上。 蝶舞没想到他会突然来看她,一时又喜又惊,赶紧坐直了身子,随即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 “爷,您怎么来了?”说着就要下炕。 郑子林伸出手示意她不用起来:“听说你病了,过来看看你怎么样了。” 蝶舞一听这话,眼泪哗哗就流下了来:“谢谢爷还念着奴,有爷这句话,奴就是病死了,也是甘愿的。” 郑子林皱了皱眉头,似是很不乐意听这种轻狂话。 蝶舞毕竟也是老太太手里出来的,看到郑子林神色,立刻将准备说出口的话吞了回去。 “你好生养着,缺什么就让人告诉月季一声,改明儿爷让人送些衣服首饰过来。” “多谢爷~” 这声“爷”叫得九曲回肠,郑子林见她虽有病容,然而双目润水的模样,倒也有几分风情。 若在平常,自己搂着她乐一乐也没什么打紧,只刚才听到她的污言秽语,此时再无半点这样的心思。 “好了,爷有事先走了。” 也不等蝶舞再说什么,郑子林直接出去了。 蝶舞刚才还一副病西施的样子,此刻容光焕发,哪里像卧床多日的人。 心想,虽然没有留住爷的人,但爷毕竟来看自己了,还要给自己赏赐,等明儿一定要好好让院子里那帮捧高踩低的好生瞧着,爷还是看重自己的! 芙蓉园中怎样热闹暂且不提。 裴双的日子倒有些不一样了。 那日老太太听说她识字后,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隔三差五叫她过去问话,问她还记不记得父母,叔婶是什么样的人,祖母还在不在。 裴双心想她老人家再这样问下去,自己祖宗十八代都要被老太太倒腾清楚了。 要不然,就是让她抄佛经。 当年被祖父拿着戒尺逼着她练字,写不好就打手板,即便这样,她写的字,也就中等水平,不掉价,但也仅此而已了。 她觉得老太太是在试探她,可自己一个烧火丫头,不会伺候人,嘴也不甜,就算认识几个字,也不是什么本事,怎么就得了老太太的青眼了? 今日又是抄了两个时辰的佛经,老太太赏了一盒点心便让她回去了。 裴双离开不久,彩凤进来伺候,给老太太揉肩捶背。 老太太闭着眼,一时也没有开口。 少顷,问彩凤:“你觉得怎么样?” 彩凤笑道:“老太太火眼金睛,我这个猢狲哪能在您面前班门弄斧。” “你别跟我贫,我的心思你知道,你别哄我,就按照你自己想法说。” 彩凤继续手中动作,略微思索一番,道:“看着是个沉得住气的,性子沉稳,最重要的是长得清正,心思也正派。” 老太太点头:“不错,人也不轻狂,别的丫头若是有她那个本事,早就宣扬得满宅子人都知道了,她倒好,在府里待了三年了,若不是这次机缘巧合我见着了她,她还不知道要在厨上待多久。” 彩凤想起裴双整日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做派,心知她这样做,可能并非仅仅因为性子沉稳,但她知道老太太已经下定了主意,也不好泼她老人家的冷水。 “林哥儿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三爷这几日夜间都歇在园子里,去水心坞吃了几次饭,但都没有留宿。” 老太太显然对孙子这个做法很满意:“水心坞那个,就是个玩物,时间一长他就会变了心肠的,最重要的是子嗣,她只要不霸占林哥儿,便有她的好日子过,若是还像以前那样缠着林哥儿,不用我出手,林哥儿他娘也不会容忍许久。” 老太太表面上虽然没有过多干预郑子林内院的事,但该知道的她都清楚,只要那些人不妨碍郑子林的子嗣大事,其他的她也懒得管。 “林哥儿书房里缺的人,有着落了没有?” “听说是旺儿的妹妹,叫绫儿的,识些字。” “旺儿?负责采买的那个旺儿?” “就是他,他妹妹原本与二房一个铺子里的掌柜儿子定了亲,就是后来犯了事被三爷送进官府的那个佟掌柜,那事一出,旺儿爹娘就赶紧跟佟掌柜退了亲,绫儿后来也没再找人家。” 老太太皱了皱眉:“定下来了吗?” “还没有,”彩凤看着老太太神色,揣测着,“要不要奴婢现在将裴双送过去?” 老太太不置可否。 “再看看。这丫头每日来这里的事瞒下来。” “奴婢晓得。” 全然不知自己早被老太太安排好去处的裴双,此时正紧赶慢赶往厨房的方向跑。 王妈妈他们只知道老太太叫她有事吩咐,但具体什么事却不清楚,彩凤让裴双不要四处说,她也就没有跟王妈妈说出实情。 王妈妈他们这帮人都是宅子里的人精,猜到老太太肯定交代过裴双不要乱嚼舌根,也就非常识趣没有多问。 这样一来,厨房里的活计,只让她有空闲就帮忙,没空闲别人也不指望她。 王妈妈她们说是这样说,裴双可不敢随便拿乔,仍是像往常一样做事,只不过做事的速度明显比以前快了许多。 这几日从老太太那里出来后,为了及时赶回厨房,她都抄一条近路。 第8章 偶遇 裴双正赶着路,突然听到不远处有人声。 停下脚步仔细听了听,像是有人在呼救。 这条路本就有些偏僻,平时也很少有人经过这里,怎会无缘无故有人呼救。 她首先想到的,是前世看到的一些女孩在偏僻角落被歹人抓住后遇害的新闻。 若真是歹人见这里偏僻,故意呼救引人过去,自己若是去了,岂不羊入虎口? 正犹豫间,又听出那个声音好像不是大人,更像是一个孩子。 这下她没有犹豫了,这里毕竟是郑宅,她就不信会有人利用孩子来骗人,拔腿就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走近了,发现果然是个孩子。 那孩子不知如何掉到水里,双手正死死抓住岸边的一根树枝,半个身子都在水里,嘴里还在叫。 见这情形,裴双片刻也不犹豫,丢下糕点跑了过去。 “小弟弟你别松手啊,姐姐这就来救你。” 裴双上身前倾,伸出双手抓紧那孩子的双腕,接着身子向后倾,将孩子慢慢拽上了岸。 这孩子看着不大,没想到肉乎乎还挺重的,自己现在十四岁,但属于发育不良的那类,何况自己还瘦,把人弄上岸后,自己也有些累,仰躺在地上喘着粗气。 “你,是,哪家的小公子啊?认不认识回去的路?” 那男孩没回答,裴双立马觉得不对劲,一般孩子遇到这种情况,不是应该大哭才对么,这孩子怎么不吱声呢? 她坐起身看过去,见男孩竟是闭了眼,也不知是吓晕过去还是如何了。 “不会刚才灌了水~” 裴双拍了拍他的脸,男孩丝毫没有反应。 她学着记忆里的做法,双手放在男孩的胸口,一下一下按着。 “你在做什么?!” 一个人影突然从一旁的花径走出,将裴双唬了一跳,手上的动作也停了。 一看是郑子林,后面还跟了个小厮模样的人。 这个园子比较偏僻,平常很少有人来,郑子林知道这里有一片开得不错的海棠花,今日心血来潮便过来看看。 谁知一到这里就看到这个丫头双手放在宏哥儿身上,宏哥儿更是不省人事。 “这是怎么了,你对宏哥儿做了什么?!” 没想到这个浪荡子发起火来这么恐怖,裴双被他吼得一抖。 郑子林吼着便要将男孩抱起来。 裴双这时候已经将主仆之别那一套甩到爪洼国去了,抓住郑子林的胳膊不让他抱。 倒豆子似的飞快说着:“三爷请先别动,奴婢刚才从老太太那里过来, 回去的时候听到有人呼救,一看是个小公子掉到水里,双手拽着岸边的树枝,便将他拖了上来,一时见他不醒,可能喝了不少水进肚子,奴婢刚刚用的是老家的土法子逼出他喝下的水。” 郑子林见她竟敢抓着自己的手腕,条件反射性想要甩开,只是眼前这丫头速度更快,自己还没动作她已经口若悬河说个不停。 再一看她一双鞋都湿了,鞋和裙摆处有水渍和泥土,已经信了一半。 裴双见他停了下来,也不等他开口,连忙跪在男孩身前继续之前的动作。 嘴上说着:“小公子现在的情况不宜挪动,奴婢身家性命都捏在郑府手中, 断不会做出加害小公子的事;再者,三爷若是不放心,可以在这里看着我,让您身边的人去叫大夫。” 周吉目瞪口呆地盯着裴双,就像看见怪物一般。 心道这还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嗨!这哪里冒出来的丫头片子,敢使唤咱爷?! 他看了看自家爷,爷同意的话,他就立马将眼前这个放肆的丫头扔进水里。 谁知他家爷看上去一点没有被冒犯的样子,反而瞪着自己吼:“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请大夫?!” 周吉突然间被吼,赶紧麻溜地跑了。 郑子林不说话,静静看着裴双动作。 很快,小公子的嘴角溢出一小滩水。 裴双知道自己猜得没错,站起身来将她头朝下抱起来。 郑子林看见宏哥儿嘴角流出的水,也松了口气,又见这丫头将人头朝下抱起。 “你又要做什么?” 裴双眼前一亮:“三爷,这个样子,他腹中的水才能弄出大部分,我力气小,您来。” 说着便将小公子往郑子林怀里塞。 “三爷您这样,”裴双给郑子林示范抖动的动作,“再拍拍他的背。” 郑子林照做,掌握着力度。 这招果然有效,水淅淅沥沥从小公子口中流出来。 “哇~” 听到人哭了,裴双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郑子林将小公子身子放正:“你跟过来。” 这男孩没事,郑子林应该也不会找自己麻烦,既如此,她可不想跟过去。 “奴婢还得回去帮着烧火准备晚饭,请三爷允许奴婢回去,”她想了想,诚恳道,“若是三爷问过大夫后,觉得奴婢说的没错,奴婢也不求什么赏赐,还请三爷不要将今日的事告诉他人。” 郑子林眯起双眼:“赏赐也不要?” “还请三爷允了奴婢。” 刚刚忙碌了一番,此时的裴双双髻些许凌乱,脸颊晕红,眼眸清澈,双唇更是一片嫣红,配上白皙的皮肤,如此鲜活生动的美,是郑子林从未见过的,一时有些怔愣地盯着她。 “爷!大夫到了!” 郑子林回过神来,深深看了裴双一眼,未言半语,抱着还在大哭的小公子疾步走了。 裴双一脸莫名站在原地。 他这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二房二爷嫡子落水的事,不到一天就传遍郑府,二房一时闹得人仰马翻,累的老太太也在彩凤的搀扶下颤巍巍去看重孙。 “二爷虽不是老太太亲生的,但老太太对那边也是真不错。” 吃完早饭,兰草就跑过来跟裴双说府上昨日发生的大事。 “二爷不是老太太亲生的?” “对啊,双儿姐姐你不知道啊?” 裴双确实不知道,自己平日里刻意保持低调,就认识这么几个人,别人不说,她也不会问,很多事情不知道也很正常。 “现在不是知道了。” 兰草也清楚她的性子,继续谈昨日的事:“幸好遇到咱爷,不然宏少爷恐怕凶多吉少。” 裴双一听这话,知道郑子林答应了自己的请求。 这样最好不过,若是让别人知道自己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烧火丫头救了宏少爷,主子们倒还好,就怕有些心术不正的丫鬟小厮暗地里给自己使绊子。 人若想活得自由自在,就得离是非远远地。 第9章 调戏 兰草离开后不久,彩凤突然来了厨房。 王妈妈几人唬了一跳,这位可是老太太身边的红人。 “姑娘怎么亲自来了?要什么东西直接吩咐人来知会一声就成,哪里需要你亲自过来。” 彩凤先是看了眼裴双,对她笑了笑,随即对王妈妈道:“王妈妈客气了,老太太让我来叫双儿姑娘问话。” 一听这话,厨房几人齐齐看向裴双。 之前寿安堂那边派个小丫头过来就算了,即便是那样,他们也认为裴双这姑娘行了大运了;如今连老太太身边的得力人都过来了,可见他们的猜测没错。 王妈妈拉着裴双:“好孩子,既然老太太叫你,你就去。” 裴双跟着彩凤,两人一前一后朝寿安堂走去。 一路上,彩凤一句话也没说,她也没问。 裴双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猜测。 昨天救了那个娃娃,今天彩凤就亲自来找自己,这不明摆着,老太太已经知道了自己救人的事情? 看着走在前面的彩凤,心中佩服万分。 看她不过双十左右的年纪,为人处世却是滴水不漏,在老妇人身边撒得了娇,在一众丫鬟小厮面前也立得了威,跟其他主子说话更是得体周到。 再拿自己救人这件事来说,若是旁人,趁着现在没人,肯定要问上一问当时的情形,她却一字不提。 自己也能做出她这样子,不过,自己是完全漠不关心,人家那叫心中有丘壑。 寿春堂今日很安静,平日这时候,总有一群丫头有序地里外忙碌着,今天却没看见人。 裴双跟着彩凤直接进了西梢间,见只有老太太和郑子林在屋内。 老太太歪着身子坐在炕上,郑子林坐在东侧一张红木椅上,见她进来,扫了她一眼,很快移开目光。 “奴婢见过老太太,三爷。” “你可知我为何叫你过来?还让彩凤去叫你?” 语气平静无波,裴双倒有些吃不准了。 “奴婢猜想,许是三爷说了什么。” 老太太盯了她半晌,道:“即是你救下宏哥儿,我肯定要赏你,虽说你是个丫鬟,但我郑府做不出忘恩负义的事。”说着便给彩凤使了个眼色。 彩凤将早准备好的银子放到裴双手中:“这是老太太赏你的十两银子。” “奴婢谢老太太赏赐。” 老太太继续道:“既然你不愿这件事被别人知道,我也就没告诉二房的人。” “谢老夫人成全。” “下去。” 出了寿安堂,裴双边走边思索。 老太太感谢自己是真,不然不会给自己赏银,只是刚才老太太的态度,似乎还有一些不满。 不过她可没心思去猜老太太的心思,看着手中的银子,裴双难得咧开了嘴。 十两银子啊! 自己可以赎身了! “这么点银子值得你乐成这样?”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嗤笑声。 裴双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郑子林。 只见那人负手站在临水而建的亭子里,身边跟着一个小厮,看着像是上次那个小厮。 自己离开寿安堂的时候,这人明明还在那里,这会子又突然出现在自己前面,看来是特地等自己的。 “三爷。” 郑子林走到她身前:“抬起头来。” 裴双不情愿地抬头,但仍是垂着眼。 “眼睛往哪儿瞅呢?爷这么大个人没看见啊?” 裴双无奈,抬眼看时,眼前的人正一脸兴味地盯着自己,那眼神太过肆无忌惮,裴双有些恼火。 正想着借口离开,耳垂冷不防传来异样的感觉。 竟是郑子林摸了她的耳垂! 她连忙向后退去,慌乱中银子掉落一地。 见她这个反应,郑子林脸色沉了下来。 府中的丫鬟,哪个见了自己不是言笑晏晏,就这个丫头片子,先前看见自己面无表情就算了,现在竟然露出愤怒的神情。 裴双总想着,自己才十四岁,就算这个年纪在这里完全可以结婚生子了,但自己身子瘦弱,应该很难让人起色心。 没想到这位爷倒好,没见过几次面就直接上手,真是恬不知耻,简直就是色胚子。 刚刚若不是自己退得快,她都担心一时没忍住一巴掌扇了过去。 “愣着干嘛!还不捡起来!” 一旁目瞪口呆的周吉连忙蹲下身子将散落的银子一一捡起来,交给了郑子林。 “过来!爷又不会吃了你,银子还要不要了?不过来拿,我就扔水里了。” 裴双不动,银子她自然是想要的,只怕对面这人色心不死,自己若是过去被他抓住就完了。 郑子林怎会猜不出她心中所想,她那心思差不多都写在脸上了,心中更是气愤不已。 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她身前,一把将银子放在她手中,之后一言不发离开了。 直到他身影消失不见,裴双才动了起来,正准备往前走,又担心他又跑到前面截自己,便走了一侧小路。 宁愿多走些路,总好过再遇到那人。 周吉紧紧跟在郑子林身后,本来有话要说,见爷明显被气得不轻,也不想去触霉头。 “交代你的事,查的怎么样了?” “小的正准备回爷呢,双儿姑娘……” 郑子林一个眼风扫过来,周吉立马改口:“裴姑娘,小的一时口误,是裴姑娘~” “继续。” “裴姑娘是三年前被卖进府里的,当时就是进的厨房,之后一直没挪动地方,裴姑娘平时跟爷院子里一个叫兰草的姑娘有些来往,平日里也不找其他下人说话,那日子过得,简直跟个和尚似的。” “还有呢?这些事我随便找个人就能问出来,给你一天时间,你就告诉我这些?” “爷您别生气,小的不是还没说完嘛,小的还真问出一件重要的事。府里的丫头,有些银子都会想着跟自己添置些衣服首饰,再不济也要买几支好看的簪子,可您看裴姑娘,穿的都是府里发的,衣服都有些泛白了,可见是穿了很久,头上也就那么一根半旧的银簪子。” 周吉这么一说,郑子林仔细回忆了下,确实是这么一回事。 “她银子都去哪了?” “存起来了。” 郑子林笑道:“存起来?她一个烧火丫头月例能有多少,她要存些银子,估计能存到猴年马月,知不知道她存银子干什么?不会是留给自己做嫁妆?” “爷,裴姑娘是咱府上买来的。” 郑子林略微想了想,就知道裴双打的什么主意,一脸不可思议,嗤笑道:“她想自赎?!” 第10章 相劝 不是他没想到这点,只是他觉得裴双还没蠢到这个地步。 她出去能干什么?叔婶指望不上,能卖她一次,就能卖她第二次,她那祖母还不知道活没活着。 就算她能避开叔婶,她祖母也没死,她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子,出去后最好的出路也不过是找个人嫁了。 若是要嫁人,府里的小厮都是知根知底的,岂不比在外面找的人强?再说了,若是被男主子看上,以后荣华富贵更不用提。 郑子林不认为裴双想不到这些,她是个聪明人,之所以有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他只当她年纪小没见过世面。 “周吉,晚上给爷办件事。” 周吉凑了上去,郑子林如此如此吩咐一番。 寿安堂内。 “老太太前几日不是看她不错,怎的今日有些不乐意见她似的。” 老太太叹了口气:“那丫头,心太冷。” 彩凤劝道:“奴婢觉得心冷点也是有好处的,爷身边的人,哪个不是痴缠爷的,京城那几个闹得也不成样子,爷说不准也被闹得心烦。” 见老太太不说话,彩凤继续道:“奴婢觉得,人都有好几重的心思,表面上看着热心的人,心里说不定比冬日的寒冰还冷,而那些看上去冷情的人,说不准心中是最真心的,奴婢想啊,外面怎么看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心里有爷。” 老太太睁开眼,摸着彩凤的头发:“你这番说辞倒是很有见地。” “老太太放宽心,我瞧着双儿姑娘不错,再不济,也不会跟爷身边那些人一样,缠的爷心烦。” “但愿如此。” 裴双一口气跑回住处,立马裹进被子里,晚饭都没吃。 躺在床上的时候,她一直想着要赶紧离开郑府,传言果然是真的,那郑子林果然不是个好的,白瞎了那张好看的脸。 房门突然被推开:“双儿?”是王妈妈。 “我在呢。” 房间一下子亮了。 矮桌上放着一个食盘。 “你晚上没吃饭,我怕你夜里饿了,留了些饭菜热着,我端来了,你吃些。” 裴双起身走到矮桌前,食盘里放着一碗米饭,一份土豆炖粉条,一份生菜,一碗汤,摸上去,还是热的。 “王妈妈费心了。” “你这孩子,总这么客气做什么。”王妈妈递给她一双筷子,“趁热吃。” 裴双接了筷小口小口吃起来。 王妈妈坐在她身旁:“我知道,你一直想要出去,可是你家里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人在,就算你出去了,你是想要嫁人呢?还是再找个活计?” 她摸着裴双的头发,劝道:“留下来,不管是嫁人,还是想要做什么,以后都有着落,我知道你不想做奴做婢,可待在府上,总比你一个姑娘家在外安全。” 王妈妈苦口婆心又劝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她说的,裴双当然也都知道,可相比一辈子待在大宅院里蝇营狗苟,她宁愿出去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就算以后是清汤挂面荆钗裙布,也总好过在这里蹉跎。 自己现在年纪还小,再长大些,保不齐有人会打自己的主意,就算是现在,那个色胚子不都已经对自己动手动脚了么。 没什么好犹豫的,裴双下定决心,明日就让王妈妈带自己去管事那里。 再说郑子林,被裴双冷漠的态度气得七窍生烟,回到芙蓉园一头扎进书房。 一想起那丫头看自己愤怒的样子,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人呢!?都死到哪里去了?!” 周吉连滚带爬进了书房:“爷,有什么吩咐?” “不找你,滚蛋!叫月季进来。” 月季听说郑子林回来,立马赶来了书房,见他火气大就没有进去,现在听叫她,才走了进去。 她对身后的女子说:“待会叫你再进去。” “是。” 郑子林仰躺在雕花红木椅子上,双脚交叉搭在书案上。 月季见状,径直走到一侧的锦格前,找到一个圆肚花窑盖罐,用银勺舀了些茶叶出来,放进茗碗里,再用开水泡开。 将茶放到书案上,月季才开口:“爷,传饭么?” 郑子林挥了挥手,气都气饱了,还吃什么。 “前几日跟爷提过书房要添人,奴婢现在有了人选,就在外面,爷要不要看看。” 郑子林依旧仰靠着头,懒懒说了声“嗯”。 月季走去门边将人叫了进来。 一阵窸窣过后,有人甜甜地叫了声“爷”。 这声音着实好听,郑子林正了正头看过去。 只见一妙龄少女盈盈站在前方,身穿粉红长裙,外搭杏色比甲,身材匀称饱满,脸若玉盘,细细的眉毛,一双润水的眼。 郑子林坐直了身子,笑道:“这是哪里来的?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 月季正欲开口,被那女子抢先答了:“回爷的话,奴婢叫绫儿,奴婢的爹是二房大爷跟前的人,姓廖,奴婢的哥是负责各府采买的旺儿。” 郑子林眉头一挑,女子这样的做派,一看就知道是个会来事的,不适合待在书房。 再一看她那胸前鼓鼓,若不是玉涟醋劲太大,这种颜色的,自己收用岂不正好。 “今年多大了?” “回爷,奴婢十五了。” 郑子林点了点头,年纪也嫩,人看上去倒比年纪成熟些。 “就这样,留下,”又吩咐月季,“好生教教规矩。” 月季道:“是。” 郑子林吩咐完就出去了。 月季心中叹气,谁曾想这绫儿竟是这样的品相,爷喜欢的可不就是这个样子的。 下午旺儿将人领来的时候,她就有些后悔了。 自己不该病急乱投医,更不该让直接领人过来,若是自己先去看了,不合适就当场拒绝掉,爷压根见不着,更不会将人留下。 若是被寿安堂那位知道这样品性的人留在书房,还是自己牵线搭桥弄进来的,肯定会给自己记一笔。 她斜睨着眼,看着一旁满面春风的绫儿,心中叹道,希望她安分做事别作妖。 不比月季的担忧,绫儿却是春风得意。 先前自家哥哥说要让自己进府里伺候,她心里是一百个不乐意,自己从小被娇养长大,爹娘也已经给自己定了亲,就等着到了年纪嫁过去做正牌娘子。 如今虽是退了亲,自己心里也是不愿为奴为婢伺候人的。 可今日一见这位三爷,竟是相貌堂堂,器宇轩昂,看着自己的时候双眼含笑,自己魂都飞了。 这绫儿何曾见过这样英姿勃发的男子,想到要服侍的是这个人,立马欢喜不已。 绫儿进书房的时候是一个心思,出去的时候又完全是另一种心思了。 月季只交代了书房伺候的规矩,便让人带着去院中走走认个路。 第11章 被窃 再说裴双。 前一晚打定心思要离开郑府,第二日上午如往常一样,跟在王妈妈身后帮把手。 午饭后准备回房一趟取银子。 她有一个装了锁的木质盒子,里面放着月例和两三支银饰,放在床正中的凹槽里。 这凹槽还是她刚进府的时候,花了几个月的时间偷偷弄好的。 掀开被子拿出那个盒子,钥匙是随身带着的,打开盒子后,她傻眼了。 盒子是空的! 裴双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赶紧拿起盒子左看右看、里外检查了个遍,就差没拿斧头给劈开了,依旧什么也没有。 她赶紧在床上翻找一番,将被子抖了又抖,仍是什么也没有。 又在房间内四处寻找,桌椅板凳,犄角旮旯,就连老鼠洞都掏了好几遍,依旧一无所获。 自己的卧室就这么点大,一会的功夫,裴双已经找了三遍。 她颓废地瘫坐在地上,自己这是遭贼惦记了。 眼泪簌簌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自己一直以来小心翼翼,那点月例谁能看得上,肯定就是昨日老太太给的赏银招了眼。 本来准备今日去说赎身的事的,现在这样,还说什么。 就只差这一步了~ 想到这里,眼泪流得更凶。 呆愣半晌后,裴双打定主意,还是要将银子找回来时。 赶紧打了盆水擦了脸,屋子也不收拾,出了门去找王妈妈。 她没有将此事大肆宣扬,就怕打草惊蛇。 王妈妈听后拉着她回了屋子,一见一地的狼藉,以为是贼人弄的,就要去管事那里找人抓贼。 裴双拉住她,说是自己翻找的时候弄的。 “出了这样的事,肯定是要让刘管事知道的。” 裴双心中不愿,若是事情闹到刘管事那里,肯定要问自己丢了多少银子,到时候老太太赏赐的银子也会暴出来,别人定要问这银子是从哪里来的。 自己救下宏哥儿的事本就是个秘密,若是被人刨根问底追问下去,这件事就会被扯出来,到时候又是一堆麻烦事,不仅二房那边质疑自己的用意,老太太也不会高兴,更别提府里一众丫鬟小厮了。 “不用去刘管事那边,也没丢多少银子,还请王妈妈帮忙多帮我看着点。” 王妈妈知道裴双性子冷,也没有劝她。 “这样,你先别着急,我让家里那两个小子多注意注意,我也帮你打听打听。” 裴双心知这样没什么用,可目前也没有更好的法子了。 “谢谢王妈妈了。” 她想不明白,她藏银子的地方隐蔽不说,就算别人能找到,可这盒子又是怎么打开的?钥匙在自己脖子上挂着,若那贼人有本事自己开锁,那就是惯犯,可这么多年来也没听过府里有这等子人物存在。 本以为柳暗花明,谁知一夕之间又回到最初点。 裴双无奈,只得继续在郑府做她的烧火丫头,再谋以后的出路。 郑子林今日是在水心坞用的午饭。 玉涟这些天突然变得温柔小意,对他愈加无微不至,郑子林心中爽快,赏了玉涟不少好东西,连带水心坞一众下人都得了不少好处。 饭后,郑子林搂着玉涟躺在贵妃榻上说笑,直逗得玉涟笑得浑身打颤。 郑子林见时机差不多了,突然冒出一句:“你现在这个样子就很好,后面再添人了,你也要一直这个样子,多好。” 玉涟一听就知道话中有话,问道:“爷这样说,是要纳人了?” 郑子林坐直了身子,玉涟也顺势坐好。 “我知道你不乐意,我如今膝下无子,原想着等你生下儿子,那就是我的长子,我在长辈面前也好说话,可你的肚子一直没有动静,大夫也诊不出什么问题。” 见玉涟双眼含水,郑子林叹了口气:“这事是老太太做主,我到现在都没见到人,今天想跟你提前打个预防针,无论如何,我都是最宠爱你的。” 玉涟低头不语,要是在以前,她早就大吵大闹砸东西了。 郑子林见她这个反应,不像是会闹的样子,摸了摸她的背,走了出去。 吩咐候在门前的春草、冬梅好好照顾奶奶,便离了水心坞。 刚才二人的话,两个丫鬟都听见了,见郑子林离去,春草冬梅连忙进了厢房。 春草取了帕子递过去:“奶奶千万想开点,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爷上面有老太太,京城还有老爷和太太,爷再怎如何也不能忤逆长辈。” 刚郑子林在的时候玉涟没有哭,如今春草这样一说,玉涟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滴落,扑到榻上闷声哭了起来。 春草和冬梅互望一眼,皆是无奈叹息。 郑子林刚出了水心坞的院门,周吉立马凑了上来。 “爷,您昨儿个交代的事办妥了。” 郑子林一时想不起来什么事,皱着眉看着周吉。 周吉哪有不明白的,心道爷就是看那个丫头片子不听话,想要整整她。 “爷忘了?您让我派人去偷裴姑娘的银子,已经办妥了。” 郑子林一听,笑道:“留下什么把柄没有?” “我做事您放心,找的是永安城里的惯偷,神不知鬼不觉。” 郑子里缓步向前走着:“她哭了?闹了?” “这,没有。” “找刘管事了?” “这,也没有。” 郑子林奇了,停下来:“难不成是去找老太太去了?” 周吉摇摇头:“也没有。”他也觉得奇怪,近三十两的银子不是一笔小数目,想那裴姑娘也是存了好些年的,一下子丢了竟也没吵没闹,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郑子林皱了皱眉,倒是没想到这个丫头心态挺稳的。 “爷,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她不是没银子了,没银子不就出不去了,既然出不去,那就来日方长。” 又问:“银子你放哪里去了?” “按爷的吩咐,交给月季姑娘了。” 郑子林进了芙蓉园,桂枝和飞絮见他来了,连忙吩咐丫鬟去倒茶备水。 两人跟着郑子林进了屋子,飞絮去了东稍间,从衣柜里取了件天蓝色长衫和一条藏蓝色镶玉团团带,桂枝则替郑子林换下身上的衣服,又换上飞絮取来的衣袍。 郑子林道:“去叫月季来。” 第12章 纳人 飞絮走出去找月季。 刚出门就迎头碰上夏荷,登时横眉冷竖:“你来这里做什么?!” 夏荷心中有恨,面上却笑道:“听说爷回来了,我进来伺候。” “咱芙蓉园内,所有的丫鬟都各有各的差,没有月季姐姐吩咐,不能胡乱做事,这是规矩,你是负责针线的,哪里轮得到你伺候爷?!” “谁在外面?”是郑子林的声音。 飞絮还没说话, 夏荷立马娇滴滴道:“爷~奴婢听说爷回来了,特地过来伺候。” 懒懒的声音传来:“进来。” 夏荷笑盈盈看了眼飞絮,推门进去。 飞絮冷眼看她,知道桂枝在里面看着,倒也放心,依旧找月季去了。 她经过院前的半月石门后,视野开阔起来,眼前是一片种满奇花异草的园子,左手边一处游廊外侧是人工凿的湖,过了游廊,紧紧连着的是架在湖中的石桥,再后面又是一个园子,满园的桃花开得正盛,花瓣纷飞,好一派无限春光。 还没到地方,就见月季颇有些懒散地靠在一角的石柱上。 飞絮“噗嗤”笑出声来。 月季正在想事情,再加上刚吃完饭,这时正有些昏昏欲睡,听到这一声,唬了一跳。 扭头看到飞絮正朝着自己走来,笑骂道:“小蹄子,不伺候爷,倒跑来这里吓我。” 飞絮进了凉亭:“我正准备去找你呢,怎么坐在这里发呆?” “找我从书房那里过来不是近些,怎么还绕路来了?” “我不是怕被书房那个绫儿看到嘛,每次一见我就逮着我问东问西的。”飞絮挽起月季的胳膊,“边走边说,爷找你有事呢。” 两人边走边聊。 “爷找我,你让别人跟我说声就行了,何必自己走这一趟。” “我有事跟你说。 “刚我从爷房里出来的时候,就碰上夏荷了,那死丫头定是早早就盯着了,看爷回来了就巴巴地跑过来,”飞絮露出轻蔑的表情,“心术不正,被爷破了身子也没挣个姑娘,还有事没事往爷身边凑,她真以为她那点算计爷不知道呢,爷懒得理她罢了。” “你也不用这么火大,我们这里还算好的,二房大爷那里才是乱了套。我们平时多注意点,别让她坏了规矩,不能因为爷没有治她就私自埋汰她,你我说好听点是爷身边有些脸面的人,其实大家都是伺候爷的奴婢,爷乐意这样端着,我们又能怎样,不过多花些心眼罢了。” 月季叹了口气:“爷如何计较是爷的事,我们只要做好本分就行。” 飞絮打趣道:“听听,道理一条一条的,你若是男子,不说去做个大官,也能当个教书先生。” 月季不理会她的打趣:“什么道理,不过是恪守本分的理罢了。” “我看你刚才唉声叹气的,有什么为难事?” “没什么难不难的,就是想,咱院里可能要多一个夏荷了。” 飞絮知道她说的是绫儿,叹道:“毕竟是识字的,礼义廉耻四个字应该是知道的,希望她别像夏荷那般不要脸。” “我看未必,这才来多久的功夫,见了人就拉着问爷喜欢吃什么喝什么,还有爷的奶奶通房是什么样的,我瞧着,肯定是个不安分的,都怪我。” 飞絮劝道:“你也别太担心,你还不是为了爷,总不能因为是你招了进来的,她日后若做了什么错事都算在你头上?哪有这样的理。” 两人说着便到了郑子林的屋前。 “爷,月季姐姐来了。” 飞絮没看见夏荷,使了个眼色给桂枝,两人一起走了出来。 “夏荷那小蹄子呢?” “我在这里,哪里容得她浪,她也不敢在我面前发骚。” 飞絮咯咯笑了起来:“爷没恼你?” “爷在想事情,你出去后爷一句话也没说,我便叫夏荷出去了,临走的时候还眼睛水溜溜地瞅着爷,以为爷会留她呢,可惜爷压根看也没看她,笑死我了。” 屋内。 月季道:“爷找奴婢来有什么事?” “周吉给你的那包东西,你放哪里了?” “奴婢一时也不知道爷什么意思,便放在爷厢房的衣柜里。” “就放那里。” 郑子林手指敲击在桌上:“过几日,隔壁东院里可能要进人,你提前准备下。” 月季一愣,道:“爷,是按什么规矩备着?” “姨奶奶。” 月季心中诧异,表面不动声色:“奴婢知道了,库房里还有不少东西,应该不需要添置。” “嗯,你做事我放心,你自己看,若是需要什么东西,去找刘管事。” 月季退出去后赶紧找来桂枝和飞絮。 二人一听,也是惊讶不已。 桂枝道:“怎么突然又要添了个奶奶进来,一点信都没有,难道又是爷在外面遇见的?” 飞絮低声道:“听说爷在京城纳了水心坞那位后,后面就再没有正经纳人进来,房里也很少收人,水心坞那位还是个醋坛子,我之前看爷对那位的热乎劲,以为几年内都不会再纳人了呢。” 月季打住她:“别胡说, 主子的事情我们少管。” “月季姐姐,你也不知道爷要纳的是什么人吗?” 月季想了想,谨慎道:“前几日倒是听说老太太的妹子要过来,也许,是那边的人。” 桂枝恍然大悟:“那就难怪了,若是老太太开口,爷也不好拒绝, 再说了,她老人家牵的线,肯定不能委屈了人家,自然是要做姨奶奶的。” “这件事我们心里有数就行,我们先备好东西,别人若问起,我们也不答,横竖没几日大家就都知道了。” 三人收起别的心思,专心商议要准备的东西,将库房的册子拿出来后,便商议着哪些东西可以直接拿出来用,哪些东西需要去找刘管事拿主意。 几日后,一个个大件从库房里搬出来,立马又被送进东院,别人想问也问不出什么。 芙蓉园这个阵仗,别人也许只是觉得好奇,毕竟跟他们没什么关系。 但对原就住在东院的绿袖和蝶舞来讲,影响可就大了。 准确地说,只对蝶舞有影响。 从第一天搬东西进东院起,绿袖都不曾派丫鬟出来问过一句话,自己也未露过脸。 她这个做派,一般人觉得她这是“眼不见心不烦”,稍微有点想法的人,就知道她其实是压根就是不在乎。 第13章 使计 蝶舞在门前来回走动:“死蹄子,问个东西半天都不回来,定是跑去玩了,看回来不撕烂她的嘴。” 又过了一会,采心打开门帘跑了进来,气喘吁吁的,刚要开口,蝶舞一个巴掌扇了过来,采心跌倒在地。 “你个烂货!是不是跑到哪里去玩了?!” 采心捂着脸,呜呜哭道:“奴婢没有,西院那边瞒得严,奴婢问了香椿,她说她也不知道,奴婢就多找了几个人问,这才回来晚了。” “他们怎么说?” 采心蜷起身子,说话声音更小了:“她们都说不知道。” 一听什么也没有问出来,蝶舞顺手拿起一个刨掸就往采心身上使,可怜小姑娘满口求饶也无济于事。 “这是在做什么?!” 门边不知何时站了两个人,蝶舞一看是桂枝,立马消停下来,站在一旁不说话了。 桂枝是来西院看房子收拾得如何了,经过蝶舞的屋子就听见采心在哭叫,知道是蝶舞在作妖,心中不满,掀了帘子就走了进来。 见采心哆嗦着坐在地上,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对身后的丫头道:“香椿,带采心去你那里,给她上些药。” 香椿扶着采心出门,桂枝也不跟蝶舞说话,瞪了她一眼就要走。 蝶舞急道:“桂枝姑娘,你把采心弄走了,我这里谁来伺候?” “伺候?”蝶舞冷笑,“你也知道她是来伺候你、不是让你打的?既然知道,三天两头拳打脚踢是怎么回事?” 不等蝶舞再说什么,桂枝怒气冲冲走了。 蝶舞心中那个气啊,想破口大骂,但见她还在西院,只好低声咒骂几声“小贱人”。 晚饭后,郑子林询问屋子准备如何了,月季一一回了,又将下午发生的事说了。 “奴婢让香椿给采心上了些药,原本也就以为胳膊上有淤青,不想背上腿上都有,上药的时候小姑娘一个劲地哭,奴婢想,是不是换个人伺候蝶舞姑娘?” 郑子林冷笑道:“原看她是老太太给的,平时小打小闹爷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没想到她竟如此狠毒,芙蓉园可从没有过无端毒打的下人的规矩,你去找个手脚敦实的婆子过去,就说是爷说的,她若是再折腾,直接送回了老太太那里!” “是。” “被打的那个丫头,让大夫给她看看,需要什么药只管用,伤好后就让她留在这边伺候,别回东院了。” “奴婢晓得。” “去。” 郑子林叫了周吉进来。 “那边这几天怎么样?” 周吉有些怔:“爷,您说的是哪边?水心坞?” 见郑子林不说话,周吉又道:“裴姑娘?” “她最近在做什么?” “小的日夜派人守着厨房那边,裴姑娘没什么事,跟平常一样,先前老太太还常叫她过去,现在也没叫了。” 郑子林皱了皱眉:“老太太叫她做什么?” “不清楚,寿安堂那边,小的也试着问过,不过好像也没几个人知道。” 郑子林没想那么多,老太太也许是因为她救过宏哥儿,看她稍不同些而已。 “你去给爷办件事。” 裴双还没有从丢失“巨款”的打击中恢复过来,整日魂不守舍的,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若再攒二十两,就还要三年多的时间,她哪里还有那个耐心。 “双儿,有人找。” “来了!”这个时候能来找自己的,也就兰草了。 出去一看,却不是兰草,是个小厮,是个眼熟的小厮。 “你是?” “我是三爷身边的人,叫周吉,之前见过姑娘几次。” 裴双想了起来,先前遇见郑子林几次,身后都跟着个小厮,似乎就是眼前这人。 想起郑子林,就想到他那日的轻狂之举,裴双顿时没了好脸色。 “你找我什么事?” 周吉知道爷最近对这位有些稀罕,忙堆起笑脸,道:“爷让我带句话,问姑娘想不想找回银子?” 裴双眼睛睁地老大:“你们怎么知道?难道是他偷~偷的?” “姑娘慎言,爷是什么身份的人,怎么会做这种事,至于爷为什么知道,姑娘应该知道,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 这话裴双是信的:“那你们爷好好的为什么要帮我?” “爷的书房原本有个伺候的丫鬟,那丫鬟几个月前出府嫁人了,爷院子里的月季姐姐这段时日一直在找人顶这个缺,可你也知道,书房里伺候的,得识字,可识字的丫头哪那么容易就能遇上。” 裴双有些怀疑:“就算府里找不到,外面总能买到合适的?” “姑娘说的不假,可既然识得字,想来家里光景也不错,谁会卖女儿呢?” “所以你们爷想让我过去,给他当书房的丫鬟?” “爷就是这个意思,姑娘放心,咱芙蓉园比这里……哎,姑娘你别走啊~” 这事没得商量,若那郑子林针对自己有什么心思,自己去了岂不是羊入虎口?自己宁愿再存三年银子,也不会去他那里。 周吉见她毫不犹豫转身就走,知道自己这一番话算是白说了。 他真搞不懂这个姑娘,别人挤破了头都想要进芙蓉园,她倒好,避之不及。 郑子林闭目养神坐在红木椅上,已是等了一段时间。 门边传来窸窣声,他半睁着眼,见周吉耷拉着头挨在门边。 “你这个样子,不会是吃了闭门羹?” “不是,小的见着了裴姑娘了,也将爷的话带到了,还给她好好分析了一番,结果……” 郑子林脸色一沉:“她不愿意?!” “我话还没说完,裴姑娘就走了,我喊了好几声她也不理我。” 周吉说完后偷偷瞄着自家爷,见他一张脸黑得瘆人,赶紧收回视线。 “哐当”一声,茶碗碎了一地。 屋外的桂枝正想进来看看,见周吉伸手在背后摇了摇,她知道爷在气头上,就没有进去。 周吉以为他要发怒,谁知郑子林只是自己生了会气,便叫人进来收拾地上的碎渣。 郑子林心里清楚,裴双不是那么容易上当的,只是没想到她性子这么傲,难道不怕自己用强的? “哼!你不愿来,我就非让你来,心甘情愿地来!” 第14章 闯祸 二房的小宏少爷最近总是错开饭点才吃饭,刚好那几日府里都在准备老太太妹妹拜访的事,大房的人不够,就从二房调过去一些人,这样一来,每个主子身边伺候的人都少了几个。 宏哥儿身边只留了一个老妈子并一个丫鬟,每次他要吃饭的时候,因担心留下一人照看他恐有失误,便让厨房里派一个人每日给宏哥儿送饭,这活就落到了向来比较清闲的裴双头上。 这天裴双送完晚饭后正走在回去的路上。 远远看见迎面走来一男人,看他脚步虚浮,像是喝醉了,走得稍近点的时候,一看果然是喝醉了。 这里还是二房的院落,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人,裴双想躲一下,醉酒的人最是讨厌。 见前面左侧有条小径,裴双就要过去,这时,前面那人突然冲过来就要抱她,她吓得赶紧跑,衣服却又被树枝挂住,她不得不停下弄衣服。 就这么一会的功夫,那人已经跑到她身后了,一把抓住裴双的手腕,嘴里不干不净。 “你是哪里来的小美人?来,跟爷快活快活,爷一定好好疼你~” 裴双怒火中烧,见四周没人,这人又醉得厉害,一巴掌就拍了过去,那人被打得一懵,还没反应过来,挡下突然吃了一脚,顿时痛极蹲下身子,酒也醒了大半。 躲在一旁的郑子林没想到裴双是这么个路数,吃惊过后咧开嘴笑了。 他踢了踢还在目瞪口呆的周吉,低声道:“还不快过去!” 裴双见那人捂着裆部蜷着身子躺在地上,知道自己这一招有些狠了,后觉后怕起来。 不知道这是哪位主,别说主了,就算是普通的下人,若是被自己踢坏了子孙根,肯定会跟自己不死不休的。 所谓怕什么来什么,突然这时就跑过来一个人。 “哎吆我的大爷,您怎么到这里来了?咱爷他们还在等您继续喝呢~ 大爷您这是怎么了?”然后像是才看见裴双似的,诧异道,“裴姑娘,你怎么在这里?” 裴双双唇抖动,实在不知道说什么。 “怎么回事?”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裴双一怔,心道不好,自己怎么这么倒霉,竟遇到这个色胚子。 郑子林走近些,露出不解的表情:“这是?”指了指地上的地上的人,“大哥,你怎么在这里?这是怎么了?” 听郑子林叫地上的人叫“大哥”,裴双知道自己闯祸了,瞪大眼睛呆呆看着三人。 郑子林见她如此表情,心里得意,心想我还治不了你一个丫头片子。 他故作担忧道:“大哥,你哪里不舒服?”抬头看着裴双,“你这丫头怎么又在这里?可知我大哥发生什么事了?” 见裴双呆呆的样子一言不发,郑子林给周吉使了个眼色,后者立马会意。 “爷,大爷怕是不能动了,小的找人来抬,您要不在这里陪着大爷?” “去。” 周吉连忙跑去叫人。 郑子林还在想着如何再浇上一把火,好让这丫头心甘情愿跟自己进园子呢。 转身一看,刚才还呆呆的人,才眨眼的功夫,突然变得冷漠了,脸上露出决绝的表情。 郑子林心里一颤,见她这个样子,突然就有些心疼。 他知道自己玩得有些过了,柔声道:“爷已经猜出来是怎么回事了,你不用担心。” 裴双看也没看他,心中思绪万千。 原以为能出府,结果银子丢了,自己终于接受了这个打击,准备再熬个几年攒钱的时候,又出了这种事。 被自己打的人是主子,还是个不得了的主子,就算自己说是为了不被他骚扰才打的他,恐怕也没用。 对她们这些无权无势的社会底层人来说,自己今天的所作所为就是在老虎嘴上拔毛,会被直接咬死的。 一直以来她都默默接受自己的生活,可是这一刻,她恨死了这个男权至上、人被分为三六九等的封建社会。 可她无能为力,自己深陷其中,仅仅活着就已经精疲力尽,如今,怕是连活着都不能了。 郑子林见她一直不说话,神情又变得有些悲戚,低头垂目,可怜巴巴的,心中软成一片。 不一会,裴双眼泪无声滴落下来,郑子林摸出一枚帕子递给她。 裴双终于抬头看了看他,只是一会,头一扭就走,帕子也不接。 郑子林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去哪里?”手被重重甩开。 只一瞬,裴双已经跑开一小段距离,他正要追过去,身后周吉已经领着人过来了。 “在这里,轻点,放在架子上,慢点~” 几个小厮抬起已经昏迷的郑子贵就走,周吉凑到郑子林身边。 “爷,裴姑娘呢?” 郑子林吩咐道:“你跟过去看看,只说人是我们两个发现的,别说出那丫头。” “可大爷看见她了啊!” “爷自有法子。” 想到裴双刚刚踢人的那股子狠劲,周吉只觉得裤裆一凉:“爷,裴姑娘那一脚真狠,大爷恐怕伤得不轻,若是踢坏了,那……” 郑子林冷笑道:“我叫他一声‘大哥’,你就以为他真是什么了不得的主子了?本就没有血缘关系,他不理家中的生意,整日只知道喝酒耍乐花银子,爷早就想整他了。再说了,他不是有儿子,就算那里不能用了又能怎么样?说不定还是给他儿子积德了呢。” 说完自己先坏笑起来。 裴双站在池塘边有一会了,现在已是平静许多。 心想就算死了,说不定还能回去,反正今天这事也没法善了了。 原本心中还隐约有些乐观的想法,觉得那人已经酩酊大醉,说不准没有看清自己,就算看清了,自己也可以死不承认,可郑子林那色胚子突然出现后,那一丁点的乐观,也瞬间烟消云散了。 自己之前几次没给他好脸色,他还不抓住这个机会整死自己。 裴双犹自伤感,感叹命运不公,胳膊突然被人抓住,身子被猛地向后拽,那人力气太大,裴双狠狠撞到一个坚实的胸膛上。 “你干什么?!” 暴怒声随之而来,其中似乎还含着莫名的情愫。 郑子林那个气啊! 这丫头平时不挺能耐的,这会子怎么就突然想不开要寻死?幸好自己及时找到她,不然就真出事了。 好不容易看上一个非常对他胃口的丫头,要是没了,他岂不得遗憾死。 第15章 进园 郑子林劈头盖脸就骂:“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值得寻死?!” 裴双没想到又是这个色胚子,心想这人还真是阴魂不散。 再听他说什么“寻死”,裴双一眨不眨盯着他。 自己若真有那个胆量寻死,倒也罢了,现在也不必这么难过了。 奈何自己惜命,就算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她也不会寻死。 看着眼前这人一脸愤怒、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裴双一怔,难道,他不会供出自己?若真这样的话,自己说不定还有救。 郑子林不知道她站在池塘边只是为了理理思绪,他是真的认为她受不了打击想要寻死。 见她一瞬不瞬地瞅着自己,柔声道:“你别担心,有我在,大哥不敢把你怎么样。” 裴双惊了,这人竟然好色到这种地步,为了女色,连自家兄长受伤也不顾了?况且还是伤在那种紧要的位置。 “那,是你兄长。” 郑子林见她肯说话了,笑道:“不是亲的,今天的事我已经猜出来了,你记住,你今天压根没见过什么二房的大爷,也没见过醉酒的男子,当这件事压根没发生过,知道么?” 裴双傻了:“你,你为什么要帮我?” 郑子林没有回答她这话,只道:“今天已经晚了,你快回去,明天我让人去找你。” “你不会是想趁火打劫,要我以身相许?”不然他怎么会这么好心。 郑子林脸一僵,这丫头是有些聪明过了头了。 “你想哪里去了,你也不看看自己长什么样子,十四岁看着跟十三岁似的,爷会看得上你?!”看裴双略有些怀疑的眼神,郑子林有些心虚,却依旧义正言辞,“实话实说,二房不是郑家的血脉,那个郑子贵也不是什么好鸟,爷救你,是因为想让你去我书房当差,爷看你不仅识字,也有些见识,不似那等攀权附势的人,留在我书房正好。” 裴双听他这话,觉得他不是找伺候在书房的丫鬟,而是门客。 郑子林摸了摸鼻子,仍有些不放心,道:“我送你回去,你放心,爷带你走偏僻的路,不会有人发现的。” 说着拉着裴双的手腕就往前走。 见身后的人没有挣扎,郑子林嘴角扬了扬,心中雀跃。 周吉回到芙蓉园,见自家爷一脸惬意的样子,就知道事成了。 “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大夫人已经请了大夫,没伤到根本,需要修养一段时间。” “大爷醒了没有?” “没呢,那几个妾室围在床边哭得呼天喊地,被大太太赶了出去,小的是按照爷的吩咐跟大夫人说的。” “这事就这么着,改明儿跟月季要些人参送去。”他停了停,道,“派几个人看着那丫头,让她别做傻事,去叫月季进来。” 裴双一夜无眠,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中了郑子林的圈套了,因为这一切都太太巧合了。 刚好自己拒绝去他那里做事。 刚好每日给宏哥儿送饭的事就落到自己身上。 刚好他大哥醉了酒后就走自己也走的那条路。 更重要的,刚好就被郑子林遇上。 可转念一想,他一个爷会为了自己一个丫头片子花这番心思? 她觉得不会,自己几斤几两她还是知道的,再说了,他会这么无聊? 她其实也知道,事情的真相是什么无关紧要,自己闯了祸是真,自己不想死也是真,就目前来说,郑子林若真愿意保自己,去他那里,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早上刚开门就看到一个女子站在屋外,这女子身穿水青色撒花长裙,头上插着一支蕾丝金镶珍珠钿口,两只流云金簪,双耳戴一副玉环,两只手腕各戴一只金手镯。 见她仪态端正,神情温和,再配上这一身不凡的装扮,也就老太太身边的彩凤可与之媲美了。 裴双还没得及开口,月季就自报家门:“我是三爷院里的管事,叫月季。” 郑子林昨日说今日会派人来叫自己,这人便是了,只是没想到来的会是那芙蓉园里的管事。 裴双欠身行一礼:“月管事。” 眼前的丫头十三四岁的年纪,身材纤瘦,衣服洗得发白,头上簪钗全无,一脸素净,皮肤白皙,那双清冷的眼与她的年纪格格不入。 她知道自己的身份也没有上前恭维,只是恭敬行礼。 月季对裴双的第一印象还不错,笑着上前:“院子里的丫头都叫我月季姐姐,你也这么叫就好了,爷吩咐了,今天就让你过去,你收拾下跟我走。” 早知会是这样,昨晚也已经决定好了,东西也早就收拾好了。 只是就这样走了,心中还有些不舍。 月季看出她的不舍,道:“院子里的活不重,你以后可以常回来看看的。” 走到大门外的时候,看到王妈妈并几个年纪稍长的妇人站在那里。 “月季姐姐请稍等我片刻,我与妈妈们说几句话。” “去。” 裴双走到王妈妈身前,行了一礼:“双儿年纪小不懂事,这些年多谢王妈妈和几位婶婶对我的照顾,双儿会记在心里的。” 王妈妈拉起她,笑道:“说这些干什么,去那边好好当差,有空回来看看我们。” 裴双点了点头,随月季离去。 一个妇人道:“这丫头平时瞒得挺严实的,我们都不知道她是个识字的,可这是好事啊,她怎么捂着不说呢,早说的话,说不定早就去主子身边做事了。” 其他几个妇人点头称是。 王妈妈一言不发,看着裴双的渐行渐远的背影,略有些担忧。 走了有半盏茶的功夫,二人终于到了芙蓉园。 进入大门后,迎面就是一张雕着一片片云朵的红漆木质影壁。 绕过影壁,视线豁然开朗。 右手边是一个挺大的花园,如今正是四月赏花的好时节,桃花,梨花,玉兰花,迎春花,海棠花等开遍满园,竞相争艳,看得人眼花缭乱。 左手边是一条宽大的石板路,一路走过去,右侧跟着步移景变,水榭凉亭就有两三个。 在往前走,一个石板桥直接连接一个游廊,通向哪里裴双就不知道了,只看见那边有几个房子,可能是丫鬟小厮们住的地方。 第16章 待遇 月季停了下来,指着石板路一侧临水而建的几间屋子。 “那是爷的书房,等见了爷后,我就带你过去。” “是。” 裴双望去,那是三间屋子连在一起的房子,外面看着有些大。 这一路走来,见了不少丫鬟小厮,扫地的扫地,洒水的洒水,捡花的捡花,竟还有人撑着船捞水里的浮萍。 这芙蓉园果真是大,难怪外面的人想方设法也想进来。 再往前,是一个月洞石门,两边墙上盘着爬墙虎。 穿过月洞门后,一间大宅盘踞在前方左侧。 裴双了然,这就是主屋了。 两人进了大门,里面又是一个院子,只见一个偌大的铜炉摆在正中,两侧是房间,院中也有一片小园子,种着应季花草,四个角落栽着树,裴双一时半会也没认出是什么品种。 月季让裴双等在门外,自己先走了进去。 屋内突然传出郑子林的声音:“还通传什么,让人直接进来就成了。” 门打开了,月季向她招了招手:“进来。” 裴双进门就见翘腿坐在一张红木雕花椅上的郑子林,身前站着两个看着比月季稍小一些的丫鬟,二人皆是带着审视的目光看着她。 她给郑子林行了一礼:“爷。” 声音平静无波,规规矩矩,桂枝和飞絮心下满意。 见她就喊了声“爷”就没话了,郑子林有些失望,怎么着也是自己解了她的难题,怎么连声“谢谢”也不说。 “咳~ 你们三人先出去下,我有话要跟她说。” 三人依言退了出去。 飞絮出了门便想问话,被月季制止,领着二人走出一段距离后才停下。 飞絮早已迫不及待,急道:“爷这又是来的哪出?刚跟我们说找了个丫头去书房伺候,可是书房不是已经有了个丫头了,怎么又来了一个?” 月季道:“具体我也不清楚,不过瞧着是个本分的,我看这个,跟绫儿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可一个人够了啊,我一开始还以为爷看上哪个丫鬟了,故意放在书房,可看那丫头的样子,不像啊。” 月季道:“爷的心思谁能知道,左右也没什么,我去下小厨房,你俩散了。” 裴双垂头站着,也不看郑子林。 直到现在,她都觉得这事有些不真实。 自己怎么就从自己那个“清贫”的小屋来到这里了? “咳~ 你没有什么想跟爷说的?” 裴双想了想:“奴婢多谢爷相救之恩,奴婢一定做好差事。” “就这些?” 裴双抬头看着郑子林,谢也谢过了,也表明自己会好好做事了,还要说什么?难道要自己表忠心? “奴婢一定对爷忠心耿耿,不出卖爷,别人就算拿着刀逼迫奴婢,奴婢也不会背叛爷。” 郑子林的表情好似吞了只苍蝇。 这都什么跟什么?!这哪是伺候自己的丫鬟,简直就是给自己招的护卫! “行了,我明白你的真心了。” 裴双有话想问,又不知道该不该问,只睁大双眼看着郑子林。 郑子林觉得有趣,悠哉哉道:“想问什么就问。” “先前爷身边的小厮说,奴婢来爷这里当差的话,爷就会帮奴婢找回丢失的银子,爷这话还算不算数?” “爷说的话,自然是算数的。” 裴双放了心,不论能不能找到,有他应着,说不定哪天就找到了呢。 “那,奴婢能不能问下奴婢的月例是多少?”说完偷偷瞄了眼郑子林。 郑子林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合着这小丫头就知道银子了。 他心里不自在,就没好气道:“书房伺候的丫鬟是二等,月例一两。” 裴双一听,双眼微微睁大了些,二等三等什么的她不在乎,她就在乎自己能拿多少银子。 在厨房的时候,自己的月例才五百钱,现在直接涨了一倍。 这样算来,自己省吃俭用,不用两年的时间就可以攒够赎身的银子。 且自己现在毕竟是在主子身边服侍的,自己差事做的好还能得些赏赐,说不定不用一年时间就能攒够银子。 若在这期间能找到丢失的银子,就算只能找回一部分,那就最好不过了。 这样想着,裴双觉得自己来了这里竟还是个不错的选择。 郑子林见她认真琢磨的样子,哪有不明白的,从玉带上解下一个绣包,取出二两银子递过去。 “给你的。” 裴双一看是银子,一脸莫名看着郑子林。 “愣着做什么,快拿着,是爷赏你的。” 自己什么事都没做就拿人家银子,怕是不好。 最主要的,无端拿了他的银子,感觉像是欠了他一样。 “无功不受禄,若是以后奴婢差事做得好,爷再赏我便是。” 郑子林真搞不懂这丫头脑子里装的是什么:“你哪那么多话,主子给的,你拿着就是了!” 裴双不动。 郑子林站起身迅速走到裴双身前,拉起她的手将银子塞到她手中,咬牙切齿道:“你若是不拿,我就不帮你找银子了。” 裴双本还想将银子还回去,一听他这样说,不动了。 “你也别多心,你是我园子里做事的丫头,你的颜面就代表爷的体面,你瞅瞅你这身打扮,比洗衣的婆子都素净,若让别人知道是我园里的人,我还要不要脸了?拿着这银子,让园里的小厮出门的时候买些首饰回来。” 被他这样一说,裴双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刚一路过来的时候,确实每个丫鬟穿得都比自己体面。 “那,奴婢谢谢爷。” “先下去安顿。” 裴双刚离开,周吉进来回话。 “爷,那边大爷醒了,但并没有说自己被打的事。” 郑子林重新将绣包系在玉带上:“被小丫头打,这种丢人的事,他当然不会想人尽皆知,肯定会暗中找人,平时多注意些,别让人盯上了那丫头。” “是。” “周祥有没有送来什么消息?” “正要跟爷说呢,鑫州这次来的小姐是当地地方官苏护的孙女,叫苏碧佳,年方十六,据说从小在祖母身边长大,那窦老太太完全是按照世家嫡女的规矩教养她的。” 郑子林懒散坐回椅子上:“既然这么宝贝,她祖母舍得让她来我这里做妾?” 第17章 差事 “爷您说什么呢,苏家是什么身份,咱郑家又是什么身份,您又是什么身份,别说是做妾,就是做通房,也是他苏家祖上烧了高香得来的。” 郑子林一脚踢过去:“说话别没遮没掩的。” “爷~奴婢能进来吗?” 郑子林使了个眼色,周吉打开门,见是夏荷端了个茶盘站在外面。 周吉回道:“爷,是夏荷姑娘。” “让她进来。” 夏荷已经听到郑子林的声音,不等周吉叫她,扭着腰进了房间。 “爷~ 奴婢见桂枝飞絮都不在,怕爷渴了,特地泡了茶送来,与爷解渴。” 说着,端起茗碗,掀起茶盖,自己先吹了吹,再递给郑子林。 郑子林眉头皱了皱,接了碗也不喝,放在桌上。 “难为你有心。” 夏荷见他不喝茶,又道:“我给爷捶捶背,爷整天忙来忙去的,定是累坏了。” 郑子林坐的是有靠背的椅子,他不起身,夏荷就没办法给他捶背。 见郑子林不动,夏荷尴尬笑了笑:“想来爷是不需要捶背的,我来给爷捶捶腿。” 又作势要跪在地上给郑子林捶腿。 郑子林道:“茶送到了,你就回去做事去。” 夏荷身子僵了僵,马上又堆起笑脸:“奴婢这就回去,爷很好生休息休息。” 今日月季领着一个小姑娘进来,园子里的人都看到了,而且是直接将人领进了爷的屋里的,任谁都会好奇。 但大部分人好奇归好奇,不会真的跑去月季那里去打探消息,更不会跑去爷那里去问什么。 可这夏荷觉得郑子林平时对她说话都是笑脸相待,声音温柔,加之自己又被他破了瓜,就以为自己是个不同的。 她等月季他们都离开后,特地跑来郑子林这边,希望能问出些什么。 谁知郑子林一点口风都不露。 再说裴双。 离了郑子林的屋子,月季便领着裴双去了她住的地方。 “你先收拾下,下午我带你去书房。”月季说完便离开了。 裴双四周环视了一圈,比她之前住的地方大了一倍不止。 里面梳妆台、衣柜、桌椅板凳、绣床一应俱全。 她心中很是感慨,这二等丫鬟的待遇确实比三等好,而芙蓉园二等丫鬟的待遇则是比其他地方的二等丫鬟待遇好。 “双儿姐姐!” 兰草伸头探了进来:“真的是你啊!”她推门而入,挽住了裴双,“刚在园子里就看见你跟在月季姐姐后面,我还以为我看错了,你怎么来这里了啊?我还听说,是月季姐姐大清早亲自去接你过来的呢。” 裴双笑了笑:“爷知道我识字,便让我来书房做事。” “双儿姐姐识字?”兰草睁大双眼,“我怎么不知道?” “你每次见了我不是哭唧唧,就是说今天吃了什么,自己想吃什么,你怎么会知道。” “也是哦,你要去书房啊,书房那个绫儿姐姐我一点都不喜欢她。” 裴双一愣:“绫儿?” “是啊,你不知道嘛,前段时间来的,整天拉着我们问爷的事情,烦都烦死了。” 裴双呆了呆。 既然书房已经有一个丫鬟了,为什么还要自己过来? 为什么郑子林又说书房的人没有找好? 他这不是骗自己嘛! 裴双下午的时候去了书房,果然见里面已经有了一个丫鬟,看着比自己大几岁。 裴双对绫儿的印象,两个字足以概括:丰满。 她现在觉得,郑子林让自己来这里,是真的想找一个人好好打理书房的,不过这个绫儿嘛,可能就是其他原因了~ 绫儿上午就听月季说书房还要再来一个人,心中立马就不开心了。 心想自己来了这么几天,爷都没进来过一次,现在又来了个小妖精,自己岂不是多了个竞争对手。 见面一看,是个瘦瘦的小丫头,那份警惕立马烟消云散。 就算长得还不错,跟自己的身子是没法比的,任何一个男人看了她二人,都只会选自己。 “双儿,这是绫儿,前几日刚到的。” “绫儿姐姐。” “绫儿,这是爷让来的,叫裴双。” 绫儿没有任何表示。 月季将她二人行为都看在眼里,微皱了皱眉,道:“以后你二人一起打理书房。我给你们分了差事,一个负责东侧房间的书籍,那里面都是比较重要的真迹拓本,还有些孤本,要好生看管;另一个负责正屋书桌瓷器,和西侧爷偶尔休憩的里间。” 绫儿连忙道:“月季姐姐, 我比双儿妹妹大,就让我负责正屋和西侧两间屋子,东侧那一间屋子留给双儿妹妹。” 月季又皱了皱眉,见裴双一言不发,便问:“双儿,你怎么说?” “我听姐姐们安排。” 裴双看得明白,这绫儿,一看就知道把心思放在郑子林身上。 她之所以抢着要负责正屋和西间,不就是因为郑子林若来了,端茶倒水伺候人的活,就落到负责这打理这两间屋子的人头上? 这倒正合了裴双的意,她可不想上赶着去伺候郑子林。 话说老太太在鑫州的亲戚过几日就要过来,府里这几日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各院的人都被借用了一些,去寿安堂那边帮忙布置。 蝶舞自那一日被郑子林派人警告之后,也担心自己真的会被送到老太太那里,那样的话她还不如找块白绫自己吊死,所以着实安静了几日。 采心被带走后,伺候她的婆子粗鄙不堪不说,她说的话也不怎么好使,这段时日过得着实憋屈,好不容易府里有事,粗婆子被叫去在厨房帮忙,又送了个瘦小的姑娘伺候她,暂时代替那婆子。 蝶舞想着到郑子林身边求个情,换了那个粗婆子,还是将采心送回她跟前。 她先去了郑子林屋子,见人不在,反而遇见桂枝,结果又是被她冷嘲热讽说了几句,直气得蝶舞心窝子疼。 屋子没见着人,蝶舞又去书房碰碰运气 同样地,主子没看到,反是看见一个身材紧致的丫鬟正在书房前侍弄花草。 她也听说过书房来了个会识字的丫头,应该就是这个了。 绫儿也看见蝶舞,见她要进书房,拦了拦:“这是爷的书房,一般人不让进。” 蝶舞这几日正憋屈呢,这个一个新来的丫头也敢对自己无礼,她大声喝道:“你是哪来的野丫头?我是爷的女人,你敢拦我!” 第18章 打架 绫儿愣了愣,她这几天都问清楚了,爷在永安的宅子里就三个女人,一个是水心坞的那个奶奶,平时基本上不来这里;另两个是通房,一个叫绿袖的,素日里深居简出很少出屋子,再一个就是叫蝶舞的,听说因为打骂下人被爷给训斥了。 她看眼前这人的做派,猜测应该就是那个蝶舞无疑了。 绫儿心中冷笑,若是水心坞那位来了,自己也许会恭敬应付一二,可就这么个被爷厌弃的通房,也敢在自己面前撒野。 “我不管你是什么人,没有爷的允许,谁也不准进来。” 蝶舞没想到这丫头竟敢这么跟自己说话,想起这段时日受了的委屈,顿时怒火中烧,照着绫儿的脸就是一个大耳瓜子。 “你这个小娼妇!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伺候在书房里的不待在书房,跑到外面来勾人,你以为你胸前兜着二两肉就了不起了,今儿个非要让你知道,老娘不是好惹的!” 说着又甩了一巴掌过去。 绫儿被打懵了,自己从小到大何曾受过这种羞辱,就算父母都是为奴为婢的,自己也是被父母哥哥娇养长大的,长这么大就没挨过人巴掌。 她还没反应过来呢,又一巴掌招呼到了自己脸上。 这一巴掌将她打回了神志,就着站在台阶上的优势,一脚踢到蝶舞的肚子上,口中大叫:“你敢打我?!” 蝶舞被一脚踢倒在地上,幸好台阶下面都是青草,倒在地上也没什么事。 这下蝶舞也懵了,一个新来的丫鬟竟然敢跟自己动手。 她挣扎着身子就要上去与绫儿厮打,绫儿却是先她一步上来扯住她的头发,蝶舞怎会示弱,同样一把薅住绫儿的头发。 两人一口一个“小贱人”、“小娼妇”打得不可开交。 外面打得热火朝天,书房里的裴双却有些为难。 蝶舞一来的时候,裴双就知道了。 彼时她正在整理东侧的书籍,一听来人说话的声音有些跋扈,担心绫儿一个人应付不过来,正想着要不要出去看看,就听到绫儿不客气的答话了。 裴双知道绫儿也不是好惹的,就索性待在屋内,静观其变。 谁知这二人没说两句话就动起手来,裴双这时候才赶紧走了出来。 她倒不是怕二人打伤对方,就是怕她们撕扯间打坏了书房里外摆放的东子。 虽然自己只负责东间,但保不齐会怪罪到自己身上。 看着草地上互相揪着头发不放的二人,裴双简直叹为观止。 一时间犹豫不决,有心想要上前拉开二人,一看自己的小骨架,再看看二人丰满的身子,心道算了。 于是只是口上叫唤了几句“别打了”。 二人的打骂声很快引来了园内其他人。 月季见状,脸一下变得难看起来:“将她们拉开!”又让人请郑子林过来。 再过几日,鑫州的人就过来了,不出意外,郑子林很快就会多个姨奶奶。 他怕玉涟心里不舒服,时常来水心坞陪她。 今日才过来没多久,周吉便急匆匆跑了过来。 “爷,月季姑娘派人来请您回去。” 郑子林懒懒道:“什么事?” “说是东院的蝶舞姑娘和书房里的绫儿姑娘打起来了,拉都拉不开。” 郑子林从榻上站起来:“什么?” 周吉重复了一遍。 郑子林眉头皱了皱,骂道:“整日没事就会给爷找麻烦!”说着便走了出去。 玉涟问春草:“蝶舞我似乎听说是爷的通房,这绫儿又是是什么人?” 春草道:“奶奶不经常去那边,难怪不知道,绫儿是爷书房里才来的丫头。” 玉涟睁大眼睛:“一个通房怎么和一个丫头打起来了?” “奶奶若想要知道,我陪奶奶去看看便是。” 玉涟想着整天待在一处也有些无趣,去看看热闹也好,便道:“爷不会不高兴?” 冬梅笑道:“奶奶以前什么性子,如今怎么这么谨小慎微了,不过就在旁边看看,也不会怪罪的……” 见春草给她使眼色,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冬梅赶紧闭了嘴。 玉涟低头沉默半晌,遂又抬头,笑道:“我们去看看热闹。” 二人连忙扶着玉涟出门。 原本在书房外看热闹的丫鬟小厮全让月季喝走,如今书房正屋内除了打架的二人,就只有月季和裴双了。 郑子林很快到了。 一见他,蝶舞就嚎着嗓子爬过去抱着他的大腿:“爷,您可要为奴婢做主啊!一个丫鬟就敢打奴婢,奴婢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让奴婢死了算了!” 郑子林正心烦,没心思听她嚎,月季见他皱着眉,立刻上前扯开蝶舞。 “蝶舞姑娘,先别哭了,爷自会替你做主。” 蝶舞依旧哭哭啼啼说着不想活了。 郑子林拿起桌上一个茗碗,“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蝶舞不嚎了,绫儿也吓得全身发抖。 郑子林懒懒坐下,“蝶舞先说,好好说!” 蝶舞还想嚎,被郑子林最后一句话震住,跪到郑子林面前,“奴婢想进书房给爷请安,可是这个丫头竟然不让奴婢进去,奴婢骂了她一句,她就出手打人,还请爷一定给奴婢做主。” 绫儿不可置信地盯着蝶舞,没想到她居然敢在爷面前撒谎。 她担心爷被蝶舞蒙骗,立即就想反驳,但见郑子林并没有问她,便忍着没说。 蝶舞斜眼看了看她,心中得意。 郑子林指了指绫儿:“你说。” 绫儿也跪下来,“蝶舞姑娘要进书房,可书房岂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奴婢便没有让蝶舞进,谁知她竟骂我是‘勾引人的小娼妇’,还打了奴婢几巴掌。”说着便侧着一边脸给郑子林看。 她那两边脸都是红红的手掌印,可见蝶舞那几巴掌用了很大的力气。 绫儿继续道:“奴婢一时没忍住才还手的,否则还会被蝶舞姑娘打。” 蝶舞立即反驳,“爷不要听她胡说,她踢了奴婢的肚子,奴婢到现在肚子都还在痛,若是被踢出了毛病,以后就不能为爷生儿育女了。” 月季听她要说为爷“生儿育女”,眼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郑子林从头到尾都是黑着一张脸,看着两人扯得不像样的衣服,以及被抓得如同鸡窝般的头发,心中恼火。 他眼一瞟,看到站在一旁低头垂目一动不动的裴双。 他原本心中还有些发闷,见她小小一个人镇定自若站在一旁,顿时火气消了一半。 “双儿~” 第19章 月例 裴双正在装死人,冷不丁被郑子林点名道姓,抬头怔懵地看着他,忽又反应过来,走到郑子林身前行了一礼,“爷。” “你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裴双心中骂着郑子林不是个东西。 她也不知道郑子林如何看待打架的二人,若是他有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自己这么一多嘴,可能就得罪了两个人,就算没有同时得罪两人,也会得罪其中一方。 自己本来打定主意不多嘴的,谁知郑子林这厮居然问到自己头上。 “回爷,蝶舞姑娘来的时候奴婢一直待在东间屋子整理书籍,不曾出来,所以不曾看见绫儿姐姐与蝶舞姑娘是如何动起手来的,不过,奴婢能听见她二人的谈话。” “哦?那你说说,她二人都说了什么了?” 从郑子林问她那一刻起,就注定她今天至少要得罪一个人,既然这样,还不如实话实说。 “回爷,原话奴婢实在说不出口,不过,绫儿姐姐说的是实话。” 这意思很明显,蝶舞撒谎了。 蝶舞一直没注意到还有这么一个小丫头。 她只听说爷的书房来了一个丫头,这一个又是哪里冒出来的? 见绫儿一脸得意的样子,蝶舞哭道:“爷不要听她胡说,她们两个每天在一处,肯定是相互包庇的,爷可千万不要被糊弄了去!” 郑子林不理会蝶舞,问裴双:“你怎么说?” 裴双算是看出来了,郑子林就是故意给自己找不自在,抬眼看了他一下。 郑子林见她看向自己的眼光含着极不可见的一丝怒气,嘴角抽了抽,心道这丫头胆子是越来越大了,敢跟爷使脸子,待会再来收拾你! 裴双道:“蝶舞姑娘怕是在说笑,爷是主子,奴婢是下人,爷的一句话就关系到奴婢今晚是不是能吃上饭的问题,就算再给奴婢一百个胆子,奴婢也不敢做欺瞒主子的事。” 一番话说得蝶舞脸色惨白。 这丫头的话提醒了她,现在心中后悔不迭,刚才不应该一时头脑发热就撒谎。可事情到了这个份上,她是死也不会认错的,否则以后还怎么继续待在这院子里,那些见不得自己好的贱人,还不知道会怎么作贱自己。 郑子林听蝶舞和绫儿的话后,就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了,他故意引裴双开口,纯粹就是看她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觉得有趣,非得将她拉进这是非中。 月季这时奉上一杯茶,郑子林用茶盖刮了刮茶叶,饮了一口,这才重新看向跪着的两人。 “蝶舞,爷看在你是老太太送来的份上,平日里你虽然小打小闹,爷总会给你些脸面,没有发落你,可你如今变本加厉,随意打骂身边的人不说,还跑到爷的书房撒泼,上次爷让人带给你的话你还记得?你以为爷真的不会治你?!” 说前面几句话的时候,郑子林的声音还算平静,越说到最后,声音就越严肃,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声音都变大不少,裴双都以为他又要摔茶杯了。 蝶舞一听这话,知道郑子林是下了决心办自己了,连跪带爬到郑子林身前,哭道:“爷不能这么狠心,就算看在奴婢伺候您这么多年的份上,爷也不能这么狠心~ 奴婢知道错了,求爷放过奴婢这一次!” 郑子林看了眼月季,后者走出门去,不一会,桂枝和两个小厮一起走了进来。 “桂枝,将蝶舞的东西收拾好,将人送到寿安堂那边,就说她款太大,爷的芙蓉园容不下她。” 两个小厮拉着蝶舞出了门,桂枝跟上。 郑子林又看向绫儿:“你刚刚说的没错,爷的书房确实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绫儿见蝶舞被拖走,爷又夸自己,心中一喜,正准备磕头,郑子林又道:“但,你不应该直接跟她厮打在一起,她有错你应该找月季,或者直接跟爷说都可以,而不是直接跟她在园子里撕扯,像什么样子!” 绫儿见他话锋一转,觉得不妙,还在怔愣间,忽又听得郑子林的话。 “拿一两银子给她, 让她家里人领她回去。”郑子林这句话是对月季说的。 绫儿哪里肯走,哭着给郑子林磕头,“爷,您就饶了奴婢这次,奴婢下次一定记着不跟人起争执,请爷不要赶奴婢走。” 月季见郑子林没有一丝改变主意的意思,上前将哭哭啼啼的绫儿拉了出去。 裴双冷冷看着这一切,这场小闹剧发生得迅速,结束得更迅速。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一道人影挡在裴双身前,裴双忙抬起头,见郑子林不知何时站在自己身前,正低头审视自己。 裴双条件反射性地要往后退,被郑子林一把抓住胳膊:“你躲什么?爷问你,她二人起争执的时候,你怎么不去劝解?” 裴双有些诧异,他这是怀疑自己坐山观虎斗,然后最后捡便宜? 天地良心,自己可真没这个心,她纯粹不想惹麻烦罢了。 “她二人没说两句话就打起来了,奴婢压根来不及劝。” “那她们撕扯在一起的时候,你为何不去拉开她们?” 裴双心中有气,心道自己是来照看书房的,又不是替你管下人的,别人打架自己还得管?! “奴婢体弱,拉不开她们呢。” 郑子林轻笑道:“这倒是不假,厨房那里短了你的吃食还是怎么了,你是有些瘦,不过既然到了爷这里,得赶紧长些肉才好,不然别人还以为爷的芙蓉园克扣下人的伙食呢。” 看裴双有气不敢发的样子,郑子林觉得好笑,也不逗她了。 “这书房,爷本就相中了你,既然绫儿走了,爷也不想再找其他人来了,以后就你一个。” 裴双无所谓,一个正好,安静。 “月例的话,给你提到二两。” 裴双终于抬了头,诧异地看着郑子林,后者笑道:“怎么?觉得给多了?” 谁会觉得银子多?! 简直是越多越好啊! “奴婢多谢爷。” 每个月二两银子,就算没有任何赏赐,不用一年,她就能攒够出府的银子。 郑子林一看就知道她在惦记什么事,心想没有爷的允许,你攒再多银子也没用,哪个不想活了敢放你走! 第20章 相处 郑子林走到椅子旁重新坐下,翘着二郎腿,斜眼看着裴双。 “你是怎么做事的,爷的茶呢?” 裴双还沉浸在月例二两的喜悦中,郑子林什么时候离了自己身边都没注意到。 听到他说要茶,裴双连忙找出一罐“君山瓜片”,舀了些放进茗碗里,泡好后端给郑子林。 郑子林揭开茶杯闻了闻,放在桌上。 “太淡了,换翠兰。” 裴双明明记得月季姐姐说郑子林习惯喝瓜片的。 转念一想,他是主子,爱喝什么就喝什么呗。 又重新泡了翠兰,郑子林这次没说什么,拿起书桌上的一本《乡野杂谈》悠哉悠哉看了起来。 裴双心道这人果然是不学无术。 见地上都是郑子林刚刚砸的茶杯碎片,裴双拿了笤帚和畚箕将碎渣扫了。 郑子林的视线一直跟随着她。 裴双收拾完碎渣后又站在一旁,希望他赶紧出去。 “刚才那杯瓜片,你喝了。 ” 裴双一顿,看着郑子林,见他仍旧翻着手中的书,并没看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郑子林突然放下手中的书,右手端起裴双先前泡的那盏瓜片,递了过去:“犯什么傻呢,赶紧端去,你要让爷一直替你拿着不成。” 裴双连忙走过去端了茶,郑子林又道:“自己找个椅子坐着喝,爷现在不需要你伺候。”说完又拿起书。 见他不是开玩笑,裴双便端着茶走进东间。 先前的书籍还没有整理完,有些凌乱得摆在书架上。 裴双找了张交椅坐下,揭开茶杯就闻到淡淡的茶香,立即觉得神清气爽,喝了一小口,又是心旷神怡。 她其实也喜欢喝浓一些的茶,不过这瓜片是极品,能喝到也很难得,厨房里偶尔也能喝到茶,但哪里能遇上这样的好茶。 郑子林本来就是随意翻翻看,也不知怎的,就这么看进去了,整本书都看完后,才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里间的裴双一直没有动静,他走过去一看,小丫头竟是坐在地上、头趴在椅子上睡着了。 虽说外面春光明媚,可这样坐在地上了,时间长了,受了凉也不一定。 裴双睡得正迷糊,胳膊被人戳了好几下,睁开朦胧双眼抬头一看,立马清醒过来。 郑子林笑道:“地上有些凉,以后若是要睡,西间有张榻,去哪那里睡,爷不会怪你的。”他说完这话就要走。 裴双连忙站起身子跟着出去。 将郑子林送走后才回去准备继续整理那些书。 至于郑子林说的让她要睡就睡在榻上的话,她当做没听见,就算她有那个胆子去睡,若是被其他人发现了,还不知道会惹来什么样的麻烦。 水心坞内。 冬梅端着一盆水进了厢房:“奶奶刚才怎么不进去?平白跑这么一遭又不去见见爷。” 春草正伺候玉涟换衣服,道:“没看见爷在发火么,奶奶若是进去了,你说爷是继续处置那两个人好呢,还是将人先撵出去,等和奶奶说完话再来处置她们?” “那倒也是,奶奶就是为爷着想,不愿打搅他。” 玉涟对二人说的话置若罔闻,垂眉想着其他事,二人见状闭了口,默默服侍她擦脸穿衣。 良久, 玉涟问:“不是说书房就一个丫鬟吗?今天那个年纪小点的,似乎也是在书房伺候的,你们知道是谁?” 二人对视一眼,皆是摇头,他们都没有听说书房什么时候来了两个丫头。 冬梅道:“奶奶若是想知道,待会我出去问下月季姐姐。” 玉涟道:“不妥,不用特地去问,你们两个平时跟那边的丫头们来往时,稍微注意下就行了。” 二人应着。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想起郑子林刚刚对那个小姑娘说话的语气,玉涟就觉得他对那个小姑娘,与对其他的丫头不一样。 寿安堂内。 老太太在与二房大爷的正妻王氏正说话。 “老大怎么样了?” “多谢祖母挂念,大夫看过,说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老太太点点头:“他说是怎么伤的了?” 一说起如何伤的,王氏心中冷笑,面上不显道:“爷不肯说,我也不好一直问。” “我知道你心中对他不满,我也知道老大是什么样的人,可说句难听的,我不是你的正经祖母,管太多了你也会嫌我老婆子多事,我又何必去讨嫌。 “只是还想劝你一劝, 你如今已经有了星哥儿,又是正妻,等日后星哥儿张大成才,有的是你享福的时候,老大只要不闹得太过分,不把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带回家,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王氏温婉一笑:“祖母说得哪里话,孙媳妇巴不得您管着我呢,您说的我都记着呢,祖母放心。” 老太太知道贵哥儿这个媳妇,是个极有主见的,也是个有心性的,不然也不会让她管家。 但就是因为太过有主见,自己一旦认起理来,别人是很难劝得动的。 她还准备再说点什么,突然听到外面有人的哭喊声传来。 “老太太,请您为奴婢做主啊~” 彩凤急匆匆走了进来。 老太太问道:“是谁在外面哭?” 彩凤微微转头看了眼王氏,欲言又止。 王氏见状,知趣地站起身子,“孙媳妇来了也有半会了,想必祖母也乏了,孙媳妇这就回去了。” 王氏走后,彩凤才道:“蝶舞让三爷给送来了。” “说什么了?” “三爷说蝶舞的款太大,芙蓉园容不下她。” 老太太诧异道:“这是怎么说?” 彩凤便将蝶舞打骂丫头,以及在郑子林的书房与书房伺候的丫头撕扯的事说了一遍。 “啪~”老太太右手重重拍在桌上,“当初看她温柔小意,觉得能伺候林哥儿,况且她自己也愿意,便将她送了去,如今却仗势欺奴,竟还与丫头扭打,成何体统!” “你亲自跟三爷说,就说我说的,我给蝶舞找了个庄子上的人嫁了,他以后都不会再见到她。” 彩凤应着出了门,让小厮先将蝶舞带去下人的房间,自己去了芙蓉园传话。 彩凤是在书房见到的郑子林。 郑子林听了彩凤的传话后,只是说声“知道了”,彩凤见他没有其他话吩咐,便也回去了。 第21章 来客 裴双在东间将二人的话听得清清楚楚,心中不免感慨,难怪总听人说“宁做穷人妻,不做富人妾”,妻妾虽然都是家主的女人,可妻是主子,妾是半个奴婢,主子是可以随意将奴婢赏赐给其他人或者卖掉的。 三日后,郑府突然热闹起来,老太太等了许久的鑫州老姊妹终于来了。 郑子林被老太太严令禁止这些天出门,他不是待在水心坞陪玉涟说话,就是待在书房看书。 老太太知道后还不信,特地叫了月季过来问,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老太太觉得奇了,对自己妹妹笑道:“我这个孙子从小被我宠得不成样子,他老子一让他读书他就耍赖,如今倒是自己知道用功了。” 说着便笑起来。 左手下方坐着一个偏瘦的老妇人,正是老太太的妹妹苏老太太。 这二人是嫡庶姐妹,苏老太太年轻时候嫁去鑫州,不过这么多年来跟自己的长姐,也就是郑家这位老太太,仍旧有联系。 此次来永安,一是来看看自己嫡姐,还有,就是为给自己的疼爱的孙女求一桩姻缘。 苏老太太有两个孙女, 一嫡一庶,嫡孙女的婚事自有儿子儿媳好好相看。 二孙女苏碧佳,不知是不是因为苏老太太自己也是庶女出身的缘故,自幼便对这个二孙女格外宠爱,亲自带在身边教导不说,孙女及笄后就一直想着给孙女找一门好亲事,最后,想到了自己的嫡姐。 本来以她夫君一个六品小官的地位,是攀不上太傅这门亲的。 太傅的长子和次子都是人中龙凤,她的孙女,别说是给他们做妾,就是做通房,也是苏家烧高香了。 不过真要让自己疼爱的孙女给人家做通房,她也是不肯的。 太傅前面两个儿子是不用想了,不过这三子郑子林还是有希望的。 据她所知,这郑子林无官无爵,脑子里也没什么货,且是个宠妾灭妻的,这样的人,以自己跟嫡姐的关系,让孙女给郑子林做妾,应该是可以的。 自己的孙女自己知道,以她的手段,以后一定能霸占郑子林的宠爱,就算以后没能翻身做正妻,一辈子也是不用愁的。 听了嫡姐明贬实褒的话后,苏老太太笑道:“姐姐你可别这么说,我看林哥儿是个聪慧的,年幼的时候不愿读书,那是没有发现读书的意趣,说不定现在发现了呢,我可要要提前恭喜姐姐了,林哥儿以后一定也是个封将拜相的主!”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这一番恭维的话说得郑家老太太合不拢嘴。 一旁陪着说话的几人也附和着笑了。 王氏笑得温婉,她的两个女儿郑婉晴和郑新月则是笑中含着一些轻蔑。 挨着苏老太太身边坐着的,是一个身穿粉色长裙的圆脸少女。 少女头上插着几只累丝点翠珠钗,一副穿珠耳环,手上佩戴一双雕刻着云朵状的银手镯,正是苏家老太太的二孙女,苏碧佳。 她这身装扮,比起一身贵气的郑婉晴和郑新月,实在算不得什么。 苏碧佳自小在祖母身边被娇养着长大,祖母有什么好东西都会给她,这次来永安,她本来不乐意,觉得自己虽不是家中嫡女,可样样都比长姐强,凭什么那个样貌平平的长姐能觅得好郎君给人家做妻,自己却只能给人做妾?! 可一进郑府,就被这里的富贵所慑,这还只是永安的祖宅,还不知京城的郑府要富丽堂皇到何种程度。 想起之前祖母跟自己说的话,苏碧佳此时完全没有不乐意的想法,只希望祖母和郑家老太太赶紧谈好自己的亲事。 苏碧佳完全不介意对面郑家两个女孩对自己的轻视,心道这二人早晚都是别人家的人,以后再回来郑家也是客,等自己笼络了郑子林的心,想要什么东西没有? 老太太将二房几人的表情看得清清楚楚,见苏碧佳神色不变,心中暗暗点头。 “什么事能让祖母这么高兴?” 沉稳清俊的声音传来,郑子林大步走了进来。 苏碧佳一见来人长相英俊,器宇轩昂,宽阔的肩膀,精瘦的腰肢,又见他浓眉鹰鼻,一双桃花眼似是满含柔情。 她何曾见过如此优秀的男子,红晕顷刻间浮上双颊。 对面郑家姐妹看到她如此,眼中的轻视更甚。 两位老太太见她这个反应,心中立刻有了计较。 老太太笑骂道:“你这个小子,早就让人去叫你,怎么这会子才来?” 郑子林嬉笑道:“祖母莫怪,孙儿知道姨祖母今日来,特地早早地让人准备了明湖的鲟鱼,好让厨房做一份鲜美的鱼汤给姨祖母尝尝,孙子刚刚去厨房看他们做得怎么样了,才来迟了。” 他这完全是扯淡。 事实上,他在书房里指挥裴双干这干那不亦乐乎,一时忘了时间,直到周吉再三提醒才赶了过来。 老太太转头跟苏家老太太道:“这就是我那不成器的孙子,林哥儿。”说着又对郑子林道,“还不快给你姨祖母和表妹赔礼。” “自然要的。”郑子林先弯腰给苏家老太太行了大礼,“子林来迟,还请姨祖母莫怪。” 苏老太太先前以为此子长相平庸,如今一看竟是如松似月般的人物,越看越喜欢。 “哪里的话,来,这是你表妹,叫碧佳。” 不等郑子林开口,苏碧佳连忙站起身,缓缓走到他身前,低头欠身行了一礼:“见过表哥。”说完话抬起头,眼若春水,满面含羞。 郑子林看着她一副不胜娇羞的模样,长得倒是一副好容貌,就是不知道性情是否跟周祥打听的一样了。 “表妹也有礼了。” 老太太笑道:“林哥儿,你姨祖母和表妹会在家中多住几日,你没事多领你表妹转转,我瞧你院中有片园子就不错。 ” “祖母既然开口,孙儿哪敢不从。” 正说着话呢,王氏身边伺候的梧桐走了进来,低声在王氏身边说了几句话,王氏的脸色突然一变,站起身。 “祖母,我那院里有些事情,孙媳先过去看看,晚点再来看看姨祖母和表妹。” 老太太看她神色有异,道:“你既有事,就先去忙。” 王氏交代两个女儿好生陪着,便匆匆离去。 第22章 逗弄 王氏一出寿安堂便问梧桐:“大哥哥也来了?” “大公子陪着老太太和二小姐一起来的,但是大公子并没有进府,说是过几日再来。” 王氏一听皱起了眉:“哼,还不是自己找地方鬼混去了!” 王氏屋内,一位衣着华贵的中年妇人正坐在厢房内,一女子埋在她怀中抖着肩膀低泣。 妇人摸着她的头劝道:“儿啊,事已至此,你也不要太难过了,你长姐一定替你想办法的。” 女子扬起湿漉漉的脸,哽咽道:“长姐再有能耐,还能救的了余郎?” 这时梧桐打开门帘,王氏走了进来:“母亲怎么来了?” 王氏并非潘氏生,她的生母早在她年幼时就已经去世,潘氏是她继母,王氏上头还有个哥哥叫王勇,这次正是他陪同潘氏母女来的永安。 扑在潘氏怀里的,是潘氏的女儿,王雅,也是王氏同父异母的妹妹。 先前潘氏一来的时候就将王雅的事跟梧桐说了,梧桐她是熟悉的,是从王家跟着王氏来到郑家的家生子,也是王氏的心腹丫鬟,梧桐肯定将已经将她们来这里的目的跟自己这个继女说过了,现在王氏却明知故问。 潘氏堆起笑:“我们娘俩有很长时间不曾见面了,这次特地带着勇儿和雅儿来看看你。” 王氏不动声色,端起丫鬟递上的茶,“想必母亲和妹妹舟车劳顿也乏了,大房那边老太太还有客,母亲在这里休息片刻,女儿待会回来陪母亲一起用饭。”说着就要起身朝外面走。 潘氏哪里还忍得住,连忙拦住王氏,拉着她的手道:“芬儿,你先别走,你,你妹妹出事了~” 原来这王家是南方柳州一个有名的商贾之家,家主三个嫡子女,嫡子王勇好吃懒做一点没有经商手段。 嫡女王临芬倒是有些手腕,只可惜是个女儿家,早早地配了这郑家大房的大爷郑子贵,就是被裴双踢得受伤的那位爷。 三女王雅,年方十七岁。 王雅本来已经许配给当地一家同是经商的人家,等着王雅到了十五岁就嫁过去。 谁知在她十四岁的时候,那家的老爷子去世了,三年内不得操办迎娶之事,王家只好等。 这一等,就等出了事。 王雅与一个当地秀才暗生情愫,被她要许配的人家发现,不仅将那秀才扔进了县衙,还与王家退了亲。 “临芬,你可要帮帮你妹妹啊!” 王氏冷笑道:“我说母亲怎么突然来见我呢,原来是找我出主意来了。” “你爹扬言要让雅儿去做姑子,你就忍心~”王氏话没说完先哭了起来。 见潘氏哭泣,王氏不为所动。 她并不想趟这趟浑水,可毕竟是自己娘家,真有个做了姑子的妹妹被人知道了,她脸上也无光。 “母亲您哭什么,我又没说不帮妹妹。” 潘氏听她松口,止住了哭,问道:“那你说应该怎么办?” “法子岂是想有就有的?母亲既然来了,就和妹妹在这里先住着,待会我让人收拾两间屋子出来。” 王氏又回到老太太那里,将自己母亲和妹妹来了的事情向老太太说了。 “那赶紧请亲家过来坐坐啊!” “母亲和妹妹才到这里,我让她们先收拾收拾,晚饭的时候过来陪祖母一起用,我母亲还说要多陪祖母喝两盅呢!” “那感情好!我也好久没见你母亲了。” 王氏没看见郑子林,知道他已经离开了,心中可惜,心道只得再想法子。 芙蓉园内。 裴双见天气好,便将书房内放在阴暗角落里的书拿出来晒晒。 自己拿着一本杂书正在看的时候,郑子林突然来了。 他一来就让裴双干这个干那个。 一会让给他泡杯茶,一会说茶水太烫让自己吹吹,一会说让找一本通俗易懂的书给他,一会又说躺椅的的位置太晒了,让她给搬一下…… 裴双觉得他就是来找自己麻烦的。 好不容易郑子林被身边的小厮叫走,自己才看了没几页书,郑子林那厮又出现了。 裴双赶紧藏起书,低头走到郑子林身前。 郑子林见她慌张的样子有些好笑,道:“爷早就看见了,你藏什么,想看什么自己拿去看,没必要遮遮掩掩,爷不至于这点肚量都没有。” “奴婢谢谢爷。” 郑子林嘴角上扬,走到躺椅那边半躺起来,裴双见他这样,以为又要来折腾自己了,心中有气也不好发作,自觉去泡茶。 刚走到菱格架那边,郑子林的声音传来:“爷不喝茶,你别忙乎乐了,过来爷问你话。” 裴双又巴巴地走回郑子林身边。 “别杵着,找个凳子坐在我身边,你这样站着不累?” “爷,这不合规矩,月季姐姐见了会说我的。” 她这句不对,月季肯定不会管的,因为是郑子林要求的,只是这厮有资本做事不顾后果,她可没有,要是被传出去她在主子面前没大没小,定会给自己招来麻烦。 郑子林见她不动,知道她那莫名其妙的犟脾气又上来了,待要再说,门口突然来了三人。 “你怎么来了?”见是玉涟,郑子林坐直了身子。 玉涟在春草冬梅的搀扶下走了进来,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裴双,笑道:“总是待在屋内闷得慌,今天天气好,就出来走走,听说爷在这里,就进来看看。” 说着头转向裴双:“前几日就听丫鬟们说书房里来了个识字的丫头,就是这个?” 裴双有些诧异。 眼前这位身份应该不简单,可她不认识,不知道如何称呼,只是欠身道:“奴婢裴双。” 郑子林听玉涟问起裴双,心中莫名不喜,脸上僵了僵,对着裴双道:“爷刚才不是让你将李子谦的真迹找出来嘛,还不快去东间找!” 裴双觉得莫名其妙,心道你什么时候让我找东西了?但也没有说话,去了东间真的找起来。 春草冬梅见状,互看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惊讶。 玉涟见郑子林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嘴角的笑意渐渐消失,一时又想起春草时常跟自己说的话,立马换回笑颜。 第23章 八卦 郑子林没注意到她的变化,他的视线一直跟着裴双。 见她进了东间后停了一会,似是在想事情,然后朝着临湖的那面走去,真的翻找起来。 郑子林顿时眉眼都是笑意。 回头看着玉涟道:“大中午的热得很,你也别转了,回去用饭。” “爷不来?” “老太太那里来了客人,今天是第一天,我得过去陪着用饭。” 郑子林吩咐玉涟身后的春草冬梅:“带你们奶奶回去,好生照顾。” 玉涟离开后,郑子林走进东间,见裴双正搬起脚蹬朝着一旁的书架走去,连忙笑道:“别找了,爷逗你玩的。” 裴双也想过郑子林可能是逗她,无缘无故找什么李子谦的真迹干什么,若要的话,怎得刚一来的时候没有要。 早知道这人喜欢折腾她,不过看在月例二两的份上,她早就和自己和解了,况且他也没让自己做什么不可理喻的事。 “好了,爷要去吃饭了,你也去。” 玉涟回去的路上一言不发, 春草和冬梅也不知道说什么。 爷对刚才那个丫鬟明显不一样。 “你们看见爷刚才的表情了吗?”走在前面的玉涟突然问。 春草道:“奶奶别多想了,只不过是个小丫头,还没长开,爷不会对她有什么想法的,许是会识字的丫头不多,爷才对她另眼相看些。” 玉涟不语,自己刚才只不过是随意问下那个丫鬟,爷就变了脸色,若说爷对那丫鬟没有什么想法,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信的。 越想,玉涟心中就有些泛酸。 她跟郑子林这么些年,不是没见过他宠爱过其他女人,可就算如此,谁也不能大了她去,郑子林更不曾因为别的女人给她甩脸色。 玉涟道:“春草,你找机会问问周吉,或者爷身边伺候的桂枝飞絮,打听下那个丫头的底细。” 飞絮有心再劝,春草冲她摇了摇头,飞絮也就闭了口。 春草道:“他们都是爷身边的心腹,虽说我和冬梅以前与桂枝飞絮都是从小伺候爷的,但如今我们既给了奶奶,就是奶奶的人了,她二人未必肯说实话,周吉就更不用说了。” 她想了想,继续道:“奴婢先去跟她们三人打听打听,若是问不出什么,再去其他地方问问,总能问出些什么。” “就这样。” 裴双吃饭的时候问了下兰草,知道之前来书房找郑子林的人就是水心坞那位。 其实她心里早有了猜测,郑子林如今的女人,通房蝶舞被赶了出去;另一个通房是叫绿袖,据说很少出来;再有一个,就是郑子林从京城带回的那个据说荣宠不断的水心坞主人了。 兰草筷子夹着一块肉,边吃边道:“我上午的时候也看见涟奶奶了,没想到去了你那里,她没有为难你,听说她脾气不好,以前在京城都敢跟爷梗者脖子吵架呢,来永安后也跟爷闹过几次,最近倒是没有听说再闹了。” 裴双摇头。 那个奶奶看上去倒是知书达理的样子,不过人有千面,谁知道呢。 再说了,她就算是阎王脾气,跟自己也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兰草看了看周围,朝裴双凑了凑,压低声音道:“前几日东院那边不是在收拾东西嘛,这事你知道?” “知道。 ” “那你知道为什么会突然间收拾东院?” 裴双对这些事情压根不感兴趣,可见兰草一脸八卦地瞅着自己,认真答道:“东院里住着的都是爷的女人,收拾房子出来,自然是爷又有女人了。” “没错。”兰草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看着裴双,裴双只觉得好笑。 兰草又问道:“你知道是哪家姑娘吗?” 裴双摇头。 “你不知道正常,我也是打听了好久才知道的,寿安堂老太太的妹妹不是来了吗,听说还带来一个如花似玉的表小姐,八成就是她了,亲上加亲呢。” “你以后少打听这种事,以前不是经常被人欺负?现在不怕了?还敢到处乱打听主子的事了?” 兰草咧嘴笑道:“她们自从知道我跟双儿姐姐你关系不错,对我都比以前好了不少呢。” 裴双觉得奇怪,“为什么?” “上次蝶舞姑娘和绫儿姐姐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结果她二人都被赶了出去,只有你还留在书房,她们背后里都说你是聪明人。 “还有,就是你识字呗,我们很多做奴婢的,都是小时候家里穷的揭不开锅了才会被卖进来,哪里会认字,就算是家生子,父母从小也只会教怎么服侍主子,像绫儿姐姐那样的毕竟不多,所以你会识字,大家就觉得你好厉害。” 裴双想起月季和老太太身边的彩凤,她们不像是不认字的,便问兰草。 兰草撇了撇嘴,“她们与我们不同,她们很小的时候就在老太太身边服侍,老太太见她们有些能耐,便让外面识字的妇人进府教她们识字算账。” “月季姐姐原是老太太身边的?” “是啊,这个你都不知道?双儿姐姐,你怎么还跟以前一样,什么事都不管,就只关心自己的事?这样不行啊,这里可不比厨房,主子们院里的事情都麻烦着呢,你以后可得长点心。” 裴双捏了捏她的耳朵,笑道:“你现在能耐了,都教训起我来了,也不知是谁,以前隔三差五跑到我那里哭鼻子。” 玩笑归玩笑,兰草说的话,裴双自然是知道的,只是自己懒得花心思理会那些罢了。 自己就待在书房不出去,还能惹了谁的眼不成,横竖自己也待不了多久,别人就算闹翻了天,也跟自己没关系。 寿安堂。 郑子林到的时候,二房的郑子贵和郑子卓已经到了。 “大哥也来了,身子可好些了?” 听他这话,郑子贵露出不自然的表情,勉强道:“多谢三弟关怀,我好多了。” 郑子林笑了笑,又问郑子卓:“宏哥儿怎么样了?” 跟郑子贵这个亲哥哥比,郑子卓生得面白唇红,身子骨有些弱。 他原配生产时难产,生下郑星宏之后便撒手人寰,他一直念着亡妻,到现在也不肯续弦。 第24章 牡丹 听郑子林问他,郑子卓笑道:“宏哥儿的身子好多了,已经可以到处跑了,等他康复,三弟还得带他去谢谢二哥。”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 “二弟最近倒是忙得很,不仅救宏哥儿,还救了我。”一旁的郑子贵幽幽说道,“听说那天是二弟先发现我的,不知二弟可曾见过什么人?” 郑子林当然知道他问的是什么,故作惊讶道:“我与小厮看到的时候,并没有发现附近有其他什么人,大哥这样说是什么意思?难道大哥看到是谁伤得你?!” 郑子贵心中冷笑,他当时虽然痛得晕了过去,不过在此之前,他明明看见这个二弟正在与那个丫头在说话,还说什么都没看到,分明是有意包庇那个丫鬟,心道别让我找到! 因有未婚配的女子在场,郑子林那一桌与老太太那桌之间放着一个屏风。 老太太问道:“大孙媳妇不来?” 彩凤道:“回老太太,大奶奶身边的梧桐来说,大奶奶午饭先陪着大奶奶的母亲和妹妹吃,待收拾好了晚饭再来陪老太太和姨老太太。” “我这里没有这么多规矩,见我一个老婆子哪里还要等什么收拾好没有,你亲自过去,就说我说的,让那边大奶奶和亲家都过来。” 彩凤答应着去了。 两个桌子之间放着屏风,为的是避嫌。 苏碧佳自郑子林进来的时候,就时不时地透过屏风看着他的身影,眼中的春情被王氏的两个女儿看到,心中自是非常看不起。 不一会,王氏扶着潘氏走了进来,后面跟着王雅。 潘氏一进来就走到老太太身边:“老太太见谅,实在是到的时候全身上下乱得不像样子,才不好意思来见您老人家,本想着下午好好收拾下再来,谁想老太太一点也不嫌弃我们,我可不就赶紧过来了。” 说着侧身拉出她身后的王雅,道:“雅儿,还不快跟祖母行礼。” 老太太看着眼前有些瘦弱的姑娘,问道:“吆,这就是雅儿,听你姐姐提过你几次,长得倒是可人心儿。” “雅儿给祖母请安。” 老太太心中惋惜,长得确实是不错,可就是太瘦了,又见她双眼红肿,问道:“这是怎么了?瞧这眼睛红的。” 王雅脸色一僵,王氏连忙走了过来挽住她的胳膊,冲老太太笑道:“祖母不知道,我这个妹子可是我父亲的心肝肉,从小就没离开过父亲,这次突然要离开柳州那么多天,妹妹哪有不哭的,哭了一路呢,我刚才才劝好了她,不怕祖母笑话,听母亲说,妹妹离开柳州的时候,父亲还哭了呢。” 老太太一听这话就笑了,其他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王氏又挽着潘氏和王雅与苏老太太和苏碧佳认识了下。 苏碧佳的家世自是比不上郑家,所以她即便非常厌恶王氏二女对她的态度,但也敢怒不敢言。 但这王家就不同了。 她来之前,祖母已经将永安大方二房的事跟她说得清楚。 二房的王氏出自商贾之家,只王氏如今也是郑家人了,自然地位上也是比自己高的,况且说不准自己很快就得叫她一声嫂子了, 自己哪敢对她有什么意见。 可这王雅就不同了。 苏碧佳见她身子瘦削,还有点驼背,没有一点风度,跟自己是没法比的,唯一的优点可能就是长得还好,心中对她一时非常不屑。 郑子林被她们没完没了的寒暄搞得不耐烦,半开玩笑道:“老太太,你们再这样客气来客气去的,孙子可就要饿死了。” 苏碧佳和王雅一听这个声音,心中为之一振。 苏碧佳心跳突然快了几拍,为避免露出异常被人瞧见,赶紧低下头。 王雅是第一次见郑子林,就被他的俊雅的声音慑住,愣愣的。 老太太对潘氏说道:“这是我那小孙子,自小被我和他娘宠坏了。”随后冲着郑子林的方向道,“就你话多,你看你大哥和三弟可说什么了?” 说完便让下人上饭菜。 王氏原本还为王雅的事情发愁,郑子林刚刚插了那么一通,她见自家妹妹的反应,突然就有了主意,心里盘算着如何和潘氏、老太太开口。 不久,郑子林要迎娶老太太妹妹的孙女为妾室的消息就传遍了郑府。 又过了几日,府里开始张灯结彩。 娶个妾室不是什么大事,郑子林的正妻不在永安,这事王氏就张罗着办了,因着老太太的关系,大操大办了起来。 郑子林那些朋友知道了此事,起哄要他请客,郑子林想着也有一段时间没和这帮朋友聚聚了,便将人全部拉去了春风楼,叫花牡丹作陪。 这花牡丹,正是郑子林先前包下的春风楼头牌。 说起这花牡丹,也是个命不好的。 她本是官宦家的女儿,父亲犯了事,自己被送进了这种见不得人的地方,好在自己早些年学得些琴棋书画,老鸨见她有些不凡,便特意培养她,不让她随便接客,一定要碰上个大主顾才行,直到前不久遇上郑子林。 被逼到如此境地,花牡丹早已认命,如今遇到郑子林这样长得英武不凡又出手阔绰的男子,自是愿意的。 她父亲早先没出事的时候,她在闺中也听过郑子林的大名,实在是他的名声太大,家中女性长辈都是将他作为负面典型来谈的, 当年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今后会遇到郑子林,更别提被他包了。 她是知道郑家的背景的,打从郑子林将她包下起,她就在琢磨着如何才能让郑子林将她弄回郑府。 她知道自己如今是何身份,不指望能成为他的妾室,但哪怕是一个通房,凭着郑家的地位,也不会短了她一口饭,自己下半辈子也算有了保证,无论如何也比待在青楼这种地方好上千万倍。 可郑子林那日将她包下后就一直没有出现过,一问他的朋友王子舒,才知道是被从京城带来的姨奶奶给缠住了。 她心中又是羡慕又是气愤,羡慕那个能缠住郑子林的姨奶奶,气的是她缠着郑子林不让他出来见自己。 巴巴地等了几个月后,郑子林突然来了,又让她作陪,她如何不高兴,心下有了计较,心里想着无论如何,也要让郑子林把自己弄进郑府。 第25章 醉酒 郑子林到时,刘子舒等人已经在包厢里等他了。 几人见他来了,硬是让他先自罚三杯:“哥哥不够意思了啊,重色轻友啊!自罚三杯!否则兄弟们以后都不跟你处了!” 郑子林笑道:“那是自然,哥哥领罚!” 一旁的牡丹赶紧拿起桌上一壶酒和酒杯,娉娉婷婷朝郑子走来。 郑子林一时间想不起来这人是谁,看着倒是面熟。 牡丹见他一脸陌生地看着自己,停了下来,脸色很是难看。 一旁的刘子舒拍了下郑子林的肩膀:“哥哥,不会不认识了?这是你前些日子包下的牡丹啊!” 郑子林确实将此事给忘了。 当初包下牡丹是一时兴起,本也没放多少心思,再加上这些时日家中事情较多,早就将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不过郑子林当然不会承认,只道:“爷怎会忘,只不过牡丹今日看着比上次更加迷人,一时没想起来罢了。” 牡丹一听这话,心中欢喜,娇声道:“爷就知道哄我。”说完身子便朝着郑子林凑去,郑子林顺势抱住她。 众人皆是暧昧地笑起来。 当晚,郑子林喝了不少酒。 只是他向来酒量好,心中又记着祖母的吩咐,不便在外留宿,任凭牡丹如何挽留也执意回了家。 裴双半夜睡得正香的时候被兰草叫醒。 “双儿姐姐,赶紧起床,爷回来了。” 裴双睁着迷糊的双眼道:“爷回来了你叫我做什么?”自己是在书房伺候的丫鬟,郑子林就算回来了也是回他自己屋子,由他的贴身丫鬟伺候,关自己什么事。 兰草见她又要躺下,忙道:“爷喝多了,去了书房,月季姐姐叫你过去伺候呢。” 裴双一听就知道自己睡不成了,连忙起床洗了把冷水脸,随便收拾下就跑去书房,心中早把郑子林骂了几百遍。 一进书房,果然见郑子林躺坐在椅子上,仰着头,桂枝正在给他擦脸,飞絮给他洗脚。 桂枝见裴双傻愣着站着,皱眉道:“还站着干什么?!赶紧将西间的榻收拾收拾。” 裴双还没动作,一人突然从她身后冒出来,迅速朝西间走去。 裴双一看那人,乐了。 那人不正是夏荷么。 她听兰草说过,夏荷这个丫头整日想着爬郑子林的床,弄得月季和桂枝飞絮常常提防着她。 裴双心道好啊,夏荷想要伺候郑子林,正好给自己省了麻烦。 心中正琢磨着找个借口回去,抬头就见桂枝一脸怒气地盯着自己,裴双知道自己是别想回去了,硬着头皮去了西间。 夏荷正收拾得起劲,见身材纤细的裴双走了进来,也没说话,瞪了裴双一眼,继续铺着薄被。 裴双心想你瞪我也没用,我还不乐意来呢。 月季这时候走了进来,后面跟着个小丫鬟,手里端着个盘子。 “爷,醒酒汤来了。” 郑子林一直假寐,醉是没怎么醉,就是应付了一晚上有些累,眯着眼道:“爷没喝醉,喝什么醒酒汤。” 他抬头看了看,没看到裴双,心中有些不快活,沉声道:“书房的双儿呢?不会还在睡觉?胆子倒是不小,爷来了居然不赶来伺候?” 裴双听他口气不善,怕他大半夜又要闹腾自己,赶紧走了出来。 “爷,我在呢。” 郑子林见了她,脸色舒缓了些,口中仍是不悦,“你站在那里干什么?还不赶紧过来给爷擦脚!” 桂枝和飞絮互望一眼,心中一惊,当下有了猜测,二人望向月季,后者一脸无波。 裴双无法,只得过去给郑子林擦脚,再给他穿好鞋袜。 月季道:“爷还是回屋睡,这里只有一张榻,夜里怕是不舒服。” 郑子林没有理会,径直走去西间。 见夏荷站在塌边,郑子林皱了皱眉,几步走到塌边躺了上去。 “好了,双儿留下,其他人都回去。” 夏荷笑道:“爷,双儿妹妹年纪太小,夜里贪睡,爷夜里要是有什么事,她怕是不能伺候好,不如奴婢留下伺候。” 郑子林突然坐起身子盯着夏荷,眼中的冰冷吓得夏荷直打哆嗦。 桂枝飞絮见状,一脸的鄙夷。 月季对裴双道:“你夜里警醒些。”说完便带着桂枝飞絮夏荷离开。 夏荷临走时看了看裴双,不甘心地走了。 裴双心中叫苦,她倒是不担心郑子林会对自己怎样。 自从见过他的几个女人后,大概也知道郑子林喜欢的几种类型是什么样的。 但不论是什么类型的女人,都不会是自己这样发育不全的。 他先前对自己的态度,裴双总结为男人的通病,觉得好玩的想要逗弄下,不过也仅此而已了。 她郁闷的是,郑子林这番操作下来,无意中给自己树了敌人,想想夏荷临走时看自己的眼神,裴双就觉得头痛。 “站着干什么?还不快过来给爷盖好被子。” 郑子林低沉的声音响起,裴双立即就醒神了,过去给他盖好了被子。 “你傻不是!不脱衣服,爷怎么睡?!” 郑子林早就看出裴双一直出神,非常不爽,说话的口气都有些严肃。 裴双收起心中思绪,走上前去。 看着依旧坐在榻上的郑子林道:“还请爷站起来,奴婢好给爷宽衣。” 郑子林嘴角噙着笑,慢吞吞站了起来,裴双抬手就去解他的腰带。 一股胭脂味直冲向裴双鼻孔,还伴着一丝酒味,实在是不好闻,裴双又不敢闭气,否则待会撑不下去还得大口吸气,她只好加快解衣的速度。 郑子林见她三下五除二就将自己的外套脱了,瞬间起了逗弄的心思,笑道:“小丫头,这么迫不及待啊~” 裴双手一顿,面不改色道:“还请爷坐下,奴婢给您脱鞋。” 郑子林知她性子如此,可他偏偏就想逗她。 他一把抓住裴双的手腕,将她拉到自己跟前,轻声道:“爷过几天要娶姨奶奶了,一并纳了你怎么样?” 裴双猛地抬头,眼中尽是惶恐,又见郑子林眼中的戏谑,明白他是开玩笑,悬着的心放下了。 她真想一巴掌呼过去,这都什么时辰了,这人一身胭脂水粉味,味道难闻死了,大半夜的不赶紧睡觉,还有心思逗自己玩。 第26章 找茬 两人靠的极近。 见她小巧的鼻头俏丽可爱,清冷的双眸眨巴地看着自己,郑子林心中一跳,鬼使神差地就要亲下去。 裴双见状立即抬手捂住自己的嘴,随即身子向后退去。 郑子林没想到这丫头反应这么快,一只手仍旧握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搂着她的腰,重新将她拉到自己身前。 裴双挣扎无果,低声怒道:“爷这是做什么?!” 此时的郑子林有些火了。 他就从未见过像裴双这样不识抬举的,就算是当初的玉涟,也不会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自己。 他恶狠狠道:“你是真傻还是假傻?跟了爷就什么都有了,何必做个伺候人的丫头,这院中有多少人想要爷的宠爱,爷给你你还不要。” 裴双也不挣扎了,定定地看着郑子林,冷冰冰道:“奴婢谢谢爷之前救了奴婢,奴婢也想着好好伺候爷,但人各有志,爷说的宠爱,不是奴婢想要的,诚然如爷所说,这院中想要爷宠爱的人很多,爷还是将宠爱留给其他人。” 郑子林心中那个气啊,胸膛一上一下的。 他就知道这个丫头表面上看着柔柔弱弱的,实际上骨子里倔得很。 郑子林闭上眼睛,平息了怒气后,再睁开眼时已经平静下来。 他放开裴双,道:“爷累了要休息,你也去睡。”说完躺在榻上不动了。 裴双愣了,她还准备趁着今天的机会跟郑子林摊牌,表明自己不愿做他女人呢,这厮怎么突然就消停了? 呆愣了半晌后,裴双也想明白了。 虽然事情没说彻底,但自己也算是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希望他以后不要再有这个想法了。 裴双找了个矮凳,在地上铺了张毛毯,坐上去后,将头趴在矮凳上,准备将就一夜。 不一会,平稳的呼吸声传出。 这时,先裴双躺下的郑子林突然睁开了眼。 他看着裴双,低声道:“小丫头片子,想跟爷斗,你还太嫩了。” 郑子林嘴角含笑,双眼闪过一缕精光。 几日后,郑子林迎娶苏碧佳的日子到了。 虽说郑子林早有正妻,这次娶的不过是姨奶奶,奈何苏碧佳是老太太的亲戚,郑府这才好生大办了一场。 是日,永安县有些脸面的人家都来了人,贺喜的人络绎不绝,府里的丫鬟小厮一刻也闲不下来,每个人的脸上都红光满面,只除了两处地方。 一处是水心坞。 郑子林虽这些时日经常来陪玉涟,怕她因自己娶妾胡思乱想。 玉涟心里也早已有了准备,但真到了这一日,她心中仍是异常难过,一整日卧在床上抹眼泪,春草和冬梅知道劝不住,一直陪在玉涟身边。 另一处就是书房。 如今书房就裴双一个丫鬟,府中就算再忙也不会拉她去帮忙。 裴双也乐得清闲,跟平时一样,该干嘛干嘛。 她心中对郑子林是非常不屑的。 郑子林已经有了那么多女人,听说京城还有几个,然而他还不满足,还要娶,要娶就算了,谁叫人家有钱有权有靠山呢。 可明明就要娶姨奶奶了,还要来招惹自己,还说什么自己跟他就什么都有了,可把裴双给恶心坏了。 自郑子林那日酒后睡在书房,裴双明显感觉到其他人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同了,倒还没有人来找自己麻烦,只是众人看向自己的目光中含着不明的情绪。 “双儿姐姐,你是不是要做爷的女人了?” 裴双扒饭的手一顿,一脸莫名地看着兰草:“你瞎说什么呢!” “好多人都在说,她们说爷看上你了,喝醉了也不回房间睡,偏要睡书房,还要让你守夜。” 裴双嘴角瞅了瞅,她就知道那晚的事没那么容易过去。 她擦了擦嘴,道:“你别听他们乱说,没有的事。” “是吗?他么都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说爷早就看上你了,故意把你留在书房,就是为了单独见你。” “真没有这样的事,这几日不是忙嘛,你吃完了赶紧去帮忙,别跟那些人一起嚼舌根,小心被月季姐姐知道了骂你。” 一听到月季,兰草不说话了。 裴双摸了摸她的头:“我吃好了,先回去了。” 那晚的事,裴双早有准备。 她知道郑子林不是故意给自己树敌,他压根不屑那样做,但他那日的做法确实会给自己惹来麻烦。 然而事已至此,骂他也没用,只能自己多注意。 想法是好的,但事实总不会让你如意。 还没到书房,裴双半路就被人给拦了,拦她的人她也认识,正是夏荷。 夏荷一脸怒气冲冲挡在路中间。 见她这阵仗,裴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把自己当做假想敌了呗。 “哼!我真是没看出来啊,平时看你不做声不做气的,还以为你是个二愣子,原来是装出来的,趁人不注意就勾搭上了爷!” 裴双懒得跟她废话,绕过她继续走。 夏荷哪里会让,跑到裴双身前再一次挡住她。 “小蹄子,别以为不说话我就没办法治你!”说着便伸手要打裴双,岂料手在半空就被裴双抓住。 夏荷待要破口大骂,正好撞上裴双冰冷的眼神,心中一跳,身子一顿。 裴双冷冷道:“你是二等,我也是二等,你哪来的资格打我?” 夏荷被她说得一愣,准备反击,裴双又道:“另外,我年纪小,不知道什么是勾引,想必夏荷姐姐对勾引这种事烂熟于心,不如你来教教我?” 这话有些狠毒,夏荷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气的。 “你这小贱人!竟敢……” “够了!” 不远处传来一声呵斥,两人循声望去,竟是郑子林。 只见他身旁还站着一个窈窕女子,正是昨日刚迎娶的姨奶奶苏碧佳,身后还有两三个男子。 其中一个男子道:“哥哥,你这个丫鬟倒是有意思得很啊。” 说话的人是郑子林的好友元丰,他身旁的是刘子舒和戴良,都是郑子林的好友。 昨日郑子林大婚没怎么顾得上这几位,今日特地在家中设宴款待几人。 饭后几人建议来园中逛逛,顺便见见小嫂子,郑子林便让人叫上苏碧佳。 一行人正说笑间,突然碰上小路上叉腰站在路中间的夏荷,便停下了下来。 月季本想叫夏荷,被郑子林拦住。 等月季再看过去时,只见小路的另一边,一人款款而来,正是裴双。 第27章 处置 几人将夏荷和裴双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 郑子林没有理会元丰,撇开几人朝着二人走来。 夏荷从刚刚听到郑子林声音起就惴惴不安,此时见他走来,心里面直打鼓。 相比较夏荷的忐忑,裴双很平静,毕竟她也没说什么能让郑子林生气的话,何况也不是自己挑事。 郑子林走到二人身前,夏荷刚说了个“爷”,就被郑子林一个眼风扫过去,夏荷吓得不敢说话。 裴双也没说话,等着郑子林开口。 “怎么回事?”这话是对裴双说的,声音柔和。 “爷……” “闭嘴!没问你!” 这下夏荷彻底不敢说话了。 裴双看了看郑子林,颇有些无奈道:“奴婢用完午饭正准备回书房,半路被夏荷姐姐拦了,说我勾引爷,要教训我,奴婢正在跟夏荷姐姐理论呢。” 她二人为何争执,郑子林非常清楚,他故意道:“哦?那你说,你有没有勾引爷?” 这语气太过温柔,哪里是质问的口气, 他身后的月季眉头微皱。 裴双非常无语,有没有勾引,郑子林最清楚,现在这样问她又是几个意思?耍自己玩呢! “奴婢没有勾引爷。” 郑子林想起裴双刚刚跟夏荷说话时一脸冰冷的样子,奇怪的是,他非但不生气,反而有些亢奋。 他从未见过那样用睥睨的眼神和口气说话的裴双,觉得自己又进一步认识了她,心中欢喜不已。 半晌,郑子林道:“你先回去,爷过几日闲了去找你。”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搞得像是他二人两个真有私情一般。 裴双皱着眉头走了。 见她走远,郑子林收回视线,冷冷地看着夏荷,沉声对身后的月季道:“月季,院子里的下人太没有规矩了!” 月季连忙跪下:“是奴婢的错。” “这件事你处理好再回我。” 郑子林说完转身走了。 月季着瘫软在地的夏荷,眉头皱的更深。 元丰等人见郑子林脸色不对,也没有继续调侃。 苏碧佳虽是对争执的二人感兴趣,但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去触郑子林的霉头。 她扭头看了下随侍的大丫鬟锦绣,后者会意。 郑子林也没有理会这几人探究的神色,自顾自往前走,几人连忙跟上。 这时候已经有不少刚用完午饭的丫鬟小厮在一旁看热闹,月季看着夏荷,道:“跟我来。” 二人来到夏荷的住处。 看着夏荷仍旧一脸愤恨的样子,月季叹了口气:“事到如今,你还是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错?!我有什么错!都是书房那个小贱人污蔑我!” “看来你是不知道了,算了,我也不与你多说什么,看在你伺候爷这么些年的份上,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让你老子娘带你回去,你去庄子上;要么我去求爷,让爷给你指个人嫁了。你虽然惹怒了爷,但这点要求,爷不会不答应的。” 一听这话,夏荷顿时泪如泉涌,道:“月季姐姐,你不能这么对我,我要去见爷,爷不会这么对我,爷不会这么对我的~” “你跟在爷身边也有些年头了,爷是什么样的性子你应该清楚,爷让我来办这件事,就是给了你情面,若是由爷亲自处理,你认为你还有得选?” 夏荷不说话了,是啊,郑子林是什么样的人她知道,可她不甘心! “月季姐姐,求你发发慈悲,让我见见爷,我给爷认个错,以后再也不敢了!” 月季冷声道:“你若是如秋霜那般好好做自己的事,说不定过段时间爷收了你也不一定。” 月季身子一顿,诧异地看着月季。 月季继续道:“你与爷的事情,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以为爷会不知道?爷没有拿到明面上来说,就是不喜你爱招惹是非的性子,你若是压下自己的性子,说不定早就被爷收了去,可是你都做了些什么?整日不好好做分内之事,处处招惹是非,爷是厌了你。” 见夏荷呆愣的样子,月季也不欲与她多说,道:“你好好想想,明日我再来问你。”说着又是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心中不甘,可是到了这种地步,你想继续留在爷的身边是不可能的了,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做是对自己最好的。” 月季何时离开的,夏荷不知道,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她何止是不甘,还有怨恨~ 东院。 苏碧佳正坐在梳妆台前拆头饰,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回来了?” “是。”进来的是锦绣。 苏碧佳没有看锦绣,继续手中的动作:“怎么样?” “打听到了,书房的那个丫鬟叫裴双,年纪不大,十四岁。” 孙家冷笑道:“年纪是不大,可爷确实被勾了神,继续说。” “她之前一直在厨房做些杂事,前不久才被爷叫过来在书房伺候,而且,老太太那边好像还叫她去过几次。” 苏碧佳顿时转过身子,问道:“老太太?叫她去做什么?” “不清楚,寿安堂的人好像没几个人知道。” 苏碧佳垂头思索。 “小姐,我看您过于担心了,那个裴双,不说姿色比不上你,就是身子也比不上您,您看她瘦的,爷怎么可能喜欢那样的,要奴婢说,爷兴许就是看她年纪小又会识几个字,稍微看重些她罢了。” “兴许是,先不管她,水心坞那位这几日可有什么动静?” “没有,这几日没见那位出门,爷也没有过去,奴婢看,爷还是非常疼爱姑娘的,据说那位之前比京城的夫人派头都大,如今不也被姑娘比了下去。” 说起郑子林,苏碧佳想起新婚之夜二人的欢情,那健硕的臂膀,魁梧的胸膛,还有那使不尽的力气……红晕立马爬上双颊,她嗔道:“死妮子,胡说什么!” 锦绣看自家姑娘的神情,嘻嘻笑道:“奴婢怎么胡说了,姑娘没有注意,奴婢可是瞧得清清楚楚的,爷平时见了姑娘,眼神都不一样了,姑娘走到哪,爷的眼神就跟到哪,挪都挪不开呢!” 苏碧佳知道锦绣说的话有些夸张了,但脸越来越红,心中似是浸了蜜似的。 第28章 计谋 “对了,二房那里打听的怎么样了?” “二房大夫人身边一个叫平儿的丫头说,大夫人似乎想把她妹妹许给爷。” 苏碧佳讥讽道:“我早就看出来了,哼,一个商户之女,也想肖想爷!你明早去趟大房,就说我请王姐姐过来赏园。” “她回来吗?” “你放心,她一定会来的。”就算王雅不想来,大房那位夫人也会劝她来的。 她猜得没错,王雅一听锦绣带来的话,欣喜地答应了。 王雅本就是没个定性的人,为情郎的事消瘦不少,也哭了很多回。 可那日一见郑子林,心中像是有根弦挑着自己。 那日过后,她时不时想到郑子林时,都会心跳加快,听自家嫡姐说要想要将她许给郑子林,心中早就欢喜不已。 “不过,妾你现在不用想了,只能去做通房。”王氏见王雅的神色,就知道她是看上郑子林了。 王雅正自欢喜,王氏一盆冷水毫无征兆泼下来,顿时将她浇醒了一些。 “为什么?姐姐是嫡女,我也是嫡女,姐姐做得人家的正牌娘子,我却连妾也挣不到了?” 王氏也不气,平静道:“郑子林父亲是当朝太傅,大哥是重臣,二哥以后也是仕途坦荡,可你姐夫是什么人?若不是凭着祖上与郑家有些姻缘,你以为我能在这祖宅管家?早晚大房的夫人回来,你姐姐我也得靠边站。” 大房与二房的关系,王雅自是知道,王氏说得都是理,可王雅仍旧不舒服。 “那为什么苏碧佳就能做妾?” 王氏端起桌上的一盏茶,慢吞吞道:“你是商贾之女,人家父亲是六品地方官,虽说六品的官在郑家眼里不算个事,但毕竟是官宦人家,单单这一点来说,你就比不过人家了,更何况,苏碧佳的祖母和咱们老太太还是姊妹,你怎么比得过人家。” 王氏见她不说话,道:“我看那苏碧佳不是善茬,她邀你过去未必有好事,你若是不愿意去,我找个理由拒了她。” “我去!就算现在是通房,以后就说不准了。” “哼,这话说的有些早了,还不知道那霸王答不答应呢,若是不答应……,再说。” 王雅什么样的人,王氏心中清楚得很。 她这个妹妹啊,没什么脑子,还心思简单,就算被郑子林收了去,以后的日恐怕也不会好过。 王氏心中冷笑,可这关自己什么事呢,给她找个人家已经是自己的慈悲心肠了。 白日与夏荷一番争执后,裴双开始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向来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也不怕事,别人欺负到她头上来,她不可能任人欺辱,除非自己实在没办法反抗,就像之前被自己踢了一脚的二房大爷。 那次若不是郑子林帮忙,自己现在的境况肯定很惨。 所以夏荷要扇她耳光的时候,她反抗了,她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什么苦都能吃,可就是受不了别人找茬。 想到郑子林这几日的态度,裴双心中烦躁不已。 那人简直油盐不进,都说了自己对做他的女人没什么兴趣,他还跟自己搞暧昧,每次都不避嫌,这次有夏荷,下次不知道又会有谁。 想到以后可能有的麻烦,裴双真是恨死了郑子林,自己到处留情就算了,还给自己招惹麻烦。 第二日上午,裴双正在给台阶上的花浇水,兰草来了。 “这个时间怎么跑过来了?” 兰草道:“双儿姐姐,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见她一脸喜色,裴双放下手中的活计,认真想了一会,摇了摇头。 “若是真要说,我也能说出一些,但未必都对,看你这神情,一定是好事,但我实在猜不出来,你就别卖关子了,什么事说。” “哎呀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不记得了?今天是你的生辰啊!” 裴双怔了怔,今天是农历五月初三,确实是自己的生辰。 “哎,双儿姐姐,你这是什么表情?真不记得了?” 裴双笑道:“你不干活跑来这里,就是特地来跟我说这件事?” “对啊,我想好了,晚上回去我们一起喝点酒庆祝一下。” “喝酒?你才多大,还喝酒,谢谢你还记着,不过生辰而已,没什么好庆祝的,被人发现反而不好。” “可……” “干什么呢这是?!”二人说话间,突然传来一个女声。 两人抬头望去,只见几个妙龄女子在一众丫鬟的簇拥下朝着书房的方向走来。 兰草立马变了脸色,欠着身子行礼:“姨奶奶好。” 裴双整日待在书房,没见过郑子林新娶的姨奶奶,见兰草行礼,也欠下身子叫了声“姨奶奶”。 来人正是苏碧佳几人。 她本来只邀了王雅过来,没想到王氏的两个女儿郑婉晴和郑新月也来了。 她刚来的时候就和这两人不对付,自己如今虽然只是一个妾,但辈分上却是高上这两姐妹一辈,心中舒坦了不少。 如今再出现在二人面前,也没有之前的自卑了。 这二人为什么来这里她心里门清,还不是王氏怕自己怠慢她妹妹,特地让两个女儿过来撑腰。 苏碧佳心中冷笑,就算王雅被爷收用了,以后有的是机会对付她,不过,若是有办法让她进不了爷的身,那就最好不过了。 几人从院门的影壁一路走来,远远就看见两个丫鬟在书房前说话,仔细一看,其中一个丫鬟不正是昨日与夏荷争执的裴双? 苏碧佳嘴角含笑,心中立刻有了计较,这才打断二人说话。 “爷在里面吗?” 裴双道:“回姨奶奶,爷不在这里。” “我也走累了,”苏碧佳扭头对一旁的王雅道,“姐姐累不累?要不要找个地方歇歇?” 王雅身子弱,走了这一会早就累了,若不是丫鬟搀着,早就走不动了。 一听苏碧佳说要歇歇,连忙点头。 “妹妹说的是,我们就去这书房坐坐。” 苏碧佳说要找地方歇一歇的时候,裴双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蝶舞和绫儿的事还历历在目,无论那件事谁对谁错,也不论那二人如今是何处境,她统统不在乎,可通过那件事,裴双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郑子林的书房不能随便让人进。 第29章 出气 芙蓉园里的人自然是知道这点的,这段时间也没有人敢进书房,所以她一直没遇到敢闯书房的人。 可就怕有人不知道这事啊! 按她的想法,谁进书房也不干她的事,就算里面的东西丢了,她也不在乎,可问题是,书房是她在打理,若是丢了什么东西或是出了什么岔子,她肯定脱不了干系。 她不喜欢郑子林是一回事,可若因为自己失职被他扣了月例,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所以当那个柔弱的姑娘说要进书房歇歇脚的时候,裴双硬着头皮道:“没有爷的准许,爷的书房不让人随便进的,姨奶奶和几位主子若是想要歇息,还请去其他地方。” 锦绣大声斥道:“大胆!主子要去哪里,轮得到你这个奴婢指手画脚?” 苏碧佳嗤笑道:“你可知这位姑娘是谁?她可是二房夫人嫡亲的妹子,她只是想要去书房坐坐歇歇脚,又不是其他什么事,我想爷就算知道也不会不允的。” 王雅脸色有些难看,她刚才没注意到裴双,只记得她没有给自己行礼,再怎么说,自己的姐姐也是这个宅子的管家人,自己是姐姐的亲妹妹,只不过进个书房歇歇脚,这个丫鬟竟也敢来阻拦,完全没有把自己放在心上。 这丫头在苏碧佳面前这么损自己脸面,她如何能咽的下这口气。 王雅给身边的丫鬟使了个眼色,那个丫鬟二话不说,上前就给了裴双一个巴掌。 “啪~”地一声,裴双只觉脸上火辣辣地疼,猛地抬头看向打她的丫鬟。 那丫鬟比她高了一个头,年纪看着也比她大,这一巴掌着实打的不轻。 兰草一下子挡在裴双身前,急道:“这个姐姐怎么打人啊!爷的书房确实不让进的!” 郑婉晴和郑新月也听过芙蓉园一个丫鬟和通房因为进书房的事被郑子林罚了的事,她们二人有些怕这个大房的叔叔,若不是自己的母亲交代,她们今日本也不想来。 眼见着苏碧佳从中挑拨,两人正准备劝劝王雅,谁知她的手竟是这样快,冷不丁就让丫鬟将人打了。 裴双沉声道:“若没有爷的准许,还请姨奶奶和几位主子去其他地方歇脚。” 苏碧佳眉眼一挑,她没想到这个丫头这么沉得住气,若是其他丫鬟,恐怕早就哭着求饶了。 裴双当然没有表面看上去的那般平静,可是打都被打了,若还是让她们进去了,自己岂不是白白挨了这一巴掌。 “你们这是干什么呢?” 不远处传来郑子林的声音,苏碧佳身子一僵,不过很快恢复过来。 众人转过身子,果然见郑子林带着两个小厮过来了。 苏碧佳忙上前,一张脸笑得迷人。 “爷来了。” 郑子林看了看众人,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怎么都聚在一起?” “没什么,我看园中景色不错,便邀王姐姐过来赏景。” 郑子林狐疑地看了一圈,似乎在找什么人,最后目光定在一处,看见那个丫头低着头也不看自己,心里有些不高兴。 突然双眼一眯,三步并作两步走,几步走到裴双身前。 “头抬起来!”声音有些低沉,也有些吓人。 裴双没有理他。 郑子林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只见她白净的小脸上浮现出一个鲜红的巴掌印,顿时只觉得一肚子的火都冲上脑门。 他忍着怒火,问道:“谁打的?”冷厉的声音中透着一丝温柔。 裴双仍是没理他。 旁边轻声啜泣的兰草引起了郑子林的注意,他对这个丫鬟有印象,好几次见裴双跟她一起。 郑子林指着兰草:“你说,怎么回事?” 兰草早就为裴双打不平,郑子林一问,便噼里啪啦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明明的五月艳阳天,可众人却觉得周身的温度都降了不少。 苏碧佳大气不敢出,郑婉晴和郑新月轻轻抖着身子,更不用提那些丫鬟了。 王雅见郑子林来了,心里还挺高兴,可郑子林只是目光扫了一下她,一句话没说就去了刚才拦她的小姑娘面前,她满脸的惊诧,如今见众人一句话不敢说,她虽然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也有种自己闯祸了的自知之明。 郑子林看着打了裴双一巴掌的丫鬟,眼神冰冷。 “周吉!” 周吉从众人身后跑了过来,径直走到那个丫鬟面前,伸手就是一个巴掌。 周吉和周祥是有些拳脚在身的男子,这一巴掌的威力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丫鬟来说可想而知。 那个丫鬟被一大巴掌打倒在地。 几个女子皆是惊吓向后退了几步,却仍旧没有人敢说话。 郑子林道:“停下做什么?!我让你停你再停!” 周吉拉起那个丫鬟,啪啪啪又是几巴掌打下去。 每打一巴掌,众人身子都要抖一下。 打了十几巴掌后,丫鬟满嘴鲜血,牙齿掉了几颗,呜咽着想哭又不敢出声。 “停。” 周吉停手站到郑子林身后,后者目光扫向王雅,王雅被他看得一个激灵,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爷院里的人,也是你可以动的?!谁他妈让你来的!来了不好好待着,竟敢打爷的人,若不是看着大嫂的份上,爷饶不了你!” 说完这一番话,郑子林拉起裴双的手朝着自己的屋子走去。 二房的几人哪敢继续待下去。 郑婉晴和郑新月搀起王雅,二人的丫鬟拉起被打的丫鬟,匆匆跟苏碧佳告别后灰溜溜地走了。 苏碧佳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锦绣叫她才回过神来,心有余悸地回了东院。 郑子林将裴双拉进自己屋子,直接进了西梢间,让她在软炕上坐好,又去了正屋。 “周吉,让月季把爷从京城带过来的膏药拿来。” 周吉离开后,郑子林又叫了周祥,轻声道:“你去查查,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 郑子林回到梢间,兰草正在拿湿帕子给给裴双敷脸,见她的脸比刚才更红,郑子林气不打一处来。 “你说说你,平时跟爷横就算了,爷不跟你计较,你以为旁人跟爷能一样?她们要进去你就让她们进去,爷自会找她们算账,你逞什么强,你被打了心疼的还不是……” 郑子林连忙住了嘴,似是不相信自己说了什么。 第30章 许诺 裴双也一脸诧异地看着他,随即想到自己今天这一巴掌是拜他所赐,又垂下头。 郑子林看着一旁忙碌的兰草,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兰草见郑子林问她名字,一时受宠若惊,毕恭毕敬道:“回爷的话,奴婢叫兰草。” “嗯,我看你先前还护在双儿身前,今天这事你做的不错,爷赏你二两银子,待会自己跟月季说,就说爷赏的。” 二两银子可是兰草好几个月的月例,兰草顿时心花怒放,连忙跪下。 “奴婢谢爷的赏!” “以后也要护着双儿,谁欺负她你就跟爷说,爷不会亏待你的。” “奴婢知道了。” “你先下去。” 屋内只剩下郑子林和裴双二人。 郑子林站在裴双身前,低头看着她。 裴双手里拿着湿帕子捂脸,看也没看他。 今天这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郑子林新娶的姨奶奶从中挑唆,说到底,都是郑子林的原因,遭殃的却是自己。 好嘛,昨天还在担心以后的日子会不好过,今天麻烦就来了。 “怎么?还生气啊?爷不是给你报仇了么,你放心,那个王雅,爷今天不好出手,早晚收拾她。” 裴双抬起头,眼中仍旧平静,欲言又止了一番,最后道:“爷能不能让奴婢回厨房?” 郑子林脸色一变:“不行!” 裴双见他话说得斩钉截铁,知道他是不会让自己出去的,也就不想再说话了。 郑子林知道她是怕了,劝道:“二房的大爷还在到处找你,你若回去了,指不定哪天就被他找到了,你不在爷的身边,爷也不能时时护着你,到时候你怎么办?你放心,有了今天这件事,以后没人敢欺负你。” 郑子林今天这出确实有点狠,尤其用在女人身上,可以说是残忍了。 不一会,月季拿着药来了,桂枝和飞絮也一同来了。 郑子林出去不知和三人说了什么,三人又离开了。 郑子林打开帘子走了进来,手里拿着药。 “爷从京城带来的,是宫里赏的,效果很好,一天擦个几次,明后天就看不见手掌印了。” 郑子林说着拧开了盖子,手里勾了一些膏药就往裴双脸上送。 “奴婢自己来。” 郑子林不让:“乖,你自己看不见。” 药膏碰到脸上,裴双轻声“滋”了一声,随即感到脸上一阵凉凉的,脸也没那么痛了,心道果然是好药。 “听刚才那个丫头说,今天是你的生辰?” 裴双有些诧异,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件事。 “奴婢不记得了。” 郑子林知道这丫头向来别扭,是也不会承认。 “今天爷有事,等过几天你脸好了,爷带你出去玩如何?” 裴双“刷”地抬起头,眼中闪着光,不确定道:“真的?” 郑子林一看她渴望的眼神,知道她是想出去的。 也是,之前她在厨房没什么机会出去,如今在自己院中,也是整天窝在书房。 难怪她半天说不出一句话,都是给憋的。 “爷说话哪有假,你好好养伤,伤好了爷就带你出去,爷说话算话。” 裴双拿着药回到书房的时候,还有点不敢相信。 真的过几天就能出去了? 她来郑府这几年,出府的日子屈指可数,且都是王妈妈带自己出去采买,即便出去了也是直接去的菜市场,根本没有时间去其他地方看看。 若是真能出去看一看,自然是好的。 她也想知道外面现在是什么样子,自己早晚是要离开郑府的,先了解了解外面的情况也好。 不到半天的功夫,郑子林为了一个丫鬟将二房夫人嫡亲妹子身边的大丫鬟打得鼻青脸肿的事就传遍了整个郑府。 王氏看到自家妹子和两个女儿一脸见了鬼的样子,就知道出了事,连忙吩咐梧桐出去问,弄清楚事情后,她有些不敢相信。 “你说是为了他书房的丫鬟?” “不错,奴婢也觉得奇怪,所以问了好几个人,确实是真的。” 王氏纳了闷了,虽然自己妹子被人耍受了惊吓是活该,她早就知道苏碧佳不是省油的灯,可郑子林这招也太狠了,只不过一巴掌,何至于将人家小丫头打成那样?几人回来的时候她也看到了那个丫鬟,说句不好听的,整张脸肿的跟猪头一样。 “芙蓉园中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个人物?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你见过吗?” “奴婢没有,听说平日里就待在书房,很少出来。” 王氏想了想,道:“你去我屋里拿些上好的膏药送去,上次老爷去西边带回来的那瓶雪花膏,你也给送去。” “夫人,这,不过是个丫鬟,夫人何必?” “你懂什么?我是为那个丫鬟?还不是做给那个霸王看的,你赶紧过去,一定要让月季知道你送药过去了。” 梧桐刚出去,她的继母,也就是王雅的亲生母亲潘氏走了进来。 “芬儿呀!这是怎么回事?你妹妹怎么被吓成这样?这可如何是好?” 王氏冷笑道:“只是被吓到,她就算是幸运的了,妹妹这回是得罪了阎王,让她这几日不要出去了。” 王氏说完也不理她,心中骂王雅蠢笨如猪,她被人戏弄就算了,若是连累得自己被那霸王记恨上了,以后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彩凤也在第一时间将芙蓉园的事跟老太太说了。 彩凤边给老太太揉着太阳穴,边道:“三爷这回真的给气着了,王姑娘那个大丫头被打得狠了,我看没几个月的功夫好不了。” 老太太闭着眼睛,问道:“那丫头什么反应?” “说来也奇,双儿那丫头也是有些定性的,被打了也不闹,反正就是不让她们进书房,若不是爷出现的及时,可能还得挨打。” 老太太冷哼道:“二房打的什么主意,不必我说,你也能看出来,林哥儿如今在这里,身边也没几个人,若是那姑娘不错,放在林哥儿身边也没什么,谁知是个蠢的,咎由自取罢了。” 裴双白日涂了郑子林给的药,脸上确实没那么疼了,第二天起床一看,比前一日红了些,但没那么肿了。 她在书房待了没一会,月季突然来了,还带了个人。 第31章 女人 来人是一个与月季年纪相仿的女子,看打扮,也是大丫鬟。 裴双看着那人,那人也在看裴双。 月季道:“双儿今天好些没有?” “好多了,多谢月季姐姐挂念。” 月季指着跟她一起来的那个女子道:“这是二房大夫人身边的梧桐,大夫人让她来送些药给你。” 梧桐一把抓住裴双的手,热情道:“妹妹看着就不是一般人,瞧这脸水灵的,我家夫人让我过来给姑娘道个歉,昨日打你的丫鬟是夫人继妹身边的人,夫人已经将她发卖了,这事我家夫人的继妹也有错,平时性子憨得很,她也不是故意针对你的,你不要往心里去,夫人已经罚了二小姐了。” 裴双道:“多谢大夫人挂念,还请姐姐替我谢谢夫人。” “夫人让我送了一些药过来,有些都是我家大爷从外地带回来的,平时夫人可宝贝着呢,听说你伤了脸,连忙让我送来。” 梧桐一席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暗示让裴双受伤的是她同父异母的继妹的错,又赶紧送药过来表示自己的关切,还旁敲侧击地说明她妹妹是受了别人的挑唆才让人打得她。 她说的理,裴双心知肚明,只是她懒得计较这些弯弯绕绕的事,只希望以后没人找自己麻烦就行。 月季和裴双又是好生谢了一番才将梧桐送走。 “你……”月季看着裴双万事不过心的样子,难得劝道,“以后多注意些。” 她看得出来,裴双不是那种想要攀着爷的女子,可爷看上的人,别人总会多注意一些,这些人中不乏觊觎爷的女人。 月季在宅子待的久了,什么没见过,有时候,可怕的不是男人的拳头,而是女人的嫉妒。 裴双知道,郑子林身边的这位管家,平日里事多话少,今日突然跟她说出这句有些“大姐姐劝小妹妹”般亲密的话,倒是让裴双有些吃惊。 但不论如何,人家是一片好心,裴双也领情。 “月季姐姐说的我都明白,我会注意的。” 月季点了点头便出去了。 裴双这几日明显感觉到众人对自己的态度不一样了,不似上次带着暧昧的眼神,众人如今看她的神色既好奇又有些敬佩。 就连之前大半时间将她当做空气的桂枝和飞絮,跟她说话也热络了起来。 有些丫鬟想与她攀谈,但见她一直冷着脸,便又打消了心思。 外人如何看她,裴双是完全不在意,她的心思全部放在什么时候能出府上去了。 自郑子林那天说要带她出去已经过了七八日,这七八日里她再也没有见过他。 听月季说是出了趟门,还要几日才回来。 果不其然,又过了五日,郑子林才回来。 裴双看着突然出现在书房的人,眼中有一刻的怔愣。 眼前这有着巧克力肤色的人,是郑子林那厮? “犯什么傻呢?!还不快给爷沏杯茶!”自己在外风餐露宿,几乎每天都在想着这个丫头,谁知道这丫头见了自己没有冲过来嘘寒问暖,竟然跟个呆子似的一动不动,他能不气?! 裴双被他一吼,回过神来。 没错,是郑子林。 裴双赶紧泡了杯茶端给郑子林,因为心里还在想着让他带自己出去,不免比平时殷勤些,一会接过他手中的马鞭放在一旁,一会又拿了把扇子给他扇风。 “我说你忙什么呢?过来爷问你话。” 郑子林大喇喇坐在椅子上,一如既往没有坐姿,看着眼前似乎安静的小丫头,咧开嘴道:“爷多日没有回来,有没有想爷?” 裴双眨巴着眼睛看他,不知该如何回答。 按照之前,她是肯定是闭口不言,可现在有事求人家,就不能像以前那样,但让她说“想他”,她也是无论如何开不了这个口的, 寻思半晌,道:“爷之前答应带奴婢出去的,所以奴婢这些日子一直想着爷什么时候能回来。” 郑子林撇了撇嘴。 他就知道这丫头是个没良心的,自己巴巴地惦记着她,她就只想着出府的事。 “爷记着呢,你个小没良心的。” 似是想到什么,郑子林突然站起来一把搂住裴双的腰,将她搂近身边,见她挣扎,道:“你要是再乱动,我就不带你出去了。” 裴双一听这话,果然不乱动了。 郑子林嘴角噙着笑,低头凑到她面前,二人的鼻尖都快贴到一起。 “过了生辰,你就十五岁了,你知不知道,许多像你这么大的女子,都已经成亲生子了?” 被人这样搂着,男性的气息瞬间充斥鼻尖,裴双浑身不舒服,偏偏这厮还靠自己这么近,裴双只觉得耳根烧了起来。 耳边传来轻笑声:“你害羞了?你也会害羞?” 裴双心中不屑,害羞?这是生理反应好! “爷~ 您回来了!” 郑子林正逗人逗得开心,熟悉的声音突然传来,裴双明显感觉到他的身子僵了僵。 循声望去,玉涟和苏碧佳不知何时站在门外,身后还跟着几个一脸吃惊的丫鬟。 郑子林颇有些尴尬地放开了裴双,重新坐回椅子上。 为掩饰尴尬,郑子林端起放在一旁的茗碗。 屋外的众人这时候已经走了进来。 玉涟道:“爷回来了怎么不差人告诉一声,若不是冬梅看见爷身边的周吉,还不知道爷已经回来了。” 玉涟说着又看了看站在郑子林身旁的裴双。 郑子林道:“爷刚回来,有事就先来了书房。”他看向苏碧佳,问,“你俩怎么跑到一块去了?” 玉涟没有回话,她是不想与郑子林其他女人有任何瓜葛的,刚才听冬梅说郑子林回来后直接去了书房,因多日不见他,心中想念得紧,才带人过来,谁知在书房门外遇见了同样找来这里的苏碧佳。 苏碧佳进芙蓉园也有些时日,自是知道玉涟是什么性子,只笑她任性不懂男人的心思,早晚会被爷厌弃,现在看她看也不看自己,也懒得与她置气。 她向前走了几步,拿起裴双放在一旁的蒲扇,给郑子林扇起风来。 “奴和玉涟姐姐在门外遇上的,奴瞧着这天热得很,爷刚回来肯定心里燥得慌,特地让下人煮了碗绿豆汤,已经放在井里凉了,这会子用正好。” 第32章 要人 苏碧佳说完这话,身后就有丫鬟端来一个食盘,她揭开食盒,将里面的小碗端了出来。 “爷尝尝。” 郑子林端过小碗,用勺子舀了一勺放进口中,笑道:“确实不错,难得你有心。” 说完这话又觉得不对,连忙看了看玉涟,果然见她脸色变得很难看。 苏碧佳听了这话心中欢喜不已,声音柔了几许,道:“能为爷做点事,是奴的福分。” 几人进了书房后,裴双就一直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似是眼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刚刚几人出现的时候,裴双一刹那有种“总裁调戏秘书被小三小四当场抓获”的荒诞感,心中觉得好笑,颇为幸灾乐祸地看着这两个姨奶奶斗法。 裴双是个俗人,她也喜欢看热闹,只要这热闹跟自己无关。 听着郑子林两个女人的对话,那个苏碧佳很明显是个会来事的,话说的好听,事也做得漂亮。 而水心坞那位,果然是任性,就说一句话,还是埋怨郑子林回来没有及时告诉她。 裴双想,自己若是男人,恐怕也会喜欢苏碧佳这种事事周到的女人,而不是冰冷的呆木头。 当然,有郑子林宠着就另当别论了。 郑子林见玉涟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也不看这里有多少人,自顾走到玉涟身边,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轻声道:“你看看你瘦的,最近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睡觉?你别生气,爷不是刚回来么,准备洗个澡再去水心坞的是,谁知你先知道了。” 他不哄还好,一哄玉涟就绷不住了,知道有很多人看着,不好意思哭出声,只是眼泪止不住,无声地流了下来。 这下可把郑子林心疼坏了,接过冬梅递过来的帕子,给她擦眼泪。 郑子林这番操作把裴双看的一愣一愣的。 以前只见过他跟丫鬟调戏,何曾见过他如此珍视一个女子,看来他也是有心的。 只是,裴双心里直叹息,男人果然是不理解女人间的争斗的。 这么多人看着,他就这样对玉涟说话,这不是将玉涟放在风口浪尖么。 裴双稍微抬头看着对面的苏碧佳,果然见她一脸铁青,双手使劲绞着帕子。 裴双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 她心中有些释然,想着郑子林这番操作下来,苏碧佳这女人应该不会注意自己了,之前那王家的姑娘,可不就是受了她的挑拨才对自己动手的。 她知道这样想有些不道德,可正所谓“死道友不如死贫道”,何况自己本就跟郑子林这厮没什么关系,自己那一巴掌挨得实在冤枉。 裴双正准备收回视线,谁知苏碧佳像是头顶上长了眼睛似的,原本还在看着郑子林的双眼突然转向自己,与裴双还没来得及收回的视线撞个正着。 苏碧佳咧嘴笑了笑,道:“你就是裴双,上次是我的错,我要是知道爷的书房不能让人随便进,就不在书房前停留了,不过王姐姐也太冲动了,让你受苦了。” 裴双面无表情,机械般行了个礼:“奴婢裴双见过姨奶奶。” 郑子林和玉涟也被苏碧佳一番话吸引了注意力。 不止她二人,在场众人皆是满眼深意地盯着裴双看。 书房那日发生的事众人早就知晓,对这个叫裴双的丫鬟也很好奇,奈何郑子林当日的行为有些杀鸡儆猴的意思,没人敢来招惹,就怕一不小心触了郑子林的逆鳞。 郑子林忽然走到裴双身前,对苏碧佳道:“爷有些累了,你先回去,晚些时候爷再去看你。” 苏碧佳神情一顿,很快恢复过来,仍是甜甜笑道:“爷急什么,奴到现在还没求过爷什么,听说爷对玉涟姐姐可是有求必应的,奴就一个要求,爷能满足奴么?” 玉涟一脸莫名地看着苏碧佳,她直觉这女人心思多,可自己的性子是无论如何也懒得跟这种女人计较的。倒是裴双,她也很有些好奇,这些日子她时不时听到这个丫鬟的名字,而每次都或多或少与郑子林有关。 郑子林道:“你说。” “我看裴双妹妹年纪小,一个人在这书房孤零零的,就算受了欺负,一时间也找不到人帮忙。”眼见郑子林神色越来越严肃,苏碧佳却似没看见一般,仍是言笑晏晏,“我身边还缺个一等丫鬟,爷不如将裴双妹妹给了奴,奴重新找个人在书房伺候,爷看怎么样?” 裴双仍旧低着头,心中却是心潮翻涌,只道苏碧佳这女人真是讨厌。 自己又不是郑子林的女人,她总是找自己麻烦是什么事! 她只希望郑子林拒绝苏碧佳。 半晌都没人说出一句话,裴双抬头只看得见郑子林的后背,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什么神情。 裴双不知道,苏碧佳却是将郑子林的神情看得清清楚楚。 只见他双眼冰冷,未言片语,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她。 苏碧佳一开始还能扯着嘴角与郑子林对视,时间一久心中越是不安,那双冰冷的双眼似乎会射出冰渣将自己刺穿。 良久,郑子林嗤笑一声,双眼仍旧冰冷,道:“你刚说什么,爷没听清楚,爷再给你一个机会,你刚说你要什么?” 郑子林语气平淡,神色确实非常危险。 苏碧佳的大丫鬟锦绣抖着身子拽了拽苏碧佳的衣袖,后者稳住心神,笑道:“不是什么大事,爷既然没听清就算了,奴不打扰爷休息了,这就先回去了。” 她刚转身,郑子林又道:“爷对女人向来宽容,但爷也有底线,你若是不知道,就找人问问爷的底线是什么,若再跟爷玩心思,你可得仔细了。” 苏碧佳尽力维持身形,以免自己栽倒,颤巍巍转过身子,道:“是,奴知道了。”随后赶紧走了出去,似是怕郑子林再说出什么话让她当场失态。 直到回了自己的屋子,苏碧佳才彻底松了口气。 她不后悔自己刚才说的话,她当然猜到郑子林可能会火冒三丈,自己早也做好了被他训斥的准备,谁知他的反应会那么恐怖。 第33章 亲吻 锦绣不解道:“姑娘平日里也不是这样失策的人,今日怎么这么冲动?之前的事姑娘又不是不记得,您那样说不是上杆子找爷的骂么。” “你懂什么?!你说的我怎会不知道,今天说那些话,不过是为了试探那丫头在爷心中的分量罢了。” 苏碧佳原先打算,若是郑子林同意让裴双跟着自己,爷现在对那个丫头上心,必然常常来自己屋里看那个丫头,对自己也是有好处的。 退一步讲,就算爷不同意,她也能弄清楚爷心里是如何看那个丫头的,自己心里也好有个底。 只是她没想到郑子林的反应会那样大。 苏碧佳走后,书房又是一片安静。 郑子林刚刚的反应,不止苏碧佳觉得不可思议,就是少了根筋的玉涟也觉察到不对,她明显能感受到郑子林发自内心深处的愤怒,是真的动了感情的触动。 郑子林对自己也好,可她一直觉得那种好不达他的心,更像是完成什么任务一般,与情感无关。 一回来就动了气,郑子林此时也没了好颜色,对春草冬梅道:“带你们奶奶回去。”又对玉涟道,“晚些时候爷再去看你。” 玉涟点了点头,愁容满面被春草冬梅搀扶了出去。 见她走了,郑子林只觉得松了口气,全身没了力气般歪躺在椅子山,扭头看着裴双。 “你过来。” 裴双刚走到他身前,右手就被郑子林拉住,挣也挣不来。 “你别闹,爷累了,就让爷拉一会怎么了。”说完又嘀咕道,“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裴双心里觉得觉得好笑,还不是你自己作的,弄那么多女人在身边,还想妻妾和睦呢?简直做梦! “你刚才是不是担心爷真的答应她?” “奴婢觉得也不会。” “为什么?” “奴婢之前只是答应在爷的书房伺候,可没说过要伺候爷的女人,爷若是不守约定,那奴婢就回厨房。” 郑子林想了想,道:“嗯,当初确实是这么说的,不过,爷不答应她,不是因为这个。”他抬眼看着裴双,“你要是做奴婢,就只能做爷的奴婢,其他人若敢让你去做奴婢,爷非削了他不可!” 他似是真的累了,说完这句话后就闭上双眼,手也放到腿上。 裴双叫了声“爷”,郑子林没醒,她才将手抽了出来。 深眠中郑子林脱去了平日里的所有情绪,神情安静,哪里有半点霸王的样子。 裴双“啧”了一声,就是太好色了,白瞎了这张脸。 她认知里的色胚是那种一脸猥琐样的中年大叔,不是像郑子林这样睡着后一脸正气的青年,不知道等他上了年纪,会不会真的变成一栏猪肝色的色中恶鬼。 郑子林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腿上一片温热,低头一看,那丫头不知什么时候也睡着了,头正枕在自己腿上。 他凑了过去,见她口中传出平缓的呼吸声,白净的双颊睡得小脸通红。 郑子林低头亲了亲她的鼻尖,嘟囔道:“就你最磨人。”随即咧开嘴,伸手捏住了她的鼻子。 很快,裴双就被憋醒了。 她推开郑子林的手,睁着一脸惺忪的眼看着身前的人。 她刚醒,双眼迷糊,双唇润水,双颊红润。 郑子林心中一跳,喉咙发干,不待裴双反应过来,一手按着她的后脑,一手搂着她的肩膀,用了亲了下去。 裴双刚反应过来自己给郑子林扇风却不知不觉睡着了,一团阴影便朝自己袭来,随即双唇一热。 她眼睛瞬间睁圆,随即剧烈挣扎起来,奈何她的力气完全比不过郑子林。 郑子林亲着她的嘴角,哑声道:“张开嘴~” 见裴双不仅不张嘴,双唇也紧紧闭了起来,郑子林眼中闪过一股邪气。 他伸手捏住她的双颊,裴双面上吃痛,刚“啊”了一声,紧跟着一个滑溜溜的东西塞进了嘴里,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挣扎得更厉害。 郑子林哪里肯放过她,紧紧拥着她。 一个拼了命挣扎,一个使劲禁锢,二人终于维持不住先前的姿势,椅子被扯出动静,裴双被郑子林压在身下,这下更方便郑子林了。 裴双刚要提起腿踢他,就被郑子林双腿固定住,随即双手紧紧抓住她的双手,将它们举到裴双的头顶,裴双彻底失去支配自己四肢的能力。 口腔被郑子林扫了个干净,那芬芳的味道让他欲罢不能,下腹一阵燥热,他知道再这样下去,自己肯定忍不了的,可自己并不想停下来。 舌尖突然一阵刺痛,口中一些铁锈味,他立即清醒过来,放开了身下的人。 间裴双嘴角流出津液,郑子林某处一热。 可随即看到她眼角的泪水,顿时心中一紧,彻底清醒过来。 “你没事?” 说着将她抱了起来送进西间。 郑子林小心翼翼将人放在榻上,又取出她的帕子擦掉她口角的口液和眼角的泪水,柔声道:“是爷的错,你别难过。” 裴双压根没听他说什么,她脑中一直循环“完了完了”。 若之前郑子林对她的态度是暧昧的话,现在就完全不同了,他果真对自己有了觊觎之心。 若是他不放自己出府,以后要怎么办?她不可能真的做他的女人,不说她忍不了自己的男人还有其他女人,就是郑子林那一屋子女人就够她喝一壶了。 她宁愿以后嫁个山野樵夫,也不愿做郑子林的女人。 郑子林一直观察裴双的神情。 见她除了刚才眼角流泪,到现在一句话没说,神色也平静,没有愤怒,没有委屈。 如此反应,他就搞不准她的心思了。 他寻思,她莫不是也喜欢自己?所以才这样冷静? 郑子林抬起她的下巴,问:“你,要不要做爷的女人?” 裴双这下终于看他了,平静道:“奴婢若说不愿意,爷能放了奴婢吗?” 郑子林一听这话,立马变了脸色,有些凶狠道:“不可能!” 裴双早知道他没那么轻易放过自己。 最开始跟他遇见的时候,他还对自己动手动脚,如今自己入了他的狼窝,他怎么可能轻易放过自己。 她双臂抱着腿,垂下头。 郑子林见她可怜的样子,心软了下来,倾身过去吻了吻她的头发,道:“先别想那么多,晚上好好睡一觉,明日爷带你出去。” 第34章 出府 裴双不知道郑子林什么时候离开的,她面色平静,心中却是翻江倒海,大脑迅速飞转,想着脱身的方法,但每想到一种方法,又很快被自己否决。 到最后,她明白过来,自己这样一个人胡思乱想没用,首先她得弄清楚郑子林到底是怎么打算的,这样才能对症下药。 第二日,吃完早饭没多久,月季就拿了一套衣服给她。 裴双打开衣服一看,是一套男子的衣服。 “这是?” “爷说今天领你出去,让你换了这身衣服。”月季说完这些话就走了。 裴双搞不清楚郑子林的心思,不过换身男装确实比较适合出行。 一身贵气的小公子出现在眼前时,郑子林双眼一亮,心中说不出的舒畅,心道不愧是爷看中的人,就算换了男装也是非凡的人物。 一旁的周吉周祥爷睁大了双眼,周吉打趣道:“裴姑娘这一身,看上去就像是爷的兄弟。” 郑子林一脚踢到他屁股上,笑骂道:“说什么呢!” 周吉被踢到一边,“嘿嘿”笑着。 郑子林上前拉起裴双的手往门外走,她知道挣也挣不来,索性就让他拉着。 先前在厨房的时候还有机会去府里其他地方,出府的经历也是有的,但自从进了郑子林的芙蓉园,裴双就没出过这个院子,现在终于有机会出去,即便心中有事,心里也有些开心。 门外早有马车在等,郑子林扶着裴双上了马车,自己也跟着上去,周吉周祥分别上马,几人朝着永安城的闹市行去。 东院。 锦绣几步进了屋子,打开厢房的珠帘走了进去。 苏碧佳正躺在贵妃榻上休息,闻声问道:“怎么样?” “爷果真带了书房的那位出了府,还给她换上了一身男人的衣服,拉着她出去了,一路上都是丫鬟小厮, 很多人都看见了。” 苏碧佳冷笑道:“真看不出来,那小丫头有些本事,以前倒是我看走眼了。” “姑娘,现在怎么办?” “哼,爷一时新鲜而已,过段时日再看看,对了,水心坞那位有什么反应没有?” “还没有。” “她没有反应正常,她除了自怨自艾跟爷发牢骚,她还能干什么,真不明白爷到底看上她哪点。” 玉涟并非如苏碧佳以为的那样毫无反应,起码不如众人以为的那样无动于衷。 郑子林带裴双出去的事,有心的人都知道了。 玉涟听了春草带来的消息后,呆坐在榻上久久不动弹,良久后才喃喃道:“他说过会只喜欢我的~” 春草和冬梅互望一眼,面上露出忧色。 裴双看到马车旁的两匹马,以为郑子林会骑马,谁知道他跟着自己上了马车,她看了他一眼,随即掀开车帘向外望去。 一只手伸过来拉下车帘。 郑子林不满道:“有什么好看的,这附近都是宅子,路上也没什么人,要看也等到了闹市再看。” 裴双心道也是,便转过头来。 见郑子林一脸想要说话的样子,裴双立刻闭上眼睛靠着车壁假寐。 郑子林不乐意了,踢了踢她的腿:“别装,陪爷说话!” 见裴双不理他,郑子林突然凑到她身前,笑道:“你若是不陪爷说话,爷就亲你了。” 裴双“刷”地睁开双眼,只见郑子林离自己极近。 她稍微推开了他,道:“爷想说什么?” 郑子林也靠着车壁,试探问了问:“昨天的事,你没什么想说的?” “奴婢昨日已经说过了。” “你不愿意做爷的女人?” “是,奴婢不愿意。” 这话说的斩钉截铁,郑子林脸上露出怒气,半晌没说话。 裴双等着他发火,谁料他突然就笑了起来。 “我之前觉得你是年纪小没见过世面,所以爷每次试探,你都回避,现在看来你就是蠢!” 裴双皱了皱眉头,道:“蠢不蠢也是奴婢自己的事,奴婢请爷给个准话,如何才能放了奴婢?” 郑子林没有马上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颇有兴味地看着她。 “终于露出真面目了?爷就知道你的乖巧都是装出来的,怎么,出了郑府就觉得自己自由了?敢跟爷横了?” 郑子林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道:“放你是不可能的,你就别想了,别以为你的心思爷看不出来,还想着攒够了银子赎自己出去啊?爷劝你早点歇了这个心思,没有爷的准许,哪个不想活了敢放你出去?!” 裴双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他竟然知道! 郑子林看她惊讶的表情颇为受用。 “你以为爷是什么人?爷的父亲是当朝太傅,爷的两个兄长都是人中龙凤,爷能差到哪里去?爷只是对朝堂的事不感兴趣罢了,否则爷会这么清闲?不过就算爷是别人口中的‘纨绔’,对付你们,还是绰绰有余的。” 郑子林这番话着实让裴双大开眼界。 他都知道,他很清楚自己在众人眼中是什么形象,只是他不在乎,他也完全没有必要在乎。 这是货真价实的天之骄子,别人努力终生想要的东西,他伸手可得,随即弃之如敝履;他比一般人聪明,但从不需要靠这份聪明吃饭;他了解身边众人的心思,却没有戳破他们,只是静静在一旁看戏,有心情了说不定还陪着玩一玩。 裴双有些泄气,这样的人,她要如何斗。 她无奈道:“爷到底要怎样?” “我的心思你会不知道?” “若奴婢执意不肯呢?” 郑子林笑了,笑得有些邪气,他幽幽道:“我要的人,还没有得不到的。” 裴双感到头痛,准备好生跟他谈谈。 “爷也看出来了,奴婢是个不懂情趣的人,性子很糟糕,这不是奴婢瞎说,相信爷这些时日也能看出来。” 郑子林点了点头:“嗯,你很有自知之明。” “爷既然知道,何必执着奴婢呢?奴婢答应爷,离开前一定好好伺候在爷的身边。” 郑子林已是变了脸色,冷声道:“爷已经说过了,你走不掉的,不要再说这件事了!” 裴双只想跟他好好理论,谁知这人油盐不进,一时也有些口不择言。 “爷怕是跟水心坞那位许诺过许多山盟海誓的情话,如今又来缠着奴婢,难道把那位忘了?” 第35章 不快 眼见郑子林眼中的风暴,裴双知道自己逾矩了。 可说过的话犹如泼出去的水,收是收不回来了。 郑子林跨步到她身前,狠狠捏住她的脸,沉声道:“爷跟她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插嘴,她是姨奶奶,你是什么?记住你自己的身份,不要考验爷的耐性!” “咳~ 爷,到了。” 郑子林猛地甩开手,一掀车帘走了下去。 裴双摸了摸脸,知道自己的脸肯定是红了。 她刚才确实被郑子林吓到了,不过这样看来,这色胚对水心坞那位还是真有些感情的,这不,自己不过说了句实话就惹他发怒了。 她委实不明白郑子林的心思。 既然有了心上人,且心上人就在自己身边,不应该巴巴地凑去送温暖才对么,就算跟别的女人有牵扯,她也是理解的,男人嘛,白玫瑰红玫瑰呗,可自己既没有白玫瑰的温顺,也没有红玫瑰的妩媚,事事不遂他的意,他这样不放过自己又是何苦呢。 她心中只是有疑问,而对他刚才那番在任何喜欢他的女人听来都是如刀子一般的话,裴双毫不在意。 不过,说让她“记住自己的身份”这点,她还是有些生气的,若不是祖父死得早,叔叔婶婶又没良心,谁愿意做伺候人的丫头? “还不出来在干什么?!”郑子林一声暴喝,裴双只好下了马车。 马车停在闹市中心,四周人头攒动,街道两边高矮不一的建筑物林立在侧,两边还有卖各种吃食的小摊。 裴双迅速瞟了一眼,有卖糖葫芦的,糖人的,发糕的,还有卖小玩具的,女子头饰的,不一而足。 裴双双眼发亮,市井啊!这才是生活啊! 有人拽她的衣服。 周吉低声道:“裴姑娘,爷还在等你呢。” 裴双扭头看去,郑子林正在冷着脸看着自己。 怕他又要发作,裴双赶紧走了过去。 郑子林冷哼一声,转身进了身前的一家店。 裴双看了看,应该是一家酒楼,现在还没到吃饭的时候,没看见多少人。 郑子林应该是经常来这个地方,小二见了他直接将他往楼上引,这酒楼一共四层,小二将他们带到三楼的一个雅间。 “三爷,刘爷他们也在这里,要不要小的通知他们您来了?” 郑子林看了看低头跟在自己身后的裴双,道:“不用,上壶上好的雪峰, 蜜汁露也来一壶,再上几碟新鲜的点心。” 周吉掏出几两碎银递给小二,那小二连忙谢道:“多谢三爷赏,小的这就去准备,马上送来。” 郑子林领着裴双进了雅间,周吉周祥站在门外伺候。 郑子林径自走到软榻上坐下,看也没看裴双,依旧绷着脸。 他这样正合裴双的意,既然谈不出什么结果,那就再想其他办法,她就不信他会用强。 不一会,小二将郑子林点的东西送了进来。 这个时辰离午饭还有些时候,裴双并不饿,但那些糕点真的很好看,闻着也好香,她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平时在郑府虽然吃得也不差,但这种精致的糕点,就算祖父在世也很少吃到,所以裴双的反应完全合理。 郑子林见她一副老鼠见了大米的馋样,心情突然好了些,不过说话语气仍是冷冰冰。 “自己吃,难不成还要爷喂你?!” “啊?这是给我吃的?” “你不想吃也没人逼着你吃。” 裴双不管那么多了,他既然让自己吃,自己还客气什么,他是财主,自己是没有人权的奴婢,跟他置气没意思,犯不着。 裴双一口一个吃起了糕点,郑子林看她吃得香,也拿了一块放进嘴里,没嚼几下硬生生吞了下去,随即灌了一大口茶。 太甜。 他忍不住道:“这么甜你这么吃不怕坏牙?” “偶尔吃一回不会坏牙。”裴双抬头看着郑子林,小心翼翼道,“奴婢吃不完,能带些回去吗?” “不能,想吃的话爷下次再带你出来。” 裴双本想带些回去给兰草吃,不过想想可能会给自己惹麻烦。 若是其他人知道郑子林带自己出去吃好吃的东西,指不定又折腾出什么幺蛾子,尤其是那个苏碧佳,估计这时候最近正憋着劲想着怎么对付自己呢。 “吆!哥哥来了怎么也不去弟兄们那里坐坐?” 一个长相文弱的男子突然打开了厢房的门走了进来。 刘子舒看见闷头吃东西的裴双,笑道:“哥哥,这是谁呢?你家兄弟也没这号人物啊?京城来的?” 裴双这时候正抬起头,刘子舒一见那张白净的脸,笑容一顿,随即嘴咧得比之前更大。 “哥,这是从哪弄来的?你什么时候有这种爱好了?难怪出去那么久,回来了也不通知哥几个乐呵乐呵,原来是躲在这里会佳人了。”刘子舒越说越起劲,“嗨!哥哥怎么早不说自己有这种爱好,早知道的话,弟弟这里有好几个颜色好的,哎吆吆 ,抚月楼新来的小倌,叫荣香的,那腿细的,那屁股翘的,那皮肤滑的……” 话还没说完,什么东西朝着自己袭来,刘子舒眼明手快抓在手里,一见是块糕点,直接塞进了嘴里。 “你别在这里跟我放屁!” 裴双瞪大了眼睛看了看刘子舒,又看了看郑子林,满脸不敢相信。 这郑子林,还是个水陆通吃的?! 郑子林一看裴双的表情,就知道她明白了刘子舒的话,顿时怒了,他捏着裴双的脸凶狠道:“你听懂他的话?你知道小倌是什么意思?” “不不不,奴婢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你这是什么表情?!说!你怎么懂这些?!是哪个不要命的敢跟你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裴双有些无语,她懂这些是因为有上辈子的记忆,跟这里没关系啊! 可这让她怎么回答他? 刘子舒听裴双自称“奴婢”,立即猜出是郑子林的婢子,一下子没了兴趣。 “我以为哥哥转性了呢,原来是个丫鬟。”说完又颇为嫌弃地上下打量了下裴双,“长得一般,身材也一般,哥哥你什么时候喜欢这种类型的了?” 这下不只郑子林,就连裴双都想拿糕点砸他,心道你懂个屁!我是还没发育好!等发育好了就不是这个样子了。 第36章 降职 郑子林仍是捏着裴双的脸,对刘子舒道:“你先回去,我待会过去找你。” “好唻!元丰他们都来了,而且,”刘子舒挑眉道,“还有哥哥意想不到的人也来了哦!” 刘子舒临走时还顺便关上了门。 “爷,您能不能别捏奴婢的脸了?”再捏下去就真的肿了。 郑子林不为所动:“你说,你是怎么知道那些事的?” “……” “一般女子嫁人前,会有家中女性长辈传授闺房之事,你被卖前也是良家人,怎会知道这些事?”他神色一拧,“还是说,你早就不是处子之身?!早就尝过情爱之事?!” 裴双呆了。 她不明白郑子林的脑回路为何如此清奇,一时无话可说。 裴双的沉默在郑子林眼中就是默认。 滔天的怒意瞬时涌上心头,他放开裴双的脸,随即一巴掌扇了下来。 “贱人!” 随即猛地掀了桌子,起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他动作太快,裴双被打懵了,脑子还在思索郑子林清奇的脑回路,等脸上剧痛袭来的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打了。 一瞬间她有冲出去跟他解释的冲动,可稍一思索后,她动也没动。 她觉得可以让郑子林继续误会下去,看他刚才怒气冲冲的样子,很可能就对自己失去了兴趣,如此的话,自己的难题也就解开了。 裴双觉得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虽然是自己完全没想到的,但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一想到自己说不定很快就能离开郑府,刚才被郑子林扇了一巴掌的委屈也烟消云散了。 她将歪在一边的矮桌放好,将散落在地上的糕点一一捡了起来,看了看还能吃,拿出帕子放好。 郑子林没有走远,而是去了刘子舒等人的雅间。 牡丹一见郑子林,立即迎了过去。 “爷那日说过几日就会去看奴家,奴家等了这许多时日都不见爷过去,爷好狠的心!”说着假惺惺取出帕子擦那不存在的眼泪。 郑子林见眼前容貌艳丽的女子使着浑身解数勾着自己,心里苦笑。 是啊,自己为何要为了那样一个不守妇道的贱人浪费时间,女人多的是,自己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 郑子林笑着说:“你怎么会在这里?” “哥哥不知道,哥哥最近这些时日不在永安,春风楼的妈妈说牡丹每日守在窗前看着街道,就等着哥哥出现,咱哥几个担心她哪日变成望夫石了,这才邀了她这里散散心。” 刘子舒话音刚落,众人皆是哈哈大笑起来。 牡丹含羞带怯看着郑子林,让他心情好了一些。 不久后,众人一起去了春风楼,郑子林当夜便留宿在牡丹房内。 裴双等了好几个时辰也不见郑子林回来,朝门外叫周吉周祥也无人应答。 裴双心中一动,自己若是这时候跑了,是不是就可以这样离开郑府了? 不过她很快就知道这个做法非常不切实际。 先不说自己的银子都没带出来,就是离开后身份的问题就是个大难题。 渊国每个人的户籍都登记造册,奴婢的卖身契都捏在雇主手里,自己要是敢离开郑府,一方面没有路引她寸步难行,另一方面,若是郑子林一狠心将自己逃跑的事告到官府,那自己可就麻烦了。 裴双觉得太可惜了,这样好的机会,自己却什么事情都做不了。 周吉推门进来的时候,裴双正吃着剩下的点心,周吉嘴角抽了抽,心道这位心可真大,爷之前出去的时候气成那样,这姑娘还没事人一样吃东西。 “姑娘,我带你回去。” “哦。” 二人走到楼下,裴双问:“马车呢?” “爷刚才带着刘爷他们去了春风楼,牡丹姑娘的马车坏了,爷便让她坐了我们带来的马车过去了。” 裴双不确定道:“那马也没了,我们走回去?” 周吉也不想走路啊,这里走回去要半炷香的功夫呢。 “不错,走。” 裴双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正好趁这个机会好好逛逛街市。 她觉得好笑,周吉刚才说什么?春风楼?牡丹?一听就知道是什么地方,可笑郑子林那色胚在自己跟前搞得多喜欢自己似的,一旦不合自己心意就转头找了风尘女子。 被打了她生气吗?她当然生气,任谁被打了一巴掌都会生气。 可她难过吗?她是一点也不难过,若是自己真的喜欢郑子林,此时还不知要如何伤感呢,可惜她不喜欢这个色胚。 周吉时不时扭头看身后的人,见裴双闲庭信步慢吞吞他跟在自己身后左看看西瞅瞅,他也是服气的。 这姑娘是如何被自家爷忽悠进芙蓉园的,他可是一清二楚。 本以为这位是个有造化的,谁知这才多久,就将爷气成那样,想起爷刚才吃人的表情,周吉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他想,这姑娘怕是没戏了,不然爷也不会去牡丹那里了,起码这样的事是没有发生在水心坞那位的身上的,若是水心坞那位惹了爷,爷此时还不知道要如何惴惴不安想方设法哄那位呢。 裴双可不管周吉心中如何想,她先是欢喜地逛着,之后脚实在受不了了,也没心情逛街了。 好不容易撑到郑府,脚已经磨了好几个水泡。 她深知自己这具破身子实在是太弱了,想着以后一定要多加运动。 之后的几日,她一直没有见到郑子林。 她想他应该真的厌了自己,这样的话再好不过,只要再过半年的时间,她的银子就攒够了。 天不遂人愿,梦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又过了几日,月季突然出现在书房,身后还跟着一个丫鬟。 看那个丫鬟与自己完全一样的穿着打扮,裴双有种不好的预感。 月季看了看她,道:“裴双,这是绣儿,以后会在书房伺候。”裴双认真听着,想知道郑子林如何安排自己。 只听月季说道:“绣儿原来是院子里洗衣的,如今她到了书房,她原来的差事由你顶上。” 裴双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想过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让她回厨房,即便那样,她也是十分乐意的,如今这是怎么回事?! 洗衣服?! 她这样的身子骨能洗衣服?! 第37章 惊逃 裴双问道:“月季姐姐,是让我去洗衣服?” 月季也觉得奇怪,可是爷的吩咐她不会听错。 “不错,绣儿自幼在家中也读过几年书,她跟你的情况差不多。” 裴双算是明白郑子林的用意了,他不就是想告诉自己,会识字的人多的是,不缺她一个嘛? “月季姐姐,我从没有做过洗衣服的活,我能不能回厨房?” 月季没有说话,裴双知道是不行了。 行,洗衣服就洗衣服,又不是没洗过,不过比平时多洗一些而已,刚好自己身子弱,趁机会锻炼锻炼身体也不错。 她突然想到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月季姐姐,那我的月例?” “洗衣婢是三等丫鬟,月例自然是按三等丫鬟的标准来。” 裴双只觉得晴天霹雳,搞了半天,自己不但没了之前闲散的工作,连工钱都打了好几个折扣?!二两银子一下子降到五百钱,整整减了三倍啊! 不知为什么,月季总觉得裴双听了自己被降为三等洗衣婢的表情,与听到自己月例减了的表情截然不同,前者是吃惊,后者是痛苦。 事已至此,还能怎样? 裴双是个接受能力很强的人,反正倒霉的事情也不只这一件,比起那些身无片缕的人,自己起码有钱赚有地方住有东西吃,日子不要好多少,有什么可抱怨的。 上一辈子的裴姑娘,绝对想不到自己也会有将阿q精神发扬光大的一天。 等级降了,月例降了,住的地方也换了。 看到杂物间一旁的小黑屋,裴双十分确定郑子林彻底对自己没兴趣了,他这是要让自己彻底远离他的视线啊。 她没多少心思去想郑子林如何想,她要先把自己弄好是正事。 花了半天时间终于将小黑屋整理干净,里面一张普通的木床,一张脸盆架,还有就是一个黑得看不出原来颜色的衣柜。 裴双就这样住了下来。 院子里到处都是捧高踩低的人,不少之前羡慕她的丫鬟,现在没事就跑到耳房这边看她笑话,可无论她们说什么难听的话,一律得不到裴双的任何回应。 久而久之,众人自己就觉得无趣了,也就渐渐不来了。 她们那些话自然是伤人的,可裴双不在乎。 洗衣的活计不好做。 刚开始的几日,那些仆妇都将自己的要负责的衣物让她洗,可在裴双多次“不小心”洗烂了几件桌布床帷后,就没人敢再让她多洗了,再加上月季偶尔来找她说几句话,众人吃不准爷是不是以后还得让她回去,也就没有再特意为难她。 裴双非常感谢月季,患难见真情,她跟月季谈不上有什么情分,但月季能在这时候帮自己一把,也给自己省了不少麻烦,这份情她记得。 还有一个经常来看她的人就是兰草了。 “我真是不明白啊,爷之前明明对你很好的,怎么突然这样对你?那时候爷跟我说要护着你,我还以为你要做姨奶奶了呢。” 裴双笑道:“你想多了。” 兰草抓起裴双的手,见她双手起泡,摸起来都有些老茧,心疼极了。 “你之前在厨房也没受过这种苦,爷这是为什么啊?”她又看了一遍眼前的小黑屋,嘴瘪了起来,“你要是没有来这里,说不定还在厨房好好的~ 你看看你这双手~” 裴双无所谓道:“现在还好,等到了冬天就有些吃力了,你要是得了什么治伤的药,记得给我留一点,过冬了我能用得上。” “你放心,我得了什么好东西都会给你留着。”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裴双好说歹说才将要帮自己洗衣服的兰草劝了回去。 洗衣婢虽然也是三等丫鬟,但跟兰草这样的洗扫三等婢是不一样的。 同是三等,也是分等级的,她这个三等洗衣婢,可能也就比倒夜香的三等婢子好点,这样想,她还真应该感谢郑子林没有让她去倒夜香。 裴双甩了甩头。 没事想那个色胚干嘛,自己现在这样还不都是这个色胚造成的。 “裴双!你出来下!” 屋外管事的刘妈妈手里拎个圆形的竹篮。 见裴双出来,忙道:“裴双,我肚子不舒服走不开,这是水心坞的奶奶让我们洗的床幔,她今天要用,你替我送过去。” 裴双有些为难,她现在只想离那些人远远的,而且兰草说郑子林那厮这阵子经常待在水心坞,要是运气不好碰上他,说不定他还要如何整自己呢。 “刘妈妈,你看看我这个样子,实在去不得水心坞,让主子看见污了眼睛多不好。” “主子们哪有功夫注意你,我不是跟你穿的一样,还不是经常去那里。” 裴双无奈,只好提着竹篮送东西去。 一路上有丫鬟小厮认出她,对她指指点点,裴双似是浑然不觉。 快到水心坞的时候,裴双心里直打鼓,心中一直念着“观音菩萨保佑”,直到看见守在屋外的周吉周祥时,她不念了,念也没用,菩萨忙着没空管自己呢。 周吉周祥远远看见一个洗衣婢拎着什么东西走了过来,待人走近了,两人皆是睁大了眼睛。 裴双虚伪地对他俩咧了咧嘴,直接走到门外。 一个丫鬟看她的装束,知道是送姨奶奶的东西来了,进去找春草。 春草很快出来,一见是裴双,一脸不可置信。 她听别人说过这个丫头被爷罚去做了洗衣婢,谁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她还一直不信,直到今天看到她才相信了。 “你~ 你怎么来了?” 裴双生怕里面的郑子林听到自己的声音要找茬,压低声音道:“刘妈妈肚子不舒服,让我把姨奶奶的东西送过来。” “春草,是刘妈妈送东西来了吗?让她进来,我还有其他要洗的东西让她带回去。” “是。” 裴双心里一个咯噔,心想自己真是倒霉至极,不过她还想挽救一下。 “春草姐姐,你看我衣服还有些脏,我怕弄脏姨奶奶的东西,要不我现在回去让刘妈妈过来?” 春草想了想,道:“你先等等。”说完便进了屋子。 第38章 污蔑 厢房内,玉涟正半躺在郑子林怀中说笑,见春草进来,道:“你干什么呢?这会才进来,刘妈妈呢?” 春草看了看郑子林,道:“刘妈妈没来,让其他人来的。” “不管谁来了,你让她进来将矮桌上的桌布扯下带回去洗,明后天我要用呢。” 春草顿了顿,道:“那丫鬟说她身上脏,怕弄脏了奶奶的东西,说回去让刘妈妈过来取。” 郑子林不耐烦道:“哪那么多事!?让她赶紧进来拿了东西赶紧走!” 春草无奈,出去叫了裴双进来。 郑子林那一嗓子声音有些大,裴双在外面都听见了,春草出来叫她的时候,她心不甘情不愿地跟着进去了。 “这张矮桌上的桌布,你带回去给刘妈妈,让她洗好明后天送来。” 裴双没看见郑子林,想必是在里间,松了口气,故意压着声音低声道:“好。” 春草皱了皱眉,进去厢房伺候。 裴双背对着厢房的入口,蹲下身子将矮桌上的绣包小挂件等一一拿下,放在一旁的贵妃榻上,随即慢慢扯掉桌布,不敢弄出一点声响。 郑子林头靠在炕上,一只手握着玉涟的手使劲揉,时而说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话,玉涟被逗得面红耳赤。 突然间,只是随意一个抬眼,郑子林的身子猛地僵住。 厢房外忙碌的身影那么熟悉,书房里多少次抬头都会看见,如今这身影比之之前更加瘦削,粗布蓝衣穿在身上更显得她的瘦弱,郑子林只觉得自己的心都揪住了。 玉涟察觉到郑子林的突然的变化,扭头一看,见他怔怔地看着前面,自己也看了过去。 只是一个洗衣婢,她不知道郑子林在看什么。 “爷,怎么了?” 裴双一听这声音,心跳加快,心道自己不会这么倒霉被郑子林发现了。 她强装镇定,扯掉桌布后,来不及将先前放在贵妃榻上的东西移回,抓起桌布赶紧走了出去。 郑子林见她跑了,立即站起来走了出去。 哪里还有那人的身影。 “爷,您这是怎么了?”玉涟也追了出来。 郑子林回过神来,笑道:“没事,想起来老太太还有事要吩咐爷,爷先过去了。” 说完带着周吉周祥离开水心坞。 春草看着郑子林的背影,欲言又止,想到姨奶奶的性子,觉得说不说都无所谓了,姨奶奶也不会做什么,况且爷不是又开始宠爱姨奶奶了么。 周吉周祥跟着郑子林走了一段路,前面的人突然停了下来。 “说说。” 郑子林突然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 周吉问道:“爷是让我们说什么?” 郑子林没回答,回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周祥看着自家蠢笨的弟弟,心中叹气,道:“爷说的是裴姑娘。” 这是一句肯定句。 郑子林依旧不开口,慢慢转过头去。 “裴姑娘瞧着比之前瘦了不少,气色倒没什么差别,只是,小的瞧着姑娘的手好像起了水泡。” 周祥说完瞟了下前面的人,只是身前之人一动不动。 良久,郑子林冷声道:“她自找的!” 周吉周祥只觉莫名其妙。 前面的人提步迅速往前走去,二人赶紧跟上。 出了水心坞后,裴双立刻跑了起来,就怕郑子林那厮突然发神经找自己。 直到回到自己的小黑屋,她才放下心来。 心道好险,下次就算刘妈妈拿刀抵着自己的脖子,她也不去水心坞了。 几日后,裴双晾完衣服,刚进屋子不久,几个仆妇突然气势汹汹闯了进来。 裴双还没来得及开口,其中两个仆妇左右将她拿住,之后又有几人在她屋里翻箱倒柜。 不一会,床上衣柜都被翻得乱七八糟。 “我说,你们到底要找什么?” 没人理她。 “找到了!” 裴双很好奇她们找到什么了,只见一个仆妇手里拿着一个绣包,她看着还觉得有些眼熟。 拿着绣包的仆妇走到裴双面前,道:“水心坞的姨奶奶前几日丢了一个绣包,绣包用的布是蜀锦,线用的是金线,这一个绣包拿出去卖就是十几两银子,水心坞有人看见是你拿了,现在东西在你这里找到了,跟我们去姨奶奶那里。” 几人不消分说扭着裴双去了水心坞。 裴双一路没吵没闹,她第一反应就是自己被人陷害了。 是谁呢?水心坞那位?就因为自己那日“不小心”撞见了爷?若是这样,这位的心眼子简直比针还小。 一进水心坞,裴双惊讶地发现郑子林居然也在这里,不止他,连苏碧佳也在。 真是好大的阵仗,也不知是哪个想要折腾自己。 “跪下!” 裴双不跪,身后几个仆妇使劲踢了她的小腿, 逼迫她下跪。 郑子林似是心中有些不忍,但没有说一句话。 玉涟仍旧一脸莫名。 苏碧佳则是嘴角噙着笑。 “哎呀呀,这是谁啊,原来是裴双啊,我说你这个小丫头真是的,就算爷罚了你,你也不应该偷玉涟姐姐的东西啊!” 裴双抬起头,她知道她现在衣衫不整,头发凌乱,跟郑子林身旁的两个女人比,自己实在是上不得台面的,但她不在乎,她现在很想弄清楚他们这么大张旗鼓整自己,到底想做什么? 她冷声道:“官府抓人还讲个人证物证,说我偷东西,证据呢?” “还嘴硬呢,物证已经有了,人证嘛,小环呢?” 一个身材有些粗壮的丫鬟走到院中跪了下来。 “奴婢见过爷,见过两位姨奶奶,奴婢叫小环,在水心坞是栽花种草的,前几日奴婢见裴双提了个篮子来了这里,之后是跑着出来的,她跑得快了,那个绣包突然从她身上掉了下来,她赶紧捡了起来,又看了看四周没人后,把绣包塞进衣服里后赶紧跑了。” 苏碧佳笑道:“玉涟姐姐,这个小环是不是这里栽花种草的?” 玉涟哪里认得这种做杂事的丫鬟,她抬头看了看春草,后者道:“回姨奶奶,小环确实是水心坞栽花种草的丫鬟。” 苏碧佳又笑着看着裴双:“现在人证物证都有了,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第39章 惩罚 裴双并无惧色,依旧冷着声音道:“若是我有心计较,我会问很多问题,可仔细一想,我没有人证明我没偷,而你们有很多人证明我偷了,这摆明是要栽赃陷害,我一人不敌众口,继续理论下去是浪费我的时间。一句话,东西我没偷,屈打成招我也还是这句话,要杀要剐随你们便。” 在场的人都傻了。 当初在书房的时候,谁都没想到这个姑娘口才这么好,更没想到的是,她胆子居然这么大,爷还在这里坐着呢,说话口气居然这么硬。 裴双是破罐子破摔了。 自己已经成了最下等的洗衣婢,自己本打算好好攒钱,她还是想着赎自己出去的,没想到自己都这样了,这群人还不放过自己,就算自己这次能凭着一己之力洗脱罪名,虽然这个很难,保不准有些人以后还得作妖,还不如自己这次直接跟他们硬刚,就看看这帮人到底想干嘛! “爷,奴婢有话要说。” 刘妈妈突然走了出来,她同样跪了下来,就在小环身边。 苏碧佳这次笑得更欢了:“你是刘妈妈?有什么话你说。” “是,裴双姑娘刚来我们这里的时候,就一直说她要攒银子赎身,有时候又嚷嚷自己的月例太少, 那日是奴婢让裴双姑娘替奴婢去水心坞送东西的,只是她回来后没有将篮子拿给我,而是先进了她的住处,过了好一会我叫她,她才开门。” “呵呵呵,原来裴双妹妹一直想要赎身出府啊!” 郑子林从刚刚听到刘妈妈说裴双要赎身出府的时候,就皱起了眉头。 说裴双偷东西,他是不信的,但裴双攒银子想出府,他一直是知道的。 苏碧佳看向裴双,“现在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裴双早就懒得说什么了,这明摆着给她下套。 看来那日刘妈妈突然让自己去水心坞送东西,就已经在下套了。 “妹妹这是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也没用,才闭口不言?” “谁是你妹妹!有你这种两面三刀的姐姐我还不如一头撞死!别没事瞎认亲!若是认了你这么个姐姐,我怕我爹娘从棺材里爬出来掐死我!” 裴双劈头盖脸一顿骂,苏碧佳被气得满脸通红,众人也是张大了嘴狐疑地看着她。 飞絮跟桂枝咬耳朵:“真没看出来,这丫头这么有血性。” 桂枝掐了她的腰,示意她不要说话。 “啪~”地一声,茶碗碎了一地,小声嘀咕的人也不敢嘀咕了。 郑子林站起来,慢慢走到裴双身前。 “是不是你偷的?” 见他冷冷盯着自己,裴双也冷冷地看着他:“不是。” “人证物证你怎么解释?” 裴双讥讽道:“这种栽赃嫁祸的低级手段,我都能想出几十种,爷想不通?” “我是在问你!”郑子林突然伸手掐住她的脸,“你给我好好想想,人证物证怎么解释?!” 众人不明所以,不知道郑子林为什么一定要裴双给个解释。 裴双觉得好笑,她确实能解释,可她不愿意,今天的事就算了了,以后还有无数麻烦,只要自己还在芙蓉园,甚至还在郑府,这种陷害就不会断绝。 这样一想,似乎自从遇上郑子林,她就没有过好日子。 “要我解释,爷还不如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你说什么?!”郑子林额头冒着青筋,显然已是怒极。 裴双本还想再说几句恶语,再一想,说那么多做什么,以后的日子是不能好好过了,还不如留着精神应付以后。 郑子林甩开她的下巴,站直了身子。 许久,他终于开口:“既然你不辩解,就当你是默认,东西既然找回来了,爷就不送你去官府,但也不能饶了你!周吉周祥,打二十板!” 四周响起惊呼声。 二十板,一个男子尚且承受不住,何况裴双一个柔弱的女子。 月季心中不忍,求情道:“爷何必呢,这件事还有待仔细查问,爷今天若是打了双儿,改日若是发现不是她偷的,岂不是错怪了人?” 郑子林不为所动。 苏碧佳道:“月季姑娘这话可就不对了,先不说人证物证都在,就说裴双今日这态度,对我这种人大呼小叫就算了,可她对爷也这样,若是让人知道这是咱们芙蓉园出去的,还不笑掉大牙,不知裴双对以后的夫君是不是也会这样?” 这句话可算是捅到郑子林的痛处了。 他不在乎裴双是不是偷了那绣包,可他不能容忍她失了身子也不愿意跟了自己,这是对自己作为一个男人的权威的挑衅! “周吉周祥!还站着干什么?!” 裴双也没想到郑子林会这么狠,二十板,她都怀疑这局是不是他做的了。 周吉周祥颇为无奈地互看一眼,二人端来一个长凳,仆妇将裴双正面朝下躺在长椅上,随即拿来绳子将她绑在长凳上。 周吉手里拿着长板,希望爷能突然改变主意,可直到仆妇将裴双绑了个严实,郑子林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周吉低声说着“得罪了”,抬起板子朝裴双臀部打了下去。 裴双知道今天这一顿板子躲不掉了,只希望周吉手下留情别下手太狠。 第一板子嗖嗖而下,“砰”地一声,裴双的臀部顿时火辣辣地痛起来,额头都痛出了汗。 周吉其实是放了水的,只是再放水也是要有些样子的。 裴双身子弱,两个月的洗衣生涯没将她身体锻炼好,反而时常累得要死,几板子下去,裴双已经满头大汗,却咬着牙不肯发出一声,只是默默承受。 在场的大部分都是年轻的姑娘,见到这种情形也是吓得变了脸色,只有苏碧佳嘴角含笑,双眼泛光。 郑子林紧紧攥着手,每打下一个板子,他的心都要狠狠揪一下。 很快便打了十下,裴双的裤子已经染了血,裴双脑子已经有些昏沉沉了,突然肚子一阵暖流袭过,很快那阵暖流汩汩就流出体外。 裴双一下子就被惊得来了精神,心道这是什么魔幻的世界,打板子还能把大姨妈给打出来?! 周吉正准备打第十一下的时候,突然看到溢满了裤子的红色,顿时吓得大汗淋漓。 月季一看不好,连忙跑过去趴在裴双身上,一看还在蔓延的殷红,心中一沉,叫道:“爷!不能打了!要出人命的啊!” 第40章 后悔 郑子林一直背对着裴双,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月季这一声喊叫非同寻常,心中一跳,猛地转过身,看到半身是血的裴双时,满脸的血色失了个干净。 他跌跌撞撞跑过去,一脚踹开周吉,怒道:“你干什么!下这么重的手!” 周吉哭了:“我,我没有啊,我还放了水了~” 只是没人听他说什么。 众人见郑子林突然间变得有些恐怖的神色,一时间都慌乱不已。 周祥将周吉拉到一边:“你真没下重手?” “真没,你不是都看得清楚,再说,我哪敢啊,爷明显对裴姑娘不一般,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打重啊~” “嗯,可能裴姑娘身子太弱了,你现在就烧高香指望裴姑娘没事,不然哥哥我也救不了你。” 周吉又要哭了,这凭什么啊,是爷让打的,凭什么自己跟着倒霉啊。 裴双此刻是半迷糊半清醒的状态,感觉腰部以下都不是自己的了。 她知道趴在身上的是月季,艰难扭过上身搂住月季的脖子,轻声道:“月季姐姐,你别害怕,是我葵水来了,我怕感染,你让他们别打我了,我疼呢~” 月季眼泪一下子流了下来,这姑娘性子倔,可毕竟还小,这会又跟自己撒娇,还安慰自己说那血是葵水不是被打的。 她摸着裴双的头,哄道:“姐姐知道了,姐姐不让她们打你了,你别怕。” “赶紧解开绳子!” 几个仆妇被郑子林瞪得发抖,哆哆嗦嗦半天解不开绳子,最后还是周吉拿了一把大剪刀将绳子剪开了。 郑子林伸手就要来抱裴双,月季制止了他:“爷,双儿这个样子不能抱,只能让她仰躺在床板上抬回去。” 月季见郑子林双手都在发抖,一脸诧异。 不等郑子林吩咐,月季便让两个小厮抬来一张软榻,小心翼翼把裴双抬了上去,之后便将人带了出去。 “爷,还是让双儿去原来住的地方吗?她现在住的地方环境太差了,我怕~” “去我那里。” “爷,双儿这一身伤,您那里……” “你别管那么多,就去我那里。” 郑子林说着就让小厮将人带去了自己的屋子,又让月季赶紧去叫大夫过来。 郑子林一走,无论是看戏的还是作妖的,全部一脸傻样地待在原地,没人说话,因为没人会想到事情会以这种方式结束。 苏碧佳眼中蹦出嫉妒的火苗,被一旁的春草看个正着。 “爷,您喝口茶。” 郑子林一动不动坐在椅子上,攥紧的双手却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焦急。 厢房传出窸窣的声响,月季领着大夫走了出来。 郑子林一个箭步走到大夫面前,声音有些发抖:“怎么样?” 这个大夫经常来郑家给主子瞧病,被请来的时候还以为郑子林身子不舒服,一看确是满裤子是血的女子,那女子虽然衣着粗糙,但人却躺在郑子林的床上,再一看郑子林复杂的神情,就猜出这个女子恐怕不是简单的婢子,便十分认真地给她看了病。 “姑娘近来有些累着了,又挨了打,后面出了血,虽然打的不重,没伤到骨头,但是又来了葵水,就怕感染伤口,老夫开些药,这几晚要注意,一旦发起烧来就要给她降温。” 郑子林听到大夫说“打的不重”“没伤到骨头”时松了口气,又听到他说“来了葵水”,登时愣住了。 “葵水?那血是葵水?” “大部分都是葵水,若是打得流血流成那样,这姑娘可就要残废了,不过因为这葵水是初次,不能马虎,要好好补一补。” 郑子林已经懵了,“初次”? 小丫头终于长大了? 这样说,之前失身什么的,全是谎言?! 巨大的狂喜后是巨大的失落。 若是她早告诉自己误会了她,她又何至于受这些苦,连带着自己这些时日也心神恍惚起来,小丫头太能折磨人了。 月季见自家爷的神色,知道他思绪不知飞到哪里去了,只好自己应付大夫。 她让桂枝拿了厚厚的诊金给了大夫,又让飞絮跟着大夫拿药方,这才去厢房看裴双。 一进厢房就见自家爷轻轻抚摸着裴双的脸,脸上的柔情连月季看了都吃惊不已。 她轻轻叹了口气,退了出去。 郑子林其实非常后悔,他知道自己太冲动了,一直逼着她,也不愿跟她好好谈谈。 这两个月来他就没有舒坦过一天,心里想着她有没有睡好觉,有没有吃好饭,那破地方她能不能住,每每抑制不住想要跑去看她的时候,他就逼自己想起她失身也不愿跟自己的事实。 他相信她不会偷东西,可他就是气,还跟自己梗着脖子闹腾,他也不想打她,可她太不像话了,而且他知道周吉不会下重手。 可当她咬着牙额头痛得出汗的时候,他后悔了,他心疼了,他想上前制止周吉,只要她哭一声或者求她一声,他就会立即让周吉收手,可她什么也没说,她痛,也让自己跟着痛。 月季那一声喊叫,他以为她出事了,他看到那大片的血迹,心沉到了谷底,突然间全身冰冷,他怕自己会突然倒下去,可他撑了下去,他要知道她没事。 “就是个磨人的~” 郑子林颇为不满的咕哝着,伸手将黏在裴双脸上的头发别到耳后,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她的脸,她的鼻尖,她的唇~ 月季打开珠帘走来进来,身后跟着桂枝飞絮。 “爷,奴婢们要给姑娘换药。” 郑子林道:“好生照顾。”走到门前问道,“周吉周祥呢?” “门外等着呢。” 郑子林走到堂屋,大声道:“周吉周祥!” 周吉小跑着进来,跪到郑子林身前抱着他的腿哭道:“爷啊!小的真没下重手啊!小的也不敢啊!您饶了小的!” 郑子林一脚踢过去:“别嚎了,姑娘在休息呢。” 周吉见他不是要跟自己算后账的意思,放了心。 “你们去给爷办件事。” 周祥道:“爷是不是要去抓昨晚的小环和刘妈妈?” “不错,爷不想见她们,你们好好招呼她们,把事情弄清楚。”他神色一拧,“哼!爷的人也敢算计,活得不耐烦了!” 周吉心道,都是您的人了,还让人受苦去做什么劳什子洗衣婢干嘛呢? 第41章 照顾 月季在郑子林身后问道:“爷,要不要收拾一张床出来?” “不用,她怎么样了?” “还没醒,已经没有流血了,现在还看不出什么,只能看晚点会不会发烧。” “嗯,她用的药你要注意些,这次的事是谁在捣鬼,爷一清二楚,等找到证据,爷非得好好收拾她!” 月季想了想,终是没忍住,道:“爷,奴婢有几句话想说,还请爷不要怪罪。” 郑子林转过身子,笑道:“你向来话少,今天怎么话变多了?” 月季也笑了笑:“姑娘昏迷前搂着我脖子叫我‘姐姐’,她说她痛,让我叫他们别打她了,我一听就忍不住掉眼泪。” 郑子林心又揪了起来。 “仔细想想,她才刚刚十五岁,自小没了爹娘,虽然平时不怎么说话,也不招惹是非,但奴婢看得出来,姑娘性子倔得很,奴婢是觉得,姑娘是个有心数的,也是懂理的,爷何不好好跟姑娘谈谈,搞成现在这个样子,姑娘不好过不说,我瞧着爷也是心里难过。” 月季说完这些话,轻轻退了出去。 郑子林在原地站立良久。 裴双当夜还是发烧了。 郑子林跟她睡在一张床上,一整夜不敢合眼,时不时摸摸她的额头和脸,看有没有发烧。 夜间实在太困睡了过去,不一会就听到裴双哼哼唧唧的声音,郑子林“忽”地坐起身子,摸了她的额头,手立马不自觉地抖了起来,滚烫! “月季!” 月季就睡在厢房里间隔开的小房子里,她夜里也不敢睡,听到郑子林的声音,迅速披了件外套走了过去。 月季用手试了试裴双的额头,没有说话,连忙出去接了一盆凉水进来。 她绞干了帕子放在裴双的额头上。 “再绞一张帕子过来。” 月季依言绞了一张帕子递给郑子林,他拿过来后就敷在裴双的脸上。 门帘被打开,桂枝和飞絮走了进来,一人提着灯,一人端着药。 桂枝道:“大夫说姑娘发烧了就喝这药,一直温着。” “给我。” 郑子林拿过碗,自己先喝了一口,随后将裴双埋在枕头下的脸扭过来面朝自己,俯身下去,将药全部度到她的口中。 如是来了好几个来回,才将药喂完,每次总有一些药汁溢出嘴角,都被郑子林擦掉。 月季对桂枝飞絮道:“你们先出去,夜里警醒些。” 二人端着碗出去了。 飞絮压低声音道:“桂枝,我觉得爷变得不一样了,以前对水心坞那位也没这么上心。” 桂枝道:“谁说不是呢,以后多敬着里面这位,说不准是有个大造化的。” “造化再大也不过是个姨奶奶,不说京城,这里就有两个姨奶奶呢。” “你能别随便说话么,水心坞那位跟东院那位都是姨奶奶,你觉得她俩比,爷会向着谁?” “这还用说,自然是水心坞那位。” “这就是了,就算都是姨奶奶,那也是不一样的。” “你的意思是,里面的那个,以后比水心坞那位还要受宠?” 桂枝笑道:“以后?我看现在也未必比不过。” 厢房内,湿帕子换了好几次,裴双的烧稍微退了一些,只是人开始说起胡话来。 一开始郑子林还没注意,裴双说了几次后,郑子林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而且不止一次。 他将耳朵凑到裴双的嘴边,想听清她说什么后,等听清后,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盯着她。 月季看到自家爷的脸上有一瞬的扭曲,随即双唇抖动,似是忍着什么,最后又见他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月季你先去睡。” “还是爷先睡,我在这里看着。” “没事,烧已经下来了,有事我再叫你。” 月季见他坚持,便回去躺了。 郑子林这才又凑着脑袋去听,直到听到三次同样的话,他才确定裴双连烧糊涂了都在骂自己。 裴双说的是:郑子林你个乌龟王八蛋~ 裴双昏睡了三天两夜。 第二天晚上又发起了高烧,郑子林又是一晚上没睡好,直到第三天下午,裴双才醒了过来。 郑子林是被身边的窸窣声吵醒的,他这几日睡眠浅,稍微一点动静就能醒。 赶紧起身查看,刚好跟才睁开眼的裴双大眼瞪小眼。 裴双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只巴巴地盯着他看,郑子林心跳加速,生怕她跟自己闹起来。 裴双看了他一会后,嘴巴动了动。 “宝,你说什么?” “水~” “哦,水,你等着。”郑子林下床取水,之后赶紧上床坐好,让裴双靠在自己身上,喂了喝水。 “姑娘醒了?” “嗯,你打发周吉叫大夫过来一趟。” 月季应声出去吩咐周吉。 裴双喝了水后,又要躺下睡觉。 身子刚动就感觉到下半身火辣辣地痛,冷汗顿时冒了出来。 郑子林紧张道:“宝,你身下虽然垫了厚厚的毛毯,但还是不能自己随便动的,你跟我说,我来帮你弄。” 裴双现在处于半迷糊状态,但仍然对郑子林左一个“宝”、右一个“宝”这样的奇葩称呼有些扛不住。 然而她现在只想睡觉,什么都不想说,什么都不愿意想,什么都不乐意做。 她睡着的时候,大夫又来给她看了伤,直到大夫说“没事了”“休养一个月就可以下床”的时候,郑子林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下。 裴双一觉睡到傍晚才醒。 醒来时只觉得双手被人禁锢起来,动也动不了。 裴双一扭头,就看见郑子林放大的脸出现在自己眼前。 裴双:…… 她现在基本上清醒了,想起了被栽赃和被打板子的事,也想起了自己梗着脖子跟郑子林顶嘴的情景。 原本她琢磨着自己这一醒来后的场景,要不是躺在自己杂物间那个小黑屋里,就是被打发给人牙子后躺在冰冷的牛车上,甚至是被二十板子打死了扔在乱葬岗了,就是没想到会在郑子林身边醒来。 “宝,你醒了?” 裴双听着这个“宝”,心中一阵恶寒。 第42章 苏醒 见她不理自己,郑子林又问:“还要不要喝水?” 裴双依旧不理他。 之前还一脸冰冷跟自己吼,现在搞出这出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宝我错了,我是气糊涂了,周吉知道我舍不得打你,他都没敢下重手,当时打你的时候,我的心都跟着揪起来了,看到你流了那么多血,我后悔死了,也害怕死了……还好,还好你没事~” 郑子林头抵进裴双的脖颈,似乎这样才能感知到她确实没事了。 “你起开,我痒。” 郑子林抬起头,看上去很高兴,笑着说:“宝,你终于肯跟我说话了?” 裴双只觉浑身不舒坦,忍了又忍,实在没忍住。 “我说,你能不能别叫我‘宝’?” “不行,你是我的宝,我叫你宝有什么不对?” “郑子林你不会被人夺舍了?” 郑子林啄了下她的唇,不满道:“瞎说。” “哦,那我怎么还没被你打死扔到乱葬岗去?” 郑子林脸色变了变,裴双颇为满意地看着裴双,想发火又忍住。 半晌,郑子林道:“胡扯什么呢,这地方怎么可能有乱葬岗。” 郑子林见她双眸清澈,想到她已经来了葵水,现在已经不是小丫头,而是一个小女人了,是他的小女人。 他心中意动,俯下身子就又要亲她。 裴双捂着他的嘴巴,恶作剧般道:“我没刷牙,有口臭。” “我不在乎。” “我看你胡子拉碴,像是也没洗漱的样子,我嫌弃你有口臭。” 郑子林恶从胆边生:“不许你嫌弃!”说着便不管不顾狠狠亲了下去。 裴双睡了三天,哪有力气抵抗,没一会就被他攻城掠池,二人口中都是一股药汁的味道。 半晌,郑子林终于放开了她。 “宝你现在终于露出本性了,爷也不叫了,也不自称奴婢了,之前还敢跟我顶嘴了,你就不怕我收拾你?” 裴双心中嗤笑,心道又不是没被收拾过。 郑子林也觉得这话不妥,转而道:“你这几天都没怎么吃东西,饿了?” 月季和桂枝飞絮早就候在外间,见二人说话就没进来,这会子听郑子林问裴双饿没饿,桂枝和飞絮自觉地去小厨房取了瘦肉粥和人参汤进来。 “姑娘先喝点汤,再用些粥,你刚醒,不能吃太油腻的东西,这几日只能吃这个。” “宝你忍几天啊,过段时间我就让他们做好吃的给你。” 几人听郑子林说话的语气和对裴双的称呼,心中大惊,却是个个都没有显露出来。 裴双看着面前三人,真诚道谢:“多谢月季姐姐那日为我求情,也谢谢桂枝和飞絮姐姐这几日照顾我。” 三人连忙说“应该的”。 “那我呢?”郑子林在一旁苦巴巴地问道,“我这几日也照顾你了,你夜里发烧我都不敢睡觉一直守着你。” 裴双奇了,一脸不可置信地扭头看着郑子林。 月季给桂枝飞絮使了个眼色,三人都退了出去。 郑子林接过碗,一勺一勺喂裴双,直到将粥和汤喂完才罢休。 吃完喝完后,裴双又开始昏昏欲睡,郑子林则搂着她絮絮叨叨说了一通。 “宝你放心,陷害你的人我都让周吉周祥抓起来了,等问出谁指使的,我就给你报仇,我以后也不逼你了,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只要留在我的身边,你做什么都可以。” 转了一圈,似乎是回到原点。 郑子林仍旧不放自己,只不过这次跟他的关系变得更近了,太近了。 “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郑子林低头看着她。 不管什么时候,她这双眼都是一副清冷的模样,自己第一次见她的时候,似乎也是被她这一双眼吸引。 “我说不出来,我就是喜欢你,看不见你我就想你,知道你难过了我也难过,你痛了我也痛,看到你受伤我就想给自己一刀。” 裴双心道这是高手啊,自己竟无法反驳。 “我让你去洗衣服,就是怕自己见了你会难过,才将你调到远远的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可是我每天都在想你,每天都想冲过去找你,想看看你过得怎么样了,每次都是费了好大的劲才忍住没去的。” “不想看到我的话,你可以让我出府的。” “不行!你是我的!你哪里也不准去!” 裴双看了他半晌,最后什么也没说,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心里是恨他的,恨他的冲动,恨他做事不考虑后果,恨他由着性子做事。 自己到现在遭受的一切,都是拜他所赐。 可是自己不知道要如何应对他,他说喜欢自己,她相信,可在这父权夫权统御一切时代里,男人拥有女人永远无法得到的特权,就连女人也可以是他们的附庸。 她不想成为任何男人的附庸,不想为这些妻妾成群的男人花一些心思费一丝感情,因为到最后指不定就是为谁做了嫁衣,不值得的。 “你好好休息,我出去看看。” 郑子林下了床,临走时亲了她,唇间的温柔足以让她相信他对她的真心。 周吉周祥已经等在堂屋。 “说。” “爷,那二人说,是夏荷让她们做的。” “谁?夏荷?她不是早被爷撵了出去?她手这么长,都能插手爷院子里的事?” 月季道:“爷忘了,先前爷让奴婢去处理夏荷的事,奴婢让她回庄子上去,或者求爷指个人嫁出去,她不愿意,最后哭着找到爷,说是做什么都行,就是不愿意离开院子,爷便让她留在小厨房的。” 郑子林仔细想了想,似乎确实有这么回事。 “夏荷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爷罚了她?” “她说,爷之所以罚她,都是因为裴姑娘的原因,所以一直找机会想要陷害裴姑娘,裴姑娘被爷~ 罚去做洗衣婢的事后,她就赶紧找了小环和刘妈妈帮她。” 郑子林嗤笑道:“她好大的脸,那二人为什么帮她?” “小环说她和夏荷以前关系就好,夏荷被罚后,她也觉得是裴姑娘害了夏荷,才答应帮夏荷的;至于刘妈妈,说是跟夏荷的老子娘有些交情,就~” 周祥接着道:“玉涟奶奶的那个绣包,是小环趁人不注意给偷出来的,之后拿给刘妈妈,刘妈妈再找机会放到裴姑娘的床上的。” 第43章 争执 郑子林道:“这话你们信?” 这话没人信,主子家伺候人的下人,就算平时关系再好,也很少有人因为关系好而栽赃陷害其他人。 退一步讲,即便有这样的人,也不会有那么多,更何况这可是欺瞒主子的罪名。 小环和刘妈妈都是有家的人,她们不可能不顾自己和家人的安危这样做。 就算被供出是主使的夏荷,也不会这么做。 她们三人身后,还有人。 郑子林漫不经心理了理衣服,站起来往外走。 “既然她们不肯跟你们说实话,那爷过亲自去看看。” 这件事最后也没有查清楚,因为老太太发话了。 郑子林亲自审夏荷的时候,老太太让彩凤带了话过来,说事情已经闹成这样,不宜继续大动干戈,之后又让彩凤带了很多补品给裴双。 裴双是几日后知道这件事的。 彼时,郑子林搂着她轻声道:“你别生气,老太太的面子我是要给的,你放心,等老太太没有关注这件事了,我私下里继续查,一定把幕后黑手给揪出来。” 这事到底是谁做的,若裴双先前有百分之七十的把握的话,老太太这番操作下来,她就百分之百确定是谁了。 主子爷处置自己院中的事,只要不危及府上的名声,老太太何必在意,还不就是怕事情真相被查出来后,就不仅仅关系芙蓉园了。 能让老太太出面制止郑子继续查下去的,除了与老太太有亲戚关系的苏碧佳,还能有谁? 裴双都能想到这点,她不信郑子林会想不到,不过是念着郑家的名声不愿追究罢了。 “你不信我?” 信不信有什么要紧的,她仍旧会陷在这里,仍旧是前途渺茫。 郑子林心中有气,他这些时日对裴双柔情蜜意,说话都是小心翼翼,陪她吃饭陪她说话,还想办法给她报仇,他从来没有这样对玉涟,难道她还不满足? “难道你还想着出去?” “我以为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毕竟,连进院子没多久的苏碧佳都知道了。” 郑子林脸色一变:“你的心到底是怎么长的?我这样为你考虑,你竟然毫不动心?!”他气呼呼盯着裴双,“我说过很多遍了,这辈子你是别指望离开我了。”说完衣服也没穿好就气冲冲走了。 之后半个月时间,裴双一直没有再见到郑子林,不过她的衣食住行仍旧被安排得好好的。 月季好几次都欲言又止,裴双大概能猜出来她想说什么,无非就是趁着现在郑子林对自己热乎的时候好好抓住他,最好把身份要来,以后也好有个保障。 她若单单只是渊国的裴双,兴许就会这样做了,可她还是生在那个自由绚烂的时代的裴双。 那段记忆太过深刻,那向往独立和自由的种子早就扎根在她的灵魂深处,刻在她的骨血之中。 月季她们希望她做的事情,她一辈子也做不来,若她真的那样做了,不仅是对自己灵魂的痛击,更是对那魂牵梦绕的一段自己永远无法再触及的历史的亵渎。 “姑娘,爷这几天又去了水心坞,你,不担心?”月季终是没忍住,试探道。 裴双笑了笑:“月季姐姐不用劝我,他想做什么或去哪里都是是他的事,我管不着。” 月季见她丝毫不放在心上的样子,叹了口气。 裴双心中冷笑,这就是他说的喜欢? 在自己这里得不到好脸,就去别的女人那里找安慰。 这哪里是什么喜欢,不过男权框架下男人的自尊心作祟罢了。 “月季姐姐,我这也快好了,既然不让我出府,那我以后去哪里?还能回书房吗?” 月季有些为难,裴双现在的身份很微妙。 说是丫鬟,可哪个丫鬟能睡在爷的床上还让爷的大管事和大丫鬟伺候? 说是爷的女人 ,可裴双现在什么名分也没有,所以月季才想劝裴双跟爷好好处,先弄个身份过来,这样待在爷的身边也好名正言顺。 “这事,我也不清楚,还是要问下爷。” 又是过了几日,裴双终于能够下床,郑子林也终于出现了。 “你要回去书房?” “总不能一直待着。” 郑子林只觉得头痛无比,他缓了缓神,上前抱住裴双,低声道:“你不要闹了好吗?” 裴双闻到他身上的香气,知道是从其他女人身上沾染上的,一时恶心地想吐。 她挣开了郑子林的怀抱,平静道:“郑子林,你承不承认,自从认识你之后,我的日子就一直不好过。” “你的意思,你被打都是因为我?” 裴双觉得好笑极了:“难道不是?我在郑府三年,别说被人打巴掌,就是被人告小状都没有发生过,我自有我的一套处事道理,我依着这个道理,可以活得好好的,没有乱七八糟的女人找我的麻烦,都是因为你,若不是你,我还是那个无人注意的烧火丫头,你若是不出现,说不定我现在早就攒够了赎身的银子出了府了。” 郑子林就是不想跟她吵,这些时日才过去水心坞那里,自己这些时日想回来看她又拉不下脸面,好不容易月季说她可能有事找他,他才乐颠颠地跑了回来,谁知一回来就听到她说这些锥心的话。 他一时气急败坏,“好,都是我的错,你想要回厨房?不可能!你不想看见我,就回去做你的洗衣婢!” 月季一直在外面,听他俩越说越不像样,打开帘子走进来。 “我的爷,您这是又要闹得哪出!姑娘身子才刚好,再去那种地方怎么能行!” “我看她身子好得很,吃了我这么多好东西,是头猪都能上天了!” 裴双感到心力交瘁,这厮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行,我还回去洗衣服,可是郑子林,希望你这次不要再反悔去找我,还有,求求你管好你的女人,要是她们再来招惹我,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 郑子林气得额头爆青筋,“我的女人还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说完狠狠摔了珠帘大步走了出去。 月季满脸无奈:“姑娘,你这又是何苦呢~” 第44章 再娶 裴双随便收拾了自己的东西。 其实没什么东西可收拾,自己的东西基本上都还在那间小黑屋里。 临走时,裴双眨巴眨巴眼睛看着月季。 “姑娘你这是?” “月季姐姐,你跟爷很熟?” “这……姑娘是什么意思?” “他真的是二十岁?” 月季呆愣一瞬,道:“确实是二十岁,怎么了?” “哦,没什么。” 月季觉得莫名其妙,只听到裴双小声嘀咕什么“情商低”“跟十岁小孩似的”。 小黑屋还是那个小黑屋,光线昏暗,地方狭小,先前自己被那些仆妇带走时是什么样子,现在还是什么样子。 她又花了一天的功夫好好收拾了一番。 裴双现在可以说在郑府是彻底“出名”了。 不说当着众人的面顶撞郑子林这件事,就是她这大起大落的命,也足以勾起众人的好奇心了。 不过好奇归好奇,没人上杆子巴结她,也没人敢来惹她,更没人敢欺负她。 虽说不是公开的秘密,但大家或多或少都知道小环和刘妈妈的下场,不止他俩被打了一顿发卖了出去,就连她们的家人也都被撵出了永安县。 裴双算是过上了一段平静的生活。 兰草仍旧偶尔来看她跟她说话,二人早就相识,除了裴双的活计从烧火丫头变成洗衣婢,其他的似乎都没有变。 “双儿姐姐,爷身边的月季姐姐她们,都没来看过你吗?” “爷看着我烦,她们自然不好过来看我。” “哦,有件事,你听过没?” “什么?” 兰草似是很为难,天人相交好一会,才道:“爷又要纳妾了~”说完瞟了眼裴双。 裴双身子顿了顿,笑道:“他是主子,想纳谁就纳谁,你这样紧张做什么,我又不在乎。” “哦~ 听说爷这回纳的是什么春风楼的花牡丹,我怎么听着像是青楼的啊?” 裴双敲了敲她的头:“人小鬼大,你管她青楼鬼楼呢,又不少你吃的,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有好吃的你就吃,好喝的你就喝,别跟那些丫头瞎嚼舌根。” “我知道的,双儿姐姐对我最好。” 裴双暗自寻思,郑子林连青楼的人都纳来做妾,是不是就能忘了自己了? “兰草,你回去后,有机会去找下月季姐姐,就说我有事求她帮忙,问她能不能来我这里一趟。” “你找她干嘛?我也可以帮你啊。” “你不行,只有她能帮我。” “好。” 月季来的很快,第二日就来了。 看着眼前依旧瘦弱但双眼清明神清气爽的裴双,又想到自己的主子,月季叹了口气。 “几个月不见,我看你精神倒是不错。” 裴双笑道:“吃好睡好,自然精神好。” 月季也跟着笑了,“兰草说你找我有事?” “嗯, 听说爷又要纳妾了?” “是,你……?” “这都又过去五个月了,我想着我一直没惹事,在芙蓉园中,我就是一个小透明,我琢磨着爷如今也许不会那么执意要留我在府里了,难为月季姐姐替我去问问爷,能放我出去吗?” 月季是知道裴双是个心意坚定的人,只是没想到她仍然想着出府的事。 “我可以帮你去问问,但我觉得希望不大。” “先问问,说不准呢。”妓子都娶了,何必执着自己这个不解风情的硬木头,不是找不自在么。 月季回去的时候,郑子林已经等在屋内。 月季看着自家主子一脸阴沉的样子,再想起裴双的鲜活,心中五味杂陈。 “她找你什么事?” 月季将裴双的问题告诉了他。 身前之人半天没有动静,月季却分明能看到他攥紧的双手。 良久,郑子林口中吐出两个字:“休想!” 裴双等了好几日都不见月季过来,月季也没有让别人过来,她差不多知道郑子林的意思了。 这下她真的有些急了。 这破地方,待个一年两年她还能忍,可再长她会受不了的。 这小黑屋常年不见太阳,自己这个身体还没有完全发育,落个发育不良的下场就惨了。 而且她发现自己的例假很少,她都担心以后生不了孩子,虽然以后太穷的话她也不想生个孩子跟自己遭罪,但想不想生,是一回事,能不能生,又是另一回事了。 半个月后,府里明显忙碌了起来,连裴双的活都多了不少。 看着那些红色的桌围幔帐,她知道郑子林纳妾的日子快到了。 是日,白日里吹拉弹唱好不热闹,裴双觉得郑子林疯了,先前纳苏碧佳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大张旗鼓,苏碧佳还是官宦之女呢,更不必说还是老太太的亲戚了。 而花牡丹是谁?是妓女,无论她跟郑子林的时候是不是处,关键是她的身份很尴尬啊! 官宦之女的嫁娶宴,居然比不过一个妓女! 想起苏碧佳那张讨厌的脸,裴双实在是爽快,正所谓“恶人自有恶人磨”啊! 似是府里的下人都赏了酒席,主子们吃完后,下人们便聚在一起乐了起来。 裴双半夜起夜的时候,见洗衣服的那帮老婆子们一个个喝的满脸通红。 已是金秋时分,夜里温度骤降,而裴双的小黑屋到了夜间就更冷了。 她是被冻醒的,意识到夜里气温还会降,裴双准备到柜子里再拿条被子出来。 正准备起身的时候,她突然听到门外有人说话,是男人的声音! 裴双的瞌睡立马瞬间消失。 她们这个地方是没有男人的,这个男人大晚上的来这里做什么?! 她蹑手蹑脚走到门边,耳朵抵着门仔细听外面的声响。 “大爷说了,人就在这里面,今晚人都喝多了,你下手要快。” “知道,我办事你放心。” “那好,我先走了,你记住,若是被抓住了,不要供出大爷,否则仔细你的家人。” “我晓得。” 一阵窸窣过后,门外响起“嘎吱”声,裴双听到门插慢慢动了起来。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得发抖,这人很明显是来杀自己的,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小黑屋的位置偏僻,跟那些仆妇住的地方离得有些远,而且那些人都喝醉了,裴双若是现在就大声呼救,恐怕人没叫来,自己就已经惹怒了门外的人。 第45章 杀招 她记得地上有个烛台,手伸到地上摸索着拿了烛台,然后靠在门旁边。 心“咚咚咚”跳得飞快,“咔”地一声,门插掉了,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就是现在! 一个人影刚窜了进来,裴双举起烛台,猛地砸向那人头顶。 男人“啊~”地惨叫出声,裴双趁机跑出门外,随即大叫:“救命!” 男人知道不好,甚至若是不赶紧杀了她,不止自己,就连自己的家人也活不成。 他强忍着头顶上的钝痛,也不顾哗哗直流的鲜血,将裴双拽了进来,裴双口中仍是大叫着“救命”。 裴双被他拉倒在地,男人趁势坐在她身上,伸手打了她好几个巴掌。 “臭娘们!敢打爷,爷现在就让你上西天。”男人说着掏出腰间的匕首,直直刺了下去。 裴双连忙伸出胳膊去抵,匕首划伤胳膊刺偏了,但仍是刺进她的肋骨。 裴双忍着剧痛抬腿去踢他的裆部,抬手去扣他的眼珠子,男人没想到她还有力气,又打了他几巴掌。 “双儿……双儿姐姐!你放开双儿姐姐!” 裴双听到是兰草的声音,朝门口看去,果真是兰草。 “兰草,快跑!去叫人来!快跑!” 兰草一个小姑娘早就被吓傻了,只知道嘴里叫着“双儿姐姐”,身子却像是被黏在地上一般,动也动不了。 男人见又来了一个人,起身踉跄走了过去。 裴双看不见他做了什么,只听兰草惨叫几声倒在地上,她心里一沉,手里乱摸着又摸到那把烛台。 可能是死亡面前激发了她求生的潜能,也可能是她想知道兰草怎么样了,不知哪里冒出一股邪气,裴双猛地扑到男人身上,双手举起烛台,狠狠向下砸去,男人身子突然一顿,之后猛烈挣扎起来。 裴双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一下一下狠狠地砸去…… 直到身下的人不动了,她才停了下来。 裴双爬到兰草身前,哑着嗓子喊道:“兰草~兰草~” 肋骨的血还在哗哗直流,裴双终于没了力气。 昏迷中听到有几个妇人的声音由远而近。 “怎么了这是?” “哎呀!不好啦!杀人啦!” “是裴双姑娘!快去通知月季姑娘!” …… 裴双知道自己得救了, 安心闭上了眼睛。 东院。 大红灯笼挂满整个院子,所见之处皆是火红一片。 郑子林晚上喝了不少酒,此时正由着牡丹给他擦脸。 “刘爷他们也真是的,知道今天是爷的好日子,还让爷喝那么多酒。” 郑子林抓住她的手,笑道:“你放心,也就算喝得烂醉,洞房还是难不倒爷的。” 牡丹满脸通红,丫鬟慢慢退了出去,二人调笑着朝床上走去。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吵闹声。 一开始还只有一两个人说话,慢慢地,吵闹的声音越来越大。 郑子林大声喝道:“都想死?!今天是爷的好日子!你们谁在敢吵吵,爷饶不了你们!” 牡丹的丫鬟扇坠在屋外与人争执,“月季姐姐,我敬你是院里的老人了,可你也应该懂点规矩,今天是爷大喜的日子,你这样突然进来说要找爷是怎么回事?” 月季满脸焦急,并不与她纠缠,径直走到窗前。 “爷!姑娘出事了!您快出来!” 郑子林酒喝多了,想了半天才想起来这“姑娘”是谁,骂道:“滚!她就是死了爷不能挡着爷今晚洞房!” 扇坠连忙去拉月季。 月季仍是叫着郑子林,说着就要哭出声来:“爷!姑娘真的出事了,您快出来!” 周吉这时候也跑了进来,满脸惊惧:“姑奶奶,你这样说没用!” 周吉毕竟是男人,冲着厢房大声喊道:“爷!裴姑娘被杀了!您去看看!” 屋内屋外霎时一片沉默。 少顷,大门被猛地踹开,郑子林疾步而出,一把抓住周吉,恶狠狠道:“你说什么?!” 周吉颤巍巍道:“杂物间的仆妇夜里起夜,闻到一股血腥味,一看是裴姑娘房里的,进去就看见……” “看见什么?!” “里……里面躺了三个人,裴姑娘和咱院子里的兰草,还有一个男的,都浑身是血~ 爷,姑娘满脸满身都是血,身上还在流血,怕是……怕是活不成了~” 郑子林只觉得晴天霹雳,天似乎都要塌下来了,身子就要往旁边倒去。 周吉见状赶紧扶住他:“爷~您注意身子~” 郑子林甩开他的手,撒腿朝裴双的地方跑去。 到了裴双的小黑屋时,已经有很多人挤在那里。 府里的护卫将人拦住了,桂枝和飞絮傻了一般只知道哭。 郑子林突然停了下来,不敢往前再走一步,生怕看到让他痛彻心扉的场景。 月季跟在他身后,道:“爷,您先进去看看,已经去请大夫了,姑娘也许没事,您去看看~”月季声音哽咽。 郑子林一听裴双可能没死,终于提步走了过去。 可是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那个跟他横的姑娘满身血污倒在地上,双颊肿胀,满脸是血,肋骨下还在流血。 郑子林只觉全身冰冷,似坠入万丈深渊,喉咙发不出一丝声音。 他伸出抖得不成样子的手去摸他的宝贝的脸,他想叫一声“宝”,可他说不出话。 “爷,您不能乱,您要是乱了,姑娘怎么办~” 月季的声音及时提醒了他,郑子林努力稳住心神,脱了大红外套堵在裴双的伤口上,伸手就要去抱她。 周祥见郑子林已经没有了平时的稳重,忙道:“爷,先不要动,等大夫来了再看能不能动。” 郑子林才反应过来,自己是乱了阵脚,还没确定伤势前,若是贸碰她,恐加重裴双的伤势。 他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沉声道:“月季,你们看看兰草那个小丫头怎么样,周吉,看看那个男人,能救活就救,我要知道发生什么事!” 郑子林心中蓄着滔天的怒意。 有人趁着他大婚之日众人松懈时杀裴双,是有备而来! 有谁敢杀他的人! 裴双没死,但伤得极重。 那个男人的匕首若是再刺得深一点,或是裴双没有突然用胳膊挡那么一下,或者起夜的仆妇没有注意到血的腥味,又或者大夫来得晚了……裴双都可能没命了。 幸而上面这些情况都没有出现,裴双活过来了。 第46章 杀意 睁开眼的瞬间,裴双有种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朦胧感,一时间想不起来自己躺在哪里,是那个十八层商品房内的皮质沙发上?还是在乡间小院铺在草坪上的竹席上? 直到她看到郑子林的脸,慢慢回过神来,才想起来昏迷前发生的事。 她想知道兰草怎么样了,想说话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她动了动自己的头去碰抵着她脑袋的郑子林的头。 动了好几下,郑子林终于醒了。 郑子林猛地睁开双眼。 看着眼前睁着眼睛看向自己的裴双,眼睛突然红了,颤着声音道:“宝~ 你醒了~” 裴双张开嘴,用口型说出“兰草”二字。 岂料郑子林满脑子都是她,压根没想到那个倒霉催的小姑娘兰草。 “宝,你说什么?你哪里不舒服吗?” 裴双摇了摇头。 月季惊喜的声音传来:“姑娘醒了?” 裴双一见月季,对她笑了笑,然后又用口型说着“兰草”。 “姑娘是想知道兰草那丫头怎么样了?” 裴双点了点头。 “姑娘放心,兰草姑娘伤在肩膀上,她是吓晕过去的,三天就醒过来了,现在能吃能睡呢。” 裴双放下心来,跟月季说了声“谢谢”。 “月季,你让人把张大夫接过来。” “奴婢这就去。” 郑子林紧紧抱着裴双,头抵在她的脖颈上,全身都在抖。 不一会,裴双感受到脖颈一片温热,她有些不舒服,扭了扭脖子。 “宝你不舒服吗?哪里不舒服?你指给我看。” 裴双看了他一眼,愣住了。 他这是哭了? 因为自己受伤,所以哭了? 张大夫很快就来了,给裴双仔细检查一番。 “无大碍了,姑娘好生休养。” “张大夫,她怎么不能说话了?” “这个,应该是精神上的问题,重伤后的反应,不用担心,过段时间就好了。” 就这样,裴双又一次过上了蛀虫的日子,同时还得忍受郑子林一天数遍“宝”的摧残。 醒后第十天,她终于能够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了。 “纸。” “笔。” 她想下床写字,奈何郑子林死活不让,她想要告诉他那晚上的男人是谁派来的,只好让人将纸笔拿到床上来写。 郑子林拿了几个引枕放在她背后,又让月季端了张四方的矮桌架在她腿上,方便她写字。 她写的时候,郑子林就一直在旁边看着。 慢慢地,他的脸冷了下来,眼中的杀意一闪而过。 “你没听错?” 裴双重重地摇了摇头。 那晚杀裴双的男人已经死了,胸口上十几个烛台的尖端刺的洞,内脏都被刺坏,恐怕当时就已经毙命。 郑子林这些时日一直明着暗着派人调查,连他老子给他的影卫都用上了。 虽然查到一些线索,但这事很明显有人做了手脚,一直没什么进展。 郑子林突然想起那个男人胸口的致命伤,不确定道:“那个男人,是你杀的?” 裴双点了点头,在纸上写着:“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 裴双写完咧嘴对郑子林笑了笑,那笑中有些邪性,意思分明:别惹我,我不是好惹的。 郑子林只觉心中一片苦涩。 她这么瘦弱,若不是当时害怕极了,无助极了,怎会拿起武器去杀人。 这是他的宝贝,见她满身血污躺在地上的时候,感受到自己如坠深渊的冰冷身躯的时候,心中冒出想要杀了自己陪她而去的想法的时候,他就知道他是喜欢惨了她。 他一直不是非常明白自己对她的感情,一直以来,他只知道自己想要将她留在身边。 直到这次出事,他才知道,这世上若是没有她,他完全不知道要如何活下去。 可是他对他的宝贝做了什么。 若不是他一时气昏了头让她回到那个破地方,怎会给人可趁之机;若不是自己为了气她故意纳了牡丹,下人们就不会吃多了酒睡死了过去,她也不会遭此不测。 裴双见郑子林又哭了,写到:不怪你,我自己命不好。 郑子林眼泪流的更凶了。 陪双心里清楚,虽然这事郑子林有一定责任,但二房的大爷,确实是自己招惹的,就算没有郑子林无意中提供的契机, 那人也会找其他机会对她下手。 这样一想,裴双觉得自己虽然侥幸活了,以后恐怕依旧会活在水深火热中。 她想了想,抬眼瞅了瞅郑子林,刷刷写着:我瞅着你跟二房大爷的关系也不太好,若是可能的话,你看能不能想个法子,让他以后不能再对我下手,我还是非常稀罕我这条命的。 写完这些字,裴双特地对他甜甜地笑了起来。 她这明显有些讨好的做派让郑子林又心疼又自责。 他抱着她,认真道:“你放心,我会让他以后再也没机会对你下手。”眼中精光乍现,满满的杀意都快溢了出来。 裴双又写:我想见见兰草。 “好,我让月季带她过来。” 兰草确实没什么大事,一见半躺在床上的裴双,咧嘴就要哭,随即想起来这是爷的房间,左右看了看,确定郑子林不在房中,这才放心哭了出来。 “双儿姐姐,你吓死我了,我早就想来看你了,可月季姐姐说你在休息不让我来,你好点了没有?” “没事,我没事。” “都是我不好,我太没用了,不然你就不会伤那么重了。” 裴双眼睛红了,劝道:“你别这么说,若不是你,我可能早就没命了。” 兰草呆了呆:“啊?为什么?” “我那时候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你突然出现吸引了那人的注意,我才有机会拿东西砸他的。”裴双没有说的是,其实她那时候以为兰草被害了,加之求生的渴望,才奋起反抗。 “对了,你那天怎么会去我那里?” “那天是爷大喜的日子,我们得了好多好东西,还有很多好吃的,我偷偷藏了一些枣泥糕想要送给你吃,可是大家大半夜的都在喝酒,我想等人都去睡觉了再送给你,所以才那么晚。” 郑子林是为了故意气裴双,加上牡丹一直缠着他说想要进府,他这才大操大办了一场,连着院里的下人也赏赐了酒席。 下人吃酒吃到深夜,给了二房大爷郑子贵安排杀裴双的人可乘之机,还好,被耽误晚来找裴双的兰草碰到。 也不知该说裴双是倒霉,还是幸运。 第47章 争风 永安县虽是渊国偏远地区的一个小县城,因为是贡茶翠兰的产地,来往此地的商人不少,加上制茶的一系列过程都需要人力,这里便汇集了天南地北来此讨生活的老百姓。 如此一来,也就带动了永安县其他行业的发展,青楼妓馆也是比附近县城上档次许多。 永安县最出名的烟花场所有两家,一家是女子卖艺为主的春风楼,一家是专门服侍好男风男子的抚月楼。 春风楼的头牌花牡丹不久前被郑家的小霸王郑子林娶回去做了妾室,惹了多少眼红的人;抚月楼最近被人热捧的是一个叫荣香的小倌。 荣香年方十四,正是鲜嫩的年纪,皮肤光滑如丝绸,双唇嫣红似牡丹,身材纤瘦,再加上还未变声的娇滴嗓音,正是好男风之人的心头好。 不说那些一贯有这个爱好的人被迷得五迷三道、隔三差五就往抚月楼一掷千金,就是那些平素里没有这个爱好的人见了荣香也走不动路。 “琴儿,你陪你们小姐去逛逛,我晚些时候再来接你们。” “是。” “姐夫,你这是要去哪里?姐姐说让你与我一起过去,帮她相看一些布料首饰。”说话的正是郑家二房王氏的妹妹,王雅,她口中的姐夫,正是王氏的夫君郑子贵。 陪女子逛街哪是一个男人该干的事,王氏最近管郑子贵管得严,他已经很久没有出来好好乐乐了,好不容易他小姨子王雅说要出来买东西,郑子贵主动请缨说要陪着王雅,以保她安全。 他当然不会真的陪王雅买东西。 “我刚想起来还有些事要办,你先去铺子里看看,稍后我自会找你。”说完也不等王雅说话,带着小厮和两个护卫走了。 琴儿嘟囔道:“爷真是的,明明就不是真的要护着姑娘出来,找借口出来玩乐罢了,连个护卫也不留下。” 王雅自从上次得罪郑子林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活在担惊受怕中,一想起自己的大丫鬟被打成猪头的样子就全身发抖,就怕郑子林哪天突然想起她,要找她麻烦。 直到听说那个叫双儿的丫鬟被郑子林罚去做了低贱的洗衣婢,她紧绷的神经才松了下来,郑子林既然对那个丫鬟失去了兴趣,想来也不会找自己麻烦了。 她是不敢肖想郑子林了,也没那个胆子,只盼望王氏能给自己找个好夫婿。 锦绣阁是永安县数一数二的成衣店,即便是京城流行的布料和款式,这里也能买到。 王雅带着丫鬟琴儿正是去了锦绣阁。 独自挑选了半天也不见店家过来伺候,王雅心中有些不满。 若是在老家柳州,谁不认识她是王家的嫡女,次嫡女也是嫡女,那些店铺早就伺候在她身边了,哪像现在这情形。 “小姐,要不我们换一家,这些人太没有眼力见了。” “算了,别家哪有这些款式。” “那您等着,我去给您找人过来次伺候。” 琴儿刚走不久,一个看穿着像是掌柜的男子走了过来,两眼发光。 “这位小姐容貌倾城,能来小店真是让锦绣阁蓬荜生辉啊!” 男子的话有些轻浮,不过王雅对他的赞美非常受用。 “你是这里的掌柜?” “鄙人姓孙,正是这锦绣阁的大掌柜,店里这几日来了一批从京城来的新款式,小人一直在后面忙活,没看见小姐在这里,实在是抱歉。” 王雅一听京城来的新款,立马来了兴趣,问道:“新款?” “不错,听说京城的贵人都在穿呢,那款式别提多好看了,真是看的小人我眼花缭乱!” “那你拿来我看看。” “这,衣服才到不久,小店还没有整理好,全部放在后面的屋子里,不如小姐过个天再来?” 京城的新款,肯定很快就被人抢光了,若是天后再来,还有什么? “这样,你带我去看看,你们整理你们的,我看我的,有相中的我直接带走,行不行?” 男子面露难色:“这,小店没这个规矩啊~” 王雅有些不高兴了:“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 “那好,我给小姐带路,还请小姐跟着我来。”说着便起身向身后的一扇门走去。 “对了,我还有个丫鬟在附近,你让人找她过来。” “是,小的先领小姐过去,再派人去找小姐的丫鬟。” 王雅不疑有他,跟着男子向里走。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一个房间,王雅一看,哪里有什么衣服。 “衣服呢?你……”话没说完,后颈一阵钝痛,她整个人便失去了意识。 夜幕还未降临,抚月楼内已进了不少人。 郑子贵刚一进去就被一个龟奴认了出来,连忙上前。 “哎吆!这不是郑大爷嘛!您今日怎么来我们这儿了?” “怎么?不欢迎啊?” “瞧您说的,咱们可是盼星星盼月亮地盼着您能来啊,可您一直光顾春风楼,没想到您也有个爱好?” “少说废话!有雅间没有?” “有有有!小的这就带您过去,您请。” 郑子贵边走边问:“荣香呢?” “郑大爷可真是识货,荣幸可是我们这里的头牌!”他指了指一楼的那些人,“这些人里头,有一半的人都是来看荣香的,不过爷来的不巧,荣幸今晚被张公子包了。” 龟奴将郑子贵领进三楼的一个雅间。 郑子贵脸黑了黑:“张德明?” “可不就是张德明张公子!” 这张德明跟郑子贵一样,都是风月场的常客,两人平日里有些交集。 认真说起来,二人还有些相同之处。 曾经同样都追求过花牡丹,为求佳人陪一顿饭,在春风楼竞相叫价。 又同是家人养着的,张德明是父母养着,郑子贵是老婆在养。 现在看来,二人又添加了一个相同点了,都从喜爱女色变成好男风。 若是其他人,郑子贵也没多大反应,至多改日再来找荣香就好,可想到这个张德明处处与自己不对盘,他打定主意,今日还非得将荣香抢过来。 “你去跟你们妈妈说,张德明使了多少银子,爷花三倍的价钱,让荣香今晚来陪我。” “啊?这~” 郑子贵一个茶盏扔了过去:“还不快去!” 龟奴被茶盏砸到腿上,连忙跑了出去。 第48章 算计 没多会,妈妈没来,张德明吵吵嚷嚷的声音却从门外传来。 “什么玩意!敢来跟爷抢人!” 雅间的门被暴力踹开,张德明气势汹汹带着家仆走了进来。 “郑子贵你这个吃软饭的,不在家里给你老婆端茶倒水,倒跑到爷跟前抖威风,活腻了是?!” 郑子贵最忌讳别人说他吃软饭,因为这是事实,平日里在家受王氏的气就算了,好不容易出来乐乐,还有人提这茬给自己找不自在,登时怒火攻心。 “你这个有爹生没娘养的孬货!怕不是把你老子的棺材本拿来嫖娼了,还好意思在爷跟前耍威风,今天要是让你四肢健全地走出这里,我他妈以后就不姓郑!” 郑子贵拿起一个矮凳就朝张德明扑了上去。 张德明哪能好好站着让他砸,一个闪身躲了过去,又伸出右脚绊倒了郑子贵,随后一屁股坐了郑子贵身上,开始拳打脚踢。 爷都上场了,二人的护卫家丁也不能闲着。 他们一开始还试图分开二人,不知是谁踢了这人一脚,又打了那人一拳,最后拉架的也加入了战局。 抚月楼两个龟奴急着跳脚,站在一边也劝了起来,场面一时混乱不已。 门外挤了好多看热闹的,抚月楼的妈妈听了信连忙跑过来,挤到门外大叫:“爷!两位爷!都别打了!” 两位爷正打得不可开交,压根没听见她的喊叫。 “啊~” 一人突然惨叫出声,斗殴的几人都停了手。 众人望去,只见张德明的额前流了好多血,半边脸都是血,郑子贵的手中正拿着个花瓶。 “郑子贵!你居然敢伤我!?” 郑子贵只记得混乱中不知谁递了一个东西给他,他想也没想拿过来就照着张德明的脑袋砸去,现在看他半脸是血的样子,还有些害怕,然而一听他仍是中气十足辱骂自己,火气又上来了。 “伤你怎么了?爷还要打断你的腿!” 跟着张德明的人见主子受了伤,还伤在头上,一个个脑袋也清醒过来,拉着张德明就往外走。 “爷,先别打了,咱先回去让大夫看看,伤在头上可不是什么小事。” 张德明头也有些昏,便依着家丁的话下楼,临出门时还在威胁郑子贵。 “孬种!呸!”看着挤在门外看热闹的众人,郑子贵骂道,“看什么看!” 这时候可没人敢惹他,众人一哄而散。 抚月楼的妈妈走了进来:“郑大爷,您瞧这~”她看了看房中的狼藉,露出讨好的表情,“这个雅间可是咱这里最好的一间了,如今这~您看~”说着又挤出一个谄媚的笑。 “行了,都记在爷的账上。” “哎,多谢郑大爷!” “荣香呢?” “啊?”她没想到都这会了,郑子贵还在想着风流之事,果然是色中饿鬼,“荣香在呢,爷若还想让荣香来陪,奴家带您换个房间?” 郑子贵点头,跟着妈妈去了一间厢房。 “郑大爷稍等,奴家这就去将荣香带来。” 郑子贵刚才大打出手,这会其实有些累,他也不等荣香过来,先躺在床上休息。 厢房内不知点的什么香,味道很好闻, 郑子贵不一会就睡着了。 “爷!不好啦!” 大清早就听见自家护卫在屋外“哐哐”敲着门,郑子贵不满道:“叫什么叫!有事等爷睡好了再说!” 护卫急道:“爷别睡了,张德明死了,他家老爷子说被爷打死的,官差现在正在楼下要抓爷回去审问呢!” “什么?!”阵子贵猛地惊醒,立即掀开被子,突然间发现被子里还有个人,那人头蒙在被子里,浑身赤果果。 是个女人。 抚月楼只有出卖色相的男子,从没有女子,这女子是哪里来的? 郑子贵没时间想这个问题,赶紧下床开了门:“你说什么?!张德明死了?他死了关爷什么是?!昨天他离开这里还好好的,大家都看见了,他老子老年痴呆了?凭什么说是我杀的?” “他父亲说,张德明回去的时候就找了大夫,大夫当时只是给他止了血就走了,也没多说什么,张老爷子半夜不放心,便去看看儿子,一看才发现他已经死了,张老爷子当时就去找了县太爷,这不,县太爷清早就派人来了这里。” “放屁!他……” “啊!!!” 女子的大叫声从身后传来。 “姐夫?” 郑子贵身子一震,回头一看,床上的女子,是王雅。 “你怎么在这里?!” 王雅见自己未着片缕,又见郑子贵半身赤裸,一下子气没顺上来,昏了过去。 正慌乱间,楼梯传来一阵有力的脚步声。 郑子贵一看,七八个衙役朝他走来,一时间脑中混乱如麻,恨不得也就此昏了过去。 芙蓉园内。 郑子林翘着腿坐着,右腿还上下抖着,看上去一派悠闲,周祥站在他身前。 “事情办好了?” “是,大爷已经被押进了大牢。” “其他人都处理好了?” “锦绣宅是咱的人,嘴巴都严实,爷放心;抚月楼那个给大爷递花瓶的龟奴,他女儿几年前被大爷害死,所以非常配合做这件事,等风声过了,小的会安排他去其他地方;至于张德明,咱们真的没做什么,当时给他看病的大夫刚从张家宅子出来,就被我们的人抓了去问,大夫说他脑子被咋坏了,血都流进脑子里,活不成了,他是怕自己受了牵连,所以没有跟张家老爷说实话。” “哼,姓张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些年死在他手里的良家女子不知道有多少,现在这个下场也是罪有应得,还省了爷一桩事。” “那,刺杀裴姑娘的男子家中还有一老一小,爷看?” “看什么看,跟他们无关,既然那人已经死了,就放过他的家人。” “是。” “这件事你做的不错,下去领赏。” 周吉周祥虽是亲兄弟,做的事却不同 周吉就是做个跑腿跟班的活,但因为是在郑子林跟前伺候的,一般人都会给他一些颜面。 至于周祥,曾经跟老爷子的影卫待过几年,功夫不浅,除了表面上是郑子林的跟班外,最主要的,就是帮郑子林做一些不好放在明面上的任务。 第49章 发现 郑子林来到厢房门口,见裴双扶着衣柜慢慢站起来。 他刚想过去,看到她慢慢抬起自己的另一只手,突然顿住了。 醒来这些时日,裴双一直表现得很平静,像是那晚的事情没有给她留下多少阴影,郑子林也暗中观察了她很多次,可见她一直没有异常的反应,也就以为她比其他女子心理接受能力强些。 直到现在看到她一只手抖动不已,他才知道自己错了。 是了,她只是一个柔弱女子,面对四肢健全要杀她的男人,能够逃过一命已是上天垂怜。 可她毕竟亲手杀了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 这样的打击,就算是一般的男人也未必受得住,更何况她。 郑子林缓步走了过去,轻声道:“双儿?” 裴双抬起头,满脸的泪水。 郑子林心里猛地一紧,伸手揽住她。 “别怕,我在这里,别怕~”他心中满是悔恨,可是做过的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他只能想着以后好好对她,谁也不能伤她一根汗毛。 裴双将脸埋进郑子林的肩膀,眼泪汹涌直下。 良久,她仰起头,哑着嗓子问:“我会下地狱吗?” 她是相信这个世间是有地狱的,否则自己无端出现在这里要如何解释。 郑子林看她哭红的眼睛和满是泪痕的双颊,心疼坏了。 “瞎说,就算是有地狱,谁要敢拖你进去,我一定一把火烧了那地方。” 二人距离极近,裴双这时候才发现他眼下的黑影。 他好像瘦了一些,下巴上新长出的胡渣也没有刮掉,眼角都是血丝。 “怎么了?是不是发现我长得挺好看的?” 裴双点了点头:“你一直都挺好看的。” 郑子林从未听过裴双对自己外貌的评价,乍一听她说自己好看,双眼发亮。 “真的?你真觉得我好看?!” 裴双挣开他的怀抱:“说你长得好看的人应该不少,这种话你应该从小听到大,有什么好激动的。” “哼,那些人还不是看在我父亲和兄长的面子上才这样说的,就你一直跟我作对,不屑说好话讨我欢心,所以你说的话才可信。” 裴双心说我没有一直跟你作对。 郑子林拉着她走到隔壁次间,抱着她坐在软榻上。 “现在觉得身子怎么样?” “肋骨那里偶尔有些痒,其他没什么。” “嗯,应该没什么事了,治疤的药我这里没有了,别人送来的药我不敢给你乱用,母亲那里有不少从宫中得的好药,等有机会我跟她拿些。” 郑子林掀开她的衣袖,看着那足有中指长的一道疤,眼神冰冷,那是裴双为了挡那致命一刀留下的。 裴双收回了手,道:“几道疤痕而已,又不是伤在脸上,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那怎么成,我若让我的女人留疤,岂不是显得我很没用!” 裴双看着他,欲言又止。 她很想说她不是他的女人,也没打算做他的女人。 这些日子二人相处融洽,以前没说几句话就针锋相对的日子让她觉得累,加上两人似是都在故意回避裴双今后归宿的问题,他们难得度过一段平静的时光。 只是裴双知道,自己早晚都要跟他好好谈谈这件事。 她知道郑子林对她是有好感的,只是他能一边说喜欢她,一边又去迎娶别的女人,与别的女人颠鸾倒凤,这种喜欢她要不起,不管是什么原因,她都不敢要。 “爷~” 裴双抬头,一看是月季。 “什么事?” “周吉说有事跟爷说。” “什么事?” 月季看了看裴双。 郑子林道:“你直接说,看双儿做什么?” “二房的大爷被下了牢,大夫人过来找你商量法子。” 郑子林冷笑道:“你让周吉跟大嫂说,大哥这次犯的事大了,爷没法子,若是银两可以解决的问题,爷或许能想个法子,可那张家也是从商的,人家不差银子,这我就没辙了,让她想开点。” 月季出去后,裴双一脸审视地看着郑子林。 “干嘛这样看我?” “是不是你做了什么?” 郑子林轻啄了下她的唇,道:“这事你别管,好好养伤,若是乏了就去园子里转转。”转念一想屋外风大,又道,“算了,外面有风,若是身子着凉就不好了,等你好透了,我带你出去玩。” 见裴双皱了皱眉,他就想到上次带她出去后的情形,有些讪讪道:“你放心,上次那样的事我保证不做了。” 裴双最后还是知道了二房的事。 她每次问月季和桂枝飞絮的时候,三人皆是遮遮掩掩,想是郑子林吩咐过她们,不让她们多嘴。 院子里的其他人她也不熟,更不会在她面前乱说,还是几日后兰草来看她的时候告诉她的。 “你说大爷在外面打死了人?” “是啊,听说是跟一个商人抢一个男人打了起来,失手把人家的头给打破了,流了好多血,夜里就死了。” 兰草不解道:“双儿姐姐,我看话本里不都是两个公子抢一个小姐吗?他们怎么抢一个男人?我还偷听到院里的小厮说,那个男的长得比女人都好看呢。” 裴双被问住了,这要她如何解释。 “这,我也不是很清楚~” “真是奇怪,哦对了,还有件事你知道吗?那个之前欺负过你的小姐,就是二房大夫人的妹妹。” “王雅?” “是叫王雅,哎呀反正就是那个人啦,她呀~”兰草压低声音道,“她跟二房大爷睡在一个被窝里,让人给发现了。” 裴双张了张嘴,这可真够劲爆的。 “你没听错?都在一个院子里,要是真的,他们胆子也太大了?” “不是在府上,是在外面,就是大爷将人打死的那天,听说是什么楼来着,王小姐早上一声大叫,将人都引了过去,好多人都看到了呢。” 裴双心中一拧,她想起郑子林跟她说过要给她报仇的话。 那日书房外发生的事,她早就忘了,记得当时郑子林只是让周吉打了王雅的丫鬟十几巴掌,王雅则是被人搀了回去。 还有这次刺杀她的事情,她跟郑子林说是二房大爷派人下的手后,她当时就看到了郑子林眼中的冷意,可她并没有放在心上。 虽说大房与二房没有血缘关系,可大二房毕竟也姓郑,那人是他名义上的兄长。 他竟真的能为她做到这个份上? 第50章 挑拨 裴双有些看不明白郑子林了。 说他对自己好,他可以一边说着喜欢自己,一边与别的女人卿卿我我。 说他只是将自己看成一个攻略对象,他却宁愿不顾郑府的名誉也要给自己报仇。 他这人,真是让人费解。 “双儿姐姐,你怎么了?” “没什么,想事情而已。” “我跟你说,爷说我救了你,要赏我,赏了我十两银,给我提了月例,而且还升我做了二等丫鬟呢!” “真的?什么时候的事?” “就前几日,之前的二等丫鬟夏荷不是出了事么,爷身边少了一个二等丫鬟,就让我替了。” 裴双真心为她高兴:“那不是挺好的,以后要听月季姐姐的话,桂枝和飞絮也都是好的,跟她们好好相处。” “我知道啊,可你干嘛这样说,搞得好像你要离开这里一样。” 裴双笑了笑,没有说话。 因为夏荷参与诬陷她偷绣包,这会连小厨房也待不下去了,直接被卖了出去。 裴双有时候想起这几个被打被卖的女子,感慨这个时代的女子的不济,可这又能怪谁呢。 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生存法则,只要按照这个法则行事,大部分人都可以吃饱穿暖。 郑子林这个传说中的“小霸王”对下人还是不错的,若不是那几个人做事惹怒了郑子林,也不会有那样的下场。 几日后,来了两个意想不到的人。 裴双挑了挑眉眼,道:“水心坞和东院的姨奶奶来看我?” 月季道:“是。”她也没想到这两个人会来。 “东院有两个姨奶奶,这次来的是谁?” “是沁芳姨奶奶,就是之前的牡丹,爷嫌牡丹的名字太俗,给改了。” “爷的文采不错嘛~” “姑娘,您看这~” “不见,就说我身子不好受了风寒,怕传染给她们。” 月季劝道:“姑娘不要使性子,她们来看您,想必是想和姑娘拉好关系的,姑娘何不见一面?” 她其实想说,您现在什么身份都没有,她们是姨奶奶,来见您已是拉下面子了,见一面也不吃亏,还能让其他人知道您在爷心中的位置。 裴双笑了笑:“月季姐姐,你比我年纪大,见过的世面比我多,就你看过的,别说爷了,就是其他男子,哪个男子的妾室关系能好?” 月季被她说住了,心道裴双真正心眼透明,也不再劝她,出去回话了。 “真是对不住两位姨奶奶了,姑娘伤好没多久,这阵子身子还不利落,前几日受了凉,担心传染给两位姨奶奶,不好相见,若是姨奶奶不嫌弃,在这里喝些茶再回去。” 玉涟和沁芳脸色一僵,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玉涟身后的春草和冬梅也是一脸诧异。 谁也没想到,一个姑娘还没挣到的小丫头,竟然敢给姨奶奶摆谱。 玉涟干巴巴道:“既如此,我就先回去了。”说着便领着春草和冬梅出去了。 沁芳掩唇轻笑:“那我也回,希望裴双姑娘早些好,不然我岂不是以后每次来都见不到她了。” 她这话意有所指,讽刺裴双装病装得了一时,装不了一世。 月季皱了下眉头,并未说什么。 沁芳的丫鬟扇坠跟在沁芳身后,不满道:“只是一个低贱的洗衣婢,还敢跟姨奶奶装大, 怕是疯了不成。” 沁芳并不生气:“不过仗着爷宠她罢了,这种恃宠而骄的丫头,以前在家中见的多了,放心,她逞不了多久威风的。” 沁芳进入烟花之地之前,父亲也是做官的,内宅的乌糟事她见过不少。 “你啊,以后注意自己的言行,这里可不是春风楼,不是得罪了爷们随便撒娇就可以了事的,听说之前有个丫鬟给她主子出气打了裴双一巴掌,之后被爷给治了,脸打得跟猪头似的不说,最后还给卖了出去。” 扇坠一惊:“竟有这种事?!” “以后小心点。” 沁芳看见前方不远处的玉涟,急行几步赶了过去。 “姐姐等等我啊!” 玉涟一见是她,并不想停下,当没听见。 沁芳走到她身前,拦住她。 “你这是做什么?”玉涟没见过沁芳这种路数的,有些无措。 “妹妹没进府的时候,就听说爷有个荣宠多年的姨奶奶,妹妹早就对姐姐心生仰慕,多次去水心坞想要见姐姐,谁知姐姐一点也不疼爱妹妹,生生让妹妹等了许久也不见。” “有话你直说。” “看来姐姐是性子直爽的人,那妹妹也就不绕弯子了。爷宠爱姐姐多年,裴双这个小丫头一来就抢了姐姐的宠爱,姐姐难道不气?” 玉涟是个憨的,却不是个蠢的,她冷笑道:“你想借刀杀人?我可不是你能随意使唤的人,你找错人了!” “姐姐别气啊,怎么能说妹妹借刀杀人呢,妹妹比不得姐姐,是个蒲柳之人,能够嫁给爷,已经是三生有幸了,只是妹妹觉得,爷的女人不止那丫头一个,可她天天霸占着爷,这怎么能行呢,不说这永安县,就是京城,爷还有不少女人,妹妹只想着爷能够雨露均沾,爷之前宠爱姐姐的时候,也不会忘了其他姊妹,可爷现在心里只有那个丫头,若一直这样下去,以后大家可都怎么过呢~” 玉涟脸色微变,只听得进“爷现在的心里只有那个丫头”这句话。 “这是爷的事情,我又能如何?难不成爷还能听我的话不成?” “比起我们,姐姐可是跟爷最有感情的,也是最了解爷的,姐姐若是有办法让爷分分心,不要整天搂着那丫头过日子,之后姐姐吃肉,妹妹也能跟着喝口汤不是。” 沁芳见她神色有异,知道她将自己的话听了进去,也不再停留。 “哎呀,妹妹来之前还炖了雪梨,这会子怕是化得不成样子了,妹妹就先回去了,姐姐好生想想。” 春草见沁芳走远,劝道:“奶奶莫要听那个女人的挑拨,这个时候,就连一向好生事的那位都足不出户,您千万不要被她当枪使。” “我明白,可是,自从裴双出事,爷到现在也没有来看过我,我……” “爷只是这阵子事情多,那件事明显不是小事,爷肯定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再者,那丫头确实吃了大苦头,听说命差点没了,爷一时哄着也是能理解的。” 玉涟听她这话,久久未动。 “但愿如此,我们回去。” 第51章 劝说 郑子林回来的时候就见裴双一动不动呆坐在榻上,垂着头,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 他轻轻走过去坐在榻上,将她搂到自己的怀中。 裴双挣开了他,走去了厢房坐在梳妆台前,“咔”地一声将铜镜的镜面卡在桌上。 郑子林知道她心情不好, 自己问她,她肯定不说,便找来月季问她知不知道是什么事。 月季便将下午玉涟和沁芳过来的事情说了。 郑子林先是脸色有些不好看,思虑一番后,觉得裴双生气是因为她吃醋了,顿时心情大好。 他俯下身子将下巴搭在裴双头顶,抱着她的肩膀,道:“你身子不好,不想见就不见,只是她们毕竟是姨奶奶,跟她们多来往,等你以后做了姨奶奶,对你也是有好处的。” 裴双扭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郑子林。 她不是惊讶郑子林让她跟他的女人搞好关系,她是惊讶他居然相信他的女人之间居然还真的能搞好关系。 她忍着怒,问道:“爷说的好处是什么?” 郑子林听着话,心中一喜,以为她真的为他二人的以后着想, 笑着说:“我知道苏碧佳那女人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早晚要收拾她,不过玉涟跟沁芳不同,玉涟是良家子出身,心思单纯;沁芳虽说是烟花之地出来的,但之前父亲也是做官的,是个命苦的。” 他拉起裴双的一只手把玩:“你知道爷在京城还有正妻和几位姨奶奶,那几个可不是省油的灯,你现在跟玉涟和沁芳搞好关系,以后回了京城,若是那几个人找你麻烦,你身边也有一起出主意的人不是,当然,我也会帮你的。” 他这一番话下来,裴双差点气笑了,不知该说他聪明还是傻缺。 说他聪明,他居然以为自己会真的要做他的女人,甚至还想着以后跟他一起回京城。 说他傻缺,他还知道他的女人间也有争斗,还知道给自己找帮手。 裴双本想出口讽刺他几句,又想着自己早晚是要走的,跟他争论这些有什么用。 自己早晚找准时机就离开郑府,离开永安。 郑子林见她不说话,真的以为她在考虑他说的话,心中很是得意,也开始在想什么时候正式提她做姨奶奶,要如何大操大办,还要比比沁芳那次更要大操大办。 王氏最近一直在为郑子贵的事情奔波。 事情一出,她知道自己的夫君竟然与自己的妹妹做出如此苟且之事,当即就将王雅赶回了老家,任凭王雅如何解释自己是被陷害的也无济于事。 出事的第二日大清早天还没亮,王雅和她母亲潘氏就避开郑府里的人,灰溜溜地回了老家。 郑子贵的事情不是王氏一个女人能处理的,她找了郑子林,可人家明白说了这件事不是银子能够摆平的,他没辙。 王氏又去找了郑子卓,郑子卓虽说是郑子贵嫡亲的弟弟,可一来呢,他向来不喜自己哥哥吃喝嫖赌的做派,二来呢,他素日只知教养嫡子宏哥儿,或者做些饮食作画这等风雅之事, 官场的事他没有门路。 王氏没法,只得求到老太太那里,希望老太太给郑子林施压,救一救她夫君。 老太太虽然也不喜郑子贵这个便宜孙子,但毕竟担着个“郑”姓,说出去也是郑家的人,坏的是郑家的名声,便只好找来郑子林,让他给想想法子。 郑子林早猜到王氏会去找老太太,早有了准备。 “祖母糊涂啊!如今父亲和两个兄长都在朝中为官,父亲更是位列三公,大哥这事,是他自己做错了,就应该承担后果,若是我在背后使了什么法子,大哥是救下来了,父亲和两个哥哥呢?” 老太太气道:“这关你父亲和哥哥什么事?我看你就是不想管!” “祖母您想,父兄在朝中做官多年,有没有对手?肯定有啊,这事若是没人提起便罢,可是若是被人挖了出来,这把柄再要落到父兄对手的手上,说不准会上奏陛下,说郑家仗势欺人,不顾伦理法教,买通官府私放罪犯。” 老太太越听越胆寒。 郑子林继续说道:“祖母,到时候,可就不只是大哥了,就连整个郑家都不保啊!” 老太太似是联想到全家被杀被流放的场景,心中大骇,抖着声音道:“真有这么严重?那,现在这事要是被你父亲的对手知道,那?” “祖母放心,大哥做错了事情,只要郑家不管不问,任由县令依法办事,即使这事后来被拿到朝堂之上,我郑家站得直坐得正,没什么好怕的,说不定还有人夸赞咱们铁面无私呢~” 郑子林这话说得不假,当然咋呼的成分居多。 他若诚心想要救下郑子贵,有的是法子,可郑子贵就是他使计送进去的,为的就是让他翻不了身,怎么可能让他出来。 老太太被唬的一愣一愣的,再也不敢让郑子林想主意了,王氏又来了多次,她只是不见,让彩凤全王氏放宽心,说不定没那么严重。 这王氏也不是真的担心郑子贵才为他四处奔波,她早就对他死了心,这回连自己的妹妹都没有放过,自己巴不得早死。 只是家中若没有个男人,以后怎么跟郑家的这些子弟争家产,再说,很多事情她一个女人做起来也不方便。 郑子林那日离开寿安堂的时候,老太太问起裴双的事。 “我之前就瞧那个丫头是个不错的,如今看来也是个有品行的,只是怎么遭了这么大的难,听说是个贼?” “不错,那人趁着家中喜事,想来偷些东西,可能见那地方偏远才下的手,谁知那丫头压根没睡觉,他怕被发现才下了死手。” “听说那丫头现在在你屋里?” 郑子林笑着笑:“不怕祖母笑话,孙儿实在喜欢那个小丫头,既然祖母也说那个丫头不错,孙儿准备过段时间提她做姨奶奶。” “这事你看着办就好,只要人好不粘着你就行,祖母还等着抱重孙子呢!” “祖母放心,一定让你尽快放您那抱上重孙。” 第52章 赴宴 郑子贵的案子很快被判了下来。 张德明的死因确实是郑子贵那一花瓶砸的。 本来杀人偿命应该砍郑子贵的头,因他并非蓄意杀人,是众人打斗中失手杀人,最后判郑子贵向西流放三千里,赔给张家一万两银子了事。 二房的人如何灰头土脸垂头丧气不说,郑子林确觉得出了口恶气,若不是看在郑子贵也姓郑的份上,保不齐他会在郑子贵流放的途中做什么事。 裴双听到这个消息后大大松了口气。 郑子贵这个下场,实在咎由自取,更重要的是,他再也没有机会害自己了,这个隐患一除,她都觉得轻松不少,看郑子林也顺眼很多。 郑子林在男女之事上确实混蛋,不过也并非穷凶极恶之人,按照裴双的话说,他是个有正常是非观的大好青年。 吃过晚饭后,郑子林抱着裴双死皮赖脸要赏。 “你看看,我为了你的事都忙瘦了,你难道不应该赏我?” “你要什么?我没几个银子,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郑子林笑得邪气,突然将她带到床上,一把将她压在身下,劈头亲了下来。 裴双一开始挣扎几番,想到他确实为自己解决了一个大麻烦,也便由着他去了。 这个吻细腻绵长,直到裴双口中的空气快被耗尽,才拍打着郑子林的胳膊让他放手。 郑子林看着憋气憋得满脸透红的小女子,嗤笑道:“看你笨的,都亲了好几次了还不知道如何换气,要不要我教教你啊?” “起开,你压着我了。” 郑子林颇不高兴地撇撇嘴,不情不愿地站了起来,不过还是搂着裴双死不放手。 “宝,你看我都素了好长时间了,你就这么忍心?” 裴双一开始没明白他什么意思,看到他双眼缱绻的样子,立刻明白了,想也不想脱口道:“你憋不住了找我作甚?你不是才娶了一个姨奶奶,不然还有水心坞那位呢。” 郑子林身子一僵,脸上的柔情一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盯着裴双的脸看了半晌,发现她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却一点没有吃醋的样子,顿时脸色阴沉,大哼一声,摔了帘子走了出去。 这些时日郑子林总要夜夜与她同床共枕,虽然什么事都没做,但半夜想翻个身却发现自己被箍得紧紧的一动不能动,任谁也睡不好。 见郑子林出去了,裴双只希望他晚上不要再回来。 郑子林当夜确实没回来,不过也没有去其他女人那里,而是待在书房,一待就是三天。 到第四天的时候,郑子林忍不住了。 晚上裴双正准备上床休息的时候,郑子林突然出现在厢房。 他一脸平静地看着裴双,语气似有委屈道:“宝你没有良心!” 裴双:? “你都没有去找我。” “这个,院子里房间这么多,我就算要找也不知道去哪里找你不是,再说你又不是孩童,总能找个地方睡觉的。” 郑子林仍是有些委屈地看着她,不一会,他自己叹了口气。 “算了,我跟你较真这个做什么,你一向如此。” 当夜裴双又是被人紧紧箍着睡了一夜。 郑子林搂着她问:“之前我给你说带你出去玩,你还去不去?” “吃东西?还是逛街?都不想去,想在家待着。” “都不是,那个刘子舒,就是我一个朋友,他的儿子过几日满月酒,我肯定是要去的,你同我一起去。” “这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你在担心什么?” “不是担心什么,只是你即便要带妇人出门,水心坞有个姨奶奶,东院还有两个,要带也是带她们,带我算是怎么回事?” 郑子林低头看着她:“你的意思是,我应该给你正名身份?” “……你想多了。”去就去,丫鬟跟着主子出门也是很正常的事。 直到月季将她要出门的衣服首饰放在她面前的时候,她知道郑子林压根没准备让她以他丫鬟的身份出去。 那一身,明显是妇人的打扮。 她是绝对不可能穿的。 待见了郑子林,她就明确跟他表示自己不会穿。 “为什么?衣服不是很漂亮,首饰是我亲自去库房选的,那个碧玉簪还是当年娘娘赐给我母亲的,有什么问题?” “衣服首饰都没有问题,只是跟我的身份不搭。” “东西是我的,我想给谁穿就给谁穿,谁敢说什么。” 裴双觉得头痛。 这人真是霸道,讲道理也不听。 “好,先不说配不配的问题,我问你,你看我有多大?” “十四五岁啊。” “对啊,哪个十四五岁年纪的女子穿得跟个老气横秋的中年妇人一样?” 郑子林不乐意了:“瞎说,你这个年纪嫁人的女子多了去了,我就不信那些人去重要的场合还穿得跟个小姑娘一样。” 裴双知道这个时代的人确实有年纪轻轻就穿得跟个三四十岁的样子的,只是她不行。 在她看来,就像是还没长大的孩子偷穿大人的衣服一样,会越看越别扭。 她见郑子林一脸固执,郑重地一字一顿道:“要么我穿着我的丫鬟衣服去,要么就穿上次的男装去,否则就算你将我绑去,我也会半路上跑回来。” 郑子林没法子,只好妥协,同意裴双穿男装去。 是日,郑子林和裴双同坐一辆马车,桂枝和飞絮坐在另一辆马车,周吉周祥骑马跟在两侧。 马车内,郑子林看着裴双,满脸不高兴,裴双也不理他。 “你都不会哄哄我吗?” 裴双挑了挑眉,反问道:“我俩谁大?” 郑子林瞪大双眼:“这是谁大谁小的问题?你惹我生气了,你当然要哄我。” “你,能不能成熟点~”郑子林的性情一天变好几个样,她即便很少理会,有时候也受不了他。 “这跟成不成熟也没关系,你惹了我就要哄我!” 要是可以的话,裴双挺想脱了鞋拍他脑袋上。 但很明显她不能这样做,只好扭头不去看他。 郑子林也不继续跟她闹腾,单手支颐欣赏她光洁的面颊。 直到裴双靠在车壁上都快睡着的时候,郑子林才将她叫醒。 “宝,醒了,我们到了。” 第53章 姨母 他们到的算迟的了,下了马车就见前后全是赴宴的人,马车都排了两排, 裴双向后看了看,后面还有不少马车慢慢驶来。 周吉献上贺礼,门房见郑子林到了,亲自将他带到一间客房。 “咱爷昨日就吩咐了,今日贺礼的人多, 咱爷怕自己忙不过来招呼不周,让小的见了三爷就带到这里先歇歇,茶点都准备好了,三爷有什么事对着门外吩咐一声就成。” 郑子林进了屋就坐在椅子上,听门房絮絮叨叨早就有些不耐烦。 “爷知道了,你出去忙。” 门房出去后还贴心地将门给关上了。 这是一间临水而建的屋子,四周都有风景可看。 裴双抬眼望去,只见四处都是人,那些人一群一群分布在不同的地方。 她低头看去,湖中不少颜色各异大小不一的鲤鱼。 是时正是金爽高秋,即便秋季也有不少绽放的花草点缀园中,少了春季那份勃勃生机,仍是稍显不足。 不过对裴双来说,没有丫鬟这个身份的束缚,没有芙蓉园隐形的禁锢,眼前的一切在她看来都是锦绣一片迷人眼。 “你瞎瞅什么呢?咱芙蓉园不比这里好看多了,这么喜欢,在家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出屋子去看?” 家? 裴双不可抑制地翘了翘嘴角。 那里,怎么可能是自己的家?郑子林还真是不把她当外人。 “难得出来一趟,看到不一样的风景,就多看一些罢了。” “哼,就你道理多。” 这时一人推门走了进来。 “哎呀,招呼不周,招呼不周!”来人正是刘子舒。 “哥哥,今日人实在太多, 没照应到的地方,你可得担待些。” “咱俩谁跟谁啊,你跟我客气什么。” 刘子舒看到裴双的时候卡了一下,指着她“哎”了半天。 “这不是那天那个丫鬟吗?” 郑子林不满意了,捡了一块糕点扔他身上。 “什么丫鬟,别乱说,过几天就要改口了,你待会见了元丰他们提前跟他们说下,别让我听见他们胡乱称呼,小心爷揍他们!” 刘子舒露出了然的神情,伸出大拇指:“哥哥是个好样的!” 他正了正脸色,坐到郑子林旁边的一张椅子上,神色有些凝重。 “你大哥那件事~”想起裴双还在一旁,看了看她。 郑子林道:“没事,你直接说。” 刘子舒张了张嘴,有些吃惊,不过很快恢复神情。 “今天人多,我父亲不好当着众人的面跟哥哥说,只好让我跟哥哥道个歉,你大哥那件事,人证物证俱在,我父亲就是想判轻些,也无从下手,哥哥您可别因这件事跟兄弟生分。” “说什么呢,伯父是永安的父母官,我作为晚辈,怎么会因为他秉公办事而心生不满,我父兄都在朝中做事,这点道理也若是都不懂,就不配做我父亲的儿子。” 刘子舒看他确实没有心存芥蒂的样子,顿时大喜。 “哎呀!我就知道哥哥是个不一般的,我还劝我父亲不要想太多,哥哥果然是个明白人。” “你也跟伯父说一下,大哥做下这等错事, 就要承担后果,我父兄知道伯父秉公办理,也会感谢伯父的,你让伯父放宽心。行了,我看今日人挺多的,你还是赶紧出去忙。” “行,哥哥休息好了想出去再出去,兄弟就先出去招呼了。” 听了二人的谈话,裴双也明白过来。 这刘子舒的父亲,应该就是永安的父母官,也正是他审理的郑子贵一案。 而郑子林此时表现出的交际手腕,着实让裴双大开眼界。 这人实在是会做人。 人是他给送进去的,结果,作为审理这个案子的县令,只因为没有给郑子贵徇私情而觉得有愧于郑子林,还巴巴地让儿子来给郑子林道歉。 裴双觉得实在荒唐,郑子林的本意就是要整郑子贵,县令没有徇私枉法才是对了郑子林的味,才让郑子林的计划圆满完成,郑子林感谢他还来不及,这倒好,反倒是县令赶着来跟他道歉。 郑子林斜睨着眼看裴双:“你那个小脑瓜子又在想什么呢?过来说给我听听。” 裴双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走到郑子林身边低声道:“你这样跟你兄弟睁眼说瞎话,好吗?” 郑子林白了她一眼:“我这是为了谁啊?” 裴双一噎,不说话了。 “出去走走。” 二人一前一后出现在众人面前。 喧哗的人声顿时安静下来,裴双观察了一会,发现周围的男子大都露出敬畏或惊恐的眼神;女子嘛,尤其是年轻女子,一个个面露娇羞,想看郑子林又不好意思看他的样子。 看来这小霸王很有女人缘。 这点她倒是没有想到,按理说,他不学无术又好色的名声在外,有些身份家世的女子应该看不上他这样的人才对,没想到事实上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哎吆!林哥儿来了!” 裴双随着郑子林向右侧看去,只见一个身材中等、满身珠环玉翠的中年妇人正朝着这边走来。 郑子林见到此人像是有些惊讶,笑道:“姨母,您怎么在这里?” 妇人将郑子林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来你爹让你回来这里是正确的。” 想起自己在京城的荒唐事,郑子林有些讪讪。 “姨母,这里这么多人,我们找个地方说话。” “去我那里。” “你那里?” “去了就知道了。” 两人边走边聊,裴双闲着无事便跟着听了一耳朵。 原来这夫人是郑子林母亲的妹妹、郑子林嫡亲的姨母。县令的夫人是她闺中密友,当初没出嫁的时候,两人关系密切,如今虽是各自嫁人,也时常联系。 这次刘夫人孙子满月酒,特地邀请这位当年的闺中密友来永安聚聚。 姨母夫家姓云,乃是正三品太常寺卿。 “我昨个儿晚上才到这里,那时候去拜见老夫人不像话,想着等今日的事完了,明日再去府上给老夫人请安。怎么,你没料到姨母今天回来?” “我倒是知道姨母与刘夫人的关系,只是没想到这么远的路,姨母竟也来了。” 云氏笑得神秘:“原本也在想要不要来,只是昭月郡主不知从哪里知道这事,硬是求我过来。” 不知是不是错觉,听到“昭月”的时候,裴双发现,郑子林的神情出现了一丝变化。 第54章 吃瓜 郑子林面色一僵,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这片刻的变化被裴双和云氏同时捕捉到。 裴双一看就猜到这位昭月郡主怕是与郑子林有什么瓜葛。 她双眼一亮,平静的神情下藏着一颗八卦心。 云氏揶揄道:“你道她说什么了?她说她会等你回去。” “……她胡说什么呢,姨母回去告诉她,我跟她没什么关系。” “还生气呢,你说也真是的,都过了多少年了,当初你为了气她,娶了姓乌的那个小娘子,还大张旗鼓将她娶进门,如今……” “姨母!” 云氏被郑子林一个大吼吓了一跳。 “你这孩子,说话就好好说话,吼什么?” 郑子林当然得吼了,裴双就在旁边。 他知道裴双不喜欢他院子里的那些女人,若是让她知道自己当初在京城里的那些事,岂不坏事?! 况且,昭月的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姨母,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说了。” 云氏有些可惜道:“好了,姨母不说了就是,只是,昭月是个好孩子,话我带到了,你有什么想说的,等以后回了京城,你自己告诉她。不过姨母可提醒你,福康王可不是好惹的,他女儿为了等你多年未嫁,你总要给人家一个交代。” “我知道了~” 虽然因为郑子林的及时阻止,裴双没有吃到完整的瓜,不过也能猜到个大概。 那位昭月郡主应该与郑子林有一段不浅的感情纠葛,不过因为什么原因生了嫌隙,郑子林为了报复昭月郡主便娶了水心坞的玉涟,岂知昭月郡主这些年来对郑子林念念不忘,一直不愿嫁人等着郑子林回心转意。 她心中感慨,看来所谓的“对玉涟多年宠爱有加”这事,到底几分真几分假,还有待商榷。 当日接下来的时间,郑子林一直心不在焉,别人找他喝酒他也是提不起精神,更没跟裴双说过话。 裴双思忖,那位昭月郡主对郑子林来说,是非常不一般的存在。 自己认识他到现在,还不曾见过他会为了哪个女人失魂落魄到这个地步。 其实裴双若是想知道更多的事情,完全可以问桂枝和飞絮,这二人是跟着郑子林从京城来到永安的,多多少少会知道点什么,云氏刚才谈到昭月郡主的时候并没有避开这二人,显然也知道这二人是知情人。 不过裴双觉得没必要,自己毕竟只是闲来无事吃个瓜,至于这瓜到底谁栽谁种的,她完全不在意。 等回到郑府,郑子林似是才回过神来,嘟囔道:“你别放在心上,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 裴双想说你不该跟我解释,要解释也是应该跟水心坞那位解释,毕竟那位才是直接有关系的人。 说到玉涟,二人才进了芙蓉园,玉涟的丫鬟春草早早就等在院门口,一见郑子林就急忙上前道:“爷,你总算回来了,奶奶不舒服,看了大夫也没用,这都好半天功夫了。” 春草满脸焦急的样子,不像作假,郑子林对裴双道:“你先回去,我过去看看。”说着便急匆匆去了水心坞。 当晚郑子林没有回来,第二天一整天也没见到他。 第三天,仍是不见他人影。 没人告诉裴双他去了哪里,她也没问,不过当天下午的时候,玉涟却突然跑来找她。 玉涟一来就要见裴双,嚷着要给她请罪。 “请罪?请什么罪?” “说是绣包的事不该怪罪到你头上,一定要当面给你请罪。”月季艰难说着,“还说要给你磕头请罪。” 裴双慢慢转过头看着月季:“你没听错?” “没有,确实是这样说的,我见她神情恍惚,像是受了什么打击,人现在就在门外,姑娘要不要见见?” 裴双觉得有趣极了,绣包的事最多就是借了玉涟的名头,整件事跟玉涟没多大关系,裴双实在不明白她这是请的哪门子罪。 裴双嘴角含笑,揶揄道:“请罪就算了,我觉得你们应该找个巫医给她看看,莫不是中邪了。” 月季神情一顿,不知该如何接话。 裴双这话是发自内心的,自从她无故重生到这里之后,以前她非常不屑的神鬼之论,现在是深信不疑。 月季出去将裴双的话说了,不一会,门外传来女子大声说话的声音,月季又急匆匆走了进来。 “姑娘,玉涟奶奶直接跪在门外,说姑娘要是不原谅她,她就不起来。” 裴双只觉这个人太有意思了。 她隔着衣服挠了挠肋骨上仍旧有些发痒的伤疤,道:“她乐意跪就跪, 是她自己的膝盖,她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别人管不着。” 玉涟就这样从下午跪到傍晚。 晚上正吃着晚饭的时候,月季又劝了劝裴双:“玉涟奶奶刚才撑不住倒在地上,现如今还在外面跪着,夜间外面冷,姑娘你看~” “哦,你去看看她穿得多不多,不多就从这里拿件外套给她披上,再拿个厚垫子给她垫着膝盖,否则以后年纪大了得了老寒腿可不好。” 说这话时,裴双头都没抬。 她实在看不起这种动不动就用惩罚虐待自己的方法来达到自己目的的人,不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就是为了自己,也不应该随便拿身子开玩笑。 这回不止月季,就连桂枝和飞絮都面露惊讶。 裴双多少能猜到几人的想法,不紧不慢道:“几位姐姐认为我心狠?可我平生最恨的人中,有一种就是拿自己身体不当回事的人,若是带着某种隐晦的目的,用自己的健康作为代价,那就是‘伤敌一百自损八千’的傻子了。” 三人面面相觑,无话可说。 不然说玉涟倒霉呢,半夜的时候突然下起雨来了,还是大雨。 裴双被哗啦啦的雨声吵醒。 “月季姐姐!” 少顷,月季端着烛台进来:“姑娘怎么了?” “还在跪着?” “是,昏过去一次,春草和冬梅将人带了回去,谁知醒来后又来了。” 裴双实在不想出人命,掀开被子穿好鞋披上外套,下床没走几步,这时一阵轰隆隆的雷声传来,裴双身子一顿,一下子像是想明白了什么,停下脚步。 “姑娘?” 裴双慢慢走回床边,脱了衣鞋重新躺了回去。 “月季姐姐,晚上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叫醒我。” 闭上眼睛的瞬间,裴双心中说道:你在赌,我也在赌,但愿我们都各自如愿~ 第55章 决裂 裴双是被人暴力摇醒的。 睁眼就看到多日不见的郑子林。 此时的他浑身湿透,几缕头发贴在额头和脸上,发端还在滴着水,脸色阴沉可怖。 “还在下雨吗?你怎么这副样子?” “玉涟在外面跪了那么长时间,你为什么不出去见她?你知不知道她前几日才落了胎,身子虚弱,你让她跪了那么长时间,她差点没命了你知不知道?!”最后几句话,郑子林是吼着说出来的。 裴双彻底清醒,一件件穿好衣服后下了床。 她慢慢走到郑子林面前,仰头直视他,冷冷道:“我逼着她跪了?身体是她自己的,她自己若不知道珍惜自己的身子,就算死了也是咎由自取。” 郑子林身子发抖,“你怎能如此无情?!她好不容易有了孩子却又没了,她说是因为绣包的事情误会了你,才会报应到自己孩子身上,所以才要向你请罪,你为什么让她一直跪着?你怎么如此狠心?!” 郑子林抓着她的双臂,吼道:“你知不知道,那也是我的第一个孩子!” 裴双只觉心累,这些人自己做的事,结果不如意了都来怪自己。 她一下子就失去了跟郑子林继续争论的意愿。 郑子林见她一脸平静且毫无愧疚之心,甚至没有半分对自己的怜悯,顿时怒气横生,一把甩开裴双,冷冰冰道:“是我错了,不该喜欢你,不该招惹你,不该把你留在身边,不该为你做下那些蠢事,若不是因为陪你,我不会连玉涟什么时候有了身孕都不知道,更不会失去这个孩子,我的女人在受苦,我的孩子变成了一堆血肉,我却只知道陪在你这个狠毒的女人身边。” 裴双虽然十分不认同郑子林冲动的性子,但念在他毕竟帮自己解决掉郑子贵那么大个麻烦的份上,还是忍不住提醒道:“你不要总是遇事不经过大脑,你有没有想过,玉涟怀孕这件事,是否属实?” 郑子林像是突然间被触动了什么神经,顿时满脸冰霜,眼中似有千刀万仞,直直射向裴双。 他一步步走向裴双,突然伸手狠狠打了她一个巴掌。 裴双嘴角很快溢出血。 她意识到,无论自己说什么,他都不会再听了。 “贱人!” 郑子林转身离开,裴双怕他再也不会见自己,逮着这个也许是最后一次见他的机会,冲着他的背影喊道:“郑子林!看在我因为你差点死掉的份上,放我出去!” 回应她的只有屋外连绵不绝的雨声。 良久,两个敦实的仆妇走进屋,说爷让她搬到其他地方去,让裴双跟他们走。 裴双十分配合,简单收拾下便随她们走了。 当再次看到眼前的小黑屋时,裴双笑了。 她以为郑子林会整出什么幺蛾子,结果还是把她关回小黑屋。 她不知道自己具体在小黑屋里待了多久。 每天都有人送一顿饭过来,准确地说,是一碗粥,而且一天只有一顿。 在吃了无数碗毫无味道的白粥后,裴双突然怀念起小时候祖母腌制的咸肉了。 小黑屋没什么不好,不过因为上次发生在这里的事情,她总是担心那个男人的鬼魂是不是还停留在屋里。 因为害怕,她晚上总是不敢睡觉,很快养成了白天睡觉、晚上清醒的习惯。 她觉得自己已经馊了,觉得郑子林既狠又幼稚,以前玩的是精神上的折磨,现在玩的却是生理上的折磨,真是越玩越回去了。 就在她担心自己这样下去会不会疯了的时候,月季终于出现了。 两个月不见,月季看着窝在角落里瘦的不成样子的裴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裴双抬手遮了遮刺眼的阳光,等双眼适应好光线后,才看清是月季。 “月季姐姐你来了!你等我下。”裴双关在这里太长时间,加之压根没有活动的欲望,又饿又晕,走得十分缓慢。 月季泪光莹莹,赶紧扶着她,哽道:“你还好吗?” “死不了,月季姐姐找我什么事?” 月季拿出一张折叠的纸递给她,裴双心跳加速,哆嗦着双手拿过来一看,果然是自己的卖身契! 她将卖身契塞进怀里,用手捂着。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终于活过来了,这些日子的禁闭都是值得的。 “我是不是随时都可以走了?” 月季点了点头:“我给你带了几件衣服,还给你带了些银两,你若想走,先吃些东西将身子洗洗再走。” 裴双摇了摇头。 郑子林这个王八蛋将自己饿得跟个非洲难民似的,她巴不得赶紧离开这里,一辈子不见他才好,自己既然自由了就不会拿他一分一毫。 她从小黑屋拿了几件御寒的衣服,虽然也是郑府丫鬟的服饰,但这“工作制服”算是自己的,不算拿郑家的,毕竟自己在这里是付出了劳动的。 随即又将藏在床脚的例钱取出来放在怀里。 “走。” 裴双一步不停朝大门走去,月季跟在身后想要给她披一件衣服,奈何裴双死活不要。 “姑娘,爷他……” “月季姐姐。”裴双转过身子看着月季,笑道,“死刑犯在死之前还有顿饱饭呢,我被饿了这么多天,现在看上去就跟个逃荒的难民一样,我此刻满脑子想的就是找地方填饱自己的肚子,我不知道你口中的‘爷’是谁,也不在乎他是谁。” 没走多远,裴双就哆嗦起来,知道这是要下雪的节奏。 可不凑巧么。 她刚出了郑府的正门,便见门前停着几辆马车。 只见郑子林搀着玉涟从第一辆马车下来,苏碧佳和沁芳从后面一辆马车下来,随后几人的大丫鬟也陆续下了后面的马车,周吉周祥仍旧骑马跟着。 要出门的跟刚进门的打了个照面,双方都是猝不及防。 裴双眼一瞟就看到郑子林蓄着冰霜的双眼。 郑子林满是嘲弄和嫌弃地看着裴双,像是看到什么污秽之物一般。 裴双心中一跳,心中顿时有些担忧,压低声音道:“月季姐姐,我问你,我的卖身契,不会是你背着你家主子偷偷拿给我的?” “不是。” 裴双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她都准备好了,若月季说是,她会立即把卖身契塞进嘴里吞下去。 “吆!月季,这是谁啊,又脏又臭的,莫不是你的哪个远房亲戚过来打秋风的?”沁芳笑道,“还是外面要饭的叫花子?” 第56章 离开 自由是一件很重要的大事,其他的都是不足挂齿的小事。 裴双压根不在乎她们说什么,只拉着月季的手,“月季姐姐,谢谢你这么长时间对我的照顾, 麻烦你也跟桂枝和飞絮姐姐说一声,我不能当面致谢了,也烦请你跟兰草说,让她快快乐乐的。今日一别,以后恐怕没有机会再见了,逢年过节,我会想着你们的,求神拜佛,我也会在心里念你们好的。” 说完,裴双踏步而出,走出了这个禁锢她四年多的牢笼。 “姑娘~” 还停留在门前的众人,有人感慨万千,有人幸灾乐祸,有人眼中含泪,有人如释重负。 也有一个人,在别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紧紧攥紧颤抖的双手~ 裴双一路小跑,专门挑那些偏僻的地方走,就怕郑府里有人还想害自己。 她浑身没什么力气,又累又饿,不敢去闹市街区。 直到天快黑的时候才找了一家小客栈住下,店家难得没有嫌弃她浑身发馊发臭。 当吃了一顿饱饭、泡上这么多天以来的第一个澡时,裴双浑身都舒坦了。 此时她满脑子想的都是四个字:劫后重生。 劫后重生啊! 她在客栈待了三天。 白天就穿着拿钱跟人换来的一身男子旧衣出门,脸上涂了些灰,眉毛画粗,整日在外面打听消息。 幸而她被卖的时候年纪不算小,还记得自己的家在武义县境内一个叫张家村的地方。 不过她不知道自己所在的地方离武义县有多远,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去,只好整日在街边逮着觉得合适的人就问。 永安县内汇集渊国各个地方的人,裴双没花太多功夫就大体知道要经过什么地方才能回去,也差不多弄清是要坐船还是要坐马车。 确定好路线后,她先去县衙开了路引。 她还记得郑子林的一个朋友就是县令的公子。 所以自己没敢去县衙,而是花钱让别人帮忙弄回来的路引。 等拿到路引后,她开始动身。 身上只有不到十两的银子,裴双尽量省着用。 路上的艰辛自不必说。 她走过泥泞的山路,坐过浑身散发着臭味的毛驴,趟过及腰的湖水。 也遇到过危险,住野店的时候差点被歹人用迷香迷晕,藏在潮湿的山洞里才躲过山中的劫匪…… 不一而足。 两个月后的一个下午。 一头老牛拉着一辆板车悠哉地行走在山路上,一个手拿树枝的老汉坐在板车上赶着牛车。 牛车忽地一停,老汉扭头对着身后道:“小伙子,张家村到了,醒醒。” 一个灰头土脸浑身脏兮兮的青年坐起身子。 “起来了,前面就是,张家村,你顺着旁边这个小路过去就行了。” 青年眨了眨眼,双眼顿时发亮:“到了?!张家村?!” “是啊,不是能看见嘛。” 青年从怀中掏出十文钱给了老汉:“谢谢老伯,这是车钱。”青年说着便把钱放进老汉手里,拿起一个脏包裹,飞身踏上了那条小路。 这脏得看不出原来样貌的青年,正是裴双。 眼前的景象慢慢熟悉起来。 她认出了池塘边的那颗桑葚树,还有王婶家门前的石墩。 泪水不知不觉流了满脸,这是她的家,她在这个时代的家~ 她一边跑一边擦着眼泪,心中又激动又担忧,只怕祖母已经不在了。 直到跑到那扇熟悉的大门前,裴双停了下来。 她慢慢走过去,伸出颤抖的手一推,“吱呀”一声,门开了。 进门后看见眼前的景象,裴双眼泪流得更凶。 院子里摆放着洗晒的衣物! 家里面有人! “谁呀?”这时,一个瘦弱的身影打开里屋的门,老妇拄着拐杖摸索着向外走。 “祖母~” 老妇人身子一颤:“是谁?” 裴双再也忍不住,冲过去跪在老妇人跟前抱着老妇人的腿大哭起来。 “祖母~是我~我是双儿啊~我是您的孙女啊~” “双儿!你真的是我的双儿?”老妇人丢了手中的拐杖摸着裴双的脸,眼泪也留了下来,“是我的双儿回来了~我的乖孙女~” 祖孙二人抱在一起哭了良久,双儿担心老人家受不住,适时打住,也劝停祖母。 二人在屋里说着离别后的事,说到伤心处又流下眼泪。 “祖母,您眼睛怎么了?当年我离开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 “嗨, 你那畜生二叔背着我卖了你后,我找了多少人打听你的下落啊,可都说是卖给了人牙子,找也找不到了,一想到你没了,我就天天哭,天天哭,最后就看不清楚了。” “现在一点也看不清了吗?” “有时候能看出个人形。” 裴双觉得祖母的眼睛说不定还能治。 祖母又问了她的情况,她只说雇主家不错,到了年纪放她出来了。 “哦,大牛你还记得吗?” “大牛哥?” “嗯,这些年多亏他经常来看我,我的日子才能过得去。” “那等我收拾好了去他家谢谢他。” “不急,他在外面做活,有时候会回来住个几天,每次回来都带不少东西给我,还给我砍柴打水。我看他差不多过几天就回来了。” 张大牛是在半个月之后回的张家村。 他父母早亡,顾念着裴双祖父母在他幼时对他的照顾,自从老爷子去世后,便一直帮衬着裴双的祖母。 他提着两手的东西进了裴双家的院子时,突然看见一个妙龄少女正在院中洗衣服。 他先是一愣,再是一惊,最后惊喜道:“双儿妹子?你是双儿妹子?!” 双儿看着眼前长得非常壮实的小伙,笑道:“大牛哥。” 当天,裴双将大牛带来的鸡杀了,又打了一壶酒,伺候祖母睡觉后,二人坐在矮桌前好好吃喝了一番。 “妹子,真没想到你还能回来,当初不知道你被卖到哪里去了,不知道从何找起,后来我在漕帮跑腿,每到一个地方都要拿着你的画像到处问人,就是找不到~”说到这里,将近六尺的大汉呜呜哭了起来。 “老爷子不在了,我就想着,怎么着我都要把你找回来,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哪怕十年二十年,我也要找到你~” 第57章 活计 裴双眼睛也红了:“这杯酒我敬大牛哥,谢谢你这些年对我祖母的照顾,也谢谢你还念着找我。” “妹子,咱不整那些文绉绉的话,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嫡亲妹子!哥哥一定照看你和你祖母!” 聊到最后,裴双说起祖母的眼睛。 “我看祖母的眼睛是可以治的。” “不错,我在外面跑船的时候也问过一些大夫,他们都说可以治,就是要银子。”他想了想,道,“妹子,你回来后有什么打算吗?” “我还没有想好,不管怎么样,是要找个活计的。” “哥哥有个想法,我现在已经不跟着跑船了,在东南边的柳州码头管着卸货上货的差,这些年攒了些银子,在柳州买了一个院子。你大嫂去年走了,留下个两岁的娃,大哥我平时没时间照应娃,都是托付给左右邻居照看,但不是自家人到底不放心。” “大哥是想要我过去照看你家娃娃?” “大哥想啊,我那院子虽然不大,但再住进去两个人还是可以的,你跟你祖母都跟我去柳州。一方面呢,我问过,那里的大夫能治老太太的眼睛;另一方面呢,你给大哥照看着我那小子,大哥给你工钱,你有空闲做些活计也可以,你看怎么样?” “大哥这个主意不错,只要祖母同意,我们就过去。” 最后,裴双回到张家村不到一个月,又带着祖母跟张大牛一起去了柳州。 三年后。 京城。 一个小厮打扮的男子垂手站在屋子中央,强健的体魄昭示着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小厮。 “还没有消息?”坐在雕花红木椅上的男人一脸阴沉,声音冷厉。 “自从两年半前找到那个村庄,之后便失去了线索,我们找去的时候,村子里已经没有人住在那里,无从问起,但的确在一间屋子里找到姑娘经常戴的银簪。” 那银簪此时正捏在坐在椅子上的男人手中。 半晌,男人再次发出冰冷的声音:“派出更多的影卫,继续找。” 小厮出去后,男人攥紧那只古旧银簪,犹如珍宝一般将银簪放入怀中。 柳州。 柳州东边是海,是无数商船官船的必经之地;背面是山,无数药草奇花隐藏在林间秘处。 正午的太阳高高挂起,林间却是非常凉爽。 这里不仅有树木能挡着阳光,还有时不时吹起的微风,霎时间就浇灭了夏日的燥意。 小胖墩正撅着屁股拿着小铲子在草地上挖东西。 “壮壮,你别挖了,姑姑来挖,你把药放进竹篓里,这是不是我们说好的?” 一个鹅蛋脸女子出现在男童身后,嘻嘻笑道:“你要是再不听话,我可要打你了。” “我爹说姑姑是个嘴把式,不会真的打我。” “哎吆!你们爷俩私下里说我什么坏话呢?” “我不告诉你,这是男人间的秘密。” 壮壮不壮,只是胖,但是胖得匀称。 裴双每次看到壮壮那张胖胖的圆脸,都觉得心情大好。 两盏茶的功夫后,裴双拉着壮壮去了药铺。 三年前裴双刚来柳州的时候,是心怀大志的。 带一个娃娃有什么难的? 找份活计又有什么难的? 然而事实证明,梦想越伟大,现实越骨感。 照顾两岁大的壮壮已经占用了她大部分的时间。 实在是这个娃太粘她了,除了她谁也不要,这个情形,找个活计是别指望了。 等壮壮四岁的时候终于没那么粘她了,可以自己跟自己玩,裴双这才有空闲着手找活计的事。 结果呢。 做生意,没本钱。 帮人代写书信,狗爬式的字体被邻居嫌弃。 帮人带娃,太吵的孩子她想打。 卖画,自己没那个艺术修为。 算命?她倒是观察了娘子桥几个算命的先生许久,心理建设半天,因为实在说不出那句“兄台我看你印台发黑怕是家中近日有血光之灾”这句话,只得无疾而终。 最后,她鼓足了勇气进了一家酒楼、准备找厨房帮厨的工作时,别人嫌她太年轻了。 这是她的老本行啊,结果都被组织无情抛弃了。 就在她自信心跌到谷底都准备去花楼做舞娘的时候,她终于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了。 无业游民裴双某日正在闹市区游荡,走到一个药铺前,突然看见里面有好多妇人背着竹篓排队。 只见一个妇人将竹篓中的东西倒了出来,药铺的人挑挑拣拣,最后给了那个妇人一笔银子。 裴双顿时只觉得自信心又升了起来。 她可以采草药来卖啊! 说干就干。 裴双当即就跟药铺的伙计要了各种草药的画册,火急火燎便加入了采药的行列。 刚开始虽然不易,但是她脑子灵活,很快就适应下来,如今的她已经能带着壮壮满山跑了。 “双儿妹子,送药来了啊!” “是啊,掌柜的你过来看看,上次听你说的那个什么根,我好像找到了,你来瞅瞅是不是这个。” 卖了草药后,看着壮壮渴望的小眼神巴巴地瞅着自己,裴双咧嘴笑道:“想吃刘记的大肉包啊?” 壮壮点了点头。 “好,看在你这么可爱的份上,姑姑带你去买包子吃。” “好哎!姑姑最好!姑姑最漂亮!” 壮壮踮起脚伸出双手要抱抱。 裴双将竹篓背在身后,弯身抱起壮壮,小胖子唧一口亲在裴双脸上。 裴双不知道,她跟小胖的举动全被对面茶馆二楼的一个男子看的清清楚楚。 郑子林一眨不眨地看着对面路边的女子,双眼赤红,双唇抖动。 那眉眼,那冷眸,那翘唇…… 分明是他朝思暮想了三年的人。 身后周吉和周祥同样张大了嘴巴。 周吉颤声道:“哥,对面那个,是姑娘?” “是~” 周吉都想哭出声来。 找了这么久都没有找到,谁知爷因为办差来柳州一趟,居然给碰着了。 眼看着裴双抱着孩童就要走,郑子林猛地起身往楼下跑。 “爷!您慢点!” 等郑子林跑到楼下的时候,哪里还有裴双的身影。 “周祥,你去跟着,别让她看见。” 周祥几步就不见踪影。 郑子林带着周吉,进了裴双先前去的那家药铺。 两日后,裴双又带着壮壮去了那家药铺。 和掌柜的结算完草药的银钱后,裴双还没走出药铺大门,就被掌柜叫住了。 “双儿妹子,药铺拣药的伙计今日家中有事,请了一天假,后面有一堆的草药没人拣,你要不要帮个忙?” 第58章 偷听 “不要,上次帮你拣了半天,一分工钱没有就算了,还不管饭。” “谁说的,你祖母的药钱我不是少收你银子了。我今天实在缺人,给你一两银子行不行?” “真的?这么大方?” “我这么大个药铺在这里,怎么可能骗你!” “那好,你要是反悔,我会让我大牛哥来要银子的。” 掌柜带裴双进了后面的一间小房间,地上确实有一堆草药。 掌柜正要走,裴双又道:“掌柜的,我大哥是漕帮的小头目,你要是敢做拐卖妇女儿童的勾当,我大哥一定不会饶了你的!” 掌柜一脸麻木,“我说双儿姑娘,自从你来了柳州,三年来,这些话都已经成了你的口头禅了。” 裴双讪讪道:“我这不是怕你哪天突然不想做药铺的生意改换走私人口了么~” 掌柜朝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裴双坐在矮凳上,顺便拉过来一个给壮壮:“小少年啊,姑姑从小就告诉过你,接受社会的毒打要趁早,来,你接受毒打的机会到了,帮姑姑拣草药。” 裴双虽然经常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但壮壮都是言听计从的。 一听姑姑让他拣草药,壮壮赶紧伸出胖胖的小手忙活起来。 裴双实在觉得无聊,便逗起壮壮。 “壮壮啊,姑姑昨日夜观星象,算出你有事瞒着我,是也不是?” 壮壮一张胖脸很是扭曲,道:“姑姑,你真神。” “那是,你姑姑我是九天仙女下凡,到人间就是为了度化你这个凡人的,说,瞒我什么事了?” “东街豆腐店的王大娘给了我一碗炸豆腐,问我你有没有夫婿。” “嗯,你怎么回她的?” “就是姑姑之前教我说的,姑父掉水里变成傻子了,然后跑到山上跟狗熊做邻居去了。” “噗嗤~”藏在隔间的周吉没忍住,笑出声来。 “咦,姑姑,你听见什么了吗?” 裴双挠了挠他的耳朵,“端正态度!别想扯开话题!继续说。” 同样藏在隔间的郑子林一个刀眼扫过周吉,后者连忙捂住嘴巴。 郑子林继续透过洞口看裴双二人的情形,同时嘴角上扬,小声嘟囔道:“古灵精怪。” “还有就是南街猪肉铺的张叔叔,给了我一大块五花肉,问我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嗯,这个我也教过你,你还记得怎么回答吗?” “记得,姑姑有脚臭,还有狐臭,姑姑背上有一块碗口大的青龙图案,是当年混青龙帮的时候用烧热的铁烫上去的。” “噗嗤~”这回不是周吉,是周祥。 郑子林实在不好意思回头瞪周祥,因为他自己也很想笑出声。 他的宝,以前不是这样的啊~ “姑姑,你真没听见什么声音?” “你别给我打岔!还有什么人问了什么?” “多着呢,中大街卖糖葫芦的刘伯伯,还有娘子桥那个算命的王叔叔。” “那个王瞎子上次骗了我五十文!现在竟然还敢来问我的事?哼,早晚找人给他套个麻袋打一顿。”想起输的那五十文,裴双就怒火中烧。 壮壮扭捏道:“姑姑,你常说做人要厚道,但是王叔叔那件事,你就有些不厚道了。” 裴双瞪大双眼,不服道:“我哪里不厚道了?” “你俩打赌,说给孙家糕点铺的孙寡妇看相,输了的人要给对方五十文,赢了的人以后就是娘子桥的扛把子,是要统领娘子桥所有的算命先生。 “王叔叔说孙寡妇近半年不会再另嫁, 你说她一定会再嫁,结果最后一个月她还没嫁出去,你急了就让爹爹找个哥哥天天去找孙寡妇说话,最后孙寡妇没看上那个哥哥,还找人把那个哥哥打了一顿,最后还是你输了。” 裴双怒了,“这事都怪你爹!就不能找个长得好看的人嘛!找那么个满脸麻子的人,隔壁王嫂子家的母猪都看不上!” “哐当”一声从隔壁传来,周吉周祥目瞪口呆地看着没坐稳椅子、跌倒在地的郑子林,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裴双这时候也觉得不对劲了:“好像是有什么声音哎,我看看。” 隔间的三人一听这话,连忙打开一旁的门跑了出去。 三人回到茶楼后,周吉还捂着自己的肚子,“爷,那是咱姑娘嘛?我怎么感觉不像啊?”说完也不管郑子林在场,扶着墙大笑起来。 周祥也是憋不住了,不过没有周吉那样夸张,只是抖着身子憋笑。 想起裴双刚才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郑子林嘴角高高扬起,扶额摇头。 “爷,那现在怎么办?要直接去找姑娘吗?” 郑子林摇了摇头。 三年前痛苦的记忆还历历在目,他知道自己的方法不对,起码对裴双不适用,她考虑的东西很复杂,与他之前的女人都不同。 周吉想起自家主子刚才憋笑的样子,心中很是感慨。自从三年前姑娘离开,爷就再也没有像今天这样开心过了。 “周祥,你去打听下姑娘口中的“大哥”到底是什么人?” “是,听姑娘的话,是漕帮在这里的人,应该不难查。” “还有,姑娘身边还有什么人都查清楚。” 周祥走后,周吉问道:“爷,王老爷请您后天晚上去他府中赴宴,您去吗?” 想起这次来柳州的目的,郑子林眼神一拧,“他倒是消息灵通,既然请爷过去,爷怎能不给他这个面子。” 裴双将一条毛巾放进调好的药中,“祖母,您躺好,闭上眼睛,我给您敷药。” “双儿,我看我的眼睛是好不了了,你以后不用再给我花钱了。” “祖母您别瞎说,万大夫说了,你的眼睛是能治好的,药不能停,孙女现在没其他想法,就是想治好您的眼睛,不然您孙女我长这么漂亮,您看不到多可惜啊~” 邓氏笑道:“你就嘴贫,”她叹了口气,“你小时候也是这样皮的,三年前你刚回来那会,性子变了好多,整日整日不说话,祖母那阵子担心得很,看你现在又跟小时候一样,祖母就放心了。” “嗨,我那不是刚回来没适应过来嘛。” “你大牛哥怎么还没回来?往日这个时候不是早就回来了。” 裴双也觉得奇怪,她拿掉敷在邓氏眼睛上的毛巾,“祖母您先睡,我等着大牛哥。” 好一会儿,门外响起一阵杂乱的敲门声。 第59章 呆子 裴双立即警醒起来,拿起棒槌走到门后,“谁?!” “妹子,是我,快开门。” 裴双松了口气,打开大门,“大哥,你这是干嘛呢?敲这么大声,我还以为是哪个找茬的上门了。” 见张大牛神色有异,裴双正待询问,却见他转身将地上的什么人背了进来。 “快关门!” 裴双以为是大牛的兄弟受伤了,关上门后就去房间取出一个盒子。 码头上人来人往,人员复杂,难免发生打架斗殴的事,张大牛经常将受了伤的兄弟带回来治伤,裴双已经见怪不怪了。 张大牛这时已经将人放在他自己的床上。 “大哥,这次又是怎么了?这人伤得重不重……” “哐当”一声,双手一松,盒子掉到了地上。 “妹子你怎么了?” 裴双疾步走到那人跟前,死死盯着那人。 半晌,轻声道:“大哥,这人你是在哪里遇到的?” “回来的路上看到的,就在东街芝麻铺子的巷口,直挺挺躺在那里,我看他受了伤像是晕了过去,要是由他在路上躺一晚,指不定明天就没有命了,就带了回来。” “怎么不带去医馆?” 张大牛指了指那人的一身衣服,“夜行衣,指不定是什么要紧的人,不敢带去医馆。” 裴双这才发现床上的人穿得一身黑。 裴双拾起地上的盒子,“大哥,你帮我看看他哪里受了伤,我先简单处理一下。” “他的胸口上有刀伤,有些严重,但不致命。”张大牛轻轻抬起那人的头检查一番,“脑袋被什么东西砸伤了,流了不少血,怕是……” 裴双心中一沉,摸了下那人的头,右边脑袋果然流了不少血。 “大哥,你现在去找万大夫过来,我怕这样下去他会活不成。” “妹子,要不我给送到县衙去,他这身份怕是不简单,别是什么江洋大盗。” 裴双看着张大牛,“大哥可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之前做丫鬟的时候,有人想要杀我?” 张大牛登时瞪大了眼睛,“是这小子?!那你还救他干什么?” “大哥你误会了,我不是跟你说过那人被判流放了嘛。” “对,你是说过,那这人是?” “就是这人帮的我,那个人才会被判了刑,大哥你先别问那么多,他身份不简单,我担心这里有对他不利的人,万大夫跟你关系不错,嘴巴又严,你去将他带过来。”裴双看着那张瘦了不少的脸,“不管怎么样,他救过我,既然被我遇上,我就不能看着他死。” “妹子你别说了,他救了你也算是咱们的恩人,大哥就这就去将人找来。” 裴双拿帕子给昏迷的人擦了擦脸,仔细端详了下。 三年不见,整张脸轮廓更加明显,依旧浓眉高鼻。 只不过与之前比,多了几分成熟。 她叹了口气,“你说说你,以前不是挺横的,怎么就让人给伤成这样。” 突然大门吱呀一响,张大牛带着万大夫来了。 “万大夫,怎么样?” “胸口上的伤没事,就是脑袋上的伤有些棘手,我帮他止了血,就看过几天能不能醒了。” 裴双急道:“那若是不能醒呢?” “过几天看他还出不出气,要是气都没了,也醒不了了。” 为了避免被人发现,万大夫看完病后没有回去,晚上就在大牛家休息。 裴双一晚上没睡,一直守在郑子林身边。 这三年她在柳州生活得很开心,已经很少去想跟郑子林相处的那段时间了。 谁知突然间又遇上他。 此时再想到曾经在永安的那些日子,裴双只觉得恍如隔世。 “你可一定要醒过来,虽然你打了我一巴掌,还将我饿得跟个非洲难民似的,但相比较其他纨绔,你还是不错的,渊国的权贵子弟中,若是少了你一个,就少了一些特色,所以你一定要醒。” 郑子林头上裹着几层白纱,这样脆弱的郑子林她是从来没见过的。 那个时候郑子林总是叫自己“宝”,想到那样一个鲜活的人也许再也醒不来了,裴双突然就有些难过。 她神色颇为动容,“你看你长得这样好看,若是死了,多少小媳妇小姑娘要悲痛欲绝~” 裴双最后还是累得趴在床边睡着了。 待她呼吸均匀,床上一直躺尸的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郑子林盯着裴双的脑袋看了半晌,眼中盛满柔情, 无声地说了声“宝”。 接着他又想起她刚才说的那些话,嘴角有些抽搐。 他听得出来她说那些话的时候明明很难过,可既然难过,怎么着也是说些“你不能死啊,你死了我怎么办啊~”之类的话才对,“多少小媳妇小姑娘要悲痛欲绝”这种话多少是有些煞风景的。 翌日清晨。 郑子林只觉得鼻子瘙痒难耐,条件反射性挠了挠鼻子。 “咦,你醒了吗?” 郑子林睁眼就看到半趴在他身上的男孩。 壮壮见他醒了,一溜烟跑了出去,“姑姑!那个哥哥醒了!姑姑!” 郑子林心道不好,本来准备再过个几天再“醒”的,也好多感受下裴双的关怀,竟被一个小子弄得破了功。 他心中有气,都是那个小胖子惹的祸! 裴双跑进来就看见一脸平静的郑子林,脚步一顿,“你~” “宝~” 听到这个熟悉的称呼,裴双下意识里只想赶紧跑掉。 可是双脚像是黏在地上一般,无论想跑的意愿多么强烈,双腿却是一动不能动。 这时,郑子林咧嘴道:“我饿了~”,一脸无知无畏。 裴双立马觉得不对劲。 “你,还记不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 郑子林一脸呆相。 裴双:“……” “这么快就醒了?”门外又走进来一人。 “万大夫,我觉得不对劲,他似乎不认识我,连自己名字都不记得了,他,不会是傻了?” 万大夫仔细给郑子林检查了一番,“身体没毛病,可能脑子受损,这种情况也是有的。” 裴双当然知道这种情况有很多,她还知道这是脑中有淤血造成的。 “能好吗?”就算长得再好看,若是余生就是这副呆相,想想她都觉得有些受不了。 “这个说不准的,你平时多带他出去走动走动,说不定能想起什么。” 自此,裴双的跟班除了壮壮,还多了一个整日戴着草帽的呆子。 第60章 慌乱 “姑姑,你怎么知道这个东西能吃?” “早就跟你说过你姑姑我是九天仙女下凡,我什么事不知道?” 下午来山中采药,突然看到西瓜藤,可把裴双乐坏了,她都十几年没吃过西瓜了。 顺着瓜藤找,果然看到隐藏在杂草下的西瓜。 裴双拿出短刀用水洗了下擦干,挑了一个熟透的西瓜切开。 “姑姑,这黑色的是什么?” “西瓜籽呗。” “什么是西瓜?” “这就是西瓜。” “那这红色的是什么?” “你好奇宝宝啊,哪这么多问题,红色的是可以吃的。”裴双切好一块西瓜给壮壮,“黑色的籽最好不要吃,要吐出来,不过就算吃进肚子也不要紧。” 又切了一块拿给一直安静待在她身边的郑子林,“乖啊,这个可好吃了。” “姑姑!真好吃!还凉凉的。”见郑子林拿着西瓜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壮壮道,“哥哥你怎么不吃啊?可好吃了。” “壮壮!”裴双正了正神色,小胖子知道,姑姑这个表情就是要教育自己了。 果然就听裴双不满道,“姑姑我最近忙着照看他,对你疏于管教,是姑姑的错,但姑姑教导你这么多年,你要严于律己,时刻将姑姑的谆谆教导记在心中,你……” “姑姑~有话你就直接说,每次都一堆奇怪的话。” “好,你看我跟小呆子谁大?” “他大。” “那你叫我姑姑,又叫他哥哥,你没觉得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姑姑,你太较真了。” 被一个五岁的小胖嫌弃,裴双觉得非常没面子,“哼!我这是专注细节,你懂个屁!” 郑子林趁着吃西瓜的时候嘴角翘了翘,心说不止古灵精怪,还会说脏话了。 三人一口气吃了两个西瓜。 “来,擦擦嘴。” 裴双给壮壮擦了擦嘴后,见郑子林嘴角沾了些西瓜汁,拿出一条新的帕子擦掉他嘴角红色汁水。 “月季姐姐若是见到你现在这个样子,肯定会难过的,周吉周祥那两个王八蛋怎么还没来找你?” 已经过去半个月了,郑子林仍旧是呆傻的样子,丝毫不见起色。 他每天睁眼的第一件事就是到处找裴双,嘴里叫着“宝”。 “你也是的,出来办事,身边怎么不带些有功夫的人,我不知道你惹了什么人,又不敢去县衙问,你回去了才能找到更好的大夫给你看病, 要是一直这么拖着~” “姑姑,你哭了啊?” “这个呆子长得这么好看,他以前笑得可好看了,他要是一直这个样子下去,你不为他难过?” 壮壮似懂非懂,“难过~” 郑子林见裴双低头不语很是伤感的样子,一时间暖意充斥着胸腔。 “再说了,”裴双突然说道,“我还要还他一巴掌呢,他要是一直这个样子,我打他也没劲啊~” 郑子林面上一僵,暖意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回去后,裴双又开始给郑子林煎药。 “小呆子,喝药了。” 郑子林身上的伤已经无碍了,至于头上的伤,喝些普通的药其实也没有多大用处,但什么都不做的话,裴双担心他会一直这样呆傻下去。 所以郑子林每天都要吞掉一大碗苦到掉渣的药。 “双儿姐!双儿姐!” 隔壁王嫂子的儿子王小二吼着嗓子在门外叫喊。 这小子跟着张大牛在码头上做些跑腿的活,再来都是邻居,平时两家有什么事都会相互照应。 才打开门, 王小二满身是汗气喘吁吁跑进来,“大牛哥,被抓了~” “被抓?被谁抓了?” “县衙的人,今天来了一艘船,卸货的时候掉了一包在地上撒了,是盐!满船的盐!当时就有人报了官,县衙的人一来就将大牛哥抓了起来,说大牛哥私卖官盐,要送去京城治罪!” 裴双心知不好,私售官盐是死罪,大牛常年在码头不可能不知道,更不会做这种事。 “那艘船呢?是漕帮的?” “不是啊,我么都没有见过那艘船,找不到主人,所以县衙的人才硬说是漕帮的船。” “戴大哥呢?”戴熊跟张大牛一样,都是漕帮分派在柳州的小头目。 “今日不是戴大哥的班,他应该在家中。” “小二,你帮姐姐看着壮壮,我去找戴大哥问问,他说不定能知道些什么。” 裴双出门的时候被郑子林拽住衣袖,裴双现在满脑子混乱,“你乖啊 ,我有事要出去,你在家跟壮壮玩好不好?” 郑子林指了指外面,“黑~” “我带了灯笼,没关系的。” 郑子林仍旧不放她走,“一起~” “你别闹了,我真的有事。” “双儿姐,你就让他跟着,怎么着他也是个大高个儿,有他跟着你也安全些。” 郑子林双手紧紧握着裴双的衣袖,死活不放手,裴双无奈,“好,跟着我不许乱跑,待会见了人也不准乱说话。” 裴双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抓起郑子林的手腕出了门。 走了没多久,郑子林突然甩开裴双的手,反手握住她的手。 裴双不解,扭头看着郑子林,后者咧嘴开嘴,“别怕~” 这一笑温和平静。 夏日的夜晚本就有些燥热,手中的温热却没有让裴双觉得更热,反而让她感到安心,因焦急惧怕而一直剧烈的心跳也逐渐趋于平稳。 戴熊早已知道白天码头上的发生的事,裴双到的时候,他正在跟漕帮的人商量这事。 “双儿妹子,我们刚刚商量了下,张大哥应该是被人陷害了。” “那艘船的主人找不到吗?一艘船平白无故出现在码头,怎么会没人发现?” 戴熊看着郑子林,“这位是?” “这是我远房表兄,我跟大哥都信任他,戴大哥有话不妨直说。” 戴熊压低了声音,“那艘船的配置,明显不是普通商行会用的,看着像是……”戴熊右手食指向上指了指。 裴双一惊,“那岂不是~?” “不错,能在漕帮眼皮底下把船塞进码头,绝对不是普通人能办到的,除非~” 裴双顿时心跳如雷。 戴熊继续道:“我们不久前听说京城派了钦差来查官盐的事,可是不知道那位钦差现在到了柳州没有,若是知道在哪,我们也可以去求一求。” 既然是钦差,就不可能大张旗鼓地出现在柳州,肯定是隐藏在暗中调查,裴双他们不可能轻易找到。 “双儿妹子你也不要太着急,他们抓了张大哥是心中有鬼,目前也不敢把人怎么样,否则就会更引起更多人注意,兄弟几个现在也在想办法。” “那,我能去看看大哥吗?” “怕是看不到。” 第61章 被困 裴双回到家中已是精疲力尽。 壮壮像是知道父亲出了事,也看得出来姑姑很累,他乖乖地没有闹,小手搂着裴双的脖子,一个劲地亲她的脸。 待姑侄二人睡着后,郑子林看了眼睡梦中依旧紧皱着眉头的裴双,悄悄翻出墙外。 熟睡中的戴熊猛地睁开眼,看到站立在床前的高大身影,立刻吓得全身冰冷,“你~你是谁?” “戴熊,要不要和我做一笔交易?” 裴双今天起晚了,看到桌上的早点和红豆粥,顿了顿。 “姑姑,这是大哥哥买的。” “哪个大哥哥?” “就是大哥哥啊。” 郑子林?! 难道恢复记忆了?照顾他这些天还从未见过他如此。 她叫了他几声,没人回应,问壮壮,“大哥哥呢?” “大哥哥说他走了,还说爹爹很快就会回来。” 裴双心中一沉。 走了? 不跟自己说一声就走了? 裴双觉得憋屈,“早知道这样,前几日就应该扇他一巴掌!”嘴里这样骂着,心里却有些莫名失落。 不过她对郑子林的能力还是很有信心的,既然他说大牛哥没事,那就肯定会没事。 果不其然,张大牛下午就回来了。 “大哥,你回来了!没事了?” 张大牛看上去有些邋遢,精神倒是还不错,“没事了。” “到底怎么一回事?” “昨夜朝廷派来的钦差突然来了县衙大牢,问了我一些问题,没过多久就让我回来了。” “就这样?没有说其他事情?你确定不会再找你了?” “放心,这事你也别问了,后面的事都是官府的事,我们也管不着。” 张大牛朝着屋里看了下,“那个小兄弟呢?” 裴双没好奇道:“走了。” “走了吗?”他心中有些疑惑,“你知道吗,昨晚问我话的那个钦差,跟咱家那个小兄弟长得可真像,五六分相像。” 张大牛隐约觉得这二人有什么联系,“救他的时候就觉得他身份不简单,跟那位钦差长得那么像,怕不是钦差的亲戚。” 裴双不想谈郑子林。 忘恩负义,依旧是一个混蛋。 没过多久,官盐一事便有了结果。 柳州县令因为勾结当地富商王家,私藏和售卖官盐,已被下了大牢,择日押回京城。 王家家主因为企图谋杀随钦差来柳州的办案人员,加上私藏私售官盐,被判了死刑,直接在柳州问斩。王家有一同涉案的,同问斩,其余难定者被判流放,女眷进教司坊。 而王家出嫁的大女儿因出嫁得早,对父兄所做之事毫不知情,朝廷便没有再追究。 直到这时候,裴双才想起来,柳州的这个王家,就是郑府二房大夫人王氏的母家。 当初王雅因为得罪自己而被郑子林整了,如今王家出事,不知道她如何了。 不过她会怎样,跟自己什么关系都没有。 又过了几日,新上任的县令突然给张大牛送了张请柬,说是要与漕帮在柳州的负责人商议码头监管一事。 送请柬的人还特地说了句可以带家属一同去。 “这,妹子,你去吗?” “不去。”裴双向来不喜这种场合,除非迫不得已,否则她是绝对不会去的。 “那我带壮壮过去?” “嗯,你多看着他些,别让他冲撞了人。” 张大牛嘿嘿笑道:“你别担心他,那小子跟你一样,精着呢!” 壮壮是被裴双带大的,早就领悟了裴双“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精髓,外表冷淡内心憨批,当然,壮壮的憨批只是对着家人的。 裴双这几日有些心烦意乱,这种情况一直维持到张大牛带着壮壮去赴宴的当晚,并一直持续了整个晚上。 邓氏看她心里烦闷的样子,问她怎么了,裴双只说晚上吃多了心里不舒服。 张大牛当夜喝了很多酒,是被新县令派人送回来的。 来人很客气,将睡着的壮壮交给裴双,又有人扶着张大牛进来,临走时还留下一个包裹,说是县令给壮壮的零食和玩具。 翌日。 “姑姑,我昨天晚上看见大哥哥了。” 裴双一点也不好奇,那个“被王家家主企图谋杀的办案人员”,说的应该就是郑子林。 只是她没想到,小霸王不去祸害妇女,也会办正事了。 “他旁边还有个好漂亮的姐姐,那个姐姐还喂我果汁喝了呢。” 裴双冷哼一声,心中腹诽,出来办差还带家眷,果然还是色胚一个,不知道跟来的是谁,自己说不准还认识。 壮壮还一直“那个姐姐”来“那个姐姐”去,裴双第一次有了揍他的想法。 她提着竹篓就要出门。 “妹子,现在去采药?平时不是都是下午去?” “姑姑等我!我也要去!” 裴双瞪了瞪他:“你惹姑姑生气了,姑姑今天不带你,你在家好好反思反思。” 裴双虽然上了山,却没有采药,她只是想出来找个没人的地方想些事情。 之前有一次采药的时候不小心滚到一处静谧处,那处的附近有个山洞。 只有她自己知道山洞在哪,连壮壮也没来过。 裴双此时正坐在山洞里的空地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天雷滚滚,暴雨倾盆而下。 看着一时半会停不下来的大雨,裴双知道自己失策了。 南边的夏季就是这样,前一秒艳阳高中,后一秒乌云漫天。 自己就不该来这个山洞,现在想回去都不敢,只好等雨停了再走。 昨夜一直心神不宁没怎么睡觉,裴双坐着坐着就睡着了。 再醒过来时,洞外已大黑。 这下好了,就算雨停了她也不敢回去了。 她开始回忆之前有没有听说过这个山里有大型动物出现的传闻,也仔细听着山洞附近的动静。 恍惚间,她似乎听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那声音似远又近。 她摸黑走到洞口。 “双儿!” “双儿你在哪?!” “双儿你回我话!” 裴双身子一震。 这声音,是郑子林?! 虽然不想见他,但一晚上都待在这样的环境中可不是闹着玩的。 裴双冲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喊道,“我在这里!在这里!” 郑子林的声音停了,可能是在判断她的方位。 不一会,一个微弱的光源出现在前方。 “双儿?!” “在这里!这里!” 山洞前传来野草被踩在脚底的窸窣声。 光源越来越近,裴双还没来得及看清郑子林,突然一个身影朝着自己扑来,那人随即抱着裴双的腰,头抵在他的肩膀上,声音发颤,“你吓死我了~” 第62章 山洞 郑子林抱了裴双良久才放开她。 黑暗中,裴双似乎都能看到郑子林那双比漆黑的夜还要黑上几许的双眸。 “你带火折子没?” 郑子林似是非常不满她突然开口,打破刚才难得的温情氛围,嘟囔道:“带了也没用,没东西烧。” “洞里有我之前放的干柴。” 点了干柴后,裴双才发现郑子林不仅衣服湿了,还一身是泥。 “你怎么弄成这样?” “找你的时候滑倒了,你一直在这个山洞?” “嗯。” “我之前叫你怎么不应?你知道我有多着急?我以为你掉到什么地方晕了过去。” “我,睡着了~” “……我真想打你屁股!”郑子林恶狠狠道。 裴双一怔,赶紧向后挪了挪,“你别乱来啊!小心我让我大哥揍你!” 郑子林轻飘飘道:“他打不过我。” “我会咬你的!” 郑子林眨了眨眼睛,笑眯眯道:“真的啊?你想咬哪里?你来,我让你咬?” “……你变得无耻了。” “我只对你无耻。” “你脸皮比以前更厚了。” “只有在你面前才会这么厚。” “……” 郑子林看她一脸拿自己没办法的样子,心情大好,开始脱衣服。 “你干嘛?!” “想什么呢,衣服湿了烤一烤。” 裴双一直注意郑子林,防止他突然扑过来,这种事他以前没少干。 两人说了无关紧要的一番话后,气氛突然冷了下来。 似是有很多话可说,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裴双突然想起自己在郑府的最后两个月里他是如何对自己的,登时没了好脸色。 “对不起~” “……?” 郑子林走到她身前蹲下来,“对不起,当初不应该那样对你,是我错了,我以为你心肠歹毒,以为你不爱我,甚至连我没了孩子也丝毫不在乎我的感受。 “是我太冲动了,我气糊涂了,你能原谅我吗?” 裴双摇了摇头。 对面的人眼中闪过一丝委屈,“是了,你是不该原谅我的,是我活该~” “事情做了就是做了,有些伤害不可撤销,即便你现在如何后悔,我也不可能原谅你对我做的那些事,”裴双定定地看着郑子林,“我现在问你,我以前跟你说过的话,对吗?” “对。” “我很好奇,玉涟当时是不是没有怀孕?” “不错,之后回京城的时候我问了之前给她医治的太医,太医说她一辈子都不可能有孕。” “所以那时候她是在做戏?”裴双又问,“你知道她为什么要那么做?” 郑子林点了点头,“为了逼走你。” 裴双露出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你看,虽然我当时因为想离开郑府,也利用了她的诡计,但我也劝过你的。看在大家如今有缘再见的份上,我再跟你说些真心话。” 郑子林听出些苗头,但并没有打断她。 裴双道:“你们这些权贵子弟,若是想要一个人的真心,就不要在后院搞那么多女人;若是后院女人太多,也别指望一辈子会收获真心了。 “我知道你不同意我说的话,可你知不知道,你以为,只有男人有战场,男人的战场在朝堂,在边疆;可女人也有战场的,女人的战场在内宅。你希望你的女人之间和平相处,可是怎么可能呢,她们要争夺你的宠爱,为了这个,她们会使劲浑身解数。 “我当初在芙蓉园,为什么找我麻烦的女人一个接一个从未断过?因为她们以为我霸占了你的宠爱。” “可你为什么从来不争?”郑子林露出痛苦的表情,“因为你从来不喜欢我,若是你喜欢我,肯定也会同她们争的。” “你错了,真的爱你的人,一旦陷进这样的境况中就会痛苦不堪,她不会争,因为她知道在她与其他女人争夺你的爱的时候,你们之间就已经没有爱了,爱是水到渠成的,不是争来的。” “那你为什么离开?是因为不想爱我?不想陷进与几个女人争斗的困境里?” 裴双稍微吃了一惊,笑道:“你看你,三年不见,终于长进了。” 她伸手捧起郑子林英气逼人的脸,“你虽然有时候任性冲动,但你有钱有权,聪明,优秀,何况你当时对我那么好,若是我没有守住自己的心,当时肯定就会爱上你。” 郑子林心跳慢了一拍,眉眼都舒展开了。 “可是,我守住了自己的心。也幸好我当时没有爱上你,不然的话,你为了别的女人扇我巴掌,骂我贱人,甚至将我关在小黑屋里两个月,还不让我吃饱,我可能当时就会心碎而死。” “对不起,是我错了,对不起~” 想起自己之前是如何对裴双的,郑子林双眼通红,慢慢流下泪来。 他不管不顾紧紧抱着她,“你不爱我,可是我爱你,我那时候气糊涂了,你离开之后我就派人到处找你,我睡不着觉,一想到你心里就痛得发颤。你离开三年,我就找了你三年,我不敢想你一个女子在外怎么生活,一想到你可能受伤我就心如刀绞,宝,跟我回去好不好?” “你也看到了,我在这里挺好的,没有打算离开这里,你若是不放心我,可以随时过来看我。” 郑子林越来越不像话,抱着她的双臂越收越紧。 “你放开我。” 一听裴双说不回去,郑子林心一横,突然将裴双推倒在地。 “你别……”剩下的话被眼前的人生生吞下。 身上的人似是发了狠,嘴上和手上速度极快,一边在裴双口中任意肆掠,一边扯着她的衣服。 说话说得好好的,裴双搞不明白这人又发什么神经,使劲扭开头去,“你怎么跟个孩子一样,你这样不仅解决不了问题,还会恶化我们之间的关系。” “反正不管我怎么做你都不喜欢我,也不跟我回去。” 裴双突然放弃了挣扎。 她只是认为,郑子林要真的用强,她是反抗不了了。 这人长得这样好看,就算今天真的发生点什么事,谁占谁便宜还不一定了,最重要的是,她正好利用这件事逼他不要再纠缠自己。 可是见裴双如此,郑子林慌了。 他连忙放开裴双,还替裴双整理好衣服。 对上裴双意味深长的脸,郑子林有些心虚。 “宝,你别生气啊,我都憋了三年了,一时没忍住。” 这话,裴双当然是不信的,家中燕肥红瘦莺莺燕燕,他会什么都不做?打死她也不信。 第63章 秘事 郑子林从背后拥紧裴双,下巴搭在她肩膀上。 “宝,你变了好多。” “人都是会变的。” “你以前好冷,都不对我笑,现在却天天笑,可是都不是为了我,我有些难过。” 裴双觉得这话有些孩子气,也没多在意。 “那你是希望我天天开怀大笑,还是冷着脸不苟言笑?” “我希望我的宝天天开心,嗯,对着我开心。” 肩膀上被郑子林下巴抵着的地方越来越热,直到感受到他越来越重的呼吸声,裴双才觉察到不对劲。 她歪着头碰了碰郑子林的头。 顿时一惊。 滚烫! 自己在山洞里睡了大半天,他恐怕在山里就找了自己大半天,加之下了一天的雨,晚上林间温度低,他怕是受凉了。 “郑子林?” “嗯~” 裴双心道不好,赶紧把他烤干的外衣拿来给他穿好,又褪下他的长裤拿去烤。 她将郑子林拖去火堆旁边,添了几根干柴让火烧得更旺些。 郑子林之前的伤才好没多久,若是再烧成傻子就不好了。 裴双拿过竹篓,翻出了一个水壶,喂了郑子林一些水。 “冷~” 冷?身子这么烫还冷? “郑子林?你不是骗我的?” 躺在火堆旁的人蜷起身子,似乎真的很冷。 裴双叹了口气,上前将他搂在自己怀里,“虽说山洞向来是最容易发生风花雪月之事的场地,不过你别趁机作乱啊,不然我饶不了你。” 郑子林先前为了接近裴双,确实装了一段时间的傻子,不过这次真的不是他装的。 前些日子他头部受到重击,原本是可以去周祥给他安排的住处休养,但为了裴双,他故意让周祥将自己放在张大牛每天回去必经的路口。直到被张大牛捡了回去,他才放心得晕了过去,这番骚操作硬是把周吉周祥给吓得要死。 今日为了找裴双,他在林间淋了一天的暴雨,身子被雨水浇了好几次,加上担心裴双出事一直紧绷着神经,这时候终于撑不下去发起了烧。 裴双整个晚上都不敢睡着,就怕他身子变得更烫。 想起三年前在郑府,他也曾这样照顾过自己,苦笑道:“这可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宝~” “什么?”裴双凑近他的脸。 “宝~” 她伸手轻轻拍着他的脸,“你是怎么想起这么肉麻的一个字眼的,就算叫‘宝贝’也比‘宝’强啊~” 天蒙蒙亮的的时候裴双就醒了。 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摸了摸郑子林的额头,见没那么烫了才放下心来。 就在她准备再睡会的时候,突然听到外面有人说话的声音。 裴双心中一喜,应该是大哥或者郑子林的人来找他们了。 裴双走到洞口,正准备走出去叫人,刚好听见洞口上方的交谈声。 “主子说有人看见那小子昨儿个白天来了这里,一晚上都没有回去,应该还在山上,弟兄们好好找找。” 另一个声音道:“妈的,上次脑袋被砸都没死成,今天定要叫他死无葬身之地。” “别抱怨了,赶紧找,若是让那个小子回了京城,以后怕没咱弟兄们的活路了。” 几人骂骂咧咧分散开来。 裴双身子紧绷,知道这些人是来杀郑子林的,慌了起来。 她轻手轻脚走到郑子林身边,捂住他的嘴叫了他很多遍。 “呜~” 郑子林睁眼就见裴双神色紧张地看着自己,“嘘~外面有人要杀你,不要说话。”裴双将她刚刚听到的复述了一遍,“你怎么样了?有没有感觉不舒服?” 裴双眉眼间全是对郑子林的担忧,让郑子林很是受用。 他用鼻子碰了碰裴双的鼻子,轻声道,“放心,你夫君我厉害着呢,几个杂碎还伤不了我。”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种话。” 郑子林笑着走去洞口,仔细听了一会后,慢慢走了出去。 “你~” “别出声,也别出来,我很快就回来。” 裴双抓起一根粗树枝,紧张地盯着洞口。 没一会就听到人的惨叫声。 她心跳加快,心里担心郑子林受伤。 不久又听到从不同方位传来的打斗声。 裴双颤巍巍挪到洞口仔细听了一会,可再也没有声音传来。 她心跳如鼓,慢慢走了出去。 没走几步,一阵窸窣声从前方传来,她吓得赶紧蹲下身子藏在草丛中。 “宝,没事了,出来。” 是郑子林。 裴双连忙起身跑了过去。 郑子林见她满头是汗、双唇抖动,知道她被吓到了,顿时心疼地紧。 嘴上再怎么厉害,也只是一个瘦弱的女子啊。 郑子林上前将她搂进怀里,“别怕了啊,没事了。” 裴双抬起头,“你没事?” “你家夫君武功厉害着呢。” 他身后突然出现几人,裴双一看,是周祥领着一群黑衣人。 “姑娘。” 裴双对他笑了笑,“好久不见。” 郑子林不满意了,用身子挡住周祥,正色道:“都解决了?” “是,一共二十六人。” 裴双吃了一惊,竟然来了这么多人。 “先回去。” 路上还有些潮湿,郑子林不容裴双挣扎就将她横抱了起来。 “你还生着病,我自己能走,你放我下去。” “知道我还病着就别动。” 裴双抗议无果,随他去了。 那群黑衣人在山脚下便与他们分开。 裴双猜测这些人可能是郑家私养的暗卫之类的,不过这种事情都是秘密,她不会想要知道的。 “郑家祖上是一品开国大将,你知道?” “啊~?哦,有所耳闻。” “郑家从祖上起就私下养着影卫,这事历代皇帝都知道,也都同意。” 裴双心道这渊国的皇帝可真大度。 “郑家先辈心知若一直这样下去,早晚有一天会引来皇帝的忌惮,真到了那个时候,郑家怕也是走到头了。所以从我父亲那一代开始,郑家子弟多弃武从文,郑家的影卫也会私下里为皇帝做些事。” 裴双眼睛一眨一眨看着郑子林,不明白他为何要将这样的秘事告诉自己。 郑子林看着她吃惊的小眼神,忍不住亲了她一下。 “你也知道,我父兄如今都是朝中重臣,我若再走仕途一路,必然又会引起郑家的敌人、甚至是皇帝的忌惮。 “我自小便知我不可能入朝为官,也不能过于出众,所以……,总之,就如同大家传的那样,郑家三子,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 第64章 撒娇 裴双有些同情他了。 那么小的年纪就要参与家族的荣辱大计,整日装成一事无成的样子,只为让郑家在外人面前不那么惹眼。 她不禁安慰道:“可就算你没有走仕途一路,你也很不错啊。” 郑子林双眼发亮,“那你说说,我哪里不错?” “你,心中有正义,知是非,不会像有些纨绔一样欺凌不如你之人,长得也不错。” 郑子林心中舒畅,忽又听裴双说了一句,“就是,太好色了。” 郑子林脚步一顿,不乐意了,“我哪里好色了?” 裴双觉得莫名其妙,“这难道不是很明显的事情?” “不是!我到现在只对你这样过!” “先不说你我的事,你屋里屋外那么多人,家中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这都不叫好色,那叫什么?再说了,我记得刚认识你的时候,你就对我动手动脚的,这难道不叫好色?” 郑自林脸上露出受伤的表情,突然把裴双放了下来,气冲冲自顾自走了。 裴双张大了嘴巴,不敢置信地回头看着周祥,“你们爷这段时间一直这样?” “姑娘误会了,爷只有在姑娘面前才会如此。”周祥心中补了句:如此幼稚~ 裴双叹了口气。 雨后路上泥泞不堪, 她只能小心翼翼慢慢走。 刚没走几步,前面已走出老远的人突然又转身跑了回来。 郑子林一把抱起裴双就走,“我就是好色也只对你色!” 裴双觉得这人真是孩子气十足,咧开嘴无声笑了起来。 这一幕刚好被郑子林看到,心中的怒气一下子“噗”地散了,嘴角上扬,脚步都轻快不少。 郑子林没有去其他地方,仍旧跟着裴双回了张大牛的院子。 张大牛知道郑子林身份不简单,也猜到他二人有关系,便也没说什么,倒让裴双不好意思起来。 郑子林当夜又发起高烧来。 裴双给他擦拭上身的时候才发现他腰间有伤。 先前他在山中与那些人打斗后,衣服也有不少血迹,不过那时他说都是对方人的血溅到自己衣服上,她也没有在意,原来他自己也受了伤。 周祥连夜寻了柳州有名的大夫过来。 大夫给配了药,交代裴双夜间注意下体温。 裴双一夜没睡守在一旁。 好在郑子林没事,第二日上午就醒了,见裴双满眼通红,既欣慰又心疼。 “宝,你受苦了。” 裴双嘴角抽了抽,“你要是真的感激我,以后别再叫我‘宝’了,你都不觉得肉麻?” “不,我觉得很好听。” 裴双第二次抗议无果。 “壮壮呢?怎么没看见他?” “我怕他吵着你,让周吉带着他出去玩了。” 正说着,周吉便领着壮壮进来了。 “大哥哥!”小胖子见郑子林醒了,撒腿跑过来就要往床上扑。 裴双连忙抱起他,“大哥哥身子不舒服,你就坐在边上。”说完又觉得“大哥哥”这个称呼有些别扭。 郑子林明显也想到这点,对壮壮说:“以后不准叫我大哥哥,要叫姑父。” 裴双瞪着郑子林。 壮壮想起裴双教过他,别人若问他姑父的事,他应该如何回答。 他笑得有些扭曲,虽然他很喜欢这个大哥哥,但他最喜欢的还是姑姑。 “你不是我姑父,我姑父掉进水里变傻了,跑到林子里跟狗熊做邻居去了。” “噗~”周吉又没忍住,这是他第二次听到这句话。 郑子林神色一顿,他是绝对不会告诉裴双自己之前在药铺偷听的事的,故意委屈道:“你就是这样教孩子的?” 裴双也有些讪讪,“我这不是为了避免麻烦嘛~” 郑子林幽幽看了她良久,对着壮壮语重心长道:“壮壮,那是你姑姑骗你的,我就是你的姑父,不然我病了你姑姑怎么会照顾我?” 壮壮似懂非懂,“哦~”了声。 随即想起什么,“我刚才在街上看到那晚上那个漂亮姐姐了!她还抱我了!” “什么小姐姐?” “王雅。” 裴双不解,“王家不是~她怎么还好好的?” “三年前她让丫鬟打你的事情,你还记得?” 裴双点了点头。 “之后我使计整了她,她被她姐姐赶回了柳州,没多久便下嫁给一个书生。 “其实早在她去永安之前,她就与那个书生有了首尾,被人发现才被迫去了永安,三年前从永安回来后,便嫁给那个书生。 “这次我二哥之所以能够这么快找到王家与前县令勾结私藏官盐的证据,王雅的夫君起了一定作用。” “难不成他手里掌握了什么证据?” “不错,王雅的父亲当时棒打鸳鸯,又仗势欺辱王雅夫君,他一直怀恨在心,虽然最后还是娶了王雅,但对自己这个丈人却看不惯。 “我和二哥一到这里,他便找上我们,说自己能提供王家犯事的证据,同时提了一些条件。” “条件就是饶他和王雅不死?”裴双问。 “不止这个,还要给他在县衙谋个差事。” 裴双没想到这件事的背后还有这么个机缘。 “你的二哥,就是那个钦差?” “不错,我二哥是五品翰林,这次奉皇帝旨意调查官盐一事。” “那你为什么也来了?” 郑子林脸色一僵,似是想到什么不开心的事,良久才道:“我找你找了三年无果,性情变得~非常不好,我父兄怕我继续下去会出事,便禀了皇上,让我一同来了。” 裴双沉默了。 郑子林苦笑,“我也知道自己的状况非常不对劲,便跟着来了,谁知竟在这里遇到你。”他越说越激动,“宝,你难道看不出来吗?这都是命,都是缘。” 裴双觉得这话越听越不对劲,“你不会又要说让我跟你回去的话?” “是!” 这是个无解题,裴双不想与他争论,转了话题。 “王雅这个人,不能掉以轻心。” 郑子林叹了口气,身子向后靠去,“是啊,不过她只是一个女人,翻不出什么水花。” 裴双不敢苟同,女人有时候比男人更可怕。 像是为了证明裴双的猜想一样,过几日果然出了事。 几日后裴双见郑子林身子好得差不多了,就想催促他赶紧回去。 郑子林如今也变精了,每次裴双刚起了个头,他就说自己这里痛、那里又不舒服,之后又跑去跟邓氏聊天,把邓氏哄得开开心心的。 第65章 计划 裴双就不明白了,郑子林这厮就这么受老人家的喜爱? 某日两个人正暗自憋着劲,周吉突然推开大门嚷道:“爷,不好了!小公子被王雅那个女人抓走了!” 两人一惊,“怎么回事?说清楚!” 周吉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他这几日一有时间就带壮壮出去玩,今日二人正在一个面人摊前停留,王雅突然出现在一旁,拉着壮壮嘘寒问暖。 这时候,不知从什么地方钻出来一伙人,掀翻了路边好几个摊子,众人见这伙人气势汹汹满脸戾气,全都胡乱跑了起来。 “小的亲眼看见王雅那个女人趁乱把小公子抱走了,街上人太多,小的挤了半天挤不过去,之后一个满脸胡子的男人拦着我说~ “说什么!” “说要想小公子活命,爷就去城外的城隍庙找他,爷一个人~” 裴双心中担心壮壮的安危,但也不能让郑子林一个人去犯险。 郑子林哪里想那么多,抬脚就要出门,裴双从身后抱住他,“你不要这么冲动!城隍庙是个破庙,他们肯定在四周设了埋伏,你这样去是送死!” “张大牛收留了你,于我有恩,我不能让他的儿子因为我出事,你放心,我武功不弱,那群杂碎还不是我的对手。” 裴双双手紧紧扣在他的腰间,死活不肯放手。 “你给我冷静下来!” 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出现在门外,身后跟着两人,一人是周祥,另一人裴双没见过。 见到站在最前面的人时,裴双一愣。 这人与郑子林有五六分像,应该就是那位钦差,郑子林的二哥了。 只是这人与郑子林是完全不同的气质。 只见他一身白衣白净无尘,眉眼温和,相比较郑子林偶尔显露的邪气,这人则是一脸贵气逼人。 那人见了裴双,点了点头,随即温柔一笑。 郑子林面色一僵,指着他的二哥道:“你不准对她笑!” 又立马转过身子对裴双道,“你别看他长得好看一脸温柔的样子,其实他心眼子特别多,整个一笑面虎,之前有很多小姑娘都被他骗了。” 郑子宕身后的周吉和徐冲抽了抽嘴角。 郑子宕见郑子林越说越不像话,喝道:“有你这么说自己兄长的?!” “这丫头可是我的宝贝,要是不小心被你骗了去,我可怎么办!”郑子林知道裴双一直说他有些冲动,而他二哥偏偏就是极度冷静的人,他是真怕裴双被勾去了魂。 若不是场合不对,裴双真想好好耻笑郑子林一番。 为了女人,他竟当着别人的面揭哥哥的短。 不过郑子林的话倒是不假。 他这位二哥,笑面虎不至于,但一看就知不是简单的角色,一句话:心有城府。 郑子宕也不跟自己弟弟计较,直奔主题。 “裴姑娘说的没错,人家肯定早就设好陷阱等你过去。” “你怎么知道她姓裴!我跟你说,你不许打她的主意!” 众人:“……” 裴双实在忍不住了,“我说,你能不能搞清楚现在的状况?” “那你跟我保证,你绝对不会看上他。” 裴双对他已经没话说了,“好,我跟你保证,我绝对不会看上他,行了?” “嗯,那你还要保证,以后见了我大哥,你也……” 裴双怒了,“你有完没完!” 郑子林终于不闹了。 郑子宕颇为有趣地看着他二人。 见裴双冲他这个霸王弟弟吼了一声后,小霸王居然什么也没说就乖乖听话了。 郑子宕含笑观察了他二人一会,眉尾挑了挑。 “事情我已经清楚了,市集上那伙人,应该与前几日在林中截杀你的人是一路的。” “王峰的人?”郑子林皱了皱眉,王峰正是王雅的父亲。 “不错,我们之前已经做了不少准备,只是没想到他私底下还养了这么一帮土匪。” “不管怎么样,我都要过去,二哥你不用劝我。” 郑子宕道:“我又没说不让你去,只是不能让你这么没头没脑地冲进去。”他将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 计划很简单,郑子林去城隍庙,周翔带人隐蔽在周围,一旦看到壮壮就放箭击杀挟持壮壮的人。 裴双觉得这个计划有些不妥,可郑子宕在,她不好插嘴。 后者看出她欲言又止的表情,“裴姑娘可是有不同意见?” “意见不敢当,不过我想到的,想必二爷早就想到了。” 郑子宕只笑不语,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壮壮也许并不在城隍庙,而是被王雅带在身边,他们抓了壮壮做护身符,就不可能轻易带在身边,否则他们若在城隍庙受挫,只要壮壮还在他们手里,我们就不敢对他们赶尽杀绝。” “你说的不错,不知裴姑娘有什么办法?” “小女子想,或许可以去问问王雅的夫君。 “我想壮壮应该还在王雅手里,这么短的时间内,他们一时间也不一定能额外找到合适的地方将壮壮藏起来,王雅的夫君可能知道王家一些私宅暗道,壮壮也许会在这些地方。” “那你有没有想过,王雅的夫君跟他们是一伙的?” 裴双摇了摇头,“不会。” “哦?为何?” “他若跟那伙人是一伙的,一开始就不会跟二爷合作,如今他又因为提供王家犯罪的证据而谋到了差事,他怕被王家报复,恐怕做梦都想将王家的余孽剿灭。” 郑子宕满意地点了点头。 郑子林一脸与有荣焉的表情,“我没说错,她很聪明?再跟你说一遍,不许打她的主意。” 裴双不解地看着二人。 郑子林道:“你放心,我们早就猜到王雅会有动作,也早就问过王雅的夫君有关王家私产的问题,现在我们的人正在一一排查王家的私宅,我去城隍庙只是为了让他们掉以轻心,好让我们的人赶紧去找壮壮。” “既然心中有谱,那你刚才做出那副冲动的样子干什么?” 郑子林笑得心虚。 裴双不敢置信地指着他说:“你,你不会是做样子给我看?!” “你别生气,我是真的担心壮壮的安危,只不过没把握住分寸,做的有些过了而已。” “你~” “呵呵~”郑子宕笑出声来,“三弟啊!”他意味深长地说了句“三弟”就没声了,眼中满是看好戏的神情。 事不宜迟,郑子林马上带周翔就要去城隍庙。 裴双虽然气他胡闹,但仍是担心他,“你身子还没好透,注意安全。” 郑子林嘻嘻道:“没事,等我回来。”又对他二哥炫耀道,“看到没,我媳妇!” 后者看他的眼神犹如在看一个白痴。 第66章 受伤 裴双一等就等到半夜。 张大牛晚上从码头回来就听说了这事,心中焦急万分,就要出门找漕帮的兄弟帮着暗中打听。 “大哥,钦差大人他们已经布好了局,你这样冒失找人去问,我担心会打草惊蛇。” “可他们会尽心去找壮壮吗?他们还要抓那些匪人,不一定会面面俱到,我担心壮壮会受伤。” 裴双安慰道:“我相信郑子林不会不顾壮壮的安危的。” 没有王峰这个领头,余下的人也不过是空有一些功夫在身的莽夫而已,哪里是郑子宕那种“老奸巨猾”的翰林的对手,更别说还有郑子林了。 郑子林依约到了城隍庙后,很快就跟对方的人交涉起来,拖延中猜到对方并没有将壮壮带在身边。 “孩子呢?” “你到阎王那里去找!”说话的正是那个让周吉带话的络腮胡汉子。 约有二十左右的人忽然从郑子林身后冒了出来。 郑子林冷声道:“我再问你一遍,孩子呢?!” “哼,我劝你一句,要想见那个小胖子就乖乖伸好脖子让爷砍,说不定还能赶上那个小胖子,不然去的迟了,他指不定已经投胎了。” 郑子林眼神冷厉,“敬酒不吃吃罚酒~” 只见他右手一抬,一道疾风袭来,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络腮胡身子一顿,一支箭正中他的眉心。 众人见老大死了,纷纷亮起武器朝郑子林扑来。 同一时刻,隐藏在暗处的周吉领着众多影卫从夜幕中掠出,直接冲向匪人。 破庙内一时间刀光剑影,惨叫声不绝。 乌合之众又岂是训练有素的影卫的对手。 郑子林一脚踩在一人的胸膛,“现在告诉我,孩子在哪里!” “大人饶命啊!孩子不在我们这里,在王小姐那里啊!” “她把孩子放在藏在哪里了?” “这个,只有老大知道啊,我们这种小喽啰什么都不知道啊~”他口中的“老大”就是之前那个络腮胡。 周吉走上前,“爷,现在怎么办?要不要先派人通知姑娘。” “不必,她会担心,先回城里跟二哥的人联系。” 裴双和张大牛一夜没睡,每次张大牛忍不住想要出去的时候,都被裴双劝住了。 两人忧兴冲冲,天快亮的时候仍不见郑子林他们回来。 就在裴双也差点忍不住想要出去打听消息的时候,周祥等人终于回来了。 “壮壮!” 裴双和张大牛立即扑上去将壮壮从一个影卫背上抱下来,见肉乎乎的团子双眼紧闭,裴双心里“咯噔”一下。 “他,咋么了?” “姑娘别担心,王雅给他喂了迷药,已经找大夫看过,剂量不大,再过几个时辰就能醒过来。” 裴双抱着小胖子进了房间放在床上,看到那张红扑扑的小脸,裴双终于松了口气。 二人守在壮壮床前,周祥在一旁道,“爷让我告诉姑娘,王雅因为不满父兄被杀,再加上早就认出了姑娘,才联系王峰的旧部,对小公子下手。” 裴双握紧双手,“王雅人呢?” “已经自焚了。” 裴双一怔。 她倒是没到那个当初看上去无脑冲动的王雅,也会狠下心来烧死自己。 “姑娘~” 裴双抬头看了看他,见他神色有异,问道,“怎么了?” “爷受伤了~” 柳州城内一处临湖而建的庄园内,郑子林靠在床上,郑子宕坐在窗前。 “跟我回去。” “不回。” “事情已经解决,陛下给我的期限马上就到了,再不回去就去抗旨。” “要回你回,我媳妇还在这里呢。” 郑子宕幽幽道:“我怎么没听她说要跟你啊?裴姑娘最多也就是曾经在你院里伺候过,你可别忘了,你早就将卖身契给了她,如今人家可不是你的奴婢,她若是不愿跟你,你还能怎样?” 他不顾郑子林幽怨的眼神,一脸幸灾乐祸,“那个叫张大牛的,是跟裴姑娘从一个村里出来的,两人从小认识,裴姑娘如何看那个小胖子你也看得清楚,听说她还拒绝了很多向她示好的男子,依我看,她怕是看上张大牛了。” “你放屁!”郑子林拿起身后的引枕砸向郑子宕,“双儿怎么可能会看得上那种莽夫?!不对,为什么你对她的事这么了解?” 郑子宕但笑不语,郑子林咬牙切齿道:“周祥!” “你不用责怪他,我问他,他不敢不答。” 郑子林向后靠去,“反正我是不会跟你一起回去的,除非双儿跟我一起走。” 郑子宕这次倒是没有说什么,看着郑子林的眼神满是揶揄。 门外这时响起敲门声,“两位爷,我来给三爷送药。” 二人对视一眼,郑子宕脸上立马露出一脸无害的和煦笑容。 但郑子林知道,他这二哥心里还不知道如何取笑他呢。 “进来。” 一个绿装女子款款走了进来,手里端着盘子,上面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 新任柳州县令张志和向来有颗攀龙附凤的心,奈何他学识一般,做人一般。 唯一的优点可能就是为人老实,可是在官场做人,最无用的就是老实人。 所以人到中年,他一直还是个六品地方官。 前面十几年里,他都在西北一处人烟贫瘠的小县城当县令,也不知道是祖上哪个先辈坟头冒了烟,突然被调到柳州这个南方富庶之地当县令。 虽说仍是六品地方官,但岂是原先那个穷乡僻壤可比的? 一时间壮志凌云,张志和立志要做个称职的父母官。 他发妻去世得早,唯有一个捧在手心的女儿张婉莹,从小要什么有什么。 父女二人才到柳州不久,就被此处的富庶迷了眼。 看着一个个身材高挺的男子,张婉莹更是心花怒放,直到看到从京城来的钦差大人,张婉莹只如见了神仙一般路都走不了了。 张志和如何看不出女儿的心思,他打听到钦差虽然年纪不小,但是家中只有一个妾室, 还不曾娶妻。 五品翰林的正妻之位,他是不敢想,但让自己的女儿去做个妾室,应该是绰绰有余的。 张婉莹知道父亲的打算后顿时羞红了脸。 “爹,你说他那么好看,能看上我吗?” “我的女儿长得也不差,我瞧着你俩般配得很啊。” 第67章 探病 有了张志和的鼓励,张婉莹便时常“无意”碰到郑子宕。 见他偶尔还会对着自己笑,张婉莹全身都要酥了。 她觉得时机到了。 前几日张志和设宴招待漕帮的人,郑子宕多喝了几杯,夜间口干舌燥叫人要水喝,一个丫鬟进来伺候他喝水,他头也没抬拿过杯子喝起来。 喝着喝着觉得不对劲,待一抬头,只见床前跪着的哪里是什么丫鬟,正是新县令的独女张婉莹,此刻正双眼含情地看着自己。 郑子宕哪有什么不明白的,平静的脸上突然荡起了笑意。 当晚,张婉莹是抖着身子出来的。 之后连续几天都不曾出门,直到张志和去问,张婉莹才说以后再也不去接近郑子宕了。 “他是不是对做了什么又不认账了?” “不不,没有,他什么也没做,爹,那人,太可怕了~” 张志和知道此事无望,便也丢开了。 那晚具体发生什么,除了当事人,没人知道,总之张婉莹后来一看到郑子宕都巴不得自己是个透明人。 不久后张婉莹又遇到郑子林。 看着那人一身的张扬恣意,还有英气逼人的一张脸,张婉莹只觉得心跳鼓鼓。 见郑子林不似郑子宕那般阴沉,张婉莹立马又打起了郑子林的主意。 “女儿啊,我看算了,爹听说这郑子林妻妾众多,外面还有不少人,你又何必找这样的人。” 张婉莹此时已被郑子林摄人的外表迷了心,如何肯听她爹的话,反而劝道:“爹,郑家是什么人家,就算我是郑子林众多妻妾中的一个, 说出去也是郑家的人,您脸上也有光,再说了,正是他妻妾众多,女儿才有机会。” “可……” “爹爹放心,只要女儿进了他的内院,以后如何,就看女儿的手段了。” 张志和被她缠得没法子,只好答应了她。 郑子林这次受了伤,休养住的庄园,正是从王家没收来的,对外面说是给钦差的人养伤,也没什么。 张志和便将自己女儿弄进来伺候郑子林。 张婉莹看到郑子宕一脸温和的笑脸时,身子不自觉抖了抖。 “这种小事何劳张小姐亲自动手~” “钦,钦差大人言重了,三爷是为了柳州百姓才受的伤,能照顾三爷是我的福气。” 张婉莹胸前鼓鼓、蜂腰翘臀,正是郑子林以前非常喜欢的类型。 可如今,他的心境却是完全不一样了。 “爷,姑娘来了。”周祥的声音兀地响起。 郑子林一听裴双来了,赶紧躺下,又拽被子盖好,惹得郑子宕满脸嫌弃。 裴双进来时看见屋内的三人,先是一愣,看见张婉莹的时候,脸色微微一变。 她的表情被郑子林捕捉到,后者心中立刻有了计较。 “郑二爷,多谢救下我侄儿。” “裴姑娘客气,姑娘要谢也应该谢我这个三弟才对,是他冲进火场救下小胖子,还因此受了伤。” 来的路上,周祥已经将当时的情况跟裴双说了。 王雅见大势已去,便点燃了藏身的的房屋,说要拉着壮壮陪葬。 郑子林不顾众人反对冲了进去,抱着壮壮出来的时候被屋顶掉落的木头砸中肩膀。 郑子宕见自家三弟看向裴双时如同“小狗乞求主人要奖赏”的神情,简直没脸看,只觉得有这么个弟弟实在丢脸至极。 “我还有事,先出去了,你们聊。”郑子宕到了门口时还故意朝着三人望了眼,幸灾乐祸的表情藏都藏不住。 裴双缓步走到床边,“你还好?” “不好,我疼~” 郑子林半个身子缠着绷带,肩膀上还有渗出的血迹 ,看来伤的不轻。 “忍一忍。” “太痛了,忍不了。” “那,那你需要我做什么?” 郑子林正准备说“你亲亲我就不痛了”,抬眼看见张婉莹,突然就改了主意。 “那谁,爷的药呢?” 张婉莹刚才听周祥说“姑娘来了”,还以为是什么世家千金,心里莫名有些紧张。等人进来后一看是个穿着普通的女子,长得也没有如何漂亮,顿时放了心。 听见郑子林叫她,连忙走上前去,“三爷,我喂你喝。”说话时已舀了一勺药送在郑子林嘴边。 裴双被张婉莹挤到一边,也没说什么,索性站起来退到一边。 郑子林见她一脸不在乎的样子,赌气喝下张婉莹递来的药。 “三爷,药苦不苦?我还带了蜜饯,你要不要吃一个?” 裴双眉尾挑了挑,听说过大人会为不爱喝药的孩童准备蜜饯,还没听说过一个大男人喝个药还得吃蜜饯。 “尝一个。” 裴双:“……?” 郑子林似是没有看见她的表情,只是跟张婉莹聊着,“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甜的?” “前几日父亲设宴,我看三爷吃了好几块芋头糕,那个芋头糕做的太甜,一般人不会多吃,就猜测三爷定是喜欢吃甜食。” “你倒是观察仔细。” 张婉莹心中得意,也不管旁边还有人,含羞道:“三爷这般丰神俊朗的人物,走到哪里都是焦点,小女子多注意些,也是人之常情。”说完还双眼含情偷瞄了郑子林几眼。 裴双皱了皱眉,看郑子林一会功夫已经吃了好几颗蜜饯,便道:“你肩膀上的伤比较严重,怕是不宜吃太多的甜食。” 她是真的认为郑子林这时候不应该摄入过多的糖分。 可这话听在张婉莹耳中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她以为裴双是故意拆她的台,她不清楚裴双的背景,一时也不知如何应付,便只是望向郑子林。 郑子林见裴双仍是那副冷清的样子,心中有气。 一个没见过几面的人都知道他喜欢吃甜的,她却从来不知道,或者说从来不在乎。 见别的女人在他跟前献殷勤,她也完全没有吃味的样子。 “不过几颗蜜饯,不碍事。” 一听这话,张婉莹心中更是欢喜不已,看向裴双的神情满是挑衅。 “三爷,我给你倒杯水漱漱口。” “好。” 张婉莹伺候郑子林漱口后,又贴心地拿出帕子给他擦嘴。 二人旁若无人的样子让裴双有些不适,便对郑子林道:“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说完便直接走了出去,也不管郑子林脸色如何难看。 到家的时候壮壮还没有醒,张大牛跟码头告了几天假,这会子正伺候邓氏用饭。 “妹子,万大夫刚刚让人过来说了一声,说他师兄到了柳州。” 万大夫的师兄医术了得,据他说,当年一起学医的师兄弟里头,就属他师兄最得师傅真传。 第68章 堵人 谁也不知道万大夫的师傅是谁,但万大夫的人品医术她是信得过的。 只是他出身江湖,性情古怪, 帮人看病要看自己心情,张大牛耿直的品性很对他的胃口,所以二人关系匪浅。 当初给邓氏看眼睛的时候,万恒就说过这种眼疾对他师兄来说是小菜一碟。 他师兄比他更古怪,且是个居无定所的,这次出现在柳州是来看望万恒。 “真的?那人现在在哪?” “在万大夫家中,我正准备吃完饭后带老太太过去看看呢,你要不先吃些东西再一起去?” 裴双哪里吃得下,赶紧和张大牛一起带着祖母去了万恒那里。 “走了?不是才刚来吗?”裴双脸有些垮。 “我那个师兄想一出是一出,我都说了有个朋友要带老人家过来看病,他说刚想起跟人约了赌酒,死活要走。” 邓氏来的路上满脸欢喜,不想是这个结果,只叹也许命该如此。 “双儿,我们回去。” 裴双眉头紧锁,“万大夫,你师兄去了哪里?” “丘岗村,你不会要过去?” “我带祖母去找他!” “这怎么成?不说老太太年纪大受不了长时间颠簸,就算你去了也不一定能见到他,说不定你到的时候他又跑去其他地方了。” 张大牛也在劝她。 裴双心意已决,“机会可遇不可求,若是到了丘岗村仍然见不到人就算了,大哥,那个丘岗村远吗?” “坐马车大概要两天时间,不过你带老太太一起的话,路上不能太颠簸,恐怕要三天时间。” 裴双不再浪费时间,立马租了辆马车。 张大牛想要一起去,被裴双拦住,“壮壮还没醒,若是他醒来后我们两个都不在身边,还不知道他要怎么闹呢。” “那行,我让小二跟着你,路上也有个照应。”小二是个隔壁王嫂子的儿子,跟在张大牛身边做些跑腿的杂事。 裴双速度极快,当天下午就带上祖母和小二急匆匆上路了。 等郑子林知道这事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上午。 裴双前日离开的时候,郑子林心中有气就没有去追她。 他焦急了一晚,实在没忍住,第二天一早就让周吉去找裴双,还编了理由说自己伤口化脓了,让她来看自己。 结果人没等到,等到的却是裴双出城的消息。 郑子林差点气晕了过去,连踹了周吉好几脚。 裴双对此当然毫不知情。 “双儿姐,咱在这里休息下。” 三人前一晚在路边歇了会,今天直到现在还没停过。 “好,顺便做些吃的。” 裴双扶着邓氏下了马车,“祖母您还成吗?” “我还好,只是苦了你了。” “我年轻,没事。” 三人正坐在路边石头上,吃着刚煮好的绿豆粥,远远听到一阵马蹄声。 裴双和小二立即警惕起来。 待看清来人后,裴双有一刻的怔愣。 “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紧赶慢赶追来的郑子林。 郑子林气还没消,不想理她,径直走到邓氏身边,“老太太,我来送你们。” 邓氏一直很喜欢郑子林,长得好看,脾气又好,还不嫌弃她啰嗦经常陪她聊天。 “小林子啊,你怎么来了?” “大牛说你们要去丘岗村,我刚好去那附近有事,就顺便送你们过去。” “那多不好,你有事就先去忙你的。” “没关系,我可不像有些人,不声不响招呼不打就玩消失。”说完狠狠瞪了下裴双,裴双被他瞪得莫名其妙。 有了郑子林的加入,裴双安心不少。 小二虽是男子,但年纪轻,若真遇上什么事未必顶用。 之后一路上郑子林也没找裴双说话。 裴双有心想问问他伤势如何了,见他一脸不欲与自己说话的样子,便也没有上去找不自在。 第二天到丘岗村的时候,郑子林遣了两拨人出去,一拨去找万恒的师兄,一拨去找住的地方。 “爷,找到了,只是那人说要与人赌酒不能分心。” 周祥这时也回来了,“爷,住的地方找好了。” “周祥带姑娘和老太太下去安顿,来两个人跟我去见见那人。” 周祥找的人家看上去还是个大户,光卧房就有三间。 “你们不会是把人家赶了出去?” “姑娘说笑呢,我们又不是土匪,怎么会做那种事,我们给了主人家一些银子,他就满心欢喜带着家人到亲戚家住了。” “你们爷的伤,怎么样了?” “这个,还是等爷回来姑娘自己问。” 裴双撇离了撇嘴,心道这周祥比周吉麻烦多了。 大概一盏茶的功夫,郑子林提溜着一个人进了屋子。 那人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邋遢,衣服上还破了个洞,大声嚷道:“人呢?!” 裴双先是一愣,没想到万大夫的师兄是这么一副吊儿郎当的德行。 接着连忙将人带去了邓氏的房间。 邱子赫给邓氏检查的时候,裴双就在身边,“大夫,我祖母的眼睛,还,还能治吗?” “能治,万恒那臭小子这些年都在干什么呢,就这么个眼疾都治不好,下次见他非得好好教训他一顿,简直是给师傅丢脸。” 裴双听他这样说,就知道祖母的眼睛有希望了,一直以来悬着的心落了一半。 “你还在这里干什么?我要吃东西,去做些东西吃。” 裴双走出去时就见郑子林高大的身影抵在门边,双眼紧闭,看上去有些疲惫。 “谢谢你,你肩膀上的伤怎么样了?” 郑子林瞟了她一眼,走了出去,裴双连忙跟上。 “我看你没休息好的样子,要不要找个房间休息下?” 前面的人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子,“你是不是一点也不在乎我?” “啊?” “你在我身边一年,都没有发现我喜欢吃甜的?” 裴双仔细想了想。 三年前在书房伺候的时候,小厨房每次给郑子林端来的点心,他确实是对甜食情有独钟。 只是那时候自己满脑子都想着攒钱赎身,哪里关心他喜欢吃什么,就算注意到,也不甚在意。 “发现了,只是一时间没想起来,你就为这个,一路上才不理我的?” “不是,你到这里来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急着给我祖母治眼睛,没想到那么多,再说你也伤着,跟你说做什么,只是,你这样跑出来,真的没关系?” 郑子林见她担心自己的神情不假,心里才好受了些,也不跟她闹别扭了。 “我饿了,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做的辣子面,我想吃了。” 第69章 敷药 裴双脸色一顿。 想起初次见面的情形,一时颇为感慨。 那时候不知道眼前的人是谁,只希望他赶紧离开,谁知后来又有了那些牵绊。 “你现在这样不能吃辣的,总之口味重的你都不能吃,我做清淡一点的面给你吃?” 郑子林双眼发亮,“好。” 屋前种了菜,裴双问了周祥给了主人家多少银子,周祥回答她把菜园子薅秃了都够了,裴双就不客气了,拎着个竹篮子去摘菜。 她在摘菜的时候,郑子林就跟在她身边,见她摘得好玩,自己也跟着摘着玩。 周祥和那些影卫看到如此情形,一个个不忍直视。 郑子林现在这样子就像是跟着主人忙碌的狗子,若是郑子林撒开双手刨地,那就更像了。 “你干嘛呢?疼~” 郑子林捏着她的脸,露出恶狠狠的表情,“你刚才在想什么?一脸贼兮兮的样子,骂我呢?” “哪有,你多心了。”裴双扯开他的手,“对了,万大夫说他师兄很古怪,你怎么让他心甘情愿过来的。” “我给了跟他赌酒的人一笔银子,让那人滚蛋,那人拿了银子就走了,没人跟他赌酒了,他若不来我就揍他。” 裴双呆了呆,果然有钱就是好啊。 “那个女子是县令的女儿。” “什么?” “之前你在我那里看到的那个女的,是县令的女儿。” “哦,长得还不错,身材也不错。”她揶揄道,“怎么?县令想要‘卖女求荣’啊?怎么没看上你二哥看上你了?” 郑子林瞪大眼睛。 “所以说你觉得我二哥比我强是?” “这都哪跟哪啊?正常的女人应该就会喜欢你二哥那样温文尔雅的好,难不成还喜欢你这个小霸王?” “哼,就算你喜欢他也没用,你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这个话题裴双自觉不去碰。 “对了,你刚说县令那个女儿怎么来着?” 裴双没有正面回应他,他也没有继续那个问题。 “就跟你说的一样,她先是看中了我二哥,哼,我二哥也就看着温和,生气起来也是很可怕的,你是没看见县令那女儿看到我二哥时全身发抖的样子。” “她攻克不下你二哥后,就看上你了?” “是,我那天是故意气你才跟她说话的,你别往心里去。” 裴爽停下手中的活,“你气我做什么?” 一说这个郑子林就来气,“你不关心我?!” “我去看你,是不是关心你? “我知道你受伤后不能吃口味重的才说了那番话,是不是关心你? “看事情不能只看表面,难道非要整天在你跟前蹦跶说‘爷你饿吗?’‘爷你吃水果吗?’就是真的关心你?” 郑子林不说话。 “你看,你自己也知道不一定,那为什么总拿这些芝麻绿豆的小事跟自己生气?”裴双摇了摇头,“郑子林,我发现你很多时候就跟小孩子一样。” “不是的。” “什么不是的?” 郑子林定定地看着她,“男人只有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才会孩子气。” 他那双眼定定地盯着裴双,裴双直觉心中一股燥意。 “那个,菜摘好了,我去做饭了。” “你脸红了?” “热的。”说完匆匆离去。 郑子林一脸得意,跟了过去。 裴双做了两大锅青菜鸡蛋面,周祥和那些影卫都有。 “谢谢姑娘。”周祥端着碗“滋溜”几口就吃完了,又去盛了一碗。 裴双见郑子林一脸不乐意的样子,从自己碗里夹了一个煎鸡蛋给他,“你跟他们的是不一样的,你有两个鸡蛋呢。” 郑子林这才拿起筷子,“我知道宝疼我。” 在场的众人听见“宝”这个字,身子不由抖了抖。 尽管裴双已经习以为常,仍是有些不习惯。 “这个。”邱子赫已经吃了三大碗面,丢了一包东西在桌上。 “看在你做的面味道不错的份上,这是我给你夫君准备的,他肩膀上的伤都化脓了,再不治会越来越严重,睡前将这包药敷在伤口上,我明天再配几包 ,过个几天就全好了。” 裴双有些担忧郑子林的伤势,连邱子赫将郑子林当成她夫君也没纠正。 她看着郑子林,“化脓了?你怎么不告诉我?” 郑子林看她没有反驳邱子赫说自己是她夫君的话,心里暗自嘚瑟得紧,哪里还管什么化脓不化脓的。 “你别担心,我身体好着呢,一点小伤能奈我何。” 看裴双一脸严肃地看着自己,郑子林有些慌,“宝,你怎么了?干嘛这样看我?” 周祥等人知道气氛不对,非常自觉且迅速地收拾好碗筷拿去厨房洗了。 裴双拿了药,起身拉起郑子林进了一间卧房。 “把上衣脱了。” 郑子林乖乖脱掉上衣。 包裹肩膀的纱布不出意外渗出了血。 “你忍着点。”虽然知道郑子林可能压根不在乎这点痛,但裴双还是忍不住提醒。 她慢慢解开纱布,看到最里面的一层已经与血肉相连,撕开的动作更加小心翼翼。 “你那是什么表情?” “我看着都痛,你没什么感觉?” 郑子林嗤笑一声,“你太小看你家夫君了。” “……” “怎么不说话了?难道我不是你的夫君?” 裴双没理他。 清理完伤口后,将邱子赫给的药敷上,再取出新的纱布把伤口包扎好,这才眼皮一抬正视郑子林。 “你总说我不在乎你,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不在乎你,只是除了我的祖母、大牛哥和壮壮外,若说我还会在意其他什么人的生死的话,你肯定是其中一个。 “我很不喜欢你总说‘身体好’‘这点小伤’之类的话,要知道,积毁销骨,就算身体再强壮的人,也可能因为一个感冒丧命。” 郑子林怔怔地看着她,呆了。 “身体是本钱,以后别那么幼稚了。”裴双拍了拍他的脸,“好了,累了一天了,好好睡一觉。” 裴双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声响,随之脖颈突然被按住,身子被转了过来。 那个霸道的人一步步向她逼近,她只好一步步向后退去,直到后背抵着墙壁,退无可退。 “你做什么?” 郑子林笑道邪魅,“我身子发热。”霸道的吻随即袭来。 理还是那么个理。 裴双认为,郑子林长得那么好看,一个吻而已,谁占谁便宜还不一定。 所以裴双压根没有挣扎,只是这吻慢慢变了味,裴双明显感觉到有东西抵着大腿,心知不好。 第70章 落泪 郑子林离开她的唇,在她耳边低声道:“宝,我难受~”声音迷离,裴双吓的一个哆嗦。 她知道他难受,可她压根没有舍身的打算啊~ 大腿上的触感越来越强,裴双颤声道:“你别乱来,小心加重身上的伤。” “我不怕~” “啪~” 郑子林头一歪,满脸诧异地看着裴双,双眼都是控诉,表情甚是委屈。 “不是很痛?”裴双摸着他的脸,语重心长道:“你别怪我打你,你刚才的情况很危险,血气翻涌啊少年,还伤着呢,我打你一巴掌,你是不是觉得没那么饥渴了?” “你,你到底是从哪里知道这些的?” 裴双嘻嘻笑道:“你别跟以前一样冤枉我啊,我看话本看的呗,没吃过猪肉,还不能看看猪是怎么跑的啊。” “你~”郑子林见她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别提多闷了,“哼!早晚有你吃猪肉的时候!”说完走回床边,一掀被子躺了进去。 裴双见状,眉眼都笑开了。 邱子赫也是用敷药的方法给邓氏治疗眼睛。 “幸好这里附近都是山林,我要的草药都可以随地去找。” “邱大夫,我祖母的眼睛还要敷多久?” “后天看看,若还是不行就再敷个三天,不过我看后天差不多了。” 郑子林自从前一日晚上被裴双打了一巴掌后,再看见她的时候表情就有些扭曲。 即便如此,裴双平时去洗衣摘菜,他仍旧跟着。 “你~” “干嘛?”裴双正将揉搓好的衣服放进竹篮里,起身朝村里的池塘走去,漫不经心地跟郑子林搭着话。 “你为什么要看那些书?” “怎么?就允许你们男子看,不准我们女子看了?” “可那些都是淫物!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能看?!” 裴双见郑子林义愤填膺的样子,觉得有必要给他灌输些正确的价值观。 她把竹篮往地上一放,“郑子林,我觉得你的想法太狭隘了。” “什么太狭隘了?” “我问你,你二哥若是看《西厢记》被你知道了,你会怎么想?” 郑子林无所谓耸了耸肩,“看就看了,二哥公务繁忙,偶尔看些闲书放松一下而已。” “嗯,说得不错,若是你那个侄女郑星月也看呢?” “哼!小丫头不学好,若是被我逮到她看这种淫语艳词,我非打断他的腿不可!” “你看,同样的一本书,男子看就是看闲书放松一下,女子看就要被打断腿了,凭什么?你这是双标!”她揶揄道,“难不成你以为你认识的那些京城世家女,就不会私下里看你口中的‘淫语艳词’?” 郑子林眉毛一拧,“胡说八道!” 裴双凑到他的眼前,“你不会是联想到你那位青梅竹马昭月郡主私下里翻看《西厢记》的场景,觉得受不了了才不高兴的?” 郑子林脸色一变,颇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裴双。 他动了动嘴唇,想要反驳她。 最后却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裴双看见他脸色变化的时候,还以为他要发火了,谁知竟就这样走了。 她提起地上的竹篮,洗衣服去了。 又过了两日,到了检查邓氏眼睛的时候了。 邱子赫慢慢拿掉敷在邓氏眼中的药包。 “祖母,能看见我吗?” 邓氏能够感受到有人在她眼前挥动着双手。 慢慢地,那双手越来越清晰,直到她能清楚地看见那双手的主人。 “双儿,你比小时候漂亮多了。”她伸手抹掉裴双脸上的泪水,“哭什么,祖母这不是好好的。” 她头一偏看到裴双身旁的郑子林,“壮壮说你长得特别好看,那小胖子倒是有些眼光。” 郑子林笑了。 祖孙二人抱在一起哭诉了好一番。 既然邓氏的眼睛已经治好,就没有必要再待在丘岗村了。 众人收拾一番,第二天就启程回柳州。 祖孙二人坐在马车里闲聊。 “我早就想问你,你跟小林子是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啊。” “你还想骗祖母?你以为祖母先前眼睛看不见,就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要说她和郑子林有什么关系,两人的回答肯定不一样。 可不管郑子林是怎么想的,裴双觉得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她都和他没关系。 首先,她的卖身契早被她撕得粉碎扔进河里了,她不再是郑家的奴婢,更不是郑子林的下人。 再者,郑子林从来没有正式纳过她,自己也没和他有过什么关系。 硬要说有什么关系的话,只能说二人认识。 “祖母您想多了,我跟他之前就认识,仅此而已。” 邓氏明显不信,但也没有继续问下去,儿孙自有儿孙福,多问未必就是为他们好。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小二,怎么停下了?” “前面是岔路口,郑三爷他们好像要走了。” 裴双不明所以,“祖母,我下去看看。” 郑子林这时候也朝着马车走来。 裴双看到他身后不远处确实有一个岔路口,周祥等人还等在那里。 裴双身子僵了僵。 “二哥已经提前回去了,我来找你耽误了些时日,现在要赶过去与二哥汇合。” 西斜的阳光直射在他脸上,英气逼人的脸霎时变得有些梦幻。 “我知你不愿跟我回去,我也不逼你,就像你说的,若你在这里能过得好,我又何必非要你去你不想去的地方。” 早就有了心理准备,裴双早就知道二人终有分别的一天。 在一起经历了这么多,若说她对他丝毫没有感情,那是骗人的。 只是自己早就清楚,二人身份地位以及观念上的差距,已经决定了他们都不是对方的良配。 她始终是一个理性大于感性的人。 离别虽会不舍,也好过强行在一起之后可能引发的无尽落寞,甚至争吵。 裴双尽量控制自己的声音,“路上小心,以后不要那么冲动,要注意身体。” 想了想,又道:“别被你屋里那些女人耍了,遇事多考虑考虑,实在想不明白她们的意图,就问问月季姐姐。” 郑子林死死盯着裴双的脸,似是想从她努力克制的表情中窥探出隐藏在平静表情下的真实情绪。 但他什么也没有看到。 “好,我会多问月季的。”声音发紧。 “外面太阳晒,我先进去了。”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有什么东西滴到手上。 她赶紧爬上马车,怕多停一秒,自己真的会哭出声来。 第71章 回京 突然,腰间一紧,身子被拖了下去。 “哈哈哈!你哭了,你舍不下我!还跟我装。” “你干什么?!放我下来!我要回去!” 郑子林低头吻住她的眼睛,柔声道:“宝,你确实是要回去,只不过不是回柳州,而是和我一起去京城。” 裴双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疯了?” 郑子林也不与她多说,掀开马车帘,对邓氏道:“老太太,我这就将您孙女带走了,您放心,一定不会亏待她。” 邓氏露出了然的表情,“好,若是日后亏待了她,我可饶不了你。” “您放心,等安顿好了,我会接您过去的。” 郑子林上了马,将裴双置于她身前,留下二人护送邓氏的马车回柳州,自己领着其余人走小路追赶郑子宕。 一路上任凭裴双如何叫骂,郑子林一概不理。 “郑子林你这个王八蛋!你这样把我掳走是什么意思?” “怎么能说‘掳’呢,明明老太太是同意的。” “合着我之前跟你说的,你都当耳旁风了?” “你跟我说过太多话,我记不清了。” 想起邓氏刚才的表情,似是早就猜到郑子林会带走她。 “你跟我祖母说了什么?” “我就说之前看不清自己的感情,找了你三年,如今重新遇上你,我是死活不会再放手的,我说的是实话。”郑子林笑得邪性。 “祖母同意了?” “你祖母比你想的明白,你说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别扭?明明刚才都哭了,既然不舍,为什么不大大方方地同我回去?” “是不是我无论说什么你都不会放我回去?” 郑子林笑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还问这个问题,你傻不傻?你趁早死了这份心,你这辈子唯一的位置,就是在我郑子林的身边!” 裴双只觉头痛万分。 这人比以前更霸道了,她实在担心自己以后的日子。 “你别怕,我不会让那些女人欺负你的。” 裴双停止挣扎,叹了口气,“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人生若只是初见’?” 郑子林脸色一变,良久,“我偏要余生都见你!” “你今天将我带走,以后,你会后悔的。” 身后之人一只胳膊搂紧了她,一字一字道:“不会的。” 裴双只是轻笑。 裴双这具身子也许年轻,但住在身子里的灵魂,可不年轻。 郑子林说的话,她是不信的。 也许此时说这话的时候,他是真心诚意,可以后呢?谁又能保证以后呢? 几人快马加鞭,也花了两天的功夫才赶上郑子宕的大部队。 郑子宕看见裴双,冲她点了点头,裴双也冲他笑了笑。 “二哥,没出什么事?”郑子宕是押着柳州前任县令和家眷一起回去的。 因担心路上有人来截,不止郑子宕这边,柳州那边也派了不少士兵跟着。 “一路上都很平静。”他对裴双道,“裴姑娘,我离开柳州的时候,小公子已经醒了,身子无碍,张兄弟让你放心。” 裴双扭头看着郑子林,“大哥也知道了?” 郑子林咧嘴露出白牙,“他也算我的大舅哥,当然得让他知道。” 裴双没话了,只剩下叹息。 “裴姑娘,我三弟‘小霸王’的名声可不是光说说的,你还是安心待着。” 队伍中只有一辆马车,很明显是为裴双准备的。 她现在终于明白,她之前在山洞里跟郑子林说的话,算白说了,这人压根就没准备放任她待在柳州。 郑子宕两兄弟有事商量,裴双便一人来到马车旁。 才踏进一只脚,她就不动了。 马车里有人,并且这人她之前还见过一面。 张婉莹看见裴双,立即变了脸,喝道:“这也是你能进来的?!” 若问裴双最讨厌的人,仗势的绝对其中之一。 裴双优点没多少,缺点倒是很多,性子倔就是其中之一,真倔起来,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她正因被郑子林私自将她带来而心不顺呢,怎会理会这个想着爬男人床上位的女人。 张婉莹见裴双完全没有理自己,还径直上了马车,手一伸就要打她,被裴双一把抓住。 “我没精力跟你解释,至于我为什么能进这辆马车,你最好待会问问郑子林,然后再决定要不要打这一巴掌。” 她冷冷看着张婉莹,“不过我劝你现在自己出去,否则待会被赶下去,就尴尬了。” 张婉莹一听郑子林待会要来,就真的停了手。 马车内安静下来,裴双有些累了,渐渐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宝,马车怎么……咦,你是谁?” 裴双睁开惺忪的双眼看着郑子林。 “宝,这人谁?” 张婉莹一听这话,委屈起来,“三爷, 我是婉莹啊~” “爷管你是婉莹还是绿莹,爷问你是谁?” 裴双补充道:“他的意思是,你的身份是什么?” “三爷,我是县令的女儿啊,您受伤的时候,我还服侍过您呢~” 郑子林终于想起这人是谁了。 只是那时候他一门心思都在琢磨着如何让裴双吃味,压根没注意张县令的女儿长什么样子。 他登时瞪着眼,恶狠狠道:“你在这里做什么?这里岂是你能进来的?还不快下去!” 张婉莹哪里想到郑子林不仅记不起她,还对她这个态度。 女子毕竟脸皮薄,哭着跑了出去。 “你怎么让她上来了?” 裴双头仰靠在车壁上,慢吞吞道:“我觉得,你应该问她为何会出现在队伍里,她一个县令女儿,无缘无故出现在押解朝廷罪犯的队伍中,你不觉得奇怪?” “是这么回事,宝怎么想的?” “估计是人家看上你了,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偷偷藏在队伍里。” 想想郑子林的烂桃花,裴双觉得终于出了一口恶气,幸灾乐祸起来,“哈哈哈,你倒霉了,她缠上你了,我跟你说,张县令现在肯定四处宣扬他女儿被郑家大房的三爷看上还带去京城了。 “他这招可真够损的,为了攀上你,连自己女儿的名节也不要了;张婉莹更绝,这种不要脸的事她做起来也丝毫没有不好意思,哈哈哈哈哈,我看你现在怎么办,哈哈哈~” 等她终于笑完了,也不见郑子林说什么。 裴双睁眼看着郑子林,见他一瞬不瞬盯着自己,捏着他脸道:“怎么了?气糊涂了?” 郑子林抓住她作乱的手狠狠亲下去,转身离去,“你等着,我先去问问我二哥。” 第72章 变化 “她真的这样说?” “你什么意思?她猜对了?” 郑子宕有些羡慕郑子林了,“哎呀呀,你这小子走了什么鸿运了,这么个七窍玲珑心的宝贝居然让你给碰上了。” “你别打她主意啊,不然我跟你翻脸。” “行了,我只是随便说说,她猜得不错,张婉莹确实是事先躲在放在马料的车上,身上披了块布,我走的时候没发现,半路她自己跑了出来,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 郑子林没有答他,直接回了马车。 裴双看郑子林的表情,知道自己猜对了, 又“哈哈”大笑起来。 “我说你过了啊,你不是聪明嘛,想个法子呗。” 裴双止了笑,平静道:“他父女这样做,就是算准你们不会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女人大费周章去向众人解释什么,你这种身份,在旁的人看来,多一个通房侍妾也没什么,不过你既然问我的意见,我就按照我的方式给你建议了。” “你说。” “多派些人将她送回柳州,到了城内后,让人扯着嗓子将实情大声说出来。” “实情?” “就说县令女儿不知怎么的出现在钦差押解犯人的队伍里,半路又自己跑了出来。” 她冷笑道,“他们不是脸皮厚吗,看这下还能不能厚的起来?他们这种算计实在称不上聪明,明眼人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这就叫‘吃鸡不成蚀把米’。” 郑子林以前就领教过裴双骨子里的“狠”,不过看她不紧不慢就能想出这条“毒计”,看她的目光一时有些怔愣。 “怎么?觉得我太狠了?” “没有,只是很少见你这样。”他是不会承认自己确实认为她有些狠的。 张婉莹毕竟只是一个没见识的女子,裴双这样做,恐怕张婉莹以后想找个门当户对的夫君是不可能了。 “你找我问法子,我已经说了,至于怎么做,看你们自己,不过我提醒你,这种歪风邪气,最好一开始就遏制,否则你以后会有很多类似的麻烦。” 郑子林将裴双的想法告诉郑子宕。 “裴姑娘说的不错,今天若是因为你我一时心软放过她,日后被人知道,很多心存攀附的人就会竞相效仿,你我也会麻烦不断。” “好,就按照她说的办。” 郑子宕叫来护卫徐冲吩咐了一番,后者领命去安排。 “二哥,我觉得双儿变了好多。” “你们三年没见,有变化很正常。” 郑子林摇了摇头,“不是这样,她以前非常低调,巴不得做个透明人,你不找她说话,她一个字都不会说,而且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他实在找不出合适的词来描绘。 “杀伐果断?” 虽然用这个词来形容一个女子有些不太妥帖,但郑子林知道自己的心里想的,用这个词来表达正合适。 “你后悔带她走?” 后悔吗? 不后悔! 他花了那么长时间找她,找的他心力交瘁,他怎么可能会后悔。 “不,我不后悔,无论她是什么样子的,我都不会后悔今日的决定。” “三弟,其实不是你不认识她了,而是这才是真正的裴姑娘。她以前没有将完整的自己呈现在你面前,所以你才觉得她今日变了。仔细想来,她这样的性子, 早在三年前就有了征兆。” “三年前?” “她会在绝境下与刺杀的人拼搏甚至将人反杀;还有,你饿了她两个月,她不但没疯,出来后依旧心志坚定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我非常理解她没有一丝想要攀附你的心思,因为她自己就足够强大。” 郑子林不相信,“她那么弱小,我一使劲就能捏断她的手腕,她怎么会强大?” “三弟,你要知道,这世上真正强大的,从来不是力量,而是人心。” 熟睡中被人抱起,裴双不满地哼唧起来。 “饿了吗?要不要吃些东西?” 马车里铺了凉席,在马上颠簸了数日的裴双早就累得全身如散了架一般,只想睡他个三天三夜。 “你别吵我,我要睡觉。” 郑子林搂着她腰,低头亲吻她的鬓发,宠溺道:“困了也要吃些东西,不然饿坏了怎么办。” 小女子彻底没了声,郑子林干脆也躺下来。 晚霞似火,霞光透过车帘缝隙照在裴双的脸上。 郑子林伸出右手指碰了碰她脸上被日光照射的地方, 睡梦中的裴双感到脸上的异状,扯开了作妖的手。 “睡觉还不老实。” 郑子林握着裴双的手,十指交握,呼吸相抵。 裴双一路上表现得十分闲散,没事就跟郑子林耍嘴皮子。 直到快到京城的时候,她才正视起自己的的确确跟郑子林来到郑家的事实。 永安是郑家的祖地,准确地说不能说是真正的郑宅。 坐落在京城众多豪门官邸中的那一个,才是郑宅,而那里,就是裴双将要进入的地方,心中不免有些不安。 “我一定要去你家吗?我可以在外面找个房子住下。” 郑子林不理解,“你要做我的外室?” 裴双心道我连你的正室都没兴趣做,还做什么外室,她直言,“你家人太多,我不习惯。” “这个不用担心,我们兄弟三人和父母的院子都是分开的,你没什么事就待在你自己屋里,没人敢打扰你。” 裴双想的比郑子林想得多,“没人敢打扰你”这句话裴双自动过滤,只要自己进了郑子林的院子,那些女人如何能放过自己。 “你能给我两个人吗?除了听你的命令外,就只能听我的话。” “这是为何?” “我不会让他们去做你不能容忍的事。” “我没有不同意的意思,只是想知道什么原因而已,我会调两个人给你。” 裴双心情复杂,若能选,她仍旧想回到没有郑子林的那三年里去,自己就应该那样恣意畅快地活着,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还没进京城就开始提防起来。 “三弟,你看看谁来了?” 队伍已经到了城门口,城门外有一行人停在那里。 郑子林下了马车,看见站在最前面女扮男装的女子,脸上现出一抹喜色。 只见那人负手朝郑子林走来,皮肤白皙,蛾眉翘鼻,浑身气度不凡。 郑子林心跳一窒,迎上前去。 待至相隔只一臂之距时,二人同时停下,相视不语。 良久,女子先开了口,“子林,好久不见。” “昭月~” 第73章 昭月 马车离郑子林二人的位置较远,裴双并不能听见他们说了什么。 不过见二人的神情举动,裴双也猜得出两人的关系不简单。 郑子宕骑马到了马车旁。 “裴姑娘可知那人是谁?” “不曾见过。” “三弟有个一起长大的兄弟,说兄弟不对,应该是女扮男装的‘兄弟’,直到二人长大后,那位‘兄弟’才恢复女子身份,她与三弟,感情很深,你……” “二爷说的是昭月郡主?” 郑子宕吃了一惊,“你知道?三弟告诉你的?” “并非如此,当初在永安的时候有幸见过二爷的姨母,是从她和三爷的谈话中知道的。” “你不介意?” 裴双轻轻笑了,“二爷说这话就没意思了,我非常介意三爷将我带来京城,可是你看我的介意,他会在乎吗?既然他不在乎,还依旧凭喜好做事,那我介意与否,又有什么关系呢?” “听上去,你好像怨气挺重啊?” “二爷可千万别这样说,怨气重是指那些整日缠着夫君又得不到夫君疼爱的少妇的,我正值青春,美艳不可方物,‘怨气重’这三个字,跟我可没有半点关系。” 马上的人睁圆了双眼看着裴双。 一向被人视为温文尔雅的公子竟不顾形象“哈哈”大笑起来。 郑子宕的笑声引来了仍在不远处叙旧的二人的注意。 “多谢郡主在此相迎,改日一定跟郡主好好叙一叙。” “子林,你非要跟我这么客气吗?” 郑子林身子一僵,握紧的双手却出卖了他表面的平静。 他没有再说话,冲她点了点头,走了。 昭月身后一个女子道:“郡主,我看三爷并没有忘了你。” “是,我也看出来了。找人查查马车里的是什么人。” 郑子林难得地没有向前几次那样“警告”郑子宕不要打裴双的主意,裴双也没有问他昭月的事。 昭月没有上马或者入轿,仍是站在原地。 马车经过的时候,她突然上前掀开车帘。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极冷清的脸,就连那眸子也是无波无浪。 她笑道:“子林,难怪你没说几句话就要回马车,原来里面藏了个佳人,不介绍下?” 裴双看得出来,眼前之人嘴角虽是上扬着,双眼却满是委屈,似乎还有一丝的控诉。 郑子林没想到昭月会突然掀了车帘。 她这个举动着实有些不像话,郑子林看她明显是在跟自己耍性子, 冷声道:“她胆子小,不比你如此张扬,你这样会吓到她, 改日有机会再为郡主引见。” 车帘被郑子林扯下时, 裴双看到了昭月噙在眼角的泪。 她叹了口气。 没想到自己也有被郑子林当做工具人的一天。 “怎么了?” “你瞧,这才第一天呢,你就给我惹了麻烦。” 郑子林知道她指的是什么,“放心,她,不是那种人。” 昭月是哪种人,裴双一点兴趣也没有。 不管她现在对郑子林的感觉如何,有一点仍是与三年前一样,那就是,她是无论如何也不愿与他的女人有任何瓜葛。 进城后,郑子宕和他们分开。 郑子林带着裴双回郑府,而郑子宕需将罪犯送进大牢,还需跟朝中禀报官盐一案始末。 马车穿过人声嘈杂的闹市后,又行驶了很长一段路。 裴双因为始终排斥去郑宅以及来京城这件事,一路上没有说话。 她见郑子林神魂不归的样子,猜测是因为昭月的缘故,也没有找他谈话。 “爷,到了。” 郑子林收回神思,先下马车,随后伸手就要扶裴双,马车内的人却丝毫没有下车的打算。 “爷!您回来了!” 宽大的厚木门前候着七八个女子,皆是华衣锦服,珠翠满头。 若是裴双肯出来看一眼,一定能看到芙蓉园的玉涟和沁芳也在其中。 站在最前面的女子年纪明显比其他人稍大。 只见她身穿藕荷色穿金褙子,头戴五凤朝阳钗,脖子上挂着二龙戏水金项圈,双手和耳朵上佩戴的皆是玛瑙珍珠。 这位正是郑子林的正妻,尤娇娇,父亲是翰林院正二品掌院学士尤重楼。 “爷,路上可好?” “无事,这阵子辛苦你了。” 三年前郑子林被他老子郑海罚去了永安祖宅时,身边只带了玉涟。 三年间他虽然偶有回京城,只待了几天就走了。 郑子林至今膝下无子,内院的女人都是铆足了劲想要爬郑子林的床,其中最焦虑的就是这尤氏了。 尤氏比郑子林还大了三岁,已没有多少年华,若再不怀上孩子,没个依靠,往后的日子如何过。 “爷这次回来就不走了?” “嗯。” “听说爷这次带了个妹妹回来,不知人现在在哪里?” “她,身子有些不舒服,等过几日我再带她去见你。” 一听这话,众人皆是面露诧异。 尤氏是正妻,郑子林无论多少女人,进府第一件事就是要给她请安。 也不知道新来的这位到底有什么本事,竟有这么大的谱。 郑子林也觉得有些不妥,考虑到是自己硬要带裴双来京城的,便没有迫她下马车。 他没有理会几个女人含情的双眼,径直走进府。 裴双坐的马车则从角门穿过,直至走到垂花门,裴双才下了马车。 下马车看见眼前之人,裴双露出笑容。 “姑娘~”月季神情激动,“爷终于将你找回来了~” 裴双见她也是感慨,二人双手握在一起,“月季姐姐,多年不见,你还好吗?”她见月季挽了妇人发髻。 “我都好,两年前嫁了庄子上的一个管事,爷前段时间派人去了老宅,说你要回来,让我来京城伺候,我不久前才到的。” “有孩子了?” 说起孩子,月季露出满足的表情,“一个男孩,两岁,淘气得很。” 月季领着裴双向宅子里面走去。 “爷不该让你过来的,孩子正是需要娘的年纪。” “姑娘别这么说,我家男人每年会来京城对账,他会带孩子来看我。” 二人进了一个院子,月季道:“这是爷的屋子,爷吩咐过了,姑娘以后就住这里。” “我住这里?那他的正妻呢?” “夫人有她自己的院子。”月季点到为止。 裴双却已经明白。 先前在永安的时候就时常听人说,郑子林并不喜爱自己的正妻,虽然没到宠妾灭妻的程度,但尤氏在京城也是没什么脸面了。 第74章 尤氏 “爷呢?” “去了老爷太太的院子,姑娘先休息下,小厨房中午煮了绿豆汤,我给姑娘盛一碗。” “有劳姐姐了。” 不一会,月季领着两个丫鬟进来,“姑娘,这是爷身边伺候的大丫鬟,霁月和红绸。” “姑娘。” “姑娘。” 裴双接过月季递上来的绿豆汤,随意扫了一眼两个丫鬟,问道:“桂枝和飞絮姐姐呢?” “二人留在永安,并没有回来。” 月季见裴双只顾自己喝汤,并没有跟霁月与红绸说些什么的打算,便让二人出去了。 “姑娘,爷之前的大丫鬟有四人,春草,桂枝,飞絮,冬梅,春草和冬梅早就被爷赏了玉涟奶奶,桂枝和飞絮留在永安,如今这霁月和红绸,是夫人那边送来的。” 裴双不为所动,“我知道了。” 月季向来对裴双是有几分喜欢的,先前在永安就见过郑子林对裴双的态度,本以为三年前闹得那么凶,裴双跟郑子林没有可能了。 可见识过郑子林三年里的变化,月季知道,郑子林对这位的感情不简单,她私心里也是希望裴双与郑子林有个好结果。 “姑娘,你不在的三年,爷真的是变了很多……” “月季姐姐,你想要说什么,我都知道,我也知道你是为我好,只是个人有个人的缘法,有些事,不是其他人说说就有用的。” 两盏茶的功夫,郑子林回来了。 香炉里点着海棠香,裴双半躺在软榻上,手里捧着一本游记在看。 夕阳透过窗纱照进屋内,点滴落在裴双身上。 看着眼前情形,郑子林心中充斥着暖意。 “回来了?”裴双见他回来,坐了起来。 郑子林脸上带着笑意走过去,挨着裴双坐下,“喜欢这里吗?” “还好。” “今天刚回来,晚上要跟父亲母亲还有两个兄长一起聚聚,你……” “爷去好了。” “……那好,走了这些时日,你也累了,我会让月季准备好晚饭送来,吃完后早些休息。” 月季抬头看了着郑子林,“我睡哪?” 郑子林笑了,“你在我房间,问我睡哪?” 虽然被迫被郑子林带回京城,但裴双的初衷并没有改变,她仍然不愿意成为郑子林众多女人中的一人。 所以郑子林没有像给他其他女人一样给她安排单独的住处,正合她意。 不过,郑子林的屋子不止一处厢房,能不和他睡在一处就尽量不睡在一处。 “我还不习惯与人睡在一处。” 郑子林稍微变了脸色,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无奈道:“我厢房后面有个隔开的屋子,里面什么都有,你先睡在那里,过段时间我让月季收拾一个院子单独给你,好不好?” 裴双自然是不乐意的,这样的话,就相当于告诉整个郑府她是郑子林的女人了。 她不置可否的态度令郑子林的脸色更差。 气氛正诡异间,月季进来说有人来找郑子林。 “谁?” “爷的舅兄。” 郑子林眉头皱了起来。 他的舅兄,正是尤氏的大哥,尤庞。 此人五大三粗, 看上去如同莽夫一般,可就是这样的人,对自家妹妹却疼爱不已。 郑子林知道尤庞来找自己是何事。 尤氏嫁入郑府多年却一直无所出,不止她自己着急,娘家人也是心焦不已。 可子嗣一事不是一人说的算,尤氏最大的问题是,除了新婚那夜与郑子林同房,之后数年,郑子林压根碰也能没碰过她。 尤氏长相一般,不论是当年还是现在,她都不是郑子林喜欢的类型,娶她完全是父母之言,加之郑子林女人无数,尤氏渐渐也只剩下“郑子林正妻”这个称呼了。 几年前郑子林还没被他老子郑海罚去祖宅永安的时候,尤庞几次三番找郑子林都是为了自己妹妹生子一事,郑子林烦不胜烦,可这人是自己大舅子,又不能不见,每次都是硬着头皮应付。 子嗣一事是大事,他虽不愿意让自己不喜欢的女人怀自己的孩子,但如今,郑子林已不似当年那般轻狂。 他心里清楚,无论他心里有多少抵触,这事是躲不掉的。 郑子林走后,裴双依旧读着那本游记。 晚饭时间还没到,来了一个人。 “姑娘,是沁芳奶奶。” 一听这个名字,裴双嘴角立即翘了起来。 她早知道会有人坐不住,不是永安来的玉涟和沁芳,就会是原就待在京城的那些女人。 “只有沁芳?玉涟没有来么?”裴双揶揄道。 “只有沁芳奶奶一人来了。” “你去说,我无名无分,只是借住爷的屋子,于情于理都没有见她的必要,请她回。” 月季有些犹豫,但心里也清知道裴双是不听劝的,便出去回话了。 沁芳正坐在正屋用茶,听了月季的话,娇笑道:“这样一说,好像确实是这么一回事,既如此,我便回了。”说着便领着丫鬟扇坠往屋外走。 刚踏出一只脚, 沁芳扭头对月季道:“你可要让你家姑娘多准备几套说辞,说不准过几天就有其他姐妹来问候她了呢。” 月季当然不会将这话说与裴双听。 晚饭后,月季准备把郑宅各处的人,尤其是郑子林的女人跟裴双一一说下,却被裴双制止。 “月季姐姐不必费心,我不需要。” “姑娘,这里不比永安,爷屋子里的人一个个身后都是有脸面的娘家撑腰的,虽说奴婢会帮你,但你心里也有个准备,你~” 裴双并不理她,在厢房和隔开的里屋之间来回穿梭收拾自己的衣物。 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之前去丘岗村找邱子赫给邓氏看眼睛的时候,压根没想到郑子林会不顾她的意愿将她带回京城,如今身上只有去丘岗村时带出的几件衣服。 月季也知道裴双压根没有听进自己的话,默默叹了口气后,帮着裴双一起收拾。 当晚,裴双早早休息。 再说郑子林。 他人才到家,就有一帮以前玩得不错的人邀他去聚聚。 只是这段时间一直不得闲,一时间也没有心思和精力和应付那些人,只得一一拒了,承诺过段时间一定做东请客。 其他人可以拒,他大舅子实在是不好拒,只得硬着头皮去见了。 二人一番寒暄后没多久,尤庞就梗着脖子问郑子林何时跟他妹妹造小人的事。 郑子林也是奇了。 他不明白这种隐私的事,他大舅子是如何能面不改色在酒楼这种公开的场合开口的。 郑子林二话不说就领着周吉周祥回了府。 两人这次从见面到郑子林离开,还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第75章 禁忌 郑子林回了府后准备去看看裴双,半路就被尤娇娇的丫鬟止昔叫住,说夫人正等着和爷一起去老爷夫人那里。 郑子林刚和尤娇娇的大哥分开,心里正不舒服,并不怎么想见尤氏 ,“我直接去父亲母亲那里,你回去让夫人自己过去。” 不出所料,郑夫人在晚饭后留下郑子林和尤氏,话说得支支吾吾,不过字里话间全是希望他们早点要孩子的意思,说这些话的时候还特地深深地盯着自己的三儿子。 郑子林口头上应着,心里是什么章程也没人知道。 回屋后果然没在自己房间看到裴双,对着给他宽衣的月季道:“姑娘睡在里间?” “是。” 裴双只觉鼻子呼吸不畅好,模糊间有人轻笑出声。 “醒了?” 郑子林正坐在床前,右手捏紧裴双的鼻子,“你这个没良心的,也不等我回来再睡。” “不是你让我早早休息的么?”裴双撑着双手坐起来。 见她睡眼惺忪,面若桃红,小嘴更是一片红润,郑子林咽了咽口水,“我就那么一说,没想到你真信了,我不管,我生气了。” 裴双微微睁大了双眼。 郑子林的长相完全配得上“蓝颜”这个称呼。 此时此刻,平时小霸王般的蓝颜正坐在一个小女子身前,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 他这个样子愉悦了裴双,她眼角露出笑意,“那你要如何才能让我继续睡?” “你,亲我一下~” 两人在一起的时候,裴双从不主动。 郑子林心里非常清楚,若是让裴双自己选,她肯定不会愿意跟自己回来,更不用说做主动做什么亲密的事了。 可他今天突然就想让她主动一下。 对面的小女人脸上的笑意更深,看着她越来越近的面颊,郑子林非常没出息地发现自己的心跳加速了。 咚~ 咚咚~ 咚咚咚~ 双唇被一片温柔覆盖,女儿香顿时充斥他的鼻尖,使他心醉神迷。 裴双唇瓣轻轻贴着郑子林的双唇,笨拙的亲吻引来郑子林一声嗤笑,裴双立刻撤回身子。 “我以为你会亲我的脸。” “我未卜先知,那样的话我觉得你不会轻易放过我。” “嗯,你想的不错。”郑子林突然欺身向前,裴双以为他要做什么更亲密的举动时,只觉额间一热。 “明日带你去买些衣服首饰。” 裴双抬头看着他,眼中闪着惊讶。 “怎么,感动了,没衣服穿也不跟我说,亏得我记在心上,你个闷葫芦,我若是不记着,等天凉了你准备怎么办?难不成要裹着我的衣服?” 裴双心说你不介意的话,自己倒是可以穿你的衣服。 “好了,你睡。”郑子林让裴双躺下,给她掖好被子,“你要的影卫我选好了,明天让你见见。” 郑子林给裴双选的两名影卫分别叫影二和影七。 两人站在郑子林和裴双身前,一身黑衣非常符合裴双对于影卫这一职业的幻想。 “所以,你的影卫都是姓‘影’?” “不错。”郑子林不以为然。 “……” “你二人以后负责保护姑娘的安全,听从姑娘的吩咐。” “是!” “是!” 二人回答得毫不犹豫,不愧为专业影卫,一点也没有质疑主子的吩咐。 马车上,裴双仍在想着影卫的事。 郑子林点了点她的鼻尖,“想什么呢?从刚才就这一直魂不守舍的。” “我能问影卫的事吗?” “可以问,但我不一定都能回答。” “我明白。”郑家私养影卫这件事很微妙,她也不会问出格的问题,“他们都姓‘影’?” “不错。” “影二,影七,排名是根据他们的武功排的?” 郑子林稍想了下,“可以这样说。” 实际情况是,排名靠前的影卫确实是根据个人能力排名的。这些人的祖辈父辈都是郑家的影卫,自小便跟着上一辈的影卫训练。 但除了这些,郑家不定期也会再招些合适的人进来,这些人的排名完全跟能力无关,而只是跟他们成为郑家影卫的时间有关。 不过这些事,郑子林是不会告诉裴双的,知道太多对她不好。 裴双只是一时好奇,见郑子林回答第二个问题的时候稍有犹豫,她也就没有继续问下去了。 所谓好奇害死猫,要想活得好,这种隐秘的事,知道的越少越好。 从愿为女人花钱这件事来说,郑子林是个非常优秀的男伴。 裴双难得地体验了一把“除了这,这,这,其他的我都全要”的剧情。 若不是裴双拉着,她都怀疑郑子林要将那几间衣铺和首饰铺的新品全买了。 郑子林让人将买的东西全部送回郑府,自己带着裴双去了郊外。 “刘子舒你还记不记得?” 这人裴双有印象,永安县令的嫡子。 三年前郑子林曾经带裴双见过他,她还记得那时候遇见郑子林的姨母,并且第一次知道“昭月”这个人。 “有些印象。” “他姑姑早年间嫁给京城一个富商,那富商在郊外有好几处庄园,除了自己经常住的两个园子,其他的都租出去或者自己做些生意,有一处庄园今天办什么牡丹宴,我带你去看看。” 裴双身子僵了僵。 她并不愿意在公开场合跟着郑子林一同出现。 这次被郑子林突然带来京城,她一直没有想好要如何处理两人的关系。 她觉得,若是被郑子林熟识的人看到二人在一起,自己就相当于被打上“郑子林女人”的标签,会给自己带来很多不便。 郑子林发现她的异常,“怎么了?不舒服?” “能不能不去?人会不会很多?” 一听这话,郑子林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身子不好呢。是有些人,不过你别怕,我在你身边谁敢招惹你,反正你待在府里也只会呆坐在屋里,我带你出来散散心不好吗?” “……好。” 她想问他“若是别人问起,你要如何介绍我?” 她也想说“你不要跟别人说我是你的女人。” 可直到他们下了马车,她一句话也没有再说。 这个问题是两人的禁忌,一旦说出口,二人就一定会起争执。 她知道郑子林心里也清楚这点,先前在柳州的山洞里她说的那些话,他肯定记得,只要记得,他就不会轻易碰这个问题。 第76章 外出 一想到两人现在微妙的关系,以及自己以后生活的迷茫,裴双心中默默叹气。 “我滴亲哥哥吆!你可来了!” 两人刚下马车,一道高亮的声音跟着炸来,随即一个青年男子疾步来到二人身前。 郑子林笑道:“这么想我,特地等在外面?” 来人正是刘子舒,“可不是么,哥哥之前也不吱一声就消失了,可想死弟弟了!你的马车才出现的岔路,我的人就飞快跑回来告诉我了,哎……这是?” 看到郑子林身后的裴双,刘子舒立刻不说话了。 他不知道郑子林与裴双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只是觉得眼前的小女子非常眼熟。 不出片刻,只见他眼睛睁大,指着裴双道:“哦~我知道你是谁了,你不是哥哥的婢……哎~哥哥你干嘛呢!疼~” 刘子舒不愧是跟郑子林混了多年的,一见郑子林半眯着眼看他,顿时闭了嘴,暧昧地朝着郑子林抛了个较为猥琐的笑。 他勾起郑子林的肩膀朝园子里走去,“为弟的亲自领哥哥进去,我跟你说,今天还真来了不少人呢。” 郑子林回头一看,裴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似是不愿进去。 郑子林扯开刘子舒的胳膊,走到裴双身前,伸出手,“走,我带你进去。” 作为闻名京城的小霸王,郑子林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从他下了马车的那刻起,一言一行皆被四周的人看在眼里,对出现在小霸王身边的裴双更是好奇。 裴双依旧一副未出阁女子的打扮。 众人看她气质沉稳,像是哪家的闺秀,可哪家的父母愿意自己云英未嫁的女儿这样不清不楚地跟着小霸王出现在众人眼前呢? 四周窥探的眼神让裴双很不舒服,她一点也不想牵郑子林的手。 可她知道若是自己抛开郑子林自己走,他还不知道这人要如何闹。 裴双将手放进郑子林手中,后者刚刚还面无表情盯着裴双的脸,霎时明亮起来。 裴双心中一跳,只不过牵了他的手,他何至于如此高兴。 刘子舒嘴巴张得可以塞进一个鸡蛋,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的郑哥,心道了不得了。 他家这个哥哥,何曾见过他在人前牵过一个女子的手,就算是先前宠得没边的玉涟也没有这种待遇。 郑子林牵着裴双越过刘子舒,后者醒过神来连忙跟了上去。 正如刘子舒所言,今日来的人确实不少。 二人进了正门就看见三两成群赏花的人,男女老少皆有,不过大多是正值韶华的少男少女。 京城上层阶级的人,谁人不知郑子林。 所以当他牵着裴双出现在庄园内时,众人的视线便不由自主地落在二人身上。 不过身为视线中心的二人却对这种关注无动于衷。 郑子林是习以为常,裴双则是向来性子冷懒得注意。 人群中,一个相貌明艳的女子正被七八个女子簇拥着站立在一侧。 那女子一开始还与众女聊的热火朝天,直到看见郑子林和裴双,女子的声音戛然而止。 身旁众女看出她的异常,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郑子林二人。 远近皆是谈论二人的声音。 “不是郑子林那个霸王嘛,他也会来这里?识字嘛?” “不要乱说,小心他揍你。” “旁边那个女子是谁?不会是他的妾室?啧啧啧,看着挺清秀的小姑娘,怎么就跟了这个霸王~” “不像,看穿着,还是未嫁之身呢。” “可一个明明白白的姑娘家跟郑子林混什么?” “这~” 郑子林眉头皱了起来,突然间有些后悔今天带裴双来这里。 他本意是让裴双出来散散心,只怪自己名声太显,牡丹还没开始赏,倒是让众人好好“观赏”了他二人一番。 郑子林凑近裴双,柔声道:“想回去吗?” 裴双不解,“怎么?你有事?” “不是,我没想到这里的人这么多,怕你不舒服。” 裴双无所谓,“若是赏景的话,未必非要来这种人工痕迹明显的地方,你还记得柳州那个我经常去采药的山林,那里的花花草草皆是天生地长,不比这里好看?” 郑子林闻言轻笑,“原来你喜欢那样的地方,我知道哪里有啊,我这就带你去。” “我只是随口一说,你怎么想一出是一出,今天出来有些时间了,要不回去?下次你再带我去看看?” 二人很少用这样平和商量的语气说话,郑子林心中突然涌出一股奇异的感觉,只觉无比安心。 他说话的声音不知不觉又柔了几许,“好,下次出门带你去看。” 刘子舒见郑子林扭头就要朝着正门走去,还以为自己自己刚才的话得罪了他,连忙道:“哎,哥哥,你这还干嘛呢?是弟弟口不择言说错了话,你别跟我计较,我已经在园内备好了酒席,你别走啊!” “瞎说什么呢,我们只是有些累了想回去休息。” 刘子舒还要再说,一个清亮的声音却抢在他之前开口了。 “子林才来,怎么又要走?不与故人叙叙旧?” 郑子林脚步突然一顿,身子僵了僵,手不自觉放开裴双的手。 裴双明显感觉到郑子林似是在努力忍着什么,她扭头看向说话的女子。 正是昭月。 只见她穿着一身湖蓝色长裙,玉带裹着细腰,头发半挽,半婉约半英姿的打扮让裴双眼前一亮,心道江湖传说果然有误,能与如此出色的女子有着情感纠葛的郑子林,岂会是纨绔浮夸之辈? 自从郑子林前几日回京城,昭月一直找机会希望能和他见一面。 刚好牡丹宴设在今日,之前她从不参加这种聚会,如今竟然也过来看看,想着能不能遇到郑子林。 昭月一进庄园就被好几个世家女围住,她一边应付众女子,一边四处搜寻郑子林的身影,直到看他领着前几日在城门外匆匆一瞥的女子进来。 见郑子林牵着那个女子的手,时不时凑过身子与女子说话,昭月心中如同被刀割火烧。 又见郑子林要走,昭月顾不得心中苦涩,勉力收回声音中的哽咽,大声叫住了他。 郑子林与昭月的事,虽然知道的人不多,但世上没有不漏风的墙,也是有那么一些人知道这二人的纠葛的。 见二人在这里对上,很多人露出看好戏的神色。 第77章 再遇 良久,郑子林终于转过身子,昭月也走到二人身前。 “郡主。”郑子林声音干巴巴,但裴双察觉他内心并不似表面这样平静。 “子林这是要走?” “有些累了,准备回去休息。” 昭月将目光投向裴双,“当日在城外匆匆一瞥时,我就看出姑娘是个美人,今日一见,果然是窈窕佳人,子林,不介绍下?” 裴双对现在这个情形十分反感。 若在平时,昭月这样明丽恣意的女子,裴双很愿意结交一二,当然,如果人家看得上她。 可现在的情况是,昭月之所以看得见她,完全是因为她“郑子林女人”这个身份。 裴双三年前在永安郑宅,就见识过郑子林和他的女人各种打太极的过程,那时候的她从来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 虽说昭月与郑子林那些女人不同,郑子林也不会拿他应付院中女人那一套来对待昭月,裴双依旧是一脸默然站立一侧。 “她不爱与人说话,就不介绍了。”说完这句话,不理会昭月是何反应,郑子林拉着裴双快速朝门口走去。 二人刚走到马车旁,昭月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子林!你非要这样对我?!” 声音已不似先前的轻快,有自责,更多的是痛心。 “我等了你这么多年,难道你的心是铁做的?!” 郑子林转过身,“郡主要等谁是郡主自己的事,旁人管不着。”他无视昭月摇摇欲坠的身体,反手将裴双扶进马车,自己也跟着上去。 马车“哒哒哒”驶离庄园,透过被风挑起的车帘缝隙,裴双看到蹲在地上的昭月。 只见她低着头,浑身颤抖。 裴双看了看郑子林,他目光幽深,视线刚好落在越来越远的昭月身上。 郑子林面上没有多少表情,攥紧的双手却昭示着他的内心不如表面那样平静。 突然,裴双身前一个身影“刷”地闪过。 郑子林突然下了马车,还没等裴双反应过来,只听他留下一句“送姑娘回府”后就消失在马车外。 裴双知道自己不该好奇心爆发,可她最后没忍住,还是掀开了车帘。 庄园门外的大路上有两个人静静拥在一起,除此之外,万籁俱寂。 那两人,正是郑子林和昭月。 裴双放下车帘,少顷,自嘲地笑了笑。 “这个人啊,真是个孩子,还是个看不清别人,也看不清自己的孩子。” 郑子林当夜没有回府,之后几日也不曾见他回来。 裴双整日待在自己那个小隔间,除了读书还是读书,她让月季找来许多游记,打发沉闷的日子。 “姑娘~”月季见郑子林不在府上,裴双又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样子,心下着急,“姑娘,我听周吉说,爷出去了。” 裴双漫不经心道:“去哪了?”眼睛并没有离开手中的游记。 “说是和昭月郡主一起出城了~” “去就去。” “姑娘,昭月郡主,她跟爷……” 裴双打断她,“我知道他二人的事,已经听了好几遍了,你不用再说一遍,否则我的耳朵就应该起茧子了。” “姑娘,你不着急吗?” “着急?你想错了,该着急的是郑子林的妻妾,就算你们爷将昭月郡主娶进门……” 裴双似是突然发现什么有趣的事一样,终于抬头看了看月季,“果真那样的话,你们夫人才是最应该着急的,人家是郡主,总不能让人做妾?” “……”月季已经无话可说了,皇帝一直无动于衷,太监就算急得跳脚也没用。 又过了一日,月季神色紧张告诉裴双,玉涟来找她。 “找我做什么?月季姐姐你是知道的,你们爷的这些女人,我是一个也不愿意见,你随便找个理由拒了她就好。” “姨奶奶不是自己一个人来的,表小姐也来了。” “表小姐?” “大夫人兄长的嫡女,她与玉涟姨奶奶关系不错,两人是一起过来的。” 裴双不为所动,她之所以不愿跟郑子林要什么“身份”,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为了应付这些不知什么时候突然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女人。 若自己被打上“郑子林女人”的标签,那些对她好奇的女人,她总不能全都不见。 反而如今自己无名无分的情况,让她拒绝起那些心生探究的女人时,没有一点心理负担。 “表哥这是从哪里找来的女子,是长得太丑见不得人还是怎的?半天见不到人?”近在咫尺的声音让裴双吃了一惊,探寻的眼神望向月季。 月季用口型回答:表小姐。 裴双觉得奇了,心道这个表妹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 虽说郑子林是表哥,那也是外男,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就这样进入外男的房间,还真是~恬不知耻~ 人都找来了,裴双再无动于衷,对方恐怕会做出更出格的事。 无奈,她只好跟月季走了出去。 只见一个身穿桃红色长裙的鹅蛋脸女子坐在软榻上,双手向后撑着身子,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裴双,满脸居高临下的态度。 “你就是表哥从外面带回来的野女人?” “表小姐,这话若是被爷听见,爷会不高兴的。” 这姑娘似乎很是看重月季,听她这样说,立即蹦跳着走到月季身边拉着她的手,“我开玩笑的,月季姐姐可别告诉表哥,不然他以后真的不让我找他了。” 裴双只看着女子表演,闭口不言。 “表小姐这样说可是折煞奴婢了,我伺候表小姐用茶。”月季领着郭娴朝正屋走去,临走时给裴双一个“一起去”的眼神。 裴双叹了口气,无奈跟上。 走到正屋的时候见玉涟早就等在那里。 裴双出现的瞬间,玉涟先是张大了眼睛,随即又露出一副“果然是你”的表情。 正屋北面墙的位置放着一张方桌,左右各放着一张雕花靠背木椅。 郭娴径直走到一侧木椅坐下,似是没看见裴双一般,招呼玉涟坐在另一张木椅上。 玉涟见裴双似乎对此毫不在乎,便慢吞吞走过去坐下。 月季让人泡了两盏茶,端起一盏准备递给郭娴,却被郭娴叫着。 “你,将茶端给我。”郭娴指着站在一旁的裴双道。 第78章 质问 月季刚要开口,被郭娴阻止,“月季姐姐,我知道你是好说话的人,可是郑府不是随便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来的人都能撒野的地方。” 她再一次看着裴双,“我听说你来到郑府这么些时日,都没有去给跟嫂嫂请过安,好大的脸,我今天就教教你在郑府做奴婢的规矩。” 屋内四人,郭娴咄咄逼人,玉涟沉默不语,月季心中焦急,而位于风波中心的裴双,却仍旧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 “说你呢!耳朵聋了?!”裴双的态度激怒了郭娴。 裴双似是才看到郭娴一般,视线随意瞥向她,“你是何人?” “……哼,好大的威风,且让你知道,大夫人是我的姑姑,郑子林是我的表哥,你见了主人家还敢如此怠慢,小心我告诉我表哥。” 裴双不慌不忙道:“原来你不姓郑,既然不姓郑,怎么跑到郑府来管起人来了?” 郭娴是个娇生惯养、一点就着的性子,裴双对她如此无礼,她岂能忍。 “就算我不姓郑,也是主子,你一个奴婢见了主子还敢顶嘴,我看你是找打!” 裴双状若无辜,“奴婢?谁告诉你我是奴婢?” 郭娴一噎,看向月季,后者道:“表小姐,姑娘是自由身。” “就算是自由身,身为表哥的女人,既不是正妻,就是半个奴婢,给我端盏茶还委屈了你不成!” “我若是不愿呢?你奈我何?” “你~”郭娴明显被气得不轻,她就没见过这等胆大妄为的人,抖着手指着裴双,“你敢以下犯上,好!今天我就替表哥教训教训你!” 郭娴说着就疾步走向裴双,举起手就要扇她耳光。 裴双纹丝不动。 巴掌刚要打下的时候,一个人影突然出现,快速挡在裴双身前。 来人喝道:“你做什么?!” 正是多日不见的郑子林。 只见他一手握住张娴的举起的手,一手将裴双紧紧搂在怀里。 “表哥!” “你怎么样?”郑子林无视屋内其他人,低头轻声问裴双。 裴双轻笑,“你来的挺及时,这姑娘的巴掌还没打下来呢。” “表哥!这女人竟敢以下犯上,我是替你教训……” “闭嘴!”郑子林收起面对裴双时的温言软语,看着郭娴的眼神有些冰冷,“你来做什么?” 看着平时对自己和颜悦色的表哥竟为了一个卑贱的女人跟自己凶,郭娴立马委屈上了,撇嘴就要哭。 郑子林哪里管她哭不哭,见她不回答自己,又看了看裴双。 裴双颇为无奈道:“应该是被人挑唆了来找我麻烦,被人拿枪使呢。” 裴双看着从郑子林出现后就站在一侧的玉涟,意有所指。 郑子林这时候才注意到玉涟的存在,眼神一顿,随即明白过来裴双是什么意思。 若在以前,郑子林是不相信玉涟会使什么心眼的。 一方面玉涟是心眼直的人,没有那些弯弯绕绕。 另一方面,玉涟是郑子林拿来刺激的昭月的“工具”,也正因为如此,他对她一直心中有愧。 可自从假孕风波后,郑子林察觉到这个表面直肠子的人,心里也是有算计的,或者说,变成了有心机的人。 只是一瞬,郑子林便移开视线,看向郭娴,冷声道:“没事不要往我这里跑,我屋里的人还轮不到你说三道四,以后若是再有这种情况,别怪我我不顾兄妹情谊。” “表哥,你既然为了这个女人这么说我,我只是让她给我端碗茶,我错了吗?” “她为什么要给你端茶?你是她父母?还是她祖宗?” “……”郭娴张大了嘴巴不可置信地看着郑子林。 待她反应过来后,做了一连串傲娇大小姐都会做的动作:脚一跺,嘴一撇,手捂着嘴,委屈巴巴跑出去了。 一直默默不语的玉涟这才缓步走到郑子林身前,“爷,我先回去了。” 郑子林没有言语,眼神追着玉涟到门外,直到玉涟的身影慢慢消失。 “是不是觉得她变了好多,都快变成你不认识的人了?” 裴双挣开他的胳膊,走到郭娴刚才坐的木椅旁坐下,随后端起月季之前让人泡给郭娴的茶,示意郑子林也坐下。 郑子林坐下后,月季将另一盏端给他,退了下去。 “她确实变了很多,变得陌生。” 裴双嗤笑,“是不是每每想到与她曾经拥有的甜蜜,都觉得是上辈子的事?” 听她如此毫不顾忌地说出他心中所想,郑子林眉头皱了皱,但并未说什么。 裴双看到他神色的变化,却没有停下,“我奉劝你尽早熟悉这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郑子林有些受不了她这样阴阳怪气,“你怎么了?” “没怎么啊,只是好意提醒你而已。” “提醒我什么?”郑子林明显有些生气。 裴双却是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这些时日去了哪里?” 突然被问到这个问题,郑子林有些措手不及。 他转过头去并不言语,似是没有跟裴双交代这些时日行踪的打算。 “跟昭月一起出城了?” 郑子林身子一僵,猛地转过头看着她,“谁告诉你的?” “想知道自然就会知道。”裴双唇角上翘,“怎么?我说不得她?” 与平时相比,裴双现在的样子有些咄咄逼人,郑子林一时有些吃不准她到底想做什么。 少顷,郑子林平复了情绪,“她有事出城,我不放心她一个人,跟她一起去了。” “你们分开这么久,难不成这些年里她不是一个人过来的?怎么你一回来,她出一趟城,你还要跟着?” “你到底怎么了?” 裴双冷笑道:“明明是带我出去散心,结果丢下一句话,转身就搂着人家卿卿我我。 “你明明知道我待在这里没地方可去,却一声不响陪着别人出城,你把我当什么?你口口声声说不愿离开我,可也能为了别的女人对我不闻不问。” 说到这里,裴双都觉得好笑了,“我实在搞不懂你的感情,千辛万苦将我找了回来,就是为了给你的心上人做陪衬的?既然如此放不下她,大着胆子重新将人追回来就是,在我面前上演什么虐恋情深,我恶心!” 第79章 平妻 “哐当~”茶盏四碎,“你说够了没有!” “你以为就你会摔?”裴双捞起桌上的茶盏,狠狠朝着地面砸去,“哐当~”一声,“怎样?我这摔茶盏的声音,是不是比你刚才的声音清脆不少?” 郑子林定定地看着她,终是露出痛苦之色,“你别闹了好不好?” “想不闹也行,我有个要求,以后不准你见昭月,更不准你迎她入府。”裴双幽幽道。 郑子林似是没明白裴双的话,满脸不可置信,“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自然知道,不然我为什么要说出来。” 郑子林摸了下额头,再抬头时已是眼神清明,“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说这种话,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与昭月自幼相识,我们一起经历过很多,我不想跟你说她的事,不过你的要求我办不到。” 虽然早知道他不会同意自己的要求,裴双也不是真的要他如此做,说这些只不过想激怒郑子林而已。 但当郑子林明明白白将答案说出来的时候,裴双还是心中一痛。 多讽刺啊~ 就算自己是郑子林找了多年找回来的,这份喜欢终是抵不过他心中的白月光,曾经的青梅竹马。 这就是命,在郑子林的世界里,裴双不是主角,只是因为戏份较多,被错当成主角罢了。 “那你打算如何安排我?无论如何,我不会想和她有任何交集。” “为什么是她?我的女人不止她一个,你为什么要针对她?她只是有些任性,并没有对你做过什么。” 裴双眼含冰霜,“因为你从未将其他的女人放在心里。” 郑子林心中大震。二哥说裴双有股子狠劲,说自己并没有完全认识她,此刻他终于明白二哥的意思,裴双心里藏着狠厉。 裴双最终没有得到郑子林如何安排自己的回答,因为,他又离开了,又是好几天不见。 郑子林为了裴双训斥郭娴的事,很快被府中的女人知道,几个先前琢磨着要如何给裴双下马威的人知道这事后也偃旗息鼓。 这倒称了裴双的心,她实在不想花心思应付那些人。 一个个长得花容月貌的,干点什么不好,非得想着给自己找麻烦,女人何苦总是为难女人呢。 之后的几日,裴双的脾气变得越来越不像话,偶尔经过郑子林屋前的下人,经常能听到茶盏碗碟摔碎的声音。 府中渐渐有了爷带回来的女子被爷嫌弃的传闻。 月季也越来越搞不清楚裴双,每次掏心掏肺地相劝,裴双却并不领情。 一日夜间,裴双正在酣睡,被子忽然被大力掀开。 “起来。” 床边响起郑子林冰冷的声音。 裴双猛地睁开双眼,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床前。 是郑子林无疑。 “你上次问我的问题,我想好了。” “什么?” “如何安排你的问题。” 裴双坐起身子看着他,等他回答。 “西边有个小院,平日里去那里的人很少,你搬到那里去住。” 听到他没有放自己回去的意思,裴双有些失望。 “影二和影七呢?” “还是跟着你。” 裴双放了心,她可不相信这府里的女人会放过自己。 之前因为有郑子林护着,那些摩拳擦掌的人才没有出手,这下知道郑子林将她放到犄角旮旯的小院子里,指不定就要磨刀赫赫向她去了。 这样看来,郑子林还算有点良心。 “我能出去吗?你知道的,总待在一个地方我会憋死的。” 良久,郑子林终于回了句“可以。” 得到想要的答案,裴双重新躺回床上,背对着郑子林。 “半个月后,我与昭月成婚。” 那日郑子林拒绝她“不迎娶昭月”的要求后,裴双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那可得恭喜你了,堂堂一个郡主为了你,居然甘心为妾, 真是难为她了。” “……她不是妾,是作为平妻嫁给我。” 裴双久久没有说话,郑子林什么时候走的她都没发觉。 她心中冷笑,郑子林的喜爱,就是个屁。 双眼重新紧闭。 一滴泪无声落在枕头上。 裴双一刻也没有耽搁,第二日醒来就收拾起来。 她也没想到昨晚郑子林离开后她还能睡得着,可事实上她确实睡着了。 可能自己心里早有准备,所以等到事情真的发生的时候,自己才不至于那么难过。 其实也根本不值得难过。 自己因为他差点连命都没了,他从来没有提过让自己做他的平妻。 不过是因为在郑子林的潜意识里,自己比不上昭月而已。 何苦来哉,就算自己不是郑子林人生中的主角,那她也是自己人生中的主角。 收拾好后,仍是月季领着裴双去郑子林口中的小院。 越往西走就越有些萧瑟,路两旁杂草野花横生,树木因为没有定期修剪而格外繁茂。 “月季姐姐,你们爷莫不是诓我,他不会是报复我摔了他许多碗碟,故意让我住鬼屋?” 裴双仍有心情开玩笑,月季却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 她实在没有想到是这么个结果,不过因为深知裴双的性子,也没有再说劝解的话。 “姑娘净瞎说,哪里有鬼,只不过这里离主子们住的地方都远,渐渐地大家都不来这里,所以也就没有安排人修理。” 小院的地方确实有些偏。 二人到的时候,已经有个长得有些壮实的圆脸丫头等在院门前。 “姑娘,这是馒头,我给你挑的丫鬟,以后就由她伺候你。” 小姑娘虽然长得敦实,人却机灵。 听了月季的话,馒头连忙扯开粗壮的小圆腿撒丫子朝二人跑来。 “姑娘好,月季姐姐好。” 裴双对馒头很满意,小孩子嘛,就要长得壮! 屋子已经收拾好了,内设简单,但干净整洁。 有地方住,还有人伺候,自由仍在,这比裴双想的好很多,比起当初在永安被郑子林惩罚时的境遇好了不知多少。 裴双再次感慨,郑子林真的比以前有良心多了。 “姑娘,爷这样做,也是避免其他人来找你麻烦。” 裴双嗤笑道:“他有心了。” “……姑娘需要什么都可以让馒头来找我。” “银子。” “?什么?” “你们爷允许我出去,可是我没银子什么都买不了,再说了,你们爷无故将我带回来,又不放我回去,总得给点精神损失费。” 月季不懂精神损失费是什么,只道:“我回去就跟爷说。” “嗯,跟你们爷说,他若是不给银子,我就自己想办法挣钱,到时候他可别来找我麻烦。” 第80章 狗洞 银子很快送了过来,是周吉送来的。 “两百两,看来你们爷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出手都这么大方。” “姑娘说笑,不够的话让馒头跟小的说一声。” “行,就不留你喝茶了。” “瞧姑娘说的,小的哪敢喝您的茶,您休息,小的先回去了。” 裴双放好银两后,抄了根长棍就往围墙的方向走去。 “哎,姑娘,您干吗呢?您要做什么让我来。”馒头跟在裴双身边要去拿她手里的长棍。 “没事,你一边待着就行。” 馒头不明所以,只见她的新主子拿着棍子朝着长满野草的墙角走去,东戳戳西敲敲。 不一会,裴双额头出了汗,“找到了!” 馒头好奇走上前,一脸惊讶,“姑娘,您找了半天,就是为了找狗洞啊?” “对了。” “咱又不养狗,您找狗洞干嘛?” 裴双扔了棍子往回走,“你别管,反正你这个小胖子也用不上。” 没错,裴双找狗洞,就是为了钻狗洞出去。 虽然郑子林同意她出府,但她不想碰上郑府里的人。 如此的话就不能走正门,她这才想到钻狗洞。 说钻就钻。 第二日裴双就实施了她的钻狗洞计划。 “不成啊姑娘,若是被发现了,月季姐姐会打我的~”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你月季姐姐打你的。”裴双拿了几两银子塞进怀里,摸着馒头的头,“你没记错?我要是走错路了,回来我就揍你。” 她不知道狗洞的另一边是哪里,提前问了馒头。 “姑娘放心,不会错的。” 狗洞刚好可以够裴双通过,“呸~”她掉口中的杂草,身子一紧,几下就爬出了洞。 洞的另一边一片杂草横生。 她按照馒头给的路线走了一段路后,终于看到人了。 “幸好身边有影卫跟着,不然自己还真不敢钻那破狗洞。” 上次跟郑子林出来的时候是坐的马车,她压根不认识路,只得边走边问人,好不容易走到街市。 看着眼前人声喧哗的闹市,裴双露出了来京城后最真诚的笑脸,她心中不住感慨,这才是生活啊! 若不是担心郑子林会去找大牛哥他们的麻烦,她现在就跑了。 谁曾想郑子林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呢,若是知道他会将自己带来京城,怎么着也得让大牛哥他们先找地方藏起来,这样自己就算跑了也不怕郑子林找大牛哥的麻烦。 裴双这次出来也没想买什么东西,只是先探探路,路探好后就回去了。 馒头早早地等在狗洞旁,见裴双终于回来才呼了口气。 “没人来找?” “没有。” “你放心,不会有人来找我的,你们爷忙着娶妻,哪有时间管我,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她这话说的不假,郑子林这段时间确实很忙。 他好不容易与昭月重归于好,自然不想委屈她。 为了能让她做平妻,郑家不免要跟尤家费一番口舌。 因尤氏多年无所出,虽然这事郑子林也有责任,但表面上尤家毕竟理亏,在“平妻”这件事上也没有过多阻拦。 昭月生母早已过世,她与继母并不亲近,父亲福康王待她也一般,且昭月年纪也不小了,所以郑子林这个亲提得很轻松,福康王夫妇巴不得赶紧将昭月送出去。 见此情形,郑子林终于知道昭月这些年日子也不好过,心中对她怜爱之心更甚。 郑子林如何,裴双没空想,她正忙着钻狗洞。 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 自第一次顺利通过狗洞到达闹市后,裴双隔三差五往外跑。 今天买几本杂书,明天带回一大包零嘴,要么就是纯粹找个地方喝茶听曲。 日子过的不要太逍遥。 一直在暗处跟着裴双的影二影七,恐怕是将好几年逛街的机会都集中在这十几日里了,惹得其他影卫眼红不已。 裴双一开始还担心两个影卫会将自己钻狗洞的事告诉郑子林。 但在她连续钻了三天的狗洞都没有遇到阻拦后,她明白了。 影卫是负责她的安全的,只要她做的事没有危害自己的生命,影卫压根不会告诉郑子林。 当然也有一种可能,影二他们告诉郑子林了,他不在意而已。 裴双比较偏向于第一种猜测。 考虑到郑子林大婚之日定是来人众多,实在不是钻狗洞的好时机,搞不好就碰到到处乱蹿的客人。 裴双决定在郑子林大婚之日的前一日,再出去一趟。 后来每每想到自己当初的这个决定,裴双就后悔万分,自己鲜少有的在小太妹面前立威信的机会,就这么生生被自己毁了。 事情是这样的。 郑子林大婚前一日下午,突然下雨,早不下晚不下,非得等到裴双在戏院听戏听得正欢的时候才下。 大雨磅礴而下,裴双一头冲进雨中。 等跑到狗洞的时候,狗洞地下的泥土已经被水浸湿。 裴双忍着身下的泥泞从狗洞一侧钻到围墙内后,刚抬头的时候她就傻眼了。 眼前半弯着身子、一脸犹如见了鬼的表情的小丫头,不正是郑子林的表妹郭娴么! 裴双看了看自己一身的湿泥,突然间觉得呼吸不畅。 一盏茶时间后。 正屋的矮桌前坐着两个人,两人对立而坐。 一人面无表情盯着对面一脸扭曲的少女,对面的少女则是憋笑憋得很是痛苦。 裴双叹了口气,“想笑你就笑,我怕你憋出内伤来。” “哈哈哈~~~”裴双话刚说出口,郭娴就忍不住拍着桌子大笑起来,“你是怎么想出来的?!哈哈哈!狗洞!居然钻狗洞!哈哈哈~” 裴双依旧面无表情地扯出一条帕子递给郭娴,“擦擦眼泪。” 对面的少女终于良心发现觉得自己笑的有些过了。 数个深呼吸后,她终于平复了心情,伸手接过裴双地过来的帕子。 刚一看到她的脸,又想起刚才裴双满身满脸满头是泥的样子,一时又没忍住,“哈哈哈~~~” 裴双看她一时半会也停不了,自己起身去厨房找馒头,让她煮些姜茶来喝。 等郭娴终于笑完了,二人一人端着一碗姜茶默默喝着。 “馒头,今天雨大,你也去喝一碗。” “你对下人倒是挺好的嘛。” 裴双没理她,反而问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第81章 沁芳 郭娴这时候才想起自己来这里的初衷,撅起嘴道:“哼,听说你被表哥厌弃了,所以我过来看看。” “怕不仅是来看看的,是不是还想着好好奚落我一下?” 郭娴被戳穿心事,有些尴尬,“是又怎样,谁叫你那日仗着表哥护着,就敢顶撞我?!” “好,你好好奚落我一番,奚落完了赶紧走,我要赶紧上床暖被窝。” “啊?”郭娴完全没想到裴双会是这么个路数。 难道她不应该是泪流满面、满脸凄苦的样子才对嘛?! 看着眼前神态自若的裴双,郭娴竟然说不出一句奚落的话。 “你真的不难过?” “难过什么?你表哥娶亲的事?” 郭娴摇摇手,“不止娶妻啊,还有他不要你的事啊,你都不难过吗?” “我确实有些难过,不过我难过的是他不放我回去。” 郭娴一听这话就知道背后有事,八卦之心骤然升起 ,也不顾之前与裴双不对盘的事。 她慢慢凑到裴双跟前:“你说说呗,他怎么不让你回去了啊?” 裴双似乎看到身前悬挂着一颗粉红的八卦少女心,还在“扑腾扑腾”不停狂跳。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郭娴。 随即,一出“纨绔少爷强抢民女\/ 纨绔虽然之后发现自己另有所爱\/ 但仍旧不放民女回家”的狗血戏码慢慢展现在郭娴眼前。 “真的?~”小姑娘不太相信。 以他表哥那样的长相,还要干强抢民女这掉价的勾当? 难道不都是女人主动往他身上扑的吗? “不信的话可以去问问你表哥身边的人,周吉周祥或者月季姐姐都知道这事。” 见裴双一脸笃定,已经信了大半,一时对裴双佩服得五体投地。 不简单啊! 能让他不可一世的表哥抢着也要带回来的女人,实在是不简单啊! “那你为什么不愿意啊?我表哥就是有些时候看着有些凶,可他平时对我们这些兄弟姐妹可好了,我们被欺负了他都会帮我们揍回去。” 小姑娘虽然娇生惯养还有些跋扈,但裴双看着一脸毫无防备的郭娴,身心瞬间松懈,半真半假道:“有些人注定是另一个人生命里的主角,像昭月郡主,命中注定就是你表哥生命中的主角。 “而我,就算与你表哥如何有牵扯,也永远只是你表哥生命里的配角。我是心里非常清楚这点,才不愿意留在表哥身边的。 “我会有我的命定之人,等遇到那人,我就是那人生命里的主角。” 裴双看着郭娴,“你也是,你也会成为某个人生命中的主角。如果你以后喜欢一个人,而那个人又不喜欢你,记住,千万不要泄气,那人没有错,你也没有错,只不过,你们没有遇到对的人而已。” 裴双双目无焦点地目视前方,郭娴则是一脸怔愣看着裴双。 良久,郭娴开口道:“我发现你这个人还是很不错的,不过看人的眼光不太好。” 裴双笑道:“怎么?你也觉得你表哥不是个东西?” “不准骂我表哥!” “看不出来你还挺维护你表哥,那你说的谁?” 郭娴撇了撇嘴,讥讽道:“昭月啊,她可不是什么好人,具体情况我不能跟你说,这么说,我宁愿你嫁给表哥做平妻。” 郭娴说完这些话后就急匆匆走了,因为天快黑了她要回家吃饭睡觉。 临走时还说会再来看裴双。 第二日便是郑子林迎娶昭月的日子。 裴双大清早就被锣鼓喧天的吹拉弹唱声和来往郑府的人群喧闹声吵醒。 馒头是个没心没肺的,她也不知道裴双与郑子林的纠葛,从早上起就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在她一盏茶的功夫内已经将桌子擦了三次后,裴双终于忍不了了。 “馒头,想去看看就去,我这里暂时也没什么事。” “姑娘我真的可以去?” “去,别惹事。” 馒头立即喜上眉梢,“我会赶回来给姑娘做晚饭的!”说着便放下抹布一溜烟跑了。 裴双看着馒头消失的方向良久,自嘲地笑了笑,接着找出一本志怪话本看了起来。 也许是真的想开了,不一会功夫,裴双就被话本中的故事吸引进去。 “你还真是沉得住性子。” 冷清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裴双循声望去,只见沁芳领着一个丫鬟站在门外。 见裴双神色不动,沁芳皱了皱,“不请我进去?” “你要进来的话,也没人拦你。”裴双的声音颇为冷淡。 依照裴爽对沁芳的了解,自己如此无礼,她应该会夹枪带棒讽刺几句回来才对,谁知她竟是什么话也没说。 沁芳让自己的丫鬟待在门外,自己一个人走了进来。 她环顾一周后走到裴双对面坐下,“这个屋子不怎么样嘛,看来爷就算对你不满,也待你不错。” 裴双挑了挑眉尾,二人都明白她话中的意思。 “伺候你的人呢?来了客人都不知道泡茶?” 裴双原以为这位是来看她笑话的,可见她一脸落寞的神情,又不像。 她站起身子朝身后菱格架走去,“我让丫鬟去办事了。” 在沁芳诧异的眼神中,裴双亲自打开一个茶叶罐,舀了一勺茶叶放进茶盏中,倒入开水后,小心翼翼沁芳面前。 “我这里没什么好茶,你将就着喝。” “你倒是好说话,你那丫鬟不会是看你失宠没有把你当回事,故意找个理由出去玩了?” “……” 裴双依旧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定定地看着沁芳。 后者慢慢收起笑容,转过头去看着门外。 “我嫁给爷的那天,刚好你出了事,爷半夜因为你的事离开,之后一连几日不曾见他身影,你害我被人耻笑,你知不知道我那时候有多恨你?” 裴双点点头,“想象得出。” “我知道你在爷心中的地位后,想了很多对付你的方法,可后来你跟爷闹翻离了府,我又想,爷也许没那么喜欢你。” 她转过头来看着裴双,“可后来我才发现自己错的有多离谱,你知不知道你离开的三年里我们是怎么过的?” “……”裴双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 第82章 杏仁 沁芳有些激动,“那三年,爷基本上没进过我们的房间,虽然下人们在吃食上不敢怠慢,但我们就像进了尼姑庵一样,只不过比那些尼姑过得好罢了。 “再后来,你又回来了,爷终于变回以前的样子了。” 她一瞬不瞬盯着裴双,“我现在才知道,你在爷心中是不一样的,跟我们都不一样,就算爷表面上看着像是弃了你,他依旧心中有你。” 裴双一直默默听着。 前面的话听得她莫名其妙,不明白这人突然跑来这里进行内心独白是怎么个意思。 直到她说出后面那几句话,裴双算是明白过来沁芳今天来找她的原因了。 只见沁芳猛地扭过头盯着裴双,“我不知道你与爷之间到底有什么矛盾,但爷心里是有你的,只要你想,一定能让爷重新宠爱你!” 裴双看着沁芳略显憔悴的脸,慢慢咧开嘴,声音中含着不轻不重的调侃,“怎么?昭月让你觉得很有危机感?” 沁芳登时变了脸色,“在永安的时候,苏碧佳就说你是个心思通透的,我那时候还不信,现在看来,你果然不是个笨的。那你肯定知道爷心里还有你,你难道甘心一直待在这种地方?” 裴双叹了口气,“之前你认为郑子林宠我而将我视作对手,如今我被郑子林丢弃,你们有了新的、让你们觉得威胁比我更大的昭月,便想着让我这个‘昔日’受宠之人帮你们对付昭月,夺回郑子林的宠爱。” 她复又笑了笑,“因为在你们看来,我这个没权没势没背景之人能带给你们的威胁,远远比不上比不上有权有势并且还是郑子林青梅竹马的昭月带给你们的威胁大,是不是?” 裴双顿了顿,“对了,既然是你和玉涟共同想出来的主意,怎么只有你来,不见她呢?” 沁芳没想到裴双能够猜出来玉涟,也没隐瞒,“先前在永安,你因为她落胎一事受了牵连,她说没脸过来见你。” 一听这话,裴双半眯起双眼,心道没想到啊没想到。 沁芳虽说嘴巴讨厌,但到底没真正做过伤害她的事。 这玉涟就不一样了。 裴双原以为她是个憨的,也许以前确实是个憨的,只是女人的嫉妒心是个很怕的东西,直教心思直爽之人也变成满肚子算计的内宅妇人了。 郑子林没有将玉涟假孕一事公开,裴双能够理解。 郑子林虽说性子冲动,但向来对女人不狠,况且不论真假,他确实宠过玉涟那么长时间,又因为昭月之事对玉涟心存愧疚。 所以沁芳不知道假孕一事合情合理。 只是玉涟说因为连累自己不好意思来见自己,她是如何也不信的。 不过是不愿亲自出面、只想做个背后遥控之人罢了。 “恐怕要让你们失望了,无论郑子林心中有没有我,我都没有兴趣,更不可能为了得到他的宠爱去做些什么,你们若是觉得昭月威胁到你们的地位,自己想办法对付好了,找我算是你们失策了。” “难道你真的愿意一直待在这里?直到爷将你忘了?” 裴双不为所动,“那也没什么不好。” 虽说自己这个小院跟郑子林其他女人院子比寒碜不少,但裴双向来在物质上要求不高。 如今她有地方住,有钱花,也足够自由,安全也有保障,她还能渴求什么呢? 反正阵子林现在又不肯放自己离开,自己目前这情形已经很不错了。 若是真有一日,她的境况变坏,到时候再想法子应对就好。 所以裴双说“没什么不好”这话,完全是出自真心。 沁芳见裴双不上钩,也没有继续留下的必要,一言不发起身离去。 她一离开,裴双也没了继续看书的兴致。 裴双搬了张躺椅放在小院里,给自己泡了盏茶放在躺椅边,就这样躺在躺椅上眯起来。 外面吵闹声不绝,她竟也睡着了。 “姑娘!你怎么睡在外面?着凉了怎么好!” 裴双睁开眼,见西边晚霞已起,“回来了?” “奴婢不是要给姑娘做饭嘛。”馒头将一个食盒提到裴双面前,笑得双眼都快眯成一条缝了,“姑娘你看这是什么?” “你从哪里弄来的?” “月季姐姐给我的啊,本来她要自己过来,可她太忙了,见了我就让我顺道带回来给姑娘,咱们进屋,有好多好吃的呢!” 二人回了正屋,馒头献宝一样将食盒里的吃食一一端了出来。 “姑娘知道这是什么吗?”馒头指着其中一碟点心。 裴双哪里在乎什么点心,随意道:“看着像是杏仁酥?不过好像没看见杏仁?” “对了,就是杏仁酥,没有杏仁是因为爷事先吩咐厨房的。” “你如何知道?” “厨房的香儿跟我说的啊,她说爷今日迎娶的月夫人对杏仁过敏,所以爷特地让月季姐姐吩咐了厨房,今日的饭菜都不准用杏仁,以后给月夫人做的所有吃食都不能有杏仁,咱爷对这位夫人可真好。” 馒头絮絮叨叨又说了一堆,半晌后才觉察裴双没有再说话。 她抬头就看见裴双定定地看着那碟没有杏仁的杏仁酥。 “姑娘,你怎么了?” “没什么,有点饿了,你吃过没有?没有一起吃,你也别做饭了,将中午剩下的饭热一热,也不用做菜了,这不是有了么。” 裴双一开始的时候就跟馒头说过和她一起吃饭,馒头是个神经粗的,之前也没做过伺候主子的活,裴双那样一说,她就照着做了。 “奴婢也没吃呢。” 馒头立即备好碗筷与裴双一起吃了起来。 裴双睡得早,躺在床上的时候依旧能听见不远处的喧嚣声。 难过吗? 有一点。 前段时候还口口声声说着喜欢自己的人,转身就娶了别的女人,还是有着多年感情纠葛的青梅。 就因为青梅对杏仁过敏,郑子林就禁止整个府里用杏仁。 其实青梅今日压根就不怎么能吃东西,就算晚些时候饿了,郑子林完全可以让厨房单独给昭月准备食物,那时候再吩咐厨房不要放杏仁就可以了。 可他却让却让全府的人和来贺的宾客都跟着配合昭月的口味,那些人恐怕压根不知道自己“被”迎合了别人的口味。 “还真的是很喜欢昭月啊~” 第83章 南辰 郭娴那日临走时说会再来看裴双。 没过几日,她果然来了。 再过几日,她又来了。 就这样来来回回,裴双掐指一算,半个月的时间里,郭娴已经来看她不下十次了。 “你没地方去吗?” 正往口中塞着红烧肉的郭娴眨了眨眼,表示不明白裴双的话。 “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隔三差五往我这边跑,你没有其他朋友?” 郭娴咽下口中的食物,慢慢放下筷子,脸上神情突然变得有些落寞。 她这变化太出乎意料,也太明显,裴双当即意识到什么。 她凑过去低声问:“真的没有其他朋友啊?” 郭娴脸一红,有些气愤道:“哼!谁要跟那些娇滴滴的女子做朋友?!还嫌弃我行为粗鄙,我看她们才是有病,一个个走路慢吞吞的,若是哪天遇见歹人,看她们怎么逃跑!” “……” 裴双倒不是反感郭娴来找她。 第一次见这姑娘时确实不喜。 但这段时间交往下来,裴双发现这个姑娘还是比较靠谱的,性子爽直,不做作,不扭捏。 每次来看她还知道带些水果点心,人也活泼,见识也多。 某种程度上来说,裴双还有些喜欢这个姑娘。 就是有一点不好。 自从被这姑娘发现自己钻了狗洞,到现在她再也没有出去过。 先前郑子林没有娶昭月的时候,她出去就没有走过正门,现在就更不会了,若是不小心遇上郑子林或者昭月就不好了。 虽然自己和昭月没见过几面,人家也没做过对自己不利的事情,但裴双就是不喜欢这个女人。 现在她若想出去,只剩下钻狗洞这个选择。 不知道是不是羞耻心作祟,郭娴第一次逮到自己钻狗洞时震惊的表情总是时不时浮现在裴双脑中。 所以她决定再也不能被这姑娘碰到自己钻狗洞了。 奈何郭娴每次来找裴双都没个定时。 有时候自己还没起床这姑娘就来了,大清早一睁眼就看见一个身影坐在床边,差点没把她吓死。 有时候她已经睡着了,大半夜被这丫头拽起来,说带了好吃的红烧猪蹄要跟她分享。 其余时间分别在上午中午下午,不一而足,导致裴双不敢轻易再去钻狗洞。 郭娴见裴双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贱兮兮道:“你是不是想钻狗洞又怕被我逮到?” 裴双忽地红了脸。 郭娴笑道:“你要出去就出去,干嘛钻狗洞,不是说表哥早就同意你出门吗?” “只是不想遇见郑府的人罢了。” 郭娴想了想,问她:“真的想出去?” 裴双一脸“你说呢?”的表情,郭娴立马会意。 “我带你出去,你放心,不走正门。” 少顷,郭娴领着裴双来到狗洞前。 裴双一脸无语,“所以你说带我出去,意思是跟我一起钻狗洞?” 郭娴嗤笑一声,“想什么呢?本姑娘怎么可能钻狗洞?”想一想又觉得不对,大声道,“哪个姑娘都不会钻狗洞!真不明白你脑子里装的什么!” “那我们怎么出去?” 郭娴轻轻一笑,走过来搂住裴双的腰,“搂紧我。” “什么?” “赶紧的啊!你还想不想出去了?” “哦。”裴双也不管那么多了,只要能出去就行,管她用什么法子呢。 她刚搂紧郭娴的腰,身子突然一轻。 郭娴原地一跳,竟是直接跳到围墙旁的一棵大树的粗树枝上,脚刚踏上树枝,又轻轻一跃,跳到墙另一头的地上。 二人落地,郭娴才解释道:“带个人的话,我不能一下子从墙那边跳到这边,中间必须有个助力,不过墙头有些滑不能站立,狗洞旁那棵大树的树枝刚好可以做助力。” 裴双其实没怎么在意郭娴在说什么,她整个人还是懵的。 “你~怎么了?不会胆子这么小?不过是跳个墙而已。” “你会轻功?” 郭娴点头,不解道:“我爹是将军,我哥和我从小就被我爹逼着习武,轻功是基本功,有什么稀奇的。” 裴双瞬时瞪大眼睛,“你真的会武?” “是啊,我没对你说过?” 裴双摇了摇头。 “哦,忘了,你……”裴双此时看着郭娴的表情既羡慕又慈爱,吓了郭娴一跳,“你干嘛这么看我?!你这个样子好可怕,还是面无表情的样子适合你。” 裴双伸手摸着比她还高一些的郭娴的头,柔声道:“妹妹,姐姐请你听曲好吗?” “你~你干吗?”郭娴猛地向后跳去,“你这样很吓人知不知道?” 裴双哪里管自己是不是吓人,一把抓住郭娴的胳膊朝街市走。 仔细问过,裴双才将郭娴的背景搞清楚。 不同于如今弃武从文的郑家,郭家从祖上到现在基本上都是武将居多。 郭娴的祖父生前乃是渊国三品云麾将军,早年间战死沙场,留下妻子和三个子女。 长子郭守疆,正二品镖骑将军,镇守边疆多年,郭娴的父亲。 长女郭雅,夫君是如今已是太子太傅的郑海,郑子林的生母。 次女郭素,嫁给云姓太常寺卿,裴双曾在永安刘子舒儿子的满月酒上见过,也正是从郭素的口中,裴双第一次听说“昭月”这个名字。 “那你父亲长年不在京城?” 二人此时正坐在一间戏院的二楼雅间听曲喝茶。 “是啊。”郭娴回答得漫不经心。 “那你从小是在边疆长大?”不然如何解释郭娴从小就被不住京城的父亲逼着习武。 “不错,父亲和大哥不能随时回京,我却是可以的。” 她没有提她母亲,裴双识相地也没有提。 人家既然没说,肯定就是不想说。 郭娴将手中的花生米粒丢到碟中,用帕子擦了擦手,突然一手支颐一瞬不瞬地盯着裴双。 “前几次我就想问你了。” “什么?” “你的父母呢?” “早就不在了,我还是婴孩的时候就去世了,你问这个干嘛?” “你听说过南辰王吗?” 裴双摇头。 “南辰王赵俊辰,渊国唯一的异姓王,镇守南疆多年。” 裴双莫名其妙看了郭娴一眼,继续看着台下名伶的表演。 郭娴继续道:“南辰王妃出身江南世家大族,是渊国有名的才女,名震渊国。” 她摇了摇头,“可惜,如此身份和品相的二人,却一直膝下无子。” 第84章 路遇 裴双漫不经心问道:“为何?” “传闻南辰王夫妇早年遭人暗杀,刚出世的小郡主不幸遇难,虽然最后南辰王爷和王妃获救,但因王妃突然失女伤心过度,再加上一路上躲避追杀,身子落下病根,再也不能生育。” “所以呢?你特地跟我讲这个,就是让我跟你一起为南辰王夫妇的悲惨遭遇唏嘘的?” 郭娴摇了摇头,依旧定定地看着裴双。 裴双稍微变了脸色,随即咧嘴轻笑,“你不会是想说,我是他们那个不幸遇难的女儿?” “为什么不可能?你和南辰王妃长得很像,非常像。” “你想多了,若是我真的像你说的这般与南辰王妃长得很像,郑子林会发现不了?就算郑子林因为不做官的缘故没见过南辰王妃,那他二哥郑子宕总该见过?郑子宕可是见过我的,而且不止一次,怎么没听他说过我长得像南辰王妃?” “京城之人,无人见过南辰王妃,除非是她家族之人,或是南疆之人。” “为何?” “传闻她十岁开始就容貌无双,为了避免惹来灾祸,很小就被家族严密保护,就算是她家族的人,也不一定全部见过她。而且,王妃自从嫁给南辰王后,基本上没有出过南疆,唯一一次外出,还被人追杀,连小郡主都没了。” “那你……” “我见过王妃。我年幼时随父亲去过南疆一次,那次我病了,正是王妃照顾的我,我与她相处多日,自然知道她长什么样子,你~” 郭娴顿了顿,又仔细打量了下裴双,“你不仅长得像她,给我的感觉也很像……哎吆!” 郭娴话未说完,突然捂着额头,“你打我干嘛?!” “我看你是乱七八糟的话本子看多了,还郡主!我告诉你,我姓裴,家住一个叫赵家村的地方,虽然祖父已经离世,祖母还在呢,若我真的不是祖母的亲孙女, 她这么多年会不告诉我?胡乱给我攀什么亲呢!” 裴双凑到郭娴身前,低声道:“我跟你说,这种事你以后不要在比别人面前乱说,又是异姓王,又是镇守南疆,你父亲是将军,你难道不知道这种大人物跟皇家的关系总是很微妙的吗?” 郭娴听到这里终于变了脸色。 裴双接着道:“你看你自己都知道,还乱说一通,你老实说,是不是第一次见面没给你端茶,你一直记恨到现在,所以故意给我乱攀南辰王这样身份敏感的边疆王爷的关系,给我惹麻烦?” 郭娴连忙摇头,“没有,我就是看你长得像王妃才那么一说,我又不是小心眼的人,那点子破事怎么会记到现在,你这样怀疑我就是对我们友情的践踏!” 裴双见她满脸正气的样子,噗嗤一声笑出声,“好了,你随便一说,我就那么随便一听;同样,我就那么随便一怀疑,你就那么随便一忘。好不好?” “哼,这还差不多。” 听过曲,二人准备找家饭馆吃了晚饭再回去。 “吆,这不是裴姑娘么?想不到出来吃个饭还能遇到你,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这可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裴双一听这散漫逗弄的声音,身子狠狠抖了一下,非常不情愿地转过身子,果然看见穿了一身青衣、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的郑子宕。 “好巧啊,二爷~” “确实巧得很啊~哎,这不是郭家小妹么,你也在啊?” 郭娴明显有些怕郑子宕,身子直往裴双身后躲,“宕表哥,好久不见~” 换做其他有眼力见的人,一眼就看出裴双二人不愿跟他多做交流。 可郑子宕不是其他人,明显也不愿做有眼力见的人。 还没等裴双找理由先溜,郑子宕便道:“自从跟你那日一别,我与裴姑娘已有多日不见,颇为想念,今日有缘遇上,不如我请裴姑娘和郭小妹吃顿便饭如何?吃完饭后,我会派人送你们回去。” 裴双与郭娴面面相觑,后者微微摇头。 郑子宕依旧笑得那么欠揍,“哎呀~ 我小时候太调皮,经常被父亲关在家中不让出去,但我又想出去玩,裴姑娘你知道我都是怎么出去的吗?” 裴双直觉不好,果然听郑子宕道:“我都是钻狗洞出去的,也不知道那个狗洞还在不在,有时间去看看,若是还在的话,就去找人给堵起来。” 裴双的身子又狠狠地抖了抖,“既然二爷邀请,我怎好不从。” 郭娴狠狠掐了裴双的胳膊,裴双不为所动,“不知二爷想去哪里用饭?” 郑子宕用折扇指了指裴双身后。 裴双扭头一看,三人刚好站在一家酒楼前。 郑子宕率先走了进去,裴双心不甘情不愿地跟了进去,还一把抓住准备逃走的郭娴。 郭娴低声道:“姐姐,你饶了我!这位嘴可毒了~” “还是不是朋友了?一出现敌情就只顾着自己逃跑,你也好意思说自己是将门之女?” 这个罪名大了,郭娴不再挣扎,认命地跟在裴双身后。 走在最前面的郑子宕嘴角微微上翘。 三楼进了三楼一个雅间。 “想吃什么随便点。”郑子宕优雅坐在矮桌前,随后大手一挥让裴双二人点菜。 两个姑娘对视一眼。 只那一瞬, 二人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要大宰郑子宕一顿的欲\/望。 “二爷,真的可以随便点?” 郑二爷煞是气派,“随便!” 请客的发话了,被迫来蹭饭的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二人挨着头开始商量,不一会就报出一堆菜名给小二。 什么九月飞雪,踏浪浮云,掌中轻纱,水中捞月…… 一听就是酒楼宰客故意弄出来的高大上菜名,直把记菜名的小二乐得双眼都快眯成一条缝了。 可能是心理作祟,裴双点了三碟杏仁酥。 “你点那么多杏仁酥干嘛?” “我爱吃!” “哎呀~”郑子宕的声音突兀响起,“我是真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形下遇到裴姑娘啊~裴姑娘有没有想到啊?” 根据裴双对这人的了解,不管她是否回答他,他若想说什么,无论她如何回答,他仍是会说出来。 反之亦然。 裴双判断,现在这种情况,就属于无论她说什么,郑子宕都会把想说的说出来。 所以她闭口不言。 第85章 还牙 果然,郑子宕开始叭叭叭。 “前些时候三弟突然跟父亲母亲还有我与大哥说,他要成亲,我一听就为裴姑娘感到高兴,只道三弟果然待你不错,这才回来没多久就要娶你了。” 郑子宕笑得很无辜,裴双则是露出招牌式的表情:没有表情。 “父亲母亲还没问娶的是谁,三弟又说要娶一个人回来做平妻,二老当时就怒了,就连大哥也紧绷着脸不说话,只有我依旧在心中为裴姑娘高兴。 “谁知,三弟最后说的却不是裴姑娘的名字,而是昭月郡主。” 郑子宕顿了顿,见裴双仍旧一脸无波,“二老一听是昭月,瞬间不说话了,脸上都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只有我在无声地为裴姑娘你鸣不平……” “二爷当时不应该无声的。” “啥?”郑子宕胡说八道说得正欢,突然被裴双打断,有些不明所以。 “我说二爷若真是为我鸣不平,就应该大声说出来,否则别人怎么知道呢,你说是不是?” “哎~此言差矣,你也知道三弟有多紧张你,之前在柳州还威胁我不准靠近你,我若是大声为你鸣不平,他岂不是误会你我有私?这可万万使不得啊!” 裴双嘴角抽搐,只想脱了鞋拍他脑门上。 “我很遗憾啊,本来以为上次城门一别,再见会是在裴姑娘与三弟的婚宴上,谁知造化弄人啊~ 裴姑娘,你要加把劲,啧啧啧,再过一年,说不定昭月连孩子都有了。” “那是,郑子林以后多生几个,到时候说不定你的儿子可以和他的孙子一起读书呢~” 郑子宕:“……” 郭娴:“……” 郑子宕英年未婚一直是京城上层阶级茶余饭后的谈资,谈论的内容那是五花八门,什么他不举啦,有断袖之癖啦,喜欢老女人啦,等等不一而足。 相比之下裴双还算有些口德的,她只不过咒郑子宕晚婚晚育。 也不知是不是戳到郑子宕的痛点了,这人居然就这么不说话了。 裴双瞟了眼郑子宕,却见他满脸兴味地盯着她。 良久,郑子宕终于开口了,“裴姑娘,我早就说过三弟与昭月郡主的关系不简单,这两人历经多年离别,如今也算有情人终成眷属,裴姑娘不觉得他们之间的感情,很令人感动吗?” “觉得。”自己如果是个路人,偶听这样痴情虐恋,肯定会觉得他二人不容易的,所以裴双的回答很中肯。 “可现在有个问题,三弟心里依然有你,他如果继续这样下去,说不定就会伤害昭月,不如,我给你支个招,不仅三弟不会再为你苦恼,你也可以离开三弟过自己的生活,你觉得如何?” 裴双轻挑眉尾,心道这人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 “愿闻其详。” 郑子宕眼尾扫了眼门边,道:“我一直认为裴姑娘长得很好看。” “过奖,你也好看。” “噗~”郭娴没忍住笑了出来,又赶紧捂住嘴。 “是,我也觉得我长得好看,裴姑娘看我条件怎么样?” “有钱有权还有颜,除了嘴巴欠点,没其他毛病。 “不过二爷如此有钱有权,又是家世显赫的簪缨之家,很多人女人就算长了耳朵也会选择性听不见你说什么的。” 裴双身后摸了摸下巴,“这样来看,二爷的条件就算在京城权贵里,也是顶尖的了。” “哦?早听过裴姑娘跟祖父读过几年书,现在看来,裴姑娘这见识,恐怕不是读几年书就能有的?”他的确是些许吃惊。 “那,不知裴姑娘愿不愿意做那个‘长了耳朵也会选择性听不见我说什么’的女人呢?” 郭娴一开始不明白二人说这么多到底在讲什么,直到现在才明白,登时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看着两人。 裴双轻声笑了起来:“我倒是可以做那样的女人,只不过不会是对二爷你。” “为何?” “因为二爷你没有心。” 话音才落,只见郑子宕瞬间变了脸色,调笑揶揄的神情已经不见,此时只剩一脸阴沉。 郭娴朝裴双身边凑了凑,又捏了她的胳膊。 熟悉郑子宕的人都知道,这人虽然平时一副和煦如春风的神色,见谁都能哥俩好,所以很多人即便知道他满嘴胡言乱语,也让人觉得这是个非常温和好讲话的人。 只要他不发火。 郑子宕很少发火,但真发起火来是非常恐怖的。 之前在柳州只是随便看了眼想要侍寝上位的县令之女张婉莹,就吓得她瑟瑟发抖,之后更是只要看见他就巴不得躲的远远的。 裴双却是丝毫也不害怕。 “二爷你这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看似与任何人都聊到一块去,其实谁也走不进你的心里,前一刻还能侃侃而谈,转身就可能立即变脸冷若冰霜。” 裴双笑得灿烂,“二爷,你这样的人,我一点都不好奇你为何至今没有娶妻,甚至连个红颜知己都没有,因为,你从不在意别人心中如何想,也不会让别人走近你。 “你在你的周围设了一条线。在这条线之外,无论别人如何造作,只要不触犯你的利益,你是很乐意陪别人演戏的,可一旦别人碰触到这条线,你就会立即亮出武器将别人驱逐出这条线之外。” 她凑近郑子宕,对那张冷若寒冰的脸视而不见,“二爷,以小女子拙见,你这辈子怕是都遇不上一个能懂你心的人了,这怪不得别人,只能怪你自己。” 郭娴见郑子宕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吓了个哆嗦,低声道:“你别说了,别说了,他要杀人了!” 裴双身子向后退去,眼中满是戏谑。 郑子宕这样的人,典型的射手座。 不是很喜欢看自己的笑话么,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了。 “哐当~”一声,门猛地被推开。 裴双一见来人,心中一拧,是郑子林。 不止郑子林来了,昭月也一起来了,被郑子林牵着手跟在他身后。 果然有爱情滋润就是不一样,裴双只随意一瞟,就见先前一脸苦涩的昭月,此时已是满脸春风得意。 昭月此时也在看裴双,她对裴双笑了笑,可后者直接冷冰冰转过脸。 第86章 共识 郭娴立马站起来,她是因着郑子林的关系才叫郑子宕一声“表哥”,可郑子林才是她嫡亲的表哥,而且这表哥还总喜欢教训她,搞得她一见到郑子林就有些紧张。 “表哥你来了。”郭娴对昭月视而不见。 “你怎么在这里?” “我跟双儿姐姐出来逛逛。” 郑子林似是才看到裴双一般,将视线转到裴双身上。 裴双看也懒得看他。 “三弟来了,怎么来的这么迟?不是说请客吗?” 郑子宕已经恢复温煦的表情。 裴双微张开双眼瞪着郑子宕,心道这人实在欠揍。 明明是郑子林做东,他却说是自己请客。 而且他明明知道郑子林很快就过来,却只口不提。 裴双觉得自己刚才对郑子宕的那番“恶言”还是说的太保守了,应该再狠一点的。 “客官你们的菜好了!” 店小二几人送菜过来,一时间众人都没有说话。 “二哥,昭月不能吃杏仁你又不是不知道,怎么还点了这么多杏仁酥?” “这不是我点的啊,裴姑娘知道你们要来,这些都是她点的。” 郑子林立即变了脸。 “表哥你干嘛呀?你这什么眼神?双儿姐姐又不知道你的心肝不能吃杏仁。” 裴双没有去看郑子林,站起身来走出雅间。 不一会,她拎着一个食盒进来,将那三叠杏仁酥全部放进食盒。 盖上食盒后,裴双看也不看几人,径直走出厢房。 “我~我跟双儿姐姐还有事,我也走了。” 裴双刚走到拐角处就听到里面的谈话声。 “子林,裴姑娘怎么了?” “她性子就那样,你别介意。” 裴双心中冷笑,只觉得厌透了这一切。 “双儿姐姐,你好厉害啊!宕表哥今天终于吃了一次瘪,我可太高兴了!还有那个昭月,你可真是好样的,完全不理她,这样才对嘛,她抢了表哥,你就别给她好脸色! “双儿姐姐你别走那么快嘛,你等等我,盒子重不重?我来给你拎~” 裴双半夜惊醒,模糊中看到床边坐着的人影,还以为是郭娴那个姑娘又来了,骂道:“你说你一天天的往我这里跑,你家人都不说你的吗?” “谁天天往你这里跑?!”这声音,哪里是什么郭娴,是郑子林那厮。 裴双猛地睁开眼。 光线昏暗看不清人的脸,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问你话呢!谁天天往你这里跑?” “……隔壁老王。” “你说谎,郑府附近并没有姓王的人家。” “……” “是郭娴读对不对?肯定是那个死丫头,不过你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那可就要多谢你们郑府的狗洞了。 “今日为何会与我二哥在一块?” 裴双被他问的心烦,“你是我什么人?我见什么人做什么事与你又有什么相关?新婚燕尔,三爷还是赶紧回去陪你那个小娇妻,大半夜的跑到别的女人房里,你倒是无所谓,我可是担心会被记恨上。” 郑子林眉头紧皱,似是不喜裴双说话的口气。 “昭月不是那种人,你不必多心。” 放在被中的手慢慢握紧,裴双冷笑道:“是啊,你喜欢的女人自然是好的,就算明日你再娶回来十个八个姨奶奶,她都会笑盈盈为你张罗的,说不定你哪天晚上去哪个女人屋里歇息,都给你安排好了。” “你非要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三爷这话可就不对了,谁大半夜被人吵醒都不会有好脾气的,若三爷不喜欢我的语气,大门不是开着么,好走不送。” “你!”郑子林似是在克制什么,少顷,平静道:“再过几日就是香炉山庙会,你随我们一同去。” “不去!” 郑子林额间一拧,“由不得你!” 床忽地变轻,脚步声随即响起。 大门一开一合后,房间重新陷入平静。 小院第二日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彼时裴双正蹲在院中仔细辨认那些杂生的花草。 “你不会是待在这个地方待疯了?在那看什么呢?” 要说先前对郑子宕的印象,是将他看作有些神秘的朝廷重臣的话,如今的裴双只将他看成居心叵测的王八蛋了。 “你那是什么眼神,这可是在郑府,敢跟我翻白眼,我看你胆子挺肥的嘛。” 裴双并未起身,只冷冷道:“你要是有办法让郑子林放我出去,我谢谢你全家。” ”……我怎么觉得你是在骂我?“ 裴双轻“哼”了一下。 郑子宕走上前过去蹲在裴双身侧,“好,其实我今日是来向你致歉的。” “瞧二爷说的,小女子哪敢让您跟我道歉啊。” 郑子宕笑骂:“得了,别跟我阴阳怪气的,你之前也不是这样的人啊。” “二爷可真是站着实话不腰疼,若换做是你处在我现在的困境里,可能比我还疯。” 郑子宕敛了几分笑意,“昨日之事是我不对。” 裴双转过头,终于正眼看他了,“你是想让我离开郑子林?” “不错。” 裴双咧开嘴,笑得从容,“我是如何来的京城,二爷又不是不知道?你不应该来找我,应该去劝劝郑子林,只要他同意,我立马走人。” “若能劝得了他,我还来找你作什么?” “愿闻其详。” “我想先确认下,是否无论三弟怎样做,你都不会留在她身边?” “……是。” “你犹豫了。” “……我可以向你保证,从我遇到郑子林开始,就一直想着如何逃离他。” 郑子宕盯着裴双思忖少许,似是在分辨她的话的真实性。 “那好,这事我来办,你只要记着,机会一来,你就立刻离开。” 裴双不明白,“你指的是什么机会?” “我不提起前告诉你是为你好,记住,香炉山的庙会,你要去。 “另外,你柳州的亲人,我也会安排好,我想,你之所以到现在没有自行离开,也是担心三弟去找他们麻烦?” 裴双不置可否。 “那就这样说定了,若是到时候你不走,后果自负。” 二人就这样达成共识。 因担心裴双不去,庙会前一日,郑子林就让月季来传话,说若是裴双不去,他就亲自将她抱去。 郑子林实在是想多了,裴双惦记着离开京城,怎会不去? 她有预感,也许庙会那日,就是她离开之时。 第87章 庙会 次日清晨。 裴双跟月季走到正门外,只见好几辆马车停在那里。 门外已经候了不少人,郑子林的女人。 裴双随意一瞟,刚好与沁芳的视线相撞,后者马上投来一个揶揄的笑。 沁芳走到裴双跟前,上下打量她一番,“有没有发现什么?” “没注意。” “尤氏不在。” “说不定待会跟你男人一起过来呢。” 沁芳有些吃惊看着她,“你这口气,是吃味了?” “你想多了。” “我还真希望你能吃味呢,你若是露出哪怕一丝吃味的样子,只要爷瞧见了,就不会整日待在那个女人身边了。” 听到郑子林整日与昭月待在一处,裴双心中冷笑。 沁芳:“听玉涟姐姐说,往年去庙会不会这么多人,知道为什么今年这么多人去吗?” “难不成是因为郑子林和你们这些女人多年不孕不育,他带你们去寺庙上上香,也好来年抱上几个娃?”裴双一脸恶劣道。 “……”沁芳有些呆愣。 裴双猜的没有错,只是她这语气太不寻常了些。 “上香求子是真,不过是大夫人要求的,就是爷的母亲。” 裴双还欲再调侃两句,忽见从她出现就一直盯着她瞅的几个女人突然朝她身后走去,沁芳也跟了过去。 “爷。” “夫人。” 裴双回头,神色微变。 只见郑子林牵着昭月走了出来,果然不见尤氏。 郑子林朝她看来,裴双扭头不语。 “准备启程了,你们都上马车。” 几个女人纷纷上了各自的马车。 郑子林拉着昭月走到最前面的马车旁,不知跟昭月说了什么,后者看了看裴双,又轻笑与郑子林说了几句话。 郑子林扶着昭月上了马车,便径直朝裴双走来。 “我还以为你不来呢。”郑子林心情似乎不错,“昨夜与昭月商量过了,庙会回来我就纳了你,这事昭月会张罗好。” 裴双睁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盯着郑子林,看他的眼神如同看傻子一般。 她的表情没有丝毫掩饰,郑子林自然看得清清楚楚。 “你不愿意?” “……”我只想一锤子锤死你! “尤氏只是世家女,而昭月是郡主,由她张罗此事,以后在府中也没人敢欺负你。” 如果说来京城的这段日子,裴双只是有些淡淡的伤心的话;那么此时的裴双,心中则满是愤怒和耻辱了。 她非常后悔当初在柳州的山洞里跟郑子林说了那番话。 现在看来,简直自己是打自己的脸,自己就是个笑话。 若没有郑子宕那日说会找机会让她离开的那番话,裴双现在一定狠狠扇郑子林一个巴掌,但她不愿在这个节骨眼上节外生枝。 裴双努力克制住想要破口大骂的欲望,声音冷淡,“我站的时间久了有些累,我怎么去?” 郑子林定定看着她,沉默不语。 少顷,他重重叹了口气,“也罢,等回来后我再与你说。你同我们坐一辆马车。” 一听这话,裴双差点没有维持住面上的平静。 她动了动嘴唇,最终只是道:“我刚与沁芳说话还没说完,我与她坐一辆马车。”说着也不等郑子林是何反应,自行找了沁芳的马车上去。 “哎~你……” “扇坠,你下去。” 待马车内只有裴双和沁芳两人,沁芳才开口。 “从这里到香炉山还有一会,不如聊聊?” “你若想说,我听着就是,总不能我堵了自己的耳朵。” 沁芳仍是那副言笑晏晏的模样,“我跟你说说我们这位新夫人与爷之间的事。”她盯着裴双的脸,想看她会有什么表情。 裴双只是闭着眼,似乎对她说什么完全不在意。 沁芳突然觉得无趣,平静道:“人人都道爷与这位新夫人是青梅竹马,却很少有人知道,青梅是一个人,竹马,却有两人。” 沁芳絮絮叨叨,裴双可有可无地听着。 这青梅,自然就是昭月。 两个竹马,一个是郑子林,另一个是将门之子。 三人自幼相识,彼时昭月整日做贵气逼人的小公子打扮。 待到昭月恢复女子身份时,同时获得了郑子林与将门之子这两位竹马的青睐。 昭月到底心属何人,外人无从得知。 一日飞来横祸,将门之子埋骨沙场,昭月几度昏厥。 在那之后,郑子林与昭月便断了联系。 紧接着,郑子林就娶了乌玉涟。 “这三人当年具体发什么事,只有他们自己清楚,或者说,只有我们这位新夫人清楚。” 沁芳语气平缓,悠哉道,“当年的昭月郡主到底喜欢的是谁,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不过,依我看,她应该是喜欢那位小将军的,奈何小将军英年早逝,郡主又不受福康王宠爱,只得想方设法抓住爷这根救命稻草。” 沁芳突然凑近裴双,“你觉得呢?” 裴双睁开眼,冷冷道:“我只想知道,既然他三人之事很少有人知道,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我之前也是官宦人家的女儿,当然,我之所以知道这些,并不仅仅因为这个原因,而是我一个表哥当年与那位小将军同在军中受训,二人关系不错,小将军那时正是年少慕艾,总在我表哥面前说起与爷和昭月郡主之事。 “我年幼偶尔听表哥提起,心里对爷好奇,就缠着他多告诉我一些。怎么,你不信?” “我信与不信又有什么关系,总归与我和无关。” 裴双的确不在乎沁芳所说之事真假如何。 不过,若昭月郡主真的是将郑子林当做救命稻草才与他有了纠葛,那裴双可要好好幸灾乐祸一番了。 裴双无甚反应, 沁芳只觉无趣, 没有继续说下去。 马车又行了一会才停下。 “奶奶,到了。” 裴双掀开车帘,只见四周皆是来游玩或上香的人。 到处停放着权贵之人的马车,角落四散着卖各种吃食饮品的小商贩,吆喝声此起彼伏。 不远处,连绵无边的红叶映入眼中。 裴双双眼一亮,瞬间只觉心中畅快。 “你是准备一直待在马车里?” 郑子林见众人皆已下了马车,唯独不见那个一直让他头痛不已又挂念非常的小女人。 忽见她扯开车帘望向不远处的火红枫叶,她那片刻欣喜的神情,并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第88章 斋房 郑子林似乎很长时间不曾见她流露真情实意了,忽地心中一暖,不自觉就朝她走了过去,留着昭月由丫鬟搀着下了马车。 “夫人,您瞧爷~”丫鬟软竹是跟着昭月从福康王府来的,自然是向着自家主子,见郑子林被一个没名没分的野女子迷了去,心里早就骂着“狐狸精”“小贱人”了。 昭月顺着软竹的目光望去,并未说话。 赏景突然被郑子林打断,裴双哪有好脸色给他。 见众人都已经下了马车,裴双也利落跳了下去,绕过郑子林自顾向前走。 郑子林脸色微变,若不是场合不对,他恐怕已经拉住她要跟她算账了。 众女从未见过有哪个人敢驳郑子林的面子,还是个没名没分的女人,一时间皆是诧异不已。 只是郑子林不说话,其他人就更不会说什么了。 “子林,该走了。” 一听这个称呼,众女神色都有些不自然,心中腹诽不断: 就连做了爷多年正妻的尤氏都不曾直呼爷的名字,这位新夫人倒好,人前人后“子林”“子林”叫个不停,生怕别人不知道她与爷关系密切似的。 裴双一人站在一旁,离众人隔了一些距离,对昭月这一声“子林”毫无反应。 郑子林越过众人走到昭月身前,与昭月相视一笑,牵起她的手往香炉山正门走去。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还好意思让各位姨奶奶等她,脸可真大。” 四周皆是嘈杂一片,按理说一个小丫头的嘀咕应该没多少人听见才是,反正裴双这个被嘀咕的正主就没有听见。 然而,郑子林听见了。 走路走的好好地郑子林突然停了下来,昭月待欲询问,只听郑子林大声道:“周吉!” “是!” 众人不明所以,只见周吉几步走到一个丫鬟面前,扬起右手“啪”“啪”甩了那个丫鬟两巴掌。 “我说小丫头,管好自己的嘴不行嘛,之前有个丫头说裴姑娘的坏话,被我打成猪头。” 不止被打的丫鬟,就连她的主子,一个身穿淡青色褙子的女子,也吓得花容失色。 “周吉,回去发卖了。” “是!” 丫鬟哆嗦着瘫在地上,青衣女子更是诚惶诚恐,低声骂着:“你个死丫头,你害死我了!害死我了!” 裴双开始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这时候听见周吉提到自己,也大概明白了。 不过,她对郑子林这种做法颇看不上眼。 既然有了心头宠,就好好关心那人便好,还要抽出心思关注别人,也不嫌累得慌。 裴双不急不慢跟在众人身后上了台阶,郑子林虽然牵着昭月走在最前面,却时不时回头看她。 其他人看他这个样子,又有了之前那个倒霉丫鬟的前车之鉴,都自觉让到两侧,好让他看清楚走在最后面的人。 香炉山不高,只是有许多小山峰连在一起。 如今正是金秋时节,火红枫叶覆满山野。 山中有一寺庙,名曰香山寺,其规模仅次于渊国国寺真源寺。 除了庙会这等全民朝拜的节日外,香山寺平日里只会接待京城中的权贵阶层。 因此,山中石阶、斋房,以及其他配套建筑一应俱全,很好地满足了上层阶级的需求。 裴双默默上着石阶,心里想着郑子宕的话,寻思他今日是否会有所行动。 “可是郑家三爷?”一人挡在郑子林身前,准确地说,是一个和尚。 郑子林打量和尚片刻,“不错。” “郑二爷昨日已经来寺中为郑三爷预定了几间斋房,还请各位随小僧来,小僧带各位先去斋房。” “二哥?”一听是郑子宕,郑子林这才放下一些戒心。 他母亲郑夫人一直对他没有子嗣一事耿耿于怀,这次香炉山庙会硬是逼着他带着院内妻妾来寺进香,希望他的妻妾来年能怀上孩子。 这种神鬼之谈,郑子林向来是不信也很不屑的,只是母亲之命不可违。 再者,他也想趁着这个机会将裴双带出来,让她散散心,总好过她一直窝在小院里不肯出来见自己。 一旁的昭月听了小和尚的话,笑道:“想必是母亲吩咐二哥的。” 郑子林点头,“我想也是这样,若不是母亲吩咐,二哥绝不会做这种事。” 这一行共有七人,郑子林自然是与昭月住一间房,其他人则是二人一间。 这也无可厚非,郑子林与昭月是夫妻,其他人只能算是半个主子,两人一间很合理。 只是小和尚不会这样说。 “这几日庙会来人众多,寺内房间不够,二爷昨日来预定时就已经没有房间了,方丈连夜收拾几间多年不用的杂物间,请早已预定过房间的商户老爷们搬过去住,这才匀下这几间房给郑三爷。” 其余妾室均被几个年纪较小的和尚领去住处,只有郑子林、昭月、裴双三人,由之前领他们来这里的和尚为三人带路。 郑子林和昭月的房间无疑是最好的。 裴双只是随意一瞟,便看见正对着门的偌大木窗,窗外正映着一片火海。 “这位女施主,您的房间在那边拐角处,还请随小僧来。”和尚指着对面稍远处的一个角落。 裴双住哪里都行。 刚才听这和尚说郑子宕昨日来过,她就知道郑子宕没有食言。 她不清楚他具体要如何做,不过只要看准时机,她就会立即离开。 郑子林突然拦住和尚,“她的住处为何那么偏?” 和尚似是觉得郑子林这个问题十分莫名其妙,脸上怔愣片刻,道:“施主多虑了,各位夫人皆是两两住在一处,自是需要大一点的房间,这一间小的,给姑娘一人住,刚好。” 裴双深以为然,未婚单身女性单住一间有什么不对? 完全没有不对嘛。 再说了,她要是跟其他人住在一处,自己要逃,岂不是很不方便? 裴双道:“三爷未免要求太高,今日寺中来了这么多人,有地方住就不错了,你要是觉得不妥,我待会回去便是。” 郑子林面带狐疑,又仔细打量一下那个和尚。 和尚面色沉静,双手合十,面对郑子林如鹰隼般审视的双眼时,丝毫不惧。 “子林,裴姑娘说的不错,我们的房间离裴姑娘的也近,夜里若是发生什么事,我们也能听见,裴姑娘你说是不是?” 第89章 得治 裴双牵起嘴角,回以浅笑,“那是,所以你们夜里千万不要闹出太大的动静,人家可是黄花大闺女,听见什么太奇怪的声音,我可是会怕的。” 昭月:“……” 郑子林:“……” 和尚:“……” 昭月耳根都红了,她说那些话意在安郑子林的心。原本意思是,就算裴双夜里遇到什么危险,她跟郑子林与她的房间离得最近,也能立刻知道。 不知道是自己的意思表达不对,还是裴姑娘的思维异于常人,昭月一时觉得有些难堪。 郑子林也有些尴尬。 不像昭月,自从柳州一行后,他就知道裴双的性子有时候非常古怪,古怪的有些可爱。 他走到裴双身前牵起她的手,柔声道:“瞎说什么,先去房间好生休息,午饭我陪你一起用,下午她们去观音像前进香,你也一起去。”说完还伸手在她鼻尖刮了刮。 裴双不着痕迹往后退了几步,避开他亲昵的举动,“其实,有句话我一直想跟你说。” “你说。”裴双这段时间很少主动与他说话,此刻见她终于开口与自己说话,自是非常开心,双眸都含着笑意。 相比郑子林的期待,裴双的面容却有些犹豫,又有些难为情,半晌才道:“这个,不孕不育,是病,得治,你带她们来庙里上香不管用,还是得去看大夫。” 郑子林神情一顿。 裴双说完便提步朝和尚刚才指的方向走去。 和尚对着郑子林行了个僧礼,疾步走到裴双前面带路。 “子林,裴姑娘怎么了?” 郑子林眉心紧蹙,没有回答昭月,心中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和尚打开拐角的一扇门,“姑娘,便是这处。” 裴双一只脚刚踏进屋内,耳旁突然传来和尚的轻声说话声,“裴姑娘,郑二爷让我带话,夜间寅时三刻会有行动,裴姑娘身边的影卫,郑二爷会应付……”。 和尚突然闭口,裴双正想再问,只见和尚微微摇了摇头,提高了声音,“姑娘,这间房原先是放置一些器皿的,已经收拾干净,希望姑娘不要见怪。” 裴双听他突然转了话题,一下子明白过来,怕是有人偷听,便顺着和尚的话道:“师傅哪里话,这里挺不错的。” “如此,小僧便告辞了。” “师傅慢走。” 裴双心跳加快,将旁边一个椅子提过来坐下。 和尚话没说完,不过意思已经明白。 寅时三刻正是众人熟睡之时,郑子宕挑的时间很稳妥。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在想什么?” 裴双慢慢抬起头,“没想什么?” 郑子林走到她身前,伸手挑起她的下巴,神情不明,“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有啊,我瞒你的事多了去了,你说你想要知道哪一方面的,我告诉你。” 郑子林嘴唇紧抿,凝视裴双半晌,最终只是在她额间印下一吻。 “我跟你说过,你是我的,我永远都不会让你离开我。” 若不是这个时机不对,裴双一定跳起来好好阴阳怪气一番打他的脸。 之前在永安的时候,这人也整日将这种话挂在口中,结果自己还不是跑出去待了三年? “找我有事?” “我让人去取了斋饭,我与你一同用。” 正说着,周吉周祥一前一后进了屋子,双手各端着一个食盘。 “爷,摆好了。” 郑子林点了点头,“你们也出去吃点东西。” 裴双眉头一挑,揶揄道:“这多不好意思,丢着自己的夫人一个人用饭,却跑到我这里来,不怕你夫人晚上不让你上\/ 床?” 郑子林正拿着勺子舀了一碗青菜豆腐汤,闻言双手顿了顿。 “你不用故意说这些话气我,昭月是个明事理的人,不会因为这些小事跟我闹矛盾。” 他将盛好的汤碗放在裴双面前,道:“秋季干燥,多喝些汤。” 裴双被他那句“昭月是个明事理的人,不会因为这些小事跟我闹矛盾的”一堵,心里冷笑不止。 明事理?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若非昭月心里压根没有郑子林,嫁给郑子林只不过是贪图郑家的权势和财富,所以才不在乎郑子林有多少女人,也不在乎他宠谁。 否则她如此“明事理”,就只有另一种可能:这人想要郑子林的独宠,正铆着大劲准备将郑子林的女人大杀一番呢。 若真是后者,裴双不得不给昭月竖起大拇指。 整天忍受着自己男人的一堆莺莺燕燕,还要日日面带微笑维护“不妒”的标准正妻形象,同时还得为男人宠爱的其他女人提供一切便利。 这种事,她可做不来。 某种程度上来说,裴双也喜欢郑子林。 但她始终会把自己的利益放在首位,她不会因为喜欢一个男人就放弃自己的自由、甚至与其他女人一起侍候他,更不会为了得到他的独宠而花费精力和时间来和他的女人争斗。 人生不过百年,白驹过隙,很快就会变成一钵黄土。 一生如此短暂,若是拿来用在与其他女人争一个男人身上,身心都局限在院内一隅角落里,惶惶不可终日,岂不浪费了大好时光? 所以,若昭月真的可以为郑子林做到这种地步,裴双还是非常佩服她的,这份毅力,她没有。 这样一想,她觉得,郑子林若是真的喜欢昭月也无可厚非。 无论昭月是否真心,人家都做到这份上了,得到郑子林的重视也是应该。 倘若昭月她对郑子林是假意,人家辛辛苦苦做戏也不容易,理应得到“报酬”,郑子林的身份地位和郑家的财富,就是她的报酬。 而若她是真心,那就更值得郑子林的宠爱了。 怎么着,都没自己什么事。 她心中有大川,有山河,有市井繁华,有花香泉涌,唯独没有心机和谋算。 见裴双默默吃饭也不理自己,郑子林有些慌,开始没话找话,“带她们来进香是我母亲的意思,你反正也没什么事,就当去看个新鲜,也没什么。” 关于郑子林子嗣这件事,裴双早就觉得有鬼。 他这么多女人,之前更是家中红旗不倒,家外彩旗飘飘,怎么会一个怀孕的都没有? 若不是郑子林这方面有问题,那这里面的门道,可就大了。 想及此,裴双瞅了瞅郑子林,心想算了,看在他还算是个有是非观的大好青年的份上,临走前提醒一下他。 第90章 分析 郑子林见裴双放下碗筷直勾勾盯着自己,问道:“你怎么了?” 裴双呼出一口气,“关于你子嗣一事,我其实早就在琢磨一些事,今日既然你提了出来,我就顺口将我的想法说出来,你也就随便一听,至于信不信,你自己决定。” 裴双的神情难得的严肃,郑子林也放下碗筷,正了正神色,“你说。” “你至今无子,两种可能:第一,你…这方面…嗯…可能有问题~” 裴双停了下,见郑子林只是拧了拧眉,并没有说什么,继续道: “第二,你院中有鬼。 第一点很好解决,找大夫医治,若是认识靠谱的太医院太医,也可以去请人家来看看。” 郑子林眉头越拧越深,裴双嗤笑道:“你以为女人生不出孩子就一定是女人的原因?若信我,有空去找大夫看看,假设,我说的是假设,假设是你的原因,也不是不能治。” 怀疑男人没有生育能力,与怀疑他那方面不行一样,都是绝对能挑起争端的缘由。 郑子林双唇紧闭,脸上有些愠怒,明显有些生气。 裴双双臂抱胸,一脸平静看着他,等他消化情绪。 少顷。 “那若是第二点呢?” 裴双眉尾一挑,笑了笑,“第二点可就复杂了,我先问一下,你院中的人,是从来都没有有过身子,还是说有过,但是都没生出来?” 郑子林似乎觉得跟裴双谈论自己与其他女人之前的秘事很是难为情,避开她的目光,“最开始有个通房有了,之后难产,一尸两命,再后来就再没有人再怀过。” “最先那个通房有身孕的时候,尤氏有没有进府?” 她这个问题差不多就是表明她的猜疑了,郑子林双眼微微张大,声音略有提高,“你是怀疑……?”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郑家的嫡子女必须由正妻所出,尤氏嫁来之前,我院中的人,每次…嗯,皆是用了避子汤。” 不知为何,郑子林特别怕裴双知道这些事,心虚得很。 反观裴双却无甚芥蒂,依旧一脸严肃。 “那为何尤氏至今无所出?” “我不喜欢她,除了大婚那晚~,之后便再~ 再也没有~ ” 裴双明白了,郑子林只是在大婚那晚与尤氏同房,之后便没有理她,恐怕二人是真正的相敬如宾维持表面的和谐就好。 而且,很少有人第一次就中的,尤氏至今没有怀孕,合情合理。 “该问的我都问完了,我还是那句话,你院中有鬼,有人在你的那些女人身上使了手段,吃的,喝的,甚至闻的,都有可能。 “你若是想了解,可以找对这方面比较精通的人去你女人的院子里瞧瞧,像是宫中的老嬷嬷,或是宫中太医都可以,不过要找靠得住的人。” 她凑近郑子林,“不过我可提醒你,若你真的要做这些事,不要让你身边的任何一个女人知道,不管是尤氏,又或者玉涟,即便是昭月,你也不要说,否则打草惊蛇。” 郑子林听到裴双提到“昭月”二字时眉头皱了下, 似是对裴双怀疑昭月有些不满。 裴双离他极近,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冷笑道:“我不喜欢她是一回事,但我们现在说的是你的子嗣,我说过,信不信由你,想想玉涟。” 郑子林一怔。 是啊,玉涟那样一个心无城府的女子,最后也学会做戏,学会骗他。 裴双三年前离开,玉涟的欺骗有很大一部分原因。 “我知道,我会按照你说的做。” “我的建议,也许你可以跟你母亲说说这事。你身边的女人也许会害你,但你的母亲永远不会害你,郑夫人毕竟是一品夫人,这方面的见识不知道比你知道多少,听她的话总没错。” 郑子林定定地看着她,“你也不能信吗?你也会害我吗?” “……是的,我不是你母亲,所以你不能全心全意地信我,但我不会害你。不过,我刚说的,全部出自肺腑。” 郑子林沉默不语。 忽地,他突然绕过矮桌凑到裴双面前,抓起她的手狠狠咬在她的手臂上。 “啊~!你放开!放开!你幼不幼稚,放手!” 裴双另一只手使劲推开郑子林的头,使劲抽回手。 他没敢怎么咬,但是手背手掌仍留有齿痕。 郑子林不等她说什么,双手捧起裴双的脸颊使劲揉,接着低头吻上他被揉的翘起的双唇上,口中呢喃,“你永远可以信我,我也永远不会伤害你~” 郑子林随即将头埋进裴双的脖颈,满腔温情。 只是他没看到,裴双的脸上一片冷清,眸中闪过一丝悲凉。 郑子林整个下午都心不在焉,总觉得有什么事发生,心中莫名恐慌。 因为要陪在昭月身边,不能时时看着裴双,但又不放心她,郑子林便瞒着裴双将影三和影十一安排在她身边。 除了两人午时聊了那么长时间,二人一整个下午都没有再说话,裴双也尽量将自己的存在值降到最低。 晚饭裴双是一个人在房内用的。 当晚留宿在香山寺的人不少,裴双大晚上都可以看见窗外由绵长的灯笼组成的长龙,其中人影幢幢,是仍在外玩乐的人。 若不是她有心事,说不定也会提个灯笼出去玩耍一番,即便只是漫步山中,也是极为享受的一件事。 她关上窗户床边坐下。 刚闭上眼,屋外响起郑子林的声音。 “双儿?” “……我在。” 郑子林推门而入,“今晚我陪你睡。” 裴双神经一紧,“什么意思?” “你别担心,这里是寺庙,我不会做什么的,只是想搂着你睡。” “我不习惯有人睡在我身边。” 郑子林径直走到裴双身前,不顾她的挣扎,抱着她顺势躺到床上。 “之前在永安,我就是这样搂着你睡的。” 裴双背对着郑子林,后者紧紧拥着她,双腿夹紧裴双的双腿。 “你干什么?!起开!” 身后之人不为所动,“你听我说, 我刚才跟昭月商量好了,回去后她就着手迎你入门的事,以后你有了我的骨肉,若是你愿意,可以放在她身边养,这样对孩子好,正妻抚养长大的孩子,日后,无论前程或是婚嫁,都无需过于担心。” 第91章 偷袭 裴双不动了,吓的。 有一刻她甚至不明白郑子林到底在说什么。 她猛地转过身子面对着郑子林,“你刚才说什么?!” 郑子林以为他的话会让她高兴,他已经为她把未来那么久远的事情都事先想好了,她应该开心才是,可她的口气完全不像是开心的样子,甚至是愤怒的。 郑子林不能理解她到底生什么气。 “你的出生,能成为姨奶奶已经是顶了天了,不过由昭月替你准备,以后没人敢欺负你,至于孩子,名义上由昭月养着,若你想看他,随时都可以将人领回去。” 裴双气血翻涌,只觉得这人疯了。 他说他找了她三年! 原来他辛辛苦苦把自己找回来,就是为了掳回来给他当姨奶奶的?! 就是为了让她的孩子给他的正妻养着的?! “双儿你怎么了?”虽然裴双没显露太多情绪,但郑子林能够感受得到她的异常。 裴双迅速下了床,努力克制要暴走的情绪,笑道:“郑子林,若想我嫁给你,很简单,休了你的两个正妻,将你院子里的女人全部遣出去。” 裴双每说出一句话,郑子林的脸色便难看一分,“你是在开玩笑?” “你刚才说的若是开玩笑,那我现在就是在开玩笑,若你说的都是真的,那我说的话也都是真的。” 郑子林面色一沉,不可置信地看着裴双,“所以,所以你一直不同意做我的女人,其实是因为你是想做正妻的位子?” “不错,不止是正妻,你还不能有妾室,否则别跟我提这些。” “你~ 你~ 你莫不是着了魔了?就算我同意,父亲母亲也不会同意,族中长辈更不会同意。 “尤氏是父母精挑细选出来的,家世教养在京城是数一数二的。昭月虽然是我一意孤行要娶回来做平妻,但她是福康王家的嫡女,是郡主。而你……” “而我是一个无背景无教养无出身的民间女子,甚至还做过你郑家的奴婢,让我做姨奶奶已经是顶了天的殊荣,你心里是不是这样想的?”裴双替他说了。 “……是。”这个字是从郑子林牙齿中逼出来的。 裴双笑出声来,满是欢快和揶揄,“是啊,你心里自然是这样想的,我心里又何尝不是这样想的,所以我是不是早就跟你说过我不会做你的女人?” 忽地,裴双神色一变,满脸的冷意。 “有些话我一直没说,因为我觉得即便说了,你也听不进去,不过今天我却想说出来了。” 她慢吞吞道,“我呢,一辈子不会做别人的妾室,我宁愿嫁给一个山野樵夫,坐看山中日落鸟飞,也不愿做你郑子林的妾室,即便你与我黄金万两,即便你许诺宠我百年,即便你将你正妻视作无物心中只有我,我也不稀罕!” 林中的鸟叫声似是突然变大,屋中针落可闻。 夜间的山中本就阴冷潮湿,此刻的屋内则寒意更甚。 郑子林额头青筋暴起,嘴唇紧紧抿起,似是忍着滔天怒气。 裴双等着他暴走发怒,最好能一怒之下摔门而出。 “二哥说的不错,我确实一直都不了解你,你在人前呈现的多是假象,只有在愤怒或是受到威胁的情况才会露出原本的性情,我不该喜欢你这样的女人。” 郑子林嘴角浮起一缕笑意,那笑中夹裹着一些自嘲和轻蔑,“可是,你惹了我,我已经不愿意放开你了。正妻你这辈子是别指望了。” 他起身朝门外走去,踏出门的时候停了一下,“等着回去做姨奶奶。” 郑子林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裴双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也不想跟他说这些,虽然刚刚所说即她心中所想,当然她心里也无比清楚,郑子林会把她当成怪物一样看待。 可若是不激怒他,他可能真的一晚上都会待在这里,那她要如何离开? 裴双轻手慢脚走过去关上房门,随后仍旧坐在床边,等着寅时到来。 良久。 裴双猛地睁开眼,刀剑相击和人的呼叫声由远及近传来。 “啊~杀人啦~” “护卫呢?!” “护卫都被杀了!” “快!快让人去叫巡防营的人!” 裴双心中一沉。 这不是郑子宕做的,郑子宕就算给她制造逃跑的机会,也不会杀人。 “姑娘~” 窗户被打开,两个身穿黑衣的人跳了进来。 是之前见过一面的影二和影七。 “影二,出什么事了?” “有人夜袭,来人众多,我二人保护姑娘去安全的地方。” “可~”可她还要逃跑啊~ 二人吹灭屋中蜡烛,将裴双拥在中间走出门,一路谨慎前行。 见到眼前惨景,裴双满眼惊恐。 有妇人搂着自己的孩子哭嚎不止,还有一个人的头颅只剩下后颈部分的皮肉连着身体。 一路上皆是横七竖八躺着的尸体。 这些人白日还是高高在上的贵族阶级,此时已变成路边的一具死尸。 裴双拉住影二,满是焦急,“郑子林呢?!你们主子呢?!” “姑娘不用担心,主子夜间陪着夫人去了福康王在这山中的一个住处,应该是安全的,况且大多影卫都跟在主子身边,我们现在就带姑娘去那里。” “那,郑子林那些姨奶奶呢?玉涟和沁芳呢?”虽然对郑子林的这些女人没什么好感,但裴双并不希望她们丢了性命。 “玉涟奶奶今日并没有跟来,至于沁芳和其他奶奶,影三和影十一已经去找她们了。” 听她这么一说,裴双稍微放下心来。 有人去救,就总比自己无寸铁应付歹人强。 “这里只有我一人,不需要你们两个,你们再去一人去找沁芳。” “恕我们不能从命,我二人的任务就是保护姑娘,除非主子亲自发话,否则任何情况下我们都不能离开姑娘。” 裴双知道他们这些暗卫的纪律性很强,便没有再说让他们去找其他人的话。 三人走到山中一个岔路口,突然,从一侧跳出来三人,皆是黑衣打扮,只留一双眼睛在外。 “来者何人?!”影二大声喝道。 那二人也不说话,一上来就与影二影七打成一团,一时间没人保护裴双。 对方余下的另一人朝着裴双走来,刚伸手要抓住裴双的手臂时,“嗖”地一个东西从那人眼前掠过。 只见那人忽地一闪,避开影二掷来的匕首。 “姑娘快跑!” 第92章 逃离 裴双身子发抖,心跳加快,满眼惊恐。 听到影二这一声大喝,裴双突然发了疯似的向后面的山路跑去。 她不能死,祖母还在等着自己,她不能死在这里! 感到身后有人追上来,裴双加快脚步,没了命地往前跑。 “裴姑娘!” 一人猛地抓住她的手臂。 裴双听这声音很耳熟。 “是我,那个和尚!” 裴双定睛一看,果然是之前香山寺那个和尚。 和尚也不废话,抓起裴双的手腕就狂奔。 “怎么回事?怎么杀人了?”裴双被他拽得不稳,边跑边问。 “不是我们的人,怕是歹人早就瞅准了今日香炉山有许多达官贵人进山,早早地埋伏在附近。” “这些贵人来山中,都没有带护卫?” “这些歹人早有预谋,一个个武艺高强,贵人们只是来上香,谁知道会遇上这一伙人,被杀的猝不及防。” 二人不再说话,一个劲地跑。 “大哥!这里还个娘儿们!哎吆,看装扮还是个姑娘!” “哪呢?” 两个操着奇怪口音的男声突兀响起。 裴双还没反应过来,身子突然被和尚推到一边。 借着月光,裴双只看得清与和尚打斗的二人身材较小,不但没有和尚高,就是渊国个子较矮的男子也会比他们高。 裴双不懂功夫,但看和尚与二人交手也不见落败,功夫应该不浅。 三人一时难分胜负,裴双也不敢冒然离开,说不定其他地方还有歹人,而和尚明显有一争之力。 不一会,影七跑了过来。 “姑娘跟我走!” 裴双没有动。 那二人明显出现颓势,这是好不容易等来的机会,她不想放掉。 “姑娘?” 裴双紧紧盯着和尚。 只见忽地他高高跃起,一脚踢翻一个歹人,又是一个高跳来到裴双身前,拽起她继续跑。 影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被和尚打败的二人随即冲上来与影七斗在一处,影七一时无暇顾及裴双。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裴双实在跑不动了,和尚只好一手夹起裴双的腰,半跑半使用轻功在林间疾驰。 裴双向身后望去。 已经看不到香炉山的灯笼发出微光。 她在心里默默祈祷。 希望郑子林他们没事。 希望,再也不要遇见郑子林。 东边的天空慢慢浮起朝日的光晕。 二人终于停了下来。 裴双看了看四周,是一个果园,满山的桃树。 一辆马车停在果园旁。 “给。” 和尚从马车里拿出一件外衣,递给裴双。 深秋的清晨寒意逼人,冻了一夜的裴双早就全身冷得发抖,接过衣服连忙披在身上。 “上来。” 裴双进了马车后,和尚也进来了。 “妈的累死老子了!” 裴双一怔,警惕的看着对面的和尚。 和尚对她笑了笑,慢条斯理地脱掉身上的夜行衣,又掏出座位下面的一个包袱,将里面一件深蓝色蜀锦制成的长衫披上,再扣上一根碧玉串成的腰封。 这一身明显价值不菲,裴双更加紧张。 “你怕我?” 裴双身子向里面挪了挪,镇定道:“你不是和尚?” “和尚?谁他妈没事去做和尚,要不是为了把你弄出来,我也不必剃了头发装成劳什子秃驴。” 这人已经完全没有昨晚那副“生人勿近”的僧人模样,说话的口气轻佻至极,长着一张极其平凡的脸。 可裴双觉得,这脸和这声音凑在一起,十分违和。 “你不用害怕,我拿了郑二爷的钱,自然会把你送到地方。” 裴双不动声色,“郑子贵要送我去哪?” 和尚笑了,一脸意味深长,“裴姑娘这是不信我呢,郑二爷名叫郑子宕,郑子贵是什么人?”他舔了舔嘴角,“不过,你这招不行啊,稍有些见识的人都知道郑家二爷的名字。” “你怎么知道我的问题只有这个?” “哦?裴姑娘还有什么要问的?” “我与郑子宕皆有小心之人,他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我同样也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他既然让你过来,肯定跟你交代了能证明你身份的话,所以,不是我要问你什么,而是你要跟我说什么。” 对面那人愣了一瞬,随即定定地看着裴双,半晌一言不发。 裴双表面维持镇定,实际上早已心跳如鼓。 “呵呵呵~”对面的人突然笑了起来,“别跳了,再跳下去,我怕你的五脏六腑都得跳出来。” 不知为何,他这话一出,裴双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 “郑子宕说的不假,你果然是极其谨慎的人,罢了,不逗你了,来之前他把你二人最后一次见面的话都跟我说了,让我见了你之后,在你面前复述一遍。” 半盏茶后,裴双一脸麻木瞅着对面一脸坏笑的人。 这人是郑子宕派来的没错了。 裴双最后一次见郑子宕是在郑府西边一个很少人去过的小院,也就是自己住的那个小院。 当日郑子宕找她的时候,馒头被她支使出去办事,所以那日他二人的谈话只有他二人清楚。 此人的身份毋庸置疑。 可这人,实在是太奇葩了。 复述就复述,为何要将她和郑子宕当时说话的语气都学个七八出来。 “这位兄台,你为何能如此形象地拿捏住我二人当时谈话的语气?难不成郑子宕也是这样说给你听的?” 兄台伸出右手食指摇了摇,“非也非也,实在是你这个情况太常见了,稍微了解郑家那位小霸王的底细,以及你的性格,大概就可以猜出当时的情形了。” 裴双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兄台有没有想过去戏园发展?” 兄台不解,“为何这样说?” “兄台能通过一个人的性格就将一个人的语气模仿得如此相像,不去戏园唱戏,实在太可惜了。你可别误会,我并不是贬低你才有此建议,只是觉得你若不去,绝对是戏园的一大损失。” 兄台并未生气,双眼冒着精光。 “兄台,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想说你就说。” “令堂生你的时候,是不是生着生着就没力气了?”裴双的表情看上去十分老实,像是真的在与人讨论事情一般。 兄台一脸迷茫,“此话怎讲?” 第93章 调侃 “我看兄台一双眼睛俊美至极,可这脸也太普通了。 “所以我就琢磨啊,令堂肯定是想生出一个漂亮的小伙子的,努力半天终于将你的眼睛生得美美的,之后便没有力气管你的其他五官了,所以才将你的脸生得如此潦草。 “当然,男子汉大丈夫没必要在乎长相,可是我实在是为兄台感到可惜啊~” 兄台一听这无稽之谈,难得给裴双一个面子“哈哈”笑了两声。 “好了,休息好了,我们先离开这里找个地方吃点东西睡一觉,天黑了再走。” “天黑再走?那岂不是浪费掉一整天的时间?若是郑子林追上如何是好?” 兄台掀开车帘门坐到鞍座上,当起了赶马的马夫,“这里还是京城,还是郑家三爷的地盘,别说是京城,就是到了京城周边,只要郑三爷一句话,一群人都会为他鞍前马后来追我们,白天才不安全。” 他举起马鞭驱策两匹马向前跑,“再说了,他肯定跟你想的一样,以为我们离开香炉山后就会马不停蹄离开京城,他会立即派人出城找我们,我们现在出城,搞不好跟他们撞上。” “可他还有影卫。”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影卫那套我可太熟悉了,你放心,听我的话,绝对不会让郑子林抓了你回去的。哦,对了,我姓傅。” 裴双压根没有跟他做进一步认识的打算,不过人家既然告知姓氏,表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做的,毕竟接下来较长一段时间里,两人都要一路同行。 “傅兄好。” 傅青流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呵呵”笑着,“你先睡会,到了地方我叫你。” 裴双不敢睡。 虽然她已经确定这人是郑子宕派来的,但这人性子闲散,不像是有纪律的护卫暗卫之类,不知是什么来路,难道…… “傅兄,请问你跟郑子宕是什么关系?” “关系?没什么关系,他花钱让我把你弄出来, 我收钱办事,仅此而已。” “……那傅兄是江湖中人?” “哎吆!裴姑娘倒是有几分眼力。”裴双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就这,是个人都会猜到的,即便猜不准,也不会忽略这种可能。 二人没有继续交谈下去,裴双确实是累了,毕竟不是大老爷们,一夜没睡,身体早就支撑不下去。 马车在山路间晃动向前,裴双很快便睡了过去。 傅青流掀开车帘门,嘴角含笑。 “真是个聪明的姑娘~” 太阳已经冲出薄雾跳上天穹。 远处望去,香炉山仍旧一片火红。 只是走近一看,才知道只不过一天的功夫,境况已是大不相同。 山中到处都是巡防营的人,处处可见满身沾满鲜血的权贵。 周祥经过依旧惶恐惊惧的众人,径直走进一间斋房。 影二影三影十一跪在一脸铁青的郑子林面前。 “影七没看错?!”声音低沉可怖,站在郑子林身后的昭月身子忽地一颤。 影二道:“属下问了很多遍,影七都说没看错。 “他到的时候,先前带走姑娘的人正与两个南蛮打斗,影七让姑娘跟他一起走,姑娘却没动。 “直到那人一人一脚将两个南蛮踢倒,带着姑娘走了,影七正要去追,却被两个南蛮缠住。” “姑娘被带走的时候没有呼救?” “没有。”郑子林威压太甚,影二额头渗出几滴汗水。 昭月站在郑子林身后,清楚看到他双手攥紧桌檐,青筋尽显,心中惊讶不已。 良久。 “影七伤势如何?” “大夫说膝盖骨碎了,即便是重新长出来,恐怕,也不能恢复如初了。” “你让他好生休养。” “是。” “下去。” 三个影卫出去后,周祥走上前。 郑子林扭头对昭月道:“你先去休息,晚些时候我去找你。” “好,你也别太累。”昭月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出门。 “说。” “小的将昨夜那个僧人的画像拿给方丈,方丈说这人是前几日才来香山寺的,如今,已经找不到那个僧人了。” “啪~”郑子林握紧拳头狠狠砸在桌上,“她真是好算计!若非南蛮人偷袭,她能跑得掉?!” “爷,赵姨娘和薛姨娘怎么办?” 郑子林闭上眼,伸手重重揉着太阳穴,似是累极,“将尸身送回他们娘家,给他们家人每人一百两银子,另外,派人处理她们下葬的事。” 赵薛两位姨奶奶是郑子林早年胡乱迎进府里的。 当年他年少轻狂,只是看见颜色稍不错的妙龄女子便纳了进来,哪有什么真心可言。 赵薛二人虽然没能伺候他多久,只是,既然是他屋里的人,该有的礼节不能疏忽。 “巡防营的人来了?” “是。” 郑子林紧闭双眼,满脸阴沉,“影一呢?” 周祥猛地抬头,忽然猜出自家主子的意图,不可置信看着郑子林,“爷!姑娘的事,还不至于出动影一,若是被人知晓,怕是~” 周祥话未说完,郑子林心中已是了然。 影一是郑家影卫之首,凭他一人,便可调动几千影卫。 这些影卫并非普通习武之人,而是武功高强的暗夜鹰隼,即便武功处于最末端的人,也可以与江湖中的二流高手打成平手。 这些都还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皇帝对郑家蓄养影卫的态度本就暧昧不明,若是突然动用可号令数千影卫的影卫之首,肯定会引起皇帝的猜忌。 郑子林颓然地松下肩膀,“让影二带人去找。” 周祥离开后,郑子林又独坐许久,双眼含冰。 京城某靠近城墙处。 “醒醒,醒醒。” 裴双睁眼就看见一个光秃噜瓢的在眼前晃,加上那张极度普通的一张脸上嵌着的一双极为俊美的一双眼带来的反差太大,裴双一下就清醒了。 “到了?” “嗯,这地方偏僻,先吃点东西,等天黑了我们再走。” 裴双撑起身子,将盖在身上的外衣套上,起身下了马车。 马车停在一条单行的石子路旁,路上行人稀少,几家店铺随意点缀在石子路两侧。 傅青流抬脚走进路边一间屋子。 裴双抬头望去,并不是客栈酒楼之类。 “愣着干嘛,还不快进来。” 裴双越往里走越觉得不对劲,二进二出的院子,看样子,有人在住。 进了内院,正屋的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一个身形强悍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 第94章 出城 那人看见突然闯进来的傅青流与裴双,似乎完全不意外。 大汉下了台阶走到傅青流面前,躬身行了一礼后便径直离开。 傅青流没有说话,微微点了点头,跨上台阶进了正屋。 裴双心中虽有疑惑,但别人的事她向来懒得多问,只要姓傅的将自己带离京城就行。 傅青流大喇喇往椅子上一坐,就那样仰着头闭上眼一言不发。 不一会,之前那个大汉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丫鬟打扮的女子,手里各端着一个食盘。 “吃。”傅青流开始埋头吃面。 裴双见他吃得有些快,但不至于狼吞虎咽,没几口碗就见底,看来是饿狠了。 “东西两个厢房平时很少有人住,你要是累了就去休息,我先去睡会,走的时候我会叫你。”半晌又想了下,“不要出门!” 裴双进了西边的厢房。 白日在马车上睡过了,裴双以为自己不会再睡着,谁知头一挨枕头没多久就又睡了过去。 夜间被傅青流叫醒。 “你~?” 原本光秃噜瓢的傅青流不知从什么地方弄了一顶假发套套在头上。 “怎么?是不是觉得我潇洒英俊俊美不凡,想要嫁给我啊?” 裴双没多少心情跟他扯闲篇,一脸麻木看着他。 “……切~”傅青流自觉无趣,转身朝门口走去,“走。” 两人白日所乘的马车已经不在了。 傅青流双手负在身后,悠哉哉走在石子路上。 裴双赶上他,欲开口询问,被他伸手阻止,头摇了摇。 裴双不明所以。 但事已至此,自己并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好跟在他身后。 月朗星稀。 二人在石子路上走了一段距离,傅青流突然朝着一侧的岔路走去。 裴双连忙跟上。 “哎~” 被一块石头绊了下,将倒未倒之际,胳膊被傅青流抓住,“小心。” 为防止她再次被绊倒,傅青流抓住她的手腕朝前走。 月光下,稀疏的几户农家出现在视野内。 两人在一户农户前站定。 傅青流放下裴双,弯腰在门前的草丛里摸索,忽地又直起身子。 裴双看到他手里拿的是一串钥匙。 东倒西歪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还没进门,一股裹着灰尘和潮霉的难闻气味扑鼻而来。 裴双不适地咳嗽几声。 傅青流不知去了哪个房间,裴双不敢胡乱走动,依旧站在原地。 一阵沉闷的木质声从西边的方向传来。 “过来~” 月光透过破烂的纸窗照进屋内,裴双寻声走去。 地上有一张四方形木盖,裴双眉头紧蹙,“这是地窖?你不会是让我藏在这地窖里?” 她的目的是出城,尽快出城,而不是待在地窖里。 “你想什么呢,这是通道,通往城外的。” 傅青流点了一盏煤油灯,“别磨蹭了,赶紧的。” 裴双一咬牙走过去,伸头朝下看去,昏暗中能隐隐看见有一个木梯。 “拿着,你先下去,我跟上。” “为什么不是你先下去?” 傅青流笑道:“你这姑娘真是小心地过了头了,”他指了指那个四方形盖子,“你要是能将这个木盖子盖好,那就我先下。” 木盖目测有六尺厚,二十尺宽。 裴双一看那质地就知道绝不是自己能够搬得动的,更别提给它重新盖好了。 她拿过煤油灯,小心翼翼下了楼梯。 地道挖得不深,没一会便见了底,只够一个人通行。 “别愣着了,地道没有岔口,直接往前走就是。”傅青流也下了木梯,正站在裴双身后。 突然,他靠近裴双几步,调笑道:“还是说,你怕啊,不然换我去前面?” “你要不怕郑子宕以后找你要银子,你可以继续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裴双举起煤油灯,慢慢向前走。 “我什么口气?还有,郑子宕凭什么跟我要银子?” “他是因为我的缘故才花钱找的你,我算是你半个主顾,拿钱办事天经地义,但是没见过拿了主顾的钱还调戏主顾的。” 傅青流“呵呵”轻笑,没有反驳。 地道有些潮湿,偶尔蹦出一两只老鼠。 两人一路上再没有任何交流。 城墙另一端。 杂草又密又深,裴双扒开浓密的草丛,慢慢爬了出来。 “呸呸呸~”嘴里进了飞虫,裴双出来后就“呸”个不停。 傅青流没了刚才闲适悠哉的样子,刚出地洞就抓住裴双,将她夹在手臂,使用轻功向不远处掠去。 “别出声,现在才是危险的时候。” 耳边是“呼呼”的风声,裴双望着越来越远的京城,心中不知作何感想。 约半盏茶的功夫,两人终于停下。 又是一辆马车停在一块荒地上。 上了马车后没有半刻的停留,傅青流赶着马车在暗夜里前行。 三天后。 马车依旧“哒哒哒”走在山路上。 “你还是不肯告诉我要去什么地方?” “已经跟你说过了,不是不告诉你,而是这一路上情况可能有变,之前的计划也不一定一直有效。” “那我的亲人呢?” “只能跟你说,他们很安全。” 两人相伴数日,一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裴双已经知道郑子宕之前并不认识傅青流。 二人是通过特殊方式联系上的,至于什么方式,傅青流不肯说。 包括那夜与傅青流一起的另外两人,别说郑子宕了,就连傅青流也不认识。 大家秉持着“你出钱、我办事”的原则,互不打听,几人之间唯一的联系就是银子。 江湖中人自有一套处事规则。 裴双觉得这样挺好的,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 这几日走得都是山路,到了晚上就将马车停在路边,随便应付一晚。 吃的就更别提了,干巴巴的馒头。 不过比起当年从永安回到张家村一路上的艰辛,裴双觉得这几日真的算不得什么。 “你倒是吃得了苦,一路上也不见你叫苦。” 裴双但笑不语。 “不过前方不远处就有一家客栈,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吃上热饭,洗个热水澡,还能美美地睡个好觉。” “你对这块很熟?” 这回轮到傅青流但笑不语了。 得,别人不想答,裴双也不问,反正也不过闲来无事打发时间。 第95章 住店 不多久,路边果然出现一家客栈。 看着坐落在群山中的客栈,裴双非常不想进去。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这是黑店特有的特征啊~ 傅青流似是完全没有这种担忧,下了马车后颇为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裴双低声道:“你确定这家客栈没问题?这里四周全是山,若真有问题会很麻烦,不如我们再往前走走?” 傅青流看她一脸谨慎的样子,调侃道:“你是不是画本子看多了?以为这是家黑店?” 裴双一噎,反问道:“你觉得不像?” “哈哈哈~”傅青流咧嘴大笑出声,一边进了客栈。 裴双无可奈何,跟了进去。 客栈外面看着没什么人,里面却是坐了不少人。 傅青流似乎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面上一顿,貌若无状扫视大厅。 在看到右边角落里几个穿着布衣粗裤的男子后,他嘴角扬了扬,一道精光从眼角一闪而过。 裴双也觉得有些不对劲。 一楼坐着的全是男人,给她的感觉明显不是普通的老百姓。 她拽住傅青流的衣袖,后者回头。 裴双给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和自己出去。 傅青流不理会她,兀自跟掌柜定了两间房,并点了几样菜让人送到客房。 “你没看出来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一进房间,裴双开始质问。 “看出来了。”傅青流依旧一副闲散的样子,裴双真想脱了鞋拍他脑门上。 她忍着怒气,用尽量平稳的语气问他,“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进来?” “你以为这些是什么人?” “不知道,打家劫舍,贩卖人口,劫财杀人,都有可能。” “我看不像,应该是来找你的。” 裴双被他这个回答吓了一跳。 二人这几日的速度已经很快了,难道郑子林真的能在不知道她前进方向的情况下找到她? “看来,那位郑家三爷对你可是志在必得啊~”他定定地看着裴双,眼神肆无忌惮。 “……你看什么?” “传闻郑家三爷可是流连花丛的老手,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我看你,长得虽然不错,但实在算不上绝色美人。 “你究竟有什么魔力?郑子宕花重金聘我,只是为了将你弄出京城;郑家三爷更是一直追着我不放。” “你觉得现在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傅清流抿唇一笑,“不错,确实不是好时机。待会吃点,晚上怕是睡不成觉了。” “我们为什么不能现在就走?” “他们既然找上门来了,就要解决掉,不然留着他们,他们要么会继续跟着我们,要么会给郑三爷送信,无论哪个,都不是你我想看到的。” “解决?你要如何解决?我警告你,郑子林的人,你不能杀!” “你不是不喜欢他吗?为何还管他的人是死是活?” 裴双不回答,只是冰冷地看着他。 “你不用这么认真,我本来也没有准备杀他们,只是计划让他们昏睡个几天而已。” 裴双仍旧盯着他,见他不似说谎,才作罢。 裴双没有吃店小二送来的饭菜,澡也不准备洗了,更没有单独住一间房。 她将另一个房间的被褥抱到傅青流的房间铺在地上,然后一屁股坐在上面。 傅青流侧躺在床上,单手支颐,看裴双忙碌的样子,只觉得好笑。 深夜。 裴双不敢睡,也不敢闭上眼,就怕一闭眼就会睡过去。 房间里传出傅青流均匀平缓的呼吸声。 裴双觉得这人完全是个猪队友,若非没得选,她实在不愿意跟他一起上路。 突然又想到郑子林。 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暴跳如雷? 会难过?应该是不至于的。 香山寺的谈话,让她彻底清醒过来。 他与她之间,相差的何止是身份地位,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是一道见不到底的深渊。 “跨不过去的啊~”裴双轻声喃喃,声音太轻,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一时思绪万千~ “睡着了没?” “你小点声,那位可不是普通人。” “怕什么,不是已经吃了店家送去的饭菜,你们胆子也太小了。” 裴双本就没有睡着,被门外突然说话的声音一惊,立马睁大眼睛。 她知道,现在的情况,非常不妙。 首先,姓傅的刚才吃的饭菜被下了药,也不知道是迷药还是什么。 其次,听外面那帮人说话的语气,压根不是郑子林的人,他的人皆是训练有素,更不会这般出语轻狂。 裴双小心翼翼走到床边,凑到傅青流耳边叫了他几声。 没有反应。 再叫几声。 依旧没有反应。 外面没有再传出说话声,也许已经发现她醒了,正准备伺机而动。 裴双心跳如鼓,但还算镇定。 她突然伸出双手紧紧捂住傅青流的口和鼻。 傅青流仍是没有半点反应。 “那娘儿们已经醒了,要不要现在进去?” “不,看样子姓傅的已经晕了过去,等老大过来再说。” 裴双双唇紧闭。 果然不是郑子林的人。 “怎么样了?”另一个浑厚的声音突然响起, “老大你来了!” “老大!” “姓傅的已经被我们下药迷晕了过去,不过那个女的好像没有吃。” “女的?什么女的?” “我们也不认识,反正跟姓傅的在一块。” “管她什么人,进去!” 几人话音刚落,门就被重重踹开。 裴双从傅青流的长靴中取出一把短刀,单手握住刀柄挡在胸前。 裴双无知无觉,可在有功夫底子的人看来,她这个拿刀挡在胸前的姿势,是习武之人遇袭时惯有的动作。 一共进来十几个人,领头的是一个腰身粗壮如水桶的壮汉。 壮汉看了看不省人事的傅青流,又看了眼裴双,“这位姑娘,请问你与傅青流是什么关系?” 裴双没有开口。 壮汉又道:“我等今日是来找傅青流算账的,不想伤及他人,姑娘可自行离开,我等绝不找姑娘的麻烦。” 几点汗滴落在睫毛上,裴双浑身紧绷,里衣已经被汗打湿。 壮汉见裴双一直紧握短刀不肯说话,又不清楚她的底细,登时露出凶狠的表情,“姑娘,若是再不让开,可别怪我等不客气了!” “哎呀~聊什么呢?” 听到这个声音,裴双紧绷的神经忽地一松。 傅青流这时已经坐起身子,伸手拿过裴双手上的短刀,笑道:“姑娘家家的,动什么刀嘛,伤到自己多不好~” 第96章 现身 “你终于知道醒了!” “哎呀呀~你这说的什么话,我是才睡醒,难不成你以为我是故意装睡?” 裴双冷笑不语。 傅青流心情仿佛不错,“真没看出来裴姑娘这样有义气,居然没有丢下我逃跑。” 裴双冷冷道:“你想多了,我刚才只是在掂量他们是否会信守承诺真的让我安全离开而已,一时没来得及回答他们,才让他们产生误会。” “……” 壮汉见他二人旁若无人自顾自说话,早就憋着火了,“傅青流!今日一定将你带到总镖,听候镖头处置!” 傅青流打了个哈欠,瞟了那壮汉一眼,“你谁啊?” 壮汉:“……” 裴双:“……” 壮汉小弟:“……” 壮汉脸上涨得通红,“哼!我来招远镖局的镖头刘德刚,去年五月初八,你半路截了我们一趟镖,是也不是?!” “可能,去年,那么远的事,我怎么可能会记得。” “哼!你记得也好,不记得也罢,今日我们一定不会放你离开!” 傅青流咧开嘴,笑得温和,说出的话却充满挑衅,“就凭你们?” “哈哈哈!”壮汉不怒反而大笑起来,“我还有自知之明,知道就算招远镖局的人全部来了,也制不住你。” “所以你叫了帮手?” “不错,这次北方和南方一共十五个镖局联手在此堵你,就算你武功再高,也插翅难飞。” 傅青流终于换掉那副不羁的表情,颇为严肃道:“我很好奇,你们是怎么知道我会经过这里的?”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你早该换个落脚点了?” “说的不错,啧啧啧,都怪我太懒,一直都来这家客栈,看来掌柜的也被你们收买了。” 他摸了摸下巴,“还有一个问题,我已经这个样子了,你是如何发现是我的?” 壮汉看他的表情犹如在看一个傻子,“有本事你把自己的声音也换了,或者重新换一双眼也行,光换张脸有个屁用。” “……确实,是我的错。”他有些歉意地看着裴双,“看来这次没法守约了,就像你说的,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若是将你放在这里,我不放心,只能把你还给他们了。” 突然来这么多人要找姓傅的算账,裴双就知道今天这事没法善了。 幸运的是这帮人不找她,自己只要不跟傅清流掺和,应该没事。 可若是没有傅青流在旁,她一个人如何离得了这里? 就算能离开这里,一个人去找祖母她们也是一番麻烦。 她眉心紧蹙,“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把我还给他们?谁是‘他们’?” 傅青流没有回答。 突然,傅青流迅速起身,裴双还没反应过来,腰身已被他搂住。 接着身子一轻,傅青流竟是带着她从窗户上跳了下去。 “傅青流!你跑不掉的!你看看四周。” 以客栈为中心,四周亮起一排排的火把。 那壮汉说的不假,南北众镖局的人都来了。 “你到底做了什么?”裴双大怒。 “不过截了他们几趟镖而已。” “……你刚才说的话什么意思?你要把我还给谁?” 此时裴双背靠着傅青流,后者凑近她的耳边,答非所问,“这次是我失误,没能将你顺利带走,实在非我所愿。你放心,总有一天我会带你离开京城。” “你什么意思?”裴双扭头质问,“你不是拿了银子?那就要把事情办好,你们江湖人不是最讲究信誉的?” 她这个动作在外人看来,就像是主动回吻身后之人。 藏匿在林中某处的一人看到这个场景,简直要咬碎银牙。 傅青流突然抬头大声喊道:“京城来的朋友!人我放这了,刀剑无眼!要想裴姑娘完好无损,还请将人带走!” 话音刚落,一阵凌厉的刀风袭来,直直奔向傅青流的左肩。 他脚步移动,轻易避开刀风。 下一刻,剑花裹着风浪直击傅青流的面门,后者却是纹风不动。 剑尖在离着傅青流眼睛半寸不到的距离时停下。 冰冷的声音随即响起,“放开她!” 裴双双眼睁圆。 来人正是郑子林。 她急道:“姓傅的,你若是将我交给他,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听到这话,郑子林额间青筋暴起,双眼盛着暴怒。 他一把抓住裴双的胳膊,将她搂进自己怀中。 直到此时。 直到重新将人搂进怀里。 郑子林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下。 这些天的焦虑,才烟消云散。 傅青流看着裴双苦笑,“真是抱歉。” “影二!” 众影卫早就聚在郑子林身后,听主子叫人,影二闪身站到一侧,“属下在!” 郑子林剑指傅青流,一字一顿咬牙切齿道:“杀了他。” 裴双抓住他的臂膀,“他只是拿钱办事,你何必杀他?!” 郑子林丝毫不为所动,“还不动手!” “阁下请慢!” 林中突然走出一群人。 那群人皆是持刀拿剑,之前那个壮汉也走过去到那群人中。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子走到郑子林身前,拱手行了一礼。 “阁下请听我一言。” 郑子林盯着那人,半晌吐出一个字,“讲。” 山羊胡指着傅青流,“我乃秦州顺昌镖局的镖头刘亮,此人过去三年截了南北两地多家镖局的镖物,奈何此人神出鬼没,我等辗转多地,花了大价钱,今日才找到他。 “还请阁下今日不要杀他,待我等将他带回南方总镖解决劫镖一事后,若他大命不死,之后任凭阁下处置,今天在此的南北十五家镖局绝不干涉,阁下以为如何?” 周祥这时走到郑子林身后,轻声说着什么。 郑子林仍旧一脸阴沉。 他突然低头看着裴双,与裴双的视线撞个正着,“你…刚才是不是在亲他?” “……” 裴双的表情有瞬间的怔懵,似是没听清郑子林的话。 看着郑子林一脸认真的样子,裴双半张开嘴,不可置信道:“你想什么呢?你是不是脑子坏了?” 郑子林接着问:“他有没有亲过你?或者对你有不规矩的地方?” 裴双觉得他可能真的是病了。 林中万籁俱寂。 此处却是剑拔弩张。 如此紧张的氛围下,这人却想着她有没有被人亲,或者亲别人。 裴双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了。 她只觉浑身没了力气,轻声道:“除了你,我没有亲过别人,也没有其他人亲过我,这样可以了?” 第97章 怒火 不知是不是错觉。 裴双这话一出,在场众人都感觉到,眼前这个从出现就一直裹着戾气的俊美男子,身上的戾气似是一瞬间“噗~”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嗯,我想也是。”郑子林低头亲吻裴双的额头,然后挑衅地看着傅青流。 “今日就先放过你,以后再见,就是你的死期!” 傅青流咧开嘴,挑衅回去,“那你可要把她看严了,下次你就没这么容易找到她了。” 裴双真有点怕他俩打起来。 好在郑子林只是冷脸看了傅青流一眼,搂着裴双转身走了。 裴双回头看着傅青流,用口型说着“小心”,后者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无声回了句“放心”。 裴双刚转头就被郑子林逮个正着。 她有些讨好说道:“人家这些天毕竟一直照顾我。” 郑子林没有说话,将她搂得更紧。 郑子林一行人的身影渐渐消失不见。 “傅青流,今日你插翅难飞!” 刘亮一改之前跟郑子林说话时客气有礼的口气,突然变得凶狠起来。 傅青流一言不发,看向四周包围他的众人。 只见他双眼半眯,神情严肃,视线突然聚焦在某处。 说时迟那时快。 只见他双手齐齐向前一抛,数根闪着银光的细针直直射向他刚才视线扫过的某处。 “不好!” “让开!” “啊~” “啊~” 惨叫声连连,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便有七八人中招倒地。 傅青流一刻不停,抓住这个机会一个飞跳闪过,接着使用轻功朝着林中遁去,远远留下一句:“打架就打架,说什么废话~” 刘亮一脸铁青。 “追!” 事实上,即便带上裴双,这帮人也抓不到傅青流,但有了郑子林就不一样了。 傅青流非常清楚郑子林身后那帮影卫不是好对付的。 他们中任何一个单打独斗绝不是他的对手。 但若是那么多人一起围攻他,虽说他也能打得过,但难免力不从心,顾及不到裴双。 无论是哪一种情况,他今日都带不走裴双。 与其苦战一番后仍是留不住她,还不如一开始就让郑子林带走,也省了大家一通麻烦。 半个时辰后。 一行十人骑马在林间穿梭。 深夜里,林中一切鸟兽低语声都被被急速的“哒哒哒”声淹没。 裴双与郑子林共乘一骑。 郑子林一手握着缰绳,一手紧紧搂着裴双的腰,只是他手劲太大,裴双被他勒得很不舒服,但她没有说话反抗。 二人从离开客栈后,就没有交流过。 裴双如同被敌人抓住的俘虏,被抓前还能奋力反抗一下,所以她才威胁傅青流,说若不带走自己就不放过他,虽然这种程度的威胁压根不起任何作用。 如今身处敌营,裴双完全蔫了,整个人提不起一点精神。 她不知道是傅青流的计划出现了纰漏,还是郑子林太厉害了。 只不过三天,他不仅找到她,还能带人设伏。 不过裴双也没敢去问郑子林是如何找到自己的。 问不问有什么紧要的呢? 重点是,自己已经被逮着了。 她只是觉得可惜。 郑子宕这个朝廷大臣出谋划策,傅青流这个江湖高手一路护送,还有香炉山庙会这个难得的契机。 可谓是天时地利人和都占全了。 这么好的机会自己都没能逃出去,以后哪里再找这样的机会? 还是说郑子林隐藏深?其实他才是最懂谋略的高手?所以几人合谋都弄不过他? “怎么不说话?”郑子林的声音有些紧绷,似是憋着怒。 “该说的,前几日在香山寺都已经说过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郑子林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次日下午,一行人行至一处庄园前。 郑子林下马后又将裴双抱了下来。 “爷,都准备好了。” 郑子林点了点头,抓过裴双的手就往院子里走。 他心中有气,手劲不自觉加大,走路的速度也有些快。 裴双被拽得一个趔趄。 “你能不能慢点!” 郑子林头也不回,语气冷淡,“慢?我若是慢些,此刻你已经跟着那人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她被扔进一间房。 “砰~” 房门被郑子林大力关上。 她猜到郑子林肯定会找他算账,只是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没有意义。 裴双坐在最近的一张藤椅上,骑了一天马,累是真的累。 郑子林慢慢踱步到她身前,满脸冰冷,双目含冰。 “说,那个姓傅的是什么人?” “不认识。”裴双自顾理了理身上的衣服,对郑子林的威压毫不在意。 “不认识?你莫非以为我是傻子?不认识你会心甘情愿跟他走? “怕是担心我去找他麻烦,故意不跟我说?” 裴双抬头看向郑子林,“既然知道我不会说,为何还问?” 郑子林登时变了脸色,“好!平时看你待在院子里闷不做声的,我怕你待久了会憋出病来,才对你经常出府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知你竟然学会勾搭起男人来了。” 裴双皱了皱眉,“你既然知道我出过郑府,那就应该知道我都去了什么地方,影二他们肯定也将我的行踪告诉过你。 “既然知道,为何还说这些捕风捉影的话?” 他扯出一抹残忍的笑,“捕风捉影?不见得,你很聪明,若你真的想骗过影卫去见什么人,总会有办法的,不然这姓傅的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裴双盯着他看了一会。 眼前之人嘴角含着笑,眸中夹着火,明明气得要死,非要扯出一个笑,笑就笑,还要笑不达心。 一个表情竟含着如此丰富的心思,裴双都替他累得慌。 她向后靠着椅背,双臂抱胸。 随着郑子林眉头越蹙越紧,裴双伸出一条腿,架到另一条腿上,神情闲适。 她幽幽道:“听闻,早年间,昭月郡主与京城一位小将军关系匪浅。” 一听这话,郑子林忽地撤掉半挂在嘴角的笑意,双眼犀利,面沉如墨。 裴双似是没看见一般,笑盈盈道:“虽说那位小将军英年早逝,不过昭月郡主到底是否与他有些什么,谁知道呢? “再说了,你与昭月多年不曾联系,你怎么知道她不曾有过其他的男人? “哦,对了,我提醒你一下,女子初夜的落红,是算不得数的,就算是失了身女子,也还是有很多办法弄出初次承欢的样子的。” 裴双越说越起劲,完全不在乎身前之人简直是要吃人的表情,“你若是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可以去找大夫问问,或者,问问你母亲身边伺候的妈妈们也行啊~” 郑子林脸上露出一丝狰狞,双眼似有火焰迸发。 第98章 影七 他突然伸手掐住裴双的下巴,双眼似要蹦出火花,“你是什么东西,也配说昭月的不是?!” 裴双对郑子林这种一被自己激怒就用别的女人来贬低她的套路已经很有经验了,。 她也毫不介意,仍是笑嘻嘻道:“三年前在永安的时候,我说了玉涟的不是,你当时也跟我说玉涟不是我可以说的,可你看如今呢,如今,玉涟在你心中可有位置了?” 下巴被捏得生疼,裴双却不喊疼。 “我告诉你,你说谁都可以,就是不能说昭月,还有,我不管你听说了什么,若是你再这样乱说,我……” “你怎么样?把我关起来每天一碗粥吊着?” 郑子林的脸紧紧绷着,忽地用力甩开手,气冲冲出了屋子。 裴双被他甩得头偏向一边,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看着被郑子林大力拉开的房门,颇为嫌弃,“这人的性子,实在是糟糕啊~” 郑子林当日再没有出现,也没丫鬟过来伺候茶水吃食。 裴双倒是不在乎有没有人伺候这些事,但她确实是饿了。 昨天大半夜就被郑子林拖到马上跑了大半天,滴水未沾滴米未进,是谁都会饿,何况自己还是个柔弱的小女子。 也不知郑子林那厮是故意惩罚自己,还是忘了。 裴双推开房门。 行,自己出去弄点吃的。 “姑娘,还请回屋。” 裴双才踏出屋外,就被神出鬼没的影二拦住了。 平时影二都是与影七一同出现,裴双随口一问,“影七呢?” “……回姑娘,影七受了伤,暂时不能执行任务。” “受伤?你二人不是郑子林派来保护我的?难道郑子林让他去执行其他什么任务时受了伤?” 影二不说话。 裴双觉得奇怪。 上下嘴皮子一动的事,他不说,难道真的是去执行什么任务了?还是什么机密的任务? “姑娘别难为影二了。”是周吉,“影七是那夜在香山寺受的伤。” 裴双一怔。 香山寺。 “是那夜那伙杀人的人?!” “是。”周吉看着裴双的眼神似是有怨,“那日姑娘跟着姓傅的离开后,两个南蛮人与影七缠斗,影七因担心姑娘,一时不慎中了南蛮人的黑手,受了伤。” 裴双张大双眼,语气不稳,“那,那他伤势如何?” “两条膝盖骨被打碎,即便以后骨头长好了,怕是也不能走路了,更别提…更别提继续做影卫了。” 轰! 裴双突然双眼泛红,无意识地向后退了几步,差点被门槛绊倒。 她知道自己从不是好人,可她也不愿别人因为她的原因受伤或者死去。 她记得那日傅青流与那两个歹人打斗的时候,影七曾叫她跟他走。 可是她要逃走,怎会跟影七走。 不管怎样,若不是自己,影七就不会受伤。 即便是她,也能猜到影卫的训练有多难,自小勤奋习武。 因为自己,他数年的努力付诸东流。 周吉见裴双失魂的样子,有心想要劝一劝,可一想到影七知道自己双腿无法恢复后痛苦的表情,周吉最终没有开这个口。 “夫人待会就过来,等夫人来了,小的再来请姑娘过去一起用晚饭。” 裴双心思恍惚,没有理会周吉,也没有问是哪位夫人。 她梦游一般走回屋内。 周吉再来请裴双出去吃饭的时候,裴双没去,她不饿。 郑家影卫对裴双来说是非常神秘的存在,他们也许生死都是郑家的人,可在裴双眼里,这样一群纪律严明武艺不凡的男儿,都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正值青年的大好男儿,本应是建功立业的年纪,却因为自己,如今连路也走不成了。 裴双心中愧疚不已,缩在藤椅上埋着头一动不动。 邱子赫! 裴双猛地抬起头,氤氲的眼中闪过一丝光。 “对!邱子赫!邱子赫也许能治影七的伤。” 门这时被推开。 一人拿着烛台走了进来。 “你这样不吃不喝是跟我闹脾气吗?”声音冷清,是郑子林。 烛光慢慢靠近。 郑子林看到裴双泛红的双眼,脚步一顿。 “我只不过说话的语气重了些,你哭什么?若不是对昭月出言不……” “邱子赫!” “什么?” 裴双站了起来,“影七的伤,你派人去找邱子赫,他说不准可以治。” 郑子林紧紧盯着裴双,双唇紧闭,双手紧握。 下午被她气得肺都要炸了,所以一下午都没再来看她,省得两句话没说又要生气。 晚上昭月终于到了,让周吉叫她过去吃晚饭,周吉回来说她不想吃。 他那时也还生着气,随口说了句“不吃就让她饿着”的话。 可终究怕她饿了,又让厨房给她留一份饭菜。 刚才问了周吉,听说她仍旧没吃饭,这才不放心过来看看。 本以为她是因着自己下午的话太重才难过流泪,谁知人家压根不在乎他说了什么,人家正在为一个受伤的影卫伤心难过呢。 郑子林转身就要走,衣袖却被裴双拽住。 “我说真的,邱子赫那种行走江湖的大夫,知道很多京城的大夫不曾见过的治人法子,说不定他真的能医治影七的腿。” 郑子林回头看着她,一脸不悦,“你以为我郑家是什么人?!郑家的影卫受伤都是有太医院的太医来医治,太医都说治不好,一个江湖行脚医就能治好?” 这话裴双不赞同,“太医院也许聚集着渊国有着高超医术的大夫,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你应该试着从江湖中找大夫。” 郑子林知道她这话说的没错,可见她为别的男人担心忧虑,他很不开心。 “胡说八道!” 走出去后,郑子林叫来周祥。 “爷。” “让人查查邱子赫的下落。” “是。” 想起裴双眼睛红肿的样子,郑子林默默叹了口气,“你去告诉姑娘,就说我已经派人去寻找邱子赫的下落了。” “是。” “爷,明日是先送姑娘回京城,还是?” “不用,带上她。”郑子林冷哼一声,“她在影二他们眼皮子底下都能逃走,若是放她一个人回去,到我回京城的时候,她指不定又跑到哪里去了。” 第99章 目睹 裴双第二日起得很晚。 前一日一整天都在赶路,早就累得不行,加上知道郑子林已经派人去找邱子赫,放下心来,晚上睡了一个好觉,早晨才起得晚了。 伺候的丫鬟将洗漱用品和早饭送来。 “姑娘,爷说,让你用过早饭就去前面的正厅。” “知道了,你下去。” 正厅内此时只有郑子林和昭月两人。 “昨天没来得及问你,皇上为何会让你调查南蛮一事?” “皇上起先并没有点名让我参与,只因上次柳州官盐一案中我协助有功,二哥才禀明皇上让我这次一起跟着调查。” 昭月很为郑子林高兴,“这样很好,虽然你不能入仕为官,我知道你的性子也不适应官场那套。如今你仅以郑家三子这个身份施展才学,不仅能打消皇上的顾虑,也不辜负你一身抱负,简直两全其美。” 昭月长得美,是那种人海中一眼就能被人锁定的明艳的美。 此时的昭月身穿淡青色绣竹男装,腰系湖蓝色翡翠穿丝腰封,衬得腰身不盈一握,头发半挽,一派英姿飒爽的模样,又不失女性的柔美。 她灿烂一笑,郑子林心中意动,情不自禁扶着她的头亲了下去。 缠绵的一吻结束,郑子林低头看着昭月,满眼柔情蜜意。 “月儿,你真美~” 昭月羞得耳根都红了,轻声道:“大白天的,让人看见不好。” ”瞎说,我亲我自己的夫人,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做了三年奴婢,裴双一直知道自己有让别人把自己当成空气的本事。 所以自己在门边站了半天而没被里面的两人发现,并没有让她觉得意外。 她一时有些纠结。 是继续这样站下去有可能待会就会看到少儿不宜的画面? 还是出声打断他们? 还是一言不发、转身回去? 裴双心中正犹豫不决之际,一侧走廊传来脚步声,是周吉。 周吉明显也看到裴双。 “姑娘,你怎么站在这里不进去?” 他这一声正好解决了裴双的难题。 这下不用纠结了,别人已经替她选好了。 屋内的二人听到周吉的声音,却不淡定了。 两人同时转身看到了裴双。 郑子林有一刻的怔愣,不过很快恢复过来。 昭月却有些生气。 在昭月的心里,郑子林纳谁进门她现在都不在乎。 因为她知道古今男子皆是如此。 重要的是,她知道自己在郑子林心中的地位是无人可以取代的。 对于这个裴双,她一直将她当成郑子林闲来无事逗弄的玩物,即便玩物有些脾性,那也依旧是玩物,郑子林早晚会丢开手。 只是这个玩物的胆子未免太大了些,竟敢私窥他夫妻二人。 “裴姑娘这是做什么?!听说裴姑娘做过丫鬟,难道不知道进主子屋子前要通报的吗?” 裴双心道好大的派头! 裴双若仅是那个土生土长又被卖去做了三年丫鬟的赵家村裴双,可能就被昭月这通身的气派给镇住。 可惜,她不是。 裴双闲庭信步般走进屋内,嘴角浅笑。 “首先呢,我已经不是奴婢,没有通报一说,昭月郡主莫不是以为这天下百姓都是你的奴才不成?” 昭月没想到这个女子不仅丝毫不怕她,甚至还敢驳她。 裴双继续。 “其二呢,你问我这是做什么,这就要问你的好夫君了,我也不知道他叫我来做什么呀?再者,”她轻声冷哼,口气满是不屑,“你若是公主嘛,别说什么进门前通报一声了,就是让我见你一次给你跪一次都行,可惜啊,你不是~” 屋内针落可闻,没有一个人说话。 豆大的汗珠从周吉额头落下。 他是早就见识过裴双的胆大的。 当初还是丫鬟的时候,她就敢梗着脖子跟爷横,所以他一点也不好奇裴双会跟夫人叫板。 昭月半张开嘴,难以相信一个小小的民间女子也敢如此跟自己说话。 她不仅是郡主,还是郑子林的正妻。 眼前这女子以后进了郑子林的后院,自己就是她的主母,她怎敢如此放肆! 可昭月不知道的是,上层权贵也好,郑子林正妻也罢,这两种身份对裴双来讲,毫无威慑力。 郑子林脸色也极为难看。 “你为何不能好好说话?昭月只是随便一问,你用得着这样夹枪带棒?!” 裴双心中冷笑。 果然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啊,昭月拿身份压人,这叫随便一问? 若是可以,她巴不得立马离开这些人。 郑子林现在的情况明显是感性远胜于理性,这种情况下处事难免偏颇,所以她懒得跟他多说废话。 “找我何事?” 郑子林脸色铁青,几步走到裴双跟前,“跟昭月道歉!” 裴双眼皮一跳,看着郑子林的脸色满是戏谑。 “你莫不是有病?” 郑子林一把掐住裴双的下巴,冷声道:“道歉!” “我说了,道歉!” 裴双无奈道:“你到底找我过来有什么事?没事我出去了。” “看来我对你实在是太宽容了,从现在起,什么时候道歉,我什么时候给你吃东西!” 郑子林掐着裴双下巴的手,走回昭月身边牵起昭月的手走出门外,“周吉,带她出来!” 郑子林和裴双二人从相遇到现在,这之间发生的所有的事,可以说除了他二人,就是周吉最清楚了。 眼看二人平心气和的时候少,剑拔弩张的时候多,周吉也不明白爷为什么一定要留下裴双,后者明摆着不愿跟爷。 “姑娘,你这是何苦呢,道个歉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裴双只是一笑,并不回答。 “我们不回京城?” “不回,去西南有事,短时间内不回京城。” 裴双也没问郑子林有什么事要去西南,甚至不问具体去什么地方。 对她来说,只要不回京城,就有机会逃走。 郑子林果然说到做到,一整天没让裴双吃东西,连口水都不让喝。 裴双只觉这人果然是个蠢的。 她不是十分明白郑子林执意要留下她是出于什么心理。 仍然喜欢她? 还是自己太棘手不上钩打击了他,所以一定要留下她? 不管是哪种原因,他都应该不希望自己真的出什么事。 可现在这样又是什么情况? 自己若真是饿坏了,难道到时候不是他忙着给自己找大夫医治? 第100章 痛经 她觉得跟郑子林斗实在是太无趣了,到最后就只剩下不让吃饭这招,一点跟他斗下去的欲望都没有。 就好比正跟人吵架吵得好好的,你正吵在兴头上,结果对方嘴一瘪,哭了。 你满脑子攻击的话还未宣之于口就胎死腹中,这感觉,犹如吞了苍蝇一般,令人心中发闷。 郑子林就是这样的对手。 裴双还在想着怎么激怒他,最好气得他把自己丢出去最好。可他倒好,自己的招式还没使出来,他直接来了句“不道歉不给吃饭”。 哎~ 夜间没找到客栈,一行人只好将马车停在路边将就一晚。 郑子林和昭月坐在火堆旁,火上烤着影卫猎来的兔子肉。 周吉在一旁注意着火候。 “她说什么了没有?” 周吉自然知道郑子林指的的是谁,“回爷,没有。” “什么都没说?” “没~”众人忙着打猎,给猎物清洗,烤肉,或者寻找小溪给水壶装满水。 裴双呢?裴双在睡觉。 郑子林不给饭吃,她就不吃。不过为了避免身体因为饥饿带来的不适感,她决定减少运动量。 其实坐在马车上什么事不用做,也没什么运动可减少,所以她决定睡觉。 这样可以减少能量的消耗,延迟饥饿感。 然而,白天睡了一天,夜间实在睡不着。 掀开车帘抬头看天。 其实没什么好看的,也没星星。 万籁俱寂,只听人的细语声。 等等。 细语声? 裴双竖着耳朵仔细听。 随即恍然,声音是从最前面那辆马车里传来的。 那是郑子林和昭月的马车,夫妻俩不睡觉聊天呢。 裴双撇了撇嘴,复又仰望天空。 突然,一阵温热流过腹中,裴双心道不好。 每次来月事的时候都腹痛难忍,吃什么药都没用。 之前每次到了日子,裴双都是猛灌红糖水,还有在肚子上放个汤婆子,才稍微减轻一些疼痛。 这几日一直在颠簸,心里又有事,一时把这件事给忘了。 这大半夜的,四处都是山林,到哪里去找汤婆子和红糖水? 她忍着腹中剧痛,慢慢取过包袱,将里衣拿了出来,用牙齿咬开一个口子,虽然浑身无力,还是使劲撕开。 弄好后,裴双已经大汗淋漓,里面的衣服已经被汗湿。 这一夜过得太痛苦。 衣服湿了干,干了又湿,头发黏在额间和双颊。 她试着睡觉,可睡意刚来,腹痛又一次加剧。 如此反复。 裴双觉得一夜过去她都瘦了几斤,心里祈祷第二日能经过城镇,她好买些红糖和月事布。 清晨。 因为要赶路,大家起得早。 郑子林和昭月出来的时候,早饭已经做好。 郑子林端过周吉递过来的碗筷,扭头看着不远处那辆小马车,半天没有动静。 “爷,姑娘身子弱,要不……?” “她既然没开口,就让她继续饿下去!” 周吉叹了口气,给昭月盛粥去了。 裴双是饿,可她现在有比饿肚子更重要的酷刑正折磨着她。 身下的鲜血依旧汩汩地流着,能用的衣料全被她用完了,连仅有的两件外衣都没放过。 她知道,血已经渗透到最外面的衣服上了。 唯一欣慰的是她的外衣颜色较深,即使下了马车,看上去也没那么明显。 不知是不是秋季衣服穿得多,所以血的气味不那么明显,不然她真的质疑郑子林那帮影卫的本领了。 居然都没有人闻出她这辆马车上的血腥气! 她哀叹,若是有人闻出来了过来问她,她要正好让人去弄些干净的衣服过来。 裴双浑身无力,虚弱的手正揉着肚子。 只求今日能走出这片林子,不然她最后不是被饿死的,而是痛死的。 不一会,马车“哒哒哒”开始上路。 山路崎岖,裴双被颠簸地已经有些麻木了。 中间她忍不住呻\/y出声,被马车行路时产生的嘈杂声掩住。 直到正午,一行人终于到了一个小镇。 马车停在一家客栈前。 “周吉,去看看二哥到了没?” “是。” 周吉还没进客栈,差点撞上一个人。 抬头一看,正是郑子宕。 “我在楼上就看见周吉了,”郑子宕依旧温润如玉的模样,“弟妹也来了。” 昭月莞尔一笑,“二哥。” 郑子宕朝着最后面那辆小马车望去,“还有人一起来?” 裴双被郑子林带走当晚,傅青流甩开南北镖局那些人后,就飞鸽传书给郑子宕,将事情经过大致描述一番。 他二人当初的协议是,事前先付一半银子,事成之后再付另一半。 如今裴双被郑子林带走,二人之间银货两清。 郑子林双唇动了动,最后还是开了口,“是双儿。” “裴双那个小丫头?!”郑子宕故作惊讶,“她居然也来了?” 若是裴双在场,一定给他竖起一根大拇指,不,两根。 “她怎么不出来?” 郑子林不答。 郑子宕提步朝裴双那辆马车走去,“这个丫头越来越古怪了。” 还没到马车跟前,郑子宕就闻到一股浓浓的血腥气味。 脸色一变,迅速走过去掀开马车门帘。 看到裴双的样子,郑子宕脸色一沉。 裴双早就听到郑子宕的声音,也知道他们到了城镇,所以刚才就将用过的被撕开的衣料一一放进包袱里。 郑子宕朝她走来的时候,她正在系包袱,只是双手无力,直到郑子宕看到她的时候,她才勉强系好。 裴双知道自己此刻的样子有些难看。 自己歪躺在马车壁上,全身的衣服皱巴巴的,臀部两侧的衣服上还有血迹,头发更是湿哒哒的。 郑子宕何曾见过这样虚弱不堪的裴双,心中一惊,上了马车。 “你怎么了?!” 裴双虽然不喜欢郑子宕,可毕竟二人共谋过帮自己出逃的事,相比较虐待自己的郑子林,郑子宕简直就是亲人。 一时双眼酸涩,眼泪滚滚而下,嘴一瘪,呜咽出声:“我肚子痛~肚子好痛~” 郑子宕心里一酸,已经猜是怎么回事。 他听说过有的女子那几日会特别痛,严重的都可以赶上生子之痛了。 他虽然不知道生子有多痛,但也知道那是极痛的。 郑子宕看裴双的神色,就知道她是属于非常严重的那种。 他二话不说脱掉自己的外套将裴双裹住,抱着她下了马车。 第101章 温柔 郑子林一直注视着裴双那边的情况。 他以为裴双还在闹脾气,就连郑子宕去叫她,她也不下马车。 直到看到郑子宕进了马车,他才觉察到不对劲。 郑子林刚朝裴双的方向走,就见郑子宕下了马车。 待他看见郑子宕抱着裴双急匆匆跑来的时候,身子一僵。 裴双无比苍白的脸很快出现在他眼前,郑子林心中一沉,随即一脸惊惧。 “二哥,她咋么了?!” 郑子宕哪有空理他,喝道:“周吉!去找大夫过来!快!” 周吉知道事情不对,连忙跑去找大夫。 郑子林拉住自己的二哥,“二哥!她怎么了?!” 裴双现在最不想看见的就是郑子林,闭上眼睛眼不见心不烦。 郑子宕狠狠瞪了他一眼,“要不是你是我嫡亲的弟弟,我非一脚踹死你不可!人都成这样了,你们这么多人都干什么吃的?!” 郑子宕不再理会蠢货弟弟,上了楼带着裴双去了自己房间,郑子林紧紧跟在后面。 进了房间后刚要将裴双放到床上,被她阻止,“别~脏~” 郑子宕难得真诚地温柔了一回。 之所以说“真诚”,是因为他平日给人的温柔形象都是习惯性假象,并不达意。 而此时面对如此虚弱无助的裴双,郑子宕显露的温柔才是发自内心的。 他轻轻将裴双放在床上,盖好被子,“没事,脏了再换,东西我会让人准备好,待会送来,你要泡个热水澡吗?或者想要其他什么东西?” “红糖水,汤婆子。” 郑子林刚才就已经有了猜测。 在永安的时候,他见识过裴双特殊日子腹痛的样子的,只是再见面后,就再没见过她如此,他以为她已经不再痛了。 直到裴双说红糖水喝汤婆子的时候,他才知道原来她每次仍然会痛。 看到裴双虚弱的样子,郑子林心痛难忍。 他趔趄走过去,坐在床边,双眼赤红,“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现在不舒服,有什么话等她好了再说,我出去去要东西,你看着。” 门被关上,屋内一下子安静下来。 郑子林手伸进被子揉着裴双的肚子。 裴双这次的痛经比之前的都严重,头上冒着豆大的汗珠,眉头紧锁,脸都皱了起来。 “还痛吗?”郑子林见她如此,心疼的揪起来,“你需要我做什么才能好过点?” 若是裴双此时有力气,一定甩他一巴掌,自己都痛成这样了,这个蠢的还在一旁嘀咕个不停。 “来了,红糖水来了。” 郑子宕端了碗进来,身后跟个小丫头,手里拿着汤婆子。 郑子林见裴双要起身,连忙扶她坐起来靠在自己胸前。 裴双是懒得动弹了,就着郑子宕的手喝起来。 一大碗温热的红糖水下肚,全身立马暖了过来,腹痛也有所减轻。 随着郑子宕一起进来的小丫头把汤婆子塞进被子里,裴双将之放到自己肚子上。 “待会让这丫头给你擦擦身子,等身子好了再泡个澡,大夫也差不多快到了。” “我有些饿~” “嗯?” 裴双说的小声,郑子宕没听清,在她身后的郑子林却听得清清楚楚。 听她说饿,郑子林眼睛又红了一圈,抱着她低声道:“你想吃什么?我让人送来。” 这时候裴双也不跟他矫情,说自己想吃青菜鸡蛋面。 小丫头是客栈掌柜的侄女,听了裴双的话,机灵地出门让人做面条去了。 “子林,你给我出来。” “等喂她吃完面。” 郑子宕给他一个“待会再收拾你”的眼神,两人又齐齐看着裴双。 昨夜痛得睡不着,裴双有些累了,此时已经闭上眼睛。 郑子林取出帕子给她擦拭额间脸上的汗水。 他动作轻柔,满眼柔情,好像那日气势汹汹说不给昭月道歉就不让裴双吃饭的人不是他似的。 面送来后, 郑子林将裴双摇醒,“乖,吃完了再睡,不然待会胃要痛了。” 裴双勉强睁开眼,郑子林一边哄着一边喂她吃面。 一碗面吃了大半。 “备些热水给姑娘擦擦身子,动作轻点,不要吵醒她。” 小丫头规规矩矩点头说“知道了”。 郑子宕率先走出房门,“出来~” 兄弟俩来到另一个房间,相对而坐。 郑子宕这才怒容满面,“你怎么回事?!心心念念了三年,你还记得你那三年是怎么过的?啊?!好不容易把人家找了回来,就这样对人家?!你找她回来做什么?!让她受罪?!” 郑子林垂着头,只言未语。 郑子宕稍微平复下来,“你想想之前她在柳州的时候什么样子的,再看看她现在什么样子,还不明白吗?她在京城不快乐。” 有水滴落在桌上。 郑子林抬头看着郑子宕,两行泪顺着双颊流到下巴,最后滴落到桌面。 郑子林哽道:“可是我能怎么办?我喜欢她,就算她不想跟我在一起,我还是喜欢她,还是想要把她留在身边。” “那你就是这样喜欢人家的?!”他叹了口气,“听二哥的话,让她回去,回去了她还会变成那个快乐有趣的裴双。” “不!我不放!放她回去,让她以后和别人成亲?!我办不到!”郑子林眼神坚定。 “你~”郑子宕真的想打人了,“三弟,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总有一天,你要想清楚,自己最在乎的是什么,否则以后的情况会比现在更糟。” 他不好挑明让他在裴双和昭月二人之间做出选择,只能这样委婉地提醒他。 “裴姑娘不是喜欢自虐的人,如果不是你的原因,她不会折腾自己,你若想留下她,又不想放弃其他,就最大程度上顺着她的意思。” 郑子宕起身走了出去。 郑子林一人待在房内良久,才起身去了裴双的房间。 掌柜的侄女已经为裴双擦过身,这会大夫也已经到了,正在给熟睡中的裴双把脉。 大夫收回手,郑子宕连忙问,“大夫,如何?” “姑娘这是宫寒引起的腹痛,这种情况怕是早就有了,以前没有找大夫看过?” 这事郑子宕哪里知道。 “之前腹痛的时候我看她自己会喝一些红糖水。”裴双在郑子林身边伺候过一年,他是知道一些的。 大夫点了点头,“红糖水确实能够减轻腹痛,但治标不治本。这样,我开些阿胶、桂枝、茯苓的方子,煎来给姑娘喝,还有就是平日忌吃生冷食物。” 突然,大夫看着郑子林兄弟二人,问道:“另有一事,不知二位跟姑娘是何关系?” 第102章 解惑 郑子林眉头皱了下,“这是何意?” “若是二位是这位姑娘家中兄弟,或是未婚夫君,老夫有一事想要告知。若是其他外男,老夫就不便多说了。” 二人相互对视一眼,郑子林道:“她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郑子宕识趣地走出去。 “大夫,可是她身子不好?还请直言。” “姑娘的宫寒有些严重,怕是子嗣方面,不太顺利。” 一听这话,郑子林心一沉,声音有些发颤,“那,那可有法子医治?” “有倒是有,若是以后想要子嗣,平日要多注意休养。 “我看公子也只是路过此地,之后回去后可以找个专门治疗妇人宫寒的大夫给姑娘瞧瞧,让他给姑娘好好列个治疗的章程出来。 “不过,公子要做好心理准备,这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只要能治就行,宫中那么多太医,总能请到的。 郑子林神情稍微放松几许,“多谢大夫告知。” “公子客气,医者父母心,应该的。” 大夫拿着丰厚的诊金离开。 郑子林坐在床边,看着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裴双,心中酸涩不已。 他知道二哥刚才的话说的没错,他也知道裴双一直不愿意跟他,更是见过她不在自己身边时恣意快乐的样子。 可是,一想到她以后会嫁给他人为妻,会为别的男人洗手作羹汤,他就嫉妒地想把那个还不存在的男人大卸八块。 他抚摸着裴双的脸,动作轻柔专注。 这时,有人敲门。 “爷。”是周吉。 “何事?” “夫人找您。” “有没有说什么事?” “没有。” 郑子林扭头对着门的方向,“跟夫人说我晚些时候再去看她。” 周吉闻言离去。 郑子林刚转回头,就见裴双睁眼看着自己,心中一喜。 随即见她满脸冷淡。 眼底刚浮现出的喜色转瞬不见。 “你醒了?身子有没有不舒服?” 擦了身子换了衣服又睡了一觉,裴双腹痛已经了好了很多。 此时看着郑子林一脸温柔小意的样子,心中有了猜测。 郑子林威胁她说不给昭月道歉就不给吃饭的时候,她就猜到自己若是真的饿坏了,到最后着急的还是郑子林。 虽然自己最后不是因为饿肚子的原因病着了,郑子林却真的如她所料的那般着急了。 裴双心中叹息不已。 这人的性子真是好生奇怪。 在永安的时候就是这样,每次都要到自己受伤了他才会后悔,才会表现出多么在乎自己的样子。 之后等自己恢复了,每每两人一言不合,他又要惩罚自己。 恶性循环。 闹心! 裴双转过头去不想看他。 郑子林见她不理自己,顿时慌了,“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裴姑娘醒了?”郑子宕进门见裴双果然醒了,连忙让人将煎好的药拿进来。 “我来。”郑子林起身取过客栈掌柜侄女手中的药,舀了一勺送到裴双嘴边。 裴双也不矫情,十分“乖巧”地喝了药。 药喂完了,三人大眼瞪小眼。 “三弟,弟妹好像找你有什么事,都找了我好几次,要不你去看看?” 郑子林看了看裴双。 “看我作甚?我又不是你夫人。” 郑子宕道:“你放心,我会留在这里,若是裴姑娘有事,我会马上让人通知你。” 郑子林也担心昭月真的是有什么急事找自己,他替裴双拉了拉被子。 “我去看下,马上回来,你有什么事就跟二哥说。” 郑子林离开后,剩下两人都从各自的眼中看到一丝轻松。 郑子宕拎了张椅子坐到裴双床前。 “傅青流已经跟我说了。” 说起这事,裴双就觉得可惜,“我以为你的计划万无一失。” “任何计划都不可能万无一失,况且这次实在是你的运气太差了。” “怎么说?” “首先,傅青流的仇人找他寻仇,这还不止,那帮镖局居然联合起来对付他。 “还有,就是我低估了三弟对你的执着,为了找你,他差点出动了影卫首领。 “你不知道,只有郑家出现大事或者皇上有事要求郑家去办,才会出动影卫首领。 “还好他当时没有完全失去理智,最后只是让影二安排人找你。 “即便如此,也是出动了不少影卫,你们离开京城不到一天就被影卫发现了,一直跟着你们伺机而动。” 听到这里,裴双更泄气了,“那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你还想逃啊?”郑子宕凑近了些,“我说,要不还是算了,我刚才也劝过子林放你回去,可他不愿意。” 裴双不解,“你之前不是挺希望我离开的?才一次挫折就放弃了?” “之前是没看出来三弟对你的执着,以为只要你不见了,他即便派人去找,也不会动用影卫。谁知我完全想错了,而且,有了香山寺的事,他现在肯定对你看得更严。” 裴双不语,觉得头痛。 “还是先养好身子。” “有件事,郑家的影卫,都听命于郑子林?” 郑子宕一顿,老实道:“看出来了?” “猜测而已,可是为什么?他又不是朝堂中人。” “这件事,你最好不要知道,我只能告诉你,这一代影卫首领听命于三弟,也就意味着影卫都听从三弟。” “所以,上次他才有资格去柳州?” “不错。” “你能不能告诉我这次去西南做什么?” “聊什么?”郑子林回来了。 他在门外就听见屋内两人聊得热火朝天,十分不开心,连忙推门进来。 两人同时看向来人。 “弟妹那边没什么是?” “没有,只是见我许久不曾过去,有些担心双儿的身子,找我问问。” 郑子宕眉尾一挑,看着裴双的表情充满揶揄。 “蠢。”裴双嘴里蹦出一个字,也不知道是在说谁。 郑子宕笑道:“没说什么。” 郑子林表情明显不信。 若不是知道自己二哥的为人,他都要怀疑这两人之间有什么了。 毕竟,先前将裴双从马车抱下来时一脸焦急的,正是自己的二哥。 “今晚休息一晚,明天再赶路。” 当晚郑子林跟裴双待一起。 裴双自然不乐意,可是郑子林耍起赖来她也没办法。 “你为什么不愿意我留下来?当初在永安不是经常这样?”郑子林强硬地将裴双搂进怀里。 裴双突然扭过头面对着郑子林,面无表情。 没多会,只见她嘴角勾起一抹笑,稍纵即逝。 她转过去闭上眼,再没有说话。 第103章 贴心 郑子林被她笑得莫名其妙。 他有心想问她笑什么,只是人家摆明不想跟他说话的意思。 若不是裴双身子不舒服,加上两人前几日又闹了矛盾,否则他现在一定要问个清楚。 “我就在你身边,要是夜里肚子痛你就跟我说。” 郑子林将汤婆子放在裴双肚子上,亲了她一口,搂着她心满意足地睡了。 直到听到身旁均匀的呼吸声时,裴双突然睁开眼睛。 她定定地看着郑子那张俊美至极的脸,这是一张任何时候看了都能让人心悸的脸,可惜 众人第二日饭后出发。 郑子林与昭月说过几句话后,便跑去与裴双坐一辆马车。 期间把裴双照顾得无微不至。 不仅亲手喂饭喂药,还时常给她揉肚子,问她肚子痛不痛。 裴双的表情一直很平静。 她也实在没什么话跟郑子林说。 该说的不该说的都与他说遍了,可人家压根不听,依旧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事。 “所以,”两日过后,裴双开口说话,“你是希望我做你的姨奶奶,你众多姨奶奶中的一位?以后我生了孩子会让昭月去抚养,这就是你至今仍然不想放我离开的原因,对?” 郑子林见她终于愿意与自己说话,心中一喜,从身后拥着裴双,“你放心,那些个姨奶奶哪能与你相提并论,我早就没有理会那些女人了。” 他抓起裴双的手把玩起来,“昭月毕竟是郡主,你上次说的话确实有些严重了,不过我也有错,知道你性子拧还逼你,你不要生我气。 “昭月是个大度的人,她不会为难你,你放心好了。” 裴爽心中冷笑,心道果然如此。 先前在香山寺说的那些话,他是一句也没听进去。 或者听进去了,不过完全不当一回事。 他现在是逼着自己给他当小老婆呢。 “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跟我说,我会尽量满足你。” 裴双能有什么要求? 她的要求就是郑子林能放自己走。 可他办不到。 既然办不到,她还有什么好与他说的,不过浪费口水罢了,还不如想想趁他没回京城之前逃走才是正事。 “我们这是去哪里?” 郑子林才想起来自己到现在都没有跟裴双提过此行的目的。 “你逃……你离开香山寺那晚,来了一批杀手,当夜死了不少人,大部分都是京城权贵的家眷。 “皇上震怒,派我二哥去查这件事,至于我嘛,上次柳州的事,我不是也出了力嘛,皇上这次便也让我一同跟着。” 裴双本还想问郑子宕一个翰林为什么能成日往外跑。 结果一听郑子林说死了很多权贵家眷,有些诧异。 她那日只顾自己逃跑,倒是没有注意到其他的事。 “那你的那些姨奶奶可都还好?” 郑子林伸出两根手指。 裴双一惊,“死了两人?” 郑子林点了点头,“那夜太乱了,我与昭月去了福康王在香山寺附近的一处宅子,带走了大部分的影卫,否则她们……” 这下裴双不知说什么了。 按理说,她应该安慰安慰郑子林,可裴双觉得他应该没有多难过。 他女人那么多,又有了新欢,估计早不记得其他女人姓甚名谁了。 “我已经让人分别为她们发了丧,也给了她们家人一笔银子。” “我隐约记得,那些杀手的口音很奇怪,不像是中原的人。”那日她逃离时被两个杀手拦住,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像是外邦人。 “不错,他们确实不是中原人。 “影卫那晚活捉了三人交给巡防营审问,只是那三人嘴巴严,什么也没说服毒自尽了。 “好在我们在其中一人的尸体上找到一枚信物,上面刻了一个''十''字。” “什么意思?” “不知道,不过那枚信物的材料只有一地生产,锗南,我们此行便是去那里。” 裴双打了个哈欠。 “累了?累了就睡,我守着你。” 裴双扯了个极轻的笑,“你这几日天天在我这里,你夫人没有怪罪?” “昭月是个识大体的人,她不会的,她还让我好好待你。” 裴双听着这话,脸上的笑意加深。 她扭过头与郑子林对视,伸手轻轻拍了他的脸,“郑子林,幸好你有钱有权,不然,会被你的女人们活吞了的。”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困了,你别吵我,吃饭的时候叫我。” 郑子林一脸莫名。 没一会,裴双就睡着了。 郑子林亲昵地脸贴着脸蹭她,嘟囔道:“满脑子奇怪的点子~” 郑子林知道,即便是现在,即便裴双任他拥着抱着。 但他心里清楚,她仍然是不愿留在自己身边的。 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只要她留在自己身边就好。 她只能留在自己身边为他生儿育女。 就算以后老了也要一起手牵着手说悄悄话。 他是绝对不会放开她的! 一行人已经在路上走了半个月。 一路上郑子林几乎不离开裴双左右,天天监督她喝药,让裴双很是恼火。 “我早就没事了,为什么还要喝药?” 郑子林现在让裴双喝的药是给她调养身子的,这样以后才能怀上他的孩子。 不过这事他是不可能告诉裴双的。 她若是知道了,以她骨子里偶有的狠劲,很可能因为想要离开他而不好好喝药。 “你不是每个月都会肚子痛?这是我跟大夫讨来治你腹痛的药,平时也要喝,以后慢慢就不会腹痛了。” “我喝红糖水就好了,这药太苦了,嘴里全是苦味。” “我让人买些蜜饯来?” 一说起蜜饯,裴双就想起来郑子林喝药吃蜜饯的事。 她颇为嫌弃道:“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 “……” 药,最终还是在郑子林的坚持下喝了,因为他说了句“你不喝我就用嘴喂你”,吓得裴双赶紧端过来碗几口喝完。 “爷,夫人有事找您。”又是周吉的声音。 裴双这段时间已经非常熟悉周吉这语气了。 但凡这声“爷”叫得既犹豫又缓慢,她就知道是昭月要找郑子林。 这让裴双很是恼火。 因为她不喜欢昭月,更不喜欢昭月天天让人找郑子林。 因为这样她会被提醒到昭月这个人的存在。 至于她为什么讨厌昭月这人,只能说,有时候讨厌一个人,就是那一瞬间的感觉。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就连听到她的名字都会觉得厌恶。 第104章 昌池 郑子林眉头稍皱。 昭月这段时间的举动有些奇怪。 他一直认为昭月是识大体的妻子,明艳照人,却又温柔似水。 自己这些时日一直待在裴双身边,是因为他知道自己若是不看着裴双,她是不会好好吃饭的。 只是昭月每日都让周吉来找他。 前几日他还以为她真的有事,但每次一过去一问什么事,昭月也只是问他“冷不冷”“晚上吃什么”“你瘦了”之类的琐事。 其实,即便他每日与裴双在一起,但他仍会每日都去看她。 所以昭月这个举动,让郑子林很困惑。 “夫人有没有说什么事?” “……没有。” 郑子林看了眼裴双,见她一脸兴味地盯着自己,有些心虚。 “去跟夫人说,我现在有事,晚些时候过去看她。” 裴双加深嘴角的笑意,并未说什么。 昭月听到周吉的回话后,双眼一片暗沉。 周吉离开昭月的马车,见周祥靠在路旁的一棵树,不知在想什么。 “哥,我怎么觉得这么奇怪呢?” “什么奇怪?” 周吉下巴示意了下裴双和昭月待的马车,“爷,裴姑娘,还有夫人啊,气氛怪怪的。” 周祥斜了眼自家的蠢弟弟,“主子的事少掺和!” “可你都不觉得很奇怪吗?” “爷自有主张,你又操得哪门子心?” 周祥站直了身子,正色道,“我问你,你是不是将影七的伤势告诉姑娘了?” “……怎么了?不能说吗?”周吉有些心虚,那时候将影七的事告诉裴双,他确实有私心,就是想让裴双内疚,“可我也没说错啊,本来要不是姑娘……” “你糊涂!爷是看在你伺候他那么多年的份上才没有说什么,可咱们做奴才的要知道轻重,主子的事岂是我们可以随便嚼舌根的?以后不准多事,听见没有?” “……知道了~” 众人又行了一日,第二日到了一个叫昌池的小县城。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众人从马车到穿戴都很普通,只是郑子林兄弟和昭月身上的贵气是遮不住的。 几人找了客栈住下。 随意收拾一番后,郑子林兄弟和昭月去见昌池的县令,留下影二等人留在客栈保护裴双。 郑子林临走时还担心裴双会因没有带她一起去而生气,一直跟她解释不带她去是为她好。 裴双本就对他们来这里做什么没太大兴趣,让她一个人待在客栈正合她意。 不过见郑子林一脸担忧的样子,她突然就想逗逗他。 “为什么昭月能去,我就不能去?” 郑子林一直都知道裴双不喜欢昭月,她这样问完全在他意料之中。 “昭月是郡主,见多了这种场面,而且她会些功夫,即便遇到危险自己也能抵挡一阵,并且~”郑子林停下不说话了。 “并且什么?” 虽然裴双提了昭月完全是逗郑子林玩,不过听他每句话都暗示着自己在心中不如昭月的地方。 虽然他是无意的,但裴双心里仍旧不舒服。 这可能是女人的通病。 应该是,只要是个人,听到别人当着自己的面提到另一个同性的种种优点时,都会不舒服。 她就是个俗人,所以也不能免俗。 郑子林支支吾吾,“总之,不让你跟着去是为你好。” 他捏了捏裴双的嘴角,“我让周吉留下,我回来前不要出去,想要什么的话让周吉去买,还有,记得喝药,不然等我回来了喂你。” 裴双一一噎,不说话了。 郑子林说的喂,是用嘴喂,之前在路上的时候他已经身体力行示范过一次。 裴双当时倒没有被他弄得面红耳赤,只在心中哀叹这人太不讲卫生了,她一点也不觉得这是情趣。 虽然郑子林口腔中青草的气味让她没那么反感,但一想到他那日亲吻昭月时专注的神情,裴双的逗弄之心立即烟消云散,只催促郑子林赶紧走。 待屋内只剩下她一人,裴双的神色立即暗了下来。 她觉得自己现在这个状况很危险。 每次一碰到昭月的事,她的情绪就会受到影响。 上次也是因为昭月的原因,她才与郑子林闹了矛盾。 并且每次郑子林在她面前说昭月这样好那样好的时候,裴双都想问问他,既然人家这样好,为什么还要揪着自己不放? 当然她没问。 郑子林明说过就是想让自己给他当小老婆。 即便自己那样问了也是找不自在而已,说不定两人又要闹矛盾,这不就是给自己找不自在么。 郑子林一到县衙便自报家门。 本就是奉旨办事,若不表明身份,这些地方官员又怎会协助他们调查。 昌池的县令长得又矮又胖,名叫王登。 听说是京城来了人,颠着一身肥肉连忙出来迎接。 “下官不知大人到访,还请恕罪。” 来人中唯一有官位在身的是郑子宕。 郑子林和昭月只站在一旁,不说话。 “事出突然,未提前告知王县令,王县令何罪之有。” 郑子宕看着王登身后一个身材中等的精瘦男子,以眼神询问王登。 “大人勿怪,这位是本县令的师爷,刘子辰,来,老刘,快来见过大人。” “小人见过大人。” 郑子宕也将郑子林和昭月二人介绍一下,只说是他的助手。 几人寒暄过后,郑子宕便直奔主题。 他拿出一小块银白色金属递给王登。 “王县令,不知你可曾见过这个东西?” 王登双手恭敬拿过银白色金属,仔细一看,脸色一变,“这……” 郑子林和郑子宕互望一眼,觉得有戏。 王登将那一小块金属递给刘子辰,后者一看也是变了神情,对王登点了点头。 “王县令,怎么?你认识这东西?” 王登将金属还给郑子宕,“这个东西叫‘锗’,仅产于西南地区,而又以锗南产量最多。” 郑子宕几人其实已经知道这块金属是什么,也知道主要产地是锗南。 之所以装作不知情,是希望能从别人口中得到更多的信息。 同时,西南地区山高皇帝远,又在南辰王这个不怎么“听话”的异姓王管辖之下。 他们对这里的人有所保留,也有利于调查。 郑子宕问:“那除了锗南,还有哪些地方有这个东西?” “实不相瞒,本地昌池,正是除了锗南外,锗的产量最多的地方。” 第105章 见解 郑子宕与郑子林对望一眼。 “哦?倒是不曾听说,不知王县令知不知道具体的位置?” 王登道:“知道是知道,大人难道想去看看?” “不错。” “哎呀!那可使不得呀!” “为何?”只不过去看看,又不做其他什么。 郑子宕觉得这王登的反应未免有些过了。 “大人有所不知,我们西南密林众多,您来这一路上也都看到了,四周全是深山,里面危险的很! “不说野兽,就是那些有毒的蜘蛛还有蛇啊,被咬了一口也够人喝一壶的了!而那个锗就在深山之中啊!” “真有这么危险?” “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欺骗大人啊!” 郑子宕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谢绝王县令邀请几人留下用饭的好意,与郑子林昭月一同离开。 出了县衙。 郑子宕问:“怎么看?” 昭月先说出她的看法,“总觉得那个王县令好像不愿意我们去找这个东西。” 郑子宕点了点头,“三弟,你觉得呢?” “虽说锗南是锗的主要产地,我们这次的目的地也是锗南,但如果昌池这里也有的话,既然来都来了,我想还是去看看为妙,若是这里的锗有被动过的迹象,我们就不必赶去锗南,可在这里调查一番。” “我也是这样想的,毕竟,锗南是南辰王的老巢,在不清楚他是否与谋杀之事有关联前,最好不要轻易打草惊蛇。” 三人意见一致,郑子林让周祥去找王登,让他派一人第二日带他们去看看。 郑子林心中挂念裴双,一回客栈就朝裴双的房间走去。 “子林!” 郑子林回头,只见昭月正站在他身后不远处,“你,今晚~” 她的眼中含着委屈,郑子林心中一动。 昭月在他面前一直都是爽朗明丽的样子,这种小女儿的情态实在很少见到。 他走过去拉起她的手,“怎么了?” “你这些时日都不曾与我宿在一处,我,想你了~”昭月耳根慢慢泛上一抹红色。 郑子林一怔,随即有些歉意道:“双儿身子还不太好,她又不肯好好吃药,夜间又总是踢被子,我不放心,你……” “我知道了,”昭月不等他说完,打断他,“我没什么,只是随便问问,你若不放心她,就算跟我在一处也不安心的。” 郑子林抚摸着她的嘴角,“我知道你最懂我。” 郑子林跟昭月说的理由其实都是借口。 他之所以这段时间要跟裴双在一起,真正的原因是为了看着她。 虽然裴双这段时日看似乖巧,但郑子林清楚她还是想离开自己,她的那些“乖巧”大多都是装出来的,实际上心里面还不知道怎么琢磨着逃走呢。 他要时时看着她,这样他才能安心。 昭月眼见着郑子林推开裴双的房门走进去,手指紧紧攥着,指甲要掐到手心里。 郑子林一进门就看见裴双端着碗喝药。 他咧嘴一笑,“真乖。” “回来了。” “嗯,你想不想知道我们今天有什么发现?” “你想说的话,我是不会阻止你的。”裴双一副毫不在乎的口气。 郑子林将今日在县衙与王登的谈话以及他们的决定都告诉裴双。 裴双单手支颐,“所以你和你二哥都决定去林中看看?” 郑子林点了点头,“香山寺那日死的大都是权贵家眷,关系重大,并且这伙人穷凶极恶,胆子也大,只要有一丝线索,我们都会追查下去。” “我倒是有另一个想法。” 郑子林坐到她对面,看着裴双平静与他说话的样子,他自己觉得心中暖暖的,很是安宁。 “你说。” “那个县令一直说林中非常危险是?” “不错。” “他还说昌池林山中的锗只比锗南少?” “是。” 裴双轻笑,“这两点,就足以让你们决定去山中一探了。” 郑子林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县令告诉你们这里锗的含量仅次于锗南,仅凭着一点,你们就已经动了要去山中的念头; “而他又说山中危险,反而更激发你们要去看一看的决心。” 郑子林皱了皱眉,“你是说,他是故意说山中危险,刺激我们过去?” “不错,若是他催促你们进山,你们反而会有所怀疑。但若他极力阻止你们,在锗存在于昌池山中这一线索的吸引下,你们反倒是想要进山看一看了。” “你的意思是,这王县令是那伙人的同伙?”郑子林一脸严肃。 “你们三人一心想着早日将香山寺一事调查清楚,所以抓到一丝线索就抓住不放。倒是我,纯属就是个凑数的无关紧要闲散之人,可能看到的比你们多一点。” 裴双给郑子林倒了杯水递过去,“不过,我只是这么一说,信不信由你们。我只是在想,就算你们进山,也要做好被人偷袭的准备。” “偷袭?” “是,如果姓王的果真是骗你们进山,那目的就不会单纯,山中人迹罕至,杀几个京城里来查案的人,正是好地方,杀完就地一埋,人不知鬼不觉,多方便啊~” 郑子林伸出双手使劲捏着裴双的脸颊,“你说的也有可能,不过也不一定,我会与二哥商量下。我觉得,你的想法很阴暗啊。” 裴双慢吞吞道:“那是因为,人性本恶啊,若是把人想得太好了,哪天被卖了都不知道。” 郑子林亲了亲她的额头,声音低柔,“有我在,没谁敢卖你。” 晚饭时,郑子林将裴双的猜测告诉郑子宕。 很明显,郑子宕也早想到了这一点。 “人手我们早已准备好,无论如何,这一趟我们是一定要去的。” 郑子林将最终的决定告诉裴双,裴双不置可否。 “你要随我一起去。” “什么?!”裴双一脸诧异,“那个县令都说了山中危险,你还让我过去?!” 郑子林笑得邪魅,“没事,我们都提前准备好了,绝不会让你被虫蛇咬到。” “我身子弱,爬不了山。” “我背你。” “……” 裴双心中一片哀嚎。 郑子林告诉他们要进山的时候,她就在琢磨要趁这机会逃出去了。 虽然有影二几人暗中看着她,但一个女人想要摆脱对她敬而远之的护卫,法子有很多。 谁知郑子林竟然要将她带在身边! 难道他看出自己想要逃走? 自己这些日子这么“听话”,难道还没打消他的顾虑? 第106章 进山 裴双的心思都写在脸上,郑子林看得明明白白。 一时间既觉得好笑,又觉得有些悲凉。 翌日。 众人准备妥当,几人都是身穿适合山中行走的短打服饰,胸前揣着从药铺配的防虫蚁的草药香囊。 用过午饭,一行人跟着王登派来的人往山中行去。 周祥领着几人在最前面拿刀将挡路的荆棘砍倒。 昭月本就有武功底子,不会拖众人的后腿。 唯一比较拖后腿就是裴双了。 不过这委实不能怪她,她也不想来,是郑子林非得拉着上她。 “双儿你还好?不行的话我背你?” 走在前方的昭月听到这话,脚步顿了顿。 “弟妹,怎么不走了?”郑子宕紧跟在昭月身后,见她停下,也只好停在原地。 “没什么,刚才有只虫飞过去。”说完继续向前走。 郑子宕抿唇轻笑,回头跟郑子林道:“三弟,你们这样不行,速度太慢,我们这才刚进山不久,后面的路只会更难走,不然派个人送裴姑娘回去?” 裴双也想回去,望向郑子林的眼光带着一些祈求,“你让我回去?我实在走不动,还会耽误你们干正事。” 郑子取过她系在腰侧的帕子给她擦脸上的汗,“我背你。” 说着就蹲在裴双身前。 裴双:“……”这人真的太执着了! “愣着干什么?他们都走远了,快上来。” 裴双心不甘情不愿趴在他的背上。 “就你这点重量,再来一个我也能背,等回去的时候还得好好给你补补。” 郑子林似乎很喜欢将裴双背在身后的感觉,一路上絮絮叨叨。 裴双双手搂住郑子林的脖子,一瞬不瞬盯着他时不时转过身的浓眉挺鼻。 只有在夜深人静他睡着的时候,或者像现在这般他的心思放在其他事情上的时候,裴双才会专注地看着他。 裴双想,若是郑子林愿意,他是可以成为一个极近完美的恋人的。 长相俊美,有时候也会心思细腻,对喜欢的人体贴入微,还会撒娇,更别提多金了。 只是裴双清楚,这人的心里绝对不会只有她一人,以后说不定还有其他能走进他的心里的女人。 一想到这里,裴双就从刚才那片刻的失神中醒过来。 “别说那么多无关紧要的话了,你都不累吗?别忘了你们来这里的目的。” 郑子林不乐意了,“背你就跟拎只鸡一样,自己有多轻自己没点数?还有,王登派来的那人说差不多三天的时间才到,现在还早呢。” 裴双抬头看了看走在前面不远处那个高瘦的人,低声道:“你们注意些。” “放心。” 他们这边除了郑子宕兄弟、昭月、周吉周祥、自己,就是那七八个影卫。 若是真有人偷袭,肯定会带不少人过来。 即便影卫一个个身手不凡,可就怕人家下死手。 所以裴双一点都不放心。 昭月虽然走在前面,却是时不时回头看二人,她脸上毫无表情,但若是有人仔细观察,就会看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霾。 暮色四合。 众人白日虽然也休息过几次,但因为山中夜间不能走,赶路的时间都安排在白日,所以白日休息的时间有限。 一到天黑,众人这才能彻底休息一番。 为避免引来山中大型动物,众人连火堆也不敢弄,有需要的话只是用火折子点个亮就灭掉。 郑子林去过周吉递过来的晚饭:几张饼和一壶水。 “饿了?这里不好生火做什么吃的,怕引来野兽。”他将一张饼递给裴双,“你别嫌弃,不能饿肚子。” 裴双嘴角含笑拿过他手中的饼,一口 咬下去。 “你笑什么?” “你不会是忘了我之前在你郑家是做什么的?” 郑子林知道她说的是以前在永安做婢子的事,不同意了,“瞎说,就算在我郑府做差事,也没有给下人吃这么干巴巴的烧饼的事。 裴双嘴一撇,心道你还让我喝了两个月的白粥了呢。 “弟妹,你怎么了?” “夫人,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两人一听,皆转过身朝一侧望去,只见昭月被周吉扶着坐在地上。 郑子林猛地站起来疾步走了过去。 那步履中的急切,裴双看得清清楚楚。 还真是多情啊~ “怎么了?”郑子林蹲下来看着昭月,“是哪里不舒服吗?” “小的刚才见夫人走路十分不稳,才准备问夫人怎么了,就见夫人突然身子一歪,小的赶紧扶住了夫人。” 郑子林露出焦急的神色,“怎么回事?受伤了?” “我没事,你不用管我。”昭月的语气中含着一丝埋怨。 “胡闹,什么叫不用我管你?我不管你谁管你?”郑子林声音轻柔,在场的众人被迫听到主子如此温柔的语气,一时都有些受不了,尤其是那些影卫。 昭月仍是不说话。 周吉道:“小的刚才见夫人走路不稳,是不是脚底磨破了?” 郑子林一听,连忙按住昭月的腿褪了她的鞋袜。 只见脚后跟磨出了血,脚掌有几个水泡。 郑子林脸色一变,轻声喝道:“怎么不早说?!” 他心疼坏了,连忙让周吉取来烧酒和棉布,这些都是进山前准备好的。 郑子宕看着这一切,眼底闪过戏谑,他拍了拍郑子林的肩膀,“你在这里照顾弟妹,我去看看裴姑娘。” “有劳二哥了。”郑子林偏头看了眼裴双在,只见她一只手拿着饼在啃,另一手撑在地上,也没看他们这边,自顾自仰头看着天上。 郑子林眉头稍微皱了皱,不过并未说什么。 “看什么呢这么专注?昭月脚磨破了你也不去看看?”郑子宕坐在裴双身旁。 裴双依旧维持仰头的姿势,嗤笑道:“磨破了脚?这种伎俩也就骗骗郑子林那种一见到女人就变成傻子的人罢了,能骗得过你郑翰林?” 郑子宕被她说得一噎。 二人都清楚昭月这脚上来的蹊跷。 昭月虽不是男子,但有功夫在身,不会才走了一天路,脚就会磨成那个样子。 最可疑的就是脚后跟的伤了,这种情况多半是鞋子不合脚,小了,或是这鞋是新的,还没磨合好。 无论是哪种原因,昭月这样聪明的女人,知道进山会遇到什么样的难题,不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唯一的解释就是,她是故意的。 至于她为什么要这样做,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第107章 陷阱 裴双终于转过头看着郑子宕,“我说你为什么要过来我这边呢?我还准备趁你们不注意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逃走呢?” 一听这话,郑子宕咧嘴笑了,“这种情况下你要离开,可能性不大。” 裴双但笑不语。 她当然知道现在走不成。 就算郑子林现在的心思都放在昭月身上,影二他们肯定在她周围时时注意着她。 再说了,就算避开影二他们,深夜一个人这种密林中乱窜,可是找死的事情。 自己就算再怎么想离开郑子林,也不会做这种危险的事。 郑子宕颇有兴味地看着裴双。 “怎么?” “没什么。”郑子宕摇摇头,依旧满脸含笑。 “到现在还没有谢谢你,多谢你那日将我抱下马车。” “我很好奇,既然那么难受,为什么不跟三弟说,就算你们闹矛盾,他不是真的要惩罚你,他如何看你,我想你心里清楚。” 裴双将最后一块饼放进口中,拿出帕子擦了擦手,双手向后撑着地。 “那是我自己的事,跟他说做什么,即便你不出现,我也想好了怎么应付,只不过腹痛时间会长一些而已。” 见郑子宕的表情有些发愣,笑道:“怎么?你们觉得女子就一定什么事都要靠你们男人?” “那倒也不是,昭月已经是我见过的比较奇特的女子了。福康王不喜欢她,继母也待她一般,即便贵为郡主,很多事情她都需要亲力亲为。可你……” “我怎么?” “你只是是一个普通女子,你我相识以来,你似乎很少需要别人的帮助。” 裴双不欲与他谈论这问题,随意答道:“没人家的命好呗。” 郑子宕:“……” “聊什么呢?” 郑子林一边照看昭月,一边时不时瞟向裴双这处。 见两人旁若无人相谈甚欢,他不开心了。 见昭月的双脚已经处理好,郑子林便马上过来裴双这边。 “弟妹脚上的伤怎么样?” “无大碍,短时间内不能走路,明日起我会背她。”他看向裴双,“你~” “我?我没什么,你若是不放心,明日可让影二送我回客栈。” 郑子林脸色一变,“不行,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回去。” 裴双没话说了。 翌日。 郑子林一路背着昭月,裴双则与郑子宕走在最后。 “你还能走吗?” 裴双气喘吁吁,“不能走也得走,要不你也背我?我看你步履轻便,想必背我应该很轻松。” “背你确实很轻松,不过我若是那样做了,三弟肯定会找我麻烦的,我可不敢。” 裴双心中翻了个白眼。 “子林,小心!” “有人偷袭!大家小心!” “月儿你伤哪里了?!你怎么样?!” 变故就在一瞬。 林中突然冒出一伙黑衣人,约四五十人,全部手持利剑,虎视眈眈朝着众人而来。 有人暗中放箭,想来原本是瞄准着郑子林的,只是被昭月挡下了。 她手臂被射中,鲜血横流,被郑子林抱在怀中,周吉周祥挡在他身旁。 几名影卫立即抽出刀剑迎了上去。 郑子宕将裴双挡在身后,影二也突然出现在她身后护着她。 裴双抓紧郑子宕的衣袖,些许紧张问他,“从来没有问过你,二爷你会功夫吗?” 郑子宕回头看了她一眼,笑得温润,却不直接回答他的问题,“你放心,这些喽啰还不是我们的对手,伤不了你的。” 他这样一说,裴双稍稍松了口气。 她可不想就这样送了命,那也太亏了。 毕竟是帮皇帝做过事的一群人,几个影卫的功夫果然不是寻常人能比的。 裴双不敢看那些血腥的场景,闭眼躲在郑子宕身后,只听武器相交的打斗声和人的惨叫声响彻林间。 一盏茶的功夫,郑子宕的笑声在耳边响起,“没事了,睁开眼睛。” 裴双睁开眼,黑衣人全被歼毙,几名影卫正将尸体抬到一旁,另有几人在挖坑。 周祥正在处理昭月的胳膊,郑子林抱着昭月,一脸焦急。 郑子宕走过去,“弟妹怎么样了?” 昭月白着一张脸,“劳二哥挂心,我没事。” “怎么没事?!”那箭上有倒刺,拔出来的时候还带出来一些皮肉,郑子林此刻后悔死了。 若不是他粗心大意,就不会没有发现昭月脚上的伤,也就用不着背着她。 正是趴在他背上的昭月替自己挡了一箭。 “幸好这件上没有毒,不然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就算现在回去也不一定来得及。” 郑子林突然想起裴双,见她只是站立一旁看着,面无表情,他突然脸色有些难看。 若是非要说裴双和昭月有什么关系,勉强算是情敌。 情敌受伤,要去表达一下关心吗? 别人如何做的裴双不知道,不过她是做不出这种事的,即便这样做了,也是违心的。 再说了,只是胳膊上受了皮肉伤,又不是快死了,值得大惊小怪的? 就算是死了,裴双觉得自己最多也就是唏嘘下昭月郡主英年早逝。 仅此而已。 她环顾四周,突然想起什么,“影二。” 影二一直站在他身后,“姑娘有何吩咐?” “之前带我们进山的那个瘦高个还在不在?” 影二找人来问,众影卫皆是没看见。 又让人在那些黑衣人的尸体里找,仍是一无所获。 “附近去找了没有?” “找过了,没找到。” 裴双思忖片刻,“来的路上,你们应该做了记号?” “是。”影二了然,“我现在就让人去看看那些记号还在不在。” 郑子宕发现她神情不对,走过来问她何事,裴双将心中疑虑告诉他。 “你说的我们也想过,只是我们以为他们会在锗南动手,没想到还没到锗南,他们就忍不住了。” 见裴双有些担忧,郑子宕安慰道:“不用太过担心,我们也不是吃素的。” 影二这时候刚好回来。 结果正如裴双所料,影卫沿途做的记号都已经被人破坏掉。 “那现在怎么办?回去?还是继续向前?向前的话你们也不知道前方到底有没有锗。” “其实现在找不找到锗已经不重要了,明摆着那个王登与那伙南蛮人有关联,就是他将我们骗来的,只要回去抓住他,还愁问不出什么?” 裴双点了点头,“就怕回去的路上也不安稳。” 第108章 啃咬 “我去与三弟说下。”他刚转身迈出一步,回头看着裴双,“不一起去?” 裴双看着不远处依偎在一起不知说着什么的郑子林与昭月,摇了摇头。 郑子林算是她的暧昧对象,而昭月是暧昧对象的正室,自己是有多想不开才会过去看两人卿卿我我? 郑子宕不怀好意笑了笑,“也好,我去了。” 昭月的伤的确没什么大碍,烧酒消毒后包扎了下,也好在现在是深秋,不会出现流汗感染的情况,只要稍微注意下,尽快赶回去就医就行。 郑子宕告知郑子林和昭月返回的事,二人并无异议。 “可是记号都被破坏了,如何能找到回去的路?” “弟媳不必担心,影卫中又能够辨别方向的人,只是比没有记号的情况下回去的时间稍晚些,不过肯定是能够回去的。” 众人稍作休息,原地返回。 裴双心中的担忧很快便变成现实。 夕阳西斜。 此时众人已经遇过三次偷袭,且每一次来人比上一次的人多。 “他们这是想耗死我们。”郑子林甩了甩剑上的血,一屁股坐在地上。 几人都清楚郑子林的话是对的。 论单打独斗,那些人不是影卫和郑子林的对手,就是受了伤的昭月也杀了不少黑衣人。 但架不住对方这样一波一波地送人过来。 好几名影卫已经挂了彩。 裴双还算比较安全的,有影二跟在她身边,没人能接近她。 昭月杀敌的时候碰到手臂,血又流了出来。 郑子林心疼了,“我在你身边,你不用出手,要小心自己的伤口。” “没关系,我不用左手,不会有什么事情。”昭月头靠在郑子林肩膀上,声音轻柔。 “你是不相信你夫君的能力吗?你只要安心待在我身边就好。” 夫君?! 裴双心跳一顿,猛地抬头看着脸上挂着笑的郑子林。 曾几何时,他也是这样跟自己说是她的夫君的~ 裴双很快发现自己的失态,连忙低下头垂下眼帘。 郑子林像是想起什么,扭头看向离她稍远处的裴双。 只见她低着头不知在看什么。 裴双这会已经在想其他事情了。 这世上最无用的就是负面感情,怀着这种情绪做事更是大忌。 裴双很早就很少因为其他人做了什么或说了什么而难过,更不用说哭泣了。 若是自己站在谁面前哭上一回,别人就会给你一大笔银子,那哭一下倒也可以。 可比别人不会给你银子,可能还会觉得你烦把你撵出去。 感情用事,最是无用。 所以,裴双听到郑子林自称是昭月夫君的时候,她也就难过了那么一小会,很快便想起自己的“大事”,逃走的“大事”。 她其实一直注意到,那帮人不知不觉中已经慢慢将他们逼向地势高的地方了。 再往前的话,说不定会是悬崖。 地势高的地方视野就高,可以看清周边的情况。 也许,她可以利用这个机会逃走。 若是遇袭前,她不会有在林中逃走的想法。 只是一路上走来也没发现什么虫蛇,更不用提野兽了,说明这片山林并不如王登说的那样危险。 这样,自己就算逃出去也不一定会遇上什么野兽。 还有,看着郑子林和昭月卿卿我我的样子,裴双倒没有觉得有多难过,只是觉得恶心。 若让她用恶毒的语言形容这二人的话,裴双会说:都不是什么好鸟。 郑子林不用说,今天说喜欢这个,明天说喜欢那个,跟谁都是虐恋情深的样子。 至于昭月,先不说沁月先前说昭月多年前与那位小将军暧昧的事情是否是真,就是这几日她用手段骗郑子林这点,已经让裴双一看到她就倒尽了胃口。 裴双不清楚其他人是否看出对方将他们逼近地势高的位置的计划,反正她是不会说的,找机会离开才是正经。 郑子宕走到裴双身前,“你怎么样?” 裴双回一微笑,“我没事。” “你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 “你说。” “你看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个位置的坡度,明显比之前高很多。” 裴双自然说不知道,“是吗?我没有发现。” 郑子宕半眯着眼,一瞬不瞬看了她一会。 随即笑道:“你没发现就算了。不过有件事我必须提前跟你说下,就算前方地势高,也不一定就能看到周围什么样子。 “而且,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可能越来越靠近山林的中心了,若是有人走丢了,一个人可能出不去。” 裴双面上不显,心中却是一跳。 郑子宕已经看出她的意图,所以才会说这些话警告她不要乱跑。 “就算有什么事,也得等出了这片林子再做打算,你说是不是?” 裴双笑得虚伪,“你说的不错。” 不远处的郑子林看见二人有说有笑的样子,眉头紧锁。 天很快就黑。 众人没有再走,但谁也没敢真睡,郑子宕安排两拨人分别守着上下半夜。 裴双靠着一棵树休息,一开始闭着眼,但一直清醒。 夜里被冻醒,突然有人走到她身边。 裴双还没叫出声,一件衣服突然披在自己身上。 “夜里冷,别着凉了。”是郑子林。 他蹲在裴双面前,月光下能看清他浓眉挺鼻的一张脸。 “双儿,你不会离开我?” 裴双一顿,心想他突然说这样的话,难道是发现了什么? 不至于啊,自己什么都没说,也都什么还没做。 两人在黑夜中互相注视着对方,郑子林一脸深沉。 “主子, 有人来了。”影二突然出现在郑子林身后低声说道。 郑子林依旧盯着裴双,“叫醒其他人。” “是。” 郑子林突然倾身过来拥住裴双,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嘴巴对着裴双的耳朵,幽幽道:“你若是敢离开我,我以后一定将你关起来,让你什么地方都去不成,整日整夜只能在我身下承欢,你最好想清楚。” 裴双心跳猛地加速,一把推开郑子林,“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想这种事情!” 脖颈处突然出来一阵刺痛。 “啊~ 你放开!痛!” 裴双使劲推着郑子林,岂料他咬得更狠。 “你放开!” 郑子林抬起头,月色下还能看到染在他双唇上的血。 他舔了舔唇,沉声道:“你记住,不要离开我!” 第109章 落崖 敌人很快出现。 一场厮杀又开始了。 影二将裴双保护得很好,凡是靠近她的人皆被影二一剑斩杀。 郑子宕的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一人。 裴双仔细一看,似是先前在柳州见过一面。 是郑子宕的护卫,叫徐冲的。 她记得是第一次在张大牛家见郑子宕的时候,徐冲就跟在郑子宕身后,只是之后就再没有见过他。 可能是郑子宕的暗卫,只有在主子出现危险的时候才会出现。 “子林,不对,人越来越多了。” 裴双也注意到这点。 之前几次偷袭的人都是一下子来,这次好像一直有人加入。 “昭月,来我身后!”郑子林又冲着影二道,“影二,保护好姑娘!” “是!” 对方的人越来越多,裴双等人慢慢向后退去。 众人一边挡住对方的偷袭,一边躲着追击。 两个时辰后,东方的天空已出现朝霞。 众人已经精疲力尽,全部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三弟,这样不行,分头行动,你带着弟妹走左侧,我与裴姑娘走右侧。” 裴双心中一动。 郑子林看了她一眼,摇摇头,“我不同意,若是他们追上我们任一方,我们都不能轻易摆脱他们。 “再说,这林中到处是草木,就算我们分开走,他们也能根据草木被踩踏的痕迹分辨出我们的方向,到时候他们就会同我们一样,分两路人追来,我们同样寡不敌众。” 昭月也道:“二哥,子林说的没错,大家在一起还能有个照应。” 郑子宕看了眼裴双,微微耸了耸肩,一副“我已经尽力”的表情。 裴双一惊,难道他是想给自己逃跑制造机会? 不过这样一来,危险太大了。 除非那伙人追上了郑子林他们,自己才有机会逃走。 说来说句,这伙人的目标是郑子林和郑子宕,自己纯属凑个数,别说对方不一定记得有自己这么一号人,就算记得,也不会特地派人来抓自己。 他们连朝廷来的官差都敢杀,难不成还担心她跑出去叫救援? 最重要的是,她跑得出去吗? 有影卫走了过来,低声道。 “主子,过来了。” 众人一听这话,纷纷起身朝更高地势挪去。 还未走多久,黑衣人就在半路上杀了出来,来的人比先前更多。 影二带着裴双被逼到一侧,慢慢与众人走散。 追影二的人虽然不多,但也有十几人。 先前击杀了好几批敌人,影二现在也有些支撑不住。 “姑娘,你跑,主子他们在西边,你朝那个方向跑,我拦住他们,马上会赶过去。”影二一边与黑衣人交手,一边与在他身后的裴双说。 影二说的不错,裴双不在他身边的话,他可以尽快解决掉这些人,最后再追上她就可。 “好,你小心!” 话音刚落,影二一剑击杀右侧的两个黑衣人,随即大叫,“姑娘,走!” 裴双抬脚就跑,她什么都不顾,什么都不管,只是一个劲向西边跑。 一开始的时候还感觉到有人追在她身后,不过很快就被影二拦住。 不知跑了多远,周围慢慢没了打斗的声音。 裴双猛地停下脚步。 她扭头看了看身后,并没有发现影二的身影。 前方也是无一人出现。 她知道再往前走就能见到郑子林他们,可是 裴双心跳加速。 现在四下无人,正是逃走的好机会! 她没有考虑多久,心一横,转了个方向,朝着地势高的东边跑去。 什么柔弱女子,在此刻都没有体现在她身上。 她四肢并用,一边拨开面前的草丛,一边快速向前爬。 衣服被刮破了,头发被弄乱了,她都没有发现。 她只知道往前走就能离开这里。 就能离开郑子林。 就能过上自己自由的生活。 裴双浑身的血液都被激起,心跳鼓鼓。 突然,她听到哗哗的水声。 她立即加快了攀爬的速度。 等她终于到达顶峰,视野突然变得辽阔。 身下是飞流直下的悬崖瀑布,左右山势走势渐低。 右手边往下走有一条河,河的对面是一片树木长势一般的山林,不似她身后的这般密林。 裴双寻思。 若是游过那条河,走过那片山林的话,也许能找到出路。 现在是清晨,自己有一整个白日的时间可以穿过那片山林。 裴双拿定主意,朝着山峰右侧向下走。 一边是看不见底的悬崖,另一侧是陡峭的峰坡。 裴双如履薄冰,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双儿!”震耳的吼声响起。 裴双心中一惊,回头看见郑子林站在山顶,他声音发颤,“双儿!你回来!” 裴双没有说话,也没有理会他,回过头继续向下走。 “双儿,听话,你回来,那边危险~” “子林小心!” “噗!”是利箭刺入血肉的声音。 裴双一慌,猛地转过头去,差点跌倒。 有人放箭! 郑子林的右腿小腿被射穿,昭月赶到他身边一把折断箭尾。 郑子林双眼死死盯着裴双,苦苦哀求道:“双儿听话,你回来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会惹你不开心了,你不要离开我~” 又有几支箭朝着昭月和郑子林射来,昭月使剑劈断箭身。 “子林!这里危险,我们快回去!” 郑子林不动丝毫。 裴双看着他小腿的伤,咬了咬牙,继续向下走。 “双儿!” 郑子林突然发出凄厉的嘶吼,裴双感受到一股凌厉的气流朝着自己袭来。 她一转头,顿时瞠目结舌,一支箭正朝着她的方向射来。 “小心!” 一个身影以风驰电掣般的速度扑向她。 “噗~” 她清楚地看见郑子林背后又中一箭。 身子被扑向一边,身后便是悬崖。 跌下悬崖前,她看见昭月腹部被一箭射中。 “砰~”。 二人跌进水中。 昏迷前的最后一眼,裴双看见郑子林看着自己时惊惧的脸,以及弥漫在他周围的一片血红。 那是郑子林身上的血。 - “咳咳咳!” 胸中憋闷难受,裴双狠狠咳嗽起来,时不时吐出一些水。 意识恢复后,她看了看四周。 她所在的地方似乎已经不是之前的崖底了,也不是那片山林。 这是一条河,自己正躺在河边。 想起郑子林为救自己中了箭,之后二人同时跌落到崖底的湖中。 心中一紧。 郑子林呢?! “郑子林!郑子林你在哪里?!” 第110章 王虎 没有人回应。 裴双赶紧站了起来,开始在河边找起来,一边叫着郑子林的名字。 “郑子林!” “郑子林!” “郑子林你在哪里?!” 突然,她前方河面有一个人,大半个身子没入水中,头还搁在岸边。 裴双撒开腿跑过去,“郑子林!” 她跪在他身边,叫了好几声也没得到回应。 裴双抖着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手指传来气息喷出的温热感。 裴双猛地沉下双肩。 还好,还活着。 她又将耳朵贴在他胸口上。 “咚 咚 咚”,是有力的心跳声。 配双彻底放下心。 此时的她也没多少力气,但她依然咬牙将郑子林从水中拖了出来。 四周渺无人烟。 幸好天空作美,深秋的阳光照的人皮肤发烫。 裴双脱掉二人的外衣,放在大石头上晾晒,身上只留下里衣。 她检查了下郑子林小腿上的伤,没有流血了,但情况不容乐观。 又撑起他的背看他背后的箭伤。 箭尾已经断了,不知是跌下悬崖的过程中碰到什么东西被弄断了,还是郑子林自己折断的。 裴双知道这样下去他会很危险。 没多久,衣服干了。 裴双给郑子林穿好衣服,接着自己又穿好衣服。 然后她开始发愁。 郑子林这个样子,她要如何带他一起走? 她不敢搀他,很可能会加重他的伤势,更别说在他没有意识的情况下搀扶着他一起走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了。 她在四周转了转,希望找到木头树枝之类的,她可以做个简易的板子,再把郑子林放上去,这样就可以拖着他走。 可是她什么都没发现,附近的大树差不多有三个成年人伸长了手臂围起来那么粗,她没辙。 “吁~吁~” 有人! 裴双一阵惊喜,猛地转身。 只见前方突然出现一人一马。 那年轻男子生的健壮,他下了马直奔河边。 猛灌几口水后将水壶装满。 随即瘫坐在河边四处张望,看上去好像很久没喝水的样子。 男子视线突然与裴双相交。 裴双正准备说话,却见那人见了鬼一般撒丫子就跑。 好不容易看到一个人,裴双哪里会让他就这么走了,连忙追了过去。 “小哥!你跑什么?!别跑啊!” 那人见裴双追着他跑,吓得马都不上了,直接弃了马跑。 裴双:“……” 半盏茶后。 裴双与那个年轻男子相对而坐。 “我说你跑什么?”裴双追了他一路,若不是小哥被石头绊倒,说不定就被他跑了。 小哥国字脸,浓眉大眼,一脸憨厚,“姑娘,你不是水中仙啊?” “……不是,水中仙是什么?” “吃人的女妖精。”说着还心虚地瞅了瞅裴双。 “你放心,我绝对不是。” 裴双心里有事,直接问,“小哥,这附近有没有村子或城镇?我夫君伤了,我要找大夫给他治伤。” 青年点头,“有,我家就在这附近,阿爷可以给人治病。” “真的?!” “我不骗人的,阿爸说不能骗人。” 裴双觉得这人有些,额,憨~ 两人合力将郑子林弄上马。 青年牵着马走在前面,裴双跟在身后。 她这时候可以肯定,他们已经离之前的那片山林很远了。 他们先前进入的山林是一片密林,还有些高度。 眼前虽然偶尔冒出一小片林子,面积小不说,都是平地上的小林子。 他和郑子林应该是掉入悬崖底的湖中后,随着水流到这里。 裴双问了青年一些问题,知道他叫王虎,村里的人自给自足,偶尔出山将猎到的野兽皮拿到镇上卖掉。 王虎今日刚好去镇上卖兽皮,回来的路上饥渴难耐,知道附近有条河,便来取水,这才遇到裴双二人。 “姑娘,前面就是。” 裴双顺着他手指的地方望去,只见十几间房屋稀疏点缀在错横交错的农田间。 此时正是夕阳西斜,家家户户的上空陆续冒起了炊烟。 “哥哥!哥哥回来了!” 一个小女孩朝着裴双他们跑来。 近前一看,是个虎头虎脑的胖丫。 王虎丢下手中的缰绳,一把抱住胖丫,“妞儿,有没有听阿爸的话?” 妞儿又害羞又警惕地盯着裴双,“哥哥,这个姐姐是谁啊?” “哦,哥哥路上遇到的。”王虎虽然憨,还知道事情轻急缓重,问自己的妹妹,“阿爷在家吗?” “阿爷今天白天上山采药,已经回来了。” 王虎二话不说,领着裴双去阿爷家。 阿爷是村里的长辈,治病的手艺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平时就为村里的人看病,偶尔也会牲口治治。 裴双一听王虎说那治人的阿爷还兼任治牲口,心就凉了半截。 可已经到了这里,眼下除了让人家看看,也没有更好的法子。 阿爷住在最东头。 他们去的时候,老人家正在院子里拣草药。 “阿爷,这个姑娘找你看病。” 裴双仔细观察了下那位阿爷,长脸,精瘦。 她本还有些担心老人见她是村外的人不给医治。 岂料人家只是随意扫了眼裴双和马背上的郑子林,便和王虎合力将郑子林抬进屋里。 阿爷给郑子林检查身体的时候,裴双才知道除了小腿和背部的箭伤,郑子林的头上还有一道食指长的口子。 裴双顿时如坠冰窟。 “那,那还有救吗?”尾音发颤。 “不知道,我先治治看。” 裴双哪里能让他治治看,一不小心治坏了,甚至治没了,就完了~ 她已经在想要借王虎的马,带郑子林去王虎卖兽皮的镇上去找大夫看看了。 阿爷看出裴双的顾虑,道:“他的伤,如果我治不了,西南这块没有第二人能治。” 老人家神情严肃。 裴双心中诧异,难不成这人还是个世外高人不成? 她撕开右边衣角,拿出一枚翡翠戒指,递给阿爷,“我和夫君路上遇了歹人,银钱全部被抢,只剩这枚戒指,给您做诊金,若是不够,阿爷信得过我的话,等我出去后一定将余下的诊金送来。” 这枚戒指是裴双去香山寺之前就藏好的。 她衣服里还有藏了其他一些小点的首饰。 本来她还带了一些钞票,不过上次被郑子林抓回来后就都被他收走了。 阿爷取过戒指,又扔给裴双,“太贵重了,你帮我做些活抵诊金就行了。” “多谢阿爷!” 第111章 又傻 阿爷当夜就给郑子林的伤口敷上绿色的草药。 他家后面有一间杂物间,裴双花了半天功夫收拾好,便与郑子林住在里面。 裴双除了给阿爷上山采药,大部分时间都在照顾郑子林。 王虎和妞儿有时候也过来看她,妞儿现在见她已经不再害羞。 郑子林是三日后醒来的。 裴双采药回来就听妞儿说大哥哥醒了,裴双放下东西就冲到了杂物间。 她心跳如鼓。 见郑子林坐靠在床上,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前方。 他忽地转过头看着裴双,裴双手中冒汗,就怕他找自己算账。 毕竟,在密林中,她不顾郑子林小腿中箭,义无反顾也要离开的。 郑子林更是为了救她背部中箭。 说不定连他头上的伤都是掉下悬崖的过程中碰到什么东西弄伤的。 裴双一脸紧张。 郑子林面无表情地看着裴双。 随后,嘴一咧,笑了,然后~ “宝~” 裴双眼角不自觉抽了抽。 这,不对啊~ 郑子林此刻一副二傻的表情。 该不会? 又傻了?! 裴双半张着嘴犹如被雷劈了一般。 郑子林这时候已经下床往她这边来了,裴双赶紧走过去扶住他。 “你……” “宝!”腰突然被箍紧,肩膀上被郑子林的下巴抵住。 “宝!” 裴双呆了。 这人,是真的。 又一次。 傻了! 晚上阿爷回来的时候给郑子林仔细检查一番。 “背上和腿上的伤没大碍,没伤骨头,休息一个月就能痊愈,至于你说他傻了~” 阿爷捧着郑子林的头沉思片刻,“他脑袋之前是不是受过伤?” “是,之前也傻过一次,不过没过多久就好了。” “这个我治不了,等他的箭伤痊愈了,你们就走。” 裴双有些失望,只希望太医院的大夫能有办法。 或许跟上次一样,过不了多久他就自己好了。 裴双不知道的是,郑子林上次是装傻。 而这次,人是真傻了。 - 郑子林非常黏裴双,腿稍好一点就时时跟着她,走哪跟哪。 有时候上山采药,还没进山就发现偷偷跟过来的郑子林。 配裴双只好又将人送回去,让阿爷好生看着,这才继续上山。 待他的腿能走路了,那是拦都拦不住了。 裴双前脚将他送回去,他后脚就又跟了上来。 “你伤还没好透,回去好不好?” “不好!”郑子林穿着王虎拿来的衣服。 他比王虎个子高,但没他壮,衣服穿在他身上又大又短,有些滑稽。 郑子林双眼清澈,看着裴双时一脸委屈,睁着圆圆的眼睛无辜地瞅着她。 裴双心间一颤。 这跟个萨摩耶似的,谁受得了啊! 裴双伸手捂住他的脸,“不准色诱我!” 手上传来黏湿的触感,裴双身子一抖,竟是郑子林在舔她的手心。 裴双猛地收回手。 “行行,你跟着好了,上山后听我的话,不准乱跑,听没听见?” 郑子林双眼发光,满脸欣喜,“听见了宝!” 上了山后,裴双拿着根棍子在地上翻翻找找,郑子林觉得好玩也拿根棍子跟在后面捣乱。 一天下来,草药没有采多少,郑子林倒是玩得很开心。 之后几日,裴双便不愿带郑子林上山了。 阿爷人好没有收他们的诊金,人家还给他们地方住,唯一的要求不过要求她帮着采一些草药、做一家家务。 若是这点事裴双都做不好,她心里会非常过意不去的。 所以第二日郑子林再死皮赖脸地跟着自己的时候。 任凭他双眼怎么明亮,眼神多么无辜,眼角如何噙泪,裴双死活不带他进山。 她将郑子林送到王虎家,让王虎和妞儿帮忙看着他。 那日下午下了雨,山路不比寻常好走,裴双下山的时候比平时晚了些。 待到山脚下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远远看去前方似乎有什么东西。 近前一看,是郑子林蹲在路边。 他低着头,一动不动。 直到裴双走到他身前,他也没什么反应。 睡着了? 裴双蹲下来,轻声叫他,“郑子林?” 对面的人猛地睁开眼,怔懵的表情在看见裴双的那一霎那突然绽放出光彩。 郑子林咧开嘴,兴奋道:“你回来了?!” “你怎么蹲在这里?”裴双拉着他的胳膊站起来。 “你一直没回来,我担心你,又不敢上山,怕跟你走岔了,你要是再不出来,我就要上山找你了。”郑子林拉着裴双的手,跟孩童一般老实答道。 裴双拉起郑子林的手往回走。 一高一矮,一前一后,矮个子拉着身后的大个子。 前面的人步履轻快,后面的人拖拖拉拉。 - 郑子林底子好,身上的箭伤不到一个月就好的差不多了。 裴双本来预备带郑子林去最近的城镇,然后寄封信到京城郑府,说明郑子林如今在哪里让他们来寻。 那边的人估计找郑子林也找疯了。 待有人来接郑子林的时候,她会躲在暗处,直到确定郑子林被郑府的人带走,她再单独离去。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裴双准备好带郑子林走的时候。 下雨了。 下大雨了。 下的是倾盆的暴雨。 一场雨足足下了大半个月。 山里泥泞,裴双不敢贸然出山,王虎也劝说裴双多留些时日再走。 王虎经常去附近城镇,对一路上可能存在的险情都很清楚。 他说不能走,那就肯定会有危险。 裴双只好暂时留下。 硕大的雨滴顺着屋檐“滴答滴答”往下落。 裴双端个小竹椅放在屋檐下,一屁股坐上去。 她双手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望着依旧下个不停的大雨。 郑子林蹲在一旁看她。 裴双在胡思乱想,思绪早已飞到九霄云外去,没看到郑子林一直愣愣地等着她。 等她神思收回,扭头一看,就见郑子林呆傻的样子。 见裴双看他,郑子林赶紧移开视线。 仔细一看,还能看到他耳根泛红。 裴双觉着好奇,“你怎么了?” “没,没,没什么~” “真的?”支支吾吾,裴双明显不信。 郑子林不敢与她对视,只敢时不时瞟她一眼。 这明显有事啊! “你说,不会是又拿我的衣服去洗,然后洗破了?” 傻子的思维裴双不懂。 前几日郑子林趁裴双不注意,偷偷拿了她的衣服去洗。 等她找到他的时候,只见他裤脚卷的老高,正站在河边哼哧哼哧洗她的衣服。 几个大婶在一旁看得非常开心。 裴双赶紧将他拉了回来。 回来一看,她的衣服被洗破了。 再一问他为什么洗她衣服,他才支支吾吾说村西的王老汉天天给他媳妇洗衣服,他也要给自己的媳妇洗衣服。 第112章 雨夜 村西的王老汉四十多岁才娶的一个寡妇当媳妇,稀罕的不得了。 别说洗衣服了,就是让他天天给老婆端洗脚水泡脚,他都会乐的屁颠屁颠的。 裴双不知道说他什么好。 明令禁止他以后碰自己的衣服。 裴双见郑子林现在这个样子,说不定又在心里憋着什么“惊喜”给她。 她可不想要。 “乖,有什么事你说,我不会怪你的。” 听她这样讲,郑子林转头直勾勾地盯着她,那眼神既害羞又有些渴望。 “我想跟你生孩子。”他似是终于鼓起勇气说出这句话。 “咳咳咳~ 你说什么?!”裴双双眼睁地圆鼓鼓的,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刚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红晕顺着耳根爬向郑子林的脸,但他依旧一瞬不瞬看着裴双。 “我要跟你生孩子,你是我媳妇,我要跟你生孩子。” 裴双嘴巴张的老大,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良久,她咽了咽口水,问道:“这话是谁教你的?” 若是让她知道是谁,非拿个扫帚打一顿不可! “阿虎。” “他为什么突然跟你说这个?” 郑子林有些扭捏,似乎不想说。 “说!” 裴双一声厉喝,郑子林还是说了。 “前天我跟阿虎追他家那头母猪,追到王老汉家院子里,就听见里面有哼哼唧唧的声音,他老婆好还哭了,我不放心就要进去,阿虎拉住我不让我进。” 裴双一脸惊悚,“然后呢?” “然后我俩就凑到王老汉家窗花上偷看。” “……” 郑子林不敢看她,“阿虎让我别说话,就,我就看见王老汉和他媳妇抱在一起~” 裴双听到这里,瞬时犹如被雷劈了一般。 这王虎平时看着挺不错的呀!居然也会干这种偷窥别人隐私的事?! “我问阿虎他们在做什么,他说他们在生小孩~”说完就贼溜溜看了裴双一眼。 裴双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我学会了。” 你学会啥了呀? 你还有完没完了?! 郑子林突然凑近裴双,“我知道他们是怎么生小孩的,我学会了,我也要和你生小孩。” 裴双被他眼中的笃定吓得差点摔倒在竹椅上。 突然她怒从心中起。 一巴掌拍在郑子林肩膀,喝道:“再学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就不要你了!” 本来她是想拍他的脑袋的,一想他已经这样傻了,要是把他打得更傻可如何是好。 郑子林被打得一愣。 反应过来后一脸委屈地看着裴双,嘴一抿,气冲冲了打开杂物间的房门跑了进去。 门“砰”地一声关上。 裴双只觉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货还会恃宠而骄了? 她踮着脚走过去轻轻推开门,郑子林仰躺在床上,头蒙着被子。 裴双咧嘴笑了。 转过身后,双眼忽地暗了下来。 这些时日她也曾自私地想过,若是郑子林一直这样傻下去,她也许可以找个地方跟他好好生活。 清醒时的郑子林不仅仅是郑子林,他还是郑家长房三子,是昭月和尤娇娇的夫君。 可这个坏了脑袋的郑子林,却是她一个人的,他的眼里心里也只有她。 可她不能这么自私。 他还有父母,有兄长,有妻子,也许还有很多想要做的事情。 裴双叹了口气。 若是从未遇到郑子林,此刻她也许和祖母还留在赵家村过平静的生活。 夜间忽然电闪雷鸣,屋外大雨倾盆。 裴双被惊醒。 悬在她头顶上的一张脸差点将她吓得大叫出声。 再一看,是郑子林,正幽幽地盯着自己。 “你怎么了?怎么不去床上睡觉?” 两人对外是夫妻关系,所以同住一屋。 不过郑子林睡床,裴双则在地上打了地铺。 郑子林没说话,眼睛亮得可怕。 “你怎么了?” “我难受~” 裴双坐起身子,“难受?哪里难受?是背上,腿上?还是头难受?” “都不是,是这里~”郑子林指着身下某处,羞红了脸。 当然就算他的脸红的跟胭脂似的,大晚上的没点灯,裴双也看不清。 看到右手指的位置,裴双满脸黑线。 “没事啊,你忍忍就好了。”她倒是很想骗他出去淋个冷水雨。 不过他若真那样做了,第二日肯定得发高烧。 “忍过了,忍不了~”尾音有些发颤。 裴双被他这尾音颤的,连着自己的心尖都颤了一下。 她不敢说话了。 郑子林开始在她身边蹭来蹭去,一边蹭还一边发出细微的声音。 “我难受~ 我好难受~ ” 这么一大美男在你身边苦苦哀求,这谁受得了啊! 裴双只觉得心跳如鼓。 她知道再这样下去得出事,赶紧掀开被子就要起身出去。 才掀开被子,身体就被狠狠按住。 郑子林双眼泛着精光,一脸倔强,“我难受,你不准走!” “乖啊~ 那个,难受你自己忍忍就好了~ ”裴双咽了咽口水,声音发紧。 “不行!” 忽地,杂乱无章的炙热的吻如屋外的暴雨般倾斜而下,打的裴双措手不及。 她怔愣一瞬后开始挣扎。 可郑子林就算脑子不好使,力气却丝毫不受影响,裴双又哪里是他的对手。 郑子林滚烫的双手开始作乱。 慢慢地,衣衫尽褪,郑子林的双手经过之地皆是一片炙热酥麻。 滚烫的吻倾盆而下。 裴双还留有最后一丝清明,她一把抓住郑子林的手,直直地看着他。 此刻的郑子林完全没有白日里的呆懵样,明眸闪烁,一瞬不瞬凝视着裴双。 裴双心跳一窒,不等她有下一步动作,热吻又一次袭来。 裴双被彻底淹没。 屋外暴雨不止。 屋内一室暖香。 “别碰那里~” “郑子林你住手~” …… 裴双第二日一上午都没醒。 郑子林精神抖擞。 似是一夜间开窍了一般,又是打水给裴双擦身子,又是给她换了一身衣服。 做好这一切后,搂着裴双躺下。 裴双醒的时候,外面仍在下雨。 胳膊稍微一动,酸痛不已,一点力气也无。 昨夜淫靡的一幕幕瞬间充斥大脑。 轰! 自己真的和郑子林……那个了? “你醒了?” 裴双这才发身侧有人。 郑子林胳膊放在她的腰间,双眸如火一般盯着裴双。 第113章 失踪 想起昨夜的种种,裴双只觉得双颊如火般滚烫。 少卿,她直勾勾地盯着郑子林,满脸的控诉。 郑子林一开始还敢与她对视,慢慢变得心虚起来。 “郑子……”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的不成样子。 裴双眼中怒火更甚,“郑子林,你是不是不傻了?” 他昨晚那个劲头,完全就不像是傻子。 郑子林一脸无辜,似是不知道裴双是什么意思。 “算了。” 她发现身上已经被清理过,衣服也换过了。 “你饿了吗?” “你吃了?” 郑子林点了点头,“上午没下雨,我还把我们的衣服洗了。” 裴双愣了下。 此刻的郑子林满脸都是笑意,刀削般的棱角在这笑意下也变得柔和几许。 裴双忽地笑了。 这哪里是什么小霸王,明明是一个窝心的少年郎啊~ 郑子林见她嘴角上扬,觉得整颗心都暖暖的,一整天都干劲十足。 裴双让他做什么,他都如小媳妇般迅速做好。 所谓,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有第二次,就有第三次。 有第三次,就有无数次。 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刚开了荤的郑子林犹如猛兽出笼,每天晚上都要拉着裴双胡闹,任凭她如何挣扎也无济于事。 若不是她死活不从,大白天的郑子林也能发起情来。 日子就这样又过了大半个月。 雨早就停了多日,一连好几日都是艳阳高照。 裴双担心郑子林的病情,准备过几天就离开。 白日里郑子林听王虎说林子里有一种长着长长彩色尾巴的鸟,吃了很补身子。 他非要上山去抓,裴双不让他去,他也不听劝,说要抓回来给她补补身子。 裴双拗不过郑子林。 王虎知道裴双担心郑子林的安危,便说要跟着一起去。 王虎毕竟自小就在山中打猎,对山里的情况也很熟悉,裴双便没有阻拦。 直到天黑如墨,二人还没有回来。 裴双不禁担心起来。 “双儿姑娘!双儿姑娘!”是王虎。 裴双一听他声音有些不寻常,心里一沉,连忙跑出去。 王虎跑的气喘吁吁,裴双见只有他一人回来,急道:“郑子林呢?!” “我和子林哥一起上的山,半路上看见尾巴长长的大鸟,还没拿出弓箭,那鸟就飞走了。”王虎弯腰喘了几口气。 “然后呢?然后咋么了?!” “子林哥追那只鸟走了,我一直追他,可是他跑太快,我压根追不上。 “之后我在山里找了好久都没找到子林哥,见天黑了才下山,准备让我阿爸和村里的人一起上山去找。” 裴双立马慌乱起来,“你怎么不等他一起回来,他脑子不好,一个人找不到回来的路的!” 说到最后裴双的声音有些哽咽。 阿爷早听到声响,这时走了出来,“你也别怪阿虎,他没带火把,天这么黑,一个人胡乱走进其他猎人弄的陷阱里就不好了。” 一听山上有其他猎人的陷阱,裴双终于哭出声来,“不行~ 我要去找他!他脑子不好,会回不来的~” “你别着急,我们这就多找些人一起去找。” 阿爷吩咐阿虎,“赶紧回去让你阿爸叫上你几个伯伯,还有东边经常和你一起打猎的那几个小伙子,大家带上火把一起去找。” 阿爷让裴双在家里等着,她哪里肯听。 找出郑子林平时穿的厚外套,跟着王虎他们一起进了山。 一伙人人仰马翻找了一夜,嗓子都喊哑了,郑子林的影子都没看见。 第二日天一亮,更多的人进了山里找郑子林。 裴双的心一直悬着,不眠不休好几日,实在撑不下去才睡过去,很快就又醒过来。 七日后。 别说村里的人,就算裴双都有了不好的预感。 她整日神经绷得紧紧的,仍是每日都与阿虎出去找人。 “双儿姑娘,”王虎欲言又止。 “你说,我受得了。” “我跟阿爸还有几个伯伯商量了下,前些日子下大雨,山里面很多地方都是滑溜溜的,子林哥说不定…” 阿虎有些不忍,还是说道,“说不定跌进什么地方…或者滑到河里去了…” 听及此,裴双终于崩溃,豆大的眼泪大滴大滴落下。 阿虎说的她想过。 找了这么长时间,周围能找的地方都找了,一直没有郑子林的身影。 若是他不慎掉到什么地方出不来,这么多天过去了,是不是还活着都不一定。 阿虎继续说,“我们准备去附近几条河看看……”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裴双已经明白他的意思。 “村子林的人太少了,要是人多一点,就可以多派些人…” 裴双猛地抬头。 人! 是啊,若有足够多的人去找, 早些找到郑子林的希望就大些。 就算他掉到什么地方,说不定也能很快找到。 裴双浑身冰凉。 她错了! 早在郑子林出事的第二天,她就应该给京城去信,让他们动用附近官府的力量过来找。 他们绝对比这村子里的人厉害,肯定很快就能找到人的。 可是…她居然一点没有想到这点… 裴双身子一下子软倒在地,双手捂着脸,泪水从指缝间流出来,滴了满地。 是她害了郑子林! 是她害死了郑子林! “双儿姑娘,你别哭啊,子林哥身体强壮,不一定…不一定就会出事的…” 裴双抬起红肿的眼。 阿虎的话她听了进去。 不管怎样,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她要让京城的人知道这事。 不论郑子林是…死,是死是活,都要把他找出来。 当天下午,裴双就让阿虎骑着那匹老马带她去最近的城镇。 同时,村子里的人会去附近的几条河看看。 裴双心急如焚,本来一天的路程,二人半天的时间就到了。 到了城镇后,二人分开行事。 裴双先是去驿站给京城那边寄信,接着到处找人询问。 她将郑子林的外貌特征描述一番,逮人便问。 这样的方法通常很少有效。 裴双理所当然一无所获。 问了一个时辰,她只觉得头昏眼花。 这时看见路边的一个豆腐摊,走过去要了一碗豆腐脑。 摊主准备的时候,她还四处张望,希望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这时,一辆马车停在对面的一家客栈前。 车帘掀开,裴双看着走出马车的那个人的脸时,浑身僵住了。 那浓眉挺鼻。 那刀削般的脸。 不是郑子林,又是谁? 第114章 失忆 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心中酸涩不已。 她站起来准备走过去的时候,突然从客站里跑出来一人,径直冲到郑子林怀里。 那人,是昭月。 二人紧紧拥在一起,昭月的哭声引起了街道上众人的侧目。 裴双看着郑子林双臂紧紧拥着昭月,像是失去了什么东西又失而复得一般,接着亲了亲她的额头和侧脸,低着头柔声说着什么。 昭月搂着郑子林的腰,满脸泪痕,郑子林说话的时候,她乖巧地点着头。 接着,郑子林牵着昭月进了客栈,身后跟着周吉周祥。 裴双呆呆地站了很久,直到视线一片模糊,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他还活着,看样子已经不傻了。 这样就好。 他与妻子的感情好,说不定以后会慢慢对自己不那么执着了。 自己现在回去找祖母和大牛哥,以后不论待不待在柳州,都会过上平静安逸的生活。 这样很好。 这样的结局一直都是自己想要的。 裴双转过身往前走。 一边走一边告诉自己这是最好的结果。 眼泪依旧流个不停,可她的脚步却没有一丝停顿。 裴双到处去找阿虎,却没找到。 她想告诉阿虎,郑子林已经没事了,让他回去告诉村子里的人不用找了。 自己也要同阿虎告别,她准备直接回柳州。 可是找了许久都不曾找到阿虎。 经过一个小巷时,裴双突然被人拦住。 影二那张万年不变的麻木脸出现在裴双面前。 “姑娘,主子让我带你回去。” 跟影卫说道理,比对牛谈情还无用。 裴双并不想去,但很明显影二是不会让她跑掉的。 先前在密林中她之所以能逃走,是影二为了替她挡住敌人让她先跑的。 现在这种情形,裴双想在影二的眼皮子底下逃走,不可能。 裴双心中忐忑,跟着影二进了之前郑子林与昭月进的那家客栈。 裴双以为自己马上就能见到郑子林,谁知影二直接将她带进客栈的柴房。 门一关,将她锁在了里面。 裴双:? 郑子林这是要做什么? 就算自己没来得及找到他,也不应该把自己关起来?何况二人还…… 看着身后一堆堆的干柴,裴双突然有一种回到了三年前那个小黑屋的错觉。 她脑中想着很多事,又担心郑子林的伤势,白日又跑了一天的路,早已累得不行。 一时也没精力想郑子林这样做的原因。 裴双将干柴推开,尽量弄得舒服些,躺上去后不久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已是次日早晨。 屋内没有第二个人进来的痕迹。 昨晚睡过去之前,她还以为夜间会有人给她送吃的,没想到竟然也没有。 她走到门边,“影二?” “姑娘何事吩咐?” “我饿了。” “好。” 裴双听到影二离开的声音。 不一会,门打开了,影二出现在门外,身后跟着一个小丫头,手里端着一只碗。 裴双接过碗,眉尾一挑,“客栈里早饭只有白粥?” “不是。” “……是郑子林的吩咐?” “是。” 裴双真的困惑了。 昨日的看到郑子林平安无事时的喜悦,此时已经被满脑子的困惑和不解取代。 白粥就白粥,又不是没喝过。 “你们在哪里找到郑子林的?” “……” 裴双嘴角轻扯,“郑子林这是要做什么?有什么事让他当面过来说清楚,这样不闻不问将我关在这里想要干什么?” “姑娘稍安勿躁,主子现在有事,晚些时候会见姑娘。”说完将门关了起来,锁好。 郑子林当天没有来见裴双,不过裴双顿顿有白粥喝。 第二日白日仍是不见郑子林,裴双以为郑子林还要晾自己几天的时候,郑子林终于出现了。 门突然被推开的时候,裴双因为夜晚屋内阴冷正蜷缩一团。 一个高大的人影站在门外。 郑子林正面背着月光,裴双无法看清楚他的表情。 不过她知道,眼前这个人已经不是前些日子只会黏她的傻子了。 乍一见全须全尾的郑子林,裴双心里还有些激动。 她慢慢站起来,有些犹豫向前走了几步。 “你好了吗?那天你进山后发生了什么?我和阿虎他们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你,你去哪里了?” 郑子林一动不动,也没有说话。 裴双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对。 “影二。”郑子林冷清的声音突然响起。 很快,影二拿着点了蜡烛的烛台进来,放在地上。 郑子林双手负在身后,不急不慢走进屋内。 裴双这才看清他的脸。 那是一张清冷的脸,犀利的眼神扫视裴双全身。 “你怎么了?”不知为什么,裴双突然感到一丝焦躁和不安。 郑子林嗤笑出声,“我以为你早就跑得远远的了,没想到一直待在这里。” 裴双眉头皱了皱,一时不明白郑子林什么意思,“我是前日正午和阿虎一起到的这里,你这话什么意思?” 郑子林轻声冷哼,“阿虎?连人家名字都知道,看来下了一番功夫。” 他这话说的没头没尾,裴双的眉头皱得更紧。 “你从崖底逃走后却没有直接离开,却跑到这个镇子待着,是想做什么?” “崖底逃走?你什么意思?”郑子林的话让她越来越糊涂,“你怎么了?从悬崖落下后,我一直跟你住在阿虎的村子里,你怎么了?” 一道白光划过裴双脑中,她不敢置信道:“你失忆了?” “哼,我是失忆了,落崖后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可就算如此,你也休想骗过我!” 裴双难以置信向后退了几步,“不是这样的,我们在崖底遇到阿虎,跟着阿虎回到了他们村子,阿爷给你治的伤,后来你进山说要逮只长尾的鸟给我补补身子,之后你就失踪了,这些,这些你都不记得了吗?” 听她这样说,郑子林脸色突然变得可怕,双眸阴沉一片,“你倒是将我在双岗村的一切调查得很清楚。” 他突然捏住裴双的下巴,恶狠狠道:“撒这样的谎,难道,你是要让我觉得你对我有恩,挟恩图报?好啊,你到说说看,你到底想要什么?” “什么双岗村?阿虎的村子叫双岗村?”虽然她和郑子林在那个村子住了差不多三个月,但她从来没有问过那个村子叫什么名字,村里的人也没有告诉过她。 “你派去打探消息的人没有跟你说那个村子叫什么名字?”郑子林嘴角牵起调侃的笑,“你找的人可真不怎么样啊~” 第115章 对峙(1) “我没有!我一直跟你待在那个村子,你都忘了吗?你病好之后每天跟我一起上山采药,你还给我洗衣服,我们还……” “够了!”郑子林突然狠狠甩开手,“我知道你向来谎话连篇,却不知你竟然还想着窃取别人的功劳 !” 裴双一个趔趄摔倒在地,眼中已有湿意,“别人?” 郑子林收起暴怒的情绪,脸色又是冷静清冷的样子,“将我带去双岗村,找人给我治病,无时无刻照顾我的人,是昭月!而不是你这个无情无义,谎话连篇的女人!” 轰! 裴双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了去,眼中的水雾结成水滴,沿着双颊慢慢流了下来。 她无措地摇着头,“不是这样的,你可以去村子里中找阿虎和阿爷,还有妞儿,他们都见过我,我没有撒谎是,你可以现在就找人去问问!” “这个不劳你费心,影二!” 影二出现在屋外,裴双看到站在影二身旁的人,挣扎起身跑到那人身边,急道:“阿虎,你跑哪里去了?那天不是说好了在路口见,我一直没看见你人,阿虎?” 阿虎有些整懵地看着裴双,似是不认识她,“姑娘,我是叫阿虎,可我不认识你啊,而且我昨日才来这里,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裴双双眼睁得老大,“我是双儿,你怎么会不认识我?是不是有人威胁你了?” “姑娘,你真的是认错人了。” 认错人了? 呵呵呵~ 她怎么可能会认错人~ “你现在还有什么好说的?!” 郑子林突然扯了她的胳膊,将她拉入屋内。 这时候裴双也不说话了,怔怔地看着阿虎,想从他身看出点什么,可是阿虎的脸上只有疑惑和不解。 她突然想起郑子林的话,他说一直跟他待在双岗村的是昭月。 裴双猛地抬起头。 昭月! 一定是昭月威胁了双岗村的人,让他们说不认识自己,这样她就可以跟郑子说一直照顾郑子林的人是她昭月。 “郑子林,你刚刚说这段时间一直是昭月在照顾你,这话是谁跟你说的?是昭月?” “不错,是我!” 郑子林还未开口,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眨眼间,声音的主人就出现在门外。 正是昭月。 见她来了,郑子林一直冷淡的脸立马换了神色,满脸的柔情。 他上前几步将昭月搂紧怀里,心疼道:“你身上还有伤,不是让你不要过来?” 昭月浅笑道:“不是担心你被她骗了么。” “放心。”郑子林扫了眼裴双,“ 她休想再骗我分毫!” 昭月看着裴双,朗声道:“当日在双岗村的时候,我就隐约觉得有人在暗中窥探,若不是子林的病一时好不了,我早就带他走了。等子林身子差不多痊愈后我就赶紧带他离开,却在半路遇到你雇来的杀手。” “呵呵呵~杀手?”听到“杀手”这个词,裴双笑出声来,这一笑, 眼泪流的更凶。 昭月继续道:“我自己也有伤在身,并不是那人的对手,将子林藏好后,我便引开那人,苍天怜悯,就在我体力不支的时候,我的人出现了 “之后,我便带着人去寻找子林,只是他已经不在于原地,我晕了过去被手下带回,他们继续在山中寻找子林,直到数日前才找到他。” 裴双默默听着昭月的谎话,一脸无波。 这时候若还不清楚是怎么回事,那她就是白痴了。 裴双一直认为自己看人的眼光非常准。 所谓相由心生,一般人都可以通过一个人的面相大致推测出这个人的性格。 但裴双却可以根据一个人说话的语气和表情就知道这人是好是坏。 即便一个人隐藏得再深,她就算不能立即弄清别人的意图,也能凭着非常敏锐的直觉判定一个人的品性。 现在看来,自己先前对昭月的种种不喜都有了解释。 为了除掉自己这个“潜在对手”,为了得到郑子林的爱,昭月竟然弄出这么大的阵仗。 不仅用什么法子让阿虎心甘情愿为她撒谎,就连她与郑子林在双岗村的事也一清二楚。 恐怕从她与郑子林跌落崖底那时候起,昭月就已经安排这一切了。 裴双脸上还挂着泪,但已经冷静下来。 她看着昭月,“落崖前,我似是看见昭月郡主腹部中了一箭,怎么郡主身体这么好,伤得那么重还有力气救郑子林?” “哼!我虽是伤重,却只是伤在腹部,子林落崖后撞了脑袋,昏迷不醒,就算我再伤重,也不会像你一样置他于不顾!” 裴双看昭月一脸义正言辞的样子,乐了,“那郡主倒是说说,我是如何置他于不顾的?” 郑子林眉头紧锁,似是想要发火。 昭月按住郑子林的手,道:“未落崖前,你明明看见子林小腿中了一箭,明明子林已经哀求你不要走,你依旧义无反顾扭头就走。 “子林为救你背部受伤,你们掉下山崖后我也跟着跳下去,到了崖底才发现子林已经昏迷不醒。 “而你,不顾子林重伤在身,就算我求你与我一起将子林从水里弄出来,你也不理会,竟然就那样走了。” 裴双看着郑子林,“你信她说的?” 郑子林脸色阴暗,一言不发。 “那我说,她说的都是谎话,是我将你从崖底的湖中拉上来的,是我和阿虎一起将你带回双岗村,昭月说的全是谎话,只不过是为了得到你的宠爱,满口谎话的是她。你信不信?” “你说昭月撒谎?”郑子林双眼蓄着滔天大怒,似是昭月再说一句话,他就会释放心中所有的暴怒。 裴双点了点头,“我虽然一直想要离开你,但不会不顾你的性命,更不会在知道你昏迷的情况下只顾自己走人,昭月……” “影二!”郑子林不耐地打断裴双,“将人带来!” 裴双不知道又有谁要来做什么,眼睛盯着外面。 不一会,影二老鹰捉小鸡似的抓着一个人的衣领走了过来。 郑子林道:“看看这人你认不认识?” 裴双仔细看着那人,那人应该是挨了打,全身衣服被鞭子打烂,嘴角流着血,脸部肿胀。 她摇了摇头,“我并不认识此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不认识?”郑子林冷笑,“弄醒他!” 第116章 对峙(2) “哗啦”一声,一盆冷水泼到那人脸上。 很快,那人动了动,他晃了晃脑袋, 慢慢睁开双眼。 看见裴双的那一刻,那人突然情绪激动,大叫起来:“就是这个姑娘!就是她让我去双岗村暗中观察这位大爷的!是她让我把大爷和这位夫人的一举一动都告诉她,最后还让我去杀了这位夫人!我是一时迷了眼,请大爷放过我!” 那人声嘶力竭地扭动着身子,他口中的“夫人”,正是昭月。 裴双先是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她转过身来看着昭月,“昭月郡主倒是肯下本钱,能让这位在严刑酷打下还能作伪证,硬说我要杀你,小女子实在是佩服得很啊!” 裴双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狠厉,“我虽然一直不喜欢你,但从未想过要害你,不过此时此刻,若是我有办法,一定会杀你!” 她眼中的杀气太重,昭月心中一跳,向后退了一步。 郑子林突然将昭月挡在身后,喝道:“你要做什么?!” “我不做什么,就是想问问你。”她看了那人一眼,“到底是什么原因,你会信这人的话?” 郑子林看着她讥讽的脸,从怀中掏出一个东西。 裴双顿时变了脸色,笑意更深。 郑子林拿出来的,是一枚翡翠戒指。 是当初在双岗村,裴双给阿爷治疗郑子林的诊金,又被阿爷扔回来的那枚翡翠戒指。 阿爷没有收,她一时也没将这枚戒指缝回衣服,只是放在她和郑子林住的那间杂物间。 却不知何时被昭月的人拿了去,现在用来陷害自己。 防不胜防啊~ “这是我带你去买的,戒指反面有‘荣生堂’三个字,那日在京城,我领你去荣生堂买了很多首饰,这就是其中一件,你就是拿着这个给这人,让他帮你做事,甚至要杀了昭月。” 郑子林眼底没有一丝感情,“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说?” 裴双没话说,昭月这是把每一步都想好了,就是要让郑子林恨她。 她突然撤掉所有的防备和抵抗,后退几步,平淡道:“我没有话说。” “啪!” 郑子林抬手重重打了裴双一个巴掌,神情激动,双眼赤红,“你该死!昭月为了救我已经受了伤,你竟然还要雇人杀她!我早知道你不喜欢昭月,没想到你竟然下得了这样的狠手!” 裴双脸歪向一边,转过头来看着郑子林。 看了半晌,忽然笑了,满眼讽刺,“一个蠢笨如猪,一个心计百出,你二人,倒是绝配,哈哈哈哈哈!” “啪!” 昭月气愤道:“这一巴掌是替子林打的!他那样对你,你却见死不救,简直不是人!” 郑子林似是担心裴双会对昭月不利,连忙将她挡在身后,道:“你身子还没好,别发这么大的火,若是被她伤了怎么办。” 裴双听着话觉得讽刺极了。 这二人皆会武,影二也在这里,郑子林居然担心她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会伤了昭月。 郑子林没有再看裴双一眼,搂住昭月往外走。 二人刚走出门外时,裴双开口了,声音冷淡无波。 “昭月,今天这一巴掌,以后我会加倍奉还。”她看了看郑子林,又道:“还有,你最好祈祷郑子林一辈子想不起来双岗村的事,最好他一辈子也遇不到能治好他失忆症的大夫。” 郑子林回头冷冷卡着裴双:“无论我是否记起双岗村的事,昭月永远是我的妻子!” 裴双不再说话,转过身去。 “看好她。” “是!” 她本来还想问郑子林准备拿她如何,一时给忘了。 烛台被影二拿了出去,屋里一片漆黑。 裴双累极,重新坐回干柴上,躺下去蜷缩起身子。 她什么都不愿去想,可是郑子林冰冷的眼神一直萦绕在她脑中不肯退去。 汹涌的泪终是如开了闸的水,争先恐后不要命地流了出来。 暗夜湿重,她却毫无感觉,只想就此失去知觉。 多年养好的早睡早起的习惯,一时也改不了,裴双想要睡个昏天暗地是不可能了,天微亮她就醒了。 昨晚哭了一晚,难得没有头昏眼花。 她坐在干柴上一动不动,脑中空空,双眼盯着地面,没有焦距。 过了好一会,影二来了,送来一碗白粥。 裴双没看他,也没拿那碗粥。 影二将碗放在地上,退了出去。 一连三天,除了影二准时一天三次给她送饭,再没一个人出现。 她什么也没有问影二。 大多时候她都不饿,好几次影二来送饭的时候发现前一次送来的白粥依旧好好地放在原地。 当然她也有饿的时候,饿的难受了,就将早已凉掉的粥吃了。 裴双整个人如同身处梦幻之境一般,所有的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又过了几日,影二过来告诉她,他们要回京城了,第二日就启程。 “影二,我也要去京城?” “是。” “我们现在还在西南?” “……” “我知道了。”众人来西南是为了香山寺杀人一事,那时郑子林将所有与这件事有关的消息都告诉了裴双,只是如今,郑子林应该吩咐过影二他们不要给自己透露一丝消息。 裴双不知道影二什么时候离开的,她一直在哀叹自己命运不济。 可不是命运不济么。 而遇上郑子林,就是这不急命运的开始。 除了被叔父叔母卖了这件事,自己之后所有的不幸,都是从遇见郑子林开始的。 “可能上辈子挖了他家祖坟。”裴双喃喃自语。 次日。 裴双随影二出了客栈。 路边停了一辆马车,裴双非常有自知之明,知道那辆马车不是为自己准备的。 果然,影二领着裴双走到一处…额…也算是马车,毕竟也是两匹马拉着的,只是这马车没顶。 裴双看车内放了很多包裹,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只留一点空地。 “我坐这里?”裴双只是确认下,她觉得依郑子林现在对她的厌恶程度,没让她走路跟着就已经非常仁慈了。 影二面无表情,点了点头。 裴没再言语,跨进车内坐下,“我能用包裹垫在身下吗?” 影二摇了摇头,“我问过,夫人不允。” “我记得,你是郑子林的影卫,似乎只听他的话。” “夫人说这话的时候,主子也在一旁,主子并没有反对。” 第117章 赵捷 裴双并没有感到多意外,“知道了。” 坐好后,裴双闭上眼睛。 不一会,最前面那辆马车那里传来一阵声响,裴双知道是郑子林他们出来了。 她没有回头去看,只听见郑子林说了“慢点”“小心些”这样的话。 心中无一丝波澜。 他认识的男子不多,不过烂人前三名里,绝对有郑子林的一席之地。 前面的马车“哒哒哒”开始行驶,后面的慢慢跟上,最后才轮到最后面裴双坐的马车。 跑是跑不掉的,因为四周全是骑马跟着的影卫。 裴双看了眼坐姿笔直的影卫,歇了逃跑的心思,闭眼假寐。 最前面的马车里。 郑子林正搂着昭月说话,“还疼吗?” 昭月斜了他一眼,脸上泛着红晕,嗔道:“都怪你,明明自己的伤还没好,昨晚还那样~” 郑子林也笑了,“我哪样?” 昭月红着脸不说话,郑子林见她如此,“哈哈”大笑起来,抬起她的下巴低头亲上去。 一吻终了,昭月微微气喘,问道:“子林为何还将那个女人带去京城?” 想起裴双,郑子林脸色一暗,“她做了错事,就要付出代价。”随即安慰昭月,“你放心,我不会让她伤害你的。” “我哪里会怕她,只是担心你再被她骗了。” “你放心,她再也骗不了我~” 此时已是深秋,白日还好,裴双裹紧身子倒也没那么冷。 才到傍晚,就冷得不像话,她衣服穿的少,就觉得更冷了。 白日终于没再喝粥,改吃馒头了。 中午马车停下时,她看见周吉周祥生火烤了肉。 裴双肯定是没份的,她跟影卫一样,啃馒头。 她总能苦中作乐的,不然早被郑子林那烂人整死了。 馒头就馒头,比粥管饱。 夜间,众人歇在野外。 裴双冷得没法,将垫在包裹最下面的毯子拽了出来,盖在自己身上。 她知道毯子有些脏,不过她也不在乎。 裴双仰面躺着,视野内是空旷无垠的夜空,秋风偶尔吹过,吹得她耳目清明一片。 次日清晨,裴双啃完馒头下车去小解。 影二就在不远处,断了她没剩多少的期盼。 裴双眼睛一亮。 虽然来到这个世界前的生活对她来说已是遥远的过去,她也很少会想起,但对有些东西的记忆还在。 她一眼认出眼前的草是马齿苋,她记得这东西是可以生吃的。 走过去一看,还不少。 她倒不至于饿得要吃草,纯粹觉得自己需要补补维生素。 虽然她也不知道这玩意是不是含有维生素,以及到底含有什么维生素。 总之,绿色的东西多吃些,总归没错。 她把看到的马齿苋一下子全薅了。 影二看到她到的时候,只见她胸前全被大片的野草挡住,也不知道她要干嘛。 裴双找了有水的地方将马齿苋洗了,从身上撕下一大片衣服,将东西包起来带回去。 影二一脸麻木地跟着她,走哪跟哪。 裴双知道,影二是郑子林派来监视自己的,只要她不逃跑不害人,估计她就算裸奔也没人管。 周祥来拿包裹的时候就见裴双捧着草在吃,还吃的津津有味,一时有些懵。 “姑娘,虽然咱吃的是馒头,但也够吃啊,你要是不够可以多要一个,不至于吃草啊~” 裴双懒得跟他解释,白了他一眼,继续啃她的草。 周祥抽了抽嘴角,拿了东西走了。 这样过了五日。 几日里,裴双睡了醒,醒了吃,吃了睡。 偶尔周边风景不错的时候,她也会赏赏景,要不就继续啃她的草。 时不时会听见郑子林和昭月的说话声,她自动过滤。 再一日,行驶的马车突然停下。 前方,一个身穿银色甲胄的人坐在马上,身后跟着二三十士兵。 郑子林走下马车,那人也下了马。 二人相互拱手行了礼。 “想不到在此处遇到郑三爷,幸会。”声音沉稳自持。 郑子林轻笑,“听我随从说,此次多亏赵将军出手,二哥才能捉住那伙南蛮人,子林也要多谢将军救下我二哥性命。” “不敢当,皆是为朝廷办事。” 二人话说得滴水不漏,但众人都感到两人之间的暗涌。 “我已经将郑二爷送到前方洛县,这就回了,有机会再与郑三爷讨教一二。” “讨教不敢当,再见面定要请赵将军喝杯酒,赵将军请。” “请。” 惺惺作态的两人终于完成礼节性的谈话,上马的上马,上马车的上马车,一个朝北走,一个朝南行。 越过郑子林的马车时,赵捷脸上立马现出讥讽的神色。 他双眼随意一瞟,突然怔住了。 “停!” 身后的士兵随即停止前行,只见他们家将军匆匆下马,疾步走向对面的一辆无顶的马车。 裴双不明所以地抬起头,嘴里还嚼着马齿苋。 只见这突然跑来的男子在她抬头的瞬间双眼睁圆,脸上满是惊讶。 “你…你叫什么名字?”声音有些发颤。 裴双有些奇怪,她并不认识这人,可这人的反应未免过激。 郑子林发现不对,走下马车,却见赵捷扒在裴双马车前,神情激动。 他皱了皱眉,慢慢走过去。 裴双无所谓道:“裴双。” “你多大?” “十七。” 赵捷的心跳得极快,“你父母呢?” “你问这个干嘛?”这人实在奇怪的很。 “还请姑娘告诉我!” “我没见过他们,我出生不久他们就死了,是我祖父祖母将我带大的,你还有什么想问的?一下子全问了。” 赵捷只觉得全新的血液翻滚,声音哽咽,猛地抓住她的手,“你祖父可是裴柱,你祖母可是邓香草?” “你…你是谁?你为什么知道我祖父母的名字?” 赵捷的一个亲卫见郑子林朝这个方向走来,立即下马赶到赵捷身边,低声提醒,“将军!” 赵捷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是恢复如初。 “赵将军这是做什么?” 赵捷放开裴双的手,扭头看向郑子林,“不怕三爷笑话,这女子与我妹妹长得颇为相像,只是我那妹子命薄,七岁左右就溺水没了,如今见这女子一时失控,还请三爷见谅。” “原来是这样。”郑子林有些怀疑。 第118章 怀疑 赵捷这才看清裴双的状况。 衣服有些脏,坐的是装杂物的无顶马车,刚才还见她在吃草。 他双眉紧蹙,思量片刻,道:“敢问三爷,不知这位女子是三爷什么人?若是三爷不介意,我愿带这女子回去,三爷想要什么尽管说。” 这下不止裴双,郑子林也是满脸惊讶。 他眼中隐隐有怒气,目光在裴双和赵捷二人之间转着,突然笑道:“怕是要让赵将军失望了,这女子是我爱妾,因为调皮伤了我夫人,一时罚她待在这里。” 赵捷双眼微睁,看着裴双,“你嫁人了?” 裴双正想说“没有”,郑子林却先她道:“我怎会拿这种事说谎,她祖母当初同意的。” 郑子林提到邓氏,是警告裴双的意思,裴双一噎,对着赵捷点了点头。 赵捷沉思片刻,让亲卫拿来自己的狐裘披风和蓑衣,递给裴双,“深秋寒冷,这是我的一片心意,还请姑娘不要拒绝。” 裴双眼前一亮,伸手就要接,她是真的怕冷,也怕下雨。 想起邓氏,她看了眼郑子林。 见那人没说什么,裴双才喜滋滋地接了过去,“谢谢公子。” 赵捷见她收了一件披风都如此开心,可见郑家这个霸王对她并不好,一时心中酸涩不已。 “姑娘要好好保重身子。” 郑子林见赵捷对裴双如此殷勤,心中很是不爽,假笑道:“我们还要赶路,赵将军,就此别过。” 说着扫了裴双一眼,转身回自己的马车。 二人见郑子林走远,匆匆聊了几句。 “你认识我。” 赵捷点了点头,“姑娘现在什么也不要问,也不要把今天的事告诉任何人,更不要把我刚才问你的话告诉第三人,我会去京城找你。” 裴双察觉事情有些不寻常,“你是谁?” 赵捷咧开嘴,笑着说:“南辰王赵俊辰养子,赵捷。” 南辰王! 裴双听郭娴那丫头提过南辰王。 一个与朝廷关系微妙的异姓王。 马车慢慢向前移动,赵捷的身影越来越远。 裴双想起郭娴说她跟南辰王妃长得像,还异想天开说裴双可能是南辰王夫妇的女儿。 她笑着摇了摇头。 这位赵将军不会也以为自己和那个王妃有关系? 这都哪儿跟哪儿?! 可是,他为什么知道祖父母的姓名? 看着马车渐行渐远,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渐渐看不见了,赵捷依旧一动不动。 “将军?” “子义,你看她长得像谁?” 赵子义是赵捷的亲卫,平时在军中混,很少见到鲜少外出的南辰王妃,但那样的美貌,任谁见过一次都不会忘记的。 “将军是说王妃?”赵子义一惊,“将军是怀疑…?” “八九不离十。” “那将军刚刚为什么不告诉…郡主?” “现在不能说,郑子林不放她离开,目前只能让她去京城,京城里不喜王爷的人众多,当今皇上就是其中之一。 他一脸严肃,“当初刺杀王爷王妃的凶手还未找到,若是让别人知道郡主在京城,只会害了她。” 赵捷立马转身上马,“快马加鞭回去,我要尽快将这事告诉王爷王妃。” 裴双还在思索赵捷的事,冷不丁马车在半路上又停了下来。 现在不是用饭的时候,马车不会无缘无故突然停下。 郑子林走到最后一辆马车一侧,见裴双披着狐裘披风,整个脑袋都蒙在里面。 “你倒是不客气。” 披风突然被扯下,裴双看见郑子林站在身前,一脸阴沉地盯着她。 “赵捷刚才跟你说什么了?” “他不是与你说了?”裴双语气平淡,声音无波无浪。 “跟他妹子长得像?这骗人的鬼话你以为我会信?” “事实就是如他说的那样,你不信就不信,”裴双忍不住讽道,“反正你信与不信也没多大区别,总之是不明真相的蠢笨之人罢了。” 难得地,郑子林没发火,“你不说就不说,反正你以后再也不会见到他了。” 看到裴双放在一旁的马齿苋,看着裴双的眼神满是厌恶,“让你这么一个脏贱的人做我的女人,简直是我的耻辱。” 陪双笑了,“好说,我若是有你这么一个夫君,恐怕也会连夜吊死自己。 “不过,你说我贱就不对了,犯贱的明明是你自己,否则怎还会带我去京城。” 郑子林没说话,冷冷看了她一眼,走了。 几天后,他们到了赵捷口中的洛县。 郑子宕早就等在这里,见了郑子林后狠狠地抱紧了他。 二人说了几句便进了客栈。 裴双离得远,也不知道二人说的什么。 不一会,她自己又被带到客栈的一个杂物间。 裴双习以为常见怪不怪,郑子林那猪脑子,也就这些下三滥弱智的整人法子了。 不过她很快又被带了出去。 “你们主子头被门夹了?”看着眼前的客房,裴双十分怀疑郑子林此刻的神智是否正常。 “还请姑娘不要出房门。”影二是个称职的暗卫,不该说的他一个字都不会说。 这几日过得简直不是人的日子,离开双岗村后,裴双就没睡过一个好觉。 躺在暖乎乎软绵绵的棉被上不久,她就睡着了。 “你还真是心大,都什么时候了还睡得着。” 裴双被吵醒,扭头看了眼来人,没有起床的打算。 她知道自己突然能住上客房,一定是眼前这位的功劳了。 郑子宕慢慢扯开嘴角,搬了条凳子坐在窗前,“说,怎么回事?” “郑子林没跟你说?” “我想听你亲口说。” 裴双看着郑子宕,由衷道:“二爷,幸亏是你和大爷在朝为官,若是让郑子林那猪脑袋当了官,你郑家未来堪忧啊!” “行了,别说那些没用的,到底怎么回事?” “我说了你信?” “我比较相信你的为人。” 裴双转过头,望着账顶,“昭月说我做过的事,我一件没做,反而,她说她做的那些,都是我经历过的。” 郑子宕没有说是否相信她的话,只是问,“你打算以后怎么办?”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见招拆招,关键还得看你那猪脑子三弟要拿我如何。” 郑子宕叹了口气,“若他做得太过分,我会尽量帮你。” “多谢,二爷若是不嫌麻烦,能否派个人去双岗村看看,我担心昭月会对他们下手。” 郑子宕点了点头,离开了房间。 第119章 不甘 众人在客栈休整数日。 这期间,郑子宕经常来看裴双。 交谈中,裴双才知道她与郑子林落崖后发生的事。 “之前不是听你们说,南辰王与京城关系微妙吗?他怎么会突然出兵救下你们?而且,他又如何得知你们出了事?” “关系再微妙,面子上也还是君臣,早在我们离开京城的时候,皇上就下旨让南辰王协助我调查南蛮杀人一事。 “南辰王接了圣旨后就暗中派人查探我们行踪,知道我们到了昌池遇险,这才派出他的养子带兵围剿了刺杀我们的人。” “那这事跟南辰王无关?” “表面上看是这样。” 不知为何,自从上次见了赵捷后,裴双突然对南辰王有种怪异的感觉。 “那个王登县令呢?” “被南辰王的人带去锗南审问。” “为什么不是带去京城?” 郑子宕脸色有些难看,“我与赵捷因为这事差点大打出手,昌池是南辰的管辖之地,南辰王有权审问王登。” 裴双接口道:“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京城也有权利审问王登,所以你们因为应该由谁带走王登的问题闹了一番?” “不错,最后京城快马加鞭送来了圣旨,说人让赵捷带走,只是最终审问结果和证据都要交给京城。” 裴双明白了。 整个渊国疆土都在京城的管理之下,唯独南辰保留了自己的一部分特权,不过某种程度上依旧受京城管辖。 这就是国中国啊。 难怪都说京城与南辰关系微妙暧昧。 “你什么时候对这些事感兴趣了?” 裴双嘿嘿笑道:“这不是没事无聊嘛,我们什么时候离开这里?” “两日后,你跟我坐一辆马车。” 最后裴双还是没能和郑子宕坐一辆马车,郑子林的理由是她身份低贱,不能脏了朝廷官员的马车。 不过郑子林让人给她找了一辆小马车。 离京城还有十日左右的路程。 裴双只有在众人停下休息时偶尔会看见郑子林的身影,旁边自然少不了昭月。 “看什么?”裴双刚下马车,郑子宕就走了过来。 “没什么,不小心见了不该见的东西而已。” 郑子宕顺着她刚才的视线看去,郑子林正搀扶昭月下马车。 “难过吗?” 裴双嘴角扯起似有似无的笑,“你想多了。” 附近没有城镇或驿站,众人停在路两侧的林子里。 其他人开始打水的打水,打猎的打猎,要么就是收拾出来锅碗瓢盆,准备做午饭。 裴双与郑子宕走到离众人较远的地方。 见裴双做贼似地小心翼翼,郑子宕笑道:“放心,没人听见,有什么话想说?” “先前傅青流说你已经将我的祖母还有大牛哥他们他们安排好了,如今他们在哪?” 说起这件事,郑子宕面上显出一丝挫败。 明明上次安排得那样妥当,结果还是没将裴双送走。 “原本计划傅青流将你送去与你祖母汇合,之后再由你们商量去什么地方,谁知计划半路夭折,我便让他们回了柳州。” 听是回了柳州,裴双放了心。 大牛哥早已在柳州安定下来,若是因为自己的原因放弃柳州的一切,即便大牛哥不说什么,她自己也会过意不去。 如今听说他又回了柳州,裴双心中的一块石头总算放下。 “不管怎么说,多谢你。” “你…还想离开?” “我从来就没想过留下,若不是郑子林不放手,你如今也不会看到我。” 提到郑子林,配上不自觉皱起了眉头,“事情已经这样,不知道他还留着我做什么。” “不甘?” 裴双一怔,“有什么不甘的?” 郑子宕一掀衣服下摆坐下,指了指身旁,示意裴双也坐下来。 裴双见地上还算干净,便也坐下。 郑子宕道:“三弟虽然自幼名声不好,但皮相实在不错。” 才开了头,他自己先抿唇笑了起来,“这也是没法子的事,不知裴姑娘可曾见过我父亲母亲,若是见过就知道,我们三兄弟的长相在京城贵族子弟……” 他稍一扭头,不说话了。 裴双半眯着眼,歪着头,一脸麻木地看着他。 郑子宕也知道这话题扯得有些远了,赶紧拉回来,“这,一直以来,子林想要什么样的女人都会能弄到手,不过他心里有分寸,不该碰的人他不会碰。 “尤娇娇是父母之命,暂且不谈,其他女人,即便最开始有不愿的,最后也还是被使法子弄到手。 “即便是与他自幼相识的昭月在,最后也还不是成了他的人?” “你这话不对。”裴双突然开口。 “哪里不对?” 裴双嘴角含笑,戏谑道:“昭月恐怕是上杆子想要嫁进你们郑家,哪里需要郑子林做什么,只要他跟昭月找招招手就行了。” 郑子宕看她的眼神有些诧异,“你刚到京城的时候,我说你怨气重,你当时还反驳我,我瞧你如今的样子,可不就是怨气重。” “我不是怨气重,我是纯粹不喜欢昭月的为人罢了。” 裴双不欲与他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所以你的意思是,郑子林在我身上花了很多功夫,但我一直没上钩,他觉得心中不快,所以即便他心中对我厌弃,仍是不想轻易放我走?” “虽然你说的有些道理,但你这话太无情了,三弟对你,是有情义在的,这次误会颇深,他一时没有想明白而已。” 裴双冷笑一声,“他的情义,也就那样了。” “有件事。” 郑子宕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严肃,“我的人跟我说,前段时间有一批人到了柳州,一直暗中观察你祖母他们。” 裴双睁大双眼,定定看着郑子宕。 “应该是三弟派去的影卫。” 裴双沉默半晌,最后讥讽道:“看女人的眼光不怎么样,其他事倒是想得周全,他这是防着我再逃跑呢!” “怪我考虑不周,之前就不应该让他们再回去柳州,随便找个地方也能生活下去。” “二爷不必自责,你已经帮我良多。” 这消息让裴双本就苦闷的心情添了一份忧虑,一时间二人都没有说话。 第120章 疑虑 因为郑子宕的原因,裴双一路上的日子没那么难过。 依郑子林偶尔不成熟的性子,若不是郑子宕在,估计她依旧坐着无顶的马车,吃得也依然是硬邦邦的馒头,别说吃肉了,就连肉汤都没得喝。 郑子宕见她大口吃肉的样子,笑出声来,“听说你之前馋的都吃起草来了?” 裴双白了他一眼,吞下口中的食物,“说了你也不懂,总之对身体有好处,我那里还有呢,你要不要来点?” 她这一路上只要看到马齿苋,都会摘一些洗好了留着。 倒是也看到不少其他的野菜,只是她不认识,不敢随便乱吃。 “你还是自己留着。”郑子宕突然一脸正经道,“怎么着我也是朝廷官员,若是让人看见我与一个小女子在一起吃草,成何体统!父亲要是知道,非打断我的腿不可。” 裴双咧开嘴,露齿而笑。 她不知道,郑子宕却是看得清楚,这可能是她这些时日最真实的一个笑了。 几日后,众人终于到了京城。 郑子宕半路与他们分开。 他先是与郑子林昭月交代一番,又走到裴双的马车前。 “我要去趟翰林院,你不要太担心,我会劝三弟,找机会我会去看你。” 裴双之前着实讨厌了郑子宕一段时间,因为他嘴毒,还针对自己。 想不到现在,郑子宕倒是身边唯一能好好交谈的人了。 “多谢你!” 郑子宕不在意地甩甩手,走了。 再一次看到郑府那两扇宽大厚重的木门时,裴双心中一片麻木。 马车停下,没有人要她下马车,她也就乐得自在待在马车里,可有可无地听着外面的声音。 听到尤娇娇的声音的时候,裴双抑制不住嘴角上扬的趋势。 若不是自己现在的情况有些不妙,她还真想看看郑子林两个正妻交锋的场面。 严格来说,裴双是个俗人,她自己也深知这点。 若是能看到郑子林的女人为了他争吵让他头痛不已的话,她会非常舒心的。 考虑到郑子林对自己的厌恶,她若这样下去还不知道会给自己惹来什么样的麻烦。 裴双只好坐在马车里竖着耳朵,希望能听到外面的动静。 尤娇娇都出来迎接郑子林了,其他的女人当然不会不来。 两位正妻如何交锋的场景,裴双没有看到,因为郑子林跟众女说昭月受伤,便抱着她直接进了府。 郑子林没说两句话就走了,众女失望至极,突然看到停在后面的一辆小马车,都有些好奇。 可是郑子林走的时候将身边伺候的周吉周祥都带走了,一时也找不到人问里面是什么人。 “夫人,要奴婢去看看吗?”说话的是尤氏的大丫鬟止昔。 尤氏摇了摇头。 轿子里八成是个女子,不过对尤娇娇来说,她只需要注意的是郑子林在乎的女子。 可郑子林从回来到现在也没有给那辆马车一个眼神,连一个下人也不曾留下照顾。 郑子林如此不上心,想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她又何必花心思去问。 “不必了,爷既然什么都没说,估摸着也不想让我们知道。” 她对几个女子道:“都回。” 除了先前在香山寺被南蛮歹人杀死的赵薛两位姨奶奶,郑子林的院子里如今有七个女人。 两个正妻,三个姨奶奶,两个通房。 主母走了,其他人也不好再待下去,都在各自丫鬟的搀扶下回去了。 裴双也没想到郑子林竟然将自己忘了。 待众女也离开后,裴双才从马车上下来。 “影二?” 无人应答。 裴双眉尾轻挑。 郑子林这是觉得自己不会逃跑? 还是认为自己就算回了柳州也会再回来? 不过裴双觉得最大的可能是,他是真的一时把自己给忘了。 无论郑子林出于什么原因将她一人留在外面,她现在确实不敢跑。 在没有想好如何安顿好祖母和大牛哥之前,她不会再跑。 裴双从正门进门,守门的两人见是跟爷一道来的轿子里下来的人,也不知道该不该拦。 上次来的时候,裴双出去全部是钻的狗洞,一直没有走过正门,守门的人不认识她也正常。 “小哥能不能帮我找下月季姐姐?” 郑府谁不认识月季,一人听裴双的语气是认识月季的,二话不说就进去找人了。 不一会来了一人,却不是月季,是馒头。 裴双自从几个月前去香炉山后再也没有回来,馒头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也没有人告诉这个小丫头裴双在啊,小丫头担心了好长一段时间。 “姑娘!您终于回来了!您去哪儿了啊?”裴双声音有些哽咽。 裴双倒是没想到这个丫头会担心自己,毕竟她二人也没什么过硬的情谊。 “怎么是你来了?月季姐姐呢?” “月夫人病了,月季姐姐在照顾,她让人过来告诉我说你在门外,让我来带你回去。” 裴双点了点头,与馒头一起回了之前住过的西边的小院。 小院跟自己离开的时候没什么差别。 只不过自己离开的时候还是初秋,如今已是入冬了。 “姑娘,您这段时间不在,表小姐来了好几回呢?”馒头一边给裴双脱掉身上的衣服,一边随口说着。 裴双脱下里衣,伸出一只脚到浴盆里。 水温刚好,裴双整个身子慢慢没入水中。 舒服地呼了口气后,裴双才问道:“表小姐?” “姑娘记性怎得这么差,郭娴表小姐啊,先前不是找过您好几次嘛。” “她找我什么事?” “一开始几次还挺急的,不过什么也没说。前些日子她又来了一次,说你回来的话就让我跟您说一声,她要去北地待一段时间,过段时间才回来。” 裴双寻思起来,郭娴的父亲是镇守边疆的将军,她应该是去找她的父亲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约莫有一个月了。” 裴双目光暗了暗。 郭娴不在的话,又少了一个可以说话的人了。 很快,裴双回来已经十天光景。 郑子林一直没有来找她。 别说郑子林了,连月季都不曾看见。 影二确实已经不在她身边了,她私下里喊了他好几次都没有人应答。 这不禁让裴双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郑子林也许压根就不在意她了,那日自己一个人被丢在府门外的时候,她其实就应该离开? 第121章 偷跑 这个想法一旦形成,就很难被摒弃。 裴双豁然开朗。 对啊! 就连月季都没有来过,影二也不在了,这些日子也没有其他人来问过她什么。 除了馒头,也许对于郑府的其他人来说,她压根就不存在。 裴双心中激动万分,表面上却维持着镇静,心里却已经在琢磨着逃跑的事了。 既然在众人眼中,她是不存在的人,那就不能让别人注意到她。 裴双暗忖,要走,就从狗洞出去。 上次去香炉山之前她藏的东西,银票已经被郑子林搜走,除了那枚让郑子林产生误会的翡翠戒指外,衣服里还有四五处缝了几件小件的首饰。 有了这些首饰,别说离开郑府后的盘缠,就是以后做个小生意都绰绰有余。 裴双是个行动派。 也没什么好准备的。 当天下午,裴双将馒头支出去办事,随即赶紧收拾几件衣服,然后朝着狗洞的方向走了过去。 初冬季节,墙边的杂草早是一片灰白枯黄。 裴双远远就觉得不对劲,直到走到跟前,傻了。 哪里还有什么狗洞?! 她抬头看了原先在狗洞旁边的那棵大树。 如今树还在,只是狗洞没了。 她蹲下来仔细找了一番,只见有一块土质的颜色明显与周围的颜色不同,还有那一圈没有粘合的一圈缝隙。 裴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狗洞被砌起来了! 是谁?! 郑子宕倒是提过要将这个狗洞封起来,但裴双觉得不会是他。 难道是郑子林?影二毕竟是他的人,肯定将狗洞的事禀报给郑子林。 除了郑子林,裴双实在想不起来谁会这么无聊这么做。 就是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吩咐封的狗洞,若是这次回来后的事情,那她岂不是没那么容易跑出去? 裴双有些失魂落魄回了小院。 刚好馒头这时候也回来了。 “馒头,那边那个狗洞怎么封起来了?” “早就封起来了啊,您上次跟爷去香炉山不久后,就来了几个小厮给封了。” 听说是香炉山那会的事,裴双一喜,她装若不经意问道:“府里最近有什么事吗?” “没有啊。” “没有嘛?怎么好长时间没见月季姐姐过来?我还以为府里有什么重要的事,她一时忙得很,来不了呢。” “府里确实没什么大事,不过我听说爷好像立了功,过几日皇后娘娘生辰,让爷和夫人也去呢。” “真的?!”这可是难得的好机会! “是啊,姑娘不知道吗?府里都传遍了,爷今日一早便领着月夫人出了府,说是准备进宫的衣服。” “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吗?” “这我们这些下人哪里知道。”馒头以为裴双有事要找郑子林,道,“以前爷带玉涟姨奶奶去买东西的时候,一般都是用过晚饭才回来,姑娘若是有事找爷,不如明日。” 裴双简直要笑出声来。 天赐良机啊! 机不可失啊! “昨日你不是说年厨房的小姐妹有事情要拜托你,我这边现在也没什么事,你去。” 馒头很心动,因为可以出去玩,“真的吗?姑娘一个人没关系?” 单纯的馒头哪里懂得裴双的心算,还担心裴双一个人待在这偏僻的小院会烦闷。 “没事的,昨夜没睡好,我正好睡一觉。” 馒头伺候裴双躺好后,便去找她的小姐妹。 裴双稍微等了一会便立马掀开被子,穿上衣服后将包裹塞进怀里,朝着正门走去。 幸好冬季衣服穿得多,她包袱里的也不只不过几件衣服,即便有人瞧出异常,也只是认为她衣服穿多了而已。 府里几乎没人认识她,一路上遇到的丫鬟小厮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最多也不过匆匆一瞥。 裴双很快走到正门,心跳不禁加快。 守门的仍是十几日前回来时的那两人,裴双故作镇静直直穿过大门。 “姑娘等等!” 一人拦住她,裴双停下脚步,“小哥有什么事?” “姑娘这是去哪?” “哦,月季姐姐让我出去买些东西。” 拦人的小哥目露疑惑,“每个院子都有负责采买的人,小的没记错的话,姑娘应该是三爷院子里的,采买应该是德顺的差事,月季怎会要姑娘出去买?” “月季姐姐急着要,小哥若是不信,可以先去问问月季姐姐,不过她东西要得急,你得先让我出去。” 小哥正准备说话,一人突然高声喝道:“怎么回事?!” 一听这声音,裴双身子一僵。 脑子第一个念头:馒头误我! 第二个念头:完了! 郑子林大踏步走过来,身后跟着昭月和两个丫鬟,看着裴双的眼神皆是不善。 “三爷,这位姑娘说月季姑娘让她出府买东西,我二人正准备去找月季姐姐问问。” 裴双目视前方,并不看郑子林。 郑子林走到裴双身前,先是面色阴沉瞅了她半晌。 随即笑了,只是那笑意并不达眼底。 “我倒是将你忘了。” 见他伸手就要抓自己,裴双向后退去,却被眼疾手快的郑子林一把抓住胳膊。 “放开!” 裴双的挣扎对郑子林来说犹如弱鸡一般,一点力度也没有。 他伸进她怀里将包袱拽出来,挑着眉,“怎么?想跑?” “跑?笑话!”裴双面色冷淡,“我不是你的奴婢,要去哪里本就与你无关,怎能用‘跑’这个词。” “是啊,你去哪里确实与我无关,那你走,回去跟你祖母问个好,说不准过段时间我会去拜访她老人家呢。” “……你到底要做什么?!” 郑子林不答话,随手将包袱扔给守门的人,“我与夫人有事出门,你既然都到了这里,就一起去。” 郑子林转身走过去,亲昵地拉着昭月的手走了出去。 经过裴双的时候说了句:“跟不跟上,随便你。”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一辆马车,周吉周祥候在一边。 郑子林扶着昭月进了马车,似是完全不担心裴双不会跟上,没有再看她,跟着上了马车。 裴双紧紧握住双手,平息了心中的怒气,转身走过去。 只有一辆马车,周吉周祥骑马站在两侧,昭月的两个丫鬟跟在马车旁。 昭月走到马车一侧,离马车有段距离。 “走。”郑子林一声令下,马车慢慢向前驶去。 第122章 被烫 裴双不是金窝银窝长大的娇娇女,走几步路不算什么。 况且她自己也做过下人,对郑子林这个刁难并不放在心上。 她一路上心不在焉。 “爷,到了。” 裴双回过神,自己一直在想事情,竟是连什么时候到了街市都不知道。 昭月被搀下马车,抬头看了看路边的成衣铺,“子林,墨轩阁的衣服太贵了,我们换一家。” 京城的成衣铺,论质量与款式,墨轩阁称第二,没有哪家敢称第一,向来是京城权贵撒钱的地方之一。 昭月虽然贵为郡主,然而爹不疼后娘不爱的,手上也就每年一百五十两的俸禄。 这墨轩阁的衣服,最低也是二十两,她从没有来这里买过衣服。 “哈哈哈!”郑子林捏着她的脸大笑,“放心,你夫君这点银子还是有的。” 两人携手走进墨轩阁,昭月的两个丫鬟跟上去伺候,周吉周祥则留在马车旁。 裴双随意扫了下眼前五层高的成衣铺,心中冷笑。 自己刚来京城的时候,郑子林带自己出来散心,也去了不少衣铺首饰铺。 她清楚地记得没来过这家。 裴双没有进去,站在周吉周祥旁边看着街中景象。 周家兄弟对视一眼,皆是默默叹息。 “周吉,有没有带银子?” 裴双一直沉默不语,突然开口,周吉一愣,“带了~” “借我五十文,回去的时候我让馒头把钱送给你。” 周几摸出几两碎银递给裴双,“这点小钱,姑娘不必还。” 裴双笑着接过银子,在二人不解的目光中走下个左侧的一个卖馄饨的铺子。 “老板,来碗馄饨。” 现在已经过了午饭的时间,铺子前没什么人。 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男子,正在昏昏欲睡,见有客人来了,连忙招呼起来。 “好嘞!姑娘您请坐。” 那边裴双等着吃东西,这边周家两个兄弟不禁犯起嘀咕。 准确来说,是周吉在嘀咕。 “哥,你说这裴姑娘,到底是心大,还是缺心眼啊?爷之前那么宠她,她要跑,如今跑没跑成,爷又不稀罕她了,她竟然跟个没事人一样。” 周吉往周祥身边凑近了些,“我都替她着急,我若是她,一定铆足了劲对爷好,就算爷不理,我也要天天凑到爷跟前嘘寒问暖,说不准哪天爷一感动,又喜欢上我了呢。” 周祥一巴掌拍他后脑门上,“没事就发会呆,别一天到晚没事嚷嚷主子的事。” 周吉还要再开口,见裴双很快吃完东西走过来,闭了口。 三人站了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裴双靠着墙差点快睡着了,郑子林才带着人出来。 他随意瞥了眼裴双,对着周吉周祥道:“我与夫人去前面逛逛,你二人一人留在这里看着马车,另一人跟着。” “是。” “是。” 两个丫鬟将捧着的包裹放进马车里,又回到昭月身后。 裴双当然不想跟过去,低头站在留在原地看马车的周祥旁边,完全当自己是件摆设。 气氛突然变得奇怪。 “姑娘~”周祥叫了裴双一声。 她抬头,见郑子林正回头看着自己,周吉也一个劲给自己使眼色。 裴双叹了口气,走上前去跟在周吉身侧。 郑子林这才开始往前走。 这一行人里,主角是昭月,郑子林是金主,两个丫鬟是伺候的,周吉是打下手的。 至于裴双,就是个凑数的。 她恪守自己作为“凑数的”这一人设的职责,不说话,不冒头,完全把自己当隐形人。 一行人逛完成衣店后又去了几件首饰店,两个丫鬟手中的盒子都快堆到有头顶那么高了,就连周吉手上也拿了不少东西。 裴双是不会帮着拿东西的。 她甚至想,若是郑子林敢让她帮着拿东西,她会直接将东西扔到地上再踩上几脚。 “子林,听说梨香园新来了几个嗓子不错的旦角,我想去坐会,要不你先回去?” “没事,我也累了,陪你一起去,顺便歇会。” 昭月有些惊讶,“你不是向来都讨厌听戏吗?早些年的时候还说一听‘咿咿呀呀’的声音就头痛。” 提起当年的事,昭月弯起嘴角。 郑子林显然也想到以前的事,笑道:“这不是陪你吗,陪夫人听戏有什么好抱怨的。” “那我可事先跟你说明白,戏园子里可不清净,到时候吵到你,可不许发火。” 郑自立抓住她的手放在嘴边轻轻咬了一口,“你放心。” “这还在外面呢~”昭月斜了他一眼,满脸羞怯。 郑子林心情大好,“哈哈”大笑起来,又凑到昭月耳边,轻声说:“好,晚上回去收拾你~” 看着毫无反应的两个丫鬟,再看看面不改色的周吉,裴双不得不佩服郑府下人的心理素质。 前面二人就这么旁若无人地秀恩爱,这三人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裴双自认识郑子林开始,就见识过他与各种女人调情,她表面上虽然可以做到若无其事,但心里面还是有些不习惯。 几人又去了戏园。 郑子林一看就是有钱烧得慌的贵人,几人立马被戏园里伺候的带进二楼一间包厢。 郑子林与昭月在软椅上坐好,马上就有人端茶倒水送茶点,两个丫鬟也忙着伺候。 走了大半天,裴双有些撑不住,走到包厢的角落里一屁股坐下。 周吉目瞪口呆盯着她,连忙给她打手势让她起来。 裴双白了她一眼,熟视无睹。 脚底和脚后跟有些刺痛,她知道应该是磨破了。 她背靠墙上,两眼放空目视前方,没一会功夫,睡了过去。 昭月的一个丫鬟见她如此,轻轻推了另一个丫鬟, 示意她看向裴双,两人目露轻蔑的神色。 穿黄色衣服的丫鬟突然拿起茶壶,就朝着裴双走去。 绿衣丫鬟察觉到她要做什么,连忙拉住她,摇了摇头。 后者并不理会,继续朝裴双走去。 昭月将二人的神色看得清清楚楚,却不动声色。 待到周吉发现不寻常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阻止。 “啪~” “啊~” 熟睡中的裴双突然感到手臂和肚子上被烫了一般,猛地惊醒,却见身前是碎了一地的茶壶,自己的衣服上湿了一大块。 红衣丫鬟郑红着眼说:“对不起,自己没看见,不小心摔了茶壶。” 第123章 青流 “怎么回事?”郑子林听见响声,走了过来。 红衣丫鬟连忙跪下,“爷饶命,奴婢见茶壶里的水不够了,想去外面找人添些,不小心打碎了茶壶,还将这位姑娘的身上弄湿了,都是奴婢的错,请爷饶了奴婢。” 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裴双一开始的时候还有点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直到听见丫鬟的话才反应过来,随即脸色一暗。 自己待的地方是角落,离门的位置较远。 红衣丫鬟一路走到门那边,茶壶再怎么也碎不到她身边。 明显就是这个小丫鬟故意走到她附近,又故意打碎茶壶,这才烫了自己。 郑子林皱起眉头,走到裴双身前,“烫到了没有?” 裴双没理他。 郑子林突然抓住她的手就要掀开她的袖口,“我看看可伤到了。” “放开!”裴双狠狠甩开他的手,在场的几人皆是一脸震惊。 裴双走到红衣丫鬟身前,居高临下冷笑道:“太蠢的人,就不要想着如何害人了,否则会给你家主子惹麻烦的。” “裴姑娘这是什么话,她刚才说了,是不小心摔碎茶壶,并非有心,我在这里,她还敢撒谎不成?!” 裴双丝毫不惧看着昭月,“若是其他什么人这样说,我可能还会信,然而有其主必有其仆,主子尚且满脑子坏水,又怎么能指望下人纯白无辜呢。” “你!你不要太过分!咳咳咳~”昭月没说几句话就咳起来。 郑子林几步走过去搂着她,贴心地给她揉着背,遂又看向裴双,“伤你的并非昭月,你又何必说这样难听的话。” 裴双差点被气笑了,郑子林一碰上女人,脑子就不够用。 好在她也没指望这人能站在自己这边,没让自己给他夫人认错就已经不错了。 她忽地蹲下捡起地上一块碎瓷片,众人没反应过来她要做什么。 只见裴双左手猛地抓住红衣丫鬟的头发向后一拽,握着碎片的右手就这样刺下去。 然后在丫鬟惊恐的惨叫声中,划破了她的脸。 她的动作太快,也太出乎人的意料,几人全部愣住,反应过来后露出惊恐的神色。 裴双扔了碎瓷片,冲着郑子林和昭月笑道:“我这人向来有冤报冤,有仇报仇。” 她紧紧盯着昭月,笑意加深,“有些仇呢,不是不报,而是时候未到。” 昭月心中一紧,被她笑不达心的表情震住。 裴双脸上维持着笑意,对郑子林道:“我找个地方看下有没有烫伤。” 说完也不等郑子林是何反应,跑着走出厢房。 走廊一侧对着一个院子,另一侧全是供贵人听曲的厢房。 裴双边走边四处张望,希望找到空屋子,肚子被烫到的地方有些难受,她要脱了衣服看下是什么状况。 “唔~” 刚走到一个拐角,一侧的门突然从里面被打开,一条胳膊伸了出来将裴双拽进房内。 那人紧紧捂住裴双的嘴巴,凑到她耳边低声道:“嘘~不要说话。” 一听这声音,裴双不挣扎了。 这人是…… 待看清眼前的人之后,裴双呆住了。 来人一双凤眉直入鬓角,似有似无的一双丹凤眼,鼻梁高挺,薄薄的双唇。 见她一副呆样,男子嘴角不轻易上扬,“是不是看我太美了,想要以身相许?” 如果说刚才裴双不确定这人是谁的话,现在已经确定了。 “傅青流?” 傅青流放开她,“不错,还没有忘记我。” 突然见到曾经带着自己逃跑的人,刚才还沉闷的心情顿时烟消云散。 “你怎么来了?”裴双压低声音问道。 “上次没有带走你,这次特地来带你走啊。” 裴双想起傅青流之前将自己交给郑子林前,好像是说过会回来找自己。 当时只不过以为他只是说随便说说,毕竟郑子林也不是吃素的,身边有那么多影卫在。 裴双不认为以她与傅青流那几日的交情,傅青流真的会为了她犯险。 再者,他自己也被江湖中的人追着跑,自己都自顾不暇,又怎会有精力来帮自己逃走。 所以那时候傅青流说会回来找她这样的话,她压根没放在心上。 “你的事情解决了?那帮镖局的人呢?” 说起南北镖局的事,傅青流颇有些尴尬道:“那日你离开之后我就跑了,我哪里记得自己截了他们多少趟镖,真扯起来没完没了,索性避开。他们追了我一路,前段时间才甩掉那帮狗皮膏药,这不,马上就来找你了。” 傅青流一番话后,裴双刚才升起的希望“唧”一下就摔地上了。 “所以你现在是来带我离开的?” 傅青流点了点头,“我一到京城就到郑府四周打听你,可你好像在郑府并不出名啊~” 看着裴双衣服上的茶水渍,傅青流有些疑惑。 “之前看郑子林对你的态度,还以为他会多稀罕你,可是我在郑府附近徘徊数日,还买通了他们采买经常去的店家,一直旁敲侧击打听你的下落。 “可是,除了郑子林不久前带回一个女子这个消息外,再没有其他有用的消息了。” 裴双在郑府的这段日子低调的不能再低调了,别人不知道她很正常。 “我现在不能走,郑子林派人监视我的祖母和大哥,若是我离开了,他肯定不放过他们。” 她又看向傅青流,“我很感谢你还能记着带我走,只是我这边暂时走不成,另外你的事情也没处理干净,就算我跟你走了,半路上又遇上他们怎么办?” 傅青流干笑道:“也不至于次次都那么倒霉。” “我知道,可我不想冒这个险,下次再离开的话,一定要保证万无一失。” 虽然还有些不愿意,但她仍开了口,“我目前走不了,要不你先去忙你的?” 傅青流现在这副皮相实在是美得惨绝人寰,跟郑子林有的一拼。 裴双觉得有些别扭,“你换脸就换脸,随便换一张不就行了,为什么弄了这么一张招人的脸?就算我这次真的跟你走了,你这张脸也是麻烦事。” 第124章 示好 她也就随便这么一说,毕竟带人逃走这种事越是偷偷摸摸越好。 他戴着这样一张一百个人见了一百个人都得念叨的脸,还怎么逃走。 “谁跟你说,我这张脸是假的?”傅青流挑着眼看向裴双,慢吞吞吐出这句话,最后一个音还故意拉长。 裴双一怔,“真的?你真人就长这样?” 傅青流不说话,定定地凝视着裴双。 她知道了,他说的是实话。 第一次见这人的时候,就觉得他的眼睛跟脸极不相配。 自己与他逃亡的那几日,每次一见他极普通的脸上镶着的那双极美的眼,就觉得别扭至极。 “那你也没必要用真脸啊,还是会坏事的。” 傅青流却不以为然,“你傻啊,过段时间我再换张脸,谁又能认识我。” 说的也是。 裴双还想再说什么,郑子林的声音突然传来。 “双儿!?” 两人皆是一惊,裴双指了指窗户,傅青流点了点头,压低声音说了最后一句话,“我留在京城,会再找机会见你。” 窗户“吱呀”一声推开,傅青流身子一闪便不见踪影。 外面的郑子听见开窗的声音,突然心生警觉,三步并作两步走,一脚踹开一间厢房的门。 裴双早已镇定下来,正倚着窗沿向外看。 郑子林觉得眼前的情景有些怪异,可又说不上来怪在哪里。 “你…检查完了吗?伤了没有?”他担心裴双的伤势,见她半天没回来,便找了过来。 裴双刚才的举动吓到了他。 他一直知道她骨子里有股子狠劲,就连二哥也跟他提过。 最早见识过裴双发狠,是三年前在永安,她拿了把烛台将要杀她的男子反杀那次。 再来就是找到她的这段时日里,她偶尔表现出的戾气。 但他从来没有这样直观地见识过裴双的狠,竟是没有半分犹豫就毁掉另一个女子的脸。 虽说他也看出来是那个丫鬟自己惹的事。 就算他自己用毁人家容貌的法子惩罚了那个丫头,他也不会觉得有什么。 但若做这件事的是裴双,他心中不禁生出一些不忍和心疼。 裴双看出郑子林清冷的脸上蕴含的一丝异样情愫,视若无睹。 “没什么大碍,还请三爷回府后让月季姐姐送些治烫伤的药给我。”裴双说着就朝厢房的门口走去。 经过郑子林身边的时候,胳膊突然被他抓住,这人低声道:“你刚刚不用那样的,我会罚她的,你……” “这种事,我哪敢劳驾三爷,毕竟是你夫人的奴婢,若是伤了你夫妻之间的感情,你夫人说不准又要使什么阴招对付我,我可怕得很呢~” “昭月不是那样的人,你……” 裴双向前几步走出房间,留给郑子林一个背影。 回去的路上郑子林让周吉给裴双租了辆马车。 裴双不矫情,有便宜不占王八蛋,马车来了后迅速钻了进去。 刚坐好就把鞋脱了。 不出所料,脚底和脚后都磨破了。 今日毁了人家容貌,她知道这事自己做的狠了,但她一点也不后悔, 在外人看来,人家只不过用水将你烫了,你何至于下这么狠的手将人的脸给划破了。 可在裴双看来,这个丫鬟无端用水烫到她这件事的性质极其恶劣。 郑府一个下人都能对自己下手,她若不狠狠反击回去,那些早就对自己有意见的人岂不是更加肆无忌惮了? 更别说有些惯会落井下石的人了。 对敌人心软就是对自己残忍。 死道友不死贫道。 她向来不会主动招惹是非,但也不会站在那里任人拿捏! 马车忽地一沉,车帘一掀,郑子林上了马车。 一上来就看到裴双纤瘦白嫩的双足,郑子林喉咙不自觉上下滚动。 神思在旖旎的氛围中还没飘多远,转眼就看见裴双磨破的双脚。 郑子林掀开衣摆,一个大步走到裴双身边坐下,不顾她的反抗就抬起她的双腿放在自己大腿上。 见到脚底斗大的水泡和脚后跟翻卷的皮肉时,郑子林皱起了眉头。 “怎么不早说!”声音有些严厉。 裴双不答话,嗤笑一声。 郑子林也不跟她计较,朝着外面叫了声周吉。 “爷。” “去药铺买些治脚磨伤的药。” “是。” 周吉很快送来了膏药,郑子林仔细涂完药后,还贴心地给裴双穿好鞋袜。 “府里有更好的药,等回去了我让月季找出来送去给你。” 裴双一直不说话,郑子林叹了口气,“你那日,为何不走?” 裴双:“……?” “那日我受伤昏迷不醒,你既然走了,为何还要留在那个镇上?为何还要雇人打探我在双岗村的情况?为何骗我说留在村子里照顾我的人是你?” 郑子林将裴双挤到角落,点漆的双眸凝视着她,“你那样做,是不是想让我重视你?是不是?” 是个鬼啊! 若不是脚上有伤,她可能会一脚将他踢出马车。 郑子林依旧陷入自己的想象里,“其实你不用那样做的,昭月是昭月,你是你,就算你在我昏迷的时候离开了,只要你愿意回来,我,我还是会像以前那样待你的。” 裴双不能再听他胡言乱语,再听下去脑子就要变成浆糊了。 该好好考虑的,他不去仔细琢磨。 无中生有的事,他倒是瞎想乱想一通。 “香山寺那晚,我说的话你可还记得?”裴双冷不丁问出这话,语气依旧很冷淡。 郑子林眸色一深。 裴双那晚说的话他记得。 他当然记得。 那样惊世骇俗的话,他怎么可能不记得。 裴双那晚说,若是让她留在自己身边,除非他一辈子只有她一个女人~ 郑子林脸色变得暗沉。 简直是无稽之谈! 他忍着怒气,仍旧轻轻将裴双的双腿从他大腿上放下,一言不发起身下了马车。 不一会,马车朝郑府驶去。 裴双抿唇轻笑。 刚才若是让郑子林那样胡言乱语继续说下去,她可能会破功,只好使出一招狠的。 这招果然狠,可不就将郑子林气跑了? 见自家主子满脸担忧上了裴姑娘的马车,没多久又一脸阴沉地出来。 周吉不禁对裴双作死的本领又有了新的见解。 能耐啊! 这位属实是太能耐了啊! 毁了夫人丫鬟的脸,爷不但没有罚她,反而罚了那丫鬟半年俸禄。 这就算了,如今爷上杆子示好,结果这位姑娘都能将爷给气到这份上。 属实是女中豪杰啊! 第125章 忧心 夜幕四合,一行人回到郑宅。 裴双刚掀开马车门帘就看见郑子林朝自己走来,不由分说将她横抱起来。 “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郑子林不说话,越过众人进了府门。 这阵仗着实有些大。 迄今为止,郑府的下人除了见过郑子林抱过昭月外,裴双就是第二个。 人人都知道昭月,但知道裴双的却很少。 忙碌中的丫鬟小厮见自家三爷就这么抱着个没怎么见过的女子,全都放慢了脚步,想要看看是何方神圣。 郑子林对跟在身后的周吉道:“回去找月季,就说姑娘被烫伤,脚也磨破了,让她送些药去姑娘的院子。” “是。” 裴双不喜欢受人瞩目,一路上碰到不少人,她只好将头埋进郑子林怀里,眼不见为净。 馒头自第一天跟裴双起,就没见过郑子林来过这个小院。 郑子林其实来过,不过馒头不知道罢了。 所以突然看见三爷大踏步走来的时候,馒头一时间愣在那里,手中的扫把也掉到地上。 郑子林眉头不觉皱了皱,“去打些热水过来。” “……啊?哦!马…马上来!”馒头一掀裙摆撒丫子跑了。 “我让月季挑个可靠的丫头跟着你,她就挑了这么个呆子给你?” 一听这话,裴双眉头挑了一下。 她以为让馒头伺候她,完全是月季自己的主意,没想过居然还有郑子林的手笔。 “馒头很好,我很喜欢她。”馒头性子单纯,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也听她的话,最重要的是容易糊弄。 裴双无时无刻不在想着逃离郑子林身边,馒头伺候她的话,即便自己有什么不合时宜的想法或举动,随便解释下,馒头都会相信。 若是换了其他丫鬟,不一定好糊弄。 她这样一说,郑子林也没再说什么。 他将裴双放在床上坐好,将她的鞋袜脱了,又要来脱她的衣服。 “你做什么?”裴双双手护在胸前。 “我看看身上有没有被烫伤。” 裴双自行脱去外套,卷起袖口,给他看了看烫伤的地方,“烫红了而已。” 看见裴双小臂红了整整一大块,郑子林脸色一变,沉声道,“身上呢?” 他知道她的衣服当时也湿了。 “一样的,擦药就好了。”她起身要起来,“你先出去,我要换身衣服。” 郑子林走到门外,刚好遇见来送药的月季。 “爷。” “姑娘在里面换衣服,你进去伺候,看下她身上哪些地方烫伤了,再回我。” “是。” 周吉候在院中,“爷。” 郑子林双手背在身后,神情严肃,“夫人的那个丫鬟呢?” “脸上受了伤,夫人让人带她出去看大夫了。” “你去与夫人说,就说我说的,心思不纯的人不能待在她身边,要如何处理,由夫人做主。” 郑子林转身回了正屋坐下。 馒头见状,连忙去泡了杯茶,哆嗦着放在桌上。 郑子林瞟了她一眼,“你们姑娘平时都做什么?” “姑娘,姑娘平日里就看书,还…还喜欢在院中摆个躺椅睡觉。” 郑子林没有碰那杯茶,望着门外,“现在天冷,你们姑娘若再睡在院中,你要劝她。” 馒头低头应着,心道姑娘又不傻,怎么会大冬天跑去院子里吹风。 “爷。”月季从房间走出来。 “如何?” “右胳膊烫红了,腰部左侧烫伤,起了小水泡,已经给姑娘上了药。” 郑子林默默听着,双手慢慢攥紧,“待会周吉回来,你把给姑娘用的药给他,让他去致和堂找下刘大夫,将姑娘的情况跟大夫说下,再把药拿给大夫看看,问下大夫用不用换其他的药。” “是。” “再去跟厨房说下,晚饭我在这里陪姑娘一起用。” 月季出去吩咐。 郑子林对站在一旁的馒头道:“进去伺候你家姑娘。” 馒头早就想走了,一听这话,小碎步走得迅速,没几下跑去裴双住的厢房,将刚才听到的郑子林和月季之间的谈话一五一十说给裴双听。 裴双听过之后也没什么反应。 在她看来,郑子林对她的态度一直摇摆不定,尤其是她初次进京遇到昭月后。 她没心思去猜测郑子林的用意,他这样朝令夕改的做派,在裴双眼中就是心志不坚的表现,她是十分看不上的。 被裴双嫌弃的郑子林此时也陷入深深的苦恼中。 他其实还在生她的气。 因为她在崖底不顾自己昏迷也要离开。 因为她根本没有在双岗村照顾自己,却硬是撒谎说在双岗村的人其实是她。 更因为她竟然想要害昭月。 其实他应该听昭月的话,应该放她离开的。 可是他不甘心,也不愿就这样放手。 这次将她带回京城,他一开始没想过自己到底想要做什么,只知道自己不愿放任她待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 他生她的气,不愿意见她,不想听到有关她的任何消息,所以他不让月季过来,还撤走了影二。 他以为这样就可以慢慢把她忘了。 可是每次一看到她,心中的不甘和愤怒就涌上心头。 她随意的一个眼神,一个皱眉,一个轻笑,或者只要她安静地站在一旁,就能轻易勾起他各种情绪轮番上阵。 他想惩罚她,可他又看不得她吃一点苦。 就像今天。 他是故意让她走路跟在马车后面,他坐在马车里,心却已经飞到后面的裴双身边。 昭月在墨轩阁挑选衣服时,他在想若是他的双儿穿上这些衣服,一定很好看。 当他站在墨轩阁二楼窗边看到楼下裴双悠闲地吃着馄饨时,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弯起嘴角,连昭月叫他都没有听见。 他终于明白过来,他仍是喜欢她,就算心中有怨,他始终喜欢她。 所以当她在戏园被水烫伤时,他才会紧张,担心她跑出去后一气之下不再回来,才连忙跑出去找她。 直到看见她在另一个厢房里,才放下心来。 他当时就想狠狠拥她入怀。 想要告诉她,即便她弃他不顾,他还是喜欢她。 可是,裴双对昭月那无由来的恨意,让他心生一丝忌惮,担心她早晚有一天会弄出祸事。 第126章 呕吐 没过多久,月季领着厨房的人送晚饭过来。 食不言。 二人面对面对着吃饭,各怀心思,不发一言。 饭后裴双进屋洗漱,出来后见郑子林还在。 “你……” 才开口,屋外进来几个丫鬟,手里拎着水桶进了洗漱间。 又有两人捧着衣服跟着进去。 裴双看得清楚,是男子的衣服。 她双眉紧皱,郑子林这是要在这里睡? 郑子林似是看不到裴双的异样一般,径直去洗漱。 他走进厢房后,裴双坐靠在床上,冷冷地看着他。 “你这是做什么?” 郑子林不答话,坐在床边脱了鞋,一个翻身上了床。 “你给我下去!” 裴双现在只是嘴上警告,实在是两个成年人在床上拉拉扯扯太不像话,否则她会直接将他踹下去。 郑子林像是没听到她的话一般,自行拉开被子钻了进去躺下。 面朝里面,留给裴双一个宽阔的背。 “你下不下去?” 裴双心里那个气,这人简直有病。 她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准备去跟馒头挤一晚。 腰上突然一紧,整个身子向后仰,倒在一个温热宽阔的胸膛上。 身后的人将头紧紧埋进她的脖颈,低声道:“别动,我不做什么,就这样抱着你。” 裴双被郑子林箍的紧紧的,一动不能动。 稍一挣扎,这人就会搂得更紧。 她有些泄气,“我不走,你能不能别搂的这么紧,我还怎么睡。” 郑子林终于松了手劲,接着又将裴双的身子转过来,面对着他。 距离太近,令裴双很不舒服,但怕他又发神经,她只好忍着。 眼前的人忽然伸出手,把挣扎中散落到裴双脸上的头发别到耳后。 眼不见心不烦,裴双闭上眼睛。 额间传来一阵温热。 想起白日里郑子林与昭月大庭广众之下的调情,裴双是费了好大的劲才忍住没有给他一巴掌。 虽然在这个世界待了这么长时间,很多方面都被同化,但刻在骨子里的原则性的东西,是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的。 比如说,如果郑子林孑然一身,裴双还有些心思与他纠缠一二,毕竟这人也有些值得圈圈点点的优点。 但若是名草有主还在跟前演绎虐恋情深,在她看来,这就属于骚扰了,是不能忍的。 烛光柔和,郑子林看着近在咫尺的清冷面孔,一双桃花眼在昏暗的烛光下染着灼人的温情。 他只觉近日来的不甘愤怒和忧心,全都消失不见。 仿佛只要能看得见她,摸得着她,只要她不离开自己,他的心就能落回实处。 这样被郑子林搂着很不舒服,但白日走了大半天,裴双很快就睡着了。 之后的几日里,郑子林无事就会来裴双这里。 二人交谈很少,即便他挑起话头,裴双也很少理他。 这座鲜少有人来的小院突然热闹起来。 月季周吉周祥有事需要郑子林拿主意,三人来的最勤。 郑子林这尊大神在哪,丫鬟小厮自是少不了。 不然光指望馒头那个一见郑子林就哆嗦的呆丫头是无论如何也无法照顾好郑子林的饮食起居的。 再来,就是郑子林那些女人了。 两位夫人自然不会自降身份来这里。 在尤氏看来,裴双无名无分,再受宠也与与她无关。 她与郑子林的关系,早在昭月嫁进来的时候就已经被判了死刑。 如今,她也只剩下“夫人”这个头衔。 至于昭月,她与裴双早就互相厌恶,里子都不顾了,谁还顾得上什么面子。 两位夫人有些顾虑也很正常,不过那些妾室通房就不会考虑那么多。 其中来的最勤的就属沁芳。 裴双向来懒得应付郑子林这帮女人,直接丢给郑子林。 反正是他的女人,他不应付谁应付。 如今的郑子林早已换了一副心肠,青梅竹马和心爱的女人都在身边,哪有心思应付这些女人。 被烦得发过一次火后,郑子林严令禁止那些女人来小院。 无论如何,众人都传,三爷半年前带回来放在西边小院的那个女子,怕是很快要飞上枝头做凤凰了。 裴双近日却在忧心另一件事。 从双岗村回来后,她已经三个月的时间没来葵水了。 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 每次来月事的时候,肚子痛的抽筋。 她大概猜到自己的宫寒有些严重,也知道这样的体质不易受孕。 双岗村那几夜疯狂后,她也想过找些避孕的药来喝。 只是紧接着就发生郑子林失踪的事。 之后一连串的事情更是让她疲于应付,早就把避孕的事忘的一干二净。 也许是潜意识认为自己这破身子不会那么容易怀孕,就没把这件事放在重要位置。 可如今这情形实在不妙。 想着想着,脸上的忧虑都快溢了出来。 “怎么了?”一旁的郑子林早看出她心不在焉,如今又是满脸忧愁的样子,不禁有些担心。 裴双摇了摇头,并未说什么。 “爷,姑娘的药好了。” 先前裴双宫寒腹痛难忍,柳县的一个大夫曾给裴双开了一副调养身子的单子。 裴双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郑子林逼着吃了几天。 中间因为一系列突如其来的事断了药,现在郑子林又想了起来。 他特地拿了柳县那个大夫开的单子去致和堂问了刘大夫,刘大夫又加了几味药。 郑子林想着,裴双若是怀了自己的孩子,也许就不会总想着离开。 所以他又开始积极给她调理身子。 郑子林取过月季手中的碗,就要来喂裴双。 变化只在一瞬间。 裴双闻到刺鼻的药味,胃里一阵反胃,突然推开郑子林手中的碗跑到院子里去。 温热的药都落到郑子林衣服上。 但他顾不得换衣服,跟着跑去院子里看裴双怎么样了。 只见裴双跪在地上,一手扶着地面,一手捂着胸口,呕吐不止。 “双儿!你怎么了?!”郑子林被吓到了,满脸惊恐,“月季,快去找大夫!” 郑子林是个呆的。 早年前他有个通房也怀过孕,只是他那时候只顾自己玩乐,哪里在乎一个不喜欢的女子怀孕了会有什么症状。 所以他压根没往这方面想,还以为是裴双吃坏东西了。 他不知道,别人却是有些见识的。 第127章 有孕 月季一见裴双这情形就有了猜测。 郑子林与裴双自相识开始就一直分分合合,关系也是时好时坏。 郑子林这半个月都与裴双同吃同睡,月季自然认为二人早已有了实际的关系。 她是久居内宅的老人了,见裴双这个反应,早就有了心算。 忙笑着走过去,“爷不用担心。” 郑子林见月季一丝慌乱也无,面带笑容,还说不让他着急。 明台突然变得清明,犹如一道闪电在脑中炸开。 郑子林不敢置信地看着仍在干呕的裴双,脸色突然变得沉黑如墨。 月季心中一惊。 难道,二人不曾~? 想到这里,月季一脸惊悚地看着裴双。 郑子林咬着牙一字一字道:“去 叫 大夫!” “不…不要去…呕~”裴双抬起湿漉漉的脸,虚弱地冲月季摇头。 “去!”郑子林见她拒绝请大夫,顿生疑窦,一脸铁青。 月季连忙出去让人请大夫。 已经没什么能吐的了,裴双瘫坐在地上,眉头紧紧皱起。 馒头赶紧清理起地上的污秽。 “你有什么想说的?”克制的声音响起。 裴双看了眼郑子林,没有说话。 她复又垂下眼睛。 阻止郑子林去找大夫,只是突然间的本能。 现在再一想,她也不知道应不应该让郑子林知道这事。 郑子林已经忘了二人在双岗村的一切,自然也不记得那些混乱淫靡的夜晚。 若是她真的有孕,他会不会认为这是她与别的男人的孩子,从而放自己离开? 这样再好不过。 可若不是这样呢? 若是他气急败坏要她打掉孩子呢? 裴双身子不自觉抖了一下。 若真的这样,她又该如何? 她也许不希望待在郑府怀着注定出生后就要叫别人为母亲的孩子。 但若郑子林放她离开,她可以独自带大孩子,她会有一个叫她娘亲的孩子。 “姑娘,你别坐在地上,地上凉。”馒头扶着裴双站起来,二人回了屋内。 裴双接过按头递过来的一盏茶,漱了漱口。 郑子林一脸阴沉走了进来,坐在裴双对面。 若是仔细看,就会看到他手指抖个不停。 二人不发一言,都在等着大夫。 良久。 致和堂的刘大夫亲自来了。 床前。 刘大夫正给裴双探脉,郑子林站在他身后。 他身形犹如黑夜里一棵挺直的松柏,泛着幽幽的光。 这威压太甚,馒头哆嗦着挤在月季身旁。 月季则是一脸担忧。 床幔将裴双与郑子林隔开,她看不到郑子林是何神情。 肯定又紧张又愤怒,她如是想着。 事情到了这一步,担心害怕都没用,裴双要知道郑子林如何打算,才能对症下药。 刘大夫收回探脉的手,站起身子,随即转身露出笑脸。 郑子林手抖得更厉害。 “恭喜三爷,贵人这是有喜了!”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裴双有一刻的怔愣,很快反应过来。 几个月不来葵水,又吐成那样,她心里面早就有底,如今只不过是确定下来而已。 刘大夫还欲再说些如何注意身体养胎的话。 一见郑家三爷快吃人的样子,声音戛然而止。 郑子林双目含冰,一脸阴沉。 “出去!” 月季知道事情不妙,不敢留裴双一人,劝道:“爷,姑娘现在身子……” “出去!!!” 月季叹了口气,拉着哆嗦得更厉害的馒头走出去。 刘大夫也识趣地跟了出去。 郑子林挥手将床帐拽下。 “说!是谁的?!” 有一瞬间,裴双觉得这场景太逗了。 孩子的父亲逼迫她告诉他,孩子的父亲是谁。 相比郑子林的怒火中伤,裴双很冷静。 冲动误事,她坚信这一点。 所以她很少有冲动的时候。 即便此刻看来,自己前途堪忧,裴双依旧没有慌乱。 她掀开被子坐在床沿,这才抬眼看着郑子林。 “我想知道,若这孩子是你的,你当如何?” “住口!”郑子林双手抖的厉害,“你这个淫妇!我何曾碰过你!你说!是谁的?!” “那就假设,假设这是在双岗村我照顾你那段时间怀上的,你……” “啪~” 郑子林一个巴掌拍来,裴双身子一偏,侧倒在床上。 “事到如今,你还在胡言乱语,你说,是谁的?!” 郑子林气急攻心,没注意手上的力度,这一巴掌打得有些重。 裴双伸手摸了下嘴角,看到殷红的血时,一阵邪火冲上脑门。 当她转过头来,看到藏在郑子林暴露表面的痛苦时,邪火更甚。 她咧嘴笑道:“这都被你发现了,孩子确实不是你的。 “你情绪冲动,动不动就发火,脑子又不聪明,我到底有多想不开才会去怀你的孩子。 “这种事,只有昭月那种心怀不轨的人才会做。 “这孩子,就是你傻了的那段时间,我怀上的。 “至于孩子的父亲是谁,你还不配知道,你这样无脑的人,没有资格知道我孩子的父亲是谁。” 犹如胸口被利剑刺中,郑子林只觉心已经被搅得血肉模糊。 他痛苦地弯下身子。 几滴泪,轻轻地落到地上~ 良久。 郑子林抬起头,已是恢复冰冷的模样, 如刀似刃的视线重重扫过裴双,走了。 裴双以为他还要做什么,就是没想到他会这样轻易放过自己。 郑子林向来冲动。她刚刚甚至在邪恶地想,郑子林若是再发疯对她动手,最好力度重点,把自己给弄得流产了,那可就太喜庆了。 一想到郑子林有一天突然恢复了记忆,想起二人在双岗村的日子,又想到是他自己杀死了自己的孩子,裴双就觉得解气。 想着想着,裴双突然笑起来,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欢快,直到眼泪都流出来了才停下。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伸手摸着。 好神奇。 这就有孩子了? 一阵暖意倏地充斥心里,裴双柔声道:“娘亲刚才是胡思乱想的,娘亲怎么会让你受伤~” 她又躺了下去,没多久就沉沉睡去。 第二日,裴双就尝到了惹怒郑子林的后果。 说“后果”可能有点夸大了。 裴双一直觉得郑子林作为一个大男人,惩罚人的的法子太幼稚了。 早上馒头去厨房拿早餐,回来的时候蔫头巴拉的。 “怎么了?” 馒头小心翼翼从食盒里拿出一碗米粥,还有一个馒头,低声道,“姑娘,厨房说爷吩咐了,以后你吃的,都和我一个样。” 第128章 设陷 裴双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郑子林能想出这招,为什么她一点也不意外呢。 “这有什么,你吃得,我就吃不得了?”裴双满不在乎啃了一口馒头。 “可是姑娘,你有身孕在身啊,爷怎么能这样对你?” 她不明白,明明前段时间还好好的,爷为什么突然要这样对姑娘。 “知足,我什么事情不用做就有吃有喝,还有你伺候。 “再说这吃的,你平日里吃的比普通老百姓吃的都好,那些怀了孩子的穷苦人家,还不是照样生出健健康康的孩子。” 没吃上两口,心里一阵反胃,干呕了几口。 馒头递来帕子。 裴双一边擦嘴一边说,“你看我这个样子,鸡鸭鱼肉都不一定吃得下去,你不用担心。” 她这话说的是实话,她不觉得粗茶淡饭有什么不好。 就算是珍馐美馔,那也得吃得下去才行啊。 郑子林一走,小院重回平静,裴双觉得挺好。 至于郑子林要如何对付她,这事她想没用,得郑子林告诉她,她才知道。 可是他也不会说。 所以,除了孕吐有些厉害,裴双的日子与之前差别不大。 就这样过了两个月。 这段时间里,裴双一次没见过郑子林。 应该说,除了馒头,裴双就在没见过第二个人。 某夜,熟睡中的裴双被人摇醒。 睁眼就看到一张大脸盘子悬在她头上。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裴双沉默半晌,突然伸手拍了拍那人的脸,“这都两个月过去了,你来的也太迟了。” 裴双挣扎着起身。 傅青流搬了条椅子过来,“你以为我不想早些来,关键郑子林那厮防的太严了,你这破院子四周都是暗卫,风吹草动就能惊动他们。” 裴双身子一顿,皱眉道:“暗卫?你确定?” “没看错啊,你说郑子林这人是不是有病,既然这么不放心你,还让你住这么个破地方,只有一个丫头照顾你。” “那你现在怎么进来的?躲过暗卫了?” “不是,郑子林有事出去了,带了不少暗卫跟着,我这才有机会进来。” 裴双的眉头皱得更深,怎么着都觉得这事不太对劲。 光郑子林在她身边安排影卫这事就有些离谱了。 听傅青流的意思,这影卫的人数还不少。 “你有什么好消息?” “确实有人监视你祖母他们,只我一人的话,想要在那帮人眼皮子底下带走你祖母几人,没那么容易。 “郑子林安排的那帮人,身手很好。” 裴双了然,影卫嘛,身手自然不差。 “你这次来京城,有没有见过郑子宕?” “没有,见他做什么?” “你去找他帮忙。” 傅青流有些诧异,“他会帮这忙?” “会,你不要忘了,一开始就是他找你劫走我的。” 裴双心中突然有些不安,催促道,“今天先这样,你快走。” “那好,有消息我再来找你。” 傅青流离开后,裴双正准备躺下。 这时,屋外突然传来打斗的声音。 裴双一惊,顿感不妙,连忙起身披了件外套走出去。 院中已是一片通红,七八个人拿着火把站在院中。 正屋里同样站了不少影卫,正中坐着的,正是多日不见的郑子林。 见裴双来了,郑子林冷眼幽幽扫过她。 “郑子林,大晚上的不睡觉,你这是做什么?” 郑子林嗤笑一声,懒洋洋道:“是啊,你大晚上的不睡觉在这偷汉子,我作为主人家,当然得来看看你这奸夫长什么样子了。” 裴双终于知道从傅青流出现后就一直心神不宁的原因是什么了。 敢情这郑子林有事出门是假,故意引傅青流来这里是真。 而这一切,只不过是为了“抓奸”? 一道白影闪来,傅青流倏地出现在裴双身边。 “人人都说郑家三爷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今日一见,传言果然不可信啊!” 傅青流这回也明白过来自己中了圈套了。 眼前的男子白衣胜雪,一张脸美轮美奂。 郑子林眼角狠狠跳了下,恨不得上去撕了这人,他沉声道:“你就是孩子的父亲?” 傅青流懵了,这都哪跟哪? 他扭头看着裴双,正欲问她,突然脸色一变,指着裴双,“你…你…你有了?” 刚才在房间里,二人说话时并没有点灯,所以他没看到裴双鼓起的肚子,现在却是看的清清楚楚。 裴双给他一个“废话”的眼神。 傅青流激动了半晌,终于平静下来,问道:“多大了?” “大概五个月了。” 傅青流明白了,孩子八成是郑子林这王八蛋的。 可这孩子的亲爹,此时居然质问他是不是孩子的父亲,这又是怎么回事? “准备生?” 裴双指了指自己的肚子,“都这么大了,你想什么了!而且他说不准能听见你刚说的话,说不准他以后会找你闹。” 最后这话裴双自然是瞎诌的。 郑子林见二人旁若无人地聊着天,怒火攻心,手重重拍在桌子上。 “再问你一遍!你是不是孩子的父亲?!” 傅青流算是整明白了,合着裴双这死丫头骗了郑子林这王八蛋,没告诉他就是孩子的父亲。 结果这王八蛋处心积虑弄了今天这么一出,就是要来抓“奸夫”呢! 这可好玩了! “是不是,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好!”他突然看向两边,众影卫会意,全部朝傅青流扑来。 傅青流也不是傻的,早在郑子林说“好”的时候就心中有底了。 影卫还没开始动,他早就闪了出去。 跑到院墙外的时候还大叫:“双儿!等着我来找你吆!” 裴双心中暗骂傅青流坏事。 要来就来,非要吼这一嗓子让郑子林知道干嘛,他岂不是会防得更厉害。 “哐当~”一声。 裴双被这声音吸引,扭头看着桌子。 她走近几步,桌子上是一只老旧的银簪。 看着还有些眼熟。 这时,郑子林平静的声音传来,虽然裴双能听出来他在极力克制自己。 “这簪子,是当年周祥在赵家村找到的,我一直带在身边,现在还给你。” 裴双一惊。 居然是自己的?! 难道是当年丢在赵家村? 他竟一直留着? 郑子林陡得提高声音,语气满是狠厉,“我要抓住那个奸夫!将他千刀万剐!你放心,我会让你生下孩子,无论男女,一生都只能在我郑府为奴为婢!” 裴双被气笑了,好大的口气啊,“你凭什么?” “就凭我想!” 第129章 秘密 郑子林不再说话,起身朝外走。 裴双恶意陡起,朝着郑子林的背影大声道:“郑子林,我看你至今无子,恐怕这辈子子嗣单薄,要不,我就吃点亏,让我儿子认你做爹,以后有他给你送终好不好呀?” 郑子林猛地转过身,一脸嘲讽,“你算什么东西!别说不是我的亲生骨肉,就算是我的骨肉,只要是你生的,就一辈子别想得到我的承认。” “好!这话你可要记好了!” “让我认你的野种做儿子?这种梦以后都不要做了,昭月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她肚子里的,才是我嫡亲的骨肉!” 他不再说话,大步走出去。 屋内和院子里的其他跟着离开院子。 很快,四周重新陷入一片黑暗。 裴双在原地站了良久。 直到小腿传来酸胀,她才摸索着回了房间。 躺在床上的时候,想起郑子林最后说的话,一股子悲凉忽然蔓延全身。 也许,在罕有的夜深人静的夜里,她也曾幻想过,郑子林也许会真的放弃其他所有的女人,心甘情愿跟自己在一起。 可这微不足道的幻想,在知道昭月也有了身孕后,终是狠狠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的夫人正好是他的青梅,他的青梅现在怀了他的孩子,他们的孩子将是他们爱情的结晶。 是啊,多么幸福的一家三口啊! 而自己,只是外人。 是的,其实从来都没自己什么事。 她又摸了摸肚子,自己无论如何都要出去。 从那以后,裴双越来越沉默寡言。 她吃不下东西,却硬是逼着自己吃,因为身体里还住着一个人,一个与她血脉相连的人,她不能只顾着自己。 馒头那日被傅青流点了睡穴,她压根不知道那一晚的惊心动魄,只是看见裴双越来越消瘦的身子,担忧不已。 她偷偷去找了月季,月季却因为郑子林的警告,没去成小院。 这样又是过了两个月,裴双的肚子已经很大,人消瘦地更厉害。 一直没有傅青流的消息。 她相信,凭傅青流的本事,郑子林的影卫想抓住他怕是没那么简单。 但又不明白他为何到现在没有出现。 傅青流没等到,却等来了一个意外之客。 郭娴看着肚子凸凸、浑身却没什么肉的裴双时,眼睛突然就红了。 裴双没想到郭娴会来,开心地笑起来。 “你从北地回来了?” 郭娴挨着她坐下来,“这才几个月时间,你怎么~?” “不说这扫兴的,我问你,你怎么进来的?” 郑子林派人把守在院子外面,谁也不让进。 “哼,表哥挡的住别人,可挡不住我。” 她拉着裴双的手,“你的事我都听月季姐姐说了,这孩子,是不是表哥的?” 裴双抿唇一笑,“是不是他的都无所谓了,反正,是他的未必就好,不是他的,也未必会差。” 郑子林自己都说了,就算是他的种,但只要是裴双生的,一辈子都不会得到他的承认。 人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还有什么好说的,早就一点跟他解释的欲望都没有了。 郭娴看着这张清冷瘦弱的脸,想起另一张与这张脸相似的柔美病弱的脸,故意道:“馒头呢,也不知倒杯水给我。” “我让她去厨房要点酸黄瓜了。” 郭娴起身自去倒了杯热水。 她摸了下,有些烫。 将茶碗放在桌上,“你现在有什么想法?要不要我去跟表哥说说?” 裴双摇了摇头。 她自然是有想法的,她希望傅青流能够早些来将她带走。 可这件事又如何能与郭娴说。 “那你需要什么东西吗?” 裴双仍旧摇着头。 郭娴心中不忍,“你现在有了身子,一定想开点,表哥应该只是气糊涂了,过段时间他想清楚就好了。” 她伸手去端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正要放回去。 “哎呀!”茶碗没端稳,朝一边倾斜,剩下的茶水全部洒在裴双身上。 “双儿姐姐你没事?我一时没拿稳。” 衣服湿了一大片,郭娴道:“我给你换身衣服。” “不用,现在天气暖和,没一会就会干了,不用麻烦。” 郭娴不同意,径直拉起裴双朝厢房走去,“这是什么话,不麻烦的,只不过换下外衫而已。” 裴双无所无谓,随她去了。 她身子不易大动,脱衣及换衣都由郭娴来做。 给裴双换上一件浅蓝色丝绸撒花薄袄褙子后,郭娴又上下理了一番衣服。 “双儿姐姐你别动,你脖子好像有条小虫,你别动,我把它弄出来。” “是吗?我没什么感觉。” 郭娴突然屏住呼吸,拉着后领往下拉,一拉就拉到肩胛骨的位置。 “还没看到吗?你是不是看错了?” 终于看到想看的东西,郭娴胸口上下耸动,呼吸都有些加快。 “哦…好像是看错了。”她收回手,又给裴双理了一遍衣服。 “你怎么了?脸色有些不对,哪里不舒服?” “没什么,只是觉得双儿姐姐你真是倒霉,碰上我表哥这么个人。” 郭娴只是随便找个借口,以掩饰内心的紧张。 结果这随便诌出来的借口实在太不合时宜了,简直就像在捅裴双的心窝子。 郭娴有些担忧地看着裴双。 裴双倒是没什么感觉。 郑子林确实不是个东西,然而怨天尤人却不是她的作风。 郭娴没有待多久就走了,她担心自己再待下去会被裴双看出不对劲。 路过一条花园小径时正巧看到迎面走来的月季。 月季也远远就看见她,走近时停了下来,笑道:“表小姐,很长时间没有见你过来了。” “前段时间有事出了趟京城,才回来没几日。”她看了看月季身后的几个丫鬟,每人手中捧着个食盒。 “爷吩咐给月夫人补身子的。”月季说完这话,神情忽地有些落寞。 郭娴也变了脸色,“他二人倒是恩爱的很啊!” “表姑娘,你……” 郭娴摆了摆手,“表哥今日可在家中?” “这些时日一直在屋中陪月夫人。” “我知道了,月季姐姐你忙,改日我再来找你说话。” 月季领着丫鬟们往前走,经过郭娴的时候,她都能闻到食盒里飘出的食物香味。 “娴表妹!” 第130章 求情 郭娴心中有气,驻足原地良久,直到有人叫她才缓过神。 “宕表哥~”这人是只老狐狸,嘴巴厉害得不得了,郭娴不自觉向后退了几步。 郑子宕眉头一挑,心里觉得好笑。 这丫头每次见了自己都跟耗子见了猫似的。 “听说娴表妹前段时间回了趟北地,这是又回来了?” “是,两日前到的,今日来看看双儿姐姐。” 一听裴双的名字,郑子宕怔了怔,收起似笑非笑的神情,正色道:“你能进去?” “我…我耍赖,表哥的人也不敢拿我怎么样!” 自从傅青流偷偷去见裴双被郑子林发现后,裴双那个破旧的小院表面上虽然看不出什么,暗卫却是分散四周。 平日里只准馒头那个小丫头进进出出取些日常吃食用品,其他人都进不去。 直到几个月前傅青流找他,他才知道裴双怀了身孕。 他不知道裴双为什么不告诉郑子林孩子是他的。 还是说,她说了实话,只是自己那个欠揍的三弟不相信。 傅青流说裴双被郑子林禁锢起来了,郑子宕还不信。 他特地从翰林院告了半天假跑回来,谁知还没走到裴双的院门口,就被影二给请了出来。 他虽然有了功夫底子,平时应付些不入流的人还可以,对付影二这种高手他却没有一丁点的胜算。 他的贴身护卫徐冲倒是可以,不过他觉得眼下还不是让徐冲出手的时候。 之后他又找了几次郑子林。 谁知不说还好,一提起裴双,自己那个不着边的三弟就尽显霸王本色,梗着脖子让自己少管闲事,气的他去找了自家老娘。 结果她老娘轻飘飘一句“不出人命就别烦我”就让他滚蛋。 这段时间因为裴双的事,郑子宕可谓是操碎了心。 今日休沐,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要跟郑子林谈谈。 来郑子林院子的路上就碰见郭娴这个丫头片子。 “裴姑娘怎么样?” 提起裴双,郭娴也不怕郑子宕了,“双儿姐姐瘦了很多。” 郑子宕叹了口气,“你忙你的,我有事先走了。”说着就越过郭娴朝郑子林的院子走去。 “宕表哥,你这是去找表哥吗?” 郑子但停下脚步,“不错,一起?” 郭娴原先就讨厌昭月,所以当她无意中得知郑子林娶玉涟会为了气昭月的时候,因着对玉涟同情,才与她亲近些。 她不想见到昭月,所以不愿去找整日同昭月待在一起的郑子林。 不过郑子宕这样一说,她突然改变了主意,冲郑子宕点了点头。 郑子林主屋内。 “我什么感觉都没有,你怎么可能会感觉出来什么?”昭月满脸含笑,嗔怪道。 郑子林耳朵贴在昭月隆起的肚皮上,表情既天真又可笑,“我听府里的一些妈妈说,六七个月大的时候,他会在里面动的。” “爷,夫人,二爷和表小姐来了。”月季在打开帘子走进来。 郑子林神色忽地变了,他知道自己的二哥是为了什么事情来找他。 他弄不清楚,到底是裴双骗他让他愤怒,还是自己二哥有事没事为裴双求情让他更气愤。 “说我有事,不见。” “三弟啊!二哥我可是特地来找你的啊,你若是不见,二哥岂不是伤心地晚饭都要少吃几碗了。” 郑子林咬了咬牙,对昭月道:“你进去里间躺会,我去见见二哥就来。” 又对月季说道:“扶夫人进去。” 正屋内,郑子宕与郭娴分别坐好,前者正翘着二郎腿拿把折扇上下扇啊扇。 郭娴见郑子林走出来,站了起来,不冷不淡地叫了声“表哥”。 “回来了?” “是。” 若是搁在平时,两兄弟见面定是要好好说笑一番。 如今别说说笑了,就连好好说话都难。 郑子林一脸冷清,郑子宕笑不达心。 “二哥。” “三弟。” 敷衍味十足。 郭娴没想到这二人现在见面会是这么个情形。 郑子林坐在就近的椅子上,看向二人,“不知二哥和表妹过来有何事?” 郑子宕没有说话,看了眼郭娴,后者一顿,心道老狐狸这是要拿我作筏呢! 不过一想到都是为了双儿姐姐,这个筏子她当了。 郭娴不知道什么叫拐弯抹角,向来直来直往,开口即直奔主题, “表哥,我今日去见了双儿姐姐,她瘦了很多,精神不好,我就想知道,你到底要对她做什么?” 郑子林嗤笑道:“见你是我表妹,这次我不跟你计较,以后不准去见她。 “至于我要对她做什么怎么?她没有跟你诉苦? “她那张嘴惯会说谎,这不,就连作为我的亲人的你们,都不是来为她求情来了。” “同样是有了身孕,你的夫人天天都有人伺候,吃的都是最好的,可双儿姐姐呢?”郭娴毕竟是个没心机的,这才刚开始呢,自己就先急了,“你有多久没去看她了?她神情很不对劲你知不知道?!” 郑子林双手垂在两侧,紧紧抓住木椅扶手。 “她神情如何与我何关,她不是有个奸夫么,那人怎么不去看她?” 郭娴才回来,还不知道傅青流去见裴双的事,更不知“奸夫”又是从何说起,一时接不上话。 “三弟,为什么你就咋这么笃定,双岗村一事,裴姑娘撒了谎?” “人证物证俱在,她自己也承认了,有什么可怀疑的?” 双港村一事蹊跷得很,但郑子宕相信裴双的为人。 既然她说待在双岗村照顾郑子林的是她,那就肯定是她。 这样一来,撒谎的就是昭月。 他私下里也派人去了双岗村求证,还拿了裴双的画像给他们认,可那些人全都咬定没见过裴双。 至于昭月口中所说的那个裴双雇去杀她的“杀手”,早已没了踪迹。 “好,双岗村的事情暂且不谈。照你说的,裴姑娘的奸…那人武功高强,早在你失忆的的那段时日,二人就有了首尾。 “那你有没有想过,那这样武功高强的人,为什么没有在我们回京的途中带走裴姑娘,反而是等她到了京城被你困住的时候才现身呢?回京途中下手岂不是更有胜算?” 郑子林不为所动,冷笑道:“谁知道呢,这关我什么事。” 郑子林如此混账的态度惹怒了郑子宕,他终于收起脸上的笑意,一脸严肃。 “就算她有了其他人,就算她腹中所怀的是其他人骨肉,这一切又与你有什么关系? “你不要忘了,她不是你的奴婢,而且她从一开始就不愿跟你来京城,是你违背她的意愿将她带了回来!” 郑子宕右手重重砸向桌面,“把人掳了来,结果你就是这样对待人家的?!” 第131章 夜探 郑子林猛地站起来,木椅被带的“吱呀”一声。 他满脸阴鸷盯着郑子宕。 郑子宕平日里在朝为官,什么厉害的对手没见过,必要的时候在殿前全武行的时候也是有的。 就郑子林这种容易被言语激怒的二傻子,他还真没怎么放在心上。 想起“二傻子”,郑子宕突然说出一句对郑子林来说犹为诛心的话。 “我现在有些理解裴姑娘为什么不愿跟你好了,就你这脑子,就算我是女子,我也不会喜欢你。” 这话果然戳到郑子林的痛处。 他如此不讲理地将裴双禁锢起来,就是因为心中不甘,不甘她从来没有喜欢过自己。 这个事实燃烧了郑子林所有的理智,他才会死活不放裴双离开。 郑子林腮帮鼓鼓的,额头青筋爆出,双眼赤红。 郑子宕相信,若自己不是他二哥,说不定郑子林早就对他动手了。 屋内气氛紧张到极点,没人敢在此时进来触霉头。 良久,郑子林冷声道:“二哥公务繁忙,弟弟就不耽搁二哥的时间了,请回。” 郑子宕嘴角牵起一抹无奈的笑。 突然,郭娴几步快速走到郑子林面前,“表哥,今日你若不放了双儿姐姐,将来你一定会后悔的,一定!” 郑子宕眉眼一抬,精准地捕捉到了她语气中的笃定,眸色一沉。 郑子林冷冷扫了郭娴一眼,转身进了里间。 他的态度已经很明显。 放人是不可能的,郑子宕与郭娴二人此次说情彻底败北。 郭娴一刻也不想待在这里,连招呼都没跟郑子宕打一声,气冲冲走了。 她快马加鞭回到府邸,直奔书房,双手发抖写了一封信,想了想,又画了一个类似梅花的图案。 郭娴将信折后封号,“郭良!” 一个黑衣人从窗户跳进来。 “快马加鞭赶去南疆,将这封信交给南辰王。” “小姐,属下走了您怎么办?” “我在京城不会有危险,再说郭奉还在这里。” “那好,属下一定尽快赶回来。” 郭娴再一次嘱咐道:“记住,一定要亲自交到南辰王手中!” “属下谨记!” 郭良走后,郭娴浑身如同被抽掉了力气一般,瘫坐在椅子上。 “谁!” 是郭良的声音。 郭娴猛地跳起来,抓起长剑从窗户一跃而出。 院中,郭良被一人剑指喉咙。 另一人手中拿着她刚写好的信,笑嘻嘻对郭娴道:“娴表妹,看来咱们有话要聊啊~” 夜间。 裴双已沉沉睡去,若非这样,看到两个站在床前的黑影,非得活活吓死不可。 “如何?”身材高大那人低声问。 身材矮些那人恭敬道:“三爷,胎儿无碍,贵人身子有些虚弱,想是平日里吃的不多的缘故。” 致和堂的刘大夫最近有些纳闷。 那日是他给床上的姑娘探的脉,本想着好好恭喜一番还能多拿些诊金。 谁知这郑三爷知道姑娘有喜,不但没有一丝欢喜,那神色,简直就是要吃人的样子。 贵人宅子里的腌臜事多了去了,刘大夫大概也能猜出一二,心中还为这个姑娘惋惜。 谁知就在四个月前,郑三爷大半夜的让人把自己叫来给这位姑娘看病。 大半夜出诊,他也不是没遇见过。 只是自那以后,十天半个月就会被叫来。 而他每次来的时候,床上的姑娘都睡着了。 依他的经验,应该是点了什么熏香给熏睡着了。 郑三爷让他给姑娘配些无色无味的调理身子的药,说是会放在姑娘的吃食里。 当时他只觉得这位爷的弯弯绕绕实在不少。 不过自己只是拿钱办事,管那么多做什么,又不是让他杀人放火。 听了刘大夫的话,郑子林眉头紧锁,“可有什么法子让她多吃些?” “这个~”刘大夫犯起了难,“实不相瞒,我看姑娘是忧思过重才导致食不下咽,这,若要让姑娘多吃,恐怕得先让她放宽心才行。” 放宽心? 郑子林心中冷笑,她做下这等见不得人的事,能放宽心才是有鬼。 心中虽说如是想,眉头却紧紧皱了起来。 “若是她一直吃不下去,那会怎么样?” “哎吆,眼看姑娘就要临产了,若是一直这样瘦弱,到了生子的时候,怕是没有力气生啊,这 这 这,这可是要人命的事情啊,搞不好~” “如何?” “搞不好会一尸两命啊!” 良久。 “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让她多吃。” 派人送走刘大夫后,郑子林留在裴双的房中。 他掀开床幔,入眼就是那张冷清的脸。 郑子林特意不去看那隆起的肚子,慢慢俯下身子。 昏睡中的小女人安静如斯,丝毫没有几日前一见他就张牙舞爪的样子。 他低下头贴着裴双的脸,软和的触感触动他的心尖。 下一刻,一阵刺痛划过心坎,顿时心如刀绞,滚烫的泪无声地流下。 郑子林喃喃道:“你是我的,我的~” 月朗星稀。 院中高大的树木在月光照射下影影绰绰。 郑子林站在门口,“影二。” 影二从黑暗中掠出,“属下在。” “好好看着姑娘,有任何异常,立即禀报。” “是!” 郑子林目光幽深,想起刘大夫刚才的话,唤了声周吉。 “爷有何吩咐?” “明日去将郭娴找来。” - 秘密突然被发现,郭娴被迫将她知道的全盘托出。 郑子宕向她再三保证不会告诉任何人,她才稍微安心。 次日一早郑子林派人来请的时候,郭娴压根不乐意去。 待周吉说是为了裴双,她才又来了郑府。 小院内。 裴双挺着个肚子来回走动,脑子却是空空,只知道多走动有助于生产。 早上醒来的时候觉察到脸上黏黏的,当即明白过来是泪,心道自己这日子果然不是人过的,睡着了都在哭。 “双儿姐姐。” 郭娴拎着个食盒出现在院门口。 裴双笑道:“昨儿个不是来过了,怎么今日又来了?” 郭娴走过去扶着裴双,两人朝屋内走去,“今日带了些好吃的给你。” “你看上去大大咧咧的,倒是有心,之前每次来看我的时候也会带些水果点心来。” 郭娴笑了笑,从食盒里端出几样菜。 裴双粗粗一看,百合莲子银耳羹,芦笋炒蘑菇,豆腐炒肉,一碗米饭,还有一根酸黄瓜。 “倒是花了些心思,多谢你了。” 第132章 危机 郭娴递来一双筷子,“你我一见如…不对,应该是二见如故,说谢不谢的就见外了。 “我让自家厨子做好后快马加鞭赶来的,还是热的,你尝尝。” 裴双取过筷子夹了一块笋放入口中,“味道不错。” “你若是觉得好吃,以后我天天送给你吃。” “不用,你表哥不会同意的。” “……”郭娴有些慌,刚才差点把不该说的说出来了。 她默默呼出一口气,才道,“我不怕他,他要是不让我来,我找我姑姑去,让姑姑骂他!” 这话有些孩子气,裴双摇头轻笑。 她又喝了一小碗银耳羹,就放下碗筷。 “不吃了?” 裴双从怀中取出帕子,轻轻拭了下嘴角,“平时饿的快,但每次都吃不了多少。” “双儿姐姐,你这样不行,我看那些有了身孕的人都可会吃了,就是这几样菜都能吃得干干净净,你才吃这么一点怎么行,再吃点。” “真的吃不下。” 郭娴露出担忧地表情,“我听说生孩子是非常费力气的,你吃的这样少,到时候……” 她话未说完,裴双却已经明白她的意思。 郭娴看出她的犹豫,再接再厉,“就算不为你自己想着,也要为肚子里的着想啊~” - 郑子林负手站在园内凉亭中,身后传来声响。 “她吃了?” 郭娴将食盒放在是桌上,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胳膊,“好劝歹劝了半天,吃了一半。” 郑子林转过身,走去石桌旁,掀开食盒的盖子。 银耳羹喝了大半,芦笋炒蘑菇用了还剩半碟,酸黄瓜全部吃了,豆腐炒肉却只动了豆腐。 “周吉。” “爷。” “记下姑娘用的最多的菜,告诉厨房每日多准备些,另外让他们再看着添些新菜品,刘大夫开的草药记得放进去。” “是。” 周吉拎着食盒去厨房吩咐。 郭娴实在看不懂自己这个表哥。 明明担心人家记挂着人家,非得说那些狠心的话。 “表哥,你这样,到底图什么?” 郑子林没有回答。 他所图的,从头至尾,不过一个裴双罢了,只是如今…… “你先回去,记着以后每天过来一趟。” 说完这话,郑子林走出凉亭。 郭娴看着郑子林有些落寞的背影,一时有些不忍。 她心中杂乱无章,若是双儿姐姐日后不在了,表哥该如何是好? 又过去一个月。 眼看肚子越来越大,裴双的担忧越来越甚。 若是郑子林不给自己找稳婆怎么办? 自己到时候真的没有力气生孩子怎么办? 还有,傅青流现在到底在哪里?会不会在自己生产前带走自己? 裴双越来越焦虑,夜间经常睡不好觉。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现在吃得比以前多,面色也红润了些。 这一点,裴双十分感谢郭娴。 “你这个月天天来这里,郑子林的人一次都没有拦你?” “也就第一次的时候拦过一下,不过我耍赖,那帮人也不能奈我何,后来就没又拦过了。” 裴双也觉得奇怪。 按照郑子林现在巴不得把自己炖了的心思,竟然会允许郭娴这样大摇大摆地来看自己,还给自己开小灶。 “我问你,你觉得,我快生的时候,你表哥会给我安排稳婆什么的吗?” 知道一些内幕的郭娴被这个问题问得一噎。 心道表哥就是怕你吃不好才天天让我过来劝你陪你。 他这么关心你,怎么可能不为你安排好生产的事。 “你放心好了,你认识表哥这么久,觉得他是那种对女人狠心的人吗? “再说女子生产有多凶险,他不会不知道,怎会没有准备?” 裴双知道郭娴说的不假。 郑子林对女人确实还不错,即便是他再不喜欢的女人,他也会妥善安排好人家以后的生活。 自己心里其实也觉得,真的到了那时候,郑子林不会对自己不管不顾。 但二人如今关系已经恶劣到这种程度,她一时还真有些拿不准。 如今得到郭娴的肯定答复,心里悬着的大石头总算落下。 几日后的傍晚,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看着出现在院门口的人,裴双眉头紧紧锁起,心中疑窦丛生。 其一,这人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出现,这时候来是什么意思? 自己与郑子林的关系已经恶劣到再不能恶劣的程度,自己现在对这人已经没有任何威胁,她还来找自己做什么? 其二,郑子林的影卫竟然就这样让她进来了? 听郭娴提过,就连郑子宕这个主人家想来看她,影卫都不买他的账,却让一个姨奶奶进来。 没错,来的人正是玉涟。 见裴双一脸警惕地盯着自己,玉涟扯出一个极为扭曲的笑。 不等裴双说什么,玉涟施施然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春草和冬梅。 “你这是什么表情,我又不会吃了你,那么紧张做什么?” “你来做什么?”眼看玉涟越走越近,裴双不自觉向后退去。 若在平时,裴双还真不怕这人。 只是现在她的情况特殊,不敢有任何闪失。 最重要的是,眼前的玉涟给裴双非常不好的感觉。 她整个举止神态,有些癫狂。 不巧馒头被她有事支了出去,这人若真的要做什么,她自能祈求影卫能及时出手。 “吆!这是干嘛呢?搞得好像我要对你做什么一样。” “你不会吗?”裴双冷冷道。 玉涟不急着答话,自顾自坐在椅子上,又拢了拢头发,这才抬眼笑看着裴双,眼中泛着不正常的精光。 裴双心中一拧,警惕之心更甚。 “瞧你这话说的,爷都将影卫留给你了,我哪敢对你做什么,爷若是知道了,怕不是要扒了我的皮了。” “那你来做什么?” “不做什么呀,就是来看看你,不管怎么说,我们也是老冤家了不是吗?” 玉涟突然站了起来,慢慢朝着裴双走来。 “啧啧啧,真是没想到啊,当初那个一声不吭的小丫鬟,竟然能将爷迷成这样,不仅将影卫留给你,甚至你怀了别人的孩子,爷也不愿伤你分毫。” 玉涟脸上的笑意加深,人看起来更加癫狂,“你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知道你怀的不是爷的种?” 裴双不觉得好奇,她压根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有了身孕这件事。 “哈哈哈!我告诉你好了,是夫人告诉我的。” 第133章 阴谋(1) 裴双有些不解。 昭月为何会将这种事情告诉玉涟,难不成是为了挑拨玉涟来找茬? 玉涟的神色突然变了,看着裴双的眼神满是恨意,“夫人便也罢了,她毕竟与爷自幼相识,可你是个什么东西!竟也能得到爷的宠爱?! “当初,爷是如何跟我说的,爷说会永远喜欢我,永远爱我,就连尤氏也不能越过我,可自从爷遇了你之后,什么都变了!什么都变了!” 她的脸突然变得狰狞,猛地上前抓住裴双的双肩,“你说,你是不是给爷下了什么蛊?啊?你说啊!爷为什么就不喜欢我了?!你说啊!” 裴双双手紧紧护着肚子,双肩扭动,试图摆脱玉涟的控制。 “影二!”她大声喊着影卫,希望他们能出手阻止玉涟。 然而一连叫了好几声,无一人出现。 裴双终于察觉到不对。 春草和冬梅也帮着拉开玉涟。 “奶奶快放手!快放手啊奶奶!” 变化只在一瞬间。 本来拉着玉涟一只胳膊的冬梅,突然从怀中摸出什么东西。 银光一闪,裴双双眼一缩,要阻止已经来不及。 只见冬梅左手擒住玉涟的一侧肩膀,右手狠狠刺向玉涟的脖颈。 血色炸起。 “啊~冬梅!冬梅你做什么?”玉涟脖颈处鲜血横飞。 原本还扯着裴双的玉涟,脖子上传来阵痛,她猛地捂着脖子,不可置信地盯着冬梅。 冬梅双手哆嗦,脸上现出惊恐的神情,然而动作却丝毫不含糊。 眼看着玉涟要跑出门外,冬梅快速走过去将玉涟扑倒在地,随后跨坐在玉莲身上。 “啊~春草!救我!” 春草哆嗦着站在一旁,一点也没有阻止的打算。 裴双从惊恐中醒过神来,不顾身子不便,顺手拿起桌上放着的茶盏,就要过去把冬梅砸晕。 “不要去!”春草突然拦住她,“不要过去!” 春草紧紧拽着裴双的衣袖,不让她上前。 裴双心中焦急万分,却已经来不及。 冬梅双手握着手中的银簪,满脸是泪,一下又一下刺向玉涟的脖子,像是中了邪一般,口中喃喃说着“我是被逼的,你不要怪我~”。 翻滚的血气迅速在屋内溢开,裴双心中一阵作恶,捂着胸口干呕起来。 春草瘫坐在地上,哑声唤道:“冬梅~” 冬梅如同幽灵般,慢慢站起来,转过身子目光呆滞地看着春草。 随后,犹如木偶一样,冬梅慢吞吞走到春草面前。 后者看到冬梅满脸满身鲜血的模样,眼泪汩汩流出。 裴双难受得像是要将五脏六腑都吐出来一般,忍着恶心,抬眼看向冬梅。 “对不起~”冬梅双唇动了动。 “什…什么?呕~” 冬梅却是不肯再说,在裴双惊怖的目光中,握着手中的尖状物猛地刺向自己的脖颈。 她这一刺,力度极大,是下了必死的决心。 血,很快染红冬梅的脖颈和上衣。 冬梅躺在地上,歪着脑袋,双目无焦。 脖颈发出“咕咕”声,她头一仰,不动了。 春草慌乱地爬到冬梅身边,眼中的泪如同开了闸的大坝,止也止不住。 她慢慢伸出双手,握住冬梅脖子上的利器,使劲将它拔了出来。 “噗\/ 嗤~”一声利器被拔了出来。 她的动作仍没有停下。 裴双的眼前一片朦胧,恶吐引起的生理性泪水和惊惧带来的泪水交织在一起,她并没有看清春草的动作。 但当春草满手是血朝自己走来的时候,她只觉得全身的血都被冻住了,身子抑不住地剧烈抖动着。 春草掰开裴双卧在桌沿上的双手,将利器塞进她的怀手中,又将手中的血蹭的裴双满手都是。 “春草,呕~ 你做什么?呕~” 一道白光闪过裴双脑中,她已经猜出春草将杀人凶器塞进她手中的原因。 裴双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春草,手中利器“哐当~”一声掉在地。 “春草,你为何要这样做?” 春草悲戚地看了裴双一眼,满眼的愧疚。 只一瞬,春草愧疚的神色不见,瞬间换成一副惊恐的模样。 只见她跑到玉涟尸体旁,忽地大哭道:“奶奶!您醒醒啊!” 又冲着门外大喊,“来人啊!杀人啦!裴姑娘杀人啦!快来人啊!” 裴双身子靠在木椅一边,双手护着肚子,眉眼紧锁,双唇紧闭。 她心里明白,若是任由春草这样喊下去,很快就会招来很多人,到时候自己会有一堆麻烦。 可她同时也知道,眼前的一切都透着诡异。 从玉涟出现在这里的那一刻起,从冬梅执起凶器刺向玉涟那一刻起,这一切都透着诡异。 馒头不在身边,知道事情真相只有屋内的两具尸体,以及她与春草。 能证明自己清白的,除了自己这张嘴,还有什么? 大滴大滴的汗珠从额间流下,裴双浑身紧绷,脑中却在飞速旋转。 除了自己,还有谁能够证明自己的清白? 官府? 裴双双眼一亮。 对! 京城的顺天府管理京城的治安与民间纠纷,仵作可以证明玉涟和冬梅并非自己所杀。 她一个孕妇,没那么大的力气。 并且冬梅是自杀,仵作应该能够根据伤口的角度和深度分析是他杀还是自杀。 有了应对的法子,裴双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下。 就算郑子林不相信自己的话,也应该相信官府的话。 而且,郑子宕也可以帮自己。 这时,纷乱的脚步由远及近传进屋内。 裴双神色一暗,紧紧揪着衣摆,目光如炬盯着门口。 四五个丫鬟拥着一个美艳妇人出现在裴双视线中。 正是昭月。 “这…这是怎么回事?…”瞬间见到如此血腥的场景,昭月的声音有些发颤。 她身后的丫鬟更不用说了,一下子晕过去两个,剩下还站着的捂着嘴巴身形飘摇。 眼见昭月就要昏倒,大丫鬟软竹连忙扶着她。 “夫人!是…是裴姑娘杀了奶奶还有冬梅!裴姑娘杀了人了!” 昭月张大嘴巴,看着裴双的眼神带着惊悚。 “裴姑娘?真的是你?” 裴双没有回答她的话,反而问道:“郑子林呢?我要见他。” “子林今日有事出门,还不曾回来,你…你有话也可与我说。” 与她说? 裴双眼中闪过讥讽之色。 这女人怕是平日里作秀作过了,如今着了魔,不然怎么会天真地以为自己有什么话会与她说? 郑子林既然不在,裴双也就无话可说。 她缓慢移动身子,坐在椅子上,闭了眼睛。 昭月见状,与软竹互望一眼,撑着腰朝裴双走去。 第134章 阴谋(2) 虽然看上去一副没事人的做派,裴双却正在脑中试图理清今天这件事背后的阴谋。 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 玉涟突然来找自己,是自己一时兴起,还是受人蛊惑? 影卫为什么会放她进来?又为什么直到现在还没有出现? 春草和冬梅陷害自己的动机是什么? 她二人伺候玉涟多年,到底是什么原因,能让她们这么做? “裴姑娘,你没事?” 裴双猛地睁开眼,昭月放大的脸孔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 她上身向后退去,“你……” 话才堪堪溢出唇边,昭月似是被什么绊住一般,猛地朝一侧倒去。 裴双眼疾手快,刚抓住昭月的胳膊。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昭月竟使力挣脱了她的手。 “啊~~~” “夫人!来人!快来人!” 几个丫鬟哆嗦着走进屋子,经过两具尸体的时候抖得不成样子,连忙扶起满脸冒汗低声呻\/ 吟的昭月。 “血~ 夫人流血了~ 快!快让人找大夫!” 裴双眼中的诧异和疑惑还未褪去,又见软竹指着自己大声道:“你!你好歹毒!夫人只不过是看你是不是身体不适,你为何要推倒夫人?!她还有身孕,是爷的长子!你就算对夫人怀恨在心,也不该下这样的狠手!” 看她声泪俱下满脸控诉的样子,裴双简直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真的做了什么猪狗不如的事情。 才不到一刻钟的功夫,已经发生了这么多事,裴双已经没有精力去想什么了。 她只想先好好睡一觉,等睡醒了再来好好想想今天这事。 有人早早叫来躺椅,众丫鬟将已经失去意识的昭月抬到躺椅上,由两个护卫抬着出去。 裴双随意瞟了一眼,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 馒头也不知怎么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她也顾不得手上和衣服上的血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少顷,床上传出平稳的呼吸声。 - “哐当~”“啪~“哐当~”阵阵嘈杂声将裴双吵醒。 裴双缓慢睁开眼。 一片漆黑。 “哐当~”房门被踹开。 凌厉的威压瞬时充斥整个房间,裴双忽地睁大双眼。 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已经跃到床前。 “啪~”脸上被重重打了一巴掌。 下一瞬,喉咙被紧紧扼住。 黑暗中,一双如狼似虎的赤红双眼紧紧盯着裴双,那眼中似是含着千刀万刃,直直向她射来。 “贱人!为什么?!”哽咽的声音中蕴含着滔天的震怒。 “为什么?!我的孩子没了!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 掐着裴双脖子的手渐渐收紧,她开始喘不上气,开始无意识地捶打郑子林。 刚刚经历丧子之痛的郑子林已经失去了往日本就少得可怜的理智,裴双的拍打无异于蚂蚁撼树,丝毫不起作用。 “三弟!快放手!”一道厉喝声倏地响起。 周吉提着烛台跟在郑子宕身后。 郑子宕看清屋内的情形时,吓的二佛出世三佛升天,跑过去扣住郑子林往后拖去。 “你做什么!会要了裴姑娘的命的!” “她就该死!”郑子林被郑子宕拖到一边禁锢住身子,双眼仍旧凶狠地瞪着裴双。 裴双终于能够张开嘴大口呼吸。 少卿,她擦掉刚才被郑子林勒住脖子时产生的生理性泪水,麻木地看着喘着粗气恨不得撕了她的郑子林。 有的人越在困境中就会越冷静。 裴双就属于这类人。 她其实不愿意这么快就去想下午发生的那些事,她无疑是被人给下了套了。 只是眼下的情形让她不得不尽早面对这些事。 睡了一觉,如今神思清明。 她将下午的事仔细捋一遍,不难看出这其中的阴谋。 “我…”声音沙哑,喉咙疼痛。 是被郑子林掐的。 她突然又不想跟他解释什么了。 郑子林这人,向来是感性大于理性,这一特性,无论出现在任何人身上,她都会不喜。 今日下午的事,明显不能与一个感性大于理性的人交流,更何况这人还一脸炸狮的样子。 裴双身子向后靠去,操着疼痛的嗓子对郑子林沙哑道:“今日下午的事,与我一点干系都没有,你信也罢,不信也罢,我不欲多说。” 她又看向郑子宕,“二爷,今日之事,恐怕要报到府衙,我不想被人污蔑,你们若是想要知道实情,也只有府衙的人出面才能调查清楚。” 郑子林见她一脸平静的样子,又想到浑身是血喊痛喊得撕心裂肺的昭月,心中钝痛,挣扎着又要朝裴双走去。 “事情还没有弄清楚,你不要感情用事!”郑子宕怎会让他继续伤害裴双。 “徐冲!” 一个黑衣人突然出现在他身后。 “将三爷带出去!” 徐冲得令,与郑子宕一起架着郑子林往外走。 临出门时,郑子林猛地转过身狠狠瞪着裴双,“我不会放过你的!” 裴双轻轻抬眼,静静地看着他,不发一言。 郑子宕冲裴双点了点头,走了。 几人离去后,裴双重新躺下。 脑中纷繁复杂,她想再好好思虑一番,却在不知不觉中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 “姑娘~” 馒头轻声叫着仍在熟睡的裴双,一脸的惊恐。 裴双被叫醒,依旧清冷的模样,但脸色好了很多。 “有吃的吗?” 昨天下午到现在都没有吃过东西,昨天发生了太多事,一直没觉得饿,现在睡饱了才发觉饿得不行。 “有。”馒头为难道,“姑娘,咱这院子到处都是护卫,不让出去,我去小厨房煮点粥?” “护卫?” 馒头点了点头。 裴双出了厢房,果然见门外围着院子站了一排人,是郑家的护卫。 她慢吞吞走到桌前坐下。 玉涟和冬梅的尸体已经被清理走了,地上或桌椅板凳上被溅到的血迹也都清理干净。 馒头端了早饭过来。 “你没吃?一起吃。”院里只有这两个人,裴双向来不喜欢尊卑有别这一套,馒头也大大咧咧少根筋,没人的情况下,二人也经常坐在一块吃饭。 但馒头今日确是不敢了,“姑娘,你先吃,我待会去小厨房吃。” 裴双也不勉强,用完早饭后对馒头道,“你先去用饭,待会我有话问你。” 第135章 实情 “昨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姑娘让奴婢去厨房要些酸黄瓜,被刘妈妈叫住要奴婢帮着切菜,奴婢想刘妈妈平时对我不错,要什么东西立马就给,便留下了。” 说到这里,馒头眼泪“刷”地流了下来,“奴婢回来的路上刚好见月夫人被人抬着出去,还听他们说姑娘你……” 她吸了口气,“我跑回来的时候,院子就被被人围住了,也不让奴婢进来,奴婢就一直坐在院门口,直到夜里二爷来的时候才许我进来的。” 裴双心下了然。 馒头不在自己身边,才方便那些人做事。 若是昨日馒头在自己身边,岂不是不利于那些人栽赃嫁祸? 这样一想,幸好这个姑娘昨日不在,不然她们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说不定会灭口。 “姑娘… 你~” “不是我做的,你别想那么多,平日里做什么,现在照做。” 以往这个时候,她还会在院子里来回走动走动,现在也没那个心思了。 她回了房间,靠在床上的时候突然想起郑子林那双充满恨意的赤红的眼。 心里一片冰凉。 两日后,郑子宕出现了。 裴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郑子宕兀自走到她对面坐下,面上有些憔悴,对上裴双平静的神情,咧嘴一笑。 “你倒是心宽。” “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不心宽又能如何?” “你不担心三弟会对付你?” “这不是有你在么。” 郑子宕一噎,“看不出来你这么信任我。” 裴双见他虽然面露疲惫,却仍然有心思开玩笑,心中疑惑。 难道,昭月的孩子没事? “外面什么情况?” 提起正事,郑子宕收起调侃的神色,正色道:“昭月流了很多血,孩子,没保住。” 裴双默了一会。 这个结果,裴双是没有想到的。 “冬梅和昭月的丫鬟怎么说的?” “玉涟的那个丫鬟说,你是因为玉涟三年前陷害你的事情耿耿于怀,才心生杀念。 “至于另一个死了的丫鬟,是拉扯中被你误杀。” 裴双嗤笑,要找也找个像样的借口,这种蹩脚的理由,只要长了脑子就不会信。 当然,郑子林是个例外。 这人,就算是有脑子,也跟没有差不多。 “昭月的丫鬟呢?” “她说你当时闭眼坐着一动不动,昭月担心你出事才会去你身边,想确认你是否身子不舒服,谁知你突然出手推了昭月,这才致使她小产。” 裴双眉尾轻轻一挑,“这话你信?” 郑子宕摇了摇头,“若是不清楚你为人的人,说不定会信,但我不信,在我看来,这话漏洞百出。” “你说说。”裴双还真想知道郑子宕知不知道实情。 “其一,昨日昭月去的时候,玉涟和那个丫鬟已经横尸当场了,另一个丫鬟还口口声声说是你杀的人。 “在这种情况下,别说你闭眼一动不动,就算你受伤不能动了,以昭月的聪慧,也不会自己只身犯险亲自却确认你的情况,而她却在明知自己有危险的情况下还过去。 “其二,影卫昨日被临时叫出去办事,你院里的人换这个了府里的护卫。 “三弟应该吩咐过他们不要让其他人进来,为什么最后玉涟还是进来了? “而且偏偏就刚好是影卫不在的时候来? “其三,你一个有了身子的人,如何能连杀两人?” 郑子宕说完这番话,起身给二人倒了水。 他将热水递给裴双,“说说,昨日到底发生什么事?” 裴双双手紧紧握着水杯,慢慢道:“玉涟是冬梅杀的,冬梅是自杀的,至于昭月…” 裴双轻哼一声,双眼及嘴角皆是浮起浓浓的嘲弄,“她是自己故意摔倒的,当时我紧急之下抓住了她的胳膊,却被她推开了。” 裴双玩味地看郑子宕。 短短几句话,郑子宕听完后却是脸色巨变,一脸的不可置信。 裴双也不说话,让他自己先消化一下。 少顷,郑子宕神情严肃,道:“这样看来,先前的那些不合理的之处就都有了解释。” 裴双突然笑出声,“京城的贵女皆是这样有心机?还是说,只有这位昭月郡主与其他人不一样?” 郑子宕有些疑惑地看着她,似是不明白她为何会笑的如此开怀。 “哈哈哈,昭月可真是下得了狠手,自己的孩子都能拿来当做筹码,她也不怕遭报应再也生不出孩子,哈哈哈~” 郑子宕看她越笑越有些失控,忙制止了她。 裴双猛地收声,脸上恢复平静。 她拿了帕子擦拭眼角因大笑留下的生理性泪水。 郑子宕有些担忧地看着她,“你~” “我没事,就是笑得太畅快。” 她情绪变化太大,郑子宕很不放心,“你不用担心,这件事已经报给顺天府,仵作已经在给玉涟和那个丫鬟验尸,不久应该就能洗脱你的嫌疑。” 这确实是个好消息,若是由着郑子林作为,还不知道要如何折腾自己。 “只是,昭月小产是真。 “玉涟和那个丫鬟的死,府衙的人可以查清,可是昭月的事,若是她身边的丫鬟死不改口,这事就难办了。” 裴双觉得自己实在是倒霉透了。 被郑子林禁锢在这个院子就罢了,居然还惹了官司,谁能想到啊。 “所以我说昭月郡主是个狠人,她早料到玉涟的死并不能改变什么,这才不惜以身犯险来害我。 “我就不明白了,我与郑子林都闹成这样,她为何还要处处针对我?” 就算郑子林因昭月失了孩子而对她更加怜惜,同样因为这件事让郑子林对自己更加厌恶。 可她冒着以后都可能不能生育的风险来陷害自己,值得吗? 也许郑子林现在对她心生怜爱,可她若真的再也生不出孩子,或是以后郑子林再爱上其他女人,又或是别的女人给郑子林生了孩子,她以后的日子就好过了? 裴双不赞成地兀自摇头。 疯子的想法果然不是自己这个正常人能够理解的。 “三弟虽然让你住在这个偏僻的小院,但也正是因为偏僻,别人都以为你不得三弟宠爱,才不会来找你麻烦。 “另外,影卫留在这里,即是监视,也是保护。 “可能昭月觉得你的威胁太大,才会做出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 “而且,她那一倒,也许心存侥幸,认为自己不一定会小产。” 第136章 决心 两人一时间陷入沉默。 裴双突然嗤笑出声,语气中还有些幸灾乐祸,“郑子林有这么个正妻在,也是他的福分啊~” “这话怎么说?” 郑子宕不解,这样一个心机深沉又心狠手辣的女人待在三弟身边,怎会是他的福气? “二爷你想啊,昭月如此容不得郑子林其他女人的存在,昨日那番计谋就一下子铲掉了我和玉涟两个,长此以往,郑子林身边除了她昭月,还能有其他女人?” 她咧嘴笑得更欢。 “郑子林在京城一直被人诟病是耽溺于女色的纨绔。 “如今有了昭月,恐怕要不了多久,他就会成为只爱妻子一人的痴情种。 “他终于可以摆脱二十多年的坏名声,你说,昭月难道不是郑子林的福星?” 听了裴双这一番歪理,郑子宕眼角不自觉抽了抽。 裴双大手一挥,“好了,不扯他们了,说说我的事。 “郑子林打算如何处置我?” 郑子宕道:“这事已经报了府衙,你是最有嫌疑的人。 “再加上有人证物证在,你本应前几日就被带去大牢,只是我动用一些关系,一直压着这事,所以这几日你还能住在这里。 “只是,再过两日,恐怕府衙那便就要来人带走你了。” 裴双:“人证我知道是谁,可这物证是什么?” “是一只银簪,样式有些旧,还有些发黑,子林认出就是你的。” 裴双想起来了。 应该就是自己当年丢在赵家村的老房子里,之后又被这个字林派去找自己的人捡到的那只。 郑子林不久前将簪子还给自己,她当时随意一放,自己都忘了这事。 想不到竟是落入昭月她们手中,也不知她们是如何偷去的。 “就算你进了大牢,你也不必担心,我会跟府衙的打声招呼。 “等玉涟两人的验尸结果出来,你就可以离开那个地方。” 裴双叹了口气。 无论自己是不是有罪,进大牢,始终都是一件让人郁闷的事。 “郑子林这几日怎么没来找我麻烦?他不是扬言不会放过我么。” “三弟…昭月情绪不好,三弟一直在陪她。” “这倒新鲜。”裴双一脸冷笑,“我这个真正被害的人都没有情绪不好,她倒矫情上了,莫不是怕玉涟和冬梅冤魂不散去找她偿命,给吓的?” 这样评价一个刚小产的女子,有些过了,裴双也知道自己这话刻薄。 可她不在乎,不能因为一个人一时的不幸,就忘了她犯下的恶行。 昭月,并不无辜。 郑子林屋内。 厢房内充斥着药味,丫鬟们端着草药和热水进进出出,却是一丝声响也无。 郑子林坐在床边,温柔地给昭月掖好被角。 “子林~”刚睡下没多久的昭月低声唤着他的名字。 郑子林凑过去柔声道:“我在~” 昭月睁开眼,看着满脸憔悴的郑子林,心疼道:“我没事了,你休息一会。” “没事,我不累。” “你已经好几日不曾好好睡了,这样下去身子会垮掉的。” 郑子林没有动,将头埋在她的颈窝,“我这样就行,你也再睡会。” 昭月伸出手,一下一下摸着郑子林的头,突然开口道:“那日是我自己不小心,你不用责怪裴姑娘,不是她的错。” 一提到裴双,郑子林猛地抬起身子,眼中满是痛恨和愧疚。 痛恨的是裴双竟然会下如此的狠手。 他好不容易有了子嗣,做梦都想有个儿子,却就这样被她给害了。 愧疚是对昭月的,若不是自己执意要留下裴双那个贱人,怎么连累昭月小产?! “你不必为她说好话,她自己不愿怀我的孩子,却在我失忆的时候与其他人暗结珠胎,还害得你小产。 “我不会放过她!我一定要给你和我们的孩子讨个公道!” 郑子林站起身,“这事你别管,我会处理。醒了就将药喝了,我去让人端来。” 郑子林出了厢房,昭月摸着自己平坦肚子,又想起从那个死胎,还是个男胎。 一时悲从心中起,眼泪刷刷流了下来。 没有哪个女人不爱自己的孩子,她也不想这样。 故意倒下前,她想过自己可能小产,但也不一定,不是吗? 都是那个女人! 若不是她死死吊着子林,她又何必那样做。 原本再过两个月,她就可以有个健康的男孩。 那会是郑子林的嫡子,郑家人都会对自己高看一眼,自己也会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子林也会对自己更好。 可现在,这一切都毁了!都被那个女人毁了! 昭月闭上双眼。 良久,她的嘴角露出了诡异的笑。 - 裴双让郑子宕送来两个香炉和一些香烛。 又让馒头放了张矮桌在院内,把香炉和香烛放了上去,点燃了香烛。 院中的护卫见了,也没说什么。 裴双站在矮桌前,神情有些落寞。 她喃喃道:“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姑娘,你说什么?” “没事,你先进去,我想一个人待会。” 馒头进屋后,裴双小声道:“你二人因我惨死,按理,我应该好好地给你们大办一场法事才对。 “只是如今我自己都身陷囹圄,实在是有心无力。 “他日我若得了自由,一定为你二人大办一场,如今,只希望你们能往生极乐。 “若…” 说到这里,裴双顿了顿。 少顷,继续道:“若是你们心中有怨,记得有冤报冤,有仇报仇,害你们的人名叫昭月,你们没事可以找她聊聊的~” 又觉得这话太不正经,忙补充道:“我若是有机会,一定为你们报仇的。” 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这不是昭月第一次对付自己。 之前双岗村的事就狠狠阴了自己一回。 这次又是弄出这么大的阵仗。 自己是否有牢狱之灾还不一定,她心中怎会不恨? 只苦于自己无权无势无人可用罢了。 裴双突然语气坚定说道:“你们放心,若将来有机会,我一定不会放过她!” “三爷。” 护卫整齐的声音忽地响起。 裴双扭头看去,只见郑子林领着周吉站在院门口。 裴双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多日不见,人清瘦不少,眼窝深陷,一脸的阴鸷可怖。 郑子林右手一抬,护卫立刻消失地无影无踪。 第137章 入牢 郑子林双手负在身后,缓慢朝裴双走来。 裴双平静地看着他。 近看,才发现他眼中的憎恶和痛恨是那么强烈。 郑子林看了裴双半晌,忽地笑了,嘴角扯出一抹残忍的轻蔑。 “这样看来,你长得也不怎么样?跟我任何一个女人都没法比。” 裴双不动声色,耐心地等他说正事。 “以前被鬼迷了心窍,认为再好看的女人跟你一比都黯然失色,你说我是不是脑子坏了? “我居然还想着让你做我的姨奶奶,现在想想,我简直是被猪油蒙了心,竟会看上你这个歹毒的女人! “出身下贱也就罢了,身子脏,心更脏!” 这话裴双就不乐意听了。 跟郑子林同过房,就算是自己身子脏了。 人心都有恶劣的一面,没谁的心是干净的,勉强也能说她心脏。 可出身下贱这话,她就忍不了了。 若自己这个自由身都是出身下贱,那他身后站着的从出生起就是郑家家生子的周吉,又是什么? 心里有股想要与他争论一下的躁动。 一晃又想起这人现在脑子比以前更不好使,若惹怒了他,说不定自己更没好果子吃,便生生忍下了。 郑子林忽地变了脸色,阴鸷地盯着裴双,有些激动。 “你不知检点,与他人有染,我发现你怀了孽种的时候就应该杀了你,是我傻! “我担心你身子不好,还找来大夫为你检查身子。” 裴双眉头皱了皱,不知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不过看他的神情,又不像是胡说。 不过郑子林说她不知检点这样的话,裴双又不乐意了。 心道我又不是你的什么人,即便自己与他人有了什么,男未娶女未嫁的,关你郑子林什么事? 但她依旧忍下了反驳的欲望。 “府衙今日来了人,说玉涟和冬梅伤口很深,你一个怀了八个月身孕的人没有力气制造那样的伤口。 “冬梅的伤口,不是他人弄的,是自杀。” 听到这个消息,裴双松了口气。 这是不是说明,自己可以不用进大牢了? 郑子林看见她松下的肩膀,心中顿时怒气翻涌。 他突然捏紧裴双的下巴,咬牙切齿道:“你伤了我的妻子,害了我的嫡子,你以为我会这样放过你?! “我已经跟府衙打了招呼,明日就会将你押进大牢,你最好祈祷自己能活着出来!” 裴双有些迷茫了。 郑子林这是什么意思? 要对自己出手? 还要在牢中出手? 自己若是在郑府外出的事,这样他就能摆脱嫌疑了? 裴双本来准备是要一直忍下去的,只是在郑子林蠢言蠢语的连番轰炸下,她终于忍不了了。 “你为什么这么确定就是我害的昭月?就因为是昭月和她的丫鬟这样跟你说的?” 郑子林收回手,冷冰冰道:“你向来不喜欢她,双岗村的时候就想杀她,如今害她有什么值得怀疑的?” “这话有些道理,不过,你看我像是傻子吗?” “……你什么意思?” “郑子林,依你对我的了解,你觉得,我若要杀一个人,会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上手?你也太小看我了。” 她轻飘飘看了他一眼,“在柳州的时候,在双岗村的时候,我是对你动过心的。” 郑子里身子一震。 不过很快又笑了,“怎么?知道自己有大麻烦了,这下知道说好听的话了?可惜,我已经不喜欢你这个毒妇了!” “那倒不是,我话还没说完,你打什么茬。” 她微微轻笑,“我要说的是,我确实对你动过心。 “不过,你太笨了,太蠢了,我才对你稍微动心,就差点被你的蠢笨给害死,若是再喜欢你,我岂不是现在早就没命了?” 裴双不知死活继续道:“看来,读书和不读书的,就是不一样。 “你看你二哥,我就随便提那么几点,他就能猜出个大概来。 “相比之下,你呢?我都把事实摆在你眼前了,你还是分不出善恶,搞不清是非。 “对了,若是如你所愿我真的死在牢里,你以后要是觉得好奇了,就去问问你二哥,双岗村一事,还有这次的事,他是怎么分析的。” 郑子林依旧一脸阴沉。 裴双知道自己这番话又白说了。 白说就白说,郑子林若是有脑子,那还是郑子林? 站了半天腿酸脚酸脖子酸,裴双转过身子就要走,忽地又停下。 “你若是要整我,记得别太过分,我现在是双身子,性情不稳定,若是你整得我太过了,我受不了就会一头撞死在牢里的。 “这样你不就没人折腾了?这多不好啊~” 裴双也不看郑子林什么表情,蹒跚向前走。 身后传来声音,“你放心,我一定不会整死你的。” 第二日,府衙的人果然来了。 因裴双有了身子,又有郑子宕打过招呼的原因,官差抬了顶小轿子让她坐。 馒头抹着眼泪看裴双上了轿子。 除她之外,郑府没一个人出来。 牢房是什么样?裴双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昏暗,沉重,潮湿,腐败…… 她的牢房在最里面一间,狱卒打开牢房的一瞬间,裴双愤怒了。 郑子宕不是让自己不用担心吗? 不是说打过招呼吗? 为什么她的牢房跟刚才经过的其他牢房都一样? 地上放着的那是什么?是甘草? 床都没有,郑子宕还好意思说跟人打过招呼! 裴双撑着腰护着肚子慢慢靠坐在墙边。 看着即使是白日也一片昏暗的牢房,突然有那么一刻的怔愣。 她害怕吗? 当然害怕。 可是害怕没有用,她必须坚强,必须将自己的心武装起来,才能应付这段时间的起起伏伏。 当然,单单心意坚定没用,还需要有额外的东西来让她安心。 郑子林说把她送进大牢的时候,她其实松了口气。 就算进来了,有郑子宕暗中护着,郑子林就算再怎么厌恶自己,想要整自己也没那么容易。 再说,郑子林没有选择私下里弄死她,说明他并没有真的整死自己的打算。 否则,他身边影卫众多,随便哪一个出手就可以让自己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不远处时不时传来犯人的哀嚎声和狱卒的吼骂声。 这样糟糕嘈杂的环境下,裴双居然睡了过去。 夜深人静时,一个修长的身影突然出现在裴双跟前,手中匕首泛着森森白光。 第138章 身死 东边的彩霞还没跃出边际,顺天府的牢头王刚就裹着薄外套出门了。 昨日是他老母八十大寿,王刚特意告了一日的假,这不,今日赶紧回去值班。 前两日就听说太子少傅家出了人命,死的还是郑家那个霸王的妾室。 听说杀人凶手是霸王从外面带回来的野女人。 这等香艳情事,最是受王刚这等每日赚着微薄月银的底层人喜欢了。 他早就想见识一下这位妒心极重,以至于杀人的女子。 王刚寻思那女子是昨日送来的,他现在刚好去看看。 问了狱卒是哪间牢房,王刚吹着淫词艳曲、甩着牢门钥匙朝最里间的牢房走去。 外面天未大亮,别提这常年昏暗的大牢了,更是暗的看不清。 到了牢门外,王刚眯着眼睛仔细看去。 只见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子,直挺挺躺在牢房的地上。 “怎么有了身子?” 王刚撇撇嘴,似是对香艳情事的主角是个孕妇这件事有些不满。 窥人的心思立即散了。 就在王刚准备走人的时候,迟钝的嗅觉突然嗅出一股不寻常又熟悉的味道。 他立马察觉到事情的不对劲,连忙打开牢门。 待他谨慎地走到地上女子身前时,那股子血腥气更浓。 他定睛一看。 女子上身的衣服已被鲜血浸透,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正插在女子胸前。 见惯牢中五花八门自杀以及被杀现场的王牢头,是不会被眼前的场景吓到。 只是这人才进的顺天府大牢,当夜就死了,怎么着顺天府都脱不了干系。 王刚锁好牢门,赶紧跑去跟上司禀报。 - 郑府。 刚出事的时候,郑子林便请来宫里的太医为昭月医治。 如今,昭月的身子见好,渐渐能自己喝药了,然而郑子林仍是坚持每次都亲自喂她。 “我又不是手不能动,你去忙你的,我自己喝。”昭月笑着说。 “我没什么可忙的,再说了,我乐意伺候我的夫人。” 昭月不再劝,一口一口喝着郑子林递过来的药,心中说不出的舒畅。 这人,始终是我的。 这时,月季打了帘子走进来。 “爷,二爷有事找。” 因为郑子宕与裴双关系不错,不知是郑子林心中嫉妒自己二哥,还是恨屋及乌因为裴双也恨起了郑子宕,兄弟二人最近的关系有些微妙。 郑子林面不改色,“忙,不见。” 昭月突然做起了老好人,劝道:“子林你这是做什么,二哥是你的亲兄弟,你二人向来亲厚,不应该见外。” 郑子林仍是不愿意见,昭月劝解半日,他终于松了口。 “好了,我去见他还不成,你瞧瞧你,说会话都像要喘不过气一样。你先休息会,我马上就来。” 见到郑子宕的时候,郑子林一愣。 他二哥玉树临风、清俊雅方,任何情况下都是端庄冷静的世家公子。 眼前这个神情委顿、眼眶泛红的人。 真的是他二哥? 郑子宕也不与他打哑语,直奔主题。 “我刚从顺天府的大牢回来…” 才刚开口,突然被郑子林的嗤笑声打断。 “二哥与她倒是关系不错,昨天人才进去,二哥今日便马不停蹄去探监了?” 又看着郑子宕泛红的眼眶,郑子林嘴角扯起一抹冷笑,“怎么?她受不了牢中艰苦,跟二哥你诉苦,二哥不忍红颜受难,哭了? “要我说,二哥千万不要掉以轻心,那个女人惯会做戏撒谎,我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二哥千万不要被骗啊~” 郑子宕想出口反驳,突然神情一松,闭上双眼。 再睁开时,眼含冰霜。 “我早上去翰林院的途中,被顺天府张大人的护卫截住,说昨日进去的那位姑娘出了事。” “出事?她能出什么事?定是耍什么滑头让你想办法将她弄出去?” “是啊,她现在若能站起来跟我耍滑头,即便是骗我,我也认了~” 郑子宕的声音有些哽咽。 郑子林立马发现不对,收起了调侃的神情,直直地盯着他二哥。 郑子宕深深呼了口气,佯装平静,冰冷如刀的话就这样直直射进郑子林的胸口。 “昨晚有人行凶,一刀毙命,王大人不知该如何处理尸首,便让人来找我,我已经派人去柳州通知张大牛。” 他看着一脸疑惑的郑子林,继续说道:“我是来告诉你,王大人的意思是,如今嫌犯已经身亡,你要求查清你妻子受害以及嫡子夭亡一案,便自动消了。” 郑子宕站起身,“话已带到,我还要回牢中看看,顺天府的人还在查找凶手。” 郑子宕话毕便要出门。 “等等!” 郑子林拦在郑子宕身前,口气有些莫名其妙,“二哥,你跟我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你说谁死了?” “……”郑子宕凝视着郑子林的双眼,一字一顿道:“死的人,是裴姑娘,是被人用匕首插进胸口而死的。” 他残忍道:“你说她害死了你的嫡子,如今她一尸两命赔给你了,你还赚了。 “前几日,你不是说她该死吗?三弟果然一语成谶…” 郑子宕再不看他,快速跨出门外。 郑子林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维持着面无表情的样子。 眉头突然紧紧皱起,努力回想自己的二哥刚才说了什么胡言乱语。 “死了?不可能,她是个骗子,定是又在戏耍二哥,我可不会上当。” 郑子林脚步慌乱地往外走,口中喃喃道:“又想什么鬼点子骗人,我偏偏不上当~” 路过的周吉见自家主子步履踉跄、口中呓语的样子,吓了一大跳,忙过去搀扶。 “爷,您这是怎么了?” 郑子林看着周吉,笑道:“周吉,你知道二哥刚才跟我说什么吗?他说双儿死了,他说双儿被杀了,你说二哥真是的,那丫头诡计多端,这点伎俩也就骗骗二哥,休想让我上当。” 周吉一听这话,脸上露出惊骇的神色。 “你做什么这种表情?难道我说的不对?” 周吉已是猜到,恐怕出了了不得的大事。 可是见自家爷这个样子,嗫嚅着不敢开口。 郑子林忽地变了脸色,惊慌、恐惧、侥幸、质疑,全部交织在一起。 “你有事瞒着我?说!” “爷…顺天府的刘捕头刚让人来传话 说……” 第139章 魂断 “说什么?!…” 郑子林突然意识到什么,双唇抖动,死死抓住周吉的胳膊。 就如同溺水的人死死抓住飘来的浮木一样。 “说牢里出了大事,请…请爷务必过去一趟。” 周吉说完,担忧地盯着郑子林。 只一瞬,郑子林的五官似是同时失去了功能。 他看不见眼前的人。 听不见周边的一丝声响。 感受不到颤抖的身体。 闻不了花园里百花的清香。 更尝不到流进嘴里的咸咸泪水。 五雷轰顶! 一片混沌! 郑子林的身子轰然倒地。 “爷!!!” - 顺天府大牢内。 年轻女子的尸体正摆放在最里间的牢房内。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正在检查女子胸前的伤口。 “不错,一刀毙命,手法干净利落。” 穿着六品官服的顺天府府尹张泉张大人,正站在一旁听仵作分析。 站在他左手边的是捕头刘春阳。 右手边的,是翰林院的新贵、太子太傅的次子,郑子宕。 本来这种刺杀的案子不需要他一个府尹亲自来过问,何况死的还是个无关紧要的平头百姓。 奈何死者是右边这位朝廷新贵的郑大人亲自吩咐过要他照看一二的人。 岂料他还没来得及照看,人就在他的地盘上出了事。 于情于理,他都得亲自过来一趟。 张泉看向郑子宕,“郑大人,不知此女子生前可有仇家?” 郑子宕正欲回答,一阵杂乱无章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来。 几人皆能察觉来人的急切。 郑子宕默默叹了口气,看向木板上的女子,眉宇间现出一丝担忧。 几人停手住口,全部看着牢门的方向。 只见一个额头围着一圈纱布的高大俊美男子突然闯了进来。 身后跟着两个长相相似、做小厮模样打扮的人。 “爷,您慢些,头还伤着……” 周吉突然说不出话了。 看着木板上躺着的冰冷的尸体时,他突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女子安静地躺着,像是睡着了一般。 只是那苍白的面孔,以及沾满上身的血迹,都证明这个人不是活人。 周吉的眼泪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 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见裴双时,小丫头冷眼对着爷的样子。 那样鲜活,那样生动。 他不相信,不相信那样一个三天两头梗着脖子跟爷叫嚣的女子,就这样没了。 周吉看了眼自己的哥哥。 周祥也是一脸哀伤,担心郑子林出事,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郑子林呢? 郑子林双脚似乎被钉在地上。 他想上前去看看,想跟他们说那人不是他的双儿。 他的双儿现在肯定正生自己的气呢,怎么可能见了自己不过来甩自己一巴掌、反而是静静地躺在一张粗糙的木板上? 可是他寸步难行。 他想看清楚地上那人的脸,可是他看不清。 他擒住衣袖擦了好几回眼睛。 可是每次刚看清一点,立马又看不清了。 郑子林双目殷红,神色悲恸。 泪水大滴大滴顺着面颊流下。 滴在地上。 郑子宕心中一痛,轻轻走上前去,哽咽道:“三弟,裴姑娘虽然嘴硬,可是她不会愿意看到你这样,你…你要注意身体。” 郑子林终于能动了,他推开郑子宕的手,喃喃道:“不是的,不是的,你们被她骗了,这不是她,这不是我的双儿…不是…不是双儿…不是她…” 脚步似有千斤重,郑子林犹如跋山涉水的旅者,手脚并用,终于攀至山顶。 平日里冷冰冰的小脸,安静地如同睡着的婴孩,洁白无瑕,人畜无害。 然而,胸口暗红的大片血迹,却昭示着残忍的真相。 “不…不…” 郑子林泪水流的更凶,犹如放了闸的大坝,倾盆而下。 他慌乱地摇着头,突然扑到女子身上,嘶吼道:“这不是双儿!不是我的双儿!你们为什么拿其他人来骗我!把我的双儿还给我!还给我!” 其他几人见他如此疯癫,料定女子生前定是与这郑家小霸王有着不浅的纠葛。 这是人家的私事,几人不好在场。 跟郑子宕打了声招呼后,匆匆离去。 郑子宕双眼赤红,劝道:“子林,死者为大,你这样闹,裴姑娘会不安心。” 郑子林猛地抬头,一脸凶狠地看着郑子宕,“她没死!我不让她死,她就死不成!” 他摸着女子的脸,轻声说着话,语气缱绻温柔,“双儿,你不是要做我的正妻吗?现在就可以,我把那些女人都遣出去,你醒来好不好? “你醒来我就让你做我的正妻,我们一辈子都不分开,我们还会有很多孩子,我们~我们还要看他们长大~还要~还要为他们挑选夫婿和妻子~还要~” 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趴在女子身上的人已经泣不成声。 恍惚中,眼前的女子忽地睁开了眼。 她眼中闪着戏谑的光,嘴角上扬,懒洋洋道:“我就说,你是个蠢的,这么轻易就骗了你,哎呀~不好玩不好玩~” 郑子林张大了眼睛,又使劲擦着泪水。 再看去时,女子又闭上眼睛了。 他忽然抓住郑子宕的手,“二哥,你看见了吗?双儿刚才跟我说话,她还笑我,说我是笨蛋,她说她骗我呢,我就说她是骗人的…” “爷~”周吉忽然捂住嘴。 郑子宕怜悯地看着自己三弟。 将他身子扳正,一字一句,又残忍无情。 “她死了!你的双儿已经死了!这个世上以后再不会有裴双这个人了!” 喉咙似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郑子林发不出一丝声音。 神情破碎。 心如刀绞。 肝肠寸断。 他再一次转身,看着一动不动躺在木板上的女子。 哪有什么戏谑的眼神。 哪有什么上扬的唇角。 有的,只是一副冷冰冰、毫无生气的面孔。 胸腔有一股热意循着气管向上翻涌,郑子林嘴倏然张开。 “噗~”鲜血四溅。 “爷!” “子林!” ——— 京城权贵最近都在谈论一件事,关于郑子林那个霸王的事。 半个月前。 郑小霸王上午出门。 出门的时候神色仓惶 ,神思不归。 午后是被郑家二爷和两个小厮匆匆带回来的。 据说郑子林晕厥,郑府人仰马翻。 当日下午,郑夫人亲自去了宫中。 那夜,三名太医院的首席太医一齐现身郑府。 半个月后,郑家小霸王才睁了眼。 期间一直用汤水吊着命。 传闻如此,可知道事情真相的,却没几人。 第140章 真相 又过了七日。 张大牛在跑死了三匹马后,终于来到了京城。 “裴双”的尸身被郑府送入冰窖,以免尸身发腐。 张大牛见到尸身的那一刻,瞠目欲裂,当即昏了过去。 醒来后提了把剑直奔郑府要郑子林偿命。 郑子林像是失了魂一般,定定地站在原地让他砍。 虽有护卫阻拦,郑子林仍然受了伤。 不过不是张大牛动的手,是郑子林自己拿着张大牛的剑狠狠刺入自己腰侧。 若不是影卫阻拦及时,那一剑恐怕要刺中腹部了。 见郑子林瘦得不成人形的样子,张大牛终是忍了下来,不再寻仇。 再一日后,张大牛要带“裴双”的尸身回赵家村安葬,一直寡言少语任打任骂的郑子林却死活不同意。 张大牛似是早有预料他会这般,突然拿出裴双祖母邓氏的亲笔信。 众人皆不知信中内容,只知郑子林看后泪如泉涌,朝着柳州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头。 翌日,张大牛带着“裴双”的尸身回赵家村安葬,郑子林随行。 这些事。 裴双都是从郭娴的口中得知。 她听完后,也没有表现出异样的情绪。 就是,什么表情也没有。 “双儿姐姐,我看表哥是真的很喜欢你,只是他自己不知道而已,要不,你们和好?” 裴双白了她一眼,“和好?和好意味着你们算计他的事情就会曝光,你确定希望我与他和好?” 再说了,两人压根就没好过。 郭娴缩了缩头。 若真让郑子林知道他现在如此痛苦的原因,都是因为她这个表妹伙同他人骗了他,她肯定没好果子吃。 “又不是我一个人骗他,他自己亲哥不也骗他骗的团团转!人家演戏演得可好呢,那哭的跟你真的死了一样。” 裴双捡起一颗花生米扔她头上,“说的什么鬼话!” “吆!心情不错啊!” 门突然被推开,摇着折扇的郑子宕迈着无比骚包的步子走了进来。 郑子宕一屁股坐在裴双对面,“宝宝呢?” 提起孩子,裴双的脸立马温柔一片,“刚睡着呢。” 宝儿是早产儿,比预计出生的时间早了一个月,好在很健康。 郑子宕笑嘻嘻道:“我是宝儿的大伯,要不,大名就让我来取好了?” 裴双摇头拒绝,“不,孩子跟我姓,名字我来取。” 郑子宕一脸“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表情,瞬间觉得无趣,突然又转过脸定定看着郭娴。 郭娴这阵子跟郑子宕接触比较多,虽然没以前那么怕他了,但也受不了他这样的灵魂直视。 “宕…宕表哥这样看我干嘛?” 郑子宕笑得灿烂,“你刚刚说什么?说我戏演得好?” 郭娴本能想要否认,又想到自己可是将门虎女,撒谎这种事不能干! “是…又怎么样,你…你本来就哭得好逼真,连表哥都被你骗了。” 郑子宕依旧盯着她看,看的她发毛。 裴双一直在旁边看好戏,“好了,二爷你好不容易来一趟,说正事。” 一听这话,郑子宕和郭娴很有默契地互看一眼。 郑子宕道:“等傅青流来了再说。” 说什么呢? 说的是这三人是如何一步步谋划,最终将裴双从顺天府的大牢里偷梁换柱换出来的这件事。 几人现在所在的地方,正是傅青流第一次带裴双跑路时临时待过的那个小院。 裴双被傅青流从大牢带出来后,就一直待在这里,还在这里生下宝儿。 不一会,傅青流也回来了。 他先是对郑子宕点了点头,随即坐在空着的位子上。 三人看向裴双。 傅青流道:“当初你让我去找郑二爷,我二人取得联系后,就开始准备救你的事。 “只是郑子林安排在你身边的影卫众多,我才去了一次就被发现。 “之后他又安排更多的影卫守着你,我一直找不到机会再去找你,便一直与郑二爷伺机想办法。” 郑子宕接着说:“直到玉涟的事发生。 “原本我们是准备在那一个月后,也就是现在这个时间,一切准备就绪再将你带出来。 “谁知玉涟突然找到你,我们不得不放弃原先的计划,临时决定利用顺天府的大牢,将你带出来。” 裴双挑了挑了眉。 “那个地洞?” 郑子宕点头:“不错。” “我就不明白了,府衙的大牢里居然有地洞,这个设计,不合理啊~” “我只能稍微透露一点,现今的皇上,在登临九五至尊的位子前,曾经也在那间牢房待过一段时间。” 裴双明白了。 想是皇上当年被关在那间牢房,外面的,或者是里面的人,挖通了一个地洞。 如此隐秘之事,应该很少人知道。 那郑子宕又是如何知道的? 好奇宝宝裴姑娘一脸兴奋地盯着郑子宕。 后者不为所动:“朝堂之事,少知道为妙。” “好~”裴双的语气颇为遗憾。 郑子宕继续道:“就算三弟没有让你去顺天府的打算,我也会有办法让你进去,那之后,便是傅青流的事了。” 傅青流接口,“找个擅长地洞之技的人,对我来说很简单。 “那夜带你出了大牢后,我让那精通地洞之技的人,将打开过的地洞恢复原状,保准谁来了,也看不出来大牢地下有被动过的痕迹。” “那个女尸呢?” “我让江湖朋友帮忙寻的,那女子不知身子有什么毛病,突然间就死了,我让人给偷了出来,换了张脸。” 裴双惊骇,“这样不好?” “嗨!时间紧迫啊!哪能事事如愿,我让我那朋友留给那户人家不少银子,算是买尸的钱。” 裴双也明白,事事如愿,确实不太可能。 “等等!”裴双疑惑道,“这事从头到尾只涉及你二人,”她指着郭娴,“那这丫头是怎么一回事?好像跟她完全没关系,你们怎么把她也扯进来了?” 房间突然安静下来。 “怎么都不说话了?” 三人你望望我,我看着你。 最后郑子宕朝郭娴点了点头。 郭娴会意,呼了口气,看向裴双。 “你们这是干什么?有什么秘密瞒着我?” “双儿姐姐,可曾记得我说过你与南辰王妃长得像?” 裴双嘴角抽搐。 一时的无稽之谈,这丫头怎么还记着。 “有点印象。” “几个月前,我回了一趟北地,本来应该提前一个月回京城的,可能是一时好奇心太甚,我半路改了方向,去了南疆。” “去南疆做什么?” “我有事需要跟南辰王夫妇确认。 “我要确认,小郡主当年,是不是真的身死异乡!” 裴双身子突然无征兆地发麻。 第141章 父母 郭娴继续道:“我那样问,王妃一开始不愿回答,直到我将见过你的事说出来,王妃才松了口。” 裴双身子紧绷,双手握紧。 “王妃说,小郡主没有死,他二人当日被人追杀,躲避杀手时遇到一个裴姓的书生。” 裴双突然怔住。 “那个姓裴的书生,叫裴柱。” 一锤定音。 裴柱! 是祖父! 裴双大口喘着气,郑子宕抚摸着她的背,示意郭娴先停下。 傅青流起身去给裴双倒了杯水。 少顷。 “王爷夫妇二人担心小郡主跟着他们不安全,便请裴柱先收留她,等危机解除,他们再将郡主带回去。 “只是几个月后,当王爷派去的人去了裴柱留下的村名,却没有找到裴柱,村人说他得罪了人离开了村子,至于去了哪里,没人知道。 “我与王妃交换了一些信息后,已经有八成把握,你就是当年的小郡主。 “正巧南辰王爷那时候来找王妃,身后还跟着一人,那人你也见过。” “是谁?”裴双已经冷静下来,静静听着。 “南辰王的养子,赵捷赵将军。他说他协助宕表哥剿灭南蛮杀手的时候,在准备回来的路上突然遇见了你。” 裴双想起赵捷是谁了。 双岗村之后,自己被郑子林第二次强行带回京城,半路上确实遇见一个奇怪的人。 那人见到自己时神情很激动,似乎还认识祖父。 裴双现在明白过来。 “你现在知道,赵将军当时见了你为什么激动了?” “因为我长得像南辰王妃?” “不错,找准角度的话,你俩简直一模一样。” “可是,仅凭这些,并不能十分确定我就是小郡主。” “你说的没错,当时南辰军中不少人也有这样的疑虑。 “有些人甚至认为是当年追杀王爷王妃的人故意找了跟王妃长得像的人,就是为了将他二人骗来京城。 “我当时也担心这一点,可是,王妃知道小郡主一个秘密,一个藏在身上的秘密。” 裴双的心猛地一紧,“什么秘密?” 郭娴笑了,“双儿姐姐,这么多年,你都不知道你身上有个胎记?” “什么?!” “记不记得我回了京城后找你的第一天?” 裴双努力回想起那日的情形。 难道是那杯水? 她抬眼看着郭娴,“我的后背?” “是,王妃说你肩胛骨处有个指甲盖大小的红色梅花形图案,我那日故意打湿你的衣服,就是为了确认你的肩胛骨有没有这个胎记。” 裴双不再说话,紧紧盯着郭娴,只见她肯定说道:“你的肩胛骨,确实有一个红色梅花型胎记。” 一切尘埃落定~ 长得像,不足以说明有血缘关系。 年龄背景相似,也不足以说明有血缘关系。 有同样的胎记,真计较的话,勉强说不一定有血缘关系,也不是不行。 但当这三点同时出现的时候,就足以断定,二人一定有血缘关系。 …… 不知不觉中,裴双竟是泪流满面。 自己,原来也是有父母的? 郑子宕轻声道:“娴表妹将你背后有胎记这事传信给王爷的时候,正巧被我发现,小丫头哪是我的对手,没多久就把知道的全跟我说了。 “我们这才准备联手将你弄出来。南疆多奇人异士,原本计划赵捷将军偷偷带些奇人异士来京城,好把你从影卫看守森严的小院里弄出来。 “谁知半路出来个程咬金,计划全让昭月毁了,我们只好将计划提前,可赵将军也不是说到就能到京城,我们只好用了其他法子。 “好在,你最终平安出来了,也平安生下宝儿。” 说完这番话后,几人皆是唏嘘不已。 裴双擦了眼泪,问道:“那我能去南疆找我的父母吗?你们能帮我吗?” 十八年来,她一直以为自己的父母早不在人世。 上天怜悯,他们都还活着。 郑子宕正欲将今日最后一个消息告诉裴双,突然有人敲门。 “公子,贵人到了。” 三人听言,纷纷站了起来。 郑子宕轻轻按着裴双的手,低声道:“你待在这里,有人要见你。” 裴双不明所以,心跳却是没来由地加快。 不一会。 门外突然响起几串急促的脚步声。 走到门前的时候却戛然停止。 裴双定定看着房门,心跳鼓鼓。 倏地。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对身着锦衣华服的中年男女出现在门口。 那女子似是身子不好,由那个男子扶着。 待看到那女子的面容时,裴双身子猛地一僵。 泪水决堤。 她慢慢站起身子。 缓慢朝门口走去。 那对中年男女早已泪流满面。 两人也缓慢朝着裴双走来。 相同的血脉在相互吸引。 那女子有着几乎与裴双一样的面容,只是面上留有少许岁月的痕迹。 与裴双冷清的脸相比,女子的脸则是温柔似水。 怔愣中,那女子突然跑过来。 两张相似的脸面对面相望。 女子伸出白嫩柔荑,轻轻触碰裴双的面颊,喃喃道:“囡囡~我的囡囡~” 南辰王妃终于大哭出声,紧紧拥着裴双。 “我的孩子!我的囡囡!娘找的你好苦啊!” 裴双的双眼模糊不清。 被自己的母亲抱在怀中,犹如倦鸟归林。 心,终是安定下来。 不远处的男子身形挺拔,目若朗星,儒雅谦和。 若说郑子宕是千年小狐狸。 这南辰王赵俊辰,就是万年老狐狸。 此时的老狐狸眼圈泛红。 他走到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子身前,倾身将二人拢入怀中。 一家人紧紧相拥在一起,哭成一团。 屋外不远处的三人听着屋内的哭声,大受震动。 郭娴最没出息,里面的南辰王妃哭出第一声的时候,她就跟着哭起来了。 傅青流鄙视道:“德行~” 郭娴一巴掌拍他背上,“你自己的眼睛不是也红了!” 她吸了吸鼻子,道:“现在好了,双儿姐姐一直过得那么惨,以后终于有好日子过了。” 另外两人听了这话,深有感触。 从小在不知名的村子里长大。 十一岁时被狠心叔父卖进郑家做奴婢。 遇到郑子林后就基本上没有过好日子。 好不容易在柳州过了三年无拘无束自由快乐的日子,又被郑子林给找了回去。 之后又是跟他各种纠缠。 傅青流乐了,“如今,郑三爷怕是配不上裴姑娘了。” 第142章 心安 虽然骗了表哥但依旧维护表哥的郭娴小丫头听这话不乐意了。 “怎么就配不上了?昭月不也是郡主?她不是嫁给表哥了!” “你放屁!昭月那劳什子郡主能跟裴姑娘比?! “福康王是什么玩意?就是因为是皇上的兄弟才有了王爷的称号,草包一个! “人家南辰王是什么人?是镇守南疆的功臣,渊国唯一的异姓王,你以为闹着玩呢! “昭月到裴姑娘跟前,也只够给裴姑娘提鞋了!” 郭娴还想反驳,可又无话可说,因为傅青流说得都对。 小丫头叹了口气,为表哥注定无果的深情默哀片刻。 傅青流早早让人准备一顿宴席,准备热热闹闹吃一顿晚饭。 几人围坐在一张桌上。 桌子不大,六个人坐下后刚刚好。 虽然同坐的是渊国有名的异姓王和王妃,其他几人却丝毫没有感到不自在。 郑子宕因身份原因,经常出席大大小小的宴会,各类权贵都见过不少。 况且作为资深狐狸,压根不知道紧张为何物。 郭娴呢,自己本身就是权贵,小时候还被王妃照顾一段时间,更谈不上紧张了。 至于傅青流,别看这货长得人模狗样的,本质上就是不拘小节的江湖人。 别说南辰王夫妇,就是今天坐在对面的是当今皇上,他也照吃不误。 南辰王妇先是感激三人救出裴双,承诺日后有事相求会一定帮忙。 赵俊辰与郑子宕早就听说过对方的大名,只是一直没有机会相见。 之前郑子宕在昌池被困,正是赵俊辰遣义子赵捷前往协助郑子宕剿灭南蛮刺客。 赵捷回去南疆的时候,赵俊辰曾问过他郑子宕此人如何,赵捷想了半天,意味深长地吐出四个字:跟您很像~ 老狐狸听到有人跟自己很像,寻思着以后一定要见上一面,想看看这人到底哪点跟自己像。 如今这人正在眼前,赵俊辰自然要好好与之攀谈一番。 至于郑子宕,当然也对这位令朝廷十分忌惮的南疆土皇帝十分感兴趣。 二人举杯共饮,几番眼神较量后,立马察觉到对方的狐狸属性。 老狐狸与小狐狸意味深长地相视一笑,开始打起了太极。 相比较这二人话语间的弯弯绕绕,其余几人都是简单直白很多。 江灵梅一边给裴双夹菜,一边轻声问起她这些年的事。 虽然已经大概知道裴双这些年的遭遇,可知道多年不见的骨肉竟然从小被卖做奴婢,任谁也不会好过。 王妃吃一口菜就要哭一会,吓得裴双也不敢再说什么了。 她心道,我还没说我反杀刺杀自己的凶手的事呢,若是让母亲知道还不知会哭成什么样子。 也许是多年来萦绕于心的“外乡人”心态作祟,裴双从未真正将自己看做是这个世间的人。 所以就算郑子林每次做的有多过分,裴双多多少少都有些事不关己的坦然。 也正是因为如此,她对郑子林性格缺陷的不认同,很多时候,是站在一个与他毫无关系的第三者的角度来审视的。 她一直认为,自己在这里只是一个旁观者,并不是真正在经历这世间事。 只是观察,并不参与。 直到今日见到自己的父母,裴双的灵魂,才似真正落到了这个世间。 几人像是都提前约好了一般,没有人提起郑子林。 裴双与郑子林的事,江灵梅知道的不多,谁都知道南辰王妃身子不好,没人敢跟她说太多。 但赵俊辰知道的不少。 当他知道郑子林将自己的宝贝女儿囚禁两次时,老狐狸一时间失了平时的从容淡定。 若不是郑子宕和傅青流拦着,他当场就要提着刀去郑府砍人了。 “双儿,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裴双看着一脸威严的南辰王,一时有些恍惚。 赵俊辰“哈哈”大笑。 “闺女,是不是突然有了爹觉得不习惯啊啊?没事,慢慢就好了。” 老狐狸在外人面前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在自己女儿面前就暴露本性。 裴双笑了。 “我想跟父亲母亲回南疆。” “你当然要跟我们回去,但是爹问的不是这个,我是问姓郑的小子,你怎么打算?要不要我派人…?啊?” 他这个“啊”意味深长,在场的众人皆知道什么意思。 王妃“咳”了一声让王爷注意下影响,“姓郑的小子”的亲哥哥还在旁边坐着呢。 裴双摇了摇头。 南疆与朝廷关系的微妙,她早有耳闻。 此次南辰王夫妇偷偷来到京城,是为了自己的女儿。 他二人来京城的事是个秘密,若是去动郑子林,说不定会节外生枝。 “父亲母亲为了女儿来京城,已经是冒了险,如今我们一家人终于团聚,没有必要再为其他的事情伤神。” “那就放过那小子?” 裴双有些为难地看着自己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爹,心道这个父亲看着温文尔雅的,原来也是个会装的。 “父亲,那个姓郑的,是你外孙的亲爹,你若是伤了他,不太好?” 郭娴一直战战兢兢地听着,就怕赵俊辰突然派人偷偷去刺杀自己的表哥。 郑子林如今万念俱灰,你砍他一刀,他都不会动。 她听了裴双的话,连忙道:“王爷,我表哥以为双儿姐姐已经不在了,差不多快疯了,您就看在他对双儿姐姐一片痴情的份上,饶了他。” 南辰“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郭娴不怕死的踢了下郑子宕搁在桌子底下的腿,希望他也为郑子林说两句好话。 然而,后者丝毫不为所动。 傅青流看见她的小动作,一脸看傻子似的看着她。 郑子宕这时候压根就不应该说什么,得避嫌! 女子的心思总是比男子细腻。 江灵梅看出自己的女儿并不想报复郑子林,也劝起了自己的夫君。 “俊辰,我看双儿身子不太好,我们一直待在这里也不是办法,还是先回去,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老狐狸铁汉柔情,媳妇开口,那就是金科玉律。 赵俊辰看自己的宝贝女儿瘦脱了相的脸,终于决定暂且放过姓郑的王八羔子。 一家三口一合计,为避免夜长梦多,决定次日清晨天不亮就走。 “双儿姐姐,你以后还来京城吗?”郭娴有些不舍。 第143章 离京 双儿正准备安慰她,傅青流欠揍的声音捷足先登,“双儿回不回京城跟你又有什么关系?你又不经常待在京城。” “我……”郭娴心里还是为郑子林觉得可惜,若裴双以后还能来京城,说不定二人还有在一起的可能,毕竟孩子都有了。 转念又想到自己表哥做下的那些混账事,她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因着第二日就走,裴双当晚就与三人告了别。 南疆不是他国,总有机会再见,所以几人也谈不上难过,只是互道保重。 南辰王夫妇就是通过傅青流第一次带着裴双逃跑时的那个通道进的京城。 三人出城依旧走那条通道 傅青流将三人送到城墙外。 已经有一辆马车候在一旁。 裴双将宝儿放在南辰王妃怀中,与傅青流道:“从我二人第一次相见开始,你就一直在帮我,我非常感激你。” “你别煽情,我有些不习惯。” 二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裴双就调侃他可以去戏园唱戏,她这会又突然露出一副感动的神情,傅青流打了个哆嗦。 “我收了南辰王银子的。” “我想说,若是以后南北镖局的人还找你麻烦,你不如来南疆找我。” 裴双笑了笑,“毕竟,如今我可是郡主,保你衣食无忧是没有问题的。” “这个,我还真没想过。” 一旁的赵俊辰听见二人的谈话,老神在在地兀自点了点头。 心道不愧是我赵俊辰的女儿,这就知道给南疆招贤纳士了。 其实昨天刚见傅青流的时候,赵俊辰就有了拉拢他的意思。 只是一时碍于郑子宕那个小狐狸在场,不好发挥而已。 “我今天这话,你记着便是,我随时欢迎你。” “好,我记着 。” 天已渐亮,二人不再闲叙。 一家四口上了马车。 一个时辰后,前方突然出现四五十身穿劲装的男子。 江灵梅看出裴双的紧张,安慰道:“没事,自己人。” 马车停下,马上的人齐齐下马,单膝跪在地上。 领头一人道:“王爷!” “可有什么情况?” 那人道:“没有。” “都起来。” 赵俊辰转身回了马车,“双儿,我们换马车。” 裴双抱着宝儿出来的时候,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 “你是?那日那个将军?” 赵捷露出一口白牙,“郡主记得没错,正是在下,赵捷。” 王妃忍不住笑道:“你们兄妹俩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称呼。” 裴双突然想起来,郭娴似乎提过,这位赵捷赵将军是南辰王的义子,那岂不是自己的义兄? “原来是大哥,当日多谢大哥赠我遮寒之物。” 一想起初遇裴双时的情形,赵捷就将郑子林恨得牙痒痒。 他本来以为这次跟着王爷王妃过来,可以狠狠揍姓郑的那人一顿,谁知王爷只是让自己带着人在城外守着。 “妹妹放心,大哥以后一定给你报仇!” 裴双只是笑着,不置可否。 一家人换了一辆更大的马车,里面豪华程度自是不用提,还有两个侍女候在一边。 “父亲,我祖母和大牛哥…” “女儿不用担心,早在两个月前,郑子宕那小子就已经派人将你的身份告诉他们。” 裴双一呆,“所以,大牛哥在京城的那一番操作,全是装的?” 赵俊辰不认同,“我看,也不全是装的,就郑子林那混账玩意做出来的混账事,就算你没假死,你那位大牛哥也会狠狠揍他一顿的。” “那祖母?” “她也知道,不然你以为张大牛怎么会随身带着你祖母的亲笔信?那是在柳州的时候就商议好的,就是担心那个混账小子死守着那具假尸身不放。 “姓傅那小子的易容术虽然厉害,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尽早将那具尸身烧了,以免夜长梦多。” 郑子宕和傅青流这个计谋,确实是万无一失。 只要自己以后不出现在郑子林面前,他恐怕就会一直以为自己死了。 江灵梅将裴双散落在脸上的头发拢到耳后,柔声道:“双儿,以前的事已经过去了,以后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好好的。” “嗯,好好的。” 马车行驶在芬芳三月的林间,春色怡人,繁花似锦。 裴双看着车外盘旋飘荡的桃花,慢慢闭上双眼。 十八年。 不过大梦一场。 — — — 三年后。 京城外驿站。 礼部郎中温良是昨夜赶到驿站的,一来就安排人加紧准备。 之所以如此慌乱,是因为要接待的人来之前是一点消息没透露。 直到人快到驿站了,才遣人去朝廷送了消息。 皇上大手一挥:礼部速速准备迎接!不可有丝毫怠慢! 礼部头子连忙召集手下开始分工。 温良被派到驿站来,先行接待即日就到的贵客。 文书寸步不离跟在行色匆匆的温良身后,不解道:“大人,来的是郡主,又不是南辰王亲临,干嘛这么急吼吼的?” “你懂个屁!这是普通的郡主?这是南辰王的郡主,再说了,你以为人家干嘛来了。” “干嘛来了?” 温良看了看四周,见无人经过,低声对这个自己一手提拔上来的文书指点一二。 “三年前南蛮贼人在香炉寺杀人的事,知道?” “知道。”那件事可谓是惊动了整个渊国,死了三十多人全是权贵,谁不知道。 “南辰王这些年一直在追查这件事,这你也知道?” 文书点点头,“小人知道,但小人不明白,为何皇上不直接派人去调查这件事。” “你以为皇上不想?还不是因为南辰王不同意。” “他一个藩王,怎敢忤逆皇上!”正义感极强的文书登时气急败坏。 温良拍了拍文书的后背,语重心长道:“忠心皇上是好的,不过你也得弄清局势,以后要多看多想少说话。” 文书察觉到郎中对自己的殷切期望,连连点头。 “南疆那块,是南辰王祖上打下来的,那边的人比较邪性,不怎么听京城的管,唯有赵家人能镇得住那帮蛮夷。” 文书这才领悟过来,“所以,让南辰王调查,比京城派人调查更有效?” “不错,不过问题也出在这里。 “三年来,南辰王每年都会将调查的结果和涉及到的人证物证交给京城。 “但是,这些人证物证毕竟都是经了一手的,至于是真是假,谁知道呢?” 第144章 郡主(1) “那这些跟郡主来京城有何关系?” 温良颇为忧愁地看了文书一眼,开始怀疑自己的眼光是不是太次了,挑了这么个笨蛋玩意。 “这郡主啊,其实是来当人质的。” “啊?!” 文书嘴巴张的老大,一脸不知所云。 温良觉得,他得换个人提拔了。 他刚准备最后提点一下这个呆子,突然见前方官道上出现两人。 直到两匹马停在驿站前,温良才看清来人。 “郑三爷!您怎么在这里?” 京城谁人不知郑家三爷郑子林啊! 先不说他父兄在朝中不可撼动的地位,就是他本人,那也是京城多年来茶余饭后的谈资啊。 三年前的郑三爷,那就是京城权贵子弟避之不及的霸王。 头脑简单不学无术不说,还是色胚子。 京城贵女谈到此人,皆是闻之色变。 三年前,这霸王娶了福康王的嫡女昭月郡主,从此后,色胚小霸王突然转性了。 过去三年的时间里,不但不去外面花天酒地,就连院子里的女子也都一一妥善安排打发了出去,仅留下两个正妻。 如今这郑三爷整个气质也变了。 沉稳中透着睿智,威严中夹着洞明。 然而依旧俊美非凡,丰神俊秀。 京城有多少闺中少女悔了肠子啊。 早知道纨绔也会成情种,当初就该早早攀上。 可现如今也晚了。 郑三爷曾公开说过,他郑子林的妻子只有一个,以后再不会迎其他女子入门。 众人感慨他对妻子情深义重的同时,也在猜测,他口中的“妻子”,是昭月郡主呢?还是尤氏呢? 郑子林面色阴冷,看着十分不善。 温良看他一眼就吓了个哆嗦。 周祥下马走到温良面前,“温郎中好,我家爷欲在此休息一日,不知郎中怎会在此?” 温良也不介意郑子林的冷脸。 谁人不知郑家私养的影卫是皇上手中的利器。 郑三爷三年内经常外出,都是带影卫出去给皇上办事。 这样的人,他可惹不起。 “南安郡主今日会下榻此地,我等奉命在此迎接。” 郑子林眉头皱了皱,“南安郡主?”他怎么没听过。 “是南辰王的独女,听说幼时被南辰王送去王妃的母家养着,两年前才回南疆,南辰王特地上了折子,求陛下为郡主赐名为南安郡主。” 郑子林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不过别人的事他都不关心。 温良见他没有说话,也就不准备多做解释以免招人烦。 “既然三爷要在此休息,我这就让人去准备。” 这也不是温良该干的事,不过眼前这位,他是真不敢怠慢。 - 房间里已经准备好沐浴的热水。 周祥心道这温郎中还挺会做人,他还什么都没说,人家就给准备好了。 伺候郑子林宽衣后,周祥轻轻走了出去。 临出门时,他看着一脸阴沉的主子,暗暗叹了口气。 昨日,是那位的忌日。 三年来,自家爷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去南边一个没有几户人家居住的小村子。 那位,就安葬在那个小村子。 最开始的一年,爷时不时往那里跑,不是抱着墓碑喃喃低语,就是捶头嘶吼。 他劝也劝不住,力气又没爷的力气大,爷每次到最后都晕了过去。 被二爷接回京城后,没过多久又跑去了村子。 大爷二爷劝过,没用。 大夫人骂过,没用。 老爷打过,也没用。 最后还是二爷请来了柳州的邓老太太,也就是那位的祖母。 不知老人家与自己爷说了什么。 总之从那以后,爷就安生了,只在那位的忌日和清明的时候过去小村子。 只是,这些年爷的性子愈发冷。 想起当年那个让爷又爱又恨的女子,周祥唏嘘不已。 他走出去轻轻关上房门。 郑子林紧闭的双眼这才睁开。 昨夜他又梦见他的双儿了,她说让他好好过日子,让他不用一直挂恋她。 双眼渐渐模糊,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流到下巴,又滴入水中。 没有你,我如何能好好过日子? - 温良领着一行人等在驿站前。 良久,前方官道不远处,终于浩浩荡荡行来一队人马。 着甲的士兵差不多就有五六千。 待走近时,只见一个个身形高大,坐姿笔直。 银白的战甲灼灼生光,闪的人闭眼不急。 文书一看这阵仗,双腿直打颤,抖着声道:“大…人,他们这是想干什么?带这么多士兵?不会…是想造反?” 温良已经完全放弃这个白痴了,斜了他一眼,也不答话。 一辆八匹马拉着的豪华宽大马车停在最前方。 温良也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咽了咽口水,整了整衣服,清了清嗓子,这才走上前去。 “郡主一路辛苦,下官乃是礼部郎中温良,奉命在此迎接郡主,我家大人礼部侍郎袁风袁大人,明日会在城门等候郡主。 “还请郡主进内歇息。” 温良等了一会,没人说话。 那些士兵全部一个个目视前方,丝毫不动,像是没人看见他一样。 终于,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走出队列,却也并不下马。 那人御马走到温良身前,声音淳厚,“我乃南辰王义子赵婕,此次护送南安郡主入京。 “郡主从未踏过北方,水土不服,这几日身体不适,说不得话,还请郎中见谅。” 跟着温良一起来的礼部官员,脸色都变得非常难看。 藩使来见,就算身居要职,基本的礼仪还是要有的。 此人与京城接待的官员说话,竟然不下马! 还说什么郡主“水土不服”“说不得话”,这哪里是说不得话,分明就是嫌弃温良官职小,不愿说罢了。 但众人敢怒不敢言。 因为身前这人是赵捷。 赵捷何人? 他是南辰王的一员猛将。 这些年,南辰王用铁血手段制服时不时进犯边疆的南蛮杂碎时,赵捷赵将军功不可没。 这是沙场中刀光剑影下淬炼出的一把利刃。 他只要站在那里,浑身的戾气就会散至四周,岂是京城里这帮上个几十级台阶就气喘吁吁的文官可承受的? “我等已为郡主准备好房间,还请郡主随我来。” 赵捷幽幽瞟了他一眼,转回马车旁。 他翻下马,靠近马车门前轻声道:“郡主,可以下来了。” 木质的两排马车门缓缓打开,四个侍女相继下了马车,一个侍女朝马车内伸出左手。 马车内伸出一只白皙柔嫩的纤纤玉指,搭在侍女手背上。 下一瞬,一个身穿火红色南疆服饰的女子走了出来。 第145章 郡主(2) 只是郡主头上还戴了幕篱,让人看不清长相。 士兵整齐划一地改变队形,有条有理地分散在驿站周边。 另有一些士兵忙着给马匹喂水喂粮。 礼部的众官员一脸吃惊地看着井井有条又各行其是的南疆士兵,赞叹不已。 赵捷看着那些人,目露鄙视。 转身跟在郡主身后进了驿站。 房门一关。 红衣女子迫不及待拿掉幕篱。 若是与这间屋子隔着两个房间的郑子林见到此人,怕是会原地晕倒。 南安郡主,正是裴双。 虽是陌生的房间,几个侍女依旧条分理析地收拾好郡主的用品。 “郡主?” “进来。”虽然依旧是清冷的声音,但哪里“说不得话”了。 赵捷走进房间,示意侍女先出去。 二人对面而坐。 “如何?”三年后重回京城,他担心裴双心里不舒服。 裴双笑道:“你这是什么表情?跟个怨妇似的。” 赵捷看她还知道开玩笑,想必即使难过,也不会太糟糕,也笑着说:“有你这么说自己大哥的吗?我还不是担心你。” “你们真的是想多了。” 裴双有些无奈。 “母妃便罢了,你和父王是怎么回事?接到朝廷的密旨后,一个个失魂落魄的,吃顿饭都得叹半天气。” “可是我不是王爷亲生,不然我一个人来就行了。” “大哥不必如此,身为父王母妃的子女,理当为他们排忧解难,不过是换个地方潇洒罢了,又没什么损失。 “再说了,这不还有你嘛,难不成皇上还真会对付我不成?” “他敢!” 裴双突然打住他,眼神示意左右。 赵捷会意,道:“我都看过了,没事,就一个回京的公子哥住在右侧,还隔着两个房间呢,听不到。” 裴双这才放心。 “真是没想到,三年前那场刺杀,到现在都没能调查清楚,这水,真深啊。” 说着还瞟了眼赵捷。 后者被她逗笑了。 “你说说你,刚见你的时候跟个路边的野猫似的,还啃草,现在天天跟在王爷身后,这个想知道,那个也想知道。” “不一样,我以前就是个路边的野草,如今是享受着南疆百姓供奉的郡主,身份不同,职责也不同。 “当野草时,只想着活下去就好。 “如今身为郡主,自是要多为父王母妃还有南疆百姓多想想。” 赵捷面带笑容,依旧一言不发。 “好,我知道父王让你来查京城里的一些权贵,既然你不想说,我也不问,不过,你要小心。” “放心,只是一些卖国牟利的杂碎而已。” 裴双跟在南辰王这些年,大概也知道当年香山寺的一些内幕。 自己的父王之所以至今都没有给朝廷一个满意的答复,是因为他手上没有证据。 而这证据,很有可能就在京城。 京城中有人与南蛮勾结,里应外合。 南辰王每每抓住来犯的南蛮人时,都想从他们嘴里撬出有价值的东西。 可事实证明,完全不可能。 因为那些人就是不知内情的杀人机器。 南辰王总不能带领铁骑直接闯入南蛮境内找证据? 所以,皇上密旨上隐晦提出要她这个郡主来京“游玩”一些时日时。 南辰王干脆把他得力干将赵捷派来了。 为的就是调查此事。 皇上怀疑南辰王久久不能提供调查结果的原因,是因为南辰王就是香山寺一案的背后策划人。 裴双表示皇上的思维她不懂。 不过这件事的深浅,还得父王和大哥调查。 她也就是好奇宝宝上身,随便好奇一下,以及时不时亮出郡主这个身份方便行事而已。 - 郑子林次日天没亮就回了京城。 直至天大亮,用完早饭的南疆一队人马,才开始慢悠悠赶去京城。 天快黑时,一行人才赶到城门口。 礼部侍郎袁风早早领着下属候在城门口。 裴双依旧没有出声,一切外交话术都由赵捷全权负责。 当然,赵将军向来不知道“客气”为何物,更不会给这些文弱的官员什么好脸色。 礼部众官员第一次全军覆没,全被赵捷无视。 奈何人家有资本,没人敢在久经沙场的猛将前蹦跶。 裴双他们带来的六千士兵,留下五千候在城外。 赵捷挑选下来的一千人,跟着裴双进了京城。 当夜,裴双被迎进皇上特意赐下的郡主府。 入府后,赵捷第一件事就是将带来的一千人分散在府中各处。 确保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也飞不出去。 府里原有的一众下人,更是被赵捷狠狠敲打一番。 “你至于吗?皇上既然让我过来,就不会对我出手。” “小心驶得万年船。对了,明日你要进宫觐见,紧张吗?” 裴双嗤笑。 她裴双即便是给人当奴婢的几年里,也不知道“紧张”为何物。 只不过当时为了避免麻烦,有时候装出恭敬样子罢了。 生而平等。 大家都是人,那么见外做什么? 紧张做什么。 次日上午,早有宫里的宫人等候裴双。 她换上华丽非凡的南疆特有服饰,跟随宫人前往金銮大殿。 当身着锦绣华府的裴双出现在大殿时,站在众多朝臣中的郑子宕简直惊掉了下巴。 眼前这个从容淡定、大气稳重、明眸玉面、落落大方的女子。 真的是裴双?! 看着她应对皇上问询时的大方从容,郑子宕的肠子都要悔青了! 他是替郑子林悔的。 郑子宕心中哀嚎:子林!你糊涂啊! - 转眼,裴双来京城已经两个月。 这两个月里,裴双参加了数十场各种名目的宴会。 某王爷孙子百日宴。 国公夫人儿子婚宴。 丞相嫡女书画宴。 太子妃春日宴。 …… 裴双觉得,她这两个月里已经将她这辈子可能参加的宴会,全部参加完了。 人人都道南安郡主温柔贤淑、平易近人、知书达理,还出手大方。 一时间,这位之前几乎没有人听过见过的南安郡主,竟成了京城权贵的香饽饽! - “双儿姐姐!我来啦!” 今日好不容易没人邀请她参加什么宴会,裴双终于可以安静吃上一顿简单可口的饭菜了。 才吃上几口,郭娴风一阵跑来。 她一屁股坐在裴双旁边,让侍女也给她拿来一副碗筷。 “双儿姐姐,我可想你了,你看我一回来就来找你。” “你别瞎扯,我们不是不久前才见过?” “不久前?那是半年前!” 裴双想了想。 确实有半年了。 第146章 惊雷 “可是你每次去南疆都待上好几个月啊~” 这倒不假。 郭娴觉得京城和北地都没有南疆好玩。 不仅裴双和宝儿在,王爷王妃对她也好。 她时不时还能偷偷潜进赵捷军中,跟着他一起去击杀来犯的南蛮人。 日子别提多有趣了。 就是把裴双吓的要死。 “你以后若是再胡闹,我就让父王给郭将军写信,让他禁你的足,永远呆在北地。” “好啦好啦,以后不去赵大哥那里就是了。” 二人各自用饭。 郭娴一边吃饭一边眼珠子乱转。 试探地开了口。 “双儿姐姐,听说你这两个月一直在忙?” “是啊,这帮权贵一堆宴会,我也不想去,可郡主的身份摆着呢,不去不成。” “哦,好玩吗?” “就那样。” 裴双夹了块红烧肉到郭娴碗里。 “府里的厨子烧的红烧肉不错,你尝尝。” “哦,那…那你有没有遇见什么熟人?” 裴双夹菜的手突然一顿,很快恢复过来。 “我在京城,没有熟人。” 郭娴不说话了。 她很难过。 她可能是这三年里唯一一个,既知道她表哥过得什么日子、又清楚裴双过得什么日子的人了。 每每刚从南疆恣意的生活中突然转变到京城压抑的氛围中时,她都怕自己得了分裂症。 “双儿姐姐,你有没有听人说,北齐的二王子完颜真要来渊国了?” 裴双皱了皱眉。 “并未听父王提起过,他为何要来?” “再过半个月,就是京城的射日大赛。” “射日?做什么?”什么破名字。 “就是京城每年举行的武艺大比,什么人都可以参加,不论男女都可以。” 裴双疑惑道:“可是我又不会武功,你跟我说这个做什么?” “你不会我会啊,我早就让人给我报名了,你要去给我助威哦。” “这与完颜真又有何关系?” 提起这个,郭娴就一肚子火。 “完颜真大言不惭,竟然说要来参加射日大赛,还要将我渊国男儿打得落花流水!” “他说来就能来?这么嚣张,皇上会同意?” “他父王已经派来使臣,话说的可好听了,说是二王子对我渊国武艺心生向往,想参加射日大赛与渊国男子切磋一二。” 裴双有些无语。 不怕文盲不讲理,就怕文盲乱讲理。 郭娴突然小心翼翼问道:“你会过去给我加油助威的?” “我可以过去,可是,你要和完颜真打?你是他的对手?” “这个你不用担心,就算他赢了我,我是个女子,他也没脸。” 裴双笑了笑。 郭娴心中狂呼:有希望! - 半个月后。 四海堂。 郑子宕悠闲的靠在二楼窗户前饮着茶。 不一会,停在路边的马车里走下来一人。 来人虽是身材挺拔,俊朗非凡。 然而满脸抑郁的样子,却让人不寒而栗。 郑子宕叹了口气,走到矮桌前坐好。 少顷,门被打开。 “二哥。”声音低沉无波,正是郑子林。 郑子当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坐。” 又倒了一盏茶放在郑子林跟前。 “二哥有什么事不能在府里说,非要到这里。” 三年来,兄弟俩已不似当年那般亲密。 主要是郑子林变了。 变得似是不在乎任何人。 变得不愿与任何人有过深的交情。 “京城最近来了两股陌生的势力,皇上有些担心,让你的影卫暗中调查。” 郑子宕从怀中取出一张密旨,正是出自皇上。 皇上要利用郑家影卫为其办事,却又不愿他人过多知晓办事内容。 也就不好明晃晃地下旨。 只能下密旨。 既是密旨,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郑子宕就成了送密旨给郑子林的最佳人选。 二人是亲兄弟,又都住在郑府,方便。 “知道了。” 郑子林取过密旨,起身便要走,茶也不喝。 “爷!出事了!” 周吉破门而入,慌慌张张。 郑子林立即变了脸色,斥责道,“什么事值得你如此慌张?!” “是表小姐!她快被北齐那个王八羔子打死了!” “什么?”郑子林揪住他的衣领,怒喝,“你说什么?!” “今日射日大赛,表小姐偷偷报了名,与北齐二皇子对上,刚才打起来了,表小姐流了好多…” 话没说完,郑子林夺门而出。 “三弟!等等我!” 郑子宕迅速跟了上去,嘴角慢慢浮出浅笑。 郭娴报名是真。 与完颜真对上也是真。 不过她没想到这王八蛋真的出手这么狠! 太不讲武德了,自己可是个女子! 这不是让她更气愤的。 让她更气愤的是,她计划了半天,两个主角竟然没一个现身。 郑子林几人到的时候,郭娴刚好倒在地上,肚子重重挨了一脚。 一个长的跟人妖似的外邦男子笑嘻嘻道:“郭姑娘,不是我不怜惜你的女子身份,只是你作为将门之女,我若是手下留情,岂不是看轻了你?” 见从小跟在自己屁股后面转的表妹被打的口吐鲜血,郑子林哪里忍得住。 当即就要飞上比武台踢死那个人妖。 变化只在一瞬间。 台上的完颜真正要踢出另一脚时,一个矫捷的身影突然飞身上台。 众人还没见那人是如何动的手,完颜真就被踢翻在地。 “谁?!是谁踢的老子?!” 众人怔懵之际,一个清冷明亮的声音突然响起。 “二王子这样出尔反尔,你老子知道吗?” 郑子林猛地抬头。 呆愣地看着自家二哥。 他想问问他二哥,有没有听见什么人说话? 他想知道。 他是不是又出现幻听了? 郑子宕看他脆弱的样子,叹了口气。 他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看向左前方的看台。 郑子林僵硬地转动脖子。 左前方看台上,围观的人群突然自动分开。 一个身穿火红色百褶长裙、腰系红色蜀锦镶玉腰封、额头佩戴金丝串宝石的妙龄女子慢慢走了出来。 轰! 郑子林后脑像是被重物击中。 郑子宕眼疾手快,及时扶住向一旁倒去的郑子林。 郑子林双手紧紧攥住他二哥的衣袖。 双目赤红。 郑子宕又是重重叹了口气,低声道:“三弟,你没有做梦,也没有出现幻听,那是你的双儿。 “可是现在不是与她相认的时候,我们先看看。” 郑子林似是喘不过气一般。 死死盯着前方那个自己朝思暮想的人。 他担心一眨眼,眼前的一切就烟消云散。 第147章 耀眼 比武台上,完颜真已被随从搀扶起来。 他恶狠狠地看着来人。 “你是谁?!” 裴双双手负在身后,闲庭信步走上比武台。 她搀起倒在地上的郭娴。 又取出一方帕子替她擦了擦嘴角的鲜血。 故作恶狠狠说道:“回去再跟你算账!” 身后之人立即上前带走郭娴。 裴双这才转身看着完颜真,轻笑出声。 “南疆南安郡主,赵衣斐。” “哦?你就是南辰王的独女?” “不错。” 完颜真本想出言戏谑,忽地看见刚才踢他一脚的男子还站在看台不远处时,生生忍了下来。 “你说我出尔反尔?” “我记得,北齐王给我渊国皇上的书信里,写的是你二王子对我渊国武艺心生向往,想通过参加射日大赛与我渊国男儿切磋一番,是也不是?” 白纸黑字,完颜真当着这个多人的面不好抵赖。 “是又怎么样?” 裴双幽幽道:“二王子莫不是分不清男女?刚才与你对战的,可明明是个女子啊~” 今日在场的权贵子女,父辈在朝为官的,多少对南疆与京城微妙的关系都有一定的了解,理所当然也知道裴双来京城的缘由。 两个月来,虽然裴双在众人面前的表现大方得体。 但权势之人做戏乃是常态和共识。 富贵人家的子女,随便拎一个出来都可以去戏园当头牌。 所以即便裴双的表现无可指摘,众人都认为她是在做戏,南疆也一定与京城有嫌隙。 然而这位南安郡主现在的做派,明显是帮衬京城的意思。 不论先前对她表现出的善意和热情是真是假,此时,大家是真心高看她的。 “你说谁分不清男女?!” “原来二王子能分清男女啊,那为何刚才还与她缠斗?” “是她自己跳出来的!” 裴双一顿。 这,她倒没有想到。 她还以为比武的二人是随机分配的。 “好,那再请问下二王子,知不知道什么叫切磋?” “……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若是知道,为何还将郭将军的女儿打成重伤? “郭将军镇守北地,是我渊国的功臣,你这样蓄意打伤她的女儿,我们可以认为,你是故意借机行凶么? “难道,你是想故意挑起两国的战火?!” 这罪名可就大了! 在场年轻气盛的男子早就忍不住了。 刚才若不是郭娴故意不让他们出手,这些京城热血子弟,早就上台狠狠揍完颜真一顿了。 “不错,二王子是想挑起战火吗?!” “是不是想挑起战火?!” “居然对一个女流之辈下如此狠手,简直畜生不如!” 完颜真有些慌了。 他这一次来渊国,只是想挫一挫渊国年轻人的锐气,好让父王多看自己几眼,而不是整日只想着大哥。 可现在这情形,完全不是他想要的。 “我不知道!” “不知道?二王子的意思是,你原本不知道切磋是什么意思,以为使劲将人打成重伤就是切磋?” “不错!你说的对!就是那样!” 裴双嘴角勾起一抹笑,特别邪性。 “二王子不是中原人,不知道中原文字的含义,我们也能理解。 “只是,既然北齐王说了二王子过来切磋,我们怎好怠慢贵客!” 她的语气突然变冷,微微提高了声音道:“赵易!” 话音刚落,一人忽然从场外踏步飞来,落在裴双身后。 “郡主!” 这人身形高大,身材挺拔,脸上戴了面具。 裴双看向完颜真。 “二王子,此人是我一个属下,听闻二王子是北齐勇士,他早就对二王子心生敬仰。 “今日射日大赛,不如就由我这个属下与二王子切磋一番,二王子以为如何? “哦,我说的切磋,是二王子认为的那种切磋。” 完颜真的侍从这会也反应过来。 这南疆的郡主,分明是要整二王子! 这可不行! 侍从赶紧在完颜真耳边嘀咕几句。 他听了后忽然横眉冷竖。 “你耍我?!” “二王子说笑呢,我刚才的话,可都是顺着二王子的意思说的,怎么叫我耍你!” 她加深笑意。 “不然,我这就进宫觐见皇上,请求他给北齐王去封信,将今日之事和我二人的对话告诉北齐王,请他为你定夺,你看如何?” 完颜真咬牙切齿地盯着裴双。 这肯定不行啊! 若是让自己的父王知道自己给他惹了事,回去还能有好果子吃?! “好!就照你说的,我会与你手下好好切磋一番,但不是今天。” “什么时候?”裴双立马接话。 “……七日后。” “地点?” “……我会请贵国的皇帝定夺。” 完颜真算盘打的响。 心想只要把这事闹大,闹到渊国皇上跟前,料定他们也不敢伤自己。 “就这么说定了,本郡主还有事,七日后再见。” 裴双如同来时一般,依旧闲庭信步转身就走,身后跟着两个身形高大气韵不凡的男子。 郑子林梦游一般跟了过去。 刚才看着台上明媚耀眼的女子,他简直不敢相信这人真的是裴双。 可那声音,那面孔,那不经意的轻笑,明明就是他的双儿! 他脑子里一团乱麻。 三年前他亲眼看着她的尸身下葬。 今日这人是双儿无疑,那三年前那个人又是谁? 还有,双儿怎么成了南辰王的女儿? 南安郡主?! 她怎么会是南安郡主?! 上了马车后,裴双询问郭娴如何。 “回郡主,属下已经让人带郭小姐回了郡主府,大夫也已经过去了。” “派人偷偷注意完颜真那帮人。” “是。” “回。”裴双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 今天这事不对,郭娴这丫头为什么会主动挑衅完颜真? 马车才走没几步,又忽地停下。 “来者何人?!” “郡主请不要出来。” “怎么回事?”裴双问。 “回郡主,有人挡在路边,来者不善。” 挡路的人双目赤红,双手紧紧攥着,倔强地盯着马车门。 这阵仗,可不就是来者不善么? 先前一脚踢翻完颜真的男子大喝:“若不离开,休怪我不客气!” 裴双觉察到一丝不对劲。 莫不是遇到疯子了?不说话也不动弹的。 她掀开车帘,才抬眼,身子猛地僵住。 第148章 拦车 裴双忽地放下车帘,沉声道:“不用理他,走!” 她目光微微发冷,心中无奈。 自从决定来京城,她就知道二人早晚会见面。 前两个月里她参加了那么多场宴会,次次都遇到很多人,甚至还见过郑子林的父母和大哥,唯独没遇见他。 她还心存侥幸,觉得命运如此,说不定二人压根就遇不上。 不想今日在这种情况下遇见。 马车又停了下来。 “郡主,那人不让,属下是否可以出手?” 出手? 开玩笑,人家手里的影卫就够你喝一壶了,就算赵淮你武功高强,架不住对方人多啊。 陪双重重叹了口气。 “不用,我来跟他谈。” “郡主万万不可!” 裴双痛快下了马车,“你们退后。” “郡主!” 裴双微微抬起右手,“这人是我旧识,不必担心。” 赵淮见她坚持,带着人慢慢后退,眼睛却是死死盯着那人。 似乎那人一旦有什么动作,他就会冲上去咬死他。 看着迎面朝自己走来的女子,郑子林的视线再次变得模糊。 距离越来越近,裴双慢慢看清郑子林现在的模样。 身材更加强健,面部棱角也更加分明。 他依旧是俊美至极的男子。 只是面上似是有着化也化不开的愁容,整个人显得有些颓败。 再次遇见这人,裴双也是感慨万千。 恨他吗? 也许,她确实非常不喜欢他冲动的性子,以及总是感性处事的风格,这是非常不成熟的表现。 至于他对她做的那些蠢事,她从不觉得自己可怜,所以并不会认为自己有多恨他。 那些年,她大多情况下是从外人的视角来看郑子林的所作所为。 所以当他做出极傻极蠢的事情时,她才会愤怒。 任何一个人做出这样的蠢事,她都会愤怒。 她不明白,怎么会有人这么蠢笨? 她觉得他笨他蠢,但谈不上有多恨。 裴双走到郑子林跟前站定。 郑子林双唇抖动,脸上的神情似是悲痛至极。 他慢慢伸出手,伸向裴双的脸颊。 “休得无礼!” 剑光一闪,赵淮忽然出现,手执剑柄,剑端指着郑子林喉咙。 “赵淮,退下。” “可是郡主,这人…” “退!下! ” “……是!” 赵淮一退,郑子林的手就触到了裴双的脸。 大滴的泪水状若半空泄下的泉水。 抖动的双唇终是说出那个令他三年来痛彻心扉的名字。 “双儿~” 裴双叹了口气,“我…” 话才出口,身子被郑子林猛地拽进怀中。 “别说话…说话就没了…一说话就消失不见了…你别说话~” 郑子林的身后,是急急赶来的郑子宕和周吉。 裴双冲二人笑了笑。 早在两个月前裴双才来京城的时候,郑子宕就已经见过她。 两个月来,二人偶尔参加宴会时也会碰到。 但都碍于裴双如今的身份,以及京城与南疆的微妙关系,二人一直没有单独见过面。 周吉刚才没跟上郑家两兄弟,所以并不知道刚才比赛场上发生的事情。 此时看到裴双的瞬间,还以为自己跟自家爷一样也出现幻觉了。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 人还在! “二爷…我没看错?那…那是裴姑娘?” 郑子宕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以后要叫郡主,南安郡主。” 周吉的嘴巴大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裴双任由郑子林抱着,一时什么话也没说。 她知道这人是什么性子。 劝,是没多大用处的。 所以现在让他放开自己,那是不可能的。 脖颈突然一片温热。 郑子林哭了。 郑子宕这时候走了过去,“三弟,郡主怕是有事要回去处理,你先同我回家。” 郑子林没有动,反而将裴双搂的更紧。 郑子宕与裴双对视一眼,两人都看出对方的无奈。 裴双又是深深地叹了口气,“郑子林,你先放开我。” 依旧不松手。 “你表妹刚才被打了,我现在要过去看她,你放开我好不好?” “一起去~” “什么?” 郑子林终于放开裴双,却是抓起她的手,死死攥着,像是怕她跑了一般。 “我和你一起去看她。” 裴双看着二人紧握地双手,皱了皱眉头。 她这一皱眉,郑子林心尖一痛:她这个表情,就像是碰到了难缠的人觉得有些烦了。 但郑子林仍旧没松手。 他脑中混乱,仍在怀疑现在发生的这一切的真实性。 就怕现在的一切只不过是一个过于真实的梦。 等梦醒了,他还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不管是不是梦,他都不会松手! 她若消失,就将他一起带走! “三弟,郡主身份尊贵,只身来到京城,若是被其他人看见她与男子举动亲密,怕是对她不利。” “对她不利”这句话说动了郑子林。 他果然放开手。 裴双得体一笑,“郑大人,郑三爷,我有事先行一步,改日再见。” 说完转过身,步履平稳走向马车。 当马车消失在拐角处,郑子林猛地跟了上去。 “三弟你去哪?” “郡主府!” “你知道在哪?” 郑子林停下了,他不知道。 南安郡主来京城已有两个月,但对郑子林而言,任何不是裴双的女人,都与他没关系。 所以两个月来,关于南安郡主的一切,他都毫不知情。 他看着郑子宕,“你跟我一起去。” “我马上要去就翰林院。” 听他这么一说,郑子林扭头就走,“我问人。” 郑子宕三步并作两步走,拦在郑子林身前,神情略显严肃。 “京城与南疆的关系,就算你没有在朝为官,也是知道的。 “南安郡主来到京城两个月,除了郭娴那个大大咧咧的,没有一个人去拜访她,这中间的官司,我不说你也知道。 郑子林身子一僵,“难道我就不能去见她了?实在不行我夜里偷偷过去。” “她大哥赵捷赵将军带了一千人进城,那一千人在外人看来,是普通士兵,其实是赵将军为了保护郡主的安全,特地精挑细选出来的精兵。 “如今这一千精兵全部散落在郡主府各个角落,就是一只蚊子,也休想跑进去。 “我怕你还没见到郡主,就被乱箭射死了。” “那要怎么办?我要见她!我现在就想见她!” “听二哥的话,我们先回去,回去找母亲。” “母亲?” “不错,母亲是郭娴的亲姑姑,如今郭将军远在北地,郭娴受了伤,她这个做姑姑的去看望她实属正常。 “至于你,可以跟着去,毕竟,你是郭娴嫡亲的表哥。” 第149章 郑母 郑子林双眼一亮,“不错,我现在就回去找母亲,等到了双儿那里,我偷偷跟郭娴说,让她不要回自己家,就赖在双儿那里,这样我就能有借口见双儿了。” 郑子宕心道郭娴还用你教? 今天这一出,可不就是她弄出来的? 郑子宕还挺佩服郭娴的,苦肉计啊~ “三弟,你最好还是叫郡主。” 郑子林一顿,忽地明白过来。 是啊,她现在是郡主,若是让别人知道他二人从前的纠葛,怕是会给她带来麻烦。 郑子林忽然抬头紧紧盯着郑子宕。 “三弟为何这样看我?”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郑子宕面色一僵。 得,该来的早晚会来。 裴双回到郡主府的时候,大夫已经给郭娴诊过脉,正在开方子。 而那本应躺在床上的郭娴,却正站在大夫身边叽叽喳喳不知道在说什么。 郭娴见裴双回来,立马走过去。 “你怎么样?” 郭娴笑嘻嘻道:“没事,我就是故意装的,就是为了吓唬吓唬完颜真。” “装的?你吐的血呢?” “提前弄了一点鸡血装在一个小袋子里,然后塞进后槽牙,等他将我打倒在地的时候,一咬后槽牙就行了啊。” 裴双有些诧异,“那他踢你的肚子呢?” “嗨,我爹早就给了我一副玄冰甲,我一直穿在身上呢,他那几脚就是看着可怕,其实没什么力度,也就当时觉得有些痛。” “大夫怎么说?” “没事啊!” “我是问大夫可不可靠,会不会把你伤的不重的事说出去?” “不会,曾大夫是我爹老相识了,会替我守住秘密的,你就不用担心了。” 听她这样说,裴双松了口气。 不过她对郭娴刚才给的理由持怀疑态度。 弄这么一出,就是为了吓唬吓唬完颜真? 一个侍女这时走了进来。 “郡主,郑夫人来了,说是要看看郭姑娘的伤势。” “郑夫人?” 侍女道:“是郑太傅的夫人。” 裴双一挑眉,竟是郑子林的母亲。 说起来也奇怪。 当年自己在郑家待了一年的时间,在永安老宅也做了四年的婢子,却是一次都没有见过这位郑夫人。 没想到现在却要见上一见面了。 裴双自嘲地笑了笑,“请夫人进来。” 郭娴知道自己姑姑来了,立马紧张起来。 她这姑姑可不好糊弄。 她转身就想跑,却被裴双抓住。 “现在知道害怕了?” “双儿姐姐,我头突然有些晕,进去躺会,就躺一会~” “那你姑姑来了,我要如何说?” “就说我伤得不太重,但是需要卧床休息。” 郭娴刚走,侍女领着郑夫人进来。 裴双坐在主位,看见跟着郑夫人一起来的郑子林,怔了怔。 “妾身郑郭氏见过南安郡主。” 郑夫人说着就要给裴双行礼。 虽说按照品级来说,裴双完全受得了这个礼。 但让比自己年长的人给自己行礼,她还是不太习惯。 没当郡主前,她就十分讨厌拿身份压人的人,可能是因为她一直是那个被压身份的人。 但即便是作为南疆郡主的这些年,裴双也不会无缘无故拿身份压人,除非十分有必要。 郑夫人是长辈不说,更是宝儿的亲祖母。 让自己孩子的祖母给自己行礼,这…… 总之,郑夫人这个礼她不能受。 还有一点, 郑夫人这个一品诰命夫人的礼,她若是受了,那郑子林这个一介白身是不是也应给她行礼? 毕竟老娘都行礼了。 一想到自己大喇喇坐在主座上,而郑子林跪在地上给自己行礼,裴双就一阵哆嗦。 她连忙走下去制止正欲行礼的郑夫人。 “夫人不必如此,我与郭娴是多年好友,您是她的亲姑姑,就是我的长辈,我怎能受您的礼。” 郑夫人有些发懵。 自己之前与这位南安郡主在京城一些权贵人家举行的宴会上远远见过几面。 当时就听人说这位郡主会做人,没什么架子。 今日初一接触,传闻倒是不假。 郑夫人是将门之女,虽然为人妻多年,眉宇间的英气却没有完全消失,性子也洒脱。 裴双既然这样说,她也不矫情,欣然接受。 “郡主体恤,那妾身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裴双一转眼就看见郑子林提溜着眼睛盯着自己。 郑子林作为一介白身,显然没有见了郡主应该见礼的自觉,当然裴双也不会真的让他给自己行礼。 二人相视,点头致意。 “郡主。” “郑三公子。” 郑子林听到这声“郑三公子”的称呼,身子不自觉抖了抖。 这称呼,还真是,好新鲜。 “郡主与我儿认识?” 郑子林不作答。 裴双微微一笑,“有幸见过一面。” 略作寒暄后,裴双领着郑夫人去厢房看郭娴,郑子林一人留在正厅。 奉茶的侍女离开后,郑子林这才将双手置于身前,慢慢放在大腿上,紧紧贴着大腿,希望能缓解双手颤抖的幅度。 其实没用,因为他发现自己的腿也在抖,后知后觉到自己整个身子都在发抖。 他连忙端起茶盏灌了一口茶。 几个呼吸后,才慢慢恢复平静。 郑子林此刻最大的感受:今天他见到的这个女子,真的是一位郡主,南疆南安郡主。 刚才一进这座府邸。 匆忙却有序忙碌的下人。 散落在角落里时时保持警惕的精兵。 最重要的是,这座府邸的主人接人待物时的神态,举止闲适,落落大方。 这一桩桩,无不向他昭示府邸主人的高贵。 二哥还没有告诉自己,为什么他的双儿会摇身一变成为渊国唯一一个异姓王的掌上明珠。 但他无比确信的是,作为郡主的裴双,是那么逍遥自得。 似乎这才是真正的她。 少顷,裴双与郑夫人一同走出。 “难为郡主不嫌弃娴儿咋呼的性子,愿意视她为友,还如此照顾她,妾身替她的父亲谢过郡主了。” “郑夫人不必客气,娴妹妹为人直爽洒脱,有她这样的朋友,是衣斐的福气。” 郑夫人想起二子跟她提过今日射日赛一事。 “敢问郡主,妾身听说郡主与北齐二王子约定七日后武比一事,是否属实?” 裴双点头,“不错,就算娴表妹今日伤势不重,但他欺辱我渊国女子,这笔账,无论如何我都要跟他算。” 第150章 丘壑 听裴双这样一说,郑夫人面上不显,心里却是高看她几分。 “可有把握?” 裴双轻扯嘴角,“南疆虽然没有不世出的高手,但对付一个北齐的二王子,还是绰绰有余。” 郑夫人见来了也有些时候,正准备开口辞别,差点被她忘记的三子郑子林这时候却开口了。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郑夫人就想揍他。 “郡主,不知郡马是否一同来了京城?” 相谈正欢的两个女人还没来得及收回脸上的笑意,听了他的话后,齐刷刷一脸呆怔的看着他。 被注视的人神色正经,好像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刚才的话问的有多不合理。 仿佛就是随口一问“郡主可曾用过午饭?”这样稀松平常的话而已。 郑夫人最先回过神来,狠狠瞪了郑子林一眼。 郑夫人有三子。 大儿和二儿是她的夫君郑海死去的前妻所出。 两子从小就被教得很好,如今皆在朝中为官,前途光明。 而从她肚子里出来的三子郑子林,从小就是调皮捣蛋不安生的性子。 郑家为了家族长远考虑,郑子林从出生那刻起,就注定以后不能走仕途一径。 夫妻二人对他心中有愧,再加上为了掩人耳目,从小对郑子林就有些放任。 这一放任,就放任出问题来了。 这人从小到大性子极为倔强。 虽然如今因为影卫一事,三子私底下也慢慢受到皇上的重用,也算弥补了夫妻二人心中的一丝亏欠。 只是这从小便养成的性子,却是没那么容易说改就改的。 郑夫人是个心宽的人,她对三个儿子的要求是:只要不闹得太过分,随他们折腾。 可三年前三子闹的那出,差点吓得她魂飞魄散。 先前她也偶尔听过身边伺候的丫鬟嘀咕,说三子在院子里藏了个人。 这本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没想到后来那个女子死了,具体是何原因死的,她到现在都不清楚。 只是那女子死后,自己这三子像是变了个人一般。 有一年的时间里,人不人,鬼不鬼。 即便是昭月去劝,也是丝毫不起作用。 夫妻二人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不见一点起色。 直到最后,他似乎是自己想明白了,才没有继续疯癫下去。 但是这性子,却是彻底变了…… “郡主见谅。”除了这句话,郑夫人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裴双笑得得体,“不碍事。” 见裴双没有计较,郑夫人松了口气。 幸好郑子林问了这个问题后就作罢,立马又变回一个陪母亲来看生病的表妹的好儿子。 母子二人出了郡主府。 郑夫人:“子林,上马车。” “你刚才是怎么回事?” “没怎么回事,只是一时好奇,就那么问出口了。” 郑夫人有些不信,狐疑地盯着郑子林。 霎那间,灵光一闪,惊道:“你不会是看上她了?” 郑子林神色微动,没有回答。 郑夫人只觉一口老血闷在胸口。 若不是儿子年纪大了,她一定回去就拿根藤条狠狠揍他一顿。 “你趁早给我歇了这个心思!人家是什么人?!她是南疆王的独女!先不说南疆与京城关系紧张,就你这个样子,南疆王也不会答应。” “南疆王又没有见过我,母亲怎么知道南疆王不会答应?” “你!” 郑夫人没想到郑子林真的在考虑这件事,她忍着怒气,以理相劝。 “子林啊,你如今有两个妻子,就算南疆王不介意你做他的女婿,你准备把人家放在什么位置?” 郑子林这会不说话了。 “你看看,你自己都不知道要怎么安排她,又怎么能想一出是一出呢。” 其实,郑子林心中已经有了计较,只是现阶段不愿告诉母亲。 “我看这位南安郡主,是个心里有丘壑的人,你这个性子,不是娘故意埋汰你,估计她是看上不上的。” 郑子林忽然抬眼,看着自己的母亲,“母亲为何这么想,我看她还比我小几岁呢。” “小几岁又如何,据说她是两年前才从江家回到南疆,那江家岂是一般权贵可以比的? “她在江南长大,父亲又是渊国唯一的异姓王,且她是独女,身份尊贵,江家定是举全族之力培养她。 “她母亲年轻时就因才情和相貌出众而名动渊国,想必,她的女儿也不差。” 裴双从小在哪里长大的,郑子林是最清楚的。 不过这些事,没有跟自己母亲说的必要,起码现在没必要说。 “母亲为何说她看不上我?” 郑夫人没好脸斜了一眼郑子礼,“你可知郡主这次为什么来京城?” 郑子林摇头,他之前一直没有注意过南疆的这位郡主。 直到今日才无意中撞见,这会又急匆匆赶来见人,很多事情他都不知道,也还没来得及问二哥。 郑夫人也不欲与他多谈朝廷的事,只是随意点了几件事,让郑子林自己去琢磨。 “三年前香山寺的案子一直是南疆王在负责,只是一直没有结果,郡主此次来京,是为了安上面那位的心。” 提起香山寺的案子,郑子林皱了皱眉。 三年前他也算参与过这个案子的调查,虽然之后的事都被南疆王接手了。 上面没有发话,他纵然有影卫在手,也不会私自让他们去查关乎朝廷的大案。 再之后的三年里,自己简直过得一塌糊涂。 却不想香山寺的案子到现在都还没有解决。 她母亲说裴双来京是“为了安上面的心”,他一下子就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恐怕是上面那位担心南疆王贼喊做贼,或者与香山寺的案子有关,这才让南疆王送来独女。 裴双,其实是来做人质来了。 一想到她是来当人质,郑子林不淡定了,“那她会不会有危险?” 郑夫林看着自己儿子着急的样子,颇有些嫌弃道:“你刚才也看见郡主了,你看她像是焦虑不安的样子吗? “你现在明白为什么我说她看不上你的原因了? “她来京城已经有两个月的时间,看上去与谁都谈得来,人也没有一点架子,待人随和。 “到现在为止,我还从来没有听到有人说过她的半句不是,这就是她的过人之处了。” 第151章 互殴 郑子林有些懵。 跟谁都谈得来? 待人随和? 母亲这说的确实是裴双? 郑夫人继续道:“一个人再如何完美,也不会如她这般,几乎没什么人说她的不是,而这些,都是她有意为之。 “她的颜面就是南疆的颜面,她的态度就是南辰王的态度,她在京城的一举一动都会折射到南疆王的身上,所以她必须事事谨慎,处处小心。 “今日射日塞一事,她又很好的利用了在场权贵子弟面对北齐时同仇敌忾的心里,要为郭娴这个镇守边疆多年的朝廷大将的女儿讨回公道。 “无论七日后武比的结果如何,也不论上面对南疆是何态度,起码,京城中的人对她,以及对南疆王,都会深有好感。” 听了郑夫人的一席话,郑子林心中霎时热血翻滚。 母亲说的人,真的是双儿? 三年不见,她竟已经变成这样一个心有成算、计深虑远的人物? “子林,你刚才问我郡主有没有危险,你现在还要问这个问题吗?” 郑子林垂下头,双眸幽深。 不错,他的双儿如今已经是成了有勇有谋的一方郡主。 即便来京城做人质,又怎会让自己陷入险境? 她身边定是高手如云。 他突然想起一脚将完颜真踢翻在地、之后又不离双儿左右的那个男子。 好像是叫赵淮。 还有那个戴着面具的男子,一看就是高手。 郑子林神色微变。 不知为何,那个面具男子,总让他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回到郑府后,郑子林直接去了三年不曾踏进的郑子宕的院子。 当晚,郑子宕刚回到家就听见下人来报,说三爷已经等了他两个时辰。 郑子宕突然有种现世报的感觉。 深深叹了口气后,去了正屋。 郑夫人才用过晚饭就听见下人来报,说是二子和三子打起来了。 这可把她惊到了。 就算郑子林跟皇子打了起来,她都不觉得稀奇。 可是在她心里,郑子宕这辈子都不会跟人打起来的。 即便有人单方面想挑事,二子也能凭着他那张“将活人说成死人,将死人说成活人”的三寸不烂之舌劝住人家,从而避免一场祸事。 她不确定地问前来禀报的下人,“你确定是他俩打起来了,不是三爷单方面打了二爷?” “小的没有看错,二爷还揍了三爷好几拳头呢~” 一听这话,郑夫人一骨碌坐起来,风风火火跑去看热…不,劝架去了。 郑子宕院中。 郑子林又重重挨了一拳。 郑子宕气急败道:“我对不起你?!你长点脑子好不好?当年玉涟的死有多蹊跷你看不出来?!有人要害裴双你看不出来?!若不是她聪明,若不是我帮她逃出来,你还指望三年后再见到她?她早就真的葬在那个小村子了?!” 他这一吼,郑子林不动了,结果又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郑子宕气喘吁吁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自己好好想想,就凭你对她做的那些缺德事,若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估计南辰王那只老狐狸早派人来刺杀你了。” 当然,杀不杀得了另说,毕竟人家身后是几千武力值贼高的影卫。 郑子林双眼赤红,“可是这三年,我这么痛苦,你明明看的清楚,你为什么不说?若是你早说,我就……” “你就怎么样?你还想去南疆找她啊?你省省!” 郑子宕今天火气似乎特别大,说话也没有平日里的谦和沉稳,说出来的话跟刀子似的,直指人心,也不管自己三弟一副要哭的表情。 “实话跟你说了,就是她自己说的让我不要告诉你,这次若不是因为香山寺的事,她怕是一辈子都不会再踏入京城一步了!” “怎么了这是?你们都躲这么远做什么?” 郑夫人焦急中暗含着些许兴奋的声音突然从远处响起。 兄弟俩互看一眼,都没有再说话。 院门被推开,郑夫人疾步走进来。 一看看两人儿子皆是鼻青脸肿头发混乱衣衫不整的样子,心里一咯噔,看热闹的心思立即没有了。 将门之女就是与一般闺阁女子不同。 郑夫人一脸威严看着两子,同她一起进来的小厮丫鬟被她无形中释放出来的威压震慑住,大气都不敢出。 她目光在二人之间逡巡,“什么事值得你们兄弟二人大打出手?!” 郑子林垂头不语。 若是平时,郑子宕肯定会劝一劝郑夫人,只是他现在被郑子林气糊涂了,也没有说话。 “怎么?敢打不敢招啊!行,都给我滚到祠堂跪着!” 这次两人倒是动了。 一前一后去了祠堂。 “找人看着,若是再打起来就直接报给老爷。” “是,夫人。” 月上中梢。 郑家两兄弟并排跪在老祖宗牌位前。 郑夫人也是狠得下心,将祠堂内的蒲团都让人拿走了。 郑子宕偶尔伸手捏捏跪得酸麻的膝盖和小腿,郑子林却是一动不动。 “还琢磨呢?”郑子宕一副哥俩好的样子,开始劝起郑子林,好像之前打了人家好几拳的人不是他一样。 “要我说啊,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她与父母团聚,你也如愿能与昭月相守。 “香山寺的事情一结束,她就会回南疆,以后你二人也没见面的必要了。” 郑子林扭过头,冷冷地看了郑子宕一眼。 “你瞪我也没用,我说的是实话。你还认为她是当年那个无权无势被你和昭月欺辱的柔弱女子?” 郑子宕笑道:“当年在柳州第一次见她的时候,我就觉得她有些特别,之后也证明她不仅心思清明,还有恒心。 “果然,身份尊贵之人,即使深陷泥泞,也坚如磐石。 “她来京城已经有些日子了,我在别人的宴会上也见过她几次,可她从来没跟我问过你,我看,她已经不在乎与你之间的那些事了。” 说到这里,郑子宕满脸兴味地看着郑子林,“说真的,我觉得啊, 你真是配不上她,人家除了身份是女子,那份心胸,那沉稳的性子,还真不是你能比的。我看啊,你就跟昭月凑合过得了。” 他这话有些贬低昭月的意思。 话虽如此,裴双迄今为止也没说过会不会对付昭月。 但郑子宕私心里认为 ,裴双应该不会放过昭月。 第152章 自省 三弟做下那些伤害裴双的事,其实也从另一个角度说明他对裴双的在乎。 所谓“爱之深,恨之切”。 伤害裴双并非是郑子林本意。 说句烂俗的话,他是被恨意迷了眼。 但昭月不同。 若不是通过裴双,郑子宕还真不知道昭月是那样一个阴狠的人,而且还很会做戏。 他说郑子林配不上裴双,是发自肺腑的。 以前从心性上来说配不上,如今又加了个身份地位上的差距。 不过看自己这个傻子三弟的样子,估计还没死心。 郑子宕叹了口气,劝道:“三年前的事情我都告诉你了,玉涟和那个丫鬟的死,还有…” 他顿了顿,半晌, 还是决定告诉郑子林,省得这个傻子一直被蒙在鼓里。 “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现在一并跟你说了。” 他定定地看着郑子林,道:“三年前昭月小产的时候,郡主曾说,昭月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他没有将裴双跟他说的话全部告诉郑子林。 有些事情,还是要郑子林自己一步步发现,才能知道谁好谁坏,才能切身感受到,他身边贤良淑德的妻子,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自己发现,往往比别人告诉他,更有效果。 郑子林一时没有弄清这句话的意思,不过既然是裴双说的,他的二哥又如此慎重告诉他,一定另有深意。 郑子宕不欲多说,只道:“你好好想想,现在若是再做什么事,不要那么冲动,想清楚,一定要想清楚再决定。” 次日上午。 郑夫人传来话,让他二人自行离开祠堂。 郑子宕有公务在身,正准备起身去跟母亲说先去翰林院,晚上回来再跪祠堂,郑夫人的话就传来了。 他连忙回去洗漱去了翰林院。 郑子林却没有出来,不仅没出来,之后又在祠堂待了三天。 期间不吃不喝,不语只言。 周吉周祥虽然心中焦急,但也不敢忤逆自己的主子。 昭月来过祠堂一次。 任她说了许多,劝了半天,郑子林都不为所动,甚至看也不看她一眼。 她不敢在祠堂待太久,只好去找婆母。 郑夫人幽幽道:“他又不是小孩子,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若是真的是稀里糊涂不知自己在做什么,那…饿死拉倒。” “……” 第四天下午,郑子林终于出来了。 只是对为何跪祠堂一事没说一个字,没有任何解释。 昭月心中有怨,但如今她与尤氏一样,皆没怀上郑子林的孩子。 虽然郑子林在得知她流产后再难有孕的消息时,仍旧将除了尤氏之外的其他女人都妥善安排出去了; 虽然她不觉得自己怀不上孩子有什么错; 只是府里众人时不时异样的眼光,以及婆母对她明显的不喜,都让她不得不胡思乱想:是不是郑子林也已经厌倦了自己? 外人只道郑家三爷对昭月郡主情深义重,为了她连院子里原先纳进来的好几个妾室全都放出去了。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三年来,郑子林对自己是越来越冷漠。 有时候她很想不顾一直以来端庄大方的形象,很想大声斥问他,自己因为裴双连儿子都没了,甚至很可能再也生不出孩子了,难道这样还不够吗?自己做的还不多吗? 可是做戏做久了, 就以为是真的了。 她认为她就是那样端方大体的高门贵妻。 那样有失身份的话,绝不会是她应该说的。 郑子林到底在祠堂里琢磨出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而他似乎也没有告诉其他人的打算。 —— 南安郡主与北齐二王子七日后武比的消息,就像自己长了翅膀,不到半天的时间就飞遍了整个京城。 茶楼的说书先生更是嫌事情还不够大似的,次日就将射日赛当日发生的事完完整整在各大酒肆茶楼复述一遍。 名不见经传的南安郡主俨然成了京城血性男女崇拜的对象。 两日后,宫里传出消息。 因再过半个月就是渊国权贵每年一度的狩猎时间。 又恰好在这时候发生南安郡主与北齐二王子相约武比的事。 皇上便决定将今年的狩猎时间提前,第一天正好就是两人约定的武比时间。 武比安排在皇家围场的消息一出,那些早就扬着脖子准备到现场观摩的京城百姓不乐意了。 皇家围场岂是什么人想进就进的? 民众一片怨声载道。 皇帝还是非常在乎民众的想法的。 深思熟虑后,决定允许城中说书说的好的先生当日可进入围场。 待武比结束,说书先生回去后再将当日的经过在人群汇集的地方通过说书的方式告知给民众。 这下,倒是便宜了被内官精挑细选出来的五十名说书先生了。 当所有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武比激动不已时,身为当事人一方的裴双却在琢磨着如何让完颜真先出出血。 武比还剩两天的时候,郭将军留在京城的管家突然拿着大夫开给郭娴的方子去了完颜真暂住的府邸,还带着郭娴的奶娘。 两人气势冲冲来到府邸前,也不进去,坐在大门前就大声哭了起来。 边哭边喊。 说他们家姑娘被完颜真打出病来了,骨头断了好几根不说,肚子胸口一直闷痛,天天吐血,吃了多少药都没用。 那奶娘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不一会就引来一群看热闹的人。 郭府的管家手里撑着大夫开的方子,控诉完颜真太狠,将一个小姑娘打成这样。 他二人大清早就过去,午饭是府里着人送来的。 两人吃完后,嚎哭的继续哭,控诉的继续控诉。 一天下来,完颜真的府邸前已是挤满了人。 这当中不乏很多看热闹的。 但更多的,却是真的跟着管家一起控诉完颜真的。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一些心思通透的人,早就看出这是有人在后面做局,明显是给完颜真在武比前找些小麻烦。 可这局做的妙啊,妙就妙在让郭府的管家和奶娘去闹。 两人都是从小看着郭娴长大的,看着自己从小看着长大奶着长大的女娃娃突然被打成重伤,可怜女娃娃的母亲早已过世,父兄又不在身边,谁能不心疼? 所以就算完颜真知道背后有人捣乱,也无处论理去。 若是依照完颜真在北齐的一贯做法,遇到这种“刁民”,一律乱棍打死。 第153章 夜邀 可这不是北齐,这是渊国,还是京城,人家好多双眼睛盯着呢。 就算完颜真发癫不顾两国好不容易迎来的和平局面,非要处置管家和奶娘。 和他一起来的那些北齐大臣也不会同意。 开玩笑,若是真的让二王子在渊国境内做下这种事,不仅他们没命,他们在北齐境内的家人也会跟着没命。 所幸完颜真还知道轻重。 那两人在门外哭喊的时候,他立即召来随他一起来的大臣,商议如何解决这件事。 当晚,北齐派出一个代表,花了一千两银子,还顺带着两筐灵芝人参的名贵草药,亲自派人送到郭府。 北齐代表安排了两辆马车,由他亲自搀扶着管家和奶娘亲自上了马车,并且允诺若是药不够的话,随时可以找他。 这样才把两个人送走。 北齐众人终于松了口气。 本以为事情就这样解决了,谁知第二日,也就是武比前一日,这两人又来了。 完颜真恨得牙痒痒,这不是敲诈嘛! 最后他一咬牙,又让人拿了两千两银子送给两人,这才彻底将人打发走。 前后一共三千两银子,郭娴一份没要,全部给裴双。 “那好,先放在我这里,以后真用到什么地方的话,我再告诉你。” 郭娴的伤已经好透了,活蹦乱跳,“双儿姐姐,我明天能去看他们打架吗?” “什么叫打架!那是武比,皇上都说是武比。” “行,武比,打架,还不都是一个意思。我能去吗?” “去可以,”裴双笑道,“不过你不能走着去,得让人抬着你去,而且,你还得装个病。” “装病?装什么病?” “明天你就知道了。” 当夜,许久不曾回府的赵捷突然回来了。 一回来就说起第二日的武比。 “我顺便打听了下,据说完颜真花了大价钱从江湖请了高手过来。” 裴双皱了皱眉,“虽说只是简单的一场比试,但如今这件事恐怕已经上升到国家层面了,哪个不怕死的江湖人敢帮他?” “不是渊国人。” “他从北齐叫来的?这才几天功夫,他临时叫人也来不及,难道渊国境内有北齐的人?” “不错,你也别害怕,想要打败赵易和赵淮可不容易。” 听到赵易的名字,裴双面露担忧,“我不知道这次将赵易带来,是不是正确的决定。” 赵捷叹了口气,“来之前,我们都问过他的意见,有些事情,他终归要自己面对。” “实在是没想到,” 裴双一时有些触动,“实在没想到他会有那样的经历,大哥你不知道,我当年无意间还开过他的玩笑,现在想想,我可真够该死的。” “你也不是故意,而且,该死的不是你。” “是啊,”双眸幽深如墨,裴双道,“她确实该死~” “我今日回来,是有另一件重要的事想跟你说。” 见赵捷神情严肃起来,裴双忙问,“很重要?” “南蛮人的案子有一些进展,明日他们可能有行动。” 裴双微微皱起眉,“他们难道还想重复香山寺那日发生的事?” “不清楚,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安排好,就怕他们到时候不动手。” 两个月前赵捷将昭月送来郡主府后就一直不见人影。 这段时间一直私底下调查三年前香山寺的案子。 直到几日前,突然发现来京城的商队里藏了十几个南蛮人。 赵捷立即派人暗中跟着,顺藤摸瓜找到与这伙人接洽的人。 “谁?” 赵捷突然笑了,意味深长看着裴双,“先卖个关子,说不定明日就知道了呢。” 他这样说,裴双也不觉得扫兴,她左右不过好奇而已。 想到明日的事,裴双脸色暗了下来。 皇家狩猎是一个国家的大事,明日围场里的权贵与香山寺那日比,人数会更多,地位也会更显赫。 “大哥,这事,朝中是否有人知道?” 赵捷摇摇头,“我派人暗中跟着那伙南蛮人,并未发现还有另外的势力。” 裴双这样问,是担心明天起至后来的十五日里,进入围场的人的安全是否能够得到保障。 一般情况下。 狩猎前,兵部会事先对围场进行全方位检查,排除一切可能引起危险的隐患。 狩猎期间,兵部和羽林卫也会全天候命保证皇上皇后宫妃皇子公主,以及朝臣及其家眷的安全。 但南蛮人若是真的选择在狩猎期间动手,一定事先将围场的布局和布置弄得清清楚楚。 别人有备而来,势必准备充分,若是兵部没有加大防护的力度,真的遇上穷凶极恶的南蛮杂碎,很大几率会吃亏。 “我知道你担心明日参加狩猎的那帮人,只是我们不能将这事告诉兵部,更不能告诉皇上。” 他们这次来,明面上的原因是护送以及保护裴双的安全。 若是将他们私自调查到的有关南蛮一事告诉皇上,皇上信不信不好说,对南疆的猜忌只会更严重。 “若是…”赵捷瞄了眼裴双,欲言又止。 裴双笑道:“大哥有话直说。” 赵捷想了想,组织了下语言,“我的想法是,那个姓郑的王八蛋不是有影卫吗,据说单个拿出来都是高手,不如去找姓郑的?” 裴双明白赵捷的意思。 他们不方便将南蛮奸细入城的消息直接告诉皇上,但是可以让郑子林知道。 即便到时候皇上问起,他也可以说是影卫自己查出来的。 问题是,她不清楚郑子林愿不愿意配合。 是夜。 郑府。 郑子宕与郑子林晚上有宴,已是子时才回到府里。 兄弟二人一前一后走在院中。 因为前几日的事情,两人这些天见面也不说话,让知道此事的郑夫人郭氏笑话他二人好几天,还特地跑到郑海那里抖出这两人的糗事。 “谁?!” 郑子林发现有人跟踪,影二等影卫早已挡在两人面前。 来人却是丝毫没有躲闪的意思,大喇喇出现在几人身前。 “你是?”郑子宕指着突然出现的人。 这人他见过,是裴双身边的人,叫赵淮的。 郑子林显然也认出来人。 这人前几日还拿剑指着他呢。 郑子林挥退影二等影卫,急道:“是你们郡主出了什么事?” 赵淮理都懒得理他,径直给郑子宕行了礼,道:“郑二爷,我家郡主有要事商量,还请前往郡主府一聚。” “现在?” “是。” 郑子宕无意地看了眼郑子林,后者的表情既委屈又伤心还有一丝愤怒。 第154章 仇人 裴双明明让人请的是郑子宕。 且只请郑子宕。 郑子宕是来了,不仅来了,还带了个人来。 “郡主勿怪,听郡主的人说事涉影卫,刚好我与三弟一起参加酒宴回来,就一起来了。” 郑子宕的解释合情合理,裴双也不好说什么。 她对着面前的郑家兄弟露出一个合适的笑。 “二位请。” 赵捷毕竟是南疆名将,若是被人知晓与京中官员深夜相聚,对双方都不好。 所以此时与郑子宕兄弟二人谈论南蛮一事的,只有裴双一人。 “深夜请二位来此,万分抱歉,只是我也是不久前才得知的消息,觉得有必要让二位知晓。” 郑子林见裴双如今完全一副南疆郡主的做派。 得体,有礼,疏离~ 这副做派的裴双让郑子林顿时如坠冰窟。 他宁愿她打他骂他,那样的话,起码说明她在乎过。 可现在这个礼数周全的郡主,真的就像个陌生人一样。 是她从来没有喜欢过自己? 还是曾经喜欢过,只是那份感情已经被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耗尽了? “三弟?” 郑子宕的声音将郑子林从神思中唤回。 他抬起微红的双眼看着自己的兄长,“二哥说什么?” “你?” 看着郑子林失魂落魄的样子,郑子宕顿住了。 裴双拿起一块糕点放入口中,似是没有看见郑子林的异常。 “三弟,刚才郡主说的你可听清楚了?” 郑子林转过头看着裴双,见她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心中犹如刀割剑刺。 “听清了,我会吩咐影卫,皇上若是问起,我也不会供出郡主。” 裴双抿唇轻笑,“多谢三爷。” 依旧是无可挑剔的得体一笑。 郑子林终于承受不住,颤巍巍撑起身子,定定地凝视裴双。 “明日,你小心。” “劳烦三爷记挂,不过我南疆护卫的本领,我还是信得过的。” 没有再说一字,郑子林跌跌撞撞走出去。 迎面撞上前来添茶的侍女。 “哐当~”一声,杯盏散落一地。 “抱歉~” 侍女还来不及请罪,郑子林脱口一句“抱歉”就匆匆离去。 裴双对这一切毫无反应。 “你这样,又是何必?”郑子林走了,二人可以脱去伪装随意闲聊了。 “我哪样?” 郑子宕没有回答,叹了口气。 “他这三年日子也不好过,性子也变了很多。” 这锅裴双不背。 “他是你的亲弟弟,他什么样的性情你不知道?就算这几年他过得如何痛苦不如意,那也是他自作自受。” 她嘴角牵起讽刺的笑,“除了女人上面太不像话,某些方面来讲,郑子林还是个不错的人,若他没有莫名其妙对我执着,说不准我和他还能成为好友,只可惜他从来不肯好好听我说话。” 裴双对郑子林这番评价,郑子宕不置可否。 裴双打了个哈欠,“时间不早了,明天是个重要的日子,你回。” “好,明日你多留心。” 裴双摆摆手,径直去洗漱了。 - 春日正好。 渊国一年一度的围猎开始。 第一日刚好也是京城权贵及普通百姓等了数日的南疆南安郡主与北齐二王子武比的日子。 说是这二人的武比。 然而,南安郡主不会武,肯定不会上场。 至于北齐二王子,虽说他是会武的,不过传闻他已经花重金请了北齐高手来助阵。 一时间,京城中人既为南安郡主担忧,又对这场注定精彩的比试万分期待。 裴双到的时候,除了皇室成员还没来,其他该来的都来了。 武比场对着的主位上留着的几个豪华座椅,皆是为皇室成员准备。 比武场两侧是被允许参加此次围猎的朝中文武大臣及其家眷。 与主位相距甚远的对面位置,则是给从京城精挑细选的那几十个说书先生留着的。 郑子林昨夜离开郡主府后就找了郑海,将裴双说的南蛮奸细一事与自己的父亲详说一番。 父子二人商议片刻,便直接去见了皇上。 几个时辰后,原本不应该出现在围猎现场的郑子林,如今也来了。 此时的他正在跟巡防营的统领邓明走在一起。 昭月原本也不应该出现在此。 她如今在郑府的地位既尴尬也不好过。 可相比较生不出孩子这件别人眼中最重要的事,她在意的是郑子林如今对她的态度。 若是知道裴双的死会对郑子林带来那么大的影响,甚至影响到他们夫妻二人的感情,当初她一定不会与她闹成那样。 只要将裴双留在府内,郑子林就算心里有她,也不会改变对自己的心意。 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郑子林临时来围猎场,她想与他走近些,这才也跟着来了。 可是,当她看见那个在众人拥簇下缓步走来的南安郡主时,昭月突然浑身僵硬。 “夫…夫人,那人是…是谁?” 昭月的丫鬟软竹惊惧地看着被众人行注目礼的女子。 昭月突然抓住软竹的手,声音发颤。 “软竹,我们现在在哪?” “夫人,在围猎场。” 昭月瞳孔微缩,身子依旧僵硬。 裴双的目光似是无意瞟向昭月所在的方向,刚好与昭月视线相撞。 她勾起的唇角夹裹着一丝邪厉。 看到熟悉的面孔上露出这样的表情, 冰冷的感觉沿着脊椎骨爬上昭月颈部。 “夫人,她是谁?”软竹的失控的声音引起身旁一个女子的注意。 这女子正是昭月同父异母的妹妹紫苏。 紫苏幽幽道:“长姐这就没见识了,这位可是南疆的郡主,你可知她的父亲是谁?” 紫苏笑道:“她父亲南辰王,可是我们渊国唯一的异姓王,长姐这个郡主与南安郡主比,可不是一个层面上的。” 她的声音不小,这块坐着的都是官员妻女,虽然平日里对昭月的注意不过是郑子林的原因,这会听紫苏这么一说,难免拿两位郡主放在一起作比较。 不比还好,一比之下,差距还不是一般的大。 南安郡主风度翩翩大度得体还爱国; 昭月郡主除了他夫君郑子林“闻名”于京城,她自己可以说就是个小透明。 南安郡主整日游走在京城大小官员之间,处理起各种错综复杂的关系起来更是游刃有余; 昭月郡主处理的最复杂的关系可能就是与奴仆之间的关系了,毕竟她婆母是个心宽的,她没什么婆媳关系需要处理;再者郑子林早已为了她遣散妾室通房,她也没有后院需要应付,唯一还留在后院的尤娇娇过得跟个尼姑一样,昭月也没必要应付。 南安郡主更是为了渊国的颜面挑战北齐二王子。 而昭月郡主孤陋寡闻,居然连南安郡主是谁都不知道。 第155章 武比 更别说两人的老子了,那更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周围的人本还不觉得昭月有什么,可是这样比下来,她真的是一无是处。 四周看着昭月的眼神渐渐有些轻视。 年轻一点的,觉得昭月除了是郑子林的妻子外,啥也不是。 年长一些的,很多都是从苦媳妇熬成婆的。 这位昭月郡主倒是好,不用经历婆婆的苛责训斥,直接就过成了婆婆的状态了,她们心里不平衡啊。 昭月此时的心中七上八下,哪有空理会自家这个向来不省心的妹妹说了什么,更是对周围不善的眼神熟视无睹。 郡主?! 这人明明是裴双,怎么成了南疆的郡主?! 三年前她亲自见过裴双的尸体,她不是已经死了?! 可若是死了,她现在看到的人又是谁?! 若她一开始还怀疑这位南安郡主只不过跟裴双长得像的话。 刚才她看到自己时脸上露出的诡异的笑,足以证明南安郡主就是裴双! 昭月突然想起早上郑子林听到她要去围猎场时皱眉的表情。 他那样,明显是不希望自己过来的。 她还记得他临走说了一句“你不要后悔”。 现在她知道他为什么是那种表情、又为什么说那样的话了。 他知道的! 郑子林知道裴双没死,知道如今的南安郡主就是裴双。 昭月自嘲地笑了。 是啊,他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南安郡主来京城已经有两个月了,就算她一直待在郑府里,也偶尔从下人的口中听到她的一些事。 府里下人都知道,郑子林又怎会不知?! 可谁又知道,满京城讨论了两个月之久的南疆郡主,竟是裴双! 不对! 她不可能是南辰王的女儿! 一定是她用了什么卑劣手段骗过了南辰王! 她一定要找机会揭露她! 一定! 昭月的脸上突然露出狰狞的表情。 身边有人看到她神情的变化,皆往旁边挪去。 裴双也没想到今日会遇见昭月。 三年前玉涟和冬梅被她连累致死的时候,她曾经说过,若是有机会,她一定会给她二人报仇。 那时候她无权无势,郑子林不信任自己又将她看得严。 她虽空有报复昭月的想法,但却毫无办法。 如今不一样了。 现在,只要她想,随时都可以修理她。 裴双不禁心情好上几分。 这可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主位下手两侧,皆准备了一张宽大梨花木椅,是为南安郡主和北齐二王子准备的。 完颜真已经坐好,身后站着北齐的几位官员,还有三个沉默寡言气质明显与在场众人和氛围格格不入的男子。 裴双看着跟在左右的赵淮和赵易,二人冲她微微点头,她瞬间了然。 这三人,应该就是完颜真请来的江湖高手了。 赵易的目光突然掠过昭月,顿了顿,不过很快恢复神色。 完颜真看到裴双的时候只是象征性点了点头,连站起来打个招呼这个表面功夫都不愿做。 虽说来者便是客,但这么不要脸不顾两国邦交礼仪的傲慢之辈,还是少见。 年轻子弟看到完颜真如此傲慢,心中立即不喜,纷纷祈祷南安郡主的人能将完颜真的人打得满地找牙。 裴双也绝,只是冷冷扫了完颜真一眼,施施然坐下。 完颜真被她比自己更傲慢无礼的态度激怒了,正要开口讥讽几句,看到裴双身后被众人抬进来的郭娴,不说话了。 他眼角不自觉地抽搐起来,心道渊国的人实在太无耻了。 他记得自己当时与郭娴打斗的时候明明没有多用力,就算她受伤,也不至于就到了全身都裹了纱布的地步。 北齐官员也是个个面露愤怒。 郭姑娘分明是故意的! 故意加深渊国的人对他们二王子的憎恨。 可就算他们心中再有怒气,人家只是一个没娘、爹又不在身边的“可怜”少女。 他们现在若是再说什么,肯定又引来一堆人的口诛笔伐。 “皇上驾到!” 宫人尖细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当今皇上携着皇后嫔妃以及众多皇子皇女入场。 在场众人全部起身行礼。 “起。” 皇上象征性地问了问裴双和完颜真这几日过得如何。 之后,一宫人走上前,向在场的众人说明此次武比的规则。 一共三场比试,胜两场则胜出。 “三弟,我看郡主的身后也就两个人,难道她笃定自己前两场就能胜?” 郑子宕与郑子林二人没有与其他官员坐在一起,而是站在裴双身后不远处的几名巡防营士兵旁边。 自裴双来到围猎场之时,郑子林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她。 看她穿着异域服饰沉稳地应对周身的一切。 看着她言笑晏晏温声与身旁之人谈话。 郑子林再一次认清一个现实:眼前这人,是南疆的郡主,是手握一方兵权的渊国唯一异姓王的独女;不是那个被他强制留在身边的无权无势的女子。 他沉声道:“她身边若是没人,我上!” 郑子宕瞄了眼完颜真身后的神秘三人组,又看了看自家明显神思不归的弟弟,对他的话表示十分怀疑。 “你别乱来,郡主不是那种毫无准备的人,你不用担心,怕是她的底牌还没有出现。” 裴双惬意地吃着侍女切好的水果,神态轻松,一点紧张的表情也没有。 她如此神态,在场的众人看在眼中,也如吃了定心丸一般。 武比正式开始。 完颜真身后一个长着满脸胡子的壮汉轻蔑地看了眼赵淮和赵易,率先上了场。 赵易:“郡主,第一场我上!” 裴双轻飘飘朝着昭月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道:“第二场你上,赵淮,你去。” “是。” 话音刚落,赵淮一个足尖点地,一跃跳至比武台上。 “南疆赵淮,前来讨教!” 络腮胡嘴里叽里呱啦不知道说的什么。 不过众人也没时间在意他说什么了,因为他已经冲向赵淮。 络腮胡并未使用任何武器,只凭一身蛮力与赵淮缠斗。 赵淮在第一个对阵的时候,就知道这人完全就是仗着蛮力在打,心下立即有了应对的办法。 在场众人只看到赵淮并不直接与络腮胡交手,而是一直使用轻功避让。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身上有武功底子的人,一看就知道赵淮是在消耗对手的体力。 外行的人看着一直躲避的赵淮,有心想要大喊一声让他迎击敌人、别总是躲着。 可是看身边的人都没有说话,看台上武将那块,更全都是纹丝不动的样子。 便也不好开口。 第156章 失误 渐渐地,络腮胡进攻的力度和速度都有所下降。 赵淮眉头一拧,在络腮胡再一次进攻的时候,身子轻轻跃起,一脚踢向对手的胸口,紧接着又是一连串的拳头砸向其胸口。 络腮胡连连后退,赵淮丝毫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又是一个飞旋,两腿交替踢在络腮胡胸口。 “扑通~”一声。 络腮胡“众望所归”地倒在地上。 “孬种!起来!快起来!” 完颜真气急败坏叫起来。 他身后一人也说着北齐话冲台上的络腮胡大喊。 络腮胡听到雇主和同伴的喊叫声,挣扎着起身。 可是刚抬起头,又重重地砸向地面。 众人一看,他已经彻底晕了。 “好!” “好样的!” “长我国威,是条好汉!” 络腮胡一晕,场上忽地爆出阵阵喝彩。 皇上也露出笑脸。 宫人下场高声道:“第一场,南安郡主胜!” “好!” 第二场比试很快开始。 比试双方都已经上了比武台。 赵易对面是一个精瘦的中年男子,手中执剑。 赵淮低声道:“郡主放心,论使剑,还没有几人能是赵易的对手。” 裴双不置可否,目光不轻易瞟向昭月所在的位置,眉头轻轻皱起。 场上二人连寒暄都省了,直接亮出长剑袭向对方。 赵淮说的没错,赵易使剑确实高出完颜真请来的江湖高手。 才五十回合,精瘦剑客已经出现颓势。 场上时不时传出赞叹声。 众人皆是紧张地盯着场中情景,有两个人却在赵易上台的时候就变了脸色。 郑子林眉宇间散发着淡淡狐疑。 又是这种感觉。 他肯定见过这人,不然这熟悉的感觉从何而来。 若是能摘掉他脸上的面具就好了。 而昭月,在看到赵易的瞬间,头顶犹如被人抡着铁锤狠狠砸了一般,差点原地晕过去。 她脸上的惊恐看在赵易眼中是那么可笑。 “啊!” 变化就在一瞬。 似乎是受到看台上这一叫声的影响,赵易的招式突然失去连贯性。 几招下来皆是险险躲过精瘦剑客的攻击。 “哎呀!” “哐当~”一声,赵易手中的长剑被对手打落在地。 “太可惜了!” “怎么回事?明明是占了先机的。” “是啊,他的剑术明明就比对方高出不少,怎么会输?” “是因为刚才那个叫声!” “不错,高手对峙最怕受到打扰,大家刚才都秉着呼吸看比武,没人敢吱声,不知是谁叫了一声,这才打乱了南疆这位兄台的节奏。” “对对对!兄台之前都是领先的,就因为一个女子大叫一声,这才出现败势。” “是谁?!刚才是谁在叫?!” “谁?!” 远一些的人不知道是谁叫出那一声,昭月周围的人却听得清清楚楚。 “长姐你干什么呢?难道是因为南安郡主比你优秀,你心生不满,所以刚才故意叫出那一声,故意让南安郡主输了这场比赛?” 紫苏的声音很大,这下大家都知道那一声是昭月喊出来的了。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全部集中到昭月身上。 她身边的人全部往旁边挪去,害怕被殃及池鱼。 在场的人有些人认识昭月,更多的人则是不知道她是谁,在旁人的告知下,才知道原来这就是小霸王郑子林的平妻。 “原来就是她啊,仗着自己男人宠,就不管不顾大叫,干嘛呢这是,找存在感呢。” “就是,她旁边那个是她妹妹是,她刚才说什么来着?因为南安郡主比她优秀才出声打乱南疆那位兄台的剑招的?” “我听着也是这么回事,郑子林也算是百花丛中过的情场老手,怎么娶了这么个玩意。” “她还想跟人家南安郡主比?就凭她那样?有的比嘛!” 周围人的声音一字不漏落入昭月耳中,她双手绞着手帕,恨不得撕烂这些人的嘴。 她何曾受过这种屈辱? 想起自己刚才无意中喊出的一声,昭月猛地抬头寻找那个戴着面具的男子。 是不是他? 可他不是死了吗? 他早就死了不是吗? 赵易走到裴双面前,单膝跪地。 “赵易有负郡主所托,请郡主降罪。” 裴双叹了口气,起身将人拉起,低声道:“你这又是何苦?” 他故意失误,就是为了让昭月当众失态。 “王爷对我恩重如山,郡主的敌人就是赵易的敌人,况且…” 语气加深,“况且,她也是我的敌人。” 裴双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若是被我父王听到你说这样的话,又得说你了。” 赵淮一拳打在赵易的肩上,“你这小子,平时不说话,一开口就煽情,不带你这样的啊。” 看台上的人见南安郡主不仅没有斥责赵易,反而还像是安慰他的样子,顿时对她的敬佩又深了几许。 郑子宕两兄弟也一瞬不瞬地盯着裴双这边。 看着郑子林犹如被抛弃的小狗般一脸受伤的样子,郑子宕忍不住调侃。 “你妻子刚才被人斥责了,你怎么不上去替她解围?” 郑子林似是这时候才想起昭月一般,抬头看了昭月所在的方向,不紧不慢道:“做错了事,就要承担后果,她确实失态了。” “你说奇不奇怪,为什么昭月会突然喊那么一嗓子?是无心之失,还是刻意为之?” 郑子林的注意力一直放在裴双身上,并不曾看见昭月为何会突然失态。 他如实答道:“我不知道。” 郑子宕看着裴双,心中突然感慨万千。 “真是没想到,她竟是这样的主子。 “你有没有发现,你我身边的人对我们忠心耿耿,郡主的人对她也是言听计从,但是,她与你我的情况又不同。” 郑子林看着与身旁两人有说有笑的裴双,微微皱眉。 “有何不同?” “你没发现吗?你我身边之人之所以对我们忠心耿耿,多半是因为我们是他们的主子的缘故; “而郡主,她似乎没什么主仆之分的概念,当年我就有这种感觉,她从来不大声斥责伺候她的人,自己能做的事也很少会去麻烦下人。” 郑子宕这样一说,郑子林才察觉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你看,”郑子宕朝着裴双几人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她才去南疆多久,与身边的人关系不像是主仆,倒像是朋友。 “他们对她衷心,郡主的身份是原因之一,不过我看,她没有真的将他们当做仆从,才是让身边之人信服她最主要的原因。” 第157章 底牌 “第二场,完颜王子胜出!” 宫人一嗓子嚎出来,众人都停止讨论。 扳回一局,完颜真觉得场子终于找回来了,当场赏了那名精瘦剑客一堆金银珠宝。 那小人得志的模样,要多讨厌就有多讨厌。 郭娴道:“姐姐,怎么办?你身边还有人吗?要不要从我这里找个人来?” 裴双之所以与完颜真对上,说到底都是自己惹出来的,虽然她的初衷是为了设计能让裴双和郑子林相遇。 但一码归一码,武比一事,确实是自己惹来的,所以郭娴觉得有必要负责。 皇家的人也面露不满。 郑子林将皇上失望的表情看在眼中,疾步走到裴双身边。 看着突然出现的郑子林,赵淮立刻警惕起来。 赵淮还记得前几日这人当街拦住郡主的轿子,而且还敢抱着郡主,简直是胆大包天! 虽然后来知道这人是太子太傅的三子,还是几千影卫的头头,但赵淮仍是不喜欢这人。 至于赵易,郑子林一来就迅速隐到裴双身后,低头垂手。 裴双以为这人又来发疯,却只见郑子林恭敬地给她行了个礼。 “郡主,接下来一场,还请郡主允我上场,我一定不让郡主失望。” 他突然变得这么知礼,倒是完全出乎裴双的意料。 不过说实话,她一直不清楚郑子林武功到底是什么水准。 以前跟人打斗的时候,也没见他败过阵来。 也正是因为不知道他武功深浅,裴双才不会冒险让他上场。 “多谢郑三爷,不过我早有安排,就不劳烦三爷了。” 郑子林以为她是因为以前的事对自己心存芥蒂,这才拒绝他的提议,还欲再劝。 “哎呀!这么多人啊,我来迟了,多多见谅!” 这时,半空中突然冒出来一个淡青色长衫的男子,利落一跳,落在比舞台上。 “有刺客!护驾!” “保护皇上!” 羽林卫一个个搭起弓箭准备射击,裴双及时出声制止。 “且慢!” 裴双连忙走到皇帝身前跪下,“皇上,这人是臣女的护卫,臣女之前让他外出办事,前几日紧急召他回来参加武比,惊了圣驾,还请恕罪!”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台上之人虽是男子,却美得天地为之失色。 一听是参加武比的高手,皇上绷紧的神经缓和下来。 他让裴双起身,吩咐武比最后一场开始。 郑子林听到这人的声音时,身子一僵,看到来人的脸时,一时怒从心中起,双眼含嗔看着裴双。 “为什么他会在你身边?”声音低得只有裴双能听见。 道这人是谁? 这人就是三年前被郑子林误认为是裴双奸夫的傅青流。 当初南辰王夫妇带裴双离开京城的时候,裴双就给傅青流发出过邀请,邀请他去南疆为南辰王办事。 傅青流当时的态度模棱两可。 裴双发出邀请一年后,傅青流实在是被南北镖局那帮人烦的没法,偷偷跑去找裴双。 承诺只要南辰王能帮他解决掉镖局的麻烦,他愿意侍奉南辰王五年。 赵俊辰当场就同意了。 他解决事情的方法也比较豪横。 赵俊辰当即派人在江湖上散布傅青流在南疆的消息,让南北镖局的人来南疆找人。 等那帮人都到了,赵俊辰提议按照各镖局损失的三倍补偿他们。 并以南辰王信誉担保,傅青流从此后再也不会劫他们的镖。 三倍的补偿不可谓不多。 然而有人居然还不满意,狮子大开口要五倍的补偿,否则就要与傅青流不死不休。 赵俊辰虽然看上去人模狗样,然而老狐狸就是老狐狸。 他道:各位来我南疆的事已经传遍江湖,要是给赵某人这个面子,拿了补偿就麻溜儿地滚蛋,否则我就让人去京城递消息,说南北众镖局的头头齐聚南疆,准备跟南辰王一起造反! 哦豁! 这罪名可大了! 镖局的老油条们没想到看上去威严端正的南辰王竟然也会如此无耻。 深知自己遇上比他们狠的角色了,纷纷拿了银子灰溜溜滚了蛋。 傅青流被赵俊辰这一番操作深深折服,心道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自己一定要留下来跟他好好学学如何才能变得更无耻,便于以后混江湖。 谁知赵俊辰大手一挥说自己身边不缺人,让他跟在裴双身边。 于是乎,傅青流这三年来一直是在帮裴双做事。 此次来京,傅青流其实是跟裴双他们一起出的南疆,只是他说要拜访好友,半路就与大队伍分开。 直到七日前裴双与完颜真约定武比一事,她担心事情有变,立即让人飞鸽传书给傅青流,让他赶紧滚回来。 裴双对郑子林的话置若罔闻,反倒是傅青流颇有兴味地看了郑子林一眼。 他含笑的眉眼看在别人的眼里是别有风情,看在郑子林的眼里就是危机来了。 完颜真身后一直没上场的一人已经跳到比舞台上。 众人大气不敢出, 聚精会神看着台上的两人。 为了避免昭月再次出声,她已经被宫人客气地请下台去。 傅青流对面那人看上去年纪也不小了,怕是有五十了,一双吊梢眼让他整个人看上去阴沉许多。 待这人双手成爪做出起手式的时候,傅青流轻笑道:“原来是鬼手李志成。” 李志成发出诡异的笑,“小子不错,居然认出我。” “好说。” 二人不再言语,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之时,就已经过了十几招。 速度太快,若不是武功极高的人,压根看不出他二人的动作。 众人只见傅青流衣摆翻飞,行动如流水,即便是与人打斗, 也是一派闲适的做派。 郑子林简直咬碎了银牙。 若是傅青流今日不出现,他差点将这人给忘了。 看到这人,就想起他当日救双儿的情形,就想起他们有个孩子。 郑子林猛地看向裴双。 孩子! 三年前她是有身孕的,那,那个孩子呢? 那孩子是傅青流的? 他们有了孩子了? 这个突如其来的认知一下子将郑子林打垮。 他失魂落魄地向旁边倒去,被人连忙扶好。 郑子林抬头一看,是那个叫赵易的男子。 裴双见状微微皱眉,沉声道:“郑三爷,狩猎这些时日恐是有要事发生,还请不要分心。” 南蛮的人仍潜藏在暗处伺机而动,郑子林这时候要是出什么幺蛾子可不妙。 第158章 追问 裴双扭头给郑子宕使了个眼色。 后者也发现郑子林的异样,连忙走过来将人带走。 “子林,你怎么了?” “孩子…” “什么?什么孩子?” 郑子林满是痛苦地看着裴双,再不开口。 台上缠斗的二人渐渐慢了下来。 准确地说,因为李志成速度慢了下来,傅青流也就顺势减了出手的速度。 “你是?你是傅青流!”李志成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年轻俊美的男子。 傅青流笑得欢畅,“哎呀我早就认出你是谁,你直到现在才认出我来,你可太无礼了。” 李志成听他承认自己的身份,霎时变了脸色。 他着实没想到,自己的对手竟是江湖上顶尖的高手之一。 若是早知道会对上这人,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接这单生意的。 心志一旦溃散,就注定是败局了。 傅青流不再客气,收起半玩的心思,十招之内败了李志成。 “好!” 不知是谁大喝一声,紧接着,欢呼声称赞声此起彼伏。 皇上大腿一拍,“衣菲,你这护卫不简单啊!” 裴双道:“皇上谬赞,这人实在闲散惯了,平日里天南地北到处闲逛,又是闲云野鹤一般的人,不甚懂京城的规矩,若是冲撞了皇上,还请看在他今日为臣女赢了武比的份上,饶了他这回。” “哈哈哈,衣菲这是说的什么话,朕怎么怪罪他,不但不怪罪,朕还要赏他!来人……” “护驾!” “有刺客!” 突然,士兵的喊叫声叫醒了还在暗自伤神的郑子林。 影二突然出现在郑家两兄弟身后,贴着郑子林耳后说了几句话。 郑子林正了神色,疾步走到裴双身边,“他们出现了,让你的人赶紧带你走。” 裴双点了点头,“三爷注意安全。” 只是简单的一句话,郑子林脸上的阴霾瞬时一扫而光,整张脸似是亮了起来。 他靠近裴双,双眼含笑,语气说不出的亲昵,“我知道了,你也是。” 一旁的赵淮赵易和赶来的郑子宕身子皆是不自觉地抖了抖。 这腻歪劲! 郑子林离开的时候面上还带着笑容。 郑子宕简直没法看,“郡主,你不会是这次来的时候从南疆带了什么蛊?给我傻弟弟下了蛊了?不然他怎么又犯起傻来了。” 郑子林刚才的表情裴双可太熟悉了。 之前与他在一起的时候,郑子林总在“喜欢裴双”和“厌恶裴双”这两种情绪间来回窜。 而每次当他窜到对自己有意的时候,就是刚才那副表情。 她曾经也喜欢过他,只是他的性情太过反复无常,当年的自己就被他折腾的够呛。 她想要平淡安宁的生活,郑子林那样的性子,只会给她带来折磨和伤害,实在不是一个理想的伴侣。 裴双明白自己要尽快离开京城,否则可能又要被这人缠上。 郑子林缠人的本事,她可是见过很多次。 因为早有准备,围场中人都被井然有序地护着出了围场。 只剩下巡防营、羽林卫、郑子林的影卫、赵捷带领的南疆士兵留下,迎击南蛮奸细。 - 当晚,赵捷回来将抓捕的情况跟裴双说了。 因为提前做了准备,又有好几方人马同时出手,南蛮那帮人不是被当场毙命,就是被抓获。 剩下的人,也没让他们自杀得逞。 渊国这边死了两个小厮。 两人结伴找茅厕,被突然出现的南蛮人一剑毙命。 “南蛮那些人呢?” “都被押在兵部大牢,明日开始,由兵部协同大理寺一同审问。” 裴双伸展了下身子,“希望这事赶紧结束,我想回去看宝儿了。” 提起自己的儿子,裴双神色变得无比温柔。 “这次来的时候,他说要为我画几幅画呢,等我回去的时候就能看到了。” 赵捷也笑道:“宝儿是个懂事聪明的,你教得很好。” “他才多大,懂事聪明说的过早,等长大些才能看出来。 “不过,不论他以后如何,我只希望他做个明事理、有洞察力的人,别傻乎乎地跟他父……” 声音戛然而止。 两人默契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喝茶的喝茶,吃点心的吃点心。 没一会,傅青流回来了。 “你怎么才回来?” 傅青流一掀衣摆坐了下来,伸手接过侍女递来的茶盏,猛灌了一口,才道:“帮忙抓贼人啊。” “你什么时候这么热心了?” “瞧你说的,我一直就是热心的人,不然当初被镖局的人追着满渊国跑的时候,还能特地跑来京城救你出去?” 裴双幽幽道:“我记得你在那之后收了我父王和郑子宕不少银子的。” 傅青流咧嘴露出一口白牙,“那是他们硬塞给我的,我总不能谢绝人家的好意,你说是?” 裴双没在理他。 这个人一直油嘴滑舌,真是白瞎了这张好看的脸。 “你跟南蛮的人对上了?抓捕现场就两个,这两个地方我都去了,怎么没看见你人?” 傅青流反问:“那你看见郑子林那厮了吗?” 赵捷皱了皱眉,不明白这跟郑子林有什么关系。 “开始抓捕的的时候在混乱中见过他两次,后半夜就没看见他了。” “哼,你当然看不见他,他追着我跑了一个半时辰!” 傅青流扯了扯嘴角,瞄了眼裴双,“郡主可知道他为何要追我?” 裴双给了他一个“爱说不说”的表情。 傅青流一噎,颇为无趣地道出缘由。 “他问我,我和你是不是有个孩子?” 裴双与赵捷皆是一震。 “别担心,他不知道那孩子的父亲是谁,还以为是我的。” 他看着裴双,“你忘了?三年前他可是把我当成你的奸夫了呢。” 裴双记得。 三年前她被困在郑府的一个小院,那会自己才知道有了身孕,傅青流暗中来看自己的时候,正好被早有准备郑子林逮个正着。 那时候,郑子林就认为傅青流是自己的奸夫了。 “你怎么说的?” “说什么?我什么都没说,我觉得这人现在有些不正常,那个眼睛红的,太吓人了。 “我要说不是我,他又得追着我问奸夫到底是谁。 “我要说是我的,看他那样子,可能当场就要与我同归于尽。” 裴双想了想,道:“下次他若再问你,你就说是你的。” 第159章 试探 傅青流立即反对,“我不敢,我怕他打我。” “你会打不过他?” “他还有影卫呢,若是他发了疯让那些影卫一起追着我打,那我可不一定招架得住。” 赵捷有些怀疑,“郑子林应该不至于那么没个轻重?毕竟也是世家勋贵……” 他话还没说完,裴双和傅青流皆是轻哼出声。 二人的反应说明一切。 郑子林就是没轻轻重的人,就是那么癫狂的一个存在。 裴双:“无论如何,我们要尽快离开京城。” - 郑府西边小院 正是裴双三年前住过的那个小院。 自裴双“死”后,郑子林便搬到这里来了。 郑子林今日回来后就一直待在房内。 周吉周祥和月季站在院中,三人正低声交谈。 只见月季神情激动,“这样说,真的是姑娘?” 她不敢相信,她是见过裴双尸体的,如今周吉周祥却告诉她姑娘竟没死。 不仅没死,还成了郡主! “月夫人知道这事吗?” 周吉道:“爷让我们不要多嘴,所以我们谁也没说,不过夫人今日去了围猎场,已经看到了姑娘。” 周祥道:“我们以后不能叫姑娘,要叫郡主。” 连二爷和三爷现在都叫人家郡主,他们这些下人更是不能叫错。 这不仅是对贵人尊重的意思。 更重要的是,主子和郡主不一定希望别人知道三年前的事情。 院门外传来窸窣的声音。 三人扭头看去,来人正是昭月。 “夫人。” 三人上前行礼 。 “子林回来了?” 周吉:“回夫人,爷刚回来不久,现在屋内休息。” “好,我去看看他。”昭月说着就要越过三人进屋。 周吉不着痕迹地侧身拦住昭月,神情却依旧恭敬,“还请夫人允我先去禀报爷,爷兴许已经睡了。” 周吉这种做法并无不妥。 若在以前,昭月也不会对周吉这种做法生出别样心思。 只是这几年郑子林对她的态度越发冷淡。 再加上自己一直无所出。 她理所当然认为郑子林这些心腹下人对自己有些怠慢。 可她不能发脾气。 她在郑府这么多年,从来没对下人发过脾气,更别提对这几人了。 “那好,你先去问问。” 周吉转身进了厢房,裴双原来的厢房。 月季和昭月的大丫鬟软竹伺候她进了正屋坐下,馒头手脚麻利地上了茶水糕点后退了出去。 昭月看见馒头的时候,眼神暗了暗。 这个其貌不扬的胖丫头是三年前伺候过裴双的。 昭月每次见了她就想起裴双,简直如鲠在喉。 可这个小院是郑子林住着的,她就算暗地里想要做掉这个丫头,也要掂量掂量郑子林到时候会是什么反应。 少顷,郑子林和周吉一同出来。 昭月起身走过去,“子林,今天累坏了,我让人给你煲了山药汤,你趁热喝了。” 软竹从一个丫鬟手里端过一个小炖盅放在桌上。 昭月拉着郑子林的手走到桌前,周到地递给他一个汤勺。 郑子林定定地看着昭月,却是不接。 “你们都出去。”低沉的声音响起。 月季三人以及昭月的丫鬟全部走到院门口的位置。 郑子林依旧一瞬不瞬地看着昭月,目光中满是审视。 “三年来,我其实不止一次怀疑过,我是不是真的认识你。” 昭月神情一顿,努力挤出一个笑。 “子林这是什么话,你我自幼相识,你怎么说这种话。” 郑子林忽地笑了,笑中有些自嘲的意味。 “这么晚了,你特地来见我,不会就是为了给我送吃的?有话就说,我累了,想休息了。” 郑子林忽地换了话题,昭月神情一松。 又闻郑子林问她找他何事,身子又是一紧。 “子林,今天那个南安郡主,她,她是不是?” “是什么?” 昭月狠狠咬了下唇角,“她是不是…是不是裴双?” “你希望她是,还是不是?” “她不可能是,裴姑娘不是死了吗,我亲眼见过她的尸体的,不可能是她的。” 郑子林哼笑道:“既然不可能,你又问我做什么?” “因为她今天对我笑了…” 昭月回想起白日里那位南安郡主看着自己时狠厉的一笑,心中一颤。 “她笑得太可怕,裴姑娘当年就想杀我,今天那位看我的眼神也很奇怪,她…她…” “也许人家就是随意一笑,你理解过了头而已。好了,你回去,我累了。” 不容昭月再说什么,郑子林转身进了里间。 昭月来之前,还想着旁敲侧击从郑子林口中问出点什么。 谁知最后什么东西没问出来,还把自己搞得疑神疑鬼的。 软竹见昭月出来,连忙走上前,“夫人,回去吗?” 昭月点点头。 软竹扶着昭月下了台阶。 两人经过月季三人时,昭月状若随意问道:“周吉,裴姑娘既然没死,爷有没说过什么时候请她回来?” 周吉不疑有他,“这个爷还没……” 周祥见要坏事,赶紧抢过话头,“回月夫人,裴姑娘早在三年前就走了,如今哪里来的裴姑娘?夫人怕是想事情想岔了。” 周吉这才惊觉自己竟是着了道了,额头不禁冒出一些冷汗。 不过就算周祥说了这番话,也已经来不及了。 昭月已经得到想要的答案。 她努力维持着面上的轻松,笑道:“你看我,院子里事情多,一时想岔了。” 待昭月主仆离开后,周祥一巴掌打在周吉脑壳上。 “你早晚有一天要死在你这张嘴上!” 周吉哭丧着脸,“我不是故意的啊,谁知道月夫人突然冒出那么一句,我一时没反应过来,我……” “爷。” 郑子林不知何时站在门外,月季连忙叫了声“爷”,阻止周吉俩兄弟继续说下去。 郑子林却没有看三人,目光落在昭月消失的方向。 少顷,他转身进了屋子。 “自己去领罚。” “……是。” 郑子林坐在厢房内一张梨花椅上,闭目养神。 不多时。 “主子。”是影二。 郑子林纹丝不动,也没有睁开眼,只沉声道:“说。” “已经找到了。” 城西一间破庙内。 两个人一前一后背对着门站立。 站在前面的人没有说话,身后的人同样保持安静。 不一会,门外传来脚步声。 两个影卫领着一个妇人进来。 那妇人穿着粗布麻衣,神情有些紧张。 待见到破庙里的人时,她手一松,手中的包袱掉到地上。 妇人突然跪下,哑声道:“爷~” 第160章 揭露 对南蛮人的审问还在进行。 皇上为抚慰群臣,特地在宫中举行一场宴会,所有五品以上的官员皆需携带家眷进宫参加宴会。 众人真的会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君臣宴会。 唯有知道内情的几人,才知道宴会另有文章。 刚好赵捷就是知道内情的人之一。 因为救驾有功,皇上虽然没有完全让赵捷参与审问南蛮奸细。 但是有些从奸细口中撬出来的消息,皇上觉得可以让赵捷知道的,赵捷都知道。 赵捷又将这里面的乾坤告诉裴双。 “兵部和大理寺的人已经得知朝中的确有人通敌,而且已经知道是谁了,皇上设宴是为了试探那人。” “有名字吗?” 赵捷摇头,“我知道的只有这么多。” “那皇上准备如何试探?” “这个也不清楚。” 裴双有些失望。 若是知道与南蛮勾结的人是谁,他们也可以暗中帮助朝廷将人抓住。 如此一来,皇上就不会再怀疑自己的父王,他们也能尽早回南疆。 - 皇宫。 夜宴。 郑子林与昭月到的时候,很多朝中官员及家眷都已经到了。 他无官无职,按理说他是没资格参加这次的宫宴。 不过因为他私下帮皇上做事,这次便也允了他带夫人赴宴。 皇上还没来,大臣们皆是随意走动攀谈,妇人也是各自聚在一起联络感情。 “那就是昭月?” “就是她,那天在看台上大叫一声连累南疆那位公子败阵。” “我若是她,今天就不会来,难不成真的是嫉妒南安郡主?” “就凭她,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子。” 昭月嘴唇紧抿,竭力维持脸上的笑容,心里却早已火冒三丈。 那些人以为她想来吗? 若不是为了揭穿裴双冒充南辰王独女这件事,她才不会想来这里。 她心中早已有了打算。 裴双是什么底细,她已派人查的一清二楚。 昭月眼中精光一闪而过。 一个小山村出来的贱民,也想冒充权贵之女? 今日她一定要让她身败名裂! “在想什么?” 二人走到自己的座位坐好,郑子林似是随意一问。 “没什么,不知,今日能不能见到南安郡主。” 郑子林突然扭头看向她,语气里有些警告的意味。 “父亲母亲今日都会过来,你若是做了什么有损郑家名声的事,为二老所不喜,到时候可别怪我救不了你。” 昭月一惊。 郑子林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已经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不会的。 他现在哪里还有什么心思在乎自己做什么。 南安郡主明明就是裴双,他却跟自己隐瞒此事。 即便自己当着他的面问他,他也不说出实情。 他这样的表现,明显就是帮裴双隐瞒欺骗南辰王的事。 她柔声道:“怎么会?你多虑了。” 她当然不会做出有损郑家名声的事。 她的娘家指望不上,自己现在完全依仗郑家过活。 这些年来,她努力做一个好妻子,好媳妇,就算婆婆郭氏没有多喜欢她,但也从来没有找过她的麻烦。 这么好的依仗,她怎么可能会亲自毁了? 就算要毁,也是要毁裴双的依仗。 不多会,南安郡主来了。 裴双刚一入殿,无数世家青年贵女蜂拥朝她走来。 有的称赞郡主好魄力。 有的称赞郡主忠君爱国,是京城乃至渊国年轻一代的楷模。 有的拐弯抹角询问郡主是否婚配,郡主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还有的在问当日最后出现的那位俊俏公子今日怎么没来,那位公子是否已经婚配。 俊俏公子傅青流此时正与赵淮一起跟在裴双身后。 当然是又换了张脸。 别人认不出来,郑子林却在见到他的瞬间就认出来了。 郑子宕当日跟他交代三年前事情真相时,已经告诉过他傅青流的易容术高超。 前几日在比武场再见傅青流时,他一时没认出来,后来才惊觉是姓傅的。 之后他回去想了想,满脑子的疑惑。 当初他逮到傅青流半夜来找裴双的时候,当场就将他当做双儿的奸…,也理所当然认为双儿肚子里的孩子是傅青流的。 不过如今看来,当初那么肯定的事情,现在看来也不那么确定了。 他甚至怀疑自己的二哥前几日跟他说出当初事情真相的时候,也没有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他。 傅青流注意到郑子林的目光,骚包地冲他笑了笑。 裴双的座位与郑子林同处一侧,中间隔着两位官员。 郑子林见裴双走来,早已站起身。 “郡主,又见面了。” 裴双眉尾一挑,心道郑子林这厮怎么突然这么知礼数了。 “郑三爷。” 说完与郑子林点头示意,转身朝自己的座位走去。 从头至尾,裴双都没给昭月一个眼神,甚至连礼貌性问询也没有。 完全当郑子林这位夫人不存在一般。 南安郡主自来到京城以来,不论对谁,一直是礼数周全,还不曾见她如此漠视一个人。 众人见状又是议论纷纷。 最终结论是,一定是昭月什么地方得罪了南安郡主,否则不会被无视地这么彻底。 周围的人如何评价昭月,郑子林听得明明白白。 若是在三年前,他一定立即冲上去将那这些嚼舌根的人狠狠打一顿。 就算嚼舌根的人是女子,他也要好好吓一吓人家。 但他如今已经知道昭月的面目,也许还有她做过的更多恶毒的事情等着他去深挖。 昭月已经不是他自以为认识的昭月了。 他扭头看着她。 只见昭月双眼无焦,双手抖得厉害。 这是,害怕了? 宫人这时候走了出来。 “皇上驾到!” 殿中胡乱走动的人开始回到自己的座位。 皇上例行一阵开场白后,宴会正式开始。 席间觥筹交错,歌舞不断。 没人提南蛮奸细一事。 谈论南安郡主与北齐二王子武比一事的人倒是不少。 皇上赏赐了南安郡主不少好东西,又赏了傅青流一些黄金白银。 酒酣意畅之际,一个突兀的声音突然响起。 “皇上,臣妇要举报南安郡主欺君之罪!” 她的声音实在太大,胆子小点的妇人冷不丁被她这一嚎,吓得汤碗都掉到地上。 殿内突然变得异常安静。 众人皆是一脸不知所措地看着昭月和南安郡主。 第161章 驳斥 “是昭月啊,你说什么?你要举报谁?” 昭月走到殿中,跪了下来,“臣妇要举报南安郡主欺君之罪。” “欺君?她欺骗朕什么了?” “回皇上,这个女子并非是南安的郡主,她本是郑府买来的奴婢,三年前假死失踪,谁知现在摇身一变,竟成了南辰王的独女。” 满殿哗然! 众人一听这话,第一反应是胡说八道。 南辰王什么人,自己女儿都不认识? “皇上,早闻南辰王的小郡主二十年前就已夭折,这期间也从未听说南辰王妃再有子嗣,为什么两年前突然就出现一个郡主? “殿中这个女子,先是在郑家永安的祖宅做了三年奴婢,之后被我夫收用,三年前突然死遁,没想到如今又以郡主的身份出现。 “皇上若是不信,可派人找永安郑宅的人问话,京城郑家一些人也是见过这个女子的。” 昭月郡主言辞侃侃的样子,不像是胡说八道。 众人全部看着南安郡主。 而作为事件中心的南安郡主,此时却是事不关己的做派。 不只是她,就连跟在她身后的南疆护卫也是纹丝不动,像是没有听见昭月的话一般。 郑海夫妇一脸不满地看着这个三儿媳。 郑子宕与郑子林二人的反应倒很平静。 皇上看了看南安郡主这个事件主角,又看了看殿中几个郑家的人,有些为难。 按照皇帝的想法,这事他不想管。 赵俊辰是异姓王。 啥是异姓王?就是跟皇家不是一个姓的外人。 他女儿是真的还是假的,那是他赵俊辰的事,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可昭月毕竟也算是自己的侄女,即便这个侄女一直以来比较透明,他意思一下也得询问一番才好打发了。 “郑海。” “臣在!” “昭月说的是否属实啊?” “这…皇上恕罪,臣三子院中之事,臣并不清楚,臣妻近年来常去寺庙礼佛,对三子院内事情也不甚清楚。” 郑海不知道郑子林院内之事情有可原。 毕竟是正一品大官,整日忙着朝中大事和太子的课业就焦头烂额,哪有时间过问儿子的私事。 至于说他郑夫人礼佛所以也不知,这就完全是扯淡了。 郑夫人不知是真,但跟礼佛没半点关系。 她完全是因为懒得管三个儿子房里的事,这才同郑海一样一无所知。 但这话不能说,这要说出来多没面子啊。 所以夫妻俩还没来得及商量,郑海就自作主张替妻子撒了个谎。 “原来如此,那郑子林,昭月说的是不是真的?” 郑子林站起身,道:“回皇上,臣当年确实有一心爱女子,那女子也确实在三年前身死,不过,南安郡主只是与臣的那位心爱女子长得有些相像,却不是同一人。” 郑子林与昭月这对夫妻所说的话完全相反,这就耐人寻味了。 昭月心中冷笑。 她早就猜到郑子林不会帮自己。 不过没关系,她早就做了万全的准备。 皇上又看向南安郡主,“郡主,这事你怎么看?” 裴双似是这时才注意到自己被人“告发”了一般,放下手中茶盏,站起身 “皇上,臣女是谁的女儿,恐怕得臣女的父王和母妃说了才算数,岂容一个外人指指点点?” “是啊,这昭月也着实奇怪,就算南安郡主不是南辰王的女儿,又关她什么事。” “不就是说么,哪怕南安郡主只是南辰王夫妇收养的女儿,那也是人家的事,人家乐意!” “我看啊,这昭月就是嫉妒南安郡主,同样是郡主,一个行事做派比得上男子,另一个嘛,啧啧啧,就只会给人找不在……” 殿中断断续续传来一些妇人的嘀咕声。 虽是妇人间的随意闲谈,却是说出了在场很多人的心声。 “皇上,臣有话要说。”起身说话的是赵捷。 “准。” 朝臣都知道,这位赵建军可是赵俊辰身边的一员猛将。 此次由他护着南安郡主来京城,可见南辰王对自己独女的珍视。 赵捷道:“各位可能没见过我南辰王妃,若是见过,就绝不会有郡主是不是王爷王妃亲生女儿的疑问。” “赵建军的意思是,南安郡主和南辰王妃长得很像?” 赵捷还没开口,就被另一人抢先开了口。 “不是很像,是非常像。”一直坐在郭氏身边安安静静的郭娴忽地走到大殿中央。 “皇上可记得十三年前,皇上曾命令我父亲前去南疆见南辰王?” “不错,朕记得有此事。” “臣女当时随父亲一起去了南疆,当时臣女不幸染了风寒,还是南辰王妃照顾臣女一段时间,臣女病才好的。 “郡主姐姐跟南辰王妃长得极像。” 郭娴瞟了眼跪在地上的昭月,语气中透着一丝轻蔑。 “郡主姐姐小时候曾失踪过一段时间,找回来后便被寄养在王妃母家,也就是江南大族江家。 “江家一共五千多人口,见过郡主姐姐的人大有人在,郡主姐姐的身份还有假不成? “有些人自己傻,难不成以为南辰王夫妇和江家的人都是傻子?连自己的血亲都不认识?!” 谁都听出来郭娴这话中夹着棒,明里暗里讽刺昭月是傻子。 不过她年纪小,父亲又是戍守边疆的大将军,没人反驳她的话。 最重要的是,人家小姑娘说的也没错啊。 自己的骨肉,自己难道还会认错? 郑子林听了赵捷和郭娴的话,三年前很多可疑的地方如今都有了解释。 怪不得赵捷第一次见到双儿的时候那么失态,他当时跟自己怎么解释来着? 他说双儿跟他逝去的妹妹长的像。 像什么像! 还有郭娴这个死丫头,当年她怪自己没有好好待双儿,还气急败坏跟自己说自己以后一定会后悔。 死丫头原来早就知道双儿的身份。 嗯,他确实后悔了。 但他仍然狠狠给郭娴记下一笔。 郑子林剜了郭娴一眼,心道早晚收拾你个吃里扒外的丫头片子。 赵捷和郭娴的话同时也让昭月吃了一惊。 她真的是派人查过裴双底细的,她真的只是一个偏远乡村长大的贱民。 可为什么南疆第一名将和郭娴都说裴双是南辰王的女儿? 还扯上什么江南世家? 第162章 破局 昭月心中纷乱,面上却是不显。 “皇上,臣妇有证人,可以证明这个女子并非是南辰王的女儿!” 皇帝已经有些不耐了,脸色有些难看。 连南辰王的养子兼将军的赵捷,都说南安就是赵俊辰的女儿。 也不知道昭月这丫头是做什么非揪住这件事不放。 裴双这时候突然开口。 她幽幽道:“虽然臣女十分不明白昭月郡主为何对我的身世这么感兴趣,不过我倒是很好奇,昭月郡主找来的是什么样的证人。 “皇上,不如就见上一见,也好让这位昭月郡主死心,臣女可不想以后走到哪里,还被人怀疑我是不是父王母妃的亲生女儿。” “那就见一见。” 一个宫人出了大殿,不久便将所谓的证人领了进来。 待那人走进殿内时,裴双和郑子林的脸色皆是一变。 来人正是裴双的祖母,如今应该身在柳州的邓氏邓香草。 邓香草一个农妇出身,见过最气派的场面,便是张大牛带她去的县令为答谢漕帮协助码头杂务的答谢宴。 她这辈子都没想过要面见皇上。 老人家在宫人的搀扶下颤巍巍来到殿中。 邓氏并不是老的走不动路,她还没那么老。 她是因为第一次见这么多贵人,第一次见皇上,是给吓的路都走不稳。 这才要宫人搀扶。 看着自己的祖母胆战心惊的样子。 裴双双眼蓄着暴怒,恨不得上前给昭月几个巴掌。 邓氏就要下跪,被皇上制止。 皇上也看出老妇的惧怕,便直奔主题,指着裴双,问她认不认识这个人。 这边邓氏上下打量裴双。 那边昭月见到裴双愤怒的样子,却是满心舒畅。 直到她听到邓氏的话。 “这闺女长得倒是跟我那死去的孙女很像。” 邓氏说起自己的孙女,眼泪忍不住就流了下来。 看了半天热闹的郑子宕秉承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原则,站起身。 “皇上,这位老人家是我三弟那位死去的心爱女子的祖母,那名女子早在三年前就已经葬在祖地,如今又让老人家经历这些,实在有些残忍了。 他做出心痛的样子。 “三年前,我三弟因那名女子之死,颓废了很长一段时间,斯人已逝,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下去,弟妹何必又揪着这些事情不放呢。” 殿中人一听郑子宕的说辞,心中又有了小九九。 郑子宕这话,难道传闻郑子林收了心、只爱昭月这事,其实另有隐情? 难道郑子林真正心爱的,其实是那位已经死去的农家女子? 难道昭月因为嫉妒那名女子,才对跟那名女子长得有些相似的南安郡主心生不满,这才找出这么多麻烦? 众人看向昭月的神色满是探究和不屑。 邓氏不多久就被带出大殿。 一场宴会,最后被昭月弄得失了兴致。 散宴的时候,郑海夫妇看着郑子宕和郑子林的眼神非常不善。 他们压根看也不看昭月这个三儿媳。 郑夫人郭氏还因为自己这个儿媳给人家南安郡主惹了麻烦,特地在临走时给裴双致歉。 裴双因为郭氏是她大儿祖母的缘故,又不好接受她的歉意。 这样反而让郭氏觉得,南安郡主实在是一个非常大度的人。 再想想自己的三儿媳,心道什么玩意儿! 郑子林有心跟裴双说话。 裴双却是看也没看他。 径直离开皇宫。 却在路上截住郑子宕。 两人下了马车站在路边。 “你祖母的事,我们都不知道,我已经安排人将她送去安全的地方,明日就送她回柳州。” “多谢。” 郑子宕对邓氏在殿中的反应有些好奇,“这三年里,你见过老人家?” 裴双点点头。 “若不是怕郑子林怀疑,我早就将祖母接去南疆。不过,反正郑子林现在也知道了,我准备不久后就接祖母过去。” 想到昭月,裴双瞬间沉了脸。 “刚才在殿中差点没忍住。” “没忍住什么?” “我身边有一个人,一个能让昭月彻底身败名裂的人,刚才见道祖母的时候,我差点就要当着皇上的面,将她当年所做之事大告天下。 “不过,你帮过我,郑家还有宝儿的祖父祖母,昭月如今又是郑家的人,她若是有什么过错,可能会影响到你们郑家。 “所以,我还是决定先将这件事告诉你们,至于要不要告诉皇上,由你们自己决定。” 郑子宕见她神情严肃,说出的话又关系到郑家,立即察觉到事情的不简单。 “你说的是什么事?你身边的人又是谁?” 裴双不答,只道:“明日休沐,回去告诉郑太傅一声,明日午后我会登门拜访,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她提醒道:“可别让昭月跑了。” 两人分开后,郑子宕着急忙慌回到郑府。 立刻将裴双的话告诉父亲母亲以及三弟。 几人听后皆是吃惊不已,不知这位南安郡主要说的是什么事。 郡主府 “昭月那娘儿们可真不是个东西!” 傅青流一回来就撕掉脸上的面具。 “我这么个怜香惜玉的人,都想凑上去给她几脚。” 可不是么,为了对付裴双,硬是将一个从未见过什么正经世面的老妇弄来京城,还让她见皇上。 想起邓氏之前在殿中战战兢兢的样子,裴双就气血翻涌。 她本来是准备南蛮的事尘埃落定,他们也确定回南疆的时候,在离开前好好惩治下昭月。 不过她现在改变主意了。 昭月不是喜欢郑子林么,等明日过后,看郑子林会不会待她如故?! 看她要如何在郑家立足! 赵捷道:“幸好你早有准备,不然老太太今日肯定会吓得不轻。” 过去的三年里,裴双曾好几次偷偷去柳州看望过祖母和张大牛。 也将自己与郑子林的事情告诉他们,让他们心里有个计较。 自三年前裴双“身死”后,郑子林就撤掉了留在柳州暗中监视邓氏及张大牛的影卫。 只有在逢年过节的时候,才会派人去送些节日礼品。 所以这三年中,裴双才敢去柳州见祖母。 她原本这样小心翼翼,是为了防着郑子林的,谁知道今日用到昭月身上了。 昭月确实聪明,从三年前双岗村和玉涟冬梅惨死以及她自己流产几件事中,就可以看出她的心机深沉。 可是这次对付裴双的手段,却不够用。 最大的原因,恐怕就是她没想到,裴双真的会是南辰王的亲生女儿? 只能说她轻敌了。 第163章 孟尝 翌日。 郑府。 除了外出的老大郑子峰,郑家老小全部聚集在郑海夫妇的明德院。 若不是昨日裴双跟郑子宕说的一番话,这家人还不一定能凑这么齐。 郑海毕竟在官场浸淫多年,此时倒也镇定。 他老人家时不时有意无意恨铁不成钢似地盯着自己糟心的三子。 若不是见识过三年前这个三子那个失魂落魄像是毫无生存意志的凄惨样,他昨夜就已经好好训斥他一顿了。 郭氏和郑子宕郑子林三人脸上也无过多的表情,喝茶的喝茶,吃水果的吃水果。 唯独昭月一脸紧绷。 昨日过后,她突然清醒过来。 那裴双,竟真的是南辰王的独女不成? 若不是这样,为何那么多人都没有怀疑过她的身份? 自己明明就做好了准备,甚至还将裴双的祖母从柳州强行带来京城。 她不禁心跳如鼓。 若裴双真的是南疆的郡主,那自己以前对她做的那些事,她会不会报复自己?! 想到这种可能,昭月不禁冷汗涔涔。 “老爷,南安郡主的马车已经拐进来了,马上就到大门!” 郑海闻言,率先起身走了出去,其余几人跟在他身后。 他们到了大门外的时候,裴双的马车刚好也到。 马车停稳,赵捷掀开车帘,一袭竹青色衣裙的南安郡主走了出来。 郑海与郭氏见状就要行礼,被裴双拦住。 “郑大人与夫人不必客气,今日是我叨扰,还请不要见怪。” 郑海本就话少,“郡主请。” 郑子宕跟郑子林压根没有给裴双行礼的打算,三人只是略略点头致意。 至于昭月,裴双看都懒得看她。 看着眼前的这粗重宽大的梨花木门,裴双颇为感慨。 记得当年从双岗村回来的时候,郑子林将她忘在门外,最后还是月季让馒头领她进去的。 如今,却是郑海这个一家之主亲自迎接自己。 权力确实是个好东西。 郑子林显然也想起当年的事,双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 一行人去了明德院。 赵淮和赵易跟在裴双身后。 赵捷没有一起跟进去,虽说他这次来京明面上的任务就是保护裴双,但他毕竟是南辰王心腹,就这样大喇喇跑到太傅家里,被人瞧见的话,难免遭人诟病。 所以裴双与赵捷来之前就商量好,让他留在外面。 况且裴双在郑家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刚才马车还没停下的时候,郑子林就在四处搜寻傅青流的身影。 发现他这次并没有跟来,心里好受些。 即便他对裴双与傅青流之间的关系有些怀疑,但若是看见这人大白日跟他的双儿一起出现在他家门口,他觉得自己可能会抓狂。 傅青流呢,他当然是很想来看热闹,不过裴双没给他这个机会,让他留在郡主府看家。 郑海将裴双让到主位,自己坐到另一侧。 很快就有丫鬟进来奉茶。 “初次来访,也不知道郑大人和夫人需要什么,这次来京城带来不少南疆的特产,特地挑了几样带来。” 话毕,四个侍从每人捧着一个精美的长形盒子走进来,没有封盖。 郑子宕伸着脖子瞧了瞧。 嚯! 天麻,灵芝,桃胶,鸡血藤。 都是好东西。 郭氏低低咳一声,郑海难得地挤出一丝笑。 “郡主来了便罢,还带这些贵重药材做什么,实在太客气了。” 裴双心道没事,就当是你们孙子孝敬祖父祖母的了。 寒暄过后,气氛一时有些奇异。 郑家人都眼巴巴地瞅着裴双,都想知道她到底要说什么。 裴双也没他们失望,她就是来让昭月身败名裂的,比郑家人急切呢。 她直奔主题。 “郑大人可还记得孟明觉孟将军?” 郑子林和昭月一听这话,瞳孔猛地收缩,接着,不自觉地看向站在裴双身后戴着面具的男子。 两人从见到这人开始就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有个熟悉的名字看上去就要呼之欲出,却始终说不出口。 直到刚刚裴双说出孟明觉的名字,二人心底的名字才渐渐清晰。 昭月全身不自觉地发起抖。 会是那个人吗?可父亲不是说他一定会死? 郑海闻言目露诧异和不解。 十年前,渊国遇上有史以来最严重的南蛮进攻,对方二十万大军压境。 郭娴父亲郭守疆彼时正与北齐对峙,无暇分身。 孟明决领命带领五万大军前往南疆,协助南辰王对抗南蛮大军。 一个月后,南疆传来消息,孟明决战死边疆,同时传来的是,其独子孟尝也为救父,死在战场。 原来,在孟明决启程去南疆的时候,孟尝扮成普通士兵偷偷跟在队伍中,两军对战时他也在战场。 “孟将军是我好友,当年他身死沙场,我也是悲痛万分。” 想起昔日好友,郑海向来平静的脸也出现一丝悲容。 郑子宕和郑子林一直在关注裴双。 只见她突然扭过头与身后戴着面具的男子对视一眼,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霎那间,郑子林猛地站起身,疾步走到那人身前。 “你…你是?” 那人忽地咧嘴一笑,“子林,十年不见,你小子还是那么好看。” “哐当~”一声。 是昭月手中的茶盏掉在地上。 裴双嘴角轻翘,挟着无尽嘲讽。 郑子宕看着昭月,眉头紧紧皱起。 面具人将慢慢摘掉面具,在郑子林惊骇地注视下,终于露出那张极为熟悉的一张脸。 “孟尝~” 郑子林双目赤红,不可置信的神色中带着满心的欢喜。 “怎么会?…你不是已经…” 本已死去多年的挚友突然间出现在自己面前,郑子林忽地大声笑出声,紧紧抱着孟尝。 “哈哈哈!好!活着就好!” 郑海夫妇早已走到两人跟前,神情动容。 郑夫人哽道:“尝儿!真的是你?!” 孟尝拍了拍郑子林的背,示意他放开自己。 郑子林松开他。 孟尝忽地跪在郑海夫妇面前。 “伯父,伯母,尝儿回来了~”说着又给二老重重磕了三个头。 郑海将人扶起来,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小子,有你父亲的风骨!” 郑夫人拉着孟尝哭了一会。 这期间,裴双时不时看向昭月,见她浑身发抖的样子,简直说不出的畅快。 等几人全部双眼红彤彤情绪平稳后,郑子宕上前打了招呼。 孟尝,即赵易,自幼与郑子林关系很好,与郑子宕不过是点头之交。 不过见到他还活着,郑子宕也很欣慰。 第164章 当年 郑海道:“尝儿,到底怎么回事?你既然还在世,为何当年的军报说你战死沙场?” 郑夫人也道:“是啊尝儿,既然还活着,为什么不回来看看我们,你不知道子林听到你没了的消息时,难过成什么样子。” “伯父伯母勿怪,当年我重伤昏迷,是南辰王将我救回,只是我脑袋上开了缝,醒来时已经记不得自己是谁。 “一年前郡主为我寻得神医,这才恢复记忆,想起前程往事。” 郑海听及此,连忙起身朝裴双行礼一礼。 “多谢南辰王爷和郡主救了尝儿,老夫替他过世的父母谢过两位。” “郑大人不必多礼,父王长居南疆,并不认识孟尝,所以当初救下他的时候也不知道他就是孟将军的独子。 “当年的军报我父王也知道,他后来也有些猜测,只是孟尝一直想不起来。 “父王发现他言行举止不似普通士兵,倒像是家教优良的世家子弟,所以这些年来,父王也一直四处搜寻名医,希望可以治好他的病。 “我早些年机缘巧合之下结识了一位江湖名医,之后找到那位名医的师父,这才治好孟尝的失忆症。” 说到这里,裴双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郑子林和昭月。 失忆症这东西,不是说,是个名医就能治好,孟尝也是幸运。 至于郑子林忘掉双岗村的事,裴双对他能不能想起来完全无所谓。 况且,就算找来同样的神医来给郑子林医治,也未必有用。 不过,能给眼前这两人添些堵,她还是非常乐意的。 郑子宕也是颇有些兴味地看着自己的傻弟弟。 郑海看着孟尝,“尝儿既已经回来,可有什么打算?你母亲已经不在世,但你祖父仍在,你…” 孟尝的母亲,是在孟将军出事的第二年走的。 想起亡母,孟尝忍不住流下泪来。 “还没谢过伯父伯母这些年对我祖父的照顾,以后的事我会再考虑,只是今日,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解决。” 话毕,孟尝突然转身看着昭月,双目寒冰。 昭月心尖一跳。 郑夫人这才想起来昭月,“昭月,你与尝儿也是自幼相识,怎么不说几句话?” 裴双忽地冷冷开口,“说几句话?郑夫人您想太多了,若我没猜错的话,您的这位儿媳,怕是巴不得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是做梦呢。” 郑海与郑夫人面面相觑,不明白南安郡主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郑子林两兄弟看出孟尝眼中浓浓的恨意,有些震惊。 孟尝走到昭月身前,冰冷冷道:“昭月,当日我将我的名牌给你,让你将藏在昌池的孟家两百护卫带去战场救我父亲,你为何没有出现?!” “什么?!”郑子林不可置信地看着二人,“昭月当年也在南疆?” 昭月双唇抖动,却一句话也没说。 孟尝冷笑:“当年她女扮男装与我一起藏在队伍里,说她不放心我一个人去,非要跟着一起去。 “父亲的计划不知为何被南蛮知晓,导致父亲被袭受困,派去请南辰王来营救的人一时半会回不来,我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孟家护卫身上。 “我将名牌给了昭月,让她将护卫带来,可是直到父亲惨死,我也在混乱中昏了过去,也没见到护卫过来,更没有看见昭月。” 裴双这时突然抬手制止了他。 她看向一脸惊诧的郑海,“郑大人,还请屏退左右。” 裴双一提醒,郑海才惊觉孟尝所说的,可能涉及到朝廷隐晦之事。 连忙将下人打发了出去。 这下,就连周吉周祥也出去了。 郑子林这才愤怒看向昭月。 “孟尝出事前,你确实不在京城,难道你竟是跟他去了南疆?!” 裴双皱了皱眉,怎么听着,这画风好像变了。 明明是在说昭月置孟将军和孟尝的死活不顾这件事。 怎么听郑子林的口气,他是在斥责昭月与其他男子有私? 裴双这还真的错怪郑子林了,他只是纯粹地控诉昭月撒谎这件事。 “那你跟我说,孟尝知道自己活不成,才让孟家护卫把他的名牌带给你,以后孟家的护卫就留下来保护你。 “这件事,也是假的?” 昭月紧紧抿着双唇,一言不发。 孟尝继续道:“一年前我恢复记忆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担心你的安危,南辰王爷派人查探,我才知道你活着好好的,不仅好好的,还嫁给子林。” 昭月的情况,其实是裴双告诉他的。 裴双也没想到,父王指给自己做护卫的男子,竟然就是沁芳当年跟自己说过的“两个竹马,一个青梅”里的另一个竹马,那个英年早逝的小将军。 自己在京城与郑子林和昭月纠缠这么久,没想到一转眼,他们共同的挚友却给她当了两年的护卫。 可以想象她当时的震惊了。 官场老手的郑海和郑子宕在听完孟尝和郑子林的话后,立即察觉到这其中的猫腻。 裴双在看到郑海突然变化的神情后,心中也有了计较。 她来京城前,父王曾经让她小心福康王。 那时候,她就对昭月的父亲有了猜忌。 郑海是正一品重臣,知道的事情肯定比在座的都多。 他刚才片刻的反应,没有逃过裴双的眼睛。 她知道,知道这位太傅心里肯定有了主意。 无论如何,今日之后,昭月肯定是风光不再。 若是福康王手里有事,她的境遇可能还会更糟。 不过在那之前,她的仇,得先报。 “郑大人,让孟尝在这里陪你和郑夫人聊聊,麻烦二爷和三爷陪我一起出去逛逛如何?” 郑海以为她是为了让自己和孟尝能更好谈话才说这话,欣然同意。 “子宕,子林,好好招待郡主。” “是。” “儿子知晓。” 裴双率先走出去,郑子宕郑子林跟在身后。 裴双突然停在门口,转身看着神情紧绷的昭月,笑道:“昭月郡主不一起逛逛?还是说想要跟孟尝叙叙旧?” 昭月失措地看了眼冷眼对着她的孟尝,心都沉到谷底。 她也不说话,慢慢站起来,跟在几人身后。 “郡主,想去哪儿啊?我带你去。” 出了明德院的郑子宕一改刚才端方有礼的模样,暴露出本性。 裴双扭头看着郑子林,笑道:“三爷,不知你的院子怎么走?” 第165章 仇怨 在郑府待了一年左右的时间,基本上都是待在郑子林的院子里,郑子宕和郑海夫妇住的地方,她是一次也没去过。 即便是郑子林的院子,她也不是很熟悉。 不过,找到自己曾经住过的西边小院,还是没有问题的。 郑子林身子一僵,神色有些动容。 想说点什么,见这么多人在场,最终什么话都没说。 他走到最前面领路。 到了他的院子时,才道:“郡主想要去哪里?” 裴双只是笑笑,径直往前走。 “你想做什么?!” 几人回头,见赵淮拦着想要离开的昭月,昭月正气急败坏怒斥赵淮。 “这是我们郑家,我要回去休息,你这是做什么?” 裴双轻笑出声,“这么急着回去做什么,一起聊聊啊~” “我跟你没什么可聊的!” 郑子林正欲开口,被郑子宕拉住,冲自己的傻弟弟摇了摇头。 “怎么会没什么可聊的呢?昨天在御前,你不是对我很感兴趣么,又是怀疑我的身份,又是将我祖母带来京城。” 昭月尖声道:“你终于承认了,你就是裴双那个小贱……” “啪~” 昭月话还没讲完,一个巴掌重重打在她脸上,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赵淮。 赵淮垂手道:“郡主,王爷来之前交代过,若是有人敢对郡主不敬,让我直接惩戒,王爷说,出了事他兜着。” 裴双笑道:“无事,打她不用父王替你兜着,我就能兜得住。” 裴双慢慢踱步到昭月身前,“我说过,你给我的巴掌,我都会双倍奉还。” 她转身继续朝着西院走去, “赵淮,将人带过来。” “是。” 昭月没想到裴双身边一个护卫都敢出手打她。 “子林~你…” 她望着郑子林的眼神带着祈求,声音发颤。 然而郑子林在发现她的真面目后,已经对她有了芥蒂。 今日又知道她可能与孟将军之死,以及孟尝受伤失忆有关。 他怎会还有之前待她的那番心肠? 只淡淡道:“昭月,人要为自己做过的错事付出代价。” 郑子林看着裴双的背影,“我也一样。” - 西边小院 月季和馒头正紧张地候在院中。 周吉周祥刚刚来过,说裴双可能要来小院。 “月季姐姐,姑娘没死?她真的是郡主?” 月季双手抖得不行,但尽量维持着平稳的语气。 “周吉是这样说的,待会就知道了。” 不多久,院门口出现一行人。 看到走在前面的女子时,馒头差点就要跑过去。 裴双也是一眼就看到两人。 两人泪眼朦胧中,那张熟悉的脸慢慢朝她们靠近。 裴双在两人身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下两人,忽地笑了。 “月季姐姐,好久不见。” 听到这个熟悉的称呼,月季再也忍不住,眼泪刷刷流下来。 “姑…郡主,您,您回来了?” 月季给裴双行礼,被裴双拦住。 再看向小脸哭的通红的馒头,揶揄道:“你个小丫头,怎么还胖了?是不是一点没有想我?” “姑娘~呜~” 馒头毕竟年纪小,忍不住张口大声哭了起来。 裴双贴心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嗤~还跑到别人家里上演主仆情深来了。” 昭月突兀的声音突然响起,满脸不屑。 裴双脸上仍是笑着,但面对她的月季和馒头,却看到她眼中毫不掩饰的厌恶。 “赵淮。”裴双的语气轻飘飘。 赵淮明白裴双的意思,一句话没说,大步走到昭月身前,举起右手“啪啪”就是两巴掌。 “你还敢打我?!”昭月满脸凶狠盯着裴双,“我是太傅府的人,你敢这样放肆?!” 郑子林第一次见昭月这样凶狠的模样,眉头紧紧蹙起。 身旁的郑子宕低声道:“哥哥给你提个醒,想要知道你这个妻子的真面目,待会好好看着,没事别插嘴。” 他有预感,裴双今日不会那么轻易放了昭月。 要不是太过失礼,他还真想让人搬个椅子过来坐着,再准备些水果点心。 反正没他多少事,他完全就是来看戏的。 裴双转身,缓步走到昭月身前,轻轻勾起嘴角,满脸嘲讽。 “我看你还没认清自己现在的处境啊,别的先不说,就是孟尝一事,只要上报给皇上知道,恐怕你就吃不了兜着走了,我若是你,现在定会绞尽脑汁想着怎么给自己脱罪,还有心思跟我犟嘴?!” 昭月一听这话,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担忧,接着扭头看向郑子林。 “你看三爷做什么?他无官无职,怕是帮不了你。” 面对昭月求助的眼神,郑子林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静静地看着两人。 “你知道,为什么我没有亲自打你吗?”裴双道,“因为我嫌你脏,心脏。” 她微微转身,双手负在身后。 “这些年,我心中一直有个疑团。 “双岗村的时候,你究竟是如何得知我与三爷的一举一动的?即便你会武,也不会一点痕迹也没留下。” 听到裴双提到双岗村,郑子林身子一顿,定定看着她。 “那日我与王虎去找三爷,我明明看见你与三爷一起进了一家客栈,那,到底又是谁找到王虎,并让他矢口否认我曾经在双岗村待过的事? ”同样,你与三爷那几日都待在客栈,又是谁去过双岗村,并让他们集体说谎?” 她忽地转身,唇角轻抿。 “直到一年前赵易恢复记忆,我才终于明白过来。” 不知不自觉中,昭月全身开始发抖。 “是孟家的护卫! “是他们去双岗村暗中观察,并将我与三爷的一举一动报告给你。 ”同样也是他们,在你与三爷待在客栈的时候,找到王虎,逼他说不认识我。 “之后又去了双岗村,逼迫一个村子的人说谎!” 郑子林突然睁大双眼,眸光闪烁。 双岗村的事,裴双说昭月说谎,他那时候以为是她的借口。 可自从发现昭月不为人知的一面后,他之前的信念开始崩塌,很多以前非常笃定的事,如今他也看不清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双岗村的事,明明就是你为了得到子林的宠爱才撒的谎,与我有什么关系!” 裴双早料到她不会承认,不过她也不急。 “你不会以为,只要你矢口否认,别人就不知道事情真相了?” “你…你什么意思?” “你难道不知道,孟尝那张脸,比你手上的名牌更有用?” 第166章 磕头 昭月瞳孔忽地收缩,身子不自觉向后退了几步。 裴双继续道:“只要孟尝随便找一个孟家的护卫一问,到时候,不只是双岗村的事,你做过的其他见不得人的事,都会曝光。” 郑子宕这时插口道:“玉涟死的那日,子林和影卫被皇上派去办事,子林临行前吩咐过接替影卫看管这个小院的府中护卫,无论谁来,也不让进这个小院。 “后来,不仅玉涟和两个丫鬟进来了,还死了人,等到昭月你来到小院后不久,先前不知行踪的护卫,突然又出现了。 “之后子林问过护卫,那段时间为何不在,护卫说有一伙人偷袭小院,他们去追击那些人,之后才发现那伙人使的是调火离山之计。” 他看着昭月,“子林这几年一直在调查这件事,他怀疑过任何人,却没有怀疑过你,也就一直没有去查你身后的孟家护卫。 “因为他认为,你不会冒着失去孩子的风险,就为了嫁祸郡主。” 他又看向自己的三弟,“子林,之前我提醒你调查孟家护卫,你不信,如今,也不用你查了,孟兄出手的话,相信很快就会水落石出。” 看着昭月脸上露出的惊恐神色,裴双非常满意。 “馒头,祭台。” 馒头知道什么意思,立即和月季搬出来一条香案,上面放着两个香炉,两扎竹香。 香烟寥寥升起。 裴双站在香案前,神情有些落寞,语气平淡。 “当日我曾说过,若我日后有机会,一定为你二人大办一场法事,并且还会为你二人报仇。这两件事,我今日做不得,只能先让害你二人之人给你们磕个头,不过你们放心,我早晚会为你二人报仇。” 说罢,她语气一冷,“赵淮,带来。” 这个人是谁,在场的人都知道。 赵淮正准备出手抓住昭月的手臂,她似乎早有准备,灵敏躲过赵淮伸过来的手,转身朝着裴双冲来,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把匕首,泛着森白的冷光。 郑子林见状,身子迅速一动,大喝一声:“住手!” 众人神色巨变,一脸惊恐。 馒头离裴双最近,立即挡在她身前。 郑子林还没靠近昭月的时候,一人已经将她踢翻在地。 赵淮怒道:“敢行刺我南疆郡主!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 “赵淮,将她双手绑了。” “是。” 郑子林看着赵淮,心道双儿身边真的是高手如云,自己的功夫不弱,却还是慢了一步。 赵淮将昭月绑好,让她跪在香案前,她却死死撑着不跪。 赵淮可不会怜香惜玉,一脚踢在她膝盖上,迫使她跪在地上。 “子林!你就看着他们这样对我?!” 郑子林沉声道:“昭月,这个头,你要磕。” “什么?!”昭月不可置信地看着郑子林,“你说什么?!我是你的妻子!你怎能让外人这样对我?!” “是,若是有人随意侮辱我的妻子,我应该阻拦,可是昭月,我也说过,人要为自己做过的错事负责。” 他看了眼周祥,后者会意,迅速走出院子。 “你是我的妻子不假,但是,不能因为这样,我就会忽略你做下的错事。” “爷,人带来了。” 周祥回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妇人。 昭月一见来人,顿时瞠目结舌,瘫坐在地上。 妇人一看见裴双,突然跪下,爬到裴双身前使劲磕头。 “双儿姑娘!当年是我对不起你,我和冬梅都对不起你!请你原谅我们!” 这声音听着有些熟悉,裴双将人扶起。 “春草!”月季惊讶叫出声。 春草一脸泪水,“双儿姑娘,我和冬梅不是故意要害你的,是月夫人!是她!是她威胁我和冬梅,说若是我们不那样做,她就要杀了我们家人。 “冬梅还有两个哥哥…一个弟弟…月夫人说,若是冬梅不按照她说的做,她…她就派人杀了他们!” 眼前的人已经泣不成声。 “我们不想的啊!我们照顾玉涟奶奶那么多年,她都不曾骂过我们!是我该死!是我该死!” 春草说着,又跪了下来,头重重磕在地上。 月季和馒头将春草搀扶起来。 当日事发,裴双就觉得事情蹊跷得很,原来果真是昭月威胁了人。 她双眼渐渐泛红,深呼几口气后,迅速走到昭月身前,扬起手。 “啪~” 昭月被打得脸一歪,扭过头,双眼像是淬着毒,讥讽道:“怎么?现在不嫌我心脏了?” 话音刚落,裴双伸手狠狠掐住她的脖子。 “你该死!为了对付我,不仅不顾自己肚子里孩子的安危,竟然还逼死玉涟和冬梅!” 裴双从来没有像痛恨昭月这样恨过一个人。 她双眼赤红,脸冷如冰。 “若不是孟将军和孟尝的事还没有弄清楚,我今日一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裴双猛地甩开手,“赵淮,按住她的头,给两个香炉各磕五十个头。” 昭月瞪着她:“你也只能这样对付我,就算是死,我也会是被皇上处死,你就算再想对付我,你也没有机会!” 一听这话,郑子宕郑子林和裴双皆是神色微变。 她说这话,无疑就是承认自己与当年孟将军之死、以及孟尝遇险都有关系。 裴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可不一定~” 说完给赵淮使了一个眼色,后者上前按住昭月的头,狠狠朝下摁去。 昭月也是狠,头磕在地上几十下,竟是一声也没有求饶。 裴双不再理她,走过去春草身前,叹了口气。 “当日的事,后来我时常想起,也猜过,你和冬梅二人是受了她的胁迫,只是没想过,她真的这么丧心病狂。 “过几日我会让人给玉涟和冬梅做一场法事,你若愿意,也可以一起去祭拜下她二人。” “好…我去…” 裴双看了眼她的妇人打扮,“你成婚了?” “是,那日的事发生后,我一直担心月夫人会派人对付我,还好二爷找到我,帮我逃出京城,并答应照顾好冬梅和我的家人,我去了南边一个小县城,不久后在那里安了家。” 郑子林突然转过头来,死死瞪着自己的二哥。 “你瞪我做什么?”郑子宕翻了个白眼,“咱俩那时的关系什么样,你不记得?就算我跟你说出实情,你会信?” 郑子林垂下头,眼神落寞。 玉涟和冬梅死亡的真相,让裴双异常难过,她已经没有心思再留下。 走到郑子宕面前,“二爷,可不要让她跑了。” “郡主放心,事涉孟将军,家父也一定不会放了她的。” 第167章 不舍 裴双点点头,“多谢。” 她转身欲走。 “双儿~”是郑子林,“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昭月会真的那样心狠,我~” 他喉咙发紧,突然说不出话来。 是啊,他应该说什么呢? 裴双很多的不幸,都是他造成的。 若不是他看不清事情真相,若不是他听信昭月的谗言,若不是他先入为主、认为双儿事事骗他,他就不会那样待她。 裴双没心思理会郑子林心里想什么。 不过,被他这么一叫,她倒是想起另一件事。 裴双抿唇轻笑:“郑三爷,不知影二可在?” 见她与自己说话,郑子林心里还高兴了会,结果一听人家是找影二,心情又变得无比失落。 “……影二。” 话音刚落,影二立即从院墙外一跃,跳了进来。 “主子。” “双…郡主找你。” 影二早已知晓裴双的身份,恭敬行了一礼。 “郡主。” “影七,现在如何?” 在场的人都没想到,裴双为什么会突然询问太傅府一个影卫的情况。 郑子林眉头轻蹙,心中已有猜测。 “回郡主,影七他已经离开影卫,如今在庄子上做些活计。” 一听这话,裴双心里又是一阵难过。 影七受伤,她要负一部分责任。 裴双复又看向郑子林,正色道:“郑三爷,我身边有位医术了得的江湖神医,人现在南疆,影七因我受伤,我这些年一直心中有愧。 “此次来京,就是想带影七去南疆治腿,不知郑三爷能否让他与我一道回南疆?” “你要回去?!”郑子林露出紧张的神色。 郑子宕见他如此,默默叹气。 三弟,还没死心啊~ “不出所料的话,皇上很快应该就会让我回去。” 已经抓住南蛮的奸细,通敌卖国之人也已经被锁定,皇上没有理由再怀疑父王,那么自己这个人质,自然也可以回去。 郑子林双唇抖动,双眸深处溢出无言的悲伤,定定的看着裴双, 他想说挽留的话,可又知道自己没资格说这样的话,也没有立场说出这样的话。 二人如今的差距,不止是那些年自己对她的亏待,还有身份立场的差别。 “……影二,派人问问影七,若他愿意,自是可以随郡主一起去。” “是。” 知道影七腿伤有望医治,向来木头脸的影二也难免有些触动。 “多谢郡主。”说完转身出了院子。 “已经打搅多时,我先回去,二爷,还请与太傅大人与夫人说一声,我就不过去辞别了。” “行,那孟兄呢?” “随他,是留在京城,还是回去南疆,都随他。” 郑子宕想说,在她回南疆前再聚一次,想到身边神魂飘忽的三弟,忍了下来。 裴双朝着两兄弟点头示意,朝着院门外走去。 “姑娘~” 裴双脚步一顿,顿时有些头痛。 今天这是走不成了还是怎的? 馒头跑到裴双面前,挽住她的胳膊,哭哭啼啼,“姑娘,你不回来了吗?你要走了吗?我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吗?” 馒头这一问,刚好问出了郑子林的心中所想。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此时,意识到裴双真的可能再也不回这个小院了,郑子林地泪水,终于流了下来。 郑子宕实在看不下去了,他觉得裴双要赶紧离开才行,不然三弟还不知道会不会又闹。 “你个小胖丫头,人家是郡主,不是你家姑娘,郡主父母都在南疆呢,来这个小破院子干嘛?!一边待着去!” 他这番话,是说给馒头听,更是说给郑子林听。 馒头吸了吸鼻子,放开了裴双的胳膊。 “你可以跟着你家姑娘。”郑子林突然冒出这句话。 馒头不解地看着他,“爷,您……” “我说,你若是想跟你家姑娘在一起的话,我可以放你走,卖身契也会给你。” 馒头瞪大了双眼,半晌没反应过来。 对啊!自己无父无母无亲人,就算离开这里,也不是不行。 姑娘一直对自己很好,一辈子跟在这样的主子身边,挺好的嘛! 她双眼发亮,一脸喜色看着裴双。 “姑娘,我能跟着你吗?” 裴双笑了笑,“跟我可以,可是你要想清楚,跟着我,就意味着以后不一定有机会回京城,也见不到你在这里的小姐妹了,你还愿意吗?” “愿意的!只要跟着姑娘,我都愿意!” 裴双点点头,“我离开之前会派人来通知你,你可以先收拾下行李。” 说完,她看向众人。 确定没人再叫住她的时候,这才带着赵淮离去。 馒头见人走了,给郑子林郑子宕匆匆行了一礼,高高兴兴跑进屋里收拾东西去了。 郑子林看着她欢快的背影,满眼的羡慕。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二哥说什么,我不明白。” “你别浪费心思了,郡主那么聪明,你以为她看不出来其中的关窍? “你想利用这丫头私下里给你报信?别说她那个傻样做不成‘奸细’,郡主也不会让她有这个机会。” 郑子宕冷哼一声走出院子。 叫来护卫把已经昏迷过去的昭月关在她自己的房里。 “爷。”月季走了过来,递来一张湿帕,“您擦把脸。” 郑子林满脸都是泪痕,脸上紧绷粘腻。 他取过帕子胡乱擦了脸,帕子扔给月季,转身出去,准备再去下父母的院子。 - 裴双以为,太傅起码会等个两三天再去见皇上。 谁知他第二日早朝后,就领着孟尝单独去见皇上。 皇上听了孟尝的话后暴怒,当即下令大理寺和郑子林的影卫暗中查明当年孟将军死亡的真正原因。 同时大召天下,孟将军之子孟尝仍存活于世。 就在所有的证据都表明福康王与孟将军之死,以及三年前香山寺一案有关联时,福康王却不见了。 “跑了?” 裴双不明白,不是说皇上早就对福康王起疑了?那应该早就对他有所防备,怎么还让人给跑了? 赵捷:“听说,从福康王家里找到一条暗道,直接通往城外,我看,暗道几年前就已经挖好了。” “那,我们可以回去了吗?” 她现在比较在乎这件事。 她想早日回去见宝儿。 “我想,这几日皇上应该会召见你,我猜的不错的话,我们马上就可以回去。” 裴双一喜,想到很快就能见到自己的儿子,脸上溢出喜悦光芒。 第168章 伤情 赵捷猜得没错。 几日后,皇上召见了裴双,说是南安郡主来京城已是有段时日,是否想要回南疆。 裴双是因为皇上的要求,才来京城做人质。 虽然这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但没有人会拿到明面上来说。 皇上如今这样说,无非就是给裴双搭了杆子,让她自己顺杆子爬下来。 裴双当然得给皇上这个面子,她表示非常思念父母,早就有了回南疆的打算,请皇上允许她回去。 皇上自然是欣然答应,还赏赐了不少东西。 裴双回去就把消息告诉赵捷和赵淮,让二人准备回程事宜。 “赵淮,去一趟太傅府,跟郑二爷和三爷说,我们两日后启程回南疆。 “可以的话,你待会回来的时候,顺便把馒头那丫头带过来。 “至于影七,他若是决定随我们一起,启程前与我们会合即可。” 赵淮领命出府。 吃过晚饭后,赵淮带着馒头回来。 “姑娘,这里好大啊!真漂亮!” 赵淮一旁提醒道:“以后不能叫姑娘,要叫郡主。” 裴双笑道:“没事,不碍……” 突然看到两人身后的人,她不说话了。 郑子林负手走进来,满脸化不开的愁绪。 他身旁,还跟着个腿脚不便的男子。 “影七?” 影七的相貌,与裴双记忆中的变化不大,只是看上去有些憔悴。 看来,因为腿伤而不能继续留在影卫,给他的打击很大。 影七要行礼,被裴双拦住。 她看了眼郑子林,知道他有话要说,便让侍女带影七和馒头去住的房间。 赵淮:“郡主?” “你也下去。” “……是。” 赵淮非常不喜欢郑子林这人,总感觉他在打他们郡主的主意。 屋内只剩下两人。 郑子林上前几步,“双儿……” “三爷,你我之间的前程往事,我早已不在意,还请三爷叫我一声郡主。” 郑子林身子一晃,口中泛着苦涩。 “不在意,不在意的话,为何要将其他人支走?你分明是想单独见我的。” 裴双嗤笑出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三爷,我将人支走,是不想让你难堪。” “难堪?” “是啊,因为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三爷可能会不爱听。” 她施施然走到桌前坐下,抬眼看着郑子林。 “三爷那么紧张做什么,请坐啊。” 郑子林没动,眼前的裴双让他觉得很陌生。 他不知道要如何做,才能扭转她对自己的看法。 “想必三爷也知道,过两日我就要回去,以后不一定有机会再见,趁这个机会,把事情说清楚也好。”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不过,我想先问下三爷,你这次能不能好好听我说话?毕竟,以前我千方百计想跟三爷解释一些事情的时候,三爷可是非常不屑听我解释的。” 郑子林身子顿时僵住,双眸闪过一丝悲凉。 “我会好好听你说~” “三爷,你知道你最大的缺点是什么吗?刚愎自用,尤其在涉及女人一事上,而在面对我的时候,你更是将这个缺点表现得淋漓尽致。 “我们之间的问题,若是你哪怕有一次好好听听我的话,如今也不会是这种局面。 “我很好奇,你之前那么多的女人,也不见得每个人都喜欢你,有些可能只是被你太傅三子这个身份、又或是你的长相所迷惑,才表现出很喜欢你的样子。 “我相信依三爷万花丛中过的经验,应该可以的看得出来,但是三爷也并没有因此惩罚她们。 “既然如此,为何三爷唯独不肯放过我呢?就因为我一直想走?” “不是~我是喜欢你的,我一直都喜欢你,你要走,你不喜欢我,我生气,所以才~” 裴双嘴角轻轻勾起,眼中闪过讥讽。 “喜欢我?这话,若是在三爷当年将我从柳州强行带来京城的时候,也许我还会相信。 “可是来了京城后,昭月陷害我,甚至掌掴我,你不仅不听我解释,还盲目相信昭月的鬼话,甚至出手打我。 “你觉得,我还会信你这话?原来,三爷的喜欢,就是虐待?” 郑子林想解释,他想说自己从始至终,心里都有她。 每次惩罚她的时候,他的心又何尝不是跟着煎熬。 可是,裴双说的让她受苦的事都是真正发生过,她也的确因为他受了很多苦。 “三爷,无论你真的喜欢我;还是看不清自己的感情,以为自己喜欢我,这些都已经不重要。在我看来,三爷喜欢的,都是自己以为的假象罢了。 “你违背我的意愿,对我做出那些事,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也永远不会原谅你!” 裴双觉得该说都已经说清楚了,准备唤人送客。 一直一动不动的郑子林,突然疾步走到她身前,一把拉起她搂进怀里。 “放开我!” 裴双开始剧烈挣扎,然而她的力气哪里抵抗得了郑子林。 “放开郡主!” 赵淮一直站在门外,听见裴双的大喝声,立即冲了进来。 看见郑子林竟然耍起流氓来了,当即朝他后背重重拍了一掌。 口中立即荡出鲜血的味道,可是郑子林仍旧不放手。 赵淮见状,准备再给他一掌,被裴双阻止。 郑子林若真的在她这里出了什么事,太傅那边也不好交代。 脖颈处突然传来一阵温热,郑子林悲戚哽咽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你怎么能否定我对你的感情?!就算我不是个东西,可是你凭什么怀疑我对你的感情? “你知道过去的三年我是怎么过的?我恨不能杀了自己随你而去! “可是我不能,我是郑家的子弟,我是影卫的首领,我还有其他的责任,我不能就那样死。 “三年前,我一直很痛苦,你不喜欢我,你想逃离,你怀了别人的孩子,这些都让我很痛苦,看着你的每一刻都让我痛苦万分。 “可是,即便再痛苦再痛恨,我都不愿意伤害你。 “昭月小产的时候,我心里甚至有一丝丝的庆幸,庆幸发生意外的人不是你,即便你怀的不是我的孩子,我也不愿你出事。 “你死了之后,所有的一切都不重要了,我的怨恨和痛苦,也随着你走了。 “我遣走了那些女人,留下昭月是因为她一直等我这么多年,留下尤氏是因为家族需要,可是,我心里承认的妻子,只有你一个,只有你一个~” 第169章 斥问 郑子林的声音低沉如呢喃,但是被他紧紧搂着的裴双和站在一旁的的赵淮,却将他的话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 赵淮的表情顿时犹如被雷劈了一般,双目睁圆,嘴巴张大。 他一直觉得郑子林这人有些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却一直想不起来。 现在突然听他说了与郡主之间的事,脑中灵光一闪,这人,明明跟小公子长得很像嘛!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郑子林。 这人,莫非是小公子的父亲?! 裴双一言不发,直到郑子林的动静小些,才慢慢道。 “郑子林,放手,这样对你我二人都好。” 她掰开郑子林的手指,转身离开正厅。 赵淮本还想将人拎出去,看到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又想起他极有可能是小公子的父亲,一时没下得了手。 - 郑府 昭月住的院子 院子里一个小厮丫鬟的身影都看不见,只有七八名护卫守在门外,另有两名暗卫隐在暗中。 “爷。” “走远些。” 护卫闻言退了出去。 昭月的房间,郑子林有很长时间没有来过。 “你来了?” 昭月听到声响,从最里间走出来。 昭月向来心高气傲,如今落得这个下场,郑子林以为她见了自己会歇斯底里冲他怒吼。 谁知,眼前之人神态平静,衣衫整洁,似乎这些天在她身上发生的事,都不曾发生过一般。 “你父王跑了。” 昭月身子一顿,随即笑道:“他跑,不是很正常的吗?难道你以为他会来带我一起走?” “父亲让我休了你。” 她脸色突然变得苍白,提高了声音,“子林,你不会的?!我是昭月啊!我们自幼相识,你真的这样狠心?” 郑子林神情严肃,对昭月的话无动于衷。 他走到椅子旁坐下。 “若是你是我认识的那个昭月,我确实不会休你,即便我对你再没有感情,我也不会休了你。” 他神色忽地一拧,“可是,你是我认识的昭月吗?不!你一直在做戏,在我与孟尝面前做戏,我们认识的昭月,只是你做戏的结果,我们以为我们认识的那个人,压根不存在!” 昭月露出一个讥讽的笑,“真的假的又有什么什么关系?你们两个不是迷我迷的团团转?孟尝那个傻子,自己就算了,还害死那父亲,他把自己的名牌给我的时候,我差点没反应……” “啪~” “他那是信任你!你这个毒妇!” 昭月被一巴掌打的扑倒在桌上,突然扭过头恶狠狠地盯着郑子林。 “信任?我要信任做什么?!能值几斤几两?我要的是荣华富贵!我要的是所有的人都仰视我!” 看着眼前完全陌生的昭月,郑子林只觉少年时面对她时的悸动,瞬间烟消云散。 他复又坐回椅子上。 突然想起裴双三年前说曾经喜欢过他的话。 自己当时因为昭月才小产,还有不久前抓到傅青流来找裴双,他那时满心都是对她的怨恨,压根不相信她。 现在想来,自己之前那么多女人,真的纯粹喜欢过自己的,只有裴双。 心口突然一阵绞痛,痛得他喘不过气来,他伸手紧紧捂着胸口。 良久。 “我问你,双岗村是怎么一回事?” “哈哈哈~”昭月突然大笑出声,脸上的表情变得扭曲,“裴双那个小贱人说你傻,你确实是很傻,说实话,对付你,可比我在福康王府的时候,对付我继母和继妹容易多了~” “你说什么?!”虽然心中早已猜到,但听她这样一说,郑子林仍是心惊不已。 他“蹭”地站起身,上半身越过桌子揪住昭月的衣领,手指发白。 “双岗村,是你骗我?!” “哈哈哈~”昭月仰头笑得有些癫狂。 “不得不说,裴双比你可聪明多了,当然,她知道实情也是原因之一,不过即便如此,她也比你强上不少。” 她这样说,无疑是承认她在双岗村的事情上撒了谎。 郑子林早已猜到会是如此,可是真的亲耳听到她承认,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 昭月看见他的表情,讽道:“说实话,有时候,我都替裴双觉得可惜,遇上你这么个想法简单还不分是非的人,简直是倒了大霉。 “我若是她,三年前就被你蠢得气疯了。” 昭月挑衅的话,并没有让郑子林失去理智。 他满眼赤红死死盯着她,一字一顿问她。 “双岗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你这么想知道,不如早早恢复记忆啊,或者,去问问你的双儿姑娘啊~ “哦对了,人家当初就处心积虑要离开你,现在都成了郡主了,怎么可能会告诉你双岗村的事。 “哈哈哈,你啊,还是祈求自己能恢复记忆。 “不过,就算恢复了记忆又如何?她已经不要你了,哈哈哈~” 郑子林见她这样,知道从她身上问不出双岗村一事的实情。 其实,孟家的护卫已经被孟尝收回,双岗村的事,郑子林也从护卫口中得知一些真相。 只是,当初暗中潜伏在双岗村为昭月打探消息的护卫,却无故消失,生死不明。 其他护卫知道的也不多。 如今郑子林知道的,只是昭月让孟家护卫威胁双岗村里的人骗他的事,以及昭月花钱找了一人,让他冒充是双儿雇佣的杀手一事。 而对于在双岗村里发生的事,只有裴双、昭月,以及那个不知所踪的孟家护卫知道。 郑子林转身准备出去。 “等等!”昭月突然叫住他。 郑子林停住脚,并不回头。 “你们,你们打算如何处置我?” 郑子林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三年前你小产,是意外,还是你故意的?” “我,我没有想到的,我没有想到的我会那么倒霉,我不是故意的。” 听到照月的话,郑子林紧紧咬着后槽牙,攥紧的双手指节森白。 双儿跟二哥说,昭月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他现在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 郑子林努力克制想要掐死昭月的冲动。 良久,他冷冰冰道:“孟将军之死,你父王嫌疑重大,你也逃不了干系,你父王虽然跑了,你却跑不掉。 “明天上午,大理寺的人会将你带去大理寺的大牢,你好自为之。” “不!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太傅府的人!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郑子林忽地转身,双眸蓄着蚀骨的冷意。 “不是我郑家要这样对你,是你与你父王谋划残害朝廷将领,是皇上不放过你,是满朝文武不放过你!” 话毕,郑子林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第170章 察觉 郑子林走到院中。 “影二。” 背后身影一闪。 “主子。” “加派人手,明早大理寺的人来之前,务必不能让人跑了。” “是。” 影二离开后,郑子林在原地站了许久。 他在回忆裴双三年前说过的话,试图从她似真似假的话语中,拼凑出当年双岗村的真相。 “从悬崖落下后,我一直跟你住在阿虎的村子里。” “你病好之后每天跟我一起上山采药,你还给我洗衣服。” “昭月说的全是谎话,只是为了得到你的宠爱,你信不信?” “我想知道,若这孩子是你的,你当如何?……假设这是在双岗村我照顾你的那段时间怀上的……” 郑子林心神猛地一震。 那孩子,是不是?是不是他的? 双儿后来又说,是她在离双岗村不远的镇子上与别人有的。 自己那段时间正在双岗村。 有没有一种可能,双儿说假设孩子是他的这句话,其实就是在暗示,那个孩子是自己的?! 这大胆又合理的想法瞬间将他击中,心跳加速,胸中充盈着狂喜。 郑子林稍微稳住心神,快速出了院子。 - “二爷!不好了!三爷又来了!” 小厮一溜烟跑进正厅,郑子宕正在书架上翻找一篇游记。 他漫不经心道:“来了就来了,这么慌慌张张做什么?” 小厮略显紧张,“不是,小的看三爷那阵仗,跟上次找二爷打架时的神色差不多。” 三爷常年习武,可他家二爷只是个半吊子。 上次两位爷大打出手,三爷是因为一时疏忽,才让二爷狠狠揍了几个拳头。 但三爷不可能次次都疏忽! “二爷,您要不要去大夫人那里,啊?” 郑子宕拿起一本书就砸向小厮。 “啊个屁!你家爷我是那样的孬种么!” 他施施然走到矮桌前坐下。 “去,三爷来了让他直接进来,院子里的人都让出去。” “……小的知道。” 郑子林很少来他的院子,每次一来都不会那么祥和,定是有什么大事。 而且他猜测,这次定是与裴双有关的大事。 裴双现在是郡主,郑府里只有他们几人知道,她就是当年住在三弟西边小院的女子。 他们目前也没准备让其他人知道此事。 若是三弟一时没注意说漏了嘴,那就不好了。 修长的人影出现在地上,郑子宕从思绪中回神,抬头看向来人。 笑道:“三弟今日怎么……” “双儿的孩子是不是我的?” “什么?!”郑子宕身子一僵,不可置信地盯着郑子林。 他怎么突然这么问? 裴双跟他说了什么? 还是他自己想了双岗村的事? 郑子宕接着又否定了这些可能。 若是那样的话,三弟现在应该是来质问自己,不是询问自己。 他挤出一丝笑,“三弟瞎说什么呢,郡主的孩子怎么可能是你的?她后日就回南疆,你二人以后见面的机会屈指可数,你就不要胡思乱想了。” 郑子林早猜到他不会爽快地说出实话,他也没指望从他这里得到确定的答复。 他要的,只是二哥听了他的话的反应。 郑子宕不知道的是,他刚才犹豫的几瞬,郑子林已经知道答案了。 狂喜瞬间淹没了他。 他没有怪自己的二哥骗自己,若不是当初二哥帮着双儿离开,说不定双儿现在就真的不在人世了。 得到想要的结果,郑子林没有再做停留,转身离开。 郑子宕看着他的背影,一脸莫名其妙。 “三弟,不对劲啊~” - 次日一早,大理寺的人准时来到郑府。 昭月待在自己屋内,神经紧绷。 不多久,她不仅等来了大理寺的人,还等来了郑子林的休书。 “不!” 昭月将休书扔到地上。 “子林不能这样对我!我为他连孩子都没有了,他不能这样对我。” 周祥面无表情道:“昭月姑娘,你说这话,不觉得脸上臊得慌吗?孩子是你自己心术不正弄没了的,关爷什么事?” “不是的!他要是不去喜欢裴双那个小贱人,我又怎么会以身犯险?!” 周祥觉得奇了,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位这么会强词夺理呢? 自己做错了事,反过来都怪别人。 周祥也懒得再跟她争下去,说不定这人过不了多久就要上断头台,有什么好争的。 他转身走了出去,大理寺的人已经等在院中。 “麻烦几位了。” 几人拱手,“客气。” 毕竟不是什么好事,也没什么可叙的。 双方打了招呼后,大理寺的人便将昭月带走。 任凭她再如何叫嚷着要见郑子林,也无济于事。 明德院 郑海夫妇坐在主位上,郑子宕和郑子林分坐两侧。 郑海一脸严肃。 “子林,人带走了?” “是,周祥刚才来报,人已经被大理寺的人带走。” “你是不是心里责怪父亲不近人情?” “儿子不敢。” 郑海仔细观察郑子林的表情,见他神色并无异常,微微点头。 “你虽然有时候不像话,但为父知道,你是懂得国家大义的,昭月触犯的,不是我郑家的家法,而是国法律例! “若是郑家在这时候保留她郑家儿媳的身份,那便是与皇上、与百姓、与国法为敌,你明不明白?” “儿子知晓。” 眼看着自家父亲还要再说这事,知道内情的郑子宕忙开口道。 “父亲,三弟知道的,您不用担心。” 接着又道,“倒是福康王,我听说大理寺抓了几位与他关系不错的官员,似乎是说,当年就是福康王在孟将军的军中安插了奸细,这才导致作战计划泄露,最终造成孟将军惨死的?” 提起孟将军的事,郑海果然没有说再继续提昭月被带走这个话题。 “不错,确有其事。” 他看了眼两子,“而且还不止如此。” 郑子宕:“父亲的意思是?” “二十年前,南辰王夫妇被人追杀……” 郑子林猛地抬头。 “难道这件事也与福康王有关?!” 郑海点头,“不错,是福康王买凶杀人。” 郑子宕一锤狠狠锤在桌上,“简直无耻!” 福康王这招实在是狠。 若是刺杀成功,南蛮少了赵俊辰这个劲敌,对他们进攻南疆十分有利。 若是刺杀失败,定会引来赵俊辰对皇上的怀疑,两虎之争必有一败,南蛮只要坐山观虎斗,坐收渔翁之利就可。 好在,皇上和南辰王都不是考虑事情非黑即白的蠢蛋。 这些年,双方虽然互相怀疑,但也没到互怀仇恨的份上,更没有兵戎相见。 这才没有让南蛮的奸计得逞。 第171章 启程 郑子林一脸阴沉,咬牙切齿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早晚灭了这帮杂碎!” 郑海和郑子宕听出他话中浓浓的恨意,皆是有些费解,诧异地看着他。 不过,郑子宕很快明白过来。 自己三弟这是因为裴双,才会这么火大呢。 稍微一想,三弟确实有讨厌福康王和南蛮人的理由。 若不是南蛮与福康王的诡计,裴双怎会婴儿时就与父母失联?之后又怎会受那么多的苦? 就是不知道自己的三弟有没有想过。 若是裴双自幼就是养尊处优的南疆郡主,他不一定会遇到她。 就算遇到,也不一定会有情感纠葛。 郑子宕叹了口气。 郑海眉心紧蹙,严厉道:“如何对付南蛮,那是皇上和朝中大臣的事,与你没有什么关系,以后不要随意谈论此事!” “……是。” 几人又谈了一会福康王的案子后便散了。 郑子林刚出了正厅,被郑夫人叫住。 “母亲有事?” 郑夫人养尊处优的脸上露出一丝担忧。 “子林,我知道你一直很喜欢昭月,只是,她实在不该,你不要怪你父亲。” “母亲,我真的没有怪罪父亲的意思。” 郑子林心中不禁有些苦涩。 原来,大家都认为他喜欢的是昭月。 那双儿,是不是也一直这样认为? 虽然郑子林已经多次表示,自己并不怪郑海让他休了昭月,但是郑夫人明显不信。 “子林,你屋内就只剩下尤氏一个,你如今仍旧无子,不如,娘给你相看相看合适的姑娘家?” 听到母亲说“无子”,不知为何,郑子林的心尖诡异地一跳。 “母亲,这件事我自己会解决,您不用担心。” 说完转身就走。 - 城外 礼部的官员又一次聚在一起,为南疆郡主送行。 裴双与几位官员说了些场面话后,坐上了那辆八匹马拉着的豪华马车。 “姑…郡主,这里也太漂亮了?” 馒头沏了一杯茶,放到裴双面前的小桌上。 “你自己数数,才几日的功夫,''太漂亮''这三个字,你已经说了多少遍了,说的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馒头不好意思摸摸自己的头。 “可是郡主身边的一切都很漂亮啊!衣服好看,首饰也好看,就连吃饭的碗和喝茶的茶盏也非常好看。” 裴双笑笑,随手掀开马车帘。 “大哥!” 赵捷骑马而来,“郡主何事?” “傅青流和赵淮呢?” “这时辰,应该还在那里。” 裴双眸光闪了闪。 “其实,我应该自己过去的~” “不行,南蛮可能还有人潜伏在京城,你去不安全。再说,本就不是你的错。” “他们在哪里与我们会合?” “三十里外的那个驿站,就是我们来的时候待过的那个驿站。” 裴双点头,正准备放下车帘的时候,眼角瞟到城墙上似乎站着一个人。 “怎么了?” “没什么,启程。” 六千人的队伍开始慢慢往前走。 郑子林站在城墙上,眼神冷厉,攥紧了双手。 一盏茶功夫后。 “郡主。”赵捷站在马车旁,“郑子宕过来了。” 两扇门被打开,裴双走了出来。 郑子宕站在官道边一间凉亭里,一匹马拴在旁边。 裴双走了过去,赵捷跟在身后。 “怎么了?特地跑到这里来等我?”裴双笑问。 郑子宕面露一丝担忧。 “本来是准备跟礼部的官员一起送送你的,只是知道三弟在城墙上,便偷偷溜到这里。” 裴双突然意识到,郑子宕突然等在这里,怕是事涉郑子林。 果然,郑子宕眉心紧蹙。 “子林,好像知道宝儿是他的儿子了。” 裴双一惊。 “他想起双岗村的事了?” “我看不像,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也许,他现在只是有些怀疑。” 赵捷在一旁道:“知道了又如何?!他若是敢来抢小公子,得先过我这关!” 一听这话,郑子宕有些无语。 “我只是觉得有必要跟郡主你说一下。” 他瞟了眼赵捷,“至于赵将军所担心的,我想,应该不会发生。” “哼!那就好。” 若不是裴双在场,郑子宕实在很想冲这位赵将军翻个白眼。 自己这个哥哥还站在这里呢,他就直接说要揍自己的弟弟,都什么人! 不过赵捷确实想多了。 他三弟,不会跟裴双抢宝儿,他会想方设法把这对母子都“抢”回来。 裴双道:“多谢你了。” “还有件事,福康王应该是朝着南蛮的地界去了,他这些年在京城,看上去窝囊,整日花天酒地,却原来一直在收集情报。 “皇上担心,他这一次去南蛮,不久后,怕是有一场硬仗要打。” 闻言,裴双和赵捷皆是露出凝重的神色。 南辰王夫妇二十年前被福康王派人追杀的事,郑子宕没有说。 若是父亲猜得没错,不久后,皇上会去信给南辰王,让他加强对南蛮的防备。 到时候,皇上定会在信中提及南辰王当年其实是被福康王追杀一事。 而南辰王知道此事后,就算不在乎自己与王妃当年被追杀一路上受的苦,也要为自己宝贝女儿报仇。 皇上这样做,不过是为了让南辰王能痛击南蛮。 队伍再次启程。 - 驿站 “郡主,驿站到了。” 裴双走下马车。 “傅青流到了没有?” 赵捷:“已经到了。” 裴双神色微拧,“人关在哪里?” “后院的柴房。” 裴双对身后的馒头和侍女道:“去房间里收拾下,不必跟着我。” 说完径直朝后院走去,赵捷跟在身后。 傅青流与赵淮已经等在院中。 傅青流倚在门边,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我说赵淮,郡主怎么知道人会被关在那间有地道的牢房?” 赵淮笔直地站在院中,双臂抱胸。 闻言,漫不经心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花银子买通牢头不就行了。” 傅青流一愣。 他没想到,裴双也会干这种贿赂人的事。 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她这样做无可厚非。 毕竟里面的人也不是好人,还对郡主做过那么多找死的事。 裴双这时候走了进来。 赵淮:“郡主。” “一路上是否顺利?” 傅青流懒洋洋开口,“我和赵淮出马,不顺利也会变的顺利的。” 她明显没心情跟他贫,一脸严肃盯着柴房的门。 赵捷狠狠瞪了傅青流一眼,后者没趣地闭上嘴。 裴双示意赵淮将门打开,走了进去。 第172章 进犯 屋内干柴堆了半间房,一人浑身被绑着绳子,歪靠在柴堆上,口中被塞了棉布。 裴双进来的时候,坐在地上的人猛地抬头。 待看清来人后,不可置信地睁大了双眼,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裴双嘴角勾起一抹邪笑,缓步走到那人跟前,半蹲着下来。 “昭月,又见面了~” 说着扯掉她嘴里的棉布。 “是你?!你怎么敢?!难道你不怕皇上找你父王的麻烦?!” 昭月恶狠狠地瞪着裴双,心中既惊又怒。 “这,你就没必要担心了,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 “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从大理寺的大牢里截人!” 裴双轻嗤一声,“大理寺大牢?若真的是大理寺,我还真没办法把你弄个来。” 当日,昭月确实是被带回了大理寺。 大理寺的人正准备将她塞进牢房的时候,牢房却着火了。 邪门的是,着火的都是空着的几间牢房。 大理寺的人只好将人临时塞进顺天府的大牢里。 裴双让人买通顺天府牢头,将昭月放到有地道的那间牢房。 再由傅青流把她弄了出来。 一路上昭月都被蒙了眼睛,她压根不知道自己被带到什么地方。 只知道在牢里的时候晕了过去。 醒来后被带到一个非常吵闹的地方,自己还被摁着磕了头。 那时候起,她心里就有了猜测。 只是没想到,裴双真的这么大胆,竟将她从牢里弄了出来。 “你想对我做什么?!” “做什么?都这种时候了,你还问这么幼稚的问题,可不像你啊~以前陷害我的时候不是挺有勇有谋的?” 裴双并不与她多说,将棉布塞回她口中,走出柴房。 “赵淮。” “属下在。” “每两天给她一碗粥,不饿死就行。另外,在她脸上划上几刀,我要让她见见血!” 一听这话,在场的三名男子皆是一脸诧异地看着她。 她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裴双,这样有些“残忍”的裴双。 屋内又传出昭月的“呜呜呜”,似乎还含着一些恐惧。 裴双知道三人是如何想的,但她不在乎。 想起玉涟和冬梅惨死那日的情形,她只觉得,昭月万死不足惜。 丢下一句“不要弄出太大的声响”后,裴双离开柴房。 赵捷跟在身后一同出去。 剩下的两人面面相觑。 傅青流重重叹了口气。 “里面的那人确实也不是个东西,你要是下不去手,从士兵里找个擅长刑讯的人来。” 赵淮摇摇头,“郡主吩咐让我动手。” 傅青流不再说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 - 京城 太傅府 郑子林刚进院子,就看见自己二哥着急忙慌跑了过来。 “你到哪里去了?出事了!” 郑子林登时一惊。 “双儿出事了?” 郑子宕身子顿了顿。 “那倒不是,是昭月,她不见了!” 听说不是裴双出事,郑子林放下心来。 他皱了皱眉,“不见了?什么意思?” 郑子宕便将大理寺大牢着火之后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二哥怀疑,这是双儿动的手脚?” 二人都知道裴双三年前是如何逃出顺天府大牢的。 郑子宕道:“不是怀疑,是肯定。” 郑子林眉头皱的更深。 “之前郡主在你那个小院里惩治昭月的时候,我就猜出她不会那么轻易放了她。 “没想到,她为了对付昭月,竟然铤而走险,连皇上下令关押的人也敢弄走!” 郑子宕急道:“我怎么一直没发现她胆子这么大啊!” 相比较郑子宕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郑子林倒是比较冷静。 “二哥不用担心。” “怎么能不担心?福康王才跑,皇上这才要将昭月下牢,希望从她口中撬出有用的消息,郡主这么做,简直是在老虎嘴上拔毛!” 他看着自己三弟,奇道:“你怎么一点不担心的样子?” “皇上就算知道是双儿动的手,也不会对她做什么的。”语气肯定。 “你怎么知道?” “南蛮恐怕很快就与渊国开战,南疆是阻碍南蛮的最前方,也最有力的一道防线,这个节骨眼上,皇上不会因为一个叛臣之女责难南辰王的独女。” 郑子宕闻言,觉得是这个理,稍微冷静下来。 郑子林继续道:“另外,皇上知道福康王是当年害得南辰王一家失散多年的罪魁祸首,就算南辰王现在不知道,皇上也会让他知道此事,试问,双儿知道此事,会轻易放了昭月?” “不会。” “既然劫狱不是为了放走昭月,那皇上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郑子林不再说话,径直朝西边小院的方向走去。 留下郑子宕一人原地发呆。 自己这个弟弟,向来遇事冲动,尤其是事情涉及裴双的时候。 怎么现在跟变了个人似的。 自己听到消息时,吓得立马跑过来跟三弟说。 反倒是三弟,不仅没有一丝紧张,还反过来给他做了一番分析。 “子林,好像不一样了啊~” - 一个半月后 几千人马有序停在路边休息,裴双坐在凉亭中,馒头和几名侍女正在伺候她吃喝。 “郡主!” 赵捷骑马行至凉亭。 “郡主!出事了!” 裴双见他神色有些慌张,急忙问道:“什么事?” “南蛮三十万大军进攻南疆!” 闻言,不只是裴双几人,就连离得近的士兵听了,也是一脸惊讶。 赵淮道:“他们哪里来的这么多人?” 赵捷一脸忧心忡忡。 “恐怕,这些年他们的小打小闹,只是为了转移我们的注意力,私下里,他们早就在养精蓄锐。” 他看着裴双,“郡主不用过于担心,南蛮狼子野心,王爷并非毫无准备。” 话虽这样说,三十万大军,不是小数目。 裴双定定地看着赵捷。 “大哥,你先带领这六千士兵快马加鞭回南疆支援父王,我随后就到。” “不行!王爷让我保护你,我就一定要安全把你带回去!” 裴双正欲开口,忽见赵捷的亲卫赵子义走了过来。 “将军,后面有一伙人骑马来了!” 闻言,众人立即警惕起来。 “郡主快回马车!” 赵捷立即吩咐士兵做好迎敌的准备。 “轰隆隆”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一共四五百人。 只见领头的一人突然一跃跳到马背上,足尖踏着马背。 “郡主快进去!” 裴双没动,因为她认出那个领头的人。 是影二。 第173章 抵达 士兵自动让到两边,影二带领众影卫很快来到几人跟前。 他翻身下马,众影卫恭敬给裴双行了一礼。 “郡主。” 认识郑子林这么长时间,裴双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多影卫。 她直觉事情不妙,眉头皱得更深。 “你们这是?” “回郡主,主子让我们过来保护郡主。” “保护我?”裴双这就不解了。 就算影卫厉害,她身边的人也不是吃素的。 只要不遇上小规模的队伍,想要伤她,也没那么简单。 影二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她。 “北齐的二王子在京城遇刺身亡,北齐王已经跟渊国宣战,朝中两名大将去了北齐,另一位甄将军带领三万大军去了南疆支援南辰王。” 他顿了顿,又道:“主子自动请缨,带领影一和另外三千名影卫赶去南疆,临走时特地让我带着五百人追上郡主,保护郡主安全。” 听到北齐与渊国宣战,裴双竟有些发抖。 她取过影二手中的信,展开详读。 众人紧张地看着她。 赵捷问:“郡主,郑三爷说了什么?” “皇上怀疑,完颜真遇刺,应该是福康王留下的后手。” “为了挑起两国的战火?”裴双问。 赵捷摇头,“这件事,恐怕北齐王也是乐见其成的。” “怎么说?” “北齐苦寒之地,以前就靠着在边疆抢劫渊国百姓过活,这些年,两国看着和平相处,其实是北齐打不过郭将军,这才不再作乱。 “但只要有机会,他们定会重操旧业。” “你的意思是,完颜真之死,北齐也有嫌疑?” “有嫌疑不至于,但是完颜真不受宠,死了一个儿子,北齐王就可以以这个为借口,光明正大再次进犯渊国。”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大哥,影二既然来了,你还是先带人回去,父王那里更需要你。” 赵捷已经没有刚才那么执着,他转身看了眼焦急等在一旁的六千士兵。 他们的家人都还在南疆,定是想要尽快赶回去的。 赵捷一咬牙,“好!傅青流和赵淮留下来保护你。” “大哥小心。” 尘土飞扬,赵捷领着六千南疆士兵先行而去。 裴双看向影二。 “郭娴呢?” “跟着朝廷去支援郭将军的大军去了北地。” 裴双垂头。 这个时候,郭娴待在京城才是最安全的。 可她知道,这姑娘虽然平时看起来有些不着调,但骨子里也有一股血性在。 她父兄皆在北地,她是不会留在京城。 “郡主,”影二开口,“主子让我们护送郡主回京城。” 郑子林在信中也是这样说的,不过她选择忽略。 自己的家人都在南疆,郭娴没有等在京城,她更不会。 她转身朝着马车走去。 影二跟在身后,“郡主,主子说,他会将王妃和小公子也送去京城。” 裴双突然停下脚步。 郑子林这样说,分明是已经知道宝儿的存在了。 她闭上眼睛。 罢了,她原本也没有打算阻止他们父子相见。 上一辈犯下的错,她也不想让宝儿来承担。 郑子林是宝儿的亲生父亲,这是事实, 她从没想过以后要隐瞒宝儿。 她原是准备,待他长大成人,会告诉他自己的父亲是谁。 到时候他要不要去见郑子林,以及会不会认这个父亲,都是他自己的决定。 只是现在,被郑子林提前给发现了。 裴双忽的压低声音道:“影二,我问你件事,你要如实回答。” “郡主请问,我知道的,一定如实告诉郡主。” “你家主子是怎么发现小公子的?” “郡主离开京城不久,主子就让脚程快的影四十三潜去南疆,他看到小公子后,立即飞鸽传书回来,说小公子跟主子长得非常像,甚至还有老爷的几分风骨。” 说长得像郑子林,裴双承认。 但说有郑太傅的几分风骨,裴双非常怀疑。 才三岁的孩子,怎么还看出来什么风骨了? “影四十三,是不是平时习惯溜须拍马?” 影二正色道:“影卫从不溜须拍马。” “……好。” 上了马车,裴双看着一旁的馒头,问道:“怕吗?” 馒头先是摇头,之后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 裴双摸着她的脑袋,“怕是正常的,我也怕。” 她忽又说:“我让人送你回太傅府, 南疆现在不安全,你可以先回京城,等战事结束,我再派人来接你,怎么样?” 馒头一听要送她回去,头立即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郡主从没有把我当下人,有好吃的都和我分着吃,我长这么大,除了月季姐姐,就只有郡主对我好,我不回京城,我要和郡主一起回南疆。” 裴双双眼有些泛红,笑骂道:“小胖妞还挺会煽情。” 馒头看裴双这个样子,就知道她不会将自己送回去,立即眉开眼笑给她沏茶。 - 半个月后,裴双终于回到南疆。 南疆与南蛮的仗,也已经打了半个月的时间。 马车进入南辰王府所在锗南时,百姓知道是他们的郡主回来了,全部驻足在路边,高声呼喊“郡主回来了!” 裴双一路上还担心战火已经蔓延到这里。 不过看着大家虽然神情中有些紧张,但也不至于慌乱。 这才放松一些。 馒头第一次来南疆,趴着车窗好奇地东张西望。 到了南辰王府前,裴双看着影二。 “你们是去找你们主子,还是留在这里?” 影二道:“主子吩咐过,回京城前,我等会一直守在姑娘身边。” 若在平时,裴双定是不会同意。 不过目前正是两国交战之时,南蛮人什么奸诈诡计都会用。 留影二他们在身边,也能保护宝儿和父王母妃的安全。 王妃早已听下人来报,说郡主回来了,连忙跑了出来。 “双儿!你回来了!” 见了母亲,裴双露出温柔笑意,“母妃怎么亲自来了?” 江灵梅拉着她的双手,上下仔细打量一番。 发现并无受伤,这才放下心。 “捷儿那孩子提前跑了回来,说那个郑家三爷派了厉害的人保护你,让我和你父王不用担心,但没看见你的人,我这心里总不踏实。” 听到自己的母亲提到郑子林,裴双神情微变。 “母妃见过郑家三爷?” 江灵梅点头,“见过几面。” 裴双紧张问:“那他见过宝儿了?” “没有,你父王不让他见,郑三爷也说等你回来,你让他见,他才见。” 闻言,裴双挑了挑眉。 郑子林是这么讲理的人? 第174章 宝儿 江灵梅知道自己女儿与太傅三子之间有些纠葛,但因为她之前身体不好,裴双和南辰王都没有将郑子林囚禁她、甚至扇她巴掌的事告诉江灵梅。 所以江灵梅在看到长相俊美、身姿挺拔的郑子林时,心里面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竟然是:这个女婿真不错! “双儿,我看那个郑三爷,人彬彬有礼,长得也好看,你们连孩子都有了,要不然,再试试?” 裴双只是笑笑,并未做任何回答。 江灵梅见她如此,知道她并不想谈这件事,转而道:“先进去,宝儿一直吵着要娘亲。” “宝儿呢?” “还在睡着呢。” 裴双点头,“母妃先进去,我吩咐下就过去。” “那好,娘先进去了。” 裴双看向赵淮,“将人带去大牢,离其他罪犯远些。” 赵淮:“是!” 之后看了看影二,“我先让管家带你们稍作休息,之后赵将军回来,会安排你们在府中守卫,你看如何?” 影二:“一切听郡主吩咐。” 裴双吩咐管家安排人带影七去客房。 “影七,你先去房间休息,下午的时候我让人请神医来给你治腿。” 知道自己的腿疾有望治愈,向来一脸麻木的影七,此刻脸上也露出一丝动容。 “多谢郡主~” 裴双拍了拍他的背,示意管家将人带去客房。 傅青流走了过来。 “有没有什么事要吩咐我?没有的话,我自己行动了。” “暂时没有,如今南疆正与南蛮交战,你没事不要乱跑,更不能像之前那样偷跑去南蛮地界。” 南蛮到处都是高山密林,密林深处更是有罕见的奇珍异草。 傅青流一个江湖上混迹的碎嘴,又不会医术,不知为何总喜欢往南蛮的密林里面跑。 每次回来的时候都会带一些说不上名字的草药,全部扔给了神医。 “行,我知道了。” 他突然贱兮兮地凑过来,压低声音。 “我说,郑子林那厮还真是执着,都追到这里来了,要不要我找个机会跟他过上几招,把他打走?” 裴双斜睨着他,“你打得过他?” “只要他的影卫不插手,我就能打得过。” 这时候突然传来一个孩童的喊叫声。 “娘亲!” 裴双一听这声音,整张脸忽地亮了,回头去看。 只见一个白嫩小男孩,正撒着欢朝着裴双跑来。 他后面跟着惊慌失措的奶娘和两个丫鬟。 男娃穿着一身上等质地丝绸外衣,两个手腕上戴着一对金手镯,脖子上挂着璎珞项圈。 裴双几步走过去,一把抱住儿子,使劲亲他的脸。 小家伙双手紧紧搂着裴双的脖子,使劲往娘亲颈窝处拱,双眼晶莹剔透。 搂着儿子软糯的小身子,闻着儿子身上的清香,裴双觉得心都要化了。 “宝儿有没有想娘亲?” “有。” “有没有好好吃饭?” “有。” 裴双抱着宝儿朝府内走去。 一直静静待在裴双身边的馒头,看到宝儿那张脸时,登时呆住了。 这小公子,怎么跟三爷长这么像?! 难不成? “馒头姑娘?” 同行的一个侍女见她发呆,叫了她一声。 “啊?什么事?” 侍女轻笑道:“郡主已经进去了。” 抬头一看,果然见裴双已经走出一段距离,连忙追上去。 - 南辰王夫妇的院子。 “啊~张嘴。” 裴双将宝儿抱在怀中,喂他吃饭。 宝儿乖乖张嘴,一勺接着一勺吃下。 江灵梅笑道:“你父王这些日子,正在训练他自己吃饭呢,你这样,若是被你父王看见,定要说你了。” “没事,又不是天天这样。” 看着儿子吃东西时鼓鼓的双颊,裴双忍不住亲了一下又一下。 “父王这几日都没有回来吗?” 闻言,江灵梅养尊处优的脸上露出一丝担忧。 “自从十几日前两边打起来,你父王就在前线,这期间只回来过一次。” “父王有没有说什么?” “哎~”,江灵梅放下手中碗筷,“他能说什么,还不是让我不要操心,说一切有他在。” 裴双眸光微微一闪。 她知道这次战事没那么简单,却也不好在母妃面前说说什么。 “父王既然这样说,母妃就不要过于担心了。” “我知道你与你父王跟我说话的时候,向来报喜不报忧。 “虽然你们都这样说,但我能感觉到,南蛮这次的进犯,与往常不一样。 “不然朝廷不会派兵过来,郑家三爷也就不会来。” 一说起郑家三爷,江灵梅忽地变了神色,脸上露着满意。 “这郑三爷,我瞧着挺不错的,他来南疆的当日就去了前线找你父王,这十几天,他来过这里三次。” 说着笑着向裴双。 “虽然他说是来看我,不过我看的出来,他其实是想来看看你回来了没有。” 裴双原本还想着如何安慰母妃,结果她自己就将话题从紧张的战事,转移到郑子林身上。 倒是省了她一番说辞。 “娘亲~” 裴双低头看着自己的宝贝儿子,宠溺道:“宝儿怎么了?” 男娃仰着小脑袋,声音稚气。 “外祖父说,等我长大了,也要保家卫国。” 裴双神色微动,没有答话。 她尊敬保家卫国的将士,但却不希望自己的儿子长大后也走这条路。 她只希望他平安过一世。 “宝儿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吃饭,快快长大。” 男娃听不出来自己娘亲的不赞同,撅起油腻腻的小嘴亲了亲娘亲的脸。 “宝儿听娘的。” - 饭后,裴双哄着宝儿睡觉。 又吩咐影二安排几名影卫保护好母妃和宝儿。 这才领着影二、赵淮、傅青流去了前线。 从锗南到前线,骑马要走上一个半时辰,快马加鞭的话,勉强一个时辰能到。 前线处处都是南疆与京城来的兵士。 裴双直奔南辰王的营帐。 南辰王正在与京城来的几位将领议事,裴双等在外面没有进去。 不多会,几位将军走出营帐。 裴双在京城的时候见过几人,忙打了招呼。 现在是特殊时期,无需跟在京城时一般需要注重礼仪。 打过招呼就各忙各的。 赵俊辰与赵捷身穿银白色铠甲,围着舆图,愁眉不展。 “父王,大哥。” 闻言,两人同时转身。 赵俊辰刚才还严肃的脸,立即浮起笑意。 “女儿回来了!” 说着大步走过来,“一路上还安全?” 赵俊辰的神色,乍一看与裴双几个月前离开时没多大区别。 但两鬓突然多出来的数根白发,却昭示着南辰王的焦虑。 第175章 决定 赵俊辰平日里,是个非常注重仪表的人。 头上一旦出现白发,他定是立即拿剪刀剪掉。 就算应付时不时进犯的南蛮杂碎时,他也随身带着小镜子和小剪刀,便于随时修剪头发胡须。 如今白头发长了这么多根,他却恍若未觉。 裴双知道,这次的战事,确实没那么简单。 “父王,情况真的很不妙吗?” 赵俊辰没想到她这么直接就问起了战况,神情顿了一顿。 不过很快想明白。 他女儿那么聪明,怎会看不出来情况不对。 “唉~” 赵俊辰重重叹了口气。 “你回来的早了,若是再晚些从京城走,我就会让你留在京城,再将宝儿和你的母妃送去找你。” 闻言,裴双心中惊骇! 她知道情况不妙,却不知道已经糟糕到这种地步。 父王竟已经在考虑后路了。 这时,营帐外传来脚步声,几人抬头看去。 一见来人,裴双不敢置信地睁大双眼。 来人是郑子林。 她来这里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会遇到他的准备。 只是,郑子林嘴角红肿,一只眼睛也肿的不成样子,还有额头那块,像是涂了药。 这一脸五颜六色的。 若不是场合不对,眼前这人也不对,裴双恐怕真要忍不住大笑起来。 郑子林在看见裴双的一瞬间,双眼亮了起来。 见她一脸惊讶的表情,才想起自己脸上的伤。 一时有些尴尬,更多的是不好意思。 影二走上前,恭敬道:“主子。” 郑子林点头。 “路上可遇到什么危险?” “没有。” 郑子林走到裴双面前,“双儿……” “咳咳咳!” 赵俊辰突然重重咳嗽几声。 裴双扭头去看,只见自己父王满脸怒容地看着郑子林。 父王是知道郑子林对自己做的那些缺德事的。 他不待见郑子林,实属正常。 赵捷扯了扯她的衣袖。 裴双转过头,见自己大哥在脸上指了指,接着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向郑子林和南辰王。 裴双又是吃了一惊。 低声道:“父王打的?” 赵捷点头,伸出三根手指。 “打了三次?” 赵捷又点了点头。 裴双看了看自己的父王,发现他毫发无损。 看来,这是单方面的殴打了。 “郑三爷来此,不知有何事啊?” 郑子林看了眼裴双。 见她又变成面无表情的样子,似乎是对自己的出现丝毫不感兴趣。 心里忽地一沉。 但也知道现在不是感伤的时候。 他越过裴双走到南辰王身前。 “我想到了一个打败南蛮的法子。” 赵俊辰不紧不慢道:“郑三爷有什么妙计,直接说,难道还要我请你说不成?” 这几日赵俊辰对自己一直是这个态度,郑子林已经习以为常。 谁叫自己有错在先呢。 设身处地想想,若是自己十多年的女儿被人多次囚禁,还差点被那人害死。 自己一定提刀将那人宰了不可! “我们可以派人去烧了他们的粮草。” 话才出口,赵俊辰嗤笑出声。 “我还以为郑三爷有什么妙计呢,原来就是这个啊。” 他忽地一转说话的语气,板着脸。 “郑三爷以为,南疆这么多将领,都没有提过烧粮草一事 ,你可知道这是为什么?” 郑子林不说话,神色不明。 “那是因为,这是一条蠢计! “南蛮之地多瘴气,更有数不清被咬一下就可能致命的毒虫,他南蛮杂碎自幼与瘴气毒虫为伍,不会受到影响,可是我们若过去,就没那么幸运了。 “只怕到时候,火还没点着,自己就被毒死咬死了!哼!” 赵俊辰说的这些,裴双也知道。 这就是为什么,一直以来,只有南蛮偶尔进犯南疆,而南疆却基本上不会主动越界。 郑子林不以为然。 “还没有去做,怎么就知道不会成功?” 他定定地看着赵俊辰,双眸满是坚定。 “有瘴气,我们就去找驱散瘴气的法子;有毒虫,我们就去找防止毒虫靠近的药物。 “只要去想,总有办法的!” 赵俊辰冷笑一声,“既然郑三爷这么有把握,那这件事就交给郑三爷去做。” 郑子林要的就是这句话。 南辰王是统帅,自己是自动请缨来的,没有统帅的允许,他不会也不能私自行动。 他自己倒是无妨,就怕到时候因为自己在战场上私自行动而连累家人。 得到想要的答案,郑子林转身就走。 经过裴双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看着眼前这张自己朝思暮想三年之久的脸,又想起她现在对自己的态度。 郑子林心里一片悲凉。 他轻声道:“双儿,我知道你喜欢南疆,你放心,我一定给你一个无外族杂碎侵扰的南疆。” 闻言,裴双心神一震。 他这是要做什么? 难道真的想去烧敌人的粮草?! 郑子林还想问她,能不能让他见见儿子。 转念想起她在京城几个月,却从未提过儿子的事。 他想,双儿或许不愿意他们父子相见。 儿子的事,等南蛮危机解决了再说。 刚提腿,胳膊忽然被人抓住。 “郑子林,我父王丝毫没有夸张,南蛮之地真的很危险,烧粮草一计,不成!” 裴双这样说,是为大局考虑,也不愿他白白送命。 郑子林露出笑容,突然伸手将人搂进怀里。 赵俊辰见状立马暴起。 “哎!你个臭小子!放开我女儿!” 说着就冲了过来。 郑子林在裴双额头轻轻一吻,柔声道:“等我回来~” 然后大步走出营帐。 “个臭小子!胆大包天!下次看了他非得再狠狠揍他一顿不可!” 见裴双一脸凝重,担忧道:“女儿,你怎么了?不是那小子说什么了?” 裴双摇头。 三人又谈了一回。 依照赵俊辰的意思,过个十天半个月再看看。 若是情况不见好转,渊国士兵死伤人数继续增加,他就要考虑让南疆百姓退到昌池。 同时希望郭守疆郭将军能够尽快将北齐人打跑,再来支援南疆。 否则,光凭南疆十万兵士,朝廷的三万兵,迟早撑不住。 “娘的!南蛮这帮狗杂碎,战场上战斗力一直都不怎么样,只会在歪门邪道上使计。 “之前小打小闹的那些人,也不见与以前有何区别,怎么突然间变了一群人一样,他妈的居然也知道渊国的用兵之法了?!” 裴双道:“福康王,怕是早就将渊国的练兵方法以及渊国将领的一些用兵之法泄露给南蛮了,他们这些年一直韬光养晦,为的就是今日。” 第176章 神医 提起福康王,赵俊辰就恨得咬牙切齿。 皇上已经来信将当年他夫妻二人遭追杀的缘由告诉他。 正是因为福康王的追杀,他的宝贝女儿才会与他们失散,之后又受了那么多的苦。 赵俊辰虽然讨厌郑子林,可他更恨福康王。 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裴双还不知道当年这一桩事,听自己父王一说,匪夷所思后,又恍然大悟。 福康王这是,挑拨之计。 “我不明白的是,他好好地做他的王爷,一辈子荣华富贵享用不尽,为何要做叛国之贼?” “为什么?”赵俊辰冷笑。 “还不是为了那个位子。他定是与南蛮有约定,只要南蛮帮他登上九五之尊的位子,他也会许诺给南蛮许多好处。” “可是,他就没想过南蛮过河拆桥,卸磨杀驴?” “谁知道呢,又有什么要紧的,反正,我绝对不会放过他!” 裴双没停留多久,就回了王府。 本来还准备去监狱看下昭月,再去神医那里看看影七的腿疾是否能治。 只是她回来后一直心神不宁。 陪宝儿玩耍的时候,宝儿叫了她好几声,她才回过神。 晚上躺在床上也睡不着觉。 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都是郑子林那句“等我回来”。 不行! 她起身坐在床边。 南蛮之地虽然危险,但也不是完全没人进去过。 傅青流不就是经常跑到南蛮密林深处? 她知道他手上有些邪门的东西,郑子林若是执意要去的话,傅青流也许能帮上忙。 想及此,裴双披了件外衣,匆匆走到门外。 “影二。” 一人从黑暗中掠出,正是影二。 “郡主有何吩咐?” “你派人去把你们主子找来,说我有要事找他,再让人把傅青流也叫来,就说……” 她发现影二的表情有些异样。 心中急道:“难道郑子林已经出发了?” “郡主莫急,主子还没走,只是~” “只是什么?” 她还是第一次见影二说话吞吞吐吐的。 这时,黑暗中突然响起熟悉的声音,“你为何要找傅青流?” 裴双愣了一愣,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望去。 挺拔的身影渐渐走了出来,织金的蟒袍带着几分夜晚的冷意,正是郑子林。 裴双还在整懵之际,郑子林看见她只披了一件外衣,皱起了眉。 大步走到她身前,抓住她的手,将人拉进屋里。 屋内 裴双扯开他的手,有些无奈地问道:“你怎么来了这里?” 郑子林却是先不急着回话。 刚才摸到她的手有些凉,他看到一旁的屏风上搭着一件披风,立即拿了过来披在她身上。 又小心翼翼为系好领口。 这才道:“我明日就要出发,也不知道有没有危险,担心我若是~” 裴双眉头紧蹙。 “我若是遭遇不测,倘若不能在此之前在好好看看你,我死了也不会甘心……” “啪!” 话还没说完,脸上先挨了巴掌。 他扭过头来,表情既惊讶,又委屈。 裴双双眸盛着怒火,指着他。 “你总是这样!做事情前总不知道把事情想明白就做决定,以前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这样愤怒的裴双,郑子林从未见过。 他心里有惊讶,有好奇,更重要的是欣喜! 以前他就知道,双儿没有将完全的自己展现在他面前。 她现在如此,是不是表明,她对自己卸了一些防备? “以前倒也罢了,倒霉的不过就是我一个人,可是现在不一样! “你想要去烧人家的粮草,就带着影卫去烧粮草,你有没有想过这有多危险?! “你有没有想过,可能有很多影卫回不来了?! “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也可能回不来了?!” 说到最后,声音竟是有些发抖。 “你永远都是这样,做事前不好好动动脑子!心里怎么想就这么做,将别人的话当做耳边风。 “我父王说了危险,你为何还要那么做?!” 看着神情激动的裴双,郑子林胸腔猛地一震。 他知道,她是在怪他。 怪他不顾她的意愿将她囚禁在身边。 怪他听信昭月的谎言,却把她的掏心掏肺的真话如垃圾一样扔掉。 怪他从没有认真听她说话。 他眼眶渐渐变红。 缓慢走到裴双面前。 慢慢抱着她。 声音如呢喃。 “都是我不好,是我混账,我不是东西,你不要生气~” 说完那一番话后,裴双只觉得全身的力气用了大半,被郑子林抱在怀中也没有挣扎。 滚烫的泪流了下来,全部落在郑子林衣服上。 郑子林轻声道:“这次不一样的,我来之前就找人问过南蛮腹地的情况,这次来,我从京城带了不少防御虫蚁和瘴气的药。” 他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努力跟大人证明,自己这次真的不会再犯错。 “你放心,我不会跟之前一样,我事先都想好了的。” “恐怕,三爷准备的还不够。” 傅青流突兀的声音忽地响起。 郑子林听到他的声音,恨得咬牙切齿。 早不说话,晚不说话,偏偏趁自己跟双儿认错的时候说话。 这人就是存心的! 裴双轻轻推开郑子林,擦了擦眼泪,看向站在门边的影二和傅青流。 心里有些发恨。 这两人,也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长时间,自己刚才的言行,会不会都被他们撞见了? 毕竟是做了三年郡主的人,虽然心里有些尴尬,面上却是丝毫不显。 “进来。” 傅青流却道:“我看还是你俩出来。” 裴双不解地看着他。 “郡主这么晚叫我过来,应该就是为了三爷要潜去南蛮地界烧人家粮草的事?” 裴双点头。 “这不就结了,这事找我没用,得去找神医。” “神医?” 傅青流一脸理所当然。 “是啊,不然你以为凭我自己,能跑到南蛮山林深处?还不是神医有法子。” 闻言,几人没有耽搁,一起去了神医的住所。 - 几人到了一个普通的一进院子前。 影二上前敲门。 无人应声。 傅青流走上前,左右手交替打鼓似的“哐哐哐”锤起门。 “来了来了来了!大晚上的死人了啊!敲什么敲!” 这声音,郑子林觉得应该在哪里听过。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一个穿着有些邋遢的人出现在众人面前。 “你是?” 外面光线不好,但郑子林还是借着月光认出了这人。 “你是邱子赫?” 邱子赫见了他,笑道:“吆!小子!是你啊!” 道这人是谁? 不就是三年前给裴双祖母邓氏治好眼睛的邱子赫么! 第177章 对策 郑子林看着裴双。 “双儿,你说的神医,就是邱子赫?” 邱子赫听出他语气里的诧异,不满道:“怎么了?我就不能是神医了?” “子赫,这么晚了,是谁来了啊?” 一个老人家提了盏油灯走了过来。 “原来是郡主来了!快进来。” 裴双笑着看向来人,“阿爷,最近可好?” 阿爷笑道:“好,好得很。” 转眼看到郑子林的时候,愣了一愣。 郑子林也在看着这位老人,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 觉得自己应该见过这人,可他实在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见过。 “吆,这小子也来了,傻病好了没?” 这话阿爷是跟裴双说的。 裴双随意道:“不傻了,不过他现在不认识你。” 说完径直进了院子。 闻言,郑子林瞳孔猛地收缩。 他一把抓住阿爷,语气急切。 “老人家,你认识我?你是不是,是不是双岗村的人?” “你先放开我,这么大的人,拉拉扯扯像什么话。” 郑子林却置若罔闻,依旧拉着阿爷的手臂。 “老人家你告诉我,请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双岗村的人?” 他这神情,阿爷觉得有些奇怪,冲裴双喊道。 “郡主,这到底怎么回事啊?这小子是失忆了还是怎么了?咋还不认识我了?” 他复又看向郑子林,“小子,做人可不能忘恩负义啊,你头上的伤还是我给治好的呢,你怎么伤好了就把我给忘了?” 郑子林神情震动。 “老人家,我不记得双岗村的事了,你能不能,能不能让我想起来?!” 听到他声音中的哽咽,影二和傅青流有些不可置信地对视一眼。 影二:主子也会哭的吗? 傅青流:这厮竟然还会哭? 阿爷也呆了。 他还记得在双岗村的时候,这人傻不拉几整天跟在郡主身后的,跟个小狗似的,走哪跟哪。 几年不见,他竟然连双岗村的事情都不记得了。 裴双叹了口气,走了过来。 “三爷,正事要紧,先进去。” 郑子林放下阿爷的胳膊,脸上是痛苦的神色。 邱子赫关上院门。 众人向里走去。 却见一个满头白发精神矍铄的老者站在正屋前。 阿爷和邱子赫恭敬道:“师父。” 裴双也拱手行了一礼,“季先生。” 老者看了眼几人,转身推门而入,清冷的声音传出。 “都进来,你们吵到邻居了。” 几人脸上露出尴尬的表情。 屋内除了神医,还有一人。 “影七!”郑子林没想到影七会在这里。 不过很快明白,裴双说的神医,应该就是这位季先生。 他上前几步走到长者身前,恭敬道:“请问神医,我这位属下的腿,是否能治得好?” “能。” 闻言,不仅是郑子林,就是裴双和影二听了这话,脸上也露出喜色。 神医接着道:“要先将他的膝盖骨敲碎,固定好,让骨头重新生长。” 众人露出不忍的神色。 影二走过去,拍了拍影七的肩膀。 “挺住。” “我会的。” 郑子林也道:“影七,等你腿好了,随时欢迎你回来。” 听到可以再回影卫,影七神色动容。 “多谢主子~” “好了。”神医突然开口,“我明日给他治腿,现在让他好好休息,你们随我过来。” 说着将几人带去了另一个房间。 “说,什么事?” 裴双上前,说出来意。 长者看了眼郑子林,道:“我确实有东西可以应付毒虫和瘴气。” 几人露出惊骇的表情。 裴双道:“为何从来没有听神医提起过此事?” 长者不以为然道:“你父王哪怕提过一次去荡平南蛮,我早就把东西给他了。” 裴双一噎。 她知道神医的妻女都被南蛮人杀害,他整个村庄的人都被南蛮人杀死,他对南蛮那帮人有刻骨的仇恨。 想是他早就研制出了抵御毒虫和瘴气的法子,为南疆进军南蛮做好准备。 只是父王从不认为南蛮的天然屏障能够被人为制服,所以从未有过进攻南蛮的想法。 神医对南蛮恨之入骨,如果不确定父王有决心铲平南蛮,他是不会告诉父王,自己已经有办法抵御毒虫瘴气的办法。 两个人,一个倔强,一个古怪。 若不是郑子林这个愣头青,神医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将这件事说出来。 裴双看了眼郑子林,表情有些古怪。 “不过,我的方法只能维持一个时辰。” 傅青流道:“我去过那里,一个时辰够了。” 长者点了点头,对郑子林道:“让你的人明日上午过来取东西。” 说到现在,几人还不知道神医说的法子到底是什么。 裴双提出这个疑问。 长者转身,在一个木桶里取出一个锦囊,扔给郑子林。 “这是我配的草药,到时候你们每人带一个在身上,记住,不要弄丢了,否则可能会丧命。” 几人准备离开之时,郑子林看着长者,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 郑子林看了眼裴双。 “神医,我丢失了一段记忆,神医能帮我找回吗?” “若你丢失的是过往所有的记忆,我或可一试,丢失一段记忆的话,只能看机缘了。” 郑子林上前几步,急切道:“什么机缘?” “遇见某个人,触碰到某个物件,见到某个场景,任何一个能触发你过往记忆的东西,都是机缘。” 郑子林双眸染着失望,“那就是说,若是一辈子都遇不到这样的机缘,那我就一辈子记不起来了?” 长者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他的话。 郑子林面上露出悲凉的神色,看着裴双。 “双儿,我……” “郑子林,大敌当前,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 裴双看不得他这般动不动就失魂落魄的样子。 以前这人很少这样的,如今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 郑子林太熟悉她这种语气。 不想让她以为自己是感情用事的人,郑子林很快恢复了常态。 裴双道:“多谢神医,我们就先走了。” 几人朝院门走去。 傅青流搂过邱子赫的肩膀,一脸哥俩好的样子。 “我说子赫兄,既然神医有这样的好东西,之前为什么都不给我?每次我去那边的时候,神医都让我在身上涂一些乱七八糟的药汁?” “你要是说你去杀南蛮那帮王八孙子,师父早就给你了,要不是你带了一些难得一见的草药回来,师傅压根就不会理你,知足你!” 第178章 火龙 暮色四合。 前线军队驻扎的地方,火把星星点点散落各处。 几位将领从主帐中走了出来,面色都不怎么好。 营帐内,赵俊辰双手撑在舆图上,眉头深深锁起。 赵捷走上前,“王爷,先休息一会,您从昨夜起就没有睡过。” 赵俊辰没有回话,仍旧紧紧盯着舆图。 良久,他重重叹了口气,坐到椅子上,满脸的疲倦。 伸手揉了揉自己因长时间使用而有些刺痛的双眼。 “昌池那边的情况怎样?” “回王爷,已经与那边的钱县令交流过,若真到了那时候,钱县令一定全力配合。” “去北地打探消息的人回来了没有?” “傍晚已经回来。” 见赵捷神情严肃,赵俊辰就知道情况不妙。 “探子来报,说北齐王这次联合塞外另两股势力一起进攻我渊国,郭将军还在与其苦战,短时间内,怕是无暇分身。” 这就意味着,南疆指望不了郭将军,只能靠自己。 一时两人都没有说话。 “快看啦!对面着火了!” “好大的火!怎么回事?” “你们快看,那个方向,是不是那帮杂碎粮草的方向?!” “是!好像是的!” 外面的喧哗声传入营帐中。 赵俊辰微微抬头,“赵捷,他们在说什么?对面着火了?” 赵捷正欲走出去看看,自己的亲卫赵子义突然冲了进来,一脸狂喜。 “王爷!将军!敌人的粮仓着火了!” “什么?!” 赵俊辰猛地站了起来,迅速走出营帐。 看着对面远处绵延的火龙,赵俊辰忍不住大笑出声。 “好!好啊!真是天助我也!” 周围的将士一个个欣喜若狂。 京城来的甄将军喜道:“王爷,南蛮没了粮草,很快就会受到影响,我们只要等上两三人,他们就会自乱阵脚,到时候我们再出兵将他们一举拿下。” 赵俊辰没有回答甄将军的话,眉头紧锁,看着对面。 “不对。” 一直注视着火势的赵捷也发现了不对劲。 忽地提高了声音,“王爷!那是?” “不错,树林着火了。” 南疆将士听了这话,一个个目瞪口呆。 对面的密林,一直是南疆士兵的禁地。 数不清品种的毒虫蛇蚁,吸一口就会致幻甚至致死的瘴气。 多少年来,南疆人,绝不轻易踏入对面山林一步。 如今,这个一直以来被认为不可逾越的天然屏障,竟着火了! 火龙越来越长,越来越旺。 在场众人皆是屏气凝神,他们似乎都能听到南蛮杂碎的喊叫声。 良久,赵俊辰发话,“赵捷,郑子林呢?” 闻言,赵捷一脸惊骇。 “昨日郡主离开后就不曾看见他,难道~”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对面。 “难道,真的是他?” 甄将军也听出来了,满脸惊恐问赵捷。 “赵将军,你的意思是,对面放火的人,是子林?!” 赵捷也不敢相信。 可目前看来,肯定是他。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甄将军额头冒出了冷汗。 临行前,太傅特意找过他。 说自家三子是个莽撞的性子,请他在前线多看着点。 这些时日看郑子林表现的中规中矩,压根没看出来哪里莽撞了。 他还以为是太傅爱子心切,才说了那番话。 没想到啊! 一转眼,这小子就干出这种惊天动地的事。 事,确实是好事。 可南蛮密林有多危险,大家都知道,一不小心就会丧命的啊! 若是郑子林出了事,他回去也不好和太傅交代。 “王爷,您看,子林会不会有事啊?” 赵俊辰一脸严肃,并未说话,只是重重拍了拍甄将军的肩膀。 “郡主!” “让开!是郡主来了!” 赵俊辰几人望去,只见一群人策马而来。 裴双行在最前方,左右是影二、傅青流、赵淮,身后跟着那五百影卫。 每匹马两侧都驮着竹篓。 裴双翻身下马。 “父王。” “双儿,你怎么来了?” 裴双看了眼不远处的山火,双眼一亮。 “父王,我给你送东西过来。” 赵俊辰一听是抵御瘴气和毒虫的草药,眼冒金光,随即叫所有将领入帐中议事。 当他提议天亮后突击敌人的时候,甄将军提出了反对意见。 “王爷,虽然烧了对方粮草给了他们重击,可是人家三十多万大军还好好的呢,我们只有十三万,数量悬殊有些大啊! “要我说,还是等几日,等他们没了粮草自乱阵脚,我们再一举进攻,胜算岂不大些?” 京城来的将士,也基本上都是这个意见。 “不行!” 赵俊辰斩钉截铁道。 “南蛮这次有备而来,你怎么知道他们没有后备计划?就要趁现在他们刚失了粮草军心涣散的时候痛打落水狗,才有胜算!” 南疆的将士自然是觉得他们王爷说的有理。 双方一时争执不下。 裴双站在营帐外,定定地看着远处依旧有延伸趋势的火龙。 “我一定给你一个无外族杂碎侵扰的南疆。” 郑子林的话言犹在耳。 原来,他是这个意思吗? 烧了这片天然屏障,林中的瘴气和致命的生物都会慢慢消失。 到时候,南疆的铁骑就能踏平南蛮之地。 说不定,不久后就能将其纳入渊国的版图。 那时,就不存在南蛮外族,她和宝儿就能安心地在这里生活。 傅青流面色担忧走到裴双身侧。 “情况有些不妙啊~” 裴双眉间轻蹙,“怎么了?现在情况已经好转,你为何这样说?” “我不是说战况,我说的郑子林那厮。” 闻言,裴双心尖一跳。 傅青流看着对面,“神医说过,药效只能维持一个时辰,可是现在早就过了两个时辰。 “我问了下最先起火的时间,那个时候已经差不多一个时辰,他们点了粮草后尽快往回赶,堪堪一个时辰多,越朝森林边缘,瘴气越淡,不会有生命危险。” 一向没个正行的傅青流也深深皱起了眉。 “现在来看,他们点了粮仓后,并没有立即回来,而是跑去人家山上放火了,这样一耽搁,我担心~” “影二!”裴双忽然开口。 “郡主有何吩咐?” “那山上的火,是不是郑子林带人放的?” “主子从京城出发的时候,确实带了很多火油~” 傅青流:“看来,他早就计划好了,就算神医没有给他那些草药,他也会去。” 裴双一动不动看着对面。 傅青流眼角一瞟,就看到她垂在身侧的双手,正微微颤抖。 这时,一个士兵快速跑到营帐外。 “报!” “进来。” 士兵进入营帐。 “王爷,孟将军带领五万大军前来支援!” 第179章 命数 裴双闻言,走进营帐。 “父王,是赵易。” “不错!” 看向报信的士兵。 “何时到?” 士兵:“还有半个时辰。” “好!” 赵俊辰重重拍在桌子上。 “迎接孟将军,准备天亮进攻。” 孟尝,即赵易,果然在半个时辰后带着大军来了。 “王爷,赵易来迟!” 赵俊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记住,世上再也没有赵易,你是你爹的好儿子,是我渊国的孟将军!” “是。南蛮杂碎杀我父亲,进犯我渊国边疆,孟尝听候王爷调遣,定将番邦蛮夷杀个片甲不留。” “说得好!” 虽然渊国士兵数量与敌人相比,仍是有一定差距。 但战场之上风云诡谲,双方较量的,不仅仅是人数多少。 孟尝带领五万大军支援,更加振奋了军心。 而敌方,粮草被烧,天然屏障又遭到破坏,军心定是涣散。 如赵俊辰所说,现在正是痛击敌人的大好时机。 天亮未亮之际,赵俊辰与众将领已经做好作战部署。 “双儿,我们马上就要出发,你回去陪你娘和宝儿。” 三年来,裴双见过多次自己父王出征的情形。 可没有哪一次如这次这般,令她心中满是不安。 “父王,一定要平安归来!” “你放心,父王还没给你找个夫君呢,怎么可能不回来。” 双眼闪着泪花,裴双笑着说:“好,女儿等父王回来给我选夫婿。” 双手拍了拍她的双肩,赵俊辰转身走向等着他的将士。 裴双与赵捷孟尝点头示意,目送大军朝南蛮方向前行。 回去后,裴双先是去了神医的住所。 影七在昏睡,双腿膝盖处裹着厚厚的纱布。 “神医,如何?” 神医正在挑拣草药,头也不抬。 “最难最痛苦的部分已经过去,接下来就看骨头愈合的情况了。” 走出正屋的时候,阿爷站在院中,似乎在等她。 两人坐在院中石凳上,石桌上是阿爷自制的药茶。 “郡主,那小子,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裴双点头。 “记不记得又有什么关系。” 反正,两人以后也没什么瓜葛了。 阿爷喝了口药茶,兀自摇头,“可惜了。” 裴双也抿了口药茶,并不问他什么可惜了,只是觉得这药茶有些甜了。 阿爷见她没什么反应,只好自顾自说下去。 “都说痴傻之人心思最是单纯,言行最是出自本心。我年纪大了,搞不懂你们年轻人之间什么情啊爱啊的,也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但是,阿爷看得出来,那小子是真的喜欢你。 “那时候傻不拉几的,你走到哪,他跟到哪。 “有时候找不到你人,四处找你,每家每户地找,问村里的人有没有看见你。” 裴双语气平淡,“是吗?” 这事,她还真的不知道。 喝完最后一口茶,裴双站起身。 “阿爷,我回去了。” “郡主稍等。” 阿爷给裴双续了杯茶。 她只好又重新坐下。 “人与人之间的机缘,真的是很奇妙。” 闻言,裴双突然咧嘴轻笑。 “阿爷怎么了?突然说这种话。” “我只是在说事实罢了,拿郡主你和我们师徒几人来说。 “郡主先是遇到子赫师弟,接着无意中遇到我。 “在双岗村的时候,我看出你们二人不是普通人,为避免灾祸,你离开后我就去找子赫。 “谁知三年后,郡主你因为孟小将军的事,找子赫询问师父下落,竟又遇见与子赫在一起的我。 “所以说啊,冥冥之中都有命数。” 说完这一番话,阿爷最后总结一句。 “该遇见的人,终究是会遇见的。” 回到王府,裴双决定去看看昭月。 回来南疆后就一直忙,还没有时间去见一见这位。 迷糊中,感受到熟悉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昭月掀开眼皮。 双眼猛地睁大。 “是你!” 裴双抿唇轻笑。 “不错,是我。 “怎么样,我南疆的监狱还不错?这间,可是我让他们特地给你选的呢。” “你放开我!你截了皇上要审问的人,皇上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这个,你就不需要担心了,还是好好看看这个地方把,看下自己喜不喜欢,不喜欢的话,我让人给你换。 “毕竟,你今后的岁月,可是要在这里度过的。” 昭月露出惊恐的神色。 “你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不!”她想要伸手抓住裴双,可是她的双手被绑,吊在头顶,全身也没什么力气。 现在除了动动嘴,其他什么都做不了。 “当初有机会的时候,我就该杀了你!” “虽然我也不想这样说,但是,当初郑子林在我身边安排了很多影卫,凭你手上孟家的护卫,是动不了我的。” 裴双又道:“你唯一一次杀我的机会,被你给浪费了,所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你自己没把握住,怪谁呢~” 两人都明白裴双所说的机会是什么。 就是玉涟和冬梅死的那次。 那时,影卫都被郑子林带走,郑府的护卫也被孟家的护卫引了出去。 昭月那时候若要杀她,她绝对无法逃脱。 “是啊,我错了,我不应该犹豫,我那时候就应该杀了你!” 裴双转身走出牢房。 走到牢门口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 “原本,我以为你我之间的渊源,都是因为郑子林,事实却不止如此。” 昭月口中仍旧叫着“我要杀了你”,似是完全没有听见裴双的话。 见她如此,裴双觉得没有再说的必要了。 福康王派人刺杀父王母妃,才导致她自幼与父母失散。 这件事,昭月知道与否,也改变不了她要终身待在这南疆大牢的事实。 “看好她。” “是。” - 南疆与南蛮的战争,一打就打了一个半月。 每隔三日,就会有人将战况的报告送到南辰王府。 可以说,南蛮节节败退。 这是好事。 但是,她一直没有收到有关于郑子林的消息。 影二也没有其他影卫的消息。 郑子林和跟着他一起的三千影卫,像是突然间消失了一般。 她尽量不去想这件事。 可是午夜梦回,她从噩梦中醒来,摸到自己满脸的泪水时。 她知道,她是不希望他死的。 她做梦了。 梦到他死了。 梦到他说,对不起她,他不回来了,让她不要再等他了。 第180章 忆起 半个月后,战争终于结束。 南蛮死伤无数,南蛮皇帝连忙送来降书。 这之后就是两国和谈了。 孟尝与先他来到南疆的甄将军也没有回去,带领大军守在边疆。 意思很明确。 若是和谈结果没有令渊国皇帝满意,朝廷的大军会长驱直入南蛮。 裴双对和谈的事没有多少兴趣。 她知道渊国的皇帝是不可能放过这个狠狠宰南蛮一顿的机会的。 就是宰多宰少,以及宰什么的问题了。 她现在只想知道,郑子林到底怎么了? 赵俊辰回府已有数日。 “父王,你那边也还没有郑子林的消息?” 赵俊辰脸色有些古怪。 似是想要说些什么。 最后也只是道:“我的人还没有发现他的行踪。” 若在平时,裴双一定能发现自己父王的异样。 然而她现在担忧郑子林的安危,什么也没发现。 “影二,你也没有影一或者其他影卫的消息?” “没有。” 裴双有些焦急。 “那你们能不能去南蛮那片山林看看?” “郡主,不可,两国现在正在和谈,任一方跨越边境,都宣告和谈的终止。” 她有些颓废地坐到椅子上。 “那该怎么办?就这样干等着?” 影二见她如此。 欲言又止。 最终却也是什么都没有说。 “继续找~” “……是!” 陪宝儿吃过午饭后,裴双去看影七。 赵淮敲了半天门都没有人回应。 “大白天的,不会不在家?” 赵淮自言自语,又“哐哐哐”敲了好几下。 正在他犹豫要不要直接带着郡主越过墙头的时候,终于听见急匆匆的脚步声。 开门的是阿爷。 看到裴双的时候,神色一怔。 他这表情变化太过明显,一下子引起了裴双的警觉。 “阿爷,影七出事了?” “啊?没有没有,郡主不用担心。” 阿爷虽然这样说,她仍旧有些怀疑。 疾步走了进去。 待看到影七好好地坐在床上的时候,才放下心来。 只是,影七看见她的一瞬,神色似乎有些慌张。 虽然他很快恢复过来,但还是被裴双捕捉到了。 影七笑道:“郡主来了。” “腿怎么样了?” “神医说,骨头愈合得很好,半年时间就可以正常走路了。” “那就好,若是无聊,我让人送些杂书过来,你可以打发时间。” “多谢郡主。” 看着他满脸希冀的样子。 裴双知道,他是在想,半年后他就可以重回影卫了。 不久前,郑子林答应过他,腿好了随时可以回影卫。 影卫还在。 可是,影卫的主子现在在哪? “哎呀!真没想到,这小子这么大的人了,喝药居然还要吃蜜饯,都不丢人?!我走了两条街才找到一家卖蜜饯的。”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 邱子赫没想到裴双也在这里,一愣,表情如同吞了一只苍蝇。 裴双瞳孔猛地缩小。 迅速走到邱子赫身边。 “邱大夫,你,你说的是谁?!谁喝药要吃蜜饯?!” “这,这,我,我……” “郡主,是我让邱大夫买的。” 裴双转身看着影七,“是你?” 影七有些不好意思。 “是啊,小时候就是如此,还因为这事,经常被影二他们笑话呢。” 闻言,裴双神色一暗,像是一下子失了精气神。 “你好好养伤,我过几天再来看你。” 邱子赫问:“郡主不见师父?” “不了,你替我跟神医问声好。” “好的好的。” 待裴双与赵淮的身影消失不见。 屋内的两人才终于松了口气。 邱子赫摸了摸胸口,“好险,差点说漏了嘴。” “你太不小心了。” “我哪知道郡主这个时候会过来?!以前不都是晚上才来!” 影七露出担忧之色。 “总之,以后小心些,不然真的会被郡主发现。” 邱子赫跑去关上院门,又走了回来。 从怀里掏出一包纸包的东西。 “你在这里,我下去把东西拿给他。” 邱子赫走到最东边的一个房间,走到衣橱前,打开,按了下衣橱连着墙壁的一个开关。 “轰轰轰~” 衣橱右侧一旁的地上,突然露出石阶,可以明显看到石阶下面有光。 邱子赫走了下去。 “忍着点!” 神医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师父,让我来,您谢谢。” “别碍事!一边待着去!” 神医一声吼,邱子赫身子一个哆嗦。 突然就想起当年学医时,因为背不齐草药名,被师父一边打一边吼的情形。 这是建在地底的一个小房间。 神医正在给一个男子敷药。 只见床上的男子头上围着好几层纱布,还渗着血。 右下颚连着脖子的地方敷着厚厚的一层草药。 赤裸的上身找不到一片完好的肌肤。 到处是火烧后留下的疤痕。 尤其腹部一个伤疤最明显。 右胸一个碗大的伤口,可以看到翻卷的皮肉。 神医调好草药的比例,将手上的药敷在伤口上。 瞬间,男子全身冷汗直流,紧紧咬着牙根,身体更是绷紧。 少顷,神医替他裹好纱布,抬起胳膊拭了拭脸上的汗。 邱子赫这才走过去。 “师父,怎么样了?” “你晚上把傅青流叫来,手上的药都不行,得让他去一趟南蛮的深山,找紫茶罗。” 闻言,邱子赫和阿爷的脸上都露出担忧的神色。 “师父,这紫茶罗,我当年跟着您学医的时候就听过,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从来没有见过。 “您说,这药,是不是绝迹了啊?” 神医没有说话。 因为他也多年不曾见过紫茶罗。 之前傅清流经常偷着去南蛮山林深处的时候,他也曾将紫茶罗的样子画给他,让他在山里仔细找找,看能不能找到。 傅青流每次回来都会带很多草药,但没有一个是紫茶罗。 “蜜饯呢?” 低沉的声音兀地响起,三人扭头看着坐在床上的人。 若是裴双在场,定会惊讶不已。 这人,正是郑子林。 邱子赫反应过来,连忙就将手上的纸包递给他。 郑子林拆开纸包,拿起一颗蜜饯就要往嘴里送。 手突然被神医抓住。 神医看着邱子赫,怒斥道:“他不懂,你难道也不懂?!他现在能吃甜的吗?!” “我,我看他一直跟我提这事,才,才给他买的。” 阿爷叹了口气。 “师父,算了,他也不容易~” 神医回头。 只见这长得异常好看的男子,竟然哭了。 郑子林的泪腺像是功能有损一般,只会源源不断地分泌泪水。 滚烫的泪水争先恐后流了出来,流进他嘴里。 蜜饯很甜。 他想要用什么东西来中和下他心中的苦涩。 以为蜜饯有用。 可是没有用的~ 一想起他和双儿在双岗村的日子。 心里的悲恸就无以言说,无以复加。 他没有办法原谅自己~ 第181章 觉察 半个月前,他带领影卫烧了敌人的粮草后,准备去把挡在南蛮与南疆之间的那座深山也给烧了。 来南疆之前,他特地问过对南边这块地形了解的人。 知道横亘在两地之间的深山,是南疆安稳的一大隐患。 那时候他就决定烧山。 来南疆的时候,特地带了很多火油过来。 神医说过,他的药只有一个时辰的效果。 他也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够。 影一他们都让他不要过去,说他们去就可以,一定完成任务。 可是他想去,他想给他们母子一个安稳的南疆,他想让他的儿子安全长大。 所以他一定要去。 他带了两百名影卫去烧山,让影一带着剩下的人等在边境。 若是他失败了,影一再去神医那里拿些药,继续去烧。 好在,他成功了。 只是,点燃山火的时候,身上的草药已经失效了有段时间,他们神志都有些不清楚。 硬是撑着朝边境走去。 中途又遇到不知名的野兽,胸口和右下颚的伤,就是被野兽咬的。 他命大,被野兽袭击的地方离边境已经没有多远了,刚好遇到赶来找他们的影一等人,这才幸免于难。 回来的途中,正是两军开始交战之际。 郑子林让没受伤的影卫全部上阵杀敌,自己以及其他被烧伤或瘴气迷晕的影卫,则被赵俊辰安排到军医那里疗伤。 只是他的伤势太重,又突然昏迷不醒。 赵俊辰让人将神医请来,神医只看了一眼,便让人把郑子林送到他那里去。 这半个月来,郑子林一直在神医这里养伤。 众人不清楚他的伤势,也不敢跟裴双说,若是她知道了,结果郑子林又死了,还不如一开始就不知道。 等郑子林醒来后,他自己又不让大家告诉裴双,就让他们告诉裴双,还没有找到自己。 因为,昏迷几天后,再醒来时,他恢复了双岗村的记忆。 他想起自己与双儿在双岗村的点点滴滴。 想起自己给她洗衣服。 想起自己无时无刻都想跟着她。 想起那些疯狂的夜晚。 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神医和邱子赫已经离开,只剩阿爷。 郑子林没有说话,只是一个劲地流泪。 阿爷重重叹了口气,“好好养伤,伤养好了再说。” 傅青流当晚就来了。 一听神医的话,面露难色。 “现在正是两军和谈的时候,我去南蛮地界找东西,若不被发现还好,万一,万一被发现了,我怕王爷会扒了我的皮。” 又道:“就算我小心些,尽量不被南蛮的人发现,但是,神医,你确定紫茶罗这东西,真的存在吗? “我之前偷偷摸摸去南蛮那么多次,也仔细找过,可是连紫茶罗的影子都没摸着。” 这话,邱子赫也说过。 神医沉思片刻。 “这样,我再去翻找些资料,看能不能找到紫茶罗的生长环境,若是能找到的话,找起来就方便得多。” “行,我等神医的消息。” 三天后,神医那边还没什么消息,裴双倒是见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眼前之人言笑晏晏看着她,裴双却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 他三弟在南疆出事,生死未卜,她都不知道要如何面对他。 来人是郑子宕。 “你犯什么傻?不认识我了啊?” 裴双挤出一抹笑,“你怎么来了?” “来接子林啊。” 闻言,裴双心里一沉。 他果然不知道郑子林失踪的事。 “你这是什么表情?难道子林又惹你了?看在他为你受伤的份上,就别跟他计较了。” 裴双本还在想,要如何跟他说郑子林失踪的事。 可是听郑子宕的话,立马觉出些异常。 试探性问道:“郑子林受伤了?” 这下把郑子宕给问住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什么意思?” 两人都察觉出不对劲。 裴双再问:“谁跟你说郑子林受伤了?” 郑子宕却不说话了,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像是突然间意识到什么。 “我还是先去拜见下王爷。” 说着也不管裴双是何反应,转身就要走。 裴双哪里会让他走,跑上前拦住他。 “郑子林怎么了?” 想起这几日父王和影二偶尔支支吾吾的样子,双目赤红。 “你们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郑子宕现在也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 三弟确实是病了,只不过郡主并不知道此事。 而且看样子,王爷他们都瞒着她呢。 心道自己真是倒霉,影一为什么没跟他说要瞒着郡主? 这事,还真不能怪影一。 两军交战结束后,影一奉郑子林的命令,直接带影卫回京城,郑子林自己则留在这里治伤。 可是郑子林压根也没想起来吩咐影一,让影一瞒着裴双。 毕竟影一是回京城,又不会跟裴双见面。 影一带人回到京城,爱子心切的太傅夫妇肯定是要问郑子林的情形的。 郑太傅一听三子伤重,他对南疆的医术不甚信任,便让二子前去南疆。 若是郑子林身体允许,就将人带回京城,找宫里的太医医治。 若是实在不便于行动,就先看看再说。 郑子宕有些头大。 从头到尾,都没人说过要瞒着郡主啊~ 他此时很是惆怅。 若是跟郡主说了,等三弟知道是自己说漏了嘴,肯定又要跟自己闹腾。 若是不说…… 他看了眼裴双眼眶红肿的样子,心道子林真是作孽~ 算了~ “我只知道他受伤了,具体伤势如何,我也不太清楚。” 一听这话,裴双这些天压在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下了地。 受伤,受伤好,受伤就说明~ 视线渐渐模糊起来。 裴双一抹脸,才发现自己满脸泪水。 “他现在在哪?” “听影一说,你们这里有个神医……” 话还没说完,眼前之人风一般跑了。 郑子宕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 “小子,喝药了。” 阿爷端了一碗药来到地下室。 趁郑子林喝药的时候,阿爷检查了下他的伤势。 “烧伤好的差不多了,不过肯定会留疤。” 阿爷调侃道:“你要是觉得疤痕不好看,我给你配一副祛疤的药。” 闻言,郑子林只是抿唇笑笑,并未说话。 阿爷继续检查伤口,叹了口气。 右下颚和右胸口的伤,一直不见好,也不知师父的资料查的怎么样了。 第181章 觉察 半个月前,他带领影卫烧了敌人的粮草后,准备去把挡在南蛮与南疆之间的那座深山也给烧了。 来南疆之前,他特地问过对南边这块地形了解的人。 知道横亘在两地之间的深山,是南疆安稳的一大隐患。 那时候他就决定烧山。 来南疆的时候,特地带了很多火油过来。 神医说过,他的药只有一个时辰的效果。 他也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够。 影一他们都让他不要过去,说他们去就可以,一定完成任务。 可是他想去,他想给他们母子一个安稳的南疆,他想让他的儿子安全长大。 所以他一定要去。 他带了两百名影卫去烧山,让影一带着剩下的人等在边境。 若是他失败了,影一再去神医那里拿些药,继续去烧。 好在,他成功了。 只是,点燃山火的时候,身上的草药已经失效了有段时间,他们神志都有些不清楚。 硬是撑着朝边境走去。 中途又遇到不知名的野兽,胸口和右下颚的伤,就是被野兽咬的。 他命大,被野兽袭击的地方离边境已经没有多远了,刚好遇到赶来找他们的影一等人,这才幸免于难。 回来的途中,正是两军开始交战之际。 郑子林让没受伤的影卫全部上阵杀敌,自己以及其他被烧伤或瘴气迷晕的影卫,则被赵俊辰安排到军医那里疗伤。 只是他的伤势太重,又突然昏迷不醒。 赵俊辰让人将神医请来,神医只看了一眼,便让人把郑子林送到他那里去。 这半个月来,郑子林一直在神医这里养伤。 众人不清楚他的伤势,也不敢跟裴双说,若是她知道了,结果郑子林又死了,还不如一开始就不知道。 等郑子林醒来后,他自己又不让大家告诉裴双,就让他们告诉裴双,还没有找到自己。 因为,昏迷几天后,再醒来时,他恢复了双岗村的记忆。 他想起自己与双儿在双岗村的点点滴滴。 想起自己给她洗衣服。 想起自己无时无刻都想跟着她。 想起那些疯狂的夜晚。 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神医和邱子赫已经离开,只剩阿爷。 郑子林没有说话,只是一个劲地流泪。 阿爷重重叹了口气,“好好养伤,伤养好了再说。” 傅青流当晚就来了。 一听神医的话,面露难色。 “现在正是两军和谈的时候,我去南蛮地界找东西,若不被发现还好,万一,万一被发现了,我怕王爷会扒了我的皮。” 又道:“就算我小心些,尽量不被南蛮的人发现,但是,神医,你确定紫茶罗这东西,真的存在吗? “我之前偷偷摸摸去南蛮那么多次,也仔细找过,可是连紫茶罗的影子都没摸着。” 这话,邱子赫也说过。 神医沉思片刻。 “这样,我再去翻找些资料,看能不能找到紫茶罗的生长环境,若是能找到的话,找起来就方便得多。” “行,我等神医的消息。” 三天后,神医那边还没什么消息,裴双倒是见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眼前之人言笑晏晏看着她,裴双却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 他三弟在南疆出事,生死未卜,她都不知道要如何面对他。 来人是郑子宕。 “你犯什么傻?不认识我了啊?” 裴双挤出一抹笑,“你怎么来了?” “来接子林啊。” 闻言,裴双心里一沉。 他果然不知道郑子林失踪的事。 “你这是什么表情?难道子林又惹你了?看在他为你受伤的份上,就别跟他计较了。” 裴双本还在想,要如何跟他说郑子林失踪的事。 可是听郑子宕的话,立马觉出些异常。 试探性问道:“郑子林受伤了?” 这下把郑子宕给问住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什么意思?” 两人都察觉出不对劲。 裴双再问:“谁跟你说郑子林受伤了?” 郑子宕却不说话了,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像是突然间意识到什么。 “我还是先去拜见下王爷。” 说着也不管裴双是何反应,转身就要走。 裴双哪里会让他走,跑上前拦住他。 “郑子林怎么了?” 想起这几日父王和影二偶尔支支吾吾的样子,双目赤红。 “你们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郑子宕现在也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 三弟确实是病了,只不过郡主并不知道此事。 而且看样子,王爷他们都瞒着她呢。 心道自己真是倒霉,影一为什么没跟他说要瞒着郡主? 这事,还真不能怪影一。 两军交战结束后,影一奉郑子林的命令,直接带影卫回京城,郑子林自己则留在这里治伤。 可是郑子林压根也没想起来吩咐影一,让影一瞒着裴双。 毕竟影一是回京城,又不会跟裴双见面。 影一带人回到京城,爱子心切的太傅夫妇肯定是要问郑子林的情形的。 郑太傅一听三子伤重,他对南疆的医术不甚信任,便让二子前去南疆。 若是郑子林身体允许,就将人带回京城,找宫里的太医医治。 若是实在不便于行动,就先看看再说。 郑子宕有些头大。 从头到尾,都没人说过要瞒着郡主啊~ 他此时很是惆怅。 若是跟郡主说了,等三弟知道是自己说漏了嘴,肯定又要跟自己闹腾。 若是不说…… 他看了眼裴双眼眶红肿的样子,心道子林真是作孽~ 算了~ “我只知道他受伤了,具体伤势如何,我也不太清楚。” 一听这话,裴双这些天压在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下了地。 受伤,受伤好,受伤就说明~ 视线渐渐模糊起来。 裴双一抹脸,才发现自己满脸泪水。 “他现在在哪?” “听影一说,你们这里有个神医……” 话还没说完,眼前之人风一般跑了。 郑子宕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 “小子,喝药了。” 阿爷端了一碗药来到地下室。 趁郑子林喝药的时候,阿爷检查了下他的伤势。 “烧伤好的差不多了,不过肯定会留疤。” 阿爷调侃道:“你要是觉得疤痕不好看,我给你配一副祛疤的药。” 闻言,郑子林只是抿唇笑笑,并未说话。 阿爷继续检查伤口,叹了口气。 右下颚和右胸口的伤,一直不见好,也不知师父的资料查的怎么样了。 第182章 担心 这时,上面突然传来邱子赫急切的声音。 “师父不在家,郡主你晚些时候再来……” “哎,郡主你别乱跑啊,到处都是师父的草药呢!” “那边什么都没有,郡主你快出来!” 阿爷神色一变,心道坏了。 连忙看向郑子林。 郑子林跟傻了一般,一瞬不瞬盯着楼梯的位置。 直到听到“咚咚咚”的脚步声,才反应过来。 他龇牙咧嘴忍着痛翻下床。 阿爷连忙阻止,“哎吆你别动,你这是干嘛呢?!” 郑子林并不理他,佝偻着身子趴在床侧。 “你上床!你躲在那里没用!” 阿爷还想再说些什么,然而裴双已经进来了。 这间地下室,处处都是草药味。 裴双喘着气,满头是汗,快速扫了一眼房间。 只一眼,便看见躲在低矮床榻另一侧那个模糊的身影。 双眼猛地睁大,她看着阿爷,眼中带着询问。 阿爷叹了口气,点点头,绕过她,离开了这间房。 得到肯定的答复,裴双在原地站立片刻,才缓缓走过去。 双手禁不住抖了起来,大气不敢出,心跳似乎停止。 待看清那个熟悉的背影,还有蔓延在他整个背部的狰狞伤口时,泪水瞬间决堤。 来的路上她就想过,这么多人都瞒着他她郑子林的下落,他不是死了,就是伤了。 若是伤了,定是伤的很重。 郑子宕的话,给她带来了希望。 只要人还在,不管伤成什么样子,她有神医,定会好好给他治伤。 “郑子林?”声音颤抖。 趴在地上的人双肩微微耸动,头抵在地上。 裴双没有再叫他,缓慢走到他身边,蹲了下来。 伸出颤抖的手,摸向他的背。 手刚触上去,郑子林身子便是一僵。 裴双突然柔声道:“郑子林,你起来好不好?让我看看你的伤。” 背上伤成这样,正面应该也伤了。 否则,若仅仅事后背这个程度的伤,他们不会瞒着自己。 她拉着郑子林的胳膊。 “郑子林,你起来好不好,你这样,我会担心。” 许是“担心”二字说动了郑子林。 在裴双的搀扶下,他站了起来,顺势坐在床上。 待看到他右下颚和右胸前的伤口时,裴双忍不住哭出声。 “他们瞒了我这么长时间,为什么?为什么还没好? “你痛不痛?” 手突然被抓住,“双儿~” 裴双这时才抬眼去看郑子林,突然连哭都忘了。 郑子林满脸是泪,脸上的表情支离破碎。 “双儿,我想起来了~” 表情瞬间凝滞。 裴双稍微一想,就知道他想起来的是哪一段的记忆。 “我……” 郑子林喉咙发紧,想说道歉的话,可事到如今,道歉又有什么用? 正在两人相视掉泪的时候,一个重重的咳嗽声兀地响起。 神医从外面回来的时候,见好几个人挤在院子里,还有一个陌生的小白脸。 待看到自己的两个徒弟也在其中时,正要发火,邱子赫直接抛出一句“郡主在下面”,神医神情一僵。 已经冲到嗓子眼的话,又给生生咽了回去。 欺骗郡主的事,他也有份。 他倒不怕郡主发现后会发火什么的,只是每次见她过来都神情恹恹的,而她要找的人正躺在他的地盘,他就觉得有些对不起郡主。 郡主既然已经发现了,这时候说不定正在跟那小子你侬我侬互诉衷肠呢。 他可不想这时候进去,便也挤在院子里。 等了一些时候,突然想起来要给那小子换药,便不管不顾走了进去。 进去后一看,二人果然泪眼汪汪,连自己进来了都没有发现。 “郡主来了啊~” 平日里平淡的声音,现在难得掺了些愧疚的意味。 郑子林放开裴双的手,裴双立即开口询问。 “神医,他胸口和下颚的伤,为什么到现在都没好?” “郡主,少了一味药,我们已经在处理这件事,只是,没那么快~” “药?什么药?你跟我说,我想办法。” 这么长时间,郑子林的伤都没好,若时间再长一些,情况可能更严重。 神医叹了口气,将紫茶罗的事情说了。 裴双沉思片刻。 “这件事,我去处理。” “你?”神医一脸疑惑,“我都没办法,你又有什么法子?” “直接跟南蛮要。” 神医:? 邱子赫与郑子宕几人这时也走了进来。 郑子宕:“郡主说的没错,紫罗茶若真的是罕见的药草,他南蛮人手上肯定有,就算其他人不一定有,南蛮皇室也一定有。” 邱子赫双手一拍。 “对啊!我们怎么没想到呢!直接跟他们要不就成了。” 神医不信任南蛮人。 “他们会给?他们凭什么给?” 裴双既然想到这个主意,心中就有了办法。 “如今两国正在和谈,我会跟父王说,和谈的项目,加上这一条。” 神医:“皇上,会答应吗?” 这件事,柳依依并不担心。 “郑子林是因为烧敌人粮草受的伤,况且他还带人烧了南疆与南蛮之间的那座天然屏障。 “他不仅是渊国的功臣,更是我南疆的功臣。 “这事我会让我父王去跟南蛮谈,皇上就算之后知道了,也不会怪罪。” 郑子宕同意裴双的观点。 “于情于理,皇上都不会怪罪任何人。” 紫茶罗的事有了着落,神医神情一松,恢复了往日的做派。 “这里这么挤,你们这么多人呆在这里干什么?! “出去!都出去!我要给病人换药。” 最后,除了裴双,其他人都被轰了出去。 神医将调好的草药敷在郑子林右下颚和右胸。 见他额头青筋暴起,嘴唇发白,明明就是痛得狠了,郑子林却一声不吭。 裴双心中一痛。 走过去抓起他的手。 又从怀中取出手帕,擦掉他额头上的冷汗。 “药换好了,郡主明日再来,这小子需要多休息。” 裴双站起身,仍是握着郑子林的手。 她扫了眼屋子。 “神医,如果把他带去王府的话,会不会更有利于他的治疗?” 这间地下室,空气流通慢,角落有些阴暗,容易滋生细菌。 她担心万一郑子林伤口感染,情况会更糟。 神医沉思片刻。 “麻烦郡主准备两辆干净整洁密不透风的马车,把上面那小子也带上。” 他指的是影七。 “另外,再给我备一辆拉货的马车,我要带些东西过去。” 临了又加上一句。 “给我们准备一个单独的院落。” “好,我来安排。” 第182章 担心 这时,上面突然传来邱子赫急切的声音。 “师父不在家,郡主你晚些时候再来……” “哎,郡主你别乱跑啊,到处都是师父的草药呢!” “那边什么都没有,郡主你快出来!” 阿爷神色一变,心道坏了。 连忙看向郑子林。 郑子林跟傻了一般,一瞬不瞬盯着楼梯的位置。 直到听到“咚咚咚”的脚步声,才反应过来。 他龇牙咧嘴忍着痛翻下床。 阿爷连忙阻止,“哎吆你别动,你这是干嘛呢?!” 郑子林并不理他,佝偻着身子趴在床侧。 “你上床!你躲在那里没用!” 阿爷还想再说些什么,然而裴双已经进来了。 这间地下室,处处都是草药味。 裴双喘着气,满头是汗,快速扫了一眼房间。 只一眼,便看见躲在低矮床榻另一侧那个模糊的身影。 双眼猛地睁大,她看着阿爷,眼中带着询问。 阿爷叹了口气,点点头,绕过她,离开了这间房。 得到肯定的答复,裴双在原地站立片刻,才缓缓走过去。 双手禁不住抖了起来,大气不敢出,心跳似乎停止。 待看清那个熟悉的背影,还有蔓延在他整个背部的狰狞伤口时,泪水瞬间决堤。 来的路上她就想过,这么多人都瞒着他她郑子林的下落,他不是死了,就是伤了。 若是伤了,定是伤的很重。 郑子宕的话,给她带来了希望。 只要人还在,不管伤成什么样子,她有神医,定会好好给他治伤。 “郑子林?”声音颤抖。 趴在地上的人双肩微微耸动,头抵在地上。 裴双没有再叫他,缓慢走到他身边,蹲了下来。 伸出颤抖的手,摸向他的背。 手刚触上去,郑子林身子便是一僵。 裴双突然柔声道:“郑子林,你起来好不好?让我看看你的伤。” 背上伤成这样,正面应该也伤了。 否则,若仅仅事后背这个程度的伤,他们不会瞒着自己。 她拉着郑子林的胳膊。 “郑子林,你起来好不好,你这样,我会担心。” 许是“担心”二字说动了郑子林。 在裴双的搀扶下,他站了起来,顺势坐在床上。 待看到他右下颚和右胸前的伤口时,裴双忍不住哭出声。 “他们瞒了我这么长时间,为什么?为什么还没好? “你痛不痛?” 手突然被抓住,“双儿~” 裴双这时才抬眼去看郑子林,突然连哭都忘了。 郑子林满脸是泪,脸上的表情支离破碎。 “双儿,我想起来了~” 表情瞬间凝滞。 裴双稍微一想,就知道他想起来的是哪一段的记忆。 “我……” 郑子林喉咙发紧,想说道歉的话,可事到如今,道歉又有什么用? 正在两人相视掉泪的时候,一个重重的咳嗽声兀地响起。 神医从外面回来的时候,见好几个人挤在院子里,还有一个陌生的小白脸。 待看到自己的两个徒弟也在其中时,正要发火,邱子赫直接抛出一句“郡主在下面”,神医神情一僵。 已经冲到嗓子眼的话,又给生生咽了回去。 欺骗郡主的事,他也有份。 他倒不怕郡主发现后会发火什么的,只是每次见她过来都神情恹恹的,而她要找的人正躺在他的地盘,他就觉得有些对不起郡主。 郡主既然已经发现了,这时候说不定正在跟那小子你侬我侬互诉衷肠呢。 他可不想这时候进去,便也挤在院子里。 等了一些时候,突然想起来要给那小子换药,便不管不顾走了进去。 进去后一看,二人果然泪眼汪汪,连自己进来了都没有发现。 “郡主来了啊~” 平日里平淡的声音,现在难得掺了些愧疚的意味。 郑子林放开裴双的手,裴双立即开口询问。 “神医,他胸口和下颚的伤,为什么到现在都没好?” “郡主,少了一味药,我们已经在处理这件事,只是,没那么快~” “药?什么药?你跟我说,我想办法。” 这么长时间,郑子林的伤都没好,若时间再长一些,情况可能更严重。 神医叹了口气,将紫茶罗的事情说了。 裴双沉思片刻。 “这件事,我去处理。” “你?”神医一脸疑惑,“我都没办法,你又有什么法子?” “直接跟南蛮要。” 神医:? 邱子赫与郑子宕几人这时也走了进来。 郑子宕:“郡主说的没错,紫罗茶若真的是罕见的药草,他南蛮人手上肯定有,就算其他人不一定有,南蛮皇室也一定有。” 邱子赫双手一拍。 “对啊!我们怎么没想到呢!直接跟他们要不就成了。” 神医不信任南蛮人。 “他们会给?他们凭什么给?” 裴双既然想到这个主意,心中就有了办法。 “如今两国正在和谈,我会跟父王说,和谈的项目,加上这一条。” 神医:“皇上,会答应吗?” 这件事,柳依依并不担心。 “郑子林是因为烧敌人粮草受的伤,况且他还带人烧了南疆与南蛮之间的那座天然屏障。 “他不仅是渊国的功臣,更是我南疆的功臣。 “这事我会让我父王去跟南蛮谈,皇上就算之后知道了,也不会怪罪。” 郑子宕同意裴双的观点。 “于情于理,皇上都不会怪罪任何人。” 紫茶罗的事有了着落,神医神情一松,恢复了往日的做派。 “这里这么挤,你们这么多人呆在这里干什么?! “出去!都出去!我要给病人换药。” 最后,除了裴双,其他人都被轰了出去。 神医将调好的草药敷在郑子林右下颚和右胸。 见他额头青筋暴起,嘴唇发白,明明就是痛得狠了,郑子林却一声不吭。 裴双心中一痛。 走过去抓起他的手。 又从怀中取出手帕,擦掉他额头上的冷汗。 “药换好了,郡主明日再来,这小子需要多休息。” 裴双站起身,仍是握着郑子林的手。 她扫了眼屋子。 “神医,如果把他带去王府的话,会不会更有利于他的治疗?” 这间地下室,空气流通慢,角落有些阴暗,容易滋生细菌。 她担心万一郑子林伤口感染,情况会更糟。 神医沉思片刻。 “麻烦郡主准备两辆干净整洁密不透风的马车,把上面那小子也带上。” 他指的是影七。 “另外,再给我备一辆拉货的马车,我要带些东西过去。” 临了又加上一句。 “给我们准备一个单独的院落。” “好,我来安排。” 第183章 父子 “双儿,我……” 裴双知道他想说什么,他不想去王府。 也许是觉得愧对自己,不想再亏欠自己什么。 也许是不想他如今的凄惨模样时常被自己看到。 无论是哪种原因,她都不会让他这样任性。 自己被骗了这么长时间,担惊受怕,想想就来气。 裴双瞬间变脸, 露出凶狠的表情。 “你若是觉得有愧于我,就不要再让我担心!” 说着,狠狠甩开郑子林的手,气冲冲离开地下室。 郑子林呆愣片刻,接着咧嘴轻笑出声,最后无声流泪。 神医见他如此,翻了个白眼。 有病! 邱子赫和阿爷见裴双出来,脸上讪讪的。 不过裴双压根没准备找他们算账,若真的要算,还有好几个人的账要算呢。 自己哪有那个闲工夫。 郑子宕见她出来,走了过去。 “郡主先回去,我去看看他。” 裴双点头。 “我已经跟神医说好,让郑子林搬去王府,我回去安排好,明日就可以搬过去。” 那间地下室的环境,郑子宕也看到了,搬到王府去,确实对三弟的病情有帮助。 “有劳郡主。” 裴双回到府中,先去找了赵俊辰,将紫罗茶的事情一说。 赵俊辰自是答应,打包票说事情包在他身上。 裴双又去找了管家。 让他安排人收拾一个院子出来,环境要清幽。 再就是让他准备三辆马车,还有其他一些注意事项。 如此种种。 次日清晨。 三辆马车从王府出发,径直去了神医的住所。 神医早将要带的东西打包好。 邱子赫留下看家,神医和阿爷去王府照看郑子林。 影二搀着郑子林出来。 郑子林上身裹着黑色的布料,裴双也看不出来什么质地。 经过裴双的时候,停了下来。 郑子林双唇动了动,“双儿~” 因为被骗的事,裴双心里还有气,没好气地说。 “双儿,双儿,你是复读机啊,整天‘双儿’个没完!” 郑子林不知道复读机是什么,不过裴双生气,他还是看得出来的。 没再说什么,示意影二继续走。 见他如此,裴双反而觉得心里更难受了。 其余人看得出郡主大人不高兴了,都没有说什么,手脚麻利地收拾好东西。 傍晚时分,郑子林和影七都被安置在单独的房间。 夜间 郑子林靠在床头,垂着头,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郑子宕坐在床沿。 “你现在怎么想的?” “我不知道。” 两人谈的,自然是关于裴双的事。 “罢了,等你伤好了再说,你好好想清楚。” 接着说起他此次立功的事。 “甄将军和孟将军已经上书给皇上,为你请功,父亲猜测,你以后若要走仕途一径,应该可以。” 郑子林很小就知道,自己这辈子跟仕途都没什么关系,谁知现在柳暗花明。 这是好事。 只是依郑子宕看,他似乎兴趣不大。 “不早了,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郑子林依旧低着头,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举动。 郑子宕叹了口气,走了出去。 赵俊臣的速度很快,三日后就有了消息。 “双儿猜的不错,南蛮皇室,确实有紫茶罗。” 一听紫茶罗有了着落,众人多日来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下。 赵俊辰又道:“你们知道,为什么傅青流去了那边的山中那么多次,都没有找到紫茶罗的原因吗?” 神医眉头紧皱。 “听王爷的意思,是人为的?” “不错。南蛮皇室为了不让普通百姓获取珍贵草药,把药苗全部移栽到选定的区域里。 “不止如此,他们还定期派人上山寻找珍稀草药,他们有的,就毁了,他们没有的,就移走。” 神医骂了句“不干人事”。 “神医莫要生气,我已经去信与皇上商量,其他的我不管,但那片被郑子林烧掉的山林,我南疆要了,草药什么的,以后还会长的。” 听了这话,神医神色好了不少。 “父王,那紫茶罗,是他们送来,还是我们去取?” 明日午时他们把药送去边界,我们派人去取。 次日 午时一过没多久,神医和影二几人取药回来了。 裴双不信任南蛮的人,担心他们会在草药里做手脚,才让神医过去把关。 “神医,如何?” 两大筐草药从马背上搬下来。 神医难得的满脸笑容,蹲下来拿起草药仔细端详,激动地没空理会裴双。 “郡主。” 影二走上前,“南蛮不止送来了紫茶罗,还有其他一些珍贵草药。” “神医都检查过了?” “都看过了,没有问题。” 有了紫茶罗,神医当晚就着手给郑子林治疗右下颚和右胸口的伤。 几日来,裴双都没有单独见过郑子林,只是在别人也在的时候,才会跟着去看看他的恢复情况。 郑子林盼望她能单独看望他,又怕她会说出狠心的话。 十日后,狰狞的伤口慢慢结痂,意味着紫茶罗确实是有用的。 几人都松了一口气。 某日午后,郑子林正躺在床上昏昏欲睡。 迷糊间,下巴痒痒的。 伸手一摸,突然碰到绵软柔嫩之物。 睁眼一看,顿时目瞪口呆。 一个粉雕玉琢的男娃正趴在床头,摸着自己结痂的下颚。 看到那双熟悉的眼时,胸腔似是被重物猛地一击。 郑子林坐起身,全身微微颤抖。 “叔叔,你这里怎么了?” 宝儿指着他右下颚的黑痂,一点也不害怕。 “你……你叫什么名字?” 宝儿想了想。 娘曾经说过,若是别人问起姓名,要说大名。 “叔叔,我叫赵明砚。” 郑子林双眼湿润,“好,这个名字好。” “叔叔你怎么哭了?” “叔叔不是哭,叔叔是高兴,叔叔见了你高兴。” 宝儿觉得这个叔叔好生奇怪。 明明看上去很难过的样子,还说自己高兴。 宝儿不喜欢他哭。 突然伸开双臂,“叔叔抱。” 郑子林将人抱起,坐在他腿上。 宝儿扭动着身子,找了个舒适的位置坐好。 又从袖中掏出一块方帕,伸出胖乎乎的小手,给郑子林擦眼泪。 可是越擦越多,这边擦好了,那边又流了出来。 宝儿小大人似地叹了口气。 “叔叔,你这样,我很为难的。” 郑子林一愣。 这话,是怎么说的? 眼中含着泪,脸上却带着笑。 “告诉叔叔,你怎么为难了?” “你总是哭,别人会以为是我弄哭你的。” 说着又叹了一口气。 第183章 父子 “双儿,我……” 裴双知道他想说什么,他不想去王府。 也许是觉得愧对自己,不想再亏欠自己什么。 也许是不想他如今的凄惨模样时常被自己看到。 无论是哪种原因,她都不会让他这样任性。 自己被骗了这么长时间,担惊受怕,想想就来气。 裴双瞬间变脸, 露出凶狠的表情。 “你若是觉得有愧于我,就不要再让我担心!” 说着,狠狠甩开郑子林的手,气冲冲离开地下室。 郑子林呆愣片刻,接着咧嘴轻笑出声,最后无声流泪。 神医见他如此,翻了个白眼。 有病! 邱子赫和阿爷见裴双出来,脸上讪讪的。 不过裴双压根没准备找他们算账,若真的要算,还有好几个人的账要算呢。 自己哪有那个闲工夫。 郑子宕见她出来,走了过去。 “郡主先回去,我去看看他。” 裴双点头。 “我已经跟神医说好,让郑子林搬去王府,我回去安排好,明日就可以搬过去。” 那间地下室的环境,郑子宕也看到了,搬到王府去,确实对三弟的病情有帮助。 “有劳郡主。” 裴双回到府中,先去找了赵俊辰,将紫罗茶的事情一说。 赵俊辰自是答应,打包票说事情包在他身上。 裴双又去找了管家。 让他安排人收拾一个院子出来,环境要清幽。 再就是让他准备三辆马车,还有其他一些注意事项。 如此种种。 次日清晨。 三辆马车从王府出发,径直去了神医的住所。 神医早将要带的东西打包好。 邱子赫留下看家,神医和阿爷去王府照看郑子林。 影二搀着郑子林出来。 郑子林上身裹着黑色的布料,裴双也看不出来什么质地。 经过裴双的时候,停了下来。 郑子林双唇动了动,“双儿~” 因为被骗的事,裴双心里还有气,没好气地说。 “双儿,双儿,你是复读机啊,整天‘双儿’个没完!” 郑子林不知道复读机是什么,不过裴双生气,他还是看得出来的。 没再说什么,示意影二继续走。 见他如此,裴双反而觉得心里更难受了。 其余人看得出郡主大人不高兴了,都没有说什么,手脚麻利地收拾好东西。 傍晚时分,郑子林和影七都被安置在单独的房间。 夜间 郑子林靠在床头,垂着头,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郑子宕坐在床沿。 “你现在怎么想的?” “我不知道。” 两人谈的,自然是关于裴双的事。 “罢了,等你伤好了再说,你好好想清楚。” 接着说起他此次立功的事。 “甄将军和孟将军已经上书给皇上,为你请功,父亲猜测,你以后若要走仕途一径,应该可以。” 郑子林很小就知道,自己这辈子跟仕途都没什么关系,谁知现在柳暗花明。 这是好事。 只是依郑子宕看,他似乎兴趣不大。 “不早了,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郑子林依旧低着头,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举动。 郑子宕叹了口气,走了出去。 赵俊臣的速度很快,三日后就有了消息。 “双儿猜的不错,南蛮皇室,确实有紫茶罗。” 一听紫茶罗有了着落,众人多日来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下。 赵俊辰又道:“你们知道,为什么傅青流去了那边的山中那么多次,都没有找到紫茶罗的原因吗?” 神医眉头紧皱。 “听王爷的意思,是人为的?” “不错。南蛮皇室为了不让普通百姓获取珍贵草药,把药苗全部移栽到选定的区域里。 “不止如此,他们还定期派人上山寻找珍稀草药,他们有的,就毁了,他们没有的,就移走。” 神医骂了句“不干人事”。 “神医莫要生气,我已经去信与皇上商量,其他的我不管,但那片被郑子林烧掉的山林,我南疆要了,草药什么的,以后还会长的。” 听了这话,神医神色好了不少。 “父王,那紫茶罗,是他们送来,还是我们去取?” 明日午时他们把药送去边界,我们派人去取。 次日 午时一过没多久,神医和影二几人取药回来了。 裴双不信任南蛮的人,担心他们会在草药里做手脚,才让神医过去把关。 “神医,如何?” 两大筐草药从马背上搬下来。 神医难得的满脸笑容,蹲下来拿起草药仔细端详,激动地没空理会裴双。 “郡主。” 影二走上前,“南蛮不止送来了紫茶罗,还有其他一些珍贵草药。” “神医都检查过了?” “都看过了,没有问题。” 有了紫茶罗,神医当晚就着手给郑子林治疗右下颚和右胸口的伤。 几日来,裴双都没有单独见过郑子林,只是在别人也在的时候,才会跟着去看看他的恢复情况。 郑子林盼望她能单独看望他,又怕她会说出狠心的话。 十日后,狰狞的伤口慢慢结痂,意味着紫茶罗确实是有用的。 几人都松了一口气。 某日午后,郑子林正躺在床上昏昏欲睡。 迷糊间,下巴痒痒的。 伸手一摸,突然碰到绵软柔嫩之物。 睁眼一看,顿时目瞪口呆。 一个粉雕玉琢的男娃正趴在床头,摸着自己结痂的下颚。 看到那双熟悉的眼时,胸腔似是被重物猛地一击。 郑子林坐起身,全身微微颤抖。 “叔叔,你这里怎么了?” 宝儿指着他右下颚的黑痂,一点也不害怕。 “你……你叫什么名字?” 宝儿想了想。 娘曾经说过,若是别人问起姓名,要说大名。 “叔叔,我叫赵明砚。” 郑子林双眼湿润,“好,这个名字好。” “叔叔你怎么哭了?” “叔叔不是哭,叔叔是高兴,叔叔见了你高兴。” 宝儿觉得这个叔叔好生奇怪。 明明看上去很难过的样子,还说自己高兴。 宝儿不喜欢他哭。 突然伸开双臂,“叔叔抱。” 郑子林将人抱起,坐在他腿上。 宝儿扭动着身子,找了个舒适的位置坐好。 又从袖中掏出一块方帕,伸出胖乎乎的小手,给郑子林擦眼泪。 可是越擦越多,这边擦好了,那边又流了出来。 宝儿小大人似地叹了口气。 “叔叔,你这样,我很为难的。” 郑子林一愣。 这话,是怎么说的? 眼中含着泪,脸上却带着笑。 “告诉叔叔,你怎么为难了?” “你总是哭,别人会以为是我弄哭你的。” 说着又叹了一口气。 第184章 晚饭 孩子姓赵,郑子林本来还有些酸楚。 可见宝儿这小大人的样子,又觉得窝心不已。 他郑子林的儿子,果然不是个普通的! “吆,见着了啊。” 一袭白衣的郑子宕骚包走了进来。 三弟的伤没有大碍,他也轻松不少,否则还真不知道要如何跟父亲母亲交代。 “二叔。” 宝儿一见郑子宕,扭着屁股就要他抱。 郑子林一愣,“他这样叫你,双儿知道吗?” “知道,是郡主让他那样叫我的,而且~” 他看着自己的三弟,“郡主不会阻止你们父子相认。” “什么?” 郑子林满脸不可置信,眸光闪动。 “二哥,你说的,是真的?” 她让儿子姓赵,他还以为她不想让儿子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 没想到,她竟是愿意让儿子认他的! “郡主亲口跟我说,你是宝儿的父亲,这是不争的事实。” 郑子林嘴角不禁上扬,泪水却止不住流的比先前更厉害。 胖乎乎的小手摸上他受伤的右下颚。 郑子林低下头,宝儿懵懂的眼神看得郑子林心中一暖。 “叔叔,你怎么又哭了?是不是这里痛?” 郑子林抓住宝儿的小手,放在自己一侧脸上。 “叔叔,叔叔没事~” “叔叔,你是不是我爹?” 郑子林身子一顿,不可置信地看着宝儿,眸光闪闪。 郑子宕却丝毫不觉得稀奇,“子林,这孩子聪明的紧,我们刚才那样说,他肯定知道了。” “宝儿,这孩子的小名叫宝儿?好,是个好名字。 “宝儿,我是你爹,我是你父亲~” 一听这话,圆乎乎的脸上顿时露出笑容,伸出胳膊搂住郑子林的脖子。 “娘说父亲长得很好看,父亲你果然长得很好看,宝儿以后也有父亲了~” 语气很是雀跃。 儿子搂在怀,郑子林既欣慰又心酸。 他知道,双儿虽然没有阻止他们父子相认,那是因为她心地善良,并不代表她原谅了自己,更没有跟自己和好的打算。 “郡主说,这几日都会让宝儿来看你。” 说完,郑子宕走了出去,把时间留给父子二人。 大半个月后,郑子林的伤好的差不多了,胸口和下颚的伤口基本上好了。 只是留下了疤。 阿爷手头上有祛疤的药,但是郑子林拒绝了。 他有点自暴自弃的意思,反正双儿也不喜欢自己,有没有疤又有什么区别。 “子林,王爷说今晚要给我们送行,你准备准备,换身鲜亮点的衣服。” 二人已经商量好明日回京城。 郑子林压根不想回去。 他的儿子在这里,他爱的人也在这里,就算双儿如今不怎么待见她,但只要能时常看到他们,他就觉得是上天的恩赐。 只是京城还有些事要处理,自己受伤至今,父亲母亲还在为自己担心,总要回去一下。 看了眼身上灰黑色的锦袍,想了下,还是决定听自己二哥的意见。 郑家两兄弟进府王府膳厅的时候,人基本上都到了。 “爹爹!” 宝儿扯着小短腿跑过来,一把抱住郑子林的双腿。 “爹爹怎么现在才来?宝儿都等爹爹好长时间了。” 郑子林低头看着自己的儿子,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化了。 将儿子抱起来。 “下午不是跟爹玩了一下午,这么快就想爹了?” 宝儿双手搂着郑子林的脖颈,脸贴着他的脸,语气有些失落。 “因为爹爹明日就要走了啊,我不想爹爹走,我要爹爹留下来。” “宝儿乖,爹爹要回去看看你祖父和祖母,很快就会回来。” 宝儿抬起头看他,双眼亮晶晶。 “真的?” “爹爹说话算话。” 南辰王夫妇和裴双这时走了进来。 江灵梅一看见父子俩亲密的样子,露出笑容。 “真没想到,宝儿和他爹才相认,关系就这样亲密了,果然是亲父子。” 裴双看着两张洋溢着笑容的相似面孔,神魂微动。 郑子林也看见裴双,脸上顿了一顿。 虽然这一战,郑子林功不可没,但赵俊辰见自己的外孙粘着他,心里依旧不得劲。 大步走了过去,伸出双手。 “宝儿,外祖父抱抱,好不好啊?” “不好。” 宝儿身子一转,斩钉截铁。 郑子林对裴双觉得愧疚,对赵俊辰可没什么愧疚。 何况自己已经被赵俊辰揍了好几次。 见赵俊辰在宝儿这里吃了瘪,郑子林心里别提多舒坦了。 “王爷勿怪,儿子喜欢我。” 语气中还有些沾沾自喜。 赵俊辰冷哼一声,去长桌旁坐下。 “子林,过来这边坐。” 江灵梅招呼郑子林坐在她旁边。 接着又把裴双拽了过去,坐在郑子林的旁边。 裴双看得出来,宝儿很喜欢自己的父亲。 平日里只要自己一出现,就吵着要她抱。 现在自己就坐在旁边,宝儿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郑子宕神医等人,也已经在对面坐好。 赵俊辰和郑子宕两位狐狸先是说了几句压根没人听的开场白,之后便让侍女上菜。 没过多久,邱子赫和郑子宕就在一起拼酒,最后连赵俊辰也加入进去。 大家都没有去找郑子林喝酒。 可能,知道他明日就离开,想给一家三口多一些时间相处。 “爹爹,宝儿要吃蘑菇” 宝儿坐在郑子林怀里,挥舞着小手,一会儿说要吃这个,一会说要吃那个。 郑子林面上一直带着笑,跟个傻子一样。 胳膊突然被碰了碰,裴双扭头去看。 江灵梅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向父子二人。 裴双微微抿唇,夹了一块鱼到江灵梅碗中。 “母妃,这鲫鱼的味道不错,你尝尝。” 江灵梅见她如此反应,心中微微叹气。 她私心里,还是希望双儿和郑子林能和好的。 二人之间到底发生什么,她不清楚,他们也不愿意告诉自己。 不过她自己会看。 她看得出来,郑子林喜欢双儿,也喜欢宝儿。 这人长得好,品性瞧着也不错。 江灵梅越看越喜欢。 可光她喜欢没用,得自己女儿喜欢才行。 郑子林偶尔偷偷看下裴双,见她不是默默吃饭,就是给宝儿夹菜,一次都没有看过他,心中又难过,又酸涩。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时辰,宝儿早躺在郑子林的怀中睡着了。 扬起的小脸红扑扑,粉嫩嫩。 想到这是自己与双儿的孩子,不知为何,只一瞬,郑子林悲从心中起,将脸埋在宝儿的胸口,流下热泪。 第184章 晚饭 孩子姓赵,郑子林本来还有些酸楚。 可见宝儿这小大人的样子,又觉得窝心不已。 他郑子林的儿子,果然不是个普通的! “吆,见着了啊。” 一袭白衣的郑子宕骚包走了进来。 三弟的伤没有大碍,他也轻松不少,否则还真不知道要如何跟父亲母亲交代。 “二叔。” 宝儿一见郑子宕,扭着屁股就要他抱。 郑子林一愣,“他这样叫你,双儿知道吗?” “知道,是郡主让他那样叫我的,而且~” 他看着自己的三弟,“郡主不会阻止你们父子相认。” “什么?” 郑子林满脸不可置信,眸光闪动。 “二哥,你说的,是真的?” 她让儿子姓赵,他还以为她不想让儿子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 没想到,她竟是愿意让儿子认他的! “郡主亲口跟我说,你是宝儿的父亲,这是不争的事实。” 郑子林嘴角不禁上扬,泪水却止不住流的比先前更厉害。 胖乎乎的小手摸上他受伤的右下颚。 郑子林低下头,宝儿懵懂的眼神看得郑子林心中一暖。 “叔叔,你怎么又哭了?是不是这里痛?” 郑子林抓住宝儿的小手,放在自己一侧脸上。 “叔叔,叔叔没事~” “叔叔,你是不是我爹?” 郑子林身子一顿,不可置信地看着宝儿,眸光闪闪。 郑子宕却丝毫不觉得稀奇,“子林,这孩子聪明的紧,我们刚才那样说,他肯定知道了。” “宝儿,这孩子的小名叫宝儿?好,是个好名字。 “宝儿,我是你爹,我是你父亲~” 一听这话,圆乎乎的脸上顿时露出笑容,伸出胳膊搂住郑子林的脖子。 “娘说父亲长得很好看,父亲你果然长得很好看,宝儿以后也有父亲了~” 语气很是雀跃。 儿子搂在怀,郑子林既欣慰又心酸。 他知道,双儿虽然没有阻止他们父子相认,那是因为她心地善良,并不代表她原谅了自己,更没有跟自己和好的打算。 “郡主说,这几日都会让宝儿来看你。” 说完,郑子宕走了出去,把时间留给父子二人。 大半个月后,郑子林的伤好的差不多了,胸口和下颚的伤口基本上好了。 只是留下了疤。 阿爷手头上有祛疤的药,但是郑子林拒绝了。 他有点自暴自弃的意思,反正双儿也不喜欢自己,有没有疤又有什么区别。 “子林,王爷说今晚要给我们送行,你准备准备,换身鲜亮点的衣服。” 二人已经商量好明日回京城。 郑子林压根不想回去。 他的儿子在这里,他爱的人也在这里,就算双儿如今不怎么待见她,但只要能时常看到他们,他就觉得是上天的恩赐。 只是京城还有些事要处理,自己受伤至今,父亲母亲还在为自己担心,总要回去一下。 看了眼身上灰黑色的锦袍,想了下,还是决定听自己二哥的意见。 郑家两兄弟进府王府膳厅的时候,人基本上都到了。 “爹爹!” 宝儿扯着小短腿跑过来,一把抱住郑子林的双腿。 “爹爹怎么现在才来?宝儿都等爹爹好长时间了。” 郑子林低头看着自己的儿子,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化了。 将儿子抱起来。 “下午不是跟爹玩了一下午,这么快就想爹了?” 宝儿双手搂着郑子林的脖颈,脸贴着他的脸,语气有些失落。 “因为爹爹明日就要走了啊,我不想爹爹走,我要爹爹留下来。” “宝儿乖,爹爹要回去看看你祖父和祖母,很快就会回来。” 宝儿抬起头看他,双眼亮晶晶。 “真的?” “爹爹说话算话。” 南辰王夫妇和裴双这时走了进来。 江灵梅一看见父子俩亲密的样子,露出笑容。 “真没想到,宝儿和他爹才相认,关系就这样亲密了,果然是亲父子。” 裴双看着两张洋溢着笑容的相似面孔,神魂微动。 郑子林也看见裴双,脸上顿了一顿。 虽然这一战,郑子林功不可没,但赵俊辰见自己的外孙粘着他,心里依旧不得劲。 大步走了过去,伸出双手。 “宝儿,外祖父抱抱,好不好啊?” “不好。” 宝儿身子一转,斩钉截铁。 郑子林对裴双觉得愧疚,对赵俊辰可没什么愧疚。 何况自己已经被赵俊辰揍了好几次。 见赵俊辰在宝儿这里吃了瘪,郑子林心里别提多舒坦了。 “王爷勿怪,儿子喜欢我。” 语气中还有些沾沾自喜。 赵俊辰冷哼一声,去长桌旁坐下。 “子林,过来这边坐。” 江灵梅招呼郑子林坐在她旁边。 接着又把裴双拽了过去,坐在郑子林的旁边。 裴双看得出来,宝儿很喜欢自己的父亲。 平日里只要自己一出现,就吵着要她抱。 现在自己就坐在旁边,宝儿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郑子宕神医等人,也已经在对面坐好。 赵俊辰和郑子宕两位狐狸先是说了几句压根没人听的开场白,之后便让侍女上菜。 没过多久,邱子赫和郑子宕就在一起拼酒,最后连赵俊辰也加入进去。 大家都没有去找郑子林喝酒。 可能,知道他明日就离开,想给一家三口多一些时间相处。 “爹爹,宝儿要吃蘑菇” 宝儿坐在郑子林怀里,挥舞着小手,一会儿说要吃这个,一会说要吃那个。 郑子林面上一直带着笑,跟个傻子一样。 胳膊突然被碰了碰,裴双扭头去看。 江灵梅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向父子二人。 裴双微微抿唇,夹了一块鱼到江灵梅碗中。 “母妃,这鲫鱼的味道不错,你尝尝。” 江灵梅见她如此反应,心中微微叹气。 她私心里,还是希望双儿和郑子林能和好的。 二人之间到底发生什么,她不清楚,他们也不愿意告诉自己。 不过她自己会看。 她看得出来,郑子林喜欢双儿,也喜欢宝儿。 这人长得好,品性瞧着也不错。 江灵梅越看越喜欢。 可光她喜欢没用,得自己女儿喜欢才行。 郑子林偶尔偷偷看下裴双,见她不是默默吃饭,就是给宝儿夹菜,一次都没有看过他,心中又难过,又酸涩。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时辰,宝儿早躺在郑子林的怀中睡着了。 扬起的小脸红扑扑,粉嫩嫩。 想到这是自己与双儿的孩子,不知为何,只一瞬,郑子林悲从心中起,将脸埋在宝儿的胸口,流下热泪。 第185章 失约 次日一早。 锗南城外,两匹马停在关道上,郑子林两兄弟正在与众人道别。 起得太早,宝儿连连打着哈欠,但仍旧抱着郑子林的脖子不松手,逮着爹爹的脸使劲亲。 “爹爹说话算话,要赶快回来看宝儿,不然宝儿会想爹爹的。” 郑子林被亲的一脸口水,仰头哈哈大笑。 “臭小子,口水都糊我脸上了。” 实在被宝儿亲的受不了,开始挠他痒痒。 边挠痒边道:“你放心,爹爹一定尽快赶回来。” 宝儿“咯咯咯”笑个不停,扭着身子躲避郑子林的毒手。 裴双站在不远处,一早上没有说过一句话,看上去非常冷静。 但,微微闪动的眸光,说明她并不如她表面上看到的那样冷静。 郑子宕与傅青流并排站在一侧,静静地看着一家三口。 郑子宕:“郡主这些年,有没有遇到过其他男子?” “据我所知,没有。” 傅青流摇摇头,“郡主很懒的,没什么重要的事,基本上不出门。 “听说,郡主回来第一年的时候,王爷还总想着要给郡主找个相公,不过郡主压根不感兴趣,最后只好不了了之。” 裴双一开始邀请他来南疆的时候,他还不想来。 最后实在是被南北镖局的人烦的没法,才跑来南疆。 所以裴双刚来南疆时的一些事,他一开始并不知情,还是之后从别人口中听说的。 “哦~” 傅青流嗤笑出声,“怎么,还想着郑子林那厮有没有机会啊?” 郑子宕转过头看着他,“你跟在郡主身边这几年,你怎么看?你觉得我三弟还有没有机会?” 这若是在以前,傅青流一定斩钉截铁说没戏。 然而,这次发生南蛮的事,郑子林为了郡主差点连命都没了。 他还真不知道郡主心里是不是还有郑子林。 时间已经不早,裴双走到郑子林身前。 “宝儿,爹爹要赶路。” 说着伸手将宝儿抱了过来。 “爹爹”两个字从裴双口中说出来的时候,郑子林身子一僵。 只觉得,这两个字从她口中说出来,意思都不一样了。 “双儿,我~” 从神医的住所搬去王府后,郑子林都没能找到合适的机会与裴双单独说会话。 “我最晚半个月就会过来,你,你和宝儿等我回来~” 裴双没有回答,只看了他一眼。 待看到他右下颚的疤痕时,淡淡开口。 “疤痕,能祛掉的话,还是祛掉。” 说罢,抱着宝儿转身离去。 压根没看见郑子林眼中突然闪现的光彩。 “怎么了这是?郡主跟你说什么了?这么开心。” 郑子宕走到他身侧,不解地问。 “二哥,”郑子林咧开嘴,“双儿还是关心我的,我觉得,我还有希望。” 这话,郑子宕还真不好回答,谁知道郡主心里是怎么想的。 “走。” 郑子林翻身上马,再一次看了眼那边的母子二人,扬起马鞭,策马离去。 赵俊辰看着离去的二人,突然道:“这小子,看着也还可以。” 也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的,还是说给裴双听的。 郑子林虽然走了,但是影二和一开始跟着他来南疆保护裴双的五百影卫,还是留在南疆保护裴双母子。 影七的腿恢复没那么快,目前也还留在南疆。 “娘亲。” “嗯?” 宝儿脸贴着裴双的脸,”爹爹说,半个月后就回来呢。“ ”……嗯。“ - 郑子林离开南疆的时候,确实说的是半个月后就回南疆。 可一个多月过去了,郑子林也没有再出现。 宝儿隔三差五就要闹一场,明明平日里挺乖的一个孩子,这次任凭裴双怎么哄,就是没用。 话说得稍微重了,他就敢哭给你看。 裴双自己心情也不好,有时候被哭的心烦,真想揍他。 “郡主,我来。” 馒头一进门,就看见裴双带了些怒意的脸。 她看得出来,郡主这段时日好像心情特别不好。 现在见她这样,真担心她一巴掌打了宝儿。 馒头抱起宝儿,带去了外面。 临出门时,宝儿还在叫着“我要爹爹”。 裴双忽感一阵心酸。 “郡主,王爷王妃让您过去正厅。”一个侍女走了进来。 “有没有说什么事?” 侍女恭敬道:“京城来了人,说是有要事要跟郡主说。” 一听是京城来的人,裴双第一反应就是郑子林来了。 “是郑家三爷吗?” “回郡主,不是郑家三爷,是郑家二爷,还有一个妇人。” 郑子林没来,郑子宕倒是来了。 裴双忽地眉头一拧。 莫不是,郑子林出事了? 想到这个可能,裴双心跳都加快几许,连忙去了正厅。 还没进入正厅,就听见妇人的哽咽声。 裴双心中一沉。 难道郑子林真的出事了? 再一听,似乎不止一人。 “王妃, 我这个做母亲的有罪,不知道子林那个混账做下那些个混账事,是我教子无方,你要有气,就先撒在我头上,子林若是能出来,一定让他亲自来让你打。” 裴双听这个声音非常耳熟,进去一看,一脸震惊。 是郑夫人! 郑夫人郭雅正与江灵梅手握着手,另一只手还拿着帕子正在擦眼泪。 “郑夫人!您怎么来了?” 郭雅看见裴双,本已慢慢停住的泪水,又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 “郡主~” 郭雅几步走到裴双身前,就要行礼,裴双自然是不让的。 主位上,自己的父王垂头坐着,时不时唉声叹气。 郑子宕原本坐在椅子上,见裴双进来,走了过去。 看到郑子宕的模样,裴双一惊。 认识他到现在,他一直都把自己收拾得整洁干净。 眼前这个满下巴胡渣的人,真的是郑子宕? 心中立即有了猜测。 裴双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 “是郑子林,是,是他出事了,是不是?” 郑子宕点点头。 “他伤口复发了?”又兀自摇了摇头,“不是,离开南疆的时候,他的伤口已经结痂了,不会复发的。” 双眼终于露出慌乱,“你告诉我,我撑得住,他到底怎么了?” 郑子宕察觉她误会了什么,赶紧解释。 “郡主不用太着急,子林人没事。” 一想,又觉得这话不对。 “是这样,子林,惹了皇上,被关进顺天府的大牢了。” 第185章 失约 次日一早。 锗南城外,两匹马停在关道上,郑子林两兄弟正在与众人道别。 起得太早,宝儿连连打着哈欠,但仍旧抱着郑子林的脖子不松手,逮着爹爹的脸使劲亲。 “爹爹说话算话,要赶快回来看宝儿,不然宝儿会想爹爹的。” 郑子林被亲的一脸口水,仰头哈哈大笑。 “臭小子,口水都糊我脸上了。” 实在被宝儿亲的受不了,开始挠他痒痒。 边挠痒边道:“你放心,爹爹一定尽快赶回来。” 宝儿“咯咯咯”笑个不停,扭着身子躲避郑子林的毒手。 裴双站在不远处,一早上没有说过一句话,看上去非常冷静。 但,微微闪动的眸光,说明她并不如她表面上看到的那样冷静。 郑子宕与傅青流并排站在一侧,静静地看着一家三口。 郑子宕:“郡主这些年,有没有遇到过其他男子?” “据我所知,没有。” 傅青流摇摇头,“郡主很懒的,没什么重要的事,基本上不出门。 “听说,郡主回来第一年的时候,王爷还总想着要给郡主找个相公,不过郡主压根不感兴趣,最后只好不了了之。” 裴双一开始邀请他来南疆的时候,他还不想来。 最后实在是被南北镖局的人烦的没法,才跑来南疆。 所以裴双刚来南疆时的一些事,他一开始并不知情,还是之后从别人口中听说的。 “哦~” 傅青流嗤笑出声,“怎么,还想着郑子林那厮有没有机会啊?” 郑子宕转过头看着他,“你跟在郡主身边这几年,你怎么看?你觉得我三弟还有没有机会?” 这若是在以前,傅青流一定斩钉截铁说没戏。 然而,这次发生南蛮的事,郑子林为了郡主差点连命都没了。 他还真不知道郡主心里是不是还有郑子林。 时间已经不早,裴双走到郑子林身前。 “宝儿,爹爹要赶路。” 说着伸手将宝儿抱了过来。 “爹爹”两个字从裴双口中说出来的时候,郑子林身子一僵。 只觉得,这两个字从她口中说出来,意思都不一样了。 “双儿,我~” 从神医的住所搬去王府后,郑子林都没能找到合适的机会与裴双单独说会话。 “我最晚半个月就会过来,你,你和宝儿等我回来~” 裴双没有回答,只看了他一眼。 待看到他右下颚的疤痕时,淡淡开口。 “疤痕,能祛掉的话,还是祛掉。” 说罢,抱着宝儿转身离去。 压根没看见郑子林眼中突然闪现的光彩。 “怎么了这是?郡主跟你说什么了?这么开心。” 郑子宕走到他身侧,不解地问。 “二哥,”郑子林咧开嘴,“双儿还是关心我的,我觉得,我还有希望。” 这话,郑子宕还真不好回答,谁知道郡主心里是怎么想的。 “走。” 郑子林翻身上马,再一次看了眼那边的母子二人,扬起马鞭,策马离去。 赵俊辰看着离去的二人,突然道:“这小子,看着也还可以。” 也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的,还是说给裴双听的。 郑子林虽然走了,但是影二和一开始跟着他来南疆保护裴双的五百影卫,还是留在南疆保护裴双母子。 影七的腿恢复没那么快,目前也还留在南疆。 “娘亲。” “嗯?” 宝儿脸贴着裴双的脸,”爹爹说,半个月后就回来呢。“ ”……嗯。“ - 郑子林离开南疆的时候,确实说的是半个月后就回南疆。 可一个多月过去了,郑子林也没有再出现。 宝儿隔三差五就要闹一场,明明平日里挺乖的一个孩子,这次任凭裴双怎么哄,就是没用。 话说得稍微重了,他就敢哭给你看。 裴双自己心情也不好,有时候被哭的心烦,真想揍他。 “郡主,我来。” 馒头一进门,就看见裴双带了些怒意的脸。 她看得出来,郡主这段时日好像心情特别不好。 现在见她这样,真担心她一巴掌打了宝儿。 馒头抱起宝儿,带去了外面。 临出门时,宝儿还在叫着“我要爹爹”。 裴双忽感一阵心酸。 “郡主,王爷王妃让您过去正厅。”一个侍女走了进来。 “有没有说什么事?” 侍女恭敬道:“京城来了人,说是有要事要跟郡主说。” 一听是京城来的人,裴双第一反应就是郑子林来了。 “是郑家三爷吗?” “回郡主,不是郑家三爷,是郑家二爷,还有一个妇人。” 郑子林没来,郑子宕倒是来了。 裴双忽地眉头一拧。 莫不是,郑子林出事了? 想到这个可能,裴双心跳都加快几许,连忙去了正厅。 还没进入正厅,就听见妇人的哽咽声。 裴双心中一沉。 难道郑子林真的出事了? 再一听,似乎不止一人。 “王妃, 我这个做母亲的有罪,不知道子林那个混账做下那些个混账事,是我教子无方,你要有气,就先撒在我头上,子林若是能出来,一定让他亲自来让你打。” 裴双听这个声音非常耳熟,进去一看,一脸震惊。 是郑夫人! 郑夫人郭雅正与江灵梅手握着手,另一只手还拿着帕子正在擦眼泪。 “郑夫人!您怎么来了?” 郭雅看见裴双,本已慢慢停住的泪水,又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 “郡主~” 郭雅几步走到裴双身前,就要行礼,裴双自然是不让的。 主位上,自己的父王垂头坐着,时不时唉声叹气。 郑子宕原本坐在椅子上,见裴双进来,走了过去。 看到郑子宕的模样,裴双一惊。 认识他到现在,他一直都把自己收拾得整洁干净。 眼前这个满下巴胡渣的人,真的是郑子宕? 心中立即有了猜测。 裴双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 “是郑子林,是,是他出事了,是不是?” 郑子宕点点头。 “他伤口复发了?”又兀自摇了摇头,“不是,离开南疆的时候,他的伤口已经结痂了,不会复发的。” 双眼终于露出慌乱,“你告诉我,我撑得住,他到底怎么了?” 郑子宕察觉她误会了什么,赶紧解释。 “郡主不用太着急,子林人没事。” 一想,又觉得这话不对。 “是这样,子林,惹了皇上,被关进顺天府的大牢了。” 第186章 哪般 裴双都做好了心理准备,以为郑子林出了什么要命的事。 一听他人没事,放下心来。 “他为何会得罪皇上?” 郑子林立下大功,皇上定是会大加赏赐。 再说,他也没理由得罪皇上。 他这些年不都是在私底下替皇上做事么,也没听说过皇上对他不满,怎么会得罪皇上? 郑子宕很快给了她答案。 “三弟立下大功,皇上私下里跟父亲说,三弟今后若是想进朝堂做事,皇上是应允的。 “我们回去十日后,与南蛮的谈判有了结果,南蛮让出三分之一的国土面积给渊国,皇上大喜,在皇宫办了庆功宴。” 说到这里的时候,郑子宕顿了顿。 裴双立即明白过来,郑子林,恐怕就是在这庆功宴上得罪了皇上。 “皇上对三弟明面上的赏赐,无非就是金银珠宝之类的身外之物,没什么特别。 “只是,庆功宴那日,皇上突然拿出圣旨,要把宁安公主许给三弟。” 裴双仔细一想,才想起宁安公主是谁。 皇上现今有五位公主 ,宁安公主排行第三,下面还有两位不足十岁的小公主。 她的记忆里,宁安公主长得不错,不过才十五岁的年纪。 “宁安公主年纪还小,郑子林已经快三十,皇上竟然舍得?” “不是皇上舍得,据说,是宁安公主就看中了三弟,早就等着自己年岁到了,就会请皇上下一道圣旨,让郑子林休了正室,她做正妻。” 乍听这话,裴双莫名认为这位宁安公主,与郑子林倒还挺般配的。 都是一样的霸道。 “这次,公主先是直接找了皇上,皇上哪里肯同意,三弟以前的德行,任谁都不愿意自己的女儿嫁给他,况且两人的年纪相差太大。 “公主不死心,又去找了太后,皇上最后才勉强同意,在庆功宴前就拟好了圣旨,庆功宴的时候提出此事。” 后面的事,裴双也能猜得出来。 “郑子林没同意?” 说到这里,郑子宕颇有些咬牙切齿。 “皇上提起赐婚的时候,我就知道三弟定不会答应。 “这么些年过去,他也帮着皇上做了不少事,我想着,他应该能从容应付此事。 “郡主猜结果怎么着?” “难道他当场就拒了皇上?” “不止如此。” 郑子宕实在是气极,顺了口气。 “我寻思着,就算他不同意,可以说些委婉的话,先不要急着接旨,哪怕说此事想与皇上私下谈也行啊,我再与父亲说些好话,将赐婚的事暂时压下去。 “等庆功宴结束的时候,找个合理的理由,拒了赐婚。 “至于什么理由,总是能想到的,皇上本就不愿将公主嫁给三弟,三弟此次在与南蛮一战中又立下大功,皇上定能同意我们的请求。 “结果呢……” 结果呢。 宫人拿着圣旨, 还没开始宣读,郑子林就直直跪了下去。 “皇上,草民已有心爱之人,今生今世非她不娶,其他人,草民都不要!” 这话一出,整个大殿的人都被他整懵了。 如此直言拒绝、不给皇上面子的人,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 宁安公主此时也在殿中,坐在皇后身侧。 原本还娇羞红透的双颊,在听到郑子林这直言不讳的拒绝后,脸上一僵,接着便“哇哇”大哭起来。 毕竟是十五岁的小女子,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冷待,当即哭着跑出了大殿。 “放肆!” 皇上没问“你敢抗旨?”其实就是没想要真的惩罚他。 皇上清楚 ,这可是功臣。 若是因为不接受自己的赐婚就被自己罚了,他这个皇上会被人诟病的。 “郑子林,朕允你好好跟朕解释。” 头上已经冒出冷汗的郑海和郑子宕,听了皇上这话,知道皇上这是给郑子林机会,提醒他不要把话说的那样直接,这不是明显不给皇上的面子么。 父子二人也希望郑子林能好好说话。 可人家就不。 梗着脖子道:“皇上,草民刚才已经说的很清楚,草民这辈子只爱一人,也只要一人,其他人都看不进眼,还请皇上收回成命!” 郑子宕当时就想:完了! 九五之尊那个气的啊,一脸铁青。 当即就要杖责他五十大板。 郑海父子为他求情,说郑子林之前伤重,才痊愈不久,若五十大板打下去,会没命的啊! 同在南疆迎战南蛮的蒙将军和甄将军,也上前为郑子林求情。 孟将军声泪俱下,说郑子林当时身受重伤,若不是南疆有神医,又有南蛮皇室提供的珍贵草药,郑子林早就没命了。 又说郑子林在明知自己可能活不成的情况下,毅然决定带人潜入南蛮腹地,烧了敌方的粮草。 后又为了渊国南方边疆的安危,带着必死的决心,也要烧了那座挡在南蛮和南疆之间的天然屏障。 这话纯属扯淡,郑子林烧粮草烧山,那是为了裴双母子! 还说说郑子林的身上,全是火烧后留下的伤疤。 这话大家信。 郑子林右下颚的伤疤很明显,脸上如此,不用提身上了。 孟尝一席话,愣是把庆功宴说成了啼哭宴。 皇后乃命妇之首,看着满殿的妇人贵女都拿着帕子抹眼泪,自己若是不说些什么,不太像话。 况且,她自己也觉得皇上的惩罚有些重了。 总不能因为自己的女儿,就重伤功臣?岂不要寒了满朝文武的心。 “皇上,郑家三子这些年,性子一直如此,但他本性纯良,并非有意顶撞皇上,还请皇上饶恕了他。” 皇上只是一时气话,哪里会真的要打郑子林五十大板。 皇后这个杆子搭得正是时候,皇上勉勉强强就顺着杆子下了。 不过,身为九五之尊,还是要些面子的。 最后罚了郑子林十个大板,再关进大牢,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弄清事情始末后,裴双有些无语地看着郑子宕。 “所以,郑夫人和你一副天快塌了的样子,到底是为了什么?” 皇上压根就没准备惩罚郑子林,打十个大板不过是做做样子。 自己当年在永安给郑子林当丫鬟的时候,还被他罚了十大板。 她一个女子都忍得下来,郑子林一个身怀武艺的健壮男子,能有什么事? 至于皇上说的“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出来”,完全就是为了保全自己的面子,随意找的借口。 等过一段时日,郑家随便找个理由,再跟皇上说些好听的话,不就出来了。 这么简单的道理,郑大人和郑子宕,不可能不懂。 所以,郑夫人母子今天这一出,到底是为哪般? 第186章 哪般 裴双都做好了心理准备,以为郑子林出了什么要命的事。 一听他人没事,放下心来。 “他为何会得罪皇上?” 郑子林立下大功,皇上定是会大加赏赐。 再说,他也没理由得罪皇上。 他这些年不都是在私底下替皇上做事么,也没听说过皇上对他不满,怎么会得罪皇上? 郑子宕很快给了她答案。 “三弟立下大功,皇上私下里跟父亲说,三弟今后若是想进朝堂做事,皇上是应允的。 “我们回去十日后,与南蛮的谈判有了结果,南蛮让出三分之一的国土面积给渊国,皇上大喜,在皇宫办了庆功宴。” 说到这里的时候,郑子宕顿了顿。 裴双立即明白过来,郑子林,恐怕就是在这庆功宴上得罪了皇上。 “皇上对三弟明面上的赏赐,无非就是金银珠宝之类的身外之物,没什么特别。 “只是,庆功宴那日,皇上突然拿出圣旨,要把宁安公主许给三弟。” 裴双仔细一想,才想起宁安公主是谁。 皇上现今有五位公主 ,宁安公主排行第三,下面还有两位不足十岁的小公主。 她的记忆里,宁安公主长得不错,不过才十五岁的年纪。 “宁安公主年纪还小,郑子林已经快三十,皇上竟然舍得?” “不是皇上舍得,据说,是宁安公主就看中了三弟,早就等着自己年岁到了,就会请皇上下一道圣旨,让郑子林休了正室,她做正妻。” 乍听这话,裴双莫名认为这位宁安公主,与郑子林倒还挺般配的。 都是一样的霸道。 “这次,公主先是直接找了皇上,皇上哪里肯同意,三弟以前的德行,任谁都不愿意自己的女儿嫁给他,况且两人的年纪相差太大。 “公主不死心,又去找了太后,皇上最后才勉强同意,在庆功宴前就拟好了圣旨,庆功宴的时候提出此事。” 后面的事,裴双也能猜得出来。 “郑子林没同意?” 说到这里,郑子宕颇有些咬牙切齿。 “皇上提起赐婚的时候,我就知道三弟定不会答应。 “这么些年过去,他也帮着皇上做了不少事,我想着,他应该能从容应付此事。 “郡主猜结果怎么着?” “难道他当场就拒了皇上?” “不止如此。” 郑子宕实在是气极,顺了口气。 “我寻思着,就算他不同意,可以说些委婉的话,先不要急着接旨,哪怕说此事想与皇上私下谈也行啊,我再与父亲说些好话,将赐婚的事暂时压下去。 “等庆功宴结束的时候,找个合理的理由,拒了赐婚。 “至于什么理由,总是能想到的,皇上本就不愿将公主嫁给三弟,三弟此次在与南蛮一战中又立下大功,皇上定能同意我们的请求。 “结果呢……” 结果呢。 宫人拿着圣旨, 还没开始宣读,郑子林就直直跪了下去。 “皇上,草民已有心爱之人,今生今世非她不娶,其他人,草民都不要!” 这话一出,整个大殿的人都被他整懵了。 如此直言拒绝、不给皇上面子的人,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 宁安公主此时也在殿中,坐在皇后身侧。 原本还娇羞红透的双颊,在听到郑子林这直言不讳的拒绝后,脸上一僵,接着便“哇哇”大哭起来。 毕竟是十五岁的小女子,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冷待,当即哭着跑出了大殿。 “放肆!” 皇上没问“你敢抗旨?”其实就是没想要真的惩罚他。 皇上清楚 ,这可是功臣。 若是因为不接受自己的赐婚就被自己罚了,他这个皇上会被人诟病的。 “郑子林,朕允你好好跟朕解释。” 头上已经冒出冷汗的郑海和郑子宕,听了皇上这话,知道皇上这是给郑子林机会,提醒他不要把话说的那样直接,这不是明显不给皇上的面子么。 父子二人也希望郑子林能好好说话。 可人家就不。 梗着脖子道:“皇上,草民刚才已经说的很清楚,草民这辈子只爱一人,也只要一人,其他人都看不进眼,还请皇上收回成命!” 郑子宕当时就想:完了! 九五之尊那个气的啊,一脸铁青。 当即就要杖责他五十大板。 郑海父子为他求情,说郑子林之前伤重,才痊愈不久,若五十大板打下去,会没命的啊! 同在南疆迎战南蛮的蒙将军和甄将军,也上前为郑子林求情。 孟将军声泪俱下,说郑子林当时身受重伤,若不是南疆有神医,又有南蛮皇室提供的珍贵草药,郑子林早就没命了。 又说郑子林在明知自己可能活不成的情况下,毅然决定带人潜入南蛮腹地,烧了敌方的粮草。 后又为了渊国南方边疆的安危,带着必死的决心,也要烧了那座挡在南蛮和南疆之间的天然屏障。 这话纯属扯淡,郑子林烧粮草烧山,那是为了裴双母子! 还说说郑子林的身上,全是火烧后留下的伤疤。 这话大家信。 郑子林右下颚的伤疤很明显,脸上如此,不用提身上了。 孟尝一席话,愣是把庆功宴说成了啼哭宴。 皇后乃命妇之首,看着满殿的妇人贵女都拿着帕子抹眼泪,自己若是不说些什么,不太像话。 况且,她自己也觉得皇上的惩罚有些重了。 总不能因为自己的女儿,就重伤功臣?岂不要寒了满朝文武的心。 “皇上,郑家三子这些年,性子一直如此,但他本性纯良,并非有意顶撞皇上,还请皇上饶恕了他。” 皇上只是一时气话,哪里会真的要打郑子林五十大板。 皇后这个杆子搭得正是时候,皇上勉勉强强就顺着杆子下了。 不过,身为九五之尊,还是要些面子的。 最后罚了郑子林十个大板,再关进大牢,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弄清事情始末后,裴双有些无语地看着郑子宕。 “所以,郑夫人和你一副天快塌了的样子,到底是为了什么?” 皇上压根就没准备惩罚郑子林,打十个大板不过是做做样子。 自己当年在永安给郑子林当丫鬟的时候,还被他罚了十大板。 她一个女子都忍得下来,郑子林一个身怀武艺的健壮男子,能有什么事? 至于皇上说的“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出来”,完全就是为了保全自己的面子,随意找的借口。 等过一段时日,郑家随便找个理由,再跟皇上说些好听的话,不就出来了。 这么简单的道理,郑大人和郑子宕,不可能不懂。 所以,郑夫人母子今天这一出,到底是为哪般? 第187章 不负 郑子宕讪讪道:“子林先前说最多半个月就过来,这不,这么久还没来,我不是担心你着急么。” 他这个借口皆是压根站不住脚。 “若真的是这样的话,你完全可以让影卫送信,定会比你和郑夫人早到许多。” 郑子宕编不下去了。 “好,我实话实说了。 “怕你担心你子林是真的,另外,”他看了眼自己的母亲,“子林已经将你二人的事告诉父母大人,母亲忍不了,一定要过来看宝儿。” 裴双愣了一愣,没想到郑夫人是因为想见孙儿,这才特地从千里之外的京城跑来南疆。 不过,对于郑夫人的急切心情,裴双能理解。 郑夫人有三子,前面两个都不是自己亲生的。 唯一的亲生的儿子,这些年女人不少,愣是没一个生下她的好孙儿。 谁知突然间天上掉大饼,被告知自己的好孙儿正在南疆养的好好的呢。 她若是郑夫人,也会迫不及待想要见自己的孙儿。 “郡主,我知道是子林那个孽障对不住你,我也没想过要把宝儿带去京城,我就是,就是想看看他~” 裴双从始至终都没有想过,要切断宝儿与他祖父母一家的联系。 只不过,她当初的计划,是等宝儿长大了,将实情告诉他,如何做,便是他自己的决定了。 现在见郑夫人带着祈求的表情看着自己,裴双怎会拒绝。 她找来一个侍女。 “小公子与馒头在一起,让几个人带去找找,找到带到这里。” 侍女领命离开。 裴双挽着郑夫人,将人引到雕花木椅上坐好。 “夫人言重了,宝儿是郑子林的儿子,是郑太傅和您的孙子,这点,谁也改变不了。 “我原本想着,等他大了,让他去找你们。 “既然夫人提前知道这事,今后四时八节,都可以接他过去。” 郑夫人停下,神情又是感激,又是激动。 “郡主,是,是子林对不起你~” 裴双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不多会,馒头抱着宝儿走进来。 见到粉雕玉琢的宝儿,郭雅哪里忍得了,当即站起身就要走过去,被裴双拦住。 “夫人您坐。” 又对宝儿道:“宝儿,这是你的祖母,过来给你祖母磕个头。” 馒头将宝儿放下来,宝儿一脸好奇地看着郭雅,歪着小脑袋。 “祖母?是我爹爹的娘?” “是。” 裴双语音刚落,馒头的软垫都还没放在地上,宝儿忽地就跪了下来。 “宝儿见过祖母!” 小大人一般像模像样地给郭雅磕了个头。 看着这个跟郑子林小时候七八分像的小粉团,郭雅眼泪刷刷刷流下来。 一把把宝儿抱进怀里,嘴里“心啊肉啊~”地喊着。 江灵梅看祖孙二人这情形,很是触动。 夜幕四合 裴双沐完浴,走进卧室。 “郡主了,王妃来了。” “快请母妃进来。” 江灵梅穿着寝衣,只在外面披了件披风。 “母妃这时候怎么来了?” 母女二人软榻上坐下。 “双儿,你如今,到底是怎么想的?” 江灵梅所指何事,裴双自然清楚。 “自打子林离开后,我心里就一直有事。 “刚才跟郑夫人聊了会,才知道子林这三年来过得多苦。” 郑子林这三年是如何过的,因着郭娴的原因,裴双知道的可能比郑夫人还清楚。 “娘想了半宿,觉得啊,子林,是喜欢你的,娘不是说现在,就是三年前,他也是喜欢你的,只是他自己不知道而已。 “或者呢,他心里也有些清楚,只是你们之间存在误会,这才阴差阳错都错失了对方。” 江灵梅叹了口气。 “娘虽然希望你有个依靠,但不会因为子林是宝儿的父亲,或者他这段时间刚好待在南疆,就想要撮合你们。 “娘是觉得,你可能再也找不到一个同他一样真心待你的男子了。” 江灵梅絮絮叨叨又说了半个时辰,才回去自己房中。 黑暗中,裴双躺在床上,一双眼犹如黑夜中的两颗星星。 只要一闭上眼,她就能看到郑子林满身伤疤的样子,还有当日父子二人大笑的场景。 全身犹如电流流过一般,心神俱震,眼中也流下泪水。 - 京城 两个月后。 潮湿昏暗的大牢里,突然响起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一间牢房里,正侧躺着身子哼着小曲的郑子林,突然住了口,仔细听着脚步声的走向。 察觉到来人是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时,立即坐直了身子,背对着牢门。 少顷,来人在牢门前站定。 “哼!你们谁来也没用!回去跟我老子说,我没做错,我不跟皇上道歉,他把女儿硬塞给我,我不要,他还罚我,还想让我给他道歉,没门! “玉皇大帝来了也不成,我跟你们说,我不道歉!” 说着又侧躺下去。 “我还就跟你们说了,我不出去!我就待在这大牢里,我哪儿也不去!” 说着说着,竟还委屈上了。 “反正,反正我媳妇也不要我了~ ” 似是又觉得自己这样多愁善感的样子很是丢人。 大手一挥。 “你赶紧滚蛋!老子不出去!老子下辈子就住这里了!” 从没见过郑子林撒泼的裴双,惊住了! 郑子林这厮,还有这一面呢? 又觉得非常好笑。 “你不出去的话,那我可要走了。” 躺在地上的人身子忽地一僵,一动不动,似是想要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几瞬后,再也没听见梦中之人的声音。 郑子林咂咂嘴,“我这是幻听了啊?哎~那小没良心的,若是知道我被关起来了,肯定非常开心。” 又道:“还有赵俊辰那厮,定是想着给我媳妇儿找一个夫婿呢,那个老王八,我就知道他看不上我,没安好心,苦了我的宝……” “你到底走不走?不走的话,我真的走了?” 听他越说越离谱,裴双连忙打断他。 郑子林这次身子没有僵住,而是猛地转过身子。 蓄着泪水的眼睛,满眼的不可置信。 终是缓慢走到牢门前。 看着面带笑容的裴双, 自言自语道。 “我这不是幻听,是做梦了?双儿现在,怎么还会对我笑。” 一听这话,裴双立马转身就走。 郑子林就呆呆地看着她走,直到人一拐,不见了,他还有些搞不清状况。 没多会,脚步声又一次传来,这次不是一人,是两人。 牢头跟在裴双身后,到了郑子林的牢门前停下,拿出钥匙打开了牢门。 裴双一言不发,三两步跨进去,一把抓住郑子林的手,朝外走。 郑子林呆呆傻傻的,就这样被她拉着走。 快出大牢的时候,身后的人依旧毫无反应。 裴双停了下来,捏了捏他的脸。 “不会是呆傻了?刚才骂人的时候不是还……” 身子突然被人紧紧抱着。 裴双没有说话,任由他拥着自己。 半晌。 “我觉得,你身上有些臭,要不要,先回去洗……” 郑子林放开裴双,眼眶泛红。 “你,你怎么来了?” “你二哥说你被关进大牢了,我觉得新鲜,特地跑过来瞧瞧。” “……那你也看到了,你走,回你的南疆~” 裴双笑道:“现在怕是走不成,太傅正在跟宝儿培养感情,现在将他带走的话,太傅会对我有意见的。 “再说,再过一个月,就是我们的婚事,我现在要是走了,怕是不好。” “什么?!” 郑子林大惊。 对面的人淡笑地看着他。 “父王昨日已经去跟皇上请旨,说与南蛮一战中,你我二人互生情义,今生非对方不可,请皇上下旨,皇上已经同意了,就等着你回去准备婚事。 “对了,尤氏已经答应与你和离,回去后,记得给她一份放妻书。” 裴双叭叭叭说个不停,郑子林只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一脸呆愣的样子实在好玩。 裴双忍不住又捏了捏他的脸。 郑子林抓住她的手。 “你,真的是裴双?” “不然你以为是谁?” 郑子林不敢说话了,他很担心自己在做梦。 裴双拉起他的手,朝外面走去。 “我想过了,决定再给你一次机会,我呢,现在已经不是以前无权无势的受气包了,你若是再对不起我,我可是会跑回南疆的。” 两人踏出顺天府大牢,阳光热烈地照在两人身上,还有两人紧紧相握的手上。 两行泪水无声无息流了下来。 郑子林声音哽咽。 “好,这一次,我再也不负你。” (全文完) 第187章 不负 郑子宕讪讪道:“子林先前说最多半个月就过来,这不,这么久还没来,我不是担心你着急么。” 他这个借口皆是压根站不住脚。 “若真的是这样的话,你完全可以让影卫送信,定会比你和郑夫人早到许多。” 郑子宕编不下去了。 “好,我实话实说了。 “怕你担心你子林是真的,另外,”他看了眼自己的母亲,“子林已经将你二人的事告诉父母大人,母亲忍不了,一定要过来看宝儿。” 裴双愣了一愣,没想到郑夫人是因为想见孙儿,这才特地从千里之外的京城跑来南疆。 不过,对于郑夫人的急切心情,裴双能理解。 郑夫人有三子,前面两个都不是自己亲生的。 唯一的亲生的儿子,这些年女人不少,愣是没一个生下她的好孙儿。 谁知突然间天上掉大饼,被告知自己的好孙儿正在南疆养的好好的呢。 她若是郑夫人,也会迫不及待想要见自己的孙儿。 “郡主,我知道是子林那个孽障对不住你,我也没想过要把宝儿带去京城,我就是,就是想看看他~” 裴双从始至终都没有想过,要切断宝儿与他祖父母一家的联系。 只不过,她当初的计划,是等宝儿长大了,将实情告诉他,如何做,便是他自己的决定了。 现在见郑夫人带着祈求的表情看着自己,裴双怎会拒绝。 她找来一个侍女。 “小公子与馒头在一起,让几个人带去找找,找到带到这里。” 侍女领命离开。 裴双挽着郑夫人,将人引到雕花木椅上坐好。 “夫人言重了,宝儿是郑子林的儿子,是郑太傅和您的孙子,这点,谁也改变不了。 “我原本想着,等他大了,让他去找你们。 “既然夫人提前知道这事,今后四时八节,都可以接他过去。” 郑夫人停下,神情又是感激,又是激动。 “郡主,是,是子林对不起你~” 裴双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不多会,馒头抱着宝儿走进来。 见到粉雕玉琢的宝儿,郭雅哪里忍得了,当即站起身就要走过去,被裴双拦住。 “夫人您坐。” 又对宝儿道:“宝儿,这是你的祖母,过来给你祖母磕个头。” 馒头将宝儿放下来,宝儿一脸好奇地看着郭雅,歪着小脑袋。 “祖母?是我爹爹的娘?” “是。” 裴双语音刚落,馒头的软垫都还没放在地上,宝儿忽地就跪了下来。 “宝儿见过祖母!” 小大人一般像模像样地给郭雅磕了个头。 看着这个跟郑子林小时候七八分像的小粉团,郭雅眼泪刷刷刷流下来。 一把把宝儿抱进怀里,嘴里“心啊肉啊~”地喊着。 江灵梅看祖孙二人这情形,很是触动。 夜幕四合 裴双沐完浴,走进卧室。 “郡主了,王妃来了。” “快请母妃进来。” 江灵梅穿着寝衣,只在外面披了件披风。 “母妃这时候怎么来了?” 母女二人软榻上坐下。 “双儿,你如今,到底是怎么想的?” 江灵梅所指何事,裴双自然清楚。 “自打子林离开后,我心里就一直有事。 “刚才跟郑夫人聊了会,才知道子林这三年来过得多苦。” 郑子林这三年是如何过的,因着郭娴的原因,裴双知道的可能比郑夫人还清楚。 “娘想了半宿,觉得啊,子林,是喜欢你的,娘不是说现在,就是三年前,他也是喜欢你的,只是他自己不知道而已。 “或者呢,他心里也有些清楚,只是你们之间存在误会,这才阴差阳错都错失了对方。” 江灵梅叹了口气。 “娘虽然希望你有个依靠,但不会因为子林是宝儿的父亲,或者他这段时间刚好待在南疆,就想要撮合你们。 “娘是觉得,你可能再也找不到一个同他一样真心待你的男子了。” 江灵梅絮絮叨叨又说了半个时辰,才回去自己房中。 黑暗中,裴双躺在床上,一双眼犹如黑夜中的两颗星星。 只要一闭上眼,她就能看到郑子林满身伤疤的样子,还有当日父子二人大笑的场景。 全身犹如电流流过一般,心神俱震,眼中也流下泪水。 - 京城 两个月后。 潮湿昏暗的大牢里,突然响起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一间牢房里,正侧躺着身子哼着小曲的郑子林,突然住了口,仔细听着脚步声的走向。 察觉到来人是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时,立即坐直了身子,背对着牢门。 少顷,来人在牢门前站定。 “哼!你们谁来也没用!回去跟我老子说,我没做错,我不跟皇上道歉,他把女儿硬塞给我,我不要,他还罚我,还想让我给他道歉,没门! “玉皇大帝来了也不成,我跟你们说,我不道歉!” 说着又侧躺下去。 “我还就跟你们说了,我不出去!我就待在这大牢里,我哪儿也不去!” 说着说着,竟还委屈上了。 “反正,反正我媳妇也不要我了~ ” 似是又觉得自己这样多愁善感的样子很是丢人。 大手一挥。 “你赶紧滚蛋!老子不出去!老子下辈子就住这里了!” 从没见过郑子林撒泼的裴双,惊住了! 郑子林这厮,还有这一面呢? 又觉得非常好笑。 “你不出去的话,那我可要走了。” 躺在地上的人身子忽地一僵,一动不动,似是想要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几瞬后,再也没听见梦中之人的声音。 郑子林咂咂嘴,“我这是幻听了啊?哎~那小没良心的,若是知道我被关起来了,肯定非常开心。” 又道:“还有赵俊辰那厮,定是想着给我媳妇儿找一个夫婿呢,那个老王八,我就知道他看不上我,没安好心,苦了我的宝……” “你到底走不走?不走的话,我真的走了?” 听他越说越离谱,裴双连忙打断他。 郑子林这次身子没有僵住,而是猛地转过身子。 蓄着泪水的眼睛,满眼的不可置信。 终是缓慢走到牢门前。 看着面带笑容的裴双, 自言自语道。 “我这不是幻听,是做梦了?双儿现在,怎么还会对我笑。” 一听这话,裴双立马转身就走。 郑子林就呆呆地看着她走,直到人一拐,不见了,他还有些搞不清状况。 没多会,脚步声又一次传来,这次不是一人,是两人。 牢头跟在裴双身后,到了郑子林的牢门前停下,拿出钥匙打开了牢门。 裴双一言不发,三两步跨进去,一把抓住郑子林的手,朝外走。 郑子林呆呆傻傻的,就这样被她拉着走。 快出大牢的时候,身后的人依旧毫无反应。 裴双停了下来,捏了捏他的脸。 “不会是呆傻了?刚才骂人的时候不是还……” 身子突然被人紧紧抱着。 裴双没有说话,任由他拥着自己。 半晌。 “我觉得,你身上有些臭,要不要,先回去洗……” 郑子林放开裴双,眼眶泛红。 “你,你怎么来了?” “你二哥说你被关进大牢了,我觉得新鲜,特地跑过来瞧瞧。” “……那你也看到了,你走,回你的南疆~” 裴双笑道:“现在怕是走不成,太傅正在跟宝儿培养感情,现在将他带走的话,太傅会对我有意见的。 “再说,再过一个月,就是我们的婚事,我现在要是走了,怕是不好。” “什么?!” 郑子林大惊。 对面的人淡笑地看着他。 “父王昨日已经去跟皇上请旨,说与南蛮一战中,你我二人互生情义,今生非对方不可,请皇上下旨,皇上已经同意了,就等着你回去准备婚事。 “对了,尤氏已经答应与你和离,回去后,记得给她一份放妻书。” 裴双叭叭叭说个不停,郑子林只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一脸呆愣的样子实在好玩。 裴双忍不住又捏了捏他的脸。 郑子林抓住她的手。 “你,真的是裴双?” “不然你以为是谁?” 郑子林不敢说话了,他很担心自己在做梦。 裴双拉起他的手,朝外面走去。 “我想过了,决定再给你一次机会,我呢,现在已经不是以前无权无势的受气包了,你若是再对不起我,我可是会跑回南疆的。” 两人踏出顺天府大牢,阳光热烈地照在两人身上,还有两人紧紧相握的手上。 两行泪水无声无息流了下来。 郑子林声音哽咽。 “好,这一次,我再也不负你。” (全文完) 番外一 郑子林:我苦啊! 距离战败南疆已经过去一年时间,然而这一年里,京中百姓讨论最多的,不是渊国的胜仗,而是郑太傅三子一波三折的感情史。 要说郑太傅这三子,也算是个人物。 与在朝中为官的父兄不同,郑子林早年整日与猪朋狗友流连花丛,不学无术,除了长得好看些,简直一无是处。 就在众人以为他哪日非得死在烟柳巷的时候,忽地传出郑子林爱上一个女子,并且为了那名女子,再也不进烟花之地的传闻。 原以为传闻之所以传闻,是因为它是假的。 让众人跌破眼镜的是,自从有了那名女子,不仅将其纳入府中为妾,郑子林还真的没在外面胡来,整日守着那名女子。 事情若是照这样发展下去,郑子林说不定就真的收了心,浪子回头,倒也不失为一个美谈。 可若是这样简单,郑子林又何以称得上是“人物”呢。 几年后,被郑太傅罚去祖籍永安的郑子林重回京城,不久后传出另一则让人咂舌的传闻。 说郑子林之所以对那名爱妾宠爱有加,完全是为了气昭月郡主。 有了上次的经验,众人再也不认为这次的传闻是假的。 果不其然,不久后,郑子林以平妻之礼将昭月郡主娶回太傅府。 虽说郑子林为了一时之气欺骗了那名爱妾,但仔细想想,爱妾什么损失也没有。 那几年里,爱妾要什么有什么,郑子林也没出去找其他女子。 即便最后郑子林娶了昭月郡主,也没有薄待那名爱妾。 倒是郑子林这么多年对昭月郡主一往情深,出了所有人的意料。 原来,看上去多情之人,却最是深情。 但凡说某人是个人物,此人的经历必要一波三折,否则怎能担得起“人物”二字。 郑三爷也是如此。 重修旧好的郑子林与昭月郡主婚后第三年,京中开始传出,说郑三爷这三年来,压根没有与昭月郡主同过房。 众人一开始还不信,后来又传出,原来郑子林一直爱的,是被他囚禁在府里的一个良家女子! 而且后面越传越像那么回事。 只是很可惜,三年前,那名女子不幸去世,死的时候还大着肚子,眼看着很快就要生了。 这一次,众人持怀疑态度。 一方面,郑三爷没有在公开场合提过这件事。 另一方面,人前的郑子林与昭月郡主并没有什么异常。 然而,出乎意料地,昭月郡主突然被皇上下令抓了起来,是何缘由,众人至今仍不知晓。 更让人意外的是,整个太傅府,包括郑子林在内,都没有人为昭月郡主求情。 大家不禁猜想,也许之前传闻郑三爷真正喜欢的是那个死去的良家女子一事,并非是假的。 否则,郑子林若是真的爱昭月郡主,为何不救她? 正在这时,南疆那边传来战事,与南蛮打了起来。 郑家三爷立即领着影卫去南疆支援南辰王。 几个月后,南疆传来大捷的消息,紧接着又传来一则消息,说之所以这么快就能打败南蛮,郑子林功不可没。 庆功宴上,皇上要把三公主下嫁给郑子林,却被他一口拒绝,说自己有了心爱之人,气得皇上打了他十大板,又将他关进大牢。 一个月后,南辰王唯一的女儿南安郡主北上京城,直接去皇宫找皇上。 说她已经与郑子林有了夫妻之实,且两人还有一个三岁的儿子,这就是为何郑子林不答应皇上赐婚的原因。 南安郡主这番话可谓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对此事谈论之狂热,犹如泼天潮水迅速淹没整个京城。 不是说郑子林最爱的人三年前就死了?怎么现在又多出一个南安郡主,而且儿子刚好也是三岁? 郑三爷最爱女子也是三年前死的,若是那孩子还活着,正好三岁。 只是,明明说郑三爷最爱那名良家女子,既然那么喜欢,怎会人家才死,他又与别的女子在一起? 更让人觉得匪夷所思的是,郑家三爷是怎么与南安郡主走到一起的? 三年前,皇上可是对南辰王非常忌惮啊。 不过也有人私下说,三年前郑三爷死去的那名良家女子,其实就是南安郡主。 还说的有鼻子有眼。 说南安郡主三年前当年死遁,郑三爷并不知道她真实身份。 直到三年后才发现,当年那女子,竟然是南辰王的女儿。 由于众人觉得这个传闻实在太扯,一致认为是瞎扯淡,不足为信。 不管怎么说,南安郡主见过皇上后,皇上就下令放了郑子林。 不仅如此。 两日后,赐婚的圣旨也分别送去京城的太傅府,以及远在南疆的南辰王府。 京城不少权贵早就翘首以盼郑家和赵家的联姻,他们也好与两家交流下感情。 然而皇帝不急急死太监,众人等了许久不见两家有动静,身为正主的两人,也似乎一点也不把成婚之事放在心上。 否则,圣旨赐下一年时间了,婚期怎么还没有定下来。 京中百姓不禁再一次怀疑,郑三爷这儿女私情之事,说不定还有变数,谁让他是个“人物”呢。 - 太傅府 西边小院内,郑子宕郑子林两兄弟正在院中饮酒。 “子林,别喝了,已经喝了不少了。”看着醉醺醺的三弟,郑子宕劝道。 郑子林却不理。 他心里,苦啊! 明明皇上早就赐下圣旨,拿到圣旨的时候,他巴不得次日就成婚。 当然他知道不可能。 他好不容易才让双儿重新回到自己身边,自然要风风光光把人娶回来。 可当他准备与父母大人好好商量一番的时候,母亲大人却说,双儿不同意这么早成婚。 这还了得! 双儿她,莫不是后悔了! 他二话不说赶紧找去南辰王在京城的府邸,准备跟双儿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无论如何,两个月内一定要成婚。 岂料双儿一脸悔意告诉他,她有些后悔了。 还说他是个信用不佳之人,说话不算话,说一套做一套,前一日还说只爱她,后一日就将她关进小黑屋不给饭吃。 他很想反驳,但悲催地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因为双儿说的,都是事实。 “那你要如何?退婚绝无可能,皇上都下了圣旨。” 郑子林苦巴巴看着裴双,心里则是咬牙切齿。 整个京城都知道你我二人连孩子都有了,如今赐婚圣旨也已经下来。 想反悔? 没门! 不可能! 他死了都不可能! 裴双想了好一会,才说要对郑子林进行一段时间的观察。 直到觉得他值得信任,再谈成婚一事。 于是,这一观察,就观察了一年之久。 郑子林心里,实在是苦啊! 番外一 郑子林:我苦啊! 距离战败南疆已经过去一年时间,然而这一年里,京中百姓讨论最多的,不是渊国的胜仗,而是郑太傅三子一波三折的感情史。 要说郑太傅这三子,也算是个人物。 与在朝中为官的父兄不同,郑子林早年整日与猪朋狗友流连花丛,不学无术,除了长得好看些,简直一无是处。 就在众人以为他哪日非得死在烟柳巷的时候,忽地传出郑子林爱上一个女子,并且为了那名女子,再也不进烟花之地的传闻。 原以为传闻之所以传闻,是因为它是假的。 让众人跌破眼镜的是,自从有了那名女子,不仅将其纳入府中为妾,郑子林还真的没在外面胡来,整日守着那名女子。 事情若是照这样发展下去,郑子林说不定就真的收了心,浪子回头,倒也不失为一个美谈。 可若是这样简单,郑子林又何以称得上是“人物”呢。 几年后,被郑太傅罚去祖籍永安的郑子林重回京城,不久后传出另一则让人咂舌的传闻。 说郑子林之所以对那名爱妾宠爱有加,完全是为了气昭月郡主。 有了上次的经验,众人再也不认为这次的传闻是假的。 果不其然,不久后,郑子林以平妻之礼将昭月郡主娶回太傅府。 虽说郑子林为了一时之气欺骗了那名爱妾,但仔细想想,爱妾什么损失也没有。 那几年里,爱妾要什么有什么,郑子林也没出去找其他女子。 即便最后郑子林娶了昭月郡主,也没有薄待那名爱妾。 倒是郑子林这么多年对昭月郡主一往情深,出了所有人的意料。 原来,看上去多情之人,却最是深情。 但凡说某人是个人物,此人的经历必要一波三折,否则怎能担得起“人物”二字。 郑三爷也是如此。 重修旧好的郑子林与昭月郡主婚后第三年,京中开始传出,说郑三爷这三年来,压根没有与昭月郡主同过房。 众人一开始还不信,后来又传出,原来郑子林一直爱的,是被他囚禁在府里的一个良家女子! 而且后面越传越像那么回事。 只是很可惜,三年前,那名女子不幸去世,死的时候还大着肚子,眼看着很快就要生了。 这一次,众人持怀疑态度。 一方面,郑三爷没有在公开场合提过这件事。 另一方面,人前的郑子林与昭月郡主并没有什么异常。 然而,出乎意料地,昭月郡主突然被皇上下令抓了起来,是何缘由,众人至今仍不知晓。 更让人意外的是,整个太傅府,包括郑子林在内,都没有人为昭月郡主求情。 大家不禁猜想,也许之前传闻郑三爷真正喜欢的是那个死去的良家女子一事,并非是假的。 否则,郑子林若是真的爱昭月郡主,为何不救她? 正在这时,南疆那边传来战事,与南蛮打了起来。 郑家三爷立即领着影卫去南疆支援南辰王。 几个月后,南疆传来大捷的消息,紧接着又传来一则消息,说之所以这么快就能打败南蛮,郑子林功不可没。 庆功宴上,皇上要把三公主下嫁给郑子林,却被他一口拒绝,说自己有了心爱之人,气得皇上打了他十大板,又将他关进大牢。 一个月后,南辰王唯一的女儿南安郡主北上京城,直接去皇宫找皇上。 说她已经与郑子林有了夫妻之实,且两人还有一个三岁的儿子,这就是为何郑子林不答应皇上赐婚的原因。 南安郡主这番话可谓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对此事谈论之狂热,犹如泼天潮水迅速淹没整个京城。 不是说郑子林最爱的人三年前就死了?怎么现在又多出一个南安郡主,而且儿子刚好也是三岁? 郑三爷最爱女子也是三年前死的,若是那孩子还活着,正好三岁。 只是,明明说郑三爷最爱那名良家女子,既然那么喜欢,怎会人家才死,他又与别的女子在一起? 更让人觉得匪夷所思的是,郑家三爷是怎么与南安郡主走到一起的? 三年前,皇上可是对南辰王非常忌惮啊。 不过也有人私下说,三年前郑三爷死去的那名良家女子,其实就是南安郡主。 还说的有鼻子有眼。 说南安郡主三年前当年死遁,郑三爷并不知道她真实身份。 直到三年后才发现,当年那女子,竟然是南辰王的女儿。 由于众人觉得这个传闻实在太扯,一致认为是瞎扯淡,不足为信。 不管怎么说,南安郡主见过皇上后,皇上就下令放了郑子林。 不仅如此。 两日后,赐婚的圣旨也分别送去京城的太傅府,以及远在南疆的南辰王府。 京城不少权贵早就翘首以盼郑家和赵家的联姻,他们也好与两家交流下感情。 然而皇帝不急急死太监,众人等了许久不见两家有动静,身为正主的两人,也似乎一点也不把成婚之事放在心上。 否则,圣旨赐下一年时间了,婚期怎么还没有定下来。 京中百姓不禁再一次怀疑,郑三爷这儿女私情之事,说不定还有变数,谁让他是个“人物”呢。 - 太傅府 西边小院内,郑子宕郑子林两兄弟正在院中饮酒。 “子林,别喝了,已经喝了不少了。”看着醉醺醺的三弟,郑子宕劝道。 郑子林却不理。 他心里,苦啊! 明明皇上早就赐下圣旨,拿到圣旨的时候,他巴不得次日就成婚。 当然他知道不可能。 他好不容易才让双儿重新回到自己身边,自然要风风光光把人娶回来。 可当他准备与父母大人好好商量一番的时候,母亲大人却说,双儿不同意这么早成婚。 这还了得! 双儿她,莫不是后悔了! 他二话不说赶紧找去南辰王在京城的府邸,准备跟双儿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无论如何,两个月内一定要成婚。 岂料双儿一脸悔意告诉他,她有些后悔了。 还说他是个信用不佳之人,说话不算话,说一套做一套,前一日还说只爱她,后一日就将她关进小黑屋不给饭吃。 他很想反驳,但悲催地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因为双儿说的,都是事实。 “那你要如何?退婚绝无可能,皇上都下了圣旨。” 郑子林苦巴巴看着裴双,心里则是咬牙切齿。 整个京城都知道你我二人连孩子都有了,如今赐婚圣旨也已经下来。 想反悔? 没门! 不可能! 他死了都不可能! 裴双想了好一会,才说要对郑子林进行一段时间的观察。 直到觉得他值得信任,再谈成婚一事。 于是,这一观察,就观察了一年之久。 郑子林心里,实在是苦啊! 番外二 裴双:后悔答应成婚 眼见着三弟醉得不成样子,郑子宕如何也不肯让他继续喝下去。 “二哥~ 我没醉~ 我千杯不醉~ 给我,你把酒给我~” “你的双儿来了,你喝成这样,不怕她生气?” 不提起裴双还好,一提,郑子林更加激动。 “三哥你不要跟我提她,那人没有心,我这么掏心掏肺地对她,这都过了一年了,她还不松口,我还能怎么办?” “子林啊,郡主那是在考验你,说明郡主对你很认真,你可不要会错了郡主的心意。”郑子宕视线落在郑子林身后,声音含着些警告。 然而郑子林已经醉得分不清东南西北,哪里能察觉出他二哥语气里的乾坤。 “认真?”郑子林大手一挥,“别开玩笑了,我看她就是玩我!就是因为我之前做了那些混账事,她报复我!” 郑子宕见裴双眉头都皱了起来,轻声斥责。 “子林你胡说什么!郡主若是对你无心,先前在南疆,南辰王明明给她介绍了那么多青年才俊,为何郡主一点也不动心。” “青年才俊?”郑子林嗤笑道,“哪个青年才俊比得过我?双儿见过我,还能看得上其他人!”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郑子林甩了甩脑袋。 “二哥,我是不是喝多了?我怎么好像听见双儿的声音了?” 郑子宕翻了个白眼。 上身微倾,双手捧起郑子林的脸,接着朝后一转。 郑子林迷离的双眼登时有了焦点,双眼猛地睁大。 不远处一袭淡青色襦裙的绝美女子,不是裴双,又是哪个。 见双儿嘴角轻扯,他现在脑子仍旧不是十分清醒,也分辨不出双儿这笑是讥笑嘲笑嗤笑,还是其他什么。 但有件事他十分肯定。 刚才自己心里难受说的那些混账话,双儿肯定都听见了。 脑子里突然蹦出“我要完啦”四个大字,缓慢转过脑袋,一脸凶相盯着自己二哥,小声质问。 “怎么不告诉我?” 郑子宕耸耸肩,无辜的表情里夹着些幸灾乐祸。 “我刚才不是提醒你不要胡说八道了,你自己没领会,怪谁。” 郑子林懒得跟他扯这些,当务之急是不能让双儿生气。 然而脑子一团浆糊,实在想不出任何建设性的对策,最后只好头一歪,倒在桌上打起了呼噜。 郑子宕:??? 啊呸! 孬种! 裴双刚从府里过来,有事要与郑子林说。 去郑子林的院子去找,没见着人,月季说在西边小院,她便找了过来。 不想一来就听见醉得不成样子的郑三爷正振振有词数落自己的“罪行”。 见郑子林突然趴在桌上,裴双无语极了。 虽然一年时间过去,但她现今仍是有些后悔自己当初答应得太早,就不应该一时脑子发热来京城,还跑去皇宫跟皇上说了那番话。 她的本意是想告诉皇上,郑子林拒绝皇上的赐婚,真的是因为他心里已经有了人,而且儿子也有了,请皇上让郑子林出狱。 只是这样就好。 谁知皇上居然“好心”地赐了婚。 当时她心里是反对的,她还没有彻底原谅郑子林,远不到能心甘情愿嫁给他的时候。 可皇上都开口了,她若是不同意,皇上肯定以为自己说与郑子林是一对的话是诓他,目的就是为了让他放了郑子林。 无奈之下,只好硬着头皮谢了皇上的赐婚。 待郑子林放出来后,她越想越觉得自己吃亏。 郑子林这王八羔子当初可没少让自己受苦,若是这么轻易就让他达成心愿,自己岂不是亏大发了。 再说了,也不是非要成婚嘛。 如今自己有钱有闲,日子过得要多舒坦有多舒坦,成不成婚的,都是无所谓的事。 以后若是郑子林变心,还省得自己花费心思闹和离。 多省心啊。 不过她心里清楚得很,郑子林肯定不同意。 所以她就想出给自己一段时间观察他的借口,这才得以拖了一年。 这一年里,郑子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温柔,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 有段时间,京中权贵小姐暗地里传自己一些不堪的往事。 说自己是丫鬟出身,本就是小山村出来的村姑,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先是勾引了郑家三爷,后来又让南辰王夫妇认自己做女儿。 又说什么山鸡永远做不成凤凰。 不用想,她也知道这些传闻从何而来。 不过就是三公主被郑子林拒婚气不过,把气都撒自己身上,找了几个手帕交瞎传,想要搞臭自己的名声。 如今自己小日子过得悠哉得紧,裴双才懒得理会这些无稽之谈,该干嘛干嘛。 但是不久后,她就听说京中最近闹鬼。 好几个官员家的女儿睡到半夜的时候,突然被奇怪的声音吵醒,醒来后就见一个披头散发的长发女鬼吐着舌头瞪着她们。 结果吓傻了三个,吓疯了一个,还差点吓死了一个。 不仅如此,就是皇宫中也隐约传出三公主受了惊吓,被皇后送去寺庙避灾的传闻。 裴双一听,就猜出是郑子林所为。 虽然她也不喜欢那些女子,但就算她要教训,最多不过打个嘴仗过个嘴瘾气一气人家。 哪像郑子林这般,一来就来了个狠的。 简直是要吓死人的节奏。 裴双这才想起一事。 两人分开的三年里,郑子林一直为皇上办事,且她知道,那段时间的他,性子越来越冷,人也变得有些阴鸷。 郑子林让影卫扮鬼吓小姑娘,压根没考虑,他这样做,可能真的要了人家的命。 又或许,他考虑到了。 只是,他不在乎。 察觉到郑子林性情的异常,裴双立即找去太傅府,跟郑子林说,他这样,她很害怕。 裴双猜得没错,扮鬼吓唬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郑子林确实想过可能会死人。 但他也的确不在乎,谁让那些人说双儿的坏话。 但如今媳妇儿说了会害怕,郑子林自然不会再做类似的事。 立刻嬉笑着舔着脸哄媳妇儿。 裴双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一个咯噔。 郑子林他,是不是有些人格分裂症? 番外二 裴双:后悔答应成婚 眼见着三弟醉得不成样子,郑子宕如何也不肯让他继续喝下去。 “二哥~ 我没醉~ 我千杯不醉~ 给我,你把酒给我~” “你的双儿来了,你喝成这样,不怕她生气?” 不提起裴双还好,一提,郑子林更加激动。 “三哥你不要跟我提她,那人没有心,我这么掏心掏肺地对她,这都过了一年了,她还不松口,我还能怎么办?” “子林啊,郡主那是在考验你,说明郡主对你很认真,你可不要会错了郡主的心意。”郑子宕视线落在郑子林身后,声音含着些警告。 然而郑子林已经醉得分不清东南西北,哪里能察觉出他二哥语气里的乾坤。 “认真?”郑子林大手一挥,“别开玩笑了,我看她就是玩我!就是因为我之前做了那些混账事,她报复我!” 郑子宕见裴双眉头都皱了起来,轻声斥责。 “子林你胡说什么!郡主若是对你无心,先前在南疆,南辰王明明给她介绍了那么多青年才俊,为何郡主一点也不动心。” “青年才俊?”郑子林嗤笑道,“哪个青年才俊比得过我?双儿见过我,还能看得上其他人!”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郑子林甩了甩脑袋。 “二哥,我是不是喝多了?我怎么好像听见双儿的声音了?” 郑子宕翻了个白眼。 上身微倾,双手捧起郑子林的脸,接着朝后一转。 郑子林迷离的双眼登时有了焦点,双眼猛地睁大。 不远处一袭淡青色襦裙的绝美女子,不是裴双,又是哪个。 见双儿嘴角轻扯,他现在脑子仍旧不是十分清醒,也分辨不出双儿这笑是讥笑嘲笑嗤笑,还是其他什么。 但有件事他十分肯定。 刚才自己心里难受说的那些混账话,双儿肯定都听见了。 脑子里突然蹦出“我要完啦”四个大字,缓慢转过脑袋,一脸凶相盯着自己二哥,小声质问。 “怎么不告诉我?” 郑子宕耸耸肩,无辜的表情里夹着些幸灾乐祸。 “我刚才不是提醒你不要胡说八道了,你自己没领会,怪谁。” 郑子林懒得跟他扯这些,当务之急是不能让双儿生气。 然而脑子一团浆糊,实在想不出任何建设性的对策,最后只好头一歪,倒在桌上打起了呼噜。 郑子宕:??? 啊呸! 孬种! 裴双刚从府里过来,有事要与郑子林说。 去郑子林的院子去找,没见着人,月季说在西边小院,她便找了过来。 不想一来就听见醉得不成样子的郑三爷正振振有词数落自己的“罪行”。 见郑子林突然趴在桌上,裴双无语极了。 虽然一年时间过去,但她现今仍是有些后悔自己当初答应得太早,就不应该一时脑子发热来京城,还跑去皇宫跟皇上说了那番话。 她的本意是想告诉皇上,郑子林拒绝皇上的赐婚,真的是因为他心里已经有了人,而且儿子也有了,请皇上让郑子林出狱。 只是这样就好。 谁知皇上居然“好心”地赐了婚。 当时她心里是反对的,她还没有彻底原谅郑子林,远不到能心甘情愿嫁给他的时候。 可皇上都开口了,她若是不同意,皇上肯定以为自己说与郑子林是一对的话是诓他,目的就是为了让他放了郑子林。 无奈之下,只好硬着头皮谢了皇上的赐婚。 待郑子林放出来后,她越想越觉得自己吃亏。 郑子林这王八羔子当初可没少让自己受苦,若是这么轻易就让他达成心愿,自己岂不是亏大发了。 再说了,也不是非要成婚嘛。 如今自己有钱有闲,日子过得要多舒坦有多舒坦,成不成婚的,都是无所谓的事。 以后若是郑子林变心,还省得自己花费心思闹和离。 多省心啊。 不过她心里清楚得很,郑子林肯定不同意。 所以她就想出给自己一段时间观察他的借口,这才得以拖了一年。 这一年里,郑子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温柔,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 有段时间,京中权贵小姐暗地里传自己一些不堪的往事。 说自己是丫鬟出身,本就是小山村出来的村姑,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先是勾引了郑家三爷,后来又让南辰王夫妇认自己做女儿。 又说什么山鸡永远做不成凤凰。 不用想,她也知道这些传闻从何而来。 不过就是三公主被郑子林拒婚气不过,把气都撒自己身上,找了几个手帕交瞎传,想要搞臭自己的名声。 如今自己小日子过得悠哉得紧,裴双才懒得理会这些无稽之谈,该干嘛干嘛。 但是不久后,她就听说京中最近闹鬼。 好几个官员家的女儿睡到半夜的时候,突然被奇怪的声音吵醒,醒来后就见一个披头散发的长发女鬼吐着舌头瞪着她们。 结果吓傻了三个,吓疯了一个,还差点吓死了一个。 不仅如此,就是皇宫中也隐约传出三公主受了惊吓,被皇后送去寺庙避灾的传闻。 裴双一听,就猜出是郑子林所为。 虽然她也不喜欢那些女子,但就算她要教训,最多不过打个嘴仗过个嘴瘾气一气人家。 哪像郑子林这般,一来就来了个狠的。 简直是要吓死人的节奏。 裴双这才想起一事。 两人分开的三年里,郑子林一直为皇上办事,且她知道,那段时间的他,性子越来越冷,人也变得有些阴鸷。 郑子林让影卫扮鬼吓小姑娘,压根没考虑,他这样做,可能真的要了人家的命。 又或许,他考虑到了。 只是,他不在乎。 察觉到郑子林性情的异常,裴双立即找去太傅府,跟郑子林说,他这样,她很害怕。 裴双猜得没错,扮鬼吓唬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郑子林确实想过可能会死人。 但他也的确不在乎,谁让那些人说双儿的坏话。 但如今媳妇儿说了会害怕,郑子林自然不会再做类似的事。 立刻嬉笑着舔着脸哄媳妇儿。 裴双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一个咯噔。 郑子林他,是不是有些人格分裂症? 番外三 我要她,现在就要 意识到郑子林性情异常后,裴双时不时试探他。 很快她就发现,自己的担忧竟是真的。 郑子林他,确实有人格分裂症的症状。 正常情况下,他依旧跟以往一样粘着自己,情话一箩筐,笑起来的时候甚至还有些傻气。 但偶尔极端情况下,整个人就会变得非常阴冷。 当然,郑子林面对她的时候,从来不会露出这一面,都是裴双暗中观察得知。 且郑子林每次显露这种性情,都是因为别人惹了她。 裴双不禁担忧。 郑子林以前也混蛋,但都是光明正大、别人一眼就瞧得出来的混蛋。 可不知何时,他会一个人待在屋里,一声不吭,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阴森寒冷。 裴双不明白,郑子林究竟为何会变成这样? 她问过郑子宕,然而他听了裴双的话后也是吃惊不已。 那三年里,郑子林与郑子宕关系不太好,郑子林究竟为何会变成这样,郑子宕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郑子宕问过裴双,会不会因为郑子林性情上的这个缺陷,就离开他。 裴双摇头。 她不离开他,尤其是现在这个时候。 郑子宕问裴双,有没有爱过他三弟。 裴双当时愣了愣,紧接着皱着眉头,头也垂得很低。 她想,应该是爱的。 她不觉得自己患有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当初郑子林误会她甚至惩罚她的时候,她心里是恨他的,并没有因为他那样对自己,就对他产生莫名其妙的好感。 若是真的细究自己为何会爱上郑子林,也许是因为,他曾经给过她最浓烈最真挚的感情。 在裴双的认知里,感情从不是多重要的东西。 但她偏偏遇上郑子林,这人给了她热烈的情爱,也曾经让她避他不及。 而如今,即便想要避开郑子林远远的,也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既然避不开,那就好好面对。 当然,即便自己再喜欢那王八蛋,她最爱的人是宝儿,其次是自己。 至于郑子林,可能要排到父王母妃的后面。 裴双走进院中,懒得看装醉的郑子林,看向郑子宕。 “大白日的,怎么还喝上了?” “没什么,就是我们哥俩好久没在一起好好喝一回,今日突然来了兴致。” 裴双对他的话不置可否。 但她更相信是郑子林心里不舒服,才拉着他二哥在这诉苦。 “他这是喝了多少?醉成这样。”郑子林现在装睡是不假,但裴双刚才听他说话时颠三倒四的样子,绝对没少喝。 她急着要离开京城,特地过来跟他说一下。 他倒好,大白日喝得不省人事。 “郡主找子林有事?” “还是先把他送回屋子里。” 郑子宕点头,忙叫来两个小厮扶郑子林回房间,郑子林却耍起了赖,小厮一上前就被他推走,非得让裴双扶着。 “郡主,你看。” 郑子宕在心里大骂三弟无耻,却也不好当着裴双的面拆自家兄弟的台。 然而,郑子林的小心思压根没有躲过裴双的火眼金睛。 她颇有些无奈叹了口气。 “没事,我来。” 知道是媳妇扶着自己,郑子林哪会累着媳妇。 一只胳膊揽着裴双的肩膀,却完全没敢把自身的重量都压在裴双的肩上。 即便如此,郑子林那么一个大块头,裴双也是花了一番力气才将人送回房间。 月季端了盆温水进来,拧干帕子后递给裴双。 “郡主,奴婢给爷准备醒酒汤。” “好。” 裴双坐在床沿,转头,见郑子林不知何时睁开眼,正直勾勾盯着自己。 “跟个小狗似的。” 醉酒的郑子林脑子不清醒,双眼清澈又愚蠢,跟裴双在现世养的那条大黄狗倒是有的一拼。 也不知道郑子林明没明白她的话,两边嘴角同时扬起,眉眼都是笑意。 “双儿,你真好看。” 说着,嘴咧得更大。 裴双没忍住,“噗嗤”笑出来,拿着帕子给他擦脸。 “傻不拉几的,笑什么笑。” 伸手轻轻拧了下他的耳朵。 “你说,刚才是不是说我坏话了?” 一听这话,郑子林脸上的笑意慢慢消逝,继而爬满丝丝忧伤,因醉酒而亮晶晶的双眼委屈地看着裴双。 “双儿,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会不会离开我?” 裴双愣了愣。 见他委屈坏了的样子,忽然就明白过来。 这人刚才跟郑子宕说得那些话,与其说是发泄,不如说是惧怕。 他担心自己会离开他,所以才会那样说,就是为了让郑子宕否定他,他才会觉得安心。 裴双神色忽地软化下来,心里也柔软成一片。 她俯身看着郑子林,指腹摩挲他浓黑的眉毛,深邃的双眸,还有那高挺的鼻梁。 忽地倾身,吻在郑子林的唇角上。 口中喃喃。 “你长得这样好看,我肯定不会离开你,但若是你再对不起我,我就阉了你。”语气温柔,却又坚定。 刚才在院中的时候,郑子林还有些清醒。 然而现在酒劲已经完全上来,他压根不知道裴双说了什么,只知道女子温热的呼吸喷在自己嘴角,让本就难耐的身子多了几分燥热。 脑中一片浆糊,但溃败得一塌糊涂的意识里难得挤出一丁点清醒。 唯一残存的神智告诉他,他要这个女子。 他要她。 现在就要。 见他身子不自觉扭动,裴双以为他喝酒出了汗难受。 正准备叫人再多送些热水进来,她要给他擦擦身子。 这时,肩膀突然被一双强有力的臂膀箍紧,下一刻,天旋地转。 郑子林将裴双压在身下,刚才还清澈如傻狗的双眸,此时正闪着幽暗的光,传递出身上这人浓浓的yu望。 裴双知道这代表什么,心里大骂造孽。 父王的人刚才到京城,说母妃病了想见自己和宝儿,她是来跟郑子林说一声的。 岂料这人大白日喝得烂醉不说,现在又欲心顿起。 这怎么行呢,馒头已经收拾好东西,她要立即赶去南疆,哪有时间跟郑子林胡闹。 “子林,你起……” 才开口,后面的话就被郑子林吞进口中。 裴双使劲拍打郑子林的胸口和肩膀,奈何无济于事,郑子林精虫上脑,什么都听不见。 撕拉一声,裴双的领口被撕开,某人不安分的手开始四处惹火。 月季端着醒酒汤走到门前,忽听得屋内暧昧的呻吟和粗重的喘息声,吓得差点打翻婉。 忙后退几步,笑着退了出去。 番外三 我要她,现在就要 意识到郑子林性情异常后,裴双时不时试探他。 很快她就发现,自己的担忧竟是真的。 郑子林他,确实有人格分裂症的症状。 正常情况下,他依旧跟以往一样粘着自己,情话一箩筐,笑起来的时候甚至还有些傻气。 但偶尔极端情况下,整个人就会变得非常阴冷。 当然,郑子林面对她的时候,从来不会露出这一面,都是裴双暗中观察得知。 且郑子林每次显露这种性情,都是因为别人惹了她。 裴双不禁担忧。 郑子林以前也混蛋,但都是光明正大、别人一眼就瞧得出来的混蛋。 可不知何时,他会一个人待在屋里,一声不吭,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阴森寒冷。 裴双不明白,郑子林究竟为何会变成这样? 她问过郑子宕,然而他听了裴双的话后也是吃惊不已。 那三年里,郑子林与郑子宕关系不太好,郑子林究竟为何会变成这样,郑子宕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郑子宕问过裴双,会不会因为郑子林性情上的这个缺陷,就离开他。 裴双摇头。 她不离开他,尤其是现在这个时候。 郑子宕问裴双,有没有爱过他三弟。 裴双当时愣了愣,紧接着皱着眉头,头也垂得很低。 她想,应该是爱的。 她不觉得自己患有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当初郑子林误会她甚至惩罚她的时候,她心里是恨他的,并没有因为他那样对自己,就对他产生莫名其妙的好感。 若是真的细究自己为何会爱上郑子林,也许是因为,他曾经给过她最浓烈最真挚的感情。 在裴双的认知里,感情从不是多重要的东西。 但她偏偏遇上郑子林,这人给了她热烈的情爱,也曾经让她避他不及。 而如今,即便想要避开郑子林远远的,也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既然避不开,那就好好面对。 当然,即便自己再喜欢那王八蛋,她最爱的人是宝儿,其次是自己。 至于郑子林,可能要排到父王母妃的后面。 裴双走进院中,懒得看装醉的郑子林,看向郑子宕。 “大白日的,怎么还喝上了?” “没什么,就是我们哥俩好久没在一起好好喝一回,今日突然来了兴致。” 裴双对他的话不置可否。 但她更相信是郑子林心里不舒服,才拉着他二哥在这诉苦。 “他这是喝了多少?醉成这样。”郑子林现在装睡是不假,但裴双刚才听他说话时颠三倒四的样子,绝对没少喝。 她急着要离开京城,特地过来跟他说一下。 他倒好,大白日喝得不省人事。 “郡主找子林有事?” “还是先把他送回屋子里。” 郑子宕点头,忙叫来两个小厮扶郑子林回房间,郑子林却耍起了赖,小厮一上前就被他推走,非得让裴双扶着。 “郡主,你看。” 郑子宕在心里大骂三弟无耻,却也不好当着裴双的面拆自家兄弟的台。 然而,郑子林的小心思压根没有躲过裴双的火眼金睛。 她颇有些无奈叹了口气。 “没事,我来。” 知道是媳妇扶着自己,郑子林哪会累着媳妇。 一只胳膊揽着裴双的肩膀,却完全没敢把自身的重量都压在裴双的肩上。 即便如此,郑子林那么一个大块头,裴双也是花了一番力气才将人送回房间。 月季端了盆温水进来,拧干帕子后递给裴双。 “郡主,奴婢给爷准备醒酒汤。” “好。” 裴双坐在床沿,转头,见郑子林不知何时睁开眼,正直勾勾盯着自己。 “跟个小狗似的。” 醉酒的郑子林脑子不清醒,双眼清澈又愚蠢,跟裴双在现世养的那条大黄狗倒是有的一拼。 也不知道郑子林明没明白她的话,两边嘴角同时扬起,眉眼都是笑意。 “双儿,你真好看。” 说着,嘴咧得更大。 裴双没忍住,“噗嗤”笑出来,拿着帕子给他擦脸。 “傻不拉几的,笑什么笑。” 伸手轻轻拧了下他的耳朵。 “你说,刚才是不是说我坏话了?” 一听这话,郑子林脸上的笑意慢慢消逝,继而爬满丝丝忧伤,因醉酒而亮晶晶的双眼委屈地看着裴双。 “双儿,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会不会离开我?” 裴双愣了愣。 见他委屈坏了的样子,忽然就明白过来。 这人刚才跟郑子宕说得那些话,与其说是发泄,不如说是惧怕。 他担心自己会离开他,所以才会那样说,就是为了让郑子宕否定他,他才会觉得安心。 裴双神色忽地软化下来,心里也柔软成一片。 她俯身看着郑子林,指腹摩挲他浓黑的眉毛,深邃的双眸,还有那高挺的鼻梁。 忽地倾身,吻在郑子林的唇角上。 口中喃喃。 “你长得这样好看,我肯定不会离开你,但若是你再对不起我,我就阉了你。”语气温柔,却又坚定。 刚才在院中的时候,郑子林还有些清醒。 然而现在酒劲已经完全上来,他压根不知道裴双说了什么,只知道女子温热的呼吸喷在自己嘴角,让本就难耐的身子多了几分燥热。 脑中一片浆糊,但溃败得一塌糊涂的意识里难得挤出一丁点清醒。 唯一残存的神智告诉他,他要这个女子。 他要她。 现在就要。 见他身子不自觉扭动,裴双以为他喝酒出了汗难受。 正准备叫人再多送些热水进来,她要给他擦擦身子。 这时,肩膀突然被一双强有力的臂膀箍紧,下一刻,天旋地转。 郑子林将裴双压在身下,刚才还清澈如傻狗的双眸,此时正闪着幽暗的光,传递出身上这人浓浓的yu望。 裴双知道这代表什么,心里大骂造孽。 父王的人刚才到京城,说母妃病了想见自己和宝儿,她是来跟郑子林说一声的。 岂料这人大白日喝得烂醉不说,现在又欲心顿起。 这怎么行呢,馒头已经收拾好东西,她要立即赶去南疆,哪有时间跟郑子林胡闹。 “子林,你起……” 才开口,后面的话就被郑子林吞进口中。 裴双使劲拍打郑子林的胸口和肩膀,奈何无济于事,郑子林精虫上脑,什么都听不见。 撕拉一声,裴双的领口被撕开,某人不安分的手开始四处惹火。 月季端着醒酒汤走到门前,忽听得屋内暧昧的呻吟和粗重的喘息声,吓得差点打翻婉。 忙后退几步,笑着退了出去。 番外四 冲她来的 郑子林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来人!” 不一会,月季推开门。 “爷,是不是起?” 郑子林“嗯”了声,慢慢坐起身。 头痛欲裂。 右手微动,突然碰到一个柔软的东西,郑子林拿起来一看。 这是,衣服碎片? 霎那间,昨日下午的记忆潮水般袭来。 柔软的触感,滚烫的呼吸,诱人的喘气声…… 他和双儿,他们…… 月季再推开门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自家爷呆坐在床头嘿嘿傻笑的情景。 “爷?” 郑子林回过神,掀开薄被下床,伸了个懒腰,走去梳洗台洗漱。 梳洗一番后,几个丫鬟伺候他穿好衣衫。 “郡主回府了?”郑子林理了理衣袖。 月季一愣。 “爷,郡主回南疆了。” “……”郑子林动作一顿,转头看着月季,“什么叫回南疆了?” 月季见他一脸茫然的样子,她也纳闷了。 “郡主昨儿个傍晚离开京城,跟奴婢说要带小公子回南疆。” 见郑子林脸色越来越不对劲,月季小心翼翼道。 “爷,郡主说已经跟您说了,难道没有吗?” 她一问,郑子林就想起来了。 昨日昏昏沉沉之际,双儿确实跟自己说了些什么。 “子林……你轻点……” “……不要……痛……” “不要这样……不要这个姿势……你混蛋……” “怎么还是那样,醉了就一点不知道体贴人……” “……我要走了,带宝儿一起走……” 双眼猛地睁大。 不体贴人…… 带宝儿一起走…… 双儿这是嫌弃自己不体贴,要离开自己回南疆了? “爷,您不用早……” 眼前人影一闪。 月季定睛一看,眼前哪里还有爷的身影,忙跟着跑了出去。 人到了门口,却只来得及见郑子林消失在拐角处的衣摆。 “月季姐姐,爷这是怎么了?”一个小丫鬟手里端着食盘走了过来。 月季摇头。 她也不知道啊。 - 夕阳正在西下,西边的天际爬满火红的云彩。 三十几名护卫护着两辆马车,正在官道上疾驰。 裴双怀里抱着熟睡的宝儿,视线落在马车外一闪即逝的葱绿景象上。 “娘~” 怀中的孩童扭了扭身子。 裴双收回落在马车外的视线,低头看着儿子。 宝儿睡得小脸通红,一边揉眼睛一边打哈欠。 裴双笑了笑,低头在儿子粉红的小脸上啵了一口。 “饿不饿?渴不渴?” “不要,我要爹爹。” 对于儿子一醒就要爹而不是要娘这件事,裴双早已习以为常。 “乖,外祖母病了,想见宝儿,等外祖母病好了,我们就回来。” “哦~”知道有一段时间见不到爹爹,宝儿老不高兴了。 裴双见儿子一脸不得劲的样子,奇道,“宝儿难道不想念外祖母?” “宝儿想外祖母,可是宝儿想跟爹爹在一起。” 儿子声音软软,语气里却是对父亲浓浓的不舍。 裴双心里感慨。 宝儿成长过程中,并不缺少男性长辈的陪伴和引导,比如说父王,比如说父王手下众多将领。 但他们都不是宝儿的父亲。 没有人可以取代父亲在孩子成长中的角色和影响。 当初因郑子林的愚蠢固执,自己和腹中胎儿差点被他的妾室害死。 所以四年前离开京城的时候,她压根没想过要再回京城,只想离郑子林这个蠢蛋越远越好,最好这辈子都不要再见。 她以为,有父王母妃在身边,宝儿有自己,一定能健康很快乐长大。 却不想,父子间的缘分,任何人都斩不断。 将儿子朝自己怀里紧了紧。 “等从南疆回来后,我们再也不与爹爹分开。” 宝儿那双酷似郑子林的双眼眨了眨。 “那宝儿以后每日都和爹爹睡在一起。” “好。” 正在这时,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请郡主和小公子不要出来。”护卫统领严海的声音传进马车。 裴双掀开马车帘,严海那张向来严肃的脸映入眼帘。 “怎么回事?” “有人劫道。”严海声音淡淡。 见严海神色平静无波,声音也再正常不过,裴双放了心,抱着宝儿坐好。 宝儿非常懂事,不吵闹也不问东问西,黑亮的眼珠子胡乱转动。 裴双见状,无声笑了。 过去几年,南疆的几位将领没事就喜欢将宝儿带去训练场,说带他去练胆子。 宝儿自己也跃跃欲试,裴双便没有反对。 每次从训练场回来,宝儿就一脸兴奋手舞足蹈跟她说在训练场上看到的场景。 宝儿胆子大,裴双早就知道。 现在见儿子提溜着眼珠满脸兴奋,就知道他想出去看热闹。 裴双自然不允。 这会,一行人已经离开官道进入侧道,左右都是树林,能在这里拦住他们的,多半是劫财的匪徒。 严海保护自己,除非必要,否则他不会真的跟人打起来,能震慑对方让其自行离开最好不过。 不过这也是说不准的事情,说不定真的打起来了呢,她可不想让宝贝儿子被误伤。 身子靠在车壁上,忽地想起郑子林。 要不,回京城后就和他成婚,不然她担心郑子林哪天得发疯。 “娘,打起来了。” 宝儿的声音将裴双从思绪中拉回。 仔细一听,外面传来刀剑相击的打斗声。 “宝儿怕吗?” “不怕,外祖说严叔叔可厉害了,宝儿才不怕!” 裴双亲了下儿子的额头,“我儿子真勇敢。” 严海本是南辰王麾下的一员猛将,一年前打败南蛮人后,南辰王便让严海跟着裴双来到京城,保护女儿和外孙的安全。 所以现在不只宝儿不怕,裴双也一点不怕。 母子二人安安静静待在马车内,等着严海收拾完匪徒后继续赶路。 本来可以在天黑前赶到最近的一个小县城,现在给这帮土匪闹的,估计到客栈的时候天都黑了。 裴双闭着眼,紧紧抱着儿子。 不一会。 眼睛刷得睁开。 不对! 人似乎比刚才多了不少。 “保护主子!” 严海声音落下的同时,马车忽地左右动了动。 裴双知道,是其他护卫架着马贴近马车。 “外面怎么回事?” “主子,又来了一伙人,与刚才的山匪不一样,这伙人训练有素,怕是来者不善。”一个护卫的声音从外面传进马车。 裴双心里一个咯噔,瞬间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后到的这伙人,是冲她来的。 番外四 冲她来的 郑子林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来人!” 不一会,月季推开门。 “爷,是不是起?” 郑子林“嗯”了声,慢慢坐起身。 头痛欲裂。 右手微动,突然碰到一个柔软的东西,郑子林拿起来一看。 这是,衣服碎片? 霎那间,昨日下午的记忆潮水般袭来。 柔软的触感,滚烫的呼吸,诱人的喘气声…… 他和双儿,他们…… 月季再推开门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自家爷呆坐在床头嘿嘿傻笑的情景。 “爷?” 郑子林回过神,掀开薄被下床,伸了个懒腰,走去梳洗台洗漱。 梳洗一番后,几个丫鬟伺候他穿好衣衫。 “郡主回府了?”郑子林理了理衣袖。 月季一愣。 “爷,郡主回南疆了。” “……”郑子林动作一顿,转头看着月季,“什么叫回南疆了?” 月季见他一脸茫然的样子,她也纳闷了。 “郡主昨儿个傍晚离开京城,跟奴婢说要带小公子回南疆。” 见郑子林脸色越来越不对劲,月季小心翼翼道。 “爷,郡主说已经跟您说了,难道没有吗?” 她一问,郑子林就想起来了。 昨日昏昏沉沉之际,双儿确实跟自己说了些什么。 “子林……你轻点……” “……不要……痛……” “不要这样……不要这个姿势……你混蛋……” “怎么还是那样,醉了就一点不知道体贴人……” “……我要走了,带宝儿一起走……” 双眼猛地睁大。 不体贴人…… 带宝儿一起走…… 双儿这是嫌弃自己不体贴,要离开自己回南疆了? “爷,您不用早……” 眼前人影一闪。 月季定睛一看,眼前哪里还有爷的身影,忙跟着跑了出去。 人到了门口,却只来得及见郑子林消失在拐角处的衣摆。 “月季姐姐,爷这是怎么了?”一个小丫鬟手里端着食盘走了过来。 月季摇头。 她也不知道啊。 - 夕阳正在西下,西边的天际爬满火红的云彩。 三十几名护卫护着两辆马车,正在官道上疾驰。 裴双怀里抱着熟睡的宝儿,视线落在马车外一闪即逝的葱绿景象上。 “娘~” 怀中的孩童扭了扭身子。 裴双收回落在马车外的视线,低头看着儿子。 宝儿睡得小脸通红,一边揉眼睛一边打哈欠。 裴双笑了笑,低头在儿子粉红的小脸上啵了一口。 “饿不饿?渴不渴?” “不要,我要爹爹。” 对于儿子一醒就要爹而不是要娘这件事,裴双早已习以为常。 “乖,外祖母病了,想见宝儿,等外祖母病好了,我们就回来。” “哦~”知道有一段时间见不到爹爹,宝儿老不高兴了。 裴双见儿子一脸不得劲的样子,奇道,“宝儿难道不想念外祖母?” “宝儿想外祖母,可是宝儿想跟爹爹在一起。” 儿子声音软软,语气里却是对父亲浓浓的不舍。 裴双心里感慨。 宝儿成长过程中,并不缺少男性长辈的陪伴和引导,比如说父王,比如说父王手下众多将领。 但他们都不是宝儿的父亲。 没有人可以取代父亲在孩子成长中的角色和影响。 当初因郑子林的愚蠢固执,自己和腹中胎儿差点被他的妾室害死。 所以四年前离开京城的时候,她压根没想过要再回京城,只想离郑子林这个蠢蛋越远越好,最好这辈子都不要再见。 她以为,有父王母妃在身边,宝儿有自己,一定能健康很快乐长大。 却不想,父子间的缘分,任何人都斩不断。 将儿子朝自己怀里紧了紧。 “等从南疆回来后,我们再也不与爹爹分开。” 宝儿那双酷似郑子林的双眼眨了眨。 “那宝儿以后每日都和爹爹睡在一起。” “好。” 正在这时,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请郡主和小公子不要出来。”护卫统领严海的声音传进马车。 裴双掀开马车帘,严海那张向来严肃的脸映入眼帘。 “怎么回事?” “有人劫道。”严海声音淡淡。 见严海神色平静无波,声音也再正常不过,裴双放了心,抱着宝儿坐好。 宝儿非常懂事,不吵闹也不问东问西,黑亮的眼珠子胡乱转动。 裴双见状,无声笑了。 过去几年,南疆的几位将领没事就喜欢将宝儿带去训练场,说带他去练胆子。 宝儿自己也跃跃欲试,裴双便没有反对。 每次从训练场回来,宝儿就一脸兴奋手舞足蹈跟她说在训练场上看到的场景。 宝儿胆子大,裴双早就知道。 现在见儿子提溜着眼珠满脸兴奋,就知道他想出去看热闹。 裴双自然不允。 这会,一行人已经离开官道进入侧道,左右都是树林,能在这里拦住他们的,多半是劫财的匪徒。 严海保护自己,除非必要,否则他不会真的跟人打起来,能震慑对方让其自行离开最好不过。 不过这也是说不准的事情,说不定真的打起来了呢,她可不想让宝贝儿子被误伤。 身子靠在车壁上,忽地想起郑子林。 要不,回京城后就和他成婚,不然她担心郑子林哪天得发疯。 “娘,打起来了。” 宝儿的声音将裴双从思绪中拉回。 仔细一听,外面传来刀剑相击的打斗声。 “宝儿怕吗?” “不怕,外祖说严叔叔可厉害了,宝儿才不怕!” 裴双亲了下儿子的额头,“我儿子真勇敢。” 严海本是南辰王麾下的一员猛将,一年前打败南蛮人后,南辰王便让严海跟着裴双来到京城,保护女儿和外孙的安全。 所以现在不只宝儿不怕,裴双也一点不怕。 母子二人安安静静待在马车内,等着严海收拾完匪徒后继续赶路。 本来可以在天黑前赶到最近的一个小县城,现在给这帮土匪闹的,估计到客栈的时候天都黑了。 裴双闭着眼,紧紧抱着儿子。 不一会。 眼睛刷得睁开。 不对! 人似乎比刚才多了不少。 “保护主子!” 严海声音落下的同时,马车忽地左右动了动。 裴双知道,是其他护卫架着马贴近马车。 “外面怎么回事?” “主子,又来了一伙人,与刚才的山匪不一样,这伙人训练有素,怕是来者不善。”一个护卫的声音从外面传进马车。 裴双心里一个咯噔,瞬间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后到的这伙人,是冲她来的。 番外五 成婚 马车外的打斗越来越激烈,裴双紧紧抱着宝儿,双手捂着他的耳朵。 她心里有些担忧,但不敢在儿子面前表现出来。 “啊~” “噗~” 鲜血飞溅进马车,落在裴双的脸上。 裴双看到右侧一名护卫倒了下去。 “娘!”宝儿胆子就算再大,也只是一个四岁孩童,眼睁睁见人死在自己跟前,吓得躲到母亲怀里。 “宝儿不怕,宝儿不怕。” “人在前面那辆马车!” “想动我家主子?找死!” 听到严海声若洪钟的暴呵声,裴双稍稍安心。 就算这伙人是善于杀人的杀手,严海却是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杀神,她真没什么好怕的。 右侧的缺口很快被其他护卫填上。 “主子不用担心,他们只是人多。” 闻言,裴双又安心不少,仍旧紧紧抱着儿子。 “双儿!” 这时,一道凄厉的吼声犹如利箭冲破包围在马车四周的打斗声,传进马车内。 裴双身子一震,猛地抬头。 见宝儿也正抬了头,一脸迷惑。 “娘,我好像听到爹爹的声音了。” 儿子也听见,说明自己不是幻听。 可是,怎么可能? 郑子林现在应该在京城才对。 难道,他今日醒酒后追了过来? “主子,是郑三爷!郑三爷带影卫来了!” 护卫的声音证实了裴双的猜测。 “我要爹爹!我要爹爹!” 一听爹爹来了,宝儿挣扎着就要出去,被裴双一把抓住抱紧。 “宝儿乖,等安全了我们再出去,爹爹来了又不会跑掉。”裴双自己都没有发现,她说这些话的时语气里的欣喜。 严海本就能解决那伙人,如今郑子林带了影卫过来,打斗很快就结束。 可是,等了好一会,不见有人让她出去。 “郑三爷,您别激动。” 严海略带紧张的声音突然响起,裴双心中一紧。 郑子林怎么了? “滚!” 是郑子林! “怎么了?” “郡主~”护卫顿了顿,“您与小公子先不要出来。” “出什么事了?” “这~ 郑三爷他,似乎有些魔怔。” 闻言,裴双心里一个咯噔。 “将馒头带来。” 不一会,馒头掀开帘子走了进来,脸色惨白。 裴双以为她是被刚才那伙人吓到了,没过多在意,把大宝放到她怀里。 “没有我的吩咐,不准让小公子出去。” 放下儿子就要下马车,手臂却是一紧。 感受到抓住自己手臂那只手在轻轻颤抖,裴双一愣。 “馒头,你怎么了?吓的?” “郡……郡主,您,您还是先不要下去~”馒头不只是身子抖,声音也发颤。 裴双神色剧变,不再犹豫,掀开帘子跳下马车。 映入眼帘的是散落在马车周围的无数尸体,大约二三十具。 其中自己的护卫两三具。 剩下的,大部分是全身裹得严实的黑衣人,应该是后面出现冲着自己来的那伙人。 还有十几具尸体衣着普通,应该是最先拦住他们的土匪。 郑子林呢? “郡主。”严海走到裴双跟前,示意她看向后面那辆马车后的方向。 二十多名影卫和她自己的护卫皆站着一动不动,视线全部落在一处。 她朝前走过去几步。 待看清眼前景象时,瞬间呼吸一滞,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几具尸体零散倒在路边,其中一具尸体前,一个男子背对着自己,双膝跪地,全身上下染满鲜血。 裴双见他带血的右手提了起来,接着猛地刺向早已死透的黑衣人。 一下。 又一下。 再一下。 如同设定好了程序的机械手臂,毫无感情,只是重复动作。 裴双身子不受控制抖动,双脚犹如灌了铅,费了好大劲,才挪动一小步。 “郡主,危险。” 严海冲她摇摇头。 郑三爷现在这情况显然是魔怔了,一不小心就会被他所伤,他不能让郡主冒险。 “严海,你扶我过去。” 严海无奈,只好搀着裴双朝郑子林走过去,神情却异常警惕。 “子林~”裴双在距离郑子林两步距离的地方停下,轻轻叫了他一声。 重复机械式动作的男子身子一顿,裴双以为他清醒了,只是下一刻,郑子林又动作起来。 “郑子林,”声音拔高了一些,“我是双儿,你看看我。” 她从未见过郑子林如此,声音微微发颤。 “子林,是我,你回头看看我。” “郡主不可!” 见她又朝郑子林走近两步,严海立即出声阻止。 裴双却并不理会,伸出双手抱着郑子林的后背,脸贴着他的背。 “子林,那个人已经死了,你可以停下来了。” 郑子林动作一顿。 “子林,我是双儿,你转过身来,让我看看你好不好?” 裴双知道,郑子林现在这情形,跟他这些时日时而阴鸷的性子有关。 “双儿?” 身前传来微微发颤的声音。 “是,我是双儿,你转过来好不好?” 她抬起头,双手攀在郑子林肩上,慢慢将人转过来。 待郑子林的面容落在裴双眼中时,心尖不受控制一颤。 只见他双眼赤红,狠厉中带着无措。 “双儿?” “是我,我在这里。”裴双双手抚上郑子林沾染鲜血的脸,才一碰触,身子就被紧紧搂住 几乎是同一时间,脖颈处传来一阵温热,断断续续的哽咽声传来。 “是我不好,是我害死你和孩子……” “……你说的没错,我蠢,错看了她们,所以害得你身死……” “你醒来好不好……我快撑不下去了……我要你和孩子回来……” …… 随着郑子林呓语般的诉说,裴双的眼睛慢慢睁大,也弄清楚郑子林说的是什么。 原来他一直惧怕的,是三年前在牢中看到“自己”尸体时的场景。 “我跟你解释过,那都是假的,压根不是我,你怎么到现在还放不开。” 留下一些人处理尸体,众人重新上路。 裴双低头看着躺在自己腿上的郑子林,轻轻叹息。 为了确保自己和宝儿的安全,加上郑子林情绪不稳,裴双决定还是先回京城,同时派人去南疆把今日之事告诉父王母妃。 许久,郑子林转过身子,面朝着裴双,满脸的委屈。 “你为什么要回南疆?就因为我昨日弄痛你了?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裴双有些无语,合着这人听话只听一半,“我昨日离开时跟你说的话,你都记清楚了?” “什么?” 见他一脸怔懵,裴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我昨日说,我母妃病了,我要带宝儿回去看望母妃,待母妃病好了就回来,你没听见?” 郑子林怔了怔,似是想起什么,耳根很快染上红晕。 “我喝多了,不记得了。”说着,转过脑袋避开裴双意味深长的视线。 裴双无声笑了笑,没再揪着这件事。 想起刚才那伙黑衣人,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子林,刚才那伙人,你有什么想法?” 闻言,郑子林坐了起来,把裴双搂进怀里。 “我已经让影二抓了两个活口,不怕问不出来。” “其实,我想到一个人。” “你是说三公主?” 裴双扭头看他,一脸诧异。 “你也觉得是她?” 郑子林捏了捏她的鼻子。 “就是感觉。” 顿了顿,裴双忽地咧开嘴笑起来。 真没想到,郑子林也有与自己意见一致的时候。 一回到京城,郑子林就去了皇宫见皇上,皇上一听南安郡主遇袭,立即让大理寺接管此案,务必查出幕后主使。 郑子林之所以没有亲自审问,就是为了彻底解决三公主。 如今朝廷和南疆好不容易冰释前嫌,待查出是三公主动的手,即便皇上想保住自己的女儿,却也不敢轻易得罪南辰王。 即便不会赐死三公主,皇上也不会轻易饶了她。 两人猜得没错。 三日后,大理寺传来消息,那些杀手是三公主的主意,目的不言而喻,就是因为郑子林拒绝她,要娶裴双。 皇上一怒之下将三公主罚去皇陵思过,一辈子不能离开。 裴双没受伤,皇上这个处罚力度,已经很给南辰王面子,她自然不会说什么。 一个月后,南辰王夫妇来了京城,是为唯一的女儿婚事而来。 成婚当晚,郑子林捧着厚厚一沓纸跪在裴双跟前。 “什么东西?” “我的忏悔书和保证书。” 裴双一愣。 婚书她都不在意,更不会在乎这种东西。 人心若是变了,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更何况这些东西。 “我知道你不信这些,但这是我的心意。” 郑子林神色诚恳。 “我已经让父母大人还有大哥二哥在上面摁了手印,算是见证人,若我以后对你不好,由你处置。” 裴双咧开嘴。 还知道找见证人,这人还挺能折腾。 “双儿,你要不要看看?” “这么厚,改日闲了再看,今日累死了。” 闻言,郑子林忙放下手中东西,走过来给她揉肩。 “双儿,我们,歇息。” 不等裴双开口,身子突然被人推倒在床上。 (番外完) 番外五 成婚 马车外的打斗越来越激烈,裴双紧紧抱着宝儿,双手捂着他的耳朵。 她心里有些担忧,但不敢在儿子面前表现出来。 “啊~” “噗~” 鲜血飞溅进马车,落在裴双的脸上。 裴双看到右侧一名护卫倒了下去。 “娘!”宝儿胆子就算再大,也只是一个四岁孩童,眼睁睁见人死在自己跟前,吓得躲到母亲怀里。 “宝儿不怕,宝儿不怕。” “人在前面那辆马车!” “想动我家主子?找死!” 听到严海声若洪钟的暴呵声,裴双稍稍安心。 就算这伙人是善于杀人的杀手,严海却是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杀神,她真没什么好怕的。 右侧的缺口很快被其他护卫填上。 “主子不用担心,他们只是人多。” 闻言,裴双又安心不少,仍旧紧紧抱着儿子。 “双儿!” 这时,一道凄厉的吼声犹如利箭冲破包围在马车四周的打斗声,传进马车内。 裴双身子一震,猛地抬头。 见宝儿也正抬了头,一脸迷惑。 “娘,我好像听到爹爹的声音了。” 儿子也听见,说明自己不是幻听。 可是,怎么可能? 郑子林现在应该在京城才对。 难道,他今日醒酒后追了过来? “主子,是郑三爷!郑三爷带影卫来了!” 护卫的声音证实了裴双的猜测。 “我要爹爹!我要爹爹!” 一听爹爹来了,宝儿挣扎着就要出去,被裴双一把抓住抱紧。 “宝儿乖,等安全了我们再出去,爹爹来了又不会跑掉。”裴双自己都没有发现,她说这些话的时语气里的欣喜。 严海本就能解决那伙人,如今郑子林带了影卫过来,打斗很快就结束。 可是,等了好一会,不见有人让她出去。 “郑三爷,您别激动。” 严海略带紧张的声音突然响起,裴双心中一紧。 郑子林怎么了? “滚!” 是郑子林! “怎么了?” “郡主~”护卫顿了顿,“您与小公子先不要出来。” “出什么事了?” “这~ 郑三爷他,似乎有些魔怔。” 闻言,裴双心里一个咯噔。 “将馒头带来。” 不一会,馒头掀开帘子走了进来,脸色惨白。 裴双以为她是被刚才那伙人吓到了,没过多在意,把大宝放到她怀里。 “没有我的吩咐,不准让小公子出去。” 放下儿子就要下马车,手臂却是一紧。 感受到抓住自己手臂那只手在轻轻颤抖,裴双一愣。 “馒头,你怎么了?吓的?” “郡……郡主,您,您还是先不要下去~”馒头不只是身子抖,声音也发颤。 裴双神色剧变,不再犹豫,掀开帘子跳下马车。 映入眼帘的是散落在马车周围的无数尸体,大约二三十具。 其中自己的护卫两三具。 剩下的,大部分是全身裹得严实的黑衣人,应该是后面出现冲着自己来的那伙人。 还有十几具尸体衣着普通,应该是最先拦住他们的土匪。 郑子林呢? “郡主。”严海走到裴双跟前,示意她看向后面那辆马车后的方向。 二十多名影卫和她自己的护卫皆站着一动不动,视线全部落在一处。 她朝前走过去几步。 待看清眼前景象时,瞬间呼吸一滞,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几具尸体零散倒在路边,其中一具尸体前,一个男子背对着自己,双膝跪地,全身上下染满鲜血。 裴双见他带血的右手提了起来,接着猛地刺向早已死透的黑衣人。 一下。 又一下。 再一下。 如同设定好了程序的机械手臂,毫无感情,只是重复动作。 裴双身子不受控制抖动,双脚犹如灌了铅,费了好大劲,才挪动一小步。 “郡主,危险。” 严海冲她摇摇头。 郑三爷现在这情况显然是魔怔了,一不小心就会被他所伤,他不能让郡主冒险。 “严海,你扶我过去。” 严海无奈,只好搀着裴双朝郑子林走过去,神情却异常警惕。 “子林~”裴双在距离郑子林两步距离的地方停下,轻轻叫了他一声。 重复机械式动作的男子身子一顿,裴双以为他清醒了,只是下一刻,郑子林又动作起来。 “郑子林,”声音拔高了一些,“我是双儿,你看看我。” 她从未见过郑子林如此,声音微微发颤。 “子林,是我,你回头看看我。” “郡主不可!” 见她又朝郑子林走近两步,严海立即出声阻止。 裴双却并不理会,伸出双手抱着郑子林的后背,脸贴着他的背。 “子林,那个人已经死了,你可以停下来了。” 郑子林动作一顿。 “子林,我是双儿,你转过身来,让我看看你好不好?” 裴双知道,郑子林现在这情形,跟他这些时日时而阴鸷的性子有关。 “双儿?” 身前传来微微发颤的声音。 “是,我是双儿,你转过来好不好?” 她抬起头,双手攀在郑子林肩上,慢慢将人转过来。 待郑子林的面容落在裴双眼中时,心尖不受控制一颤。 只见他双眼赤红,狠厉中带着无措。 “双儿?” “是我,我在这里。”裴双双手抚上郑子林沾染鲜血的脸,才一碰触,身子就被紧紧搂住 几乎是同一时间,脖颈处传来一阵温热,断断续续的哽咽声传来。 “是我不好,是我害死你和孩子……” “……你说的没错,我蠢,错看了她们,所以害得你身死……” “你醒来好不好……我快撑不下去了……我要你和孩子回来……” …… 随着郑子林呓语般的诉说,裴双的眼睛慢慢睁大,也弄清楚郑子林说的是什么。 原来他一直惧怕的,是三年前在牢中看到“自己”尸体时的场景。 “我跟你解释过,那都是假的,压根不是我,你怎么到现在还放不开。” 留下一些人处理尸体,众人重新上路。 裴双低头看着躺在自己腿上的郑子林,轻轻叹息。 为了确保自己和宝儿的安全,加上郑子林情绪不稳,裴双决定还是先回京城,同时派人去南疆把今日之事告诉父王母妃。 许久,郑子林转过身子,面朝着裴双,满脸的委屈。 “你为什么要回南疆?就因为我昨日弄痛你了?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裴双有些无语,合着这人听话只听一半,“我昨日离开时跟你说的话,你都记清楚了?” “什么?” 见他一脸怔懵,裴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我昨日说,我母妃病了,我要带宝儿回去看望母妃,待母妃病好了就回来,你没听见?” 郑子林怔了怔,似是想起什么,耳根很快染上红晕。 “我喝多了,不记得了。”说着,转过脑袋避开裴双意味深长的视线。 裴双无声笑了笑,没再揪着这件事。 想起刚才那伙黑衣人,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子林,刚才那伙人,你有什么想法?” 闻言,郑子林坐了起来,把裴双搂进怀里。 “我已经让影二抓了两个活口,不怕问不出来。” “其实,我想到一个人。” “你是说三公主?” 裴双扭头看他,一脸诧异。 “你也觉得是她?” 郑子林捏了捏她的鼻子。 “就是感觉。” 顿了顿,裴双忽地咧开嘴笑起来。 真没想到,郑子林也有与自己意见一致的时候。 一回到京城,郑子林就去了皇宫见皇上,皇上一听南安郡主遇袭,立即让大理寺接管此案,务必查出幕后主使。 郑子林之所以没有亲自审问,就是为了彻底解决三公主。 如今朝廷和南疆好不容易冰释前嫌,待查出是三公主动的手,即便皇上想保住自己的女儿,却也不敢轻易得罪南辰王。 即便不会赐死三公主,皇上也不会轻易饶了她。 两人猜得没错。 三日后,大理寺传来消息,那些杀手是三公主的主意,目的不言而喻,就是因为郑子林拒绝她,要娶裴双。 皇上一怒之下将三公主罚去皇陵思过,一辈子不能离开。 裴双没受伤,皇上这个处罚力度,已经很给南辰王面子,她自然不会说什么。 一个月后,南辰王夫妇来了京城,是为唯一的女儿婚事而来。 成婚当晚,郑子林捧着厚厚一沓纸跪在裴双跟前。 “什么东西?” “我的忏悔书和保证书。” 裴双一愣。 婚书她都不在意,更不会在乎这种东西。 人心若是变了,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更何况这些东西。 “我知道你不信这些,但这是我的心意。” 郑子林神色诚恳。 “我已经让父母大人还有大哥二哥在上面摁了手印,算是见证人,若我以后对你不好,由你处置。” 裴双咧开嘴。 还知道找见证人,这人还挺能折腾。 “双儿,你要不要看看?” “这么厚,改日闲了再看,今日累死了。” 闻言,郑子林忙放下手中东西,走过来给她揉肩。 “双儿,我们,歇息。” 不等裴双开口,身子突然被人推倒在床上。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