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换,内卷摄政王宫斗还逼我造反》 第1章 穿书 大离,元和九年,初秋。 坤宁宫。 众妃嫔看似欢聚一堂,相谈甚欢;实则笑里藏刀,心怀鬼胎。 其中,坐在末尾椅上的貌美女子,正仪态不佳地瑟缩。 她窝囊的蜷缩样儿,与脸上明艳浓妆,格格不入。 算一算,她的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因为…… 她姓南,名映栀,是一个从21世纪穿过来的脆皮工科大学生。 与严谨的工科生形象完全不搭,她有个不为人知的爱好——看网文。 一日,柿子网站莫名给她推送,年度最虐心古代宫廷文,《臣妾日日供香台,陛下今夜来不来》。 她一时好奇,点了进去,哪曾想,就是悲剧的开始。 原文里,有个与她同名同姓的“南映栀”,若她是主角,也罢,至少戏份多,命长。 可问题是,此“南映栀”是个宫斗渣渣! 挑衅贵妃,惨遭杖毙,领盒饭下线,全程没有超过三章。 简而言之,开局祭天! 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一阵心慌手抖眼发黑,醒来,她已然穿成肤白貌美但人傻、总爱惹是生非的炮灰。 而进度条,还在不紧不慢往下走…… 上首皇后年纪轻轻,脸上却有脂粉都掩盖不住的憔悴。 她皱眉,似乎不欲陪众人多演姐妹情深:“姐妹们无事,就退下。” 南映栀心里咯噔一声:真是一模一样的台词。 果不其然,受到原·南美人“霸凌”的林才人猛地出列,向皇后行礼:“皇后娘娘,臣妾有一事要禀!” 皇后揉太阳穴的手没停,声音满是倦怠:“你说。” “臣妾要检举南美人嚣张跋扈,欺辱嫔妃,”林才人指南映栀,字字泣血,“请娘娘按照后宫律法处置!” “南美人,”皇后目光投向南映栀,“你可有话要说?” 早知情况会发展成这样,南映栀并没表现出惊慌。 原因很简单——一来,皇后性子宽厚,向来不愿多管闲事,她把这件事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二来,后宫并非皇后一人掌权,还有个倍受皇帝恩宠的淑贵妃,也在执掌权柄。 原主并不是在坤宁宫丧命的,真正要她命的,是待会儿请安结束,淑贵妃“赐”她的杖刑。 三来,她向来相信实干精神。 害怕解决不了问题,行动才是真理。 趁着起身,南映栀不动声色,悄悄往前面座位扫去。 果真看到一个座位仅低于皇后的美妇人,她花枝招展,面带不屑,正低头,忙着打理指甲。 想来,这位就是淑贵妃,那个将要夺去她生命的女人。 死亡倒计时仿佛挂在眼前,南映栀有些喘不上气,她学着原主的话,果真有惊无险渡过皇后这关。 皇后愣怔地瞧着南映栀的脸,不知想到什么似的自嘲一笑,到底没发作。 她只是训斥几句,让南映栀闭门思过,随后一手撑头,一手往外挥:“本宫乏了,你们退下。” 林才人一脸不忿,还想说什么,又被身后同等才人劝住。 众嫔妃由淑贵妃领着,同时向皇后行礼,声音整齐划一:“臣妾告退。” 看到一线生机,南映栀不顾礼节,迫不及待地提起衣袍往宫门外冲。 她寻思,原主是由于没有受到什么大惩戒,尾巴翘上天,得意洋洋向林才人耀武扬威,挡其他嫔妃的道,才会被淑贵妃制裁。 那她反其道而行之,乖乖溜回宫禁足,应该可以逃过一劫? 天不遂人愿,林才人见皇后不作为,一不做二不休,一屁股跪在坤宁宫门口,挡住众嫔妃去路,扯淑贵妃裙角喊冤。 “淑贵妃娘娘,皇后娘娘和善已久,没让南美人得到她应有的惩戒,臣妾素知淑贵妃娘娘最明辨是非,因此恳请娘娘,替臣妾做主!” 南映栀傻眼,这林才人是真傻还是假傻,竟然在坤宁宫口明目张胆地说皇后坏话,为了扳倒自己,她真是奋力作死啊! 分明原着中原·南美人只是见林才人获得皇帝青睐,尖酸刻薄几句而已。 酸言酸语不是后宫必不可少的招数么?怎么到她那里就成了欺辱? 南映栀张口想反驳,林才人竟猛地掀开衣袖,大卖可怜。 “娘娘,南美人昨夜还用头上簪子狠划臣妾臂膊,”林才人哭得梨花带雨,“臣妾不是害怕南美人的簪子,臣妾害怕的是南美人若不被加以管束,下一次会伤害娘娘您啊!” 等等,原着里似乎没有这段……? 南映栀痛骂作者不填坑,只顾写帝后凄美爱情故事,其他宫斗场景近乎一笔带过。 现在可好,苦了她个穿成炮灰南映栀的娃。 不管原主做没做过,她都只能抵死不认! 眼见此事不能善,南映栀连忙往淑贵妃另一边裙角扑去,与林才人同台竞技:“娘娘,臣妾冤枉啊!” 她缓慢往林才人那边看一眼,随后浮夸地痛苦扶额,像是头晕目眩。 纵使脸上涂满胭脂,仍掩盖不住她憔悴下去的气色。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南映栀装出一副受惊样,声音颤抖:“臣妾,臣妾见不得血,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淑贵妃目光下移,盯着南映栀满头乱晃的步摇,心生疑窦。 但凡入宫前接受过礼仪指导,南映栀都不可能如此失礼地晃动头饰。 这般没有规矩的人,为何能通过选秀?莫非…… 像是想到什么,淑贵妃终于开口,命令南映栀:“抬起头来。” 南映栀觉得不妙,暗暗祈祷原主别长得惊世骇俗,否则以淑贵妃的个性,她真糊弄不过去啊! 南映栀小心翼翼抬头,视线从淑贵妃下巴移到淑贵妃眼睛。 于是,南映栀看见她两条细柳眉猛地拧巴起来,眼睛也瞪得老大,仿佛很惊讶。 南映栀一脸懵,难道,是她长得太貌美,把淑贵妃吓着了? 淑贵妃着实震惊,这南美人五官惊艳,粉却抹这么厚,怕不是生来肤色暗淡。 亦或是,为遮掩什么…… 淑贵妃突然伸手,用尖利指甲,抠去南映栀眉间粉。 不知看见什么,她被惊得整个人往后一退。 眉间朱砂痣!怎么会? 刚刚单瞧眉眼,还没觉得什么,结合起这颗痣,就实在是像那个人。 不行,这小小美人,留不得! “今年宫里气氛不够喜庆啊,”如吐信子的毒蛇,淑贵妃意有所指,“连枫叶都不够红。” 她身边的婢子唯恐应得迟惹主子不快,忙与淑妃一唱一和起来:“娘娘,枫叶用鞭笞的血染,才好看呐。” 工科生南映栀嘴角抽搐,枫叶不红,是因为现在还不够冷。 专业来讲,枫叶发红,是因为秋季温度降低,植物光合作用减弱。 叶绿素减少,花青素增多。 此时,枫叶细胞液呈酸性,恰好,花青素在酸性环境下呈红色。 所以,枫叶临近秋日,会变红。 简而言之,天越冷,枫叶越红,和血毛线关系都没有! 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多说无益,南映栀活动跪麻的腿脚,开始计划逃跑路线。 经历过母亲英年早逝,南映栀无比惜命。 在她看来,自由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活命故,二者皆可抛! 什么东西,都不如自己这条命值钱。 活着,才有希望,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南映栀脑子飞速运转,思索活路。 皇后不管事,淑妃独霸后宫,又想除掉自己。 能求助的,只有书里鼎鼎有名的渣男——到处沾花惹草的皇帝。 可这个时候,皇帝会来后宫吗?去找他的话,从这里跑到养心殿又怎么走? “来人,”终究剧情按原样发展,淑贵妃下最后通牒,“赐南美人杖刑。” 第2章 灵魂互换 越是危机关头,南映栀越冷静,她仍在观察。 也许是天无绝人之路,在侍卫准备上前拉住她时,她四处乱飞的视线,终于扫到不远处身着黑金华贵袍子的男子。 穿这么好,还能在后宫自由行走的雄性,可不就是皇帝吗? 她不管三七二十一,撑地爬起来爆冲,慌乱之余,还没忘挤出点点泪光:“陛下,救救臣妾!” 这身子娇气,腿脚即使活动多时仍发麻,她身体不受控制,把“皇帝”撞倒。 屁股莫名其妙触地,后背也火辣辣疼。 南映栀深觉不对劲儿,她不是“投怀送抱”,倒在“陛下”怀里吗? 倘若是这个姿势,她为什么会后背疼? 视线慢慢清明,一位面容姣好的女子,伴随坤宁宫两侧连绵的朱红宫墙,映入南映栀眼帘。 浓妆之下,“她”肤色白里透红,水弯眉,印堂有颗朱砂痣,圆杏眼,眼角泪光晶莹。 “她”下颚线清晰,连仰视的死亡角度都不见双下巴,腰身纤细,似乎不盈一握。 顶着楚楚可怜的外表,“她”神情却格外冷冰,跟别人欠“她”几百万一样。 南映栀一脸状况外,丈二摸不着脑袋,一时间没弄明白这是什么情况。 为什么她需要仰视这个浓妆艳抹、眉间被抠掉一些粉底、看起来有些眼熟的女子? 稍等,粉,似乎是淑贵妃方才上手抠的。 而这张脸,她好像在哪里见过,只可惜一时想不起来。 但这个视角,让南映栀心中警铃大作。 她心里惊呼:老天爷,她不会又穿了?不过场景似乎还在坤宁宫门口…… 为验证这个想法,南映栀忙不迭抬手,试图通过某些蛛丝马迹进行判断。 衣袖黑底金纹,做工精良,手掌宽厚,指节修长,这怎么看都不可能是“南美人”的身体。 毋庸置疑,她的确再次穿了,还一不小心穿进了“皇帝”壳子。 既然自己在这个壳子,那对面这个“南美人”壳里的,不就是…… 周围整齐划一的行礼声把她的思绪打断:“参见摄政王!” 摄政王? 就是原着里那个辛辛苦苦为狗皇帝守江山、却惨遭鸟尽弓藏、被自己戏称“卷王”的摄政王云霁? 南映栀险些惊掉下巴,她心虚地避开云霁的视线,为自己刚才喊的那声“皇上”感到一丝尴尬。 试图缓解短暂的难堪,南映栀把目光转向其他人。 嫔妃和侍卫宫女一同,低头长跪不起。 连方才趾高气昂的淑贵妃,都垂下高贵的头颅,目光死死盯着眼下的地儿。 由于没有人说话,南映栀只能自我消化尴尬。 虽然原着着墨于后宫争奇斗艳,对摄政王的描写只有寥寥几笔,但南映栀对他印象深得很。 一是这哥们卷得太厉害,每次出场不是在京处理公务,就是在外震慑地方官员,让惯喜欢摆烂的南映栀拜服得五体投地。 二是这家伙身世异常凄凉,由于母妃身份卑微,又是天生异瞳,他在宫中受尽冷眼。 再加上他母妃生下他后,日日劳心费神地争宠,身子虚弱,没几年就过去了。 都说“没妈的孩子像颗草”,他本就艰难的日子越发不好过,所幸皇后正好膝下无子,见他可怜,便抱他到宫里抚养,给了他一些温暖。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他刚过来没多久,皇后就怀上了孩子。 十分幸运,此前总是滑胎的皇后这次顺利地产下皇子,终于得以为皇帝绵延血脉。 有了亲儿子,皇后对他的爱自然有所减少,但也没有完全消失——皇帝缠绵病榻,皇后唯恐自己儿子年幼,难登大宝,她指望云霁主动放弃夺嫡,安心辅佐自己儿子登基。 如果未曾见过光明,他本可以忍受黑暗,多少个被冷落的时刻,他用皇后之前的小恩小惠自欺欺人,相信“母妃”一碗水端平,对自己和对弟弟一样好。 常年自我pua让他成为皇帝和太后最听话的走狗,也让他养成阴鸷偏执的个性。 三是结局过于惨,不知作者是存心虐读者还是怎么,总之,待到帮皇帝坐稳宝座,云霁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喘口气时,一杯毒酒送到他面前。 直到这个时候,云霁才知道小皇帝和“疼爱”他的太后原来根本就没想让他活。 不过是利用完他这枚棋子坐,嫌他碍眼,又怕他这个养不熟的心里怀恨,索性赐死他,以绝后患。 想到这里,南映栀心里一阵心酸,又有些释然。 放下助人情节,尊重他人命运。 摄政王爱怎么滴怎么滴,反正她不干那伺候皇帝的事儿,都说“伴君如伴虎”,她心疼自己的新躯壳。 再者说,辞官,拿钱旅游逍遥不好吗? 思绪回笼,南映栀感到奇怪,他摄政王作为一个成年男性,为什么可以在后宫畅行无阻? 云霁正疑惑,一杯毒酒下肚,他怎么会回到多年前,进宫向太后请安之时。 不过算一算,这恰好是自己与小皇帝较劲儿的开始,是巧合吗? 他还在出神,一个人影伴随声音不经意冒出,把他砸倒。 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阵天旋地转后,他对上双瞪得溜圆的紫眸——这双他只在模糊铜镜里窥过的眼睛。 这鼻子,这眼睛,不是自己的脸么?为什么他可以“看见”自己的身体在不受自己控制地乱动? 而且,他为什么会压在自己身体上面?貌似刚刚有个人大喊着把自己撞倒,听声音,像是位女子。 他一边默不作声地打量身下眼神乱瞟的“摄政王”,一边低头查看自己所在的身体。 通过衣裳面料,他推断出这女子是位后宫嫔妃,料子称不上好,但也尚可,应该位分不高不低。 针脚紧密,款式新颖,只是颜色过于粉嫩娇艳,看得他无语凝噎。 因刚经历过时光回溯,云霁对“自己与旁人灵魂互换”这件事接受度较高。 国师此前断言,他天生异瞳,与常人相比,会有不一般的经历,原来指的是这些么? 他感受一下四肢,发现除腿脚发麻外,没有其他身体问题。 若搁在平时,他定会好奇地体验新躯壳,但一来这女子向他求饶,多是被所谓的“宫斗”困扰。 都说后宫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儿,情况刻不容缓,他得赶紧想法子摆脱困局。 二来那被皇帝太后利用的愤怒之焰在胸中熊熊燃烧,使得他无处可逃。 他自认睚眦必报,得罪过他的人,哪怕下地狱,他也要拖下去。 他恨,自己生于不可谈亲情的帝王家。 他更恨,自己文武双全,聪明一世,唯在情感这件事上犯糊涂。 自己怎么就轻信了皇帝和太后的虚情假意与空头承诺,任劳任怨地忙前忙后。 呕心沥血地扶皇帝坐稳江山,他还以为自己能归隐山林。 熟料,到头来,递到他面前的,只有一杯毒酒与一道送他归西的圣旨。 他忘不了皇帝内侍宣读圣旨那趾高气昂的样儿与压殿的重重大军。 倘若问他在那刻是否悔不当初,答案绝对是肯定的。 然而那时大势已去,是他亲手交出去的兵权与政权把他逼上绝路。 他一生为巩固政权,什么手段都使过,可从来没有做过伤害百姓、皇帝和太后的事情。 如能再来一次,他绝不会将权柄拱手相让! 这娇娘子的躯壳深陷宫斗,自身难保,谈何帮他实现复仇大业,他得寻找灵魂互换的条件,尽快换回去。 会不会是方才那一磕,使自己与她互换了躯壳? 这么想着,他毫不留情,用力把头往下砸。 第3章 故人之女 满头珠翠差点扎到南映栀,她想躲开,又退无可退。 “嘶!” 南映栀哪里料到自己会遭遇铁头功,没有心理准备的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云霁当真与原着描述得一致,脑回路清奇诡谲,与常人有异,招呼都不打就直接撞上来。 南映栀感到不可理喻,她捂着被撞疼的胸口,声音低沉:“你突然撞我干嘛?” 云霁仍表情冰冷,他一字一顿:“你先撞的孤。” 南映栀说不出话,这家伙,还真是,有仇,当场报啊! 周围一片寂静,南映栀觉得不太对劲。 就是说,他们看到“摄政王”被人撞倒,不会过来把这个人扯开吗? 难道这个时期摄政王已经被架空了? 她不寒而栗,那自己这个“摄政王”还能活多久? 南映栀赶紧打眼望去,观察旁人态度。 “坤宁宫”三个大字牌匾下,他们个个跪得卑微,头恨不得低到地底下。 他们跟鹌鹑似的,都迫于摄政王淫威,在默不作声地眼观鼻,鼻观心。 她嘴角抽搐,忽地想明白为什么他们不过来扶自己,甚至不敢往这边靠。 云霁厌恶旁人探究的目光,他当政后下的第一道令就是,除皇帝与太后,其余人等远远见到他,都需低头,非令不可抬头。 该令重中之重是万不可直视他眼睛,不然会被……挖下双目。 南映栀看他们这副样子,感觉这时候摄政王应该还拥有实权。 毕竟下人态度,最能反映自身地位。 她仍被云霁压着,躺在地上,感受坤宁宫口冰凉的瓷砖。 后背痛,她心里却释然,不过来帮扶是原·摄政王云霁的锅,还真不能怪仆从。 只是南映栀对这个设定有点无语,不让直视的话,摄政王遇刺或者出啥意外咋整? 他们也不抬头,光听摄政王惨叫吗? 虽然,摄政王武力值爆表,甚至亲身上过战场,大退敌军,的确不像是会被小小刺客干掉。 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功夫再好,总归三拳难敌四脚,倘若遇上围殴,照样凉凉。 作为惜命人,南映栀巴不得多配备几个侍卫保护自己,关键时刻靠不靠得住另说,至少安全感满满。 她目光再次扫过没有动静的坤宁宫内里,算是真正观察出皇后的“不问世事”。 他们在坤宁宫门口闹这么大动静,也没见皇后出来说些什么。 秋风微凉,轻拂过南映栀脸颊,又撩动宫里枫叶,沙沙作响。 由于她这个摄政王一言不发,气氛无比凝重。 闲杂人等匍匐在地,连喘气音都放轻,生怕一不小心出声被摄政王注意到。 原本紧张的杖刑赐死局面,变成坤宁宫殿外大型罚跪场景。 南映栀瞧着这令众人窒息,但让自己自在的场景,觉得真是官大一级压死人。 坐在权力王座上,下面的人皆为蝼蚁。 譬如方才耀武扬威,仗着位分高就随意草菅自己命的淑贵妃,见到摄政王,还不是得灰溜溜下跪。 初步尝到拥有权力的甜头,一向惜命、拒绝各种斗争的南映栀算是知道为何自古到今,那么多人为权力痴,为权力狂,冒着天大的风险谋权。 平心而论,若不是处于权力中心,犹如站在风口浪尖,过于危险,随时可能小命不保,她也想手持权柄。 都说富贵险中求,她一个贪生怕死的人还是早日计划辞官回家。 南映栀无比庆幸自己现在是威风凛凛的摄政王,而非要被赐死的“南美人”。 因为目前没有生存压力,她心里大石落地。 她一向自私,只管自己死活,至于云霁如何活,关她什么事? 南映栀刚准备推开云霁爬起来,拍拍屁股走人,身上忽地被云霁点了穴道,嘴也被他伸手堵上。 由于全无防备,纵使她现在有七尺男儿的体魄,也来不及做出反应,只能被迫闭麦,眼睁睁看云霁拔出头上簪子,一把抵在她喉间。 纵是娇脆女声,他话语中的杀气也未减:“救孤。” 尽管很纳闷为何方才的一撞未将两人换回来,云霁还是很快接受现实,开始为这个身体寻求出路。 猜出这些嫔妃是冲着自己这躯壳来的,云霁先发制人,用性命要挟,强迫“摄政王”救下他。 身家性命再次遭到威胁,南映栀身子颤抖,像是害怕,又像是兴奋,她在云霁松开手,给她回话时问:“救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云霁不欲多言,他手上力道不减:“想活命,就照做。” 尖细簪子抵在脆弱皮肤上,南映栀觉得脖子发凉,无名火直往上窜。 老虎不发威,当她是病猫? 仗着躯壳力量差距,南映栀抬手去掐云霁脖子:“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由于前世没见过这个人,云霁不清楚她是敌是友,打算先观察片刻,暂时没想要她的命。 加之,万一不小心杀掉她,自己碰巧换回去就不妙了。 他见南映栀扑上来,不慌不忙地躲开南映栀堪称慢动作的手,顺便收回簪子。 察觉出南映栀强烈的求生欲,云霁对这个软肋加以利用。 “姑娘若是见死不救,”云霁俯下身子,用只有他俩能听到的音量低语,“孤魂魄消散,你没准儿会被换回来,到那时候,谁救得了你?” “谁救得了你”五个字精准无比地说服南映栀,她冷静下来,觉得此话有理。 身体互换机制目前尚未明了,只有两个壳子都处境安全,她才能确保自己真正性命无忧。 “好,”南映栀为自己的安全,决定妥协,“我救你。” 反正她如今是拥有实权的摄政王,救下一个宫妃,轻而易举。 云霁拨弄那缕被簪子带下来的头发,尝试把簪子弄回头顶。 他挪开位置,让南映栀起身:“请。” 即使没有人敢抬头看,南映栀还是很对得起观众地整理衣袍,收起脸上表情,一秒入状态。 她双手背在身后,语气森冷:“这是在做什么?” 淑贵妃作为全场位份最高之人,听到摄政王问话,赶紧应答:“原是臣妾在训诫后宫姐妹,不想惊扰到王爷,王爷见笑了。” 南映栀瞟到不远处架起来的行刑工具,继续发问:“她做了何错事,以至于要被杖刑?” 淑贵妃冷汗直冒,按照后宫律法,南美人的确罪不至死,她是因为一己私欲,才不愿让南美人存活。 那张脸,那眉眼,当真是像那个人,皇上要是见了她,定会晋她位份,日日唤她侍寝。 可摄政王话里话外,无不透露保下南美人之意,淑贵妃哪敢不从? 如今看上去是皇上当政,可明眼人都瞧得出,圣上尚稚嫩,摄政王才是那执掌权柄之人。 为争宠而得罪摄政王,绝非明策! 再者,明的不行,她还不能来暗的么? “王爷教训得是,”淑贵妃忙不迭答应下来,“臣妾考虑不周,南妹妹她罪不至死。” 南妹妹?她姓南? 云霁低头看这躯壳纤细白皙的手,满脸不可置信。 她就是南毅爱女,那个前世早早死于后宫的南映栀?! 若论前世他最对不起谁,当属麾下将军,南毅。 第4章 俩戏精初次交锋 当时出兵在即,他无意间通过宫中探子得知,南毅爱女南映栀死于杖刑。 为确保出征顺利,他把消息压下,不让南毅得知,只命人偷偷收殓南映栀尸骨,找个好地儿埋了。 可怜南毅与他南征北战多年,路上仍与他吹嘘爱女幼时调皮事迹,回到京城才被告知爱女早已离世。 因深受打击,他眼睁睁看南毅那么个意气风发的人,一夜白头。 那个久经沙场多年,都能侥幸活着回来的人,一连好些天不吃不喝,自赴黄泉。 幸甚,他这次阴差阳错救下前世未能救下的人,想来南将军不必再绝食而亡。 不过,她既是故人之女,拉过来替自己复仇,是否不妥? 罢了,她大字都不一定识,造反对她而言过于艰巨,复仇之事还需从长计议…… 南映栀火力全开,把噤若寒蝉的嫔妃们轰走,她回头,看见云霁眼尾泛红,似泫然欲泣。 “诶,”南映栀装作没看出来,伸手在云霁险些因泪而模糊的眼前晃,“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云霁眨眨眼,勉强把哭欲忍下去,眼下变清明,他瞧见不远处一个手持拂尘的太监正在四处张望。 待看清那人五官,云霁心中了然,还真与前世一般——皇帝身边的大太监高舒这个时候过来找“摄政王”。 高舒远远瞧见摄政王,赶紧低下头,快速移动小碎步挪过来。 他嗓子尖细,语气谄媚又恭敬:“王爷,皇上请您到御书房,说有要事相商,奴才正到处找您呐。” 才安静下来的坤宁宫门口由于高舒过来传话,再次有了声音。 看见高舒,宫口伺候的侍从快步入内,似乎通报皇后去了。 奇怪的是,老半天,也没见人出来。 通过这太监传话的内容,南映栀推断他应该是皇帝身边的人。 皇帝身边的,都是人精,可以为他人锦上添花,也可以落井下石。 不知道摄政王与这太监交情如何,南映栀担心回错话惹其不快,日后被报复。 趁这太监低头看不见情况,她抓住机会,瞪大眼睛,用夸张的口型“询问”云霁:“怎么办?” 云霁从未看到自己脸上出现如此生动形象的求救表情,险些被惊到。 到底经历过不少大风大浪,他很快调整好状态,抓起南映栀的手,在她手心写“问他找你什么事”。 写完,他发觉不妥,南映栀识字么? 南映栀用眼睛和手掌奋力感受他写的字,好不容易悟出云霁的指导。 她压低嗓音,问这太监:“公公可知道,陛下找本王,所为何事?” 听到南映栀顺利回话,云霁倍感欣慰,孺子可教也,他的复仇大计,似乎有望。 “近来皇上为北境战乱,整宿睡不着,想来……” 这公公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似乎隐含着“你懂的”。 云霁表情淡然,皇帝这次找他,果真是为北境战事。 说起来,这事还是他与皇帝产生分歧的。 他为早日平定战乱,亲身上阵,惹得皇帝不快,以为他觊觎兵权,从此君臣离心。 当时皇帝碍于他权势滔天,不好驳回,但由于不能按自己意念行事,心中一直记恨。 待云霁凯旋,皇帝“兴致高昂”地第一时间举办庆功宴,嘉奖众将士,还给封无可封的云霁连连敬酒,直呼“皇兄真乃朕股肱之臣”。 云霁知道皇帝因为自己手里的兵权睡不着觉,作为臣子,他心里愧疚,班师后一直想着如何委婉归还虎符。 恰好当时酒劲上来,他醉意朦胧,直接上交虎符,还肉麻地表示自己会继续为圣上献忠心。 皇帝笑眯眯,拍他肩膀,命人收下虎符。 现在他回忆起来,那目光饱含杀意,他真是猪油蒙了心,才会傻乎乎卖命,最终被卸磨杀驴。 思及往事,云霁目光变得幽深,想了想,在南映栀手心写“稍后到”。 南映栀按照云霁指示回话:“辛苦公公传话,退下,本王稍后就到。” 高舒没有多说什么,弓着身子往外退去。 南映栀忘了自己现在是男子躯体,她下意识踮脚,用手搭凉棚目送这太监退去。 确保这太监离得远听不见他们谈话内容,她开口问云霁:“这人谁啊?” “皇上身边的红人,高舒,”云霁看南映栀踮脚的样儿,直皱眉,“你现在好歹是位‘男子’,注意下行为举止。” 南映栀也意识到自己动作与躯壳不符,尴尬地收回手。 想着云霁第一次当女人,肯定也有不足之处,她仔细打量,拿出“找不同”的耐心开始挑云霁的错。 来回上下打量几遍,她惊讶地发现云霁的仪态竟然无可挑剔。 除眼神略显不屑,他其它方面都像大家闺秀般讲究。 感觉在扮演方面被完虐,南映栀心里不快,语气也变得酸溜起来:“看不出来,你还挺适合当嫔妃。” 云霁心中冷笑,在宫里待这么多年,他怎会连宫里嫔妃的礼仪都不知道? 只不过愿不愿意装样子而已。 听闻后宫有层出不穷的小手段,但他不甚在意,因为总归不会比前朝更脏罢? 南映栀识字又懂得求救,让云霁生疑,这南映栀前世被坑死,这一世,怎么聪明了不少? 推己及人,云霁甚至怀疑,南映栀也是重生之人。 不过,他对南映栀的了解,全来自于南毅。 到底南映栀是怎么样一个人,他不甚清楚。 目前看来,她识字又善于伪装,除礼仪方面稍显阴柔,其它无可指摘。 作为因互换身体而被迫一致对外的战友,云霁对她还算满意。 他顺着南映栀的话,给她展示礼仪。 云霁双手交叠,盈盈下拜,看上去温驯又知礼:“谢王爷夸奖。” 南映栀自以为演技已经打遍天下无敌手,没想到竟然有棋逢对手之日,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默默给云霁竖大拇指。 想到娇美人里面是个糙汉子,她好不容易下去的鸡皮疙瘩再次冒出来。 云霁做这么多年男人,当真一点儿扮演女性角色的心理负担都没有? 感觉自己那番嘲讽仿佛拳头打到棉花,南映栀有种无力感,她转移话题:“皇上传你聊军务,我要如何应对?” 南映栀听说过《孙子兵法》里比较出名的计谋,但从未仔细研究过,总的来说,她对带兵打仗这件事近乎一窍不通。 “你能不能给我锦囊妙计之类的东西,”南映栀心里犯怵,“我怕露馅啊。” 云霁没有直接应话,他扫过仍静悄悄的坤宁宫,声音压得很低:“当心隔墙有耳。” “噢噢,”南映栀点头,音量也跟着小下去,“那你知道哪儿比较方便谈话吗?” 提及隐秘,母妃多年未修葺的安蕙宫浮现眼前。 云霁沉思片刻,老实回答:“知道,但现在赶不过去。” 他谨慎地观察四周,声音压得很低:“现在也不是聊天的时刻,皇帝有令,你快过去。” 果然还是那个“皇帝有令,臣立刻到”的皇帝死忠粉,南映栀心里吐槽。 她看看坤宁宫外官道上两侧一模一的样朱墙,犯起难来。 “问你个事儿,”看到云霁颔首,南映栀尴尬扯嘴角,“御书房怎么走?” 第5章 国师 云霁闭了闭眼,似乎无言得不忍直视,他指南映栀身后的护卫:“让他们送你去。” 南映栀顺他手看过去,才发现原来自己后面一直有人,还是两个人。 她倒吸一口凉气,小声吐槽:“他俩咋一点声音都不出,搁这干站着,老吓人了。” 云霁扶额,觉得需要给南映栀解释一下,他勾手示意南映栀跟过来,带她躲到附近比较隐蔽的石头后方。 坤宁宫水太深,皇后看起来柔弱可欺,实则方才南映栀的窘境她多少有参一笔,还有皇帝难以为继的子嗣…… 能爬上后宫高位的,都不是省油的灯。 “他们是孤的影卫,”云霁见四下无人,开口向南映栀介绍,“孪生兄弟翎风和翎雨,有需要你就唤他们。” 怕南映栀认不清,云霁特地向她展示细节:“眼尾有颗痣的是兄长,翎风,另一个是翎雨。” 为什么这女子极具王爷的气质,而王爷一副很好奇的样子? 翎风和翎雨交换眼神,看到彼此的疑惑。 南映栀点头,算是应答。 她猛地发现双胞胎对自己这张摄政王的脸看来看去,疑窦丛生:不是说只有皇帝和太后可以直视摄政王吗? 莫名担心双胞胎护卫听见,她附耳过云霁那儿:“这俩可以直视你眼睛?” “嗯,”云霁忍住南映栀呼吸给自己耳朵带来的痒意,但没忍住指责欲,“不要用孤的身子做这个动作。” 南映栀讪讪站直,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这俩影卫应该和云霁关系很好,在这种熟人面前,他们身体互换之事总归是纸包不住火,瞒得过初一,瞒不过十五。 不如现在告诉他们身体互换之事,省得他们胡思乱想。 她小声征求云霁意见:“那个,需要告诉他们咱俩换人了吗?” 云霁目光一滞,没有立刻回话。 他还以为,南映栀不想让旁人知道此事。 毕竟翎云和翎雨若知道他们互换,相信不相信是一码事,重点是他们独属于“摄政王”的忠心会分半,这样南映栀也可以接受吗? “王爷王爷,”看起来活泼些的弟弟翎雨凑过来,像只大狗一样热情又粘糊,“您方才说的换人是什么意思啊?” 南映栀母胎单身多年,不太习惯和男性靠太近,她不自觉退后半步。 做完这个动作,她察觉出一些不太对劲儿——为什么方才和云霁靠那么近时,她没有觉得哪里不妥? 难道,自己潜意识把他当成同性了?还是说,云霁身上有令她安心的气息? 南映栀和云霁不约而同出神,一时间谁都没说话。 “小雨,”翎风上前一步,揪翎雨后颈衣领把他拉住,“不得对王爷无礼。” “好叭好叭,”翎雨无可奈何,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所以,什么是‘要不要告诉他们咱俩换人了’啊?” “诶,原来你们听得到我说话,”南映栀脸上惊讶不似作伪,她摩挲下巴,音色欢脱,“明明我已经很小声了。” 被“王爷”的这副面孔吓呆,双胞胎嘴唇蠕动,没敢吭声。 眼见没有遮遮掩掩的必要,南映栀扭头看云霁,大大方方地向他投去询问的眼神。 云霁不置可否,他观察周围,再次看到高舒人影:“高舒又找过来了,你决定,要讲快讲。” 南映栀三言两语,把情况简略跟双胞胎交代清楚。 双胞胎再次很有默契地对视一眼,随后目光愣愣地在王爷和“王爷”身上逡巡,不知该说什么。 感觉高舒越来越近,已经进入可以听到他们谈话内容的范围,她话语戛然而止。 想起云霁还没告诉她应对皇帝的办法,南映栀赶紧比划:“所以我如何应话?” “王爷,”不清楚向来随叫随到的摄政王为何今日半天不来,高舒迫于皇帝压力,只得再次寻过来,低头催促,“时候不早了。” 南映栀一边打马虎眼“这就来”,一边继续和云霁比划。 云霁想了想,向翎风示意“纸笔”。 知道这美艳女子是真·王爷,翎风忙不迭从袖里掏出纸笔,递过去。 云霁快速写下几个字,塞到南映栀手里。 高舒久久没听到动静有些慌,鼓起勇气再次发声:“王爷?” 南映栀扫一眼纸条,遵从云霁指示,把纸递回翎风手上。 “举荐令尊”? 云霁指的是“南美人”父亲,南毅将军么? 他们认识? 南映栀压下心中众多问号,再次把手一背,拿腔拿调,将高舒当成人形gps:“带路。” 高舒调转身子,恭顺地领她往御书房去。 目视南映栀身影于宫墙拐角消失,云霁收回视线,正好碰上翎雨八卦的眼神。 “王爷,”翎雨还没完全接受这个“美艳”女子是主上的事实,他探头探脑,再三确认,“您,您真的变成女子了啊?” 云霁乍一被心腹在这件事上背刺,受伤又尴尬,他顶着南映栀躯壳,皮笑肉不笑:“嗯?” “没没没什么!” 翎雨被他吓得语无伦次,慌乱地往哥哥怀里躲。 他最怕看到云霁笑,尤其是这种“人畜无害”的笑。 噫,没好事,绝对没好事! 翎风习惯帮弟弟收拾烂摊子,他揽住翎雨,向云霁赔礼。 云霁收回笑容,恢复冷面美人模样。 翎风敲敲翎雨脑袋,松开他:“以后不可再如此顽皮。” 翎雨捂着被敲过的地方,瓮声瓮气地冲他哥撒娇:“疼~” 云霁看他俩相处,眼底浮起几丝艳羡。 他总觉得,翎风翎雨之间的亲情,就是自己一直渴求的兄友弟恭。 想起前尘往事,云霁感慨万千。 翎风翎雨这俩兄弟喜欢的东西都相似,唯独对灵异之说见解不同。 翎风相信来生转世的说法,空闲时喜欢去国师府上,与国师探讨相关问题,期望国师收他为徒。 而翎雨恰恰相反,他不信神佛之论,觉得不过是虚谈,可他又喜欢粘着兄长,只好捏着鼻子和翎风同去国师府。 国师衣袂飘飘,像个仙人,在了解翎风的拜师意后,温和又坚定地表示拒绝,说他资质不行。 翎风大失所望,难掩失落,行礼后就要领翎雨离开。 国师瞧见他身后的翎雨,眼神发亮,他直呼这孩子有佛缘,欲收翎雨作关门弟子。 翎雨觉得这些都是骗人东西,跟兄长过来一趟,已经使他感到憋屈,再一听,这国师还想忽悠自己做他弟子,气得直接摔门而去。 翎风拦不住他,只好忙不迭替他向国师赔罪。 要知道,国师的年龄是个迷。 虽经过数朝更迭,座下弟子都已有徒子徒孙,但他瞧上去仍是乌发如墨,脸上也不见沧桑。 传说他早可以羽化而登仙,留在人世间,不过是等一个人。 总之,这样的人物,自家傻弟弟万万得罪不起。 国师没太在意翎雨的无礼,他轻轻摇头,嗓音温润:“无碍,他会来的。” 晚上翎风回去,当云霁的面把这番话转告翎雨,翎雨想都没想,无所谓似的翻翻白眼,回了句粗话:“放屁!” 翎风见他着实不开心,便不再提起此事。 由于国师对自己异瞳有过祥瑞的断言,云霁选择相信国师,他默默记下这句话,留意观察。 不久,云霁带领南毅北上抗敌,翎风翎雨随行。 翎雨可怜负隅顽抗的敌军将士,觉得他们家有妻室,上有老下有小,总不忍下手。 翎风明白自家弟弟心善,他没有横加指责,只是默默行动,帮翎雨补上最后一刀。 好景不长,战场上刀剑无眼,一次意外,翎风为保护翎雨,不幸丧命。 活泼开朗的翎雨好似被抽去魂魄,失掉少年气。 他总是盯着兄长遗物——身份腰牌上的“风”出神。 看着看着,泪默默往下淌。 此后,他对待敌军再无怜悯,招招致命。 这一直持续到战争结束,班师回朝。 那日艳阳高照,国师一袭月白工笔山水楼台锦袍,同皇帝一道,在城门迎大军。 他目光坚定,望着翎雨,说出一句让云霁至今仍记忆犹新的话。 第6章 各执己见 云霁现在都记得,国师紧盯着翎雨,说出“我是来找你的”那笃定的神情。 一反常态,翎雨没与国师起冲突,他甚至十分平静,下马向自己请辞,真就这么跟着国师,走了。 国师多年前的预言,阴差阳错实现。 这一世,他特意没让南映栀上战场,这样一来,他们兄弟俩也不用跟着上前线,想来不会再因为战乱,天人两隔罢? 云霁收回目光,心下感慨,也许是看他俩感情好,自己才一直相信,兄弟之间有真情,自己和小皇帝也可以兄友弟恭。 可惜,帝王家莫谈感情。 他轻咳一声,引回他们注意力。 看出云霁有话要说,翎风照顾他目前作为女子的身高,主动弯腰到与他平视:“您有何吩咐?” “问问国师有没有什么法子可以把我和她换回来,”想到南映栀对南毅的重要,云霁顿了顿话头,“还有,保护好南小姐。” 翎风正想着怎么找机会向国师提出拜师意,听到这个见国师的机会,连忙答应下来。 多在国师面前出现,国师准会对自己青睐有加。 苦恼于周边人对国师的过度信任,翎雨小声嘟囔:“国师国师,怎么又是国师啊。” 云霁知道他们办事稳妥,吩咐完,便让他们跟上南映栀。 待到身边无人,云霁才觉得奇怪:南映栀身边没有侍女吗? 他皱眉思索片刻,像是想到什么,连忙原路返回。 怪他太投入,忘了那侍女未得到摄政王命令,还在坤宁宫门口跪着。 刚跑几步,一股熟悉的气息忽地在身后闪现。 云霁倏地顿住脚,冲左后方大喝:“什么人?” 伴随一声冷笑,对方气息骤然消失。 身处南映栀没有内力的躯壳,云霁施展不开,他怎么探,都没结果。 幡然醒悟对方在逗弄他,云霁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宫里头,有这等功夫的,又是这般性情的,只能是大内第一高手,皇弟暗卫之首,晋安。 不过,晋安一个外男,来后宫做什么? 他什么时候过来的? 他又……看见了什么? 御书房。 “摄政王到——” 把南映栀领过来,高舒在御书房门口大声通报。 南映栀松开背在后头的手,理理衣袍,脸上调出和善的笑。 皇帝可以直视她眼睛,她表情自然不能太随意。 高舒在前边引路,很有眼力见地打开门帘,让南映栀先进去。 南映栀提袍迈过门槛,学着古代宫廷剧里面大臣行礼的样子,进屋低头,下跪行礼。 “参见皇上,”想着过来得迟了些,她加上请罪的话,“臣来迟,请皇上责罚。” 皇帝被她晾半天,说不愤怒是不可能的。 他气极了,觉得摄政王当真心高气傲,连自己都敢怠慢,又碍于摄政王一手遮天,不敢责问,只能心里憋闷。 现在看到摄政王认错态度如此良好,甚至要下跪请罪,心里又美起来。 再者说,迟一会儿罢了,原也不是什么大事。 心头火灭,皇帝清醒过来,有些后怕。 摄政王手握政权,在这件小事接受与他上纲上线,完全不值当! 他连忙示意高舒把南映栀扶起来,话语间满是安抚之意:“原也不是什么大事,入秋地上凉,皇兄快快请起。” 作为拥有现代思想的人,南映栀本来也不咋情愿跪,听到这些客套话,她如蒙大赦。 明白皇帝心里可能还有气,她如同过年想要红包但表面拒绝般,和皇帝几个来回拉扯才“不情不愿”地爬起来:“谢陛下。” “皇兄,”皇帝年纪不大,换算过来大概十五岁,他身子往前倾,引出话题,“我喊你过来,是要商讨北境战事。” 南映栀对这件事了解不多,她点头,准备从皇帝口中套话:“战况如何了?” 皇帝听到这句话,牙疼似的秒变苦瓜脸。 屏退左右,殿里只留下信得过的“云霁”和高舒,皇帝才一脸忧愁地开口。 “前些年先帝与北朔帝签订合约,说好在两国边境划定界线,止战,现在,他们竟撕破合约,一路南下。” “来,”他拿起案板上的卷轴,通过高舒之手传到南映栀眼前,“瞧瞧这个。” 南映栀庆幸这个朝代写的是简笔字,要不她还真有阅读障碍。 她拿出高考时候的阅读速度,一目十行地扫完。 皇帝眼尖发现她浏览完,出声询问:“皇兄怎么看?” 南映栀心里骂街,她一个只在大学水课中接触过“军事理论”的人,能怎么看? 无非“犯我大离者,虽远必诛”呗! 她合上卷轴,陈词激昂:“北朔毁约在先,还掠夺我国边境,残害无辜百姓,种种罪行罄竹难书。” 说到这里,她拱手献计:“臣以为,应当派将士击退外敌,收复边疆!” 皇帝本来也就是这个意思,他摸着由于青春期而冒出来的唇上胡须,点头表示认可。 “我也有此意,只是还未想好派出哪位将军迎敌,”他话锋一转,询问起南映栀意见,“皇兄可有推荐的人选?” 南映栀心里高呼“这题我会”,毕竟云霁给她的字条就是这个问题的答案。 不过话说回来,云霁竟能把皇帝心思猜得如此透彻,精准到皇帝问什么问题吗? 南映栀假装绞尽脑汁思考,“深思熟虑”好一会儿后,才回话:“臣以为,南将军可胜任。” 皇帝眉头深深皱起来,居然是南将军,果然是南将军! 他心中冷笑,原来朝中参摄政王与武将勾结真不是空穴来风。 他脸上忽地由晴转阴,变脸速度之快,把南映栀吓一大跳。 难道这个答案不对吗?可是云霁就是这么给自己写的,后面还有一句,千万不能让皇帝派…… “朕觉得,”皇帝气得用上专属自称,声音低沉,“南将军年纪大了,恐‘不能饭’,还是派赵提督之子,赵桥比较稳妥。” 南映栀觉得耳边嗡嗡的,怕什么来什么啊! 云霁说千万不能让皇帝派赵桥,现在可好,皇帝开口就是,派、赵、桥! 第7章 拒绝无效社交 南映栀一个头两个大,云霁和皇帝各执一词,她要听谁的? 云霁推荐“自己”父亲,显然有他的道理,但皇帝推荐的人,她也不能一口回绝掉…… 都说以理服人,作为工科生,她下意识想把两个人摆在一起,分析他们以往的打仗数据。 根据他们在不同战争情景的胜负比,再对比本次战场的实际情况,综合考虑,因地制宜地决定派谁去岂不是更好? 既提高胜率,又讲道理,数据冰冷,向来不会骗人,这样决断,公平至极。 知道谈判中需要先肯定对方意见,给对方提供情绪价值,简称顺毛,再缓缓引出自己观点,南映栀按部就班,娓娓道来。 “陛下所言极是,赵公子也可胜任此事,只是……” “只是什么?” 皇帝得到独断专权摄政王的认可,心里好受不少,主动问起南映栀后话。 见皇帝脸上好看些,她不动声色把话题往自己想法上引。 “行兵打仗非儿戏,具体派哪位领兵,对于战局而言,举足轻重,因此,之前两位将军交战数据是判断关键。不妨翻找此前数据,将二位进行对比,如此,谁任主将也有个说法。” 皇帝转动大拇指上的翠绿玉扳指,半晌没吭声。 他直觉摄政王说的在理,是该分析一下谁更适合打这场仗,再决定主将,但赵家小子才上过几次战场,哪儿来的战况? 反观南毅,虽然年纪略老,但久经沙场……这根本没法比! 他恨得牙痒痒,若不是为拉拢张家,便于与摄政王分庭抗礼,他也不愿举荐赵桥。 现在自己能用的只有晋安,他还不是一个好相与的,对自己存有非分之想,和他待在同一间屋子都十分危险。 许久没得到皇帝回话,南映栀算是知道为什么云霁死活不让赵桥上阵了。 想来这个人多半“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草包,要不皇上也不至于心虚到不敢光明正大地对比数据。 同时,作为天子,他似乎又拉不下脸承认南毅更有实力,所以一整个被尬住,哑巴了。 南映栀心里无奈,这皇帝服个软又如何?竟会浪费时间。 作为“贴心”的臣子,她只能铺好台阶,给皇帝下来:“不如把两位唤入宫内,让他们各抒己见,分别阐述破局思路?” 皇帝哪敢让他们同台竞技,这局势错综复杂,贸然让赵桥分析,他绝对讲不出个所以然来,到时候,还不是丢自己的脸! “不如这样,”皇帝想到相对一碗水端平的策略,“南毅经验丰富,作为大军主帅,赵桥虽战场经历不够足,但屡次在狩猎中表现勇猛,他做副手,如何?” 南映栀汗颜,皇帝这是铁了心要派赵桥去啊?还搬出“赵桥狩猎勇猛”这种离谱的理由。 就是说,狩猎无非比较拉弓射箭之类的硬功夫,而战场瞬息万变,哪里是只会狩猎之人可以应对的? 云霁不让赵桥上,肯定有他的原因,但皇帝让赵桥做副手,她也不能说不行。 毕竟,有南毅打头,赵桥只是受其差遣,应该坏不了什么事罢? 在“南美人”的记忆里,父亲南毅是个常年不着家、胡子拉碴的大叔,总是没待几天,就要出去打仗,换防。 小孩子记性差,只记得见面次数多的人。 由于南毅见她的次数少,每一次回家,小南映栀都疑惑地躲在母亲身后,打量这个不太熟悉的父亲。 南毅要用糖贿赂她,再相处个好几天,他们父女俩才能又亲近起来。 想着南毅虽然老是不回来,但至少每次都能回得来,行兵打仗或者运气方面都应该了得。 而且自己已经拂过皇帝一次面,再来一次,他恐怕真要动怒,南映栀适时顺从行礼:“陛下英明。” 皇帝十分满意她的听话,以至于想重温自己与摄政王许久未修复的感情。 自那件事后,他们许久未亲密地同桌进食。 甚至为躲他,摄政王特意让人把公务送到王府,批好后再派人送到御书房,让他朱笔亲批,非诏不入御书房。 今日时候正好,气氛也不错,皇帝谋划请皇兄顿午膳,共叙兄友弟恭。 “辛苦皇兄建言献策,”皇帝笑容和煦,“皇兄若不嫌弃,中午就留下来陪我用午膳。” 和你一起吃午饭? 南映栀汗流浃背,她一不喜欢和不熟的人进食,二不知道云霁喜欢吃什么,唯恐在皇帝面前露馅,三皇帝可能在饭桌上问自己政务,继续压榨自己这个劳动力。 总之,这顿饭百害无一利。 这种无效社交,此时不拒绝,还要等到何时? 对拒绝套路无比熟稔,南映栀客气拒绝:“臣府内已备好餐食,就不叨扰陛下了。” 一般,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对方都会以“没事,下次再约”,来结束话题。 可皇帝脑回路异于常人,他像被针扎到般,变脸如翻书:“皇兄这般不情愿,莫非是怕朕在饭菜里下毒么?” 没料到皇帝是这个反应,南映栀腹诽,是有点怕,你不就是这么毒死原·云霁的么? 她当然不能这么直言不讳,但一时想不出委婉措辞,只好以沉默应万变。 毕竟,少说少错,而且,她估摸皇帝就是客套一下,她不留下来吃午饭,问题不大。 “你……”似乎想起与此相关的往事,皇帝感慨不已,他目光闪烁,似乎有点心虚,“你是不是还在生朕的气?” 什么生气不生气的,南映栀心里吐槽,只是和你在同一桌吃饭需要谨言慎行,一顿饭下来如坐针毡,吃得不香而已。 皇帝长叹一口气,像皮球泄气,整个人瘪下去。 小小年纪,沧桑感直接拉满。 他低下头,冲南映栀摆手:“朕乏了,你退下。” 刚刚还精神奕奕的呢,这才几秒,就疲惫了? 南映栀不理解,但尊重,她边应“臣告退”,边往后退几步,准备转身离开。 想起她的辞官云游梦,南映栀意意思思想开口,却猛地发现不对劲。 权力中心哪里是她想来就能来,想走就可以走的? 贸然辞官,皇帝,或者云霁之前得罪过的人,真的会放过她吗? 御书房温暖如春,南映栀却出了一身冷汗。 古人云“三思而后行”,诚不欺她也,辞官之事,还需慎重。 皇帝见她退几步,又不出去,疑惑发问:“皇兄还有什么事吗?” 回过神来,南映栀拱手请辞:“无事,臣告退。” 时值初秋,微风阵阵,即使是正午,御书房外头的日光也不显得灼热。 南映栀一身汗,被风一吹,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翎风贴心地给她递上帕子,语气关心:“您着凉了么?” “多谢,可能,”南映栀跟随翎风走到御书房外的官道,没看到翎雨,奇怪道,“翎雨呢?” 翎风伸手接南映栀用过的帕子:“他在宫口给您准备马车。” “哦,”也许由于感冒,南映栀声音有些闷,“现在我要做什么?回府批改公务?” 翎风点头,领南映栀去宫门,扶她上马车。 马车不比现代车稳,碰上路到石子,更是颠簸,但南映栀却感到心安。 不用在宫斗环境下为小命担惊受怕,一切都如此美好,就是…… 她看着送到王府层层叠叠的卷宗,险些窒息。 就是对她这个摆烂人来说,工作量有点多。 想着南映栀虽然看得懂王爷写的字,但是不一定批改得了奏折,翎风边给南映栀递上笔边问:“您读过什么书?可识得奏章上的字?” 作为接受过正儿八经教育的大学生,南映栀当然认得字,她掰指头数读过的书:“语文书,数学书,英语书……” 翎风没听过这些书名,他以为自己孤陋寡闻,震惊得嘴唇直哆嗦,说不出话。 “总之,”南映栀看出翎风的担忧,弯起眼角,给他一个安心的微笑,“放心,我看得懂。” 即使对工作这件事有千百个不情愿,南映栀还是负责任地提笔,按照云霁的字迹,对奏章进行批改。 欲戴其冠,必承其重。 到底她现在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该做的工作还是要做。 奏章看着数量惊人,其实多是汇报和请安,只用批复“知道了”。 机械的流水作业枯燥异常,南映栀写着写着,不自觉出神。 云霁在后宫过得如何?希望他别被整死,好歹留那躯壳一条小命。 还有,这个赵桥被派出去真的不会有问题吗?皇帝的“你还在生气吗?”又是啥意思? 一封奏章突然拉回她飞到天边外的思绪。 不同于千篇一律的请安奏章,它写的是北境军务。 文绉绉的话语洋洋洒洒,南映栀粗略估计,至少八百字。 不过总结下来就一句话——“臣以为,不该与北朔起战事”。 都说“文死谏,武死战”,这个主和派,应该是个文臣。 南映栀手撑下巴,眼扫过落款,兵部尚书,宋城? 北朔已经撕毁条约,坑杀我大离边境百姓,他一个管兵部的大臣居然还反战?! 南映栀挑眉,提笔给这家伙答复。 看来这朝堂水深呐。 御书房。 南映栀前脚离开御书房,一个黑衣人后脚飞身进去。 “参见皇上。” 黑衣人跪在地上行礼,声音却透露出一股慵懒。 第8章 你能奈我何? “晋安?”皇帝一脸诧异,本能伸手捂紧领口,“你怎么在这个时候过来了?不是说好夜晚汇报么?” “属下现在过来,当然是有要事禀报,”晋安丹凤眼扫过站在皇帝身边的高舒,“高公公请回避。” 高舒闻言,赶紧识时务地退下。 他心里疑惑,觉得这暗卫首领行事越发乖张,总支开自己,夜里于养心殿内殿与皇上单独汇报不说,还不时要叫水。 两个男人共处一殿,叫什么水? 高舒小心回头瞧一眼,飞快退出御书房,顺带拉上门帘。 分明不是后宫嫔妃,叫水次数居然比最受宠的淑贵妃还频繁。 甚至比前皇后还…… 而皇上竟也由着他。 眼见没有旁人,晋安慢条斯理站起来,整理衣着,一步步向前走。 “你,你突然凑那么近做甚?” 皇帝面露惧意,整个人往后躲,后背紧贴龙椅,声音不自觉带上几分惊恐:“现在是白天!” 晋安耸耸肩,一屁股坐到案桌上,端着一脸无辜:“臣只是怕隔墙有耳,过来小声汇报,陛下想到什么了?” 皇帝脸一阵红一阵白:“还不是昨晚你……” “我?”晋安翘起二郎腿,“我怎么了?” 想起昨晚,皇帝有些气急:“你竟然非礼朕!” “这有什么,又不是第一次了,”晋安表情平淡,“皇上想要用臣这把利刃,自然要付出一些代价。” 付出一连几夜不召幸嫔妃,还要被你玩弄的代价? 昨夜颠鸾倒凤过于激烈,皇帝腰仍隐隐作痛,他勉强稳住心神,转移话题:“所以你这个点过来,有什么急事?” 晋安手闲不住,他一边拨弄挂在案桌旁的朱笔,一边把摄政王与南映栀撞在一块,摄政王还当场保下她之事说了。 他的手法莫名让皇帝想起昨夜办的事儿,皇帝血气方刚,禁不住撩拨,耳根红了一片。 勉强压下邪火,皇帝向晋安确认情况:“他当真与南美人摔在一块,还没有当场灭了她?” “千真万确,我亲眼所见,”晋安捞起搁置一旁的茶盏,冲皇帝晃杯子,“说渴了,给我来一口。” 皇帝伸手欲夺:“你要喝,让旁人拿新的,这是朕的杯子。” 他一个不习武的人手速哪里有晋安快? 晋安逗他玩儿似的,总在他快要够到杯子时瞬间拉开距离。 气喘吁吁地斗争片刻,茶盏还稳稳待在晋安手里。 明明可以不碰杯口地喝,晋安却特意凑近,还小口小口地品茶。 茶水随着晋安喉结上下翻滚入喉,皇帝扭开头,自我宽慰,眼不见心不烦。 “真是奇怪啊,”皇帝自顾自转移话题,“朕这个皇兄,不是一向厌恶肢体接触的么?” 晋安听到他说话,仰脖把茶水一饮而尽,随即把琉璃杯口朝下,回答得牛头不对马嘴:“好茶。” 皇帝如他不理会自己话题一般,也不理会他的夸赞,单转动玉扳指不出声。 “云霆,”晋安“啪嗒”一声搁下茶盏,猛地凑近他,话语间带着茶的幽香,“不要老是盯着你那皇兄。” 晋安手指轻戳他胸口,意有所指:“我会吃味儿的。” 云霆没有理会“吃味儿”这个说辞,他满脸不可置信:“你,你竟敢直呼朕名讳!” “是,你没有听错,我刚才称呼的是你本名,”晋安滚刀肉一般,死皮赖脸勾起嘴角,“你想怎么样,撤我职?” 云霆不置可否,胸膛由于愤怒而剧烈起伏。 “您不敢,因为您还指望我做眼线,”俩人对视半晌,晋安上手掐云霆脸颊肉,提他嘴角强迫他微笑,“毕竟,您势单力薄,除了我还有谁能用呢?” 云霆拿不出反驳的理由,只能愤恨地瞪着晋安,任由他对自己脸揉圆搓扁。 因为事实如此,军政大权均落在摄政王那儿。 寻常大臣奏章都送至摄政王府,而非御书房,自己这个皇帝的作用就只是在摄政王批改的公文上用朱笔表示认同。 谅他也不敢写个“否”,不然非与摄政王起冲突不可。 自他继位后,此制度延用至今——大离九年,这整整九年,使朝中许多人已不知皇帝,只认摄政王,这些人,是为摄政王党。 他们中不少能人志士,皆是“唯摄政王马首是瞻”的忠实拥趸。 不过顺应天子乃臣纲,朝中仍有保皇党。 可惜他们多是腐朽固执的老骨头,和云霆天马行空的想法格格不入。 几次闲聊,他们对于许多事务落后的看法都让云霆咋舌。 除开这两派,剩下一派正在观望、人数不少的中立党。 为了坐稳屁股下的王位,云霆绞尽脑汁地拉拢他们,那赵桥之父,官居一品的赵提督就是其中之一。 云霆痛恨晋安对自己动手动脚,但又无可奈何。 至少现在他羽翼未满,还需要晋安的鼎力支持。 晋安不管他脑里的胡思乱想,手往下滑,要解他衣裳。 云霆气疯了,他用力甩开晋安准备碰到他腰带的手,哆嗦着大吼:“放肆!” 动作被打断,晋安面色一沉,他语气不由烦躁起来:“云霆,都这么多次了,你到底还在害羞什么?” 云霆整个人都在发抖,他艰难开口:“这里是御书房,现在天也没黑。” “我知道啊,”晋安无所谓地摊手,“所以呢?” “朕,在御书房,白日宣淫,”云霆嗓音沙哑,尾字险些破开,“像话吗?” “怎么了?”晋安冷笑一声,“要处理公务?” 他抓起案板唯一没有被摄政王批改过,由自己手下呈递,直通皇帝的北境军报:“你是说,批改这个?” “还是,”晋安随手拎起其余满是云霁批改过的奏章,“‘批改’这些?” “你,”“批改”一事被拿到台面上,云霆又气又羞,他上手扯奏章,“放下来!” 晋安不松劲儿:“我若不放,你能奈我何?” 云霆生怕他俩把大臣奏章扯烂,只得认怂地松手,银牙紧咬,一脸不快。 “被戳穿生气了?”晋安放下奏章,语句满是蛊惑,“反正天塌下来,有云霁帮你顶着,奏章,也有他帮你批着,白日宣淫又如何?” 云霆眉头皱得厉害,嘴里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他何尝不想朱笔亲批? 但是云霁完全没有放权的意思,他能怎么办? 硬抢吗? 没有兵权,硬抢的下场不就是被逼宫吗! 晋安从他唇角一路吻下去,终究还是没有解开他腰带。 “罢了,”晋安见他不愿,投降似的举起双手,往后退,“我现在不动你,行了?” 云霆已经做好再次被粗暴对待的准备,忽地不用被这样,他抬起头,眼神有些茫然。 “我现在不继续了,可以!” 晋安粗人一个,不会哄人,只能一遍遍地重复这句话。 我可以不可以,你在乎吗? 云霆心如死灰,无精打采地颔首。 晋安急吼吼地走到窗边,准备跳出去,想起什么似的,又转回头:“今夜不准唤你的嫔妃侍寝,自己洗好在床上等我!” 云霆表面答应,心中冷笑:你不让我找,我偏不如你意! 想到刚刚汇报中天赋异禀、难得让皇兄选择放过的南美人,他心中有了主意。 第9章 南美人疯了? 云霁想起身边侍女还在坤宁宫门口跪着,连忙一路小跑回坤宁宫。 直至看到侍女身影,他才发现自己高估了南映栀这副身体的运动才能。 不过快速跑几步,现在竟让他喘得停不下来。 好不容易顺过气,他低头对这位不知姓名的姑娘说话:“起来。” 小侍女听到自家小姐的声音,连忙哭哭啼啼爬起来。 她看“南映栀”完好无损,一下子扑上来,声音带着哭腔:“小姐,我还以为,您……” 云霁不习惯与外人肢体接触,他下意识往后退,想要避开。 怎奈小侍女身为南映栀从将军府带过来的侍女,身形敏捷,云霁处在南映栀这副娇弱身子里,根本躲不开。 小侍女一把勾住云霁脖子,在坤宁宫门口放声大哭。 云霁崩溃之余心下疑惑,南映栀身为武将之女,武功竟连个侍女都不如么? 尽管念着这侍女是贴身奴婢,于情他不该推开她,但一来云霁实在被陌生气息包裹得头皮发麻,二来放任她在坤宁宫门口大哭也不妥,他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放手!” 小侍女不明白小姐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凶,她咬唇艰难憋住泪水,恋恋不舍地撒开手。 云霁环顾四周,揪她袖子扯她到附近隐蔽处。 他想了解南映栀在宫里的处境,又不知道小侍女叫什么,索性生硬扯谎:“我不小心跌跤摔坏了脑,很多事情都记不起来,譬如,我不知道你姓甚名谁。” “啊?”她才憋回去的眼泪再次决堤:“您不认识我了!” 云霁共情能力很强,看她哭,心里也很是酸楚,他连忙竖起手,止住小侍女哭声:“所以你是?” “小,小姐,”她揉着因哭泣而红肿的双眼,自我介绍,“奴婢是兰芙呀。” 云霁存着安慰她的心思,目光流转,装出想起来的样子:“是,你是兰芙。” 兰芙两眼放光,惊喜劲儿溢于言表:“您想起来啦?” “依稀有些印象,”云霁不知道南映栀住哪儿,他让兰芙引路,“不过住处,以及与其他嫔妃的关系我都不大记得,麻烦你带我回寝殿,路上顺便与我说一说。” 兰芙得知小姐失忆,心疼好似针扎,她看小姐脸上失去平常挂着的笑,得知小姐心情也不好。 为不再惹小姐伤心,她强颜欢笑,一路上叽里呱啦,倒豆子似的把南映栀与其他嫔妃的不和说了个干净。 云霁听着,心中默记。 原来南映栀作为后宫内第八等的美人,需要和其他三个人合居一宫——缀霞宫。 由于接近日落处,它因而得此名。 此宫除临近御花园,风景较优美外,别无长处。 离养心殿远,皇帝逛不过来,侍寝机会稀少不说,这里离皇后的坤宁宫也很有一段距离。 连清晨给皇后请安,住在这里的嫔妃都要比其他寝殿的嫔妃早起一大截。 否则迟到绝对是板上钉钉的事。 别看皇后仁慈,后宫嫔妃除生病或者昨日侍寝,不可无故迟到。 违反者,她会以藐视皇后之罪重罚。 这缀霞宫里的其他三个嫔妃也不是省油的灯,她们明面上以姐妹相称,结成三人小团体,集中火力专门对付傻白甜南映栀,实则也充满明争暗斗——到底后宫无姐妹。 那告发南映栀欺辱嫔妃的林才人就是团体中最喜欢出风头的那个,其他两个,谭才人和吴美人,则是劝她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没劝动的俩嫔妃。 云霁听完,陷入沉思,就是说,这个错综复杂、饱受针对的缀霞宫,他非回不可吗? 尽管他一向喜欢拼搏,即使不在朝堂,热爱工作的心情也没有减少。 但是和后宫女人斗…… 云霁停在缀霞宫门口,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接纳事实。 他如今作为宫妃,工作不就是努力提升位份,最终成为皇后,统领六宫么? 既然要把所有嫔妃作为对手,那这三个与自己位份相仿的美人才人又何足为惧? 这么想着,他挺直腰板,示意兰芙推开缀霞宫门。 “哟,”门才开,林才人的声音就迫不及待地冒出来,“南妹妹去哪儿了,这么晚才回来?” 谭美人手指划过自己脸上光嫩的皮肤:“我看是摄政王留妹妹说话呢。” “妹妹可知道,”吴才人话语间满含威胁之意,“后宫嫔妃与王爷私通是重罪?” 云霁不理会她们,自顾自按照兰芙的指引往自己寝殿走。 明枪易挡暗箭难防,他并不在意这些明面上的冷言冷语,毕竟,真正恐怖的,是各种背地里的算计。 平常一句话就炸锅的南美人,今日遭如此陷害,居然还沉得住气? “喂!”没有得到预料中气急败坏的反驳,林才人不依不饶起来,“哑巴了?你倒是说句话呀!” 云霁话不多,比起放狠话,他更情愿动手不动口。 逞一时口舌之快,算什么英雄。 不过一味的忍让显然也不妥,只会让她们觉得他柔弱可欺。 还是要立威,自己今后的日子才好过。 云霁闻言站住,给她们递过一个眼神。 他睫毛下垂,连带着温润的杏眼也显得不屑,鲜艳红唇微微勾起,与眉间朱砂痣交相辉映。 这般姿色,瞧着当真像个妖孽。 被云霁的美貌刺伤,林才人气愤嚷嚷:“不过侥幸逃过一劫,你清高个什么劲儿!” 吴美人帮腔:“就是!连陛下的面都没见着就尾巴翘上天了?” 云霁不在乎她们的言语攻击,反正知道她们没安好心,所以他一个字都没往心里去,不痛不痒的很。 他收回眼神,抬脚继续往殿内走去。 这些人不足为惧,眼下可怖的是那个淑贵妃,她似乎对这具身体意见很大。 虽然南映栀用“摄政王”的躯壳保下自己一次,但淑贵妃品级远在自己之上,明的不行,肯定会来暗的,或者指使其他嫔妃来给自己使绊子。 后宫之中,比自己位分高之人太多,自己如同蝼蚁,随时可能被踩扁。 眼前这三个合居人,没准儿就是淑贵妃的眼线。 毕竟离得近,最容易下手。 想到这里,云霁莫名一阵恶寒。 自己清醒之时,她们暂且奈不了自己何,但待到半夜三更,自己歇下,谁知道她们会来自己寝殿做什么? 思来想去,他觉得自己应该努力晋位份,尽早脱离这里。 与这些人共处一殿,实在太危险。 “告诉你,”林才人显然相比起其他两个人要蠢笨些,她主动给云霁提供信息,声音还满是得意,“你得罪了淑贵妃娘娘,今个儿娘娘不就为我要处死你么?你活得过今天,活不过明天!” 真是瞌睡时来枕头,云霁还没想好怎么确认她们与淑贵妃之间的联系,如今视角豁然开朗。 这林才人此前向淑贵妃讨公道,现在又口口声声“娘娘不会放过你”,想来听命于淑贵妃。 至于其他两个嫔妃,像是在皇后与淑贵妃两边来回逡巡的墙头草。 云霁本打算直接回殿,听到“为了你”,他转头,正好对上林才人拉开袖子的臂膊。 熟悉各种武器造成的伤口,云霁一眼看出这些伤乃簪子所致,她这伤看着可怖,实则未伤及筋骨,并不碍事。 “哼,”林才人眼见小伎俩得逞,放下衣袖,大喊起来,“你果然没有晕血之症,今早竟还想以这个理由骗过娘娘,当真胆大包天!” 看出云霁脸上的疑惑,兰芙凑近,向他耳语今早之事,同时强调:“那伤绝对不是小姐划的!” “哦,”明白来龙去脉,云霁踱步到林才人旁,猛一伸手,稳准狠拔下她头上造成伤势的簪子,“你说,这个伤,是我划的?” 他把玩这个劣质簪子,心里庆幸这林才人无武功,不然就他现在的躯壳,还真没那么轻易得手。 林才人还没看清他动作就被夺下簪子,难掩慌张:“不是又如何?你拿不出证据!” “我看这簪子造成的划痕,”云霁冷笑,“和你手臂上的一般无二啊。” 林才人口不择言:“难道是我自己划的自己?” 云霁耸肩:“正解。” 林才人还想狡辩,被云霁的话语打断。 “既然你喜欢被簪子划,”他快走几步,拉近距离,把簪子尖儿对准林才人眼睛,“那孤,咳,我赐你几道如何?” 林才人哪里见过这阵仗,她吓得胡乱挣扎:“你,你敢?” 云霁游刃有余地轻笑,目光狠戾:“我敢。” 旁边的吴美人和谭才人被这一幕惊得大叫,争先恐后地往缀霞殿外跑。 “吵什么?” 尖细的声音自殿外传入,其中不少苛责之意。 云霁原本也不愿把事情闹大,他听出是高舒的声音,一手调转簪子方向,给林才人细细戴上,一手抵在唇间:“嘘。” 林才人浑身颤抖,说不出话。 “南美人疯了!”吴美人和谭才人同时大喊,“公公救命!” 陛下才传南美人侍寝,这南美人就疯了? 高舒到底见过大风大浪,他没有因为吴美人和谭才人的一面之词而掉头离开,反而一脚踏进殿内。 他倒要看看,这南美人是真疯假疯。 第10章 陛下唤孤侍寝?! 高舒一进殿,就看见端站在殿中央的人儿。 他事先见过南美人画像,当时就觉得面熟,如今一见,这眉眼,这朱砂痣……实在像! 只是这眼神,莫名让他后背凉,无端给他一种独属于摄政王的威压。 “高公公,”吴美人追过来,指着云霁,“南映栀她方才要用簪子戳林才人的眼睛呐,她疯了!” 后宫向来琐碎事儿多,高舒早已见怪不怪,再者,他看南美人条件这般好,哪里会追究? “咱家过来瞧瞧娘娘,”他仿佛没有听到吴美人的话,只自顾自跟云霁说话,“您天生丽质,稍作打扮,定会叫陛下念念不忘。” 吴美人被无视,心里难免憋闷,但她已入宫好一会儿,知道高舒是皇上身边的红人,他不愿管,自己再吵吵也没意思,只得讪讪闭嘴。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高舒过来一趟,不可能只是来“看看自己”。 云霁知道高舒一向奉高踩低,他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公公今个儿过来,所为何事?” 高舒脸上笑容不减:“恭喜娘娘,娘娘今晚有福咯!” 云霁本能觉得不对劲儿,一个太监,对一个嫔妃道喜,莫非…… 高舒接下来的话印证他的想法:“今夜皇上传娘娘侍寝呢!” 果然! 云霁眼前发黑,一时失去巧言善辩的舌头,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倒。 “小姐!” 兰芙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云霁。 她只当是自家小姐实现夙愿,大喜过望险些昏厥:“咱们总算熬出头啦!” 由于直视云霁,高舒恰好把他眼底的厌恶看得透彻。 高舒心里纳闷,多么好的上位机会,这南美人竟然不识趣? 察觉出云霁的不上道,高舒行礼:“您好生准备,凤鸾春恩车会准点到宫门接您,咱家就不打扰娘娘了。” 得到应话,高舒失望离去。 还以为又要出一位皇后,原来,只是一个怂货。 云霁心里明白,侍寝是自己晋位份最直接的方式。 本着对高位份带来的权力诱惑,他说不出拒绝的话语。 只是,伺候同父异母的亲兄弟……这让他如何笑得出来?! 有那么一刻,他明白“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带来的痛苦,更是明白后宫女子身不由己的命运——得费尽心思争宠,还要与他人共享夫君,最要命的是,不能和离。 云霁恨不得对天咆哮,既然已经身为女子,他为什么不能自行选择夫君……要侍奉至少也侍奉一个自己心仪的人! 兰芙见云霁面无喜色,她压低声音,试图唤起小姐对于陛下的爱意。 “小姐,您为了侍寝,什么法子都使过,如今愿景达成,您应该高兴才是啊。” “我,”云霁想到自己今晚侍寝之事,浑身起鸡皮疙瘩,“我不记得此事。” 还有,南映栀喜欢皇帝? 云霁自忖自己进入故人之女的身体,就要对得起她。 不能因为一时的无法接受而随便应付侍寝,万一毁坏她在皇帝眼中的形象,岂不是不好? 兰芙没想到自家小姐连这件事都忘了,险些再度失声痛哭。 她勉强忍住泪水,拍拍云霁颤抖的肩膀:“小姐别怕,奴婢把您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皇上肯定会好好待您。” 就是怕皇弟“好好”待孤啊! 兰芙扶着云霁入殿,要给他放水沐浴:“时候不早了,咱们赶紧的。” 想着男女大防,云霁到底没有让兰芙进来伺候。 他对浴桶有阴影,而且也不敢多看南映栀的裸体,遂用带兵打仗时的净身速度匆匆冲几下,用浴巾擦干就算了事。 “怎么这么快?”兰芙丈二摸不着脑袋,她伸手一试,浴桶的水尚温,于是扭头对正在和清凉侍寝装斗争的云霁说,“奴婢加些花瓣,您再泡一会儿。” 云霁看着身上若隐若现,好像遮了又好像没遮的纱衣,满脸黑线,杀气外溢:“不必。” “好,”兰芙边叹气边给云霁挽发,她那股忧愁在模糊的铜镜上莫名明显,“小姐,奴婢感觉,您跌跤失忆后,变了好多。” 云霁还在努力说服自己积极侍寝,他下意识把手肘支在梳妆台,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揉因过度思考而发疼的太阳穴,闭上眼睛,声音敷衍:“嗯。” 兰芙总觉得小姐豪放不少,她想出声提醒,云霁却猛地睁眼。 “兰芙,”他下定决心似的,“劳你用锦布包些东西,蜜饯之类,甜的就行。” 兰芙眉眼间满是欢喜,小姐果然还是和之前一般,嗜甜。 “您是要路上吃吗?” 兰芙将糕点塞入锦布,笑意盈盈。 云霁接过锦布包,把它藏在衣袖间,语焉不详:“算是。” 遥想他上辈子以事业为重,无心床第之事,也未娶妻,这一世,居然要把他两辈子的清白在亲兄弟那里毁于一旦,实在是难以接受。 他做不到侍寝,也不能拒绝,只能出此下策,哪怕御前失仪,也比不去要好。 兰芙给他披上保暖的外衣,陪他到缀霞宫门口等凤鸾春恩车。 等待途中,兰芙还念叨着各种“床上功夫”,花样之多,让清心寡欲的云霁咂舌,想到自己要被这样对待,他更是浑身寒颤。 “小姐,”兰芙昂昂头,示意云霁往远处看,“车来了。” 云霁被兰芙褪下外衣,恍恍惚惚推上车。 她语气满是鼓励:“您一定可以如愿的!” 云霁五味杂陈,但愿。 凤鸾春恩车行进平稳,不多说,牵车的太监冲里面喊:“娘娘,到了。” 月光皎洁,牌匾上的“养心殿”无时无刻刺激云霁的神经,他真没料到,有朝一日,自己会走进里面,侍寝。 秋夜微凉,高舒唯恐云霁在外头站着冻着,赶紧招呼他进来等。 “皇上还在与赵提督商讨事宜,”高舒把云霁引到龙床边,“娘娘且在此稍做等候。” 因为身上纱衣透风,殿内没烧炭火,云霁冷得没办法,只得钻进床上锦被等候。 旁边紧闭的窗户忽地被从外边打开,一个黑衣人随着凉风窜进来。 刺客? 云霁身上没有武器,只有那包用来攻击自己的甜食,他屏息凝气,终究还是被风吹得打喷嚏:“阿秋!” 第11章 一夜承恩 黑衣人循声找来,一眼看见瑟缩在床上,只露出眼睛的云霁。 养心殿烛火幽暗,但云霁仍通过行为举止,认出来人。 晋安?! 看见龙床上有人,晋安眉不自觉皱起。 他分明说过,不准云霆今夜找嫔妃侍寝,感情云霆又把他的话当耳旁风? 床上美人一副受惊模样,“她”紧抓被子,声音娇滴滴:“您是……?” 这声音,听着和今早向摄政王求救的南美人的声音,一般无二。 果然,与摄政王有关的,云霆都这般在乎,连被摄政王高看一眼的嫔妃都不放过。 今早离得远,他没怎么看清南美人的脸,现在近距离看见,还真叫他大开眼界。 水弯眉,杏眼,以及画龙点睛的朱砂痣,当真与圣嘉皇后一般无二! 晋安剑眉拧起来,肉眼可见地动怒。 又是一个像极了圣嘉皇后的女子! 纵使圣嘉皇后故去多时,云霆还是放她不下吗? 连找嫔妃侍寝,都要找这种类型的! 晋安手指向门外,粗暴地喝令床上美人:“滚出去。” 他声音压得很低,仿佛一只进入戒备状态的猛兽。 云霁前世与晋安联手破过敌军,自认对他还算熟悉,知道他读书不多,粗人一个,到了婚配年纪仍未成家立业。 当时他只当晋安与自己一般,以事业为重。 如今结合晋安这个深夜闯养心殿,还赶走侍寝嫔妃的行为,云霁似乎明白了什么。 莫非,这就是话本说的,龙阳之好? 可以不用伺候皇弟,云霁感激涕零,他掀开被子想走,又被冻得打喷嚏。 万恶的纱衣! 云霁揉搓发痒的鼻子,忽地身上一暖。 他抬头,发现原来是晋安把外衣披在他身上。 方才晋安见云霁鼻头发红,只觉得这南美人也不过是蒙在鼓里的可怜替身。 他对事不对人,一时心软,解下外衣给这美人御寒:“去偏殿,我让凤鸾春恩车接你回去。” 刚来就被送回去怎么成? “可否让臣妾多留一会儿?”云霁与他商量,咬牙卖起可怜,“臣妾若在养心殿待得太短,明天想来要沦为姐妹们早起请安的谈资。” “你想什么时候走什么时候走,”晋安烦躁摆手,“女人真是麻烦。” 云霁低头瞧瞧自己如今凹凸有致的身材,艰难咽下“孤不是女子”。 晋安瞥到云霁悲愤的眼神,莫名疑惑:“你难道是男人?” 云霁无语凝噎,愤而转身,一头撞向身后的金黄龙袍。 云霆没想到晋安来得这般早,他低头看看撞到自己怀里的女子,又抬头对上晋安凌厉的眼神。 “还不快出去。” 晋安不愿皇帝看到这张与圣嘉皇后相似度极高的脸,索性一边把罩在云霁身上的外袍拉低,一边命令他赶紧麻溜儿滚出去。 云霁眼睛盯着脚尖,摸索到门边,有惊无险和云霆避开会面。 他刚出来,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见里面重物落到床上闷响以及晋安充满火气的“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今夜不要找人侍寝?”。 高舒候在殿外,手上还搭着云霆的龙袍外搭,惊讶地瞅着被赶出来,还身披晋安外袍的云霁,不知道该说什么。 “带孤,”云霁险些再次顺口,他轻咳一声掩盖过去,“去偏殿。” 高舒自然不敢留在门口听里面的靡靡之音,他不声不响地带云霁去偏殿,随后到主殿外头等着传唤。 偏殿环境不如主殿,宫香不够浓郁。 云霁向来无香入不了眠,他听着外面侍女提水桶进出主殿的声音,辗转反侧,不着边际地胡思乱想。 晋安和云霆原来不是单纯的主仆关系?前朝之事南小姐可否应付得了?不成,明早还要去坤宁宫向皇后请安,快摒弃杂念,别想了…… 摄政王府,寅时三刻(凌晨三点四十五)。 “王爷,王爷,”翎风拍打仍在酣睡的南映栀,声音催得越来越急,“醒醒,该上朝了!” 为不让这位占据王爷身体的南小姐露馅,翎风翎雨索性直接唤她“王爷”,只是这“王爷”昨夜搁下未批复完的奏章,提前就寝不说,今个儿上朝,还爬不起来! 南映栀睡得正香,被噪音吵醒,她痛苦地翻身,声音含糊:“上个屁朝,老子要睡觉。” 翎风还在耐心地劝:“您平日都是寅时一刻起身,如今已经寅时三刻了!”(注:寅时一刻为凌晨三点十五) 南映栀在起床上朝中奋力挣扎:“几点开始上朝?” “卯时二刻正式上朝,但是此前需要在午门进行三叩九拜,您再不去,就真的迟了!”(注:卯时二刻为五点半) “迟到,扣工资吗?” 南映栀脑子还没完全清醒,“工资”一现代词下意识脱口而出。 “什么寇公子?”翎风疑惑。 听到奇怪音调的“寇公子”,南映栀脑子勉强转过来,改口问:“扣俸禄吗?” “当然,”翎风火急火燎地向她解释,“不过扣俸禄事儿小,被言官参您怠慢皇上事儿就大了,您快起来洗漱。” 闯进来的翎雨看不下去了,他一把把南映栀从被子里薅起来,给她套上官服,嘴里叭叭念叨:“今早是常朝,您赶紧清醒清醒!” 南映栀昏昏沉沉,觉得奇怪,明明她不怎么赖床,怎么今天就是困得睁不开眼? 直到扭头见到袅袅往上冒气的香炉,她才隐隐约约明白是怎么回事。 “这点的什么?” 南映栀问给她束发的翎风。 翎雨灭掉香炉,同时嘴快地回答:“安神香。” “安神香?难怪我睡不醒,”南映栀揉惺忪睡眼,懒散地打哈欠,“下次别点了,不然你们叫不醒我。” 她睡眠质量一向很好,碰不得这种安神的东西,不然结果就是像今早一样——完全爬不起来。 翎风翎雨目光对视,异口同声答应下来。 为驱散南映栀的困意,翎雨打开窗户,让晨风带走室内浓郁的安神香气。 此安神香乃王爷亲调,乍一闻,察觉不出什么端倪,但待到一刻钟,那滋味真是叫人头昏目眩,他们俩兄弟都是专门服过解药,才能堪堪忍受。 即使如此,王爷仍睡不好,总不到寅时就起身,披头散发到他俩房间,催促他们为上朝做准备。 这么看来,南小姐好似不受王爷的影响……? 翎风给南映栀整理衣袍,翎雨汇报昨夜各地眼线收集到的情报,像晨间新闻播报员一般,给南映栀传递消息。 窗户被打开,空气变清新,南映栀渐渐清醒过来,“南美人”、“侍寝”等词语争先恐后地钻入她耳朵。 “什么?”南映栀声音提高八度,不可置信地看向翎雨,“你说云霁昨晚侍寝,还承恩了一个晚上?!” 第12章 你家王爷受什么刺激了? 翎雨读完,自己也十分惊讶,他来回确认宫里线人传来的消息,沉重发声:“确凿无误。” “莫非,王爷有那种方面的癖好?”仿佛明白什么,翎雨喃喃自语,“怪道王爷一直不愿成亲……” 翎风猛地回头,冲弟弟直摆手:“不可能,别瞎说!” 翎风虽然为云霁做红娘屡战屡败后,心里也有过这种想法,但英明神武的王爷喜欢男人,他完全接受不了。 南映栀作为新时代好青年,“博览群书”,知道有耽美这种小众文学。 她想着各种不可描述的画面,安慰起兄弟俩:“嗐,后宫女子么,侍个寝,正常。” 他们辛辛苦苦伺候多年的王爷,终究为陛下献身了吗? 双胞胎无力反驳,心里流着泪把南映栀送上马车。 南映栀第二次坐马车,还是感到很新奇,她摆弄搁在马车边角的桶,问旁边向她碎碎念上朝注意事宜的老妈子翎风:“这是啥啊?” 翎风停下讲解回答她:“恭桶,便于您内急时使用。” 南映栀一听是上厕所用的,手忙不迭松开它:“哦。” 不说还好,一说她还真有点想上厕所。 也许是昨晚批改奏折茶没少喝的缘故,她感觉自己迫切需要得到释放。 “翎风。” 南映栀实在憋不住,出声打断他的念叨。 翎风脾气好,被叫停两次还是心平气和:“怎么了?” 饶是南映栀脸皮厚如城墙,此刻也不好意思起来,毕竟用男儿身上厕所,她还是第一次,更别提当别人的面上。 “我,我要如厕,”尴尬时人会显得很忙,南映栀伸手摸耳朵,又搔搔头,脸涨得通红,“你……” 想到上朝要站半天,不吃饭怎么行,她灵机一动:“你出去买点吃的过来,多谢。” 翎风肉眼可见地迟疑起来:“可是,上朝前进食,恐会御前失仪。” 吃个早饭碍着皇帝什么了? 虽然吃多的确可能会有排泄需求,但是胃病就是饿出来的,南映栀揉揉饿得发疼的胃,感觉自己急需葡萄糖供给。 “别买带汤水的东西,”南映栀吩咐翎风,“买点包子,甜一点的。” 甜?! 翎风刚跳出马车,听到这话脚下一趔趄。 自打知道王爷往日私密之事,王府多久没有出现过甜食? 不过,今早睡懒觉一事似乎表明南小姐不受王爷影响,那南小姐…… “哟,翎风!” 翎风正往包子铺走,忽地被一道爽朗的声音叫住。 翎风回首,见到来人也十分惊喜:“南将军!” 南毅虽然因说话直而不得圣心,品阶不高,但仗打得不少,在军中威望不低。 翎风向来崇拜他,此时午门偶遇,更是激动得无以复加。 南毅看起来像是刚吃完包子,他大大咧咧地用帕子抹嘴:“你家摄政王呢?” 果真南将军过来,是为了王爷。知道他们相识多年,情谊深厚,翎风伸手示意:“马车里。” “青川儿,”南毅不见外,一把掀开车帘就要进去,“早啊!” 南映栀刚弄明白官服怎么解,正准备伺候身下巨兽,猛地被拉开车帘,她赶紧用下摆遮住要害,害怕地大喊:“别进来!” 都说如厕是一个人最脆弱的时候,南映栀被这么一惊扰,吓得近乎灵魂出窍,没有意识到来人的称呼。 颤颤巍巍缓过劲儿,南映栀冲外头撂下一句:“没有本王命令,谁也不准进来!” 南毅无措地放下车帘,给“云霁”放风,和买早点回来的翎风大眼瞪小眼。 “他受什么刺激了?” 南毅悄声问翎风。 翎风笑得苦涩,直觉向国师求救王爷和南小姐灵魂互换之事急需提上日程。 南小姐和王爷相差实在大,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会瞒不住的。 终于放完水,南映栀整理好官服,坐回毯上,确保一切正常,才对外面喊:“进来。” “青川儿,”南毅踏上马车,“方才发生了甚么事?怎么连我都进来不得?” 南映栀看到南毅,无比惊讶,一声刻到原主dna里面的“爹”险些脱口而出。 翎风看南映栀一副傻了的样儿,赶紧溜到她身边:“青川是王爷的字,王爷和您父亲是故交。” 对上南毅担忧的眼神,南映栀已经基本不会惊讶了,亏她还以为,云霁这个王爷由于很多人不能直视,所以很好扮演。 但是接二连三跳出来的兄弟已经完全颠覆她的认识——说好的云霁厌恶旁人眼光,只有皇帝和太后可以直视呢?! “方才不太方便,”南映栀打哈哈,接过翎风递来的热包子,她猜测南毅上朝前来找自己,也许有事要说,“南将军这时候找本王,是有什么事么?” 感觉“云霁”对自己的称呼有些生疏,南毅不敢多套近乎,声音沉下来:“王爷,我知道您消息灵通,所以想向您打听个事儿。” “你说,”南映栀拿起包子要往嘴里送,“我边吃边听。” “关于北朔公然毁约,出兵侵扰我大离百姓一事,皇上的态度如何?” 南映栀感受着包子带来的甜蜜,思考应该透露给他多少信息。 直接说“圣上有发兵之意,且钦定你做主帅”也许会让南毅翘尾巴,但瞒着他也没用。 南毅是个急脾气,昨夜得知北朔侵扰边境一事,他就着急得上火,整夜睡不好,特意一大早来“好兄弟”必经之路埋伏,伺机打听消息。 怎奈“好兄弟”听了,还在慢条斯理,嚼包子皮,怎么叫他不急? “好青川,这眼看就要上朝,皇上到底怎么想的?”南毅身子挪近南映栀一些,声音满是恳切,“你倒是说句话啊,我都要急死了!” 南映栀被他话语骚扰得吃不下包子,不得已回一句:“食不言寝不语,我吃完早饭再说。” 南毅不知道“云霁”什么时候这么讲究了,只得躁动不安地掰手指关节等候。 南映栀刚咽下最后一口,准备说话,太监尖细的嗓音就传进马车:“时辰到——” 南毅听到这个声音,匆忙向南映栀请辞,跳下马车。 “这啥意思?”南映栀借着手帕擦嘴的功夫,掩嘴问翎风,“他跑那么快干嘛?” 翎风快要跪地求饶了,他压低声音,再次解释:“上马车的时候我就跟您说过,这是让您带领百官在午门叩首,随后进殿上朝的意思啊!” 南映栀找回当时的记忆,向他赔不是:“我的问题,不好意思。” 翎风哪敢怪她,他轻推南映栀下马车:“您快过去!” 第13章 云霁咋还留草莓? 猝不及防被翎风推下来,南映栀差点没站稳。 她龇牙咧嘴,双臂上下挥舞,连往前跳了好几下,才勉强稳住身形。 为维持云霁的高冷形象,南映栀若无其事地抬起头,平静望向四周。 果不其然,目光所到之处,全是低下来的头颅。 “臣,”一位老者站在她面前领头高喊,带着群臣向南映栀跪拜,“参见摄政王!” 南映栀被突如其来的问安吓一大跳,不是说由她领着,向皇帝三叩九拜吗?怎么反倒是她接受群臣…… 为首的老者纵使跪着,身板也挺得笔直,满是文人风骨。 根据他身上独属于内阁的红色朝服,南映栀判断,这位应该就是翎风所说的文官之首——内阁首辅,沈溪。 沈溪白发苍苍,不夸张的讲,年纪上完全可以当南映栀爷爷。 南映栀感觉受此大礼,有些夭寿,她连忙抬手做一个“起来”的姿势:“诸位请起。” 众臣闻言,没有立刻爬起来,而是调转方向,头朝金銮殿,等候南映栀的领礼。 南映栀醒悟过来,有样学样,按照刚刚沈溪的做法带领群臣三叩九拜,随后引他们进殿。 在外面站着的时候,南映栀没有觉得自己的站位有什么问题,现在进到金銮殿内,她才察觉出不对。 在她身后,文臣一列,武将一列,中间空出一列,问题来了,她应该站哪一列? 而且,摆在中间的椅子又是怎么回事? 南映栀还在犹豫,身穿龙袍的皇帝已经从殿门口进来。 他由高舒引着,从中间道往阶梯上的龙椅走去。 既然皇帝要从中间走,那她应该站在一旁,不挡道才是。 南映栀这么想着,脚往右边迈一步。 南毅站在右边,说明右边是武将处,她算半个武臣,站在这一列应该没问题? 云霆乍一看到还在张望的“摄政王”,心下疑惑,平日摄政王不都是坐中间椅子的吗?今个儿这是怎么了? 云霆万不敢怠慢她,在龙椅坐下后,他伸手示意南映栀也坐:“皇兄坐。” 啊?我? 南映栀没想到那张椅子属于自己,她抬头,和皇帝对上眼神,不经意间,瞧见皇帝衣领边上醒目的红痕。 尽管南映栀母胎单身多年,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现代网络发达,没谈过恋爱,也不耽误她在看手机的时候见识吻痕长啥样。 “云霁昨晚侍一夜寝”的消息恰到好处地占据她的脑子,南映栀懵逼之余感到意外。 云霁,这么猛的吗?他一个不知道是不是直男的家伙,竟然在这么明显的地方,留草莓! 南映栀演戏是专业的,她很快按捺下杂乱无章的想法,向皇帝礼数周全地拱手“谢陛下赐座”,随后不客气地一屁股落座。 虽说久坐容易得痔疮,但是久站累腿,与其站着,她更情愿坐着。 朝堂之上,皇帝没多寒暄,三言两语进入正题:“北朔公然撕毁条约,进犯我大离,关于此事,众爱卿有何看法?” 南映栀昨晚批复的折子还没归还到众臣手上,大臣们不知道皇上和摄政王对此事的态度,都藏着掖着不敢出来说话。 毕竟枪打出头鸟,皇帝态度要紧,摄政王态度更要紧,他俩都没表态,他们这些人微言轻的小炮灰,赶上前凑什么热闹? 四下寂静,云霆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为挽尊,也为活跃气氛,他开始揪人提问。 看了一圈,他问最拥护自己的文臣之首沈溪:“沈爱卿,你怎么看?” 沈溪听到点名,挪动脚步快速出列,他特意避开南映栀的脸,只是低头拱手。 “臣以为,北朔毁约在先,还贸然发兵侵犯我大离领土,坑杀无辜百姓,士可忍孰不可忍,宜即刻动兵,收复边疆!” 得到和自己一致的想法,云霆满意地点头,让沈溪归队。 南映栀听到这番话也不乏震惊,她此前以为沈溪是个酸儒,现在一看,原来是个心系百姓、明事理的可用之才。 只可惜,他思想传统,是坚定不移的保皇派,对自己这个摄政王的态度不冷不热。 云霆装模作样地继续喊人出来表态:“赵提督,你的意见呢?” 知道赵提督是云霆要拉拢的,南映栀端起放在手边的茶盏,竖起耳朵听他们串通的成果。 “沈首辅所言极是,臣赞同立刻出兵。” 果然是事先通知过的,和皇帝穿一条裤子。 南映栀喝一口茶,幽幽地想,什么时候轮到她上场。 云霆一连点了好些个自己派别的大臣,果不其然,得到清一色的“发兵”答复。 他年纪还小,尚未有往日帝王那般深的城府,一高兴,就不自觉地喜上眉梢,把“开心”二字写在脸上。 终于有一次,朝堂上由他说了算! 还没得意几秒,他扫过品茶的摄政王,雀跃之心又沉下去。 尽管自己派别的大臣鼎力支持,但摄政王党和中立党的大臣不发声,方才的拍板过程又与独角戏有何异? 想着昨天和摄政王通过气,甚至商讨好了主将人选,云霆做戏做全套地询问南映栀,给摄政王党一个态度:“摄政王觉得呢?” 此言一出,摄政王党的大臣都不自觉身子前倾,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儿。 皇宫里特贡的茶水很香,南映栀对茶了解不多,只觉得十分诱人。 虽然不及王府的好喝,但南映栀还是没忍住,一口接一口地往下灌。 杯子近乎见底之时,终于轮到她发声。 南映栀不仅没有让云霆失望,还发挥超常,一套铿锵响亮的说辞下来,爱国之情彰显得淋漓尽致。 不少泪点低的文臣听到她关于流离失所的表述,不禁潸然泪下。 尽管奇怪往日一板一眼的摄政王为何今日如此动情,但云霆对她的表现异常满意。 他再点几个摄政王党的大臣,不出所料,得到的都是“摄政王所言极是”。 尽管他们以摄政王马首是瞻,但至少摄政王与自己政见一致。 云霆得到顺毛,心情大好,他象征性询问隐匿在保皇党与摄政王党中的中立党:“关于发兵一事,众爱卿可有异议?” 金銮殿安静得出奇,以至于能听见殿外刮过的微风声。 大家都在默契地沉默,毕竟权倾朝野的摄政王都已发话,出兵不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只是主将与副将,不知道又会落到谁头上…… 南毅直觉机会来了,他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闺女进宫有些时日了,但还只是一个小小美人,他思来想去,总觉得是自己品阶太低,耽误了闺女的晋升。 这一次,他一定要把握住机会,争取给皇帝好脸色,努力打更多胜仗,升升自己的官职。 一道不紧不慢的声音倏然不和谐地冒出来,打断云霆准备说出口的“那现在开始确定主将”:“启禀皇上,臣有不同意见。” 第14章 捐款 猛然听到朝堂上出现不一样的声音,云霆面露不悦。 他往前探身,去看是谁如此胆儿肥敢在这个时候说出不同的话。 由于移动幅度过大,他头上冕冠的垂鎏跟着摇晃,像是在嘲讽他摇摇欲坠的帝位。 兵部尚书宋城从武臣那列站出来,他头低着,声音却高昂:“臣以为,此时不宜出兵!” 看到是宋城,云霆不自觉皱眉,又是宋城! 近来中立党势力愈发壮大,与宋城的加入有很大关系。 本来宋城是保皇党,可不知为什么,他近来选择改变立场,成为隔岸观火的中立党。 哪怕自己再宠爱宋城的幼妹,将她封作淑贵妃,与皇后分庭抗礼也无济于事。 看到云霆脸上难以抑制的怒火,南映栀才想起来自己消极怠工,昨夜没批完奏章就睡了,而自己未过目,皇帝就看不到折子内容,怪道云霆一副始料未及的样子,原来是真的全无防备。 云霆转动大拇指上的翡翠扳指,声音冷下来:“宋爱卿有何见解?” 宋城拱手,娓娓道来:“发兵并非小事,其中军粮与军费最为要紧,臣昨日接到北境军报,知道事态紧急,即刻核算军用物资。 “且不说由于蝗灾,今年从各州收集的军粮数量远不如往年,因赈灾而消减的军费也完全支撑不起即刻出兵。 “北伐属于长途奔袭,后方供给十分要紧,让将士们饿肚子打仗,如何能胜?” 阐述完理由,宋城开始说场面话,以给云霆留点面子:“不过,若能凑齐出兵用的银两,想来我大离男儿,定能保家卫国,还边境百姓太平。” 宋城字字句句从实际情况出发,实在让人挑不出错。 云霆心中熊熊燃烧的怒火渐消,眉头却仍是紧锁,军费……确实是个大问题。 他目光转向同处于中立党的户部尚书,江琛,开口问话:“江爱卿身为户部尚书,想来最了解国库情况,依你看,这军费之事,该如何办?” 听到与钱相关的字眼,江琛就知道自己会被点出来,他人精一个,大声哭穷。 “皇上,方才宋尚书提及蝗灾造成军粮与军费减少,事实上,为帮助减产但需上交粮食的农户,下官拨了不少银粮弥补他们的损失,因而如今国库空虚无比。” 他说到这里,声音竟隐隐带上哭腔:“哪怕掏空国库,也实在是拿不出那么多银两作军费啊!” 他一句话犹如一层石激起千层浪,文武百官相互对视,窃窃私语。 江琛这话说的,“国库空虚”,不就是摆明,让他们掏腰包捐军费? 南毅这些年没攒下什么积蓄,但谈及为国家出力,他情愿至极,当即出列,奉上自己半年的俸禄:“臣愿出三百两作为军费。” 南映栀看见自己前·便宜老爹、现·好兄弟出来当捐款的冤大头,不置可否地把杯里的茶喝干净,考虑自己接下来的谋略。 比如,应该从油光水滑的百官身上刮下多少油水。 即使南毅咬牙出手捐赠,其他人仍是“敌动我也不动”,死皮赖脸地装聋作哑。 “诸位,”南映栀放下茶盏,看向众臣,悠悠开口:“本王有个主意。” 龙椅上边的云霆眼见气氛焦灼,急得不行,听到南映栀有办法,他连忙催促:“皇兄快快请讲。” “如今国难当头,我们都是一条线上的蚂蚱,但国库空虚,光靠南毅一个人捐款,不是办法,他大出血不说,军费还远远凑不够。 “一桶水,一个人挑重,十个人挑轻,同样道理,空缺的军费,一人补难,百人填易。 “为了凑齐军费,也为了分担压力,本王提议,诸位都根据自身品阶的俸禄等级,为保家卫国做贡献,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说到这里,南映栀话锋一转:“如今北朔军队南下,边关守卫节节败退,待到他们攻入京城,不知诸位还是否有命使用现今‘攒下来’的银两?” 分明金銮殿气温适宜,众人却叫她说得遍体生寒,顾着礼节才未上手揉搓倒立的汗毛。 摄政王什么时候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 按照平常,不应该是撂下冰冷的一句“胆敢不捐者,杀无赦”,随后让刽子手守在旁边候着,随时准备当堂斩首么? “本王自知光说无用,做实事才是硬道理,所以打算以身作则,”她把脸朝向云霆,“军费一事,臣愿捐五百两。” “好!”仿佛看见白花花的银子滚入国库,云霆不由眉开眼笑,“爱卿们可有话要说?” 南映栀一动,她背后的摄政王党也跟着动,纷纷开始捐款。 保皇党眼看敌对党这么殷勤,生怕给陛下丢脸,忙不迭站出来捐款。 夹在中间的中立党良心倍受煎熬,反复琢磨南映栀那句“有命攒,没命花”,担心摄政王耐心告罄,只得艰难跟风贡献家私。 筹款一事尘埃落定,云霆把话题引到“定主将”上,说出昨天和南映栀约定好的“南毅做主将,赵桥做副手”。 听闻赵桥做副手,武将这边有些扰动。 赵桥乃京城有名的纨绔子弟,此番前去战场不过是混军功,没准儿还会碍事——谁知道他少爷脾气犯了,会不会违抗南毅这个主将的军令? 碍于赵提督在场,他们讨论声音不敢太大,只能小声向南毅表示同情。 好不容易做一回主将,却要与赵桥搭档,真可谓是“刚出虎穴,又入狼窝”,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南毅听出皇帝拉拢赵提督的意思,心里不由叹息,但皇帝肯任命自己做主将,他还有什么好抱怨的呢? 他深深叩首:“臣,愿唯陛下马首是瞻,谢陛下重用之心。” 难得南毅这么好说话,云霆心情实打实好起来,他语重心长:“赵桥经验不足,但天资不错,是个将才,你要用心教他,知道吗?” “将才”一词差点让某些笑点低的武将笑出声,他们奋力掐手臂,好不容易才忍住。 南毅低着头,也不禁嘴角抽搐。 他不是没参加过狩猎,怎会不知道赵桥的天资如何,但皇帝都这么说了,他又能如何反驳? 千言万语都吞进肚里,最终出口的只有“是,臣定会用心指导赵公子”。 云霆嘱咐户部尚书江琛收集各位大臣捐的款,兵部尚书宋城核算军费,让他们下午递折子过来。 得到答复,云霆朝高舒使了个眼色。 看出云霆一门心思想下朝,高舒配合地高喝:“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听到这句话,真有事也得“没事”,大家默契地散了,回各自岗位开始一天的工作。 南映栀起身,准备跟大伙儿离开,却被云霆叫住:“皇兄,朕有话跟你说。” 第15章 请安风波 云霆带南映栀往殿外走:“近来御花园的枫叶红了,咱们谈事,顺带逛逛。” 南映栀听见“枫叶”,联想起那日与自己互换的云霁。 她答应一声,跟上小皇帝,心里打起算盘。 待会儿甩掉小皇帝,亲自到缀霞宫瞧瞧他罢。 不知道云霁把那副躯壳怎么样了,可千万别过分糟蹋,那毕竟是自己有可能回去的“家”,她心疼。 坤宁宫。 眼看就要到点,南美人的位子却还是空着。 淑贵妃拨弄着指甲,率先发声:“这南美人不过是侍过一次寝,竟连皇后娘娘都不放在眼里,连请安都如此怠慢么?” 其他嫔妃惯会看眼色,淑贵妃一发声,她们连忙做起长舌妇,七嘴八舌地数落还没来的南美人。 “方才给太后请安时,也没见她人影儿呢。” “不过她一个站在外头请安的,太后也懒得怪罪。” “就是啊,”还在不满昨天高舒只搭理云霁,吴美人愤而开口,“倒也真是奇怪,皇上怎么无缘无故就唤她侍寝呢!” 高位上的皇后闻言,突然用帕子掩嘴,剧烈咳嗽起来,她咳得撕心裂肺,仿佛在示意,快别说了。 吴美人难得找到机会发一次声,又被打断只能讪讪闭嘴。 好不容易在身边侍女的帮助下缓过气,皇后慢慢开口:“我们姐妹,不都是为伺候皇上么?南妹妹得圣心,昨夜久留养心殿,念着她彻夜操劳,今个儿即使不来,本宫也不会怪罪。” 她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一句“多谢娘娘体恤”。 众人循声往门口望去,见着昨夜得圣宠的南美人。 “她”头上只随便挽了个髻,身着白玉兰花纹翠绿罗裙,许是粉黛施得少,“她”脸上不见满面春风,反倒一副弱柳扶风样儿。 纵使一脸疲惫,“她”身上清新脱俗的气质也难以遮掩。 云霁昨晚光顾着听晋安和云霆的动静,近乎一夜未眠,半梦半醒地挨到清晨,正要入睡,却被高舒一把薅起,催促回宫。 他一时没忍住,面露凶光,把高舒吓一大跳。 发现云霁已经错过去慈宁宫请安的时刻,高舒只得边安排人去太后那边替云霁请罪,边派人送云霁回宫换衣裳。 待到云霁回缀霞宫换身衣服,再赶过坤宁宫来,连给皇后请安都已迟了。 心情不悦,加之远远听到皇后故作大度的“不会怪罪”,他心里冷笑,出声应下来。 缺觉少眠,又一路赶过来,云霁头晕目眩。 眼见众人已坐下,只剩一把空椅,往日上朝的那把交椅浮现脑里,云霁习惯性坐下。 他左手托腮,右手搁在扶手上,双腿自然岔开,望向众嫔妃惊愕的脸,目光写满“诸位有何要奏”。 “小,小姐,”被豪迈的云霁吓坏,兰芙小声提醒,“礼节。” 云霁心中憋闷,但还是很快调整好仪态,双腿并拢,双手交叠于膝上。 他硬扯嘴角,把脸上杀意掩盖下去,缓缓变成昨夜晋安看到的柔弱娇花样儿。 “妹妹今日来的可真迟,昨夜没少下功夫?”上位的淑贵妃面露嘲讽,“可惜侍了一夜寝,还只是个小小美人。” 提起昨晚,云霁笑容变得僵硬,干躺一个晚上,也值得她们这么嫉妒,上赶着过来冷嘲热讽吗? 他转念一想,觉得这样也好,她们嫉妒归嫉妒,也不敢轻易对自己下手——自己已经在皇帝那儿“露过面”,突然出什么事,容易让皇帝起疑。 不好与高位份的淑贵妃起冲突,云霁平静答复:“娘娘说的是。” 听到云霁软绵绵的答复,淑贵妃得意起来。 她刚准备乘胜追击,却被云霁下一句话打断。 “妹妹深知淑贵妃娘娘受恩宠,相信您若肯在皇上面前帮妹妹美言几句,妹妹就不只是个小小美人了。” 云霁表情淡然,却语出惊人。 此言一出,全场安静。 兰芙尴尬得近乎要捂脸,小姐怎么一反常态,说话如此夹枪带棒? 尽管的确出了口恶气,但惹恼了淑贵妃,她们后头的日子可不好过啊! 云霁没有理会众人难以形容的目光,他说得有些口渴,便转头问皇后:“可有茶水?” 他自知锋芒毕露不好,但他昨夜侍寝一事,已经让他置于风口浪尖,只有嚣张跋扈,才能坐实他得盛宠之事,不再被人欺负。 只是,也许会有危险——保不齐哪位嫔妃眼红,会来陷害。 刚才云霁没有被赐坐就擅自坐下一事,已经让皇后心有怨气,暗叹其不知礼节。 现在又被他命令上茶,皇后莫名觉得南美人相比昨日,变化很大。 当真是因着容貌,得皇上高看,所以如此放肆。 为维持宽容大度的形象,皇后忍气吞声:“来人,赐茶。” 茶水很快被泡好,呈到云霁手边。 被远远端过来时,云霁留意闻着,感觉气味不够香。 再一瞧,茶汤还算清澈,他勉为其难地品了口,感觉质量稍欠,没有王府里的好喝,不过也尚可。 “妹妹真是天生丽质又伶牙俐齿,”坐在云霁斜上方的紫衣嫔妃发话,“怪道皇上喜欢。” 她笑得眉眼弯弯,嘴角下边浮现梨涡,仿佛是真心实意在夸赞。 虽然之前兰芙给云霁全面介绍过全体嫔妃,但乍一把姓名特点与人脸对应上,还需要一些时间。 简单来说,云霁一时想不到这位宫妃是谁,他目光流转,向兰芙表示询问。 “这位是娴妃,喜欢动手做糕点的那位。”兰芙接收到云霁的眼神,连忙低头冲他耳语。 有关键词提醒,云霁完全想起来了,他轻颔首,同时感到奇怪:怎么兰芙凑到他耳边说话,他没觉得有什么,南映栀凑过来就…… 暂时压下诡异的想法,云霁不咸不淡、礼数周全地回话:“多谢娴妃娘娘夸奖。” 有娴妃打趣儿,气氛变得没那么僵硬,再加上其他嫔妃适时冒头,随便扯点闲话,氛围又其乐融融起来,好似方才剑拔弩张的一幕从未出现。 “你说啊。”坐在云霁对面的吴美人趁着周边热闹,低声催促身旁站着的林才人。 “为何要我说?”林才人昨天被云霁大胆的行为震慑住,现在看到他身体都发抖,万不敢再做针对他之事:“你的主意,不应该你自己说吗。” “嘁,怎么这般胆小,”见一个叫不动,吴美人使唤起谭才人,“她不做,你来。” 谭才人犹豫片刻,还是颤颤巍巍出列,瓮声瓮气地冲上边唤“皇后娘娘”。 即使被云霁昨晚的模样吓破胆,她也不敢违抗位份比自己高,还与自己同住一宫的吴美人。 皇后无心听她们扯皮,正想说“散了”,忽地看到有一个专门找自己的,又提起兴致:“何事?” “御花园花开正好,风景不错,臣妾提议,娘娘领着咱们姐妹去赏玩,如何?” 第16章 湖边瞎摸 赏花游园? 此时正值初秋,御花园里的花已多数枯萎,只剩残花败柳耳。 尽管御花园修得精巧,秋季也值得赏玩,只是……要游园一个人去便是,硬拉上其他嫔妃做什么? 这理由过于牵强,像是在掩盖什么目的。 小小一个御花园,她们这么多人同去,不搅起什么风浪才怪。 有风浪好,毕竟,新进来的秀女,太多了。 就是出事太多,太后那边,会不好交代。 皇后轻咳一声,先把自己摘干净,再拉上淑贵妃背锅:“本宫身子不适,不宜游园,但姐妹们同赏景想法不错,淑贵妃,劳你带她们逛逛罢。” 淑贵妃何尝想不明白这其中关窍? 她一脸微笑地逃避:“本宫今日犯懒,不想多走动,不过依本宫看,娴妃妹妹的兴致是极高的。” 娴妃知道自己逃不过去,她看向殿外,叹道:“今儿天上云多,阳光不毒,的确适合赏景,姐妹们一道来。” 云霁好奇心起,游御花园是什么可怖之事么?为何皇后和淑贵妃一个赛一个想推脱? 他探究欲重,难得遇到想不通的事,不免玩心大发。 反正他目前身为后宫嫔妃,终日除了争宠,也无事可做,闲得慌,随她们去御花园看看又如何? 这么想着,他起身跟在众嫔妃后面,一同往御花园进发。 坤宁宫与御花园相隔不远,没走几步,便到了。 云霁自幼长于宫中,对御花园一草一木甚是熟悉,入目满是人工打造的精致美景,他实在提不起兴致。 前世由于征战,他有幸见过大离的大好河山。 北境黄沙万里,大漠孤烟,纵是苍凉,也饱含蓬勃大气,那才是他心中值得一看之景。 像御花园这些,无非名贵花树、假山和几片湖,有什么好看的? 不过,湖水边建的亭子,倒是顶好的歇脚地,拿些吃食与书卷过来此处,可以坐上一日。 只是,自那事后,他很久都没再来过水边。 嫔妃们娇气,尽管没怎么动脚,她们仍嚷嚷逛得累,要休息,娴妃听了,便安排众嫔妃在亭子坐下。 想起不愉快的往事,云霁浑身犯寒,默默在离湖水最远的地方落座。 她们就着眼前有些萧条的秋景,开始谈天说地。 吴美人手肘狠撞听话的谭才人,示意她抓住机会,赶紧出手。 谭才人临到阵前,胆怯心起,她攥着手中帕子,好一会儿没敢看吴美人。 “说啊。”吴美人从牙缝中挤出俩字。 谭才人不动声色地往林才人那儿靠了点,将吴美人的指令视若无睹。 吴美人气极,觉得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倒,想要对“南美人”动手,还是自己靠得住! 正好临到聊天的间隙,没有人说话,吴美人连忙出声提议:“咱们姐妹们难得出来聚一次,在这里光坐着闲聊,和在坤宁宫坐着又有何异?不如趁着人多,来做些游戏!” 游戏? 云霁原本听她们聊得近乎发困,“游戏”二字又使他精神。 娴妃感受湖畔刮过的细风,问吴美人:“你有什么游戏可玩?说来听听。” “臣妾提议,玩瞎摸。” 娴妃换了个坐姿:“噢,瞎摸啊,就是蒙住眼去找人么?” “是的。” “这主意不错,若是夜晚,光线暗,玩起瞎摸来就方便得多,”娴妃歪头,“可惜现在是白日,需特制之布,才能玩得起来,不巧,本宫这儿没这种布,恐怕玩不成。” 终于盼到这个时机,吴美人迫不及待地拿出早备好的、蒙眼用的黑布:“臣妾备着呢。” “成啊,”娴妃也被勾起玩心,“不过,谁来做这个蒙眼之人呢?” 众嫔妃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愿出来做这个人。 被蒙住眼,不小心抓到比自己位份高的嫔妃,岂不是不好。 眼见这样下去,游戏进行不下去,吴美人急切万般,索性对娴妃自告奋勇起来:“既是臣妾提议要玩,不如臣妾来做这个人罢!” “好,”为减少被发现的可能性,娴妃解下身上活动起来便叮当作响之物,“我们围着你站成一圈,待你蒙上眼,便可以在五个数内自由活动,点过之后,你来寻。” 她拍吴美人肩:“加把劲儿,可别让本宫扫兴。” 其他嫔妃见状,纷纷脱下身上繁琐的饰品。 云霁也明白过来,开始检查自己身上是否有可能暴露方位的东西。 头上一根简单的簪,身上是易无装饰的罗裙,实在没有东西什么好解。 吴美人狠狠剜临阵脱逃的谭才人一眼,对她比个抹脖子的手势。 谭才人垂下头,无措起来,吴美人这是拿往后在缀霞宫里的日子来威胁她。 缀霞宫里算上她,统共四位妃嫔,处于上一等——美人地位的吴美人和南美人在明里暗里争锋。 与她同为低一等——才人的林才人,此前乐于响应吴美人号召,总当冲锋在前的炮仗,却在被“南美人”吓坏后,果断选择坐山观虎斗。 她又倒也想袖手旁观,可是她懦弱惯了,总觉得不依靠什么人,在后宫活不下去,因而至今仍在“与吴美人联手陷害南美人”与“帮助南美人逃脱”中来回摇摆。 帮吴美人么,“南美人”不是好惹的主儿;不帮吴美人么,吴美人小肚鸡肠,还真不知道会给她穿什么样儿的小鞋。 以她目前的“才人”地位,根本对付不了已是美人的吴美人。 罢了,就帮吴美人最后一次罢,之后她就和林才人结盟,不再管吴美人和“南美人”之间的是非恩怨。 “赶紧的啊。” 娴妃活动筋骨,站到吴美人身后的位置,出声催促她。 其他嫔妃也各自找位子站好,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云霁被她们挤到吴美人眼前的地方。 侍女与太监们退到一旁,给她们腾出地方。 吴美人看向已经上工,站到云霁身边的谭才人,不禁勾起嘴角。 南映栀,看这次,你往哪儿跑! “被我碰到的,”吴美人一边蒙眼,一边重复游戏规则,“就要当下一个蒙眼人儿。” “知道了,”娴妃再次催促,“赶紧点数。” 蒙好眼后,吴美人站在原处,铿锵有力地从一数到五。 她丹田发力,声音传到附近的枫林。 南映栀正陪着小皇帝,在漫山遍野的枫林里闲逛,同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国事。 远远听到有人在数数,她不免疑惑:在御花园里观花也就罢了,喊那么大声做什么? 第17章 落水 五个数数完,吴美人手往前探,犹犹豫豫地迈步,等待谭才人给她传递信息。 嫔妃们方才四散逃开,这会儿又生怕被摸到。 她们纷纷屏息凝气,不敢发出声音,静静观察吴美人的一举一动。 无它,这种失去视觉,只在黑暗中靠听觉来寻人的感觉,实在是折磨! 由于无人走动,周遭短暂变得安静,空余轻微风略过树叶发出的“沙沙”声。 寂静无比的环境,突然闪过“叮铃”一声。 还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谭才人快速收起手上铃铛,同时心里松口气。 这一次,是她帮吴美人的最后一次,至于吴美人和南美人,之后鹿死谁手,她就不管了。 得到谭才人的提示,吴美人坚定不移地往云霁所在位置,大步走去。 众目睽睽之下,云霁因着游戏规则,没有耍赖,僵在原地不动,没两下,就被吴美人四处扒拉的手摸到。 “抓到了,”吴美人摘下眼罩,果真看到是“南美人”,她把眼罩递给云霁,“喏,该你了!” 云霁总感觉刚才那一声铃铛响有些奇怪,像是冲自己来的,但他正在兴头上,不介意和这些人多玩一会儿。 反正只是蒙住双眼,他还可以用其它四感来找人,这有何难? 用黑布蒙住眼,云霁同吴美人一样,开始数数,点过五声后,他静静感受四周。 往日在战场上磨练的五感,在此刻淋漓尽致展现,通过周围人活动时发出的破空声,云霁迅速往离他最近的人走去。 那人似乎有所察觉,她瞬间僵住,一动不动。 踪迹变得不那么明显,云霁有些迟疑,他伸手探了好几下,都只是在捞空气,没摸到实体。 总是失手,云霁不免烦躁起来。 直到现在,他才发现自己犯了个大忌——轻敌。 可“既来之,则安之”,事到如今,他只能咬牙玩下去。 反正这个人就在手边,再走几步,说不定就摸到了。 深吸一口气,云霁犹豫地顺着这个方向继续向前走,凭感觉往周围摸索。 走了几步,脚下似乎被什么东西绊住,迈不开,云霁不可抑制地往前倾。 好在他目前身为女子,不高,重心较低,摇晃几下,他堪堪保持平衡。 就在云霁快要稳住之时,一阵大力忽地从后背袭来。 伴随着兰芙一句脱口而出的“小姐!”,云霁猝不及防,向前跌去。 他试图用手撑地,来减少摔在地上的疼痛,可“地面”的触感却出奇,冷冰而粘腻。 直到身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拖住,变得沉重无比,云霁才感到不对。 他奋力扯下眼罩,发现自己竟然置身水中。 幼时险些被发疯母妃溺毙的阴影浮上来,云霁想奋力挣扎,却害怕得手脚发软。 没学过凫水,他直直往水下坠。 南映栀远远在枫林听到有人数数,一时好奇,便撺掇着皇帝一同去瞅瞅。 “不过是宫人玩闹罢了,”云霆疑惑摄政王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孩子气,他抬脚往湖边走,“但皇兄要看的话,便走罢。” 嫔妃、侍卫与宫女映入眼帘,他们没有礼数地乱作一团,像在争吵。 当着南映栀这个“摄政王”的面,云霆莫名感到丢脸,为挽尊,他冲人们大喝:“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看到皇上,以及皇上后面的摄政王,一伙人纷纷下跪行礼,七嘴八舌地解释。 所有人一起说话,云霆听不清,他正想点位份最高的娴妃单独回话,却被南映栀打断。 “谁?”本来在云霆后面闲庭信步的南映栀耳朵灵,她霎时冲到声音最大的娴妃眼前,不可置信地重复刚才听到的话,“你说南美人落水了?!” 娴妃不能抬头直视摄政王,只得低头抹泪:“是的,南妹妹一时不慎……” 南映栀感觉血直往头顶冲,溺水而亡,仅需几分钟。 她往湖面看,云霁连头都快被湖水没过。 明白不能再拖,为“南美人”这副躯壳的安全,她果断脱下外袍,一个猛子扎入湖内。 站在她身后的翎风伸手,也只来得及接住外袍。 南映栀不知道云霁还有没有意识,为给云霁信心,她一边跳一边大喊:“云,南美人,坚持住!” 云霆看见“摄政王”跳水的背影,惊讶不已。 一个嫔妃而已,死不足惜,哪能劳动他皇兄亲自下水? 他忙不迭冲身边侍卫大喊:“快下去救人,秋日水冻,你们不动,还等着摄政王救人吗!” 这湖水深,侍卫们原本并不想下去,但皇上已然发话,他们只得慌里慌张地跳湖救人。 水灌入口鼻,云霁感觉呼吸不上来,身子直直往下沉。 快要失去意识时,一双有力的大手倏然从腋下把他环住,被湖水灌过的耳朵朦朦胧胧听见“别挣扎,我拉你上去”。 总是充满干劲的云霁首次感到疲惫,他听话地没有挣扎,任这个人拖着。 迷迷糊糊被拖上岸,一个陌生又熟悉的男声在他耳边吼:“听得到我说话吗?” 云霁听得见,但是说不出话。 后背被人拍打,他呛咳起来,咽下去的水从口鼻间泄出。 吐完水后,胃部仍痉挛不已,由于今早没来得及吃什么东西,他只能难受地阵阵干呕。 南映栀松开顺他后背的手,心里吊着的大石落地。 能把水吐出来,一般就问题不大了。 “小姐!小姐?” 兰芙急得不顾一旁的“摄政王”,扑上来亲自查看云霁的情况。 看着憔悴的云霁,她心疼无比,恨自己不通水性,除在岸边干着急,什么也做不了。 虽然不知道摄政王为何要出手救小姐,但小姐得以活命,多亏了这位爷。 兰芙万分感激地冲南映栀磕头:“多谢王爷救命之恩!” 即使兰芙看不见自己的动作,南映栀还是很在表演状态,她摆摆手:“无妨,南美人没事就好。” “皇兄!”生怕南映栀出什么事,云霆迫不及待地挤开准备给南映栀披上外衣的翎风,凑上来握住南映栀的手,“你有没有事?” 南映栀游泳技术是极好的,只是由于刚刚没做准备活动,腿稍微抽筋而已。 “我没事,”她暗暗活动脚踝,示意翎风把自己的外衣给云霁披上,“只是南美人不太好,请太医来看看。” 云霆正要呵斥“不小心落水”、劳动“摄政王”亲自营救的云霁,忽地被“她”的样貌惊到。 昨夜由于晋安遮挡,他未瞧见南美人真容,今日一见,当真是难忘。 阿莲?! 不得已,云霆呼吸急促起来,他下意识瞪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云霁。 是你吗,阿莲…… 第18章 无意撩拨 从皇帝眼里看出震惊,南映栀疑惑地顺着他眼神望过去,映入眼帘的,是被兰芙环住、嘘寒问暖的云霁。 由于落水,云霁全身湿透,轻薄的衣料粘在身上,衬得他本就曼妙的身材越发迷人。 连南映栀一个前·女人都不得不感慨,这“南美人”虽瘦弱,但肉都恰好长在该长的地方,不多不少,刚刚好。 再回头看皇帝那直勾勾的眼神,南映栀幡然醒悟——嚯,盯着这样的女子看,敢情皇帝是个小色批?! 一种女同胞被色狼看光的感觉使她心头火起,南映栀一把夺过翎风手里、自己的外衣,不由分说地给云霁披上:“南美人,风大,当心着凉。” 她声音压得低,本就醇厚的男音,显得越发迷人,明明是自己的声音,云霁听着,却不自觉心跳加速。 分明昨夜,晋安给他丢下外袍时,这心也没有跳得这般欢脱,像是要随时离开胸膛一样。 云霁脸上泛起红晕,苍白的两颊浮上血色,活脱脱画像上的美人化了形。 他裹紧身上曾经属于自己的外袍,柔声细语地向南映栀行礼:“多谢王爷。” 看皇兄与嫔妃在自己面前有来有回地郎情妾意,云霆心里憋闷。 南美人与圣嘉如此相似,连含情脉脉的眼神都一般无二,这更使他醋意大发。 脾气一上来,他语气变得生硬:“你,就是昨夜侍寝的南美人?” 云霁刚缓过劲儿,还不太舒服,乍一感受到云霆的不善语气,他越发浑身酸疼,索性气若游丝地回一句:“是。” 云霁身上披着的官服十分惹眼,深深刺痛云霆的双目,他莫名有一种自己相好跟皇兄跑的错觉。 但一来当着南映栀的面,他不敢让云霁脱下;二来云霁浑身湿透,确实需要外衣遮挡,他解下袍子给云霁也不甚合适。 这么一想,皇兄愿意把外袍给南美人,居然是他最可接受的选择。 不过话说回来,皇兄和南美人是怎么看对眼的? 只是一次相撞,居然让他们一见钟情,相互呵护吗? 还是说,他们之前就认识? 各种心思在脑中盘旋,没有一个让云霆感到舒适。 对神似白月光的云霁骂不出来,对如日中天的摄政王敢怒不敢言,他干脆柿子挑软的捏,把炮火对准其他人:“南美人好端端的,怎么会落水?” 娴妃硬着头皮回答:“回皇上,方才南妹妹蒙着眼,也许是一时不察……” “一时不察也不至于掉进湖里,定是有人动了手!”云霆直觉此事没那么简单,他目光在各个嫔妃脸上逡巡,“谁推的南美人?”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云霆本来就在气头上,眼看这件事就要成悬案,嗓门越发大起来:“这么多人,竟然没有一个看见是谁动的手?” 动手的吴美人内心慌张极了,她怎么也没有料到,皇上会在这个时候过御花园来,还把这件事看得这么重。 而且,只是侍过一次寝,这南美人居然真如此得圣心!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设计一次落水,南美人居然直接舞到皇上面前,还劳动摄政王亲自营救,真可谓是出尽了风头。 嫉妒心爆棚的同时,她也在暗暗庆幸。 多亏她特意躲到人多的地方,找不少人当挡箭牌,不然这会儿,还真是摘不清。 所幸知道这个计划的,仅有林才人和谭才人,只要她们俩把嘴捂好,她还是很安全的。 好一会儿得不到答复,云霆耐心告罄,他习惯性的想抓起东西来摔,发现四下没有合适的东西,只好把手在空中一甩:“找不出来,就所有人一起罚!” 听到“一起罚”,不少嫔妃慌了,她们又没动手,凭什么要被连累? 不知是谁带的头,嫔妃们开始争先恐后地洗白自己:“真的不是臣妾推的,皇上明鉴!” 南映栀看云霆这发怒的样儿,便知道他不会姑息此事。 既然云霁性命无忧,还可以顺带得到皇上关注,她一个外臣,还是赶紧告退。 她同时心里感慨,云霁到底是男的,玩不过这些后宫女子,但这样总是被陷害也不是个事,毕竟这个躯壳可不能出事。 借着衣袍的掩饰,南映栀拎过云霁的手,暗戳戳往他手心写:“保护好自己。” 云霁心中像是被猫挠过,直犯痒,本来肚里存的一箩筐话,都被这句关怀打散。 算上两辈子,他第一次感受到不好意思。 手足无措下,云霁含羞带怯,微微点头。 扫过叽叽喳喳的嫔妃们,南映栀松开云霁的手,向云霆请辞:“后宫之事,臣不便插手,且,北境军务亟待处理,臣先行告退。” 南映栀握过的手心余温尚存,云霁脸发热,红如晚霞。 世人常言,家丑不可外扬,后宫之事,云霆也不愿意让南映栀多见识。 他感于南映栀的识时务,点头让她离开:“嗯,也好,但朕这边还有事儿,走不开,没法亲自送你。” 云霆使唤高舒:“高舒,你送一下王爷。” 高舒“诶”了一声,转身要引南映栀出去。 翎雨看她要回王府,先行一步,到宫门准备马车和暖炉。 “王爷”刚才下水救王爷,身上衣服都湿了,好在车里常备干衣裳,可以更换,而且还有暖炉,可以祛湿。 不然在这个天着凉,非得染上风寒不可。 看见南映栀已经动身,翎风也准备走人,他刚迈开步子,袖子忽地被轻扯一下。 一回头,原来是云霁在拽他。 方才云霁被南映栀撩拨得脑子宕机,现在才勉强想起他本来要说的话。 趁着云霆发火,注意力不在他们这边,他悄悄给翎风比手势传递信息——“中秋雅宴,酒过三巡,月下相见”。 翎风一贯知道他们在宫里可碰头的地点,他勾勾左手食指,示意“明白”。 得到回应,云霁稍微松口气。 自己在这个后宫中,消息闭塞,很多需要和南映栀商讨的事,都不好开展。 不过好在南映栀身为太后养子,且是位高权重的摄政王,每月初二和十六可以进宫,向太后请安。 昨日便是初二,他入宫给太后请安的日子,他正在道上走着,好巧不巧,被南映栀一撞,互换了。 若非此月有中秋佳节,他还要再等十三日,等到十六,才能与南映栀相见。 所幸十五的宫宴,他们有机会碰面。 云霆背手,脸上写满怒意:“还是没有人出来承认或者指认吗?” 久久没有得到回应,他决定收集消息,自行推断:“当时谁离南美人最近?” 不幸被吴美人拉来垫背的嫔妃们赶紧澄清:“尽管臣妾当时的确与南美人靠得很近,但真不是臣妾动的手呀!” 乱七八糟的声音中,突然冒出一股清流:“臣妾有话要说!” 云霆正愁得不到消息,现在线索送上门,他忙不迭抬了下头,往嫔妃堆里喊:“谁?你出来说。” 第19章 打入冷宫 一个抖如筛糠的嫔妃缓缓站出来,她伸手,指躲在人群里一脸震惊的吴美人:“启禀皇上,臣妾亲眼所见,是吴美人推的南美人!” 吴美人打死也没想到,这平日胆小如鼠的谭才人,居然敢在关键时刻,给她反手来个告发。 “你,”遭到背叛,吴美人气得眼歪嘴斜,“你怎么证明是我推的?光凭一张嘴,便要血口喷人么?” 谭才人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若是扳不倒吴美人,她不一定有命见得到明早的太阳。 于是她放声大喊,试图从气势上压人:“你离南美人最近,不是你还是谁?” 吴美人哪里愿意被这种理由扳倒? “单我一个人离得近么?”她反唇相讥,“你当时离得也不远!” 新进宫的秀女太多,云霆完全认不过来眼前吵吵的两个人分别是谁。 他蹙眉,问折返回来的高舒:“这两个是谁?” 因着职业,高舒对宫里的人都多少有个印象,他很快通过服饰辨别过来:“告发的是谭才人,辩解的是吴美人,她们都与南美人同住一宫。” 同住一宫? 这话叫云霆直皱眉,他扫过浑身湿透的南美人,心不由地疼起来。 如此冷的天,在湖水里待这么长时间,想来不好受。 这两个人争论半天,无非各抒己见,而他尚未清楚南美人落水的来龙去脉,不好妄下定论。 不如先了解原委,再通过细节揪出真凶。 “你们各执一词,朕不了解事情全貌,分不出谁对,”云霆看向全场位份最高的娴妃,“娴妃,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娴妃一五一十,从谭才人建议来御花园游玩时说起:“今日在坤宁宫请安时,谭妹妹提议来御花园游园,皇后娘娘身子不适,淑贵妃娘娘不愿走动,遂让臣妾带领众妹妹来赏花。” “呵,”云霆听着,不由看了提出游园建议的谭才人一眼,“这个天气,有何花好赏?” 谭才人想狡辩,又被云霆抬手压下去,他冷笑:“娴妃,你接着讲。” “来到湖边,妹妹们喊累,臣妾便安排她们在亭子坐下,聊些闲话,”娴妃努力回忆当时的场景,“聊着聊着,吴美人提议做游戏。” 感觉到这是关键点,云霆往前走一步,追问娴妃:“什么游戏?” “瞎摸,就是蒙着眼摸人,”娴妃稍作停顿,“开始没有人愿意当那个蒙着眼的人,吴美人便自己开了这个头。” 半天没得到与南美人的信息,云霆打断她:“这些与南美人有什么关系,怎么南美人会落水?” 娴妃正要说到南美人,她赶紧加快进度:“由于吴美人摸到南美人,所以南美人接替被蒙眼的角色,之后,臣妾离得远,看不真切,只知道南美人像是听到什么声响,边往那边走去……” 说到这里,娴妃犹豫起来,话语断断续续:“再往后,南美人似乎,跌了一跤,翻出护栏,不慎落水。” “不过,”娴妃似乎不愿让嫔妃再起争端,她猜测得状若无心,“南美人当时蒙着眼,许是看不清脚下,不小心被绊倒,跌入湖也未可知。” “自己跌进湖?”云霆看向瑟瑟发抖的云霁,“南美人,你说呢?有人推你吗?” 云霁没必要说谎,他回答得简单扼要:“有。” 听到这个“有”,云霆别提多心疼,他果断地无条件相信云霁,愤怒质问众嫔妃:“当时谁离南美人最近?到底是谁推的?” 被不幸拉来当替罪羊的嫔妃们再次痛哭失声:“真的不是臣妾啊!” 云霆被吵得头疼,他目光转向谭才人:“所以,你要检举吴美人,可有证据?” 证据? 谭才人冷汗直冒,她昨天听吴美人策划时,可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她可以举报吴美人,脱离苦海,所以压根儿没留什么证据! 谭才人边快速转动脑子,边用企图用别的话语混过去:“启禀皇上,吴美人和南美人向来不和,她见南美人侍寝,便心生嫉妒,连夜做了这个局!” “朕不想听这些,”云霆不耐烦地打断她,“朕只是问,你有没有证据?” 终于想到证据,谭才人跪倒在地,孤注一掷:“吴美人每日都是自行打扮,从不假手于人,想来手仍沾有晨时化妆用的金粉,若是她做的,南美人后背应该也会被沾到。” 云霆皱眉:“可南美人入水,此金粉……” 谭才人急于证明,她急吼吼地打断云霆:“金粉不易被水冲掉,皇上一验便知!” 云霆不满她的抢话,为查明真相,他勉强忍下来,伸手揭开云霁身上的官服。 纵使现在是阴天,光线不甚好,散在衬衣上的金粉仍耀眼。 眼见大势已去,吴美人跌倒在地,她喃喃自语:“怎么可能……” 云霆嫌恶地看着她,宣布处罚:“吴氏陷害同宫妃嫔,着贬为宝林,打入冷宫!” 听到要入冷宫,吴美人吓得涕泗横流,扑上来拉云霆的袖子:“皇上,皇上饶命啊!” 云霆一把挥开她,对身边侍卫吩咐:“拖下去,即刻带入冷宫。” 吴美人被侍卫往冷宫拖去,她声音越来越弱,直至消失。 吴美人的惨叫声似乎还在耳边盘旋,有她做前车之鉴,众嫔妃心有戚戚焉。 皇上这般宠溺南美人,只是落水,就要彻查,被查出来,还要入冷宫! 她们低着头,心里开始盘算之后对南美人的策略。 云霆怜惜云霁因着湿衣服瑟瑟发抖,他问娴妃:“这儿离哪个宫最近?” 看出皇上对南美人的看重,娴妃赶紧吭声:“回皇上的话,这里离缀霞宫最近。” “缀霞宫是谁在住?” “是南美人,吴美人,谭才人和林才人四位妹妹在住,”意识到吴美人已入冷宫,娴妃连忙改口,“现在是三人在住了。” 云霆不管几个人住,他听到缀霞宫是南美人的住处,便点头:“正好,让南美人回宫换衣裳。” 云霁在兰芙的搀扶下站起来,恰巧对上云霆含情脉脉的目光:“南美人,让你受苦了。” 想到云霆是他的亲弟弟,云霁鸡皮疙瘩掉一地,他扯嘴角回话:“不苦,多谢陛下明断。” 分明都是感谢语,但云霆就是觉得,南美人对摄政王的感谢之意更盛,嫉妒之情再次升起,他鸡蛋里挑骨头:“声音这般小,你身子不适么?” 云霁没想到说一句感谢,还要被挑错,手脚发软,头昏脑胀,他身心俱疲地点头:“是。” 一阵天旋地转,云霁猝不及防被打横抱起。 云霆抱着他,声音压得低,却还是略显稚嫩:“不舒服,为何不早说?” 云霁第一次被男人这么抱,又被说了奇怪的话,一时无言以对,索性装晕。 怎奈他记挂着南映栀那句“保护好自己”,都“晕了”,还在用双手紧钩着云霆的脖子,生怕掉下去。 云霆怎么会看不出这些小把戏,他只当南美人是真被落水吓怕了,在闹脾气。 这么冷的天在水里挣扎,怪可怜见儿的,若不是自己和摄政王碰巧看到,南美人还不一定能活下来。 心酸之际,他勾起嘴角,吩咐身侧的高舒:“高舒,让陈太医过缀霞宫来。” 听到这话,“昏倒”的云霁差点挣扎起来。 陈太医,陈泓? 为何偏生是他?! 第20章 铃铛 高舒侯在一旁,听见这话,连忙答应,差人去请陈太医。 方才皇上二话不说,把南美人打横抱起,他就开始暗暗感慨,果真皇上看到南美人的脸,会思及圣嘉皇后,对南美人万般呵护。 甚至不惜亲自把人抱回宫,还要请最信任的陈太医来医治。 看来今夜,不出意外,又该是南美人侍寝了。 没想到这个世上竟还有和阿莲如此相似之人,云霆觉得这是上天的馈赠。 珍爱之物失而复得,他激动得近乎诚惶诚恐。 若不是现在“南美人”浑身湿透,精神不济,需要休息,云霆恨不得立刻带“她”去之前自己和阿莲待过的地方,重温当时的场景。 顺便,做一些他和阿莲还没来得及做,如今成为遗憾的事情。 不过,待“南美人”痊愈,再去做也不迟。 云霆抱着云霁,正准备往前迈步,忽地发现嫔妃们还跪在地上,等候他的指令。 目光扫过谭才人,刚才被她打断的记忆涌入脑海,云霆心有不快。 再想到若不是这个人提出来游园,宝贵的“南美人”也不至于落水,他心中不满更甚。 这谭才人,方才告发吴美人时嚷嚷得可大声,现在瞧着,又窝窝囊囊,小家子气儿尽显。 云霆正想怎么处罚谭才人抢话,御前失仪一事,怀里的人儿忽地动弹起来。 感到云霁的挣扎,云霆把他搂得更急,声音柔得宛若能滴出水来:“别乱动,你身上都是水,比较沉,再动,朕就抱不动你了。” 不知道是被身上的湿衣服冷到,还是被皇弟亲切的话语恶心到,云霁莫名打了个寒颤。 孤不过是动几下,你至于把话说得这么肉麻么! 还有,抱不动,是你臂力不行,怪孤做甚? 刚被抱起来时,云霁尚未这般抗拒,这个姿势维持一久,他再怎么在心里默念“都是兄弟”,心里都有个过不去的疙瘩。 上一次和云霆靠这么近,还是云霆刚会走路,闹着要自己抱之时。 而且毒酒一事,云霁还未完全释怀,现在和罪魁祸首靠这么近,他感到十分别扭。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一直渴求的、和云霆之间的感情,有了进展。 只是,虽然他渴望亲情,想与云霆兄友弟恭,但他们现在的姿势……实在是亲密过头! “不舒服吗?”见“南美人”蹙眉,云霆连忙低声哄他,“朕已经让人去请陈太医,你再忍耐一下。” 忍耐?请的是陈太医,这让他如何忍耐! 云霁竭力按耐住心中的暴躁,咬牙切齿:“不要……” “嗯?”云霆低头,把耳朵凑过去,“不要什么?” 还能不要什么,不要陈太医,不要陈太医! 为不见陈太医,云霁装出柔弱但无需请医生的样儿,捏嗓子回话:“臣妾无碍,不必劳烦陈太医跑一趟。” 听到这话,云霆心中一甜,“她”和阿莲是那么像,都不愿意麻烦别人。 得到意外之喜,云霆心情大好,他颠了颠云霁,嗓音温和:“还是请他过来看一看比较好,万一留下病根,日后发作起来,就苦了你了。” 听到还是要让陈太医过来,云霁拽云霆的衣领,威胁似的低语:“不要。” 云霆受不了云霁猫叫一般的嗲音,他感觉自己冰封已久的心,像是被日光照到,在渐渐消融。 “好好说话,别撒娇,”云霆现在一门心思都在他身上,自然对他百依百顺,“你不想让陈太医来,朕听你的便是。” 只消一个眼神,高舒便明白云霆的意思,他立马派人,把刚刚出去的小太监唤过来。 “南美人,”云霆问他,“谭才人抢话,御前失仪,你认为,该当何罪?” 后宫女子的处罚方式无非,禁足,降位,打入冷宫,御前失仪这事儿,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处罚可轻可重。 谭才人听到这句话,一下子慌了神,被吓得面如土色。 她没想到,吴美人倒台,自己这个检举人也要被处罚。 尽管抢皇上话的确不该,但她自认当时情况紧急,自己就算这么做,也是情有可原,不至于重罚。 而且,这南美人虽然昨日在缀霞宫眼神狠戾,行为癫疯,现今在皇上面前,却十分收敛,看上去异常小鸟依人。 谭才人笃定,就冲着给皇帝留下贤良淑德的印象这一条理由,南美人肯定不会给自己严厉的处罚。 再者,她又没在明面上陷害过南美人。 昨日向淑贵妃求公道的是林才人,今日推南美人下水的是吴美人,关她谭才人什么事? 想到这里,谭才人提到嗓子眼的那口气渐渐松下。 她不过是在皇后面前提议来御花园赏玩,和摇摇铃铛指引吴美人摸到南美人罢了,还都是被迫的,她何错之有? 云霁对这个谭才人印象不多,仅限于样貌不出挑,性子唯唯诺诺。 他懒得管闲事,加之要装柔弱,让云霆可劲儿心生爱怜,云霁索性装听不见,自顾自地闭目养神。 没得到想要的答案,云霆感觉有些自讨没趣,他轻咳一声,把目光从谭才人身上收回:“南美人宽宏大量,决定不处罚你,你还不快谢过南美人?” 谭才人一边心里嘲讽南美人就会仗着一张脸装可怜,一边双手交叠,向被抱在怀里的云霁行礼。 “谢南姐姐不处罚之恩,今日南姐姐不慎落水,妹妹这个提议来御花园游玩的,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待妹妹回宫,定挑些好物,过姐姐这边看望,还望姐姐莫嫌弃。” 谭才人这番话叫人挑不出一点儿错,可谓是滴水不漏。 这种人,往往都是狠角色。 讨厌与八面玲珑的人打交道,云霁冷声拒绝:“不必探望。” 尽管谭才人就是客气一下,但被当场驳回,还是让她面子上有点挂不住。 “南美人”的不知礼数让谭才人意识到,这是个在皇上面前展现的好机会,醒悟过来,她连忙抬手抹刚挤出的泪水,声音哽咽,“妹妹只是记挂姐姐……” 由于动作幅度过大,她衣袖间的铃铛没被兜住,划了个优美的弧线,砸到云霆腿上,发出清脆的“叮铃”声。 云霁懒得与谭才人互拼演技,他窝在云霆臂弯,欲说“随你”,猛地听到这个声响,他扭头往地上看去。 这个不就是他被吴美人摸到之前,听到的铃铛声么?! 谭才人怎么也没有料到,这个曾经助纣为虐的铃铛竟然在这时蹦出来。 明明只要不掉出来,她就可以糊弄过去的啊! 第21章 赐封号 谭才人条件反射,想把掉出来的铃铛收回袖间。 她边伸手边安慰自己,铃铛一事,“南美人”不一定知情,她慌张起来,岂不是自乱阵脚,不打自招? “什么东西?”感到小腿一痛,再看到谭才人扑上来,云霆以为她不管不顾地要行刺,忙往后撤步,大声呼唤侍卫护驾,“来人,拿下谭才人!” 周围侍卫训练有素,得令后迅速出手,他们相互配合,狠抓谭才人双肩,把她压倒在地。 见谭才人被制住,高舒迈着小步,上前查看砸到云霆的东西。 此物状若铃铛,静悄悄地躺在地上,看起来无毒无害。 为试探这东西是否有攻击性,高舒离远一些,伸出手中拂尘,轻拨此物。 此物回报以铃铃脆响。 确认这东西只是个平平无奇的铃铛,高舒转身,冲云霆回报:“皇上,此物乃普通铃铛。” “随身带个铃铛做什么?辟邪么?”云霆没好气地谴责,“宫里禁谈鬼神之说,你入宫也有好一会儿了,这分明是明知故犯!” 云霆气得发抖,险些抱不住云霁,他声音寒如冰霜:“南美人不需要你作陪,但你又喜欢陪人,正巧吴宝林一个人在冷宫待着,寂寞得很,你就陪她去。” “皇上?”短短几秒,谭才人心都漏跳了好几拍,她后知后觉地大声求饶,“臣妾知罪,但还请皇上手下留情,别把臣妾打入冷宫啊皇上!” 她哭起来,本就不精致的脸上晕妆,显得更不堪入目。 “即日起,谭才人贬为宫女,去冷宫陪伴吴宝林,”耐心告罄,云霆一向暴躁的语气反而变得平静,“堵住她的嘴,拖下去。” “皇唔唔……”嘴被塞上,谭才人再发不出声,她涕泗横流,心里悔恨与害怕交织。 到了冷宫,还成为吴宝林侍女,日子可谓是一眼望到头了,她关键时刻反水,吴宝林可不会放过她! 早知道这样,她宁愿不出来告发! “你们,”云霆扫过瑟瑟发抖的嫔妃们,像是在叮嘱,“好自为之。” 娴妃在后宫待的时间不久,她凭借显赫的母家,一直没见过这般腥风血雨的场面,一时间没缓过神。 直到身后婢女小声提醒,她才反应过来,代妹妹们应下:“谨遵陛下教诲。” 云霆并不指望这句话可以使她们放下与其他嫔妃的嫉妒,握手言和,毕竟后宫弱肉强食,是常态,他干预不来。 感觉手臂发酸,云霆遣散众嫔妃:“都散了。” 待到旁人都离开,云霆搂着云霁,在高舒的带领下,往缀霞宫走去。 “南美人,”路上没人说话,安静异常,云霆寂寞难耐,索性开口与云霁闲聊,“你闺名为何?” 好不容易收拾完陷害过自己的两个人,云霁正在闭目养神,猛然被提问,他节省力气,连眼皮都没掀开,轻声细语:“映栀。” 云霆体谅他不舒服,没计较他说话不睁眼,他唯恐把云霁吵醒,声音如春风般和煦:“是哪个‘映栀’?” 云霁边疑惑他问得那么细做什么,边暗自庆幸。 多亏南毅总把南映栀三个字挂在嘴边,自己听得多,顺口问过是哪两个字,否则,他还真不知道南映栀的闺名。 知道光凭美貌留不住圣心,云霁把“映栀”二字拆开,逐个分开解读,展现自己的诗词储备量:“‘人面桃花相映红’的映,‘栀子红椒艳复殊’的栀子。” “你,”云霆以为“南美人”大字不识一个,不过是个样貌神似阿莲的人,乍一听到“她”说诗词,他惊讶不已,“你识字?平常还读诗?” 受过皇家正统教育,加上喜欢看书,云霁可谓是上知天理下知地理,但在皇上面前,他到底没有炫耀,而是在自谦:“略知一二,皇上见笑了。” “‘人面桃花相映红’啊,”云霆笑了笑,考察云霁是真懂这首诗,还是单纯地为展现才艺,而只背下与“映栀”相关的那一句:“你可知后面两句是什么?” 云霁怎么会不知道,他默默接上这首诗的下两句:“‘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人面,不知,何处去…… 听到正确答案,云霆面上喜怒不辨。 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他望着怀里的人儿,像是在透过“她”,思念自己明媒正娶,八抬大轿的青梅竹马。 “映栀啊,”云霆语气温和,仿佛在同“她”商量,“朕赐你个封号,好不好?” 在后宫拥有封号相当于加官进爵,云霁在名利场混惯了,最喜欢这种事,哪里会说“不好”? 他睫毛扑闪,状若惊喜:“不知陛下想赐给臣妾什么字?” “涟,”云霆不假思索地采用“莲”的谐音,“此后,你就是‘涟美人’,朕的‘阿莲’。” 什么“阿莲”?有这么莫名其妙的封号吗? 纵使一时没明白云霆的意思,云霁仍用不变的马屁应万变的君心,向他道谢:“臣妾谢陛下赏赐封号。” “嗯,”距离缀霞宫还有一段距离,云霆随口问他来打发时间,“阿涟,你既已识字,‘琴棋书画’的其它三样可懂得?” 琴,云霁有幸在母妃没发疯时,跟着学过,虽然许久未弹,但之前学过的许多名曲,都大抵记得。 棋,他向国师请教过,算是素有“棋圣”美称的国师的亲传弟子。 画,他排兵布阵时画过多次,经验丰富,不一定精细,但绝对传神。 稍加思索,云霁发现自己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只差个女红功夫。 不过,为了争宠,他的确要样样精通,这么想着,云霁心里把女红安排到日程上。 反正在后宫比在王府轻松,空日子多,他忙习惯,一时闲不下来,用女红来消磨时光也好。 云霁想的时间久,不知不觉,他们已经到缀霞宫门口。 为快速结束谈话,云霁谨慎地在话语间抬高云霆:“臣妾略识得,不过比起皇上,肯定是差远了。” 云霆轻笑一声,不置可否,抱着云霁进里殿。 他轻轻慢慢地把云霁放下,宛若搁下珍宝。 御膳房送午膳的人刚好过来,他们还不知道南美人经过昨夜“侍寝”与今日落水,已经得势,成为“涟美人”,送来的仍是没有特殊关照的餐食。 “怎么只有这么点儿?”云霆扫过桌上份量少得可怜的青菜白粥,呵斥送饭食的宫人,“朕今日在此用膳,叫御膳房那边做些好吃的来!” 在、此、用、膳? 那事儿的阴影仍在盘旋,云霁张口欲回绝。 第22章 她一个替身,没有资格说“不”! 仿佛看出云霁心中所想,云霆抢先一步,把指头抵在他朱唇上。 他注视着云霁的双眼,像是在请求:“阿涟,不要说出拒绝的话。” 若云霁还是摄政王,他当然会义正言辞地表示抗拒。 但此一时,彼一时,他得分清楚事实。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身为后宫佳丽,自然不能触碰皇上的逆鳞。 云霁忍下嘴唇被触带来的不适,回视云霆双目,没什么情绪地懂事轻笑:“陛下能与臣妾共进午膳,是臣妾之幸,臣妾怎敢拒绝?” “你知道就好,”云霆收回手指,扶着屏风,准备绕到外殿,他像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嘱咐云霁,“换身衣服,再出来用膳。” 身上湿不湿,云霁自知,不消云霆说,他也会换身干净衣裳。 正巧碰上云霆这般说,云霁端坐在床,顺势颔首:“是。” 云霆收回眼神,迈步出去,留下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要芙蓉色的。” 终于不用再维持仪态,云霁散架似的,迅速倒在床上。 想起这样会弄湿床单,他挣扎地爬起来,向兰芙讨教:“兰芙,什么是芙蓉色?” “唔,芙蓉色,”兰芙正根据皇上那句话在衣橱翻翻找找,她声音从衣橱传出来,显得有些闷,“就是荷花完全盛开时,其花朵的颜色,和粉红色差不多。” “粉色?”支起身子,云霁莫名感到疲惫,他声音夹杂幽怨,“又是粉色……” “小姐,”好不容易翻找出合适的衣裳,兰芙伸手,要把云霁身上的衣服剥下来,“您以前挺喜欢粉色的诶。” “以前是以前,”云霁拽住兰芙准备收走的“摄政王”的外袍,“且慢,这件先别收回去。” “小姐,”兰芙松开袍子,给他拿回去,她声音带上八卦意味,“您什么时候,和摄政王走得这么近了呀?” 云霁无端被她说得心跳快了几分,他恋恋不舍地敛住半湿不干的外袍,用手细细抚摸。 他和南映栀,走得很近吗? 想着与南映栀中秋幽会定瞒不过兰芙,且兰芙并非信不过之人,云霁下意识想和盘托出。 “涟娘娘,”高舒的声音冷不丁隔屏风传来,在催促他抓紧,“皇上等得有一会儿了。” 心中旖旎被打断,云霁配合兰芙褪下外袍,高声回话:“知道了!” “说来话长,”潘然醒悟云霆在外殿等候,他大谈“摄政王”,不合适,云霁沉声,避而不谈,“我有空再给你讲。” “好,”兰芙正准备为云霁解开肚兜,手忽地被他抓住,她不解地问,“小姐,怎么啦?” “肚兜我自己来换,”云霁一手摸索身后肚兜的结,一手打了个转儿,“你,背过身去。” “好好好,”拗不过他,兰芙只得乖乖转身,“小姐,您怎么变得这般害臊?昨夜泡澡也是,都没让兰芙进去伺候……” 经过昨夜的沐浴穿衣,云霁已经可以熟练更换肚兜,只是繁琐的外袍,还是得麻烦兰芙相助。 他三下五除二搞定肚兜,唤兰芙过来,帮自己换上外袍。 在伺候人这方面,兰芙十分专业。 不到一刻,她不仅把层层叠叠的衣服给云霁换上,还解开他的头发,重新挽了个与衣裳相配的发髻。 在让云霁用胭脂纸补上唇色后,兰芙望着铜镜里清水出芙蓉的小姐,语气骄傲:“可以啦!” 云霁没她这么开心,他望着手臂上的粉嫩广袖,欲哭无泪:“好生,娇艳。” “小姐,”兰芙扶他起来,眼里满是艳羡,“您面若桃花,多适合粉色呀。” 看得出来,这张脸的确适合富有生气的芙蓉色,只是,要他一个已及冠的男子穿粉色…… 一阵恶寒袭来,云霁搓搓手臂,感觉头有些眩晕,他轻声制止兰芙的夸赞:“别提了。” 转出屏风之际,兰芙问云霁:“摄政王的外袍,也和晋安大人的外袍一同,搁在衣橱里吗?” “不,”云霁指敞开的窗,“现在太阳出来了,把它拿出去晾晒。” 兰芙点头,搀他过门槛,直走到云霆面前。 从云霁走出来的那一刻,云霆就开始眼珠不错地盯着他。 云霁长发用玉簪挽着,脸上略施粉黛,身穿芙蓉百蝶穿花荷叶裙,“她”眉眼弯弯,活脱脱未患病时的阿莲。 总在梦里浮现的阿莲照入现实,云霆情难自禁,伸手往前捞,揪云霁白皙的手,把他拉入怀。 “皇上?”他力气过大,云霁下意识想扯开手,又抽不开,只好低眉顺目,软着声音撒娇,“您弄疼我了。” 云霆像是才回过神,他吃惊地揉搓云霆泛红的手腕,语气慌乱:“阿莲,我没想伤害你,真的。” 云霁脸上维持浅笑,心中鄙夷,方才掐孤手之时,你可曾想过这般使劲儿,孤会疼? 他这人不宽宏大度,一向不接受事后道歉,毕竟,玩马后炮,没意思。 云霁心中记上一笔,脸上笑魇如花,没说出原谅的话,仅转移话题:“陛下,用膳。” “好,”云霆牵云霁的手,珍而重之地把他领到桌边,“听阿涟的,用膳。” 由于皇上在缀霞宫用午膳,御膳房送来不少美食,各色菜肴齐聚一堂,洋洋洒洒铺了一大桌。 在等待云霁换衣服之时,尝膳太监已经完工,因而,云霆过来便落座,他提起筷子,招呼云霁开吃。 云霁平日在王府,不讲究吃食,厨娘每日会按时烧火煮饭,让人送到书房。 而他忙于公务,总是在翎风翎雨千呼万唤后,才草草边看奏章边果腹。 至于在后宫,昨夜连着今早,云霁都在喝白粥,吃青菜,未见荤腥,乍一见如此丰盛的餐桌,他一时不知该往哪儿动筷。 按理说,一大桌子菜,应该会使他食欲大开,但云霁头脑昏沉,莫名提不起胃口。 他打量桌上佳肴,犹犹豫豫地用了些佛跳墙。 “阿涟,”云霆说着,给他夹了个松子百合酥,“尝尝这个。” 独属于甜品的香气扑鼻而来,云霁本能一阵恶心,他默不作声地把形如百合花、灿若金的松子百合酥拨到碗边,没应答。 没料到云霁会不动声色地拒绝品尝,云霆面子上挂不住。 这道糕点,是阿莲的最爱,“她”作为阿莲的替代品,怎么可以不喜欢?! 第23章 皇兄,抱歉 “阿涟,朕说,”云霆语气加重,无不昭示着他的不满,“尝尝。” “陛下,”不明白云霆为什么对松子百合酥如此执着,云霁耐着性子,试图和他讲道理,“臣妾谢过陛下赏臣妾松子百合酥,但臣妾不喜软烂甜腻之物,恐不能承陛下美意。” 一个替身,有什么资格谈喜欢? 云霆两条粗眉挑起,继而眉头紧锁,肉眼可见的变得不快,喜欢不喜欢,可由不得你这个“阿涟”说了算! 他张口欲骂,盯着云霁神似阿莲的五官,又迟迟开不了口。 四目相对半晌,云霆败下阵来,他舍不得阿莲受委屈,哪怕只是阿莲的替代品也不行。 云霆深吸一口气,调整面部表情,他坚信,是他语气不够好,阿涟才不愿吃,那他温柔一点,阿涟就肯吃了? “阿涟,”抱着这样的心态,云霆含情脉脉地望入云霁的眼,伸手抚摸云霁垂下来的发丝,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你吃嘛。” 他像吃不着糖的孩子,眼眶储着一汪随时可以晃荡出来的水,看上去委屈又倔强。 云霆这可怜巴巴的样子,让云霁想起云霆小时候,他们俩那段兄友弟恭的温情时光。 小时候的云霆圆滚白胖,总爱跟在他身后喊,甜甜地喊“哥哥”,伸手要他抱。 做错事被惩罚时,云霆会嚎啕大哭,拽着他袖子求饶。 云霁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儿,他不怕厮打,就怕眼泪。 每每云霆哭闹,他最初都叮嘱自己,要下定决心,要咬牙板脸,要装没听见,千万别心软,但最后,他都会边哄云霆,让他别哭,边无奈妥协,减轻惩罚。 如今云霆相较以前,已长大不少,五官舒展开,身形也从一坨圆丸子变成一条瘦竹竿,但他委屈的样子,还是与小时候一般无二。 透过云霆现在的模样追忆过往,再想着这时云霆还没做什么要自己命的事儿,云霁不自觉心软。 和从前一样,他下意识把自己带入哄弟弟的兄长角色,不仅没避开云霆伸过来的手,还放缓声音:“阿弟,我……” 话一出口,云霁就意识到,自己的称呼出了问题,他连忙打住。 “你,”云霆被这个称呼惊得目瞪口呆,他一哆嗦,松开缠绕云霁发丝的手,声音带颤,“你叫我什么?” “阿弟”脱口而出的瞬间,云霁有些慌乱,但想到云霆怎么也不会猜不到,自己和南映栀互换身体,他又平静下来。 迎着云霆疑惑的眼神,云霁咳了一声,尽量自然地改口:“弟,陛下,万分抱歉,臣妾一时口误。” 他若无其事地再度跟云霆解释:“臣妾并非跟陛下耍性子,只是实在吃不惯此物,还请陛下见谅。” 云霁说这话时,云霆凝眸,盯他的脸看。 于是,云霆意外发现,这“阿涟”,容貌神似阿莲,神色却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像极了云霁! 一番掏心掏肺的话语久久未得到回应,讲究效率的云霁有些坐不住,他搁下筷子,试探性发问:“陛下?” 啊,这个发问时微微抬眸的样子,更像摄政王了! 云霆莫名恍惚,他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神思飘到过往。 一声亲切的“阿弟”,还有“阿涟”对甜食的抗拒,精准无比地唤起云霆对兄长、以及一些往事的回忆。 先皇体弱,子嗣难以为继,在位几十载,膝下儿女仍凋零,还都是公主。 千盼万盼,好不容易有了个皇子,他长得明眸皓齿,却是天生异瞳。 纵使国师断言,此子来日必成大器,还亲自给他赐寓意为雨过天晴的字——“霁”,先帝也没敢把国祚系在云霁一个人身上。 他默默努力,辛勤在后宫播种,日夜祈祷他们老云家有个带把的正常娃。 皇天不负有心人,挥洒过多次汗水,皇后终于争了回气,传来有喜脉的消息。 经过辛苦的十月怀胎,背负众人期望的嫡皇子呱呱坠地。 看到他与旁人无异的漆黑双眼,提心吊胆的先帝可算松了口气,他兴致勃勃地把富有众多美好含义的“霆”赐给云霆,并封云霆为太子。 只可惜,先帝这口气送得过于早。 他一向身子不好,全靠“云家有皇位要继承”这个执念撑到正常皇子,云霆诞生。 如今看到后继有人,先帝心中执念消减,没什么放心不下的,他身上的病越发严重。 名贵的汤药如水般灌下去,先帝还是病得连朝都上不了,逐渐卧床,隐隐有一病不起之势。 皇后惯会审时度势,她敏锐感到先帝时日不多,绝对等不及云霆及冠。 而云霁大云霆八岁,又文武双全,作为皇长子,他束发之年,就已在为病中的父亲分担国事。 时光不等人,为防止不测,皇后迫使半大的云霆跟随云霁学习朝中手段,好继承帝位。 偏生云霆天资不够,学得早,效果却不太好,和聪慧过人的云霁,根本比不了。 云霁每件事都完成得那样好,以至于,前朝换太子之声越发浩大。 知道这样下去,云霆难登大宝,皇后只好一边往养心殿念叨“陛下,霆儿还盼着您病愈呐”,一边拿云霁做标杆,督促云霆成长“多学学你兄长”。 虽然云霁一心扑在忧国忧民上,但他深知,自己不是太子,继承王位不够名正言顺,所以总会应皇后的要求,抽空指导未来的新皇,云霆。 总被母妃拿来跟云霁作比较,云霆对自己亲哥的怨气,可不是一般的重。 从小到大,他一直被云霁支配,云霁能文能武,除开脾气不算太好这一点,样样儿都完美。 纵使云霁这个哥哥,对他极好,云霆也一直心有不忿,觉得他是挡在自己面前,难以逾越的大山。 不过,云霁身边的双胞胎侍卫还算有趣,空暇时,云霆和他们玩的挺好。 一日,他无意从翎雨口中,得知兄长的秘密。 倍受欺压的云霆兴奋至极,他觉得自己找到了报复兄长的机会。 云霆偷偷从御膳房顺来一包糖,趁着没有人在御书房,将其尽数倒入云霁的茶盏。 待到云霁下朝归来,觉得口渴,他忙不迭把茶盏奉上去,动作之快,把翎风翎雨都看呆了。 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关心他兄长了? 云霁当时只当云霆长大懂事,没感到哪里不对劲,他一手抚摸云霆的头,夸他贴心,一手接过茶盏。 给兄长下料还被夸,云霆心里有些过不去,他迟疑地伸手,想要去抓那杯递出去的茶。 怎奈身高不够,他伸直手,还没够不着云霁臂膀。 云霁渴得不行,加之屋里没有外人,他没管理仪态,一仰脖,豪迈地干了。 第24章 陈太医 自被母妃强迫进食,云霁就对带甜味的东西,留下莫大的阴影。 严重之时,哪怕尝大米饭,嚼着嚼着,他都觉得有丝丝缕缕的甜味。 一旦察觉出甜味,他会赶紧吐掉嘴里的东西,因为吐得慢了,其它才入口还未来得及消化的膳食,都会反上来。 常常历经千辛万苦入腹的食物,总归会以痰盂为归宿。 对他一个代替父皇日理万机的人而言,进食相当于白白浪费时间。 他尝试过连着几日不吃饭,结果饿得腹部灼痛,像是位不知名的人在那儿点了团火,烧得慌。 翎风翎雨由于从小跟在他身边伺候,所以明白这件事。 他们格外留心云霁的饮食,劳心费力地寻找不带甜味的食物,尽量避免再让云霁受到刺激。 经过漫长的调节,云霁已经可以正常进食,几乎忘却“甜”是什么一种味道。 可惜日防夜防,家贼难防,翎风翎雨怎么也想不到,云霆会做出这种事。 甜腻且有夹杂着沙状物的茶水滑过舌头,涌入喉间,口感粘滞,味道销魂。 即使多年未碰甜物,云霁还是很敏锐地觉察出不对味儿,他被未融化的红糖糊了一嘴,舌间直发麻。 这种感觉,让云霁倏然想起那些个让他作呕又不得不吃的甜腻糕点。 儿时阴影袭来,他强撑着转身,背对他们,才吐出口中齁得不正常的茶水。 沙状的红糖黏在喉道,云霁咽不下也吐不出,被呛得咳嗽起来。 他咳得剧烈,胃也跟着翻江倒海,食物顺喉咙往上,云霁无可抑制,将上朝前用来果腹的吃食尽数呕出。 他浑身使不上劲儿,手中瓷盏直直向下坠,头也往前栽。 翎风动作快,他人如其名,似风般迅疾,伸手把摇摇欲坠的云霁扶住,让他不至栽倒于秽物。 翎雨平日里毛毛躁躁,关键时刻也很靠得住,他一手捞过险些砸到地上的茶杯,放回桌面;一手拎过搁在角落的痰盂,递到云霁嘴边。 云霁吐得虚脱,身子绵软无力,被翎风翎雨一左一右架着,才堪堪稳住身形。 “还愣着做什么?”翎雨平日和云霆玩的好,两个人当好哥们儿处,这会儿他顾不上什么尊卑,使唤起在场唯一空闲的云霆,“快去请太医!” 没见过如此失态的兄长和混乱的局面,云霆吓得腿肚子打颤,眼睛瞪得老大。 他像被国师施法冻在原地一般,动也不动,吭也不吭一声。 在翎雨再三催促下,云霆才回过神,缓慢挪开双腿,机械地向殿外走去。 晋安作为云霆的贴身侍卫,进不去御书房,他送云霆进门同云霁学习,就自个儿在外头抠砖瓦,候在门口,等待云霆下学。 看到云霆比往日出来得早很多,晋安凑到他跟前,好奇地问他:“殿下,今日学业提前结束了?” 云霆不知道该怎么跟晋安解释,自己给兄长下药导致兄长十分难受这件事。 他心虚又羞愧,开不了口,只一个劲儿地摇头,径自往太医院的方向跑去,希望能弥补点儿什么。 晋安没料到云霆一言不合就开跑,他“诶”了一声,连忙追上去:“殿下等等我!” 时值夏日,阳光毒辣,云霆身形胖,本就容易发汗,跑动起来,更是汗水直流。 太医院离御书房又远,待他气喘吁吁跑到太医院时,早已浑身湿透。 守在太医院外的门童见到太子亲临,惊讶无比,纷纷跪下行礼。 “虚礼少行,”云霆赶时间,他边抹去额角的汗,边打量出来迎接他的学徒,“太医们何在?” 院使的亲传弟子忙不迭应答:“回殿下的话,皇上病重,太医们都守在龙床前,生怕有什么闪失啊!” 云霆愣了愣,问这弟子:“诺大一个太医院,就没有可用之人?” 知道患者非富即贵,初入茅庐的学徒们生怕治坏贵人,都默契地低着头,一言不发。 陈泓初生牛犊不怕虎,他想着自己虽然才拜入太医院没多久,但医方瞧过不少,理论知识丰富,只是苦于没有为人诊断的机会,遂鼓起勇气,自荐枕席:“殿下,臣虽为学徒,但也可一试。” 自忖不能白跑一趟,云霆死马当活马医:“行,你就你,快跟过来。” “殿下且容臣进屋拎药箱,”陈泓进门把药箱提出来,顺带向云霆了解详细情况:“殿下,请问是哪位有恙?” 云霆觉得,患者对医者,没什么隐瞒的必要,但依自己兄长那藏着掖着的性子,还真说不好,他愿不愿意让旁人知道。 为照顾患者情绪,云霆闪烁其辞:“宫里的贵人。” 陈泓听出云霆不愿意多透露,但这是他首次出诊,可谓是行医生涯,最能打响名声的一环。 生怕哪儿出岔子,陈泓没眼力见地追问:“是什么症状呢?” 云霆本就不愿意多讲,他磨磨蹭蹭回答完一个问题,发现还有个问题,不耐烦起来:“少磨磨唧唧的,什么症状,你看了不就知道了!” 再度得不到有效的消息,饶是陈泓脸皮厚如城墙,也没有胆量再问,他提起医药箱,随云霆一道,匆匆赶到御书房。 陈泓深知宫中要肃穆的道理,害怕得不敢抬头,只敢偷偷看殿内精美的装饰。 云霆把陈泓引到云霁榻下,让他把脉。 陈泓见这袖子质地优良,手又白皙细腻,先入为主地以为这里是哪位娘娘的玉手。 正巧云霁讨厌与人接触,因而在腕子上盖了块手绢,更让陈泓肯定,患者是女性的想法。 把手搭上去,没实操过的陈泓慌乱起来,他看过的医书上,可没有这种脉象啊! 把脉不成,陈泓抬头,想通过“望闻问切”中的其它三样儿来找出病症。 看出陈泓准备抬头的起势,翎雨摁住他脑袋,不让他看云霁的眼:“低下去。” 遇到一个单靠脉象无法判断确诊,不能看气色,又不知道病症的主儿,陈泓出师不利,害怕得不行。 他唯恐自己在贵人面前说“不知道”,会有什么惩罚,只好接着把脉,同时奋力回忆医书上看过的疑难杂症。 此人脉似有来回滑动的滚珠一般,来往迅急,理应是滑脉,可片刻后,又像是别的脉象。 他没有经验,拿不准此人到底哪里不适,只判断出“她”脾胃虚弱。 翎风云霁难受,心疼得揪起来,他问陈泓:“你可看出来了?有对策吗?” 被催得急,陈泓看看旁边摆放的痰盂,再想想宫中娘娘不思饮食多是喜脉,斗胆发声:“娘娘这是有喜了啊!” 第25章 不速之客 云霁长相随母妃,五官精致,肤色偏白。 加上他喜静不喜动,不像寻常男孩一样爱打闹,倒似女孩一般,热衷于在屋内看书。 云霆没出生之前,云霁母妃老是害怕,他作为宫里唯一的皇子,容易遭人陷害,所以总把他做女孩打扮,教他抚琴唱歌,将他和公主们混在一起。 因而小时候,云霁被不少人误以为是女孩。 要不是他瞳色特殊,和公主们待在一块儿,差别十分明显,连先帝都要以为,自己多了位公主。 云霁小时候不明白这些弯弯绕绕,母妃让他套上襦裙,他便乖乖照做,梳着女孩的发型,和皇姐们接近。 当时他是一个异类,男儿身,却着女子衣,公主们都不怎么愿意跟他玩。 唯有七公主云嫣,比他年纪略小些,还算和他玩得过来。 意识到自己的样貌和穿着会给旁人带来错误认知,云霁特意随宫里师傅习武。 一来去除身上的阴柔之气,二来强化他动不动就生病的体魄。 后来父皇病重,云霁忙得很,不得已减少锻炼时间。 但旁人难以窥他容颜,只闻其声,不知其面,他声音低沉,自然没再被认错。 现今他不仅被认错性别,还被认错辈分。 他竟是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成父皇的妃子,后宫的娘娘了。 在这个太医哼哼唧唧半天没敢下定论之时,云霁就知道他水平不高,没对他抱太大的期待。 这不难想到——皇上病重,太医们都围皇上转去了,有空闲过来给他看诊的,自然水平要次一些。 可再怎么次,也总不能讲出他一个大男子怀孕之类的离奇诊断! 自外傅之年(古代儿童十岁),他接管朝政,下禁令之后,他成为威风凛凛的皇长子,再没被认错是女生。 这时平白无故被扣上“娘娘”的帽子,云霁怒急攻心,气血上涌,拿起帕子掩唇,猛咳起来。 听到低沉完全不似女性的咳嗽音,陈泓终于意识到不对,他匍匐在地,冷汗直冒,近乎要浸透衣背。 糟糕,他刚刚怎么没发现,这人竟是个男子! 翎雨最先从“王爷被误认为娘娘,还有喜了”的惊愕中反应过来,他怒不可遏,冲低着头的陈泓大喝:“放屁!” 请到这样的“太医”,云霆脸发红,为挽回面子,也为泄无处安放的愤,他往陈泓屁股猛踹一脚,跟着翎雨一起骂:“庸医!” 云霆还以为,这太医会做出高深莫测的样子,说什么“外邪犯胃,食物格拒难下,逆而复出”之类难以捉摸,装神弄鬼的话。 哪曾想,陈泓竟然会做出这样离谱的诊断。 虽然国师说皇兄会经历异于常人的事情,但是有身孕这件事还是不可能的! 到底翎风年纪比他们俩大,又稳妥,在云霁难受得不欲多言,只伸手比划“送客”时,控制住了单方面殴打的局面。 他知道这是云霁的心病,心病还须心药医,寻常太医都没辙,还指望这个初出茅庐的人来医治,简直是天方夜谭。 “试试看,没准儿就成了”的梦想破灭,翎风只让陈泓开些抑制反胃的药方,便客气地请他出去。 云霆盯着陈泓的背影,还在滔滔不绝地骂:“没有金刚钻,何必揽瓷器活?太医都是干什么吃的,白拿这么多俸禄养他们!” 换气的间隙,他猝不及防听见翎雨的质问:“小殿下,您在茶水里下了什么?” 往日挚友的声音,带有满满的怒气,云霆慌张起来。 翎雨是怎么发现的?自己做的不是很隐蔽吗? “什么下了什么?”做贼心虚,云霆把头低下,本能地否认,“我,我没有!” “还说没有,”翎雨上前揪云霆的衣领,向云霆展示茶杯里尚未被溶解的红糖,“看看,这是什么!” 翎雨双目充血,气得一时忘了敬称:“我说你今日怎么如此殷勤,原来是刻意为之!” 云霆年纪尚幼,他被翎雨发怒的样子吓得嚎啕大哭,说话都不连贯起来:“翎雨,我,不是,没有,呜呜呜……” 碍于云霆特殊的身份,翎雨即使气得咬牙切齿,也只能低呵:“当初告诉你,我是想着,你可以在特殊场合照顾你皇兄一二,谁知道你竟做出这种事!早知如此,我就不该把它告诉你!” 哭半天都没得到云霁的安慰,云霆心里不自觉害怕起来。 往日他做错事,兄长不都是训斥一顿就了事吗?怎么今日,兄长一反常态,一言不发? “兄,兄长,”云霆扑到云霁脚边,扯云霁衣角,他不敢看云霁的脸色,只敢看云霁的袍子,声音小如蚊子叫,“我不是故意的……” 之后,就是令云霆窒息无比又记忆犹新的片段。 云霁没有骂他,却比苛责他更让他难受。 云霁长叹一声,片刻后沙哑,疲惫又坚决地发出逐客令:“殿下,你走罢。” 从没被云霁这样对待,云霆委屈的泪水夺眶而出。 他更情愿云霁把他臭骂一顿,云霁这样的反应,让云霆心里明白一件事。 云霁没怪他,只是再不会原谅他,云霁,也不再是他温和的“兄长”,而是冰冷的“皇兄”了。 云霆一路走一路哭,往东宫去。 当时,似乎是晋安陪在他身边,给他拭泪。 往事过去太久,难以追忆。 时过境迁,当年不靠谱的陈泓已经成为太医院左院判;接管政务的云霁已是如日中天的摄政王…… 变化最大的当属晋安,他从自己最听话、最能干的仆从,变成自己各种意义上的“主子”。 再看看眼前这个与阿莲和摄政王都有相似之处的美人,云霆越发感慨。 云霁不明白云霆为何年龄在增长,走神的毛病越发严重,他轻叩桌子,唤回云霆的神志:“皇上?” 这个声音让云霆一哆嗦,他下意识嘟哝:“哥,我在听呢。” 没得到记忆中温和的应答声,云霆感觉心里空落落,像是少了什么,他顿了顿,对眼前的“阿涟”解释:“不是说给你听的。” 云霁险些被云霆的反应带到往事中,他好一会儿才点点头,不咸不淡地表示“知道了”。 云霆现在对云霁有双重滤镜,巴不得对云霁好一些,他轻描淡写地处理了云霁不肯吃松子百合酥这件事:“你不愿吃,那就丢了。” “别介啊陛下,”懒洋洋的声音从窗边传来,接上云霆的话头,“她不愿意吃,我愿意吃~” 第26章 诶,那你岂不是在偏殿听了一夜?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云霆一个头两个大,他猛地攥拳,力气之大,近乎要把手中筷子掰断。 这讨打的嚣张调调,不是晋安是谁? 云霆深呼吸几下,艰难抬起头,正好对上晋安似笑非笑的丹凤眼。 果然是他! 云霆脸色黑如锅盖,嘴角不止地抽搐。 怎么晋安在这个时候找过来?没看见自己正和“阿涟”互诉衷肠吗?他故意的! 不敢明着骂晋安,云霆只得边在心里痛斥晋安阴魂不散,边盘算着把晋安派到哪个偏远地儿做任务。 晋安老在他眼前晃,过于闹心。 云霆揉揉眉心,有了想法。 北境偏远,派晋安过去,他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而且,有些事,他也需要派信得过的人去做。 想着晋安还有利用价值,云霆放下碗筷,好声好气地问翻窗进来的晋安:“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我?”晋安笑得一脸欠揍,眉毛直往上挑,他语气玩味,“我一直都在啊。” 一直都在? 不知为何,云霆莫名心虚,立刻开始回忆,自己方才和涟美人都聊了些什么。 思来想去,云霆没找到哪些不合适的地方——晋安出现得太快,他们没来得及畅谈人生。 觉得自己没有对不起晋安,云霆又硬气起来,他凑近云霁,试图和云霁说些什么。 “诶,”晋安三步并作两步,身形一闪,插到他们中间,拎起那块惨遭嫌弃的松子百合酥,细细端详,“卖相不错。” 视线受限,云霆身子往旁边探,企图在侧面看到涟美人的脸。 晋安留心着云霆的动作,他一动,晋安也同步跟着动。 他像一堵墙,严丝合缝地挡住云霆和云霁交流的视线,好半天,云霆都只能看见晋安的腰带。 云霆忙活半天,连云霁一根头发丝都没见着。 此路不通,云霆决定走另一条路——既然晋安不让他与云霁四目相对,那他隔空喊话总可以了? 可是他低估了晋安对自己的熟悉程度。 云霆刚准备开口,晋安就很扫兴地来一句:“哇,口感酥脆”;他忍气吞声,再次启唇,又被一声“味道甜美”的叹谓打断。 饶是云霆心里默念“别和他一般计较”,也忍无可忍,他一字一顿地大喊:“晋、安!” 果不其然得到小皇帝炸毛的样儿,晋安勾起嘴角,咽下最后一口点心,拖长声音答应他:“我——在——呢。” 云霆牙咬得咯吱响:“你有完没完?!” “什么‘有完没完’?”晋安一脸莫名,好像刚刚云霆的话不是他打断的一样,清澈眼神里满是无辜,“怎么了?” 云霆被他气得七窍生烟:“你还好意思问!” “诶,我不能问吗?”晋安歪头,继续懂装不懂,“你们刚刚不是聊得挺好吗?怎么现在不聊了?” 云霆怒极反笑,声音发凉:“呵,还不是因为你来了么?” “诶,你这话说的,可没道理了啊,”晋安耸肩,“我不过看你们干坐老半天,一桌子菜都没吃几口,还要扔掉精美的糕点。” “我这个人不忍心浪费粮食,所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过来帮帮忙罢了。” 云霆冷笑:“那照你说,朕还该谢谢你?” “小恩不用谢,大恩不言谢,”晋安压低声音,控制到在场三个人都听得见的音量,“陛下以身相许就好。” 云霆又羞又气,耳朵连着后颈红了一片:“你,不知廉耻!” “陛下说的是,”晋安顺着杆子往上爬,“臣没脸没皮,还能做出更‘不知廉耻’的事儿,陛下不也是知道的吗?” 云霆拿耍赖皮的晋安没办法,加上确实被欺辱多次,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唯有沉默以对。 成功扰乱你侬我侬的局面,晋安心里得意无比,他看看沉默的云霆,又瞧瞧似乎在出神的云霁,问他们俩:“你们还聊吗?” 按理说,应该由权力地位更高的皇帝来应话,所以云霁硬生生按耐住做决定的话头,默不作声。 “不聊的话……”晋安拍拍手上点心渣,弯下腰去抓云霆腿间,“嘿咻”一声,发力把他扛在肩头,“我就把皇上带走咯。” 云霆没想到自己会在宫妃面前,被晋安拎起来,他趴在晋安肩上,用力拍他后背,声音悲愤又无力:“放朕下来!” 在晋安准备扛云霆出殿门之时,一直沉默的云霁猛地发声:“且慢。” 晋安不明所以,他顿住往外走的脚步:“有什么事吗?南美人,啊,应该改口叫,涟美人了。” 说到“涟美人”三个字,晋安像是联想到了好玩的东西,双肩抖动好一会儿,才勉强憋住笑意。 云霁不清楚“涟美人”怎么招惹晋安了,他一本正经地问晋安:“请问大人如何称呼?” 云霁当然知道晋安是谁,但是“南映栀”不知道晋安姓甚名谁,作为“南映栀”,他当然要开口问一句,以防露馅。 “晋安,‘晋升’的晋,‘安康’的安,”晋安不解,“你问我名字做什么?” “昨夜在养心殿见过大人,但不知如何称呼,所以问一声,”云霁说出把晋安喊住的缘由,“大人曾给本宫一件外袍,现今,本宫想物归原主。” 晋安只记得昨夜和云霆的欢愉,若不是云霁提起,他还真不记得“给过涟美人外袍”这件事。 趁晋安回忆之际,云霁端着宫妃架子,侧头吩咐兰芙:“兰芙,去衣橱把晋大人的外袍取来。” 兰芙应诺,转身去取。 “一件外袍而已,我多的是,”晋安一手扶着云霆的屁股,一手无所谓地摆了摆,“你留着。” “臣妾作为后宫人,照理来说,不可留外男之衣,”云霁义正言辞,态度坚决,“还请晋大人收回。” 晋安眼珠一转,问云霁:“诶,你昨晚睡在偏殿?” 不明白晋安为何问起这个,云霁不明所以,但没有隐瞒,他老实地点头:“是。” “嘶,”晋安目光流转,语气炫耀又得意,“那你岂不是,听了一晚啊?” 第27章 入梦 不等云霁回答,晋安就自顾自地拍拍云霆的大腿:“小云霆,惊喜吗?我们居然有观众呢!” 被晋安当泄愤工具,已经让云霆羞愤欲绝,但想着古往今来,多少成大事者,都是在屈辱中成长。 关于床第之欢,云霆只觉得是价值交换——晋安提供情报、暗杀等各种服务,他提供肉体抚慰。 加之,此事隐秘,鲜为人知,不论在床榻上如何,在外头,晋安都是自己最忠实的狗。 如今让后宫嫔妃,尤其是叫“涟美人”知道自己被一个男人欺身而上……让云霆一时接受不了。 他素白的脸莫名烧起来,火辣辣地疼。 “不必还了,”晋安声音张扬,一锤定音,“涟美人日后侍寝机会多着呢,天气渐寒,侍寝时穿的纱衣又薄,着凉了多不好?” 云霁额角青筋暴起,他过去养心殿是侍寝,还是听这俩的声音? 在不隔绝声音,纱衣不暖锦衾薄,又不点安神香的偏殿,云霁本就稀碎的睡眠越发糟糕。 昨夜就是,辗转反侧到天明,他才堪堪有睡意。 被云霁扭曲的面部表情取悦到,晋安边大笑,边扛着云霆往外迈步:“想来我那外袍仍有用武之地!” 云霁压下眉间阴郁,不置可否。 晋安嚣张,又目无王法,但有他搅乱侍寝,对自己十分有利——每次过养心殿只是做做样子,无需失身。 这么想着,云霁心里稍微放宽。 到底他还接受不了被男子,还是个自己没爱慕之情的男子,拿去清白。 想到生杀大权还掌握在旁人手中,云霁太阳穴突突直跳。 权柄,唯有握在自己手中,才最可信。 兰芙手里还搭着晋安的外袍,她把视线从晋安背影挪到云霁脸上,有些不知所措:“小姐,这袍子我们真的就留下了?” 云霁对晋安,完全是兄弟之下的同僚情,留下他的外袍,让云霁浑身不自在。 “不,这东西留着,只是祸害,”云霁手往前指,正对着跟在晋安和云霆后面的高舒,“他不肯收,就给高公公送过去。” 兰芙闻言点头,快步冲上前,还衣服去。 方才云霆和晋安都在,云霁不得已打起十二分精神,应付他们。 现在他们走人,云霁心里紧绷着的弦松开,积攒已久的疲惫霎时涌上来。 头昏脑涨之余,他嗓子莫名发痒。 云霁端起茶杯,用力咽下粗茶,勉强把咳嗽的欲望抑制住。 “小姐,”兰芙是个练家子,跑过去又跑回来,声音完全不带喘,“高公公收下了。” 云霁闭上眼,有一下没一下地揉搓胀得发疼的太阳穴。 “您头疼么?”兰芙看他举止,猜出一二,她把手移到云霁头边穴位,“我帮您按按。” 云霁不愿让别人看见自己脆弱的一面,他若无其事地收起手,用两个字让兰芙闭嘴:“无碍。” 看到兰芙委屈的表情,云霁欲盖弥彰地解释:“有点累而已。” 说着,他手撑桌角,想借力站起来:“歇一歇就……” 云霁的话语戛然而止,因为站起来的瞬间,他眼前一黑,近乎失去意识。 “小姐!”兰芙看见云霁往前栽,赶紧伸手拉住他,她被吓坏,声音像射出箭的尾羽,颤抖不休,“您身子本来就弱,今天又落了水,要不,还是请太医过来看看?” “没事,”云霁冷汗直冒,后背湿了一片,他喘过一口气,声音轻而坚定,“扶我到榻上去。” 兰芙想再劝什么,又被云霁轻描淡写的“别请太医”堵回去。 她只得强忍泪水,搀云霁上榻,为他仔细掖上被子。 她看着云霁惨白的小脸,心直发疼,入宫之后,小姐瘦了不少,让南将军瞧见,指不定多心酸。 不过,小姐得皇上青睐,晋位份指日可待,只要升为婕妤,将军就有入宫探望的机会。 真希望,这一日,快快到来。 听到兰芙脚步声渐远,云霁知道她出去了。 终于不用竭力维持神志,云霁放任在身体乱窜的疲惫,感觉身子只往下坠,思绪像湖面涟漪,向外泛去。 如今云霆对他看重,不过是图一时的新奇。 后宫佳丽三千,哪个不身怀长技,又有哪个不对皇上的龙床虎视眈眈。 倘若他除了美貌,一无所有,终有一日,会像靴上的泥,被毫不留情地抛弃。 得想想办法,给云霆展示一下,自己拥有的才艺…… 尽管,侍寝是承圣恩最直接的表现,但这个实在考验他心态,还是能避则避,避不过再说。 目前,晋安是他的侍寝挡箭牌,但晋安不可能每个夜晚都在,万一,他不在的夜晚,云霆空虚寂寞冷,碰巧想起他这个“涟美人”…… 虽然可以用癸水、生病等缘由,把自己的绿头牌撤下来,不争侍寝机会,但把云霆拱手让给其他宫妃,岂不是亏大发了? 说来,前朝各种势力错综复杂,内里杂;北境又遇上战事,外头乱。 内忧外患集全,还要应对云霆的猜忌;处在高位,想要一心为民,怎一个“难”字了得。 许多势力要协调,不少事务亟待处理,南小姐可应付的了? 做不了便不做罢,她一个弱女子,顾全自己才是重中之重,有翎风翎雨在她身边,她总归不至于丧命。 不对,她现在是男子汉大丈夫…… 想到这里,宛若潜在梦中的云霁好似浮出水面,短暂清醒了一瞬。 不多时,他又沉下去,思索起南映栀给他留下的外袍。 外袍,要在中秋宴还给她吗? 明明他无比清楚,外男之物在后宫留着,徒败坏名声,且容易留下把柄,所以才死活要把晋安之外袍物归原主。 但为何,到南小姐这儿,他会感到不舍,甚至生出“别人要搜,他把袍子藏紧实便是”的念头? 近乎失去感知的脸发热,身子也迷之烫起来。 云霁不甚适应,他边翻身边为自己开脱。 唔,官服外袍,他穿过多次,感情深厚,加上南小姐留下衣物,云霆也看在眼里,他留下来,问题不大罢…… 南小姐一介女流,之前处在危机四伏的后宫,要与女子勾心斗角。 现今又位于权力中央,要和男子斗智斗勇,境况之险,让他心生怜惜。 不知她过得如何,吃得好么,睡得香么…… 不知不觉,云霁意识渐渐模糊。 恍惚间,眼前出现个门槛,它上面的纹路和斑驳的痕迹,十分眼熟,像那个他万般再不想迈过的门槛。 再看看,此门槛与他膝同高。 这个高度,莫非,他变矮了? 心中不祥的预感袭来,他抬头,往殿门挂着的牌匾望去。 第28章 母妃 如预料一般,“安蕙宫”三字映入眼帘。 一道温和女音自殿内传来:“小蛰,下学了?” “小蛰”是云霁的小名,至于缘由,还要从他出生的日子说起。 云霁母妃临产之时,北境战事吃紧,大离连连败退。 软弱大半辈子的先帝,被哭哭啼啼的公主和妃子们,激发出前所未有的豪情,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御驾亲征。 朝中文臣疲软惯了,乍一听闻这个消息,比北境又丢城池还要悲痛。 他们哭天抢地,直呼:“朝中无皇子,陛下又无弟兄,若陛下不幸为国捐躯,江山将后继无人,还请陛下三思啊!” 多数武将都在前线拼死杀敌,留在京城统筹的,只有南毅之父——时任兵部尚书的南充。 不同于文臣的悲观,他觉得先帝愿意去前线鼓舞士气,乃大离之幸,要知道北朔快攻到京城,再不作为,怕是要迁都。 再往后,大离在不在都不好说,亡国灭种,还谈得上“后继无人”吗? 大赞先帝少见的英勇,南充痛斥文臣贪生怕死:“外敌当前,再不做些什么,徒龟缩在京城,岂不是任人宰割!” 得到支持,先帝出征之意越发坚决,他那么软弱的一个人,只勇敢了这一次——没有采纳迁都,丢下百姓,弃城而逃的意见,而是放手一搏,亲上前线。 只是,文臣所言非虚,江山需要继承人…… 不知怀孕的静妃腹中胎儿是男是女,先帝焦虑无比,临到出征,他更是夜不能寐。 为稳住心神,先帝带着身边太监,前去国师府拜访,想请国师测算此子的性别。 国师早已不插手凡尘事物,他算出先帝会来讨教,又不愿多管此事,索性叮嘱童子如何回话,之后蒙头睡大觉。 清晨天刚蒙蒙亮,先帝果真前来拜访。 童子半掩门,转告国师的意思——“冥冥之中,皆有定数”。 先帝看着国师门口张贴的“非缘勿扰”,陷入短暂的沉默。 发现想知道未出世胎儿的性别,只能求国师,先帝别无他法,开始死缠烂打,在国师府门口风度尽失地大喊大叫。 被先帝烦得觉都睡不好,国师只好起身,梳洗打扮后见客。 在先帝的苦苦哀求下,国师勉为其难,算上一卦。 这一算,可把国师高兴坏了,这临降世的小娃娃,竟然是位在惊蛰降生的皇子,还有异于常人的表征。 本身,惊蛰节气象征万物回春,对于已经在走下坡路的大离,寓意已是无比美好。 这小皇子在此日降生,岂不是寓意着他乃大离的转机? 听到国师一反常态地要求“在新皇子降生时入宫,再卜上一卦”,先帝明白此子不可小觑。 他连忙派人紧盯静妃的肚子,生怕她有什么闪失。 得知这孩子是男娃,且必成大器,先帝那颗无处安放的心终于落回肚里。 第二日,他便领兵出征,亲上前线。 约莫半个月后,伴随着滚滚春雷,静妃终于产下小皇子。 这孩子生来便睁着眼,而且怎么逗都不哭闹,只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打量众人。 照理说,寻常小孩眼里,应该满是童真,但小皇子清澈如湖水般的眼睛,却流露出一般婴孩所没有的平静。 乍一看,十分吓人。 纵是接生经验丰富的稳婆,也是第一回见这阵仗,她吓得冷汗直冒,随意道喜几句便赶紧收拾家伙,匆匆离开安蕙宫。 除用力过度、昏睡过去的静妃和看到小皇子异于常人的紫眸、越发惊喜的国师,其他人都被国师遣散,心慌地退开,去殿外候着。 国师没有往日的气定神闲,他边感叹“紫气凝于眼中”,边迫不可待地根据小皇子时辰八字,再次卜上一卦。 看到结果,国师险些惊呼出声。 上上签,竟然比他此前测出的“上签”还要好! 只是,这孩子的命格,于大离乃幸,于他自己倒…… 罢了,命这种东西,想改,谈何容易? 国师收起悲悯,整理思绪。 他打开殿门,向外宣传此子会经历常人无法经历之事,而且会给大离带来祥瑞。 念着他是大离起死回生的转折点,国师给他赐名“霁”。 云霁带来的好运,很快有了体现,山遥路远,还没等先帝到达北境,前线就传来好消息。 士兵们听闻新皇子降生,皇上又亲临前线,士气大增,短短几日,便收回了不少城池。 北朔畏惧,想要与他们签订合约,他们派出皇子赫连定,到大离皇宫,商议地界划分之事。 不出意外,合约很快被顺利签订下来。 云霁在惊蛰的滚滚雷声中出生,给大离带来祥瑞,又因此惊动国师,荣获赐名。 静妃为此甚是骄傲,她唯恐众人忘记云霁带来的好运,干脆把“惊蛰”二字作为云霁小名,挂在口头,天天叫。 “小蛰,”静妃看云霁光站在外面不动,不解地劝他,“快进来呀。” 静妃一声声呼唤,像是得不到应答不罢休。 云霁听着她一次比一次急切的声音,心里揪成一团。 由于自己不回应,母妃她,很伤心吗? 他垂下睫毛,勉强压抑住心中恐惧,攥紧衣角,跨过门槛,慢慢往里走。 云霁身子矮,腿短,步伐小,又有心拖延,好一会儿,才挪到静妃跟前。 静妃难得穿戴齐整,还化着淡妆。 她头戴翠镂宝石簪子,一身流彩暗花云锦主意宫装,正挽着袖子,在做糕点。 看到云霁听话地进门,静妃十分满意,“咯咯”地笑将起来,发出异于常人的声音。 她嘴角轻抿,眉眼弯弯,像未出阁的少女一般娇羞,脸颊保养得当,不见一丝皱纹。 “小蛰啊,娘亲正在做糕点,再等等,很快就好,”静妃说着,扭头示意云霁去桌边的椅子,像寻常母亲一样体恤孩子,“上学累不累?快坐下,歇一会儿。” 她在聊最平常的话题,而且样子温柔,声音亲切,却让轻轻挨着凳子边坐下的云霁打了个寒颤。 母妃,眼尾发红,神情专注且偏执,嘴角无时无刻不勾起。 她……又犯病了吗? 是不是因为,今日父皇又没来安蕙宫? “今日太傅教了什么?”静妃问得看似无心,眼里却有暴风雨前的平静,“说给娘亲听听。” 听到这句话,云霁一阵哆嗦。 第29章 梦魇 闻着蒸笼里飘来的阵阵甜味儿,云霁隐隐感到不对劲。 母妃往常蒸糕点,空气中会这般甜? 再看看案板旁,近乎见底的糖罐,他头脑不自觉发晕。 母妃,恍惚时做糕点,糖就会不自觉多放,但今日,是不是放太多了? “小蛰,”没有及时得到回应,静妃声音沉下来,她原本舒展的眉头拧起来,眼神变得哀怨,“母妃问你话呢,今日都学了些什么?” 她僵硬的语调把云霁的思绪拉回来,瞧着静妃眼底的血丝,云霁不敢刺激她,只谨慎作答:“太傅教了经史和文学。” “经史和文学……”静妃边看蒸笼火候,边冲云霁念叨,“你掌握得如何?比公主们好吗?” 脑里莫名浮现云嫣流利的背诵,云霁心发虚,他犹犹豫豫点头:“嗯。” “小蛰啊,”静妃对着炉火,深深叹气,她语重心长,“你要用功念书,只有多读书,得到太傅的赞扬,你父皇才会看重你,明白吗?” 云霁垂着头,接受她突如其来的长篇大论,顺从地应下:“儿臣明白。” 静妃又是长叹一口气,接着开始絮絮叨叨:“你父皇,都好些日子没来安蕙宫来看母妃了,你说说,他到底在忙些什么?他真的,连踏入后宫的时间都没有吗?” 云霁正想说“父皇也许国事繁忙,母妃多担待,别再伤心”之类的话语,忽地被静妃神经质地打断。 “啊,本宫知道了!”不同于方才的平静,静妃眼里浮现一丝疯狂,“本宫生过孩子,对,是因为本宫生过孩子!” “本宫生育过,不如此前诱人,而其他宫妃,仍年轻貌美,”静妃呲牙咧嘴,表情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皇上肯定是去其他嫔妃宫里啦!本宫年衰爱驰,年衰爱驰喽!” 云霁被她突如其来的癫狂吓到,愣怔地说不出话。 “可是,凭什么?” 静妃表情忽然变得狠戾,她狠捶桌子,发出“砰”的响声。 “本宫拼死拼活,为皇上生了个皇子,大离唯一的、给大离带来祥瑞的皇子,他却不肯,再过来,看本宫一眼!” 毫无预兆,静妃发疯,没逻辑地大声乱叫,像是在发泄心中苦闷:“啊啊啊啊啊!!!” 曾经,她有一把婉转动人的好嗓子,能把花儿都唱开;如今,她却只会发出饱含凄厉的惨叫。 喊了好一阵,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云霁小心翼翼抬头,看母妃不说话,是在干什么。 只见静妃伸出纤纤玉指,往头上扯,把簪子和流苏纷纷掷到地上。 没有固定发髻的头饰,静妃头发一缕一缕地垂下,散乱无比。 她用力蹦跳,恶狠狠跺脚,仿佛要甩掉身上的脏东西。 “皇上,”无声动作半天,静妃忽然把目光投向殿内一角,她双目充血,声音凄厉,“皇上,您怎么不来看看臣妾,您为什么不来啊皇上!” 纵使见过发狂的母妃多次,云霁还是不可抑制地心生畏惧,他狠命掐手心,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生怕静妃发现,这个屋子里,还有一个人。 特别这个人,还是害得她不得恩宠的皇子。 脸上的妆被泪水弄花,但静妃浑然不觉,她仍在对着虚空控诉:“从来后宫只见得新人笑,哪里见得旧人哭!爹,娘,女儿被束缚在这深宫中,过得好苦!” 经过好一会哭嚎,她叫得累了,索性一屁股坐到地上,发出“嘻嘻哈哈”的怪叫。 她的视线无处安放,索性在殿内乱瞟。 终于,她把目光聚焦在颤抖的云霁身上。 “小,”“小蛰”二字仿佛很烫口,静妃“小”了好多次,才说出“蛰”,她勉强挤出一个微笑,“你,你在啊。” 看着状若癫狂的母妃,云霁艰难吞咽口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仿佛短暂找回神志,静妃哼着不知名的歌谣,伸手从蒸笼里端出热气腾腾的糕点。 连手被烫红,她也没皱一下眉头。 静妃低眉顺目,慈母一般,招呼云霁:“小蛰,来吃糕点。” 云霁眨着紫眸,侧过头,想装作没看见。 奈何静妃完全不给他这个机会,她直接把糕点摆到云霁眼前:“趁热吃。” 碍于静妃火辣辣的视线,云霁只得小心翼翼地往糕点伸手。 糕点就要凑到嘴边,它传来的芬芳却让云霁张不开口。 静妃嘴角快要咧到耳边,她急切地催促云霁:“快吃啊。” 深吸一口气,糕点的气息传入鼻尖,胃里一阵翻腾,云霁呼吸声变得急促。 见软的不行,静妃索性来硬的,她脸上凶相毕现,二话不说,伸手揪云霁后领,旋即将他提起来。 脖子被前领卡住,云霁顿感呼吸困难,他狠命挣扎,想发出一些声响,唤起静妃的神志。 即使弄翻桌上新鲜出炉的糕点,静妃仍眼神空洞。 她一边念叨“都不肯吃,你们都不肯吃”,一边把云霁拎到她做糕点时用的净手盆旁。 看到表面浮着油花的水,云霁心中警铃大作。 莫非…… 还没等到他想完,静妃就猛地发力,把他脸朝下,摁入水盆。 由于没来得及闭气,油腻的水霎时涌入口鼻。 窒息随同恶心感袭来,云霁奋力用手扒住盆沿,想逃脱母妃魔掌。 可是他年纪尚幼,完全不是处于狂暴状态静妃的对手。 快要失去意识时,静妃倏然把他往后一拉。 呛了不少水,云霁肺部发疼,他蜷着身子,用力咳嗽。 “吃不吃?”静妃宛若恶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吃不吃!” 刚把水咳出来,云霁实在不想再入脏脸盆,没办法,他只能边哭边喊:“我吃!” 话音刚落,云霁嘴里就被塞进一块甜得发腻的点心。 想着这个糕点掉到地上,沾染不少灰尘,云霁喉间一阵恶心。 加上过分的甜度,以及呛水带来的不适,他没忍住,把刚入口的点心吐了出来。 “你,”静妃见状,怒不可遏,她痛心疾首地教育云霁,“小蛰,你怎么可以浪费母妃历经千辛万苦做出来的糕点呢!” 云霁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静妃不由分说,再次摁入水盆。 濒临死亡的感觉再一次将他包围,云霁难受得无以复加。 他痛苦地想,如果这是噩梦,能不能快点让他醒来! 第30章 您是不是来癸水啦? 母妃恶毒的话语隔着水传入他的耳朵,显得模糊。 “后宫女都是贱人,天天摆着一副狐媚样儿,跟本宫抢皇上,”她话锋一转,把矛头对准云霁,“你也是贱人,若不是你身上那个传闻把皇上吓跑,皇上怎么会这么久都不来看本宫!” 静妃的力道越发大起来,她歇斯底里:“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 “把先皇吓跑”这事儿,要从大离龙运说起。 自打云霁出生,先皇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国师似乎知道什么,但始终不愿透露。 国师神秘的态度,让先帝更加急切,他再度死缠烂打,把国师软禁宫中,要强逼国师说出缘由。 国师法术高深,若想逃出去,绝非难事,但他不仅没有离开,反而在殿内盘膝而坐,旁若无人地感悟天地灵气。 他不喜动,不出殿门静坐正合他意,加之早已辟谷,他并不需要食物。 先帝的软禁,在他看来,好像只是儿戏。 先帝拿他没办法,又不愿轻易放过他,只好与他无声对峙。 先帝被他这么一拖,再结合皇子相貌异于常人,又比寻常孩子聪慧,心里幽幽升起个猜测。 云霁降生,国师说他乃大离祥瑞,会给大离带来好运。 此言不假,相较于此前,大离国情的确在改善,边境逐渐恢复秩序,百姓生活安稳。 偏偏,只有他这个皇帝,越发憔悴,像是被抽走精神气一般。 他看过云霁的那双眼,乍一看,紫眸清澈,好似浅滩;仔细瞧瞧,又一眼望不到底,宛若深潭。 当云霁盯着他看时,先帝会不自觉倒立寒毛,那种感觉,像是被野兽盯上,有种难以言表的恐怖。 真是诡异,一个小娃娃的眼睛,竟会叫他害怕。 难道说,他身体变弱,和云霁有关? 像是他的应证猜想,几日后,国师终于结束打坐,他下定决心一般,在御花园的湖边亭子留下线索,之后飘飘离去。 亭内座椅有国师留下的法术字迹——“无可瞒,龙气聚于紫潭”。 传言可畏,加上先帝病弱不是秘密,不多时,这个消息就传到了安蕙宫,静妃和云霁的耳朵里。 听到宫人传话时,云霁正在习字,闻言,他顿了顿笔,没说什么,仅继续完成太傅给他安排的功课。 托这个传言的福,云霁从那时起就明白,他是大离的祥瑞,也是大离的龙运所聚。 父皇赞叹他的惊才绝艳,同时也害怕他身上的龙气。 龙气,自古只属于称帝者。 听到这个说法,静妃没有云霁这般风轻云淡,她不顾身上繁琐饰品,跌跌撞撞跑到国师施法的小亭,想要抹去他留下的断言。 法术怎可能被常人破解,那字迹留存了足足三个日夜,才倏然消散。 为时已晚,该知道的人早已知道——无论静妃怎么使出浑身解数,先帝都没再踏入安蕙宫。 自此,静妃就从温婉贤淑的静妃,变成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疯女子。 迷糊间,耳边声音好似变得年轻。 “小姐?小姐!” 这焦急的女音,不是母妃,是……兰芙? 身上的痛觉把云霁拉回现实,他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坐在他身旁,拍打他手的兰芙。 “小姐,”兰芙表情担忧,“我方才在外边做针线活,猛地听见您有大动静,担心您做噩梦醒不来,我就进来喊您。” 兰芙的声音像在耳边,又像是在近处,忽而清晰忽而模糊。 许久未出现的母妃忽地入梦,云霁耳边嗡鸣,冷汗直冒,后背粘腻。 “喊半天您都没反应,只好稍微动了下手,”兰芙一边用帕子细细擦云霁额间的汗,一边揉搓云霁被打红的手,轻声道歉,“对不起呀!” 她还没问云霁做什么梦、怎么吓成这样,就见云霁猛地弯下腰,难受作呕。 “诶!”猝不及防,兰芙惊呼,“您怎么吐了!” 她眼疾手快,抄过搁在床边的洗脸盆来接。 明知道这盆干净的很,梦里那洗手盆的腻味却仍萦绕鼻尖。 云霁喉间说不清道不明地粘,他吐出方才吃过的食物,仍恶心不止。 分明,许久未梦见她,今日怎么会…… 难道是云霆带来的松子百合酥,又使自己想起她了吗? 看见云霁呕得剧烈,兰芙心疼不已,她拍云霁后背,让他吐得舒服些。 好不容易,云霁嘴里发苦,像是吐干净了,胃里空虚,灼烧得疼,他拢拢手指,让兰芙找温水来。 就着温水漱口,口中酸苦被祛除,云霁好受了些。 不同于正午的忧虑,兰芙没有嚷嚷着要请太医,她语气迟疑:“小姐,您是不是来癸水了?” 云霁刚想就着杯子喝点水,闻言霎时喷出。 一句“胡说,孤怎么会来癸水”临到嘴边,又被他艰难咽下。 也是,他现在是适龄女子,不来癸水才奇怪呢。 看着云霁略显茫然的眼神,兰芙猜想他是又忘了,只好给他提示。 “小姐您胞宫虚寒,每次临近癸水,都会不太舒服,处于癸水,就更一言难尽了。” 云霁讳疾忌医,但想着南映栀惜命,遂为她发问:“没找大夫看过么?” “找了呀,”兰芙边收拾盆边回话,“大夫说,身子虚寒,需有阳气镇压,当时您参加选秀,就是冲着皇上来的。 “皇上是天子,阳气足,还都是龙气,可好了呢!” “不过,”兰芙语气奇怪,“那大夫还说,接触过纯阳之体,症状会有所缓解,照理说,您侍过寝,应该也会好一些呀,怎么好像没有用啊?” 不知道南映栀进宫是来治病的,云霁眼发懵。 兰芙冲云霁歪头:“所以您是不是来癸水了呀?” 对癸水了解不多,云霁轻抿温水,问兰芙:“何谓之来癸水?” “就是下体出血,”兰芙说着,上手要扒云霁的衣服,“来,兰芙替您看看。” 云霁紧捂衣领,艰难发声:“不必,我自己来。” 躲在被里,云霁小心翼翼揭开衣袍,看向亵裤。 出乎意料,没有血。 云霁窸窸窣窣穿好衣袍,低沉发声:“没有。” “唔,”兰芙点头,“不过算算日子,应该也差不多了,虽然,有时候会推迟。” 那股难受的劲儿过去,云霁稍打起精神:“来癸水有什么讲究吗?” “讲究可多了!”兰芙如数家珍,“不得碰冷水,不得侍寝,不得……” 感慨女子来癸水有这么多禁忌,云霁深觉任重而道远。 正值落日时分,夕阳通过窗子映入,抬眼望去,窗外是漫天晚霞。 以及那件兰芙挂出去晾晒,南映栀赠予他的外袍。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云霁伸手向示意兰芙:“把摄政王那件外袍,拿进来。” 外袍裹挟着安神香的气息,让云霁感到熟悉。 南映栀当时给他披上衣袍的样儿,忽地浮现眼前。 脸霎时烧起来,云霁情难自禁,把鼻子埋进衣袍。 为什么……会想起她? 摄政王府。 南映栀正支着头,在批复奏章,倏然鼻尖一痒:“阿嚏!” 第31章 头风 感觉来得太突然,南映栀没忍住,她下意识遵循卫生安全原则,把口鼻罩在臂弯处。 莫名其妙,一连打好几个喷嚏,南映栀才勉强止住。 批改一下午奏章,她本就晕晕乎乎,现在更是被喷嚏震得头发涨。 南映栀好不容易缓过神,就见管家又派仆从送奏折入门。 看着才低下去又高起来的奏章叠,南映栀表示沉默。 上午批十几本,下午改几十本,临近傍晚,而奏章又至矣。 她往椅背一倒,后槽牙摩擦,险些发出一句“槽”。 想着骂脏话不好,主要是造口业,损寿命,南映栀憋回脏话,边用手帕擦冒出来的鼻涕泡,边嘟哝:“谁骂我。” “王爷,”翎风本来在桌旁帮南映栀研墨,他闻言,停下手中活儿,温声安慰她,“也不一定是骂,可能是有人在想您呢。” 想她?怎么可能。 南映栀擤了擤鼻涕,没把这话放心上。 人贵自知,像她这种为活命不惜一切代价的精致利己主义者,怎么会值得别人牵挂? 看到南映栀打喷嚏,翎风料想是由于今早开来通风的窗子没关。 南映栀今早落水,现在又被吹,所以喷嚏连天,遂用帕子净手,过去把窗关上。 “是我的疏忽,忘记合上窗子,”翎风声音饱含歉意,“还请王爷责罚。” “没事儿,”南映栀摇摇头,同时翻找新送进来的奏章,“窗不开着,里头闷,你也难做。” 翎风看她把奏章翻了个底掉,却没抽出一份来批阅,奇怪道:“您在找什么?” “兵部尚书宋城的折子,”南映栀伸懒腰,活动筋骨,“可惜又没有。” 翎风也跟着翻了一遍,看到最后一本,也没见着宋城的折子:“的确没有。” “老半天了,连个信儿都没有,”南映栀蹙眉,手指在下巴摩挲,“真是,不太对劲儿啊。” “在您准备午休时,我派人去催过,”翎风想想,提出建议,“要不,我再让人去催他一催?” “好,”也许是用脑过度,南映栀太阳穴像被针扎一般,细细密密地疼起来,痛感让南映栀倒吸一口凉气,“嘶,真疼。” 翎风出去,让人再往宋府催,之后回到南映栀身边。 见南映栀精力不济,他关切发问:“王爷,您不舒服吗?” 南映栀搓鼻子,声音发闷:“是啊。” 对于身体,南映栀向来不打谜语,比如,感到难受,她不会藏着掖着。 自母亲过世,南映栀就开始秉持这个不讳疾忌医,有病及时、积极配合接受治疗的理念。 太多病,刚开始,都并不那么吓人,只是长久地拖,才会变得无药可医。 毕竟,母亲就是,不按时体检,平日加班加点,不按医嘱服药,最终抢救无效。 太阳穴突突直跳,南映栀用大拇指揉它,回答得十分真诚:“翎风,我头疼。” “是头风又发作了?”翎风表情了然,他伸出手,熟稔地在南映栀头边穴位按起来,“我给您摁摁。” “诶,”翎风手法简单粗暴,完全与温柔不沾边,南映栀痛得往旁边躲,“你轻点儿。” 翎风愣怔,随即放轻力度:“好。” 分明之前也是这个力道,为什么王爷从未喊过疼? 是南小姐太不能忍,还是王爷太能忍…… “你刚才说的‘又发作’是什么意思,”太阳穴传来的刺痛感稍退,南映栀又有了兴致,“之前他就有这个毛病?” “是的,王爷在批改完奏章后会头痛难忍,有时要撞墙才能缓解,”翎风说着,小心翼翼征求南映栀意见,“这个力度可以吗?” “还成,”想着古代医疗资源向王公贵族倾斜,云霁这个摄政王应该看过医生,有药方之类的东西,南映栀问翎风,“之前医生给他开过什么药?” 翎风手上动作一顿:“什么药?” 南映栀被他搞糊涂了,她疑惑发问:“病这么重,他都没找大夫看过吗?” “确实没找大夫,不过王爷找国师问过,国师听后,教我这个按摩手法,还是比较管用的,”翎风想了想,补充一句:“王爷不喜与太医接触。” “嗯?”南映栀抓住重点,灵魂发问,“为什么?” “额,”翎风表情有点扭曲,他闭了闭眼,语气有些无奈,“因为王爷曾经被太医诊断出,喜脉。” “喜脉?”南映栀瞬间被逗乐,“噗嗤”一下笑出声,“哪位太医诊断的?这么有才。” “陈泓,”想起往事,翎风感慨万千,“他说得无心,但给王爷留下很大阴影,自那之后,王爷身体不适,都不请太医,而是往国师那边跑。” “这太医,”觉得古代动不动就让太医陪葬,南映栀出于好奇,问翎风“喜脉”一事的后续,“就是诊断出喜脉这位,还活着吗?” “活着呢,”翎风答应得很快,“他如今是太医院左院判。” “那什么,”南映栀问翎风,“国师和云霁关系很好吗?好像你好几次提到国师来着。” 没想到连南映栀都看出来自己对国师的崇拜,翎风有些尴尬,他吞吞吐吐:“有这么明显吗?” “有啊,”南映栀闭上眼,享受短暂的休息时刻,和翎风说得驴唇不对马嘴,夸大其词,“挺明显的,三句话不离国师。” 翎风脸红了红,向南映栀透露自己对国师的崇拜情:“抱歉,我没想到会这么明显,虽然我确实对国师……” 门忽地被扣了几下,三声,每一声中间,间隔一秒,不多不少,刚刚好。 这种敲门方式,是翎风翎雨约定的。 看看身边的翎风,南映栀知道是翎雨在敲门,她扬声呼唤:“进来。” 翎雨虎头虎脑钻进来,携带外头微凉的晚风:“王爷!” 南映栀刚被压下去的头疼倏然冒出来,她轻“嘶”一声,问翎雨:“什么事?” “王爷,”接触到兄长的眼神,再看看兄长和南映栀之间的姿势,翎雨恍然大悟,“您头疼又犯啦?” “嗯,”南映栀被他的青春活力糊一脸,她再次问,“所以有啥事儿?” “噢,”说到正题,翎雨表情变得严肃,“外头有人要见您。” “谁要见我?” “兵部尚书,宋城。” “说曹操曹操到,”南映栀目光流转,喃喃自语,“不过他送奏章归送奏章,干嘛要见我?” 第32章 黄袍加身?! “昂,”翎雨挠头,回忆宋城方才向他说的来意,“好像是为了交奏章。” “交奏章?”南映栀阖眼,进行小范围分析,“我催半天,他才交过来,还不派人来,而是亲自走一趟。 “唔,是借着送奏章的名义,过来向我请罪吗?还是说事?亦或是挑衅?这真是个问题……” “无事不登三宝殿啊,”她定下结论,幽幽睁开双眼,“罢了,让他进来。” 翎雨如旋风般转身,要朝外奔去:“好嘞!” “等等!” 南映栀忽地出声,把他叫住。 翎雨不解地回头:“怎么了?” “搞碗姜汤过来,”南映栀比较信任之前在网上刷到过的驱寒小妙招,“要辣一点儿的。” 虽然感觉这个要求莫名其妙,翎雨还是若有所思地点头:“好,那我让宋大人在前厅候着,先吩咐厨娘煮碗姜汤。” 姜汤很快被端过来,知道这种类似中药的东西在口间停留的时间越长,会越苦,南映栀端起药碗,直灌下去,一饮而尽。 “来,”翎风给她递上清水,“漱漱口。” 其实姜的味道留存口间,让南映栀很心安,因为这样,像是有个守卫寸步不离,在守护她的安危。 只是待会儿要见宋城,碍于礼节,南映栀需把姜味儿漱去。 宋城在前厅等待半天,终于再次见到把自己领进来的小兄弟。 没受过这样的冷遇,宋城暗叹摄政王手段高明,他忙不迭问翎雨:“王爷可愿意见我了?” 翎雨是看着南映栀漱完口,又吃了些蜜饯才出来的,他点点头,端着一脸严肃:“嗯。” 宋城莫名觉得,这摄政王府的侍从,流露出一股不好惹的气息。 想着此次前来的目的,宋城低声下气,他开口咨询翎雨:“请问摄政王为何方才不愿接见我?” 翎雨当然不会傻傻地说“王爷不舒服”,他换种说法,但意思大差不差:“王爷不太方便。” 宋城听出来翎雨不愿意多透露,他讪讪闭嘴,没再说什么。 翎雨把宋城领进门,随后行了个礼,往府外走去。 感觉到独属于摄政王的威压,宋城垂下头,向南映栀问好:“参见摄政王,摄政王安好!” “嗯,”南映栀不咸不淡地应下来,反过来关心宋城,“你过得安好吗?” 没想到自己也有被摄政王关心的时刻,不知道摄政王是否给自己挖坑,宋城胆战心惊地回话:“算安好,算安好。” “嗯,你身子没问题就成,”南映栀似乎话里有话,“毕竟单本王一个人好没有用,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不明白摄政王何出此言,宋城心莫名发虚,莫非摄政王看出他此行目的了? 还有,为何忽的嘘寒问暖起来? 这行为出现在摄政王身上,怪吓人的。 “坐,”南映栀示意宋城坐下,随后喝口茶润润嗓子,她语气自然,“找本王何事?” “王爷让臣整理的折子,臣已然拟好,”宋城屁股才碰到椅子边儿又抬起,他伸手,递上奏章的同时抹去额间冷汗,“还请王爷过目。” 翎风接过折子,他展开检查,确保无异处后,给南映栀呈上。 “做的不错,”南映栀一目十行地扫过折子,话锋倏然一转:“就是用时太长,在你之前,户部尚书已把折子递上。” 南映栀放下他的折子,问起话来:“若本王没记错,今早你们是一同接受任务的?怎地他会比你快这么多?” 宋城被她低沉的声音吓得冷汗直冒,他垂着头,讷讷:“王爷教训的是。” 南映栀没有立刻回话,她默默,用耳朵记录宋城的呼吸频率。 等了好一会儿,直到宋城呼吸声变得急促,明显发慌起来,她才慢悠悠表示原谅:“下不为例。” 久久没有得到应答,宋城一颗心都吊到嗓子眼。 终于听到南映栀的声音,他如蒙大赦,扑到地上直叩首:“谢王爷不怪罪之恩!” 这近乎一刻钟的时间,他把自己与摄政王之间的交集想了遍,天知道他有多度秒如年! 犹如多变的湖水,南映栀冷冷吐出这四个字,语气又变得温和:“所以,你要求面见本王,所为何事?” 经过方才窒息的沉默,宋城不敢再和南映栀东拉西扯,他直入主题:“不知王爷对如今形势有何看法?” 南映栀挑眉,当今局势?问我有什么看法? 境外北朔大军逼境,境内朝中三方势力割据,到处都打得不可开交。 不过是战乱时期,内忧外患横行罢了。 知道不能随意议论朝廷是非,南映栀谨慎地反问宋城:“你觉得呢?” 宋城没有按照套路出牌,进行一番虚情假意的恭维,他痛心疾首地对地板摇头。 “臣以为,大离就像坏到根基的高楼,万丈高楼平地起,可连地基都不稳,还谈何高楼? “如今,朝中各种势力错综复杂,形势风云变幻,想做实事的无法施展,想捞油水的倒是赚得盆满钵满,”宋城长叹一声,“大厦将倾啊!” 尽管对宋城的话比较认同,但南映栀只是默默地听,没有过多表示。 曾经,她是个对情感无比敏感的人,别人说的每一句话,她都会止不住地深挖,俗称内耗。 母亲过世的那日,她把自己锁在房间,大哭一场,近乎晕厥,才悟出一个道理。 生死之外,都是小事。 既然是小事,又何必介怀? 人生短短几个秋,自己活得快乐不就好了,管旁人怎么想做什么? 打那之后,南映栀对待除开生死的其它事物,一概没再有过激情绪。 不过这样有利有弊,因为说好听些,是“众人皆醉我独醒”;说难听些,就是个水泥封心的大猪蹄子。 不得不承认,这极有可能是她单身至今的原因。 南映栀知道,但她并不愿为迎合他人,而改变自身。 总是冷冰冰的也不现实,因此,多数情况下,她会选择表演,比如现在。 感到宋城亢奋过度,南映栀清醒地提醒他:“宋城,慎言。” 宋城本来也不是来发牢骚的,只是见摄政王愿意听,他不免话就多起来。 他顺从地闭嘴,从衣袖里掏出一张早已写好的字条,给翎风递去。 翎风照例检查一遍,没发现异样,才把字条传到南映栀手里。 入秋天黑得快,方才关窗时,屋子仍亮堂,这一会儿,光线已昏暗。 为让南映栀看清字,翎风拿火折子过来,往桌边灯盏点上芯苗。 有烛火相照,屋子霎时明亮起来。 字条话不多,字迹很清秀,南映栀视力也不差,借着光,她很快看完字条内容。 明白宋城的用意,南映栀后背直冒热汗,它们顺着脊梁骨,一滴一滴往下淌。 第33章 热水澡的尴尬 什么叫“帝无能,您大可取而代之”? 感受到宋城透过纸条传来的清晰反意,南映栀的手险些颤抖。 这是“天凉请添衣”——让她黄袍加身的节奏? 小皇帝到底还在皇位上,端端正正地坐着呢,他身体没病,精神状态良好,还能为国家服务好些年! 虽然作为现代人,南映栀思想比较前卫,对于造反一事并不特别抗拒。 但一来她知道,通往皇位的那条路,需要流血,运气不好,甚至会丧命。 她疯了么,要放着好好的摄政王之位不坐,去干那失败就完全没有退路,非得丧命的勾当? 二来,“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宋城可以把她推上帝位,也当然可以把他拉下来。 现在宋城愿意孤注一掷地跟她说这些,摆明对她十分信任,但这份信任,又能撑到几时? 待到之后,他对自己不满,是不是也可以故技重施,再拉拢其他权臣,推举新皇上位? 被逼宫的下场,好一点,是软禁;差一点,是丧命。 想到自己费尽千辛万苦登上帝位,又被当时拥立她上去的人逼宫的场景,南映栀不寒而栗,摸摸自己倒立起来的汗毛。 她之前听翎风说过,宋城姓宋,淑贵妃也姓宋,后宫里得盛宠,开局赐死南美人的淑贵妃,乃宋城幼妹。 照理说,淑贵妃被皇帝纳入后宫,就一辈子是皇上的女人。 宋城密谋造反一事,他妹妹淑贵妃宋玥知道吗? 还是说,他们兄妹俩沆瀣一气,里应外合,要一同造反? 半天没得到回应,宋城期期艾艾地发声:“王,王爷?” 听到呼唤,南映栀竭力稳住心神,她不紧不慢,把写满大逆不道言论的字条凑到烛边,一把火,将罪证烧得干干净净。 看着南映栀不用多说,就自主烧掉字条,宋城暗叹,摄政王行事周密,不愧是他看重的新皇人选。 感受到宋城盯着她手的兴奋眼神,南映栀越发肯定,宋城的确有造反之意,还异常浓厚。 南映栀眼珠一转,从已知的信息,推出个奇怪的点。 她一个现代人,深受“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先进思想影响,有“我行让我上”的造反念头,并不奇怪。 可是,宋城这个古人,为何会有造反这样的极端念头? 要知道,虽然宋城的慷慨陈词有一番道理,但他身居高位,还有个留在后宫,堪称当人质的妹妹,他何苦造反呢? 不惜冒着生命危险,也要造反,宋城必定有一个她不知道的缘由。 能做出这么奇怪的行为举止,难道,他也是穿越的?! 南映栀眸子一敛,看向宋城,开始试探:“奇变偶不变?” “什么变?”宋城一脸状况外,他舌头打结,“臣,臣是要对对子吗?” 没得到预料中的答案,南映栀倍感失落,同时,她发现了个小秘密。 这宋城,似乎紧张就结巴。 要知道,今早在金銮殿,他语句通畅得不行。 到自己这儿,他呼吸紧促,秒变结巴。 真是的,她有这么吓人吗? 听到南映栀轻笑一声,宋城更加汗流浃背。 莫非是首次合作,摄政王在给他一些下马威? “抱,抱歉,”想破脑袋,宋城也对不上南映栀的话,他忙不迭表示歉意,“臣暂,暂时想不到,下,下联。” 不明白宋城抖成筛糠做甚,南映栀说出家喻户晓的诗句:“床前明月光?” 宋城用力咽下口水,声音发涩:“疑,疑似地上霜?” 南映栀还没来得及惊喜,就听见宋城讷讷:“不,不知摄政王考,考臣前人的诗句,是,是为何?” 没料到这首诗在这个朝代也存在,南映栀目瞪口呆,她愣了愣,使出最后一招:“hello,where are you fro?” 片刻后,她对上宋城迷茫的眼神。 都是试探这个地步了,宋城还没一点儿反应。 要不是他城府太深,装得特别好,要不就只能是,他确实不知道。 结合宋城过来投诚,没有对自己隐瞒的必要,南映栀选择相信后者。 除非他有什么金手指,明码规定,不能让自己察觉到。 这么看来,不管宋城是不是,都不会让自己知道,那就没有试探的必要。 “你的意思,本王知道了。” 宋城就等着后续呢,他闻言,连连点头,等待后续。 姜汤似乎作用不大,南映栀仍然觉得头晕。 “你先出去,”她手掐眉心,语气郑重,“容本王,再考虑考虑。” 宋城是个明白人,他拱手请辞:“王爷三思,臣先告退了。” “王爷,您刚刚说的,是啥啊?”翎风还在疑惑南映栀方才说的英文,“像是西域那边的语言。” “西域?”隐隐感觉自己学了多年的哑巴英语有重见天日之时,南映栀莫名激动,“他们说话就是这个调调吗?” “差不多,”翎风点头,再次提到他崇拜的国师,“只有国师听得懂。” 南映栀无比惊讶,这国师居然懂英语,真是有种说不出的先进感! 看看仍堆得老高的奏章,翎风把话题扯回来,温柔地劝南映栀“少说话,多做事”:“再不批阅,您又要劳作到半夜。” 无可奈何,南映栀拿起笔,继续之前的动作。 她深切怀疑,云霁除了工作工作,还是工作。 她过来快两天了,除工作,就没干过别的事儿。 有理有据,南映栀再度给云霁扣上卷王的帽子。 卷就,谁卷得过你啊。 好不容易结束一天的事务,南映栀赶紧让翎风准备热水,她要泡个澡,把疲惫洗去。 由于经历过如厕,南映栀已经可以无心理障碍地直视这副躯壳,她褪下外衣,进入水里,发出一声舒服的叹谓。 有翎风贴心地给她揉肩捏背,南映栀感到放松,她双手扒在浴桶上,思绪漫天飞。 到底要不要和宋城达成同盟关系? 宋城可以给她带来什么利益? 宋城除了找自己,还找了谁做同盟? 放松没几分钟,南映栀忽然感到,她男性身体的那里,有些不对劲儿。 呼吸变得急促,肌肉莫名缩紧,南映栀心里幽幽,莫非…… 深呼吸好几下,南映栀缓缓低头,透过不甚清澈的水面,查看情况。 片刻后,她默默闭上双眼。 老天爷,她真的不知道,泡个热水澡,竟会遇上这档子事! 第34章 风寒 感到南映栀肌肉的僵硬,翎风手上动作一顿,心里开始多想。 是不是,他手上力道,又重了? 第一次经历这种事,南映栀没有自持住,呼吸变得不稳。 作为新时代女性,她经常上网冲浪,知道这个是独属于男人的反应,但她没吃过猪肉更没见过猪跑。 简单来说,就是在网上看过类似桥段,但从未在现实中见过,更别谈实操。 关于抑制下去的办法,她知道的只有五指姑娘和冷水澡。 感受到某处的燥热,南映栀脑子有些晕乎。 听说这玩意儿,憋着,对身体不好,可是自己来,她又没经验。 在旁边辛苦劳作的翎风映入眼帘,想着翎风作为男子,应该有经验,南映栀向他投去求助的眼神。 她唤放轻力道的翎风,声音颤抖:“翎风。” 正在全神贯注干活儿,猛地被点名,翎风一激灵,条件反射地回答:“我在!” “你一般,”南映栀深吸一口气,斟酌措辞,“有不可言说的男子反应时,会怎么处理?” 善解人意,加上经验丰富,翎风很快听出,南映栀的难言之隐。 想到“王爷”现在是未出阁的南小姐,他面红耳赤起来。 “我,”翎风有些嗫嚅,“我有夫人的。” “啊?”还在等待答案的南映栀大跌眼镜,她十分惊讶,“我之前从未听你提起过!” “您没问,我就没多废话,”翎风声音略显委屈,“我去年成的家,算比较晚的了。” 想想古代人结婚早,像翎风这般年纪的男子,是该讨个媳妇儿,南映栀若有所思:“你今年多大?” 翎风回答:“二十有一。” 南映栀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忽然疑惑涌上心头。 云霁和翎风看上去年纪差不多,翎风已经结婚,那云霁呢? 他不会成家立业了?! 肿胀的感觉,南映栀嗓音沙哑:“你家王爷多大?” “王爷啊,”翎风掰着指头数:“他比我大两岁,二十有三。” “他,”南映栀喘粗气,“成家没有?” “没呢,王爷对外界宣称,‘工作未竟,何以家为’。” 提到这个,翎风一脸愁苦。 “其实王爷是个十分在意缘分的人,他眼界高,而且追求‘一生一世一双人’,想要心里共鸣。 “满京城的小姐,都没一个王爷中意的,大家闺秀他看不上,小家碧玉他也看不上,说没有遇到懂他的。” “那什么,”南映栀忍无可忍,伸出手制止他的长篇大论,“你的分享可以稍后。” 翎风被打断,有些疑惑,但还是照做。 “这个,”南映栀表情痛苦,手指身前,咬牙切齿,“劳烦来桶冷水,谢了。” 翎风面露尴尬,他把话止住,赶紧打桶冷水过来。 刚把脚伸进去,南映栀就被冻得表情扭曲,声音直打颤:“嘶,真,冷啊。” “王爷,”翎风躲到殿口,轻轻把门掩上,“您好了喊我就成。” 冰冷的泡澡水,让南映栀震悚,一开始,她浑身发抖,上下排牙齿直打架,全靠下面那点邪火撑着。 感觉下去后,南映栀再没支撑,整个人瘫软下去,她感觉自己泡麻了。 “翎风,”异样的感觉消下去,南映栀哆嗦着唤门口的翎风,“拿点水来。” 翎风拿浴巾裹住南映栀身子,边给她擦拭边问:“什么水?” “开水,”谜之口干舌燥,南映栀吞吞唾沫,向他解释,“就是热水,煮沸后能入口的那种。” 了解她的意思后,翎风让人端杯开水进来。 南映栀一口闷了,还是觉得渴,遂叫仆从再倒。 一连喝了好几杯,南映栀口中干涩稍退。 处理一天政务使她疲惫,加上洗澡用的是冷水,南映栀提不起精神,她喝完水,便解开外袍,往床上躺去。 看南映栀睡前喝了这么多水,翎风估计她要起夜,索性把夜壶放到床边,方便她使用。 半夜,南映栀被尿意憋醒,膀胱传来的疼意,让她睡不下去,她借着月光,摸索着下床。 释放完,南映栀感觉有些站不住,一开始,她还只当是自己尿太快有点虚脱。 直到晕乎得没走两步,身子一软,坐到地上,她才发现,自己需要找人帮忙。 猜测自己可能有些发烧,南映栀伸手,摸自己额头。 果不其然,烫得很。 为排除是自己手太冷导致感觉额头太烫,南映栀把手贴到木制的地上,感受到一阵寒意。 因发热而有些迟钝的脑子转了转,南映栀醒悟过来。 自己现在,怎么看,都像是发烧。 在古代,发烧可不是小事! 害怕医治得迟,自己会挂,南映栀冲外面大喊:“来人!” 话一出口,南映栀感觉自己喉咙像被刀割一样,疼痛无比,声音也十分沙哑。 睡在偏房的翎风耳朵灵,他听到南映栀倒地的声响,便推门而入:“怎么了?” “温度计,”发现自己这个破锣嗓子居然能把人叫来,南映栀欣喜得语无伦次,“不是,请太医!我发烧了!” 翎风赶紧出去,让擅长轻功的翎雨跑一趟。 翎雨接令,忙不迭前去太医院喊人。 不知道自己烧到多少度,又没有退烧药,南映栀决定采用物理降温——让翎风拿冷毛巾过来,敷到她额头上。 她心中暗暗祈祷,太医快来,太医快来啊! 听闻摄政王有请,太医们纷纷动身,连陈泓,都特地来一雪前耻。 最终还是李院判,靠着高官位,抢到诊断摄政王的机会。(院判是太医院的最高职位) “发热,畏寒,微汗,口干喜饮,头痛,咽干,舌尖边红,脉应浮数,”李院判通过望闻问切,给南映栀定下药方,“需治以辛凉解表。” 病得脑子有点糊涂,南映栀没听懂这番言论:“说简单明了些。” “王爷染上重风寒,”李院判切换到简单易懂模式,“需要卧床休息!” 南映栀遵从医嘱,当即躺下歇息:“好。” 没见过这么听话,倒头就睡的摄政王,李院判愣怔片刻,把目光从南映栀手上收回,给翎风交代药方。 “等等,”快要睡过去之时,南映栀倏然睁开双眼,声音沙哑地喊翎风,“还有件事儿!” 第35章 探病 “快,”南映栀晕晕乎乎,感觉自己重温上学时生病,那难受又兴奋的感觉,“快帮我请假!” 没明白她说的“请假”是什么意思,翎风重复南映栀的用语:“请假?” “我病得这么重,明日早朝,去不了,”南映栀沙哑的声音透露着一丝得意,“帮我告个假,多谢。” “明日不必上朝,”没想到南小姐生这么重的病,都还记挂工作,翎风哭笑不得,“三日一朝,今日方才上过朝,明日便不必早起上朝。” 没有成功请成病假,南映栀感到一丝不爽,由于嗓子疼,她阖眼,闭麦,开始休养。 养心殿,寅时六刻(凌晨四点三十)。 感受到怀里人的躁动,晋安轻声安抚:“今日不必早朝,再睡会儿,这么早起来做甚。” “你睡,”云霆推开他的手,兀自起身,“朕要去给太后请安。” “好,”听到是给太后请安,不是去找其他女人,晋安声音懒散,“你去。” 再叫人进来穿衣梳洗前,云霆转身问晋安:“你今日有何要汇报?” 晋安眼珠一转,把方才从下属那儿收集到的消息转述给云霆。 听完晋安懒洋洋的汇报,云霆挑眉,感到不可置信:“摄政王病了?” “千真万确,”瘫在龙床上,晋安没骨头似的,“我刚收到的消息,太医们都被惊动,倾巢而出,李院判还开了药方,怎会有假?” 得知雷打不动、日日料理政务的摄政王重病,云霆神情复杂:“朕请安后,去看看他。” 晋安不悦起来:“嗯?你看他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当然是慰问,”云霆自嘲,“谁让他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呢。” 摄政王府。 云霆换上便装,来到摄政王府,看到许多朝中名流。 他们见到云霆,表情略显尴尬。 由于认得云霆的身份,他们纷纷行礼。 一位官员离得远,没看到云霆,他正在祈求守在门口的翎雨:“还请兄弟通融一下,让我进去。” “不行,”翎雨简短拒绝他,随即往人群喊,“王爷不接受探望,她说‘谁也不见’,你们赶紧的,都散了!” 云霆踱步过来,对翎雨发问:“连朕都不见么?” 还记恨着云霆小时候对云霁的下料事件,翎雨没给他什么好脸色,只是表情平淡地公事公办:“既是陛下亲临,小的便去去通报一声,不过见与不见,还得让王爷裁决。” 云霆没有多为难翎雨,他颔首:“你去。” 其他人一看,连皇上见摄政王,都要通报,那他们见,岂不是完全没戏? 不少没有毅力的官员退开,让自家马夫打道回府。 接到云霆亲临的消息时,南映栀脸上仍微红,她烧还未完全退,声音却清亮许多。 “让他进来呗,”南映栀耸肩,向翎雨表示无所谓,“还能拦着不成。” 虽然她心里暗骂,不知道病人最需要的是休息吗?云霆这家伙,净捣乱! 得到许可,云霆进府,他在南映栀门外,便大声叫唤:“皇兄,听闻你病了,朕来瞧瞧你。” 南映栀早已强撑病体爬起来,抓枕头垫在后腰,摆出营业专属微笑。 “皇兄此次夜半急召太医,”云霆脸上担忧不似作伪,“可把朕吓坏了。” 不知道回什么,南映栀拿出不会出错的老两套,点头加微笑。 叹了口气,云霆宽慰起南映栀:“既然皇兄病了,就好生休养,政务有朕和沈阁老,你不必急。” 南映栀感觉到,他这话有点东西,“政务有朕和沈阁老”? 这把自己的党派中人和中立派置于何地? 虽然不可否认,南映栀喜欢放假,但隐隐感觉被夺权,她有些不爽。 “陛下,臣病归病,可政务耽搁不得,”南映栀演得“真情实意”,“即使带病,臣也会尽心尽力地工作!” 不满南映栀的伶牙俐齿,云霆还想和她掰扯。 正巧太医送药过来,云霆端过装满黑色液体的药碗,用勺子舀起一勺递到南映栀嘴边,想要用药把南映栀的嘴堵住。 一口一口地喝药,且不说要喝到什么时候才能喝完,这个滋味,实在是让人不敢恭维。 “不劳陛下费心,”南映栀伸手夺过药碗,“臣自己来。” 如喝酒一般,南映栀端起碗,豪迈地干。 这中药又苦又辣,南映栀被呛了一下。 她捏着鼻子,强迫自己不把药吐出来。 看到同时被呈上来的蜜饯,云霆捞起来吃掉,还振振有词:“皇兄,知道你吃不得,朕替你分忧。” 就等着这口甜来抚慰心灵,南映栀看到云霆离谱行为,目眦欲裂。 不过,“吃不得”是什么意思? 云霁吃不了甜的吗? 没人跟她说过这段啊? 算上昨天,她已经吃了不少甜食,没有什么不良反应。 只是感染风寒,有点发烧。 没有温度计,她不清楚自己到底烧到几度,但是根据她二十年的人生经验,这么难受,少说也有三十八点五。 头晕,加上食欲减退,绝对是高烧。 但这是洗冷水澡导致的,和吃甜食没有关系。 难道,云霁对甜食有什么阴影? 怀揣疑惑,南映栀掷地有声,向云霆发出承诺:“请陛下放心,振兴大离有臣!” 和南映栀来回交战多次,云霆都没占到便宜,他狗脾气上来,摔开刚拿起来,准备为南映栀擦汗的手帕。 “皇兄好生休息,”云霆站起身来,语气生硬,“朕就不打扰了。” 南映栀巴不得他早点走,若不是烧得爬不起来,她甚至能下床舞一曲,来欢送云霆。 然而想逐客归想逐客,该给皇帝的面子还是要给足,她喜极而泣,眼里饱含快乐的泪花。 “陛下能来看望臣,臣深受感动,哪怕臣身子不适,也必肝脑涂地,为大离贡献自己的一份力!” 云霆听完她这一番慷慨陈词,被肉麻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什么时候,他皇兄变得如此会煽情? 有南映栀“发自肺腑”的衷心感谢在前,云霆一肚子敲打的话说不出口,他颔首,往外走。 出到摄政王府门口,还是见不少人在等候。 云霆没有理会他们,只是自顾自地回了宫。 回到养心殿,云霆召唤一直跟在他身后,随时戒备的晋安:“出来,朕知道你在。” 晋安撇撇嘴,从远处闪到他面前:“你如何知道?” “你我认识许久,我还不了解你么?”调侃完,云霆正色起来,“晋安,我有事要你去办。” 第36章 请求 南映栀身上的风寒一连拖了几日,才逐渐好全。 留在摄政王府、为她看诊的李院判感慨,摄政王身子抱恙,却舍小我为大我,坚持处理国政,有如此兢兢业业的臣子,实乃大离之幸。 得知南映栀病愈,云霆迫不及待地喊她明日来上朝,敲定最后的出征事宜。 不同于往常对工作的倦怠,南映栀接到通知,态度十分积极,她主动吩咐翎风,做与明日上朝相关的准备。 哪怕这几日病得晕乎,处理政务没有全盛状态时利索,南映栀心也念着这事儿。 毕竟,前线有人在流血,战事拖不得。 今日上朝前,翎风突然过来,说要跟她告假。 南映栀还以为是他家里出什么事儿,念着这些日子相处的情份,她关切地问:“咋了?你慢慢说。” “王爷叮嘱过,要向国师询问身体互换之事,但由于您病着,我走不开,就一直没去,”翎风话头一转,“如今您病愈,又去过早朝,不会出什么岔子,拜访国师之事,不便再拖。” 生怕自己重回涟美人躯壳,南映栀觉都睡得不甚安稳,一个小小感冒,拖了好些天才好。 不弄清楚身体互换的机制,南映栀总感觉头上悬挂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剑身高悬,随时可能掉下来,砍断她的头。 深觉翎风之言有理,南映栀果断批假。 翎雨不想离开兄长,但一来,南映栀身边,需要人照应,二来,他也不想去国师府,见那已完全超过人类寿命却不见老的国师。 无奈之下,只好应允。 临近分别,翎雨还千叮咛,万嘱咐,让翎风别着国师的道。 他振振有词:“什么鬼神之说,尽是妄谈!” 本来之前了解过国师与云霁关系好,南映栀就比较好奇国师这个人,现在又听到这兄弟俩提起,她探究欲望越发强烈。 会说英语,但又处于这个时代,他到底是穿越者,还是可以无教材学习英语的天才? 亦或是,洞悉一切的智者? 金銮殿。 “皇兄,”云霆看向南映栀,眼神关切,“你的身体可好些了?” 南映栀向来以身体为重,病没好完,她当然不会来上朝,既然来上朝,她就不可能处于难受状态。 “谢皇上挂念,臣的身子已好全。” “病愈就好,”云霆话里有话,“大病初愈,皇兄还要多注意,到底许多事务,还指望你呢。” 南映栀听得出他话里的嘲讽,她不卑不亢:“在臣眼里,大殿之内的每一位都十分重要,唯有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等了半天,南映栀也没有得到意料之中的掌声,只得到云霆礼貌性的“有理”。 云霆看向武将列中的南毅:“南爱卿,出征前的准备做的如何了?” “启禀皇上,”听到问话,南毅即刻出列,“臣已针对传回来的军报,拟定作战方针。” 说着,他往前递上奏折:“请陛下过目。” 细细看过一遍,云霆没发现有什么问题,他拍板:“南爱卿准备准备,今夜好生歇息,明早带兵出征!” 看看南映栀没反对,云霆语气加重:“朕在此,先祝你和赵爱卿马到成功,早日凯旋!” “谢陛下赐福,”南毅略显犹豫,“但是……” “怎么了?”正在兴头上,云霆嗓音温和,“南爱卿但说无妨。” 半天没得到回应,云霆问他:“私事还是公事?” “私事,陛下。” “那你下朝后,来御书房一叙。” 接收到退朝信号,高舒冲下面大喊:“退朝——” 御书房。 南毅跪在地上,低着头,发出请求:“陛下,臣在出征前,有一事相求!” 看了看坐在旁边喝茶的南映栀,云霆有些不耐烦:“这里没有旁人,你说,少卖关子。” “臣的女儿入宫有些时日,臣此次出征,放心不下她,但是臣也明白,婕妤家人才能入宫,而她只是个美人……” “无妨,”刚把晋安支出去,云霆也心念涟美人,他格外开恩,“本来,过几日的中秋佳宴,你可以远远地瞧到她,只可惜,战事告急……罢了,择日不如撞日,就今个儿,你去瞧瞧她。” 南毅惊喜不已:“多谢陛下恩典!” “你就现在过去,正好她刚从坤宁宫请安回来,你们可以见得着。” 南毅下意识摸摸下巴的胡茬,他还想回府,先整理一下仪容,换身衣服,再见闺女。 不过,能见,就是万幸。 在旁边默默喝茶,南映栀表情复杂。 论,把好哥们儿当成自家闺女,是什么体验。 谢过云霆好意,南毅弓身,说着“臣告退”,往御书房外退去。 为不让云霁陷入窘境,南映栀有心想留南毅下来,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好比人家是父亲看望住校的女儿,连校长都同意了,她一个父亲的好朋友,又有什么理由,把这父亲给劝住呢? 把目光从南毅身上收回来,南映栀默默为云霁祈祷,到底是好兄弟,不至于连一点他们父女俩之间的事,一点儿都不知道? 虽然在南映栀原主的印象里,南毅对外是一个男子汉大丈夫,对内却是个十足女儿奴。 在皇帝面前铿锵有力的嘴,可会对南映栀撒娇。 希望云霁招架得住。 云霁昨夜用南映栀的外袍裹头,第一次在后宫,睡了个安稳觉。 连今早被兰芙连推带喊地拽醒,他都罕见的没有发火。 只是今日去慈宁宫,出了一点小意外。 本来,看到这个自己曾经十分依赖的“母妃”,云霁心里五味杂陈。 谁知,太后居然也看他不爽。 先是针对他的面容一通发作,再是对他昨天由于侍寝没来请安,而大发脾气,责令他回去,将佛经抄写五遍。 云霆再次说了句废话:“皇兄身体如何了?” 南映栀丝毫没有作伪,回应得真情实意:“回皇上,臣很好。” 她心里幽幽想,有妙手回春的李院判,自己还能为大离鞠躬尽瘁到六十。 “诶,”注意到总是跟在摄政王后面的翎风不见身影,云霆心中疑惑,他状似无意地问,“怎么不见翎风,他休假去了么?” 想到翎风今早的话,南映栀语句敷衍:“差不多。” 想起今日朝中没看到晋安的身影,南映栀有意无意地试探云霆:“臣记得,晋安今日似乎未来早朝,是也病了?” 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南映栀发现自己心腹不在,云霆心里莫名发慌。 摄政王,是不是知道他计划,在刻意发问? 第37章 造访国师府 心慌归心慌,云霆表面装得自然。 “晋安么,还不是想来就来,”他眼里不含情感,勾起嘴角,语气满是自嘲,“想走就走,朕怎么管得住他?” 云霁在宫里安插的眼线浮于表面,未打入养心殿内部,他们只能获取震动宫闱的大事。 譬如,哪位娘娘侍寝,哪位娘娘晋位份,至于,晋安和云霆的二三事,他们不得而知。 受限于眼线渠道单一,南映栀只当晋安和宋城一样,是不一定给皇帝面子的我行我素派。 可擅于察言观色,以便开演的南映栀,从云霆那气定神闲的样儿,感觉到异常。 不得不说,云霆现在给她的感觉,像在外人面前明贬暗褒孩子的母亲,听到别人夸奖就边说“哪里哪里”,边暗自窃喜的那种。 像这种把孩子当宝的母亲,多哄着他就完了。 南映栀顺他意思,微笑客套:“臣素闻晋安为陛下两肋插刀,还舍身救过陛下几次,若他都不听陛下话,怕是没有谁敢自称,顺从陛下了。” 想起晋安几次救命之恩,云霆不免动容,他深吸一口气,把声音压得平淡:“晋安乃朕护卫,舍身救主是分内之事。” 看出他并非油盐不进,而是有意隐瞒,南映栀没再多继续这个话题。 她翻翻摆在案板上的奏章,把聊天内容引回明日与出征相关的饯行宴。 国师府,门口。 一名身着国师府中人通用蓝袍的童子,正倚着门,如小鸡啄米般,头一点一点,在打瞌睡。 门张贴有国师亲书、红底黑字的“非缘勿扰”,他睡得美,口水近乎要流到“非”上。 远远感到马蹄声,本来还在酣睡的童子猛地睁开双眼,目光如箭般,投向来人。 他眼底清明,完全没有刚睡醒时的迷糊。 看到“国师府”三个大字时,翎风便放慢速度。 国师喜静,他唯恐马跑得快,会过于吵闹,可哪怕把声音放轻,也没逃过守门童子的耳朵。 料想,府内的国师也早已听到。 翎风从马上下来,冲看门童子笑:“小兄弟,不知国师此刻是否方便?” 见童子颔首,翎风向他自报家门:“我是摄政王府的翎风,此次前来,是有事想请教,劳小兄弟通报一声。” “我知道你是谁,”童子直视他双目,声音清脆,“你又不是第一次来。” 被这位小童子记住名字,翎风感到惊讶,而他来这么多次,还不知道小童子叫什么,只是称“小兄弟”,翎风有些不好意思。 他挠挠脸颊,问童子之名:“你也记得我名讳,而我还没问过你姓甚名谁,真是抱歉。” “无碍,”童子敛目,示意他请进,“我不过是国师仆从罢了,何须你知道名字。” 翎风还想说什么,童子猛地出声,眼神笃定:“看出来你执意要问,我便说,我名墨竹,墨水的墨,竹子的竹。” “墨竹,”翎风向他抱拳,“幸会幸会。” “快进去,国师在等你,”墨竹向他回礼,他压低声音,表情神秘,“他老人家有强迫症,算出这个点你会来,又见不着,会抓狂的。” 翎风有些惊讶,国师居然是这样的人吗? 他一直以为,国师操着副胜券在握的样儿,是不在乎旁事的。 感到国师一丝鲜少的人气儿,翎风惊得愣在原地,一时没缓过神。 还是在墨竹催促下,翎风才回神,迈步入内院。 国师一袭松霜对襟水纹青衫,在院内竹椅坐着,正伸着手……逗弄一只花纹狸奴?! 猫儿“喵喵”两声,顺从地被他揽在怀里,眯着眼,自在得很。 国师眉眼温柔,一派悠闲自在,完全不见墨竹说的急躁。 余光扫到翎风,他若有所思:“翎风,是?” 没想到国师也已记住自己名字,翎风受宠若惊:“正是在下。” 国师轻笑,把狸奴放回地上,他摆弄眼前棋盘,问翎风:“会下棋么?” 知道国师是棋艺大家,翎风不免露怯,对自己的棋艺不太自信,他支支吾吾:“会一些。” 几个呼吸,他们俩的棋局便见分晓。 “啊,”被完败,翎风尴尬得抓耳挠腮,“果然,您好厉害!” 让童子收起棋盘,国师神色平淡:“过奖。” “国师大人,”翎风斟酌着开口,“我这次来,是为了王爷。” 只算到云霁有奇遇,算不出具体事件,国师听到这话,眸子一敛:“你说。” 翎风回答得十分简短:“王爷和一位女子互换了身子。” “互换?”从只言片语里推断不出事件全貌,国师让翎风展开讲,“细细说来。” 翎风听话地照做,说起那天的来龙去脉。 “前些日子的一个初二,王爷入宫探望太后,不慎被宫里的南美人,现在应该改口叫‘涟美人’了,撞倒,随后,王爷亲口告诉我,他们互换之事。” 想了想,翎风进行补充:“从各种细节也看得出,王爷体内的灵魂,完全是另一个人。” 国师沉吟片刻,给他答复:“青川是我看着长大的,他的事,我会管,但此乃他命中劫,逃不过。” 翎风神情急切:“国师可否有办法?” “我需要同时瞧见他们两个人,才好弄清楚情况,”国师罕见地皱眉,“只是他们一个是宫妃,一个是摄政王,不好相见,就算见面,我也不在场。” 翎风思索片刻,猛地一手虚握拳,往另一只手的手心敲:“有了!” 国师其实办法多的是,大不了,把“涟美人”背到摄政王府。 虽然出格,可他能做到完全不让人察觉。 看向翎风,国师不着痕迹地给他表现的机会:“怎么说?” “他们相约在中秋佳宴见面,”得到国师的注视,翎风神情激动,“而您,不正好也要入宫为皇上祈福吗?” 国师眉眼带笑,无比温柔:“嗯,你继续说。” “所以,”翎风莫名口中发干,“你们三人正好可以碰面。” “这个主意不错,”国师颔首,“正巧我还没见过南小姐,在那日一同见了罢。” “这种事十分稀罕,不过江湖上似乎有这种传说,”国师目光流转,“了解他们情况后,我打算去云游,兴许可以找到线索。” 被国师靠谱的样子打动,翎风感激涕零:“多谢国师出手相助!” 国师背起手,春风化雨地摇摇头:“略尽微薄之力罢了。” 云游么,不完全是为云霁,也有他自己的原因。 毕竟,终于有那个人的踪迹,他又如何怎么能放过? 翎风抬眼,无意间瞥见收拾棋盘童子的脸,这不看还好,一看吓一跳。 这童子,可不就是墨竹么? 翎风艰难把头扭向府门,一个背影正头一点一点。 那姿势,和墨竹一般无二。 他冷汗瞬间往下冒,既然墨竹过来收棋盘,那站在门口的人,又是谁?! 翎风吞咽口水,竭力不让自己表现出害怕,可他颤抖的手还是出卖了他。 他僵硬地想呼唤国师,发现国师正在……对狸奴说话?! 第38章 入宫探望 国师正垂眸,冲狸奴说着什么。 似是感受到翎风的眼神,他转过身。 扫过翎风惶恐的脸,国师语气带上无奈:“分身术罢了,你来过这么多次,居然现在才察觉。” 翎风的脸霎时变红,如熟柿子一般。 分身术都看不出来,难道自己不适合学这些吗? 缀霞宫外的小径。 今日坤宁宫一派平和,无大事,没人互相找茬,云霁早早便从坤宁宫,踏上返回缀霞宫的路。 也许是之前两个人同时进冷宫,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后宫之中没有人敢轻举妄动。 气氛祥和无比,大家都揣着明白装糊涂,边在内心骂,边在表面笑着演好姐妹戏码。 除了他今天被太后罚抄,一连好些日子都没什么事。 不过罚抄么,对他来说是小事,以他批改政务的多年功力,保证能抄得又快又好。 再者说,这种抄写的活儿,自己抄,和找别人干,区别不大。 兰芙识字,可以顶替,唯一和他同住的林才人,照样可以胜任。 比起这些做了也不会讨太后欢心的事,云霁更关心他由于羞耻心,至今未提上日程的女红。 首先,身为一介女流,不会女红,会让人贻笑大方。 其次,会做针线活,可以给心上人送荷包。 理论上,他应该给云霆做一个,让他看着,时刻都能想到自己。 可不知为何,南映栀的样子又浮现在眼前。 给她做一个,她是否会睹物思人,时刻念着孤呢…… 脸又开始发热,云霁转身,羞涩地问兰芙:“兰芙,你的女红功底如何?” 兰芙本来跟在云霁后面,默默替他拎太后罚他抄的经书。 《心经》,《金刚经》,加上《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实在厚重,小姐拎不动,还是得她来。 “我的女红功底啊,当然可以啦,”听到云霁的话,兰芙凑到前边,她指着云霁衣服上的花纹,语气得意:“此前这里破了,就是我补的呢。” “今日正好得空,”云霁稍显扭捏,“你教我女红。” “好呀,” 远远地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兰芙惊讶不已,“诶,小姐你看,那是不是老爷!” 云霁站在前面,比她看得更清楚。 那浓眉大眼,胡子拉碴,站在缀霞宫门口冲他笑的,不是南毅是谁? 乍一看到鲜活的南毅,云霁呼吸都不禁加急,他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跟老友抱个满怀。 只可惜,现在他是女儿身,男女授受不亲,不能与寻常男子有肢体接触。 等等,南毅并非寻常男子,他现在是“南映栀”,那南毅,岂不是,他的“父亲”?! “老爷!” 兰芙叫唤着,往前冲去。 云霁一时不知道该拿出什么样子面对老友,愣怔在原地,面露犹豫。 不是只有位份在昭仪之上,其家人才可入宫探望么? 怎么南毅能进来? 和兰芙寒暄几句,南毅把目光投向缓缓挪过来的云霁。 他想拥抱闺女,但是碍于礼节,只能生生止住他伸出去的手。 嫁入后宫,闺女便不再只是闺女,而是皇上的女人。 他一个外臣,需要行礼。 “臣南毅,”南毅向他行礼,“参见娘娘。” 尴尬之情,在繁礼缛节中消弭殆尽,云霁缓过神,轻扶他双臂:“父亲请起。” 南毅顺势起身:“诶,好。” 走在南毅旁边,云霁陪同他进门:“父亲怎么过来了?” 南毅从来不吝啬于展示自己对闺女的喜爱,张口就来:“实在想你,就向皇帝求,进宫来看你嘛。” “小栀子,”他向云霁伸出手,目光如火般炽热,“这些日子,你过得好吗?” 鲜少被他人这般直接关心,感动大于尴尬,云霁鼻头一酸,他颔首,没有说话。 “怎么不说话呀?”南毅逗他,“这么久不见,又和爹爹生分了?” “爹爹”二字,成功唤起先帝对他的爱搭不理,看看与先帝形成鲜明对比的南毅,云霁艰难侧过头,竭力憋住呼之欲出的泪水。 分明南毅之前对他,只是止于礼的兄弟情,虽然热情,但都不会说这么肉麻的关心话语。 怎么现在把他当闺女,说话声这么轻柔…… 让他根本无力抵抗。 “诶,”南毅弯下身子,低头去看云霁的脸,“怎么眼睛红红的,要哭啦?” 眼前忽地被糊住,云霁下意识伸手,遮住显露软弱的眼睛。 “小栀子乖,爹爹在呢,”南毅把他抱了个满怀,语气温柔,“是不是有人欺负你?跟爹爹说来听听。” 泪止不住地往下淌,为憋住哭泣声,云霁肩膀耸动,不敢说话。 知道自家乖女儿不轻易哭,南毅心疼起来,这是在后宫过得多惨,才能一见他就哭个不停? “没事没事,”明白自家女儿好面子,南毅轻拍他肩膀,搂他进缀霞宫,不让他被看到在大庭广众前哭,“爹爹武艺高强,坏人都被爹爹赶跑啦。” 借着南映栀的身体,云霁体验到前所未有的父爱,他不断抽噎,到底还是没对南毅喊出“爹爹”,仅默默无言,双目流泪。 “诶,诶,”南毅轻抚他后背,嗓音温和,“爹爹在,爹爹在呢。” 感受到“南映栀”身上传来的浓厚悲意,许久未动情的南毅罕见地声音发颤,声音哽咽起来:“这些日子,小栀子,是不是过得不好?” 难得可以肆无忌惮地释放情绪,云霁拼命点头,仿佛自己点得慢了,会让南毅误解。 看着憔悴的闺女,南毅眼眶一热。 小栀子,到底是他们将军府的独女,一入宫门深似海啊,当时他就不应该同意小栀子入宫。 世上男人这么多,哪怕是要阳气治疗胞宫虚寒,也不见得非要找皇上。 适龄男子多了,以他家小栀子的条件,完全可以获得更好的,而非在后宫空耗青春。 好不容易把云霁哄住,南毅还没来得及和他聊会儿天,受云霆命令,在外殿时刻监视的高舒便出声催他们:“南将军,涟娘娘,时辰到了。” “小栀子,”纵使不舍,在高舒的再三催促下,南毅只能狠下心来,推开云霁,“爹爹要走啦。” 知道南毅不能久留,云霁不舍地问他:“你什么时候再来?” 南毅吞吞吐吐:“说不好。” “中秋不是有佳宴,我们可以再见面么?怎么会‘说不好’,”敏锐感到不对,云霁倏然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你是不是要出征了?” 南毅没有说话,很明显,沉默就是答案。 云霁有些哽咽:“出征前,过来看我,是因为怕之后,看不到了吗?” “小栀子呀,”南毅目光宠溺,“知道就不要说出来啦,寓意不好。” 一句“我舍不得你”哽在喉头,云霁到底没讲出来。 高舒再次发声,打断他们的难舍难分:“南将军,赵公子还等着和您商量事宜呢。” “赵桥?”猛地听到赵桥的名字,云霁大惊,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他也参与了出征?!” 第39章 雁行关 乍一听到云霁的话,南毅表情微变。 赵提督不止有赵桥一个儿子,小栀子怎么能根据高舒的一声“赵公子”,就如此精确地喊出赵桥的名字? 而且,高舒只是说有事商议,怎么“她”这么快就反应过来,是出征之事? 南毅看向高舒,语气有些僵硬:“高公公,我和涟娘娘还有事要说,劳您再给点时间。” 当时指使高舒跟在南毅身后,云霆命令得很简短,只说“高舒,你跟过去”。 他信任侍奉多年的高舒可以把握好分寸,因而完全没提到南毅的停留时限。 换言之,只要高舒乐意,完全可以让南毅多待一会儿。 本来涟娘娘得宠,高舒大可顺水推舟,卖涟娘娘一个人情。 只是,这个请求并非是涟娘娘提出,而是由南毅提出,涟娘娘没表态,高舒不免有点为难。 他跟南毅,可没什么交情。 高舒脸皱巴,仿佛变成个苦瓜,他表情痛苦,跟被刀架在脖子般不适:“南将军,并非咱家为难您,只是陛下有令,您留得久了,咱家不好交代呐。” 从高舒放松的肢体动作,云霁看得出,南毅什么时候离开跟高舒是否受罚关系不大。 至于为何不乐意让南毅久留,多是未“打通关系”的缘故。 哪怕云霁如今只是小小美人,俸禄不多,他还是咬牙,向兰芙勾勾手,示意她拿银两来打赏。 兰芙很有眼力见儿,从荷包拿出些碎银,朝高舒递去:“公公,小姐实在想老爷,还请您多通融,您看这些……” 有钱收,高舒眉开眼笑,他一边说“使不得,使不得”,一边笑眯眯地将银钱拢入袖间。 “不过是本宫入宫多日,思家人心切,才想让父亲多留,”眼见高舒收下银两,云霁给他一颗定心丸,“陛下那边,本宫自会去说,定不叫让公公难做。” 本来就不会受罚,再加上有云霁帮他兜底,高舒腰杆都直起来,他拿钱办事,语气变得缓和。 “有娘娘这句话,咱家就放心咯,”高舒笑得眼尾都起褶皱,他意有所指,眼神满含暗示,“待您青云直上,可别忘了咱家。” “青云直上”四个字使云霁心有触动,他深知,有钱能使鬼推磨,有足够的俸禄,许多事都会解决得很轻易。 诸如购置些名贵绸缎,让兰芙做贴身衣裳,给下人打赏以便他们更死心塌地。 话虽如此,美人那点俸禄只堪堪够他日常开销,完全支撑不起这么多消费,不消高舒说,他也会努力晋位份。 再者,现在后宫嫔妃安静如鸡,看似被震慑,其实都是表象。 云霁心里明白,她们静悄悄,不过是在蓄力。 接下来的中秋佳宴,才是新一轮的洗牌时刻。 晋位份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他不抓紧,自会有人去俘虏云霆的心。 而晋升路上,高舒身为大太监,完全可以对云霆吹耳旁风,无疑是他的一大助力,不客气点怎么成? “公公客气,”云霁笑靥如花,眉眼柔似水波,“好些日子没见陛下召幸嫔妃,本宫不明缘由,还请公公指点。” 听到“陛下好些日子未召幸嫔妃”,高舒脸上有些挂不住。 陛下夜里忙着应付晋安大人,哪里有空闲召其他嫔妃侍寝? 不过,太后那边对子嗣催得紧,晋安大人又被陛下派去外边,想来,今夜就会召幸嫔妃。 涟美人这般积极,又如此会来事儿,他不介意替涟美人美言几句。 “娘娘何必担忧,这些日子,皇上虽不召幸嫔妃,但还念着娘娘呐,”高舒语焉不详,故作神秘,“娘娘的福气,还在后头呐。” 感到他话里有话,云霁不由追问:“公公何出此言?” 高舒避而不答,只识时务,躬身向外退:“娘娘和将军叙旧,咱家不便多打扰,先退下了。” 看出从他嘴里挖不出什么东西,云霁颔首:“多谢公公。” 待到高舒出去,南毅皱起眉,问云霁:“小栀子,你怎么会知道,高舒说就是赵桥?” 没想到南毅会问他这个,云霁登时嗫嚅,他随口胡诌:“我猜的。” “哪怕你知道是他,也不该在高舒面前喊出来,这样多容易让人起疑,”纵使没人,南毅仍把声音放低,“而且,你怎么能直呼他名字呢,按照礼节,要叫赵公子。” 云霁习惯直呼,鲜少对人用尊称,他没叫赵桥那不学无术的小子,赵纨绔,就很给面子了。 他不满地挑眉,想要反驳,看到南毅苦口婆心的样儿,终究没忍心说。 南毅语重心长:“小栀,以前在府里,我和你娘亲都由着你,现在宫里没人照应,你更要在意礼节,别落入口舌之争。” 已经情感脱离出来,虽然通过撒娇可以逃过责骂,云霁还是不太习惯示弱,他语气生硬:“知道。” “你心里清楚就好啦,爹爹也没怪你的意思,”南毅也不爱说教,他点到为止,“方才见你有话要说,是什么?” 说回这个话题,云霁忧心忡忡,前世出征途中,赵桥可没少惹祸,特别是那个地方。 害翎风丢掉性命的雁行关。 云霁上前,伸手想要去拍南毅的肩:“战场上刀剑无眼,你要小心,尤其是……” 南毅身子高,云霁手伸直都够不着他的肩膀,感到尴尬,云霁话语顿了顿,想把手撤回来:“雁行关。” 虽然不知闺女为何要拍他肩膀,南毅还是配合地弯下身子,把肩递到云霁手边。 听到“雁行关”三个字,南毅眼里再度闪过一丝惊讶。 雁行关,是北境一个名不经传的关卡,非对北境了解十分透彻之人,不可能知道这个地方。 小栀子深居后宫,从只言片语中得知出征事宜还不算太奇怪,但这个雁行关,“她”是怎么知道的? 还有,之前小栀子都是“爹爹”来,“爹爹”去,怎么如今,性情大变? 不细看南毅还没发现,现在定睛一看,眼前人的举手投足,不像他印象中的小栀子,倒像……好兄弟云霁! 更怪的是,雁行关这个地方,大离将领中,只有他和云霁知道! “小栀子,”南毅深吸一口气,在缀霞宫的椅子落座,语气郑重,“爹爹有些事,想和你好好聊聊。” 第40章 疑心 久经沙场之人,直觉往往极准,云霁是如此,南毅亦然。 看出南毅脸上不一般的认真,云霁本能感到,他所说的“聊聊”,并非只是简单“聊聊”。 不知为何,云霁心里没由来地发慌。 好好的,聊聊做什么?难道是他在哪里无意间露出马脚,让南毅察觉出不对? “南映栀,”不再亲昵地称呼“小栀子”,南毅罕见唤“闺女”全名,他拍拍旁边的椅子,表情严肃,“你坐下。” 不清楚是哪儿暴露,亦或是自己多心,云霁选择及时止损。 他按兵不动,把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保持沉默。 本来南毅只是感觉“小栀子”有点怪,与平时不太一样。 现在云霁脸上的严肃表情,让南毅越发怀疑。 他家小栀子,一直在宫里待着,且身边还有个兰芙,被旁人调包,并非易事。 但是“她”这反常的样子,实在是让南毅感到不对。 处处异样让南毅胡思乱想,他不禁有个诡异的猜测。 他家小栀子是被夺舍了么? 往日闺女活泼明艳,他还没说上一句,她就能念叨三句。 是什么让他可爱的小栀子,露出如此……刚毅的神情? “我问你,”不确定面前这是不是南映栀,南毅斟酌着试探,“之前我半夜睡不着,来找你玩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云霁目瞪口呆,半晌没吭声。 要知道,在南毅口中,是“我闺女晚上总是睡不着,闹着要过来跟我睡,我拒绝好几次都没用,她非得凑过来,嗐,有时候魅力太大也不是一件好事儿,等你有闺女就明白咯”啊? 怎么到这里,变成他来找南映栀? 不清楚南毅是否在诈他,云霁根据小孩夜里的行为,胸有成竹地回答:“睡觉。” 听到这个答案,南毅大失所望,分明当时小栀子在钻狗洞,他还因为这个,笑话小栀子好些日子! 怀疑之心更盛,南毅不再询问云霁, 转而把目光投向兰芙。 几番接触下来,“南映栀”给他一种说不出来的异常感,但兰芙,并没让他感到什么不对。 如果有其他什么人伪装成南映栀,兰芙不可能没有察觉。 能让兰芙心甘情愿地承认,这与之前小栀子完全不同的人是南映栀,肯定有缘由。 “兰芙,”南毅向兰芙旁敲侧击,“最近映栀身上,有没有发生什么怪事?” “小姐摔了一跤,以前很多事都记不得,”向来对南毅忠诚,兰芙无半句虚言,她实话实说,“行为举止,变化挺大。” 知道闺女最爱美,特别在意身上有没有留疤,南毅下意识关心:“摔得重么?可曾留疤?” 经南毅一问,兰芙才发现,由于小姐摔过失忆后,不允许她解内衣,因此,她从未看过,小姐身上伤疤的样子。 尽管清楚南毅不会突破男女大防过来扯他衣服,云霁仍有些慌。 摔跤什么的,源自于他随口胡诌,南映栀皮肤光滑细腻,没有一处有伤疤,压根儿经不起推敲! 推断兰芙答不上来,云霁只能亲自下场,往他俩的对话插上一嘴:“没留疤。” 南毅喃喃自语:“跌一跤,但是不至于留下伤疤,说明并不严重,怎么就能让人失忆呢?” 撒一个谎,很容易露馅,因而,他需要用更多的谎言,把它圆回来。 很快想好自己下一步该做什么,以打消南毅疑虑,云霁搜索记忆,慢慢找到状态。 之前多少个日夜,他头风发作,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想哐哐撞大墙,都给此刻表演提供经验。 云霁刻意加重呼吸,边蹙眉,边揉太阳穴,好似疼痛难忍。 南毅到底关心闺女,看到“闺女”难受,他心疼不已。 他好友云霁,也有头疼这毛病,恰恰的由于见识过云霁撞墙那发狠劲儿,南毅明白这个病有多折磨人。 连特能忍疼的云霁,都只有在翎风按穴位时,才稍显舒畅,他家小栀子,怎么受得了? 此时,南毅无比后悔自己没跟翎风学过按揉手法。 要不然,他就可以帮上忙,而不是在一旁干着急。 双手无序地揉搓云霁的脑袋,南毅声音沙哑:“头疼?” “嗯,”扯起谎来,云霁脸不红心不跳,“当时不慎磕到头,因而总会不时头痛。” “总会?”南毅眸间心疼仿佛要溢出来,他神情关切,“怎么不请太医来瞧瞧?” 完全不想见太医,云霁不假思索,给太医们扣上黑锅:“若是他们医得好,怎么会不请?” 不知道当说什么,南毅讷讷:“小栀子,你受苦啦,待爹爹功成名就……” 倏然明白自己怎么做,都无法改变“小栀子”处于深宫这个事实,南毅悲从中来。 自己武功盖世又如何,连闺女都护不住。 想要小栀子彻底解脱,只有小栀子香消玉殒,亦或是……改朝换代。 云霁一向不喜示弱,他点到为止,做出副“虽然难受,但孤没事”的样儿,轻轻推开南毅的手:“好些了。” 听到这话,南毅心里紧绷的弦总算松开,他深深望着云霁,问出内心疑虑:“小栀子,雁行关这个地方,你是从哪儿听到的?” 问起雁行关做甚? 倏然反应过来“雁行关”鲜为人知,完全不像他一个“后宫妇人”该知道的地方,云霁暗叹失策。 他万不该为让南毅躲过灾厄,暗示得如此明显。 绞尽脑汁搜寻南映栀能从谁口中听到“雁行关”,云霁把希望赌在云霆身上:“偶然听皇上提起。” 殊不知,这个解释,在南毅听来,无异于欲盖弥彰。 南毅下意识皱眉,皇上久居深宫,怎么会知道雁行关这个北境偏远地儿的小关卡? 若说是云霁告诉小栀子,他还能信几分,皇上冲嫔妃提起这个地方,实在是奇怪。 忽地,云霁床头一抹黑金,吸引南毅视线。 南毅难以置信,不断揉搓双目,难道是他年纪大,犯花眼症? 这料子,这花纹,这做工……不是云青川的朝服是什么?! 南毅目眦欲裂,小栀子和云青川,素未谋面。 怎么小栀子的床头,会搁着他的外袍?! 第41章 闺女和摄政王有一腿?! 那外袍物似其主,静谧又华贵,散发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它安静躺在床上,却如磁石般,紧紧黏住南毅视线。 南毅百思不得其解,小栀子,是什么时候和云霁有交集的? 云霁不喜与生人接触,远近闻名,南毅这些年,都看在眼里。 多少仰慕他的小姑娘,都因为不能见云霁脸,而被拒之门外。 窥见云霁风采之人,都痛失双目,自然没胆再肖想。 云霁对于爱侣的要求,也同样苛刻,如果单是要相貌好,举全大离之力,打灯笼也找得着。 可云霁偏偏要什么灵魂共振,这怎么可能? 云霁连姑娘脸都没看过,手都没摸过,有灵魂共鸣才怪! 但这袍子,又真真切切出现在此…… 莫不是抢来的? 没几秒,南毅否认这个猜想,小栀子没有武功,完全敌不过翎风翎雨,更别提从云霁手上抢外袍。 与其相信小栀子有抢到外袍的实力,南毅更愿意相信猪会爬树,鸟会游泳。 所以,只剩下一种可能——云霁亲手相赠! 这个想法无比恐怖,却好巧不巧,有衣物为证。 叫南毅想信也得信,不想信也得信。 只是,他怎么不知道,小栀子和云霁认识,还拥有这种,亲密到赠送袍子的情谊! 要让云霁送衣袍,那真是…… 想从袍子移开眼神,却不幸失败,南毅声音哆嗦:“小栀子,你和摄政王,见过?” 不明白怎么话题从旧事转移到“摄政王”身上,云霁脸莫名发烫。 好好的,提起她做什么? 看见南毅坚定地盯着某处,云霁忽地咂摸出不对味儿。 这个方向,对应的是他的床头…… 等等,床头?! 云霁顺着南毅的目光,慢如乌龟般转过头。 果不其然,他昨夜用来裹头的外袍,正赤裸裸地瘫在那儿。 它并非被叠得齐整,而是杂乱地伸展,上边的金线似太阳,晃云霁的眼。 想着落水被摄政王救不是秘密,云霁压下心中悸动,坦然应答:“见过,当时映栀遭人陷害,不慎落入水中,所幸有王爷救命。” “他救你一命?”刚从这个消息察觉出小栀子差点丧命,又被“摄政王救闺女”给震惊,南毅难以置信,“他跳入水中,救你一命?!” 曾经从翎雨口中,得知云霁幼时被母妃强塞入水,南毅还以为,云霁此生都不会再碰水。 他无比惊讶,云霁是什么时候,克服心理障碍下的水,又是什么时候,学会的凫水? 能把人给救上岸,他技术肯定不赖! “啊,”要素过多,南毅脑子速度告急,一时绕不过来,嘴里反复念叨,“他下水,他会凫水?……” 一开始,云霁还担心露馅,片刻后,他发现自己并不需要解释,为什么“云霁”会凫水。 可能,南映栀自己就会水……? 不对,若是南映栀会水,南毅和兰芙听到和看到他落水,为什么都是喊人呼救,而非让他自己游上来? 这么说来…… 兰芙在一旁,跟着附和:“可说呢,当时真险,小姐不通水性,若没有王爷出手相救,小姐就危险了!” 兰芙的话,让云霁彻底否认“南映栀会游泳”这件事儿。 他开始想不通,南映栀不会凫水,为何能将他救上岸呢?! 难道说,她也是重生之人? 这么一说,倒是能解释她变聪明,没有开局就惨死。 只是,单单重生,她原本不会凫水,现今应该也不会才是……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南映栀,好像不完全是兰芙和南毅熟悉的南映栀,她是谁?! “他救了你,”南毅试图还原当时情景,“跟他的衣袍在你这儿,有什么关系?” 兰芙抢答:“王爷救下小姐,怕小姐受寒,所以赠外袍给小姐。” 南毅一句“可是他也落了水,怎么就不需要外袍”鲠在喉间,想想摄政王这几日告的病假,他恍然大悟。 要风度,不要温度,宁可自己受风寒,也要博美人一笑…… 云霁该不会是,看上他家闺女了! 云霁有没有心动另说,他家小栀子,还不一定看得上他呢。 可是以他们的身份,一个是后宫嫔妃,一个是皇帝兄长,如何能结下名正言顺的夫妻关系? 没有未来的关系,又如何能维持得下去? 半天没理出个头绪,南毅勉强揭过此事,把话题绕回“雁行关”。 “小栀子,”他盯着云霁,语气郑重,“你从陛下那儿听到雁行关,对它的了解有几分?” 怕说多会暴露,云霁谨慎发言:“它位于大离和北朔的交界处,地势为山谷,易守难攻。” “不错,”南毅点头,表示认可,“可它名不经传,只有寥寥几本兵书上有提及……真没料到皇上对这些会有所了解,还会跟你提起。” 云霁垂眸,摆出一副“孤也不知道为什么”的神情,他自以为,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倔强。 殊不知,这个表情配上杏眼,效果十分明显——如清晨荷叶上的露珠,清纯无辜。 “不过,”受不了这种眼神,南毅轻咳一声,问出疑惑,“此地向来处于大离掌控之中,你为何让我注意?” 云霁眼底闪现狠戾:“向来处于掌控之中”? 确实,一封封快马加鞭传到京城的军报上,都这么写。 可试问,在北朔大军已经进入大离疆域,侵扰坑杀百姓的情况下,雁行关处于战场最前端,不首当其冲,被一秒拿下就堪称幸运。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它这个处于最外边的“卵”,怎么可能独善其身? 不过,边关官员沆瀣一气,同心协力在战报上作假,各中原因,也不难想通。 一来,雁行关与京都相隔万里,又因为“向来处于掌控之中”,让中央无比放心,所以常年只有少些兵驻守。 山高皇帝远,各路官员相互勾结,穿同条裤子,怎会对不好口供? 二来,雁行关处于两国的交界处,大离驻守官员俸禄微薄,在北朔官员威逼利诱下,被策反,也称得上情有可原。 总而言之,整个京城,都沉浸在“北朔仍未攻入雁行关,边境仍未多告急”的美梦中。 殊不知,北朔如饿狼般的军队,早已长驱直入! 云霁前世,就是在雁行关,被坑惨的! 第42章 惨痛 当时云霁任主将,领兵出征,不过是弱冠之年。 他乌发被镂空雕花金冠束于头顶,内着玄色窄袖骑装,外罩绣云纹银甲,身下是高头白马。 单看着装,云霁意气风发,有独属于少年人的英姿飒爽。 但云霁不仅动作干净利落,他眸间,还有忧国忧民导致的,化不开的霜。 二者相结合,有种说不出的肃杀。 大离军队从京城出发,一路跋涉,来到边境。 纵使日常训练有素,长途奔袭,还是让他们体力不支。 深知疲惫会降低胜率,在与北朔军队交战前,云霁根据实际情况,细细审时度势。 反复翻兵书,加上推演沙盘,云霁决定以雁行关为据点,来歇脚。 雁行镇在雁行关附近,正巧,军报显示,雁行镇仍处于掌控之中,这么看来,雁行镇是不二选择。 南毅久经沙场,他见雁行镇尚存,不免生疑,在做出决定前,他向云霁提出疑虑。 经他一提,云霁也觉得雁行镇怪,但一来没有更合适的地儿,二来雁行关地理位置重要,怎么着,都该去看看。 初入雁行镇,云霁便感到不对劲儿。 战乱,带来的,不仅是人员伤亡,还有各地,因供给军粮,而造成的粮食短缺。 为安抚百姓,中央不得已,开放国库,分发前些日子积攒下来的粮草。 本来这些粮草,至少能解燃眉之急,可很不幸,不少官员中饱私囊。 真正到百姓手中的粮食,压根儿不够吃。 云霁一路北上,映入眼帘的,是遍野流民。 离京城近的,还算好一些,他们仅为争朝廷发放的救济粮,吵得面红耳赤,顶破天,也不过是对骂,或上手抢。 再离远一些的,等不来朝廷救济,已经开始吃树叶啃草皮,甚至吃土,长期营养不良,使他们面黄肌瘦。 更次的,已经到对人下手的地步,他们把家人、朋友或者亲戚当商品,把他们卖去做苦力,以此换粮。 最恐怖的,是连粮食都挤不出来的地区,他们盯上自己的同类,老人干又柴,没有几两肉,而小孩细皮嫩肉。 可怜天下父母心,他们都舍不得对自己的孩子下手,于是乎,不少把自家孩子和他家孩子换一换…… 兄弟姐妹反目成仇,不知名的苦命人横尸遍野,飘出来的肉香,都不乏血腥气,怎一个惨字了得! 照理说,雁行关位于最接近战场的地方,不可能幸免于难。 到雁行关外头,云霁已经做好,瞧见比一路过来更残忍场景的准备。 为鼓舞士气,云霁带领翎风翎雨,打头进去。 可雁行镇的情况,全然超出他的预料。 村民们个个满面红光,身强力壮,他们不像是贫苦的农民,倒像是备有充足供给的军队。 再一瞧,他们眼窝深,瞳色浅,四肢粗壮,和北朔民族挺像。 远远瞧见云霁带领大军过来,他们面露迷茫。 直到翎雨大喝“摄政王亲临,尔等平民,还不跪下?”,他们才你看我,我看你,迟钝行礼。 战乱时期,云霁原本也不甚在乎礼仪,但这些村民,着实可疑,像不懂规矩一般,对自己上下打量。 更有甚者,看到自己的紫眸,面露……兴奋?! 不清楚自己是否眼花,云霁没太在意,他示意翎雨,让村民派人,喊雁行镇官员出来。 知晓摄政王亲临,当地官员纷纷赶到,将云霁热情迎入县令府。 对村民疑心尚存,云霁向雁行关县令打听,村民身强力壮的缘由。 县令闪烁其辞,顾左右而言他,多次追问下,才以“镇内有往年存粮,村民像混血”等理由搪塞云霁。 尽管疑惑混血可以混到这种,近乎能以假乱真的程度,云霁还是下令,以雁行镇为据点,在雁行关布下陷阱,盖以诱敌。 没办法,他翻遍图纸,也找不到更合适的地点。 可正是他的不追究,酿成大祸。 云霁现在都忘不了,在准备交战的前夜,淳朴好客的雁行关村民,披上北朔军队铠甲,冲入军营,一刀一个的场景。 为确保行动顺利,他们早在白日用来招待大离军队的饭菜,下了不少蒙汗药。 大离军先是行军疲惫,又是被下药,头重脚轻,手软腿麻,有心杀敌,无力回天。 多亏云霁睡眠质量差,三更半夜仍在辗转反侧,听到鬼鬼祟祟的脚步声,一嗓子,把还能活动的将士们喊起来。 否则,大离军队的损失,只会更重。 纵使云霁当机立断,挽回岌岌可危的局面,天不遂人愿,他在此,痛失翎风。 种种过去,不堪回首。 云霁凝神,决定珍惜眼前的南毅。 尽管南毅在这场战役中,没缺胳膊少腿,甚至没受伤,云霁仍觉得,把当时发生的事儿,提前和南毅说一遍,会对战局有所帮助。 能避免重蹈覆辙,自然最好,但云霁明白,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该来的总会来,逃不掉。 他只希望,那一天来临之时,南毅少说,也心有防备,不至于溃不成军。 毕竟,这一次,可没有自己去给他们半夜放哨。 说起来,这件事和那个赵桥,完全脱不开干系! 他发兵之前,北朔不知从哪儿得到消息,发现大离要派兵过来。 他们皇室一商议,最终把黄金万两,悄悄送到赵提督府上。 云霁当时忙着整军,没留意这些。 若不是日后北朔兵败,这万两黄金,赵提督和赵桥父子俩分赃不均,赵桥一怒之下,举报自己父亲,云霁还真查不到这档子事! 推算一下时间,北朔之礼,应已送达。 看着南毅眼里的疑惑,云霁觉得和盘托出,告诉南毅,他是云霁,而且还是重生归来,知道大部分事情的云霁,被相信的可能性极低。 毕竟,若不是亲身经历,他自己也不会信,世上有重生,还有灵魂互换之事。 犹豫片刻,云霁决定采用国师的办法,他明知故问:“您问我,为何要特别注意雁行关么?” 云霁半天不吭声,南毅手不断在桌上来回点,比热锅上的蚂蚁还急,他忙不迭点头:“是,小栀子你快说啊!” 学着国师世外高人那不紧不慢的样儿,云霁双手背于身后,语气一本正经:“因为,我曾经做过一个与这件事相关的梦。” 第43章 小栀子有心上人 “嗯嗯,你做了梦,”已经不再管云霁用什么方式说,南毅只在意,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迫不及待地出声附和,“然后呢?” “然后啊,”云霁说得不紧不慢,“我梦见雁行关。” “是是是,你梦到它,”急不可耐,南毅追问后续,“再后呢?” 在南毅焦急的催促中,云霁险些破功,他轻咳一声:“莫急,且听我慢慢道来。” “正说到关键点,怎么就要慢下来,”急性子展露无遗,南毅语速飞快,“少扯一些啰里嗦的,赶紧把事说了!” 无可奈何,云霁单刀直入:“我梦到赵桥暗通敌军,在雁行关布下鸿门宴,坑害我大离将士。” 南毅大为震撼,声音拔高几个度:“怎么说?” “你大可派人去查,赵提督是否有收几十箱的黄金……”感觉到自己语气过于严肃,为缓和气氛,云霁补上一句,“我梦的。” 这番话,哪怕是小栀子“梦的”,也十分骇人听闻。 赵提督做到提督这个官职,凭的是赵家多年积累,尽管南家祖上也封过侯,但现在已没落,完全没有和赵家抗衡的实力。 南毅就算有心查,也没这个权力。 不过,作为有实权的摄政王,云霁如果有心管,这件事一定能被及时阻止。 只可惜,这些话不过是小栀子的一面之词,没有实打实的证据,仅仅是空口无凭。 他作为小栀子生父,又从小栀子这里听到雁行关,自然先入为主,深信不疑。 不过,他跟云霁说“我闺女梦到赵桥暗通敌军,你快去制止”,云霁会相信吗? 虽然小栀子和云霁之间,有外袍之情,但…… “小栀子,”思索来思索去,南毅忽地发现,小栀子这些话,若落入旁人耳中,将落入十分危险的处境,他语气郑重,“这些话,你可曾对他人说过?” 云霁当然没有傻到到处跟人说这个事儿,他说出让南毅安心的话:“尚未对你之外的人提起过。” “这样很好,”南毅提到嗓子眼的那口气终于松下去,“空口无凭的事,慎言,尤其是这种牵涉到朝廷官员的事儿。” “嗯,现在内外都不太平,”语气成熟得完全不像一个小女孩,云霁仿佛在叮嘱下属,“你多加小心。” 云霁语气之客气,以及对自己“你”来“你”去,都让南毅联想到他那不善言辞的好友,云霁。 话说回来,他自己和云霁说“小栀子梦见赵提督图谋不轨”,确实挺奇怪,但如果,是小栀子亲口对云霁说呢? 目光再次投向床头的袍子,南毅心中有了答案。 “小栀子,”他压低声音,给云霁支招,“如果有机会,你可以与摄政王说一说。” 本来也有这个打算,云霁应允:“好。” “诶,”留意到云霁听到“摄政王”三字,脸浮上红晕,南毅打趣儿,“怎么提到他,你脸这么红?” 云霁深呼吸好几下,才艰难憋出一句“没有”。 话一出口,他脸红得更加厉害,像御花园迎风招展的枫叶,鲜艳欲滴。 云霁这个反应,让南毅觉得好玩又心酸。 好玩的是,小栀子难得有倾心的少年郎,还是云霁那样优秀的男子。 心酸的是,小栀子已经入宫,是皇上的女人,和摄政王哪怕情意相通,也只能在某些日子悄悄接头,不能长相厮守。 最重要的是,小栀子有心上人,他这个老父亲,在小栀子心里的地位,一定要往后延。 独属于老父亲的沧桑,如雨后春笋般冒上来,南毅暗自感叹,女大不中留啊。 旁的不说,后宫女人那么多,皇上肯定爱不过来,南毅是过来人,知道爱情那种销魂的滋味。 只有爱到深处,才会明白那句“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他和小栀子的母亲,就是为爱情不顾门楣的典型。 小栀子的母亲家境一般,堪称贫寒,而他是将门世家的少爷,两人可谓是云泥之别。 从相识到相爱,南家都不支持这段婚姻,他们试图用“你敢娶这个女人做正妻,便别想继承爵位”来要挟南毅。 南毅人如其名,毅力很强,有些时候,也像头拉不回来的倔牛,他不顾反对,娶刘氏过门,给她正妻的名分。 成亲之时,南家甚至没有派人出面,他的父亲,南充,甚至在当日,把南毅扫地出门,直言“我南充,没有南毅这个儿子”。 不顾众人反对,南毅和刘氏在外购置房产,日子过得其乐融融。 没多久,他在战场上崭露头角,官位得以晋升,俸禄水涨船高,支撑他们夫妻俩的花销,完全不是问题。 在之后,他们爱情的结晶,小栀子降生,日子越发温馨。 若不是刘氏去世得早,这段日子,还能延续更久。 “好啦,”看出闺女的不好意思,南毅解围一般,给他沏茶,“你若真有意,为父可以帮你问一问。” 分明知道南毅指的是谁,云霁仍追问,像是想要听到她名字一样:“问谁?” “你分明知道,还问爹爹,”南毅手往心口划一圈,话语间满是“我懂”的了然,“当然是向你的心上人求证啊。” 这个动作过于简单明了,云霁在听到“摄政王”就开始蠢蠢欲动的心脏,跳得越发剧烈。 它仿佛要挣脱胸膛的束缚,从嗓子眼儿蹦出来。 心上人啊,心上人…… 云霁好似看到,南映栀眉眼温柔,在冲自己笑。 分明今日才十一,而他上次落水,与南映栀相见,是初三,尽管中间只隔八日,云霁却觉得,这八日,无比漫长。 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他霎时低头,声音发闷,语气不似询问,而像肯定:“我哪有心上人。” 知道云霁向来追求灵魂共鸣,南毅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自家小栀子空伤心,决定待会儿就去摄政王府问个清楚。 “涟娘娘,南将军!” 云霁抬眼一望,发现来人是高舒。 脸上红晕未消,他竭力压下眼中春色,问高舒:“什么事?” 第44章 饯行宴 “涟娘娘,实在是不能再拖啦,”高舒语气焦急,“皇上正等着南将军,召开饯行宴呢。” 饯行宴,是出征前,在皇宫举办,欢送将士,祈祷凯旋的宴会。 按照礼节,连皇帝都要到场,南毅作为主将,完全没有不到的理由。 纵使有千般万般舍不得,听到此话,南毅都明白,自己不能再留在这陪小栀子。 虽然不知道此地一为别,何时能再见,但南毅深知,做将领,得心如铁。 该放下的时候,就要放下。 尽管眉眼满含伤感,南毅还是深吸一口气,憋住哀痛:“小栀子,再会。” 对情绪敏感,云霁愣是从他这句没带什么情绪的话中,感觉出悲凉。 不知南毅是否能平安归来,云霁泪险些往下淌,他语气悲壮,像是在送别战友:“保重。” 这个恋恋不舍,却还故作坚强的样子,神似云霁。 南毅不禁感叹:“小栀子啊,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和摄政王,越来越像咯。” 听到这句话,云霁心里莫名有个主意。 他抽抽鼻子,声音沉下去,变得正经:“泛舟兄。” 乍一听到这个称呼,南毅无比惊愕,他字“泛舟”,但会在“泛舟”二字后面,加个“兄”的,只有云霁。 还没等南毅回过神,云霁便轻笑,若无其事地问南毅:“我猜,摄政王会这么叫你,我可猜对了?” 云霁本来以为,这样会让南毅觉得惊喜,可出乎意料,南毅非但没面露惊喜,反而神色复杂。 他像是想解释什么,又欲言又止,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曾经是。” 一句“为什么”险些溜到口边,云霁赶紧把话头止住。 关于为什么,他分明清楚得很,南映栀又不是他,怎会知道他如何称呼南毅? 这么想着,云霁心下后悔。 他就不该提起来“泛舟兄”这个称谓,差点害南映栀露馅。 留意到自己表现得过于悲伤,南毅站起身,神情恍惚:“小栀子,爹爹要走啦。” “好,”云霁也跟着站起身,他上前,与南毅并肩走,“我送送你。” 从内殿到外门,不过短短几步路。 饶是他们再怎么放慢脚步,还是到了分别时刻。 “小栀子,好久,没听到你叫一声‘爹爹’了,”南毅眼神落寞,像是在自嘲,“是长大,不爱向爹爹撒娇了吗?” 要管兄弟叫“爹爹”,云霁心里直发毛,这实在是强人所难。 但想到南映栀对于南毅的重要性,云霁咬咬牙,选择妥协。 为给南毅留个念想,在战场上不至于失去求生的希望,云霁放缓声音,轻如一股风:“爹爹,活着回来见我。” 南毅憋半天的泪,汹涌而出,他用手背往脸上抹了几下,深深点头。 云霁神情温和:“去。” 保和殿。 南毅匆匆赶到之时,宴会早已开始,云霆正在对副将赵桥,说一些激励话语。 摄政王端坐在旁,旁若无人般,对席上饭菜细细品尝。 “参见皇上,”南毅向云霆行礼,“万分抱歉,臣来迟了!” 一时间,宴席上的话语声安静下来,万籁俱寂中,云霆听住正在慰问赵桥的话语。 他转过头,看向南毅,似笑非笑:“是挺迟。” 揣摩不出云霆是什么意思,南毅提前认怂,他端起旁边的酒杯,自己给自己倒酒:“臣自知来迟,因而,先自罚三杯!” 云霆没有阻止,他像是不满意又拿南毅没办法一般,闭闭眼,只说:“好。” 三杯烈酒接连下肚,南毅难免脚步虚浮,他摇晃着身形,把酒杯倒过来,向云霆展示空杯。 “南爱卿坐,”云霆向他问起“涟美人”,语气不咸不淡,“涟美人近来如何了?” 南毅脑子一时没转过弯,他大着舌头应话:“小栀,噢,涟美人,她过得不好,和之前相比,瘦多了。” 没听到意料之中的奉承,云霆一下子拉下脸来,声音浸着寒意:“南将军说涟美人消瘦,是在责怪朕,苛待涟美人吗?” 这番言论,如尖针,一下子把南毅刺醒,他慌张地跪下:“臣不过是看涟美人瘦了些许,有点感慨罢了,并无指责陛下之意!” 云霆声音听起来怒气未消:“你说涟美人瘦,言外之意,不就是她之前身材丰腴,而现在,没之前康健么?” 看出他们之间的气氛不太对劲,南映栀放下筷子,开始和稀泥:“想来是涟娘娘落水,身子不爽利,食欲减退,因而消瘦。” 南映栀无心的一句解围,在云霆听来,是助纣为虐。 “涟娘娘身子不适”,他一个久未入宫的摄政王,又如何得知? 殊不知自己的话起反作用,南映栀把话题引回“饯行宴”。 “南将军,”示意翎雨斟酒,南映栀冲南毅赐福,“我云青川在此,祝你早日凯旋!” 被好友鼓励,南毅深受感动,他端起再次被斟满的酒杯,一口闷:“多谢王爷。” 莫名不想落后,云霆不甘示弱,也捧起酒杯,叮嘱南毅:“南将军,你出去,代表的是大离脸面,大离风骨,望你时刻谨记,黎民苍生,需要你的保护。” 南毅颔首:“谢陛下赐教。” 周围将士饮酒作乐,不停歇似的,一轮接一轮。 这番场景,让南映栀莫名想到几句诗。 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以及,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正是因为,古代出兵,能回来的没几人,他们才会在此刻,尽情享乐。 南映栀兀自一哂,把自己从狂热的气氛中剥离出来,没再吭声。 她一向,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在不确定自己酒量如何的情况下,南映栀和南毅干一杯,就不动声色把酒杯搁下。 尽不尽兴,并不是她关注的重点,她只是不想经历喝醉后,那种误事又难受的劲儿。 过度饮酒,会难受,再严重一点,有生命危险。 而微醺,尝到酒味,又助睡眠,岂不美哉。 被多个人同时敬酒,南毅渐渐有些招架不住,他一边嘟囔着“别喝了”,一边为“兄弟情”痛苦干杯。 听到劝酒人一口一个“南将军,今夜不醉不归”,南映栀心里冷笑。 还“兄弟抱一下,说说你心里话”,确定这不是道德绑架? 实在看不下去,南映栀好整以暇,向南毅开口:“泛舟兄。” 第45章 你想问什么? 杂乱之中,南映栀声音低沉,却无比明显。 她隔着众人,冲南毅的那声呼唤,成功让喧嚣秒变寂静。 正和手下们饮酒划拳,喝得头脑眩晕,猛地被点名,南毅被吓到,整个人一激灵。 他飞到天边外的思绪,霎时被扯回。 南毅下意识抬头,看向坐在上面的南映栀:“王爷?” 南毅洗耳恭听的表情,恍惚间,让南映栀看到,家里狗子被她叫住后,不知所措的样子。 对活人不感兴趣,南映栀唯对猫猫狗狗情有独钟。 “少喝些,”心里盘算买只猫或狗做伴,南映栀逗猫似的,下意识伸手,冲南毅勾了两勾,“明日还要点兵出征,悠着点儿。” 他这个动作过于奇怪,南毅一时没领会她的意思。 不过,她说的话简单明了,醍醐灌顶一样,把南毅点醒。 他幡然醒悟,哪里有要出兵的时候,主将还醉醺醺的? 今夜若被灌倒,待到明日清早出兵之时,他爬不爬起来另说,宿醉之下,他的身体绝对不好受。 思及此,南毅连忙放下酒觞,不敢再贪杯。 觥筹交错,险些被灌醉,他心有余悸。 回过神,南毅察觉奇怪,青川不是一向讲究不醉不罢休吗? 怎么今个儿,这般收敛,还劝起自己来? 天下筵席,终有散时,热热闹闹的饯行宴,很快落下帷幕。 众人,除开南映栀,都十分尽兴。 他们脚步趔趄,身上酒气熏天,在下属的搀扶下,和云霆告别。 云霆显然也喝大了,他闭着眼,哼哼唧唧,连声“退下”都说得含糊不清。 他想起什么似的,忽然睁眼,让高舒扶他起来,口型像是“缀霞宫”。 高舒了然,搀他往缀霞宫去。 尽管南毅在南映栀提醒后,没有再碰酒,他脑子仍晕乎,不甚清醒。 尽管知道喝醉的人从来不会承认自己醉了,南映栀还是凑过去,拍拍南毅脸颊,明知故问:“泛舟兄,还清醒吗?” “醒着,但是头晕,”南毅话语还算流利,他冲南映栀伸出手,“劳你扶我一把。” 看在南毅是她“好兄弟”的份儿上,南映栀没有让翎风帮忙,她自己动手,把南毅搀上他将军府的马车。 准备离开之时,南毅倏然出声,喊住她:“青川儿。” 到底“青川”并非南映栀本名,她愣几秒,才反应过来:“怎么?” 不知是不是喝酒的缘故,南毅目光灼热:“有些话,想跟你聊聊。” 想着人喝酒后,喜欢畅谈人生,南毅也许被酒虫勾出寂寞,想和“云霁”叙旧。 明知自己不是南毅的好兄弟,压根无法和南毅追忆往事,沉默半晌,南映栀还是妥协一般,在南毅坐下。 陪他回府,不过是为巩固云霁在南毅心中的“好兄弟”形象,才不是自己看南毅可怜,一时动了恻隐之心。 见他们坐好,马夫回身打马,往将军府上去。 由于两个人都沾了酒,马车包厢狭小又不透气,没一会儿,酒味儿弥漫开来。 马车里本来配备有熏香,二者结合,晕车人十分闻不得。 坐过几次马车,知道云霁这身体有些晕车,鼻子又灵,趁身体还没抗议,南映栀忙不迭把手伸向马车两侧,想把车窗打开。 “青川儿,”她手刚碰到窗,就听见南毅开口,“我想问你些事儿。” 味道刺激得胃有些翻涌,南映栀暂时顾不上理会南毅,她手上使劲,用力把窗打开。 风灌进来,却还是没能消除身上难受。 南映栀把脸伸到外边,像在高原缺氧一般,狠狠吸外面的新鲜空气。 大概缓过来,她才倚靠窗子,揉搓不太安稳的腹部,冲南毅点头:“嗯,你说。” “青川,”南毅做出副要促膝长谈的样子,身子往前靠,“你今日,怎么忽地不饮酒了?分明你之前说‘尽兴’才好来着……” “尽兴,固然是好事,”因为晕车,南映栀说话比较费劲,她放慢语速,有几分慢慢聊的样儿,“但也要分场合。” 南毅本能追问:“比如呢?” “比如,你明天,有正事要干,”恰好南毅在眼前,南映栀直接拿他举例,“今晚不就该,好好休息,别多喝么?” “我确实不该多喝,”自我检讨后,南毅表情疑惑,“可是你又不用出兵,为什么也不喝呢?” “哦,你说这个,”目不转睛地盯着南毅,南映栀眉眼温柔,给出一个不像答案的答案,“因为,明日,你要出征啊。” “啊?”酒喝多脑子晕乎,南毅越发不解,“我记得,你不用随军来着?” “我的确不随军,”压低声音,南映栀像在说悄悄话,“可是,明日是与我好友分离的日子。” 恰恰应了那句“男人三分醉,演到你流泪”,南映栀话语真挚,真像那么回事一样,表达对南毅的珍重:“此次分离,不知何日才能再见。” “我不想以醉醺醺的状态,送你出去,因为这样,可能会连你最后的模样都记不住,”伤感完毕,南映栀话术一套接一套,给南毅加油打气,“比起尽兴,我更想等你回来,再和你喝得尽兴。” 南毅被她话术迷得七荤八素,恍惚间,小栀子那句“等你回来”,又在耳边萦绕。 一时间,南毅都差点忘了,自己叫住云霁,不过是替小栀子问一问,云霁的心意。 幡然醒悟,南毅拍拍脸颊,收起险些飙出来的泪。 “咳咳,”首次帮人说媒,南毅不好意思起来,他不动声色,从闺女和云霁的初遇说起,“青川,我今日进宫看闺女,她说,十分感谢你把她从水中救起来。” 尽管有些好奇,他们“父女俩”怎么会聊到这个话题,南映栀却没多问,她习惯性自谦:“举手之劳。” “我这个做父亲的,也替她谢谢你,”南毅语气郑重,“你知道的,小栀子对我,有多重要。” 早从原·南映栀那儿得知南毅与南映栀父女情深,南映栀颔首。 不过,她不擅长煽情,也完全不觉得这些是正事,她状若无意,绕开话题:“所以,你要问我什么事儿?” 第46章 路遇狸奴 “咳咳,”怕把南映栀吓跑,南毅没敢上来就说“小栀子心仪你”,他意意思思地试探,“就是,你对小栀子,是什么感情?” 问我对小栀子……就是问我对云霁? 南毅目光炽热,南映栀却不置可否。 他们俩的关系,不就是同一条线上蚂蚱,难兄难弟情么? 但设想一下,一个父亲,问一个男子“你对我女儿是什么感情”,像是在为女儿试探,这个男子心里有没有她。 在这个父亲面前,她这个“男子”,当然不能说“没有感觉”。 尤其这个父亲还快要上战场,受不得刺激。 一时不清楚南毅为什么问这个,南映栀不动声色,以退为进:“怎么这么问?” 南毅知道云霁对感情很直接,爱憎分明,如果真不喜欢小栀子,早就会回绝,怎么还会多问一句? 感觉到有戏,南毅小心翼翼,替自己闺女推销。 他夸得天花乱坠,巴不得把所有美好形容都堆在闺女身上:“她性子聪颖,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温柔体贴,蕙质兰心……” 南映栀颔首,脸上陪笑,没有接话。 她心里疑窦丛生,南毅入宫探望的时候,到底和云霁聊了啥? 据她推测,应该只是叙旧,可是追忆往事至于把她,一个和后宫不沾边的摄政王,给拉上吗?! 借着中秋宴的机会,她一定要问个清楚。 南毅跟孔雀开屏一样,发奋炫耀闺女,嘴叭叭叭的,讲个不停。 直到马夫停住马车,翎雨揭开帘子,说“将军府到了”,南毅才恋恋不舍地闭嘴。 碍于旁人在场,南毅没敢再多说,他眉峰往上挑,给南映栀比口型:“中秋佳宴。” 本来也和云霁约好在中秋宴会相见,南映栀毫无心理负担,配合翎雨,把南毅搀下马车。 “今夜好生休息,”南映栀冲他点头,表示中秋宴会她会去找云霁,“明早我去城门送你。” 得到肯定,南毅心放下来,在家将的搀扶下,他步入早已寂寥的将军府。 看到南毅身影彻底消失,南映栀若有所思,坐回一直跟在他们后面的摄政王府马车。 她自认,不是个会为情所扰的人,但面对乌漆嘛黑,只有南毅回来,才亮灯的将军府,她少有地心生感慨。 一个舍身报国的将军,居然连日常的灯火费都出不起,大离的俸禄制度,是不是有点不合理? 宋城那句“您大可取而代之”,又在耳边萦绕。 看得出南毅想把自己和云霁凑成一对,南映栀更觉难受。 她对待爱情,向来拒绝,因为爱的本质,不过是三种激素,苯基乙胺、多巴胺和内啡肽。 正是在它们的帮助下,人才会有那种轻飘飘的感觉。 快乐没有人不喜欢,南映栀也不例外。 她厌恶的,是爱情那令人失控的一面。 如果母亲没有因为爱得深,俗称恋爱脑晚期,不惜家族反对,与家族断绝关系,也要下嫁给一个渣男。 就不至于,在发现丈夫婚外情后,哭得那么撕心裂肺,跪在地上求他回归家庭,反而被狠踹几脚。 连挨了好几次打,才下定决心离婚。 更不会,因为记挂年轻时的悸动,带当时才六岁的她,净身出户,连一丝一毫的财产都没要。 南映栀最庆幸的,就是离婚后,母亲没有抛弃她,让她跟自己姓“南”。 只是,母亲做家庭主妇多年,早已与社会脱轨,连如何求职都理不清头绪,接连被用人单位拒绝。 好在她母亲做大家闺秀那些年,读过不少书。 都说“腹有诗书气自华”,在人才市场上,她犹如抹去蒙尘的明珠,千等万等,终于被一个富太挖掘,去住她家里当保姆。 她母亲好歹也曾经是个富家小姐,一时间要当保姆,有些拉不下脸,但为了自己和女儿的生活,她不得不妥协。 由于经历过豪门生活,她的保姆工作异常得心应手,做家务,辅导孩子功课,手到擒来。 只是,在豪宅做保姆,总是能遇见之前认识的人,他们也十分诧异,南家大小姐,现在居然沦落到给其他家族当保姆么? 本来南映栀母亲脸皮薄,但到最后,都已无感。 可好景不长,在大城市给人当保姆,只能勉强能养活她们母女俩。 为让南映栀享受到更好的物质生活,她母亲还利用闲暇时光去做兼职。 多苦多累的活,她都争着干,最终,累倒在手术台,抢救无效。 说她可怜,是真的,说她可恨,也是真的。 为什么要依靠别人而活呢?为什么要因为一时冲动而抛弃身家地位下嫁呢? 由于从打有记忆起,家里就很拮据,南映栀不止一次问过母亲这些话题。 母亲脾气好,每次都只是温柔一笑:“谁知道呢,都过去了。” 南映栀不止一次想过,没有这个失控,她也会是这片豪宅的小姐,而不是一个保姆的女儿。 她母亲也不会英年早逝,而是可以安享晚年。 她最讨厌,这种明知不该,却情不自禁的失控。 要她在面包和爱情中选,她会毫不犹豫地选面包。 面包可以果腹,而爱情,从来都不能当饭吃,还可能会要人命。 回摄政王府的路相对平整,车里熏香安神,南映栀却莫名心中发闷。 思绪万千,回忆把她拉入内耗。 知道消除内耗最好的办法,就是找点事情做,或进行一些体力锻炼,南映栀掀开车帘。 一直跟在马车两侧的翎雨见她伸头出来,感到疑惑,他关切地凑过来:“怎么了?” “让马车停一下,”黑夜中,南映栀紫眸像夜明珠,莫名发亮,“我下去走走。” 马车就在旁边,哪儿有让主人下来走的道理? “反正也没两步路,”南映栀抬手,打住他话头,自顾自下马车,往摄政王府去,“吃撑了,我走回去,正好消消食。” 拗不过她,翎雨只好示意马夫候在一旁,以防南映栀走累,又想坐马车。 这里离摄政王府不远,没一会儿,他们便到了。 早已是宵禁时分,大街上空荡荡,见不到一个行人。 正在南映栀准备迈步进府的时候,翎雨忽地耳尖一动:“王爷,您听,好像有什么声音!” 知道翎雨作为暗卫,最利于常人,南映栀竖起耳朵,的确听到一声娇鸣:“喵~” 哪儿来的猫叫? 翎雨循声找去,他脚步放轻,慢慢往草丛走去。 伸手拨开遮挡视线的植物,借着月色,翎雨看清来猫。 第47章 放肆! 此猫背有墨色花纹,脖下与四爪雪白,一双金瞳睁得溜圆,正“喵喵”叫。 隐约觉得此猫眼熟,又一时想不起在哪儿看过,翎雨回头,向南映栀汇报:“王爷,是只狸奴。” 狸奴? 尽管了解猫的现代称呼,但一时间,换成古代说法,南映栀没反应过来。 她上前几步,决定自行把“狸奴”翻译成现代汉语。 猫一身花背,乍一瞧,像条短蟒蛇。 见到它真容,南映栀恍然大悟,原来狸奴就是狸花猫啊。 没想到自己前脚还在念叨,找个猫或狗来养,下一刻,府门就出现一只狸花,真是意外之喜。 有收留它的心思,南映栀弯下腰,对猫轻唤:“咪咪~” 男士嗓音在南映栀奇妙操作下,成功变成夹子。 猫似乎司空见惯,它不仅没被吓到,还表情矜傲,平静打量南映栀。 翎雨没做好准备,整个人猛地一抖。 为掳获猫咪心,南映栀清清嗓子,发出一声“喵~”。 这下,连猫都无法保持平静,它倏然耳朵往后移,边炸毛,边慌不择路往王府跑。 见目的达到,南映栀果断出手,一把拽翎雨入门,随后反手扣好门栓。 她背着手,边哼《好运来》,边往府里走。 四处找寻溜进来的猫,南映栀不时在歌里加一声“咪咪,你在哪儿~”。 不知为何,“咪咪”未露面,耳朵饱受折磨,翎雨感觉,再不找到猫,他要被“咪”炸毛。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一道黑影从旁边闪过。 迫不及待,翎雨扑过去,一把团住猫:“别跑!” 这猫通灵性一般,被翎雨逮住,并没忙着逃脱,它眯上眼睛,细细感受此人气息。 片刻后,它眼睛瞪得更大,不但喵喵叫,还蹭起翎雨来。 早从国师府回来,翎风听到动静,推开门问:“怎么这么吵?出什么事了?” 见翎雨抓到毛,南映栀慢悠悠向翎风解释:“门口来了只猫,我想把它留下,但它老在跑,现在,逮到了。” “诶,”这只猫和国师抱着那只十分相似,连胸膛的白毛都一般无二,今早才见过那只狸奴,翎风不免感到惊奇,“这好像是……” 猫似有所感,它尾巴打个卷儿,回眸,和翎风对上眼神。 它的圆眼,一下变竖瞳。 莫名其妙,翎风脑子里关于此猫的记忆霎时消失,他怎么抓耳挠腮,都没用。 半天没得到答案,南映栀好奇心完全被吊起来,她追问:“是什么?” “哎呀,”狠狠拍自己脑门一下,翎风神情尴尬,“我本来是想说点什么,但一下子又想不起来了!” 对这种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的感觉,南映栀表示理解,没再多逼迫翎风,她再度把魔爪伸向小猫:“咪咪~” 被她叫得害怕,猫面露戒备,直往翎雨怀里缩。 饯行宴热闹,举杯换盏声,却没穿过厚重宫墙,缀霞宫里,一片寂静。 灯下昏暗,云霁正根据兰芙教导,聚精会神,一针一线绣荷包。 “小姐,”夜里风凉,兰芙担心云霁睡得迟,身子不适,“已经很迟了,睡下,明日再绣也是一样的。” “再等等,”处于工作状态,加上已经绣到大半,云霁一时不愿停下,“很快。” 许是比常人更细致,云霁堪称心灵手巧,只需兰芙教一次,便能摸索出女红的门道。 三下两下,云霁绣完最后一针,把丝线断掉。 串上珠带,以湖色缎做底的荷包,得以完工。 正反面,各绣有一朵浅白色栀子花,瞧上去,精致小巧。 栀子花针脚细腻,隐隐透露一股灵气,像是自然带有栀子清香,叫人看一眼,都觉得身心舒畅。 “哇!您之前绣的,完全没这个好呢!”兰芙啧啧称奇,“尤其是这两朵栀子花,好传神呀!” 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云霁道一声“过誉”,他左看右看,总舍不得把它放下。 可惜栀子不在这个季节开放,不然,将栀子花研成粉,做香料撒进去,那才是真正的香囊。 云霁数着日子,心情大好。 还有四日,他就可以见到南映栀。 他下定决心,到时候,一定要把这个荷包亲手送给她。 尽管兰芙说绣得不错,可云霁还是担心,南映栀会不会喜欢这个荷包。 她会嫌弃样式过于老土吗?她会不喜欢这个布料吗?…… 她,会喜欢给她送荷包的这个人吗? “这么迟,养心殿都没派人来,”兰芙嘟哝,“陛下今夜,估计是不来了。” 云霁闻言,没什么反应。 对他来说,云霆不来,最好。 “灭灯,”怀抱新绣好的荷包,云霁心中雀跃,声音也跟着欢脱,“明日还要早起请安,不等陛下了。” 兰芙应下,伺候他洗漱,把灯熄灭。 殿内刚暗下去,外面忽地传来一声大喝:“皇上驾到——” 才拿外袍蒙头,听到声音,云霁一脸不满,但还是如听见军令般,迅速翻身下床。 云霆的声音越来越近,他语调莫名拉得很长:“阿——莲——” 同时听见声响,兰芙起身,把灯点上。 哪怕被侍卫一左一右架着,云霆仍脚步虚浮,他冲云霁招手:“嘿,阿,莲——” 浓厚酒味扑鼻而来,云霁不禁皱眉,用帕子捂鼻,云霆这是,喝了多少? 由于酒量好,云霁没喝醉过,他热衷于饮酒尽兴,但最厌恶的,是没酒品的醉鬼。 而云霆,好巧不巧,属于这种人。 “哟——”像是看见什么,云霆笑着,往云霁床头扑,“这荷包,给朕的么?” 没等云霁回话,他自顾自拿起来端详:“还,专门,绣栀子,你自己的名字……生怕朕忘了你?” 千辛万苦绣好的荷包不幸沾染酒气,云霁心里烦躁不已,他勉强赔笑:“臣妾无事绣着玩,怎敢污陛下眼。” 一下子躺倒在床,云霆话语含糊:“真不是给朕的?” 云霁还在迂回婉转,表示拒绝:“针脚粗陋,不敢在陛下面前献丑。” 忽地翻过身,云霆像是没忍住,对床上吐:“呕——” 搁置在床头的黑金外袍,不幸沾染上秽物。 早把这条南映栀亲手送的外袍视若珍宝,又因为荷包被污,云霁双目充血,一时没控制住怒气,抬脚往云霆小腿踹。 俯下身子,云霁把音量控制得只有他和云霆听得到,语气阴沉,像是地狱阎罗:“放肆!” 第48章 原来,疯症是会遗传的么? 即使意识不清醒,云霆仍感到灵魂深处传来的战栗。 这语气,和摄政王,实在是太像。 他霎时理解,朝臣被摄政王痛斥,那种仿佛时刻要掉脑袋的感觉。 遍体发凉,哪怕身子活动得不利索,云霆依然坚定地往远离云霁的方向挪。 恐怖气息,像粘人的牛皮糖般,如影随形,怎么甩都甩不掉。 莫名其妙,云霆有种大型野兽盯上,动弹不得的错觉。 没听到云霁那句威慑,高舒大着胆子凑过来,吩咐人收拾残局。 满床狼藉,与难闻气味,挑战云霁本就不多的忍耐限度。 南映栀送的外袍,早已一塌糊涂,新做好的荷包,也同样惨不忍睹。 一腔心血付诸东流,火气自胸膛涌到喉咙,烧得慌。 如果不是理智尚存,云霁恨不得抽云霆的筋,剥云霆的皮,听云霆惨叫的声音。 他怎么敢动自己新做,只打算给南映栀一个人碰的荷包? 还敢侮辱,南映栀送给自己的衣袍! 气得浑身发抖,云霁十分想动手,揍一顿云霆,以出心中恶气。 他下意识活动手指关节,像在热身,为战斗做准备。 “娘娘,”感受到云霁滔天怒火,高舒不禁替云霆解释,“皇上在饯行宴上喝多,是无意的,您担待一下。” 担待? 云霁自认不是圣人,做不到单受委屈,不得赔偿。 他眼神如刀,有破空声一般,向倒在一旁的云霆刺去。 面露惶恐的云霆,仿佛不再是他从前珍视的弟弟,而是见面,就要争个你死我活的仇敌。 从来没有对云霆动过粗,云霁越发懊悔,当时能打的时候,他没打,现在是他们身份云泥之别,自己完全没有机会出手。 一时间,他们俩关系紧张得像是不共戴天。 吐过一轮,精神不少,云霆更觉后怕,他哆哆嗦嗦,不敢直视云霁双目。 奇怪,这涟美人,完全没有平时温柔可人的样子,反而散发出一股凶神恶煞的气息。 那眼神,仿佛能把自己生吞活剥。 深切明白今夜的暧昧只能作罢,僵持片刻,云霆没敢再把阴郁的气氛持续下去。 他做出让步,僵硬地向高舒伸手:“回养心殿。” 高舒会意,大喊:“皇上起驾——” 云霆前脚刚走,云霁后脚就一拳砸在柱子上。 霎时,整条胳膊都被震麻。 用力之大,声音之响,把常年习武的兰芙都吓一跳。 云霁还嫌不够,他一下两下,接连往柱子挥拳。 像是要和柱子拼个你死我活,不是柱子断,就是手断的那种。 白皙如羊脂玉的手,完全受不了“不打倒此柱不罢休”的强度,泛起红,像是要渗血。 “小姐,”看到云霁眼里有泪光闪烁,兰芙心疼无比,她当云霁是没受到恩宠而恼怒,连忙宽慰他,“今日皇上不宠幸您,明日咱们还有机会。”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还是以前您念给我听的呢,”生怕云霁再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兰芙紧紧抓住云霁不安分的双手,“保重自己身体才是最要紧的,您何苦为难自己?” 想起摄政王对云霁说过保重云云,且云霁对摄政王情根深种,兰芙急中生智:“摄政王说过,要您好好保重,您这样,摄政王知道了,会伤心的!” 听到兰芙提起南映栀,云霁心里滋生的杂念,渐渐消去。 他幡然醒悟,自己刚刚那番动作,和发病时的静妃,亦有类乎? 一样的不顾形象,一样的歇斯底里。 不再挣扎,云霁心中自嘲。 原来,疯病是会遗传的。 曾经多么害怕静妃反手将他杀害,现在云霁就有多无奈。 苦涩一点一点在脑海里聚集,凝成一句话。 终于,他也疯了吗? 猛地将手心转向自己,云霁被往外渗血丝的手惊到。 他眼睛瞬间瞪大,显露出因睡眠不足而造成的血丝。 他,刚刚是伤害自己了吗? 分明,南映栀说过,让他保重身体,爱惜自己来着。 心中酸楚一股劲地往上窜,感到眼眶湿润,云霁本来想用手捂住眼睛。 怎奈兰芙抓得紧,他扯不开。 命令简单明了,云霁声音沙哑,像是有铁片在喉间摩擦:“松手。” “不松,”心有余悸,兰芙怕一松手,云霁会再干出什么出格的事儿,她手上力气不减,“除非,您保证不再伤害自己!” 为南映栀那句话,云霁也不会再伤害自己,视线忽而清晰忽而模糊,他呢喃:“我保证。” 得到承诺,兰芙仍不太放心,她松开手,但还是一直在旁边观察云霁的状态。 以便一有不对,立刻制止。 不同于刚才的泄愤,云霁俯身,捏起那件脏外袍的干净一角,颤颤巍巍地搂入怀里。 泪水如泄洪,汹涌而出,云霁没敢哭得太大声,他小声啜泣,如怨如慕,如泣如诉。 那声音,就连丧夫多年,心如铁的寡妇听着,都要落泪。 轻轻捡起云霁费尽心力绣好的荷包,兰芙无声叹口气。 这荷包污损得严重,哪怕是浸到水盆,用皂角再洗几次,那粘到秽物的味道,肯定还会挥之不去。 可是小姐,又十分珍重它的样子。 应该是要送给摄政王的,毕竟小姐看到陛下拿起,也没相赠之意。 反倒是那件脏兮兮的外袍,日常爱干净的小姐,毫不嫌弃地抱着,哭得不能自已。 关于小姐对摄政王和陛下的意思,在兰芙看来,实在是态度分明。 毕竟摄政王说过一句“保重身体”,小姐便铭记在心,没再作践身体。 当真是摄政王一句话,比圣旨还管用。 隐隐约约,兰芙仿佛听见,云霁在对外袍,默念“小栀子”。 他像虔诚的信徒,边念,边亲吻外袍还算干净的地儿。 关于小姐的奇怪行径,兰芙无法理解。 哪里有对着别人东西,喊自己名字的道理? 结合刚才,云霁疯狂爆锤柱子,兰芙心里莫名有了个猜测。 小姐,莫不是得失心疯了! 看云霁一时没有伤害自己的样子,兰芙默默把其他东西收拾好,换一床新被褥。 仿佛不会断气,云霁一直在那儿哭,声音越来越小。 夜渐深,兰芙凑到云霁身旁,观察他什么时候哭到睡。 声音终于戛然而止,兰芙心里松口气,她上手,想把云霁从地上搬到床上。 缀霞宫里没暖炉,躺地上睡一夜,会着凉的。 准备碰到云霁时,云霁突然掀开眼皮。 第49章 她会怎么想我? “兰芙,”眼里不见疯魔,云霁语气平静,“把针线拿来。” 兰芙手上一顿,继而使劲儿,把云霁扶上床。 小姐大半夜的不睡觉,还要拿针线过来,是想做什么? 没日没夜,加班加点,给摄政王绣荷包吗?! 看云霁眼里决绝,兰芙几不可闻,幽幽叹息。 小姐好不容易安静一会儿,不再发狂,也不再流泪,她还以为,小姐哭累,想歇息,哪曾想,原来是憋着更大的招。 明日一早,小姐还要去慈宁宫和坤宁宫请安,整夜绣荷包,明日精神如何能好? 小姐如此不爱惜身体,到时候难受的,不还是小姐自己么? 到底从小与小姐认识,陪小姐一同长大,兰芙自认对小姐很了解。 小姐,一直是个倔强的人。 现在失去记忆后,更是倔强,从前是撞南墙才回头,现在哪怕前面是南墙,小姐也要用力去撞。 好像使使劲,就能把南墙撞出洞,逃出困境似的。 心疼小姐觉都不睡,也要赶制荷包,兰芙温言劝他:“明日再做,也是一样的,您先好好休息。” 看云霁张口欲反驳,兰芙忙不迭搬出摄政王来压他:“您这么不爱惜自己,摄政王会心疼的。” 这个方法果然奏效,云霁目光流转,终究不再闹,而是乖乖上床。 终于安顿好云霁,兰芙悄悄放下幔帐,掐掉灯,转身退出去。 听到关门的声音,云霁倏然睁开双眼,努力在一片漆黑中视物。 皎洁月光透过窗,不声不响洒进来,平白无故,似给地上镀层霜,美丽,又冻人。 南映栀那温柔话语,就如同这月光一般,是甜蜜陷阱,是触不可及。 可是很不幸,第一次接触这种没有攻击性的糖,云霁没有经验,早已沦陷。 他就像口渴的人喝果汁,腹中饥饿的人吃酸食,越索取,越不知足。 后宫制香材料有限,云霁费尽心思搜罗,也只能调出个大概。 新调出来的香,味道刺鼻,完全做不了王府安神香的替代品,起不到助眠作用。 每每都要靠脑子里南映栀的样子,云霁才能入眠。 为此,他感到苦恼,前几次的短暂交往,已经不够支撑起他睡前幻想。 他渴望,得到更多与南映栀有关的记忆。 可这样欲求不满的他,南映栀会怎么看? 会觉得他卑劣,还是,会嫌弃他累赘…… 一夜,无梦。 次日。 明知兰芙在耳边催促,云霁仍觉得手脚沉,起不来身。 平日与他不对付的床摇身一变,成为沼泽,将他深深黏住,无法挣脱。 想着起来也只是看太后和皇后两个女人的眼色行事,云霁越发憋闷。 用被子蒙头,他第一次选择逃避:“告假,就说我病了,往重里编。” “怎么可以这样呢?”摇晃云霁肩膀,兰芙试图和他讲道理,“陛下昨夜只到缀霞宫,没去其他妃嫔宫中,这多值得骄傲,咱们要一鼓作气,压倒其他妃嫔呐!” 云霁声音从被子里传来,听上去有些发闷:“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还在兰芙琢磨这两句是什么意思之时,云霁已卷被子翻身,朝内睡去。 待他再次醒来,是黄昏。 夕阳如血,最大程度地唤起云霁心头哀伤。 前世征战,不少战役清晨开始,傍晚结束。 残阳照在横尸遍野的战场,形成一幅震撼又悲凉的画卷。 心中情难疏解,云霁伤感,他转身问兰芙:“有琴么?” 兰芙愣住,想了想回答:“有啊,但是……” “别‘但是’,”打住兰芙的话,云霁闭上眼睛,回忆琴谱,“取来。” 拗不过云霁,兰芙只好取来,分明小姐又不会弹,拿进宫,不过是做个摆设,今日,怎么突发奇想,想拿来瞅瞅? 因为此琴是南映栀的东西,云霁不自觉,连调弦手法,都变得轻柔。 转轴拨弦三两声,琴弦灰尘忽飞起。 察觉到不对,云霁细看,才发现琴上有灰。 还挺厚。 看来,南映栀练得不多。 拿出绢布擦拭去蒙尘,云霁手随心动,许久未被使用的古琴,倾泻出阵阵音符。 明明心里想的是战乱,云霁手上弹的,却是向心上人表示爱慕的《凤求凰》。 泠泠琴音,飘荡在后宫中,明亮又动听。 不知不觉,云霁一首接一首,直弹到夜深,光线暗下来,庭院无法视物。 不明白自家小姐什么时候学会弹琴,还弹得这般好,像是名流,兰芙惊讶不已。 这还是那个傻得冒气,除美貌没啥才艺的小姐吗? “小姐,”感受到窗外刮进来的风带有寒意,兰芙拿外袍,往云霁身上套,“夜深露重,您多穿一些,别感冒了。” 为配合兰芙动作,云霁停下手中琴音:“有劳。” 不知为何,云霁套上去,再伸手抚弦时,袖子显得短。 整个手腕儿,都裸在外头。 “哎呀,”兰芙眼里浮现惊讶,“这是小姐前些年裁剪的,竟然小了,看来,我要给小姐做新衣裳啦!” 云霁对衣服只有一点讲究,那就是保暖。 可偏偏,这条外衣,做不到。 想起挂在外头晾晒的宽大衣袍,云霁伸手,解开身上短外袍的领口。 “拿……”眸光微动,云霁吩咐兰芙,“摄政王的外袍过来。” 八月十五,中秋。 一大清早,整个京城便开始张灯结彩,大街小巷人满为患,男女老少穿戴整齐,出门游街,有说有笑。 街边小摊贩扯嗓子卖力吆喝,企图尽早将物件卖完,今夜好一同加入游人队伍。 恰好,前线传来捷报,百姓欢欣鼓舞,到处流动其乐融融的气息。 摄政王府。 不用上班,还不用调休,南映栀乐得清闲。 心态放松,她一觉睡到大天亮,直到光线穿过幔帐,眼皮感到亮,她才悠悠转醒。 今天没什么事,就是晚上宫宴,和云霆接触,需要费些心思。 还有与云霁,一同见国师…… 不过,既然是晚上的宫宴,那到晚上,要费心思。 而现在,是无忧无虑的早上。 懒得出门,南映栀拿张躺椅,瘫在院里。 她边晒太阳,边手欠,把手伸向还没混熟,同在此处享日光浴的狸奴。 第50章 逗猫二三事 晨间阳光正好,狸奴侧躺在地上,眯眼,享受此刻温暖。 日光配上小猫,画面无比美好温馨,南映栀却不动心,她百般聊赖,冲狸奴叫唤:“咪咪~” 看见没反应,南映栀并不气馁,她换一个名字,继续撩拨它:“小狸花~” 猫甩甩尾巴,还是没理她。 “诶,你还怪高冷的,”看到它不为所动,南映栀拎过旁边桌几上的小鱼干袋,数出几枚,用食物引诱它,“好不好闻呐,这个味道?” 果不其然,有小鱼干,狸奴眼神立马发生变化。 它一咕噜爬起来,向南映栀这边疾走,甚至无师自通地站起,把前爪搭在南映栀腿上。 听着它急切的“喵喵”叫声,南映栀灵活躲过它往上探的爪:“别急,咱们好好聊聊。” 听得懂人话似的,狸奴没再笨拙地伸手去够小鱼干,而是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等待南映栀指示。 没想到它这么配合,南映栀感到舒心。 毕竟,之前她没养过猫,对猫的认知,仅来自于猫咖。 猫咖里,猫种类众多,每只猫看上去,都十分有吸引力。 其中让她印象最深刻的,就是“花臂大佬”——狸花猫。 在她刚撕开猫条的刹那,店里的狸花猫便扑上来,一只爪子撑她膝盖,另一只爪子要挠南映栀握猫条的手。 险险躲开它的利爪,南映栀试图在它进食时,上手摸它后背。 奈何此猫警觉的很,南映栀手刚准备触到,它当即停下进食,警惕回头。 本来想着是不是它怕生,只吃她一根猫条,不让摸,南映栀小心翼翼,用撕开另一猫条。 就这样,她刚进店买的五条猫条,全部贡献给了这大佬,还没摸到一根猫毛。 感慨古代猫比较有素质,南映栀趁机对它进行教育:“首先,你有名字吗?” 狸奴仰着头,冲她喵喵叫。 并不理解喵言喵语,南映栀装模作样点头,她自说自话:“好,我知道了,你以前没名字,从今往后,你就叫‘狸狸’。” 仿佛不满意这个名字一般,狸狸急得直扒拉南映栀衣摆,“喵”得越发急切。 分明那个被称为“国师”的青衣男子可以听懂他说话,怎么这个紫眸男子就听不懂啊? 他有名字的,是“踏雪”,不是“狸狸”! “踏雪”这个名字,还是国师给他起的。 当年他初现灵智,倏然发现自己浪迹天涯许久,不仅居无定所,而且没有口粮。 而庭院里的小猫,每餐都有主人供给,每天除抓老鼠,就是吃喝玩乐,心生艳羡。 此后,他每见一个院子的围墙矮,便跳进去,试图和里头的人打交道。 并非每户人家都想养猫,他们挥舞棍棒和扫帚,让他赶紧走。 不知被拒绝多少次,他终于被个男子接纳。 该男子眉眼如画,搂他入怀,嗓音清冽:“你身带花纹,四肢尾端洁白,就叫‘踏雪’。” 跟随他近两年,落雪也不知道这个人姓甚名谁,因为别人都称他“国师”,没有人喊他名字。 哪怕自己开口问,国师也只是笑笑,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俗名么?记不清了。” 欺负小猫不能开口说话,南映栀扯下腰带上的荷包,玩弄心起,她逗狗似的,把荷包扔出去:“狸狸,去!” 受猫本性影响,踏雪下意识眼神跟着荷包跑,反应过来这是南映栀的逗弄,他又回头,看向南映栀手里的小鱼干。 “狸狸,”和踏雪对视,南映栀和他商量:“把荷包捡回来,就给你小鱼干,好不好?” 被“狸狸”肉麻到,踏雪身上的毛微微炸起,和油盐不进的南映栀对视片刻,他气鼓鼓地把爪子放下来,回头去叼荷包。 如果不是国师许诺替他做事可以让他化人形,他才不会来这摄政王府,接受人类的逗弄呢! 摇晃尾巴,踏雪咬着荷包,回到南映栀身边。 “诶,”对他的表现十分满意,南映栀一手把猫递过去,一手摸他脑袋:“真乖~” 吭哧吭哧进完食,南映栀又摸出一条小鱼干。 舔舔爪子,踏雪努力抑制住吃东西的欲望。 想用同样的招数,让他再次做叼荷包的事儿,没门! 终究还是抵制不住诱惑,踏雪灰溜溜的,再次向荷包走去。 把荷包物归原主,踏雪禁不住往门口望。 没看到那个被唤做“翎雨”的男子,踏雪内心幽怨。 如果不是身上有善缘的小哥在外面站岗,不能过来逗他,他又喜欢玩耍,他才不会陪这摄政王,玩这么幼稚的游戏呢! 哪家猫,需要干狗的活儿啊? 想想国师布置的观察任务,还有一个月,踏雪勉强忍耐住挠南映栀的想法,又和她愉悦玩耍。 拿人手软,吃人嘴短,既然是寄人篱下,他当然不敢冷落主人。 这个摄政王府,很明显是这“摄政王”在主事,踏雪得罪谁,也不敢得罪“他”啊! 因为踏雪配合,一猫一人,尽管只是玩“你抛我捡”,十分俗套的小游戏,也平添不少欢乐。 时间过得快,玩闹没多久,天色渐暗,太阳落山,夜幕降临。 “王爷,”时不时看时辰,翎风出声催促仍在爱抚踏雪的南映栀,“晚宴时辰已到,宫里派人来催了。” 迫于无奈,南映栀收回手,拍拍官服上的猫毛,往外头走。 临出发,她还对踏雪叮嘱:“狸狸,我要入宫办些事儿,你留在府里,乖乖的,等我回来。” 由于翎雨在一侧,踏雪几乎没把南映栀的话听入耳,他打着滚,只顾蹭翎雨袍脚。 乾清宫。 还没进殿,远在外面,喧嚣便争先恐后,迫不及待钻入南映栀耳内。 轻提笑肌,南映栀缓步,向里面踱去。 门口太监见到她,连忙低头,口里唱:“摄政王到——” 原本觥筹交错,众人正推杯换盏,听到此话,纷纷行礼:“参见摄政王!” 习惯大排场,南映栀步伐不乱,平静往自己位置走:“免礼。” 听到这话,他们才爬起来。 刚才活跃的气氛,由于南映栀到来,变得稍显凝固。 像潭活水,被冻住般,失去活力。 感受到各位噤若寒蝉,云霆作为皇帝,对他们进行安抚:“今日宴会,各位不必拘谨。” 才不管下面的人拘不拘谨,南映栀打量席上菜色,想着从哪儿入口。 忽地感受到炽热目光,南映栀顺直觉望去,瞧见张略显憔悴的脸。 第51章 中秋宴 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身上衣服和贴,脸上抹着胭脂,“她”黑眼圈却浓厚,遮盖不住。 南映栀咋舌,几日不见,云霁怎么一副好久没睡好的样子? 想想王府那曾经让她爬不起来的安神香,南映栀倏然明白什么。 她侧身,问翎风:“府里的安神香,你可随身携带着?” 不曾想出门还要携带安神香,翎风面露尴尬:“没有。” 看云霁眼底乌青,南映栀吩咐:“让翎雨走一趟,取些过来。” 尽管不知道为什么,翎风仍照办,他转身,和翎雨说去。 明知自己不该目不转睛,一直盯南映栀看,云霁还是控制不住视线。 眼睛跟朝阳花追日光一样,不可抑制,追着南映栀跑。 如果不是因为不合礼节,他甚至想冲上前去,把荷包塞入南映栀手里。 观察到云霁的手一直在桌下,将荷包捏来捏去,兰芙视若无睹,悄悄移开目光。 这几日,小姐偶尔给皇后和太后请安,时不时弹弹琴,剩下时间都在专攻女红。 荷包做了一个又一个,终于挑出个最好的,现在又巴巴带它来宴会,视线还一直粘在摄政王身上。 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破天荒,她家小姐春心萌动,对象却是丈夫兄长。 于情于理,都不该。 不过,兰芙并不想劝小姐“爱皇上,别爱王爷”。 因为,这几日,能让小姐勉强保持正常状态的,只能是兰芙口中的“您这样,摄政王会心疼”。 可人们都说,摄政王眼高于顶,对爱侣要求极高,而且郎心如铁,擅长辣手摧花。 看来,小姐的情路,苦哟。 实在想念“阿莲”,云霆悄悄在人群中寻找涟美人的身影。 虽然前些日子两人闹不愉快,但云霆自认只是喝醉,有些失态,并未伤害到二人感情。 看到南映栀和云霁眼神有来有回,像丝线般来回拉扯,云霆不自觉恼怒,心里吃醋。 他的“阿莲”,怎么可以看别人? “涟美人,”不顾后宫位份礼节,云霆使唤高舒,往自己身边多安排个位置:“坐到前面来。” 可以和南映栀坐得更近,云霁心花怒放,他眉眼温柔,宛若鲜花初绽般娇艳:“谢陛下赐座。” “皇上,”仗着兄长宋城在场,淑贵妃对这个决定表露不满,对云霆娇嗔,“涟妹妹这个位子坐的,比臣妾都高了。” 不好拂她面子,云霆转动翠玉扳指:“那就……涟美人坐你下边。” 让一个美人位置,仅次于贵妃,这明显不合宫规。 身为后宫之主,皇后意意思思要劝,一声“皇上”刚出口,云霆便伸手止住她话头。 “前些日子,朕不慎吓到涟美人,今个儿算赔罪,”自以为显示宠爱,云霆慰问云霁,“听闻涟美人近来总不适,现今,身子可好些了?” 这几日告假,不过是无病呻吟,除睡不安稳,云霁并无大碍。 他表情平淡,正想说一声“好些了,不劳陛下挂心”,小腹倏然一痛。 像莫名其妙,被人隔空重打般,没由来地难受。 稳了稳心神,云霁稍微弯下身,说出一贯推脱之词:“无碍。” 见坐上席位仍有空缺,云霆问高舒:“那是谁的位子?” 听到问话,高舒连忙核查,有答案后立刻汇报:“是国师的。” “是了,”想起国师往日中秋祈福后,都会参加宫宴,云霆挑眉,“怎么不见国师?” “国师说,今夜不来了。” “他单说不来,没再说些别的?” “说是疲惫,提前回府休息。” 云霆没再多说,他举起酒杯,说过一番慷慨激昂的陈词,便宣布“开宴”。 由于先前跟翎风通过气,南映栀知道国师推脱“回府”,是提前到安蕙宫等自己和云霁。 既然国师在等,她当然不便在宴会久留,南映栀默默观察局势,打算混个肚饱就开溜。 宫廷菜式多样,少吃一口,她都觉得亏,可惜,这次只能速战速决。 飞速把每一道菜都夹过一筷子,南映栀起身请辞:“陛下,臣不胜酒力,先行告退。” 分明,南映栀一口酒都没喝,“不胜酒力”,不消说,肯定是借口,云霆却不甚在意。 准确的说,是在意,也无法深究。 心思全在涟美人身上,云霆挥挥手:“皇兄慢走,朕就不送了。” 小腹莫名胀痛,面对满桌美食,云霁没胃口,甚至恶心欲呕。 本就不欲多待,看到南映栀走出殿门,云霁立即起身,用帕子掩唇轻咳两声:“启禀皇上,臣妾身子不适,想回宫歇下。” 他面色冷白,怎么看,都透露着丝丝缕缕,令人心疼的脆弱感。 本来想留涟美人下来,云霆一时心发软,他意有所指:“好好养着,朕得空去看你。” 被云霆油腻的目光扫视,云霁胃部一阵翻腾,他行礼,快步走出去。 果不其然,南映栀在不远处等候。 见云霁出来,南映栀招招手,示意保持这样的安全距离,进安蕙宫再说。 云霁没会意,他以为,南映栀是喊他过去。 尽管身子不太舒服,云霁仍强撑,小步跑过去。 原本闷痛的腹部,越发作疼,以至于云霁连腰都直不起,只有微微躬身,才勉强能抵御痛楚。 也许是南映栀在场,云霁首次想示弱,他小心翼翼伸手,轻扯南映栀衣袖。 见云霁误解她手势,一路跑来,南映栀心有不快。 这儿人不少,被看见该如何是好? 她正要拉开距离,袖子忽地被云霁扯住。 察觉到云霁唇色发白,南映栀顾不上生气,一把反握住他手:“怎么了?” 明明穿得不少,云霁的手却冷得跟冰坨子一样,冻得很。 感受着南映栀手心温度,云霁心里发暖,又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说“腹痛,像是被千百只蚂蚁咬,痛得直不起腰”吗?这样说,南映栀会不会觉得他矫情?…… 两人沉默片刻,气氛尴尬。 就在南映栀无法继续忍受寂静,想再问些什么时,云霁倏然,用力将南映栀推开。 第52章 不适 由于云霁身子发软,手劲不够,南映栀甚至没被推动。 考虑到云霁好面子,南映栀装作被推动,礼貌性退后一步。 不明白云霁为什么忽然凑上来,又亲手将她推开,南映栀疑惑:“你这是何意?” 冷汗直冒,胃里食物像被驱逐一般,直往上翻,云霁掌不住,要往地上吐。 南映栀照顾过患有胃病的母亲,所以对肠胃方面了解不少。 有胃病的,容易拉肚子,更容易吐。 很巧,她母亲属于后者,因此,南映栀对要吐的前兆,以及如何照顾这类人,堪称经验丰富。 从云霁紧捂嘴,微弯腰,南映栀分析出不妙,她三步并作两步,赶紧拎云霁到旁边草丛。 吐马路上不好,关键时刻,只能委屈一下小草。 被南映栀一拉,云霁感觉丢人,本来意图倾泻而出的东西,卡在喉间,不上不下。 他难以抑制,发出阵阵干呕音。 知道自己的样子很狼狈,云霁死命捂住嘴,竭力想把这股劲压下去。 黑灯瞎火,借着月光,南映栀没见云霁吐出什么,她就事论事:“吐不出来?” 被南映栀看个正着,云霁感到难以言表的羞耻。 否认也于事无补,云霁强忍喉间难受,轻轻点头。 他不敢直视南映栀双眼,只把目光定格在南映栀嘴边。 想想他们刚从晚宴出来,云霁有可能是吃多,撑得想吐,南映栀问:“是不是吃撑了?” 压根儿没吃几口,云霁用手抵住刺痛的小腹,摇摇头。 几下交流,南映栀感觉出今夜的云霁是个闷葫芦,戳一下,动一下。 对自己的问题,答案是摇头或点头,反正不出声。 理解恶心感容易让人不想开口,南映栀主动出击:“我摸一下你腹部,可以吗?” 能有肢体接触,云霁怎么会不乐意? 虽然不清楚南映栀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他忙不迭点头,如小鸡啄米般。 意识到自己表现得过于积极,云霁默默止住动作,慢慢松开手,让南映栀摸。 南映栀手法轻柔,动作娴熟。 感觉到手感稍硬,且略显鼓胀,她合理怀疑,这是积食惹的祸。 再想想云霁手冷成那样,南映栀心里有了进一步答案。 大概是这身子脾胃虚弱,吃东西没多久就跑动,消化不良。 有时候消化不了,吐出来会舒服些。 这么想着,南映栀问云霁:“很想吐吗?” 如她所料,云霁还是不吭声,他犹豫一下,只点点头。 无意间碰到南映栀眼神,云霁飞快扭过头,像是在逃避什么。 观察一下自己剪得齐整,不算锋利的指甲,南映栀转动手腕,做好准备:“要帮忙吗?” 有些好奇南映栀要怎么“帮忙”,云霁连迟疑都省下,直接点头。 他们一个问得精简,一个答得直接,沟通效率出奇高。 “可能有点疼,放松,”南映栀边跟云霁说话转移注意力,边把食指伸进云霁嘴里,扣他咽后壁,“忍一下,别咬我手。” 本就喉间恶心,受到强力刺激,云霁控制不住,大吐特吐。 他吐得急,不可避免,南映栀手沾上不少秽物。 照顾母亲多次,南映栀习惯成自然,早已没有洁癖,下意识想上手,给云霁拍背。 到底怕搞脏云霁衣服,她用另一只手摸出手帕,擦干净手,才为云霁轻抚后背。 感受到云霁一个劲儿往旁边躲,十分不自在,南映栀明白这是所谓的病耻感。 简单来说,就是不怎么愿意展露出病弱,且觉得生病,是一种丢人的事情。 这种感觉,一般都是缺爱造成的。 想想云霁幼年丧母,南映栀感到理解。 都说,没妈的孩子像根草,各中滋味,恐怕只有云霁自己知晓。 理论上,南映栀心里明白,非胃出血,吐到脱水,死不了人。 她大可以扔下云霁不管,自己先去安蕙宫和国师碰头。 可没由来的,看云霁难受,她想管。 南映栀很快给自己找到个理由,他俩性命相连,在弄清互换原理前,为保安全,两个都得好好的。 非但没恼怒,南映栀揉搓起云霁冰凉的手,给予他心里安慰:“没事,你只是生病了,没必要因此感到害臊。” 胸中涌过一股暖流,云霁心里莫名酸胀。 不要为生病而感到丢人,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言论。 之前太傅教的,母妃同自己耳濡目染的,都是“你是强者,不可以向他人示弱”云云。 按照这个逻辑,接受南映栀的照顾,不就是弱者了么? 毕竟只有弱者,才需要别人的垂怜。 云霁想挣开南映栀双手,自己蜷缩,掩盖住脆弱。 可南映栀坚定不移的目光,让他终究没舍得挣扎。 想想云霁吐过要漱口,南映栀有条不紊,吩咐候在一旁的翎风:“整点水来,温的。” 吐到只剩酸水,云霁仍在犯恶心。 嘴里又酸又苦,不止手抖,他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呕吐物混着胃酸,味道难闻,南映栀却并不嫌弃,还俯下身子,仔细观察。 “脏,”不好意思让南映栀看,云霁哑着嗓子开口,试图用手挡南映栀视线,“别看了。” 结合多重因素,南映栀判断,云霁只是单纯的不消化,并非食物中毒,她稍微心宽:“还想吐吗?” 方才那几个字严重消耗被胃酸腐蚀的喉咙,云霁痛得不愿再开口,恢复“点头摇头”模式,小幅度摇摇头。 “来,漱漱口,”看到云霁表示不想吐,南映栀从翎风手里拿过杯子,问云霁,“拿得稳吗?” 刚被南映栀暖手,云霁勉强恢复些气力,他颔首,接过来。 尽管南映栀让他别不好意思,但逞强,早已如吃饭喝水一般,成日常习惯。 刻入脑子内,融进血脉里的东西,一下子,是割舍不掉的。 哪怕不太使得上劲,云霁仍不愿让南映栀喂,由于手不稳,他衣襟不可避免,被沾湿一片。 装作看不出云霁在逞强,南映栀只问:“舒服点了吗?” 温水漱过口,云霁下意识要脱口而出一声“无碍”。 小腹霎时闹腾,他脸色惨白,冷汗顺着鬓角,一滴滴往下淌。 看到云霁脸色不好,也不说话,手紧紧按肚子,南映栀盖上他即使被温暖过,仍透冰凉的手:“还是胃疼?” 云霁点头,又摇头,因为他自己也不清楚。 南映栀轻揉云霁腹部,尝试减轻他痛楚。 被照顾周全,云霁自然欣喜,但这份喜悦还没维持几秒,又沉入海底。 南映栀动作娴熟,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些事,她之前也像这样,照顾过别人吗? 这种照顾,是只对他一人如此,还是其他人也可以拥有? 疼得声音不稳,眼角渗出生理性泪水,云霁仍调整气息,想问个清楚。 眼里划过丝丝缕缕偏执,云霁嗓音沙哑:“南映栀。” 第53章 癸水 南映栀手上动作没停,她语气平静:“怎么?” “你,”疼得倒吸凉气,云霁话断断续续,“之前,也这么,帮过别人吗?” 这句话,在南映栀脑海里,立刻翻译成“你之前有工作经验吗?”。 “工作经验”四字,让她回忆起,找兼职的碰壁之旅。 在她看来,每一份兼职或者工作,对职员的要求里包含“有工作经验”,是件特别不可理喻的事。 她初入社会,正兢兢业业,准备根据自身特长,做第一份工,哪儿来的工作经验? 可是,招聘要求上,又明确写着“需要有工作经验之人”,这表明,没工作经验,她又不符合工作要求。 不工作没有工作经验,没工作经验不能找工作,这简直就是个毒环,让应届大学生无处可逃。 为积攒所谓的工作经验,南映栀刚入大学,便试图找兼职。 由于没有经验,她被拒绝多次,还白交了不少信息钱给中介。 乍一听到这个问题,南映栀憋闷许久的怒火上涌,她开口吐槽:“没经验的不能上岗吗?” 没有听过“上岗”二字,云霁一头雾水:“什么‘上岗’?” 顶着这张美人脸,云霁声音沙哑,十分我见犹怜。 南映栀向来对事不对人,感觉到刚才自己语气有点冲,她麻溜认错:“抱歉,方才语气有点重。” “联想到一些不好的事罢了,”知道胃是情绪器官,南映栀给“胃疼”的云霁解释,“不是对你。” 本来云霁只是疑惑“上岗”二字为何意,哪怕南映栀不解释,他也不觉有什么。 但南映栀这句“不是对你”,如同落入火焰中的一滴油,霎时让云霁炸毛。 月光之下,他眸间朦胧,似有点点泪光。 “不是说给我听,”仿佛在自嘲,云霁语气悲凉,“那是说给谁听?” 这个态度,哪怕心大如斗,水泥封心如南映栀,也意识到哪里有点不对。 这话说的,叫她无端想起尖酸刻薄,惯会用话刺人的林妹妹。 看着如假包换的“云妹妹”,南映栀张张嘴,说出心里话:“给那些黑心hr?” 虽然听国师说过几句西域语,但云霁没系统学过,并不太认得“hr”为何物。 “‘那些’?”关注点清奇,云霁咬文嚼字,“‘那些’是多少人?这么多人,竟都不包括我吗?” 被一番话怼得目瞪口呆,南映栀莫名想起网上关于女性生理期化身作精的精准吐槽——“你是不是来姨妈了,这么暴躁”。 “你,”不知该怎么委婉地和眼前的暴躁老哥提起生理期,南映栀语气放轻,“这个月的癸水来了没?” 十分想知道南映栀那些话到底说给谁听,云霁紧攥自己衣角,眼角微红:“不想解释,就转移话题么?” 深刻感觉“上岗”梗绕不过去,南映栀心里流泪,填上自己刚挖的新鲜坑。 把原主十七年和自己二十年的人生经历揉巴揉巴,混成一个人,她言辞恳切。 “哥,是这样,小女子不才,游过几年江湖,想凭自己能耐,闯出一片天地。 “怎奈社会险恶,钱没挣到,只见识到不少糟心事儿,刚才不慎想起,语气不太好,万分抱歉。” 云霁眸子深沉:“所以,你有没有照顾过旁人?” 想想原主不过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没照顾过什么人,南映栀语焉不详:“算是。” 云霁铁了心似的,要打破砂锅问到底:“是谁?” 正好原主母亲不幸病逝,和她人生略有重合,南映栀话语含糊:“母亲病重的时候,照拂过一二。” 照顾母亲那段日子,是她最不愿意回首的时光。 每一条检测出来的单子,都像冰冷黏腻的海草,将她牢牢缠在幽深海底,无法挣脱,看不到希望。 晃晃脑袋,把悲观思绪甩出去,南映栀又恢复成打不死的小强状态。 “咳咳,”看云霁被这个答案唬住,南映栀把话题扯回“癸水”,“所以,你的癸水,到底来没来?” 知道南映栀丧母,对情谊敏感的云霁接收到“照顾母亲”,自觉悲伤。 正哀悼着,他脑子一时没转,下意识脱口而出:“怎么判断我来没来?” 问完,他有些脸红,分明兰芙告诉过他,要掀开裙摆,看亵裤来着。 身经百战,南映栀早已掌握如何不掀裤子判断:“你可以抓我手臂,试试起床卷腹的动作。” 不明白南映栀的方法为什么和兰芙不同,云霁只当她们各显神通。 将信将疑,云霁把手搭在南映栀臂弯,试图用力,倏然,一股暖流,缓缓自下流出。 从没经历过这件事,云霁脑子发蒙,他只剩下一个想法,自己这是,尿裤子了? “怎么样?”见云霁呆呆的,南映栀问他,“有没有一种流水般的感觉?” 不晓得这是正常现象,云霁茫然点头,像被颠覆三观一样面如死灰。 云霁手足无措,莫名其妙给南映栀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 学着当年母亲安抚自己的样子,她轻拍云霁肩膀,语重心长:“别慌,来癸水,说明你长大了。” 听见“长大”二字,云霁莫名沧桑。 所有人都在夸他成熟,从没有人说他长大,这还是头一份儿。 小腹疼痛并未消减,云霁额间直冒冷汗:“癸水,每个月都会来一次?” “是啊,”得知云霁是生理期疼,不是胃疼,南映栀没再揉他肚子,只是上手暖云霁的冷手,“有时候会推迟,有时候会提前,每月一次,一次七日。” 了解清楚,云霁闭上眼,忽地不吭声。 他没想到,每个月,南映栀都要忍受,如此惨无人道的痛刑。 这一次,恰好自己替她受过,可下一次…… 如果可以,他真愿每个月都代劳。 南映栀正要问些什么,一道声音幽幽自树梢冒出。 第54章 灭不了火憋浇油 “王爷,南小姐,国师请你们过去。” 谁在说话? 南映栀顺着声音转头,却没连个人影都没看着。 见南映栀疑惑,云霁出声解释:“这是国师身边的墨竹,他人没过来,用的千里传音术。” “噢,还挺神奇,”想着国师派人来催,应该是等得急,南映栀松开云霁手,招呼他走,“既然他催,我们走。” 云霁摩挲着余温尚存的手,不置可否。 走出几步,南映栀发现云霁没跟上来,遂回头:“怎么了?” 云霁眼底晦暗不明,内心天人交战。 他犹豫地迈出一步,脑子里忽然出现几道邪恶的声音。 【南映栀不是说生病,被人照顾很正常吗?】 【有什么好强撑的呢?】 【这不是装可怜,博取同情最好的机会吗?】 见云霁呆着不动弹,南映栀以为他出什么大事不能挪动,她好脾气地折返回来:“到底咋了,你吭一声啊?” 明知国师在等,自己不该在此时情感用事,邪恶之声却还在怂恿他。 【说你不舒服啊,反正也是事实。】 贪恋南映栀无微不至的关照,云霁嘴唇翕动:“疼。” 理解生理期让人不适,南映栀关切地扶住他:“腿软,走不动?” 腿软是真的,走不动是假的,云霁莫名心虚,只点点头,装作疼得说不了话。 这里人多眼杂,南映栀很快做出决定:“上来,我背你。” 听到“背”这个字,云霁感到失落,像是东西分明近在咫尺,自己却意外地抓了个空。 他以为,南映栀听到自己走不动,会上手抱他。 毕竟上次他落水,云霆不就是不由分说,将他打横抱起么? 虽然不得不说,云霆莫名其妙的亲密,让他十分反感。 但南映栀不同,若她做这套动作…… 光是想一想,云霁的心就已经扑通乱跳。 看南映栀弯下腰,示意他上来,云霁不由感到几丝委屈。 南映栀就不能学学云霆,抱他回去么? “可不可以……”猛地意识到自己这是在欲求不满,云霁硬生生止住后面的“抱我”。 南映栀没听清他后面说的话:“可以什么?” 被追问,云霁面红耳赤。 由于撒娇功力不足,云霁艰难搪塞:“无事,多谢。” 尽管十分渴求和南映栀有身体接触,但他看得出,南映栀对待感情比较谨慎,甚至于有些迟钝。 活像是在无情道中,修炼千百年的道士。 一举一动,都似表演,不含太多感情。 偏偏,他对这样的表演十分心动。 怕进度过快,南映栀会不适应,云霁俯在南映栀背上,决定循序渐进。 一路上,他并不安分。 处于这个视角,云霁只能看见南映栀的耳朵,但他却感到自己有无限的发挥空间。 无他,云霁对自己的身体,十分了解,他一直都知道,耳朵是自己的敏感点。 光说不练假把式,云霁说干就干,十分有心机,对南映栀耳朵吹气。 他这口气吹得长,又缠绵悱恻,受到刺激,南映栀耳朵不可控地红了一片。 “你,”南映栀艰难忍住耳朵传来的痒意,“别对着耳朵呼吸,避开点。” 存逗弄南映栀之意,云霁冲她耳朵呢喃:“躲不开。” 感觉云霁是故意的,且乐于看自己反抗,南映栀索性顺他意,磨牙似的轻笑:“你故意的。” 高兴南映栀发现此事,云霁吹得越发起劲儿:“嗯,你喜欢吗?” 南映栀没胆量对处于生理期女性说不喜欢,但身体某处的变化,让她不得不发声。 “咳咳,”南映栀搜肠刮肚,想让自己的话尽量委婉,“你灭不了火,别浇油啊。” 到底当过男人,云霁霎时止住呼吸。 女子来癸水不可行房事,南映栀说的不差,自己目前,的确无法帮助那个状态的南映栀。 稍微离远一些,云霁戳南映脑袋:“你之前,抱过别人吗?” “没,”感觉云霁有些从后背滑下去,南映栀手部发力,将他往上颠,“上我的背,你是独一份儿。” “你对所有人,都这么好吗?”被南映栀语气撩到,云霁声音越发软绵,“小栀子。” 南映栀总觉得,“小栀子”三字,是云霁从入宫探望的南毅口中学来。 恰好之前也被母亲唤“小栀子”,南映栀难免感慨,她深吸一口气,做出回答:“不是。” 她不是圣母,又因为母亲病逝,感情欠缺,当然没有见一个就帮一个的善心。 帮云霁,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俩性命相连,为自己安危,南映栀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感受着云霁在耳边轻柔的呼吸,南映栀忽然觉得,这些想法,还是不要让云霁知道为好。 毕竟从南毅的探究,到云霁的黏腻,都让她深刻认识到一件事。 云霁对自己有好感,而且不是区别于相互照拂的战友情。 是单纯男女之间,亲亲抱抱举高高,盖着棉被红浪翻腾,热热闹闹生猴子的那种好感。 且不说,让喜欢她的人,知道自己关心他,不过是在关心他的躯壳,而非这个灵魂,有多残忍。 据南映栀了解,云霁是出了名的偏执,若让他明白,自己其实只是在照顾他身体,他会如何? 感情这种东西,陷进去,就是无可救药,南映栀不清楚,云霁已经陷入哪一层。 思及感情,南映栀不禁苦笑。 自打母亲去世,她就在内心世界堆砌起厚城墙,不由分说地,将一切情感隔绝在外。 即使知道云霁的心意,可南映栀不清楚,她还有没有爱他的能力。 安蕙宫。 殿内久未修葺,破烂不堪。 阵阵夜风通过窗缝,毫无怜悯往室内刮,国师一身青衣,被吹得广袖飘飘。 结合他面无表情的俊脸,当真是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有种说不出的仙风道骨。 这一切,都要建立在忽略他急切转动手上白玉珠串,手劲之大,仿佛要把线给扯断的前提下。 许久没见着云霁和南映栀人影,他心里拧得跟麻花一样紧。 终究是按耐不住,他目光转向墨竹:“催一下。” 知主子莫若墨竹,听到问话,墨竹连忙回应:“已经用千里传音提醒过了。” 国师不再说什么,只拨弄玉珠。 寂静月夜,又响起规律的噼啪声。 知道国师转珠串是在测算东西,墨竹眼观鼻鼻观心,降低自己存在感,不让主上分心。 忽然,他手上动作一滞。 第55章 当云霁学会撒娇 见他停下动作,墨竹知道结果出来,他好奇探头:“主,您算的啥啊?” 墨竹明白,国师没有打诳语的习惯,能告知,他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果不其然,国师表情平淡,将珠串盘几盘,缠回手腕:“青川和南小姐。” 月光之下,那成串的白玉像一溜夜明珠,幽幽泛光,十分稀罕人。 墨竹耳力好,前些日子翎风细细说来时,他站在门口,把王爷和一位女子身体互换之事,听得一字不落。 现在国师再次提及王爷和南小姐,墨竹略加思索,便明白他说的是这件事。 墨竹一直跟在国师身边,算是看云霁长大,他按耐不住求知欲,语气急切:“结果如何?换得回来么?” 像是墨竹话里有什么好玩字眼般,国师听后,猝不及防,“噗嗤”一下笑出声。 国师向来情绪不外露,这一笑,已算破功。 深吸几口气,国师把笑意憋回去,恢复平常任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模样。 眸子一垂,他细细整理起白玉珠串,声音几不可闻:“英雄难过美人关。” 纵使国师音量不高,墨竹仍听得清,他想了想,不解地发问:“唔,他俩谁是那个英雄?谁是那个美人啊?” 国师嘴角勾起,笑而不语,他竖起食指,轻而慢地摇头:“天机不可泄露。” 此刻,南映栀和云霁,正在前往安蕙宫的路上。 经过短暂的沉默,云霁在心里邪恶之声的怂恿下,又开始作妖。 他边在心里感慨“怪不得人言常道,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边使尽浑身解数,一遍遍呼唤“小栀子~”。 被烦得无奈,南映栀紧绷嘴角,两条腿交替迈,奋力得像蹬三轮一样。 她感觉,自己后背安装了个专吹暖风的鼓风机,机位还十分固定,专对耳朵。 关键是,这吹风机无比聒噪,时时刻刻,都在呼唤自己。 为让云霁闭麦,南映栀恨不得给他唱《全是爱》里面的,“如果你很爱我,就什么话都别说,就和我一路狂奔,就不要想太多”。 这歌和此情此景很搭,但怕云霁顺杆往上爬,南映栀到底没唱出声。 有那么几瞬间,她很想把云霁一扔了事,但转念一想,那是“自己”亲爱的躯壳,说什么也不能和自己过不去。 于是,南映栀像头任劳任怨的老黄牛,闷头顺着翎风的引路,把云霁往安蕙宫送。 “小栀子,”不同于方才的情意绵绵,云霁声音略显生硬,“你有没有闻到,血的味道。” 南映栀鼻尖抽动,空气中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味道,更别提血味,她回答得问心无愧:“没有。” 不过,血的话,应该是生理期自带的。 “咳咳,”感觉云霁对月事知识匮乏,南映栀再度科普,“来癸水,就是子宫内膜脱落……” 倏然反应过来这里是古代,连子宫都不一定知道,南映栀换成一种简单易懂的解释:“总之,来癸水就是下面流血。” 没想到来癸水要见血,云霁打了个寒颤:“一直流吗?” 南映栀追求严谨,她回答得掷地有声:“是的。” 上辈子上过战场,云霁本能对流血一事感到抗拒。 血流不止,是会死人的。 “你之前有说过,癸水会持续七日,”艰难咽下口水,云霁害怕得声音越发虚弱,“流七日的血,我人还活着么?” “放心,”把生命放在第一位,南映栀当然不会让云霁送死,她轻描淡写,“死不了。” 就是可能,生不如死罢了。 比如,云霁这种,对癸水反应大,疼得想吐,睡不好觉,吃不好饭,路都走不动的,就遭老鼻子罪了。 南映栀多次对生理期的体验,都不过是略有痛感,并不影响日常生活。 来癸水会这般痛苦,应该是宫寒,程度估计挺严重。 不是医生,身体这事南映栀说了不算,她从脑袋里抠搜出相关的知识,想给云霁科普。 “你知道卫生巾,”意识到古代没有卫生巾,南映栀一秒改口,“噢不,月事带怎么用吗?” 没提前做过功课,云霁声音听上去很懵:“不知道。” 南映栀张张嘴想指教,忽地发现,自己也不会。 想起云霁身边还有个万能小侍女兰芙,她自然过渡:“不要紧,兰芙会教你,有什么不懂,你可以直接问她。” 满心以为南映栀会亲口告诉自己,云霁感到失落,正好小腹又疼起来,他有气无力地“嗯”一声。 云霁变得沉默,南映栀莫名不习惯,她瘪瘪嘴,关心云霁:“不舒服?” 云霁下意识点点头,反应过来南映栀看不见自己,又“嗯”一下,权当承认自己不适。 下意识想到生理期各种禁忌,南映栀像个老妈子一样,哐哐谈起来,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记得,吃些有营养的,暖的东西,别贪凉,好好盖被子,身上多穿点,多喝热水。” 噼里啪啦说一通,南映栀浅浅止住:“大概就这么多,回去你再问问兰芙,她应该还有叮嘱。” 云霁记忆力很好,南映栀一番话,他记得八九不离十。 只是,他乖乖的,身子没有不适,南映栀还会像这样这么关心他吗? 反之,他一直难受下去…… 疼得冒一额头汗,云霁有些昏头,他不小心说出心声:“如果我很难受,你会不会入宫来看我?” “憋什么坏水呢?”没想到云霁给她整这出,南映栀语气郑重,“别作死,不然有你受的。” 即使难受,云霁仍满意地“好”一声。 南映栀,态度这么急切。 想来,他若难受,她会入宫。 欣喜使云霁无师自通,他哼唧唧撒娇:“好疼。” 被哼得耳朵泛麻,南映栀柔声安抚:“乖,疼就少说两句。” 被噎住,云霁趴到南映栀肩窝,声音听起来委屈无比:“明日是十六,你可以进宫。” 听出来云霁潜台词是“都这样还不来看我?”,南映栀屈服:“好好好,我明日看你,记得好生保重身体。” 说到“保重”,南映栀想起,翎雨那刚从王府拿来的安神香。 正好“安蕙宫”三字牌匾映入眼帘,南映栀腿往下蹲:“你先下来,我有东西要给你。” 贪恋趴在南映栀后背的感觉,云霁下来得十分磨蹭。 提及送东西,云霁手摸向腰边亲制荷包:“甚巧,我也有东西要给你。” “二位,”不知何时,国师出现在安蕙宫门口,他眉眼弯弯,话语客气,“不如先入内一叙?我等候多时了。” 第56章 互换之事 见此人玉树临风,谈吐自如,南映栀结合各种信息,推断出他的身份。 她冲国师作揖:“抱歉让您久等,请问您就是国师么?” 像是没有料到南映栀会行礼,国师愣怔片刻,方才回礼:“正是在下。” 知道“国师”不过是个虚名,南映栀礼貌问他名字:“您如何称呼?” “俗名早已忘却,你唤‘国师’便好,”恢复八风不动的样子,国师伸出手,颇为绅士地示意南映栀先走,“请。” 点了下头,南映栀迈过安蕙宫门槛,往里去。 尽管心里诧异,国师这是活了多久,才能连自己名字都不记得,但她并未过多探究。 别人不想细说,她何必追问? 南映栀已经进去,云霁却停在门口,低头望着门槛,不动。 一来,他有些不好意思。 若不是他软磨硬泡,让南映栀抱,他们也不会来得这么迟。 二来,斑驳的门槛让他想起前些日子的梦魇。 哪怕知道静妃已经不在,云霁仍觉得,月夜下的安蕙宫,在散发恐怖气息。 不知道是不是由于失血过多,他手脚发凉。 眼底悲悯浮现,国师轻拍他肩:“进去。” 几个深呼吸,云霁平静下来,往殿内去。 看见云霁走进来,南映栀险些吐出一口老血。 云霁不是说,他腿软,走不动吗? 现在这步履平稳的人又是谁? 效果之好,让南映栀想起之前在电视里看到的,足利健老人鞋广告。 传言,有这一双鞋,爷爷奶奶都能健步如飞。 她揉搓被压得发疼的腰,咂摸过来,云霁让她背,敢情是故意的。 得知自己被糊弄,南映栀张口,想要跟云霁秋后算账。 恰到好处,云霁抬眸,与她对视。 南映栀一肚子话,又被云霁似水的委屈眉眼憋回去。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某些小说里面,作精会受人欢迎。 无他,唯长得好看尔! 美人对旁人冷淡,却对自己另眼相待,还冲自己撒娇,一般人,怎么可能把持得住? 南映栀今个儿才明白,原来自己是个颜控,还偏偏对柔弱这一挂没有抵抗力。 对着病美人云霁,南映栀不仅一点气都发不出来,还莫名其妙,满腔怒火化作柔水,想把云霁轻轻包围。 真是奇怪,她这个向来遵循“莫管他人瓦上霜”的精致利己主义者,竟然,难得的,想主动关心别人。 “咳咳,”为和缓气氛,南映栀轻咳几声,口不嫌体正直,光明正大关怀云霁,“这里风大,你受不得凉,我把窗子关一下?” 看出南映栀没有怪他的意思,相反,还挺关切,云霁忐忑不安的内心,像注入热汤一般,开始泛暖。 被温暖过,云霁再不想要冰凉。 渴望得到更多关注,云霁忍不住得寸进尺。 他施施然走过去,挨南映栀坐下。 望着南映栀双眼,云霁声音轻而坚定:“可是比起关上窗,我更想要你的外袍。” 得到意料之外的答案,南映栀颇显无奈,她一边伸手解开扣子,一边轻笑:“之前落水的时候,我貌似给过你一条?” 经过上次南映栀跳水里救云霁,感染风寒一事,翎风随时都在身上带条干净外袍,以备不时之需。 南映栀前边刚解下外衣,翎风后边就给她披上新的。 接过余温尚存的紫云锦袍,云霁心满意足,他把脸埋进袍间,感受南映栀的温度,声音发闷:“那是官服,这是常袍,不一样。” 月夜寂静,云霁和南映栀四目相对。 情愫宛若疯长的藤蔓,不知不觉,在两人之间,悄悄蔓延。 “二位,”感觉自己再不开口,又要被这俩忽视,国师幽幽发声:“且让我把话说完,之后你们怎么聊,是你们的事儿,好么?” 饶是脸皮厚如城墙,南映栀脸上也有些挂不住。 为不再耽误国师时间,她艰难把视线从云霁那儿收回来,转向国师:“不好意思,您请讲。” 看出来两人心思不太在此,国师长话短说:“灵魂互换之事,实属罕见,我翻遍古籍,也没找到解法。” 一番话,把南映栀和云霁同时干沉默。 云霁紧攥南映栀衣袍,心里窃喜。 换不回来,真是好,他可以继续在南映栀体内,得到南映栀关怀。 不过,他身在后宫,总和南映栀联系不上,而且有失身的风险。 想时时刻刻都见到南映栀,还想为南映栀守身如玉,还真不容易。 但,若把南映栀推上帝位,一切都会变得顺理成章。 云霁从来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他那点感情,都寄托在兄弟和亲人上。 前世云霆忘恩负义,云霁对他的宽容,早已消磨殆尽。 也正是这次经历,让云霁深切明白,一山容不得二虎,一张龙椅,坐不下两个屁股。 想要“摄政王”平平安安,“摄政王”便不能再是“摄政王”。 尽管谋权篡位落不得什么好名声,但云霁深受南映栀感染,明白有命才有一切。 至于是非功过……历史从来都由胜利者书写。 云霁垂眸,下定决心。 天下之主,该易位了。 不用感受生理期特有的姨妈痛,还能享受父权社会里,旁人对男性的尊重,和至高无上的地位,南映栀不由自主,感到欣喜。 如果不是皇帝和自己气氛略显剑拔弩张,她仍有性命之忧,南映栀巴不得一辈子都不换回来。 看出两人神色各异,却都掩不住笑意,国师话锋一转:“正巧,由于某些原因,我打算云游四方,也许在路上,可以找到解决的办法。” 不知道云霁想换回来的欲望有多强烈,南映栀没有喊“别找了,我不想换回来”,她礼数周全:“嗯,辛苦了。” 和国师比较熟,云霁手上比划“您慢慢找”,口头关心:“江湖凶险,您路上小心点。” 本来找方法也不过是云游路上顺便,现在看两人都不急,国师心下放松。 不急是一码事,消息互通是另一码事,国师语气礼貌:“倘若找到方子,我会让墨竹通知你们,至于换不换回来……你们自己决定。” 云霁巴不得就没这方子,他轻拢南映栀新赠的外袍,一副“我俩有话要聊,您别再打扰”的样儿:“您慢走。” 好歹教过云霁几年棋艺,受得起云霁一声师父,猛地被云霁要爱情不要师父之意噎住,国师有些受伤。 “我还有些话,要和你们分开说,”即使被嫌弃,国师仍文质彬彬,“谁先来?” 第57章 南小姐,你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吧? “你们先谈,”感觉国师和云霁关系好,他俩先聊效率高,南映栀把谈话先机让给云霁,她站起身,拍拍云霁肩膀,“你不舒服,少走动。” 云霁刚想说点什么,南映栀已经转身,潇洒离开。 望着南映栀背影,云霁裹紧她赠的外袍,把原来的话吞入腹中,讪讪闭嘴。 想到什么似的,南映栀回眸一笑:“国师,待会儿您出来,直接在外头跟我说就成,云霁不舒服,走出去又走回来,太累。” 南映栀这一笑,直甜进云霁心坎。 被南映栀三言两语哄得高兴,云霁眼里不由泛亮,像月光下的湖面,波光粼粼。 听这贴心话语,国师算是明白,为何向来冷冰的徒儿,会拽南映栀衣角,低声撒娇。 青川年纪轻,又甚少体验关怀,南小姐正好出现,补足空缺,青川能不心动么? 不过,就为这点感情,而放弃重回躯壳的机会,还是有些感情用事。 虽然他们不换回来,也有好处。 知道云霁是头倔驴,对待很多事,都是撞南墙也不回头,听不进劝,国师决定把云霁感情问题搁置,先问那件事。 到底,这是云霁的情劫,他一个局外人,看得破,却不一定能点醒局中人,多说无益。 而那件事,是他的劫。 早算出云霁重生一世,国师废话不多说,单刀直入:“青川,你经历过一世,如今是重生归来,有前尘记忆的魂魄,是吗?” 明白国师洞悉一切,任何事物都逃不过他的法眼,云霁没有隐瞒:“是。” 即使和国师相识已久,关系甚好,云霁仍不想在他面前显露憔悴,他收起向南映栀展示的柔弱,嘴唇抿成一条线。 方才亮如放光的眼,又被层层乌云遮盖,暗下去。 国师摸出手腕缠绕的白玉珠串,一颗一颗捻起来:“关于前尘,你还记得多少?” 清楚国师捻珠串是在测算东西,云霁声音放轻,不打断国师算:“大体都记得,某些细节不一定准。” 听到这个答案,国师语气有些激动:“你带兵出征时,可见到……” 国师手上动作正好停下,他低头,看向手指捏住的那颗珠子,眉毛罕见地皱起来。 怎么会是,这个结果。 感觉国师有话要说,却欲言又止,云霁不明所以:“见到什么?” 国师猛地把手串一收,慢慢把眉毛舒展开:“没什么。” 不愿意被勾起兴致又得不到答案,云霁追问后续:“您不要话说半截。” “我不再问你,是因为刚算出来,问了,你也不知道,”站起身来,国师神情复杂地扫云霁一眼,“你重生一世,谨而慎之,先这么着,再会。” 问不出来那件事,国师完全失去劝告青川的耐心,他直接转身,往门外走去。 今个儿是中秋,月亮圆,南映栀正在院子里,对着月亮,想从前学过的各种月亮诗句。 从“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想到“床前明月光,疑似地上霜”,又从“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想到“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 一道声音突然传过来,把她思绪打断:“南小姐,你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本着对外人的提防,南映栀笑意不达眼底,她一边思考自己哪里做得不像古人,一慢悠悠发问:“何出此言?” “我算过,你来自后世,那里人们不需要相互行跪拜礼,只需要简单的握手……”想起南映栀初见他时,礼貌周全作揖,国师感慨,“真没想到你适应得这么快。” 沉默半晌,南映栀灵魂发问:“有录音吗?有监控吗?如何能证明你知道那个世界?” “没有证据,只是我看见的,”国师从南映栀话语反向推断,“不过,能说出‘录音’,‘监控’这些词,说明你的确来自那个世界。” 本来在国师说出“只用握手”的现代事实时,南映栀就明白这国师有两把刷子。 听翎风说,国师是多朝元老,比皇帝高祖命还长,是个惹不起的人物。 既然他早已发现自己现代人身份,却不点破,肯定有原因。 有原因,就证明自己还有利用价值。 知道自己命不该绝,南映栀摊手:“所以呢,你向我戳破这层窗户纸,是为了什么?” 没想到南映栀脑子这么活络,国师感慨:“不愧是那个时代的大学生。” 他们交谈的声音不大,却惊起栖息在树上的寒鸦。 从乌鸦上收回眼神,南映栀语气催促:“在这儿久留,有被发现的风险,你有话快说。” “青川这副躯壳,承载着龙气,注定要坐上王位,”国师摩挲下巴,“而奇怪的是,我无法从他生辰八字中,算出与之相关的命格。” 事情关乎云霁,南映栀有了些耐心,她没出声打断,而是静静听下去。 “他的命格,是操劳一辈子,最终不得好死,”国师娓娓道来,声音有种让人信服的魔力,“可现在你占着他身子,命格正在发生改变。” 等半天没等到后面一句话,南映栀出声追问:“所以呢?” 国师像是说了,又像是没说:“所以你占着他身体,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南映栀还想再问些什么,国师已经拱手要离开:“你们慢慢聊,我云游去也。” “稍等,”感觉国师身上有不少谜团,南映栀把他叫住,问得十分认真,“你真的会说英语吗?” 国师想了想,回她一句:“see you ter” 说完,他脸上有些不好意思:“貌似你的世界里,那些人是这么讲的。” 震惊于自己在古代能听到英文,南映栀脸上平静再也保持不住,她上前一步:“老实说,你是不是穿越的?” “什么穿越?”国师一脸无辜,“我不过是能看见,你那个世界发生的一些事罢了。” 再次得到这个答案,南映栀不信也得信,她记挂还没送出去的安神香,轻点一下头:“慢走不送。” 送别能说一口外语的国师,南映栀揉揉眉心,走进殿门。 清冷的月光,把她影子先她一步,提前照到殿内。 她影子刚触碰到门槛时,里面忽地响起一声:“别进来!” 第58章 安抚 屋子里就云霁一个人,毫无疑问,声音来自于他。 这句“别过来”,乍一听,没什么,再一听,似乎有些惊恐,仔细品品,还带着颤抖。 什么东西如此恐怖,能把见多识广的云霁吓成这样? 担心里面出什么事儿,南映栀皱起眉来:“云霁,怎么了,为什么不让我进去?” 好像听不懂南映栀问什么一样,云霁答非所问,声音越发凄厉:“不要过来!” 想起自己上次在马车如厕时,南毅要进来,自己也十分抗拒,南映栀将心比心,理解云霁可能在干一些不太方便让她看见的事。 怕刺激到云霁,南映栀顿住脚步,影子正好卡在门槛处:“好,我不过来。” 可能是听明白她不进来,云霁没再说什么。 想着云霁说不让进,但没说不让看,南映栀借朦胧月色,伸长脖子,瞪大眼睛,努力往里瞅。 只见云霁双手抱头,一副惊弓之鸟的样子,眼睛死死盯着门槛。 门槛上,有什么? 南映栀不明所以,低头去看。 影子是主人的附属,南映栀动,她的影子,自然而然,也跟着动。 当时国师出去,殿内只剩云霁一个人时,他触景生情,想起之前在安蕙宫的种种过往。 过分甜的食物,飘油花的水盆,还有犹如人间与地府分水岭的门槛。 前两者已经不在,仍能被瞧见的,是那斑驳门槛。 云霁正发着抖,把视线往那边移去,孤零零的门槛上,忽然出现一个黑影。 误把影子当成母妃,他感到阵阵窒息,像被埋进水盆一样,喘不上气。 恐惧感将云霁紧紧包围,他冲影子警告:“别过来!” 这影子有意识一般,没再动弹。 还没等他松口气,影子又张牙舞爪,开始乱动,云霁整个人,不由自主发抖。 想把黑影呵斥走,云霁再度发声:“出去!” 感觉云霁状态不对,像是陷入什么痛苦回忆之中,听不见外界声响,只看得到她投射在门槛上的影子,南映栀一边叩门,一边大喊:“云霁,是我,南映栀!” 被疯狂乱动的黑影吓傻,云霁愣怔,不说话。 “关键时刻,你别沉默啊,”急于把云霁从奇怪状态唤醒,南映栀语气威胁,“再不吭声,我进来了啊!” 她说着,作势往前移,不出意外,影子跟着动。 看南映栀要进来,云霁情绪激动,他一下子站起来,像是要逃跑。 失血过多,又起来过快,云霁头脑发晕,往前栽。 时刻关注里面情况,南映栀怕云霁摔倒,磕到头,连忙猛冲进去,一把将他搂住。 被束缚住的感觉,让云霁想起母妃提他后颈衣领,把他拎到水盆旁的无力。 即使身上没什么力气,他仍用力挣扎,嘴上喊:“不要碰我!” “诶,不要乱动,”不知为什么一碰云霁,他就跟要被打一样,挣扎得厉害,南映栀小心翼翼调整角度,把云霁环住,语气无奈,“不这样抱着,你站得稳吗!” 可能是难受,也可能是脱力,云霁声音小下去,手上却毫无预兆地乱挠。 没想到他会伸爪来抓,而且角度刁钻,南映栀闪避不及,被划出几个口子。 可能划得深,割到皮下血管,伤口见红。 好在,南映栀现在皮糙肉厚,这点程度的小伤,不算痛。 不敢暴力运输云霁,又不能让他倒地上,南映栀束缚他双手,慢慢挪上椅子。 察觉云霁似陷入梦魇般,浑身颤抖,南映栀把云霁搁腿上,像电视剧里母亲哄孩子睡觉一样,轻轻摇晃云霁。 这个动作温柔至极,云霁犹如被清爽海风拂面,呼吸放慢,逐渐平静下来。 他原本涣散的眼神缓缓聚焦,疑惑地望向南映栀。 “云霁,”担心自己摇太久,云霁会被晃晕,南映栀停下动作,和他对视,“还认得我么?我是南映栀。” 看见南映栀手上伤痕,混乱记忆涌入云霁脑间,他捂着仍在隐隐作痛的头,勉强清醒过来:“嗯,你是南映栀,你是……” 把这五个字翻来覆去念三遍,云霁猛地打住话头,喃喃自语:“方才,我都做了些什么?怎么你的手,受伤了?我怎么,不太想得起来。” 敏锐将云霁行为尽收眼底,南映栀心里疑窦重生。 “不太想得起来”?难道说云霁没有刚才那段记忆? 感觉云霁精神状态脆弱,不太受得起刺激,南映栀没多说什么,她抖搂袖子盖住手,语气轻松:“你跟猫似的,挠人。” 云霁紧盯那块被遮挡住的地方,像要透过袖子看伤口一样。 他小心翼翼把手搭在南映栀伤口周围,声音干涩:“疼么?” “没事,只是破点皮,”不动声色把云霁手捋下去,南映栀转移话题,“不过,你刚刚,是怎么个事儿?” 像是被触及最隐秘的伤口,云霁低下头,好一会儿没说话。 在他不吭声的这一段时间,南映栀飞速思考安蕙宫和云霁的关系。 这安蕙宫荒芜多年,却能被云霁这么信任,作为接头地点…… “恕我冒昧,”为证实心中猜想,南映栀开口打破寂静,“此处,可是你母妃的住处?” 秘密被戳破,云霁周身一颤,像耗尽全身力气般,艰难点头。 南映栀终究还是要知道,他有个发疯的母妃吗? 更丢人的是,他居然做出伤害南映栀的事,还记忆全无。 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南映栀,云霁避开她视线:“抱歉,我刚才不太清醒,我没有,想伤你。” 南映栀直觉,当年这里发生过一些事,给云霁很深阴影,而且很不幸,这个阴影似乎一直没有得到解决。 要不然,云霁也不至于,出现今天这种听不见别人说话,沉浸在痛苦中的状态。 心理问题,看起来很小,实则可能危及性命。 反应过来自己忘了问国师,自己和云霁是否性命相连,南映栀眼神渐渐变严肃。 这阴影,看起来困扰云霁已久,而云霁不愿看病,古代也没有什么所谓的心理医生,这样拖着,不是办法。 而想克服恐惧,最好的办法就是直视它。 “我知道,我没怪你,”担心接下来的话会刺激到云霁,南映栀把手虚搭在云霁手背,“可能这么说有些冒昧,但,可以跟我讲讲,当年,你和你母妃发生过什么吗?” 第59章 情感升温 南映栀的话语像锤子,一下两下,把云霁心中,关于静妃的记忆坚冰敲碎。 冰块裂成碎片,纷纷落入心湖,炸开一朵朵水花。 封存在里面的记忆,乍一冲破桎梏,犹如脱缰野马,四处逃窜,把云霁脑子撞得生疼。 没料到南映栀会问得这么直接,他竭力想保持冷静,却不出意料,失败得很彻底。 云霁感觉,南映栀像是一束强光,全方位无死角,追着他照,让阴暗的他无处遁形。 不愿让如此不堪的自己暴露在光下,云霁很想逃出光的范围。 但光来自南映栀,温暖而干燥,他舍不得离开。 看云霁没有很强烈的反应,南映栀稍微松口气,她鼓励似的,轻抚云霁手背,给予他无声支持。 从上次因为云霆弄脏外袍和荷包,自己抑制不住捶柱,云霁就明白,静妃给予他的,是极易因爱情而疯狂的灵魂。 有关南映栀的,哪怕只是风吹草动,都会让他十分敏感。 云霁并不介意为爱疯狂,他只害怕,静妃给他带来的阴影,有朝一日会伤害到南映栀。 从那些抓痕来看,这件事显然已经发生。 凡事开头难,发生过第一次,难保不会有第二次,想要与南映栀长长久久,就不能再让这个阴影横在他们面前。 不想让南映栀再因为这件事而受伤,云霁垂眸,思考他和母妃之间的事情,该从何说起。 终于从杂乱无章的记忆中找到突破口,云霁轻声发问:“你听说过,‘龙气聚于紫潭’这个说法么?” 结合“紫潭”,和云霁的紫眸,南映栀能猜出个大概:“紫潭,指的是你的眼睛?” “不错,可龙气,应该独属于皇帝,”好像不是在说自己亲身经历一般,云霁语气平和,“因为这件事,父王再没来看过母妃,也因此,我和母妃关系比较紧张。” 云霁想过,向南映栀诉苦,通过这件事来博取更多关注,可他终究还是以云淡风轻的样子,将往日苦楚一带而过。 示弱,并不是他一贯的风格。 只是“比较紧张”? 感受着怀里人的不自在,南映栀总觉得,这仅仅是笼统的概述,至于各种细节,恐怕要她自己挖。 想起自己感染风寒时,云霆探病,抢走自己蜜饯还振振有词,说什么“你吃不了甜食,我帮你吃”,南映栀握住云霁手:“你似乎对带甜味的东西,比较抵触。” 莫名不忍心看云霁眼神,南映栀暂时避开,自顾自往下讲:“是不是她对你做过什么?” 她的话犹如利刃,划开云霁尚未结痂的伤痕,疼得云霁浑身发颤。 与南映栀预料一样,提到“甜”这个字眼,云霁浑身僵硬。 即使深知自己在逼问云霁,要心狠,不然容易铩羽而归,南映栀仍手比脑子快,给云霁捏发冷的指节:“别怕,别怕,这里很安全,没有让你不舒服的东西。” 云霁沉默许久,搞得南映栀心发慌,担心自己玩脱,她刚开口,想说“我不逼你讲这个了,你理理我,好不好”,云霁忽地扎进她怀抱。 有种敲了许久的门,倏然从里面打开,门后的人扑入怀的感觉,南映栀如古井般,波澜不惊的心,莫名悸动。 奇怪,心跳怎么有点快? 预感云霁扑过来,下面应该有话要说,南映栀合上嘴,静静等待他下一步动作。 由于不怎么喜欢熏香,南映栀身上没什么味道,云霁却觉得,自己像扑入一片花海,安心舒适。 这个阴影隐瞒太久,似疙瘩,硌得云霁难受,他蹭南映栀肩窝,忍无可忍开口:“被她强迫吃过,撒满糖的糕点,甜得发苦。” 云霁断断续续,把“被埋进脏水盆”,“被语言侮辱”等,合盘托出。 陈年的委屈,像是终于找到宣泄口,如涓涓细流,顺着口子离开。 出乎意料,陈述过程中,云霁没有歇斯底里,只是说到伤心处,略微停顿,之后在南映栀肢体语言鼓励下,继续讲下去。 总体来说,相对平静。 明白云霁童年过得有多如履薄冰,南映栀顺他头侧毛发,柔声抚慰:“没事,都过去了。” 感觉云霁肩膀一抽一抽,像是在呜咽,她从袖间摸出帕子,塞到云霁手里:“想哭就哭,流泪还排毒呢。” 可能是顾及自己在南映栀面前形象,云霁到底没有放声大哭,只是小声抽泣。 哭了一会儿,他止住声,仍旧靠在南映栀身上,眼闭着,显得有些倦。 “困了?”看云霁颔首,南映栀顺出翎雨拿来的安神香,“我见你眼下乌黑,像是没休息好,所以让翎雨从府内取了些安神香来。” 她把手帕包裹的香料递给云霁:“给,今夜做个美梦。” 安神香,本就是出自云霁之手,在后宫的这些日子,他已复刻出差不多的香。 但其中有几辆香料,是皇亲贵族专用,后宫无权使用,云霁只能用次品替代,次品味道刺鼻,效果不如这个好。 而且,南映栀亲手相赠,到底和旁的不一样。 看云霁被幸福冲昏头脑,道谢后抱着不撒手,连要给自己的东西都只字不提,南映栀出声提醒:“你不是说,也要给我东西吗?” 接到提醒,云霁恍然大悟,他从腰间摘下荷包,向南映栀递去:“这荷包,是我亲手所制,望你见着它,可以想起我。” 正好不少荷包被用来和狸狸玩耍,它爪子锋利,挠得到处是洞,南映栀有些愁,从哪儿买新的。 巧得很,云霁送自己荷包,完美解决燃眉之急。 “多谢,”打算拿云霁送的自用,剩下那些做逗猫工具,南映栀有些惊讶,“话说,你还会做女红?” 都说困的人笑点低,云霁眼尾泛红,不好意思地笑起来:“新学的。” 知道夸人要挑细节夸,方才显得真诚,南映栀抚摸锦缎上的层云,张口就来:“这祥云,绣得真好。” “我原先绣的,是两朵栀子,怕被云霆发现,才把图案改成云。” “云霆?”感觉这个名字似曾相识,却不太熟悉,南映栀发问,“谁啊?” “就是皇上,你现在的皇弟。” “哦。” 俩人沉默片刻,又倏然同时开口,“小栀子”和“云霁”的称呼声,撞在一起。 谦让礼仪满分,南映栀很快改口:“你先说。” “刚才都是我先和国师聊,”反过来揉南映栀手,云霁扬起头,瞧南映栀,“这次,应该换你了。” 第60章 送云霁回宫 知道你推我让,会降低沟通效率,南映栀没再废话:“好,依你,这次换我先说。” 躺着不好聊正事,云霁调整姿势,直起身,正视南映栀,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受宋城那字条影响,加上不愿意让皇帝挡在自己求生路上,南映栀深思熟虑,觉得造反不失为一种优选。 虽然当皇帝,也不代表拥有绝对安全,但是至少不用整天提心吊胆,害怕上面的人要自己命。 这些日子的思量,让南映栀越发理解,为什么古往今来的皇帝都不愿意放权。 权力,到底掌握在自己手中,才最安心。 本来造反一事,南映栀只想和宋城密谋,并没考虑过把云霁扯进来。 可云霁势力遍布各地,错综复杂,且云霁喜欢亲力亲为,所以,有些可用资源,连翎风翎雨都不清楚。 简而言之,南映栀想要号召那些人,只能问本尊。 云霁顶着一张貌美如花的脸,却神情严肃,有种女娇娥蹙眉间,樯橹灰飞烟灭的反差感。 南映栀张口,想说“我想造反,但是要用到你的势力,快,借我一用”,但话到嘴边,她又觉得不妥。 云霁,身为权倾朝野的摄政王,背后有不少支持他上位的人,可他油盐不进,向来是皇帝的忠实拥趸。 让云霁这个向来注重亲情的人,谋亲弟弟的权,夺亲弟弟的位,这,可能吗? 但没有云霁帮助,南映栀又无法完全掌控他的势力,做不来造反一事。 都说“文官造反要十年,武将造反要十天”,倘若南毅还在京城,南映栀也不会这么缺人手。 可恶的是,现在京中,都是赵提督的人。 而赵提督之子,赵桥被云霆硬塞进出征队伍,赵提督铁定要卖云霆一个面子。 再者说,云霆身边,还有暗卫,那暗卫之首,晋安,也是个不好收买的角儿。 考虑到云霁和云霆的微妙关系,南映栀旁敲侧击:“你和云霆,关系如何?” 经历过多种,诸如皇弟要撩我,皇弟要上我,此类事件,云霁已经不知如何评价,他们兄弟俩之间的关系。 总之,绝对不是单纯的兄弟情。 捉摸不透南映栀为什么问这个,云霁谨慎作答:“小栀子,这不该问我,要看你。” 不理解他们兄弟俩之间的感情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南映栀表情疑惑:“怎么说?” 垂下眸子,云霁话语坚决:“因为,你让我喜欢云霆,我便喜欢,让我厌恶云霆,我便厌恶,所以,要看你。” 一番话,把南映栀整不会了,说好的,摄政王是皇帝最大毒唯呢? 而且,什么时候,云霁这家伙情话段位这么高了? “小栀子,小栀子?”看南映栀一脸懵逼,被喊到名字也只会茫茫然点头,云霁清咳几声,“你说完,就该我了。” 暂时没想好怎么回云霁那番话,南映栀抹把脸,勉强回神:“嗯,你说。” 云霁双手环住南映栀脖子,语出惊人:“小栀子,我们造反。” 啥,造反? 南映栀瞳孔地震,比当时看到宋城“黄袍加身”字条时,还惊愕百倍。 那宋城一个背景板小喽啰,可能有某些不为人知的,被欺压之事,他造反,还算说得过去。 但,云霁这个皇帝忠实拥护者,竟然也说出类似的话语,实在是太不可思议! 这完全不像书中那个把情感全部寄托在云霆和太后身上的“云霁”,能说出的话。 他,是谁? 尽管同意造反这个观点,南映栀却面色紧绷:“你怎么会这样想?说理由来,我听听。” 见南映栀面露疑惑,云霁心下懊悔,造反一事,对遵循三从六德的南映栀而言,果然还是过于出格吗? 可是,时时刻刻清白不保,与众女子尔虞我诈的后宫生活,他真的受够了! “小栀子,”也许是过于想说服南映栀,云霁撒娇技术更上一层楼,他抱着南映栀脖子,像风吹麦浪般,来回摇晃,“后宫太险恶,你快造反救我出来嘛。” “你你你晃轻点,也没说不让造反,”对快速摇晃比较敏感,南映栀扶额缓一缓,随后甩掉因云霁发嗲而冒起的鸡皮疙瘩,“哥你好好说话。” 云霁眨巴双眼,里头像汪着一湖水,泛着无辜,他声音也挺委屈:“我就在好好说话呀。” 感觉云霁像演的,又演得过于逼真,南映栀找不到瑕疵,只能认栽:“好。” 被南映栀自觉背锅的样子逗乐,云霁轻声笑,像得到心爱之物一样开心。 把云霁哄高兴,南映栀觉得问他势力之事的时机已到,熟料,她刚想顺藤摸瓜往下问,忽地感到腿上一阵湿润。 云霁笑声戛然而止,显然,他也感觉到,无意的笑声,似乎带出什么不对。 两人四目相对,还是南映栀开口:“你好像,因为笑得太猛,侧漏了。” 云霁小心翼翼挪开身子,果真在南映栀腿上布料,看见几抹血迹。 这血虽然新鲜,却与寻常鲜血颜色不同,看着,不太好,倒偏黑。 后知后觉自己搞脏南映栀衣袍,云霁脸慢慢红起来。 他下意识把南映栀递过来给他抹眼泪的帕子遮在血迹上,话语磕磕绊绊:“抱,抱歉。” “没事,你没垫卫生,咳,没用月事带,漏也正常,你自己后边,想来也脏了,”担心晚上皇宫关门自己出不去,南映栀将蜷缩在她怀里的云霁打横抱起,“今夜太迟,我先送你回去,造反之事,明日再议。” 想想明日还能见到南映栀,还能享受南映栀的环抱,云霁心跳越发快,他将脸埋进南映栀肩窝,声音发闷:“好。” 缀霞宫外的小径。 因为上次喝大,和云霁闹得不愉快,云霆痛定思痛,这次中秋宴,特地没多喝。 由于宴席上涟美人称“身子不适”,他心里一直挂念,现在宴会散场,他迫不及待,往缀霞宫踱步。 “陛下,”惊讶于云霆为区区一个涟美人,连“初一十五宠幸皇后”的宫规都不放在眼里,高舒大着胆子劝,“今个儿是十五,按理说,该去坤宁宫。” 即使不愿陪人老珠黄的皇后,云霆仍会看在太后面子上,初一十五过去看看皇后。 知道高舒也替太后做事,这番话,大抵出自太后之口,云霆揉眉心,随口解释:“朕知道,但涟美人说她身子不适,朕放心不下,所以过来看看。” 缀霞宫目前只有云霁和林才人住,因云霁提过一嘴“林才人夜间灯光过盛,扰本宫清眠”,林才人夜间,再不敢点灯,全借月光活动。 由于云霁没回来,兰芙也懒得点灯,耗灯油钱,所以云霆过来,被黑灯瞎火的缀霞宫,和庭院里借月色干活的众人吓坏。 见皇帝亲临,她们纷纷行礼。 扫过一圈,没见着云霁,云霆把目光锁定在有点眼熟的兰芙身上:“你,是跟在涟美人身边伺候的?” 第61章 惊险 被云霆精准点名,兰芙心咯噔一跳。 早在云霆进来的时候,她就隐隐感到不对劲儿。 今夜是十五,专属于皇后娘娘侍寝的日子,怎么皇上会一反往日行事,来缀霞宫? 而且一来就点出她,完全没有看林才人一眼,显然是冲她家小姐来的。 若是平常,云霁在缀霞宫的时候,兰芙当然犯不着发慌,无非引云霆进缀霞宫内殿,让他见云霁,再退出去顺带合上门就算完事。 但此时此刻,情况完全不一样! 当时从宴会上出去,小姐扫过不远处的摄政王,只和她交代一声“你先回去,我有事要办”,就头也不回,往摄政王那边奔去。 兰芙哪里知道小姐要办啥事,尽管疑惑,她还是听云霁的吩咐,独自一人回缀霞宫,等待云霁归来。 谁知千盼万盼,小姐没盼到,倒等来皇上! “嗯?”几秒没得到回应,云霆挑眉,上前一步,紧盯兰芙的脸,像是要瞧出个窟窿一样,“你不是吗?” 都到这份儿上,兰芙自然只能承认,她放慢声音,竭尽全力为云霁拖延时间:“回陛下话,奴婢正是涟美人身边的兰芙。” 再次扫视众人,云霆仍没发现云霁的身影,他问兰芙:“你家主子呢?” 一般云霆过来问,云霁都在屋子里,兰芙习惯成自然,下意识往殿门看。 尽管经历多次闭门羹,但云霆总觉得这次不太一样,他似笑非笑:“涟美人,又歇下了?” 不等兰芙回答,云霆抬腿,作势要进去。 见他这个动作,兰芙急了,云霁压根儿不在屋内,更不在床上,让云霆进去看,非得露馅不可。 不敢伸手去拦,又不能让云霆进去,兰芙寄希望于话语,试图通过发声止住云霆步伐:“陛下,主子她并不在里面!” 终于听到确切的话,云霆回过头,眼神探究:“哦,涟美人不在里头,那她在哪儿?” 兰芙借题发挥,真话假话掺在一块:“在回来的路上,主子说心口闷,喘不过气,要自己一个人散心,不让奴婢跟着。” 的确在宴会上,云霁脸色不太好,苍白得跟张纸似的。 弄明白云霁不在殿内,云霆顿住脚步,再度把目光投向兰芙:“她有说什么时候回来么?” 关于云霁什么时候回来这件事,兰芙一无所知,她语气诚恳:“小姐只说要自己走走,没说何时回。” 转动几下大拇指上的白玉扳指,云霆下定决心一般,往屋内踱去。 见云霆还没有去坤宁宫的意思,高舒急眼,他凑上去,小声提醒:“皇上,太后说过……” “等涟美人回来,朕自会去坤宁宫,”听高舒张口闭口都是太后,云霆心烦不已,解释的话语都带着股烦躁,“不看看她,朕不放心。” 得到答案,高舒宽心,悄声吩咐身边小太监,向皇后那边报“皇上来得会迟些”的信儿。 想着小姐和摄政王谈天说地,应该找了个隐蔽地儿,陛下不刻意巡查,应该无法抓到他们幽会的把柄,兰芙稍微松口气。 她并没料到,自家小姐,会被摄政王,亲手抱回来。 回缀霞宫的路上。 可能是好些日子没睡好,也可能是南映栀手臂过于有力,怀抱过于温暖,云霁难得感到心安,迷迷糊糊,有些发困。 知道和南映栀两个人相处的机会不多,即使精力不济,云霁仍强撑,断断续续和南映栀聊天:“小栀子,你,这段时间,过得好么?” 除感染风寒时咳嗽流鼻涕,其他时候,南映栀吃嘛嘛香,她略加思索,大体概括:“挺好的,翎风翎雨很照顾我。” 发现用力说话,下面血流得快,云霁将声音放轻:“听闻,你染上风寒,好几日没上朝。” “嗯,”不想云霁住在消息闭塞的深宫,都知道这件事,南映栀暗叹“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确有此事。” 不知道为什么,云霁声音听起来有些哽咽:“是因为下水救我,才着凉的么?” “不完全是,”想想当时喝姜汤后还好好的,泡冷水澡才开始发热,南映栀坦然,“主要是我那天,洗了个冷水澡。” “冷水澡?”本来自责得近乎落泪,听到这句话,云霁有点急,“如今天气凉,怎能用冷水泡澡?” 想到当时泡冷水澡的缘由,南映栀表情略显尴尬。 不过看翎风和云霁的反应,他们好像都没料到自己泡热水澡会发生那件事,南映栀不免好奇:“咳咳,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巴不得和南映栀有更多互动,云霁用手戳南映栀脸:“你说。” “你平时泡热水澡时,不会……”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南映栀尴尬得额头冒层薄汗,“感到一些不自在么?” “不自在?”像是想到什么,云霁脸微微泛红:“有时候会。” 终于找到同类,南映栀虚心求教:“你一般怎么解决?” 云霁想半天,憋出一个字:“忍。” 想着上网学来的经验,南映栀语气疑惑:“你没用过手吗?” 感觉这个话题过于羞耻,云霁哼哼唧唧,没有给出确切答案,他往南映栀脖子蹭,生硬地结束话题:“我有些犯困。” 感觉云霁入睡不容易,南映栀把他搂紧:“噢,困就睡,我待会儿直接放你到床上。” 得到南映栀承诺,云霁放松身体,缓缓将自己沉入梦乡。 感觉云霁呼吸声渐弱,南映栀放慢脚步,尽量不弄出什么声响。 方才和云霁边聊边走,不知不觉间,行程已过半。 按照原·南映栀记忆的指示,此处离缀霞宫距离不远,拐几个弯,便能到达。 拐过最后一个弯,南映栀忽然被光线晃着眼。 缀霞宫,怎么会亮得如此反常? 察觉到不对,她猛地收回迈出去的步子,闪回拐角处的墙后。 什么时候,记忆里冷清的缀霞宫,门口有这么多提灯笼的宫人? 一时没弄明白是这么个事,南映栀稳稳心神,打算探头去暗中观察。 还没等南映栀伸出头,拐角后,倏然响起阵阵脚步声。 第62章 抱他使轻功,会是怎样一种体验? 整齐脚步声中,夹杂着一声粗喝:“什么人?站住!” 本来看到缀霞宫门口亮得出奇,南映栀还不太明白是怎么回事,她只隐隐觉得,哪儿有点不对。 想着遇事不决躲一下,南映栀下意识往回退。 如今听见男性的高声呐喊,她猛地明白其中关窍。 后宫之中,能发出这般雄厚男性嗓音的,不可能是太监,只能是侍卫。 而后宫内,侍卫名额,按照嫔妃位份分配。 缀霞宫仅住着云霁一个美人和林才人,统共拥有仨侍卫,怎么忽然之间,门口会多出几十个提灯笼的侍卫? 所以,原因只有一个,缀霞宫来了人。 脚步声越发近,南映栀脚先脑子一步,飞速动起来。 能拥有这么多侍卫,不是淑贵妃,便是皇后,或者是…… 回想一下今夜宴会上后宫佳丽的明争暗斗,南映栀果断给她们二人打上叉。 她不相信,这俩如此闲,会三更半夜不睡觉,过来看同僚。 排除过后,答案显而易见。 结合此前云霁侍寝一事,南映栀估摸,是云霁魅力太多,不慎将他老弟迷住。 这不,连只陪皇后的十五,云霆都二话不说,屁颠屁颠跑来缀霞宫。 考虑到云霆在,自己无法把云霁悄悄送进去,南映栀边躲闪侍卫追赶,边想怎么做到在不能出声暴露方位的情况下,把怀里的云霁唤醒。 还没等南映栀想到好办法,云霁已经被侍卫的嚷嚷声吵醒,他疑惑地睁眼,想问南映栀怎么回事。 正准备开口,他忽地从南映栀异常颠簸感中,敏锐察觉到不对。 南映栀,这是在快速逃跑? 感到怀里人的动静,南映栀咬耳朵,小声冲云霁解释:“估摸着云霆来找你,我放你下来,你自个儿回去。” 尽管舍不得南映栀怀抱,云霁仍分得清孰轻孰重,他懂事地放松搂南映栀脖子的力道,轻声应答:“嗯。” 再度越过个拐角,南映栀看准时机,将云霁放下。 为不让自己外袍留在云霁身上,落下把柄,南映栀安抚性地抚过云霁耳廓,转移他注意力。 趁云霁被蛊惑得脸红,她一把扯过他披着的外袍,随后利索扎进附近草丛。 追踪的侍卫如影随形,南映栀刚藏好,他们后脚便到。 他们左看右看,没瞧见方才那一抹黑影,正奇怪,就听到云霁冷冷的“见本宫却不行礼,谁教你们的规矩?”。 被贸然打搅,云霁自然没有好脸色,他目光幽深,眼底淬寒,散发阵阵冷气。 被云霁眼神一吓,侍卫们纷纷低头行礼。 涟美人是皇上身边的红人,他们可得罪不起。 没从侍卫群中看到晋安,云霁心下困惑。 晋安不是向来粘在云霆身边的么?怎么这会儿不见他人影? 身上乍一失去御寒用的外袍,云霁受迎面冷风吹,不禁打寒颤。 喉间发痒,他低低咳几声,用帕子掩唇,问为首的侍卫长:“慌慌张张的,做什么?” “方才奴才在追一个黑影,他正巧往这边去了,”感觉云霁气息瘆人,侍卫长莫名不敢直视他,“不知娘娘,是否有见着?” 云霁当然不会出卖南映栀,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位置,尽力用裙摆遮掩南映栀藏身处,平静撒谎:“没有。” 分明看到歹人往这边去,侍卫长面露犹豫:“可是……” 担心在这里留久南映栀不好脱身,云霁张口,要打断侍卫长的话:“少来……” 双方声音撞在一起,场面变得混乱。 不敢冲撞涟美人,侍卫长赶紧收声。 身子不适,云霁懒得动唇,终于把对方喊哑火,他把“少来”后面的“这一套”补上,也不再吭声。 气氛正焦灼,一声尖利嗓音忽地冒出来,打破寂静。 “娘娘,涟,涟娘娘!” 方才守在缀霞宫外的侍卫追出去,动静不小,云霆不愿走动,又想知道外头发生甚么事,遂唤高舒出去查看。 高舒哪敢违抗,他听到命令,便挪着小碎步,扭到缀霞宫门口。 谁知,刚想问是怎么回事,如此喧哗,侍卫们忽然一溜烟儿,跑个没影儿。 完全不清楚状况,高舒只得一路追过来。 由于跑得不如侍卫和南映栀快,他赶到的时候,云霁早已和侍卫长交谈半天。 常年缺乏运动,高舒体力不行,短短几段路,他累得气喘吁吁,说话都说不连贯:“请,娘娘,回,缀霞宫,陛下,急着,见您。” 巴不得早点把侍卫们引开,好让南映栀脱身,云霁颔首:“带路。” 要侍奉人,高舒赶紧喘几口气,把呼吸顺过来:“娘娘,这边请。” 云霁动腿的一瞬,下意识伸手拢身上外衣,没摸到熟悉的外袍,他本就不亮的眸子,更黯淡几分。 担心回头看南映栀,会暴露她方位,云霁生生收回意图移过去的目光。 若无其事把手垂下,他迈开步子,随高舒往缀霞宫去。 待到万籁俱寂,南映栀悄悄探出头,暗中观察。 确定没人路过,她轻轻松口气。 知道翎风翎雨在宫门等她,南映栀钻出草丛,往出宫方向去。 刚走出几步,不远处传来钟声,一下赛一下急促,像是在赶人走。 事实上,这钟声意味宵禁将至,皇宫要锁门,内外不得进出,也的确是在催人离开。 粗略计算此处与宫门的距离,南映栀不免皱眉。 现在往宫门跑去,已经来不及,若是能再快一点…… 想着云霁武艺不错,南映栀心念一动,脚下使劲儿。 果真,这躯壳轻功了得,她只足尖点地,便轻盈地向上飞去。 速度之快,让南映栀咋舌。 飘去宫门的路上,南映栀忽地有个想法。 抱着云霁使轻功,会是怎样一种体验? 稳稳在宫门降落,南映栀往等候的马车踱过去。 什么样,试试看,不就知道了。 缀霞宫。 一路上,云霁都在咳,咳得泪水都不自觉往外渗,到缀霞宫,他早已眼尾泛红。 他进门行礼时,云霆正卧在缀霞宫椅上,悠闲吃茶。 乍一瞧见弱柳扶风般的云霁,云霆别提有多心疼。 他搁下手中茶盏,向云霁投去关切的眼神。 “阿涟,”云霆伸手,要把云霁揽入怀,“怎么咳得这般厉害?” 感觉和云霆有肢体接触,像是在背叛南映栀,云霁装作不明白云霆什么意思,像根木桩一样,僵在原地,动也不动。 第63章 十六 连拉几下,云霁仍岿然不动,云霆有些窝火。 不明白涟美人为何如此不识时务,云霆声音不自觉沉下去,像是在发号施令。 “阿涟,”云霆一只手拉云霁,一只手指头往手心勾,“过来。” 云霁吃软不吃硬,受到胁迫,不自觉蹙眉。 本来咳个不停,就已然够糟心,现在又被云霆像逗猫狗般,使唤着“过来”,他心里越发不悦。 “陛下,”云霁不仅不为所动,还伸手,要把云霆推开,“咳咳,今夜是十五,您不应该,在这儿。” 十五十五,又是十五! 一直被提醒今夜该去坤宁宫,云霆逆反心起,大为火光。 “你们一个两个,都拿日子说事,”猛地发力,一把拎云霁入怀,云霆冷笑,“可朕愿意宠幸谁,是朕的自由,不该由你们左右,今夜,朕要留宿缀霞宫!” 云霆这越挫越勇的劲儿,让云霁十分不解。 是他拒绝得还不够明显吗?云霆为什么要恬不知耻地凑上来,热脸贴冷屁股? 被云霆强行固定在腿上,云霁觉得周身不适,他默默用手背,把云霆环过来的手往外推。 “陛下,”没想到云霆还真留在缀霞宫不走,高舒十分惶恐,他跪下来,试图用太后来说服云霆,“太后若问起来……” 反手握住云霁五指,云霆俯下身,轻吻云霁手背,他声音含糊,连个眼神都不施舍给高舒:“你看着办!” 又要替云霆糊弄皇后,应付太后,高舒汗流浃背。 没有办法,他只能让小侍卫再往坤宁宫跑几趟,让他们好生开解皇后,省得皇后总往太后那儿告状。 被云霆嘴唇蹭过,云霁只觉得脏,若不是南映栀让他爱惜自己,他恨不得手起刀落,把手背割下一层皮。 奋力挣扎之余,云霁忽地瞥见,云霆眼里,竟然有几丝掩盖不住的兴奋。 发现自己动弹得越猛,云霆眼里的兴奋越盛,云霁下意识顿住手上动作,同时,冷汗顺后背,一个劲儿往下流。 难道说,云霆就喜欢,他面若冰霜,一言不合就反抗的样儿? 认识云霆这么多,云霁从来没发现他有如此奇怪的癖好——喜欢看人挣扎。 但如果云霆不喜欢他反抗,为什么他越动,云霆越发激动? 还是说,云霆以为,他这是在欲拒还迎,蓄意勾引?! “阿涟,”自我感觉气氛良好,云霆将云霁打横抱起,往床那边走去,“今夜,朕要好好疼你。” 如果说云霁刚才只是略觉反感,现在他就是大为震撼。 短短几句话,让云霁目瞪口呆。 疼?疼啥啊! 且不说他来癸水,无法承恩,重点是,他的初夜,只想献给南映栀,而不是云霆! 一直被晋安管教,云霆还从未尝试过做真正男人的滋味。 正当他想向云霁展示雄风,弥补之前没能和阿莲圆房的遗憾时,倏然被云霁喊声打断美梦。 “陛下!”用力掰开云霆紧拽他指节的手,云霁一字一顿,“臣妾来,月,事,无法侍奉陛下。” 此言一出,再良辰美景,都于事无补。 感到扫兴,云霆沉默片刻,一把松开云霁,动作粗鲁,丝毫没有怜香惜玉之意。 后知后觉感受到云霁身上的血腥味,云霆甩甩袖子,暗骂一声:“晦气。” 云霁正顾着脱身,使出浑身解数与云霆抗衡,云霆那边忽地脱力,云霁受惯性影响,一头倒在床上。 本就是冲行房而来,不能得到满足,云霆转身,头也不回:“摆驾,去坤宁宫。” 不同于上次大肆吐槽“君王无情”,兰芙轻轻把云霁扶起来,小声嘟哝:“真是的,也不知道对小姐温柔点。” 并不稀罕云霆的温柔,云霁扯身后裙摆,果真看到几抹红:“兰芙,我要更衣。” 利索从衣橱找出干净衣裳,兰芙三下五除二,替云霁换好。 实在不知月事带如何使用,云霁向兰芙虚心请教。 兰芙教导之余,还念叨“尽管来癸水寓意不好,但陛下之言,还是太重,小姐来癸水,多么不容易”。 终于把云霁捯饬好,兰芙左瞧右瞧,总觉得少什么。 思索片刻,她摸出埋在枕头下面的黑金外袍,往云霁身上盖,随后满意点头。 “小姐,”见云霁腰间荷包消失,兰芙笑着凑近,一脸八卦,“您的荷包,送出去啦?” 刚才止住咳嗽没多久,听到这话,云霁脸霎时腾红,再次咳得直不起腰。 翌日,金銮殿。 照例讨论完朝事,云霆往高舒那边使眼色。 接到指令,高舒冲下边喊:“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大家眼观鼻,鼻观心,识时务地不吭声。 热热闹闹的早朝,就这样散了。 懒得和众人争出门机会,南映栀拨弄手中茶盏,打算迟点再动身。 终于结束累人的早朝,南映栀下意识想伸懒腰,缓解一下疲惫。 可惜,在金銮殿内,要举止庄重,伸懒腰什么的,并不被允许。 “皇兄,”看众人如潮水般退去,云霆喊住仍坐在椅子上不动弹的南映栀,“今个儿是十六,你该去看看太后?” 想着要待会儿要怎么应付太后,南映栀回复得漫不经心:“嗯。” “正好朕今早还未请安,”可能是因为顺路,云霆向南映栀发出同行邀请,“一道。” 虽然与不熟的人同行略显尴尬,但南映栀暂时找不到拒绝理由,她站起来,语言坦率:“成啊。”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随便拉扯些家常,一路聊到慈宁宫。 他们到的时候,太后刚挥退前来请安的众嫔妃。 嫔妃们刚跨出慈宁宫,以为可以放松,乍一看到皇上和摄政王,她们赶紧把头低下,给他俩行礼。 没在这群人中见着云霁,南映栀有些疑惑,又有点了然。 前些日子,她从翎雨那里听闻,云霁时常装病请假,那时,她还觉得奇怪,云霁不是最爱干活,不卷不快活吗? 现在看来,云霁开始摆烂,似乎是真的。 有什么原因,能使人性情发生如此大的变化? 一时想不明白,南映栀索性暂时放下,跟云霆入慈宁宫。 即使已育有一子,太后脸上仍不见岁月痕迹,想来是保养得当的缘故。 热情招呼云霁坐下,太后让云霆站着,随后当南映栀面,大肆教育云霆。 “小霆,你要照顾皇后心情,别总往涟美人那儿跑,她身上有宝啊,还是怎么的?” 不知太后提到什么禁忌词,云霆面色紧绷。 “你赐她的这个封号也真是,”像是找不到合适词汇形容,太后叹了口气,接着说,“哀家知道,当年,是哀家对不起你,可是,她都已经离世……” 仿佛被话语激怒,云霆出声打断,发出野兽似的低吼:“太后!” 第64章 阿涟?阿莲! 云霆一声“太后”,成功把喋喋不休的太后喊安静。 反应过来云霆对她的称呼,是不带感情色彩的“太后”,而不是亲切的“母妃”,太后眼睛缓缓瞪大,像见到不净之物般,满脸难以置信。 “小霆,”太后愣怔地伸出手,像是要抚摸云霆的脸,她声音颤抖,“你吼母妃,你竟然为了一个,已经故去的,卑贱女子,吼母妃!” 被“卑贱女子”四个字刺激到,云霆气得呼吸不畅,胸膛上下起伏。 他躲开太后带护甲的手,目光含火,好似要把太后,他的亲娘燃烧殆尽。 从未被云霆用这个眼神看过,太后收回手,捂上心口,语气沉痛:“小霆,母妃这都是为你好,你怎么就是不明白呢?” 太后不说还好,一提起“为你好”,云霆便想起昨夜为迎合太后,他去皇后那边,听的一夜埋怨。 云霆如今越发觉得,太后说着所谓的“哀家这么做,都是为你好”,让他做的那些事,是那么令他窒息。 心中一直压抑的怒火,止不住地往上窜,云霆咬咬牙,冲太后喊出埋藏已久的心里话。 “阿莲她不是什么卑贱女子,她是朕的心上人,若不是您棒打鸳鸯,朕如今也不至于失去她,落得个只能睹物思人的地步!” 即使并不愿意在摄政王面前,暴露自己和太后关系紧张,云霆仍控制不住音量,声音越发大。 “朕听闻,您罚涟美人抄经书,这算什么?像当年惩罚阿莲一般,用同一种手段,继续对待新来的阿涟吗?” “你!”太后张口欲骂,余光扫到旁边的南映栀,又硬生生吞下,只憋出一句,“逆子!” 太后和云霆像两只斗牛,在决斗场顶角,你不让我,我不让你。 但他们又像是,达成在南映栀这个外人面前,不能闹得太难看的共识,并没有大吵大闹,而是凝视彼此。 气氛一度僵硬,但不至于焦灼。 坐在一旁的南映栀不但没劝架,还看热闹不嫌事大般,摩挲下巴,若有所思。 “阿莲”? 这个名字,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 脑中灵光一现,南映栀倏然捕捉到丝丝缕缕线索,这“阿莲”,不正是先皇后的闺名吗? 结合太后一番“你不该因为涟美人像她,而处处宠着涟美人”言论,且云霆一副“朕就是爱她爱得死去活来”的样儿,南映栀霎时理清来龙去脉。 她总算弄清楚,为什么云霆赐予云霁的封号,是一个单字,“涟”。 此前,南映栀从宫内密探得到消息,云霁被赐封号“涟”,还百思不得其解。 因为“涟”这个字,作名词用,是指风吹水面的波纹,做形容词,则表示泪流不止的样子。 波纹,和云霁没有半毛钱关系,泪流不止,似乎也和云霁不沾边。 南映栀不愿相信,向来遵循“流血不流泪”原则的云霁,会在云霆面前,用眼泪博取圣恩。 无论怎么翻来覆去分析,南映栀都不理解云霆用意,想不通,她把疑惑搁置,存档一般,藏在脑子里。 时至今日,她方才恍然大悟。 敢情云霆赐给云霁那个寓意不明的“涟”,只是一个谐音字。 而且云霆给予云霁滔天恩宠,也不过是借着云霁,献给云霆他那已过世的白月光,阿莲! 回想云霁现在顶着的,“南映栀”躯壳的脸,南映栀想得越发明白。 怪道她刚与云霁互换时,见到“南映栀”的脸,会觉得眼熟。 原来,“南映栀”,这个开局祭天的炮灰,和前皇后,长了张如此相似的脸。 为缓和气氛,太后深吸一口气,做出让步:“是,哀家对不起你,当年,哀家若是……” 说着说着,太后话语哽咽,她用手帕拭泪,不再说下去。 见太后落泪,云霆不多的良心,忽地受到拷打。 想着自己登基,母妃功不可没,云霆僵硬的态度,到底软下来,他语气缓和:“母妃,是小霆错了,小霆不该吼您。” 终于用泪水换来与云霆的和平,太后暂时不敢再提起“阿莲”,只是说些不关痛痒的话:“乖儿,母妃怎么会怪你呢。” 太后与云霆对视,继而相互拥抱,一笑泯恩仇。 方才他们的抱怨,怒吼,仿佛并不存在,仅是南映栀的幻觉。 感慨这母子俩变脸如翻书,才反目成仇没几秒,又上演母子情深戏码,南映栀真想替他们鼓掌,让自己看一出好戏。 只可惜,这场戏,无需她登场。 没有充当背景板的习惯,南映栀喝完太后赐的茶,打算拍拍屁股走人。 反正她入宫,也不过是为了看云霁,太后想和云霆叙旧,自己又何必奉陪? “陛下,太后娘娘,”趁云霆和太后情绪慢慢变平和,南映栀幽幽发声,“臣还有事要忙,你们二位聊,臣不多叨扰。” 每次初二,十六,太后唤摄政王入宫,不过是她为栓住“摄政王”这勤干活,话不多的老黄牛,让“摄政王”继续为云霆卖命的小手段。 眼看这一次没成功安抚到摄政王,摄政王便要跑,太后面上显露些许不好意思。 想不到什么能把“云霁”留下来的理由,她干巴巴点头:“忙政务,也不能累坏身子,听闻你前些日子,染上风寒,大病初愈,还是莫过于操劳为好。” 一门心思扑在云霁身上,南映栀没什么闲工夫应付太后,她话语客气:“多谢太后关心,臣告退。” “诶,”太后招呼身边侍女,“去,拿几块桂花酒酿软酥过来。” 这糕点名字略长,加上南映栀没有专门了解过宫廷点心,所以一时没反应过来,太后在说什么。 她只从“酥”这个字眼,大概猜出太后说的,是种糕点。 可糕点,云霁不是向来不喜欢吗? 太后态度殷勤,亲切得不像作伪。 她吩咐侍女用木盒将桂花酒酿软酥装好,随后示意侍女递盒子到南映栀手里。 “哀家记得,”纵使保养得当,太后笑起来,眼尾还是显出皱纹,“你最喜欢这个,正好今日宫里有做,拿些回去。” “母妃,”想起上次往云霁杯子里加糖,云霁那夸张的反应,云霆张口要解释,“皇兄他……” 第65章 初议造反大计 还没等云霆说什么,太后忽地抬手,硬生生打断云霆的话。 “小霆啊,”太后摇头,同时轻笑,像是在责骂,又像是在纵容,“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喜欢跟你皇兄抢东西吃。” “啊?”被太后三言两语勾起之前的记忆,云霆有些害臊,他语无伦次,“我没有,这一次不是!” 没有听云霆的话语,太后看一眼南映栀,又看一下云霆,一锤定音:“看你皇兄,受国事所累,瘦得很,就该多吃点东西,补补身子,而你,身上膘才刚减下来,还是少吃为妙。” “不是,母妃,”即使被限制饮食,云霆仍尽力为南映栀争取,“皇兄他……” “好啦好啦,你这孩子,真是,母妃少了谁,也不会少了你的,”太后安抚似的,拍拍云霆头,笑容宠溺,“待会儿便再装一份,让高舒拿回去,别为些吃点在那儿嚷嚷,叫你皇兄看笑话。” 扫过这母慈子孝的一幕,南映栀心里吐槽,控制欲极强的妈,和她那正处于青春期的娃。 两人相处模式,不是相敬如宾,和睦幸福,就是你瞪我骂,天雷勾地火,威力堪比龙卷风,所到之处,一片萧条。 庆幸不用当场吃糕点,只需要把糕点带回去,南映栀悬着的心稍微放松。 她对甜食并不讨厌,相反,还挺喜欢,当场吃,她倒没什么。 只是,她若吃后没什么反应,云霆极有可能起疑,到时候,她不好收场。 南映栀双手接过来,习惯性跟侍女道谢。 她嗓音醇厚,递东西的小侍女听着,不由春心萌动,摄政王什么时候,变得这般温柔? 即使无法窥见摄政王容颜,她仍羞得脸红,侍奉完,连忙慌张退下。 仆从在场,便没有让主子拎东西的理。 秉承这样的理念,一直跟在南映栀身边的翎风走上前,从她手里拿过精美木盒。 手上轻快,南映栀拱手,对云霆和太后行礼:“臣告退。” 觉得慰问目的达到,太后也没再把南映栀强行留下,她说过一些场面话,便推推杵在旁边的云霆:“愣着干嘛,还不快送送你皇兄。” 习惯听从母妃命令,云霆“哦”一声,迟钝地点点头:“皇兄,朕送送你。” 感觉云霆像是被父母逼迫招待客人的小孩,心不甘情不愿得很,南映栀轻按云霆肩膀,示意他不用跟过来:“不必,我自己认得路。” 南映栀看似同情云霆感受,不让云霆劳动,其实,不过是在为自己着想。 接下来她要直奔缀霞宫,云霆跟着,她还要费心思甩掉,比直接前去,麻烦不少。 急于与云霁商议造反大计,南映栀不愿再在慈宁宫浪费时间,她脚下生风,三两下,便走出慈宁宫,往缀霞宫去。 宫妃们刚在慈宁宫向太后请安完,这会儿,正在坤宁宫陪皇后叙话。 因而,宫道静悄悄,南映栀一路走来,都没碰见什么人。 临近缀霞宫,她隐隐约约,听见悠扬琴声。 奇怪,嫔妃们不都在坤宁宫,向皇后请安吗?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是谁这么有闲情逸致,在安然抚琴? 带着疑惑,南映栀循琴声,寻到缀霞宫。 越靠近,琴声越清晰,南映栀凑到殿门一看,恍然大悟。 缀霞宫庭院空旷,云霁端坐庭院中央,一袭淡灰百柳暗花长衫,被风吹得衣袂飘飘。 他正闭着眼,沉浸于琴音,“低眉信手续续弹”,像误入尘的仙子,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 侍奉在旁的兰芙眼尖,一下瞧见南映栀,她下意识张口,想要向云霁禀报“摄政王到”一事。 忽地,她视野出现一只晃动的手。 定睛一看,兰芙反应过来,原来是南映栀把食指竖到唇前,示意她不要打扰云霁。 乍一移动视线,兰芙无意对上南映栀深紫色眼眸。 不能与摄政王对视之事深入人心,兰芙嘴唇蠕动,感觉自己应该说些什么,来挽救自己快要终结的性命。 谁知,摄政王没有大发雷霆,而是若无其事般,轻轻摇头,像是让她别往心里去。 意外受到恩赦,兰芙低下头,惊魂未定。 她感觉,王爷这是爱屋及乌——喜欢她家小姐,所以对她也好。 其实南映栀对古琴了解不多,她连云霁弹的是什么,都分辨不出来。 至于为什么南映栀让兰芙不要嚷嚷,打断云霁演奏,不过是在给予云霁这个演奏者应得的尊重。 全然没察觉身边多了个人,云霁手臂抬起又放低,将琴弦扫遍。 从他指尖流出的音,如同泉水,细细往下流,有种小桥流水的安逸感。 泠泠琴音,恰似那句“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琴音渐缓,随后消散。 一曲终了,云霁缓缓睁眼,惊讶地发现,脑海里的南映栀,就在眼前。 “小……”云霁下意识要喊“小栀子”,意识到兰芙在场,又连忙打住,生生改口,“王爷。” 被云霁这声“小王爷”逗乐,南映栀眉眼弯弯:“怎么前边还加一个‘小’字?我年纪应当比你大才是。” 意识到自己有些碍眼,兰芙默默退到门口,给小姐和摄政王把风。 “小栀子,”没有兰芙在旁,云霁终于能这么称呼南映栀,被南映栀笑,云霁心里憋闷,语气也跟着委屈起来,“你明明知道原因的。” “这不是刚刚兰芙在,我随口说两句,”从云霁表情感觉自己玩得有点过火,南映栀连忙补救,“别生气啊,我没有笑你的意思。” 像是刻意想让南映栀下不来台般,云霁垂眸,半晌不说话。 南映栀没法,祭出求饶大法,她学着从前在电视剧里看到的公子,弯着腰,语气恳切:“好妹妹,你饶了我罢。” 被南映栀手足无措的样子逗乐,云霁轻笑,从琴凳站起来,指头戳南映栀肩膀:“谁是你妹妹。” 南映栀从善如流,怕云霁用力过度指头疼似的,温柔包住他的手:“好哥哥。” 红晕霎时爬上脸,云霁嘴唇翕动,却欲言又止,只憋出一句:“尽哄人。” 好久没看到如此鲜活的小姐,兰芙感慨万千。 还没替小姐高兴几下,兰芙忽然瞥见正在逼近的侍卫群。 他们肩上抬着轿子,轿上坐着的,正是身穿龙袍的云霆。 第66章 装病? 乍一看到云霆,兰芙目瞪口呆,嘴巴张大,惊讶得合不上。 她现在比昨夜,那本该独宠皇后的日子,在缀霞宫见到云霆,还要惊讶多几倍。 大清早的,陛下不该在御书房批改公文么? 怎么会毫无预兆的,到缀霞宫来! 想着云霁和南映栀不能被发现,兰芙颤抖转身,想要通知他们,却忽地听见高舒低着嗓子,把她叫住:“莫通报,皇上不想惊扰娘娘。” 他的话像支箭,生生把兰芙钉在原地。 明白此刻乱跑会更让皇上起疑,兰芙望着庭院里那对如胶似漆的璧人,眼里尽是无可奈何。 她不得不遵从命令,艰难止住脚步,装作里面没发生什么大事一般镇静。 云霆步步紧逼,院里的南映栀和云霁却浑然不知,两人手指交缠,还在不疾不徐叙话。 受云霆昨晚那句“晦气”影响,云霁脑子一直在想他无意染脏南映栀袍子这件事。 昨夜他道自己来癸水,云霆那厮,只是沾染到些许气息,都觉得晦气,那南映栀不甚被沾到血,岂不是更加晦气? “小栀子,”感到愧疚,又害怕给南映栀带来不幸,云霁嗫嚅,“昨夜那件不慎被我搞脏的袍子,你洗了么?” 王府琐事向来由翎风翎雨操持,南映栀根本不知道那衣服洗没洗,她语气迟疑:“应该,洗了。” “我此前并不知道,来癸水,是件晦气事儿,”云霁轻轻摇晃南映栀手,像是在争取她的原谅,“昨夜不小心弄到上面,真是抱歉。” 深受现代思维影响,南映栀并没有月经羞耻,更不认为来月事会带来不祥。 说到底,例假不过是一种正常的生理现象,正常的适龄女性,总会接触到,有什么可羞耻? 知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想要改变别人的观念太不容易,尤其是古人的封建迷信思想,南映栀没打算强行纠正云霁念头。 她张口,想用“一件衣服而已,难道还比你身体更重要?”之类的俏皮话糊弄过去,却被一双手捂住嘴。 还没来得及挣扎,南映栀又被飞速拽进殿内。 她感觉,自己像是光天化日之下被打劫。 惊讶夹杂着疑惑,南映栀挣扎起来,想问对方一句“你谁啊?”,耳边传来熟悉声音:“王爷勿怕,我是翎风。” 弄清楚对方身份,南映栀没再挣扎,而是静静等候翎风告诉她缘由。 冲房子里左看右看,翎风把南映栀塞入厚被单,他一边用被子掩盖住南映栀,边解释“皇上驾临,您委屈一下”。 艰难从被子的重重包围中抠出点缝隙,南映栀伸手给翎风比个“ok”,想了想,又变成要挽留翎风的尔康手:“等等,你能出去,为什么不带我一个?” 翎风语速飞快:“外面都是侍卫,使用轻功到半空会过于明显,我也出不去,只是我修行过藏匿气息之术,不易被察觉。” 话音刚落,他便身形一闪,消失在空气中。 恰好,外面响起云霆的声音。 “涟美人,”扫过庭院里摆放的木琴和云霁绯红的脸颊,云霆笑着,不咸不淡道出开场白,“这个天在院子里弹琴,竟会热到面红发汗吗?” 云霁撒起谎来面不改色:“方才为锻炼身子,在院里跑了一阵,故而有些发汗。” “跑步?”听到这个字眼,云霆语气玩味,“朕可是听闻,你病得下不来床,连请安都去不了,正是因为怕你病得厉害,出什么事,朕才过来瞧瞧你。” 紧盯云霁眼睛,云霆语气由轻松转成逼问:“怎么现在过来一看,你不但没有什么事儿,还能在院子里跑步?” 酝酿几秒,云霁慢条斯理用帕子掩唇,把脸上红晕咳下来,声音沙哑:“强撑罢了。” 还没等云霆说什么,云霁又咳几声。 云霆皱眉,耐心等到云霁咳好一阵,准备换气,他才调整呼吸,再欲开口。 谁知,又精准地被云霁的咳嗽声打断。 一连被打断多次,云霆忍无可忍,冲云霁大吼:“涟美人,你故意的吗?就非得在朕说话的时候咳吗?” 云霁听到这话,连连摇头,并非他存心与云霆作对,只是咳过一声后,喉咙直发痒,他实在憋不住。 “啧,”被云霁咳得心烦,云霆向高舒吩咐,“喊陈泓过来。” 不明白为什么每次云霆都要喊陈太医看诊,云霁连忙在咳嗽的间隙,努力推辞:“不,不必。” 总怀疑云霁在装病,云霆不由分说,示意高舒派人去请。 看着云霁苍白的脸,云霆语气沉重,饱含苛责之意:“阿涟,你怎么总不爱接受诊治?不让太医看,病要何时才能好?” 不等云霁做出解释,云霆抬脚,往殿内去,搁下一句“听话”。 看云霆要向里头去,云霁心中警铃大作,他顾不上用帕子捂嘴,赶紧伸手,要拉住云霆衣角,阻止他进去的步伐。 要知道,南映栀就在里面,虽然云霁清楚,翎风肯定会找个地方让她藏起来,但一来,缀霞宫里面没什名贵玩意,可以一眼看到底,没什么隐蔽地儿。 二来,只要云霆进去,南映栀就面临着暴露风险,反之,云霆若不进去,南映栀就十分安全。 所以,当务之急,是万万不能让云霆进去。 “做什么?” 不明白自己进屋,云霁为何要伸手来扯,加上云霁方才的不咸不淡,云霆火气上来,不耐烦之余,一把甩开云霁的手。 男女体力本就相差甚远,云霆又没有存力,云霁被用力推开,霎时跌倒在地。 即使及时调整落地姿势,云霁仍感觉撑地的手肘,火辣辣地疼。 周边侍从都是云霆的人,他们只看云霆脸色行事。 见云霆正在气头上,他们都默契地没有上手去扶云霁,眼观鼻鼻观心,专心致志做木头人。 俯视狼狈支撑的云霁,云霆嫌脏一般,拍拍云霁碰过的衣角,语气发冷:“外头风大,你是想让朕受凉么?” “如今是晨间,许多公务,亟待处理,样样都比,臣妾生病事大,”云霁咳几声,再往下说,尽力让话语平顺,“臣妾,不愿因为自身原因,误陛下的事。” “朕就进去坐一会儿,怎么会误事?”像是反应过来,云霆放慢语速,“真是奇怪,你平日里,不是像个锯嘴葫芦一样闷,又不愿意让朕碰你么?怎么今日,你一反常态,上来拉朕的衣角?” 见云霁不说话,云霆挑起眉毛,说出自己的猜测:“你这般推三阻四,莫非,是因为殿内有什么东西,朕看不得?” 第67章 巫蛊之术? 云霆“见不得人”四个字咬的格外重,云霁嘴唇翕动,想要辩解什么,却又答不上来。 他当然不能说,“南映栀在里面,你别进去”,一时想不到理由,云霁和云霆干瞪眼。 明明云霁心里清楚得很,云霆想要的,并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解释。 至于云霆为什么对他那么凶,不过是想要看到他示弱。 他撒撒娇,服个软,哭哭啼啼抱云霆大腿,云霆没准儿就会心软,随后把他扶起来。 可是,云霁满腔柔情,都只独属于南映栀,对着怒发冲冠的云霆,他一个字都憋不出来,甚至还想和云霆互骂。 两个人谁都不想退让,他们任由目光在空气中碰撞,擦出愤怒火花。 “不说话?”久久得不到回应,云霆耐心告罄,语气彻底冷下来,“那朕就自己进去,一探究竟,看朕的涟美人,给朕准备了什么惊喜!” 一番话说完,他直接迈步进去,头也不回,一丝安抚之意都无。 嗓子像被细细密密的羽毛卡住,传来一阵阵痒意,云霁抑制不住,低声咳喘。 看出云霆进去之意已绝,他不再做无谓的挣扎。 即使接触地面的右边臂膀发麻,皮肉传来不正常的疼,云霁仍强撑着爬起来,一声不吭,颤颤巍巍跟在云霆后面,迈进殿内。 云霆身为皇帝,身份尊贵,他下定决心要进殿内,一探究竟,云霁当然拦不住。 至于为何云霁不愿再多说,是因为,他渐渐发现,云霆越来越喜欢和他唱反调。 他让云霆往西,云霆二话不说,抬腿就往东,把南辕北辙体现得淋漓尽致。 总的来说,云霆会被他的阻拦行为,激起反抗心理,他越不让,云霆的反应就越严重。 譬如昨夜,他分明连推开带呵斥,竭力表示,他不愿与云霆亲密接触。 可云霆仿佛听不懂人话般,还是一个劲儿往他身上靠,要与他亲热,非要听到“癸水”二字,才松开手。 再者,方才他扯住云霆衣角还没说出让云霆不要进去的话,云霆就不由分说,甩开他,进而大步往里走。 而且,不得不说,云霆对他,越发忽冷忽热,时而温柔得像水,时而暴躁得火,让他捉摸不透。 好在云霁从来,都没想得到云霆的爱慕,所以,即使云霆态度多变,他仍接受良好,连一丝沮丧都没有。 想着既然云霆不听劝,毅然决然选择进去,那他能做的,就是竭力帮助南映栀掩藏踪迹,紧跟云霆,步入殿内。 趁着云霆还没开始找茬,云霁先他一步,用探究的目光,环顾四周,试图找出和平日不一样的地儿。 很走运,他站在殿门,仔细把屋内摆设瞧过一遍,没发现哪里和平时不一样。 再看看云霆眉头紧锁,流露出堪称茫然的眼神,云霁稍微松口气。 还好,翎风向来擅长隐匿,他把南映栀藏得隐蔽,至少一眼看过去,自己没看出什么端倪。 连他这个常住之人都发现不了南映栀踪迹,云霆这个外来人员更是一头雾水。 怎么看,都看不出什么不对劲,云霆心中,疑云重重。 倘若殿内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方才云霁在躲躲闪闪什么? 结合刚刚云霁忍气吞声,没有和自己对呛的表现,云霆总觉得,云霁心里有鬼,他一定,在隐瞒什么东西。 而这东西,绝对就在这小小缀霞宫里头。 全然不信邪,云霆双手背在身后,踱步来,又踱步去,在桌凳间逡巡,试图从某些地点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可向来不甚在意细节,云霆完全不具备查案功能,他经过为期一炷香的观察,仍然一无所获。 云霁到底比云霆更熟悉缀霞宫,观察力也要更好,在云霆还在四处游荡时,他已敏锐发现不妥之处。 床上被单,和今早兰芙摆放得不一致。 而且,那棉被,跟有呼吸一般,正在均匀地上下起伏。 霎时明白南映栀藏身之处,云霁默默移动到床边,不动声色地挡在云霆和棉被中间。 单凭眼力无法发现,云霆感到有些受挫。 懒得上手,他索性放飞自己丰富的想象力,和云霁对话,企图通过云霁的表情,把答案猜出来。 “涟美人,”云霆转动大拇指上的白玉扳指,凝视云霁双眼,想要从他的眼里看出些许破绽,“你该不是,在宫里做什么巫蛊之术?” 没料到云霆会往这个方向猜测,云霁不由皱起眉头。 后宫不得行巫蛊之术,是施行多年,众人皆知的禁令,他是蠢么,会干这事。 殊不知,他这个蹙眉行为,被云霆认定为心虚。 完全没有做过这事,云霁直视云霆双目,干脆利落否认:“没有。” “真没有?”云霆上前一步,像是要给云霁施加威压,“你可想好了,欺君是重罪!” 不明白云霆为何一句话问两遍,云霁一字一顿,把每一个音发得清晰无比:“臣、妾、没、有。” “你说了,不算,”仿佛从云霁的连连否认中找出正确答案,云霆冷哼一声,目光变得狠戾,“来人,给朕搜,仔仔细细地搜,犄角旮旯都别放过!” 真要全面搜查,躲在被单里的南映栀哪里藏得住? 为不让南映栀暴露,云霁孤注一掷,张开双臂,作势要拦住准备冲进去的侍卫:“此处乃臣妾住处,岂能让外人随意搜!” 被云霁奋起反抗的样子激怒,云霆用力拍桌,发出暴喝:“你若清白,又何惧朕派人搜!” 一道声音幽幽插进来,把二人剑拔弩张的气氛打断:“哎呀,二位消消气,何必如此大动干戈。” 第68章 让臣来查 这嗓音极富有辨识度,懒洋洋,且交杂着玩世不恭味儿,叫人一听,便知道来者何人。 云霁扭头,果真看到晋安,他穿着紧身黑衣,与寻常一般,不走外头的康庄大道,而从窗户轻巧跃入。 晋安肤色较以前要黑些,下巴胡茬没刮,看上去风尘仆仆,像是从远处匆匆赶回。 本来,南映栀听到云霆要彻底搜查缀霞宫,悬着的心,立刻沉下去。 毕竟,翎风只把她藏在床上,而非什么密处,所用来遮掩的,不过是几床秋日用的棉被,并不厚。 云霆绕一圈,还没发现她,是他因为缺乏观察经验,而且懒得纡尊降贵,去干翻箱倒柜一事。 但那些侍卫,可没什么礼仪可言,云霆一声令下,他们肯定会不顾云霁隐私,把东西翻得一团糟。 想来,床上堆着的被子,也必然无法避免被搜查的命运。 南映栀如今后背顶墙,身下靠床板,侍卫一掀被子,她就是插翅也难飞。 发现此劫避不开,南映栀深吸一口气,准备改变策略。 死道友不死贫道,与其被抓住后,百口莫辩,不如抢占先机,打倒云霆周边侍卫,以云霆做人质,随后直接造反。 反正,她青天白日过缀霞宫来,也只是为和云霁商议造反之事。 虽然目前大离内忧外患严重,更换掌权人不合时宜,但倘若她和云霁之事败露,那严重程度,可不亚于造反。 后宫嫔妃与王爷私通,被皇帝当场发现,重则要掉脑袋,轻则也会被贬为庶人。 云霆看她不爽已久,正费尽心思,想要仍她交出手中权柄,不借题发挥,绝对不可能。 换言之,落到云霆手里,云霁能不能活命,是未知数,而她,一定会丧命! 不想在这里献出她的宝贵生命,南映栀在尽量不改变盖在身上被单形状的情况下,摸向袖间匕首。 她慢慢调整角度,将眼睛移到棉被缝隙,开始密切观察局势。 肌肉紧绷,精神高度集中,南映栀做好万一被掀开被子,就弹跳起来解决小喽啰,再挟持云霆的准备。 她之前没有起直接对云霆动手的念头,并不是因为心慈手软,而是由于,比她身上功夫略胜一筹的晋安,总在云霆身边晃悠,她找不到机会下手。 恰好,现在他们处于后宫庭院,晋安作为外臣,无权进出,阴差阳错,给予她暗杀机会。 谁知,千钧一发之际,晋安闪亮登场。 没正式和晋安打过交道,南映栀对晋安的了解,仅限于,他是对皇帝最忠诚的人。 其忠诚程度,甚至可以用两个字来形容——走狗。 不过,晋安一个与后宫毫不相干之人,为什么可以随意出现在后宫,还是直接出现在妃嫔殿内? 仔细在脑海里搜索,南映栀猛地发现,晋安和后宫,还真有些渊源。 说起来,这与晋安拥有如此大的权力,有一定关系。 如果南映栀没记错,晋安与太后母家,是同姓。 晋安出现这件事,云霆也始料未及。 晋安不是去北境,干他吩咐之事么? 北境距离这里,用“山长水远”四个字来形容,完全不为过,因为就算快马加鞭,不舍昼夜,也至少要五日才能走一趟。 那么远的路程,晋安怎么可能往返得如此迅速? 还是说,晋安没有按他命令行事,只是随意应付他布置下去的任务? 正在气头上,云霆像只怒发冲冠的鸡,逮谁怼谁。 “晋安!”一把揪住晋安衣领,云霆语气责问,“朕不是让你……” “嘘,这里有外人,公事之后再谈,”晋安意有所指,亲昵地掐云霆脸,“臣太想您,所以就比规定日子,早回来一会儿,怎么样,见到臣高不高兴?” 还想着趁晋安不在,与后宫嫔妃试试做男人的滋味,云霆咬牙切齿,把晋安的手打掉。 “你总是这样,踪迹不定,可真让朕头疼。” “啊?陛下怎么头疼了?”晋安皮糙肉厚,他不但没把云霆的小打小闹当回事儿,还把手伸过去,“臣上手给您揉揉。” 看出云霆的抗拒,晋安语气警告:“您别忘了,您身边,都是臣的人,您这些日子在做什么,臣一清二楚。” 知道晋安指的是不让他和嫔妃有那种过分的肢体接触,云霆脸发红。 “朕在做什么?”并没有宠幸嫔妃,云霆急于辩解,“你胡说,朕分明没有……” “您别急着解释啊,您清白不清白,臣当然知道,”晋安眼里闪过危险气息,“如果您违背约定,做一些出格的事,臣就不会只是站在这,跟您好好说话了。” 晋安手上用力,云霆挣脱不开,他脸一阵红一阵白。 被欺辱过太多次,云霆已经基本对女人失去欲望。 就连在梦里见到阿莲,他们也仅仅是和生前一般,盖着棉被纯聊天。 “方才你们是在聊,缀霞宫里有什么吗?”晋安摩挲云霆手腕,望进他的眼,“好像还要派人搜查来着?” 侍卫们都听晋安的话,不等云霆吭声,他们已经应答:“是。” “搜查啊,派臣来便是,”晋安王婆卖瓜,自卖自夸,“臣一向擅长这个,您是知道的。” 知道晋安功夫了得,云霁霎时汗流浃背。 原本,他还准备给搜查的侍卫偷偷塞银两,寄希望于他们手下留情。 现在,这个人换成晋安,南映栀藏匿一事,怕是瞒不过去。 因为强者,对周遭环境,有十分敏锐的洞察力。 譬如,云霁本人,在他处于之前那副内力充沛的躯壳时,可感知百米之内的一切活物。 据他了解,晋安的功力,要在他之上,因而,以晋安的感知力,绝对在进屋的一瞬间,便察觉到南映栀藏身之地。 找出她来,轻而易举。 “行,”相信晋安实力,云霆挥开侍卫群,“你来。” 知道晋安性情怪异,难以收买,云霁紧握手中银两,感觉怎么做,都是徒劳。 得到指令,晋安开始动作,他“哎呀!”一声,掀开最容易隐藏小玩意儿的衣橱。 扫过各式各样的衣裳和首饰,晋安遗憾摇头:“这里没有呢,且容臣换个地方看看。” 说完,他径直往床边走去。 第69章 晋安为何要帮忙? 晋安走的线路很直,中途连方向都没改变,像是奔南映栀而去。 知道南映栀就在被里,云霁心一下子揪起来,他下意识屏住呼吸,连此前止不住的咳嗽,都短暂转好。 跟着晋安在屋子里转悠没多久,云霆便感到头昏眼花。 实在受不了,他一屁股在凳子上坐下,不耐烦地揉太阳穴:“晋安,有发现么?” 如果说,方才云霁的心只是悬起来,没有着陆点,那现在,他的心仿佛被晋安伸手捏住,是否能脱身,全凭晋安心情。 瞥一眼云霁,又意味深长扫过棉被,晋安勾起嘴角,摊开手:“没有。” 没想到他会帮自己和南映栀隐瞒,云霁眼底浮现感激之意。 当着云霆的面,他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只好冲晋安莞尔一笑,权当道谢。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哪怕身心都属于云霆,晋安还是很欣赏云霁这样的美人。 他正想调侃两句,又想起云霁是让云霆心动之人,不免吃味,索性闭嘴。 云霁略显单纯的笑,让晋安难得地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他保下云霁和他奸夫,目的并不纯。 为缓过头晕劲儿,云霆正闭目养神,恰好没发现他们二人的无声交流,他声音催促:“真慢,你找快点。” 晋安若无其事般,答应一声“好”,随后自然而然转身,去搜查下一个地点。 装模作样把屋子细细搜查个遍,晋安回到云霆面前,向他通报:“禀陛下,臣搜查完毕。” 听到声音,云霆睁开眼睛。 他眼里隐隐约约含有期待,余光扫到云霁,又带上些不忍。 把视线从云霁脸庞移到晋安身上,云霆淡淡发问:“结果如何?” 晋安语气难得平静:“陛下,这屋子,并无什么不妥,臣未寻到违禁之物。” “没找到?”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云霆感到不可思议,连带着声音都提高八度,“怎么可能?” 晋安正常的时候不多,正经儿没两下,他打回原形,西子捧心般,将手捂胸口上:“陛下,臣说的话,您还不信吗?” 对贱兮兮的晋安无言片刻,云霆扶额,没有直面这个问题,只是皱眉骂他:“知道东施效颦吗?把手放下!” “放就放,”晋安故作扭捏,丹凤眼里尽是戏谑,他不再以君臣相称,而是把人称换成“你”和“我”,“你别凶我。” 被晋安奇怪的语调恶心到,云霆一拳挥过去,往晋安心口上打。 晋安正想说什么,站在门外的高舒突然通报:“陈太医到——” 见陈太医缓步进来,晋安为给云霆留点面子,耸耸肩,没有说话。 浑然不觉里头气氛诡异,陈泓放下药箱,向云霆恭敬行礼:“参见皇上。” 勉强平复一下心情,云霆收回手,唤陈泓别再跪着:“起来。” 哪怕医术已经比之前精湛百倍,陈泓还是和先前一样,习惯在诊治之前,打探病人消息,他意意思思问云霆:“不知是哪位要看诊?” 莫名觉得这话耳熟,云霆努力思索,试图从记忆中找出相似片段,却一时想不起来。 感到怅然若失,云霆揉眉心,向陈泓解释:“你给涟美人看,她咳疾一拖再拖,老不见好。” 害怕再闹出喊男人做娘娘一事,陈泓认真观察涟美人五官,再三确认,对面是位货真价实的娘娘。 在桌子上摆好软枕,陈泓把绢布拎在手心,示意云霁把手放上软枕:“娘娘,请。” 被陈泓这张脸勾起往日“喜脉”阴影,云霁心有不快。 在云霆眼神逼迫下,他不情不愿,缓缓将手搭在软枕上,同时降低内心对陈泓的期待。 往往,越不抱期待,越不容易受到伤害。 云霁为保护自己经不起更大风浪的心,选择对陈泓,不再寄于期望。 陈泓说出什么,他都不会再惊讶,只要不又是“喜脉”,一切好说。 这个念头刚一出,云霁就后知后觉发现,他如今,还真可以拥有喜脉。 云霆比云霁还急,不等一刻钟,他便出声问陈泓:“涟美人的情况怎么样?” 深受太医院的老太医熏陶,陈泓年纪轻轻,便开始学会掉书袋。 他语气不疾不徐:“娘娘咳嗽声急,且脉象细弱,伴有喘息,想来,是风寒袭肺之症。” “不用扯这些有的没的,”听不懂医学术语,云霆不耐烦地打断,“你直接说,严不严重,用什么药治就好。” “娘娘此病,本来并不严重,只是恰好遇上月事,身子弱,因而恢复,会较平时,慢一些,”陈泓补充,“还有,娘娘胞宫虚寒,经水不利,急需补身子。” “嗯,”大概了解清楚情况,云霆点头,随后问他,“药方呢?” 陈泓拱手,继续往下说:“至于用药,臣待会儿会写个方子,注明用料以及煎药手法,从太医院抓好药,给娘娘一并送来。” “行,”知道陈泓擅长为后宫嫔妃治病,云霆看云霁轻咳样儿,又心疼起来,“涟美人身子弱,你要多费心。” 陈泓回答得不卑不亢:“微臣自当全力以赴,给娘娘调理身子。” “嗯,你回太医院写方子去,”云霆说着,站起来,“时辰不早,朕不再多叨扰,涟美人,你好生修养,朕先走了。” 终于送走云霆,云霁把目光转向仍留在原地的晋安。 方才精神高度紧张,他没察觉出什么不妥,现在身心放松,他不免疑惑。 晋安作为皇上的人,为什么要帮他们掩盖“幽会”这个事实? “晋大人,”想不通,云霁直接把问题抛给晋安,“您为什么要帮本宫隐瞒?” “哎呀,”晋安刮刮鼻子,“我就不能,是自己想帮吗?” 知道晋安无利不起早,云霁秉承“天下没有白得的好处”理念,向晋安发问:“说说,您的条件是什么。” 第70章 你们怎么看对眼的? “谈条件?”晋安眉毛挑起,丹凤眼紧盯云霁,试图从云霁脸上看出,他调侃别人时,别人脸无奈又尴尬的表情,“那多伤感情。” “抱歉,”担心被窝里的南映栀误会,云霁回应得冷淡,“晋大人,本宫与您,并无感情一说。” “咦?”决意要挑战云霁忍耐力,晋安眼睛睁大,好似被云霁话语惊到,他语气夸张,“没有吗?” 知道自己反应越大,晋安越容易蹬鼻子上脸,云霁语调平铺直叙:“本宫与晋大人,统共只见过两面,‘感情’一词,从何说起。” 发现云霁过于冷静,怎么开玩笑都不会气急败坏,晋安咂咂嘴,感觉还是云霆比较好玩。 像炮仗,一逗就炸,可有意思,蠢蠢的,又爱张扬,有趣得紧。 明白这套对云霁不管用,晋安好整以暇,把一腔玩笑话收起:“你这人,怎么跟那古板的摄政王似的?好生无趣。” 听到这番“你与摄政王甚是相似”的言论,云霁心里咯噔一下。 很像吗? 分明他已在竭力扮演女子。 安慰自己晋安只是随口一说,云霁转移话题,他手指棉被,尽量使语气柔似女子:“被内闷热,您应该不介意,本宫将人放出来? 提到云霁姘头,晋安也挺好奇,是谁如此大胆,敢对皇帝的女人下手。 “行啊,”他点点头,“你去呗。” 心里挂念南映栀,云霁得到准话便立刻动脚,快步走过去。 看云霁火急火燎,不同于方才聊天时的风轻云淡,像生怕慢一步似的,晋安摩挲下巴,又感到有意思起来。 这涟美人,敢情对他和对心上人,是两副面孔。 这么说,他还真是,找对人了。 云霁边小声念叨“小栀子”,告诉南映栀来人是自己,边掀开被子,果然看见因身高问题,不得不瑟缩的南映栀。 “不好意思啊,”看到云霁,南映栀第一句话是道歉,她努力将脚移向床下,“我靴子没脱,把你被单踩脏了。” 事急从权,云霁哪里管这个,看到南映栀全须全尾,他稍微宽心:“没事儿,被单而已,大不了我换一床。” 晋安不合时宜“哟”一声,将两人叙话打断。 他此前,只知道被里有个人,而且气息挺熟悉,但不掀开被子,他还真不知道那人是谁。 现在见到南映栀,晋安脸上浮现惊讶:“王爷,稀客啊!” 南映栀没有否认,她轻笑一声,下床:“彼此彼此。” “可惜啊,”目光在云霁和南映栀之间逡巡,晋安叹道,“王爷这,来得不巧。” 不明白晋安为什么这样说,南映栀开口问:“何出此言?” “您前脚刚来,陛下后脚就跟着来,当然不巧,”晋安语气感慨,“若非我亲自‘搜’,恐怕你们二人之事,早已败露哟!” 不知道晋安一个大男人乱用什么语气词,南映栀鸡皮疙瘩都快被他说起来,她八风不动:“那还真是多谢你了。” “你们俩,”深切体会到“摄政王”和“涟美人”的不解风情,晋安遗憾摇头,“真是一个赛一个无趣!” 南映栀和云霁交换眼神,随后异口同声,向晋安发问:“你到底想要什么?” “哎呦,连说话都如此同频,你们感情可真深厚,”晋安乐不可支,他抚掌大笑,示意云霁和南映栀稍安勿躁,“不急,时间多的是,我们慢慢聊。” 吸取方才正谈着话,云霆忽地闯进来的教训,云霁扫过殿门,打算未雨绸缪。 “谈话之前,你先派人出去守着,”云霁语气不像是在商量,倒似在命令下属,“相信你也不想,让谈话内容,被第四个人听见。” “成,”晋安站起来,走出去两步,又回头问他俩,“这是不是古籍上的,‘吃一堑,长一智’?” 知道晋安文化水平不高,云霁为他能说出这句话,略感惊讶:“不错。” 得到肯定答复,晋安得意地吹声口哨,大尾巴狼似的,出去吩咐属下。 果然照云霆话语,多读书,可以显得文绉绉,回想这些日子闲暇时看的各种书籍,晋安心下愉悦。 待会儿去御书房,他要让云霆知道,什么叫“士别三日,即更刮目相待”! 趁晋安出去间隙,云霁与南映栀小声商议:“小栀子,我对他比较熟悉,他对‘摄政王’,也比较了解,所以待会儿你尽量别吭声,由我来回话。” 南映栀点点头,表示自己收到。 不出片刻,晋安去而复返,三人围桌坐下。 南映栀和云霁共坐一边,晋安单独坐另一头。 总觉得南映栀和云霁虽然没有肢体接触,却莫名有种暧昧感,晋安对于他们之间的情感,越发好奇。 “言归正传,”摸不清他俩真实关系,晋安眼神探究,“我帮你们,的确有条件,首先,我有几个问题要问。” 南映栀听云霁话,没有吭声。 云霁颔首:“但说无妨。” “你们,”晋安眼里疑惑不似作伪,“是怎么看对眼的?” 没想到晋安会问这个问题,云霁有些措手不及:“啊?” “就是这个问题啊,”怀疑自己表述不清,晋安有些苦恼,“听不明白?” 实在想得到答案,晋安不等云霁和南映栀说话,就耐心和他们掰扯:“据我所知,你们此前并无交集,第一次见面,是在初二的坤宁宫外。” “你,撞到摄政王身上,”晋安手先指向云霁,又转向南映栀,“可奇怪的是,一向厌恶与旁人肢体接触的摄政王,不仅没有大发雷霆,还当众保下你。” 南映栀被晋安这话,说得一脸懵,什么叫“摄政王讨厌与旁人肢体接触”? 和她身体接触多次,还不断索取,要亲亲抱抱举高高的云霁,难道不是晋安口中的“摄政王”吗? 看南映栀一脸愕然,云霁有些不好意思。 他的不喜欢肢体接触,是对外人,不是对南映栀! 晋安这话说的,真容易让南映栀误会。 没留意到南映栀和云霁间的奇怪反应,晋安自顾自往后讲:“再后,他竟然为救你,那么冷的秋日,亲自下水,现在又冒着被砍头的风险,过来跟你私会。” “我实在想不通,这是为什么,”晋安看看南映栀,又把目光投向云霁,“或许,你们中谁,可以给我一个解释?” 这回连云霁都不知回晋安的话,他扭过头,再次与南映栀对视。 “总不能是你们俩摔一跤,身子一碰,”晋安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靠在一起,“所以就彼此沦陷了?” 第71章 游戏 “喂,”不理解自己说半天,对面两人却无比沉默,晋安语气略显愤怒,“你们,倒是说句话啊?” 知道自己不该一言不发,云霁张张嘴,努力想说些什么,嘴却不听使唤。 扫一眼等待自己答案的晋安,又看一下冲他微笑的南映栀,云霁一时间被无力感裹挟,急得满头大汗。 他如此沉默,感到心有余而力不足,是因为他全然不愿意,当着南映栀的面,诉说他沦陷的经历。 当着本尊的面,云霁一个字都不好意思说。 发现两个和尚没水喝,不抓着一个人问,云霁和南映栀都不愿发声,晋安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动。 想着云霆在下位,和男女之间的女性大差不差,晋安琢磨,还是问“涟美人”这个女子心思来得实在。 “你,”晋安有点柿子挑软的捏,冲云霁“啧”一声,“你来说。” 虽然是朝廷重臣,但晋安身上,却有种行走江湖的气息,简称,比较吓人。 尽管晋安的动作饱含挑衅,但云霁见过不少大风大浪,对这种程度的恐吓,并没害怕到感觉,甚至还有些想笑。 就凭这种恐吓,想让他感到恐惧,还差得远。 心中恶魔又开始低语,教他“要学会示弱”的道理。 【多么好的机会,南映栀就在旁边,你还在犹豫什么?赶紧扑过去。】 不明白为什么非得靠过去,云霁心下迟疑。 但是,他身子动得比脑子快。 正在脑子犹豫要不要靠过去时,他臂膀已经下意识,遵从主人真实意愿,义无反顾往南映栀那儿躲。 没想到云霁选择不动声色往摄政王那边靠,晋安“嘿哟”一声:“还知道找靠山。” 受暗卫这个职业影响,晋安对许多事物,十分敏感。 譬如,云霁这个动作,在他看来,就是少妇被外人欺负,向丈夫寻求撑腰的娇羞行径。 没有把云霁推开,南映栀十分配合,她轻轻搂住云霁肩膀,看向晋安的眼神略带警告:“你别吓他。” “哼,我改变主意了,”不耐烦云霁磨磨唧唧,又从南映栀和云霁的相处模式找到灵感,晋安言之凿凿,“我要单独问涟美人。” 不满晋安要把自己和南映栀分开,云霁水弯眉往上挑,像是湖面泛起一层涟漪。 分明是个表达不情愿的动作,云霁做起来,却有种“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的美感。 “为什么?”云霁柔弱无骨般,一个劲儿往南映栀身上靠,连带着追问的话语都变短,“理由。” “因为我发现,当着摄政王的面,你不太好意思开口,”晋安直言不讳,“而我主要想听的,就是你的答案。” 感觉云霁和晋安,“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情况对云霁来说,危险得很,南映栀出声:“谁知道你会趁本王不在时,如何欺辱涟美人?本王不同意!” “你不同意,也只能乖乖闭嘴,别忘了,我随时可以,去告你们的状,”晋安难得再次解释,“单独留下涟美人,是因为她可以给我提供我想要的,而你,不行,所以王爷,请暂且回避。” 晋安一番话,让南映栀感到疑惑,有什么东西是云霁可以提供,而她不能提供的? 看南映栀一脸怀疑,晋安做出保证:“放心,我若要害她,直接动手便是,何必还要支你出去,搞得如此麻烦。” 即使要被赶出去,南映栀仍风度翩翩。 担心云霁在屋子里出什么事,她出去之时,还没忘拍拍云霁肩膀,冲他温和一笑:“有事喊我,我一定到。” 无法抵御南映栀的温柔陷阱,云霁再次沦陷,苍白的脸爬上几抹红晕,心像富有活力的小球般,剧烈蹦跳。 待云霁缓过神来,南映栀已经出去多时。 “终于回魂了?”晋安撑着下巴,冲云霁摆手,“现在你可以说了?” 感情这种东西,三言两语说不清楚,云霁思索片刻,反问晋安:“话要从何说起?” “哦,你就讲讲,你为什么会对他心动?他哪里让你感到心动?” “小……王爷他很体贴,会照顾人。” 体贴吗? 晋安回想自己在床上对云霆的种种强迫,反思片刻,发现确实不太够。 毕竟,他总是要玩到尽兴,才肯放过云霆。 想着云霁和南映栀,正好都很吸引云霆注意,晋安坏心思不由作祟。 若是在云霆不知情的情况下,把他们凑到一块,岂不是,很容易让云霆崩溃? “你们俩,是真心相恋?” “你兜兜转转,到底想要提出什么条件?” “啊,”晋安语气玩味,“我的条件,就是玩个游戏。” “什么游戏?” 云霁认识晋安那么久,就没见他这么啰里嗦过。 这样是不是证明,他很在意这件事,而且有些难以启齿? “很简单,你按照我吩咐行事。” 总觉得晋安话里有坑,云霁谨慎发问:“比如?” “化淡妆,强调额间朱砂痣那种,穿芙蓉色的衣服,忸怩作态一些。” 虽然这种要求有点奇怪,但云霁一时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我答应你,但我也要提出一个条件。” “你说。” “不许偷听我与摄政王的聊天内容。” 晋安嗤笑:“还挺害羞。” 害羞是一方面,谈话内容不得让外人知道更是一方面。 被晋安听到自己和南映栀在密谋造反,他们直接小命不保。 “如何能保证你不过来?” “我发誓总可以了,如果违背,我就一辈子得不到云霆的心。”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这个对他们百害而无一利,云霁答应下来。 紧盯云霁的脸,晋安心里莫名冒出个念头。 我倒要看看,云霆会选我,还是选你。 第72章 你欺负他? 晋安脸上展现出前所未有的认真,让云霁隐隐约约感到哪里有些不对。 晋安对待事情一向自由散漫,只有事关云霆,他才会认真对待。 可奇怪的是,晋安对他的要求,不过是一些外貌和行为上的转变,和云霆并无关系。 到底是什么,使晋安如此严阵以待? 晋安所说的那些事项,又有什么危险,值得晋安用保守秘密作为交换? “你所规定的‘游戏规则’,”想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云霁紧盯晋安双目,发出追问,“可会对本宫不利?” 晋安没有正面回答,他眼珠一转,语焉不详:“没有坏处,只有好处,你照做,便知道了。” 想不通晋安说“百害而无一利”的缘由,又不想再度低声下气去问,云霁烦躁心起。 为平复情绪,他端起桌上杯盏,一下将茶水吞进腹中。 茶水是他今早起身时,兰芙倒的,此刻已然凉透,灌进嘴里,犹如一块冰,从喉间一路往下,冷到心肺。 因咳嗽而干哑的嗓子得到滋润,但闹腾至今早,才稍显消停的小腹,却不幸开始隐隐作痛。 疼痛像是被拨过的琴弦,余颤不休,且有愈演愈烈之势。 致力于不在外人面前示弱,云霁将想弯腰的念头按耐下去,艰难挺直腰板:“成交。” “我这人,一向信守承诺,”感觉云霁神色有些怀疑,晋安给他喂一颗定心丸,“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做,我定会帮你们隐瞒。” 知道晋安这人脾气古怪,但从不会轻易违背誓言,云霁张口要回答。 怎奈腹部疼痛,他难受得动不了唇,挣扎好一会儿,才憋出句有气无力的“好”。 以为云霁不说话,是在怀疑自己此言真伪,做激烈的思想斗争,晋安耸耸肩,给云霁补充解释。 “事先说好,我只是不告发,也不左右你们何时相见,但云霆若从别人口中得知,不关我事。” 小腹一阵阵疼痛,云霁脸上血色尽失,他疼得再也吭不出一声,只点一下头,当作应答。 “喂,”饶是不在意云霁身体状况如何,晋安也觉得云霁的难受肉眼可见,他上手要拍云霁脸,“你脸色好差。” 尽管难受得不想动弹,云霁仍调动身体,向旁边闪,躲开晋安的手。 他像是受重伤,但依然强撑,冲外人呲牙的猛兽,浑身上下散发不好惹的气息,仿佛在无言宣示“别碰我”。 “我这是好意,”回忆着这些天在书籍上学到的知识,晋安活学活用,“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云霁一言不发,仿佛正在蛰伏,但时刻准备发动攻击。 “哦对了,有一点你需要特别注意,”将云霁的抗拒视若无睹,晋安自顾自补充,“你可千万别和他行房事。” 完全不想被旁人玷污清白,云霁不消晋安提醒,也自然会与云霆保持安全距离,他点点头,表示知道。 晋安舌头舔过虎牙尖儿,露出一抹痞笑:“否则,协议解除,游戏结束,你俩地府再见。” 疼得冷汗直冒,云霁忍无可忍,闷哼一声,手附上小腹,慢慢弯下腰。 “诶,你脸色真的不太好,”觉得放任云霁不管,云霁可能会有生命危险,晋安凑近云霁,“需不需要我帮你喊陈泓过来?” 陈泓因“喜脉”一事,已被云霁认定为是一生之敌,云霁咬牙切齿,痛恨地摇头,深刻表示拒绝。 想想云霁对南映栀的娇羞样儿,晋安手指搭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叩:“陈泓不行,我喊你心上人进来,行不行?” 听见“心上人”三个字,云霁眼神由坚决变得迷离,他轻轻阖眼,竭力压抑险些流露出的脆弱。 将云霁的苦苦挣扎尽收眼底,晋安仰天长笑:“有趣,着实有趣!” 晋安笑声音量之大,持续时间之长,让候在外面的南映栀感到不对劲。 怎么老半天,也没听到云霁传来一点儿动静? 她踱步来踱步去,还是没忍住,三步并作两步,去敲门,向里面的晋安隔空喊话:“晋安,你笑那么久做什么?” 南映栀敲门,成功让晋安笑声戛然而止,他把笑声一收,脸上浮现几分艳羡和嫉妒。 “摄政王还真是护着你,连我笑多一会儿都不行,”将音量压低到只有自己和云霁听得见,晋安语气感慨,“什么时候,云霆可以这般护着我,该多好。” 即使疼得额间渗出细密汗珠,听到“摄政王真护着你”,云霁仍忍不住心中雀跃。 他微微抬起头,有气无力“嗯”一声,向晋安发出祝福:“会有的。” 这三个字,犹如一根小针,戳中晋安心窝子,痒而麻。 心中莫名有期待,又感觉云霆对自己温柔,简直天方夜谭,晋安自嘲般喃喃:“或许,承你吉言。” 沉默片刻,晋安又恢复活力满满的样儿,“刷啦”一下站起来,大摇大摆出门去。 晋安刚打开门,守在门边的南映栀迫不及待,立刻探头往屋内瞧。 云霁苍白脸颊像是利刀,将南映栀眼睛划得生疼。 她一把揪住晋安,语气发冷:“你对他做了什么?” “冤枉啊王爷,”晋安双手举过头,作投降状,“是她自己忽然不舒服的,我啥也没做,甚至还准备给她叫太医,可是她不让啊!” 扫一眼趴在桌上,软弱无力的云霁,南映栀怜爱心起。 “哪儿有自己忽然难受的理儿?指定是你说了些刺激他的话!”她逮着晋安,嘴一刻不停,“欺负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你像话吗?” 晋安被南映栀说得自己都不确定起来,他冲云霁求证:“涟美人,我欺负你了?” 疼痛使云霁精神错乱,他只知道南映栀过来,自己不必再强撑。 心中感情河流彻底溃堤,云霁将目光投向殿门,眼里带上水雾,翻来覆去喊南映栀名字:“南映栀,小栀子……” 他话语像是羽毛,轻柔,又一触即分,叫人心酥软,连晋安都不由沉醉。 眨眨眼才缓过来,晋安想怒吼又被云霁喊得发不出火,他不由嘀咕:“我就是让你做个证,说我没欺负你,你搁这喊自己名字干啥?” 第73章 小栀子,我有话想问你 感觉现在云霁神志不清,再让晋安留在这,自己和他互换的事容易败露,南映栀松开揪晋安衣领的手:“你走。” “你玩蹴鞠啊,把我踢来踢去,”晋安语气不满,“说让我来我就来,说让我走我就走?” 扫一眼仍在呼唤的云霁,南映栀心直发痒,对待晋安也越来越不耐烦:“那你还有什么要交代?” 被她这么一问,晋安认真思考起来:“我想想啊。” 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和晋安对线上,南映栀出声催促:“本王只能在宫里留到午时,你有话赶紧说。” 思来想去,觉得只有把云霁和南映栀凑在一起,才不会有人打扰他和云霆,晋安祝福得真心实意:“祝你们百年好合。” 百年好合? 这话让南映栀有些丈二摸不着头脑,她怎么不知道,自己和云霁在一起了? 他们不是普通的“战友”关系吗? 虽然不明所以,但至少这是句美好祝愿,南映栀接下晋安的祝福:“多谢,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加上一句‘祝长命百岁’,本王喜欢双喜临门。” 感觉“摄政王”相比以前,变得无耻不少,晋安表情疑惑:“几日不见,王爷变化忒大。” 感觉再说下去要露馅,南映栀把调侃劲儿收起,换成高贵冷艳样儿:“没什么事就出去,少打扰本王与涟美人二人时光。” “呵,”听到这话,晋安冷哼一声,转身离开,走两步又回头叮嘱,“你们顶风作案,劳烦多留心周围,总不能每次都由我救场。”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为避免悲剧重演,南映栀趁方才出去之时,将翎雨派到云霆身边,又把翎风安排到缀霞宫旁守候。 两头监管,双重保险,她自觉,可以称得上一句“万无一失”。 南映栀挥手,送别晋安:“得,你快离开。” 终于,屋子里只剩下她和云霁,气氛由于晋安方才那句“百年好合”,变得有些诡异。 南映栀轻咳一声,打破僵局,她走过去,在云霁身边坐下。 想着云霁身体健康比他和晋安谈话内容更重要,南映栀没有问云霁谈话内容,而是轻轻将手搭上他肩膀,语气关切:“哪儿不舒服?” 看云霁手撑着小腹,南映栀把手往下移动,附上云霁的手:“腹痛?” 一阵暖流划过心坎,云霁所有强撑都化作灰,他感到流离失所许久,终于找到避难所般的舒坦。 尽管难受得不怎么愿意开口,云霁仍轻声回话:“哪儿都疼,好累,不想动。” 因为声音太小,云霁短短几个字,在南映栀听来,像是在哼哼唧唧。 觉得云霁身上有处于生理期女性特有的憔悴,南映栀反应过来:“是不是感觉闷疼,手脚冰冷?” 被精准形容,云霁脑子转了转,慢慢颔首。 看云霁点头,南映栀彻底明白那太医说的“胞宫虚寒”,原来真的是现代所谓的“宫寒”。 现代姨妈痛可以有布洛芬救场,古代痛经,可真没办法。 按照之前自己痛经的经验,南映栀感觉保暖很关键。 她握过云霁双手,轻轻把它们环住:“你失血过多,当然会觉得冷,来,我给你暖暖。” 尽管南映栀只是轻轻拉过自己手,云霁却怀揣着不可言说的隐秘念头,轻车熟路,顺势往她肩上靠。 由于云霁投怀送抱,他们之间的距离被无限拉近,姿势也由分开坐,变成相互依偎。 总告诫自己,自己和云霁,只是普通“战友”情,南映栀想着方才晋安说的那句“百年好合”,心下犹豫,要不要把云霁推开。 一向很快可以做出决定的南映栀,忽然有些优柔寡断。 臂膀迟疑片刻,还是让云霁靠上来。 南映栀说服自己,她只是看云霁冷,于心不忍,所以给他暖暖身子,没有别的意思! 感觉南映栀像个锅炉,火力十足,渐渐驱散自己身上寒意,云霁不禁发出声舒适喟叹:“小栀子,你好暖和。” “按照中医说法,是因为现在入秋,天气变冷,我气血比较足,所以手脚比你暖,”南映栀话锋一转,“不过,这是相对而言,你感觉我温暖,是因为你身上冷。” “嗯?”轻点头,云霁像只被驯化的猫一样乖顺,他阖眼,感受来自南映栀的温度,“嗯,有理。” 看云霁乌发被白玉簪束缚,南映栀将心比心,想着扎那么紧实会扯到头皮,不由伸手,把簪子扯下来:“将头发散开,会舒服些。” 深受“在外不得披头散发”思想影响,云霁迷蒙的眼神聚焦,闹着要用簪子重新挽头发。 “没事,现在这里就只有我和你,即使把头发散开,也不丢人,”想着散开头发有一定科学依据,南映栀张口要给云霁科普,“总把头发绑那么紧,会使发际线前……” 猛地意识到古代没有“发际线”一说,南映栀连忙改口:“绑太紧容易谢顶。” 感觉这个观点十分新鲜,云霁眼里闪过好奇,加上被南映栀暖和得恢复些气力,他柔声回话:“闻所未闻。” “咳咳,”试图用咳嗽声掩盖尴尬,南映栀示意云霁不要在意那么多细节,“之前没听过,现在不就听过了么?” 即使南映栀有做出解释,但云霁心里,仍止不住疑窦丛生。 南映栀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姐,怎么会知道这么多,连他这个重生之人,都不知道的东西? 联想起南映栀莫名其妙会的凫水技能,云霁越发感到疑惑。 眼前这个南映栀,到底是不是南毅口中那个有点蠢的怂包南映栀? 如果不是,她又是谁? “小栀子,”云霁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要问出答案,“其实,我一直有件事想问你。” 第74章 待到那时,我会坦白 见云霁神情严肃,南映栀也正色起来。 她轻轻放开云霁的手,垂下眸子,和他对上眼神:“你说。” 南映栀神情温柔,似潭水般清冽,云霁像无意跌入,又爬不出来的旅人,一时忘记他要说的话。 怕南映栀等急,云霁艰难挪开视线,稳稳心神,又将目光移回,对上南映栀鼻尖:“你是何时,会凫水的?” 凫水? 话题从癸水跨到凫水,南映栀一时没反应过来,好好的,云霁说起凫水做什么? 半天没听到南映栀说话,云霁悄悄将视线往上移动,将南映栀的茫然尽收眼底。 见南映栀一脸困惑,云霁出声提醒:“就是上次,我被人推下湖,你下水救我,你……不记得了?” 说起落水,南映栀当然忘不掉,那时水可冻,哪怕是游过冬泳的她,都冷得直打颤。 下水救云霁的记忆复苏,南映栀颔首:“是有这么个事。” 点头的同时,南映栀心下一惊。 这件事已经过去好一会儿,若不是云霁特意提起,她近乎忘却。 可奇怪的是,为什么云霁当时被救上来时不问,昨夜与她相会时不问,偏偏现在问? 分明她也没说什么,与游泳有关之事,怎么云霁会往这方面想? 南映栀脑子迅速转动,拼凑已有线索,顺藤摸瓜,飞快寻找云霁说这话的缘由。 南毅在马车里意味深长地问她,“对‘小栀子’有无感情”那件事,忽然浮现眼前。 “你父亲,”像是不小心想到同一处,云霁也提起南毅,他斟酌措辞,“似乎并不知道,你会凫水这件事。” 听到这句话,南映栀恍然大悟,难怪上次南毅跟她说,谢谢她救自己闺女,原来是和云霁通过气。 南毅毕竟是她名义上的父亲,她会不会游泳,他应该很清楚……吗? 迎着云霁追问,南映栀很快想好开脱之词。 南毅作为一个常年不着家的父亲,怎么知道他闺女会不会游泳呢? 扯起谎来,南映栀脸不红心不跳:“曾经练过,恰好我父亲不在身旁,不知此事。” 云霁像是要看出南映栀是否说谎一般,慢慢对上她眼神:“貌似兰芙也不知道,你会凫水。” 南映栀心里暗道不妙,她字里行间,光顾着澄清南毅不知此事,却无意间忽略作为贴身侍女的兰芙。 不想暴露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南映栀死鸭子嘴硬,理由牵强:“我避开兰芙,自己练的。” 看云霁眼底疑云更深,南映栀心中懊悔,觉得自己在与云霁对弈中,下了步臭棋。 哪家古代大小姐,会把仆人都支开,自己偷偷摸摸下湖学游泳? 话已出口,后悔也来不及,南映栀在两人同时沉默中,心里忍不住冒出个念头。 早知南毅入宫探望,会造成如此严重的后果,她当时在南毅请求入后宫时,就不该让他们二人相见。 现在可好,云霁怀疑上她,她要如何解释? 为自己开脱,说游泳姿势都是从书上看来的,她是天才,所以一下水就能游,还能轻松将人救上岸? 还是干脆承认,自己不是原来那个“南映栀”而是是与她同名同姓,不慎从现代穿越过来,报班学过游泳的“南映栀”? 想到游泳,南映栀脑子一转,心里又有了个念头。 其实一切的一切,都是从她下水救云霁开始的。 也许当时,她就不该下水救云霁。 尽管云霁那会儿已经不太撑得住,但那时旁边侍卫成群,他们哪个人下去救,不比她下去好? 两个人沉默半天,云霁率先开口打破寂静:“你,还是那个,兰芙认识的‘南映栀’吗?如果不是,你又是谁?” 问题过于犀利,南映栀一下子接不上话。 怎么话题会被扯到夺舍一事? 虽然她确实,夺了原·南映栀的舍,但云霁对她态度如此良好,想来也和他与南毅哥俩好,照顾兄弟闺女一事脱不开干系。 她这一否认,云霁还会乖乖和她合作,说出己方势力吗? 感觉再不说什么,更会被怀疑,南映栀下意识开口,想要编些什么:“我……” “南映栀,”短暂的沉默,已经让云霁明白什么,他睫毛颤抖,声音很轻,“你是姓南,名映栀吗?或者,你有自己的名字?” 恰好和此“南映栀”同名同姓,且莫名感觉云霁语气透着悲凉,南映栀语气有些急:“我确实是叫‘南映栀’。” 从南映栀先是不发声,后又语气急切,云霁敏锐察觉,她确实不是那个兰芙和南毅认识的“南映栀”。 也难怪,哪里有被宠坏的大家闺秀,会如此体恤人,像一潭有魔力的水,直把人往里吸。 感觉自己这不是在失落,而是在兴奋,云霁往手臂内侧掐一把,尽量让自己语气平静:“你,打哪儿来的?”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现代社会,南映栀磕磕巴巴,“嗯,额……” 其实云霁并不想刨根问底,他不过是确认南映栀不属于这里,更迫切的,想要多了解真正的南映栀一些。 觉得自己再强迫下去,会被南映栀用谎话敷衍,云霁给南映栀台阶:“如果你不愿如实相告,可以选择沉默,我不想看到你这如此绞尽脑汁,去思索谎言。” 沉默半晌,南映栀就坡下驴,她声音艰涩:“我并非有意瞒你,只是总觉时候未到,到那个时候,我会告诉你。” 没想到还能从南映栀口中得到真相,云霁眼底又亮起光:“到什么时候?” 感觉云霁眼睛亮得有点晃眼,南映栀下意识伸手想挡:“到我们能正常交往,不用偷摸见面的时候。” 她手伸到半空,准备要把云霁双目遮住之时,又调转方向,抚摸他鬓角:“多谢你不追问。” 再度被南映栀撩拨,云霁耳根泛红,害羞得闭上眼,原本要说的话,都霎时化作浮云,从脑间蒸腾出去。 气氛由紧张变缓和,南映栀脑子转了转,忽然发现个疑点。 为什么和云霁接触过的两个人,南毅和晋安,都一口咬定,他们俩,有段情? 南映栀轻咳一声,幽幽问起云霁:“话说回来,晋安方才,祝我们‘百年好合’来着?这是为何?我们……” 她想说“我们不是只是普通的朋友情吗?”,又觉得这话不太妥,愣怔片刻,终究还是欲言又止。 “我们,”捕捉到南映栀的迟疑,云霁眼底又泛起光,像是微风中摇晃的火苗,随时能南映栀的话被吹灭,“什么?” 第75章 常来看我 不太好意思把云霁眼里的火焰吹灭,南映栀把声音放得很轻,努力呵护那点光亮。 “晋安,是不是有些误解?”感觉云霁光有些暗下去,南映栀连忙换个话题,“那啥,你们聊了什么?” 即使南映栀已经努力在找补,云霁仍觉得心里像被扎了根针,传来钝痛。 分明他很清楚,自己和南映栀,不是晋安认为那种关系,可亲耳听到南映栀说出这个问题,云霁还是止不住难受。 像是那层用来糊弄自己的窗户纸,终于被戳破,外头光线通过小孔射进来,刺得他眼睛发疼,近乎要流泪。 让晋安误解,确实有他的私心,他恨不得举国宣告,南映栀属于他。 可事实上,他们连亲近,都不能被外人看见。 什么时候,他们可以光明正大走在一起? 又是什么时候,该让南映栀知道,他的心意? 自己炽热似火的情意,南映栀会如何对待? 会缩到她那张善于伪装的壳子里,给自己一个似是而非的答复,还是,会尝试着跟自己…… 经过一番激烈思想斗争,云霁妥协。 追求一个人的呼唤,为什么不能让那个人听见? 大不了,就是被南映栀拒绝。 可他以身体健康为要挟,南映栀绝对不会不为所动,那他不还是,能和南映栀见到面? 其实,现在与南映栀这种若即若离的暧昧,也另有一番滋味,但光是这种没有名分的接触,已经让云霁感到不满足。 至少在南映栀心中,他想讨个名分,寻常友人以上的名分。 “他没有理解错,”诚心想试探南映栀态度,云霁破罐子破摔,声音发哑,“是我故意误导他,我们在幽会。” “你挺聪明嘛,”本来以为是“百年好合”是晋安自己脑补,现在听到是受云霁影响,南映栀不吝夸奖,“毕竟,我们俩会凑到一起,也找不出更好的借口。” 借口?借口…… 云霁眼底的火突然变旺,像是要把南映栀烤焦:“你觉得,我们这是在做什么?” 脑子答案是无法宣诸于口的“造反”,南映栀话语含糊:“商量一些不可见人的事。” “这些事,可否包括,”第一次打直球,云霁声音小得像蚊子在嗡嗡,“真正私会?” 没听清后面一句是什么,南映栀面露疑惑:“后面一句是啥?” 莫名其妙,被南映栀表情逗笑,云霁主动凑近南映栀,加大音量:“南映栀,我想追求你。” “啊……”感觉脑细胞被烧干,南映栀目瞪口呆,“啊?” 他们刚刚,不是聊的造反吗?怎么会跳到“追求”这个话题?而且还是,云霁来追求她?! 久久没有得到应答,云霁反手握住南映栀的手,像是在祈求她垂怜:“可以,跟我尝试吗?” 过好一会儿,南映栀大概反应过来。 云霁这家伙,是认真的。 可是,一段良好的感情需要经营,双方在感情中,应该势均力敌,但她总会是事先想到自己,再去考虑别人,很明显,对云霁不公平。 如果是一时,也就罢了,不过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南映栀很清楚,自己的关心有限,还都集中在自己身上,能分给别人的少之又少。 这样,他也可以接受吗? 云霁轻轻摇晃南映栀衣角,眼上浮现水雾:“连个机会,都不能给我吗?” “丑话说在前,”感觉自己行为给云霁造成“她很温柔”的误解,南映栀不动声色地贬低自己,“我不一定有你想的那么好。” “没关系,人无完人,”云霁话语诚恳,“我想看到的,是最真实的你。” 南映栀沉默片刻,憋出一句:“你可能会很失望。” 感觉南映栀在渐渐向自己敞开心扉,云霁心中发暖:“无碍。” “既然你如此执着,”发现怎么说都不能让云霁失望,南映栀松开口风,“那我也愿意跟你试一试。” 云霁语气珍而重之:“我定会珍惜机会,好好表现。” 第一次和人谈恋爱,南映栀诚惶诚恐。 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她似乎知道,又似乎不清楚。 脑子缓慢转半天,南映栀想起此行目的:“哦对了,关于为我们谋取自由这件事,我们需要部署,听翎风翎雨说,你似乎有些隐藏势力……?” 云霁笑得眉眼温柔:“待我慢慢讲与你听。” 囫囵吞枣听个大概,南映栀感觉自己光顾着看云霁脸,什么都没听进去。 云霁讲完之后,问南映栀:“听明白了么?” 南映栀晕晕乎乎,只能做出总结:“大致就是,你朝堂上有波势力,江湖上也有一波势力?” “不错,”感觉南映栀还是没太记住,云霁扯过一张纸,往上面写关键词,写好后递到南映栀手中,“藏好这个,这样,你就忘不掉了。” 知道这东西不能落入外人手中,南映栀赶紧把它卷巴卷巴,藏到袖子里:“好。” “时候不早了,”根据外面日头推断时辰,云霁恋恋不舍地松开南映栀的手,“你该过宫门去,不然无法在午时前出宫。” “噢,”感觉今天的事情脱离掌控,南映栀恍恍惚惚,“好。” “记得想我,”趁着南映栀走神,不一定能听到自己的话,云霁再不害臊,如愿以偿说出心里念头,“多来看我。” 南映栀果然没听清,她皱眉要问。 云霁哪里好意思再说一遍? 见状,他连忙伸手,轻轻将南映栀推出门,脸上浮起几抹可疑的红晕:“快,快走,不然赶不上时辰了。” 一路坐马车回到王府,南映栀仍觉得不可思议。 她和云霁,怎么会从素未谋面的两个人,变成现在有些暧昧的待定情侣关系? 南映栀走下马车,准备步入王府,一个身影忽地闪到面前:“王爷请留步!” 第76章 七公主云嫣 被喊声叫停,南映栀定睛一看,发现来人是位女子。 她头发被白玉嵌珠翠玉簪挽着,身着团蝶百花云形千水裙,睫毛扑闪,一双眼睛格外水灵,像个洋娃娃。 南映栀盯她脸瞅半天,也没半点儿印象。 这看上去正处于豆蔻年华的美少女……是谁啊? 翎风恰到好处,附耳低言:“她是七公主,云嫣。” 半天没得到回应,云嫣小心翼翼把目光往上移,无意间,与南映栀对上眼神。 皇兄“敢直视就剜下你眼睛”“威”名远扬,云嫣忙不迭将头低下去:“抱歉,嫣儿不是有意要直视皇兄双目的。” 按照云霁脾性,南映栀话语简短:“无碍。” 知道来人是七公主云嫣,她眼神变得复杂。 云嫣是先皇最小的公主,活泼伶俐,恰好夹在云霁和云霆中间出生,虽然戏份不多,却给南映栀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 因为,云嫣是权力的牺牲品,而且牺牲得无比惨烈。 当时,大离获得短暂胜利,云霁领军凯旋,回到京城,副将南毅莫名自尽,军心略有动摇。 不出几日,主帅云霁又被赐死,本就摇摇欲坠的军心,彻底垮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在大离乱成一锅粥之际,北朔出了个举世无双的战神——皇子尉迟翊。 他治军有方,熟读各种兵法,又赶上大离兵荒马乱,一路南下,长驱直入。 没有可用的将才,大离节节退败。 就在这时,夙夜难安的云霆想到了个主意,美人计。 公主们个个貌美如花,可惜的是,大多已出阁,只有七公主云嫣,还因战事四起,不便婚丧嫁娶,而待字闺中。 想着战神也有七情六欲,可能会为心爱女子做出让步,云霆费尽千辛万苦,将尚且茫然的云嫣,快马加鞭,送至前线。 直到被送进尉迟翊帅帐,云嫣才反应过来,她皇兄,亲手把她献给敌人。 其中各种细节,南映栀已记不大清,总而言之,结果确实被云霆料中,尉迟翊英雄难过美人关 ,一眼相中云嫣。 而且为娶云嫣,还和云霆签订一系列不平等协议。 要南映栀说,尉迟翊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恋爱脑,被云霆用美人计骗得团团转。 最终大离养精蓄锐,联合云嫣里应外合,一举歼灭北朔,尉迟翊落得个要美人不要江山的结局。 如果至此落幕,也就罢了,可悲催的是,用来作为诱饵的云嫣,也无可救药地爱上尉迟翊。 最终尉迟翊国破家亡,战死沙场,云嫣被拉回大离,却终日郁郁寡欢。 两人无疾而终,留下个令人唏嘘的结局。 当时南映栀看到这里,还挺感慨云霆作为帝王的无情和心狠手辣。 为稳固政权,甚至能把自己的亲姐姐,当成和亲工具。 不过南映栀同时也觉得,如果云霁没被赐死,大离也不至于惨败,后面也不至于还有这么多破事儿。 思绪回笼,南映栀慢条斯理开口:“公主怎么会到这儿来?” “皇兄,”云嫣面露窘迫,“嫣儿来,是想与您商议件事……可否进府内详谈?” 本来快到饭点,南映栀心里惦记丰盛的午餐,听到“详谈”二字,又知道一时半会吃不上饭,心里有些失落。 感觉云嫣特意在饭点过来,应该是有什么急事,南映栀做好延迟吃饭的准备,向云嫣点头:“你进来。” 翎风上前开道,确认府内无异常,方才让南映栀进来,云嫣跟在南映栀身旁,往府内走。 远处一道黑影毫无预兆,往这边闪。 云嫣吓得惊叫一声,边叫,还边往南映栀身后躲:“这是什么啊?!” “抱歉吓到你,”观察到咪咪弹起来,并往这窜的全过程,南映栀轻声安抚云嫣:“是府内养的猫,莫怕。” 由于记挂府内养的咪咪,南映栀进门时,便四处张望,没两下,便瞧见正没精打采,趴在地上打哈欠的踏雪。 想着咪咪可能有点累,她收回要逗弄它的手,刚收到一半,南映栀就见它一个猛子扎起来,往这边跑。 由于翎雨跟随南映栀出去,踏雪找不到有缘人,感到无趣,只能百般聊赖地晒太阳。 如今看见翎雨,它激动得不行,连忙迈开步子,小跑冲到翎雨脚边,亲昵地蹭他裤脚。 踏雪边蹭还边感慨,翎雨这人不愧是天生修道之人,福禄深厚似海。 若要形容,在修行人眼中,翎雨便是块香甜糕点,丝丝缕缕往外溢,极致诱人的气息。 怪道国师想把翎雨收为关门弟子,还特地提前派他过来监视,让他摸清翎雨性子,以投其所好。 这滔天富贵,对化形帮助老大了,他当然要趁此机会,多蹭一蹭,过这村,可没这店。 看踏雪只顾着一个劲儿蹭翎雨,连个眼神都没分给自己,南映栀有些怅然若失。 片刻后,她调整好心态,冲翎雨笑:“狸狸还真喜欢你。” 正在工作中,翎雨不好意思带薪撸猫,他轻轻用靴子把踏雪推开:“狸狸,找别人去。” 原先听南映栀一个人叫自己“狸狸”,踏雪还只是觉得憋闷。 现在,又多了个这么叫的人,偏生,这个人还是翎雨,踏雪气得近乎炸毛。 他敢怒敢言,虚张声势气愤“喵喵”两声,慢慢往墙角退去。 踏雪愤怒地想,今夜,他非得给翎雨托个梦不可。 他要郑重告诉翎雨,他有本名,是“踏雪”,不是“狸狸”,他有预感,再不说,他作为公猫的一世英名,真要被“狸狸”毁了! “云嫣,”看踏雪退开,云嫣恢复镇定,南映栀不着痕迹将衣角从她手里抽出:“本王要更衣,去会客厅等本王。” 总觉得今日皇兄过分温柔,云嫣愣怔片刻,缓缓点头,顺仆从指引,往会客厅去。 借着进屋更衣机会,南映栀翻出袖内字条,温习刚得到的云霁势力知识。 云霁的字如之前她见过的一般,苍劲有力,笔锋连篇。 仿写过无数遍的字,密密麻麻,挤在一张小字条上,南映栀莫名有种见到网友时,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大致扫过云霁提到过,朝中几位文武臣,江湖中第二大派如钰阁,南映栀以为已经到底。 她捏着字条边角的拇指撤开,要顺着字条边儿,要把字条重新收起来。 拿开指头的一霎那,南映栀才注意到,龙飞凤舞的字迹下面,还有一行蝇头小楷。 第77章 无痛生娃? 不同于上面的潦草,这行字写得十分工整,像是被匠人精心打磨的珠宝,格外珍重。 “小栀子,我一般,自称‘孤’”。 聪明如南映栀,看完便明白其中关窍。 其实她也留意到,云霁一般自称“孤”,但她还是想自称“本王”,因为她听说过,积德长寿的说法,为图长寿,还特意上网搜索为自己积攒福报的方式。 其中有一条,就是嘴上要挂着积极向上的话语。 而“孤”这个字,透着股妻离子散,孤家寡人凄凉感,所以南映栀一直刻意避开。 不过,云霁既然提起,她自然会注意。 说到底,“孤”不过是王爷自称,若能将自称换成“朕”,那可就一点都不负能量了。 大多数时候都在温柔对待别人,极少得到他人的温柔对待,南映栀无法抑制,感到触动。 一时间,她心中的弦仿佛被羽毛扫过,又酥又痒,羽毛力道不轻不重,恰好能拨出音来,还震颤不休。 从未真正体验过这种快乐,南映栀饶有兴致,将短短九个字,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又一遍。 上次被云霁挠过,南映栀便觉得,云霁像只猫。 如今,结合这张字条,她越发觉得,日常高冷、只对特定之人亲热的云霁,更像一只如假包换的猫。 重点在于,他是一只肯理自己,愿意围着自己打转的猫。 封闭许久的情感世界,似乎被打开一条缝,渗进几缕光,不算亮,但比之前的暗无天日强。 心莫名跳快了些,呼吸也有些发紧,想着等下还要见客,南映栀调整呼吸节奏,将其放缓,珍而重之,收起字条。 待她换好衣服,出到会客厅,云嫣茶都饮了好几盏。 见云嫣又要站起来行礼,南映栀抬手止住,她整理衣袍,在主位坐下:“你特意守在王府门口,要亲自面见孤,所为何事?” “皇兄,是这样,嫣儿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云嫣吞吞吐吐,“可是……” “可是什么?”南映栀正听得起劲,忽然没了,不由催促,“你说。” “按照常理,嫣儿的婚事应该由父皇做主,但是父皇已经……”把“驾崩”二字吞掉,云嫣接着往下,“所以,此事应该由陛下做主。” 说到不解处,云嫣话语迟疑:“可是,陛下那儿,却一直以战事为由,没有下达过旨意。” 怕被南映栀误解,云嫣赶紧解释:“嫣儿也知道,战事告急,前线需要银两支撑,而皇族女子嫁人铺张浪费,是该适时推迟,但连订婚都没个消息,是不是有点太……” 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说对皇上不恭敬的话,云嫣话语一转,打探南映栀口风:“您可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云嫣一番话,让南映栀听得感慨万千。 此前,她对古代婚嫁年龄没什么概念,只知道古人结婚比较早。 现在看到如花似玉,处于豆蔻年华的云嫣,琢磨自己的婚事,她才觉得惊讶起来。 云嫣这个年纪,放在现代社会,应该才准备初中毕业,上高中,完全没有成年。 而这样的女生,居然说自己应该嫁人,而且嫁得晚了,让南映栀感到十分愕然。 原来,古代女子十三四岁,甚至更早,就该谈婚论嫁,跟男方定下婚事,十五岁,行及笄礼后,就该直接嫁人。 可这个时候,女孩也不过是赶鸭子上架,心智尚未成熟,身子也青涩得很。 这样都下得去手,搁现代,不就是恋童癖么? 恍恍惚惚间,一个问题忽然冒出来。 云霁现在所处的那具,“南映栀”身体,年芳几何? 不会,也才十四五? 想想云霁已经及冠,南映栀稍微放宽心,至少,她不是在跟未成年灵魂谈恋爱。 再想到云霁来癸水一事,南映栀越发放心。 能来月事,就证明,可以怀孕,可以生孩子,在古代,这近乎就是女孩成年的标志。 想到生孩子,南映栀思绪越来越发散。 她向来从一而终,认为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在耍流氓,喜欢一个人,就该和他携手步入婚姻,和他共度余生。 虽然现在和云霁还处于暧昧期,但南映栀走一步看三步,已经开始考虑他们俩需要磨合的地儿。 她和云霁,一个在现代生活二十多年,一个在古代生活二十多年,时代相差大,观念不尽相同。 比如,她深受现代影响,遵循一夫一妻制,而大离,明文规定,男子可以纳小妾。 虽然,按照他们现在的躯壳分配,要纳妾,也应该是她纳。 纳妾不纳妾,南映栀并不关心,毕竟关于夫妻生活,她没什么要求。 她想要的,是和云霁酱酱酿酿,得到爱情结晶——孩子。 在她看来,人生在世有许多意义,重在体验,好不容易来一遭,怎么可以不感受一下有孩子的生活呢? 关于孩子,南映栀第一印象是,小小一只,很好玩。 在看到许多孕育孩子帖子后,她又感觉,养育一个孩子,十分不容易,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孩子可以给她带来一种全新的责任感体验。 她自认要求也不高,不用一男一女凑个“好”,就想养两个,看他们互相纠缠着长大。 不过,如果能不换回来…… 她就可以,无痛得娃。 话是这样说,但南映栀还摸不清楚,云霁愿不愿意不换回来。 当然,能不换回来,她十分乐意。 只是,身体互换,到底是两个人的事,既然要把云霁列入未来规划,南映栀并不愿意,忽视云霁的意见。 实在渴望无痛生娃,南映栀默默下定决心,如果云霁不同意,她就以德服人,用各种理由说服他。 半天没等到南映栀一句话,云嫣有些害怕。 莫非陛下不理会她的婚事,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她不应该知道的缘由? 不敢伸手碰南映栀,云嫣小心翼翼发声:“皇兄?” “云嫣,”终于回神,南映栀抬眼望向云嫣,“可否帮孤一个忙?”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话题由自己求助皇兄变成皇兄求助自己,但惊讶于自己还能帮得上南映栀,云嫣诚惶诚恐:“您说。” 第78章 初定比武招亲 南映栀摩挲下巴:“若孤没记错,你身为公主,可以随意进出后宫?” 虽然不知道南映栀为什么把话题扯到后宫,但云嫣就事论事,顺从点头:“是的。” 回忆与云霁说话全过程,南映栀才后知后觉发现,有件重要的事,她忘了和云霁说。 那就是,她从太后那儿得知,云霁如此受宠的原因——替身文学,因为他长相与先皇后相似,所以云霆对他极好。 当时得知这件事,南映栀不禁为云霁捏把汗。 且不说,云霁被别人当成他白月光的影子,会有多憋屈,重点是,云霁对云霆白月光,阿莲,全无了解。 按理说,云霁得紧抓替身文学精髓,在云霆面前扮演好阿莲,可这建立在云霁对阿莲完全不了解的情况下,任务,便显得无比艰巨。 形似而神不似,随时有露馅的风险。 而云霁在后宫,孤零零一个人,没有人能依靠,唯一给他为他撑腰的,是同时也可以为其他女人撑腰的云霆。 云霆现在对云霁好,是图一时新鲜,万一,云霆玩腻味儿了呢? 那时候,云霁该何去何从?后宫女人个个如狼似虎,云霁孤军奋战,怎么应付得过来? 正发愁,南映栀又想到,云嫣作为公主,可以进后宫,照拂云霁一二。 如此一来,即使云霁受欺辱,也至少,可以保住命。 面子算什么,活命才要紧。 得到云嫣的肯定答复,南映栀了然,说出自己想法:“你进后宫时,可否……” 南映栀本来想按照原计划,让云嫣进宫时,多照顾一下云霁,话到嘴边,又觉得这样做,是否过于暧昧。 一番斗争后,南映栀终究慢慢把嘴闭上。 毕竟,她和云霁的关系见不得人,还是少被人知道为妙。 等不到南映栀准话,云嫣追问:“可否什么?” 南映栀犹豫片刻,又觉得让云嫣顺道过去看看,应该也出不了什么大事:“可否顺便问候下缀霞宫的涟美人。” 云嫣想了想,从记忆中找出这么个人:“就是近日较为受宠的,南将军独女么?” 知道古时女子闺名只能由家里人叫,外人无从得知,南映栀没有纠正云嫣的叫法。 她点一下头,解释理由,顺便作出承诺:“他父亲南毅,是孤好友,他作为孤友人之女,孤自然要照拂一二,放心,你的婚事,孤会帮你问陛下旨意。” 感觉话都被南映栀说完,云嫣讷讷:“噢。” “关于你的婚事,”看云嫣吞吞吐吐,南映栀以为她有话要说,“你自己有什么想法吗?” “啊?”云嫣显得有些拘谨,“我身为女子,怎么能有对自己的婚事,有想法呢,全凭陛下与皇兄安排。” 南映栀心里暗叹,果然,古代女子婚姻听从“父母之言,媒妁之命”,身不由己。 算出云嫣有一定利用价值,南映栀不想再让她重蹈覆辙,她看向云嫣的眼神格外认真:“你有心仪的人吗?” 云嫣有些愣:“还,还没有。” 想了解云嫣的择偶标准,南映栀发出试探:“如果要你选,你选谁?” “如果可以选,”云嫣脸发红,“嫣儿当然想选最好的,诸如武功盖世,天下无双,话本里常见的男子,因为,这样的男子,才可以护我一世周全。” 武功盖世,一世周全…… 想想云嫣的结局,南映栀深切觉得,这短短几句话,透出强烈的讽刺感。 而悲剧的根源,和战争脱不开干系。 南映栀并非圣母,但她讨厌战争,因为,“战争”这两个字,对处于战场上的人来说,太残酷。 两国边境人民,早已相互交融,彼此关照,一朝反目成仇,双方都不好受,而且,无论他们属于哪个国家,本质上都是人,同属于一个种族。 再者说,两个国家比邻而居,无论哪边率先发难,双方都会伤筋动骨,就不能相安无事,非得打个你死我活吗? 追求先进科技,南映栀总觉得,如果他们不把矛头对着自己人,而是对着外面,比如说各种科研项目,那样,科技就会进步,而不是一直停滞不前。 闹这么大,无非是领土纠纷,倘若双方各退一步,进行协商,将交界处双方通商地,想来情况会有所好转。 不过,协商也是要建立在双方已经交战后,毕竟边境已经动干戈,没有不打就直接退兵的道理。 在南映栀印象中,南毅和尉迟翊,没有正式交过手,孰强孰弱,未见分晓。 赫赫有名的战神,不一定就比久经沙场的南毅强。 只要不让南毅一获胜就凯旋,问题应该不大。 毕竟才赢几场,就认为北朔没有抵抗力,急着收兵,实在是过于轻敌。 只可惜,这件事并不完全由南映栀说了算,云霆也能左右结果。 这么想来,南映栀更想坐上天下至尊之位,因为只有这样,她做出的决定,才是最后决定,不至于呕心沥血作出决定,又被否定。 虽然权力越大,责任越大,但是人生在世,谁没有责任? 或多或少,或大或小罢了。 想着如果让云嫣早早嫁人,云嫣的命运便不会再如此悲惨,南映栀琢磨,她高低得给云嫣整个驸马。 “云嫣,你这么想要个武功高强的丈夫,”南映栀摩挲下巴,“那孤给你安排比武招亲,打擂台,在擂台上站到最后的,就是驸马,如何?” “啊?”虽然听着很心动,但云嫣感到不好意思,“怎能劳烦皇兄,为我做这些。” 南映栀好整以暇:“你就说,想不想?” “当然想!”注意到自己情绪过于激动,云嫣又尴尬地把声音放慢,“如此一来,便谢过皇兄了。” “互惠互利的事,说什么谢,”想着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要从身边找,南映栀提出建议,“或许,你可以出到京城外走走,说不定,能寻觅到良婿。” 从未出过远门,云嫣闻言,面露犹豫:“嫣儿……” 南映栀摊手:“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反正这是你的事儿。” 感觉皇兄变化很大,云嫣有些措手不及,她“噢”一声,拘谨地开始绞手指。 想着云嫣不怎么爱说话,而云霁也是个闷葫芦,南映栀忽然觉得,他们俩会面,会不会是尬聊? 尴尬就尴尬,至少云嫣去,能护住云霁一条小命。 惦念着午饭,南映栀险些脱口而出“没什么事你就走,孤要用午膳”。 通过窗缝看到外面乌云密布,她找了个合适理由:“天色发青,想来快要下雨,回你的府去,什么时候擂台建好,孤自会派人请你来。” 听出南映栀话语含逐客意,云嫣行礼,说句“有劳”,随后转身出去。 刚送别云嫣不久,外面突地下起雨。 本来只是一滴两滴,不出一刻,雨连成片,形成屏障。 看踏雪“喵喵”叫着窜进屋,南映栀不由联想到,那像极猫的云霁。 一场秋雨一场寒,他在宫里,可有注意保暖? 第79章 看望 缀霞宫。 碰一下碗身,发现手感发凉,兰芙赶紧把药端起来,递到云霁手边:“小姐,您快喝药,药要凉了。” 云霁正在榻上,静静看书,他闻言,翻过一页:“不想喝。” 风正好从门口吹过来,云霁受风,不由闷咳几声,裹紧身上南映栀外衣。 他厌恶就医,不只是因为不想向外人暴露他脆弱的一面,还是因为,他不爱吃苦。 说来也奇怪,受静妃影响,云霁吃不下甜食,但不知为何,他也讨厌吃苦。 偏生,大夫用药,一般都是发苦的中药,配上颗甜得发腻的蜜饯,精准无比让他难以接受。 因此,每次生病他都硬熬,实在不行,就只能捏鼻子,一口灌下去。 兰芙拿出喝中药标配的蜜饯,苦口婆心地劝:“可是只有喝了药,您身体才会好呀,要不您身上的病,一直都好不了……” 说半天,发现云霁油盐不进,只顾看他的书,对自己的话语充耳不闻,兰芙使出绝招。 她声情并茂:“要是摄政王知道,您如此不爱惜自己身体,他指不定,在哪儿偷偷替您抹眼泪呢,小姐,您就算不为自己,也要摄政王考虑考虑呀!” “别说了,”想到南映栀,云霁心里一片柔软,他放下书,无奈端起药碗,“我喝还不成吗。” 终于看到小姐乖乖听话,兰芙稍微松口气,盯着云霁一滴不漏把药喝完,她把糖递到云霁眼前:“给,这是奖励!” 拿起旁边漱口用的杯,云霁用温水漱口,轻轻推开兰芙的手:“不必。” 兰芙还要再说什么,却被云霁伸手打住。 那种漠然,像是久居高位之人,才能拥有的风范。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一向嗜甜的小姐今日不愿吃糖,而且气质与以前天差地别,兰芙想了想,把这个归结为小姐摔一跤,所以变化挺大。 听到外面沙沙雨声,兰芙收起药碗,去关窗户。 感受到扑面而来的丝丝凉意,兰芙感慨:“小姐,天气变冷了耶。” “嗯,”刚喝完药,云霁正卧在榻上,克化药性,他语气平静,“又可以对外宣称,本宫淋雨受寒,无法请安,甚好。” 总觉得小姐如今对于请安,十分不积极,兰芙用力合上窗子,同时念叨:“您这样天天告假,也不是办法呀。” “管它是不是办法,”还在想如何开始晋安的计策,云霁将汤婆子抱紧,继续推脱,“孤,咳,我又不想动。” 发现敞开的殿门也在丝丝透着风,兰芙关上窗,又走到门边,想要将门关上,忽然,发现外面有几道身影。 瓢泼大雨中,为中间女子撑伞的侍女大喊:“莫要关门!” 兰芙定睛一看,才认出来人是谁,她连忙把门开大,将他们迎进来:“奴婢向娴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由于只有一把伞,而伞当然是给身份最尊贵的娴妃撑着,所以,除娴妃外,其他人都淋一身雨,尤为狼狈。 云霁正阖眼休息,听到动静,慢慢睁开眼。 扫过娴妃和她的侍从,云霁感到不理解,他和娴妃,不过是点头之交,平日里除请安外没有别的交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冒大雨都要往他这里赶过来,娴妃想做什么? 尽管不想动弹,但云霁还是按照礼数,下榻行礼:“娴妃娘娘,您怎么来了?” 被安排在主位上坐下,娴妃四处张望,语气遗憾:“妹妹这儿,怎么连个暖炉都没有?怪冷的。” 默默把手中汤婆子拢紧,云霁轻笑:“妹妹位分够不着,用不了,所有的,不过是个手炉。” 又寒暄几句,娴妃才步入正题,讲述自己过来缘由:“听闻妹妹病得重,竟然劳动皇上亲自请陈太医来看,我这个做姐姐的,总觉得心疼,所以过来看看。” 听着她这番话,云霁腹诽,好一个“劳动皇上”。 不知道云霁心里活动,娴妃脸上陪着笑:“只可惜,刚过来一半,路上便下雨,我刚闻着,这屋子里有药味,想来妹妹应该服过药,没打扰到妹妹休息?” 一时看不出娴妃有无恶意,云霁谨慎应答:“没有。” “拿糕点来,”招呼侍女把糕点盒子奉上,娴妃笑得温柔,“我自己做了些糕点,还望妹妹笑纳。” “多谢娘娘,”瞥过仿佛能透出甜味的盒子,云霁忍下一阵不适,“您人来就好了,还带上糕点,真是有心。” “不过是一些吃食,不甚珍贵,”娴妃眉眼温柔,“你若喜欢,我下次派人送过来。” 没有说清楚自己到底喜不喜欢,云霁只是客套:“多谢娘娘美意。” 两人面对面静坐,听雨声渐歇。 感觉自己待下去也没什么话说,而且礼物已经送达,娴妃捏着帕子起身:“屋内药味未散,妹妹还需多歇息,外头雨停,本宫就不多打扰妹妹休息了。” “姐姐好走,”云霁咳几声,“妹妹身子不适,不远送。” 娴妃没有多在意他的无礼:“无妨,你好生歇息。” 待到娴妃身影消失,云霁神色变冷,他抬眼望向那盒糕点,吩咐兰芙:“兰芙,用银针查验一下。” 第80章 不可言说的书名 听到云霁说“要验糕点有没有毒”,兰芙脸上显出惊喜。 “难得您心思如此细,知道查验别人送过来的东西,”兰芙边拿出银针,边喋喋不休,“换作之前,您准问都不问,就一口咬下去了。” 别人送的东西,查都不查,就直接吃? 受过多次暗杀,因而秉持“总有刁民要害孤”的想法,云霁默默对这种做法表示唾弃。 哪怕方才娴妃没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敌意,云霁仍没因此而松懈。 在他看来,娴妃冒雨赶到缀霞宫,当然不会只是来慰问和送糕点。 也许,是想拉拢他,和她形站一边队,以对抗皇后和淑贵妃,也许,是想以糕点为警戒,单纯给他一个下马威。 结合方才娴妃言行举止,云霁更偏向于后者,毕竟,他并未察觉到,娴妃有向他抛出橄榄枝的迹象。 而且,娴妃会有这么宽广的胸怀,对受宠嫔妃如此宽厚吗? 云霁靠着榻上软枕,揉太阳穴,显出几分待客后的倦怠。 后宫静悄悄,必定在作妖,不是这个在谋划着祸害人,就是那个正在祸害人。 害人之心云霁暂时懒得有,但后宫鱼龙混杂,防人之心万万不可无,总之,谨慎一点儿,准没错。 没多理会兰芙的夸赞,云霁阖眼,闭目养神:“好好查。” “小姐,”将银针探进去,半天也没见到它变色,兰芙抬起头,向云霁禀报,“这些就是普通糕点,无毒。” 得到“无毒”的答复,云霁慢慢睁开眼,脸上略显惊讶。 这娴妃,怎么不按寻常套路出牌,比如,往糕点里下毒? 稍加思索,云霁又很快想明白其中关窍。 也是,谁会傻到,明着给厌恶之人,送毒点心? 这与拿着明刀子,边大喊“我要行刺”,边把刀伸向别人,没什么两样。 如果不是明着来,她又想怎么在暗里陷害…… 云霁肘部撑在案板上,用手支着头,陷入沉思。 看云霁忙着思考,没有要吃糕点的样子,兰芙歪歪头,将目光移回糕点。 盯着它们好一会儿,兰芙忍无可忍,伏下身子,凑近糕点。 嗅两下后,她陶醉地眯起双眼:“小姐,这糕点闻着还怪香的嘞,您要不要尝尝?” “不了,”总觉得这糕点透着蹊跷,云霁完全不想碰,“你自己吃,吃不完,便分给其他人。” “真的不试试吗?”兰芙捏起一块糕点,往云霁嘴边送,“它做工精良,用料充足,瞧着比御膳房的糕点都要好。” 好不好是一回事,能不能吃得下又是一回事,云霁避开兰芙的手,愤而摇头,表示拒绝。 把糕点收回来,兰芙奇怪地嘟哝:“您以前,不是最爱吃这种软烂甜腻之物吗?说什么‘炖得越久,嚼起来越不费劲’来着,怎么现在……” 听到“软烂甜腻”这几个字,云霁喉间都犯恶心。 他拉起衣角,深吸好几口令他安心的味道,才好不容易把那不适感压下去。 完全不想再听到类似的话语,云霁声音发闷:“快别说了。” 兰芙小心翼翼捂住嘴,睫毛直扑闪:“您变化好大呀。” “摔到脑子,”感觉没听到那些话身子好受了些,云霁脸不红心不跳扯谎,慢条斯理拿起桌上的书,仔细翻看,“变化当然大。” “好叭,不能浪费,我帮您吃了,”反手把那块糕点塞入自己嘴里,兰芙声音含糊,“唔,尝起来蛮不错的嘞,您不尝,好可惜呀。” 本来就吃不了甜的,云霁碰都不想碰,丝毫不觉得,“吃不到糕点”是件值得可惜的事。 翻完最后几页,云霁默默将书合上,尽管想不通这糕点有什么不妥,但直觉告诉他,这糕点不对劲儿。 “兰芙,”看兰芙吃得差不多,接近收尾,云霁轻轻手指往外挥,“查一下,娴妃除往我们这边送糕点,还有没有去拜访其他嫔妃,给她们分糕点。” “噢噢好,”迷迷糊糊答应下来,兰芙后知后觉问,“为什么要这么做呀?” 云霁眼底透着冷静:“因为我要弄清楚,她今日登门拜访,是针对我一个人,还是另有目的。” “噢噢,”兰芙用帕子擦擦嘴,风风火火跑出去,“我这就派人去打听。” 在兰芙出去之时,云霁再次把书从头翻到尾,发现由于看得太久,每个地方都无比眼熟,甚至于,他可以倒背如流。 觉得无趣,云霁将书放下。 在后宫,他除看书,就是弹琴,偶尔绣绣女红,其余时候,都无聊得紧。 而书,是南映栀从娘家带来的,本来就没有几本,云霁又翻得勤快,没两下,便无书可读。 现在外面雨歇,不如去藏书阁借书来读,顺便拿些琴谱,习新曲。 毕竟他会的琴曲并不多,弹来弹去,都是那几首,不知兰芙是否听厌,反正他已觉烦。 兰芙回来,向云霁禀报:“小姐,娴妃只来了咱们这儿,没给其他人送。” “明白了,”了解娴妃只往缀霞宫送,云霁颔首,随后解开身上披的黑金外袍,从榻上下来,“兰芙,随我去趟藏书阁。” “正巧,新外衣我昨夜刚做好,”兰芙从衣橱中取出熬夜赶制的外袍,“外头风大,我给您披上。” 这外袍粉嫩无比,配上荷花边,看起来更是娇艳欲滴,云霁瞥一眼,顿感眼前一黑。 “上次皇上让您穿这个颜色的衣裳,”兰芙将衣裳展开,“我又瞧内务府送来的料子里,有这个颜色,便用它裁了件袍子,您穿穿,看合不合适。” 看云霁眼神抗拒,兰芙解释:“虽然您与摄政王……但是,也不能冷落皇上呀。” 云霁沉默半晌,接过来:“有理。” 并非他愿意穿此类衣裳,取悦云霆,只是,按照晋安的要求,他要穿这个颜色的衣服。 看云霁穿上去,病气顿消,明艳动人,兰芙语气激动:“小姐,您真是太美了!” 即使穿着芙蓉色的衣裳,带着几分温柔,云霁气质仍凌厉,他理理衣领,像是要出征:“走。” 藏书阁。 藏书阁极大,由许多部分组成,有供前朝查阅史册处,也有后宫嫔妃酷爱的杂书地儿。 由于之前去的都是前朝地,杂书地,云霁还是第一次去,他不免好奇,地方不一样,书会有什么不同。 扫过架上书,云霁觉得,这些杂书,比他之前看的正书,要更薄一些。 倏然,他在一本书面前停下脚步。 其他书,都会在侧面标有书名,而这本书的侧面,干干净净,要翻到正面,才知道这是本什么书。 什么书这么见不得人? 带着疑惑的心,云霁手指搭在书上侧,将它从书架抽出。 第81章 藏书阁,隔墙有耳 不同于其他书的毫无色彩,这本书通体发粉,像万花丛中一点绿,透着股奇怪气息。 简而言之,不像什么正经书。 瞥见封皮字迹,云霁越发肯定,这不是良书。 哪家良书,名字会叫《房中技》?! 像是怕这三个字晦涩难懂,无法被读者理解,三个大字下面,还有一行注解——《讨男子欢心三十计》。 弄清楚这是本什么玩意儿,云霁握着书的指头,忽地感到灼热。 原本薄薄的、甚至透着几分凉意的书本,像是被一把火点燃,变成烫手山芋,叫人想把它扔开。 感觉被别人看到他手里拿着这种书,会造成许多不必要的误会,云霁转身,反手要把它塞回去。 手准备碰到书架的瞬间,云霁又顿住动作,他指头抚过封皮“讨男子欢心”五个大字,有些犹豫。 这本书,虽然题目一言难尽,内容难以启齿,但,也并非毫无可取之处。 讨男子欢心,对女子是否适用?准确地说,对南映栀是否适用……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挣扎片刻,云霁深吸一口气,决定亲自翻开,看个究竟。 他手刚翻到一半,不远处忽地传来声音:“这个月,藏书阁没从坊间新进话本么?看着都是之前的。” 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一激灵,云霁一下子把书合上,扒着书架,想将邪书塞回去。 看这种书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若被发现,他脸往哪儿搁? 发现这种“惊弓之鸟”行为把心虚展现得淋漓尽致,云霁硬生生止住准备动作的手。 被发现,顶多丢人,又犯不着掉脑袋,再者说,他一个“女子”,想要讨男子欢心,也不是说不过去。 这么想着,云霁小心翼翼回头,想看清来人。 目光所至空荡荡,他未见到人,只闻另一个声音:“奴才这就差人去问。” 这声音尖细如针,云霁熟得很,不是大太监高舒是谁? 刚才他顾着害怕,一时没辨认出第一个是谁的声音。 现在冷静下来,云霁根据记忆里的声音反推,这种语气,这个声调,他只能想到云霆。 不过,云霆来藏书阁做什么,他刚才,还似乎在问有无新话本来着?…… 话语声掺杂脚步声,外面的人不像是在坐着静谈,倒像在边走边聊。 莫名不想被发现,云霁一把拎起碍事的裙摆,边推断来人方位,边往与之相反的书架空隙躲。 跟在身后的兰芙见他躲起来,有些惊讶,张开嘴像是要说什么。 担心她出声会暴露方位,云霁飞快摆摆手,示意她闭嘴并找个地方待着。 书架缝隙本就不大,塞下个云霁已经是勉强,实在无法再加一个兰芙。 她脚步轻动,往别的方向藏去。 听外面悉悉索索的声音,云霁有些感慨。 多少次,都是他提防别人偷听,现在可好,他成为隔墙有耳的那只耳。 知道云霆身边习武之人耳力灵敏,极有可能发现他的存在,云霁内心忐忑。 可现在站出去,显然也不是好时机,云霁犹豫地躲着,寄希望于云霆赶紧走。 像是没有察觉到云霁和兰芙的存在,外面的声音仍在继续。 云霆话语烦躁,像是在对谁抱怨:“之前那话本,朕瞧到一半,正起劲儿呢,才发现它分上下册,它是上册,还有本下册,而那精彩的下册,藏书阁还没进,糟透了!” 另一个声音幽幽,欠揍中带着几分讨好,很明显是晋安:“一本下册而已,你若喜欢,我便出去给你买。” 云霆话语迟疑:“这不好?沈阁老说,让我多看政史,少看闲书,上次我偷偷看话本,不小心被他瞧见,他的脸,一瞬间黑下来,可吓人了。” 晋安声音忽然变得认真,他一字一顿:“他,敢,凶,你?” 云霆声音听起来很苦恼:“也没有,他就是劝我,少看那些对治国安邦无用的书,多看些可以济世的书,可那些书,我又看不下去,我只喜欢书里的风花雪月,而不是一箩筐的大道理。” 晋安义愤填膺:“他不过一介臣子,怎么管得比神仙还宽?一本书而已,你想看就看。” 云霆像是想替沈阁老说什么好话:“可是,他也是好意……” 晋安完全不听云霆勉为其难的夸赞,他把云霆的话打断:“你就直说,想不想看?” 提到梦中情书,云霆话语感慨:“当然想啊,做梦都想,自从看了上册,我茶不思饭不想,满脑子都是话本里的情节。” 晋安轻笑一声:“那不就得了?我给你买去。” 云霆犹犹豫豫,做出妥协:“好,记得,此事做得隐秘些,越少人知道越好,别让其他人去买,你亲自去,切记,重中之重,莫让阁老发现。” 晋安语气放轻,像是在抚慰云霆:“这是自然,我办事,你放心,我去最大的书坊买,那儿人多,容易混淆视听,保证不会留下痕迹。” 云霆话语间满是器重:“这件事只有交于你办,我才放心,虽然你的实力我清楚,但你也别太自傲,随机应变些。” 得到一个甜枣一根棒子的夸赞,晋安话风变得诡异:“多谢陛下器重~您最好了~” 云霆“啧”一声,拿晋安有些没办法:“私下里,就只有我们两个人,你也要这么说话?” 晋安油盐不进:“哎呀,哪怕是老夫老妻,也要时不时搞些情调,生怕感情变淡,我这不是,未雨绸缪,演练一下嘛。” 云霆没有接话,像是被这番话噎住,全然无语。 没几秒,晋安声音又响起来:“噢对了,你把书名说一下,我得知道书名,才能帮你买。” “书名?”像是被东西呛住似的,云霆大力咳嗽,“咳咳咳,这,额,这不是很好说出口啊,你凑过来,我小声说与你听。” 听半天墙角,云霁好奇心早已被勾起。 正听到关键,他不禁竖起耳朵,想知道这是本什么书,能让云霆如此魂牵梦萦。 谁知,他刚做好听到书名的准备,外面声音忽然小下去。 由于离得远,听不清,又十分在意,云霁一时心急,身子不由往外探。 周遭安静,他衣服和书架摩擦的声音,显得异常明显。 还没等云霁心里想到“不好”,晋安已经发出一声暴喝:“谁在那儿?” 第82章 再度侍寝 即使被喊住,云霁仍不愿坐以待毙,他飞快扫过边边角角,想躲到更隐蔽的地儿去。 伴随着一声“哪里跑?”,晋安从天而降,一把将鬼鬼祟祟的云霁揪住。 看清楚手里抓着的是谁,晋安眉毛高高挑起,丹凤眼里满是疑惑:“你怎么会在这儿?” 没想到自己会被抓个正着,云霁扬扬手里的书,下意识回答:“过来取几本书回宫里看。” 他话音刚落,云霆也赶了过来:“涟美人?你不是身子不适,在缀霞宫好好休息吗?” 知道云霁不是歹人,晋安把云霁松开,退到云霆后面。 刚回答完晋安,云霁本想用同样的答案回答云霆,可是书举到一半,他忽然觉得不对劲儿。 本书可是…… 由于云霁一时哑然,气氛有些尴尬。 更让云霁尬得肝肠寸断的是,他和云霆眼神乱瞟,不约而同将目光移向他手里的书。 想若无其事把书收到身后,已经是不可能,云霁不动声色,用手指按住书本名字,意图将手垂下。 一眼扫去,没看到书名,云霆觉得此书不同寻常,他好奇问一句:“你这是在看什么?” 方才“被发现只是丢脸,又不会掉脑袋”之类的言论灰飞烟灭,事到临头,云霁完全无法坦诚相对。 感觉这种东西实在让他难以启齿,云霁迅速将其收到身后,话语搪塞:“没什么,一本闲书罢了。” 本来就是随口一问,看云霁这躲躲闪闪的态度,云霆瞬间起疑,他上前一步,与云霁拉近距离:“这书,朕见不得吗?” 若被云霆看见,自己手里拿的是这种书,当真百口莫辩,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云霁下意识点头,又飞快摇头。 渴望于满足好奇心,云霆抓着他手臂,要把《房中技》抢过来:“给朕瞅瞅!” 自尊心作祟,云霁险些将“放肆”脱口而出,瞥见站在后面的晋安,他奋力挣扎之余,挤出一声娇滴滴的“不要!”。 感觉喊过之后,云霆手上动作显出迟疑,云霁连忙把有些生硬的语调降下来,变得柔软:“陛下,不要啊~” 正好是藏书阁,正好是抢夺同一本书,云霁又正好穿着芙蓉色的衣裳…… 与阿莲的点点滴滴浮现眼前,云霆触景生情,他手抚过云霁脸庞,眼眶泛红。 终于不用再担心自己看这种书的事情会暴露,云霁难得好脾气,没有打开云霆的手。 “阿涟,阿莲,”由于过分动情,云霆声音显得有些哽咽,“你唤我一声‘二郎’,好不好?” 二郎? 看云霆这个眼神,云霁总觉得,他不是“二郎”,而是“饿狼”! 想着那不能暴露的《房中技》,以及与晋安的约定,云霁表情乖顺,像潭水般平静:“二郎。” 难得等到云霁有如此好说话是时刻,云霆完全不知足,要求一个接一个:“来,笑一下。” 尽管云霆道出个命令,他做个动作,让云霁感觉自己跟布偶一般,但这些要求,也只是说说话,做做动作,并不算过分。 不清楚云霆要求的笑是否要露齿,云霁略加思索,勾起嘴角,先来个微微一笑。 这样哪怕云霆有新要求,他也好调整。 由于是假笑,云霁嘴巴动着,眼睛却毫无波澜。 被云霁眼中的平静刺痛,云霆短暂清醒片刻。 原本记忆中的样子和眼前的人交叠,现在却慢慢分成两个人,像是终于意识到什么,云霆轻轻把手放下,口中呢喃:“你,你不是阿莲……” 听不清云霆含糊之语,云霁差点说出“阁下没进食么?劳驾大点声”。 扫过云霆身后的晋安,云霁稍微做了下心理建设,随后按照晋安说的,“矫揉造作”起来。 他微歪头,显出几分天真,神情如未出阁少女般烂漫:“二郎?” 原本越分越远的两个人,又忽然由这“二郎”两字重叠,云霆一时间,鼻子发酸,视线模糊。 他没有吭声,只是伸出双臂,用力将云霁抱住。 感觉云霆勒得很重,自己快要无法呼吸,云霁用力压制火气,把命令变成求饶:“二郎,轻点,快要呼吸不上了。” 察觉自己越反抗,云霆越兴奋,云霁选择向袖手旁观的晋安求助:“晋大人!” 像是才看见云霁喘不上气般,晋安不紧不慢,将云霆环在云霁身上的手臂扯开:“陛下,您勒疼人家了。” 终于能呼吸到新鲜空气,云霁手抚胸口,一时忘了收起手中的书。 从抱住到被拉开,云霆一直紧盯着他,现在全无遮拦,他怎会瞧不见云霁手里那本《房中技》? “阿涟,”云霆指着它,声音有些颤抖,“这本书……” 此时想要藏起来,为时已晚,云霁愣怔瞧着书,放弃挣扎,静候云霆发落。 过好一会儿,他只听云霆说:“咳,这本书的内容,朕等着你今夜念与朕听。” 什么夜不夜,念不念的? 看高舒那鼓励的神情,云霁忽然明白,今夜侍寝重担,估摸又要落到他肩头上。 果不其然,临近傍晚,兰芙送别来报信的高舒,春风得意向云霁宣布:“小姐,今夜又是您侍寝!” 与上一回抗拒无比截然相反,云霁顺从接纳侍寝之事。 反正他已和晋安约定好,不和云霆有那种接触,想来,晋安会在关键时刻叫停。 觉得根本不会发生意外,云霁一回生二回熟,表情平静,洗洗身子,就出发。 不同于上次连云霆人影都没见着,这一次,养心殿点着红烛,云霆守在床边,气氛有种说不出的暧昧。 见云霁进殿,云霆转过身:“书带了么?” 只打算过来睡个觉,没计划给云霆念书,加之发现没有晋安监督,云霁话语坦然:“没有,臣妾处于癸水期,无法行房事,且陛下明日要上朝,早点歇息。” 云霆几分妄念,全被云霁公事公办的语气驱散,感觉索然无味,他倒头睡下去。 两人盖同一床被子,却相对无言,连天都不聊。 一时间,偌大的养心殿,只有灯花燃烧时扑簌簌的声响。 场景过于适合入眠,连一向难以入睡的云霁,都慢慢被困意包裹。 迷迷糊糊,云霁近乎要睡着,忽然,他感觉,肩膀被人推了推。 第83章 出事 好不容易有些困意,对外界骚扰,云霁完全不想搭理。 他绷直身体,紧闭双眼,将“装聋作哑”演绎到极致。 谁知,这东西也倔,见一下叫不醒云霁,便开始持续不断动作。 一开始是力道很轻的推,后面是几记重锤,甚至一不做二不休,用力揪住他胳膊上的肉,发狠拧。 被扰得无法没法休息,云霁怒不可遏,伸手抓住那罪恶的东西,恼火睁开双眼,想要看看是谁如此大胆,胆敢扰他清眠。 霎时,他对上一双丹凤眸。 “起开,”昏暗烛火中,晋安眼里怒火发亮,他语气生硬,不像是在与云霁商量,“这是我的地儿。” 此情此景,让云霁莫名其妙有种感觉。 他是青楼里卖艺又卖身的女子,正在尽心尽力招待顾客,而好巧不巧,顾客有个正宫,这正宫还顺藤摸瓜,半夜找到床边,把他揪起来。 扫过即使眉头紧锁,却仍在安睡的云霆,云霁心里有说不出的鄙夷。 都已经是有家室的人,还来逛什么青楼?惹得一身骚。 再看看这催得急、满脸不悦的晋安,云霁更加不解。 既然晋安这么不想让云霆找别人,那为什么晋安还要放他侍寝,把他往龙床上送? 两个都是奇葩,正好凑一对儿,省得祸害好人家。 腹诽归腹诽,云霁并不愿闹大,叫旁边的云霆听见,他乖乖起身,把位置让给晋安。 可即使他声音再怎么放轻,睡在另一头的云霆人像是感到什么,往这边伸出手。 不想再被晋安误会,也不想和云霆有进一步的接触,云霁拽紧布料不多的衣服,将它们往床外撇。 感觉云霁挺识时务,晋安没再多费口舌,与他掰扯。 轻轻将一只手递到云霆掌心,晋安另一只手指向门口,无声表示云霁赶紧出去,不要打扰他和云霆二人时光。 连个眼神都不想分给他们,云霁默不作声,往屏风后面去。 掀开帘子,云霁和等候在外面的高舒不期而遇。 看到云霁又是半夜被赶出来,高舒一瞬无言,近乎要扼腕叹息,他明白,今夜,同以往一般,晋安又来坏事了。 圣上不近女色,后宫子嗣凋零,近日,圣上好不容易愿意召嫔妃宠幸,却频繁被晋安打扰。 高舒本来以为,今夜晋大人外出巡防,涟美人侍寝之事稳妥,相信不假时日,便能听到后宫传来“涟娘娘有喜”的消息。 子嗣之事,一直是云霆做皇帝的不急,他一个做太监的急,好不容易事情有转机,高舒感激涕零。 他让徒子徒孙们回住处歇下,亲自在殿外候着,等待里头的皇上和涟美人叫水。 这份喜悦,一直持续到他看见云霁打帘子出来。 和高舒对视几秒,云霁率先移开眼神,他一回生二回熟,不用高舒引路,便自己抬脚,往偏殿去。 不同于上次默不作声,在冰冷僵硬的床上龟缩一晚上,云霁环视周围,反客为主,使唤起高舒:“高公公,养心殿里可有甚么安神之物?” 高舒如实回答:“有百越地区前些日子进的上好沉香。” 对香料颇为了解,云霁闻过特供的沉香,味道尚可,不过于他而言,只有一味沉香,催眠效果欠佳。 原先,他整合各种安神香料,配出特制安神香,方才堪堪入眠。 安神香缀霞宫里还有,只是云霁不愿暴露配方,所以没带过来,看来今夜,得和沉香凑合一晚。 “劳烦在床旁点上一柱香,”看床上只放着和上次如出一辙的薄被,云霁又吩咐高舒,“顺带拎几床厚被到这儿,这儿被子薄,难过夜。” 看高舒不动,云霁望向他,神情不解:“怎么还不动?是有什么事要问么?” 尽管觉得自己没有听云霁命令的理由,但在云霁看过来的瞬间,高舒顿时感到种难以言喻的威压。 仿佛面前不是任他揉圆捏扁的涟美人,而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 做太监这行久了,高舒看人很准,他弯下身子,选择屈服:“是,奴才这就差人去办。” 宫女进来,将被褥搁至床上,又把龙涎香放入香炉。 将其点燃后,她们合上香炉盖,熄灭幽幽烛火,问过云霁,再三确认,不需要她们留在屋内守夜,便识时务退出去,顺带把门合上。 月光皎洁似雪,透窗子洒进来,映照出从香炉盖缝隙,往上升腾的袅袅烟雾。 云霁凝视片刻,忽地伸出手,想把烟拢住,却一下,扑个空。 怅然若失之余,他倏然觉得,世间很多事物,都如这细烟,看似在眼前,实则渺茫,触不可及。 他和南映栀,那前途未卜的感情,不就是么? 本来两个人相恋,对彼此来电,已实属不易,前面又困难重重…… 感慨一番,云霁把手收回来,枕到头下。 扯过身上被子,云霁莫名想闻栀子花香。 尽管栀子,安眠作用甚微,但只要联想到南映栀,一夜都会是好梦。 厚实寝衣在这个天里,也起不到保暖效果,但凭几床棉被,云霁觉着冷。 小腹受寒,疼痛由点连成线,又由线连成面,慢慢蔓延。 由于已与癸水共处两日,云霁稍能适应,不至于像开始那般慌张无措。 他动作娴熟,将手移到小腹,想捂一捂,肚皮却毫无预兆,被手冻得一激灵。 为把冰凉的手弄暖,云霁将它们移至香炉上,想蹭香炉蒸腾出的热量。 细烟不断冒出,热量却间断,时有时无,云霁手近乎要贴到盖子上,仍没完全感到暖意。 此情此景,让云霁无比怀念那双温暖的手。 他现在,比以前任一时刻,都更想和南映栀同床共枕。 想起南映栀认真捂暖他手的样儿,云霁手还没暖起来,脸却忽地发热。 心砰砰直跳,在寂静的偏殿,清晰可听,云霁慢慢把脸缩进被里。 什么时候,才能睡在她身旁?又是何时,能与她再见…… 摄政王府。 终于批改完今日份奏章,南映栀晃去浴池,洗了个澡,随后往寝殿走。 感觉身心无比放松,她呼吸秋日独有的凉爽气息,伸个懒腰,准备歇下。 一道黑影忽然飞过来,扑到南映栀脚边,还“喵喵”叫。 定睛一瞧,认出此黑影是踏雪,南映栀不免有些惊讶:“狸狸,你平时不是对我爱搭不理的吗?怎么忽然来找我?” 踏雪并不想往这边走,他不过是看翎雨往这边去,像是要找南映栀,所以才帮翎雨探探路。 不能人言,踏雪“喵喵”几声,希望南映栀能从他的叫声中听明白他的意思。 很不幸,南映栀油盐不进,她友好地弯下身子:“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是不是饿了?” 踏雪伸出前爪晃了晃,有些无语,感到饿他自己会找东西吃,或者找翎雨投喂,当然烦不着时刻都在批改公文的南映栀。 一人一猫僵持时,翎雨赶过来,缓解凝固局面。 一路跑过来,他声音并不喘,语气却焦急:“王爷,七公主出事了!” 第84章 失踪 “云嫣出事?”轻皱眉,南映栀收起逗弄踏雪的心思,慢慢直起身子,“你且说说,她出了什么事儿?” 由于急切,翎雨语速很快:“方才七公主府那边传来消息,七公主失踪了!” 南映栀面露疑惑:“她好好在公主府待着,怎么会失踪?” 翎雨解释:“今日下午,公主忽然来了兴致,想出去走走,便带随身侍女,去京城边上逛,公主原本与府上管家交代,傍晚归来,可直至现在,她仍没回来!” 感到奇怪,南映栀重复方才翎雨说过的话:“现在都没回来?” “是的,”翎雨喘口气,接上自己话头,“府上管家说,七公主从未出过远门,更没在外头过过夜,此次深夜仍不见人影,十分不对劲儿!” 一个从来没出过京城的人,三更半夜不归家,着实诡异。 发觉此事非同小可,南映栀正色起来:“那管家,有尝试过联系公主么?” “有的,”翎雨点点头,“管家派人去公主经常待的地方找过,可公主不在那儿,那里的人也说,没看到过公主。” “云嫣失踪,”南映栀摩挲下巴,问翎雨,“是暗探传来的消息?还是……?” 翎雨手拍脑门,“哎呀”一声:“我忘了说,这并非从探子那儿得到的消息,是那管家实在联系不上公主,现在又临近宵禁,外头无事不得跑马,走投无路,所以向您求助。” 唯恐这次又漏下什么消息没告诉南映栀,翎雨补充一句:“那管家现在就在会客厅,等待您发话呢。” 明白管家人已经来到王府,南映栀冲翎雨吩咐:“给我拿件外衣,我要见客,亲自问这管家。” 会客厅。 远远见到南映栀,管家连忙从椅子下来,向她行礼:“参见王爷,深夜打搅王爷,真是不好意思。” “起来,”知道人失踪后二十四小时之内是搜查黄金时期,耽误不得,南映栀并不在意虚礼,她一屁股在主位坐下,“好好一个人,怎么会无故失踪?你什么时候发现不对劲儿的?” “今日,公主用过午饭,说要出去转转,傍晚方回,老奴想着在京城周边走,不会出什么事,就安心在府上等公主归来。” “这个孤知道,”早从翎雨那里得知来龙去脉,南映栀打断管家的话,“说重点,你什么时候发现不对的?” “待天色完全暗下去,仍没见着公主影子,老奴方才感到不对,派人去找,都杳无音讯,连贴身丫鬟,都没个信儿。” 京城人多,两位女子出门,如同水入大海,很快就会被淹没。 感觉越听管家说,云嫣处境越危险,南映栀紧盯管家双目:“从那一刻起,你就开始派人找了?” “是的,但一直未果,”管家声音哽咽,眼里似乎有泪光闪烁,“能找的地方都找了,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老奴怀疑,公主是被人贩子拐走了!” “人贩子”三个字,让南映栀眉心一跳。 云嫣长相出众,恬静柔美,似大家闺秀,如果真的被拐卖,怕是能卖个很好的价格。 不过,也正是因为她长相过于特殊,能值千金,所以肯定不会被轻易脱手。 这么一想,南映栀又稍微宽心。 但也说不准,有哪家大款,忽然就愿一掷千金,将美人买入府。 当务之急,还是要赶紧找到云嫣踪迹。 “王爷,”管家语气激动,“公主向来会时刻与府内保持联系,现今无缘无故失踪,绝对被贼人绑架了!您快想想办法,把公主救出来啊!” 虽然和管家一样心急,但南映栀知道急也没用,她先安抚管家:“此事尚未有定论,云嫣也不一定是被绑架,有生命危险,你先冷静些。” 管家将本来就低着的头埋得更低,不再说话。 感觉管家没之前那么焦躁不安,南映栀转头,向翎雨吩咐:“让人搜一下。” 翎雨正要出去,又被翎风拉住。 想要把“派什么人出去”问清楚,翎风小声向南映栀确认:“是派出府内将士吗?” 知道翎风不会莫名其妙重复自己命令,南映栀扫过管家一眼,压低声音:“有哪儿不妥吗?” 翎风咳两声,提醒她:“朝中有规定,王爷府内不许豢养私兵。” 发现不小心犯禁忌,南映栀冷汗直冒,看看管家牵肠挂肚的样子,她又觉得,好歹是条人命,不能放任不管。 云霁那些江湖势力涌上心头,南映栀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示意翎雨带管家到王府空殿休息,她前往书房,将云嫣大致情况修书一封,随后盖上云霁私戳。 按照云霁在字条上写的号令方法,南映栀深吸一口气,开始摆弄书架上密密麻麻的书籍。 终于把形状改成云霁说过的那样,南映栀已经累出一身汗,她弯下身子,果真在隐秘处找到个开关。 用力按下开关把手,书架与墙的间隔,忽地发出轰隆声音。 随着声音望过去,一条密道映入眼帘。 感觉这种传信过程紧张刺激,十分刺激肾上腺素分泌,南映栀将信藏在袖间,手握灯盏,往密道走去。 里头空气不流通,加上有灯盏在同时耗氧分,释放二氧化碳,南映栀呼吸有些困难。 第85章 眉目 感觉此处不宜久留,她按照云霁教程,迅速以顺时针方向,旋转墙上表盘。 表盘发出“叮咚”一声,其下方墙壁弹出个匣子。 定睛一看,发现此匣底呈绿色,南映栀伸手把这匣子按回去,又将转盘转过三周。 她一时着急,险些忘记这里有四种颜色的匣子,绿蓝紫黑,从绿到黑,紧急程度依次递增。 转一圈,出来的是“最不要紧,两周之内处理”的绿色,两圈,则是“一周处理”的蓝色,接下来是“三日内出结果”的紫色,要看到黑匣子,需转四周。 寻找失踪的云嫣事不宜迟,南映栀当然要将信件投入表示加急的黑色。 这样,如钰阁那边才会“立刻处理,最迟两个时辰出结果”。 虽然把人三更半夜喊起来干活不太好,但事出紧急,南映栀不好动用府兵,只好劳烦一下灵活的江湖势力。 投完信封出来,呼吸到新鲜空气,南映栀才后知后觉,发现个盲点。 为什么以“忠心”着称的云霁,会在王府豢养超出规定的私兵? 若说是为保护自己,似乎人数过多。 莫非,其实云霁早有反心,所以才在府里豢养这么多私兵? 摩挲着下巴,南映栀很快否认这个想法。 不应该,云霁不是那个毒酒到面前,还觉得皇帝赐死他,一定有皇帝苦衷的傻狍子吗? 但是,之前云霁又问她,“你不是之前那个南映栀,你是谁?”之类的话。 这怎么都不像是一个古代人能问出来的问题,除非,是国师那种骨骼清奇的古代人。 云霁会问出这话,是不是说明,他也经历过一些奇怪的事? 但据南映栀对云霁目前的观察,云霁对己方势力了解透彻,且一言一行,都完美相对符合古代人模式,并不像所谓的穿越者。 但不可否认,此云霁,和书上云霁确实不一样。 难道,云霁身上,也有些值得发掘的秘密?…… 明白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南映栀连忙把发散思维打住,凝凝神,唤翎风进来。 守在殿门,翎风随叫随到。 他轻推开门,问南映栀:“王爷有何吩咐?” 刚从密道出来仍有些缺氧,南映栀身子乏,吩咐翎风的声音也变得有气无力:“你去外面看看,官府关门没,没有的话,去报个案,让他们也帮忙找找。” 在进密道之前,她便想到让翎风去官府报案。 毕竟,她派人找,是一码事,官府那边出力,是另一码事。 两边一起找,理论上来讲,效率会更高。 但想着天色已晚,官府极可能已下班,不接受报案,南映栀才选择先找如钰阁,再让翎风报案。 正准备出去,翎风回眸,看南映栀一直揉眼,不由关心一句:“感到累您就先歇下,明日还要早朝,这件事,我和翎雨会处理好。” 知道他们办事效率,不用自己时刻紧盯,但为等如钰阁那边回信,南映栀也不敢轻易睡过去,她点点头,说声“好”,让翎风宽心。 翎风出去后,南映栀转动有些发酸的脖子,往座椅后面靠,想着边眯会儿,边等候消息。 即使心里念叨“别睡,事情还没处理好”,头却昏昏沉沉,全然不听使唤,四周万籁俱静,南映栀慢慢失去意识。 不知过多久,南映栀隐约发觉时间差不多,便慢慢从梦中抽离意识。 恰到好处,她身上某个穴位一疼,像是被人点了下。 双重作用下,南映栀霎时惊醒,掀开眼皮。 映入眼帘的,是个外面罩着夜行服,里搭微红内衬的女子。 她看南映栀爬起来,便把伸出的手指收回来。 里头着红衣,且擅长用指功,这位想来就是云霁说的,如钰阁接头人,林炽。 这是位名字酷似男子,办事效率高,经常在江湖飘的潇洒女子,用现代的话来形容, 就是“御姐”。 按照云霁说法,他和以林炽为代表的如钰阁,算是上下属关系。 如钰阁帮云霁做一些难以在明面上做的事,云霁则在他们没做出什么伤天害理事的情况下,为他们兜底,并提供资金。 像是为男女大防,林炽没和南映栀凑得很近,她退到案桌之外,向南映栀行礼。 才醒来,南映栀脑子有些晕乎,她喝下口冷茶让自己清醒,随后冲林炽发问:“结果如何?” 把目光聚集在南映栀衣领,林炽语气严肃:“您吩咐要找的人,还暂时没有眉目,京城里查无此人,恐怕,她已经出城。” “出城?”感觉云嫣如果出城,搜寻难度堪称大海捞针,南映栀眉头下意识皱起来,“有盘查过守城门的卫兵么?” “有,但守城门的卫兵对她无印象,恐怕她是被某种不为人知的方式运送出城,”像是想到什么,林炽张口要说,临到嘴边,却换成别的,“目前已经往四周县城增添搜查人手,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您。” 总感觉林炽刚刚要说的不是这番话,南映栀揉眉心,刨根问底:“你刚刚想说什么?” 被问及刚刚在想什么,林炽本就严肃的表情越发紧绷,声音也发紧:“敢问王爷,七公主是否较为貌美?” 想想云嫣那肤若凝脂的脸,南映栀利索点头:“算。” “七公主相貌出众,不该这么久都不被属下找到,查不到,只有一种可能,”林炽说出心中推测,“公主被歹人诱拐,且这歹人手法娴熟,不像首次作案,公主处境,可能比较危险。” 本来听管家嚎“公主是不是被绑架”,南映栀还只是有些怀疑,现在听经验丰富的林炽都说出这种猜想,她心里也开始动摇。 该不是真的,云嫣听他的话后,出去转一转,就被绑了? 懒得出门的公主,受她这个摄政王教唆,出门游玩,却无故失踪。 怎么听,都和她脱不开干系。 南映栀一时分不清,这到底只是一桩拐卖案子,还是针对自己的战书。 思考过度,太阳穴突突直跳,头开始疼,南映栀用手搓太阳穴,吩咐林炽:“赶紧差人去查,孤在这儿等你消息。” 感觉“云霁”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但又说不出具体哪儿不一样,林炽打量南映栀片刻,说声“是”后,转身离开。 在椅子上睡觉,体验感并不好,椅子靠背正好到南映栀脖子处,她靠上去,觉得脑袋空落落,没有着处。 往前趴着睡,南映栀又觉得,这样对颈椎不好。 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入睡姿势,南映栀和批改公文用的案桌干瞪眼。 正在她沉思,怎么歇一会儿时,外面忽地传来几声大喊:“王爷,王爷!” 辨认出翎雨声音焦急,南映栀把头转向门口,等待他进来说事儿。 风风火火闯进来,翎雨神情激动:“公主失踪之事,有眉目了!” 第86章 归来 乍一听到,云嫣失踪一事,有新消息,南映栀不由有些惊讶。 这消息,来得这么快? 她才刚让林炽把人派出去,甚至没等到林炽回来跟她说什么。 不过,有眉目总是好事。 轻抬下巴,南映栀示意翎雨有话直说:“展开讲讲。” “刚才守城门侍卫来报,城门已经关闭,外头却有人喊着要进来,觉着三更半夜有人要进城是常事,不可坏规矩,便一直没有理会。 “恰好此时,有位女子手持我们王府令牌,要半夜出城,守城门的侍卫把门打开,外面的人立刻闯进来。 “本来守城门的侍卫想把他们拦下,却发现来人手中举着的,是七公主府内腰牌。 “由于我特意吩咐过,让守门的侍卫留意七公主踪迹,所以侍卫们不敢怠慢,连忙把他们迎进来,并向我们这边传递消息。” 猜出那位要求半夜出城,并且持有王府令牌的女子就是林炽,南映栀感慨,还真是巧,若不是她把林炽派出去,云嫣他们恐怕进不来。 听半天,南映栀理清楚来龙去脉,明白云嫣回到,她若有所思:“也就是说,云嫣现在,人回到了?” “是的,”翎雨颔首,“公主现今就在会客厅,和她府内的管家叙话。” “嗯,你刚刚似乎有说到,‘他们’二字,”南映栀敏锐抓住重点,“云嫣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愣怔两秒,以回忆云嫣归来的画面,翎雨点点头:“的确,除公主的贴身侍女,还有位陌生男子,陪在公主身边。” 陌生,男子? 隐隐约约觉得这男的有被发掘成驸马的潜质,南映栀不免八卦一句:“这男的长相如何?” 想了想那位男子的脸,翎雨给出中肯评价:“他五官周正,但有些幼态。” “幼态”二字,成功勾起南映栀好奇心,她边站起来往会客厅走边问翎雨:“何出此言?” 抓耳挠腮片刻,翎雨也想不出更好的说辞,他一时词穷,只道:“您看,就知道了。” 南映栀到会客厅之时,里头点满烛火,把每个人的表情都照得一清二楚。 本来正在和管家倾诉,远远看到南映栀过来,云嫣立刻把管家抛下,站起身向南映栀这边跑。 被今夜之事全然吓坏,云嫣连礼仪都不顾,直直往南映栀怀里扑。 虽然不怎么想与不熟之人有肢体接触,但云嫣好歹是“摄政王”血缘上的亲妹妹,南映栀又不好硬生生把她推开,只好轻轻用手掌隔开一点距离。 云嫣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哭过:“皇兄,我好害怕,感觉魂都要被吓掉了,呜呜,我差点以为,自己再也回不来,再也见不着皇兄了!” 本来南映栀张口要问,到底今夜有何事发生,能让她这么晚才回来,但看云嫣情绪激动,说话跟连珠炮一样,南映栀知道,现在不是询问的好时候。 把话咽回去,南映栀轻拍云嫣肩膀,认可她焦虑不安的情绪:“没事,回来就好。” 抽抽噎噎,云嫣用手帕抹鼻子,声音含糊:“皇兄,嫣儿能回来,多亏这位公子!若非公子出手相助,嫣儿怕是再也见不着皇兄了!” 南映栀顺着云嫣的话,往她身后的男子看去。 这人男子身材魁梧,像是常年习武之人,照理说,应该有一股凶神恶煞的气息。 可奇怪的是,他五官秀气,双眼皮,配上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看上去无比真诚。 虽然肌肉壮汉五官清秀会很违和,但放在他身上,就很正常,好像他本来就该长这样。 “多谢这位兄弟救下我皇妹,”南映栀伸出手,问这人姓名,“怎么称呼?” 没被叫到前,这男子一直抱臂,靠在柱子上,观察他们“兄妹俩”交流。 现在被叫到,他友好地按住胸口,微微弯腰,向南映栀行礼:“参见王爷。” 感觉手悬在空中,没被搭理很尴尬,南映栀若无其事把手收过来,继续问他姓名:“兄台如何称呼?” 像是怕一句话说长会暴露什么,男子回答得很简短:“楼奕,高楼的楼,精神奕奕的奕。” “楼奕,好名字,”南映栀随口吹了句,便招呼楼奕坐下,“你是怎么把公主救出来的?” “受师父那句‘要多出去见世面’影响,在下四处游历,恰好看到有人马车上装着重物,还不时发出呜咽之声,便对那人进行询问。 “那人行色匆匆,只用话语搪塞几句,便连忙将马车驾向别处,感到此事奇怪,我便一下掀开马车帘子,把公主救出来。” 说到这里,楼奕把目光投向云嫣,表情柔和:“多亏我看不透此事,所以问了声,不然,美丽的公主怕是难逃此劫。” 云嫣十分吃这套,她脸上泛起红晕,方才能把房顶都嚎下来的大嗓门也变小:“多谢楼公子出手相助,本公主在此谢过你了。” 楼奕一偏头,从南映栀这个角度看过去,便能瞧见,楼奕耳垂上,有个耳洞。 看见这个耳洞,南映栀原本因为云嫣平安归来而舒展的眉头,又慢慢皱起来。 在大离人观念中,打耳洞会使人变阴柔,所以,他们崇尚女子戴耳饰,而反对男子打耳洞。 与大离人不同,在北朔民众眼里,打耳洞之事不分男女,只分家境。 家中越富裕,越喜欢让家中孩子打耳洞,来戴耳饰,以彰显家族地位。 第87章 即刻进宫 结合楼奕汉话流利这一点,南映栀分析,他不是在两国边境长期生存,耳濡目染的人民,就是能接受良好教育的王公贵族。 看楼奕虽风餐露宿,但面容白皙,谈吐优雅,像不愁吃穿,只不过听从师傅的话,出来闯荡的少爷,南映栀更偏向于后者——楼奕乃北朔王公贵胄。 但现今,两国交战,如果楼奕是北朔的王公贵族,应该早已被拉去参战,而非在这儿悠哉悠哉参观万千世界,甚至于有精力英雄救美。 一时间想不明白,南映栀又盯着楼奕那张脸看。 楼奕面孔秀丽,甚至堪称柔美,并无北朔人眼窝深陷的特征,可他的强壮无不昭示着,他不好惹。 这样极致的反差感,让南映栀想起,北朔的一些故事。 北朔以游牧民族为主,除皇都外,各部落居无定所,都逐丰美水草而去,春夏秋冬,住的地方各不相同。 其王族,和大离情况相似,阴盛阳衰,男丁稀少,公主成群,不同于大离有云霁和云霆两个皇子,北朔这些年,只出了个混血皇子尉迟翊。 他男生女相,五官完美继承来自大离的母妃,体魄却和北朔父帝一般强壮,性格开朗,是北朔不少女孩的心仪对象。 可尉迟翊生性洒脱,不愿被婚约束缚,所以在云嫣被送到他床上前,都一直是自由身。 但对云嫣,也的确是一见钟情。 尉迟翊前后的变化,用现代话来讲,就是从“女子,只会拖慢我拔刀的速度”变为“江山哪儿有老婆香?”。 对此,南映栀想送他《爱江山更爱美人》里面的几句歌词——“爱江山,更爱美人,哪个英雄好汉愿意孤单”。 而众多细节中,和耳洞相关的,是传闻中,尉迟翊时常戴着海蓝色吊坠耳钉。 虽然现在楼奕没戴什么耳饰,但不难想象,他戴上后,会多么夺目。 一瞬间,南映栀想开口问楼奕为什么要打耳洞,是不是混血,话到嘴边,又觉得这样有些奇怪。 楼奕是云嫣的救命恩人,又不是她的救命恩人,她急个什么劲儿。 由于缺乏睡眠,一直隐隐作痛的头,变本加厉疼起来,让南映栀坐立难安。 若不是会客厅有人,她不好为“摄政王”丢面子,南映栀甚至想去撞墙。 楼奕和云嫣聊得火热,一时没有注意到她。 翎风附耳过南映栀那儿:“您头疼?” 痛得额角渗冷汗,南映栀缓慢颔首。 翎风上手,话语轻柔:“我帮您揉揉。” 虽然说事不过三,不好的事只能忍三次,但在南映栀看来,连着发生两次,就已经值得警觉。 算上之前那一次,这头痛,已经连着发作两次,理论上来说,应该要看医生。 可是现今夜已深,他们估计已经下班,能忍还是忍一下。 虽然,她又开始不理解,为什么云霁不看医生。 加上楼奕扑朔迷离的背景,诸多疑惑,一齐积在脑内,南映栀紧皱眉头,显得有些阴郁。 时候不早,习惯早睡的云嫣有些犯困,她哈欠打到一半,见南映栀脸色不好,又连忙止住:“皇兄,您没事?” 疼得不想说话,南映栀勉强给云嫣分个眼神,又把眼睛闭上。 感觉阴郁的气息快要从自己身上,蔓延到整个屋子边边角角,南映栀心里吐槽,我这看起来,像是没事的样子吗? “深夜拜访,叨扰王爷,实在是不好意思,”明白南映栀这是在无形逐客,楼奕识时务站起身,“把公主送到,在下安心,不便再打扰,先退下了。” 他说完,抬脚就要走。 “诶,”看楼奕要走,云嫣一下把他喊住,神色急切,“楼公子,你今夜住哪儿啊?外头客栈都不接客了!” 听到云嫣叫他,楼奕把头转过来,冲她笑得温柔。 “在下风餐露宿,”楼奕说这话时,把声音放得很轻,他眼里满是真诚,有种“无所谓,我都可以”的随和感,“在小巷子里对付一晚,也是常事。” 他这任君安排的样子,让云嫣鼓起勇气。 她小心翼翼发出邀请:“你救下嫣儿,就是嫣儿一辈子的恩人,可是嫣儿说给你赏赐,你也不要,让嫣儿好难为情,现在,你没个地方落脚,总能,让嫣儿给你提供个住处?” 听到“提供个住处”,楼奕眼底浮现喜意,又转瞬即逝:“公主府留宿外男,恐怕不好。” “你在说什么呀,”云嫣低头抿唇,露出姑娘独有的娇羞,“本公主还没说,要把你安排到哪儿去,你怎么就提起公主府来了?” “啊,”楼奕耳根泛红,让云嫣赔礼道歉,“抱歉,是在下唐突了。” 听到这里,南映栀一句“要不然你在孤王府住下?”险些脱口而出。 想想王府内有不少机密,外人住进来,实属不方便,她又把嘴闭上。 “话说回来,”到底困在闺阁中,没见过多少英俊男儿,云嫣被楼奕迷了眼,她小心翼翼试探他的态度,“你很想和嫣儿一起住公主府吗?” 直接说“想”,会显得像个浪荡子,楼奕不回答,反而问起云嫣来:“公主觉得呢?” “要嫣儿说吗?”不用像对皇兄那样拘束,云嫣眨着眼,话语中有种不谙世事的天真,“嫣儿觉得,楼公子求之不得呀。” “求……求之不得?”楼奕精致脸庞一下子烧起来,像色泽鲜艳的苹果,“这话可不是我说的,公主莫要诬陷我。” 感觉在他俩面前,自己过于碍眼,南映栀皱眉看着他俩,本来就昏沉的脑袋越发难受。 一瞬间,她有些明白,国师看自己和云霁互动,是种什么样的感觉——一只发光发亮电灯泡。 不过话说回来,她和云霁,相处的时候也是这样,空气中仿佛漂浮着粉色气泡吗? 身在其中,当局者迷,南映栀对此几乎没有知觉,为缓解疼痛,她将手握成拳,想往痛处捶。 留意到她的动作,翎风从按摩间隙抽出只手,轻轻按住南映栀蠢蠢欲动的爪子。 习惯于劝说云霁不要作践自己,翎风把话术搬过来,用在南映栀身上:“王爷,不要伤害自己。” 本来也只是想缓解疼痛,没有重创自己的意思,南映栀深吸口气,勉强忍过一波疼痛,顺着翎风,慢慢把手放下。 想着不打扰云嫣和楼奕交流,而且今天有朝会,要早起,她轻挥开翎风的手,撑椅子扶手站起来。 “你们慢慢聊,”适应站起来短暂的眩晕后,南映栀面露疲惫,想往寝殿走,“孤歇息去。” 意识到在南映栀府内和楼奕卿卿我我不太好,云嫣识时务表达出要走的意思:“时候不早,皇兄明日还要早朝,赶紧歇下,嫣儿就不打扰了。” 楼奕也跟着她行礼:“王爷,在下告退。” 疲惫得不想多说什么,南映栀“嗯”一声,先他们一步离开。 头重脚轻,脚步虚浮挪到殿内,南映栀重重倒在床上,想沾床就睡。 头痛却如影随形,堪堪维持她一线清明,让她无法入眠。 本来还想着太医也是人,半夜爬起来出诊很累,南映栀一直强撑,可睡不了觉,让她忍无可忍。 一咕噜爬起来,南映栀冲外面大喊:“翎风翎雨,请太医来!” 翎风睡在附近,翎雨在外头守夜,一听到她说话,他们都答应得很快。 从旁边简易的床上下来,翎风拉起床上帘子,问南映栀:“哪儿不舒服?” 南映栀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翎雨突然把门推开。 看南映栀脸色不好,他想说关心的话,可消息紧急,翎雨只能咬牙改成:“王爷,前线传来战报,皇上让您即刻进宫!” 第88章 临阵脱逃 本来头疼得睡不着,南映栀还打算明天告个假,不去上早朝,现在听到要立刻上工,她怒气霎时涌上来。 想想那是前线传来的战报,关系万千将士的性命,拖不得,南映栀手撑床板,艰难爬起来。 由于起来太快,屋子内光线又昏暗,她眼前一黑,有那么一瞬间无法视物。 头疼欲裂,一呼一吸仿佛都牵扯到疼痛神经,南映栀放慢呼吸,从牙缝中挤出命令:“给我更衣,备马,我要进宫。” 看南映栀脸色苍白,翎风脸上满是忧色,担心南映栀撑不住,他犹豫着想劝她歇会儿:“王爷,您……” “不是都说,‘即刻进宫’么?”虽然说话有些慢,但南映栀条理清晰,“应该是有什么大事发生,快别磨蹭。” 看出南映栀进宫意已决,翎雨扫过优柔寡断的兄长,从衣橱中翻出官服,让兄长给南映栀换上,又闪身出去,叫醒马夫。 还是觉得这样不妥,翎风边给南映栀系衣服带,边婆婆妈妈:“要不我让厨房按照之前太医留下的方子,煎药送过来?夜深露重,您好歹喝一碗再去。” 感觉头虽疼但发困,确实需要东西来提神,南映栀点点头,表示认可。 那中药苦得很,治病效果另说,醒神功效倒是一流,完全可以当热美式使。 厨娘效率高,很快熬出一碗热气腾腾的中药。 匆匆忙忙喝过药,南映栀提起衣袍,飞身上马车。 一路上,马车赶路,显得晃荡,她刚喝进去的药还没来得及消化,顺着路上的颠簸,一直往上窜,险些冒到喉咙。 本来想开口问翎风“还有多久到”,可嘴却像是时刻要失守,把精力全用在忍耐上,南映栀彻底失去询问心情,她靠在窗边,努力往远看,使劲儿忍下不适。 好不容易到宫门口,可以摆脱摇晃不已的马车,南映栀感觉,这像刑满释放。 扶着马车边框,南映栀颤颤巍巍下来,心里给自己加油打气,她迈开腿,往宫里走。 养心殿。 龙床上被褥翻滚,云霆奋力挣扎,意图挣开晋安桎梏:“前线战报急得很,拖不得,所以朕才召摄政王即刻进宫,不是你想的那样!” 偏殿离主殿不远,若主殿发出的动静大,处于偏殿的人,完全可以听得见。 本来今夜云霆和晋安没颠鸾倒凤,加上四周万籁俱静,配上沉香,云霁几乎要睡过去。 从有人闯入养心殿,传战报开始,他便迷迷糊糊清醒过来。 现在听到“摄政王”这三个字,他更是眼睛瞪得溜圆。 南映栀现在要进宫,那他岂不是可以见到活生生的南映栀? 脑子还在想要不要出去迎接一下,身子已经诚实爬起来,把堆在身上的被子推开。 按照规矩,他的确不该在养心殿门口迎接南映栀,但他只是在偏殿门口,看路过的南映栀一眼,不过分? 这么想着,他挪下床,在一片漆黑中,往门边摸索。 晋安不依不饶,任凭云霆怎么晃,都不松力道:“嗯?我想的是哪样?” “现在确实有急事,”和晋安对视,云霆语气认真,“晋安,我没空和你玩。” 怎么样都不能使云霆炸毛,晋安沉默片刻,松开云霆双手:“哼,前线到底出了什么事?值得你这样火急火燎的。” “还不都是赵桥那个孬种干的好事,”提起这个,云霆没好气,“南毅给他安排最轻的活儿——布下埋伏,以断北朔后路,结果他倒好,在南毅指挥大军想和他形成双面包抄之时,跑了! “大军当前,他一个做副将的,竟然敢逃跑,还真能耐!” “临阵脱逃?”从云霆的话提炼出重点,晋安难得正经起来,他目光幽深,每个字都吐得很重,“这可是重罪。” “是啊,给朕逮到,一定要重罚,”云霆边捶床边叹气,“亏这赵桥,还是朕举荐的人,怎会如此不争气?这回,朕真是丢人丢大发了!” 听到“丢人丢大发”,晋安不由皱起眉头。 副将临阵脱逃,扰乱主将整个布局,而云霆作为皇帝,在京城中运筹帷幄之人,最先考虑的,居然不是该怎么配合孤立无援的主将,挽回残局,而是……丢不丢人? 觉得这事比较关键,晋安想和云霆纠正这个问题,可一声“云霆”还没说出口,高舒倏然迈着小碎步进来。 他习惯性忽略床上两人姿势,弓着身子,恭敬向云霆通报:“陛下,摄政王来了。” 第89章 皇兄有何对策? “知道了,”云霆点头,示意高舒出去待客,“让摄政王在御书房等朕,朕就来。” 知道云霆和晋安有话要说,自己不好久待,把消息传递到,高舒便口中称“喏”,移动着小碎步往后退。 见高舒退下去,云霆扭头,问晋安:“诶,你刚才要说什么来着?” 被高舒一打扰,晋安话语临到嘴边,又没了兴致,他摇摇头,说起别的话题。 “罢了,摄政王不是在外头等你么?别让人等急了,”晋安耸耸肩,好像真无所谓一般,“你先见他去,回来我再跟你说。” “怎么就‘我去见摄政王’了?不光是我一个人见他啊,”云霆冲晋安招呼,“好歹你也是武将,对战况有一定了解,干脆一起过来,共同商议怎么办嘛。” 晋安口头“唔”一声,身子没动,他懒洋洋笑:“别了,你不是觉得,我和你走一块,给你跌份儿吗?” “啊?”云霆一脸懵,“什么时候的事儿?” 晋安摇头,仍在拒绝:“被你的好皇兄看到,咱俩一同从养心殿走出来,他会误会的。” “你也真是,平时没脸没皮,今天突然要脸了?”云霆挑眉,伸手腕去够晋安臂弯,要把他从床上拉起来,“大敌当前,还管什么丢不丢人的,走。” 看云霆亲手过来拉自己,晋安嘴角翘起,心中暗喜。 涟美人被他赶走时,云霆可连一声都没吭,而当他略施小计,云霆就会来哄。 借着云霆的手,晋安站起来,笑意盈盈。 果然,比起涟美人,云霆还是更在意他一些,在和涟美人的这局游戏中,他领先了。 御书房。 屋内点有油灯,虽然比起现代的白炽灯,还差得远,但用来读书写字,已足够亮堂。 和油灯上摇晃的火苗对视片刻,困意袭来,南映栀手搭在椅子扶手上,困倦地打哈欠。 即使有苦药提神,三更半夜议正事,南映栀还是浑浑噩噩。 算算,这已经是她打的第三个哈欠,她边揉发疼的眼睛,边在心里念叨。 奇怪,云霆喊她即刻进宫,自己倒不见人影。 迷迷糊糊看远处有人来,南映栀猜,除云霆也不会再有谁这个点过来,遂强打精神,起来行礼:“参见皇上。” 本来云霆伸手去够晋安,仅仅是想把懒散瘫着的晋安拽起来。 谁知,晋安这厮如此赖皮,在他伸手过去时,便一把揪住他的手,怎么甩都不肯松。 没办法,云霆只能挽着晋安,把他半拉半拽带到御书房。 “免礼,”仍在无声用力挣开晋安的手,云霆嘴上没闲着,“皇兄请坐。” 站着没有着陆点,晕乎得紧,为不让自己跌倒,南映栀情愿坐着。 有云霆这句话,她放心坐下。 还想着早点结束回去睡觉,南映栀省去日常寒暄,单刀直入,问云霆军务之事:“陛下深夜召臣入宫,说要商讨前线战事,不知前线出了何事?” 和上次文字军报不同,这一次的军情是前线将士累死好几匹马跑回来,口述的,云霆无法向上次那样,把情报甩到南映栀脸上,让她自己看。 本来想和方才向晋安发牢骚一般,跟南映栀倒苦水,可一想到当时是他力排众议,在南映栀面前,坚定不移表示“要派赵桥出去”,云霆摸摸鼻子,有些尴尬。 不想亲口承认自己错误,又要找个人来背锅,他当机立断,把锅甩给晋安:“这话说起来,还要怪晋大人,若不是晋大人此前,在朕面前把赵桥夸得天上有地上无,非要让朕派赵桥,现在也,嘶!” 对云霆说话规律无比熟悉,晋安听到“晋大人”二字,便感觉不对。 再捕捉到“非要让朕派赵桥”,他便立马意识到,云霆这小兔崽子,想把责任推到他身上。 可这“举荐逃兵”之罪,按在作为皇帝的云霆身上,还没人敢说什么,毕竟“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可若把矛头指向他晋安,那他不死也得褪层皮! 于是他当即往云霆手臂掐一把,霎时止住云霆话头。 云霆细皮嫩肉,被晋安用力一掐,疼得倒吸凉气。 他疼,但又心虚,只能小声冲晋安嘟哝:“你干嘛。” 晋安凉凉地瞅着他,像是在警告“你再敢污蔑我个试试”? 看晋安动气,云霆害怕之余,感到一丝愧赧,他缩缩脖子,没再把“千错万错,都是晋安的错”继续编下去。 看他俩当她面搞小动作,南映栀莫名其妙想起,今日凌晨,同样在她眼前搞暧昧的云嫣和楼奕。 怎么回事,为什么感觉身边的人成双成对,而她…… 尽管,她也不完全是单身贵族。 想想仍在深宫,和自己有着说不清、道不明关系的云霁,南映栀不小心走神,忆起云霁那句“小栀子,可不可以给个机会”。 想到只对自己面前撒娇的云霁,南映栀不由嘴角上扬。 虽然到现在,她仍奇怪,云霁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对她心动的? 他又喜欢自己什么? 若论美貌,“南映栀”那具躯壳的确迷人,“云霁”壳子也风韵犹存,但他们俩互换,已经不分你我。 若论才学,貌似也说不过去,她既没有在宴会上吟诗作画,一鸣惊人,也没有做出什么利国利民的大事,值得歌颂。 难道,云霁看上她,真是因为……灵魂? 他们摔一跤,魂魄互换,误打误撞,达到云霁追求的“灵魂共振”? 觉得这个理由太过牵强,南映栀扫一眼云霆和晋安,回过神,发现个奇怪事。 为什么,云霆会挽、着晋安进来,他们不是普通君臣关系吗?什么时候竟亲密到,可以“手挽手,一起走”的程度? 被硬生生压下去头痛似乎又要反上来,南映栀搭在扶手上的臂膀焦躁地转了个向,一不小心,触到腰间系着的荷包。 垂眸看到料子上绣着的云,南映栀焦躁的心像是被清风拂过,莫名柔软,连带着头痛都减轻不少。 终于从尴尬和心虚中缓过劲儿,云霆命令晋安:“晋安,你来给摄政王讲,前线出了什么事。” 让自己来讲,至少确保不会被泼脏水,晋安清清嗓子,说起来:“赵桥临阵脱逃,致南毅孤军无援,至于具体战况如何,尚不明确。” 从“临阵脱逃”,“孤立无援”几个成语,南映栀感觉晋安讲话有些文绉绉。 想起上次晋安还问他们“这是不是古籍上说的‘吃一堑,长一智’”,得到云霁肯定,开心出门,她发现晋安文化水平有所提升。 倒真应了那句“士别三日,即更刮目相待”。 虽然,重点并不在于晋安的才学,而是前线的紧急情况。 听清楚事情原委,南映栀对赵桥本来就不好的印象越发差。 听晋安把情况介绍完,云霆火急火燎问南映栀:“皇兄,你有何对策?” 南映栀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又被云霆“皇兄”长,“皇兄”短地堵住。 头像被针扎般疼,南映栀莫名有种,替熊孩子擦屁股的无力感。 忍无可忍,南映栀把温柔如风的面具一摘,露出暴躁,她骂出粗话:“吵个屁,就不能让孤安静思考一下吗!” 第90章 风云变幻 虽然知道说脏话造口业,但南映栀实在是忍不住,感觉不吐不快,不说出来,她道心不稳。 疲惫念叨完,她又揉着太阳穴,想解决策略。 才被晋安用那种眼神凝视,云霆小心脏跳得七上八落,还没缓过来。 再一听到,最近好脾气的皇兄,流露出如此愤怒的语气,甚至骂出市井粗语,他被吓得不轻。 云霆想开口道歉,又觉得按照南映栀那句话,他应该闭嘴。 不敢再看南映栀,他把委屈咽入肚,讪讪合上嘴,保持安静。 南映栀上手揉搓太阳穴,向晋安了解更多情况:“赵桥叛逃,带走了多少将士?” “他自个儿贪生怕死,想要独活,”回忆刚刚云霆跟他说的,晋安话语间满是嘲讽,“所幸,其他将士仍存报国之心,没什么人愿意跟他走,因此,他倒也没带走多少人。” “哦对了,”像是要阻隔他们视线一样,晋安没有选择坐下来,而是在南映栀和云霆两人之间来回晃荡,“我刚才忘了讲,我大离和北朔,交战人数大差不差。” 听到赵桥没带走多少人,且交战双方人数差不多,南映栀稍微松口气。 想到不是人数多就可以取胜,参战人员,以及主将水平,都很重要,南映栀发问:“和南毅对阵的,是谁?” “说来也巧,”晋安就事论事,对南毅不吝赞美之词,“本来北朔听说我大离派出位老将,便有些轻敌,只遣个名不经传的将领对付南毅,但南毅那家伙久经沙场,老当益壮,厉害得很,把他们打的,那叫一个屁股尿流。”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由于前线节节退败,快要退到他们大都,他们君王要御驾亲征。 “所以,南毅这次对上的,是北朔君主,尉迟枫。 “这老皇帝年轻时骁勇善战,力压其他部落,将他们尉迟一族提为王族,不过政权稳定后,似乎就没怎么露面。 “现在大半辈子没打仗,不知是否还如当年一般勇猛。” 本来尉迟枫没在原着中正面出场过,南映栀也没有特意了解过北朔,所以并不清楚他实力如何。 现在有晋安解说,她对情况,大致有了掌握。 大离和北朔,双方军事装备差不多,两位主将都年事已高,到底鹿死谁手,真不好说。 要提高胜率,可以试着用人海战术,或者派出己方精锐。 虽然,留在京城里,有将帅之才的,似乎只剩云霁。 总不能让他无路请缨,把应该出演的后宫女子“扯头花,下药,厮打”戏份,变成和南毅“上阵父女兵”? 但人才那么多,说不定找着找着就有了呢? 如果不把“往前线送点人”这个观点提出来,恐怕是一直没有后续。 整理清楚头绪,南映栀缓缓开口:“现在前线局势不明,不知是何方占上风,因此,臣以为,派人增援最稳妥。” 终于停住走来走去的步伐,晋安往南映栀和云霆中间一杵,完美隔绝他们交互的视线。 他摸摸下巴,向云霆颔首:“有理,臣附议。” “朕当然知道派人增援稳妥,”听他们说半天,感觉自己终于可以插上一句,云霆语气有些急切,“可问题在于,派谁去?满朝文武,有谁可担如此重任?” 南映栀沉默半晌,憋出一句:“好问题,容臣思索片刻。” 不知道该说什么,又不能让气氛沉寂,晋安张口就来:“臣附议。” “这个‘想一想’,有什么好附议的?”小声吐槽过晋安奇怪语录后,云霆轻咳一声,便窥他们脸色,边试图提出建议,“你们一时想不出的话,朕举荐一个人,如何?” 他一句话,成功把其他两人干沉默。 那临阵脱逃,导致副将位置缺人的,可不就是,云霆硬要派出去的赵桥么? 感觉云霆说不出什么好计策,晋安咬咬牙,继续问南映栀:“王爷可有人选?” 从云霁交代的势力中搜刮不出武将人选,南映栀一时想不出派谁,她没有立即回话,而是摩挲下巴,故作沉思。 不满晋安不理自己,只往南映栀那边看,云霆声音有些委屈:“晋安,你咋不问我呢?我也有人选啊。” 被他这句话吸引,两个人往他这儿看过来,目光皆带有无奈。 “好好好,”看他们满眼都是不信任,云霆郁闷地低下头,“皇兄先说。” 看着在中间晃荡的晋安,南映栀突然有了主意。 增援人手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武艺高强的晋安,不就是一个很好的人选吗? 虽然,晋安是云霆心腹,他能不能来,得看云霆放不放人。 半天等不到答案,云霆以手扶膺坐长叹:“啊,怎么回事,连皇兄都没有对策吗?” “陛下,”总不能让自己这个没底子的人上战场,南映栀冷不丁开口,把晋安推出去,“臣觉得,晋大人,是不错的人选。” 没想到南映栀会举荐自己,晋安面露意外:“王爷,若说前线作战,您可比我在行,若论战中指挥,您更胜于我。” 晋安这番彩虹屁,南映栀不敢恭维。 饱读兵书的云霁当然在行,可她是没上过前线的南映栀,真的不可以去前线冲锋陷阵啊! 并不想派时刻保护自己的晋安出去,也不想让兵权落入南映栀手中,云霆眉头紧锁。 “哪里需要把孤抬得如此高,”南映栀商业互吹,“晋大人也有打过不少漂亮战役,前线作战经验和孤不相上下,何必妄自菲薄。” “不如这样,”云霆手肘支在案板上,双手交叠,下巴搁在手上,整合他们俩的意见,“你们一同去好了。” 忽地想起还没和涟美人在争夺游戏中分出胜负,晋安大吼着抗议:“不行!” 感觉上前线不是送死也是夭寿,南映栀忙不迭推辞,出声速度并不比晋安慢:“陛下,这不好!” 见他们一个两个都不愿意遵从自己命令,云霆气得耳鸣,他紧咬牙关,盯着这两位臣子:“你们,是要抗旨吗!” 三个人都不说话,一时间,御书房静得像是没有人在待。 气氛僵持不下时,高舒忽然挪到御书房门口,冲里面喊:“启禀皇上,前线快马加鞭,传来新军报!” 第91章 孤自个儿缓缓 还沉浸在晋安和南映栀都不赞成自己决定的愤怒中,云霆没好气地问高舒:“什么消息?进来前不会告知一声么?没规矩的东西!” 感觉云霆就是发发牢骚,没有真要责罚自己的意思,高舒咽下口中那句“奴才去敬事房领罚”,闪身让开位置,给一个小士兵进来。 这士兵脸有些瘦削,浑身上下沾满血迹,眼睛却闪烁着喜悦光芒,亮得惊人。 “启禀皇上,前线大捷,南将军以少胜多——”过于激动,他一嗓子喊破音,余留皆为干咳,“唔,咳。” 还准备听他讲具体战况,云霆示意高舒给他端杯水:“高舒,给这小兄弟拿点水。” 接过水润润嗓子,他接上自己话头:“将军一鼓作气,重创北朔君主,主帅受伤,北朔士气大减,慌忙后撤,如此情形,指不定哪日,北朔就要派人来议和!” 本来听到“大捷”,云霆那种被南映栀和晋安嫌弃的郁闷就一扫而空,再听到议和有望,他兴奋不已,直接站起来,重拍桌子:“好,南爱卿真是好样的!” “朕要赏,”过于兴奋,云霆一时忘记南毅是摄政王党,还在嚷嚷,“待他凯旋,朕重重有赏!” 感觉这事来得突然,结束得也莫名,南映栀听着小将士的话,仿佛听不懂一样茫然。 前线,还真是风云变幻。 高高兴兴把小士兵送下去,云霆伸懒腰,打发南映栀:“皇兄,快到早朝时分了,你赶紧休息去,别耽误上朝。” 茫茫然想起自己还没帮云嫣问婚事,恰好前线大捷,可以赶紧把云嫣嫁出去,南映栀抬头,和云霆对视:“陛下,臣有件事,要问问陛下。” 惊讶于这次终于不是自己开口挽留南映栀,而是南映栀张嘴把他留下,云霆“噢?”一声,颔首:“你说。” 和谈军务一样,南映栀直入主题:“七公主已经到该谈婚论嫁的年纪,陛下这边,却一直没消息,公主惶惶不可终日,委托臣来问陛下意思。” 乍一听到南映栀提起云嫣婚事,云霆有些尴尬,这段时间他尽忙着干别的,居然把自己皇姐的婚事都忘了。 不得不说,把云嫣嫁出去,也是个拉拢朝臣的机会。 想着南映栀突然问起来,说不定已有合适人选,云霆发出试探:“皇兄可有什么看法?” “臣倒是没什么,”南映栀复述云嫣原话,“但公主说,她想要个武功高强,可以保护她的,因此,臣建议,通过比武招亲的方式选驸马。” 说起比武招亲,云霆可来精神,杨家小子尚未娶正妻,有机会。 再者说,武功的话,晋安…… “比武招亲,”把她这话重复一遍,云霆表示赞同,“朕看这主意很好啊。” 急着回去补觉,探好云霆口风,南映栀便起身请辞:“皇上觉着好,那就这么办,臣告退。” “皇兄慢走,”云霆指使候在一旁的高舒,“高舒,送送摄政王。” 高舒任劳任怨,把南映栀往外面引。 远远准备走过偏殿时,南映栀忽然瞥到,门口露出的一片粉嫩衣角。 被吸住眼球,南映栀问走在前面开路的高舒:“高公公,今夜是哪位娘娘在侍寝?” “回摄政王的话,”想想那在偏殿过得滋润,又喊他们“别来打扰”的云霁,高舒发现他们已经进入偏殿范围,便把声音放轻,“今夜是涟美人在侍寝。” 想着后宫妃子都是侍寝前被弄过养心殿来,侍完寝就被送回去,南映栀推算一下时辰:“想必他现在已经回自己宫了?” 在高舒的视野死角,那片衣料忽然疯狂抖动起来,像是在说“没有”。 感觉出这是谁的衣角,南映栀唇角慢慢勾起,不等高舒回答,便明白自己问题的答案。 不能睁眼说瞎话,也不能把话说得太明显,高舒选择性说真话,语焉不详:“尚未。” 发现再走几下,就要路过偏殿,南映栀顿住步子,开始表演。 知道高舒看不见自己动作,只能听自己声音,她扶着头,轻轻发出一声“嘶”。 “王爷,”不知道南映栀为什么停下来不走,高舒转过身,眼睛盯在官道上,“您怎么了?” 做出几个深呼吸,南映栀像是在强忍疼痛,却脸不红心不跳撒谎。 她故意把声音搞得气若游丝,仿佛体力不支:“孤忽然,有些,身子不适。” 害怕南映栀在他的服务时间内出什么事,高舒嘴皮直哆嗦:“王爷,您挺住,奴才这就为您请太医!” “不,”演得十分投入,南映栀话语里,充满不想麻烦别人的倔强,她抽口气,才接着往下说,“不必劳动太医,这是老毛病,忍一忍,便好。” 不明白只是“忍一忍就好”为什么会走不动路,高舒手足无措:“这……” “公公想必有事要忙,”往偏殿门边一靠,南映栀像是被胶水黏住,赖着不肯动,“你先忙你的去,孤自个儿缓缓。” 第92章 要我如何谢你,明媒正娶? 怕南映栀无意冲撞偏殿内的云霁,高舒不放心让她一人留在偏殿门口,还要再劝。 “什么事,比您重要?”他话语间满是谄媚,“您若不适,奴才便在这儿陪……” 就是不想让高舒在旁边伺候,南映栀不等高舒说完,便出声打断。 “怎么?”她压低嗓子,气息带着强忍疼痛的不稳,话语却不容置疑,“连孤的话,都不作数了?” 被南映栀随话语散发出的阴冷气息吓到,高舒冷汗直冒,他躬着身子,身体如风中叶般颤抖:“奴,奴才不敢。” “孤就歇歇脚,临近上朝,自会离开,”看高舒被说得心动,南映栀把难受地浮夸劲儿收起些,轻飘飘搁下句,“出去,别来打扰。” 不敢违抗南映栀,且赶着回去伺候云霆和晋安,高舒没有踌躇不定。 听到南映栀一番话,他立马识时务退下。 高舒前脚刚走,偏殿门口的布帘,后脚就被一双纤细素手,轻慢掀开。 见倚靠在外,果然是他朝思暮想的南映栀,云霁悬着的心,霎时落到实处。 他眼眸如水,盛满光,又似星子,在夜幕中发亮。 看四下无人,云霁小心翼翼伸手,要把南映栀拉进屋。 尽管觉得进去里面不太好,但光在外头站着,南映栀也吃不消。 刚才在高舒面前,她并不完全是在演,头隐隐作痛,脚也发软,的确有些走不动道。 发现轻扯一下南映栀却没跟过来,云霁有些不解,他转过头,低声询问:“小栀子,怎么了?” 忍过一阵疼痛,南映栀后背有些冒冷汗,她挽过云霁,声音放得很轻:“腿软,扶我一把。” 可以和南映栀有肢体接触,云霁求之不得,他忙不迭缠住南映栀手臂:“好。” 不太抬得起脚,南映栀脚下被门槛一绊,险些跌个趔趄。 云霁花费一身劲儿,才艰难托着她手臂,没让她摔倒地上。 用尽九牛二虎之力,云霁总算把南映栀拖进偏殿,他吭哧吭哧,把她搬到床上。 借着月光,云霁瞧见南映栀脸色苍白,担心她出什么事,云霁才放下的心,又悬起来。 “小栀子,”轻轻抚摸南映栀脸,云霁眼里闪着关切,“你不舒服?” “嗯,的确不咋舒服,”向来懒得隐瞒病情,南映栀瘫在床上,干脆承认,“头疼,像有针在扎。” 她憔悴的样儿,给云霁一种感觉——他需要他,他可以趁虚而入。 正欣喜着,云霁又发现不太对,南映栀向他示弱,固然是个机会,可问题是,向来都是别人伺候他,他,不会照顾人啊! “喊太医过来会露馅,”明白云霁向来养尊处优,南映栀并不奢望得到他的照顾,她手指胡乱在头上按,试图找到翎风揉的那个穴位,“你就让我躺会儿。” 直觉除刚互换时,南映栀有些慌乱,之后都游刃有余,没给他展现自己的机会。 现在,南映栀难得向他露出脆弱一面,机不可失! 想着万事开头难,不会就模仿,云霁竭力回忆当时他不适时,南映栀如何照顾他。 学着南映栀的样子,云霁新手上路,往她身边凑:“需不需要我帮忙?” “好啊,”有些意外云霁会主动说“要不要帮忙”之类的话,南映栀目光流转,一口答应下来,甚至往他腿上挪,“你要怎么帮?” 身上布料薄,完全可以感受到南映栀头发丝给腿带来的摩擦感,云霁脸一下子发烫,腿也不敢动弹。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姿势……怪令人羞耻的。 “刚才,不是你说,要帮我?”即使声音气若游丝,南映栀仍把语调控制得极好,撩得云霁心尖儿颤,“怎么不吭声?” “我,”害怕等得久不耐烦,又担心南映栀不满意自己服务,云霁有些紧张,说话都结巴起来,“我这就来。” 到底和头风和平共处二十余年,云霁照顾人经验不够,自己亲身体验来凑。 没两下,他便摸索到穴位,云霁给南映栀揉起来。 到底云霁现在是女儿身,手劲儿不如翎风大,对南映栀而言,力道刚好。 “放空心思,什么也不要想,”学着南映栀的话语抚慰,云霁硬邦邦地阐述理由,“这个时候,想得越多,会越疼。” 云霁手法生涩,指甲也有些长,尽管他已经注意没有用指甲划拉南映栀头皮,但还是让南映栀觉得痒。 好在虽然云师傅伺候人经验不足,但揉搓处精准,效果良好。 一直挥之不去,像下雨前盘旋于空中乌云般的疼痛,慢慢消减。 不知不觉,南映栀因疼而紧缩的眉头,慢慢松开。 沉醉于温柔乡,她放空心思之余,不由感慨。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滋味儿吗? 看着云霁给自己认真按摩的样子,南映栀默默对现实作出评估。 娇妻在侧,就是少了个娃。 “诶,”头上松快不少,南映栀打开话匣子,“你喜欢孩子吗?” 乍一听她说话,云霁手上一顿,他望着南映栀,语气认真:“你头还难受,不要胡思乱想。” “就是身上舒坦,我才跟你说话的啊,”轻轻覆上云霁双手,南映栀话语甜得似乎要渗出蜜,“我好多了,你按累了没有?” 即使手有些酸涩,但能帮上南映栀,云霁心中雀跃。 被南映栀一关心,他本就发烫的脸,更红几分,连带着说话都不利索:“不,不累。” 把云霁的手拉到嘴边,南映栀眼睛一直在和云霁对视,轻轻落下个吻,她话语含糊:“谢了啊。” 这一下,云霁不仅被撩得脸红,他甚至感觉,自己像是燃着的炮仗,整个人都在散发热气。 这股热量在身体内流窜,明明挺冷的天,他却觉得闷热难耐。 装作不知道云霁被撩拨得神魂颠倒,南映栀往烧得正旺的炉灶,加把柴。 “你说,”特意避开手上薄茧,只用柔软的指腹摩挲云霁的手,她声音轻柔,像是落叶飘到地上,“我要怎么谢你呢?” “嗯?”感觉南映栀这样对自己,自己无法思考,云霁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嗯……” “八抬大轿,把你娶进府,还是,”话锋一转,南映栀笑得越发灿烂,“封你做天下之后?” 第93章 我不喜欢有误会,有话直说 愣怔片刻,云霁近乎宕机的脑子,在南映栀甜如蜜的目光下,勉强转动。 尽管慢了不止半拍,但他后知后觉,终于反应过来。 他没听错? 方才南映栀说,她不但不嫌弃他已嫁为人妇,还要明媒正娶,让他风风光光嫁过门,入主中宫? 也就是说,她要给他个“正妻”名分?! 惊喜来得太突然,云霁不敢置信。 若不是南映栀望向他的眼神太温柔,他甚至感觉,刚才他接收到的,是自己幻听的结果。 惊喜之余,他感到疑虑。 可南映栀之前不是说,只是“和他试一试”吗? 原来,仅仅是进行尝试,她都会想得这么远。 首次侍寝时,兰芙话语间无不透露“小姐可喜欢陛下了,进宫就是为陛下”的场景,忽然浮现眼前。 云霁心中冒出个困惑,对自己尚且如此,那对在进宫之前,就开始有爱慕之情的云霆呢? “怎么,”看云霁神情恍惚,南映栀以为他过于保守,接受不了“自己嫁人”这个说法:“不喜欢这个?” 好似醋坛子在心中打翻,云霁感到一阵泛酸。 他知道,现在他们是忙里偷闲幽会,他该在这么短暂的时间内,和南映栀亲热,而不是冰冷质问。 可是,嫉妒种子犹如随着他内心的设想,不断疯长,逐渐麻痹他双目。 妒忌得有些喘不过气,云霁只能简短回答:“不是。” “不是不喜欢,那是什么?”看云霁眼神躲闪,南映栀搓他的手,刻意在他手心打圈儿,“嗯,怎么感觉,你有事在瞒着我?” 被拨弄得有些痒,云霁差点笑出声,但联想到南映栀和云霆那不知真伪的感情,他又觉得心上有疙瘩,不由得生生止住笑意。 于是在南映栀看来,云霁被自己挠痒后,只是局促地弯了弯嘴角,便立刻绷直,而且,还不动声色要抽开手。 没有强迫人的意思,南映栀不仅放他自由,还文质彬彬道歉:“是不是我弄疼你了?不好意思,我下次轻一点。” 想说一句“你没弄疼我”,但看到南映栀一副“只要你开心,我任你打骂”的样子,云霁又愤愤闭上嘴。 南映栀越是温柔,他越是感到不满。 她对他一个尚在磨合的人,都如此柔和,对云霆,岂不是要好上千倍万倍? “如果你的不满,与我有关,那你不妨直说,”看云霁一副受气媳妇样儿,南映栀疑惑之余,语气认真:“我不喜欢,在两个人相处过程中,存在误会。” 害怕听到南映栀亲口承认,她喜欢云霆这件事,又不想再让这件事横在他们中间,折磨彼此,云霁犹豫片刻,还是直接发问:“我听兰芙说,你喜欢云霆?” “你之前不是问过我,我是不是不是之前那个南映栀,而我告诉你,我不是吗?”南映栀摇头,“喜欢云霆的是原主,不是我。” 心里某根弦忽然被击中,云霁喃喃自语,重复南映栀的话,像是在确认:“‘不是你’,就是说,你对云霆,一点爱慕之情都无吗?” “我对他当然没有那种感情,”想想云霆才十五,离现代法定结婚年龄还有七岁,南映栀浑身起鸡皮疙瘩,“他才多大啊。” “他年纪也不算小了,”像是在替云霆狡辩,又像是在给南映栀的“心动”找理由,云霁垂下睫毛,显得有些失魂落魄,“已经可以结婚纳妾。” “好,”知道在古代人观念中,云霆这个年纪早可以结婚生子,南映栀实话实说,“抛开年龄,我对他也没那个意思。” 想要个解释,云霁不依不饶:“如果不是为了云霆,那你进宫的目的是什么?” “我来的时候,就已经在宫内了,”怕云霁再闹起来,南映栀给他一个说法,“不过按照原主记忆,是为治病。” 看他还要追问“是治什么病”,南映栀轻咳一声:“为了治宫寒,就是所谓的‘胞宫虚寒’。” 感觉似乎从陈泓口里听过话,云霁想了想,觉得这个理由不充分:“只是瞧病,为何不能让太医去将军府上看?” “好像是说,这东西需要……行房事才能有所缓解,”想想云霁已经侍过几次寝,南映栀不免有些好奇,“所以,你肚子,还疼得厉害吗?” 终于把话说开,云霁主动挽住南映栀双手,同之前一样,向她撒娇:“疼,疼得很。” “奇怪,不应该啊,”惊讶于土方子无效,南映栀脸上满是疑惑,“你不是和云霆,干那个了吗?” 云霁有些蒙:“什么‘那个’?” 想想云霁已经不太清白,南映栀心里不禁感慨。 如果造化弄人,云霆几发即中,云霁肚子里有种,她是否,要当这个接盘侠? 想着不管当不当,她至少该把这件事给云霁说清楚,南映栀沉痛开口:“就是我刚才说的,行房事啊,我记得,你侍过好几次寝来着。” 终于明白她是这个意思,云霁一下子拽紧南映栀的手,忙不迭撇清自己和云霆的关系:“我侍寝,不过是走个过场,我没有被玷污清白!” “走个过场?”这个用词,让南映栀有些困惑,“这是何意?侍寝还能走过场啊?” 云霁压低声音,显得有些神秘:“你知不知道,云霆和晋安的真正关系?” 真正关系? 想想他们手挽手进来的样子,南映栀有些动摇,她轻轻收紧掌心里云霁的手指,微微一笑:“我不知道,你告诉我。” 哪怕是昏暗偏殿,也不妨碍南映栀放电,云霁稍未设防,便被她笑得身上酥麻。 “好,我告诉你,”感觉在背后议论人长短不太好,云霁声音越发小,“他们,其实是……” 他话还没说到一半,外面忽然传来些声响。 第94章 啜泣 不知道这是什么声音,也不清楚外面发生什么事,害怕暴露私会一事,南映栀上手捂云霁嘴,强行止住他的声音。 由于屋内安静,外面的声音,逐渐变得清晰。 “高舒,”那嗓音拉得长,听上去还带上一些餍足感,“愣着做什么?——听到传唤,还不麻溜滚进来!” 什么人话语如此嚣张,竟然扬言让高舒这个大太监“滚进来”? 凝神一听,南映栀才反应过来,这是晋安的声音。 奇怪,晋安之前不都是懒洋洋的么?怎么现在到半夜,他忽地精神起来? 早已在偏殿听过多次此类声音,云霁明白,晋安这是在叫水。 到底心里比较保守,他不禁再一次腹诽,不知羞。 确定只是虚惊一场,没有人要找到偏殿,发现他们私情,南映栀慢慢松开捂云霁嘴的手。 “三更半夜的,晋安叫那么大声干吗?”心有余悸,她轻拍自己胸膛,扫去害怕,“语气还那么奇怪,真是吓人。” “咳,”轻咳一下,云霁低声解释,“他这是在叫水。” “叫水干吗?”误以为是里面出什么事,晋安才忙着喊高舒进去,南映栀一脸疑惑,“里面着火,啊不,走水了?” “不是那个,”感觉南映栀没领会“叫水”之意,云霁轻声解释,“叫水,就是行房事后身上黏腻,需要清洗。” “行房事?”嗅到丝丝缕缕惊天大秘密的气息,南映栀惊讶得合不拢嘴,“他们俩,做那个?” “嗯,”一开始也不愿相信,但见得多,云霁已经心平气和,“方才,我还没来得及说完,他们是那种,有床笫之欢的关系。” “所以说,我所谓的侍寝,不过是走个过场,”垂眸望着南映栀,云霁稍显羞涩,“我是清白的,我是只属于你的。” 只在网络上见识过同性恋者,没见过真的,南映栀感觉三观受到重塑。 史书上记载,古有龙阳之好,诚不欺她也。 听着外面侍女们拎水进去的声音,南映栀咋舌,大千世界,无奇不有,真是长见识了。 不过,云霆不是皇帝吗?后宫佳丽三千的,怎么会和个男人…… 感觉逻辑上说不通,南映栀满脸疑惑:“晋安是怎么说服云霆干这个的?” 对爱情了解不深,云霁话语间透露出和云嫣如出一辙的单纯:“他们不顾违背世俗眼光,强硬在一块,应该是真心相恋。” “哦,那什么,”浅浅读过些耽美文,南映栀不由得八卦起来,“他们,谁上谁下啊?” 云霁眼神清澈:“什么‘上下’?” “嗯,”他这样子,让南映栀觉得自己有些三原色中除红和蓝的那个颜色,她艰难解释,“一般,男子是上位,女子是下位……这么说,你可以理解吗?” 才消下去的红晕,又慢慢在脸上浮现,云霁吞吞吐吐:“我,我不清楚,不过,按照男上女下的话,应当是晋安在上边,但他会不会让着云霆,也未可知。” 南映栀点头,若有所思。 觉得和南映栀聊晋安他们有些奇怪,云霁晃晃南映栀的手,转移话题:“我们俩私会,聊他们做什么。” “好,依你,不说他们,”任由云霁摇晃自己手,南映栀嘴角带笑,“所以,你到底要我如何谢你才好?” “何,何必谢我,”尽管眼馋南映栀的“感谢”条件,但云霁拎得清,“算起来,你帮过我多次,而我只帮你这一次,要谢,也是我谢你才是。” 为积德,南映栀追求付出不求回报,乍一听到云霁说往事,她有些发愣:“噢。” “况且,”对南映栀在自己软磨硬泡下,才答应“试试”之事记忆犹新,云霁轻声提醒,“你不是说,我的心意,你还没完全接受么,需要再三斟酌么?” “是啊,”南映栀颔首,“我当时的确是这么说的。” 莫名其妙有种“算干净账,他俩就随时会一拍两散”的感觉,云霁腆着脸,说出心中所想:“我要让你欠着我,也要让我欠着你。” 发现这样“斤斤计较”的云霁新鲜得紧,南映栀笑着逗他:“有借有还,再借不难,你年纪轻轻,想当小赖皮?” 总觉得南映栀在试图算清楚,他们二人间的账,云霁霎时慌张。 一向不喜和别人有过多纠缠,他早已习惯,在旁人与自己间,划下清晰界线。 因此,从来,都是他冷眼旁观,别人被强硬推出他内心世界。 现如今,他终于尝到这种被别人拒之门外的滋味。 他感觉,自己像那些个被他冷漠划出去的人,正在被南映栀不动声色往外推。 看着南映栀脸上笑意,云霁胸中郁结。 若是别人,也罢,可不让他越过那道界线的,偏偏是南映栀。 那个他非但不情愿仅仅止步于界外,还想进入一脚跨入心门的人。 “我没有,”感觉委屈又无助,云霁声音哽咽,艰涩得宛若从狭窄石头缝中挤出来,“我只是,怕,与你毫无瓜葛后,你会,撇开我。” “你别哭啊,”看云霁急得眼尾泛红,南映栀不敢再说出抗拒的话,“其实你说得对,我们这样彼此欠着,感情才长久。” 得到肯定,云霁得寸进尺,委屈巴巴抠字眼:“你还说我,是小赖皮。” 最受不了别人当自己面落泪,担心云霁哭给她看,南映栀语气立马变软:“你不是,你不是赖皮。” 本来也没想哭,只是觉得鼻子有点酸,但看南映栀着急的样子,云霁忽然改变主意。 紧掐手臂内侧嫩肉,想象诸如“南映栀另寻新欢,与他人共度春宵”此类的难过画面,眼泪“唰”地一下,夺眶而出。 从来没在人前哭过,也极少哭,云霁并不清楚,怎么哭能更梨花带雨,博取别人同情,因此一哭起来,显得有些兵荒马乱。 到底不习惯在他人面前展露脆弱,他别过头,要把泪水硬生生憋回去。 只可惜,不同于刚才的随叫随到,这一次,眼泪不听使唤,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 想着哭泣有些丢人,毁他男子汉大丈夫形象,云霁深呼吸,试图止住泪水,却力不从心,只发出几声无助啜泣。 第95章 听你的 见云霁眼泪唰唰往下掉,南映栀一反平常悠然自得的状态,有些慌神。 她不喜欢看别人哭,是因为,普通人哭,会给她一种软弱无能的感觉。 毕竟,问题面前,哭泣无用,如果哭能解决问题,大家遇事,不都哭么? 但在云霁身上,情况变得完全不一样。 有好感度的加持,加上云霁顶着张秀色可餐的脸,他哭起来,那叫一个,梨花带雨,楚楚动人。 美人落泪,南映栀脑中没有斥责的念头,全是如何呵护他的想法。 “你,你别哭啊,”下意识伸手,抹云霁眼角溢出的泪水,南映栀柔声安抚,“我保证,下次不再随便开这种让你不舒服的玩笑,你原谅我这一回,好不好?” 发现“用泪水博取同情”这招,对她十分管用,云霁不管心里大声说“好”的声音,嘴皮子犟得很,丝毫不肯动弹。 于是乎,在南映栀看来,云霁是受到莫大的委屈,才宁可静静流着泪,都不愿意说一个字。 “我以后定不会再口无遮拦,对你开这种过火的玩笑,说带有侮辱性的字词,”像是要对天发誓,南映栀三指并拢,“骗你是小狗。” 哭得久,云霁眼睛跟兔子一样红,他抽噎间隙,问出一句:“此话当真?” “绝对真,比真金白银还真,月亮代表我的心,”一个鲤鱼打挺,南映栀坐起来,把他搂入怀,“快别哭了,你这么哭,我看着心疼。” 感受到怀抱温度,云霁终究松口,慢慢点头。 尽管他后知后觉,自己这一哭二闹,要南映栀“三哄四抱”,可不就是传言中的,“恃宠而骄”? 总算把云霁哄住,南映栀松口气,用帕子给他抹泪:“乖乖,终于不哭了。” 被她这么一说,云霁有些不好意思,“扑哧”一下,破涕为笑。 细细为他擦干泪水,南映栀抚摸他后背:“哭累了没?” 熬至凌晨,云霁难免困倦,他揉揉眼睛,往南映栀怀里钻,声音发闷:“嗯,累。” 想着时候差不多,南映栀扶云霁肩膀,要把他放倒在床:“累就歇下,祝你有个好梦。” 迷迷糊糊,准备离开南映栀怀抱之际,云霁忽地想起她因为用着自己躯壳,所以继承自己头痛这码事。 心疼南映栀头疼也坚持为大离鞠躬尽瘁,三更半夜随叫随到,云霁不由抿唇,拽她衣角。 感到有阻力,南映栀停下要送他下去的手:“怎么了?” “你不是头疼么?”想着不是每次都能在她身边帮她按穴位,云霁嘱咐起来,“取银丹草和鸡舌香,将其香味混合起来,头风发作起来嗅一嗅,会好受些,并且,别受风。”(古代银丹草为薄荷,鸡舌香为丁香) “话说,你老是犯头风,原理是什么?”想想古代人不知道“原理”这个说法,南映栀解释得更加通俗易懂,“就是说,你头疼的原因有哪些?” “这似乎与许多因素有关,”回忆之前发作的前兆,云霁摊开来讲,“有时候是想太多,有时候是受凉,不过想事情而头痛占多数。” 看南映栀深夜被叫进宫,云霁估摸她是前者,连忙主动关心一回:“小栀子,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算是,”还在纠结半夜被匆匆叫宫,又被匆匆赶出去,南映栀摩挲下巴,“北朔战事,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人在偏殿,军报只囫囵听个大概,云霁示意她展开说:“怎么说?” 觉得这并不是什么不能告诉云霁的事,南映栀娓娓道来,把在御书房的聊天内容告诉他。 “小栀子,”思索片刻,云霁幽幽开口,“你听说过,北朔皇子,尉迟翊吗?” 当然知道尉迟翊大名,又不能告诉云霁尉迟翊是书中角色,南映栀颔首,只道“听说过”,没详细说明消息来源。 “据你口中消息,”根据手头信息,云霁开始分析,“你父亲大获全胜,尉迟枫重伤,惨遭败北,北朔士气一蹶不振……因此,我推测,那个向来隐匿的北朔皇子尉迟翊,极有可能现身。” 原着尉迟翊出现得莫名其妙,听云霁一番推测,南映栀表示赞同:“有道理。” 得到首肯,云霁心里不由愉悦,为不暴露沾沾自喜,他嘴上谦虚:“其实我也不能肯定,只是推测。” 毕竟,在他前世记忆里,这个尉迟翊,一直都没出现。 前世,是他领兵打败尉迟枫,随后凯旋,被赐下毒酒,终结一生。 不能从正面确保接下来战局走向,云霁决定从侧面发力,抓出朝廷蛀虫。 “小栀子,”想着自己告诉南毅“赵提督贪污,与外敌勾结”时,南毅那句“找个机会,向摄政王禀报”,云霁向南映栀告发赵提督,“你派人,去查查赵提督。” “为什么?”明白赵提督是一品大官,非大事不能被查府,但知道云霁这么说,肯定有他的道理,南映栀目光幽深,“是明着查,还是暗着查?” “他收下北朔送的礼物,与外敌勾结,加上他儿子叛逃,桩桩件件,足以让他以死谢罪,”谈及正事,云霁把撒娇劲儿收起来,声音发冷,“先暗着查,查到他收下贿赂的相关证据,再抄府。” 对他这个处置方法没有异议,南映栀颔首:“好,听你的,我出宫后便差人查。” 欣喜于那句“听你的”,云霁连后面那句“出宫便差人查”都没听进去,他轻“嗯”一声,脸上又不由自主发烫。 听外面传来响动,似乎是高舒喊云霆起身,准备上朝事宜,南映栀轻轻松开云霁手:“时辰差不多,我该离开了,再会。” 简单的一句告别,让云霁反应异常大。 第96章 “雷霆震怒” 舍不得与南映栀分离,云霁睫毛闪动,一下拽住她袖子。 他力气不大,即使用上全力,也不能左右南映栀的动作。 南映栀直起身,才发现他在拉自己。 觉得云霁可能还有什么要说,南映栀弯下腰,好脾气揉搓他松开的头发:“咋了?” “小栀子,”云霁眼里蓄满水,话语一出,已经带上哭腔,“你别不要我。” “不要我”三个字,精准戳到南映栀心软处,她不由想起,云霁缺乏亲情,先是被生母嫌恶,又是被太后抛弃二三事。 “你别难过啊,”看他再度要掉金豆,南映栀心疼又无措,慌忙解释,“我没不要你,只是时辰已到,要去上朝。” “我不管,”初步掌握挤眼泪技能,云霁不依不饶,压着嗓子撒娇,“你现在走,就是不要我。” “怎会不要你?我现在只是短暂离开,”给云霁掖被子,南映栀和他讲道理,“下次我进宫,不就能看你了么?” “那还要,十多天呐,”掰着指头数,云霁越发心惊,“而且若被人阻挠,就是遥遥无期。” 动下脑筋,南映栀试图用理性思维说服他:“能说出具体天数,就证明还是有期的,不是‘遥遥无期’。” “唔,”见此计不成,云霁换个策略,他兀自感慨,“没有你作陪,我一个人在后宫,好生无趣,光能想你,见不到你。” 被云霁的“一个人”提醒,南映栀忽然想起能进宫的云嫣。 虽然说不知道他们兄妹俩关系如何,但至少云嫣进宫,可以和云霁做个伴。 而他想要的,不就是玩伴吗? 浅浅思考片刻,南映栀把“让云嫣进宫探望云霁”提上日程。 “你不会一个人的,”想着有云嫣陪,云霁不会再孤单,南映栀安抚他,“因为,我会找人进宫陪你。” 没想到她有解决办法,云霁一脸好奇,有些发红的眼里闪着光芒:“是谁啊?” “秘密,”想给他一个惊喜,南映栀没有直接说出云嫣的名字,“总之是你认识的人,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虽然更想要南映栀陪,但思及至少那个人是南映栀派过来的,自己多少能睹物思人,云霁没再闹,而是乖巧点头。 “有没有什么你想吃,可宫里没有的?”想着他位份不高,估计来来回回吃的都是那几道,南映栀寻思给他改善伙食,“我可以托她给你带点来。” “没有,但如果是你送的,什么都可以,”对吃的东西不是很讲究,云霁握着南映栀手,说出心里话,“虽然比起吃的,我更想让你亲自来看我。” 听外面声音越来越大,南映栀知道不能再留,她俯下身子,在云霁额间,轻轻印下个吻:“乖。” 云霁还沉浸在那转瞬即逝的温暖时,南映栀已经运气抬脚,轻巧如旋风般出门。 她刚掀开帘子出来,还没走两步,就远远瞧见往这里走的高舒。 “王爷,”不敢直视她,高舒低着头,语气关切,“您身子可好些了?” 想着偏殿里面的可心人儿,南映栀不由心情愉悦,嘴角上扬,险些笑出声。 为维持高冷形象,南映栀把难过的事都想了个遍,勉强把笑意憋下去,才回一句:“好多了,不劳公公记挂。” 不记得之前摄政王有这个毛病,高舒提出建议,试图关心:“要不,还是请太医过来瞧瞧?国事还指望着您呐。” 看自然是要看,但一来现在忙着上朝没空,二来学着在外人前维护云霁“硬汉”形象,南映栀抬手,止住高舒话头:“不必,容后再议。” 说完,她把手往后一背,朝金銮殿信步而去。 本来只是过来喊涟美人撤出偏殿,高舒没跟南映栀过去,他站在门口,细声细气喊:“涟娘娘,您该去给太后娘娘请安了。” 还沉浸在“小栀子会找人来看他,真好”的思绪,云霁心情甚好。 果然,《房中技》诚不欺他也,眼泪,可以激发呵护男子的欲望,幸甚,这招对南映栀也管用。 没有像上次那样冷脸让高舒害怕,他扬声应答:“好。” 不出片刻,云霁踱步出来,虽然眼下仍乌青着,但他笑意盈盈,满面春风。 看到高舒,甚至主动颔首,打招呼:“高公公,早。” 没见过柔情似水的云霁,高舒霎时目瞪口呆。 什么时候,涟美人变得这么柔和了?分明昨天,涟美人还不是这样的,这个夜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金銮殿。 看云霆在龙椅坐下,大臣们也跟着,在下面站好。 整个殿内,文臣武将泾渭分明,南映栀端坐中间。 才被晋安折腾,云霆太多没心思和大臣们寒暄,看他们各就各位,便直入主题:“昨夜前线传来的军报,诸位可都知道?” 下面大臣稍微抬起头,你看我我看你,却没有人吭声,做出正面回应。 “宋城,”看他们各怀心思,都不说话,云霆转动手上翠玉扳指,点出兵部尚书宋城,“说来给大家听听。” 知道这块归自己管,昨天听到前线出事的消息,宋城吓得近乎一夜未眠。 直到快要上朝,收到南毅平安无事,甚至大退敌军的消息,他一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才堪堪落回肚里。 听到云霆让他说,宋城忙不迭把赵桥叛逃,但南将军没被影响,甚至大获全胜之事,一五一十,和盘托出。 多少对这件事有所耳闻,加上赵提督在这,大臣们反应并不激烈,他们没有交头接耳,而是静候云霆的处置。 对这事的处理,云霆早就想好,赵桥此事做得糊涂,他实在没办法帮忙,不过还好,赵桥虽犯下滔天大罪,但不知所踪,暂时不会再做出更混账的事。 尽管按照律法,临阵脱逃,会牵连亲属,身为赵桥之父,赵提督不可全身而退,但赵家根基深厚,又岂是他能随意处置的? 加上,还想着拉拢赵提督,云霆决定演出戏,把一直游离在外,不怎么愿意承自己意的赵提督收归麾下。 这戏,说难也难,说易也易。 简单来说,就是恩威并施,把他高高举起,让他心里害怕。 在他心里的恐惧达到顶峰,思绪开始混乱时,再及时松口,转变态度,温言安抚,将此事轻轻揭过。 如此一来,可以让赵提督明白,他儿赵桥叛逃,他这个做父亲的,原本应该受到株连,就是活罪可免,死罪也难逃。 而他能几乎毫发无损,得全靠自己——当今皇帝,宽厚仁慈,肯替他兜底。 这样一来,他赵提督,赵译,还不得诚惶诚恐,对自己感恩戴德? 不同于此先感觉赵桥叛逃一事,令自己颜面尽失,云霆勾起嘴角,觉得这事来得正巧。 若非赵桥叛逃,给他可以做手脚的空间,他又怎么能借此拿捏赵译,让他死心塌地,为自己卖命呢? 不过也幸甚,此次南毅机敏,未造成大损失,否则,他就是有心要保,也保不住。 下定决心,云霆猛地停住转动扳指的动作。 他身子往前探,手在案板一拍,声音泛寒:“赵译,你养的好儿子!” 难得听到云霆怒音,本来阖眼歇息的南映栀,默默掀开眼皮,和云霆对视。 第97章 演技拙劣 乍一看,云霆拍桌子声音响得很,单从这个行为来看,似乎动很大的火气。 但南映栀不是对演戏毫无钻研的人,并不容易被这仨瓜俩枣糊弄。 作为实战经验充足的戏精,南映栀既见过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早已具备,识别同行演技的能力。 她很快,从云霆眼底一闪而过的欣喜中,分辨出他的怒火,多少有些人工作用。 不知道自己的表演正在被南映栀逐帧分析,云霆自顾自往下演。 装作十分火光,他冲下面暴喝:“赵译何在?滚出来!” 知道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赵桥叛逃,他难辞其咎,赵译颤颤巍巍,从武将列中迈出来,往地上一跪:“老臣在!” 试图营造威严感,云霆把音量降低,不像是在指责,倒像在和赵译密谈:“你可知道,按照我大离律法,为军者叛逃,其家属,特别是其父,该当何罪?” 感觉云霆话语间没有要宁事息人的意味,赵译冷汗直冒。 这叛逃罪可轻可重,全凭陛下心意,可若是陛下不松口,那此事就难办了! “回陛下的话,”惶恐归惶恐,赵译心理素质尚可,还能勉强镇定,有条理发声,“重则流放,轻则贬谪。” “那你觉得,”把决定权交给赵译,云霆暗示得很明显,“赵桥此举,是轻是重?” 当然想避重就轻,赵译顿时明白云霆问他这话。 他绞尽脑汁,组织措辞,终究还是哆嗦着嘴唇,把云霆递到他手边的决定权换回去。 “兹事体大,臣身在局中,看不真切,不可信口雌黄,”想着这么不自己说出“臣无罪”,更令人信服,赵译小心翼翼,把难题推回云霆手里,“依臣看,此事还是交由陛下定夺,较为稳妥。” 还想让赵译亲口狡辩,引起公愤,自己再下场“主持公道”,选个折中的法子,既能让他们别吵,又能让自己显得不太昏庸无能,云霆暗自咬牙。 这赵译,到底是老油条,一句“全凭陛下定夺”,把自己摘得如此干净! 感觉自己陷入两难困境,他不由皱起眉头。 不救赵译,把他流放,“提督”一职空悬,京城布防,将有一大块空缺。 提督是个美差,俸禄高,还只用在京城周边日常巡逻,不必上战场拼命。 多年来,都是人人想争的肥肉。 只是赵家之前从龙有功,获此差事,提督一职,便成为赵家儿郎餐中餐。 现在一放出去,指不定要引起多大纷争。 想着手头只有个晋安,而晋安有暗卫,早已能凭势力威胁他,若再加上禁军,他的情况便更火上浇油,云霆情愿,保下赵译。 可空口无凭,将赵译“无罪释放”,自然不行,文武百官都看着呢,至少得做足表面功夫。 “要朕说,”感觉这段说辞没什么说服力,云霆心有些虚,不由装腔拿调起来,“赵桥叛逃,和你赵译,没什么必然关系。” 此言一出,宛若油入热锅,下面的臣子再也不甘寂寞,开始交头接耳。 “沙沙沙”的喧嚣,似潮水般,慢慢往龙椅涌,压得云霆喘不过气。 但既然已经决定要保下赵译,云霆便只能一意孤行。 “朕决定,罚你半年俸禄,加上禁足五日,你可有异议?” 这个处罚方式过于宽厚,让大臣们霎时炸开锅,连一向与人为善的南映栀,都忍不下去。 本来她只是觉得,云霆一举一动,像是演的,而且演技还充满槽点,让她无从吐起。 万万没想到,云霆倾情出演,敢情是憋着大招。 赵译嫡子赵桥,做出这等不齿之事,至今下落不明,他这个父亲,就是替子受罚,也不为过。 而云霆的处理方式,居然只是罚他俸禄,加上不痛不痒的禁足,被贬谪,都无。 也不怪群臣反应激烈,云霆光打雷不下雨的作风,让南映栀也感到愤愤不平。 这个处理方法,对得起在前线冲锋陷阵的主帅南毅,对得起拿命来换取和平的士兵们吗? 见群臣激愤,都在质疑这个处理方法过于轻,云霆脸上有些挂不住。 他何尝不知道,这样“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不妥,可想要把赵译抱住,他仅能出此下策。 想着掩盖尴尬,云霆急忙跳过这个话题,强行叫停:“此事,到此为止。” 下面纷杂声音过大,把他的声音完美盖过去。 一时间,井然有序的金銮殿,陷入杂乱无章的海洋。 身为大太监,高舒有帮忙维持秩序的义务,他挥舞着手中拂尘,替云霆大喊:“肃静——” 碍于“枪打出头鸟”,大家都没胆量光明正大向云霆提出异议,只敢在下面议论,在高舒喊声下,又慢慢闭上嘴。 喧哗的金銮殿,渐渐恢复平静。 端起茶杯,喝一口茶润润嗓子,南映栀脑中想着发言内容,做好为将士们发声的准备。 谁知,她还没来得及发声,旁边忽地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第98章 飞出的黑影 原本,高舒维持过秩序,金銮殿寂静,针落地都可闻,此刻,这道声音不由分说,将沉寂打破。 它虽然苍老,但掷地有声:“陛下,臣有异议。” 寻思会为这件事说话的,不是自己党派中人,就是中立的那群大臣,南映栀扭过头,想知道发声者何人。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循声望过去,她惊讶发现,说这话的,居然是沈溪。 这一刻,她比方才,听到赵译竟然只判处“罚俸禄,禁足”,还要震惊。 身为内阁之首,沈溪可是保皇党的中流砥柱,是云霆政策最忠实的拥护者,也就是说,随便谁站出来反对都正常,但就不应该是他。 有人肯为这个事发声,显然也出乎云霆意料。 那道声音乍一听有些耳熟,却在云霆辨别出是谁在发言前,消逝在空中。 “谁在说话?”下面人太多,一时找不出刚刚是谁在说话,他皱起眉头,“站出来。” 有胆量在朝廷上公然提出反对意见,沈溪便不怕云霆问,他敢做敢当,坦然出列:“禀皇上,是臣在表示,‘有异议’。” 看清楚出列之人,云霆霎时瞪大双眼,一脸不敢置信。 震惊于他无比信任的沈溪,居然在这个时候,不赞同他的做法,云霆嘴唇哆嗦着,一时说不出话。 他此举,不过是为收买赵译人心,其他人看不出来也好,看破不点破也罢,他们没有横加阻拦,云霆便懒得理会。 可沈溪作为阁老,不应该在此刻装聋作哑,和他一条心,共同对抗群臣的质疑吗? 怎么沈溪不但没有助力,反而还带头,发动起攻击他的浪潮? 感到被背刺,云霆眉毛拧得更紧。 但念及他能登上皇位,沈溪功不可没,他竭力放低姿态,像往日敏而好学般,问沈溪意见:“不知阁老,有何见教?” 许是上了年纪,沈溪缓着嗓子,声音慢悠悠,听起来有股气定神闲味儿:“臣以为,陛下对于赵提督的处罚,不妥。” 心里不断催眠自己“这是沈溪,是自己坚实后盾”,云霆脸上挂着微笑,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阁老有话,不妨直说。” 为官多年,又与云霆打过不少交道,沈溪不是听不出,云霆语气里的不满。 可是,云霆要面子归要面子,要里子归要里子,关于此事,他亦有他的坚持。 “依臣看,”做好云霆随时发怒的准备,沈溪不卑不亢,“赵桥身为副将,临阵脱逃,还试图煽动军队中人,与其一同出逃,扰乱军心,照律法,理应当场斩首。” 他话锋一转:“可赵桥不知所踪,徒留其父赵译在京,古有言,‘子替父受过’,现今,臣以为,‘父替子受过’,亦可!” 此言一出,一直观望局势,保持沉默的赵译,立刻慌神。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沈溪这老东西,竟如此恶毒,一开口,就是建议,让他归西。 再也不能保持冷静,他在原先的跪姿基础上,“咚咚”把头往地面磕,字字泣血:“陛下明察,臣虽有罪,但罪不至死啊!” 想着沈溪到底是自己忠实拥趸,云霆深吸一口气,没有直接呵斥,而是耐心跟他讲道理:“阁老此言差矣,赵桥叛逃,并未造成过大损失,是或不是?” 他说的是事实,沈溪无从反驳,遂点头:“是。” 初步得到肯定,云霆又有说服阁老的信心:“阁老您瞧,哪怕没有赵桥,南爱卿依然能把敌军打退,这说明,赵桥叛逃,和我大离与北朔的交战,其实无关紧要,不是吗?” 感觉云霆正面说不过自己,便开始偷换概念,沈溪胸中憋闷,心里不住叹息。 敢情他教云霆那些为人处世理,让云霆读的那些圣贤书,告诉云霆“什么可为,什么不可为”,全喂了狗。 “所以,”看沈溪不说话,云霆以为他被自己说得哑口无言,难得有一次说过沈溪,云霆不由得意洋洋,“朕此次略施惩戒,当是警醒世人,让他们不要步赵桥后尘,并不为过。” “陛下,”纵使心中发凉,沈溪腰杆仍挺得很直,认真和云霆掰扯,“可是,错就是错,不能因为此错造成的后果不严重,而轻轻揭过。” “怎么能说,错就是错呢,”被一而再再而三反驳,云霆话语间透着真情实感的不满,“小错和大错,处罚方式自然不同。” “的确,小错与大错,不可同日而语,”浅浅完云霆认同观点,沈溪把话题拉回“赵提督该当何罪”,“但赵提督犯的连坐罪,并非小错,怎么着,也不该只是罚俸禄与禁足。” 他们这来回掰扯,让南映栀想起件事。 除开是内阁首辅,沈溪曾经还有一层身份——太子太傅。 可此朝,只有云霆一位太子,也就是说,沈溪是云霆之师。 都说“学生是老师的投影”,可南映栀却没怎么看出,云霆和沈溪,有哪儿相像。 他们师生俩,一副文人风骨,一个唯“权力”是图,堪称大相径庭。 “阁老,”话语有些不稳,听上去,云霆是动了真火气,他手撑桌子,一下站起来:“你今日,是非要跟朕唱反调么?!” “非也,”都说“文死谏,武死战”,沈溪这老文臣,是头倔驴,他一拎衣摆,跪下来,“臣只是就事论事,陛下多心了。” 知道沈溪暂时服软,是要继续激烈地和自己争论,云霆越发怒发冲冠:“那你为何不依不饶?” “陛下恕罪,”俯下身子请罪,沈溪话语铿锵,“并非臣胡搅蛮缠,只是按照律法,赵提督理应被重罚。” “律法究竟有多好,”还在气头上,云霆语气不善,连敬语都没加,“值得你左一个律法,右一个律法?” 深深下拜,沈溪阐述自身观点:“世人皆知律法,皆依律法行事,是也,律法严苛,社稷才安稳,因而,律法乃国之根基,不可轻易动摇。” “只是‘不可轻易动摇’,不是不可变更,”敏锐从沈溪话语中抓住漏洞,云霆抓住机会猛攻,“这律法施行多年,想来与现状,已不太符合,是时候,该做修改。” “可是,”认死理,沈溪油盐不进,“法有法理,如何能凭空变更?” 又被沈溪怼回去,云霆气得连说一长串。 “朕已经好声好气,跟你解释过,虽然赵桥有错处,但没造成多大后果,朕又一向施行仁政,所以没重罚赵提督,现在,你逼着朕做出严厉处罚,岂不是打朕脸么?” “臣并无呛陛下之意,”被云霆说一通,沈溪仍端着“任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的淡定,“只是此事,这么处置,实在不妥。” 发现好说歹说,都不能改变沈溪迂腐的态度,云霆怒极反笑,一挥袖子,想要坐下来。 因为动作幅度过大,还没等他说什么,一团黑影忽地毫无预兆,从他袖间飞出。 它在空中,划了道异常完美的抛物线,随后直直砸到南映栀黑靴尖,发出“啪嗒”一声脆响。 第99章 美人 见此场景,恰巧抬头观望,看好戏的大臣,纷纷低下头。 摄政王厌恶接触与旁人接触,远近闻名,被不小心碰到,都会不悦。 “他”发怒,与皇帝截然不同,皇帝一怒,直接摆在面上,可时刻被看清。 而“他”则是冷着脸,吩咐属下什么,三言两语,便要见血。 这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玩意儿,直接打到摄政王脚尖,“他”不发作才怪! 生怕昂头被摄政王瞥见,有连坐风险,群臣缩着脖子,像鹌鹑般,将自己团成一团。 一时间,全场安静,大臣们,都在竭力降低存在感。 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从袖间飞出去,云霆眯着眼,往前瞧。 本来并不想了解这黑影为何物,南映栀见它自云霆那儿飞出时,只轻轻阖眼。 谁知,这家伙竟不走寻常路,往自己靴尖撞。 觉得自己与它缘分不浅,南映栀微低下头,往地上瞅。 定睛一看,她惊讶发现,这玩意,居然是话本,名字还……叫《摄政王与美妾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且不说这个名字多么炸裂,她只想知道,自己作为摄政王,连正妻都没娶,哪里来的“美妾”? 这是污蔑,明晃晃的污蔑! “美妾”二字,让南映栀心惊肉跳。 云霁看起来,不像是能容忍,自己身边有别人的样子,说难听些,就是“善妒”。 这书名,若叫云霁看到,指不定要怎么和她一哭二闹三上吊。 顿感不妙,南映栀伸出手,想把它团图,毁尸灭迹。 谁知,在她还没来得及碰到书之际,外面忽地,刮来一阵风。 风烈而短暂,把书吹得“哗哗”响,几秒后,又停下来。 不多不少正正好,风把书停在某一页面,上边有张色泽鲜艳的图。 乍一看清画上是什么,南映栀眼前一黑,这雪白的肌肤,黑色的衣袍,火红的肚兜…… 画面尺度之大,连思想比较开明的南映栀,都有些看不下去。 没想到云霆看起来一本正经,私下里,居然还会阅读这种书。 看就算了,还不会找个地方藏好,偏偏要随身携带,这下可好,大家都知道…… 一瞬间,她替人尴尬的毛病,有些犯了。 轻抬起头,南映栀才发现,原来有自己挡着,加上群臣莫名其妙低着头,这本《摄政王与美妾不得不说的二三事》,还没被太多人窥见。 从画面颜色敏锐反应出,是什么掉出去,云霆脸一阵红一阵白。 怎么偏偏,是它飞出去,还砸到皇兄脚啊! 倏然想起,沈溪在御书房案桌旁,见到此书后,铁面无私差人将其送回藏书阁,并叮嘱他“不可耽于此类书”一事,云霆一阵心慌。 若是让沈溪知道,自己在看他明令禁止的书籍,他会不会…… 一时间,云霆惶恐不安,甚至忘记,自己正在和沈溪对呛。 抱着“也许沈溪并没有看到这是什么,不要自乱阵脚”的想法,云霆小心翼翼,把视线往沈溪那边移。 见沈溪皱着眉,把书封面,以及插画看个清楚,他悬着的心,霎时跌入谷底。 他终究,还是让阁老失望了。 感觉它是个烫手山芋,在自己脚边发光发亮,毁自己形象,南映栀捏着边角,把它拾起来 看皇兄没有借机发作之意,云霆在谷底的心,又缓慢往上升了些。 至少,皇兄没有计较,自己书打到“他”一事。 “皇兄,抱歉,朕不是有意的,”边表示歉意,云霆边向高舒递眼色,让他下去取:“你原谅朕。” 云霆都这么说,南映栀也不好不还,她琢磨着云霁的行为方式,冷哼一声,把书砸到踱步下来的高舒怀里:“下不为例。” 感觉南映栀因为此事兴致不高,也存着转移话题,不再让沈溪揪着赵译不放的心思,云霆赔笑:“皇兄想要点什么?你说,只要朕能做得到,都补偿你。” 云霁处于深宫的身影,在南映栀脑海里一闪而过,她不由有些愣神。 莫名想起之前南映栀和自己提过的云嫣婚事,云霆后知后觉发现,摄政王已弱冠,早该娶妻。 “皇兄一直念叨要找‘灵魂之伴’,可是又不近女色,朕看找到你正妻,难得紧。 “但是,也不能为一个不知何时出现的正妻,像个姑娘家般,守身如玉,是不是? “朕给你赐几房小妾,当是补偿你了,可好?” 感觉云霆这话有失偏颇,和自己理想中“一夫一妻制”的理念格格不入,南映栀开口,表达自己观点。 “臣追求‘一生一世一双人’,小妾再多,不是他,也无益,所以臣并不觉得,为正妻守身,有何不妥。” 后宫佳丽三千,却光能看不能动,云霆发出感慨:“就算不纳几房妾,留几个贴心人儿,在身边关照,也是极好的。” 想着到底这是可以一夫多妻制的古代,南映栀没吭声,不置可否。 “皇兄喜欢什么样儿的女子?”想着打探南映栀口味,云霆出手大方,“朕往你府上赏美人,如何?” 有些巴结的意味,他把“美人”二字咬得很重,再次成功唤醒南映栀脑中才放下的回忆。 美人,涟美人…… 第100章 摄政王终于要开始谋反了吗? 见她眼神迷离,云霆勾唇,露出个男人间“懂得都懂”的表情:“美人在怀,那才是天下美事!” 听到云霆在朝中,竟然说出这种话,沈溪在看到话本时就升腾起来的怒火,越烧越旺。 还没等南映栀说什么,他便忍不住发声:“陛下,此为朝堂,慎言!” 明白云霆送什么美人,都不会送她“涟美人”。 再者,云霆惯会坑兄,这次“有事献殷勤”,估摸着没憋什么好屁。 南映栀绷着脸,连个微笑都没施舍给他。 云霆会主动往她府上送来的,肯定都是他的眼线,恐怕是做不到“替她分忧”。 深知云霆此言不可当真,南映栀表面不吭声,静静听着,心里清醒得很。 现在沈溪先自己一步表示不满,她便顺水推舟,把话题引回来。 “臣之婚事,乃私事,陛下不必在朝堂上提,当务之急,是如何处置赵提督,”南映栀嗓音冷淡,像是在平静嘲弄云霆急吼吼赏赐美人的行为,“北境战事未平,何以家为?” 分明是反问句,她用的却是肯定语气,无不透露出,此事不容商榷。 感觉出摄政王动火气,没人敢在此刻多嘴。 怪道方才被东西砸到,摄政王一声不响,敢情是憋着火气,搁这发作呢。 由于南映栀三言两语,释放威压,大殿静悄悄。 被她家国情怀糊一脸,云霆哑口无言,甚至有些羞愧难当。 北境战事四起,摄政王不顾婚事,心系天下,而他,却意图保下叛逃党徒,还思想龌龊…… 尽管听出南映栀话语里对自己处置的质疑,但事已至此,要收买赵译之心,云霆只好一不做二不休。 意图逃避与处置赵提督一相关,他垂下头,含糊其辞,仅为自己措辞不雅表达歉意:“皇兄和阁老教训的是,朕失言。” “陛下如今已羽翼渐丰,”被云霆违反他指令,偷偷摸摸看邪书气到,沈溪向来风轻云淡的语调变得激昂:“臣又如何敢教训?” 终于感觉到为救赵译,而冒犯沈溪,有些不值当,云霆话语急切:“阁老息怒,你说朕罚得轻,也有几分道理,但是仅因赵桥叛逃,就将赵译斩首,实在过重了!” “陛下,”直视云霆,沈溪眼神锋利如剑,“您此前,觉得赵提督不该被重罚,如今您又说,臣之言有理,那您认为,该如何处置此事,才好?” 方才那番“阁老之言有理”言辞,不过是云霆的缓兵之计。 事实上,他并未觉得,自己哪儿有错,需要改,所以压根儿没去想什么法子。 但是兹事体大,群臣目光都盯着,云霆脑转了半天,居然有点想像太后垂帘听政时那样,找太后商量。 “额,朕想想,”被沈溪盯得心里发毛,又一下想不到万全之策,云霆决定使用拖延大法,“要不此事先这么着,唔,罢了,容后再议,诸位还有何事要奏?” “此事清晰明了,”知道他脾性,要拖,便会再不理此事,沈溪腿脚跪着,腰板却挺着,“有何好‘容后再议’?” 一直在观察此事走向,南映栀目光流转,觉得这是个难得的,策反沈溪的好机会。 对赵提督的处置,虽不合理,但由于是云霆亲自拍板,满朝文武,连个屁都不敢放。 到头来,只有沈溪这个老头,敢站出来,为前线的将士们发声,忤逆云霆。 果不其然,他的反对,遭到云霆强烈抵制,两个人针锋相对,吵得不可开交。 貌似,刚刚那个话本,也起了火上浇油之用。 难道说,和她记忆里不同,沈溪和云霆,由于某些她不知道的事情,关系居然本来就有些紧张吗? 机不可失,当对手出现内讧,她不此刻趁他们病要他们命,加以利用,更待何时? 蛰伏如此久,她也该起来活动活动了。 终于停止看戏,南映栀轻咳一声,吸引在场各位注意:“二位争执不下,各执己见的话,不如听孤一言。” 明白这样僵持下去徒浪费时间,南映栀肯破局,云霆自然是乐意的。 他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吐出,像是阁老埋怨不依不饶,就像是有人救场而如释重负:“皇兄请讲。” 南毅属于自己党派,南映栀本来就应该给他撑腰,连带顺沈溪的意,一石二鸟。 知道云霆不想收回口谕,沈溪也不愿退让,南映栀选择折中之法。 她大大方方,往椅背上靠,平静宣布观点。 “赵译教子无方,陛下与阁老之言,皆有理。陛下想树立仁爱之心,阁老想维护律法之威,只是,此事的确需要一个说法。 “因此,臣以为,二位当各退一步,赵提督罪不至死,但也应被降官职,以示惩戒。” 其实按照云霁说法,赵译之子叛逃,赵译又有通敌之嫌,死几百万次,都不够谢罪。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凡事只要做过,便一定会留下痕迹。 尽管赵译如同秋后蚂蚱,蹦达不了多久,但南映栀想着“反派死于话多”,一拖再拖,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生命不负责,还是想快点送他上路。 只可惜,她才刚派翎雨去查,一时还没有赵译通敌的具体证据。 无可奈何,还是得让赵译存在一会儿。 看南映栀已经发话,拥护她的大臣们立刻闻风而动,出列发声:“臣附议!” 不愿意打云霆脸,保皇党犹豫着,没吭声,中立党派人士“墙头草,两边倒”,仍在作壁上观。 反应过来对自己而言,这是比较好的解决方法,既在律法上说得过去,又可以保下自己小命,赵提督感激涕零,忙不迭向南映栀叩首:“谢摄政王恩典!” 看下面一片热闹,坐在上首的云霆眉间阴郁。 分明关于赵译的处罚,他还未下定论,为何摄政王一说话,群臣都默认,此事木已成舟? 明知云霆不痛快,南映栀却一反常态,没有像平日那样,善解人意地组织纪律,让大家别吵,听云霆说话。 她不仅视若无睹,装作不知此事云霆还未拍板,还将目光移向群臣,掌握话语主动权,继续将议题推进下去。 “如此一来,赵译被贬谪,提督一职空悬,”手支着头,南映栀做沉思状,“但京城防备不可缺人,诸位,可有人手推荐?” 感觉南映栀终于不再默不作声,而是开始主导话语走向,站在下面的宋城近乎热泪盈眶。 虽然还没通过气,但是摄政王这个暗戳戳的夺权行为,是终于下定决心,要冒天下之大不韪,与自己一同谋反吗? 想着南映栀已身先士卒,自己又如何能往后退,宋城激动出列,豪情壮志地附和:“臣愚钝,任由摄政王安排!” “宋大人言重了,”不同于抢话语权时的凌厉,南映栀把话语放缓,跟真这么回事儿似的,“陛下在此,怎么能任由孤安排?” 第101章 初议比武招亲 感觉自己那话有失偏颇,给摄政王拖后腿,宋城赶紧掌自己嘴:“王爷说的是,微臣失言!” 正在气头上,云霆表情扭曲,声音压抑:“呵,皇兄真是,向来都如此知礼节。” 他冷言冷语,成功把气氛拖入冰点。 感觉自己再说下去,只会雪上加霜,宋城挪动步子,退回队伍里。 沉默之际,一道昂扬的声音忽地冒出来:“陛下,提督一职,臣愿意一试!” 循着声音望过去,南映栀看到张青春洋溢的脸。 看他黝黑的皮肤,壮硕的体格,南映栀把翎风告诉她的朝中人,慢慢对上号。 这位,应当是处于中立派的杨凌。 靠着祖上官荫,年纪轻轻,年前就成为禁军指挥使,官居三品。 照理说,提督为二品官,距离他如今的官职,只有一步之遥,让他顶上提督一职,也算合适。 本来刚刚那句,杨凌是冲着上边云霆说的,见云霆没反应,他扭过头,面朝南映栀,双手作揖:“王爷,臣愿毛遂自荐!” “孤觉得,你在禁军呆得久,对其事务熟悉,由你担任‘提督’一职,正合适,”点过头后,南映栀才慢半拍,装腔作势问云霆,“陛下如何想?” 尽管不满杨凌对自己态度不佳,但想着由中立派之人接手,至少“提督”这操控京城禁军一职,不至于拱手相让给摄政王党,云霆沉默片刻,还是拍板:“朕没有异议。” “谢陛下恩典,”转过头把这话对云霆说完,杨凌又脸朝南映栀,“也谢王爷首肯!” “只是,”本来就有意把云嫣许配给杨凌,以此来拉拢他,云霆话锋一转,“杨爱卿,‘提督’一职,与京城安全息息相关,待会儿到御书房来,朕还有些事,要好好叮嘱你。” 虎头虎脑,杨凌歪着头,眼神透露出天真:“陛下有与公务相关的话,为何不能此刻当大家面讲,而是要到御书房叙话?” 找杨凌到御书房,云霆想和他说的,根本不是与“提督”相关的话题,而是如何让他在比武招亲上大出风采,俘虏云嫣的心。 才被沈溪训斥过,而且也不能让南映栀知道自己在比武招亲一事上做手脚,云霆咬咬牙,暗骂杨凌说话不过脑。 他都暗示得这般明显,私下聊,杨凌还是要把谈话内容公开,这不是缺心眼么? “朕找你,也并非全是公事,有些私事,不便扰到诸位爱卿,”不想让他再多嘴,云霆强行打断他话头,“你少管这些,来便是。” 云霆话说到这份上,杨凌再没眼力见儿,都听得出云霆不想让他再问。 疑惑归疑惑,杨凌俯首下拜:“是!” “诸位对赵译降职,杨凌任提督这两事,”习惯性走过场,云霆询问群臣意见,“可还有异议?” 由中立派之人出手接任,为着今日已经风起云涌的朝堂不再起波澜,保皇党和摄政王党都不好再争。 他们低头,继续装聋作哑。 眼见此事尘埃落定,结果算合适,自己不必因为包庇赵提督,而被口诛笔伐,云霆松口气。 他当众吩咐高舒:“着赵译降为四品官,罚一年俸禄,九日禁足,同时,封杨凌为二品提督,接管禁军。” 接收完云霆消息,高舒看他眼色,冲下边喊:“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短暂沉默后,大臣们有序退出金銮殿,四散开来。 杨凌跟着云霆往御书房去,宋城悄悄随在南映栀身后,不着痕迹,其余人则各自在附近走,顺带闲聊。 金銮殿离宫门不远,不多时,南映栀和宋城,便一前一后,迈出宫门。 眼看出宫门周围没有同僚盯着,自己这明面上是中立派的人,便不必再与南映栀装不认识,宋城大着胆子,上前几步。 大概只落后南映栀一个身位时,他开始小声寒暄:“王爷,您近来身子可还安好?” 一直能通过习武之人所谓的气息感知,明白身后有人跟着,所以宋城猛地发声,南映栀倒也没多惊讶。 “孤很好,”步履不乱,她走到王府马车前,才停住,“人多眼杂,宋卿不如上来叙话。” 没想到自己还能享受王府马车之福,宋城连忙拱手,语气激动:“多谢王爷!” 一来为掩人耳目,二来适当给自己员工发福利,南映栀“嗯”一声,先上马车。 由于受翎风多次仪态指导,她此动作已十分娴熟,能做到干净利落的同时,保持优雅。 能写出文绉绉话语来,宋城本就不是五大三粗之人,他小心翼翼,跟着南映栀,走到马车内下位。 为减少云霆筹码手上筹码,南映栀寻思赶紧给云嫣操办比武招亲,把她嫁出去。 想着宋城爱外出游玩,而“摄政王”不怎么出门,只在“皇宫,王府”两点一线来回走动,南映栀主动开启话题。 “宋卿,你常在京城走动,对京城赏玩处,比孤更了解,你可知,京城何处人来人往,适合召集五湖四海之人,前往打擂台?” “王爷若问何处门庭若市,又宽敞,”想了想,宋城说,“自然要属京城最大书坊,如意阁前边,那儿可以停下好些马车嘞!” 此前对第一书坊不过是略有耳闻,不知其名,现在忽地听宋城提起,南映栀感到有些疑惑。 如意阁,这名字听上去,怎么和云霁传到自己手中的“如钰阁”,如此相像? 第102章 王爷,此处不对劲儿! “王爷,”不理解南映栀为何向他询问场地,宋城表情疑惑,“您问这个,是为什么?” “七公主已到婚配年纪,但仍是个自由身,尚未与哪家男子定下婚约。” 比武招亲乃云霆拍板之事,不是秘密,觉得宋城多少知道些,南映栀说得简洁:“陛下的意思是,在京城搭擂台,当众比武招亲。” “面向全大离比武招亲?” 单知要打擂台,不知全大离男子都可参赛,宋城想想大离单身男性不少,七公主又以美貌着称,欲言又止:“这……” 发现宋城格局仅限于大离,南映栀及时补充:“不光是大离,四境若派高手前来,倒也不是不可,英雄不论出处,武艺高者得公主。” “所以您问场地,是为给公主招亲做准备,”喃喃自语后,宋城将目光移到她衣襟,“不过,臣还有一事,想要请教。” 南映栀颔首:“你说。” “臣不甚理解,”感觉南映栀对云嫣出嫁一事上心得过分,宋城虚心请教,“公主婚配一事,礼部那边自会安排妥当,您问这么仔细,是因为此事暗藏玄机么?” “公主出嫁,向来是件难事,”略感困倦,南映栀揉眉心,“驸马人选关键无比,低了,配不上公主,高了,又容易夺权,倒不如顺公主心意,给她找个武艺高强之人,此人,最好和官场毫无瓜葛。” 宋城点头:“原来如此,臣受教。” 不想向宋城透露云嫣结局悲惨的剧情,南映栀在“为什么”上,一语带过:“至于孤为何要插手,你就当孤是关心公主的兄长,想要皇妹风光出嫁。” “王爷,臣听闻,”“武艺高强”四个字,让宋城想起件事,他回忆昨夜城门处传来的讯息,“公主被歹人绑架,久寻无迹,得亏是被一名男子救下,才平安回城,想来那男子功夫了得。” 总觉得楼奕身上藏有许多秘密,南映栀打心底不愿让云嫣与他成亲,但感情这种东西,外人难以干预。 她垂眸,没下定论:“或许,究竟花落谁家,还是要在擂台上见分晓。” 大致了解情况后,宋城俯首,让南映栀给他分派任务:“王爷,请问除开此事,还有什么,是臣能代劳的?” 没想到宋城工作热情如此高涨,南映栀索性把准备差林炽干的活,转交给他:“真有件事,要你去办。” 宋城一拍胸脯:“王爷请讲。” 考虑到自己党派中文臣稀缺,都是五大三粗的汉子,宋城虽稍有书卷气,却文青病过重,文章无法直击痛点。 南映栀吩咐:“帮孤物色擅长做文章之人,辞藻并非要多华丽,重点是,要能煽动读者情绪。” 看宋城又要问,她先一步解释:“皇上坐龙椅,天经地义,尽管孤……也说得过去,但重点是,要让百姓服气。” 被南映栀“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百姓很重要”言论唬住,宋城有些发愣,若有所思。 想着古代造反,一般要走流程,诸如鱼腹藏字条,半夜狐狸叫此类,她接着说:“若要得民心,孤需要笔杆子,向百姓那儿传文章,从而为孤造势。” “啊,”“勾住人情绪”这字眼,让宋城想起个人,“若论抓住百姓心思,臣看如意坊的知名写手,揽红豆,就很合适!” 感觉这个名字似曾相识,南映栀略加思索,很快从记忆里挖掘出这个人。 云霆那话本封皮上的作者笔名,可不就是“揽红豆”么! 这边南映栀还沉浸在“她怎么不知道,自己有美妾”的尴尬中,那边宋城却浑然不知,在全心全意为揽红豆打广告。 “他写的书,啥方面都有,虽然情节有时候俗套了些,但胜在文笔好,格外引人深入,十分畅销!” 想着云霆冒被沈溪发现的风险,都要偷偷把书藏在袖间,方便随时看,南映栀感觉,这揽红豆的写书能力,应该一绝。 “只可惜,他光写书,并不露面,所以高矮胖瘦,美丑与否,一概不知,他的代表作是……” 看宋城嘴型像是“摄”,南映栀适时轻咳一声,将他打断。 毕竟她可不想,听见宋城口中冒出《摄政王与美妾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后知后觉这个书名和摄政王有关,在本尊面前提,多有冒犯,宋城赶紧打住话头,一把捂住嘴。 “揽红豆么,他是个不错的人选,”想着那话本上的刺激画面,南映栀嗓子莫名发干,咽了下口水,才接着话头讲,“你试着联络他,让他写一些,与我等所谋之事,相关的话本,切记,要着重突出此事的合理之处。” 用力颔首后,宋城语气迟疑:“不过揽红豆他……” 以为宋城支支吾吾,是在担心没钱给揽红豆付款,南映栀大手一挥:“资金不是问题。” 王爷一职俸禄丰厚,云霁又爱工作,没什么心思花钱,因此,攒下不少家底,摄政王府,堪称财大气粗。 “倒不是付款上有问题,臣是担忧,他不一定会写这个,因为他写书,向来随性,”不想让南映栀觉得自己在推脱,宋城忙不迭表态,“不过臣会竭力劝说的。” “不一定会写”?那恐怕只是因为价格不够高。 但凡一字千金,南映栀就不信,这揽红豆,会不动心。 “嗯,你先去问,”想着有钱能使鬼推磨,此人不愿干,还有千万能人志士可以顶上,她心下放松,往软枕上靠,“实在不行,就加价。” 知道揽红豆一个时刻只写一本书,恰巧他刚完成一本,还没开新书,宋城向南映栀请示。 “王爷,此事宜早不宜迟,不如立刻载臣到如意阁,臣好早点找坊中人谈去。” “现在?”轻轻摇头,南映栀说出缘由,“倒也不必如此急切,你如今身着官服,贸然过去,岂非打草惊蛇?不如回府换身常服,再去找他。” “哎呀,王爷说的是,”才意识到这个问题,宋城拍脑袋,语气懊悔,“臣糊涂了。” 昨晚几乎没睡觉,又和宋城聊半天,南映栀此刻困倦值达到顶峰,她阖眼休息,感慨宋城说话总不过脑:“长点心,三思而后言。” 再一次被南映栀点出说话问题,宋城有些不好意思:“好,臣以后定多加注意。” 追求隐蔽,南映栀不方便把宋城送回尚书府邸,她眼睛闭着,只道:“你随便找个小巷下,莫叫人瞧见。” 答应一声,宋城打起帘子,观察外围环境。 看此处临近京郊,人烟稀少,便喊马夫在这儿停一停,将他放下去。 照理说,马夫在王府服务多年,御车技术早已足够纯熟,随走随停,应当不在话下,他们一路过来,也较为平稳。 可现今不同寻常,他大喝一声,才堪堪停住。 外头马声嘶鸣,里面车厢颠簸,正在闭目养神的南映栀,毫无预兆,被晃个正着。 本就有些晕乎,她越发眼前发眩,握着边上扶手,勉强稳住身形,南映栀向马夫了解情况:“王伯,怎么今日马车如此晃动?” “王爷,”好似突发紧急情况,只能长话短说般,王伯声音急促,“此处不对劲儿,您快弃马车,走!” 第103章 见血 一句“此处不对劲”,比什么东西都醒神。 察觉到周边忽地冒出来的危险气息,南映栀脑子里的瞌睡虫霎时消散。 她当机立断,在宋城反应过来前,伸手掀开马车前帘,一下从马车跃出。 不知用了何隐匿手段,青天白日下,一群脸戴玄色面具的黑衣人,如雨后春笋般,接二连三,自周边显身。 几乎是南映栀出马车的同时,一个黑衣人挺身翻入马车,吓得还在里面的宋城大喝一声,旋即与他搏斗起来。 一直跟在马车边上伺候,翎风和翎雨连忙拦住往南映栀那边流窜的歹人。 担心她一个只在闺阁待过的“女子”,见不得血腥,翎风大吼:“快走!” 首次见这种危险场景,南映栀心跳如鼓。 尽管翎风让她离开,但黑衣们人多势众,把周边围得水泄不通,她压根不知道哪儿安全,可以用来藏身。 刀剑无眼,算上王伯,宋城,翎风翎雨,南映栀这边,也才四个人,在对面的人海战术下,防不胜防。 终于,还是有个黑衣人,在同伙的掩护下,突破外头防线,舞到她面前。 看刀迎面砍过来,死神在向自己招手,南映栀本就集中的精神,越发浓缩。 瞧准那人动作轨迹,她肾上腺素狂飙,顺着空挡,侧开身子,险险躲过。 趁那人由于惯性,一时止不住刀的走势,南映栀从怀中摸出匕首,稳准狠,往那人脖间抹去。 她信奉“杀生损福报”,所以对生灵,向来有敬畏之心,此前,连只过年要宰的鸡,都没亲手杀过。 可如今,她的动作,却格外决绝。 无他,福报什么的,得有命享受,单单站在这儿挨揍,等待忙不过来的翎风等人有机会过来支援,她想必早已凉透。 在这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情境下,与其恪守“不杀生”原则,追求虚无缥缈的“福报”,她不如拿起屠刀,自救! 本身云霁这身子的武力值就不低,南映栀又有心使用,自然能调动实打实的功力,轻松取敌人首级。 尽管不懂拳脚章法,但她凭借利刃,仍能自如划开那人喉管。 发现第一次要人命,到底还是有点手抖,割得不够深,那人不仅一息尚存,还有力气起身,南映栀面色阴冷,左手抓住那人拿刀之手,右手握紧匕首,不遗余力,接着往下刺。 由于下手太重,那人颈动脉霎时被割破,鲜血“哗”的一下,喷洒到她脸上。 第一次,尝到如此新鲜的血腥味,南映栀非但没觉得恶心,反而有些……兴奋。 面不改色又补上几下,俯下身子,确定偷袭者再没有任何气息,南映栀缓缓站起来。 脸上的血迹,犹如装饰,配上眼底的冷漠,衬得她宛若地狱爬上来的玉面阎罗。 分明翎风等无力招架众多黑衣人,在南映栀身旁,不可避免留出间隙,可他们见那冲上前同伙的惨状,都顿住脚步,踌躇着,不敢上前。 这摄政王,功力显然在那四人之上,直到方才才出手,是不屑于与他们交手吗? 无意间与南映栀带着杀气的紫眸对视,他们好似在野外被猛兽盯上般,不由自主,汗毛倒立。 若不是公子交代过,不能提摄政王人头来见,便砍下他们头,胆敢临阵倒戈之人,其父母要遭殃,他们恨不得,拔腿就跑。 感觉他们四个处理起来慢得很,且再在此处多待容易生变数,南映栀冷着脸,自他们身后飞出,主动加入战局。 看她一过来,黑衣人本就害怕的心,更加惶恐,他们自乱阵脚,连往前递刀的姿势,都变得扭曲。 不出片刻,就被南映栀切萝卜砍菜般,几下毙命。 知道这群人如此不禁吓,绝对没有策划行刺自己的胆量,她留下个活口,一脚踹到翎风跟前,示意他审问。 不知道南小姐进入王爷身子,竟会有如此狠厉的一面,翎风有些愣怔。 站在一旁的翎雨会意,上前一步,用刀抵住那人喉:“说,你们受何人指使?” 不同于方才的畏畏缩缩,这人闭上眼,用力合嘴。 在那人闭眼之际,宋城便“诶”出声,一把扯掉他脸上面具,扒开嘴看清里面情况,他皱眉:“服毒自尽,他是死士!” “嗯,他早晚都要丧命的,”收起眉宇间杀气,南映栀表情平淡,“刺杀朝廷命官,是死罪。” 扫过周边铺天盖地的血红,南映栀敛目。 她总有种感觉,这不像是场行刺,倒像是场……测试。 远处,一名脸上罩暗银面具的男子通过千里眼,将战况尽收眼底。 他身边下属大大咧咧,问男子:“主,咱们派出去的人,拿下摄政王了吗?” “没有,”男子语气平静,“和我预料得一样,是彻底的败。” 下属惊讶无比:“那可是我们精心训练过的士兵,居然连云霁一根毫发,都没伤着吗?” 仍在观察南映栀一举一动,男子喃喃:“云霁此人,武力超群,岂是能被轻易拿下的?我们所谋之事,果然还需来日方长。” 第104章 你家王爷,喜欢吃什么? 哪怕是秋日,尸首放着不管,不出几日,也会发臭。 加之附近有百姓居住,忽地看见横尸,会受到惊吓。 南映栀思索片刻,打算先让翎风等人,把现场处理一下。 回府后,再去报官,让衙门过来封锁此处,顺带查案。 尽管南映栀只是吩咐,将尸首放到一处,再找些茅草掩盖血腥气,但宋城仍努力翻找,试图从尸首中寻出蛛丝马迹。 遍查无果,又恼火于黑衣人打扰自己和南映栀私下见面,宋城不由愤愤不平。 “此处虽是京郊,但好歹也是堂堂京城,怎地治安如此不良? “连这种行刺之人,都能在王爷面前蹦跶,满城的禁军,是干什么吃的?” 正倚在树旁,静听宋城发牢骚,南映栀拿出手帕,随便擦擦脸上血迹,便闭目养神,等他们处理现场。 一种被偷窥的感觉,倏然袭来。 若有所感,她猛地抬起头,一下顺着直觉,往那儿瞧去。 定睛一看,映入眼帘的,却只有几根枝丫,上边随风飘动的枯黄叶。 “撤,”戴银面具的男子说着,身形已如鬼魅般,瞬时退到远处,“他要发现我们了。” 下属“噢”一声,跟着他一同闪身。 见南映栀眼珠一错不错,盯着那个方向看,可那儿,分明什么都没有,翎风疑惑发问:“王爷,您在看什么?” 方才运动过度,南映栀有些累,所以仍在感知,而没有迈开步子:“那儿有奇怪气息。” 耳朵灵便,翎雨早听到他们说话内容,他足尖一点地,往那边去:“有不对?让我探看一下!” 不多时,他又几个飞跃,打那儿回来。 此刻,翎风看战局已清好,正要扶南映栀上马车。 见翎雨归来,翎风喊住他:“小雨,王爷还没发话,你怎么就擅自行动?快跟王爷赔个不是。” 尽管是呵斥的话语,翎风却带着宠溺的语气,他们弟兄俩感情之好,可见一斑。 虽然觉得兄长有些小题大做,翎雨还是诚恳跟南映栀道歉:“王爷,我知错,下次定听到您的命令,再动身。” “下不为例,”原本也觉得此事问题不大,轻轻揭过后,南映栀问,“可从哪里见着什么人?” “没看到人,但是闻到股怪味儿,像是……”好不容易想到与这个味道相近的气息,翎雨提供线索,声音却压得低,只叫南映栀和翎雨听见,“像是,在慈宁宫闻过。” 没听清楚,宋城追问:“像是什么?” 看“王爷”和兄长已经接收到自己想要传达的讯息,翎雨摇头:“没什么。” 想跟着南映栀上马车,又反应过来,他们不能在外人眼里同时出现,宋城顿住脚步,停在外面。 隔着车帘,两人一时无言。 “到底何人如此胆大,”惊魂未定,宋城摸着胸口,先一步打开话匣子,长吁短叹,“敢公然行刺您?” 听宋城还有话要说,南映栀伸手,挑起车帘一角。 不知晓这个问题的答案,她轻轻摇头:“不知。” “是哪边的人,竟然能将事情做得如此干净,连一点痕迹都不留?”感慨着,宋城显出内疚,“早知道,臣就阻止那人自尽,至少可以得到些线索……” “不必自责,”发现宋城并无错处,却仍要揽下责任,南映栀实事求是,“这些人,乃亡命之徒,哪怕留下活口,也问不出什么。” 感觉出她只是一笔带过,没责怪他的意思,宋城语气感激:“谢王爷不怪罪之恩!” 不知这些黑衣人是埋伏在此,静候自己,还是自出宫门以来,便一直尾随自己和宋城,南映栀叮嘱宋城。 “孤与你的关系,恐怕已不是秘密,你先小心行事,万不得已,再在明面上变更站队。” “是,”感觉南映栀困倦,急着离开,宋城没再多打扰,他拱手,“不过这些人,像是冲王爷您去的,您多保重!” “嗯”一声,南映栀放下车帘,却没直接喊“回府”,而是摩挲下巴,像是在想着什么。 领略过南映栀狠戾一面,翎风再不敢像之前那样,替她安排行程,只告诉她“今日要做什么”。 观察着南映栀脸色,他小心请示:“王爷,咱们现在,是回王府,还是……?” 想亲自去礼部,赶紧定下云嫣招亲事宜,但昨夜几乎未眠,今早又连轴转,累得很,她更想回去歇息。 斟酌再三,南映栀说“回府”,让马车动起来,便开始把自己想做的事,吩咐给翎风,让他差人办。 “派人去礼部,查看云嫣招亲一事,处理进程,最好安排在七日之内,还有,着人到公主府……” 困又倦,她说着话,身子已经往下,要趴到软枕上。 “稍等,”看南映栀脸上血迹与软枕越发近,翎风一边摸出自己的帕子,一边出声提醒,“您脸上还有血迹,我帮您擦擦。” 帕子快要触到血迹之际,南映栀忽地抬手,止住翎风动作:“哪儿没擦干净?我自己来。” 想着到底伺候挺久,翎风以为,在南映栀面前,已无男女大防一说。 乍一听到她抗拒,翎风有些惊讶,但出于专业素养,他没多问什么,只是耐心指出,南映栀脸上秽物的具体位置。 对于“不想让翎风与自己有肢体接触”一事的确切缘由,南映栀本人也说不清,道不明。 按理说,她好些事都懒得亲自做,又乐于享受别人伺候,且此前,翎风还在她洗澡时,给她按过摩,她当时,也没觉得有什么。 可今日,却不知为何,本能感觉这样不妥。 想起之前云霁那句类似于“你是只对我好,还是对其他人也这般好”的话语,南映栀恍然大悟。 自己这是,因为心里几乎已经认定云霁做自己伴侣,所以,身体力行,在为云霁守身如玉? 擦干净脸,南映栀忽地想起,方才说到一半,被打断的话题。 “往云嫣那边说一声,让她在比武招亲之日,好好打扮,别被前来围观的女子比下去。” 感觉她思虑周全,没什么好补充,翎风颔首:“是。” “对了,”想着离比武招亲还有段时日,云嫣完全可以趁此时进宫看云霁,南映栀加上一句,“让她进宫看云霁一事上,也赶紧准备。” 摸出纸笔,翎风记下她的嘱咐:“好。” 想着上次自己说,要让云嫣进宫时,顺便给云霁带吃的,南映栀本来已经阖上的眼,又慢慢睁开:“还有一事。” 看她表情比方才严肃,像是要说到顶大的事,翎风也跟着正色起来,他握着笔,随时准备记录:“您说。” “你们王爷,”维持着严肃神情,南映栀眼神添上几分探究,“平日里爱吃什么东西?” 第105章 小姐,有人来了! 感觉自己听力出了什么问题,才会听到南映栀问这种话,翎风愣愣重复:“啊,您是问,王爷有什么爱吃的食物?” 看他一脸不可置信,南映栀疑惑之余,颔首,给予他肯定:“我想问的,就是这个。” “抱歉,”面露难色,翎风尴尬摇头,“关于王爷喜欢的食物,我不太清楚。” 惊讶于他跟在云霁身边这么多年,对这个答案都没数,南映栀追根溯源:“怎么说?” “唔,王爷他……能吃下的东西很少,大多数都是将就用来果腹,恐怕谈不上‘喜不喜欢’一说。” “为什么说他‘能吃下的东西少’?”对云霁的了解,仅限于吃不下甜品,南映栀刨根问底,“他除不吃甜食,还有什么禁忌?” 伺候云霁吃饭,是件难事,听南映栀问到,翎风不由根据多年经验,侃侃而谈。 他掰着指头数:“不吃油腻,不食辛辣,全素也不行,全荤也不可以,口味不能过重,但是也不能清淡得一丝味道都没有。” 听翎风这么一说,南映栀不明觉厉。 这世上居然,有如此挑食之人,在酸甜苦辣咸中,只能吃酸和苦? 难怪当她说,要帮云霁改善伙食时,云霁一副“不用,这样也挺好”的样子。 敢情缀霞宫里,每日配送给美人的小白粥和青菜,是他的最爱? 感觉实在找不到,有什么可以给云霁吃,南映栀寻思,自己可以换个东西送。 “没啥喜欢吃的话,”想着国师总是摆弄腕间珠子,云霆经常转动手上扳指,南映栀发散思维,“他有没有比较喜欢的小物件,佛珠什么的?” 翎风按照她的说法,在记忆里搜索一圈,终究还是遗憾摇头:“貌似也没有。” 都说“人无癖好不可交”,南映栀感觉,自己今天高低得给云霁整出个爱好,说服自己,云霁值得交往。 被搞得有些头大,南映栀根据“喜爱”的定义,向翎风追问:“他一天天,到底在干什么?他和什么接触最多,不就是最喜欢什么吗?” 听她一解释,翎风恍然大悟:“您这么一提点,我明白王爷最喜欢什么了!” 感觉总算可以得到个靠谱答案,南映栀欣慰点头:“你说。” “王爷最经常做的,就是收集群臣公文,”终于汲取到思路,翎风眼里闪着光,“所以他最爱的,就是批改奏章!” 这个答案,让南映栀目瞪口呆。 这个世界上,居然真的有人会喜欢工作? 看来当时,她通过书上只言片语,送云霁“卷王”外号,竟真的十分贴切! 云霁如此喜爱,那要不她让云嫣,捎几本进去,给他改改? 发现翎风的答案这么不靠谱,南映栀抬手,示意他打住:“罢了,我自己想。” 感觉自己一番言论,让南映栀很失望,翎风讪讪闭嘴。 回答不出王爷的喜好,并不能怪他。 谁让王爷跟修了无情道一样,对除公文之外的万事万物,都提不起兴趣。 作为一个擅长与别人拉近关系,但是又始终保持一定距离的人,南映栀难得有些头疼。 她每次送礼,都会针对他人喜好出手,因此给出去的物品,不一定最贵,但一定最贴心。 可是到云霁这儿,之前技巧都不管用。 恍惚间,南映栀不由想起他那句“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 可是随便送,当然不如针对性送礼有心意,好歹是对着暧昧对象,南映栀不想如此随意。 云霁飘飘然抚琴的画面,忽然涌入脑间,她顿时有了法子。 “翎风,”想着他弹得如此陶醉,应该会爱屋及乌,喜欢曲谱,南映栀吩咐翎风,“去商铺买些琴谱,最好是那种世间罕见,又旋律优美的,交于云嫣,让她带进宫。” 听出南映栀这件事,是让他亲自办,翎风点过头后,转身出去。 公主府。 拎着购置好的琴谱,翎风来到公主府门口,让门童往内通报,说自己是摄政王的人。 得知翎风是皇兄派来的,云嫣忙不迭,亲自跑到门口,将他迎进来。 给翎风赐过坐,她迫不及待发问:“皇兄要借你之口,同本公主说什么?是与婚事相关的吗?” “公主猜得不错,王爷说,您的婚事,初定以比武招亲的方式,面向大离,以及大离之外的地域,召集好男儿打擂台。” 没想到大离之外的男子也可参加,云嫣有些惊讶,睫毛扑闪:“唔,这么多人要来啊。” “是的,”将手中琴谱奉上,翎风尽职尽责,转达南映栀原话,“王爷还说,让您尽快入宫,将这些曲谱献给涟美人。” 想着皇兄一向不近女色,今个儿却要借她之手,给陛下的女子送东西,云嫣不由八卦:“这位兄弟,我皇兄和涟美人,是什么关系呀?” 感觉翎风面色忽地变冷,她立马把玩笑话一收,若无其事改口:“我啥都没问哈,那什么,我这就收拾收拾,进宫去。” 想着皇帝有可能通过云嫣送的东西,反推到南映栀身上,翎风准备出去,又转过身。 他暗示云嫣,尽量将事情做得隐蔽:“公主切记,此事不足为外人道也。” 已经试探过翎风态度,云嫣看得出,皇兄对涟美人很上心,她自然也不敢怠慢。 “嗯,”明白这件事是越少人知道越好,云嫣抱着琴谱,上下点头,“多谢提醒,我会小心行事。” 缀霞宫。 由于与后宫之人斗法,一趟安请下来,云霁异常倦怠。 于是回到宫中,便扑到床上补觉,一直到午时,才悠悠转醒。 用过午膳,他心念一动,把兰芙支出去,从床缝间的隐秘处,翻出那本《房中技》。 上次他虽然只学了一招——“美人落泪”,但格外管用。 想着花样不能过于单一,云霁翻开一页,准备往后研习。 还没看清书上小字,外面忽地传来响动。 知道看这种书见不得人,云霁立刻“啪”的一声,把书扣上。 才将书放回隐秘处,兰芙那丫头的声音,就大大咧咧传过来:“小姐,有人来了诶,您猜猜,是谁?” 第106章 替我转答王爷,我很喜欢 才过午后,太阳对比晨间,毒得多,这个点,谁会过来? 难道,是自从送了一次糕点,便时不时来这儿逛逛的娴妃? 可每次娴妃一来,兰芙都没啥好脸色,看她欢快活泼的样儿,云霁推测,这次来的不是娴妃。 但他在深宫之中,并无友军,有事没事过来扰他清净的,不是仿佛看不懂别人脸色的娴妃,又会是谁? 一时想不到来者何人,云霁抬起头,问兰芙:“谁啊?” “居然是七公主诶,”由于激动,兰芙语速很快,“是传闻中貌美如花的七公主,哎呀,难怪世人常言,百闻不如一见,七公主还真是惊为天人!” 云嫣? 她怎么会来缀霞宫? 对她的记忆,只停留在比自己年幼几岁的妹妹上,云霁一时没想通,她为何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过来。 忆起南映栀那句“我会找人来看你”,云霁又忽地明白答案。 原来南映栀说的,“你和她认识”的那个人,就是云嫣啊。 难为南映栀,听自己说“想让人陪”,就把云嫣找过来,驱散寂寞。 想想她不声不响,默默给自己付出的这些,云霁感觉干枯如柴的心,被一把火点燃,热得紧。 这火还一不做二不休,顺着咽喉,一路烧到脸。 面上发烫,他不自觉用手扇风,想把热度降下去。 不同于之前看他脸红便出声调侃,兰芙好似没注意到他的动作,而是光顾着忙活。 她嘴上发出“嘿嘿”笑声,手利索整理有些混乱的桌案,并迅速拿出备用空杯,给云嫣斟茶。 看兰芙眼神艳羡又痴迷,云霁联想到些许画面,不由发现个规律。 每当兰芙露出此类眼神,都是见着漂亮女孩之时。 不说别人,当兰芙将他梳洗打扮好,望望铜镜,又回首瞧瞧他妆容时,就是这个欣慰神情。 虽然一直听宫廷坊间鼓吹云嫣“相貌不应人间有”,但不知是由于与她接触机会较多,亦或是他本身也丰神俊朗,云霁对她,并不感冒。 细细打量缓步进来,冲自己笑的云嫣,云霁眼珠转动,面无表情。 这样的相貌,称得上美吗? 他怎么感觉,不及南映栀十分之一。 “美人姐姐,”想着这是皇兄看中之人,云嫣眉眼弯弯,上来就嘴甜,“你在宫里过得可好?” 到底和云嫣打过不少交道,云霁对她,有一定了解。 在自己面前,她完全不敢撒野,只会严肃称呼他“皇兄”。 怎么对着“涟美人”,她完全变了副嘴脸,喊出“美人姐姐”这种称呼? 即使竭力安慰自己,“美人”乃自己位份,云嫣这样称呼,无可厚非,云霁仍因那声“姐姐”,莫名胸闷气短,一时不想说话。 有外人在场,兰芙不方便再称呼云霁为“小姐”,也不好再和他以“你我”相称。 且以为是自己在,云霁不好和云嫣说话,兰芙把他茶盏也满上,便识趣退出去:“娘娘,您和公主聊,奴婢去外边候着。” 兰芙把门轻轻掩上,屋内便只剩云霁和云嫣兄妹俩。 原本云霁以为,自己和云嫣都不爱说话,他们之间的气氛,会因兰芙离开,而变得沉寂。 却不料,面对“与自己年纪差不多的女孩子”,而不是“古板的大哥”,云嫣话题一个接一个。 受过翎风警告,云嫣没再多八卦云霁和南映栀的关系,她首先按照翎风吩咐,中规中矩给云霁献礼。 不同于翎风给她时的纯曲谱,想着这是送人的东西,云嫣在进宫之前,便用绢布细细包着,又裹上一层精致外皮。 “姐姐,”把礼物往云霁手上递,她轻声细语,“这个,是王爷专门吩咐,让嫣儿带给你的礼物。” 看到被精美包裹的礼物,云霁不免有些激动,连带着接过礼物的手,都变抖。 小栀子,会送自己什么? 慢慢拆开包装,见里面是琴谱,云霁眸子忽地发亮,神情如同枯木逢春,一瞬变鲜活。 他前些日子,去藏书阁左翻右找,却没找到什么新琴谱,都是旧的。 后宫与外界并不相通,他正愁怎么得到新曲谱。 巧的是,南映栀给他送的,就是他有所耳闻,琴坊配出的新曲,以及久仰大名,但一直没亲眼见过的几份曲谱。 轻轻用手抚摸琴谱,感受其质感,云霁心中泛起暖意。 她是因为,上次看到自己抚琴,想着自己喜欢,所以专门送的这些吗? 还真是观察得细致入微,又贴心。 看他露出真心实意的笑,云嫣也受到感染,本来就扬着的嘴角,越发往上翘:“姐姐喜欢这个礼物吗?” “喜欢,”把琴谱收起来,云霁珍而重之,将其搂入怀,“替我转达王爷,我很喜欢。” “王爷亲自挑的,”以为翎风拿过来,就是皇兄亲自买的,云嫣多说几句,让云霁开心,“姐姐喜欢就好。” 心中愉悦,云霁终于对亲妹妹放下关于“姐姐妹妹”称谓的疙瘩,向她道谢:“劳妹妹一路奔波,将它送过来。” “不辛苦不辛苦,”像是要说悄悄话一般,云嫣凑近云霁,“姐姐,其实我有事想问问你。” 第107章 谈心 不习惯与旁人靠太近,云霁下意识想往后躲,与云嫣拉开距离。 但一下子躲开有些奇怪,加上心情甚好,他强行忍住身体的本能反应,愣是一动也没动。 “姐姐,我可以问吗?”担心云霁嫌她烦,云嫣语气有些小心翼翼,“会不会打扰到你?” 想着今日没什么安排,陪她聊聊也无妨,云霁与她对视,语气柔和:“是什么?你尽管问。” 得到首肯,云嫣“咯咯”娇笑,乐得小虎牙都露出来:“姐姐你好温柔呀,难怪我皇兄喜欢。” 感觉现在冒出一句“温柔个屁,我就是你皇兄”,会把云嫣吓个半死,为着他们兄妹俩的和平,云霁但笑不语。 不知笑了多久,云嫣终于止住笑声。 她擦着眼角笑出的泪水,长叹一声,语气由喜悦,变得惆怅:“姐姐,我想问问你,嫁人,是一种什么滋味呀?” 没想到她要问的是这个,云霁猝不及防:“嗯?” 活了两辈子,他还没嫁过人。 在这件事上,并无话语权,云霁不由面露难色。 看云霁表情困惑,云嫣抿一口茶水润润嗓子,给他解释:“就是嫁人后的生活,和之前在闺中的日子,有什么区别呀?” 没有真实经历,云霁只能根据模糊记忆,现场编:“待字闺中时,要格外注重礼节,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嫁人之后,可以适当多外出。” “噢,”尽管之前也了解过,但亲耳从“已婚女性”的嘴里听见,云嫣仍感到新鲜,“这么说来,出嫁的滋味,还真不错。” 看过不少书,感觉女子婚后生活和其丈夫品行有很大关联,云霁不由提出观点。 “这也说不好,世人常言,‘嫁女如泼水’,嫁过去之后,你便不算娘家人,只能长久住在丈夫家里,因此,和丈夫家里人保持良好关系,很关键。” 听“过来人”说经验,云嫣感觉受益匪浅,她眨眨眼,乖巧点头:“噢噢。” 怕再编下去会露馅,云霁见好就收,浅谈辄止:“其中关窍,等你自己嫁人,就知道了。” 回想着那句“长久住在夫君家中”,云嫣问:“姐姐,女子嫁人,就一生无法回娘家吗?” “倒也不至于一辈子回不去,”回忆书中对女子婚嫁的描写,云霁说出“归宁”习俗,“出嫁几日后,需回门,至于之后,就只能少回了。” 发现云霁学识渊博,云嫣点点头,提出新疑问:“姐姐,你说,世间女子,为何一定要成亲呢?” “男女成亲,是为传宗接代,”虽然话不多,但也与群臣辩论过,云霁语气平静,引经据典,“《孟子》有言,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但是,如果无法嫁给心仪的人呢?”脑子里一直想着爱而不得的皇兄,以及困于深宫的涟姐姐,云嫣一不小心说漏嘴,“像是姐姐和皇兄……” 话一出口,接触到云霁幽深眼神,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连忙改口:“此非嫣儿本意,只是一不留神,抱歉呐!” 看云霁不置可否,她挥着手,想要自证清白:“嫣儿本来想说的,是对嫣儿来说,驸马只是个负累!” 云霁收起眼神中的警告:“怎么说?” “未嫁人时,嫣儿是身份尊贵的公主,可一旦嫁人,嫣儿的荣华富贵,都要和驸马分一半,好不痛快,嫣儿不喜欢。” “你作为皇家女子,婚事牵扯甚广,不可随意,几乎做不到不嫁人,”觉得南映栀会出手管,云霁旁侧敲击,“此事,你问过你皇兄么?” “皇兄给我的主意是‘比武招亲’,我也是乐意的,只是这件事,还是得由陛下决定。” 想着他们暗自策划的谋反大计,云霁险些脱口而出“说不定再拖一拖,就不是了”。 明白“未成之事,不可提前透露”,他到底没有开口。 “皇兄替我探了探陛下口风,”想着翎风传来的消息,云嫣松口气,“好在,陛下也是同意的。” “就是说,陛下决意,要通过男子相互比武的方式,为你选驸马了?” “是啊,”感慨时光飞逝,云嫣不知是喜还是忧,“时光不过弹指一挥间,孩提时的记忆,仿佛还在眼前,而嫣儿,却已要嫁为人妇。” 安慰人的语言匮乏,云霁搜肠刮肚,只憋出一句:“会好的。” “谢谢姐姐,”长长呼出一口气,云嫣肺腑松快,“感觉和姐姐一聊,心里好受多了。” 也挺想让她经常带南映栀送自己的东西过来,云霁脸上浮现笑意:“如果不介意,你可以常来。” “真的?”云嫣笑将起来,“姐姐可莫要嫌我吵。” “不会,”盼望她成为自己和南映栀沟通桥梁,云霁笑魇如花,“姐姐巴不得你多来,替姐姐解闷。” 没客套几句,云嫣又问起其他东西。 他们一来一回聊着,不知不觉,天暗下来,屋内光线变得模糊。 “哎呀,”无意往外瞥,云嫣惊讶发现,外面已经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她有些不好意思,“这么迟了,都怪我,一直拉着姐姐聊,忘了时辰。” 不光想从云嫣口中获取摄政王近况,云霁还想得知更多外界消息,听出云嫣请辞之心,他意犹未尽,做着挽留:“无妨,妹妹若要聊,姐姐自然愿意奉陪。” 哪怕云霁这么说,云嫣也不敢再留,她拎裙摆,施施然起身。 “嫣儿该走了,此处本不该是嫣儿长留的地儿,待得久,恐落下闲话,对姐姐不利。” 尽管有些遗憾,但晓得是这个理,云霁跟着她起身:“我送送你。” 云嫣准备要跨出门,云霁忽地叫住她:“且慢,待我去屋里拿些东西!” 飞奔回屋,又转身出来,云霁气喘吁吁:“劳烦,替我,将这个,转交给王爷。” “好细致的绣工,”接过他递来的帕子,云嫣面露惊讶,“这个,是姐姐亲手做的?” “嗯,”时不时跟着兰芙锻炼,云霁耐力上升,此刻已能将气喘匀,“闲来无事绣的,你若喜欢,我改日也给你绣一个。” 云嫣眼神闪烁着惊喜:“诶,这么好的东西,嫣儿也有份吗?” 感觉云嫣付出时间,来给自己和南映栀传物,值得自己给她一些回报,云霁点头:“自然,你喜欢什么样式的?” “多谢姐姐,样式嫣儿是不挑的,只是,”将手帕举到他俩中间,云嫣莞尔一笑,“能不能给嫣儿绣一个,比这个更精美的?嫣儿要最好的!” 不加思索,云霁摇头:“恐怕不行。” “啊?”惨遭云霁拒绝,云嫣感到遗憾,“为什么呀?” 云霁语气认真:“因为‘最好的’,我要给你皇兄。” 得到这个答案,云嫣释怀,她打趣道:“姐姐,你若没有入宫,而是嫁给我皇兄,该多好!这样,你就是嫣儿嫂嫂,嫣儿可以日日来看你。” 把已经溜到嘴边的“总会有那么一天”,艰难咽回肚里,云霁拍了下她肩膀:“早些回府,夜路不好走。” “今日和姐姐相聚,十分开心,”云嫣粲然一笑,“嫣儿得空,定会再过来。” 挥手道别后,云霁站在缀霞宫口,目送云嫣消失在拐角处,才进门,慢慢往殿里走。 想着方才他俩叽叽喳喳在屋内聊,兰芙感慨:“自打进宫以来,好久不见小姐这么快乐了。” 送完云嫣,云霁迫不及待想用上南映栀送的曲谱,他点一下头,便向兰芙吩咐:“拿我琴来。” 小姐高兴,兰芙也开心,她转身取出古琴:“好嘞。” 净过手,云霁翻开新琴谱,想着今夜好好弹,争取下次南映栀过来,可以直接弹给她听。 刚拨弄出几个音,未成曲调。 窗边忽地,冒出道人声。 第108章 竹林抚琴,邀宠 此声懒散,一听就叫人知道是晋安:“涟美人在弹琴啊,好兴致。” 云霁闻声回头,果然瞧见是晋安,他停下手中动作,问候晋安:“晋大人。” 尽管已经对晋安随意出入后宫这件事,见怪不怪,云霁仍奇怪,他为何要此刻进缀霞宫。 莫名不想让外人窥见南映栀送的琴谱,云霁细细收起它们,才问晋安:“你过来做什么?” 晋安靠过来,语气神秘:“我说,你没忘我们之间的约定?” “没忘,”指指自己身上的嫩粉衣裳,云霁神情无奈不已,“无非穿着打扮上,娇艳些,本宫都穿成这样了,还不够么?” “不够,但不是妆容上的‘不够’。” 不知道晋安什么毛病,他像是要挑战云霁忍耐力一般,边说着话,边凑近云霁。 “嘶,”感觉晋安呼吸快要喷洒到自己脸上,云霁一下往后退,和他拉开距离,“离本宫远些!” “成,远点就远点,”看出云霁着实抗拒,晋安没再往前,他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说不够,是因为,我要你去主动邀宠。” 疑心自己耳鸣,才会从晋安嘴里听见这句话,云霁蹙眉,重复道:“邀宠?” “你震惊个什么劲儿?”不满云霁总是退缩,把云霆让给其他嫔妃,晋安拍拍桌子,“既然要做个合格宠妃,就得有一定觉悟。” “你不是让本宫,不能与陛下有那种接触吗?”云霁谈及让晋安不悦的可能,“你一个劲儿把本宫往陛下身上推,万一,假戏真做了呢?” 冷哼一声,晋安目光幽深:“这就看你如何把握了。” 如果不是修养良好,云霁早就破口大骂。 光靠引诱,而不进行最后一步,却要让云霆心动,这都是什么奇葩要求? 看他表情略显扭曲,晋安眉毛高高挑起,看上去有些嘲讽:“怎么,没争过宠?” 晋安这个“啊,你居然连这个都没做过?”的反问语气,让云霁莫名不快,他险些反唇相讥“难道你争过?”。 想着晋安手握自己和南映栀的秘密,一时还不能与他起冲突,云霁到底还是没放狠话。 稍作思考,他惊愕察觉,自己如今对云霆的感情,堪称无欲无求。 因此,晋安说的,居然属实,他确实没邀过宠。 无从辩解,又厌恶晋安语气不善,云霁咬牙切齿:“的确,没争过。” 有些惊讶云霁说出这个答案,晋安喃喃自语:“没争宠,就能把他钩成那样?” 这躯壳武力功底差,耳力不行,云霁无法从他过低的音量,汲取到信息,不由问道:“你方才在说什么?太小声,本宫没听清。” “没事,那也不是说给你听的,”简单解释两句,晋安表情玩味,“这样,我给你支个招。” 从晋安眉眼,感觉出这家伙没憋什么好屁,云霁表情狐疑。 碍于实在想不出什么招,他只能让晋安畅所欲言:“你说。” “喏,”扫过云霁面前的古琴,晋安给他出谋划策,“我看你琴艺不错,用这个来争宠,就挺好。” 意外发现这个法子不太花里胡哨,也贴合他长处,还算可靠,云霁没出声反驳。 经常在后宫转悠,见识过不少椒房女子争宠路数,晋安把记忆中的方法融合,拓展开来,给云霁详细说。 “带着你的侍女,在云霆阅完奏章、最爱去的竹林,找个僻静,但能把琴音传到他耳边的地儿,弹些用来传情的小曲儿。” “传情”二字,让云霁不太自在,但晋安说起来极度忘我,已经不在意他是否在听。 晋安招数一套接一套:“吸引到云霆往你这边来,你就若无其事弹完,再不经意间凑到他跟前,说你寂寞难耐,要陛下常来,陛下若能来,便是臣妾之幸;即使陛下不来,臣妾也感恩戴德。” 根据晋安的描述,想象出那个搔首弄姿的自己,云霁恶心不已,鸡皮疙瘩齐齐冒起。 他伸出手,止住晋安话头:“好了,本宫已经大体明白你的意思,你且住嘴。” “哼,你不愿意听,我还懒得教呢,”看云霁并不“虚心向学”,晋安耸肩,又摊手,“可是我不说,你又不会啊。” “为何本宫一定要去争宠?”仍在做心里建设,云霁在“争宠”道上挣扎,“看本宫与陛下走如此近,你不会吃醋么?” 本来还挂着懒散笑意,听到这话,晋安眼神霎时冷下来:“这不关你事。” 看晋安再次恼羞成怒,云霁略显无奈。 分明十分在意别人与云霆的接触,却又对他“不吝赐教”,晋安这又当又立,是何苦? 两人都沉默,气氛变得僵硬。 到底还是晋安开口,主动打破沉寂。 “总之,你照我说的办就成。” 尽管不满,但也没有反抗的资本,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云霁强忍心里不适,乖乖照办。 不多时,他披上件外衣御寒,随后在晋安指令下,让兰芙抱着古琴,往竹林进发。 看云霁照办,晋安甚是满意,他退到暗处,准备好好欣赏自己安排的这出妙戏。 竹林抚琴,这可是阿莲的经典手段。 御书房。 终于看完南映栀昨天看完,今日才送到皇宫的奏章,云霆头昏脑胀。 他一如既往,迈开步子,前往竹林散心。 不同于往日幽静,只有风拂过竹叶的“沙沙”声,夜间竹林,似乎比往日,多出些声响。 像是……若有若无的悠扬琴声。 第109章 想不想晋升位份? 高舒就跟在云霆身边,显然,他也听见,这似曾相识的琴声。 窥着云霆眯起来的眼,高舒小心翼翼请示:“陛下,这……似乎有人在抚琴?” “朕也听着了,”沉思片刻,云霆一挥袖子,示意高舒别跟过来,“你在这候着,朕去瞧瞧。” 皇宫之中,护卫多,倒也不用担心有歹人敢行刺。 听到云霆如此吩咐,高舒停下脚步:“喏。” 泠泠琴音,仿佛在空中形成条道,指引人往竹林深入。 陶醉在琴声中,云霆不由想找出抚琴之人,他犹如揭开真相神秘面纱的勇士,孤身一人,顺着琴音,径自向竹林深处步去。 即使已过中秋,竹林仍茂盛,细密绿叶重叠,挡住窥探者的视线。 穿过不少粗竹,琴声越发清亮,云霆伸手,拨开叶片,视野豁然开朗。 皎洁月光,淡淡洒在一道芙蓉色的身影上,他定睛一看,发现此人竟是涟美人。 涟美人闭着眼,手上抚琴,犹入无人之境般,没注意到循声而至的来客。 美人,竹林,月下,古琴……这场景过于美妙,云霆动也不敢动,生怕造成惊扰。 他静站着,远远看那可心人儿,听琴音悠扬缠绵,感觉心都化了,在缓慢融入浓浓夜色。 不知过多久,一曲终了,涟美人睁开眼,像是才发现云霆在旁边站着般,显出惊讶,不出几秒,又变作惊喜。 他站起身来,双手交叠,盈盈下拜:“臣妾叩见陛下。” 刚才那段琴曲仿佛还在耳边萦绕,云霆心正软着,哪儿舍得让云霁屈膝? 他“诶”一声,忙不迭伸手去扶云霁:“快起来。” 抬眼扫过他,云霁含羞似的,低下头:“谢陛下。” “她”眉眼温柔,仿佛不是平日那个面有傲气的涟美人,而是那与自己青梅竹马的阿莲。 此情此景,无不让云霆想到只能在梦中见的阿莲,他不由得牵起“阿涟”纤纤玉手,一个劲儿呼唤:“阿涟,阿莲。” 面前的人笑着,垂眸不语,恰似那亭亭玉立的莲花,静静在水面上展示自己的柔美。 由于对除南映栀之外的人,忍耐度不高,云霁在云霆摸他的手,喊第二声“阿莲”时,就开始不耐烦。 但想到晋安在附近监视,他不得不表面上维持嘴角微笑弧度,手上轻轻用力,想不动声色摆脱云霆束缚。 仅用点小力,全然挣脱不开,太过使劲,又会很奇怪,一时想不到良策,云霁只好紧咬牙关,竭力忍耐。 他慢慢舒展开方才由于不悦而蹙起的眉,念出晋安教他的台词:“陛下近来,可真是忙,有大半日,没踏入臣妾宫里了。” “嗯?从上次朕见到你,到现在,才不过几个时辰,”算算自己对后宫女子的“宠幸”,云霆有理有据,“昨夜都是你侍的寝。” 纠结一瞬,云霁吐出晋安那句令人害臊的话语:“一刻不见,如隔三秋,陛下不来,臣妾,寂寞难耐。” 哪怕已经奋力柔和,他的语气还是略显生硬,好在云霆仍沉浸在自己情绪中,没发现此事。 惊讶于一身傲骨的涟美人,竟会主动对自己撒娇,云霆盯着他的脸,越看越喜爱。 “哈哈”笑过一阵,云霆刮他鼻子,调笑道:“你想朕了,是不是?” 看云霆乐得眼尾都起皱,云霁一大箩筐情话,都说不出口,他嘴唇翕动,只能憋出一句:“明知故问。” 云霆弯下腰,撅着屁股,一脸新奇地看他:“朕的阿涟,今日可真是温柔!” 感觉他这个动作略显奇怪,云霁莫名想笑。 不敢笑出声来破坏气氛,他憋得脸有点红,连带着说话的声音都发颤:“陛下不喜欢吗?” “喜欢,怎么会不喜欢?”话锋一转,云霆眼神探究,“不过话说回来,你怎么会在这儿抚琴,莫不是,算准了朕这个时辰要来?” 他这话,问得云霁有些无奈。 今夜之事,全由晋安一手操办,若要说,是他算的,倒不如说,是晋安算的。 按照晋安教的,云霁抬眸,稍瞪大眼睛,小嘴微瘪,做出一副嗔怪样儿:“陛下这话是何意?” “唔,”感觉涟美人因着这话,有些不高兴,云霆连忙找补,“朕就是问问,你不想说,便做罢。” 接着前边的情绪,云霁稳定发挥:“臣妾只是,见今夜月色好,又无意发现,此处适合抚琴,方才来此,难道此处,臣妾来不得么?” 听他用这种语气说话,云霆本来就化成水的心,越发柔和。 担心涟美人想多,他忙不迭赔礼道歉:“这竹林,涟自然是能来的,是朕思虑不周,误以为你在刻意邀宠,朕在这,给你赔个不是。” 晋安说过,在云霆面前晃晃,表达一下对他的思慕之情,就差不多了,不要过度欲拒还迎,否则容易适得其反。 本来也只想尽快完成晋安交代的任务,云霁懒得和云霆纠缠。 “缀霞宫,还请陛下常来,”按晋安给他的脚本,云霁一丝不苟念台词,“陛下若能来,便是臣妾之幸,若不能,臣妾也会日日点香,为陛下祈福。” “今夜,你的琴声动听,话语更动听,”不自觉凑近云霁,云霆忽地闻到股幽香,他鼻翼抽动,“这是什么味儿?初闻,稍显浓稠,再嗅,又有些清甜。” 这混合的香,是云霁恐南映栀头疼再犯,悄悄调,打算下次给南映栀的。 “回陛下的话,”不想让云霆深究,云霁一语带过,“是臣妾自己配的香。” “你还会调香?”望着云霁的眼,云霆深情款款,“是专门给朕的吗?” “大离举国上下,香料无数,西域和北朔,也有不少奇香,”完全不愿花心血给云霆做东西,云霁摇头,拒绝之意溢于言表,“至于臣妾调的香,陛下哪儿瞧得上?快别打趣臣妾了。” 让云霁给自己调香,本就是云霆的一句逗弄。 四境之内,各色香不说一千,也至少上百,云霁那自调的香,他还真看不上。 “阿涟,你侍过几次寝,朕却难以给你真正的温暖,”话语一转,谈及伤心处,云霆语气透着尴尬,“你会不会,埋怨朕?” “怎么会呢?”巴不得每一次侍寝,都是这样的“有惊无险”,云霁话语真心实意,“陛下如何宠幸臣妾,自有陛下的方式,无论陛下怎么做,臣妾都甘之如饴。” “难为你了,”叹过一口气,云霆问,“有没有什么想要的?只要不太过分,朕都满足你。” 做过心理建设,云霁嘴里吐着情话,面不改色:“只愿君心似我心。” “你啊你,真是,”为云霁不会趁机争宠而无奈摇头,云霆目光宠溺,“朕倒是想到个嘉奖你的主意。” 明白云霆这是在卖关子,试图引起他的注意,云霁装出一副好奇的样子:“陛下请讲。” “算算你入宫,也有好一会儿了,而位份还只是‘美人’,是不是有些低了?” 感觉这是个不好回答的问题,云霁低着头,默不作声。 像是在试探他野心有多大,云霆话语引诱:“怎么样?想不想给自己晋一晋位份?” 第110章 搬到离朕近一些的宫 发觉这个问题,比之前那个,还要刁钻,云霁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静静思考。 说“想”,会显得自己野心很大,并非池中物;说“不想”,则会显得自己安于现状,不思进取。 不过云霆会这么问,就表明,他有晋自己位份的念头。 好不容易,抠抠搜搜的云霆有这种心,他又怎么能把这个机会,给轻易推出去? 想要个万全之策,云霁有些苦恼。 他要怎么说,才能在不经意间,表达“孤不开口要,但你得识趣,主动给孤”的想法? “别沉默,”搓云霁玉白双手,云霆盯着他,眼珠一错不错,“朕想听听你的答案。” 考虑云霆对暂时得不到的权柄,虎视眈眈,对手上权力,那叫一个紧抓不放,思来想去,云霁还是决定,故作大度。 对于云霆这种锱铢必较的人,以表面上的退,来谋取实际上的进,效果会比“直接的进”,要来得好些。 仍想掩盖自己锋芒,云霁像个不识事务,光听丈夫意见的少妇般,抿着唇笑:“臣妾全凭陛下吩咐,陛下说什么,便是什么。” “此事最终,当然由朕来决断,”满意云霁“事事听从夫君”的态度,云霆指头轻敲他虎口,“不过在此之前,朕想听听你的想法。” 想要开公布诚,又感觉这里不是说话的地儿,云霁语气犹豫:“于情而言,臣妾当然希望能晋升,但于理而言,臣妾觉得又不该。” “此处只有朕,”像是在安慰,云霆给予他肯定的眼神,“但说无妨。” 说到全面分析,云霁可来劲儿了,他不由得,眼里闪过锐利光芒。 “北境战事吃紧,军费供给十分关键,可是银两,统共已经收集完毕,难以再增,得不到更多,就只能减少开销。 “后宫嫔妃,也代表皇家面子,自然要做个表率,臣妾晋升位份后,吃穿用度,以及各种份例,会不可避免的,越发好,从而增加开支。” “说得不错,”感觉云霁这番言论一针见血,云霆颔首,“没想到,你思虑的,还挺周全。” “因此,为在前线拼杀的将士,能有足够食物果腹,”说着肺腑之言,云霁目光坚定,“臣妾这个位份,不晋,倒也没什么。” 没料到涟美人这么为将士们着想,云霆欣慰颔首,称赞一句:“你倒是个明事理的。” 知道邀功不可行,云霁回应得不咸不淡:“谢陛下夸赞。” “朕记得,你之前说,自己读过不少书,”拍拍云霁手,云霆目光流转,“你可会管事?” 不仅会管事,还会管不同寻常的家国事,云霁险些毛遂自荐。 想着南映栀没有管过事,他只好自谦:“臣妾愿意一试。” “好,”点一点头,云霆慢半拍反驳他观点,“你方才的顾虑,倒也不至于,成为阻挡你晋升的理儿。” 看云霁面露疑惑,云霆解释:“南将军勇猛,在己方有人叛逃的情况下,仍能大获全胜,现在战况一边倒,估计很快,我军就能凯旋。” 不等云霁发言,他又把话说回来:“朕晋你为昭仪,跟着皇后和淑贵妃,学如何管理后宫事宜,如何?” 终于有机会,在云霆紧密话语中吭声,云霁向他道谢,礼数周全:“多谢陛下。” “要不要,搬到个更宽敞的殿?”想着缀霞宫实在不是个好地儿,云霆控诉其种种劣处,“你那缀霞宫,宫内空间狭小不说,位置还偏僻得很,是该换一换。” 也觉得每天早早爬起,去请安过于疲惫,但又怕住在不偏僻的宫,自己和南映栀幽会,易被发现,云霁轻轻摇头。 “缀霞宫虽偏远,但臣妾住得惯,”顺势把手抽出来,他向云霆行礼,“谢过陛下美意。” “这件事,你说了不算,给你换个更宽敞的宫殿,朕势在必行,”知道自己这么决意,云霁肯定要问,云霆笑着解释,“日日往缀霞宫跑,朕累。” 发现云霆口口声声,说要给他换宫殿,并不是在为他考虑,而是在为自己着想,云霁无语凝噎。 既然此事,他无法下定论,那何必多此一举,装模作样,来问他意见? “此事就这么着,”看看月光之外,漆黑一片的竹林,云霆叹息,“可惜如今天色已晚,不然,朕巴不得,让你即刻搬过去。” 觉得这话不好接,云霁“嗯”一声,没再开口。 “走,”云霆让云霁身后的兰芙抱起古琴,随后揽过他细腰,“朕送你回去。” 由于云霆若有所思,云霁心不在焉,一路上,两人相对无言。 临到分别,云霁才想起件事。 方才,云霆只说要他搬,却没明确说,要让他挪到哪儿。 他看向云霆,发问:“陛下,臣妾要搬去何处?” “哦,”嘴角挂着笑意,云霆语气轻松,“一路上,朕想了想,离养心殿近的,只剩瑶华宫,你就住那儿。” 瑶华宫? 尽管对瑶华宫不熟,但愣几秒后,云霁还是能凭借记忆,缓慢反应过来。 怪道云霆说,瑶华宫离养心殿近,那儿可是,除自己外,最得宠的淑贵妃之宫! 第111章 为何孤不可在后宫决斗中胜出? “怎么?”抱着臂,云霆似笑非笑,“对朕的决议,满意得说不出话?” 见云霆故意把自己安排进瑶华宫,还作壁上观,看热闹不嫌事大,云霁心头火起。 明知瑶华宫,是淑贵妃的宫,却还要把他安排到那儿,这就说明,云霆是故意的。 云霆判断皇后势微,在后宫不少事务,插不上嘴,如今后宫,已是淑贵妃一言堂。 不放心让淑贵妃独自一人,包揽后宫多数事务,其兄长,又在前朝担任重臣,云霆急需找一个,可以分化淑贵妃手上权力的人。 好巧不巧,他就是这个被拉出来“千娇百宠”,把后宫女子妒火聚于一身之人。 之前让他承受淑贵妃,以及各路嫔妃嫉妒,也罢。 可现今,把他送到淑贵妃眼下,那就是明晃晃的,把他往火坑里推! 当然不能坐以待毙,云霁下意识要痛斥,分明把自己分配过去,自己小命,有一定概率不保,云霆却执意如此,是何居心?! 刚启唇,准备说两句,云霁忽地想到,晋安教过他,云霆吃软不吃硬,在云霆面前,撒娇比怒骂更管用。 不能暴露“温柔”下面的“恼怒”,云霁深呼吸,生生压下火气。 他垂眸,将愤恨化作伤感,脑子也没闲着,顺藤摸瓜般,构建悲情场景。 来日南映栀登基,成为新皇,大臣们定会建言献策,让她填充后宫,好繁衍子嗣,让皇家血脉,开枝散叶。 所以不可避免,她会有后宫佳丽三千。 那时候,自己作为后宫之主,不仅不能日日和她们争宠,还要学会谦让,能容人,给各嫔妃做大度的表率,准许南映栀临幸其他妃嫔…… 想到南映栀与其他女子相谈甚欢,而自己还不能有异议的画面,云霁鼻头一酸,眼底霎时泛起泪花。 把云霆当做黄袍加身,却不再独宠自己的南映栀,云霁眸里汪着水,轻声细语:“陛下。” 美人落泪,杀伤力过大。 哪怕王八吃秤砣——铁了心,要让涟美人和淑贵妃硬碰硬的云霆,也无抵抗之力。 “诶,”感觉心都要被他的眼泪揪起来,云霆不由自主慌神,他抬起手,胡乱抹云霁眼角的泪,“好好的,做什么要哭?” 还没想好,怎么委婉表达不满,又被云霆没有章法的手法,刺得脸疼,云霁一个劲儿躲他,不回他的话,兀自呜咽。 发现自己越哄,云霁哭得越凶,云霆挥舞双手,语气不善:“有什么不满,你倒是说出来!” 受惊似的,云霁抽两下鼻子,哭得越发大声,显得更加楚楚可怜。 “光一味哭有什么用,快别哭了,”无可奈何般,云霆扶额,道出实情,“你这样,朕瞧着心口疼。” 看云霆实在不耐烦,云霁用帕子掩嘴,止住啜泣。 “对嘛,”终于可以和云霁正常交流,云霆稍微松口气,“有话好说,你说说,朕将你换去更宽敞的瑶华宫,哪里不合你心意了?” “臣妾记得,瑶华宫,是淑贵妃姐姐,一人住着,”还没忘记要走柔和线路,云霁用帕子拭泪,“臣妾若搬过去,贵妃姐姐,会不会嫌臣妾吵?” “你怎么会这般想?”要给云霁做好思想工作,让他去和淑贵妃斗,云霆皱起眉头,和他掰扯,“她一个人住着,指不定多寂寥,有你解闷,她想必,高兴还来不及呢。” 拿他解闷? 恐怕是把他当成柔弱可欺的玩偶? “陛下,”不想连安生日子都过不了,云霁试图用淑贵妃名声不好作为推辞之词,“传闻贵妃姐姐嚣张跋扈,心狠善妒,臣妾怕……” “你都说了,那是传闻,”云霆语重心长,“三人成虎的故事听过没有?讲的就是谣言可怕,危害大,你怎么能不自己亲眼去看,亲身去经历,就轻易相信他人言论?“ 云霁表面眨着眼,一副懵懂样儿,实则在默默腹诽。 淑贵妃恶毒,哪儿只是传闻? 若不是“摄政王”介入,她是要实打实的,将“南映栀”杖毙! 在“乖巧”的云霁面前,云霆有些念叨上瘾:“日后你执掌后宫,也要如此任人唯亲,听信后宫风言风语么?” 总觉得搬过去不仅要日防夜防,消磨不少精力,还难以和南映栀私会,见云霆停歇,云霁开始新一轮的推辞:“陛下,空着的殿还有很多,不一定非要……” “跟她一块儿住,不好吗?”听出云霁又要让他改变主意,云霆打断他的话,还给他找了个理由,“离得近,她方便教你,如何处理后宫事务。” 并不寄希望于淑贵妃会不计前嫌,倾囊相授,又感觉自己今夜“闹”得略显过火,云霁没有反驳,选择沉默。 “朕让你去,你安心去便是,”挑起眉,云霆只顾后宫权力分配均衡,全然不管他死活,“贵妃她再怎么面目可憎,还能吃了你不成?” 云霁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让云霆感到烦躁,本来想着明日没有早朝,自己可以陪他一个晚上,现在也全然失去心情。 “朕平日处理国事,就已经够焦头烂耳的了,你要学会贤惠,不要给朕添堵,”云霆语气不容置喙,“你今夜收拾收拾,明早请安后,就搬过去。” 说完,他便带着高舒,转身离开,没给云霁反驳的机会。 礼貌躬身,说过“恭送陛下”,直到云霆消失于拐角,云霁收起面上委屈,丝毫不留恋,抬脚便进殿。 “小姐,”随他进来,看他神情凝重,兰芙主动替他发声,“那瑶华宫,可是淑贵妃娘娘的宫啊,咱们搬过去,就得看她眼色行事,陛下为何要这么做啊。” “让大权不至于被淑贵妃独揽罢了,”发现自己对云霆,居然还会时不时抱有幻想,云霁摇头,笑自己的愚钝,“自古无情帝王心。” “唉,小姐分明都说了不愿,陛下还步步紧逼,”兰芙一脸忧色,“夜迟了,行囊我会备好的,您快歇下,恐怕今夜,是最后一个,您能好好歇息的日子。” 没有顺从兰芙的话,即刻躺下,云霁仰起头,静静望着夜空。 他这个人,从来都不喜欢逃避。 此前缩在缀霞宫,不过是想着,没准躲着,可以规避不少风险。 而如今,被云霆非要让他搬入瑶华宫的执着,如同一记重拳,揍得他脸颊生疼。 也得亏挨了这一拳,他才从不切实际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观念里,认清现实,悟出些许道理。 既在冲突,从来不会因为一时忍让,而缓慢消失。 反之,不断退让,只会让对手得寸进尺。 既然在后宫,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无论自愿,还是被迫,大家都要争个你死我活,分出个高低贵贱。 那身在局中的他,为何不能力压群雄,成为那独一无二的胜者? 与其唯唯诺诺,不如直接出击,与其他嫔妃过招。 如此,方才来得干脆! 第112章 俩巨头凑一块,这是要养蛊? 为达到目的,云霁一向不在意过程,他不择手段,甚至不惜,与敌手玉石俱焚。 不过区区一个贵妃,便想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做梦! 尽管晋安没有教过他,怎么在嫔妃之间,艳压群芳,成为云霆关注的焦点,但自幼生在宫中,云霁对宫人的阴险计谋,称得上耳濡目染。 后宫女子,任务是繁衍子嗣,想要脱颖而出,让皇帝青睐有加,无非“母凭子贵”。 虽然为给南映栀守身如玉,也为遵守与晋安的约定,他不会与云霆,有那种方面的肌肤之亲。 但是他不亲身下场,不代表以淑贵妃为首的其他嫔妃,会同等收敛,不往云霆床上扑。 简而言之,与其留意提防淑贵妃哪一日,忽地大了肚子,不如从一开始,就把危险扼杀在萌芽期。 以他的功力,调出令女子不孕不育的香,并非难事。 不过,想要做到把自己摘干净,还真挺不容易。 毕竟孕育子嗣一事,过于关键,入宫前,嬷嬷会为每位秀女细查身子,以确保放进来的,个个可生养。 因此,淑贵妃若忽然无法怀不上孩子,而正巧他又刚入瑶华宫……实在很难让人不多想。 觉得云霆并不会出手,在淑贵妃面前,挺身而出,保下自己,倘若事情败露,他横竖难逃一死,云霁不由一哂。 大不了,就尘归尘,土归土。 除开国师,百年之后,谁还不是黄土一抷? 正想着怎么把淑贵妃拖下水,与她同归于尽,脑海里,忽地浮现南映栀身影。 她说过,要他保全自己来着。 感觉这句话,像是个无形桎梏,将他犹如脱缰野马的念头,堪堪拉回来,云霁蹙起眉,眼间闪过郁色。 可是,有所顾忌的冲锋,又如何能在角斗场上胜出? 在随时可能丧命的搏斗中,还要顾全自己,真是个难题。 看云霁仰望星空,半天不吭声,兰芙以为他魔怔,正要出声提醒,却见他失声一笑,迈步进门。 翌日,摄政王府。 没有天未亮就要开始的早朝,又熬了大夜,困得厉害,南映栀迷迷糊糊改完公文,倒床便睡。 直到晨间日光,从门缝丝丝缕缕泻进来,她才缓慢被亮醒。 眯开眼,见着光下尘埃,悠然飞舞,屋内宁静,她有那么一瞬,不知今夕何夕。 殿门倏然被推开,翎风的声音传来:“王爷,您可醒了?” “刚醒,”打过一个哈欠,南映栀招呼翎风翎雨:“等我很久了吗?你们进来。” “您昨日用过晚膳,说倦,申时一刻,便歇下,”没见过南映栀睡这么久,翎雨细数,“而现今,已是辰时三刻,您这一觉,睡了好几个时辰呐!” (申时一刻是下午三点十五,辰时三刻是上午七点四十五) “哦,”活动身上酸疼的肌肉,南映栀仍感到困倦,“可我咋感觉,还是没睡够。” 翎风边整理床铺,边在嘴里念叨:“您这次沉睡,已经够吓人了,若是睡这般久,都补不足觉的话,恐怕也别无他法。” 意图转移话题,南映栀说起其他的来:“话说,宫里头,有什么消息么?” “有的,”开始接收宫里眼线传来的讯息,翎雨嘟囔,“这消息传来有一会儿了,但碍着您没醒,我就没看……诶,这!” 感觉翎雨过于惊诧,南映栀放下没喝几口的茶水,正色起来:“怎么?” “王爷他,”面上不见喜色,翎雨语气有些沉重,“从美人,晋升为了昭仪。” 听到云霁晋升位份的消息,南映栀不觉得难过,反而感到高兴。 官场上,官大一级压死人,后宫也同理,位份是后宫妃子引以为傲的资本,能青云直上,那是再好不过。 看翎风翎雨莫名愁云惨淡,她有些疑惑:“为什么你们一脸不悦?升位份,是好事啊。” 他们俩停下手中活,目光在空中交汇,互相挤眉弄眼,又同时移开。 像是达成某种协议,翎风做出让步,率先开口:“的确位份晋升,不能说坏。” 他说完这两句,把话头留给翎雨。 赶鸭子上架般,翎雨跟在他后面,把话语补全:“但是,宫里有种说法,位份越高,代表越受宠,越受宠,则说明,王爷越容易被陛下……” 说到这里,翎雨哽咽,再继续不下去。 像接力赛一般,翎风适时出声,没让气氛沉寂下来:“噢,咱们那苦命的王爷哟!” 抽几口气,翎雨目光扫过信件下半截,原本就愁苦的脸,越发惆怅。 “王爷!”不知看到了什么,翎雨忽地晃到南映栀身前,话语还带上哭腔,“您快救救王爷!” 看他反应如此大,崩溃得连手上字条都抓不住,南映栀一边说着“到底怎么了?”,一边拿过来,自己看。 “着涟昭仪搬入瑶华宫”,简简单单九个字,单拎出来,都认得。 但一组合,南映栀却像是不认识,连看两遍,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瑶华宫,她认得,是淑贵妃的地盘。 不过,让云霁搬入瑶华宫?云霆可真能耐! 把心狠手辣的淑贵妃,和出尽风头的云霁,这争夺后宫第一把交椅的两大巨头,放到一块儿,云霆是要养蛊吗? 第113章 拦路 焦躁片刻,南映栀又很快冷静下来。 如果她,只是以前那个,刚接手事务,对前朝后宫一窍不通的南映栀,她现在所能做的,的确只有为云霁祈福。 但好巧不巧,她如今和淑贵妃之兄长,宋城,在同一战线。 那么淑贵妃,宋玥,和云霁,就不该是敌对关系。 相反,他们还应该相互扶持,共同对云霆下手才是。 稳住心神,南映栀拍拍翎雨肩膀:“莫慌,我有对策,去请宋城,来王府一趟。” 缀霞宫。 宣读完圣旨,高舒脸上堆着笑:“恭喜娘娘。” 示意兰芙拿些钱财给高舒,云霁表情柔和:“小小心意,还请公公收下。” 见到真金白银,高舒眼发直,他一面说着“使不得,使不得”,一面把银两收下来。 “多谢娘娘,”确保银钱放入袖间,高舒乐得合不拢嘴,他眼珠滴溜溜转,“不过娘娘晋升位份,咱家并没做过什么,这东西,咱家受之有愧啊。” “公公何必妄自菲薄,”云霁不紧不慢客套,“昨日一早,多亏公公提点,本宫才没误请安时辰。” “那是咱家应该做的,”感觉涟昭仪会来事,高舒向他抛出橄榄枝,“您以后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咱家虽不说能随叫随到,但必定派人为娘娘效劳。” 没有立刻应下来,云霁与他“哪儿敢劳动公公”推脱一番,才道出一声:“公公客气。” “娘娘,皇上的意思是,让您即刻搬过去,”探头看了看地上的大包小裹,高舒语气关切,“行囊,您收拾得如何了?” 这事是兰芙负责,云霁还没问过。 听到高舒谈起,云霁把目光转向兰芙,用眼神问她。 才发现自己也要说话,兰芙愣怔片刻,忙不迭发声:“啊,娘娘的东西不多,奴婢又连夜收拾,已经差不多了,随时可以动身。” “收拾妥当便好,”点一下头,高舒躬身,“陛下不喜拖拉,如今圣旨已到,您东西也收妥,娘娘不若,即刻启程。” 林才人正站在殿门口,畏畏缩缩往外窥视,不小心和云霁对上视线,她又胆怯低下头。 收回目光,云霁理理衣领,向兰芙颔首:“公公既如此说,咱们便走。” 出乎云霁意料,高舒没有离开,而是走在自己身前,一副要给自己开道的样子。 见云霁面露不解,高舒轻甩手上拂尘,向他解释:“咱家正巧得空,可以带娘娘过去。” 明白高舒跟过去,多半是云霆派来劝架,顺便代替云霆观察局势,云霁只道:“有劳公公。” 一路过去,云霁不由想,淑贵妃看不惯他,而如今正好他落入淑贵妃手掌心,她不给自己个下马威才怪。 虽然明面上有高舒跟着,她似乎动不了手脚,但她手段层出不穷,自己不加提防,便极有可能中计。 与淑贵妃硬碰硬,他暂且没那个资本,但傻站着,任由淑贵妃欺辱,他也做不到。 装柔弱,让高舒介入? 可他能帮一次,不代表能一直帮,自己又该如何应对…… 忙着思索对策,云霁忽略身旁的高舒。 由于相对无言,气氛近乎陷入沉默。 惯会看人眼色,高舒见云霁没有开口之意,便扭过身,主动挑起话头。 “娘娘,您相貌好,是后宫众娘娘里,最受陛下看中的,皇上近乎,无时无刻都念叨您呐。” 感觉高舒所言,略显夸张,有吹捧之嫌,云霁没敢一口应下来:“不敢当,公公过誉。” 只当高舒在拍马屁,云霁表面上在听,实则在想如何在淑贵妃跟前,树立一个不好欺负的形象。 “娘娘,”把音量放低,高舒话锋一转,“有一句话,咱家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被高舒这话彻底拉回思绪,云霁冲他点一下头,谦虚请教:“公公请讲。” “既然娘娘准许,那咱家就贸然讲了,”像丑话说在前一般,高舒低着头,事先争取云霁谅解,“若有表述不周之处,还请娘娘海涵。” “本宫并非小肚鸡肠之人,”感觉高舒做这么多铺垫,像是真要说出什么不敬的话,云霁来了兴致,“公公但说无妨。” “娘娘的相貌,是极好的,”高舒斟酌措辞,“不过,娘娘的性子,有些傲,陛下嘛,喜欢他人顺从,所以娘娘,还是得服软,不要像昨夜那般,惹陛下不快为好。” 高舒一番话,让云霁有些自我怀疑,他昨夜,撒娇又哭泣,居然,还不够顺从? 难道云霆不由分说,擅自把他分配到淑贵妃的瑶华宫,他连一句不赞同的话,都说不得? 即使心中并不接纳,云霁表面也丝毫没显露出来。 像是在反省错误,他若有所思:“原来如此,公公此言,甚是有理,本宫受教。” 看云霁能把话听进去,高舒趁热打铁:“嗐,只可惜,咱家这话说得晚了,若是昨夜前便告诉您,您如今,就不会去瑶华宫,毕竟原本,皇上是想把您分到……” 他正说着话,一道身影忽地闪出来,将他们拦下。 高舒定睛一看,发现是娴妃,他连忙行礼:“见过娴妃娘娘。” 云霁跟着高舒,屈膝向娴妃问安。 “妹妹请起,公公也起来,”向高舒抬手,又亲自把云霁扶起来,娴妃轻笑,“真巧,咱姐妹俩,又见面了。” 说完这句,她笑意愈发深,脸颊显露出梨涡:“方才,在坤宁宫里,咱们姐妹才见过面,这才过了多久,咱们就又碰着,真是有缘。” 已经初步掌握和后宫妃嫔寒暄的技巧,云霁也跟着嘴角上翘:“姐姐说的是。” “恭喜妹妹,”亲切握住他的手,娴妃眼神宽慰,“如今已是昭仪,更上一层楼了。” 感觉在这个话题上,多说多错,云霁道一声“多谢姐姐恭贺”,便但笑不语。 不知其情似的,娴妃往他身后张望,语气疑惑:“话说妹妹带着这么多人,是要做什么?” 陛下将涟美人升为涟昭仪,又让涟昭仪即刻搬入瑶华宫,是后宫之中,人尽皆知的事。 不满她揣着明白装糊涂,没等云霁开口,高舒便替他发声:“娘娘,陛下有旨,着涟昭仪即刻搬入瑶华宫。” “噢,本来听闻,妹妹要搬入瑶华宫,本宫是不信的,现在见妹妹带着人往那儿走,”娴妃眼睛微微睁大,一副很惊讶的样子,“原来,是真的?” “陛下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为积攒力量对付淑贵妃,云霁收起略显僵硬的笑,“断然没有收回成令之理。” “那儿可是……”想要说些什么,看到高舒,娴妃终究欲言又止,她长叹一声,“要去那儿,真是苦了妹妹。” 这对淑贵妃不满的话,别人能说得,他作为局中人,可万万说不得。 万一落到淑贵妃耳中,可有他好受的。 不能落人口舌,云霁表情平淡:“也不一定就是苦,皇上的意思是,让妹妹亲自去看看,再下定论。” “妹妹真是乐观,”扫过云霁正青春的面容,娴妃感慨万千,“若我有妹妹这个心态,估计早得圣宠了。” 乐观? 不过是蓄力要给淑贵妃,展现他不同寻常的实力罢了。 云霁垂眸:“姐姐谬赞。” “说来真巧,姐姐做了些,贵妃娘娘最爱的糕点,正要给贵妃带过去,”用手势示意侍女将糕点盒递来,娴妃眉眼弯弯,“你若不嫌弃,就替姐姐带过去。” 云霁从缀霞宫里带来的,不过兰芙,还有他不知道姓名的,一侍女和一太监。 此刻,他们三人手上都拎着大包小裹,实在拿不下这糕点盒子。 但又断然没有,让云霁这个主子,亲手拎东西的理。 兰芙正犯难,要不要强行接过来,高舒忽地伸手,主动接过来。 见果真是高舒接过去,娴妃眼底闪过一份喜色。 她凑上去,语气有些急切:“公公,陛下原话是,让妹妹搬去离养心殿较近的宫么?” 还没等高舒说什么,云霁突然感到不对。 这句“搬去离养心殿近的宫”,云霆分明是在昨夜,在缀霞宫口,单独和自己说的。 在场的,只有云霆身边的侍卫,和自己的侍从。 为何,娴妃会知道? 第114章 小贱蹄子,净会勾引男人! 这消息,是谁告诉她的? 云霆身边,数目众多的侍卫? 没几秒,云霁否定这个念头。 能近身伺候云霆的,肯定都听晋安使唤。 作为云霆忠犬,晋安没必要,把消息泄露给娴妃。 不是云霆身边……难道说,是他自己宫内,有娴妃眼线? 这会儿,云霁开始有些懊悔,自己由于王府侍从多,记不过来,而养成“无论有几个仆从,都只会使唤其中一两个,由他们上传下达”的毛病。 之前是翎风翎雨,如今换作兰芙。 本来缀霞宫里,除兰芙外,还有一个侍女,和个太监。 可他,由于大小事务,仅与兰芙吩咐,剩下的,全靠兰芙协调。 所以,对其他两个人,他连名字都不知道,遑论他们的品性,与平日行径。 要在这样“两眼一抹黑”的情况下,去推测是谁走漏风声,叫娴妃知道谈话内容,简直比登天还要难。 所能排除的,不过是他较为了解的兰芙。 不给娴妃歪解自己意思的机会,高舒以云霆圣旨为范,照本宣科:“陛下旨意,是让涟美人,直接搬入瑶华宫。” “这样啊,”无比遗憾般,娴妃长吁短叹,“本宫原以为,只要是离得近的,都可以,本宫住着的雪宁宫尚空,还想着妹妹可以住过来,陪本宫解闷,哎呀,真是可惜。” 如果没从娴妃只言片语,察觉到不对劲,云霁在听到她说“来本宫的雪宁宫”时,肯定会动心,从而想方设法,让她把自己留下。 毕竟,淑贵妃对他,是那样厌恶。 毫不夸张地讲,如果今日,高舒不跟着他过去,云霁怀疑,她甚至会把他连人带行李,一同扔出来。 可自从发现,娴妃此人,不如表面那么单纯,云霁便有种感觉。 如果把淑贵妃的瑶华宫,比作虎穴,那娴妃的雪宁宫,就是龙潭。 与其违抗云霆旨意,去看上去处处不错,实则深不可测的雪宁宫,不如顺从云霆,前往瞧一眼,便知是险处的瑶华宫。 且不说,不遵从云霆旨意,会让云霆多恼怒,多年的官场经验,也让云霁坚信,明枪易挡,暗箭难防。 摆在面前的,可比那些个躲在幕后的,要好对付得多。 “妹妹倒也想与姐姐同住,”平静说出违心话,云霁轻轻摇头,“可惜,没这样的福气。” “怎么会没有?”仿佛终于等到云霁说出这话,娴妃迫不及待接上自己话头,“陛下如此疼妹妹,想来,妹妹去陛下跟前求求情,陛下便会应允。” “可是陛下昨夜说,要让妹妹听话,”垂下眸子,云霁委婉表示不愿,“妹妹不敢,还是姐姐去。” 没想到云霁与淑贵妃合不来,却话里话外,都在婉拒自己的主意,感到不可思议之余,娴妃仍要争取。 “若是能,姐姐也愿意向陛下开口,可是陛下,并不搭理姐姐,因而此事,还需靠妹妹。” “我看姐姐去,再合适不过,”暗讽娴妃一味鼓动他,却不出力,坐看好戏,云霁眼神真切,“姐姐这般巧舌如簧,定能说服陛下。” 看自己怎么劝说,云霁都默默挡回去,娴妃不再动嘴,咬着唇,一时哑然。 看他们气氛僵硬,高舒适时开口:“娴妃娘娘,您若无话要讲,咱家就领涟昭仪先走一步,陛下说,‘让涟昭仪即刻搬入瑶华宫’,咱家想着,切莫误了时辰。” 彻底不寄希望于,云霁在自己挑唆下,再度和皇帝起冲突,娴妃没再多留他下来:“妹妹快去,有劳妹妹替本宫转交糕点。” 见她隐隐有原形毕露之势,云霁不情愿再看她,欠身回过礼,便跟高舒离去。 走过几条道,“瑶华宫”三字牌匾,忽地映入眼帘。 里面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摔东西。 仔细一听,瓷器清脆碎声里,还夹杂着淑贵妃毫不保留的谩骂。 “这小贱蹄子,真恼人,一天天的,净勾引男人,如今,还勾引进本宫殿内来了!” 第115章 针锋相对 一位侍女急促地“啊”一声,像是被里面的人用力推,跌倒在殿口。 她若有所感,捂着被打肿的脸,轻轻转头,和云霁等人对上视线。 瞥见过来的不止有涟昭仪,还有高舒,小侍女顾不得被打得生疼的脸,忙不迭往宫内跑:“娘娘,娘娘,高公公过来了!” 里面传来尖利的“什么!”,随后音量突地降低,传不到外面。 站在瑶华宫口,云霁再听不见她们的交谈声。 早料到这个局面似的,高舒干笑一声,觑着云霁脸色,小心说话。 “涟娘娘,娴妃娘娘方才那番话,虽然有些直接,但话糙理不糙,您搬到瑶华宫,真是有些苦。” “陛下的命令,本宫又如何能违抗,”云霁语气平静,“既来之,则安之。” 不出片刻,淑贵妃如一阵旋风般,快步走出来。 由于脸上愤恨未消,她像一只怒发冲冠的斗鸡。 像是没看到云霁,她只向高舒打招呼:“哟,高公公今日,怎么会过来?” 高舒回复得滴水不漏:“皇上有令,着涟昭仪搬入瑶华宫,咱家过来,送送涟昭仪。” “噢,涟昭仪,”念叨着云霁如今的位分,淑贵妃目光转到他身上,“既然要搬过来,为何方才在翊坤宫,也没见你吭一声?” 知道有高舒在,淑贵妃闹不起来,云霁拿云霆做挡箭牌:“陛下圣旨未到,臣妾不敢揣测圣意。” “‘不敢揣测圣意’?”像是要借题发作,又瞥见高舒在此,淑贵妃冷哼一声,“还真是乖顺。” “涟昭仪要入住的,是瑶华宫偏殿,”在中间和稀泥,高舒开启与入住相关话题,“贵妃娘娘,您可收拾好了?” 即使竭力压抑火气,淑贵妃仍咬牙切齿:“陛下有命,本宫怎会不从? “妹妹要住的地方,早已收拾好,就是不知道妹妹这尊大佛,能否能住得入本宫这座小庙!” “姐姐言重了,”不明白她为什么这般脸上藏不住事,却能坐坐这么高的位子,云霁不痛不痒回话,打算继续观察,“陛下让住,妹妹自然就住得。” 担心留出空隙,他们又吵起来,高舒连忙插一句:“既如此,涟娘娘,您赶紧搬进去,快午时了,别耽误用午膳。” “那是,可千万别在本宫的瑶华宫饿坏身子,”漫不经心玩弄护甲,淑贵妃语气讽刺,“要不让陛下知道了,还以为本宫虐待你呢。” “娘娘会虐待我?”若论话中夹枪带棒,云霁并不逊色于她,他眨着眼,神情不似作伪,“陛下说,娘娘性子是一等一的好,原来不是这样么?” 见两人剑拔弩张,气氛针锋相对,高舒只得硬着头皮,再度出来说几句。 “皇上有言,让贵妃娘娘,多教教涟昭仪,如何处理后宫事务,另外,也让二位好好相处。” “‘好好相处’?”淑贵妃嘴角勾起抹笑,“好啊,有陛下这句话,本宫一定会和妹妹,好,好,相,处。” 看云霁也要回应什么,气氛紧张,口舌之争一触即发,高舒连忙搬出云霆来灭火:“二位慎之,陛下时不时,会过来看二位。” “陛下会来?”听到云霆会因为云霁过来,而时常来探望,淑贵妃才算有些消气,她琢磨着此言可信度,上前一步,“陛下何时来?” 被她突如其来的热情,吓得一大跳,高舒往后退,用袖口抹额间渗出的汗:“说不好,没准待会儿就来,也可能是晚上来。” 看淑妃暂时没有再闹起来的意思,高舒用眼神示意云霁,趁机将行囊放进去:“事不宜迟,涟娘娘,您快搬进去。” 见云霁抬脚,迈过门槛,兰芙等人拎着大包小裹,顺势跟他进来。 见云霁将物品安排妥当,淑贵妃只冷眼在旁观望,两人暂时止战,高舒稍微松口气,欣慰回养心殿复命。 见高舒渐行渐远,连影儿都瞧不着,淑贵妃扬起眉,率先发难。 “妹妹在这儿住,是皇上命令,本宫不敢多言,但是,”淑贵妃话锋一转,“妹妹在这儿住着,便是瑶华宫之人,归在本宫名下,所以,要懂得宫内规矩。” 以前在摄政王府,府内人员众多,云霁也没捣鼓过劳什子规矩。 这时听见小小瑶华宫,竟有需要他这个同住之人,要做到的讲究,云霁不由轻笑:“妹妹初来乍到,不知道住在娘娘殿内,有什么讲究,还请娘娘细细说来。” 看云霁被自己绕进去,淑贵妃心下暗喜:“规矩也不多,来,翠竹,你同涟昭仪说。” 扫到高舒方才搁下的糕点盒,云霁在翠竹说话前,抬起手:“且慢,听规矩之前,臣妾有一物,要交于娘娘。” 没料到云霁还有这一出,淑贵妃神情疑惑:“什么东西?” “这个是娴妃娘娘做的糕点,说让妹妹转交,”让兰芙托起糕点盒,云霁聊天似的,风轻云淡,“请娘娘收下。” 替淑贵妃接过来,翠竹一板一眼:“瑶华宫人,无娘娘命令,不可外出,夜间不得喧哗,做事需要得到贵妃娘娘准许……” “娘娘,您是不是没弄清楚陛下的意思?”静静听完这所谓的“规矩”,云霁嘴角上扬,眼神却冰凉,“陛下是让臣妾,过来跟您学习,如何处理后宫事宜,不是过来,给您做婢女。” 看云霁终于收起,在高舒面前的软柿子模样,而是像首次侍寝后的请安般,开始露出锋利獠牙。 棋逢敌手,淑贵妃有些害怕,连带着声音发颤。 “涟昭仪,若论位份,本宫在你之上,你这是,在不顾后宫次序尊卑,责问本宫吗?” “臣妾并非责问,不过是如实相告,”云霁话语不疾不徐,“娘娘恼什么?” “你一个小昭仪,休要在本宫面前猖狂,”淑贵妃放狠话,“信不信本宫让你,再见不到明天的日头,以及你心心念念的皇上!” 原以为这样会让云霁退缩,跪地求饶,可孰料,云霁不仅站得笔直,还像是看到有趣事物般,饶有兴致地打量她。 “娘娘这话说的,甚是风趣,陛下若见不着臣妾,娘娘怕是难逃责问。” “哼,你倒是伶牙俐齿,”看云霁没流露出惧意,淑贵妃感到疑惑,又恨得牙痒痒,“真以为皇上宠着你,本宫拿你没法子?” “若是有,娘娘尽可一说,”云霁直视她双目,“臣妾洗耳恭听。” “本宫若对外宣传,你得了疫病,”淑贵妃话语恶毒,“到时候,陛下再宠你,也得迫于压力,将你送出宫。” 知道得疫病不能在后宫留着,云霁像在听下属汇报一般,眼神认真:“不错。” 没想到他是这个反应,淑贵妃愣一下,才发出恐吓:“等出了宫,没陛下给你撑腰,你什么都不是,还不是任本宫宰割!” 仿佛在邀请她实施此念,云霁摊开手,神情逐渐变冷:“娘娘不妨一试。” 不知为何,淑贵妃被他眼神,吓一哆嗦。 “娘娘!” 急切喊过一声后,一个侍女从殿口,极速凑到淑贵妃身旁,说着什么。 淑贵妃本来还强撑着凶神恶煞的脸,忽地变缓和,甚至于,有些欣喜。 她一甩袖子,转身离开:“哼,本宫这会儿懒得理你,你好自为之!” 第116章 好妹妹~ 看淑贵妃气势汹汹来,却莫名其妙走人,兰芙丈二摸不着头脑。 她看向云霁:“小姐,贵妃娘娘怎么忽地走啦?她是不再为难咱们了吗?” “不见得,”云霁目光幽深,“她不过是有事要处理,可没说,会就此放过咱们。” “那咱们现在,要干啥啊?”没淑贵妃在场,兰芙不必再低头哈腰,她直起身板,“站在这儿,等贵妃娘娘回来吗?” “当然不,她几时回来,与咱们何干?”云霁指头点过搁在地上的行囊,又移向偏殿边角的蛛网,“把东西放进殿内,再清除下灰尘。” 兰芙“噢”一声,开始动手,其他两人听到命令,也自然而然,动作起来。 “话说回来,”云霁目光在那俩不认识仆从中,慢慢逡巡,“你俩,分别怎么称呼?” 那身着碧色宫装的侍女,抢先回话:“回娘娘的话,奴婢唤作碧荷。” 太监慢她一步:“娘娘,奴才是小柱子。” “嗯,”通过他们相貌,以及应话行为,大致对他们有了印象,云霁收回审视的眼神,“本宫知道了,你们忙去,把外边院子打扫一下。” 即使不解云霁为何把他们支出去,碧荷与小柱子仍拎着工具,去院内扫洒。 “小姐 ,”难得见云霁不单使唤自己,兰芙凑近他,声音放轻,“您若是想知道什么,问我就好,为啥要亲身与他们对话呀?” 想着兰芙自幼陪南映栀长大,又近乎一直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活动,没有投靠他人的可能,云霁选择和盘托出:“咱们身边,有奸细。” 兰芙惊讶地“啊?”一下,又连忙收住声,她看看在院内,全然瞧不出异样的碧荷和小柱子:“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尚未明确,”想着兰芙可以帮忙找出奸细,云霁眼神真切,像是在说肺腑之言,“我信任的,只有你,所以劳烦你,多留心他二人举措。” “没问题,”被云霁这么一抬高身价,兰芙尾巴快要翘上天,语气不由得瑟起来,“包在我身上!” 还处在月事期,云霁对周遭气味,比较敏感。 他忍半天,总觉屋内有点灰尘味儿,闻着闷,索性走到窗边,亲自推开窗子。 “吱呀”一声响,本来窗子上积着灰,像是多年静置,他贸然移动,带起浮于表面的尘埃。 迎面而来的灰尘, 呛得云霁直咳嗽。 兰芙心疼,连忙拉他离开窗边,又给他找张干净椅子:“小姐,您一路走过来累坏了,这些杂事有我带着他们做,您快坐下歇一歇。” 虽然有些不好意思,光看着兰芙一位女子,去做粗活,而自己心安理得休息,但癸水使人疲惫,云霁就是想起身帮忙,也有心无力。 没什么体力活干,云霁遂琢磨,淑贵妃什么时候再来。 谁知,一直到用午膳,也没见她身影。 何事这如此关键,会让淑贵妃连自己这个送上门的昭仪,都不想对付? “小姐,”看云霁对桌上佳肴,光出神,不动筷,兰芙轻声问,“您怎么不吃?是不合胃口吗?” 扫过荤菜上的油光,又和素菜干瞪眼,云霁蹙眉,挤出两个字:“油,淡。” 他不甚明白,之前的清粥,白菜和些许荤腥,都哪儿去了? 怎么晋个位份,一大桌子菜,不是油得发腻,就是寡淡无味,让他无从下嘴? 看到主菜旁边摆着的糕点,兰芙有了主意:“要不,您试试这桂花糖蒸栗粉酥?” 云霁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兰芙铺天盖地的回忆打断。 “从前,京城有家糕点铺,栗子酥就是他们家的招牌,”提及往事,兰芙眼睛发亮,“您未出阁之时,可喜欢了,经常吃得嘴角都是渣。 “将军就常常买回来,看您吃,又拿您取乐,您气急,伸手打将军……” 这段往事,云霁也从南毅口中听过。 当然,是“闺女特别喜欢吃,天天缠着要我买,还能怎么办?自家的闺女,宠着呗”的版本。 “可惜,”兰芙长长叹出一口气,“您摔到脑子,好多事,都不记得了。” 自从得知如今的南映栀,不是从前那个南映栀,云霁也考虑过,如今的南映栀,是否还算故人之女,以及,她是如何到从前南映栀躯壳内之类的问题。 可他发现,思来想去,也无法得知确切答案,于是索性放松,不再纠结。 反正,他所求,不过心上人南映栀平安顺遂,好友南毅不再绝食而亡,以及翎风别战死沙场,翎雨莫死心,而看破红尘。 至于其他的…… “好妹妹~这是在用午膳呐?” 一道声音凭空出现,打断云霁没有着落,空飘着的念头。 他循声望过去,惊愕发现,说这话的,居然是方才还与他针锋相对的淑贵妃。 淑贵妃脸上满是笑意,像是为表诚意,她还亲自,拎着那盒糕点。 宁愿被她冷言冷语讽刺,也不要她这样奇怪的温和,云霁眉皱得越发紧。 他放下手中筷,看向淑贵妃:“娘娘过来,可是有什么事要说?” ”哪儿有什么事,不过是怕妹妹刚来,还不适应,所以过来看看妹妹。” 不理云霁的狐疑,淑贵妃自顾自在云霁身边坐下,热情洋溢,与方才判若两人:“这些菜,我看着,还剩下好多,妹妹是不喜欢吃么?” 看云霁才犹豫着点头,她忙不迭打开盒子。 一股独属于糕点的香甜气,霎时冒出来。 第117章 发热 没料到淑贵妃会主动打开糕点盒,云霁猝不及防,被漫天甜味儿糊一脸。 本来,出于对甜味的厌恶,他对这种气息,就十分敏感。 如今又处于例假期,云霁对气味的感知力,比平日更强。 恶心感,霎时在他喉间,蔓延开来。 偏生淑贵妃还毫无察觉,捻起一块糕,要往他嘴边送。 “这糕点,是本宫最爱,平日旁人就是想尝,也苦于没有门道,”她笑意盈盈,好似在与好姐妹分享心爱美食,“难得还热乎,妹妹快来尝尝!” 反胃感愈发强烈,云霁用帕子掩唇,想要隔绝这个味道,却还是没忍住,干呕出声。 终于看到云霁眉头紧锁,以及奋力用肢体表示反感,淑贵妃后知后觉,把手中糕点放回盒子。 草草用帕子净去手上糕点渣,她轻扶云霁肩膀:“妹妹这是怎么了?不舒服吗?” 怎么也忍不下那阵想吐的欲望,云霁站起身,要走到痰盂处,却腿发软,跌回座椅。 到底也伺候云霁有一会儿,在旁边站着的兰芙,瞬间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她连忙把痰盂端过来。 方才几乎没吃,加之晨间进的,是好消化的白粥青菜,云霁难受俯下身,却只吐出些酸水。 帮忙拍他背,又见他撑着桌,一副憔悴样儿,淑贵妃问能回话的兰芙:“妹妹平常,会这样么?是不是吃错了什么东西?” 看兰芙摇头,说“都是平日吃的”,淑贵妃忽地眼睛一亮:“妹妹近日,是否总没胃口,又懒得动?” 这话兰芙说不好,她话语迟疑:“好像是,不过我家娘娘自从摔到……咳咳咳,娘娘近来的确不怎么动。” 像是要确认什么,淑贵妃颔首,神情越发认真:“是否还嗜睡?” 想到云霁常让她向太后皇后那儿告假,随后一睡就是一上午,兰芙语气比方才肯定得多:“是的。” “妹妹身子犯懒,还没什么胃口吃饭,”弯过戴护甲的指头,细细数,淑贵妃抬起眸子,“莫不是有喜了?” 兰芙大惊失色:“这不能,有身孕,便不会来月事,可是,娘娘如今还……” 沉浸在云霁有“母凭子贵”可能的欣喜中,淑贵妃听不进兰芙话语,她扭过头,呼唤翠竹:“快去太医院,把李院判请来!” 本来听到“太医院”,云霁还要挣扎,得知喊的不是陈泓,他又软下身子。 抚摸云霁略热的手,淑贵妃语气恳切,像呵护自家妹妹的温和姐姐:“放心,本宫不会让你出事。” 短短几个时辰,淑贵妃由嚣张跋扈,变得温柔体贴,与之前判若两人。 被她嘘寒问暖,云霁心中疑窦丛生,甚至于,浮现出个猜测。 淑贵妃性情大变,是被夺舍了? 接过兰芙递过来的水,漱一下口,云霁慢慢将目光转向淑贵妃。 “娘娘,”紧盯淑贵妃双眼,他发出疑问,“您可知道,臣妾是谁?” “妹妹何出此言?你是涟昭仪呀,”将手附上云霁额头,淑贵妃有些了然,“妹妹额间发烫,想来是烧糊涂了,怪道话语如此奇怪。” 她回过头,向身旁仆从喝:“还不快扶涟昭仪上榻歇息!” 疑惑摸摸自己额头,云霁没感到哪儿烫。 但不可否认,他感觉自己呼出的气,相比于平日,要热些,脑子也不甚清明。 被扶到榻上,云霁仍想揪出淑贵妃变化原因。 “娘娘为何突然对臣妾这么好?”他眼神迷离,声音软着,话语却直接,“臣妾想不通。” 由于发热,他这番话,不像在与死对头质问,倒像是在向家姐,黏糊糊撒娇。 原本,淑贵妃想等云霁舒服些,再和他商议,自己兄长交代事宜。 如今,见云霁仍在病中,却坚持要问,她只得好生安抚,让他把悬着的心,暂且放下。 “好妹妹,方才姐姐对你的恶言恶语,你可别往心里去,都是姐姐的不是,还请你大人有大量,莫要和姐姐计较。” 淑贵妃拿出帕子,为他擦额间渗出的汗珠:“咱们是姐妹,姐姐对你,自然不会有恶意,你还病着,快别想那么多,先将心安下来,好好养病。” 淑贵妃这番话,让云霁心中朦胧的疑云,缓缓落到实处。 分明淑贵妃位份在他之上,没必要这般低声下气,祈求自己的谅解,还温言软语,安抚自己。 方才那几个时辰,到底发生了什么? 被淑贵妃强制放空思绪,云霁迫于无奈,合上双眼。 淑贵妃向来不把后宫众妃嫔放在眼里,懒得与她们打好关系,遑论听从她们建议,善待自己。 况且,她还是宋家独女,谁能劝得动她? 莫非,是她早已当家的兄长,宋城? 可宋城此人,乃自己和云霆双方相争,却一直稳居中立派,没向他们任何一派倾斜。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宋城会让宋玥别生事端,也不至于,让他千娇百宠的幼妹,放低姿态,来讨好自己一个昭仪? 怎么都想不明白,云霁心下烦躁,不由调整了下卧姿。 这其中,一定有他不知道的信息。 闭目养神之际,他忽地感到一阵风袭来。 料想是帘子被揭开,带动周遭气息变化,他掀开眼皮,却没见着李院判。 来人是云霁异常熟悉,又无比厌恶的陈泓。 看涟昭仪面露嫌恶,陈泓脸上,连忙挤出笑:“院判外出给人诊治,微臣想着,涟娘娘的身子,本身就是微臣在看,现在娘娘不适,微臣责无旁贷,遂来了。” “院判不是常年坐镇院中,只前些日子,摄政王风寒,才外出么?”淑贵妃挑起眉,“这一次,是谁这么大面子?” “微臣也不太清楚,”陈泓拿出诊脉用的器具,“只知道,是国师府的人来请。” “国师府?”淑贵妃声音放低,像是在嘀咕,“国师啊,怪道能请得动李院判。” 听到是国师府人请的李院判,云霁心中闪过一丝疑虑。 他认识国师二十余载,从来没见过他身子不适。 在他印象中,国师法力超群,又早已辟谷,是超脱于世俗,不能称之为“人”的物种。 因为他活了几百年,还不会生病。 可强大如这样的国师,竟然也会受伤,需要请太医吗? 是不是他在外游历时,遇到什么事? 对了,他此去,好似是要寻一个人…… 看过云霁脉象,又问过他饮食,陈泓语重心长。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纵使微臣先前给娘娘调理过,但娘娘脾胃还虚,饮食需清淡,不可食油腻辛辣之物。” 想起云霁就是在她打开糕点盒,才忍无可忍作呕,淑贵妃连忙站起身,示意陈泓跟过来。 “陈太医,”淑贵妃问他,“寻常糕点,涟昭仪可以吃吗?” “糕点?”陈泓点头,“这个自然可,只要不是过于油腻,没什么不可。” 见陈泓走到桌前,她让翠竹将糕点盒打开:“那你看看,这个可算腻?” 第118章 朕听闻,涟昭仪病了? 拿起一块糕点,陈泓细细观察,片刻后,给出答案。 “这糕点称不上腻,闻起来也并无异常,只是表面晶莹,像是撒了不少糖霜。” “噢,糖霜不碍事,是本宫嗜甜,特意让娴妃加的,”淑贵妃语气疑惑,“可涟昭仪就是见到糕点,才感到不适,不是表征问题,还能是什么?” 像是终于有思路,她神情严肃:“莫不是,这糕点被下了毒?” 后宫娘娘的饮食,关键无比,听到这糕点有带毒的可能,陈泓忙不迭翻找药箱,从其中摸出验毒用的银针。 将银针尽数没入糕点,陈泓没闲着,而是趁等待时,将盒子也仔细查了个遍。 不出一刻,他有了定论。 手指捏着银针一端,陈泓展示它仍然发亮的另一头:“贵妃娘娘,微臣查过了,此糕点,及其盒子,都无毒!” “无毒?”蹙起细眉,淑贵妃满脸不可置信,“那怎么涟昭仪见到糕点,身子会忽地不适?” 生怕淑贵妃不依不饶,要因为他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而治他的罪,陈泓连衣摆都来不及掀,就连忙跪下。 “娘娘,微臣才疏学浅,的确没查验出这糕点有什么问题,但是微臣可以将其带去国师府,给院判瞧瞧!” “定是这糕点有问题,”像是此前说喜欢此物的人不是她一般,淑贵妃将桌上糕点盒,用力推给翠竹,“快把这晦气东西拿走!” 翠竹顺从答应一声,接过来。 她见陈泓跪着,手上不好拿东西,遂把它轻轻搁在地上。 见淑贵妃暂时没有怪罪他的意思,陈泓稍微松口气,他顿了下,补充自己前面的话。 “涟娘娘的脉象,以及这桌上的饮食,微臣都一一看过,除开这荤菜有些腻,其他没什么问题!” 不知是信还是信,淑贵妃冷哼一声,终究没过多计较:“最好没什么问题,不然本宫唯你是问。” 陈泓连连点头:“涟娘娘发着热,又处于癸水末尾,需要多留意保暖,切勿着凉。” 听见云霁还在月事期,淑贵妃便知道,他断然不可能有喜脉。 略感失落,她一琢磨,原本已经松开的眉,慢慢皱起来:“之前陛下传唤你,给涟昭仪看诊,是怎么一回事?” “涟昭仪胞宫虚寒,需要多调理,先前微臣有写过方子,只是为见效快,用量稍大了些,而涟昭仪身子弱,今日又劳累,这才发起热来。” “‘胞宫虚寒’?”像是谈到什么禁忌词,唯恐里头的云霁听见一般,淑贵妃将声音放低,“就是那难生养之症?” 看陈泓目光闪躲,支支吾吾,她明白,自己这是猜对了。 “事关皇家子嗣,轻慢不得,”想着云霁病情,归陈泓负责调理,淑贵妃小心问他,“关于这症,你真有医治之法?” “这是自然,”没有金刚钻,陈泓万不敢揽瓷器活,有胆量当云霆面给云霁诊治,他便真有这个本事,“臣这几日送的药,都是治这个的。” 看淑贵妃将信将疑,陈泓赶紧将之前话语重复一遍:“就是没料到涟娘娘身子如此弱,微臣没控制好剂量,才……” 一次听见这番说辞,淑贵妃还没太留意,再听到,她想忽略都不行。 她出声打断,语气不善:“陛下好吃好喝,养着你们,你们就是这般做事的?” 感觉淑贵妃将涟昭仪看得着实重,完全超出后宫妃嫔中的情谊,陈泓冷汗直冒。 “此前是微臣疏忽,未全面查清涟昭仪身子,就擅自开药方,微臣保证,下不为例,还请娘娘高抬贵手,轻罚微臣!” 居高临下俯视他,淑贵妃声音发寒:“涟昭仪若出什么事,本宫第一个饶不了你。” 只挨一通骂,没受到实质惩罚,陈泓心下欣喜。 他手撑着地,向淑贵妃叩首:“谢娘娘大恩大德,微臣这就去修改方子,让人煎了送来!” 收回停留在他身上的眼神,淑贵妃抬脚,要进去看云霁。 她没再多说,只留下一句:“赶紧的别磨叽。” 陈泓爬起来,正要退出去,外头忽地传来太监尖细嗓音。 “皇上驾到——” 伴随着这一声,云霆风尘仆仆,快步走进来。 他领口有些歪,像是正在做什么不可告人之事时,得到瑶华宫请太医的消息,搁下手头事务,匆匆赶来。 恰巧与陈泓对上眼神,云霆于是揪着他问:“陈太医,是谁病了?” “回皇上的话,是涟昭仪身子不适,臣正要回太医院给娘娘配药方。” “嗯,”听见就是自己预料之中的答案,云霆颔首,目光变得幽深,“你去。” 感觉云霆心情不甚好,且明白后宫是非多,陈泓赶紧欠身离场。 高舒掀开帘,云霆遂一脚踏进去。 出乎意料,他没见着淑贵妃与涟昭仪,相处不和谐的场面。 相反,淑贵妃不仅眼神关切,还亲自给云霁端茶倒水。 连自己过来,她也只是站起身,浅浅行过礼,便又关切看向云霁。 看宋玥在自己面前,奋力展现,她与云霁姐妹情深的画面,云霆心中暗笑。 他此前怎么不知道,淑贵妃演技如此好。 若不是了解宋玥有多善妒,容不得其他妃嫔争宠,连他都险些被骗过去。 而且,为何之前,他宠着她时,她不屑于装。 到这会儿,他想分化她手中权力之时,她就开始向涟昭仪献殷勤了呢? 妇人果真是,善伪装。 按照之前设想的,云霆尽情发挥,他凑到云霁前边,眼神探究:“朕听闻,涟昭仪病了?” 感觉云霆身上,有股说不出的臭味儿,熏得好不容易平息的腹部,又一阵翻腾,云霁往后躲,直至肩头抵住榻上靠背。 云霆不依不饶,往前探:“怎么不说话?” 第119章 涟昭仪,想出宫看看吗? 不知云霆这是抽的什么风,非要与自己接近,还不容许他逃离。 云霁一手用帕子捂鼻,想要将臭气隔开,一手轻轻压在云霆胸膛,试图将他往后推。 以为云霁把手附上来,是在悄无声息,向自己撒娇,云霆摸过他发热的手,神情无奈。 “你说说你,怎么这般粘着朕?都烧成这样,还要与朕……” 再也忍不住,云霁颤抖着身子,将头扭到旁边痰盂,呕出苦涩绿水。 嫌脏,方才还滔滔不绝的云霆,霎时沉默。 他松开云霁手,果断往后撤。 云霆一退开,难闻的味道倏然消散,云霁扶着心口,终于能喘过气。 他抬起手中帕子,像在拭因难受而溢出的泪。 涟昭仪这虚弱样儿,无端让云霆想起,那日在他面前,狼狈不堪,却极力闪躲,不愿让他瞧见的皇兄。 这念头产生得蹊跷,却过于诡异,因而一直在云霆脑中,盘旋不下。 见涟昭仪扶着案桌,又用帕子掩唇,细细喘息,云霆心疼之余,悄悄否认自己这个想法。 怪了,分明涟昭仪弱柳扶风,与英明神武的皇兄,简直云泥之别,他怎么会把他们,混为一谈。 “你,”怕云霁将病气带到自己身上,云霆隔着好几个身位,远远问他话,“病得这么厉害?” 烧得头昏耳鸣,云霁手支着头,有气无力“嗯”一声,就兰芙的手,漱了漱口。 “阿玥,”将目光转向焦急望云霁的淑贵妃,云霆问起她来,“涟昭仪这是怎么回事?” 不等宋玥解释什么,他迫不及待接上自己话头:“涟昭仪之前在缀霞宫,还好好的,到你这儿,就病成这样,你是不是该给朕一个交代?” 原本即使兄长派来之人言之凿凿,淑贵妃仍不太相信,他所谓“陛下对您的恩宠,快要消散”的说辞。 如今见云霆不听太医对涟昭仪的诊断,就莫名其妙向她问责,她委屈之余,不由有些动摇。 像是要证实云霆对自己仍有几分情谊,淑贵妃将陈泓之言,一字一句,尽数说出。 谁知,云霆尚未听完,就一挥袖子,打断她的话,语气阴沉:“朕就问你,涟昭仪是不是在你这儿病倒的?” 感觉云霆不听她解释,就不分青红皂白,给她扣上“让涟昭仪生病”的罪名,宋玥火气霎时冒上来。 之前受宠惯了,且不认为云霆会因为涟昭仪患病一事,而重罚她,淑贵妃话语生硬:“臣妾已经说过缘由,但是陛下不听,臣妾只能‘不知’。” “不知?”被她吞火药一般的语气闹得恼火,云霆拿起云霁方才用来漱口的杯盏,直直往下砸,“朕看,你清楚得很!” 像是应和他愤怒的话语,那杯盏“啪嚓”一声,摔了个粉身碎骨。 不明白云霆为何要拿自己的杯盏撒气,又发现战火绵延到自己身上,云霁原本已经卧下去,又艰难撑起身。 想着淑贵妃真没对自己做什么,且与自己站同一条战线,他没落井下石,还试图挽救淑贵妃:“是臣妾不小心受累,不关淑贵妃的事。” 看云霁竟然为淑贵妃求情,云霆冷笑出声:“原来如此,朕知道了,阿涟,朕来迟,你真是受委屈了。” 发觉云霆语气不对,云霁心里暗道不妙。 他那番话,貌似起了反作用。 果不其然,云霆大喝:“涟昭仪连在朕面前,都不敢说你的不是,这足以见得,她有多怕你! “朕将涟昭仪送进你的瑶华宫,就是想着,你们可以相互照拂,谁知,你竟然干出这档子事!你,你个毒妇!” 饶是云霁脑子再迟钝,这会儿也终于反应过来。 敢情云霆口口声声要淑贵妃给他一个说法,又对她的话充耳不闻,还将他拎出来,当打压淑贵妃的挡箭牌。 是看他们相处得好,所以刻意挑拨离间? 曾经,宋玥还是小女娃时,被家中女眷带入宫宴。 就是那场宴会上,对云霆的惊鸿一瞥,她才执意要入宫,成为他的嫔妃。 可惜年少倾心,终究是抵不过君王狠心。 看云霆如此冰冷的态度,她只恨,自己怎么,轻易就把一番真心错付? 倘若与云霆是普通夫妻,她恨不得断发,立马与君绝。 可惜,云霆是帝王,只有改朝换代,她才有重获自由的可能。 这一刻,她越发希望,兄长早日行动。 毕竟,兄长说得对,流淌皇室血脉的,又不仅云霆一位男子。 狠下心,淑贵妃冷着脸,按宋城教的言语:“陛下,对于涟妹妹的病情,臣妾有所猜测。” 意识到自己演得有些过火,到底宋玥跟着他,也好些年,且她兄长还在朝中当政,云霆就坡下驴。 他深吸一口气,接上她的话:“你说。” “妹妹可能是困在宫里久了,思念宫外的风景,”有理有据,淑贵妃提出建议,“若妹妹能去宫墙外走走,想来会有所好转。” 察觉出宫,意味着有可能见到南映栀,云霁心里欣喜,连带着身上都发了些汗。 他张口,想要认下,又唯恐自己话语,再次惹恼云霆,遂不说话,静静等待云霆反应。 谈起让涟昭仪出宫,云霆细想,发现还真有几次机会。 下个月深秋狩猎,云霁作为宠妃,可以随侍左右。 不过距离狩猎还长,看提到“外出”,云霁眸子发亮,云霆决定,过几日云嫣的比武招亲,就带他出去,透气散心。 “过几日,七公主当众择夫婿,朕要到场,”尽管话语上是在对云霁进行邀请,但云霆还与他保持一定距离,“涟昭仪,你想陪朕,出宫看看吗?” 回想云嫣说她比武招亲一事,南映栀挺上心,再看招亲那日,连云霆都要亲去,云霁霎时明白。 这是他和南映栀见面,不可多得的良机。 即使处于病中,提不起精神,云霁仍嘴角上扬,止不住笑意:“自然愿意,能与陛下同行,是臣妾之幸。” “你方才,”像见到奇珍异宝般,云霆俯下身子,眼睛稍稍瞪大,“是在冲朕笑?” 云霁不爱笑,更不愿意向外人展露情绪。 方才那一瞬笑意,不过他是烧得糊涂,才得以让云霆窥见。 现在被云霆一“提醒”,他不由敛起笑意,恢复往日淡漠。 配合着烧得发红的脸,云霁看上去,好似绽开又被强行闭上的花蕾,略显局促。 “乖阿涟,”感觉他这样怪可怜见儿,又像极阿莲,云霆话语祈求,“再笑一个,好不好?” 第120章 阿涟,还不快见过王爷? 本来刚才是真情流露,如今情绪过去,又被云霆强迫,云霁反而笑不出来。 他僵硬抬起嘴角,却怎么也无法复刻,方才那我见犹怜的娇花样儿。 “妹妹是不是累了?”看出云霁笑得勉强,宋玥适时出声,“方才陈太医还说,妹妹身子弱,要多注意歇息。” 看云霆眼神仍恋恋不舍,她不动声色,替云霁下逐客令:“陛下,臣妾看妹妹病着,可能想睡会儿,妹妹病愈,自然能笑魇如花。” “嗯,”终于被说动,云霆缓缓收回目光,“好生养着,朕不想带病恹恹的人出去。” 怕南映栀看到自己病,会伤心,云霁点头:“臣妾定会配合陈太医,将身子养好,不给陛下丢人。” 看云霆出去,宋玥与兰芙一同,把他扶到床上。 担心云霆那番“不想带病怏怏之人出去”话语,惹云霁不快,她还开导起来。 “陛下方才的话,妹妹莫往心里去,”唯恐云霁想不开,她语气温柔,“妹妹没有病恹恹,只是偶然身子不适,歇一歇,很快便好。” 应付云霆耗费太多气力,云霁听得,那叫一个左耳进右耳出。 沾上床,更是直接闭眼,昏昏睡去。 看云霁睫毛微微颤抖,即使病着,也有种说不出的美艳,无比摄人心魄。 宋玥不由想到,她在这般年纪,也是如此明媚动人。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为失去的华年伤感,又替正青春的云霁喜悦,她轻轻给云霁掖被子:“傻妹妹,睡。” 摄政王府。 这些日子,国师有恙,顶着“国师弟子”之名,要偶尔去看望,加上云嫣比武招亲在即,南映栀忙得脚不沾地。 她手间墨笔飞舞,急急批复案桌奏章,嘴上问跪在下边的礼部尚书,李玮。 “后日便是比武招亲,相关事宜,你可安排妥当了?” 李玮低着头:“回摄政王,大致安排妥了,不过,陛下那边……” 听到事关云霆,南映栀手间动作一顿,想听完再写。 谁知,他吭哧半天,也没说出后续。 见笔尖墨水,快要往下滴到奏折,她动起来,写完批语最后几个字。 “李大人,”将笔搁在白玉笔架上,南映栀注视李玮头顶乌纱帽,“有话直说。” 知道摄政王时间宝贵,听到她搁笔声,李玮不敢再磨蹭:“陛下那边,要多安排个人进席位。” 并不觉得云霆多加一个普通人,值得李玮这般支支吾吾,南映栀直截了当,问这人身份:“谁?” “陛下意思是,给涟昭仪安排个席位。” 看他还有话要说,南映栀只重复一遍“唔,涟昭仪”,便不再说,把话头留给他。 “照理说,公主选驸马,后宫女子,没有前来的必要,”李玮语气迟疑,“王爷,陛下此举,未免有些不合规矩。” “他不过是位宫闱女子,能碍着什么事,”宠溺云霆似的,南映栀大度摆摆手,“随陛下,将涟昭仪安排进去。” “的确,是微臣小题大做了,”感觉这话从南映栀嘴里说出来,跟盖戳般,令人信服,李玮不再纠结,“此事微臣思虑不周,还劳您费神,万分抱歉。” “无碍,”云淡风轻,南映栀拿起笔,要请他出去,忽地想起什么,又问一句,“陛下可有交代,他为何要带涟昭仪出来?” 本来以为这事到此结束,李玮正准备礼貌请辞,这会儿听南映栀再度提起,他绞尽脑汁,组织措辞。 “额,陛下似乎有说,是涟昭仪想去宫外透透气,所以,特地让臣安排个席位。” “知道了,”好似单随口一问,没深究之意,南映栀拎起笔,话语平静,“你出去。” 翌日清晨,瑶华宫。 本来想着云霁生病,无法请安,宋玥动身前,打算去看看他,顺便替他向太后与皇后那儿告假。 谁知,她一过去,就见到云霁不仅已经醒了,还坐起来,主动让兰芙煎药。 看云霁精神不错,宋玥跟着高兴,但想到昨日他还烧得晕乎,又不由发问:“妹妹可觉着,比昨日舒服些?” “谢姐姐挂念,”能感受到,宋玥对自己态度关切,云霁背靠软枕,嘴角挂着笑,“好多了,就是还有些乏。” “乏是正常的,”不同于昨日云霆躲得远,宋玥在床边坐下,轻摸他额头,“你可还烧着?” 云霁慢慢摇头:“昨夜发过汗,已经不烧了。” 确认云霁身上,的确没昨日那般吓人,宋玥悬着的心,慢慢放松。 “纵是烧退,你大病初愈,也该多歇歇,”看看外面仍黑着的天,宋玥劝他,“天色尚早,妹妹何不多睡会儿?” 正要顺从她的话,往下躺,云霁忽地顿住:“可是请安……” “太后皇后那头,有我去说,”宋玥拍拍他肩膀,“妹妹歇着。” 看云霁还要推脱,宋玥将他摁住,语重心长。 “咱们女子,生来便娇弱,比不得男子,身强体壮,痊愈快,听姐姐的,安心把身子养好,比什么都强。” 看宋玥循循善诱,云霁有些愣怔。 他总觉得,这话哪儿不太对,但又说不出,具体错在哪儿。 原本也不愿与太后皇后干瞪眼,有宋玥作保,云霁喝完药,便又沉沉睡去。 都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生过病,再强健的人,都会消瘦,可放在云霁身上,却不太一样。 不出两日,他便好全,还神采奕奕,叫前来探望的云霆,大为吃惊。 喊陈泓过来诊脉,等不了一刻,云霆便问他:“涟昭仪真好全,可以外出了?” “娘娘身子底弱,虽然表面症状下去,但仍需长期调理。” 陈泓话锋一转:“不过,娘娘精神好,出去走走,没有问题,只是要注意,少受风,多保暖。” 依稀记得云霆那日要自己笑,恰好此刻,得知可以外出,有见南映栀的机会,云霁心情不错。 他回忆着当时心境,冲云霆清浅一笑:“多谢陛下,日日前来探望臣妾,还特地让陈太医,为臣妾医治。” “阿涟,”陶醉一般,云霆喃喃,“你真该多笑笑,你笑起来,真……” 像是急于掩盖什么,他止住话头,轻咳一声:“既然已经好了,那你收拾收拾,明日一早,随朕出去。” 完全不在意云霆后面想说的话,云霁表面颔首,心已经提前悸动:“是。” 次日,如意坊。 带着云霁,乘马车过来,远远看到南映栀,云霆大声招呼:“皇兄!” 见来人是云霆,南映栀迎过去:“陛下。” 扫过他身后,脸戴面纱,身着芙蓉粉裙的女子,南映栀心有答案,却装作不知情:“这位是……?” “阿涟,喊人,”云霆笑着,为他们介绍,“这是朕的皇兄,上次从水中救你起来的那位。” 时隔几日,终于与南映栀再次见面,云霁险些乐出声。 他低着头,声音颤抖,像是娇羞:“见过王爷。” 第121章 桌下嬉戏 不像之前猛冲下水救人一般鲁莽,南映栀伸手,在空中虚扶他一下,答应得自然。 “孤看娘娘在秋日便着大氅,想来身子有些弱,今日要为公主择婿,程序多着呢,娘娘快起来。” 若不是云霆在侧,云霁恨不得抬起放在腰际的手,将它们叠在南映栀掌心,感受她的温度。 终究不能让云霆察觉,他咬咬牙,只依着礼数说一声:“谢王爷。” 感觉他俩眼神没对视,气氛却暧昧,云霆发声,彰显自己的存在:“皇兄,怎么不见云嫣?” 知道云霆盯着他们,南映栀目光没多在云霁身上停留,蜻蜓点水般,一下便止。 “今日是她喜日,”她轻笑,调侃下定决心要好生打扮的云嫣,“她指定忙着梳洗,而且吉时未到,陛下再等等。” “噢,这样,”云霆抬脚,边往席位踱去,边念叨,“她还真是磨蹭,不像涟昭仪,一刻便好。” 趁云霆在前面走,南映栀特意落后他一步,与云霁眉目传情。 借着没人敢抬头,与她对视的机会,南映栀敛起眸子,将目光聚焦到云霁身上。 若有所感,云霁小心翼翼抬头,好巧不巧,正撞入她含笑的瞳孔。 一股燥热,莫名从心口,涌向四肢百骸,他略显苍白的脸颊霎时充血,像画龙点睛般,鲜活起来。 碍于云霆有一定概率回首,发现他们小动作,南映栀原本已经伸出去,想要牵起云霁的手指头,倏然往回收。 她手指勾了勾,像是在指引云霁,顺她指着的方向看。 云霁顺从望过去,见到她腰间挂着的荷包和香囊。 款式和图案都眼熟,他定睛一看,发现它们正是自己做的那俩。 还没来得及脸红,云霁又被南映栀灵活的指头,吸去注意。 她大拇指尖与食指尖叠,其余三指往掌心弯,像在做个手势。 没怎么跟国师学过法术,云霁似懂非懂。 见南映栀眉眼弯弯,冲他温柔笑,他心中含苞待放的花,一下绽开。 它们密密麻麻,将原本空落落的心口填满,甚至于,挤得有些发胀。 隔着胸膛,捂跳动过快的心,云霁越发感觉,南映栀必定得了国师真传。 不然,他怎么会这般招架不住? 一道声音将他思绪打破:“阿涟,愣着作甚?” 云霁看过去,见云霆在首位坐下,手还给他指张椅子:“坐下。” 顺从坐下,云霁惊愕发觉,不知是礼部那儿的人刻意安排,还是怎么回事,他与南映栀的位置,略有蹊跷。 明面上,他们面对面,中间山长水远。 实则,他伸腿一勾,便见南映栀皱眉,目光往下。 确认那作怪的脚是云霁,不是他人,南映栀慢慢移动靴子,与他绣花鞋相蹭。 云霆只看他们脸上平静,并不知晓,他们在底下,做出这些勾当。 看云嫣还没来,他转头跟云霁说话:“阿涟,出宫看看,你觉着如何?高兴么?” “回皇上,”正和南映栀在桌下嬉戏,有面纱相隔,云霁脸上大胆浮现红晕,声音发颤,“臣妾,高兴得紧。” 看他整个人活力焕发,不似在宫里那般沉闷,云霆满意颔首:“你若喜欢,朕便常常带你出来,当然,前提是,你要听话,别惹朕生气。” “谢过陛下,”为和南映栀相见,云霁什么软话都说得出,他望着云霆,眼里温柔,像汪着潭水,“臣妾日后定会乖乖的,不再顶撞陛下。” 被云霁这么瞧,云霆心要化了,他无措移开眼:“朕对你,甚是上心,你别不识好歹。” 看云霆一口一个“看朕对你多好,还不快跪下谢恩”,南映栀心中冷笑。 这不就是,所谓的pua吗? 还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千等万等,云嫣总算到场,只是不知为何,她看上去,情绪有些低落。 “参见陛下,陛下万福,”向云霆行完礼,她转身,往南映栀那边屈膝,“见过王爷。” 让她起身,云霆表情疑惑:“今个儿是好日子,怎么你打扮得如此精致,却一脸兴致缺缺?是不是在哪儿受委屈了?” 脑里闪过楼奕焦急离开,说要打听消息的身影,云嫣心中泛过一丝苦涩。 她摇摇头,强颜欢笑:“没有,只是不知今日是谁胜出,与嫣儿定下婚约,所以有些心焦。” “要朕说,提督杨凌,就很不错,身世样貌,都配得上你,”不想光唱独角戏,云霆扭头,望向南映栀,“皇兄觉得呢?” 分心和云霁互动,南映栀只听到云霆提起杨凌,没留意到他夸杨凌样貌的话。 不好直言杨凌实力不太行,她语焉不详。 “四境之内,能者多的是,杨凌,可能……咳,此事尚未有定数,看天意。” 第122章 怪人 云霆抚掌笑起来:“好一个看天意!” 在他们闲谈间隙,云嫣扫过旁边,瞧见个戴面纱的女子。 感觉有些熟悉,又认不出是谁,她不免疑惑:“陛下,这位是?” 从和南映栀的谈话中分出神,云霆向她介绍:“哦,她是朕的涟昭仪。” 被喊到,云霁收回与南映栀玩闹的脚,适时起身行礼:“见过公主。” 不好让云霆知道他们认识,云嫣亲切地笑,装作与他只是初见:“昭仪姐姐好。” 看他们点过头,云霆指个位子,示意云嫣坐下:“今日是礼部亲算的吉日,快笑一个,别垮着脸。” 勉强扯出笑容,她在云霆与云霁间落座:“遵命。” 大离七公主美名远扬,乍一面向广大男子,公开比武招亲,影响不小。 擂台下边,浩浩荡荡,挤满男子。 远远瞧见坐在高处的公主,他们摩拳擦掌,誓要抱得美人归。 尽管来之前,云霁想为云嫣祈祷,让上天给她配个好夫婿。 但南映栀在对面,他满脑子,便只剩下“如何能与南映栀进一步接触”的想法。 至于亲妹云嫣,已被抛诸脑后。 看摆在擂台上,象征倒数的沙漏滴尽,台下呼声更高。 一位大汉拿起棒槌,往鼓面敲:“吉时已到,擂台,开——” 见人们要往擂台冲,负责主导擂台赛的礼官,连忙让侍卫制止:“诸位且慢,先由本人介绍完规则,本次比武招亲,才正式开始!” 无法突破侍卫肉墙,人们无奈,退回台下。 好不容易,将场面控制住,礼官详细说起规则。 “本次比武招亲,共持续两个时辰,上擂台,一切斗争方式,都被允许,包括但不限于,使用长枪短棒。 “注意,下去便不可再上来!在擂台站到最后的,即为胜出者,不过,公主诚可贵,生命价更高,诸君需谨慎!” 见下面都是兴致高昂的“别磨叽,赶紧开始!”,礼官悻悻往旁边退开:“那么,勇士们,上!” 坐的高,望的远,南映栀仅往下眺望,便将下面情况,尽收眼底。 有不少虎头虎脑,已经冲上擂台的愣头青,也有许多站在台下,选择观望的老油条。 能讨个公主做媳妇,倍有面子,但与四境之人一同交手,多数人都自认不足。 他们不过是抱着“没准儿其他人不敢来,我试一试,就能成功”的态度,上台碰碰运气。 虽然七公主出了名的貌美,但他们不过是听说,从来没见过。 都不知公主到底是圆是扁,他们哪儿会为迎娶公主,拼上身家性命? 由于都是小打小闹,擂台上人满为患,却没有一位,被淘汰下来。 见原本制定的规则,起不到作用,怕被上面问责,礼官有些急,他眼珠一转,冲擂台上喊。 “同一时间,擂台上只能站一位人,诸位,快快动起来,否则,台下的侍卫们,会将你们,同时淘汰!” 听见还有“被迫淘汰”环节,不少意图浑水摸鱼之人,显出慌张。 害怕被旁边人索命,一部分人贪生怕死,迅速向下边退去,另一部分人负隅顽抗,意图将他人筛下去。 一时间,擂台上热闹起来,却各斗各的,眼花缭乱。 看此时场面混乱,云霆心道机会来了,他悄声向高舒吩咐,让杨凌准备准备,闪亮现身。 高舒会意,“诶”一声,往旁边去。 他才刚回到云霆身边,一道青色身影,忽地闪现上擂台,直直落到正中央。 像是等得不耐烦,他亮出手中剑,写意一般,迅疾挽了个剑花。 他手法飘逸,气势锐不可当,只一下,便让周围人捂着喉颈,急急往台下躲去。 不单兴致缺缺的云嫣眼前一亮,沉浸于与云霁戏耍的南映栀,目光也被此人吸引。 青衫白袍,头发束得老高,又善使长剑。 这人莫不是,西域第一高手,剑客独孤月? 没想到这次比武招亲,竟然连一向懒得掺合大离事务的西域,都派人来了吗? 独孤月来无影去无踪,迅疾如风,最爱之事,就是与别人切磋。 南映栀对独孤月这人,印象挺深。 一是原文中不断强调,“他”很美貌,只要是“他”出场,便少不了一大箩筐的外貌描写。 一开始,南映栀并不理解其中缘由,她只当作者在水字数。 直至末尾,她才明白,原来长篇幅的容貌描写,是铺垫。 独孤月此人,是女扮男装。 二是,独孤月,与清冷国师,有一段情。 思及此处,南映栀更觉奇怪。 独孤月一位女子,断无迎娶公主的可能,为何要蹚入这趟浑水? 难道,是为向武艺高强之人讨教? 本来接到云霆指令,杨凌活动筋骨,要一显身手。 谁知,他还没上去,就被人截胡。 看这青衫人细皮嫩肉,他更心头火起。 哪儿有习武之人,可以做到如此白净?由此可见,此人必定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 自我安慰后,杨凌提起一口气,挥舞长枪,一边高声喝着,一边往台上冲。 原本看有人出现,云嫣目光流转,一下见着杨凌黝黑肌肤,她默不作声,慢慢移开视线。 相较于他,还是台上那个“小白脸”,更加赏心悦目。 抱着独孤月不过是虚张声势的态度,杨凌一枪往她身上刺,想要大出风头。 可他武器还没递出去,独孤月早闪到他身后,一脚往他膝窝踹去。 没缓过神,杨凌踉跄几步,险些跌倒。 他正准备用长枪稳住身形,喉间忽地一凉。 一低头,他倏然发现,原来利剑已横在他脆弱脖颈。 至于他还没丧命,全赖独孤月手下留情。 “下去,”将剑移开,独孤月声音泛寒,“你不是我的对手。” 从未败得如此之快,杨凌感觉脸皮发烫。 想起云霆对他的叮嘱,他不死心,扔下长枪,愤恨大吼:“你别得意,方才不过是我轻敌,有本事我们都抛开武器,赤身肉搏!” 看杨凌不依不饶,独孤月斗争心起。 将剑收回剑鞘,她冷笑:“你若执意送死,我成全你!” 看擂台上,独孤月和杨凌,打得不可开交,云嫣脸上浮现出几分焦急。 分明,约定好的,楼奕会过来,在擂台上站到最后,将她娶回去,为何,不见他人? 看出局势一边倒,南映栀默默移开视线。 独孤月功夫远在杨凌身上,却迟迟杨凌不取性命,不过是因为玩心重。 这种行径,还真像只逗弄耗子的猫。 她余光一瞥,忽地注意到,下边屏息凝神的群众中,出现个怪人。 他身着黑色劲装,头罩兜帽,叫人看不清容颜。 像看不见擂台上“打得火热”一般,他逆流而上,兀自往擂台步去。 第123章 小栀子,快来呀 靠近擂台,他想起什么似的,手划过耳廓,摘下兜帽的同时,扯下耳饰。 清秀面孔,霎时映在南映栀眼里。 她幡然醒悟,此怪人,原来是楼奕。 准备迈步上去,楼奕忽地被上面,杨凌惨遭单方面殴打的场景,吸引住目光。 他顿住脚步,饶有兴致欣赏独孤月矫健身姿。 即使没什么武功底子,但看杨凌屡次险险被摁倒,云霆也明白,杨凌位于下风。 想要杨凌技惊四座,在众目睽睽下,与公主定下婚约的希望彻底破灭,他瞪着独孤月,焦急无比。 这青衫人是打哪儿来的? 怎么看着瘦弱,实力却这般强劲! 照这样下去,云嫣非得交到他手上不可! 若非比武招亲,是他亲自点头,此时喊停,未免过于心虚,云霆真恨不得,立马使唤人,将这个青衫人轰下台。 他艰难维持理智,思考破局之法,愕然发现,事已至此,他手上,能与青衫人一决高下的,只有晋安。 但让晋安上场,站到最后,近乎十拿九稳,照这样,晋安岂不是要迎娶云嫣? 虽然依家世相貌,晋安无一配不上云嫣,而且让他娶云嫣,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可云霆心里,却有些异样。 心口发闷,呼吸不上,像是不舍。 他咬牙,站起身,推说要去解手,实则是让高舒放风,在暗处偷偷传唤晋安。 一直在隐匿在旁,时刻观察局势,晋安接到指令,来得奇快。 仗着擂台声儿大,他撅着嘴,冲云霆吹声口哨,俏皮,但有些跑调。 “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陛下找我,肯定是有事要我办。” 被他这话说得尴尬,云霆哑然片刻,还是承认:“的确。” 没多浪费时间,晋安直入主题:“说,什么事?” 深吸一口气,云霆说出早准备好的措辞:“我要你,将台上那青衣人,打下来。” 密切观察过独孤月武功走势,晋安确信自己有七成胜率,他点头:“可以。” 害怕晋安深究,云霆抿唇:“那快去。” 晋安走出几步,忽然像被施法术般,定住身子。 他扭过头,眼底闪过一丝失望:“陛下,让我上擂台,您是认真的?” 看晋安有所察觉,云霆心里咯噔一跳,他竭力稳住心神,若无其事般反问:“怎么?” 晋安紧盯他双目:“既然安排我上去,便是要让我击败其他人,留到最后,是吗?” 脑中浮现晋安向自己献殷勤的画面,云霆心底有些苦涩,他吞咽口水,声音仍干涩:“是。” 晋安双拳紧握:“可是这样,我不就要,成为公主驸马了吗?” 遭到质问,云霆有些语塞。 他皱眉,眼神闪躲:“把你安排上去,的确不太妥当,但我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实在不行,你就娶她,也不算没落你门楣……” “云霆,”难得打断云霆话语,晋安一字一顿,“我把你,放心上,你把我,当什么?” 无言半晌,云霆声音低沉:“我明白,此事,是我对不起你,但现在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吗?重中之重,是云嫣不可落入他人手中!” “我明白了,”晋安话语感慨,“怪道你之前要留下杨凌,还特意派他上场,原来是将他安排在这儿,所以,他做不到,就要我去?” 云霆闭了下眼,忽略他的长吁短叹:“不管怎样,你先把那人打下来,再说。” “‘将那人打下来,再说’?”猛地上前几步,晋安鼻息喷洒到云霆脸上,“我心里有人,你不知道?” 和平日他一凑近就愤怒不同,云霆动也不动,眼里满是伤感:“你连朕的话都不听了?” “你把话说清楚,我在你心里,就是个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工具?”晋安更进一步,“只有你我的地方,你也要‘朕’来‘朕’去?” 不知云霆是假托解手,以联络晋安,云霁见云霆离席,还带上高舒,心里暗喜。 没有碍事的云霆,仅有可以帮得上忙的云嫣,他和南映栀和独处机会,来了! 兴奋过头,他一句“小栀子快来啊”,险些脱口而出。 到底还有云霆留下的侍卫盯着,云霁不敢过于明目张胆。 他自称要如厕,仅需兰芙陪,让侍卫们别跟过来,起身之际,还不断给予南映栀暗示。 原本云嫣想着,自己同为女子,可以跟过去,顺便照拂一二,但看他们眼神交互,她霎时明白,自己不该贸然打扰。 收到云霁堪称炽热的目光,南映栀施施然起身,向云嫣请辞:“云嫣,孤有些事,还没处理,失陪片刻,抱歉。” “没事,嫣儿自己一个人,有陛下的护卫相陪,也看得过来,”看他们同时要离席,云嫣大力配合,“皇兄忙去。” 看出云嫣刻意留下侍卫,给他们打掩护,南映栀感觉云嫣“孺子可教也”,她点一下头,往外走。 外边鱼龙混杂,云霁借着人群掩护,将南映栀拉到如意坊内。 南映栀左顾右盼,发现坊内坐下来歇脚,时不时关注外边情况的人,比在外面傻站的人多几倍。 怕人多眼杂,自己和云霁会暴露行踪,她凑近云霁右耳:“这儿人忒多,咱们换个人少的地方待?” 感受到南映栀呼出的热气,云霁耳根霎时泛红。 他葱指缓缓上移,想要将快要滴血的肌肤掩盖。 与脸上娇羞相比,他话语更让南映栀惊诧。 第124章 我可以,吻你么? 他如水般的眸子轻眨,言之凿凿:“小栀子,这儿,是我的地盘。” 乍一听到这个说法,南映栀有些发懵,思考片刻,又缓慢明白其中关窍。 她脑中琢磨,嘴上念叨:“难怪前有如钰阁,这儿又叫如意坊,敢情是谐音啊。” 像是感觉耳廓温度太烫,云霁用手狠狠搓几下,想要把热度退下去。 不曾想,他这一举动,弄巧成拙,本来,耳上只是一片淡粉,现今,直接变成鲜红。 “嗯,”浑然不觉这样显得欲盖弥彰,云霁像来过多次般,轻车熟路,领南映栀往里走,“随我来。” 看云霁一手牵自己,一手捂靠近自己这边,耳根尚未消退的红晕,南映栀忍不住发叹:“诶,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以为她忽地出声,叫住自己,是要说什么大事,云霁回过头,一本正经:“你说。” 南映栀伸出自己空闲的手,一把盖住他试图遮盖肌肤那只手。 “云霁,”她醇厚嗓音带笑,像滚闷雷声下,清冽的雨水,“你一被撩拨,就会脸红,真的好可爱。” 果不其然,有她这句话,云霁不仅耳朵泛红,连苍白脸上,都顿时涌上血色。 被南映栀盖着手,他头脑发晕,手足无措。 他肉体本能想挣扎,心里却甘愿沦陷,几番挣扎,终究没撇开她的手。 有点想躲,又避不开,被南映栀烘着手,云霁羞得说不出话来。 老半天,他才找回自己舌头,拿之前南映栀说过的话,磕磕绊绊回应她:“你,你故意的。” 拉扯间,他们拐过几个弯,走到隐秘房间前。 看云霁示意,这儿就是谈话点,南映栀用手肘顶开门,半拉半抱,将他带进来。 屋内似改造过,将喧嚣隔在外面,徒留一片寂静。 “对,我故意的,”直视云霁眼睛,南映栀干脆承认,语气认真,“因为看你只对我一个人害羞,真的很有意思。” 她这般坦荡荡,反而让他更加不好意思。 心跳隆隆,如重槌击鼓,在室内清晰可听,云霁嗓音含糊:“都怪你,我心跳好快,要喘不过气了。” “怎么会跳太快,是心慌么?”脸上浮现笑意,南映栀俯下身,作势要把耳朵贴在他心口,“让我听听。” 没想到她真会主动凑上来,云霁慌忙用手抵住她臂膀,羞怯之余,话语真心实感:“不知羞。” 他轻轻往外推,力道不大,像是欲拒还迎。 感觉他这是在拐弯抹角,骂自己变态,南映栀失笑,慢慢往后退,向他赔罪:“抱歉,是我唐突了。” 像是要等她多哄几声,才能消气般,云霁眸子微垂,双唇紧抿,一言不发。 南映栀伸手,在没弄花他脸上妆容的基础上,用指腹,小心翼翼戳他脸颊:“生气啦?” 云霁其实并不介意,她突如其来的靠近,相反,他甘之如饴。 只是这一次,她靠近得过于突然,他没做好准备,才会忙里忙慌,伸手推开她。 没料到这番举动,居然招来南映栀主动身体接触,云霁惊讶之余,欣喜不已。 有意外收获,云霁银牙紧咬,止住险些从嘴边溜出去的“无碍”,厚着脸皮,等待她继续示好。 感觉在这种暧昧时刻,直呼大名,很破坏气氛,想着云霁学南毅,喊自己“小栀子”,南映栀有样学样,回忆南毅对云霁的喊法。 她紧紧盯着云霁双目,宛若视线再没有其它东西,声音放轻,亲昵呼他的字。 “青川儿,我错了,我不该不经你允许,就贸然靠近的,你原谅我,好不好?” 浑身打哆嗦,鸡皮疙瘩直冒,云霁感觉,自己像是被国师的雷电法术,劈个正着,整个身子莫名酥软。 “生气对身体不好,”南映栀冲他耳边吹气,“你不舒服,我会心疼的,就当是为了我,你消消气。” 被南映栀好言好语哄着,云霁既高兴又害怕。 高兴她如此看重自己,又害怕她认为自己难哄而放弃。 到底不忍心冷落南映栀,云霁没忍住,小声给她解释:“其实,你靠过来,我并没有生气。” 正搜肠刮肚,想着怎么用情话哄他,南映栀一秒破功,她瞠目结舌:“那你为啥老半天不说话?” 不敢直视她,云霁目光闪躲,颇为不好意思:“不气归不气,我那是,想让你多哄几句。” 得知他真实想法,南映栀“扑哧”一声笑出来:“你真是,可爱过分了啊。” 此情此景,让云霁灵感乍现,他按照话本写的,轻捶南映栀肩头:“你笑我。” 把笑意一收,南映栀反握他手,怕他用力过猛,疼似的,给他吹气。 “好好好,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金贵的云妹妹,可别气了。” “云妹妹?”细眉一蹙,云霁乱吃飞醋,“哼,你还有个云嫣妹妹。” “诶,云嫣是你妹妹,”怕他气着,南映栀抚他心口,“哥,别气了。” 即使耳朵连着脸,红一大片,云霁仍不依:“你又去哪儿给我寻了个哥哥来?” 满意扫过云霁含羞带怯,却仍要索取的样子,南映栀把他揽到腿上:“心肝宝贝儿。” 倒在她怀里,云霁睫毛扑闪,口齿伶俐:“你嘴这般巧,指不定有几个宝贝呢。” 被他缠得没法,南映栀祭出大招:“娘子。” “唔,”不好意思过头,云霁将脸埋入她颈间,“‘娘子’一称,还是成亲后再喊罢。” 感觉再喊下去,云霁恐怕要腿软得走不动道,南映栀手环住他狐裘:“好,咱们成亲后,我再这般唤你。” 几番调笑下来,她终于有空闲心思,观察这房间布局。 此间精致小巧,旁边有扇隐蔽的窗,从特定位置看出去,正好能将擂台情况尽收眼底,且可以观察云霆什么时候回来。 南映栀不由感慨:“这里地势真是得天独厚,你能找到这儿,也太厉害了。” 在心上人面前,云霁小心翼翼收起她的夸赞:“其实如意坊还有别的房间,但就属这间,位置最佳。” “话说回来,”想着宋城半天也没告诉她,揽红豆肯不肯接下写她谋逆顺理成章之书一事,南映栀问他,“既然如意坊是你的地盘,那你可知道,写手揽红豆是何人?” “揽红豆?”像是想到什么有趣之事,云霁眉眼弯弯,话语间带上笑意,“此人是林炽。” “可林炽,不是女子么?”南映栀有些惊讶,“依照大离律法,女子好似,不可写书。” 云霁摇摇头,冲她摆手:“林炽就私底下写写,又不露面,哪儿有人管她是男是女。” 谈及林炽写话本一事,云霁兴致高昂。 “你别看她来去如风,潇洒自在,写出来,那叫一个苦情,一日看不到,便叫人抓心挠肝。 “主要是反响不错,买书的人多,给咱们挣了不少银子……” 本来南映栀在认真听他说话,可她目光扫到云霁唇,便定格住,再移不开。 不知他用的是什么色号的口红纸,抹起来,竟衬得唇如此粉嫩。 甚至于,像鲜艳欲滴的桃子,散发迷人香气,引诱她来品尝。 见南映栀望着自己,目光痴迷,云霁略感害羞,又不由怀疑她在走神。 他止住话头,问南映栀:“小栀子,你在听吗?” “听着呢,就是,”经常满嘴跑火车的南映栀,罕见卡壳,“额,嗯……” 云霁不解:“怎么了?” 看他眼神单纯,南映栀暗骂自己禽兽。 她深呼吸,半晌憋出一句:“那什么,我可以,吻你吗?” 第125章 青涩初吻 她话语虽轻,但由于房间安静,云霁听得很清。 对内容难以置信,他张张嘴,却只发出个单音:“啊?” 以为云霁没弄明白她的意思,南映栀莫名有些庆幸,至少这样,自己不会被误以为是色狼。 没事人似的,她处乱不惊,摆摆手:“你没听清,就算了。” 迟钝过后,云霁慢半拍大惊失色,脸腾地烧起来。 “你刚才说的,我都听见了,”没说行,也没说不行,他声细如蚊,小心询问缘由,“但我们,不是在谈正事吗,为什么……” 要阐述原因,南映栀有些难为情,她轻抚云霁发梢,面露苦恼。 “不知为啥,你在我面前说话,我就忍不住,要盯你唇看,主要是,我挺好奇,它尝起来,是什么滋味儿。” 看云霁被自己这番话吓得表情诧异,手不住往脸上摸,嘴唇哆嗦,南映栀有种错觉。 自己,像个当街调戏良家妇女,还脸皮奇厚的下流恶霸。 担心这样,会损害自己在云霁心中形象,她坦率道歉,试图拯救岌岌可危的脸面:“不好意思,刚才的话,是我思虑不周。” 仿佛还没从南映栀给出的理由缓过神,云霁“嗯?”一声,目光却恍惚。 “当我什么都没说,”看他半晌不再说些什么,南映栀轻咳一声,岔开话题,“咱们刚才谈到哪儿了?” 她生硬岔开话题一举,成功给予原本还在犹豫的云霁,莫大勇气。 难得南映栀主动提出,要亲密接触,虽然接吻,让他有些不好意思,但过这村,就没这店了! 不同于方才的娇羞,云霁深呼吸,正色起来,像个做好舍身就义准备的勇士。 他紧握双拳,目光坚定:“来。” 处于状况外,南映栀一头雾水:“来什么?” 没得到她及时回应,云霁艰难拿出的勇气,霎时外泄。 他慢慢移开视线,像遇到负心汉般,声音委屈:“不是你说,要吻,么。” 后知后觉云霁方才不说话,是在认真思考,到底要不要接受她的吻,南映栀不免心暖。 她缓慢俯下身,将脸凑到云霁面前:“那我恭敬不如从命了。” 想着这是第一次与南映栀接吻,云霁竭力撑着眼皮,想把她看个仔细。 见自己越发靠近,他还是没有闭眼的意思,南映栀失笑:“哪儿有睁眼亲嘴的,快把眼睛闭上。” 顺从闭上眼,又悄悄睁开些,云霁低声解释:“我就是,想看着你嘛。” “这个角度,我都变形了,”不断将距离缩短,南映栀呼吸加快,“要看待会儿再看。” 不等他回应,南映栀像打针护士般,一下往他唇上怼。 她还没接触到他唇,品尝到滋味,云霁倏然别过头,从旖旎中抽离。 不明白他怎么忽地避开,南映栀没忙着继续吻下去。 她保持这个姿势不动:“怎么了?” 像是要遮掩尴尬,云霁揽着她肩膀的手,上下调整位置,异常慌乱:“等我片刻,我,我还没,准备好。” 得到南映栀点头,云霁几个吐息,想把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安抚下去。 平时,他控制躁动,轻而易举,但今日,却屡屡受挫,好一会儿,才找回理智。 发现无论怎么努力,都叫不停聒噪的心,云霁不愿再等待,索性破罐子破摔:“亲。” 看准位置,南映栀闭上眼,主动碰他嘴。 初次交锋,有些失败。 由于两个人都没经验,他们青涩吻技交汇,就是两块肉,接触片刻,迅速分开。 意图弥补稍显僵硬的气氛,南映栀明知故问:“你之前,与别人,亲过吗?” 见云霁摇头,反问她“你呢?”,南映栀咂摸着方才没滋没味的接触,给出和他一样的答案:“我也没,这是我初吻。” 感觉气氛很对,但吻技不给力,她不由对某些影视桥段,有了新的理解。 说好的,女主摔倒,恰好与男主嘴对嘴,接着旋转慢镜头,插入背景音呢? 咋看着,都是粉红泡泡,实操起来,就是纯接触嘞! 紧盯云霁唇瓣,南映栀莫名有种,想咬一口的冲动。 想着与其干巴接触,不如做点什么,她遵循本能,往云霁下唇,轻咬起来。 宛若终于接收到信号,云霁不再犹豫,一下含住她的唇。 一时间,他们难舍难分。 见两人亲热,总算步入正轨,南映栀顺势,将手掌护到云霁后颈,将吻加深。 云霁回应似的,紧紧环住南映栀脖颈,表情享受,又略显痛苦。 仍沉浸在情思中,南映栀以为,他只是在羞涩。 直到自己气息,多次喷洒到云霁脸上,都没得到他的回应,南映栀才发觉不对劲儿。 云霁是不是太忘情,甚至忘记,要喘气? 他这瞳孔涣散的,不会要窒息了? 不想吻出人命,她忙不迭松开云霁唇瓣,声音含糊:“别憋着,喘气啊。” 第126章 这人,长得真俊啊 情迷意乱,感觉眼前昏暗,被南映栀一提醒,云霁才察觉眩晕根源。 窒息感袭来,他犹如溺水被救上岸边之人,连连喘气。 好不容易等难受劲儿过去,云霁已然脱力。 他柔若无骨般,静靠在南映栀肩头,缓慢调息。 一直在抚他后背,南映栀见他身子起伏变小,感觉他好了些,遂关切发问:“喘过气了么?” 云霁在她耳边闷哼一声,算作答应。 他使坏一般,对她耳朵喃喃:“小栀子,我心跳得好快,要命了。” 南映栀很想对他这种花招免疫,但奈何耳朵不争气,发热感如浪潮般,阵阵扑来。 发现云霁蔫儿坏,她打不过就加入,也不客气起来。 南映栀拉过云霁手,将它放在自己心口,让他体验自己强有力的心跳。 她笑吟吟:“没事,不会要命,因为咱们半斤八两,一样快,大不了,做对苦命鸳鸯。” 发现这话不太吉利,南映栀迅速补上一句:“一起到天上去,做对神仙眷侣。” 果然,还是云霁更经不住撩拨。 手夹在南映栀掌心和她胸膛之间,耳旁又满是她情话,他羞得闭上嘴。 “青川儿,”手细细抚他鬓角,又蹭下他耳朵,南映栀问他,“宫里传来的消息,说你病了?” “发热而已,不是什么大事,”不想让她伤心,云霁本能语气轻快,试图化解她担忧,“你看,我如今不是好好的么?” “唔,”没否认,也没点头,南映栀环过他的腰,“感觉你瘦了,之前一只手绕,刚刚好,现在都空出一大截来。” 身体消瘦乃外在显现,云霁无法否认。 试图用肢体动作,转移南映栀注意力,他摘花似的,在她嘴角啄一下:“为伊消得人憔悴,衣带渐宽终不悔。” (北宋·柳永《蝶恋花·伫倚危楼风细细》) “你不后悔,我后悔啊,真饿出毛病咋整,”想起翎风说他饮食挑剔,南映栀对他情话油盐不进,“虽然你这么说,我挺感动,但还是好好吃饭。” “我尽量,”看她皱起眉,云霁赶紧改口,“我会的。”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南映栀轻声哄他,“多少还是吃点。” 发现她对这个很看重,云霁上道,眨巴眼睛:“好。” 感觉他当自己面应下来,背地里指不定怎么阳奉阴违,南映栀振振有词,试图用话语唤起他干饭热情。 “干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念叨到这儿,南映栀“啊”一声,幡然醒悟,“你茶饭不思,是不是因为有人欺负你?” “没有,”往她怀里钻,云霁话语锋利,“谁敢。” 不知他是真有手段存活下去,还是单纯让自己安心,南映栀愣怔片刻,手扶住他后心。 “你如今,应该是住在瑶华宫,”目光一错不错,她检验宋城教育幼妹成果,“那淑贵妃,待你如何?” “说来也奇怪,”谈到淑贵妃对自己的态度,云霁实话实说,“她本来不怎么待见我,但不知是听谁的话,又忽地待我挺好。” 还以为是淑贵妃欺负他,克扣他饮食,听到他否认,南映栀松口气:“那就成。” 云霁一脸好奇:“怎么你像是,早预料到这个结果似的?” “因为此事是我特意吩咐的,”南映栀给他解释,“跟她住一块儿,你不必担惊受怕,她兄长宋城,是我的人。” 惊讶于她收服人速度,云霁眼睛睁得溜圆:“什么时候,宋城投到你麾下了?怎么我之前派人问,也不见他投诚。” “可能是我言语激昂,吸引住他了?”时至今日,南映栀仍咋没想通,“他是在为战事筹款后,自个儿来的。” “谋逆一事,非同小可,”云霁提出建议,“还是打探清楚他底细为好。” 感觉这话有理,南映栀颔首:“你说得对,我出去就派翎风翎雨查去。” “他俩跟在你身边,被不少人见过,不是明察暗访的优选,”云霁指头对着如意坊地板,虚点一下,“不如让林炽去。” “乖乖,”情不自禁,南映栀在他额间落下一吻,“你可真是我好军师。” 忍下自额头传来的酥麻,云霁身子发软,声音带喘,却没闪躲:“为你,我不介意做军师。” “对了,”想到自己与宋城京郊遇刺一事,南映栀目光幽深,“你对太后,了解多少?” 说到太后,云霁话语感慨:“她看上去,只是个后宫妇人,但并不容小觑,前朝里,有不少她的人。” 看南映栀点头,他接着往下讲:“不少保皇党中人,并非云霆忠实拥趸,他们一大半儿,都是冲太后来的。” 听他一席话,南映栀想明白很多事,她慢慢点头:“原来如此。” 看她有话要说,云霁顺着话题,给她展现机会:“问起太后做什么?” “下朝路上,有人行刺,”不想让他担心,南映栀忽略具体过程,三言两语交代完,就步入正题,“翎雨说,他们身上,有太后宫里的气息。” “太后宫中……”回忆请安时闻到的味道,云霁了然,“他说的,可是檀香,再混合些沉香?” 对香料了解不多,南映栀摇头:“他只说好像在太后宫里闻过,但不清楚具体是什么。” “太后慈宁宫焚的香,不单是檀香和沉香混合这么简单,里头还加了些西域香料,”怕她被自己绕晕,云霁长话短说,“简而言之,是特配的。” 思索片刻,他得出结论:“翎雨鼻子灵,他说是,那十有八九,你遇刺一事,和太后脱不开干系。” “果真是她,”南映栀感慨,“后宫不得干政,但想要让她儿子彻底坐稳龙椅,她还真是不择手段。” “太后手段多,”深切怀疑自己前世那杯毒酒和太后关系密切,云霁搂她脖颈的力道加重,“你要多加小心。” “好,有你这话,我会的,”对云霁搂她脖子作出回应,南映栀将他环抱得更紧,“不过你也要好好吃饭。” 她短短几句关心,让云霁心神荡漾。 他低声嘟哝:“若是你给我做,我是肯定吃的。” 他这番话,南映栀听着,有些不好意思。 不夸张地讲,她下厨,就是炸厨房。 不过为云霁,向大厨请教,勤奋学习,应该也有的救。 计划抽空苦练厨艺,她做出承诺:“围猎在即,若我能找到时机,给你烤吃的,你要说到做到哦。” 感觉在宫里的沉闷日子,又有了盼头,云霁脸上再度浮现血色:“自然。” 透过窗子,见独孤月仍在戏耍杨凌,大秀武艺,南映栀拍拍他手背:“咱们谈点别的。” “嗯?”还在缓慢回神,云霁说不出别的,只“嗯”一声。 出于试探他对独孤月的了解,南映栀手往窗户指:“你认识那青衣人么?” 扫一眼,云霁收回视线,顺从地“她一问,他一答”:“不认识。” 以为云霁多少知道些独孤月的事,自己方得以往下讲,如今得到否定答案,南映栀陷入沉思。 要怎么,才能隐晦告诉他,独孤月,是国师那渡不过的情劫? 看她不再说话,云霁敏锐反应过来:“这人,你认识?” 不知道自己该透露到什么程度,南映栀闪烁其词:“算是。” “算是?”纡尊降贵般,云霁目光再度往独孤月脸上扫,话语悠悠,“诶,这人,长得真俊啊。” 第127章 你如何知道? 看云霁拈酸吃醋,南映栀怕他气坏身子,忙不迭解释:“她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对她没那意思,你别多想!” “怎么就不是了呢,”手在空中比划,云霁夸独孤月长相,近乎把“吃醋”二字,印在脸上,“这眉眼,多俊朗,这身姿,多英挺。” “再俊再挺都没用,我心里只有你,”先抛出句情话稳住他心神,南映栀再和盘托出,“她是女的,而且,她有官配。” “唔,”没留意“官配”这个充满现代气息的词语,云霁吃惊般,细眉轻挑,“她是女子?” 连连点头,南映栀拍胸脯保证:“如假包换,她就是长得英气了些。” “噢,”即使有她这句话,云霁仍没看出什么端倪,他收回视线,“隐藏得不错。” 想趁机介绍独孤月与国师一事,南映栀循循善诱:“你就不好奇,她官配,呸,对象是谁吗?” “与我何干?”兀自往她怀里窝,云霁话语冷淡,“反正是谁,又不会是你。” 被他这话噎住,南映栀仍不放弃引入话题:“是你认识的。” 看她不屈不挠,云霁勉强配合,转动脑筋,思考自己身边,尚未婚配的适龄男性:“翎雨?” “不是他,”不想跟他打诳语,南映栀脱口而出,“是国师。” 从她嘴里听见“国师”二字,云霁愕然:“啊?” 根据已有线索,南映栀提醒他:“不是说,国师一直在等一个人么?” 难以置信,云霁睫毛快速扑闪。 沉默好几秒,他一骨碌爬起来,往窗外看:“她,就是国师等的那个人?” “就是她,”终于能引起云霁注意,南映栀侃侃而谈,“他俩的爱情,那叫一个一波三折。 “首先,国师被她当做骗人钱财的神棍,胖揍一顿,所以国师府上人,连夜进宫请太医。 “但国师斯德哥尔摩,竟然因为她这一举动,狠狠爱上她。” 当时这部分,南映栀早就从评论区得知,很虐,所以憋着口气,熬夜看完。 哪曾想,一下子追完,又无人倾诉,她更加心梗,于是吐槽起来,连气都不带多喘。 “清冷国师,为个潇洒不羁,女扮男装的江湖中人,一步步走下神坛。 “他为她痴,为她狂,直呼‘没有月儿在,我活多久又有什么意思?’,连修仙最关键的机缘,都白白放弃。 “最痛苦的是,他抛心抛肺,他那高傲的心上人,甚至不屑于给他施舍,哪怕小小一个眼神!” 听得正入迷,见南映栀长吁短叹,却吊着他胃口,迟迟不往下讲,云霁不由仰起头,轻轻用脸蹭她下巴。 “小栀子,”他出声催促,“然后呢?” “然后?” 见他执意要听,南映栀接上自己话头。 “本来国师这种修行之人,临到突破节点,都要渡劫,而正好独孤月,是国师情劫。 “这渡劫啊,都是渡过去,功力就更上一层楼,过不去,就修为大大减退。 “其实如果国师选择机缘,放弃与独孤月长相厮守,那他就算此劫渡不过,也顶多是修为减退,之后再修便是。 “可是他,偏偏放弃了,糊涂,哎呀,恋爱脑救不得啊!” 感觉南映栀有不少话语,自己听不懂,但他仍从听得懂的部分,挖掘出自己想要的信息。 “所以,他不单单是修为倒退,”实在不愿相信,脑中又只剩一个猜想,云霁寻求庇护般,拽她袖子,“难道,国师他老人家,陨落了?” “是啊,”感觉云霁不太能接受这事,南映栀反复搓他略显冰凉的双手,“容颜衰老,彻底断气。” 回忆国师惨死,独孤月抱头痛哭名场面,她感慨万千。 “这还不算完,他身死,独孤月又怀念上了,可人已经逝世,她那迟到的深情,又有啥用? “她抱着国师尸首,痛哭流涕‘喊我一声月儿,我什么都答应你’,可是国师,却再也不会做出回应。 “一言蔽之,‘追夫火葬场’,嗐,俩相爱之人,没啥不可抗力因素,却阴阳两隔,老虐了。” 云霁总感觉,南映栀描述得过于详细,像身处其中,实在经历过之人。 若说她重活一世,那倒也说得通,可之前,她不是告诉自己,她自异世而来么? 不愿相信她在说谎,又需要为她那番说辞找到理由,云霁猜测,应该是她对自己,有所隐瞒。 抬起头,他一针见血:“这么多细微小事,你是如何得知的?” 遭到质问,南映栀汗颜。 她要怎么说? “这儿不过是篇宫斗文世界,而我正好是处于上帝视角,全知全能的读者”吗? 云霁眼眶泛红:“还是,不能告诉我吗?” 受不了他这种眼神,南映栀别过头,没吭声。 “你是不是担心,我怪你坑杀原本那个‘南映栀’?” 看她不说话,瞳孔却骤缩,云霁说出肺腑之言。 “我并不怪你,因为就算没有你,她也无法在淑贵妃手下存活。” “稍等,”从他话语间发现不对,南映栀忽地发声,“你怎么能断定,她逃不过淑贵妃魔掌?” 第128章 以后,我疼你 “因为上……” 本来对南映栀,云霁不愿说谎,他张口就要坦白,自己重活一世之事。 但话到嘴边,云霁又想到南映栀三缄其口,对他一再隐瞒。 对她此举不满,他不由赌气,生生止住话头。 “这是秘密,”想了想,云霁补上一句,“小栀子,你不告诉我,我也不告诉你。” “嘶,你有不愿告诉我的,我也想有所保留,”南映栀哭笑不得,“那咱们这样,算不算半斤八两?” 不说“是”,也不说“否”,云霁摇头:“其实我并不想,这样‘半斤八两’。” 没明白他意思般,南映栀指尖刮他鼻子:“那你想咋样?” “我想与你毫无芥蒂,”云霁伸手,缠她臂膀,“小栀子,你就不能告诉我嘛?” 想想云霁原本的命运,南映栀欲言又止:“你知道太多,可能会难过。” “怎么会?我不知道,才牵肠挂肚,”用无辜眼神望着她,云霁使出撒娇大法,“小栀子,你就告诉我。” 思来想去,发现对他如实相告,也无妨,南映栀做出让步:“那啥,你看过话本吗?” 微微低下头,云霁话语委屈:“你转移话题。” “不完全是,”将手移到云霁下巴,南映栀安抚猫一般,用指腹细细摩挲,“这算是给你了解一下背景。” “唔,”云霁眼睛发亮,“就是说,你现在就要给我解释,而不是等到狩猎吗?” “是啊,我原本也不想这么快掉马的,但是,”南映栀话锋一转,“你不是说,瞒着你,让你不舒服吗。” 见他眨巴眼,水灵至极,她情难自禁,她俯下身,轻吻云霁脸颊。 遭到南映栀“偷袭”,云霁原本那句“‘掉马’是什么意思”都如雨滴遇暖,一下子蒸发。 他既惊又羞,怯怯闭上眼,不出片刻,再缓缓睁开:“你……” “青川儿,”亲过他唇,南映栀声音有些喘,像是带着几分情欲,“我不想让你不快。” 感觉她状态不太对,云霁身子僵硬,话语结巴:“你,你冷静一点。” 有因“不可言说”缘由,泡冷水澡,最后发烧的经历,南映栀已经学会清心寡欲,没再那么容易被情欲主导。 几个深呼吸,她试图将隐隐抬头的歹念压下去。 发现云霁在腿上,自己完全压制不住,她手环过他腰,将他搁在身旁:“你先下去。” 知道现在是非常时期,自己一举一动都极有概率助纣为虐,云霁顺从离开她怀抱,没跟她闹。 他甚至站起身,挪到屋内橱柜,摸索出杯盏,给南映栀倒杯冷茶。 “你喝这个,”小心翼翼走过去,云霁窥着她隐忍神情,给她递上茶盏,“缓一缓。” 知道比武招亲就几个时辰,云霆总要回来,若那时他们同时消失,不好交代,南映栀将冷茶一把灌下,放缓呼吸。 “时间不多了,我长话短说,”她语速加快,“其实这儿,是我看过的一个话本,里头的世界。” 即使不太听得懂,云霁仍凝视她,没出声打扰。 “我此前不是说,我异界而来吗?”看他点头,南映栀接着往下,“我有个晚上,整宿不睡觉,一直看那话本。 “到天明,看是看完了,但人也不太行了,一阵头昏眼花,就莫名其妙,进入书中世界,成为与我同名同姓的‘南映栀’。” 眉飞色舞讲半天,她向云霁问回馈:“我这么说,你可以理解吗?” “你的意思,我明白,”云霁话语迟疑,“只是,单看话本,就会进入其中世界,实在是匪夷所思。” “的确很诡异,”南映栀摊手,“所以你之前问,为什么我会过来,以及原来那个‘南映栀’又去哪儿,我压根儿答不上来,因为我也不知道啊。” 说到这儿,她略微无奈:“我感觉自己在那个世界活得挺好,还能再为祖国奉献六十年,可谁想到,竟然有朝一日,赶上穿越狂潮。 “但让我过来,连金手指都没有,就纯靠我自个儿坚强,我就想知道,它让我过来干啥啊?” 听完她心路历程,云霁神情严肃,话语不假思索:“我觉得,你是上天派来拯救我的。” “嗯?”没想到云霁会认真搭理自己随口发的牢骚,南映栀面露惊讶,“怎么说?” 本想往她身上靠,又担心方才那尴尬一幕重演,云霁把握住分寸,没凑太近。 他话语恳切:“因为在你身边,我难得不用勾心斗角,很放松。 “在你没来之前,我像是为大离而活的器具,日日忙得脚不沾地,可没有人在意,我不舍昼夜,鞠躬尽瘁,累不累。 “难得空闲下来,又举目无亲,找不到人作陪。 “我自知,云霆是父皇钦点的太子,权柄,总归是要交到他手里,自己占着,不过是为他打理好大离,好助他早日掌握实权。 “因此,我最痛苦的时日,莫过于刚能接手父皇留下的烂摊子,独当一面时,却得知太后要让我教导太子。 “那段日子,我整夜整夜睡不着觉,担心教得严,惹太子不快,又害怕教得松,于大离不幸。 “我茶饭不思,但又不敢透露出一丝一毫疲惫。 “因为不少人,见先皇病重,太子年幼,对这位置,虎视眈眈,我稍有不慎,便会给他们可乘之机。 “我会从高位跌下来,成为龙椅下累累尸骨中的一具。 “所以,我强迫自己抛弃懦弱,就算在翎风翎雨面前,也时刻强撑,不展现憔悴。 “可是,哪怕强如国师,也会受伤,遑论我一介凡夫俗子。 “我是个,四境之内,寻常可见的人,我也会疲惫,也会心力交瘁。” 原本云霁以为,他吐露心迹时,会控制不住,涕泗横流。 但出乎意料,在南映栀温柔目光下,他竟然能心如止水,平静叙述往事。 “再苦再累,我不敢向任何人倾诉,只能躲到寝殿,独自舔舐伤痕。 “直至遇到你,我才发现,原来,我也有可以歇息的时刻。 “小栀子,在你身边,我久违感到心安,所以,你的到来,不是没有意义。” 面对云霁堪称剖开伤痕,将血淋淋过往展现在自己眼前的行径,南映栀一瞬,有些心酸。 书里,从来没有提过,那尚且年少的摄政王,力排众议,顶起大离一片天的过程,是这般苦涩。 一时间,口头上的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欲言竟无词,南映栀轻轻拍他手,用肢体语言表示抚慰。 被她这么一碰,原本,规规矩矩,没有出来意思的泪,霎时充入眼眶。 不愿露怯,云霁下意识用牙齿狠咬紧贴牙边的脸颊内嫩肉,要止住险些决堤的泪水。 他没留力,血腥味顿时涌入喉间。 看他双眼赤红,却迟迟不掉泪,南映栀手掌绕过他后颈,将他揽入怀。 “哭出来,跟往事告别,以后,我疼你。” 第129章 我看得出,你不想换回来 有她这句话,云霁积压多年的情感,犹如被解开封印,霎时倾泻而出。 温热眼泪,像珠串断了线,止不住往下淌。 不想弄湿南映栀衣袍,他边伏在她肩头,低声呜咽,边从袖间翻出帕子,接住顺着脸颊滚落的泪。 感觉爹不疼娘不爱的畸形家庭,给云霁留下莫大阴影,南映栀脑里,应景一般,回荡起网上点赞量颇高的一句话。 【有人用童年治愈一生,有人用一生治愈童年】。 感慨“幸福家庭千篇一律,不幸家庭不尽相同”,她对自己的原生家庭,不由有些庆幸。 虽然父亲在她成长途中,完美缺席,但母亲却尽自己所能,给足她关爱,让她不至于,随意被中央空调骗走。 可很不幸,云霁似乎就是那个,被她用花言巧语,虏获真心的失足少男。 想着“送佛送到西,救人救到底”,南映栀感觉,她要挺身而出,对云霁负责。 “之前的一切,都过去了,”缓缓抚摸他后背,南映栀低声呢喃,“现在这儿,有我陪着你,别怕。” 担心哭得久,眼睛过红,平添云霆疑心,又不想将与南映栀独处的时间浪费在哭泣上,云霁点到为止。 用力擦干眼角余泪,他声音略哑:“小栀子,我没事了。” 察觉他没彻底释放苦闷,却急于离开,应该另有打算,南映栀松开些力道,让他起来。 “没事就好,”端详云霁尚且安然的脸上妆造,她稍微松口气,“这儿好像没化妆用品,所幸你妆没哭花。” 被她打趣,云霁破涕为笑,手指她肩头:“你衣袍,我也没弄湿呢。” “唔,”南映栀扯起衣角,话语宠溺,“我并不介意,用它给你抹眼泪。” 收起拭泪用的帕子,云霁缓缓摇头:“这是里衣,若湿了,它贴着你肌肤,你会不舒服。” “真贴心,”觉得他这样很乖,南映栀忍不住凑近,亲了下他微红眼尾,“我的青川大宝贝儿。” 见云霁羞得面红耳赤,她心满意足,嘴角上扬,谈起正事。 “说说,你是如何得知,原来那个‘南映栀’,挺不过林才人陷害的?” 说到这个,云霁目光变得幽深:“小栀子,你相信,人死之后,还有再活一世的机会吗?” “重生”这种说法,让南映栀联想起,她年少无知,在柿子网站看过的,各种重生复仇网文。 诸如“重生归来,这一次,我要从xx手中,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此类的玩意儿,霎时涌入脑海。 回忆那些文,南映栀摸着良心,实话实说:“听说过。” “其实我,重新活了一次,”和盘托出,又担心南映栀以为自己在扯谎,云霁紧盯她双眼,“你信么?” “你没有愚弄我的必要,”感慨重生文学照入现实,南映栀坦然迎上他审视目光,“展开讲讲。” 设想过如何向她坦白,云霁按照脑中构思,侃侃而谈。 “前世,我锋芒太露,招致云霆不满,他默不作声收回我兵权,所赐给我的,是杯毒酒。 “虽然,我如今疑心,那杯毒酒,是太后手笔,因为云霆此人单纯,想不出这样鸟尽弓藏的法子。 “不管是或否,我前世被逼无奈,含恨而终。 “再次有意识,是在坤宁宫口,本来我还没缓过神,想着四处走走,确认情况。 “哪曾想,还没走出几步,就被你碰倒,阴差阳错,与你互换了身子。” 获得互换时的云霁视角,南映栀恍然大悟。 “难怪你当时那么恍惚,我冲过来,你躲都不带躲,事后我还纳闷儿,以你的武力值,不应该避不开,原来,是我瞎猫碰上死耗子。” “嗯,”云霁颔首,“可能也是天意。” 想探究云霁对于互换一事态度,南映栀轻咳一声,引入话题。 “话说,如果国师,找到换回来的方法,你想换过来吗?” 看了眼她,云霁垂下睫毛:“不想。” 感觉云霁从呼风唤雨摄政王躯壳,委身于后宫女子身上,多少心有怨言。 乍一听到这个答案,南映栀有些惊讶:“说说看。” 云霁一语中的:“因为我看得出,你不想换回来。” 被这话噎住,南映栀尴尬低下头。 她问云霁这个问题,原本就是存着“你如果说‘想换回来’,我就给你画大饼”的心。 料到她无言以对,云霁神情平淡。 “其实,换不换回来,我都无所谓。 “我是条在沼泽挣扎的鱼,没接触过水,但你犹如甜泉,我无意间游进去,便不想再出来。 “只要你别不要我,我什么都答应你。 “哪怕你占着‘摄政王’躯壳,日日享受,让我顶着这女子身躯,处理堆积成山的政务,我都甘之如饴。 “小栀子,你是我活着,唯一意义。” 他一番话语,说得南映栀心疼不已。 她抬起头,轻摸云霁手:“爱人可以,但在那之前,咱们要自爱。” 云霁话语铿锵:“我不管,你若有个三长两短,我绝不独活。” 南映栀略显无奈:“你如果出什么事,我也心疼。” 一阵低声,但高于方才声音分贝的“喔——”,倏然穿过墙,打断他们谈话。 第130章 小栀子,我不想再等待 抬头一看,他们才明白这声儿,为何会冒出。 原来是独孤月终于玩腻味儿,一脚将杨凌踹下去。 而杨凌不依不饶,指尖扒着擂台边,还要往上爬。 观众不满杨凌死皮赖脸纠缠,遂发出嘘声。 冷眼瞧着他,独孤月手起刀落,杨凌手指前的地儿,霎时出现一道深痕。 像是终于害怕起这样的利刃,落到自己手上的后果,杨凌懦弱松开手,脱力跌倒。 一直在旁侧等候的家仆,慌忙上前,将他架走。 吹去剑上土屑,独孤月将其收回鞘,环视台下众人,似是在等待挑战者。 台下人群交头接耳,却无一人敢挺身,与她一战。 “你之前不是说,她是女子吗,”从焦灼的场景收回视线,云霁神情不解,“她既娶不了公主,又为何要凑这个热闹?” “可能就是觉得好玩?”对独孤月此举同样无头绪,南映栀说出猜测依据,“她一向喜欢与人切磋。” 还没等云霁说什么,一声“喔——”再次传来。 由于一直盯着擂台看,南映栀将下面情况,尽收眼底。 方才她话音刚落,一道黑影便闪到台上,因而,观众再度沸腾。 看清楚上去那人的容貌,南映栀皱起眉:“我没看错?刚刚上去的,好像是晋安。” 没料到晋安会参与此事,云霁疑惑之余,将目光从她脸上移开,往擂台看去。 对晋安那厮了解不浅,加之晋安没怎么遮掩容颜,他很快点头:“的确是他。” 不同于平日懒散样儿,晋安似乎怒火缠身,急于发泄。 他上去,连声招呼都没跟独孤月打,就果断出手。 武艺高强之辈,对周遭气息,往往感知敏锐。 晋安刚上场,独孤月便感受到,他那不加收敛的澎湃内力。 兴奋于对手总算不是草包,她眼底的玩味,变作认真。 见晋安上前,她不但没往后退,还抽出长剑,脚尖一点,正面与晋安搏斗。 都是高手,他俩斗起来,那叫一个刀光剑影,让观望的南映栀,有些应接不暇。 受莫名感觉驱使,看打斗之余,她扫了眼上头席位。 恰巧此时,云霆在高舒陪同下,坐回上首位子。 他见南映栀与云霁座椅同时空出,遂将脸转向云嫣,由于窗口正对着云霆,南映栀可以看到他口型。 辨别出他在问云嫣,自己和云霁哪儿去了,南映栀本就皱着的眉,拧得越发紧。 她轻拍云霁手背,话语迅速:“不妙,咱们得走了。” 即使对他们偷偷出来,随时该回去一事,心知肚明,但要与她分别,云霁仍心里泛苦。 “小栀子,”拽了拽南映栀指尖,他话语伤感,“出去,我们便不能再像这般亲密无间,而只能隔空相望。” 轻咳一声,南映栀提起那暗藏玄机的座位:“至少在桌底,不还能接触,那啥,聊以慰藉么?” “那不过是勾一勾脚,”像只仅黏主人的猫,云霁蹭过去,“哪能像这般依偎。” “我依稀记得,快到初二了,”轻柔环住他后背,南映栀给予抚慰,“没事,咱们总会有见面的时候。” “又要等,”静靠在她肩头,云霁话语似叹,又似怨,“我们关系,就如此见不得光。” “没办法啊,毕竟上面隔着个云霆,”南映栀感慨,“咱们见个面,还要偷偷摸摸,时刻注意,不能暴露。” 仗着自己趴着,她看不见他眼底狠戾,云霁声音发凉:“把他踹下来,不就可以了么?” “是这个理,”对造反之事没意见,但前瞻后顾,南映栀捏捏他后颈,表示忧虑,“但现在动手,有点勉强。” 困于深宫,云霁没消息来源,不知现今局势如何,他转动下眼珠,问她:“怎么说?” 由于近来一直与宋城分析,南映栀对敌我势力,已经较为熟悉,她掰指头细数。 “云霆身边,不仅有以晋安为首的暗卫,还有杨凌的禁军相护,而咱们手上,只有王府里的家将,贸然发动宫变,胜算不大。” “禁军大多是草包,至于晋安么,”扫过擂台之上,一招一式尽显凌厉的晋安,云霁语出惊人,“我会试着去策反他。” “策反晋安?”因着在记忆里,晋安是云霆最忠实的仆从,南映栀对云霁策反一事,表示异议,“他对云霆忠心耿耿,估计很难被说服。” “的确,”指尖虚点窗外奋力厮杀的晋安,又移向安坐上位的云霆,云霁言之凿凿,“但如今,有可乘之机。 “晋安对云霆,是那种,伴侣之间的感情,而上擂台是什么意思,他清楚得很。 “哪怕他再迟钝,也应该明白,以他的功力,迎娶云嫣,不是难事。 “可他若成为驸马,与云霆,就是更无可能,他对云霆情谊是那般真,他这个人的性子,又那般倔,怎会乖乖上擂台? “定是云霆以他珍视之物做要挟,逼迫他上去,而晋安,最喜欢强迫别人,又最厌恶别人强迫他。 “有方才那事,哪怕对云霆,再情根深种,指定有心有不满,这一点,从他对台上那女子,一言不合就出手的反常行径,也可窥见一二。 “他们有分歧,就是给咱们时机。 “此刻他们之间,信任出现危机,咱们未尝不可趁虚而入。” “有道理,”脑中再把他计策过一遍,南映栀发现个漏洞,“但贸然询问晋安,会不会暴露我们所谋之事?” “若要试探晋安态度,当然可能打草惊蛇,”云霁话锋一转,“但他对我们私下来往一事,恐怕已经起疑心。” 想到上次晋安撞见他们独处,却不告发,而是与云霁谈话,南映栀将手叠在他腕子上。 “我记得,晋安承诺,不向云霆检举,是在与你商讨之后,你答应了他什么?” “一些小事而已,”没觉得晋安那些要求给自己造成什么负担,云霁反握她的手,“试探他态度一事,我会把握好分寸,你不必担忧。” 瞥见云霆又扭过头,向云嫣问一次自己和云霁行踪,南映栀加重些手上力道,算作回应。 “我相信你的实力,只是,此事急不得,也许,我们可以徐徐图之。 “譬如,等北境安定下来,南毅带领大军凯旋,我们再动手,也不迟。 “当务之急,是赶紧出去,在云霆眼前露个面。 “我可以用‘公务繁忙’推脱,晚些回去,但你不同,再迟一些,云霆定会起疑。 “如今临近秋日围猎,正在节骨眼上,可不能让他对你失望。” 顿了顿,她大拇指指腹搓云霁虎口,补上一句:“你快回去,我与你错开时间,一会儿再来。” 知道她所言切实,云霆若嫌恶他,狩猎之时,定不会将他带上。 再心不甘情不愿,云霁也不得不整理思绪,缓缓离开她怀抱。 “小栀子,道理,我都明白,”垂下头,他话语隐隐带上哭腔,“我只是,不想再等待,也不愿,再忍耐。” 第131章 狩猎乃天赐良机 抬起眸子,他控诉一般,隔着窗子,指尖朝外,点凑在一块儿的来往行人。 “在没有你的后宫里,我好孤独,我所求,是与你,同他们一般,正大光明,坦然在街上走。 “所以,你能不能,早些动手?” “乖,再忍耐会儿,”知道短时之内,造反成功概率不大,南映栀边思索破局之计,边哄着,“肯定有办法的,我想想,给我点时间。” 有她语言安抚,云霁心里好受不少,他深呼吸几下,将呼之欲出的泪水,慢慢憋回去。 “有了,”俯下身,啄了下他泛红眼尾,南映栀话语认真,“过些时日,不是要举行一年一度的围猎么? “围猎场在京外,而云霆仰仗的禁军,身有护卫京城职责,断然没有跟出去的道理。 “照这么说,到时云霆身边剩下的,应该只有晋安带着的暗卫。 “狩猎场上,刀剑无眼,大家行动又分散,云霆总有落单之时。 “我需要做的,不过是‘挟天子以令诸侯’,把刀横在他脖子上,想来众人,都会听令。” 听得入迷,云霁颔首,接上她话头。 “因为事已至此,他们哪怕以死相逼,也毫无意义,倒不如弃暗投明,另择君主。” “就是这样,”满意他一点就通,南映栀指头轻轻敲他手背,“不出意外,我就在那时动手。” 得到她确切回复,云霁心里数着时日,语气如释重负:“好。” “当然,若你策反晋安成功,此行会更加顺利,”眸光微动,南映栀手包住他指节,“只是要委屈你,还得再等上一等。” 她目光真挚,掌心温热,云霁才憋住的泪,又隐隐有溢出之势。 他话语哽咽:“小栀子,无论要多久,我都会等你。” 由于过于激动,他最后的“你”已经破音。 抽一口气,他竭力将语气控制平稳:“只要,你能来。” 见他委屈巴巴,南映栀心都要化:“放心,我会来,我初二,就去宫里看你。” 再说不出别的,云霁连连点头:“嗯。” “你回去,我稍后到,”牵他手,将他拉起来,南映栀指指门口,“我们一同出现,不太好。” 走出几步,云霁忽地回首,迅速跑回她身边。 趁她还没反应过来,他一把扯南映栀领口,踮起脚尖,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小栀子,我等你。” “告别吻么,”被他突如其来的小动作,搞得有些无措,南映栀抬手,覆上他亲过的地儿,轻笑,“去。” 此处距离席位,并不远,不消一刻,云霁便抵达宴席。 觉得晋安不理解自己,还在暗自违抗他“隐藏身份”的命令,在众人面前大出风头,云霆正处于气头上。 恰好见到,可以承受他怒火的云霁,他立刻毫不留情,劈头盖脸一通问。 “你出去这么久,都死哪儿去了?怎么这会儿才回来?知不知道朕很担心你?” 去这么久,云霁当然不能再用单纯的“肚子疼”来搪塞,他扫过下边的热闹,借景发挥,向云霆请罪。 “陛下恕罪,臣妾在宫里待着,与外界相隔已久,今日难得出来,见街上热闹,便多逛了逛。” 一门心思都在怎么稳住晋安上,云霆只口头发出恐吓:“下回再这般乱跑,朕就不带你出来了。” 心里狠狠啐一口“孤管你?”,云霁表面蹙眉,像是受到莫大委屈。 他抬起头,本来就微红的眼尾,恰到好处发挥作用:“陛下,臣妾知错,您可千万别将臣妾锁在宫中。” “诶,朕下回带你出来便是,”不想费劲儿哄他,云霆话语敷衍,“别哭。” 本就是逢场作戏,见云霆叫停,云霁立刻收回情绪:“是。” 擂台上。 看出晋安功力胜于自己,独孤月足尖轻点,几下退到擂台边。 她抱拳:“阁下好身手,我独孤月,甘拜下风。” 听到她名头,下面人议论纷纷。 “独孤月?那可是西域第一强者!” “嘘,小点声,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就是,那胜出的,在台上站着的,还是咱大离男子呢。” 还在气云霆将自己派上来的决策,晋安没心情跟她唠嗑。 他冷哼一声:“败了就下去,哪儿来那么多废话!” 本来认输,就没打算多留,独孤月微微屈膝,利落下去。 她盯着晋安:“只是,以便下次再来请教,还请问阁下尊姓大名?” “你管我是谁?在我这儿,不兴江湖‘来回切磋’那一套,我忙着呢,没功夫容得你来‘讨教’!” “鄙人纵横江湖多年,尚未见过如此奇特的功法,今日棋逢对手,甚是快意,”独孤月倔得像根木头,“请阁下告知,您的名号。” 见连刺她几句,都阻挡不了她执意要问的心,晋安烦躁“啧”一下,还是说出姓名。 “我没甚么名号,姓晋名安罢了。” “原来是晋大人,怪道如此繁忙,”得知晋安身份,独孤月颔首,“日后您闲时,我独孤月再来请教。” 想早点结束这糟心活儿,晋安冲台下大喊:“喂,还有人来么?” 伴随着荡开内力,台下一道黑色身影,不紧不慢踱步上擂台:“我来。” 看一眼他隔着衣裳,都掩盖不住的肌肉,晋安皱眉。 多年拼杀得出的直觉,无不在叫嚣。 此人,是劲敌。 第132章 不如让他说,孤来评评理 面对强敌,晋安习惯在动手前,先用漫无边际话语,进行干扰攻击。 “兄弟,你从北朔来啊?”扫一眼楼奕耳洞,晋安“哟”一声,随口感慨,“啧啧,还是富贵人家!” 感受晋安气息之余,楼奕嘴唇紧抿,表情冷淡。 知道晋安在扰乱他思绪,不想被晋安带进沟里,他索性不吭声。 “四肢健硕,又面若好女,”打量他相貌,晋安嘴上念叨,心里忽地冒出个猜测,“诶,莫非你是北朔……” 他后面的“皇子”还没出口,楼奕就瞳孔紧缩,不管不顾,一拳挥来。 性命攸关之际,晋安没功夫再废话,他只得生生将千言万语,化成一句:“嘿你这人!” 楼奕此拳速度之快,力道之大,将晋安鬓角碎发,都一下掀起。 深感这拳不能直面接下,晋安迅速往旁边躲。 避开这一拳,顺便与楼奕拉开距离,他才有空补完自己方才的话:“咋能一言不合就出手呢!” 莫名担忧晋安吐出对自己不利的话,楼奕没有停歇,而是抽出腰间佩剑,马不停蹄往晋安那儿砍。 方才对来楼奕那拳,躲开得险,见楼奕拔剑,晋安不敢轻敌,他忙将手中匕首,换作长刀。 发觉上台的楼奕,实力竟比那胜过独孤月的晋安,不遑多让,台下看众再度陷入沸腾。 今日公主招亲,上台的,除开杨凌等浑水摸鱼之辈,居然还真有相貌堂堂的武功高手! 不少家有未嫁之女的男子,都将如狼似虎的眼神,投向台上两人,以及在下边看得津津有味的独孤月。 公主再怎么能耐,也只能拥有一位驸马,那剩下的两人,岂不是便宜他们了? 瞧大批人往自己这儿袭来,让她连静静观赏都做不到,独孤月拱手,礼貌推辞他们美意。 “鄙人在江湖飘荡,尚未有成亲意,不愿耽误各位姑娘,诸位请回。” 发现怎么好言相劝,独孤月都油盐不进,围着她的人,纷纷尝到挫败滋味儿,无奈散开。 看台上,云嫣的目光,紧随楼奕身影转动。 虽然不知楼奕为何这会儿才来,但一看他精致脸蛋儿,云嫣心中闷气,消散大半。 搁下手中茶盏,她眼神发亮,痴痴望着楼奕,像是要将他矫健身姿,尽数刻在眼里。 由于只对南映栀感兴趣,云霁懒得看擂台之上,晋安与楼奕打斗。 扫过对面空着的,南映栀席位,他百般聊赖,琢磨起怎么说服晋安。 威逼,用这副美娇娘躯壳,去胁迫武力值远在他之上的晋安,显然不太管用。 利诱,似乎他身上,也没什么是晋安想要的……么? 思及晋安与他那奇怪约定,云霁仿佛发觉有趣事物般,缓缓挑起眉。 让他竭力扮演温柔女子,晋安自己却放荡不羁,像在身体力行,诠释“乖顺”反义。 难道,晋安想要的,是让云霆在他俩之间,做出抉择? 想想云霆那与自己如出一辙,吃软不吃硬的狗脾气,云霁将抬起的眉头放下。 想要博得云霆这心尖上站着的人多如花瓣,拥有后宫佳丽三千帝王,的独宠心思,哪儿有这般容易? 好歹身为太后母家之人,手掌大权,晋安怀抱这样不可告人的情愫,还真是卑微。 想到晋安与太后有关,云霁目光变得幽深。 先前,小栀子说,她被太后派出的人伏击,那晋安作为外戚,对此事,是否知情? 感觉游说晋安一事,牵扯甚广,云霁不由赞同起南映栀话来。 谋逆,还真是,得从长计议。 与楼奕见招拆招,却迟迟无法取胜,晋安方才与独孤月对决的热血,缓慢变凉。 再次闪过楼奕往他心窝刺去的利剑,晋安冷汗直冒,后背顿时湿透。 不同于那容颜昳丽的青衫人,将招亲一事,视作切磋,点到为止,眼前这黑衣人,一招一式,都是冲他命去的。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但惜命的,怕不要命的。 完全不想为云嫣丧命,晋安嘴皮子翻飞,再度试图扰乱楼奕注意力。 “北朔来的兄弟,我说,公主虽美,比武虽残酷,但是,咱们有必要,把命给搭上吗?” 终于感到晋安武功不在自己之下,又闲话连篇,如狗皮膏药般难缠,楼奕面色一冷,从怀里摸出盒火柴。 不理解他此举意味,晋安趁机上前,想把刀架在他脖子上。 他行动之余,还没忘用话语干扰。 “你拿发烛作甚?要烧我么?”(注:发烛即火柴古称) 看清楚楼奕从臂缚取出的另一样东西,是什么玩意,晋安瞳孔霎时瞪大。 他怒不可遏:“你什么人啊,怎能随身携带炸药!” 不想陪楼奕玩命,晋安如刚捞上岸,滑溜的鱼,一个后空翻,跃到台下。 谁胜谁负,已见分晓。 远远瞧着,看不真切楼奕手中物,云霆只当是晋安获胜之际,临阵脱逃。 感觉晋安越发脱离掌控,甚至向他索取各取所需之外的东西,云霆眼底晦暗不明。 恰好此时,南映栀揉着太阳穴,回到席位。 “皇兄,”不敢过问南映栀行程,也没胆量对她发火,云霆压下眼底幽怨,干巴巴憋出句,“你回来了。” “唔,方才有事耽搁,抱歉,”冲他和云嫣歉意一笑,南映栀装作不知晓台上情况般,问他们,“这台上,比得如何了?” 没等到他们接话,她目光扫过擂台旁,快见底的沙漏,以及台上,如山般矗立的楼奕,她“啊”一声。 “似乎接近尾声了,这台上站着的,应该就是胜出者?看着挺面生,不知,是哪家的公子?” 真没和楼奕打过照面,又苦恼于晋安给自己跌份儿,云霆摇头:“不知道。” “陛下,”站起身,云嫣白皙脸上满是红晕,“他是上回,嫣儿被绑之时,救嫣儿回来的楼公子。” “嗯?你被绑架?什么时候的事儿?”消息滞后,亦或是对云嫣不甚上心,云霆对此事全无印象,他眉头紧锁,“有没有哪儿受伤?” 不曾想,云霆甚至不知自己被绑,云嫣低着头,遮掩往脸上冒的尴尬:“嫣儿无事,全亏楼公子,嫣儿才能毫发无伤。” 下了台,晋安无视云霆此前“装作不知朕在此”的命令,如一阵风,直直往云霆这儿来。 走到云霆跟前,他当着一众人面,提起衣袍下跪:“臣有罪,未能完成陛下嘱托。” 不想暴露晋安上台,其中有自己手笔,云霆瞥见南映栀投来的探究眼神,勉强压住怒火:“回去再说。” “臣有罪,”大有“你若执意不当众罚,我便一直跪”之意,晋安跪得规整,不为所动,“请陛下责罚。” 感觉晋安是故意在众人面前请罪,让自己下不来台,云霆脸一阵红一阵白。 此刻,他只有对晋安从轻发落,甚至既往不咎,方能缓解僵持。 可晋安违抗命令,他怎能甘心,就这般算了? 见他俩之间,气氛僵硬,南映栀感觉云霁关于“他们关系破裂,咱们可以趁虚而入”的言论,化作现实。 看热闹不嫌事大,她“适时”发声:“陛下,臣不知晋大人是犯了什么错,不如让他说出来,臣来评评理?” 第133章 他惯会装 “不是什么大事,”压根儿不愿将此事搬到台面上,云霆摇着头,连忙拒绝她“美意”,“不劳皇兄费心。” 知道他连连婉拒,就是慌神的表现,南映栀不紧不慢,从袖间摸出装x必备折扇,在临近深秋之时,轻轻摇起来。 阵阵冷风下,她乘胜追击,话语平静:“可是臣看,晋大人,委屈得紧啊?” “让皇兄看笑话了,”从晋安那儿收回眼神,云霆艰难赔笑,咬牙切齿,“晋安就是这样,惯会装。” “惯会装”三字,让晋安无名火起。 若是旁人,说出这话,他会一笑置之,甚至得寸进尺,吐出“装又如何?碍着你了”之类话语,与别人唇枪舌战。 但这三个字从云霆口中出来,便有着不同意味。 云霆,毕竟是他心上放着的人儿。 “‘惯会装’?”将这三字在舌尖绕一圈,晋安面色紧绷:“陛下倒是说清楚,臣何时装了?” 看一向无所谓,对自己脾气甚好的晋安,望向自己的眼神,宛若伴有火光,云霆心里掠过几丝不安。 晋安这是,真动怒了? 不想方才那话,竟然将晋安刺激得如此深,云霆手足无措,甚至开始自欺欺人。 他抬起手,又无力放下,话语喃喃:“晋安,你知道,朕不是那个意思。” 被那些个字狠狠伤到,晋安油盐不进:“那请问陛下,您是什么意思?” 万众瞩目下,云霆莫名其妙,体验到“家丑不可外扬”的滋味儿。 “都是误会,”仍想宁事息人,云霆试图用安抚堵住晋安嘴,“晋安,等回去,朕再与你,慢慢解释。” 原本云霆以为,晋安会答应下来,回去再说。 可不知晋安今日吃错什么药,方才上擂台前,就胆敢与他对呛,此刻,竟又执拗起来。 晋安腿曲着,跪在冰凉地上,目光却直直对着他:“陛下一刻不说清楚,臣就一刻不起身!” 没料到他今日一而再再而三,如此难缠,云霆压下去没多久的火气,顿时挣脱桎梏,噌噌往上蹿。 他一拍桌案,愤而起身:“你这,是在威胁朕吗?啊!” 即使知道不该当着南映栀等人面,与云霆闹这么僵,晋安仍不卑不亢,伏在地上。 方才在暗处,他尚未问清楚,云霆将他推上去,到底心里还有没有他。 此刻又绕回相近问题,他还真就想讨个说法。 “谈何胁迫?”晋安怒极反笑,“不过是臣愚钝,请陛下明示罢了。” 不想承认在南映栀面前承认,那就是缓兵之计,云霆银牙紧咬,说不出话。 心死大半,晋安话语之间,反倒平淡:“陛下轻飘飘说出这话时,可曾料到,会这般难解释?” 耐心有限,云霆将桌案拍得邦邦响:“朕都说了,朕那话,没你想的那个意思,你又何必,自讨没趣!” 他们的沉默,似乎是回合制,方才是云霆不吭声,这回轮到晋安不张口。 看他们一个两个,都不长嘴,整一个“你听我解释,我是无辜的!”、“我不听,我不听!”。 又见他们闹成这样,都不愿说出所谋之事,南映栀明白此事不言而喻的重要性之余,大概猜到,此事与晋安上擂台有关。 拱火完毕,她渔翁得利,鸣金收兵。 慢条斯理合起扇子,南映栀目光在晋安与云霆二人间流转:“好似此事,孤不是很适合插手。” 深觉她此话有理,也的确不愿让她横插一脚,恶化局面,云霆在愤怒中,抽空回她一句:“此乃朕与晋安私事,皇兄见笑。” “既是私事,可否私下谈?”像个合格兄长,南映栀扇尾虚扫云嫣,“毕竟今日,是嫣儿大喜之日。” 不想把事情闹大,云霆就坡下驴,深吸一口气,做出让步。 “看在今个儿是喜日份儿上,朕不怪你,你回府邸去。” 没像以往那般不舍得与他分别,也没和刚才那样不依不饶,晋安念一声“臣告退”,就转身离去。 他身影消失没多久,擂台之上,沙漏终于见底。 伴随着台下众人高呼,负责击鼓的侍从拿起棒槌,往鼓面敲。 伴随着他他嗓音粗犷的“时辰到——”,七公主比武招亲一事,正式落下帷幕。 知道公主会从上边席位下来,当众人面,与台上小子定下婚约。 抱着公主一睹芳容的想法,人们不仅耐心留在原地,没急着离开,还往前挤,想把公主看得清晰些。 原本要见证楼奕与云嫣定下婚约,在旁边说些吉利话的礼官,见人群疯狂前涌,霎时头大。 担心他们吓到云嫣,他连忙维持秩序:“诸位,都少嚷嚷,别挤了,当心脚下!” 对他话语充耳不闻,人们“各显神通”,如潮水般,发出“沙沙”之声,兀自往前边涌。 熙熙攘攘人群中,忽地显出一声暴喝。 “主,将您痛打一顿之人,就是他!” 被这中气十足声音吸引,不少人循声望去。 同为看过去的人之一,跟在南映栀身后的翎风,登时瞪大眼。 第134章 楼公子少说两句,莫要惹王爷生气 这说话之人,可不就是,在国师身边伺候的墨竹吗? 看原本就喧哗的人群,由于这冒出声音,变得越发骚乱,云霆眯起眼。 不习武,他听不清远声,也看不真切远景,没明白发生什么事,他率先发声:“那儿是在做什么?” 耳聪目明,又知晓独孤月与国师间孽缘,南映栀早在他说话前,便知晓是国师府人找上门来。 不想透露信息,她语焉不详:“像是有什么人闹起来了。” 感觉“闹起来”,对气氛不利,云霆挥手,给高舒派任务:“高舒,让人去看看。” 本来按照流程,云嫣此刻应穿过人群,去到擂台中央,但看着底下如狼似虎的男子,她踌躇不安。 注意到她窘状,南映栀与云霁不约而同,同时伸出手:“嫣儿,孤\/本宫送你过去。” 看他们手都悬在空中,遥遥相对,云嫣险些蹦出句“你俩牵”。 留意到云霆正伸脖子往远处望,暂时没看向他们这儿,云霁手不动声色往前探。 无意发现高舒时不时往这边窥探,他只得生生克制住握南映栀手的冲动。 全然没料到,自己与云霁会同时伸出援助之手,南映栀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又很快掩下。 依照礼法,她说着场面话:“娘娘,真巧,咱们想到一块儿去了。” 眉眼弯弯,云霁羞涩般,垂下眸子:“甚巧。” 见他们同时望向自己,要自己做出决断,云嫣犹豫片刻,张开双臂。 到底顾忌云霆,她小心翼翼,左手扣上南映栀,右手牵起云霁,在他们陪同下,往楼奕那儿走去。 等云霆回神,他们仨早已走出几十米远。 被方才晋安举措弄得身心俱疲,又想着订下婚契,礼节繁琐,云霆懒得动弹,摆摆手,让高舒代劳。 高舒“诶”一声,顺从跟过去。 一路上,有南映栀与云霁作陪,云嫣心里忐忑,消散不少,但她很快,又感到新的不安。 她处在皇兄和昭仪姐姐中间,使他们眉来眼去,都要经过她。 这样,是不是,有点,妨碍到他们了? 看擂台就在眼前,云嫣手上使劲儿,将他俩拽近。 留下一句“你们俩亲热”,她就分别撒开他们手,往楼奕那儿跑:“楼哥哥~” 装作无意,云霁借此机会,指头伸直,蹭过南映栀手背,方才缓缓收回。 瞥一眼低着头,不知有没有瞧见此景的高舒,他不动声色,向南映栀赔礼:“无意冒犯王爷,真是抱歉。” 知道他小心思,南映栀另一只手抚摸他碰过的地儿,轻轻摇头,嗓音温和:“无碍。” 即使只能听到个响,高舒仍疑惑不已,怎么在涟娘娘面前,摄政王跟变个人似的,脾气好得不像样? 看云嫣扑过来,楼奕黯淡的双目,慢慢泛起光,他健壮双臂,牢牢接住她,将她揽入怀。 感觉楼奕今早出来,还心情大好,此刻,像是被忧愁缠身,云嫣想问,却被他抱得更紧。 “你轻一点,”感觉呼吸困难,云嫣胡乱拍他后背,想让他松开些,“我要喘不过来啦。” 适当放轻力道,楼奕嗓音艰涩:“抱歉。” “怎么啦?”感觉楼奕胜出,眉宇之间却满是挥之不去的郁色,云嫣不解,“明明是你胜出,但为什么你看上去,好像不大开心呐。” 想说些什么,看到云嫣身后的大离摄政王,楼奕欲言又止。 “嫣儿,”不想让南映栀听见,楼奕把声音放得很轻,他眼底晦暗不明,“如果要你,在你皇兄与我之间,只能选一个,你选谁?” 他这个问题,问得没头没尾,却因为诡异,让云嫣一下嗅到不祥的征兆。 看楼奕神色认真,不像是在与她开玩笑,云嫣心如同绑了块石头,止不住往下沉。 实在不知该如何回答,才不会出错,她微微咬唇:“为什么忽地问这个?” 和云霁眉来眼去片刻,南映栀见他示意自己,顺着他指尖望,便从善如流,看过去。 见南映栀目光移来,楼奕连忙转移话题,收回方才提问:“嫣儿,你别回答了,就当我什么都没问。” 云嫣一声“那你问我作甚”还没出口,就被南映栀打断:“这位兄弟瞧着面熟,是楼……公子?” “在下是楼奕,之前送公主回来之时,有幸见过王爷,不过,只可惜,王爷不甚记得,”遵循大离规矩,楼奕头低着,“王爷真是,贵人多忘事。” 感觉楼奕不如上次见南映栀那般知礼数,云嫣用胳膊肘触他腰窝:“楼哥哥,你怎能这么与我皇兄说话呢?” 见云嫣为南映栀说话,楼奕心里对那个问题的答案,明确大半。 他忍下不满,向南映栀致歉:“王爷天潢贵胄,是在下失礼了。” 点一下头,南映栀没再多纠结此事,她话语平稳,问起楼奕身世。 “楼公子既要与嫣儿成亲,想来孤这个做兄长的,理应过问与你相关之事。” “我楼某,没做过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强行忽略耳边回荡的晋安那句“莫非你是北朔……”,楼奕表面平静,“王爷但问无妨。” “楼公子这般坦然,孤就问了,”扫过楼奕有意用头发遮住的耳洞,南映栀话语直接,“你是北朔富家子弟,对否?” 庆幸于南映栀没像晋安那般,直接揭露自己身份,楼奕颔首:“是。” “据孤查到的消息,你进入大离境内,公主比武招亲一事,尚未传开,因而,你断然不可能,是为公主而来大离。 “如今北朔与大离交战,你身为北朔男儿,不上战场杀敌,反而只身来大离,所为何事?” 听她问自己来意,楼奕心里“咯噔”一声。 摄政王询问他来京目的,莫非,是赵提督那儿暴露了? “在下说过的,”坚持原来说辞,楼奕脸不红心不跳撒谎,“在下听从师傅劝导,四处游历。” “哦?”一声,南映栀话语隐讽。 “孤第一次见到,近乎国破家亡,还毅然决然,要外出游历的。” 一边是自己尊敬的兄长,一边是喜爱的未婚夫君,夹在他们剑拔弩张气氛间,云嫣近乎无法喘气。 她不明白,为何楼奕对皇兄,会有突如其来的恶意,且皇兄对楼奕,态度也奇怪得紧。 分明,此前说好的,无论是谁,只要胜出,就成为她驸马,难道,这一切,都不作数吗? 忍无可忍,云嫣大喊:“你们能不能别吵了,嫣儿难受!” 见时机不错,云霁自然往南映栀那儿靠,插上一嘴。 “就是,楼公子快少说两句,莫要惹王爷生气,王爷消消气,您日理万机,当心气坏身子。” 见过护短的,没见过这般护短的,被云霁“安慰南映栀,顺带踩楼奕”架势惊到,云嫣目瞪口呆。 原本积压的无力感,更加汹涌,她近乎急哭:“姐姐,你怎么拉偏架。” 若不是高舒在旁,云霁恨不得借此良机,依偎上南映栀臂膀。 扫过可望而不可碰的南映栀,云霁几不可闻叹口气,无奈停住过去的趋势。 “王爷是您亲兄长,公主不必为个未过门的男子,胳膊肘如此往外拐罢?” 第135章 为何他今日这般奇怪? 到底处于台上,高舒代表的是云霆形象,他适时开口,催促礼官,以缓和气氛:“时辰不早了,快定婚契。” “定下婚契,需先算八字,”说到这个,礼官面露难色,“本来,是请国师之徒,墨竹相算,可是他人还没到,许是还在路上,被甚么东西耽搁了。” “你就这么让贵人等着?”看礼官脸上显出惧意,高舒挥手里拂尘,驱赶牛羊般,“还不快差人催一下。” 感觉南映栀与楼奕都散发阴冷气息,唯有高舒稍微温和些,礼官吓得连连点头:“多谢公公指点,小的这就去办!” 他离开没一会儿,又转回身来汇报:“墨竹大人到了,只是……” “‘只是’什么?”高舒呵斥,“王爷在此,你有何好隐瞒?少吞吞吐吐,把话说清楚。” 礼官不敢再支支吾吾:“只是墨竹大人,似乎与人,陷入争端,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 没有云霆拿主意,高舒只好问南映栀要准话,他低着头,朝南映栀方向:“王爷,您看,这……” 早已知悉那儿就是独孤月和国师,首次相见,国师一见钟情的场面,对狗血剧情吐槽不能,南映栀并不怎么愿意去围观。 但想着能多拖一时,就能与云霁多接触一会儿,看云霁巴巴望着她,南映栀安抚般,冲他轻笑:“去看看。” “没听到王爷发话吗?”习惯于替主人吆喝,她话音刚落,高舒就冲礼官喊,“还不赶紧带路!” 礼官唯唯诺诺,让围观人群清开一条道,将他们引到墨竹所在之处。 墨竹正手扶国师,质问独孤月:“前些日子,在小巷里殴打我主人的,是不是你?” 双手交叠,抱于胸前,独孤月摇头:“你主人是谁?我揍的人多了,记不清。” 心疼主人卧床调养许久,方才有气力出来转悠,就遇到罪魁祸首,墨竹眼里近乎要喷出火。 “还‘记不清’?羞辱我主人是神棍的,也就你独一个!” “哦,你说‘神棍’,那我有印象了,”独孤月懒洋洋抬起些下巴,“就是你手上扶着的这位,是?” 即使近来,有太医与名贵药材调理,但被伤及内脏,且伤势不轻,国师脸色仍显出苍白。 “敢问这位公子,为何要一口咬定我是神棍,而且一言不合,就对我大打出手?” 无所谓般,独孤月将交叠的手松开,往空中摊。 “我行走江湖多年,见过的人,比你吃过的大米都多,像你这种神棍,我见得多了。 “我平生最恨的,就是你们这种,单凭几句话,就定下他人余生的神棍,打你,还需挑日子?” 原本国师存活百年,经历事比旁人多,早已不会被随意挑起情绪。 可不知为何,听独孤月挑衅话语,他心中,忽地涌起阵悸动。 像是沉睡多年的种子,终于遇到适宜条件,开始肆无忌惮,抽枝发芽。 一时说不清这是什么滋味,国师有些愣怔,他只知道,自己不想在眼前男子脑海里,落下个神棍烙印。 向来不屑于落入口舌之争的他,艰难调动思绪,张开嘴,与独孤月辩解起来。 “这位公子,我是正统门派出身,并非招摇撞骗之辈,请你莫要误会。” “‘正统门派’?”独孤月眼睛缓缓眯起,“别空口无凭,你说这话,可要拿出证据。” 国师颔首:“这是自然,公子可以随意问我,以做检验。” 一听国师要给独孤月卜卦,还算,随便算,墨竹当即急眼儿。 “主,就是大离帝王,请您算一次,也得毕恭毕敬,他是个什么东西,也配得上您亲自算?我来罢!” 轻轻抬手,拒绝墨竹解围,国师语气少有的坚定:“墨竹,我要亲自证明给他看。” “你们主仆俩少一唱一和的,没完了?”等得不耐烦般,独孤月打了个哈欠,“少磨磨唧唧的,到底来不来?” 示意墨竹别再吭声,国师好脾气对独孤月点头:“公子要算什么?请说。” 惊讶于这人敢当众给自己算,独孤月眼底,不经意闪过一丝愕然。 难道,这人与街边随便摆摊,吆喝算命的家伙不同,是真有几分本事? 她话语直截了当:“你给我算算,我的姻缘。” 方才似乎还听独孤月说“尚未有娶亲意”,国师疑惑之余,转动手上白玉珠串,细细算起来。 这人,竟然与他缘分不浅,但在姻缘上,有克夫之相。 稍等,“克夫”? 仔细打量独孤月白净脸庞,国师大惊失色,这人,不是男子,是女子? 发现南映栀自过来,就半晌不说话,不知是看得津津有味,没工夫发话,还是有意拖延,高舒犹豫着,要不要撤退,去问云霆意思。 毕竟,公主婚契尚未订下,如此拖着,恐生变数。 他沉默良久,还是向南映栀请示:“王爷,墨大人这边,恐怕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您看这事儿怎么办?” 本来狗血剧情看得腻味儿,南映栀想直接让高舒把墨竹拽过来,随后令他测算楼奕与云嫣八字是否冲撞。 不过,袖子被云霁轻扯,她又有了别的打算。 虽然墨竹只是站在国师身边看,甚是空闲,完全可以给云嫣和楼奕测算。 但算完,云霁就得回宫,再度陷入暗无天日的后宫。 看他楚楚动人,南映栀于心不忍。 想着把高舒支开,再满足会云霁想与自己亲热的小心思,她沉默片刻:“此事孤不好做主,公公回去,问问陛下意思。” 高舒“诶”一声,迈着小碎步,往云霆那儿去。 趁着人群熙熙攘攘,且高舒抬脚离开,云霁小心翼翼,凑到南映栀身旁。 知道他有话要说,南映栀稍微俯下身子:“你说。” 心思被勘破,云霁稍显不好意思,他用帕子做遮掩,冲她耳语。 “分明,国师平日,懒得与他人搬弄口舌,为何今日,他如此奇怪,这般执着于这位女子的看法?” 第136章 别问,问就是荷尔蒙的锅 默默站在一旁,观察这么久,南映栀算是明白个事。 在无外力作用的条件下,国师与独孤月,那可悲可叹,让人抓心挠肝的孽缘,怕是要重演。 见云霁一脸困惑,南映栀苦涩笑了笑,幽幽叹一句:“别问,问就是荷尔蒙躁动惹的祸。” 本来国师莫名其妙,不要报酬,给人算命,就已让云霁发蒙,南映栀充满现代气息的用语,更是让他丈二摸不着头脑。 “小栀子,”为弄清楚她话语意思,云霁将国师抛之脑后,他眨着眼,目光清澈,“啥是‘荷尔蒙’?” 考虑到古代,对于生物的研究进度,近乎接近于无,南映栀用简单语言,给他科普。 “荷尔蒙是体内激素统称,而激素,会极大程度,影响人的情绪。 “简单来讲,因为身体分泌激素这种东西,人们表面上才会心跳加速,脸红,也就是俗称的‘陷入爱河’。 “如果没有这些激素作用,好端端一个人,便不会对另一个人心动,更不会做出与平日行事风格不相符的行为。 “所谓爱情,不过三种激素,苯基乙胺、多巴胺、内啡肽。” 有她这般清晰解释,云霁似乎明白此意。 他若有所思,问南映栀:“所以,我会对你动心,也是因为这些激素吗?” “当然,”尽管不知道为何云霁会将自己与他作为例子,但是这个理,南映栀颔首,“‘英雄难过美人关’,也是同样道理。” 有些庆幸南映栀与自己心心相印,自己情路没国师那般坎坷,他绕回方才与国师相关话题。 “照这么说,国师对那女子,态度出奇好,也是因为,国师对她,动了心意?” 南映栀点头:“聪明,不过人家有名字,不叫‘那女子’,叫独孤月。” “可是,”想到独孤月将国师重伤,以至于墨竹要请太医,云霁仍是不解,“方才,墨竹说,这独孤月,打了国师,独孤月也坦然承认。 “她将国师伤得这般重,按理说,国师不该视她为仇敌么? “为何,国师会对自己的仇敌动心?这似乎,不太正常。” “自信点,把‘似乎’去掉,”回忆原着里说法,南映栀轻咳一声,“国师他,有特殊癖好,好巧不巧,独孤月满足这个条件。” “啊?”没料到国师居然有他不知道的特殊癖好,云霁不免有些大惊失色,“有多特殊?” “咳,”不想带坏云霁这纯洁娃子,南映栀语焉不详:“在我那儿,只是比较小众,但在这儿,是真的有点少见,我感觉,你还是不知道为妙。” “小栀子,”南映栀越避之不谈,云霁越好奇,他眼睛稍稍睁大:“你又要瞒着我?” “是的,”狠狠点头,以示坚决,南映栀语重心长,“这个不是好东西,你别学。” 云霁坚持要问:“可是我很好奇。” “知道太多,对你不好,”怕开发出他奇怪癖好,南映栀全方位进行劝导,“好奇心害死猫。” 云霁仍不依:“你这般说一半留一半,‘犹抱琵琶半遮面’,只会让我更想知道。” 并非故意要藏着掖着,仅仅不愿污染云霁纯洁心灵,南映栀不想让这件事成为他俩之间隔阂。 想着云霁已然成年,似乎也可以接触这种东西,她,如实相告:“那什么,他喜欢被人,粗暴对待。” 怎么也没料到,国师有这么清奇的癖好,对此方面了解甚少,云霁目瞪口呆。 正当他欲言又止时,云嫣声音在他身边响起:“墨公子,你可有空否?” 她声音娇脆,容颜美艳,在一众男子衬托下,恰似繁多绿叶中,那最明媚的花。 饶是跟着国师游历大好河山,阅人无数,见过不少美人的墨竹,都不由出神。 公主,美则美矣,只可惜,命不好。 自面相看,她幼年生于帝王家,锦衣玉食,但出阁后,却过得不如之前好,甚至,还有短命征兆。 这般美好的人,却有副这般惨的命格,真是,红颜薄命啊! “是测算八字么?”知晓他人命运只可看,不可干涉,墨竹压下心中悲怆:“公主请吩咐。” 命身边婢女,将自己与楼奕写在纸上的八字,给墨竹拿过去,云嫣嘴角挂着笑。 “常闻墨公子测算八字,乃一绝,今日之事,有劳。” 见众人不是被国师吸引眼球,就是将目光聚集在墨竹手上,云霁趁此良机,又拽了拽南映栀衣角。 想着他又要问些什么,南映栀再度低下头。 还没等她感受到,云霁喷洒到她脸上的呼吸,她余光一瞥,忽地瞧见,云霆迈着步,像是往这儿来。 正准备和云霁亲热,倏然被打断,她双手握拳,想刀云霆的心情,越发深厚。 不得不说,在她和云霁爱情之旅中,云霆真是个碍事的家伙。 第137章 姑娘,能否再打一下? 不清楚她心中杀意暗起,云霆踱步过来,冲她点下头:“皇兄。” 早在瞥见云霆,南映栀就轻轻用手推云霁,与他拉开距离。 此刻,她表情自然,平静颔首:“陛下。” 同她说过话,云霆走到国师面前。 他正态度恭敬,想行礼,忽地见国师一手捻玉白珠串,一手抬起,止住他准备低下去的头。 见国师神情凝重,云霆明白,自己贸然开口,会打扰到他,遂往旁边退去。 他退开的方向,恰巧冲着墨竹。 见墨竹闭着眼,嘴里念叨片刻,又将眼睛睁开,云霆料想,是有了结果。 “墨公子,”认得这是随侍国师的墨竹,也从高舒口中得知,墨竹负责测算云嫣及驸马八字,云霆问他,“公主和驸马的八字,你算得如何了?” 抹了下鬓角冷汗,墨竹回话:“启禀陛下,在下已经测算完毕。” 听不懂他们所谓的专业术语,云霆摆手:“简单讲讲,他们什么时候成婚合适。” “这……”听云霆要简略版本,墨竹原本的长篇大论,都只好憋回去,硬生生将话语变短,“二位八字不合,短期内,不适合成亲!” 没等云霆说什么,云嫣就惊讶问起来:“本宫与楼公子,八字怎会不合呢?是不是哪儿算错了?” 被质疑实力,墨竹有些憋屈:“殿下,在下卜卦多年,今个儿生辰八字与面相,在下都看过,绝无可能算错。” “有多不合?”抿了抿唇,她说出心中忧虑,“是无法成亲吗?” “殿下,您与驸马,气运相冲,并不适合成亲……” 想着木已成舟,自己多说无益,墨竹不忍见云嫣为楼奕蹙眉,不由解释,“不过,殿下不必过分忧虑。 “因为,哪怕八字不合,也可挑个吉日成亲,以冲淡不祥。 “只可惜,近期无适合的日子,所以,得等上一等。” 听到只是近期不可成亲,不是永远无法成亲,云嫣松口气。 她嘴角轻扬,手掌轻抚心口:“无碍,本宫可以等。” “要等多久?”云霆粗眉拧起,“他们八字不合,这个吉日,莫不会要等个一年半载?” “倒也不至于要等上一年,”摇了摇头,墨竹感慨,“只是三个月内,的确没有合适日子,兴许后面就……” 一直在旁观的楼奕,冷不丁冒出一句:“要三个月后?” 见是楼奕发声,云嫣冲他点头:“楼哥哥,墨公子都这般说了,想来不会有假。” “嫣儿,”楼奕表情为难,“可是我……” 云嫣不明所以:“怎么啦?” 她笑靥如花,一无所知样儿,越发加深楼奕心中不安。 北朔与大离如今交战,父王派他过来时,吩咐让他向赵提督送完黄金,便快马加鞭回去。 可为多陪陪云嫣,他一直在京城逗留,忽视父王催他回去的命令。 因为他很清楚,如果将嫣儿如此貌美的娇花,丢在大离,她定会被无数饿狼抢走。 原本他计划,在比武招亲,将云嫣赢下来,再迅速成亲,带她回北朔。 可孰料,这算命的,却一口咬定,他们短期内不可成亲,真是造化弄人! 一个黑衣人,忽地从人群中挤出,慌慌张张跑到楼奕身旁,众目睽睽之下,与他耳语。 不知他说了些什么,楼奕瞬间,神情大变。 父王重伤,大离来的南将军长驱直入,近乎要杀入大都! “嫣儿,跟我走,”一把扣住云嫣白皙手腕,楼奕双目充血,声音沙哑,“跟我回北朔去!” 他力大如牛,云嫣细皮嫩肉,哪儿受得了? “你放手!”感觉楼奕大手似铁,自己被抓住的地儿生疼,她眼泪近乎落下来,“我手腕好痛!” 上前一步,南映栀动手,用力将楼奕掰开。 “不顾女子意愿,随意拉扯人家,”眸底闪过一丝寒意,她声音发冷,“楼奕,这就是你父王教你的规矩?” “父王”二字,让楼奕心中一沉。 果然,摄政王明察秋毫,已经知晓他真实身份了! 云霆仍蒙在鼓里,他神情疑惑,痴痴重复南映栀方才的话:“什么‘父王’?” “你既然自己送上门来,就别着急走!”一把抓住他手臂,南映栀冲身后侍卫喊,“来人,给我拿下!” 见情况危急,再拖延下去,不仅带不走云嫣,还有可能葬送自己性命,楼奕果断掏出柴火,霎时点燃炸药引线。 没料到楼奕会在人群密度这么大的地方用炸药,为自己小命着想,南映栀本欲往后躲。 但心中无私念头窜动,不想附近普通百姓受伤,她下意识松开楼奕手,迅速用厚实外袍盖住炸药,试图将其扑灭。 不同于其他尖叫往外跑的人,翎风翎雨转而往她那儿扑去,同时大喊:“王爷,您躲旁边儿去,让我来!” 火苗并未被焖灭,伴随着剧烈响声,滚滚烟雾,倏然自他们所在之处,朝附近弥漫。 位于爆炸中心,南映栀不可避免,被浓烟熏到眼,怎么也睁不开。 方才国师虽手中转珠串,算着独孤月姻缘,但旁边的动静,他都知悉得一清二楚。 自南映栀喊出那声“父王”,他便敏锐察觉到楼奕真实身份。 楼奕摸出炸药时,也是他最快反应过来。 只是,一来,他虽在大离落脚,但不愿再干涉凡尘事务,扰乱其中因果。 多年来,他出手干预的,只有云霁生平。 他给云霁赐字,且教云霁棋艺。 而大离与北朔之间,战火连绵,他却选择视而不见。 二来,即使他有心,也无力,因为受伤,他法力不及全盛时期十分之一。 目前所能做的,仅仅是在南映栀身边,设下防御法术,抵消些火药带来的伤害。 至于拦住武功高强的楼奕,则是天方夜谭。 原本窥见有关自己的部分天机,就已经让他处于强弩之末,此刻强行使用法术,更让他力不从心。 眼前忽地一黑,喉间腥甜,国师“噗”的一声,吐出口鲜血。 烟雾仍在弥漫,阻挡众人视线,楼奕挟云嫣,如疾风,又如魅影,隐匿于人群里。 体力不支,国师身形摇晃,像是随时要倒下。 恻隐之心没由来发作,独孤月手指在空中一弹,虚点他百会穴,让他清醒些。 她剑眉挑起:“喂,半吊子,你怎么了?” 独孤月指尖力道不小,一阵疼痛,顿时自头顶百会穴,往身体各处传去。 被揍,理应难受,可国师却莫名其妙,有种当时在小巷子里,被拳打脚踢时的快感。 早先,此女子说话,心脏会传来悸动,就让他疑心,自己与此人,有何缘分。 如今,由于无法预见独孤月具体婚配对象,国师更加确定。 此女子,就是他要找的,劫数。 密密麻麻的酥传遍身子,他苍白脸上,诡异浮现潮红。 看国师似乎不太对劲儿,独孤月赶紧自证清白:“我没用多大力,你少来讹我!” “姑娘,”艰难喘一口气,国师眼底饱含渴求,“劳烦,能再打一下吗?” “什么‘姑娘’!”不想被识破身份,又惊讶于他提出这种奇怪要求,独孤月一脚将他踹倒,“你这人,有毛病!” 待烟雾散开些,云霆眯着眼,发现云嫣早已不见。 震惊于楼奕胆敢当着自己这个皇帝的面,明晃晃将公主拐走,云霆怒不可遏。 他大喝:“搜,掘地三尺地搜,把人给朕找出来!” 挂念离炸药最近的南映栀,云霁趁乱,边往那儿靠近,边低声呼唤:“小栀子,你还好吗?” 第138章 王爷抱歉,我什么都没看见! 被浓烟熏个正着,南映栀跟近视般,视线显出模糊。 听见云霁压低声音唤她,她用力眨几下眼,从烟雾中钻出来。 “青川儿,”发现云霆躲得老远,压根儿看不见他们在烟雾另一边干啥,南映栀安抚般,轻轻握住他手,“让你担心了,不过我除开有些看不清,并无大碍。” 差点以为自己要失去她,云霁紧紧反抓她手,语速飞快:“这样危险的事,你怎能亲自动手!” “事急从权嘛,”深受关键时刻挺身而出,保护人民思想熏陶,南映栀脱口而出,“旁边还有无辜群众呢。” “你是尊贵的王爷,”扫一眼仍在逃窜的百姓,又望向她,云霁话语平静:“他们命贱,死不足惜。” 知道古人讲究尊卑有序,没什么“众生平等”觉悟,南映栀没多辩解,只挣扎一下:“都是人命。” 将她英勇包住炸药行径尽收眼底,云霁心疼不已。 细细打量南映栀,确认她真没大碍,他才转头,看向来迟,只赶得上跟在南映栀后边,吸入烟雾的翎风翎雨。 朱唇轻启,他眼神比平日冷得多:“孤吩咐过,让你们照顾好南小姐,如今她受伤,你们,该当何罪?” 全然感受到他冰凉言语下,熊熊怒火,翎风翎雨连忙跪倒:“属下办事不周,请王爷责罚!” “哎呀,”看他们一个站,两个跪,南映栀轻拍云霁手,出来打圆场,“他俩也想赶过来的,只是没料到,这炸药,不按套路出牌。 “明明都隔绝空气,那火还是烧到引线末尾,那炸药,仍爆得这么快。” “可是,”不习惯在训话时撒娇,云霁语气仍僵硬,“他们没保护好你,就当罚。” “我人不是好好在你面前站着么?”担心云霁气出身体不适,南映栀忙转移话题,“快别气了,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明白她在缓和气氛,不想让她为难,云霁缓缓收回压在翎风翎雨背上的视线:“是什么?” “喏,”从怀里翻找出封信件,南映栀像展示宝贝般,给云霁递过去,“我趁他掏炸药时,从他袖间摸出的公文,估摸着,就是赵译通敌之证。” 碍于南映栀一脸“求夸奖”神情,云霁勉强压下指责翎风翎雨火气,拆开信封,一目十行看完。 “是个重要证据,但不比你命贵,”云霁表情认真,“南映栀,你告诉过我的,要珍惜自个儿性命,在我看来,它不值得你将命搭上。” 莫名感觉自己被妻管严,南映栀竖起三根手指,将它们并拢:“我保证,下不为例。” 当着翎风翎雨面,云霁做不到放软话语,他吐字僵硬如石:“你说到,要做到。” “好好好,我一定说到做到,”看一眼还跪在地上的翎风翎雨,南映栀稍稍摇晃他手,“那这事,我有错,翎风翎雨也勇于认错,愿意接受惩罚。 “我看,他们在这么脏的地上,跪这般久,就当是惩戒了,青川,你看如何?” “你,”被她不咸不淡的“惩罚”噎住,云霁有些无可奈何,“你心,好软。” “得饶人处且饶人嘞,”南映栀冲他温和笑,“他们是不是可以起来了?” “看在你的面子上,可以,但是,”刻意停几秒,给他们心理压力,让他们知道时刻不能将南映栀置于险境,云霁话锋一转,“翎风翎雨,你们知道的,没有下次。” 忽略他后面那句胁迫,南映栀选择性转述:“快别跪着了,王爷让你们起来。” 云霆吩咐完高舒,差他赶紧让杨凌派禁军,封锁城门,忽地注意到,被独孤月踩在脚下的国师。 “你是何人?”本来丢了云嫣,他心情就不畅快,有独孤月做靶子,他立即拿她泄火,“胆敢脚踩我大离国师?” 后知后觉国师真实身份,独孤月面露惊讶,一下抬起脚:“你就是那劳什子国师?” 后背酥麻感倏然消失,国师莫名觉得浑身不快。 偏生云霆还不咋会看脸色,往他身旁凑,像是邀功:“国师,您没事?” 慢吞吞爬起来,国师一字一顿:“有劳陛下挂心,我,很,好。” 见国师衣裳虽沾染灰尘,身上却没外伤,云霆连连点头:“没伤着就好。” 自以为安抚完国师,云霆终于想起,自己身边,还应该有位粉衣昭仪。 举目望去,没瞧见云霁,云霆心里顿感不妙。 涟昭仪,不会被埋藏在烟雾中,出不来了? “高舒,”冲到处协调人手的高舒勾勾手,云霆吩咐他,“让人去里头找涟昭仪。” 耳力惊人,翎雨赶紧抬头,向南映栀与云霁二人汇报:“王爷,南小姐,陛下要派人找过来了…… “啊,王爷南小姐抱歉,我什么都没看见!” 第139章 初二来见我 原本南映栀和云霁,正亲得难解难分,听翎雨不合时宜打扰,他们艰难将唇错开。 “知道了,”被南映栀拦腰吻得软绵,云霁搂着她脖颈,气息不稳,“你们,去外面掩护。” 不曾料到云霁在南映栀面前,是这副娇样儿,翎风翎雨忙不迭将手覆上眼,尴尬退出去:“是!” 没有他俩,云霁一秒切换回乖顺模式,他扑向南映栀心口,软着话语求安抚。 “小栀子,”尾音仍带颤,云霁怕冷般,将她抱得更紧,“方才,好丢人。” “没事,”轻轻摸着他后背,南映栀心大安慰,“他们这次看到,下次就不会贸然打扰,而且以后,咳咳,他们有得躲的。” “唔,”用额头蹭她下巴,云霁强势撒娇:“我害羞。” 回想他方才在翎风翎雨跟前,那冷硬如铁的神情,南映栀哭笑不得。 仗着身高优势,她心安理得,将下巴搁在云霁头上没头饰的地方:“你方才可不是这样的。” “在他们面前,我当然不会这样,”随意让她搁,云霁声音听上去,有几分骄傲,“小栀子,我只对你这样。” 云霁坦然承认心意,让南映栀一瞬心跳加速。 真诚,真的是必杀技啊! 脑子有些宕机,呼吸加快,她缓缓憋出一句:“你这小可爱。” 再次听见“可爱”一词,云霁目光一顿,缓缓闭上眼:“小栀子,也只有你会说我可爱。” 他们情意缠绵之际,不远处侍卫声音越发近:“涟娘娘?涟娘娘?您在哪儿?” 听他们在远处吆喝,南映栀莫名觉得,自己像是西方神话中,私藏公主的恶龙。 “青川,”知道哪怕翎风翎雨干扰,烟雾散尽,他们总能找到云霁,南映栀温和拍他脊背,“你该回去了。” 侍卫不时传来的声音,犹如催命符,云霁别无他法,恋恋不舍离开她怀抱。 他目光流转:“初二,来见我。” “这是自然,”顺他鬓角,南映栀颔首,“我给太后请过安,就去看你。” 转身走出去,云霁回应他们话:“本宫在此。” “涟娘娘,”比侍卫先一步听见他声,高舒忙不迭往他面前凑,“咱家可算找到您了,您快跟咱家回去,陛下正着急呢。” 碍于高舒可以看到自己一举一动,为不落口舌,云霁没回头给南映栀眼神。 与旁人欣喜于获救不同,他神色平静:“带路。” “好嘞,”给他开道,想着他自烟雾后出来,高舒没忘记关心,“您没事儿?可否要请太医?” “本宫无碍,”竭力压抑回首望向南映栀的冲动,云霁随口与高舒闲聊,“只是有一事,想问公公。” 知道云霆很看重他,高舒殷勤得紧:“您请吩咐。” 即使心里算过日子,云霁仍不信般,跟高舒确认:“今日距离下月初二,还有几日?” 职业原因,高舒多数东西都记得牢,区区年月日,自然不在话下,他很快应声:“还有四日。” 他们一来二去谈话间,已然抵达云霆马车前。 听见高舒答案,和自己算的一样,云霁垂眸,掩住眼底闪过的一丝怅然若失。 他手扶兰芙,跨上马车,给高舒留下句若有若无的叹息:“这样啊。” 这四日,南映栀并未闲着。 发现狩猎,正安排在下月中旬,她思索片刻,派翎雨召宋城过王府。 风尘仆仆赶来,宋城第一句话便是道歉:“王爷,实在抱歉,那揽红豆,臣联系不上。” “无碍,揽红豆此人,孤已经联络上了,话本么,她正在写,不出几日,就会有成效,”好整以暇,南映栀手支下颌,“孤今日唤你来,主要是为狩猎一事。” 宋城似懂非懂:“狩猎?” “以往狩猎,都是由兵部负责加派人手,以保各位贵人安全,”南映栀意有所指,“料想今年,也大差不差。” 知晓她向来言之有物,不说废话,宋城心有猜测:“王爷的意思是……?” “宋大人,那围猎场虽大,却和这桌上茶盏似的,四处有边界,茶水被围住,便不可动弹,场内的人,也大抵如此。” 见宋城有些愣怔,南映栀端起茶盏,将其中茶水一饮而尽:“既然此事全程由你操办,那为何不趁此机会,一举拿下那高位?” “王爷此言,甚是有理,”明白狩猎乃天赐良机,宋城兴奋不已,“微臣这就去安排,定不让王爷失望!” 短短几日,一不知出处的话本,忽地横空出世,如日渐凌冽的北风,强劲传遍大街小巷。 里头奇妙情节,令人津津乐道,其中暗含的“今上穷兵黩武,以致民不聊生”,“摄政王乃龙运之子”等言论,更是让不少人愕然。 官府里的人,是干什么吃的,日日拿甚多银两,却不管管此书明里暗里的大逆不道言论? 本来,人们闲暇时间瞅瞅话本,就是图个乐呵,可此书中许多事,无不透着大离王朝之影。 譬如,自打小皇帝部分亲政,开始从摄政王手中夺回权柄,北朔铁骑,毫无预兆踏入大离疆域一事,就与事实一般无二。 更别提前几日皇帝在场,却护不住他皇姐,导致七公主众目睽睽之下,被敌国皇子掳走。 受舆论影响,一时间,连朝堂上,都人心浮动。 由于仍与云霆赌气,晋安特意将此事瞒下来,还不让下属跟云霆提起,导致云霆直至初二常朝之上,才得知此事。 “是谁如此胆大,敢在皇城里造谣,离间朕与摄政王?”胆怯扫一眼南映栀,云霆声音艰涩,“朕与皇兄,感情好着呢。” “陛下此言极是,”南映栀神情严肃,装得跟真那么回事般,给林炽扣黑锅,“写这种话本,此人定居心不良。” 有她点头,云霆一拍桌子,将任务派给晋安:“晋安,给朕查,看看到底是哪儿传出来的谣言?要朕知道,定不会轻饶!” 见云霆没责怪他此前知情不报,晋安悬着的心,又放下来,他从武将那儿出列,答应下来:“是!” “朕待会儿要陪摄政王见太后,”已然将太后视作自己最大靠山,云霆连常朝的扯皮惯例都省略,“你们无事,就退下。” 他都这般说,下面臣子也不好再打扰,他们躬身退下,脑海里却不由想到那风靡一时的话本。 也许,话本里,痛斥今上废置朝政一说,并非空穴来风。 听云霆向她说出“皇兄,走”,南映栀恍惚间,感觉得此情此景,似曾相识。 似乎她上次十六请安,也是和他一起,一路尴尬过去的。 自打从宫外回来,云霁就一直以“公主被当众掳走,臣妾受惊”为由,拖着没去请安。 为宋城命令,淑贵妃不仅由着他,还日日替他告假。 直到初一那夜,云霁掐指一算,明个儿小栀子进宫,是好日子,才纡尊降贵,让淑贵妃不必再为他操心。 原本,云霁以各种理由,推脱不来,太后也眼不见心不烦。 第140章 哎哟喂我的涟娘娘,你中情药啦! 可今个儿初二,云霁不知抽什么风,忽地前来,乍一与他打个照面,太后一时不太适应。 反倒云霁,脸上表情平淡,与众妃嫔一道,向她行礼。 照常说过些场面话,太后抚掌,深深叹息:“哎,你们啊,这么多人,就没一个争气的,都入宫多久了,哀家还没抱上皇孙。” 身为后宫之首,皇后站出来回话。 她重重咳几声,脸上仍带着病气:“没为各位妹妹做好榜样,是臣妾的错。” “皇上就算恩宠你,你也……哎,”摇了摇头,太后将目光投向闭目养神的云霁,“涟昭仪,皇帝也召你侍过几回寝了,你身子,可有什么动静?” “侍寝”二字,险些让他笑出声。 他去养心殿的夜里,可是连云霆一块肉都没见着,就被晋安赶出去。 如此这般,他怎么可能怀有身孕? 到底准备让晋安为己用,云霁没把他强占云霆一事抖搂出来:“臣妾自当尽力而为。” “陛下宠你,硬要带你出宫,连哀家都劝不动,”太后借题发挥,语重心长:“你应该更加争气才是啊!” 表面低着头,装乖巧,云霁心里冷哼。 就算要生,他也只愿意为南映栀生,云霆何德何能,配得上他亲力亲为的传宗接代? 深知“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的理,太后不光说云霁,也对娴妃进行一番言语教育。 “娴妃,你也努努力,皇帝不去涟昭仪那儿,就是去你那儿,你身子康健,比涟昭仪,更易怀上龙嗣,可千万要抓紧。” “是,”原本就有争宠之心,听太后点拨,娴妃信心十足,“臣妾定不会让太后娘娘失望。” “难为你们一大早赶过来,还陪哀家这一把老骨头说话,都渴了?” 训诫过后,太后脸上恢复祥和,唤身边婢女给坐着的妃嫔倒茶:“来人,赐茶。” 由于昭仪以上,才有资格坐慈宁宫的椅,而云霁之前来请安时,都是美人,所以没资格落座。 今日因晋位份,云霁首次以后宫昭仪身份,挨上他此前身为摄政王,随意可坐的椅边。 侍女们自皇后那儿,开始斟茶,好巧不巧,到云霁这儿最后一位,前一壶茶水倒尽。 让他稍等片刻,她们很快新拿壶茶水,给他倒上半杯。 与太后争辩,云霁有些渴,他端起茶盏,慢慢品起来。 虽说一般情况下,云霁对甜味儿,十分抗拒,可他对两样甜,并不抵触。 一是茶水自带的回甘,二是南映栀给予他,如甜泉般的爱抚。 此茶,与往常略微回甘那些茶,不大同,云霁回味半天,直到走出慈宁宫,嘴里仍满是苦涩。 知道她们前脚走,云霆和南映栀后脚便到,太后唤侍女拿出她早给云霆备好的礼物。 仔细打量瓶子里,不满一半的粉末,她话语疑惑:“怎么这欢愉粉,凭空少了些许?” 像是想起什么,侍女抓起搁在案桌上的茶壶,嗅了嗅,表情有些僵硬。 “太后娘娘,奴婢闻着,这茶水里,似乎有欢愉粉味儿,可能,方才放在茶壶边上,无意间,欢愉粉融进茶水里了些。” 太后还没来得及问责,云霆就如小时候般,从殿门冒冒失失闯进来:“母妃,霆儿来啦!” 有云霆作陪,太后立即将此事抛之脑后。 她环抱住云霆,扫一眼在他后头,慢悠悠走的南映栀:“王爷也得闲来看哀家了?” 见太后已然进入慈母状态,南映栀也端着稳重长子样儿,陪她演起来:“太后安好。” 不知是出来路遇南映栀,还是缘何,云霁回瑶华宫路上,竟感到有些燥热。 他快步走回自己殿,正要脱去外衣,松快松快,就听见道酸溜溜的声音。 “今个儿是初二,”这几日一直跟杨凌,忙着找云嫣下落,晋安下朝,才找到和云霁见面的时机,“王爷要入宫?” 之前晋安出现,云霁第一个不乐意,但由于起了说服晋安念头,今日见着晋安,他难得没出声驱赶:“的确。” 试图说服晋安,云霁从情感方面入手:“你和陛下,近来的感情,可还顺利?” 自从上次晋安违抗命令,没按照云霆吩咐,拼死相搏,云霆已许久没理过他。 而晋安也赌气,未去求和,直至方才云霆派活给他,他才简短,同云霆说上几句话。 被精准戳中痛点,晋安丹凤眼里,闪过几分苦楚:“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感觉外衣像蒸笼,裹得自己喘不过气,但当着晋安一外男面,又不可只着单衣,云霁选择折中,将袖子挽起:“就是关心一下你们。” 将他手上动作尽收眼底,晋安不免疑惑:“时近深秋,这屋里没烧炭火,你挽起袖子,不冷么?” “不冷啊,”说着话,云霁还要去开窗,“你不觉着屋里头热么?” “喂,”终于意识到云霁与平日大不相同,甚至,异样频出,晋安眯起眼,“你脸上怎么这般红?” “什么红不红的,”直直对着迎面而来的寒风,云霁仍忍无可忍,伸手要脱身上外袍,“好生热。” 终于从若有若无,萦绕鼻间的苦味中知道云霁为何反常,晋安低喊。 “哎哟喂,我的涟娘娘啊,怪道你喊热,你中情药啦,还是那甚么欢愉粉!” 第141章 乘船饱览祖国大好河山(审核大大定是美女或帅哥!) “好好说话,”即使意识开始模糊,云霁嘴皮子仍伶俐,“本宫怎么就是你的了?” “都啥时候了,你还计较这个?”手指在空中比划,晋安语速飞快,“你可知这欢愉粉有多厉害?” 其实不消晋安说,云霁也心里有数。 他向来很能忍耐,可这欢愉粉带来的情欲,在他奋力抵制下,非但未减轻,反而越发强烈,其中厉害,可见一斑。 试图通过与晋安闲聊,以转移注意力,云霁接下他话头:“说说看。” “这欢愉粉,对女子十分不利,”晋安神情夸张,“只要是女子沾到,就非得找男子交欢,方可解除。 “而男子服下,则,咳,仅有壮阳功效。” 切身感受欲火焚身之感,云霁声音带喘:“好生,歹毒。” “的确,”跟说书先生似的,晋安晃晃手指,“而且女子若强行不解,后果会极度严重。” 已经做好最坏打算,云霁潮红面色,透着冷意:“会死么?” “死不了,”还没等云霁放下心来,晋安补上一句,“但生育方面会受很大影响,你想啊,作为女子,若不能生养……” 看他眼神凌厉莫名,晋安把“还配叫女人么”换成“她夫君作为男人,总要传宗接代,自然会另寻新欢”。 情迷意乱,云霁扯开外袍,扶窗户喘息。 忽地意识到自己也算个可用于解毒的男人,晋安忙不迭摆手拒绝:“你别妄想,我不会帮忙的!” 无语至极,云霁啐一口:“谁稀罕你。” “虽然你不能生养,对我挺有利,但是,”想到欢愉粉功效,晋安露出不怀好意的笑,“我方才忘了跟你说,此欢愉粉,有妙用。” 见云霁疑惑挑眉,他轻笑一声,飞身出去:“挺住,我喊你男人来!” 晋安一路过慈宁宫去,嘴角压根儿下不来。 这欢愉粉,女子饮下,与男子行房,定会让女子怀上胎儿。 有什么,比让云霆宠爱的涟昭仪,怀上他皇兄——摄政王孩子,更好玩儿? 见南映栀刚溜出来,晋安自檐上飞下,抓她肩膀:“想救你女人,就跟我来!” 原本也就是要去看云霁,听他这话,南映栀瞬间加快脚步:“他怎么了?” “来不及解释,总之,”念着仍在慈宁宫外围,晋安不便明说,“你看就知道啦!” 瑶华宫。 见南映栀来,云霁百炼钢,尽数化作绕指柔。 他摇摇晃晃,从窗边走过来,直往她身上蹭。 手上不老实,云霁嘴里也嘟囔:“小栀子,我热。” 感觉他身上热得出奇,南映栀难以置信,手抚过他滚烫后颈,她向晋安求证:“他,中情药了?” “是啊,”晋安点头,“不然我干嘛那么着急找你来。” 轻轻环住云霁,南映栀向晋安吩咐:“劳烦你打盆冷水来。” 知自己打扰不得,晋安原本准备转身走,听这话,他又回头:“冷啥水啊,这个天,可不得把人浇坏!” 见南映栀沉默,晋安留下几句恨铁不成钢话语,愤而离开。 “哎呀王爷,都这个时候了,你上啊,尽情亲她,抱她,蹂躏她啊!” 晋安一走人,室内逐渐安静下来,徒留云霁难以抑制的喘声。 紧搂南映栀,他眼里满是水雾:“小栀子,要了我。” “你现在不清醒,”拍拍他脸,南映栀试图同他讲道理,“我不能趁人之危。” “我现今,是清醒的,此欢愉粉,非交欢才可解,若不解,我便再无法生育,小栀子,我想有你的孩子。” 见她还要推脱,云霁扒她领口,使出杀手锏:“而且,你说过,‘不会不要我’。” 被自己曾经做出的承诺噎住,南映栀一瞬无言。 不愿言而无信,她深吸一口气,抱云霁上床,语气珍而重之:“青川,那我恭敬不如从命了。” 两人轻装上阵,半拉半抱下,共步上条小船。 轻舟无桨自动,从柔和水面,缓缓驶向险潮。 惊涛骇浪中,小船不免,阵阵颠簸。 “小栀子,”气息不稳,云霁话语断断续续,“我,很心悦你,唔,我也,很想你。” “这么会撒娇,”在爱人身上落下细密吻痕,南映栀情动,“那我不得,好好宠爱你。” “嗯,”抓稳船上可依偎的人儿,云霁身子温热,脸上泛红,一副任君采撷样儿:“你来。” “青川儿,”啃他香肩,南映栀话语含糊,“你这样,会让我更想狠狠欺负你。” 舟行于水面,起先,云霁还强撑着,咬唇,不让旖旎从嘴中溢出。 可攻占是那般强烈,南映栀鼓励又是那样真切,云霁终究掌不住,发出间歇哼鸣。 汹涌浪潮拍打船只,涛声响亮,却盖不过船内溢出的暧昧声音。 从船头嬉戏到船尾,两个原本就心心相印的人,越发亲密无间。 不再止于外表,两人都对彼此,有了更深层次的了解。 “小栀子,”食髓知味,云霁如饥似渴,狂热似火,“还要。” 第142章 我会对你负责 “好好好,”原本已经准备起身,听他这话,南映栀顿住身形,复而躺下来,“听你的。” 原本近乎停歇的小舟,再度摇摆起来,几刻后,方才摇摇晃晃靠岸。 见云霁仍巴巴望着自己,像在明晃晃表达欲求不满,南映栀连忙摆手,示意他要节制。 “那啥,咱们要追求健康饮食,可以少食多餐,但不能暴饮暴食。” “真的不可以再来吗?”得到她毅然决然的“下次再说”答复,云霁垂下眸子,无可奈何,用锦被卷过身,“好。” 不忍见他如此失落,南映栀将他揽入怀,温言哄着:“现在,时间地点不合适,不然你这么可人,我又怎会不想再疼你。” “小栀子,”蜷缩在她怀里,云霁缓缓将手盖在腹间,“你说,我们已经有了那种接触,那我会不会,有你的孩子?” “理论上来讲,有这个可能性,”摩挲下巴,南映栀陷入沉思,“但我又不是霸总,应该不会一发即中,所以你现在就怀上的概率,不是很大。” 趴在她身上,云霁一脸不解:“‘霸总’是什么东西?” “嗯,”感觉“总裁”一词过于超前,南映栀因地制宜,用古语给云霁解释,“就是霸道狂狷,且腰缠万贯之人。” “我觉着你也挺像的,”脸上红晕未消,云霁看上去,与诱人糕点一般无二,“为什么你说自己不是?” “霸总的精髓是霸道,”在他额间印上一吻,南映栀失笑,“而我不够邪魅。” “邪魅?听你说的,我有点好奇了,”云霁眼里满是好奇的光芒,“你可不可以,演一个给我看看?” 阅读过多本玛丽苏文,南映栀对于霸总这种生物的了解,那叫一个深刻。 “你若真这么想知道,”回忆网上流传的霸总名场面,她颔首,“我可以让你亲身感受下。” 反身将云霁压倒,南映栀指尖轻捏他下颌。 把缠绵目光一收,她眼神透着三分凉薄,三分嘲讽,以及四分漫不经心。 “女人,”指腹擦过他唇瓣,南映栀压低声音,使之醇厚如低沉大提琴,“你这是在玩火。” 哪怕明知眼前,这做出霸总行径之人是南映栀,云霁仍接受不能。 被油腻到,他鸡皮疙瘩自胳膊,一路蔓延至手掌。 “屋内尚未烧柴火,要烧,也是兰芙在管,”略感无语,云霁嘴角艰难扯一下,“何来‘我玩火’一说。” 被他有理有据的话语逗乐,南映栀哈哈笑着,松开捏着他下巴的手。 在云霁身旁卧下,她恢复平日温润如玉的样子:“所以说,霸总太邪魅,而我,还不够格。” 身上恶寒未退,云霁伸手去搓:“小栀子,真的会有女子,喜爱这般轻浮的男子么?” “应该有,还不少,”一手枕于头下,一手抚弄他青丝,南映栀挑眉,“至少在我那个世界,它挺流行的。” 听到霸总广受欢迎,云霁心忽地咯噔一跳。 那么多人喜欢,小栀子可能也难以免俗,可他与这所谓的霸总,压根儿不沾边…… 心里七上八下,云霁忐忑问她:“那你喜欢么?” “我?”感觉不少霸总都狂躁爱打人,有超雄影子,南映栀慢慢摇头,“不喜欢。” “噢,”莫名松口气,云霁鼓起勇气咨询原因,“为什么?” “文里那些霸总,对女主,张口闭口,就是‘女人’来‘女人’去,好像女主没名字一样。 “对他人称呼名字,是最基本的尊重,他们是多粗蛮无礼,才会连这些都做不到。 “而且,他们死装,贼爱面子,那点大男子主义,唯我独尊的思想,就差写着脸上了。 “与这样不可理喻的人,还谈个毛线恋爱。” 耸耸肩,南映栀补充:“虽然有一说一,富贵人家子弟,一般也挺有素质。 “所以那些霸总,应该是半路发家的暴发户。” 思索片刻,云霁靠着她臂弯,一下抬起头:“那你喜欢我这样的么?” “我在发生肉体关系这一方面,不是个随便的人,”亲昵拍拍他脸颊,南映栀嘴角上扬,“我要是不喜欢,就不会为你解这个情药。” 被她真挚眼神,瞅得脸皮发烫,云霁羞得又将脸埋进她肩窝,声音发闷:“嗯,你心悦我,我很开心。” “话说,”想着他到底是中了药,是药三分毒,哪怕交欢可解,也难保毫无残留,南映栀关切抚他后颈,“你身子还难受么?” 欲火已然下去,身上只剩贪欢一晌的餍足,云霁下意识摇头,让她放心。 他言之凿凿:“有你在,我就不难受。” “你不难受就好,最迟这月末,我们就不必再受宫墙阻隔,”感受怀里人的娇软,南映栀亲他眉尾,“在我无法陪你这段日子里,你也要好好的。” “小栀子,”点过头,云霁眼底浮现不舍,“我不想你走,我想时刻赖在你身边。” “目前有点难,但我想,来日方长,总会有机会,”南映栀目光流转,“话又说回来,其实关于方才那个孩子的问题,我有更确切的答案。” 云霁颔首:“你说。” 南映栀目光坚定:“倘若你有了咱们爱情的结晶,我定会与你成亲,对你负责。” 跟她对视,云霁身上,如同蚂蚁在爬,一阵酥麻。 “小栀子,”无比满意南映栀这个答案,他不由鼻子一酸,“这辈子,我缠定你了。” 刮了下他鼻尖,南映栀轻笑:“乖,大胆点。” 不明白她此话何意,云霁眨了下眼:“嗯?” “怎么,你就只有这辈子,敢缠着我呢?” 牵起他的手,南映栀深深吻下,目光真挚:“就是下辈子,下下辈子,也使得,生生世世,我都乐意。” “你哄我,”尽管被她话语感动,一贯僵硬的外壳,柔软得一塌糊涂,云霁心中仍酸涩,“分明到下辈子,你就记不得我了。” 投胎转世一说,从来都只是独属于话本的浪漫。 没修仙问道过,南映栀的确无法保证,自己接下来的生生世世,都会遇到云霁,并爱上他。 沉默半晌,她慢慢吻他红起来的眼角:“你别哭啊,至少这辈子,咱们还能在一起嘛。” 云霁话语哽咽:“这一世,又能有多长。”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南映栀试图让他开心些,“叫‘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你觉得短,是因为你很享受。 “一辈子,的确不长,但与心上人快快乐乐度过,总比一人寂寞苟活,要来的好。” 云霁不语,但仍在抽泣。 原本云霆太后与叙过话,打算直接起驾回御书房,但不知为何,他想起上回,被自己无辜牵连的淑贵妃。 念着淑贵妃兄长,兵部尚书宋城,是尚未归于摄政王麾下的中立党,他越发心中懊悔。 发觉此刻后宫变动,已与自己此前,让涟昭仪与淑贵妃制衡之意,有所不同,云霆略加思索,冲高舒挥袖子:“去瑶华宫。” 不知危险正在逼近,南映栀还在绞尽脑汁,想着如何让云霁不那么伤心。 眼珠一转,她计上心头:“青川儿,我有办法了。” 第143章 为你我,也为咱们未出世的孩子 深知缘分一事,不可强求,云霁心里清楚得很,南映栀说这话,就是哄自己开心。 不愿扫她兴,他艰难抽抽鼻子,收起伤心劲儿:“你说说。” “国师他,不是法术高明么,”意图说服他,南映栀竖起食指,语气蛊惑,“世间爱侣千千万,总有一对妄图生生世世,永不离。 “想来,为达到这个目的,他们定会研究相关术法。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有他们在前头探路,咱们所要做的,不过是在茫茫资料中,慢慢查找罢了。” 尽管一直与国师交往密切,但云霁只师从他棋艺,偶尔与他谈话,从未了解过法术之类的事。 “咱们,”不敢将这样的大事,全寄托在自己时好时不好的运气,云霁话语喃喃,“真会有这种好运么?” “苦心人,天不负,”南映栀五指轮转,握成拳,“机会,总能被争取到。” 云霁将信将疑:“倘若真的……” “我看过些话本,里头的人,可以通过魂魄,一连好几辈子,捆绑在一块儿,”南映栀思绪天马行空,“尽管听上去匪夷所思,但没准国师,真有法子。 “他似乎能通灵,若让他将我们魂魄绑在一起,那我们,岂不是生生世世都可以厮守了么?” 被她大饼画得馋,云霁心脏剧烈跳动,他张张嘴,憋出一句:“听起来,像是什么禁忌法子。” 原本也只是怕云霁在后宫待着,没自己陪,会丧失求生欲,南映栀才说这些话,当做给他留个念想。 如今见目的达成,她见好就收。 “禁忌是一回事,能不能有,是另外一回事,”不同于方才一本正经胡诌,南映栀此刻,切实分析,“此事非同小可,国师若要做到,估计也要付出不小代价。 “总之,下辈子的事,咱们也说不好,不如就好好珍惜当下。 “就像你要在后宫,度过好些日子,而我,无法作陪,就算我不在你身边,你也要爱惜身体。 “为了你自己,为了我,也为了咱们将来的娃娃。” “你不是说,”听见“娃娃”二字,云霁脸上才下去的红云,又缓缓浮现,“这次不一定会有么?” “不一定,也不代表就没有,咱们劳作那般辛勤,中奖的概率还是挺高的。” 浅浅回忆下过程,南映栀从实际情况出发,补上一句绝杀:“毕竟,咱们没采取避孕措施。” “如果有,也是你的,”像是要保护还不知有无的胎儿,云霁手再度往腹部移,“我不愿饮避子汤。” “避子汤伤身,你才受过这情药,身子不可避免,会有损伤,再来个避子汤,你又如何受得住?” 轻轻摇摇头,南映栀劝得有理有据:“那避子汤,你不必服用,因为若今日事成,到你喜脉能诊断出来,也至少要好几个月。 “这几个月说短也短,说长也长,但在这个月下旬的狩猎,我就会动手。 “所以,在那之后,无论你想以前朝宫妃之身,成为天下之后。 “亦或者,用全新身份,如某世家遗失在外,才被找回的大小姐,被我明媒正娶,都随你心意。 “改朝换代,人们关注的,不过是自个儿那一亩三分田,至于我与你之间的事,他们不在乎。 “哪怕留意到,他们也没有胆量,在咱们面前大放厥词。 “待到那时,咱们就可以正大光明,做对神仙眷侣了。” “嗯,”有她这么一说,云霁心里好受不少,他颔首,“小栀子,我信你。” 路过偏殿,云霆心念一动。 上回,他带涟昭仪出宫,好巧不巧,恰逢北朔那没眼力劲儿的皇子,公然将云嫣拐走。 听高舒说,打那之后,涟昭仪受莫大惊吓,连瑶华宫门都出不得,直至今早,才有气力,去给太后请安。 原本涟昭仪还要去给皇后请安,但在向太后请安后,皇后忽感不适,她派侍女,向后宫各位妃嫔,告知今日坤宁宫请安取消一事。 似乎仍力有不逮,涟昭仪没留在外头逛,而是转头回到瑶华宫。 感慨后宫近来风水不好,她们一个接一个病,云霆寻思,自己真该用浓烈阳气,给她们带来温暖。 只可惜,有晋安在,这个念头,从来都无法实施。 做不了别的,至少还能看,这么安慰着自己,云霆让高舒在瑶华宫口待着,蹑手蹑脚,往偏殿踱步。 想想涟昭仪那楚楚可怜,非他不可的娇样儿,云霆想要见涟昭仪之心,越发强烈。 涟昭仪这般想他,那他若猛地出现,“她”必定,是无比惊喜。 得意于自己对涟昭仪明目张胆的偏爱,使涟昭仪对自己动心,云霆放轻步伐,如做贼一般,走向偏殿。 兰芙正站在门口望风,乍一见个弓着身子,四处张望之人,往这儿来,还以为是大胆贼人。 待看清来人身上的龙袍,兰芙嘴巴微微张大,心里发出凄厉喊声。 怎么陛下平日不咋来,偏生王爷在,他就指定会来? 第144章 看来我只好跳窗 知道他们在里面,做些见不得光之事,若不小心被云霆发现,那后果,完全不堪设想,兰芙连忙迎上去。 “陛下,”为说服他,她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涟昭仪她身子不适,一连几日,都没睡好。 “今个儿向太后请安,来回走动,昭仪有些乏,就歇下了。” “怎么歇得这般早,这才几时?”听出兰芙话里话外,无不透着逐客之意,云霆不满,“朕日理万机,时间宝贵得很,抽空来看她,是她之幸。 “朕如此忙的人,都亲自到殿口了,她有多难受,连身都起不了?” 见云霆被她说的,不但有些恼火,还自顾自往里走,兰芙赶紧用“男女授受不亲”作推辞:“陛下,涟娘娘只着里衣,您进去,恐怕不太……” “只穿里衣,又算得了什么?朕,是一国之君,而她,只是朕后宫的昭仪,她连人带心,都是朕的!朕就瞧一眼,又如何?” 感觉不解气,他思索片刻,又补上一句:“再者,即使她什么都不穿,朕也见得!” 不敢上手扯云霆袖子,又不能让他再靠近,兰芙两难之下,选择拦在他面前,用身躯阻挡他前进的路。 “涟娘娘什么样儿,您自然都能见,只是涟昭仪礼数不周,用这种姿态迎接您,传出去,恐落人口舌。 “自打上回,您带娘娘出宫,后宫里,就出现不少风言风语,若再…… “陈太医说,娘娘的病,一多半,都是心病。 “可娘娘,又是个要强之人,她不愿为这些小事劳烦您,就自己默默受着,甚至没跟您提。 “被其他妃嫔,一连好些日子,在背后戳脊梁骨,娘娘的病,又如何,能好起来?” 难得设身处地,为云霁想一下,云霆深吸一口气,勉强顿住脚步:“那你说,怎么办?” 见这招有用,兰芙赶紧把后面措施补齐:“且容奴婢进去通报一声,让涟娘娘换好衣裳,再体面见您。” 不能立即见到,心中念着的涟昭仪,云霆胸中不由憋闷。 但方才兰芙那句“恐落人口舌”,让他想到,母后所谓“涟昭仪就是个狐媚胚子”的话语。 细思起来,他猛地觉得,受自己宠爱的涟昭仪,有些无辜。 到底为云霁名声着想,云霆摆摆手,没再跟兰芙犟:“你去。” 终于找到机会通风报信,兰芙忙不迭往殿内走。 掀开帘子,她正欲低声唤出“王爷,小姐”,忽地见着,紫檀木床上,锦被之下,那交叠的人影。 被铺天盖地的暧昧痕迹惊到,兰芙尴尬“啊”一声,慌忙别开头:“我,我什么都没看见。” 方才她与云霆争执声儿大,哪怕处于室内,南映栀也隐约听见一二。 只可惜,南映栀仅知道外头来了人,却不知来者何人。 见兰芙进门,她遂问:“是谁来了?” “是陛下,”不相信云霆是真心待自家小姐,兰芙复述他的话时,表情犹疑,“陛下说,小姐不着服饰,他也要见。 “好在奴婢机智,好说歹说,劝住陛下,不然传出去,后宫那群善妒之人,又该说小姐狐媚惑主。” “一回生二回熟,”不是首次面临抓包问题,南映栀并没有上次那般手忙脚乱,而是快速分析起来,“上回实践证明,藏被里不是个好办法。” 环顾四周,她略显为难:“偏生这偏殿空荡荡,无处可藏,莫非,要我躲床底?” 不知床底多久没被打理,积了几层灰,云霁听她要孤身钻入,霎时心疼。 “不要,”没等南映栀动身,将这个方法落到实处,他赶紧出声否决,“床下面多脏啊,你别去。” 见他连连摇头,南映栀只好作罢。 将丢在一旁的衣裳伸手取来,她在被里窸窸窣窣,将衣物着上。 “室内躲不了,”将目光投向掩住大半的窗,南映栀把身上厚被移到云霁身上,“那看来,我的选择,只有跳窗。” 心里有千般万般不舍,云霁晃她袖子,要她保证:“待云霆走,你就回来。” “阿涟,”说曹操曹操到,像是等得不耐烦,云霆忽地发话,在外面大声催促,“你好了没有?” 听出他溢于言表的烦躁,云霁心里咯噔一跳。 急于出声稳住云霆心神,云霁听他话音刚落,就连忙接上话头:“快了!” 等到云霆离开好一会儿,太后才后知后觉忆起,似乎有后宫女子误服用欢愉粉一事。 “哎,你个糊涂家伙,”叹息过后,太后问那婢女,“你可还记得,那融有欢愉粉的茶水,到底叫谁喝了?” 婢女眼睛盯着地面,不敢抬头:“应该是涟昭仪,她坐在末尾,到她那儿,正好前一壶茶水没了,奴婢就……” “画屏,”细细打量她容颜,太后话语悠悠,“你跟着哀家,也好些年了?怎么还会犯如此不该的错误?” 知道太后日日礼佛,却有副杀人不眨眼的心肠,画屏立马跪倒,主动承认错误。 “太后娘娘,是奴婢行事有差错,做出影响娘娘的事,奴婢知错,甘愿领罚,请太后娘娘责骂!” “罚你?哀家倒是要吩咐你去做别的,”慢条斯理打磨手上护甲,太后让她即刻启程,“你去看看,那涟昭仪,可还中用?” 画屏哪敢不从,她躬身,往外退去:“是。” 瑶华宫。 不忍让云霁失落,又不愿暴露自己与云霁之间感情,南映栀准备躲在窗外,一会儿见机行事。 “我再不走,云霆就要进来了,”快速亲一下他嘴边,拍拍他手背,南映栀往窗口退,“乖,若我没回来,咱们就十六见。” 她出去得及时,黑金袍角才从窗边闪过,隐匿于外边,云霆如催命符般的声音,就又传过来。 “你穿个衣服,怎么如此磨蹭?” 从小到大,除等过自己皇兄,云霆再没等过其他人,此刻,他耐心彻底告罄:“朕进来了!” 晋安一直在附近隐蔽处,密切观察局势。 南映栀从窗边翻出来,具体到每一个动作,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对皇宫地形了如指掌,他甚至算得出,她从瑶华宫,往宫门去,会经过何处。 眯眼看南映栀将窗子掩上,转而耳朵紧靠外边墙,听里面动静,晋安神情狡黠。 方才摄政王帮涟昭仪解欢愉粉,涟昭仪,那叫个娇喘连连。 只要动真格,殿内必不可少,会留下暧昧气息。 云霆与自己实战多次,经验丰富,没理由闻不出来。 见云霆大摇大摆往殿内走,像个公然招惹白兔的灰狼,晋安心里嫉妒之情,油然而生。 他原本想看屋内两人激战,被当场抓住的场景,亦或者摄政王躲在外边,被侍卫当场抓住的妙戏。 但现在,他看云霆一副胜券在握样儿,又起了继续隐瞒云霆的心思。 想着比起此刻急哄哄揭开摄政王偷腥之秘,涟昭仪有身孕一事曝出,会对云霆这从未碰过涟昭仪身子的人,打击得更彻底,晋安勾唇一笑。 云霆好几次,玩弄他真心,让他一番深情,尽数喂狗。 礼尚往来,比起一而再,再而三,步步退让,他自然要给云霆些颜色瞧瞧。 第145章 青川儿,此事有蹊跷 想着云霆蒙在鼓里,晋安如手刃仇敌般,神清气爽。 一下自树梢,跳到云霆面前,他话语阴阳怪气:“嗬哟,这大清早的,陛下不理朝政,反而往胭脂堆儿里钻。” 没料到他会在附近,还猛地现身,云霆大吃一惊。 “晋安,你怎么会在这儿?”不知他在暗处看见多少,云霆手在空中挥舞几下,语无伦次,“五十步笑百步,你不也在此!” 见晋安干笑不回话,他忽然想到,方才朝堂上,自己正儿八经儿给晋安派过任务。 总算找到自己舌头,云霆重咳一声:“朕不是说,让你赶紧去查,是谁在外头散布谣言么?怎么你还查到后宫来了?” “关于是谁在胡乱散布,您与摄政王的谣言,以及那贼书,是谁在写,臣已经派人去查,”略过他后面那个问题,晋安语气恭敬,滴水不漏,“若有结果,臣立刻通知您。” 想弄清楚晋安到访瑶华宫原因,云霆听完他场面话,又问起来:“你来这儿,不查案,是做什么?” 当然不会说,自己是来和涟昭仪,商讨如何让涟昭仪装作阿莲,继续魅惑他相关事宜,晋安毫不犹豫,卖起关子:“你猜。” “朕不猜,”摇两下头,云霆表示拒绝,“每次你说‘你猜’,就是打定主意不告诉朕的意思。 “不管朕的猜测对或否,你都只会打马虎眼儿,而不告知正确答案,朕又何必无奖竞猜。” 不想云霆还记得这个,晋安眼底,如狂风卷过湖面,掀起惊涛骇浪。 看云霆一脸不解,他汹涌情感,又缓慢归于平静。 不知是嘲讽还是惊讶,他只感慨一句:“原来您这么聪明啊。” “你这话说的,好没道理,”一直在聪明才智上,被云霁压一头,云霆听不得“聪明”二字,“难道在你眼中,朕是什么愚笨之人么?” “唔,”没理会云霆的抓狂,晋安沉浸在自己世界里,他眼底晦暗不明:“臣今日若不来,您岂不是,又要与心爱的涟昭仪相见?” “胡说,朕过来,本来是想看淑贵妃,”略感心虚,云霆不由快速解释,“不过是听高舒说,涟昭仪身子不爽,顺道过来看看她罢了。” 本来他大大方方去看,晋安还没觉得什么,可他这番用高舒做挡箭牌之论,反而欲盖弥彰。 “高舒说的?”看云霆忙不迭点头,晋安嘴角上扬,露出虎牙,“看来,他该好好管管自己这张嘴,毕竟,这些话,他不该在你面前讲。” 本就要通过高舒之口,了解后宫局势,云霆听他真怪上高舒,张口欲反驳。 想想晋安不可能时刻监视自己,高舒私下里,跟自己说什么,晋安压根儿管不着,云霆又放宽心。 “你就是想,看看涟昭仪身子如何,是?” 看他仍颔首,晋安霎时低下头,与他拉近距离:“若是这样,你不必进去,因为方才我已看过,他好得很。” 不知晋安与他闹脾气,是否会谎报军情,云霆摇头,坚持要亲眼见到涟昭仪:“我不能任由你一言堂。” “阿霆,”念叨起小时候,对云霆的称呼,晋安话语玩味,“你这般精力充沛,我不做点什么,甚是可惜。” “嘿,”下意识扫过四周,云霆一手捂胸口,一手在前边晃,“朕警告你,你别乱来!” “我执意乱来,”一把抓住他主动送上来的手,晋安顺势将他扛在肩头,“你又能如何?” “混蛋,你放我下来!喂,晋安……” 听云霆愤怒声音,越来越远,南映栀自窗外,缓慢挪到另一边,恰好见到晋安扛着云霆,往养心殿方向去的场景。 见危机解除,她让兰芙守门,翎风翎雨在远处观望,便迫不及待,进去哄云霁。 许是有过深层次肢体接触,云霁一时见不到南映栀,鼻间就发酸,心也开始难受。 挣开身上被单,他爬起身,冲她一个劲儿呼唤:“小栀子,小栀子。” 看云霁躺久,一下起身,腿发软,有些站不住,南映栀忙伸出手臂,将他接住:“小心,别摔了。” “我分明清楚,你走得再慢,也总会过来,”从胸膛,一路蹭到她肩窝,云霁声音发闷,“但我就是,连你走过来的那一会儿功夫,都不愿再等。” “你这样说,我真不忍心,将你一个人,留在宫里,”忽而想到,云嫣被尉迟翊掳走,南映栀有些伤感,“尤其现在,咱们之间,还没有云嫣代为传话。” 情感比她丰沛得多,云霁眼眶发红,声音带颤:“你说,云嫣,那么好个人,怎么就……” 听他哽咽,南映栀柔声安抚:“世事无常,只希望尉迟翊既然将她带走,就不要辜负她。” 忽地察觉不对,她轻拍云霁脸颊,眸底幽深:“青川儿,此事有蹊跷。” 第146章 小栀子,可否答应我个请求? 见她表情严肃,云霁将呼之欲出的眼泪收起,变得正色:“小栀子,何事有蹊跷?” “先前尉迟翊将云嫣掳走,我原本以为,他是因为爱情,”轻柔抚过他青丝,南映栀话锋一转,“现在仔细想来,其实不完全是。” “哦?”云霁颔首,“说说看。” “尉迟翊明知,我公然揭开他身份,他在大离境内,便犹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一个人逃亡,尚且不容易,加上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贵公主,更是难度加倍。 “可他权衡利弊,却还要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带上云嫣这个拖油瓶,就显得不太明智。 “他怕自己回去,两国正式大规模交战,就再见不到云嫣面,是我此前的想法。 “但方才,我又想到另一个可能性。” 捧场似的,云霁眨眨眼,好奇“嗯?”一声。 得到回应,南映栀接着往下说。 “云嫣深受大离皇室宠爱一事,可谓人尽皆知,也正因如此,她比武招亲,才会有那么多人过来观望。” “对面公主比武招亲,对于尉迟翊这个正愁如何力挽狂澜之人而言,是个可利用的点子。 “谁知道,云霆与我,会不会因为云嫣受制于他,而在两国纷争中,做出让步?” 不曾想尉迟翊带走云嫣,还存有这种心思,云霁眉头皱起,银牙紧咬:“他敢!” “利益当前,他怎么不敢,”说到严肃话题,南映栀声音压低,“俗话说,兔子逼急了,也咬人。 “而尉迟翊此人,性子说不上暴戾,但也绝对不柔弱可欺。 “咱们真无法保证,他道德水准,到底有多高。” “不堂堂正正,决一胜负,而是用女子来取胜,”云霁咬牙切齿,“这种手段,还真是让人不齿!” “无论黑猫白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事不关己和云霁,南映栀相对平静,“有时候,卑鄙也不见得,全是坏的。 “就像是咱们所谋之事,也不见得多光明。 “但有你出谋划策,有我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体恤民情,相较于乳臭未干的云霆,咱们执掌权柄,于百姓更加有益。 “而且,史书由胜利者书写,即使史官,执意要原样记录,也得提前摸一摸,他脖子,够不够硬,受不受得住利刃。 “抑或是,是非功过,不过是后人茶余饭后笑料耳,咱们又何必过于介怀。” 深觉她此言不假,云霁暂且不管史书一事,点下头,便继续她方才那个,“尉迟翊可能会利用云霁”的猜测。 “小栀子,他有没有可能,把云嫣吊在城门,让她不吃不喝,也让我们将士畏手畏脚,以此强迫我们议和?” “他倒也不一定,会如此歹毒,”细细想来,又觉得云霁说的,不无可能,南映栀补上几句,“可身为他对手,我们在局势未明前,万不能掉以轻心。 “你猜测得很有道理,人心隔肚皮,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倘若他真以云嫣性命,作为要挟,咱们,又当如何?”像在设想此场景,云霁喃喃,“一面是数万将士,一面是……” 从他只言片语中,忆起原着里,尉迟翊被称作北朔战神,跟开外挂般,战无不胜,所向披靡,南映栀轻呼出声。 “不好,南毅有危险!” 听她道出自打尉迟翊替父出征,战局就开始向北朔一边倒,云霁眉心紧拧:“他真这般厉害?” “不出意料,应该是的,而且,我大离将士,在南毅带领下,尚未吃过败仗,乍一遇到尉迟翊,还会轻敌。 “嘶,尉迟翊大军袭来,而咱们军队,还耽溺于连胜之喜,这情况,真是有点糟。” 感觉南映栀担心得对,云霁也跟着思索起来。 片刻后,他抬起头:“小栀子,若局势,真到你所说的,这般紧急,我可以上前线,协助南毅。” “你要去?”头一回体验到亲属参战的恐惧,南映栀大惊,马不停蹄劝说起来,“前线多危险,你……” “我前世上过战场,前线之险,我清楚,”试图让她放心,云霁以实际情况相劝,“主要是,目前国无将才,若我不去,南毅就是孤立无援。 “小栀子,南毅他,到底年纪大了,和相同年纪,且不勤于操练士兵的尉迟枫对战,他尚且吃得消。 “但与年轻气盛,又无坚不摧的尉迟翊对决,他胜算,不大。 “要对付尉迟翊这样的人,只能由我来。” 对上云霁毅然决然眼神,南映栀终于想起,在未进入“南映栀”躯壳前,云霁文武双全。 他在战场上,和尉迟翊一样,是个意气风发少年郎。 “你上不上一事,先搁一搁,目前,前线缺少的,除了良将,还有士兵。 “而京中,能调动的,仅剩少爷兵禁军,各位大臣府兵,以及晋安那支精锐暗卫。” 发现自己不掌权,即完全无法号令军队,前去支援,南映栀将他手握紧:“青川儿,为号令这些人上前线,咱们起兵造反一事,便不能再拖。 “我要让宋城,将狩猎时间提前。” 听她如此决断,云霁心下暗喜。 越早将云霆掀下来,他就能与南映栀,拥有越长相处时日,何乐而不为? 念着皇室旧制,云霁话语迟疑:“可狩猎,一向是定下来的日子,如何好改?” “改个日期并不难,”嘴角轻扬,南映栀露出笑意,“狩猎这种事儿,讲究个良辰吉日,而最会卜卦的国师,不是咱们的人吗? “由他说出来,说服力杠杠的,前有他亲口断言,后我再派些人推波助澜,此事,不就成了么?” 听完她一番有理有据说辞,云霁愣愣颔首:“小栀子,你好生聪颖。” “咳,倒也不必这般夸我,”摆摆手,南映栀厚如城墙的脸皮岿然不动,并未显出红晕,“我会不好意思的。” 伸出指头,往她脸上戳,云霁道出实情:“你分明,连脸都没红。” “缓解下气氛而已,咱们说回方才那个话题。” 谈到狩猎,南映栀话语感慨:“狩猎啊,是件劳民伤财的事儿,徒有虚表,仅仅图面子好看,对民生毫无帮助。 “若不是狩猎时,禁军无法护在云霆身边,方便我们改朝换代,我甚至想取消这狩猎。” “唔,小栀子,”像在确认脱离云霆后宫日期,云霁目光流转,“狩猎一事,你打算提前到几时?” 南映栀用指腹摩挲他下巴:“看情况,什么时候宋城布置好围猎事宜,我就让国师定下最近日期。 “宋城布置狩猎相关事宜,已有几十年,经验丰富。 “他原本与我说,做好相关准备,需要二十日。 “不过时不我待,谁知道这短短二十日,边境那儿,会出什么变数。 “之前让他誊写奏章也是,就他交得最迟,这一次,我得让他加快速度。 “总而言之,最慢,我也不会让日子,超过十六。” 听十六之前,就可狩猎,云霁面露惊喜:“那就是说,我不必苦等到月末了?” “是,方才说到提早狩猎时日,是于公。” 深吸一口气,南映栀深情款款,补上下句:“于私,是我不忍心,再让你一个人留在宫中,日日盼我来。” 她的话语,如同冬日暖阳,缓缓使云霁融化其中。 沉浸于南映栀凝望中,幸福没几秒,他忽地想到,此前,他一直纠结的问题。 “小栀子,”尚未有勇气明说,云霁试图事先征得她同意,他嘴唇紧抿,神情严肃,“你可否,答应我个请求?” 第147章 我想独占你 习惯于云霁一受撩拨,便脸红,南映栀见他没一会儿,眉头就皱起,有些意外:“能让你这般拘谨,是什么事儿?” 云霁不肯松口:“你先答应。” “好好好,我答应你,”想着他难得主动要求自己,南映栀好奇心被勾起,“你说,我听着。” “日后,你登上大宝,可否,少纳些妃嫔?” 不等她回话,云霁就低下头,神色落寞。 “我深知,江山不能后继无人,皇家子嗣,自然是越多越好,每位帝王,都应有后宫佳丽三千。 “我不该,为自己私心,剥夺你选秀之权。 “但我就是,想要独占你。” 说着,他嘴角不经意弯起来,似在自嘲:“小栀子,我思想这样扭曲,是不是,很让你生厌?” 原本也没有开后宫之意,南映栀握住他手。 “青川儿,我生来,就情感淡漠,对他人的好感,更是不多,单分给你,就所剩无几。” “放心好了,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你不必为此烦忧。” “这样不好,古往今来,从未有不迎娶妃嫔的皇帝,”云霁摇头,“你这样做,会被口诛笔伐,成为众矢之的。” “爱情,不过是生活的调味品,我真正要做的,是为百姓造福。 “一门心思都扑在国事上,分给恋爱的时间,便少得可怜。 “再者说,爱你一个人,已经是我的极限,加上别人,你不高兴,我也吃不消。 “影响咱们感情的事儿,又何必去做?” “可是,”云霁嗓音沙哑,“我不想,听见别人说你的不是。” “一两点唾沫星子,能奈我何?”南映栀轻笑起来,“随他们说去。” 云霁仍为后宫找补:“但皇位,须要有继承人。” 南映栀拍他手背:“你不也能给我生么?” 忽地想起晋安那“女人不生孩子,就别怪男人出去找”的言论,云霁心下忐忑。 尽管晋安这话,对于目前身为女子的他而言,不太中听,但他不得不承认,晋安话糙理不糙。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换作他娶个无法生育的妻,他也许,真会找个小妾,传宗接代。 也正因如此,他才惊愕发觉,自己做男子多年,从未料到,女子处境,会是这般艰难。 “万一,我说如果,”咽下口唾沫,云霁话语仍艰涩,“我生不了呢?” 从来不觉得,生不了孩子,是多么天打雷劈之事,南映栀表情自然。 “生不了,就从旁系过继,再不成,就禅让呗,左不过是为国家找个能人,区别不大。” 许是处于女儿身已久,亦或是为自私念头自惭形秽,云霁眼底起雾,话语呢喃:“冲你这句话,我定会为你诞下子女。” 见他深受触动,南映栀忽地想到句话。 女性,是种处境,而不是种性别。 感觉此事可以告一段落,她轻咳一声,将话题绕回欢愉粉:“话说,你向来谨慎,这次如何会中药?” 说到正题,云霁勉强回神。 他把今早去过的地,碰到的人回忆一遍,心中有了答案:“小栀子,我怀疑,是太后的手笔。 “原本太后见我受宠,就总是话语间挑刺,今日我请安时,她又说,我身为后宫最受宠的妃子,理应为云霆诞下子嗣。 “可一来,我碰不到他身子,有心无力。 “二来,我也只愿为你九月怀胎。 “我推脱几句,她便赐茶,到我这儿,侍女正好换了壶茶水。 “若两壶茶水一致,其他嫔妃都有事,则证明,太后是无意为之。 “可中了欢愉粉,需要找男子交欢,想来,其他妃嫔,会借此邀宠。 “所有昭仪以上嫔妃,一同邀宠,并非小事,我们至今没接收到相关信息,恰恰证明,她们没受影响。” “照这么说,太后只对你下药,”南映栀略感不解,“可她这是图什么? “难道要将白日宣淫的罪名,扣在你头上?” “尚不可知,”云霁摇头,“但你之前说,太后派人行刺你,足以见得,太后并非良善之辈,她也许,有别的目的。” 知道朝堂中,一多半保皇党,都为太后所用,南映栀颔首:“的确。” “说起来,你不是要去策反晋安么?”她问,“进展得如何?” 云霁有些不好意思:“本来他今日过来,我就要试探他态度,但不想,中了欢愉粉,一肚子话,都没来得及说。” “不过,”南映栀好奇,“你是如何说动晋安,让他去请我的?” “他自己去的,”回忆当时场面,云霁总感觉晋安那个笑容意味深长,“他好像说,这欢愉粉,有妙用。” “欢愉粉还有别的用处?”南映栀诧异,“我还以为,它仅能催情。” “我对此物了解不多,”云霁提出建议,“不过,林炽为编造出话本剧情,对这些事物了解挺多。 “也许,你可以问问她,或派她去查。” “林炽近来忙着写大逆不道言论,恐怕没时间去查,”南映栀话锋一转,“不过,这东西,既然是江湖上的,我想有个人,应该挺了解。” 第148章 青川儿,等我 见她言之凿凿,像是对那人了解十分透彻,云霁不由发出一连串疑问。 “是何人?我认得否吗?是男子还是女子?” “女的,你见过,也认识,”耐心接受他查岗般的提问,南映栀指头在虚空一点,“就是比武招亲那日,将国师踩在脚下的独孤月。” 说到国师,云霁方才对独孤月此人有些印象,他皱眉想了想:“就是与国师纠缠不清的那位?” “正是,”南映栀颔首,“她常年在江湖游荡,对这些药物,想来比常人,要清楚得多。” “可咱们与她,并无交情,”对独孤月记忆,仅限于她乃国师等候之人,云霁面露狐疑,“贸然问她,会不会不好?” “的确,直接问不太好,”点一下头,南映栀接着往下,“所以,我想给她些报酬。” 想起自己与小栀子,也才交换过两次礼物,而这独孤月,居然能首次,就获得小栀子亲给的酬劳,云霁瞬时紧张起来:“你要给她什么?” 见他神情警惕,南映栀担心他误会,连忙解释:“与她打一场,以做交换罢了,她不是喜欢与人切磋么? “我目前,空有你留下的一身功夫,却一直找不到合适之人对练,无法巩固。 “翎风翎雨弱了些,晋安又忙得脚不沾地,且位于敌营,没陪练心思。 “正好独孤月,是西域高手,在江湖上,也排得上号,适合做我练习对象。 “这样,一来,我武艺不会生疏,二来,她也不觉得亏,互惠互利。” 知道她说得有理,云霁原本要说出声“好”。 但转而想到,她要和别人接触,他心中直发酸,连带说出话语都透着枸橼气息:“小栀子,我也能陪你练。”(注:枸橼乃柠檬) “你……”深知“南映栀”这躯壳,没武功傍身,南映栀轻咳一声,“你还是好生养身子。” 没等云霁说什么,她忽地想起云霁此前,说他要上前线。 终于反应过来,南映栀一把攥紧他手:“嘿,我刚刚是有多糊涂,才会考虑让你上前线! “你现在,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娇滴滴的,咋能去战场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小栀子,”被她劈头盖脸说一通,云霁委屈辩解,“去增援,不代表我一定要上阵厮杀,我可以,在后方出谋划策。” 感觉让娇弱云霁,与糙大汉南毅一同厮杀,南映栀作为即将上任的君主,有些过意不去。 “你在京城,也同样能想计谋,何苦亲自去一趟?” “战场千变万化,时刻需要根据敌我情况,制定相应战术。” 说起战争一事,云霁话语有条不紊:“待军情传来,再做决策,恐怕为时已晚,所以我随军前行,较为适宜。” 被他有理有据的一番说辞噎住,南映栀半晌,才勉强找回声音。 为打消云霁亲上战场念头,她将自己此前信誓旦旦,说“尉迟翊很牛,南毅铁定不行,需要咱们出手相助”的脸,打得响亮。 “青川儿,我相信你排兵布阵的实力,但那尉迟翊,也不一定,就那般厉害,需逼得你出手,咱们还是先看看。” “唔,你说的在理,”担心南映栀因怕他在战场出事,而对他隐瞒军报,云霁晃她手,“但前线情况有变,你可千万别瞒着我。” 心中祈祷南毅给点力,南映栀话语幽幽。 “青川儿呐,我倒也想瞒着你,但如果事情发展到那个地步,恐怕也只有你能力挽狂澜。” 感觉两人四目相对,却气氛沉重,云霁搜肠刮肚,首次学着南映栀样子,转移话题。 “小栀子,你不是要问独孤月欢愉粉之事么?可那独孤月,来无影去无踪,你要从何处找起?” “这个你不必忧心,”听出他在缓和气氛,南映栀就坡下驴,“不出意料,她此刻,应该在国师府暂住。 “原本我也要去国师府,与国师商议,将狩猎开始时期改到哪日。 “问独孤月欢愉粉一事,算是顺道,恰好省下再找旁人的时间。” 没细想为何独孤月会宿在国师府,云霁只恍然大悟,南映栀认准独孤月问的缘由:“原来如此,怪道江湖人士千千万,而你要找她问。” “此地一为别,下次咱们,就得等到狩猎场上,方能相见,与你分别,还真是不舍。” 早将云霁视若珍宝,南映栀宣示主权般,在他肩膀,留下个缠绵悱恻的吻痕:“可惜‘匈奴未灭,何以家为’,青川儿,等我。” 发觉这个位置,正好能被衣裳掩盖,不至于被发现,而自己可以通过它,睹物思人,云霁眉眼弯弯:“好。” 目视她离开,云霁没缓过来般,对着虚空出神。 小栀子,似乎将他看成柔弱姑娘家,可他到底,身子没那么羸弱。 若说清楚,小栀子便极有可能,不再这样关照他。 可不直言,小栀子又白白为他操心,这可如何是好?…… 没过多久,兰芙忽地掀开帘子,打断云霁漫无边际的思绪。 “小姐,太后身边的画屏姑姑过来,说要看看您。” “她来作甚?”感觉太后派来的人,都与太后一般无二,是假惺惺的笑面虎,云霁懒得与画屏扯皮,“不见,你随便说两句,打发她。” 不敢回头看,跟在自己身后,因跟着太后,而被各路妃嫔高看一眼的画屏,听到云霁推辞之意,表情有多精彩,兰芙艰难憋笑,话语迟疑。 “可是娘娘,画屏姑姑来都来了,您这样不见,是不是不太好……” 从她称谓变化,察觉出这画屏能听到他们谈话,云霁哪儿疼似的,倒吸口凉气。 “姑姑,本宫身子不适,不便见人,姑姑改日再来。” 画屏非但没走,还仗着太后势,擅自问起来。 “太后娘娘让奴婢来,查看娘娘身子,且容奴婢问几句,好向太后交差,您是否,身子发热有一会儿了?” 敏锐觉得这问题不好回答,云霁心中懊悔自己方才发的声,外表装成个哑巴,倏然失声。 没完成任务,画屏不愿就此离开,她如上发条的小玩意儿般,连续不断发问。 仿佛嫌她吵,晋安声音横空出现:“画屏,这答案,你分明心知肚明,别一直问,听着闹心。” 知道晋安是太后母族,又是朝廷重臣,画屏愣住,礼数周全,向他行礼:“晋公子。” 不知什么原因,本该与云霆做些事儿的晋安,去而复返,还一拂袖,赶走画屏。 “涟昭仪她身子弱,听不得喧嚣,你走,替我向太后她老人家问好。” 得罪不起晋安,画屏原样照搬,说声“是”,便提裙退下。 将碍事之人驱逐,晋安大摇大摆,跨入偏殿门槛。 “涟娘娘,只有我,你就不必装病弱了?”见云霁张口要反驳,晋安嘴角一翘,“可别用方才那套说辞糊弄我。 “方才王爷在时,你喘的,那叫一个精气神十足。” 被拆穿,云霁面上显出些红。 他端起茶盏饮一口,正色起来:“晋大人,你来得巧,本宫有事,要与你商议。” 摄政王府。 想着定下狩猎时日一事,迫在眉睫,南映栀甫一回府,便吩咐翎风,让他喊宋城过来。 看宋城到场,她没多啰嗦,开门见山:“你之前说,布置好狩猎相关事宜,需要二十日,对与否?” 诧异于南映栀还记得这种细节,宋城应声:“王爷记得不错,正是二十日。” “二十日太长,”如同黑心老板,南映栀毫不客气,压榨下属空余时间,“将闲下来的时间,都利用上。 “时间如同海绵中的水,挤一挤总会有的。 “你经验丰富,就提提速,抓紧些,唔,限你十五之前,将狩猎场布置好。” 其实加班加点,刚好可以在十四那日完工,宋城以为她事先查好,才特意定下此期限,遂不敢推辞,只吐出个“是”。 挥退宋城,南映栀让翎风备马车,说要去趟国师府。 原本欣喜于才从外边回来,不出片刻,便又能出去转悠,翎雨傻乐呵,闹着要跟去。 从兄长口中,听明白此行目的地,是国师府,他忙摆手表示拒绝。 “王爷,您和兄长二人去就好,偌大个王府,不能没人看管,既然王爷与兄长要出门,我便留守府中!” 感觉翎雨对于见国师,不是一般的抗拒,想着有他没他差不多,南映栀疑惑之余,点头,应允他请求。 马车一路颠簸,总算在一刻钟内,抵达国师府。 还没等南映栀下马车,她耳朵便捕捉到奇怪声音。 像是有人在重喘气。 疼,且带着享受。 第149章 你进屋去! 听清楚里头夹杂的“劳驾重些”,和“你这人真是皮痒,欠揍”,分别来自于国师和独孤月。 再联想到,国师那小众癖好,南映栀霎时恍然大悟。 啊,她似乎,来得不巧。 守门的墨竹见着她从马车下来,神情有掩盖不住的尴尬。 为给国师打掩护,他咬牙迎上去:“前些日子,王爷来探病,而今时,国师已然痊愈,王爷此来,所为何事?” “一些有关吉日的占卜,”装作不知里头在做什么,南映栀神色自若,“里头似乎除国师外,还有其他人的声音,是国师在接客吗?” 似是对他们外边的对话,有所察觉,里面连绵不绝,欲求不满的喘声,戛然而止。 “也不算是接客,王爷要见,国师自然不会拒绝,只是,”心里唾弃重色轻仆,白日嬉戏,但仍十分顾及颜面的国师,墨竹话语艰涩,“且容我通报一声。” “好,”礼貌没进门,南映栀风度翩翩,给足国师休整时间,“你且知会国师一声,孤在此候着。” 进去说些什么,墨竹又退出来,向她欠身:“您里面请。” 料想里头两人收拾妥当,南映栀“嗯”一声,领翎风入内。 院里,国师坐于躺椅,单手托腮,面色红润,独孤月立于旁侧,正皱眉,仔细看手中银鞭。 “南小姐,”哪怕举手投足间,无不透着餍足,国师仍表情清冷,端着副世外高人样儿,“请坐。” 除国师脸上那点欲盖弥彰的红,南映栀完全看不出,方才战况之激烈。 知道他们在进行特殊癖好,而自己好巧不巧,擅自打断,南映栀先致歉。 “没让翎风说一声,就擅自过来,打扰你们雅兴,实在不好意思。” 不同于国师意味深长笑,独孤月心直口快。 “方才,不过是国师,让我拿这鞭子,用力抽打他罢了,甚至鞭子上,还沾有他血迹,这种事,算不得‘雅’。” 没想到独孤月如此不避讳,在他视为徒弟媳妇的南映栀跟前,说得直白异常,国师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他本身就白,耳根连着脖颈,迅速红的那一大片,显得格外扎眼。 似是终于发觉,国师此刻的脸红,与方才不同,独孤月像感到有趣般,咧开嘴,笑将起来。 “原来你这人,在外人面前,即使脸上止不住害臊,也强端着,而非直接发羞。 “嗯,我现在开始觉得,你相较于之前,有意思多了。” 有独孤月在一旁拆台,国师深感,自己此辛辛苦苦,在南映栀面前,维持的缥缈感,毁于一旦。 “独孤月,”恼羞成怒,国师暂时不愿,在接见南映栀时,再见到她这个人,“你进屋去!” 耸耸肩,独孤月慢条斯理,将手上长鞭绕圈。 “喂,你不至于,我就随口一说,你这般急眼儿,要赶我出去,是心虚么?” “进去,”见她毫无服从自己喝令之意,国师音量越发大,“或者去墙外边,总之别在这儿待着!” “行呗,”独孤月摊手,往屋内去,“反正我寄人篱下,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没独孤月在旁边叨叨,国师恢复往常温文尔雅样儿:“南小姐要问什么?” “国师,”知道国师与独孤月,还有事要忙,南映栀直入主题,没多寒暄,“我今日来,是为狩猎一事。” 第150章 欢愉粉之秘 “狩猎?”微微抬眸,国师面露不解,“大离狩猎一事,我一向不参与,也并不了解。 “与之相关的事,南小姐应该问朝廷官员,为何要跑来国师府问我?” 感觉国师没领会自己意思,南映栀开口解释:“是我没说清楚,抱歉。 “我要问的,不是狩猎具体事宜,而是十四至十六,可否有适出行,宜狩猎之日?” 带着范围算吉日,会有不少限制,国师向她确认:“只从这三日中算,其他时日都不可吗?” 得到南映栀点头,国师摸下缠于手腕的玉白珠串,细细测算。 “都不太适宜,”不出片刻,国师得出结论,“但十五,要相对要一些。” “十五么,”南映栀若有所思,“多谢,我明白了,只是还要劳烦你,派墨竹去宫里,跟皇上说一声。” 即使不太理解她此行动机,国师仍顺从颔首:“好。” 知道国师与独孤月有事要办,聊到这儿,南映栀准备起身走人。 想起还没了解欢愉粉相关知识,她顿住脚步,转过头。 “对了,还有一事。” 本就脾气温和,又因着云霁,对南映栀爱屋及乌,国师没急着赶她,而是耐心轻笑:“南小姐但说无妨。” 目光扫过紧闭的殿门,又回到国师身上,南映栀意有所指:“我有些事,想问问独孤公子。” 自从算出独孤月是女儿身,国师便不再称呼她“公子”,乍一听南映栀这么唤独孤月,他脑子险些没转过弯。 虽然不愿将热衷于拆台的独孤月放出来,但为满足南映栀需求,国师还是点了下头。 不同于喊独孤月进去时风度尽失的大吼,他抬起手,白皙指尖,在虚空优雅一点,殿门随之而开。 像触发机关般,独孤月愤怒声音立刻冒出来。 “喂,大冷天的,你忽地开门做什么?好歹提前知会我一声啊!” 难得见独孤月吃瘪,国师脸上,不由浮现幸灾乐祸神情。 “我说过,不要‘喂’来‘喂’去,要唤我‘国师’。” 严肃纠正过独孤月称谓问题,他才回答独孤月问题:“你出来,南小姐有事找你。” “不说自己姓甚名谁,就强制我喊你‘国师’,”不满之余,独孤月边说着话,边从殿内晃出来,“你这人,未免也太没脸没皮!” 国师嘴角噙笑:“月儿,并非我故意瞒着你,只是太久,真记不清了。” “我也说过,别叫我‘月儿’,喊我全名,”独孤月抗议,“这么唤我,你不觉得肉麻,我反正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端起桌几上的茶盏,国师浅抿一口,“你执意要这么喊,就别怪我同样待你。” “威胁我?”独孤月咬牙切齿,“你兀自逼迫去,我打死也不会叫你那个,俗名忘了?没关系,我给你赐一个!” “不要胡闹,”国师皱起眉,“你并非我长辈,也不是我主上,怎可‘赐’我姓名?” 独孤月据理力争:“但我一不能唤你‘喂’,二不愿叫你‘国师’,为咱们能心平气和沟通,我得给你起一个。” 感觉他们俩光顾着互相闹,把自己视作空气,南映栀轻咳一声,示意自己还在。 总算想起国师放自己出来,是南映栀有事找自己,独孤月缓缓踱步,来到她面前。 乍一瞥到南映栀深紫瞳孔,她连忙挪开视线:“抱歉,我并非故意与您对视,只是无意瞧见。 “我虽是西域之人,但来到大离,自然会入乡随俗,敢问您天生异瞳,可是大离摄政王?” 察觉云霁这紫色眼眸知名度不低,连独孤月这种江湖人士,都有所耳闻,南映栀目光流转,停在独孤月脸上:“不错。” 在大离境内,独孤月对着南映栀,自然礼数周到:“请问王爷,找我何事?” 深知她不愿意被认作是女子,南映栀称呼她“公子”,没拆穿她性别。 “听闻独孤公子在江湖闯荡多年,对江湖上流传的各种药物甚是了解,孤有一事,想要请教。” 即使对闲聊没兴趣,但独孤月见南映栀身为摄政王,却不拿腔作势,不由生生挤出几分耐心:“请讲。” 南映栀稍作试探:“公子可否听说过,欢愉粉?” “听过,”早听闻大离摄政王尚未娶妻生子,且对天下男女不感兴趣,独孤月挑眉,脸上显出惊讶,“您要问这个?” “是的,”不愿让云霁因此留下后遗症,南映栀眼神真挚,“若女子中欢愉粉,与男子交欢之后,还会留下不良症状么?” “不会,”独孤月言之凿凿,“原本这欢愉粉,是做补药的料,只是药性过烈,方需交欢。” 敏锐捕捉到她对欢愉粉,用的字眼,和晋安不同,南映栀慢慢眯起眼:“它是补药?” “原本是的,”想找张椅子坐下歇歇,但见整个院子,唯一一张躺椅,正在国师身下,独孤月无奈作罢,续上自己话头,“不过物极必反,加得多,反而不好。” 深刻感觉,此时向独孤月了解清楚欢愉粉功效,异常关键,南映栀追问:“它是用来治什么的?” “女子不孕不育,”并不认为被隐秘使用的欢愉粉,有多难以启齿,独孤月直言不讳,“说起来,它千金难求,正是因此。” 听见“千金难求”,南映栀有些讶然:“它的效果,有多好?” “它的妙处在于,只要该女子服过药,并在药力发作时,与男子交欢,则必定能有身孕。” 想了想,独孤月补上几句:“当然,此男子要能如常行房,且女子可安神养胎。 “毕竟,有是一回事,保不保得下来,是另一回事。” 莫名发觉,自己梦寐以求的老婆孩子热炕头。 里头的“娘子”,已然安顺卧在自己怀中。 而“孩子”在向自己招手,南映栀被这意外之喜,乐得略懵:“多谢解惑。” 并不觉得自己出了多大力,独孤月耸肩:“了解这个的人不少,你问其他江湖人,他们多半也都知道。 “只是这东西不好得,我也仅仅在典当铺子内见过,如果您要找,恐怕难。” 不想让她误会,自己问这个是为传宗接代,南映栀说一声“不是孤要寻”,便转移话题。 “独孤公子,孤并非白问,听闻独孤公子喜切磋,不若,孤便用切磋来谢你,如何?” 早将南映栀打量个遍,独孤月明白她功夫不浅,听她这么说,遂发笑,冲她抱拳。 “王爷建议,正合我意,”她说着,身形一闪,出现在南映栀身侧,“得罪了!” 御书房。 墨竹差人,向云霆转达国师“十五乃狩猎吉日”的意思。 待那人离开,云霆像是在喃喃自语,又像是在询问晋安。 “将狩猎日子提前?好生奇怪,”他转动大拇指翠绿扳指,“国师向来不管我大离事务,他忽地派人来,会不会是我皇兄的手笔?” 半天没得到,站在一旁晋安的回应,云霆不由张嘴问:“晋安,你怎么看?” 不同于往常精力十足分析一大长串儿,晋安与他对视片刻,缓慢移开眼。 他张张嘴,欲言又止:“听国师的。” “你今日,怎么这般沉默寡言?”云霆疑惑,“我不太习惯。” 欲拒还迎般,晋安话说一半:“我担心,说这话,可能会触怒陛下,所以……” “这里没别人,”云霆挥袖子,将朱笔搁下,“有话就说,何必支支吾吾。” “阿霆,”深呼吸几下,晋安鼓足勇气,“如果可以,你愿意与我,找个小村落,共度余生吗?” 第151章 不如将皇位让给你皇兄算了! 原本还在想,国师派人来说“十五才是吉日”的缘由,被晋安一打岔,云霆神情疑惑:“你在,说什么啊?” “阿霆,”照着云霁撩汉指导,晋安矫揉造作,尽量将声音放软,“你想想,皇城里头,明争暗斗,吃人不吐骨头。 “位于高位,往往最危险,因为一着不慎,便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困境。 “咱俩,既然两情相悦,为何不离开,到山清水秀小村落去?” 捏起奏章一角,云霆眉毛挑起:“可我是天子,生来便要以政务为先,如今我尚未完全掌权,又如何能抛下这烦琐政务,与你厮守?” “你若不愿打理事务,我有的是法子,让你解脱,”晋安眼尾带红,“主要是,你想不想?” “晋安,”不明白平日除床笫之事,都愿意依着自己的晋安,今日为何咄咄逼人,云霆语气不由带上烦躁,“这是我想,就能做得到的吗?” 睫毛颤抖,晋安垂下眸子:“阿霆啊,权力,真的比我更重要吗?” 原本愿意陪晋安聊这么久,一多半,就是为稳住晋安,让他为自己所用,乍一听见晋安问这个,云霆险些脱口而出一句“废话”。 深知说出那两个字,自己与晋安,那层尚未挑明的窗户纸,便会千疮百孔。 云霆手抚心口,将话语在舌尖绕一圈,艰难咽下,半晌没作声。 “你沉默,就是在默认,是么?” 再次长久未得到回复,晋安失望之际,长叹口气。 “话不投机半句多,”痛苦回味云霆持续的沉默,晋安话语艰涩,“阿霆,你果真,不如你口中那般,心怡我。” 好些日子没和晋安私下碰面,更是好久没与他平心静气聊会儿天,云霆不欲发怒,让气氛僵硬。 “好好的,说起这个做甚,”他揉眉心,转移话题,“不管这个,先谈正事。” 听出云霆明显对自己问题,避之不答,晋安脸上的苦情,不由化作愤恨。 可恶,涟昭仪那些“待心上人温柔些”的策略,他对云霆,原样照做,但压根儿不起作用! 他就该按自己想的,找个屋子将云霆关起来,再找个锁链,把他拴起来! 此刻,他无比庆幸,自己答应云霁,在狩猎场上,不干预南映栀与云霆纷争一事。 云霆如今端着,不就因为,他是皇帝么?若他不是,想来他身上的嚣张气焰,便不至于燃得如此高。 恨不得直接在这儿对云霆行不轨之事,又到底顾及大臣们随时会来,被瞧见,自己也丢人,晋安“咯吱”磨牙,放出狠话。 “有时候我真觉着,你不如,就将皇位让给你皇兄,与我归隐山林算了!” “胡说八道,”感觉晋安不仅没帮上分析国事之忙,还一个劲儿无理取闹,扰乱自己思绪,云霆如作战野兽般,将背弓起,“难得你我二人之间,可以好好聊聊,你非要将气氛,闹得如此僵吗!” “我倒也不想与你置气,”不满他恶人先告状,晋安出离愤怒,“可一直在回避我问题,岔开我话题的,分明是你!” 被晋安戳中痛处,云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耐心告罄,他手往御书房门口一指:“滚出去!” 第152章 朕属意涟昭仪 “哈,”被他话语刺到,晋安怒极反笑,“滚?你让我滚?” “当然是你,”抄起手边瓷器,云霆一下将它砸在地上,决绝话语在清脆碎裂声中,显着格外明显,“这屋里除开你,又有谁能‘滚’?” “我走?”发现单说这句,显得不怎么有气势,晋安往外走出两步,又补上句,“你别后悔!” 顺着晋安这次举措,忆起上次比武招亲他不尽人意的表现,云霆思绪,霎时被怒火占据上风。 明知自己目前离不了晋安,他仍紧咬牙关,没出声挽留。 大步流星步出御书房,晋安原以为,自己会像出口恶气般,感到爽快。 可出乎意料,他回想云霆被自己气得捂心口,不由为自己惹他不开心,闹得两人不欢而散一事,有些失魂落魄。 为何,在云霆眼中,他就是比不得那沾满血腥的皇权呢? 皇权富贵,哪儿有心上人好? 与心上人一道,将日子过好,不比什么都强么? 失望之余,他无意抬眼,发现一群黑衣人,腰上系着太后那边的牌儿,像要出去办事。 为首的,脸戴暗银面具。 这群人的现身,让晋安皱起眉。 因为按辈分算,他可以叫太后一声“姑姑”,所以太后对他,一向不隐藏自己势力。 但这队人的面孔,晋安陌生得很,他笃定,自己从未与他们见过面。 存着好奇,他收干净身上气息,不着痕迹,一路跟过去。 想着狩猎提前,而自己尚未定下,带哪位妃嫔去,云霆转身便去坤宁宫,让高舒召后宫嫔妃来,说有事商议。 听兰芙说,云霆有事召集他们,于坤宁宫相见,云霁略感无趣。 觉得与一堆女子,以及云霆寒暄,甚烦,他冲兰芙摆摆手,想称病不出。 但不弄清楚,云霆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又不安心。 不愿错过接收信息时机,云霁终究还是抱着打听消息的念头,前往坤宁宫。 云霆坐在上首,皇后在他旁侧。 许是旧疾未愈,皇后脸上苍白,连带一言一行,都随着病气。 见诸位嫔妃在下边,尽数落座,云霆开门见山:“朕此时唤你们来,为的是定下狩猎时,随侍朕的人选。 “皇后仍重病,不适宜出宫,因而朕要从你们中,挑一人去伺候。” 知道这是个不可多得的邀宠机会,不少好些日子没见到云霆脸的妃嫔,开始恬不知耻,毛遂自荐。 被她们你方唱罢我登场,轮番上阵的自我推荐吵得头疼,云霆斜眼,去看那一直默不作声,却紧紧望着自己的涟昭仪。 如此乖顺,不争不抢,是在等待他的旨意么? 直觉云霁眼里,尽是温柔,云霆不由向他伸出手:“涟昭仪,朕最属意你。” 终于达成自己目的,云霁将缠绵悱恻的目光一敛,恢复照常神色。 他礼数周全,自椅子起身,向云霆恭敬行礼:“多谢陛下抬爱,臣妾愿意前去。” “不过,”不知存什么心思,云霆话锋一转,“你这些日子,在太后皇后那儿告假,不去晨时请安,称自己不适,是真的么?” 感觉云霆这话,像在请君入瓮,云霁斟酌措辞:“臣妾前些日子,的确不甚舒坦,但今日一见陛下,忽地好全了。” “见到朕,你便好全了?” 仿佛听见顶级笑料般,云霆肩膀颤抖,笑得不加掩饰。 好一会,他方止住笑,正经儿八经说起话来。 “阿涟,既然你身子不适,又容易受惊,就别勉强了。 “正巧,你与淑贵妃姐妹情深,不如这次狩猎,让淑贵妃替你去,如何?” 第153章 南小姐,当心 听他一番话,饶是云霁涵养甚佳,脸都止不住发黑。 云霆此举,可真是考验他自持能力。 一开始言之凿凿,给他颗定心丸,趁他放松警惕,倏然抛出让淑贵妃替他去的心思。 向来厌恶出尔反尔之人,且感觉云霆玩笑中,有几分认真意味,云霁神色不由冷下几分。 他待在宫中,失去与南映栀见面机会,事儿小。 但南映栀事成,他困于后宫,或太后囚禁他,以此胁迫南映栀,事儿大。 太后精明,且是后宫真正霸主, 察觉到自己和南映栀私会一事,并不奇怪。 倘若太后不知情,则是万幸,若她知道,却不加抑制,而是存心摄政王把柄,静候利用时间,那就不太妙。 到时候,南映栀宫变,护犊子心切的太后不可能不出手。 若不幸,太后早看穿他们把戏,他留在宫中,则极有可能,成为太后与南映栀谈判筹码。 南映栀为了他,才决意谋权篡位,那他,又怎能成为旁人威胁她之物? 最优之策,是随云霆去狩猎场,再紧跟于南映栀身边! 料想云霆出尔反尔,语气充满玩味,多半是想吓唬自己,而非真存让淑贵妃顶替他去的意思,云霁准备故作大度推脱。 可他还没张嘴,云霆忽地将视线收回,把头转向淑贵妃:“玥儿,你觉得呢?” 原本淑贵妃在皇后下边坐着,听见云霆那句“朕最属意涟昭仪”话语,嘴角止不住往上翘。 方才兄长派人来,特地吩咐,此次狩猎,定要确保云霆带上涟昭仪。 这可巧,她尚未发力,云霆便自主提出,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还没等她喜笑颜开,要附和两声,云霆忽地发声,说要让她“替”涟昭仪去。 接受众嫔妃投过来的火辣辣目光,宋玥心中暗骂,小皇帝真是不靠谱,关键时刻,出这幺蛾子! 倘若她真在云霁手中,抢占这位子,且不说云霁会如何反击,她兄长,肯定是那第一个不放过她之人! 毕竟他兄长效命于摄政王,而摄政王与涟昭仪…… 转念一想,她忽地发觉,云霆这么说,侧面证明,她同样有,狩猎时随侍云霆之权。 这个念头,让她心发痒。 比起留在宫中,苦苦等摄政王事成,兄长再差人接自己,显然一同跟去,更有利于她脱身。 眼转一周,她计上心头:“陛下,臣妾有个提议。” “噢?”没料到宋玥有自己的打算,云霆剑眉微挑,“你说。” “能跟随陛下,一同狩猎,是臣妾之幸,”小心翼翼觑着云霆脸色,宋玥神情真切,“但涟妹妹体弱是真,钟意外出,也是真。 “臣妾与涟妹妹姐妹情深,深知妹妹,多渴望能再次出宫。 “臣妾这个做姐姐的,不忍剥夺妹妹出宫权力,让妹妹独守宫中,可也不敢拂陛下意。 “不若,陛下将我姐妹二人,一同带上,这样一来,我们姐妹俩相互有个照应,也不失陛下面子。 “臣妾小小心意,还望陛下成全。” 像是要将她脸瞧出个窟窿,云霆眼珠一错不错:“你们一齐离开,后宫事务当如何?” “皇后娘娘,不还留在宫中么,”先将许久无力打理事务的皇后拉出来撑场,宋玥提到风华正茂的娴妃,“况且,还有娴妃妹妹。 “后宫事务,娴妃此前,跟臣妾学过,想来臣妾这几日,再指点稍许,娴妃妹妹,便可协助皇后娘娘,管好这三宫六院。” “有理,”感觉她们一个妥帖,一个貌美,带出去脸上倍儿有面,云霆拍板,“那就这么着。” 眼见目的达成,云霁和宋玥交换眼神,一同行礼:“谢陛下恩典。” “好了,起来,”一挥手,云霆看向宋玥,“阿玥,你兄长宋城,好似有些日子,未进宫瞧你了,你可想他?” 得知云霆会携云霁去,宋玥心中大石落地。 由于兄长随时可派人传信,她并不在意云霆自以为极具诱惑力的建议:“全凭陛下安排。” “朕知你虽嘴上不说,可心里,”云霆意有所指,“念着家里人。 “尽管你兄长近来,忙于狩猎事宜,但抽空关心下自己幼妹,想来还是有时间。 “朕让他挑个日子来看你。” 听出云霆话语间,有让自己在宋城面前,多美言他几句之意,宋玥心中感慨。 倘若在之前,她对云霆情根深种之时,无需他暗示,就会在兄长面前说他好话。 可时过境迁,云霆前些日子的行径,已然将好感败光。 此刻想要挽回她的心,自然是不能够。 被伤透心,她深切明白,云霆对自己那么好,不过是借花献佛,做给自己兄长。 云霆爱的,从来都不是她这个人,而是她兄长手上的兵权。 神情淡然,宋玥双手交叠,向云霆行礼:“谢陛下。” 国师府。 经过有来有回,酣畅淋漓交手,南映栀与独孤月在临近深秋的日子,都发了一身热汗。 见独孤月略显疲态,躲闪速度渐缓,南映栀卖个破绽,引她上钩。 果不其然,见南映栀密不透风的防御中,终于显出空隙,独孤月眼睛一亮。 她不善久战,与南映栀周旋一番,早已体力不支。 犹如在瀚海见着甘泉般,她不假思索,饿虎扑食,猛袭而去。(瀚海即沙漠) 不仅抬脚扰她底盘,南映栀还伸手,往她咽喉处扼。 高手过招,往往百招之中,一瞬见分晓。 此时,哪怕独孤月意识到,南映栀冲哪儿出手,想要躲开,也为时尚晚。 无可奈何,她只得眼睁睁见南映栀胜出。 感觉武艺方面,南映栀与自己不相上下,但策略上,却远胜于自己,独孤月心服口服:“在下佩服!” 南映栀拱手:“承让。” “王爷,”察觉出国师对南映栀,有不一般的重视,独孤月大着胆子,手指国师,“你常来罢,我与他,都欢迎你!” “多谢你们热情,只可惜,最近有事要忙,怕是不成,”摸出怀中,云霁相赠的帕子,南映栀慢条斯理抹汗,“有空再说。” 见独孤月略显失落,国师温和开口:“独孤公子,你若不嫌弃,我也能陪你练。” “就你这……文弱书生样儿,”独孤月摇摇头,“算了。” 国师不说话,手在空中,一连比划几下。 原本还动作灵敏的独孤月,霎时以一种诡异姿势,僵在原处。 “嘿,你做了什么?”全身上下,仅剩嘴皮子能动,独孤月大惊失色,“怎地我动弹不得?” 国师笑吟吟:“此乃说我文弱,以及此前骂我半吊子的代价。” “你这人,也忒小心眼!”动弹不得,独孤月将威力全用在嘴上,发出连珠炮话语,“我几鞭子下去,也没多重,你身上便立马见血。 “你还白净,那些红印在身上,比烙印还明显,哪儿有人身上密密麻麻都是印子的,你这不是柔弱是什么? “就这样,你还让我重一……唔。” 感觉独孤月已经说不少不该被南映栀听见的话语,国师抬起手,点她哑穴。 直至空气中毫无独孤月声音,他才转头,冲南映栀歉意一笑:“不好意思,她糙人一个,说话不过脑子,南小姐见笑。” 目睹一切,翎风面红耳赤,一下用手将耳朵堵住,不愿再听到国师这档子事。 连阅历丰富的南映栀,也不由略出神。 她单知,国师有受虐倾向,还真不知,国师有如此腹黑一面。 深觉他们相处方式,奇怪至极,南映栀拱手,准备撤离:“告辞。” “对了,”将玉白珠串绕回手腕,国师意有所指,“南小姐,回去途中,需当心。” 第154章 得让王爷和涟昭仪见上一面 知道国师不会平白无故说这话,南映栀颔首,认真答应下来:“多谢,我会的。” “南小姐,”半天也没见着翎雨身影,国师不由发问,“翎风他胞弟,今日没跟来么?” “没,”南映栀摇头,“他说我与翎风一同离府,府上空虚,他得留守,所以没过来。” “多少日了,”国师面露无奈,话语感慨,“他还是这般犟。” 直觉他们中间有故事,南映栀疑惑发问:“你为何说他犟?” 像是有所忌讳,国师没明说:“此事说来话长,南小姐时间金贵,还是改日再问。” 确认此事与云霁无关,南映栀收起好奇心,坦然离开。 见南映栀带翎风,消失在拐角,国师抬手,将独孤月身上桎梏,尽数解开。 “嘿,”终于重获自由,独孤月格外珍惜,不愿再被关,她将“喂”改成“嘿”,“他不是,大离摄政王吗? “为什么,你喊他‘南小姐’?” “很想知道?”见她点头,国师坏笑,“不告诉你,除非……” 不满他卖关子,独孤月直截了当:“除非什么?” 悠悠抿口茶水,国师身上端着的,自是一副风轻云淡样儿:“除非,你唤我‘国师’。” 冷笑几声,独孤月大步往殿内走,仅留下句“不可能!” 知道她好奇心重,定会忍不住出来,向自己问出个所以然,国师如垂钓般,不为所动:“噢。” 果不其然,片刻后,独孤月一下推开殿门,从里头走出来。 她神情别扭:“我这么喊你,你就会告知我?” 见国师颔首,独孤月强压害臊,低着声:“国师。” 听不清那两个字般,国师蹙眉,让她再说一次:“抱歉,我听不甚清,可否大点儿声?” 原本唤一次,已然是极限,见国师得寸进尺,独孤月忍无可忍,从腰后取出银鞭。 一鞭抽过去,她仍不解气,恨得咬牙切齿:“你差不多得了!” 闷哼一声,国师瓷白脸面,霎时泛上红。 他手身子斜靠在躺椅扶手,声音带颤:“早这样,不就好了。” 奇怪于这群黑衣人动机,晋安一路跟过去。 见他们在国师府与摄政王府官道旁,设下埋伏,他不免猜测。 他们这是,要伏击去国师府的人? 愕然之余,晋安略感恍惚。 先前他嫉妒,云霆眼中,仅有摄政王,而没有他,于是不少日夜,苦苦思索如何在暗处,对摄政王动手。 可碍于云霆“不准暗杀我皇兄”的嘱咐,他诸多念头,一直未实施。 近来,他无意撞见摄政王与涟昭仪一事,这思绪之雾,更是被一阵风吹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反正摄政王心中有涟昭仪,对云霆,便不会有兄弟以上的非分之想。 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冒着被云霆臭骂的风险,去暗杀摄政王? 一辆马车出现在路上,恰好此时,隐匿于周边树林的黑衣人,打着手势,往马车靠近。 看清楚马车旁,用于表明身份的图案,晋安瞳孔紧缩。 这马车上,有摄政王府的标志。 而摄政王府,能享受马车的,仅有摄政王! 听他们兵戎交战,斗得激烈,晋安脑子越发晕乎。 他对摄政王不满,一多半出于私情,可姑姑与摄政王,向来无恩怨,甚至还能被摄政王敬称一声“太后”。 她这般针对摄政王,派死士害她性命,莫非是不满端坐于后宫,想把手伸向前朝? 由于上次莫名受到袭击,加上国师那句叮嘱,南映栀早有准备。 察觉到周边气息不对,她便立刻出手,在黑衣人小心翼翼,未使全力的试探下,先发制人,重拳出击。 交过手,南映栀敏锐发现,这群人,相较于上回那批死士,实力要高出一截。 不同于上次砍瓜切菜般,轻松写意取下对面首级,她周旋几下,才割破对方喉颈。 解决完冲出来的杂碎,她环视四周,试图找出观察战局的主谋。 鼻尖忽地,捕捉到股来自慈宁宫的气息,南映栀冷着脸,脚尖一点,往那儿闪去。 宋府。 因南映栀要提前狩猎时日,临近傍晚,宋城仍在为狩猎部署一事,忙得焦头烂额。 听宫里派人来,说陛下特许他进宫,去看宋玥,宋城紧皱的眉头,忽地舒展。 如此好的机会,他怎能不利用一下,让王爷和涟昭仪,见上一面,以让王爷对自己更加重视呢? 第155章 妹儿,快把涟昭仪叫出来 他能进宫,看宋玥,岂不证明,他能带人进宫? 他可带人进宫,那摄政王,想必也能混入其中! 能偷偷带王爷入宫,去的还正巧是瑶华宫,王爷与涟昭仪,何愁见不着面? 正美美构思,如何向王爷邀功,宋城忽地发现个大问题。 虽然众人无法直视王爷,不知王爷相貌如何,即使王爷用原貌进宫,被发现的概率也很低。 但王爷那双眸子,实在过于显眼。 整个大离,或许都挑不出另一个,拥有紫色瞳孔之人。 捶胸顿足之际,宋城倏然想到,江湖之中,有易容术法! 直觉自己此举,定会顺王爷心意,待王爷成事,自己进官加爵指日可待,宋城乐得嘴角直上扬。 他当即暂放下手头狩猎事宜,立马派人去找。 原本晋安躲得隐蔽,以他的功力,不至于被南映栀察觉。 但见到这群划在太后名下的黑衣人,竟然公然袭击摄政王,晋安心思霎时发乱。 一时,竟未掩盖住气息,被南映栀寻过来。 待晋安反应过来,他已然被她一把扼住咽喉。 看到惊慌失措的“幕后主使”,南映栀面露疑惑。 她猜过,是太后身边的人在做手脚,但从未怀疑过晋安。 无他,晋安要对她不利,大可在其他地方使绊子,公然派死士对自己动手,属实不甚高明。 且晋安若是主谋,要指使人来杀她,那必定是下了莫大决心,做好被发现,脱逃或坦然承认的准备。 见“事情败露”,他无论如何,也不该是这副慌乱神情。 即使心中另有猜测,她仍收紧力道:“是你派人来刺杀孤的?” 心虚般,晋安没有奋力挣扎,而是上手扒拉她,勉强呼吸些空气,嗓音艰涩:“不是我。” 从他一系列动作,明白他嫌疑的确不大,南映栀暂且选择相信。 稍微松开手,她目光审视:“那为何,你会在这儿?” “我,”用力呼吸几下,晋安手摸脖颈,话语真假参半,“我没参与此事,顶多算是路过。” 意图分辨他是否说谎,南映栀眯起眼:“你与幕后主使,是什么关系?” “我……”不愿被太后牵连,又编不出其他有权有势之主谋,晋安欲言又止,显得结巴,“我不清楚!” “别支支吾吾,”直觉他嗫嚅,一多半是在编谎,南映栀决定从细节中,抓出他马脚,“详细说说,你为何会待在这儿。” “我在宫里见着,一群鬼鬼祟祟的黑衣人,”竭力回忆之余,晋安同步编造,尽量将太后抹去,“宫里头,哪儿有我不认识的人? “出于好奇,我从宫内,一路跟过来,见他们在此设伏……” 摄政王府。 处理完一天政务,南映栀照例,要泡澡放松。 将身子浸入水中,她正回忆晋安说的那些话,忽地听翎风禀报,说宋城求见。 感觉宋城这么晚找过来,定有急事,南映栀没了泡澡心思,匆匆出水,擦干身子,换上外衣,往接待厅赶。 “宋大人,”瞥见发上仍沾有水渍,她仗着宋城无法抬头,一面与他叙话,一面用绢布擦,“你此时找过来,可是有什么急事?” 宋城语焉不详:“是喜事。” “喜事?”想着他今早才被自己逼迫十五前交工,这会儿忽地赶过来,也许是指进度之喜,南映栀挑眉,“莫非,你能提前完工?” 仅仅将工作布置下去,尚未有甚么成效,宋城冷汗直冒:“王爷误会了,臣要说的喜事,与涟娘娘有关。” 从宋城口中,得知他近日,可以入宫看宋玥,顺带捎上自己,南映栀心中,泛起暖意。 原本她还以为,云霁要苦苦等待自己,现在明白有相见时机,她顿时为之一振。 经过思索,南映栀定下日子,初九入宫。 毕竟进宫机会不多,而她与云霁,今日方才见过面,尚且温存,不若初九再见。 这样,在今日与十五中间,挑个日子相见,云霁不至于思念成疾。 听宋城表示对自己瞳孔颜色顾虑,南映栀一下想到,现代用来改变瞳色的小玩意儿——美瞳。 就是不知,这东西,古代有没有。 迫切希望与云霁见面,南映栀暗想,功夫不负有心人,即使没有,她也定会想出别的法子。 初九,瑶华宫。 宋城带着乔装打扮的南映栀,昂首挺胸迈步进殿,将云霆派过来监督的高舒,明晃晃留在门外。 深知宋城自己得罪不起,高舒也不恼,默许他将自己公然留在外头之行径。 在主殿内随侍宋玥,翠竹最先接到守门太监传来的讯息。 “娘娘,”轻轻凑近正在闭目养神的宋玥,她声音欣喜,“宋大人来了!” “哥哥今日入宫?”听清楚宋城已到殿外,宋玥一下睁开眼,自榻上坐起,“还不快请进来!” 翠竹忙出去,打起帘子,将宋城,及他身后男子迎入门。 “哥哥,我的好哥哥,”看真是宋城,不是旁人,宋玥瞠目结舌,“陛下叫你来,你还真来啊?” 在兄长面前,她卸下贵妃架子,恢复家中伶俐幼妹样儿,打趣宋城:“就这么关心玥儿?” 面色紧绷,宋城没应她打趣的话:“让你身边的人都下去。” “连翠竹都不能留吗?”无意扫到宋城身后那位俊朗男子,宋玥不禁有些疑惑,“诶,哥哥,你换侍卫了? “这人看着,好面生。” 见殿内徒留自己,自己幼妹,与摄政王三人,宋城将食指竖于唇前,声音压得很低:“什么侍卫,别瞎说。” “不是侍卫?那他是……” 忽地意识到这男子气度不凡,气质偏冷,却有种莫名熟悉感,宋玥一下捂住嘴。 能让兄长如此恭谦的,除开摄政王,还能是谁? 留意到宋玥本想移开眼,却被“他”容颜迷了神,压根儿连眨眼都忘却,南映栀与她,对上眼神。 瞧宋玥跟现代见着帅哥的迷妹般,目不转睛盯自己看,南映栀沉默片刻,收起脸上冷淡,冲她弯了下嘴角。 方才,南映栀面无表情,似飘着雪的高山。 她忽地一笑,则宛若山巅之冰,瞬间消融成水,顺着山边,往下流淌,清澈又凛冽。 “这段日子,多谢你对涟昭仪照拂。” 委婉宣示自己名草有主般,俊朗男子将自己冲她微笑一举,归功于她近来对涟昭仪的关心。 自打进宫,无法看各色美男子,眼里只能有尚未张开的云霆,宋玥再没见过如此俏,且冰冷中携着的温润男儿。 且算上她入宫前,游玩时瞥见的男子,也没一个这般摄人心魄,她心脏宛若脱缰野马,砰砰直跳。 看她全然移不开眼,宋城幽幽叹息,为她捏一把汗。 入宫前,由于要帮摄政王混入宫中,尽量掩盖“他”身上气息,宋城有幸见过摄政王真颜。 见到的那一刻,哪怕他同为男性,也毫无嫉妒之情,满都是惊艳。 那眉眼,那神情,活脱脱从画里走出来似的。 这会儿怕陛下找过来,摄政王不仅遮盖紫眸,还扮丑了些许。 仅凭压低不少的容颜,就能将宋玥迷成这样。 无意窥见王爷全貌,她岂不是哈喇子都要流到王爷脸上? “妹儿,别看了,”见她眼神这般痴迷,宋城怕南映栀挖她眼珠,忙上手,在她双目前晃,“快把涟昭仪叫出来。” 第156章 王爷会心疼! “噢,好,”艰难把视线,从南映栀脸上收回来,宋玥将方才如乡野村姑般的粗犷声音压细,显得像大家闺秀,“我这就去。” 好不容易将花痴幼妹打发,宋城忙不迭帮她在南映栀这儿善后:“王爷,小妹不懂事,臣替她,给您赔罪。” “原本,她是你幼妹,孤不该与她多计较,只是,”南映栀话锋一转,“她这般盯着孤,叫孤家里那位见到,不太好。 “宋大人,你还是多加管教。” 分明南映栀话语间,没有责怪意味,但宋城心里念叨摄政王面若冰霜,又残忍无情之类的刻板想法,听得心惊肉跳。 额间被汗水打湿,他不禁抬手去抹:“是,谨遵王爷教诲。” 瑶华宫偏殿。 偏殿与主殿,向来不甚隔音,因而,在偏殿端坐,云霁完全清楚主殿的风吹草动。 还在奇怪今个儿主殿怎么这般热闹,耳畔忽地寂静。 感觉这声音出现得奇怪,又消失得蹊跷,他一时感到困惑。 没想明白,加之被兰芙左一个“小姐别看书了”,右一个“歇息一会儿”扰得烦,云霁放下手头书卷。 看兰芙眼巴巴望着自己,他将兰芙支出去,派她前去打听主殿情况。 知道小姐好奇心重,兰芙“噢”一声,往门外走去。 刚到殿门,她正巧碰上过来喊人的宋玥。 与宋玥打过照面,兰芙从她口中,将情况了解得一清二楚。 听宋玥吩咐,她飞速跑回屋内。 不同于出去时的愁云惨淡,她嘴上笑着,表情神秘:“小姐,怪道外头这么喧嚣呢,原来是主殿那儿,有人来啦!” 不等云霁问“是谁?”,她凑到云霁跟前,先发制人,反问他:“嘻嘻,您猜猜,是谁来啦?” 见兰芙回来得快,且高兴得这般孩子气,云霁心中,不免生出些疑惑。 会去主殿看宋玥的,想来是她家里人,与自己何干? 可若真没关联,兰芙如此神秘兮兮,又是缘何? 猜不出来何故,云霁索性开始排除,自己最希望听到的答案:“反正是谁,都不会是摄政王。” “啊呀,”神情得意,兰芙若是兽类,定已翘起身后尾巴,“那您可猜错啦!” 分明一瞬便明白兰芙话语之意,云霁却不敢置信,顿一会儿,才愣愣反问兰芙:“是,谁来了?” 见他恍惚,兰芙上前一步,笑着拍他肩:“小姐,就是王爷来了呀。” 得到确认,云霁大喜过望,霎时失去方才的气定神闲,一骨碌从椅上下来,往主殿冲去。 他跑得急,险些撞到正准备进来的宋玥。 “妹妹,诶!” 看一向持重的云霁,仅仅向她歉意一笑,便火急火燎,接着往外跑,宋玥遂明白他知晓原委。 将一番准备好的解释,尽数吞入腹内,她只剩叮嘱:“纵使心急,你也跑慢些,当心脚下!” 原本跑得匆忙,云霁只顾往前冲,没留意脚下问题,乍一被提醒,他下意识低头,往脚边看。 脚步一顿,而上身还维持向前的姿势,由于惯性,他差点跌倒。 幸而兰芙紧随其后,眼疾手快,将要倒不倒的他,一把扶住。 生怕云霁摔一跤,再次“失忆”,兰芙心有余悸,声音都有些抖:“小姐,当心呐,若再摔到脑子,就不好啦。” 此刻有机会见到南映栀,属于意外之喜,于是乎,云霁想见到南映栀面的心思,比以往任何一刻,都要迫切。 他稳住身形,对兰芙“嗯”一声,眼睛却仍紧盯主殿门口。 还没等兰芙放下心,他脚底发力,继续往前奔。 见他嘴上答应,实际上全然不听劝,还是要不顾自身安危,跑着见摄政王,兰芙鼻子一酸,泪险些掉下来。 “小姐,王爷就在那儿,又不会消失!” 早对云霁全心全意扑在南映栀身上,不拿自己安危当回事一举了解透彻。 她习惯成自然,搬出南映栀,冲云霁讲道理:“您,您慢点儿呀! “譬如方才,您跑得急,差点跌倒,王爷若见着,该有多心疼您呐!” 果不其然,这招屡试不爽。 云霁原本还如离弦的箭,冲锋在前,此刻霎时放慢脚步,化身淑女,闲庭信步。 为掩人耳目,南映栀原本,和宋城一道,在殿内等候。 听外边有声音,忧心云霁出什么事,她一下走到门口。 耳聪目明,她恰好听清楚兰芙“威胁”云霁的那番话,且把云霁乖顺反应尽收眼底。 “涟娘娘哟,你真该慢点儿。” 没想到云霁私下底,还得靠兰芙口中的自己来管制,南映栀倚在门框,好整以暇:“不然,我会心疼的。” 第157章 咋我越说,你哭得越凶啊? 分明此刻,南映栀瞳色与常人无异,也未自称“孤”。 可在场的其余四人,宋城宋玥早已知情,云霁对南映栀无比了解,一眼便分辨出,乍一和她打个照面的兰芙,有方才宋玥透露的消息,也明白。 这冲涟昭仪言笑晏晏,且话语带调侃的,就是摄政王。 原本兰芙搬出摄政王,不过是为恐吓自家小姐,让他爱惜自个儿。 话音落地,忽地见到正主,她不由面露尴尬。 “王爷,”被抓个正着,兰芙连忙将头低下,“对不住,奴婢……” “不必致歉,”南映栀嘴在与兰芙对话,目光却在云霁身上流转,“孤还要感谢你,在孤无法陪在涟昭仪身边时,帮忙劝住他。” 不曾想,自己不顾一切向前冲之举,全被南映栀看在眼,云霁耳畔回荡她那句“保重身体”,下意识感到心虚。 几步走过去,他轻轻扯南映栀袖子,垂着眸子,声音放低,试图用撒娇化解尴尬:“小栀子。” “当心些,”到底也不忍心怪他,南映栀学着他,将音量压低,“倘若你真有个三长两短,我可咋办。” 原本想顺着她的话说两句,云霁见旁边都是人,又生生把话止住。 “您聊,”依然在南映栀上次点拨下,变得有眼力见,宋城见状,无比上道,“臣和家妹,在殿外守着。” 点一下头,南映栀轻轻将手搭在云霁肩膀,冲他咬耳朵:“咱们进去。” 尽量克制住,下意识往她那靠的小动作,云霁“嗯”一声,顺从跟她进去。 主殿比偏殿宽阔,连椅子都多出几把,可以同时接纳更多人。 南映栀也不挑,随意在把黄花梨木椅落座。 见云霁环顾一周,却迟迟不坐下来,她不免疑惑:“怎么了?” “小栀子,”与她对上眼神,他声音嗫嚅,话语却胆大:“我,我想坐你腿上。” 看他睫毛扑闪,南映栀心直发软。 尽管清楚他们要待好一会儿,自己很大概率,会被他坐得腿麻,南映栀仍不忍心,说出拒绝话语。 “青川儿,”对云霁伸出手,她温和浅笑,“你坐。” 得到满足,他眼睛如天上星子,一闪一闪:“小栀子,你今日能过来,甚好。” “其实今日来,我是提前策划好的,”看云霁坐在自己腿上,正好可以与自己平视,南映栀忽地感觉,自己像他座驾,“本来,我想通过宋玥告诉你。 “怕你知道日子,等得辛苦,就没让她告诉你,悄悄过来,权当给你个惊喜。 “如何?见我来,你高兴么?” “能提前见着你,我并非一般喜悦,而是,特别欣喜,”在南映栀眼神鼓励下,云霁心中,一下升腾起勇气,主动吻上她嘴角,话语含糊,“小栀子,这段日子,我很想你。” 同他黏糊一轮,南映栀用手掌丈量他腰肢,眼底浮现心疼:“怎么又瘦了?这几日在宫里没吃好么?” 见云霁眼神躲闪,一时没说话,南映栀一瞬忆起,独孤月口中,那欢愉粉的“妙用”。 吃不好,不会是,有了? 由于没怀过孕,对怀孕知识仅来自于,“男主与女主闹离婚,女主车上干呕,男主撕毁离婚协议书”等霸总小说。 南映栀单知怀孕会恶心,但几时开始,几时结束,以及怀孕其他表征,并不清楚。 出于试探,她小心翼翼,搓云霁微发凉的手:“你这几日,胃口如何?” 一直吃不太好,但不想让她担心,他避重就轻,选择性讲真话:“挺好的,和之前没两样。” “没有区别,”细细品味这四个字,南映栀恍然大悟,“那就是,没啥胃口呗?” “小栀子,”生怕再多说几句,会让她更担心,云霁连忙转移话题,“你不是说,要在狩猎场上,给我做的么?我很期待。” 考虑到他一多半有了身孕,南映栀听见他提起这事,隐隐感觉哪儿有些不对,眉头缓慢皱起。 即使心中想着其他事,她话语仍如羽毛般轻柔:“我自然没忘,这几日空闲时,都在为你学厨艺嘞。” “你,”首次接受这般明晃晃的好意,云霁话语磕磕绊绊,分明是疑问句,却念出陈述意味,“你专门,为我学的。” “不是为你,还能是为谁?” 将他恍惚样儿尽收眼底,南映栀原本,如古井般波澜不惊的心湖,忽地泛起层层涟漪。 享受此刻心动带来的欢愉,她不由自主,在云霁裸露出的白皙肌肤上,落下些属于自己的烙印。 “自信点,我的青川大宝贝儿,”吻得他直喘,南映栀方恋恋不舍松开唇,“我这人懒得很,又跟酶一样,具有专一性。 “一言蔽之,我只会为你下厨。” 哪怕没怎么顺过气,加之陷入她绵密情话潭水中,心脏狂跳,云霁仍坚持,断断续续回应她:“小栀子,小栀子……” 被他唤着,南映栀忽地想明白,在狩猎时给他做吃的,是哪儿不对头。 “青川儿,狩猎场上的食材,尽是新打来的猎物,基本都是荤腥,没啥素菜,翎风说,你不喜欢全荤的。” 停顿几秒,见他等候下文,南映栀接上自己话头:“要不,待事成,咱们平安回京城,我再给你做?” “不要,”从来对她的提议,都无比顺从,云霁此时罕见摇头,低声反驳,“你答应过,要为我下厨的。” “我没说不做东西给你吃啊。” 看他耷拉眼,南映栀敏锐察觉,他方才还如开得正鲜艳的花,这会儿倒像霜打的茄子,无比蔫。 留意到他状态不佳,她顿时发慌,与他掰扯道理:“只是,那儿食材有限。 “我的厨艺会大打折扣,你也很有可能,会因为食材单一,而吃不下去。 “这样多不好,你会自责,觉得是自己的问题,可我不愿让你沦落到那种境地。 “所以,我在和你商量,要不要改个时间,这样可能会好一些。” “我不要。” 也许有身孕,或者是由于对南映栀依赖更甚,云霁情绪波动,较往日大得多。 原本只是三个拒绝的字,他说出来,却不经意间,带上哭腔。 回忆独孤月那句“有是有,但保不保得下来,是另一回事”,南映栀不敢再讲道理,更没胆量说出刺激话语,只得温言哄他。 “是我不好,没有说到做到。” 明白云霁此刻,正处于崩溃边缘,随时会因为她一句不恰当的话,而彻底破碎。 她火速承认自己错误:“有你等候,我定不会食言,狩猎那会儿,我给你做好吃的。 “有那么丰富的肉类食材,我保证,可以在你面前,玩出花来。 “我可以烤串,刷上油,再撒点孜然,下边用柴火烧着,一烤,香飘十里,隔壁小孩都馋哭的那种。 “但我不给他们,就只给你一个人吃。 “倘若有大米,我还能给你熬肉糜,里头整点葱花,去腥,保准让你食欲大增。 “咋我越说,你哭得越凶啊,被馋得口水从眼角出来了? “青川儿,青川儿诶,是不是我方才说的,不合你胃口? “如果你有啥喜欢的,我立刻学,争取给你做份儿一样!” 纵使难过得直抽噎,云霁仍小声否认:“不是,不合胃口。” 小栀子能为了他入庖厨,他又有何,好挑剔的呢? “那为啥,一直哭啊?我看得好心疼。” 不知是哪几个字,再度戳中云霁在她跟前,本就不高的泪点。 他紧紧憋在眼眶内的泪水,霎时夺眶而出,如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往下淌。 看他脸上带妆,快要哭成花猫,南映栀忙往袖间摸索,掏出帕子,想给他擦擦。 手刚一举起,她忽地想到,这块帕子,是云霁亲手做,经云嫣手,送到自己王府的那一条。 第158章 你某些时刻,很像,狗 生怕云霁触景生情,南映栀慌忙将它塞回去,改用手背给他拭泪:“青川儿,别难过,啊。” 像是应了那句话——越哄越哭,有南映栀耐心劝,云霁一时半会儿,止不住哭泣。 察觉南映栀其实不太理解,自己泪流不止的真正缘由,却选择坚定不移,他眼眶又是一阵发热。 事实上,云霁不甚明白,为何自己因着她几句话,忽地,变得如此脆弱。 也许,是因为贪婪南映栀温言软语,他才放任自己,被痛苦裹挟,彻底成个泪人儿。 “是我哪儿做得不对,才惹你这般伤心么?” 感觉自己和云霁之间,存在极大信息差,或者误会,南映栀摸他一抽一抽的背:“你告诉我,我都改,不再惹你难过,好不好?” 呜咽片刻,云霁终于攒足正常说话的气力,道出实情。 “小栀子,你对我,太重要,所以,我受不了,你,出尔反尔。 “分明,说好的,要给我,在狩猎场上,做好吃的,就不要改。 “不然,我会很伤心,很难过。” 不曾想,云霁崩溃,除了误会自己不给他下厨,还有这层原因,南映栀心中,不由泛起苦涩。 只是她亲手做的一顿饭,就能让他,这般牵肠挂肚么? 那待在宫里,没有自己的那些日子,他是如何,一个人,苦苦熬过来的? 靠闻她亲送去的安神香,睹物思人,还是在脑海里,一遍遍回忆?…… “青川儿,我答应你,从今往后,必定说到做到,风雨无阻,非不可抗力因素,绝不更改。” 看他眼睛红得,跟斐林试剂与还原性糖反应,生成的砖红色沉淀一个色儿,却仍坚持,望着自己。 南映栀感觉,自己心口像被扎了根针,那针还不安分,一个劲儿打转,弄得自己生疼。 “青川儿,”她伸出小指,收起其余四指,“拉钩好不好,骗你,我是小狗。” 抽抽鼻子,云霁缓缓伸出手,同她拉勾约定。 “你不要,成狗,”也许由于哭过,他话语慢吞吞,但略犀利,“因为我感觉,你某些时刻,就很像,狗。” 南映栀:“?” 我不是真的人,但你是真的狗? 不明白他何出此言,还特意在“狗”那个字,加重语气,南映栀下意识要问。 心里念叨,他受不得刺激,她到底没跟他一般计较,而是若无其事般,“哦”一声。 蓦地想起,晋安答应不插手狩猎场上,他们斗争一事,自己还没跟她说,云霁摩挲下巴:“小栀子,有个好消息。” 看他收起受气包模样,神情严肃,似是要谈正事,南映栀将抚他脊背的手,游到他肩颈,颔首:“你说。” “晋安答应,不在狩猎场上参与护卫一事,”停顿一下,云霁续上,“离了晋安,云霆便如同拔了利牙的大虫。 “再怎么嚣张,也不过是纸糊的,一沾水,遂破裂开来,不足为惧。 “也就是说,我们胜算,会大幅提升。” 惊喜于他不声不响,就将晋安拿下,南映栀奖励一般,给他落下甜蜜一吻:“真能干。” “不过,他有条件。” 对与无利不起早的晋安达成共识,需要付出相应代价,早有预料,南映栀点头:“说说看。” “他的条件,是让我们无论如何,留云霆一命,”像是想到什么,云霁补充,“噢,对了。 “他还说,要给他们赐个庄子,给足他们银两,让他们去游山玩水。” “连吃带拿,”南映栀挑眉,“这家伙要求真多。” 身为个图实惠,与店家砍价的常客。 她想到晋安一本正经,对云霁提出这些要求,且云霁认真记下来的场面,不禁短促笑几声。 上手挠他下颌,南映栀眉眼弯如月牙。 “我的好青川儿,你脾气,也忒柔顺,咋能他说什么,咱们都依着? “占据主动权的,是咱们,你得学会讨价还价啊。” 说着,她伸出指头,亲昵刮下云霁鼻子。 “他提出的,原也不是什么过分要求。” 感觉与油光水滑,尽会占小便宜的晋安扯皮,难度系数极大,云霁声音略带傲气。 “而且,有你撑腰,我就是完全答应,又如何。” 第159章 真就这么放过她? 被他无条件信任,弄得心里乐开花,南映栀轻咳一声,抚他鬓角,表情变得严肃。 “你说得对,咱们家底殷实,满足他这些要求,倒也没什么。 “只是,咱们要根据他实际经济情况,理性看待他提出的这些要求。 “你看啊,他为官多年,官职不低,俸禄比一般官员,要来得高。 “加上他一天天,不是忙着办云霆吩咐的事,就是在‘伺候’云霆,几乎没有额外时间花钱。 “这么一算,他应该有较多积蓄。 “而且,太后母家,是通过从商致富的,什么庄子,商铺,估计也不少,何苦要从咱们手上讨? “由此可见,他提出这些条件,一多半,是在运用商人的精明,从咱们这儿占小便宜。” 即使知道她言之有理,云霁还是被她一通毫无感情,满是实例的分析,闹得心里不是滋味儿。 略感沮丧,他点一下头,没吭声。 “青川儿,”见云霁垂头,且他才擦干的眼尾,又开始泛红,南映栀将他搂紧些,“我也不是说,要你锱铢必较,啥也不给他。 “毕竟利益交换,总得给出诚意,一毛不拔,也忒小家子气。 “而为何,我对晋安连吃带拿的行径,这般反感,是因为咱们,好巧不巧,正赶上战乱时期。 “银两,比以往任一时刻,都更需要用在合适的地方。 “打仗,要耗银子,战争过后,百废待兴,会越发需要经济支持。 “战乱时分,百姓流离失所,甚至背井离乡,待和平下来,咱们得实施一系列措施,帮百姓重建家园,让社会步入正轨。 “还有,”即将说到战争最大弊端,南映栀稍作停顿,声音沉下去,“战争,要了无数将士性命,连着打了这么久的仗,难免有一部分,不幸牺牲。 “他们面对敌军,没有像赵桥那般胆小,临阵脱逃,而是光荣献出性命,为国捐躯。 “咱们不能寒浴血奋战将士的心,所以,他们的家人若还活着,理应享有抚恤金。 “不可否认,这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俗话说,治大国如烹小鲜,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少了钱财,寸步难行啊。” 被她一番话,说得心服口服,云霁缓慢抬起眸子。 “是我思虑不周,我知错,”他嗓音发闷,“但我不能言而无信,我已经答应晋安,就得做到。” “做人要讲诚信,这是自然,但为这事儿挪动公款,不太好,”南映栀想了想,“我动用你这些年剩下,存在王府的钱财,来满足他条件,如何?” 将银钱攒下来,原也是以备不时之需,云霁弯起嘴角,冲她清浅一笑:“好。” 见他这样,南映栀忽地想起一句诗——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一时不察,她陷入云霁温婉目光中,有些移不开眼。 “青川儿,”倏然意识到云霆那家伙,缘何夜夜“独宠”涟昭仪,南映栀面色紧绷,“你对云霆,也是这般笑的?” “怎么会?”不甚愿意让她见着,自己眼底对云霆的情绪有多扭曲,云霁吞下那句“他算什么东西”,埋入她肩窝,“我这般模样,只有你能看。 “在他面前,我都是皮笑肉不笑,但他傻乎乎,还以为我多稀罕他,好骗得很。” 纵使清楚云霁对云霆,有所谓的血脉压制,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南映栀忧心他轻敌,仍叮嘱几句。 “云霆此人,未必似表面那么单纯,且太后也不是盏省油的灯,虽然还有六日,你就能逃离苦海,但恰恰此时,最不可掉以轻心。” “有理,”伏在她肩头,被她宽厚手掌摸着背,顺得身心舒畅,云霁语调不由向上翘,如钩子,撩动她心弦,“我听你的,多加注意,不中旁人圈套。” “青川儿,”无意通过方才谈话内容,忆起初二从国师那儿回王府,路上遇袭一事,南映栀轻叩他肩胛骨,“太后近日,有什么动作?” 思索片刻,云霁如实回答:“自初二后,她称身体不适,免了嫔妃请安,只准云霆前去看望,不知是真患疾,还是个便于谋划其他事的托辞。” “‘只准云霆’,”南映栀咬文嚼字,“连晋安都不能进去?” “应当不能,”沉默稍许,回忆太后原话,云霁语气仍不甚确切,“她好似不愿,云霆与太医以外的人进出慈宁宫。” 感觉自己有些当局者迷,看不透太后和晋安真实关系,南映栀问此时尚算局外人的云霁:“在你看来,她和晋安,关系如何?” “他和太后,关系亲近得很,”谈及往事,云霁似乎在为晋安扼腕叹息,“他天资聪颖,做事干净利落,又是太后侄儿,太后原本,十分属意他。 “若非他自甘堕落,不读书,光习武,情愿成为云霆内侍,而是与我一般,当个外臣,他早该成独当一面的高官。 “也许正是因为处处受辖制,眼里只能有云霆,他才这般,对云霆死心塌地。” 对这段往事并不了解,南映栀为晋安惋惜三秒,将前些日子遭遇偷袭,且在现场发现晋安一事,详细说与云霁听。 “晋安极力否认,他有参与此事,但他所谓的‘就是路过,一时好奇才来看看’,又挺可疑,”垂下睫毛,南映栀眉眼,尽显温柔,“你看呢?” “晋安的确不像主谋,他这人,虽然看着不甚正派,但实则,不会做偷鸡摸狗的勾当,”云霁言之凿凿,“没必要与我约定好,又转头去害你。” “他无辜与否,尚未可知,念在他答应不干扰狩猎一事的份儿上,暂且饶过他这回,但,”南映栀话锋一转,“这事和太后脱不开干系,太后这人,不能留。” 不知为何,云霁忽地忆起,他那被锁于深宫,精神失常的母妃。 当时,面对日日以泪洗面的母妃,他满是不解,恐惧与怨恨,但在后宫待久,他也逐渐感受到,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外界是浮云的无力。 嫔妃明争暗斗,无情君王到处留心,身旁无人可信,痛苦日子,一眼望不到边。 被这般摧残,久而久之,不犯疯症,才不正常。 “她不过,是个困于后宫的可怜人罢了,”听南映栀要取她性命,云霁于心不忍,“把她打发到平远地儿,和云霆他们住去。” “你说得对,是不该直接杀了她,”选择性听半句,南映栀想起书中太后对他的冷暴力,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曾经那么对你,怎么能轻易放过。” “小栀子,”慢慢啄她嘴角,云霁闭了下眼,像是释然,“都过去了。” “她pua你那么久,你真就这么放过她,”难得见他主动一回,南映栀傻眼,有些见着真·圣母白莲的无措,“甚至还为她,向我求情?” “管她作甚,”见此招有奇效,云霁吻得越发动情,“咱俩过好日子,不就得了么?” 想到各种复仇小说,都是反派不慎留下漏洞,才给主角复仇机会,南映栀目光幽深:“斩草要除根。” 由于他俩各执一词,又没有旁人,可以发声来劝,气氛一时,显得僵硬。 沉默半晌,他们同时开口,“青川儿”和“小栀子”,在空中不期而遇。 没料到如今,他俩已经这般默契,连说话都撞一块儿,南映栀方才与他掰扯的阴郁心情,倏地一扫而空,甚至险些乐出声。 出于礼貌,也好奇云霁会说什么,她将主动权交给他:“你先说。” 第160章 莫非,里头…… “小栀子,”眨着眼,云霁问她战事,“你方才,说到交战一事,不知前线,战况如何了?” 一连好些日子,未接到前线传来的军报,南映栀听他提起,不由蹙眉,从头给他捋。 “说来也蹊跷,尉迟翊,虽然是尉迟枫独子,受众臣认可,他甫一回去,应该会掀起阵腥风血雨。” 似想不明白,南映栀眉头紧锁:“但奇怪的是,自打尉迟翊将云嫣拐跑,前线再没,往京城传来战报。 “咱们的人,去到那边,也如磁针失灵般,一时查不到情况。” “没战报啊,”对云嫣好感,近乎全来自于她成为自己与南映栀沟通桥梁,在宫里苦等南映栀的日子里,云霁止不住想起她,“那,有云嫣的下落吗?” “我已经派人去寻,”用力咽下艰涩,南映栀压下差点流露出的悲伤,把话说完,“只可惜,尚未有消息。” 她外表平静,心却不由自主,跳快了些。 事实上,南映栀差去前线打探情报的,都是精英,收集信息的渠道,广得很。 再是,云嫣被尉迟翊亲自带走之事,轰动一时,她那么大一个人,又相貌动人,倒也不至于音讯全无。 原本,南映栀进宫前并不想瞒着云霁,但一知他们兄妹感情好,二来云霁情绪不宜激动,她没敢告诉他实情。 即,云嫣不仅被尉迟翊夺取贞节,还沦为名副其实的金丝雀,受重兵把守,锁在北朔王都大帐。 一向热爱自由,又惯受宠爱的娇贵公主,困在密不透风的包围圈,连草原上的蓝天,都无法窥见。 “唔,”不知南映栀缘何,面露伤感,云霁凑近一些,想安慰她,“此刻,对咱们来说,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怕多说几个字,会引他怀疑,南映栀语焉不详,将这个话题一笔带过:“也许。” 主殿外的庭院。 宋城和宋玥,受冷风吹着,正你看我,我看你,大眼瞪小眼。 一道尖细嗓音,忽地自殿门外传出,还越发靠近他俩:“宋大人,贵妃娘娘!” 被高舒突如其来声儿,吓一大跳,宋城音色有些恼:“高公公,不是说让你在门口待着,别进来么?” 高舒面露难色,转头看向紧跟在他后边,那身着龙袍之人。 “让他进来,是朕的意思,”宛若巡视场地,却乳臭未干的幼兽,听宋城质问,云霆方才还悠悠的步伐,一下加快,“宋爱卿,你有异议?” 虽然总要反,但碍于目前,云霆还是他顶头上司,宋城低下头,向他行礼:“臣不敢。” 耳朵一动,南映栀敏锐捕捉到云霆的声音。 心中暗骂,她左手放平,右手食指顶在左手掌心,做出一个暂停手势。 从她手势中的“停”,领会到她想表达的是“霆”,即云霆到来,云霁乖顺闭上嘴。 见宋城宋玥,一个两个,整齐站在门外,全然没有进屋意思,云霆瞥一眼紧闭的主殿门,面露不解。 “宋爱卿,阿玥,”将目光转回他们身上,他疑惑发问,“外头凉,为何不进屋坐?” 没料到云霆不请自来,且揪着进屋问题,死死不放,宋城和宋玥唯恐贸然出声,会发出不一致的声音,下意识对上眼神。 不敢让云霆察觉,他们在通过眼神对口供,只一瞬,他们便如蜻蜓点水般,抽离开来。 宋城率先回话:“陛下,玥儿想出来走走,臣不忍她一个人在外头受凉,所以出来陪她。” “是的,”宋玥附和,“臣妾觉着屋内闷。” “阿玥,”无奈摇摇头,他语气不含责备,倒似宠溺,“大冷天在外头受风,你这是什么毛……癖好?” 到底和云霆相处过许久,宋玥对他口头禅熟悉无比。 分明,他要说的,不是“癖好”,而是“毛病”,不过看她兄长在此,才生生改掉。 急着转移话题,宋城脸上堆笑:“陛下,您这么着急过来,是有什么事?” “噢,是这样,朕好久,没与你们兄妹俩用膳了,择日不如撞日,”云霆爽朗笑着,“朕今个儿来,就是与你们叙家常,别有太大压力。” 看他往主殿走,宋城和宋玥异口同声:“陛下,别!” “你们拦朕做什么?莫非,里头……” 说时迟那时快,趁着说话转移他俩注意力,一眨眼的功夫,云霆已然将门打开。 第161章 带云霁使轻功 果真,如宋城与宋玥所说,里头空荡荡,一个人影儿都无。 唯恐里面两人被逮个正着,宋家兄妹俩见殿门大开,一口气提到嗓子眼。 可无论他俩如何定睛看,主殿内都一个样儿,昏昏沉沉,没一个喘气的活物。 仅有各色名贵摆饰,默不作声,迎接他们。 “愣着做什么?”没如自己所料,现场抓到里头诡异之处,云霆皱一下眉,喝令他们入殿,“还不快进来!” 一刻前,主殿。 听云霆与宋家兄妹,在言语上,有来有回交锋,南映栀心中,隐隐察觉不妙。 哪一次,她和云霁在殿内,秘密私会时,云霆没进来?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与其在这儿藏藏掖掖,倒不如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她正欲让云霁下去,留他在此,忽而想起,云霁此刻,也不该在这儿。 至少,宋家兄妹的解释是,“屋内无人”,云霁按理说,应在偏殿好好待着,而非在这儿。 不好大声说话,南映栀压低嗓音解释:“云霆胡搅蛮缠,怕要不了多久,便会破门而入,咱们从窗户悄悄离开。” 点点头,云霁从她腿上下来,站在原处,要等她一块儿走。 南映栀也不想在这时拖后腿,但无可奈何,腿被他坐麻,动一下,就既酥又痒。 短时间内,只能通过手掌用力揉,来勉强缓解。 见她一个劲儿捏大腿,云霁终于意识到,是自己享受久,她才这般痛楚。 一瞬自惭形秽,他小心翼翼俯下身,他伸出纤细玉指,帮她搓起来。 听云霆脚步声越发近,他一边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一边莫名有种坦然赴死的决心。 倘若事情真败露,小栀子大可和宋城一道,在这儿挟持云霆,随后夺位。 千钧一发之际,云霁听南映栀嘱咐句“抱紧我”,就被她打横抱起,轻巧跃出窗外。 即使怀里抱着个人,她动作仍利落,两人飘飘然,在空中行进。 秋风呼啸,临到他们跟前,又停下来,显得缠绵。 南映栀忽地发现,上个月十五,她送云霁回缀霞宫后,往宫门赶时,那个“带云霁使轻功,是种什么体验”的念头,已然有了答案。 纵使迎面而来的风再凛冽,身上挂着的人,都始终靠在她胸膛,温着她心口。 两人相偎相依,旖旎至极。 担心带着云霁,长时间在空中移动,太惹眼,南映栀抱他悠两圈,随后足尖点地,丹田运气,送他回偏殿。 见小姐被摄政王,用这种亲密姿势抱回来,兰芙惊愕不已,嘴张成圆形,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被云霁念一声“你退下”,她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有些碍眼。 略感尴尬,她将嘴闭上,低下头,快步退到偏殿外,给他们留下二人空间。 “青川儿,”看他震慑完兰芙,又如小媳妇儿,直往自己颈窝钻,南映栀轻轻晃他,“到家啦,我放你下来,好不好?” “不好,此地无你,不是我家,”抬起些头,云霁顺着此话题,冲她耳畔呢喃,“小栀子,你何时,给我个真正的安身地?” 耳朵,是南映栀敏感处,果不其然,在云霁有意作用下,她原本还白着的耳廓,霎时浮上血色。 温香软玉在怀,南映栀首次切身体会到“色令智昏”一词,有多贴切。 一时不察,她险些被云霁带有温度的吐息,迷得无力思索。 略微偏过头,南映栀紧咬牙关,唤起理智:“快了,你再等等。” “小栀子,”眼珠一转,云霁打探起将近的狩猎事宜,“今年狩猎,要办几日?” 瞧他手紧紧勾自己脖颈,南映栀意识到,他一时半会儿,没下来的心思。 听云霁嘴上,一本正经转移话题,手却不愿松,她短促笑了笑,抱他入偏殿。 “听宋城说,以往狩猎,要办五日,可今年由于经费多数拨给军队,预算不足,只办三日。” “三日啊,”心安理得被她抱着,云霁环她脖子的手毫不松懈,“你打算挑哪一日动手?” “第二日,”带他进门,在榻上落座,南映栀神色温和,“刚过去就动手,太早,等到最后再动手,太迟。 “所以,先过去观察局势,伺机而动,比较稳妥。” “小栀子,”问清楚这个,云霁暗戳戳道出,他最想问出的话,“你打算,什么时候给我下厨?” 原本南映栀打算夺下王位,一切尘埃落定,即离开前,再给他做饭。 但仔细一想,那时候,权力交迭,她作为新皇,极有可能空不出时间陪他,更不要说烧火做饭,她一下止住话头。 “我都可以,”环着他腰,南映栀嘴角微微往上翘,“看你。” 思索片刻,云霁作出决定:“在你行动之前。” 虽然行动前,有大把时间陪他,但烧火做饭,难免会留下痕迹,容易被发现,南映栀有些不解:“为啥要在之前?” 已然做好最坏打算,云霁话语有理有据。 “倘若不幸,你败给云霆,咱俩沦落到地府,也不至于做饿死鬼,无法投胎转世,影响下辈子。” “这……”无语凝噎片刻,南映栀压下那句“饥饿而死才是饿死鬼,咱们被他斩首,应该不算?”,小声吐槽,“怎么这顿饭听起来,像断头饭?” 选择性忽略这个不吉利的叫法,云霁眨巴眼:“至少,我不愿,在赴死前,留下遗憾。” 原本信心十足,被他这么一说,南映栀语气变得不确定:“咱们,应该,还是,会成功的,?” “小栀子,”云霁神情坚定,“此事纵使不成,我也会陪你,一起到地下去。” “咳,别说丧气话,”不愿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南映栀据理力争,“至少云霆在猎场,没有晋安相助,咱们胜算挺大。” 眼底带上些偏执,云霁盯着她,目光一错不错:“无论成与否,我都陪着你。” 想到些什么,南映栀伸手,盖住他小腹:“到时候,场面可能会比较血腥,你跟在我身边,或找个地方躲着,待我来寻你。 “切记,不要太激动。” 上辈子去过战场,云霁见过不少腥风血雨,自然不可能被区区皇位之争吓到。 但他不甚理解,为何南映栀让自己别激动。 被她摸得痒,又不想躲开,云霁轻轻将手,附上她手背,声音发颤,追问缘由:“为何?” 回忆独孤月那“怀上容易,保下难”的断言,南映栀心中斟酌稍许,打算对他和盘托出。 “青川儿,”察觉他声音发颤,像是被触得痒,她松开点力,从晋安说起,“还记得,你跟我提过,晋安暗示,这欢愉粉,有奇妙功效吗?” 第162章 老婆不愿意生怎么办! “记得,”一直好奇晋安故意透露的那句信息,云霁发问,“小栀子,那欢愉粉,有甚么功效?” 因独孤月原话精简,南映栀摸他青丝,没多添油加醋,只照样复述。 “女子服用欢愉粉,并在药效发作期间,与男子交欢,定能怀有身孕。” 听清楚欢愉粉还有这功效,云霁一时发愣,缓慢重复她话语:“‘定能,怀有身孕’?” “她这么说,应该不会有假,”看他直发懵,南映栀试图唤起他对孩子的爱,“青川儿,你要当妈妈,噢,母亲了。” “母亲”一词,霎时让云霁,想起他口口声声,称是自己害惨她的母妃。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云霁原本那份“我和小栀子之间,终于有人拴着”的欣喜荡然无存。 不仅如此,他脸色发白,额角也渗出细密汗珠。 “青川儿,”对云霁为何呼吸急促,一时没有头绪,南映栀用指腹抹他淌下来的汗,“怎么了?你不舒服吗?” 喉间好似堵着东西,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云霁话语艰涩:“不是。” 见他在自己安抚下,逐渐平复,南映栀以为,他方才是在紧张,不由安慰起来。 “首次成为爹娘,难免会紧张,青川儿,我理解你,因为我也当时知道这孩子的存在时,也挺慌。 “虽然时间比较短,现在估计查不出来,”她轻轻吻云霁额角,“但你身体里还有其他生命,你切记,要时刻保重。” 对母妃歇斯底里样儿,阴影甚深,云霁隔着她手,感受自己尚未有起伏的小腹,心中发慌。 即使清楚这腹中胎儿,是南映栀亲生孩子,他脑海仍涌现出,“不想在此时拥有他”的念头。 “小栀子,如今,战事未明,我随时要去前线支援,若怀有身孕,恐不方便,”云霁意有所指,“这孩子,来得不巧。” “他现在来,也许是天意,”看他眼底,不似欣喜,倒划过一抹狠戾,南映栀不再提孩子,而是改成自己,“总之,你保重好身体,权当为了我,好不好?” “小栀子,咱们不要他,待日后,安稳下来,再要。” 垂眸望向小腹,云霁三言两语,决定胎儿去路:“反正有欢愉粉,不愁生不出孩子。” 深知欢愉粉奇效,南映栀一时无法反驳。 心里懊悔告诉云霁这事,她艰难憋出几句:“流产对身体伤害很大的。 “而且,这儿医疗条件不发达,你贸然滑胎,会有生命危险!” 由于先帝妃子总留不住孩子,云霁看过不少后宫娘娘小产场面,话语平静如水。 “滑胎,只会和月事一般,流血罢了,”他以癸水类推小产,“来癸水时流这么多血,我不也好好的么?” 从来没想过,云霁会不愿意生,南映栀“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梦想,缓缓破灭。 她仿佛见那孩子,在冲自己挥手道别。 急得满头大汗,南映栀口不择言,拿出万物有灵论,来迫使云霁心软:“他虽然现在还未成型,但也是条生命啊!” 她话音落下,空气寂静片刻,云霁声音响起。 “是滑胎后,难再怀上,所以你才不愿……么?” 似失望,他胸口钝痛,话语颤抖:“小栀子,你说过,哪怕没有孩子,也会一样爱我,和我厮守好几辈子。 “你这话,还作数么?” 见他难过,南映栀如钢化玻璃坚硬的心,碎出多道口子。 “如何会不作数?”不忍云霁蹙眉,她连忙收起劝说话语,“青川儿,一切以你身体为先。 “你若不愿,就算了,不要勉强,如你所说,日后,还有的是机会。” “小栀子,”吃软不吃硬,见她退一步,云霁也稍缓和态度,“再给我点考虑时间,好吗?” “好,”发现自己在生孩子这方面,只能摇旗呐喊,做不到分担,南映栀点头如捣蒜,“毕竟是你生,不是我生,听你的。” 看她一下收起眼底不舍,温和将决定权交给自己,云霁心如刀绞。 分明,有个长得和小栀子相似的娃娃,在小栀子忙的时候,陪伴自己,多么好。 而且,小栀子又那么喜欢孩子,自己不该为一己私欲,剥夺她成为父母的权力。 为何自己如此抵触,说到底,不还是因为母妃虐待,父王冷落。 自己在南映栀到来前,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么? 担心此事不说开,自己和小栀子会一直要不到孩子,云霁小心翼翼,说出心中忧虑。 “小栀子,”他斟字酌句,“我母妃有疯症,我有时候,也……我担心,孩子会跟我一样。” 问清楚他母妃症状,南映栀摇头:“她听起来,像是抑郁,遗传概率不大。” 云霁一口气还没全松下来,就听她冷不丁发问:“不过,‘你也’,是怎么回事?” 看南映栀是真要弄清楚,他犹豫稍许,还是将思绪飘回那夜。 说完“云霆弄脏自己给南映栀绣的手帕,自己怒捶柱,手鲜血淋漓,似发疯症”一事,云霁不由,有些后怕。 若不是兰芙,在一旁拉着他,他极有可能,会将手骨砸断。 一时间,言语显得苍白,南映栀不知如何安慰他,只得一遍遍抚他脊背:“你受苦了。” 第163章 所幸换来一个你 她从来没想过,上个十五夜晚,云霁赠给自己的那个香囊,居然还有个前身。 而那前身,不仅自个儿命途多舛,还对云霁造成伤害。 “青川儿,”听他嘴里描述得惊心动魄,神情却轻描淡写,南映栀难免心疼,“香囊乃身外之物,比不得你手重要。 “为它伤害自己,不值当。” “那是给你的,”目光真挚,云霁声音轻而坚定,“不一样。” “再不一样,被云霆弄脏,你也不该伤害自己啊,”握住他手,南映栀给他支招,“始作俑者是云霆,你找他去。 “是他有错在先,他但凡有点良心,都会给你赔不是。 “哪怕他不做表示,至少咱们也做过努力,出了口恶气。 “你这般将怒火闷在心里,会憋出乳腺结节的,对身体不好。 “下次遇到这种事,你要灵活些,骂脏话不文明,但为心情,可以偶尔为之,先暗骂他两声来解气,再缠着他,让他赔你。 “总而言之,遇到不公之事,得怪那罪魁祸首,切莫自责,更别伤害自己。” 首次听到此类“炮口对准别人,盾牌护着自己”的言论,云霁稍感愕然。 他闭了下眼,习惯性检讨自己那夜犯的错。 “云霆弄脏那香囊,并非有意为之,他那夜吃醉了酒,原本就不甚清醒,是我不该把帕子放在枕边,还叫让他看见。” 听他为云霆辩解,南映栀沉默半晌,抚过他发梢,轻叹几声:“错在云霆,不在你,你何苦,为难自己? “你是不是,在害怕什么?” 不善于承认自身脆弱,云霁本能,想张口否认。 但一句“没有”临到嘴边,他忽而顿住。 其实,那一夜,他的确在怕。 一来,云霆手握大权,他怕自己为个香囊,与云霆起纠纷,会遭致不满。 二来,他在怕事情失去掌控,所以更偏向于自责。 是他无能,才没护好那香囊。 习惯在阴暗处舔舐伤口,此刻要向南映栀袒露心声,云霁不由显出忸怩:“我,我不知道。” “难怪方才,兰芙拿我来威胁你的样子那么熟练,像是做过许多遍。” 指腹慢慢覆上他脸颊,南映栀声音有些抖:“青川儿,你还背着我,做过多少伤害自己的事?” 不愿在南映栀面前,剖析这样丑陋的自己,云霁目光闪躲,转移话题:“没什么,别问了。” 两人僵持片刻,南映栀缓缓手臂用力,将他抱紧。 “青川儿,”心疼他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独自承受这一切,她难得动情,鼻尖发酸,“你这是要心疼死我吗?” “不,不是的,”见南映栀对自己的避而不答如此在意,云霁慌神,话语显得无措,“小栀子,我不想让你难受。” 放缓呼吸,将泪意压下去,南映栀音色仍有些颤:“你就瞒着我。” “小栀子,你要问的,都早已成为往事,随风而去,难以追忆,”垂眸扫过小腹,云霁忙不迭转移话题,“比起聊这些,我更想和你谈谈,腹中胎儿去留与否。” 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听他主动提起孩子的事,南映栀当即恢复平静:“你说。” 只想对她如实相告,并未渴求她同情自己遭遇,云霁将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自顾自说起来。 “我不想留下他,不单是因为时候不对,很大程度上,还因为,我的过往。 “我父皇,由于某些断言,对我只有畏惧,没有疼爱。 “加之他病得重,不准让外人进养心殿,我统共,没见过他几面。 “母妃将失宠缘由,全归功于我,正常时,对我爱搭不理,发疯症时,逼迫我连夜背诵功课,或者弹琴。 “次日清晨,她抽查时,我若背错一个字,或弹错一个音,就会迎来一箩筐甜味浓厚的糕点。 “直至她暴毙,我被如今太后,也就是当时皇后,收入宫内,才难得尝到些温情。 “只可惜好景不长,云霆出世,成为众人焦点,我再次,回到无人疼爱的枯井。” 稍作停顿,云霁缓缓望向她双目,嘴角勾起,笑意盎然:“所幸,苍天有眼,这些年的厄运,换来一个你。 “小栀子,我很满意。” 第164章 我是你男人! 愣怔片刻,南映栀缓缓摇头。 “青川儿,”温和望着云霁,她脸上露出无奈的笑,“这用一辈子换一个人,甚是无理。 “果然,你讨价还价的功力,还需多历练。” 隐约觉得她在暗示自己,她不值这个代价,云霁眨眼频率加快,话语急切:“你值得。” 原本还想说什么,被他一噎,南映栀一下忘记方才要说的话,满耳都在回放他那句“你值得”。 见她将信将疑,云霁凑近她些,加重语气,用力强调:“真的。” 见他神色不似作伪,南映栀心中泛暖,脑子如冰雪消融般,缓缓转动,慢半拍忆起方才走失的话。 “至少,让老天给你一个系统,让你不至于,在后宫过那么憋屈,被云霆欺负。” 对她话里的某些用词,向来云里雾里,趁此刻氛围不错,云霁忽略她那句“被云霆欺负”,聚焦于“系统”一词。 存着“多了解点儿小栀子”的心思,他活动一下环她脖颈,略发麻的手,随后向她请教:“系统,是何物?” 听他手腕发出清脆“嘎”一声,南映栀伸出指尖,慢慢揉他用力过度的腕子:“那东西,相当于悬红。(悬红即悬赏) “一般,它隔一会儿,会发布任务,这些任务,往往强烈目的性,包括但不限于,促进男女主感情,推动剧情。 “通常,不咋好完成。 “但所谓‘高风险高回报’,完成任务,可以获得相应奖励,按我看过的小说,获得的奖励,都不容小觑。 “什么无限储物间,折叠手术室,一个赛一个离谱,它有种更通俗的叫法,即金手指。” 她讲解得简单易懂,云霁颔首,示意自己对她的意思,大致有所了解。 “话题扯得有点远啊,”轻咳一声,南映栀悠悠拉回正题,“刚刚咱们,聊到孩子来着。” 感受她搓自己手腕小心翼翼,生怕弄疼自己,云霁垂眸:“我想说,孩子的事,不是小栀子的错。 “怪我,还没准备好,白浪费那劳什子欢愉粉。” 不愿他自责,南映栀手掌一把包住他腕儿:“啥时候生,该咱俩一同商议,再由你决定。 “这孩子来得突然,要或不要,都有道理,怎能在咱俩之间,分谁对谁错呢?” “小栀子,”停顿几秒,云霁犹豫着坦诚,“我不清楚,正常父母,如何与孩子相处。 “我更不知,该怎样爱他,他才会无忧无虑,有个幸福美满的童年。 “我怕,我对他不好,让他与我受一样的苦,所以,才会起不想要他的念头。” 见她沉默,云霁补充:“都是我的错。” “青川儿,”发现他几句话不离“错”这个字眼,南映栀心中触动,与他对视,“你相信我吗?” 尾音下沉,云霁将疑问语气,全然化作肯定:“怎么会不信。” 南映栀淳淳善诱:“除非生第二个,初为人父母,谁还不是首次上路。 “孩子性格如何,咱们在他出生之前,近乎不知道,真说不好。 “有些孩子天生自律,适合散养,有的娃生性怠惰,需要严加管教,否则难成大器。 “当然,为他的心理健康,咱俩也不能逼得太急,循序渐进,慢慢来。” “唔,”纵使认可她举的例子,云霁仍愁绪万千,“他不爱说话,是个闷葫芦怎么办,他心思单纯,受人欺负怎么办……” “所以,得因材施教,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南映栀话锋一转,“到时候,咱俩的配合,就显得十分关键。 “譬如,孩子犯错,咱俩一个唱白脸,安抚他受伤的心灵,一个唱黑脸,给他讲道理。 “夫妻齐心,其力断金,咱们为啥不试试呢?” “可,”云霁话语迟疑,“我还是,有些担忧。” 劝说劲儿上来,南映栀情绪激昂,不打腹稿,直接发表长篇大论。 “青川儿,你能意识到这些问题,就已经打败了百分之九十九的新手爸妈。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相信自己,也相信我! “你,心思细腻,母爱似水;我,扛得住事,父爱如山。 “咱俩帅哥靓女,基因优秀,又家底富足,经济实力雄厚,娃相当于出生在罗马,从一开始,就赢在起跑线上!” 云霁一头雾水:“什么罗马?” 急于给予他信心,南映栀手捧他下颌,口不择言:“青川儿,看着我,我是你男人!” 第165章 多找找夫君 一句“我是你男人”脱口而出,南映栀唇似被冻住,愣在空中。 她后知后觉,由于说话不打草稿,自己临场发挥的话,有些油。 和南映栀坐得近,又对身边人情绪感知敏锐,云霁见她话语戛然而止,无措,却强装镇定,一瞬没忍住,轻笑出声。 “你,你笑啥,我的确是你男人啊,”底气不甚足,南映栀本着严谨个性,补上句,“生理上的。” 感觉这样的她,有趣得紧,云霁忽地理解,为何晋安总是逗弄云霆。 见她血气方刚,在自己笑出声时,耳廓连着脖颈,如缀霞宫傍晚,空中绚烂的云,霎时烧成一片。 云霁忙着笑,仅给她留下声颤抖的“嗯”。 “你注意些,”见他手揉腹部,似是笑得肚子疼,南映栀话语关切,“别乐坏身子。” 喘好几下,云霁终于恢复正常语气:“好。” “乐完了?” 见他颔首,南映栀吸取教训,脑子稍打草稿,接上自己方才那句“我是你男人”。 “青川儿,每个成功的人背后,都有位优秀的伴侣。 “我会成为你最坚实的后盾,最温暖的避风港。 “我会让你知道,我最适合你,你也最适合我,咱俩天生一对。” 一句“我现在就知道,咱俩很配”险些脱口,出于考验她,云霁不置可否。 他眼珠一转:“小栀子,说到容易,做到难。” “的确,”南映栀拍胸脯,“但我会证明给你看,我值得你生娃!” “生不是问题,主要是如何养。” “是的,‘养不教,父之过’,”南映栀点头,“孩子不能乱养。” “小栀子,”云霁目光恳切,“你可以,教教我吗?” “实践出真知,”南映栀话锋一转,“但咱们没经历过,经验有限,难免会留下遗憾。 “听闻产后的人敏感,抑郁概率大,你又经常想多,更易中招。 “遇事不决,你别忙着自责,记住我下边跟你说的话。 “人生,难尽善尽美,许多事怎么做,都总有遗憾。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咱们不是神明,但求心安。” 瞧他听入迷,南映栀冲他温和一笑,指尖自他下颌,顺喉间,一直滑到他心口。 “重点是,你夫君我,情愿做你树洞,帮你排解烦恼,还替你兜底。 “有事没事,多找找夫君,我的服务,包你满意。” 云霁为数不多的血,从她手指游过的地儿,一下向四肢百骸扩散。 其中,他珠圆玉润的耳垂,红得尤为明显。 恰巧,兰芙今日,给他配的是赤玉耳饰,二者交相辉映,相得益彰。 与他对视,南映栀倏然感觉,他如鲜艳花朵,全身上下,都在散发诱人气息,引自己做些不可告人之事。 偏生,他杏眸微抬,就这般不设防盯自己,撩人而不自知。 怪道云霆日日宠,夜夜召,云霁现今,这好皮囊,的确妩媚。 近乎耗尽自控力,才忍住某种下流冲动,南映栀似陷入沼泽,艰难拔出脚踝的旅人。 “青川儿,”忍痛割爱移开视线,她银牙紧咬,“你能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么?” 眼底闪过疑惑,云霁微蹙眉:“为何?” 缓慢呼出一口气,南映栀坦诚相告:“因为你这样看我,我有些受不住。 “我会忍无可忍,就这样抱着你,将你拐出宫。” 第166章 恋爱脑,是男人最好的嫁妆 “有何不可?”如罂粟,迷人且危险,云霁指尖覆上她唇,笑语盈盈,似在引她犯罪,“你是我男人,我属于你。” 原本,南映栀还在心里默念“色即是空”,辛苦忍耐,想着如何能缓解。 听他将自己说过的话,转样奉还,她霎时汗颜,脑内时不时少儿不宜的旖旎,一扫而空。 说话不打草稿的习惯,当真害人不浅! 这“男人”梗,在他俩间,一时半会儿,怕是过不去了! 瑶华宫,主殿。 侍从鱼贯而入,将各色美食,奉于桌上。 待试膳太监尝过,云霆看向宋家兄妹,冲他俩一摆手:“今日算是家宴,宋爱卿,不必如此拘谨,阿玥,你也放松些。” 失去王爷下落,不知王爷此刻安危,又忙于应付闲话一大堆的云霆,一顿饭,宋城吃得如坐针毡。 见云霆光顾极力拉拢自己兄长,筷子都没动几下,而自家兄长心不在焉,有一搭没一搭回话。 且两人不约而同,全然没与自己闲谈的功夫,宋玥低下头,大快朵颐。 御膳房给陛下呈的,都是极为珍贵的美味佳肴,她作为贵妃,平日也尝不到。 待兄长事成,她出宫,要见到这些山珍海味,就更没机会。 想到这,她小心翼翼伸出银箸,不动声色,给自己再次夹了些美食。 扫过宋城身后,空荡荡,连个人影儿都无,云霆眼神玩味:“方才在瑶华宫外,朕也没见着你侍从,宋爱卿一个人来的?” 由于带南映栀这个“侍卫”进宫,需在宫门册上做记录,白纸黑字,云霆一查便知,宋城不好扯谎。 没料到云霆紧抓不放,他只得飞速在脑中思索对策。 “宋爱卿,”感觉宋城沉默,显得十分可疑,云霆搁下手中象牙箸,眯起眼,“你连自己带没带侍从,都记不清了么?” “回皇上,”听他语气不善,有彻查之意,宋城不敢欺君,“臣有带一位侍从,并非孤身入宫。” “奇怪,”再度环视四周,云霆挑眉,“怎么不见他?” 早在方才沉默时,想好答复,宋城面不红心不跳:“他吃坏肚子,跑茅厕去了,要好一会儿才回得来。” 云霆眉宇间狐疑稍减:“去那么久?” 见他没直接推翻此说辞,宋城悬着的心,缓缓放松,神情仍坦然:“人有三急,也怪不得他。” 像是信了七八分,云霆对宋城这个“偷奸耍滑”的侍卫嗤之以鼻。 他冷哼一声:“就这么将主子丢在这儿,这护卫真不称职。” 偏殿。 没有外人打扰,南映栀与云霁,你侬我侬,缠绵悱恻,互诉衷肠。 鼻尖莫名发痒,她一下偏过头:“阿秋!” 见她蹙眉,像不舒服,云霁拍拍她手背,神色心疼:“小栀子,你受凉了?” “可能,”搓了搓鼻子,南映栀将那份痒意压下去,“感觉有人在背后骂我。” 想着自己身子不适,南映栀总会贴心安慰,云霁搜肠刮肚,憋出一句:“你还好么?” “还成,”想不通在未开窗的室内,自己为何会打喷嚏,她面露不解,“就是莫名,有些不祥预感。” 忽地忆起,今个儿是初九,而云霁上月,是十五来的癸水,临近月事,他身子抵抗力降低,病不得。 加之,他腹中胎儿未成形,若被自己感染,恐怕不好。 思及此,南映栀用帕子净手,随后轻推他。 也许是她没使劲儿,亦或是云霁存心要留,总之,经过一番较劲,云霁纹丝不动。 “小栀子,”受委屈似的,他眼眶泛起红,“你推我做甚?” “青川儿,”见云霁抱自己脖子,死活不肯撒手,她无可奈何,详细给他解释,“我方才打喷嚏,可能是感冒了。 “你靠我这般近,会跟着不舒服,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为防不测,你离我远点,我怕传染给你。” “区区风寒,”眼底发亮,云霁不是一般的犟,“我不怕。” 不知是真受寒,抑或是无奈于他行为过于刺头,南映栀太阳穴,忽地传来一阵闷疼。 “我怕啊,”试图缓解不适,她将声音放轻,连呼吸都不敢用力,“如今,正处于咱们行动的要紧关头。 “咱俩中间,总得有个人来统筹全局,指挥下边的人? “倘若,咱俩双双病倒,那多不好。” 看她收回推自己的手,转而去揉自己太阳穴,云霁如临大敌。 无他,拥有与头风斗争多年经验,他当然明白,这动作意味着什么。 出于担忧,云霁不由凑近她:“小栀子,你头疼?” “嗯,”见他非但不远离,还靠得越发近,南映栀“嘶”一声,话语无奈,“被你气的。” 听是自己的错,云霁神情霎时慌乱:“我……” 对他一言一行过于熟悉,没等他憋出什么,南映栀已然帮他把话补齐:“你不是有意的。” 不善言辞,云霁眨眨眼,艰难开口:“你……” “我怎么知道?”即使疼痛如烈火,在脑内蔓延,南映栀仍抽出空来给他解释,“青川儿,我对你了解得很。 “方才那句,也不是怪你,逗你玩的。” 看她一向红润的面色,略发白,云霁焦急之余,谴责她的心大:“都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思说笑。” 许是疼得厉害,南映栀咧咧嘴,想笑一个,却没成功。 她闭上眼,到底没吭声。 见平日能言善道的南映栀,此刻难受得说不出话,云霁盯着她颤动的睫毛,心中焦躁。 倏然想到,自己有为南映栀,配过缓解头风的香,他忙不迭从她腿上下来,奔向殿内。 本来殿内摆饰,该由兰芙一手操办。 但由于云霁强烈的“小栀子的东西,只有我能碰”念头,任何物品,只要与南映栀相关,他都不假人手。 而是自己找个角落,偷偷藏起,定时扫洒,常去检查。 由于昨日才整理过,云霁对物品布局熟悉至极,不出片刻,他便翻出,那被自己珍藏在箱底的小盒。 轻启盖,云霁小心数出几根香线,复而将盒子放归原位。 把香炉移至南映栀身侧,他取出火折子,点燃香线。 一套动作,争气利索,他抬眸看向南映栀,话语却笨拙:“小栀子,你闻闻这个,可能,会好受些。” 香刚点燃,哪怕南映栀嗅觉再敏锐,也闻不到味儿。 看云霁微蹲在自己身侧,皱着眉,一脸担忧,她原本想说几句话来宽慰他。 怎奈疼痛犹如电钻,在脑内不遗余力狂舞,她做不到说出“我很好,你别担心”这种显而易见的谎言。 “别靠这么近,”还惦记自己打喷嚏一事,南映栀忍过一阵疼,缓缓吐出几个字,“离我,远点。” “不,”生怕她与自己距离变远,会出什么事,云霁不仅不退,还上前一步,握住她手,“我就要在这儿陪你。” 被他一连反抗,闹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南映栀没招,艰难憋出句:“你执意如此?” “对,”很想上手,帮她揉搓穴位来缓解疼痛,又担心她甩开,云霁将手覆上,按兵不动,“哪怕这殿倒了,我也不跑。 “就和你一同埋里头,做对苦命鸳鸯。” “别说得,那么不吉利,”疼得直抽气,南映栀话语断断续续,“活着,才有希望,死了,就啥也没了。” 一连摇好几下头,云霁言之凿凿:“小栀子,没有你,我独活,又有何意义?” 无言以对片刻,南映栀喃喃,上气不接下气:“娘啊,怪道网上说,‘恋爱脑,是男人,最好的嫁妆’,敢情,是真的。” 第167章 自己,在急什么? 再度对她超前的发言,由衷感到困惑,云霁小心翼翼发问:“恋爱脑,是何物?” 换作别人,在自己难受时,搁自己身边叽叽歪歪,南映栀早一脚踹过去,让他老实闭嘴。 对云霁有远高于常人的容忍度,她不仅没呵斥,还十分好脾气,耐心解释。 “恋爱脑,不能说是物体,而是一种,人类群体。” 睫毛扑闪,云霁眼底,满是对知识的渴求:“怎么说?” “他们啊,是一心想着谈情说爱,满脑子都是,‘我对象最棒了’的想法,把其他反对声音,都置若罔闻的人。 略加思索,南映栀举例,平淡话语,变得生动形象:“一言蔽之,被对象卖了,还帮他们数钱。” 南映栀话音刚落,云霁忽地意识到,她方才话语间描述的,可不就是他本人吗? 感觉南映栀头痛得紧,没精力专门杜撰一类人,对自己含沙射影。 但被她描述的精确程度,着实吓得不轻,云霁放慢语速,不置可否:“确有此人。” “是啊,”眼前略发黑,南映栀用力闭眼,又睁开,“你那好师傅,咱大离国师,不就是个极佳例子么?” 听她提起国师,云霁倏然为自己对南映栀痴迷之心,找到合适缘由。 他不由嘟囔一声:“严师出高徒。” “啥啊?”尽管他声音小如蚊子嗡鸣,南映栀仍将他的话,一字不漏收入耳中,“他还,教你这个?” “好像,没有,”不甚情愿暴露自己“恋爱脑”一事,云霁又问起另一个困惑自己的地儿,“你方才,为何说,是‘男子的嫁妆’? “‘嫁妆’,是指妆奁么?” 听着两个词,都含有“妆”一字,像同种东西,南映栀颔首:“是。” “可妆奁,不是属于女方的么?”云霁略感新奇,“莫非,你那儿的习俗,是男女共有?” “我那边,也是单女生,有这玩意,”难得见云霁兴致高昂,南映栀痛并快乐着,“那不过,是网友的调侃罢了。” 宛若打开新世界大门,云霁询问话语喋喋不休:“‘网友’,又是什么?” “以后,有空,我再,给你解释,”难以说出番完整的话,南映栀抽口凉气,极力让话语流利,“你真不怕,被我传染?” 终于等到她松口,云霁忙不迭点头:“我不怕。” 此刻,南映栀深受头疼所扰,已顾不上,自己可能会给云霁传染感冒一事。 她扯出袖间纱巾,给他蒙上脸,算给他做个,“不一定能隔绝病毒,但让自己安心”的简易版口罩。 纵使不明所以,云霁仍任她摆布,一动不动,脸上写满乖顺。 深知他不擅长主动,南映栀冲他伸出手:“青川宝贝儿,我这头,老痛了,劳烦,给我按按。” 原本帮不上忙,云霁只能站在旁侧,干着急,听她吩咐自己,他求之不得:“好。” 稍用力,南映栀将他扯到榻上,自己身旁:“晕,让我躺躺。” 由于上回给她按头时,用过这姿势,云霁没动,让她凑到自己腿上。 见南映栀闭着眼,静静躺于自己膝上,云霁生出一种,“小栀子就这般,待在自己身旁,多好”的心思。 想到云霆下台,自己和小栀子,自然能长相厮守,他不由心跳加速。 为何狩猎,要等到十五? 又是为何,云霆要占着皇位,阻碍自己与小栀子的路? 埋藏在心底,对云霆的不满,开始破土,甚至叫嚣。 恍惚间,他甚至起从南映栀身上,抽出匕首,随后冲向养心殿,对云霆动手的心思。 力道适中,为她按过几轮,云霁缓缓回神。 自己目前,武力值不高,且此刻,云霆位于紫禁城,受重重保护,自己贸然行动,无异于打草惊蛇。 自己,在急什么? 不声不响,将歹毒念头收回心间,云霁稍睁大眼,调出与平常无异的神色:“小栀子,好些了么?” 见南映栀不吭声,仅慢慢掀起眼皮,仰望自己,嘴角勾着,似笑非笑,他不由担忧:“怎么不说话,还是很疼么?” 南映栀全然不知,方才她闭着眼,与头风搏斗时,云霁在思索如何暗杀云霆,甚至暗暗将配制合理香料,悄无声息弄坏云霆身子一事提上日程。 见他脸上忧心,不似作伪,她明晃晃使坏:“你弯下身子,我就告诉你。” 第168章 小栀子,你坏 尽管不甚理解,为何南映栀要自己低头,但因为是她的要求,云霁不假思索,俯下身。 似垂钓之人发现水面有动静,南映栀见他这条大鱼上钩,倏然将方才懒散样儿一收。 伸手勾过云霁脖颈,她仰起头,趁他不备,在他下颌印上一吻。 没料到南映栀会忽地“袭击”,云霁指尖覆上被亲过的地儿,想呵斥她,连生病都不安分。 看南映栀好整以暇,冲自己笑,方才缠身的病色,近乎不见,他忽而意识到,她大抵,好了不少。 悬着的心,缓缓松下,云霁看她精气神十足,借机撒娇:“小栀子,你坏。” “哦?我怎么就坏了?”腰部发力,南映栀坐起来,明知故问,“你说说。” 放下捂肌肤的手,云霁欲语,脸却抢先红一大片。 听他忸怩半晌,也没憋出啥,南映栀好奇之余,凑近他:“你说不出反驳的理由,就是我很好的意思么?” 不知对她这话是反对还是赞同,云霁点头又摇头,他闭上眼,说出那句让自己羞愤欲绝的心中所想。 “只吻一边,你坏。” 愣怔片刻,南映栀方才明白,他是“另一边也要你亲”的意思。 惊喜于他含蓄的主动,她凑近云霁,笑将起来:“青川儿,那我现在补回来,好不好?” 小心翼翼睁开眼,见南映栀在自己阖眼时,已然与自己越发近。 他在“睁眼与小栀子对视”,和“闭眼享受她缠绵的亲吻”中,举棋不定。 “我要亲你了哦,”提前告知云霁,自己下步举措,南映栀唇向他另一侧脸颊靠近,“闭眼。” 正摇摆不定,听她给自己建议,云霁从善如流,将眼闭上,又把要被亲的地儿送出去:“好。” 主殿。 不知宋城为何,将自己显而易见的招揽意,视而不见,云霆口中嚼着山珍海味,心里仍觉得不是滋味儿。 瞥见他身旁,吃得风卷残云的宋玥,云霆决意从她 这儿入手:“阿玥,吃慢些,当心呛着。” 原本宋玥还存着“趁陛下与兄长聊事,自己多吃些”的心思,听他这么一说,只好放慢速度,开始细嚼慢咽。 “这饭菜,合你胃口么?” 看她颔首,云霆笑起来,话语恳切,得跟真那么回事似的,“喜欢的话,朕让御膳房常给你做。” 深知云霆这话,不知对着多少人,说过多少回,宋玥哪儿敢信? 她心中清楚,脸上却不显,只淡淡道一声“谢陛下”。 “宋爱卿,”在宋玥这儿说过话,云霆转头,看向宋城,“你那侍卫,怎地还不见踪影?” 听他又关切提起,宋城原本安下的心,再度发慌。 他连王爷如今何处都不知,遑论推断,王爷几时回得来! 看宋城吞吞吐吐,云霆大手一挥:“高舒,差人去找找,这半天都没个信儿,别是真掉茅坑里了。” 见云霆如此大阵仗,宋城心中慌乱难以抑制,不由蔓延到行为举止。 “陛下,”若非怕打草惊蛇,他险些要站起身,“他不过是臣侍卫,何必劳烦皇上遣人搜?” 今日难得聪慧一回,云霆从宋城反常之处,敏锐察觉出,他这个“侍卫”的可疑。 “宋爱卿,他身为侍卫,就有时刻护主的职责,”云霆神色泛冷,“你这般纵容他,不太妥罢?” 听他话语暗含讥讽,宋城冷汗直冒。 云霆口中的“侍卫”,哪儿是他下人,分明是他祖宗! 偏殿。 “小栀子,”与南映栀闹过几回,云霁卧在她胸膛,“你当真好全了?” “是啊,”沉浸于空气中,沁人心脾的幽香,南映栀神清气爽,“这香,是你亲手调的?” 感觉她要问自己,调香技能师承何人,云霁略低下头:“小时候,跟母妃学的。” 想到他方才袒露的“母妃夜里逼迫,第二日抽查”,南映栀大致明白,他习得的过程,有多艰辛。 感觉云霁对他母妃,爱恨交织,她沉默稍许,小心翼翼发问:“倘若我没记错,抚琴一事,也是你母妃教你的?” 似落魄,又像惆怅,云霁垂下眸子,微微颔首:“不止这些,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明面上,是个大家闺秀。 “但她其实,还会不少其他东西。 “听闻,她嗓音一绝,远远哼几声,能让御花园内,含羞待放的花儿,当场绽放。 “即兴编曲作舞,也不在话下。 “也正因如此,她刚一入宫,便独得恩宠,被封静妃,独享一宫。” 说到后面,云霁身子一颤,似是浑身发寒:“只可惜,有了我,一切都变了。 “她不再是宫里,那为先帝诞下一子,人人艳羡的静妃,而是众嫔妃避之不及的疯女人。” 听他讲述,静妃跌宕起伏的后宫生涯,南映栀总算明白,为何他母妃,对他如此严苛。 尽管心中,对云霁描述的“唱歌能促进开花”一事,保持质疑态度,她见他心情低落,到底没提出,仅是将他搂紧。 外头喧嚣,忽地传入殿内,一下打断他俩间,相偎相依的旖旎。 “青川儿,”不熟悉来者声线,南映栀分辨不出,是谁在与兰芙起争执,她嗓音压得很低,“好像有人来了。” 原本母妃一事,已过去许久,云霁近乎释怀。 在她眼前展露忧虑,不过恰巧处于怀里,顺带示弱。 听她说有人来,他霎时回神,竖起耳朵,想分辨是虚惊一场,亦或是确有险情。 不知过去多久,争执声渐消,听上去,像是兰芙已然赶走那些不速之客。 还未待他们放松,又说起话来,南映栀耳尖,敏锐捕捉到示威的云霆高舒主仆音,以及紧随他们的宋家兄妹劝阻声儿。 对云霆从主殿追到偏殿的行径,无言至极,她忍无可忍,憋出句:“真是阴魂不散。” 尽管耳力没她那般好,不清楚外头是谁在说话,但云霁听她骂一声,似有所感。 小栀子会骂的,似乎只有自己那个便宜弟弟。 见南映栀一下起身,要往窗边走,遁走动作熟稔,云霁心有不舍。 他跟过去,握住她准备开窗子的手,神情落寞:“小栀子,你又要走了?” 第169章 我就是,舍不得你 被他紧紧拽着,南映栀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略感为难。 “青川儿,”一时想不出什么情话,她语气艰涩,“我不能被发现,你知道的。” 纵使心中,有千万般不舍,云霁仍分得清,此刻乃紧急关头,恰如南映栀所言,她真得离开。 不想她受自己牵连,被云霆抓个正着,他缓缓松开力道,别过头:“小栀子,我清楚,你总要走的。 “我就是,舍不得你。” 不忍见他神情如此落寞,南映栀脑中,一边根据耳朵听到的音量大小,实时推断云霆此刻方位,一边思索情话。 “青川儿,”她手抚云霁脊背,“没事的,你就当我出了趟远门,时间不长,十五就回的那种。” “我要在宫内,等你六日,”脑内快速算出具体时日,云霁声音稍哽,“这还叫‘不长’。” 听外头脚步声,逼得越发近,南映栀三言两语,将话交代清楚:“如今的退让,是为咱们今后好日子打下基础。 “我得离开了,切记,保重身子。” 原本想就这样,翻窗出去,她想到什么,又回过头:“正好这几日,你也考虑考虑,咱们到底要不要这孩子。” 不等云霁回话,她腿下一瞪,如采花大盗般,潇洒翻出窗,隐匿于深宫。 云霁还没来得及伤感,就被云霆一声“涟昭仪又身子不舒服?”,打断思绪。 他转身,发现是云霆不顾兰芙口中“小姐不便见人”,雄赳赳气昂昂,迈着步子,闯入偏殿。 恰好心中那份愁绪,无处安放,云霁乍一与云霆打照面,话语不由带上委屈。 他按照小栀子教的,低下头,发出撒娇般的控诉:“臣妾原本,在榻上睡着,听外头有动静,就起来了。 “不想是陛下亲临,臣妾有失远迎,在此给陛下赔个不是。” 听他语气缓和,云霆沉默片刻,罕见反省自身:“扰你清梦,是朕的错。 “朕不请自来,该是朕给你致歉,怎么你今日,还反过来向朕赔罪了?” 还以为云霆会恬不知耻,将自己歉意应下来,见他不知为何,忽地良心发现,云霁一瞬无言,索性垂头不语。 从他倔强模样,想起许久未入梦的阿莲,云霆叹过一口气,问起宋城那侍卫的下落:“阿涟,你有没有见到个侍卫?” “什么侍卫?” 对云霆身后的众人视而不见,云霁演技炉火纯青,歪了歪头,将“一问三不知”演绎到极致。 “臣妾方才,一直在殿内歇息,起身后,只遇到陛下,没见着旁人。” 后知后觉,自己的确不该在自己嫔妃宫内,问外臣侍卫下落,云霆颔首,没再追问。 无意扫过,殿内井然有序的摆设,他脑海里,忽地浮现几年前,此处的模样。 那时候,这儿,还有个爱笑,傻乎乎的姑娘,她说话时,总爱笑着,露出脸颊上,两个甜甜的梨涡。 “我生于夏季,恰逢湖内,大片大片莲花绽开,所以,我父母唤我‘阿莲’,阿霆,你也这般唤我罢。” 见云霆像是陷入某种回忆,杵在原地,不说话,也不像要走,云霁不解,低声提醒:“陛下?” “嗯?”被他一嗓子叫回神,云霆环视四周摆设,恍若隔世,“你可知,先前,这瑶华宫的偏殿,是谁在住?” 不知他说的“先前”,是指先皇时期,还是云霆开放后宫初期,云霁不愿暴露,摇头得干脆:“臣妾不知。” “是……” 险些说出阿莲名讳,云霆“阿莲”二字在舌尖绕一圈,堪堪打住,“过了好久啊,阿莲,好像,这里,还与昨日一般。” 并不好奇他的过往,云霁对他流露的故地重游情,堪称油盐不进:“陛下,臣妾疲累,想歇下了,敢问您还有何事?” 一腔柔情蜜意,忽地被打破,云霆却不恼,只是张张嘴,想说什么,终究又合上。 意图驱赶外人,他看向宋家兄妹:“宋爱卿,阿玥,朕有话,想单独与阿涟说,你们且先出去。” 见旁人出去,屋内仅留自己和云霆,云霁倏然感到,小栀子说过的,“不祥预感”。 有他人在场,自己大可以他们为掩护,偶尔敷衍云霆。 但若只剩他和自己…… “阿莲,好久不见,你想我么?”像受委屈,冲大人告状的孩童,云霆一把抱住他,“我很想你。” 不知他如此粘人,是将自己视作先皇后的影儿,云霁对他突如其来的亲密行径,扰得烦躁,一心只想推开。 怎奈云霆气力大,且自己不好明着表示拒绝,他推搡片刻,他俩间的距离,仍未变远。 像是习惯于阿莲的沉默,没得到回应,云霆不强求,仅自顾自往下说。 “阿莲,你身子不好,三天两头病一回,又不愿见狩猎场上的血腥场面,朕还从未,带你去过围猎场。 “好不容易,太医说,你病情有起色,朕可以带你,去御花园逛逛,散散心。 “孰料,一阵风吹过来,你又病倒,再没起来。” “阿莲,”说到这儿,云霆眼底,隐隐有泪光,“是朕害了你。” 纵使云霆满嘴“阿涟”“阿涟”地唤着,像是在与自己对话,可云霁并不愚钝,怎会听不出,云霆是在透过自己,看向故人? 原也不甚在意云霆对自己是否真心,听出他心另有所属,且自己和那人,有相似之处,云霁眼珠一转,发觉这是个下手良机。 权当对面是小栀子,他嘴角上扬,扯出个笑:“陛下眼底乌青,是近日睡不好么?” “唉,”云霆叹息,“北境那儿,一直没个信儿,派出去的人,也如泥牛入海,朕真忧心,会出什么大事。” 云霁话语蛊惑:“臣妾擅调香,陛下今夜想睡个好觉,可否要来试试?” 第170章 狩猎首日 “阿涟,”感觉云霁对自己的态度,与以往大不相同,云霆讶然,“怎么你今日,对朕这般好?” 清浅笑着,云霁语气认真:“臣妾对陛下,向来如此好。” 看他百依百顺,云霆心中,莫名浮现出一句——“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他话语迟疑:“可你不是因被朕命来瑶华宫,而对朕心存怨恨么?怎地如今还特意邀宠,要朕今夜,来你这儿?” “臣妾与贵妃娘娘姐妹情深,对陛下也并无,‘心存怨恨’,”有机可乘,云霁自然不会轻易放过,“臣妾对陛下之心,天地可鉴,陛下说笑了。” 不曾料到,云霁表面人畜无害,实则存有残害自己的心思,云霆颔首:“好,今夜朕过来。” 见他如自己所想,答应下来,云霁迫不及待,要即刻赶制出“安神香”。 好说歹说,将云霆赶回养心殿,他马不停蹄,翻出自己此前列的,那无毒无害安神香配方,唤兰芙进殿研墨。 划去压制毒性的几味料,云霁略加思索,添上三种烈药。 为掩盖其气味,他还细心加入一味富含浓郁香气,足以声东击西的料。 对纸上各中用料端详片刻,云霁瞧不出问题,遂捻起存放于小盒的香料,开始动手。 在外边送别陛下与自家兄长,宋玥忧心云霁,方才被云霆说了重话,遂步回偏殿。 “咳咳,”被迎面而来的香味熏到,她抬手挥两下,“这是什么味儿?妹妹在忙什么?” 从说话方式,以及音色,听出来者是宋玥,云霁略抬头,扫她一眼:“调香。” 宋玥手近乎要往鼻尖捂:“这味儿真冲。” 听她连连说此香味儿大,云霁稍加思索,减少其中一份料的用量:“如此,还熏么?” 仔细嗅几下,宋玥点头:“比起方才,好多了。” 微做调整,云霁抹去额间汗珠,感觉大功告成,他似笑非笑:“此香,是专给陛下用的。” “专给陛下”四字,让宋玥觉得古怪。 什么时候,涟妹妹对陛下,这般好,甚至不惜特意调香? 她有话直说:“可妹妹对陛下,不是没那心思么?何必为他,做到这种程度?” 沉吟片刻,云霁娓娓道来:“陛下近日,忧心国事,夙夜难安。 “我无力分担前朝事务,但所幸,略通调香,可以献出绵薄之力。” 说完明面上的缘由,他话锋一转:“不过‘是药三分毒’,想要见效快,难保不会有其他作用。 “若出了什么问题,倒也正常,姐姐,你说是么?” 听出他话语间,暗含杀意,宋玥愣怔片刻,也想出份力:“需要我做什么?” “这香料一事,姐姐不必担忧,我自会处理好。” 没忘云霆上回,用来阻挠自己与宋玥同时出宫,摆出的理由,他垂眸:“姐姐只需教导娴妃,如何管理后宫,让陛下放心我二人出宫即可。” 担心兄长责怪自己不为涟昭仪分忧,宋玥话语急切:“除了这个,真就没其它事儿,是我能帮得上忙的?” 思索片刻,云霁神情严肃:“我有一事,想要请教姐姐。” 能做些实事,宋玥忙不迭颔首:“你说。” “我看姐姐,妆容精致,”云霁虚心请教,“姐姐可否,教我如何打扮?” 一连被云霁的香料,荼毒六日,饶是云霆再年轻,也经不住此劫。 他向来红润的脸,隐隐显出灰败。 “明日,狩猎开始,从皇城到围猎场,要大半日的功夫,为在日落前抵达,咱们得起个大早,”云霆疲惫不堪,连与云霁叙话的气力都无,“早些歇下罢。” 想到明日,就可见着小栀子,云霁心情甚佳。 一回生二回熟,他答应一声“好”,合上香炉盖,自觉睡在床的另一侧。 原本,让云霆夜夜入瑶华宫,云霁还提心吊胆,若晋安强硬阻拦,自己当如何应对。 但说来也巧,不知晋安近日在做什么,自己分明“侍寝”多次,他却未横加阻拦,只是不见踪影。 云霁调的这香,对云霆,有所亏损,对早服用过相应解药的他自己,却是强效助眠药。 心中记挂南映栀,他难得做了个美梦。 梦中,他不仅与小栀子花成蜜就,伉俪情深,他还给小栀子,生了不少孩子。 他们承欢膝下,管小栀子喊“爹爹”,管自己叫“娘亲”。 自己在小栀子悉心指导下,抚育他们长大成人,如枯叶离开树枝般,离他们远去,自己与小栀子,重归二人甜蜜…… 直至兰芙出声,唤他和云霆起身,他才从美梦脱离开来。 云霆头脑昏涨,比云霁还爬不起来,他烦躁从被里探出头,嗓音沙哑:“几时了?” “回皇上,”将幔帐束起,兰芙端来清水,伺候他俩穿衣洗漱,“如今已是卯时二刻。” 从美梦中惊醒,云霁兴致高昂,甚至欣喜若狂。 能亲眼见到,自己梦中念着的人,他求之不得。 看云霆晕晕乎乎,半天才挪到殿门,而没有云霆带着,他无法出殿门,他在庭院回首,出声催促:“陛下,快些。” 总感觉哪儿哪儿都不得劲,睡意如影随形,云霆顾不上与云霁甜言蜜语。 他脚步虚浮,坐上自己专属的马车,复而昏沉睡去。 后宫节俭,云霁与宋玥,同乘一辆马车。 由于身旁坐着的,不是云霆,而是宋玥和兰芙,云霁相较方才,放松不少。 示意兰芙拿出铜镜,他对镜中“女子”,左看右看,见“她”脸色苍白,遂补上些胭脂。 问过宋玥与兰芙意见,确认容貌无瑕疵,云霁将铜镜递回兰芙手中,缓缓打起车帘。 即使与南映栀相隔甚远,他还是一眼望见,在外头,骑着高头大马的她。 他目不转睛,就连她微微蹙起的眉,都瞧得一清二楚。 原本,南映栀与宋城在队列前边骑马,她前,宋城后。 他们表面上,有一搭没一搭闲谈,实则,正商议行动细节。 若有所感,她伸手打住宋城话头,回眸望向云霆车辇后,理应坐着宫妃的马车。 纵使中间有众多人马,南映栀仍敏锐捕捉到云霁所在之处。 两人目光,隔着山长水远,在空中交汇。 身为武将,宋城视力良好,他顺着南映栀望去的方位,同样瞥见,半边脸掩在车帘下的云霁。 有帘子作挡,他姣好容颜,徒增几分“犹抱琵琶半遮面”,若隐若现的神秘感。 若非心中清楚,云霁是南映栀的人,宋城近乎要目不转睛,将云霁看个够。 不愿让自己以外的人,见到云霁这充满诱惑样儿,南映栀如护卫宝藏的勇士,警惕环视四周。 所幸宋城在她巡查前,已极具眼力见,早将视线从云霁脸上移开。 被南映栀扫到,他用未佩甲胄的左手挠头,憨憨作笑。 见护卫们正愁于如何伺候云霆,没功夫关注自己和云霁这块儿,南映栀与云霁遥遥相望,露出个带安抚性质的笑。 见他葱白指尖揭开帘,眼底满是急不可耐,她侧着头,与宋城嘱咐几句,遂打马过去。 由于需避开旁人,南映栀过来得不着痕迹,却耗费不少时间与气力。 心上人就在外边,云霁又羞怯起来,声音几不可闻:“小栀子。” “嗯,”深秋日暖,南映栀纵马而来,动作幅度大,加之有日头烤着,后背隐隐出层汗,“我在。” 第171章 我家青川儿真贤惠 半张脸掩在车帘下,云霁眨眼,声音大了点:“我知道你在。” 扫一眼云霁身旁,佯作看书的宋玥,以及眼观鼻鼻观心,时刻准备逃离马车的兰芙,南映栀收回视线,默默与云霁靠近些。 有外人在场,云霁比南映栀,还要放不开。 他舌头像被打了个结,半晌憋不出一个字。 两人距离虽不远,却无法敞开心扉,尽情交流。 宋玥将膝上的书,翻过一页,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因为她明显意识到,自己如今坐于马车内,正是王爷和涟妹妹的沟通绊脚石。 她正坐立不安,前头侍卫忽地传令过来,说“陛下有令,原地休整,何时启程,待命”。 见兰芙已然以“我出去看看”为托词,离开马车,宋玥如法炮制,紧随其后。 一眨眼,这儿便只剩南映栀和云霁两人。 急于与小栀子相会,云霁手撑窗边,想翻窗而下。 察觉到他的意图,南映栀眼疾手快,一把摁住他头。 “翻窗多危险,”目测窗户与地面,约有一米多,她心有余悸,“老实从前边下来。” 被她手掌抵住脑袋,云霁略感新奇,他停顿几秒,小心翼翼探出头,轻蹭她臂弯。 他大部分青丝被紧束,手感称不上毛茸,摸着却柔顺,南映栀一时,感觉他像只油光水滑的猫。 “快出来,”在不弄乱他发型情况下,摸过几轮,她心满意足,环顾四周,“这儿人多眼杂,不好说话,我带你去隐蔽地儿。” 答应一声,云霁收回脑袋,三步并作两步,从马车下来,利用马车掩护,悄悄跟南映栀走。 他们停下的地方,是片树林,原本,挺适合藏身。 只可惜,临近深秋,树上叶子掉了大半,掩盖踪影的效果,大打折扣。 南映栀与云霁齐心协力,四处张望,总算寻到个小土坡,可以阻挡狩猎队伍那儿的视线。 土坡不甚高,须他们蹲下,才能堪堪起掩盖作用。 裸露地面,不仅有枯枝败叶,还隐隐透着股潮气。 前世上过战场,连在血流成河之处,都能面不改色安营扎寨,云霁本身,不是个娇气人儿。 余光扫到南映栀,他秀眉一蹙,犯起难:“小栀子,这儿好脏。” 不知他仅在借机撒娇,南映栀以为他有洁癖,遂掏出怀中帕子,往地上一铺。 帕子并不大,能容纳下她尊臀,已是极限,加上个云霁,全然不可能。 见南映栀脚掌支地,苦苦撑着,云霁摸出自己帕子,往她旁边一搁,减轻她负担。 终于能安稳坐着,南映栀伸手,想拉他一同坐下。 对坐她腿上,这一姿势,无比熟稔,云霁意图顺势往下坐,却忽地发现件事。 此刻,他们在平地,小栀子若想给他坐腿,会比他们平日在椅上,更费劲儿。 出于心疼,他临时顿住,改成蹲在她身侧。 见自己独享两块手帕做的简易坐垫,云霁却蹲在旁侧,南映栀有些不好意思:“那啥,怎么反倒是我坐下,而你蹲着嘞?” 若非罗裙染土,会增加兰芙擦洗负担,云霁并不介意直接坐下。 “无碍,我乐意蹲着,”他指尖轻压她肩膀,“小栀子,你坐。” “谦让”不过他,南映栀索性安心坐下,轻拍他素手,发出声舒适叹谓:“我家青川儿真贤惠,会体恤夫君。” 脸略泛红,云霁垂眸,顺着她话往下说:“只是不知,妾何日能得夫君垂怜?” “快了,”对抚弄他乌黑长发,莫名感兴趣,南映栀手掌从他发顶,顺到他几缕青丝发梢,“顺利的话,就是明日。” “对了,”没等云霁说什么,她收起调笑,神情严肃,“你有没有觉得,云霆今日不对劲儿,蔫得紧? “照平日,他称不上活力四射,但也不该,是这般一步不离马车的模样。” 存有“不明着说,但给线索,让小栀子猜到”的心思,云霁眼波流转:“很明显么?” “也不算‘很’,”南映栀摩挲下巴,“但像咱们这种,不贴身伺候云霆的人,都能注意到。 “他的反常,应该称不上隐蔽。” “奇怪,”她想不通,“除我们,还有谁要害他?” 见云霁托腮,望着自己,笑而不语,她兀自猜测:“是西域派的人?不像,他们不干涉我大离朝政。 “是北朔么?也不像,他们若能侵入紫禁城,怕早能里应外合,兵不血刃,将咱们一举拿下……” 见她将正解排除,如无头苍蝇,盲目猜测,云霁轻咳一声:“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第172章 青川儿,你伤心啦? 看云霁神情无辜,脸上却有掩不住的得意,南映栀结合他前言后语,很快顺藤摸瓜,咂摸出味儿来。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自己眼前,除了云霁,还有何人? “你的意思是,”发现自己这句声音略大,而这儿离狩猎大部队不远,南映栀心里想着“隔墙有耳”,将音量压低,“这毒,是你下的?” 见她瞳孔略放大,像完然没料到,此事有自己手笔,云霁如清风拂面,浑身舒畅,不由期待她的褒奖。 上次他成功策反晋安,被小栀子夸“能干”,这次应该,也一样? 他睫毛扑闪,脸上洋溢着不加掩饰的欢脱:“嗯。” 脸上讶然慢慢掩下去,南映栀眼底晦暗不明:“是你单独行事,还是你们团伙作案?” 感觉她说法有点怪,且语气不像是在赞许,云霁心下疑惑:“就我一人。” “你不是答应过晋安,要让他带云霆走么?” 因着这个,南映栀这几日,一直在和宋城商议,如何在不伤害到云霆的情况下,将他拿下。 听云霁坦然承认,是他动的手,她意有所指:“出尔反尔,不太好。” “我的确答应过晋安,将云霆还给他,”没得到意料之中的鼓励,云霁如霜打的茄子,情绪一瞬变低落,“但我从来没说,这个是完好无损的云霆。 “待你上位,咱们将云霆还回去就是,我这,也不算背弃承诺。” 尽管信奉“不管黑猫白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但得知云霁在残害他人性命,南映栀作为个前·现代社会文明人,一时有些难以适应。 而且,在围猎场上,他们人马多,还占优势,堂堂正正赢下皇位,不是更好么? 她话语迟疑:“在背地里搞小动作,总归,不甚光明磊落。” 听她语气略松,有让步迹象,云霁目光狡黠:“兵不厌诈。” 感觉他此话在理,政场之上,的确满是尔虞我诈,他这手段,还称不上毒辣,南映栀被噎住,说不出话。 见她不语,他心下慌乱,不由垂眸,先软下态度,认个错:“小栀子,是我擅自行动,让你讨厌了么?” 瞧他眼底澄清,尚未要哭,南映栀颔首:“是有点。” “可阴谋阳谋,都是策略中的一种,”不愿被她暗着批判,云霁心有不甘,下意识为自己争辩,“对待敌手,不该心软。” 刚才话说一半被截胡,南映栀听他不服,像是误解了自己的意思。 等云霁沉默,她终于找到机会把前面话补全:“青川儿,我生气,并不是因为你不知会我一声,就对云霆动手。 “而是因为,你二话不说,就将自己置于险境。 “皇宫里头,是云霆说了算,倘若你真弑君,哪怕是我,也保不住你。 “若此事败露,你该如何自保?靠淑贵妃?她说话也不顶用,”南映栀神情严肃,“你贸然行事,太危险,下次不许这样了。” “小栀子,其实此事,较隐蔽,”云霁冲她比划,“我将药混合,下在香内,哪怕是犬类来嗅,也闻不出来。 “况且,我和他同处于点了香的室内,为何我无事,但他有事? “答案只能是,‘他虚不受补’。” 沉默半晌,南映栀伸手,抚他青丝。 “青川儿,后宫里,悄无声息,害死一个人的手段,实在太多。 “哪怕去御花园逛一圈,都有溺于湖中的可能,”她有些后怕,“后宫妃子不少,人多眼杂。 “你独受恩宠,本就招人嫉妒,近日,云霆又频频踏入瑶华宫偏殿,被你迷得神魂颠倒,不愿看其他嫔妃一眼。 “这般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哪怕有淑贵妃护着,我也总担心你出什么事。 “乖乖的,好么?” 想着明日小栀子动手,整个大离,会变年号,至于云霆,不过是要送给晋安的礼物,云霁幡然醒悟。 反正云霆明日,便不再是他与小栀子之间的阻碍,自己又何必耗费精力对付他? 他颔首,神情乖顺:“小栀子,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你说的啊,”从怀中掏出纸笔,南映栀边念边记,“青川儿保证,下不为例。” 没料到她要用笔头记下来,云霁有些措手不及。 白纸黑字,自己不好抵赖! 他不敢不让她记,也不愿留下痕迹,只能巴巴望着那纸张,快速眨眼。 看他满脸不自在,南映栀将纸笔塞回怀里,好整以暇冲他笑:“看我做甚?难道不是你自己说的?” 自己种下的苦果,只能自己咽。 心中雀跃刚冒出个尖儿,又被一锄头挖走,云霁苦涩点头,没反驳。 见他一副受气媳妇样儿,南映栀不由,起了“更欺负他,将他弄哭”的心思。 她伸出指腹,戳他脸颊:“伤心啦?” 感觉自己这团黑暗,被南映栀这束光追着照,无处遁形,云霁耳廓,泛起莹润的红。 他扭过头,低声表示抗拒:“小栀子,你别逗我了。” 南映栀还想再说什么,忽地听见传令的侍卫,将命令从云霆车驾传到队首与队尾。 他们接力大喊:“陛下传令,即刻启程——” 将不正经的表情一收,南映栀松开绕在她指间,云霁的乌发。 “该回去了,”她边说,边站起身,“走。” 耳力不如她敏锐,此刻侍卫嗓音叠加,且传得近,云霁才听见命令,他搓一下略发酸的鼻尖,音色发闷:“好。” 想着他们聊了多久,他就蹲了多久,南映栀叮嘱一句:“蹲久的话,起来太快,可能会头晕,你慢点儿起来。” 听她话语贴心,云霁听得心暖,低低“嗯”一声。 眼看自己已将两条帕子叠起,但他几乎纹丝不动,南映栀略感不解,给云霁递他那块手帕:“虽然我说,要慢点。 “可你这,是不是,太慢了点?” “我,我腿麻,”一用力双腿直发抖,全然使不上劲儿,云霁愧赧不已,有些后悔自己方才逞英雄的行径,“使不上劲儿。” 南映栀了然,之前自己蹲坑久,要起身出去,也是这样,腿绵软无力。 “扶着我,”她弯下身子,搀他臂弯,如拔萝卜般,将他扶起,“慢慢来。” 在南映栀帮助下,云霁好不容易站起来。 头昏沉,他眼前阵阵发黑,近乎看不清楚,一手撑南映栀,一手捂头:“头晕。” “没事,”南映栀话语安抚,“去车上歇一歇,应该就好了。” 见他一步三喘,几步路,走得如西天取经般艰难,南映栀俯身,缓缓将他抱起:“我这样抱着,你感觉好些么?” 尽管脑中眩晕并未消减,但倚靠在她怀里,至少不用自己走,云霁闭上眼,“嗯”一声,气若游丝。 南映栀刻意避开皇宫护卫,顺着自己人马那条线,将他送到马车旁。 空不出手拍云霁,她低声呼唤他:“青川儿,这里人太多,我抱着你,实在显眼,你自个儿走过去。” 恋恋不舍,将环在他那里脖颈的手收回,云霁艰难掀开眼皮,神色疲累。 和他说过一声,南映栀宛若对待易碎品,轻拿轻放,将他珍重搁下。 与她忧郁对视片刻,云霁颤颤巍巍,踱入马车。 与宋玥过于熟稔,他没强撑跟她打招呼,而是一把趴上软枕,想将连绵不断的眩晕压下去。 看云霁精疲力竭,像做了些耗费体力的事儿。 再打眼一看,外面王爷骑着马,眼神却关切粘在他身上,宋玥将视线移到书上,不敢多言。 还没等云霁稍微恢复些气力,马车跟随前面大部队,毫无预兆启动。 周遭忽地变化,对于本就昏沉的他而言,无异于雪上加霜。 他们走的,虽是官道,可马车往围猎场赶,行进速度快,难免颠簸,云霁卧着,喉间隐感恶心。 第173章 陛下有请 由于云霁俯卧于车内,且车帘盖着,未有人打起,南映栀只能在外边,借时不时吹开帘的微风,瞧他背影。 见他即使躺在松软垫上,也翻来覆去,不见消停,她心中担忧迷雾,缓缓弥漫开来。 云霁烦躁趴着,甚至没气力抬眼看自己,是仍不舒服么? 一连换好几个卧姿,云霁都摆脱不掉“腹内食物,争先恐后往上冒”的感觉。 感觉这般下去,自己今早用的早膳,全得吐出来不可,他忍无可忍,手撑身下垫子,倏然坐起来。 也许是起来得急,困扰他的恶心感,不减反增。 宋玥明面上,在假装看书,实则,见云霁跌跌撞撞进来,状态不对,她放心不下,遂一直假借阅读来关注云霁那儿的动静。 见云霁起身,宋玥扶他肩膀,神情关切:“妹妹脸色不太好,是不舒服么?” 恶心感尚未侵袭至嘴中,但也大差不差,云霁开口,仅能说些较短话语:“有些发晕。” 由于要贴身伺候云霁,兰芙对他,是明面上的关注,她一下凑过来:“小姐,是不是马车行进过快,所以您觉得不适呀?” 清楚兰芙可以从自己各种语调的“嗯”中,领会自己意思,云霁“嗯”一声,表示“的确”。 兰芙扒车门出去,与马夫协商,想让他慢些,却得到他“要跟上前面,只能这么快”的答复,铩羽而归。 “小姐,”见云霁面色苍白,兰芙欲哭无泪,“我尽力了,可马夫他说‘前边就是这般快’,不愿将速度减下来。” 心中明白,行进快慢,是以云霆车辇为标准,云霁“嗯”一下,示意“知道了”,没为难她。 宋玥身旁的翠竹见状,自马车储物格翻出香囊:“涟娘娘,您试试这个,也许会好受些。” 已然难受得说不出话,云霁接过来嗅几下,感觉它有些用,但杯水车薪。 想起自家小姐,是上月十五来的月事,兰芙见他坐立难安,不由发问:“今个儿是十五诶,小姐,您是不是来癸水了?” 听她问,云霁方才忆起,癸水是一月一次,每月时间相似。 照此前南映栀说的,云霁扶坐垫撑下身子,却未察觉到熟悉的感觉。 他烦躁摇头,被这动作带动得头更昏,越发想呕。 将马车内交谈话语,一字不落收入耳中,南映栀感觉,云霁这症状,像是晕车。 她四下张望,瞅准云霆的人没看过来,遂右手握缰绳,左手将帘子揭开稍许。 “娘娘,”有其他三人在场,南映栀不好称呼他“青川儿”,只好喊他封号,“吹下风。” 见里面三位女子,见到自己这位高权重的外男,言行举止,都变得十分不自在,她念着“男女授受不亲”,无奈将帘子搁下。 被迎面凉风一吹,云霁脸上清醒不少,发闷的腹部却受凉,一下绞起来。 口中忽地泛酸,深知这是要吐的前兆,云霁感觉不好,下意识抬手掩嘴。 看他捂上嘴,兰芙意识到什么,她翻找行囊,忙不迭给他拿来痰盂。 云霁忍无可忍,弯腰作呕。 他早上出来得急,没吃多少,没两下,就只剩酸水可吐。 马车不透风,难闻的秽物气味,霎时充斥里头。 见三位女子脸上不露嫌恶,忙前忙后,嘘寒问暖,伺候自己,云霁有些难为情。 怎奈反胃感甚烈,他按耐不住,阵阵作呕,嘴内甚至感到苦味。 光听里头窸窸窣窣,却无法亲眼见着,南映栀正抓心挠肝。 小心翼翼伸手,想要掀开帘子,她倏然听见,一声怯生生的“王爷”。 她扭过头,对上宋城的发旋。 勉强将心思从马车那儿收回,南映栀不清楚云霁此刻情况如何,语气透着股焦躁:“何事?” 原本见王爷看涟娘娘去,宋城不敢打搅,但陛下那儿,已然催过多次,指不定不耐烦,会亲派人寻。 承担不起陛下找来,王爷与涟昭仪一事,提前败露的后果,宋城只得硬头皮赶往这儿。 “王爷,”感觉南映栀身旁,萦绕着见不到心上人的不耐,他话语嗫嚅,本就低的头,埋得更下,“陛下有请。” 第174章 小栀子,我难受 感觉云霆拉自己过去,不像是憋什么好屁,倒像是让自己给他说话解闷。 很明显,比起跟云霆闲谈,云霁这儿,更需要自己。 不愿陪小屁孩聊天,南映栀皱起眉:“推不掉吗?” 感觉云霆那嚷嚷着“要王爷来”的架势,不亚于幼童哇哇哭,向母亲讨奶吃般声泪俱下,宋城略汗颜。 平日,陛下要王爷作陪,王爷虽心不甘情不愿,但也不介意装作样子。 可今日,陛下非要在王爷与娘娘幽会时,三番五次打扰,王爷情愿去才怪! “臣尝试过推辞,但不顶用,”察觉她因着涟昭仪,比往日烦躁得多,而陛下又催得急,宋城心中无奈,“陛下执意要您前去。” 不知这一去,何时能回来,南映栀想揭开帘子,确认云霁情况,再出发。 指尖伸到帘边,其余三个女子瞧见她,那慌张的样子忽地在脑海浮现。 犹豫片刻,她将手收回。 担心云霁看不见自己,会害怕,南映栀驾马离开前,低声嘱咐宋城。 “宋卿,你留在这儿守着,倘若娘娘问孤的去向,你就答‘王爷陪陛下叙话,很快回来’。” 宋城哪儿敢不答应,他连忙点头,让她安心:“是。” 纵马到云霆车辇旁,南映栀利索下马,将缰绳交于翎风。 远远见她过来,高舒便将头低下,轻轻揭开帘,向里面传报:“陛下,王爷来了。” 算到南映栀约莫到外边,云霆发声,嗓音透着股疲惫:“皇兄,你进来。” 就着他揭开大半的车帘,南映栀躬身入内,向云霆行礼:“陛下安好。” 车辇宽敞,云霆伸出指头,随手点个位子:“皇兄,坐。” 若非见晋安此刻,正坐在他身侧,南映栀恨不得现在就动手。 纵使心中杂念万千,她外表仍滴水不漏:“陛下唤臣过来,所为何事?” “你这话,多伤咱们兄弟间的感情,”云霆嘴角上扬,笑容却有掩不住的倦怠,“朕无事,便不能传你来么?” 见他果不其然,准备打感情牌,南映栀一来心中记挂云霁,二来不愿与除云霁之外的人谈感情,遂不动声色拒绝。 “臣看陛下,近日为国事操劳,略显憔悴,正好可以趁狩猎这个时间,好好放松,” 她做了个揖,起身要走,“既然没甚么大事,您何必唤臣来?您多歇息,臣不打扰。” 见她不同往常那般,耐心听自己说话,云霆心中发慌,他伸出手,想要挽留,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看他嘴唇翕动半天,也没说出什么,南映栀耐心告罄:“臣告退。” “晋安,你有没有觉着,皇兄和平时不太一样?”云霆若有所思,“他心不在焉,且急着走,像是被哪儿牵住脚步,甚至不愿多敷衍朕几句。 “你派人盯着,留意他着急忙慌出去,是要做什么。” 心中料到这和涟昭仪脱不开干系,晋安慢吞吞“哦”一声,差人装模作样,去外面晃一圈,算作交差。 南映栀赶回宫妃乘的那辆马车,正好遇见云霁趴在窗边,质问宋城:“王爷此刻,身在何处?” 情人眼里出西施,她瞧云霁,免不了要透一层爱意滤镜。 于是乎,在她看来,云霁不仅仅在问宋城,有关自己的下落,还泪眼婆娑,十分期待她的出现。 活脱脱一个,咬帕子等候丈夫归来的少妇形象。 被云霁缠得没法,甩出南映栀留下的理由也于事无补,宋城只得答应他,去探看情况。 他一抬眼,恰好瞥见纵马而来的南映栀。 庆幸她过来得及时,宋城近乎感激涕零,他忙不迭让出位子,躲开云霁追问:“王爷过来了!” 一门心思扑在南映栀身上,云霁此时,已然不顾迎面而来的凛冽秋风,有多让自己难受。 他只想,亲眼见到南映栀。 宋城话音刚落,南映栀恰好闪到马车旁。 敏锐感到,迎面而来的狂风,被她遮挡不少,云霁心中,缓缓泛起暖意。 冲她伸出右手,他神情委屈:“小栀子,我难受。” 往里头扫一眼,没见着其余三人,南映栀略感疑惑:“她们仨呢?” 听她先关注旁人去处,而不询问自己情况,云霁心中发酸,往内侧扬一下头。 南映栀顺着看过去,发现几层纱帐后边,行囊之上,有三个缩在一块儿的身影。 即使伸出去的手,未被握住,云霁仍不愿收回,任狂风带走掌心本就不多的温度。 由于没什么血色,他裸露的手,苍白如雪堆,叫南映栀看着,心疼不已。 顾不得只隔绝小部分视线,全然不隔音的薄纱,她一手抓缰绳,一手握他手。 照理说,云霁裹着裘衣,又披着毯子,身上应该很暖和。 可南映栀一触他手,却感到,冬日里不戴手套,徒手碰雪时的冰凉。 不曾想他身上裹得这么厚实,都无法保暖,她心一下揪起来:“你的手,怎么冷成这样?” 关于自己为何,忽地浑身发寒,披着毛毯,沐浴日光都不顶用,云霁说不出确切理由。 他仅清楚,在南映栀握住他手的一霎那,自己如同在冰天雪地里跋涉,忽地碰到一尊暖炉。 暖炉控制着力道,用火苗轻柔包裹他冰凉双手,给予他久违的温暖。 云霁情不自禁,将左手也附上她掌心,试图索取更多暖意。 他难得露出脆弱一面,无力望着南映栀,话语喃喃:“冷,难受。” “没事,我在这儿,”见他神色憔悴,南映栀决定先将他哄住,再问他具体病情,“我给你暖暖,就不冷了。” 见她右手需抓缰绳,只能空出左手,来给自己作陪,且被自己拽得险些失去平衡,云霁稍微松开环住她左手的力道。 “小栀子,”若非怕她跌下来,他近乎要生拉硬拽,将她强行拉入马车,“这儿,没有外人。” 听出他弦外之音,南映栀瞥一眼纱帐后,瑟缩的三个人影,略显犹豫:“可是她们……” “她们就在纱帐后,不会出来,”垂下眸子,云霁轻轻晃她手,“你可以,当她们不在。” 南映栀总觉得,自己现在,作为一名“纯爷们儿”,该纵马走天涯。 而不是,像女性或云霆那种不爱运动的宅男般,坐着马车,如娇贵物件,被小心翼翼运去围猎场。 惊讶于自己在男身待着,不过一个半月,却已莫名有种所谓的男子尊严,她右手握紧缰绳,小声推脱:“我坐马车,不太好。” “你平日,不都是,乘马车出行的么?”不知她心中真实想法,云霁满脸不解,“此刻坐上来,有何不妥?” “可平时是平时,现在是狩猎啊,”感受纵马的自在,南映栀试图扞卫自己“青年男子”的身份,“我身为青壮年,理应骑马过去。” 见说不动她,云霁死缠烂打,将自己作为理由。 “但我,想让你进来陪我,”话语虽软,他神情却颇有“不要拒绝我,不能拒绝我”的倔强,“你可以为了我,屈尊入马车吗?” 第175章 “英雄”难过“美人”关 被他勾起的尾音,撩拨得心尖直颤,南映栀心中暗叹,自己这是,“英雄难过美人关”。 唤在旁侧待命的翎风,她将缰绳递过去,动作灵活,通过小小窗子,从马背,翻入车内:“好,都依你。” 感觉她是个人形暖炉,云霁忙不迭勾住她脖颈,往她身上趴。 对秽物气息敏感,南映栀刚抬脚跨进来,便嗅出马车内,隐隐有些味儿。 想着云霁方才,拽着自己不撒手,直喊“难受”,她伸出刚被松开的双手,向他比划:“你,额,吐过?” 他原本,还想抵赖,说“没有的事”,却不想南映栀鼻子抽动,翻出坐垫上被沾到,又匆匆擦去的污渍。 眼见瞒不住她,云霁没法,只好点头。 “是哪儿难受?”将他搂入怀中,南映栀手掌摸向他小腹,又往上摸索,“这儿疼吗?这儿呢?” 感觉她此举,超出嘘寒问暖范畴,像对自己病情穷追猛打的太医,云霁不由,略感忸怩。 稍扭过头,错开南映栀询问的眼神,他顾左右而言它:“小栀子,有你陪着,我就不难受。” 南映栀哄他:“小乖,咱们不能讳疾忌医,到底哪儿不舒服?” “冷,”云霁垂眸,“但是抱着你,就好了。” 南映栀神色狐疑:“没其他不适,就只是冷?” 胃酸时不时往嘴上反,顶得难受,云霁朝她怀里钻:“还有点,想吐。” 闻空气中有酸水的气息,南映栀寻思他胃里空空,不好再吐,遂手往上游移,帮他揉心口:“咱们缓一缓,好不好?” 被她搓得通体舒畅,云霁倚着她,嗓音发闷:“嗯,听你的。” 南映栀动作轻柔,给他按过好几轮,垂下眸,想问句“你好些了么?”,却倏然发现,他眼睛紧闭。 仔细一听,云霁呼吸,比平时绵长不少,像已入梦。 回忆自己这几日,为云霁,专门翻看的女子怀孕相关书,她恍然大悟。 古籍有云,“怀孕初期,女子会感到疲累”,诚不欺她。 担心自己微小动作,会影响他睡眠,南映栀如木头,僵在毛毯上,一动不动。 一路走走停停,待到夜幕降临,自京城而来的长队,总算抵达围猎场。 见马车停下来,而里头的南映栀,还没有出来迹象,翎风压低声音,冲里面呼唤:“王爷,到了。” 见兄长一连叫过好几声,里面都没个动静,旁侧的翎雨有些急切,伸出手,一把掀开帘子。 原本南映栀听他说“到了”,低下头,见云霁仍在酣睡,遂准备揭开帘子一角,吩咐他们拖延时间。 见翎雨先自己一步,她收回手,竖于唇前,做出个“噤声”的动作。 被带起的凉风吹到,云霁浑身一激灵,下意识要从怀里摸出匕首。 慢半拍感受到,身旁南映栀传来的温暖,他悬起来的心,又缓缓放下。 准备睁开的眼,也一瞬紧闭。 不知云霁已被吵醒,南映栀没出声,一手搂他,一手冲翎风翎雨比划:“他还在睡,再拖个一刻钟。” “可是,”翎雨嚎一嗓子,意识到什么,又飞快转成手语,“我刚看到陛下从车辇出来,可能很快就要找您。” 本来南映栀被云霁软磨硬泡后,愿意入马车,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她算准,晋安懒得告状。 而他们出京城,禁军跟不出来,杨凌这掌管禁军的提督,就是光杆司令,不足畏惧。 可晋安不主动告发,不代表,他会在她与云霁被现场抓包时,帮着掩护。 若被云霆亲眼瞧见,她和云霁偷情,她就是再舌灿莲花,也百口莫辩。 分得清孰轻孰重,南映栀狠下心,曲起指头,轻叩云霁肩胛骨。 分明早已恢复意识,甚至睡得足,较往日更清醒,他却顿了顿,才掀开眼皮,做出副被惊醒的模样:“嗯?” “抱歉打扰你休息,”车内未点灯,光线昏暗,清冷月光映照出南映栀脸上的模糊歉意,“但云霆在外边,我得离开会儿。” 这一觉睡得香甜,云霁在没听到她要走之前,心情都甚佳。 纵使不愿与她分别,但当着翎风翎雨的面,他没如平常那样粘着南映栀,而是故作大度:“你去。” 见他不哭不闹,南映栀有些不适应,她低下头,习惯性要给他个离别吻。 不愿被翎风翎雨,瞧见自己这小媳妇儿模样,云霁伸手,轻轻抵在她胸膛。 “小栀子,”他低声抗拒,“翎风翎雨在呢。” 耳聪目明,翎风翎雨不仅借着月色,将他欲拒还迎样儿尽收眼底,还一字不落,听清楚他说的话。 对视片刻,他们同时转身,一齐发声:“王爷放心,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没关系,”南映栀低头,啃他狐裘下的肌肤,话语含糊,“他们说自己没看见。” 许久未吻,她一时,没控好力道。 寂静月夜,落下个,清晰可听的“啾”。 第176章 小栀子,猜猜我是谁~ 原本被她亲,云霁还沉溺于,她唇齿给自己肌肤带来的阵阵温润。 乍一听到这声儿,他没什么血色的面上,霎时浮起层粉。 羞愤欲绝,云霁伸出手,复而抵上南映栀肩颈,想推开这罪魁祸首:“好响。” 没料到自己轻轻一个吻,会发出如此大的声响,南映栀脸上,也略显愕然。 由于多日没练,自己曾经掌握得如鱼得水的吻技,竟已生疏到如此地步吗! 惨遭云霁“嫌弃”,她连忙收回作怪的唇,抬起身来:“不好意思,我下次注意。” 捂住那沾染上她气息的地儿,云霁没说原谅,也没继续怪她,只羞怯道一声“你去”。 借着月色,南映栀悄无声息,从窗子翻出来,若无其事般,纵马到云霆跟前。 云霁跟着宋玥,规规矩矩,从前边下马车,落后她一步,往同个方向走去。 “皇兄,”将宋玥拉过来,云霆借着升起来的篝火光亮,给南映栀介绍,“这是淑贵妃。” 此前趁她跟在马车旁的机会,宋玥已窥见她真容,那一刻,她被迷得心神荡漾。 但见南映栀满眼都盛着涟昭仪,对自己,客气有余,亲热不足。 宋玥果断放弃,“成为新帝后宫一员”,或者“留在后宫,试图争宠”的心思。 新帝她,心中只有涟昭仪,再装不下别人。 宋玥低着头,规矩行礼:“见过王爷。” 对她完全没其他意思,南映栀目不斜视,平静点一下头:“娘娘安好。” 见云霁跟在宋玥后面,低着头,如阿莲般娇羞,云霆心中甜蜜,伸手牵他。 “这是阿涟,涟昭仪,”由于自己在盯着云霁看,他没留意到南映栀那要剁了自己手的眼神,“你们见过的。” 算准云霆要看过来,她把犀利眼神一收,恢复到与方才一般的风轻云淡:“涟娘娘安好。” 没觉出什么异样,云霆声音大些,宣布事宜:“今日路上停留时间太长,时候不早了,诸位先歇下,狩猎之事,明日再说。” 闲杂人等,听他这话,不敢多留,四散开来。 原本云霁要跟着宋玥,往宫妃帐篷那儿走,可受云霆桎梏,他哪儿也去不得。 用力挣一下,他还脱不开手。 不知云霆紧握自己手,将动作变得这般亲密,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云霁蹙起眉:“陛下?” 慢一会儿,云霆方回应他:“何事?” “您不是说,让我等歇下么?”他示意云霆松手,“臣妾该与贵妃姐姐,回自己帐去。” “阿涟,都与朕共寝这么多日,你还不习惯?”伸手刮他鼻子,云霆像在笑他蠢钝,“你跟朕,入主帐。” 走出没多远,且云霆声音不小,南映栀将他话语,一字不漏收入耳中。 即使知道,晋安多半会救场,云霁不至于要被玷污清白,但早将云霁视为内人,她险些顿住脚步。 意味深长扫敢怒不敢言的南映栀一眼,晋安踱步过来,双手抱臂,表示不满:“阿霆,我不同意。” 由于将他派出去,查云嫣下落,云霆一连好些日子,没见着他身影。 今日一见,他原本,存有久别重逢的喜悦。 听他对自己命令表示质疑,云霆顿时不满起来,话语略带赌气。 “朕和涟昭仪,已经同床共枕六日,”抬起自己牵着云霁的手,他似在炫耀,“你这时候要拦,是否太迟了些?” 许久未得到滋润,晋安身子躁得很。 听云霆阴阳怪气,他心头火起,发出野兽般的低喝:“别逼我现在就办了你!” 见旁边人来人往,想着晋安不至于当这么多人的面,让自己难堪,云霆不由添了几分底气,与他叫板:“你敢?” 一句“有何不敢?”溜到嘴边,晋安想起什么似的,又将嘴闭上。 狩猎就三日,有自己“不掺和”的誓言,摄政王定会出手。 他事成,云霆便会从至高无上的帝王,一下跌落,成为依附自己的可怜虫。 到那时,自己还不是,想怎么玩儿,就怎么玩儿! 眯着细长凤眸,晋安发出几声冷笑:“你现在不依,没关系,反正,总会有这么一日。” 见他脸上,满是得逞的神情,且话语意有所指,云霆心中,倏然感到不对劲儿。 “晋安,”莫名慌乱,他尾音近乎撕裂,“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扫过被云霆强行牵手,面无表情,视自己为空气的云霁,晋安耸两下肩,语焉不详:“字面意思。” 想着云霆不要多久,便独属于自己,他吹起轻快哨音。 身心愉悦,晋安不要他赶,便转身,自去布置巡防。 “晋安!”丈二摸不着头脑,云霆扯嗓子大喊,“你把话说清楚再走!” 晋安不仅没回首,还足尖点地,一下溜个没影儿。 感觉云霆周身,散发浓郁低压,宋玥不禁,为今夜要“侍寝”的云霁捏一把汗。 在云霆面前,宋玥不敢说别的,她只深深望云霁一眼,边心中为他祈祷,边行礼告退。 原本今夜,没晋安搅局,云霆实则,想重振雄风,给涟昭仪展示,自己男子血性。 奈何耳边一直回荡,晋安那句“总有那么一日”,云霆心烦意乱。 见云霁乖顺不拒绝,但也淡着神色不主动,全然没有方才那神似阿莲的羞怯,云霆忽地,没了兴致。 他一把推开云霁,挥袖子让他离开:“香留下,你出去。” 并不稀得伺候他,云霁应一声“遵命”,遂毫无留恋,搁下香料,转身而出。 对这儿地形熟悉,他动作娴熟,沿着幽径,悄悄晃到主帐旁,自己此前狩猎住的王爷帐。 翎风翎雨守在外边,一打眼见着他,忙不迭行礼:“王爷。” 把脸上痴迷神情收起,云霁端着自己从前的王爷架子,矜持点一下头,准备入帐。 为人稳重,翎风即使急得很,也做不出阻拦云霁之事。 可南映栀明令吩咐过,“没我命令,谁也不准进”。 无奈至极,他只得直向自己弟弟使眼色,希望跳脱的翎雨能帮上点儿忙。 接收到兄长传来的“快拦住王爷”信号,翎雨上前一步:“王爷,南小姐在……” “翎雨,”顿住脚步,云霁一脸认真,“小栀子现在,在我的身体里,所以,她有什么样,是我不能见的?” 深觉他此言有理,翎风翎雨交换眼神,一瞬无言。 哽住稍许,翎风小心翼翼开口:“至少,容我去通报一声。” 颇恃宠而骄,云霁素手一挥:“不必,我要给她个意外之喜。” 回忆南映栀吩咐时,那说一不二样儿,翎雨嘟囔:“可是王爷,您若擅自入内,南小姐要罚我们呐。” “她心软,不会因这些小事,与你们斤斤计较,”思索片刻,云霁许下承诺,“若真罚,我给你们求情便是。” 到底云霁是他们前任主子,现任主子心上人,翎风翎雨借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拦他,只得沉默放行。 帐内烛火摇晃,云霁初入内,看不真切,仅隐隐听有水声。 定睛瞧见浴桶上,那由于常年未见光,而略白皙的背,他如偷腥的猫,蹑手蹑脚踱过去。 伸出手,一下捂住南映栀双目,云霁音色欢脱。 “小栀子,猜猜我是谁~” 第177章 招蜂引蝶 且不说,云霁进来那一瞬,南映栀便嗅到他身上,那安神香的气息。 “小栀子”一词一出,她越发明了,来者何人。 会这么称呼她的,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近在咫尺的云霁,一个是远在天边外的南毅。 而自己现在,处于云霁的身子,南毅纵使快马加鞭赶过来,要唤自己,也是“青川儿”,因此,正确答案,一目了然。 原本意图不假思索,将“青川儿”三字脱口而出,但话语临到嘴边,她又起了捉弄云霁的心思。 “唔,”想不出用谁来顶替正解,方不至于让云霁误解,南映栀沉下声音,作苦恼状,“我不知道啊,你告诉我呗。” 自以为伪装甚好,连她都被糊弄过去,云霁心下暗喜。 小栀子若发现来者是他,一定会很惊讶! 意图亲耳听见,小栀子口中吐出自己称谓,他唇凑近南映栀耳旁:“你猜一猜嘛。” 受不了他,存心冲自己耳朵喷气,南映栀妥协:“好,那我推理一下。” “你说。” 肘部搭在浴桶边儿,她话语一本正经:“嗓音这么嗲,还能无声无息,混入我营帐的,我只认识一个。” 执着于她道出自己的字,云霁听出她意思,仍不懈追问:“是谁?” “是我心尖儿,捧着的那个人,”稍甩臂上水珠,南映栀缓缓将手覆上他指尖,“青川儿,你忽地进来,我真是又惊又喜。” 直至听出她话语含着的调侃,云霁才反应过来。 她不做抵抗,还极度配合自己这小把戏,分明,是早就分辨出。 捂着自己眼的,是他。 比起对自己隐匿术法,远不如前的惆怅,云霁更欣喜于南映栀愿意陪自己,做这些不甚有趣的游戏。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他松开手,让她转过身:“小栀子,你什么时候猜出来的?” 不想用“你一进来,我就知道”让他自尊受挫,南映栀没直面应答,而是巧妙绕开话题。 “青川儿呐,”扯过浴桶旁搁着的,用来擦身子的汗巾,她慢条斯理,拭出云霁手上,被自己不小心沾到的水,“是你,我怎会认不出来?” 没想到她伸手,是要给自己擦手指,云霁被她带过来的热水汽,扰得面红耳赤。 “小栀子,”收回被抹净的指头,他低声催促南映栀穿衣,“天冷,泡澡太久不好,你快出浴。” 在浴桶内站起身前,南映栀见他盯着自己,目不转睛,不由打趣。 “青川儿,我啥也没穿呢,你杵在这儿,是要将我看光吗?” 原本想着,她如今用的,是自己躯壳,自己见过多回,云霁下意识要颔首。 但当南映栀似笑非笑,将健硕臂膀从水底浮出,他莫名其妙,脸上开始不争气发烫。 奇怪,那不是自己见过二十余载,熟悉不已的肉体么? 为何今日一见,自己比上回,他们鱼水之欢时,还要不好意思? 看云霁耳廓染上绯色,且不自在移开视线,南映栀轻笑一声,“哗啦”出水,利索着上衣裳。 “青川儿,”伸手在他眼前晃,她没忍住,戳一下他红润脸颊,“我穿好了,你放心大胆看。” 慢吞吞回过头,云霁一下瞧见,她松垮衣领边,无意露出的肌肤。 “你为何,”不愿让旁人窥探,他上手拉她衣领,试图遮掩,“不好生着衣?” 南映栀话语无奈:“并非我有意为之,只是,这衣裳本身就这样。 “你不能强它所难,让它凭空长出一截,瞬间盖住我脖子啊。” 想起宋玥无意见到她真容,那愣神样儿,再瞅瞅南映栀暴露在外,白花花的肉,云霁低声谴责:“招蜂引蝶。” “冤枉啊青川儿,”不想他竟会说出这种话语,南映栀忙不迭解释,“我很守身如玉的。 “自打与你确定关系,我再没与其他男男女女,有肢体接触。 “更不要谈什么,对别人动情,我此生只心仪你一人,这你可不能怀疑啊!” 许是见云霆对后宫女子,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模样久了,云霁有些患得患失。 “我没有疑心,“他垂眸,”我就是担忧,你会不会找到,比我更合适的。 “我被你惯得娇气,若真离了你,当如何是好?” 还没等南映栀说什么,空气中忽地响起“辘辘”几声。 手捂作怪的肚子,云霁面露难堪。 方才在马车里吐得干净,他一觉醒来,便感到腹部如影随形的饥饿。 想着夜里不好寻食,而曾经行军,就是两日不吃东西,也死不了人,云霁决定硬撑。 虽说无性命之忧,但许久未进食,他的确饿得难受。 以至于,辘辘饥肠,在自己和小栀子谈话间,发出剧烈抗议。 第178章 你是我夫君 偌大房间,仅有她和云霁两个人。 未感到自己腹中异动,南映栀便知道,是云霁肚子在叫。 替他尴尬一秒,她刮下自己鼻子,尽量问得自然:“你饿了?” 想继续与南映栀互诉衷肠,云霁边倔强摇头,边在心中唾弃自己这破坏气氛的腹部。 许是饿极,亦或是感到他的愤恨,胃脘抽痛起来,意图将疼痛抑住,他用腕子去压。 胃惨遭主人痛击,原本只是微疼,这会儿,它痛得越发变本加厉。 见云霁难受,连向来挺直的腰板,都微躬着,南映栀猜测,他可能是饿得烧心。 她伸手,想摸出袖中藏着,以备自己不时之需的饴糖,给他些补充葡萄糖,将饥饿压下去。 刚碰到个边儿,她想起云霁对甜腻之物的抵触,又如触电般收回手。 差点忘了,这家伙吃不了甜的。 深知葡萄糖乃生命之源,食糖能最快缓解腹中饥饿,南映栀瞅他蹙起来的眉,有些犯难。 这大半夜的,自己上哪儿找能快速补充能量,却不甜的东西去? 想着吃点别的,虽然见效慢,但至少有效果,她主动拍云霁肩头,给他台阶下。 “青川儿,我有点饿,你要不要,陪我去吃点东西?” 难受得冷汗直冒,云霁就坡下驴,“嗯”一声,算作同意。 如南映栀所料,接收到她“整点吃的”的命令,翎风翎雨翻箱倒柜,也没找到甚么美食。 摆在桌几上的,只有一块烧饼,唯一庆幸的是,它还挺厚实。 此前行军途中,云霁为果腹,什么都吃过,这小小烧饼,甚至算得上是珍馐。 但…… 扫一眼身侧的南映栀,他不仅不伸手去够,还不愿舒展紧锁的眉头。 忆起翎风说过,云霁极度挑食,这儿不吃,哪儿不吃,南映栀将饼掰成两半,递给他那块大的。 “凑合吃点,”实在无法将冷硬饼子夸上天,她咬一口,用实际行动表明,自己和他一块儿吃,“明日给你做好吃的。” 有“小栀子亲手下厨”作诱,这大半块烧饼,一瞬变得香喷,而非难以下咽。 被饿得狠,云霁不再装淑女,他双手抓饼沿,闷着头,狼吞虎咽。 实则并不饿,南映栀随意进了点,便不再动,只笑着看他吃。 “慢点儿吃,”推己及人,她自感这饼口感干涩,遂拿起水囊,给云霁递去,“喝些水,当心噎着。” 自幼被教导“食不言寝不语”,云霁嚼着干饼,本不该应话。 但他不愿,让南映栀对自己的关切落空,遂抬眸欲语。 嘴里有物,说不清话,他点点头,发出一声含糊的“嗯”。 “还饿么?”见他颔首,南映栀顺势,将自己手中残留的饼递过去,“那再垫下肚子。” 忽地发现,手中饼被自己啃过,有块明显的牙印,她担心云霁嫌脏,遂准备掰下那一块。 意识到什么,云霁止住她动作,双目亮得惊人:“这儿是你咬的?” “是啊,我给你把它掰下来,你吃干净……诶,你咋还专往这儿咬嘞!” 扒着她臂弯,云霁咽下口中饼,两眼放光:“很香,比我那块好吃。” 不曾料到,云霁对小小烧饼,会有如此高的嘉奖,南映栀哭笑不得。 “这儿,和你刚才吃的,不都是一块饼上下来的么?难不成,做饼的师傅手抖,把调料都洒我这边来,而你那儿啥也没有?” 借着她手,云霁大快朵颐之余,轻轻摇头:“不清楚。” “我感觉它口感也就那样啊,”震惊于他进食速度之快,南映栀若有所思,“你觉得好吃,会不会是心理作用?” 三两下把饼吃完,云霁用手背抹嘴角:“啥叫‘心理作用’?” 晨时用来垫臀的帕子,刚被洗过,才晾出去,还未干。 南映栀拿起旁边搁着的另一条手帕,细心给他擦手:“心理作用,即被自己的念头,影响对真实世界的认知。 “诸如‘把苦的吃成甜的,把酸的吃成咸的’此类。 “简而言之,你觉得这块饼格外美味,可能是因为你心仪我,所以爱屋及乌,连带喜欢我咬过的饼。 “生动形象的诠释,就是‘匪汝之为美,美人之贻’。”(《诗经·邶风·静女》) “有理,”回味口中饼香,云霁心下舒畅,一不留神说漏嘴,“我最厌恶旁人吃剩的饭菜,那上边,满是他们的口水,多恶心。” 正擦着自己指尖,残下的些许饼油,南映栀动作一顿。 发觉自己这话极容易引起误会,云霁忙不迭找补:“但是吃你留的那块饼,我没察觉难吃,只觉得格外的香。 “所以你说得对,应该就是那劳什子心理作用。” 见南映栀不应声,只复而擦起指尖,云霁话语笨拙:“小栀子,我嫌恶别人,但不嫌恶你。 “总之,你不是别人,我对你,和对他人,是不一样的!” “噢,”存逗弄他的心思,南映栀收起帕子,转头望向他,“‘我不是别人’,那我是你什么人?” 刚翻出烧饼,翎风翎雨正位于他们身侧,忙着收拾浴桶,且给南映栀铺床。 听王爷和南小姐,聊到这种暧昧话题,他们对视片刻,心照不宣,一齐装聋作哑。 怎奈,对于他们的识时务,云霁并不买账。 即使知道他们已竭力降低存在感,他仍做不到,在熟人跟前,向南映栀展露自己的娇憨。 “翎风翎雨,”意识到自己声音,已然略显甜腻,他轻咳一声,将娇味儿压下去,“你们出去。” 预料到王爷与南小姐,将要做些外人不可视之事,翎风翎雨“是”一声,飞速闪出去。 没有他俩,云霁迫不及待,三两步撞入南映栀怀抱,挤着嗓子发嗲。 “小栀子,”音量虽低,云霁语气却珍重,“你是我夫君。” 被他正式喊“夫君”,南映栀为女子二十多载,近乎沉寂如枯井般的心,莫名有些触动。 像干草堆上,落了些火星子,猛地燃起,一下烧到天边。 “青川儿,”心跳加速,她呼吸声不由加重,“你之前不是说,还没成亲,不许我乱喊你么? “怎么今日,你……这般主动?” “之前你没确定好心意,我不愿绑着你,”似羞愧,又似娇怯,云霁脸颊缓缓浮现绯色,“但现在,不一样,我较之前,变自私了。” “咋说自己‘自私’呢,”听他如之前般,再度自责,南映栀亲昵揉他后颈,示意他支棱起来,“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在不伤害别人的情况下,替自己着想些怎么了?” “可是,我没为你着想,我太恶毒,”不敢直视她,云霁声音小如蚊嗡鸣,“我想用‘夫君’二字,把你绑在我身侧。 “让你,再不能心里有别人。 “我知道,自己这样,太钻牛角尖,你恨我,可以,骂我,也可以,哪怕如独孤月那样,打我都行。 “就是,你能不能,别离开我?” 第179章 你最好了 出乎云霁“小栀子暴跳如雷,大声呵斥他变态行为”的意料,南映栀沉默半晌,闭了眼,上手抚他青丝。 “青川儿,”非但不恼,她神色还堪称温和,“与其说,你用‘夫君’把我锁住。 “倒不如说,我同样用‘娘子’,把你给囚禁在后宫,咱们双向制约,反而公平。 “至于恨你一事,更是不会,我爱你还来不及,又怎会恨你?” 意图从她口中,听到更多甜言蜜语,云霁睫毛颤动:“这是真的,不单是你用来哄我的?” 南映栀言之凿凿:“千真万确。” 云霁仍蹙眉:“那会不会,有朝一日,你离我远去?” “放心,我不离开你,”深知他想听什么,南映栀夸下海口,“哪怕死亡,也不能将咱们分离。” “小栀子,”不甚在意,她此言是否属实,云霁仰头瞅她,“你要了我身子,我就是你的人。” “我会负责,”蹲下身,南映栀与他平视,目光真挚,“我既占有了你,便不会乱始弃终。” “嗯,”忍着竖起来的汗毛,云霁道出自己曾经听过的肉麻情话,“小栀子,我知道,你最好了。” “诶,”与他黏腻好一会儿,南映栀才发现云霁本不该到王爷帐来,“你不是被云霆强制‘侍寝’,要与他睡主帐么? “怎么,会忽地过来,给我这么大个惊喜?” “说来也巧,”伸手勾她脖子,云霁稍耸肩,“云霆他莫名其妙,将香料留下,但把我赶出帐。” 忆起他曾经告诉过自己,云霆与晋安的那层关系,南映栀若有所思:“可能他要和晋安,做些事儿?” 难以想象,云霆作为男子,竟要在房事中处于下位,还索取得如此频繁,云霁面露不解:“他们日日行事,不累么?” 感觉他在暗讽,当时为他解药喊累的自己,南映栀有些尴尬,轻咳一声:“年轻就是资本。” 云霁神情仍困惑:“似乎,晋安年纪,与我相仿,甚至还比我大几岁呐?” “晋安老当益壮啊,”想了想,南映栀补上几句,“他们年纪差这么多,晋安这家伙,老牛吃嫩草啊!” 听她一分析,云霁发觉,还真是这么回事,遂略颔首:“的确。” 想着天色已晚,且明日要早起,南映栀开始思索今夜云霁去处:“青川儿,云霆把你赶出来,应该就不会再去妃子帐那儿找你……了?” “他不会来,”对便宜弟弟臭脾气颇为了解,云霁摇头,“他自尊心强,做不出低声下气,半夜去找我一事。” “既然他不来,”南映栀拂过他发梢,动作轻柔,“你今晚,是在我这儿歇下,还是回妃子帐去?” 难得有机会,与小栀子共睡一张床,云霁不愿放过。 “小栀子,”抬眸望向她,他言之凿凿,“我想跟你一块儿睡。” 料到他会给出“留下”的答案,南映栀将他打横抱起,往床边步去:“好,依你。” 被她放到床上,云霁享受她替自己,贴心脱鞋解衣之时,忽地意识到件难堪事儿。 与小栀子同床共枕,固然是他梦寐以求的美事。 但问题是,自己一路过来,舟车劳顿,出一身汗,却未沐浴…… 身上想必臭得很! 见云霁神情慌乱,南映栀伸手解开他外袍,指尖划过他锁骨:“怎么一直往后躲,是冷么?” 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此刻欲拒还迎的心情,云霁语焉不详:“不是。” 摸他手掌温热,的确不像冻着,南映栀扯过锦被,要盖住他躯体:“不是冷,你躲什么?怕我吃了你不成?” “你别过来,”缩进锦被,云霁话语吞吐,“我未沐浴,身上难闻。” “这么冷的天,你身子弱,不该泡浴桶,但不清洗,你心中又过不去这道坎儿,”思索片刻,南映栀转身出去,“稍等,我有办法了。” 不出一刻,她弄来盆热水,以及浴巾:“过来,我给你擦擦身子。” 见他忸怩,南映栀催促:“夜深露重,想洗赶紧的,待会儿你要擦,我还不伺候呢。” 能被小栀子亲手擦身,是莫大荣幸,云霁哪儿会不情愿? 他只是,怕南映栀累着。 “这样太麻烦你,”抬手止住她要往自己身上送的细绢,云霁垂眸,“还是让翎风翎雨来。” “不必,”轻轻推开他阻拦的手,南映栀话语平静,“我的人,轮不到别人来伺候。” 被撩拨得面红心跳,云霁没再推脱,而是小心翼翼凑过去:“如此,有劳。” 知道他在忍耐力这方面,是属骆驼的,哪怕被翎风弄疼,也一声不吭,南映栀留意手中力道。 听他对自己道谢,她对云霁短促笑一声:“青川儿,你我之间,客气什么。” “唔,”感觉这与自己此前观念,略有出入,云霁神色苦恼,“可夫妻之间,也要相敬如宾。” “在我这儿,没这么多规矩,”南映栀嘴角,仍挂着温润笑意,“一句‘多谢’足矣。” 第180章 我只对你这样 “唔,”享受温热绢布,带走身上污秽,云霁摩挲下颌,“那我是不是,要嫁夫随夫?” “娘子在前,我在后,”专注于给他擦拭身子,南映栀神色平静,“随你,我没意见。” “原本夫为妻纲,该我听你的才是,”云霁垂眸望她,“小栀子,你好甚,我越发心仪你了。” “不怪你沦陷,得怪我这无处安放的魅力,”调侃过后,南映栀放轻些动作,“这个力道可以么?疼不疼?” 见大冷天,南映栀忙活,竟出一身汗,连额间都渗出水珠,云霁不由心疼。 回忆从前见过,翎风妻子,在她夫君归来时的百般嘘寒问暖,他有样学样。 “不疼,”绘声绘色演绎,云霁凑过去,亲她眼尾,“小栀子,你辛苦啦。” “嘶,”被他吻得痒,南映栀空不出手揉,遂连眨几下眼,“你从哪儿学的?” “英雄不论出处,”云霁避而不答,仅用一双尽显无辜的水灵杏眸瞅她,“你不喜欢么?” “我……”顿了顿,南映栀又给他擦起来,“我喜欢你只对我一个人这样。” “我会的,”得到认可,云霁神色兴奋,下意识往她那儿扑,“我当然只对你这样。” 见他一个晃悠,险些落入热气腾腾水盆中,南映栀眼疾手快捞住他:“嘿,别往水里栽!” “小栀子,”如愿以偿扑入她怀抱,云霁露出得逞的笑,“我知道你会接住我的。” 放下手中绢布,南映栀轻拍他肩颈:“你这,算不算‘诡计多端’?” 蹭她袍子,云霁贪婪吸取独属于她的沉稳气息:“那要看我的‘诡计’,可否如你意。” 见他抱着自己不撒手,南映栀小心推他:“青川儿,容我将盆放出去。” 意图与她腻歪,云霁不情愿她走:“这种杂活儿,让翎风翎雨做去。” “何必事事劳烦他人,”尽管挺享受旁人侍奉,但能自己做的,南映栀还是更倾向于,亲力亲为,“咱们又不是没生活自理能力。 “再者,此事关你,我不想假手于人。” 被她后一句说动,云霁缓缓松开手:“快去快回。” 如他所言,南映栀快速处理好盆与布,闪身入帐。 见云霁一手搓困顿的眼,一手仍往外伸着,要自己抱,她褪去外衣,笑着搂上他。 “明儿咱们要早起,”察觉他强忍倦怠,意图继续与自己叙情话,南映栀吻他脸颊,“你也困倦,快别闹了,睡。” 原本也打不起精神,云霁听她这话,遂沉沉睡去。 挨着南映栀,他如处于马车时,难得睡了个安稳觉。 翌日。 见快到唤王爷与南小姐起身的时辰,而帐内毫无动静,翎风翎雨犯难,在门口踱步。 实在不敢惊扰里头二位,翎风摆出兄长架子:“小雨,你喊他们起身,我去备膳。” 感觉兄长这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翎雨不满地嘟囔:“我也可以备膳。” “咱们轮流,”直觉王爷与南小姐相恋,之后这种纠结日子,指定少不了,翎风咬牙与他定下契约,“这回你来,下回我来。” 翎雨应一声“成交”,便掀开外帘,小心翼翼往里走。 天刚蒙蒙亮,帐内昏暗,他眯起眼,方看清床上两个缠在一块儿的人影。 尚未娶妻,又正处于血气方刚的年纪,翎雨痴痴望相拥的两人,绯色从耳廓一路红到脖子根。 他霎时懊悔,早知王爷与南小姐如此要好,自己怎么也该让有家室的兄长试试水,而非一头扎进来! 全然没有此类经验,翎雨甚至不知,自己该先唤谁。 想着自己唤他俩,都是“王爷”,纠结片刻,他咬牙发声,寄希望于至少叫醒他们中的一个:“王,王爷。” 此前在马车睡过一轮,加之觉浅,云霁一下睁开眼。 他自锦被内探出手,给翎雨做个“噤声”的手势。 翎雨莫敢不从,连忙颔首。 不愿扰动南映栀,云霁就这么比划:“几时了?” 不敢弄出声响,翎雨动手不动口:“卯时三刻。”(五点四十五) 知道狩猎一向是辰时一刻(七点十五)始,云霁“问”云霆动向:“陛下那儿可有动静?” 翎雨老实打着手势:“听眼线报告,陛下睡得沉,尚未起身。” “这儿不必你伺候,”瞥一眼自己搁在榻上的染尘衣裳,云霁指尖翻飞,“去宫妃帐中,替我拿些换洗衣物来。” 见南映栀摸不到自己手,迷糊发出一声“嗯?”,他将手搭回她腰际,给翎雨留下个眼神——“还不快去”。 第181章 我给你烤肉吃 被他冰凉指尖,冻得一哆嗦,南映栀霎时清醒。 睁开眼,对上云霁无辜视线,她摸向他手,语气略责怪:“大冷天的,怎么还把手放外边睡呢。” 想让她接着歇息,云霁不告诉她翎雨来过,只任由她暖和自己手,眉眼弯弯:“因为,我想让你暖我,而不是被子暖我。” “你是背着我,偷偷进修去了么?”南映栀疑惑不解,“咋这么会说情话了呢?一套一套的,把我迷得不要不要的。” “哪儿有,”实则已把《房中计》背得滚瓜烂熟,云霁表面谦虚,“不过是我心中所想。” 慢悠悠打个哈欠,南映栀想知晓今夕何夕,看能否睡个回笼觉:“现在是什么时辰?” 恰好方才翎雨来过,云霁回话:“辰时三刻。” 听到他答复,南映栀才反应过来,昏暗帐内,望不到星光,如何能测算时辰? 她慢半拍问:“你咋知道?” 眼见瞒不过她,云霁只得将“翎雨唤咱们起身,被自己打发去拿衣裳”一事和盘托出。 “到点了啊,那咱们起身,”伸过个懒腰,南映栀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动身之事,宜早不宜迟。” 换上翎雨送过来的衣裳,云霁随南映栀,来到盛放食物的案桌旁。 感觉昨夜吃那烧饼,腹内撑得慌,再吃点,恐怕待会儿咽不下她亲做的美食,云霁摆摆手:“我留着肚子,等你做好吃的。” 怕他饿肚子,会低血糖晕倒,南映栀好说歹说,给他塞了两口。 “你狩猎归来,咱们在树林空地会合,”与她说着话,云霁同时给翎风翎雨打手势,“具体地点,翎风翎雨会告诉你。” 一系列礼数行毕,狩猎正式拉开帷幕。 由于云霆不愿动弹,只想和女眷一块儿吟诗作对,南映栀作为百官之首,遂一马当先,领众人入林。 坐在高位看她,云霁觉她动作间流露出的英姿飒爽,甚是迷人,便眼珠一错不错,巴巴盯着她。 “阿涟,”见他不参与自己提出的对对子,云霆出声唤他,“在看哪儿的好风景呢?这般入迷。” 恋恋不舍收回目光,云霁脸不红心不跳扯谎:“臣妾第一次来,不由觉得这围猎场,处处新鲜,没忍住,就多看了几眼,陛下见笑。” “阿涟,阿玥,”云霆招呼他和宋玥,“都坐过来。” 见平日文弱的文官,都上马,跟着武将,去狩猎场晃悠,云霁瞅一眼安坐的云霆,心中唾弃。 云霆身为壮年男子,不去狩猎,反倒同女子一样,等候百官归来,真是,不知害臊。 思索片刻,他默默下定论。 云霆净会享乐,娘们唧唧。 不知他在暗自嫌恶自己,云霆手臂环过他脖颈,发出一声舒服的长叹:“有你们二位美妾作陪,真是朕之幸啊!” 跟南映栀在一块儿时,云霁觉她吐气如兰,隐隐透着股幽香,自己身心舒畅。 和云霆靠得近,自己肠胃宛如受到荼毒,不由自主,阵阵翻滚。 想着今早,小栀子给自己喂下些粥,云霁捂一下嘴,不愿将它吐出。 “陛下,”将脑袋移到旁边,他试图逃离之余,竭力呼吸新鲜空气,“臣妾,略感不适。” 由于沉不下心念书,云霆吟诗作对的功夫,并不在行。 哪怕留下的文官们,全力放水,他仍对不出下联,只能与他们大眼瞪小眼。 略无所事事,云霆索性不再强求,而是与身边俩美人,眉来眼去。 听云霁说难受,他难得耐心嘘寒问暖:“怎么,哪儿不舒服?” 若不是不合礼数,云霁近乎要脱口而出“见不到小栀子,我不舒服”。 思索片刻,他将心中念头压下,换成合礼数的“臣妾觉得闷,想去散散心,还请陛下准许”。 得到首肯,云霁留意身侧,默默往约定地儿去。 纵马归来,南映栀去云霆那儿晃过一轮,遂紧赶慢赶,来到林间空地。 手中拎只野兔,她冲云霁爽朗一笑:“青川儿,等急了么?我给你烤肉吃。” 第182章 酒足饭饱,宜动手 原本一直没见着她面,云霁等得心焦。 这会儿终于等到南映栀,他上前一步,将她搂住。 未得到平日,她对自己的爱抚,云霁扬起头,话语疑惑:“你今日,怎么就这般,规矩任我抱?” “我来得急,尚未净手,怕弄脏你,”放下手中野兔,南映栀担心碰到他,臂膀向外张,“容我去溪水边洗个手。” 瞥一眼地上,那被一刀绝命的野兔,又扫过她手中暗红血迹,云霁颔首:“好。” 净手归来,南映栀开始处理地上野兔。 此前在王府,操练过多遍,她动作娴熟,只几下,便利落将野兔身上的肉切成片。 拿出早准备好,一路瞒着云霁,悄悄带过来的竹签,南映栀将厚薄适中的兔肉串起来。 没见过这种,用竹签做饭的方式,云霁一脸新奇:“这是什么做法?” “用我那儿的话来说,这叫‘烧烤’,”发现串好的签子无处放,南映栀只好将它们递给他,“搁地上脏,辛苦你拿一下。” 能帮上忙,云霁甘之如饴,他忙不迭接过来:“不辛苦,能帮上你,我很欣喜。” 串好肉,南映栀在附近拾些干柴,摸出怀里火折子,将火升起。 “小栀子,”见她将签子置于火苗上,云霁眨巴眼,指着他们周边的可食用菇类,“这儿有蘑菇,你能不能,给我烤蘑菇呀?” “能倒是能,”想着此前看过的“红伞伞白杆杆”不要食用野生蘑菇视频,南映栀有些犹豫,“不过,这蘑菇,会不会有毒啊?” “不会的,”见她两手满是竹签,云霁伸手,将蘑菇摘下,“我此前行军时吃过,无毒。” 学着南映栀样子,云霁用剩余竹签,细细将蘑菇串起,随后放到火堆上。 随时间推移,烤肉与烤菇的香气,霎时在林间弥漫开。 算准此刻,云霆与其余大臣在用午膳,他们俩不会因香味,而暴露踪迹,南映栀见食物约有八分熟,遂撒上些盐与孜然。 以防万一,她将翎风翎雨,派去周边盯梢。 见肉冒油,蘑菇缩水,南映栀察觉,它们已然能入口。 想着云霁肠胃弱,她耐心再等上一阵,才拿出来。 忆起自己啃过,他更有胃口,南映栀待放凉了些,随意用牙尖咬下一块,顺带尝尝熟度与口感。 “熟了,”她将手中肉串递给云霁,“来尝尝。” 咽下口中嫩肉,又咬两下蘑菇,云霁见她光看自己吃,却不怎么动,遂疑惑发问,“小栀子,你不吃么?” “吃撑,不好动。” “嗯?”意识到什么,云霁停下进食,“你待会儿就动手?” 早与宋城约好时辰,南映栀面露杀意:“是的,云霆手下的人酒足饭饱,斗志最浅,宜动手。” 主帐内。 云霆本在午睡,却被外头,突如其来,且连绵不绝的喧嚣,吵得难以歇息,索性一骨碌爬起来。 “高舒,”烦躁之际,他习惯性寻找高舒身影,要向他询问情况,没在帐内瞧见高舒,他以为高舒在外边,遂大了些声儿,“高舒?” 几嗓子未唤来高舒,反倒叫进晋安。 不同外头的慌乱成一团,他闲庭信步,甚至,刀未出鞘。 “晋安,”尽管不解为何喊半天,来的是晋安,云霆仍未多想,只是问他,“外边儿好吵,是出了什么事?” 第183章 宫变 见他对“摄政王谋权篡位”一事,近乎一无所知,晋安心绪杂乱,原本面上的讥讽,缓缓归于沉寂。 不明白他为何不语,云霆没得到答案,心中越发慌:“晋安,你怎么不说话?” “阿霆,”眼底浮现几丝怜悯,晋安声音低沉,如棒槌落到鼓面,“是宫变。” 乍一听到“宫变”二字,云霆如遭雷击。 愣怔片刻,他难以置信般,口中喃喃:“你,你说什么?” 主帐外围。 “禀王爷,”迎着萧瑟秋风,宋城领身后党派中人,冲南映栀抱拳,“意图反抗者,已全被制服!” 扫过跪成一片,身子打颤的云霆党人,以及他们身侧护卫,南映栀话语四平八稳:“做得不错。” 不同于瑟缩如鹌鹑,各自心怀鬼胎的臣子,沈溪虽跪着,但腰板挺得极直:“王爷此举,有悖人伦!” 深知沈溪此人,乃可用之才,南映栀忍受他眼神如利刃,锋利朝自己刺来。 与他对视,南映栀未直接呵斥,而是好脾气,同他掰扯:“孤此举,如何就‘有悖人伦’?” “您身为摄政王,所做之事,本该是辅助帝王,”沈溪言之凿凿,“但您今朝,却在谋权篡位,您此举,对不住将您钦点为摄政王的先帝!” “若江山易姓,而孤坐视不理,则孤的确有罪,”南映栀话锋一转,“但一来,孤身为先帝之子,同有继承王位之权。 “二来,能者上位,孤不过是看云霆将这王位,坐得辛苦,替他分忧罢了,何错之有?” “可先帝留下诏书,将皇位传给太子,而非大皇子,”气得不愿敬称她为“您”,沈溪声如洪钟,“若非陛下禅让,你就是板上钉钉的逆贼!” 宋城原本,只站在南映栀旁侧,没吭声,听“禅让”二字,他适时发话。 “沈大人,”扬起手中,早已拟好的奏章,他话语感慨,“您老真是,料事如神呐!” 不曾想,他们将云霆引咎退位的诏书,都准备妥当,只剩玉玺盖印,沈溪耳畔嗡鸣,发觉大势已去。 喘过几口粗气,他话语艰涩:“云霁,他是你亲弟弟!” 面对白发苍苍老者,走投无路,而对自己抛出的亲情牌,南映栀垂眸,语气平静。 “亲弟弟算什么?”摊开双手,她坦然陈述事实,“孤是他亲兄长,他不照样,面不改色奴役孤十余载?” 深知先帝传位时,“立幼不立长”一事,不甚合规,现今听南映栀在此做文章,沈溪仅能咬牙嘴硬:“先帝自有裁决。” “先帝偏袒幼子,孤不过,要讨个公道,”记挂在林中空地,苦苦等待自己的云霁,南映栀面露不耐,“有何不可?” 深知整理朝政多年的摄政王,比乳臭未干的云霆,更适合皇位,沈溪梗得脸红脖子粗,半天说不出旁的话。 刚向前走几步,南映栀见他忽地晃到自己身前,颇有些螳臂当车的意味,不由蹙眉。 “沈溪,孤仅想拿回属于自己的皇位,不愿伤及无辜,但你若有心寻死,孤也不介意成全。” 见大势已去,且与摄政王打过交道,知晓她乃治世之才,沈溪面上,露出动摇。 不听自己劝阻,且无心向学,只贪图玩乐的云霆,真值得他,死心塌地辅佐么? 或许,弃暗投明…… 余光倏然瞥见,后宫那金贵的涟昭仪,不知从哪儿冒出,但正悄无声息,直往这儿奔来,沈溪大惊失色。 “此处危险,”试图在摄政王屠刀下,护住这位“弱女子”,他一把抱住南映栀臂膀,冲云霁暴喝,“娘娘快走!” 云霁原本,受南映栀“你在此处待着,我去去就回”的指令,“孤零零”待在林中。 身旁仅有个能解闷,但无力安抚他的翎风。 不甘寂寞之余,他敏锐听翎风传来,小栀子将收服旁人的消息,遂迫不及待窜出来,意图亲眼见到身着龙袍,威风凛凛的南映栀。 见沈溪以身为盾,护在自己前边,云霁顿住冲南映栀那儿去的脚步,面露难色。 他要如何告诉沈溪,小栀子不会伤害他? 乍一瞅见,混乱场面,出现自家娇美人,南映栀怕他被旁人伤着,一瞬心惊肉跳。 “你出来做什么?”挣开沈溪堪称软绵的桎梏,她难得动怒,“不是让你在那儿好好待着,别跟过来么?” 知道小栀子留自己在林中,是不愿自己被扣上“与摄政王私通”罪名,云霁听她质问,略哑然。 他原以为,有小栀子在场,众人头低着,注意不到自己,才谨慎往小栀子那儿凑近。 谁想到,关键时刻,沈溪会挺身而出,将自己点出来! 听他们对话,沈溪总算反应过来,涟昭仪与摄政王,不仅相识,可能还熟得很。 震惊不已,他迟疑目光,不住在他俩间逡巡:“你们……” 见自己与小栀子一事,隐隐有暴露之嫌,云霁观周边局势一片大好,云霆党人无力抵抗,索性收起惊诧,坦然相对。 旁的不提,他身为后宫昭仪,大可将沈溪劝降,不过自然,这对他名声百害无一利。 做好被文人骚客,口诛笔伐的准备,云霁悠然开腔。 “古有凤凰择枝而栖,今有诸位另择明主,”习惯见身旁跪倒一片的场面,他往南映栀那儿走,下意识背起手,“识时务者,为俊杰。 “沈大人,您是聪明人,眼下两位,谁更值得追随,想来不必本宫多言。” 才被处于中立派的宋城,竟是摄政王的人惊住,沈溪听涟昭仪明晃晃为摄政王发声,神色越发复杂。 见沈溪默不作声,像在思量,更像在逃避,云霁决意快刀斩乱麻,不给他细思之机。 示意一旁的翎风,将刀架在沈溪脖颈,他眼底晦暗不明:“阁老,您可考虑清楚了?” 感觉喉间利刃,正散发阵阵寒意,沈溪冷汗直冒。 为何,涟昭仪这“得不到就毁掉”的行径,与此前以嗜杀出名的摄政王,如此相似? 还有,这胁迫自己性命的翎风,不是摄政王得力干将么? 他何故,会听从涟昭仪的指令? 念头纷乱,沈溪思路却鲜明。 外敌当前,君主不可软弱,更不该任人唯亲。 而云霆虽正值壮年,并不软弱,但对叛国的赵提督,却三番五次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实在是,士可忍,孰不可忍。 如今,有能力将大离带出困局的,只能是拥有铁血手段,又办事利落的……新皇! 听外头声儿愈发近,云霆想着与其被强硬逼宫,不如主动出去,看有无转圜余地。 能出到外边,总比被逼得出不来主帐,在面子上,要好看些。 想明白,他遂迈开沉如铅的步伐,缓缓往帐外去。 好巧不巧,他一出来,正看到这“涟昭仪朝摄政王伸手,摄政王扯过身上披风,一把盖住他”的旖旎场景。 他们相偎相依,摄政王手抚涟昭仪青丝,嘴唇翕动,似在与“她”甜蜜叙话。 再瞥见身侧,抱着双臂,动也不动的晋安,云霆伸着指头,浑身哆嗦。 “你们,一个两个,都背叛朕!” 第184章 你们是一伙儿的! 对云霁出乎自己意料,忽地冲到混乱战场一事,南映栀不由,脊背发凉,感到后怕。 不顾沈溪归顺后,手捂喉间,欲言又止,对她与云霁关系的迟疑,她几步冲上前,用披风去裹云霁。 将游走于众臣中的他,轻轻环住,南映栀悬着的心,终于落到实处。 “青川儿,”后知后觉,自己方才,对云霁的语气略重,她压低声音哄,“我并非有意凶你。 “只是,你贸然出来,把我给吓坏了,以后你现身,提前给我个信儿,我好歹,不至于毫无防备。 “方才我语气重了些,可我对事不对人,你明白我意思就好,别把重话往心里去。” 早从被沈溪喊住,云霁便发觉,自己跑出来找南映栀一事,不甚妥。 “小栀子,”缩在她披风内,他感受来自她的暖意,反省自身,“今日一事,本就是是我有错在先。 “我的确不该因为急着见你,而不听你话,擅自跑出来,害你辛苦瞒着的咱们关系,全然败露。 “我保证,此类差错,我定不会再犯,多谢你原谅我。” 与他一同,选择不纠结于此事,南映栀搂他微颤抖的肩。 “既来之则安之,”生怕云霁出什么差错,她恨不得将他揣入兜内,好生呵护,“这儿人多眼杂,你跟在我身边,别跑远。” 正要用“我不出去,就赖在你怀里”回应她,云霁猝不及防,被一声大喝打断思绪。 乍一听见,这粗粝到近乎破音,专属于变声期男子的声儿,他与南映栀,齐齐回首。 原本见自己的妃嫔,与摄政王有一腿,云霆碍于摄政王威名,还哆哆嗦嗦,仅试图用喊一声,来在心里安慰自己,这不是真的。 见他俩转头频率,异常默契,望向自己的目光,也无比相似,动作活似在照铜镜,他忍无可忍,怒发冲冠。 忆起自己问过涟昭仪名字,“她”答“臣妾本名为‘南映栀’”,云霆挥舞双臂,厉声质问。 “云霁,南映栀,”怒不可遏,他一点礼数都顾不上,直呼他们本名,“你们,一个是朕最敬重皇兄,一个是朕最钟爱的昭仪。 “现在却当着朕的面,毫不避讳抱在一块儿? “朕相信,只此前御花园一见,你们定好不到这种程度。 “你们何时趁朕不备,勾搭上的?给朕从实招来!” 发觉云霆不仅没搞清楚,他将要成为废帝,这一窘状,还燃着熊熊怒火,摆皇帝架子来商讨自己与云霁,南映栀不由,轻笑一声。 “云霆啊,与其在意孤与涟昭仪情感一事,你倒不如,多关心关心自个儿,”她略昂首,示意他环顾四周,“瞧瞧你周边,除开晋安,可还有人?” 见向来支持自己的阁老,都临阵倒戈,投入摄政王麾下,云霆察觉自己四面楚歌,心中咯噔一跳。 听她提起,自己仅剩的得力干将,云霆忙不迭回头,使唤起心不在焉地晋安。 “晋安,你不是武功盖世,天下无双吗?”想要操纵晋安动手般,云霆拽他臂膀,“愣着干嘛,擒贼先擒王,快杀了她啊!” 深深凝望他,晋安缓慢摇头,首次违抗他命令,清晰吐出个“不”。 急于让他做最后的挣扎,云霆不顾南映栀是否听得见他们谈话内容,语速飞快。 “晋安,你还不明白吗?如今局势,不是摄政王死,就是我亡,”情感激昂,他音量越发大,“你不动手,丧命的就是咱俩。 “你不是要与我厮守一生么?想来,你肯定不愿死在摄政王手下!” 不忍告诉云霆实情,晋安全然失去平日的巧舌如簧。 他话语生硬,一字一顿:“她会,放你走的。” 见晋安不解释,云霆从始至终,都被蒙在鼓里,南映栀作为旁观者,发出声嗤笑。 “云霆,”未明说,她点到为止,“你以为孤不动你,是为何?是怜惜你一身娇贵的肥肉,还是要养你过年关?” 原本云霆还觉得奇怪,习惯“动手不动口”的摄政王,怎会与他浪费口舌。 一听她这话,他明白大半。 再听晋安缓缓道出声“阿霆抱歉,但我保证,你会性命无忧”,云霆脑中“轰”一声炸开。 “你,”既惊又惧,他身形如秋风吹着的叶般颤抖,话语变得不利索,“你们竟然,是一伙儿的!” 被他点出,晋安本与他对视,此刻目光,不由变得闪躲。 “云霆,”唯恐再拖下去,事情可能有变数,南映栀示意宋城将奏章铺开,做一个“请”的手势,“盖玉玺。” 小臂颤抖,云霆护着手中玉玺,像在扞卫他最后的尊严:“如果,朕说,‘不’,你当如何?” 不明白他在犟什么,南映栀搂紧怀里的可心人儿,轻飘飘落下句。 “你哪儿来的底气,敢与孤谈条件?” 第185章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奏章早已拟好,内容简洁明了,“禅让”一事,被写得明明白白。 【朕自继位以来,贪图享乐,挥霍国库,任人唯亲,对不住先皇,今朝,朕及时止损,引咎退位,将皇位禅让与摄政王,钦此。】 幼时仓促上位,云霆曾有段时日,被恨铁不成钢的沈溪哄骗,看过古籍上,不少帝王,被废的下场。 回忆他们非软禁,即当场被杀,他贪生怕死,又热爱自由,不由浑身打哆嗦。 听南映栀提起所谓“谈条件的资格”,云霆心中,忽地有了主意,晋安不愿动,但自己,不还有杨凌么? 杨凌手下禁军,近万人,就是一人一口唾沫星子,都全然能将云霁此人淹没。 尽管禁军远在京城,杨凌回去,再领禁军过来,至少要大半日,但自己拖一下时辰,未尝没有可能。 “皇兄,”抱着拖延一阵是一阵的念头,云霆紧握手中玉玺,转移话题,“你我兄弟一场,你对我,不必这般绝情罢?” “方才说‘不是她死,就是我亡’的,”对他厚如铜墙铁壁的脸皮无语片刻,南映栀发出声冷笑,“不正是你么?” 倘若在平日,云霆定翻脸,与她大吵起来,但此时,他有心拖延时间,所以并未破口大骂,而是心虚不已,脸一阵红一阵白。 想着摄政王心如铁,云霆望向南映栀怀里,被掩得仅剩半边脸露在外面的涟昭仪。 妇人总是心善,自己好歹,也与“她”好过一段,“她”不至于,见死不救罢? 寄希望于,曾经受宠的涟昭仪,能替他挽回危局,云霆斟酌措辞,小心翼翼开口。 “阿涟,”有意强调自己与云霁情谊,他觍着脸叙述情话,“一夜夫妻百日恩,朕与你……” “云霆,谁与你‘一夜夫妻百日恩’?谁又是你的‘阿涟’?” 已然从小栀子那儿,听过“阿涟”一称的由来,云霁丝毫不客气,一下打断他的话,“反正不是我,你少来与我挨边儿!” 还以为云霁会念着往日情分,至少不在明面上与自己撕破脸,云霆听他言语犀利,一下挂不住脸。 “南映栀!”不敢呵斥摄政王,他专挑软柿子捏,欺软怕硬模样尽显,“你个吃里扒外的贱人,我诅咒你不得好死!” 若云霆骂的是自己,云霁并非不能忍受,但听他指名道姓,在侮辱小栀子,他霎时火冒三丈,要与云霆争论。 “小乖,”察觉云霁燃起来的熊熊怒火,南映栀先一步,轻拍他肩,“咱们没必要,跟讲不通道理的人置气。” “可是,他骂你,”乖顺收回激愤话语,云霁蹭她胸膛,嗓音发闷,替她打抱不平,“他竟敢骂你。” “无碍,”道一句他最钟爱的口头禅,南映栀耸耸肩,示意自己没事,“他骂归他骂,我不还好好的么?” 舍不得违抗她意愿,云霁冲云霆冷哼一声,缩回她怀里,不再多言。 “云霆,”见云霆握着玉玺不撒手,南映栀觉察出不对,“你迟迟不盖玉玺,是在拖延时间么?” 云霆自然没有傻到,当着她面,大喊“朕就是要拖延时间,等杨凌过来”的程度。 他不作声,企图用沉默来拖延时间。 “你在等人?”设身处地,将自己置于云霆位子,南映栀剑眉微挑,“是手握禁军,但至今未现身的杨提督么?” 见云霆面色紧绷,瞳孔倏然一缩,她一下捕捉到正解。 不介意让他死心,南映栀摆摆手,吩咐翎雨:“翎雨,将杨凌叫过来。” 不出片刻,杨凌便跟在翎雨后边,垂着头,不与南映栀对视,一副恭谦谄媚样儿。 “陛下,”口中念着“陛下”二字,杨凌脸冲的,却不是云霆,而是南映栀,“不知陛下唤臣,所为何事?” “并无大事,”瞥一眼惊得连眼都忘记眨的云霆,她话语波澜不惊,“不过是让你旧主,好生瞧瞧,你奉谁为今上罢了。” “陛下,留着他,也只是祸害,”杨凌一手指云霆,一手抽出身旁系着的利剑,“臣自请,替陛下分忧!” 见杨凌对自己,兵戎相向,云霆心中大震,却又莫名,有些了然。 是了,杨凌会另择明君,他早该想到。 连自幼与自己一块儿长大的晋安,都能在他不知情之下,与摄政王策划谋逆。 一直以来,坚定不移支持自己的沈溪,也临阵倒戈,屈服于摄政王淫威下。 这与自己交情尚浅的杨凌,又如何靠得住? 一直在云霆身旁,似是摆设的晋安,忽地”锵“一声,同步拔出腰间刀。 与杨凌对峙,晋安并不畏惧,他只担忧,南映栀身后人马冲上前,自己双拳难敌四脚。 “涟昭仪,”忆起此前,与云霁的约定,他大喝,“你说过,会让你男人,放过云霆,容我带他走。 “放任杨凌伤害吾主,是你说话不做数了么!” 到底良心尚存,云霁听他谈起,略昂起头,用额间蹭南映栀下颌:“小栀子。” 被他擦过的地儿,幽幽泛起痒意,南映栀手掌抚他后颈,用肢体语言示意他“安心”。 “杨凌,云霆一事,孤自有决断,”不甚瞧得惯,谄媚相儿的杨凌在自己面前晃,她让杨凌随便找个地方待着,无召不得前来,“你退下。” 原本也是见南映栀眼色行事,杨凌听她此令,果断如脚底抹油般溜之大吉:“是,臣告退。” 若不是晋安提刀,威胁一般,站在云霆身旁,南映栀恨不得,抢过云霆手中玉玺,替他盖上一锤定音的章。 “云霆,孤已经纵容你,胡扯这般久,你是不是,也该识时务些,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不敢挑战摄政王耐性,晋安手中握刀,侧头与云霆商量:“阿霆,你就按你皇兄说的,认下那禅让折子。” 心不甘情不愿,云霆一番话,似是从牙缝中挤出:“王位,本就是我的,凭何要让。” “可你……”为让云霆心死,晋安决定讲重话,“你不必勉强自己,因为你,压根儿不是做帝王的料啊。” 听晋安这般说,云霆咬牙切齿,颇有“屋漏偏逢连夜雨”之感:“晋安,连你也!” 见他恼羞成怒,晋安苦口婆心劝他:“咱们一起,找个小村子,好好过日子,不也挺好的吗?” 愤怒至极,云霆口吐粗话:“好个屁!” 瞅他们僵持不下,南映栀默默插几句:“晋安,涟昭仪答应过你,孤自然,不会扣下云霆,但在那之前,这玉玺,得盖上奏章。” 被她一催促,晋安被迫发声:“阿霆。” 见云霆犟着不肯动弹,南映栀先礼后兵:“晋安,孤没时间陪他闹,孤确保不伤他性命,将此事交予孤处理,可好?” 不情愿亲自对云霆下重手,晋安扭开头,没反驳,仅挤出一句:“别伤害他。” “翎雨,”伸手召翎雨前去,南映栀唤云霆“陛下”,给予他最后一丝尊重,“天冷,陛下手僵,动弹不得,你帮一把。” 对云霆幼时,下红糖陷害王爷一事耿耿于怀,翎雨并不推辞,上前一步,要强制云霆盖上玉玺印。 见他步步紧逼,且拖延下去,也了无用处,云霆恍恍惚惚,心中徒留一个念头。 他不要做废帝!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怀抱玉玺,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身旁粗壮树干奔去。 敏锐留意到云霆异动,南映栀托起云霁臀部,将他一把抱起。 她边跟在云霆身后追过去,边冲周边侍卫大喝:“拦下他,他要自尽!” 第186章 哀 说时迟那时快,许是心存死志,云霆一个毫无功夫的人,跑得竟比所有人都要快。 如流矢般,他毅然决然,冲向粗壮树干。 “砰”的一声,云霆以头抢树,顿了顿,身子一软,缓缓往下滑。 深棕色的树上,霎时出现道血迹,顺着他头颅,蜿蜒而下。 远远一瞧,观他出血量庞大,南映栀心中一惊。 出这么多血,哪怕正值花季的青少年云霆,恐怕也要不好。 一手托着云霁臀,一手扶着他腰,她空不出手,亲去探看云霆情况,遂示意身旁翎风翎雨,出个人去瞅瞅。 接收到翎雨“上次喊他俩起身的是我,这回该到你了”的眼神,翎风忍着晋安,那要将他生吞活剥的视线,小心翼翼朝前去。 防止云霆诈死,他边紧盯云霆面部,以为提防,边哆嗦着,伸手去探他鼻息。 见翎风似雪地里,被冻僵的人,半晌没有回声,南映栀心不由往下沉。 想着无论如何,得给晋安一个交代,她咬牙打破寂静:“如何?” 翎风蹲着,没说话,只缓慢摇头。 南映栀还没来得及展露震惊,愣在原地的晋安已然先一步发话。 “不可能!”难以置信,他喊声透着股艰涩,“他身子康健,没理由撞一下树,就死了!” 深知晋安不亲自探云霆脉搏,绝不会死心,翎风深深瞧他一眼,不多辩解。 他侧身,主动让开位置,给晋安过来。 见晋安伸手去探后,目光呆滞,纵使南映栀再巧舌如簧,也说不出别的。 不自觉收紧搁在云霁腰际的手,她感受他传来的温度,缓缓吐出句:“节哀。” 尽管对云霆意外身死,表示悲意,南映栀仍未忘记,晋安答应不与自己作对,是建立在云霆存活的情况下。 怀抱心爱云霁,她丝毫不敢大意,紧盯晋安动向,时刻提防,他由于云霆身死,发出的反扑。 晋安恍惚不已,不断追忆过往,有那么几刻,他感觉自己魂魄都已出窍,在上方冷眼旁观,这混乱一切。 时间宛若,被不知名的神明止住,不再流逝,他耳畔仅剩呼啸,但已然初现凌冽的秋风。 初次遇见云霆,也是这么个深秋。 姑姑怀里,搂着云霆这白玉团子,在姑姑教导下,咿咿呀呀,冲自己,含糊不清唤“晋安哥哥”。 那一刻,他仅觉云霆可爱,想做他除大皇子外,第二位兄长,伴他长大。 可随着云霆一日日成长,他不由自主,在情感沼泽中,愈陷愈深,再脱离不开。 为独占云霆,他自顾自,替他挡掉所有后宫女子,还遵从姑姑意愿,给云霆心仪的阿莲下药,加重她本就不轻的病情。 他甚至与涟昭仪谋划,要把他从权力中央,带到荒无人烟小村庄。 而他做的这一切,从未与云霆商议过分毫,一向都是,他觉得妥,就去办。 凝望云霆毫无生机的面庞,晋安忽地咧开嘴角,露出个无声又惨淡的苦笑。 倘若用同种死法,在相近时辰,与云霆同逝,自己与他,可否能赶在饮下孟婆汤,失去记忆前,再次相见? 晋安不言不语,盯准云霆头触到的地儿,一头撞上去。 接收到南映栀视线,翎风推一下翎雨,让他去探晋安口鼻。 与翎风如出一辙,翎雨几不可闻叹气,无奈摇头。 亲眼目睹,一对心爱之人,先后撞死在同一棵树上,南映栀喉间,像被不知名之物堵住,略作梗。 此前,她杀的,都是素未谋面,且残害她性命的刺客。 可今日,在她眼前毙命的,是几刻前,还有血有肉,甚至与她说过话的两人。 放在以往,南映栀并不会伤感,甚至敌手毙命,她只觉大快人心。 但受云霁充沛情感影响,原本情感淡漠的她,不由有些愣神。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元好问《摸鱼儿·雁丘词》),大抵如此罢。 尽管被南映栀抱着,云霁瞧不见,这短时间内,云霆与晋安双双撞树毙命的场面。 但独属于血液的腥气,猛地漫过来,又持续不断,刺激他莫名敏感的嗅觉。 腹中食物,霎时向上翻涌,云霁趴在南映栀肩头,竭力抑制山呼海啸的恶心感。 不知南映栀为何,像被冻住般,一动不动,他强忍难受,边有气无力拍她肩胛骨,边用微弱嗓音唤她:“小栀子,小栀子。” 第187章 我带你走 原本还在出神,南映栀听他声音沙哑,像是不适,连忙摸他后颈,试图将他转过面:“怎么了?” 口中酸楚,腹部翻腾如浪花,云霁才艰难憋出句“想吐”,食物便涌上来,同开闸泄洪,自嘴边漫出。 被南映栀扯住,又手脚乏力,他动弹不得,呕出的秽物一下沾脏她精致衣袍。 南映栀原本听他说恶心,还寻思将他放下,看能否让他好受些。 她手还没来得及动作,后背及肩头忽地,似有坠感,像被不知名物品溅到。 担心自己贸然将云霁放下来,他会被反上来秽物呛住,南映栀谨慎没动。 听他呕吐声中,零碎掺杂着“抱歉,弄脏你袍子”,她一手托他臀,一手顺他脊背。 “没事,”不知他出于什么缘由,难受到移动不了,直直呕到自己身上,她忧心之余,温言安抚,“你吐。 “一件衣袍而已,我待会儿洗了便是。” 用力咳几下,云霁喘两声,吸入不少血腥气,呕得越发撕心裂肺。 察觉一直在这儿待着,恶心感全然下不去,他挣扎半晌,好不容易挤出句“好熏”。 听他被血腥味儿刺激到,南映栀冲翎风翎雨招手,示意他们别愣着,尽快处理云霆与晋安尸首。 “是血腥气让你不适么?”感到他额间蹭过自己脸颊,似在颔首,南映栀轻拍他后脊,“没事,我在这儿,不要怕。” 一旁的宋城,默不作声移开视线,装作自己啥也没看见。 早习以为常,翎风翎雨快速处理血迹,对南映栀与云霁甜蜜互动,充耳不闻。 由于南映栀未发话,周遭一片寂静,云霁倏然发觉,自己干呕声,过于大。 羞于展露脆弱,他紧捂口鼻,生生压下恶心感。 听他声音渐歇,南映栀侧一下头,轻声问他:“好些了么?” 吐得厉害,云霁嗓子如被刀割,连绵着疼,他含糊“嗯”一声。 见他后背弓着,似在强忍不适,南映栀瞧不见他面,不由略担忧:“是不是还难受?” “嗯,”喉间恶心感尚未全然退去,云霁嗅她发梢,冲她咬耳朵,“这儿好臭,我想离开。” “好,”原也打算去帐内换身衣裳,顺便弄清楚云霁为何突感不适,南映栀搂紧他,“我带你走。” “翎风翎雨,”见他翎风翎雨将尸首料理妥当,她出声招呼他俩,“你们配合宋大人,跟进后续事宜。” 知南小姐要带王爷回帐,去清洗身上秽物,翎风翎雨交换下眼神,朝宋城那儿去。 “宋大人,”见宋城左顾右盼,略不知所措,南映栀给他下达任务,“内人身子不适,需去歇息,整理秩序一事,拜托你了。” 明白王爷全然信任自己,才会将善后一事交予自己,宋城忙不迭应声:“您安心料理您的事去,这儿有臣。” 接触到云霁微微颤抖的背,南映栀搁下句“有劳”,遂迈步朝自己帐去。 离现场远些,云霁稍感好受,他缓慢舒展身形,扭开头,不去闻秽物散发的难闻气息。 急于确认他身体情况,南映栀步履迅速,三两步回到王爷帐。 说过句“青川儿,我放你下来”,她听云霁“嗯”,便将云霁置于榻上。 脱下被弄脏的披风,南映栀不顾上边酸臭味儿,俯首仔细研究。 仅从黏糊秽物中,分辨出尚未消化食物,以及些许胃液,没见着血迹,她稍松口气。 初步洗去秽物,她在重灾区打上皂角,再将脏衣物泡入盆中,给云霁接杯漱口用的水。 蹲在他身前,南映栀与他平视:“还难受么?” 感觉自入帐篷,那突如其来的作呕感,便消散许多,云霁漱过口,轻轻摇头:“无碍。”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吐了呢?我寻思,你能坦然来癸水,应当不晕血,” 百思不得其解,南映栀伸手摸他脑门,“我摸下你额头,看是不是发热。” 明白她这是在关心自己,云霁心中一暖。 脸上写满乖顺,他用手环住南映栀脖颈,点过头,任她摆布。 对比下自己与他额间温度,她得出结论:“没烧。” 话音刚落,忆起他午间,那般狼吞虎咽,南映栀提出疑问:“是不是中午我烤得多,你吃撑了?” 第188章 你给揉一揉,我就不难受了 生怕承认“自己不忍心剩下小栀子亲手做的食物,撑得腹胀”一事,小栀子此后不愿给自己下厨,云霁立马摇头。 “不是,”生怕被她瞧出端倪,他与南映栀对视,竭力使目光真诚,“小栀子,我没撑着。” 想着一只野兔,及几株蘑菇,应该不至于让他一个成年人吃得腹胀,南映栀托腮,思考其它可能性。 “不是撑,莫非是腹部受凉?但你就待在我披风里,应当受不到寒……” 忆起时日将近,南映栀手捂上他小腹,“还是说,你来例假了?” 不等云霁应声,她又自顾自摇头:“不对啊,你身子受孕,照理说,应该停经,所以这么一说,并非例假惹的祸。 “可我看书上写的,那些个妊娠反应,要受孕四周,方才显现,距离咱们行房事,才两周出头,远远没到。 “莫非,那医书不靠谱?” 见小栀子过度担忧,以至于有些神神叨叨,云霁俯首,主动吻她唇。 “小栀子,”触到一片温热,他复而羞涩抽离,话语轻快,“别担心,我没事。” 换作之前,南映栀也许会信,但才见他呕得死去活来,她只当他在逞强。 “吐成那样,咋可能没事,”抚过他苍白两颊,她指腹搓他下颌,“你这般强撑,我心疼。” “我方才的确不适,”忽略喉间生疼,云霁选择性说真话,“但如今在你身侧,已经好多了。” “但你难受时,我也在你身边,”顺他青丝,南映栀一板一眼分析,有理有据,“由此可见,‘我在’,是‘你难受’的无关条件。” 分明她说的每个字,云霁都清楚其中意思,但一合起来,他总觉云里雾里。 一时不知当如何询问,他点一下头,不懂装懂。 “话说回来,你当时在喊‘熏’,”回忆当时场景,南映栀摩挲下颌,“是血腥气令你作呕么?” “我此前并非闻不得血腥气,今日是意外”在舌尖绕一圈,云霁觉着这话像在狡辩,到底没说出口。 “的确,”他思索片刻,仅问当时场景,“小栀子,方才在树旁,究竟发生了什么? “为何,会有新鲜尸首气,还像是两个人的?” 不曾想,他断言有人丧命,南映栀原本出于“云霁对云霆有兄弟情”考量,试图隐瞒他的心,有些动摇。 在云霁探究眼神进攻下,她思来想去,发现云霆与晋安身死事大,必定纸包不住火,索性和盘托出。 听南映栀说,云霆撞树,晋安殉情,云霁心中发闷。 哪怕前世,云霆不知受何人挑唆,给他赐毒酒,他心中,仍不愿将他划为仇敌。 这一多半,要归功于太后总在他耳边念叨的那句,“阿霆是你亲弟弟,纵有时候耍性子,你作为兄长,也该让让他”。 幼时,云霁总觉这话奇怪。 但未待他挑出毛病,太后便止住话题,示意他不必再提。 多年未得到纠正,这错误观念,在他脑内生根发芽。 以至于如今,早已根深蒂固,难以祛除。 听云霆身死之讯,云霁情感割裂,似被刀切成两段。 一方面,是复仇后的短暂愉悦,一方面,是失去至亲的长久空虚。 像太后说的,云霆纵有千万般不是,到底是他亲弟弟,他总该,照拂一二。 胸中郁结,云霁闷得慌,不由向南映栀求助。 “小栀子,”上气不接下气,他难受不已,眼角泛起生理性泪花,“我,难受。” 见他脸色的确不甚佳,南映栀轻轻环住他腰际:“要不要传随侍的太医来看诊,给你开些药来吃?” 知晓自己这心病,无良药可医,仅靠近小栀子时,会舒服些,云霁摇头:“不要。” 察觉他再度讳疾忌医,南映栀想让他早日病愈,遂低声哄他:“可不看大夫,你这病怎么好呢? “你难受,我看着,甚是心疼。” 拉过她手,抵在自己胸膛,云霁眸光闪动,低声撒娇:“你给揉揉,我就不难受了。” 顺着他牵自己的方位摸去,南映栀触到一片柔软。 “你,”意识到这是那儿,她如触电般,一下抽出手,面上惊疑不定,“你是胸口疼?” “嗯,很闷,”见她略显抗拒,且目光闪躲,云霁心中湖面,泛起苦涩涟漪,“你不愿帮忙么?” “其他地方也罢,但,”总觉得心房外的xiong部,是女性私密部位,南映栀一时有些无法接受,主动袭他胸,“这儿实在……” 云霁原本想暗自垂泪,顺带抛出句“无碍,是我烦人了”,但急于得到她爱抚,他终究决意实话实说。 “这儿,”不得章法乱搓几下,云霁总觉使不上劲儿,他微微抬眸,目光迷离,“像有块石头堵着,疼,我气力不够,揉不开。 “你帮帮我,好不好?” 竭力催眠自己,那只是两坨肉,南映栀深吸一口气,认真上手:“好,我帮你。” 还没等他们暧昧揉搓多久,外头忽地传来声,火急火燎的“王爷——”。 分辨出是翎雨在唤自己,南映栀手间动作一顿,下意识要往回抽:“何事?” 听她发问,翎雨方发觉,自己险些,无诏冲入帐。 不敢撞见,南小姐与王爷所做之事,他连忙止住脚步,在外头请示:“我可以进来么?” 抬起手,南映栀理一下云霁略显凌乱的鬓角,随后轻轻将手放下:“你进来罢。” 感觉自己似乎有所打扰,翎雨没敢磨蹭,简单明了传达宋城意思。 “王爷,南小姐,宋大人说,京城那头,似乎得到了些消息,略显骚乱,所以,咱们得尽快赶回去。” 深知回京城,还有场仗,要与太后打,南映栀心中略感慨。 倘若云霆还活着,自己也许,能以云霆作要挟,直接让她缴械投降,但可惜…… 脸上喜怒不辨,她眼底晦暗不明:“知道了。” 未得到确切答复,翎雨咬牙追问:“所以,咱们何时动身?” 计算过来要大半天,此时乃午时过三刻,赶回去,约莫要凌晨,南映栀望一眼云霁,权衡利弊。 舟车劳顿,他可受得了? 但明日动身,太后那头,保不齐会接到消息,用她自己的方式,号令禁军,整出幺蛾子。 想着与其兀自纠结,不如征求云霁意见,她下意识问他:“即刻启程,你可以么?” 当着翎雨的面,云霁自然不会承认自己不行,他没吭声,仅点一下头。 目光在他身上,缠绵悱恻转一圈,南映栀留下句号令:“一刻后动身。” 瞅他俩似有话要叙,翎雨应一声“是”,便识趣退开。 “青川儿,”忧心他身子,南映栀目光真挚,似波光粼粼水面,“待会儿咱们忙着赶路,可能马车会颠簸,得辛苦你忍耐下。” “小栀子,”不愿让她替自己担忧,云霁蹭她下颌,有意使气氛松快,“怎地如此严肃? “不是你说,咱俩之间,不必如此客气么?” “咳咳,我那不是,在表示自己的郑重态度嘛,”听他抗议,南映栀适时将声音放软,“青川儿呐,我知道,你是个要强的人。 “但再坚强的人,也是人,也会有脆弱的一面。 “待会儿有任何不适,别硬撑,及时与我说,我会安排妥,尽量让你舒服些,好么?” 纵使明白,小栀子对自己,一向这般柔和,云霁仍不由,感到鼻尖一酸。 想着一刻后要动身,此时落泪,一会儿不好见人,云霁深吸口气,憋住泪意:“好。” 弹指一挥间,一刻便到。 翎风见南小姐与王爷出来,自然而然伸出只手,示意她上云霆过来时,乘的那龙辇。 “不必,”为加快回宫速度,南映栀抬手,表示拒绝,“坐那玩意走不快,咱们赶时间,少整这些花里胡哨的。” 云霁在一旁,正要接受翎雨搀扶,上宫妃那辆马车,闻言一顿。 与他堪称无辜的目光,对视稍许,南映栀慢半拍想起件事儿。 云霁目前,不仅处于女子身,还好巧不巧,是“前朝宫妃”这尴尬身份,实在不好,在一群糙汉跟前,抛头露面。 第189章 你似乎,比之前,更娇了? 右手曲着指头,刮下鼻子,她左手抚上云霁脸颊,亲昵拍一下:“我不坐马车,但这马车宽敞,空着可惜,你坐。” 见南映栀尊为帝王,却不乘龙辇,倒要让云霁一个前朝妃子坐,宋城身后冷汗,“唰”的一瞬往下淌。 “陛下,”感觉新帝办事利落,哪儿哪儿都好,就是满心满眼都捧着位女子,他小心翼翼,提出建议,“这未免,不合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走出两步,南映栀横跨上马,“他身子弱,受不得风,且这龙辇,比那马车跑得快。 “一辆马车而已,无碍。” 见云霁在他们旁侧,未出声责问自己,倒是若有所思。 自己担心前·涟昭仪恃宠而骄,似是多虑,宋城不再劝,转而去识时务整理队列。 临上马车,云霁回过头,眼波流转,但定定围着换上龙袍的南映栀打圈儿。 发现他有话要说,却如姜太公钓鱼,在待自己这鱼儿上钩,先他一步开口,南映栀眉眼浮现笑意。 原本想视若不见,与他多拉扯会儿,但时间紧迫,她只得立即缴械投降,翻身下马。 几步过去,南映栀握住他手,给他冰凉掌心,传递些许温暖:“咋了?” “小栀子,”见周边人识时务退开,云霁扑入她怀里,低声撒娇,“里面闷,我不想进去。” 见他身子都未探入龙辇,就开始埋怨龙辇闷,明显是在借机发嗲,南映栀揉他肩颈,以示安抚:“给你开个窗子好不好?” 摇一下头,云霁蹭过她胸膛,贪婪汲取独属于她的温热:“不好。” “那咋整?”见此路不通,南映栀认真思索其余对策,“你身娇体弱,走回去,是不能够,骑马,也会被勒得腿疼。 “要不,我快马加鞭赶回京城,唤国师过来,看他老人家有没有甚么法术,能将你移回去?” “他,”尽管亲眼见过国师施展法术,云霁仍对他能将自己这么大个人,一下移回京城一事,表示疑惑,“如此神通广大么?” “所以,”听他终于发觉,若他不配合,回京城将会多艰辛,南映栀将话题引回正轨,“咱们赶时间呢,你忍耐一下,成不?” “小栀子,”指尖轻划她胸膛,云霁道出心中所想,“和你同乘一匹,我腿,就不疼。” “青川儿,”感觉他近来,总冲自己示弱,南映栀不由发问,“你最近,咋娇娇的?” “我在你跟前,不一直这样么?” 矜持伸出手,云霁面上写满“快抱我上马去”。 “此言不虚,”先助力他踩马蹬上去,南映栀脚一使劲儿,跨坐在他身后,“但我总觉得,你比之前更娇了?” “小栀子,”此前一直是自己一人骑马,云霁边新奇体验,与小栀子的马上时光,边回她话,“有你疼,我为何不恃宠而骄?” “是这个理,”不愿让旁人见着他容颜,南映栀扯过身上新换上的披风,不由分说将他裹住,“但你似乎,较以往,越发敏感了?” 感到她隐约独占欲,云霁仰起脸,冲她粲然一笑:“小栀子,我一向如此敏感,只是近来,被你惯坏,才在你面前展现。” 敏锐听出他弦外之音,即“我情感一向充沛,不过此前无处发泄,只得自个儿咽下苦涩”,南映栀将他搂紧些。 她近乎不敢细思,如此敏感的云霁,幼时,是如何从时刻处于崩溃边缘的母妃,及善于用话语阴阳人的太后手中,存活下来。 “青川儿,”思绪纷乱,南映栀话语喃喃,“那你之前,岂不是……” “都过去了,”见她伤感,云霁回忆她抚弄自己样儿,发出笨拙安慰,“我现在有你呐。” 还没等南映栀说什么,一道声音忽地冒出。 “休拦我,我要面见陛下!” 第190章 我不同意! 这人喊声儿大,连远在队伍中央,南映栀马上的云霁,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闻言,不禁蹙眉,这音色,不正是南毅亲兵,常钰么? 每每南毅与自己炫耀闺女,他老在旁边帮腔,一齐向自己展现,家有一女的欢脱。 他身为亲兵,理应跟在南毅身侧,誓死护主。 此刻,不见传令官身影,反倒是他一个将军亲兵,山长水远,自前线赶来。 莫非,是前线出大事,精于躲避的传令官,不幸身死? 抑或是,南毅身边无人可用,仅能派亲兵过来求救? 既要护卫南映栀安全,又不能打扰她与云霁互动,宋城煞费苦心,找到个合适距离,不近不远侍奉在她身旁。 听前头有人嚷嚷,他唯恐南映栀与云霁被惊扰,忙不迭冲上去,先一步发问:“你是何人?” “宋大人,末将乃南将军麾下,亲兵常钰。” 想着南将军吩咐过,要注意避讳,休在陛下跟前,主动提起摄政王,以免陛下猜忌,他嚷嚷着,只要见陛下。 通过“常钰”二字,南映栀从原主回忆中,找出个“常叔叔”。 她打眼望去,发现常钰与记忆中那人甚是相似,心下明了不少。 见他身上沾有血迹,南映栀想着云霁闻不得,遂勒住马匹,隔空问他:“出了甚么事?” 瞥一眼身着龙袍,气质却神似摄政王的南映栀,常钰心下疑惑。 这是哪位? 他哽住片刻,复而喊起:“情况紧急,末将要见陛下!” 不等南映栀说什么,宋城已然为她发声。 “糊涂,”冲常钰低骂一声,他嘴向她那儿努,意有所指,“陛下不正在此么?” 见常在陛下身边,随侍的高公公,都耷拉着脸,顺从跟着摄政王,常钰脑内疑惑,霎时消散。 宫变,摄政王黄袍加身! 料想摄政王与南将军,交情不浅,定不会见死不救,常钰心下大喜,拱手请罪:“末将眼拙,还请陛下责罚!” “无碍,虚礼少行,”迫切想知道答案,南映栀并不在意前边种种细节,“前线,究竟出了何事?” 知晓战事不可耽搁,常钰忙不迭,向她禀报。 “陛下,先前赵副将叛逃,而朝廷非但未派军增援,还对其父一再纵容,将士之间,颇有怨气。 “南将军耗尽心力,方才勉强稳住士气。 “原本,将军想速战速决,一鼓作气,将北朔大都拿下,歼灭余党,或直接与其议和。 “孰料,刚打到大都外围,眼见要事成,一直未现身的北朔皇子尉迟翊,忽地领兵出征,闪击我大离将士。 “不知这尉迟翊师从何人,年纪轻轻,领军才能,竟所向披靡,设下的计谋,连身经百战的南将军,都无力抵挡。 “昨夜,将士们连日作战,困顿不已,睡得沉了些,哨兵一时不察,被割喉而死,尉迟翊领一队兵马,长驱直入。 “南将军奋起杀敌,却力有不逮,在不少弟兄们掩护下,才逃出生天。 “如今战线已从北朔大都边缘,退到两国边界,南将军力不从心,派末将即刻前往京城搬救兵。 “末将听闻陛下在秋狩,遂一路找来。 “军中人马折损近半,大批粮草落入敌军手中,又临入冬。 “北境苦寒,而我大离军内,有不少南蛮,恐会水土不服,适应不了严寒。 “情况危急,还请陛下尽快下达旨意,派兵增援!” 不曾想,前线多日未传来战报,一有消息,便是折损近半的噩耗,南映栀剑眉不由蹙起。 她略加思索,发现前线再怎么紧急,自己也不能对京城混乱置之不理,而是领身边人马,胡乱前去增援。 毕竟尉迟翊攻打过来,南毅手下兵马,仅剩大半,战斗力大打折扣。 自己光领人数稀少的府兵过去,而不送大量士兵,南毅无异于“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再如何运筹帷幄,也是无用。 要想将近万人的禁军派出去,自己要先登基,再名正言顺,指挥杨凌领禁军增援。 虽然这么一说,又有个大问题——禁军多是少爷兵,杨凌也是个绣花枕头,让他们上前线,恐怕起不到太大作用。 如今,军中急缺良将! 倘若晋安还在,他本人,以及他手下暗卫,绝对是一大助力,只可惜…… 一时想不出派谁前去,南映栀一手牵着缰绳,扣云霁腰身,一手伸出,示意常钰起身。 “你长途跋涉,甚是辛苦,且先随朕回京城歇脚,”她有理有据,“兹事体大,朕不好即刻下定论,明日一早,朕定予你答复。” 察觉出她急于赶路,却难得停下来,给予自己承诺,常钰忙不迭应声:“是!” 他甫一离开,南映栀活动片刻紧绷嘴角,将波澜不惊皇帝面具卸下。 心绪烦乱,她伸手压一下云霁发髻,随后把下颌轻轻搁在他头顶。 感觉她即使烦心,也将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 正巧可以让他俩感受到彼此存在,又不至于压到自己,云霁缓缓将指尖,覆上她手背。 “小栀子,”将常钰所言尽收入耳中,他自然明白她愁绪,“你是在忧心,派谁去么?” 原本也打算与他商讨,南映栀没有隐瞒,她不着边际,往远处眺望,悠悠冒出声“是。” 事实上,南映栀心里清楚,关于“派谁去帮南毅”这事儿,她与云霁,之前探讨过。 如最糟糕的预想,尉迟翊神兵天降,将他们大离将士,打得落花流水。 连一贯选择强撑的南毅,都意识到前所未有的危机,主动请求增援,那必是,处于紧要关头。 可放眼望去,自己可以派出去,助南毅一臂之力,甚至有能力与尉迟翊匹敌,又有谁? 缓缓搂紧怀中人腰身,南映栀忆起,当时云霁说,倘若前线失守,自己不妨派他去的场景。 但此一时,彼一时,当时她留下的话语,就是“我再考虑考虑”。 这会儿,她在明知道云霁受不了血腥气的情况下,又如何能让他上前线? 但奇怪的是,云霁本人,并非没上过前线,甚至在原着中,还任主将,指挥南毅出击。 也正是因为,他战功赫赫,才被云霆猜忌,落得个鸟尽弓藏的下场。 所以,他怎会晕血? 还未等她思量出个结果,一只凉手,忽地抚上她脸庞。 “小栀子,”触到她两颊,又将指尖划过她耳侧,云霁声音轻而坚定,“让我去。” 听他这么一说,南映栀担忧落到实处。 她脑子尚未考虑清楚,嘴已经条件反射,说出自己心中所想:“不行,我不同意!” 第191章 我真得去一趟 出乎预料,云霁并未和她对呛,而是轻轻推开她,搁在他发顶的头,昂起首,与她四目相对。 目光交汇半晌,他看出南映栀眼中坚定,只得收起强装的平静。 “小栀子,”睫毛扑闪,云霁无奈发问,“你为何,不让我去?” 早已打好腹稿,南映栀竖起三根手指:“原因有三。” 感觉她要长篇大论,云霁做好洗耳恭听的准备,点一下头:“你说。” “其一,你闻血腥气,不是不舒服么?”惦记他闻到味儿,难受至极,南映栀收起食指,“明知你会不适,我又为何,要把你往火坑里推? “其二,你目前,身份尴尬,以前朝宫妃的身份去支援,显然不合适,但这也不难,给你临时伪造个身份,不是不行。 “其三,你目前,身为位女子,如何能在一群糙汉跟前,做到服众?” 见他秀眉一蹙,要反驳自己观点,南映栀连忙补全后头话语:“我知‘巾帼不让须眉’的理儿,也晓得你有将领才能。 “但,单我相信没用,将你派到前线,不过是我一道诏令的事儿。 “难的是,你如何做到,让将士们相信你,愿意听你指令?” “血腥气那个,我能以收敛气味的料子,制个香囊,尽可能屏蔽其他味儿,至于如何服众,”胸有成竹般,云霁下意识眯起眼,“我自有办法。” 前几刻,云霆晋安当着她面,接连丧命,让南映栀不由感慨,生命太脆弱,死亡如阴天的云,如影随形。 和平之地,尚且危险,遑论刀剑无眼的战场? 不想见到他冰凉的尸首,南映栀深吸一口气,在他眉间落下一吻。 “青川儿,”略含糊,她声轻如风,似在祈求个不可实现的愿,“你不要去,好不好?” “可除开我,又有谁能挡住,北朔铁骑南下的脚步?”话语显出担忧,云霁给她剖析局势,“常钰方才,说得不错。 “临近冬季,我大离南方将士居多,受不得北方严寒,恐将处于劣势。 “原本,冬季北境千里冰封,我还寄希望于,北朔将士,秋日未囤够粮草,双方可以打个平手。 “但很不幸,他们这次袭击得突然,连南毅几乎蜕层皮,才逃出生天,想来随军携带的粮草,应也全拱手相送。 “他们熟悉冬季作战方式,又有足够粮草做后援,这场仗,不好打。 “所以,我真得去一趟。” “道理我都明白,”迷迷糊糊忆起“青山处处埋忠骨,何须马革裹尸还”,南映栀心尖儿打颤,“但我就是,怕你出事。” “小栀子,”发觉自己前去,除开支援,还有另有用处,云霁拍一下她手背,“你可知,南毅最放不下,是什么?” “是他的宝贝闺女,诶,”将答案脱口而出,南映栀倏然明白他弦外之音,“你的意思,是用你,来唤起他的保护欲?” “嗯,”欣喜于她一触即通,云霁颔首,“为保护他闺女,也就是我,他想必会拼命。 “先失去副将,又丢掉不少人马,南毅如今,斗志不高,只有认真起来,才能激发出,他身上潜能。” “自然,”对另一功效羞于启齿,云霁轻咳一声,一带而过,“作为他闺女,我还能伴在他身旁,起到抚慰作用。” 未想到这两层关系,南映栀乍一听闻,若有所思。 感觉派他出去,可以达到利益最大化,她点一下头:“有理。” “所以说,”晃一下她手,云霁得出结论,“派我前去,一举多得,小栀子,你就让我去。” “等等,”顺着这个思路,南映栀猛地发现不对,“你要怎么和南毅解释,你一个武功疏浅,又正好是他闺女的人,突然在兵法上,有不低于他的造诣?” 未考虑过,要如何说服自己“父亲”,云霁眨两下眼,有些哽住。 他想了想,干脆从之前说起:“当时南毅入宫探望,便感到我不对劲儿,还奇怪我如何得知与战场相关事宜。 “我当时解释,说是有高人托梦。 “想来这次,应当也可用类似缘由,糊弄过去。” “青川儿,”被他说动,南映栀做出让步,“我可以让你去,但前线无我,只有兰芙和南毅看着你。 “你去之前,要答应我,好好保重自己。” “我会的,”漂泊多年的心,终于有了等待方向,云霁自然不会轻易舍弃,他言之凿凿,“小栀子,我会回来见你。” 心有不舍,南映栀难得在他没走时,便开始伤春悲秋:“此地一为别,不知何日才能再见。” 同样不愿与她分离,云霁一下,生出“让小栀子过来”的念头:“你处理好手头公务,可否来前线寻我?” “可以倒是可以,”尚未明确太后势力遍布多远,南映栀话锋一转,“但朝堂之中,有不少旧党余孽,清理起来,恐怕需要些时日。” “也是,”失落片刻,云霁又打起精神,“我等你来。” “话说,咱们手头,仅有禁军,”担心他受欺负,南映栀透出些许忧虑,“他们惯会推诿扯皮,你可操练得了?” “这你放心,”出了名的令行禁止,云霁治军,一向有独特方式,“放眼全大离,就没我治不了的兵。 “不过,当务之急,是赶回京城,昭告天下,大离易主,拿到禁军的指挥权。” 第192章 你喜欢之物,我想尝尝 南映栀感觉,他此话在理,与其纠结战场如何纷乱,倒不如先将京城控制住,把禁军收入囊中。 “青川儿,”她轻轻在他脸颊啄一下,“有你解忧,我周身,宛若被包裹,柔软又幸福。” “唔,”酥且麻,云霁闭一下眼,睫毛微颤动,“小栀子,‘’是何物?” 深秋日落早,加之,他们此刻,恰处于平原,周边空旷,可以一眼望见,天空绚丽云彩。 “抬头看,”伸手给他指,尚未被霞光染到的白云,南映栀耐心解释,“,就是一种状似云朵,口感软绵的糖。 “一般,是这种白色的,是为‘原味’,”顿一下,她指头移到被霞光染红的云,“不过,也有粉色的,蓝色的,不种口味,色泽就不同。 “在我那儿,偶尔能看到,小贩推着制作的车子,在街边叫卖。 “啊,我小时候很爱吃,当然,现在也挺爱,只可惜,这儿没有。” 即使听到糖,云霁条件反射,腹部隐感不适,他仍坚持,与她继续这个话题:“这,你可会做?” 将一物,仅归于“小时候经常吃,长大见不着”的童年回忆,南映栀从来只负责吃,而非想过在这方面拜师学艺。 面对云霁明晃晃的好奇,她一瞬,有些不忍辜负。 他似乎,对自己的一切,都无比好奇。 实在不知制作工艺,南映栀犹豫半晌,还是如实相告:“不会啊。” 尽管早有预料,小栀子不会制作,无法做给自己吃,云霁亲耳听到,仍有些失落。 见他垂眸,略显惆怅,南映栀抚他青丝,明知故问:“咋了?” 哪怕明知这是带甜味儿的东西,云霁听南映栀喜欢此物,仍生出“尝它一尝”念头。 “小栀子,你喜欢之物,我想尝尝,”他往她怀里缩,轻叹一声,“只可惜,我没那福气。” 云霁语气那般笃定,以至于南映栀一时没想起,他吃不了甜食一事。 “别伤心呐,”不忍他无精打采,她绞尽脑汁哄他,“制作并非难事,只要咱们有心,总有捣鼓出来的一日。” 瞅他一副“不吃到心不死”的模样,南映栀许下承诺:“待安稳下来,我去研究研究,可好?” “好,”蹭一下她下颌,云霁话锋一转,“但京城局势瞬息万变,现今,咱们要加快回京步伐。” “依你。” 缠绵悱恻吻过他眼尾,南映栀空出左手,招呼宋城凑近些。 见宋城碍于自己与云霁亲密姿势,仅有胆量意意思思靠来,她广袖一挥,直接下达指令:“传令,加速行进。” 宋城不敢怠慢,应一声“是”,遂派侍卫往下传令。 同南映栀设想,他们紧赶慢赶,回到京城,正是寅时四刻(凌晨四点整),天光未亮。 云霁原本,被南映栀单手搂着,在她怀里安睡。 听到周遭嘈杂,他打过一个哈欠,悠悠转醒。 为防后宫生变,太后已暗中把持京城朝政,南映栀甫一抵达,便指挥杨凌,去禁军操练场探看情况。 不曾想,自己刚吩咐完杨凌,怀中人便被吵醒,她将披风扯到前边,替他挡风:“困么,可要再睡会儿?” “不必,”仅歇息几个时辰,困顿在所难免,但见他们在往皇宫行进,云霁竭力克制睡意,“我想亲眼见你,登上那高位。” “你今日还要操练禁军,最迟明早,得出发,去前线增援,”南映栀短促笑一下,“先睡会儿,等我要坐上龙椅,再唤醒你。” 深觉她此言有理,云霁不再强撑,“嗯”一声,闭上眼,再次沉入梦乡。 为不惊扰他,南映栀将人马停在宫前,派一队精兵,进去探路。 得到他们“太后那儿未有动静,似在沉睡”的手语答复,她手往前一挥,示意身后人马长驱直入。 悄无声息,让手底下的人搜查皇宫各角落,以彻底占据紫禁城,南映栀意图将太后拿下,遂纵马朝慈宁宫去。 天光未亮,太后尚在歇息,乍一听见外头声响,她一时未搞清楚状况。 殿门被一下踹开,她眯起有些昏花的眼,见众多火把簇拥着,那龙袍之上,已然换了脸。 “你——” 太后正要发出声质问,翎雨唯恐她吵醒南小姐怀里的王爷,连忙眼疾手快,堵住她嘴。 放眼望去,没看到云霆,太后心下慌乱,即使嘴被堵着,也发出“呜呜”声,用手比划“云霆”二字。 早料到她要问云霆下落,南映栀用神色示意翎风,让他将自己已拟好的字条,给太后递过去。 【云霆已身死,你饮下这断肠水,去与他相聚罢。】 一时接受不了宝贝儿子逝世一事,太后愣怔片刻,抬起眼,紧盯南映栀,目光堪称凶狠。 见她果然愤怒无比,在垂死挣扎,南映栀侧一下头,让翎风给她递去第二张字条。 【朕不情愿杀女人,但朕数三声,你若不动,便休怪朕无情。】 一目十行扫完字条,太后见南映栀身旁的翎风,伸出三根手指,过一秒收回一根,替她静默“数数”。 到底见过不少大风大浪,太后未哆嗦着,拔开瓶塞,而是昂首,与杀子仇人愤怒对视。 见她执意如此,南映栀闭一下眼,做出“动手”神色。 翎雨手起刀落,前朝太后,遂悄无声息,一下软在地上,没了呼吸。 天边泛起些亮,在黑暗中沉睡的京城,迎来破晓。 临近冬季,深秋的风,透出不少凉意,南映栀估算将近上朝时分,遂低下头,用甜蜜轻吻,来唤醒云霁。 “青川儿,”朦胧晨光中,她眉眼温和,“目送我,坐上那皇位。” 未跟过去,参加秋猎的大臣,都已敏锐从同僚那儿,得知“江山易主”的风声。 待到卯时二刻,他们压下心中杂念,由沈溪领着,向龙椅之上的新天子,表示臣服。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尽管常钰作为南毅亲兵,不够格,加入上朝队列,共同商讨事宜,南映栀没他提醒,仍未忘记北境战事。 情况危急,她懒得寒暄,三两下便进入到“派兵增援”这一环节。 听前线溃败,北朔军队疯狂反扑,将战线推至两国边界,各大臣心下暗惊。 这场消耗他们不少银两的战役,拖这么长时间,都没获得胜利,再拖下去,恐怕不妙! 些许贪生怕死之人,已经在思量倘若北朔军队攻进来,他们该如何卷家当跑路。 见他们眼神闪躲,心怀鬼胎,半天举荐不出一个人来,南映栀遂按原计划行事。 早与云霁策划好,让他在外等候,随时准备入内,她侧过头,冲高舒低声吩咐。 急于表忠心,高舒照她话语,扯嗓子大喊:“宣,南家嫡女进殿——” 第193章 违令者,斩 众人呆若木鸡,“南家嫡女”,是南毅之女? 她不是,前朝涟昭仪么? 趁众人未反应过来,一位女子如何能上朝堂,南映栀已当场,封云霁为督军,职权在杨凌之上,与主将南毅一致。 不曾想,新帝任命的督军,竟是位女子,群臣一时,议论纷纷。 不顾他们反对声儿有多嘈杂,云霁见名正言顺,遂冲南映栀拱手:“陛下,臣请旨,即刻前往操练场。” 担心云霁吃亏,南映栀想了想,决定让生性活泼的翎雨跟过去,在需要时刻,替他出头。 “准了,”坐在高位,她略点一下头,用手势给翎雨示意,“你跟过去。” 低头瞥一眼,自己身上,里三层外三层,包来裹去的繁琐裙袍,云霁派翎雨搜罗便于行动的女子衣裳。 接过他手中袍子,云霁去附近殿内换上。 人靠衣装,身着紧身窄袖衣袍,他看上去,不再似女娇娥,倒像英姿飒爽,当之无愧的将门嫡女。 兰芙身为习武之人,本就习惯着紧身,便于行动的衣物,之前穿宽袖,完全是因为在后宫,要顾及小姐的体面。 此刻,见云霁换装,她自然随着主子,也换上窄袖衣裳。 操练场上。 听过来的人禀报,说陛下派位督军过来,杨凌还未,察觉到什么。 直至亲眼见着,督军,竟是那被陛下抱在怀中的女子,他大惊。 分明是闲话,他声音却高,全然能让刚踏入操练场的云霁和兰芙听到。 “督军仍未至?” 扫一眼翩然而至的,两位弱不禁风女子,杨凌话语不乏轻蔑,“陛下总不会,派两个女人过来监军罢!” 他身后那群少爷兵,原本听新帝派位督军来,还担心他们表现,与自家在朝堂上的地位挂钩,正勉为其难,在装严阵以待。 此刻,一见督军真面目,竟是位美貌女子,他们顿时懒得装样子,垮下挺直的腰板,露出懒洋讥笑。 “南督军,乃陛下亲命,职权,与主将一致,”翎雨声大如雷,“督军面前,岂容尔等放肆!” 习惯于用污言秽语等低俗玩笑,来收买禁军人心,杨凌耸耸肩,替心存龌龊的他们发声。 “嘁,”他目光俯视,“一个小娘们儿,掺合什么战事?还是赶紧回你们夫家,相夫教子去!” 果不其然,有杨凌打头,本就吊儿郎当的少爷兵群,上行下效,爆发出阵阵大笑。 处于风暴中央,云霁不愠不恼,反而面色平静。 “操练期间,军中不得嬉皮笑脸,”压低嗓音,他话语间,满是不可置疑的威严,“违令者,斩。” 见杨凌轻蔑摇头,仍没当回事,他身后将士,见提督如此,也放下心来,云霁心中给杨凌记上一笔,有些了然。 自己此时,不杀鸡儆猴,更待何时? “杨提督,”他一个眼神,身侧翎雨便无比配合,拔刀,一下抵住杨凌脖子,“你是想试一试,这新军令么?” 不曾料到,云霁“新官上任三把火”,一来便如此强势,杨凌冷汗“唰”一瞬,自后背生出,万马奔腾般往下淌。 惯会察言观色,杨凌从云霁凌厉眼神,瞧出他是个狠角儿,真可能会拿自己开刀,以儆效尤。 怜惜自个儿小命,他慌乱至极,忙不迭发出求饶:“末将知罪,督军饶命啊!” 还需留着他,以便自己尽快熟悉禁军,云霁待他呼吸发乱,方大发慈悲,罚他绕操练场跑十圈。 目光移回禁军群,他缓慢吐出威慑:“你们,是也想试试么?” 吓得魂飞魄散,禁军们跪倒一片:“属下不敢,此后,定唯独督军是从!” 下朝后,御书房。 听翎风言,常钰求见,南映栀颔首:“放他进来。” 心中记挂战场,常钰说一声“参见陛下”,便迫不及待发出试探:“陛下,援兵一事,您可考虑清楚了?” 南映栀双手交叠,下巴搁在手背:“朕的意思,是派禁军前去增援。” 尽管怀疑禁军久居京城,战斗力不甚高,常钰仍用“聊胜于无”,以宽慰自己。 他略一思索,语速快了些:“何时能动身?” 知他忧心南毅,南映栀不顾他失礼数,平静答复:“明日一早,朕就让他领禁军,跟你过去。” “‘他’,是何人?”敏锐捕捉到,她话语中,有个自己不认识的人,常钰不由追问,“是杨提督么?” “不是,”顿一下,南映栀卖起关子,“但这人,你绝对认识。” 常钰放眼全京城,发现自己认识,且最适合带兵的那位,正端坐于龙椅上。 听她意思,不像是要御驾亲征,常钰百思不得其解,遂小心翼翼抛出疑惑:“敢问他此刻,身在何处?” 听他问起,自己一直心念的云霁动向,南映栀才后知后觉,自己对云霁,真乃“一刻不见,如隔三秋”。 “他么?”她敛起眸子,压下险些透出的思量,“正在操练场,操练禁军。” 好奇此人是谁,居然能得到擅兵法的陛下,如此高评价,常钰拱一下手:“末将可否,前去观摩?” 第194章 为何不进来看我? “有何不可?” 同样好奇,云霁训练成果如何,有无被欺负,南映栀本来想借着此机会,直接领常钰去。 但瞅一眼案桌上,由于秋狩,而堆积如山的公务,她给常钰赐坐,示意他等会儿。 “且等朕一等,”提起搁在笔架上的朱笔,南映栀御批龙飞凤舞,“待朕处理完公务,再亲领你去。” 听她要亲自跟过去,常钰霎时感到,陛下对此人之上心。 他应一声“遵命”,遂如棍棒,直挺挺坐在旁边椅上,等候南映栀指令。 心里念着云霁,南映栀聚精会神,效率奇高,平时要两个时辰才批阅好的公务,今日一个半时辰,便处理完毕。 她甫一起身,一直等着的常钰便坐不住,跟着站起来。 踱步到他旁侧,南映栀拍一下他肩:“走。” 不同于昨夜赶路时,亲自骑马往皇宫赶,她心里念叨,自己乃天子,需谨言慎行,遂接受翎风提议,坐上龙辇,前往操练场。 临近时,周遭寂静,南映栀竖起耳,只听见操练场那儿,时不时传来几声,翎雨发出的大喝。 心下疑惑,她让周边人不要声,领着常钰,悄声过去。 不知外头陛下亲临,云霁冷着脸,只顾指挥翎雨,训练禁军快速摆出些基本阵型。 对兵法了解不多,仅仅每年国庆,在网络上见过整齐划一阅兵,南映栀乍一瞅见他排兵布阵,愣是起一身鸡皮疙瘩。 秋风萧瑟,黑甲红袍的将领,面色紧绷,发号施令。 下面士兵神色凝重,令行禁止,透出份不可言喻的,浓重肃杀感。 此情此景,不禁让南映栀想起,她高中背过的诗词中,那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宋·辛弃疾《破阵子·为陈同甫赋壮词以寄之》) 跟在她身后,常钰远远望去,隐约觉得,那将领有些面熟。 但仅能瞥到那人侧脸,他看不真切,一时没分辨出,那是十几年前,跟在他脚边,屁颠屁颠喊“常叔叔”的小姑娘。 默不作声,盯英姿飒爽的云霁看半天,南映栀才舍得开口,给常钰介绍。 “喏,”她手指那鲜衣怒马少年郎,给常钰示意,“朕所言那人,就是他。” 许是心有灵犀,云霁此时,恰巧稍转头。 在常钰这个视角,能见着他大半张脸。 不曾想,陛下派出的援兵,竟是南将军独女,那自幼不喜武功,仅爱红妆的小姑娘,常钰大惊失色。 “这……”用手背狠狠抹两下眼睛,他话语难以置信,“南小姐,何时这般厉害了?” 并不想给他解释,里面的人是云霁一事,南映栀宛若见着好友家业后继有人般,一脸欣慰。 “到底,南将军英勇,”如帝王遇到良将,她抚掌轻笑,“虎父无犬女。” 并不愿惊扰云霁,南映栀领常钰瞅一会儿,便让常钰准备明日出征事宜,顺带好生歇息,兀自回宫去。 试图在半天内,驯服这帮少爷兵,云霁无比投入,午间仅随意吃了些,匆忙对付。 临近日落,红霞漫天,他跟随士兵操练,出一身汗,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 向众人简单交代清楚,今夜留好遗书,明日出征,云霁便手臂往外一挥,示意解散。 临上战场,往常心大的禁军,不由愁绪万千。 默念翎雨方才道出的,各种激励话语,他们未如平日那般,作鸟兽散,而是小心翼翼瞥一眼云霁,安静有序撤离操练场。 既饿又累,云霁心无杂念,只想见到小栀子,冲她娇着叙话。 不同于昨夜,要南映栀亲手扶,才堪堪够着马背,他身形矫健,稍一用力,便轻盈垮上马。 正当他腿一夹马腹,要往皇宫赶,翎雨忽地伸手,轻拽他衣角,低声喊他:“王爷。” 知云霁不喜肢体接触,翎雨看他回头,连忙撤开手。 到底和他交情不浅,云霁没计较他擅碰自己一事,只是蹙一下眉:“何事?” “咳,”被他严肃盘问,翎雨收起调笑神情,正色起来,“外头哨兵说,陛下今日来过。” 小栀子,来过? 她既然不辞辛苦,从皇宫过来,为何,不进来看我? 心中莫名涌出些酸涩,云霁手握鞭子,打马向前:“知道了。” 思绪纷乱,他念着南映栀此前,说的那句“我不想有误会”,决意亲自,去问个清楚。 第195章 你要予我什么赏赐? 纵马赶到宫口,云霁持着霞光,以及一身秋日凉意,急匆匆往养心殿去。 在他步入殿门的霎那,南映栀便感知到,一股熟悉气息。 打眼一望,果真是自己心中念着的云霁。 “青川儿,你回来啦,”她站起身,冲他张开双臂,想要搂他入怀,“练得累不累?” 出乎南映栀意料,云霁未直接冲过来,投入她怀抱,而是手掌轻碰一下她肘部,一触即分。 “咋得了这是,”双手搭他肩上,南映栀想要主动抱他,“谁这么大胆子,敢惹我家娘子不开心?” “小栀子,我现在一身汗,不好闻,你别抱了,”缓缓与她拉开些距离,云霁垂眸,小声承认,“是有些不开心。” 掏出怀里绢布,南映栀给他细细抹去额间汗:“说说看。” “听翎雨说,你今日,有来操练场,”想不明白,云霁话语不由,带上些许嗔怪,“为何,连句话,都不与我说? “好歹让我知道,你来过。” 见他神色落寞,南映栀有些懊悔,自己为让他安心练兵,没过去亮相。 “青川儿,我不嫌弃,你靠过来罢,”让他自个儿找个舒坦姿势,瘫在榻上,她解下他头顶玉簪,让他歇息,“为啥不叫你,是因为,我怕打搅你。” “是你来,又不是旁人,”着实疲惫,又被她哄得心软绵,云霁声音放轻些,“怎么会是打扰。” 麻溜儿知错就改,南映栀给他捏紧绷肩颈:“我若下次过去,便找你,可好?” 体力消耗重,云霁腰酸腿疼,有她这么一搓,舒服不少,不由闷哼一声。 莫名有些想歪,南映栀手间动作一顿。 原本脑内清净,云霁仅在思量,自己现今处于女儿身,要如何弥补躯体上的先天不足,击败身强力壮的尉迟翊。 恰到好处的力道倏然消失,他生生止住,要从嘴中泄出的旖旎声响,有些不自然。 忽地察觉,明日就要与小栀子分离,今夜,是最后能与她同寝的时刻,云霁斟酌措辞,小心开口。 “小栀子,”存着与她多待一会儿的心思,他缓慢睁大眯起的眼,神色严肃,“今夜,你能与我,同床共枕么?” “盖着棉被纯聊天,没问题,”南映栀实话实说,“如果是别的,还是日后再说罢,到底你明日要出征,得早起,今夜不宜折腾。” 未曾料到,她说的,是那事,云霁脸上浮现几丝红晕:“当然只是,在一块儿入睡,你在,想什么呢。” 轻咳一声,南映栀主动承认错误:“是我龌龊了。” 腹中饥饿,云霁嘴里反酸,他下意识伸手,去触碰闷疼胃脘。 顺他手摸过去,南映栀感他腹部干瘪,福至心灵问一句:“你用过晚膳了么?” 结束操练,云霁直奔养心殿,连口茶水,都没来得及饮。 他轻摇头:“尚未。” 尽管已用过晚膳,南映栀仍愿意与他作陪,遂派高舒传令,让御膳房往养心殿上菜肴。 纵使是她亲自传令,待取膳太监,从御膳房,过到养心殿,也需要些时间。 焦虑等待餐食,云霁一边享受南映栀力度适中的按摩,一边试图与她闲聊,以转移注意力,忽略似有火在烧的腹部。 “小栀子。” “我在,”见他两颊绯色褪去,徒留些苍白,南映栀指腹缓缓覆上他下颌,“咋了?” “待我,平定战乱,率军凯旋,”疼得直抽气,云霁话语断断续续,“你要予我,什么赏赐?” 第196章 莫非,你在害喜? 意识到他饿得慌,急需转移注意力,南映栀抚弄他柔顺青丝,与他温言调笑。 “八抬大轿,明媒正娶,封你做天下之后,好不好?” “我自是,乐意的,但,”重重喘几口气,云霁难受得眼尾泛起水光,“小栀子,你会一直,对我,这般好么?” 忆起此前,听科学报告说,亲吻可以缓解疼痛,南映栀应一声“当然”,随后附身,一把含住他略干巴的唇。 津液在唇齿间交换,暧昧于两人中流淌。 云霁记着上次,他呼吸不过来,因而痛失小栀子亲吻的教训,遂笨拙学她喘气节奏,缓慢呼吸。 渐得要领,他沦陷于温柔汪洋,感到难以言喻的欢愉。 听到高舒在外头请示“陛下,膳食到了”,南映栀方才缓缓松开他唇,从外边喊一声“进来”。 久等的饭菜,终于被整整齐齐端上来,她担心云霁饿昏,忙不迭将摆在一旁的象牙箸,塞到他手里。 “我今夜,已用过膳,”她让云霁即刻开吃,“你辛苦了,多吃些。” 腹部急需食物抚慰,云霁一伸筷子,夹向荤菜。 由于身边只有小栀子,不必顾及形象,他近乎狼吞虎咽。 嘴内一时,塞入太多食物,他手握成拳,抵在唇前,抵住险些包不住的食物,硬生生往下压。 被不少食物顶着,他喉间略感不适。 见他秀眉微蹙,南映栀替他顺一下背,话语有些心疼:“吃太快容易呛住,还不好消化,你好歹吃慢些。” 含糊“嗯”一声,云霁收下她对自己的关心,放慢进食速度。 深知这是云霁凯旋前最后一次,在自己面前大快朵颐,南映栀似跌入忧愁潭水,鼻尖有些酸。 “好好的,啊,”痛恨古代没有照相机,她紧盯着他,眼珠一错不错,想要把他印在脑里,“青川儿,我等你回来。” 急于应她话,云霁将口中食物,撇到牙齿外围:“小栀子,我定会毫发无损回来,不叫你心疼。” 清楚战争这种事,说不好,南映栀点一下头,没强迫他立下军令状,做出承诺。 将肉捋回舌尖,云霁莫名觉着,这肉较方才,似乎多出些许腥味儿,他皱一下眉,仔细感受。 喉道后知后觉,透出股油腻,前所未有的强烈反胃感,铺天盖地涌上来。 一瞬搁下筷子,扭过头,他即使紧紧捂住嘴,还是抑制不住,吐掉嘴中肉,发出声干呕。 视线从未从他身上移开,南映栀反应极快,她抄过桌上骨碟,来接住那粘腻的肉:“想吐?” 痛苦得说不出话,云霁边干呕边颔首。 反上来的食物,似卡在喉中,吐不出,也咽不下,他无计可施,急得面色发白。 “吐不出来么?”扫一眼桌上饭菜,南映栀慢一步发现,自己为让他早点吃上,未派人尝膳,“是不是吃坏肚子了?” 被无孔不入的恶心感,刺激得浑身寒毛倒立,云霁强忍嘴内泛起的一阵阵酸,哆嗦着嘴唇回话。 “我吃的,与你一样,所以,应当不是,膳食的问题。” 他有一下没一下干呕,让南映栀忽地想起,经典的“总裁娇妻带球跑”桥段。 “青川儿,若只是没由来的反胃,又这般剧烈,”顺他后背的手,移到他小腹,南映栀语气略激动,“莫非,你是在害喜?!” 被“害喜”二字惊住,云霁脑内发空,有些找不到头绪,仅轻轻“嗯?”一声。 不等南映栀说出什么,一股更为强烈的反胃感袭来,他扶着她臂膀,又弯下腰,阵阵作呕。 方才进的食,终于漫出口中,顺嘴角流下,云霁手脚发软,将重量一多半压在南映栀身上。 “吐出来好受些?”见他颔首,南映栀加重力道,促他排出于胸腔作祟之物,“用力咳两下。” 顺她的话,使劲儿,往喉咙深处咳,云霁顺利吐出原本鲠在喉间,未被消化的食物。 见他吐出胃液,南映栀手法,由拍改作顺,让他缓一缓。 意图得到准确答案,南映栀冲外边喊:“高舒,传李院判来!” 第197章 我想吃你…… 嘴里发苦,云霁脱力,倒在她怀里,含糊撒娇道“难受”。 心疼他脸色苍白,南映栀递茶水给他漱过口,随后将他搂入怀。 “青川儿,”吻去他眼尾漫出的生理性泪水,南映栀说着鼓励话语,试图转移他注意力,“再忍忍,太医很快就到。” “小栀子,”头晕目眩,手脚使不上劲儿,云霁话语喃喃,“我头晕。” 见他身子微颤,南映栀顿时明白,他可能是方才,吐得剧烈,躯体电解质紊乱所致。 心中痛骂这儿没有能量饮料,无法给他及时补充流失的营养成分,南映栀边安抚他,边想对策。 为防他脱水,她派高舒出去,让御膳房搅和些淡盐水,即刻送过来。 高舒才让手下小太监跑一趟,便瞧见个穿太医服饰的人拎药箱,匆忙赶来,遂在殿口传一声:“陛下,太医到了。” 这消息,如天籁,南映栀一听,忙不迭冲外喝:“还不快请进来!” 许是想着自己过来得慢,陛下等得急,这太医一进殿,找准南映栀位置,便跪倒请罪。 “陛下,”他口中喊,“臣来迟,请陛下恕罪,您身子金贵,可万不得因此,而有闪失。” 捕捉到熟悉声音,云霁原本阖上的眼,一瞬睁开。 喉间腻得难受,他瞥见自己厌恶,却总阴魂不散的老熟人陈泓,不由用帕掩唇,露出声干呕,转而缩回南映栀温热怀抱。 “你是何人?”在一众太医中,仅认识个李院使,南映栀顺云霁后心,瞅着抖如筛糠的陈泓,稍显疑惑,“李院判呢?” 不敢计较前·摄政王贵人多忘事,陈泓匍匐在地,话语谨慎谦卑。 “臣乃陈泓,”简单提一嘴自己姓甚名谁,他解释李院使未至缘由,“院使近来,常宿于国师府,一时半会儿,恐怕回不来,臣遂斗胆前来。” 扫一眼怀中,神色生无可恋的云霁,南映栀忆起此前,翎风与自己说,“云霁竟被诊出喜脉,因而对看太医心有抵触”。 若她未记错,那太医,正是陈泓。 “你就是之前那……”将话语改作云霁口吻,她剑眉微,似笑非笑,“你胆儿,确实挺肥的。” “臣的医术,较以前,大有长进,还请陛下放心,”深知她言下之意,陈泓心一紧,冲她拱手,“敢问陛下,您有何不适?” “不是朕,”南映栀侧一下头,示意患者乃显出抗拒的云霁,“是他身子不适。” 早从“给摄政王误诊”一事中,吸取到“看诊前,需弄清来者身份”教训,陈泓打眼望去。 这不是,前朝,那涟昭仪么? “娘娘,您……”他话说到一半,就被云霁一声“呕”无情打断。 瞅他一脸抗拒,南映栀手法轻柔,捏他脖颈:“咱们不能讳疾忌医,乖一些,好不好?” 到底不愿在外人前面示弱,云霁冷哼一声,不情不愿伸出手,给陈泓诊脉。 急于得知他状况,南映栀等过一刻,遂在桌上轻叩一下,示意陈泓给自己个答复:“如何?” 纵使看诊经验丰富,陈泓乍一碰见这“前朝妃嫔貌似怀孕,现任帝王无比关心”情况,仍感到棘手。 他面色发紧,心中感慨,眼前这位女子,真不愧是,深受先帝宠爱的涟昭仪。 按宫中所传,涟昭仪近乎“日日侍寝”,有此频次,“她”即使腹中真有先帝的种,也不奇怪。 但新帝关怀涟昭仪,是出于真心,亦或是,别有所图? 弄不清楚他俩间的关系,陈泓低着头,神情谨慎,未随意开口。 不知他为何“忽然闭口立”,南映栀忍无可忍,话语略带怒意:“哑巴了?” 此前在摄政王那儿碰过壁,陈泓回太医院后,苦练妇科,尤其是诊断喜脉一事。 现如今,他遇上有身孕足两月的女子,都可即刻查出,但涟昭仪这情况,属实奇怪。 不好确定,又被南映栀催得紧,陈泓只得进一步询问诸如饮食方面的情况。 得知云霁经水推迟,食欲不振,伴有嗜睡,重点是,上次行房事,乃两周前,且未做任何避孕措施,陈泓心中,有了推测。 “陛下,”陈泓语速飞快,“这种种迹象,都似害喜之兆,娘娘怕是,有喜了!” 担心南映栀误会,这是最终诊断,他不等南映栀说什么,又补上几句,“但娘娘上次行房事,是两周前。 “而诊断喜脉,一般要待行房事四十日后,方能精准判定。 “因此,微臣不敢妄言,仅敢做些浅薄推断,如有不妥,还望陛下海涵。” 回忆独孤月所言,欢愉粉功效,即令女子怀孕,南映栀再一听陈泓的诊断,感觉云霁怀有身孕一事,应当八九不离十。 见云霁忍耐到极致,眉宇间隐隐透着,想把陈泓乱棍打出去的杀气,她手往外一推:“你退下。” 不甚情愿面对,他俩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陈泓拎起药箱,就要往外溜。 惊喜于云霁方才,未与陈泓起冲突,而是有问必答,如实叙述病情,南映栀吻一下他唇边,以示他乖顺看太医之嘉奖。 见殿内还有陈泓,云霁咽下险些要脱出口的撒娇话语,不动声色,卧在她怀里。 “等下,”瞅他心情甚佳,却仍不思饮食,南映栀喊住要退出去的陈泓,“开些缓解妊娠反应的药方。” 听她指明,此药用于“缓解妊娠反应”,陈泓唯恐涟昭仪并非有孕,造成严重后果。 万一自己诊断有误,陛下绝对会追责,不敢承担她雷霆之怒,陈泓心有戚戚焉。 “娘娘脾胃虚,吃东西难消化也正常,未必就是有喜,此刻开药,臣恐误用,担待不起。” 不好与他明说,云霁腹中有自己孩子,板上钉钉,南映栀轻咳一声,改变要求:“那开些健胃消食的药,额,方子。” 见涟昭仪的确食欲不振,陈泓留下方子,说“微臣这就让煎药”,遂忙不迭请辞。 感觉他不甚靠谱,且云霁对他心有抵触,南映栀挥挥手,让陈泓先走。 “青川儿,他离开了,睁眼。”她吻一下他,云霁睫毛微颤,同睡美人,缓缓揭开眼皮。 “小栀子,”本就身子不适,方才见到陈泓,他心中越发郁闷,不由沉声发怨,“下次,不要陈泓。” 想着他既已身子难受,心情愉悦,更为关键,南映栀一遍遍亲他两颊:“下次若是他来,我定不强迫你,而是换一个。” 像有羽毛,在缓慢,轻柔扫自己脸,痒而缠绵,云霁声音略抖:“嗯,好。” 听他尾音上扬,似被自己哄开心,南映栀念着他没吃多少,又全吐出去,遂适时抱他回桌边。 想让云霁垫垫肚子,不至于半夜饿得睡不着,她夹一筷子素菜,送到他嘴边:“再进些么?” 对食物,近乎到眼见都厌恶,闻到就想吐的程度,云霁手轻推她肘,连连摇头。 本想将食物,强塞入他腹,南映栀瞅他满脸不情愿,不由回忆起,此前在网上看到的经验分享。 女子怀孕时,容易没胃口,此时,不可为急于给“她”补充营养,而强迫“她”吃东西,否则会适得其反。 正确做法,是遵从孕妇想法,且问问“她”的想法,看“她”的意愿。 “青川儿,”将象牙箸搁下,南映栀指腹点了点他脸颊,“你有没有啥想吃的?” “我?”将脑袋埋入她肩窝,云霁贪婪吸取,她周身若有若无的清新气息,声音略闷,“我想,吃,你……” 第198章 御驾亲征! 他温热吐息,尽洒到南映栀喉结处。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之前,都是她撩拨云霁,使他面红心热,这会儿,南映栀首次体验到,这羞涩滋味儿。 “你,你肚里,还有娃呢,”不知他何出,此虎狼之词,她曲起手,指节轻敲他额头,“可不能乱来啊。” “但是,”缓缓仰起头,自她喉结,一路舔到她唇瓣,云霁声音含糊,“你好香。” 不明白他为何说自己香,南映栀竭力忍耐他近距离,给自己带来水润的热情。 “青川儿,”百思不得其解,她侧一下头,道出声有依据的辩解,“我没抹香水啊。” 见她要躲,云霁顿一下,耐不住诱惑,复而追过去。 “但是,你就是香香的,”慢条斯理剥开她衣袍,他露出前排牙齿,轻咬南映栀肩颈,留下独属于自己的印记,“我想啃你。” “嘶,”被情欲覆盖,南映栀险些难以自抑,要将云霁扑倒,她目光流转,终究没动手,仅动口,“痒。” 见她蹙眉,许是嫌自己咬得狠,云霁忙收起獠牙,改作柔情蜜意舔舐:“抱歉,唔,疼不疼?” 痛但甜蜜着,南映栀顺着痛觉,指尖缓缓摸一下伤处,冲他安抚一笑:“没事,是你咬的,就不疼。” “小栀子,”眼底忽地,闪出些光亮,云霁猫似的,脸蹭她两颊,“我真的,可以咬你?” 感觉任由他啃自己,后患无穷,南映栀念着他吃不下东西,就想咬自己解解馋,又不忍心拒绝。 犹豫再三,她做好迎接日日被咬的美食待遇,深吸一口气,垂下眸子:“轻一点。” “唔,”凝望那被自己咬出的痕迹,云霁慢慢往外退,与她拉开些距离,“我不咬了,看着好疼,我怕你不舒服。” “随你,”发觉自己仅吐出这两个字,略显冷淡,南映栀想了想,换个说辞,“听你的。” “也不能全听我的,”好似往她咬痕上舔,可以弥补犯下的罪过,云霁竭力含住那儿,吐字含糊,“我不想为一己私欲,折磨你。” “青川儿,”感觉被他轻而慢舔,远远比咬一口难捱得多,南映栀苦中作乐,承受这甜蜜煎熬,“你高兴就好。” “小栀子,我,”莫名担忧,自己胜不了尉迟翊,再见不到小栀子,云霁话语吞吐,“我有些害怕。” 听他说怕,南映栀触景生情,想起诗词中,那轻敌下场——“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赢得仓皇北顾”。 (宋·辛弃疾《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 她忽地发觉,若要云霁拖着有孕之躯上阵,岂不一样是草率出征,难以获胜? 他们敌手,是身强力壮,又心狠手辣的尉迟翊,连对他自己心爱的女人,都能二话不说就囚禁。 又怎么会放过云霁? 倒像是会趁他病,要他命! 倏然明了,可以在体能上,与尉迟翊匹敌,且武艺高强之人,京城之内,只有自己,南映栀心中,做下决定。 “青川儿,”她指腹搓他下颌,“你这样,我放心不下。” 说不出“我没事,我会平安归来”,这种显而易见的谎话,云霁不知说什么,仅能呼唤她爱称:“小栀子。” “所以,”凝视他双目,南映栀言之凿凿,“我要与你一同过去。” “国事怎么办?你不处理么?”瞅她意已决,他秀眉一蹙,神情严肃,“你作为一国之君,光为我个前朝后宫女子,御驾亲征,这如何使得?” 听他发出疑惑三连,一副不问清楚,不罢休样儿,南映栀指节,缓慢盖住他手背。 “青川儿,我做出这个决定,并非一时冲动,我有自己的考量,” 见他紧绷着脸,甚至有些面若冰霜,她目光真挚,试图用热情融化这座冰山,“你且听我说。” 进入往常,处理公务的状态,云霁端着上位者架子,唇抿成条直线,矜持颔首:“你说。” “目前,两国交战,最要紧的事儿,便是战事,至于其余事,诸如琐碎政务,都可留给沈溪。 “还有,尉迟翊能被称‘玉面战神’,并非浪得虚名,他一来策略胜人,二来身为年轻男子,又有出色体力。” “尽管我信任你的实力,但,”她尽量使话语委婉,“加上我,咱们胜率,会大大提高。 “重中之重,是咱们此前约定过,你若出事,我不独活,那为何你此次,不带上我呢?” 第199章 等不及,就先歇下吧 “我此前的确说过,你若出事,我不独活,”敛起眸子,云霁默默抠她字眼,“可若我没了,你并不必随我而去。 “即使没有我,你也要好好的。” 被他“我死不足惜,你要保重”的话语,弄得有些窝火,南映栀紧盯他双目,语气加重。 “你单方面,和我上演苦情戏码,还不许我与你生死相随,”她摊一下手,“这是个什么霸道理儿?” “唔,我很不讲理么?”手足无措,云霁只得和盘托出,“可我就是,想让你好好的。” “将心比心,我也不想你受伤,或出事,”她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而我们一同前去,一来增加战斗力,二来可免去思量之苦,岂不两全其美?” 深觉有理,但担心南映栀受伤,云霁目光忧虑:“可战场上,刀剑无眼。 “且‘擒贼先擒王’,你身为一国之君,又过于扎眼,若受伤,后果不堪设想。” 沉默半晌,南映栀感叹“人人有别”:“普通官兵,死不足惜,我就如瓷娃娃,一点伤都受不得?” 尽管很想承认,自己就是这个意思——“谁都能出事,偏偏小栀子伤不起”,云霁见她面沉如水,到底换了个说辞。 “小栀子,战场太危险,连我都不敢保证,自己能全须全尾回来,且我统领全军,恐不一定顾得到你,” 通过几番交谈,云霁感到她心意已决,遂做最后说服,“前世翎风,就是丧命于战场,才导致他妻子上吊,翎雨出家。 “有这般惨痛经历在前,这一世,我再不情愿,让翎风上阵,也怕你,重蹈他覆辙。” “战场上瞬息万变,有突发情况,如白发人送白发人,也在所难免,但,” 话锋一转,南映栀细细给他分析,“于公,这场仗,非打不可,否则子孙后代,也不得安宁。 “而我亲去,能最大程度鼓舞,被对面狠狠打击的士气,再好不过。 “于私,我舍不得离开你,想与你共进退。 “青川儿,无论此次战役,咱们是胜是败,就让我去战场上陪你,成为你手中利刃,可好?” 被她真诚目光,以及有条理话语打动,云霁深吸一口气,终究松口:“好。” “我空有一身武力,却对排兵布阵不甚了解,”坦然暴露自身短板,南映栀知此乃他长处,遂决意与他互补,“因而,定计策这方面,还得多劳你费心。” 此前,云霁一直忧心,他在运筹帷幄上,略胜尉迟翊一筹,却苦于身强力壮良将可用,恐难以短时间胜出。 今朝听小栀子要“投到自己麾下”,他眼睛一亮,以君臣相称:“陛下,臣恭敬不如从命。” “在你面前,我不是陛下,而是督军你最忠心的将领,” 牵起他指尖,南映栀在他手背,轻柔落下一吻,“青川儿,尽情使唤我,我定不辜负你全心全意的信任。” 见在外人面前,面无表情的尊贵帝王,此刻心甘情愿,朝自己俯首称臣,云霁幽深心湖,如有数颗石子儿,在同时打水漂,泛起久久无法平息的涟漪。 “小栀子,快别这样,”他另一只手指尖,抵在南映栀下颌,缓缓将她头抬起,“我不比你高贵,你并不低我一等。” “你操练辛苦,身上出不少汗,身上粘腻,且去沐浴,”抱他入养心殿,南映栀将他搁在浴池边,“我叫人进来,给你放水。” 还以为是她亲陪自己,洗去一身疲惫,云霁见她要走,一把扯住她衣袖。 正要出去喊高舒,让他派几个手脚利索的侍女,给云霁搓背,南映栀见他似有话要说,遂顿住脚步:“咋的了?” 向来恪守“男女授受不亲”,要展露心迹,云霁羞于启齿。 他垂眸,话语吞吐:“小栀子,你不,留下来,陪我么?” “我挺想陪你,可,”顿一下,南映栀说出缘由,“我御驾亲征,属事出突然,出征在即,而很多前朝事务,我还未与沈溪交代。 “明日又要早起,今夜不能迟睡,所以,我要趁这会儿,赶紧下达旨意。” 知她此言属实,云霁抿唇,勉强接受:“好罢。” “你今日,累得很,我让婢女给你搓下澡,”急于找沈溪交代政务,南映栀轻拍他肩,要出去,“好好享受。” “不要婢女,”到底不情愿,被除小栀子以外的人,见着自己赤身裸体,不设防模样,云霁见她不留,遂摇一下头,将其他人拒绝在外,“我自己来。” 尊重他意愿,南映栀不强求,而是颔首:“好,那我让她们放好热水就出去,不打扰你。” 出到外边,唤几个手脚勤快婢女进去侍奉,她揉一下眉心,冲高舒吩咐:“高舒,传沈阁老过来。” 知她在夜间,传德高望重的阁老入宫,定有急事,高舒原本想问个清楚,好让派出去的人,应付阁老问话。 见她无有透露之意,他极有眼力见,闭上嘴,不僭越,仅差手下侍卫前去。 他转回南映栀身旁,想要贴身伺候,却只听她又将自己支出去:“高舒,将宋尚书也传来。” 候沈溪与宋城前来时,南映栀没闲着。 她拨弄放在一旁,棋盘上的黑白子儿,分析朝中,以及边境局势。 迅速洗去一身疲累,云霁换上干净衣裳,甫一出来,见到的就是她一手支着头,一手时不时移棋子的场景。 见四下无旁人,单空气中,弥漫着他此前,赠予小栀子,用来缓解头风的香气,云霁盯她看好一会儿,不忍贸然打搅她。 受小栀子身上,隐约透出的香味儿诱惑,他裹挟淡皂角气,意图不着痕迹,缓缓朝她凑近。 沉浸于自己思绪,直至棋盘投下些阴影,南映栀方如大梦初醒,倏然抬首。 瞅她见是自己,蹙着的眉,一下舒展,伸出手让自己坐腿,笑问“洗完了?”,云霁靠过去。 “小栀子,不好意思,”瞥一眼她棋盘上,黑子与白子,正在激烈交锋,他低声表示歉意,“我没想打扰你。” “无碍,阁老还没来,咱们能再聊会儿,”指腹轻戳他眉心,南映栀发出逗弄,“我爱江山,但也爱美人。 “云大美人儿,肯与我聊天解闷,我自是乐意的。” 尽管未弄清楚,自己怎么在她三言两语下,就成为“大美人”,云霁听她不嫌自己碍事,放下疑惑,徒留喜悦。 正要恃宠而骄,顺势问她“选江山还是选我”,他嘴唇翕动,稍作思量,到底没说出口。 江山,是他们云氏祖辈,辛苦打下的基业,且小栀子享受掌控天下,睥睨无双之感,他又如何,能擅自剥夺? 见他欲言又止,南映栀抚他略湿青丝,吻一下他嘴角,目光鼓励:“青川儿,你想说什么?” “唔,阁老何时至?”到底没抛出让她难以回应的话,云霁换了个问题,耳廓泛起绯色,“你这般搂我,若叫他这老古董见着。 “一来他会说你,二来,我也不好意思。” 忆起“战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犹歌舞”,南映栀发觉,战事当前,自己还与前朝嫔妃腻歪,若传出去,的确影响不好。 (唐·高适《燕歌行》) 她想了想,打横抱云霁,自龙椅起身:“既然娘子害羞,便进去等我,可好?” 紧环她脖颈,云霁听“娘子”一词,脸愈发烫,含糊应一声:“好。” “累就先歇会儿,”南映栀松开些,“不知此次一去,多久回得来,我打算将政务交于阁老。 “但只让他一人,全权打理事务,也不太妥,因此,我将宋城也喊了来,让他跟在旁侧学,所以,恐怕要谈许久。” 顺从自她怀抱,滑入床铺,云霁见她转身要走,不敢留她,仅低声发出不舍:“小栀子,早些归来。” 担心天冷,他在未烧炭火的殿内待,易着凉,南映栀给他仔细掖上被褥。 “我尽快,”见云霁睡眼朦胧,仍揉眼尾,撑着与自己对视,她吻他唇角,“等不及,就先睡,别硬撑。 “毕竟,咱们明日,就要开始赶路,之后还得上战场,怕是再难,有这般安睡时刻。” 第200章 交代事宜 尽管听她劝自己,早些歇下,别再等候,但云霁扫到她由于昨夜未眠,眼底乌青,仍想多陪陪她。 见自己不答应,南映栀光揉他发梢,没要走意思,他不应下她话,仅转移话题:“小栀子,你快出去。 “沈阁老和宋城,指不定已经到了,不过怕打扰咱们,所以,不敢喊你。” 见她仍叮嘱自己别硬撑,云霁表面道“有理”,心中暗下“要待小栀子回来,一块儿睡”的决定。 看他答应下来,南映栀留下声“好生歇息”,遂三步一回头,转过屏风,出外边儿去。 如云霁所料,她一跨出门槛,就被高舒堵在殿口。 “陛下,”,一拱手,宋城低着头,朝南映栀禀报,“沈大人与宋大人,都已入宫,正在外候着,等您传唤呐。” “好,”压低方才见云霁,下意识上扬的嘴角弧度,她呼吸放缓,在龙椅落座,成不怒自威的圣上,“请他们进来。” 被高舒领着,沈溪与宋城低首进殿,同步行礼:“臣沈溪\/宋城参见皇上。” “免礼,”急着回去见云霁,南映栀没多寒暄,而是单刀直入,“朕此时唤你们来,是有急事相商。” 追随南映栀,有老长一段时日,宋城比沈溪更熟悉她行为方式,见她神情严肃,他便知她将说的,是顶要紧事儿。 宋城略拱手,给南映栀顺着往下说的台阶:“陛下请讲。” 目光在下面两人之间,如水波回荡,她平静吐出断言:“朕要御驾亲征。” “御驾亲征”四字,同响雷,在沈溪耳畔炸开,致使寂静周遭,忽地爆发出阵阵嗡鸣。 “陛下,您乃万金之躯,”不曾想,新帝不甘于守在京城,而志在四方,他话语艰涩,“如何能亲身涉险,上战场去?” “留在京城中的,还善于作战的,再无他人,对面将领年轻气盛,朕身为武艺高强青壮年,为战事贡献力量,责无旁贷,” 瞅他似乎有满肚子反驳话语,亟待脱口而出,南映栀娓娓道来,“若北朔大军入境,惨的是咱大离百姓。 “南将军死里逃生,其麾下士兵折损近半,整只军队,士气低落,与愈战愈勇的北朔官兵,全然无法比。 “照这个势头下去,不出几日,边关又将丢掉不少城池。 “如‘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后得一夕安寝,起视四境,而秦兵又至矣’,割地饲虎不可取。 (宋·苏洵《六国论》) “趁他们仅大军临境,尚未抢占国土,赶紧将他们击退,最好不过。 “想将危险苗头掐灭,防患于未然,一是要有强有力主将领兵,二是要鼓舞低迷士气。 “而朕亲自出征,正好满足以上条件,所以,朕意已决。” 被她“舍我其谁”担当感,糊满脸,宋城见沈溪仍在犹疑,遂一拱手,赞叹她胆识过人。 “陛下愿意亲自上阵,乃真汉子,”他发出深深感慨,“有这样英明神武的陛下,实属我大离之幸!” 被他一套彩虹屁,堵得近乎哑口无言,南映栀知他赞同,遂点一下头,将目光转向沈溪:“阁老,您看呢?” 前有南映栀有理有据叙述,后有宋城赞许,他没再反对:“臣附议。” 将政务掰碎,与他们分析过,南映栀千叮万嘱,要他们两二人相互配合,莫生嫌隙。 见公务一事,与他们交代得差不多,自己亲征一事,只差昭告天下,她广袖一挥,召来高舒。 “高舒,”南映栀略掐眉心,“拟旨,朕要御驾亲征,政务暂交于沈溪与宋城,共同处置。” 瞥一眼阶下两人,她让他们离开:“你们今夜前来,辛苦了,退下。” 交代完烦琐事务,她裹挟疲惫,打帘入内,恰对上云霁眼神。 第201章 我只对你这样好 “嗯?”原以为他已歇下,南映栀轻手轻脚,生怕将他吵醒,此刻见他睁着眼,她索性快步踱过来,“怎么还不睡?” “我想等你,”困倦打过个哈欠,云霁伸出手,拽她袖角,“而且,见不到你,我睡不着。” “诶,我还穿着外衣呢,入不了被窝,” 轻晃一下,他揪自己不放的指尖,南映栀眉眼温和,同他商量,“等我解开外袍,你再来抓我,好不好?” 迫切想让她入内,与自己盖同一床锦衾,云霁缩回黏她的手,仅用双水灵眼睛盯她:“好。” 见殿内光亮,南映栀利索解开外袍,将其搁在屏风顶,随后熄去几支烛火。 她一手扯下幔帐,一手揭开锦被一角,迅速滑进去:“青川儿,抱歉,久等了。” 初触她内衣,云霁觉出些许秋日凉意,再贴几刻,里衣温热肌肤,渐渐反过来,开始暖他手。 缓慢缠在她身上,云霁做几个深呼吸,贪婪汲取她身上气息:“无碍,只要你来,我等多久,都可以。” 和沈溪与宋城谈许久,南映栀略显困倦,软玉在怀,她身心舒畅,越发欲眠。 “青川儿,”揉他青丝,南映栀语调微拖长,叙述睡前情话,“我是你的矛,你一声令下,我便领兵冲锋在前。 “我也是你的盾,时时刻刻,都会护在你身边。” “小栀子,”原本眼皮都要撑不开,听她三言两语,云霁被撩拨精神,“你把矛和盾都当完了,那我是什么?” “你啊,”下颌柔和蹭他额角几下,南映栀情话张口就来,“你是我心尖上的人儿。” “你,”血往脸上冲,云霁不知说吗,她顿一下,还是实话实说,“你总这般撩拨,好让我害羞。” “谈何‘撩拨’,不过是我嘴皮子利索,又心仪你,才说得你面红心热,” 耸一下肩,南映栀神色无奈,“可惜战场之上,凭借的是真功夫,我这三寸不烂之舌,怕难有用武之地。 “征战并非我所长,排兵布阵一事,还望督军多指教。” 听她目光温和,虚心向自己请教,云霁不由略翘尾巴。 “小栀子,”意图朝小栀子展现自己能干一面,他一下燃起斗志,“藏书阁的几本兵书,我早已倒背如流,行军途中,我好好教你。” 沉浸于朦胧睡意,南映栀眸子半睁,有一下没一下回应他话:“为何,要到去的路上才教,现在不教?” “现在,并非教学时刻,”紧盯她双目,云霁眼珠一错不错,如在狩猎,“小栀子,咱们不谈正事,聊些别的,可好?” 见他翻身,将自己压倒,松散青丝垂到自己脸颊,南映栀隐隐约约,察觉到他想“聊”的,是什么事。 “今天一‘聊’起来,怕是睡不了,”伸出手,抵在他肩头,她轻咳一声,“先睡觉,这些事,日后有空再议。” 腹内空空如也,云霁到这会儿,饿得很。 对寻常食物,仍提不起兴致,他嗅南映栀身上清香,禁不住俯下身,往她肩颈轻啃。 坦然接受,他把自己当作珍馐,对自己既舔又咬,爱不释手,南映栀揉一下他凑过来的脑袋,低声询问:“你是不是饿了?” “是有些饿,”察觉她这么问,也许是嫌弃自己,进食般的亲吻行径,云霁略松开力道,观察她神情,“可我不想吃旁的,只对你感兴趣。” “你舔,”对“自己成为可口美食”一事见怪不怪,她眼神迷离,话语宠溺,“舔累了,就睡。” “小栀子,”将头埋进她肩窝,云霁闷声,冲她发嗲,“你最好了。” 闭上眼,南映栀喃喃:“我只对你这样好。” 翌日。 着上暗金外铠,南映栀看一眼正在给自己系披风的翎风,忆起云霁曾说,前世翎风随他上战场,却惨死一事。 不愿痛失左膀右臂,她拍一下翎风肩头,目光坚定:“翎风,你留下。” 今早方接到,陛下要御驾亲征的消息,翎风忙活许久,才匆匆将行囊收拾好。 此刻一听,自己竟要留守京城,翎风眼睛瞪大,里头满是不解:“王爷,这是为何?” “你上战场,不太好,”担心明说,会引起蝴蝶效应,造成麻烦后果,南映栀见他还要问,索性甩下几句话,“别问了这是命令,总之,保护好你自己。” 尽管心存疑惑,但翎风见她无解释之意,遂没敢多问,只送她到点将台。 秋风萧瑟,直吹南映栀月白袍角,发出“簌簌”之音。 她扫视禁军整齐,整装待发的队列,缓慢步上高台。 照着此前拟好的稿,南映栀提起气,把握节奏,先抑后扬,语调激昂,冲下边大声宣布。 聚精会神听完她出征前鼓励话语,禁军见陛下要御驾亲征,与他们同生共死,深受鼓舞。 他们由杨凌领着,异口同声大喝:“誓死追随陛下!” 瞅气氛到位,南映栀在阵阵高呼中踱下台,跨坐上马,五指并如刀,破空一砍:“启程!” 她中气足,喊一嗓子,后面众人,全然听得清。 原本以为,要忙前忙后,帮她传唤指令,杨凌见无需他到处跑,遂暗戳戳凑近南映栀,准备拍马屁。 他甫一开口,就被道清冷嗓音打断:“闪开。” 杨凌回首,映入眼帘的,是扬起来,险些踢到他的马蹄。 惜命至极,他忙不迭躲到一旁,将陛下身旁位让出。 抬起眼眸,与冷漠俯视自己的涟昭仪对上视线,杨凌心神俱颤,胆怯低下头,望洋兴叹。 见云霁欺负杨凌未上马,使马扬起蹄,一把将他拱开,扞卫自己身旁位置,南映栀低笑一声,压低嗓音唤他:“青川儿,来。” 听是小栀子喊自己,云霁一秒收起凌厉眼神,变得乖顺。 他一手握缰绳,一手轻拽南映栀袖子,声音放软:“小栀子。” 纵使不解,他为何,如此钟情于拉自己袖角,南映栀仍未做反抗,而是任他扯。 看云霁身骑白马,紧紧随在自己身侧,要阻隔周围投过来的目光,南映栀知他占有欲发作,不仅嘴角上弯,眼底也浮现笑意。 “青川儿,”她偏一下头,懂装不懂,明知故问,“你不坐马车么?” 早将死缠烂打的兰芙屏退,让她待在军医那儿别过来,云霁放心大胆凑近南映栀,垂眸撒娇。 “孤零零坐马车,有什么好?”不愿被旁人批娇气,也想一直陪在南映栀身侧,他话语透着股欢脱,“小栀子,我只想跟你待在一块儿。” 脑内模拟一下“自己上阵,云霁留守大营”的作战场景,南映栀担心他耐不住寂寞,硬要跟在自己身旁。 “青川儿,你高兴就好,”以防万一,她决意提前与云霁约法三章,“但事先说好,我上战场,你可不能跟过来。 “到那时,你要在帐内,乖乖等我,你可知晓了?” 深知自己留在帐中,运筹帷幄,远比与尉迟翊正面交锋更有价值,云霁颔首,答应下来。 “嗯,”他外表乖顺,“我不会意气用事。” 无时无刻,都想与小栀子靠近,云霁绞尽脑汁,总算想出个法子。 “小栀子,”坦然自若,他悄悄抛出诱饵,“我不是说,要在行军途中,给你讲兵法么?” 到底真要亲上阵,南映栀不敢一无所知,就勇猛冲上前。 她点一下头,竖起耳朵,虚心向学:“青川儿,你说,我听着。” 见初步达成“将小栀子吸引过来”的目的,云霁好不容易,方压下心中猛然窜起的喜悦火苗。 调整好飘飘然心态,他深吸口气,恰到好处,露出无辜眼神:“但是……” 不知他故意话说一半,是存着歪心思,南映栀没多想,仅往下问:“但是什么?” 第202章 且听我慢慢道来 跟真那么回事儿似的,云霁神情一本正经:“但是咱俩之间,离得太远,我讲不了。” 察觉他字里行间,透露出“快来亲我,抱我”,南映栀识破他目的,却没拆穿。 好整以暇望他,她仅耐着性子询问:“那要靠得多近,才能让督军,倾囊相授呢?” “小栀子,”尝到小栀子顺自己设想,一步步往下的甜头,他晃她袖子,跃跃欲试,“你抱着我,就够近了。” 瞅出他绕一大圈,接连晃他袍角,就为这个,南映栀心跳不由加速。 禁不住云霁这般甜蜜折腾,她心中柔软得一塌糊涂,不由点几下头:“好好好,都依你。” 果不其然,得到想要结果,云霁松开她袖子,摆出白花花手腕,在她面前晃。 出乎他意料,南映栀没顺势将他抱过来,而是转头喊了声“翎雨”。 “小栀子,”不知在他们你侬我侬时,小栀子叫翎雨过来,是何意,他主动握住她手掌,神情略幽怨,“‘依我’,为何不抱我?” “我怎舍得冷落你?不过是你要与我同乘一匹,你骑着的马,也该有个去处,” 反握他手,南映栀话语安抚,“待我喊翎雨过来,将你马牵走再说。” “也是,”光想着与小栀子亲近,云霁近乎忘记身下那匹马,他垂下眸子,有些不好意思,“还是你思虑周全。” 已极有眼力见,翎雨听南映栀吩咐,二话不说,便护着云霁转移到她马上,随后麻溜儿将马骑走。 “翎雨,”后知后觉,想起府内还养着只猫,而自己夺位以来,一直在皇宫住,未曾回去看它,南映栀喊住他,“狸狸如何了?” 听“狸狸”二字,翎雨霎时想起,那堪称诡异的梦。 入梦而来的,是个有双金色瞳孔的乌发少年,他身上衣袍,满是眼熟的黑色花纹。 少年认识他一般,冲他没大没小嚷嚷:“翎雨,你告诉王爷,大爷我有自己的名字,是‘踏雪’,才不是甚么‘狸狸’!” 并不相信托梦这些,翎雨次日醒来,并未当回事,直至昨日,那少年人再度入梦,伤感告诉自己,时辰已到,他要离开。 心中莫名慌乱,为验证此梦是否属实,翎雨刚惊醒,便马不停蹄赶回去。 果真,遍寻不见踏雪身影。 挣扎一番,翎雨到底没说出,那些类似于怪力乱神的梦,他闭一下眼,如实相告:“它离开了。” 原本还在想,将狸狸接进宫内,该放在哪儿养,南映栀听它离开,沉吟半晌,到底没说什么,只道一声“你退下”。 “小栀子,”待周边人退开,云霁昂首,眯眼瞅南映栀,目光探究,“‘狸狸’,是谁?” “哦,差点忘了,你不认识它,”想着狸狸并非见不得人,南映栀略一思索,给他简短解释,“他不是人,是只猫,准确的说,是只狸奴。” 对猫不甚感兴趣,但总能得国师豢养的那只猫,来蹭自己衣袍,云霁听她居然关心只猫,百思不得其解:“你和‘狸狸’,是什么关系?” “饲养与被饲养的关系,”回忆他们初遇场景,南映栀娓娓道来,“我不忍见他流浪街头,所以将他接进府,只可惜,没能将它留住。” “小栀子,”听出她对猫的偏好,云霁想了想,给她支招,“你喜欢猫,可以上国师府去。” 不明白国师府和猫的关系,南映栀面露疑惑:“为何?” “国师养了只猫,唤作‘踏雪’,珠圆玉润得很,”即使对养猫不甚感冒,云霁仍喜猫那毛绒触感,“摸起来,手感不错。” “国师还养猫?”南映栀满脸不解,“我咋从没见到过?” 同样想不通,云霁给放荡不羁爱自由的踏雪找补:“也许,它恰好去别处玩了。” “罢了,”想着已在出征路上,撸猫一事可往后放,南映栀说回兵法,“不是说要教我兵法么?青川儿。” “嗯,且听我慢慢道来……” 赶一天路,南映栀与云霁瞅地图,发现此地合适,遂下令歇脚。 才安顿好事务,杨凌乍一瞥见,远处乌泱一堆人压来,不由大惊失色。 第203章 听,下雨了 不曾料到,刚行进一日,就碰上北朔军队,他六神无主。 “陛下,”杨凌连滚带爬,冲进主帐禀报,“陛下——” 云霁正蜷着躯体,卧在南映栀怀里。 不曾想,杨凌狗胆包天,敢不通报一声,就硬闯主帐,他身子一僵。 知杨凌惯会看人脸色,此刻擅闯,绝对是有要事发生,南映栀伸出袖子,将怀中人儿轻柔盖住,沉声问他:“何事?” 事出紧急,杨凌慌乱至极,连句“抱歉”都来不及说,只心胆俱颤大声禀报:“有敌袭!” 眉头一蹙,南映栀将云霁搁在榻上,留下句“在这儿等我”,就飞速冲出去。 远处人马带起的滚滚烟尘,霎时映入眼帘,她正要挥手大喊“集合”,又敏锐瞥见什么,一下顿住动作。 “莫慌,”眼力过人,南映栀将远处将旗看得清楚,她指尖点一下上边的“南”,话语平静,“是自己人。” 原本见杨凌喊“有敌袭”,常钰条件反射,准备去集结军队。 此刻听南映栀这么一说,他平静下来,朝对面看去,果真看到几个熟悉面孔。 他打马上前,先将宫变消息,简略说与他们。 知南映栀即新帝,士兵们身着铠甲,齐齐单膝下跪,向她行礼:“参见陛下!” “免礼请起,”南映栀伸手,在空中虚扶他们,“你们风尘仆仆赶过来,是前线又出什么事了么?” 为首那人答:“我等负责回京城接收粮草,随后将其运至前线,我等离开前,将军已退至边境,至于现况,尚不明确。” 知道粮食供应,对征战胜利,尤为关键,南映栀了解清楚情况,没多留他们。 她点一下头,让他们接着往京城方位走:“去。” 发现既已出帐,且赶一日路,身上满是汗,南映栀唤翎雨准备干净衣物,顺带去附近河边,同寻常士兵,简短洗个澡。 外头空气略闷,叫人不愿多待,她心中念着云霁,清洗完毕,遂匆匆步回帐内。 鼻尖一抽,云霁嗅出,空中飘浮的皂角味儿。 “小栀子,”循气息而来,他收起懒散神情,一瞬下榻,双手扒住她肩头,“你洗过身子了?” 感觉他嗅觉,较以往灵敏不少,南映栀嘴角轻扬,搂上他腰,以示回应:“是。” 千篇一律皂角味,混合上她独有气息,显得清新异常。 “唔,”陶醉于这迷人氛围,云霁眯起眼,脸稍红,好似适量饮酒时,那最摄人心魄的微醺,“好闻。” “香?”托他臀部,抱他上床,南映栀俯下身,在他耳畔呼气,“躺下来,慢慢闻。” 以为她缠绵悱恻,细细吻自己耳垂,是要做些,少儿不宜的事儿,云霁垂下眼眸,欲拒还迎:“烛火,还未熄。” “没准半夜会有突发情况,到时见不着光亮,就是两眼一抹黑,”扯过身下锦衾,南映栀将他们二人同时罩住,“留它们亮着罢。” “可……”即使有光天化日下,与她云雨的经历,云霁仍更情愿,在黑夜与她交欢,“留着烛火,我会羞怯。” 不明白光亮与害臊,有何关系,南映栀丈二摸不着头脑:“点着蜡烛,怎会羞怯呢?” 未发觉,自己在与小栀子鸡同鸭讲,云霁只惊叹她亮灯宣淫,没脸没皮。 “小栀子,”感觉幽幽烛火,如目光,时刻对着自己,他不自在闭一下眼,低声劝说,“咱们就不能偷偷,行鱼水之欢嘛。” “啊?”终于发现他们讲的并非同一件事,南映栀愣一下,大骇,“咱们不是在说你闻我身上味道的事儿吗?怎么就到鱼水之欢了?” “嗯?”发现是自己理解错,云霁倍感失落,“我还以为,你抱我到床上,是要做些什么。” 与他对牛弹琴半天,南映栀终于明白,他为何眼神带怯,不由有些哭笑不得。 “怀孕期间,同房不好,会造成子宫收缩,导致小产,” 生怕自己兴奋起来,一个不小心,他及腹中胎儿,会有闪失,她干脆不去试,“青川儿,你且忍耐片刻,待咱们孩子平安出世。” 未得到意料之中的亲热,云霁情绪低落,好一会儿,才打起些精神。 “小栀子,”收起在她身侧,苦苦支撑的肘部,他敛起眼眸,倒在她怀里,“世人常言,十月怀胎,怎是‘片刻’?” “首先,我说的‘片刻’,就跟平常咱们说的‘下次’一样,是个大概词,”搜罗脑中解释话语,南映栀详细分析,“其次,时光么,不过弹指一挥间。 “回过头来一看,这十个月,也的确短暂。” 听她将怀孕艰辛一笔带过,徒留个“短暂”评价,云霁略不满,遂昂起首,与她争辩:“可书上有言,怀孕,是件辛苦事儿。 “你之前有说,‘愉悦时光短暂’,那与之相应,这怀胎的十月,应当很漫长,又怎能用‘短暂’二字蔽之?” 发现自己方才急于论证自己话没有错,语气有些轻飘, 甚至和“陪老婆产检,就开始喊累”的新婚男子,有得一拼,南映栀见云霁面露不悦,冷汗直冒。 “未表达清楚,是我的疏忽,”握住他双手,她主动道歉,“这段时日,对你而言,的确极煎熬。 “我不该脱开你立场,在一旁说风凉话,抱歉。” 用耳朵贴她胸膛,聆听她强有力心跳,云霁沉默,没说原谅,也没说不原谅。 感觉自己得切实做些什么,方能挽回他的心,她不仅将他微冷的手暖着,还拉着它们,凑到自己唇边,给他呵气。 “青川儿,”目光真挚,她明目张胆,表露心迹,“我情愿,也有义务,呵护你身体与心情。 “我不愿让你伤心,也不想让你难受,下回有哪儿伤害到你,你别闷在心里,如这次,直接说出来就好。 “我也会谨言慎行,尽量不惹你生气,饶了我这回,好不好?” 泄愤似的,云霁在她肩颈那儿,未消去的咬痕旁,又含上一口,直直吸出些红,才缓缓松开。 “莫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感觉不到疼似的,南映栀眼也不眨,眼底柔情似水,“青川儿,你气消了么?” 没料到小栀子被咬,还不忘关心自己,云霁舔两下她伤处,当做补偿。 “唔,”他眨一下眼,放缓语气,“消了。” 手绕到他脑后,慢慢顺他青丝,南映栀眉眼弯着,冲他轻笑:“消气就好,咱不能带气睡觉,不然,会有精神毛病的。” 听她科普,云霁感觉新奇之余,蹭到她旁侧,与她对视:“这次,我不与你计较,但是,下不为例。” 与他同躺,南映栀见他眉眼随话语,渐渐舒展开,越看越稀罕,禁不住凑上去,亲他嘴角。 “多谢青川儿,大人有大量,原谅我这回,”她眼底似盛了汪水,在昏暗烛火照下,隐隐泛起涟漪,“我定不会辜负你。” “我知道,”深陷她温柔潭内,云霁心弦深受触动,不由主动出击,回吻她唇,“你对我最好了。” “接下来几日还需赶路,”捋顺他发丝,南映栀小臂搭在他臂弯,指尖打韵律似的,轻抚他脊背,“快些歇息。” 今日一直被她护在怀里,加之天冷,云霁身上未出汗。 他知贸然洗澡,易着凉,遂不强求清洗身体,只顺从颔首:“嗯,好眠。” 轻巧揽过他,南映栀想了想,怕锢住他,又松开些,给他留出更多呼吸空间。 “青川儿,”将他睡前模样,尽印心底,她闭上眼,留下柔和祝福,“晚安。” 夜半,外头淅沥雨水,有一下没一下,敲打帐篷顶,发出阵阵闷响。 云霁正半梦半醒,他乍一捕捉到异动,遂一下睁开眼,感受四周。 “小栀子,”听着愈发清晰的沙沙雨声,他心念一动,轻晃南映栀搭在他腰际的手臂,“下雨了。” 第204章 你会觉得厌烦么? 即使睡得沉,她听云霁喊自己,仍一下撑开眼皮:“怎么了?” “听上边儿,”示意她注意听,云霁压低嗓音,“有雨声。” 南映栀眯着眼,发现光线尚昏,南险些脱口而出“下雨又如何?我要睡觉去”。 感觉云霁对这突如其来的雨,兴致极高,她到底没说什么。 左手揉两下眼,她右手轻抚他后背。 “小栀子,”已经不满足于单在帐篷内听雨声,云霁额角一个劲儿蹭她下颌,“咱们出去看雨!好不好?” 环视一周,没找到蓑衣,南映栀担心他沾上水汽,与他提前约法三章。 “可以,但先说好,咱们这儿没雨具,只能在帐口看。” 想着能出去,总比待在里头徒听雨声强,云霁略加思索,无奈妥协:“好。” 外头雨连成线,白茫一片,纵使可见度低,旁边帐内点点烛光,也隐约显现。 只是氛围肃杀,断无旖旎气息。 遥望远处长明亮光,南映栀适时发问:“青川儿,雨中交战,对我们有利么?” “雨中行军,麻烦得很,对以灵活为特征的我大离军,不甚友好,”云霁思索,“不过,若利用好,也是个机会。” “听起来,还是晴天作战好,”见方才还连绵的小雨,此刻已倾盆如注,南映栀感慨,“也不知这雨会下到几时。 “若有天气预报,该多好。” 云霁抛出疑惑:“何为‘天气预报’?” “就是提前推断,接下来的天气情况,”南映栀耸一下肩,“不过,这玩意儿,时准时不准,不好说。” 见过国师夜观星象,推出明日天气,云霁略加思索:“是通过观天象么?” “肉眼看天,也是种方法,”南映栀给他比划,“但光靠眼睛,忒考验人,听说有专门的检测机器。 “可惜,我专业不是大气科学,对这方面不太清楚。” “‘大气’?‘科学’?”连着两个词汇,云霁彻底疑惑。 给他解释清楚,南映栀咽口水润嗓,发现新问题:“等等,北境一般,何时下雪?” “说不好,”云霁想了想,“往常这个时候,也该下雪了,但今年,似乎有些反常。” 从高中地理知识,搜刮出书上对气候反常的解释,南映栀低声嘟哝:“今年雪下得晚,应该是厄尔尼诺现象。” 对此完全不了解,云霁一头雾水:“你刚才说的,那什么现象,是啥意思?” “是对气温偏高的一种解释,”南映栀给他科普,“如果气温偏低,则为拉尼娜现象。” 将这两个现象名,在嘴中念过一遍,云霁略显苦恼,蹙起眉:“好奇怪的名字。” “毕竟这两个名字,不是土生土长的汉语,而是根据西班牙语音译的,怪一点也正常。” “小栀子,”又被甚么“西班牙”唬住,云霁眼底,实打实露出艳羡与钦佩,“你会的好多呀。” “过奖,我那儿有句话,是这么说的,叫‘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南映栀有理有据,“虽然不得不说,这其实有失偏颇。 “毕竟,很多与现实相关的,我都是在地理学到,但在高中,地理是文科。” 语毕,听他发出一连串疑惑,南映栀费尽口舌,才给他讲清楚,何是“数理化”,“高中”和“理科”。 从她拧开水囊,狠饮几口,云霁觉出她口干舌燥,不由有些不好意思。 他很想了解,小栀子那个世界,但又总是一无所知,只能让她费劲巴拉解释。 这样,是不是,给她添麻烦了? 雨夜光线昏暗,仅有帐篷那摇晃烛火,陪着在帐口,看雨景的两人。 “小栀子,”见南映栀一抹嘴角水渍,云霁问出“我是否讨人嫌”的疑惑,“你说一句,我就问好久,你会不会觉得烦?” 不敢露馅,南映栀只有,在与云霁或国师交谈时,才会悄悄夹带些现实世界的“家乡话”。 “怎么会?”她摇头,“你愿意听,那个世界相关的事,是我的荣幸。 “我还怕你听不懂,嫌我烦呢。” 第205章 要不要尝一口? 可以在寻常交流,不必顾及太多,甚至能用上现代言辞,南映栀心下放松,时常畅所欲言。 由于想到啥说啥,她话语间,现代词汇频出。 尽管的确不喜,旁人问来问去,但南映栀对云霁,有远超常人的耐心。 她自然不介意,在他每次顺藤摸瓜,刨根问底时,给他答疑解惑。 “怎么会?”将云霁揽入怀中,南映栀摇头,“你愿意听,我那儿的事,是我的荣幸。 “有时候,我还担心你听不懂,嫌我烦呢。” 未得到意料之中的答复,还被她反夸一顿,云霁神情透出几丝茫然:“真的么?” 听他这么一问,南映栀忽地发觉,自己有些话,会让他理解起来,挺费劲儿。 平心而论,她本人,并不愿意接触,全然不了解的知识。 将心比心,南映栀霎时感到,云霁理解不了某些词汇,低声下气问自己的困窘。 “当然是真的,”为不增加他们沟通障碍,她做出承诺,“但我以后,会顾及你的感受,尽量少用那些词汇,以防你听不懂。” “不必,”轻声拒绝她好意,云霁言之凿凿,“小栀子,你但说无妨,我很乐意听到新鲜词儿,也想更了解你。” 单搂着,南映栀总觉得差点意思,她掂掂他腰,弯下身子,将他抱起。 “我抽空,可以详细给你讲讲,我那个世界,是啥样的,”她话语温和,“但现在,还是算了。” 下意识环住她脖颈,云霁“嗯?”一声,面露不解:“为何?” 不常熬夜,南映栀晚上总显得困顿,她长长打过个哈欠,语调拖沓:“夜深了,先睡。” 见她满面倦意,云霁不强求她多留,陪自己看雨落下,而是点下头:“好。” 就着昏暗光线,将他仔细放好,南映栀扯过锦被,倒头就睡。 心中隐约担忧,前线出事,云霁眼睛闭着,却始终无法入梦。 捕捉到外面吹起号角,那嘹亮响声,他一下睁开眼,敲南映栀臂膀,将她叫醒。 “小栀子,”近乎一宿没睡,云霁眼底浮现乌青,却莫名清醒,“前线一直,没传来个信儿。 “战场上瞬息万变,恐怕在咱们赶过去的时候,已生变数,咱们快赶路。” 睡了个回笼觉,南映栀精神抖擞,她应一声“好”,迅速跃起,去外边集结人马。 纵使头一回经历,这喊一声就得起的苦痛,禁军们心怀保家卫国的念头,仍咬牙爬起,在南映栀命令下,迅速行进。 许是昨夜未睡够,云霁有些提不起神。 教授南映栀兵法时,他语调略低沉,眼睛也时不时闭着,全然掩盖不住萎靡神色。 正认真听他讲,南映栀见他神情疲累,遂提出疑问,想让他动下脑筋,打起精神。 “青川儿,”她伸手比划,“你方才所说的,‘穷寇莫追’一词,可以展开讲讲么?” 脑袋昏沉,云霁一时没想好如何回应,又不愿意让她话消散于风中。 “嗯?嗯,”他点下头,认可她想法,“有时候,敌军在正面,无法胜过咱们,就可能会用障眼法,诱咱们深入,他们早已布下的陷阱。 “几下交锋,就能将对面打得落花流水,乍一看,很威风。 “古籍有言,‘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乘胜追击,乃人之常情。 (先秦·左丘明《曹刿(gui,第四声,与“跪”同音)论战》) “但在双方,实力差距不大的情况下,他们莫名其妙,落荒而逃,十有八九,是假象。 “当然,也不排除,是真受不明因素影响,打了败仗。 “若是那样,更值得警惕,毕竟兔子被逼急,也会咬人,遑论血气方刚的将士。 “穷途末路,反而会让他们忘记畏惧,激发出与生俱来的战斗本能。 “盲目一路追到他们大营,对自以为要打胜仗,自傲的我方军队而言,并非益事。” 见他说完长篇大论,仍半睁着眼,透着疲惫,南映栀试图用科学词汇引起他注意:“这是肾上腺素的功劳。” “‘肾上腺素’?”果不其然,听到新鲜词儿,云霁眼睛稍瞪大,“那是何物?” “咳咳,”与上课抽查学生的老师般,南映栀轻咳两声,问起他对“激素”二字,可否有印象,“青川儿,你可还记得, “我之前与你说过,爱情历程,由三种激素主导时,给你简略解释过‘激素’一词?” 本就记忆力优异,云霁对小栀子说过的话,又十分上心,自然忘不掉。 脑中闪过当时场景,他敛起眼眸,略一颔首。 云霁脑中有背景知识,南映栀讲起来,方便不少。 “这肾上腺素,也是激素之一,”她进而解释,“它主要作用,是加快新陈代谢。 “用通俗易懂的话说,就是让人兴奋,生死攸关时,会爆发出惊人力量,多半都源于此,比如……” 忆起云霆撞树时,那无比迅疾的身影,南映栀下意识,想拿他来举例。 话语临到嘴边,她忽而咬住舌尖。 当时得知云霆身死,云霁喊“难受”的画面,历历在目。 不想再将云霁,带入那段痛苦回忆,南映栀转动眸子,到底没说。 勉力压下倦怠,云霁听她话说一半,微挑眉,示意她讲完:“譬如什么?” 一时想不到替代例子,南映栀欲言又止:“没什么。” 见她提起口气,却不如寻常,满足自己探究欲,云霁越发好奇。 “小栀子,”他抬起眸子,“你但说无妨。” “譬如,”拖长尾音,积攒回话时间,南映栀绞尽脑汁,很快想到合适例子,“一盏灯一支笔,一个晚上,创造一个奇迹。” 收获云霁疑惑的“嗯?”,她娓娓道来。 “青川儿,”吐槽寒暑假作业,她顺带了解云霁上学实况,“你此前,上学堂时, “一到假期,夫子布置功课,会不会比平日多?” 隐约发觉她在转移话题,云霁表面应话,心中记下一笔:“是会多一些。” 总在最后截止日期疯狂赶作业,南映栀试图找个同类:“那你有没有过,假期全在玩,开学前一晚,才补上作业的经历?” “没有,”云霁摇头,“夫子布置的功课,简单得很,要不了一日,我就能完成。” 不曾想,自己挖出个放假当日就写完作业的学霸,南映栀大为震撼,给他竖起大拇指:“厉害。” “过奖,”感觉自己与她越聊越偏,云霁扯回刚才那话题,“所以,你刚才说的‘奇迹’,是何物?” 饶是脸皮厚如城墙,南映栀在优秀同辈跟前,也难免有些害臊。 “那‘奇迹’,就是我一整个假期都在摆烂,到最后一晚,才完工的经历。” 见他要问“摆烂”一词,南映栀在他开口前,做出解释:“噢,‘摆烂’,就是不干活的意思。” 弄清楚新鲜词儿们,分别为何物,云霁脑袋又开始晕乎,眼皮直打架。 “青川儿,”见他昏昏欲睡,南映栀伸出手,轻拍他肩头,“判断他们穷途末路,没有反抗能力的标准,是啥?” 艰难动下脑,云霁往后靠,倚在她胸膛:“可从细枝末节见得。” 不甚了解真实战场,南映栀生怕,云霁在大营,无法随军指挥,自己头脑一热,会冲过去。 “单描述,总有些抽象,额,‘抽象’就是比较空泛,不太实际的意思,” 手随着披风,搭在他腹上,南映栀给他挡风,“可否举个具体例子?” “如战斗已久,双方僵持,他们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亦或是,对面大将被当场杀死,他们断了主心骨,方寸尽失,抛盔弃甲,落荒而逃,” 说到这儿,云霁实在按耐不住困倦,不由止住话头,捂嘴打起哈欠,“哈啊……” “青川儿,”一直留意他精神状态,南映栀轻抚他盘起来的青丝,“怎地这般倦,是昨夜没睡够么?” 揉两下,因打哈欠而略湿润的眼眶,云霁不再掩盖困意。 由于自己也说不清楚,他语焉不详:“可能。” 蓦地发觉,自己与其让他强打精神,不如任他睡会儿,南映栀没再问。 她伸手,轻柔盖上他眼:“累就歇一歇。” 行至午时,南映栀算着时辰差不多,遂下令短暂停留。 耳畔满是,“嘎吱”嚼干粮之音,云霁睡不下去,悠悠转醒。 见他掀开眼皮,南映栀将手中稍软的大饼,凑到他嘴边:“这饼还热乎,要不要尝一口?” 第206章 小栀子,你怎么来了? 晨时咽下的那些吃食,以及从宫里带出,南映栀亲手煎的安胎药,似未克化,仍哽在喉间。 云霁闻着热饼传来的阵阵香气,却怎么也张不开嘴,去咬上一口。 见他抿起唇,移开眼神,一气呵成,南映栀霎时读懂,他肢体语言——“不吃”。 迅速收起饼,南映栀思索,除开干巴军粮,还有啥可以吃:“不想吃这个?那我搞些别的来?” “不用,”感觉腹中鼓胀,什么都吃不进,云霁摇一下头,不愿劳烦她,“我不饿。” 见他不似在开玩笑,南映栀讶然:“你今早才吃那么点,咋会不饿?” 鼻尖充斥周边食物味儿,云霁愈发提不起兴致,他闭一下眼:“没胃口。” 想着“亲身下河知深浅,亲口尝梨知酸甜”,南映栀为确认他此言非虚,手掌附上他腹部:“我摸摸。” 触到他胃部,她如同摸上块石头,略硬。 收回手,南映栀留下经验性判断:“你可能是吃撑了不消化,也可能是脾胃弱,肠道蠕动慢,今早吃的还没消化完。” “嗯,”云霁颔首,“虽然不知,你方才那句‘肠道蠕动慢’是何意,但我的确吃不下。” “吃不下别勉强,”安抚一般,南映栀吻一下他唇,兀自啃饼去,“饿了再吃。” 原本准备阖眼,接着歇息,云霁见她吃得腮帮子一鼓一鼓,不由盯她进食,缓缓回声“好”。 紧赶慢赶,南映栀与云霁一行,耗时十四日,来到大离边关。 一路向北,绿植越发稀少,到此处,映入他们眼帘的,已然是漫漫黄沙。 哨兵正眯着眼,忍受刺目日光,警惕留意四周,确保雁行关,这两国边境城池的安全。 乍一见到远处,带“云”字王旗,他沉闷眼睛,霎时亮起。 慌里慌张,跑到南毅帐前,他扯嗓子喊:“报——” 正准备出帐,南毅一手打开帘子,与哨兵对上眼神。 本以为,要听到外军攻来的消息,他手掌,一下搭在剑柄上。 再一看,属下眉眼间,尽是喜意,南毅顿住习惯性的拔刀动作,冲他昂首:“说。” “将军,”小将士亲眼见着,由皇帝亲带的援兵,连日沉郁一扫而空,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陛,陛下……” 尽管对云霆有少许不满,但身为武将,南毅骨子里,刻满忠君爱国思想。 他上前一步:“陛下怎么了?” 一个“陛”磕磕绊绊好一会儿,小哨兵终于道出后续:“陛下亲至,正领援兵赶来!” 听清楚是什么事儿,南毅皱起眉,一脸狐疑。 云霆那贪生怕死的家伙,会亲自上战场? 前有个赵桥,百般添堵还不够,云霆还要亲自上场,来给他个老将添乱? 转过身,他几下步上了望台,果真见到,往这边靠近的浩荡人马。 军旗上,赫然是大写的“云”。 南毅眼尖,一下看到的,并非着龙纹铠甲的南映栀,而是她怀中,面色略苍白的云霁。 怎么也没料到,自家宝贝闺女,会亲上前线,南毅丢开方才的镇定自若,大惊失色。 “小栀子,”足尖一点,他自了望台,几下跃到下面,神情无比激动,“你怎么来了!” 南毅正要扑过去,好生询问,闺女一路过来的艰辛,忽地见到,在闺女后边,搂着闺女腰的“云霆”。 感觉“云霆”过分沉得住气,连自己当众呼唤小栀子,都不加阻拦,南毅疑惑之余,缓缓抬头。 第207章 尉迟翊未进攻么? 龙纹金甲,剑眉星目,那双深如幽潭的紫眸,怎么看,都像是唤他“南毅兄”的摄政王! 可按规制,摄政王能穿金龙袍么? “青……”刚准备先亲密喊她“青川儿”,南毅见常钰直冲自己直比划,霎时了然,连忙改口,“臣南毅,参见陛下。” 左手指尖揽云霁腰际,南映栀右手捏着缰绳,在空中抬一下,虚扶他:“免礼。” 不知闺女与好兄弟,如今是何关系,南毅心绪纷乱,不知从哪儿问起。 深知此时,正处于大离与北朔交战关键期,并非详谈好时机,他咽下众多疑惑,只道一声:“谢陛下。” 将南毅对自己行礼,从兴致冲冲,变得唯唯诺诺尽收眼底,南映栀决意安顿好禁军,与他好好“重叙兄弟情”。 略低头,听过云霁咬耳朵似的低声指导,她回首,冲杨凌下令,让禁军们齐齐下马,做好进城准备。 想着坐在马背,不好与南毅沟通,南映栀利索下马。 见云霁分明可以自己下来,却伸出手拽自己袍角,垂眸望自己,南映栀很快读懂,他那“小栀子,扶我”的小心思。 顺从他矜持请求,她牵云霁手,半拉半抱,将他托下马。 不曾想,自家闺女,在自己不知情时,已经与自己好兄弟关系好成这样。 南毅目睹“闺女娇弱伸手,陛下立刻来抱”全过程,不由看呆。 看南毅巴巴盯着云霁,一丁点儿视线都不愿分给自己,而云霁缩在自己怀里,目光闪躲,南映栀察觉,自己该做些什么。 “小栀子,”让云霁双脚落地,她轻拍他肩,示意他入“南毅爱女”状态,“你好些日子,没见到你爹爹, “今日一见,高兴么?” 接收到她堪称自然的提示,云霁略一颔首。 “陛下,”他稍仰起头,望入南映栀眼底,“臣妾欣喜得很。” “泛舟兄,”见云霁仍忸怩,南映栀为活跃气氛,开始转身动员南毅,“好好看看你闺女,饿瘦了没有。” 发觉自己可以抛开喊闺女“娘娘”的礼数,亲昵喊闺女爱称,南毅无比动容。 “谢陛下,”见云霁面白唇色淡,他神色满是怜惜,“小栀子,到爹爹这儿来。” 纵使早做过心理准备,要对着南毅喊“爹爹”,云霁总张不开口。 他瞅一眼南映栀,在她陪同下,缓缓步到南毅跟前。 在南映栀手掌,一遍遍抚脊背下,他半晌,才憋出句:“父亲,您可还安好?” 听他唤自己“父亲”,而非“爹爹”,南毅知他拘谨,遂生生止住要搭上他肩头的手,未与他肢体接触。 “爹爹很好,”纵使惨遭云霁嫌弃,南毅仍目不转睛看他,是要把他眉眼深深刻在脑内,“只是你,是不是最近忙着赶路,没怎么吃东西?” 他伸出手,在云霁两侧比划:“比上次在宫里见的,瘦了好多。” 不习惯在旁人跟前,展露娇气一面,云霁神色平静,语气公事公办:“女儿无碍,请您莫要忧心。” 他堪称客气的一言一行,让南毅感到难捱,像有把钝刀,在划拉心口。 见单他们“父女俩”聊,气氛僵硬,南映栀不得已,出来打圆场。 “泛舟兄,”抚摸云霁鬓角,以示抚慰,她冲南毅歉意一笑,“小栀子并非故意不理你。 “只是他一女孩子家,没出过远门,随军一路过来,累着了。” 由于在小栀子幼时,处于当打之年,南毅常出去征战,以挣更多俸禄。 他对长时间未见,小栀子便会与自己生疏一事,已然有些习惯。 对每次回来,都要好言好语哄闺女,更是驾轻就熟。 小栀子嗜甜,自己通常,给她买些糖,就差不多了。 “陛下说的是,”他点一下头,“陛下自京城来,风尘仆仆,先进城歇息。” 将马交给翎雨,南映栀牵云霁手,在南毅指引下,缓缓往城内行进。 暂时没弄清楚,昔日好兄弟,如今对自己,是何态度,南毅板着脸,先不苟言笑,显得严肃。 “泛舟兄,”左手指腹搓云霁掌心,南映栀右手拍一下南毅盔甲,“何必如此拘束?” 不好明说,让她展现对自己的态度,南毅冲她一拱手:“大敌当前,臣岂敢儿戏。” 一直忧心战事,云霁见小栀子光顾着联络感情,半天不步入正题,忍不住插上一嘴。 “据常钰来报,尉迟翊将我大离军逼出大都,退至边境,是十六日前的事,” 就事论事,云霁暂时卸下女子柔样儿,目光锋利,“这长达十几日的时间,尉迟翊未发动进攻么?” 第208章 “父慈女孝” 听云霁问出,困扰自己许久的关键,南毅忙不迭颔首,接上他话头。 “说来也奇怪,”他浓眉皱起,两眉间,浮现略深的“川”字纹,“这尉迟翊,与寻常将领大不相同。 “他每次排兵布阵,或战或退,都匪夷所思,这一次,尤为诡异。 “分明我大离后援未至,他若领兵长驱直入,定能凯旋。 “可奇怪的是,他并未乘胜追击,而是毫无预兆,丢下大好局势,连夜赶回大都。 “据暗探来报,北朔境内安稳,他父皇病情有所好转,一切正常,并无要事,值得他返回,直至现今,还不出来。 “若说,他没有吞并大离的野心,倒也不像。 “毕竟他正值壮年,血气方刚,是最适合凭借一腔热血,领兵打仗的年纪。 “到底是为何,我与众多谋士分析许久,也没咂摸出个所以然来。” 老老实实回答完云霁问题,南毅后知后觉,发现奇怪。 且不说,自家闺女何时,看待战事的角度,如此一针见血,她身为前朝妃嫔,能干政么? 看出南毅眼底大写的疑惑,南映栀主动开口,给他做出自己早已与云霁通过气,背得滚瓜烂熟的解释。 在爱人及老丈人面前,她不必立威,遂自动将极富距离感的“朕”,换作平易近人的“我”。 “泛舟兄,小栀子有一日醒来,与我说,南家先祖托梦,在梦中,传授他不少战术。 “原本他作为你闺女,‘虎父无犬女’,我就觉得他对兵法有自己独特的了解。 “我再一检验,此事的确属实,他对兵法了解,并不在我之下,甚至,还要比我好出一截。 “我任人唯贤,指定将领,从来都只看才能,不看出身。 “小栀子会亲来前线,不单是为解你思念他之苦,更是因为,他如今是督军,职权与你同等。” 尚未从“闺女竟得到先祖认可,甚至被托梦教学”一事中,缓过劲儿来,南毅再一听,闺女与自己职权一致,不由大骇。 原本听南毅讲述诡异战况,云霁还摩挲下颌,思索尉迟翊避而不战的可能性。 乍一见南毅不敢置信,嘴皮子直哆嗦,却半天没吐出个字。 他略一拱手,主动对南毅行个平礼:“南将军,接下来时日,请您多指教。” 一时习惯不了,受自己娇宠长大的小姑娘,一本正经冲自己行将士礼,南毅忙不迭伸手,扶住他双臂。 “小栀子,”对闺女一向温柔,他咧开嘴角,露出个让云霁安心的憨笑,“你是我宝贝闺女,快别这般客气。” 从来不愿甘居人下,云霁厌恶给职权比自己高的人行礼。 在云霆后宫待过一阵,这小毛病,发作得越发猖獗。 他顺着南毅力道,一下站起:“是,父亲。” 见云霁唤出那句“父亲”,南毅本就不佳的脸色,愈发难看,南映栀唯恐露馅,冷汗顺后背,直直往下淌。 她伸手,轻戳云霁后腰,示意他放下生硬,适当柔和些。 “唔,”与南映栀约定过,不能在战乱未休时,在南毅面前露出破绽,云霁果断改称呼,“爹爹。” 才被“父亲”一词打击,南毅听他捏嗓子,甜如清泉的一声“爹爹”,霎时忘记方才忧郁,舒展开紧缩眉头。 见他们“父慈女孝”,两个人对着笑,南映栀心下放松,想去填饱饥肠辘辘的肚子。 “一起用些午膳可好?” 她揉一下发瘪的肚皮,冲两人微弯嘴角,“晨时急于赶路,我没怎么吃,到这会儿,真是饿得前胸贴后背。” 第209章 尝尝这个 正是用午膳时辰,南毅听她喊饿,连忙吩咐下去,让伙夫做些好的,以招待远道而来的南映栀和云霁。 想着送军粮那队人马,还未从京城赶来,前线使用军粮,多少有些拮据。 南映栀伸出手,制止他这种打肿脸充胖子行径。 “不必大费周章,让伙夫格外烧咱俩的菜,”她揽过云霁,“我和小栀子,同寻常士兵,吃一样的东西就好。” 一连好些日子,都不甚有胃口,云霁感觉自己对一大桌子菜,却吃不下,会浪费,遂点一下头,权当赞同。 见闺女柔若无骨,倚靠在好兄弟胸膛,南毅一下想起,自己还要讨好闺女一事。 寻思给云霁留个惊喜,他趁云霁不注意,侧过头,悄悄吩咐属下去街头买些糖来。 等待伙夫将饭食送来时,南映栀在南毅指引下,步入主帐,在主位落座。 按照规矩,云霁应当与南毅,分别坐在下边,她手两侧的位子。 但实在不愿与南映栀分开,他并未坐过去,而是站在南映栀身旁,轻轻拽她衣角。 “青川儿,”感觉出他不想离开,南映栀回握他手掌,压低嗓音,“去那儿坐,好不好?” 察觉她似乎没有留自己下来的意思,云霁轻晃她手,恨不得直接一屁股坐下去:“不要。” “咳,”将这一幕映入眼帘,南毅善解人意,主动发问,“小栀子,你是想与陛下坐一块儿么?” 已然不在意脸面,云霁与南毅对上眼神,毅然决然颔首。 心中一瞬间冒出,“小栀子居然只想和她男人坐,而不想坐我这老父亲身旁”的念头,南毅不由感慨,“女大不中留”。 “常钰,”不愿成为他追夫路上的阻碍,南毅指一下给云霁备的座椅,“将椅子给映栀搬过去。” 如愿以偿,云霁极力忍着靠在小栀子肩头的欲望,不断摩挲她手掌。 见他粘着自己不放,南映栀试图通过说话,来转移他注意力。 “小栀子,”尚未习惯,对着云霁喊“小栀子”,她顿一顿,才接着往下说,“尉迟翊蛰伏不出一事,你有何见解?” 谈及正事,云霁收起眉宇间,若有若无的娇弱。 “他会放弃赶回去,多半是要事,”由才从南毅那儿收集到的消息,他有理有据分析,“但据探子来报, “此事一来,与北朔国祚无关,二来,与皇室内斗无关。 “除开这些,还何事能让他,如此牵肠挂肚? “我其实,有个推测。” 迫切寻找破局人,南毅听他有思路,眼睛一下亮起。 他神情严肃,不再将云霁当成乖闺女,而是将他视作同僚:“你说。” “青川儿,”对着南映栀喊自己的字,云霁也难免有所停顿,“尉迟翊此前,不是拐走云嫣么?” 没忘记这茬,南映栀颔首:“不错。” 云霁言之凿凿:“我疑心,他突然赶回去,应当与云嫣脱不开干系。” 对比武招亲一事,知之甚少,南毅面露疑惑:“这是什么事儿?怎地会和七公主扯上关系?” 听南映栀解释完,尉迟翊与云嫣之间的强制恋,南毅有些愣怔。 半天才咂巴出句:“公主,红颜薄命啊。” 有了初步猜测,南毅不再惶惶不得终日,久未见他俩,他不免心痒。 有大喝一场的心思,他喊常钰:“端酒来!” “爹爹,”云霁冷静劝阻,“此刻在战场,吃酒,怕会误事。” 后知后觉,尉迟翊连日不进攻,自己越发随性,南毅拍拍自己脸,赶紧压下轻敌念头。 “小栀子,”恰好常钰将糖拿来,南毅把它递到云霁手上,“尝尝这个,爹爹刚派人去镇上买的。” 方才还舌灿莲花的云霁,霎时抿唇,不着痕迹,向南映栀投去求助眼神。 第210章 闺女长大了 知云霁碰不了甜食,南映栀下意识伸手,想替他接过来。 她刚要说“我来替他吃”,忽地发现件事儿。 自己就是,那吃不了糖的“云霁”,又怎能帮“小栀子”吃糖呢? 不解自己给闺女喂糖,貌似碰不了甜食的好兄弟,瞎往前凑啥热闹,南毅手顿住,一脸茫然。 “陛下,”不相信“云霁”何时爱上吃甜的,还到了要和自己闺女抢糖吃的田地,他话语艰涩,“您也想要这饴糖么?” 知晓自己若反应迟钝,或者口不择言,道出怪异解释,南毅绝对会生疑。 南映栀脑瓜飞速转动,琢磨自己如今身份,很快有了主意。 “此乃饴糖?……呕!” 指尖对着糖纸,她发出声以假乱真的干呕,随后一下收回手,捂住口鼻,轻蹙起眉。 对“云霁”厌恶甜食一事,略有耳闻,南毅没料到“他”单看着,都受不了这个味儿,忙不迭合上半打开的糖纸。 “抱歉,”略垂首,他给南映栀请罪,“臣冒犯了。” 由于幼时父母离异,南映栀跟着母亲,对父亲的了解不多。 仅限于课本上的“父爱如山”,以及互联网上的“父爱似山体滑坡”。 乍一见这种关心闺女,甚至到了卑微程度的老父亲,她心中莫名触动。 不忍见南毅如此失魂落魄,南映栀收回手,开始给他找补:“该我抱歉才是,因为我在场,你们父女无法如常叙话。 “你甚至没法送小栀子饴糖。” 将南毅攥着那饴糖,不知所措样儿尽收眼底,云霁忽地想起件要紧事儿。 前世征战时,南毅不止与他说过,有个闺女,多贴心,还不止一次提及自己常年在外,见不着闺女之苦。 小孩子记忆不深,每次他与闺女分离久,小姑娘就不认得他,只敢躲在娘亲怀里,怯生生瞅他。 从“闺女”视角,与南毅谈话,云霁渐渐理解,南毅神情中,为何总带着几分落寞。 但一直低他一等,生硬做他闺女,并非良策。 尤其他们如今,正处在诡谲多变战场。 南毅需要做的,是运用强有力手段,与自己统领将士,而非一个劲儿宠爱闺女。 心中权衡清楚利弊,云霁鼓起莫大勇气,下定要与南毅说清楚,“自己与此前大不相同”的决心。 他目光坚定:“爹爹。” 纵使隐约感到,自家闺女早已嫁人,不再是青葱少女。 南毅心中,仍情愿将他当作那个,事事要父母帮忙,遇挫就容易哭鼻子的小女孩。 他与“她”叙话,语调仍是万年不变的细声细气:“怎么啦?” “爹爹,”与他平视,云霁解释,自己不顾他相赠,迟迟未接过糖的缘由,“映栀自摔到头,口味有所变化。 “不再如从前那般,喜欢吃甜的,怕是要辜负您一腔好意。” “没事,”一听他不喜欢,南毅霎时想将糖毁尸灭迹,他指尖发力,近乎要把糖碾碎,“你不喜欢,爹爹绝不会强迫你吃。” 看出他肢体间,无处安放的不自在,云霁垂眸,说着客气话:“多谢您美意,是映栀无福消受。” “小栀子,”听他语调疏离,南毅上身不住往前倾,想离他更近些,“你是我亲闺女,何必对爹爹这般客气?” 不愿再享受,这种被兄弟当成闺女的待遇,云霁忍无可忍,袒露心迹。 “爹爹,女儿已长大,不再是之前那个,在您怀里哭哭啼啼,需要您关照的小姑娘。 “而是,可以与您齐头并进的可靠战友。 “如陛下所言,映栀此次来前线,是为增援,而非霸占您宠爱,为所欲为,扰乱军队秩序。” 上下打量云霁脸庞,南毅惊讶发觉,如自己预感,闺女的确已褪去儿时青涩,出落得亭亭玉立。 想法落入实处,他心中莫名,感到异样。 “噢,你说得对,”南毅话语酸涩,似在不舍,“小栀子长大了,是大姑娘了。” “时间过得真快,爹爹上回见你,近乎是两月前。 “小栀子,你变化好大。” “不要唤我‘小栀子’,”不情愿在下属跟前,被他这般亲昵称呼,云霁咬牙,想狠心让他改掉这个爱称,“直接称我名。” 听自己叫了许多年的爱称,惨遭他嫌弃,南毅鼻尖一酸,眼眶发热:“好,映栀。” “罢了,私底下随你,”见他底中似有泪光闪烁,云霁不由心软,放宽要求,“但出去外边,记得称我名。” “好,”原也不愿,在闺女面前痛哭失声,南毅掐自己臂弯,冲他点一下头,“听你的。” 看云霁身上,即使裹着裘衣,仍掩不住瘦削身形,他补上一句:“都是爹爹没照顾好你。” 听他自责,云霁一下想到,南映栀曾与他说“莫要自责”之类话语。 受她熏陶过深,云霁不仅能在自己郁闷时,开解自己,还初步拥有劝导他人思绪能力。 “爹,”将亲昵的“爹爹”,换作简单明了的“爹”,云霁实话实说,“映栀总要成家,您不可能,以‘父亲’身份,照顾映栀一辈子。 “因此,映栀往后,变瘦,亦或是生病,都非您过错。 “不要再拿,‘闺女难受,肯定是我的问题’这种的思绪,来折磨自己了。” “毕竟从源头上,这就是错的,映栀身体难受,又不是您造成的。 “爹,还请您不要为难自己。” 不曾想,闺女入宫时,还是娇娘子,如今跟在陛下身边,竟已有这样成熟觉悟,南毅心中感慨,“吾家有女终长成”。 在眼眶打转的泪珠,忽地不受控,直直往下落,他慌里慌张,伸手去接。 首次目睹,这猛汉落泪的稀罕场景,南映栀于心不忍。 她轻捏云霁指节,示意他点到为止,不必再戳南毅心窝。 云霁本要接着强调,顺带向南毅提问,验收他有无听进,自己方才那一番话语。 感受到南映栀在自己掌心,幽幽比划的“算了”,云霁止住话头,乖顺闭上嘴。 他回首望她,缓慢眨眼,似在展示,自己对她与众不同的偏爱。 小栀子“说”“算了”,那便算了罢。 空气中徒留,南毅时不时擤鼻涕响声,显出几分诡异。 恰好此时,下人呈饭菜上来,南映栀轻咳一声,转移话题:“到这会儿,都饿了,聊天啥时候不能聊,先吃点东西。” 点一下头,南毅抬手,用衣袖狠抹泪水,发出声含糊不清的“好”。 由于补给未至,镇上粮仓也仅仅能自给自足,军队粮草告急,连往日众多的肉都稀少,菜更是打着灯笼都见不着。 纵使拮据如此,案桌上,碟盘内,仍呈有些许,泛着油光的荤菜。 云霁过来路上,都是饿了就转过身,咬几口南映栀手上包袱,她啃过的烧饼。 虽然他有食欲的时段不固定,每每要吃,近乎全然在行进时刻,南映栀来不及热。 但所幸,或许是有南映栀在身侧温言相劝,即使那饼冷且硬,他也并未反胃。 这会儿见着碟子上,冒着热气的肉,他忽地感到抵触。 平日看饭食,他不过是无甚胃口,可这会儿不知怎地,竟隐约嘴内泛酸。 “小栀子,”忆起云霁让他不再喊得那般亲密,南毅顿一下,艰难改口,“映栀,多吃点。” 发觉他顺从,将自己那句“不要唤得这般亲密”听进去,云霁心下松口气之余,莫名有些别扭。 分明是他让南毅改口,为何他听南毅喊自己“映栀”,会感到不适应? 想着给云霁多吃点肉,补补身子,南毅仔细挑出,清淡菜肴中,为数不多的荤腥。 为掩人耳目,他礼貌示意南映栀首先食肉:“陛下,您先请。” 饿得很,急需补充蛋白质,南映栀运箸,险些将肉全然夹进自己碗中。 想着南毅与云霁还要吃,她控制住一己私欲,到底只夹去三分之一。 见她动几下筷子,还留下不少,南毅忙不迭夹起剩下的较大肉块,往云霁碗里送去。 第211章 敌袭! 肉上油花,宛若具像化,成为让云霁难受的腻味儿,如恼人棉线,丝丝缕缕往他鼻内钻。 随着南毅筷子,不动声色往自己靠近,他腹部翻涌,喉间恶心,近乎要压不住。 不愿在这儿失态,云霁慌不择路,往南映栀身后一躲,去扯她袖子。 啃着嘴内肉,南映栀感受它带来的厚实感,吃得正香。 对南毅冲云霁递肉,云霁难受却不知如何解围一事,浑然不觉。 被云霁一扯,她才注意到,他神色慌乱,脸色苍白,甚至额角渗出些许汗水。 侧过头,南映栀低声问他:“咋了?” 下颌微抬,云霁接着闭一下眼,示意她帮帮忙,将“荤腥窘境”化险为夷。 在那肉将要落入云霁碗内之际,南映栀眼疾手快,把自己碗递到南毅筷子下。 莫名感觉,南映栀在自己面前,跟云霁争宠,南毅摸不清她目的,一时不敢松开箸上力道。 百思不得其解,他缓缓发问:“陛下,您这是……?” 端着一副四平八稳样儿,南映栀悄悄示意云霁,让他将自己碗拿走。 “泛舟兄,”自知此话冒昧,她斟酌措辞,尽量将语句放委婉,“恕我冒昧,这肉,你是给小栀子夹的么?” 原本只想把自己那份儿肉,偷偷给闺女吃,南毅听她抓包似的问话,一下打起精神。 他目光坚毅,似在回应她命令:“是。” “我替他谢过你,”先表达对他疼爱闺女行径之认可,南映栀觍着脸,要替云霁接下这肉,“但你若要给他,还是给我。” 瞥一眼她碗中,不说满当当,但至少占据大壁江山的肉块,南毅一脸疑惑。 与云霁交换眼神,南映栀得到他略颔首,所意味着的许可,遂道出实情。 “连日奔波,他不太有胃口,吃得很少,且尤其碰不了油水。 “若你坚持要小栀子进食,我可以代劳,或者咬一口再给他。” 听她前面话语,都算正常,后边忽地掺杂句“咬一口再给他”,南毅大为震撼。 即使闺女已然成熟,且是与自己并肩作战的同僚,也不该粗犷到,吃沾旁人口水的餐食啊! 而且,为何小栀子与青川儿之间,这般亲密? 青川儿一向寡言少语,为照顾小栀子感受,短短几时,竟是接二连三破戒…… 他俩啥时候好成这样了? 青川儿他,不嫌弃小栀子是前朝后妃,他皇弟曾经的女人么? “爹,”见南毅缩回手,有自己吃之意,云霁适时说两句,“女儿不饿,也不馋这口肉,您吃。 “在这孤烟大漠待得久,您比我们,更该好好保重身子。” 感觉闺女即使较此前,变化不小,“她”内心柔软却一成不变,仍是那冬夜里贴心小棉袄,南毅心中,不由触动。 “好,”将筷上肉,一点儿不少扒拉自己碗中,他下意识唤起云霁爱称,“多谢你,小栀子。” 虽然不解他为何谢自己,云霁听他复而喊自己“小栀子”,不由一愣。 他顿一下,将“爹”换回“爹爹”:“不客气,爹爹。” 见他俩相处起来,不再僵硬如石,南映栀开口,打趣他俩:“这就对了嘛,都是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多好。” “陛下说的是,都是一……”话行至半,南毅生生打住。 自己与青川儿,何时是一家人了?! 帐内三人言笑晏晏,帐外狂风卷过,漫天黄沙,肆意飞扬。 见远处,滚滚黄沙间,隐隐显出大队人马,常钰眯着眼,迎着午间日头,去看飘扬军旗面。 正是“尉迟”两个大字。 意识到待南毅出帐,再让弟兄们放下饭碗,集合起来,与北朔军队对线,为时已晚。 常钰先集结人马,再跑到主将帐外,大喝一声:“报!” 听他尾音微颤,南毅意识到似有大事发生。 他一下将筷子拍在桌上,中气十足对外问:“何事?” 有他应允,常钰慌忙闯进来:“陛下,将军,督军,是敌袭!” 第212章 臣与将军,孰对孰错 听是敌袭,南映栀忙不迭撑桌站起,要去外边查看情况。 走出两步,她忆起云霁站起来太急会头晕,又回首扶他。 手中温暖,一下消逝,云霁心中,不由漏跳一拍。 不愿在众人跟前露怯,他抿唇,要自己利索爬起。 起到半程,眼前果不其然,略发黑,云霁正要顿在空中,试图缓过这阵眩晕。 他腰身,忽地被一只手扶住。 那手动作轻柔,缓缓将他自深潭捞出,温暖而体贴。 云霁没忍住,顺从她力道,倒在她怀里,蹭过她胸膛,才缓缓离开,随着她往外去。 今个儿天晴,纵使已然深秋,午间日头也毒辣,晒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他们出帐一望,发现北朔军队摆好阵势,像是随时可以扑过来的洪水猛兽。 似准备发动进攻号角,对面传来沉闷,而富有韵律的连绵战鼓。 声音之大,扰得地面直震。 没见过这架势,南映栀有些懵。 即使脑中记得,云霁传授过的种种兵法,心中也略有应对念头,她首次直面战乱,仍止不住转头,去问云霁意见。 “青川儿,”看南毅打马而来,与他们越发靠近,南映栀将因激动而提高的嗓音压低,“他们好像要进攻了,咱们该如何是好?” 将往日,仅在南映栀面前的娇弱,倏然收干净,云霁盯着对面北朔军队一举一动,面沉如水。 见翎雨正好将小栀子御用,即自己往日座驾牵来,他一下接过缰绳,跨坐上马。 在马鞍上,调整到合适位置,他侧头,对她道出对策:“自然是迎战。” 见云霁一夹马腹,眨眼间已策马狂奔出半里路,南映栀“诶”一声,冲上前去。 手在前方空中,徒劳挥舞,她脚下近乎蹬出风火轮,嘴上也没闲着:“不是,你骑我的马,我怎么过去啊!” 对她音色熟悉,云霁在狂风中,勉力听清她话。 想着战场上,他俩不好同乘一匹,他勒住马头,留下句“你骑我的!”,遂纵马向前。 将这幅场景尽收眼底,翎雨识趣,转身自马厩牵出云霁那匹,惨遭主人冷落多日的马。 见南映栀苦着脸,骑上这体型小一圈的白马,他出言开解。 “陛下,那马是王爷亲自训的,仅认王爷,王爷平日,也只习惯乘它,” 窥她脸色,翎雨替云霁解释,“所以王爷方才骑上去,应该是一时顺手,而非有意冒犯您。” 已习惯骑那匹大马,南映栀屈居于这匹小马之上,不由悠悠发叹。 “这些事儿,我都知道,翎风跟我说过,”她话语感慨,“那马太有灵性,能透过躯壳,看到灵魂似的。 “我每每唤它‘追风’,它也不应,就云霁喊它,它才巴巴往前凑。 “我知道,这不是他的错。” 见“维护先主,即先主子心上人”目的达到,翎雨敛起严肃神情,露出个清爽微笑。 让开南映栀前边的路,他忙不迭颔首,替云霁感谢她宽宏大度:“您不怪王爷就好。” 南映栀正欲张嘴,回他话,脑海里忽地,闯入云霁狩猎时闻见血,吐得撕心裂肺场面。 她打眼一望,发现云霁早已与南毅,处于大离军队中央,时刻准备下令出击。 暗道不妙,南映栀失去回翎雨话心情,直直纵马,如利刃,撕开整齐划一队伍,坚定不移,朝云霁而去。 南毅原本,以为此处,只有自己一位将领说了算,他下意识,要让休整好的军队,先北朔一步进攻。 瞅云霁纵马到自己身侧,他才反应过来,自己下令前要与他和陛下商量。 简短与云霁说明自己意思,南毅以为他会赞同,遂转身吩咐常钰。 谁知,云霁竟与他意见相左,坚持“北朔士气勇猛,且其主将尉迟翊方位不明,他们宜等上一等,按兵不动,观察局势”。 由于与他职权同等,南毅无法与从前那般,以一己之力号令全军。 “不行啊,”他加大音量,试图说服云霁,“再等,北朔就攻过来了,待到那时,我们将毫无还手之力!” 听他质疑自己决定,还要与自己据理力争,云霁忆起前世,自己做主将,南毅做副将时的峥嵘岁月,感到几分熟悉。 但向来说一不二,他同以往那般,听过南毅呐喊,平静坚持自己观点。 “北朔过来已久,却一直不进攻,定有所谋,此刻冲过去,无疑会中计。” 原本南毅想用“你个没经历过实战,只通兵法的小丫头片子懂个啥,我上战场时,你还在你娘怀里吃奶”,来压“初出茅庐”的云霁。 看到云霁眼底,透着莫名熟悉的决绝,他到底没用“你经验不足,听我的”,与他起冲突。 他是个急性子,见云霁眸子如平静湖面,波澜不惊,不由愈发焦躁。 望一眼蠢蠢欲动,却如云霁所言,并未不由分说冲上前的北朔军队,南毅心下疑惑。 回过头,正好与南映栀对上眼神,他不由,有些感激涕零。 等职权最高的她,给个准话,南毅行过礼,便迫不及待发问:“陛下,您认为,此时该即刻进攻,还是先观望?” “青……”险些习惯性唤云霁“青川儿”,南映栀顿一下,连忙改口,“请问南督军,你怎么看?” 瞥一眼双目狠闭片刻,又睁开,似略尴尬的她,云霁说出自己见解:“臣以为,该先观望。” 秉持“一碗水端平”原则,南映栀装模装样,点一下头,问南毅意见:“南将军,你看呢?” 就等她问自己话,南毅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一通说。 “陛下,臣以为,北朔按兵不动,是在给予我们可乘之机。 “照往常,北朔战斗作风,是一部分在暗处潜行,伺机偷袭,一部分在明面进攻,猛扑上前。 “但方才,臣已然派常钰排查过,我军这边,并无可疑之人。 “此时不动,更待何时?机不可失啊陛下!” 听他辛辛苦苦,分析一大通,南映栀摒弃自己方才,那不假思索,指着云霁说“听他的”的念头。 五指握成拳,抵在下颌,她作思索状。 为更有威严,在两人中下决策,南映栀将自称换回“朕”。 “朕观北朔军,迟迟不动,怕是另有打算,贸然进攻,不甚可取,”她话锋一转,“但在原地苦苦等待,也不是个办法。” 听小栀子非但不立刻听取自己意见,还否认自己话,云霁心中,霎时冒出几分酸楚。 小栀子,不信他? 他甚至忍不住,与自己名义上的父亲争风吃醋:“那陛下觉得,臣与将军,孰对孰错?” 饶是精神大条如南毅,也隐隐察觉出,云霁话语间,透着的那股酸味儿。 对他明察秋毫,南映栀又怎会听不出? 不知这个,“该如何迎战”的紧张话题,如何在云霁三言两语间,上升到类似“我与你父亲同时掉河里,你捞谁”的道德难题高度,她有些茫然。 “两位爱卿所言,都各有有理,朕的意思,是先不动,待对面击鼓过三声,再冲上前,” 她引经据典,“‘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三声过后,他们势必会放松警惕,到那时,咱们最易得手。” (《曹刿论战》,前边儿写过出处,不再赘述) 南毅话语焦急:“若对面算准我们会按兵不动,而在三声之中,突然攻过来,咱们该如何应对?” 听他这般问,云霁忽地明白,急性子南毅,对上极具耐心尉迟翊,为何屡战屡败。 “不会,”他伸出指尖,在虚空一点,“将军且看,对面阵仗貌似挺大,人马却少。 “由此可见,他们擂鼓助威,不过是在虚张声势。” “臣极力要求出兵,正因如此,”手在空中比划,南毅神情激动,“他们大军未至,却派人压境,图什么? “为何他们来到前线,排兵布阵,但迟迟不进攻? “臣以为,这恰恰证明,他们明面麻痹我军,实则是在等待后援。 “若真给予他们,搬救兵的机会,后果怕是不堪设想!” 第213章 都别吵了 听南毅每每发声,都说一大长串,云霁霎时觉得,自己回回寡言少语,在小栀子跟前,似乎不甚有说服力。 为不露怯,他咬牙,强迫自己多说两句。 “南将军可思量过,他们若要进攻,为何不暗中待大军集齐,再一齐上阵,而此时急吼吼凑上前?” 与南映栀对视,云霁眼底写满“信我”,“陛下,臣以为,他们不立马过来,正意味着,有诈。” 在前线说一不二多年,南毅接连听到反驳,暴脾气不由上来。 与云霁澄澈双眸对视,他终究喉结微动,将市井粗话咽下,仅就事论事。 “恕臣直言,”即使有心遮掩,他语调仍透着激动,“有这般,在敌军跟前,一动不动,任敌军宰割的诡计么!” “你此前不是道,尉迟翊踪迹不可测么?”同样厌恶旁人否认自己见解,云霁蹙起眉,“他这样,正是兵出险招。” 被他们有来有回,嚷嚷得头疼,南映栀下意识将右手食指指尖,抵在左手掌心,做出个“暂停”手势。 “都停一下,别吵了,”她强势开口,打断他俩争吵,“大敌当前,咱们己方还内讧,这仗怎么打?先听我说两句。” “首先,他们派兵压境,却不攻过来,定是有自己打算。 “但是,我方处于戒备状态,也就是说,哪怕他们突然冲过来,咱们也并非无法应对。 “所以,此刻宜暗中差人过去探看情况,而表面装静观其变样儿。” 在脑中过一遍,小栀子方才话语,云霁颔首:“臣无异议。” 见南映栀发话,且有理有据,南毅也妥协:“遵命。” 听对面号角,响过三声,南映栀手往前,破空一砍,示意“进攻”。 与大离对峙已久,北朔见对面有动,显出阵骚乱。 似接到指令,他们不出片刻,也直直往前压。 双军将要兵戎相见之际,北朔那边,忽地跑出位女子。 她外面披着北朔特有的厚外袍,里头内衬,却是大离司空见惯的长衫。 双手拢在嘴边,这弱女子长吸一口气,发出破碎又无助的尖叫。 “尉迟哥哥,阿霆,你们不要打了,能不能别再打了!” 许是上天垂怜,猎猎狂风,隐有停歇之势,她无助喊声,穿透几十里,尤为明显。 南映栀定睛一看,发现这女子脸上,即使挂满泪痕,自己从她眉眼,也依稀能窥见她往日美貌。 她不是云嫣,还能是谁? 云嫣哭得泪眼模糊,她抬手抹去泪水,踉踉跄跄,步到大离军队前。 对这女子身份,多少知道些,前排士兵握紧手中长枪短刀,不敢擅自伤害她。 由于大离军,自觉让开一条道,且南映栀,云霁与南毅打马上前,云嫣近乎未遇到阻碍,顺利抵达他仨跟前。 尚未得知,大离皇室变天一事,云嫣口中,念着昔日君主小名。 迎着日光,她看不真切,马上人相貌,只觉南映栀铠甲上的金色龙纹,格外耀眼。 “阿霆,我是阿姐,阿姐求求你,不要再与北朔起战事了,好么?” 云嫣话语间,满是恳请意味,她自顾自往下说,“阿姐自知,北朔背信弃义,是为卑鄙。 “但尉迟哥哥说,北朔皇室知错,绝不再犯,且已经答应嫣儿,会看在嫣儿的份儿上,准许两国友好来往。 “阿霆,阿姐这辈子,就求你这一次,答应阿姐,还两国百姓一片安宁,好不好?” 对替身梗深恶痛绝,南映栀静静听完她一番掏心掏肺话语,吐出句:“云嫣,朕不是‘阿霆’。” 日头炫目,云嫣目光在南映栀与云霁脸上逡巡,随后将皇兄身侧,极具代表性的“逐风”神骏收入眼底。 尽管疑惑,为何小白马上,坐着个身穿龙纹之人,她犹豫片刻,把马上的云霁,误认作说话的皇兄。 眯起美眸,她看清楚云霁五官,不由惊呼:“美,美人姐姐?” 第214章 皇兄与姐姐,是修成正果了? “孤,咳,胡喊什么?臣并非美人。” 念着云嫣冒着被云霆发现,解释不清风险,前往后宫看望自己一事,云霁心中,仍把云嫣当作皇妹。 他身子前倾,垂下眼眸,认真向她介绍自己新身份。 “公主,臣如今,乃南督军,公主若情愿,可以唤臣‘督军’。” 云嫣原本,在尉迟翊强迫下,既羞又恼进入北朔境内,以为自己不再是大离公主,而是北朔王妃。 听昔日叙过话的姐妹,仍将自己视作公主,云嫣不由,心中一暖。 她对着云霁,道出自己疑惑:“姐姐,你一位女子,是说服我皇兄,成为督军,拥有官职的?” 瞥一眼南映栀,云霁面不热心不跳,明晃晃夸赞她:“这一切,都要归功于陛下,陛下英明神武,慧眼识珠。” 旁观他们兄妹俩叙话,南映栀即使知道云霁在给自己吹彩虹屁,仍莫名其妙,生出几分不悦。 云霁在他妹妹跟前,脾气居然这般好? 她冷不丁,在云嫣张口前,插上一嘴:“云嫣,朕在此处。” 觉察出这音色,透着股熟悉气儿,云嫣侧过头,一下望向南映栀。 上前几步,凑近些,总算看清龙纹铠甲上,那张拥有似曾相识冷淡气息的脸,云嫣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向来不准许旁人窥探的皇兄,居然并非容颜有损,不可见人,而长得这般俊啊? 见她愣愣盯着自己,隐隐看入迷之势,南映栀张口,适时提醒:“云嫣。” 被她一嗓子叫回神,云嫣到这会儿,才觉察出些许不对。 皇兄,为何身着,独属于皇帝的龙袍? 本该穿这龙袍的阿霆,此刻又身在何处? 皇兄既已夺权,不该留守京中,安顿各方势力么? 又怎会忽地,上战场来? 愣怔半晌,她缓缓吐出自己心中,最大疑惑:“皇兄,您与南姐姐,可修成正果了?” 南映栀目光掠过听见这问话,面上显出稍许羞怯的云霁,又回到云嫣脸上。 对云霁只因自己脸红一事,感到满意,她心情由阴转晴,遂冲云嫣颔首,嘴角轻微上扬:“不错。” 才发现自己对着皇兄,喊了半天“阿霆”,云嫣后知后觉,感到些许尴尬。 两颊泛起红晕,她不由自主,用贝齿咬唇,想压下自己这番窘迫。 镇定,你是来说服皇兄,而非在皇兄皇嫂跟前露怯的! 心中鼓励自己,云嫣攒足勇气,缓缓昂首,她炽热目光,复而黏上南映栀铠甲龙纹。 “皇兄,”心中已有推断,云嫣向她询问掌权人身份,试图确认,“嫣儿想问,如今大离,是您在掌权么?” 不明白这种答案如此显而易见的问题,她为何会说出口,南映栀垂眸,用简略颔首回应她。 迫切想让两国重归于好,云嫣快速眨几下眼,语气急上几分:“那两国可否和谈,也是您说了算么?” 见她对大离状况,近乎一无所知,南映栀本想与她多说几句,诸如“解释云霆死因”此类讯息。 但念及自己如今身份,乃大离之帝,而云嫣虽身为大离公主,却与尉迟翊纠缠不清,立场不明,她到底变得寡言少语。 留意她一举一动,南映栀维持戒备状态,仅嘴唇翕动:“大离事务,自然是朕说了算。” 将方才那番“为了两国百姓,北朔与大离应和谈,而非交战”说辞,声情并茂重复一遍,云嫣心中哀恸。 一行清泪,顺着她布满斑驳泪痕的脸颊,缓慢垂下。 “皇兄,”对上南映栀凉薄,堪称审视的目光,云嫣声音心中恐惧,嗓音不自觉发颤,“嫣儿自知,您嘴上不说,但其实对嫣儿最好。 “您会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为嫣儿举办比武招亲。 “贴心帮嫣儿,实现嫁给武功高强之人的心愿。” 听她打亲情牌,南映栀莫名有种直觉,云嫣用美言,在前头铺垫这么久,定是后边有想让她应下来的请求。 她目光自云嫣头顶,扫到云嫣裙尾,如凉秋风,叫云嫣遍体生寒:“有话直说。” 见自己伎俩,被皇兄无情识破,云嫣只得咽下紧随其后的,自己与皇兄的儿时回忆,道出自己此行目的。 “皇兄,”眨巴着水灵圆眼,她目光真挚,“嫣儿想说,还望您看在嫣儿的份儿上,别再与尉迟哥哥打了。 “你们位于战场,受伤一事在所难免。 “可你们俩,都是嫣儿的好哥哥,你们无论谁负伤,嫣儿看着,都很心疼。 “嫣儿知道,这要求有些过分,但两国若常年交战,不单嫣儿看着伤心,两国百姓也吃不消。 “即使你们谈拢,两国和平交往,嫣儿之后,也只有年关时刻,才能归国省亲。 “人这一辈子,能有几个一年?嫣儿与皇兄,是见一面少一面,” 她声音带上哭腔,“皇兄,就准许嫣儿再任性这最后一回,好不好?” 自打见云嫣尖叫着跑出来,南映栀就注意到,云霁脸色愈发苍白,只有与云嫣说话时,才堪堪浮现些血色。 一直留意他状态,她敏锐瞥见,云霁听云嫣苦苦哀求,他紧握缰绳的手背,青筋根根暴起。 似在用力掩盖,他心中对皇妹的悲悯。 南映栀本欲一口回绝,见云霁这般紧张云嫣,她剑眉微挑,起了几分兴致。 “云嫣,”念在云霁关爱皇妹,她网开一面,给云嫣说话机会,“议和,不是不可。 “但和谈之前,朕有些事,想要问你。” 见有和平希望,夫君与皇兄不必兵戎相见,云嫣心下松口气。 她言之凿凿:“皇兄尽管问,嫣儿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南映栀开口:“你与尉迟翊成亲了么?” 不曾想,皇兄会提出这般犀利问题,云嫣欲言又止。 半晌没得到回应,南映栀出声催促:“你不是说,自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么?” “尚未,”云嫣垂眸,纤长睫毛,在眼底投下片阴影,显出几分伤感,“但嫣儿腹中,已有他的孩儿。” 不等南映栀说什么,她发出几声惨笑,话语凄凉:“皇兄,嫣儿这辈子,只能跟他了。” 眼睁睁听花季少女被糟蹋,说出“非他不嫁”,南映栀伸手,想挽留失足少女,却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沉默好一会儿,她抛出个问题,意图套出神龙不见首尾的尉迟翊踪迹:“尉迟翊此番上阵,携如此少人马,是为谈判么?” 似心虚,云嫣目光闪躲,好一会儿才挤出句:“是的。” 留意到她宛若逃避的动作,南映栀揪着她问:“那尉迟翊如今,身在何处?” 听出她话语中,要刨根问底的毅然,云嫣脸上透出些懵:“啊?” “要和谈,总得拿出些诚意,”没得到实质讯息,南映栀目光缓缓,在她脸上打圈,“朕至今,还不知他人在哪儿。 “而北朔如今,并非你掌权,朕如何能听你一面之词,就将和谈事宜定下。” “万一你是他抛出的诱饵,用来麻痹朕视线,朕又越过他,相信你,岂非贻笑大方?” 听她像是误解自己意思,云嫣不免有些着急,语速加快:“不是这样的,皇兄,您听我解释……” 知单与她说,无法真正和谈,南映栀冷声,打断她话语:“是或不是,朕要见到尉迟翊本人,才能下定论。” 第215章 这要求,他们达不到 云嫣跑出来的一刹那,双方人马,都同时停住脚步。 大离这儿,是发自内心,敬仰她,北朔那儿,则是由于畏惧。 他们素知,拥有铁血手腕的独生皇子,有多宝贝,这被他千辛万苦,带回北朔的大离公主——云嫣。 他们更清楚,皇子对她的独占欲,已然强到令人发指。 侍奉在公主身侧的,只能是女子,还得是,被皇子精挑细选。 由于公主身边不能留男子,他们不敢擅自伸手拦她,甚至没胆量去碰她。 因为他们手指尖,但凡碰到云嫣一根头发丝,都会被尉迟翊副官,那膀大腰粗的壮汉,用利刃无情剁掉。 事实上,北朔将士,对云嫣,多有不满。 缘由左不过,是自打这公主来到北朔,一向勇猛皇子就大变样,在她跟前,柔情似碧波。 从前皇子从谏如流,说一不二,如今他唯她是从,事事以她为先。 若非这娇气公主,在大都闹绝食,皇子担心她出事,放弃大好形势,匆匆赶回大都,这块边境,早该是他们北朔的地盘! 可偏偏,皇子色令智昏,禁不住这娇公主软磨硬泡,力压众议,带她上前线,让她远远眺望故土。 公主金贵,吃不惯他们粗糙军粮,皇子唯恐公主再度绝食,还特地带上几个厨子,变花样,哄公主进食。 由于公主处于两军交界处,北朔前排士兵,不敢擅动,他们咬牙抽出个人,回头向隐匿于人群中的皇子禀报。 尉迟翊正一手抹去额间汗,一手持缰绳,纵马往北朔军中赶。 他好不容易,将云嫣哄好,要奔赴前线时,嫣儿又闹起来,说要他陪同,去外边儿如厕。 不愿假手于人,也不质问云嫣为何不在恭桶解决,尉迟翊只当她在与自己温存,遂不做他想,领她来到草丛深处。 谁知,他为避嫌,回过头,不盯着云嫣看,心焦等待许久,却没听到一丝一毫,她如厕时可能发出的响动。 心存疑惑,尉迟翊出声询问她状况,却如何也得不到她回应。 忍无可忍,他咬牙,说“嫣儿,我要回首看看你”,就转过头,用手遮住眼,透过指缝瞧她。 可映入眼帘的,单单只是交杂草丛与满地碎石。 称要如厕的云嫣,竟不知所踪! 正好此刻属下来报,说公主擅自出逃,先是跑到两军交界处,再头也不回,一下扎进大离军队去。 听清楚云嫣不是无故消失,而是蓄意谋划出逃,尉迟翊五指并拢,双手攥成拳。 为何他费尽心力挽留嫣儿,甚至顺应她意愿,带她上前线,陪她眺望故土,嫣儿还是要跑? 大离境内,究竟有什么,是嫣儿放不下的? 心有不甘,尉迟翊不顾属下劝阻,单枪匹马,闯入大离军内,云嫣所站的方位。 “嫣儿,”他自北朔军队中间,策马而出,隔空冲云嫣呐喊,“你回来!” 到底是背着他,偷偷跑出来,云嫣听见他声音,心中发虚。 她回首,与独自纵马而来的尉迟翊对上眼神,话语喃喃:“尉迟哥哥。” “嫣儿,”伸出只手,尉迟翊神情警告,“我准许你跟过来,不是为让你在这儿闹的,快跟我回去!” “尉迟哥哥,”瘪起嘴,云嫣语调,显出委屈,“你答应过我,不和我皇兄作对,如今是不作数了么?” 想着三言两语,解释不清,且位于大离军中,时刻面临被包剿的危险,尉迟翊一狠心,要揪她肩膀:“上来!” “不要,”云嫣眸中带水,饱含不情愿,“你此前答应过嫣儿,今朝又出尔反尔,该给嫣儿个说法。 她摸出怀里匕首,往脖颈上一横,“不然嫣儿,宁可在这儿,当场抹自己脖子!” “嫣儿,”凝望她一言一行,无不透出的决绝,尉迟翊倒抽口凉气,言语伤感,“放下它,好么? “那是,我亲手,赠予你的匕首。” “不错,”隐约感到匕首传到脖间的寒意,云嫣手微微颤抖,“那哥哥也该知道,这匕首,削铁如泥。 “哪怕气力小如嫣儿,也可轻易砍掉自己脑袋。” 不曾想,自己心爱的女人,竟用自己亲手相赠的匕首,以命做要挟,要换来自己一个解释,尉迟翊耳畔嗡鸣。 生怕自己说错什么,会失去云嫣,他小心翼翼发声:“嫣儿,你知道的。 “要议和,我有要求,但这条件,他们指定达不到。” 出乎南映栀意料,尉迟翊语焉不详,云嫣听到这话,却长长叹口气,敛起眸子。 她没再问,陷入沉默。 出于好奇,南映栀出声,打破这令众人难耐的寂静:“你说说看。” 第216章 请您照顾好小栀子 南映栀与尉迟翊,各自骑在马上,摆出对峙之势,一时间,战场气氛焦灼。 见原本不知所踪的尉迟翊,主动跑出来,还只身深入他们大离,南毅敏锐感觉,此次,机不可失。 敌军头头,自己心甘情愿送上门,他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岂有轻易放过之理? 想着“兵不厌诈”,南毅悄悄向常钰伸手,要绕开尉迟翊,给他下达命令。 见将军有吩咐,常钰明面上没动,目光却不动声色,移到将军手上。 看出将军手势,是派人马,将周边围住,找个合适时机,制住尉迟翊,将他活捉,他不动声色,派手下进行包抄。 由于正对尉迟翊,南映栀余光瞥见,常钰在他背后,悄无声息撒下的网。 他布下的阵,密密麻麻,其中缝隙极小,就是打着灯笼也难找,堪称天罗地网。 颇有几分,让位于其中的人,无处遁逃的意味。 纵使南映栀尚未见识到兵法厉害,单看这阵仗,也隐隐觉察出个事儿。 纵使尉迟翊再惊才绝艳,要护着云嫣,单打独斗,逃出包围圈,仍不过,是应了那句“双拳难敌四脚”。 他以寡敌众,还企图带走云嫣,定是不死也要蜕层皮。 都说“兔子被逼急,也会咬人”,尉迟翊这般凶兽,垂死挣扎的模样,铁定十分惊人。 担心他突然发难,以云霁做要挟,南映栀不着痕迹,策马缓行,轻轻隔开尉迟翊与云霁。 遮挡住云霁,她缓缓道出询问话语:“朕乃大离天子,有何条件,你但说无妨。” 尉迟翊就是再凶猛,自己为平定战乱,总要面对,只要他不使花招,伤到云霁,一切好商量。 他若胆大包天,真敢伤害云霁,自己大可,与他拼个鱼死网破。 “既然大离皇帝在此,本皇子就明说了,” 指尖毫不客气,指向比自己年长的南毅,尉迟翊意有所指,“我父王,由于南将军暗算,至今卧床,奄奄一息。 “所有造诣极高的医者,都下了同一定论——他挺不过这个寒冬。 “据本皇子所知,你们大离,一向称父亲为山,为孩童遮蔽风雨,而本皇子年纪尚轻,就要承受丧父之痛。 “照这么说,即本皇子的山塌,本皇子与皇姐们,没了庇护地儿,自然要找你们说理。 “大离的陛下,此事,您应当,给我个交代?” 听完他此番,大言不惭言论,南映栀心中,不由冷笑一声。 尉迟枫败给南毅,是技不如人,他居然还恬不知耻,派儿子来讨公道。 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她明面上波澜不惊,只略一思索,随后发问:“你想要什么交代?” 南毅听她接上尉迟翊的话头,隐约感到,她多半是,要用自己来换取和平。 出于对生的渴望,他心有不甘,纵观全局,他又莫名释怀。 行伍之中,他年近不惑,已算年迈,跑动起来,以及反应速度相较年轻士兵,难免要慢些。 之所以能与北朔军队匹敌,他所依靠的,不过是自身征战的丰厚经验。 与尉迟枫那类,比自己还大上十几岁,且疏于锻炼的老将对决,他自然可轻松取胜。 但对上尉迟翊这种,实力超群,又精力充沛的新起之秀,他若不使些小手段,近乎毫无胜算。 若陛下为两国边境安宁,要让他,也体验一遍尉迟枫受过的苦难,他体验便是。 可他与尉迟枫军队对上时,从未使花招,而是老实领兵,殊死拼搏。 被尉迟翊这般血口喷人,明着污蔑,他不服! “皇子,你单听你父皇一面之词,有所不知,” 试图与他讲道理,南毅掰着指头,细数尉迟翊方才,话语间的错处,“我与你父王,是公平决斗。 “你也知道,战场上刀剑无眼,受伤是最正常不过的事儿,他会受那般重的伤,分明是他技不如人。” “南将军,”见是南毅本人在说话,尉迟翊原本堪称和缓的神情,霎时变冷,“本皇子心慈,体谅你年迈。 “所以这些日子,攻势虽猛,但也并未,把你逼到穷途末路。 “你倒好,让我年过半百的父王,受如此重的伤。 “你吊着他这条命,让他苟延残喘做什么?徒留痛苦罢了。 “你倒不如,直接把他,一刀砍了!这样本皇子算账,也来得痛快!” 见他冰冷目光,有种歇斯底里的疯狂,南毅即使身经百战,也感到丝丝缕缕的畏惧。 他不敢再与他扯,直步入正题:“你到底有何条件,尽管说来,少在这儿拖延时间,磨磨唧唧。” “本皇子的条件,”目光转回南映栀脸上,尉迟翊指头对着南毅,一字一顿,“是让他,血债血偿!” 深知这个条件有多不公,甚至于强人所难的地步,云嫣艰难咽了下口水,小心翼翼,去窥南映栀脸色。 见她没神色大变,反而与方才一般,八风不动,云嫣顿时感觉,此事仍有转机。 或许,皇兄真愿意,舍弃一位年老将领,来换取两国十几年和平……呢? 鼓足勇气,她嘴唇轻启,小声祈求南映栀:“皇兄,这要求,您是可以答应的,对不对?” 一边是前世有过命交情的好兄弟,一边是与自己留着相似血脉的皇妹,云霁莫名有些庆幸,此事决定权,不在自己手中。 若叫他选,他想破脑袋,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知小栀子会如何应对,这般困局,他紧握缰绳,一双纤细素手,近乎要被勒出血。 为不打草惊蛇,南映栀用缠绵眼神,向焦躁不安的云霁,传递过几丝安抚,旋即收回视线。 哽咽片刻,云嫣话语间带上鼻音:“皇兄,嫣儿求您……” 知道看云嫣哭,遑论云霁会中招,自己这铁心人儿,都难免心软,她装做没听见云嫣说话,只对尉迟翊开口。 “皇子,”与尉迟翊对上眼神,她话语平静,“我们二国之间的谈判,既已到这步田地,你不必藏藏掖掖。 “咱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也就是说,要南将军,做到什么程度,你才肯善罢甘休?” “哼,”听她有妥协之意,尉迟翊索性按自己心中所想,狮子大开口,“我要他血债血偿!” 他们一个冷静如水,一个焦躁似火,谁也不让谁。 “是要让他,”顿一下,南映栀指头,顺着南毅描边,“也卧床么?” “不够,”状若癫狂,尉迟翊发狠,“他不仅将我父王打得半死,还给我父皇带来难以磨灭的羞辱。 “我要他,拿命来偿!” 发现尉迟翊就是冲自己来的,且陛下似乎,并无替自己开脱之意,南毅紧张片刻,又放松下来。 他冥冥之中,感到此乃天意。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大义当前,他死而无憾。 但是,小栀子身为女子,入不了南家族谱,且自己当时,与南家断绝关系,赌气出走。 南家尚未承认,小栀子身份。 自己身死,小栀子就相当于,全然没了亲人。 云霁摇身一变,成了陛下,自然免不了,有三宫后院。 她没娘家撑腰,会不会被后宫女子欺负? 她今后的苦,又向谁人诉? 君心难测,如今陛下,与她如胶似漆,可再过个几年,她年老色衰,青春女子被选入宫来。 陛下还会,对她这般好么? 咬紧牙关,他向南映栀行臣子礼:“陛下,臣一人做事,一人当,还请您,不要责怪其他弟兄,他们是无辜的。 “为两国安宁,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只要您一道旨意,臣即刻自刎!” 时刻留意尉迟翊动作,南映栀端着架子,半晌没吭声。 以为她不说话,是在默许,南毅深吸口气,自剑鞘拔出利刃:“陛下,臣临死前,只有一个要求。 “还请您,照顾好小栀子。” 第217章 不可 见自己再不出声阻拦,大离将要失去位英勇将士,南映栀动作迅速。 她眼疾手快,夺过南毅手中刀,精准帮他插回剑鞘。 “住手,”她静如潭水的眼眸,总算有了几分波动,“朕何时说,要让你去死了?” 跟不上她速度,南毅反应过来时,手上已然一空。 后知后觉,陛下与尉迟翊闲谈,是拖延时间,给包抄的弟兄们,准备得更完全。 她其实,并不打算,用自己做交换,他摸被破开层浅皮的脖颈,眼底不由,闪过几分感激。 尉迟翊自以为,已将南映栀说动,他正准备提南毅的头,回大都告慰老父。 听南映栀说出这番话语,又替南毅收起手中刀,他不由心焦。 “他”方才,不是答应得好好的么?此刻做出这般行径,是要出尔反尔? 烦躁渐渐写满脸庞,他座下的马,也连带着不安,开始摇头晃脑。 “大离帝王,你确认,不再多考虑下么?” 急于说服她,尉迟翊一手拽缰绳,试图控制焦躁马匹,另一手在空中比划,“一命偿一命,多划算。” 被他无耻话语,气得耳畔直嗡鸣,云霁杏眸微眯,显出几分不耐。 不等南映栀与南毅反应,他已然忍无可忍,先他们一步阴沉发话:“免谈!” 由于云霁一直没开口,且在南映栀遮挡地儿待着,尉迟翊一开始,并未注意到他。 这会儿见着,对方阵内,竟有位英姿飒爽,又性情泼辣的美人儿,他险些看呆。 大离女子,何时能身着戎装,前往战场? “嗯?”纵使知云霁貌美,尉迟翊见他位于敌营,嘴上仍不客气,“你是哪位?” 想着把皇嫂哄高兴,皇兄有一定概率,会回心转意,云嫣替云霁回话。 “尉迟哥哥,他是大离新任的督军。” “原来,只是个督军,”摊开双臂,尉迟翊嗤笑,“那他怎有资格,在本皇子跟前回话?” 见自己再伪装下去,也无济于事,且听不得云霁受羞辱,南映栀不假思索,给他撑腰。 “他的言语,”她言之凿凿,“即是朕的意思。” 方才还不当回事儿的尉迟翊,见她眼底认真,一瞬收住笑。 他狐疑目光,在南映栀与云霁二人中,缓缓逡巡:“此话当真?” 不等南映栀回话,他已从她坚定视线中,读出正解。 “哼,”心下有了打算,尉迟翊冷笑,“本皇子也料到,你们大离人重情,势必不会同意。” 趁说话转移他们注意力之际,他一把捞起尚未缓过神的云嫣,将她搁在马鞍之上,自己跟前:“那就在战场上,一决胜负!” 见他果真要跑,南毅振臂高呼:“快,将他围起来!” 众多将士,如潮水,朝尉迟翊涌去,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网。 见一时难以突围,尉迟翊勒住马匹,掌心护着云嫣,转头看向南毅。 “南将军,你方才,不还口口声声,说自己不使阴谋诡计么?”他话语间,饱含质问意味,“如今你这,是什么意思?” “此一时,彼一时,”随在南映栀身后,南毅凑近尉迟翊,“小子,你要知大离有句古话,叫‘兵不厌诈’!” 见这天罗地网,势不可挡,冲自己压来,饶是天不怕地不怕如尉迟翊,也惊出一身冷汗。 目光急速寻找,那一丝突破口,他口中与南毅闲聊:“大离文化,博大精深,我苦读多年,也不过略知一二。 “所以,你们这般,算瓮中捉鳖么?” “是也不是,”南毅手指朝下,点了点厚实土地,“你若乖乖束手就擒,那对我与陛下而言,才是真正手到擒来。” 争取到观察时间,尉迟翊敏锐视线,终于看准个地儿。 他没再与南毅废话,而是策马狂奔,一心一意,专注于突围。 见他企图用脱缰野马,撞散包围圈,负隅顽抗,南映栀彻底没了与他玩,“你追我赶”的兴致。 她冷脸上前,准备掐尉迟翊脖子,要将他拽下马,一下摔断他脖子。 在她指尖够着尉迟翊脖颈,准备发力之际,她身前与身后,响起两道异口同声的“不可!”。 第218章 休想! 南映栀听出,这俩都是女子音色,位于自己身前的,是云嫣,在自己身后的,是云霁。 云嫣让自己住手,答案可想而知,无非护着她将来夫君。 但云霁在此刻,喊自己停手,又是出于什么缘由? 纵使一时想不通,南映栀仍觉得,云霁这么说,肯定有他的理儿。 她不做他想,选择无条件听从。 一手虚虚抓尉迟翊脖颈,南映栀另一手,抽出腰间挂着的剑,一瞬砍断尉迟翊马腿。 后腿受到强有力攻击,霎时断成两截,“滋滋”冒血。 原本飞驰的马匹,一下失去平衡,朝后倒去。 情急之下,尉迟翊只得弃马。 他怀抱着云嫣,自宽厚马背,仓皇滚下。 见尉迟翊摔到地上,好一会儿才堪堪直起身子,一副无力抵抗样儿,围在他身旁的大离士兵,一拥而上。 想着云霁喊“不可”,南映栀吩咐他们:“制住他,要活的。” 似位于崖边,无处可逃的困兽,尉迟翊爆发出惊人力量。 他仰天长啸,抽出袖间短刀,朝身边威胁者刺去。 由于他攻势锐不可当,数位士兵使出浑身解数,也一时拿他不下。 最终还是南映栀趁他护着云嫣,亲自出手,方才困住他双手,将他压倒在地。 被她制得抬不起头,猝不及防吃了一脸土,尉迟翊不得不松开怀中云嫣,扭动双肩,试图用巧劲儿逃脱。 看出尉迟翊身强力壮,南映栀一个人,隐隐有压制不住之势,翎雨丝毫未停顿,立即上前配合。 纵使身上压着两人,尉迟翊仍不见黄河心不死,宛若砧板上的鱼,活蹦乱跳,垂死挣扎。 唯恐自己一个疏漏,会给予他逃跑机会,南映栀与翎雨相互配合,手中用十成十气力。 她嘴上唤南毅回营帐,取些顶粗麻绳来。 知晓她欲将尉迟翊捆起来,南毅不敢怠慢,忙不迭调转马头,前去找寻。 等到粗绳,南映栀示意南毅趁她抓住尉迟翊双手,翎雨脚踩尉迟翊双腿时,快快给尉迟翊绑上。 难得见这般“温驯”的尉迟翊,南毅二话不说,用粗糙双手,麻溜儿束缚住他四肢。 生怕不结实,他还特地扯上一扯。 经他证实,尉迟翊这会儿,确无法暴起伤人,南映栀回首,望向云霁。 “督军,”知此乃公众场合,南映栀唤他职务名,“你方才,为何道‘不可’?” 听她语气公事公办,云霁心中,莫名有些失落。 “陛下,”咽下止不住往外冒的愁绪,他就事论事,“缘由有二。” 对着他,南映栀做不到面无表情,她费尽心力,方压下近乎止不住,往上翘的嘴角:“你说。” 手掌摸上自己小腹,云霁在有身孕这方面,将心比心。 “其一,公主腹中,已然有孩儿,若皇子身死,公主一人,恐难以抚育孩儿。” 尉迟翊知大势已去,正黯然神伤,他耳朵敏锐捕捉到“孩儿”二字,忽地艰难仰起脸。 他话语间满是惊骇:“什么?” 嫣儿怀上他的种?是何时?他怎么不知! 迫切想从云嫣口中,得到个确切解释,他下意识活动双臂,要触碰云嫣。 怎奈手被紧绑,哪怕她近在咫尺,他也够不着。 “嫣儿,回答我,”由于手动弹不得,但嘴未被封,尉迟翊索性直接开口问,“他方才所说,可是真的?” 不知自己该不该颔首,云嫣眼角淌下泪水,却半晌不言语。 发现自己腹中,有了尉迟翊孩子,实属出乎她意料。 知晓自己若怀上尉迟翊孩子,则多半要跟他过一辈子,云嫣不愿不清不楚失去清白,遂一直在推脱。 尉迟翊以为她在欲拒还迎,最终,还是对她霸王硬上弓。 前些日子,她总感嘴内泛酸,趁尉迟翊出征在外,她悄悄,唤医师来瞧。 深知尉迟翊若知晓此事,自己居所内,定会加派更多人手。 且明白消息走漏,自己预备的死缠上战场,恐怕是要泡汤。 她请医师给自己开药方,留下缓和妊娠反应的丹药,以备不时之需。 她千叮咛万嘱咐,让这医师保密,莫要传到尉迟翊耳内。 可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她辛苦隐瞒好些日子的秘密,还是纸包不住火。 在网上浏览过单亲妈妈,独自带娃帖子,南映栀听云霁“只一个女子,恐怕无法带娃”的言论,意图据理力争。 她心中想的各种案例,溜到嘴边,终究还是没说出来。 毕竟现代与古代,大不相同。 如他们这个朝代,女子几乎没有工作机会,生活上用的银钱,全要丈夫与娘家人出。 可一旦出嫁,就算是泼出去的水,所能依靠的,除了关系暧昧的夫君,便只剩嫁妆。 而云嫣与尉迟翊,尚未成亲,自然不会有嫁妆。 她远嫁,甚至久久回不了一次娘家。 单有个公主头衔,在异国他乡,算得了什么? 可云嫣背靠皇室,财大气粗,若当真离异带娃,自己要出钱养她,也不是不成。 大不了,让她跟着林炽学写书,至少能维持生计。 心中悄悄否决这个原因,南映栀顾及云霁颜面,到底没在明面上拒绝。 她目光流转,只问:“其二呢?” 云霁留下尉迟翊这条命,一是出于私心,二是为大局着想。 前头他说过,是为云嫣,这会儿,他开始谈起两国形势。 “其二,尉迟翊身为北朔皇位,唯一继承人,他若死在此处,北朔会失去主心骨。 “短时间内,会靡萎不振,貌似于我大离有利。 “其实不然,因为这般,我们会失去,通过尉迟翊之手,来掌握幅员辽阔的北朔的良机。 “由此可见,活捉他,比当场让他丧命,要来得更有价值。” 对云霁所言,向来捧场,南映栀略加思索,发现他后边儿那些话逻辑上没问题,遂冲他颔首:“有理。” 知自己首个缘由,有些小家子气,云霁话甫一出口,不免有些忐忑。 没被南映栀当众挑出错处,他垂下眸子,心中泛起暖意:“承蒙陛下夸赞。” 经验不足,南映栀一时拿不准主意,她明晃晃,向云霁讨要下一步指示。 “那依你说,现在该如何处置尉迟翊?将他关押起来么?” “正是这个理儿,”听她在向自己寻求帮助,云霁娓娓道来,“臣的意思是,以他为傀儡,一路向北。 “有他做要挟,北朔那儿,想来不敢擅动。 “我大离只需,直直打到北朔大都,订下白纸黑字契约,将北朔变为附属国。 “这样一来,公主与尉迟翊成亲,就是下嫁。 “公主何时归来,甚至在何处居住,自然都是,由我大离说了算。 “两国间纠葛,也不攻自破。” 感觉他这法子,即使卑鄙了些,但胜在一箭双雕,南映栀颔首,要给予他嘉奖。 未等她伸手,去拍云霁肩膀,远处忽地,传来道粗犷喊声:“休想!” 第219章 嫣儿,回家吧 对这音色不熟,南映栀一时,没分辨出来者何人。 她循声望去,看见个肌肉壮汉,正从北朔那头,纵马而来,直冲尉迟翊那儿去。 她心下了然,怪道方才那句大离官话,有些许口音,原来是出自北朔人之口。 那壮汉边突破重围,边大声呼唤尉迟翊,试图得到回应:“皇子,皇子您在哪儿?皇子——” 见迎面而来的,是自己副官,尉迟翊感到生的希望,近乎要感激涕零。 不顾会被压在自己身上的南映栀与翎雨,痛打的风险,他高呼:“瓦帕,我在此!” 听他们一呼一应,南映栀大致猜出,他们乃主仆关系。 将瓦帕即使身着厚衣裳,仍掩盖不住的一身腱子肉,尽收眼底,她心中暗道声“麻烦”。 和这种体型比自己大得多的人对打,她明显不占优势。 即使加上个正处于壮年的翎雨,以及富有经验的南毅,也危险得紧。 利索拔出,才收回剑鞘不久的刀,南映栀复而,将其架在尉迟翊脖前。 “停下!”她充分利用手中尉迟翊,胁迫瓦帕住脚,“将你的马勒住!” 打算用迅疾马匹,一瞬撞开密不透风包围圈,瓦帕不管不顾,一心往前冲。 瞅他不撞墙不回头,南映栀将尉迟翊一下提起来,挡在自己身前。 “你要亲自谋害皇子么!” 不敢皇子由于自己,有任何闪失,瓦帕心下害怕,不由听从她号令,用力勒马。 由于瓦帕重量十足,惯性大,他座下马匹蹄子,险些踢到尉迟翊脸上。 后知后觉,自己险些纵马,踏到尉迟翊身上,瓦帕话语哆嗦:“皇子,抱歉!” 一直在死亡边缘徘徊,尉迟翊凭借过人胆量,方才没吓尿,压根儿说不出“无事”。 “尉迟翊,”想着既已撕破脸,南映栀索性不再装平淡,话语发冷,“让你的人退兵。” 没想到自己棋差一招,竟被南映栀先一步控制起来,尉迟翊愤恨不已。 他咬牙切齿:“不。” “不?”示意翎雨摸出匕首,南映栀一字一顿,“那我,就慢慢,剁你的手,看你最终,能留下几个指头。” 深知手指对作战的重要性,瓦帕一个七尺男儿,近乎要痛哭流涕:“皇子,您下令!” “瓦帕,你放心来,他们不敢害我,” 仗着方才,南映栀说要留自己一命,尉迟翊斜眼瞅翎雨,“你家陛下不是说,不会害我性命么?你敢动我试试?” “剁几根指头,你死不了,”唯南映栀命是从,翎雨话语冷淡,“且陛下有令,我自会出手!” 尉迟翊大喊:“我可是北朔的皇子!” “我管你是谁,”竭力压住心中慈悲,翎雨手中刀尖朝下,“陛下,从哪根指头砍起?” 知道小拇指看上去最微不足道,实则对抓握作用极大,南映栀揪起尉迟翊右手掌:“右手小指,先砍一截。” 翎雨手起刀落,尉迟翊伤处,一下往外冒血。 见他来真的,尉迟翊痛呼一声,无奈妥协。 他喊过声“手下留情”,遂冲瓦帕吩咐:“瓦帕,快命大军且先撤退。” 盯着瓦帕亲自传令,北朔军队,渐渐消失,南映栀拎起尉迟翊,要带他回营帐。 见她一时半会,全无放自家皇子之意,瓦帕不解:“北朔的皇帝,您这是做什么?” “莫急,”慢条斯理上马,南映栀准备回营,“朕不过是要请你们皇子,到帐内一叙。” 见皇子在她手中,瓦帕不敢擅动,他将信将疑:“您何时才能放了皇子?” 南映栀理直气壮:“当然是,待事情谈妥。” 见跪坐在地的云嫣,吓得脸色苍白,云霁冲她伸出手:“嫣儿,跟我们回家。” 知晓南映栀,才是大离真正掌权人,云嫣死死盯着她,惊疑不定。 见“活捉尉迟翊”事成,南映栀心下松快,她对云嫣短促一笑:“听你皇嫂的。” 受到莫大惊吓,云嫣略腿软,被云霁好生搀扶,才成功上马。 见云霁与云嫣,同乘一匹马,南映栀即使明白他俩,乃亲兄妹,也不免吃醋。 怪了,分明看翎风翎雨两兄弟互动,自己并未觉出异样。 为何见云霁与云嫣靠这么近,她心中会燃起嫉妒之火? 原本想将他俩强制拆散,南映栀最后,终究打消念头。 首先,她一手牵缰绳,一手拉束缚尉迟翊的绳子,难免顾不上云霁,与他同乘一匹,不实际。 且云嫣是女子,而在场除了云霁,都是男子,又无马车,她实在不便,与他人同乘一匹马。 止不住目光往云霁那儿瞥,她心中悠悠,看来还是要赶紧与青川儿成亲才行。 重新踏上故土,云嫣大口呼吸,似乎与方才在北朔,不甚相同的空气,感到久违的放松。 不得不说,皇嫂那“让她下嫁”的提议,她无比赞同。 有什么,比话语权掌握在自己手中,更靠谱的呢? 她通体舒畅,她身后的云霁,却隐感不适。 鼻尖敏锐捕捉到,南毅喉间伤痕,散发出的丝丝缕缕血腥气,他捂住口鼻,隐感不妙。 第220章 这情况持续多久了? 云霁移开视线,试图用盯地上,那灰扑粗粝石子儿,来缓解难受。 他略一低首,猝不及防,见到尉迟翊那徒留半截,仍往外冒血的指头。 视觉上受到,难以言喻冲击,云霁腹部一抽,不由愈发难受。 他索性闭上眼,任识得回去路的逐影,缓缓自行往前走,随大流回到营帐。 双方对峙,持续约两个时辰,他们此时回来,恰是用晚膳之时。 早从站在城门,望风向的哨兵口中,得知陛下亲手俘虏北朔皇子。 如今形势,对他们大离好得很,伙夫明目张胆架起锅炉,愉悦烧火做饭,要让将士们填饱肚子。 此前,由于战况不明,大离伙夫担心暴露行踪,未敢日日用锅炉烧饭,只两日,方烧一些,分给各营食用。 香气飘来,令不少许久未食热饭菜,光啃冷干粮的将士,不由自主,开始咽口水。 云嫣本身并不体弱,妊娠反应不大,且早已服过医师开的药方,调理好身子,此时闻见这味,并未感觉不适。 她并未注意到,那紧握缰绳,苍白的手。 颤抖摸出怀里手帕,捂紧自己口鼻,云霁好不容易,隔绝血腥气与饭菜香。 深嗅里头,用于平复胃部翻滚的味儿,他试图与闹腾胃脘,殊死抗争。 回到城内,有南映栀与南毅带头,他们身后的士兵,跟着纷纷下马。 着精致裙袍,云嫣大腿内侧嫩肉,被身下马鞍,磨得生疼。 见不必再受,骑在马上的折磨,她忙不迭要下马。 瞥见悬在半空的绣花鞋,云嫣心中,倏然犯怵。 “嫂嫂,”明白云霁同身为女子,却能轻盈御马,定有解决方法,她侧头问他,“我该怎么下来呀?” 知晓她对马术一窍不通,单听自己指令,完全下不来,云霁深吸口香油气,旋即将手帕塞回袖内。 他边说“我抱你下来”,边右腿悬空,灵巧下马,一下环住云嫣腰,把她安然无恙,送至地上。 由于动作幅度过大,云霁一时没屏住气。 无意吸入空中,令他难耐的气息,他不由手脚发软,靠在逐影马腹,才堪堪维持住平衡。 拎着捆住尉迟翊手脚绳端,南映栀踱步过来,正见云霁背对着她,轻声喘息。 意识到他状态不对,她一下把粗绳丢给翎雨。 “怎么了这是?”忧心不已,南映栀嗓音不由拔高,“你不舒服么?” 右手颤颤巍巍抖开帕子,云霁贪婪索取令他舒畅气息,大半张脸掩在帕下。 他嗓音发闷:“无碍。” 恐他怕丢人,所以不愿在此类公众场合,对自己如实相告,南映栀凑近他些。 温热手掌,轻轻搭在他冰凉耳廓,她话语担忧:“真没事?” 一连闻好一会儿,缓解不适的香油,云霁好不容易,将恶心感压下去。 不想让南映栀,为自己身体,这般牵肠挂肚,他抽动嘴角,勉强扯出笑:“尚可。” 想着他许久未正常进食,每日就如小鸟啄食,仅吃一点,南映栀见他脸色苍白,猜测他可能低血糖。 “头昏么?”见云霁摇摇欲坠,她手掌滑到他腋窝,一把扶住他,“是不是饿了?” 听到“饿”这个字眼,云霁再度感到难受,空荡腹部,如有火在烧,愈演愈烈。 “没,”用冰凉指尖,用力压住胃脘,他艰难吐息,“不必管我,先把尉迟翊,安置好。” 提及关押地点,南映栀摩挲下颌,询问他意见:“给他关马厩还是……?” 深受止不住,一个劲儿往上翻恶心感迫害,云霁一番流畅话语,变得断断续续。 “找个小屋子,将窗子封死,凿出个洞,”为节省气力,他声音极轻,似在呢喃,“每日从洞内,给他递些吃食,即可。” “听你的,但你真不要紧么?”张开双臂,南映栀遮住身后窥探视线,“你身子在抖。” 缓慢呼出口白气,云霁背靠逐影马腹,准备倚在她甲胄,感受到寒意,又一下弹开:“冷。” 见他被冻得一激灵,南映栀一手架他臂弯,一手解开披风系带,要往他身上盖。 担心自己一下抡过去,会掀起凉风,让云霁不适,她轻手轻脚,缓缓披到他身上。 细心给他,在颈部系好系带,南映栀捞起他垂在身侧,冰如初雪的左手,同他商量。 “青川儿,”她嗓音压得极低,“你不太舒服,我抱你回去,让南毅去关押尉迟翊,可好?” “不,南毅年迈,不一定制得住,暴起的他,且将他关进去前,还得遍搜他身,确保他未携带可能伤人的武器,” 交代完这些事宜,云霁抽一口气,得出结论,“所以,你得,亲去。” “好,”见他执意如此,南映栀妥协,她稍低身,在他两眉间朱砂痣,印下一吻,“我亲自去一趟。” 口中泛上丝丝酸味,云霁知此乃反胃征兆,遂一下抿紧唇。 唯恐南映栀瞧出端倪,他仅“嗯”一声,没多发声。 “这儿凉,当心受风,去帐内等我,”最后搓一下他手,南映栀迈开腿,却一步三回头,“我去去就来。” 不愿让自己不适,绊住她脚步,云霁用力往下咽口水,努力摆脱嘴内酸味之余,佯装无事,缓缓颔首。 被翎雨拖到远处候令,尉迟翊耳畔全是呼啸风声,几乎听不清云霁对自己判决。 他只见南映栀俯身,遮住自己对云霁投过的视线,似在时不时,低声说些什么。 他俩你侬我侬好一会儿,南映栀才恋恋不舍松开云霁,朝自己这儿走来。 “腾出间屋子,”示意周边士兵,将尉迟翊提起,她冲南毅吩咐,“凿出个洞,将他关进去。” 听南毅应一声“是”,南映栀按耐住回首念头,让他领路,抬步跟去。 终于见她拐过弯,消失于自己视线,云霁忍无可忍,扶着身旁马鞍,弯下腰,任由压抑已久恶心感,疯狂涌出喉间。 由于近来胃口不佳,他吃得极少,一顿干呕,只吐出些许晶莹胃液。 他金贵嗓子,似被番椒灼过,火辣辣疼。 云霁上手,使劲儿抚摸喉间痛处,试图缓解难受,却揉搓得不得章法,无济于事。 云嫣原本,还在环顾四周,观察周边士兵,她见他直犯恶心,不由惊呼。 “嫂嫂,嫂嫂?”惊慌失措片刻,云嫣小心翼翼,搀他肘部,“您怎么啦?是不舒服嘛?可否要宣医师来瞧?” “额,唔,”喘过好几口气,云霁用帕子擦嘴角,示意她不必擅动,“无碍,莫要声张。” 见他拽着自己,坚持不要军医瞧,云嫣替他顺几下后背,叹口气:“好叭。” 逞过会儿英雄,云霁刚要起身,腹部却莫名一绞,他不由再度俯下身:“呕——” 纵使云嫣没照顾过人,经验不足,见他反胃如此厉害,却雷声大雨点小,啥也没吐出来,也知道他近来胃口不好。 “嫂嫂,”待他作呕声渐歇,她收集顺他后背的手,“您胃口不好,持续多久了?” 将嘴内酸水吐尽,云霁仍觉腹内物,直直往上涌,口中泛酸。 摸向挂在马鞍旁,有些瘪的水囊,他漱过口,刚才回她话:“约莫,小半月。” 同为有身孕之人,云嫣直觉敏锐,问话精准:“嫂嫂,您和皇兄,是否,已经行过房事?” 第221章 会不会压着你?(后边儿参杂大量本人碎碎念) 知她与自己,同怀上孩子,她对妊娠反应,说不上了如指掌,也至少有些熟悉,云霁没多隐瞒:“嗯。” “嫂嫂,”轻拍他肩头,云嫣问出心中疑惑,“您难受这般久,可有瞧过医师?” 不愿开口,加重自己难受劲儿,云霁头也懒得点,仅仅用“嗯”做回应。 瞥一眼他尚未隆起的小腹,云嫣试图求证:“您是不是有了?” 见太后怀云霆,也是这般难受得死去活来,云霁点一下头:“嗯。” 摸出怀中药丸,云嫣强行塞入他嘴:“尝尝这个。” 此药发苦,却极大程度,缓和反上来的酸气。 终不再受,时不时冒头反胃感裹挟,云霁勉强直起腰。 搀他手臂,云嫣要扶他入帐:“先进去歇一歇。” 听从南映栀命令,翎雨折返,要替她盯着云霁,正碰着他被云嫣扶入帐。 瞥一眼云嫣,他将险些脱出口的“王爷”咽下,换作“督军”。 “您——”心中念着男女大防,翎雨不敢上手去扶,只跟在他身边,“身子不适么?” 有气无力点过头,云霁侧卧于榻,感到酸水涌入口中,又急急撑着爬起。 所幸服过云嫣那药丸,他直起身后,并未再度反胃。 担心云霁在外头受过凉,翎雨不顾他身上已有南映栀披风,又给他披上件大氅。 身子虚弱,云霁拢身上盖着两件外衣,仍止不住打颤。 见他还觉得冷,翎雨无需他吩咐,二话不说,给他点上火炉。 终于感到些许温暖,云霁心下松快,轻轻呼出口白气。 好冷,怕是,快要入冬了。 夜渐深,云霁见床上空荡荡,又有了新的惆怅。 长夜漫漫,枕边人,何时归? 许是说曹操曹操到,他心中发出的思念尚未落地,帐帘毫无预兆被掀开,一阵冷风灌进来。 等到心仪之人,云霁抬眸,露出真心实意笑容:“你回来了。” “冷?”见他蜷成一团,靠火炉取暖,南映栀三步并作两步,握住他手,“怎么烤着火,手上还是这么凉?” 不嫌弃她周身,裹挟外头凉意,云霁笑意不减:“因为见不到你,我遍体生寒。” “你这嘴,跟抹了蜜一样,说出的话,一听就让人心疼,”南映栀将他搂入怀中,抱他到床上,“夫君替你暖暖。” “唔,”妊娠反应渐重,云霁较之前敏感,见小栀子在跟前,他不由抱怨,“这床甚硬,硌得我腰疼。” “硬么?”皮糙肉厚,南映栀浑然不觉,她仰躺下去,拍拍自己胸口,“要不,你睡我身上?” “嗯?”听从她话语,云霁轻轻将重量靠在她胸膛,他目光流转,“我这样,会不会压着你?” —————————————— (此乃分割线,用于强调以下内容很重要,但严格意义上来讲,属于作者碎碎念,大家若仅仅想看文,可选择跳过) (感谢愿意了解真相的宝宝们) (虽然说出实话,很大概率会被封,但我已经忍无可忍,大家且看且珍惜) 近来洋柿子开发出不甚公平条款一事,闹得沸沸扬扬。 什么事,我怕被封,不具体说,little red 搜一搜瓜便知。 我自知本文,不温不火,不过是供于大家排遣,可也是我绞尽脑汁,一字一字敲出来,而非科技狠活。 我不愿意让一腔心血,变成剁得粉碎的冷冰饲料,一口一口,喂给机械狗。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做事有始有终,是个好习惯,所以宝子们不必担心,这本我还是会好好写完。 只是故事线会缩短,估计八月初完结,最后掉落大家想要的番外。 (当然,前提是toato无缘无故,把它下架。) 宝宝们的评论,我可能不会像之前那样,看得那么频繁,而是变成一天看一次。 你们知道我是很活泼滴,看到都会回复哒~ 如果想和我交流,可以直接艾特我哟,那样我漏不掉,一定会回滴~ 之后我有啥消息,都会直接在书圈发,作者有话说,应该都是空白。 像六级成绩公布,我也是在书圈发。 到底toato在打什么算盘,十月份便见分晓。 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不出意外,本书应该是我在这儿的最后一本。 在一棵树上吊死,多没意思,给小栀子他们,划上圆满句号,我要去别的地方证道啦。 (虽然协议中,toato拿走了我的笔名和个人信息,所以之后如果有开新文,很大概率不是本人……) 江湖远大,咱们有缘再见。 (啊,好像不太对,还没完结呐,追更的宝子明天见~) 第222章 真能上天? 见他有所顾虑,南映栀指尖向前,解开紧束他发,那素白玉簪,话语安抚。 “没事,”眼底浮现笑意,她嘴角缓缓上扬,“我身强体壮,你轻一些上来,问题不大。” 隔着温热内衫,触到她坚实胸膛,云霁心湖,宛如受外力扰动,泛起层层涟漪。 甚至于,有些碧波荡漾。 他低下头,埋入她肩窝,试图掩盖面上显出的血色:“嗯。” 南映栀手掌,有一下没一下,抚弄他青丝。 “青川儿呐,”她语调撩拨,“你可知,青丝,乃情丝?我真喜欢你发丝。” 见她手指缠着自己发尾,似乎将他发梢拉低,用鼻尖去嗅,云霁不由露怯。 他侧着指头,用指腹点一下她鼻头:“唔,我这长发,久未清洗,恐气味酸臭,快别闻了。” “好,听你的,”松开他发梢,南映栀双手悬空,“不闻就不闻。” 将发丝,尽数拢于脑后,云霁匍匐于她胸膛,叙述情话。 “小栀子,”他紧紧靠着南映栀,话语呢喃,与外头狂风形成鲜明对比,“咱们近来,总忙着赶路。 “已经好久,没这般紧紧相拥。” “唔,”如得到养分绿植,他闷哼一声,舒展四肢,“甚是想念。” 搂住他细腰,南映栀手上下移动,仔细抚摸,忽地蹙起眉。 “青川儿,你瘦了不少,”呼出口白气,南映栀神色怜惜,“好让人心疼。” 不愿让旖旎气氛,变得沉重,云霁嘴角微弯,小声打趣:“我这是‘为伊消得人憔悴,衣带渐宽终不悔’。” (之前标过出处,126章,不赘述) “这么一直吃不下东西,也不是办法,”目光忧心,南映栀握他手心,“明日唤军医来给你看看,可好?” “唔,”手掌欲拒还迎,云霁讨价还价,“可以是可以,但,你要答应我个请求。” 南映栀不假思索,询问条件:“你说。” “小栀子,”想与她温存,云霁小心试探,“如今,我腹部尚且平坦,咱们亲热一番,应当无碍罢?” “诶,别啊,”被他心思吓坏,南映栀连连摆手,“刚怀上,是最容易流的,你稍安勿躁,忍耐过这怀胎十月,好不好?” “嗯?真不可么?”秀眉微蹙,云霁有些不悦,“你精力旺盛,又不与我行房事。 “岂不是,会背着我,私会他人?” “这个你放心,”南映栀轻拍他手臂,认真做出保证,“首先,我此前,答应过你,便自然会遵守,不另寻他人。 “其次,我这人,情欲不重,忍那么些日子,不成问题。 “还有,我只钟情于你一人,对着别人,真没那意思。” 忆起上回行事,她浅尝辄止,且曾处于那男性躯壳,云霁深知情欲可以忍耐,心下忧虑,渐渐放缓。 他缓慢颔首:“也是。” 腹中饥饿,云霁一遍编,轻舔她肌肤,饮鸩止渴。 “歇息,”见他蹭来蹭去,南映栀猜他,恐身有不适,遂轻揉他脊背,“睡着就舒服了。” “可是,”如锁定猎物,云霁盯着她眼,目光发亮,“不与你亲热一番,我无法入眠。” 伸出指尖,南映栀点一下他眉心:“忍一忍啦,给你个晚安吻,你就歇下,可好?” “不,”摇一摇头,云霁不依,“既然无法亲热,那我得把要求换成别的,唔,我要听故事。” 即使不知,他为何想睡前故事,南映栀仍宠溺一笑:“好,你想听什么?” “随你心意,”云霁目光,如盛满星子,直发光,“只要是你说的,我都喜欢。” “诶,”忆起行军途中,曾承诺过,要给云霁介绍现代世界,南映栀一下明了故事内容,“这不是巧了么! “我此前有言,会找个空闲时间,给你说清楚,我那儿是个什么地儿。 “恰好尉迟翊被俘,咱们一时半会儿,可以安定下来。 “择日不如撞日,我现在给你讲讲,我那个世界,是啥样的,可好?” 神情写满期待,云霁做出洗耳恭听之势:“嗯,我正盼着呢,求之不得。” 唯恐他不理解,南映栀思来想去,决意从时间线谈起。 “我那个时代,严格意义上来讲,应该是在大离这个时间段,的很多个后世。” “后世?”略感疑惑,云霁轻挑眉,“与此时相比,有何不同?” “不同的多了去了,”南映栀感慨万千,“首先,科技空前发达,交通体系也比这儿完善得多。 “有一种,叫‘车子’的玩意儿,和马车差不多,但是比马车快不少。 “坐上它,从京都到江南,只需五个时辰。” “五个时辰?” 云霁大骇,“哪怕是传令之人,不眠不休,连连换下被累死的马匹,也至少要十日,方能抵达!” “那啥,先别急着惊讶,因为,” 南映栀细数,其它便利交通工具,道出缘由,“若论出行,它还不是最快的,比它快的,还有高铁,飞机……” 略过全然听不明白的“高铁”,云霁揪住一知半解的“飞机”,歪一下头:“‘飞机’,是何物?” “飞机啊,是类似于升天雷,二脚踢,那种可以上天的,” 南映栀拿古时有的事物举例,尽量使话语简单易懂,“不过区别在于,‘飞机’可以载人,这些烟花爆竹不成。” 幼时在宫内,见宫人在两年交际之时,放过蹿到空中的爆竹,云霁不由瞪大眼:“它,真能在天上飞?” “当然,”点一下头,南映栀伸手比划,“那速度,嘎嘎快,一日之内,就可横跨整个大离。” “啊,一日之内,即可纵横南北!” 若说云霁方才眼眸,如璀璨星子,他此刻双目,便似探照灯,亮得有些晃南映栀眼,“若我能见着,该多好。” 想着人家莱特兄弟,是全心全意研究许久,且有充足实验条件,方才制出个,可以短暂搭人的简陋滑翔机。 载人用的客机,更是经过好些年,才完善起来,对百姓开放。 南映栀一个不学航空专业的工科生,听他要求,开始打退堂鼓。 单凭自己,那坐过几次经济舱的稀薄经验,要造出载人飞机,实在不可能! 见他目光,尽是期待,南映栀不免,冷汗开始往下淌。 第223章 你睡了么? 一时回应不了他期许,南映栀眼珠一转,试图转移话题。 “这飞机,新奇是新奇,那个时代,也的确有不少好东西,但是,” 她话锋一转,“所谓物极必反,事物具有两面性,那个时代,当然也有它的不足之处。” “嗯?”云霁抬眸,“你说。” “那是个快餐时代,啥都迅速,什么‘日久生情’,都终究‘竹马不敌天降’,” 南映栀将他注意力,缓缓引到爱情上,“有句歌词,叫‘那时候,车马慢,一生只够爱一人’。 “说的就是这个时候,由于交通不便,两个有情人,通过书信,慢慢培养,那自然的纯粹感情。 “像咱俩这般,水到渠成,多好。” “小栀子,”从她口中,窥见现代世界一二,云霁小心翼翼发问,“若有机会,你想回去么?” 看出他故作平静话语,是暗戳戳挽留,南映栀冲他露出个笑,示意他安心。 “青川儿,你大可放心,若真有那一日,我也不会抛下你。 “因为我在那个世界,已经没亲人了,所以也不是特别留恋。 “嗯,我唯一放不下的,应该是手机。 “不过总看手机,对眼睛不好,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失去它,或许也是件好事儿。” “小栀子,”不曾想,南映栀身侧,也近乎没有亲人,云霁往上蠕,将手支在她双肩,“你还有我呐。” “那是,”亲他鬓角,南映栀颔首,“你是我亲亲娘子,我们要好好过几辈子。” “唔,”被她吻得有些羞怯,云霁红着脸,询问她过来途径,“小栀子,你是,怎么来到这儿的?” 提及此,南映栀仍百思不得其解:“这事儿我也觉得奇怪,因为,一点预兆都没有。” 云霁让她再想想:“小栀子,会不会,是你做了什么特殊之事?” 南映栀摇头:“没啊,就看了篇网文,熬夜到天明,眼前一昏,我就过来了。” 云霁问:“‘网文’?” 南映栀答:“就是网络文学。” “啥是‘网络’?” 南映栀费尽心思,给他先科普“计算机”,再提及“网络”,末了,她喘一口气,进入总结环节。 “总而言之,就是你足不出户,就可以得知外头,你想要的各种讯息,” 话一出口,她不由喃喃,“当时用着,还真不觉得,有多便利,现在一离开,还真是有点怀念啊。” “小栀子,”听她可以有这么多,类似于“特权”之便利,云霁神情严肃,“你在那儿,是皇亲国戚么?” “当然不是,”南映栀耸耸肩,“我就是个平民老百姓。” “百姓?百姓怎会有如此幸福之日?”云霁疑惑不解,“百姓不是苦得很,吃上顿没下顿么?” “啊,那时候,社会可发达,温饱问题,已基本解决,” 纵观全局,南映栀不忽略小地区,“除开某些,极度贫困的地儿,大家都能吃得上饭。” 忆起前世,自己领兵过前线,北朔军队所到之处,那生灵涂炭场面,云霁垂下眸子。 纵使战乱结束,自己领兵凯旋,路上所见的许多流民,仍然填不饱肚子。 他将所见所闻,融入文字,写成奏章,苦苦上谏,希望能引起云霆重视。 孰料,最终等来的,却是高舒低着头,端来的毒酒。 云霆连他这个亲兄长都不会放过,遑论与他毫不沾亲带故的平民百姓。 想来,战争给平民,带来的无尽摧残,他也不会在乎。 借着昏暗烛火,云霁瞧那,冲自己清浅笑着的面庞。 他不由往上挪,吻南映栀唇角。 还好,这一世,坐上皇位的,是会体恤百姓的君主。 念着云霆已去,自己多说无益,他嘴唇翕动,终究未说出那时情形,有多惨烈。 稍整理清楚纷乱思绪,他冲南映栀颔首:“人人都可饱餐,实乃家国之幸。” 隐隐感到他意有所指,南映栀联想大离此时国情,跟着点头:“相信不久,大离也可实现。” 未见过她口中,那百花齐放的盛世样儿,云霁眉宇间,仍散发忧郁:“此话当真?” 她捡起高中就没咋学的历史,有理有据,说出西汉时期,受战争迫害之后,定下的政策。 一口一个“无为而治”、“顺其自然”、“轻徭薄赋”。 不曾想,小栀子嘴里,可以吐出这样实用方案,云霁听得一愣一愣。 见他好一会儿,未给自己回应,南映栀不禁,开始思索这些政策合理性。 说到底,如今大离,与那时连年战乱的汉朝相较,情形的确相似。 但再怎么想,也不是一模一样,自己不该生拉硬拽,将具体措施,一股脑套到大离政务上。 而需汲取,其治国思想精髓,灵活运用。 毕竟,想要措施落到实处,就得因地制宜,使治国措施,具有大离特色,符合大离国情。 “我大致,是这般想的,”不知会目光毒辣的云霁,会如何评价自己这番话语,南映栀虚心请教,“若有不足之处,还望指正。” 云霁半晌憋出句:“有理。” 想着他近来嗜睡,自己拖着他聊,许会扰乱他睡眠,南映栀五指,从他脖颈,顺他脊背往下滑。 “青川儿,我寻思,这睡前故事,讲得差不多了,” 见云霁眼底乌青,才消下些,南映栀劝他莫熬夜,“时候不早,你该歇下了。” “你真不能,再讲会儿么?我很爱听呐,” 发现自己用无辜眼神,攻击南映栀,已然近乎失效,云霁垂头丧气,收回视线,“好。” 南映栀其实并不困,她不过是为云霁着想,方才强制他入眠。 云霁翻来覆去,却一直睡不着。 “小栀子,你还醒着么?” 第224章 臣有事要报 生怕自己一回应他,两个人谈起来,会没完没了,南映栀眼睛紧闭,刻意放缓呼吸。 唤过几轮,云霁意识到,她许是累坏,真歇下了,遂默默蜷着,将自己缩作一团。 无碍,此前那些,无小栀子,却难以入眠的夜,自己不也是这般,一时一刻熬过来的么? 听他喊自己,南映栀恐他迟迟不睡,咬牙未应。 耳畔没这声儿,她又莫名,心中隐隐浮现不安。 几番纠结,她缓缓掀开眼皮,试图观察局势。 映入眼帘的,是闭着眼的云霁。 见他呼吸紊乱,且紧紧蹙眉,南映栀不由,略感心疼。 云霁咋睡觉,还皱眉头? 是自己不回应,让他难过了么? 不敢此刻惊扰他,南映栀犹豫片刻,终究没伸出手,去抚开皱成一团的眉峰。 他睡着一次,不容易,自己还是明早再道歉。 翌日。 远处号角传来,因着近日都听这声儿,南映栀眼还未睁,身子已习惯性蹿起。 听见一声近在咫尺,迷迷糊糊的“嗯?”,她慢半拍感到胸口发麻。 与云霁对上眼神,南映栀方清醒过来。 “不好意思,”发觉自己扰他清眠,她火速致歉,“忘记你卧在胸口,压着你了。” “无碍,”摇摇头,云霁缓缓自她胸膛退下,揉惺忪睡眼,“也该起了。” “天色尚早,”察觉周边光线仍暗,南映栀手绕到他后脑勺,轻轻抚摸,“你要不要,多歇会儿?” 摆一下手,云霁示意自己没那么金贵,不必接受特殊对待。 他神情顺从,轻低下头,话语呢喃:“没你在身侧,还是不……” 正闭着眼,享受与他共处幽静时光,南映栀听他戛然而止,一下揭开眼皮:“咋了?” “无,”口中莫名反酸,云霁下意识捂嘴,挤出句完整的推脱,“无碍。” 知晓他好端端的,不会这般结巴,南映栀摸他脊背:“是不是不舒服?” 腹中胀得难受,似有物顶到嗓子眼,云霁来不及应声,只想压抑住这阵恶心。 他抿唇坐起,试图缓解不适。 动得过急,未免适得其反,眼前发炫,云霁不由闭一下眼。 敏锐察觉异动,南映栀扶着他颤抖双臂:“咋了?” 酸涩一个劲往上涌,云霁再隐瞒不得,艰难道出难受缘由:“想,想吐。” 生怕擅自动他,会激起他更大不适,南映栀“嗖”一瞬爬起,在床榻附近搜罗。 翻出洗脸用的木盆,她急急递到他嘴边:“吐。” 弯下身子,云霁扶胸口,发出声干呕。 唯恐他弄脏垂下长发,南映栀一手托木盆,一手抓起他青丝。 “唔,吐不出来,”他扒着床沿,阵阵喘气,“胸口堵得慌,难受。” 深受折磨,云霁难受至极,不免开始自暴自弃,手握成拳,往胸口捶。 见云霁捶着捶着,手往下移,顺势击打柔弱腹部。 手劲儿之大,让南映栀大冷天,硬是急出一身汗。 “轻点儿,”将木盆搁地上,她控住他暴躁双手,“别用力打肚子啊。” 失去外力压制,胸腹不适,愈发变本加厉,云霁额角渗出冷汗,气若游丝:“疼。” 见他这副难受模样,南映栀心中,也不好受。 利索给他挽个简易发髻,她把云霁搂入怀:“青川儿,哪儿疼?” “都疼,”指尖在身前转一圈,云霁欲同以往,靠在她肩头,又疼得往前蜷缩,“主要是胀痛。” 脑中一下算起,自事后经过多长时日,南映栀心中有了答案。 有孕已近乎五周,怪道他茶饭不思,还晨间欲呕。 “你这,”感到他吃得少,腹部却略鼓胀,南映栀手轻轻盖上去,“应当是胀气了。” “唔,”气卡在喉间,不上不下,云霁目光迷离,“该如何,是好?” “不难,”知解决消化问题,无非排气,南映栀指腹打圈,“我给你揉揉,排排气。” 最后三字,令云霁略感不好意思。 排气? 如何排? 片刻后,他不由自主,打出个嗝,便瞬间领会,此词之意。 胸腔松快稍许,云霁舒服不少,但没过几时,又堵得慌。 一连打过几个嗝,他明显感到,一阵停留在喉间的恶心感,倏然往上涌。 忧心给南映栀添麻烦,他俯首,顺着感觉,将近几日咽下,但未消化吃食,尽数吐出。 食物混着酸水,强烈酸臭味儿,霎时充斥整个密闭帐篷。 云霁还未冲南映栀致歉,这秽物气息难闻,就被扑面而来气味熏着,再度趴在床边猛吐。 料到他消化不了,自然会呕,南映栀手叩他背,助力他排出秽物。 过好一会儿,云霁反胃感渐消,口水却止不住往上冒。 瞅他吐得过于用力,甚至于眼尾都浮现红点,南映栀不敢再放任他呕。 “没事,”从朝上拍他背,改成往下顺他脊,她嗓音温和,“没事噢。” 喉间恶心,尚未全然消逝,云霁不由用额面蹭她下颌,轻声哼唧:“小栀子,我难受。” 南映栀与他打商量:“青川儿,你这样难受下去,不是办法,总得服药来调理。 “那陈泓的安胎药,貌似不甚靠谱,你先歇着,我唤军医来,可好?” 深知他此言有理,云霁垂下眸子,离开她温暖怀抱,倚上软枕,缓缓闭眼。 趁他自我调整状态,南映栀连忙出去,让守在不远处的翎雨叫军医。 “翎雨,”唯恐自己声儿过大,里头云霁听见,会不悦,南映栀压着嗓音,“叫军医来,我家王爷不太舒服。” 甚是会瞅人脸色,翎雨选择性忽略,南映栀那明晃晃的“我家”二字。 他领会其意,便“诶”一声,接下任务。 见他离开,南映栀记挂云霁,遂转回帐内。 发现他被阵阵臭味,熏得坐立难安,她要去外头,倒去木盆秽物。 唯恐自己抽走这盆间隙,云霁可能会作呕,南映栀心下谨慎,试图找个替代品。 翻箱倒柜,也未寻出合适替代,她死马当活马医,手臂发力,将帐外恭桶搬来。 哄云霁稍作忍耐,她端木盆出去,迅速清理干净,又转回来。 纵使面色苍白,云霁口中,仍在说安慰话语:“小栀子,别担心,我……也不是很难受。” 知他在强撑,南映栀摸出袖间帕子,给他拭脸庞渗出汗水。 “青川儿,” 略懊悔云霁没胃口这般久,而未采取实际行动,只在脑中怀疑过几瞬。 她望入他眼,“怀孕期间,反胃,是件很正常的事儿,何必瞒着我?” 的确不愿因自己一人,拖大军后腿,云霁心中,有些发虚。 他移开视线:“我没瞒着你,罢?” 自知云霁有心瞒,且自己一时顾不上,南映栀悠悠叹声:“是我的错,是我不够关心你。” “没有,你对我很好,”听她自责,云霁略过意不去,遂轻拍她手掌,“不要这般说自己。” 原本南映栀与他谈话,就是为转移他注意力。 见他果真,开始忙着应付自己,不如此前那样难受,她绞尽脑汁,翻出其它话题,陪他闲聊。 “青川儿,”暖手覆他小腹,南映栀话语引诱,“你可否想过,给咱们孩子,起啥名字?” “嗯?”暂未把孩儿,列入自己与她此后生活内,云霁神情微茫然,“尚未。” “那正好,”见此话题有极大发挥空间,南映栀忙用此话题吊住他,“你可以趁现在,好好想想。” “唔,小栀子,你说,咱们孩子,跟谁家姓好?” 在起名一事,云霁出师不利,卡在姓上。 他神色苦恼,“若随皇家,姓‘云’,南家就要绝后,反之,亦然,咱们两家,都不得绝后啊。” 选择折中,南映栀一碗水端平:“要不,一个跟你姓,一个跟我姓。” “你怎知,咱们会正好有两个孩儿?”云霁目光闪烁,“若只有一个……” 不假思索,南映栀立马拍板:“那就听你的。” 即使知这使命重大,云霁见她如此信任自己,仍不由心中一暖。 他磨蹭几下,缩到她怀里:“小栀子,你真好。” “陛下,”外头忽地,传来南毅嗓音,“臣有事要报。” 第225章 小栀子会被揍罢? 南映栀正忧心,云霁不适,自己一时走不开,他俩同时不出帐,军中事务,该如何处理。 听南毅在外嚷嚷,她忙不迭应声:“进来。” 南毅鼻尖微动,嗅出帐内,隐有残余酸臭味儿。 他窥南映栀脸色,小心问候:“陛下圣安。” “朕挺安,但,”想着南毅有家室,也许照顾过有孕妻子,可以帮忙照顾云霁,她话锋一转,“你闺女不太安。” 纵使担忧云霁,南毅仍未忘正事,他咬牙:“督军有恙,可唤军医来瞧,但臣有事,要向陛下请示。” “军医,朕已派人请了,”见他连云霁都顾不上,南映栀也不再谈闲话,“说说,是何事?” “此事,与公主有关,” 南毅娓娓道来,“公主今日一早,便拎着食篮,说要入关押北朔皇子,亲自见见他。 “臣想着,您此前吩咐过。 “北朔皇子那间屋子,送水送食,都得通过那小洞,任何人不得擅入,遂对公主好言相劝。 “可公主不顾臣劝阻,执意要见北朔皇子。 “若论官级,公主在臣之上,臣不该拦着她,但臣也不敢,将陛下之言,当做耳旁风,所以特来请示。” 感觉云嫣态度奇怪,自己一时,捉摸不透,南映栀抚两下云霁素手。 “督军,”她稍俯下身,询问云霁意思,“你看呢?” 脑内快速运作,云霁目光流转:“公主许是,要劝降皇子,但也保不齐,是其他什么事。” 事出紧急,南映栀听他浅浅分析一番,遂问解决方案:“那该如何是好?” “她不过是一介,有身孕妇人,掀不起多大水花,” 习惯直呼云嫣姓名,云霁下意识,时不时忘记对她用尊称。 他手指上移,轻掐眉心,“尉迟翊四肢,被铁链锁着,而钥匙,在南将军手中。 “公主解不开他锁链,就是进去,也做不出什么。 “但公主品阶高,其余人在旁,难免制不住,陛下最好亲至。 “您应当,在不远处,密切观察他们一举一动,谨防不测。” 感觉云霁将自己支出去,一是,不情愿让自己,见着他的失态。 二才是,那冠冕堂皇的,“公主职权过大”论,南映栀犹豫片刻,选择尊重他意见。 自己前去,将南毅留在这儿,也不失为一种良策。 云嫣没钥匙,解不开尉迟翊锁链,云霁这头,也可留下人照料,两全其美。 “南将军,”缓缓将怀中云霁放回硬床,她话语郑重,“劳你留在这儿,照看督军,朕亲去一趟。” 听南毅应一声“是”,南映栀收起威压,吻一下云霁嘴角:“乖乖看军医,等我回来。” 当着南毅面,云霁有些放不开,只含糊应一声“嗯”。 走出几步,南映栀又顿住脚步,折返回来:“南将军,他嘴内,许有些泛酸,记得给他漱漱口。” 在她跟前,南毅没做小动作,仅遵礼回话:“是。” 恭敬待南映栀出去,他火速摸出水囊,往床边杯盏,倒出些水。 调至温度适中,他给云霁递过去:“小栀子,漱口。” 直觉小栀子不在场,自己与南毅交流,近乎举步维艰,云霁没多言,话语客气:“多谢。” 惦记那在鼻尖萦绕气息,是呕吐秽物之味,南毅低声试探:“是吃坏肚子了么?” 一时不知,要如何应对前好兄弟,现父亲关心,云霁漱过口,话语扭捏:“不是。” 扫过床边,那被南映栀清洗过的木盆,南毅接过他手中杯盏:“那怎会想吐?” 发觉自己如今,身为他“闺女”,要告诉他自己腹中,已然有未成婚之人孩儿,云霁目光闪躲。 若走漏风声,小栀子,怕是会被“老丈人”狂揍罢? 他不由选择沉默。 外头传来翎雨之声:“督军,军医已到,不知是否,方便入内?” 第226章 她还有这手段? 战场上刀剑无眼,纵使云霁武功盖世,他前世征战时,也曾遭到北朔军队偷袭。 北朔由大将领着,来势汹汹,大离士兵甫一与他们打个照面,心生畏惧,士气大损。 为维持己方斗志,他身上发高热,头疼不已,却硬是不吭一声。 最终在他与南毅默契配合下,大离取得胜利,他连口庆功酒都来不及饮,便昏倒在地。 脑中晕乎,云霁担忧弟兄牵挂,在他们凑过来之时,含糊道一句“无碍”。 听他十年过去,连语气都不变的“无碍”二字,南毅摸他身上滚烫,不敢耽搁,忙扛着他去军医帐内。 用过药,云霁短暂清醒。 见自己在用,军营本就不多的良药,他摆几下手,示意“不必”。 不待南毅与军医坚持,云霁再度失去意识。 还是被南毅押着,军医千叮咛万嘱咐下,他才在硬床上头,卧了大半日。 自打那后,南毅深切明白,云霁这人,是属王八的,不痛昏过去,绝不唤军医来瞧。 生怕云霁再强撑,他自作主张,每日都派军医来查看情况。 一来二去,云霁与军医,算混了个脸熟。 此刻听出外头军医音色,云霁不由心中一颤。 军医经验丰富,医术了得,与那群吃白饭的太医,是断不相同,怎会摸不出自己喜脉? 迫切想弄清楚,闺女为何会难受,南毅忙不迭对外喊:“进来!” 由于向小栀子做过保证,会好好看军医,云霁犹豫片刻,到底没制止军医来势。 联想到军医,会做出的诊断,他垂下眸,下意识往床内蜷缩。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帐外冷风阵阵,一下吹散,南映栀掌心温度。 将手抬起,在鼻尖轻嗅,她心下感慨。 这上边儿,原本有云霁身上,撩人气息。 一出到外边,全随风而去,可惜了。 出于躲避寒风,她顺势把手背于身后,同时抿紧唇,做出副不怒自威样儿。 迈步到那,关押着尉迟翊的小屋,南映栀瞥一眼候在门外的云嫣,开门见山。 “嫣儿,”目光掠过云嫣手中,提着的竹篮,她明知故问,“听南将军说,你要见尉迟翊?” 云嫣神情坚定,如奔赴刑场:“是的。” 不解她才从尉迟翊手中逃脱,又跑去招惹他作甚,南映栀做出试探:“你要见他,所为何事?” “皇兄,”眼珠一错不错,云嫣言之凿凿,“嫣儿是来劝他,向咱们大离投降的。” 听她此行目的,如此纯粹,且是为大离好,南映栀不免有些狐疑。 此前她说,自己怀上尉迟翊孩子,要跟他一辈子,所以半请求半要挟,让自己做出让步。 如今,她见情形有变,又改变主意,要劝尉迟翊,代北朔投降。 真是有些……耐人寻味。 琢磨云嫣墙头草行为之时,南映栀心中,不由冒出个念头。 她与云霁,同有身孕,为何云霁难受得茶不思饭不想,而她精力充沛,还能一日到晚,在两国间劝降? 念在云嫣此次,若成功将尉迟翊说服,不仅两国边境安宁,百姓有福。 云霁养胎路上,也算有个伴,不至于过分无趣,南映栀侧头吩咐看守士兵:“将门打开。” 听陛下亲自发话,士兵莫敢不从。 他忙掏出腰间挂着的钥匙,三下五除二,给她开道:“陛下,请。” 乍一从暗无天日,到晨光熹微,尉迟翊抬手遮眼,试图透过指缝,来适应这刺眼光线。 四肢皆绑着,铁匠新打的铁链,他甫一有动作,铁链相撞,发出令人牙酸的特有“丁零当啷”声。 纵使外头有水供,由于光线暗,他总摸不到盛水碗,统共没饮上几口。 到这会儿,早已口干舌燥。 舔一下唇,他嗓音沙哑:“谁?” 见他昨日还风光,此刻却如盲眼人,在突如其来的亮光中,摸索着瞅自己与皇兄,云嫣心中难受。 “尉迟哥哥,”她不由上前一步,“是嫣儿,嫣儿来看你了。” 嗅到熟悉北朔饭菜香,尉迟翊吃不惯大离饭食的胃肠,一瞬发出“辘辘”之音。 腹中饥饿,他下意识往云嫣裙角扑。 没料到尉迟翊会饿虎扑食,云嫣秀眉微蹙,往边上躲。 抓了个空,他后知后觉回神,慢半拍从云嫣音色,识出来者何人。 “嫣儿,你怎来了?” 逆着光,尉迟翊缓缓看清云嫣,以及她身后的南映栀,神情由放松变得警惕,“大离皇帝?你来做什么!” 施施然,在士兵搬过的椅落座,南映栀耸一耸肩:“并非是朕要见你,是嫣儿,她找你有事。” 惊讶于云嫣会主动找自己,尉迟翊手撑地,扶墙爬起:“嫣儿,是你找我?” “不错,嫣儿有话,想要和尉迟哥哥说,” 不好明着催促南映栀出去,又感觉在她监视下,一举一动不甚自在,云嫣面露难色,“皇兄,您可否……” “云嫣,”肘部支于扶手,南映栀下颌搁在手背,“你可以,劝你尉迟哥哥,一个时辰。 “效果么,有最佳,没有,朕也不会怪罪,尽力即可。 “只是,朕要在边儿上,亲自盯着。 “你,可有异议?” 知南映栀肯让自己见尉迟翊,已是极大让步,云嫣未讨价还价。 “嫣儿,无异议,”双手交叠,她盈盈下拜,“谢皇兄成全。” 与云霁相处时间长,南映栀早已将他一举一动,之间的细枝末节,学得有模有样。 “嗯,”缓端茶盏,她轻移杯盖,只道出句,“聊。” 将她行云流水,一套优雅动作尽收眼底,尉迟翊略讶然。 东方礼仪,繁琐又极具风韵,果真名不虚传。 踌躇稍许,云嫣斟酌措辞,小心翼翼开口:“尉迟哥哥,对于大离与北朔纷争,你怎么看?” 见南映栀自此,尉迟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沉默半晌,憋出几句官话:“两国毗邻而居,有些摩擦,在所难免。” 知他顾忌南映栀,自然不会恶言相向,云嫣问得直截了当:“所以,尉迟哥哥觉得,两国开战,究竟错在谁?” 隐隐听出,她弦外之音,是要自己,在双方开战一事,判出是非,尉迟翊感到为难。 他父王尉迟枫擅自撕毁合约,有错在先。 但南毅此人,一路攻到他们大都,险些将北朔灭国。 且南毅还将他父皇,吊着半口气,让他一时,无法名正言顺继位,也的确让他恨得牙痒痒。 窥一眼好整以暇的南映栀,及在她身侧立着的翎雨,尉迟翊没胆量在她跟前放肆。 舌头捋不直似的,他语焉不详,不做正面回应:“一言难尽。” “一句话说不清,尉迟哥哥大可多说几句,” 念着夫子此前教的,“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云嫣将食盒搁下,“皇兄给了嫣儿,一个时辰。 “尉迟哥哥,大可慢慢谈。” 尉迟翊深知两国纷争,总要说个清楚,而此时,难得南映栀在场,是个将话谈开的良机。 但忍饥挨饿多时,他眼前似有繁星闪烁,实在没精力,与云嫣详谈。 “嫣儿,”他吭哧许久,指尖朝向地上那食盒,“可以给我,先吃些东西么?” 正愁如何让尉迟翊退一步,云嫣听他向自己讨吃的,遂“噢”一声:“尉迟哥哥饿了?” 尉迟翊连连点头:“好嫣儿,快给我罢。” 出乎他意料,云嫣未神色怜惜,将饭食一口一口,细细喂给他,而是用绣花鞋,把食盒移到身后。 她甜美嗓音,透着与残酷行为不符的天真:“吃了这大离军队的食物,尉迟哥哥能替北朔一方服软嘛?” 见近在咫尺的食盒,一下与自己手隔开不少距离,尉迟翊愕然。 不解貌若天仙的她,怎能对饥饿之人,如此残酷,他话语迟疑:“嫣儿,你这是……?” 云嫣拎起裙摆,缓缓在尉迟翊跟前蹲下:“尉迟哥哥可听过句诗,念做‘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唐·李绅《悯农》,担心你们忘记诗名和作者,浅浅备注下~) 见他茫然颔首,她轻笑起来:“正是这个理儿,农夫一年到头,种地不易,尉迟哥哥怎能白吃白喝?” 关在黑屋许久,尉迟翊不知外头时光流逝快慢,意志已然不同以往那般坚毅。 他语气近乎祈求:“嫣儿,我要怎样,才能吃?” 给他指条明路,“嫣儿这饭食,只留给顺大离者用。” 将他们一举一动,尽收眼底,南映栀悠悠合上杯盖。 她表面八风不动,实则有些讶然。 云嫣看着柔弱可欺,居然还有这手段? 真叫她大开眼界。 第227章 想赖账? 同样惊诧于云嫣,将此等手段,掌握得如此熟稔,尉迟翊耳畔嗡鸣。 他半晌憋出句:“南毅他实在不该,重伤我父王,又不给他个痛快。” “尉迟哥哥,一直在拿南将军说事啊,”云嫣不为他简单几句话所动,“平心而论,北朔,就全无错处么?” 知真要拉扯出个所以然来,北朔免不了理亏,尉迟翊闭上嘴,沉默不语。 听他不语,云嫣一字一顿:“尉迟哥哥,此事若要从头论起,该是北朔失礼在先。” 听见刺耳事实,尉迟翊深感不悦。 念在是云嫣说的份儿上,他耐着性子,往下问:“此话怎讲?” 宛若提前打过腹稿,云嫣话语流畅:“北朔撕毁合约在先,公然派兵打入大离,残害大离百姓。 “南毅将军,是念着大离百姓安危,方才发兵。 “所以,很大一部分错处,要归到北朔头上才是。” 听她与此前大不相同,话语间,不加掩饰,为大离发声,尉迟翊再度不习惯。 他眉头拧紧:“此前,我要杀南毅时,你可没这么替他说话。” “嫣儿承认,当时是自己思虑不周,” 回过身,云嫣向南映栀致歉,“嫣儿给皇兄添麻烦了,在这儿向您赔个不是。” 无意掺和他们爱恨情仇,南映栀略一摆手:“佯装朕不在,谈你们的罢。” 观他俩“兄妹情深”,尉迟翊心下不悦。 “若真要追溯往事,我父王会定下合约,还是为你们先祖所害,这笔账,又该如何算?” 见硬的不行,云嫣索性来软的。 “尉迟哥哥,”她缓慢回首,眼底隐隐泛起泪花,“冤冤相报何时了,快别拿旧事来谈!” 着实忍无可忍,尉迟翊不顾云嫣身后,默默品茶的南映栀,大声道出心里话。 “可我北朔男儿,向来驰骋沙场,铁骨铮铮,又怎能,朝曾经的敌手俯首称臣?” 似恼怒尉迟翊对自己动火气,云嫣撅起嘴,与他对视:“尉迟哥哥说过,不会凶嫣儿的。” “我没有凶你,”急于解释,尉迟翊双手比划,发出当啷脆响,“只是实话实说尔!” “兄长,”见尉迟翊如同伺机扑来的饿狼,云嫣躲到南映栀椅,“您帮帮嫣儿。” 若非见过,她那“不松口就不给你饭吃”样儿,南映栀还真可能信,她会害怕尉迟翊动作。 见心爱之人,被自己吓跑,尉迟翊愧疚难当。 他思来想去,做出些许让步:“大离之帝,你想提出什么条件?” 照着云霁说法,南映栀语调平铺直叙,毫无商量余地。 “北朔帝王,需对大离之帝,俯首称臣,且上交岁供,不得无故拖延。” 听这些条件,既多又不尊重北朔后世帝王,尉迟翊咬牙,感到耻辱。 正要大喊“无耻”,他忽而想到旁的,又闭上嘴,眼珠子滴溜溜转。 此条约,看似对北朔不公,实则,仍有可取之处。 定下此合约,大离免不了,会犯轻敌大忌。 这样一来,北朔大可趁此良机,改善国情。 似此前两国定下合约,他父王见北朔兵强马壮,不照样公然宣战么? 权当缓兵之计,自己纵是答应她又何妨? 见尉迟翊先要反驳,又闭上嘴,南映栀一下料到,他在打什么算盘。 趁着古代没国际法,想赖账? 好在,云霁富有远见,在与自己分析云嫣来意时,悄悄塞给自己个神秘之物。 第228章 你脸色咋这么古怪? 不忙着点破,他那些见不得光的小心思,南映栀话锋一转,似要征求他意见。 “朕方才,只顾着自己说,还没问你,想提出什么条件,真是抱歉,” 她目光流转,看向尉迟翊,“北朔皇子,你可有条件要提?” 听有商量余地,尉迟翊自然,会抓住此良机,费尽心力给北朔讨好处。 念着北朔百姓,夏日牛羊肥美,肉奶制品,却困于境内,总无处销售,他心中有了主意。 “大离皇帝,”时刻观察她脸色,尉迟翊提出通商一事,“我所想,是两国相互通商。” 知晓两国产品,各不相同,友好往来,既能促进两国友谊,又可丰富两国民众生活,南映栀没拒绝。 她轻点下头:“可以。” 见她应下此事,尉迟翊忙不迭在合约上,争取更大利益。 “还有,”他不由上前一步,“北朔所交的岁贡,需在当年承受范围内,不得逐年递增。” 心中微起波澜,南映栀话语平缓。 “只要你们,不弄什么幺蛾子,朕在位期间,自然不会狮子大开口,索取无度。” 无意接触到她紫眸,端的是一腔平静,尉迟翊目光一缩,心尖一颤。 分明,他们北朔,有毁约先例,这般草率定下合约,对大离不利。 为何,她身为大离皇帝,却一副胜券在握样儿? 是她过于骄傲自满,尚未发现此玄机? 尉迟翊微摇首,否认自己这个想法。 她能坐上帝王之位,应当没如此蠢笨。 那又是出于什么…… 一时捉摸不透,南映栀究竟缘何,不仅信任自己,还任自己讨价还价,尉迟翊索性先不深思。 “大离皇帝,”他对自己可否归国,做出试探,“是在合约中,签上字,就可以放我回北朔么?” 搁下茶盏,南映栀颔首:“当然。” “如此,甚好,”确认自己可以平安回去,尉迟翊复而问起云嫣,“大离陛下,不知嫣儿,可否随我回北朔?” “这朕说的不算,”伸出指头,南映栀虚点一下云嫣,“看嫣儿的意思。” 见她将决定权,全然交给云嫣,尉迟翊不由忐忑。 方才嫣儿对他,那般残忍,连口热汤都不给他喝,还会与他回北朔? “嫣儿,”似害怕听见拒绝,他眼神飘忽,不敢停留在云嫣脸上,“你会跟我,回北朔么?” 见她不吭声,他心中发急,嘴上也不由加快速度:“嫣儿,我知此前,将你一位弱女子,置于两国纷争,是我的过错。 “我母妃,是大离人,她在我幼时,给我讲过‘糟糠妻,不可弃’之理。 “你既有我的孩儿,我该护在你身侧,好好保护你该才是。 “嫣儿,再相信尉迟哥哥一次,成么?” 感到话语恳切,云嫣心中,无比触动。 蹲下身,她不顾尉迟翊身上脏污,用帕子,轻轻擦他蒙灰的脸颊。 没料到她身为金贵公主,竟会柔情似水,亲自给自己擦去污垢,尉迟翊一时愣怔,说不出话。 “尉迟哥哥,”望入他双眼,云嫣目光柔和,“你与皇兄交好,嫣儿自不会让你失望。” 听她谅解,尉迟翊近乎感激涕零:“嫣儿,我做出过不少迫害你之事,你还愿意相信我,我十分感激。” 在旁边,莫名其妙吃上他们发的甜蜜,南映栀身旁没云霁作陪,遂轻咳一声,打断他们温存。 纵使被打扰,云嫣也不恼,还给她台阶下:“皇兄,怎的了?” “尉迟皇子,”南映栀悠悠发话,“既然你无异议,那闲话少谈。 “朕这就派人,去拟条款,你即刻签上,省得夜长梦多。” 可江山与美人兼得,尉迟翊心中乐开花,忙不迭应一声“好”。 跟随云霁多年,翎雨在文笔方面,也造诣颇深,很快便将文书拟好,呈上来。 审过一遍,没找出毛病,南映栀从袖间探出玉玺,亲手盖在文书边角。 见她既已落印,尉迟翊不甘落后,他掏怀中北朔印章,也在白纸黑字下盖上章。 正当他以为,大功告成时,南映栀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玉玺尖角,在他手背划上道浅痕。 纵使未伤及要害,尉迟翊未看清她动作,仍惊魂未定。 他双手交叉,护在心口,四肢铁链跟着“哐哐”响:“您,您这是做什么?” 收起传国玉玺,南映栀将系于腰际璞玉解下,对他吩咐:“滴些血上去。” 见平平无奇白玉,带有传闻中,那活了百来年国师,才看得懂的古老文字,尉迟翊恍然大悟。 他往后大退一步:“这是那血誓玉!” 南映栀没否认,只学着云霁习惯,皮不笑肉不笑:“你还不算孤陋寡闻。” “我若违背誓约,会即刻暴毙,” 他由喃喃变作呐喊,“但你即使不遵从,也毫发无伤,这,这不公平!” 这会儿,南映栀不提血誓玉之单边保护效,仅谈此时定下合约,对北朔的好处。 她摊一下手:“但你只要遵守,至少在你这代,可以保你北朔无忧。 “临近冬日,北朔粮草不足,急需时间调整,不是么?” 不曾想,她竟已发现北朔困局,尉迟翊有些慌神。 “啊,你若不从,”南映栀眼珠一转,“朕倒有个新想法。” 不顾尉迟翊与云嫣是否回话,她兀自往下讲。 “尉迟翊,你说,朕将你头颅割下,献给你那半死不活的父王。 “他年纪大了,承受不起白发人送黑发人之悲,估计过不了多久,就能下去陪你。 “你们一同,在黄泉相聚,岂不是皆大欢喜?” 早料到,皇兄对待敌手,向来心狠手辣,且言出必行,云嫣一下跪倒在她脚边。 从未想让尉迟翊死,她霎时哭成泪人儿:“皇兄,不要!” “嫣儿,起来,” 试图给云嫣传递,“男人不是唯一”的进步思想,南映栀安抚一般,拍拍她肩头。 她“长兄如父”,指腹给云嫣拭泪,“你是我大离,尊贵公主,怎能为一他国男子,哭成这样?” 听她前半句,云嫣以为皇兄动情,保下尉迟翊有戏,再听见后边几句,她不由愣怔。 嫁出去的女儿,是泼出去的水。 自己既然有了尉迟翊孩儿,理所应当,要认准他这人,非他不嫁。 指头攥裙摆,她神情无奈:“可是,夫为妻纲,嫣儿……” “三纲五常,皆为糟粕,”南映栀伸手扶她,“嫣儿,你先起来。” 即使感觉,她此话与自己观念,有极大出入,云嫣犹豫片刻,还是缓缓起身。 “皇兄,您真的,要杀了他?”抽噎片刻,云嫣小心翼翼,搬出云霁,“嫂嫂不是说,要留他一命么?” “朕也不愿,违背你皇嫂意愿,” 南映栀神情淡然,“但朕温言软语,他不听,非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朕只好成全他。” “别,别杀我!”着急忙慌,将渗出的血滴在玉上,尉迟翊大喊,“大离之帝,我答应你便是!” “你这人,还算上道,” 知血未全然,染红白玉时,滴血者都需遵守,此时道出的誓言。 南映栀为云嫣讨说法,“若朕知道,你让嫣儿,在北朔受委屈……” “再不会了,”将云嫣视作心头宝,尉迟翊不敢再马虎,“此后,我哪怕苦着自己,也不会对不起嫣儿!” “你最好,时刻牢记,” 南映栀指尖点玉,“毕竟,你不记得,血誓会让你付出代价。” 深知她此言非虚,尉迟翊连连点头。 见白玉尽红,血誓已成,南映栀发出恩赦:“翎雨,向南将军,讨铁链钥匙来。” 趁他来往之际,尉迟翊抓紧时机,打开食盒,扒拉其中饭菜。 云嫣定定瞧着南映栀,似要将英明神武皇兄,刻入自己心间。 “皇兄,”摸出盛丹药小包,她将丹药倒出几颗,“这个,嫂嫂吃了,也许会舒服些。” 听此药对云霁有效,南映栀抽出帕子,将其包上:“多谢,你有心了。” 不久,翎雨回来,神情却有些不自然。 见公主与准驸马在场,他到底没说什么,只遵从南映栀命令,解开尉迟翊四肢桎梏。 还尉迟翊自由,南映栀大手一挥:“现在,去退兵罢。” 携尉迟翊,云嫣朝她深深一拜,权当告别。 “皇兄,我不告而别,恐礼数不周,”她垂一下眸,“还请您告知嫂嫂一声,让他莫怪。” 给他们一匹马,南映栀送他们至外围:“好。” 目送他们走远,南映栀转身问翎雨:“出什么回事了?你脸色,咋这般古怪?” 翎雨支支吾吾,只道:“三言两语,道不清楚,您还是,自己去看罢。” 第229章 唔,有人在呢 思索不出,是什么事,让一向快言快语的翎雨,如此欲言又止,南映栀疑云聚集。 知他再说不出别的,她没多追问,而是快步回营帐,打算亲自去探个明白。 让翎雨在帐外喊一声“陛下驾到”,南映栀掀开帘子,看清里头场景。 云霁腰下垫软枕,正手握杯盏,用清水漱口。 应是刚用过药。 见来者是她,南毅为云霁顺背的手一顿,目光幽深。 他让出床位位子,向南映栀恭敬行礼:“陛下。” “嗯,”自然而然,替云霁将杯盏放下,她坐到他身侧,将他双手,揽入掌心,“好些了么?” 碍于南毅难以言喻的火热目光,云霁艰难抑制,自己往她怀里靠的欲望:“好些了。” 不知他在顾忌南毅,南映栀指腹轻轻撩开,他受汗打湿的额发:“还想吐么?” 知哪怕摇头,都可能会导致头昏,让自己再度恶心,云霁仅嘴唇翕动:“暂时不想。” “不难受就好,” 观他的确状态尚可,南映栀摸出,盛云嫣所赠药丸的手帕。 她让翎雨递给军医,“验一下这些药丸,看看都是些什么成分。” 以银针为辅,军医既观又嗅,好生查过,方向她复命。 “启禀陛下,这药内含不少北朔名贵药材,但都无毒,皆为安胎所用。” “有劳,” 感觉他留在这儿,甚是妨碍自己与云霁亲热,南映栀袖子一挥,“你留几副,缓解妊娠反应的药,就退下。” 听出她逐客之意,军医识时务退下,南毅却如棒槌,直直杵在原地。 “南将军,”不解他为何不走,南映栀手掌绕到云霁后脑勺,轻轻抚他青丝,问南毅,“你有话要说?” “不错,”不知受到何刺激,南毅目光毫不退让,“陛下,臣有事,欲与您详谈。” 见他时不时瞥一眼云霁,南映栀隐约感觉,此事与云霁有关:“私事?与小栀子有关?” 南毅连连颔首:“是。” 将翎雨支出去,帐内徒留自己,云霁与南毅三人,南映栀:“说。” 知好兄弟不愿听废话,南毅不寒暄,只开门见山:“恕臣直言,您与映栀,是否已然行过云雨之事?” 感觉他提起此事,态度古怪。 不似亲从云霁嘴中听见,倒像无意撞破,既惊又疑,南映栀视线,在他与云霁两人间逡巡。 见她一脸茫然,云霁凑近些,冲她咬耳朵:“军医,说我有喜脉,他,听见了。” 听他低声解释,南映栀恍然大悟。 “不错,”神情坚定,她对南毅作出承诺,“我既取他清白,自会迎娶他,对他负责。” 明白南映栀作为帝王,免不了要有三宫六院,南毅心中,不由为云霁鸣不平。 见云霁柔若无骨,整个人靠在她怀里,他感慨万千。 小栀子此前,图先帝容颜,不顾自己反对,毅然决然进宫。 今日,又与自己昔日好兄弟,纠缠不清,剪不断理还乱。 “她”啊,真是“女大不中留”。 云霁水灵眼眸,如精美小扇,带电似的,叫南映栀看上几眼,身子不由酥麻。 抚摸他脸颊,她越看越稀罕。 情难自禁,南映栀当南毅面,轻啄他嘴角。 尝到清苦药味,她伸舌,缓缓替他舐去苦气:“你受苦了。” “唔,嗯,”喘着粗气,云霁话语抗拒,手上欲拒还迎,“有人在呢。” 第230章 你在回避话题么? 原本,南毅见小栀子与陛下缠绵,只感慨他俩感情好。 此刻听“闺女”喘息,且目睹陛下手往他腰际伸去,他心中不由怀疑。 自己若是不在,他们极有可能,会热情似火,在此上演场活春宫。 见小栀子提起自己,南毅在南映栀“噢”一声后,适时发话。 想为闺女任性,提前探底,他旁敲侧击,想从南映栀口中得知,云霁此后,在宫中地位。 “陛下,”双手抱拳,他坦荡发问,“请问您,想予映栀,什么位份?” 无隐瞒之意,南映栀不假思索,道出真实想法:“他乃我发妻,我自然要封他做皇后。” 见南毅仍拘谨,她补上一句:“泛舟兄,小栀子与我成婚,你就是我老岳父。 “咱们都是一家人,何必如此拘谨?快莫行礼,私底下,也不必以君臣相称。” 得到南映栀要封云霁为“皇后”,南毅心下惊喜,又不由扭捏。 小栀子为后,自己来日,岂不是国丈? “鲜花着锦,烈火烹油”背后,往往都是“站得越高,跌得越痛”。 身份上升,也得拥有与之相匹配的德行,方才站得住脚。 南毅暗想,看来之后,自己还是得谨言慎行。 心中约莫有些底,他问起旁的:“既然映栀得你心意,成婚一事,是否可早些提上日程?” “不错,”本就不爱拖延,南映栀不愿一拖再延,“我打算一回京城,即刻大婚。” “可刚回去,百废待兴,”南毅话语迟疑,“公然大婚,恐怕不太好。” “无碍,映栀只愿与陛下,早日结发,并不看重这些繁文缛节,” 云霁眸子灵动,“若不便铺张,可一切从简。” 不满闺女封后大典,就这般敷衍了事,南毅欲说“简啥简,风风光光嫁人,那是你的门面”。 见云霁满心满眼都是南映栀,他忽而明白,自己此刻该做的,应是尊重祝福。 恶语在嘴边转过一圈,南毅到底只挑好的说:“青川儿,你有心了。” “我这哪儿算得上苦?小栀子为我孕育孩子,那才是苦,” 忽地想起,自己定下此事,还未与掌管京城琐事的阁老报备。 南映栀“蹭”地站起身,“失陪,我现在得让翎雨,赶紧拟封书信,快马加鞭送到京城。” 自知她说出此事,仅是出于礼节,而非征得自己同意,南毅没吭声。 倒是云霁深深瞧她一眼,道一句“你去罢”,南映栀才缓缓移动脚步,唤翎雨拟旨。 趁她出去,自己可以与小栀子独处,南毅几步凑近云霁,话语神秘:“小栀子,你与陛下,是真心相爱么?” “是的,”对此疑问,云霁摇不了头,他话语恳切,“爹爹,映栀与陛下,是两情相悦。” 惊讶发觉,他竟然陷得这般深,南毅沉默良久。 直至隐约听见,南映栀快要交代完毕的响动,他才缓缓出声。 “青川儿他母妃去得早,听宫里传来的消息,先太后也随先帝而去。 “先帝的妃子,除开殉葬那些,多被遣散,碍不着事。 “此大婚一成,你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尊贵的皇后娘娘。” 此前听小栀子,柔着嗓音,唤自己“娘子”,云霁并非感到不妥。 这会儿在南毅口中,捕捉到“皇后”二字,他莫名,寒毛倒立。 寻常人家娘子,与执掌凤印,统领六宫的皇后,到底相差甚远。 纵使小栀子答应过自己,后宫只留自己一人,云霁一想到,自己做为皇后,要“容雍华贵”,仍止不住感到怪异。 对他复杂心绪,南毅浑然不觉,他还在自顾自,谈自己这老父亲的肺腑之言。 “人心隔肚皮,后宫女子,不是为自己所求而来,就是背负家中寄托,目的坚定得很。 “宫里头啊,不把他人踩在脚下,来日只会受他人驱使。 ”她们虽为女子,使的手段,并不比前朝落后,甚至,还要更高明。 “总而言之,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你不能躲避,错失良机,也不得独占恩宠,树大招风。 “步步都是如履薄冰,稍有不慎,满盘皆输。 “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与爹是君臣。 “你受妃嫔欺辱,爹爹纵是三头六臂,也无能为力,进不来宫救你。 “顶破天,青川会念着,往日与爹爹的情谊,时不时出头护你。 “但后宫佳丽三千,他护得了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你还是,得慎之又慎才好。” 听他跟老妈子般,念念叨叨,云霁知他心焦,遂点下头,让他暂且安心:“爹爹,女儿会保护好自己的。” “好在你此前,在宫内待过一段时日,算是经验丰厚,大抵心中有数,爹爹不再赘述。” 云霁下意识颔首,“嗯”一声。 “还以为先帝驾崩,你能脱离宫中,在爹爹身侧,过会儿安生日子,熟料……” 南毅长叹一声,“小栀子,爹爹舍不得,让你方出虎穴,又入狼窝啊。” “爹爹,”试图让南毅放心,云霁别扭,用口中道出自己名,“青川答应过我,后宫内,只会有我。” 见他深陷爱河,南毅幽幽叹一声:“你可保他一时不变心,但往后呢? “他就是为你,真不纳妃,不仅大臣们哀声载道,言官也免不了要说道。 “他那么聪明一个人,怎会分不清孰优孰劣? “真心呐,是有期限的。” 忆起自己那,傻傻被皇帝牵鼻子走的母妃,云霁知他所言非虚,不由鼻尖一酸。 天下负心汉千千万,端坐高位的帝王独占一半,但他仍笃信,小栀子不会辜负自己。 恰好此时,南映栀掀帘入帐,云霁不必忍着伤悲,绞尽脑汁回南毅话。 见自己才出去一会儿,云霁眼尾泛红,似在强憋泪意,南映栀靠坐在他身侧:“这是怎地了?” 感觉南毅所言,无不在理,云霁没向她告状,只摇首,语焉不详:“想起些伤心事罢了。” 终于意识到,自己存在如同烛火,照得两位有情人不敢动作,南毅拱手请辞:“你们慢慢聊,我不多打扰。” 南映栀吆喝帐外翎雨,让他替自己送南毅一程:“翎雨,送送南将军。” 即使才向京城送过信,翎雨仍应一声“好嘞”,任劳任怨出发。 见南毅终于出去,身侧仅剩,自己十分信任的小栀子,云霁紧绷心弦,霎时松下。 泪水忽地决堤,他声音颤抖:“小栀子,呜呜呜……” 双手绕到他后脑勺,南映栀抚摸他青丝,在他额角,轻轻落下一个接一个吻:“不哭噢。” “小栀子,”云霁重重喘息,上气不接下气,“我想到,我母妃了。” 深知他母妃,如附骨之蛆,是他一生之痛,南映栀颔首:“嗯,你说,我会好好听。” 许是触景生情,云霁莫名激动:“她就是,生下我,才会失宠,我会不会,步她后尘?” “不会,”拭去他断珠般的泪,南映栀连连安抚 ,“我向你保证,不会让你步她后尘。 “咱们拉钩,好不好?” “何为‘,拉钩’,”没听过此类说法,云霁疑惑不解,“是与‘血誓玉’,相似的物件么?” “差不多,”一时不知如何详细解释,南映栀打算用实操来演绎,“你拿小指来,我教教你。” 抽噎片刻,云霁大半身子卧在她怀,伸出小指,含糊应一声“好”。 用小指勾住他手,南映栀口中念叨,自己拉钩时一向使用的话术。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变了就是猪八戒。” 云霁一头雾水:“‘猪八戒’,是何人?” 感觉与他掰扯《西游记》,就是说上三天三夜,也没个尽头,南映栀简略解释。 “它就是头好吃懒做的猪,”在杯盏倒些温水,给他补水分,她让他稍稍放心,“放心,我不会变猪的。” “嗯,”饮过些许水,云霁苍白唇色,红润几分,“我相信你。” 说过尉迟翊在血誓玉上,立过誓言,且已与云嫣离开营帐,回北朔号令大军退兵,南映栀道出接下来行程。 “青川儿,”她指腹轻触他脸颊,“咱们该回京城了。” “嗯?”一声,云霁歪头问她:“何日启程?” 不曾想,他歪头冲自己撒娇,竟如此熟稔,南映栀受到强烈刺激心狂跳。 她默默用手,将他脑袋掰直。 对她沉默不语,但伸手动自己脑壳一事,略感不满,云霁嗓音压低:“小栀子,你在回避我问题么?” 第231章 翎雨,你怎么了? “我并非想避而不答,”南映栀稍稍侧头,“我只是受不了,你这样对我笑。” 见云霁蹙眉,张口欲辩,她忙不迭补上一句,“主要是攻击性太强,我遭不住啊。” “抱歉,” 酸言酸语,近乎凑到嘴边,云霁听她原是抵不住自己撒娇,不由轻笑一声,“我本无意伤你。” “诶,过分了,”南映栀作势要“控诉”他,“你还冲我笑,是生怕夫君我心跳声不够大么?” “唔,”面上勉力收起笑意,云霁嘴角仍不住往上扬,“是我对不住你。” “咳咳,言归正传,” 发觉再扯下去,正事排不上号,南映栀说回方才,那何时归京话题,“明日辰时一刻,便走。” (注:辰时一刻是早上七点十五) “明日就要回京?这般早?” 面露讶然,云霁争取更多,在外留着的时日,“小栀子,不可再迟几日么? “我想留在外边,多看看大离好风光。” 想着边关安稳,来自京城的书信,也未提及甚么急事,南映栀露出个清浅笑。 “多留几日,的确没大问题,” 不愿事事替他做决定,她好生与他商量,“但你的身体,不适合多走动,要不还是……” “待在宫里,闷得很,” 实在不想被深宫锁住,云霁牵起她手,缓缓晃悠,“我就想,在外面逛逛。” 南映栀敏锐捕捉到,他话语间细枝末节:“这‘外面’,包括但不限于边陲,是或不是?” 并不否认她这个观点,云霁轻轻颔首:“只要不是皇宫,哪儿都成。” “你说得也是,过来时光顾着赶路,许多风光,不过是匆匆瞥一眼,” 综合自己与云霁观点,南映栀抛出解决方案,“那咱们就,早点出发,慢慢走,好不好?” 本就身子前倾,云霁手撑床板,将整个人全然倚在她怀里:“好。” 翌日。 云霁清晨醒来,嘴里果不其然泛酸,他急急摸出包药小帕,往口中塞颗药丸。 反胃感缓缓消逝,他手抚心口,却无意惊动睡在一旁的南映栀。 嗅到空气中,那若有若无药味儿,她一下睁开眼,去探云霁额头:“还是难受,让我看看,有没有发烧?” “无碍,”似要证明自己尚可,云霁眨眨眼,“吃过嫣儿给的药,好些了。” 没感到滚烫,南映栀将手,收回温暖锦衾,继续环抱他腰。 “唔,”那块被触到的肉,莫名敏感,云霁浅哼一声,“痒。” 见翎雨未入帐唤,南映栀知天色尚早,遂轻亲云霁唇,缓缓松开些手上力道:“困么?” “不甚,”尝到甜头,云霁深情回吻,他喘过几口气,方促她起身,“今日不是要回京么?早些启程罢。” “说的也是,” 吸取上次压到云霁脑袋教训,南映栀移开他脑袋,才一个鲤鱼打挺,爬起身,“那我比他们,提前些起身。” 将一向耀武扬威的北朔,收做附属国,浩荡回京,大离军队脸上,无不洋溢喜气,翎雨却有些无精打采。 他打过好几个哈欠,目光迷离,上下眼皮直打架。 到底熟悉翎雨此人,情绪时常外泄,喜怒哀乐尽写脸上。 云霁见他碰着,这般愉悦事儿,却一直神情阴郁,眉宇不展,立刻察觉不对。 “翎雨,”乘在南映栀马上,他扭头问翎雨,“你怎么了?” 听先主,现主夫人问话,翎雨开口要答。 孰料,他眉心一皱,身子一弯,喉结滚动,往黄沙地面,吐出口鲜血。 第232章 孤不准你死! 听翎雨光顾着闷咳,却不回云霁话,南映栀不解,遂转回头。 正瞧见翎雨面色苍白,往沙地上呕血,近要跌下马来。 “全军休整,原地待命,” 高声下过命令,她火速下马,去稳住翎雨,还不忘侧头吩咐南毅,“南将军,劳你唤军医来!” 见翎雨如此康健的小伙子,竟止不住吐血,南毅忧心他这是被伤到腹脏,忙不迭纵马往军医那儿去。 见翎雨浑身无力,身子往下倒,南映栀与云霁合力,一人制住他马,一人扶他下来。 发觉他几乎失去意识,南映栀拍他脸颊,开始执行自己此前学过的心肺复苏过程。 她将翎雨平放在地,冲他耳畔大喊:“翎雨,还能听到我说话么?” 没得到回应,她口中点数,“1001,1002,1003……” 直至念到1010,她仍未见翎雨睁眼,遂唤云霁过来配合,即在旁侧观摩学习自己手法。 双手交叠,南映栀在翎雨胸口摁压,按照特定节奏,重压过三十次,她要对翎雨嘴吹气。 眼睁睁瞧她唇,与翎雨靠得越发近,云霁隐约察觉不对:“小栀子,你要吻他么?” “不是,”摸出薄帕,盖住翎雨嘴,南映栀摇过头,冲他解释,“我这是在给他做人工呼吸。” 语毕,她捏紧翎雨鼻尖,对准他嘴,往内吹气。 一口气呼完,她松开捏他鼻子的手。 如此循环往复几十次,军医终于拎着药箱,迈大步过来。 首次见这种手法,军医大惊失色:“陛,陛下……” “你来得正好,”缓缓自蹲姿,改做站姿,南映栀指翎雨掀起的眼皮,“他有些意识了。” 确认过地上那一片殷红鲜血,都是翎雨吐的,军医忙不迭给他喂上吊命用的玩意儿。 在心肺复苏及名贵药物帮助下,翎雨好不容易,悠悠转醒。 他目光迷离,不知在看向何处,口中喃喃自语:“师尊,这是,我的报应。” 见他眼睛睁着,却不与自己交谈,只兀自说胡话,南映栀疑惑不解。 替翎雨诊过脉,军医大汗淋漓。 不知军医为何欲言又止,南映栀摆摆手,示意他但说无妨:“他怎会忽地病倒?” “陛下,”用袖子抹过额间汗,军医低着头,实言相告,“微臣观他气色不佳,遂替他诊脉,但他脉象古怪。 “像是,经脉寸断。” 有武功傍身,南映栀已然意识到,经脉对于习武的重要。 此刻一听,翎雨竟伤得如此重,她大惊失色。 明白经脉寸断,近乎无法恢复,云霁未料到翎雨竟是因此吐血,瞳孔一缩。 要想他人经脉寸断,他只知晓两种方式。 一是被武力远在自己之上者,强行震碎,二者,他仅从国师口中听过,貌似是,某些阵法的反噬作用。 虽然翎雨武功,不如自己那躯壳,但也在不少人之。 重点是,近日,他未与任何人交锋,又怎会平白无故,受此内伤? 望着翎雨面无血色的脸庞,云霁只长嗟短叹。 当时国师冲自己念叨时,自己嫌烦,明面在听,实在思绪早飞到天边外。 “小栀子,”扯一下南映栀袖角,云霁低声冲她道出自己见解,“翎雨伤得蹊跷,恐并非人力所致。” “不是人搞的?”被自己短短几个字,说起一身鸡皮疙瘩,南映栀面露惊诧,“那是啥弄的?” “据我了解,有些阵法,其中的反噬效力,与翎雨症状相似,” 虽然不情愿听国师念叨,但云霁仍信任他排阵驱邪能力,“或许,咱们可以找国师,给翎雨瞧瞧。” 感到翎雨身上,冒出的虚弱劲儿,南映栀心为之牵动,却略感无力。 “青川儿,你所言,不无道理,” 她语气略躁,“可国师远在京城,一时半会儿怕是来不了,咱们真就没别的法子?” 与翎雨相伴多年,云霁见他生命危垂,比她更要心焦。 他深吸口气,微微摇首:“我仅知此法。” 别无他法,南映栀咬牙,吩咐人将翎雨架起,平放于运送粮草板车。 她五指并如刀,往下破空一砍:“加速行进!” 知翎雨性命危垂,云霁不再闹着,要欣赏风光,一路慢慢行,而是抿着唇,往归京方位,一个劲儿望。 不知怎地,翎雨嘴中来回念过几次“报应”,侧过身,又吐出几口血。 观他出血量大得惊人,南映栀只恨古代没有输血技术,她问军医:“有办法给他止血么?” 听她语气急迫,隐隐有指责意,军医又凑近翎雨,给他上下按摩穴位。 见翎雨仍神志不清,时不时咳血,他艰难摇头,表示自己束手无策。 “小栀子,”见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云霁小声支招,“要不,你驼翎雨,先一步往京城赶?” 明白早日归京,国师或许有法,南映栀望一眼再度闭目的翎雨,话语迟疑:“他恐受不了颠簸。” “事出紧急,翎雨撑不撑得住,试试才知,” 云霁与她理论,“照他这样吐血下去,我们还没到京城,他就要失血过多而亡,还不如试试这个法子!” 纠结几瞬,南映栀颔首,接受他意见:“好。” 她急速下马,抓起翎雨,就要拎他上马鞍。 似回光返照,翎雨手掌抵住逐影马腹,勉力站直身,拒绝南映栀要把他搀扶上去的手。 “陛下,”许是吐血之时,伤及声带,他嗓音沙哑,“我怕是不行了。” 曾亲手整理母亲遗容,将她妥帖送入坟,南映栀从翎雨悲凉语气,嗅到几丝死亡气息。 患者自暴自弃,生还概率,怕是很低。 不忍心眼睁睁见一条鲜活生命,在自己眼前消逝,她试图问个清楚:“此话怎讲?” “三言两语,说不清,”似不愿解释,翎雨只道,“总之,我是,挺不到,回京城了。” 同样亲眼望着,母妃在自己面前逝世,云霁敏锐感到翎雨此时情况,实在不容乐观。 左手扣住翎雨手腕,他先是触到冰凉肌肤,再者感到愈发缓慢的脉搏,不由鼻尖一酸。 上回,在沙场上,去的是翎风,这一世,自己将他留在京中,所以丧命的,是要换成翎雨了么? 见自己身侧,仅有南映栀与云霁两人,翎雨目光转向自己更熟悉的云霁,神情哀伤。 “王爷,”抽不上气,他话语断断续续,“我,我有话,想对兄长说,还请您,代为转达。” “好好的,留甚么遗言?” 生怕他交代完后事,全然丧失存活意志,云霁摇头,“我不替你告诉翎风,你要说自己说!” 不曾想,向来通情达理的王爷,会毅然拒绝自己请求,翎雨眉宇间,流露出几丝不解。 “王爷,您,”难受得倒吸口凉气,他语气难以置信,“是在,与我,置气么?” 云霁红着眼,手狠狠拍他肩头:“闭嘴,上去!” 翎雨身子不动:“我已是,无用之人,何苦,累着逐影,将我运回京?” “休要多言,” 带着鼻音,云霁端起王爷架子,做出威胁,“你卖身契还在孤这儿,孤有权命令你做任何事。 “你听着,孤不准你死!” “王爷,”短促叹口气,翎雨略一阖眼,“您未免,太,强人所难。” 握住他渐渐发凉双手,云霁神情哀恸:“你答应过,要追随我一辈子,如今我还活着,你凭什么先走一步!” 翎雨摇头,缓缓闭上眼:“这一世,怕是不能够了,来世,翎雨再伺候您。” “不,”拍他脸颊,云霁话语哽咽,“我要你,睁开眼,看我!” 乌云密布空中,忽地撕裂个口,一金瞳少年探出头。 他对着下面,乱成一锅粥的场景,熟稔“喵”几声,随后生涩唤翎雨。 “翎雨,挺住,我把你师尊叫来啦!” 感觉这少年似曾相识,又无法在记忆中找出这号人,南映栀琢磨他方才说的话,疑惑嘀咕:“这人谁啊?” 第233章 你跟谁学的? 察觉他金瞳甚是眼熟,云霁心念一动。 再观他衣袍图案,与踏雪身上纹路,极其相似,他冲那跳下的少年问:“你是国师养的狸奴,踏雪么?” 直觉云霁透着熟悉气息,踏雪圆瞳一竖。 发现云霁魂魄模样,竟然是那个自己伴着长大的冷傲男子,他不由大惊:“你你你是……” 生怕自己与云霁百藏千瞒的互换一事,被踏雪说出,南映栀忙不迭上前,捂住他嘴:“嘘!” 头一回发觉,披着王爷皮的南映栀,精神体居然是位弱女子,踏雪再度大骇。 愣怔片刻,他自人群间隙,瞧见半死不活的翎雨,立刻摒弃纷杂思绪,朝翎雨奔去。 摸翎雨呼吸微弱,踏雪无比急切,藏在袍内的尾巴一下冒出,急得直甩。 “翎雨,”为维持翎雨性命,他试图通过将当时,自己从翎雨身上吸收的功德,传回去,“我是踏雪啊!” 感受到阵阵温暖,涌入自己躯体,翎雨吃力睁开眼:“踏雪,你,怎会过来?” “因为国师近日推演,” 踏雪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给他阐述缘由,“算出你为拯救青川与翎风,做了不少蠢事。 “不仅使用回溯禁术,还擅自将异世的南小姐掳来此,造成时空混乱。 “如今阵成,一切反噬,都该从你身上取,所以……” 感受本属于自己的力量,缓缓归身,翎雨稍微有了些许气力。 “自布下阵之后,我就丧失了这部分记忆,吐血那一刻,方才记起,所以,我知,自己活不过几日,” 身上断裂经脉,被强行接起,翎雨疼得直抽气,“这功德,能助你化形,我很欣喜,何必归还?” “你,你不会死的,”见他心存死志,踏雪连连拍他脸颊,“国师他神通广大,说有办法救你!” “王爷与兄长无事便好,我?不过贱命一条,” 长叹一声,翎雨神情落魄,“任由老天收去罢。” 踏雪不依,着急得险些“喵”出声:“不行,你助我化形,是我大恩人,我不能眼睁睁看你逝世!” 不知这才化形不久的小猫儿,为何与自己犟,翎雨艰难劝他:“不能睁眼,那就闭眼。” 踏雪无奈,只得冲撕裂黑洞大喊:“国师,好国师,快来救你宝贝徒弟的命。 “他要寻死,我劝不住啊!” 国师语气不善:“哼,让他死那儿!” 脑瓜活络,踏雪拿出最喜与他玩耍,又在国师跟前极有话语权的独孤月做理由。 “独孤公子说过,要和翎雨切磋武功的,你,你见死不救,我就说与他听,让他即刻启程,回西域去!” 受他凄厉胁迫,国师没再吭声,只是身着一袭青衣,自洞口幽幽现身。 一向温和有礼的他,脸上罕见几分怒意。 不同于往常,飘飘欲仙飞来,国师身形一闪,霎时瞬移到翎雨身旁。 “孽徒!” 往翎雨脸颊,结实打个响亮巴掌,他咬牙切齿,首次将话说得这般重,“你简直胡闹!” 手轻扯国师袖子,云霁劝他冷静些:“翎雨才吐过血,您老别直接把他送去见阎王爷!” “那倒不至于,我下手自有分寸,” 国师袖子往回收,示意他松手,“青川,你别拽我啊,我现在被独孤月管得可严,她不让我碰女的。” 云霁正要愤怒争辩“我不是女子”,却听国师说:“没法子,我解释过,她不听,一心认定你是女子。” 被国师这唯独孤月是从态度,气得七窍冒烟,云霁冷哼一声。 灵感乍现,他用小栀子教的词汇,含蓄回击:“呵,恋爱脑。” 国师一时没理解,他此话何意,但已然从他语气,感觉这不是什么好词。 “青川,”他目光在云霁与南映栀脸上,来回转悠,“这话,你是跟南小姐学的?” 南映栀顿时切身感到,何为百口莫辩。 带坏纯真小孩,还被他家长发现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仗着国师疼爱自己,云霁公然转移话题:“您甭管我跟谁学的,赶紧治翎雨去。” 第234章 好的不学学坏的 对云霁一向态度宽厚,国师没多跟他计较,嘀咕声“嘿,你还有小脾气”,转身去查看翎雨情况。 才被他揍一巴掌,翎雨扭过头,颇有几分“无颜见江东父老”的难堪。 国师一把掐住他手腕,观他经脉:“你布下的那些阵法,都是从我那儿藏书阁偷偷学的。 “怎么,当时布阵时,对我殷勤无比,端茶倒水,现在倒是心中发虚,连师尊都不敢认了?” 自记忆回笼,翎雨最不愿面对的,就是国师。 他老人家不仅不嫌自己态度别扭,还不吝赐教,对自己有问必答。 自己却不顾他定下的禁忌,使用禁术,酿成大祸。 单他一人遭反噬,已是万幸,若是伤及无辜百姓,那真是造孽。 面对火冒三丈的国师,翎雨低着头,稍显愧赧:“师尊,我对不住您。” 总算听到宝贝徒儿致歉,国师神情温和稍许,话语却仍冰冷:“事已至此,道歉又有何用。” 不知大离是否受自己一时行径影响,翎雨从他脸色间咂摸出一丝平缓,遂小心翼翼发问:“徒儿想问您件事儿。” 出尘多年,国师心性已然沉稳,不过是一时惊诧,乖徒儿竟然做出这种大逆不道之事,才出离愤怒。 此刻,他见翎雨垂首,到底软下态度:“你问。” 翎雨问出心中忧虑:“大离境内,可有因徒儿擅自使禁术,遭到甚么波及?” “原本有,”侧一下头,国师语焉不详,“但你师尊我神通广大,已然解决了。” 回忆那禁书有写,反噬无可避免,只能用人力承担,翎雨上身微探,想感受国师那充沛的法力。 怎么也探不到,那神秘莫测的力量,他心脏霎时漏跳一拍。 怪道自己只是吐血,还能慢慢好转,而非即刻暴毙,是师尊他…… 反握国师那白玉珠串,翎雨神色悲凉,近乎要哭出来:“您多年道行,都哪儿去了?” 已向天道献出修为,替翎雨填上这大窟窿,国师知他猜到,遂不多言:“明知故问。” 若说知晓自己背着国师,偷偷使用禁术,造成麻烦,翎雨愧疚仅有七分。 这会儿明白他百年修为,近乎全废,翎雨心中自责,一瞬达到顶峰。 “师尊,”挣扎爬起,他跪倒在国师腿边,“我对不住您!” 也就收徒之时,让翎雨跪过一次,国师此刻见他匍匐在地,忙伸手扶他:“起来。” 翎雨痛哭流涕:“您多年修为,都是毁在我手上,我……” 他本就活泼,这会儿长篇大论忏悔,国师全然插不上话,半晌才拍他肩,叹一声“傻徒儿”。 “翎雨啊,”国师语重心长,“你是我徒儿,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在这件事上献出修为,我并不后悔。 “毕竟,此事牵连甚广,你那些师兄师姐,不甚顶用,若为师不帮你兜底,还有谁会替你解决此事? “都是命中注定,不必多言。” 见翎雨仍止不住致歉,南映栀凑近云霁,小声与他交流。 “青川儿,”她指尖轻点,昏暗天空撕裂的口,“为啥国师修为都没了,还能开这个,类似传送阵的玩意?” “小栀子,我对法术这些,不甚了解。” 云霁摇一下头,“但国师一为翎雨承担不少反噬,二要开距离如此远的传送阵,多是强弩之末。” 虽然听国师开这个传送阵,挺勉强,但南映栀秉承“不开白不开”的想法,打起其它主意。 她暗戳戳问云霁:“国师那传送阵法,可以把所有人一起带回京城吗?” “以往,估计不成问题,”云霁往她身上靠,“可如今,他功力大减,我不好妄言。” “要是太多人,一下传不走的话,”琢磨片刻,南映栀指头从自己起始,点过云霁,最终落到翎雨身上,“那带上我,你和翎雨应该成?” 敏锐听出她弦外之音,是想提前回京城,云霁略感不满,昂首问她:“不是说,要陪我去看外头风光么?” 自打翎雨吐血,南映栀就莫名不愿在京外多待。 她摸一下起鸡皮疙瘩的小臂:“我总感觉,这么慢悠悠回去,怪怪的,还是早日抵达京城为好。” 即使没见到她拿出证据,云霁也不认为,她会为早日回京,凭空捏造来应付自己。 沉默半晌,他仅定定望南映栀眼,似要看出正解:“小栀子,咱们真要这么快回去么?” 看出他眼底失落,南映栀顺他脊背,权当安抚。 “好青川,待京城尽握在我手心,且咱们孩子平安降世,我再带你出去散心,好不好?” 许是妊娠反应作祟,云霁其实走几步路都感到累,还总恶心反胃。 他闹着要慢慢回京,不过是不愿见憋闷皇宫,将自己与小栀子锁住。 察觉回京是命中注定,早晚要面对,与其一直拖,不如早些做,云霁阖眼,到底松口:“好罢。” 极具耐心,待翎雨自我忏悔许久,国师终于找到时机道出话语。 “知道对不住就好好配合,早些康复,省得青川和南小姐忧心。” 想起翎雨不计后果,偏生要开启阵法,多是为兄长翎风,国师话锋一转,“还有,此事,你兄长尚未知情。 “若要叫他知道,你以性命为代价,开启这两个禁用阵法,你恐怕免不了一通臭骂。 正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翎雨听他这般“威胁”,险些再度崩溃。 “师尊,求您不要将此事告诉兄长,好不好?我今后什么都依您!” 感觉他情绪波动大,周身灵气扰动,国师握他手心,给他输送灵气。 即使知晓自己不宜火上浇油,他想了想,还是如实相告:“我是懒得向他告状,但保不齐,其他人会走漏风声。” “这个不难,”一直没插上话,踏雪听自己终于有些作用,忙不迭发声,“我可以消除他记忆。” 见翎雨与国师望向自己,眼神是如出一辙的疑惑,他急急补上一句:“我之前就这么做过!” “‘之前’?”不曾想,兄长记忆居然被人篡改过,翎雨大惊失色,“何时?” 同样感受到,他身上灵气异动,踏雪尾巴尖儿蹭他,示意他冷静些。 “我知道随意消除他人记忆,不太好,但事出有因,你先听我解释啊。” 最爱与猫狗玩耍,翎雨不由伸手,去拨弄他冒出的猫耳:“你说。” 莫名被他碰得痒,踏雪耳朵抖搂,擦他指尖划过。 “刚入王府时,我看他那模样,像是要认出我。 “但国师叮嘱过,不能露馅,我别无他法,只能消除你兄长记忆。 “所以,你要是担心他知晓此事,我大可帮你。” 重拾两世记忆,翎雨恍然大悟:“师尊,原来踏雪不是无意走失,而是被您刻意放到王府的啊!” 国师轻咳一声,掩饰尴尬:“你一直不肯跟你兄长来我府上,我能有什么法子?” 与独孤月相处久,踏雪也学会拆他台:“你不是说,有那个缘分,不必急,可以慢慢等吗?” 愤恨敲一下他脑门,国师低骂他“好的不学学坏的”:“我不能等不及么。” 听他明着责怪自己,踏雪回忆国师,对独孤月最满意的行为。 他“喵”一声,恍然大悟:“所以我也要像独孤公子一样,拿银鞭抽你吗?” 第235章 英雄配美人 曾经当着独孤月的面,南映栀都能做到没感情似的,八风不动,这会儿,更是神色自若。 反倒云霁与国师相处多年,乍一从踏雪口中,听到小栀子曾告诉自己的秘辛,没憋住,笑了一声。 愣怔片刻,翎雨愤怒发话:“啊?这人是谁?竟敢用鞭子打师尊,待让我见着,定第一个揍他!” 不愿让独孤月遭此无妄之灾,又不好对心思单纯的他明说,国师略一咬牙,摆几下手。 “徒儿啊,”他语重心长,“你这么护着师尊,为师很感激,但报复他人,大可不必。” 后知后觉,国师对此事很忌讳,踏雪越发猖狂,甚至在一旁拱火:“那是,独孤公子下手时,他……唔!” 先一步封住他口,国师下一刻怒吼:“住嘴!” 一头雾水稍许,翎雨艰难忆起比武招亲之时,曾见过的独孤月。 他试图向国师确认:“你们所说的独孤公子,是那西域顶尖高手,独孤月么?” 说不出话,但四肢仍可以灵活动弹,踏雪连连点头。 惊讶于师尊会与没灵气的凡人,有这种莫名其妙的纠缠,翎雨神色不解:“您与那独孤公子……?” 发觉踏雪身上,越发有独孤月那不时讨人嫌的特质,国师愤恨将他定形,让生性活泼的他动弹不得。 听翎雨要刨根究底,他大声制止:“别问,这不是你该学的东西!” 翎雨有些委屈:“是踏雪提起的,您吼我作甚。” 感觉他俩一个明着调皮,抖搂自己私事,一个暗中捣蛋,使用禁术,国师不由揉眉心:“你们一个样儿,都不让我省心。” “国师,”察觉自己这半个弟子,可以趁虚而入,云霁悠悠发话,“您老是累着了么?” “为填补禁术所需吞噬,为师修为都快被抽干了,现在用法术一久,身子就开始不适,” 他长叹一声,“到底,大不如前了。” 想实现小栀子想法,让国师带自己与她回京,云霁伸出指头,自告奋勇:“我替您按头。” “不必,我此前说过,独孤月不让你碰我。” 见云霁这只跟自己学棋艺的半个弟子,都知晓关心自己,而座下宠物和徒弟,一个个都使自己焦虑,国师补上一句,“青川,还是你让我舒心。” 充分发挥外貌优势,云霁甜甜一笑:“您看着我长大,算是我长辈,我自然不该给您添堵。” 想着他平日,神情冷淡,此刻忽地,态度甚是良好,国师脑中浮现句“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 他狐疑打量云霁,开口试探:“你是不是,有事要求我?” 正愁找不到时机张嘴,云霁见他送上机会,遂实话实说:“您真是慧眼如炬。” 料到这种情况,国师脸上不见诧异,话语坦然:“什么事?直说。” “国师,”习惯于与熟悉之人咬耳朵,云霁下意识靠近他,“您老回去时,顺便带上我和映栀呗。” 见他改不掉这黏人毛病,国师慌不择路,连连往翎雨与踏雪俩老爷们身旁躲。 “哎呀,带就带,你别凑过来,独孤月她真不让我碰你啊!” 惨遭冷落,云霁悻悻缩回南映栀身侧:“抱歉,是青川失礼了。” 国师手指一点,动弹不得的踏雪,霎时消失在空中黑洞中。 将翎雨也推进去,他示意南映栀与云霁早一些跟来:“这传送阵,我支撑不了多久,想通过它回京城,就快点来。” 没一声不吭跑路,南映栀先向南毅交代事宜,让他按照规制,领兵回京。 得到他“请陛下放心,臣谨遵陛下口谕”答复,她搂起云霁,足尖一踏,穿入传送阵。 尚未切身感受,物理学上的磁场玩意儿,南映栀已然顺利抵达京城,于国师府落脚。 环顾国师府,与此前一般无二的一草一木,她冲云霁“诶”一声:“青川儿,咱们回来了。” 云霁赖在她怀中,不情愿下来。 他环住南映栀脖颈,轻柔“嗯”一声。 尚未等他们亲热一番,独孤月声音忽地响起,将他俩柔情蜜意打断。 “王爷,”她“蹭蹭”几下,来到他俩跟前,“在下苦等多日,您终于肯来与我切磋了?” 翎雨纠正她话语错处:“不是‘王爷’,是‘陛下’。” 被云霁容颜惊艳,独孤月没理会他,只好奇凑近:“哟,这位美人是?” 见云霁怕人似的,往自己怀里缩,南映栀温和环住他。 “是朕尚未过门的妻,”她向独孤月歉意一笑,“抱歉,他怕生。” 独孤月啧啧称奇:“英雄配美人,甚是赏心悦目。” 听自己被称作“美人”,云霁憋着一口气,试图回击。 第236章 晋大人身在何处? 又忽地,不愿辩。 罢了,自己为小栀子,甚至能孕育孩儿,区区“美人”二字,算得了什么? 听云霁“尚未过门”,独孤月回忆“摄政王”不近女色的传言,感觉这美人有福。 她礼貌问话:“陛下,此女子既成您发妻,是要做大离皇后么?” 恨不得昭告天下,自己有这么个漂亮媳妇儿,南映栀听她这般上道,一时快乐如摇尾巴的狗:“不错。” 察觉出她周身,无不散发欢脱气息,云霁略不好意思,手握成拳,轻捶她胸膛。 望一眼跟前,坠入爱河的两人,独孤月心下感慨,爱情此物,向来虚无缥缈。 若在宫廷之中,更是不长久。 纵使大离帝王,与其发妻在此刻相偎相依,又能恩爱多久? 但受国师“顺其自然”观念影响,她略一思索,便不再咸吃萝卜淡操心。 他俩情深义重与否,与她何干? 自然笑一声,她双手握拳,做出准备姿势:“陛下,方便与我比试么?” 若要比武,南映栀得把云霁自怀中放下,她低首望一眼云霁:“得问他。” 对武学称不上痴迷,但也喜爱,云霁没多犹豫,很快让出位子:“你们比罢。” 他退到一旁,不客气在国师摇椅落座,要好好观摩二人对决。 输过一回,独孤月这会儿见他要观战,不由调笑几句:“娇妻在侧,陛下怕是会越发勇猛。” “这是自然,”不愿在云霁面前丢面,南映栀一腔热血,尽数放于比试,“肉搏么,或使刀剑对决?” “用刀剑,”抽出国师近日,陪练时赠予自己的宝剑,独孤月剑锋对准她胸口,“此次定可胜你!” 知此乃放狠话环节,南映栀拔腰间刀,随一声:“朕以为,用实力说话,更掷地有声。” 隐隐听见,他们在自己庭院放狠话,本在屋内治疗翎雨其余伤势的国师,忙不迭推门探看情况。 见他俩眼中满是斗志,他大喊一声,试图浇灭这在深秋熊熊燃烧的烈火:“二位点到为止!” 知晓南映栀身份敏感,对大离相当于牵一发而动全身,独孤月感觉他叮嘱多此一举:“啰嗦,我自有分寸!” 已然从南毅身上,学到“兵不厌诈”,南映栀趁她回话,率先发动进攻。 以灵活为优势,独孤月不擅正面接下她攻势,下意识连连往后退:“您偷袭!” 在与尉迟翊交锋中,南映栀攻速得以提升,又抢占先机,一时占上风:“比试早已开始,谈何偷袭。” 察觉出这些日子,不光自己功夫有所精进,南映栀也未原地踏步,独孤月屏气敛声,不再多言。 在一旁观战,云霁本存“小栀子打不过,自己可以指点一二”的心思。 见南映栀将自己传授技巧,及躯壳内力,使用得堪称炉火纯青,他闭上嘴,做个安静观战者。 毕竟自己若冒出来评头论足,且不说独孤月会不满,小栀子纵使赢,也是胜之不武。 比武么,还是得讲究个公平公正。 发觉独孤月速度较此前,并未长进,但剑法莫名诡谲,自己总猜测不到下一处,南映栀发自内心赞叹一句:“你进步挺大。” 试图从她身上,找到一丝破绽,独孤月抽空回话:“彼此彼此。” 正聚精会神,推测二人走势,云霁腰杆挺直,上身矗立如竹,耳畔却捕捉到一声嗲声嗲气的“喵~”。 略一低头,他发现原来是踏雪不知从哪儿窜出,正睁着圆瞳,一个劲儿蹭自己脚。 算上前世,云霁与他相识已久,纵使再不喜爱与猫狗接触,也下意识要用手去挠他下巴。 但一想到,踏雪不仅可口吐人言,还能化形,他一下收回手,霎时失去与他玩耍兴致。 “一边儿去,”没有与男子亲密接触之癖,云霁作势要赶他,“莫碍着我看他们比试。” 听不懂人话似的,踏雪绕他衣袍,溜达几圈,非但没走,还自顾自躺倒。 知晓他可化形,还能与人交谈,自然是在懂装不懂,云霁靴尖拨他花背:“躺在我脚边作甚?” 水灵眸子滴溜溜望他,踏雪歪头“喵”一声,没有解释之意。 对他一而再再而三,兀自待在自己脚边行径,耐心告罄,云霁不客气撂下句:“说人话。” 惯会看人脸色,踏雪懒洋洋舒展身子,道出实情。 “国师忙着给翎雨疗伤,独孤公子要与陛下探讨武学,只有你有空陪我玩,我当然要赖着你啊。” 听他话语,竟有理有据,云霁沉默稍许,冷哼一声:“你真会看人下菜碟。” 没感觉他被自己说动,踏雪半跳起来,爪子搭上他膝盖,试图通过与他接近,来吸引他上手摸:“真不陪我玩吗?” “不成,”心中膈应,云霁轻轻推开他,“小栀子在旁,我不想和男子接触,让她误会。” 到底心高气傲,踏雪见自讨无趣,遂落回地上:“无趣的人类。” 不知云霁在和踏雪聊个啥,南映栀分神去听,下一刻,独孤月剑锋就来到她跟前。 她暗道不妙,想躲开,却为时已晚。 “陛下,”见胜负揭晓,独孤月收手,将宝剑插回剑鞘,“分心,是大忌。” “我分神,是一方面,”知晓她水平,大有长进,南映栀甘愿认输,“你进步,也的确不小。” “承让,”瞥一眼半掩房门里,那时不时动弹的青衫,独孤月短促一笑,“主要是那家伙教得好。” 刚把踏雪赶走,云霁就瞧见他俩握手言和。 回忆方才,南映栀黏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他凑近她,悄声问:“小栀子,你是因为留心我,才输的么?” “不完全是,”当着独孤月的面,南映栀大方承认她实力,“虽然我确实分了些神,但技不如人,也是事实。” “陛下说笑了,您若全力以赴,我未必能胜。” 将刀归鞘,独孤月笑容爽朗,“但比试么,总要分出个高下。 “我此次,不过是以微小优势获胜,不代表比您厉害。” 安抚云霁目的达成,南映栀公然搂他入怀,冲独孤月扬一下头:“何必自谦。” “您日后要切磋,本人随时恭候,”有事相求,独孤月拱手,“但我想向陛下,打听个人。” 感觉她这种江湖人士,消息渠道甚广,不该向自己打听,南映栀心中疑惑。 但她没在明面上问,只略一颔首:“你说。” “曾经公主比武招亲,本人与晋大人口头约下,要找个合适时辰比武,” 不知晋安为何无影无踪,独孤月百思不得其解,“但近日,我前往府上,却一直未得其踪。 “今日,我就是想问,您知他身在何处么?” 自打知晓云霁对晋安云霆身死,反应不小,南映栀顾及他心思,已然将记忆封尘。 好一会儿,她才从“比武招亲”等关键词中反应过来。 独孤月那声“晋大人”,说的是晋安。 第237章 一见你,我就啥都不烦了 不过,若要问晋安身在何处,她只能答出一个地方。 地府,或者天堂。 不曾想,自己小小一个问题,竟然会把大离帝王难住,独孤月神色惊诧:“陛下,就连您都不知情么?” 尽管皇帝没必要知悉各位臣子每日去向,但像晋安这种朝廷重臣,消失了半月,真的很可疑啊! 唯恐多说几个字,会让云霁不适,南映栀简短应话:“他过世了。” 听到答复,独孤月更讶然:“上次见面,他身子尚康健,怎么短短大半月,人就没了?” “天有不测风云,”南映栀不仅没详细说,还强行将话题上升到“珍惜当下”的高度,“努力过好今日。 “毕竟,明日与意外,焉知哪个先来。” 到底与晋安只有一面之缘,独孤月震惊化作感慨:“他那功法精妙,我还想趁闲时讨教来着,可惜了。” “斯人已逝,”瞥见国师在屋内,远远望着独孤月,南映栀意有所指,“珍惜眼前人。” 独孤月顺着她目光,与国师对上眼神。 察觉他眸中,居然自己读不懂的深情,她眨几下眼,回忆他莫名其妙的收留,似乎明白了什么。 再看南映栀一副红娘样儿,独孤月略一摇头:“我与他,恐怕不甚合适。” 以为她不愿以女性身份示人,南映栀暗示她,自己知她真身:“何出此言?分明你与他,有成亲的可能。” 好一会儿,独孤月才从她这话,咂摸出自己女身暴露一事。 “我不愿跟他,倒不是因为身子,主要是我与他,个性不合。” 独孤月细数她与国师性子差异,“我乃放荡不羁之人,他却仅满足于安守一隅,恐怕……” 听她半天憋不出后续,南映栀发声:“你不问问,怎知他是不愿离开,还是无人陪他,他才不离开?” 后知后觉,自己在与国师感情一事,竟一反常态,未直接去问,而是瞻前顾后,独孤月忽地明白,自己对他的看重。 若非担心拒绝,她又怎会,连个答复都不敢要? 但她说得在理,自己不亲口问,如何可知道,国师对自己是否有情? 醍醐灌顶,独孤月略一拱手:“多谢您指点。” “不必,你们若能成,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南映栀还要再客气几句,衣襟忽地,被个不重不轻力道扯一下。 知道是云霁在催自己莫再闲聊,离开国师府,早日回宫,她歉意一笑,“朕该携他回宫了。” 独孤月送他们到府门之时,早些时候收到消息的翎风恰好赶来。 不知该从谁口中,得知翎雨讯息,他神情略显茫然:“翎雨他……” “翎风是?”独孤月开口,“国师喊你来,不是让你接走你兄弟,而是让你接替他,伺候陛下和这位美人的。” 大致从这人口中,了解到国师唤自己前来缘由,翎风颔首示意自己明白,还是忍不住问:“翎雨他,还好么?” 不知他从哪儿听到,翎雨遭反噬一事,独孤月用国师备好的话语打发他:“死不了,你闲下来,就可以过来看他。” 心中略有底,翎风松一口气,领云霁与南映栀上马车:“陛下,王爷,随我来。” 见马车一动,云霁脸色发白,眉头紧锁,南映栀抚他脊背:“难受?” 胃内翻腾,云霁来不及应话,只伸手去探,袖内储存的药丸。 动作过急,又许久未饮水,他口中发干,险些咽不下。 一直留意他状态,南映栀拧开水囊,让他送水吞服。 一番折腾,云霁总算服下药,他手抵胸口,感受随马车晃荡的胃脘,细细喘息。 在她“没事,我在”的精神鼓励下,他终究只是犯会儿恶心,没将晨间饭食吐出。 南映栀轻巧下来,随后转身扶他:“慢些,注意脚下。” 让高舒传沈溪与宋城过来,她拍拍云霁肩:“你去养心殿歇会儿。” 不愿离开南映栀,也想知晓京城近些日子,发生了何事,云霁犹豫片刻,在屏风的软榻上落座。 得知陛下归京,沈溪与宋城很快到御书房。 得知北朔退兵,还签订合约,沈溪连连点头:“陛下英明!” 宋城更是直呼:“痛快,之前北朔总压咱们大离一头,这会儿,终于轮到咱们骑他们身上了!” 将“和平通商”、“无为之治”等念头与他们分享,南映栀如预料一般,收获两份赞同。 通过他俩口,近乎听遍京城鸡毛蒜皮事儿,她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 许是边关征战事大,京城各种繁琐事务,显得微不足道。 现如今,剩安置战区百姓,以及国库空虚两个问题,仍有待解决。 半晌没听到响动,云霁自屏风转出:“小栀子,你在忧心什么?” 莫名理解,电影中那种美艳秘书为何受老板喜爱,南映栀向他略一勾手,示意他坐到自己腿上。 指尖自她眉头,顺鼻梁往下滑,云霁歪头问:“何事令你这般苦恼?” 对上他探究目光,南映栀轻笑一声:“一见你,我就啥都不烦了。” 第238章 我想帮上忙 不信自己有这般“不开口,即可安稳朝堂”之功,云霁指尖戳她脸:“真的?” 许久未修理,他指甲长,即使没怎么用劲,也在南映栀脸颊留下道浅痕。 “抱歉,”倏然收回手,云霁抿唇,用掌心去触碰那块地儿,“小栀子,疼么?” “没事,不太疼,倒是被你摸得有点痒,”将他手拢到自己手里,南映栀自然而然为他暖手,“陪我去御花园走走。” 正贪恋她身上温度,想着与她多接触,云霁没拒绝:“好。” 不要龙辇,也不要高舒伺候,南映栀携他,缓缓往御花园踱去。 云霁从前,只埋怨御花园景色单一,不如塞外风光吸引自己。 此时与南映栀一同漫步,他却觉着,纵使寒风呼啸,百花凋零,也别有一番景致。 一直将手搭在他肩,南映栀感受迎面北风,低头问他:“青川儿,冷么?” “冷,我手都没知觉了,”用额角蹭她下颌,云霁“噌噌”顺她话杆子往上爬,“要你抱着才好。” 听他喊冻,南映栀褪下狐裘,盖到他身上:“这样好些么?” “唔,”垂下眼眸,云霁张开双臂,语调委屈,“可我想要你抱。” 见他不愿动,南映栀动作轻柔,隔着狐裘,将他整个裹住:“乖,总赖着不动,对身子不好。 “我陪你,慢慢走到坤宁宫,好不好?” 知晓有孕但不常动,的确容易难产,云霁点一下头,做出妥协:“好,有你陪,我可以走一会儿。” 见他不时扭动腰肢,还从自己掌心抽出手,往腰际摸,南映栀手随他覆过去:“腰酸?” 一阵温暖自肌肤划到五脏六腑,云霁不自觉靠着她,轻轻“嗯”一声。 不知搓太使劲儿是否会酿成大祸,南映栀力道适中,给他在腰上打圈:“我帮你揉揉。” “啊,”似见着新鲜事物,云霁眼睛忽地亮起,他手指着空中,悠悠飘下的小白团,“小栀子,下雪了!” “是的,下雪了,”小心用手将他往前推,南映栀促他快些,“快进屋,小心冻着。” 兀自深吸一口,空中微凉气息,云霁摇摇头,露出孩子气的一面:“不要,小栀子,我想在外边堆雪人!” “啊?”见他不似开玩笑,而是真要留在院内,待雪落下,南映栀略感无奈,“这儿室外温度都要零下了。 “而且,雪碰到身子会化作水,弄湿衣裳,祖宗,咱着凉了咋整?” 听她有理有据,云霁有些犹豫,半晌才用水灵眸子望她:“可是,我就想玩雪嘛。” 知晓怀孕时,女子性格会变古怪,遑论云霁这种本就“心比戏子多一窍”之人,南映栀哄他。 “这会儿地上光秃秃,耍起来,也不尽兴,”她给云霁画饼,“待雪下大了,咱们再出来玩,好不好?” 瞧一眼纷纷扬扬,往地面落的雪,云霁恋恋不舍“噢”一声,到底跟她进屋。 原皇后搬出得迟,离开时,宫人还扫洒过一轮,这会儿无需多收拾,云霁即可带兰芙住进来。 上次来坤宁宫内殿,是被先太后收留时,阔别已久,他不由叹一声:“与瑶华宫相比,这儿还挺宽敞。” 不等南映栀应话,他复而闭上眼,话语感慨:“但越是空旷,一个人住着,就越显凄清。” 知晓他在铜镜跟前,顾影自怜,多半需自己抚慰,南映栀扶他坐到榻上:“不忙政务时,我都会过来陪你。” 起始,雪下得不大,但几刻后,地面与天边,已然连成白茫茫一片。 得过南映栀准许,云霁如箭,“嗖”一下,往积雪院内冲去。 每逢下雪,南映栀都嫌风雪沾身,衣服会湿,不甚情愿动弹,这会儿为云霁,倒是跟出来:“慢些,地滑,留意脚……” 话未竟,她脸上忽地一凉:“诶!你咋趁我说话,用雪球偷袭!” 得意于首轮获胜,云霁挖出几团新积的雪,粲然一笑:“小栀子,来打雪仗!” 说着“我可不让你”,南映栀终究怕他着凉,化身人体描边大师,一个雪球都没砸中,全擦他身子往周边去。 趁着京中沉浸于“北朔臣服”讯息,南映栀指挥人马,寻思举办封后大典,给予云霁名分。 慢几步,方领兵赶到京城,南毅捶胸顿足,痛惜自己没参加到小栀子大婚。 想着自己忙于政务,晨时不甚用空闲陪云霁,南映栀特准他每月可入宫五次,探望心心念念的“闺女”。 他每次入宫,必定携带食物,或酸或辣,南映栀偶尔尝到,舌头近乎被重气息弄麻。 云霁倒用得挺欢,不仅渐渐有了胃口,还不时可服下他送的补身汤药。 南毅才来过几回,他们之间的父女情,却变成兄弟友谊。 南映栀甚至听兰芙埋怨,将军不顾小姐身子有孕,兴致一高,竟要与小姐把酒言欢。 生怕他俩前世兄弟情深,今生也要端酒出来一口闷,她忙追问:“他们没真喝上?” “没有,”兰芙略一摇首,“小姐手抚上小腹,将军就不再提了。” 松一口气,南映栀示意她回去继续伺候云霁,又拿起朱笔:“那就好。” 再下过几场雪,天气愈发寒冷,全然是一幅隆冬场景,云霁却缩在坤宁宫,一步也不肯向外迈。 “咋的,”试图哄他动一动,不在宫里做老神在在的平静版国师,南映栀刮他鼻翼,“不打雪仗了?” 身往暖炉靠,云霁手端着汤婆子,连头都不愿摇一摇:“你老让我,没意思。” 百战百败缘由被戳破,南映栀一瞬慌张,手不知往哪儿放:“我那不是,担心砸到你,你不舒服嘛。” 懒洋洋“嗯”一声,云霁半阖眼:“在温暖宫内待着,比在外头切身感受寒冷,要舒适得多,我何必出去找罪受?” 想着无法拉他出去运动,在宫内陪他动动嘴皮子也不错,南映栀说起往事:“之前闹着要出去玩雪的人是谁?” 许是同她待得久,云霁愈发没脸没皮,唾弃曾经自己的话语信手拈来:“定是脑子被驴踢了的云青川,不是我云霁。” 摸摸他鬓角,南映栀念着他近日胃口有所好转,做出试探:“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许是前些日子饿得慌,亦或是南毅送来饭食合胃口,云霁食欲大增。 他摸着小腹,不假思索:“小栀子,我想吃烤肉。 “就要上次,围猎场,你给我烤的那种。” 见他脸颊仍瘦削,南映栀恨不得将天下美食聚于京,多多投喂。 “可以,”她起身,让翎风传御膳房送些食材来,“我现在给你做去。” 有南映栀亲自发话,五花八门食材很快送到坤宁宫。 见她削好竹签,在穿食材,没有出殿门之意,云霁下榻,好奇凑过来:“小栀子,你要在屋内烤么?” “是啊,”正集中精力摆弄食材,南映栀抽空回他话,“外面太冷,而且你也赖在殿内,我出去干啥?” 没什么情绪“嗯”一声,云霁将手炉搁下,要助她一同下厨。 “没事,就这点东西,我分分钟搞定,”手上碰过生肉,南映栀不便摸他,只短促一笑,“你放着,我来就好。” 试图与她步调一致,云霁听她劝自己歇着,不由垂眸,显出些许失落。 “小栀子,”残留汤婆子温暖的指腹,触到南映栀面庞,他声音轻而坚定,“我知道,你这是心疼我。 “但我不愿一直被你照顾,我也想,帮上你的忙。” 第238章 我想帮上忙 不信自己有这般“不开口,即可安稳朝堂”之功,云霁指尖戳她脸:“真的?” 许久未修理,他指甲长,即使没怎么用劲,也在南映栀脸颊留下道浅痕。 “抱歉,”倏然收回手,云霁抿唇,用掌心去触碰那块地儿,“小栀子,疼么?” “没事,不太疼,倒是被你摸得有点痒,”将他手拢到自己手里,南映栀自然而然为他暖手,“陪我去御花园走走。” 正贪恋她身上温度,想着与她多接触,云霁没拒绝:“好。” 不要龙辇,也不要高舒伺候,南映栀携他,缓缓往御花园踱去。 云霁从前,只埋怨御花园景色单一,不如塞外风光吸引自己。 此时与南映栀一同漫步,他却觉着,纵使寒风呼啸,百花凋零,也别有一番景致。 一直将手搭在他肩,南映栀感受迎面北风,低头问他:“青川儿,冷么?” “冷,我手都没知觉了,”用额角蹭她下颌,云霁“噌噌”顺她话杆子往上爬,“要你抱着才好。” 听他喊冻,南映栀褪下狐裘,盖到他身上:“这样好些么?” “唔,”垂下眼眸,云霁张开双臂,语调委屈,“可我想要你抱。” 见他不愿动,南映栀动作轻柔,隔着狐裘,将他整个裹住:“乖,总赖着不动,对身子不好。 “我陪你,慢慢走到坤宁宫,好不好?” 知晓有孕但不常动,的确容易难产,云霁点一下头,做出妥协:“好,有你陪,我可以走一会儿。” 见他不时扭动腰肢,还从自己掌心抽出手,往腰际摸,南映栀手随他覆过去:“腰酸?” 一阵温暖自肌肤划到五脏六腑,云霁不自觉靠着她,轻轻“嗯”一声。 不知搓太使劲儿是否会酿成大祸,南映栀力道适中,给他在腰上打圈:“我帮你揉揉。” “啊,”似见着新鲜事物,云霁眼睛忽地亮起,他手指着空中,悠悠飘下的小白团,“小栀子,下雪了!” “是的,下雪了,”小心用手将他往前推,南映栀促他快些,“快进屋,小心冻着。” 兀自深吸一口,空中微凉气息,云霁摇摇头,露出孩子气的一面:“不要,小栀子,我想在外边堆雪人!” “啊?”见他不似开玩笑,而是真要留在院内,待雪落下,南映栀略感无奈,“这儿室外温度都要零下了。 “而且,雪碰到身子会化作水,弄湿衣裳,祖宗,咱着凉了咋整?” 听她有理有据,云霁有些犹豫,半晌才用水灵眸子望她:“可是,我就想玩雪嘛。” 知晓怀孕时,女子性格会变古怪,遑论云霁这种本就“心比戏子多一窍”之人,南映栀哄他。 “这会儿地上光秃秃,耍起来,也不尽兴,”她给云霁画饼,“待雪下大了,咱们再出来玩,好不好?” 瞧一眼纷纷扬扬,往地面落的雪,云霁恋恋不舍“噢”一声,到底跟她进屋。 原皇后搬出得迟,离开时,宫人还扫洒过一轮,这会儿无需多收拾,云霁即可带兰芙住进来。 上次来坤宁宫内殿,是被先太后收留时,阔别已久,他不由叹一声:“与瑶华宫相比,这儿还挺宽敞。” 不等南映栀应话,他复而闭上眼,话语感慨:“但越是空旷,一个人住着,就越显凄清。” 知晓他在铜镜跟前,顾影自怜,多半需自己抚慰,南映栀扶他坐到榻上:“不忙政务时,我都会过来陪你。” 起始,雪下得不大,但几刻后,地面与天边,已然连成白茫茫一片。 得过南映栀准许,云霁如箭,“嗖”一下,往积雪院内冲去。 每逢下雪,南映栀都嫌风雪沾身,衣服会湿,不甚情愿动弹,这会儿为云霁,倒是跟出来:“慢些,地滑,留意脚……” 话未竟,她脸上忽地一凉:“诶!你咋趁我说话,用雪球偷袭!” 得意于首轮获胜,云霁挖出几团新积的雪,粲然一笑:“小栀子,来打雪仗!” 说着“我可不让你”,南映栀终究怕他着凉,化身人体描边大师,一个雪球都没砸中,全擦他身子往周边去。 趁着京中沉浸于“北朔臣服”讯息,南映栀指挥人马,寻思举办封后大典,给予云霁名分。 慢几步,方领兵赶到京城,南毅捶胸顿足,痛惜自己没参加到小栀子大婚。 想着自己忙于政务,晨时不甚用空闲陪云霁,南映栀特准他每月可入宫五次,探望心心念念的“闺女”。 他每次入宫,必定携带食物,或酸或辣,南映栀偶尔尝到,舌头近乎被重气息弄麻。 云霁倒用得挺欢,不仅渐渐有了胃口,还不时可服下他送的补身汤药。 南毅才来过几回,他们之间的父女情,却变成兄弟友谊。 南映栀甚至听兰芙埋怨,将军不顾小姐身子有孕,兴致一高,竟要与小姐把酒言欢。 生怕他俩前世兄弟情深,今生也要端酒出来一口闷,她忙追问:“他们没真喝上?” “没有,”兰芙略一摇首,“小姐手抚上小腹,将军就不再提了。” 松一口气,南映栀示意她回去继续伺候云霁,又拿起朱笔:“那就好。” 再下过几场雪,天气愈发寒冷,全然是一幅隆冬场景,云霁却缩在坤宁宫,一步也不肯向外迈。 “咋的,”试图哄他动一动,不在宫里做老神在在的平静版国师,南映栀刮他鼻翼,“不打雪仗了?” 身往暖炉靠,云霁手端着汤婆子,连头都不愿摇一摇:“你老让我,没意思。” 百战百败缘由被戳破,南映栀一瞬慌张,手不知往哪儿放:“我那不是,担心砸到你,你不舒服嘛。” 懒洋洋“嗯”一声,云霁半阖眼:“在温暖宫内待着,比在外头切身感受寒冷,要舒适得多,我何必出去找罪受?” 想着无法拉他出去运动,在宫内陪他动动嘴皮子也不错,南映栀说起往事:“之前闹着要出去玩雪的人是谁?” 许是同她待得久,云霁愈发没脸没皮,唾弃曾经自己的话语信手拈来:“定是脑子被驴踢了的云青川,不是我云霁。” 摸摸他鬓角,南映栀念着他近日胃口有所好转,做出试探:“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许是前些日子饿得慌,亦或是南毅送来饭食合胃口,云霁食欲大增。 他摸着小腹,不假思索:“小栀子,我想吃烤肉。 “就要上次,围猎场,你给我烤的那种。” 见他脸颊仍瘦削,南映栀恨不得将天下美食聚于京,多多投喂。 “可以,”她起身,让翎风传御膳房送些食材来,“我现在给你做去。” 有南映栀亲自发话,五花八门食材很快送到坤宁宫。 见她削好竹签,在穿食材,没有出殿门之意,云霁下榻,好奇凑过来:“小栀子,你要在屋内烤么?” “是啊,”正集中精力摆弄食材,南映栀抽空回他话,“外面太冷,而且你也赖在殿内,我出去干啥?” 没什么情绪“嗯”一声,云霁将手炉搁下,要助她一同下厨。 “没事,就这点东西,我分分钟搞定,”手上碰过生肉,南映栀不便摸他,只短促一笑,“你放着,我来就好。” 试图与她步调一致,云霁听她劝自己歇着,不由垂眸,显出些许失落。 “小栀子,”残留汤婆子温暖的指腹,触到南映栀面庞,他声音轻而坚定,“我知道,你这是心疼我。 “但我不愿一直被你照顾,我也想,帮上你的忙。” 第239章 兰芙在呢 听他确有替自己分担活之意,南映栀果断篡改谚语,点一下头。 她如导游,彬彬有礼迎接云霁纡尊降贵,要亲自拨弄生肉的素手:“夫妻同心,其利断金,欢迎你加入下厨行列。” 两人分工合作,食材很快被烹饪入味,放进碟子,端上桌。 吸取上回,云霁半撑吐的教训,南映栀不仅同他一块吃,还时不时让他放下竹签,确认吃饱与否。 摸着鼓胀腹部,云霁强撑:“我还能再吃些。” “不成,”南映栀伸手,轻轻摸一下他圆溜肚皮,“你肚子圆得跟球一样,可不就是饱了?再吃就要撑了?” “但,”无意打出个嗝,云霁尴尬捂住嘴,“盘子里还剩下许多,我不愿浪费。” “无碍,”经常用些小玩意收买人心,南映栀袖子一挥,“可以分给下人。” 摇一下头,云霁作势要继续吃:“这是你做的,不能给他们。” “诶别,”从他手中抢过签子,南映栀丝毫不敢停顿,直接塞进嘴,话语含糊,“我吃。” 待她风卷残云,将数串烤食收拾干净,也不出意外,收获个圆肚皮。 “啊,”打量云霁腹部,又看看自己肚子,南映栀发觉他肚子比自己大不少,“好像你的更圆一些。 “老实说,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吃零嘴儿去了?” 自打云霁可以接受南毅带来的吃的,南映栀就密切关注,他是否有贪嘴,把自己吃撑。 知悉孕期多吃长胖,可能造成难产,云霁即使惦记南毅带来的重口美食,也严格照着她标准,每日不超过限量。 “哪儿有,”他略感冤枉,“我可每日,都按照你的规定来,兰芙可以作证。” 一直都装聋作哑的兰芙,听南映栀问一句“兰芙,是这样吗?”,果断发声。 “是的,小姐一直听您的话,没有多吃将军带来的话梅。” 得到确认,南映栀百思不得其解:“那你肚子咋这么圆?分明这会儿,应该不会如此显怀才是……” “小栀子,莫忧心,”一手握住她要去掐眉心的指尖,云霁另一手,安抚似的,覆上腹部,“李院判说,可能是双胎。” “双胎?”未曾料到他真一下怀上俩,南映栀大为震惊,“就是说,你肚子里,有两个娃娃?” 原先还担忧她会觉得双胎不祥,云霁见她神色惊喜,不由跟着笑将起来:“应该是。” 感觉缘分来得过于突然,南映栀脑中发蒙,“倏”一下站起来。 听云霁紧张问“怎么了”,她摆手让他别惊慌,话语磕巴:“没事,我就是太激动了,给我缓缓,给我缓一缓。” 见她踱来踱去,晃得自己近乎眼花时,终于停下,云霁问:“缓过来了?” 悠长呼出口气,南映栀在原地站住,冲他颔首,同时关心他情绪是否有跟着波动:“我大概冷静下来了,你呢?” 云霁平铺直叙:“我既然可以面不改色,告诉你这讯息,不恰恰证明,我已然接受了么?” 隐隐感受到略嫌弃自己情绪失控,南映栀不由问他那时心里实况:“你听见李院判断言时,也是这般镇定自若么?” 忆起自己忐忑一瞬,又放平的内心,云霁话语极轻:“没你激动的时间长。” 南映栀甘拜下风:“那的确你接受能力比我强。” 感觉她所言属实,云霁默默颔首:“毕竟他们无论什么样,都流淌着你的血脉,我怎会接受不了?” 想着怀双胞胎麻烦,南映栀弯下腰,与他平视:“李院判有说,如何保胎一事么?” “他叫我挑补身体的吃,多动弹,少窝着,” 云霁摊手,示意自己并非故意不遵医嘱,“但天太冷了,我寻思,待暖和些,再出去也不迟。” 南映栀话语感慨:“别人怀一个,都难受得喊爹唤娘,你这,怕是要把祖宗十八代都叫出来。” “不必那般麻烦,”云霁眼睛若能说话,定在歌唱甜蜜童谣,他嗓音压低,似在说悄悄话,“有你,足矣。” 努力忽略他们甜言蜜语,兰芙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感觉自己还是出去比较好。 不知她窘境,南映栀吻云霁,还弄出“啵”一声脆响:“辛苦你了。” “唔,”被她亲得脸颊一阵滚烫,云霁轻轻推她,目光闪躲,“兰芙在呢。” “没事,”揪着他雪白肌肤,南映栀落下热烈印记,“她会装作听不见的。” 第239章 兰芙在呢 听他确有替自己分担活之意,南映栀果断篡改谚语,点一下头。 她如导游,彬彬有礼迎接云霁纡尊降贵,要亲自拨弄生肉的素手:“夫妻同心,其利断金,欢迎你加入下厨行列。” 两人分工合作,食材很快被烹饪入味,放进碟子,端上桌。 吸取上回,云霁半撑吐的教训,南映栀不仅同他一块吃,还时不时让他放下竹签,确认吃饱与否。 摸着鼓胀腹部,云霁强撑:“我还能再吃些。” “不成,”南映栀伸手,轻轻摸一下他圆溜肚皮,“你肚子圆得跟球一样,可不就是饱了?再吃就要撑了?” “但,”无意打出个嗝,云霁尴尬捂住嘴,“盘子里还剩下许多,我不愿浪费。” “无碍,”经常用些小玩意收买人心,南映栀袖子一挥,“可以分给下人。” 摇一下头,云霁作势要继续吃:“这是你做的,不能给他们。” “诶别,”从他手中抢过签子,南映栀丝毫不敢停顿,直接塞进嘴,话语含糊,“我吃。” 待她风卷残云,将数串烤食收拾干净,也不出意外,收获个圆肚皮。 “啊,”打量云霁腹部,又看看自己肚子,南映栀发觉他肚子比自己大不少,“好像你的更圆一些。 “老实说,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吃零嘴儿去了?” 自打云霁可以接受南毅带来的吃的,南映栀就密切关注,他是否有贪嘴,把自己吃撑。 知悉孕期多吃长胖,可能造成难产,云霁即使惦记南毅带来的重口美食,也严格照着她标准,每日不超过限量。 “哪儿有,”他略感冤枉,“我可每日,都按照你的规定来,兰芙可以作证。” 一直都装聋作哑的兰芙,听南映栀问一句“兰芙,是这样吗?”,果断发声。 “是的,小姐一直听您的话,没有多吃将军带来的话梅。” 得到确认,南映栀百思不得其解:“那你肚子咋这么圆?分明这会儿,应该不会如此显怀才是……” “小栀子,莫忧心,”一手握住她要去掐眉心的指尖,云霁另一手,安抚似的,覆上腹部,“李院判说,可能是双胎。” “双胎?”未曾料到他真一下怀上俩,南映栀大为震惊,“就是说,你肚子里,有两个娃娃?” 原先还担忧她会觉得双胎不祥,云霁见她神色惊喜,不由跟着笑将起来:“应该是。” 感觉缘分来得过于突然,南映栀脑中发蒙,“倏”一下站起来。 听云霁紧张问“怎么了”,她摆手让他别惊慌,话语磕巴:“没事,我就是太激动了,给我缓缓,给我缓一缓。” 见她踱来踱去,晃得自己近乎眼花时,终于停下,云霁问:“缓过来了?” 悠长呼出口气,南映栀在原地站住,冲他颔首,同时关心他情绪是否有跟着波动:“我大概冷静下来了,你呢?” 云霁平铺直叙:“我既然可以面不改色,告诉你这讯息,不恰恰证明,我已然接受了么?” 隐隐感受到略嫌弃自己情绪失控,南映栀不由问他那时心里实况:“你听见李院判断言时,也是这般镇定自若么?” 忆起自己忐忑一瞬,又放平的内心,云霁话语极轻:“没你激动的时间长。” 南映栀甘拜下风:“那的确你接受能力比我强。” 感觉她所言属实,云霁默默颔首:“毕竟他们无论什么样,都流淌着你的血脉,我怎会接受不了?” 想着怀双胞胎麻烦,南映栀弯下腰,与他平视:“李院判有说,如何保胎一事么?” “他叫我挑补身体的吃,多动弹,少窝着,” 云霁摊手,示意自己并非故意不遵医嘱,“但天太冷了,我寻思,待暖和些,再出去也不迟。” 南映栀话语感慨:“别人怀一个,都难受得喊爹唤娘,你这,怕是要把祖宗十八代都叫出来。” “不必那般麻烦,”云霁眼睛若能说话,定在歌唱甜蜜童谣,他嗓音压低,似在说悄悄话,“有你,足矣。” 努力忽略他们甜言蜜语,兰芙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感觉自己还是出去比较好。 不知她窘境,南映栀吻云霁,还弄出“啵”一声脆响:“辛苦你了。” “唔,”被她亲得脸颊一阵滚烫,云霁轻轻推她,目光闪躲,“兰芙在呢。” “没事,”揪着他雪白肌肤,南映栀落下热烈印记,“她会装作听不见的。” 第240章 你生辰是何时? 今年雪来得迟,但下得紧凑,总是上一场雪未融,下一场已然翩翩而至。 不过囫囵睡过几个夜晚,南映栀爬起来,发现宫人正忙于准备除夕宴。 听自己身为皇帝,要先宴请大臣,才能到家宴陪云霁,她又躺回沉香木床,摸枕边人青丝。 “小栀子,起来啦,”知晓天冷,她开始犯懒,云霁轻揭开被角,“你要接待大臣去。” 猝不及防接触到寒冷空气,南映栀霎时被冻一哆嗦。 她踉踉跄跄下床,扯挂在屏风的外袍,着急忙慌往身上套。 “青川儿,”指尖感受空中冰凉,南映栀心有余悸,“论催我上班的正确方式,还是你掌握得最牢。” 每每她冒出个新词,云霁都追问并暗自记下,已然了解“上班”是何意。 他缩在锦衾内,只露出个脑袋,冲她清浅一笑:“夫君,早些回来陪妾。” 与臣子同乐,南映栀免不了要饮酒,所幸一酒量尚可,二她有原则,感觉头发晕便没再硬撑。 她应付完大臣,还识得回坤宁宫的路。 “小栀子,”本就站在屋檐下,翘首以盼,云霁远远见到她,踏着新扫过,无积雪的路走来,“你醉了么?” “没,我还清醒,”南映栀制住他往前的步伐,“这路结了层冰,忒滑,你在那儿待着,我来寻你。” 她的确没多喝,云霁凑得近,方闻到些许酒味。 “今夜要守岁,你还得在子时四刻后,书吉祥话,”见她眉宇透出疲累,云霁扶她臂弯,“快进殿歇一歇。” “可是,”伸手搓两下脸,南映栀勉力振奋精神,“按照规制,后宫还该有个家宴,需要我……” “小栀子,”云霁罕见打断她话,“你此前在封后大典,是否说过,我是后宫之主?” 在殿内软榻坐下,南映栀点头:“不错。” “那我决议,今年家宴不必开,”神情认真,云霁掰指头阐述缘由,“一来,后宫就我一个。 “二者,皇亲国戚只剩个南毅,他要与弟兄们,在大营饮酒,即使赶来,也是一身酒气。 “再三,宴请群臣,宫内已支出不少,何必再多花一笔无用钱财?” 在方才宴会,吃得酒足饭饱,南映栀颔首:“有理,但不办这个家宴,你吃啥呢?” 见她忧心自己没得吃,云霁打开橱柜,给她展示自己存货:“这你不必操心。 “南毅上回带来的腌鱼,我还没吃完,那话梅,也剩下不少,够我吃上好一会儿。” 原本见南毅总送重口零嘴进宫,南映栀想批判“垃圾食品,有害健康”,但见只有这些,能挑起云霁胃口,到底没吱声。 砖家还说,吃大米不好,喝粥不营养,可老祖宗吃这些,照样能活。 人生在世,还是及时行乐来得自在。 瞅云霁指尖在油皮纸上游走,只等自己一声令下便开吃,南映栀闭一下眼,仅叮嘱两句:“吃完舌头可能会麻,记得多喝水。” 休息一会儿,她感到衣角被拽,且耳畔是轻柔叠声的“小栀子”,缓缓睁眼:“咋了?” “你看,”手指庭院,忙活在屋檐挂爆竹的兰芙,云霁语气莫名有几分艳羡,“兰芙在院内摆弄爆竹。” 仍发困,南映栀忍住呼之欲出的哈欠,应一声:“是啊,过年的确该放烟花。” “之前母妃说危险,总不让我碰,待长大,我又拉不下脸去点。” 神情严肃,云霁不似在开玩笑,“但今夜,我想试试。” 听他要亲身涉“险”,南映栀一瞬清醒:“哈?你说,你要用你的手,去点那一长串爆竹?” “嗯,”点两下头,云霁眸内满是探究之欲,“我真的很好奇。” 念着他肚里有宝宝,南映栀险些脱口而出“太危险了”,见他坚持要试,她咬牙点头:“好,我陪你过去。” 见火折子短小,南映栀忆起自己小时候,点烟花的办法,唤翎风去祭祀处拿来根细长香来。 “青川儿,”吹一口气,如自己所料,见着香顶部红点,她递给云霁,“用这个,安全。” 得知要掐着新年的点,去点燃引线,云霁“噢”一声,严阵以待,昭示自己可以下手的钟声。 钟声一响,皇宫内外,一下响起“噼里啪啦”爆竹音,将人们说的话,一同淹没。 学着幼时,自己见到的那些孩童,云霁伸长手,将引线点燃,随后捂着耳朵,迅速往旁边跑。 地上结了层冰,他步子过大,脚下一滑,上身不受控制,朝前扑。 眼疾手快,南映栀将他捞住,想说句“当心”,她重心却直打飘。 最终两人还是没稳住,倒在块积雪处,南映栀及时调整方位,给云霁当了个暖乎肉垫。 爆竹声响,全然占据南映栀耳朵,她看云霁嘴巴一张一合,似在说话,却咋也听不清。 发觉自己怎么喊,南映栀都是一脸茫然,云霁待爆竹燃尽,再无响声,才开口。 “小栀子,”扯她起身,他神情略落寞,“抱歉,我弄湿了你衣裳。” “没事,只湿了外袍,换一件就好,”脱下身上狐裘,南映栀接过翎风递来的新外袍,“咋样?亲手点上引线,高不高兴?” “高兴,”还过不去这道“弄湿她衣服”的坎,云霁垂眸,“如果没有连累你摔倒,我会更开心。” “第一次做事,有失误,都很正常,” 裹上新衣,南映栀将他打横抱起,“你要喜欢,我以后,年年都陪你放烟火。” “唔?”没料到她这般甜蜜“偷袭”,云霁环住她脖颈,话语不解,“怎么忽地抱我?” 抬高脚,南映栀迈进殿门:“都凌晨了,当然要进屋歇一歇,我还要题字呢。” 自在晃几下小腿,云霁享受被抱着的幸福,歪头问她:“你不是说,要我自己走么?” “你刚才,都摔地上了,”南映栀将他抱入内殿,放他上床,亲手给他脱鞋,“我舍不得让你自个儿走回来。” “我没摔到地上,”瘫在床上,云霁任由下头暖炉温自己身,“我那是,摔到你身上。” 想着自己体格壮硕,确实承受不少伤害,但把他稳稳护着,南映栀道一声“也是”,随后去桌上,按照模板写吉祥话。 原本朱笔,该仅供在御书房。 但翎雨考虑到,除夕这夜,南映栀会为云霁,宿在坤宁宫,两头跑太麻烦,遂将纸笔暂时挪到坤宁宫。 盯她一笔一划,认真写完,云霁脑中忽地有个念头。 新春,是一年伊始,诞辰,乃一人降世之初。 小栀子来自异世,她的生辰,自己尚不明确。 自己的生辰,她恐怕也不知晓,或许两人交换生辰,感情可以更进一步。 他靠在床沿,望将朱笔挂回笔架的南映栀:“小栀子,你生辰是何日?” 见她随口要答,云霁察觉自己话语间疏漏,连忙补上,“我是问,那个真正的你。” 第240章 你生辰是何时? 今年雪来得迟,但下得紧凑,总是上一场雪未融,下一场已然翩翩而至。 不过囫囵睡过几个夜晚,南映栀爬起来,发现宫人正忙于准备除夕宴。 听自己身为皇帝,要先宴请大臣,才能到家宴陪云霁,她又躺回沉香木床,摸枕边人青丝。 “小栀子,起来啦,”知晓天冷,她开始犯懒,云霁轻揭开被角,“你要接待大臣去。” 猝不及防接触到寒冷空气,南映栀霎时被冻一哆嗦。 她踉踉跄跄下床,扯挂在屏风的外袍,着急忙慌往身上套。 “青川儿,”指尖感受空中冰凉,南映栀心有余悸,“论催我上班的正确方式,还是你掌握得最牢。” 每每她冒出个新词,云霁都追问并暗自记下,已然了解“上班”是何意。 他缩在锦衾内,只露出个脑袋,冲她清浅一笑:“夫君,早些回来陪妾。” 与臣子同乐,南映栀免不了要饮酒,所幸一酒量尚可,二她有原则,感觉头发晕便没再硬撑。 她应付完大臣,还识得回坤宁宫的路。 “小栀子,”本就站在屋檐下,翘首以盼,云霁远远见到她,踏着新扫过,无积雪的路走来,“你醉了么?” “没,我还清醒,”南映栀制住他往前的步伐,“这路结了层冰,忒滑,你在那儿待着,我来寻你。” 她的确没多喝,云霁凑得近,方闻到些许酒味。 “今夜要守岁,你还得在子时四刻后,书吉祥话,”见她眉宇透出疲累,云霁扶她臂弯,“快进殿歇一歇。” “可是,”伸手搓两下脸,南映栀勉力振奋精神,“按照规制,后宫还该有个家宴,需要我……” “小栀子,”云霁罕见打断她话,“你此前在封后大典,是否说过,我是后宫之主?” 在殿内软榻坐下,南映栀点头:“不错。” “那我决议,今年家宴不必开,”神情认真,云霁掰指头阐述缘由,“一来,后宫就我一个。 “二者,皇亲国戚只剩个南毅,他要与弟兄们,在大营饮酒,即使赶来,也是一身酒气。 “再三,宴请群臣,宫内已支出不少,何必再多花一笔无用钱财?” 在方才宴会,吃得酒足饭饱,南映栀颔首:“有理,但不办这个家宴,你吃啥呢?” 见她忧心自己没得吃,云霁打开橱柜,给她展示自己存货:“这你不必操心。 “南毅上回带来的腌鱼,我还没吃完,那话梅,也剩下不少,够我吃上好一会儿。” 原本见南毅总送重口零嘴进宫,南映栀想批判“垃圾食品,有害健康”,但见只有这些,能挑起云霁胃口,到底没吱声。 砖家还说,吃大米不好,喝粥不营养,可老祖宗吃这些,照样能活。 人生在世,还是及时行乐来得自在。 瞅云霁指尖在油皮纸上游走,只等自己一声令下便开吃,南映栀闭一下眼,仅叮嘱两句:“吃完舌头可能会麻,记得多喝水。” 休息一会儿,她感到衣角被拽,且耳畔是轻柔叠声的“小栀子”,缓缓睁眼:“咋了?” “你看,”手指庭院,忙活在屋檐挂爆竹的兰芙,云霁语气莫名有几分艳羡,“兰芙在院内摆弄爆竹。” 仍发困,南映栀忍住呼之欲出的哈欠,应一声:“是啊,过年的确该放烟花。” “之前母妃说危险,总不让我碰,待长大,我又拉不下脸去点。” 神情严肃,云霁不似在开玩笑,“但今夜,我想试试。” 听他要亲身涉“险”,南映栀一瞬清醒:“哈?你说,你要用你的手,去点那一长串爆竹?” “嗯,”点两下头,云霁眸内满是探究之欲,“我真的很好奇。” 念着他肚里有宝宝,南映栀险些脱口而出“太危险了”,见他坚持要试,她咬牙点头:“好,我陪你过去。” 见火折子短小,南映栀忆起自己小时候,点烟花的办法,唤翎风去祭祀处拿来根细长香来。 “青川儿,”吹一口气,如自己所料,见着香顶部红点,她递给云霁,“用这个,安全。” 得知要掐着新年的点,去点燃引线,云霁“噢”一声,严阵以待,昭示自己可以下手的钟声。 钟声一响,皇宫内外,一下响起“噼里啪啦”爆竹音,将人们说的话,一同淹没。 学着幼时,自己见到的那些孩童,云霁伸长手,将引线点燃,随后捂着耳朵,迅速往旁边跑。 地上结了层冰,他步子过大,脚下一滑,上身不受控制,朝前扑。 眼疾手快,南映栀将他捞住,想说句“当心”,她重心却直打飘。 最终两人还是没稳住,倒在块积雪处,南映栀及时调整方位,给云霁当了个暖乎肉垫。 爆竹声响,全然占据南映栀耳朵,她看云霁嘴巴一张一合,似在说话,却咋也听不清。 发觉自己怎么喊,南映栀都是一脸茫然,云霁待爆竹燃尽,再无响声,才开口。 “小栀子,”扯她起身,他神情略落寞,“抱歉,我弄湿了你衣裳。” “没事,只湿了外袍,换一件就好,”脱下身上狐裘,南映栀接过翎风递来的新外袍,“咋样?亲手点上引线,高不高兴?” “高兴,”还过不去这道“弄湿她衣服”的坎,云霁垂眸,“如果没有连累你摔倒,我会更开心。” “第一次做事,有失误,都很正常,” 裹上新衣,南映栀将他打横抱起,“你要喜欢,我以后,年年都陪你放烟火。” “唔?”没料到她这般甜蜜“偷袭”,云霁环住她脖颈,话语不解,“怎么忽地抱我?” 抬高脚,南映栀迈进殿门:“都凌晨了,当然要进屋歇一歇,我还要题字呢。” 自在晃几下小腿,云霁享受被抱着的幸福,歪头问她:“你不是说,要我自己走么?” “你刚才,都摔地上了,”南映栀将他抱入内殿,放他上床,亲手给他脱鞋,“我舍不得让你自个儿走回来。” “我没摔到地上,”瘫在床上,云霁任由下头暖炉温自己身,“我那是,摔到你身上。” 想着自己体格壮硕,确实承受不少伤害,但把他稳稳护着,南映栀道一声“也是”,随后去桌上,按照模板写吉祥话。 原本朱笔,该仅供在御书房。 但翎雨考虑到,除夕这夜,南映栀会为云霁,宿在坤宁宫,两头跑太麻烦,遂将纸笔暂时挪到坤宁宫。 盯她一笔一划,认真写完,云霁脑中忽地有个念头。 新春,是一年伊始,诞辰,乃一人降世之初。 小栀子来自异世,她的生辰,自己尚不明确。 自己的生辰,她恐怕也不知晓,或许两人交换生辰,感情可以更进一步。 他靠在床沿,望将朱笔挂回笔架的南映栀:“小栀子,你生辰是何日?” 见她随口要答,云霁察觉自己话语间疏漏,连忙补上,“我是问,那个真正的你。” 第241章 好吵 “我生日按农历算,是正月十四,”轻轻皱一下眉,南映栀做出评价,“一个很奇怪的日子。” 本就对她一切,无比好奇,云霁听到“奇怪”二字,更是好奇心爆棚:“怎么说?” 回忆此前小学到高中的经历,南映栀语气自嘲:“几乎每次,我都还没过生日,就开学了。” 知晓“开学”为何物,云霁神情疑惑:“那你诞辰怎么庆祝呢?” “我妈妈也发现了这个问题,所以给我出主意,她让我看着开学日子过,” 唯恐自己话语太复杂,云霁听不懂,南映栀比划,“也就是说,她把我生日,直接移到每次开学的前一天。 “这样,至少可以保证,她能在家里,给我庆生。” 总从她口中,听见个温柔母亲形象,云霁莫名有些紧张。 小栀子,会不会因为她,而背着自己,偷偷回去? 他开口试探:“你和你母亲,关系很是要好?” “嗯,但你不必担心,我会为了她跑回去,”南映栀垂眸,掩住几丝伤感,“因为她,已经过世了。” 讶然片刻,云霁道声“节哀”:“抱歉,我不该提起的。” 对母亲逝世一事,近乎放下,南映栀往床边走去,温和抚他长发:“没事,都过去了。” 自然而然搂她脖颈,云霁确认她今年何时过生辰:“你今年,是按正月十四过生辰宴么?” “是啊,但不想铺张浪费,并不打算昭告天下,”南映栀替他褪下外袍,“咋了?你要给我生日礼物?” “嗯,”感受尚冷锦衾,盖到自己身上,云霁话尾一颤,似弯钩,撩动她心弦,“但我不告诉你。” “是啥啊?”把自己靴子脱掉,南映栀吹灭烛火,仅在外头留一盏,“咋搞这么神秘。” 摆出副打定主意不透露样儿,云霁饿虎扑食般,将她压倒:“还有十四日,你就知道了。” “诶,”感觉他如八爪鱼,不管不顾往自己身上扒,南映栀双手往外,唤他随意取暖时,注意下腹部,“别压着肚子。” 日子匆匆过去,南映栀每日忙于政务,很快将此事抛于脑后。 直至正月十四,她裹挟一身疲惫,来到坤宁宫,看到桌上一碗冒着热气的长寿面,才一下记起。 见云霁一手扶桌沿,一手拽自己袖子,满眼写着“求夸奖”,南映栀露出个笑:“你亲手做的?” 瞅他骄傲点头,她端详那碗面,连连赞叹:“手艺真不错,以后咱们没钱,你可以靠开面馆,养活咱俩。” 听她草稿也不打,就直接将自己夸上天,云霁不由羞红脸:“你还没尝呢,怎知味道好。” 忽略没煮熟,咬一口便流汁水,但不似溏心蛋的碎蛋,南映栀边吃边颔首:“真的很香!” “你喜欢便好,”想着她承诺每年陪自己放爆竹,云霁有样学样,“以后你生辰,我都给你做。” 风卷残云,将一碗面吃干抹净,南映栀应一声“好!”,问起他生辰。 “我?”提起生辰,云霁总会想起母妃那一声“小蛰”,他垂眸,“我生于二月初六,惊蛰,但不必过。” 才反应过来,二月初六离现在也不远,自己如今待在他躯壳,身旁人却对诞辰一事,只字不提。 南映栀心下好奇:“为何?” “这是国师吩咐的,”发现她将面汤都喝得一口不剩,云霁笑一下,道出缘由,“他说我生辰特殊,过了恐怕不好。” 也曾听过,某些体弱之人,生日不适合大肆操办的说法,南映栀记下云霁这情况:“这样啊。” 云霁将脑袋凑过来,轻蹭她手掌:“有你在,我时时刻刻,都可享受诞辰之乐。” “那是,”下意识将他搂入怀,南映栀颔首,“但凡你想要的,我能做到,我都会满足。” 坐在她腿上,云霁扭一下身,同她对视:“真的?” 隐约感到,他想说的是那种方面,南映栀指腹轻敲他脑门,“咳咳,想那个的话,我可以送你二字箴言。” 以为她终于下定决心,要与自己做些少儿不宜之事,云霁点一下头:“你说。” 许是被政务消磨完精力,南映栀一脸无欲无求。 她双手合十,话语平静:“忍耐。” 片刻后,云霁没吭声,但扒下她龙袍,在她肩窝,狠狠啃上一口。 时光飞逝,眨眼便入夏,蝉成群结队,在皇宫内外鸣叫。 待在庭院阴凉处,云霁懒洋洋瘫在躺椅,伸手捂一下耳朵:“好吵。” 火速命翎风翎雨上树捉蝉,南映栀给他捏肩捶背:“青川儿啊,肚子疼么?” “不疼,”用她特制的小签,插上她亲手切好的水果块,云霁歪头看她,“你今日,已经问我五遍了。” “我寻思,日子差不多……” 见他悠哉悠哉,端详几秒苹果块,缓缓咬一口,南映栀一手给他捶肩,一手在空中比划,“嗐,我看电视剧里演的, “都是孕妇肚子一疼,羊水一破,医生就要火急火燎,将她推进产房。 “我怕你出事,着急嘛。” 第241章 好吵 “我生日按农历算,是正月十四,”轻轻皱一下眉,南映栀做出评价,“一个很奇怪的日子。” 本就对她一切,无比好奇,云霁听到“奇怪”二字,更是好奇心爆棚:“怎么说?” 回忆此前小学到高中的经历,南映栀语气自嘲:“几乎每次,我都还没过生日,就开学了。” 知晓“开学”为何物,云霁神情疑惑:“那你诞辰怎么庆祝呢?” “我妈妈也发现了这个问题,所以给我出主意,她让我看着开学日子过,” 唯恐自己话语太复杂,云霁听不懂,南映栀比划,“也就是说,她把我生日,直接移到每次开学的前一天。 “这样,至少可以保证,她能在家里,给我庆生。” 总从她口中,听见个温柔母亲形象,云霁莫名有些紧张。 小栀子,会不会因为她,而背着自己,偷偷回去? 他开口试探:“你和你母亲,关系很是要好?” “嗯,但你不必担心,我会为了她跑回去,”南映栀垂眸,掩住几丝伤感,“因为她,已经过世了。” 讶然片刻,云霁道声“节哀”:“抱歉,我不该提起的。” 对母亲逝世一事,近乎放下,南映栀往床边走去,温和抚他长发:“没事,都过去了。” 自然而然搂她脖颈,云霁确认她今年何时过生辰:“你今年,是按正月十四过生辰宴么?” “是啊,但不想铺张浪费,并不打算昭告天下,”南映栀替他褪下外袍,“咋了?你要给我生日礼物?” “嗯,”感受尚冷锦衾,盖到自己身上,云霁话尾一颤,似弯钩,撩动她心弦,“但我不告诉你。” “是啥啊?”把自己靴子脱掉,南映栀吹灭烛火,仅在外头留一盏,“咋搞这么神秘。” 摆出副打定主意不透露样儿,云霁饿虎扑食般,将她压倒:“还有十四日,你就知道了。” “诶,”感觉他如八爪鱼,不管不顾往自己身上扒,南映栀双手往外,唤他随意取暖时,注意下腹部,“别压着肚子。” 日子匆匆过去,南映栀每日忙于政务,很快将此事抛于脑后。 直至正月十四,她裹挟一身疲惫,来到坤宁宫,看到桌上一碗冒着热气的长寿面,才一下记起。 见云霁一手扶桌沿,一手拽自己袖子,满眼写着“求夸奖”,南映栀露出个笑:“你亲手做的?” 瞅他骄傲点头,她端详那碗面,连连赞叹:“手艺真不错,以后咱们没钱,你可以靠开面馆,养活咱俩。” 听她草稿也不打,就直接将自己夸上天,云霁不由羞红脸:“你还没尝呢,怎知味道好。” 忽略没煮熟,咬一口便流汁水,但不似溏心蛋的碎蛋,南映栀边吃边颔首:“真的很香!” “你喜欢便好,”想着她承诺每年陪自己放爆竹,云霁有样学样,“以后你生辰,我都给你做。” 风卷残云,将一碗面吃干抹净,南映栀应一声“好!”,问起他生辰。 “我?”提起生辰,云霁总会想起母妃那一声“小蛰”,他垂眸,“我生于二月初六,惊蛰,但不必过。” 才反应过来,二月初六离现在也不远,自己如今待在他躯壳,身旁人却对诞辰一事,只字不提。 南映栀心下好奇:“为何?” “这是国师吩咐的,”发现她将面汤都喝得一口不剩,云霁笑一下,道出缘由,“他说我生辰特殊,过了恐怕不好。” 也曾听过,某些体弱之人,生日不适合大肆操办的说法,南映栀记下云霁这情况:“这样啊。” 云霁将脑袋凑过来,轻蹭她手掌:“有你在,我时时刻刻,都可享受诞辰之乐。” “那是,”下意识将他搂入怀,南映栀颔首,“但凡你想要的,我能做到,我都会满足。” 坐在她腿上,云霁扭一下身,同她对视:“真的?” 隐约感到,他想说的是那种方面,南映栀指腹轻敲他脑门,“咳咳,想那个的话,我可以送你二字箴言。” 以为她终于下定决心,要与自己做些少儿不宜之事,云霁点一下头:“你说。” 许是被政务消磨完精力,南映栀一脸无欲无求。 她双手合十,话语平静:“忍耐。” 片刻后,云霁没吭声,但扒下她龙袍,在她肩窝,狠狠啃上一口。 时光飞逝,眨眼便入夏,蝉成群结队,在皇宫内外鸣叫。 待在庭院阴凉处,云霁懒洋洋瘫在躺椅,伸手捂一下耳朵:“好吵。” 火速命翎风翎雨上树捉蝉,南映栀给他捏肩捶背:“青川儿啊,肚子疼么?” “不疼,”用她特制的小签,插上她亲手切好的水果块,云霁歪头看她,“你今日,已经问我五遍了。” “我寻思,日子差不多……” 见他悠哉悠哉,端详几秒苹果块,缓缓咬一口,南映栀一手给他捶肩,一手在空中比划,“嗐,我看电视剧里演的, “都是孕妇肚子一疼,羊水一破,医生就要火急火燎,将她推进产房。 “我怕你出事,着急嘛。” 第242章 生产 瞥一眼殿外,整齐站着,严阵以待的太医们和稳婆,云霁“噢”一声,悠悠啃完手中那块苹果。 没过几刻,南映栀说着闲话,不经意间,又将话题引到腹部。 云霁正要否认,腹部却忽地一阵疼。 见他不应声,但眉头紧锁,南映栀知晓自己这是一语成谶。 她忙不迭一边喊“太医——”,一边与兰芙配合,把云霁搀入殿。 稳婆将云霁双腿岔开,给他叮嘱待会儿要留意的事宜,太医把南映栀拦在外面,说“进去不吉利”。 无法时刻得知云霁状况,南映栀来回踱步,近乎一刻问一句“他怎么样了?”。 感觉一向沉稳的陛下,正无比焦躁,太医每回都只说“快了”,但不敢说具体到哪步。 自白日待到入夜,南映栀忍无可忍,再问太医:“情况到底如何了?” “陛下,”刚从屏风后出来,太医目光闪躲,“娘娘情况不太好,这样下去,怕是危险了。” 一听顺产有危险,南映栀下意识忆起网上诸如“孕妇快不行,老公还不在剖腹产单子上签字”此类窘境。 她险些脱口而出“顺不了就剖,保大的”。 后一步想起古代没有“剖腹产”一说,南映栀一拂广袖,迈步进内:“朕进去陪他!” 太医原本要拉住她,又担忧皇后挺不过这一遭,陛下连皇后最后一面都见不着,到底没敢劝。 见云霁额间满是汗水,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南映栀摸出怀中手帕,给他细细擦汗。 正忍受一阵高于一阵的疼痛,云霁唇色发白,话语气若游丝:“你,怎么,来了。” “我听太医说,你不太顺利,心里很是担心,” 一遍遍抚摸,他在夏夜,却有些发凉的手,南映栀心口似被大手揪住,隐约发痛,“抱歉,我来迟了。” “这儿,不吉利,”知晓从未有男子入产房之理,云霁声音断断续续,“你,不要,进来。” “不,待在这儿陪你才好,”忧心他生产状况,南映栀急得爆出市井粗话,“我在外面,屁用都没有。” 自从腹部作痛,云霁就难受得食不下咽,这会儿体力有些不支,再说不出别的劝阻话语。 观测他身子无力,稳婆端过碗羹汤。 南映栀亲自舀起一勺,递到云霁嘴边,让他好歹咽下些,补充体力。 再过会儿,云霁痛得直哼唧,一点儿都喝不下。 “皇后娘娘,”见他首次生产没经验,光顾着哼,没使劲,稳婆忙不迭大喊,“按照奴婢方才教您的方法,用力,深呼吸啊!” “是不是疼?”把胳膊肘递到他手边,南映栀抓起他手,往自己肉上放,“疼你直接掐我好了。” “头出来了,”看一眼锦被下边,稳婆又抬头冲云霁鼓励,“娘娘,使劲儿啊!” 忍受他往自己嫩肉捏,南映栀冲他耳畔呢喃:“加油,加油。” “出来啦,”稳婆看看胎儿身下,用剪刀断掉脐带,声音有些弱,“陛下,是位公主。” “公主就公主,”不瞧孩子,南映栀只给云霁抹汗,“男孩女孩一样好。” 刚简单查过公主躯体,稳婆“啊”一声:“皇后娘娘,用力,还有一个!” 一直感觉腹部鼓胀,云霁听她这话,再度发力,却不知是累了,还是胎位不正,不太顺利。 见云霁怎么也克服不来这难关,南映栀气急,索性隔着肚皮,冲未出世的孩子絮叨。 “折腾你娘快十个月,你还不知足,”不敢拍他肚子,她隔山打牛,“现在这最后关头,还要闹,臭宝!” 听她一如既往,话语风趣,云霁忍俊不禁,一下卸力。 察觉他一笑,孩子更没影儿,稳婆怕他难产,陛下怪罪,不由劝他:“娘娘,莫光顾着笑,用力啊。” 知晓再不生出来,自己可能没命,云霁咬牙使劲儿。 念叨过几轮,南映栀与稳婆看向同一处,没看到效果,遂脑子一转,改变策略。 “乖宝,”她掐着嗓子,发出海妖般的引诱,“快出来,睁眼看看这个美丽人间,爹娘都爱你噢~” 等待下一个孩子出来,稳婆也出声指导云霁:“娘娘,就快了,您使劲儿啊!” “乖,真乖,”将效果看在眼里,南映栀凑近他肚皮,谆谆善诱,“快别折磨你娘亲咯。” 伴随云霁一声痛呼,胎儿终于顺产道滑出,被稳婆擦干。 “恭喜陛下,”用尖利之物,一下断掉脐带,她声音比方才欢快不少,“是个皇子!” 嘴里嘀咕“吃软不吃硬的家伙,这是随了谁”,南映栀摸云霁青丝:“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我,没事,”记挂那两个自己在鬼门关走一遭,才生下的孩子,云霁强打精神,“让我,看看,孩子。” 听云霁声音比风还轻,要不是自己耳朵凑在他嘴边,几乎一个字也听不清,南映栀对折磨他许久的儿子,更没好感。 “兰芙,”到底不忍心他这个做娘的,见不到孩子,南映栀出声催促,“还不快把他俩抱来!” “来啦来啦,”不放心别人抱,兰芙一手托一个,递到云霁跟前,“小姐您看,皇子公主多可爱啊!” 见他俩灰扑扑,云霁隔着棉布,有气无力摸两下,又闭目养神:“有点,丑。” 知晓他生产,用过大气力,南映栀轻拍他肩,让他别多想:“好像刚出生都这样,养养就好看了。” 发觉手感不对,摸着居然有些湿,她赶紧唤翎风翎雨接替抱孩子的活儿,让兰芙干别的。 “兰芙,”后知后觉,云霁大热天产子,出一身汗,南映栀忙不迭要帮他脱衣裳,“拿套新衣裳来。” 身子疲累,云霁四肢发软,任由她摆布。 将不相干之人赶出去,屋内只留自己与云霁,南映栀解开他衣裳,给他擦干身上汗。 隐约看见,自窗户纸透来的日光,南映栀才发觉,云霁从昨日发动,到真正卸货,居然整整用了一天。 大半夜一刻没歇着,全使劲儿生娃去了。 “青川儿,”准备将干衣裳给他换上,她摸到他身上黏腻,眉宇间满是心疼,“今夜,真是辛苦你了。 “你且在被里躲一会儿,我去外头打点水,给你清洗身子。” 已然闭目许久,云霁勉强攒些气力,睁眼看她。 “小栀子,”他话语连贯不少,“你也辛苦,陪我熬了一宿,快睡,洗身子就不必了。” “你不是说,想帮上我的忙嘛,我也是这么想的,” 大夏天,南映栀也怕他着凉,给他掖上被子,“你昨夜分娩,我做不了什么。 “但现在,我明知道自己可以帮你,用热水清洗身体,又怎不做?” “要破晓了,”云霁望一眼窗,“你若执意要擦,今日上朝,怕是也来不及,而且,你一夜未眠,太辛苦。” “没事,我提前知会群臣,今日不必上朝。” 南映栀抱着他肩头,轻轻摇晃,“还有,我只是陪在你身侧,动动嘴皮子,哪儿有你苦?” 听她提起“苦”,云霁方才那般疼,却一滴泪没落之人,忽地眼眶泛红。 “小栀子,我一直知晓,你对我好,”他话语略显哽咽,“但我真没想到,你会对我这般好。 “你竟然,会为我,进生产处。” “我不过是进产房,给你加油鼓劲,”见他扯自己袖子,南映栀又坐回床沿,“你还为我生娃娃嘞。” “值得,”泪水簌簌往下掉,云霁原本攒的气力,消磨不少,声音轻但坚定,“为你生,值得。” 第242章 生产 瞥一眼殿外,整齐站着,严阵以待的太医们和稳婆,云霁“噢”一声,悠悠啃完手中那块苹果。 没过几刻,南映栀说着闲话,不经意间,又将话题引到腹部。 云霁正要否认,腹部却忽地一阵疼。 见他不应声,但眉头紧锁,南映栀知晓自己这是一语成谶。 她忙不迭一边喊“太医——”,一边与兰芙配合,把云霁搀入殿。 稳婆将云霁双腿岔开,给他叮嘱待会儿要留意的事宜,太医把南映栀拦在外面,说“进去不吉利”。 无法时刻得知云霁状况,南映栀来回踱步,近乎一刻问一句“他怎么样了?”。 感觉一向沉稳的陛下,正无比焦躁,太医每回都只说“快了”,但不敢说具体到哪步。 自白日待到入夜,南映栀忍无可忍,再问太医:“情况到底如何了?” “陛下,”刚从屏风后出来,太医目光闪躲,“娘娘情况不太好,这样下去,怕是危险了。” 一听顺产有危险,南映栀下意识忆起网上诸如“孕妇快不行,老公还不在剖腹产单子上签字”此类窘境。 她险些脱口而出“顺不了就剖,保大的”。 后一步想起古代没有“剖腹产”一说,南映栀一拂广袖,迈步进内:“朕进去陪他!” 太医原本要拉住她,又担忧皇后挺不过这一遭,陛下连皇后最后一面都见不着,到底没敢劝。 见云霁额间满是汗水,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南映栀摸出怀中手帕,给他细细擦汗。 正忍受一阵高于一阵的疼痛,云霁唇色发白,话语气若游丝:“你,怎么,来了。” “我听太医说,你不太顺利,心里很是担心,” 一遍遍抚摸,他在夏夜,却有些发凉的手,南映栀心口似被大手揪住,隐约发痛,“抱歉,我来迟了。” “这儿,不吉利,”知晓从未有男子入产房之理,云霁声音断断续续,“你,不要,进来。” “不,待在这儿陪你才好,”忧心他生产状况,南映栀急得爆出市井粗话,“我在外面,屁用都没有。” 自从腹部作痛,云霁就难受得食不下咽,这会儿体力有些不支,再说不出别的劝阻话语。 观测他身子无力,稳婆端过碗羹汤。 南映栀亲自舀起一勺,递到云霁嘴边,让他好歹咽下些,补充体力。 再过会儿,云霁痛得直哼唧,一点儿都喝不下。 “皇后娘娘,”见他首次生产没经验,光顾着哼,没使劲,稳婆忙不迭大喊,“按照奴婢方才教您的方法,用力,深呼吸啊!” “是不是疼?”把胳膊肘递到他手边,南映栀抓起他手,往自己肉上放,“疼你直接掐我好了。” “头出来了,”看一眼锦被下边,稳婆又抬头冲云霁鼓励,“娘娘,使劲儿啊!” 忍受他往自己嫩肉捏,南映栀冲他耳畔呢喃:“加油,加油。” “出来啦,”稳婆看看胎儿身下,用剪刀断掉脐带,声音有些弱,“陛下,是位公主。” “公主就公主,”不瞧孩子,南映栀只给云霁抹汗,“男孩女孩一样好。” 刚简单查过公主躯体,稳婆“啊”一声:“皇后娘娘,用力,还有一个!” 一直感觉腹部鼓胀,云霁听她这话,再度发力,却不知是累了,还是胎位不正,不太顺利。 见云霁怎么也克服不来这难关,南映栀气急,索性隔着肚皮,冲未出世的孩子絮叨。 “折腾你娘快十个月,你还不知足,”不敢拍他肚子,她隔山打牛,“现在这最后关头,还要闹,臭宝!” 听她一如既往,话语风趣,云霁忍俊不禁,一下卸力。 察觉他一笑,孩子更没影儿,稳婆怕他难产,陛下怪罪,不由劝他:“娘娘,莫光顾着笑,用力啊。” 知晓再不生出来,自己可能没命,云霁咬牙使劲儿。 念叨过几轮,南映栀与稳婆看向同一处,没看到效果,遂脑子一转,改变策略。 “乖宝,”她掐着嗓子,发出海妖般的引诱,“快出来,睁眼看看这个美丽人间,爹娘都爱你噢~” 等待下一个孩子出来,稳婆也出声指导云霁:“娘娘,就快了,您使劲儿啊!” “乖,真乖,”将效果看在眼里,南映栀凑近他肚皮,谆谆善诱,“快别折磨你娘亲咯。” 伴随云霁一声痛呼,胎儿终于顺产道滑出,被稳婆擦干。 “恭喜陛下,”用尖利之物,一下断掉脐带,她声音比方才欢快不少,“是个皇子!” 嘴里嘀咕“吃软不吃硬的家伙,这是随了谁”,南映栀摸云霁青丝:“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我,没事,”记挂那两个自己在鬼门关走一遭,才生下的孩子,云霁强打精神,“让我,看看,孩子。” 听云霁声音比风还轻,要不是自己耳朵凑在他嘴边,几乎一个字也听不清,南映栀对折磨他许久的儿子,更没好感。 “兰芙,”到底不忍心他这个做娘的,见不到孩子,南映栀出声催促,“还不快把他俩抱来!” “来啦来啦,”不放心别人抱,兰芙一手托一个,递到云霁跟前,“小姐您看,皇子公主多可爱啊!” 见他俩灰扑扑,云霁隔着棉布,有气无力摸两下,又闭目养神:“有点,丑。” 知晓他生产,用过大气力,南映栀轻拍他肩,让他别多想:“好像刚出生都这样,养养就好看了。” 发觉手感不对,摸着居然有些湿,她赶紧唤翎风翎雨接替抱孩子的活儿,让兰芙干别的。 “兰芙,”后知后觉,云霁大热天产子,出一身汗,南映栀忙不迭要帮他脱衣裳,“拿套新衣裳来。” 身子疲累,云霁四肢发软,任由她摆布。 将不相干之人赶出去,屋内只留自己与云霁,南映栀解开他衣裳,给他擦干身上汗。 隐约看见,自窗户纸透来的日光,南映栀才发觉,云霁从昨日发动,到真正卸货,居然整整用了一天。 大半夜一刻没歇着,全使劲儿生娃去了。 “青川儿,”准备将干衣裳给他换上,她摸到他身上黏腻,眉宇间满是心疼,“今夜,真是辛苦你了。 “你且在被里躲一会儿,我去外头打点水,给你清洗身子。” 已然闭目许久,云霁勉强攒些气力,睁眼看她。 “小栀子,”他话语连贯不少,“你也辛苦,陪我熬了一宿,快睡,洗身子就不必了。” “你不是说,想帮上我的忙嘛,我也是这么想的,” 大夏天,南映栀也怕他着凉,给他掖上被子,“你昨夜分娩,我做不了什么。 “但现在,我明知道自己可以帮你,用热水清洗身体,又怎不做?” “要破晓了,”云霁望一眼窗,“你若执意要擦,今日上朝,怕是也来不及,而且,你一夜未眠,太辛苦。” “没事,我提前知会群臣,今日不必上朝。” 南映栀抱着他肩头,轻轻摇晃,“还有,我只是陪在你身侧,动动嘴皮子,哪儿有你苦?” 听她提起“苦”,云霁方才那般疼,却一滴泪没落之人,忽地眼眶泛红。 “小栀子,我一直知晓,你对我好,”他话语略显哽咽,“但我真没想到,你会对我这般好。 “你竟然,会为我,进生产处。” “我不过是进产房,给你加油鼓劲,”见他扯自己袖子,南映栀又坐回床沿,“你还为我生娃娃嘞。” “值得,”泪水簌簌往下掉,云霁原本攒的气力,消磨不少,声音轻但坚定,“为你生,值得。” 第243章 蜜月 “别哭啊,哭是很消耗体力的,” 南映栀温言哄他,“你累了一晚上,今个儿再哭一阵,岂不是会全然脱力?” 听她这么说,云霁忙抹去眼尾,喜极而泣溢出的泪:“可是我,太高兴了。” 留下声“在这儿等我”,南映栀火速出去,给他打盆热水。 很快回来,她用帕子沾水,轻擦云霁身体,与他有一搭没一搭闲谈:“青川儿,孩子叫啥,咱们还没定下呢。” 原本昏昏欲睡,云霁听她提起,清醒一些。 小栀子的确让他怀孕时,有事没事想想孩子叫啥。 但他一心念着与小栀子亲密接触,近乎把这事抛之脑后。 “再说,”知晓南映栀全然把起名重任,放到自己身上,云霁伸手,让她给自己套上衣裳,“我还没想好。” “没事,你慢慢想,” 将水盆端到屋外,让翎风翎雨清理,南映栀转身回屋,与他一同躺在床上,“大不了,一个叫大宝,一个叫二宝。” “不成,”云霁惊愕,“纵使是名,也太过草率。 “他们到底是皇子公主,若叫大臣们听到,他们没个像样名,恐有损皇家颜面。” 担心自己起名,不够有古代气息,南映栀将薄被盖上他腹部:“你说的也是,但我起名,可能会怪。 “劳你多费心,想想他们叫啥比较好。” 听闻闺女产子,南毅一夜睡不安稳。 一大早就提着一堆滋养物,匆匆入宫,却只得到“娘娘不便见人”消息。 在外殿千盼万等,他终于在午时,见到侧卧于床的云霁。 “闺女噢,”远远见他脸色苍白,南毅跨过门槛,三步并作两步进来,“你真是受苦啦!” 见他只顾着看自己,忽略同在殿内的南映栀,云霁瞧一眼他,又将目光移向南映栀:“有陛下陪着,映栀不苦。” 被他这么提醒,南毅方注意到南映栀。 他忙不迭跪下,补上礼数:“陛下万福,臣失礼了。” “无碍,朕不怪你,”伸出手,示意他起身,南映栀自然将“朕”改作“我”,“你也是心系映栀,才会忽略我。” 察觉自己在场,南毅有些放不开,南映栀想去外边,让他俩聊,又被云霁扯住衣袖。 显然也留意到陛下与闺女间的拉扯,南毅用孙辈打开话题:“小栀子,你是生了对龙凤胎?” “不错,”点一下头,云霁给他指明孩子所在处,“他们在乳娘那儿,爹爹可去瞧瞧。” “不必那么麻烦,”南映栀出去喊翎风翎雨,“我让他们抱过来。” 对两娃娃看来看去,南毅兴冲冲对比他们与他们爹娘相貌:“闺女像爹,儿子像娘,还真是这样。” 听他说这个,云霁也开始观察孩子被擦干净的脸颊:“好像是。” “他俩哪个大?”逗弄会儿孩子,南毅回头问云霁和南映栀,“看着是孙女更闹腾些。” 见云霁沉浸于与孩子大眼瞪小眼,南映栀先一步开口:“他俩是姐弟。” 不知咋称呼俩娃,南毅顺口问:“起名了没?” “尚未,”指床头摆着的那本《诗经》,南映栀轻柔扶一下云霁肩头,“映栀还在想。” 听他们在取名一事受阻,南毅作为过来人,给他俩提供办法:“取名一事,光在屋子里,对着典籍,用处不大。 “出去转转,没准儿会有思绪。 “当时小栀子她娘,给她取名‘映栀’,就是见着幅画,是夏日栀子花开,正好映照在湖内。 “她想让小栀子同那花一样自在,所以给她起这个名。 “去外头走走,一来,能让身子早日恢复好,二来,可以给孩子快些取名,两全其美。” 原本也记着,云霁渴望外出,南映栀果断拍板。 待过几日,云霁身子恢复些许,太医准许他外出,就带他出京城玩。 南毅当即作保,自己可以不时入宫,同留下的翎风,一齐照顾好这对龙凤胎。 渴望与南映栀出去,云霁谨遵医嘱,很快迎来外出之日。 见南映栀带上翎雨与兰芙伺候,让翎风留在京城,注意动向,却唯独落下孩子,他歪头问她:“不带他俩出去么?” “当然不,”见他换上水蓝裙袍,整个人透着股鲜活气儿,南映栀摇首,“带上他们,咱俩咋过蜜月?” “噢?”望着翎雨和兰芙忙前忙后,将行囊运到马车尾,云霁神情疑惑,“小栀子,何为‘蜜月’?” 第243章 蜜月 “别哭啊,哭是很消耗体力的,” 南映栀温言哄他,“你累了一晚上,今个儿再哭一阵,岂不是会全然脱力?” 听她这么说,云霁忙抹去眼尾,喜极而泣溢出的泪:“可是我,太高兴了。” 留下声“在这儿等我”,南映栀火速出去,给他打盆热水。 很快回来,她用帕子沾水,轻擦云霁身体,与他有一搭没一搭闲谈:“青川儿,孩子叫啥,咱们还没定下呢。” 原本昏昏欲睡,云霁听她提起,清醒一些。 小栀子的确让他怀孕时,有事没事想想孩子叫啥。 但他一心念着与小栀子亲密接触,近乎把这事抛之脑后。 “再说,”知晓南映栀全然把起名重任,放到自己身上,云霁伸手,让她给自己套上衣裳,“我还没想好。” “没事,你慢慢想,” 将水盆端到屋外,让翎风翎雨清理,南映栀转身回屋,与他一同躺在床上,“大不了,一个叫大宝,一个叫二宝。” “不成,”云霁惊愕,“纵使是名,也太过草率。 “他们到底是皇子公主,若叫大臣们听到,他们没个像样名,恐有损皇家颜面。” 担心自己起名,不够有古代气息,南映栀将薄被盖上他腹部:“你说的也是,但我起名,可能会怪。 “劳你多费心,想想他们叫啥比较好。” 听闻闺女产子,南毅一夜睡不安稳。 一大早就提着一堆滋养物,匆匆入宫,却只得到“娘娘不便见人”消息。 在外殿千盼万等,他终于在午时,见到侧卧于床的云霁。 “闺女噢,”远远见他脸色苍白,南毅跨过门槛,三步并作两步进来,“你真是受苦啦!” 见他只顾着看自己,忽略同在殿内的南映栀,云霁瞧一眼他,又将目光移向南映栀:“有陛下陪着,映栀不苦。” 被他这么提醒,南毅方注意到南映栀。 他忙不迭跪下,补上礼数:“陛下万福,臣失礼了。” “无碍,朕不怪你,”伸出手,示意他起身,南映栀自然将“朕”改作“我”,“你也是心系映栀,才会忽略我。” 察觉自己在场,南毅有些放不开,南映栀想去外边,让他俩聊,又被云霁扯住衣袖。 显然也留意到陛下与闺女间的拉扯,南毅用孙辈打开话题:“小栀子,你是生了对龙凤胎?” “不错,”点一下头,云霁给他指明孩子所在处,“他们在乳娘那儿,爹爹可去瞧瞧。” “不必那么麻烦,”南映栀出去喊翎风翎雨,“我让他们抱过来。” 对两娃娃看来看去,南毅兴冲冲对比他们与他们爹娘相貌:“闺女像爹,儿子像娘,还真是这样。” 听他说这个,云霁也开始观察孩子被擦干净的脸颊:“好像是。” “他俩哪个大?”逗弄会儿孩子,南毅回头问云霁和南映栀,“看着是孙女更闹腾些。” 见云霁沉浸于与孩子大眼瞪小眼,南映栀先一步开口:“他俩是姐弟。” 不知咋称呼俩娃,南毅顺口问:“起名了没?” “尚未,”指床头摆着的那本《诗经》,南映栀轻柔扶一下云霁肩头,“映栀还在想。” 听他们在取名一事受阻,南毅作为过来人,给他俩提供办法:“取名一事,光在屋子里,对着典籍,用处不大。 “出去转转,没准儿会有思绪。 “当时小栀子她娘,给她取名‘映栀’,就是见着幅画,是夏日栀子花开,正好映照在湖内。 “她想让小栀子同那花一样自在,所以给她起这个名。 “去外头走走,一来,能让身子早日恢复好,二来,可以给孩子快些取名,两全其美。” 原本也记着,云霁渴望外出,南映栀果断拍板。 待过几日,云霁身子恢复些许,太医准许他外出,就带他出京城玩。 南毅当即作保,自己可以不时入宫,同留下的翎风,一齐照顾好这对龙凤胎。 渴望与南映栀出去,云霁谨遵医嘱,很快迎来外出之日。 见南映栀带上翎雨与兰芙伺候,让翎风留在京城,注意动向,却唯独落下孩子,他歪头问她:“不带他俩出去么?” “当然不,”见他换上水蓝裙袍,整个人透着股鲜活气儿,南映栀摇首,“带上他们,咱俩咋过蜜月?” “噢?”望着翎雨和兰芙忙前忙后,将行囊运到马车尾,云霁神情疑惑,“小栀子,何为‘蜜月’?” 第244章 结局 “嘿嘿嘿,”揽过他肩,南映栀指头悬空,给他在空中比划,“‘蜜月’,顾名思义,就是甜蜜的日子。 “有孩子在旁边搅局,还谈何‘甜蜜’? “所以它是指,夫妻新婚,两个人一起去玩的日子。 “当时咱俩成婚,你有了宝宝,忙着安胎,我也顾着接管朝政,两个人没时间,没精力,没去成。 “这会儿,我给你补上。” 首次听到如此说辞,云霁眨几下眼:“你们那边,原来还有这种讲究。” “这也不完全是‘讲究’,” 浅理一下,自己身上便服,南映栀携他上马车,“它更像是一种,逃离世俗,两人独寻桃花源之乐。” 听到“桃花源”三字,云霁不由忆起,自己与晋安协商时,他那“放我与云霆归隐山林”的条件。 也许他是想,找个小村子,与云霆一起,安静生活。 只可惜,他愿望还未实现,就不得不承受丧失云霆之痛,还了结自己生命,随云霆而去。 见云霁神情恍惚,南映栀伸手在他眼前晃:“想啥呢?” “唔,”抬起眼眸,云霁靠入她怀里,如实相告,“我想到晋安了。” 生怕聊着已故之人,他会情绪失控,南映栀如临大敌。 深呼吸几下,她没敢直接道出晋安名字,仅用“他”指代:“好端端的,你咋会想起他?” 听南映栀顾着自己情绪,谨慎没提晋安姓名,云霁也把“云霆”二字隐去:“他也想过,与那人游山玩水。” 不知他是否触景生情,下一刻就要哭出来,南映栀小心翼翼,从袖间摸索出帕子。 见她掏手帕动作,无比娴熟,云霁素手盖上她指尖:“小栀子,你这是做什么?我没说自己要哭。” “青川儿,”南映栀轻咳一声,“好像你每次哭,也不会给我打预防针,都是一秒就来。” 纵使知晓她所言非虚,云霁仍感到脸上臊得慌。 他在小栀子跟前,好像真的很爱哭。 鼻尖莫名一酸,他话语霎时带上哭腔:“你揭我短。” 明白手帕即将派上用场,南映栀摸他背脊,温言安抚:“没有没有,咱们青川儿,是最坚强的,从不轻易落泪。” “唔,讨厌,”听她不要银子一般,给予自己一大长串鼓励,云霁脸埋入她肩窝,“你这么一说,我更想哭了。” 在待产的时日,云霁尝不到与南映栀,往日那鱼水之欢滋味,就一个劲儿抱着她肩窝啃。 这会儿他一靠上来,南映栀身上,那些未消除的咬痕,霎时开始隐隐作痛。 “嘶,”倒吸口凉气,南映栀捏他脖颈,示意他别专往自己伤口上怼,“轻点。” 察觉出她躯体及言语抗拒,云霁顺从往仅剩的完好肌肤蹭,他边舔舐,边含糊发话:“我弄疼你了?” “碰到伤口,的确有点痛,”被他舌头舔得发痒,南映栀声音带上些笑,“但你舔一舔,就不疼,只是微微痒。” 听她说痒,云霁没再多舔,而是离开她肩窝,与她对视。 “小栀子,”他用力搓一下脸,回到正题,“其实我方才提起晋安,并不是要替他惋惜。” 听他居然并非准备长嗟短叹,南映栀着实惊讶,愣几秒才颔首:“说说看。” “我只是觉得,与他相比,我很幸运。” 见她一脸好奇,云霁主动握住她手,“分明,你与云霆,同为帝王,我与他,都是仰望你们的人。 “但他终其一生,也没得到云霆对他情感上的回应,我倒恰恰相反。 “不仅可以与心上人,一同见证风花雪月,还不必与后宫之人争风吃醋,终年恍惚度日。 “所以,我觉得,遇见你,乃我一生之幸,就是以女子之身,伴你左右,我也知足了。” 时值夏末,京城已然初现,秋高气爽之势,清风徐来,掀开马车侧边帘子,拂到两人面庞。 所幸长发被束至头顶,两人才能安然欣赏外头,小贩叫卖,人来人往之景。 而非手忙脚乱,整理随风飘舞的碎发。 将人间烟火气收入眼中,南映栀忘却自己原本预备说的话,只迎风道一句:“诶,起风了。” 静静与她享受会儿清凉,云霁忽地发现,他们此次,说走就走,竟连目的地都忘了设。 “小栀子,”从热闹景象抽开视线,他回首,他唯恐南映栀听不清,提高些音量,“咱们往哪儿去?” 已然如法炮制,将政务托付给沈溪与宋城,南映栀只愿随心而动:“翎雨往哪儿驾车,咱们就朝哪儿去。” 她话音刚落,翎雨就开口,破坏暧昧气氛:“公子,咱们咋走啊?” 车内两人沉默半晌,云霁提出建议:“不若顺风而去?” 听“顺风”二字,南映栀一下想起,高中学过的地理知识,下意识琢磨起来:“咱们京城,位于北温带。 “此刻是初秋,应该刮的是北风,咱们顺着走,相当于南下,去江南,是个不错的选择。” “小栀子,”凑近她,云霁戳戳她脸颊,“你在嘀咕啥?” “一些地理知识罢了,”冲他短促一笑,南映栀提高音量,按照在外化名称呼云霁,“照夫人说的,顺风去!” 同为热爱在外游历之人,翎雨扬鞭,嗓音欢脱:“好嘞!” 可云霁只听他“诶”一声,身下马车忽地止住。 示意云霁待在车内别动,南映栀掀开马车前边帘子:“怎么了?” 正忙着与地上那只,悠然蹲坐于车前的狸奴讲理,翎雨罕见没回她话。 “踏雪,”手臂在空中挥舞,翎雨作势要赶他走,“你突然窜出来作甚,吓我一跳,快让开!” 与他对视几秒,踏雪轻盈跃上马车,爪子往他臂弯扒拉,还柔柔“喵”一声。 翎雨正要大喊“你下去啊”,南映栀看出踏雪赖定他的心思,打断他的话:“翎雨。” 以为她有令,翎雨没再驱赶,而是维持姿势,毕恭毕敬垂首:“您吩咐。” “让他跟着。” 本欲直接退回去,与云霁一同叙话,南映栀想到踏雪惊扰自己与云霁的可能性,又补上一句,“但它不能进车。” 翎雨点过头,目送她进去,忙挠踏雪下颌,与他打商量:“听见没,不能进去打搅公子与夫人。” 自然瘫在他腿上,踏雪“呼噜”几声,顾忌这儿人多,没说人话,只甩甩尾巴,示意“听见了”。 听出那懒洋猫叫,像是踏雪,云霁见南映栀回来,遂问她:“是踏雪来了?” “对啊,”在他身边坐下,南映栀话语感慨,“他好像赖上翎雨了。” 思索上回翎雨情况危急,踏雪破空而来,云霁恍然大悟:“应该是为报恩。” 无意想起奇奇怪怪小众网文,南映栀轻咳一声:“虽然可能报着报着,两人就到榻上了。” 云霁踊跃接话:“就像晋安云霆那样?” “可能,”将他搂入怀,南映栀与他同望外头景色,“不管他俩了,咱们好好玩就成。” 靠在她怀中,云霁点一下头:“好。” 南映栀俯首吻他嘴角:“无论海枯,亦或是石烂,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感受她温唇带来的酥麻,云霁眼底似湖,泛起愉悦微波:“得夫如此,吾复何求。” (正文就此完结,宝子们番外见~) 第244章 结局 “嘿嘿嘿,”揽过他肩,南映栀指头悬空,给他在空中比划,“‘蜜月’,顾名思义,就是甜蜜的日子。 “有孩子在旁边搅局,还谈何‘甜蜜’? “所以它是指,夫妻新婚,两个人一起去玩的日子。 “当时咱俩成婚,你有了宝宝,忙着安胎,我也顾着接管朝政,两个人没时间,没精力,没去成。 “这会儿,我给你补上。” 首次听到如此说辞,云霁眨几下眼:“你们那边,原来还有这种讲究。” “这也不完全是‘讲究’,” 浅理一下,自己身上便服,南映栀携他上马车,“它更像是一种,逃离世俗,两人独寻桃花源之乐。” 听到“桃花源”三字,云霁不由忆起,自己与晋安协商时,他那“放我与云霆归隐山林”的条件。 也许他是想,找个小村子,与云霆一起,安静生活。 只可惜,他愿望还未实现,就不得不承受丧失云霆之痛,还了结自己生命,随云霆而去。 见云霁神情恍惚,南映栀伸手在他眼前晃:“想啥呢?” “唔,”抬起眼眸,云霁靠入她怀里,如实相告,“我想到晋安了。” 生怕聊着已故之人,他会情绪失控,南映栀如临大敌。 深呼吸几下,她没敢直接道出晋安名字,仅用“他”指代:“好端端的,你咋会想起他?” 听南映栀顾着自己情绪,谨慎没提晋安姓名,云霁也把“云霆”二字隐去:“他也想过,与那人游山玩水。” 不知他是否触景生情,下一刻就要哭出来,南映栀小心翼翼,从袖间摸索出帕子。 见她掏手帕动作,无比娴熟,云霁素手盖上她指尖:“小栀子,你这是做什么?我没说自己要哭。” “青川儿,”南映栀轻咳一声,“好像你每次哭,也不会给我打预防针,都是一秒就来。” 纵使知晓她所言非虚,云霁仍感到脸上臊得慌。 他在小栀子跟前,好像真的很爱哭。 鼻尖莫名一酸,他话语霎时带上哭腔:“你揭我短。” 明白手帕即将派上用场,南映栀摸他背脊,温言安抚:“没有没有,咱们青川儿,是最坚强的,从不轻易落泪。” “唔,讨厌,”听她不要银子一般,给予自己一大长串鼓励,云霁脸埋入她肩窝,“你这么一说,我更想哭了。” 在待产的时日,云霁尝不到与南映栀,往日那鱼水之欢滋味,就一个劲儿抱着她肩窝啃。 这会儿他一靠上来,南映栀身上,那些未消除的咬痕,霎时开始隐隐作痛。 “嘶,”倒吸口凉气,南映栀捏他脖颈,示意他别专往自己伤口上怼,“轻点。” 察觉出她躯体及言语抗拒,云霁顺从往仅剩的完好肌肤蹭,他边舔舐,边含糊发话:“我弄疼你了?” “碰到伤口,的确有点痛,”被他舌头舔得发痒,南映栀声音带上些笑,“但你舔一舔,就不疼,只是微微痒。” 听她说痒,云霁没再多舔,而是离开她肩窝,与她对视。 “小栀子,”他用力搓一下脸,回到正题,“其实我方才提起晋安,并不是要替他惋惜。” 听他居然并非准备长嗟短叹,南映栀着实惊讶,愣几秒才颔首:“说说看。” “我只是觉得,与他相比,我很幸运。” 见她一脸好奇,云霁主动握住她手,“分明,你与云霆,同为帝王,我与他,都是仰望你们的人。 “但他终其一生,也没得到云霆对他情感上的回应,我倒恰恰相反。 “不仅可以与心上人,一同见证风花雪月,还不必与后宫之人争风吃醋,终年恍惚度日。 “所以,我觉得,遇见你,乃我一生之幸,就是以女子之身,伴你左右,我也知足了。” 时值夏末,京城已然初现,秋高气爽之势,清风徐来,掀开马车侧边帘子,拂到两人面庞。 所幸长发被束至头顶,两人才能安然欣赏外头,小贩叫卖,人来人往之景。 而非手忙脚乱,整理随风飘舞的碎发。 将人间烟火气收入眼中,南映栀忘却自己原本预备说的话,只迎风道一句:“诶,起风了。” 静静与她享受会儿清凉,云霁忽地发现,他们此次,说走就走,竟连目的地都忘了设。 “小栀子,”从热闹景象抽开视线,他回首,他唯恐南映栀听不清,提高些音量,“咱们往哪儿去?” 已然如法炮制,将政务托付给沈溪与宋城,南映栀只愿随心而动:“翎雨往哪儿驾车,咱们就朝哪儿去。” 她话音刚落,翎雨就开口,破坏暧昧气氛:“公子,咱们咋走啊?” 车内两人沉默半晌,云霁提出建议:“不若顺风而去?” 听“顺风”二字,南映栀一下想起,高中学过的地理知识,下意识琢磨起来:“咱们京城,位于北温带。 “此刻是初秋,应该刮的是北风,咱们顺着走,相当于南下,去江南,是个不错的选择。” “小栀子,”凑近她,云霁戳戳她脸颊,“你在嘀咕啥?” “一些地理知识罢了,”冲他短促一笑,南映栀提高音量,按照在外化名称呼云霁,“照夫人说的,顺风去!” 同为热爱在外游历之人,翎雨扬鞭,嗓音欢脱:“好嘞!” 可云霁只听他“诶”一声,身下马车忽地止住。 示意云霁待在车内别动,南映栀掀开马车前边帘子:“怎么了?” 正忙着与地上那只,悠然蹲坐于车前的狸奴讲理,翎雨罕见没回她话。 “踏雪,”手臂在空中挥舞,翎雨作势要赶他走,“你突然窜出来作甚,吓我一跳,快让开!” 与他对视几秒,踏雪轻盈跃上马车,爪子往他臂弯扒拉,还柔柔“喵”一声。 翎雨正要大喊“你下去啊”,南映栀看出踏雪赖定他的心思,打断他的话:“翎雨。” 以为她有令,翎雨没再驱赶,而是维持姿势,毕恭毕敬垂首:“您吩咐。” “让他跟着。” 本欲直接退回去,与云霁一同叙话,南映栀想到踏雪惊扰自己与云霁的可能性,又补上一句,“但它不能进车。” 翎雨点过头,目送她进去,忙挠踏雪下颌,与他打商量:“听见没,不能进去打搅公子与夫人。” 自然瘫在他腿上,踏雪“呼噜”几声,顾忌这儿人多,没说人话,只甩甩尾巴,示意“听见了”。 听出那懒洋猫叫,像是踏雪,云霁见南映栀回来,遂问她:“是踏雪来了?” “对啊,”在他身边坐下,南映栀话语感慨,“他好像赖上翎雨了。” 思索上回翎雨情况危急,踏雪破空而来,云霁恍然大悟:“应该是为报恩。” 无意想起奇奇怪怪小众网文,南映栀轻咳一声:“虽然可能报着报着,两人就到榻上了。” 云霁踊跃接话:“就像晋安云霆那样?” “可能,”将他搂入怀,南映栀与他同望外头景色,“不管他俩了,咱们好好玩就成。” 靠在她怀中,云霁点一下头:“好。” 南映栀俯首吻他嘴角:“无论海枯,亦或是石烂,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感受她温唇带来的酥麻,云霁眼底似湖,泛起愉悦微波:“得夫如此,吾复何求。” (正文就此完结,宝子们番外见~) 番外一 晋安云霆(一)阿莲 慈宁宫。 晋安听太后吩咐,一只耳进一只耳出。 她所絮叨的,无非是云霆,看上身份低微的陈家姑娘,追着那姑娘,一口一个“阿莲”地叫。 还不顾她劝阻,一意孤行,将“阿莲”娶入宫,封作皇后。 这些事儿,他都知道,谁让他一直跟在云霆身边呢? “小安,”见他不回话,太后知他恐已神游天外,护甲在桌上敲,发出清脆响声,“你在听姑母说话吗?” “听着呢,”立刻将视线聚焦到她脸上,晋安嘴角挂起笑,“您吩咐,让我将这服药,下到皇后吃食中。” “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就好。” 想起云霆总往坤宁宫跑,连给自己请安,都能推则推,太后眉心一皱,“皇后,没与阿霆行过房事罢?” “没,”忆起云霆与阿莲大婚,自己强行冲进去,分开他俩一事,晋安只答,“您之前有令,所以我拦下了。” 默念声“没有就好”,太后挥开袖子:“你去。” 迅疾往回走,晋安潜入坤宁宫上头,掀开块砖,望着屋内那咳喘的病美人,暗自出神。 抛开她阻挡自己情路不说,阿莲这人,也的确是可怜。 家世不显赫,却独得云霆恩宠,惹得一身腥,总缠绵病榻,真真是应了那句“红颜薄命”。 “阿莲,”方步至庭院,云霆便大声嚷嚷,让侍从留守外头,自己入内,“阿莲,你今个儿,觉得如何?” “陛下亲临,”强撑病体,阿莲要给他行礼,“臣妾,有失远迎。” “没事,”扶住她身子,云霆将她送回酸枝木床,让她卧上软枕,“你身子有恙,不便多礼。” 用帕子掩唇,阿莲咳过几声,媚眼如丝,望向云霆:“陛下今日,说要去摄政王府上,与摄政王讨教政务。 “不知此行,可还顺利?” 云霆吞吞吐吐:“一言难尽。” “怎的了?”阿莲垂眸,“是此事,臣妾不可问么?” “倒不是,我与你,没甚么说不得的,”给她倒杯茶解渴,云霆回忆当时场景,“原本挺顺利。 “但皇兄支着头,似头风犯了,我听翎风意思,是让我赶紧走。 “我本就念着你,见他不愿留我,便回宫来见你了。” “摄政王,犯头风,”阿莲又咳几下,“陛下,不派个太医,去瞧瞧?” “他这是老毛病了,我此前提过一嘴,可他说‘不必,无碍’,” 察觉她病总不见好,还越发重,云霆将锦被往她身上裹,“你自己还病着,怎么还操心起他人来?” “臣妾一介妇人,死不足惜,”阿莲清浅一笑,恰似水莲,摇曳生姿,“摄政王日理万机,陛下该多关心他才是。” “胡说,你并非‘死不足惜’,”云霆珍而重之牵起她手,“阿莲,你对朕而言,最重要。” “陛下心中,有河山,”阿莲缓缓摇首,“臣妾,不敢占。” 见云霆与阿莲你侬我侬,晋安说不嫉妒,全是在作伪。 他恨得牙痒痒,甚至萌生出一种,此刻就要了云霆的念头。 心一狠,眼一闭,晋安趁他俩不注意,将姑母的粉末,如数投入茶壶。 眨眼间,粉末便化于水,再不见踪迹。 不出十日,皇后缠绵病榻许久,最终不治,吐血而亡,帝悲痛,封其谥号圣嘉。 亲为阿莲守灵,云霆日夜痛哭,一双原本不大的眼睛肿成桃仁。 没在悼念队伍,见着云霁,他对晋安发出控诉。 “阿莲逝世,多大的事,”咬牙切齿,云霆语气又含着几分无可奈何,“皇兄居然,来都不来!” 在太后授意下,已然去摄政王府溜过一圈,晋安语焉不详:“摄政王他……” 云霆语气不善:“他怎么了?也咽气了?” “没有,”晋安摇头,“他若身死,必定朝纲不稳。” 冷哼一声,云霆只问缘由:“那他为何不来?” “我去打探过,他并非刻意不来,” 即使不满云霆目光总围着云霁转,晋安对抱病理政的云霁,也无可诋毁,“只是不知怎地,身子不适。 “我亲眼见着,他食不下咽,吃一口膳食便扭头呕出,连进些米汤,都极其困难。” “呵,他难受也不吭一声,我怎知他病了,” 望着挂满坤宁宫内外,不时随风而动的雪白丧幡,云霆音色发冷,“我只知道,他没来送阿莲最后一程。” 对云霁观测许久,晋安对他了解颇深:“摄政王对病痛,有非于常人的忍耐力。” “晋安,”心中哀痛,云霆低下声音,“阿莲,去了,我的心,也死了。” 晋安小心翼翼:“你还有我啊。” “不一样。” 云霆嘴中念着“阿莲”,缓缓闭上眼。 番外一 晋安云霆(一)阿莲 慈宁宫。 晋安听太后吩咐,一只耳进一只耳出。 她所絮叨的,无非是云霆,看上身份低微的陈家姑娘,追着那姑娘,一口一个“阿莲”地叫。 还不顾她劝阻,一意孤行,将“阿莲”娶入宫,封作皇后。 这些事儿,他都知道,谁让他一直跟在云霆身边呢? “小安,”见他不回话,太后知他恐已神游天外,护甲在桌上敲,发出清脆响声,“你在听姑母说话吗?” “听着呢,”立刻将视线聚焦到她脸上,晋安嘴角挂起笑,“您吩咐,让我将这服药,下到皇后吃食中。” “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就好。” 想起云霆总往坤宁宫跑,连给自己请安,都能推则推,太后眉心一皱,“皇后,没与阿霆行过房事罢?” “没,”忆起云霆与阿莲大婚,自己强行冲进去,分开他俩一事,晋安只答,“您之前有令,所以我拦下了。” 默念声“没有就好”,太后挥开袖子:“你去。” 迅疾往回走,晋安潜入坤宁宫上头,掀开块砖,望着屋内那咳喘的病美人,暗自出神。 抛开她阻挡自己情路不说,阿莲这人,也的确是可怜。 家世不显赫,却独得云霆恩宠,惹得一身腥,总缠绵病榻,真真是应了那句“红颜薄命”。 “阿莲,”方步至庭院,云霆便大声嚷嚷,让侍从留守外头,自己入内,“阿莲,你今个儿,觉得如何?” “陛下亲临,”强撑病体,阿莲要给他行礼,“臣妾,有失远迎。” “没事,”扶住她身子,云霆将她送回酸枝木床,让她卧上软枕,“你身子有恙,不便多礼。” 用帕子掩唇,阿莲咳过几声,媚眼如丝,望向云霆:“陛下今日,说要去摄政王府上,与摄政王讨教政务。 “不知此行,可还顺利?” 云霆吞吞吐吐:“一言难尽。” “怎的了?”阿莲垂眸,“是此事,臣妾不可问么?” “倒不是,我与你,没甚么说不得的,”给她倒杯茶解渴,云霆回忆当时场景,“原本挺顺利。 “但皇兄支着头,似头风犯了,我听翎风意思,是让我赶紧走。 “我本就念着你,见他不愿留我,便回宫来见你了。” “摄政王,犯头风,”阿莲又咳几下,“陛下,不派个太医,去瞧瞧?” “他这是老毛病了,我此前提过一嘴,可他说‘不必,无碍’,” 察觉她病总不见好,还越发重,云霆将锦被往她身上裹,“你自己还病着,怎么还操心起他人来?” “臣妾一介妇人,死不足惜,”阿莲清浅一笑,恰似水莲,摇曳生姿,“摄政王日理万机,陛下该多关心他才是。” “胡说,你并非‘死不足惜’,”云霆珍而重之牵起她手,“阿莲,你对朕而言,最重要。” “陛下心中,有河山,”阿莲缓缓摇首,“臣妾,不敢占。” 见云霆与阿莲你侬我侬,晋安说不嫉妒,全是在作伪。 他恨得牙痒痒,甚至萌生出一种,此刻就要了云霆的念头。 心一狠,眼一闭,晋安趁他俩不注意,将姑母的粉末,如数投入茶壶。 眨眼间,粉末便化于水,再不见踪迹。 不出十日,皇后缠绵病榻许久,最终不治,吐血而亡,帝悲痛,封其谥号圣嘉。 亲为阿莲守灵,云霆日夜痛哭,一双原本不大的眼睛肿成桃仁。 没在悼念队伍,见着云霁,他对晋安发出控诉。 “阿莲逝世,多大的事,”咬牙切齿,云霆语气又含着几分无可奈何,“皇兄居然,来都不来!” 在太后授意下,已然去摄政王府溜过一圈,晋安语焉不详:“摄政王他……” 云霆语气不善:“他怎么了?也咽气了?” “没有,”晋安摇头,“他若身死,必定朝纲不稳。” 冷哼一声,云霆只问缘由:“那他为何不来?” “我去打探过,他并非刻意不来,” 即使不满云霆目光总围着云霁转,晋安对抱病理政的云霁,也无可诋毁,“只是不知怎地,身子不适。 “我亲眼见着,他食不下咽,吃一口膳食便扭头呕出,连进些米汤,都极其困难。” “呵,他难受也不吭一声,我怎知他病了,” 望着挂满坤宁宫内外,不时随风而动的雪白丧幡,云霆音色发冷,“我只知道,他没来送阿莲最后一程。” 对云霁观测许久,晋安对他了解颇深:“摄政王对病痛,有非于常人的忍耐力。” “晋安,”心中哀痛,云霆低下声音,“阿莲,去了,我的心,也死了。” 晋安小心翼翼:“你还有我啊。” “不一样。” 云霆嘴中念着“阿莲”,缓缓闭上眼。 番外二 晋安云霆(二)晋安美梦 连绵山脉,密林之间,忽地显出个茅草屋。 一少年正双手叉腰,冲身后背着满筐柴的青年大喝:“晋安,快过来!” 见少年脱离朝堂,与自己归隐山林,竟是这般鲜活,晋安不由咧开嘴角。 他不顾背上压力,迅速走上前:“阿霆,怎么了?” “你看,”手指屋檐下青草地,云霆话语欢脱,“这儿有株蘑菇,五彩斑斓的,甚是喜人!” “莫碰!”见他伸手要摘,晋安三步并作两步,“蘑菇越艳丽,毒性越大,它色泽明艳,恐怕有毒!” “啊?有毒啊?”紧盯蘑菇伞盖,云霆缩回指尖,他回首,与晋安打商量,“我就轻轻摸一下,没问题罢?” 将背上箩筐卸下,搁到门槛边儿,晋安抹一把额角渗出的汗,冲他摇头。 “你在附近随意逛逛,小心莫入深林,”架起锅炉,他准备将柴塞入灶台下头,生起火,“我做些饭食。” 自从来到山林,云霆每日都受晋安照顾,仅需享受山野之间,独有的宁静。 不必洗衣做饭,日日闲逛山头,除开一连几月见不着除晋安之外的人,仍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公子。 好不容易将云霆支出去,晋安打开手中卷成一团的纸,接收京城传来的讯息。 啊,皇后于今日晨时,产下对龙凤胎,皇帝大喜,让皇后亲自为姐弟俩取名。 他再一翻,瞧见背面。 皇后生产完,皇帝心疼,将朝政交于阁老与兵部尚书,兀自带皇后出京城散心,去向不明。 收起字条,晋安观察火烧起来,又往里头添两根柴。 这涟昭仪,能成为摄政王身边唯一女子,稳坐后位,甚至可平安诞下双胎,还真是不一般。 晋安淘过米,刚准备放入大锅,就听到云霆喊他:“晋安,救命啊!” 生怕云霆发生不测,他连手都来不及擦,忙不迭跑出去。 见着一只黑色野猪,发狂似的,在云霆屁股后面猛追。 抄起门口放置的铁叉,晋安将向自己奔来的云霆护于身后,直面野猪:“阿霆别怕,我来了!” 野猪四肢往前扑,与他大战好一会儿。 似感受到晋安身上不好惹的气息,亦或是身上受伤,野猪稍显畏惧,却一直围着晋安打转,不肯离去。 “奇怪,它本就不常攻击人,而且都被我连刺五刀,该离开才是,” 不知云霆为何将它招惹来,晋安侧头问紧抓自己衣袖的他,“你怎会招惹上它?” “我,”艰难移开视线,云霆举起手中小野猪,声音嗫嚅,“我抱走了它崽。” 见自己崽子待在人类手中,野猪大声嚎叫,愈发暴躁。 “快还给它,”见云霆口型,像是要说“加餐”,晋安补上一句,“野猪肉不好吃。” 听见野猪肉,云霆彻底死心,把小猪仔放于地上,让它重回母亲身旁。 “晋安,抱歉,”见晋安手背有个血淋口子,云霆手足无措,“我害你受伤了。” 听他提起,晋安才注意到自己受伤。 他凝视那道口子,皱起眉。 这个伤口,怎么不疼? “晋安,愣在树上干嘛,朕叫你呢,快下来!” 恍惚听到云霆声音,晋安撑开眼皮,对上自树叶间隙,透下的些许日光。 他眯起眼,应一声“这就来”,嘴角勾起,露出抹苦涩的笑。 哦,怪道云霆不仅粘着他,还会同他道歉,原来是场美梦。 番外二 晋安云霆(二)晋安美梦 连绵山脉,密林之间,忽地显出个茅草屋。 一少年正双手叉腰,冲身后背着满筐柴的青年大喝:“晋安,快过来!” 见少年脱离朝堂,与自己归隐山林,竟是这般鲜活,晋安不由咧开嘴角。 他不顾背上压力,迅速走上前:“阿霆,怎么了?” “你看,”手指屋檐下青草地,云霆话语欢脱,“这儿有株蘑菇,五彩斑斓的,甚是喜人!” “莫碰!”见他伸手要摘,晋安三步并作两步,“蘑菇越艳丽,毒性越大,它色泽明艳,恐怕有毒!” “啊?有毒啊?”紧盯蘑菇伞盖,云霆缩回指尖,他回首,与晋安打商量,“我就轻轻摸一下,没问题罢?” 将背上箩筐卸下,搁到门槛边儿,晋安抹一把额角渗出的汗,冲他摇头。 “你在附近随意逛逛,小心莫入深林,”架起锅炉,他准备将柴塞入灶台下头,生起火,“我做些饭食。” 自从来到山林,云霆每日都受晋安照顾,仅需享受山野之间,独有的宁静。 不必洗衣做饭,日日闲逛山头,除开一连几月见不着除晋安之外的人,仍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公子。 好不容易将云霆支出去,晋安打开手中卷成一团的纸,接收京城传来的讯息。 啊,皇后于今日晨时,产下对龙凤胎,皇帝大喜,让皇后亲自为姐弟俩取名。 他再一翻,瞧见背面。 皇后生产完,皇帝心疼,将朝政交于阁老与兵部尚书,兀自带皇后出京城散心,去向不明。 收起字条,晋安观察火烧起来,又往里头添两根柴。 这涟昭仪,能成为摄政王身边唯一女子,稳坐后位,甚至可平安诞下双胎,还真是不一般。 晋安淘过米,刚准备放入大锅,就听到云霆喊他:“晋安,救命啊!” 生怕云霆发生不测,他连手都来不及擦,忙不迭跑出去。 见着一只黑色野猪,发狂似的,在云霆屁股后面猛追。 抄起门口放置的铁叉,晋安将向自己奔来的云霆护于身后,直面野猪:“阿霆别怕,我来了!” 野猪四肢往前扑,与他大战好一会儿。 似感受到晋安身上不好惹的气息,亦或是身上受伤,野猪稍显畏惧,却一直围着晋安打转,不肯离去。 “奇怪,它本就不常攻击人,而且都被我连刺五刀,该离开才是,” 不知云霆为何将它招惹来,晋安侧头问紧抓自己衣袖的他,“你怎会招惹上它?” “我,”艰难移开视线,云霆举起手中小野猪,声音嗫嚅,“我抱走了它崽。” 见自己崽子待在人类手中,野猪大声嚎叫,愈发暴躁。 “快还给它,”见云霆口型,像是要说“加餐”,晋安补上一句,“野猪肉不好吃。” 听见野猪肉,云霆彻底死心,把小猪仔放于地上,让它重回母亲身旁。 “晋安,抱歉,”见晋安手背有个血淋口子,云霆手足无措,“我害你受伤了。” 听他提起,晋安才注意到自己受伤。 他凝视那道口子,皱起眉。 这个伤口,怎么不疼? “晋安,愣在树上干嘛,朕叫你呢,快下来!” 恍惚听到云霆声音,晋安撑开眼皮,对上自树叶间隙,透下的些许日光。 他眯起眼,应一声“这就来”,嘴角勾起,露出抹苦涩的笑。 哦,怪道云霆不仅粘着他,还会同他道歉,原来是场美梦。 番外三 双胎家庭麻烦多 坤宁宫。 “娘,”小男孩抓着云霁袖子,使劲摇晃,声泪俱下,“我要皇姐手上那个拨浪鼓!” 被南山闹得没法,云霁拍拍他头,看向小姑娘:“云樱……” 他话还没说一半,就被小姑娘打断。 “娘您不许偏心,”昂首瞅云霁,云樱摇头,口齿清晰,“这分明是国师给我的!” “姐姐小气,”靠着云霁臂弯,南山气愤抹眼泪,“就给我玩一下都不行嘛!” “不可以,”把它藏在怀里,云樱像护着个宝贝,“你要是给玩坏了,我找谁说理去!” “呜呜呜,”说不过她,也打不过她,南山又开始晃云霁,“娘,皇姐欺负我!” 好不容易教会孩子说话,云霁闲来无事,让乳娘与兰芙退下,要单独和他俩玩,却被吵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恨不得把拨浪鼓这始作俑者打碎,再对他们补上一句:“闭嘴,都别玩了!” 想着南映栀说过,“育儿要有耐心”,云霁勉力平复心情。 他戳一戳南山脸颊:“南山,国师不是也给了你一包糖么?拿出来和姐姐交换。” “糖?”老半天才从袖子里掏出不少空了的糖纸,南山有些不好意思,“我都吃完了。” 对糖无比厌恶,云霁盯着那些糖纸,神情难以置信:“一颗都没剩?” 见南山摇头,云樱反应极快:“对啊,他没分糖给我,我干嘛要把拨浪鼓给他玩呢!” 南山皱起眉,哇哇大哭,企图博得云霁同情。 云霁刚想主持公道,同他讲道理,就莫名其妙,被他咳着咳着,吐了一身。 一下闻见,近在咫尺的酸臭味,云霁胃浅,不由一阵恶心,也跟着作呕。 没见过这种场面,云樱愣怔片刻,才在云霁艰难挤出的“叫兰芙”中,接收到提醒。 她忙不迭边喊“兰芙姐姐!”,边迈开两条小短腿,往殿外跑,却撞入个温暖怀抱。 正是下朝归来的南映栀。 最亲她,云樱瘪着的嘴一翘,露出两颗小虎牙:“爹爹!” “咋了这是?”顺势将她抱起,南映栀跨过门槛,准备迈进殿内,“跑那么急,还喊兰芙进去。” 指着凌乱现场,云樱如实相告:“弟弟吐了,娘也跟着吐了。” 见云霁面色苍白,止不住干呕,南映栀心疼不已。 她当即把云樱移到翎风手中,让兰芙带南山去清洗,再唤翎雨打盆热水来,亲自帮云霁处理身上秽物。 她替云霁换件干净衣裳,搂他入怀,盯他漱过口,又顺他心口:“青川儿,你怎地吐了?还难受吗?” “现在好些了,方才南山吐我身上,太臭,我没忍住。” 摇两下头,云霁环住她脖颈,“怎么前几年围猎时,我吐你身上,你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还以为,我也能受得了呢。” 想着母亲逝世前,每次半夜吐脏床,都是自己收拾,南映栀摸摸他头:“没事。 “可能是我见惯了,而你本来就肠胃不佳,闻不了那种味道,也正常。” 有南映栀做决断,云霁卧在他怀里,诉说起姐弟俩闹起来的缘由。 “前些日子,他俩五周岁诞辰宴,国师不是分别给他俩礼物么? “南山今日,想要玩他姐姐那个拨浪鼓,但云樱嫌弃他笨手笨脚,总弄烂东西,不肯给。 “我说让他拿糖跟云樱交换,但他糖都吃完了,啥都拿不出。 “云樱不给,他就闹,我劝不动他,也说不过云樱。 “唔,到底要怎样,才算是一碗水端平?” “青川儿,”南映栀理性分析,“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咱家有俩娃,要做到绝对公平,难,但可以做到相对公平。” “在我看来,云樱做得没错,那拨浪鼓本就是她的东西,她不愿意给南山,是她的权利。 “而且,南山占有欲太强,我刚才看见,他牙上有黑洞,定是总抢他姐姐那份糖吃所致。 “看来下次,我得找时间,教会这小子,何为‘公平’。” “可是,也不能不顺着南山,”对南山一哭便吐为难,云霁有些发愁,“他一哭,就容易吐。” “那给他准备个盆呗,不能任由他拿身体当挡箭牌,欺负他姐姐啊,”南映栀顺他脊背,“总得在他小时候,教会他这些道理。 “要不等到大了,他想要什么东西,也要通过撒泼打滚,来获取吗吗?” 云霁颔首:“说的也是。” “当然下一次,给他俩东西,还是一模一样的,如果是别人送的,咱们要不再找个一样的,要不干脆收着咱俩玩,” 南映栀亲一下他鬓角,“省得他们再起争执,闹得你心烦。” 被她亲得身子发软,云霁喘两下,发出声颤抖的“嗯”。 南映栀话语含糊:“他们就是欺负你心软,不会像我这样发火,才抓着你闹。” 犹豫片刻,云霁说出自己一直耐心劝说,不强行叫停的缘由:“我怕伤到他们。” “那不成,我不允许他们伤害我娘子,” 南映栀神情严肃,目光真挚,“娘子第一,家国第二,孩子第三。” “噗嗤”笑一声,云霁眉眼弯似月牙:“你还是这么会哄人。” 南映栀吻他唇边:“青川儿,我只这么哄你。” “小栀子,”云霁双手,一左一右覆上她脸,“我觉着,你相较成婚前,更有魅力了。” “当然,”得到首肯,南映栀神情骄傲,“我先是个优秀的夫君,再是个合格的爹。” 趁她不备,云霁往她肩窝埋,轻舔她才恢复些的伤疤:“小栀子,我最喜欢你了。” 拍拍他肩头,南映栀朝他耳垂呼气:“青川儿,我也是。” 宝子们,之后的日子里,有缘再见~ 到六级公布的日子,我会在书圈里发言滴~ 再见啦~ 这回是真的要说再见啦~【bg《再见》】 番外三 双胎家庭麻烦多 坤宁宫。 “娘,”小男孩抓着云霁袖子,使劲摇晃,声泪俱下,“我要皇姐手上那个拨浪鼓!” 被南山闹得没法,云霁拍拍他头,看向小姑娘:“云樱……” 他话还没说一半,就被小姑娘打断。 “娘您不许偏心,”昂首瞅云霁,云樱摇头,口齿清晰,“这分明是国师给我的!” “姐姐小气,”靠着云霁臂弯,南山气愤抹眼泪,“就给我玩一下都不行嘛!” “不可以,”把它藏在怀里,云樱像护着个宝贝,“你要是给玩坏了,我找谁说理去!” “呜呜呜,”说不过她,也打不过她,南山又开始晃云霁,“娘,皇姐欺负我!” 好不容易教会孩子说话,云霁闲来无事,让乳娘与兰芙退下,要单独和他俩玩,却被吵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恨不得把拨浪鼓这始作俑者打碎,再对他们补上一句:“闭嘴,都别玩了!” 想着南映栀说过,“育儿要有耐心”,云霁勉力平复心情。 他戳一戳南山脸颊:“南山,国师不是也给了你一包糖么?拿出来和姐姐交换。” “糖?”老半天才从袖子里掏出不少空了的糖纸,南山有些不好意思,“我都吃完了。” 对糖无比厌恶,云霁盯着那些糖纸,神情难以置信:“一颗都没剩?” 见南山摇头,云樱反应极快:“对啊,他没分糖给我,我干嘛要把拨浪鼓给他玩呢!” 南山皱起眉,哇哇大哭,企图博得云霁同情。 云霁刚想主持公道,同他讲道理,就莫名其妙,被他咳着咳着,吐了一身。 一下闻见,近在咫尺的酸臭味,云霁胃浅,不由一阵恶心,也跟着作呕。 没见过这种场面,云樱愣怔片刻,才在云霁艰难挤出的“叫兰芙”中,接收到提醒。 她忙不迭边喊“兰芙姐姐!”,边迈开两条小短腿,往殿外跑,却撞入个温暖怀抱。 正是下朝归来的南映栀。 最亲她,云樱瘪着的嘴一翘,露出两颗小虎牙:“爹爹!” “咋了这是?”顺势将她抱起,南映栀跨过门槛,准备迈进殿内,“跑那么急,还喊兰芙进去。” 指着凌乱现场,云樱如实相告:“弟弟吐了,娘也跟着吐了。” 见云霁面色苍白,止不住干呕,南映栀心疼不已。 她当即把云樱移到翎风手中,让兰芙带南山去清洗,再唤翎雨打盆热水来,亲自帮云霁处理身上秽物。 她替云霁换件干净衣裳,搂他入怀,盯他漱过口,又顺他心口:“青川儿,你怎地吐了?还难受吗?” “现在好些了,方才南山吐我身上,太臭,我没忍住。” 摇两下头,云霁环住她脖颈,“怎么前几年围猎时,我吐你身上,你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还以为,我也能受得了呢。” 想着母亲逝世前,每次半夜吐脏床,都是自己收拾,南映栀摸摸他头:“没事。 “可能是我见惯了,而你本来就肠胃不佳,闻不了那种味道,也正常。” 有南映栀做决断,云霁卧在他怀里,诉说起姐弟俩闹起来的缘由。 “前些日子,他俩五周岁诞辰宴,国师不是分别给他俩礼物么? “南山今日,想要玩他姐姐那个拨浪鼓,但云樱嫌弃他笨手笨脚,总弄烂东西,不肯给。 “我说让他拿糖跟云樱交换,但他糖都吃完了,啥都拿不出。 “云樱不给,他就闹,我劝不动他,也说不过云樱。 “唔,到底要怎样,才算是一碗水端平?” “青川儿,”南映栀理性分析,“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咱家有俩娃,要做到绝对公平,难,但可以做到相对公平。” “在我看来,云樱做得没错,那拨浪鼓本就是她的东西,她不愿意给南山,是她的权利。 “而且,南山占有欲太强,我刚才看见,他牙上有黑洞,定是总抢他姐姐那份糖吃所致。 “看来下次,我得找时间,教会这小子,何为‘公平’。” “可是,也不能不顺着南山,”对南山一哭便吐为难,云霁有些发愁,“他一哭,就容易吐。” “那给他准备个盆呗,不能任由他拿身体当挡箭牌,欺负他姐姐啊,”南映栀顺他脊背,“总得在他小时候,教会他这些道理。 “要不等到大了,他想要什么东西,也要通过撒泼打滚,来获取吗吗?” 云霁颔首:“说的也是。” “当然下一次,给他俩东西,还是一模一样的,如果是别人送的,咱们要不再找个一样的,要不干脆收着咱俩玩,” 南映栀亲一下他鬓角,“省得他们再起争执,闹得你心烦。” 被她亲得身子发软,云霁喘两下,发出声颤抖的“嗯”。 南映栀话语含糊:“他们就是欺负你心软,不会像我这样发火,才抓着你闹。” 犹豫片刻,云霁说出自己一直耐心劝说,不强行叫停的缘由:“我怕伤到他们。” “那不成,我不允许他们伤害我娘子,” 南映栀神情严肃,目光真挚,“娘子第一,家国第二,孩子第三。” “噗嗤”笑一声,云霁眉眼弯似月牙:“你还是这么会哄人。” 南映栀吻他唇边:“青川儿,我只这么哄你。” “小栀子,”云霁双手,一左一右覆上她脸,“我觉着,你相较成婚前,更有魅力了。” “当然,”得到首肯,南映栀神情骄傲,“我先是个优秀的夫君,再是个合格的爹。” 趁她不备,云霁往她肩窝埋,轻舔她才恢复些的伤疤:“小栀子,我最喜欢你了。” 拍拍他肩头,南映栀朝他耳垂呼气:“青川儿,我也是。” 宝子们,之后的日子里,有缘再见~ 到六级公布的日子,我会在书圈里发言滴~ 再见啦~ 这回是真的要说再见啦~【bg《再见》】 番外四 现代番外(一) (本来想和小栀子青川儿彻底说再见的,但看到有宝子说想看他俩现代版,所以俺润回来啦~) (新文还没确定在哪个网站发,六级成绩也没出,嘤嘤嘤) 国师府。 与云霁对视好一会儿,国师别开脸,败下阵来。 “青川儿,”他轻咳一声,问出心中疑惑,“你确认,要去南小姐生活的地方么?” 仅能从小栀子口中,窥见那个时代繁华一二,云霁对亲自目睹一事,无比向往。 他望一眼坐在自己身侧的南映栀,又回过头,冲国师连连颔首:“是的,您老有法子么?” “有倒是有,”国师娓娓道来,“毕竟,翎雨能把南小姐拉到咱们这儿。 “我作为他师尊,自然有能力如法炮制,把你俩移过去。” “如此,甚好,”已然迫不及待,云霁上身前倾,“几时可以过去?” 知晓他想了解南映栀那世界的心思,国师饮一口茶,随后表示都成:“择日不如撞日,你们大可即刻启程。” 不想与云霁携手,出现在繁忙十字路口,南映栀在云霁发话前,道出声“且慢”。 “国师,”她语气严肃,“可以选择降落地儿么?” 端着副气定神闲样儿,国师颔首:“可。” 与国师确认过,发现他不仅能提供现金,还可以通行用的身份证,南映栀再要了两套现代服饰,随后指挥他降落到自己的出租屋。 后知后觉,她貌似并无携孩子去现代的打算,云霁拽她衣角:“小栀子,咱不带云樱和南山去么?” “不啊,”南映栀摇头,“我那儿太先进,俩娃娃还小,可能适应不了。” 见云霁像要说些什么,她补上一句:“而且,我本来也只想跟你一人分享。” 见不得他俩腻歪,国师躲进内室,让他俩收拾齐整再喊他。 在南映栀帮忙下,云霁换上拉链隐在后背的淡蓝长裙,新奇扯着裙角,左瞧右看。 趁他光顾着观赏现代衣裙,没空瞅自己之际,南映栀火速换上与他相衬的同色系卫衣。 听他俩准备就绪,国师领他们到院中,摸出几颗石子,摆出个阵。 知晓他俩迫不及待,他将白玉珠串递给云霁,吩咐得言简意赅:“你们最多去三日,若要回来,就掰断白玉珠线。” 匆匆应一声“嗯”,云霁与南映栀手挽手,一齐跃入传送阵。 待云霁一睁眼,他发现自己置身于狭小屋内,一张女孩黑白照挂在墙上。 明白这地儿,是小栀子给自己介绍过的“出租屋”,他稳一下心神:“这姑娘是?” 发现这张熟悉照片,变作黑白,南映栀感到不甚吉利,遂微闭眼:“是之前的我。” 隐约感到,黑白照象征着不祥,云霁讶然:“你……” 后知后觉,古代那位南映栀,的确香消玉殒,南映栀默哀几秒,想着国师定下的三日时限,不再追究此事。 “走,”驾轻就熟将国师给的手机揣入兜,她晃一下云霁紧牵自己的手,“带你尝尝啥味儿。” 忆起手艺人,已然不同往日那般随处可见,南映栀略加思索,带他往当地小学门口转悠。 唯恐云霁开口会坏事,她提前嘱咐他,在边上看着就好。 一路过来,见大街小巷,那叫个车水马龙,云霁近乎忘记如何迈步,巴不得贴在她身上,一听她发话,忙不迭谨慎颔首。 他们来时,正值小学生放学,一个个小人儿成群,从校门鱼贯而出。 “大爷,”凭借身高优势,南映栀轻松穿过人海,来到买的大爷处,“来个。” “好嘞,”难得见到成年男性来买,大爷见到紧挽她手的云霁,顺口多问句,“给女朋友买的?” “的确是给他买的,”南映栀好脾气笑笑,“但他是我老婆,我和他结婚五年,娃娃都上幼儿园了。” 大爷似乎还欲与她多唠会儿,奈何一群小孩冲来,对着他就是一声接一声“爷爷,来个”。 为不影响他做生意,南映栀问过价格,扫码付款,安抚似的,顺一下云霁头上,自己亲手扎的高马尾。 忍受她一如既往的手欠,云霁凑近她,低声道出自己心中困惑:“这儿孩童好生多,学堂也甚大,怎地不见夫子?” 轻冲那群班味儿十足,疲惫送孩子出校门的老师昂首,南映栀给他指路:“喏,那些就是。” “噢”过一声,云霁接着发问:“你方才,为何与那大爷说,我是你‘老婆’?‘老婆’是何意?” “‘老婆’啊,等同于‘娘子’,”见大爷递来五颜六色,南映栀伸手去接,转而往云霁手腕去,“给,你心心念念的。” 试探咬一口,云霁感受到其中似有颗粒,一嚼开,果真如他所料,传来一阵甜。 艰难压下喉间恶心,他神情扭曲,把凑到南映栀嘴边:“甚甜,你啃几下,再给我。” 顺他手,品儿时味,南映栀制住他往回收的腕子:“等等,你不能吃甜。” “非也,”云霁实话实说,“你尝过,我就可进了。” 见自己与他来回拉扯,吸引不少人目光,其中不乏好奇娃子,南映栀将他往外带:“这儿小孩太多,咱们这样,影响不好。” 被她拉到奶茶店,云霁听从她吩咐,在外头椅子落座,候她点奶茶。 拿好小票,南映栀见他淑女般,双膝并拢,细细尝甜,坐到他身侧。 耳畔捕捉到,自己从未听过的嗡鸣音,云霁抬首,愣怔目睹一架飞机直冲云霄,又隐匿于天际。 咽下嘴里,他望向陪自己目睹全过程的南映栀,歪一下头:“那是何物?” 早料到他要问,南映栀说出答案:“那是我曾与你提过的飞机。” 点过头,云霁恍然大悟:“古人诚不欺我,还真可扶摇直上万里。” 知晓他感兴趣,南映栀见预算充足,打算领他见世面:“我带你体验一回,如何?” 应一声“好”,云霁身子忽地一激灵,指尖捂上腮帮子。 才在手机搜索往返机票,南映栀见他这副样子,放下手机:“咋了?牙疼?” 难受得直抽气,云霁好一会儿,才缓慢发声:“小栀子,我好似,犯了牙疾。” 番外四 现代番外(一) (本来想和小栀子青川儿彻底说再见的,但看到有宝子说想看他俩现代版,所以俺润回来啦~) (新文还没确定在哪个网站发,六级成绩也没出,嘤嘤嘤) 国师府。 与云霁对视好一会儿,国师别开脸,败下阵来。 “青川儿,”他轻咳一声,问出心中疑惑,“你确认,要去南小姐生活的地方么?” 仅能从小栀子口中,窥见那个时代繁华一二,云霁对亲自目睹一事,无比向往。 他望一眼坐在自己身侧的南映栀,又回过头,冲国师连连颔首:“是的,您老有法子么?” “有倒是有,”国师娓娓道来,“毕竟,翎雨能把南小姐拉到咱们这儿。 “我作为他师尊,自然有能力如法炮制,把你俩移过去。” “如此,甚好,”已然迫不及待,云霁上身前倾,“几时可以过去?” 知晓他想了解南映栀那世界的心思,国师饮一口茶,随后表示都成:“择日不如撞日,你们大可即刻启程。” 不想与云霁携手,出现在繁忙十字路口,南映栀在云霁发话前,道出声“且慢”。 “国师,”她语气严肃,“可以选择降落地儿么?” 端着副气定神闲样儿,国师颔首:“可。” 与国师确认过,发现他不仅能提供现金,还可以通行用的身份证,南映栀再要了两套现代服饰,随后指挥他降落到自己的出租屋。 后知后觉,她貌似并无携孩子去现代的打算,云霁拽她衣角:“小栀子,咱不带云樱和南山去么?” “不啊,”南映栀摇头,“我那儿太先进,俩娃娃还小,可能适应不了。” 见云霁像要说些什么,她补上一句:“而且,我本来也只想跟你一人分享。” 见不得他俩腻歪,国师躲进内室,让他俩收拾齐整再喊他。 在南映栀帮忙下,云霁换上拉链隐在后背的淡蓝长裙,新奇扯着裙角,左瞧右看。 趁他光顾着观赏现代衣裙,没空瞅自己之际,南映栀火速换上与他相衬的同色系卫衣。 听他俩准备就绪,国师领他们到院中,摸出几颗石子,摆出个阵。 知晓他俩迫不及待,他将白玉珠串递给云霁,吩咐得言简意赅:“你们最多去三日,若要回来,就掰断白玉珠线。” 匆匆应一声“嗯”,云霁与南映栀手挽手,一齐跃入传送阵。 待云霁一睁眼,他发现自己置身于狭小屋内,一张女孩黑白照挂在墙上。 明白这地儿,是小栀子给自己介绍过的“出租屋”,他稳一下心神:“这姑娘是?” 发现这张熟悉照片,变作黑白,南映栀感到不甚吉利,遂微闭眼:“是之前的我。” 隐约感到,黑白照象征着不祥,云霁讶然:“你……” 后知后觉,古代那位南映栀,的确香消玉殒,南映栀默哀几秒,想着国师定下的三日时限,不再追究此事。 “走,”驾轻就熟将国师给的手机揣入兜,她晃一下云霁紧牵自己的手,“带你尝尝啥味儿。” 忆起手艺人,已然不同往日那般随处可见,南映栀略加思索,带他往当地小学门口转悠。 唯恐云霁开口会坏事,她提前嘱咐他,在边上看着就好。 一路过来,见大街小巷,那叫个车水马龙,云霁近乎忘记如何迈步,巴不得贴在她身上,一听她发话,忙不迭谨慎颔首。 他们来时,正值小学生放学,一个个小人儿成群,从校门鱼贯而出。 “大爷,”凭借身高优势,南映栀轻松穿过人海,来到买的大爷处,“来个。” “好嘞,”难得见到成年男性来买,大爷见到紧挽她手的云霁,顺口多问句,“给女朋友买的?” “的确是给他买的,”南映栀好脾气笑笑,“但他是我老婆,我和他结婚五年,娃娃都上幼儿园了。” 大爷似乎还欲与她多唠会儿,奈何一群小孩冲来,对着他就是一声接一声“爷爷,来个”。 为不影响他做生意,南映栀问过价格,扫码付款,安抚似的,顺一下云霁头上,自己亲手扎的高马尾。 忍受她一如既往的手欠,云霁凑近她,低声道出自己心中困惑:“这儿孩童好生多,学堂也甚大,怎地不见夫子?” 轻冲那群班味儿十足,疲惫送孩子出校门的老师昂首,南映栀给他指路:“喏,那些就是。” “噢”过一声,云霁接着发问:“你方才,为何与那大爷说,我是你‘老婆’?‘老婆’是何意?” “‘老婆’啊,等同于‘娘子’,”见大爷递来五颜六色,南映栀伸手去接,转而往云霁手腕去,“给,你心心念念的。” 试探咬一口,云霁感受到其中似有颗粒,一嚼开,果真如他所料,传来一阵甜。 艰难压下喉间恶心,他神情扭曲,把凑到南映栀嘴边:“甚甜,你啃几下,再给我。” 顺他手,品儿时味,南映栀制住他往回收的腕子:“等等,你不能吃甜。” “非也,”云霁实话实说,“你尝过,我就可进了。” 见自己与他来回拉扯,吸引不少人目光,其中不乏好奇娃子,南映栀将他往外带:“这儿小孩太多,咱们这样,影响不好。” 被她拉到奶茶店,云霁听从她吩咐,在外头椅子落座,候她点奶茶。 拿好小票,南映栀见他淑女般,双膝并拢,细细尝甜,坐到他身侧。 耳畔捕捉到,自己从未听过的嗡鸣音,云霁抬首,愣怔目睹一架飞机直冲云霄,又隐匿于天际。 咽下嘴里,他望向陪自己目睹全过程的南映栀,歪一下头:“那是何物?” 早料到他要问,南映栀说出答案:“那是我曾与你提过的飞机。” 点过头,云霁恍然大悟:“古人诚不欺我,还真可扶摇直上万里。” 知晓他感兴趣,南映栀见预算充足,打算领他见世面:“我带你体验一回,如何?” 应一声“好”,云霁身子忽地一激灵,指尖捂上腮帮子。 才在手机搜索往返机票,南映栀见他这副样子,放下手机:“咋了?牙疼?” 难受得直抽气,云霁好一会儿,才缓慢发声:“小栀子,我好似,犯了牙疾。” 番外五 现代(二) 想着他可能是吃到,被甜得牙疼,南映栀扯出他手中,所剩无几的棒,让他缓缓。 但见等半天,云霁仍哼哼,她意识到一丝不对,遂双手覆上他两颊:“张嘴,我瞅瞅。” 对周边时不时投来的目光感到羞耻,云霁眨几下眼,小心翼翼低下头:“有人看着,我不好意思。” 略一回眸,南映栀拿出做皇帝时的威严,用眼神震慑迷恋云霁美貌之人,复而张开双臂,遮住他们目光。 没了顾虑,云霁缓缓张开嘴。 见到他大牙,竟已然有成型黑洞,南映栀顿时了然,他缘何喊牙痛。 知晓“牙痛不是病,痛起来要命”,她不忍让云霁饱受牙疼折磨,指腹撇开他由于发汗,黏在额间的发:“来,咱们去看牙。” “看大夫?”忆起翎雨去医馆看牙,不仅痛得嗷嗷叫,还近乎无效,云霁摇头,表示抗拒,“我不要。” 了解清楚,他为何不愿,南映栀轻搓他鬓角,温言安抚:“放心,这个时代,牙医技术可好。 “只要不蛀得很深,都不会太疼,重点是,这儿麻醉贼好,比麻沸散管用得多,基本能在不知不觉间搞定。” 见云霁动摇,她仰起头,在他唇角印下一吻,随后讲出含糊情话,“我陪着你呢,别怕。” “国师,只给了咱们三日,”云霁掰指头数,“若分一日去看牙疾,飞机可还体验得上?” “当然能,看牙很快的,”去过几次牙科诊所,南映栀感觉他应该坏得不深,“待补完,我再带你去享受飞天。” 晓得去大医院,不仅人多,而且流程麻烦,她领云霁去了家私人诊所。 正值午间,加之是上学日,诊所内小孩不多,只有些老人在等候看诊。 与前台护士沟通过,南映栀登记完信息,随后陪云霁一同入内。 见前面一个大娘龇着牙,艰难从治疗椅下来,云霁霎时感到不妙。 他拽南映栀袖子:“小栀子,我有点紧张。” “没事,”示意他学着那大娘,躺到治疗椅上,南映栀露出个安抚性的笑,“我在旁边陪你。” 手持小镜,牙医做完全面检查,告知他俩:“问题不大,就左上有颗大牙需要补,几分钟的事。” 纵使治疗过程中,的确未感到意料之中的钻心疼痛,云霁仍下意识,不断摩挲南映栀伸过来的手。 碍于牙医在场,南映栀没敢说情话,只一声不吭,任指头被他捏。 正当云霁被头顶黄灯晃半天眼,想着闭目时,他听见医生道:“咬一下。” 不明白他此乃何意,云霁不敢合嘴,含糊“嗯?”一声,神情茫然。 知晓他懵,南映栀弯下腰,低声给他解释:“像平时吃饭那样,用牙齿往下咬。” 隐约觉得怪,云霁犹豫往下使劲儿,补过之处,顿时收获一阵酸涩。 见治疗完毕,他仍愣怔躺在治疗椅,像是尚未回神,南映栀边扶他下来,边询问牙医费用几何。 用手机扫码,支付完费用,她牵着云霁右手,同他步出诊所。 “咋样,”看云霁紧皱眉头,终有舒展之势,南映栀抚他发丝,“还疼么?” “不疼,好多了,”近乎适应补牙后的异物感,云霁放下捂腮帮子的左手,仰头瞅她,“小栀子,咱们何时乘机?” “就等你问呢,”南映栀点开机票界面,给他细细解读,“我订上机票了,走,咱们去机场。” 大致明白机场含义,云霁乖乖与她站在地标附近,等她用打车平台叫车。 考虑到云霁第一次坐车和飞机,可能会不适,南映栀略加思索,去附近药店买药,还特意多要了几个塑料袋。 叮嘱他,不舒服及时告知自己,南映栀见车开来,核对过车牌号,领他上车。 初次坐上皮革椅,云霁闻着车载香水味儿,眼珠滴溜溜打量陌生的车内空间。 一直留意他状态,南映栀见他观察半晌,复而小鸟依人,倒在自己怀中,遂轻轻撩他马尾:“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小栀子,”望着飞速往后倒的景象,云霁稍不适应,他微蹙眉,“我头晕。” 利索摸出晕车贴,给他妥帖附在耳后,南映栀掌心顺他脊背。 “没事,你找个舒服点的姿势睡会儿,”扫一眼车载导航,她温言安抚,“咱们很快就到。” 莫名发冷汗,云霁脑袋紧靠她胸膛,低低“嗯”一声。 似是感受到后排乘客的不适,司机减慢速度,原本十多分钟的车程,走了半小时才到。 听司机说“到了”,南映栀道声“谢谢”,用手机付款后,携云霁下车。 见他脸色苍白,她停下脚步:“是不是还头晕?走得动么?” 两腿发软,云霁扶着她手臂,竭力压制阵阵往上涌的反胃感:“想吐。” 见他状态不佳,南映栀将他打横抱起,在机场外的木质长椅落座。 早在云霁妊娠反应严重时,南映栀就向太医讨教过,哪些穴位可以止呕。 此刻,她驾轻就熟,先以防云霁弄脏地板,自己不好收拾,给他递个塑料袋,再给他轻柔按摩穴位。 周边人来人往,让云霁不甚适应,他窝在南映栀身上,还在呢喃:“飞机……” “飞机啥时候都能坐,”南映栀拍他肩,“等你好一点再说。” 先前看过机票界面,云霁知晓再拖,自己与小栀子的飞行恐要泡汤,遂一咬牙,想直起身子:“无碍。” “不行,”南映栀对他一向温和,此刻却不免动气,“你分明很难受,不要强撑。” 恶心感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云霁说不出狡辩话语,只流露出渴望眼神。 “没说不让你坐,等你歇息好……”乍一瞥见,他手腕上的白玉珠串泛着红光,南映栀眉头一皱,“手串怎么在亮?” 到底与国师共处多年,云霁跟着蹙眉:“可能是,国师为救翎雨,耗了不少功力,无力维持。” 感觉陪云霁体验飞机计划,在自己跟前化成灰,南映栀怕他崩溃,声音小心翼翼:“就是说,我们该回去了?” 知晓国师功力大减,传送自己与小栀子,已然是强撑,云霁闭一下眼:“是的。” “好突然,”喃喃片刻,南映栀左顾右盼,寻找合适伴手礼,“要不要带些东西回去,给云樱和南山瞧瞧?” 忆起国师“别带东西回来”的嘱托,云霁摇两下头:“别,国师说,会扰乱时空。” 他话语刚落,手串猛地裂开,二人霎时感到天旋地转。 顷刻,他俩便于国师府现身。 极力维持阵法,将二人召回,国师见他们平安落地,忍下法力近乎耗尽的难受,朝他俩致歉:“抱歉。” “不必自责,”怀里揽着云霁,南映栀摇一下头,“能过去,已经很不错了。” “说起来,我功力大不如前,”国师神情略显难堪,“怕是以后,都再开不了传送阵。” 纵使明白,自己再无机会,去体验飞机,云霁仍出声安慰国师。 “无碍,方才一切如梦似幻,”他短促笑一下,“这会儿,我只当梦醒了。” (不出意外的话,这是最后一个番外~) (不过大家有想看的也可以我哟,俺尽量满足每位宝子滴~) 番外五 现代(二) 想着他可能是吃到,被甜得牙疼,南映栀扯出他手中,所剩无几的棒,让他缓缓。 但见等半天,云霁仍哼哼,她意识到一丝不对,遂双手覆上他两颊:“张嘴,我瞅瞅。” 对周边时不时投来的目光感到羞耻,云霁眨几下眼,小心翼翼低下头:“有人看着,我不好意思。” 略一回眸,南映栀拿出做皇帝时的威严,用眼神震慑迷恋云霁美貌之人,复而张开双臂,遮住他们目光。 没了顾虑,云霁缓缓张开嘴。 见到他大牙,竟已然有成型黑洞,南映栀顿时了然,他缘何喊牙痛。 知晓“牙痛不是病,痛起来要命”,她不忍让云霁饱受牙疼折磨,指腹撇开他由于发汗,黏在额间的发:“来,咱们去看牙。” “看大夫?”忆起翎雨去医馆看牙,不仅痛得嗷嗷叫,还近乎无效,云霁摇头,表示抗拒,“我不要。” 了解清楚,他为何不愿,南映栀轻搓他鬓角,温言安抚:“放心,这个时代,牙医技术可好。 “只要不蛀得很深,都不会太疼,重点是,这儿麻醉贼好,比麻沸散管用得多,基本能在不知不觉间搞定。” 见云霁动摇,她仰起头,在他唇角印下一吻,随后讲出含糊情话,“我陪着你呢,别怕。” “国师,只给了咱们三日,”云霁掰指头数,“若分一日去看牙疾,飞机可还体验得上?” “当然能,看牙很快的,”去过几次牙科诊所,南映栀感觉他应该坏得不深,“待补完,我再带你去享受飞天。” 晓得去大医院,不仅人多,而且流程麻烦,她领云霁去了家私人诊所。 正值午间,加之是上学日,诊所内小孩不多,只有些老人在等候看诊。 与前台护士沟通过,南映栀登记完信息,随后陪云霁一同入内。 见前面一个大娘龇着牙,艰难从治疗椅下来,云霁霎时感到不妙。 他拽南映栀袖子:“小栀子,我有点紧张。” “没事,”示意他学着那大娘,躺到治疗椅上,南映栀露出个安抚性的笑,“我在旁边陪你。” 手持小镜,牙医做完全面检查,告知他俩:“问题不大,就左上有颗大牙需要补,几分钟的事。” 纵使治疗过程中,的确未感到意料之中的钻心疼痛,云霁仍下意识,不断摩挲南映栀伸过来的手。 碍于牙医在场,南映栀没敢说情话,只一声不吭,任指头被他捏。 正当云霁被头顶黄灯晃半天眼,想着闭目时,他听见医生道:“咬一下。” 不明白他此乃何意,云霁不敢合嘴,含糊“嗯?”一声,神情茫然。 知晓他懵,南映栀弯下腰,低声给他解释:“像平时吃饭那样,用牙齿往下咬。” 隐约觉得怪,云霁犹豫往下使劲儿,补过之处,顿时收获一阵酸涩。 见治疗完毕,他仍愣怔躺在治疗椅,像是尚未回神,南映栀边扶他下来,边询问牙医费用几何。 用手机扫码,支付完费用,她牵着云霁右手,同他步出诊所。 “咋样,”看云霁紧皱眉头,终有舒展之势,南映栀抚他发丝,“还疼么?” “不疼,好多了,”近乎适应补牙后的异物感,云霁放下捂腮帮子的左手,仰头瞅她,“小栀子,咱们何时乘机?” “就等你问呢,”南映栀点开机票界面,给他细细解读,“我订上机票了,走,咱们去机场。” 大致明白机场含义,云霁乖乖与她站在地标附近,等她用打车平台叫车。 考虑到云霁第一次坐车和飞机,可能会不适,南映栀略加思索,去附近药店买药,还特意多要了几个塑料袋。 叮嘱他,不舒服及时告知自己,南映栀见车开来,核对过车牌号,领他上车。 初次坐上皮革椅,云霁闻着车载香水味儿,眼珠滴溜溜打量陌生的车内空间。 一直留意他状态,南映栀见他观察半晌,复而小鸟依人,倒在自己怀中,遂轻轻撩他马尾:“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小栀子,”望着飞速往后倒的景象,云霁稍不适应,他微蹙眉,“我头晕。” 利索摸出晕车贴,给他妥帖附在耳后,南映栀掌心顺他脊背。 “没事,你找个舒服点的姿势睡会儿,”扫一眼车载导航,她温言安抚,“咱们很快就到。” 莫名发冷汗,云霁脑袋紧靠她胸膛,低低“嗯”一声。 似是感受到后排乘客的不适,司机减慢速度,原本十多分钟的车程,走了半小时才到。 听司机说“到了”,南映栀道声“谢谢”,用手机付款后,携云霁下车。 见他脸色苍白,她停下脚步:“是不是还头晕?走得动么?” 两腿发软,云霁扶着她手臂,竭力压制阵阵往上涌的反胃感:“想吐。” 见他状态不佳,南映栀将他打横抱起,在机场外的木质长椅落座。 早在云霁妊娠反应严重时,南映栀就向太医讨教过,哪些穴位可以止呕。 此刻,她驾轻就熟,先以防云霁弄脏地板,自己不好收拾,给他递个塑料袋,再给他轻柔按摩穴位。 周边人来人往,让云霁不甚适应,他窝在南映栀身上,还在呢喃:“飞机……” “飞机啥时候都能坐,”南映栀拍他肩,“等你好一点再说。” 先前看过机票界面,云霁知晓再拖,自己与小栀子的飞行恐要泡汤,遂一咬牙,想直起身子:“无碍。” “不行,”南映栀对他一向温和,此刻却不免动气,“你分明很难受,不要强撑。” 恶心感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云霁说不出狡辩话语,只流露出渴望眼神。 “没说不让你坐,等你歇息好……”乍一瞥见,他手腕上的白玉珠串泛着红光,南映栀眉头一皱,“手串怎么在亮?” 到底与国师共处多年,云霁跟着蹙眉:“可能是,国师为救翎雨,耗了不少功力,无力维持。” 感觉陪云霁体验飞机计划,在自己跟前化成灰,南映栀怕他崩溃,声音小心翼翼:“就是说,我们该回去了?” 知晓国师功力大减,传送自己与小栀子,已然是强撑,云霁闭一下眼:“是的。” “好突然,”喃喃片刻,南映栀左顾右盼,寻找合适伴手礼,“要不要带些东西回去,给云樱和南山瞧瞧?” 忆起国师“别带东西回来”的嘱托,云霁摇两下头:“别,国师说,会扰乱时空。” 他话语刚落,手串猛地裂开,二人霎时感到天旋地转。 顷刻,他俩便于国师府现身。 极力维持阵法,将二人召回,国师见他们平安落地,忍下法力近乎耗尽的难受,朝他俩致歉:“抱歉。” “不必自责,”怀里揽着云霁,南映栀摇一下头,“能过去,已经很不错了。” “说起来,我功力大不如前,”国师神情略显难堪,“怕是以后,都再开不了传送阵。” 纵使明白,自己再无机会,去体验飞机,云霁仍出声安慰国师。 “无碍,方才一切如梦似幻,”他短促笑一下,“这会儿,我只当梦醒了。” (不出意外的话,这是最后一个番外~) (不过大家有想看的也可以我哟,俺尽量满足每位宝子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