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情月光》 第1章 成为自由的大雁 冬日的夜,雪花飘扬,屋外严寒寂寥,新婚房内却是截然相反的火热和喜庆。 屋内四个角落都燃着火盆,火焰偶尔噼啪作响,桌案、妆台、博古架上都摆着大红烛,烛火明亮摇曳,照亮了身姿颀长的男人。 他穿着鲜红的织锦华服,如墨般深色的乌发被梳得整整齐齐,冠在精致的金镶玉发冠中。黑玉般的眼睛凝视着坐在床榻的新娘,透露出浓浓的爱意,如樱花般绽放的双唇勾出半月形的弧度,温柔似水。 慕清歌微微仰着头和面前的男人对视,她肤如凝脂,白润中带着三月桃花的粉色,颈似蝤蛴般优美,额角丰满,黛眉弯弯,那双桃花眼中有着闪烁的星光,嫣然一笑动人心,秋波一转摄人魂。 她朱唇微启,似是想说些什么,却又有太多的话想说,让她无法轻易吐词。目光流转,一切情意尽在不言中。 “清歌娘子”男人温声轻唤她。 “夫君。”她回应他,眼眶湿润。 男子伸出修长的手指轻柔地抬起她小巧的下巴,小心翼翼地吻了上去,如对待一件稀世珍宝般。 他帮她脱了大红绣鞋,抱到床榻中间,她像春荑般柔嫩的素手攀上他的脖颈,一时间衣衫落,身影叠…… 她在他的耳边呢喃:“夫君,执子之手,百岁不分离” “与子偕老,尔昌尔炽”他哑声回应。 在这红色旖旎的夜,清歌想起了好多年前,她还是容宜的那些日子,那时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在河清海晏的盛世,能与他结为夫妻。 他说他的眼里始终只有她,她是他在浊世中唯一的光,可她也想告诉他,她的心由始至终也只有他一人的位置 三年前—— 是夜,丫头房里,粗使丫头们不用近身守着主子,便有了难得的空闲时间,她们或是在房里打打闹闹,或是聚在一起津津有味的看着难得的画本子,只有容宜一人静静地坐在烛火旁绣着东西。 房里散落着几个烛台,明灭的烛火并没有带来多少亮光,但是容宜已经很知足了。 这是一天里难得的自由时间,她喜欢在这个时候研究些新的绣样,尽管房里的丫头吵闹不堪,也丝毫不能影响她手里的动作。 她知道过不了一刻钟嬷嬷就要过来赶人睡觉了,她想多绣一些。 虽然绣得极快,但是布上渐渐显露的绣线却工整细致。 她绣的是“荷间鹤吟”,夏至她看到湖里肆意生长的荷花便想要将那抹恣意留下来。 丫头院里寻不到纸笔,且也不能让人知道她会捉笔,她现在只是个普通的粗使丫鬟。于是她开始刺绣,并且爱上了刺绣,不只是喜爱时间堆积的成果,更是享受那沉静的时刻。 她用园林门框样式做绣布的边饰,内里绣满茂密交叠的荷,荷花盛开的姿态各异,颜色也是看似统一实则富有变化,荷间错落绣着好几只姿态各异的仙鹤,或立或欲飞,仙气飘飘。已经可以预见完成后将是怎样一幅绝妙的框景图。 “你们这些倔蹄儿麻溜上床睡去!”嬷嬷响亮刺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容宜赶紧将东西收入怀中,起身装入自己床位下的箱子里。 焦急中手指被针扎了一下,她只轻微皱眉,一声没哼和其他丫头一起钻进了被窝。当丫头这些年她干多了粗活,这点痛早就不算什么了。 待到嬷嬷进来,床下已经没有丫头了,嬷嬷这才满意地吹灭蜡烛,又补了句“赶快睡,明天起不来我直接一鞭子下去!”众人纷纷点头,安分躺好又赶紧闭上眼。 嬷嬷踏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丫头房,没多久总会有一两个丫头耐不住要再多说几句的。 睡在容宜身旁的晚霞挤了挤她小声问道:“容宜姐姐这次的绣布绣好了么?” “还差一些呢”容宜轻声应着,她躺下才感觉疲惫袭来,慢慢舒展放松着身体。 晚霞又道“哇,我真想早日看到姐姐绣好的画!” 容宜笑笑,刚才她坐那绣了那么久,也不知道是谁只顾着看画本子。不过晚霞才十三,正是活泼好玩的时候。 晚霞还不想睡,又跟容宜说起话来,“我觉得姐姐比府里绣院的女工绣得还好看,绣院里的样式都是那几样,不像姐姐绣的,不仅好看还稀奇~姐姐为何不把绣样给嬷嬷看?让嬷嬷跟管事的提提调你去绣院。” 一些听到声的丫头也附和着说是,她们都知道容宜痴迷刺绣,平日里主子的八卦和稀奇的画本子都吸引不了她,她就像个树桩,定在烛台边就再也不动了,房里的丫头没一个不佩服容宜的。 容宜却道“绣院是为了给主子做衣裳的,绣样要讲究端庄大气,契合侯府的身份,自然不能像我一样想绣什么绣什么了,那些女工每一个都是经验老道的,无非是术业有专攻,我并不比她们强,而且我也不想进绣院,等我满二十四了便会出府。” 晚霞惊异地问:“姐姐真要出府去?” 一个年纪大些的丫头说:“我们这些在深宅大院里待久了的丫头出去能做什么呢?家人多半是找不到了,没有容留之处,年纪大了又没人说媒,估计只能一辈子孤独终老,再惨些可能连口饭都讨不到吃……”空气中跟着飘起了几声叹气。 晚霞挽住容宜的手臂可怜兮兮道:“容宜姐姐,我怕……” 容宜拍拍她的手安慰:“别怕,这世间没有什么事是容易的。但事在人为,出府也好,留下来也罢,只要早做打算,一定有方法守全自己的。你还小,可以慢慢从长计议。” 晚霞听到轻声应嗯,毕竟还是小孩子,忧虑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听着晚霞均匀的呼吸声,容宜思绪萦绕,她十五岁入府,如今二十三,已有八年了。 府里规定丫鬟满二十四便可选择出府,恢复自由。容宜进府第二年就下定决心二十四岁要出府,除了存起来的月银,这些年设计的绣布都是她以后傍身的底气。 她早已腻烦世家大族的深幽府邸,出去后定要成为一只自由的大雁。 第2章 初见 小暑,江伯爵侯府张灯结彩,街上也是一片热闹,整个京城都知道镇国大将军江侯爷带领两个儿子在边关征战两年,终于赶跑了作乱多年的蛮夷,半个月前班师回朝,今天是到京的日子。 这样重要的日子府里格外忙碌,前厅宾客如云,一些粗使丫鬟也被叫去帮忙了。 容宜留在后院收拾书房,侯府的男人回来了,空置了两年的书房也要派上用场了,本来半月前就该收拾好了,但是没想到很多书籍因为受潮生了霉味,大夫人受不了,便吩咐要把全部书都清理晾晒一遍,书架桌子也要擦洗晾晒过才行。 侯府书目众多,这样一弄就是大工程了,有几日还是阴雨天,一耽误便还没收拾好。 不过也只剩下一些收尾工作了,因为人手紧缺,今日就只剩容宜一人在书房整理。她倒觉得甚好,比起看热闹,她更喜欢这样安安静静的干活。 忙碌了许久,终于只需把手里这沓书塞回书架摆整齐就好了。 容宜一本一本仔细安放着,突然发现其中一本书凸出了几页纸,像是夹着什么。 她打开书,发现里面夹着张交叠的发黄发旧的纸,她不禁好奇里面是什么内容。 待她忍不住打开,才发现竟然是一张舆图,上面写着“平城”,虽然纸张已经很旧了,但绘的内容却相当精细,线条流畅,字迹小巧端正,看着赏心悦目。 舆图的内容也标注得非常详细,山川河流,矿产风物都记录下来了。容宜看着这张丰富的素材不禁开始想象这个平城是怎样的风土人情。 正入神时书房门突然被打开,她惊讶的扭头望向门口,只见一个身形颀长的男子背光站在那,显然也是没想到屋内有人,表情有些异色,但很快又被平淡取代。 容宜呆愣住,这男子气度非凡,一看就是身份高贵,他肤色偏深,脸庞像雕刻出来得般骨骼分明,眼睛是菱形的丹凤眼,眉眼深邃有神,鼻梁高挺,薄唇紧抿着,显得严肃沉稳,但左眼下一颗泪痣又增添了些柔美,阳光从他背后穿过,一层光晕笼罩着他,竟如谪仙一般。 容宜确实没有见过这般绝美的男人。 面前的男人被容宜目不转睛地盯着,思忖这丫头胆子真不一般,碰主子的东西还敢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盯着主子。 他轻咳了一下,容宜立马回过神来,赶忙将舆图对折拿在手里,行礼道“公子好!” “你知道我是谁?”江匀珩问,声音冷淡犹如冰泉。 容宜不敢确定,但她总不会蠢到认为这样的绝色是小厮。 看男人额间垂落一缕发丝,有些风尘仆仆的样子,她猜测应该是府里归来的两位公子之一。 二公子今年还未及冠,思及此,容宜猜测他可能是大公子江匀珩,迟疑地回道:“大……公子?” 江匀珩离家两年多,在塞外长期行军,容貌与两年前更硬朗了些,征战前他也鲜少在府里,没多少下人能见到他的面,没想到这个丫头竟然能认出自己,神色不由转暖,道:“你记性不错。” 容宜此前可从未见过大公子,她纯粹是瞎猜的,于是忸怩地笑了笑。 江匀珩这才注意到她的容貌,虽然身着丫鬟朴素的衣裙,但气质却是优雅娴静。 一双桃花眼回盼流波,像那俏丽的江南女子,但细看又多了一丝倔强。 玲珑腻鼻,肤若白雪,朱唇嫣红,他寒潭般的眼眸不自觉地明亮了一些。 第3章 舆图 江匀珩和父亲进宫面完圣便回府了,他从小跟着父亲在军营历练,鲜少与世家大族打交道,不习惯前厅的推杯换盏,转身来到书房想寻片刻清静。 没想到还有个丫头在,手里还拿着自己十五岁时画的舆图。 当年平城闹饥荒,他跟随父亲来到那路途遥远的小城,白天走访调查,夜晚在父亲的指导下一笔一划地描绘平城舆图。 当他画好时第一次听到父亲的赞赏,父亲还给其他将士看,无人不夸赞江匀珩才学的。后来父亲怕他听多了赞赏骄傲,便把舆图收起来了,没想到现在被一个丫头拿在手里。 江匀珩问“你拿着舆图做什么?平城乃兵家之地,舆图不可轻易落入外人手中,你可知你拿着它会招来祸患。” 容宜大惊失色,连忙下跪,急声道:“大公子,奴婢是整理书籍时偶然发现的,无意打开,看着精致就不禁在想象平城是什么地方,并无其他心思!” “想象?那你说说想象到了什么?”听到她的话,江匀珩不禁来了兴致。 容宜听到这话有些犯难,怎么跟人说她脑子里的天马行空呢?但主子问话不能不答,她跪着思索了一下道:“奴婢见这平城虽然城镇不大,外表可能名不见经传,但水系广布,矿藏众多,若好好挖掘利用定会富庶一方。” 实际她可没细想这一方面,她刚才看到舆图里城外环绕的河流和一座座拱桥,只在想象春日柳絮飘扬,草长莺飞的河边会有怎样浪漫的景象。 定少不了隔河而望,暗送秋波的少男少女,但容宜不会把自己这些儿女心思告诉主子,只说些上得了台面的见解。 江匀珩有些讶异一个普通丫鬟能说出这些话,道:“起来,你识字?” 容宜懊恼,竟然不小心暴露了,她恭恭敬敬起身,仍低着头回道:“回大公子话,奴婢入府前跟说书先生识了几个字,会认一些,但不会写。”后面那句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江匀珩笑了笑进屋绕过容宜坐到久违的案桌前。他经过时,容宜闻到了好闻的冷檀香气,如旷谷中静静流淌的泉水般清冽,沁人心脾。 容宜转过身向着他,不敢抬头。 “这舆图绘于十年前平城闹饥荒,百姓暴动之时。当初这个小边城的民乱传到了御前。圣上托付侯爷全权处理此事。” “侯爷跋山涉水,到后却看到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景象。平城上下官员狼狈为奸,压榨百姓竟成传统,百姓食不果腹,官府却粮仓满溢,闹鼠患养的老鼠身体肥硕,比百姓的大腿还粗,百姓活不下去了才揭竿而起。” 容宜听着忍不住紧皱起眉,江匀珩继续道:“侯爷痛心疾首,把贪官尽数抓获,当场斩杀,又放粮仓赈灾抚慰民心。上书给圣上,请求朝廷派贤臣管理平城,但平城远离上京,路途艰险,这跟遭贬无异,朝中无人响应。侯爷只能自己替平城另寻出路,一边察举贤能,一边勘探资源,这幅舆图便是那时所作。” “了解平城的矿藏和各种资源后,父亲和亲手培养的贤臣因地制宜,平城治理很快有了起色。我有幸参与这件事,开始明白为官不能为民便是民之大祸,而有能臣治理一方也是民之幸事的道理。” 容宜不知道这幅陈旧的舆图背后有这样艰难的故事,她连忙上前将舆图双手奉上道:“大公子,奴婢孤陋寡闻,不知这幅舆图有这般重要的意义,擅自触碰,请大公子责罚。” 江匀珩从姑娘的手中接过舆图,不经意碰到她红润的指尖,手感微凉。 “不知者无罪,你放松些,如今的平城早已不是往日的平城,如你所言富庶一方,这舆图也是过时了,你看了也不用戳瞎双眼。”他说道,并且不着痕迹地吓唬了一下面前的人。 容宜没有抬头,不然看到这个眉眼带笑的男人就不会如此害怕了。 她只听到大公子最后一句话,险些又要跪下去,颤颤巍巍道:“奴…奴婢谢谢大公子……” 江匀珩嗤笑出声,不知为何竟与这个丫头说了这么多话,许是她身上有种恬静的气质,那双眸子又呆愣愣的,让人不设防,而且她一直乖巧站着,头都不敢抬一下,让人感觉她会认真倾听诉说。 容宜感觉大公子没有不悦了才稍微直了直身子,像个虾子一样低头躬身可真累,下次打死都不敢乱碰主子书房的东西了,暗器难防,一不小心可能就要了小命。 “你喜欢那幅舆图?”江匀珩突然发问。 容宜听到他说话又一激灵,忙道:“奴婢不喜欢!不……不是不喜欢,是不敢肖想主子的东西。”她自然是喜欢那样精致丰富的舆图,但那东西差点要她眼睛。 江匀珩看着这惊弓之鸟般的丫头实在是觉得好笑,放缓了声音道:“今日是我吓着你了,改日我赠你幅供人游玩时参阅的舆图可好?” 容宜有些受宠若惊,今日的心情是在府里这些年从未有过的大起大落,她又忙说:“奴婢不敢收受主子的东西。” 江匀珩没想改变主意,对她说:“就这么说定了,你先退下。” 容宜怯生生回道:“奴婢谢谢大公子”,然后恭恭敬敬退步离开了。与大公子在书房相处的半个钟却让她的心慌乱了一天。 第4章 赶紧操办 江匀珩性子向来冷清,在宾客面前露了个面就离开了,他知道前厅有父亲和弟弟应付就够了。丝毫没想到这场盛会除了侯爷,他也是主角。 在军营里江匀珩是与侯爷一样颇有威信的大将军,也是有勇有谋的军师参谋,虽然年轻,但已在军营十几年,早已是侯爷的左膀右臂,在战场上叱咤风云,令敌人闻风丧胆。 但回了京城他却鲜少露面出风头,许是自从记事起他就一直跟着父亲在军营,和别的世家公子没有什么共同话题,与他人打交道让他觉得无趣,同时他的冷肃气质也让人生畏,那些公子也不敢随意接近。 也可能因为他没有好大居功,到人前当赞颂会主角的心思,他觉得自己是将军侯府的男儿,生来就有保家卫国的责任,赢了胜仗也是本分。这样子想他就没有留在前厅的理由了,他在书房津津有味的看着游记,直到外面的夕阳将书房都映得通红才回了前厅。 此时宾客已散尽,江匀珩刚抬脚跨过门槛,就听到大夫人责备不满的声音,“匀珩啊,你一下午跑哪去了?娘给你相了几个门当户对贤良淑德的姑娘,你却人影都不见一个,白白让人家姑娘等着!” “不过不怕,娘已经一个一个跟姑娘们说好了,改日你再约姑娘到茶楼戏院聊聊!” 大夫人萧氏在外人面前是个优雅柔弱的妇人,但面对侯爷儿子就是操碎了心的主母,她训斥人时嗓门很大,再加上控制欲强,什么都要唠叨几句,因此她出现时府里总是吵吵闹闹。 江匀珩虽然内心不悦母亲的安排,但还是语气恭敬地说道:“母亲,如今还不太平,儿子恐没有心思想这些儿女情长……” 大夫人似是早料到他要说什么了,连忙打断“娘知道你忙,所以为娘准备了那几个姑娘的画像,你挑一两个喜欢的去见见就行!” 说罢就让身后的嬷嬷把一堆画像卷轴拿了上来,又不紧不慢的打开其中一张给江匀珩看,她兴致勃勃道:“你瞧,这是张伯侯的嫡长女,今年十八,弹得一手好琴,写一手好字,女红又好,还被称为京城西施……” 大夫人其实对大儿子并不了解,但她想没有哪个男子是不喜欢美人的,尽管她觉得自己的儿子配公主都是绰绰有余的,但是这张小姐着实长得不错,便先拿出来探探儿子的喜好。 江匀珩显然不感兴趣,甚至未抬头看一眼。他觉得家里的女人有母亲一个就够吵闹了,因此从未考虑过娶妻的事,虽然二十有五了,但军营里多得是年纪更大的光棍,他也不显得突兀,丝毫不知道外人都在津津乐道侯府两位公子都无婚配的事。 大夫人可不能再忍了,他这儿子次次都推脱,上次才放过他,没想到等到他回来却是两年后了,如今不能再等了! 想到这,大夫人不禁有些气,愤慨道:“匀珩!你可知儿大不娶妻生子是谓不孝!你现在是日日跟在你父亲身旁,忘了我这个独守深宅的母亲了么?” 江匀珩突然被背了这么大一口锅,哑然,“母亲……” “母亲给大哥找了什么样的女子呀?”二公子江匀燮的声音突然传来,他跟着侯爷一块进了门,身后还有几个端着晚膳的下人。下人不敢听主子论事,低着头鱼贯而入,到正厅旁的饭厅布膳。 大夫人和江匀珩纷纷起身给侯爷行礼,侯爷轻“嗯”了声就事不关己般进了饭厅。 江匀燮笑嘻嘻地跟大哥使了个眼色,快步走到母亲身边,饶有兴致道:“母亲,让儿子给哥哥把把关。” 大夫人看见二公子后神色稍缓,又冲着江匀珩埋怨:“听听你弟弟意见。” 江匀燮示意旁边的嬷嬷把画像摊开,嬷嬷赶紧打开卷轴,一幅一幅递给二公子看。 谁知江匀燮稀稀拉拉的翻了翻却说:“母亲给大哥寻的都是这般平平无奇的姿色?怪不得大哥看不上呢,大哥在军营里是人人仰慕的骁勇大将军,仙女配大哥都是登对的,母亲还得再认真寻寻。” 大夫人脸色一变,这儿子怎么不是来帮她的,她急道:“为娘不是急吗?这才先把周围的姑娘安排来给你大哥看看……” “那娘把京城绝色都找齐了再让大哥挑也不急的,是,大哥?”江匀燮打断母亲的话,又冲着自己大哥笑道。 江匀珩也忍不住嗤笑出声,估计只有他这个弟弟才能拿捏住母亲。 大夫人感觉自己愚弄了,刚想发脾气,侯爷沉闷的声音从饭厅响起,“还不用膳?” 江匀燮赶紧拉着大哥过去饭厅,大夫人欲言又止,只得作罢。 坐下后侯爷教导江匀珩下次要留下会客,然后饭桌上就一片安静了,丝毫没有一家人久别重逢后的欢喜,最后还是大夫人忍不住发问:“侯爷这次回来就要留在府里了?” 其实她想说别再带着自己儿子跑了,儿子都跟她不亲了。 侯爷却拧眉道:“这次赶走蛮夷不代表就高枕无忧了,如今边境还有几股势力没有平定,随时等着来犯,军队现在驻扎在城外休养,随时等待圣上发令……” “什么?!你们还要走!”大夫人一甩筷子,江匀珩担忧的看着突然针锋相对的父母,江匀燮却反应平平地继续扒着饭菜。 侯爷道:“江山社稷需要长久守护,保家卫国要我江家儿郎,哪有避闪的道理?” 大夫人不能接受刚回来的人又要走的事实,她大房还没有一媳半孙呢。但面前这个男人可是说一不二的,看来她必须赶紧操办两个儿子的婚事了。 第5章 二公子的通房 “大夫人,人带来了。”大夫人的一个近身丫鬟带容宜来到了大房院里,轻唤告知坐在桂树下汉白玉桌旁逗猫的贵妇人。 容宜恭敬地站定,垂下的眼里暗含疑惑,她一直以来都是粗使丫鬟,除了年节来的客多,各房院子里不够人手才会来主子跟前干些杂活,她实在想不通今日有什么事要大夫人亲自派人来传唤她的。但她毕竟是府里的下人,主子想怎样安排她都是要听的,因此她站定后也不敢抬头看主子的神色,恭恭顺顺的。 大夫人打量着面前乖顺的容宜,只见这丫头身资高挑端庄,恭敬有礼,倒是瞧着安分。 “抬起头来。”大夫人道。 容宜便缓缓抬头,轻微抿唇,目光只和大夫人的视线交叠了一下便虚虚落到大夫人的衣领处,看着怯生生的。 大夫人管理后宅多年,见多了贵人小姐,却也觉得容宜的相貌大方秀丽,说不上倾国倾城,但只要稍加打扮也会别有姿韵,而且眉眼温柔有神,又透露出少见的沉稳,大夫人见着很是顺眼。 她打量够了又低头逗弄了一下怀里雪白的猫,够意了才递给旁边的丫鬟,示意她们都退下,只留了个嬷嬷在身边。又从汉白玉桌上拿起琉璃杯里的花茶边尝边问容宜“你叫什么名字?” “回大夫人,奴婢唤容宜。” “嗯”大夫人又抬头问“几岁了?” 容宜答“二十三。” 大夫人点点头,“明年可是要出府?” 容宜没想到大夫人会这样问,一时间有点慌,恐怕没有主子会喜欢有二心的丫头,但又想自己本来也没有想在主子面前表现,只安安分分做个粗使丫鬟就好了,便点头道是。 大夫人注意着容宜的表情,道“出府后可有打算?”容宜定然是有打算的,不过没有必要告诉大夫人,便摇头。 大夫人轻笑了一下很是温和的说“你在府里待了八年,一直尽心尽力,没有出过差错。虽然你在院外,但我也能知道你的忠心,你放心,出府后侯府也不会让你难过的。定然会给你寻份满意的差事,再觅一份良缘。” 容宜有点受宠若惊,没听以前出府的姐姐有说这待遇呀。 大夫人看出了容宜的疑惑,笑道“这可不是谁都有的福分,我喜欢你才会为你安排。” 容宜自知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抬头看着大夫人道“奴婢谢谢大夫人的恩情,只是奴婢不过是府里最底层的丫鬟,怕是不敢承蒙主子这样大的恩典。” 大夫人见容宜是个聪明的丫头,便直接说开了,“你放心,只要你对侯府诚心诚意,你的后路不是难事。” 容宜明白了大夫人这是意有所指,她想难道是大夫人知道自己绣得好想让自己绣些什么物件吗,但她深居底层多年,揣测不出主子的意思,便问“大夫人,想让奴婢做些什么?” “我只是希望有个人替我分忧。” 大夫人又捻起桌上小巧的琉璃杯喝了口花茶,才不紧不慢地说来“二公子已经十七了,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但他平时就只喜欢跑出去找其他府年纪相仿的公子骑马射箭,整天没个正形,前几日跟他提起婚事,他却说世间女子最是无趣,与其陪着女子矫揉造作,不如约三两好友把酒言欢。” “我与他说男子到了一定年纪都是要婚配的,现在还有几个哥儿陪他,再过几年人家都妻儿成群了哪里还有空理你这个光棍,没想到这个逆子竟说与天上的明月对影成三人也是好的……”说到这大夫人表情突变捶起发闷的胸口。 容宜听着瞧着不知大夫人是何意,站着略显慌乱。 大夫人招招手让她走近些,继续说道“到底是身边没个女子开蒙,不知软香在怀的好,大公子就是少时只醉心诗书政论,错过了时机,至今二十有五还孤家寡人,二房虽然只有一个儿子,但人家成婚早,二房里孙儿都好几个了,院子里好生热闹。而我这两个儿子都不着家,也没有儿媳孙儿陪伴,整个院子冷冷清清,终日只有我这个老太婆在,外人知道了不得看我大房的笑话。容宜你可知道大夫人我的苦楚!” 大夫人说到最后竟低头哭了起来,那双冰冷柔滑的手没有预告地抓住了容宜的手,容宜感觉到大夫人湿冷的眼泪滑落到了自己手背上,这种感觉怪异又难受,她想挣脱又不敢,进退两难地站着,秀眉蹙着,不敢想大夫人接下来会说些什么。 最终还是大夫人身后的嬷嬷看不下去了,站出来扶过大夫人,安慰道“夫人莫要这般伤心难过了,您身体不好,每日这样哭可不是办法呀!大公子整日忙于政务,身为侯府世子,身份高贵,要寻个良配自是比较难的。但二公子还小,还没定性子,说的是气话,依老奴看先给二公子塞个体己的通房,二公子知道了有人暖床的好,日后定然也不会拒绝说亲了。” 大夫人闻言抬头望着容宜的眼睛问道“容宜丫头,你可愿做二公子的通房?” 容宜大惊失色,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大夫人怎么会向自己提如此荒唐的要求,她不自觉地甩开大夫人的手后退了几步,觉得浑身发冷。 第6章 给大夫人添堵 大夫人觉得容宜忸怩几下自是会答应的,虽然只是通房,但她的两个儿子都英姿飒爽,丰神俊貌,暗地里不知道有多少丫头想要贴近,更何况一年后出府时她会给够银子并让人好生安置着,丫头出府后不比府里容易,多少出去没多久就失去了音讯的,她已经打听到容宜无父无母也没有其他亲戚,虽然她不知道容宜出府要怎样谋生,但她可以肯定容宜也知道这其中的不易。 至于为什么选容宜,也是她与几个嬷嬷观察了好几日才决定的,一是因为容宜年纪大了,自己的儿子还小,肯定不会贪恋大自己五、六岁的女人。而且容宜是粗使丫鬟,平时晃不到主子面前,两人鲜少有交集,容宜能少打些主子主意。 其次就是自己的儿子不喜欢娇娇气气的女人,容宜温和稳重的性子也能让他知些女子的好。 可容宜从没想在出府前的最后一年里生什么意外,更何况在这世道一个女人失了清白就像地上的苔藓,谁都能踩上一脚,虽然她只是个低贱的丫鬟,但这种屈辱她定是不会受的! 大夫人可不知道容宜的心中所想,起身上前重新握住容宜的手说:“容宜丫头,你不用担心,只是先试试,若是二公子满意你,到出府前你便是二公子的通房,月银比你当粗使丫鬟多得多,出府后婚事和生计的事情都不用担心,若二公子在你出府前便成了婚,我还会再给你添个宅子,你看可好?” 容宜再次将手挣扎抽离,心里觉得不堪极了,这种事情怎么试呢?她早就明白在深宅里丫头的命是最不值钱的,主子连丫头的命都看不起又怎么会在意丫头的清白呢? 但现在赤裸裸地被揭露她还是忍不住落泪,她忽得跪在地上,泣声道“奴婢谢大夫人青睐,但奴婢年长二公子太多,恐不能让二公子满意,且奴婢不求富贵又不知怎样媚色于人,只希望一辈子脚踏实地,靠手艺吃饭,奴婢实在没有想过做通房!” 她本想说些有说服力的借口,比如自己在府外有意中人,但是她一个丫鬟在府里待了那么多年,哪来的意中人,搞不好会担上与人私通的罪名,便只能实话实说。 可想而知大夫人定是十分生气的,她没想到容宜是个不识时务的性子。 大夫人身边的嬷嬷大声呵斥道“你以为侯府二公子的通房是谁都能做的!凭手艺吃饭?笑话!你一个粗使丫鬟有什么本事?能做通房是大夫人垂怜你,你竟然敢不识好歹拒绝!” 容宜跪在地上,头死死低着,她知道今天这事情不会简单过去了,但她也绝不可能答应这样无理的要求,只要自己恭恭敬敬的,拒绝做通房不至于丢了性命,虽然可能活罪难逃。 “大夫人和嬷嬷息怒,是奴婢低贱不识好歹,奴婢粗鄙恐怕伺候不了二公子。”容宜毅然决然道。 嬷嬷听到这话更气了,人是她举荐的,丫头院里的赵嬷嬷是她的好姐妹,她也亲自去暗暗看过容宜的,这才放心叫到大夫人面前来,没想到这丫头竟然来给大夫人添堵了。 “想不到你竟这般不识好歹!”嬷嬷扬起手便想打人解气,大夫人伸手拦住,“算了,是我这老妇人强人所难了,何必为难一个小丫头呢……” 说罢她又看向容宜,问道“容宜丫头机会只有一次,你是否真的不愿?”容宜这才抬头看向大夫人,坚定地说“大夫人,奴婢无法胜任!”她清透的眸子里透露出一种强大的意志,即使满含泪水也让人觉得澄澈坚毅,让大夫人也不禁有些讶异。 嬷嬷看着容宜又恶狠狠道,“你这不识相的丫头!”大夫人瞥了一眼嬷嬷示意停声,又对容宜道“你退下。” “大夫人……”嬷嬷不甘心就这样放过容宜,直到大夫人再睨了一眼容宜她才心领神会。 容宜再次恭敬的跪拜过大夫人才退下。 容宜一走嬷嬷就急着道“夫人……” 大夫人坐回汉白玉桌旁,嘴角上扬道“是个安分有自知之明的,只是既然被选中就由不得她说不了!” 嬷嬷神色晦暗地笑笑,了然于心。 第7章 不做通房也要失了清白 容宜从大夫人院里出来一路跌跌撞撞跑回了丫头院里,她脸色苍白,一颗心惊恐地跳个不停。 虽然人已经出来了,但她总觉得这件事情结束得太容易了,连罚也没有,她可不会傻到认为侯府的当家主母真的是个善心的,但又不明白大夫人为何这么轻易放了她。 她手撑着床沿坐在床边,思虑了好一会儿也没想出个所以然,便觉得船到桥头自然直,现在空想那么多也没有什么用,只能小心行事,走一步看一步。 想到这儿便觉得身子一软,心口压着大石头一样压抑,整个人像病了一般难受。 第二日容宜是真的病了,她跟丫头院的嬷嬷告了假,一个人卧病在房中。她头疼欲裂,似是染了风寒。 昏昏沉沉的睡了好一会儿,突然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小娘子,你男人来了~” 容宜恍忽睁开眼,就见到一个油光满面,肤色黝黑,只着汗衫的中年男子坐在床边,俯身正要轻薄她。 容宜大惊失色顿时清醒,用力推开那男子,连忙缩身到床里边,怒喝道“你是何人?竟然敢私闯丫头院!” 那男子却恬不知耻,色眯眯的笑呵道,“不是娘子你邀我来的么?” “你胡说!”容宜觉得怒火中烧,“你赶紧滚出去!不然我喊人了!” 那猥琐男子却丝毫不慌,“小娘子你喊便是,若是招人来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做了什么谁也不知道,毁了名声的人是你呵呵。”说着他便要伸出肥厚的手去摸容宜。 容宜怕极了,一边胡乱拍打着一边想起身离开这个房间,这男人说得对,她现在头发纷乱,只着里衣,被别人看见她和一个男人在房里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她不能再留在这里,她要出去! 没想到丫头房里的门却突然啪一下被人踹开了,容宜慌乱中抬眼便看到大夫人房里的嬷嬷带着几个大丫鬟进来了,门外还站着好几个小厮。 容宜惨白着脸,突然好像明白了一些事情。但她不能怕,当前最重要的便是要与这个男人撇清关系。 她忽然取下发髻上的发簪,虽然是木头的,但是也还算锋利,然后趁面前的男人没有防备直直插入他的肩膀。容宜是第一次伤人,看到红色的血渗出还是忍不住愣了一下。 那个男人感受到疼痛,顿时狠厉起来,捉起容宜的手臂一甩,容宜一下子就被甩到了一边,她连忙起身望向嬷嬷哭喊道“嬷嬷,救我!不知道哪里来的歹人要杀我!” 那个男人不等她说完拽起容宜又狠狠地扇了一巴掌,骂道“贱人!明明是你勾引我约我来的!”容宜哭着摇头说“我没有,没有……” 嬷嬷这时发话“奸夫淫妇竟然敢私相授受!狗男人还不赶紧滚出去!要我派人用绑的么?”那男人听到嬷嬷凶厉的呵斥才恶狠狠地瞪着容宜转身离开。 容宜忙对嬷嬷说“嬷嬷,不能让他走了,他心术不正,私闯丫头院,污蔑奴婢……” 嬷嬷却是一点都不想听容宜说下去,打断道“哼!狗奴才,在大夫人面前还假惺惺做派,一副洁身自好模样,如今你即使不做通房名声也是毁了!” 容宜这下明白了今日之事完全是冲着她来的,这男人怕根本就是嬷嬷的手笔,为的就是报复昨日在大夫人院里的事,即使她故意伤了那男人想撇清关系,即使她解释再多也是无用的了,她只是个无权无势的丫鬟,就如大江里的一块浮木,只能随波逐流,任波涛拍打。 想到自己只是别人砧板上的肉,容宜不禁冷笑出声。 嬷嬷看着容宜道“你还笑,莫不是疯了不成!” “嬷嬷想我怎样,不问青红皂白就偏要认定我与别人有染是么。” 容宜心里知道不能说这样的气话,应再想想别的转机,可是她觉得疲惫极了,这么多年小心翼翼的隐忍,却终究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放肆!你这是说我污蔑你不成!来人,拉下去打二十大板让她醒醒脑袋!” 嬷嬷本来是没计划着罚容宜的,毕竟大夫人还想让容宜做二公子的通房,但她气不过,在府里混了几十年了,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忤逆她,这还只是个粗使丫鬟,要真当了通房,不是要骑她头上去了。 嬷嬷说罢身后的丫鬟便将容宜拉起来想要拖到院子里去。 “等等”嬷嬷突然发话,“替她把外衣穿上。” 毕竟容宜是要当二公子通房的,只着里衣让旁人瞧了像什么话。 第8章 奴婢还有得选么 正午夏日的阳光毒辣,容宜被绑在在院子中的长凳上,一个小厮汗流浃背地举起棍杖一下又一下打在容宜背上,容宜本来就身患风寒,这一打根本不可能禁受得住。 她冷汗直流,觉得恶心想吐,恨不得晕过去,可是背上一下又一下的痛楚又不停让她清醒过来,容宜觉得这比死了还难受。 嬷嬷看在眼里,心里也有点害怕这丫头撑不住,现在大夫人还看重容宜呢,便示意家丁停下,弯腰凑到容宜面前道“你可想清楚,你现在名声已经毁了,但若你答应做二公子通房,这件事大太太定会为你做主,打杀了那个男人,再让所有人闭嘴,没有人会知道今天发生的事。当然大太太也会为你以后着想,不会让人知道你是二公子的通房。” 背上的动静停下,容宜的意识便开始恍惚了,她听到这番话直想冷笑,但却连做表情的力气也没有了,她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竟然让大夫人这样编排。 嬷嬷这番话听起来她不仅没有吃亏还赚了般,只要她能自己骗自己就好了。 容宜泪水直流,内心除了苦便是恨,她想杀了面前的人,而她自己还不能死,娘亲说过好死不如赖活着,只要活着一切就还有转机。 于是她用尽全身力气回复道“奴婢…还有得选么…,全听…大夫人的…”说完便昏死过去了。嬷嬷连忙唤人传府医。 容宜不知道躺了多久,黑暗中她感觉有一双冰冷滑腻的手一直死死抓着她,还不时用锋利的指甲掐她,容宜怕极了,却怎么也抬不起手抽离,只能任由那双手又拽又掐…… 意识又模糊了几次她才终于清醒过来,醒来她就抬起手看了看,并没有掐痕,看来是梦,但是后背的胀痛,提醒她有些事情是真实的。 这时她才发觉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这个房间不大,但应有的摆设都有,被褥床幔看起来都很新,似是哪个院子里给客人住的偏房。 不容她多思索,几个丫鬟就进来了,然后是穿着雍容华贵的大夫人进屋,背后跟着那天的嬷嬷,眼神冰冷,表情阴森。 容宜想起身行礼,但是后背的伤一牵扯就疼得厉害,她竟然直不起身。 大夫人连忙上前将她按回床上躺着,道“你好生躺着养病,不必多礼。”又扭头斥责嬷嬷“顾嬷嬷,你放肆,竟然将人打成这样!” 顾顾嬷嬷赶紧上前哈着腰说“大夫人,老奴冤枉啊,她不听劝,老奴才命人打了十几个板子,没想到她一个粗使丫鬟这么娇气……” “住口!”大夫人打断她的辩词。 容宜在心里冷笑,比起打板子往丫头房里塞男人陷害才是其心可诛,顾嬷嬷一个下人没有大夫人的旨意又怎么会这么害她? “大夫人,您别怪嬷嬷了,是奴婢刚好染了风寒不经罚罢了……”容宜心想就陪着你们演演戏。 果然大夫人很是满意容宜的态度,命令其他人退下,握着容宜的手腕道“好丫头,你放心,那个男人已经被打杀了,没有人会知道那日的事情。我之前许诺你的半分不会少,只要你能让二公子对女人动了心思,早日娶妻。” 容宜耻辱地点了点头,大夫人笑了笑,道“那你就在这养病,我会叫个丫鬟服侍你。我院里的丫鬟都嘴巴严,你要当通房的事没不会外传。” 虽然不情愿,但容宜还是感觉松了口气,情况还不算太坏。 “那丫头院里……” 大夫人拍拍她的手说“你放心,那边早就交代好了,顾嬷嬷过去和李嬷嬷说我很满意你,你要来跟前侍奉一段时间。” 容宜轻声应嗯,她感觉有一股洪流正要将她推向某处。 大夫人看着低落的容宜又道“那你可要赶快康复,早日接受嬷嬷的教习”…… 第9章 放浪形骸之外的二公子 二公子江匀燮今年十七,作为大房次子,与大哥江匀珩稳重的性子完全不同。 二公子早产,小时候体弱,一直在大夫人身边养着。大公子又从小跟着侯爷在军营里长大,没多少日子在大夫人跟前,大夫人便把所有的爱都倾注到二公子身上,从未打骂过二公子,整个大房的丫鬟婆子都围着二公子转。 集万千宠爱长大的二公子果然长成了放荡不羁的骄纵模样,到处闯祸,十三岁那年把太傅的书都烧了,大夫人还死死瞒着侯爷,直到十五岁才被气急败坏的侯爷扔进了军营历练。 然而历练了两年还是顽猴性子,这次归家常常语出惊人,把大夫人气得一愣一愣的。 这日傍晚,大夫人院里。 二公子身上略带酒气地回来了,他每日都天没亮就去城门口的校练场,打赢蛮夷班师回朝后父亲的军队也驻扎在那,在外待到傍晚才回府。 当然他可不是在校练场待一整天,练了一上午他就骑马回到城中,不是找这家的公子厮混就是找那家的少爷玩乐。 他跟着父亲在鸟不拉屎的塞外征战两年,好不容易回京就喜欢往人多的地方凑热闹,投壶骑马射箭听曲什么都爱玩。 侯爷为了躲避大夫人唠叨仍住在军营,大公子江匀珩从小就跟着父亲,父亲不回府他便也鲜少回府,因此两人不清楚二公子在京中的行迹,大夫人又惯着,二公子就跟野马一样彻底放纵着,日日如此。 大夫人一见到二公子就开始责怪:“燮儿,你又去哪里鬼混了?被你爹知道我可护不了你!” 二公子一把挽住母亲的手,用脑袋蹭了蹭大夫人的肩膀完全不当一回事,“儿子这不回来了吗?母亲有事寻儿子?” 大夫人对江匀燮撒娇这招毫无办法,嗔怪道:“你马上要及冠了,也要成家立业了,行事还不稳重些。” 江匀燮听到“成家立业”这几个字顿时想跳离好几步,他忍着只是身体僵了一僵。 大夫人又道:“母亲给你寻个通房可好?” 这下子江匀燮忍不住了,整个人从母亲身上弹了起来,“母亲休想在我院子里塞个麻烦的女人。”他皱着英气的眉委屈道。 大夫人连忙拍拍他的背哄着:“燮儿不必紧张,那通房白天不在你房里,晚上才服侍你可好?” 江匀燮不容分说拒绝,“不行,儿子晚上不用人服侍,有人在儿子睡不着。” 大夫人笑呵呵的说:“燮儿没试过怎么知道呢?为娘可记得燮儿小时候一定要母亲陪着才能睡着呢。” “可是儿子现在大了……” “在娘眼里燮儿还是小孩子。” “娘……”江匀燮喝了酒耐性很快消磨殆尽。 “燮儿,听娘的!”大夫人却不依不饶。 江匀燮无奈打算下次再好好跟母亲说说,反正他不想做的事情谁也别想强迫他,现在嘛,他刚回家没多久,还是别急着惹毛母亲,先过几天安生日子。 第10章 初识二公子 又是一个夜晚,但是今晚没有丫头房的昏暗烛火也没有耳旁的欢声笑语,容宜一个人端坐在二公子房中,房间烛火通明,还燃着好闻的木兰熏香,床榻被丫头们精心铺设过,柔软又舒适。 容宜却如坐针毡,今晚她便要成为二公子的通房了,想到这容宜忍不住揪了揪衣摆。 她今日穿了一身水绿色的衣裙,衣裙边上绣着黄白色的芍药花,款式简约又不失俏丽,耳边挂着小巧的翡翠银耳铛,脸上略施粉黛,眉清目秀,唇红齿白,让人忍不住想仔细端详。 容宜低头抚摸着衣服顺滑的面料,发现绣线也是上乘的,她记不清有多久没穿过这般好的衣服了,没想到今日这样打扮竟然是要以色侍人,容宜内心又不禁苦涩起来。 二公子去军营历练前容宜是见过二公子几次的,他有次和家丁捉迷藏躲到丫头院后的狗窝里去了,还有一次便是他的风筝掉到了浣洗院围墙上,他找过来后骑在家丁身上,僵直着瘦小的身板去拿…… 实在不是个省油的灯,回忆起二公子江匀燮,容宜又觉得好笑,这两年容宜倒是没见过二公子,不过想必这样爱玩的一个人应该也不会坏到哪里去,便觉得有些松了口气,虽然耻辱,但对方不是讨人厌的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姜匀燮大步跨了进来,守在门口的丫鬟问“二公子可要先叫水沐浴?” 江匀燮摆摆手道“我今日去了柳兄的清月山庄泡澡,不用再洗了。”丫鬟闻言便关门退下。 江匀燮舒舒服服泡了一个钟,又坐着马车颠儿颠的回府,这会儿也是累了,一边解衣服一边往内室的床榻走去,正想要倒头就睡,却突然发现床边坐着个清丽的女子怔怔地望着他,他忙裹紧衣服冲着容宜大喊“你是人是鬼?!” 容宜连忙起身,向江匀燮行礼“奴婢见过二公子,奴婢叫容宜,是大夫人让奴婢过来服侍二公子休息的……”说到这容宜忸怩地低了低头。 没想到几年不见江云燮竟长成了这样高大的少年,他一身洁净而明朗的白色锦服,发丝用上好的无暇玉冠了起来。眼睛黑亮,鼻若悬梁,唇若涂丹,身姿挺拔,与大公子稳重肃穆的气质不同,二公子看起来更洒脱自如,剑眉星目哪里有当年小顽童的模样。 江匀燮想起前几日母亲提到的通房,突然后悔没有当场义正言辞的拒绝,他没想到母亲这次动作这么快,他猛得一拍头懊恼不已。 “你…你先出去,跟母亲说我不用谁伺候。” 容宜想到嬷嬷的警告,她现在若是出去了便会成为大夫人棋盘里的弃子,明日就会传出她爬二公子床失败的谣言,到那时她也别想轻易活着了。 “二公子可是不喜奴婢这个通房?”容宜问道。 江匀燮忽得头疼,他最怕跟女人打交道了,说错句话把人惹得哭哭啼啼就不好了,他叹了口气道“我不是不喜你,而是不需要通房…什么的,怪我没跟母亲好好讲,你先回去,明日我自会跟母亲好好说清楚。” 看二公子这幅不感兴趣的样子容宜不觉松了口气,感觉事情变简单了。 “二公子不必焦虑,大夫人既然安排奴婢做二公子的通房,奴婢就是二公子的人,二公子想要一个人休息,奴婢不烦二公子就是。但大夫人有心安插奴婢进来,奴婢贸然回去不好交差,且恐怕还会伤了二公子和大夫人母子间的和气,不过奴婢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江匀燮听到这不禁觉得这丫头有点意思,问“哦?什么法子?” 第11章 姐姐懂得真多 “嗯……啊…啊……”容宜羞红了脸蹲在床边断断续续地叫喊着,江匀燮一头雾水地摇着床,看着眼前演戏的女子,不懂这是为何。 容宜哪里被男子这样盯着过,还是在这般羞愤的情况下,忍不住解释道“二公子不懂,男女之间房事折腾便会有这些声响的,我知道二公子不愿与我亲近,我们这样弄出些声响半个钟后叫次水二公子便可好好休息了。” 容宜看着懵懵的江匀燮在心里感叹二公子的单纯,想不到自己有一天在这方面会成为某个人的老师,她丝毫没注意自己在二公子面前竟然不小心自称“我”了。 江匀燮自然也不在意自称这种小事,他恣意惯了,不是个守规矩的人,也不会严苛下人的规矩,只觉得面前这个丫头懂得真多。 他有些好奇地问“你是哪个院的丫头?我以前可见过你?”他这时也是蹲着的,两人视线持平,他才注意到女子的容貌,黛眉弯弯,鼻子秀挺,大气端庄的容貌,让他想起了他早就嫁入宫中的大姐,小时候除了母亲最疼他的就是大姐江匀珺了。更为吸引人的是女子还有双楚楚动人的桃花眼,睫毛浓密弯翘,江匀燮觉得容宜还真是挺好看的。 容宜知道二公子对她了解得越少越好,撒谎道“二公子,我不是府里的丫鬟,我是大夫人从府外请来的。” “哦~那你叫什么名字?”江匀燮又问。容宜道“奴婢叫容宜,容颜的容,相宜的宜。” “容宜几岁了?”江匀燮发现自己对她有点好奇心,容宜还以为江匀燮会厌恶自己,没想到他能跟自己聊起来,嘴角微微上扬道“奴婢二十三了。” 江云燮惊呼“原来你年纪比我大六岁,那怪不得你比我懂得多。”他像是卸了个包袱般神色轻松了不少,“容宜,我唤你姐姐可好?” 容宜笑了笑说“奴婢当然愿意了。” 江容燮也笑了又说“姐姐在我面前不用自称奴婢,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姐姐有的东西比我懂得多便是我的老师,今日也帮我解了困,不用如此谦卑。” 容宜的脸泛红,这二公子也真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这方面懂得多可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何况自己还是现学现卖的,实际一点实战经验也没有。她赶紧转移话题,催促了一下江匀燮,“二公子赶紧摇床……” 过了半个钟二公子叫了次水,门口守着的嬷嬷才离开回到大夫人房里复命。 关上房门容宜对江匀燮说“二公子好好歇息……我能借二公子的长凳休息么?”她望了望江匀燮房里的外间。 江匀燮没想到容宜这般懂事,半分没有为难自己,他本就无法想象与女子同床共枕的画面,现在容宜主动提出他自然是应好的,他还让容宜把床上的另一条被子抱过去睡,又说了句“姐姐帮我灭灯”就躺下了。容宜轻呼了口气吹了灯就退下了。 当然她没忘来到外间屏风后的浴房,那桶水还冒着热气,容宜想着这要是平时能泡上这么桶热水澡该多舒服呀,但这毕竟是主子房里,还是跟二公子共处一室,她打死也不敢用这桶水泡澡的。 只见她拿起旁边的胰子在水里搓出些泡沫,又把小竹篮里的花瓣倒了进去,将水弄脏些才轻手轻脚的躺到长凳上舒舒服服地睡了,今日确实比她想象中要顺利,若是能一直这样保持到出府那天就好了,容宜没想多久就沉沉睡去了,这些天她承受了太多的压力,实在是太累了。 江匀燮听到屋里的声响停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女子几乎细不可闻的呼吸声,他的耳畔竟又响起了容宜刚才嗯嗯啊啊羞人的声音,发觉有些难以入睡…… 天刚亮容宜便醒了,她早起惯了,同时也知道有些东西要赶在服侍江匀燮更衣的丫鬟进来前处理。 她摞着被子来到床边轻声唤了声“二公子”,江匀燮被女子的声音惊醒,迷迷糊糊起身,看着面前的女子缓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昨夜发生的事情。 容宜看着面前毫不设防的二公子不由觉得好笑,别人都说二公子纨绔,她现在瞧着怎么感觉二公子就还是个小孩子呢。 她小声问“二公子今早可是要去校练场?” 江匀燮嗯了声便想唤丫头进来伺候。他即使回了家休息,侯爷也不会让他懒散着,每日天一亮就得赶到校练场去操练。 容宜连忙制止道“麻烦二公子先起身,这床还不能让人看到。” 江匀燮虽然不懂,但也觉得容宜这么说肯定有她的道理便晃悠悠的起身让开。 容宜掀开被子,从袖里掏出一把小刀二话不说就撩起袖子在小臂深处划了一刀,鲜血立马流了出来落到床铺上。 江云燮惊呼“你这是干什么?!”他连忙按住容宜手臂上的伤口,不让血流出来,他第一次碰除了母亲以外的女人,滑腻的肌肤触感让他心里有一瞬小鹿乱撞,但那雪白肌肤上的鲜亮红色又让他觉得心慌。 容宜有点讶异二公子那么大的反应,想来二公子真是善良,她眉眼弯了弯道“二公子别担心,只是小伤,二公子知道吗?女子第一次经历房事都是会落后红的,演戏要演全套,容宜能做的都做了,白日大夫人要是问起昨夜,二公子也要好好掩饰呀。” 江匀燮看着面前还在笑的女子突然有些气,她怎么这样伤害自己,她难道不会痛的吗?这种流血的事情应该男子做,他难道是个小孩子要她护鸡仔般不成。 他欲言又止,房外的丫头突然敲门“二公子可是醒了?”容宜轻轻抽离自己的手臂对江匀燮道“二公子赶紧去洗洗血污,我再将床铺处理一下就好了。” 江匀燮从枕头下拿了块帕子给容宜包扎,不大高兴地进了浴房。容宜笑了笑又把床铺弄乱了些,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裙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第12章 还是有人挂念她的 大房院里,大夫人高坐在大厅首席,容宜在下面跪着,腰背绷直,头却还是恭顺的低着,似是那高雅的翠竹被风暂时压弯了竹尖。 顾嬷嬷上前附在大夫人耳边告知确认有落红,大夫人满意地点点头,看着容宜道:“不错,想不到你这丫头有些本事,第一晚就把二公子服侍妥帖了。” 容易回复,“回大夫人话,二公子起初也是不愿的,但是嬷嬷教习的好……”说了一半容宜假意羞涩的将头埋低了些。 顾嬷嬷听到这话心中暗喜,想不到这丫头还算识时务,知悔改。 大夫人也甚是欢喜,有时外头的谣言多了她也会怀疑两个儿子是不行还是有其他癖好,经过昨晚她的心放下了一下,谣言不过是谣言,想到这她含笑道:“容宜,顾嬷嬷,你两都去找管家领赏!” 容宜和顾嬷嬷齐声道谢,后者是真高兴,原本以为容宜会坏了好事,没想到还能沾了她的光得赏。容宜却觉得她现在还没有本事和顾嬷嬷抗争,先屈从让一个人放下防备再伺机反杀也不失为办法。 大夫人又对容宜说:“你白日还是回丫头院里,我已经交代那边了,不会让你干太多粗活,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虽然京中不少世家公子婚配前会纳通房,但侯爷廉洁清明,眼里容不得沙子,这件事还是保密为好,况且你也要保住名声为以后打算。像你这样贱民身份入府的丫鬟是不可能给二公子当妾的,你务必要清楚这一点,不要肖想任何!” “是,奴婢有自知之明。”容宜语气极其平淡的回道,这也是她保护自己的一种方式,好似表面波澜不惊内心也可以不在意任何难听的话。即使她对这种尊卑教条厌恶至极,对那些外表高贵实际手段不堪的人厌恶至极,这样的人比身份低贱的她不是更为不耻吗?但身处深宅岂有她反抗的机会,她只能强迫自己麻木。 容宜领了赏就若有所思地回了丫头院,细想她才发觉有大半个月没有回了…… “容宜姐姐!”晚霞看到突然出现的容宜惊呼出声,她是听说容宜被叫去大夫人院里服侍了,但她洒扫偶然经过大房院里时从没见过容宜,好不容易逮到大夫人的贴身丫鬟姐姐问问,人家却说不知道,不清楚。 好好一个人没了踪影,晚霞不禁后怕,听说有些得罪了主子的丫鬟便会像这样无声无息的被发卖或打杀了,她们这些无父无母的粗使丫鬟,即使没了也没人关心没人找,时间一久便被人遗忘了,仿佛从未有过这个人。 容宜扭头便看到不远处走廊上的晚霞,她鼻头下巴都是黑灰,应该是刚去厨房烧火回来。 晚霞的眼睛透露出惊喜的亮光,容宜高兴看到这个妹妹,嘴角上扬,“晚霞~” 晚霞迈着两条小短腿奔过来,一头栽到容宜怀里,抱住了她,呜咽着说:“容宜姐姐你去哪里了?为什么晚霞都找不到你了,呜呜晚霞担心死你了……” 容宜看着怀里的小女孩笑道:“我在大夫人房里服侍呀。”看来这个世上还是有人挂念她的,她不由的心头一暖。 晚霞还没从喜极而泣中缓过来,对她来说容宜是人生向导般的存在,这个姐姐能干还经常护着她,帮她干重活,又有主见有手艺,不像她什么都不懂,她不敢想象没有容宜她以后和谁诉苦,又有谁来给她解惑。 她也不敢想象如果容宜那么坚韧的丫鬟都出事了,她这样的小丫头在府里还有什么指望,她这些日子才发现容宜早已成了她的精神寄托。 想到这她又呜呜的哭起来了“那姐姐还要走吗?姐姐不在晚霞好不习惯……”容宜摸了摸她的头道,“我白天不走了,晚上还要过去服侍。” 晚霞抬起头湿润的眼睛看着容宜问:“那姐姐不是会很累吗?大夫人身边那么多丫鬟为什么还要姐姐过去?” “我过去就是给大夫人按按头便可以休息了,一点点累而已,谁让大夫人喜欢我按头呢,今天我还得了赏呢。”容宜笑呵呵道。 “真的吗?”晚霞刚才皱起来的脸顿时舒展了些。 “嗯!而且大夫人还赐了两块糕点,我们一起尝尝?”其实是容宜走时从二公子房里顺的,现在天气热了,那糕点放了一天一夜再不吃就要坏了,她看江匀燮一点都没动,想来也是不爱吃,她肚子饿着,又想着不能浪费粮食便用帕子包了两块。 以前她是不会做这种有失品格的事的,可是她能活这么久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她适应性强,会不停根据环境转变自己,她昨晚撒了个弥天大谎,她的命运也早已进入了不同的轨道,既然她已经入了浑水,那就再也别想做什么品性高洁的女子了,她这样低贱的女子小偷小摸再寻常不过了。 晚霞不知情,心里一喜,松开了一直紧抱着的容宜,开心地欢呼,“哇!姐姐真好~” 容宜宠溺地拉着她坐在走廊的楼梯上,小心拿出袖笼里的帕子,打开后里面静静躺着两块桃花酥饼。 容宜让晚霞先拿了块尝尝,女孩小心翼翼的伸出两只手取了一块,再毕恭毕敬的放到嘴边,像在细细品尝人间美味一样。 容宜也拿起另一块咬了一口,那糕点的皮已经不酥了,馅料应该是掺了猪油,这会儿有些发齁,但是还好桃花香气不减。 “真好吃!容宜姐姐我从来没吃过那么好吃的糕点!“晚霞没有吃出怪味,诚恳道,容宜对着她笑了笑,眼眶有些热…… 第13章 偏爱 江匀燮到了校练场一整个早上都心不在焉的,脑子里一会儿浮现容宜那双笑眼,一会儿又是她那洁白纤细的手臂,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竟然满脑子都是那个女人。 正愣神,没有发觉一个长棍袭来,脑袋竟生生挨了一下,他这下子疼得没空想了,脑子里嗡嗡的,愤怒抬头看见竟是自己爹——老侯爷动的手! 江匀燮想自己还是爹的儿子吗?他要是没这两年的历练,估计早失去知觉了,他委屈地唤了声“爹。” 老侯爷长棍又一挥,指着江匀燮的鼻子道,“你这逆子昨日又去哪里鬼混了?还没醒酒是不?一早上浑浑噩噩,你要是不想来就麻溜滚回你娘怀里去!” 江匀燮哪里经得起这般激,手臂撑着地想起身…… “将军,您消消气!”大哥江匀珩突然出现挡在身前,“匀燮在边关两年,好不容易回了京,想多玩些也是正常的,匀燮年纪还小,您别对他这般严厉……” 江匀珩知道等弟弟起身父子俩又要比试一场了,结果自然是弟弟要被毒打一场,刚才他可看见了父亲那一棍子可是往死里打的,这匀燮也不知怎么回事,那么大动静都不知闪。 侯爷看着稳重可靠的江匀珩,不明白为什么同是自己儿子,江匀燮怎么就这么混不吝呢,“别替他说话,就是你们人人都宠着他,他才长成了这般好模样!你好好管管你弟弟!” 侯爷用力扔了棍子扭头就走了,他瞧见江匀燮的额角已是肿了,只怕再打下去家里的大夫人又要烦他了!唉,女人可比战场上的敌人难应付。 父亲走后,江匀珩回头皱着眉看着江匀燮,还不等他开口江匀燮就道“大哥别说我了,我知道错了。” 江匀珩叹了口气,他这个弟弟可真是让人没办法,他扶着江匀燮起身去找军医。 到了军医面前江匀燮却不急着让军医看头而是先问有没有用了不留疤的金创膏,一旁的江匀珩急了,忙问“燮儿身上可还有创伤?” 江匀燮连忙摇头“大哥别担心,我只是替别人要的。” “哦?”江匀珩疑惑,弟弟强调不留疤,难道是替女子寻的?他不由笑道“燮儿可是替哪位姑娘要的?” 江匀燮想起今早容宜毅然划伤手臂的模样,不由心跳了一下,他脸红了一瞬,挠挠头说“我就随便问问。” 江匀珩这会儿可以确定自己的傻弟弟有了挂念的姑娘了,他示意军医拿最好的创伤膏来,给了江匀燮后又说:“看来母亲可以省一些心了。” 江匀燮倒觉得没什么,容宜是他的通房,是他的人,那他自然是要护着的了。 天黑了,容宜在大夫人院里梳洗好后便打算去二公子房里,一个丫鬟提着灯笼在前面照路,容宜跟在后面低着头不疾不徐地走着。 大公子江匀珩难得回府里吃晚饭,他踏入大房院里,夜色深沉,月华满地。轻柔的微风缓缓吹过,似乎有莫名的低语在其间缭绕不绝,虫鸣隐隐,花香淡淡。树木轻轻摇曳,枝叶哗哗作响。 突然他的余光瞥见一个女子正从另一边长廊往外走,他疑惑了一下,哪家的来客这么晚了才离开,但是也没多想就进院子里了。 大夫人坐在饭桌前,面前早已布好了可口的饭菜,但是却没有动筷,她在等二公子。自从江匀燮回了京城可是日日都过来和母亲用晚膳的,她不禁奇怪怎么今天儿子这会儿了还没回来,刚想让顾嬷嬷去看看就听到门口一阵脚步声,她欣喜的起身对着门口唤道:“燮儿!” 然而看清来人却是大公子江匀珩,他想到弟弟受伤不会来陪母亲吃饭,怕母亲一个人孤寂,便回了府。 大夫人显然愣了一下,回过神后有些紧张地问道:“匀珩?你弟弟呢?” 江匀珩听到母亲第一句是问弟弟,停下了上前的脚步,站定行礼道:“母亲,这几日父亲给燮儿交代了些任务,燮儿这个时辰还在军营忙,这几日可能不能陪您用晚膳了,儿子刚好无事,怕母亲孤单便过来了。” 他声音平静,很好的掩饰了内心的无措,他以为母亲看到他也会很高兴,所以听到大夫人第一句话时他难免有些失落。 大夫人听到这话若有所思了一会儿,她虽然鲜少过问军营里的事,但也知道侯爷有什么大事都是让江匀珩处理的,竟然有二公子在军营忙大公子却空闲的时候,看来燮儿近日在军营表现不错。 大夫人安心了,笑着拉江匀珩过去吃饭,“匀珩你有心了,肚子饿了,在军营里没什么好吃的,你也要多回娘这里吃饭,补补身子!” 江匀珩听到这话心里暖了一些,回道:“娘多虑了,军营里伙食不差,儿子也吃惯了,不过儿子有空一定会回来多陪母亲。” 大夫人听到儿子的体己话心情愉悦,“那就好!” 饭桌上大夫人不停地给江匀珩布菜,直到江匀珩实在吃不下了她才帮他陈汤,大夫人一边往碗里舀汤一边问江匀珩:“匀珩,这两年你弟弟在外行军可还好?娘问他,他都没心没肺的样子,什么也不说。他跟你不同,从小娇养着,刚出去第一年,娘每天都担惊受怕的,怕他被他爹处罚,更怕他在战场上受伤。前几天你爹竟然还说要再出征,娘真的怕匀燮那玩世不恭的样子在战场被遭暗算,他不像你,在军营长大,稳重有人听指挥,娘真不想让他再去打仗……” 大夫人放下汤,声音抽噎起来。 江匀珩连忙安慰母亲,“母亲不必想太多,燮儿聪明机灵,年纪虽小,但也不是敌人可以随意拿捏的,况且还有爹和我保护他呢,燮儿这两年没吃什么亏。” 倒是他自己好几次首当其冲、冲锋陷阵差点死在蛮夷刀枪下,但他从不会跟母亲说这些的,母亲觉得他过得很好,也能少操一些心。 “真的吗?”大夫人用布满泪水的双眼看着江匀珩,又道:“可是匀珩,娘还是不放心,你……能不能跟你爹说别让匀燮出征了,我们大房也该传递香火了……” 江匀珩心里很不是滋味,父亲是说一不二的性子,他绝对不会允许江家嫡子避战的,可是母亲又这样凄苦地求他,他沉思了片刻,还是答应了母亲有机会跟父亲提议。 第14章 上药 第二晚二公子早早就回了房,今日虽然大哥也难得回了府吃饭,但他额头带着伤,不想听母亲唠叨,便在外面草草应付了一顿饭就回房了。 容宜这次坐在外间的方桌旁等二公子,她觉得自己不用侍寝,也就没必要坐到床上去了。没想到江匀燮那么快就回来了,而且头上还裹着明晃晃的白绷带,她赶忙起身迎过去,问:“二公子这是怎么了?” 这问题让江匀燮有点难堪,现在没有战事,让人知道他在校练场晨练伤到头多少是有点丢人的。 他正是好面子的年纪呢,让他回答这样的问题简直比死还难受,他扯了扯嘴角勉强笑道,“没事,只是不小心碰了一下,军医大惊小怪的,包成这样呵呵。” 容宜听到这松了口气,又问“二公子伤到头上哪个位置了?”江匀燮指了一下额角,容宜轻点了一下那位置,“是这?”她举手时牵引起袖口露出一节白白的手腕,像玉一样莹润,江匀珩的鼻间闻到了女子的馨香,他也不是没和姑娘们打过交道,只是没闻过这般好闻的脂粉香。 他不由得心猿马意,却也不忘点头说嗯。 容宜问“现在天气热,二公子洗漱完,我帮您重新包扎一下?”她觉得如果不是二公子,她这个通房可没那么好做,便想为他做点事。 江匀燮忙应好,让人传了热水便在屏风后洗漱。 容宜躲到内室,感觉羞窘极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就算了,那个男人还在旁边洗澡。即使躲在内室容宜也没觉得安生,满屋子都是江匀燮的身上的男香,她感觉被什么笼罩着,羞红了脸。 江匀燮也好不到哪去,他本来就鲜少与女子接触,洗澡时房竟然有个女人,这不免让他觉得有些燥意涌上心头。 江匀燮洗完澡从屏风后走出来,他只着里衣,发尾湿漉漉的搭着,一双眼因为泡了澡的缘故雾气蒙蒙的,英气的眉眼更加迷人,像误入人间的仙子。 容宜担心他的湿发沾染了伤口,连忙拿了帕子上前要帮他绞干,江匀燮也是被人服侍惯了,在桌边坐下便理所当然的接受了。可当容宜靠近时,她的香气再次进入鼻尖,绞发时她轻柔的手指时不时碰到自己,让人不由自主地身体紧绷,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容宜确实是比以前服侍的丫头动作都温柔些,没想到竟让他这般情动。 但江匀燮不知这是何情愫,只当是自己不习惯与容宜接触罢了,不过他目前不排斥这种酥麻怪异的感觉。 容宜好不容易将他的墨发绞完,绕到他身前,果然发现他的绷带被弄湿了些。 容宜找到房里备着的药箱,把旧绷带拆开,打算帮江匀燮换药,江匀燮本来是觉得没有必要对这点小伤在意的,但是想到可以继续与容宜贴近些就任她摆布了,他好像有些舍不得她站开,就算还待在一个房间里。 容宜专注地处理伤口,并没有注意到端坐着的人的情绪,她站在江匀燮的腿前,举手在他额间摆弄着,江匀燮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她包围着,馨香不断,就像掉进了一个名为容宜的花园。 容宜拆开绷带就看到那青紫的肿包,表面还有积血,忍不住道“二公子怎么磕碰的那么严重?” 江匀燮自然不可能告诉容宜这是自己爹打的,只能呵呵笑了一下,容宜想这二公子摔傻了不成,这包都这么严重了还能笑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才包扎完毕,容宜没像军医一样用绷带把整个脑袋缠住,而是将纱布叠成个方块,附在伤口上贴住,这样看起来美观了不少,也没那么抢眼。 江匀燮很满意容宜包扎的,直夸“姐姐的手真巧,谢谢姐姐。”容宜嘴角上扬笑了笑,她刚想把药箱收起来,江匀燮一只大手却覆上箱子,另一只手拉着她在自己身旁坐下。 容宜正疑惑,江匀燮就掏出了一直揣着的药膏,一本正经地说:“现在轮到我替姐姐上药了。” 容宜脸一红,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给男子看大半条手臂怎都是不妥的,连忙道“谢谢二公子挂念奴婢,就不劳烦二公子了,公子将药给我便好。” 江匀燮却不由分说拉过她的手臂,霸道的说“你昨夜说你是我的通房,是我的人,那我自然是要对你好的。” 容宜略显惊慌的收回手臂,不小心拉扯到伤口,她忍不住“嘶”了一声。 “姐姐别动!”江匀燮抓住她的手腕不让她抽回,又轻柔的挽起她的袖子,只见她的手臂还被他今天早上给的手帕随意绑着,渗出了些血,看来是根本没处理过。 他不由后悔早上只塞了块帕子给她就走了。他轻轻卸下手帕,但还是不可避免的牵扯到了伤口,容宜咬着下唇忍着不发出声音。 “姐姐,疼吗?”江匀燮担忧的望着容宜,又说“下次有这种事情姐姐应该跟我说,不能自己伤自己。” 容宜看着他真诚的双眸,不禁心头一热,二公子对她真好,虽然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如泡沫般短暂虚幻的。 她垂眼道“二公子是主子,奴婢还能让主子受伤不成?” 江匀燮听到这话又不开心了,“姐姐这是看不起我,这点小伤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我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怎么能看着女人受伤,本公子不会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会护你周全!” 容宜听着这话不禁有些感动,“奴婢谢谢二公子。”但是在深宅大院里谁又护得住谁呢? 江匀燮闷声继续认真地上药,那低垂的眸子却不知何时染上了些许欲色。 第15章 哪一步了 容宜在二公子房里待了四五晚,两人演完戏聊聊天说说趣事就各自早早休息了,倒也不算难过。 江匀燮头上的伤因为照料地好淤血散了大半,瞧着伤口没那么严重了他才敢去见母亲,今日他回了大房院里用晚膳,他知道母亲免不了会一顿哀叹,但好歹是好糊弄些了。 “燮儿啊,你这又是怎么了……”大夫人忍不住哭了起来,“为何你没在边关打仗也经常一身伤呀!” “娘,我哪有一身伤,就磕了点额头而已,半分事没有,您看我还敢按它呢,一点不疼!”江云燮说着就要动手,大夫人连忙按住他,道“燮儿勿碰!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江匀燮看到母亲冷静下来,松了一口气。大夫人却又问道“是不是你爹打的?!” 江匀燮又开始头大,“娘,我饿了,您别问了,我什么事都没有,当兵的哪能避免一些小磕小碰。”他一边说一边晃着大夫人的手撒娇,大夫人终于是软下声来吩咐传菜。 容宜在厅房的屏风后听到了一切,她没想偷听,只是刚梳洗完想跟大夫人告辞,就撞见了江匀燮进屋,这才赶忙躲到屏风后。 容宜刚想转身从后院出去,就听到大夫人问江匀燮,“娘亲找的通房燮儿可还满意?”她顿时停住了脚。 江匀燮红了脸点点头,大夫人看着儿子的反应满意极了,心想果然没有选错人。 她又问“燮儿和她进行到哪一步了?”大夫人虽听嬷嬷说了落红一事,但又想到自己儿子不开窍的模样,还是有些存疑,想问问看有没有端倪。 果不其然,江匀燮懵懵懂懂地问“什么哪一步?” 大夫人又问“燮儿觉得是在说什么呢?” 江匀燮半天也答不出来是哪一步了……容宜惊觉不妙,连忙溜到后院离开了。 到了江匀燮房里,容宜坐立难安,明日大夫人肯定要责问了,演戏造假的事是定不能承认的,但是二公子这般未经人事的模样肯定是要露馅的,还是有必要给二公子开蒙了,她想起嬷嬷教习时给的火图,忽然又摇摇头,“那火图太露骨了,而且二公子看了说不准真的起了那心思……” 看来给二公子开蒙这事是只能自己来了。 二公子在母亲院里吃饱喝足才踱步回了自己院中,母亲院里的饭菜是真的好吃,虽然他不明白后面母亲的脸色为何变了,他只当是母亲又怪爹揍了自己儿子。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容宜听到熟悉的脚步声,起身从内室走出来,江匀燮看到熟悉的脸庞眼里藏不住笑意,发觉今日的容宜脸庞满是绯色,双眼好像还湿漉漉的,更加楚楚动人。他强压着悸动,唤了句“姐姐”。 没想到容宜却忽然扑到他怀里,他感觉腰上一紧,内心再也忍不住地狂跳。 江匀燮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她刚好到他的下颌处,因此他一低头就闻到了容宜发顶的香气,独一无二的清淡悠远的香气。他第一次被女孩子搂抱,以往他都是避之不及,现在突然被容宜扑了个满怀,他却发觉心好像被填满了一般,一种满足感在全身蔓延。 他竟然喜欢她这样的搂抱,这让他觉得与她亲密无间,她是他的人…… 半晌容宜才下定决心,松开男人没有一丝赘肉的劲腰。 江匀燮有些失望,怎么这就不抱了,下一瞬却觉得唇上一热,他不敢想象眼前的人竟然亲了自己,他想张嘴问姐姐是怎么了,然而刚张开嘴就有一条温热的小蛇进入口中,江匀燮仿佛被五雷轰顶一般全身酥麻,容宜又能轻松到哪去,她笨拙的与二公子触碰着,心想你现在知道男女在一起能做什么事了。 江匀燮回过神后就本能地回应着容宜,他想品尝她更多的味道,他在她嘴里勘探着,但不得要领,没一会儿两个人就无法呼吸了,不得不松开对方,容宜喘着气,这一环节算是过了。 “二公子,我们要不要脱衣服……”容宜说出口才发觉这是什么虎狼之词,江匀燮不加思索地点点头,他只觉得和姐姐这样他很快乐很满足。 容宜走到烛火旁,把灯全都灭了,深吸一口气才慢吞吞把上衣全都褪了,只着一件小衣,房间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容宜觉得很好,黑暗给了她极大的安全感,她摸索着来到江匀燮身边,却发现他还穿戴得好好的,“你怎么不脱衣服?” “我……”江匀燮哪里经历过这样的情事,他还一直沉浸在刚才那个缠绵的吻中。 “你能脱吗?”容宜感觉自己的脸热得要滴血,他就不能主动点,好像是她在带坏小孩子一样,明明她也是第一次,想到这她忍不住想哭。 “能。”好在江匀燮是懂事的,她听到他解腰带的声音,接着一阵窸窸窣窣,容宜忙提醒“裤子别脱!” “好。”他乖巧应道。 突然一只滚烫的手准确的抓住了容宜的手臂,她被烫的惊了一下,“姐姐。”江匀燮唤了一声让她安心。 她才定定神慢慢向他走去,心想这么黑他怎么能那么准确抓住自己的手。 江匀燮没告诉容宜习武之人夜视能力高于一般人,刚才她脱衣服他就看得清清楚楚,也看出了她的难堪,才想着自己主动些,但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做,只能拉她一下,但只是碰到她柔滑的手臂也让他忍不住紧张到颤抖。 容宜走近后摸索着攀上他光洁的臂膀,少年滚烫的身体碰到那微凉的手掌就觉得如春风抚过般舒适,他忍不住想抱她,于是伸出一只手捞过她的细腰贴近自己,容宜轻呼一声嘴唇无意识的扫过他的喉结,江匀燮也忍不住闷哼出声,两个颤抖的人互相依偎着。 容宜顺势吻住他的脖子,并往下到锁骨,轻轻啃咬,江匀燮觉得酥麻极了,不断发出低沉的声音。 容宜抬头看着他明亮的双眼,羞涩道:“这样子可以在身体留下印记,二公子想在我身上留下印记吗……” 江匀燮没有回答而是俯首吻向容宜的侧颈,学着她的样子啃咬吮吸,可他终究是年少,莽撞不太懂轻重,容宜有些吃痛,却并没有阻拦,这样的证据越多越好。 第16章 瞒天过海 门外突然传来了顾嬷嬷的声音“怎么二公子房里没有点灯?” 门口的丫鬟连忙回道:“回嬷嬷,原来是点了的,二公子回来就灭了,也没唤奴婢进去点灯……”明眼人都懂了,嬷嬷立在那没动,仔细听着房内的声响,大夫人今日不放心特意让她来看看,她在心里冷嗤道这小妖精可别让她抓到把柄! 由于容宜和江匀燮没在内室,就站在离门口几步远的厅房,因此门外的动静她听的一清二楚,她知道现在正是打消嬷嬷疑虑的好时机。 容宜拉着身前的人,将他带到软榻上,她徐徐躺下又拉了一下江匀燮,江匀燮看着躺在软榻上娇滴滴的人怎能忍住,他像只凶兽俯身慢慢品尝猎物,容宜没有克制任由喉咙发出声音,这声音仿佛给了江匀燮极大的鼓舞,他用湿润滚烫的双唇吻过容宜露出的每一寸肌肤,连她的手臂也没有放过…… 容宜心里其实不安又害怕,她竟然与一个只相识了几天的陌生男子做这种事情,不带任何的感情,她的双手紧紧抓着榻上的软垫,指节发白,想到这眼中不自觉的流下了热泪,随后忍不住抽泣起来。 抽泣声伴随着男人不时的闷哼,竟然让门外的人更觉得真实,几个丫头羞红了脸,纷纷站得离门远了些,只有嬷嬷还在认真听着。 折腾了不知多久,两个人都是汗涔涔的,江匀燮突然抬头望着容宜可怜兮兮道,“姐姐,我难受……”容宜的眼睛这会儿适应了黑暗依稀能看到他发红的眼睛和脸庞,感受到他火炉般的身体,她知道他为何难受,抬手轻抚着江匀燮的脸庞道“乖……” 江匀燮不愿那片清凉离去,伸手抓住容宜的手与自己的脸和脖颈更贴近些。容易看着他这副欲火焚身又不知所措的模样,感觉自己只点火不灭火属实不负责任,还是不忍心道,“乖,姐姐帮你……”容宜反客为主将他压到身下,身下的少年呻吟难忍,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极了一只小兽。 此时月亮也升到了最高处,穿过婆娑的树叶,撒入房中,透过斑驳的月光,容宜看清了江匀燮的表情,他用那双眼湿漉漉的盯着自己,竟是情动难耐,容宜突然觉得羞愧,二公子毕竟是无辜的…… 江匀燮叫了水,又将容宜抱到床上宠溺的搂着,他现在终于知道母亲说的到哪一步是哪一步了,他从来不知道与自己喜爱的女子能做这样愉悦的事,他终于理解那些与女子痴缠,三妻四妾的男人了,不过他有容宜姐姐就满足了,他的容宜太好了。 不一会儿丫鬟就抬来水把浴桶装满了,她们匆匆退下,刚进门点灯那会儿丫鬟们明显感觉这次不同寻常,屋子里充满旖旎的味道。 嬷嬷也进来查看了,她服侍主子多年,一下子就明白这情欲味,再看两人四散在地上的衣服和凌乱的软榻,内室的烛影还依稀倒映出两个人交叠的身影,嬷嬷不禁在心里感叹这容宜真是好手段,让二公子忍不住在外间就要了…… 嬷嬷不再停留,赶忙回到大夫人院里,大夫人也惊诧,自己的儿子竟然这么厉害,但又想到江匀燮还年轻,担心他不知节制,以后娶了妻反而不行了,便吩咐嬷嬷往后几天不能让容宜去二公子院里了。 嬷嬷连忙应好,大夫人还觉得应该定个周期表,让容宜按日子去陪二公子。 第二日,门外的丫鬟唤了许久江匀燮才醒过来,迷迷糊糊间他感觉自己抱着个香香软软的东西,费力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就是安睡中的容宜,她依旧穿着昨晚的小衣,肩膀上两根细细的带子半点遮不住满身的痕迹。 他想起昨夜她是怎样耐心的教自己,不由的甜上心头,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太粗鲁了,把姐姐弄得满身是痕,她醒来会不会不高兴了,今晚会不会不理自己了? 想到这江匀燮不由的发起愁来,眼神却落到容宜红嫩嫩的唇瓣上,他回味起昨晚那个吻,心痒难耐,但又怕吵醒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用薄唇贴了贴。他在心里想这下容宜真的算是他的人了,他一定要好好对她。 外头的丫鬟又轻声催了催,江匀燮这才不情不愿的起来了。 容宜醒后就被大夫人第一时间唤来了大房院里,大夫人坐在正厅的首座上,没有容宜想象中的满意神色,她不禁担心嬷嬷是不是看出了什么,若让大夫人知道昨晚她只是在引导二公子,会不会当场打杀了她。 大夫人突然发话,“你是自己脱衣服还是让嬷嬷脱?”她的儿子只是单纯,可不是痴傻,昨天江匀燮答不上话也不像是害羞,而是像未经人事的人,若让她发觉一丝不对劲面前这个丫头就别想出院子! 容宜早就料到了,但真的要在人前脱衣服还是让她屈辱,她颤颤巍巍的解开领口的盘口,立马露出了那雪白肌肤上的红痕,现在已经是夏天了,她只着两件薄衫,没一会儿就脱得只剩那件粉色小衣,小衣有些皱巴巴的痕迹,而外面的肌肤全是星星点点的红痕。 大夫人神色转暖,容宜抬起头望着大夫人问:“夫人满意了吗?奴婢还要继续脱么?” 顾嬷嬷马上呵斥道:“放肆!你这个贱婢竟然敢这样对大夫人说话!” 容宜却没有怕,继续说道:“大夫人曾说先让奴婢试试做二公子的通房,奴婢没得选,如今试了,大夫人要是不满意,直接让奴婢做回粗使丫鬟便是,为何还要这样羞辱奴婢……”说罢容宜抽噎着哭了起来,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顾嬷嬷双目圆睁,怒瞪着容宜,大夫人眼神示意顾嬷嬷别说话,接着从首席走下来,握住容宜的手说:“好丫头,你受委屈了,你做得很好,二公子要了你便也是满意你的,你安心做通房下去,答应你的一样不会少。” 容宜心里凉了下来,她刚才真希望大夫人一生气就让她滚回丫头院去,再也别服侍二公子,没想到大夫人非但没有生气,而且疑虑好像也消散了,这结果倒也不算太差,至少她目前还是安全的。 大夫人看着眼睛还含着泪水的容宜继续道:“不过匀燮年轻气盛,不可没有节制,你以后隔三天去一次二公子房里。” 容宜这下子可以肯定大夫人没发现什么端倪,她也不再作了,恭敬地应了声是。 大夫人满意地笑了笑,替她把衣服披上,容宜在心里长舒口气,成功解除了一个危机。 第17章 见不到姐姐 江云燮一整天在外都忍不住回味着昨晚的一点一滴,第一次那么迫不及待到天黑。 晚上回到府里他照旧是在母亲院里吃饭,只不过今日却有些食不知味,草草吃完和母亲问安后就疾步回了自己院子,没想到他兴冲冲推开门却没有熟悉的身影,他找了一圈也没有容宜,还以为是自己今日回来早了,然而等了几刻钟也没人影,他又问了丫鬟容宜可有来过,得到否定的回答后旋即又回了大房院里找母亲。 “娘!容宜呢?”江匀燮一进门就忍不住问。 大夫人没想到儿子竟然会折返回来找那个女人,不悦道“她这几日不会来陪你了。” “为什么?”江匀燮惊呼。 大夫人:“你这傻小子,她是府外的人,本就是专门做别人通房的,她还能只服侍你不成!”大夫人说完才后知后觉自己嘴里竟说了什么话,虽然她不喜儿子迷恋容宜的表现,但如此说来也像是儿子与勾栏院里的人苟合,自降了身份。 江匀燮不敢相信母亲的话,皱着眉摇头道“母亲在说什么?容宜怎么会是那样的女子……”江匀燮想起昨夜容宜那羞红的脸和藏在暗中的难堪,她虽然一直在引导,但他也能感觉到她的生疏,他不会相信容宜是母亲口中的人。 大夫人看着自己的傻儿子道“燮儿啊,她只是个通房,你还对她上心了不成?你与她之间只是为了熟悉些夫妻间的房事,为你早日娶妻行些便利。你要识清身份,这样低贱的奴婢不值得你特意过来问为娘!” 江匀燮听不得这样的话,竟然怒了,大声道“母亲,当初是你硬要塞通房到我屋子的!如今儿子接受了,母亲为何又不满意了?儿子是人,有七情六欲,不是种马,可以随便与人交配,做不到母亲口中的提了裤子就走人!” 大夫人没想到自己儿子突然变成了个火药桶,竟然如此大声对自己说话,也怒火中烧“燮儿,你只是为了个女人这般与母亲说话吗?” 江匀燮望着母亲怔了怔,他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这么冲动了,怒气消散了些,他明白母亲最疼的就是他了,只因为几句话就对母亲发脾气实在是不应该,他软下声音,“扑通”跪下道:“母亲,是儿子不对,您打我骂我!” 大夫人见儿子清醒过来,哪里还舍得说句重话,捧起江匀燮的脸,看着他的眼睛告诫道:“燮儿,你是我大房的次子,日后会娶整个上京最好的姑娘,她必须家世才学样样出色,才能相夫教子,你可不能把目光落到个通房身上呀!你一时喜爱这个通房为娘不拦你,但是你万不可多想些什么!更不能因为个通房伤害我们母子感情……” 江匀燮看着大夫人的泪眼,终是没有忍心再插嘴,只应付般的嗯了声。他知道自己有错,但他不认可母亲的教导,在他眼里那些世家小姐哪有自己的容宜好,他只想要容宜这样的女子。 第18章 大公子给的舆图 容宜歇息了三日没去二公子房里,过了几日难得的安生日子,感觉整个人神清气爽,“荷间鹤吟”也绣完了,今日洒扫后院时她便在脑海里构思下一副绣布要绣些什么。 正想得入神时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循声望去,竟然是大公子江匀珩,他穿着暗蓝色长袍,映托着沉稳大气的气质,与那日不同,他早已褪去赶路的纷乱,头发整整齐齐梳着,戴着深色发冠,简洁干练,像一幅白描画,没有一丝多余的杂色,气宇轩昂的带着个侍从走进院子。 容宜想起那日在书房的偶遇,连忙惊慌地低下头。脚步声越来越近,那男人竟然走到了她跟前,容宜一懵,不由自主的疑惑抬头,刚一触碰到江匀珩的视线她又羞得赶紧低下了头,仿佛男人的视线会烫人般。 大公子是如同明月般皎洁的人,是她这般虚伪狡黠的人不能玷污的。虽然慌乱,但容宜没忘行礼,低着头小声道:“奴婢给大公子请安。” “不必多礼,你还记得那日在书房的事不?”江匀珩如清泉般悦耳的声音响起。 听到他说的话,容宜难掩心动,强装镇定道“大公子,奴婢记得。” 江匀珩轻笑一下,容宜还没见过大公子笑呢,不敢想象这样温润如玉的公子笑起来得有多好看…… 江匀珩说:“我那日说要送你幅舆图,今日刚好带在身上了。” 说着容宜就瞥见他从袖笼里拿出个小巧的卷轴递到自己手边,“这是城外青云山的舆图,不是兵家之地,这舆图是专门给人游历用的,你可安心收着。” 容宜受宠若惊,惊喜江匀珩竟然还会记得与一个小丫头的约定,自从那日到现在已经小半个月了,容宜只当大公子在书房只是一时兴起说的话,没想到他竟真的带给了自己一幅舆图。 容宜呆了半晌才将一直死死抓着的扫帚靠在身上,空出手去恭恭敬敬的接过舆图,感激地说“奴婢谢谢大公子!” 江匀珩又道“你不打开看看?”容宜愣了一下,忙去解卷着舆图的红绸带。 她不过与大公子站了这么一会儿,竟感觉自己的鼻翼都紧张的出了汗,偏那红带子又不听话,竟有些解不开,姜匀珩瞧着她着急忙慌、一脸红霞的模样,又浅笑了一下,道“罢了,你回去再慢慢看,应该会喜欢的。”他怕自己再站下去这丫头就要紧张地虚脱了。 “大公子慢走。”容宜连忙收起舆图行礼。 江匀珩“嗯”了一声带着小厮原路返回离开了。 待大公子走远容宜才气恼刚才自己的表现,这般沉不住气的模样,真让人轻瞧! 她将舆图好好放入袖笼,拿起扫帚挥了几下后心里突然有了疑惑,大公子怎么来了后院又原路回去了,难道是专门给自己送舆图的吗? 容宜顿了顿又一拍自己脑袋自言自语道“你想什么呢?大公子是正人君子,说出的话驷马难追,他肯定是答应了任何人的事都会做到的”…… 出了后院,江匀珩身后的随从余庆忍不住问:“大公子为何不告诉那丫头舆图是您亲手所绘?” 江匀珩嘴角轻微上扬,并没有回答。那丫头只是勾起了他动笔的念头,送她那幅舆图并无其他深意。 第19章 天上的云彩和土里的蚯蚓 容宜洒扫完院子又和一帮丫头提着水去园子里浇水了,晚霞见容宜一连好几日都在丫头院,不禁好奇问道“容宜姐姐不用去大夫人跟前帮忙了?” 前段时间容宜去大夫人院里回来都会给晚霞带些糕饼,突然吃不到真有些想,虽然她还是觉得容宜在身边好一些,容宜姐姐那么能干,跟她干活总能轻松些。 容宜心里很沉闷,今天就是要去服侍二公子的日子了,这些天虽然放松了些,但是只要一想起还得去二公子房里就感觉很压抑,不知道还会有什么风浪要来,比起直面问题等待也是难熬的……想到这容宜叹了口气道:“今晚可能要过去伺候……” 傍晚顾嬷嬷果然来了,她跟丫头房的管事赵嬷嬷交代了几句就带走了容宜。 容宜回到大夫人院里,进到那个熟悉的小偏房,突然觉得有点恍惚,好像之前发生的事都是个梦境,而她现在又重回梦魇了。但她很快就回过神,想那么多有什么用呢?见招拆招便是。 容宜洗漱完出来,发现大夫人早已在厅前坐着了,容宜恭恭敬敬小步上前行礼,“奴婢见过大夫人。” 大夫人摆手让她起来,说道“你是个有本事的,才几天就让二公子心心念念了,你没去第一晚燮儿竟然来找我要人,你年纪要是再小几岁还真成狐媚子了!但做人最重要的是要识清身份,莫要肖想不切实际的东西,主子给你什么你就拿什么,其他的……”大夫人停顿了一下紧盯着容宜的反应。 容宜内心直想冷笑,是大夫人强将自己塞给二公子当通房的,口口声声说要服侍好主子,如今只是稍微得了些宠又不合她心意了? 想归想,嘴上还是连忙答道“大夫人说的是,二公子心思纯良,第一次接触女子难免会有些食髓知味,但奴婢会时刻紧记身份,我与二公子就像天上的云彩和土里的蚯蚓,怎能相提并论,奴婢不会肖想任何,只希望明年顺利出府有个好谋生!” 这话没有半分假,可不是所有人都稀罕她儿子的! 大夫人看见容宜还算诚恳,也觉得一个年长的粗使丫鬟掀不起什么风浪,暂且就这样警告了一番。接着让顾嬷嬷端来了避子汤,盯着容宜喝下。 容宜喝着苦涩的药汁不禁庆幸不用日日服侍二公子,能少喝些这对身体没有任何好处的药。 来到二公子院里,房里还没有人,江匀燮这时应该刚回府,他还要陪大夫人用晚膳,估计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 丫鬟进入房间点了灯就退下了,容宜坐在外间的大圆桌旁终于有机会拿出那舆图看看了,她小心翼翼的解开红绸带,白日慌忙中怎么也解不开的带子这会儿轻而易举就松开了。 容宜把舆图摊开放在桌上,这舆图不大不小,标题写着青云山。与那日看到发黄发旧的舆图不同,这张是画在金粉宣纸上的,纸张在暖黄的烛火照耀下熠熠生辉,左上角和右下角都贴有一些小干花,粉紫黄三色交叠,甚是精致好看,大公子说这是供人游历用的,想来也是为了迎合那些公子小姐们的趣味,用心制作的。 容宜细细观摩着舆图画得细节,眼神顺着图上蜿蜒的河流移动,又瞧见上面标注着的各色园子“樱园、杏园,竹园……”,想象那些各成一片的景色,想来这青云山上的景色定是极好的。 她心念微动,觉得根据这舆图把想象中的画面绣出来也是不错的想法,她在心里暗暗构思。但也不敢想太久,算着时间赶在江匀燮回来前就将舆图收好了。 第20章 小别胜新欢 江匀燮在母亲院里对付了几口就回了院子,他这几日都是如此,见不到容宜他感觉自己心里像少了一块一样,但他又不敢问母亲,直觉告诉他问了母亲只怕会更难见到容宜。 没想到今日推开房门竟然能见到朝思暮想的人,他望着坐在圆桌旁的容宜,橘黄色的烛火将女子照得分外温柔。 她浅浅笑着回望他,那双眼睛仿佛比烛火还要明亮,他感觉自己就这样跌入了那双闪亮的眸子里,忘了一切外物。 容宜起身行礼“二公子。” 江匀燮冲上前一把抱住了容宜,他埋首在她的脖颈处,感受着她的体温和馨香。 容宜明显感觉到少年与往日的不同,他的身体发烫发热,湿热的呼吸喷洒着她的脖子,她有点不适和害怕,忙推了推少年,“二公子……” “姐姐,我好想你……” 江匀燮松开她的身体,缱绻的眼神望着面前的姑娘,她真是美极了,今日她连发髻也没有梳,柔顺的青丝用一条淡黄色的绸带随意束着,没有任何点缀也让他移不开眼,那弯弯的黛眉,星光流转的双眸,挺翘的鼻子,有珍珠光泽般的脸庞和饱满红润的双唇。 他忍不住伸手去触及她的柔软下巴,再稍稍往上用拇指按压住她的下唇,滚烫的手指感受到她微凉如丝缎般的红唇。 容宜对这种氛围感到陌生极了,不禁有些害怕地又唤了句,“二公子……” 容宜怔怔地望着他,他再也忍不住般捧起她的脸吻了下去。 容宜的身子颤了颤,这男人怎么学得这么快。 他不得章法,略显粗鲁,没一会儿两人都粗喘起气…… 不知过了多久,容宜觉得嘴里又酸又麻,甚至两人都尝到一丝血锈味才停下。 “二公子……”容宜想让他就此打住。江匀燮却将自己的额头抵住她的额头,刚刚吻了那么久他觉得脑袋有些晕乎乎的,但心里还有块石头没有卸下。 他问道:“姐姐在府外是做什么的,姐姐没来找我时在干什么?” 容宜没想到他会突然这样问,思索了一下说:“我在外是个绣娘,没来陪二公子时都在刺绣。” 江匀燮很满意她的回答,他相信容宜一定不是母亲口中说的那么不堪的女子。他忍不住嘴角上扬,“姐姐,我好想你!” 容宜愣了愣,这二公子开了个荤怎么变这么肉麻了,不过她到底是没听过男子的情话,羞红了脸。 “姐姐有没有想我?”江匀燮看着容宜红扑扑的脸,笑得如三月春风般。 容宜想起大夫人的敲打,只道:“奴婢不能肖想主子,奴婢是个通房,只能尽心尽力服侍好主子。” 江匀燮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冷了,有些含怒地捏住容宜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姐姐可以肖像我……” …… 好半晌他才将唇瓣松开,移到她的嘴角若即若离的轻碰着,沙哑的说:“姐姐要怎样尽心尽力服侍主子?” 容宜瞬间懊悔不已,怎么感觉自己刚才那番话是抬起石头砸自己脚呢。 她尴尬的推了推江匀燮,道“现在时辰还早呢,二公子先……先去洗澡。”江匀燮又笑了,拉了拉容宜的手掌,“那姐姐等我。” “嗯…嗯。”容宜觉得羞耻到无地自容。 江匀燮毫无察觉,听到她肯定的回答,火速去传热水洗漱了。 容宜坐立难安地等着,她没想到男人开了荤就会总想着那事了,想到那晚的情境她简直是羞愤到想钻到地底下去,她决定不管不顾躺到床上装睡。 容宜合衣躺下,将被子盖到脖颈处,紧紧闭上眼睛。 江匀燮洗完出来就看到这番景象,他突然委屈极了,姐姐怎么不等他呢,他走到床边坐下弯身轻唤“姐姐……” 容宜想着要装死到底,突然有一滴液体嗒落到了脸颊上,没一会儿又是一滴,她慌了神,这二公子不会是哭了。 她想起那晚人在她身下泪眼朦胧的样子……终于还是没舍得装下去,假意睡眼惺忪地醒来,糯声唤道:“二公子……” 果然看到他委屈极了,但是没哭,他的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刚才那液体应该是从他发间落下的。 “二公子怎么不让丫鬟绞干头发呢?”她忍不住有些责备。 江匀燮却没管,他只开心着容宜醒了,还饶有兴致问:“姐姐身上的印记消了吗?”他的痕迹没两天就没了,想到他留在容宜身上的痕迹可能也会这样消失,不由得有些失落,他感觉这些印子是他与容宜唯一的联系。 容宜又羞得不行,连忙起身打岔道:“二公子,我帮你把头发绞干,要是着凉就不好了。” 江匀燮抓住容宜的手不让她走,容宜不着痕迹地松开,“二公子听话”,随后连忙下床去拿帕子。 容宜拿着帕子回到床边,不敢去看他带着情欲的双眼,略微有些粗鲁的擦着他的头发。 江匀燮却突然将她拽到怀里,用自己的双腿夹住她的腿。突然靠近热源,容宜惊呼出声“啊!” 她惊慌失措地想离开,可男人却顺势揽住了她的腰,彻底将她禁锢起来。 容宜不得不放弃,和滚烫的男子贴近了一会儿她就觉得热得想冒汗了。 江匀燮还委屈巴巴地说:“姐姐怎么突然对我那么冷淡,是我那天表现的不好,姐姐不喜欢我了吗?” 容宜没想到备受宠爱的二公子会这么想,急声道:“没有的事,二公子很好。” “那姐姐为何跟那晚不一样了?”他不依不饶地追问。 容宜简直想哭,那天是形势所迫,如今他已了解男女之事,今非昔比,她怎么还敢惹他。 见容宜没有回答,江匀燮又继续说“姐姐不是说要尽心尽力服侍我吗?我想姐姐……”说着说着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又是委屈极了。 容宜安慰道:“好好好,我们先把头发绞干好吗?” 容宜仔仔细细地绞着他的发丝,终于干到不能再干了,她才下定决心般吹灭了房里的全部烛火,然后在黑暗中摸索走回床边,江匀燮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忍不住道“姐姐不能点着灯做这种事吗?我想看着姐姐。” 容宜被吓到咳了起来,“咳咳”,平复了一下才道:“二公子,我们做这种见不得光的事自然要黑着比较好一些……” 江匀燮不开心她说这种情事是见不得光的,但又欢喜她称“我们”,于是就全当这是容宜害羞的说辞。他一把拉过容宜,两人就这样跌落到榻上。 他起身压住她,湿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脖颈上,容宜觉得全身都酥酥麻麻的,只能死死揪着被褥忍着。 江匀燮温柔的吻着她的脖颈,够意了才开始解衣物。容宜觉得他仿佛能看清事物般三两下就褪去了自己的衣裳,直到身上只着一件小衣…… 容宜只能受着,她慌乱又害怕,好在除此之外江匀燮就没有更进一步了,或者说他也不知道如何更进一步了。 过了许久,他才忍不住附在容宜耳边闷声道“姐姐……帮我……” 容宜无可奈何极了。夜越来越深,黑暗的房里不断传出男人的声音,门外远远站着的丫鬟和侍从都羞红了脸。 翌日,容宜醒来时江匀燮已经离开了,望着凌乱的床铺,她的心情一片复杂,好在接下来可以几日都不用过来了。 容宜挣扎着起身来到浴房,身上酸痛不已,低头一看浑身青紫,滚烫的泪水打湿了脸庞,不知这样耻辱的日子何时能结束。 第21章 找她 江匀燮早早回到侯府,没想到又没见到容宜身影,他便折回大房院里,这次没走正门,翻墙进去了,做贼般蹲守在花园旁的角落里。 等了许久,才终于等到母亲睡下,顾嬷嬷从大夫人房里出来,跟门口守夜的丫鬟交代了几句,便要回自己屋。 经过花园时突然就被人捂住嘴拖到了角落里,嬷嬷惊恐万分,奋力挣扎着,但是对方的力气实在是太大了,那手臂孔武有力,定是个练家子。 嬷嬷以为自己要交代在这院里了,没想到耳边突然传来江匀燮的声音,“嬷嬷别慌,是我!” 听到这话顾嬷嬷才冷静下来,减小了挣扎的动作,江匀燮松开这个老妇人。 嬷嬷苍白着脸惊恐地看着江匀燮疑惑道,“二公子?二公子这么晚了为何还在夫人院里……” 江匀燮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有话要问嬷嬷。” 顾嬷嬷不理解了,有什么要二公子这样偷偷摸摸地问她,莫不是关于那个小妖精的? 不出所料,江匀燮发话了,“本公子就是想问嬷嬷,容宜呢?” 嬷嬷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随即又恢复平静地问:“二公子就是为这事半夜拦截老奴?” 江匀燮稍显急躁,“嬷嬷你原谅我,你总不能忍心看我每天盼着个女子上门”他喜欢自己控制主动权的感觉,从来没有这样被动过。 顾嬷嬷:“二公子也知道不能这般被一个女子牵着走?”这容宜可真是好本事,竟把二公子迷得神魂颠倒的! “嬷嬷~嬷嬷……你就告诉我她在哪。”江匀燮拉住顾嬷嬷的手臂讨好。 顾嬷嬷的心果然软了一些,告诉江匀燮“二公子这两天不用想见到那丫头了,夫人下了令她隔三日才能见公子一次,公子且等着。” 江匀燮听到这话仿佛被泼了盆冷水,他昨天才刚见了容宜一面,怎么今天就又见不了了,而且明天也不行! “那嬷嬷可知容宜家在哪里?我只是有些急事要跟她说……”江匀燮灵光突现,“对,就是有些急事。”有个借口就不显得自己那么猴急了。 可惜嬷嬷不会信,“二公子有什么急事告诉老奴便可,老奴会帮您转告她。” “不行,我要亲自跟她说!”江匀燮不由分说拒绝。 江匀燮是顾嬷嬷一手带大的,二公子那点小心思在她面前根本就无所遁形,她苦口婆心道,“二公子,尊卑有序,一个通房何故能让你这般上心呢?您在那丫头身上寻个新鲜感便好,切莫付出真心,她连做您的妾都是不配的,您是高高在上的嫡出二公子,应懂云泥之别,您听老奴的,想让那丫头在身边留久点就别去找她。”言外之意是让江匀燮死了这条心,大夫人是不会纵容江匀燮被容宜牵着鼻子走的。 江匀燮神色有些僵硬,他这才发觉自己做了有失身份的事,可是他从来都不是在意身份的人,他明白在嬷嬷这里是别想得到什么消息了,他决定明日自己派人到府外调查去! 翌日,江匀珩在校练场督促将士训练,突然看到门口有两个骑兵穿着便装急匆匆要出去,便示意门口的守卫拦住,过去一问才知道原来是自己弟弟派出去的,而且竟是为了找一个女人。 江匀珩不禁哑然失笑,看来自己真没猜错,燮儿是真的有中意的女子了,只是怎么连那女子人在何方都不知道呢…… 第22章 释怀 容宜这边可不知道江匀燮是什么情况,她回到丫头院就全当通房是个梦,事实是生活也确实没有什么改变,该干活干活,该吃饭吃饭,她真希望三日过得慢一点,最好顾嬷嬷永远都不来传唤她。 而且服侍江匀燮一晚可一点都不轻松,跟干了一天苦力般肌肉酸痛,洗澡还要遮遮掩掩的,每天都要等到其他丫头都洗漱完才敢偷偷摸摸到浴房洗。 这天容宜和几个丫头们正在侯府花园里忙着干活,侯爷和两位公子回来后,时不时府里就会收到圣上的恩赐,今日宫里才派人送了六株名贵的“十八学士茶花”和几大箱云锦,她们要赶紧将山茶种下去。 七八个丫头忙着锄地拔草,不敢怠慢,这可是宫里来的东西,万一耽误了没种活被圣上知道怪罪下来可是要丢了性命。 忙活了大半日,太阳都快落入花园的湖面才把这些山茶安种好,管家来查看了一遍没问题才吩咐丫头们解散。 晚霞挽住容宜的手臂说:“容宜姐姐,今天出了一身汗,晚上我们一起洗澡好不好,互相给对方擦背~”她抬头用闪亮亮的眸子看着容宜,一副鬼马精灵的样子。 容宜惊得连忙抽出自己的手臂,强颜欢笑道“晚霞,你先回去洗,我太累了,我在湖边坐坐再回去。” 晚霞不乐意了,“那我也陪着姐姐坐坐……” “不用,”容宜连忙拒绝,“现在入秋了,你年纪小,就别在湖边吹风了,你衣服被汗打湿了,先回去洗。” 听到这话,晚霞才不情不愿地走了。 容宜叹了口气,走到湖边,累得想直接瘫坐在地上,恰好湖面起了一阵舒爽的风,吹得她顿感惬意,忘了外物,真的不管不顾地席地坐下。 看着湖面被风拂起的微波,夕阳又跌落了几分,周围半朦半暗,除了几声鸟叫,一片宁静。 她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那天在书房遇到的男人,许是他的气质也如现在周遭的环境般沉静美好。容宜随手捡起根树枝,想着那幅舆图,开始在泥地上构思起绣样…… 军营里,侯爷看着身旁专注抄写兵书的儿子,大公子坐在首席下的案桌旁,他身姿挺拔,宽肩窄腰,站如松、坐如钟,穿着墨色的束袖衣,身上没有任何香囊玉佩的点缀物,甚至连发冠也没带,只用一条黑色的绸布束着发。 他气质过人,即使无外物点缀也能让人一眼就注意到。但是侯爷看着自己的大儿子还是有些怜惜,他有时也挺希望匀珩能像那些普通的世家公子般,着鲜衣,纫秋兰,风度翩翩的站在心仪的姑娘身旁,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双修长的手布满粗粝,身负战事,二十有五身边还没有一个体己的人。 “匀珩,在京城的这段日子你也不必日日留在军营,多回家陪陪你娘。”侯爷突然发话,多的他不会说,他知道自己儿子孝顺,会听这番话的。 江匀珩看着父亲点点头,又问:“那父亲您呢?” 侯爷答:“今日你先回,过两日我得空了也会回去看看。” 江匀珩知道现在军中没有什么忙事,这纯粹是父亲的借口,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了父亲和母亲还是不合。既然父亲不回,那他就要多回去替父亲看看了。 江匀珩回到府里时,天已经黑透了,大房院里早就收了碗筷,因此看到江匀珩突然回来时,大夫人有些着急忙慌,连忙吩咐厨房要多做几道菜,又交代厨房“要用圣上特别赏赐的山参炖个汤……哦,还有,先上个点心让大公子垫垫肚子!” 江匀珩看着母亲忙上忙下的样子,突然觉得自己回得有点不是时候,反而叨扰了母亲。 他牵起母亲的手拉她坐下,道“母亲别忙了,儿子随便吃点就好。” “那怎么行!你在外面肯定吃得不好,回家一定要补补。都怪你那个死鬼爹,自己有家不回还要拉上儿子!” “母亲别怨父亲,今日还是父亲让我回来的,父亲还说过几日也会回府看看。” “呸,他最好别回!”大夫人一提起丈夫就全然忘了当家主母的礼仪了,自从侯爷被封了镇国大将军就从来没有着过家,更不会管她一个女人管理那么大的侯府有多不易,还好二房那边还算听话,没整出什么幺蛾子,不然她得气疯。 她不想将和大儿子难得的相处时间花在不在意她的男人身上,于是又将话题转移到儿子身上,“匀珩,你可不能学你爹!忠君报国有很多人,但是成家立业是你自己的事情,娘真的不希望你一个人孤独终老,娘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在你七岁时就放手让你跟你爹去军营,娘要是早帮你打算,你也不至于这么苦……”说着说着大夫人就哭了,她上次准备了那么多画像,儿子一个都没看,她真是没办法,只能使使苦肉计。 江匀珩无可奈何,没有心仪的女子,而且随时要奔赴战场,任何姑娘嫁了他都有做寡妇的风险,他不想耽误别人,但这话是不能对母亲说的,说了只怕母亲会更伤心。 好在顾嬷嬷这时进来了,及时救场,“夫人,大公子好不容易回来,您们还是开心点,有些事也需从长计议呀。”大夫人看着油盐不进的儿子只得妥协。 江匀珩食不知味的匆匆用完晚膳就离开了,他越发觉得自己出了军营便与谁都相处不好,也越发想要逃避。 但是父亲说他是侯府的世子,不仅是将军也是臣子,只会英勇杀敌还不够,还必须要在京城撑起侯府的脸面。 他真庆幸还有父亲站在身前,庆幸父亲不知道他儿子的软弱,他甚至在战场有几次重伤时都想着不如就此丢掉性命,这样他在世间就只有侯府世子将军这个完美形象,但父亲那双饱经风霜粗糙的手每次都不遗余力的将他拉回…… 江匀珩围着湖边散步,走了很久很久,月亮升起,眼前的路越来越清晰,他希望自己的前路也会这样变得明朗。 当他走到几株山茶前时突然发现有人用木棍在泥地上画了画,山川纵横,花树交叠,蝶舞莺飞…… 许是哪个下人干活无聊时留下的,他突然想起一双时而呆愣,时而惊慌的眼睛,嘴角不自觉轻轻扬了扬。 一个下人都能在繁忙中寻得一番乐趣,自己未免活得有些太紧绷了,刚才那般属实有些自怨自艾。江匀珩感觉释怀了一些,踱步离开了。 第23章 解语花 柳衍 江匀燮派出去的人寻了好几日也没有打听到一丝线索,他不知道自己是小瞧了容宜还是小瞧了母亲,为了避免让父亲知道他在找一个女人,最终还是撤回了命令,决定今晚好好问问容宜。 他想到今晚就能见到容宜便心痒难耐,不止是喜欢和她的肌肤之亲,连她的一颦一笑都让他挂念…… 清月山庄是柳伯候三公子柳衍的手笔,这位柳公子无心功名与仕途,却独独喜欢赚钱和玩乐,是真正的一身反骨,离经叛道。他喜欢与各路商人打交道,凭借着过人的智慧和锐利的眼光,在生意场上游刃有余。 柳衍还未娶妻就在外自立门户,在皇城边的云岚山下围了个山庄。 山庄分为前院后院,两院不互通,前院是请名家精心打造的园林,一进门就是用各地搜罗的怪石打造的假山,假山间一条弯弯的人工河静静的流淌,溪水是从山上引下来的,清澈纯净,河边栽种着兰花和碧竹,不少文人雅士聚在那里曲水流觞,吟诗作对,假山群后面也别有洞天,仿佛误入苏州园林般,亭台楼阁,繁花绿柳应有尽有……在这样雅致的环境下不少人下棋、投壶,玩得不亦乐乎。 而后院则是供人寻清倌妓子玩乐的,也是园林设计,不过增设了温泉,戏台,酒桌,栽的花树也是色调更为华丽浓艳的品种。 比起前院柳三公子更常待在后院,一是吟诗下棋他一样不会,二来他孟浪惯了,在矜持的文人面前他的存在多少有些突兀。况且他当初设前院就是为了挂羊头卖狗肉的。 此刻柳衍坐在清月山庄后院的湖心亭里,耳边听着莺莺燕燕的欢笑声,手里拿着百年佳酿。 他交叠着两条长腿,一只手肘撑着围栏,姿态闲逸,衣着华丽,面容精致,俊美不凡,一双眼常含笑意,比起寻常男子多了些阴柔。 柳衍眼波流转停留在面前似有心事,一杯接着一杯喝酒的男人身上。一脸玩味道:“江小弟这般魂不守舍可是因为情窦初开了?” 江匀燮听到这话,手里倒酒的动作突然一停,柳衍见状,惊喜的直起身,道:“哟~江伯侯府的小铁树开花了?” 江匀燮睨了他一眼,不想搭理。 柳衍兴致不减,坐到江匀燮身旁,夺过他手里的酒瓶,殷勤地帮他倒酒,“怎样的姑娘?跟你柳兄说说。” 他一来是对江匀燮的感情之事好奇,二来是真的想知道像江匀燮这样的铁疙瘩喜欢怎样的女子,他以后好在清月山庄多安排一些。 江匀燮拿起酒杯一饮而尽,他其实并不习惯自己心里的变化,又事事受挫,因此觉得苦闷。 柳衍忙拍着他的背安抚道:“慢点慢点,有心事不如说出来,你柳兄什么女人没见过呀,有事我帮你~” 江匀燮甩开他的手,又坐远了点,嫌弃的说:“走开!别碰本公子。”柳衍心里气得骂江匀燮是个臭男人,但是表面还是笑嘻嘻地说:“哎呀江小弟,我不是看你可怜想替你分忧嘛!” 江匀燮瞧着眼前这个玩世不恭的男人,垂眸思索了一下,还是将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柳衍了。 柳衍听完,白净修长的手摩挲着下巴沉思,道:“神秘女子?”接着他又突然一拍手,兴冲冲的说:“原来江小弟你这样的铁疙瘩喜欢年纪大又有神秘感的女人呀!她身材怎样啊?高还是矮?丰腴还是纤细?脸长得怎么样?要不你描述描述,让画师画下来,我好在庄里添些新人……” “啪”一个酒壶朝着柳衍袭来,还好他小时候也习过一些武,反应快躲开了。 柳衍看着打在柱子上摔得稀巴烂的酒壶,难以置信的对着江匀燮怒喝:“你…你要谋杀我?” 江匀燮冷哼道:“谁让你打我女人的主意。” 柳衍看到他这副模样,颇有种小孩子被抢了糖的感觉,简直是幼稚,罢了,他这种铁疙瘩能遇到个动心的人也是不容易,以他的性子,以后有的是爱情苦给他吃。 于是柳衍又笑嘻嘻地坐回去,说道:“我这不是也想替你找些解语花嘛,你来了也就不用每次都只能找我了,我们两个大男人坐着喝酒哪有和姑娘在一起有意思。” “闭嘴!”江匀燮黑着脸毫不客气的打断。 柳衍委屈地想,这还是在他自己的地盘吗?真是个瘟神,怪不得没一个女孩子敢接近他。 柳衍决定大发慈悲提点一下江匀燮,正经了些道:“不过你那控制欲极强的母亲肯让你的心在一个通房身上?让她知道怕是再也不会让你们见面了。”江匀燮听到这话,眼神落到了柳衍身上。 柳衍轻笑,继续说:“你现在还不知道那女子的真实身份,形势完全被你母亲掌控着,你母亲想把那姑娘给你就给你,不想给你就不给,我看你在你母亲面前还是表现得不在意些为好。” 江匀燮想起之前的事觉得柳衍说得真准,忍不住问他:“那柳兄觉得我为何会寻不到容宜?” 现在柳衍冷笑道:“哼,刚刚是谁想打破我的头的?现在那人怎么又唤我柳兄了?” 江匀燮皱了皱眉,柳衍是他觉得比女人还麻烦的男人,总是随便一两句话就惹得他想跳脚,他将头伸过去,道:“要不让柳兄你打破我的头解气。” 柳衍无语,这人怎么一点好听的话都不会说,他一拍他的头,“算了,本公子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这种铁疙瘩计较,我看你找不到她,要么就是她被你母亲藏在你想不到的地方,要么就是她不想见你。” 听到最后一句话江匀燮眸色暗淡了下来,他怕容宜是不想见他。 柳衍将一切看在眼里,啧,怎么才几日不见,这人就情根深种了。他劝道:“不管是哪种,你都得好好哄人家姑娘,哄得好了,她自然就告诉你她在何方了,期待你们互通心意的一天。” 江匀燮听懂了,对着柳衍抱拳道:“谢过柳兄!” 第24章 因果缘由不能控制 “容宜,嬷嬷找你。”丫头院里,一个丫鬟突然进屋道。 容宜愣了一下,想不到今日顾嬷嬷那么早来,她还想趁着干完活的空档多绣一下呢,想归想,她还是起身赶紧把绣布收好,走出门才发现找她的是丫头房管事赵嬷嬷。 赵嬷嬷看见容宜后一改往日严厉的神色,笑嘻嘻地招呼容宜到她房里,顾嬷嬷房间不大,但是比起十几个人睡一起的丫头房还是好了太多,家具都是全的。 容宜忍不住问:“嬷嬷,何事?” 赵嬷嬷说:“你今日怎么跟着去种花了?我想找你都找不着。” 容宜回道:“嬷嬷,管家来找人,奴婢手头没事便跟去了。” 赵嬷嬷笑道:“你以后不用干这些粗重活了,明天起你就去整理书房。” 容宜疑惑的抬头,“书房不是前段时间刚整理好吗?” “所以你去做些日常的清扫,整理主子弄乱的东西就行了。” 容宜讶异,这可是难得的雅活,比近身服侍主子还要闲散,服侍主子可能还得受气,容宜自然是非常欢喜去书房的,只是真有这等好事吗? 赵嬷嬷看着她疑虑的脸继续说:“你放心去就好,这都是大夫人交待的。没想到你这丫头真的能得到大夫人赏识,你在大夫人面前服侍也别忘了替老奴美言几句啊呵呵。” 赵嬷嬷不知道容宜当通房的事,她只知道当初顾嬷嬷问她可否有个安分的粗使丫鬟,她第一个就想到了容宜,本来担心容宜不善言辞会服侍不好,没想到竟然让大夫人关爱有加。 容宜想起了那天大夫人的话,明白了缘由,点头回是。 赵嬷嬷又附在容宜耳旁悄声道:“当初可是我向顾嬷嬷推荐的你,你别让其他丫鬟知道,不然她们得说我偏心了……” 容宜苦笑问道:“大夫人身边从不缺人,嬷嬷当初可知赵嬷嬷寻人是为了什么事?” 赵嬷嬷一脸不理解的看着容宜说:“主子找人能有什么事?整个府里上上下下都是主子的,主子想起来要谁就要谁,顾嬷嬷只说要个安分好说话的,我便提起了你,想不到你这丫头确实在大夫人面前站住了脚,好好干,说不定哪天就真的调到主子跟前去了。” 说罢赵嬷嬷拍了拍容宜的肩,乐呵呵地走了。 容宜听了这番话,心里无奈,她松开一直紧掐着左手的右手,因果缘由,总不是她能想到,能控制的。 天黑了,容宜来的二公子房里,前几次来都是紧张不安,怀着心事的,如今她已明白做通房的事必定是要延续一段时间了,于是冷静了不少,这才有机会打量二公子的房间。 房间的门扉以檀香木制成,上面雕刻着精致的牡丹花纹,一股淡淡的沉香扑鼻而来。 房间内,布局简单,外间是联通的客厅和书房,雕花屏风后是净室。 大厅的四角,各摆放着一盆翠绿的盆景,为室内增添了一抹生机。 大厅除了放着张大桌子外还有一个休憩用的软榻,容宜想起那晚软榻上的事脸颊发烫,赶紧移开眼。 屋内家具虽没有镶嵌宝石,但也皆为上等红木所制,贵气雅致。 房间的内室,摆放着一张宽大的红木床榻,床榻上铺着锦绣被褥,色彩斑斓,图案精美。 二公子的房间除了必要的东西好像就没有任何装饰了,他两年没回府,房间肯定是会感觉空旷一些的。 “二公子。”容宜听到门口婢女请安的声音,赶紧收起观察的眼神,直了直身坐好。 丫鬟将门推开,容宜马上起身行礼,对着来人道:“奴婢见过二公子。” 江匀燮见到她马上露出了灿烂的笑脸,他快步上前牵住容宜的手,“姐姐,我不是说过在我面前不用自称奴婢吗?” 容宜抬头看着他,他的眼睛澄澈,离得近里面能清晰的映照出她的身影,她答:“是,二公子,我记住了。” 江匀燮满意地牵着她的手在软榻上坐下,容宜以为这就要开始了,不禁有点紧张,她握了一下江匀燮的手,问:“二公子不先洗澡?” 江匀燮笑了笑,“姐姐想什么?我难道就不能先和姐姐说些话吗?” 容宜一下子就羞红了脸,谁让他上次一见面就扑过来呢,也不能怪她多想。 第25章 味道 江匀燮伸手挑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用充满柔情的声音道:“姐姐的脸真漂亮,如果涂上脂粉和口脂肯定更好看。” 容宜害羞地不敢看他,她挣脱他的手,低着头小声道:“谢谢二公子夸奖。” 江匀燮没有在意她的闪躲,笑着从身上取出了一个淡蓝色的锦袋,塞到容宜手里,“姐姐打开看看是什么。” 容宜疑惑地看着手里的袋子,蓝色的织锦袋子,上面有银色的暗纹,用抽绳系着。她看了看江匀燮,然后伸手打开,里面竟然是脂粉、香膏和口脂。 容宜很惊讶,二公子才十七,之前也不近女色,怎么会想到给她买这些东西呢?“二公子?你怎么会想到买这些?” 江匀燮看着面前讶异的人,忍不住伸出只手摸了摸她的秀脸,问:“姐姐喜欢吗?” 容宜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受,她不需要,不适合这样的东西,甚至出了这个门被人发现她带着这些东西还会落个勾引主子的罪名,但是江匀燮买来送给她也确实让她有些感动,“二公子不必破费买这些给我。” 江匀燮的皱了皱眉,道:“女儿家的东西要不了几个钱,姐姐喜欢就好,我下次还会再给姐姐买些眉笔香膏……” “二公子不用再买这些了,我平时没什么机会见外人,用不上。”容宜打断他的话。 “谁说让你涂给别人看了,你跟我在一起时用便好。”江匀燮用双手捧着她的脸,霸道地说。 容宜听到这番话看着一脸稚气的人忍不住笑了,她思索了一下,回道:“好。” 江匀燮听到肯定的回答又恢复了高兴的样子,兴致勃勃地说:“那姐姐现在现在用给我看好不好?” 容宜不忍心拒绝他,便拿着东西来到净室的镜子前,先是拿出脂粉拍了拍,皮肤马上更显白嫩了,又打开口脂,用小指蘸取一些点涂到唇上,她很久没用这些东西了,爱美是每个女孩子的天性,看着红润的嘴唇,她的心情也雀跃了起来。 容宜从屏风后出来,神采奕奕地看着江匀燮道:“二公子,奴婢用好了。” 江匀燮不禁眼前一亮,眼前的人真的太美了,一种灵动优雅的美,而且他看得出来她是喜欢和高兴的,回头一定要好好谢谢柳兄。 “姐姐真漂亮!”江匀燮真诚的赞叹。 容宜又羞得低下了头,江匀燮不知何时站在了她面前,嗅了嗅问:“姐姐没有用那个桂花香膏吗?” “我忘了……”容宜拿出香膏刚想要涂,却被江匀燮拿走了。 他拧开盖子,道:“我帮姐姐涂。” “二公子,我可以自己来。”容宜想伸手去拿,江匀燮马上躲开,她没去抢,反正他俩再亲密的事都做了,涂个香膏而已,也不算什么了。 江匀燮嘴角上扬,用修长的手指取了些香膏涂抹在容宜的脖颈,锁骨和手腕上,他的手指温度很高,烫得容宜心跳加速,那桂花香膏也随着温度挥发,鼻尖萦绕满清淡的桂花香。 “谢谢二公子,我很喜欢这个味道。”容宜真心谢谢江匀燮,他对她太好了。 江匀燮笑了笑,“姐姐喜欢就好,姐姐的口脂也好香啊。”他站得离她近,也闻到了那种果香味,“姐姐……我可以尝尝是什么味道吗?” 容宜忍不住想斥责他怎么说出这么让人羞愤的话的,“二公子……唔……” 没想到他立马倾身含住了她的唇,口脂的樱桃香气在唇舌间蔓延,他迫切想要夺取更多,但是还是克制着,尽可能让自己更温柔一些,这个吻极其缠绵,容宜也感觉到了和此前的不同,她不自觉的身体发软,不知道何时双手就攀在了他的胸膛上,他环住她的腰,让她的身体更贴近些,两个人的心跳交杂在一起,难分难舍。 过了很久,容宜觉得呼吸不了了才将他推开,江匀燮轻喘着气道:“我现在知道姐姐的口脂是什么味道了。 “你……你快去洗澡!”容宜生气的说,他那么想吃口脂怎么不直接打开盖子尝呢。 江匀燮笑着说:“好,一定不让姐姐等太久。” 深夜,漆黑的房间里身姿矫健的男子刚泄完火,他瘫倒在床上喘着粗气,没一会儿又翻身抱住了坐在身旁穿衣的女子,他将她按回床上躺着,然后像个树袋熊般双臂牢牢圈住她的身体,双腿也交缠住她的腿,容宜挣扎了一下,“二公子……” 他却黏的更紧了,还把头也挪到了她的脖子间,容宜感受到他滚烫的气息,不自觉地闪躲,江匀燮附在耳边道:“姐姐别动,不然我就要亲姐姐了。”容宜霎时就不敢动了,她的嘴唇还是肿的,可不想在经历二公子的折磨了。 江匀燮闭着眼感受到渐渐安分的人满意地笑了,然后终于问出了他今晚最想知道的事,“姐姐平时住哪里?” 容宜的身体僵硬了一下,她没想到二公子会突然这样问,她隔三天就来了,二公子为什么还要打听自己住哪呢? “二公子,大夫人告诫奴婢不能告诉二公子自己的身份住所。” 江匀燮不开心了,他睁开眼看着容宜红扑扑的脸道:“姐姐不是我的人吗?为什么只听母亲的话?” 容宜可怜兮兮地求饶道:“大夫人和二公子都是奴婢的主子,奴婢不敢违背任何人的命令。” 江匀燮却不依不饶,“骗人,姐姐违抗我了,姐姐自己数数你刚才说了多少个奴婢” “我……二公子赎罪。”容宜哑口无言。她是是心虚的,除了不敢说,还突然害怕二公子知道她是粗使丫鬟会不会轻看她,会不会就不对她这么好了。 “算了,你不愿意说就不说,但是你要补偿我。”江匀燮惩罚般捏了捏她布满忧虑的脸。 “怎么补偿?”容宜抬头问道。 “吻我……”说罢江匀燮就闭上了眼睛,等着她主动靠近。他玉色的脸庞白净细腻,嘴唇红润润的,好像还沾染着口脂,丝毫不设防地躺在她面前,容宜紧张地心咚咚直跳。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仰起头轻轻的亲了一下,如蜻蜓点水般,只是还没来得及闪开又被江匀燮按住了脑袋,吻再次袭来…… 第26章 打扫书房 第二天醒来时容宜感觉自己整张嘴都是肿的,她都记不清被二公子蹂躏了多久,中途又困又累,意识都模糊了几次。还好今天是去打扫书房,不怎么需要见人,不然她真怕会被人看出端倪。 晨光微曦,府里一片静谧,大夫人应该还没醒,二公子出府了,侯爷和大公子基本不住府里,府中只听得到下人洒扫的声音,提水声,扫帚扫过地板的摩擦声,偶尔夹杂几声鸟叫。 容宜低着头匆匆来到书房,没有人注意到她的身影,偷摸关上门她才松了口气。 即使经历了好几次,第二天醒来她还是会做贼心虚,紧张的要死,好像一个人飘在半空中落不了地一样,她环顾书房,想抓紧找点事情做,忙起来就没空乱想了。 侯府的书房很大,十个大书架规律的陈设着,书架右手边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大书桌和几个太师椅,桌案上整齐的摆放着笔墨纸砚,一切都很整洁。 但是容宜还是转身去打了水沾湿帕子仔仔细细将东西全部擦了一遍,一点角落也不放过,擦完又把书架,窗台,雕花木门也擦了一遍。忙完这些还把地擦了,干得腰酸背痛她才停歇。 容宜满意地看着一尘不染的书房,颇有成就感,眼光瞥到书桌突然又觉得少了什么。 她走过去拿着笔洗和水注去外面接满水,又拿出一张宣纸铺平,再用书镇压住,这样万一主子要来书房便可直接磨墨书写了。 她看着笔架上的毛笔,阳光落在笔毫尖上,兽毛反射出一点闪耀的光泽,她突然手很痒,想用这上好的毛笔写下工整的小楷或隽逸的行书,她已经很久没有握过笔,甚至忘了自己的字迹是怎样的。 但是只一会儿她就回过神来,以前的事已经过去很久了,她现在只是个粗使丫鬟。 容宜蹲在地上休息了片刻,抬眸时突然发现书房还有个阁楼没有清理,她很欣喜又发现活了,让她这样闲坐着才是难受,她还没有从上次偷看舆图的阴影中走出来,书房里的书一页都不敢翻看。 她找了把梯子,拿着扫帚爬上阁楼,里面果然是非常的脏,地上的灰厚的都看不出地板原来的颜色,不过阁楼上倒是没有很多东西,只有几个大箱子,里面都是些杂物,旧的毛笔,书袋,笔筒等,竟然还有小孩子的玩具,拨浪鼓,布老虎,男孩子看的画本子…… 看来这个阁楼是被当成杂物间了,容宜确定这个阁楼没有什么机密才安心打扫起来。 阁楼实在是太脏了,容宜把地板擦洗干净后又把箱子和里面的东西一丝不苟的擦了一遍,就是那几个五颜六色的布老虎实在是太脏了,擦不干净,容宜想着改天再拿下楼去清洗一下。 忙着忙着肚子就咕咕叫了,容宜一惊自己怕不是已经错过午饭了,她停下手里的活,打算赶紧过去厨房看看还有没有剩的。 江匀珩听了父亲的话隔几日就回了一下侯府,今日下午军营没有事情要忙,他就骑马回了侯府用午膳。 江匀燮也在,母子三人氛围融洽的用了饭,又喝茶闲聊了几句,无非就是成亲生子的那些话。 江匀珩找了个借口说去书房看书就和母亲告退了,江匀燮也说要跟着大哥去书房练练字,大夫人拿两个儿子没办法便让他们退下了。 出了门江匀燮就挥了挥衣袖转身要往书房反方向走,还吊儿郎当地说:“大哥再见了。” “燮儿不是说要去书房练字?”江匀珩问。 江匀燮狡黠地笑道:“我要是不用这个借口跟着大哥出来,还不知道要被母亲烦多久呢。大哥懂我的,书房和我八字不合,我先回房睡觉了。” 江匀珩无奈地笑了,这个弟弟真是没个正形。 第27章 冬日暖阳般的大公子 江匀珩来到书房,发现门竟然是打开的,一进屋他就注意到桌上摆好的纸砚,周围一尘不染,干净的反光。他第一次见书房收拾的那么干净,不知道是哪个有心的下人打扫的。 江匀珩踱步来到屋内,却没有看到一个人影,不过阁楼口架着把梯子,难道那个下人在收拾阁楼? 江匀珩正想着,一只穿着绣花鞋的小脚就突然探了出来,一抹眼熟的身影出现。 容宜急着要去吃饭,着急忙慌地从梯子上下来,一不小心就踩了个空,“啊!”容宜在心里想着完蛋了,那么高摔下去手或脚肯定要崴了,她害怕得闭紧眼睛。 没想到却没有“嘭”落到地上,而是被一双结实的手臂托住,一股冷檀香袭来,容宜缓缓睁开眼,一张放大的俊脸就这样毫无预兆的出现了。 他的剑眉微蹙,一双清冷的丹凤眼紧盯着她,容宜呆愣了一下,目光流转到他左眼下的小小泪痣才如梦初醒,连忙从江匀珩怀里跳起,头埋地低低的,颤颤巍巍道:“奴婢该死,惊扰了大公子!” “你一个小丫头爬这么高做甚?冒冒失失的,刚才要是摔落地你腿肯定就折了。”江匀珩忍不住指责,心里却庆幸自己来得巧。 容宜害怕地揪紧袖口,不敢抬头,睫毛上的水汽依稀可见,“大公子对不起!公子可有受伤?” “我没事,你下次小心点,别爬这么高了。”江匀珩见状,声音软了点。 容宜赶紧回复:“是,奴婢谢过大公子!” 江匀珩没有回答她,而是朝门口喊道:“余庆,进来。” 门口守着的余庆三步并做两步地过来了,问:“主子,何事?” “把这梯子撤了。” “是。”余庆把梯子抬出去又把书房门关上离开了。 江匀珩看着容宜的头顶道:“那上面没什么东西,都是我小时候的一些玩物,你以后不必再去收拾了。” 容宜点点头。 书房安静了下来,气氛突然有点尴尬。 江匀珩离开她的身边来到案桌旁,问道:“你可会研墨?” 容宜抬起头看了会大公子又点点头。 江匀珩示意她过来,道:“帮我研墨。” 容宜这会儿已经顾不上饿了,低着头急步过去,小心翼翼地帮忙研墨。 江匀珩拿了本兵书翻看着。 容宜静静的磨着墨,不敢抬头看大公子一眼,江匀珩便有了机会多瞥她几眼,他注意到她葱白的手指因为擦洗东西泡水太久而起了皱,江匀珩看着偌大的书房,问:“这些都是你一个人打扫的?” “是。奴婢今日刚被派来清扫书房。”容宜毕恭毕敬地答道,她尊敬大公子也感谢他。 “你干活很用心。”江匀珩夸赞道。 容宜听到这话脸有些红,怯生生地说:“这是奴婢应该做的。” “大公子,墨磨好了。” “嗯。”江匀珩没让她退下,而是自顾自地挑了只毛笔,蘸墨开始抄兵书,一下笔他就发现容宜是擅长磨墨的,不浓不淡,水和墨的比例很适中。 他一边写一边不经意地问:“你经常磨墨?” 容宜答:“回大公子,奴婢只是小时候帮说书先生磨过几次。” 又是说书先生,江匀珩轻笑,“看来你跟这个说书先生关系很好。” 容宜因为撒谎有些尴尬地附和着笑了一下。 “咕噜噜~”突然肚子传来一道响亮的声音打破了书房的静谧,江匀珩抬头注视着她,容宜捂着肚子也看了看江匀珩,一瞬间羞红了脸。 “你还没吃饭?”江匀珩皱着眉问。 容宜瑶瑶头,“奴婢没看时辰,不小心忙忘了。” 原来她刚才急着下来是为了赶去吃饭,江匀珩突然觉得有点好笑,他忍住了,依旧声音依旧平静地说:“现在早过饭点了,你去厨房应该也没什么吃的了。” 容宜连忙答:“奴婢忍忍就好,晚饭多吃些便可。” “肚子饿怎么能忍呢?身体是自己的,要自己爱护好。”说完江匀珩就起身打开书房门走了出去。 容宜还没反应过来,呆愣愣地看着门口,只听江匀珩在对余庆说:“本公子饿了,你去找些点心呈上来,没有就让厨房下碗面。” 余庆懵了一下,大公子不是刚吃完饭吗?大夫人房里那么丰盛的饭菜都没吃饱?平时在军营粗茶淡饭的也没见大公子加过餐呀,他不经意地往书房方向瞥了一眼,点头应是快步去了厨房。 江匀珩的身影被书房门遮挡住,容宜只能看到一点他的衣袍下摆,那墨色的府绸清冷高贵。她心头一暖,没想到矜贵的大公子是个外冷内热的人,他在战场上为国为民,回了家还会关心下人,这样好的人为何还没有娶妻呢? 江匀珩转身进屋,容宜的目光就撞上了他谪仙一般清俊的脸,不知为何她总是不敢看他,赶紧低下了头,明明他很温柔,可能他实在是太好看了,让她自惭形秽。 “你再忍一会儿,马上就有吃的了。”江匀珩温声道。 “大公子不必如此劳烦的,奴婢谢谢大公子。”江匀珩的话让她觉得自己像是个饿鬼一样,又红了脸。 “下次不要错过饭点了,活是干不完的,如果你自己都不疼惜自己,也没有人会在意你了。” “是,奴婢知道了。”她细声答道,心里为这关心的话而感动。 “公子,点心来了,这是厨房新做的桂花糕,您尝尝。”余庆提着一个食盒过来了,他比江匀珩大几岁,跟了江匀珩七八年,身材魁梧高大,是个急性子,做事雷厉风行,干净利落。 “嗯,你放下先出去。”江匀珩没抬头看一眼,端坐着认真抄兵书。 余庆有些疑惑,刚才大公子的语气好像很急的样子,怎么这会儿又不饿了? “还有事?”察觉到那个人没动,江匀珩抬眼问道。 余庆赶紧退下。 “吃” “奴婢谢谢大公子。”容宜走到桌子另一边拿出食盒里那盘洁白的桂花糕,糕点的香甜味进入鼻尖,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江匀珩自幼习武,听力过人,听到声响嘴角轻轻上扬。没想到那盘桂花糕却突然递到了自己面前,“大公子先吃。” 江匀珩停笔看着容宜笑道:“我不饿,你吃。” 那笑容如冬日暖阳般温暖和煦,容宜险些看呆了,她赶忙回过神,收回目光,端起桂花糕站到远处安安静静地吃了起来。 她想起二公子昨晚也这般看着她笑过,可是为什么大公子的笑却会让她的心跳犹擂鼓般响起呢? 容宜不敢多想,她偷看了大公子一眼,发现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注意自己,才安心地继续吃。这桂花糕软糯香甜,甚是好吃,容宜吃了几大块才够意,又觉得还没饱便又吃了一块,没想到突然被噎住了,身边没有水,她又不敢咳出声,只得轻捶一下胸口顺顺气,脸憋得通红,没忍住喉咙还是发出了声。 江匀珩注意到动静抬头望着她,就看到她端着桂花糕,皱着张脸,捶胸顿足的样子,“噎着了?” 容宜看向大公子,狼狈道:“大公子对不起……奴婢噎着了,奴婢能下去喝口水吗?” 江匀珩神色露出担忧,声音轻柔地说:“嗯,你下去,顺便休息一下,这里不用服侍了。” 容宜连声道谢,急忙放下桂花糕,匆匆退下了。 江匀珩收回目光,继续抄兵书,没一会儿又忍不住抬眼看了一下那盘桂花糕,静静地放在那瓷盘上,洁白的糕点上撒着金黄的桂花,房间里萦绕着桂花香气,恬淡柔和的味道。他的心突然像被一只小猫尾巴挠过一样,有了一丝痒意。 天黑了,侯府门口的灯笼亮起了烛火,江匀珩从府里走了出来,后面跟着拿着食盒的小厮,余庆牵着一白一棕两匹马在门口等着。见到主子出来,赶紧迎上去,将白马的缰绳递给江匀珩,问:“主子怎么不在府里留宿?” 江匀珩接过缰绳,回道:“我今天已经陪母亲很久了,父亲还一个人在军营,我装了些酒菜带给父亲。”余庆看见身后的小厮,走过去接过食盒,他家主子对侯爷真是孝顺。 “走。”江匀珩长腿跨上马背,拉了一下缰绳,那匹精神抖擞的白马立刻迈开蹄子向前奔去,余庆跟在后面一主一仆消失在夜色中。 丫头房里,容宜坐在熟悉的烛火面前,一针一线绣着手里的绣布,其他丫头都习以为常了。但是今晚容宜只是表面平静,心情却起起伏伏,她时不时因为想起大公子温柔的话语而羞涩,时不时又因为想起自己噎住狼狈的样子懊恼,倒是头一次静不下心刺绣。 她起身推开窗透了下气,丫头房里的三角梅开得很艳,容宜想起故乡也有这种极其相似的花,不过父亲说这种花叫“杜鹃”,容宜不知道杜鹃是不是三角梅,不过看着这花她倒是清醒了点,自己有什么资格想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呢,还是多想想怎样为出府做打算。 第28章 小公子 清月山庄,后院阁楼的厢房里江匀燮点了一大桌子菜犒劳柳衍,他执起酒杯对着柳衍客气道:“柳兄,我敬你一杯!” “看来江小弟昨晚顺利讨得美人欢心了呀。”柳衍语气暧昧道。 江匀燮勾勾唇,“柳兄的建议确实可行,容宜姐姐昨晚很开心。”他想起容宜那闭月羞花的绯红脸庞,心里压抑不住的欢喜。 柳衍腹诽,他这兄弟之前明明不近女色,怎么一开荤就变大情种了?面上还是春风拂面般,道:“我这还有上好的胭脂水粉,匀燮还要带些给姑娘么?”柳衍做的生意涉及广,基本上什么赚钱就接触什么。 江匀燮丝毫不介意他把算盘打到自己头上,豪气道:“给我挑最好的包起来!”完全忘了容宜说不需要的话。 柳衍高兴的拍手道:“好!能得匀燮这般上心,那姑娘真是幸运呀!” 江匀燮喝了些酒不禁有些飘飘然了,那嘴角就没有放下来过。柳衍又向他传授了些讨女子欢心的技巧,直到江匀燮忍不住起身去小解才停下。 他去完茅厕回厢房时突然听到一阵混乱的吵闹声,然后就见对面一个穿着月色长袍,打扮精致的小公子气喘吁吁地向他奔过来。 江匀燮下意识地闪到一旁让路,没想到那小公子却一把扑到他的身上,虽然没有抱他,但是那双手紧揪着他的胳膊,姿势也让人感觉相当暧昧。 江匀燮以为是哪个小倌想投怀送抱,他的怒火一下子窜了上来,一边甩着那人一边怒喝:“你碰本公子做甚?赶紧松手!本公子没有龙阳之好,找别人去!” 那个娇小的公子非但没有松,反而更加拽紧他,瑟瑟发抖道:“公子救救我,有人要强我!” 话音刚落,就见后面跟上来了几个大老爷们,年纪大到可以当江匀燮的爹,后面还有几个强壮的打手。 站在最前面的秃头老爷大声喊道:“把那人给我交出来!玩输游戏就应该愿赌服输,陪几个爷一晚不会亏待你!”后面的几个人跟着淫笑,还有一人对着江匀燮说:“我看公子也是来这寻开心的,赶紧让开,别自讨没趣!” 江匀燮周身的气压降低,竟然让他遇到强抢弱小的恶心事了,他抬起手掌想要推开那个快钻到他怀里的人。那人却以为他要将自己交给那些老男人,竟然大胆环住了他的腰,死死抱住他。 江匀燮毕竟经历了一些男女之事,他瞬间感受到了那人身上的柔软,“他”竟然是个女人!江匀燮懵了一下,然后尴尬地轻咳一声,厉声道:“你再不闪开躲身后去,我就连你一起打了!” 听到这话那人才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江匀燮,然后赶紧松手躲到江匀燮身后去。 那些老东西看到这情况,招手示意打手上,那些凶神恶煞的打手立马朝着江匀燮冲了过来,江匀燮身手灵敏躲过了多重攻击,出手又招招致命,锁喉,肘击,踢裆,他在身形和人数上都比不过那些专业打手,便只能攻其弱点。江匀燮每天去校练场也不是白练的,没一会儿就把人打趴下了。 柳衍不知何时寻了过来,看见江匀燮这样的好身手,忍不住鼓掌高声道:“匀燮,两年不见真是让本公子对你刮目相看啊!” 江匀燮气极,也不知道柳衍看了多久,这是他的场子,他竟然也不派人来帮忙,江匀燮吼道:“柳衍!你的烂摊子你自己收拾!” 柳衍赔笑道:“辛苦燮儿了,我这不是只顾着欣赏忘了喊人嘛。”说着他又扭头看着背后那些老东西,眼神阴鸷道:“几位爷为了何事搅我场子?” 那个秃头老爷立马指着江匀燮身后的小公子道:“是她假扮男子勾引我们哥几个的!”声音少了一些此前的嚣张。 那个小公子却连连摇头,泣不成声哭诉:“我没有,是他们凑过来要和我喝酒,我不肯,他们就说要和我摇骰子,我赢了就放我走,结果我赢了他们却不承认,还要脱我衣服……” 那些老东西不会轻易承认,仗着自己人多,继续污蔑:“一派胡言,在这样的风月场所还装什么清纯?有谁能证明你说的话么?” 听到这话柳衍不乐意了,斜睨着那老男人道:“你什么意思?你是把本公子这清月山庄当成青楼了?难道我柳衍还是老鸨不成?”“况且这小公子生得清秀,想要什么男人没有?非要勾引你们这几个?” 那些人脸色变了变,他们就是欺软怕硬的,听说柳三公子表面和善,背地里却是心狠手辣,许多闹事的人都莫名出了意外。 想到这他们灰溜溜的就想逃,柳衍吹了个口哨,马上召来了几个守卫,二话不说把人押走了,那些老东西大喊大叫,有求饶有威胁的…… 江匀燮在一旁站着觉得聒噪不已,转身就想下楼离开。那个小公子却突然抓住了他的衣角。柔声唤道:“公子……” 她的眼角发红,脸颊上被泪水沾染,湿漉漉的,一派楚楚可怜的模样,我见犹怜。 可是江匀燮知道她是个女人,突然觉得烦躁。他毫不留情地收回衣袖,低声问:“何事?” “谢谢公子救命之恩,敢问公子尊姓大名,好改日登门道谢!”她抱拳回应道。 江匀燮神色淡淡,“不必了,小事一桩而已。” 那小公子面露尴尬,柳衍突然凑过来补充道:“他是江伯侯府二公子,就是刚赶走蛮夷的那个。” “柳衍!”江匀燮拧眉呵斥。 那小公子听到柳衍的话,红着脸对着江匀燮笑道:“原来是江二公子!早就听说二公子年纪轻轻征战沙场,和父兄打倒蛮夷守护子民的英勇事迹,没想到今日能目睹真容,还……” “我有事,先走了”江匀燮毫不留情打断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丝毫没有留意到身后爱慕的目光。柳衍将一切看在眼里,含笑道:“大小姐看够了?要回府了么?” 她蹙起眉不理柳衍,扭头就走了。 第29章 布老虎 翌日,容宜用完早饭来到书房,里面无人,冷清安静。她的目光落到书案上,桌面上显然被人收拾过了,毛笔和砚台干干净净的摆放着,估计是大公子让小厮收拾了,容宜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失职,下次无论如何也不能中途走开了。 她打了水擦了遍地板,然后就无事可做了,百无聊赖坐了一会儿,突然灵光一闪,想起阁楼上那几只脏兮兮的布老虎,决定拿下来洗洗,听说两位公子上午都要在校练场操练,那她现在偷偷爬梯子上阁楼也不会被大公子知道的…… 容宜顺利把布老虎拿下,一共有四只,蓝黄橙红四种颜色,每只上面都有用彩色丝线绣的图腾,洗干净肯定很好看,不过有一只黄老虎肚皮破了口,还得补一下。 容宜开心地拿去浣洗房清洗,洗干净怕弄丢又拿回书房晾在窗台上,阳光刚好落在布老虎身上,她就在窗台下蹲坐着,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好像这是活的小虎,不注意就会跑了一样。 晚上丫头房,她仔仔细细地补着那只小黄虎,晚霞突然凑过来,好奇地问:“姐姐,这是哪里来的布老虎?好可爱呀,就是旧了点。” “……”容宜思考一下,答道:“这是大夫人房里一个丫鬟姐姐的,她让我帮忙补一下。” “哦~奇怪,那个姐姐怎么还留着小孩子的东西。” 容宜因为撒谎耳朵不禁有些红,含糊道:“别人的事不好多打听……” 晚霞噤声,忙点头。 江匀珩隔了一天又回了侯府,大夫人很是惊喜,觉得儿子心里越来越惦念她这个老母亲了,没想到江匀珩吃饱饭又去了书房,大夫人眼巴巴地站在门口目送儿子离开,然后对着顾嬷嬷怨声道:“匀珩这个书呆子,回来也不多坐坐。” 顾嬷嬷在旁边劝慰:“夫人,大公子能百忙之中抽空回府已经很有心了。” 大夫人叹了口气,也是,她能时常见到这个大儿子就已经是不容易了。 大夫人转身坐回茶案旁,却发现桌上白玉盘里整齐叠放着的枣泥酥少了两块,狐疑道:“诶?刚刚匀珩可有吃这枣泥酥?” 顾嬷嬷一愣,答:“老奴也没注意到。”难道大公子在走时顺手拿了两块?但是大公子什么时候嘴这么馋了?而且为什么不光明正大吃,还要偷偷拿呢? 大夫人思索了一下,全当是江匀珩觉得贪食这小糕点忸怩就带走了吃而已。 正午的书房,江匀珩站在窗台前,窗台上晾着四只陌生又熟悉的布老虎,这是他出生时父亲命府里的绣娘做的,也是他小时候最好的“玩伴”,如今可能有十多年没有见过这些小老虎了。 他伸出骨节分明的大手拿起一只黄色布老虎,他当时最喜欢这个小黄虎了,也拿在手里玩的时间最长,肚皮处的布料都被折腾破了,他翻过布老虎一看,却发现肚皮被人缝好了,乍一看是完好无损的。 他的嘴角克制不住地上扬,他知道是哪个丫头干的。 容宜吃饱回了书房,打开那沉重的雕花大门,映入眼帘的就是端坐在书案前一身玄色长袍的江匀珩,那张脸清癯俊秀,明亮的光线透过窗户笼罩在他身上,绸缎长袍反射出一种温柔的光泽,衬托得他像一块无暇美玉雕琢成的玉人,容宜突然理解“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是什么意思了。 这时,江匀珩也抬头了,含着笑,目若朗星看着她。 容宜赶紧低头行礼礼,“大公子好。”她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的脸肯定红透了。 “嗯。”江匀珩应道,“我的墨用完了,你过来帮我研墨。” “是。”容宜迈着碎步来到桌案边研墨,她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桌案上的字,他的字隽秀有力,每个字都是那么匀称优美,就如本人一样完美,容宜忍不住想,得要有多优秀的女子才能成为大公子夫人呀。 “那几只布老虎是你清洗干净的?”江匀珩突然淡淡地问,打破了容宜的想象。 “回大公子话,阁楼前天都收拾好了,只有这几只布老虎还放在那里积灰,奴婢看着可爱,觉得有些可惜,便想洗干净再好好放起来。”容宜答得有些心虚,她怕大公子会觉得她别有居心。 “不过是一些旧物罢了,你要是喜欢你就拿回去。” 听到江匀珩的话容宜有些惊讶,连忙说:“这是大公子小时候的玩物,虽然时间久了,但终究是个念想,奴婢不敢要。” “所以你就帮我把小黄虎补好了?” 容宜被这一句无心调侃羞红了脸,她觉得自己头顶都要冒烟了,但还是沉着气道:“大公子,奴婢没有存其他心思,只是大公子对下人那么好,又是保家卫国的大将军,奴婢就想替大公子做一些事……” 江匀珩笑了一声,温声如玉道:“谢谢你,你有心了,那我就收下那只小黄虎,也算收下你的心意了。其他三只你留着,我一个大男人带着四只布老虎也不像话,一只的话还能藏在枕头下。” 容宜想到那画面忍不住笑了,抬头看了一下大公子没有任何恶意的笑容,才点点头答应了。 江匀珩目光还停留在她身上,不知为什么每次和这个小丫头在一起他的心情都会有难得的愉悦感,他不免有些好奇这个姑娘究竟有什么神奇的魔力。 容宜察觉到大公子目光灼灼地在看自己,小声问:“大公子可还有事?” 江匀珩收回目光,突然从左手袖笼里掏出一块用素色丝帕包着的东西,递到容宜面前,“枣泥糕,吃。” 容宜受宠若惊,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枣泥糕?……” 江匀珩见她没有马上接有些尴尬,伸出去的手僵了僵,迟疑了一下道:“本公子一向比较关心下人的暖饱。” 听到这话容宜没再忸怩,从他手里接过枣泥酥,开心地道谢:“奴婢谢谢大公子!” 江匀珩收回手,嘴角才重新上扬。 “大公子,奴婢用过饭了,可以带回去吃吗?” “给你的,你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 “谢谢大公子!” “……” 第30章 燮儿 “晚霞。”傍晚容宜回到丫头房里,在走廊上喊住刚打算去洗漱的晚霞,晚霞看到容宜欣喜地唤道:“容宜姐姐~” 容宜走到她面前笑靥如花道:“我今日得了主子两块枣泥酥,我们一起尝尝!” 晚霞这个小馋猫瞬间乐开了花,连声说好,拉着容宜找了个没人的地方享用美食。 大夫人院里,容宜梳洗完乖顺地站在大夫人面前,她只着素衣,梳着最简单的发髻,身上没有任何装饰,但却玉肌如凝脂,锁骨显,黛眉长,眼若水晶,大夫人瞧着觉得容宜反而比第一次见面时更好看了。 大夫人莫名有些不悦,内心暗讽:看着别无心思,其实却是天生的狐媚子。不过江匀燮这些日子没来跟前寻过这丫头,也没有借口给她发难。她只能阴阳怪气地说:“这几日你倒是安分,没让匀燮再来跟我讨人。” “奴婢谢大夫人夸奖,既然奴婢表现不错,可否向大夫人提个小小请求?”容宜不卑不亢地说道。 大夫人冷嗤一声,竟是个会顺杆爬的,她倒想看看容宜有什么歪心思,便狐疑地问:“什么请求?” 容宜声音沉稳地答道:“回大夫人话,奴婢想出府看看,奴婢离出府只剩一年时间了,奴婢不想出府后像无头苍蝇一样,想先打听打听以后能做什么谋生,好谋划一下。” 大夫人不置可否,“你急什么,我许诺过出府会给你个好谋生和婚事,你就不用担心这个了。” “奴婢知道大夫人会妥善安排,但是奴婢不想只倚仗夫人,也想寻寻自己感兴趣的营生,到时还望能得大夫人帮扶。”容宜不慌不忙回道。 大夫人见容宜没有肖想自己儿子,依旧一心想出府,安心了些,心情一好就许诺容宜这段时间可以出府几次去外面看看,但在外不能待太久,两个时辰内必须得回来,不能另生事端。 容宜应好便退下了。 容宜穿过幽暗的长廊去往二公子房里,这次没有大夫人的丫鬟带路了,容宜一个人走着有种自甘堕落的心痛感,她长吁一口气强压下心酸,她相信一切都能熬过去的,毕竟自己已经熬这么多年了。 江匀燮的守门丫鬟远远看到容宜就习惯性地进屋先点了灯,出来时容宜也走到门口了,丫鬟轻唤了声:“姑娘,请。”容宜轻颔首,表情淡然地进屋了。 过了会儿,江匀燮突然进屋时容宜是略显慌乱的,虽然二公子很好,但他们之间还是陌生的,除了互通姓名就再也没有更多交流了。不过容宜觉得这样很好,了解得越少就越能把一切当成场梦,白天就能抛之脑后了。 “二公子好。”容宜用一贯柔柔的声音问好,江匀燮感觉这一声就如春回大地,冰雪消融时流过的叮咚泉水般悦耳。他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眉眼弯弯,正是英姿焕发的明朗少年。 容宜突然低头没有说话,她觉得不管是在大公子还是二公子面前她都是如尘土般卑微的人,心里燃起深深的自卑。 江匀燮上前握住她的两只手,他的手心温度灼热。江匀燮蹙眉看着容宜问:“姐姐怎么了?今日有谁惹姐姐不开心了?” 容宜看着被他的大掌牢牢握着的两只手摇摇头,“我只是觉得自己不配让二公子这般好。” “我对姐姐好是我自愿的,姐姐为什么会认为自己不配呢?我今日一整天都在想姐姐,还买了更好的胭脂水粉给姐姐,燮儿没送过其他女子这些东西,只愿送给姐姐。”江匀燮认真地说道,他今天特意折回清月山庄跟柳衍买了一大堆女儿家的东西。 容宜听到这话更觉得羞愧,她深知自己一直在骗二公子。江匀燮却兴冲冲地拉她来到寝房,里面竟然多了一个梳妆台,上面放着一个精致的雕花螺钿木匣子,不大不小,但如果只是装胭脂水粉定能装下不少。 江匀燮让她坐在梳妆台前的凳子上,示意她打开那个矜贵的匣子。容宜犹豫了一下,透过镜子看到他兴致勃勃的脸,还是伸出纤细莹润的手轻轻打开了匣子。 这匣子设计得精巧,打开后有三层,里面垫着一层暗蓝色的绒布,高贵典雅,每一层都摆着瓶瓶罐罐,胭脂、水粉、香膏、面脂等应有尽有。容宜有些瞠目结舌,低呼道:“二公子,这些……太贵重了……” 江匀燮不以为然,“姐姐是我的人,我自然是要对你好的,姐姐喜欢吗?可有开心一点?” 容宜回头看着身后的人,仰望着他,眼里只有感激,江匀燮觉得少了些什么,可是他没有深究,还说:“姐姐,这次时间赶,没买首饰,我以后再慢慢寻适合姐姐的珠钗、耳铛和手镯。” 容宜听到他这话急了,连忙挽住他的手,惴惴不安道:“二公子可千万别买!我只是个通房丫鬟,那些东西也戴不出去,二公子何必浪费钱财呢?” 江匀燮低头看了看被她紧紧拽住的手腕,嘴唇勾了勾,含笑道:“那姐姐只在我房里戴,只给我一个人看。” 容宜这下有些气恼了,语气严肃道:“二公子,我真的不喜欢这些,公子要是有心,买些女儿家爱吃的点心给我尝尝就好了。” “好,那我下次把首饰和点心一起买来。” 听到这话容宜快被气哭了,这二公子怎么这么任性呀,不过这会儿她情绪倒是没有那么低落了,因为气急脸色红润了很多。 江匀燮察觉到,便腆着脸撒娇道:“姐姐不要再叫我二公子了,叫我燮儿可好?” “不行,尊卑有序,奴婢不能直呼主子名讳”容宜义正言辞拒绝。 江匀燮嗔怪道:“姐姐这会儿这么在意主仆身份了?那主子的命令姐姐就不用听吗?主子现在要你唤我燮儿。” “我……”容宜哑口无言。 “姐姐,怜我……”江匀燮像块牛皮糖一样黏着她不停撒娇。容宜有些受不了,眼睛一闭,嘴皮翕动,“燮…儿” 江匀燮开心地轻咬了一下她的脸颊,又有些不放心,道:“姐姐要记住以后都只能唤我燮儿哦。” 容宜低着头羞红了脸。 第31章 怎能奢望 夜晚,黑暗的房里一片火热,江匀燮附在容宜耳边哑声呢喃:“姐姐,唤我燮儿” 容宜的大脑已经无法思考,只能顺着他断断续续呜咽地轻唤:“燮儿” 然而身上的人却没有满意,依旧在她身上肆意点火,任凭她怎样推也动不了那人分毫,只能任由他作乱。 黎明,伴随着一阵悦耳的鸟叫声,容宜睁开了双眼,她感觉昨晚根本没怎么睡,江匀燮总是歇了没一会儿又把睡过去的她闹醒,不知道是不是他的欲望没有真正得到解决过所以才那么欲求不满。容宜无奈地向下望了一眼趴在自己颈窝处的脑袋,感觉到二公子均匀温暖的气息,他现在睡得倒挺香。 容宜想掰开他的头起身离开,可是江匀燮在梦里也不肯放过她,头反而更往下移压住她,让她不敢动弹,容宜只能死心,睁着眼等丫鬟过来叫二公子起床。 江匀燮被门外的丫鬟喊醒时带着满满的起床气,他抱着香香软软的人正舒服呢,怎么肯轻易起来,脸上皱着眉,身体却纹丝不动。 容宜只能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柔声道:“二公子,时辰不早了,该起床了。” “嗯?姐姐在唤谁?”江匀燮含糊道。 “燮儿”容宜迟疑地喊了一句,她到底是没那么快习惯这么亲昵地喊二公子。 身上的人突然有了动静,江匀燮抬头猛地亲了她一下,容宜的脸霎时间聚满红云。 江匀燮睡眼惺忪地望着她,他用一只手臂撑起上半身,锦被滑落至腰上,露出光洁的玉色宽肩和线条分明的锁骨,这画面诱惑极了。 容宜不敢直视他,扭头看了下微亮的窗外又强调:“二……燮儿,现在天都亮了,你再不起床去校练场,恐怕就要晚了。” 江匀燮撅了撅嘴,认真地问:“姐姐这几日会想我么?” 容宜犹豫了,目光瞥到那个梳妆台和上面的妆匣时还是微微点了点头。二公子对她那么好,她无以为报,只能让他开心一点。 江匀燮欣喜地俯身抱住她,在耳旁悄声道:“姐姐帮我更衣好不好?” “好,那二公子赶紧先起来。”容宜催促道。 江匀燮这才磨磨蹭蹭翻身下床去净室洗漱,容宜跟着起身将衣物穿好,又梳了个简单的发髻。 做完这些江匀燮也洗漱完了,他行军两年,不再像其他公子哥一样要丫鬟伺候洗漱,让容宜更衣也只是为了多黏她一下。 他自己也觉得神奇,好像遇到容宜后他的心就莫名其妙被她填满了,她不在身边心会空落落的,她在身边会感到满足和快乐,他想这应该就是心悦一个人。 容宜专心致志地帮江匀燮穿外衣,绑腰带,扎护腕,梳头发……偶尔抬头看一眼江匀燮,他都是嘴角上扬,一脸倾慕的样子。 容宜心里也忍不住冒起了粉色泡泡,如果她和二公子真的是夫妻,这样甜蜜恩爱也是幸福的。但是现实又马上涌上心头,提醒她一切都是虚假的,她明明再清楚不过了,只凭她隐瞒的那件事,二公子知道了都会立马憎恶她,更不要说她只是侯府的大龄粗使丫鬟,云泥之别,怎能因为二公子一时的欢喜就产生了奢望呢?想到这她咬了咬牙,强压下一丝痛楚。 江匀燮并不知道眼前人的心中所想,装束好后站在梳妆台的铜镜前转了一圈,愉悦地赞叹:“姐姐真能干,把燮儿的仪容整理得那么好!” “是燮儿生得好看,怎样穿都是好看的。”容宜已经压下情绪,声音平静的答道。 这时丫鬟端了早膳过来,江匀燮拉着容宜吃了一些才匆匆出门,火急火燎地赶去校练场。 第32章 孤身一人怎么扛起大厦 江匀燮到校练场时果然已经晚了,士兵们早已开始搏斗训练。 余庆守在门口,看到江匀燮赶忙迎上去,小声道:“二公子,您今日来晚了!不过侯爷和大公子刚去了马场,现在还没过来,您直接跟我组队过去训练场搏斗,侯爷来了也不会注意到您迟到的事。” 江匀燮知道是大哥安排的,往常他到了校练营都会先跟侯爷请安的,今日如果不请安侯爷就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真问起推脱说不小心忘了便是,况且侯爷从没在意过他的请安,更不会拿这事问他。 但是江匀燮偏不想做这种“苟且偷生”的人,他知道侯爷也绝对会看不起这种行为,于是他反而向着马场走去了。 余庆没办法,只能抓耳挠腮地跟在后面。 江匀燮到了马场,看到父亲立马半跪行礼道:“父亲,孩儿今日迟到了!” 侯爷此刻正骑在高大的骏马上,居高临下,神情严肃地发问:“因为何事来晚了?” 江匀燮照实说:“孩儿睡迟了。” 侯爷将马鞭一挥,用力拍到地上,顿时扬起一阵黄沙,怒吼:“混账!你明知道现在边境不宁,狼烟随时燃起,竟然还有闲心思睡懒觉?” 江匀燮深知自己不占理,也没想着狡辩,一声不吭地双腿跪了下去,脊背挺直,似是任打任罚一般。 江匀珩在侯爷身后担忧地望着弟弟,他明明已经交代好余庆了,燮儿为何还偏要上赶着过来找打? 侯爷继续骂道:“你这混账小子,干脆下次出征别再跟上来了,就在府里继续做你锦衣玉食的王侯子孙!” 江匀珩脸色微变,想起母亲在他面前提过不要让江匀燮出征的事,看到此时正在气头上的父亲,他什么也不敢说。 江匀燮这时出声了,“父亲息怒!孩儿知错了,请父亲责罚。” 侯爷高声喊道:“三十军仗!自己下去领罚!” 江匀珩大惊失色,连忙跪在父亲面前,慌忙求情:“父亲!燮儿只是一不小心睡晚了,他还没有及冠,偶尔有些冒失也是正常的。三十军仗实在是罚的太重了,还请父亲再思量一下……” 侯爷却对着江匀珩凛声道:“匀珩,你慎言!且不说你八岁跟我至今,从来没有睡过一天懒觉,还有那些十五六岁就死在战场上的童子兵,这厮同为我的嫡子怎么有资格睡懒觉?” 江匀珩听到父亲这话一时不知如何反驳,最后哑声道:“如果父亲执意要打三十军仗,那珩儿愿替燮儿代罚十五军仗。” 江匀燮听到大哥这话一怔,语气决然道:“大哥不必替我求情!父亲说的对,我认罚。”说罢立马起身离开。 江云珩懊恼不已,为何父亲总是对燮儿这么严格呢? 军营里的军仗三十大板可不是普通的三十大板,那些军仗都是灌了沙子的,一仗下去皮肤立马渗出红色,江云燮却一声不吭,死死咬着下唇受着。他是做了错事,但也是敢做敢当的人。 江云珩终是没有办法看着弟弟受如此重的罚,于是偷偷来到行刑的营仗,掀开帘子暗示动手的士兵。士兵明白意思,立刻减小了些力气。 江匀燮此时屁股都被打麻了,倒也没感受出来力气的轻重变化,否则以他的死性子定是要拒绝大哥袒护的。 三十军仗打完江匀燮已经意识模糊了,江匀珩连忙派人将弟弟抬到军医的营帐里。军医云施神色严峻地帮江匀燮处理伤口,对于江匀燮被罚,他已经见怪不怪了。 江匀燮这时才忍不住哼哼唧唧地喊疼,江匀珩担心地问道:“这么严重的伤几时才能好?” 军医云施冷冷道:“二公子再皮糙肉厚,这三十仗打下来没有半个月也是难好的。” 江匀燮突然清醒,挣扎着抬头盯着云施问:“什么?要这么久?” 云施嫌弃地说:“难不成二公子还想两三天就能站起来生龙活虎了?” 江匀珩附到江匀燮耳边,小声责怪:“所以为兄明明安排好余庆跟你接头,你为何还偏要来找父亲呢?” 江匀燮倒没有后悔自己的做法,只是想到半个月都不能见容宜,默默心痛。 江匀珩以为他是因为伤口疼而难过,又忍不住拍拍他的头,温声道:“燮儿别担心,就在这军营里好好养伤,云施医术高明,也许不用半个月你就能下地走路了。” 江匀燮一言不发,什么都不想说。 照料完江匀燮,看着他睡下后,江匀珩来到父亲的营帐里。 他不解地问坐在正上方的父亲,“父亲,珩儿不知父亲为何要对燮儿这般严格,燮儿今日迟到只是一件小事而已,谁都有犯错的时候,为何父亲不肯原谅燮儿一次呢?”联想到上次江匀燮只是走了下神,父亲就用棍子狠狠打下去的画面,江匀珩有些心疼比他小了八岁的弟弟。 侯爷看着这个大儿子,叹了口气道:“珩儿呀,为父若不对燮儿严苛些,如何拔掉他这么多年的顽劣性子?如何能看着他长大成人?爹不能陪你到老,爹走了以后,如果没有一个能帮你分担重任的人,你孤身一人怎么扛起这座大厦!” 侯爷望了望书案上的地图又抬头看着江匀珩继续话语庄重道:“爹庆幸有珩儿你帮为父分忧。珩儿你是未来的镇国大将军,为父也要为你寻得左膀右臂,而这也是燮儿的使命。” 江匀珩怔住了,他怎么也没想到是这个原因,父亲竟然是为了他! 他从小到大都觉得自己从来没被偏爱过,然而父亲这番推心置腹的话却让他醍醐灌顶。 虽然跟着父亲在军营一直都很苦,很枯燥。但是父亲却一直陪伴着他,教会了他很多,将最深沉的爱寄予了他……江匀珩望着侯爷的目光开始有些朦胧。 侯爷不习惯这样父子情深的场面,他其实从来没想过说这番让江匀珩心软的话。 他恢复平日冷峻刻板的面孔,从抽屉拿出一个小木盒,从盒中掏出一个白玉瓷瓶,示意江匀珩上前。 江匀珩赶忙过去接过那个小瓶子。 “珩儿,将这药交给你弟弟,这是圣上赏赐的金创膏,抹上能快些好。” “谢父亲!”江匀珩替弟弟道谢,顿了顿又回道:“父亲,珩儿定不会辜负父亲的重任!” “嗯。”侯爷轻应一声,没有再说什么,他相信江匀珩可以做到的。 第33章 要出府 下午江匀珩回了一趟府,跟母亲说了一下江匀燮被安排去护送流民返乡的事,这事当然是为了骗大夫人编造的。江匀珩在路上就找好说辞了,告诉大夫人护送流民来回路途遥远,可能要半个月。 大夫人多少有些担心,但想到儿子就算在京城也是每天要去校练场受苦的,护送流民这件事办得好可能还有功呢,比去那无用的校练场好,于是放宽了一些心。 “匀珩,护送流民这事儿就这么急吗?燮儿也不亲自跟为娘说。”大夫人难免要嗔怪道。 “母亲,燮儿也是临时被安排的公务,原本安排护送的将士意外摔下马折了腿,事发突然也是没办法。”江匀珩撒谎抚慰,兵不厌诈,他说起谎来倒也是脸不红心不跳的。 大夫人听到这才打消了一些疑虑,只嘱咐江匀珩有事一定要告知府里。 江匀珩从母亲房里出来后下意识来到后院,眼看着就要到书房了,却突然停下脚步,在种满桂树的小径上站了好一会儿。 跟在身后的余庆不禁疑惑问:“大公子不去书房抄兵书?” 没想到江匀珩转身就离开了,语气平淡地说:“回军营。” 余庆心里仍是疑惑,大公子明明是想去书房的,怎么来了又走了? 这日,容宜正在书房打扫,大公子有好几日没来书房了。那笔洗和水注里的水换了好几天也没有人来用。 突然有人进来了,容宜难免有些期待地回头,结果来人却是顾嬷嬷。 容宜的脸色转为诧异,随后又迅速恢复,礼貌道:“嬷嬷好。” 容宜暗忖:难道现在大白天的就要去二公子房里了? 没想到顾嬷嬷却说二公子有公务出远门了,这段时间都不必去二公子房里服侍。 容宜这下子倒是松了口气,二公子是真的很好,但是她也真的不知道怎样面对他。 容宜点头应是,顾嬷嬷见话已传到便转身要走,容易赶紧唤住她,“嬷嬷……既然这段时间不用服侍二公子,那嬷嬷…能否替奴婢问问大夫人,奴婢能否寻一日出府去看看呢?” 顾嬷嬷回眸看了容宜一眼,回道:“你且等着。” 过了几日大夫人房里的一个丫鬟就过来告诉容宜大夫人允了她出府,但出门和回来的时间都要知会丫头房里的赵嬷嬷。 容宜明了,她回了丫头房,拿出铺位下的箱子,映入眼帘的是还没绣好的青云山。她伸出纤细的柔荑轻抚了一下那绣布,又挑了几张以前绣好的,叠好揣在怀里,跟赵嬷嬷请示后便带着欣喜和不安出府了。 容宜记不清上次出府是什么时候了,她出了府门便感觉像是突然到了另一个世界一般,她脚步轻飘地踏在府门外的土地上,视线豁然开阔,没有府里层层叠叠的绿植遮蔽,这里是繁华的街市。 容宜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欢欣鼓舞的心脏在疯狂跳动,她神采奕奕,眼里含光地走下侯府门口的高高阶梯,兴高采烈地融入到街市的人群里…… 第34章 不省心的丫头 京城的街市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容宜还未见过如此繁华热闹的景象。望着那来来往往锦衣玉冠的男子和霓裳簪花的女子,她仿佛也在其中看到了未及笄前的自己,头上是丫鬟细心梳理的发髻,别着精挑细选的珠钗,穿着鲜艳的新衣裳,在人群中突然扭头莞尔一笑然而一切终是泡影,她只能艳羡着。 容宜在街上走着,一路上不少点心铺、首饰铺,酒楼和戏院,但是偏没有看到她想找的绣坊。 寻着寻着,不知不觉就来到了一座大拱桥上,从拱桥往下看河道上游船繁忙,河堤旁柳枝摇曳,几个孩童在河岸边爬树玩闹,夏日的微风吹来让人感觉无比惬意等等,爬树? 容宜定睛一看桥边的柳树下三两个小孩正欲攀爬那棵高大的柳树,大树紧挨着河,周围没有大人看守,危险极了,容宜想都没想就挽着裙子跑下去了。 “小娃儿,你们在干嘛呀?爬树是很危险的,万一爬上去没站稳掉河里就再也见不到爹娘了!”容宜有些气喘吁吁地劝阻。 那几个小孩听到容宜的话面面相觑,都不敢擅自行动了,一个穿着蓝色春衫,扎着条小短辫子的男娃委屈巴巴地对着容宜道:“姐姐,我没抱稳小猫,小猫溜到树上去了我唤小猫下来小猫怕怕,不敢下” 容宜听到男娃的话仰头看了看大柳树,向着河的高枝上果然有一只战战兢兢的小黄猫,她又低头温声问道:“你家大人呢?怎么不叫人来帮忙?这么高你们小孩子可爬不上去。” 旁边一个小女孩插话道:“爹娘忙着杀鱼,没空帮我们抓猫”看来这几个小娃的爹娘是开鱼铺做生意的。 容宜思索了一下,现在时间还早,遇见了这事就是缘,不能不帮。于是她挽起袖子,搓了搓手,来到大柳树前,语气决然道:“我帮你们把小猫救下来!” 她上一次爬树还是十几年前,听了丫鬟怂恿,爬树为了看一眼她素未谋面但早已定下娃娃亲的“未来夫君”突然接触外界,她竟思忆到了一些尘封已久的旧事。想到那次她摔得屁股差点开花,不禁有点心慌,但话已经放出去了,那几个小娃都一脸欣喜的模样,容宜只能在心里祈求佛祖保佑,这次不是干坏事,千万别让她再摔了。 容宜手脚并用,一寸一寸地往上挪着,那几个小孩看她那艰辛的模样,从开始的高喊欢呼变成了屏住呼吸,有些怀疑容宜能不能行。 容宜心里也紧张但还是有信心的,只要攀稳了慢慢就能上去了。果然她花了些时间爬到了那高枝和主杆的分支处,下面的小娃都高喊着夸容宜厉害,容宜也松了口气,嘴角扬了扬,正欲爬到那高枝上。没想到脚下没踩稳突然一滑,霎时她就没了支撑,身体脱离了大树,容宜觉得自己在爬树方面还是少了些天赋,下次还是别逞能了。 她闭上眼等待疼痛感降临,没想到耳边突然有一阵急促的动静,有人冲过来接住了她。她落入一个温热的怀抱,一种熟悉的清冽淡香袭来,冷檀香? \"大公子?”容宜疑惑的喃喃了一句,睁眼果然看到了那双深沉似海的丹凤眼和那颗小小泪痣。 容宜呆愣住了,这是大公子第二次这样托住她,是梦吗?为什么在府外也能见到大公子 江匀珩脸色微变,似是有些不悦,容宜感觉到他握在腰上的手紧了紧,有些疼痛,她猛地反应过来不是梦,连忙从江匀珩怀里起身,后退了一步,低着头愧疚道:“大公子对不起,奴婢又冲撞大公子了。” 江匀珩冷声道:“你不会爬树为什么要逞能?为什么总是冒冒失失的?上次在书房没有摔折腿不满意是么?” 容宜被大公子的三连问震住了,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生气,连忙解释道:“大公子,奴婢会些水,想着摔下来也是掉水里,伤不了,游上岸就好了” 江匀珩听到这话更气了,他刚看到她时,她正挽着袖子露出了两节白生生的手臂,刺眼的要命,如果掉到水了,夏天的薄衣湿透附在身上她一个姑娘家的清白不要了? “凡事要量力而行,做不了的事就找别人帮忙,不可这样鲁莽。”他不能直接点破心中所忧,只能这样训着眼前的人。 “是,大公子,奴婢知道了那大公子能否帮奴婢救一下那只小猫” 说完这话容宜追悔莫及,她算个什么东西,竟然要求大公子帮她抓猫,想到这容宜有些急红了脸,大公子还在生气呢,听到这话会不会更大声训斥她。 没想到江匀珩只是回头对着不远处的余庆淡淡道:“余庆,你去把猫抓下来。” 余庆听令三两下就爬上了树,二话不说把那瑟瑟发抖的小猫抱了下来,引得那几个小娃欢呼雀跃、手舞足蹈,直夸余庆厉害,是个大英雄,把余庆一个八尺魁梧男儿夸出了一丝羞涩。 他红着脸将猫交给了小孩们,几个小娃儿感激涕零地谢过江匀珩、容宜和余庆,便兴高采烈地离开了。 江匀珩也转身要走,他本来是要直接回军营的,但是想起弟弟在军营养伤可能会枯燥,便打算去书铺买些游记、画本给他解解闷,没想到还能碰到容宜。 刚留意到那抹浅绿色的身影时他还不敢相信,待走近看清那弯弯的黛眉和桃花眼才确认真的是她,难道是因为她有危险,所以上天才让他出现在她身边吗?总之这个丫头就是不省心的。 江匀珩走出好几步,察觉到身后的人没有跟上来,扭头瓮声瓮气道:“你还不走?” 容宜试探着问:“大公子要去哪?奴婢出府还有事办,恐怕不能跟着大公子了。” “你要办什么事?”江匀珩破天荒问道。 容宜思忖了一下,还是老实回答:“回大公子,奴婢得了大夫人恩准出府,想将平日绣的绣帕换些钱财。” “你要去绣坊?” “是,但是奴婢还没寻到绣坊” 这丫头果然是不省心的,连个绣坊也找不到,“你跟着我便好,我知道绣坊在哪。”江匀珩眼神挪到别处,淡声道。 听到这话容宜和余庆同时愣住了,前者是受宠若惊,后者是难以置信,大公子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关心一个丫头了?想归想,余庆从不会置喙主子,他的神色很快恢复平静,快人一步先跑去牵马了。 第35章 “荣”?“蓉?”“宜”?“怡”? “大公子,奴婢要跟您同乘一匹马吗?”容宜看着坐在白马上朝她伸出手的人,难以置信地问。 “不然你要走着去?你确定你能跟得上马?”江匀珩收回干伸着的手,握了握缰绳。 容宜做梦都不敢想跟大公子同乘一匹马的画面,且不要说大公子的坐骑是这样一匹光彩夺目的雪白骏马,就是大公子随便一立也绝对是人群中的焦点。 容宜观察了一下四周,路过的姑娘没有一个不回眸留意大公子的,如果她跟大公子同坐一匹马还不得被人用目光射死,而且若是被人认出简直不敢去想。 容宜支支吾吾道:“大公子,奴婢是下人,没有和主子同乘一匹马的道理,奴婢和余庆小哥坐一匹马就好。”说罢她没有看江匀珩,而是尴尬地望着余庆道:“余庆小哥,能麻烦您吗”左右都是不妥的,她突然后悔今日出府没有看黄历。 余庆看了看主子冷峻的神色,对容宜不留余地的拒绝道:“姑娘抱歉,我已有家室,恐怕不方便。” 江匀珩生气了,虽然容宜说得头头是道,但他总觉得自己像是被嫌弃了。看着容宜踌躇着急的模样,他脱下身上披着的薄外衫,忽然扔到容宜头上,道:“戴着。” 他的语气依旧淡淡,但是容宜却感受到了安稳,她将外衫整理了一下,把脑袋和上半身包了起来,只露出两只眼睛,那模样倒像是个西域来的女子。 江匀珩再次向她伸出手,这次她没有忸怩,将手掌搭在他的大掌上,他用力一握,顺势将她拉上了马背,然后双臂越过她的身体拉住缰绳。 他的腿轻拍马背,那马儿就动了起来,容宜第一次坐马,有些摇晃,他便收紧了些手臂,将她的身子稳住,这姿势像极了正在拥抱的爱侣。 容宜庆幸自己头上裹着大公子的薄衫,不然肯定会被人发现她的脸红成了猪肝色,鼻尖充满他外衫上的冷檀香气,容宜这次闻得清清楚楚,如旷谷幽兰,如凛冽清泉 绣坊并不是很远,江匀珩先下了马,接着把容宜抱下了马。还没等容宜回过神,他就抽回了手,对余庆说:“你跟她进去。” 好似那一抱是再寻常不过的事,甚至容宜还怀疑了一下刚刚自己是怎么下来的。 容宜看着面前的绣坊,牌匾上写着锦绣坊,门面很大,装潢华丽,来客络绎不绝。“这是京城最大的绣坊,里面的老板叫芸娘,姑娘可以找她碰碰运气。”身旁的余庆道。 容宜点点头,转身跟大公子道了谢,将外衫取下进了铺子。 一进门就有堂倌过来问好,容宜说明了来意,堂倌便领着他们来到了里面的厢房,容宜心里有些忐忑,她也不确定自己绣的东西能不能入绣坊老板娘的眼。 见到芸娘时容宜是吃惊的,她没想到那么大一家绣坊的老板娘竟然是个那么美丽娇艳的姑娘,她肤白胜雪,唇红齿白,上挑的眉眼有勾人的魅力,涂着红色丹蔻的手指细长白嫩,一看就是娇养着的贵族小姐,那身段也甚是优美,楚腰纤细、盈盈一握,容宜作为女子也差点看直了眼。 “姑娘的绣布可否给芸娘看看?”她的声音也很是细柔悦耳。 “当然可以,您请看。”容宜将提前拿出抚平整了的几张绣布递过去,这些都是她不计时日,耗费心血的结果,此时她的心情就像递出了自己的孩子般庄重。 芸娘认真地翻看着,脸色由浅笑变为讶异,最后忍不住赞叹:“我还从未见过这样新颖又精致的绣品,特别是这荷间鹤吟,普通的绣娘荷花能绣出七八种颜色就不错了,姑娘竟能绣出十几种颜色,而且过渡的如此自然,线迹也是工整的无可挑剔,姑娘师从何门?” 容宜听到这话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眉眼舒展开,但依旧谦卑地低着头回道:“我只是小时候跟母亲学过些基本的绣法,没有师傅,绣什么只凭眼中所见,心中所想。” 芸娘惊喜地笑道:“姑娘竟是个妙人!姑娘这绣布我定是乐意出钱买下的,只是我更希望姑娘能留在我这锦绣坊做当家绣娘,待遇都由姑娘提。” 听到这话容宜甚是欢喜,一种遇到伯乐的感激之情油然而生,她闪烁的桃花眼诚挚地看着芸娘,道:“谢谢芸娘赏识,只是我家中有事,近一年都走不开只能先卖些绣布给您,如果一年后您还想让我留在绣坊,我愿为芸娘效力!” 芸娘听到这也不强求容宜留下,出了比容宜想象中还高很多的价格买下了那几张绣布,容宜连声道谢,又道家中管得紧,要赶时间回去了,芸娘便送她出门。 锦绣坊门口,芸娘有些不舍地挽着容宜的手,皱着细眉道:“容宜姑娘可千万要记得和我的约定呀,不能被别家绣坊拐跑了,你若是对价钱不满意什么的都好说” 江匀珩站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听到芸娘唤了她的名字,容宜姑娘 容宜见芸娘进了锦绣坊才走到江匀珩面前,她仰头欢喜地看着他,脸庞因为喜悦微红,双眸灿若星河,嫣红的双唇轻启,“大公子,奴婢的绣布卖出去了,那位芸娘姑娘很喜欢奴婢的绣布,奴婢有银子了,大公子想吃什么?奴婢请您和余庆小哥。” 江匀珩收回目光,脸别向右边,道:“我不饿,没有想吃的东西。” 容宜有些犯难了,今日这样劳烦大公子,肯定要答谢一番的,“那奴婢要怎样答谢大公子呢?” 他不说话,又朝她伸出手,容宜连忙摇着头说:“大公子,奴婢自己可以回去的,您去忙。” 江匀珩不容她置喙,“上来。” 京城人多复杂,如果自己不送她回去,谁知道她又会生什么事呢? 容宜想了想时辰,好像走回去确实有些晚了,她决定先上马,快到侯府时让大公子提前放她下来就好了。 马背上,容宜还在苦恼答谢大公子的事,江匀珩却一直在想她的名字是哪两个字,“荣”?“蓉?”“宜”?“怡”?但他始终没有开口问她,他还没有确定心意,不敢妄自探知她。 一刻多钟后,马蹄停下,大公子翻身下了马。容宜猜到是快到侯府了,便也想学着大公子的模样下马,他却忽然搂过她的腰再次抱她下马。 容宜这次清醒的感知到了,加上之前被大公子救下的两次,大公子竟然抱过她四次,想到这容宜禁不住脸颊又开始发烫泛红,她缩着脖子,不敢看他,她怕自己多想,怕自己沉沦。 江匀珩似是没有任何杂念般将她抱下马就松了手,“前面就是侯府了,你自己走回去。” 容宜低着头鞠了一躬,小声道:“奴婢谢谢大公子,改日奴婢再答谢大公子。”说完就小跑着离开了。 江匀珩直到她的背影消失才重新上马,调头奔向城外。他握着缰绳的手指还残留着她裙子面料的触感,蓬松的、滑滑的,脸庞好像还拂过她微凉带着浅香的发丝。 第36章 怎样成为我的妻 深夜,容宜拿着烛台和绣篮摸着黑、偷摸出了鼾声一片的丫头房,来到砍柴的院子。砍柴动静大,晚上是绝对不会有人来干这活的,她觉得这里肯定安全,无人打扰。 容宜从袖笼里摸出火柴盒,拿出一根擦出火,然后小心翼翼地护着火苗到烛心前点燃,那小小的火苗跃动起来,眼前出现了一小片明亮。 接着她又从绣篮里拿出绣着青云山的绣布,即刻专注地绣了起来,她打算抓紧把它完成,作为谢礼送给大公子,不然她真的没有什么可以给大公子的。 白天得到了芸娘的认可,容宜现在还是兴奋的,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没有停歇地进行着手里的动作,不知不觉耳边就响起了公鸡的打鸣声,容宜赶紧收拾东西溜回了丫头房,蹑手蹑脚躺到床上后才感觉到指尖的酸胀疼痛。 她似睡非睡了一会儿赵嬷嬷又大喊大叫地过来催人起床了,丫头们陆陆续续起身,容宜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也跟着起来了。 还好书房现在无事要忙,容宜没有太累着,她照例擦了一遍家具和地板,然后把书案上的东西准备好,万一大公子会来抄兵书呢? 做完这些她就靠在书架旁闭目养神了,耳边伴着零星几声鸟叫,意识越来越模糊,睡了过去 大夫人院里,江匀珩和母亲两人坐在大圆桌旁用膳,大夫人觉得江匀燮虽然暂时不在身边,但她能有机会和这个不在身边长大的儿子多接触也是很开心的。 “珩儿,母亲要是能像现在一样日日见到你就好了。” “母亲,儿子会尽量多回来看您的。”江匀珩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恭恭敬敬地回道。 “好孩子。”大夫人满意地看着这个气质文雅的儿子,将面前的枣泥酥移到他面前,温声道:“珩儿,这枣泥酥是今早刚做的,酥皮层次分明,馅儿香甜软糯,口感很好,你尝尝。” 她想起了江匀珩上次偷拿枣泥酥的事,心疼这么大个儿子在自己母亲房里还不敢大大方方吃点心。 江匀珩笑着拿起一块,放到薄唇边轻咬了一口,暗忖:太甜了,他果然不爱吃甜食。 但是看着大夫人期待的目光,他还是忍着一口一口地吃完了糕点,最后喝了好大一口茶才压抑住腻味。 大夫人笑呵呵地给他布了许多菜,江匀珩不习惯有人照顾,也忙着夹菜给母亲,一顿饭下来倒是有些食不知味。 饭后母子两人聊了一会儿,说了许多贴心话,直到大夫人要午休江匀珩才离开。对母亲撒谎这件事他始终有些愧,更何况父亲对江匀燮这般严格还有一些原因是因为他 江匀珩一进书房就看到了那个紧闭双眸,眼底有些乌青,蹲坐在地上,斜靠着书架小憩的人儿,也不知道她昨晚为何没有睡好? 余庆上前想叫醒容宜,江匀珩忙伸出长臂拦住他,放低声音道:“余庆,我刚刚没吃饱,你帮我去厨房看看还有没有点心?不要噎人的。” 余庆听到这话愣了一下,大公子怎么每次来了书房胃口就变好了?他疑惑的点头应是,转身去了厨房。 江匀珩站在原地,双眼定定的看着容宜,他原本不打算再见她了,他觉得自己不该有闲心思放在一个丫鬟身上。 但是昨天他没来书房出了府竟然也碰见她了,她仰着头兴奋地望着他说话时,他看到了那闪烁眸子里的自己,竟然是带着一丝浅浅笑意的。于是他扭过头不敢再看她了,他怕自己会产生贪恋。 但今日他还是过来了,他找借口说是陪母亲,可只有他清楚自己在扯谎。他明明是想见到她,想问她,她的名字是哪两个字?她说她只会看,不会写,那也没关系,他会教她写字,她那双灵巧的手写出来的字也定是会相当好看的江匀珩觉得自己现在竟跟痴汉一般。 容宜不知道自己歇息了多久,只是醒来时有些恍惚。她举起手伸了个懒腰,桃花眼扫视四周,没有人,她下意识呢喃道:“看来大公子今日也不会过来了” “你在等我?”耳畔传来熟悉的声音,容宜吓了一跳,扭头就看见江匀珩从右侧的书架背后走了出来,手里拿着厚厚的书卷,挑着眉,那一贯冷峻的脸莫名多了一些神采。 容宜瞬间拘谨起来,低着头辩白道:“奴婢见过大公子,大公子对不起!奴婢打扫完书房休息时不小心睡过去了,并不是存心想偷懒的” 见她吓成这样,江匀珩语气温柔了一些,“我没怪你,我是在问你你是否在等我?”他一边说一边缓缓靠近。 容宜有些慌乱地后退了几步,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答大公子的问题,她在等大公子吗?说没有是假的。 “回大公子,这书房只有您一个主子会来,奴婢被安排在书房做事,肯定是会惦念您来不来的。” 她的回答没有一丝纰漏,好像没有任何私心,只是下人等着服侍主子一样,江匀珩原本明朗的脸色霎时僵硬了一下,接着又恢复了往日的冷峻。 他缓了缓,沉声道:“桌上的酥山我不喜欢吃,你吃了,不要浪费食物。” 容宜抬头顺着大公子的视线看向书案,一碗雪白的酥山静静地放在边上,周围有薄薄的寒气渗出,表面有些融化了,像春回大地后开始消融的雪山。现在正是盛夏,她简直不敢想象吃一口冰冰凉凉又奶香四溢的酥山得有多幸福。 这酥山是用牛乳制成再冰镇过的,寻常人家根本见不到,就算是王公贵族也不能经常吃到。容宜受宠若惊,她最近好像经常有这种感受。 她用充满顾虑的语气道:“大公子,这酥山太珍贵了奴婢没有资格享用。要不奴婢帮您送回厨房冰镇,您想吃时再” “这一来一回都要化成水了,你既然不敢吃,便扔了。”江匀珩冷声道,他没有再看她,拨弄着书架上的典籍,似在挑选感兴趣的书。 听到这容宜顿时感到一阵心疼,犹豫了一会儿又道:“大公子,余庆小哥在吗?不然奴婢端给他吃。” 江匀珩眉头紧拧,凛声道:“你既觉得它碍眼又不敢扔,那本公子便亲自去扔。”说罢转身就要向着书案走去,容宜慌忙抢在他面前,端过那碗酥山,满怀歉意的急声道:“大公子,是奴婢矫情了,您别误会,奴婢吃便是!” 江匀珩叹了口气,看着她畏首畏尾的模样,暗想:这丫头这样怯懦,怎样才能成为自己的妻呢? 第37章 学写字 容宜乖顺的站在书案旁小口小口地吃着酥山,感受在嘴里化开的冰凉香甜,这真是奇妙的美食!她情不自禁的嘴角上扬,眼里满是幸福的笑意,江匀珩瞥到她的小表情也忍不住偷偷勾了勾唇。 他找到了想要的书册,迈步来到书案前,待他将书打开,容宜才发现那竟是给孩童临摹用的字帖,她在心里暗想大公子要这字帖何用? “你吃完洗干净手就过来学写字。”江匀珩突然发话。 容宜惊愕地望着他,眨巴着眼睛问:“大公子要教奴婢写字?” 江匀珩的眉眼冷了几分,这丫头总是什么都怕的样子,却偏又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她若是真的怕主子就应该不说一句废话赶紧过来。他若能解释清楚自己教她写字的理由也不会如此不清醒的留在这了 他思忖了一下一本正经道:“你照料书房却一个大字都不会写,实在是不妥。” 容宜觉得大公子此番话也有点道理,于是点点头,大口吃完手里的酥山,冰得她牙齿酸痛 容宜是会写字的,装不会写让她有点犯难了,她只得故意抓不好笔,又故意使错力气,像个没有手筋的人一样,歪歪扭扭地写不好一横一竖。 江匀珩教得汗流浃背,容宜想着大公子不耐烦了可能就放弃教她了。 没想到江匀珩比她想象的更有耐心,他蹙着眉,认真道:“你每日刺绣,手应该比旁人稳当才是,可能是我教得方法不对。” 容宜连忙解释:“不关大公子的事,是奴婢愚笨,奴婢没有写字的天分大公子!”身旁的江匀珩突然靠近握住她拿笔的手,容宜惊呼出声,这样是不是太亲密了些呢? “闭嘴,我带你写一遍,专心点,今天写不好“天”字就不许休息。”耳边传来他冷冽的声音,容宜缩缩脖子,手僵硬地跟着他移动。 他的手掌温暖有力,带着一些略微硌手的粗茧,她可以想象这双手是怎样每日拿着刀剑训练的,甚至想象得到大公子在战场上是怎样英勇杀退蛮夷的,这样一个大英雄和她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可此时他却站在她的身后握着她的手教她写字容宜觉得这一切都有些荒谬,她莫名有点心慌,于是稍稍侧过头怯生生道:“大公子,奴婢好像会一些了。” 她扭头的瞬间和他离得极近,他闻到了她唇瓣上残留的酥山奶甜的香气,那么诱人,一些燥意涌上心头,他适时的松开她的手,后退了一步。 容宜察觉到身边温度的降低,稳了稳手腕果断地落笔到宣纸上,她依旧故意写得歪扭了些,但是至少完整地写完了一个字,看起来像是突然开了窍。 江匀珩垂眸看着她写下的字,道:“好好写,我不在时也要认真练。”声音如平静的湖水,听不出波澜。 容宜感觉氛围不太对,却又说不出是为什么。只能轻声应好。 第38章 告诉大哥容宜的事 军营里,江匀燮趴在软榻上百无聊赖的翻看着大哥带回来的游记,写的都是山山水水和人文,他看来看去感觉书上的内容都同化了,了无兴致。 他不禁感到困惑大哥这么多年在军营都是怎么过来的,侯爷军营里军纪严明,将士聚众高歌、喝酒、打牌这些事都是没有的,江匀燮想不到这军营里有什么可以玩乐的东西。 比武切磋倒是被侯爷默许的,偶有一时兴起比武的士兵,于是往往能引来一群人兴致高昂地围观指点,这种时刻军营才有一些烟火气。 但是江匀燮起不来身看热闹,而且他素来是不喜欢打斗的,他觉得人又不是公牛,哪能每天这样斗来斗去的,他现在想念起软香在怀的感觉了。 “燮儿。”江匀珩掀开营帐的帘子迈步进屋。 江匀燮看到大哥出现,沉寂的眼底才突然有了一丝亮色,他扭头望着江匀珩,身子仍是趴着,姿态有些狼狈,但不影响他发出惊喜的声音,“大哥!” 江匀珩拿着一个纸袋子走近,温声道:“我买了燮儿你爱吃的糖炒栗子,还热乎的,赶紧尝尝。”说罢抬了张凳子坐到弟弟旁边,打开袋子正欲剥那香甜的栗子。 江匀燮看着大哥手里那附着些晶莹蜜糖的炒栗子,口中不禁泛起津液,他咽了咽口水,有些傲娇道:“大哥怎么每天都出去那么久才回来?我住府里时也没见大哥经常回我一个人在这军营都要无聊死了!” 江匀珩看着委屈的弟弟,轻笑出声,那不做表情时冷若冰霜的脸这时才出现了暖光,“燮儿还怪我了?是谁不敢回府的,我要是不跟母亲好好交代,再好生安抚,你回府后耳朵能受得住唠叨?” 江匀燮表情无奈,正欲说些什么嘴巴就被一颗温热的栗子堵上了,“唔大哥!”他咀嚼了一下,品尝到栗子的香甜软糯,心情才愉悦了些。 他忆起小时候大哥也这样剥过栗子给他吃,不仅如此,大哥每次跟侯爷去一个地方回来都会给他带特产吃食或者好玩的东西,侯爷鲜少给予江匀燮父亲的温情,但在大哥身上他却感受到了很多温暖,长兄为父在他身上是非常契合的。 “好吃吗?”江匀珩勾着唇问他。 江匀燮点点头,“大哥也尝尝。” “我不爱吃甜食,你多吃些。”江匀珩一边说一边又剥了个递给江匀燮,江匀燮乐呵呵地伸手接过。 “再过几日就是燮儿生辰了,今日母亲提到要提前帮你办及冠礼的事,我们将门子弟多是不待到二十就办及冠礼的,母亲打算通过这次宴席为你议亲。父亲说全权交给母亲办,今日母亲已经开始写请帖了。” 江匀珩顿了顿,又笑道:“等燮儿有了娘子大哥就不用再替你剥栗子了。” “什么?母亲怎么不跟我商议这事呢?”江匀燮惊怒道,“况且大哥都还没成婚,我作为弟弟怎能先娶妻呢!” “燮儿,我们江家没有这样的陋习,大哥也希望你能早日找到心悦的女子成婚。”江匀珩纠正道。 “可我还没想好娶妻的事。”江匀燮的表情很是犹豫。 江匀珩听到这话眉头一挑,凝视着江匀燮问:“没想好娶妻的事?那燮儿可是有考虑过要娶谁?” 江匀燮被大哥问住了,若是要娶妻,他的脑子里只能浮现容宜一个人的脸,可是容宜是通房丫鬟,身份有别,他不可能娶得了她 柳衍倒是给他出过主意,他说可以待娶妻后将容宜纳为妾室,江匀燮当时只是听听,没细想这事,没想到这么快就要面对这个难题了。 他垂眸思索了良久,突然决定告诉大哥容宜的事。 江匀燮抬头认真地看着江匀珩道:“大哥,其实母亲前段时间偷偷给我纳了个通房” 江匀珩听到这话愣住了,剥栗子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他还以为弟弟是个长不大的孩子,不会懂男女之事,亦担心过江匀燮会像他一样孤身一人,没想到是自己多虑了 想到这江匀珩眼角荡开了笑意,“燮儿可是说真的?” 江匀燮点点头,心虚道:“我那日晚到校练场就是因为和她黏得久了些,我贪恋一个通房大哥想骂我便骂,但她是个好姑娘,大哥不要怨她。” 江匀珩强压住笑意,问道:“大哥为什么要骂你?为什么要怨那个姑娘?” 江匀燮看到大哥眼里只有笑意和不解,并没有想象中的愤怒和嫌恶,心里松了口气,疑惑道:“我纳通房有辱家风,大哥不生气吗?” 江匀珩被江匀燮呆愣的模样逗笑了,他温声道:“大哥不怪燮儿,你从小就不喜欢跟姑娘玩,不用说也知道这通房定是母亲强塞给你的。大哥相信你看人的眼光,那丫头既然可以让你喜欢,就一定是个良善的姑娘。你们既有缘相遇,你又心悦她便和她好好在一起,将错事变成好事。有人陪着你,大哥很欢喜。” “大哥”江匀燮鼻头一酸,他上辈子定是救过很多人所以才能有这么温柔的大哥,只是为何大哥这么好,他还没有大嫂呢? “可是母亲不会让我娶她的,如果没有母亲允许我连寻都寻不到她……”江匀燮忧心忡忡道。 江匀珩倒是少见弟弟这样愁眉苦脸的模样,甚感稀奇,怜惜地拍了拍他的头,道:“我们身在世家大族,人生大事就注定不能只凭自己心愿”他停顿了一下,又苦涩地说:“这道题大哥也不会,但大哥会支持你留住她。” “大哥谢谢你!”江匀燮感激地看着江匀珩,仔细一想大哥好像一直都站在身后支持着他,他心底生出了一股暖意,得到大哥支持他突然有了勇气做决定,他要赶紧养好伤去找母亲。 第39章 宝剑 江匀燮在军营养伤一待便过了十几日,直接等来了自己的及冠礼,他的伤好了大半,走路不成问题,但坐着或牵扯到伤口时还是会疼。他在营帐里换好外衣,等着和父亲、大哥一块儿回府。 不到一刻钟,结束校练营晨练的侯爷和江匀珩就进来了。 “父亲,大哥。”江匀燮恭恭顺顺地问好。 江匀珩笑着上前拍拍他的肩道:“燮儿,我和父亲祝你生辰快乐!” 江匀燮也冲着大哥笑了笑,只见江匀珩转身看了一眼身后的余庆,余庆立马手捧一个长长的紫檀木盒走到江匀燮面前。 江匀燮诧异地问:“大哥,这是?” “这是我和爹送你的及冠礼物,打开看看。”江匀珩温声道。 江匀燮眼底闪过一抹惊喜,他双手接过木盒放到旁边的桌案上,目光拂过那个暗色却饱含光泽的木盒,然后小心翼翼揭开盖子。 一抹亮光映入眼帘,里面安静躺着一把玄铁剑,剑长两尺,通体呈淡青色,剑尖锋芒锐利,闪烁着冰冷的寒光,剑柄上镶嵌着一枚蓝宝石,周围雕刻着高贵的云纹装饰,这样一把宝剑即使没有挥动也自带让敌人闻风丧胆的气场。 剑旁还有一把精致的剑鞘,剑鞘表面镀着一层金属,犹如流水般波光粼粼,与剑刃相互映衬,剑鞘上雕刻着云龙、仙鹤、山水图案,上端系着红蓝交织的丝带,更显出武器的典雅与高贵。 江匀燮手里的动作停滞住,难以自控地被眼前的剑深深吸引。父亲和大哥都有自己的专属武器和坐骑,而自己只能用和其他士兵一样的剑,骑着再普通不过的马,行军时每次看着领头的父亲和大哥他都艳羡不已,如今他竟然也有自己的佩剑了吗? 江匀珩提醒道:“燮儿,这是两年前你入军营时父亲就为你寻得的宝剑,前段时间父亲才拿出来,命我带去找人开刃。大哥当时还在苦恼送什么礼物给你,看到这把剑就想到为你打造个剑鞘,于是和父亲凑了份礼送给你。” 江匀燮看着大哥,又深深地看了一眼侯爷,一时间默默无言,但微红的眼眶和颤抖的肩膀透露出他的震撼和动容,原来父亲心里也一直有他。 他缓缓下跪,躬身抱拳,声音洪亮道:“谢谢父亲!谢谢大哥!” 侯爷只是轻应了一声,语气平静道:“今日你跟我一块儿坐马车回府。今日之后你便成人了,往后行事莫要再像以前般轻浮。” 江匀燮郑重地点头,道:“是!孩儿谨遵父亲教诲。” 同时暗暗庆幸可以坐马车,不然他屁股这状态骑马一颠簸可能就得开花了。 江匀珩看着关系缓和了些的父亲和弟弟,眼眸里也多了些温情,柔声道:“父亲,燮儿,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先回府,不要让母亲等急了。” 于是三人坐上马车回城了,江匀燮得了宝剑,心情很是愉悦,一路上总是主动挑起话题,说了不少趣事,引得侯爷也好几次禁不住嗤笑出声。 第40章 回府 江伯侯府,大夫人和顾嬷嬷站在府门口忙着迎客。宾客们携着家眷纷至沓来,都是些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 大夫人在请帖里写明了江家嫡次子及冠和选妻之事,江伯侯如今正是圣上的大红人,谁都不愿放过这块大肉,那些贵族小姐一个个都精心打扮,百媚千娇。 典雅古朴的江伯侯府锣鼓喧天,贺喜声一片,甚是热闹。 一直住在外面的二房也回来了,大夫人想着既然这次是要给江匀燮正儿八经找妻子的,那家里人就该凑齐,不要让人觉得她大房盛气凌人,让姑娘家感到退却。 于是二房一家子都来了,二姨娘许氏,庶子江匀康和妻子谢氏,以及江匀康的二儿一女。 大夫人看着站在门口人丁兴旺的二房,有些气不打一处。二姨娘许氏见惯了她的冷脸,没在意,反而笑盈盈的贴了过去,热情唤道:“夫人,好久不见,妾室恭喜夫人,匀燮安安顺顺长大成人了!” 许氏这些年和儿子一家住在侯爷京城的另一处小院里,有江伯侯府庇护又没有宅斗纷争,日子惬意极了,气色红润,看着比大夫人年轻不少。 江匀康和妻子站在母亲身后礼貌向大夫人问好,而身旁那三个高矮错落的小娃则眨巴着三双大眼睛好奇地左顾右盼,对一切都感到陌生极了。 大夫人打量完来人后正了正神色道:“嗯。许俞婉你就和本夫人站门口迎客,匀康你们进去里面待客,侯爷他们还没回来,你多留心点。” “是,母亲。”江匀康恭顺应道,他和江家两位嫡子不同,个子随了出生南方的娇小生母,不算高大,但生的白净极了,容貌俊秀,气质儒雅中多了一丝平易近人。 江家世代为将,但庶子除外,所以江匀康就是个妥妥的闲散书生,大夫人觉得他没有任何威胁,其实整个二房都被她管得服服帖帖的,她没有传唤,二房从未主动踏入侯府一步。 二姨娘年轻时也想过争宠,她是侯爷得力门将的孤妹,一次战事她哥哥为侯爷挡刀身亡,将她托付给了侯爷。 二姨娘刚迎入门时整个侯府被两个女人闹得鸡犬不宁,但争来争去一段时间后她才发现只有她们两个女人在唱对手戏,侯爷根本丝毫不在意,对谁都兴致缺缺。于是她幡然醒悟,怀了儿子后主动搬出了府 衣食无忧就好了,这辈子她都无法得到那男人的心了,而且大房也不能。 “侯爷他们怎么还没回来?你派人去打探一下,前天匀珩说燮儿昨日就会到京了,该不会出什么事耽搁了?”大夫人眺望着远处,心急道。 许氏连忙宽慰:“夫人别急,侯爷他们做事都是极有分寸,定不会耽误宴会的。” 话音刚落,果然就见街道末尾缓缓驶来了一辆马车,大夫人有些疑惑,平日他们父子都是骑马出行的,今日怎么破天荒坐了马车? 而且那马车甚是普通,如果不是前面有几个江家军开路,大夫人都不会想到里面坐着自己丈夫和儿子。她气恼地暗忖:既然要端架子坐马车就应该让府里的马车去接,坐这寻常马车还不如骑马呢,至少侯爷的黑色汗血宝马和江匀珩的雪白玉马都是极为罕见的。 她一大早起来精心打扮,别致的发髻上戴满了珠钗钿花,耳环手镯也是挑了最贵重的,又忍着燥热的天气,身着几重华服,就是为了好好彰显侯府的气派,让人知道江伯侯府在京中只是低调,实际没有哪个世家大族能轻易比得上。 没想到侯爷竟然带着儿子坐那么寒碜的马车回来,里面的人不会也没有打扮穿着练功服就回来了? 那慢悠悠晃着的马车终于在侯府门口停了下来,江匀燮先下了马,大夫人心想他这次倒是规矩,没有毛毛躁躁地跳下来。 “燮儿!”见到许久未见的小儿子她瞬间喜出望外,急不可耐地快步走向儿子。 江匀燮也想奔到母亲面前,但因为伤不敢迈开步子,只能缓缓踱步过去,不疾不徐中平添了一份从容不迫的气质,引得一些还在府外驻足的小姐们纷纷侧目偷看。 大夫人一碰到江匀燮就连忙抚上儿子的脸,红着眼道:“燮儿你瘦了怎么…好像还变白了?” 江匀珩听到母亲这话被触动的情绪突然转为局促,讪讪道:“母亲,可能是因为此次路途多阴雨较少晒太阳。” 大夫人连连点头,“对对对,最近天气是不好,燮儿你受苦了。” 江匀燮听到这话眼神极不自然地飘忽,大夫人没注意儿子的神色,退了半步打量了一下他的着装,还好没穿练功服,但也是一看就没有打扮过的。 她赶紧传来顾嬷嬷,“嬷嬷,你现在带燮儿从偏厅过去梳洗更衣,今日宴会的主角怎么能只穿成这样。” 又对江匀燮交代道:“燮儿,你先不用去正厅会客,好生打扮一番再过来。” 江匀燮回头看了一眼刚下马车的父亲和大哥,神情颇为无奈。江匀珩笑了笑,摆手示意他赶紧过去。 江匀燮走后,大夫人忍不住对着侯爷嗔怪道:“侯爷,你说你今天这么隆重的日子为何偏要坐这破马车回来?” 侯爷冷声道:“我只是按平时的做派行事,要大办这宴席的人是你,好面子的人也是你。” 大夫人的怒火霎时涌上心头,强压声音道:“侯爷这是什么意思?我难道不是为了侯府颜面?” 侯爷对她的情绪置之不理,大踏步进了府,经过许氏时也只是轻微颔首,没有一句寒暄。 大夫人顾虑满屋的宾客不好发作,她只能换回端庄大方的神情,努力扮好主母的角色。 第41章 赴汤蹈火也要娶她 这日容宜也被安排到正厅服侍了,她负责传菜和帮忙布设酒席,来到大厅,看到高朋满座的景象她不禁有些吃惊,今是个什么日子? “你不知道呀,今日是二公子的及冠宴,我们侯府男丁向来是不到二十就先举行及冠礼的,这也是为了表江家儿郎锐意进取、敢为人先的态度。” “不过这次宴会急着办可不简单,大夫人是要给二公子议亲呢!想攀我们侯府的世家多得去了,今日宴席比侯爷班师回朝那日还多人!”和容宜一块干活的大丫鬟银春得意道。银春今年已经二十七八了,在侯府多年,深谙其道。 容宜听到这话,惊诧问:“什么?二公子的及冠礼?二公子回来了?” “二公子今日才回,我刚才路过门口,看到马车刚到府门口呢” 容宜心里顿时慌乱起来,二公子回来了,那她怎么还能待在这大厅里呢?她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皱紧眉头假意痛苦地捂着肚子对银春道:“银春姐姐,我突然肚子疼,可能是要拉肚子了,我能不能离开一会儿” 银春有些不悦,“你怎么突然肚子疼了,现在正忙着呢。” 容宜焦虑地望了一眼大门,生怕二公子进来,语气更显痛苦道:“银春姐姐,对不起我我真的忍不了了。” “你!算了,你去,真耽误事。”银春嫌弃地指责。 容宜如获大赦赶紧离开,没想到刚走几步就看到江匀燮跟着顾嬷嬷正要进门,他们之间隔了一点距离,但毫无遮挡,容宜赶紧躲闪到身旁唯一的遮蔽物——朱漆柱子后面,再晚一步就要被抬眼的江匀燮看到了。 容宜在柱子后面也不安全,二公子一过来就能发现她了,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意外的是躲了好一会儿,也没人过来,容宜小心探出头查看,却发现早就没有江匀燮的身影了,难道二公子去别处了? 容宜松了口气,疾步离开大厅,一边走一边担忧地左顾右盼,害怕二公子来个回马枪。没想到一没注意看前路就撞到了一堵坚硬的肉墙上。 她痛呼出声,余光瞥到那人高雅的石青色杭绸衣袍下摆时,大惊失色,急忙跪到地上,颤颤巍巍道:“奴婢该死,没有看路,请主子恕罪!” 她没看清对方是谁,但今日来的都是贵客,她本就是慌乱的,又冲撞了人,便没有多想就跪下了。 江匀珩眉头紧锁,这丫头撞得他胸口疼,但远没有看到她这样卑微下跪的模样难受,她如小老鼠般胆小,又总是冒冒失失,这不是存心让人欺负吗? “你撞得我胸口疼。”江匀珩冷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容宜有些吃惊,但更多的是庆幸,大公子的声音虽然冰冷但却总能给人一种安定的感觉。 她缓缓抬头,可怜兮兮地望着江匀珩,她的脸色煞白,看来是真的被吓到了。“大公子,对不起”她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 “起来,你撞了我怎么自己先哭了,我胸口疼得要命。你说怎么办?”江匀珩语气有着明显的不悦。 听到他不舒服,容宜连忙起身,焦急道:“大公子,奴婢有罪,您稍等,奴婢这就去帮您请府医!”说罢就转身要去寻。 江匀珩却突然拽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回身前,容宜失去重心扑到了他怀里,她感觉自己又撞到大公子了,连忙站直身要退开,江匀珩却紧握着她的手腕不让她走。 “大公子”容宜有些窘迫地细声唤他,眼睛下意识瞥了瞥四周,他们在花园深处的走廊上,很少有人会经过,容宜是为了躲避江匀燮才走这条路的,没想到会遇到大公子。 “不用府医,你帮我揉揉就好了。” “啊?”容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公子是吃错东西了吗? 江匀珩却是一本正经地盯着她,他们又一次离得那么近,他可以清晰地看到她脸上根根分明的弯翘睫毛以及玲珑腻鼻上布着的细小汗珠,也不知道她为了何事这般紧张害怕,他只知道这一刻,他等不及了。他想守着她,不想再看到她慌慌张张、担惊受怕的样子了。 但他不知道她对他是不是有意那日在书房教她写字时他就感受到了她的退却,他瞬间也不敢贸然前进了,他怕自己不能娶她,怕白给她希望,怕会伤害她,但是如果她对他也有意,那么赴汤蹈火他也要娶她! “我说我胸口疼,你帮我揉揉。”江匀珩重申了一遍。 容宜的脸瞬间泛红,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他的胸口,她想起那日在马上,后背感受到的温度和强有力的心跳,她想伸出那只没被禁锢的手去触碰,但是理智又迅速回笼将她圈住。 她有什么资格用不洁的身体去触碰高贵的大公子呢?更何况她还是个狡猾的、卑微的骗子 容宜垂下眸子,半晌道:“大公子,这恐怕不妥” “我允许你碰我。”江匀珩语气里透露出一种强硬。 “大公子,男女有别,您还是松开奴婢,不要被人看见误会了。” 容宜挣扎了一下手腕,她不能再这样跟大公子待下去了,她是二公子的通房,旁人不知,她自己不能跟着装糊涂,她不能、不配跟大公子纠缠。 正厅,大夫人看着那些国色天香、婀娜多姿的姑娘们,心情好了不少,不知道她的未来儿媳是里面的哪一位? 偶然间她看到了那位京城西施——张伯侯的嫡长女,正想上前去拉拉家常,经过两个专注聊天的贵妇人身边时却被她们的对话吸引。 “夫人为何不先给大公子娶妻呢?” “哎呦,你没听说呀,那大公子看上西域女子了,那日他带着那位裹着头巾的西域姑娘同乘一匹马逛街呢。” “你当真?我怎么听说大公子不近女色呢?” “不会看错,不瞒你说,是我那日在茶楼上亲眼所见的!” “你说什么?”大夫人凑过去打断她们,惊讶地问。 “诶!呵呵夫人”那两贵妇嚼舌根被抓包很是尴尬,强扯着笑容问好。 大夫人没心思怪罪,她只好奇自己儿子的感情之事,表情又惊又喜。 那贵妇见状,又神采奕奕地对大夫人道:“夫人,这事千真万确,提前恭喜夫人,好事将近了!” 第42章 要的不是这种陪 侯府正厅,宴席已经布置完毕,大厅中央摆着琵琶、扬琴,编钟等高雅的乐器,身着统一浅蓝襦裙的乐师缓缓入座,婉转悠扬的乐曲响起,如高山流水般清新素雅。 以乐师们为中心四周整齐摆放着铺着红色锦缎的楠木桌,每张桌子上都陈设着流光溢彩的银盘玉碗、摆放着还挂着晨露的娇嫩鲜花。 点心冷食已经先呈上来了,有如意糕、龙须酥、松子百合酥和一些摆盘精致的开胃凉拌菜。当然少不了青樽美酒,酒香花香萦绕,令人感到舒爽愉悦。 来客们按照品级高低陆续入座,江匀燮也换好华丽锦袍到了大厅。 他面白似玉,精致的眉眼还带着少年气,如丝缎般的黑发高高束起,被银色发冠箍住,只在额角垂下两缕发丝,随着微风轻轻摇曳,清雅飘逸。身上金丝滚边墨色暗花衣搭配殷红玉绸锦裳,一黑一白,身姿挺拔,更显得他意气风发。 几乎是一入场江匀燮就吸引了众多姑娘们的目光,在座的小姐们或多或少都听说过江伯侯府二公子小时候体弱多病的传言,没想到如今竟长成了这样一位英姿飒爽的翩翩公子。 江匀燮来到首席下,先向首席上的侯爷和母亲敬酒,而后又面向宾客举起酒杯大大方方地致谢辞,众人也纷纷发出赞叹和祝福。 江匀燮的嘴角始终保持微微上挑,那浅浅淡淡的笑撩拨到了一批姑娘的心。 在芳心暗许的少女中也包括赵紫凝,她是赵丞相唯一的嫡女,自小娇生惯养,任性张扬。 但那小脸生的极美,面如凝脂,唇若点樱,精致的细眉下是一双波光粼粼的鹿儿眼。身段纤细玲珑,身着粉紫色流仙裙,肌肤胜雪,娇美无比。 她的双眼始终如一追随着江匀燮,白玉般莹润的耳垂暗藏着一抹粉色。 及笄后丞相府的门槛都快被人踩烂了,她并不缺追求者,但她现在目标明确,这也是她来赴宴的原因。 江匀燮到首席下的大哥身旁落座,没有留意到到江匀珩周身冰冷的气场,还调侃道:“大哥,母亲这次是真的把京中绝色都聚齐了,这满屋子姑娘,大哥也好好看看,有没有中意的。” 江匀珩一声不吭,只端起酒樽昂首一饮而尽,那轮廓优美的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起伏,甚是魅惑。引得几个一直在留意着兄弟俩的姑娘身子一软,互相倚靠着窃窃私语,两颊绯红。 江匀珩全然不知,他只感觉自己仿佛失了魂魄,耳边分辨不出声音,眼里看不清事物,脸上感到火辣辣的羞窘,从未如此失态。 这是他第一次喜欢一个姑娘,他也分明看到容宜看向他的眼里饱含羞涩,暗藏悸动,没想到全都是误会,全都是他的一厢情愿。 他苦笑一声,想到容宜神色决绝地对他说:从未对他有过情…… 他第一次看到她那么勇敢坚定的样子,竟然是在拒绝自己。 原来她根本不需要他的保护,反而是他的出现打扰了她…… “大哥,你怎么了?”江匀燮这才发现江匀珩神色低迷,脸上有着不正常的红晕,他的脸本来就生得精致,如今渲染了水红色,更添魅力。 江匀珩意识回笼了一些,他声音沙哑地对江匀燮道:“没事,可能是因为喝了些酒,我去洗个脸……” 江匀燮纳闷了怎么宴会刚开始大哥就喝多了?大哥是守礼节的人,分明像是有什么心事。看着江匀珩高大却孤寂的身影,他想跟过去问问,又碍于自己是主角不敢随意离开,只得带着担忧继续坐着。 期间大夫人不断给他眼神,还让顾嬷嬷过来问他有没有哪个看上的姑娘,他没有表态。 但有的姑娘按耐不住了,主动过来攀谈,对于这场宴会的意图,大家都心知肚明,便放开了些胆。况且现场这么多竞争对手,出身门户较小的小姐如果不主动根本没有机会。 江匀燮意外的没有甩脸,还颇有耐心的应和了一两句,于是他座位旁聚了越来越多的小姐贵女。 大夫人看了甚是满意,看来这通房还是纳得非常有必要。她当然不知道江匀燮在憋着“大招”。 江匀燮有些受不了身边浓郁的脂粉味,他借口内急匆匆离了席,那些才搭了一两句话的姑娘们可惜地望着他的背影,碍于颜面教养不敢跟上去。除了原本一直坐在座位上的赵紫凝…… 江匀燮从大厅出来就一路在寻找大哥的身影,他没有看到自己大哥,却瞥见了一抹熟悉的倩影,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下意识紧步跟了过去。 容宜不敢再去大厅了,但是这种隆重的日子也是不可能有下人能闲着的,于是她便跟赵嬷嬷请示到花园的凉亭布置,宾客用完饭必定是要在府里逛逛打发时间的,所以凉亭也要备好茶水、瓜果点心等,供人休憩。 她面容平静,但心情却很是苦涩,大公子黯然神伤的样子深深的刻进了她的心里,她以为自己足够清醒,可是此时内心却像是死寂的古树突然爬满了新鲜的藤蔓般被撼动。 她可以掩埋内心的感受,但是她伤害了大公子是不争的事实,大公子对她有恩,她没来得及报答,却还损毁了大公子的颜面。 大公子会不会讨厌她呢?但是就此打住,才是他们最好的结局。大公子有伟大的事业,而她也有想要安然度过的平凡人生。 最重要的是大公子这样高洁的人她如何能配得上?也许大公子新鲜劲过了,就不会再想到她了,这个插曲也就过了。 想到这里,容宜强压下忧虑,不让自己再乱想。 她在凉亭布置妥善后,就拿着托盘退下了,现在还没用午饭,多少有些饿了,便急匆匆的赶回后厨吃饭。 没想到路过玉竹林时却突然被一只强有力的大手拽住,拉入了竹林深处。 容宜惊慌失措,还没来得及反应呼救,就有两片温热的唇瓣堵住了她的嘴。容宜惊愕的瞪圆了那双桃花眼,看清那熟悉的眉眼后,瞬间后背出了一身冷汗,竟然是二公子。 江匀燮在她唇上霸道的碾压吸吮,半个月没有见到容宜,一直被克制的欲念如同烈火般熊熊燃烧,她的温热告诉他这不是梦,眼前的人是真的。 容宜被他搅得无法呼吸,突然不觉得意外了,会对她做这种事的只有二公子,是她大意了,她以为宴席开始二公子就不会再出来了,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许久,江匀燮才离开她的唇瓣,容宜觉得自己这会儿嘴上已经有些肿痛了,而江匀燮并不是要停下,而是将滚烫的薄唇移到她的耳垂上啃咬,那双手也不老实,肆意游走着。 容宜吓坏了,这可是大白天,而且府里那么多来客,要是被人见到…… 她慌忙推开他,带着哭腔道:“二公子…二公子求您放开奴婢,这里会有人……” 江匀燮听到她的哭泣声才缓缓停下手里的动作,表情有些怔怔的看着她,抬手轻柔地拂去她湿热的眼泪,哑声道:“姐姐,真的是你,我不是做梦是吗?你怎么会在这里?难道你是来参加我的及冠礼吗?” 容易脑子一片空白,她还在想怎样蒙混过关时,竹林远处的走廊上却突然传来了银春的呼喊声,“容宜,你又到哪里去了?你这个死丫头老是想着偷懒!我回去一定要告诉赵嬷嬷好好惩治你!” 银春的声音刺耳,江匀燮将话听的一清二楚,他有些难以置信地问:“姐姐你是府里的丫鬟?” 容易轻声叹气,这下子别想圆谎了。于是她决定实话实说。 “二公子对不起……奴婢确实是府里的粗使丫鬟,大夫人要求奴婢不能让您知道身份,奴婢不是有意欺瞒。” 江匀燮听到容宜的话幽黑的眸子动荡了一下,“粗使丫鬟?”那他要娶容宜更难了。 容宜有些解脱般地微合双眼,她想二公子知道她的身份也好,这样他就会嫌恶身份低贱的她,不想再要她这个通房了,她也就能回归到从前平静的生活 “所以姐姐由始至终就只听母亲一个人的话是吗?骗我是府外的人,我还派人去寻了三天……”江匀燮蹙眉俯视着面前的人,“怪不得我根本找不到!” 容宜感到难受委屈,她一个小丫鬟夹在中间还能怎么办呢?不过她不奢求主子会体谅她。 她神情决然地对江匀燮道:“现在二公子知道事实了,弃了奴婢这个通房便是,二公子对奴婢的好奴婢会记在心中,奴婢此生有机会一定会还您的人情。” 江匀燮听到容宜这似是要跟他一刀两断的话,阴沉着脸质疑道:“姐姐什么意思?难道姐姐觉得你我之间是儿戏不成?” 容宜呆愣了一下,湿润的眸子凝望着江匀燮,一时之间不知道他是何意。 江匀燮握住她纤瘦的肩头,郑重道:“我不会抛弃姐姐的,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你都是我唯一心仪的女子。” “二公子?”容宜错愕不已,这是她怎么也没想到的结果。 “您这是为何呢?奴婢身份低微,又比您年长许多……”如果他是因为觉得夺了她的清白要负责的话更是没有必要。 江匀燮不想听她说这些,突然又捧起她的脸吻了上去,强势夺取她的气息,容宜很是抗拒,她胡乱捶打在他胸前,“唔……唔……”江匀燮却改为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握住她乱动的两只小手,依旧肆意掠夺。 半晌,够意了才松开,“我不许你说这种话,我只要你,大厅里那么多小姐我一个都不喜欢,我要跟母亲说我只想娶你!” 容宜心里咯噔一下,大惊失色,用力推开江匀燮,他没有防备,撞到了身后的竹子,伤口受到压迫,顿时让他疼出了声,“嘶……” “二公子!”容宜看到他因为难受揪起的俊脸,有些害怕,这两兄弟明明是武将,怎么都跟碰瓷一样,她一碰就不行了呢? 好在江匀燮缓了缓就摆手说没事,容宜担忧的问:“二公子是受伤了吗?” 江匀燮看着她皱起的小脸,觉得她心里有他,心情好了一些,温声道:“一点小伤而已,已经快好了。” 容易听到这话松了口气,接着正色道:“二公子刚才为何要说那样的傻话?二公子知道奴婢是个粗使丫鬟,根本就不可能嫁得了主子,我们生来就有不可逾越的巨大鸿沟。” “可我是认真的。”江匀燮挽起她的两只细手,用力捏了捏,目光诚挚道。 容宜的眼睛红得像兔子一样,她激动地对着江匀燮道:“可是如果二公子跟夫人提这种不可能的事情只会害了奴婢!甚至二公子可能永远都见不到奴婢了,奴婢的命不是由自己说了算的。二公子,还请您千万不要冲动!” 江匀燮心疼的抱住她,他幻想过几十种容宜听到他要娶她的反应,他以为她会很开心,但他从没想过说娶她会变成刺向她的利剑。 “可是我想让姐姐永远留在我身边……”江匀燮用双臂紧紧地圈着她,脑袋靠在她的头顶上,语气无比眷恋。 容宜轻叹口气,只能抚慰道:“二公子,奴婢现在不是在您的身边吗?只要您不在大夫人面前戳破知道奴婢身份的事,不说要娶奴婢,奴婢就能继续陪着您。” “可是我要的不是这种陪!” 江匀燮觉得容宜现在就跟轻飘飘的羽毛一样,一阵微风吹来就会飘走,他怎么抓也抓不住。 容宜颇为无奈,她要怎样才能让二公子冷静下来呢? “二公子不要这样想,您现在知道奴婢身份了,不是想见奴婢时就能寻到奴婢了吗?”她只能这样安慰。 江匀燮听到这话呆愣了一下,瞬间又有点惊喜,能经常看到姐姐了?那这真是他最好的及冠礼物。 “我真的能经常来找姐姐吗?” 容宜神色一僵,但还是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 江匀燮嘴角扬了扬,语调高昂道:“那等我再长大一些,立了军功,去求圣旨,再娶姐姐!” 容宜听到这出乎意料的话,心里有一股暖流涌动,说不感动是假的,她今天受了太多惊吓,这话倒是很有安慰性,她将头埋在江匀燮怀里,得到了暂时的倚靠。 再过一年她就可以出府了,二公子只要老老实实的不提荒唐事,她也就能保全自己到恢复自由身。 第43章 丞相之女 赵紫凝 赵紫凝跟着江匀燮出了大厅后就再也寻不到那风姿绰约的身影了,“奇怪,明明刚才还看着他的,怎么拐个角就不见了?”她气恼地嘟囔着。 但也没有轻易放弃,决定在跟丢的长廊上等着。 约莫过了半个钟,一直翘首以盼的赵紫凝才看到江匀燮缓缓踱步过来。 她急忙整理了一下发髻,确认头上的珠钗钿花没有歪掉才安心。 江匀燮远远就注意到了那抹粉紫色的身影,然而他却面不改色、目不斜视地无视,直接越过她走了。 “江二公子!”赵紫凝目瞪口呆,只得出声叫住他,她以为江匀燮最起码会停下来问个好,没想到竟受到这般冷落。 从小就被娇惯着的赵紫凝心里多少有些难堪,但她就是喜欢这样具有挑战性的男人,够有趣! 江匀燮的脸色晦暗了些,他既然不能提娶容宜的事了,也就没有必要为了取悦母亲对这些姑娘赔笑。 他现在为情所困,不想跟任何人说话,更不想附和这些小姐。 赵紫凝却自顾自的走上前,举止端庄地行礼,细声问道:“二公子还记得小女子吗?那日二公子救了小女子,小女子今日过来是想特意跟您道谢的。” 江匀燮不记得自己救过哪个姑娘,面无表情的回道:“你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 赵紫凝却轻笑一声,继续说:“二公子应该是认不出小女子了,怪小女子没说清楚,小女子那日是女扮男装,公子还记得在清月山庄救的小公子吗?” 江匀燮这下有印象了,但他没有心思跟她继续聊下去,他的耐心已经耗尽了,于是硬着嘴道:“不认识。”接着转身又要走。 赵紫凝神色窘迫,看江匀燮要走,急忙拉住他的衣袖。 江匀燮回眸眼神瞬间冷了几分,赵紫宁有些被他的眼神吓到,立马松开他的袖子。 “二公子,小女子失礼了。只是小女子做了个荷包,想送你以表谢意。” 她白白净净的手伸向袖笼,还没等拿出荷包就听到江匀燮冷着声,无情道:“不需要,那件事情本公子都忘了,你也不必一直记着。”话音刚落脚步又动了起来。 赵紫凝见他真的要离开了,内心升起一股不甘,他们好不容易才有了独处的机会,等他回到大厅,定又要被那些小姐们层层围住,自己就真的没机会了。 于是她突然转变了语气,变回平时娇蛮的样子,喊道:“二公子这般着急,难道是要赶回去陪那些娇滴滴的女人吗?” “我是丞相之女,论地位,比她们任何人都高,如果你真的要选妻不如选我!” 江匀燮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冷嗤一声。 赵紫凝感到难以置信,那张小脸气得发红,她还是第一次见不把她身份放在眼里的人! 也对,江匀燮是将门子弟,自然是心高气傲的。赵紫凝环顾四周,确认四下无人后果断小跑过去,从后面抱住了江匀燮。 她的母亲是边城女子,她小时候也在边城生活过,那里民风开放,女子向男子求爱也是常有的事。所以她明知道这样抱一个男子是不妥的,也不介意放下身段,她只坚定一点,自己想要的东西就要抢到手。 江匀燮没料到她的举动,有些咬牙切齿,连忙要掰开她的手,她压到他的伤口了! 赵紫凝也自小习过一些武,力气比寻常女子大,她死死抓着不松手,还将脸贴的离他后背更近。 霸气道:“江匀燮,我心悦你!我这辈子只愿嫁给你!” 江匀燮根本没有心思听她的真情告白,他只知道自己要痛死了,他眸色晦暗,狠厉道:“给老子松手!” 赵紫凝感受到江匀燮越来越僵硬的身躯,心里出现一丝恐惧,半晌缓缓松开手又退了几步远。 江匀燮瞪着她,怒道:“姑娘贵为丞相之女难道听不懂人话吗?死缠烂打实在有辱尊贵身份,今日之事我就当从来没有发生过,还请姑娘以后也别乱套近乎!” 赵紫凝呆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在大厅时他明明还有礼有节地跟那些女人谈笑风生,怎么现在就换了一个人般如此冷漠无情? 她不相信自己是如此没有魅力的人,但是当下也确实不能再强求了,只能不服气地眼睁睁看着他离开,那双鹿儿眼里饱含不甘而后又转为坚定。 江匀燮黑着脸回到大厅,让他讶异的是大哥已经回来了,还跟着父亲和宾客谈笑风生,这实属难得。 江匀燮松了一口气,看来大哥刚刚真的是有些醉了,现在没事就好。 第44章 大公子教张小姐投壶 大厅里热菜已呈上完毕,有裹着晶莹酱汁的西湖醋鱼,肉香浓郁、口感软糯的八宝鸭,金黄酥脆的凤尾虾,红宝石般莹润的东坡肘子……珍馐美馔应有尽有。 侯爷拿着酒杯走下坐席,招手示意江匀珩跟着他一块给宾客敬酒,江匀珩没有推脱,随父亲主动和宾客们攀谈。 众人对江匀珩在军中的成绩早有耳闻,他无愧江伯侯府世子身份,是名副其实的少年英雄。年纪轻轻就能成为江家军的参谋军师,侯爷的左膀右臂。如今见到真人也是容貌出类拔萃,英姿飒爽。就算京中世家公子众多,也难以找到这般品行兼优的,宾客们无不夸赞。 江匀珩谈吐落落大方,丝毫看不出他的不适应。言辞间满是谦逊,让人如沐春风,侯爷对于江匀珩的表现也颇为满意,望向他的眼神多了分慈爱。 觥筹交错间江匀珩余光瞥到坐在大夫人身边如坐针毡的江匀燮,江匀燮也注意到了大哥,急忙冲着他挤眉弄眼,示意大哥过去。 江匀珩跟侯爷说了一声,背着手不急不缓地踱步过去了,只见大夫人一脸温柔的在问江匀燮:“燮儿,你吃饱了没?” 江匀燮苦笑着点点头。 大夫人又挽住他的手,温声道:“那燮儿不如跟母亲带着这些姑娘们去花园里逛逛?你教姑娘们玩玩投壶。” 江匀燮听到这话连忙一拧眉,皱着脸对大夫人道:“唉!母亲,我刚刚可能是喝多了,头有点晕……” 说罢又将目光转到来到面前的大哥身上,可怜兮兮道:“要不大哥陪母亲去?”言语间又拿手轻轻捂了捂屁股。 江匀珩知道他屁股上有伤不好多走动,于是只得接下这活。 而大夫人听到江匀燮这话却是一脸恨其不争,恼怒道:“今天燮儿你是主角,怎能不去呢?你们俩兄弟都要陪我一块去!”她要争取机会,让儿子和姑娘们多相处相处,培养出感情。 江匀珩忙帮弟弟找借口,“母亲不如先让燮儿休息一下,燮儿缓过来后再去花园便是。” 听到这江匀燮连忙点头如捣蒜。 大夫人没办法,只能先和江匀珩招呼姑娘们一块去花园了。 侯府的花园是是祖上请名家设计的,平时又由大夫人精心打理着,花园里绿树成荫,繁花盛开。连绵不绝的朱红栏杆走廊贯穿在翠竹古树中间,曲径通幽。一片宁静的湖泊镶嵌在花园中心,碧绿的湖面上盛开着茂盛的荷花,翠绿的荷叶和淡雅的荷花随风摇摆,甚是高雅灵动。湖边栽种着花苞硕大的山茶、芬芳扑鼻的木兰,红香腻粉的丁香海棠,各种花卉争妍斗艳,让人目接不暇,姑娘们见了无不赞叹的。 身着彩色衣裳的姑娘们在花树间游走,阳光下,发髻上的宝石珠钗反射着璀璨光芒,流苏步摇金光闪闪,仿佛是一只只粉金色的娇美蝴蝶在花丛间流连忘返,大夫人觉得甚是赏心悦目。 而她最喜欢的一只蝴蝶还是张伯侯府的嫡长女张栩然,此刻她正亲昵的挽着张小姐的手,尽管大夫人听说了江匀珩跟西域女子的事,但是别的地方的女子总是没有京城小姐好的,所以她还是想尽力撮合江匀珩跟张栩然。 张栩然京城西施的美誉名声在外,她面容姣好,亭亭玉立,气质过人。今日她没有穿和其他姑娘一样娇嫩的粉色或紫色衣裳,而是身着素雅碧绿的翠烟衫和兰花水雾蓝百褶裙。 肩若削成腰若约素,肌若凝脂气若幽兰,一眼就让人感觉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书香门第世家小姐,大夫人觉得张栩然的气质和江匀珩甚配,越看越满意。 众人亦步亦趋来到湖边的凉亭,亭子很大,可以容纳几十人,大夫人建议大家在亭子里投壶助兴。 姑娘们都兴致盎然地说好,但是大部分小姐都没尝试过这个游戏,于是教姑娘们投壶的活就落到了江匀珩身上。 江匀珩甚是有耐心的陪着,哪个姑娘唤他,他都会上前指点,然而周身气场却异常冰冷肃穆,于是姑娘们叫了一两次就不太敢跟他主动搭话了。 张栩然也不会投壶,拿着箭扔了五六次也不得要领,没有扔中,大夫人连忙让顾嬷嬷唤江匀珩过来。 江匀珩迈着稳重的步伐走过来,用清晰明了的语言指导张栩然,可惜张栩然还是学不会,她细眉微微皱起,面露急色,白如雪的肌肤泛起了一抹红。 大夫人在旁边也看急了,对江匀珩道:“匀珩,你不如手把手教一下张小姐,很多东西用嘴说不清楚,但是手一教就会了!”顾嬷嬷也在一旁附和称是。 听到这话江匀珩愣了一下神,他的心思突然回到了那日在书房教容宜写字的场景,神色不自然地闪了闪。 原本含情脉脉看着他的张栩然以为江匀珩是不乐意教自己,怕他不悦,连忙对大夫人说:“大夫人,是小女子愚笨。就不劳烦大公子教了……小女子在旁边陪您看其他小姐玩就行。” 大夫人听到这懂事的话更觉得不能让张栩然灰心,义正言辞道:“不行!张小姐是侯府的贵客,犬子匀珩有义务要好好照顾你的,匀珩你说是?” 江匀珩深邃的丹凤眼不着痕迹的暗了暗,不置可否地来到张栩然身后,轻抬她的右手,握住她那纤细的皓腕,教她瞄准壶口,再用力一掷,那支箭准确无误地落到了最中间的壶里,发出响亮的声音,旁边也应声响起了掌声。 张栩然顿时面露喜色,一股甜意涌上心头,她扭头羞怯地看着江匀珩,细声道:“大公子,你真厉害。” 恍惚间江匀珩仿佛看到了容宜的脸,那日她也是这样歪过头跟他说话的。 他有些呆愣住了,其他姑娘不知情还以为江匀珩对张栩然有意,暗暗跺脚气恼,但是碍于张栩然京城西施的名号,有些自惭形秽,不敢上前与她去争。 大夫人和顾嬷嬷却看乐了,顾嬷嬷附到大夫人耳边悄声道:“夫人,看来今年能喝上大公子的喜酒了。” 大夫人心里甚是高兴但嘴上还是嗔怪道:“你话可别说太早了,这事还没成呢。”顾嬷嬷笑嘻嘻的连声应是。 张栩然被江匀珩盯得有些羞窘,她的手腕还被他牢牢地握在手里,那带着薄茧的有力大掌正源源不断传来热量,她心里暗潮汹涌,如三月樱花般粉嫩的嘴角轻轻扬起,羞涩的低下了头。 微风吹来,一股陌生的脂粉香传入江匀珩的鼻尖,让他瞬间清醒,他有些慌乱地撒开手又后退了好几步,冷声道:“抱歉,失礼了。” 接着扭过头对大夫人说:“母亲,燮儿应该已经醒酒了,我去唤他过来。”说罢,没等大夫人反应,他就大步流星地匆匆离开了。 留下张栩然呆愣愣站在原地,依依不舍地望着那高大修长的背影。 傍晚,宾客们都已散尽,各司其职的丫头们忙碌了一天,终于可以回到丫头房休息。 大家互相帮对方捶背捏肩,嘴里叽叽喳喳地说着今日的有趣见闻,一时间房间里比正厅上的宴席还要喧闹。 容宜蹲在床铺下,拿出床底下的小木箱,打算继续刺绣。 她打开匣子还没拿出绣布,就听到身边几个丫鬟在高声谈论。 “哎?你们看到今天张伯侯府的嫡长女了吗?就是那个京城西施!” 其他丫鬟纷纷点头应和。 “我跟你们说那京城西施长得真是沉鱼落雁,就连大公子也难逃她的魅力……” “你说什么?大公子?大公子不是不近女色的吗?”一个小丫鬟质疑道。 “是呀,但是今天下午我在湖边的凉亭看到大公子跟那张小姐紧紧挨着,手把手教她投壶呢!” “啊!真的吗?”丫鬟们纷纷捂住脸羞涩的惊呼。 “对呀,可惜你们没看到,那可真是一对璧人……” 容宜听着这些话,心脏缓慢地停滞了一下,她垂首默默看着躺在箱子里的三只小布老虎,她应该庆幸大公子那么快就找到了心仪女子才对的。而她果然只是一时玩乐的对象,还好她足够清醒。 想到这儿容宜感到庆幸,只是心里却像始终压着块大石头般迟迟得不到解脱。 第45章 西域女子是谁 “呸!你们吵什么吵?”银春那尖厉的声音突然响起,丫头房里霎时陷入一片寂静,里面的人纷纷扭头看向门口。 只见来人大踏步进了房间,银春本是来找赵嬷嬷告容宜状的,听到丫头房里在议论主子,她又一向爱管闲事,便不由分说要进来警告一番。 丫头们见是服侍主子的大丫鬟,纷纷噤了声。 容宜反应迅速,瞥见来人时就立马将布老虎盖在了绣布下,但此举也让那活色生香的绣布完全暴露在明灭的烛光中。 银春那满含精光,滴溜溜转的眼珠子瞬间就注意到了容宜手里的绣布,她如进了自家院子般目中无人地走到容宜面前,指着绣布,质疑道:“你这个臭丫头手里怎么有这种东西?莫不是偷拿了主子的!” 银春是侯府老夫人还在世时房里的丫鬟,她服侍老夫人多年,见多了好东西,一眼就看出那绣布不是凡品。 其他丫鬟听到这断章取义的话忙帮容宜回复:“银春姐姐,这是容宜自己绣的。” “哦?一个粗使丫鬟还能这么有本事?”银春狐疑道,眼里满是不屑。 这话颇有些瞧不起粗使丫鬟,房里几个小丫鬟面上微露不悦。 容宜下意识地将绣布收拢进箱子里,再合上盖子,不卑不亢道:“银春姐姐,这只是些打发时间的乐趣罢了,有幸入你高眼。” “哼!我可没夸你。你与其将心思花在这东西上,不如好好想想怎么尽心尽力干活!我刚刚可跟赵嬷嬷告了状,你就等着被收拾。”银春神色狠厉道。 她平时看起来倒还算开朗活泼,但如果是地位比她低下的奴婢被抓到把柄,她则会脸色大变,狠毒又严苛,似是好不容易寻到了出气筒一样,绝不会轻易放过。告状算小事,背地里栽赃陷害也是常有的。 容宜今天倒霉和银春一起干活,又因为二公子耽误了些事,给银春落了个不好的印象,难免要被整治一番。 容宜自知理亏,低着头乖顺道:“银春姐姐对不起,但今日我并不是有意要偷懒。在大厅是因为身体不适才临时走开,后来又跟嬷嬷请示去布置凉亭了,布置完后我才回后厨吃饭的,但还是给你添麻烦了,我向银春姐姐道歉。” “哼,我怎么知道你哪句话是真的?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个粗使丫鬟,想必就从来没有认真干过活,你最好趁此机会好好反省一番!” 银春不依不饶,还将矛头对准整个丫头房里的丫头,“还有你们这些低贱的丫头,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胆敢议论主子!”那气势仿佛成了当家主母一般。 几个大些的丫鬟听到银春这话不乐意了,其中一个丫鬟也嚷道:“哟,你难道不是丫鬟呀?还敢瞧不起我们,不知道的还以为新来了个老嬷嬷,那么爱管教呢!” 大家虽然忌惮银春资历高,但也不是可以任人欺负的。 有人出头,其他丫鬟也不胆怯了,纷纷附和着呛声。 “就是就是,一样是丫鬟也不知道神气什么?气焰比主子还大!” 银春恼羞成怒,但奈何是在别人的地盘,她又是欺软怕硬的,面对丫头们的齐声讨伐瞬间气焰全无。 “你…你们……”银春还想放些狠话,但憋了半天,直到脸色涨得通红也没说出完整一句,只得转身灰溜溜走了。 身后的丫头房里嘲笑声此起彼伏,银春气得不行,转念却将一切都怪到了容宜头上,恨意涌上心头,神色晦暗恐怖,想起容宜手里的绣布,又抹上了一笔妒色。 “怪不得这个臭丫头一整天不干正事,原来是有这好本事,莫不是不想干粗活了,她想得倒挺美!” …… “匀珩,你老实跟母亲说,你在边境有没有带回什么女子?” 大夫人与江匀珩一块儿坐在大厅,屋外天空有些暗沉,似是憋了场雨要下。 顾嬷嬷站在大夫人身旁拿着把圆扇替她扇风,一个丫鬟正在沏茶,泡的是菊花茶,用的金丝皇菊,气味甘香,品一口让人身心舒爽。 “母亲这是何意?孩儿一路上都是跟着军营大部队走的,哪能带什么女子?”江匀珩轻抿一口茶,声音淡淡道。 “那和你共乘一匹马的西域女子是谁?”大夫人追问。 江匀珩微愣一下,他清楚大夫人话里指的是谁,只是有些疑惑这事怎么传到母亲耳朵里了。 “母亲是如何得知此事的?” 大夫人略有些得意道:“为娘自是能知道,匀珩你老实说,你是否心仪那西域女子?” 江匀珩拧眉,陷入沉思,脑中浮现那日容宜犹犹豫豫的模样,想来她怕是早就知道和自己同乘一匹马的事会瞒不住。 他竟然还怪罪她不听话,想到这儿,他那双幽潭般的丹凤眼微微眯起,目光变得森冷。 “匀珩……”大夫人唤了唤走神的他。 江匀珩摇了摇头,冷冰冰道:“告诉母亲这事的那人可有看见那女子容貌?” 大夫人思忖了一下,迟疑道:“这倒是没有……” “母亲,您别误会了,那女子只是我在路边偶然遇见的,她腿受伤了不便走路,儿子便顺带捎她走了一程。她已嫁为人妻,年纪也比儿子大许多,母亲不可轻信他人的谣言。”他的语气疏淡,再难听到温情。 大夫人听到这身子僵硬了一下,神色极其失望,她本来还想顺势问问江匀珩对张栩然是否有意。可是儿子似是不悦了,一身的冰冷肃杀气息,竟让她也有些退却。 缓了半晌,大夫人才扯着嘴角,僵硬地笑道:“匀珩,是为娘糊涂了,都怪那夫人没看清就乱说,为娘也是紧张你的婚事,你不会怪为娘。” 一边说一边伸手挽住江匀珩手臂,江匀珩却不动声色地将手抽出,起身行礼要退下,“母亲,儿子今日累了,先下去休息了。” 大夫人张着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放弃挽留他。 “顾嬷嬷,我是哪里说错话了吗?”大夫人斜着眼问顾嬷嬷。 “夫人哪有什么错,许是大公子觉得被人误会和一个妇人有情,所以不悦。”顾嬷嬷弯腰奉承。 大夫人觉得似有道理,轻点头,又道:“以后别让那两夫人来我们侯府!” 第46章 云妃娘娘江匀珺 大夫人感觉今日没一件事是顺心的,被侯爷质问又在儿子身上受了挫,此刻她感觉气不打一处来。 “侯爷在哪?”大夫人语气颇为不耐烦的问道。 “夫人,老奴派人去寻寻……” “不必寻了,何事?”侯爷应声而来,他精神矍铄,虽身着常服,但气宇轩昂、自带威严,晒黑的肤色和眼角的皱纹也难掩他的英气,可想而知年轻时的侯爷容貌也必定是卓尔不群的。 大夫人许久没有这样注视他了,他从他们成婚的那日起就在她的人生里死了,除了偶尔诈尸般地出现。 她愤怒地起身,动作迅速地像是弹跳起来一样,丝毫没有在外人面前主母的端庄。 “妾身请侯爷说清楚上午那话是什么意思?侯爷为何要说妾身办这宴席只是为了自己的面子?为何要质疑妾身对侯府的用心!”大夫人上前,咄咄逼人道。 二人在正厅站着,宾客散尽,与白日的喧闹相反,此时是一片寂寥,下人也被颇有眼力见的顾嬷嬷尽数支走了,正厅里一时间针落可闻。 侯爷一言不发。 大夫人又道:“妾身知道侯爷不喜我,但是这些年侯爷一直在军营,从来没有管过家事,妾身一个弱女子任劳任怨操持那么大的侯府,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今日却还要听侯爷这样污蔑吗?” 她顿了顿,接着啜泣道:“还是说侯爷心里还念着那个丫鬟?” 听到这话侯爷眉头紧拧起来,大夫人仿佛抓住了他的把柄般,情绪激动道:“你以为你娶了那个丫鬟会比娶我好吗?她那样低贱的人怎能当主母帮你操持侯府?……” 原本一直不作反驳的侯爷脸色突变,双眸像结满冰霜般森寒,“放肆!谁准你提起她的,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你为何还不肯放过她!” 大夫人冷嗤一声,“哼,你这般生气是被我说中心事了?” 侯爷不留情面呵斥:“当初是你一心要嫁我,你难道不是要名要利,最想当这主母吗?一切都是你自己选择的,不是我求你的!如今又来跟我诉苦,你若真觉得辛苦大可不必操持这么多事儿!” “你!”大夫人脸色涨红,伸出一根手指愤恨地指着侯爷。 侯爷眼神中没有任何闪躲,继续沉声道:“京中形势复杂,不少人眼红侯府军功,你如此大张旗鼓操办匀燮的及冠礼,是想让人到圣上面前吹风,说我们在趁机拉拢权贵吗?这就是你口口声声说的为了侯府颜面!” 侯爷向来是身正不怕影子斜,但大夫人如此拎不清,他只得告知事态的严重性。 听到这大夫人顿时如鲠在喉,迟疑道:“侯爷什么意思?这么多年你带着儿子在外征战,屡获军功,又得圣上宠爱,谁敢眼红?” “浅薄的女人,我劝你自此行事低调些,不要自以为是! ”侯爷宽大的袖摆一挥,扭头无情地离开了。 大夫人似是受了巨大的惊吓,后背出了一身冷汗。 …… 皇宫,一轮圆月照亮了池水环绕,翠荷层叠,桂树缤纷的倾云宫。 金黄的琉璃瓦反射着明亮的月光,如嫦娥的广寒宫般仙气飘飘。 梨花镜梳妆台前,婢女正在帮美丽清雅的妃子摘掉发髻上的发饰,头发随着珠钗的抽离松散开,婢女拿起玉梳细致地梳理那饱含光泽的青丝。 而那位清丽的妃子则垂眸专注地缝制着衣裳,她身着红白绉纱襦裙,抹胸上绣着淡粉的芙蓉,衬得她的雪肤和身段甚是妖娆。那眼眸却又如此清冷,没有一丝波澜。她正是江伯侯府嫡长女,江匀珩的姐姐江匀珺。 婢女疑惑道:“云妃娘娘每日都在这替陛下缝制衣服,为何不告诉陛下,陛下的常服都是娘娘做的呢?” 江匀珺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声音平静道:“给陛下做衣服是我自愿的,为何要告知陛下?” 婢女叹了口气,她家娘娘就是这样,别的妃子哪怕是为陛下拍死了只蚊子,都要上赶着邀宠,而江匀珺却从来只会做不会说。 “嘶 ……”江匀珺的手一不小心被针扎了一下,她低呼出声。 婢女神色紧张,忙问:“娘娘,您没事?” 江匀珺将手指放到朱唇上,轻轻含住,道:“无碍。” 接着又像想起了什么般问:“莲儿,今天是什么日子?” “娘娘,今日已是六月十七了。” “今日竟是燮儿的生辰,我怎么把这么重要的日子忘了?”江匀珺眉头蹙起,在这深宫待久了,时间好像也变得不在乎了。 她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要去库房,莲儿赶紧跟上。 “燮儿现在长大了,前两年还跟着父亲一块去征讨蛮夷,如今不能再送以前那些小孩玩意儿了,我这么多年没见他,也不知道他喜欢什么……”江匀珺边走边碎碎念,她如瀑的青丝随风拂起,一股淡香萦绕,莲儿觉得她的娘娘真是如仙女般的美人。 “上次陛下赏的象牙匕首可还在?” 莲儿被那婉转的声音唤醒,忙道:“娘娘,在的。” “那把它包起来,我们再挑一些宝石……” 江匀珺和婢女在库房里倒腾了好一阵,才定好要送江匀燮的东西。虽然她对于结果还是不太满意,但也没时间再去寻其他珍奇玩意儿了。 莲儿问道:“娘娘要亲自回府去看看吗?还是由奴婢将东西送去府中?” 江匀珺连忙拒绝,“你不要亲自去,交给陛下身边的吉福公公,让公公送过去。” “是。”莲儿有些心疼,娘娘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没回过府了。 江匀珺在后宫也听到了不少关于父亲的言论,如今侯爷赶跑蛮夷回京,军队还驻扎在城外,皇上更是会忌惮侯府的兵力,她在这宫里本就跟质子无两样,这种时候更要避嫌。 她回到寝殿,重新拿起那未缝制完的玄色衣袍,心神却飘到了很久以前。 当初陛下说要娶她时,她也曾满怀过对爱情的期待,毕竟那是她年少时一见钟情的人。 然而当她入了这宫门,才知道陛下对她全无情爱,只有忌惮。 这么多年父亲在外立功越多,江匀珺便越没有自由,伴君如伴虎,她一个弱女子妄窥不了君意。 她只能尽心尽力地默默付出,希望有朝一日陛下发现她的好,愿意相信她,愿意保住侯府…… 第47章 面圣 “主子,下这么大雨您还要去书房吗?”余庆小跑着跟在江匀珩身后,虽然从正厅到后院一路都有走廊,但今日雷雨交加,狂风卷入雨丝,走廊上的两人还是不可避免的弄湿衣袍。 江匀珩薄唇紧抿,一言不发地疾步走着,他知道那人现在应该不在书房了,但却鬼使神差般无法停下脚步…… “呲~” 幽暗的书房里余庆用火柴点燃了蜡烛,烛火被从窗户缝隙钻入的冷风吹得直摇曳,忽明忽暗地照映着书案前身姿挺拔的男子。 江匀珩的石青色长袍被雨水打湿,像渲染了墨色般,更添冷肃。 他的额间有些发丝散落,被飞溅的雨水沾湿,粘黏在清俊的脸上,细腻的皮肤也附上了些晶莹的水珠,如出水的蛟龙化成了人,高冷又神圣。 他修长的手指拂过桌案边叠放着的一沓宣纸,可以看到有些墨色渗透纸背。随着宣纸展开的动作,映入眼帘的是清雅灵秀的小楷,嘴角微微上扬,他就知道她定能写出一手好字。 余庆看着自家主子正在认真地翻看容宜练的字,翻着翻着手中的动作突然一停顿,眸光微闪,余庆有些好奇主子发现了什么。 “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江匀珩望着她写下的那两行诗,喃喃出声。 余庆没听懂什么意思,也不知道那丫头对主子有没有情。 ……(注:诗句出自李白《月下独酌四首·其一》) 翌日,燥热的军队营帐里,探子传来密报,侯爷正襟危坐,半眯眸子,目光深沉地查看着密信。 忽然他转手将信拍在桌案上,半眯的眼眸瞬间睁开,露出一抹狠厉的光。 营帐里的三位将士立马正襟危坐,等候侯爷发话。三人中除了少将军江匀珩,还有两位侯爷的得力门将——王德和蔡霄。 “边境几股势力果然贼心不死,竟妄图结盟进犯我大昭朝!虽然这几个部落不比蛮夷强大,但随着这两年势力的扩张,一旦勾连起来也绝对不容小觑,就算能打赢也必定是场血仗。”侯爷拳头紧握,怒喝道。 “将军,那我们是否要主动出击了?”将士蔡霄询问。 蔡霄年近四十,身形不算特别高大,但左颊有一道小指宽的长长刀疤,如蜈蚣般附着在浅棕皮肤上,让他看起来面庞彪悍,不怒自威。他是侯爷年少时的好友,也是相伴二十余年的战友,对侯爷颇为了解。 闻言,江匀珩陷入深思,片刻后又满脸忧虑地凝望着父亲。 未等侯爷发话,另一位将士王德充满顾虑道:“若是主动挑起征战恐怕会失了民心,还会引起圣上猜忌……” 言下之意这件事情吃力不讨好。 王德比蔡霄年轻几岁,身材雄壮、皮肤黝黑、眼神凌厉。 “而且边境几股势力涉及范围广,此次征讨路途遥远,粮草补给可能也有很大问题。” “但坐等进犯绝无可能!”蔡霄高声抗议。 两位将士各有各的理。 “知兵之将,民之司命,国家安危之主也。”坐在首席上的侯爷沉声道,“本将今日要进宫面圣,匀珩你随我一起!” “是!”江匀珩虽然心中有众多担忧,但他相信父亲作出的选择一定是最优的。 ……(注:本小节古文出自《孙子兵法》) 皇宫御书房,下人退避在书房门外恭敬地站着,书房门窗紧闭,房内只站立着君臣三人。 这日依旧是阴雨天,透过窗户纸的微弱阳光显得有些晦暗,皇帝背身站在那光线中,绣着沧海龙腾的明黄色长袍彰显出他天神般的威严和高贵。 “陛下,臣收到密报,我朝周边几个部落正在暗中密谋,势要集结多方兵力伺机进犯我大昭!” “什么?爱卿刚打跑蛮夷,威名远扬,边境那些小国就胆敢来犯?”皇帝转身,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 “陛下,臣的探子绝对可靠,此事千真万确!”侯爷抱拳作揖,解释道。 “陛下,边境他国忌惮我大昭久矣,如今想趁我方休养生息之际互相勾结,狼子野心,不言自明!臣认为万不可给予敌方趁虚而入的机会,此番应乘胜追击!若待到边境势力成功结盟进犯之际,只怕大昭会面临四面楚歌的绝境!” 侯爷字字珠玑,沧桑的声音恳切请求道。 江匀珩被父亲忠君爱国的赤忱丹心打动,双眸燃起火焰般的亮光。 然而,皇帝却迟疑了,“爱卿,这些年你在外征战,立下汗马功劳,但天下百姓也因战事赋税繁重,处于水深火热中。如今才过几天太平日子,又要出征,只凭爱卿一家之言,恐怕不能服众。” 江匀珩见到皇帝态度模糊,连忙语气委婉地帮父亲声辩:“陛下,请容微臣插句话。边境势力勾结早有征兆,为此父亲班师回朝后将军队驻扎在城外不敢懈怠,如今有了确切情报而不主动破局的话,恐怕会养虎为患。” “陛下贵为一国之君,以民为先乃我大昭子民之福,只是先有大国才有小家,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此战注定避无可避,何不先发制人,主动击破。” 江匀珩语气温和,但却以柔克刚,言辞颇具说服力。 皇帝深叹一口气,望着江家父子道:“两位爱卿说得有理,但要说服朝中重臣可能还需要一些有信服力的证据,能否让那探子收集些别国意图勾连进犯的证据?” “是,陛下!臣定会尽快寻得证据,并在此期间筹备粮草。”侯爷扬声回应,言语间透露出势在必得。 第48章 谎言意外被戳破 大夫人传了容宜到房里,容宜原本还有些庆幸二公子这两天没有来找她,没想到该来的还是来了。 “二公子许久没有回府,你今日过去服侍他。”大夫人坐在高位上,声音淡淡,少了往日的盛气凌人。 “用心点,别让二公子腻烦你了。” “是。”容宜轻声应道。 随后两个丫鬟上前带她去了偏房梳洗打扮。 黄昏,夕阳西坠,灿烂的余晖将事物都蒙上了一层金黄,容宜逆着光,迈着小碎步走入陌生又熟悉的房间。 她在外厅踌躇了一会儿,还是进了寝房,坐在梳妆台前犹犹豫豫地拿起脂粉。 不是她想以色侍人,而是想到那日因为这些水粉香膏和二公子腻歪的场景有些羞窘,她想尽量避开这样的环节。 容宜纤细素白的手捻起小小的粉扑,在脸颊上敷了些粉,又用胭脂浅浅的施朱,最后在唇瓣上点了点嫣红的口脂,粉唇立马变得浓艳。 她端详着铜镜中过分妖娆的人,想将口脂抹掉一些,于是抓起袖摆凑到唇边…… “姐姐,为什么要擦?”江匀燮清润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容宜身子一颤,有些吓到,她透过镜子去看他,他穿着碧色薄长衫,腰间一条墨金色暗纹腰带,上面还系着块成色上好的翡翠玉佩,依旧是英气勃勃,眼睛里有润玉般的莹泽光彩,看上去柔和温顺。 “二公子……”容宜下意识地轻唤。 “姐姐要唤我什么?”他来到她的身后,那双温热的大掌覆上她纤瘦的肩头,隔着薄薄的布料,炙热的有些烫人。 “半个多月没见,姐姐果然跟燮儿生疏了……” 他想起容宜那日说要离开的话,今日又是这样陌生的态度,突然有些气恼,于是俯身低头,突然咬住她的耳垂。 容宜的身体迅速地瑟缩了一下,“燮儿……”她用颤抖的声音轻唤。 “姐姐真乖。”他声色靡靡,双唇从容宜的耳垂离开。又改变姿势,从站着变成单膝跪地,用那双结实的臂膀环住她的身体。 “姐姐,看我。” 容宜乖巧的低头望着江匀燮。 “我帮姐姐擦……”他的眼眸变得幽深,伸出一只手抚上容宜的脸颊,微凉的薄唇凑近,一时间呼吸变得滚烫,他依旧是没有轻重的莽撞索取。 许久没有经历这种事,容宜有些招架不住这样猛烈的索求,难受地发出呜呜声。 许久江匀燮才够意,当目光落到她那带着滟滟水泽的唇上时,又再次…… “姐姐,对不起,我是不是让你难受了。”江匀燮看着眼角衔泪的容宜,温声道。 容宜见他眼里变回清明,红着眼轻轻摇头。 江匀燮宠溺的拥住她,半跪着的他身姿比坐着的容宜低一些,于是那颗黑黑的脑袋就落到了容宜的胸口处。 容宜觉得有些发痒,心脏又因为这亲密眷恋的姿势而怦怦直跳。 江匀燮嘴角勾起,柔声道:“姐姐你知道吗?我家大姐从宫里捎了生辰礼给我。里面有一把稀奇的象牙匕首,通体都是乳白色的,刀柄上还雕刻着亭台水榭,可精致了……” 江匀燮像个孩子般絮絮叨叨地跟容宜分享。 “大姐知道我喜欢蓝色,还送了很多颗蓝宝石,我下次拿去首饰铺给姐姐做些耳环手镯。”说着他抬手捏了捏容宜小巧圆润的耳垂。 容宜听到这觉得颇有些折寿,急声道:“燮儿,这是大小姐送你的,怎能拿来给我做首饰呢?燮儿应该好生收着。” “那宝石是最疼我的大姐送的,姐姐是我最喜欢的人,大姐也会同意我送给姐姐的。”江匀燮辩驳。 容宜支吾道:“燮儿,我只是个奴婢,用不起这样贵重的东西……” “姐姐从来没有拥有过。怎么知道自己不适合呢?”他抬头责问,说罢打断欲言又止的容宜就要起身,念及屁股上的伤又放缓了些动作。 “我要去洗漱了,姐姐等我。” 容宜轻轻点头,待江匀燮入净室后才磨磨蹭蹭起身坐到床榻上,颇为紧张地等待着。 意外的是今夜江匀燮在床榻上却没有更近一步,只是紧紧圈抱着她。虽然那双手不太老实,嘴也像小狗一样时不时啃啃人……疲惫的容宜没有理他的小动作没多久就熟睡了。 …… “燮儿,这段时间你怎么没有来我这清月山庄了,我还以为你又去打蛮夷了呢?”柳衍用一双玩世不恭的狐狸眼打量着对面的人。 二人坐在绿树掩映的凉亭里,凉亭紧挨着湖面,因为连日的雨水,湖面弥荡着薄雾,如误入仙境瑶池。 “你不来,我这及冠礼都送不出去呀!毕竟我无门无派,没被你母亲邀请。”柳衍环着手臂嗔怪道。 “柳兄不会派人送到府上给我吗?”江匀燮满不在意,语闭又饮了一口酸涩的梅子酒。 柳衍面上露出狡猾的神色,挑着长长的眉眼,玩味道:“那我可不敢,若被你父亲知道了我送的东西,怕是会害你被他打断腿。” 听到这,江匀燮微眯双眸,露出一丝危险的气息。 柳衍发出爽朗的笑声,不再故作神秘,拍手示意侍从将东西呈上来。 侍从抬上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木箱,打开箱子后,里面竟是书籍,沉甸甸的厚厚一沓。 江匀燮的脸色变了变,有些不悦道:“柳兄竟然送我书?你不知道我最不喜看书吗?” 柳衍不急不慢道:“燮儿,你先打开看看再说。” 江匀燮疑惑地拿出最上面那本,封皮是粉金色的,看起来和普通书籍不太一样,他打开后只瞧了一眼就立马将书抛了出去,恼怒道:“你……你怎么送这东西给我?伤风败俗!” 柳衍赶紧接住那书,哈哈大笑。 “燮儿,你怎么还跟个小孩一样呢?明明都已经尝过男女之事了。我这不是为了帮你讨得姑娘的欢心嘛!我跟你说这事可有讲究了……这都是名家所作,我好不容易搜罗的珍品,你可得好生收着,以后传给儿子、孙子用……” “我呸,你才将这东西当成传家宝呢!”江匀燮冷声呵斥。 柳衍顿感委屈,“燮儿你忘了是你让我教你怎样讨姑娘欢心的吗?” 江匀燮觉得一阵头疼,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柳衍打开那书,翻到最让人血脉喷张的一页,凑到江匀燮面前,兴致勃勃道:“燮儿你看这画功,这姿势……” 江匀燮摆手推开他,却无意瞥见画上交叠的人,那动作甚是陌生,他的眼眸倏地暗沉下来…… 第49章 书房找她 “容宜姐姐,大夫人昨天怎么又突然找你去伺候了?你不知道昨晚我们在房里讲的鬼故事有多精彩呢!容宜姐姐听过花妖的故事吗?” 晚霞坐在后厨旁的屋檐下,一边啃着早饭大馒头,一边神采奕奕地跟容宜说着话。 容宜昨晚睡得很好,二公子没有整夜缠着她,那床又铺得很软,加上锦被丝枕,比丫头房里冷硬的被褥舒适太多。 她气色看起来很不错,干净明透的瞳仁透露出温柔的底色,含笑道:“主子要奴婢去伺候哪有什么理由的。” “哦。”晚霞微微撅起嘴。 “那今晚晚霞给我讲讲花妖的故事?我还没听过呢。”容宜轻轻捏了捏晚霞的小脸颊,柔声道。 晚霞立刻答应,“好呀好呀。” “好啦,我吃饱了,去书房干活了。”容宜咬完最后一口馒头,拍拍手起身离开…… 她沿着碎石铺就的花径而行,鼻尖时不时传来沁人心脾的幽幽桂香,绿树掩映下的书房影影绰绰,容宜越靠近神色越紧张。 她有些害怕再次遇到大公子,不知大公子见到她会做何反应,她又该如何应对…… 所幸大公子依旧没有来书房,但她却等来了二公子江匀燮。 “二公子……你怎么知道奴婢在这里?”容宜惊愕地望着门口长身玉立的人,他那平日灿若星河的双眸许是因为阴雨天而染上了一抹深沉。 江匀燮缓步上前,容宜这才看清他手里摞着几本书,难道二公子是过来看书的? 江匀燮不动声色地和她擦身而过,将书放到桌案上,转身凝视着容宜的背影,问道:“姐姐不是说想见你时就可以来找你吗?怎么你看起来不高兴的样子?” 语气听不出波澜。 容宜急忙转身望着他摇头道:“奴婢没有不高兴,只是突然见到二公子有些意外。” 她那日是为了稳住二公子才随口说的,虽然想过他会来,但是突然见到他,她才发现自己还是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她咬了咬唇,攥紧了袖笼下的手,想着应该要说些什么。 江匀燮却大步来到她面前,突然一把将她抱到了桌案上。 “二公子!……” 容宜慌了神,连忙坐直身要下来,他却将双臂撑在她的两侧,欺身向前,带着些许酒气的滚烫气息直接打在容宜脸上。 容宜别过脸,伸手在江匀燮胸前推了推,颤颤巍巍地问:“二公子要做什么?这里是书房。” “姐姐要唤我什么?”他声音低沉地回道。 “二公子,现在是白天,奴婢的身份是粗使丫鬟,不是您的通房。”言下之意是希望江匀燮清醒一些。 “呵,我真不知道姐姐是个这么严格的女子,你分得如此清楚是不想让我碰你吗?” 江匀燮蹙眉,眼神紧紧盯着她的表情,似要看出什么破绽。 “可是姐姐别忘了,不管你是通房丫鬟还是粗使丫鬟,规则都轮不到你定。” 听到这话,容宜的心里咯噔一下,接着一阵苦涩,他说的是事实,但是突然从他口中听到,依旧让她觉得难堪不已。 二公子平日对她那么好,没想到竟也只觉得她是低贱的丫鬟。 容宜红着眼垂眸道:“燮儿。”声音如蚊子般微弱。 江匀燮不满意,攥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直视自己,用冷硬的语气道:“我要你真心实意地唤我,不是这样唯唯诺诺的!” 容宜看着他幽暗的眼眸,有些不解江匀燮是怎么了,明明昨晚他还甚是温柔。她提高了些音量,温声唤他:“燮儿……” 话音刚落,江匀燮就将一只手覆上了容宜的腰间,另一只手则是扣住她的后脑勺,让她靠近他的唇瓣。 接触的瞬间他就立马含住了她的双唇,带着酒气的甘冽气息与她缠绕。 腰间的手不断收紧,似是在无声表达着他的占有欲。 容宜大惊失色,额间冒出细密的冷汗,这可是在书房,万一大公子过来了呢…… “燮儿,不要这样!书房会有人过来的……”好不容易有了片刻喘息的机会,容宜连忙推着他滚烫身体,急声道。 她的脸色潮红,眼睛里闪着泪珠,妖冶的像一只花妖。 “姐姐放心,这里除了我大哥没有人会来……大哥不像我,他忙得很……”江匀燮附在容宜的耳边悄声道,声音沙哑蛊惑。 “可是,二公子现在还是大白天……”她还想尝试将他推开。 …… 容宜吓得脸顿时煞白,江匀燮低头重新吻住她,她只能发出呜呜的抗议声…… 容宜忍不住咬了他的下唇,江匀燮感受到痛楚,不得不松开她。 容宜慌忙用手撑着桌案,想要退身离面前的男人远点,那慌乱动的手不小心将他带来的书籍弄翻在地…… 第50章 小心思也不配存了 容宜余光瞥到那散落在地的书,一阵风拂过书页,暴露出里面不堪入目的内容,竟然是火图?她倒抽一口气,后背瞬间发凉。 怪不得二公子今日的态度全然不同,他竟知晓了自己骗他的事…… 如今二公子明白了自己每次都只是让他……这后果完全不敢想象! “这书是别人送我的,内容甚是有趣,里面的动作我都记住了,姐姐要不要和我一起试试?” 江匀燮将容宜表情的剧变收入眼中,他用舌尖舔掉嘴唇上的血,接着又靠近她,伸出两只大掌拽住她的脚踝,将她拉近…… 容宜吓得出了一身汗,她感受到了对方的欲流,于是在他怀里拼命挣扎着。 “别乱动!”江匀燮怒喝,微垂着头,眉头紧拧,似在隐忍。 容宜不敢再动,却又忍不住抽泣,大颗大颗的泪珠滴落,她抬起撑在书案上的手,用衣袖胡乱抹着眼泪,下人的衣服料子粗糙,没几下双眼就被擦得红肿起来。 事已至此,容宜心想,二公子要她清白就要,这样她也不会再觉得亏欠他了,而她想要守住的最后那点底线本就是痴心妄想…… 江匀燮见她心灰意冷的样子,动作停滞了一下,深沉的眸子凝望着她,质问道:“姐姐为什么要骗我?” “怕……二公子,奴婢也是未经人事,跟二公子还不熟悉……二公子是高高在上的人,奴婢胆子小……”容宜回望着那漆黑的眼眸,抽噎道。 “二公子,能不能等等奴婢,等奴婢愿意主动的那一天……”她不抱任何希望的细声问着。 他说规则不是她定的,她定然也没有权利这样要求主子,但是万一呢? “吻我,吻到我满意为止,我便考虑看看。”江匀燮声音冰冷,情欲味似是消退了些。 容宜不再犹豫,缓缓凑了过去,既然有机会她就会抓住。她用为数不多的技巧取悦着他。 江匀燮在容宜轻柔地攻势下慢慢放松了对她的禁锢,其实他本就没想着要对容宜动真格,他只是一时气极,想不到自己一直被一心一意珍视的人欺骗着。 江匀燮闭上眼感受着容宜的主动,只有这时才能让他感觉到她心里有他。 容宜仰着头,眼角偶有一滴泪划过,她的脑中莫名想起了大公子握住她的手写字的画面…… 那日大公子离开后她每日干完活都会偷偷的练字,起初她故意写得歪歪扭扭,慢慢的才开始好好写。她还把练字的宣纸叠得整整齐齐,似是有意无意地放在桌案边上,她想让他知道她很听话,字练得很好…… 她知道她和大公子是没有可能的,但是却忍不住做这些事情讨好他,不着痕迹地越了界。 “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但愿你我能永远尽情的漫游,在茫茫的天河中相见…… 可是她现在觉得自己仿佛是被人当头泼了盆冷水又狠狠扇了几个耳光般,模样可笑,她连那点小心思都不配存了。 第51章 绣布被偷 傍晚,一道闪光撕开昏暗的天幕,伴随着一声沉闷的霹雳,天空下起了瓢泼大雨。 容宜跌跌撞撞地走出书房,不带任何迟疑的跑进倒泻如注的雨中,大颗的雨点下得急切密集,拍落到身上让皮肤都开始发疼。但她依旧不知躲闪,麻木地狂奔着,似要逃离深渊一般…… 因为突如其来的雷雨,粗使丫鬟们干不了活,早早回了丫头房。那灰暗破旧的地板被绣鞋上的雨水打湿,显露着斑驳的水渍,让人感觉房间更陈旧不堪,而仅有的几盏烛火在这雷雨交加的黑暗中更显得温暖珍贵。 丫鬟们围着烛火,坐在床铺上说着悄悄话。 “诶?你们听说了吗?那日被我们气跑的银春调到绣房去了!” “什么?她会刺绣?”丫鬟们齐声质疑。 “嗯,而且还听说她绣的挺好的,绣房里的管事嬷嬷看了她的绣样都直夸她。”透露消息的那个丫鬟补充道。 晚霞听到这不禁鄙夷道:“哼,她这种恶毒的人肯定没有容宜姐姐绣的好!” 她话音刚落,突然瞥见一个湿漉漉的人静悄悄地走了进来。 “容宜姐姐!你怎么浑身都湿透了?” 晚霞惊呼出声,只见那从黑暗中走近的人像落水了一般,发丝衣角都在淌着水,湿透的薄衫紧紧黏附在纤瘦的身躯上,让她看起来异常娇弱,像被狂风暴雨摧折过的娇花,那双桃花眼发红的厉害,模样甚是狼狈。 “我没事摔倒淋了点雨而已,我拿衣服去洗漱。”容宜强扯嘴角,露出一抹牵强的笑。 丫鬟们纷纷围拢过来关切地询问,“容宜,你没事?” \"容宜姐姐你摔哪里了?有没有摔伤呀?” 容宜听不得这些关心的话,忍不住哭了起来,她慌忙垂下头想掩饰,双肩却因为隐忍不停颤抖着,将情绪暴露得一览无余。 丫头们面面相觑,她们还是第一次见容宜这样子,比她们发卖那天看起来还要难过,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安慰话。 不知道是谁先抱了容宜,其他丫头见状也纷纷上前拥住了那可怜的人,丫头们抱作一团,竟齐齐哭了起来,此刻容宜再也不想忍耐了,放任情绪的流露,哭得声音嘶哑 所幸屋外依旧电闪雷鸣,很好地掩盖了丫头们的哭泣声,在主子家里她们没有表达情绪的自由,连难过也是不被允许的。 哭过后,丫头们也没问容宜为何哭,在这深宅大院里每个人都有委屈的时候,她们也不想窥探别人的伤疤,大家舔舐完伤口又跟没事人一样了 容宜洗漱完习惯性地蹲下身拿出床铺下的小木箱,却发现除了还未绣完的青云山外,其他绣布竟然全都不见了! 容易恍了一下神,她的小木箱在丫头房里放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碰过,房里的丫头都是纯良的,她可以确定不是身边的人拿的,那会是谁呢? 脑海里瞬间就想到了一双冒着精光的眼。 容宜抬头看向那个说银春进了绣房的丫头,问道:“知秋,你可有听说银春给嬷嬷的绣样绣的是什么东西?” 知秋讽诮道:“我听说她给了嬷嬷挺多绣布的,和她相熟的丫鬟都说平时没见她这么低调呢,竟会将这本事藏着掖着,哦,好像绣了有骏马图” 留意着两人对话的晚霞神色一变,惊呼:“骏马图?容宜姐姐,你不是也绣过吗?” 容宜的眼底划过一抹冷意,握着木箱边缘的手指暗暗紧了紧,她是个本本分分、不想惹事的人,但是有事找上门、被人欺到头上的话,她也不会怕事! 第52章 被威胁 翌日,容宜站在绣房门口,望着那青砖黛瓦,槐树掩映的院落,回忆了一遍昨夜想好的说词才大踏步进门。 “啊!” 容宜低呼一声,竟有一双手狠狠拽住她,拖到了旁边回廊的深处。 “你这贱人来这里干什么?绣房是你们粗使丫鬟能到的地方吗?”银春睁大双眼瞪着容宜,惊怒道。 “迎春姐姐紧张什么?我有事找绣房管事嬷嬷,粗使丫鬟能不能到绣房里来不是姐姐姐说了算的。” 容宜冷冷说完便避开她要走。 银春却不管不顾,使了蛮力又将容宜拽回原位。 容宜揉了揉被她拽得生疼的手臂,蹙眉怒视着她。 银春嚣张地厉声道:“哟,你这脾气挺大呀,敢瞪我!我现在可是绣房女工,地位比你高,你怎么敢的?” “呵,你这女工是怎么来的?你自己还不清楚吗?”容宜冷嗤道。 银春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容宜那么快就知道了,但她面上却没有丝毫慌张,“你什么意思?你眼红我被破格提为女工么?这可是管事嬷嬷亲口允的,轮得到你质疑吗?” “是吗?就因为你拿了我的绣布给嬷嬷看?”容宜不怕她的气焰,眼睛直视着她,一步一步走向前逼近。 银春退了一步,有些躲闪,怒道:“你狗血喷人!你有什么证据?” “我需要什么证据?我这双手就是证据。”容宜微微抬起那双修长的素手,继续道,“只要银春姐姐和我一起去嬷嬷面前绣朵小花嬷嬷就明了了。” 看着容宜那双手,银春眼里满是妒火,又瞧见容宜如此确定是自己偷了绣布,便也不再装着了,挑衅道:“是我拿了你的绣布又如何?你装什么圣洁?你难道没有见不得人的事么?” 听到银春这番意有所指的话,容宜的表情有些怔住,难道银春知道她做二公子通房的事了吗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私藏了大公子小时候的玩物!”银春扬声道。 听到这容宜暗暗松了口气,继续望着她。 银春抓到了容宜的把柄,得意道:“你要是敢到嬷嬷面前戳破我,那我就要到主母面前去告你的状!让主母知道一个粗使丫鬟竟然对高贵的大公子动了歪心思!” “我倒想知道是我偷你的绣布罪名大,还是你偷大公子的布老虎罪名大。” 容宜哑然,虽然布老虎不是自己偷拿的,但如果让多疑的大夫人知道,这件事恐怕依旧不能轻易撇过。大夫人本就对她存有忌惮,如若让她知道自己还跟大公子有接触,定又要骂她是个狐媚子了,无疑会让她的处境更艰难。 容宜突然有一些退缩,难道她就要这样忍气吞声吗? “你以为你偷了我的绣布就能在绣房立住脚吗?就算我此时不揭穿你的谎言,日后也定会被他人戳破!”容宜正色道。 “哼,这你就不用管了,绣房里的女工冬雪是我表姐,她自会照应我。”银春洋洋得意道,怪不得她如此肆无忌惮。 “反正你没有心思入这绣房,不如成人之美。只要你帮我保守秘密,你的那点歪心思我也不会捅出来。那几张绣布就当是与我做了个交易,你也不用怨我,要怪就怪你自己,一个粗使丫鬟竟然敢惦念主子的东西莫不是还妄想着主子?\"银春奚落道。 容宜的眸光缩了一下,她觉得银春说出的话极为可耻,但她竟无法反驳,只能眼神冰冷地怒视着她。 银春看到容宜不再说话的样子,料定容宜不敢将事情戳破,大摇大摆的转身离去。 “主子,这”站在树影遮蔽处的余庆望了望江匀珩,支吾道。 侯爷让江匀珩在出征前做几身劲装备着,于是他听从安排过来绣房挑选面料花色,竟遇到容宜在被欺负 余庆不明白主子身份高贵为什么要躲在树后偷听两个丫鬟的对话这么久,难道主子喜欢容宜?余庆正想着主子会不会上前安慰容宜,却是没想到江匀珩一甩墨色衣袖,转身走了 第53章 大公子又来了绣房 第二日,绣房。 江匀珩又来了,管事嬷嬷远远就看到大公子过来,连忙带着资历最深的女工冬雪迎了上去,边走边质问冬雪道:“你昨日没有服侍好大公子选面料么?怎么还要主子又来一趟?” 冬雪委屈道:“嬷嬷,昨日大公子明明已经选好了呀。” 嬷嬷斜睨了她一眼,“那大公子怎么又过来了?” 快到江匀珩面前,两人赶紧噤声。 嬷嬷对着江匀珩卑躬屈膝道:“大公子,您怎么得空过来了?” 绣房虽然地位高些,但始终是下人的地方,主子往常是不会来的,平时要做衣服也是女工备好东西去院里伺候。 昨日大公子过来是因为一次要做好几身衣服,那面料搬来搬去太重,大公子心善才主动过来的,嬷嬷看到江匀珩再次到来多少觉得有些折寿。 “我觉得昨天选的那块绛紫面料有点太素了,想让你们做衣服时绣条鲤鱼上去。”江匀珩进了绣房,站定后一本正经道地掰扯。 “听说你们这儿新来了个女工?”他又问,语气里有几分探究。 银春听到大公子竟然提到自己,赶紧上前,故作矜持地行礼,面含羞涩,细声道:“大公子,奴婢是新来的女工。” 冬雪看着贸然出头的银春拧起眉。 “哦?那你绣条鲤鱼给我看看。”江匀珩淡淡出声。 银春没想到大公子会这样要求,神色僵硬。她确实是会绣一些,但那三脚猫功夫怎么入得了主子的眼?而且到时嬷嬷定能发现绣的东西和她交上去的绣布不一样。 嬷嬷拿过“银春的绣布”笑呵呵道:“大公子真有眼光,这丫头绣的可不是一般的好,您瞧这些绣布,您看完就知道为什么老奴会破格提拔她了。”她将绣布呈到江匀珩面前。 江匀珩接过绣布,仔细端详着,那骏马图上为首的是一黑一白两匹马,与父亲和他的坐骑有几分相像。下面几张绣布绣着的亭阁、繁花也是侯府常见的,那丫头的观察能力倒是强,他的嘴角轻轻上扬,笑道:“确实绣得不错,那我更好奇你绣的鲤鱼是什么样的了?”语毕望向银春,眼眸却不易察觉地冷了几分。 绣房其他女工听的这话都颇为嫉妒的看向银春。 银春平日里是很享受这样被人注目的,但此时她却有种骑虎难下的窘迫。她支支吾吾道:“大公子,奴婢手不小心伤着了,恐怕绣不好不如您让冬雪姐姐绣条鲤鱼给您看看?”她扭头望向冬雪。 冬雪赶紧上前,但还没来的及替表妹说句话,就被江匀珩抬手制止了。 “怎么?本公子还不能让你绣条鲤鱼了?” 察觉到江匀珩的不悦,嬷嬷赶忙厉声呵斥银春:“混账!主子让你绣你绣便是,矫什么情?你那手指完好无损的,就算是十个手指头都破了,主子有要求也得绣!”嬷嬷最看不惯没有觉悟的下人,骂得毫不留情。 银春慌得直冒汗,她又存着侥幸心理抬头望了一眼冬雪,冬雪却假装没看到,不敢替她说话。 此时嬷嬷已经让人拿来了绣绷和装着针线的绣篮,她扯着银春到工位上坐下。斥责道:“赶紧绣,不要在主子面前丢人现眼的,你要是不想绣,现在就滚回去做丫鬟。” 听到这话,银春没有办法,只能颤颤巍巍地拿起针线。她想自己认真绣绣应该还是能看得过去的,而且大公子总不能守着她到绣完,估计看一会儿觉得无聊就走了,她不能自乱阵脚。 江匀珩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余庆,余庆赶紧抬了张太师椅过来。江匀珩不紧不慢地坐下,动作甚是高贵优雅。他姿态放松地坐着,眼睛却直盯着银春的手。 银春觉得头皮发麻,其他女工却是羡煞了,有几个人这辈子能被大公子这样望着呢?她们可不知道银春造假的事。 嬷嬷示意冬雪去沏茶,江匀珩却突然招手让嬷嬷过来,嬷嬷弯腰凑过去,江匀珩附在她耳边悄声说了些什么,嬷嬷连连应声退下。 绣房的管事嬷嬷亲自找来时,容宜不由一愣。 她恭恭顺顺地跟着嬷嬷来到绣房,一进门就注意到了那抹靛蓝色的身影,他坐在太师椅上,颀长的身姿即使是坐着也带着压迫感。 此时他不像在书房那样端坐着,而是微微斜着头,用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撑着脑袋。容易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应该是在盯着银春刺绣。 “大公子,人带来了。”嬷嬷轻唤告知。 “大公子好。”容易行了个礼,那日后就再没见过大公子了,她的声音竟然有些发紧。 江匀珩只是轻嗯一声,并没有回头。 嬷嬷拿来刺绣的工具,又命人抬了张圆凳,示意容宜坐下。 容宜坐下后忍不住问:“嬷嬷,这是要做什么?” “你会刺绣不?” 容宜点点头。 “那你绣条鲤鱼看看,大公子的新衣要绣条鲤鱼装饰。” 容宜明白了,她望了那男人的背影一眼,拿起绣绷开始构思。 对面的银春听到嬷嬷和容宜的交谈紧张地直冒汗,身上如被蚂蚁啃咬般局促不安,难受得仿佛正在经历酷刑 第54章 赶出府去 容宜坐在小圆凳上,直着背,微垂着头,莹白的指尖捏着细细的针熟稔地绣着,神情满是专注。 浅浅的阳光撒在淡绿色的丫鬟服上,显得她甚是柔美恬静,身后的雕花门栏和婆娑树影做背景,如一幅清雅的仕女画般美好。 余庆都忍不住有些看失神了,他平时没觉得容宜有多漂亮,但这一刻她那窈窕玉立的身姿配上认真的模样,莫名有些打动人。他撇过头看了看江匀珩,却发现主子完全没有在意这边,只直勾勾地紧盯着银春。 与容宜的从容不同,银春方寸大乱,惊慌失措。她偷偷抬眼看了一下大公子,却是没想到江匀珩竟像一头在深林里捕食的野狼般森冷地看着她,迎春吓得手里的针都抖落掉了。 她猜到大公子定是知道自己做的事情了,只见她把头深深埋下,身体颤颤巍巍,看起来颇为惧怕,心里却在暗暗咒骂容宜:那个贱人竟然敢跑去跟大公子告状! 她经受不住大公子如鹰狼般冷酷的目光,头皮发麻,掉落的针如有千斤重般拿不起来。 她暗忖,大公子既然知道了这件事,那还掩饰什么呢?不如和容宜来个鱼死网破。 于是银春倏地站了起来,又扑通跪到江匀珩面前,泣声高喊:“请大公子恕罪!是奴婢一时鬼迷心窍,为进绣房,冒用了别人的绣布……但是这些绣布都是容宜主动给我的!奴婢意外发现了她的秘密,她便用绣布作为交换,让我帮她保守秘密!”说罢,伸出一根手指直直指向容宜。 嬷嬷没料到银春会突然站起发疯一样说这番话,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感到震怒,她匪夷所思地瞪着银春问:“你说什么?” 容宜也惊怒地看向银春,没想到她竟然还先血口喷人! 银春满意地看着容宜略微苍白的脸色,又对着江匀珩控诉道:“大公子,这个丫头偷了您小时候的玩物,她对您存有歪心思!” 这话一说出口,房里的其他女工都纷纷看向容宜,眼里充满鄙夷。 容宜揪紧了手,她正在思考如何反驳,她不能直接说那布老虎是大公子送的。 没想到一直沉默的江匀珩却先开了口,“你说的可是三只布老虎?” 银春面露喜色,连连点点头。 “呵,那是本公子赏给她的!她那日打扫书房阁楼有功,那过时玩意便顺手赏给一个下人了。谁告诉你是她偷的?她又怎么会让你保守秘密呢!”江匀珩沉声道,面上带着愠怒。 “顺手赏给下人……”大公子是在帮自己,可是容宜的心还是忍不住刺痛了一下。 “什么?”银春难以置信,她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不是偷的?那容宜昨日为何任她威胁呢? 银春不相信这里面没有鬼,她还想发作,可嬷嬷这会儿也憋不住火了,扬声呵斥:“你这混账东西竟然敢骗我?还敢污蔑纯良?” 而且还直接捅到了主子面前,这不是明摆着告诉主子她这个管事嬷嬷教导不力吗? 银春害怕的低下头求饶,“嬷嬷对不起,奴婢只是一时鬼迷心窍。请嬷嬷原谅奴婢一次,奴婢才刚来绣房一天,奴婢知错了,奴婢会乖乖回去继续做丫鬟……” “你想的倒挺美!你既然敢凭这样的下作手段来绣房,那你就别痴心妄想可以安好无事的回去了!”嬷嬷气得脸色发青,怒目圆睁。 接着又收起表情走到江匀珩面前,弯腰正声道:“大公子,老奴这就将这无耻的奴婢拉到管家那去,棍杖伺候,再逐出绣房!今日扰了大公子清静,实在是老奴管教无方,老奴知罪!” 江匀珩却摆了摆手,冷冷道:“赶出府去。” 声音不大不小,落到银春耳里却如晴天霹雳般,她和冬雪的脸瞬时变得煞白。 银春府外没有家人,而且早已过了嫁人的年纪,没有倚靠,如何活? 第55章 轻柔的语调 冬雪也赶忙跪到了江匀珩面前,求情道:“大公子,奴婢是银春的表姐,银春犯这样的错事奴婢没有及时指正也有责任,请大公子责罚,奴婢愿和银春一起承担,但求大公子别把银春赶出府去!她在外没有家人,没有生计,出府只有死路一条呀……” 冬雪的眼泪倏然落下,好一个姐妹情深的场面,然而当她仰望大公子时,江匀珩的神情却看不出任何动容。 于是冬雪顿了顿,又泣声道:“大公子,银春也是服侍老夫人多年的奴婢,求您看在老夫人的面子上……” “放肆!谁准你提到老夫人的?祖母最是心慈,你觉得她还在世会纵容你们吗?”江匀珩坐直厉声道。 冬雪被突如其来的呵斥吓得噤若寒蝉。 嬷嬷赶紧将冬雪拉到一旁,又骂道:“你这没眼力见的,赶紧滚下去!”冬雪是她的得力助手,她多少还是要照应些。 江匀珩站起身,黑沉沉的眼眸看着面前的几个人,怒言:“侯府满门忠烈,岂能容这种品行不端之人?日后如若有人再犯,有利欲熏心、冒名顶替、寡廉鲜耻、出言不逊、造谣生事者,打断手脚……”声音透着风雨欲来的气息。 他微微停顿,又扫视了一遍绣房的所有人,最后扬声呵道:“再逐出府!” 江匀珩征战沙场多年,这些威严都是用来对付敌人的,如今他就像个玉面阎罗般杀气腾腾,透露出的怒火像是会将人焚烧殆尽。 此话一出,银春知道事情再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她被这气势吓到,也不敢再求饶了。软下身子,绝望地趴在地上。 嬷嬷颤颤巍巍上前对着江匀珩恭敬道:“大公子,您说的对!老奴这就将人拉下去,立马逐出府。” 说罢伸出冷硬的手拽住银春的手臂,想将她强拉起来,银春反应过来,突然情绪激动地大喊大叫,“不要啊!大公子求求您轻饶奴婢一回!容宜,你故意策划的是不是?你要害我……”一边喊一边疯狂挣扎。 嬷嬷一时之间竟然拽不动她,于是招来冬雪,冬雪害怕江匀珩的气势,默默哭泣着和嬷嬷将银春拖出了绣房…… 其他女工也被这样的场面吓住了,她们一直听说大公子最是善良温柔,是儒雅的翩翩公子,怎能想到今日竟会见到他鹰击毛挚的一面? 但她们都将原因归结为大公子是眼里容不得沙子,便又对他多了一份敬仰。 “今日之事谁都不许透露半分!”江匀珩凛声道。 女工们纷纷点头,她们现在就是有十个胆也不敢再谈论这事了,侯府十几年都没有下人被如此重罚,江匀珩今日大动干戈威慑力强大。 江匀珩转过身,这才看向容宜,原本森冷的目光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容宜和他对视了一会儿,连忙别开目光,俯身道谢:“奴婢谢谢大公子。” “你不必谢我,我是未来家主,管理府中事务本就是我的责任。”他淡声道,丝毫听不出先前的暴怒。 说完话江匀珩没打算停留,迈步要走,即将与容宜擦身而过时,容宜却又微微俯身行礼,唤住了他,“大公子……” 这会儿他俩离得很近,容宜能清楚地闻到身侧传来的冷檀香,莫名让人心安。 容宜恭敬地低着头,细声道:“大公子,嬷嬷看上的是奴婢的绣布……那奴婢能不能申请留在绣房?” 说完这话,容宜的面色略显羞窘。 她不是会顺杆儿爬的人,只是二公子有来书房找她的前车之鉴,她怕下次二公子还会在书房胡来,她害怕、抵触与二公子在书房发生那样的事,甚至她开始不想踏足书房了,仿佛是自己会玷污那地一般…… 容宜颇为紧张地盯着地板,阳光斜射进来,他的影子刚好落在她眼神触及的地方。 江匀珩低头看了着她,柔声道:“自然可以。” 容宜松了口气,不知是因为他同意了,还是因为他轻柔的语调。 第56章 夜访 入夜,万籁俱寂,月亮爬上了树梢,皎洁的光芒照亮丫头房,事物都染上了一层冷白的银色。 容宜有些睡不着,她一闭眼就想起了银春那凄厉的求饶声,内心隐隐有些歉疚不安。 银春只是偷了自己几块绣布,嘴巴毒辣些,并没有真正害人……如今被赶出府,容宜不敢想象这对久居深宅的女子而言会有多艰难,她无法控制地开始对银春产生了同情。 容宜轻叹一口气,耳边没有响应,其他丫鬟都睡熟了,容宜想起快完工的青云山绣布,决定起身偷偷去外面绣完。 她拿着烛台照例来到砍柴的院子,今晚月色很好,连日的阴雨天应该是要转晴了。 容宜用稻草随意做铺垫坐在柴房门口,凑近烛火,全神贯注地进行着手里的动作。 “姐姐…”一道暗哑的声音突然传入耳边。 容宜吓得被手里的针扎了一下,她身体轻颤,忍住疼,抬头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朦胧夜色中江匀燮身着杏黄素锦长袍,眉宇轩轩,丰神隽上。 “二公子?”容宜呆愣地喃喃细语。 “这么晚了,姐姐为何还在这里刺绣?是有人欺负你,不让你睡觉吗?”江匀燮眼眸染上怒气,边问边迈步靠近。 容宜瑟缩了一下,她想起昨日在书房的事,也不知道二公子消气了没…… 见她不说话,江匀燮径直到她身旁坐下。 容宜注意到他的动作,急忙惊呼:“二公子,这里脏,你别坐这,衣服会弄脏了的!”他穿的浅色,脏了就不好洗干净了。 江匀燮丝毫不在意,他非但没起身还伸手将容宜揽入怀中。容宜有些慌乱,没忍住低呼出声。 江匀燮不在意她的反应,一只手搂紧她瘦削的肩膀,另一只手拿起她的左手凑到眼前查看,柔声问:“疼吗?” 他竟然发现她被针扎了,容宜有些紧张地想抽出手,“不疼,只是不小心扎了一下而已。” 江匀燮握紧那只手不让她挣脱,凝视着她白净的指尖,好一会儿才发现食指上有个小小的血珠。 他不假思索地将容宜的手凑到唇边,含住那根食指,容宜感受到湿热,脑袋瞬间被炸开了般,脸色一下子变得绯红。 “二公子!” 她挣扎着想将手抽离,江匀燮却握得更紧,嫣红的薄唇含着素白的指尖,甚是魅惑。 容宜不敢再看他,刚想别过头,手上的力气却松了,随后红扑扑的脸蛋被人捧住,蓦地江匀燮就吻住了她,熟悉的男性气息严密地包围住她,没有一丝喘息。 “唔……” 容宜双手抵上江匀燮的胸口,想要推开他,却又在他强烈的攻势下不得不仰着头承受着。他吻得霸道深入,不断掠夺着她的气息,持续了许久,直到容宜嘴里不断发出的呜呜声变为哭泣…… 江匀燮松开她,发红的欲色眸子透露出一丝歉意,但嘴上却道:“谁让你不听话?要叫我什么?这是惩罚。” 容宜不想惹他,喘过气后望着他唤道:“燮儿……”那水滢滢的眼眸有着不带任何攻击的柔软。 江匀燮按耐不住体内的躁动……容宜大惊失色,她知道二公子已经不同以往了,于是慌乱地用力推开他。 江匀燮知道容宜在怕什么,他的大掌抚住她的脑袋,低头附在耳边哑声道:“不真的要你……” …… “姐姐你看,耳铛做好了。”他从袖笼里取出一个首饰盒,献宝似的呈到容宜面前。 “我今日去首饰铺,掌柜说镯子还没有做好,我就先取了耳珰过来。” 他今夜偷偷在丫头房门口站了很久,本来是不抱希望能见到容宜的,没想到却看到她大半夜偷摸出来了。 容宜看着躺在首饰盒里闪耀的蓝宝石耳珰,它的形状像圆润饱满的水滴,蓝色干净透亮,没有一丝杂质,宝石顶部还有银色的掐花造型,增添了一份精致。 容宜的心陷入了一种纠结,二公子为何还要对她那么好呢?明明她骗了他那么久。她想道谢,但是心里却苦涩的厉害,鼻头发酸,让她说不出一句话。 江匀燮取出耳珰,小心翼翼地帮容宜戴上,此刻他脸上的冷意全被驱散了,浮现出浅浅的笑意。 他双眼定定地望着容宜,满溢的柔情。蓝宝石和她如凝脂般的雪肤互相映衬,美不胜收,此刻江匀燮觉得容宜就是他的公主,他想他早已原谅她了。 容宜也在望着他灿若星河的双眼,最后垂眸道:“燮儿,谢谢你……” 第57章 她不需要我 翌日清早,余庆带着容宜去绣房。 容宜碎步紧跟着他,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碎石铺就的花径上,“余庆大哥,您今日不用去校练场吗?”容宜细声问道。 余庆是江匀珩的跟班,这个时间理应跟着大公子在校练场才对。 余庆却道:“大夫人昨日病倒了,主子没回军营,侍奉了大夫人一夜,刚才才回房歇下。”然后主子就马上催他来找这丫头去绣房了,生怕人等急了般。 “哦……”容宜若有所思的轻应。 余庆回头看了容宜一眼,又继续往前走。暗想:这两人怎么都是个闷葫芦,一个比一个闷。他要是像两人一样,哪轮得到他这样的大老粗娶媳妇? 所以刚才他忍不住提点了一下主子,“主子您为何不亲自带着她去?您明明为她做了这么多事,却总是表现得跟冰窖一样……依我看,您若是真的喜欢她,不如将她纳到房里,您也能少操心一些。” 余庆不是瞎子,江匀珩替容宜要点心,给她画舆图,和她共乘一匹马又抱她下马,还帮她出气……他从未见主子对哪个女人这样上心过,不是心悦容宜是什么? 江匀珩却只是轻笑,淡然道:“余庆,她不需要我。我如果在外人面前与她过分接近,只会给她招来祸患。” 他深邃的丹凤眼微微低垂,凝望着附在花树上的晨露,又有些无奈道:“我没有办法一直在她身边,面上的不在意和冷漠是我可以给她的,为数不多的保护……” 听到这话,余庆有些微微愣住,他迟疑道:“可那丫头未必知道主子您的好心,又……怎会心仪您呢?” 江匀珩扬了扬唇,释怀道:“我没希望她喜欢我……” 余庆诧异地看着主子,他还没听说过有人付出是不求回报的,况且还是主子这样高贵的人…… 到绣房门口了,余庆赶紧收回心思,领着容宜进屋,跟管事嬷嬷认真交代了一番。 “大公子不希望府里再有下人受委屈,能者上,优者奖,将这丫头提为绣房女工,没有人有意见?”余庆睥睨了房里的女工一番,又将目光落到管事嬷嬷身上。 嬷嬷连连点头说是,其他女工也轻声附和着,包括心有不甘的冬雪。余庆这才放心离开,可以回去和主子交差了。 容宜见余庆要走,连忙跟出门,腼腆地唤住他:“余庆大哥,您还能帮我个忙吗?” 容宜知道余庆已有家室后就不再称呼他为小哥了,这一声“大哥”喊得软软糯糯的,喊到余庆心坎里去了,他回头看向容宜,眼神软了几分,毫不犹豫问:“什么事?” “能麻烦您帮我把这块绣布拿给大公子么?大公子的恩情奴婢无以为谢,只能赠予一方绣布。”容宜从袖笼里拿出叠得整整齐齐的绣布,双手呈到余庆面前。 余庆立马伸出手去接,但是一想到主子那单相思的样子,又顿时缩回了手,委婉道:“姑娘,主子在自己院里,要不你送过去,亲自跟他道谢?” 容宜本是下定决心送出绣布后就不再与大公子有更多牵连了,但又想到大公子帮过自己那么多的忙,确实也需要正式道谢才合适,便轻轻点了点头,同意跟着余庆去江匀珩院里。 余庆又回了绣房,跟嬷嬷说了几句话才带着容宜离开…… 容宜还没到过大公子院里,她不禁有些好奇地打量着。 与大夫人院子的典雅气派,二公子院里的精心布置不同,江匀珩的院落看起来颇为随性,只稀稀拉拉种了几棵高矮不同的树,似是石榴和玉兰。 房前的庭院鲜少打理般,长了些杂草,一大块空地零落地打了些练功的木桩。整个院子不见一朵小花,唯一比较瞩目的是摆着棋盘的灰色大理石桌和石凳,应该算是这院子唯一的乐趣了。 容宜并不奇怪,大公子鲜少住府里,想来院子也是比较缺少照料的。 “姑娘,到了,我去叫主子。”余庆轻声提醒容宜。 容宜看着那暗红色的朱漆雕花门,突然有些退缩,迟疑道:“余庆大哥,大公子会不会在休息?要不我就不进去打扰了。” “姑娘多虑了,主子一般过了睡觉的时间点就睡不着了,这会儿最多也是闭目养神。”余庆笑道。 “吱呀~” 话音刚落,房门就被打开了,容宜怔怔地望向门口。 江匀珩神情略显疲惫的站在那,身姿却如玉山上行,光映照人,濯濯如春月柳,轩轩如朝霞举。 他那双丹凤眼凝望着容宜,左眼下的泪痣充满魅惑,让那墨色的瞳仁如有漩涡般会将人吸入沉沦。 第58章 宽慰 “大公子好。”容宜欠身行礼,声音柔和。 “嗯。”江匀珩轻应。 “主子,这丫头说要送绣布给您,我便自作主张将她领过来了。”余庆道。 容宜连忙补充:“奴婢感谢大公子恩情,大公子高山景行,设身处地为奴婢着想,奴婢无以为报,只能用心绣了块绣布给您,望您能欢喜。” 说罢,恭敬地双手呈上绣布。 江匀珩缓缓踱步靠近,似有若无的冷檀香气在容宜鼻尖慢慢变得明确。 他从容宜手里接过绣布,温热的指尖触碰到了她凉凉的手,容宜的心不自觉地跳漏了一拍。 江匀珩打开绣布,拿在手里仔细端详着。 线迹工整不见一丝纷乱,用色秀丽清雅。绣布上碧空如洗,花树缤纷,翠竹掩映,莺歌燕舞,中间还穿插绣着精致小巧的亭台楼阁,好一幅风和日暖的春日青云山图景,简直是比画还要栩栩如生,让人有身临其境之感。 江匀珩看了许久,神色难掩惊喜,就像平静的碧湖被扔了一块石子,漾起欢欣的涟漪。 容宜低垂着头,察觉不到对方的反应,有些紧张,不知道大公子能不能看上她的绣布? 半晌,江匀珩才柔声开口,“你绣的是青云山?” 容宜点点头,然后试探性的抬头,发现大公子正含笑看着她,眼底是惊艳和柔情,如一坛醉人的桃花酿。 余庆站在一旁微怔,主子画青云山舆图给这丫头,这丫头又看着舆图绣了绣布给主子,这两人是交换定情信物了? 余庆很有眼力见的默默退出了院子。 容宜察觉到空间里只剩下了大公子和自己,她的心再次躁动起来。 “你绣的很好,谢谢你。”江匀珩突然伸出一只手掌,摸了摸她的头,动作甚是轻柔,在容宜反应过来前又迅速挪开。 那似有若无的动作弄得人心尖发痒,容宜的脸漫上浅浅的红潮。 容宜觉得她必须止住涌动的心潮,于是慌忙扯开话题,支吾道:“大公子,奴婢想问一下您,银春她……?” 江匀珩的神色恢复平静,回问:“怎么了?” “大公子,若要论起奴婢和银春的纠葛,渊源还是因为奴婢干活不力,奴婢也有错。而银春虽偷拿了绣布而且大放厥词,但并没有真正伤害到奴婢……逐出府是不是对她来说有些残忍……奴婢觉得有些歉疚。”容宜充满顾虑道,银春是因为她被处置,她多少有些良心不安。 江匀珩收起绣布,背着手从容宜面前走到身旁,停顿了一会儿,别过头看着容宜白净秀雅的侧脸,沉声道:“众神皆畏因,凡人皆畏果。你说她没有真正伤害到你,是因为你只看到了果。” “而对心思险恶、威胁到自己的人优柔寡断、迟迟不决,就是埋下恶因,迟早会招来恶果,让人有机可趁。你这次若是放过她,就是给了她下次害你的机会,我希望你能明白这个道理。” 江匀珩的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容宜听完不由地心头一震,霎时就被宽慰了。 是呀,她最重要的事是要保全自己,她怜了银春的话又有谁来怜她呢。 “大公子,是奴婢愚昧,谢谢大公子教导。”容宜轻声道谢,语气里多了分明朗。 江匀珩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唇,这丫头还不算太傻。 第59章 等她乐意的一天 按日子今晚容宜要过去服侍二公子,过来通知的人不是顾嬷嬷,而是大夫人房里的大丫鬟。原因是大夫人染了风寒,顾嬷嬷要在房里伺候着。 “今日大公子也在主母院里,你不便过去,到了二公子房里再传热水洗漱。”丫鬟交代道。 容宜求之不得,她比任何人都害怕被江匀珩知道身份。 到二公子房里后,容宜却开始犯难了,万一洗漱时二公子突然回来该怎么办呢?他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容宜想到近日豺狼虎豹般的二公子,难保他不会冲进来。 于是容宜暗忖了一下,将烛火全部吹灭,只留了净室的一盏烛台,如果二公子要进来也不至于一下子就把人看光光。 “怎么房里没有点灯?”不到一刻钟江匀燮就回来了,他疑惑质问守门的丫鬟。 丫鬟连忙回道:“二公子,奴婢原本点了灯的,姑娘洗澡时吹灭了……” 容宜听到门口的交谈声花容失色,连忙从浴桶起身,吹灭了蜡烛。 “姐姐在洗澡?”江匀燮的眸子一亮,不等丫鬟开门,就自顾自推门大步迈进了房里。 而容宜正举着两条湿哒哒的手臂慌乱地摸索着衣服,她一着急就忘了应该先将衣服穿上的。 “姐姐!”江匀燮清润的声音近在咫尺。 容宜胡乱摸了件衣裳,转过身背对着屏风惊慌道:“燮儿,我衣服还没穿好,你别进来!” 可江匀燮根本不会听她的话,他们亲密过那么多次,他觉得就算是一起洗澡也没什么。 他迈开长腿越过屏风,从背后一把搂住了容宜。 “燮儿!”容宜感受到他绸缎长袍的微凉柔滑触感,惊呼出声。紧张地抱紧了怀里的衣裳。 江匀燮却轻咬了一下她的脖颈。 容宜又羞又怕地耸起肩膀,面红耳赤地支吾:“燮儿,我……” 江匀燮没有强迫她,只是附在她耳边一边故意吐着热气一边暗示道:“那姐姐要让我高兴。” 容宜还没来得及想怎样让他高兴,江匀燮就在背后促使着她走到窗前,窗外皎洁的月光让她晶莹剔透的肌肤暴露无遗。 容宜不禁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别过脸祈求道:“二公子,您让奴婢先穿好衣服好不好……” 他却蓦地翻过她的身体,让两人四目相对,容宜防备地看着他似笑非笑的欲色双眸。 江匀燮将她抬到窗台上,为了不失去重心,她的手掌慌忙撑住窗沿,怀里的衣服霎时脱离落地。 “燮儿!”容宜惊呼,虽然窗户外是高高的竹林,竹林后是院墙,没有人会经过,但容宜还是觉得极度没有安全感,而且她完全暴露在了江匀燮面前! 江匀燮俯首,容宜惊溢出声,愤恨地想:到底是谁给二公子火图的! 容宜哭着求饶:“燮儿,冷……你…能不能先放我下来,呜…呜……” 江匀燮正意犹未尽,但他也听不得容宜哭,恋恋不舍地停了下来,与她拉开了点距离。 容宜红着眼可怜兮兮地望着他,银白的月光撒在身上,让她宛如一湾清泉般纯净、圣洁。 江匀燮脱下外袍把容宜包住,又小心翼翼地将她抱了下来,纳入怀中。 容宜的赤足落地,身上裹的长袍带着他的体温,又紧紧贴着他滚烫的胸膛,冷意消散,这才感到心安了些。 他低头轻啄她的眼鼻,满是喜爱和眷恋。 容宜微微仰头,他说要让他开心,她只能听话地乖乖承受,她怕他一不高兴又冲动了,她发现二公子就是要哄着的。 江匀燮搂着容宜亲了许久才放开她,容宜面红耳热的将视线飘离。 “燮儿,我能先穿好衣服吗?”容宜试探问道。 江匀燮点点头,退身到桌旁用火折子重新点燃烛火。 得知真相后他的自控力倒是强了不少,他想要她没错,但他更想要她心甘情愿的给他…… 第60章 每日写一封情书 “燮儿,大夫人怎么生病了呢?”容宜佯装不在意的随口问道。 江匀燮已经洗漱完了,他乖乖坐在软榻上,容宜站在一旁细细地帮他绞干头发,鼻尖萦绕着兰草清香。 “母亲跟父亲前段时间吵了一架后就一直心神不宁,前几日受凉染了风寒,今日已无大碍了。就是昨晚呕吐不止,又闹脾气不肯喝药,辛苦大哥服侍了母亲一整夜。”江匀燮面带忧愁道。 “为什么要大公子服侍呢?”容宜有些疑惑,大夫人院里明明有那么多下人。 “姐姐你不知道,我大哥最是温柔善解人意了,父亲母亲向来不和,小时候父亲气了母亲,都是大哥将母亲安抚好的,也只有大哥能安抚好母亲。”江匀燮认真解释道,言语中都是对大公子的赞佩。 容宜在心里暗念有词,她知道的,大公子最是温柔善良。 江匀燮突然问:“姐姐,以后我们成婚肯定不会这样整日不合的对不对?” 容宜赶忙打断他,“燮儿,说什么胡话。”他们怎么会有成婚的一天。 江匀燮却以为容宜是在说他们以后不会不合,唇角勾起,絮叨道:“相爱之人才会相互忍让包容,才不会不合。父亲不喜母亲,所以他们从来没有和睦过。我绝对不会娶不心仪的女子,母亲怎样安排都没有用……” 他愤愤不平地念叨着,手不知何时把玩起了容宜的衣带。 他将襦裙上那淡粉色的带子在骨节分明的长指上反复缠绕着,无心之举却让容宜突然想起他和她在柴房做的难以启齿之事。 他情动时也用这双玉色的手揉攥着稻草,容宜忍不住打岔:“燮儿,以后不要再来丫头房找我了。” 江匀燮松开衣带,猛地抬头,怔怔问道:“为何?” “燮儿你是侯府二公子,到下人的地方做那种事……不合身份。”容宜赧然道。 “我如果不去找姐姐,姐姐三日一过岂不是又跟燮儿不熟了?姐姐一直跟燮儿不熟,何时才能让姐姐心甘情愿真正做了燮儿的通房?”他有些撒娇般将容宜搂近,头靠在她平坦的小腹上。 容宜有些怕痒,连忙弯腰轻避开,“不会的,我会每日想燮儿……”容宜打算毫不吝啬地哄好二公子。 “怎么想?”江匀燮追问。 容宜暗忖:还能怎么想?不就是用心想吗? 她不假思索地答道:“在心里想呀。” “那姐姐偷偷没有想燮儿,燮儿也不知道。”他抬起年少英气的脸庞抗议。 容宜哑口无言,牵强地辩驳:“怎么会呢?” “姐姐会写字吗?”江匀燮又问。 容宜迟疑了一会儿点点头,在关于自己的事情上她不想再骗江匀燮了,二公子对她毫无保留,她也不想事事瞒他。 江匀燮瞬时面露喜色,兴致勃勃道:“那姐姐每日写一封情书给燮儿,燮儿看见了就知道姐姐有在想我了,要是姐姐没有写就是没有想燮儿。” 容宜呆愣了一会儿,怎么感觉自己一不小心就掉进了一个坑里。 “可是我没有纸笔……”容宜希望他收回这个决定,纸笔写下这种东西稍有不慎就会招来祸患。 “姐姐从我这拿些回去便好。”说着就起身去书案上拿了个小竹筒,往里装好宣纸、毛笔和墨汁。那张俊脸神采奕奕,满是期待。 容宜不忍拒绝,瞧着那小竹筒还算小巧好隐藏,便犹豫着答应了。 …… 大夫人院里,黄花梨木雕花大床上,半坐卧着一个病恹恹的妇人。 她苍白的脸上皱纹明显,没了胭脂水粉的掩饰和珠钗华服的映衬,大夫人看起来和寻常人家年老色衰的妇人无异。 “母亲,您该服药了,现在可感觉好些了?” 江匀珩一进门就从一筹莫展的顾嬷嬷手里接过药碗,轻轻迈步走到床前坐下,温声问候。 “匀珩,你来了……”她虚弱地回应。 自及冠礼和侯爷吵完架后,大夫人就开始患得患失,质疑这些自己所做过的努力,又忧心府里的前途。 她没有相敬如宾的丈夫,没有成家立业的儿子,在娘家、外人面前唯一能自持的就是当了快三十年的主母角色。 没想到她最引以为傲的身份,半辈子的努力却被丈夫几句指意不明的话而瞬间土崩瓦解。 她竟怀疑起了自己,怀疑起了过往,于是忧思成疾,突然病倒了。 江匀珩舀了一勺凉好的药,送到母亲嘴边,可她又不想喝了。 江匀珩眉心浅浅皱起,面露些许担忧,将勺子放回碗内后又如昨夜般耐心安抚:“母亲,侯府现在安安稳稳的,朝中之事有父亲和我担着,母亲像以前一样当好主母便是,莫要忧思过多。况且您当主母这么多年父亲从未置喙过,说明是认可您的付出的,何必要因一时的气话而将身体搞成这样呢?” 大夫人垂眸暗暗流泪。 江匀珩继续道:“母亲,浮华三千,看淡即是浮云;烦恼无数,想开即是晴天。母亲勿因为莫须有的执念而拖垮身体……” 江匀珩的声音如清润的水波般柔雅清远,大夫人终是释怀了些,或者说是她突然想通,既然没有怜惜她的丈夫,她此生注定做不成娇弱的小女人,那么她就必须得重新振作,继续做好她当家立计的主母! 第61章 物归原主天经地义 “容宜姐姐,你真的要搬到绣房去了吗?” 晚霞泪光莹莹地仰头问道。 “你这傻丫头哭什么?容宜去绣房当女工可是天大的好事儿,女工地位比我们高,月银也多呢。”知秋打断晚霞的话。 “容宜,以后有什么好事,别忘了我们这帮姐妹呀……” “容宜,有什么趣事也多回来和我们说说……” 丫头们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言语间有不舍也有高兴。 容宜红着眼点点头,又抱了抱晚霞,柔声道:“好妹妹,姐姐只是去绣房当女工,不是去什么远的地方,我们还是可以时常见到的。我有空就来找你和大家一起玩好不好?” 听到这晚霞才停下哭,抱紧容宜。 赵嬷嬷扯了扯晚霞,道:“好了好了,松开她,不然去绣房要晚了。”又问容宜:“你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是,嬷嬷,都收拾好了。”她的东西不多,除了几身衣服就只有那个小木箱了。 “嗯,到了那,自己好生照顾自己,绣房不比我们院里,那地活细、规矩也更多。”嬷嬷难得放低声音,贴心交代。 容宜轻点头,然后向赵嬷嬷鞠了一躬,诚挚道:“嬷嬷,奴婢谢谢您八年来的照顾!” 赵嬷嬷赶忙扶起容宜,她脾气大,性子急,对院里的丫头没怎么温柔过,自觉担不起容宜说的照顾。 可容宜知道赵嬷嬷只是嘴上厉害,实际从来没有虐待过下人。上次银春告状,嬷嬷也半分没有责骂,因为她知道容宜的为人,自然也就不会听信他人污蔑。 容宜觉得仅凭这一点赵嬷嬷就是值得尊敬的。“嬷嬷,您也要照顾好身体,奴婢祝您年年岁岁身长健。” 赵嬷嬷点点头,眼眶也红了些,她有些舍不得像容宜这样懂事的丫头了。 丫头院里的姐妹们送容宜到门口,又眷恋的互相交谈祝福了好一阵才道别。 直到容宜的背影再也看不见了,大家才离开,又像往日一样各自去干各自的活。 …… “这是冬雪,我们绣房资历最高的女工。除了我,你还要好好听她的话。”绣房管事李嬷嬷对着容宜道。 容宜点头应是,“奴婢明白了。” 又恭恭顺顺地看向李嬷嬷身后的冬雪,轻声唤道:“冬雪姐姐好。” 她没忘记冬雪是银春的表姐,在心里暗暗对冬雪多了份警惕。 “嗯。”冬雪面无表情地应声。 “我们绣房里女工不多,两人一间房,你不用像以前一样和十几个丫鬟挤一起了。冬雪房里还有一张空床铺,你和她一起睡。”李嬷嬷没忘给容宜安排住宿。 可容宜还没应声冬雪就不乐意了,她眼含泪光地抱怨:“嬷嬷,那张床位原来是银春的,银春刚被赶出府生死不明,您却要把她塞到我房间里来吗?” “放肆!”李嬷嬷不惯着她,呵斥道:“你忘记大公子的交代了吗?还敢惹是生非?除了你房间哪还有睡人的地方?” 冬雪仗着自己在李嬷嬷面前得宠,仍带着哭腔继续道:“仓库不是能睡人吗?嬷嬷……我也不是不肯跟她一起住,而是心情无法平复……银春是我的表妹,我怎么能假装若无其事的和把表妹赶出府的人住一个房间呢?”说罢掩面哭了起来,模样甚是可怜。 李嬷嬷拧眉看着冬雪。 容宜适时地主动让步,乖顺道:“嬷嬷,我就睡仓库,不碍事的。” 嬷嬷看了看容宜,暗忖,容宜在丫头院里住的地方估计还比不上仓库,睡仓库也不算亏待她。 但脑海中突然浮现大公子的脸,又有些担忧,迟疑问道:“这可是你同意的,若是有人问起?” “放心,嬷嬷,奴婢不会告诉旁人自己睡在仓库的。” 能睡仓库容宜求之不得,冬雪对她有怨气,若两人真睡一个房间,她不好防备,说不定晚上还会睡不着。 听到容宜的回答,嬷嬷放下心,只要容宜不往外捅,一个丫鬟睡哪无人会在意。 嬷嬷扭头对冬雪道:“冬雪,你帮容宜把包袱放到仓库去。” 冬雪这次没有拒绝,拿过容宜手里的包袱,带人来到仓库。 仓库不大,井然有序存放着各色面料,角落里堆放着一些做衣服用的杂物。意外的是里面已经有一张木板床了,不过上面只有薄薄一层褥子。 容宜不动声色,从冬雪手里接过包袱,连着小木箱一块儿放到了床上。 冬雪在门口站着打量容宜,语气轻慢道:“哼,你好奇这床是怎么来的吗?我告诉你。库房时常有老鼠作乱,咬坏主子的面料,我们绣房的女工做了错事就会被罚睡在这里赶老鼠……” “嬷嬷同意将你安排在这里,说明也是不待见你。银春因你而被赶出府,你难道不心存愧疚吗?要是有点脸的话就不应该来绣房!” 容宜如果没听过大公子那番话,现在可能会焦虑自责,但她已明白放任恶因不管就会酿成恶果的道理,所以冬雪这番话伤不了她了,她保全自己没有错,银春只是自食其果。 容宜停下手里收拾的动作,站直面向冬雪。那双桃花眼不见一丝波澜,冷冷地直视着对面的人,镇定道:“冬雪姐姐此言差矣,是银春偷拿了我的绣布,我本无意要来绣房当女工,但是有人抢了我的东西,我必然要抢回来的,物归原主天经地义。我何错之有?” 第62章 绣房女工和通房 冬雪听到这话,有些愣住,她显然不知道外表柔柔弱弱的容宜竟是块硬骨头。 “倒是冬雪姐姐,您如果聪明的话就应该不要再提此事,还是说您生怕大家忘了您有个品行不端被逐出侯府的表妹吗?” 听到这话,冬雪气得脸色发黑,她没想到容宜竟然胆子那么大还敢置喙自己。 她怒斥:“你、你竟然敢这么跟我说话!你忘记嬷嬷怎么交代的了吗?在这绣房除了嬷嬷最大的就是我!” “我知道,但是冬雪姐姐无视大公子教诲,还要挑事生非,我便只能直言提醒姐姐了。让姐姐不悦,真是抱歉,妹妹也是担心姐姐又犯了主子大忌,毕竟银春姐姐才刚被赶出府……”容宜口吻委婉,言辞却犀利。 “希望冬雪姐姐大人有大量,以后劳烦您多照顾妹妹了。” “你!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冬雪气得想跺脚,但容宜的话或多或少让她心里多了些忌惮,她不好发作,于是气冲冲地转身离开了。 容宜这才伸手按住乱跳的心口,说不怕冬雪是假的,但冬雪的敌意太强了,她避无可避,如果一味忍让,只会让对方得寸进尺。 冷静下来后,容宜观察了一下仓库,这地方大概有半个书房那么大,因为是存放主子面料的,所以打扫得还算干净整洁。床虽然简陋,但容宜没觉得不满,反而认为仓库偏僻安静,是一个不错的休憩之地。 容宜从袖笼里掏出一把小锁头,这是昨日跟赵嬷嬷要的,她将木箱锁上,又把钥匙贴身装着,刚到一个新的环境,谨慎一些甚有必要…… 容宜出了房间,迈着小碎步回到工作的大厅,一进门冬雪愤恨的目光就落到了她身上,容宜不避讳她深暗的眼神,径直来到了管事嬷嬷面前。 李嬷嬷坐在太师椅上看着容宜问:“你会裁制衣服吗?” 容宜摇头道:“嬷嬷,奴婢不会。” 嬷嬷又问:“进府之前可有上过学堂?会识一些字吗?会算数不?” “嬷嬷,奴婢没有上过学堂,不会算数,只能看懂几个简单的字。”容宜回道。 嬷嬷有些惋惜,“哦,那如果要教你做成衣也是复杂……你干脆就先只负责刺绣这一块。” 原本嬷嬷看了容宜的绣布后觉得她是个好苗子,有些想将容宜培养成像冬雪一样的得力助手。 但是听到容宜不会算数且不识几个字,又觉得教起来定会很麻烦,于是灭了心思,她想:对一个粗使丫鬟抱那么大希望确实是有点难为了。 “是。”容宜轻声回应。 嬷嬷没再看她,眼神落到桌案上叠放着的绛紫色衣袍上,道:“这是大公子刚做好的衣裳,他说要绣条鲤鱼装饰,我看在这块位置很好……”她指了指衣服左胸的位置,“你说说绣个什么样式的鲤鱼上去?” 容宜看着衣袍,凝思片刻道:“奴婢觉得可以绣一条翻腾着欲跃龙门的鲤鱼,再配些浪花装饰。用色方面配合面料的绛紫色,用暗橘,暗红等深沉些的颜色,不让图案突兀,喧宾夺主。” “你想法不错,这活就交给你。”嬷嬷赞许道。 “好的,嬷嬷。”容宜恭恭敬敬地接过衣袍。 嬷嬷指了个工位给容宜,刚好靠窗,阳光透过槐树枝洒落下来,留下斑驳的浅浅光辉。 容宜很喜欢这个位置,谢过李嬷嬷后便立马过去着手工作。 绣房里的活都是细活,需要人全神贯注。当大家都沉入工作后,整个房里都安安静静的,气氛略显沉闷。 但容宜却喜欢这样宁静的氛围,沉浸在不顾时间流逝,只专注做一件事的体验中…… 傍晚,嬷嬷招呼女工们聚到身前,正色道:“我明日要回老家探亲,路途大概要六七日。大公子的衣裳这个月底就要,冬雪由你负责督促进度,大家齐心协力,务必要按时完成。” 冬雪连声应是。 …… 翌日容宜正专注绣着衣裳上的鲤鱼,一大沓衣服却突然被端到了面前的桌案上。 容宜有些诧异地抬头,便看到了冬雪那趾高气扬的脸。 “这些都是已经裁好的大公子的成衣,大公子说了不喜欢素色的、单调的衣服,既然你刺绣这么厉害,又托了大公子的福才进绣房,就交给你好好想想绣些什么图案!” 冬雪嚷声道,其他女工纷纷看向二人。冬雪毫不在意,嬷嬷不在,这地最大的就是她。 “哦,对了,你最好是日夜赶工,这些衣服可是月底就要的了。”她似笑非笑地提醒道。 容宜想了想现在距离月底也就半个月的时间,而衣服有四五件,时间过于紧张了。但她没有质疑冬雪的安排,她有私心想要自己经手大公子的衣服,于是默默接下了这活。 冬雪见容宜没有反驳,有些诧异,于是警告了一番,“你最好不要想着搞什么幺蛾子,我会时刻紧盯着你。” 容宜轻笑一下,抬头望着她道:“姐姐既然担心, 为何不自己绣呢?” “你休想!”冬雪忿忿道。 容宜不再理她,停下手里的活,伸出细长的手翻看着桌上的衣物。 “藏蓝色的劲装可以绣流云纹,玄色长衫绣麒麟纹,墨绿长袍绣鹤纹……”她在心里根据大公子温润沉稳的气质暗暗构思适配的纹样。 …… 那日后容宜就像个奴隶般不分昼夜的绣着,忙活了两日,顾嬷嬷突然登门。 “顾嬷嬷好,大夫人想要做些什么衣裳呀?”冬雪赶忙迎过去,神色谄媚道。 顾嬷嬷却说要带走容宜去服侍大夫人一晚。 “大夫人偶会头疼,容宜丫头按摩手艺不错,大夫人隔几日就要传她去一趟院里。”顾嬷嬷一本正经道。 冬雪没想到容宜竟然能得大夫人宠,她面上不敢怠慢,赶忙进屋对容宜道:“大夫人让你今晚过去侍奉。” 容宜心中有数,她放下衣裳起身,却因为坐得太久,头有些天旋地转,差点没有站稳。 冬雪连忙上前稳住她,又担忧地低声道:“你可别想着在大夫人面前说我坏话,能者多劳,我看重你才会给你活干的。” 容宜轻笑一声,拂开冬雪的手,虚弱道:“姐姐放心。” 容宜站定缓了好一会儿才出门去见顾嬷嬷,她边走边抚了抚腰上的衣服,确认了一下内袋里面的东西。 她没忘记今晚要去二公子房里,早上起来就写好了三封情书,叠放在衣服内袋里,她一天想一首情诗,只不过今日才写到纸上而已,不算欺骗二公子。 顾嬷嬷见到容宜后,险些惊呼出声。 她看着脸色苍白,眼底发青,头发随意挽着,衣服因为一直坐着满是皱褶,像逃难般的容宜,震惊道:“你怎么变得如此狼狈?待会儿好好梳洗打扮一番再去见主子!不要污了大夫人和二公子的眼。” 说罢,嬷嬷啧啧叹声,她听到容宜入了绣房,还以为容宜是好本事,没想到被折磨成这样。 容宜乖巧应是,麻木地跟在嬷嬷身后走着。 …… 大夫人院里,正厅。 洗漱好的容宜跪在大夫人面前,垂首谨听着大夫人的训诫。 “二公子生性单纯,不拘泥于礼节,但你做下人的不能心里不知礼数。你要谨记做通房的本分,服侍完后不能睡主子床上,要在床下候着,用心侍奉二公子喝水、起夜,每月给你这么高的月银不是白给的。” 大夫人恢复了往日的主母气势,恶声恶气道。 “是,大夫人。”容宜细声应道。 泡完澡她才感到耳目清明了一些,没想到又要听这饱含恶意的话,但她现在倒是可以不带一丝情绪的全盘接收了。 第63章 打死蚊子(追更)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尔尔辞晚,朝朝辞暮。” “姐姐,你为何能写下这么好的诗?难道姐姐以前读过书吗?”江匀燮惊艳地赞叹道,薄唇高高扬起,喜色难掩。 “燮儿,这话可不能乱说!我在外人眼里是不识字的丫鬟,若让人知道我有心欺瞒,定会招来祸患,所以燮儿要帮我保密,行吗?”容宜忧心忡忡地祈求。 “好。姐姐,那这是我们二人之间的秘密对吗?”江匀燮双眸闪烁如星地看着容宜,雀跃问道。 容宜点点头,下一秒又泼冷水般严肃道:“那燮儿看过后,就把这情书烧了。” 说罢就要去拿圆桌上的烛台。 江匀燮赶忙将情书护在胸口,讶异问:“这是为何?!” 容宜黛眉紧蹙,突然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委屈和伤心,她的心有些绞痛。 强行平复后,才沉声道:“二公子,我是您的通房丫鬟,如果被人知道我竟然写情书予你,旁人不会想到是燮儿你让我写的,只会觉得是奴婢这个通房痴心妄想主子,您觉得如果让大夫人和顾嬷嬷知道了,奴婢还能活吗?” 容宜没有顺势让江匀燮收回写情书的要求,她不能将自己全部给他,但她会尽可能让他开心。 江匀燮听到容宜口口声声又称自己为奴婢,不由得心里一揪紧,他犹豫了一下,主动将烛台移到面前,依依不舍的将那几封情书燃烧殆尽。 看着那跃动的火焰,容宜紧张的神色逐渐缓和下来。 江匀燮握住她的手,心疼道:“姐姐,下次出征讨伐我一定要取得军功,早日回来娶你!” 容宜却只是垂首默默看着被他紧握的双手,不说一句话。 她今日为了掩盖倦色,略施脂粉,清秀的脸多了些明艳,朱唇皓齿,双颊粉嫩若花,楚楚动人。 然而表情却麻木沉闷,江匀燮不喜欢容宜这样冷淡的样子,遂捧起她的脸轻轻吻上嘴角,欲求欲予…… 床榻上,青帐之内,两人衣衫半解,江匀燮滚烫急促的呼吸如点火般落到容宜娇嫩的皮肤上。他两颊微红,眸光满是艳色…… 却倏地发现身下的人却没有一丝反应,江匀燮有些疑惑地抬头,却见那人微张着红唇,呼吸均匀地睡着了? “姐姐?”江匀燮皱起眉唤道。 回应他的只有细小的鼾声。 他突然兴致全无,起身有些气恼地咬了那人的雪肩一口,又往上在颈窝旁报复。 “啪” 一个巴掌落到了他俊美的侧脸上,力气不大,但也把他打懵了。 “臭蚊子……不要吵我……”容宜在梦中喃喃自语。 江匀燮抬起头瞪着她,气得想把容宜摇醒,但看到她那恬静柔和的睡颜又舍不得了。 他沉沉叹了口气,翻身躺到容宜旁边,将她搂住,附在耳边悄声道:“蚊子被你打死了,安心睡……” (注:容宜写给燮儿的情诗按顺序分别出自:《车摇摇篇》宋·范成大;《一剪梅·雨打梨花深闭门》明·唐寅;《唐高赋》战国·宋玉) 第64章 绣房里的烛火 “不能睡在主子床上……要在床下候着……大公子的衣服月底就要……我会紧盯着你……” 容宜突然从睡梦中惊醒,她猛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烛火通明的二公子房间。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但烛火还没燃尽,应该没有睡着很久,时辰还早。 “姐姐怎么醒了?嗯?”江匀燮慵懒的声音传入耳中,他故意拉长尾音,似有不满。 容宜扭头看向躺在旁边的人,眼神满是歉意,细声道:“燮儿,对不起,我现在调到绣房当女工,活变多了,没睡好,所以才……” “那姐姐现在睡醒了?”他有些不怀好意地问。 “嗯嗯。”容宜点点头,她突然起身,突如其来询问:“燮儿,你要起夜吗?还是要喝点水?” 江匀燮被这没来由的一问,感到有些发愣,只是下意识地摇摇头。 “那我今夜回去绣房干活好不好?”容宜看着他试探性问。 江匀燮倏地起身,忍不住大声质问:“姐姐你说什么?” 锦被滑落至腰间,露出他肌肉线条清楚而刚硬的上半身,白净健硕的胸膛引人注目。 容宜霎时两颊发热,移开眼睛支吾道:“燮儿,绣房里的活紧,我才刚到那……如果做不好是会被罚的……” 江匀燮将俊脸凑上前,拧眉问:“谁要罚姐姐?我去把整个绣房都端了!” 容宜听到他的话,惶恐不安地劝慰:“燮儿,你说什么傻话?我是绣房的女工,活没做好理应被罚。但是我今晚若是能回去赶工,说不定就能准时完成,也就不会被罚了。” 江匀燮不满意容宜的说辞,他觉得有直接解决问题的办法,而容宜偏要自己忍气吞声,还要委屈他……他好像总是在容宜身上受挫,于是合了合眼,忍不住心里泛酸。 脸颊上却突然有两片温热压了过来,江匀燮震惊地睁眼,发现容宜竟然主动亲了他的脸颊! 他怔怔地望着面前脸色绯红的人,嘴角偷偷上扬起来,眉眼也不自觉地舒展开,心里霎时被甜滋滋的气泡侵占。 容宜将锦被拉起,似是怕他着凉般贴心,接着又用那双楚楚动人的桃花眼望着他,恳求道:“燮儿,今晚能不能让我提前回去?” 这下子江匀燮不好拒绝了,语气不满道:“那我想姐姐时可以去绣房找你吗?” “那……只能去一次。”容宜无奈答应他。 …… 绣房里,女工们都睡着了,大厅里安静漆黑,容宜点了盏烛火,轻悄到工位坐下。 鲤鱼昨日已经绣完了,她现在正在绣墨绿长袍上的鹤纹,她将图案绣到衣袍下摆上,仙鹤搭配祥云纹,高雅清逸。 容宜在脑海里想象大公子穿上的模样,定会如山林中的青松般气宇轩昂,英姿文雅,她突然发现大公子是她心里无法割舍的一部分…… “主子,夜深了,您还要继续散步吗?”余庆跟在江匀珩身后哈欠连连,耐不住发问。 江匀珩今日回来陪大夫人吃晚饭,本来在书房待着好好的,突然出门要散步,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兜兜转转走来走去就是没停。 “绣房里怎么还有灯?”江匀珩突然停下,余庆差点撞上主子,他连忙刹住脚步,疑惑地看向绣房,院墙上扇形的窗里透出淡淡的暖黄色。 “主子,这个时辰就是鸟都歇下了,估计是忘记灭烛火了。”余庆漫不经心道。 “刚才我们经过时可没有。”江匀珩否定道。 余庆了然于心,主子这哪是散步,分明是冲着绣房来的。 他看向江匀珩,顺势问:“主子,那我们进去看看?” “嗯。”江匀珩轻声同意,随即迈步走向绣房。 进了绣房后余庆一下子就精神了,这可是绣房,人多眼杂,被人知道大公子半夜进来找那丫头,事情可不小。 他站在门口和大厅中央的院里放风,黢黑的双眼紧盯着院子两旁的回廊。 …… 江匀珩背着手,垂眸看着趴在桌上睡着的人儿,他仿佛感应到了般,在远处看到那抹暖黄时就觉得应该是容宜,结果果然没错。 他日日都在仔细端详容宜送的绣布,就好像在端详她的脸庞般。今日他终于站在她的身边,可以好好看看她了。 她穿着素色薄衫,长长的华发散落在身上和桌案上,黑白对比强烈,妖娆动人。黛眉微微拧着,似有什么忧心的事般,长长的睫毛覆盖在白皙的脸上,皮肤细润如温玉,柔光若腻,侧面看小巧的鼻子很是翘挺,饱满嫣红的嘴唇轻启着,均匀地吐息。 比起几日前,江匀珩觉得容宜看起来甚是疲惫。他扫了桌案一眼,认出那几件衣服的颜色都是他挑的,便猜到容宜是在给他刺绣。 他弯腰跪坐在地上,伸手轻轻掰开她桌案上那只手的手指,原本白净的素手如今有了斑驳的伤痕,她性子急,想来也是赶工时不小心被针或者剪子弄伤的。 江匀珩温热的大掌握住容宜微凉的手指,希望将它捂热。深邃的丹凤眼静静地看着她,眸光比清淡如雾的月光还温柔,眼里仿佛只容得下她般深深望着。 突然瞥见容宜的脖子上有一小块红痕,他眉头微蹙,不知道她何时被虫子咬了? 第65章 燮儿不能出征了 天刚蒙蒙亮,大雾还未散去,静谧的宫城门口,一群身着朝服的大臣在朦朦雾色中亦步亦趋地走向大殿…… 大殿内,身着明黄色缎绣云龙袍的皇帝——南宫渊端坐在龙座上,身躯凛凛,相貌堂堂。他年仅三十五岁,但气质沉稳,周身冷傲孤清却又盛气逼人。黑曜石般的眼眸目露寒光,冷肃地看着朝堂上争辩的大臣。 侯爷已经取得了边境势力妄图勾结进犯大昭的证据,他将云秦大王传给北厉商榷招兵买马的手谕呈上朝堂。 云秦、北厉在边境的威望很大,其他小国大多依附两国,如果两国结盟成功,就等于是边境七八成的势力都抱到了一起。 侯爷在朝堂上义正言辞提出要主动出击,打敌人个措手不及的诉求,却立马引来了以右相为首的保守派的驳斥。 “陛下,我们大昭自古秉持以和为贵的对外策略,主动出兵讨伐是前所未有之事,此举有损大国形象,只怕反而会失了归顺我朝者的民心呀!臣建议应以谈判求和为先,搞清楚对方的诉求,而不是贸然进攻。” 右相对着皇帝作揖道,他精神抖擞,面露精光,花白的眉毛和胡子随着说话的动作而颇为活跃地跳动着。 侯爷毫不犹豫地反驳:“右相您久居朝堂,只练了张嘴,耳朵却钝了,边境部落茹毛饮血,行事作风狠辣,狼子野心您未曾听说过吗?您是多没见识才能生出求和的心思!” “那镇国大将军江伯侯您又对民生之事了解多少?侯爷在外履立军功倒是威风,可知背后朝廷和百姓的艰辛?军资储备劳民伤财,每一次战事都如疾风暴雨摧民房!如果边境一有风吹草动便要出兵,百姓何时能得安宁!”右相高声厉喝。 一时间大殿氛围骤冷,二人开始针锋相对。 “哦?右相的意思是议和不需要筹码么?”侯爷气势也不输,质疑道。 “议和自然需要筹码,但两件事还需再权衡利弊,不可如此莽撞决定出兵!”右相声如洪钟,他身后的一帮大臣在随时准备声援,他显得游刃有余。 侯爷冷嗤,随后面向皇帝语气决然道:“陛下,明者防祸于未萌,智者图患于将来。打仗讲求时机,力争事半功倍之效,若是等到两国结盟成功、养兵成熟之日,恐更加劳民伤财!” 旋即目光又睨向右相,“而议和纯粹是痴人说梦,云秦、北厉绝非良善,求和就是给敌人韬光养晦的机会!” 右相面露厉色,道:“这只是侯爷一家之言,议和还是讨伐还需细细商议!” “够了,下朝!关于此事,议和还是出兵爱卿们再上书进谏!”南宫凛眉心紧拧,沉声命令…… 右相甚是得意,在一帮文官的簇拥下离开。 侯爷急得面色发红,他环顾朝堂,终是无奈的一甩衣摆,大步离去。 宫门口的侯府马车旁,江匀珩长身而立,静候着父亲,当看到侯爷那大步流星走来的身影,他立马迎上前。 “父亲,如何?” “xx,说不过那些文官!竟然说要做议和这种没骨头之事,当我们江家儿郎死了是么?口口声声说是为天下苍生,他们若是能肃清贪污腐败,军资何愁?纯粹是找冠冕堂皇的理由不作为,一帮蛀虫!”侯爷性情刚烈,说话耿直,骂骂咧咧地上了马车。 “父亲辛苦了,您息怒。”江匀珩跟在他身后抚慰。 两人坐定后马车便晃晃悠悠的驶入了晨光中。 侯爷在马车上闭目养神,江匀珩似有心事般时不时看向侯爷,欲言又止。 侯爷微睁一只眼望着儿子道:“有话直说。” “父亲,此次若能出兵,能不能让燮儿留在府中?我们侯府也该传递香火了……”江匀珩不敢说是母亲的要求,却也想不出什么理由,只能如此牵强地说道。 侯爷微微蹙眉,问道:“你是嫡长子,你为何不担起传递香火的责任?”候爷从未管过儿子的感情之事,这还是父子间第一次聊起此事。 江匀珩神情凝滞了片刻,接着淡笑道:“父亲,珩儿早就立志要成为像您一样的大将军,珩儿的命是国、是家的,珩儿不敢耽误姑娘家。” 侯爷沉默了许久,才沉吟道:“也好,让燮儿留在府中,让他拜离光法师为师,学些权谋之术。” 今日之事是导火线,侯爷越来越清楚朝中无人帮持说话的艰难。 “是,一切听父亲的。”江匀珩没想到父亲如此轻易答应了,暗暗松一口气,他终于完成了母亲的请求。 第66章 赵紫凝来府 侯府大厅,大夫人和顾嬷嬷正在翻看着拜帖,大夫人生病那几日送来府里的拜帖还未回复。 “这个爱嚼舌根的夫人,别让她再进我们侯府!”大夫人将手里的拜帖随手一扔,嗔怪道。顾嬷嬷赶忙上前接住,连连应是。 大夫人又拿起另一张查看,这次却忍不住发出惊呼:“这里怎么会有左丞相府来的拜帖?顾嬷嬷,这么大的事你竟然没有告诉我!” 顾嬷嬷听到丞相府吓得脸色大变,赶忙解释道:“大夫人,老奴冤枉呀!老奴前几日忙着照顾您,也没仔细看这些拜帖……” 大夫人无暇顾及她,仔细看着拜帖,才发现不是左丞相写的,而是出自左相的女儿赵紫凝。 大夫人内心稍微安定了些,怠慢丞相这事她可担待不起,她凝神思索道:“赵紫凝?燮儿的及冠礼她是不是也来了?” “是,是!”顾嬷嬷回应道。 “拿笔墨,回帖约她明日来府做客。”大夫人面露喜色,一个姑娘家放下身段来拜访,除了是看中她儿子还能是什么理由? …… 翌日上午,夏风吹过,院子里鲜亮翠绿的树叶随风摇曳,沙沙作响。地上光影交错,斑驳陆离,一双锦绣月白芙蓉鞋在上面轻踩经过。 赵紫凝被大夫人亲自迎进府,及冠礼时大夫人一心寄在张栩然身上,竟然漏了这么块美玉。 赵紫凝生得灵动娇媚,肤色莹白如雪,桃腮带笑,走起路来姿态曼妙,衣袂飘然。她今日精心打扮,身着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梳着精致的发髻,玉钗钿花恰到好处地装点着,甚至优雅贵气。 大夫人很满意赵紫凝矜贵的模样,就是不知道赵紫凝心仪谁?但这也不重要,她通知了两个儿子回家,喜欢谁都不影响。 “紫凝,老妇前几日染了风寒,没有看府中的拜帖,不是有意怠慢你,你可千万别生气。”大夫人将她牵到大厅坐下,柔声道。 赵紫凝嫣然一笑,轻声回应:“夫人说什么话?紫凝岂会见怪夫人呢,夫人身体如今好些了么?我从府中带了些名贵药材和养颜滋补品,还请夫人笑纳。”说罢示意随从上前将东西呈上。 “哎呦,紫凝你人来便是,何必带这么多东西?”大夫人看着那一大箱礼品,心花怒放地感叹。 “能讨夫人欢心,这算不了什么。”赵紫凝柔声细语道,一颦一笑端庄大方。 大厅一侧,容宜目空一切地泡着茶。今日一早顾嬷嬷特意传她过来大厅侍奉,她知道事情不会简单,内心有些担忧,但看到赵紫凝那一刻她就明白大夫人的用意了。 无非就是想要她在旁边看着二公子和别的女子议亲,让她打消不该有的念头,可她从来没有那些念头,因此现在倒是气定神闲下来了。 “大夫人,赵小姐,大公子和二公子回来了!”顾嬷嬷突然进来传话,声音不大不小,却让赵紫凝的心突然咯噔一响,她感觉脸上瞬间燥热起来,神色颇为紧张地望向门口。 大公子二公子都回来了?容宜也忍不住偷偷看向门外…… 第67章 烫伤 江匀珩和江匀燮一起骑马回府,一路上纵马疾驰,你追我赶,好不快哉。所到之处滚滚烟尘,路人纷纷侧目看向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公子们。 到了闹市二人才收紧缰绳慢慢前行,江匀燮炯炯发亮的眼眸看向江匀珩,疑惑问道:“大哥,母亲为何突然让我们一起回府吃饭?” “许是府中有贵客。”江匀珩薄唇上扬,看着弟弟浅浅道。 江匀燮没多想,目光不自觉地被大哥吸引。 江匀珩唇色如温玉,嘴角微弯,五官生的清冷,不苟言笑时看着冷肃,而含笑时却能给人极强的反差感,一双瞳人剪秋水,如春日还未融化的暖雪,闪亮、晶莹、柔和、晃眼,撩人心怀。 他今日穿着玄青色缂丝暗纹长袍,腰间用同色系腰封紧紧竖着,即便坐在马上也是身姿挺拔,如琼树一支。 而身下那匹白马,皮毛如新雪般洁白,身形矫健有力,马冠上一点红缨点缀在黑白两色中,尤为瞩目,更显意气风发。 江匀燮看了看自己的黑棕色马儿,不由对大哥感到艳羡,江匀珩察觉到侧边人的情绪变化,不禁询问:“燮儿有心事?” 江匀燮嗒焉自丧,郁郁寡欢道:“大哥,我何时才能像你一样气宇不凡,振作有为,做个独当一面的将军?” 江匀珩哑然,他清楚父亲的安排,弟弟怕是要入朝为官,不能再征战沙场了。 他现在才惊觉看似合适的安排,可能对江匀燮这样豪情满腹,雄心壮志的少年来说是残忍的。 江匀燮以为大哥是被他问倒了,连忙解围道:“罢了!积水成渊,蛟龙生焉,万事都要循序渐进的,对大哥?”说罢咧嘴俏皮地看向江匀珩。 江匀珩轻笑着点点头。 “那大哥能不能先帮我换个坐骑?”江匀燮腆笑道。 “行!” …… “二公子,您待会儿进了厅见到那个通房可别吃惊!”江匀燮和大哥刚到府门口就被顾嬷嬷拉到一旁悄声叮嘱。 江匀燮有些惊讶,怎么母亲要让他知道容宜身份了?他沉声问:“什么意思?” “那丫头在侍奉大夫人和贵客喝茶,她其实是府里的丫鬟,之前怕您去找她才没告诉您。”顾嬷嬷急着解释道。 “哦?”江匀燮故作讶异,接着神情自若地问:“还有事?” 嬷嬷一愣,腹诽:那丫头是失宠了吗?二公子之前为寻她还差点绑了自己,如今听到容宜是府中的丫鬟竟然毫无反应…… “没事,没事了呵呵。”顾嬷嬷笑道,然后赶忙进屋通报。 …… 江匀珩一进大厅就看到了站在厅侧的容宜,他略微惊讶地看着她,她面容秀丽,姿态娴静,双眼光泽潋滟。而且她也正望着自己,江匀珩眼里不自觉地泛起柔柔的涟漪。 容宜没有多看,移开目光又虚虚的望了江匀燮一眼,低头默默行了个礼。 江匀燮看到容宜难掩喜色,这还是两人第一次光明正大见面,这样重要的时刻让他心情愉悦。 “匀珩,匀燮,快坐!这位是左丞相的千金小姐,紫凝。”大夫人满面春风地招呼两个儿子过来。 赵紫凝起身,优雅地欠身行礼,“二位公子好,小女赵紫凝。” 江匀珩还未坐下,对着赵紫凝作揖回礼,“赵小姐好,在下江匀珩。” “将军威名远播,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赵紫凝大大方方的谈笑。 江匀珩礼貌性地笑了笑,又作揖以示谦逊。 赵紫凝偏头看向江匀燮,脸颊突然灼热起来,好几日不见,他深邃的眉眼像会摄人心魄般更加让她迷恋,当他进门时她的脑海中就响起了一句诗:“立如芝兰玉树,笑似朗月入怀。”她稳住心神,努力使自己镇定。 江匀燮却根本没跟她问好,一屁股坐到首席下的太师椅上。首席上的大夫人见状连忙伸手拍他的臂膀,斥责道:“燮儿,你还没跟紫凝介绍自己呢!” 江匀燮皱眉,没有起身,依旧自顾自坐着道:“赵小姐认识我,应该不用本公子再介绍一遍了。” 此话一出,大夫人和江匀珩纷纷看向江匀燮,顿时心中有数,看来赵紫凝此行是为了燮儿。 赵紫凝连忙替他解围,柔声道:“二公子不必多礼,二公子救过小女,小女这次登门拜访就是为了答谢二公子的恩情……”说着说着她故作羞赧地低下了头。 江匀燮觉得眉心突突直跳,那日他说得那么清楚,这人怎么听不懂人话呢? 大夫人听到赵紫凝的话连忙起身挽住她的手,温声道:“哎呦,紫凝,一点小事而已,不过匀燮救了你也说明你们有缘!你跟老妇说说事情是怎么发生的?” 说罢大夫人也不回首席坐了,而是拉赵紫凝挨着坐下,赵紫凝便开始声色俱茂地描述…… 江匀珩在弟弟身旁落座,甚是欣慰地看着弟弟,江匀燮却是满脸烦躁。 此时容宜端着托盘过来了,托盘上晶莹剔透的琉璃盏里盛着芳香四溢的花茶,她先给大夫人和赵紫凝奉茶,随后来到另一边坐着的两位公子旁。 她默默不语地双手奉茶给江匀珩,接着又碎步来到江匀燮身旁。 然而当她端起茶还未放到桌面时,江匀燮想逗她,就故意伸手去接。大庭广众之下,触碰到男人的指尖,容宜吓得忍不住缩手,江匀燮还未接稳,茶盏失了平衡,滚烫的茶水洒落到他玉色的手上,瞬间泛起了红色。 “二公子!”容宜惊呼,歉疚地看着江匀燮的手掌。 “燮儿,你没事?”江匀珩接过弟弟的手查看,接着望向容宜道:“去取些冰块和烫伤药来。” “是!”不等江匀燮说无碍,她就急匆匆地快步出了门。 “怎么回事?”大夫人怒瞪着容宜的背影又转头问江匀燮。 江匀燮摆了摆泛红的手漫不经心道:“我没端好茶被烫到了。” 赵紫凝闻言,神色立马紧张起来,她猛地起身,一个健步走到江匀燮面前,不由分说拿起他的手查看。 大夫人看到她雷厉风行的动作有些微微怔住。 “你做什么?男女授受不亲!”江匀燮连忙甩开她。 赵紫凝被他甩开也不生气,而是从袖笼里拿出一盒小药膏,语气委屈道:“二公子,紫凝随身携带有烫伤膏,只是着急想帮你上药……” 大夫人听到这,连忙上前,眉开眼笑道:“燮儿,紫凝也是好心,你就乖乖涂药,人姑娘家一心想报答你,你别寒了她的心。” “一点小伤,不必大惊小怪。”江匀燮冷冷道。 大哥江匀珩却插话打断他,“燮儿,烫伤不尽快处理只会越来越严重。” 被三双眼睛紧紧盯着,江匀燮极不情愿地伸出了手。 赵紫凝面含羞涩,拿出贴身的粉色手绢垫着,轻轻托住他的手抹药。江匀燮不耐地扭头看向门外。 容宜取了冰块和药膏匆匆跑回大厅,中午的阳光毒辣,晒得她皮肤微微发红,身上也蒙了层薄汗。 她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因为厅内的场面一时间不敢进入。 江匀燮蹙着眉看向她,容宜生怕旁人注意到两人的眼神交流,急忙低头避开那灼人的目光…… (注:上文诗句出自宋·郭茂倩《白石郎曲》) 第68章 二公子给赵紫凝布菜 “混账东西,端茶奉水都不会吗?怪不得当了八年粗使丫鬟,侍奉不了一点主子!”顾嬷嬷将容宜叫到厨房,怒目横眉地厉声训斥着。 容宜始终低着头,颤抖着身子,连连念着对不起,她没想到会烫到江匀燮,心里满是愧疚,难受得快哭了出来。 顾嬷嬷训累终于停了声,最后警告道:“待会儿午宴好生侍奉着赵小姐,赵小姐是二公子未来的夫人,你若是惹她不高兴……棍杖伺候!” 容宜想起以前被打的经历,顿时感到一阵恶寒,她忍住不适低声回应:“是,嬷嬷。” “将这些菜呈上去!”顾嬷嬷指着一个大托盘,大声命令。 容宜赶忙上前乖乖照做。 …… 午宴,紫檀如意纹大圆桌上,先是三道茶食开桌,紧接着上了十二道大菜,宝坻银鱼、红玉肘子、五味杏酪鹅、莼菜笋、鸭肉羹等等,接着还有水果点心……菜肴之丰盛,足见大夫人对赵紫凝的重视。 大夫人和赵紫凝坐在上座,江匀燮被安排坐在赵紫凝旁边,而江匀珩则坐在大夫人侧边。 宴席上,大夫人甚是热情的介绍着侯府的菜肴,而容宜被安排给赵紫凝布菜,大夫人每说一样,她就托着袖子取一样放到赵紫凝面前的菜盘上,拿筷子的手就没停下过。 天气燥热,她又受了惊吓,不多时鼻尖就布满了细汗,脸色也有些惨白。 “紫凝,这道红玉肘子是我们侯府厨子的拿手菜,你一定要尝尝!”大夫人示意容宜取菜。 容宜不敢耽搁,立马伸手,筷子还没够到肉,就有另一双筷子抢先夹走了一块,容宜呆愣地看向筷子的主人,江匀燮却是旁若无人般张嘴将肉大口吃掉。 赵紫凝显然也是愣住了,这种行为在客人面前大为不敬,江匀珩连忙轻咳提醒江匀燮。 “矫情,菜那么近自己夹不了吗?”江匀燮小声冷嗤。 大夫人按耐不住斥责:“燮儿,你今天怎么回事?毫无礼仪教养,让人看笑话!” 赵紫凝对江匀燮的包容度却是出奇的高,她觉得江匀燮是武将,行事自然没有那么规矩,那些文绉绉的公子哥反倒让她厌烦。 她以为江匀燮是不喜欢大小姐架子,于是笑着对大夫人道:“夫人,确实可以不用这么麻烦的,您让下人退下。” 大夫人恶狠狠地瞪了容宜一眼,随即又对赵紫凝道:“紫凝你别听他瞎说,你是贵客,自然是要有人布菜的。” 姑娘家自己夹菜多少是有些不雅的,赵紫凝没再反驳。 “啪!” 江匀燮将手里的筷子重重放到桌案上,大夫人以为他想要离桌走人,刚想发作,没想到江匀燮却是拿起了公筷,取了块红玉肘子放到赵紫凝碗里。 整个动作面无表情,仿佛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一样。 赵紫凝先是一愣,随后便是涌上心口的喜悦,她望向江匀燮冷硬的侧脸,眼里满是星光,桃腮泛红,羞怯道:“谢谢二公子。” 江匀珩没看懂弟弟此举,大夫人却在心中暗喜。 顾嬷嬷则很有眼力见的将容宜扯到一旁,既然有二公子亲自给赵小姐布菜,也就不需要下人了。 容宜这才得了喘息的机会。 饭桌上大夫人和赵紫凝聊得很是投机,大夫人说着江匀燮小时候的趣事,无非就是捉迷藏躲到狗窝里、不肯念书烧了教书先生的书等等,惹得赵紫凝银铃般的笑声频频响起,江匀燮却听得频频蹙眉。 饭后,江匀燮突然看向赵紫凝。这还是他今天第一次看她,他的眸光幽幽闪烁,赵紫凝桌子下的手紧张地暗暗攥紧。 他冷冷地问:“吃饱了?” “嗯。”赵紫凝轻点头。 “跟我走,我有话跟你说。” “母亲、大哥我们离开一下。” 说罢江匀燮起身离开,赵紫凝也快速起身,跟大夫人和江匀珩道别后快步跟了上去。 “容宜,你跟过去服侍赵小姐。”大夫人拧眉看向容宜,命令道。 “是。”容宜应声退下。 容宜走后,大夫人才喜上眉梢道:“匀珩,你觉得这赵小姐怎么样?我看燮儿也对她有意!” 江匀珩不置可否,只是笑笑,他倒没有看出弟弟对赵紫凝有多喜欢。 第69章 你心里有没有我 夏日的湖边,波光粼粼,明镜般的水面让人感觉有些刺眼,岸边树荫下站着一高一矮针锋相对的两人。 江匀燮俯视着赵紫凝,沉声道:“你这女人听不懂人话是吗?本公子说救你的事不用谢!你又来侯府做什么?” 赵紫凝被他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吓到,嗫嚅道:“二公子……你就这么讨厌紫凝吗?” 江匀燮眉头紧蹙,直言:“本公子最讨厌死缠烂打之人,你贵为相府千金实在没必要在本公子这里受挫。” 赵紫凝听到他如此直言不讳,气得粉唇紧抿,两颊嘟起,又咬牙委屈道:“可我只心仪你!” “这是你的事情,与本公子何干?强扭的瓜不甜,本公子不可能娶你,你好自为之!”江匀燮无情道,转身就想走。 赵紫凝急忙拽住他的衣袖,等到江匀燮转头看向她时,她已是泪流满面。 赵紫凝年仅十七岁,面容满是少女的可爱娇俏,那双湿漉漉、发红的鹿儿眼我见犹怜,江匀燮的神色不自觉地软了些,但他还是毫不留情地将衣袖扯了回来。 赵紫凝见他不吃软的,便抹干眼泪,正色道:“二公子你确定你不会后悔吗?侯府和左相府联姻获利的是侯府,镇国大将军常年在外征战,朝中无人帮扶说话,如果二公子做了相府女婿,我父亲定然会向着侯府。” “难道二公子是因为我是文官之女而不喜吗?但是你应该更清楚,陛下忌惮侯府兵力,是不可能让你娶武将之女,壮大侯府势力的!” 江匀燮微眯双眼紧盯着赵紫凝,他差点看走眼了,还以为她只是个任性的闺阁少女,没想到她竟深谙朝中之事。 赵紫凝不惧他的目光,固执地抬头与他对视。 江匀燮冷哼一声,语气平静道:“你未免太过自负,君心难测,不管文官还是武官之女,只要圣上不信侯府,就谁都娶不了,娶谁都没用!” 他觉得娶容宜就是最好的决定,谁都碍不着。 赵紫凝还没见过这样软硬不吃的男子,她从小到大就没被人这样彻彻底底拒绝过,于是她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冲到江匀燮面前踮脚吻住了他的唇。 赵紫凝人看着小,力气倒是很大,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撞了一下江匀燮的唇。 江匀燮愣了几秒,反应过来后立马推开面前的登徒子,赵紫凝被推到在地。 与此同时,花树丛中也突然传来动静,江匀燮和赵紫凝齐齐望过去,只见容宜站在那里,欲过来扶人…… 容宜听了大夫人的话跟过来,见到主子在谈事情便不敢贸然上前打扰,在远处等着,只是她太过安静,二人都没注意到,直到赵紫凝倒地,容宜出于本能地想去扶人。 她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她担心会不会被认为自己在偷听,于是有些心虚地不敢抬头看。 一阵脚步声响起,江匀燮竟直接大踏步离开了。 赵紫凝气恼不已,她扭头对着容宜喊到:“你还不过来扶我!” 容宜赶忙上前牵她起来,赵紫凝打量着她问道:“你们二公子可有心仪之人?” 容宜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但她很快就恢复神色道:“回小姐的话,没有。” 赵紫凝松一口气,那就好,说明她还有机会。 “你帮我把这个荷包交给二公子。”赵紫凝从袖笼里取出一个月色龙凤纹荷包,下面除了坠着流苏外还有一块通体润白的圆形玉牌,一看就不是凡物。 容宜举起双手接过,恭敬应是。 …… “你还知道回来?” 冬雪站在绣房门口对着容宜阴阳怪气道, “你命可真好,被大夫人看重,三天两头叫去服侍,大公子又突然说不喜在衣服上刺绣了,你倒是清闲了。” 容宜听到“大公子不喜刺绣”这句话竟然不是放宽心,而是略微有些失望,那她绣的东西大公子是不是也不会喜欢? “你想什么呢?虽然大公子的衣服不用你日夜赶工了,但是绣房还有其他事要忙,你可别想着懈怠,明天早点起来听候安排!”冬雪寒声道。 容宜乖巧应是,随后回了房,走在洒满月光的宁静回廊上,她的心才稍感安宁。 但这片宁静没有持续多久,快到仓库时她突然被人抱住,拽到了黑暗的回廊深处。 容宜虽然被惊吓到,但是却紧咬下唇,不敢出声,鼻尖传来的兰草香气,还有那人胸膛的热度,她知道是谁。 “张嘴。”江匀燮沉声道。 容宜听话的轻启朱唇,凶狠的吻立马侵袭过来,他吻得霸道又深入,似要将人的气息全部夺走,那攥紧她下巴的手力气大的可怕,容宜觉得下巴都要碎了。 “痛……”她的喉间好不容易溢出一个字。 闻言,江匀燮松开下巴上的手,拂上她的腰身,肆意游走。 突然那只手停了下来,随即唇上的压迫也离去,江匀燮发红的眼眸望着容宜,举起手里的荷包,强压怒火问道:“这是什么?” 那月色的荷包在暗光下透出银色的光泽,冷的渗人。 容宜还没喘过气,断断续续道:“这……这是赵小姐……让我……替她送给……燮儿的荷包。” “你白日亲眼见着她亲我,却还要帮她送荷包?你心里有没有我!” 他低哑怒哄,风雨欲来…… 第70章 是毒药他也要一尝 江匀燮气恼容宜的闷不做声,他偏要在她身上使劲,想听她哭着求饶…… 他在她的耳畔作乱,容宜忍不住战栗,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这里是绣房,冬雪还没睡,两人所处的位置虽然隐蔽,但没有任何遮挡,要是有人过来,避无可避。 江匀燮不懂她的担忧,反手扯开她的薄衫,容宜连忙护住,带着哭腔细声道:“燮儿!我们进仓库去好不好?” 说罢她牵起他的一只手,眼似清泉般纯净无辜地望着他,江匀燮没有说话,但也没有继续动作,算是默许了…… “你就睡在这?”江匀燮打量着仓库,难以置信问。 容宜羞窘地低下头,她感到自卑极了,二公子应该跟赵紫凝这样光鲜亮丽的世家小姐谈情说爱,今日他们比肩而站时,就连她都觉得二人是天作之合。 而跟她在这种简陋的地方厮混,只能被称为苟合。 容宜觉得心里闷得慌,也许大夫人叫她去侍奉的用意已经达到了,她早已明白她和赵紫凝之间的差距。 见她不说话,江匀燮伸手一把将她抱到了木板床上,容宜被他突然的举动吓到,手下意识的抓住他臂膀上的衣服。 江匀燮唇角勾了勾,俯身靠近床上的人,两人的脸离得极近,他墨玉般的深邃瞳孔审视着她,用低哑的声音呢喃着,“你心里有没有我?说……有没有?”说话间有意无意地触碰着她的唇。 容宜慌乱无措,她不想让他伤心,可是更不想骗他。 沉默了片刻,她支吾着岔开话题,“燮……燮儿,你的烫伤还疼吗?对不起……”她想用关心讨好他。 小手下意识地去摸索他被烫的左手,没想到刚触碰到那炙热的皮肤就被他反握住手腕。 “啊!”容宜吃痛地惊呼。 江匀燮把她的手臂抓起,那宽大的衣袖滑落下来,莹白的藕臂上有一道显眼突兀的刀疤,那是她刚做他通房时为演戏自己划伤的。 他盯着那道疤痕,眸光加深,拧眉怒道:“你就是只狡猾的小狐狸,这条疤就是证据!” 容宜的桃花眼骤然泛起泪光,她无措地望着他,她从始至终都清楚他们之间是不平等的,是建立在阴影之下的,二公子对她很好,可他的好,每一次都让她觉得是在云端,有随时坠落的危险。 这一刻,她知道她在江匀燮这里已经没有筹码了。 江匀燮将她的手放下,抓住她的手掌触碰自己的脸,眼神迷离,含情脉脉地看着容宜道:“姐姐能不能爱我?”语气带着期待的祈求。 他觉得哪怕她是在骗他他也会很开心,他从来没听她说过心悦他,除了那些被逼迫写下的情书。 “二公子……奴婢在这样的水深火热中早就没有真心了……”容宜哽咽道,泪水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江匀燮松开她的手,瞳孔微缩,眼神冷寂,他看着她好一会儿才愤怒地沉吟:“吻我!” 容宜停顿了一下,稍稍平复心神才颤颤巍巍地伸手搂住他的脖颈…… 她只局限于在唇上徘徊,江匀燮却不满意,哑声道:“还要我教你吗?” 容宜的身体轻颤了一下,然后双眼紧闭…… 她的脸涨得通红,头皮发麻,额间也渗出了细汗,即便是这样江匀燮也不满足,他伸手枕在她的脑后扣住,开始反客为主。 他觉得自己简直是疯了,他总是对她充满了欲,就算她是毒药他也要一尝。 月光照耀着男人光洁、矫健的身躯,他灼烫的眼神从未离开躺着的人,她的华发散落在床上,如泼墨牡丹,将那雪白的肌肤映衬得更加透亮,被他蹂躏留下的红色像是开在雪中的一朵朵红梅,美的摄人心魄。 江匀燮难以自控…… 容宜大惊失色,挣扎着语无伦次地哭喊:“燮儿,不……要!不、不要!” 那脆弱的木板床因为混乱的动作吱呀作响,在黑暗中极其刺耳。 “人的付出是索取的前奏,你以为我是傻子,对你的付出是不求回报的吗?”江匀燮咬牙寒声道,语气里有怒但更多的是怨。 容宜不知道他说的是违心话,只觉得无地自容,她在矫情什么呢?她是个通房丫鬟,主子要她,她有什么资格拒绝……想到这容宜绝望地停下了动作,身体却止不住的颤抖。 站在屋外的走廊上能断断续续听到仓库内的细声低吟,冬雪的脸色煞白,她没想到容宜胆子竟然这么大,在绣房里偷人! “银春,苍天有眼,让表姐抓住这对奸夫淫妇!我一定要帮你报仇,让那个贱人去浸猪笼!”冬雪狠戾道,她找了根长棍,势要破门而入…… 第71章 狠戾的二公子 “砰!” 仓库门突然被人从外猛然打开。 江匀燮动作一顿,容宜惊诧地仰头看向门口,竟然是冬雪! 冬雪狰狞地笑着,狠狠咒骂道:“容宜你这个不要脸的贱人!竟然敢在绣房与人苟合!苍天有眼,让我撞见了,你害银春出府,我要让你加倍奉还!” 容宜瞬间浑身僵硬,吓出一身冷汗,她没想到真的被冬雪发现了…… 她慌乱地从江匀燮身下爬起来,缩成一团,用撕碎的衣裳勉强地遮盖着身体。 而江匀燮则是维持着双臂撑在床上的动作,停滞了好一会儿。他额前的发丝垂落,使那张俊脸陷入黑暗之中,浑身散发出一股肃杀之气。 冬雪虽然看不到男人的神色,却也觉得仓库的气温好像骤然下降了般,冷肃渗人。 但她仍是气势汹汹骂道:“哪来的奸夫?还不起来!你胆子可真大,敢在我们侯府偷情!速速跟我去管家那领罚!” 容宜眉头紧蹙,望着江匀燮阴鸷的神色,不敢说话。 江匀燮终于起身,他身高七尺八寸,肩宽窄腰,皮肤白净,肌肉线条流畅,犹如雕刻的艺术品,身姿气宇不凡。 冬雪在深宅多年,鲜少与男子接触,江匀燮的背影让她看得面红耳赤,心里突燃妒火,腹诽:这贱人真是好福气! 江匀燮不慌不忙地背身下床,弯腰伸出结实修长、青筋凸起的手臂捡起地上的里衣扔给容宜,又拾起外衣给自己套上。 玉色肩背的肌肉随着穿衣动作沟壑分明,冬雪不禁有些看呆了。 此时江匀燮却转身了,目光骤然扫过来,怒瞪着的黑眸冷谧凌厉,神色溢出嗜血的寒意。 冬雪手里的棍子在看清男人的面容后立刻脱力掉落。 “二……二公子!”冬雪扑通跪下,她做梦也没有想到与容宜偷情的人是小主子,不然她就是有一百个胆也不敢破门进来。 江匀燮冷哼一声,慢步靠近冬雪,用清晰低沉的声音质问道:“你刚才说谁在偷情?你看清楚本公子是谁?” 冬雪感觉到一股冰刺般强烈阴冷的气场,她吓得大气不敢出,魂飞魄散道:“二公子,奴婢什么都没看到!奴婢不会将此事说出去的!奴婢今晚没来过仓库,奴婢什么也不知道!求二公子饶了奴婢!” “嘘……你想让人过来围观本公子怎么弄死你的吗?”江匀燮阴冷地威胁,语气低沉地像来自地狱的呢喃。 阴狠的语气就连容宜也忍不住吓得轻颤。 “二公子,奴婢不敢……奴婢知道错了呜呜呜……奴婢会保守秘密的……求求二公子……”冬雪立马放低声音求饶。 她本来已经躺下准备睡觉了,但是气不过银春在府外生死不明,而容宜却整天像个没事人一样活蹦乱跳,于是想过来好好收拾容宜一番,没想到竟是坏了主子的好事。 江匀燮一脚将冬雪踹倒在地,从容宜住在仓库,还有冬雪张口就来的辱骂,他的直觉告诉他眼前的女人没少欺负容宜! 冬雪被踹倒在地,疼得起不来,她觉得自己的肩膀似乎要骨折了,她仰视着江匀燮,痛苦地求饶。 江匀燮俯视着冬雪,如视之蝼蚁。他雪青色的外衫衣襟微敞,如谪仙般充满魅惑,而与外表截然不同的是内心充斥着恶鬼的叫嚣。 高大的男人没有因为冬雪凄厉的求饶声产生丝毫动容,就如那日绣房的大公子般,冬雪觉得自己体会到了银春的绝望。 他还想靠近处置冬雪,容宜突然扑到身后抱住了他,急声阻拦道:“燮儿,不要这样!她说了会保密的。”若是在仓库闹出人命,她难辞其咎。 容宜清楚江匀燮本来就因为她有怨气,冬雪又突然冒出来火上浇油,骂二公子是奸夫……此刻他的怒火可想而知,她从来没见过他这副模样。 江匀燮因为后背突如其来温暖的拥抱,冷硬的神色略微有些松动。 冬雪赶忙又跪地求饶道:“二公子,奴婢一定会保守秘密的!如果奴婢泄露半句,奴婢就坠湖身亡,死无葬身之地!坏了二公子好事,又污了二公子耳朵,奴婢罪该万死,但求二公子饶了奴婢一命,奴婢以后任凭二公子差遣!求求二公子……” 江匀燮的大掌覆在腰间的柔荑上,容宜不敢动,只能继续抱着他。 江匀燮心情舒畅了不少,质问冬雪道:“哦?你确定任凭本公子差遣?” 冬雪连连应是。 “那明日起绣房不许再安排活给容宜,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若是再有人欺负她,本公子就把那人踹湖里去!”江匀燮厉声道,声音却是少了些冰冷。 冬雪发现事情有转机,不管要求是什么都一一应下。 “还有,今日起你睡仓库,容宜睡你的房间!” 听到这话容宜和冬雪都颇为震惊,容宜轻声道:“燮儿,没有必要这样子……” 冬雪是绣房的二把手,哪有睡仓库的道理。 江匀燮没有理容宜,对着冬雪反问:“怎么?你难道要本公子来寻她时继续睡仓库?” 冬雪吓得赶忙低下头,胆战心惊道:“奴婢不敢!奴婢今晚就和容宜姑娘换房间!” “那你先滚出去候着,本公子走了你再帮姑娘搬东西。”江匀燮吩咐道,言语间仿佛已经将冬雪当成了容宜的丫鬟。 “是,二公子!”冬雪不敢质疑,连滚带爬地出了门,还不忘将门带上。 房间里瞬时安静了下来,江匀燮松开容宜的手,容宜立马后退几步,不知所措地站着。 她突然发觉二公子的好都只存在于她身上,而她对真实的他一无所知,刚才的他是前所未有的凶狠暴戾,容宜突然有些惧怕。 “你怕我?”江匀燮看破了容宜的神色,没等容宜辩解,他已上前拽住了她的肩膀,没有丝毫犹豫地在她的颈窝处狠狠咬了一口。 容宜吃痛的闷哼出声,江匀燮却尝到血的腥甜才愿松口,他抵着她的额头低吟:“没良心的东西。” 容宜瑟瑟发抖地不敢吱声,她突然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了…… 江匀燮没有再进一步,他把衣襟系上,转身离开。当余光瞥见丢到地上的荷包时却停住脚步,旋即过去一脚踏碎了那块洁白的玉牌…… 容宜看着那裂开的玉牌,瞠目结舌,那是左相千金赵小姐交代她送的荷包,这可怎么办才好? …… 翌日早晨,金色的阳光洒满大地,世界陷入一片宁静和煦中,仿佛昨夜那场风暴没有存在过一般。 几个女工围在一起悄声议论: “冬雪姐姐怎么到仓库睡去了?” “她和容宜好像互换房间了?” “哦~怪不得我昨晚迷迷糊糊好像听见仓库有声响,原来是她们在换房间。” “可是冬雪姐姐怎么会肯去住仓库呢?” …… 第72章 占有欲作祟 宽敞明亮的绣房厅室摆放着一排绣架,上面绷着细细的绣布,每个绣架旁边都坐着一位女工,她们专注地绣着花纹,手指灵巧地穿梭在绣布上。 容宜却是从未有过的空闲,但凡她想干点什么活都会被冬雪立马阻止。 “冬雪姐姐,我在绣房总不能什么活都不干。”容宜皱眉细声道。 冬雪冷哼:“你想早点害死我是么?” 二公子昨晚护着容宜的狠厉模样还在她眼前挥之不去,她哪还敢吩咐容宜做什么事。 冬雪伸出右手拿走容宜手里的针线,她的左肩因为受伤僵硬的倾斜着,导致左手完全不能抬起。 容宜有些歉疚,不敢再提干活的事。她坐在角落里看着其他女工忙活,看腻了就瞅瞅窗外的槐树和阳光,数数树上有几个鸟窝……看起来倒是惬意。 其他女工虽然好奇容宜怎么突然什么活都不用干了,但碍于冬雪的独断专制,也无人敢问。 灿金色的夕阳射入大厅,顾嬷嬷来了。她领走了容宜,路上不忘挖苦,“你今天倒是有个人样了。” 容宜心不在焉,一言不发地跟在后面。 大夫人院里,容宜跪在大厅中间,熟悉的场景,熟悉的人,大夫人坐在首席发问:“你觉得左相千金赵紫凝怎么样?和燮儿可相配?” 容宜本本分分地低垂着头,不紧不慢回道:“回大夫人话,奴婢觉得赵小姐国色天香,风姿绰约,娴静温柔,与二公子甚是相配。” “哦?那你觉得燮儿是喜欢赵小姐还是更喜欢你?”大夫人直白的敲打。 容宜蹙了蹙眉,思索了一会儿才回复:“大夫人您说笑了,奴婢珠玉在侧,觉我形秽,怎敢跟赵小姐相提并论?” 大夫人很满意容宜的回答,神色明亮起来,笑道:“你倒是个懂事的,下去。” 容宜自然也不想待下去,退身跟着丫鬟去偏房梳洗。 大夫人起身走到隔壁饭厅,对坐在饭桌旁,身形僵硬的江匀燮含笑道:“燮儿,你这个通房倒是识时务的,娘没给你选错。”她丝毫没注意到儿子冷肃的神色。 大夫人坐到江匀燮身旁,苦口婆心道:“燮儿,你明日约紫凝去酒楼坐坐,两人多些往来,早日把她娶回家,好让母亲快点抱上孙儿!” 江匀燮却是暗暗冷笑道:“听母亲的。” …… 夜,房间里烛光摇曳,投下柔和的光影,映照着躺在柔软锦缎被褥之上的人,房间里弥漫着浓厚的旖旎气息。 江匀燮压着容宜质问:“珠玉在侧,觉我形秽?这就是你把我推给别的女人的理由?” 容宜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自己说的话的,瞳孔微微颤动,不知道前一句“甚是相配”他听到了没……那是为了应付大夫人的说辞,容宜不敢想被江匀燮听到会是怎样的后果。 她着急地辩解:“燮儿,我在大夫人跟前的话不是真心的,我只是为了保全自己,才说些能让夫人安心的话……” 江匀燮却并不买账,“那你在我面前呢?怎么保全你自己?说点讨我欢心的话。”他沙哑地沉吟,“你应该知道我想听到什么?” 容宜迟疑了,江匀燮甚是不满,他掐住她的下巴,怒视着她的双眼道:“你就是吃定我喜欢你是不是?所以不听我的话!” “不是的,燮儿……”她只是不想骗他,她不知道他怎样才能变回以前温柔的样子,她可以听他的话,可以主动吻他,可以抱他,可以想办法让他开心,但是她也想守住自己仅存的一点底线。 委屈涌上心头,容宜的眼泪不受控制的汹涌流出。 江匀燮在她下巴上的手也被泪水沾湿,让他心烦意乱,他的占有欲在疯狂作祟,于是他捧起她的脸重重地吻住她,这一次除了她的香甜,他还尝到了眼泪的苦涩。 江匀燮像是对她的气息永远不会腻一样,久久地缠绕,碾磨,吸吮……容宜因为他的疯狂掠夺而被迫仰起头,双手无意识地揪紧他的衣襟,浑身却瘫软,他滚烫的鼻息撒在脸上,让她更觉得难以呼吸,她难受地嘤咛,却不能做一丝反抗。 直到血腥味充斥口中,江匀燮才松开她,容宜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如溺水的人般,江匀燮也喘着粗气凝望着她,大掌从上往下抚摸着她的脸安抚。 容宜期期艾艾地向他求饶,“燮……儿,对……对不起……” 江匀燮将她娇弱的身子用力搂入怀中,像要将人揉进身体里一般。 两人的身体隔着薄薄的布料紧密相贴。容宜双手抵在他的胸膛上,感受到他猛烈的心跳,有些忐忑地睁眼竖耳,警觉地躺着。 感受到怀中人的僵硬,江匀燮放在她背上的手掌轻轻拍了拍,低声道:“睡……” 这话像是有魔力般,容宜轻轻闭上双眼,因为大哭过而疲惫,不多时就进入了梦乡。 江匀燮俯首埋在她的颈侧,贪婪地吸取她的香气,桂香夹杂着木兰花的清雅味道,恐怕他也不清楚自己有多迷恋她。 第73章 好好打扮 “起来。” 容宜在睡梦中朦朦胧胧听到一个冷冷的声音在唤她,她迷迷糊糊睁开双眼,房间已是天光大亮,江匀燮穿戴整齐的站在床边盯着她。 她立马一个激灵坐起身,在心里懊恼地责怪自己怎么能在昨晚那种状况下睡这么死。 容宜皱着细眉望向江匀燮,愧疚道:“燮儿,对不起,我……” “去梳洗更衣。”江匀燮面无表情地打断她,命令道。 容宜不敢耽搁,连忙下床去净室,火急火燎地洗漱,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急什么,就是觉得江匀燮好像在等她一样,下意识的不敢怠慢。 当她洗漱完时便顺手去拿挂在屏风上的外衣,没想到江匀燮却突然进来了,不等她反应一把将她抱起,迈步往外走。 容宜吓了一跳,支吾道:“燮……儿,怎……怎么了?”他不会一大早就想着那事儿? 江匀燮没有理她,他沉闷得可怕。 他将她抱到衣桁面前,容宜这才注意到上面挂着的烟影纱刻丝碧荷纹裳,江匀燮将衣物取下,竟然要帮容宜穿衣服。 容宜局促地伸手要拿衣服自己穿,他却毫不犹豫地一拍她的小手,容宜顿时委屈地停下动作。 江匀燮还在生气呢,她还是顺着他的心意为好。 江匀燮细致地帮她一件一件穿上衣服,容宜虽然不清楚为什么要穿得这么华丽,但是能让江匀燮高兴就好。 只是她甚是不习惯被人服侍穿衣,而且对方还是个男子,她的脸因为羞窘而红得厉害。 过了半晌,江匀燮才帮她把衣服穿好,水蓝色的精致衣裙衬托的她更为清丽动人,像仙境中带着醉人芬芳的荷花般,娇艳欲滴。那双明亮的桃花眼仿佛是两颗晶莹剔透的宝石,羞怯地望着他。 她的鼻梁挺拔而高雅,嘴唇红润丰满,脸型温润如玉、线条流畅,皮肤又是白皙莹润,即便此刻未施粉黛也让人移不开眼。 那如瀑的长发垂至柳枝般柔软纤细的腰间,黑亮如鸦羽,轻轻一拂,发丝如水波般荡漾。 江匀燮看着从手中滑落的青丝,眼眸突然变得晦暗,但他强忍住没有闹她,而是搂住她的腰将人带到梳妆台前,按着她的肩让她坐在春凳上,语气生硬道:“好好打扮。” 容宜点点头,听话的打开雕花螺钿妆匣,映入眼帘的是躺在暗蓝色绒布上的蓝宝石手镯,银制的手镯雕刻着缠绕的花蔓,藤蔓上爬满了娇艳盛开的花朵,七八颗璀璨的蓝宝石装点在花朵上,闪烁着纯净圣洁的蓝色光泽,让花朵仿佛拥有生命般带着芬芳,设计极其精巧,美得让人瞠目结舌。 容宜眼眸微阔,眸底划过一丝震惊,这是他之前说给她做的镯子吗? 她转身看向江匀燮,惊呼:“燮儿,你怎么能将大小姐送的宝石都做了镯子呢?”她的眼眶有些红,似是要急哭了。 他却是平静道:“配你,正合适。” 容宜的内心有些触动,但更多的是惶惶不安,这实在是太贵重了,她这样的丫鬟一辈子都用不起这样的东西。 她缩回手藏在宽袖里,她不知道江匀燮让她如此打扮要做什么,但她清楚事情绝对不简单。 江匀燮却突然坐到她身旁,环住她的上半身,一只手拉起她的左手,另一只手取过镯子,不由分说地戴到容宜手上,容宜立马试图将它取下,可他却是附在她耳边低吟道:“怎么?不想要我给你的东西?” “不是……”容宜摇头,不敢再去碰那个镯子。 他的长指撩起她的下巴,倏地低头吻住了她,贪婪地占有着那湿热的柔软。 “赶紧打扮,还是要我帮你?”许久他才收敛,哑声道。 容宜被亲得脑袋天旋地转,只凭直觉地去摸索妆匣里的胭脂水粉…… 终于待到梳妆完毕,江匀燮却仍是不满意,将她的口脂涂得更为艳丽,最后戴上那对蓝宝石耳坠才罢休。 他牵着她疾步出了房门,容宜大惊失色,害怕地左顾右盼,她原本以为江匀燮只是想让她在房里打扮给他看,却是没想到要带她出府! 容宜语气慌乱地对着他的背影问:“燮儿,你要带我去哪里?我还要去绣房干活,晚些就要迟到了……” “你今天不用去!”他留着冬雪就是为了行使这种便利的。 容宜一路踉踉跄跄地被他拉上了停在府外的马车里,进入到封闭的空间,她怦怦狂跳的心才平静了些。好在路上没有遇到人,否则她不敢想象会是什么后果。 她看向坐在另一侧的江匀燮,他的表情依旧冷硬,容宜不敢说话,只能自觉委屈地坐着…… 第74章 劝退赵紫凝 江匀燮带着容宜来了清月山庄,容宜还没见过如此华丽喧闹的地方,她一时忘了害怕,忍不住好奇的打量着周围。 花园中、亭台楼阁里到处都是莺莺燕燕和寻欢作乐的公子。乐曲声,嘻笑声此起彼伏,锦衣华服,笙歌艳舞引人入胜,容宜正看得出神,腰肢突然被人搂住,江匀燮霸道地揽着她向前走。 穿过酒楼巨大的红木扇门,走进被一排排大红灯笼照亮的门厅,踩着沉木楼梯上楼,来到最顶层的厢房。 进入厢房,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幅巨大的山水画屏风,画中的山峦起伏,水流潺潺,仿佛将人带入了一个别样的世界。 绕过屏风,地面铺着一层华丽的红色地毯,地毯上摆放着散发淡淡木香的精致红木大圆桌和雕花圆凳。 除此之外还有一张镶嵌金丝的红木大床靠墙而放,床上铺着华丽的龙凤纹锦缎被褥,床边的角柜摆放着一盆盛开的牡丹花,花瓣娇艳欲滴,花香萦绕。 漆木窗户上挂着一层红色的纱帘,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房间,室内染上了一层红色的光晕。 墙角处放着一盏金色香炉,炉中旖旎的岚烟袅袅升起,整个厢房的氛围暧昧至极。 “看够了?”江匀燮出声唤了一下呆愣着打量周围的容宜。 她顿时羞窘地低下头,她知道这里肯定不是什么正经地方。 江匀燮攀在她腰上的手就没放下来过,直到两人挨着在圆桌旁坐下。 他拿起桌上的酒杯,容宜很有眼力见的赶忙拿起酒壶,抿着唇小心翼翼地帮他倒酒。 随着她抬手的动作一节皓腕露了出来,在那蓝宝石手镯的映衬下显得更加纤细柔美。 江匀燮目光炙热地望着她,容宜不知如何躲闪。 突然门外传来女子娇糯的呼唤声,“二公子?” 容宜惊诧地看向屏风后,一位面容娇俏的小公子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那身装束实在是不高明,容宜一眼就看破她是个女子,而且,竟然是赵紫凝! 容宜立马将头撇向江匀燮那边,他们本来就离得近,这样一偏头像是倚靠在他怀里般。 江匀燮顺势一只手握住她小巧的肩头搂住,另一只手则是抚上她的脸,容宜迫不及待想要寻得遮蔽,脑袋往他的怀里钻了钻。 江匀燮感觉到她的依赖心情好了不少,原本深沉的眼眸多了些亮光。 赵紫凝却是眼睛都瞪直了,她不可置信地问:“二公子!这是何意?” 赵紫凝原本因为江匀燮的邀约而喜出望外,虽然在听到赴约地点是清月山庄后院时有些避讳,但她还是着男装瞒着府中独自前来……没想到他竟然跟别的女人勾搭上了! 江匀燮冷哼:“如你所见。” 赵紫凝眯着那双鹿儿眼打量着面前的两人,他怀里的女人肉眼可见的肢体僵硬,于是她试探性地问:“二公子不会这么幼稚?这是为了让我死心故意找人演戏?” 江匀燮的嘴角斜肆地勾了勾,一言不发地将杯中的酒仰头灌入口中,随即看向鸵鸟一样埋在自己胸前的容宜。 他勾起她的下巴,将嘴里的温酒渡入她的口中。 容宜从没喝过酒,只觉得又辣又苦,她忍不住推拒着江匀燮,挣扎中一滴琼浆玉液滑入脖颈处,赵紫凝怔怔地看着两人的动作,同时注意到了容宜脖颈深处的咬痕…… 她气得一甩衣袖,颤抖着声音,怒道:“江匀燮!你!你怎么能当着我的面……这样!” 江匀燮松开容宜,玩世不恭道:“怎么?在这风月场所不就是做这种事的吗?” 一旁的容宜被呛得眼泪直流,她顾不得赵紫凝的目光,离开江匀燮的怀里躬身直咳嗽。 赵紫凝终于看清了容宜的面容,她只觉得那清丽的脸庞有些眼熟,但是没想起来是谁,暗忖道可能是哪家的小姐。 江匀燮见她还不为所动地站着,又添了一把火,故意玩味道:“怎么?赵小姐想要一起?” “你!” “啪” 赵紫凝气不过,竟然直接冲上前伸手给了江匀燮一巴掌,他那玉白色的脸庞瞬间泛起了红印。 “燮儿!”容宜下意识地惊呼。 那惊诧的表情瞬间勾起了赵紫凝的回忆,“是你?” 赵紫凝想起容宜跟她说二公子没有心仪之人的事,原来不是没有,而是那个人就是她! 赵紫凝恶狠狠地瞪着容宜,骂道:“贱人!” 随后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第75章 再也不理他 容宜顾不得自己被骂,而是担忧地看着江匀燮被打红的脸,颤巍着问:“燮儿,你的脸……疼不疼?” 她抬起手迟疑着,不敢去触碰。 江匀燮望着她还带着泪花的双眸,抓住那柔软的素手,贴到被打的脸庞上,垂眸低吟:“对不起……” “燮儿,你说什么傻话?”容宜下意识地答道。 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竟对他没有一丝责怪,对于屈指可数的喜欢自己的人,她怎么怪得起来呢。 容宜想提醒他找消肿药抹一下脸,可是眼前却突然开始模糊,她听说酒喝多了会醉人,可是她只喝了一口怎么就晕乎乎的了呢。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的瘫软下来,江匀燮察觉到她的不妥,赶忙搂住她的腰身。 容宜全身无力的挂在他身上,吐字模糊地呢喃:“燮儿,对不起,你对我那么好……我、我差一点就心悦你了……可是……可是我………” “可是什么?”江匀燮摇了摇怀里的人,急切地问,可她却是醉得毫无知觉了…… 江匀燮沉沉地叹了口气,将她抱到床榻上,细心地掖好被子。 她身上又香又软,因为酒精的作用,脸上泛着一抹潮红,那娇嫩的唇瓣也是红艳至极,让他体内的欲望开始叫嚣。 江匀燮不敢再看床上的人,起身走到窗前,一把扯开那红色的纱帘,眼前才逐渐变得清明…… “燮儿!”柳衍咋咋呼呼地突然闯了进来,那双狭长的狐狸眼立刻就注意到了床榻上的人。 “不是,燮儿,你对姑娘家下药了?”柳衍望着床上皱着眉、脸颊发红的人,瞪大眼惊悚道。 江匀燮的脸色霎时变的阴沉,凛声反问:“她是我的女人,我何必下药?” “你的女人?她就是你那个通房?”柳衍瞳孔猛然扩大,有些惊喜地问。 随即那双眼又迅速望向床上探寻,“让我仔细瞧瞧是怎样的绝色娘子!” “滚蛋!” 江匀燮长腿一迈,弹指间人已护在床前,毫不留情地推搡着柳衍,厉声呵斥。 “你不是?江二公子,你兄弟我看一眼都不行?”柳衍苦着脸,委屈道。 然而江匀燮却是铁面无私、坚定扞卫的模样,柳衍自觉没趣,灰溜溜的走了。 “啧啧,想不到燮儿你还是个醋坛子……” …… 左相府,年过半百的左丞相正在大厅品茗逗鸟,他前几日得了只通体碧绿的鹦鹉,现在正在孜孜不倦的调教着。 “叫声爹……” 那鹦鹉却只是歪着头,瞪着眼,嘴巴愣是不张一下。 左丞相有些不耐烦了,沮丧道:“你这小家伙是怎么回事?教了两三天还一句话都不会说,你还是不是只鹦鹉?还是说你是个小哑巴?” 那困在笼里的鹦鹉终于仿佛听懂了般,张开矜贵的嘴,似乎是要发出声音了。 左相也跟着微微张嘴,颇为期待的看着笼里的鸟儿。 然而他没等来期待的声音,耳边却响起了另一道尖厉的叫喊。 “爹!” 左丞相等来了一声爹,但声音却是来自他家活祖宗的。 而那只鹦鹉则被吓得在鸟笼里惊慌扑腾。 “哎哟!”左丞相遗憾地哀叹一声,扭头望着气冲冲的来人道:“你又怎么回事?” 赵紫凝已经换回了女装,一副大家闺秀的打扮,然而那走路姿势却很是豪迈,她提着裙摆,仰着头,大踏步地走进大厅。 左丞相腹诽:毫无娴静优雅可言…… 赵紫凝走到父亲面前,娇腆道:“爹,我不嫁给江家二公子了!” 左丞相一懵,怎么?人家说要娶你了? 但他没问出来,只是望着女儿狠狠皱起来的小脸,沉声道:“你把我库房里的山参名药一半都送给了江府,现在又说不嫁他?那你去把我的东西讨回来。” 那日赵紫凝偷摸在库房拿东西,被他抓个正着,却听女儿辩解说,江二公子心仪她,他们以后会成亲,变成一家人的…… 左丞相想着反正是自己女婿,便鬼使神差同意赵紫凝把东西拿出去了。 后来才觉得不妥,江二公子喜欢自家女儿怎么没有提礼上门拜访,而是他的宝贝千金主动去登府问候,这不合礼数。 赵紫凝脸色一变,气恼道:“爹,你怎么都不问一下女儿为什么不肯嫁给他?只想着那点东西!” 听到此话,左丞相顺势问道:“哦?那你说说为何不肯嫁给他?那二公子不心仪你了?” “谁说的!” 左丞相看着赵紫凝那气急败坏的脸,暗忖:不是你让我问的吗?在亲爹面前大喊大叫,没大没小! 但是能怪谁?只能怪他老来得子惯的。 左丞相直言:“你爹我猜的。那二公子心仪你怎么不见他上门来问候?还是你自己三天两头的跑去找他。” “谁跑去找他了?谁又心仪他了?以后不要在我面前提他这个人!”赵紫凝语无伦次地辩驳,突然觉得委屈,背过身去,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江家军班师回朝那天,她在街上偶然遇到了大部队,只一眼就对马背上骄傲潇洒、风姿天成的少年暗生情愫。 她还没见过眸底如此干净纯粹,闪烁如琥珀般的少年。 当他骑着高大的骏马,从她眼前经过时,她觉得整个喧闹的世界都安静了下来,眼里只有他那带着浅浅笑意,充满少年气的明朗俊脸…… 可如今一看他却是个阴鸷的混不吝,她决定再也不理他了! 第76章 我会护着你 容宜是被饿醒的,她在睡梦中思忖:昨晚没吃饱吗?怎么还没起床就饿了…… 然而当她睁开圆圆的桃花眼时却呆愣住了,自己怎么躺在一张华丽又陌生的床上!她神色紧张地赶忙坐起身,检查了一下衣物,是整齐的。 她轻呼一口气,扭头就看到了不远处正襟危坐的江匀燮。 “燮儿……”容宜细声惊呼,突然想起了她晕倒前发生了什么事。 江匀燮脸色很难看,他一直坐着在等她清醒,好不容易才看到她起来,她却是第一时间检查衣物,难道在她心里他就是这种趁人之危的人吗? 容宜在他的注视下有些紧张地探出两只小脚去穿地上的绣鞋,穿好后习惯性地整理了一下被褥,然后迈着急急的碎步来到江匀燮身前。 江匀燮看见她这副乖巧的模样,突然又不气了。 他伸手将她揽入怀中,让她坐在自己大腿上。容宜立马惊慌地想起身,但江匀燮强有力的臂膀却施力将她箍住了,容宜只得羞赧地低下头。 突然又好像想起了什么般望向他的脸颊,上面还是红的,有些微肿。 容宜小声地嗫嚅道:“燮儿,你的脸要抹些药才行。” “不用,姐姐吹吹就行。”江匀燮意外地撒娇,声音是难得的清润。 容宜听到他又唤自己为姐姐,有些诧异,但神色很快转为平静。 她稍微凑前了些,轻轻地对着他的脸吹气,如果她讨好他,这样的温柔是不是会持续久一点? 那带着暖意的轻柔气息挠的江匀燮心头发痒。他没有再忍,按住她的细颈,靠近深深地吻她。 “咕噜噜~” 一个声音却不合时宜地响起,江匀燮松开容宜,眼里有一些疑惑,“饿了怎么不说?” 容宜羞窘地揪着手,一言不发…… 江匀燮叫了一桌子菜,两人面对面坐着吃饭,容宜却只敢小心翼翼,一点一点地取面前的几道菜。 江匀燮看着容宜惊弓之鸟的样子,突然发觉自己最近对她确实是太过凶了,但是他也拉不下脸再跟以前一样黏着她叫姐姐了,只是生硬道:“别的菜也可以吃。” 容宜点点头,但依旧没起身夹菜,她粗茶淡饭吃惯了,能填饱肚子就行,根本不在意吃什么,况且她不敢在主子面前造次。 江匀燮突然起身,在她身旁的圆凳坐下,容宜急忙放下筷子,猴急地将嘴巴里的食物咽下,怔怔地望着他。 “怎么?你以为我想吃你?”江匀燮微眯双眸,沉声道。 不是吗? 意识到他并不是这个心思,容宜羞愤地想钻到桌子底下。江匀燮一把将她的身子拎直,冷冷道:“赶紧吃,吃完回府。” 他一边说一边用自己的筷子伸长手臂去夹中间的芋泥香酥鸭,然后放到她的碗里。 二公子竟然在帮她布菜?他不讨厌自己了吗? “还不快吃!”江匀燮突然扭头瞪着她凛声道。 容宜瞬间打消念头,赶紧夹起那块芋泥鸭塞进嘴里。 好好吃!她的眼眸情不自禁地亮了起来。 江匀燮偷偷勾了勾唇,又取了别的菜给她,仿佛寻得了乐趣般,不厌其烦地帮她布菜…… 吃饱后,江匀燮牵着她的手上离开了清月山庄,在马车上也一直没有松开,容宜紧张地和他挨着坐,脸上红扑扑的。 马车出了山路到街市上时,速度稍稍快了些,有风拂起车厢上的窗帘,外面熙熙攘攘的闹市映入眼帘。 容宜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住,睁大双眼透过那摇摆的窗帘,紧密地留意着窗外的景象。 江匀燮有些怜惜地看着她的侧脸,他打听过了,容宜在府里待了八年,而母亲管的严,丫鬟鲜少有出府的机会。 他凑近她温声道:“我下次再带你出来好好逛,今天时辰不早了。”大哥今日会回府用晚膳。 容宜扭头对他笑了笑,内心却是不敢抱有期待…… 太阳下山前马车到了侯府,江匀燮先下马车支走了看门的家仆,容宜看准时机赶忙下了马车,稍稍拎起裙子一路狂奔回绣房。 那蓝色的纱衣和华发随风扬起,如误入凡间的仙子。 然而繁复的华服总是碍事的从手里往下滑,好几次差点绊到脚,容宜边跑边低头懊恼地看了看裙摆。 一不留神就撞到了一堵肉墙上,容宜觉得额头生疼,有些头晕目眩,然而当清冽的冷檀香袭入鼻尖时,她瞬时顾不上在意了…… 大公子? 考虑到自己的打扮,容宜连忙将头埋低,连声道:“对不起!对不起!” 语闭就想绕过面前的人逃跑,绣房很快就到了,她只要跑进去就安全了…… 然而江匀珩却突然伸手拽住了她。 容宜心里的侥幸瞬间被浇灭,她不得不停滞在原地,硬着头皮转身回头,瑟缩道:“大公子,奴婢不是有意的。” 她多希望江匀珩能就此放开她,她不敢去想如果他知道了自己是二公子的通房会怎样,她没有奢望他,可是也不想在他面前如此不堪。 容宜转身的瞬间,江匀珩就一眼注意到了她粉嫩耳垂上戴着的蓝宝石耳珰。 那纯净深邃的蓝色和她雪白的细颈相互映衬,美得不可方物。 但是这宝石,不是大姐送给燮儿的生辰礼吗?江匀燮拿给他看过,那独特的淡蓝色让他记忆深刻…… 江匀珩的心突然凉了半截,脑中浮现出一个声音,“燮儿的通房?” 他的瞳孔竟然闪现一丝惊惧。 他努力使自己翻涌的情绪镇定下来,克制地问:“你为何打扮成这样?” 容宜的脑瓜子迅速地转动,她不打算被动地暴露,垂头惴惴不安道:“回大公子的话,二公子让奴婢穿成这样出府帮他气赵小姐……” “什么?”江匀珩语气满是诧异,但内心却安定了些,只是她为什么会跟燮儿有牵连。 他凝声问:“二公子为何要找你去?” “奴婢不知道……”容宜撒诈捣虚道,她此刻是厌恶、唾弃自己的,可内心却又在偷偷向神明祈求不要让大公子知道事实。 江匀珩沉默了一会儿,才带着恼意道:“你就不会拒绝吗?”她拒绝自己时明明能说会道,颇为坚定的样子。 容宜这番打扮出去,江匀珩用膝盖想也知道弟弟带她出去是怎么气赵紫凝的,就算赵紫凝日后不找她麻烦,母亲知道后也定会认为是她搅了江匀燮的婚事,绝对不会放过她。 他以为她那么聪明,能护得住自己,没想到却生了这样的事! 容宜涩声道:“大公子,奴婢没有办法违背主子的命令……”从她做了通房起,她就知道她已和砧板上的肉无异了。 是啊,旁人不是自己,不会怜惜她……江匀珩的心里满是疼惜,他抬起骨节分明的手,想去抱她,却还是克制住收了回来。 只是温声道:“不要让人知道你今日去做了什么事……我会护着你。” 容宜的眼睛鼻头瞬间酸涩极了,她始终不敢看他…… 第77章 大哥的教诲 “燮儿,今天跟赵小姐出去顺利吗?”饭桌上大夫人喜滋滋地向江匀燮探听着他和赵紫凝的采艾。 她以为江匀燮是个榆木脑袋,没想到竟出府待了一整天才回来,她在府里坐立不安地等着,终于得了机会问问儿子。 江匀燮想起容宜今日闪烁乍亮的眼眸,不自觉地轻笑了一下。 这表情落到时刻紧盯着他的大夫人眼里就是和赵紫凝相处的颇为融洽。 她大为惊喜,已经在心里盘算要给赵紫凝送些什么礼来表达自己作为未来婆母的认可。 然而在江匀珩看来这不过是江匀燮小心思得逞后的窃喜,他从未对江匀燮动过气,此时却是眉头紧蹙,薄唇紧抿,眼眸难掩凌厉。 他攥紧长指中的象牙筷子强忍怒火,手背的青色纹路凸显,那细细的乳白筷子在他有力的大掌中显得如此脆弱。 “咣当!” 手里的筷子突然断裂,应声掉落,大夫人和江匀燮齐齐诧异地望向江匀珩。 大夫人这才注意到江匀珩冷沉着的脸,疑惑道:“匀珩?” 江匀珩苦笑一声,强装若无其事道:“抱歉母亲,把您的筷子弄坏了。” 他收回桌案上的手,掌心感受到一抹湿热滑腻,许是被划伤了。 “匀珩你说什么呢?一双筷子而已!”大夫人见他没事,嗔怪道。虽然这是圣上赏的…… 下人连忙奉上一双新的筷子,江匀珩却不打算再坐下去了,他起身对着大夫人作揖告别:“母亲,儿子吃饱了,先回房了。” 说罢不等大夫人挽留,又望着江匀燮幽幽道:“燮儿,吃饱跟大哥下盘棋?” 江匀燮连忙点点头,也顾不上自己吃没吃饱,连忙起身要跟着大哥出门,他可不想再应付母亲的探听。 大夫人急忙牵住他,严肃道:“燮儿,你饭还没吃完呢!娘还有话问你!” 江匀燮毫不犹豫地松开母亲的手,心不在焉地推脱:“母亲,我先去下棋,晚上再吃!”随后就像只脱兔般没影了。 大夫人气恼地瞪着门外,不过她很快就又恢复愉悦的神色了,她忙着要去库房挑送给儿媳妇的礼物,没有心思管顽猴儿子。 …… 江匀珩院里,兄弟二人坐在庭院里的石凳上,围着石桌上的棋盘凝神博弈。 天渐渐暗了下来,周围一片沉寂,余庆提着灯笼站在一旁,烛火明灭,江匀珩冷凝着的神色被掩饰住了一些。 江匀燮一盘棋还未下完就有些坐不住了,他开始分神,打岔问:“大哥今晚不回军营?” “不回。”江匀珩执棋思索着,冷淡应声。 江匀燮眼眸倏地闪起亮光,喜色道:“那大哥和我一起出府去玩玩?” “去哪?去你今日和赵小姐玩乐的地方?”江匀珩落下手中的棋,抬头看着弟弟询问。 他的语气似是在玩味,但幽深的丹凤眼却满是认真和冷肃。 江匀燮没留意大哥的神色,还以为他来了兴趣,兴致勃勃道:“大哥,清月山庄离这里太远了,我们改日再去!听说京城新开了个大戏院,我们去那听听戏?” 江匀珩嗤笑,“燮儿不想娶妻就是为了可以整日这样疯玩?” “大哥怎么突然这样调侃我?大哥不也不想娶妻吗?”江匀燮这才发觉大哥的不对劲,有些怨声道。 不,他想,他现在想娶妻了。 “但我不会将他人牵扯进来。”江匀珩口吻严厉,表情冷硬。 “大哥这是何意?”江匀燮摸不着头脑,试探问道。 “你今日是不是带了个丫鬟出去?”江匀珩努力克制着语气,冷声问道。 “是……”江匀燮低声回应,他有些讶异大哥是如何得知的,难道大哥是在为这事生气吗? “你的目的达到了?” “赵紫凝扇了我一巴掌,她应该是不会再来缠弟弟了……”江匀燮揉了揉脸颊回应。 “你成功寒了赵小姐的心,但那个丫鬟呢?若是被母亲知道你带着她出府搅了和赵小姐的亲事,母亲会如何编排她!”江匀珩突然严辞质问。 江匀燮哑然…… “既然我能撞见那个丫头,就说明别人也有可能知道这件事情!她虽然只是府里一个小丫鬟,但她也是一个人,她不应该承受这种无妄之灾!” “燮儿,你不能因为自己地位高,就不顾及他人的处境。相反,正因为你是万众瞩目的主子,更应该要清楚自己的一言一行都有可能让弱小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说到这江匀珩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的眼眸竟流露一丝凄哀。 江匀燮脸色有些难看地僵坐着,不知如何回应大哥,更不敢说容宜是自己的通房。 他默默反思,他其实不是没想到这些问题,但他确实从来没有设身处地替容宜着想过。 他口口声声说心仪容宜,却还要大哥来提醒这种事情,他顿时觉得窘迫至极…… “大哥,我错了。”江匀燮不带一丝辩驳的认错。 他抬头望着江匀珩,纯净的琥珀色眼眸里满是诚挚。 江匀珩拿他没办法,也说不出重话了。江匀燮也是他珍视的弟弟,况且他还以为江匀燮此举只是冲动的、偶然的。 他轻叹一口气,漠然道:“你以后切记要尊重良善,不可再如此妄为……回去。” “是,燮儿谢谢大哥教诲。” 江匀燮心绪繁乱,眼神染上了一层忧郁,神色黯淡地离开了…… “主子今夜要住在府里?”余庆上前询问。 “嗯……你多留意一下绣房,有什么变动务必告诉我。”江匀珩沉声道。 话虽交代下去了,但他还是出了院门,心神不宁地散了很久的步…… 翌日 “你说什么?我送给紫凝的回礼被退回来了?”大夫人从太师椅上赫然起身,惊诧地询问面前的管家。 老管家躬着身,有些恐惧道:“回夫人话,确实是这么回事儿。” 大夫人凝滞了片刻,又问:“可是左相退回来的?” “……是赵小姐亲自拒收的……” “为何!”大夫人难以相信,她看得出来赵紫凝对江匀燮甚是仰慕,而燮儿昨日归来后的心情也看起来不错……此刻大夫人的心情仿佛从云端坠入了崖底。 管家这时才支吾道:“赵小姐说……二公子不喜她……也不必带丫鬟来羞辱她……这些礼还是送给……那个贱人……” “混账!”大夫人怒火中烧,猛然打断了管家的话…… 第78章 护住了她 容宜回到绣房,为了避人耳目从侧边的回廊走回房间,没想到还是撞见了冬雪。 冬雪鄙夷地望着妖娆妩媚的容宜,虽然嘴上不敢说什么,但那傲慢不逊的眼神早已让容宜感受到了深深的厌恶。 容宜没有过于在意,径直越过了冬雪。她自己都不屑于看到这样的自己,更何况是本就厌恶她的冬雪呢? 冬雪扭头望着容宜的背影谩骂:“荡妇!竟然敢勾搭主子,好好的绣房被整成了勾栏院!”接着又不甘的望了一眼自己原来的房间,忿忿不平地走了…… 翌日,冬雪依旧没有安排活给容宜干,容宜便自己寻了两块绸布,把其中一块固定在绣绷上,决定绣个物件。 不多时,门口突然有了动静。 容宜仿佛预料到了什么,她放下手里的绣线,不安地向外望去,果然来人正是气势汹汹的顾嬷嬷。 顾嬷嬷几乎是一眼就瞥见了容宜,她隔着老远对容宜怒喊:“大夫人要问你话!” 容宜知道大事不妙了,她昨晚想了很多,把最坏的结果都想了一遍,因此现在还能镇定地跟着顾嬷嬷离开。 顾嬷嬷一路上神色狠厉地咒骂着,言语极其粗鄙,容宜听得脸色发白。 当被带到府里的正厅时,容宜知道今天定然是要被家法伺候了。 大夫人拿着长长的鞭子坐在首席上。背后是猛虎下山的巨大山水画,显得高位上的主母更为威严。 大夫人面色极其阴沉,声音狠戾地发问:“昨日你做了何事?” “回大夫人的话,奴婢昨日什么事都没有做,只是听从二公子的命令,跟去服侍二公子和赵小姐采艾。”容宜不紧不慢地回复。 “哼!你说话倒是会避重就轻的!你可知道今日赵小姐是怎么说的?”大夫人凝声质问。 容宜有些慌神,没想到赵紫凝那么快就跟大夫人告了状。 “奴婢不知道,但奴婢确实是实话实说。” 大夫人气急败坏地呵斥:“嘴还这么硬!” 容宜赶忙诚恳地辩解:“大夫人,对不起!奴婢不想推卸责任,只是奴婢拒绝不了二公子的请求,也没有机会向您禀告,无意伤了二公子和赵小姐之间的感情,奴婢自觉有愧,还请大夫人责罚!” 容宜清楚大夫人拿二公子没办法,只能揪着自己不放,这祸事避无可避,她这个出气筒是当定了。 她主动承认错误,也许态度好能免一死,至于打罚,一切都已成定局。 想到这,容宜垂头紧闭双眸,有些害怕的颤抖。大夫人手里粗重的鞭子是何等可怕,只需轻轻一挥,就能让她皮开肉绽。 “你倒是个狡猾的!你以为这么说我就能轻饶了你吗?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无意的,但如若不是你平时用狐媚功夫勾得二公子失了魂,二公子又怎会拒绝赵小姐?” “我倒是好奇,你那床上功夫有多了得,把二公子勾得连丞相千金都不要了!”大夫人没被说动,肆意羞辱着跪在地上的人。 听到这番话,容宜的心猛然绞痛起来,她的喉咙、眼睛还有嘴巴都瞬间酸涩麻木,原来言语可以比身体上的创伤更让人疼痛……许是因为大夫人说的都是事实,她确实是如此不堪的女子。 容宜揪紧衣袖的下摆,感到羞耻至极,她想起了花园里澄澈的大湖泊,如果可以,她现在就想跳进湖里去,狠狠地擦洗,洗去一切污浊…… 大夫人见容宜默不作声,却依旧不放过, “我平生最是讨厌不知廉耻、毫无尊卑意识,妄想攀附主子的贱婢!” 她扬声命令:“来人啊,将她的衣服剥了!让我看看这副身体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竟然就想凭着它飞上枝头变凤凰!” 容仪这时才抬头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望着大夫人,惊慌求饶:“大夫人,奴婢没有攀附主子的心思啊!” 但身旁的顾嬷嬷和几个大丫鬟却不由分说地围过来,容宜被吓得脸色发青,努力抱着双臂躲闪着。 “不要啊!大夫人求求您放过奴婢,奴婢没有攀附二公子的心思……”她止不住的求饶。 大厅门口还站着两个家仆,听到大夫人的话都忍不住回头偷偷看着大厅里的闹剧。 然而却没有人会听她的求饶。 “嘶~” 衣襟霎时被扯开。 容宜绝望地闭上眼,她无法承受这样的公开羞辱,想要咬舌自尽。然而却又不甘,难道这一辈子就要这样苟且偷生还不得善终吗? 她太难过了,觉得太苦了,眼泪无声地滚滚落下。 她被推搡倒地,外衣被彻底扯开,容宜麻木的放弃挣扎,她的牙齿已咬住舌头。 在施力前,却突然想起那日燥热的正午,在回廊里,大公子抓着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如她的心脏般滚烫炙热…… “住手!” 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将容宜的心神重新唤了回来,她下意识地松开牙关。 身上的控制也突然不见了,接着一件带着冷檀香气和温热体温的外袍覆到了身上。 “大公子……”容宜轻唤,睁开湿漉漉,发红的泪眼。 那熟悉的清冷又温柔的脸近在眼前,他的眼眶竟然也红了,将那颗小小的泪痣映衬的更为摄人心魄。 江匀珩不敢看容宜太久,他确认容宜无碍后,将人慢慢扶坐在地上。 容宜也清醒过来了,紧紧揪住身上的衣袍。 江匀珩起身,扫视了一圈被他推倒在地的顾嬷嬷和丫鬟,将冷硬的目光落到大夫人身上,怒气难掩道:“母亲这是在做什么?这里是江伯侯府,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勾栏院,哪个老鸨在调教姑娘!” 大夫人听到儿子这般难听的话,脸色瞬间变得更难看,质问:“匀珩,你怎么说话的!” “母亲又是怎么做的?如若让父亲回来看到这样的场面,母亲应该如何自处?如若让外人知道我们侯府惩治丫鬟竟是用这种见不得人的手段,当家主母又该如何自处?”江匀珩的声音却没有丝毫变软,反而字字珠玑地发问。 大夫人被儿子说得难以辩驳,面子有些挂不住,也黑着脸硬声道:“匀珩,内宅之事你不该管!” 江匀珩望着母亲一字一句道:“如果母亲只是正常的惩罚下人,那儿子自然不会管,但儿子想问母亲,这丫鬟是犯了何事,要母亲这般羞辱?” 大夫人一时间想不到如何回应江匀珩的质疑,他这副容不得沙子的模样,若是知道容宜是江匀燮的通房,定要说有辱家风。 于是语气生硬道:“这丫鬟昨日跟着燮儿出府,破坏了紫凝和燮儿的感情!” 容宜连忙摇头。 江匀珩望了她一眼,示意她安心,又看向大夫人,辩驳:“母亲,她只一个丫鬟,如若没有燮儿要求怎能跟着主子去采艾?又如何能挑拨得了主子之间的感情?母亲若是怨燮儿,去找燮儿便是,何必迁怒一个下人?” “如今父亲在朝中有多双眼睛盯着,内宅自应安分些,母亲闹出如此大的动静,是想让人人都知道侯府二公子的顽劣……和管教下人的不耻手段吗?” 大夫人震怒,“匀珩,你什么意思?难道为娘一个当家主母都不能动一个奴婢了吗?” “母亲,父亲与我征战在外多年,奉从的就是保住大昭和子民的使命,丫鬟也是大昭子民,如果母亲执意如此,让人知道侯府在外攘夷,对内却残害下人,这些年的军功岂不都成了笑话?” 听到这话,大夫人失力瘫坐在椅子上,被扣上这样一大顶帽子,她再无法辩驳。 江匀珩下跪请罪,软下声音,歉疚道:“母亲,今日是珩儿言重了,儿子只是觉得母亲没有必要因为一时气急而失了大节,儿子不求母亲宽恕,只希望母亲不要再生气了。” 大夫人只是冷哼,江匀珩见状也没等母亲答复。 扭头对着身旁的容宜道:“你从哪来的就回哪去。” 言语平静,不带半分感情,似只是作为未来家主宽恕了一个奴婢般。 容宜望着他,带着细小泪珠的睫毛轻颤,随后重重地朝他跪拜,哽咽道:“奴婢谢谢大公子!” 江匀珩看着她纤弱的身子, 内心深处的情感悄然涌动…… 第79章 父亲,儿子恋上了府中的一个丫鬟 “轰隆隆~” 乌穹中传来阵阵咆哮,雷声滚滚,眨眼间,大雨倾盆而下,如瀑布般倾泻。雨点猛烈地敲打着地面,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一道道闪电划破黑暗的天空,让人不禁心生畏惧。 “主子!” 余庆守在正厅外的庭院里,见到江匀珩出来赶忙撑着伞迎上前。 江匀珩脸色铁青,疾步走着,突然道:“去军营!”声音冰冷又坚定。 余庆有些意外,主子刚从军营回来怎么又要走了? 今晨他听令留在府里暗中监视着绣房的一举一动,见到气势汹汹的顾嬷嬷出现时,他就赶忙骑马奔向城外的校练营找主子。 幸好在半路就遇到结束操练匆匆回府的江匀珩,这才赶在那个丫头出事前回来了……余庆回想起来心里感到一阵庆幸。 主子要避嫌不去看人,但去军营做什么呢? “主子,现在雨势这么大,您不如歇一歇,我们等雨停了再去?”余庆紧紧追在身后,举伞的手尽量往前伸着为江匀珩挡雨。 片刻功夫,余庆的右肩和背部就已经湿透,江匀珩的衣摆也被打湿。 可江匀珩却无视风雨,执意要走,命令道:“你不用去,继续守着,把我的斗笠拿来。” 余庆不再多说,站在府门口,帮江匀珩披上斗笠,又看着他义无反顾地冲破雨幕,向着前方的朦胧奔去…… 军营里,正在案前处理公务的侯爷见到浑身湿漉漉,略显狼狈的大儿子时不禁有些意外。 江匀珩掀开营帐的门帘缓步上前,步伐沉稳而坚定,每一步都透露着优雅的韵律。 散落的几缕黑发湿漉漉地贴在额上,水珠顺着雕刻般线条完美的脸庞滑落,滴落在地。 他的眼神清澈而深邃,透着与生俱来的忧郁气质,湿透的衣衫紧贴着身体,勾勒出健美的线条。 “何事?”侯爷不禁担忧府里生了什么事,让江匀珩冒着大雨又赶回来找他。 江匀珩却突然在他面前跪下,侯爷蹙紧眉头,等着他说话。 “父亲!儿子有重要的事跟您说!”江匀珩微垂首,抱拳恭敬道。 看来不是府里有事,而是儿子有求于他。 侯爷望着江匀珩,平静道:“你说。” 江匀珩稍稍停顿了一下,仿佛需要积攒一些力量才能说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用真挚而坚定的语气高声道:“父亲,儿子恋上了府中的一个丫鬟,儿子不是贪恋美色,也不是一时兴起,而是与她产生了惺惺相惜之情……儿子想要娶她为妻!” 侯爷在江匀珩眼里是神圣的高位者,而父子间从未讨论过嫁娶之事,此刻他摸不准父亲会是何反应。 他向来最是敬重父亲,也最在意父亲对自己的看法,然而此番怕是会让父亲对自己失望了。 江匀珩的内心如燥响的擂鼓般忐忑不安,却又暗藏着波涛汹涌的勇气。 也许父亲会将砚台砸过来骂自己是蠢货,也许会罚自己站在雨里淋到改变主意为止…… 但他心意已决,当看到容宜被凌辱时他觉得整个世界都轰塌了,他霎时理智全无,内心全是狂暴,甚至起了杀人的念头。但望向她温柔的眼眸时又瞬间被压制住,他不想吓到她…… 他已清楚容宜在自己心里的分量,他突然发现爱原来是突如其来,不可理喻的,不知从何时开始,当意识到时早已泛滥成灾…… 他生了占有的心思,他也突然清醒,只有将她带在身边才能护好她! 他腰背挺直地跪着,身姿不凡,似是怀着任凭风雨摧的决心般。 侯爷甚感意外,他这个儿子最是明白纲常伦理,如今急不可耐地寻过来,侯爷知道他绝对不是一时兴起,却也不太敢相信他年少老成的儿子竟也会像自己当年那般冲动。 侯爷沉思片刻,苍老的脸上似翻涌过千愁万绪,最后嘴唇翕动道:“你为何会爱上一个丫鬟?” 江匀珩瞳孔微微撼动,有些惊异父亲竟会这么问。 然而侯爷没等他回答又释怀道:“罢了,情爱之事怎能说得清楚……” “匀珩,你既已想清楚,便去说服你母亲。” 言下之意是同意了,他没有再多言其他,他明白江匀珩有能力做到自己想做的事情。 江匀珩望着父亲瞪大了双眼,薄唇因为震惊微微张开。 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内心的感动如潮水般汹涌,让他的瞳孔无法抑制地染上红色,那激动的神情在脸上停留,久久不散。 他沙哑着声音郑重地向侯爷跪拜道:“父亲……孩儿谢过父亲!” …… 绣房里,容宜难以想象自己能平安无事地回来,她回了房间,换下衣服,望着江匀珩的外袍,终是无法自抑地抱紧衣服哭了起来…… 哭完平静下来后,她没再出去绣房厅里,而是打开窗户,在窗前绣起了早上的物件。 江匀珩过来时便看到了这样一幅景象,清丽的少女坐在窗前一丝不苟地忙着指尖上的活,她专注地盯着手中墨绿的绣布,轻捏绣针,细致而灵巧地在绣布上穿梭,动作优雅而流畅。 她的眼眶红肿着,鼻尖也是红红的,平添了分娇俏。 江匀珩甚是欢喜地站在不远处的回廊望着她,他来是打算取得容宜的同意,再去劝说母亲,却突然忘了前进。 容宜许是累了,停下动作伸了伸脖子,那天鹅雪颈展现出优美的弧度,然而却露出了颈侧衣襟掩盖处的咬痕,那么突兀刺眼…… 江匀珩脸色霎时一变,心顿时如地震般猛烈撼动起来,疑虑也突然如暴风雨来临的黑云般狂扑过来,他的手心迅速蒙了层汗,将那被象牙筷划伤的掌心刺得生疼…… 他倏地转身离开,神情复杂,急着要去求证一件事情…… 第80章 不如趁今日比试一番 江匀珩一路疾步来到江匀燮院里,然而到那暗红色的檀香木门前时却突然迟疑了。他脸色严峻,眉宇紧锁,眼眸里满是躁动的不安。 “大公子好!二公子不在房里,您要进屋等吗?”一个丫鬟急匆匆走到江匀珩面前问安。谁人都知两兄弟的感情甚是亲厚,所以她自觉地做好了迎进屋的准备。 江匀珩迟疑了片刻,才冷冷道:“开门。” 丫鬟将门打开,江匀珩迈步进屋,并没有闻到任何脂粉香味。 丫鬟奉上茶后便关门退下了,江匀珩坐了片刻也没等到江匀燮,终是忍耐不住,进了寝屋。 一个梳妆台映入眼帘,上面摆放着精致的雕花螺钿妆匣。 突然在弟弟房里见到女人的东西,江匀珩感觉很是突兀,他本应该是欣慰的,可如今他周身只充斥着冰冷的怯意。 他走近梳妆台,伸出骨节分明的长指打开妆匣,里面是小巧的瓶瓶罐罐,都是些胭脂水粉。 与此同时,妆匣里的一股桂香突然袭来…… 他一下子就想起那日在书房,他抱住的从梯子上掉落的人,她的身上也是这种清雅的桂香! 江匀珩仍是难以置信,他松开手,妆匣盖子立马盖了回去,发出一声响,他的身体因为这声响颤了颤。 他后退了几步,目光突然瞥见锦枕下露出的一角书信…… “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照流君。” 当他打开那书信时几乎是一眼就认出了那清雅灵秀的小楷。 “我愿随着月光去照耀着你……”呵,可笑,原来竟又是他自作多情了吗? 他好像明白为什么她会戴着蓝宝石耳珰了,因为那是弟弟为她做的…… 脑海里又猛然想到那晚在母亲房里见到的女子,那不是来客,那是燮儿的通房,那是她…… 他再也无法自欺欺人了,他将书信放回原处,几乎是逃跑般地离开了。 他自诩稳重,但终究是第一次尝到情爱的苦,仿佛是突然陷入兵荒马乱的孩童般无措…… 江匀珩有些跌跌撞撞地走出房门,却刚好遇到了回来的江匀燮。 “大哥,你怎么来找弟弟了?” 江匀燮看着江匀珩煞白的脸,有些疑惑地问道。 “大哥,你不舒服吗?” 江匀珩站稳身子,看着江匀燮茫然的脸,眼眸里突然燃起怒火,他声音低沉沙哑道:“无碍,你我兄弟二人许久没有切磋了,不如趁今日比试一番?” 江匀燮被大哥突如其来邀约,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地点点头。 兄弟二人来到了江匀珩的院里,宽阔的庭院中没有多余的装饰,是很好的比武场地。 两个神貌相似的男人拿着木剑蓄势待发。 江匀珩没有迟疑地率先攻击,他握紧木剑,急速向江匀燮攻去,江匀燮立刻举剑欲挡,但他显然是没有料到大哥此番动作竟用了千钧之力。 手上感受到从木剑传递过来的强震,只一击,木剑竟然无法控制地掉落在地。 “捡起来!” 江匀珩沉声道,他只是站着,气魄也如千军万马般渗人。 江匀燮显然还是懵的,他不明白大哥是怎么回事,以往切磋大哥都是以辅导指点为主,鲜少真的用力,此番却是动了真格。 他只得怔怔地捡起木剑,又重新打起精神,决定奋力反抗。 江匀珩却想起了容宜脖子上的痕迹…… 他竟然咬她!难道他对她不好吗! 双眼无法控制地变得猩红,即使手拿的只是木剑,冲击力也巨大,一股影影绰绰的恨意弥漫开来。 江匀珩连续地进攻,强势的剑气逼人,江匀燮只历练了两年,即使他奋力反抗,也只是被动地挥剑抵挡。 “你可知母亲是如何对你的通房的?既然是你的女人就应该护好她!”江匀珩的目光紧锁着江匀燮的眼眸,怒喝, “否则!就不要去招惹她!” 江匀燮的眼神微颤,原来大哥竟知道了自己通房的事情,怪不得如此动怒,他不禁问:“大哥什么意思?母亲对容宜怎么了?” “啪!” 江匀珩又是一击,木剑相触发出响亮刺耳的声音,这会儿江匀燮只是受着不再还手了。 在他体力渐渐不支倒下前,江匀珩先收了手。 他虽然下了狠力,但是每一招都只打在木剑上,没有伤害到江匀燮分毫,只是让人因反抗竭力罢了,他终是不舍得动弟弟。 他将木剑甩到一旁,对弯腰喘着粗气的江匀燮沉声道:“今日母亲在众人面前剥她的衣服,羞辱她!这就是你做的好事,你到底对她是何感情?” 听到江匀珩的话,江匀燮的脸色涌现震惊,随即心里一阵绞痛,他后悔了…… 他回想起来,容宜根本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她由始至终都只是在保护自我而已,而他却凭着权势一再地逼她暴露在外…… 于是他仰起头望着江匀珩,一字一句认真道:“大哥,弟弟心仪她!但我确实是做了错事,我对不起她!大哥所言极是,燮儿愿受大哥惩罚!” 江匀珩却是苦笑,他清醒了过来,哑然道:“为兄有何立场惩罚你?这是你房里的事,为兄只希望你……好好待她……” 他的脸色灰黯,再不敢面对江匀燮,他怕自己难以自控,继续失态,于是麻木的转身离开…… …… 大夫人院里 江匀燮跪在地上,俯首请罪。 大夫人甚感意外,她还因为大儿子在气头上,因而没来得及传召江匀燮,没想到向来离经叛道的小儿子竟然过来了,这两兄弟性子是调换了么? “母亲!儿子有错!儿子任性妄为,仅因为自己顽劣不想娶妻,就强拉着通房丫鬟去气赵小姐,惹赵小姐恼怒,损了侯府颜面,害母亲生气,燮儿该罚!” 江匀燮自顾自说着,言毕竟直起身用力甩了自己两巴掌,力气之大,声音极其响亮,让原本气氛低沉的大厅瞬间变得躁动。 下人们面面相觑,大夫人则是赶忙冲上前抓住江匀燮的手,阻止他自虐。 “燮儿,你这是做甚?为何要自己伤自己?”大夫人疼惜地望着江匀燮。 江匀燮挣脱大夫人的手,反问:“母亲为何不惩治燮儿?” “燮儿说什么胡话,你已经知道错了,母亲为何还要怪你?你只是被一个通房迷了心窍而已。”大夫人嗔怪道,神色却再难觅到白日的狠厉。 江匀燮蹙眉凝视着大夫人,明明是他错了,母亲却没有一丝责罚的意思,而容宜没有任何过错却难逃惩处,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容宜的不解与绝望…… 第81章 撞见偷情 翌日,一夜无眠,思虑了许久的的江匀珩突然担忧容宜会否全然是因为身不由己,他虽年幼就在军营,但内宅的纷争和阴暗手段还是清楚一些的。 也许她是被逼迫的?也许她根本无半分自愿? 一想到这江匀珩就觉得气血霎时涌上心头,迫不及待想见到她,想问她,她想不想要逃离…… 余庆跟在江匀珩身后,有些担忧地望着魂不守舍的主子,那颀长的身影今日看来竟有些单薄,脸色也带了些病弱。 “余庆,你先退下。”江匀珩突然停步命令道。 余庆往前望了望,这不是还没到绣房吗?想归想,步子还是后退了几步…… 冬雪突然让容宜去花园捡模样好些的落花给女工们参考刺绣,容宜好不容易得了活,自然是积极的,她挽着一个小花篮,弯腰在花树下走着,双眼认真地在地上搜寻,一路找到了假山群前。 突然,一双强有力的臂膀从身后抱住了她,一阵天旋地转后身子就靠在了凹凸不平粗硬的假山石上,花篮从手中掉落,落花散了一地,而身前是少年滚烫的身体。 容宜杏目圆睁,吃惊地望着江匀燮,随即迅速地探寻周围有没有人,确定安全后才微微松了口气。 她看着眉头紧拧的江匀燮,等待着他说话。 他却突然用力抱住她,像是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宝物般。 他声音低低地哽咽道:“对不起……姐姐是不是很难过,燮儿欺负你,母亲又要处罚你……” 他说不下去了,不忍再去想象她的伤痛。 他突然不在意容宜是否爱自己了,只要他爱她,而她能一直在自己身边就好了。 容宜很是惊讶江匀燮态度的转变,他那日也对她很好,可是始终是带着气的,而现在却恢复了往日的清润与温柔,竟还多了体谅。 她在他怀里怔怔地睁着眼,感受到他收紧的力气,颈窝处的热烫气息和胸口传来的他强有力心跳的震动,少年的眷恋之情尽在不言中。 “燮儿……”容宜轻唤他,她被抱得有些喘不过气。 江匀燮察觉到她的不适,赶忙松开手,紧张地察看着她的神色,容宜不适应他突如其来的温柔,顿觉羞涩,她的脸微微泛红,一双毫无杂质的桃花眼盯着他的下巴。 江匀燮俯身轻轻地吻住她,这个吻极其温柔缠绵,尽情地耳鬓厮磨…… 许久当他放开她时,容宜的双唇已有些微肿,带着水泽,红润润的如红宝石,诱人极了。 “姐姐能不能吻我 ?”他贴近她的额头祈求。 容宜却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大公子,仔细一瞧江匀燮的下半张脸和江匀珩是极其相似的,只是两人的眉眼完全不同。 江匀燮剑眉星目,琥珀般的双眸闪烁着真挚的光芒,而江匀珩是深邃清冷的菱形丹凤眼,笑时面若桃花,怒时又森冷肃杀。 她想起了那日大公子泛红的眼眶,再也做不出主动…… 江匀燮却拉起她的两只素手,环上自己的腰,薄唇再次触碰她温热的唇瓣…… 这一幕落到树影处的江匀珩眼里就是一对爱侣在依偎缠绵。 “我那日晚到校练场就是因为和她黏得久了些,我贪恋一个通房…” 脑海中突然响起江匀燮在营帐里和他说过的话,是啊,她早就是弟弟的女人了,他们看起来是如此契合的一双人…… 第82章 旁人不是她 人声鼎沸的市井酒肆,江匀珩独自坐在一方矮桌旁,桌上摆着几个小酒坛,看起来是喝了不少酒。 周围都是喧闹的市井小民,他们大部分是白日干苦力活的男子,晚上得了空便来酒肆消遣,小小的店里坐满了人,烛火昏暗,喧闹不堪,妥妥的底层生活写照。 江匀珩这样的贵公子出现在这种地方甚是罕见,不过他在昏暗的角落里只是默默喝着酒,倒也没有引起他人的注意。 他拎起一坛酒,仰头不带一丝犹豫地灌入喉中,线条优美的喉结上下滑动,脖子上的青筋因充血而膨胀凸显,手举了半晌才将酒坛子放下。 骨节分明的长指沾染上晶莹的酒液,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酒坛边缘,眼神有些迷离,透露着盈盈水光,眼尾染着糜烂绮丽的红色,如醉酒的谪仙般惹人怜惜。 此时几个婀娜多姿的夜度娘进了酒肆寻生意,本就吵闹的酒肆瞬间更为躁动,几个男人吹起了口哨,更有甚者直接撩起了女子的裙摆,一时间酒肆里男子粗鄙的调戏声和女子做作的娇笑声响起。 江匀珩觉得甚是嘈杂刺耳,摇摇晃晃地欲起身离开,那几个眼尖的夜度娘注意到了角落的动静,瞬间被这样的绝色吸引,将其他男人抛之脑后,喜上眉梢地扑向江匀珩。 “公子,您一个人吗?” “公子,您不开心吗?您看看我们,我们姐妹几个能让您快活似神仙~” …… 余庆找过来时看到被胭脂俗粉围着的主子,立刻大惊失色,赶忙将那群莺莺燕燕赶开,紧紧护着江匀珩迅速出了酒肆。 好在他生得牛高马大,不然那几个八爪鱼般的女人可没那么好摆脱。 身后传来夜度娘的骂声,无非就是说他们不是男人,不行之类的,余庆早有娘子在怀,丝毫不在意这样的咒骂,而江匀珩也已醉得不行,完全不清楚自己的处境了。 余庆庆幸自己来得巧,不然主子的清白就难保了。 也不知道主子怎么回事儿,突然又跑来这混乱不堪的地方。 他以前也来过一两次,都是无法排解心中苦闷的时候,这种市井酒肆无人认识江伯候府的大公子,许是这点能让主子心安。 余庆扶着江匀珩向马车的方向走去,江匀珩此时的心智好像回到了孩童时一样,靠在余庆身上语气含糊道:“余庆,我们一起来玩斗鸡游戏……像小时候一样好不好……” 余庆拧了拧眉,难为道:“主子,斗鸡游戏是您和二公子玩的。”他一个随从怎么敢跟江匀珩斗。 闻言,江匀珩委屈道:“我跟燮儿玩的吗……可是燮儿他现在有通房了,他不会跟大哥玩了……” “那我去找爹玩……不行,我喝酒了不能让爹看到,不然爹会失望的……”他不停地碎碎念着。 “那怎么办呢?那我去找娘好了。” 说罢,他甩开余庆,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小孩子一样跌跌撞撞的往前走,嘴里还一直喊着“母亲”。 余庆赶忙追上主子,搀着他上了马车,又让车夫赶马车回府,打算让江匀珩在府里住一晚。 然而到了府里江匀珩却不肯回自己院里,执意要去找大夫人…… 余庆知道大夫人气着江匀珩,若此时喝得烂醉找过去也不知道会生什么事,便死死拦着。 “主子,您跟我回去斗鸡好不好?”余庆几乎是苦苦哀求。 “斗鸡?你敢跟本公子斗鸡?”江匀珩本是醉态模糊的目光突然变得清明,带着些许怒气质问余庆。 余庆一懵,主子这么快就醒酒了? 趁余庆还没反应过来,江匀珩疾步去了母亲院里。 余庆看着他大踏步往前走的背影不知是拦还是不拦…… “夫人,大公子过来了。”顾嬷嬷垂首向坐在桌案前看账目的大夫人禀告。 大夫人身体僵了僵,随后没好气地说:“过来做什么?还要继续声讨他娘吗?” 顾嬷嬷迟疑道:“大公子似是喝醉了……那,夫人还见不见?” 大夫人思索了片刻,都说酒后吐真言,她倒是想知道江匀珩会吐什么真言。 “让他进来!” “是。”顾嬷嬷赶忙去门口迎江匀珩进屋。 “母亲!”江匀珩高声唤着,全然无平日的儒雅模样。 一股猛烈的酒气扑来,大夫人蹙了蹙眉,望着江匀珩忍不住责怪:“匀珩,你怎么喝这么多酒!你那随从呢?怎么不带你去好生歇着?” “母亲,是儿子执意要来寻母亲的,不关下人的事,母亲不要再怪罪他们了……”江匀珩脚步虚浮地走到桌案前,接着毫无预兆的坐到了地上,絮絮叨叨道。 大夫人面露震惊,连忙起身要去牵江匀珩,“匀珩,你怎么回事?还像个小娃般随地而坐!” 不对,她这个儿子即使是做小娃时也没有这般无规矩的。 江匀珩没有借母亲的力,而是攀着桌腿吃力地起身,嘴里还念念有词,“儿子错了,儿子只是累了……儿子马上起身,母亲不要生气……” 大夫人扶着站起的儿子到软榻上坐下,命丫鬟去厨房吩咐送解酒汤过来。 随后坐到江匀珩身旁,气消了些,语气平和道:“说,你找为娘何事?说完喝了解酒汤早点回房休息。” 江匀珩将头垂下半晌不说话,大夫人耐心地等着他,暗自下定决心再不能给江匀珩喝酒,被外人看去,侯府世子冷静持重的形象都全无了。 然而她没想到等江匀珩抬脸时竟流泪了,那双幽暗的丹凤眼里眸光支离破碎,泪水从无神的眼中滑出,落到清俊英气的脸上。 他的嗓音低沉沙哑,言语却像孩童般委屈,“母亲为何只给燮儿找通房?为何珩儿没有?为何母亲从来都看不到珩儿……” 大夫人被儿子突如其来的醉话问住,她嘴巴微张,似急着解释,却又无话可说,“匀珩……” 沉寂了片刻,她才眼眶微红道:“母亲以为你会不喜……”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苍松翠柏的大儿子会这样责怪她。 “母亲明日就帮你寻好不?”她歉疚地望着江匀珩,温声道。 江匀珩却再次垂下头,低吟:“罢了,母亲。” 旁人不是她…… 第83章 病态又疲倦 被江匀珩这一闹,大夫人一晚上都没睡着,总是想起江匀珩哭泣的脸,今日之事让她越发觉得自己对这个儿子知之甚少,她自觉有愧…… 而江匀珩也不好过,他浑浑噩噩躺了一晚,天还没亮又因为长久以往的习惯而醒了过来。 他觉得头疼欲裂,身体极其沉重,竟有些起不来身,只能用手臂支起半边身体,缓了好久才下床洗漱。 当房门被推开时,天刚刚亮,晨光微熹。 余庆见到按时出门的江匀珩不禁感叹主子的强大意志力,即使前一天烂醉如泥,今日依旧能跟无事发生过一样去校练营,只是脸色略显苍白,身姿好像有些病弱般。 二人如往日策马疾驰出城,风声在耳边呼啸,江匀珩的头越发刺痛,他不禁苦笑,现在是不止心会痛,连头也要一起疼了么? 他强撑着到了校练营,然而翻身下马时身体却突然脱力…… 余庆见到一旁晕倒的主子魂惊魄惕,他冲上前扶起江匀珩,大喊:“来人啊!军医!军医!” 附近几个士兵迅速围拢过来,将人抬进了营帐。 军医云施不多时就过来了,看到榻上虚弱的男人不禁面露惊疑。这个男人向来是顶梁柱般英姿勃发,斗志昂扬的存在,即使之前几次身负重伤也能强打精神,云淡风轻。 如今那苍白的脸却不带一丝血色,既病态又疲倦。 云施提着药箱走到床榻边,伸手去探江匀珩的额头,刚触及就立马将手抽离,脸色一变,对余庆怒道:“烧成这样怎么还来军营!”现在已经入秋,早晨天气凉起来了,此番一吹风不知道会不会染上风寒。 余庆愣住了,没听主子说不舒服呀…… “快去打些凉水来!”云施吩咐道。 余庆应声快步出门。 云施则赶忙施针帮江匀珩降温,随后把了把脉,脸色霎时一变。 “啧,这是烧了起码两天了,这个人不爱惜自己身体,周围也没有体己的人发现么?” 他又仔细查看了一下江匀珩的情况,才凝神开始写药方…… 江匀珩清醒过来时,睁眼第一个见到的是侯爷。 “父亲……”他吃力地欲要起身。 侯爷连忙将他按回床上,担忧道:“好好躺着,现在感觉如何?”他刚进营帐时云施夸张的说他们江伯候府可能要多一个脑子烧傻的人了…… 江匀珩低声道:“儿子无碍,父亲不用担心。” “嗯。”侯爷轻点头,“好生休息,近日不用参加晨练了。” 江匀珩面无表情地应是。 侯爷顿了顿,终是没忍住询问:“你……不是说要娶府中的一个丫鬟?” 江匀珩没有马上回答,一时间营帐里陷入死寂。 片刻他才缓缓道:“父亲,如今战事紧迫,儿子想先专心备战,无暇再顾及其他……”他觉得喉头像泡着黄莲般苦涩不堪。 昨晚,他喝了解酒汤后清醒了些,回到屋里时在桌案前坐了很久很久,终是将那透薄脆弱的宣纸点燃了,凝望着它燃烧殆尽……那橙红色的火焰瞬时燃起,张牙舞爪,然而没一会儿就杳然无踪,只剩指尖的一缕青烟…… 最后那点烟也伴随着那湮灭的诗句而消失,“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 第84章 你瞒我瞒 宁静的夜晚,月光如水洒在窗前。容宜静静地坐在桌案旁,手中拿着针线,细致地刺绣。 她的目光专注而温柔,仿佛将所有的心事都融入了这细腻的针线之中。…… 时间悄然流逝,容宜的眼神逐渐变得朦胧,但心里仍想尽快完工,用这方绣布做个香囊,没想到还是不受控制地趴在桌上睡着了。 绣绷上墨绿绸布的仙鹤纹样尚未完成,绣线散落在一旁。 烛火轻轻摇曳,映照着她淡雅的面容,发丝垂落在脸颊旁,时有微风吹来轻轻拂动,宛如一幅优美的画卷…… 不知过了多久,轩榥门突然被一双玉色的大手悄无声息地关上了。 江匀燮站在窗前,回眸看着容宜。 他似是刚洗漱完过来的,发尾还有些潮湿,眼颊透红,穿着简洁的素色暗竹纹常服,长身玉立。 他步伐轻盈地靠近沉睡中的人,低头目光如温暖柔和的春日微风般凝望着容宜。 她睡熟了,红唇自然的微张着,有些干涩。她在梦中无意识地伸出红润柔亮的舌尖舔了舔唇,使那饱满的唇瓣沾染了些水光,诱人采撷。 江匀燮终是没忍住,俯身…… 容宜感觉到嘴巴上的微痒,清醒过来,鼻尖萦绕着兰草香气,她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便是江匀燮那张放大的俊脸。 她呆愣了一下,江匀燮仿佛是偷吃被发现般,倏地站直身。 他的唇角勾了勾,轻笑道:“姐姐醒了?” 容宜赶忙起身,点点头,“嗯。” 背身将桌上的绣绷藏到身后。 江匀燮假装没看到她的小动作,向床榻走去,他关窗时就看到了窗台上放着的香囊纸样,想起上次自己气容宜帮赵紫凝送荷包的事,不禁猜想容宜是否在偷偷做香囊给他? “姐姐,被褥你换过了吗?”他望着床榻上的被褥有些嫌弃地问。这是冬雪睡过的房间。 容宜此时已将绣绷藏进了抽屉了,神色放松了些,轻声道:“换过了。” 冬雪走时将被自己的褥抱走了,好在柜子里还有新的。 “那就好。”江匀燮满意地在床边坐下,向容宜招手,眼里满是期待地示意她过来。 容宜犹犹豫豫地挪动着脚步,江匀燮失了耐性,突然迈步上前,迅速伸出双臂,将她紧紧地搂到身前。 容宜不禁发出一声惊呼,但很快就被江匀燮温暖的怀抱所淹没,他炙热的呼吸瞬间落到了她的耳旁,容宜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燮儿……我……我还没洗漱。”他不是爱干净吗? “没关系,我洗过了。”他哑声呢喃。 “我……啊……” 他突然将容宜扑倒在床,一双手毫无预兆地解开了她的衣襟。 容宜慌乱地伸手拦住他,她不愿再跟他做这种事了,但也不敢直言拒绝,江匀燮生气的样子她是见过的,说不定只会更过分。 江匀燮却执意要脱她的衣服,但容宜不停拍打的手确实干扰到他的动作了,于是他用一只大掌裹住她的两只小手按在胸前。 容宜刚感受到他发烫的胸口,双唇就被重重地压住了。 “唔……”容宜被动地受着,又是难以呼吸…… 容宜喘着气,胸脯上下起伏着。 江匀燮努力克制自己不去注意,拿出袖笼里的药膏,用长指抹了一些到她的脖颈深处。 他那日是真的气极了,咬得重,如果不涂药定是要留疤了,虽然是他留下的,可是他也不希望别人看到这个疤揣测她。 容宜有些讶异江匀燮解衣服竟是为了给她上药,她有些潮湿的桃花眼微睁着,神色满是意外地望着他。 “这是白玉膏,姐姐每日睡前涂一涂,疤痕很快就会消失了。”江匀燮柔声道,见她怔怔地模样,忍不住俯首轻咬了一下那早已变得红润润的唇瓣。 “姐姐听明白了?”他面上带着轻微愠色问道。 容宜赶忙点点头。 江匀燮的眸光开始凝着…… 许久,江匀燮伏在她的身前,一身薄汗,喘着粗气,与她十指相扣。虽然刚泄完火,但他心里仍是不满足,他凝望着她莹白的指尖,眸色黑暗。 但他不能强她,他要她心甘情愿地臣服,他不想看她哭…… 他缓缓起身,从掉落到床尾的衣袍里拿出了一个散发着温润光泽的白玉镯子,一言不发拉起容宜纤细的手,将那个白玉镯子套进了她纤细的手腕之中。 那镯子宛如有生命一般,完美地贴合着她的手腕,仿佛它本就属于那里,莹白的玉镯和晧腕相得益彰,美轮美奂。 容宜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不知所措,眼神中流露出惊讶和疑惑,但更多的还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 她真希望江匀燮对她不那么好,这样她就可以心安理得的不在意他,可是他好像知道怎样惩罚她一样,偏要让她良心不安。 但容宜不知道江匀燮也有事瞒着她,他没有告诉容宜,大夫人说她不能再做他的通房了……他希望她越晚知道越好。 第85章 斩杀叛军 江匀珩躺了足足两天才出营帐,他的喉咙还是哑着的,不过精神状况倒是好了不少。 他在军营躺着的这几天,察觉到营帐外的操练越发频繁,甚至有时一天要集合三四次,料定有大事要发生了…… 他来到侯爷的营帐中,侯爷正坐在首席上,垂眸沉思,他的眉头紧锁,灰暗的眸光透露出深深的忧虑。 “父亲。”江匀珩作揖问安。 “哦,匀珩……”侯爷听到声音,仿若大梦初醒般微愣,随后才关切道:“你身体可好些了?” “父亲,儿子好多了,让父亲担忧了。”江匀珩有些歉疚道。 侯爷示意他落座,又道:“匀珩,你这几日多回一下府,许是不足十日我们就要出征了……” 刚入座的江匀珩有些震惊,他的上半身绷直,疑惑问道:“父亲,圣上何时同意的出兵讨伐?” 侯爷却神色凝重,江匀珩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果不其然,侯爷幽幽道:“圣上传了密诏。” “出征这事暂不能让外人得知,圣上许是怀疑朝中有边境的眼线。” “这……”江匀珩也蹙起了眉,圣上没有公开同意,那在旁人看来岂不是他们江家军擅自出兵吗?且不说外人会如何议论,没有天子御诏恐怕军心也会不齐。 侯爷却安慰道:“圣上此举也是我同意的,此番讨伐,为的就是打敌人个措手不及,圣上避人耳目没有下明令,即使被边境知晓出兵之事也能让他们减轻防备,对我们攻打有利。” 只是没有天子诏令,将士们许是会有不服,行军打仗不怕强敌,最怕军心不齐…… 江匀珩的脸色变得冷峻,那带着病气的脸上眉头紧锁,似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翌日,出兵的消息就在军营内部传开了,有摩拳擦掌的将士,也有无法理解的。 一时间军中飘起了不少闲言碎语,江家军虽都是训练有素,品行端正的,但未得圣上明令,大家心里多少有些顾虑…… 这日,江匀珩向侯爷提议必须要站出来说些有份量的话团结军心。 “父亲,杀敌者,怒也;取敌之利者,货也。要想让将士英勇杀敌,就必须要激起他们对敌人的仇恨,还要规定标准,对士卒进行物质奖励,这样才能打消他们的顾虑。” 侯爷同意江匀珩的想法,于是在晨练结束后,召集众将士来到了集结的广场。 侯爷身着冷硬的银灰铠甲,厚实有力的大掌紧握军旗,高声号召: “我们江家军奋勇征战沙场,攘了蛮夷,斩获军功。世人无不晓江家军骁勇善战,让敌人闻风丧胆的。然而如今边境却仍不太平,凶恶势力妄图勾连,进犯我大昭!” “遥记得当年蛮夷是如何屠杀大昭边民?如何霸占大昭边城?如何使尽腌臜手段残害我们江家军兄弟的吗?如今国家有难,若是趋利避害,如何对得起所获军功?” “边境一日未平,战死沙场的兄弟魂魄就一日未能得到慰藉。大昭百姓就一日不能安享盛世!此番正是需要我们江家儿郎重新出征之时!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能者任重道远!切不应拘小节忘大义,此次出征圣上若有怪罪,江伯候府承担一切责任!” “而奋勇杀敌、冲锋陷阵的江家将士们,论功行赏!许诺你们得到应有的赏赐和酬劳,获得崇高的荣誉和地位提升!” 听到这话,将士们纷纷兴致高昂了起来,高举手中的长矛利剑,齐声呼喊:“出兵平边境!出兵平边境!” 侯爷看着台下凝聚起来的将士们,握着军旗的手又紧了紧。英勇的身姿不受苍老面容的影响,带着势不可挡的强大气魄。 江匀珩站在父亲身旁也深受触动。 然而当晚清点人数时,却发现少了王德将军带领的江十一、十二骑兵。 蔡霄急匆匆地冲进了营帐,喘着粗气向侯爷禀告:“将军!王德不知何时与右相私联,现在带领手下的将士去投奔右相了!” 侯爷的脸色霎时变得阴沉,出征的事还不能泄露给外人,消息保密得越久对攻打越有利。 他迅速起身出了营帐,跨上马背亲自前去追赶,江匀珩也紧随其后。 王德没想到军营那么快就知道他叛逃的消息了。 他带着军队进不了城。约了右相在城外的寺庙约见,然而还没到寺庙的山脚下,就被侯爷追上了。 侯爷隔着老远就对着王德怒吼:“王德!老夫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做叛逃这种小人之举!” 蔡霄也跟了过来,同样怒瞪着王德。 王德眼里闪过一丝恐惧和不安,随后又突然变为狠厉。 他冷哧一声道:“将军以为我跟你们一样都是个疯子吗?连陛下的旨意都没有,就要出兵。将军难道不知道朝中已有说您图谋不轨的声音了吗?您履立军功,从先帝时期就掌握了雄厚兵力,陛下本就忌惮您,您还要擅自带兵出征,您真的是疯了不成?鄙人没有那么伟大的心思,不像将军能为了大昭舍弃性命!可是将军可曾想过,大昭根本不知道将军的心!” “王德,你放肆!这不是你避战的理由!”侯爷声音如雷霆般怒斥对方,手里的大刀挥起,发出森寒的气势。 “将军!”王德下了马,他知道自己在劫难逃,跪下哽咽道:“我做不到啊!我只是一个自私的寻常人,此番是我对不住您。这些将士是无辜的,他们只是听令于我。您将他们收回去,而我……也没脸见您了!” 他抽出身上的佩剑,跪着往前了几步到侯爷面前,高举着长剑,心如死灰道:“侯爷您杀了我! 江匀珩连忙上前,欲要收回王德的长剑。 而侯爷却挥出大刀挑起那长剑,一把接住,握在手中。 此时,身后的蔡霄也是脸色微变,目光满是不忍。 “父亲!”江匀珩欲要劝说侯爷,王德是侯爷的左膀右臂之一,陪着侯爷冲锋陷阵十几年,他怕侯爷一时冲动,事后会后悔。 虽然这件事王德却有错,但他毕竟不知道内情,此番也在人的情理之中。 侯爷却冷硬道:“将听吾计,用之必胜,留之;将不听吾计,用之必败,去之!”言下之意叛军不能留。 随后毫不犹豫的挥起长剑斩杀了王德。 被王德带走的将士们震撼不已,纷纷面面相觑,随后齐齐跪倒在地上,高呼表决心。 侯爷背过身去,终究是眼泪难忍。 江匀珩赶忙命人处理王德的尸首…… 在旁人看来,侯爷许是冷血凶暴的,可江匀珩理解父亲,作为大将军必须要有震慑、统领全军的能力,否则仅凭一人如何能率领千军万马? 此事侯爷没有错,王德也没有错,他们都只是生而为人,各有各的立场罢了。 第86章 送香囊 绣房管事嬷嬷探亲路上连日大雨,途中又遇到山洪,耽搁了小半个月才回到府中。 大公子的几身衣服也早就做好了,就等李嬷嬷验收。李嬷嬷瞧了没什么问题,还对容宜绣的两件衣袍甚是满意,连连夸赞。 她不知道容宜和冬雪之间的事,见容宜闲着便安排容宜去送衣服给大公子。 冬雪连忙上前阻拦道:“嬷嬷,我去!” 李嬷嬷疑惑地打量了一下冬雪,她已发现冬雪和容宜换了房间的事,今日冬雪又主动要帮容宜揽活,属实是不正常,她不禁暗忖,难道是容宜威吓她? 嬷嬷精明的眼珠子转了转又看向柔柔弱弱的容宜,瞬间打消了这离谱的念头,她了解冬雪,不可能被容宜这样的小丫鬟拿捏。 于是嬷嬷没再多想,总归是没什么大事的。她怎么也不可能会想到冬雪被江匀燮隔三差五地威胁着。 冬雪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二公子不仅要她保证不能让容宜干活,还要她给两人私会打掩护。 她前天才支使容宜去捡落花,好“偶遇”二公子,昨夜又在院子里给二公子放风,一晚上没睡,在心里叫苦不迭。 容宜此时却率先伸手接过了衣裳,柔声道:“嬷嬷,我闲着无事,还是我去。” 又望向冬雪道:“冬雪姐姐,送个衣服而已,没事的。” 自从上次大公子救下她,她就再没有见过江匀珩了,六七日来,连一句谢谢都没有机会和他说。容宜不想错过这次机会。 冬雪见李嬷嬷一直盯着两人打量,也不好再坚持了。 容宜拿着大大的木托盘,上面垒放着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有六七件,还有些是冬装。端起来不禁有些吃力,衣服将她的整张脸都遮挡住,只勉强露出两只眼睛。 她步伐匆忙又带着一丝谨慎地去往江匀珩院里,想到待会儿要见的人,她莫名有些紧张,快到院门时又有些担忧,不知道大公子会不会没回来? 好在她一进院子就见到了余庆,而那房门大开着,他在…… 守在门口的余庆抬头见到吃力地端着堆叠成小山般衣物的丫鬟,立马迎上前想去接手,然而他走近看到露出的那双桃花眼时,又突然停住了伸手的动作。 “余庆大哥。”容宜眉眼弯了弯,语调轻柔地唤道。“我来给大公子送衣服。” “容宜姑娘,主子在屋里,劳烦你送进去了。”余庆憨厚的面容也咧嘴笑了笑,还好他没将衣服接过来,这不又帮主子争取到两人见面的机会了嘛。 “好。”容宜轻应声,赶忙跟着余庆将衣服端进屋,她的手酸麻得厉害。 此时江匀珩正坐在书桌前握着毛笔,拧眉专注地批注着厚厚的兵书。 “主子,绣房送衣服过来了。”余庆迈步进屋小声通报。 “嗯,放着便好。”他头也没抬,只是机械地回了一句。 余庆点头应是,随后出了屋子。 容宜将衣物放在外厅的圆桌上,酸胀的手臂才得以放松。她扭头看向坐在对面忙碌的江匀珩,他在内室,容宜站在外厅,两人隔了一定的距离。 容宜静静地望着江匀珩,几日不见他竟瘦了,浅白的阳光映射到精雕玉琢的脸上,让他的气色略显苍白,淡色的薄唇紧抿着,隐隐泛着清冷凉薄之色。 不多时他就注意到了容宜那灼热的目光,猛然抬起凌冽桀骜的眼眸,紧紧盯住了对面略显无措的人。 竟然是她…… 容宜怔怔地垂下头,恭敬行礼道:“大公子好,奴婢将您的衣服送过来了,您有空试试吗?不合身的话奴婢好拿去绣房改。” 她的语调有一些微颤,她在他面前好像永远都是这样沉不住气的。 江匀珩却是冷声道:“不必了,你衣服放下就回去。若是有问题我再让余庆送回去改。” 他那菱形的丹凤眼目光锐利地扫了一眼圆桌上堆得高高的衣服,有些不悦,她竟是一个人抱着这么多衣服过来的? 容宜一直低着头,没敢看他,听到这话神色略显失落,她觉得今日的江匀珩有些冷冰冰的,可能他是有忧心事…… 容宜的手攥了攥袖笼里的香囊,里面恰好装着安神的草药,但她突然不知如何开口,站在原地迟疑着。 江匀珩一直看着她,理智告诉他要和容宜拉开距离,但身体却是在静静等待着她的下一步动作。 容宜缓了好一会儿才突然想起她是要来道谢的,她老想着姑娘家送男子香囊寓意非凡,竟忘了正事,她暗暗责怪自己心思不纯。 她上前了几步,羞怯道:“大公子,奴婢谢谢大公子的搭救之恩,奴婢无以为报,只能凭一点手艺做了个香囊微表心意,里面是安神的草药,希望能平复些大公子的忧思……” 平复忧思?她送香囊恐怕只会让他更心痒难耐…… 江匀珩的神色复杂,容宜没等来他的答复,于是大着胆子向他靠近。 她缓步穿过屋子中间的圆形雕花门框,来到桌案前。 她始终微微垂着头,也不敢抬眼看他,只从袖笼里取出那个墨绿色的仙鹤纹香囊,小心翼翼地放到桌角上。 不是女子送男子惯用的鸳鸯、龙凤纹,但那精巧灵动的仙鹤确实是和江匀珩清冷高洁的气质很相配。 深沉带着光泽的墨绿色映衬着她莹白透粉的指尖,江匀珩的眸光不自然地闪了闪。 容宜自然是不知道他的神色的,她到最后也不敢看他,将东西放下就匆匆告别了,“大公子,无事的话奴婢便退下了……” 江匀珩没有出声,容宜躬身退下,一出门就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 余庆没料到容宜这么快就出来了,望着她的背影有些遗憾…… 屋内,江匀珩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拿起那只香囊,微凉柔滑的触感就像她的柔荑般,方形的香囊没有玉器宝石装饰,只挂着三条简约的同色系穗子,却不失优雅大方。 江匀珩原本僵硬的神色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唇角微勾,将那香囊凑近高挺的鼻尖,轻嗅着清淡舒心的松香和药香…… 第87章 日后入朝为官,留在府里娶妻生子 这日,天气晴好,晨练完后,侯爷突然单独约江匀燮去出游,江匀燮惊诧地望着正在马棚牵马的侯爷,感到难以置信。 他从来没有跟侯爷单独外出过,就算是大哥也只有因为公事才有过这待遇,他直觉这事情不简单,但他也没有急着问,而是在心里细细盘算着自己有没有做错什么事,需要父亲将他带到避人耳目的地方惩处的 江匀燮跟着侯爷骑马来到了远离京城的一座山下,江匀燮抬头仰望着面前荒草遍地、无处落脚的荒山,有些心慌。 侯爷没吭声,抽出佩剑在手中挥舞,江匀燮吓得紧闭双眼,而侯爷却只是将面前如人般高的杂草砍断,扭头道:“上山。” 声音平静,没有怒意,江匀燮心里的不安少了些,赶忙走到侯爷前面,也抽出佩剑劈草开路。 侯爷在他身后解释道:“这是守拙山,山中悬崖处住着位法号叫离光的法师,他擅长官场权谋之术,此番带你来是想让你拜他为师” 听到这江匀燮的背影颤了颤,动作也凝滞了一会儿,随即扭头诧异地望着侯爷,那双深琥珀色的眼眸有着明亮的星光,将他的稚气暴露无余。 “父亲为何这样安排?”大哥才是侯府世子,为何要他学权谋之术?难道是父亲觉得他顽劣缺管教? 侯爷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道:“我已和离光法师通过书信了,他已应允,你待会儿注意些规矩。” 江匀燮点点头,继续斩草往前走,心里却在暗忖:守拙?既是不学巧伪,不争名利,安心归于田园的人为何还要收徒授人权谋之术 江匀燮和侯爷爬上山时早已是汗流浃背,气喘吁吁。江匀燮暗暗叫苦,拜师后他不会每日都要来这地方,这上山下山的他岂不是整日都要臭烘烘的?那他没洗漱可不敢去见容宜了。 不过站在这崖边看到的风光属实是好,竟然还能俯瞰整个京城,除了天子的城楼恐怕附近只有这地能有这么好的视野了。 江匀燮正好奇这的守山人是怎样的高人,却见身后的树林深处缓缓走出了一个老乞丐。这个老乞丐身穿一件破烂不堪的衣服,但看上去还算整洁干净,满头花白的头发被随意地扎成一束,一绺长长的、稀稀拉拉的胡子杂乱无章地垂落在胸前。 那双清澈明亮、炯炯有神的眼睛以及脸上那种似笑非笑的神情,让人感觉既神秘莫测又古灵精怪。 “法师,许久未见,您身子可还健朗?”侯爷作揖行礼。 江匀燮还没见过需要父亲低头行礼的人,有些没反应过来怔怔地望着来人,他竟是法师? 接着由不得他迟疑,老人伸出两根手指,飞速弹出两颗小石子,江匀燮的膝盖受到击打扑通一下就跪到了地上。 侯爷带着些许怒气的眼眸看向儿子,低声呵斥:“匀燮,不可无礼!这位便是离光法师,曾是你祖父的同僚,也是你未来的师傅。” 江匀燮听到对方竟是和爷爷同辈,赶忙恭敬地俯首跪拜致歉。 法师没有怪罪,只道:“孺子可教也,我既受你一拜,日后便是你的师傅了,你安心跟着我便是。” 江匀燮不敢怠慢,紧着应是,但随后又有些纳闷,日后安心跟着法师?可是不是马上要出征了吗? 离光法师将侯爷请进自己的茅草屋,沏茶寒暄了许久,江匀燮在一旁不时附和着,师徒两人第一次见面倒也还算融洽 下山路上,父子二人独处的时刻,侯爷突然对江匀燮道:“匀燮,你明日起不用去校练营了,改为来守拙山。” 江匀燮积压的疑虑突然爆发,他震惊道:“父亲这是何意?将要出兵打仗之时燮儿怎么能不去校练营呢?” 侯爷严辞道:“你不必出征了,这也是你母亲希望的,你日后入朝为官,留在府里娶妻生子便是。” 江匀燮顿住脚步,眼眸露出委屈和不解。 他微张着嘴,片刻才望着仍在前进的侯爷的背影道:“为何?燮儿又做错何事了?为何不让燮儿出征?父亲不是说江家儿郎没有避战的道理吗?父亲就对我这么失望么?” 侯爷也停下脚步,扭头望向江匀燮,看到他落寞的神色不禁有些讶异,江匀燮从来不是个好打斗的人,如今听到这事为何反应这么大。 侯爷觉得许是自己说话声音太过冷硬,让儿子生了误解,于是又退回几步到江匀燮面前,难得温声道:“匀燮,为父不是这个意思。” “你没有做错什么,只是我们侯府朝中无人,举步维艰。而今有说江伯侯府功高盖主的言论,为父以前自是不在意这些的,大不了辞官还农便是,但是如今不行,不平边境,对不住江家世世代代的护国使命。我们侯府是时候要在朝中有个能说话的人了,这样江家军才有底气安心在外征战匀燮,你帮得了父亲吗?” 此番推心置腹的话一出,江匀燮怎能拒绝?他愁眉苦脸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自己将任务深重,但他更憋闷的是,他不能出征怎么立军功,又怎么娶容宜呢? 当晚,江匀燮就又来了绣房,守在门口的冬雪赶忙拦住他,急声道:“二公子,绣房管事嬷嬷回来了”言下之意,江匀燮不能再这样张扬的登堂入室了。 江匀燮冷嗤,“那又如何?” 冬雪因为害怕脸色霎时一变,江匀燮要是乱来被发现,主母怪罪下来会不会一并惩处她? 好在江匀燮终究是顾及容宜没有直接进去,而是趁着夜色掩饰翻墙进了绣院。 冬雪的脸色变得阴鸷,她受够了这种忍气吞声的日子,她突然想到了大夫人,如若她主动告诉大夫人这个秘密,算不算立功一件? 第88章 二公子在绣房 “燮儿?”容宜没想到江匀燮又来了,最近顾嬷嬷没有再找她去江匀燮房里服侍,但江匀燮倒是几乎日日都来了。 她看着面前这个嘴唇微微上扬,透着一抹不经意笑容的男人,感到有些忧心。 江匀燮洗漱完就赶着过来了,散发着一种清爽、干净的气息,领口微微敞开,露出胸前一小块结实的肌肉和若隐若现的锁骨,他的皮相是极好的。 但是白色衣袍上却沾染了些许泥土脏污,容宜走过去俯身帮他拍了拍衣摆上的泥污,不禁疑声问道:“燮儿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翻墙来的。”江匀燮笑道,声音里居然还有几分得意。 容宜忍不住想生气,他怎么总是这样不顾及身份,任意妄为。 江匀燮注意到容宜紧拧的秀眉,不禁就想逗她。 他伸出修长的手掌给容宜看,撒娇道:“姐姐,我的手也脏了。” “那你洗手去。”容宜略带愠色道。 “姐姐帮我擦干净。”江匀燮勾着唇角,腆着脸道。 容宜见他今日心情好,便神色也放松了些。她拿出罗帕,用茶水打湿,再牵起他的手仔细地擦着,捏着打湿帕子的指尖不经意地一下又一下碰到他滚烫的掌心。 江匀燮看着她认真的模样,霎时间心潮涌动,容宜刚帮他擦完他就立刻伸手揽住了她的腰,让她贴近自己,接着俯首吻上了她的脸颊,还轻啃了一下。 容宜推拒着他,细声道:“燮儿,我们……不能每日做这种事……” “那姐姐想做什么事?”江匀燮没有松开她,反而轻啄着她的唇。 他也觉得自己对容宜有着很深的欲望,可能是因为容宜是他的通房,他潜意识里认为两人在一起就应该是体验情事的。 可是容宜不喜欢这种事情,他想知道容宜喜欢做什么。 容宜在他怀里想了想,竟想不出自己喜欢做什么事,做下人的基本没闲功夫做自己的事,而她即使得了空也一直在刺绣,为以后的生计做打算。 容宜有些哑然,她觉得自己实在是无趣至极的人。 江匀燮看着她的神色由思考变为落寞,突然伸出一根长指勾了勾她的玲珑腻鼻,道:“姐姐想不起来也没关系,等我以后娶了你,你就有大把时间去发现了。” “燮儿……”容宜打断他,不想再让他生这种不可能的念头。 江匀燮却再次俯首吻住她,极尽的温柔和缠绵。他的技巧越来越纯熟,开始会照顾她的体验,也渐渐清楚怎样吻能让人浑身酥软。 许久,他才依依不舍地离开容宜嫣红饱满的唇瓣,柔声道:“我会娶你,就算我不能出征……入朝为官,我也会在朝堂上争得话语权,求娶你。” 容宜有些微愣,她不明白二公子为何这么喜欢自己,她的心被撼动了一下,柔和似明月的眼眸闪烁着,但却又因为自觉有愧而垂下去不敢直视他,漆黑纤长的睫毛遮盖住了她的眸光。 江匀燮假装察觉不到容宜的神色,他相信自己迟早会让容宜动心的,况且容宜不嫁给他还能嫁给谁? 想到这他又是满心欢喜地吻住了她…… 大夫人院里,冬雪跪在地上颤颤巍巍地泣声喊道:“大夫人,奴婢有要事禀告!” 大夫人眉头蹙起,有些不耐烦地睨着地上的人,冷漠道:“何事?” 在她心里冬雪一个小女工直接找到主母面前来实在是不知礼数,况且一个下人能有什么要事,可别把些鸡毛蒜皮的事吐露到她跟前来。 冬雪颤声道:“大夫人,此事跟二公子有关,二公子现在在绣房……” 冬雪故意停顿了一下,想知道大夫人的态度,她上次贸然进仓库戳破容宜已经吃了教训,不禁产生了些疑虑,万一大夫人知道此事,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试探性地抬头看了看首席上的人。 大夫人鹰隼般的锐利视线正在怒视着她,充满着探究之意,“二公子在绣房做甚?你有话直说!” 冬雪这下子放心了,脸上出现一抹阴狠,一字一句高声道:“大夫人,奴婢也是无意发现的!二公子最近夜夜都来绣房寻一个新来的女工……” “这毕竟是主子的私事,奴婢不敢窥知,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那奴婢实在是嚣张跋扈,竟然仗着二公子的面子,将奴婢赶到仓库去住,除此之外还每晚穿金戴银在绣房以色侍人,今夜又闹出了大动静,奴婢在绣房待了十几年,实在是不忍看到绣房有这样勾搭主子、败坏风气的人,没办法才来寻您呀!” 冬雪极尽所能地污蔑着容宜,虽然没有说名字,但大夫人不用想也知道那以色侍人的人是谁。 “嘭!”大夫人一拍桌子,腾身而起,怒喝道:“混账东西!得寸进尺的贱人!” 她听到冬雪的描述甚是后悔上次轻而易举就放了容宜,此刻只想冲去绣房捉奸。 她还以为不让容宜做江匀燮的通房此事就算过了,没想到竟然把自己儿子勾到绣院去了! 顾嬷嬷和冬雪赶忙拦住要出门的大夫人,特别是冬雪,恐惧地抱住了大夫人的小腿,大夫人怒火中烧,狠狠踹开了她,怒喝:“滚开,你这个狗奴才!” 冬雪却依旧上前,跪倒在大夫人脚边,哭喊道:“大夫人,奴婢求您冷静一些,您现在过去,二公子便会知道是奴婢通知得您,这样奴婢也没法活了呀!求大夫人看在奴婢检举有功的份上,单独传唤容宜那个贱人处置!” 大夫人脚步顿住,冬雪的话倒是提醒了她,她上次惩处容宜,江匀珩厉声阻挠的模样还历历在目,若是江匀燮在一旁恐怕反应只会更大,搞不好处置不成还闹了个母子不和! 这时一旁的顾嬷嬷赶忙说道:“大夫人,不如让老奴替您先去绣房验证一下?” 大夫人紧了紧握着的拳头,强压下心头满溢的怒气,点了点头,打算先忍过今晚。 冬雪仰头瞧着大夫人脸上森冷可怖至极的表情,忍不住垂首暗暗发出了阴鸷的冷笑 …… 第89章 恶意 清晨,绣房里,女工们甚至还没有开始干活,大夫人就带着顾嬷嬷和几个大丫鬟过来了,后面还紧跟着几个家丁。 管事李嬷嬷哪里见过这种大阵仗,差点就要在大夫人面前跪下来了,她追在气势汹汹疾步进门的大夫人身后,声音颤抖地小心询问:“大夫人,您怎么过来了?许是老奴做错了什么事么?” 大夫人冷嗤道:“容宜那个贱婢住哪个屋!” 李嬷嬷惊诧不已,暗忖容宜这个外表安分的究竟惹了何事,竟要大夫人亲自来寻脚上的动作不敢有半分怠慢,赶忙到前边引路。 绣房的女工们站在远处好奇又害怕地窃窃私语,只有冬雪神色淡定的看着,甚至还有难以察觉的喜色。 绣房不大,没有几步就到了容宜房门口,大夫人抬脚一下子就踹开了房门,随即打量了一下房间,冷笑道:“你倒是住的好!” 容宜站在屋子中间怔怔地望着门口,她刚梳洗完准备出门,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她知道大事不妙了,赶紧跪下,恭声道:“大夫人好!” 大夫人愠怒道:“你装模作样什么?你可曾把我这个主母放在眼里?我已经免了你通房的身份,没再叫你去服侍二公子,没想到你这小妖精竟然把公子勾到绣房来了!颜之厚矣!” 容宜听到这话不禁一愣,赶忙解释:“大夫人,奴婢没有勾引二公子,奴婢不知您不再让我做通房的事,二公子过来奴婢没有办法赶主子离开”她若是知道自己已不再是江匀燮的通房又怎会允许他继续过来呢? “哦?你的意思是堂堂侯府二公子自己寻过来的?难道你是藏了什么迷魂药?”大夫人嗤笑,随即高声下令,“来人啊!将这屋子给我翻个遍!” “大夫人!”容宜面露惊惧,江匀燮送给她的耳珰和手镯还在房里,如若大夫人知道江匀燮将宫里来的生辰礼给了她,定会是火上浇油。 然而她的劝阻是毫无效果的,那几个手脚麻利的丫鬟不仅找出了手镯耳珰,还翻出了赵紫凝送江匀燮的荷包。不过她藏在床底下的小木箱许是太过陈旧,倒是没被注意到。 大夫人认得丫鬟找出的荷包,赵紫凝偷偷给她看过,询问过她江匀燮是否会喜欢。 如今荷包上的玉牌断裂又在容宜房里,她想当然地认为是容宜争风吃醋干的事,此时已是气到不行,更不要说看到江匀珺送给江匀燮的宝石被悉数做成了首饰,这是连她这个母亲都没有的待遇。 大夫人气到声音发颤,“好好好得很!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丞相千金和云妃娘娘送的东西都在你房里?想不到我们侯府隔了二十多年又出了一个了不得的狐媚子!” 容宜知道自己如何解释今日都是难逃一劫了,但她还是想尽力求得一线希望。 “大夫人,这个荷包在奴婢这里是因为二公子不小心掉落摔碎了,让奴婢把玉牌取下换个新物件上去,而首饰是二公子做好想留给未来少夫人的,只是让奴婢试试而已,一时忘了取走,不是夫人想的那样” 在房外远远看着的冬雪有些震惊,没想到容宜竟是二公子的通房,腹诽容宜真是好手段,还好她跟大夫人告了密,否则容宜还真可能要哪天爬到自己头上做主子了! 她往前站了站扬声道:“你胡说!我那日分明看见你带着这首饰跟二公子出府去了!” 这话就如惊天响雷,大夫人的脸色瞬间更为阴沉可怖,她气得五官都扭曲了起来,“你这个贱人,不仅勾引主子,竟还敢巧言令色、哄骗主母!” “你何不以溺自照面?竟敢肖想我儿子?男人是眼瞎好骗的,可我这个主母不是!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 容宜脸色煞白,后背生起冷汗。 一旁的顾嬷嬷怕大夫人气晕过去,赶忙上前抚上她气得颤抖的背,安抚:“夫人,您冷静些” 接着扭头俯视着地上跪着的容宜戾声道:“你这安分模样装的倒是好,差点把所有人都骗了!” “你那日是运气好遇着刚正不阿的大公子,现在两位公子都不在府里,你别再妄想逃脱惩处,今日大夫人便要让你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容宜绝望地摇着头,泣声求饶:“不是这样的!大夫人,顾嬷嬷,奴婢从来没有这样的心思,奴婢没有妄想过二公子” 她虽然在求饶,可是心里却是清楚的很,自己说的话不会起任何作用,她身份低贱,主子看她不顺眼,就能随便给她安个什么名堂打杀了。 她清楚这一点所以更加的绝望,眼泪无力地流落。 她想起了母亲,母亲也是大户人家的丫鬟,出府后因为貌美被当郡守的爹看中,父亲给了母亲正妻的位子,但母亲却因卑微的出身一直被祖母压制,继续如下人般活了十几年 所以她从不肖想主子,即使是对大公子她也仅有仰慕之心,更不会妄图身份地位,她太清楚这些东西背后的枷锁了,可旁人执意认为她有难道她真的逃不出着深宅大院了吗? 在房外看热闹的李嬷嬷和女工们都啧啧暗叹容宜不知廉耻,犯了大夫人的大忌。 大夫人命丫鬟们上前按住容宜,接着让一个高大的家丁掌箍行罚。 家丁的力气极大,只一巴掌容宜苍白的脸就泛起了血丝,而且丝毫没有停歇,继续扬手扇着巴掌。 容宜的脑袋嗡嗡直响,不多时嘴角也渗出了鲜血,她没有撑住昏厥了过去。 顾嬷嬷恶狠狠道:“贱人,如此娇弱!怪不得让二公子喜欢得紧。” 大夫人不悦地睨了顾嬷嬷一眼,随后道:“罢了,反正要将她扔勾栏院里去,晕了反落个清净!” 大夫人本是想将容宜的脸划花让她再也不能以色侍人的,但又转念一想,既然她这么有手段,不如就扔到能好好发挥的地方去! 第90章 对不起,我来晚了...... 今日天气阴沉沉的,阳光被乌云遮挡,只洒落一些晦暗的光线,压抑的让人觉得难受,江匀珩本是想骑马狩猎的,却总觉得心慌,莫名调转马头回了府。 街市上,摊贩们见天气不好,都在急着收摊,街上的行人也四散着赶回家,马儿跑不快,江匀珩和余庆便只能拉着缰绳慢悠悠地走着。 迎面走来四个抬着轿子的大汉,脚步略显匆忙。江匀珩本是没有在意的,但轿子经过身旁时,他却听到了女人难受的嘤咛声。 他眉头微拧,扭头望去,轿子封的死死的,一点也看不到里面的人。 余庆看到主子不谙世事的模样,上前低声提醒道:“主子那是金粉楼的轿子,里面坐着的都是红馆人” 听到这话江匀珩不再觉得奇怪,沉默着继续前进 大夫人院里 大夫人坐在大厅,顾嬷嬷站在身后仔细地替她按着肩。大夫人神色阴沉,她处置完容宜感觉气消了大半,但心里的石头还没有落地。 她摸不准江匀燮发现容宜不见会怎么做,按容宜的说法自己的儿子就是寻个乐子,但是她看到那首饰分明是精心打造的,虽然不想承认,但给她的第一感觉就是做给容宜的东西,若江匀燮要跟她闹可怎么办? “顾嬷嬷,你说燮儿知道我将他的通房卖到勾栏院里去”大夫人顾虑道。 顾嬷嬷连忙宽慰:“夫人,二公子就算是不舍,等寻到那丫头也晚了。男人再喜欢一个女人也不会要污了的。过不了几天二公子就会忘了这事了,您担心这个,不如抓紧给二公子寻个媳妇,二公子年纪小,定力不够,不要到时又被哪个不入流的勾走了” 顾嬷嬷在心里暗叹容宜倒霉,大夫人当年就是因为府里的一个丫鬟差点嫁不成侯爷,因此眼里半分容不下妄想主子的丫头。 这尖锐刺耳的谈话声被站在门前的江匀珩悉数听去,他嘴唇紧抿,双拳紧握,眼眸染上暴戾,紧接着迅速转身离去 金粉楼 容宜醒过来时,发现手脚都动弹不得,脸上胀痛得如被火燎过般。她难受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手脚都被红色的绸带绑着,鼻尖萦绕着浓烈、糜烂的香味。 “小娘子,你醒了?”一道陌生的男声传了过来。 容宜偏头便看到了一个衣冠楚楚、但神情不善的中年男子,容宜恐惧不安地问道:“你是谁?这里是哪里?” 她的声音嘶哑,内心燃起了不好的念头,但她不敢相信大夫人会这么恶毒或者说是还心存侥幸。 那个男人上前,不紧不慢道:“怎么还没开始叫声音就哑了?这里是金粉楼,爷是你今晚的恩客。” 说罢,他已走到床边,伸手拂过容宜的下巴,容宜赶忙偏过脸躲闪,秀眉紧蹙,神情满是厌恶。 那个男人嗤笑一声,拿出一个药瓶道:“不情愿?那你待会儿可别跪着求爷要你!”说罢取出一颗暗红色的药丸想要强行塞入容宜口中。 容宜紧咬牙关挣扎,那个男人却掐住她的下巴强迫她张嘴,容宜没有办法,狠狠咬了一下男人的手。 “啪!” 男人恶狠狠地扇了容宜一巴掌,怒喊:“装什么清高!都做了别人通房了,要不是爷今日银子没带够会玩你?” 容宜又挨了一巴掌,脑袋再次昏沉起来。听到男人这话,她瞬间感觉心脏像撕裂了一般疼痛,泪水如清泉般不断涌出。 那个男人没有放弃,趁容宜没缓过来,又强迫容宜将药吞下。 容宜心如死灰地麻木躺着,男人将手伸到了她的衣襟处,没几下意识模糊的容宜就感觉到胸前一凉。 然而那个男人还没来得及下一步动作,就突然发出了一声惨叫,接着应声倒地。 江匀珩带着极大地压迫感站在门前,看了眼地上痛苦挣扎的男人,眼里迸出熊熊怒火。 接着又将目光落到床上衣襟大开,皮肤白的刺眼,脸庞却红得要滴出血般的人,他感觉血气快速上涌。一个箭步冲上前,脱下外袍将人遮挡住,哑声道:“对不起,我来晚了” 容宜已经失去了意识,没有回应。 江匀珩深深地凝望着她,接着赶忙将束缚着容宜手脚的绸布解开,她柔滑细腻的雪肤留下了刺眼的红痕。 江匀珩的双目变得猩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他猛然起身,大步却又缓慢地来到那个男人的身前,接着抬起脚猛地踏到男人脸上去,还按在地上狠狠蹂躏 那个男人瞬间发出凄厉的喊叫声,“救命啊!杀人啦!来人啊!” 门口有余庆守着,余庆生得高大勇猛,外人听到这喊叫也不敢上前,况且这地方乱得很,经常有寻仇或讨债的,大家都见怪不怪了。 江匀珩不够意,又狠狠踹了男人许多下,接着又盯上了男人的手,狠狠踩住,直到血肉模糊。 “谁准你用这双脏手碰她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森冷暴戾,风雨欲来般。 “唔” 床上突然传来了痛苦地呻吟,江匀珩的注意力立马被拉回,他松开那男人,快步走到床边坐下,蹙眉查看着容宜的情况。 容宜觉得浑身发热,她意识不清地扯着江匀珩的外袍,一不小心春光便要外露,江匀珩急忙将她抱起裹住。 容宜的脸颊靠在了他的衣襟处,触碰他裸露的一小块微凉皮肤,容宜瞬间感觉到舒适了很多,脑袋无意识地往上蹭了蹭。 这对江匀珩来说是极大的撩拨,他将她的脑袋按住。 脱了外袍后他就只着两件薄衣,轻而易举就感受到了容宜滚烫的体温,他俯首温声道:“你忍一忍,我带你去寻大夫。” 说罢便要将她抱起,那个男人却突然嗤笑一声,道:“这位公子,你带她去寻大夫可没用,她刚刚可是服了媚药哈哈,咳咳”他淫笑着却突然咳出一口血。 “你说什么?”江匀珩眼眸眯起,眼中闪过杀意。 那个男人却是不怕死地笑道:“公子别急,我有解药。不过,公子对她来说才是最好的解药,春宵一刻值千金,你不如就地将她办了” “啊!” 那个男人被突然冲过来的江匀珩踢出几步远,狠狠撞到了沉木桌上。 “她不是这样的女人!”江匀珩怒喝,随后上前厉声道:“解药拿来。” 那个男人仿佛看着疯子般看向江匀珩,不敢再多话,赶忙将解药交出。 江匀珩夺过解药,倒了杯水,又回到床边,支起容宜的身子,小心翼翼地让她吞下解药。 他的大掌轻柔地抚过她红肿的脸庞,满眼心疼,他抱起她离开了金粉楼 第91章 弄丢理智 余庆找了辆马车,江匀珩抱着容宜上了马车后也一直没有松开抱着她的手臂,他贪恋着险些失去的她,眼神专注又炙热地凝望着。 天空下起了大雨,天已经完全黑透了,街上的几家医馆都关了门,余庆掀开马车帘子询问江匀珩该怎么办。 江匀珩思索片刻,沉声道:“回府。” 于是余庆便调转方向朝回府路上前进。 马车上容宜不安分地扯着衣服,江匀珩知道她热便将她身上盖着的的外袍扯去,随后艰难地单手帮她扣好衣襟上的扣子,努力不去注意她细腻的锁骨肌肤和那粉色小衣。 做完这一切江匀珩才心安地轻轻抱着容宜,她似是还在难受着,额间蒙着层细汗。 江匀珩温柔地用手背帮她擦拭,容宜觉得身上烫得要烧着了,而他微凉的手背给她带来了一丝清凉,她贪恋这短暂的舒适,微仰起头去贴近江匀珩的手背。 她饱满的朱唇轻启,呵气如兰,长长的睫毛盖在发红的脸颊上,既安静又可怜的模样。 江匀珩帮她擦拭完汗珠欲要收回手,可容宜却不舍得,她弓起身将头昂得更高,那模样似在索吻。 “唔……” 江匀珩终是理智全无地低下头,用微凉的薄唇覆上了她滚烫的双唇,他小心翼翼的勘探着,容宜却主动与他触及,那美妙的感觉让他的身体忍不住微微颤抖,他的大掌搂紧了她的腰,缠绵又温柔。 半晌,他缓缓离开,帮她擦拭掉唇角,意犹未尽地轻触着她的唇瓣。 “燮儿?”容宜呢喃出声,她艰难地微睁双眸,朦胧中只能看清眼前熟悉的薄唇和下巴。 她感觉江匀燮今日的吻不太一样,带着极致的渴望和克制,仿佛充满着矛盾般,鼻尖竟好像还萦绕着淡淡的冷檀香气…… 但是除了二公子不会有人对她做这种事的,更不可能是大公子……她还想睁眼看看面前的人,可是却再也没有力气了,许是因为她知道自己得救了,便心安地昏睡了过去。 江匀珩的身体因为这声呼唤僵硬住,理智迅速回笼,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对弟弟的女人做了什么事…… 江匀燮在守拙山待了一天,回来时已是傍晚了,今日是他从师学习第一天,但没干什么大事,只跟着离光法师静心打坐了一天。 一回到府中他就感觉气氛不太一样,府里的下人都神色异样地望着他,他直觉是有事情发生了,于是径直去了绣房,翻墙进了容宜的房间。 屋内却没有容宜的影子,东西都被翻得凌乱不堪,他眉头紧锁,眼眸中透露出深深的担忧,旋即快步去往大夫人院里。 “母亲!我的人呢?”江匀燮高声呼喊着冲进了大夫人房里。 大夫人被这声势吓了一跳,手里的茶盏差点打翻,她面带愠色地将茶盏放回桌面,抬头望向江匀燮。 江匀燮此刻就像炸毛的猫一样,浑身紧绷,眼神凶厉,“母亲可知道容宜在哪里?” 大夫人面色瞬间阴沉,冷声道:“匀燮,你怎么跟为娘说话的?休得无礼!” 江匀燮此刻对大夫人的管教耐心全无,他还从来没有对母亲感到这样烦躁。 他语气带着怒意重申了一次,“母亲,容宜在哪里?” 大夫人对江匀燮的反应失望至极,这是她最担心遇到的情况,此刻江匀燮完全成了脱缰的野马,丝毫不受她的控制。 她无法接受自己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一心想着别的女人,于是固执地一言不发,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江匀燮却没管大夫人的反应,突然转身掐住了顾嬷嬷的脖子,将人抵到了墙上…… 大夫人对江匀燮突如其来的行为勃然大怒,她倏地站起身,怒喝:“江匀燮!你这是做甚?” 顾嬷嬷则是吓得脸色煞白,江匀燮是她从小贴身服侍着长大的,没想到今日竟一点情面都不给,容不得她过多思考,江匀燮就开始施力,嬷嬷的脸慢慢涨红。 大夫人还在旁边高声呵止,江匀燮却无半分动容。 “她在金粉楼!” 大夫人终于还是妥协了,她只希望那边动作快一些,让江匀燮寻过去后死心。 江匀燮难以置信地望着大夫人,随后眼眸黯淡下去,神色透露出愤懑和悲凉,接着他放开顾嬷嬷,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开了。 大夫人茫然地坐下,刚刚站在她面前的男子陌生得可怕,她从来没见过江匀燮这副样子,难道他是在军营待了两年学的么! 江匀燮怒气冲冲地往侯府大门奔去,他感到眼眸酸涩,头脑发昏,逐渐感受不到四肢,眼前也好似都变得模糊一片般。 他的心被揪得紧紧的,一种预感到要失去的恐惧感遍布全身。 然而让江匀燮没想到的是快到府门口时竟看到大哥抱着一个纤瘦的女子从府外走了进来。 江匀珩也注意到了江匀燮,目不斜视地望着他走来,脸上不见任何表情,平静得如毫无波澜的湖泊。 江匀燮跌跌撞撞地迎面过去,想要确认那抹熟悉的身影是不是容宜,当他走近看到那张他心心念念,此刻却红肿不堪的脸庞时,高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了地。 大悲过后的大喜让他情难自禁,嗓音凝滞了片刻才涩声唤道:“大哥……” 他只吐出两个字便不受控制地哭了起来,失而复得的心情在他脸上肆无忌惮地表露无遗。 可这在江匀珩看来心里却满是羡慕,他这个弟弟永远都可以随心所欲的表露情绪,永远都可以光明正大地在阳光下恣意潇洒,可是他却不行,他的一切情感都要隐藏起来…… 他突然嫉妒地发疯,他不想将怀里的人交给江匀燮,而是径直往府里走,冷漠道:“她受伤了,去找府医。” 第92章 何以至此 江匀珩抱着容宜疾步穿过回廊,回廊外的冷风和雨丝扬起了他的绀蝶衣袍下摆,如展开的鹰翅般盛气逼人,衬托得怀里的人更为娇弱。 他紧紧抱着容宜,她在他宽大踏实的怀中安心地闭着眼,而他则在认真感受着容宜身上的体温和柔软触感,仿佛下一刻就会失去了般贪婪,但面上偏又是毫无破绽的冷硬表情。 以至于跟在身后的江匀燮虽奇怪大哥的举动,却也不敢去多想什么。 “大哥,是你救了容宜吗?容宜她怎么了?”江匀燮带着怯意问道,声音毫无底气,容宜是他的人,可护住她的却是大哥。 江匀珩没有应声,将容宜抱到了府医处。 年过六旬的老府医在府里待了大半辈子,没想过有一天两位少主会带着个女人过来,他难免震惊,特别是看到大公子怀里抱着的还是个丫鬟。 但他也没空猜测,赶忙将人带进了屋,让江匀珩将容宜放到床榻上。 江匀珩动作极其轻柔地将人放下,神色满是担忧,他高大的身躯挡在床前阻隔了江匀燮的视线。 随后沉声道:“她被人扇了巴掌,又被喂了媚药,虽已服过解药了,但看她的模样仍是不适手脚还有捆绑的勒痕。” 说明完情况江匀珩扭头看向身旁的府医,似是完全不搭理江匀燮。 江匀燮没有在意,伸手握住了江匀珩的手臂,眼眸发红,声音苦涩道:“大哥,谢谢你救了她” 江匀珩的面容一半隐藏在了烛火映照不到的暗面,晦涩不清地神色,深邃的眼眸中却仿佛蛰伏着一只猛兽,时刻准备冲出牢笼,横扫一切阻碍般。 这时府医突然发话了,“二位公子能让让么?老夫看看这位姑娘的情况” 江匀珩收回神色,赶忙退开,江匀燮也走到一旁,担忧地望着容宜,那皱紧的眉头如解不开的死结般。 府医先查看了容宜的脸颊,沉声道:“这丫头脸上的伤有点严重,似是被人多次大力掌箍过” 江匀珩脸色更加难看,即使他刚看到容宜时已猜道她定是在府里就遭了罚,如今亲耳听到还是说不出来的心疼。 江匀燮也好不到哪去,他心房紧锁,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脸色苍白,身体因为恐惧担忧还微微颤抖着。 府医把了把脉,又查看了一下容宜手腕脚腕的伤痕,那雪白纤细处的斑驳红痕触目惊心,一下就将江匀燮的眼睛刺痛了,他的怒火暗暗燃起,此刻不再清明的双眼透露出惊涛骇浪。 府医道:“两位公子,这个丫头手脚处的伤痕倒不算严重,几日便能消。只是这媚药过于猛烈,即便服了解药也对身体有较大的伤害。如今她的脉搏虚微急促,身上却炎热如灼,此乃内寒外热之症,需服药调养一段时间,平衡身体寒热,否则以后可能会落下病根。” 江匀珩点点头,沉声道:“好好帮她调养,府里要是缺了什么药便告诉我。” 府医赶忙应是,随后退身去桌案旁写药方。 江匀燮则是急切地冲到床边握紧了容宜的手,她的身体烫的可怕,烫得他心神不宁。 他将她的纤细的手凑到自己微凉的唇边,无比心疼地亲了亲。 他的眼眶通红,喉结慢慢滚动着,似是那心疼汹涌到了喉头处,堵得他说不出话。 江匀珩从未见过江匀燮这样情意深重的模样,容宜在他心里的位置不言而喻。他突然想到自己在马车上凝视着容宜时,是否也是这般模样。 他下垂着的手握成了拳,他发现江匀燮对容宜的情感并不会比他少,而他不知道容宜的心意,他不敢去想如果容宜也喜欢自己弟弟会怎样,那会比杀了他还难受,他突然不敢冒进。 除此之外心里还多了更深层的考虑,他想到还有几日便要出征了,容宜的身子需要调养,短期内是不适合跟着他舟车劳顿的。 他从来未曾想过身边要有个女人,唯有对她,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私欲,他渴望将她带在身边。 然而此次出征却形势不明,凶多吉少,他难免害怕自己能不能护住她。如果他带走她,他会成为她的天,但如果他不在了,她的天也会塌了,到时她要如何自处? 此时江匀燮突然起身了,他眼眸里的凶戾怒火让人无法忽略,他向门外走去,江匀珩伸手拽住了他,问:“你要去做什么?” “我要去找母亲!”江匀燮用力喊道,“我要让她们知道碰了我的人,我绝不会善罢甘休!” 江匀珩面上难掩怒意,凛声斥责:“你打算怎么做,跑去母亲房里打砸一通吗?这样你就能护住她?江匀燮,你太直来直往了,你有了解过内宅的纷争吗?你清楚她的处境吗?有时候你做的越多反倒会给她带来越多的伤害,保护不一定是明目张胆的,你好好想想怎样才是真的对她好……” 随后他顿了顿,原本翻涌着情绪的眼眸变得冰冷孤傲,似是经过一番激烈斗争又尘埃落定了般。 他声音沉寂道:“你会一直在意她,护住她的是不是?” 江匀燮正声,一字一句铿锵有力道:“大哥,我会在朝廷争得一席之地,我会强大到让旁人再不能再置喙我的决定,我会娶她,让她做我的正妻!” 江匀珩深埋的想法从江匀燮口中轻而易举地脱口而出,他的心刺痛得仿佛要让他停了呼吸,随即他转过身,漠然道:“我去找母亲。” “大哥,你……”江匀燮一怔,他不知道江匀珩何以至此。 “你守好她。”江匀珩却并未再多说什么,大踏步出了门…… 大夫人院里 “你说什么?是匀珩将她救回来的?”大夫人难以置信地对着顾嬷嬷发问,她的瞳孔骤缩,动作凝滞地坐在椅子上。 “大夫人,大公子过来了。”守门的丫鬟突然进来通报。 大夫人的眉心不安的突突直跳,但仍强装镇定道:“让大公子进来。” 江匀珩进了大厅,恭恭敬敬的向大夫人作揖问安,“母亲,您可用过晚膳了?” 大夫人看到江匀珩云淡风轻的模样,心里的不安少了些,道:“还没,匀珩你跟母亲一起吃些?” “好的,母亲” 第93章 以退为进 二人坐在饭桌前略显沉默地用着饭,大夫人没忍住试探性地问:“匀珩,你今日怎么突然过来了?” 江匀珩轻笑一下,温声道:“母亲,儿子再过几日便要出征了,想多陪陪您。” 大夫人有些意外江匀珩的回答,她本以为江匀珩是过来像那日般兴师问罪的,毕竟将丫鬟卖到青楼确实是有些不耻,况且还是江匀珩救的容宜,恐怕他亲眼见到那样的画面只会更气。 于是听到这样的回答大夫人不免有些心虚,殷勤地替江匀珩嘘寒问暖和布菜。 “匀珩,你尝尝这个八宝鸭。”大夫人取了块鸭肉放到江匀珩菜盘上,随即又要伸手去夹别的菜。 江匀珩却突然握住了大夫人忙碌的手,道:“母亲,儿子和父亲此去要深入边境,路途遥远,战事艰险,不知何时能归来。儿子远在边关会一直祈望着您椿龄无尽,福泽绵长,还望母亲也要珍重身体,切莫过于操心府中事务。” “匀珩……” 听到这番体己的话,大夫人眼眶不禁发红,感动又心疼地看着江匀珩。 “匀珩,上次的衣服可合身,母亲还要帮你准备些什么吗?”她关切地问。 江匀珩面无表情地摇摇头,道:“母亲,衣服很合身,您无需为儿子做些什么。” 这话让大夫人突然想起那晚江匀珩对她哭诉的话语,愧疚感突然袭来,不禁慢吟叮咛:“匀珩,世间恐再无母子像你我这般聚少离多的……还好你懂事,没有与母亲疏远,但母亲对你实在是有很多不了解的,你需要什么一定要跟母亲直说……” “母亲,儿子确有一事相求。”江匀珩突然出声打断。 大夫人看着淡雅自如地儿子,疑声问:“何事?匀珩直说便好。” 江匀珩却起身,接着竟突然跪地,挺直脊背,神色冷凝地望着大夫人。 大夫人大惊,连忙去牵他,嘴里急声责怪:“匀珩,你这是做什么!” 江匀珩却不愿起来,手臂轻动,不着痕迹地甩开了大夫人的手。 大夫人看了看他的神色,竟是冷若冰霜,令人生畏。 她停下动作,等着江匀珩出声。 江匀珩看向她,剑眉微蹙,如雾般让人看不明白的眼睛却暗藏坚定,他高声道:“求母亲放过那个丫鬟!儿子心悦她!” 一贯清冽沉稳的声音略带了些沙哑。 大夫人脸色顿时煞白,连忙摆手让房里的顾嬷嬷和丫鬟们出去。 接着惊诧问道:“匀珩,你刚刚在说什么?你可知道她是谁?” “儿子知道,她是燮儿的通房。” 大夫人难以置信地质问:“你既然知道为何还要说这番话!难道你要和你弟弟抢一个通房?” 她以为江匀珩知道江匀燮纳了通房会生气,会责怪有辱家风,没想到竟是喝醉到她面前哭诉,今日清醒着竟还要抢人? “母亲,您别误会,儿子没有要占有她的意思。儿子此去与要深入敌国领土,艰险程度不可同日而语,愿得此身长报国,何须生入玉门关!只是这世间儿子还留有一点私心,求母亲放过容宜,保她周全!”江匀珩一字一句,清醒地说道。 大夫人怒意涌上心头,驳斥: “匀珩,你说什么傻话?你在外征战多年不是一直都平安无事吗?佛祖会保佑我们江伯侯府……” 江匀珩却蓦地解开了衣襟,将衣裳褪至腰部,扯开上衣给母亲看满是伤痕的身躯。 大夫人瞬时噤若寒蝉,只见那劲瘦、肌肉线条分明的年轻肉体上,密布着深浅不一,或新或旧的伤疤和淤青。最令人触目惊心的是胸前长达六七寸的刀疤,那早已干涸的伤口仍似深渊般可怖。 那伤痕累累的身体如同一幅舆图,记录着他曾经历的苦战和伤痛,大夫人仿佛看到了江匀珩八岁离家时的懵懵懂懂,十几年征战沙场的纵马横刀。一种痛彻心扉的感觉袭上心头,让她一时有些呼吸不过来。 “匀珩!……”大夫人难以置信,捂嘴失声痛哭。 原来他不是平安无事,而是从来没有吐露过分毫。 黑色衣袍下的遍体鳞伤让江匀珩看起来不复平日的意气风发,仿佛一只被击落的雄鹰。 他再次沉声重审:“求母亲放过容宜!护住她,给儿子留一个念想!” 大夫人没想到江匀珩不止要求她放过容宜,还要求她保住! “不,你不会有事的!你一定会像以往每一次出征般平安回来的!” 她开始自己骗自己,却又直觉可笑,“我不会保她!留着她?难道匀珩你归来后还要娶她不成?” “母亲,儿子不会娶她,儿子娶不了她……”江匀珩勾唇惨然一笑,眸底一丝光彩也没有。 大夫人哑然,哭喊道:“匀珩,你糊涂呀!” 大夫人终是无法再拒绝江匀珩,她对他有太多的愧,这是江匀珩生平第一次对她这个母亲提要求,她根本拒绝不了。 况且江匀珩这般无欲无求的模样,她真怕他心甘情愿地死在沙场上,即使她对容宜的恶意很大,但也不如儿子的命重要,她要留着他的欲念。 “匀珩,母亲会留住她,你一定要回来” 冬雪急匆匆地从绣房往外走,府医说大夫人寻她,她不敢耽搁。 经过花园湖泊旁时,突然听到树丛中有声响,她顿住脚步,夜色朦胧,周围空无一人,一丝恐惧涌上心头。 “谁?”她看着前方的树影厉声问道。 一个人影突然闪现,那阴鸷狠戾的面容将她吓得连连后退,而那人却抽出利剑一步一步地将她逼向湖边。 “不要不要”她想要求饶,却语无伦次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她知道自己死期已至。 “扑通!” 伴随着一声响,冬雪摔落到了黑暗的湖泊里,她死命挣扎着,但岸上的人却没有觉得半分可怜,仿佛还饶有兴味地看着,直到她沉入水底,湖面再次陷入平静。 (注:“愿得此身长报国,何须生入玉门关。”出自唐·戴叔伦《塞上曲二首·其二》) 第94章 误会 江匀珩回了府医处,府医在外面煎药,江匀燮不知去处,只有容宜一个人躺在床上。 她似是快要清醒了,痛苦地皱着细眉,两只手揪紧被褥,用力到指节都在发白, “水……” 容宜艰难地低声呻吟着。 江匀珩听不得她难受的声音,连忙倒了一杯水,快步走到床边坐下,又轻轻地扶起她的上半身,让她靠在自己宽阔的胸膛上,小心翼翼地将杯子凑到她的唇边,柔声道:“水来了,喝。” 容宜如小猫般小口又急切地喝着,她瓷白的脸颊越发红肿,江匀珩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喉咙发紧,目光紧紧地凝视着她,半分都不舍得离开。 “大公子……” 容宜突然睁开了双眼,毫无杂质的桃花眼里染着迷离的水光,眼尾薄红,鸦睫又长又密,她眼神迷离地望着江匀珩。 半晌,豆大的泪珠从眼眸滑落,她哽咽地再次唤他:“大公子”声音隐隐带着柔媚。 她依偎在他怀里,感受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和温暖的体温,她以为她再见不到江匀珩了 许是因为药效残留,她竟然情难自抑地抬手抚上了他微凉的脖颈,接着仰着秀容,蓦地亲住了他的薄唇。 江匀珩满是愕然地瞪大了双眼,墨玉般的双眸闪过一抹喜色,漆黑中瞬间有了细碎的光,他不敢相信容宜在知道对方是自己的情况下会主动地亲吻。 她含住他的下唇,迷恋地徘徊,但始终是有气无力的。 他回吻她,品味她的甜美,给予他的甘冽。她发出细喘,却不愿与他分开,努力勾着他的脖颈靠近,两人难分难舍地缠绕着。 “没事了……没事了……” 江匀珩抱紧了容宜柔软的娇躯,呢喃着安抚她,空乏的心仿佛被填满了般。 他感受到她的心里有他,他觉得这人世间突然染上了美好明快的色彩,他的贪念开始发芽,开始肆意生长。 许久,他才松开她的唇瓣,附在她的唇角低吟:“等我我会娶你为妻。” …… 府医熬好药进来时江匀珩已将人重新放回了床上,容宜又迷迷糊糊睡着了。 “大公子,药已经熬好了,涂在脸上的药膏也配好了。”府医道,接着又迟疑地问:“老夫……现在帮姑娘上药?” “给我,你先退下。”江匀珩轻声道,目光却从未离开床上的人分毫。 “是。”府医将药放到床前的桌案上,又将药膏递给了江匀珩,暗自庆幸自己有眼力见,这丫头怕不是大公子的心头肉。 江匀珩用骨节分明的长指取了药膏,极尽温柔地帮容宜上药,她的皮肤细腻又滚烫,还带着些湿意,每一次触碰都让他感到心痒难耐。 他真希望自己可以自私些将她直接带走,军营里也有将军带妾室行军的,可是他想给她最体面的身份。 最重要的是此次出征庙算凶多吉少,他害怕短暂的拥有过后是永远的失去。 所以他求了母亲护她,江匀燮也会护她的,虽然他冒失冲动,但好在他是真的喜欢容宜。 这么一想,江匀珩便无法再决定将容宜带走了,她留在府里才是对她最好的决定。 而他只要她心里有自己,就能撑过万水千山,一日三秋…… 江匀珩刚上完脸上的药,江匀燮就回来了。 “大哥,我来。”他极其顺手地拿过了药碗,江匀珩没有再阻止,起身站开到一旁看着弟弟的动作。 江匀燮坐在床沿,小心翼翼地将容宜的头枕高了一些,捧起药碗,舀了一勺仔细吹凉才轻轻地凑到容宜唇边,一点一点地让药汁滑入她的口中,偶有一两滴滑落脖颈的,他会立马拿起袖子去擦拭,丝毫没有嫌弃之情。 江匀珩从来没有见过江匀燮这样细心紧张的模样,他不知何时就悄悄退出了房间…… 容宜完全清醒过来时天光已经大亮,她感觉自己的脸颊又麻又痛。 她环顾四周,虽然也陌生,但是鼻尖充斥着的是安稳的药香,让她的心安定了不少。 容宜想支起身起来察看一下,没想到手臂一动就触碰到了一个温暖的脑袋,她眼睛向下看了看,那月白莲花暗纹锦服让她一下子就认出了是江匀燮。 可是她回想起昨晚拨云撩雨、偷香窃玉的羞愤场景,身边明明是玄色衣袍的大公子……难道只是一场梦吗?她突然很想很想见到江匀珩。 “姑娘,你醒了?”府医进屋见到坐起身的容宜,和蔼地询问,“身体感觉怎么样? 容宜点点头,道:“好多了,谢谢您。” 府医听到这话露出了舒心的笑容,慈眉善目道:“你应该谢谢二公子,他照顾了你一个晚上。” “二公子照顾了我一整晚吗?”容宜有些诧异地问。 府医的表情凝滞了一下,接着道:“是,二公子由始至终都在陪着你。” 他不敢说出事实,江匀燮跟他交代过,有人问起要说他一整晚都在。府医虽然不知道缘由,但也不敢忤逆主子。 一整晚?原来她真的是做了个春梦…… 容宜感到怅然若失,就连身边的江匀燮起来了都不知道。 “姐姐……”江匀燮伸手一把抱住了容宜,头埋在她的颈窝处,手臂紧紧地环住了她。 府医连忙背过身去,那苍老的脸上露出了惊恐,联想到昨晚江匀珩看容宜的眼神,他腹诽道:“乱套了,乱套了……” “燮儿,谢谢你。”容宜在他的耳旁轻声道。 被掌掴时,容宜是有怨过江匀燮不告知她实情,仍继续来找她的行为。 但是他救了她,即使她服了媚药他也没有夺她的清白,又守了她一晚上。 在马车上那极度温柔、克制的吻竟让她心动不已,她甚至产生了些迷茫,怨已烟消云散,更不可能提得起恨。 容宜没有问江匀燮是怎么救的自己,那段经历太痛苦了,她稍一想起就觉得呼吸不过来般难受,她不想再去回忆。 江匀燮仍满怀着愧疚,他自责地呢喃着,“对不起,姐姐……对不起……是我没有护好你……” 容宜安慰他,轻轻拍着他的背,温声道:“没事了,燮儿,我已经没事了。” 这番话让江匀燮更用力地抱紧了她,满是依赖和眷恋,可却让容宜有些喘不过气,她轻唤:“燮儿,我呼吸不过来了……” 江匀燮立马松开了双臂,握住她的肩头,眼睫垂下,局促地察看着容宜的神色,“姐姐,对不起,压疼你了是不是?” 容宜艰难地勾了勾唇,摇摇头。 江匀燮这才冷静下来,随后试探性地问:“姐姐,我想让你住在我院里,你愿意吗?” 第95章 你能在燮儿身边真的太好了 江匀燮想要容宜时刻在他身边,这样他才能确保她平安无事。 他开始庆幸自己可以不用出征,可以留在府里守住她,他已经想好了要在院里安排几个护卫守门,几个丫鬟服侍容宜…… 但是容宜不愿意,虽然那天一闹,府里的风言风语也不会少,可是她抱着侥幸,万一大公子不知道呢…… 但如果她去了江匀燮房里那就是坐实了通房身份,等于告诉所有人她是二公子的女人,清白也不会再有了。 容宜摇了摇头,道:“二公子,你我之间不要再这样下去了……” 江匀燮眼眸闪现震惊,难以置信地问:“姐姐,你说什么?” 容宜有些愧疚地低下头,嗫嚅道:“二公子,大夫人已经弃了奴婢,奴婢不再是你的通房了,更没有住进你院里的道理。” 听到这话,江匀燮的怒火突然燃起,高声道:“我不准!我没有同意你就依旧是我的人!况且姐姐只有时刻在我身边母亲才不会伤害你,母亲知道你被救回府怎会善罢甘休?” 容宜哑然,眼眶开始泛红,她觉得自己太孱弱了,如浮萍一般,半分不由己。 江匀燮见着容宜这副可怜委屈的模样又瞬间软下了声音,挽起她纤细的素手,放低声音问:“姐姐,你可是不想当燮儿的通房?” 容宜没有说话,低头沉默着,眼里噙满泪水。 “姐姐,我知道清白对一个女子很重要,我发誓没有娶你之前不会要你,就让我陪在你身边,好吗?”江匀燮满怀期待地望着她,忐忑地询问。 “我再也见不得姐姐你受到伤害了。”这话没有半分假,他看着容宜红肿得像年画娃娃般的脸,心里痛得要窒息了般。 容宜没有再拒绝,她保护不了自己,也不想让江匀燮伤心。 “可是我想只做个丫鬟”容宜细声请求。 江匀燮迟疑了一会儿,道:“好。” 反正人在他院里,他会好好待她,至于是什么身份不重要。 于是江匀燮当天就将容宜带回了自己院里,让她住在后院的偏房,如果有谁要打她的主意,就必须经过自己的正房,这颇有种金屋藏娇的意味。 他安排了四个护卫守门,给容宜房里安排了两个丫鬟,是江匀燮房里原本的那两个,容宜和她们互相看着眼熟,而且嘴巴也严,不会在外嚼舌根。 容宜看着江匀燮的安排,不禁质疑,“二公子,奴婢是丫鬟,哪有丫鬟住这么好的房间的,而且你把自己的近身丫鬟调到这里来,谁在你房里服侍呢?” 江匀燮却满意极了,还打趣道:“姐姐,怎么会没人服侍我呢?你不是我的近身丫鬟吗?” 容宜气得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哪有这样安排的? 她急声反驳:“二公子,你不能这样主次不分地安排!” “我答应你,让你做个丫鬟,你还当真了?我拿姐姐当什么人你不知道吗?”他嘴角上扬,邪肆地笑了笑。 容宜懊恼不已,她总觉得自己是把自己卖了还帮对方数钱。她面带愠色地偏头不去看江匀燮,却无意瞥见梨花镜中肿的像猪头一样的人,她惊诧地睁大双眼,镜子里的人也在震惊地望着她。 “啊!”容宜忍不住发出惊呼,怪不得她一直觉得脸上又麻又疼 她难道一直都顶着这张脸又哭又笑的吗?她瞬间觉得无地自容,赶忙将宽大的袖口遮住脸,她想起昨晚的春梦,那定是梦,不然大公子怎么可能亲得下去? “姐姐,你怎么了?是脸很疼吗?”江匀燮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关切地问。 “不是没事”容宜躲闪着,踉跄着往后退,小腿一不小心被圆凳绊了一下,身体突然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江匀燮一个跨步上前,急忙伸手揽住了她纤细柔软的腰肢,稳住了她的身体。 容宜松了口气,抬手重新遮住自己的脸,同时欲要挣脱他的怀抱。 江匀燮腰间的大掌却反倒施力禁锢住了她,另一只手轻柔的拂开她的手臂,疑惑地问:“姐姐做什么?” 容宜别开脸,低吟道:“丑” 江匀燮轻笑了一下,吻了吻她的耳畔,引得怀中的人身子一颤。 随后得意地说:“姐姐不丑,燮儿不会嫌弃,姐姐在燮儿眼里怎样都好看。” 容宜不相信,皱着眉抿起了唇。 江匀燮却笑得更开心了,将她扶起,又立刻抱住了她,深深地吸了一口她的浅香,轻言浅笑道:“姐姐,你能在燮儿身边真的太好了。” “二公子,奴婢不是你的通房了,不能这样搂搂抱抱”容宜推拒着他。 他却依旧附在她的颈窝处,软声道:“嗯,你不是通房你是我以后的妻。” 容宜脸上一热,羞窘道:“二公子你松开奴婢。” 江匀燮依旧耍赖,“要叫我什么?你不改口我就不松手了。” “我” “姐姐要我亲你是不是?” “不不是,燮儿!” “嗯,姐姐以后只能这么叫我。”他露出了得逞的笑容,但仍是不肯松开她。 大夫人院里,顾嬷嬷正在着急忙慌地禀告:“大夫人,老奴刚刚得知容宜那个死丫头被二公子带到院里去了!二公子竟如此不顾您的脸面,不经同意就将人纳到房里去了。” 此话一出,顾嬷嬷本以为大夫人会瞬间怒火中烧,没想到人却依旧是表情惨淡地坐着。 “随他们去”大夫人口中平平淡淡地吐出一句。 顾嬷嬷怔怔地望着她,不太理解是为何? 明明几日前眼里还丝毫容不下容宜,如今听到这样的消息竟然波澜不惊,没有勃然大怒 她不知道大夫人现在根本没有心思再管这样的事,江匀珩的话让大夫人意识到了战争的残酷。 她原本以为侯爷是大将军,江匀珩是侯府世子,会有千军万马护着。 直到看到江匀珩那一身伤,她才惊悟,她家的男人哪会是躲藏在他人身后的宵小,恐怕只会身先士卒,上赶着去迎接刀剑! 她的丈夫和大儿子都有战死沙场的风险,这件事给她的冲击太大了,她还没有缓过来,再加上她答应了江匀珩不会再去碰容宜 第96章 遗憾 “姐姐,这个力度怎么样?会不会疼?” 江匀燮正在帮容宜的脸敷药,她原本红肿的脸颊已经消肿了,但是却变成了青紫的淤血,模样看起来很是恐怖。 容宜甚至不敢照镜子了,房里的丫鬟每每进门见到容宜时也都是神色难掩一惊。 江匀燮却好似一点都不觉得,正在小心翼翼、仔仔细细地帮她上着药。 “不疼……”容宜细声回道。 手却默默揪了揪被褥,还是有点疼的,但是江匀燮已经极力放轻力度了,也在极尽照顾她的感受了,所以她忍着不吭声。 容宜在江匀燮院里住的这几日,府医每日都会上门把脉问诊,送调养身体的药。还有两个丫鬟服侍着她的起居,俨然是个主子的待遇。 江匀燮这几日也都没有外出,日日陪着她,处处照顾她。 吃饭时帮她布菜,饭后帮她净手,帮她梳头,哄她睡觉,怕她无聊给她念杂记……两人无时无刻不是黏在一起的,只有洗漱时他才避嫌出去,这几日他倒是很在意容宜的感受没有再与她亲密。 容宜是感动的,她觉得自己快被宠上天了,但心里却仍是不踏实,总觉得下一瞬就会烟消云散般。 即使江匀燮眼里满溢的爱意她看得清清楚楚,可是却依旧无法让她心安…… “姐姐,我明天要去一趟城外,明日姐姐要自己用午饭了。”江匀燮帮容宜抹完了药,一边将药盒盖好,一边温声交代。 “好。”容宜乖巧地点点头。 “姐姐就不想问燮儿要去做何事?”江匀燮突然问道。 容宜沉默了一会儿,她没想过打探主子的去处,但她没直说,江匀燮定是不爱听这种疏远的话的。 “燮儿是男子,定是有很多事情要去做的,哪能日日陪着我在房里。”她柔声说道。 江匀燮勾了勾唇,道:“我回来给姐姐带点心可好?” “嗯,好。”容宜也对着他柔柔一笑,轻点头。 翌日 江匀燮早起出了城,出门前还到悄悄到偏房查看了一下容宜的脸,看到青紫又消散了些才安心离开。 容宜被那一点响动吵醒了,醒来也不急着下床,而是先拿出枕下的绣绷,上面是一块雪青色的丝绸,绣着只在松间的碧眼白虎,容宜眉眼弯了弯,饶有兴味地绣了起来…… …… 营帐里,江匀珩正在佩戴厚重的铠甲,他身形颀长,气质凌然,穿上那一身冷硬的银灰铠甲,更显清冷疏离。 然而在望到腰间的墨绿仙鹤香囊时神色却如月光般温柔,他本是不敢戴她送的东西的,他怕他起了贪念。 可是现在贪念早就形成云雾笼罩在心头,这点小小的念想也就不足为惧了。 何况他怕另起私心已经强忍着没有去见容宜,他对自己足够残忍了。 他此番是带着遗憾出征的,但是内心的不甘和眷念却让他充满了力量和信心,他会平安归来的,届时他会不惜舍弃一切与她厮守 “大哥!” 营帐的帘子突然被掀开,江匀燮大踏步走了进来,像往日一样唤着江匀珩,只是声音里多了分苦涩。 走近的那一刻,江匀燮的眼眶终是红了,他本就闪烁的琥珀眼眸里亮光更加刺眼。 “燮儿。”江匀珩扬扬唇角,眼里已无怪罪,只有不舍。 江匀燮哽咽道:“大哥, 一别如雨你一定要顾好自己,燮儿和母亲在京城等你和父亲回来” 江匀珩不习惯这样悲伤的离别,握住他的肩调侃道:“燮儿可是在难过今日起身边就会少了一个疼你的人?” 江匀燮连忙摇摇头,急着道:“不是,大哥,燮儿是担心你。燮儿以后每日都不会落下练功,还会钻研兵书,跟着法师好好精进,大哥要是累了就传信回来,燮儿替你征战大哥你一定要护好自己!” 江匀珩苦涩地笑了笑,他比江匀燮高了半个头,于是很顺手地抚了抚弟弟的脑袋,温声道:“燮儿不用担心大哥,你的心意大哥已知晓。” “父亲和大哥出征后,燮儿就是府里的一家之主了。燮儿一定要明晰自己的身份,担起责任,和母亲处理好府中事务护好府里的人有事就传书信给大哥。” “嗯!”江匀燮重重地点头,垂首间目光不可避免地落到了江匀珩腰间那个墨绿香囊上,而他知道江匀珩是从不佩戴东西的,他不禁有些疑问。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说话,营帐的帘子又被掀开了,一个将士过来禀告:“将军,时辰差不多了。” 江匀珩又拍了拍江匀燮的肩膀,迈着沉重的步子出了营帐 营帐外,江家军营里旌旗滚滚,黑压压的千军万马井然有序的排列着,明亮的铠甲在烈日下闪烁着刺眼夺目的人寒光,气势雄浑。 然而此番出征却没有激励士气的战鼓、号角声,气氛倍显沉重压抑。 “攻其无备,出其不意。此兵家之胜,不可先传也。”此次出征是秘密进行的,为的就是直捣黄龙,杀敌人个措手不及。 江匀珩跨上白马,修长的腿夹了夹马腹,玉马立刻一声嘶鸣,迈开四蹄,来到了三军面前。 江匀燮看着大哥,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到了那个颜色幽深、光泽柔美的香囊上,那灵动高雅的仙鹤和大哥甚配,可是他却突然想起自己在何处见过它了 她竟送寄思之物给大哥么? 想到这江匀燮整个人都变得魂不守舍了,他的眼睛追随着侯爷和江匀珩在三军面前发号施令,追随着士卒列阵、兵戈林立渐行渐远,追随着滚滚涌动如海潮般的尘土渐渐消散直到军营驻地只留下他一个人孤寂的背影。 他想起侯爷对他说他以后要门荫入仕,任兵部侍郎,他要在朝堂上护住侯府他缓缓跪地,往军队消失的地方跪拜,许久才起身,策马回城,心里充斥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荡荡。 江匀燮在回去的路上买了茶糕,到府门口后他将缰绳扔给小厮,拎着那包茶糕匆匆进了府。 他刚跨进门就听到了一声马儿的嘶鸣,恍惚间,仿佛是大哥又回来了般。 然而他扭头,却是一个马夫牵着一匹青骢马站在庭院里。 “二公子!”马夫恭敬地唤住江匀燮。 江匀燮朝着那匹马踱步过去,那马儿颇有灵性般地望着他,它的眼珠如琉璃宝石般璀璨,青灰色幽冷光泽的皮毛高贵而沉稳,身姿矫健,姿态从容不迫,神气十足。 马夫眉眼带笑道:“公子,这是大公子为您寻的青骢马,不知您是否满意。” 走近后,江匀燮顿住脚步,伸出玉色的手轻轻地抚上马儿的脸,他默默无言,但微微颤抖的手臂却透露出了内心的撼动和共鸣 第97章 做了一个梦 “燮儿,你回来了?” 容宜看到江匀燮进屋,不禁面露喜色。 不等江匀燮应声,她先从圆凳上起身,想去拿刚绣好的香囊,她想问江匀燮喜不喜欢那个花色,还有要在里面装什么香花和草药。 “啪嗒” 茶糕应声掉落。 容宜身后突然伸过来一双强有力的臂膀,他将她牢牢圈进了自己的怀里。 容宜被他的热度和兰草香气包裹住,有些不适应,她缩了缩身子,细声地试探:“燮儿,你怎么了?” 他许是怕了,他怕容宜喜欢自己大哥,他甚至不敢去求证香囊是不是容宜主动送的,他怕他和容宜不过是沤珠槿艳,他的心空荡荡得厉害,他想把她揉进身体,去填补那片空缺。 他也是这么做的,容宜被他勒得有些疼,下意识地挣扎,但耳畔的呼吸却越来越灼热。 江匀燮掰过她的身子,滚烫的唇瞬间落到了她柔软的唇瓣上,容宜挣扎着想挣脱他,可是那扭动的腰肢反而将他撩拨得更兴奋。 他本就因几日没和她亲近了而想念着,如今更是需要她的慰藉。 他粗鲁地席卷着她的领地,容宜躲闪着,不时因被他弄到脸颊而发出痛苦地呻吟,这让江匀燮不得不停下来。 他将她推倒在床榻上,红着眼气恼道:“姐姐为什么从来不愿意和我亲近?难道你是有别的高枝想攀?” 他的暗哑的声音有些颤抖。 “不是不是。”容宜努力摇着头,泪珠滑落到耳畔,江匀燮俯首吻掉那滴泪。 “别,二公子能不能让奴婢守住清白,奴婢会一辈子念着二公子的好,努力报答二公子奴婢只是个一无所有的丫鬟,奴婢不想连女子最重要的清白也没了,求二公子怜惜奴婢”她哭着求饶。 一口一句生疏地唤他二公子,反而是火上浇油 凭什么? 既然她不愿唤他燮儿,心里也半分没有他,那他以后就全当她是丫鬟。 他在她身上肆意蹂躏,没多久容宜身上就有了一道道红痕,他附在她耳边呢喃:“念情诗给我听,姐姐不是很会写吗?” 容宜哭得声音都哑了,一句话也说不出,他压在她身上凝望了她很久很久,最终还是无奈地翻身躺下,接着又将人抱在怀里,温声哄着她睡觉。 江匀燮不知道他和容宜是谁先睡着的,他只知道自己做了个梦,梦里他是个惯会下狠手的人。 小时候他体弱多病,进国子监前鲜少出门,一直在府里被母亲和嬷嬷娇养着,生得又白又瘦,性情又温和。 进国子监读书后,不少公子哥笑他是女儿家,排挤他,说他大哥天资过人,年少就能跟着大将军远征,而他只能留在娘窝里,是个窝囊废,连大声吼人都不敢。 他本是不在意这些闲言碎语的,始终都安安静静地端坐在位子上等着上课,可是那些公子哥却越来越过分,甚至还要脱他的裤子检查。 他不愿再被威胁,于是把监丞的书烧了,以为监丞没有书就上不了课,他也可以不用再去国子监学习了。 没想到一点用都没有,只挨了一通罚,那些人也欺负他欺负得更凶了。 他害怕,于是躲着那些人,出门时死赖着不肯走,上课了也不见踪影,在旁人看来他就是终日不学无术又无理取闹的纨绔子弟,但他爹是镇国大将军,没人敢退他的学。 虽然退学没成功,但周围人好像都怕了他,谁人都知道他是个顽猴,无人再来随意欺辱他了,这倒也合了他的心意,于是培养了他的恣意妄为。 但再往后他就发现那些人是因为嫌恶他才不再接近他,但他并不在意他们,不过他也学会了讨好在意的人,学会了嘴甜和撒娇,这招对母亲和大姐很受用。 他大一些时父亲带着大哥回来了,大哥生得高挑俊朗,品行文采和武功都是一等一的好,他望尘莫及,但是他学会了伪装,他对旁人在他面前毫不避讳地拿两人比较,又毫不犹豫地选择大哥的戏码假装毫不在意,他学会了用没心没肺的笑掩饰内心的失落和孤寂。 大哥和父亲又离开了,他又发现有人在背地里说他,说他像个女儿家,说江伯候府除了主母和嫡女还住着个二小姐。 他气得不行,研学的时候他们爬上了一座山,四下无人时他发现身前竟站着那个污蔑他的主谋,于是他毫不犹豫地推了那个人,那个人摔下去了,没死但是变成了残废。 那个人过了大半年又来了国子监,腿却瘸了,所有人都在嗤笑,他也附和着别人笑,好像事不关己一样,他没错,那个人活该,是那个人先挑起的。 那天起他体会到了报复的痛快,但他是不可能让人知道这些的,他把这段记忆埋了起来。 直到冬雪碰了他的人,他毫不犹豫地将人踹进了湖里,当那种威胁感消失时,他舒畅得险些笑出了声,脏东西就应该被清理掉。 他从来都不是光明磊落的主角,他一直都是矛盾、患得患失的,但只要没有人知道他做过的腌臜事,他就永远是燮儿 第98章 小心翼翼 “你说什么?湖里捞上来了个人?”大夫人惊诧地问面前卑躬屈膝的顾嬷嬷。 顾嬷嬷垂着头面露厌恶道:“是呀!夫人,一个不长眼的丫鬟竟污了湖水!” “糟心玩意儿!侯爷和匀珩刚出征,后院就死了人,真不吉利!你去请僧人来府里念念经,诵诵佛,把晦气送走。” 大夫人恼怒地高声斥责,同时伸手揉了揉眉心。 “是,夫人,老奴这就去办。”顾嬷嬷赶忙退下。 …… 花园湖边,两个僧人在做法事,一个老和尚坐在蒲团上敲着木鱼闭目诵经,另一个小和尚蹲着烧纸。 秋风吹来,将火盆里还未燃尽的纸钱扬起,那轻薄浅黄的纸在空中盘旋了几下又飞到了远处 容宜见到院子里桂树上挂着的纸钱不禁疑问:“这纸钱是哪里刮来的?” “姑娘,是有个丫鬟掉湖里溺死了,府里请了僧人来超渡。” 答话的丫鬟叫翠竹,十六、七岁,娇娇小小、安安静静的一个丫头。 “哦” 容宜轻应声,随后又问:“翠竹,你可知道那个丫鬟是谁?” “听说是绣房那边的。” 容宜心下一紧,她突然想起冬雪说过的那句“坠湖身亡”,眼底迅速泛起惊慌。 接下来一整日容宜都是魂不守舍的,直到天黑听到正房里有了响动。 她以为江匀燮会过来寻自己,于是坐直了身,双目紧张地注视着雕花房门。 可是过了半晌也没人过来,容宜知道江匀燮肯定是还在生气,虽然不知道他在气什么,但是从昨晚的反常看他应该又能气挺久。 容宜实在想知道心里的疑问,于是起身去了正房,两个房间隔了个小庭院,几步路就到了。 江匀燮房里的两个丫鬟都在偏房,没有人通报,容宜便自己推开了一道门缝,忐忑道:“燮儿” 江匀燮正坐在书案前看书,听到那细细柔柔的声音,眼眸不自觉地闪了闪,他抬眼,神情迅速恢复平静,冷声道:“何事?” 容宜将门又推开了一些,露出大半个身子,站在门口,试探性道:“我有事想问燮儿” “你说什么?我听不到?”江匀燮面露愠色,冷冷看着容宜。 容宜犹豫了一下,还是迈步跨过门槛,进了屋后又止住脚步,道:“燮儿,我听说绣房有人掉进湖里溺死了你知道落水的人是谁吗?” “我如何知道?”江匀燮挑眉,反问她。 他一点都不慌,大夫人根本不在意丫鬟的死活,不可能去验尸查死因。 就算查了,知道人是哪日落的水,也跟他无关。 他早就和府医交代好了,他一整晚都在陪着容宜,那府医总不至于为了个丫鬟得罪他。 容宜哑然,她突然觉得不该问,这么问好似是怀疑江匀燮般,但她确实是害怕江匀燮会因为她做这种傻事。 容宜眼神带着疑虑地看向江匀燮,但是触及到他那幽深的眼眸时又讪讪地避开。 房间里沉寂了半晌,容宜尴尬道:“燮儿,你房里不能没有丫鬟服侍,我回去让翠竹和雪梅过来。” 说罢,她就急着转身想走。 “站住!”江匀燮冷肃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容宜被吓到,身体颤了颤,而后不得不转过身重新面对着他。 “你留一个丫鬟在房里,然后我明天要入朝,你过来服侍我更衣。”他沉声道,面上看不出情绪,眼睛只盯着那厚厚的书籍。 容宜没想到他只是要说这个,暗暗松了口气,又重重地点点头,认真道:“嗯,好。” “过来帮我研墨。” 听到这话容宜的表情怔了怔,但她没有迟疑,赶忙过去帮忙。 能替他做这种举手之劳的事情她是很开心的,江匀燮为她做了这么多,她什么都不干也是不安心的,特别是昨晚又惹他生气了。 容宜站在他身旁,小心翼翼、认真地进行着手里的动作,她纤细莹白的素手做起这种事来甚是文雅好看。 江匀燮看着那枯燥的古籍本是浮躁不安的,旁边突然站了个人后心反而平静下来了。 他拿起毛笔,蘸着容宜磨好的墨批注抄写,而容宜就在旁边站着,一言不发地留意着江匀燮的动作,适时地给他添墨和换纸。 不知不觉烛火都快燃尽了,容宜走神想起在书房短暂的日子,她也是这样站在大公子身旁研墨的,明明没过几个月,却像恍如隔世一样遥远陌生。 “你累了?”江匀燮突然仰头询问。 容宜回过神,牵起嘴角笑了笑,“没有,我去换根蜡烛。” “不用换了,休息。”江匀燮突然将她揽入怀中,语气略显疲惫道。 容宜跌坐在他腿上,紧张地僵直身体,支吾道:“那燮儿早点休息” 他抚上她的脊背,指节隔着薄薄的衣服摩挲着,附在容宜耳边慵懒道:“别紧张,说了不会夺你的清白。” 声音低沉又带着酥麻感。 “今日太晚了,你陪我一起睡。” 容宜表情有些局促,她犹豫了一下,终是没有拒绝他。 她的命是他救回来的,他既已答应不夺她清白,她也不能再拒绝了,何况她的拒绝只会带来反面效果。 江匀燮老老实实地抱着容宜睡着了,跟以往的沉沉睡去不同,这次他的呼吸繁乱,眉头始终是蹙着的,许是因为明日是他第一天任职和上早朝。 容宜悄悄伸出被窝里的一只小手,轻轻地帮他舒展眉头,低声呢喃着:“燮儿是个好人,明日定会有小神仙在暗地里护着燮儿的,燮儿会一切顺利” 她像小时候母亲哄她入睡般念叨着吉利话,可自己却也是心事重重,一夜未眠。 第99章 进宫 “燮儿” 天刚有一丝光亮,容宜就出声唤醒了江匀燮。 他这次没有再赖床,倏地睁开了双眼,瞥见熟悉的人后神色不明地凝望了一会儿。 “燮儿,天亮了,该起床了。”容宜柔声提醒。 接着躲避着他的目光般先起身下了床,出门传了擦脸的热水,又回到房里伺候洗漱更衣。 今日是江匀燮第一次穿朝服,他本就身姿挺拔,隽逸不凡,那鞓红色的麒麟服穿在身上与他年少的朝气相互映衬,更显得面白似玉,明眸皓齿。 腰间系着一条镶金玉带,上面悬挂着一块彰显官员身份的翠玉腰牌,让他看起来多了分成熟稳重。 容宜梳理着他乌黑浓密的墨发,用一顶玉冠高高束起,她甚是细心,不见一丝乱发,让少年郎更显得精神抖擞。 容宜昨晚想了一夜,她摆正了自己的位置,她不是二公子的通房了,她以后是二公子的近身丫鬟,她会时刻谨记着做奴婢的本分,尽心尽力服侍好他,报答他。 着装的最后一步是戴官帽,江匀燮微微垂首,容宜轻轻踮脚, “好了。” 容宜满意地笑道,她可以肯定早朝上不会再找到第二个比二公子更好看的人。 江匀燮注意到了她眼底浅浅的乌青,浅浅道:“你不用送我出府门了,再睡会儿。” 说罢他迈开步子,打算出门。 容宜看了看桌上的早膳,赶忙唤住他,“燮儿,你还没用早饭呢。” “不必了。”他没有停下步子,出了房门,容宜赶忙用丝帕包了两块栗子糕,急步跟上去。 江匀燮感觉有人扯住了朝服的宽袖,他扭头,容宜正仰着那张急切的脸望着他,天还没有明透,朦胧的暗色中她的桃花眼过于明亮,江匀燮的心跳得快了一些。 容宜将包好的栗子糕塞到他手里,“燮儿要是饿了可以垫垫肚子。” 江匀燮没有吭声,将东西揣进了袖笼,又迈步离开了。 到院门时他沉声交待护卫:“我不在的时候不许任何人出院子,也不许任何人进来。” 护卫抱拳应是,声音洪亮,江匀燮这才安心离开。 朝堂上, 江匀燮身姿优雅,步伐稳健地入了大殿,他换掉了冷硬的表情,极有礼节地和其他官员寒暄,举手投足间流露出一种自信和从容。 然而他门荫入仕,此前名不见经传,多少会被看轻,那些大臣官员大都只是看在江伯侯府的面子上做做样子。 他是极其敏感的,面上意气风发,揣在袖笼里的手却一直虚虚地握着那两块栗子糕。 今日朝中无要事,结束得早,但他第一次上朝仍觉得漫长。 终于熬到下朝了,他没逗留,想赶紧去守拙山和离光法师请教,一个公公唤住了他。 “江侍郎,圣上说您今日是第一次进宫上朝,有空不妨去看看云妃娘娘。”吉福公公含笑道。 江匀燮没想到能去见大姐,顿时面露喜色,赶忙作揖恭声回复:“臣谢陛下恩准!” 吉福笑了笑,安排一个小公公带着江匀燮去倾云宫 宫道旁是高大厚实的宫墙,隔绝了外面的世界,路上有不少侍女经过,个个都是垂着首,谨小慎微的模样,让人感觉气氛甚是压抑。 江匀珺的行宫有些偏远,走了一刻多钟才到。公公先进了宫殿禀告,江匀燮站在殿前观望着这个大姐住了许多年的地方。 琉璃瓦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亮光,让他的眼眸因为不适而泛红。 “江侍郎,您可以进去了。”公公出来唤他进屋,随后便离开了。 江匀燮踏上了那汉白玉阶梯,一个婢女引他进了殿。 他一进殿就瞥见了首席上的江匀珺,殿内有一众下人,他不敢冒犯,只是虚虚一眼,随后跪地,行礼道:“下官见过云妃娘娘!” 声音清润沉稳,恭恭敬敬,到了上座的人耳中却是陌生极了,还隐隐让人心痛。 时过经年,江匀珺看到曾经不及她肩的小顽童竟长成了如此俊朗的八尺男儿,眼眶顿时湿润。 虽说府里年年都有送画像进宫给她看的,可如今见到鲜活的人她还是有些难以置信,神情激动、喜色满溢地看了看莲儿。 莲儿也替自家娘娘高兴,立马屏退了殿内的下人,将空间留给姐弟二人。 “燮儿,你快起来!”江匀珺几乎是立刻起身,奔向弟弟。 江匀燮站起,这才将目光稳稳地落到大姐身上。 面前的人同样让他感觉既陌生又熟悉,八年未见,江匀珺仍如进宫前那样容貌清丽高雅,但眼神却变得灰暗无神,即使现在面带动容也难掩原本死水般的底色。 “大姐”千言万语化作这声呼唤。 “燮儿,姐姐没想到今日能见到你,我们燮儿长成了这般高大的好模样,姐姐真的很欢喜!” 江匀珺感慨,手情不自禁地抚上江匀燮的脸庞,满是疼爱地描摹着他的眉眼,依稀可见小时候圆润的轮廓,真的是她的弟弟。 江匀珺笑脸盈盈地拉着江匀燮到软榻上坐下,“燮儿,府里一切都好吗?母亲近来身体怎么样?” 江匀燮表情凝滞了一下,从容宜受伤到现在他都没再和大夫人用过饭,也没踏进院里一步。 不过他很快换了神色,浅笑道:“姐,府中一切安好,母亲也身体健朗,您不必担忧。姐姐在宫中过得怎样?” 江匀燮问出口又顿时后悔了,他的神色僵了僵,怕惹江匀珺难过。 江匀珺只是笑笑道:“姐姐在宫里没什么特别的,你们不用挂念我。” “燮儿,你尝尝这点心,你若是爱吃便带些回去,也给母亲尝尝。姐姐许久没有吃府里的糕点了,也不知道宫里的味道会不会比家中的好一些。” 她将面前的精致茶果往江匀燮面前移了移,仍当他是贪吃的小娃儿。 江匀燮听到这话儿想起了袖笼里的栗子糕,他赶忙拿出用淡蓝素色绢帕包着的糕点,打开摊在手心递给江匀珺。 “姐,燮儿身上刚好带了两块,您要不要尝尝?” 江匀珺凤眼微阔,有些惊讶,“燮儿,你怎会随身带着糕点?” 她看出那块帕子是女儿家的东西,虽然材质普通,但江匀燮拿出来时眼里却多了一抹柔情。 她不禁期待弟弟是否有了情投意合的姑娘。 “燮儿怕路上饿,便让下人包了两块点心,姐姐快尝尝?”他眉眼弯了弯,并没有透露太多。 江匀珺也笑笑,捻起一块糕点细细品尝起来,“真好吃……”声音却再难控制地哽咽起来。 “姐……” 江匀燮连忙起身坐到另一边,拍着姐姐的背安慰。 江匀珺扭头靠在他肩上,捂嘴细声抽噎起来,身体却不受控制地一直颤抖。 她想起刚嫁入宫那一年她还能偶尔回一两次府,每次走时江匀燮都是哭哭啼啼地缠着不让她走,如今竟是他来安慰她。 等到江匀珺平复好心情,再度抬头时双眼已经有些红肿了,她满怀歉意地看着江匀燮,“燮儿,对不起,姐姐不应该哭的,我们相聚的时间明明这么短暂……” 说到这她又开始难受了,江匀燮连忙安慰她,“姐,燮儿能陪您哭一场也是满足的。何况我姐那么好看,泪水都如珍珠般完美,只是刚刚姐姐没有抬头,燮儿没能好好欣赏那梨花带泪的模样……” “你说什么胡话?”江匀珺被逗笑,赶忙阻止他瞎说。 “我没说胡话,我说的是实话,只不过口不择言而已。”他唇角勾了勾,眼神满是顽皮。 江匀珺忍不掩面轻笑,脸上的愁云霎时消散…… 第100章 她是我的人 左相府,左丞相和赵紫凝正在用晚膳,虽然只有两人,但饭桌上的菜色却一点都不含糊,足有十几道珍馐美馔。 这也是没办法的,赵大小姐每样菜都只尝一两口就腻了,左相怕她饿着,便让厨房每顿都变着花样做满桌子菜,请的厨子哪天江郎才尽了就得换了。 “为父今日见到江家老二了。”左相神气道。 赵紫凝怔了怔,黛眉微微一蹙,接着又佯装毫不在意般,“哦?许久没听到这个人。” 左相一脸高深莫测道:“你猜为父是在哪见着他的?” “你爱说不说。”赵紫凝面无表情道。 “别呀,你猜猜看。” “许是哪个窑子?” 左相脸色顿时一变,轻斥:“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说话的?你爹是这样的人吗?” “他穿上朝服倒是龙章凤姿,天质自然,也难怪你看上他” 赵紫凝面露诧色,“他入朝为官了?” 左相翘首得意了起来,“你感兴趣了?” 赵紫凝面露愠色,罢了筷就要起身,左相连忙挽住她,“诶!多吃几口,爹跟你好好说说” 赵紫凝这才坐下,她幼年丧母,左相为了弥补她缺失的母爱,什么都顺着她。 她小时候不爱吃饭,但是爱听左相讲些朝堂上的趣事,听着那些事入迷了也能多吃几口。 本来女子是不该过问朝政的,但是左相当她是个孩子,便也没避讳,能说的都会跟赵紫凝分享。 “他做了兵部侍郎?他怎么不去当将军呢?”赵紫凝疑声问。 “江伯侯府在朝中早就缺个人了,如今才安插个儿子在朝堂,说明江家开始在意朝中形势。” “只是这朝堂不会比战场上好过,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看这江二公子还嫩着呢。” 左相捋了捋胡子,事不关己道。 赵紫凝娇艳的脸开始变得凝重 大夫人院里 江匀燮提着宫里带回来的食盒进了大厅,原本一个人用着晚膳的大夫人顿时面露喜色,嘴巴微张,欲言又止。 “母亲。”江匀燮将食盒交给一旁的丫鬟行礼问安。 “燮儿,快起来!和母亲吃点?” 大夫人殷勤地问道,随后不等江匀燮出声就赶忙让人摆碗筷。 江匀燮却冲着欲拿碗筷的顾嬷嬷摆了摆手,随后表情冷漠地看着大夫人道:“不必了母亲。” 大夫人有些微怔,眼神失落地望着江匀燮,她也是第一次见江匀燮穿朝服,那丰神俊貌,谦谦君子的模样她还没来得及夸。 江匀燮缓缓道:“儿子过来只是将这宫里带回来的点心给您尝尝。儿子今日见了大姐,大姐说她一切安好,母亲莫要挂念,望母亲身体安康。” 听到这大夫人的眼眸倏地红了,她伸手挽留江匀燮,“燮儿,你和母亲吃点儿?” “不必了母亲,儿子院里已经备好了饭。”他淡淡道,听不出情绪。 大夫人有些恼了,她面露愠色地质问:“燮儿,你可是要回去和那通房一块儿用饭?” 江匀燮轻嗤一声,寒声道:“母亲,容宜不是我的通房了,您忘了您弃了她的事吗?不仅如此,您还把她卖了。” “不过儿子已将她从金粉楼赎回,她的身契现在在我身上,她是我的人,母亲已经无权过问了。” 大夫人震怒,“你可是要纳她为妾?燮儿 ,你还未婚就纳了妾,传出去多败坏名声!” 江匀燮轻嗤,“母亲您多虑了,儿子只是念及她服侍有功,让她留在院里做丫鬟。母亲不必再打她主意,为一个小丫鬟伤了母子和气就不好了。” 大夫人松了口气,虽然江匀燮面对她的神色并不好,让她有些不悦。但儿子好歹是明确了不会将容宜纳进房里,至于其他的她不想管也不能再管了。 只不过江匀燮年轻气盛,她还是担心万一容宜勾儿子改变主意了呢…… “母亲,您若是无事,儿子便先退下了。”江匀燮不想再多言其它,转身欲要走。 大夫人赶忙拉住他,“燮儿,既然你已留在京城入仕,那婚姻大事也该提上日程了,不能再像上次,不了了之了。” 江匀燮不动声色地拂开大夫人的手,“母亲,儿子想先立业再成家。没空想这些,您也不要过多操心。” 大夫人仍想继续,“为儿子操持婚事是为娘当家主母的本分……” 江匀燮打断她,沉声道:“母亲,儿子刚上任,要尽快熟悉公务,除此,还要练功和钻研学术,好早日在朝堂拥有话语权,无暇顾及您说的。” 说罢,再也不去看大夫人的神情,转身毫不迟疑地迈步离开。 人的气焰都是助长出来的,整个府的人都捧着大夫人,他只能扮演这个恶角了…… 江匀燮穿过花径回了自己的院子,他的脚步是带着期待的急促。 他想了院里的人一整日,只有在她面前他才能不加掩饰,才能安心。 他走近树影中透露出的暖黄色光源,护卫朝他报备了一整日的情况,没有任何异常。 于是他踱步进了院内,两个丫鬟守在门口, “二……” “嘘!” 丫鬟们刚想出声就被江匀燮打断了,他轻声道:“你们退下。” 二人噤声默默离开。 容宜正在里面仔细地摆着碗筷,她不知道江匀燮什么时候回来,有些担忧菜会放凉了。 然而她抬头时却发现江匀燮竟不知何时站到了自己面前。 “燮儿……”容宜瞪大眼睛望着他,有些被吓到。 “怎么只有一份碗筷?你坐下陪我一起吃饭。”江匀燮自顾自坐下。 容宜平复了一下心情,赶忙道:“不行,燮儿,我只是你的近身丫鬟,不能和你同桌吃饭的。” 称呼不能变,但是身份位置要摆清楚。 “哦?你是暗示我娶你?我们才能同桌吃饭?”他一本正经地质问。 “不是!不是!”容宜慌忙摆手急声道。 “那你就坐下!”江匀燮拽了一下她,她差点跌进他怀里,好在及时伸手扶住了桌沿。 “你是自己坐下吃还是到我怀里坐着吃?”耳畔响起他凛冽的声音。 “我自己吃!”容宜赶忙稳住身子,抽出手臂到旁边的凳子乖乖坐下。 江匀燮这才作罢,从袖笼里拿出一样东西,轻轻打开。 容宜定睛一看,还是那块帕子,不过里面包着的却是别的点心,“这是宫里的糕点,带给你尝尝。” 容宜有些错愕,恭恭敬敬地接过点心,那是两块龙须酥,形状规整完美,气味香甜,容宜拿了起一块轻咬了一口。 “好吃吗?”他看着她柔声问。 “嗯,好吃。”容宜点点头笑了笑,嘴角沾了些碎末。 江匀燮突然抬手伸向她的唇角,帮她用拇指抹去糕点碎末。 容宜强撑着才没有躲闪,江匀燮却将擦过她嘴角的拇指送到了自己的嘴里。 “嗯,是挺甜。”他丝毫没觉得害臊,还直言不讳。 容宜羞窘地垂下头,赶忙又咬了一口龙须酥。 但江匀燮炙热的目光却并没有离开她,于是她硬着头皮将另一块糕点递过去,怯生生道:“燮儿,你要尝尝吗?” “好。” 说罢他突然靠近,容宜感觉有滚烫的鼻息扑到脸上,倏地唇瓣就被人含住了。 她身子一软,手死死拿着那块糕点,生怕一不留神就掉了。 江匀燮托住她的腰,两人离得更近了,突如其来的吻像疾风骤雨般让容宜无法思考,她只能顺从地闭上眼睛,被动地接受着。 江匀燮紧贴着她的唇瓣,一寸一寸细致品味,直到柔情变为燥热,他才松开她。 见容宜还没回过神,眼神游离的模样,忍不住正声道:“味道还不错,不愧是宫里的点心。” 容宜的本就布满红云的脸更加红艳,连耳尖都烫得快滴出血了般…… 第101章 忽明忽暗 和容宜在饭桌上闹了一下后,江匀燮显然心情好了很多,即使是看着枯燥的典籍唇角也似有若无地上扬着。 容宜依旧在桌案旁陪着他,只不过昨晚没睡好,多少有些犯困。 “你去休息。”江匀燮清润的声音将容宜的心神唤了回来。 “那燮儿你……”她既已明确了丫鬟的身份,就不能比主子先休息。 “你留一个丫鬟在这便好……还是说你舍不得我,今晚还想陪我睡?”江匀燮微挑眉,邪肆道。 容宜立马后退了几步,胆战心惊地躬身回道:“谢谢燮儿!那……那我就先回去了。” 随即快步出了房门。 江匀燮没忍住,嗤笑出声,他因为那点自尊心对容宜强装着冷漠,这是何其艰难的事…… 容宜将雪梅留下守门,带着翠竹回了偏房。 她早就洗漱过了,于是简单漱了口,灭了烛火,躺床榻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深夜,房间的窗户没关,秋夜的风带着些冷意拂过。 容宜被冻醒了,她起身想去关窗户,却看到正房仍亮着烛火,不禁好奇江匀燮为何还没休息。 这时,门外的翠竹听到屋内的声响,提着灯笼进了屋,“姑娘,可是要起夜?” 容宜关上窗户,有些羞涩地摇了摇头,接着轻声问道:“翠竹,你知道二公子为何还没休息吗?” “奴婢在门外隐隐约约听到舞剑声,许是二公子在练武。”翠竹答道。 容宜凝神了一会儿,又问:“二公子以前也会这样半夜练剑吗?” 她想起江匀燮昨日天未亮就起床去上朝,在外面忙了一天,天黑才回来,用完饭看了那么久书,竟然还有精力练剑,他原来是这么上进的二公子吗? 翠竹没有任何迟疑地答道:“未曾。” “哦”容宜轻应声,她直觉府里是出了什么事情。 “翠竹你不用守夜,去休息。” “姑娘不用在意奴婢,二公子交待过一定要服侍好姑娘的。” “这”容宜有些懊恼,江匀燮的安排总是会打乱她对于身份的坚定。 她知道江匀燮不止当她是个近身丫鬟,可是她不能接受他给她其他身份。 “姑娘,奴婢先退下了。” 翠竹见容宜没有再说话便离开了。 容宜怅惘地坐回床榻上,她掰着手指数了数出府的日子,还有不到半年,快了 边境 江家军已离开了大昭领土,今夜刚刚神不知鬼不觉地灭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部落,如今正在军营里庆祝首战告捷。 将士们士气高涨,围着荒地上生起的篝火高歌欢呼。 江匀珩坐在收缴的战利品旁安静地喝着酒,望着天上那轮缓慢移动的圆月,在云层中忽明忽暗。 骨节分明的粗粝大掌握着一个墨绿香囊,那柔滑的触感让他的心也变得异常柔软。 “主子!” 余庆拿着一只烤鸡大踏步走了过来,递到江匀珩面前,“您吃点?” 江匀珩薄唇勾了勾,接过烤鸡。 余庆在他身旁坐下,屁股重重着地,接着满不在意道:“主子,我看边境这帮乌合之众也不是这么难搞嘛。你看我们一出手就剿了一个部落!” 江匀珩却是沉声道:“你别掉以轻心,这才刚开始,敌人没有防备,消息走漏后他们定会加快聚集力量,我们初期要抓紧动作,兵分几路,尽量削减敌人的分支和避免被围剿。” 他叹了口气,又道:“越深入敌人内部,将越孤立无援。余庆,今夜应该是我们最轻松的一个夜晚了。” 皇宫 “爹!”赵紫凝兴高采烈地站在宫门口,扬声呼唤着不远处缓步走来的左相。 左相见到女儿,既意外又不意外地动了动胡子,难掩笑意。 “怎么难得来接为父下朝?” “我刚好出府买东西,路过就来接爹爹回家啦!”赵紫凝嫣然一笑,挽住左相的胳膊。 然而目光却突然被什么吸引住了般,怔怔的望着左相身后。 左相注意到她突然定住的身体,捋了捋胡子,意有所指道:“小棉袄还不跟爹上马车?” “别吵。”赵紫凝低声打断父亲的话,白皙的脸肉眼可见的晕上一层淡粉。 江匀燮一脸寒气地走出了宫门,一身鞓红色的麒麟服,长身玉立,那大气的红让年少俊朗的脸更加清俊文雅,眉目如画。翩若惊鸿,矫若游龙。 与以往不同,他的眼神透露着坚毅执拗,明明是个朝气蓬勃的少年郎,眉头却有化不开的愁般。 赵紫凝有些移不开眼,江匀燮不可避免的与她目光触碰,两人此时只有几步的距离,江匀燮的马车还在后面,碍于左相,他不得不上前打招呼。 “左相,赵小姐。” 他作揖恭声问好,声音清润却又透露出凉薄。 左相语气平淡的礼貌回道:“江侍郎。” 赵紫凝呆在原地,她想起被耍的画面,本应该是甩他个臭脸再直接上马车的,但是她竟做不到 江匀燮没等来赵紫凝的回应,又朝左相做了个揖便与她擦身离开了。 左相忍不住对着赵紫凝嗔怪:“哎呦,你被施法了?牙尖嘴利的模样都去哪了?不成气候” 赵紫凝没理左相,眼眶微红,钻进了马车。 第102章 得知出征之事 “未觉池塘春草梦,阶前梧叶已秋声。” 转眼容宜就在江匀燮院里住了半个多月,这段时间是她在府里过得最舒坦的日子。 没有人找她的麻烦,江匀燮在府里的时间又极少,容宜觉得自己很快就能熬出府了。 于是她脸上的笑容一日比一日多,一想到出府后的自由,总会不自觉地眉欢眼笑。 “有喜事?” 一个脑袋突然从身后埋到了容宜的颈窝处,热气伴随着熟悉的声音落到颈侧。 容宜缩了缩脖子躲避,她脸上的伤已经好了,此刻桃腮泛红,眼眸里的光还未收回,如一池春水,碧波荡漾。 不管亲近几次她的反应都是这样羞怯的,江匀燮觉得甚是有趣,不知道他要试几次容宜才能习惯亲昵。 他忍不住想逗弄她,于是伸手环住了她的腰肢,轻咬她的耳垂,声音暗哑地低吟:“说话呀……” 容宜身子忍不住地颤抖,结结巴巴道:“没……没有喜事,燮儿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去给你倒茶……” 语毕她就想要离开,却发现身体被他箍住,半分动不了。 江匀燮伸手捏住容宜的下巴,让她的脸偏向自己,随即吻了上去。 他滚烫的胸膛紧紧贴着容宜的后背,一只强有力的手臂拦在容宜腰间,原本是秋意正浓的微寒天气,此刻却被他激得浑身燥热。 “唔” 他吻得温柔又深入,容宜有些喘不过气,保持扭头的姿势久了脖子也开始僵硬。 还好江匀燮知分寸地放开了人,容宜觉得舌头都是酸麻的,不知道他为何这样喜欢亲自己。 江匀燮将容宜的身子转过来面向自己,她的眼睛带着雾气,委屈巴巴的样子,让他的心忍不住的悸动。 琥珀般的眸子蕴藏着情动,呼吸也逐渐变得深重。 容宜能察觉出他的变化,她带着惧意地抬起小脸,想提醒他两人之间不能再这样。 看到对方的倦容时又忍不住惊呼:“燮儿,你是不是太累了?” 江匀燮的脸色发青,气色全无。 “嗯?我们还什么都没干呢,怎么会累?”他捏了捏容宜嫣红的嘴唇,不怀好意道,提到这事倒又是神采飞扬了。 容宜又羞又窘,“我不是说这个,你是不是晚上没好好休息?” “嗯”他叹了口气,突然将头垂靠到了容宜肩上,语气沉闷又懒散,“我睡不着” “你能不能陪我睡,我不碰你” “不可以。”容宜果断地拒绝他。 听到这话,江匀燮倏地抬起头,面带愠色,眼含不甘地望着她。 容宜缓了缓却道:“我在床边陪着你好不好?” 他的眉头蹙了蹙,还是点点头答应了 这夜,江匀燮依旧是看了很久的书,久到眼皮子都快耷拉下来了,容宜忍不住催他睡觉,“燮儿,累就休息,养足精神明日再看便是。” “不行,这是师傅交待的任务,今日一定要看完。” 他跟容宜说过拜离光法师为师的事情,他每日在忙些什么容宜也知道一些。 容宜想了想,又柔声劝他:“那你在床上躺着,我念给你听好不好?” 江匀燮顿时来了精神,嘴角偷偷扬起,迅速乖乖的到床上躺好。 “人言者,动也。己默者,静也……” 容宜坐到床边,静心念了起来,她的声音轻柔婉转,如涓涓细流般流入耳畔。 江匀燮起初还在缱绻地看着她,后来便沉沉地睡去。 容宜见他闭眼了很久,呼吸逐渐平稳后才停声,悄步走到外间,在软榻上缩着身子睡着了…… 她当然不会想到半夜有个人影会偷偷站到她面前。 江匀燮将她抱上床榻,怀里的人又轻又软,他有些舍不得撒手,将人放到床上后又立刻躺下拥入怀中。 他在心里暗暗怪容宜,迟早是要一起睡的,何必要闹一时的倔强。 翌日 “姑娘,抱歉,老夫凑了个热闹就来晚了。”府医提着大药箱,弓着背匆匆进了偏房。 容宜正坐在软榻上刺绣,听到这话毫无怪罪,站起身温声道:“没关系,要劳烦您每日过来,应该是容宜觉得抱歉才对。” “姑娘不必不好意思,这都是二公子特意嘱咐老夫的,是老夫的本分。”府医和蔼地笑道,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他对温温柔柔的容宜印象颇好。 两人到圆桌旁坐下,容宜伸出手腕给府医把脉,府医习惯性地拿出一块丝帕盖在容宜的皓腕上,自从他知道容宜是两位公子的心头肉后,就不敢再直接把脉了。 “经过老夫连日观察,姑娘的身子已经好了很多。除了稍有些气滞,已无大碍,姑娘平时多走动些便好。” 容宜脸上霎时漾起笑意,“那是否可以不用服药了?” 府医笑笑,面目祥和道:“今日服完最后一剂便可不用再服药了。” 容宜甚是高兴,平日她为了不辜负江匀燮和府医的苦心,总是强忍着反胃将药喝得一滴都不剩,如今终于不用再碰那苦涩的中药了。 想到这,她突然兴致大发地问起府医来时见到了什么热闹。 “侯爷和大公子在边境连战皆捷,圣上重重赏了我们侯府,那珍奇玉器、错金香炉、珍珠璎珞真真是琳琅满目,让人应接不暇!” “您说什么?侯爷和大公子何时出征的?”容宜诧异地问道。 “听闻此次出征是隐秘的,我们这些下人也是刚刚得知,姑娘起先也不知道吗?” 府医想起大公子对容宜的态度,以为容宜会知道内情。 “没,我一个下人怎会清楚呢?”容宜神情突然变得落寞,心不在焉答道。 所以送香囊那次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府医看破不说破,只道:“姑娘,没事的话,老夫就先退下了。” “您慢走。”她起身送府医离开,却在人走远后仍怔怔地倚着门,双眸没有焦点的望着远处发愣。 容宜记起上一次出征,江家军在战场上厮杀了两年多才回,这次又要多久呢?她许是再也无法见他一面了…… 脑海中浮现那张浅白阳光下略显苍白的清俊脸庞,心开始不可控制的隐隐刺痛。 (注:本章开头出自《劝学诗 \/ 偶成》宋 · 朱熹) 第103章 只欺负你一下 秋光冉冉,金风细细。 江匀燮刚下值出了衙署,他今日心情不错,边境送来的军报都是喜讯,目前局势仍是江家军占上风。 衙署高大红木门旁的银杏树已是满枝头的明黄,他抬头仰望了片刻,俊朗的面容焕出玉般淡淡的温泽。 微风带着萧瑟之意,一片形状优美、金灿灿的银杏叶突然落到了他的肩头。 他伸出修长干净的手轻捻起,想起府中没有种银杏树,唇角弧度渐渐扬起,也不知道容宜有没有见过这璀璨的小叶子。 回府的马车上江匀燮正在闭目养神,他以前也经常这样,但那时是因为玩累了,现在却是全因事务繁忙。 不过他仍不能休息,要回府一趟,换回青骢马再骑着去守拙山。 当值时他是极其注意仪容的,每次都坐马车来回,怕骑马去衙署会将容宜梳好的发冠吹乱。 江匀燮正迷迷糊糊时马车突然停下了,他朝帘子外问道:“何事?” 外面立刻传来马夫的声音,“二公子,左相府的赵小姐说马车坏了,问您能不能捎带她一程” 江匀燮本想直接说不,但想起赵紫凝的左相爹还是不情不愿地撩开了马车帘子。 赵紫凝正站在马车旁,桃腮粉脸,嫣然含笑,乌溜溜的鹿儿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江匀燮只是瞥了她一眼,随后环顾四周,并没有坏掉的马车,他怀疑对方根本就没有坐马车,而是贼心不死,专门来堵他的。 于是冷声道:“赵小姐,孤男寡女共乘一辆马车恐不太合适?” 赵紫凝却是莞尔一笑道:“江公子,您放心,我父亲就在前面,不会劳烦您太久的。” 江匀燮往前方望了望,眼底划过一丝不耐。 左相就在前面等着,他不好再拒绝,只能再次不情不愿地让赵紫凝上了马车。 赵紫凝唇边的笑容渐盛,却也没指望他会伸手拉自己,自顾自地扶着车夫上了马车。 江匀燮坐在一角一言不发,右手心不在焉地捏着一只银杏叶子打转,身旁还放着一枝长势优雅的银杏树枝,枝头上挂满了扇形的银杏叶,宛如一把把小扇子。 赵紫凝在他对面坐下,鼻尖都是他的浅淡兰草香,她有些脸热,又不禁对那枝银杏有些好奇,“江公子喜欢银杏树?” “非也,只是府中有人未见过这黄叶子。”他说得很隐晦,故意让人多想。 赵紫凝不傻,她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容宜那张小白兔般惊慌失措的脸,但她自有出身名门的傲气,丝毫不将容宜视为威胁,只不过心里还是隐隐泛酸。 “银杏不过是随处可见的叶子,也值得让江公子这般上心么?”她的语气难掩不快。 “枝上柳绵吹又少,赵小姐又何必单恋一株草?”江匀燮面无表情又不留情面地直言戳破。 赵紫凝顿时秀眉拧出一抹不悦,面上涨红,气恼地撅起嘴,娇怜的模样。 随即又正声道:“江公子,明人不说暗话,本小姐是喜欢你,而且放下身段是想帮你!你现在吃了这么多苦头,还不明白你我联姻的好处吗?” 江匀燮终于看向了她,眼神却是冰凉无情,“赵小姐,您的好意在下心领了。只是本公子向来不喜一口吃成胖子。” “一言难尽意,三令作五申,还望你我就此划清界限。” 赵紫凝听着他的声音,泪水难以控制地涌进了眼眶,她还是不敢相信平生第一次喜欢的人会如此彻底地拒绝自己,老天为何待她如此不公 成串的泪珠扑簌簌地滚落,打湿了她的淡粉色罗裙。 江匀燮漠然,只觉得她是庸人自扰般,偏过头朝外喊:“停车。” 赵紫凝不甘心地望着他,他作揖平静道:“赵小姐,前方你我不太顺路,本公子赶时间先下车了,车夫会将您送回左相府,告辞。” 语毕,起身拿着那支银杏枝,没有任何迟疑地撩起马车帘子离开了。 侯府 “姑娘,公子交代不许院里任何人出去,还请您谅解。”守门的护卫表情冷硬道,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语调不容反驳。 容宜咬了咬下唇,有些退缩,迟疑了片刻还是折返回偏房。 她今日感觉有些不安和乏闷,便想去书房找本佛经回来抄写,没想到门口的护卫守得死死的,似是连只蚊子都不准飞出去的架势,让她感觉好像被软禁了。 容宜知道江匀燮是担心她,为了她好,可是突然发现只能被困在一个庭院中,心情还是不可控制的低落压抑。 她坐回软榻上,重新拿起绣绷,可是脑子却是一片空白,不知道绣些什么好了 傍晚,江匀燮快步进了院子,他背着手径直去了偏房,唇角噙着浅笑,进屋后却看到容宜伏在软榻上眼神空洞地发着呆。 “怎么了?”他靠近她,柔声问。 容宜这才察觉到来人,直起身,细声道:“燮儿,你回来了” 她有些失神的脸宛如一朵纯白的雪莲,极清极妍,让人心疼。 “你看我带回来了什么?”江匀燮将银杏枝伸到容宜面前,那满枝的金黄叶子发出细细的簌簌声。 容宜的眼眸微亮,“这是什么?”她伸出莹白的指尖轻碰那枯叶蝶般的叶子。 “这是银杏树的枝叶,到了秋天叶子就会变成这样的明黄色。衙署门口有一株,满树的金黄,甚是好看。”江匀燮一边说一边到容宜身后坐下,从身后抱住她,将银杏枝放入她手中。 “可是它被折下明日就会枯萎了”容宜看着叶子,却生了惋惜之情。 “没关系,你若是喜欢,我明日再折一枝。” “不要,让它留在树上。” “那我得空了带你出去看。”江匀燮偷亲了一下她的脸颊。 容宜的耳珠泛红,低声问他:“燮儿,我能用你的笔墨吗?” “你说什么笨话?我房里的东西你喜欢都可以拿去。你要笔墨作甚?”他又伸手轻捏了一下容宜的粉腮。 容宜躲闪开他,支吾道:“我想抄抄佛经” “你在这里待无聊了?”江匀燮将手放回她的腰间,怔然问道。 容宜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摇头道:“不会,我就是想寻点事情做。” 她知道江匀燮每日都很忙,如果自己还跟他抱怨无聊的话属实是不应该。 “我明日让人去书房找几本佛经给你,你要什么跟我直说便是。” “嗯嗯。”容宜轻点头。 她在江匀燮院里养了一段时间,气色好了很多。 此刻怀中的人眸含春水脸如凝脂,江匀燮有些按捺不住,他轻轻拨开她颈侧的一缕青丝,温热的唇瓣落到雪颈上 “别动,我只欺负你一下马上就要出门了” 第104章 桀骜不驯 “忆君心似西江水,日夜东流无歇时。” 江家军经过一个月的行军,已深入塞外腹地,越靠近云秦、北厉两大势力范围,战况就越激烈。 没有本土作战的地利人和,在条件艰苦的塞外,后援开始告急。 临时搭建的简陋营帐里,侯爷看着探子绘制的舆图,神情凝重。 江匀珩端着一碗杂粮粥入了营帐,“父亲,该用晚饭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粥放到桌案旁,那发旧的木碗在他的大掌中显得有些小巧。 侯爷瞥了一眼粥,食欲全无,忧心道:“行军打仗怎能顿顿没有肉。” 少顷又高声怒道:“这荒凉戈壁,鸟兽稀少,毒虫蛇鼠倒是多!怪不得边境从不缺觊觎大昭的势力,此蛮荒之地龟孙才待得下去!” “父亲,您别担心,已经传了信回京城,不多日应该就会有补给了。” 江匀珩平静道,眉宇却不自觉地锁起,担忧远在千里的江匀燮能否顺利求得军资。 皇宫 早朝,兵部尚书正在向高位上的皇帝禀告军情。 “陛下,江家军骁勇善战,屡战告捷,边境喜讯不断。如今已兵至塞外腹地,只是那蛮荒之地,地势险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江家军久攻不下,只得苦战,如今军需告急,粮草紧张,望得朝廷支援。” 江匀燮站在尚书身后侧,垂首作揖,神情诚挚地等待着皇帝发话。 然而迎来的却是静默,皇帝南宫渊拧眉沉思,黑如墨漆的双眸幽深如狼。 他可以大大方方赏赐珍奇异宝给江伯侯府,但谈到要支援军队时却开始谨慎。 江伯侯府功高盖主,作为一国之君,他本就有意要削减江家军势力,如今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但江家军毕竟是为国出征,又不好拒绝此正当请求。 此时眼观六路的右相发话了,“江家军才出征多久就缺粮草和军需了?” 他先是质疑,随后又话锋一转,“陛下,这军需物资也不是说有就有的,户部那边短时间内也难以筹集到大量物资。况且,这仗一打起来,可就没个消停的时候,长此以往,我朝的国力也会受到影响!陛下,还需从长计议啊。” 皇帝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眉头微微放松。 高位下的兵部尚书虽难以认同右相的话,但忌惮对方在朝中的实力,只是含蓄答:“右相言之有理,但战场上瞬息万变,如若不能及时得到支援,恐会耽误取胜时机。” 右相不将兵部尚书放在眼中,仍继续对南宫凛道:“陛下是否还记得平城之事?朝廷倾力相助平民乱,然而百姓却只感念江伯侯之德。当时江伯侯在平城之威信,远胜朝廷,其呼风唤雨之能,令老臣浃髓沦肤。如若平了边患,那些新征服之领地,岂不是又将为江伯侯所笼络?陛下,江伯侯府已无女可入宫为质矣。” 他这般挑拨离间,不知是忘了江伯侯府还有江匀燮在场,还是根本没把人放在眼里。 江匀燮面色铁青,他想到了被锁深宫的江匀珺,那暗如死水般的眼眸在脑海中浮现。 一股狂躁瞬时从心底翻涌,如怒涛般汹涌地冲到他的咽喉处,让他不得不发泄。 他向着高位上的人请示,“陛下,臣有话想说。” 南宫渊应允,江匀燮这才对着右相沉声道:“右相,您如此顾左右而言他,莫非是在质疑江伯侯府的忠心?我父兄上战沙场二十载,祖上更是世代守护大昭,为国捐躯,不求回报,敢问世间有几人能做到?即便右相位高权重、权倾朝野也轮不到您质疑江伯侯府的赤胆忠心!” 右相没想到自己会被一个小毛孩斥责,心生不悦但仍是体面道:“江侍郎,老夫心直口快,若有冒犯之处,还望莫怪。江伯侯出征乃其自愿,无人相逼,如今所言,是否略显矫情?本相职责所在,得替陛下和朝廷立场考虑。” 他不怒自威,周身都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盛气。 然江匀燮初生牛犊不怕虎,仍敢反驳:“此番征战江伯侯府也是为了换大昭百年太平,被右相说成别有用心般,着实令人心寒,还是说您唯恐天下不乱?” 此话一出,其他朝臣纷纷低声议论起来。 右相神色冷凝,有些挂不住面子,凛声道:“放肆!一个兵部侍郎怎敢如此置喙本相?” 随即又面向皇帝恭敬恳切道:“陛下,请容微臣解释!臣对江伯侯府的赤胆忠心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怀疑,但臣所做的一切都是出于对国家大局的考量啊!陛下您犹如一轮耀眼明日,照亮大昭的万里山河;而江伯侯府则如同一颗璀璨星辰,闪耀天际,忠诚英勇,天下皆知。” “然而如今功高盖主,如若不加以约束和制衡,恐将威胁到朝廷的稳定和统治。陛下!只有集中权力才能更好地统筹资源,推动国家的发展;才能有效地平息各方纷争,维护社会的和谐安宁。因此,臣才斗胆进言,恳请陛下深思熟虑,以江山社稷为重,保我朝千秋万代之基业。望陛下明鉴!” 江匀燮听到如此狡诈刁钻的话,心里又窜起一团火,愤怒道:\"右相的意思是要不管江家军生死,任其在边境自生自灭么?如此妄言,右相也不怕遗臭万年?您此举到底是为了大昭还是为了丞相宝座?真,不得而知。” 他的尾音故意上扬,引人遐想。 这还是朝廷十几年来,第一次有人如此直言不讳地质疑右相,更何况还是个名不见经传,刚走马上任的关系户。 朝中议论声一片,右相一睨朝堂,众朝臣又纷纷低下头不敢再去看针锋相对的二人,唯恐被波及。 江匀燮倒是丝毫没有畏惧,别人已经跑到江伯侯府头上撒尿了,他时刻谨记自己代表着沙场上的父兄和千千万万的将士,因此必须得显露显露将门子弟的桀骜不驯。 只要想到亲人在外抛头颅洒热血,杀人的鬼却在朝堂上得意忘形,他就不可能做得了缩头乌龟。 此刻,他脊背挺直,清朗的眉眼里如敛藏着兵戈铮然般坚毅幽邃,这是江伯侯府世代清清白白的忠心给予他的傲气和力量。 “够了!” 龙椅上的帝王终于忍不住发话了,打断了朝堂上的议论纷纷,看向江匀燮的眸子里多了一丝刮目相看,随即又将目光瞥向左相。 “左相,你有何想法?” 左相突然被点到名,赶忙从一堆朝臣中上前几步到大殿中央,作揖躬身道:“回禀陛下,臣觉得右相和江侍郎说得各有道理,陛下亲臣爱民,臣认为在不伤筋动骨的情况下可先给予江家军一定的支援。” 此意见相对中肯,南宫凛点点头,示意户部开始筹集军资 江匀燮暗松一口气,僵硬的肩膀这才得以稍稍松懈。 侯府 容宜端坐在桌案边,长发如丝般垂落在背上,修长而纤细的手指轻轻握着笔,在宣纸上抄写着佛经,双眸清澈如水,透着宁静与专注。 她的笔触轻柔而稳定,每一个字都写得工整而娟秀,宛如内心的宁静与虔诚。 窗外,微风轻拂着竹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静谧中,容宜停顿了一下手里的动作,意识飘远片刻,回神后才重新落笔。 “铁骑飘扬出帝都,愿君归来事平安。” (注:开头出自《江陵愁望寄子安 \/ 江陵愁望有寄》唐·鱼玄机 结尾诗句来源于网络,出处不详) 第105章 怜惜 衙署 “什么?就只有这些军资?”江匀燮看着手里薄薄的清单,不禁诘问道。 部下有些支吾:“江侍郎,户部筹集的东西都在上面了。” “这些东西够江家军撑过七曜么?”江匀燮将那清单用力掷到桌面。 在一旁端坐着喝茶的兵部尚书忍不住起身提点江匀燮,“江侍郎,现今朝堂之上,谁人不知右相之意即为圣上之意,唯有你敢如此与右相抗辩!这些东西先送去救急,其余事宜再从长计议。” 江匀燮握紧双拳,眼里充满着愤怒和仇恨之色,他在朝中短短个余月,脸上再无年少稚气的神采,只多了森寒凶戾。 江匀燮忆起满脸愁容、苍老憔悴的父亲和温柔坚韧,正义凛然的大哥,心中暗自悔恨自己无能。 他恨不得即刻策马扬鞭奔赴塞外,虽无法在朝堂之上争口气,但他甘愿与父兄一起为国捐躯。 最后却只能强自镇定,执起毛笔,意欲修书一封予大哥…… 这夜,江匀燮彻夜未眠,在书房走了一圈又一圈。 天还未亮时想到是休沐的日子,又骑着青骢马出了城 守拙山上,刚起床的离光有些诧异地看着在门外的江匀燮,他的素采衣袍已被露水打湿,看来是等候已久。 “徒儿,汝为何不入屋内唤醒为师?” “师傅在休息,徒儿不敢打扰。”江匀燮身边只有离光可以为他解惑,于是言行举止都充满了敬意。 二人坐在茅草屋外的小院里,离光沉静地听着江匀燮讲完朝中发生的事。 “匀燮,无需过度自责,你已竭力抗争,你父兄不会怪罪于你。只是你孤身一人,又开罪右相,日后于朝堂之上,恐日子难过” 离光凝神了片刻,又接着道:“左相对你态度如何?” 江匀燮想起赵紫凝,毫不犹豫答:“不怎么样,恐怕也不会好。” “啧。”离光稍有不满,“你这孩子何以混迹一月有余,竟无人可结?汝江家之人,皆为愚钝之辈,若有一人能习得八面玲珑之术,何至于陷入如此困局。” 语毕又语重心长道:“左相乃朝野中唯一可与右相抗衡之人,你当竭尽所能与其亲近。即便不奢求他为你发声,亦可令打压你之人有所顾忌。” 江匀燮蹙了蹙眉,神色晦暗不明。 侯府 江匀燮好几日都没回房用晚饭,有时甚至在容宜忍不住困意睡着了时他才回,天亮又急匆匆地出了门。 于是二人有好几日都未曾见过面,想起前几日他脸色不好的模样,容宜不禁有些担心他的身体,也不知道他在外有没有好好用饭? 这夜,正房终于有了响动,容宜赶忙放下手里的佛经,迈着急促的碎步出了房门。 正房门半掩着,江匀燮一身酒气的刚回来。 “燮儿?” 容宜进了屋,将门关上,阻隔了秋凉,轻唤他。 瘫坐在软榻上的江匀燮抬头望了望来人,被烈酒晕红的唇角微微上扬,随后努力坐直了身子。 他呼出长长的酒气,氤氲着湿气的眼眸有些迷蒙,仿佛沉浸在某种思绪之中。 容宜缓缓走到他身边坐下,关切地看着他,“燮儿,你为何喝这么多酒?” 江匀燮苦笑着滑落一滴泪,“姐姐,我怕我怕我帮不了父亲和大哥,我怕我守不住侯府” 声音微弱而颤抖,像在暴风雨中挣扎的雏鸟般。 容宜不懂朝堂之事,不知如何安慰他,只能握住他的手柔声道:“凡事尽力了就行,燮儿你不要太勉强自己。” 她的澄澈的桃花眼满是怜惜地望着他,让江匀燮飘荡的心开始情动,他的目光变得炙热坦诚, “姐姐,你能不能怜我?亲亲我?安慰我?” 容宜神情微顿,迟疑了片刻还是俯身靠近他,香软的唇瓣贴近他的薄唇,传递着感恩和怜惜。 他温柔的回吻她,大掌反握住容宜的细手,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微冷的舌滑入口中,与她娇嫩的舌尖缠绕,满含爱意和渴望,甘冽的酒气不仅萦绕在容宜鼻尖,还在她的口中蔓延,让她也倏地有些醉意,身子软得不行,江匀燮轻而易举地就将人抱到了大腿上。 许久才结束这个长吻,容宜无力地伏在他的胸口喘着气,这时才发现自己是跨坐着的,她又羞又窘,迫切地想从他身上下来。 江匀燮却好像早已预料到了她的动作般,将她抱得离自己更近,容宜连忙攀住他的肩膀,想要起身。 他却将人按了回去,“啊!”容宜惊呼。 他却发出一声喟叹 容宜觉得脸上比被掌箍那日还要滚烫炙热,她现在可以肯定江匀燮的身体很好,简直是好得很 过了不知道多久,才结束这种“酷刑”,容宜被他烫得满脸涨红,香汗淋漓。 他却是舒服地瘫坐在软榻上,闭目养神,容宜羞得无地自容,不敢再去看他,心里暗下决心:再也不要怜惜他了! 第106章 军食可足 不久,江匀珩收到了弟弟的信和那稀少的军资,神情并没有太多意外,他和侯爷出征前就已料想到这种朝中无人响应的情况。 “父亲,您让燮儿入仕实在是难为他了。燮儿正是年少充满傲气的时候,屡屡受挫定然会难过的。”江匀珩叹息,将书信递给侯爷。 “不撞撞南墙他怎么能长大?我们能护他一辈子么?一切都是他必须经历的考验罢了。”侯爷肃声道,接过书信后却是急不可耐地打开。 半晌才看完,有些无可奈何,“匀珩,你看着给你弟弟回信。” “是。”江匀珩温声应下。 几日后,江匀燮收到了塞外的来信,只有几个字“军食可足。” 那是江匀珩力透纸背、阳刚苍劲的大字,他知道大哥只是安慰他的话,冷峻的脸上眉凝纠结。 塞外, 江家军刚攻下一个叫皿尤的部落,暂时将此地定为驻地。 此地与北厉近在咫尺,北厉听到风声定会寻过来,届时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侯爷登上皿尤的城头巡视,发现将士手中的箭都快用完了,没有箭对守城是十分不利的,侯爷眼底透露着不安,目光沉沉地望着远方。 而城头下,由于后援短缺,江家军士气逐渐低落,攻下城后也不见过多的欢欣。 江匀珩靠近侯爷,不知道低声提议了什么,侯爷连连点头,神色渐渐缓和。 随后站在城墙上,示意众人靠拢,高声发令:“善用兵者,役不在籍,粮不三载,取用于国,因粮于敌,故军食可足也!各位将士!我们不如好整以暇,静心等待北厉到访,来一出好戏!” 是夜,朦胧的月色笼罩着蛮荒之地。 北厉军队在皿尤不远处休整,打算天亮攻打江家军。 此时,北厉领将睡得正熟,忽然被一个部将急声唤醒:“报告将军!城头有情况!” 北厉将军立刻披衣而起,借着月光向城头望去,果然隐隐约约地见到城墙上有无数身着黑衣的士兵正沿着绳索从城头滑下来。 “听闻大昭来了个疯子军队,所到之处都被夷为平地。今日一看果然是有够疯,还没打探清楚我们的兵力就敢搞偷袭?” 北厉此番是有备而来,军需充足,而且随时能获得补给,因此丝毫不将远道而来的江家军放在眼里,“放箭!让北厉的冷箭尝尝大昭的热血!” 一声令下,霎时间,北厉营中万箭齐发,射了许久后却不见城墙上的人掉落。 北厉部将不禁疑声问:“将军,这大昭竟有这么坚硬的铠甲么?” 领将立刻不服,怒目圆睁道:“继续放箭!我们北厉的兵器才是当今最强的,他大昭算个屁!” 然而半刻钟后那些黑衣士兵却突然窜回了城墙内。 “不好,有诈!” 领将这才意识端倪,慌忙下令,“进攻!进攻!” 皿尤墙头,黑衣下的哪里是什么士兵,此刻都是插满箭的稻草人,不过是效仿一出草人借箭罢了。 江匀珩一身银色铠甲,月光映照下浑身如萦绕着寒光般,衬得清俊面容更为精致高贵。 他唇角泛起一抹浅笑,命令士兵赶忙将箭取下 待恼羞成怒的北厉军到城下时,墙头上立刻射下无数火焰箭,北厉的军马受惊狂窜,军队在火光中也顿时没了阵型。 这夜,江家军没有任何死伤,用北厉的羽箭攻退了北厉军,极大的激励了士气。 左相府 饭桌上,赵紫凝从父亲口中探听到江匀燮在朝堂上的事情后,双眸微动,瞳孔里涌现出忧虑,随后又撅起嘴娇嗔:“爹,您怎么不帮他?” 左相蹙眉睨了赵紫凝一眼,冷漠道:“又不是我女婿,帮他做甚?他也没求我帮他。” 此话多少有些置气女儿的倒贴行为。 赵紫凝不服,反问道:“可是江家军又没有错,爹不帮他们不是误国吗?” 左相脸色变得沉重,肃声道:“紫凝,你错了。朝堂上的对错只和一个人有关,那就是圣上。” 接着又不留情面地掐了她的念想,“江家那老二倒是条汉子,但他太傲了,不会哄着你的,你们不适合,江家的事你就不要再管了。” 听到这话,赵紫凝脸色微白,浮上了些愠色。 左相见状又不得不柔声安慰:“你又不是没人要,何必巴着一个对你全无心思的男人!前几日登府的左家二公子知书达理,温柔可亲,且他父兄都是疼娘子的,家风淳良,这样的男人你嫁过去才不会吃苦头。” 赵紫凝听不进父亲的体己话,她偏偏喜欢江匀燮,想要接近他,想要了解他,见不得他远在天边的模样。 况且,从小到大她得不到的还只有江匀燮一个! 侯府 赵紫凝到访,大夫人喜上眉梢地将人迎进大厅,儿子不在身边,这些日子她着实是烦闷,见到赵紫凝多少有些喜出望外。 “紫凝呀,上次的事情是犬子匀燮的错,他被个丫鬟迷了心智,做出这种伤人的事情,你别记恨他。”大夫人亲昵地挽着赵紫凝的手,温声道。 “夫人,紫凝也有错,紫凝不应该拒收回礼跟您置气的,这件事在紫凝心头一直放不下,所以来跟您请罪。”赵紫凝神色故作凝重道。 大夫人连忙宽慰她,“你这孩子说什么傻话,等匀燮回来应该让他跟你赔不是才对!” 不过她说完这句话心里就没底了,江匀燮每日忙上忙下的,也不知道他何时能回来。 “夫人,不必了,二公子他不喜我,我还是不出现在他面前,惹他不高兴了”赵紫凝沮丧地叹息。 “怎么会呢?燮儿只是慢热的性子,他从小就不爱跟女儿家亲近,你可是他身边唯一一个走得较近的姑娘呀!” 赵紫凝有些意外,神情微舒,又试探问:“二公子身边没有其他结识的女子了吗?” “那个呆愣子哪会有?”大夫人对着赵紫凝神情暧昧道,此刻,容宜不在她们对话的讨论范围。 赵紫凝听到这话神色抹上愉悦,玉颊微微浮出几缕红晕。 大夫人牵着她到大厅坐下喝茶,又暗地里叫了小厮去衙署通知江匀燮早点回府 (注:“善用兵者,役不在籍,粮不三载,取用于国,因粮于敌,故军食可足也。”出自《孙子兵法》) 第107章 死缠烂打 近日,江匀燮听了离光法师的话,开始想要结识同僚,然而送出去的拜帖大多石沉大海,没有回信,或者被人找理由推拒了,就连往日有来往的公子哥也碍于右相的威慑而避而不见。 他难免有些心灰意冷,却没想到府中突然有小厮来报,说有贵客到访。 江匀燮下意识地认为是哪个想要交好的官员,于是满怀期待地赶回了府 没想到来人竟是赵紫凝,他不禁脸色一沉,眉心皱起,强压着失意问好:“母亲,赵小姐。” “二公子好。”赵紫凝笑盈盈道。 “燮儿,你终于回来了,赶紧坐下喝茶!”大夫人又是几日未见过儿子,看到江匀燮时甚是欢喜。 江匀燮穿着一身云绫流云暗纹剑袖衫立在大厅中央,乌发如缎,面白似玉,剑眉星目,眼神凛冽桀骜,高挺的鼻梁下是两瓣紧抿的血色薄唇。 赵紫凝的心情不自禁地颤了颤,顿时拘束起来,脸颊开始升温。 她怕江匀燮不悦,赶忙补充道:“江二公子,小女子前几日弄丢了一只耳珰,到处都找不着,不知是不是乘坐公子的马车时落下了那是家母的遗物,小女子一时心急就过来了,没想到公子竟然不在府中,于是便等到了现在,给公子和夫人添麻烦了。” 江匀燮眸底闪过一丝不耐烦,没有应声,漫不经心走到远离赵紫凝的太师椅坐下。 大夫人眉开眼笑地插话,“怎么会麻烦呢?紫凝你能来陪陪老妇,老妇高兴还来不及呢。还有,你怎么还叫得如此生疏?燮儿比你大了一岁,你唤他匀燮哥哥便是!” 刚刚坐下端起茶盏的江匀燮忍不住咳了起来,随即凛声道:“母亲,这样恐不妥,我和赵小姐非亲非故,男女大防,如此称呼易引人误会,有碍赵小姐的名声!” “怎么会呢?匀燮哥哥多虑了!”赵紫凝却是逮住机会,迅速喊了一声。 江匀燮的脸顿时寒如冰雪,抬眸瞪了一眼赵紫凝,强忍住了差点脱口而出的狠话。 他想起了离光法师的指点,与左相交好对他没有害处,于是只僵坐着开始生闷气。 大夫人感觉气氛不太对劲,忙另寻话题,“紫凝,你刚才怎么不说你的耳珰掉了?老妇这里有一些陛下赏赐的首饰。” “顾嬷嬷,你拿过来给紫凝挑挑。” 顾嬷嬷恭声应是,转身去了房间拿首饰。 “夫人,紫凝怎好意思拿您的东西呢?”赵紫凝娇声道。 大夫人慈爱地看着她,温声反驳:“紫凝,你不用客气,你上次来拜访送了老妇这么多东西,都没回你礼呢,你这次可千万不能拒绝老妇的心意!” 赵紫凝绞了绞手里的丝帕,含羞道:“那就谢谢大夫人了。” 大夫人满意地笑笑,随后又望向江匀燮,“燮儿,待会儿就由你送紫凝回去,顺便找找紫凝的耳珰是不是落在马车上了。” 江匀燮冷声应是,又询问赵紫凝,“赵小姐,您现在要回府了么?”语气听起来有些赶人的意味。 大夫人怫然道:“燮儿,你怎么说话的?为娘还要留紫凝吃饭呢!还有,你上次胡闹的事还未跟紫凝道歉,紫凝她懂事不计较,可你不能当没有这回事儿。” 江匀燮一脸漠然,也不作抗辩,起身作揖道:“抱歉,赵小姐,之前是在下冲动了。”接着又问了一句,“您现在要回左相府了吗?” 大夫人脸色顿时变得煞黑,眼里冒烟地瞪着江匀燮。 赵紫凝急忙安抚大夫人,“夫人,紫凝正想回了呢,家父一人在家用饭会不习惯的,紫凝改日再来陪您说话好么?” 大夫人依依不舍地看着她,“紫凝你真是个孝顺的好孩子,左相大人好福气!那首饰老妇让人送到左相府去?” 赵紫凝莞尔一笑,“夫人,不必如此麻烦,紫凝下次再来您这里挑便是。” 大夫人喜笑颜开,连连应是。 赵紫凝扭头望向江匀燮,却发现人早就不在位置上了。 江匀燮站在门口冷嗤:“还不走?” 赵紫凝赶忙迈着小碎步跟了上去,欢欣道:“匀燮哥哥,你等等紫凝!” 大夫人望着两人心里乐开了花,却没看到江匀燮袖笼下死命攥紧的拳头 “赵小姐,您找到耳铛了吗?” 江匀燮双臂交叉环在胸前,站在马车旁颇为不耐烦地讥讽道。 赵紫凝神色满是遗憾地走下马车,站到江匀燮面前,仰头道:“没找到呢,看来要再来侯府找夫人讨要一对了。” “堂堂左相千金怎会缺一对耳珰呢?赵小姐,我承认我之前对你的态度过于冒失,诚挚的向您道歉,但是也请您尊重我的意愿” “我不,匀燮哥哥。”她颇为挑衅地打断江匀燮的话。 江匀燮再也忍不住怒意,沉叹一口气,冷漠的眼眸染上狠戾。 赵紫凝望着他,有些含怯道:“你别生气,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果你反悔了,随时都能来找我。” “我知道你不心仪我,但是我们也没有必要老死不相往来?就算你不娶我,我们也可以交好的嘛。我知道你到处都在送拜帖,我这个贵客上门,你难道不开心吗?” “谢谢赵小姐的关怀,只是女子频繁痴缠男子属实是有失风范,还请赵小姐自重。”江匀燮的声音依旧是寒得刺骨,“况且赵小姐的别有用心,属实让在下高兴不起来。” “你迟早会感到庆幸的!” 说罢,她也不管江匀燮乐不乐意,就用一只细手攀着他的肩膀借力上了马车。 江匀燮不可思议地愤瞪着她的身影。 赵紫凝似是猜到他的反应般,回眸道:“怎么?江公子站在马车旁不是体贴地让本小姐扶着你上马吗?” 她的唇角盛开着娇艳的笑容。 江匀燮差点气笑了,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也不管答应了要送人回去的事 马车上 赵紫凝想起了大夫人说的话,江匀燮身边竟然只有她一个交好的小姐。 嘴角不自觉地高高扬起,她仰慕的男子没被别的女人沾染过。此时她还不知道容宜在江匀燮心里的分量 第108章 如果我娶别人你会不会难过 静夜沉沉,浮光霭霭。 睡梦中,容宜突然被一双带着冷意的大手逗弄醒。 她睁开迷蒙的睡眼,看清来人后,不免有些无奈。 容宜困倦地重新合上双眼,江匀燮却没想着轻饶她。 “我娶你好不好?”他附在容宜的鬓边耳语,炙热的气息烫红了容宜的脸。 “燮儿,我们不能”她微微缩着脖子躲闪,困意顿时全无。 “嗯?为什么不愿意?”他附上她的唇一边呢喃,一边轻吻。 随后又撩开容宜额角的发丝,如海般深邃的眼眸望着她微怔的双眼,一字一句正声道:“我心悦你,此生惟愿与你共度。” 容宜第一次听闻江匀燮如此坦率地表达对她的情感,不禁稍感惊愕。此前,她一直以为他对她仅是存着欲望。 此刻她的内心犹如波澜不惊的湖面,隐藏着纠结交织的情绪。母亲痛苦的一生提醒她不可嫁给任何世家公子,要离开深宅去寻觅自由 “你真的不喜我吗?如果我娶别人你会不会难过?” 江匀燮迟迟等不到容宜的回答,有些置气地轻咬她的脸颊,那莹白的粉腮顿时留下一个浅红印子,随后又如涟漪般消失不见。 容宜避开他寒潭般深沉的目光,低声道:“燮儿,你应该娶门当户对的世家小姐。” “你说得不对!”他突然怒声打断她。 容宜柔得像清泉般的目光望向他,神情微惧。 江匀燮不带怜惜地俯首吻住她,带着愤怒和霸道的啃咬,不一会儿血腥味就在两人嘴里蔓延,他却仍不断地深入掠夺。 容宜抵挡不住他的强势,逐渐呼吸不过来,难受得呜呜呻吟。 他却将人死死压着,反而更用力地吞噬着她的气息,似是要她不能再做一丝反抗。 他不明白为什么容宜明明是个柔弱的丫鬟,骨头却硬得让他丝毫没有办法。 在容宜被亲得眼前一黑昏过去前,江匀燮终于松开了她。 他眉头紧锁,咬牙道:“你是我的私物,就算我不娶你,你一辈子也只能是我的人!这样你也不愿嫁我吗?” 他的眼睛因为充血变得猩红,带着强烈的占有欲。 容宜大口喘着气,脸色因为憋气而涨红,她断断续续的艰难道:“燮儿有些事不能强求的” 江匀燮怒火中烧,暗哑的声音低吼:“既然你不愿嫁我,那就当我的外室!” 说罢便直接撕开了容宜的衣襟,那粉色的小衣映衬着莹白的锁骨,让他的眼眸顿时染上阴郁的欲色。 “不要!”容宜惊呼,眼里噙满泪水。 他凄然一笑,“你为什么又要哭?我对你用心至诚,到你心里却是个恶人吗?” “不是”容宜哭着摇头。 “那就做我的人!” 随即那单薄的小衣也被瞬间扯去。 容宜浑身颤抖,恐惧着面前情绪失控的男人,大颗大颗的晶莹泪珠翻滚坠落。 那哀泣声唤起了江匀燮的一丝理智,他缓缓起身,居高临下神色冷硬地望着哭得眼似樱桃般红肿,嘴唇被蹂躏得嫣红滴血的人,这才惊觉自己像个禽兽般凶暴。 他带着懊悔翻身下了床,捡起地上的外袍随意披上,开门径直离开了偏房。 秋夜里,他头发纷乱,衣襟大敞,身影略显悲凉。 所有人,所有事都告诉他要娶赵紫凝,就连他唯一爱慕的人也是这样想的…… 第109章 求娶 深秋,苍翠的高树变得五彩缤纷,落叶纷纷扬扬而下,零落满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枯枝败叶的腐烂气息,庭院里满是萧瑟之意。 容宜正在打扫江匀燮院子里的落叶,突然进来了一群神色匆忙的家丁和丫鬟,她不禁有些疑问,门口的护卫怎会突然放人进来了? 下人们无视容宜,忙碌地穿梭于房廊之间,挂上大红的灯笼,贴上鲜艳的剪纸,铺上红艳的地毯,再摆上花瓶和香炉。 彩带飘飘,如同绚丽的云霞;鲜花盛开,散发着阵阵芬芳,一切都显得庄重而热烈。 容宜站在一旁,看着那刺眼的大红喜字,有些微愣。 当然,她很清楚这样大张旗鼓地布置不可能是因为娶她。 “翠竹,你帮我一块儿收拾东西,我们不能再住偏房了。”她转身对着身后的丫鬟低声道。 翠竹有些迟疑,“这……没有经过二公子同意恐怕……” “这个院里马上就要有女主人了,我仍住偏房的话只会伤了主子之间的和气,二公子不在意这些,但我不能不知分寸。”容宜耐心解释。 虽然几个月都没有见过大夫人,但她不会忘了主母咄咄逼人的气势。她明白,自此之后,江匀燮再也不能只护着她一个人了,她也不希望自己过于依赖他,给他带去麻烦。 翠竹不知如何说服容宜,只能一块儿进偏房去收拾东西…… 十日前 衙署收到军报,江家军不日便要攻打北厉国,战场上局势错综复杂,虽然信上没提军资之事,但江匀燮知道上次送过去的那点皮毛根本不可能够用。 于是他跟尚书提议进谏讨要军资,兵部尚书嘴上应是,可行动却极为懈怠。 江匀燮觉得憋屈,决定自己进宫面圣 “抱歉,江侍郎,圣上身体抱恙,不便见客,您请回,有什么事留到朝堂上再说。”吉福公公从殿内走出传话给江匀燮。 可战场上寸阴是惜,更何况如若单独面圣都不能求得军资,朝堂上有右相作梗更不可能求得。 江匀燮面色凝重地跪地,朝着屋内深施一礼,高声道:“臣愿在殿外等候陛下,还望陛下方便见客时能赐臣一面!” 吉福公公见江匀燮劝不动的模样,叹口气回了大殿,那沉重的红木门打开了一条缝,后又紧紧地闭上了。 江匀燮不知自己跪了多久,直到有一双墨色皂靴出现在了眼前,他抬头望向来人,竟然是左相。 江匀燮失神的脸上露出诧异,难道刚才左相一直在殿内? 想到这,他的眉头倏地皱起,眼眸闪现冷意。 左相和蔼地笑了笑,忙解释:“江侍郎,你别误会,圣上身体不适,老夫只是在替圣上处理一些公务而已。” 他向天边望了望,又温声提议:“江侍郎,太阳快落山了,圣上今日是不会见客的了,侍郎不必在这白费功夫,不如去老夫府里坐坐?” 左相的态度极为温和,让江匀燮无法拒绝,便跟随对方去了左相府 “听闻小女甚是仰慕江侍郎,不知侍郎对小女是何意?” 二人坐在左相府的大厅,左相和和气气地询问着江匀燮。 江匀燮恭敬有礼地回道:“左相大人,贵女坦诚直率,娴雅善良,是在下不可高攀之人。” 左相笑了笑,道:“江侍郎此话让小女听到,她可是要伤心了。小女对侍郎用情至诚至深,可不是想听此番恭维话呀!” 至诚至深? 江匀燮听到这话眼神微动,他那日也是这么对容宜说的。 这些天,他故意避开容宜不见,这会儿想起她抽泣的模样,顿时思念如潮。 “江侍郎认为自己何时能筹得军资?”左相出声唤回了他的意识。 江匀燮直言心里也没有底,望向左相,期待对方能提点一二。 左相却是沉默,等着江匀燮继续说。 江匀燮沉思道:“下官明日会再进宫面圣,尽力说服圣上。” 左相轻笑一声,看向江匀燮的眼神如望着小儿般。 江匀燮不懂左相意欲何为,也没空陪着打太极,坐了没多久便找借口匆匆告辞了。 人走后,左相哀叹一声。 他经不住赵紫凝每日闹腾,也知道自己女儿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子,于是想着干脆就促成他们。 两人真能好好过是最好,不能的话早日和离便是,反正他就一个千金,想娶的世家公子多了去! 可却不知江匀燮是个不会拐弯的,根本无意于此,他总不能直言让对方娶自己女儿,背靠大树好乘凉 夜 江匀燮早早回了自己院里,想去偏房的脚步又倏尔停住了。 他有些怕容宜会怨他,不知道如何去面对容宜他的所有付出都是容宜不想要的。 他在原地停顿了片刻,终究还是转身回了正房。 翌日 江匀燮再次入宫。 皇帝南宫凛坐在高位上,一双凤眼慵懒疏离,他轻抬着刚毅的下巴,沉声道:“江爱卿,并非朕不愿让户部筹备军资,实乃今年多雨,各地水灾泛滥,粮食歉收,民不聊生,户部着实难以筹得军资。除非爱卿能使贵族募捐,否则恐难以满足爱卿之诉求。” 这无疑是给了江匀燮一个天大的难题,他没有一个交好的官僚,只能寄希望于高位者,结果皇帝又将矛盾抛回给他,他不禁开始气馁。 然而留给他低落的时间并不多 出宫刚到衙署门口,江匀燮便收到了军报,书信里说急需一些伤药,并提到大哥江匀珩也受了伤…… 这消息宛如晴空霹雳,让江匀燮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的瞳孔骤缩,心沉坠得像灌满了冷铅,他想起大哥遍体鳞伤的身体,如今竟还要再添一道…… 江匀燮面含愧色,开始将所有的过错都归结到自己身上。 他的背上冒出冷汗,紧紧攥住拳头,他知道战场上的江家军不能再等下去了!接着他像下定了什么决心般对着车夫喊:“去左相府!” 左相府 江匀燮脸色有些苍白的躬身站在左相面前,毫无以往的少年傲气。 “什么?江侍郎你说要娶小女紫凝?”左相精神矍铄地望着他质询,“这真是奇怪,老夫分明记得昨日江侍郎可是说高攀不起呀!” 左相给过江匀燮台阶,他却不知下,偏要狠狠摔一次。 “左相大人,昨日是下官不知好歹。”江匀燮作揖恭声道,“下官此刻是诚心诚意想要迎娶赵小姐,只是今日来得急,没好生准备,贸然登府,有失礼节,还望左相大人莫要记怪!” 左相品了一口茶,不动声色道:“老夫与江侍郎交集甚少,不知江侍郎对小女的心意有多少?” “礼金这些倒是次要,老夫只有紫凝一女,定是希望她能嫁给将她捧在手心上的男子,江侍郎要怎样表现自己的诚意呢?” 左相神情变得威严,锐利的目光打量着江匀燮,江匀燮一脸凝重,抿着薄唇思索 天色渐暗,风起雨疾,豆大的雨点打在窗柩上,雨水沿着屋檐急速流下。 左相府的管家一脸愁容地支吾道:“大人,那江侍郎还在府外跪着,这么大雨,人会不会……” 左相有些置气道:“随他去,他受不了自己就走了。” “父亲,你们在说什么?” 刚到大厅的赵紫凝碰巧听到了二人的对话,怒道。 左相也没好气地发话,“那小子昨日还不将你放在眼里,今日又突然说要娶你,当我丞相之女是他想要就能要的?” “我让他拿出诚意是想让他哄哄你,谁知道他会跑出去跪着” “爹,你太过分了!”赵紫凝咬牙打断左相的话,眸中跳动着两簇怒火。 随即大踏步往府门走去,丝毫不顾身后左相的呼喊。 “为父怎么过分了?这是他自己选的,你回来!”左相气得直跳脚,却又只能无可奈何地望着远去的身影。 左相府外 “匀燮哥哥!你在做什么?” 赵紫凝提着裙子快步奔入雨幕中,身后的丫鬟赶忙追上替她撑伞。 她不顾江匀燮浑身湿漉漉的雨水,挽着他的臂膀,想要将人拉起来。 江匀燮却是直接甩开她的手。 赵紫凝有些惊异,急道:“你不是说要娶我吗?我愿意!你快起来!” “赵小姐,我有话想跟您说清楚!” 江匀燮仍是倔强地跪着,幽深的眸子仰望着赵紫凝,雨水顺着他精雕玉琢的玉色脸庞滑入衣襟,甚是勾人心魄。 赵紫凝不禁有些失神,她觉得他不管说什么自己都会听。 江匀燮沉声道:“在下望赵小姐知悉,娶您是利益权衡之举,并不是对您有意,婚后在下会与您相敬如宾,但不会尽丈夫的义务……” “你说什么?”赵紫凝打断他。 他却没有停下的意思,表情冷硬继续道:“并且,在下还有一处不可碰的逆鳞,赵小姐也早已知晓她人” 赵紫凝怔怒,身体一颤,差点跌坐在地。 她终于等来了心仪之人说娶她,这本是她最欢愉的事情,然而那人口中却说着最无情的话。 她嘶声呐喊:“你为何要对我如此残忍?” “我为何要喜欢你这样的男人!” “赵小姐,如果您不接受其中任何一条的话,就请回,是在下辜负了您厚爱!”江匀燮始终漠然着一张脸,只是稍染上了亏歉。 赵紫凝哭得撕心裂肺,最后仍是答应了他 第110章 成婚 皇宫 江匀燮再次进谏,他跪拜行礼,然后直起身,慷慨陈词:“陛下,边境势力猖獗,我军物资匮乏,为保国家安宁,臣斗胆恳请朝中大臣和各方贵族能够慷慨解囊,捐献军资,以助我军抗击外敌!” 少年的声音洪亮,回荡在朝堂之上。 皇帝微微颔首,示意江匀燮继续。 “陛下,若能得众臣踊跃捐献,必将极大鼓舞士气,提升我军战斗力!”江匀燮带着期望的目光环顾在场的朝臣。 然而众臣却面面相觑,陷入沉思。他们当初不赞同江伯侯征讨边境怕的就是会波及自身利益,如今自然是无人响应。 然,令人意外的是左相站了出来。 “陛下,臣愿主动开库捐献,以助我军一臂之力!江家军英勇忠烈,屡战屡胜,若是因为军资缺乏而错失取胜良机,实属大昭之憾。陛下担心征战赋税影响民生,臣愿捐献绵薄之力为陛下解惑,助力江家军为大昭开疆扩土!”左相铿锵有力地宣示。 皇帝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左相和江侍郎所言甚是,国家有难,匹夫有责。众爱卿可有异议?”朝堂上一片寂静,无人敢出声反对。 皇帝和左相同时发话,就是再不愿也必须得出点血了…… 下朝 左相和江匀燮一道出了宫门,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呼喊。 左相回头,看见来人,面上惶恐作揖道:“右相!” 右相上前,皮笑肉不笑道:“左相不是一贯秉承中庸之道么?没想到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左相故作无可奈何,深叹一口气,“右相,老夫也是没法子呀,息女实在是喜欢江家老二喜欢的紧呀!” 随即有些嗔怒地看了眼江匀燮,又笑呵呵地对右相道:“这不择日就要完婚了,届时还望右相赏脸来喝杯喜酒!” 伸手不打笑脸人,右相也只得连连笑着应好…… 马车上,江匀燮与左相同乘。 江匀燮看向怡然自得的左相,忧声道:“左相大人,抱歉,害您为江伯侯府得罪右相了。” 左相抬眼望向他,轻笑道:“哼,右相又没出面阻止,我如何得罪他了?” “你还是太年轻了,看不出圣上的态度已经松动。圣上本也是保守的,但你们江家屡打胜仗,人的贪欲就被激发出来了。如今不过是碍于贵族权益而踟蹰,老夫只是顺水推舟帮圣上一把罢了。朝堂上切不可只图表达自己,还需时刻留意上位者的反应,洞悉对方的意愿,如此才能达到自己的心中所想。” “今日老夫既讨了圣上欢心又得了个好名声,难得赢了右相呵呵” 说罢左相又觉得自己说了太多,他应该让江匀燮继续怀着歉意才对,这样才能更好对他女儿。 江匀燮知道就算皇帝态度模糊,没有左相出面也不会那么快筹集到军资,依旧诚挚道:“下官感谢左相大人的倾力相助和提点!” “罢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左相摆摆手,释然。 这话虽是宽容,可对江匀燮来说却像根巨刺般扎进了心里…… 他给自己缚上枷锁,换来了江家军的支援,他应该庆幸自己守住了父兄 大婚之日 江伯侯府张灯结彩,锣鼓喧天,宾客满盈。 夜幕降临,洞房花烛之时。 婚房内,红烛高照,江匀燮揭起赵紫凝的盖头,四目相对,男人琥珀眼眸中却不见丝毫情意,犹如高山上化不开的冰雪般冷凝着。 赵紫凝桃腮泛红,羞涩道:“夫君,妾身定会好好侍奉公婆,与你相伴一生。” 话刚完,大红盖头重新飘落遮挡住了她的视线,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赵紫凝赶忙撩开红帕,惊诧地冲着走到门口的江匀燮怒喊:“你去哪里?” 江匀燮没有回头,哑声道:“赵小姐,在下说过不会尽丈夫的义务。” 赵紫凝呆立在原地,只盯着江匀燮的背影渐行渐远,耳边响起了下人们阻拦江匀燮的声音,极为吵闹刺耳 第111章 唤我一声夫君好不好 另一边,容宜搬到了江匀燮后院下人住的的小屋里,翠竹和雪梅住一间,她住一间。 容宜听着正房吵闹的声音有些担忧,也不知道江匀燮冲动做了什么事? 她坐在小窗边抄了很久的佛经,小屋光线昏暗,只靠一盏油灯仅能照亮身前的小木桌,正房的吵闹声不断,扰乱了她的心绪。 看着有些歪扭的字迹,容宜轻叹一口气,打算先休息。 她起身端起烛火,却在转身时注意到了床榻上一袭红衣坐着的男人。 “咚!” 烛台应声掉落,灯油溅到了容宜的脚上,绣鞋外的薄薄一层罗袜阻隔不了灯油的热度,容宜发出惊呼,小脸煞白,不知是被江匀燮吓得还是被烫到的原因。 好在此时翠竹和雪梅都还未回屋休息,不然这声响定是会惊动到两个丫鬟。 江匀燮赶忙将人抱到床榻上,再拿起桌上的茶水浇灭了地上的火,好在灯油本就所剩无几,火势没有蔓延。 小屋陷入一片黑暗中,容宜甚至看不清江匀燮站在哪,她不禁有些埋怨,“燮儿,今日是你大婚的日子,你过来这里,若是被人知道” “啊!”容宜话还没说完,就感觉被烫到的脚落入了一个温暖的大掌中。 “我假意出了府,又派影卫扮成我的模样去鬼混。他们现在忙着在酒楼客栈找我,不会想到人在你这。”江匀燮一边褪去容宜的鞋袜,一边轻声道。 “影卫?”容宜有些疑惑这个陌生的词。 “嗯,与我身影相似的护卫罢了。”他漫不经心道,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容宜被烫伤的地方。 “嘶”容宜没忍住小声痛呼。 然而烫伤处又突然传来了凉凉的触感,江匀燮在帮她擦药。 容宜好奇他是怎么知道自己伤口位置的,“燮儿,你能看到?” “嗯,习武之人夜间视力都比常人好。”他认真地看着容宜白嫩的脚背,细心地擦着药。 容宜突然噤声,她想起两人最开始亲密时自己特意灭了烛火的事,原来竟是多此一举。 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情况下江匀燮都能看这么清楚,更不要说之前了,容宜的脸上红云密布,羞愤地紧咬下唇。 江匀燮突然一拉她的腿,容宜的身子因为惯性扑到了他怀里,他俯首凑近她的唇,低声道:“松开” 容宜知道他想做什么,赶忙脱离他的怀抱,慌张道:“燮儿,你娘子还在正房等你呢” 江匀燮却是突然将容宜扑倒在床,“我已完成了成婚仪式,再要求更多就是他们贪心了。”他的声音低落沙哑,让容宜的心颤了颤。 她微启朱唇,正欲说些什么,江匀燮却不给她机会,吻住了那让他朝思暮想的柔软。 他这次没有太过强势,容宜得以推开他片刻,她急声道:“燮儿,你别这样,会被人发现的。” “黑灯瞎火,只要姐姐你小声点,不会被人知道我们在洞房”他的嗓音靡靡魅惑,语毕再度吻上她。 半晌,容宜感觉到脸颊上竟有一抹湿意,她抬手,用微凉的指尖轻触江匀燮的脸庞,他竟哭了。 江匀燮离开容宜的唇瓣,情绪有些崩溃地将头埋入容宜颈间,容宜能感觉到他的热泪滑入了脖颈。 她心疼地抱住他的脑袋,“燮儿,你不要太难过” 江匀燮曾说不会娶不心仪的女子,不愿像父亲母亲般争吵一辈子,可他最后还是做了这样的抉择,容宜知道他的牺牲。 此刻她能深切地感受到他的难过,她抱着他,抚着他的脑袋安慰。 许久,江匀燮才抬头望向容宜,哑声祈求:“姐姐,唤我一声夫君好不好?求你……我只有这一个愿望了……求你……娘子……” 第112章 做回一个普通的丫鬟 “姐姐,唤我一声夫君好不好?求你……我只有这一个愿望了……求你……娘子……” 这会儿容宜的双眼已经适应黑暗,她能看到江匀燮闪烁着晶莹的双眸满带着忧郁晦滞。 她忆起江匀燮一直以来的好,即使有时会喜怒无常,但对自己的照顾从来没有停止过。 容宜觉得能哄他开心一些也无妨,但突然又有些迟疑,她怕江匀燮在自己身上越陷越深。 还有几个月她就要出府了,江匀燮对她太过迷恋的话,届时恐怕会更难过…… 可江匀燮却执意要听到那一句称呼,黑暗逼仄的空间以及见不得人的关系,放大了他的不甘,他贪婪地吻住容宜,温柔又痴狂。 他的衣襟不知何时松开了,他握住容宜的手覆在光滑炙热的胸膛上,让她感受他疯狂跳动的心脏。 另一只手则探入衣衫内摩挲着她的细腰并往上,容宜被他撩拨得大脑一片空白。 江匀燮微微松开她的唇,却仍覆在上面,轻哼:“娘子,唤我夫君……” 一声声低缓妖冶的声音挠得容宜心里发痒,偏偏那双手还在不停作乱,容宜只得求饶般地脱口而出,“夫君……” “嗯,娘子……”江匀燮的语调扬起了一些,可薄唇却开始往下移。 “别……”容宜忍不住求饶。 江匀燮不肯罢休,容宜只能死死咬着下唇忍住要溢出的声音。 突然,一截玉色光洁的手腕凑到了容宜的唇边,邪魅的声音响起,“娘子,别把嘴唇咬破了。” 容宜又羞又气,带着怒意狠狠地咬了下去…… 折腾了许久,江匀燮才停止逗弄。望着容宜泛红的眼尾,怜爱地将人拥入怀中,又贪心道:“娘子,再唤一句……” 容宜怕了他,微微喘着气道:“夫君……”声音细得像小猫叫。 他空落落的心终于满足了一些,垂首吻了吻容宜的眼睫。 容宜知道他的心情好了,此刻虽然有些精神涣散,但仍强打着精神道:“燮儿,我能不能做回一个普通的丫鬟?我想在侯府光明正大的,不想像之前一样困在后院没有自由。” “你想服侍她?”江匀燮的声音冷了下来,容宜知道江匀燮口中的她是指院里的女主人。 容宜平静道:“燮儿,这既是我的本分,也是为了你的名声。你已经娶妻,还有官职在身,若是被人知道你在后院里藏了个人,对你不利。” “况且,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我会尽心尽力服侍好少夫人,不让你担心的。” 容宜觉得自己说得合情合理,江匀燮会答应的。 没想到搭在腰上的手却突然施力,随即江匀燮不满地质疑:“尽心尽力服侍好少夫人?你就改口得这么快?刚刚不是还唤我夫君么?” 还不是他逼的!容宜有些恼意涌上心头,她蹙眉推拒了一下面前的始作俑者,但是没有什么效果,反而像调情。 江匀燮将她搂的更紧,震慑道:“我不许你这么叫她!更不可能让你服侍她!而且她知道你……你就不怕她欺负你?” 容宜的身子僵硬了一下,暗忖知道两人关系的……难道是左相府的千金赵小姐? 她的情绪变得低落,她知道赵紫凝定是不会善待她的,可她真的要像菟丝子般一直倚靠着江匀燮吗? 这段沉闷的日子让容宜眼里的光都被渐渐消磨了,她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只能盼着江匀燮回来见她,给她带些有趣的东西,说些好玩的事。不能与外界接触也让她开始感受不到自我,越发依赖江匀燮,这让她时常感到害怕…… 江匀燮见怀里的人没了声,又觉得自己让她委屈了,放缓声音道:“我也不舍得你住这种地方,我在府外买个宅子,给你安个家好不好?” 闻言容宜的情绪立马激动起来,急声道:“燮儿,你说什么胡话?我的身契还在大夫人手里,你不要为了我去跟大夫人闹!” 她嘴上是这么说,实则是害怕江匀燮真的买个宅子让她住进去,这样她跟个外室有什么区别? 此刻两人衣衫不整的躺在床榻上的关系已经让她非常头大了,虽然还没到最后一步,但那也不过是为了自欺欺人罢了。 她之所以能支撑下去就是因为出府这个盼头,她只要熬一熬就能得到自由了,在最后关头她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听江匀燮的安排。 江匀燮想告诉容宜她的身契已经在自己手上了,可还没开口怀里的人又急急出声。 “燮儿,我仍是想做回丫鬟,我不怕……何况如果真的有什么事你不是会守住我吗?”容宜嘴角牵起一抹笑,抬头期待地望着他。 江匀燮眼神复杂地看着容宜,犹豫了片刻,点点头答应了…… 第113章 失礼 清晨 赵紫凝坐在镜台前,一脸阴郁衰败,任由一个贴身丫鬟帮她梳着发髻。 二人所处的地方是江匀燮院里的正房,比起以往的略显空旷,如今的房间多了不少家具摆件,雕花黄花梨木贵妃榻,百宝嵌柜,紫檀龙凤纹立柜,牡丹团刻紫檀椅,雕花海棠刺绣屏风等等,每个角落都布置的尽善尽美。 就连窗户原本的单色卷帘都换成了坠着粉水晶穗子的牡丹彩绘帘,颇为雅致。 如此精心的布置足见赵紫凝的养尊处优和对新婚生活的期待。 可经过昨晚,赵紫凝觉得一切都变得碍眼至极,她一度想将博古架上的珍宝一扫而光,可碍于她刚进门还存着种寄人篱下的心情,才生生忍住了。 江匀燮提醒过她的,可她却不知他竟是连洞房花烛夜都不陪她。 她嫁人是为了了解他,与他亲近,将他的心捂热,江匀燮却是想让她守活寡! “小姐,您一夜未睡,还要去奉茶吗?姑爷新婚夜出逃,都不当您是妻,您又何必为他侍奉婆婆!”丫鬟愤愤不平道。 她是左相府的家生子,从小跟着赵紫凝一起长大,也随了主子的娇蛮性子。 赵紫凝何尝不气,可她不是没有领教过江匀燮的脾气,硬碰硬没有用。 她沉沉地闭上眼,又深吸一口气,似是将委屈咽了下去。 嗓音轻飘道:“碧珠,大夫人疼惜我,我得去奉茶。何况大公子也回来了,他为大昭奔赴战场,英勇杀敌,是大昭的英雄,我理应给他奉茶……” 赵紫凝话还没说完,铜镜中突然出现了一抹红色的身影。 “姑爷。”碧珠转身怯生生地问好。 赵紫凝猛然回头,只见江匀燮仍穿着大红喜袍,乌发恣意地散着,神情还残留着缱绻,看向她时眼神又变的漠然。 赵紫凝本想骂他疯子,到嘴边又换成了娇嗔:“你还回来做甚?” “回来陪你奉茶,在下说过会和你相敬如宾。”他去柜子里拿了身衣物,漫不经心道。 “呵,所谓相敬如宾就是夫君在洞房花烛夜跑出去鬼混?”赵紫凝嗤笑出声。 “抱歉赵小姐,洞房属于丈夫的义务,不在在下的履责范围。” “你!”赵紫凝气得小脸涨红,江匀燮说得每一句话都在刺激她的神经。 江匀燮无视她,自顾自入了净室洗漱…… 侯府正厅 大夫人和江匀珩坐在首席上接受新人的奉茶。 侯爷不在府中,长兄如父,便由江匀珩代替父亲喝茶。 江匀珩昨日抵达府中,意外赶上了成婚仪式。 他这次回来一是因为腹部受了剑伤,一时半会儿上不了战场,二是回京一趟筹集军资。 却是没想到江匀燮已经筹措够了物资,并且要娶妻了…… 江匀燮未曾在信中提起过,所以昨日江匀珩见到十里红妆的喜庆景象时甚是意外。 此刻,他坐在首席上,本就清瘦颀长的身躯又消瘦了一些,五官线条更为清晰冷硬,凸显出了他完美的骨相。 那深邃的丹凤眼也更显凌厉睥睨,好在左眼下的泪痣又给冷肃的脸带来了一些生动。 他温和地看着面前的弟媳,爱屋及乌,他对赵紫凝印象不错。 “大哥,您请喝茶。”赵紫凝恭敬地跪在地上,抬手端着茶呈到江匀珩面前。 “谢谢弟妹。”江匀珩接过茶温声道。 大夫人在旁边品着新媳妇沏得茶,颇为满意地与江匀珩交换着眼神。 “母亲,请喝茶。”一道男声却不合时宜地破坏了融洽的氛围。 江匀燮垂首高举着茶盏,他的宽袖下滑,露出了手腕上的咬痕,小小的一圈牙印,还是新鲜的。 大夫人差点被气晕,她眼里焚烧着怒火,瞪着江匀燮,暗自腹诽:本来还担心房里那个闹腾,没想到儿子直接跑外面鬼混去了! 教子无方,让她的老脸往哪搁! …… 一整个奉茶过程因为大夫人的唠叨而变得相当漫长,江匀珩借口要收拾东西先行离开了。 江匀燮也想走,打岔说要与大哥叙旧,但是大夫人怎肯轻易放过他,“你大哥明日才离开,你们兄弟两晚上再叙旧!你给为娘和紫凝说清楚昨日去哪儿?又做了什么事!” 江匀燮无奈地耷拉下脑袋…… 花园的回廊 容宜重新穿上了丫鬟的衣服,江匀燮安排她在院里洒扫,不让她进屋侍奉。 容宜满意这样的安排,近身服侍主子她没什么经验,赵紫凝是身娇肉贵的千金小姐,容宜更怕服侍不好她,还是洒扫的活顺手。 她许久没有回丫头院里看过了,有些想晚霞和其他姐妹,如今终于可以自由走动,容宜觉得自己理应回去看看。 她沿着被树影围拢的长长回廊,步履轻盈地走着,到花园时,突然顿住了脚步。 容宜嘴巴微张,神情有些茫然地望着回廊深处,须臾,她又急步往前走,欲要追寻…… 婆娑树影中,一抹墨绿色的身影影影绰绰,既熟悉又让她不敢相信。 江匀珩踱步在走廊里,虽是深秋,但侯府仍是枝繁叶茂,与塞外形成鲜明对比,他不禁有些贪恋这样的美景。 “大公子……”身后突然传来脆若银铃的声音。 江匀珩转身,目光瞥向容宜时,双目骤然一深。薄唇上扬,染上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温柔,随后笑意逐渐蔓延,神色似拢了温和的月泽,光华流转。 他笑得这样温柔,容宜一时间晃了神。 如果面前的人脸庞不是晒成了小麦色的话,容宜会有种他从未离开过的错觉。 江匀珩缓步朝她走来,他穿着容宜为他绣的仙鹤云纹墨绿锦袍,气宇轩昂,高雅清逸。 和容宜曾经想象的模样一致…… 容宜觉得鼻子有些酸,是不是佛祖被她每日抄佛经的诚心感动了,将她难以释怀的人带来了跟前。 片刻,容宜也朝江匀珩露出了一个浅笑,犹如羽毛般轻飘飘的,无声轻巧。 落到江匀珩心里却如一块大石砸入了沉静的湖泊,激起了巨大的涟漪,震得他心脏发疼。 “还好你没事了。”他清冽的声音久违的在耳畔响起。 大公子知道她出事吗?容宜有些微怔。 “怎么?你记不起我救你的事了?”他依旧是眼神柔和的看着她,凌厉的五官线条也变得柔美。 “大公子这话是何意……是大公子救得奴婢吗?”容宜不禁感到困惑。 “你以为是谁救得你?”此时江匀珩与容宜只隔了半个人的距离,他抬手轻点了一下容宜的小脑袋。 容宜呆愣了一会儿,那在马车上……还有那个春梦都会是真的吗? 想到这,容宜的两颊绯红,如桃花初放。 她想起了自己主动痴缠的模样,羞愤不已,不敢面对江匀珩,下意识退了几步,步伐慌乱,险些被绊倒…… “啊” 容宜轻呼,好在江匀珩长臂一伸,及时揽住了她的腰。 他的手臂微微收紧,两人离得更近了一些,容宜清楚地闻到了魂牵梦萦的冷檀香,她望着江匀珩的薄唇和下巴,认真地想要分辨那日的景象。 鬼使神差,她不知何时伸手触碰到了江匀珩的唇瓣,因为塞外干燥的天气,他的嘴唇有些干裂,触感不算太好,可又让人欲罢不能,容宜细细地摩挲着他的下唇…… 江匀珩望着怀里的人,她最近应该过得比以前好一些,圆润了,白嫩了,又娇又软的模样,只是有些磨人。 江匀珩抬起骨节分明的大手握住了唇上的柔荑,再放任下去,他怕自己按捺不住。 容宜回过神,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失礼事,她赶忙站直身,将手从他的大掌中抽离。 分离时,江匀珩却意要挽留般,勾住了容宜的手指,柔滑微凉的指尖和他温暖粗粝的指节勾连,容宜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分开后又狂跳如擂鼓…… 第114章 抓不住 “大公子对不起!奴婢失礼了!”容宜离开江匀珩的怀抱,后退了两小步,急忙躬身道歉。 许是他突如其来的出现太不真实,才让她莫名失神做了这种冒犯的事情。 她的两只手藏在袖笼里紧紧攥着,仍能清晰地感知到江匀珩指节暖意带来的酥麻感,让她的心躁动不安。 此时,两人亲吻的画面又不合时宜地涌现了出来,容宜羞得简直希望自己可以原地消失…… 江匀珩看着面前脸色蹿红,头越埋越低,不知所措的人,有些失笑。 他忍不住打趣道:“你是想起什么了吗?” 被他调侃,容宜不好意思地假装没听懂,抿了抿唇,畏首畏尾道:“奴婢谢谢大公子救命之恩。大公子帮了奴婢太多,奴婢无以为报,甚感惶恐!” 头顶传来了一声浅笑,江匀珩语气带着暗示道:“无妨,等打完胜仗归来,你再报答也行。” 容宜还没来得及细究里面的深意,男人又道:“我有一个小物件破了,你能帮我补补吗?” 语闭,容宜立马醒过神,抬头用澄澈的桃花眼望向江匀珩,诚恳道:“当然可以!大公子要补什么?” 他清俊的脸上始终带着浅笑,修长的手从胸前的衣襟里取出了那个与今日着装极为相配的香囊。 香囊一角被勾了一个小口,破口边角散着细丝,似是破了有些时日,可他仍随身带着。 “抱歉,你送的香囊被我不小心弄坏了……”他眼里的笑意消散了些,低声道。 容宜的心又开始疯狂悸动,她怔愣地看着平日里自持稳重,现在却带着些自责委屈的大公子。 她明明是清醒的,却又像醉了般迷乱。 容宜缓了好一会儿,才正声宽慰道:“大公子……奴婢再做一个给您便是。” 江匀珩平静回道:“来不及了,我明日便要动身去塞外。” “这么快就要离开了吗?”容宜惋惜地脱口而出,也许今日才是才是他们的最后一面。 江匀珩不知她暗藏的心思,只觉得她直言率真的模样有些可爱,眼里的笑意更甚。 他的大掌覆在容宜头上,轻轻地揉了揉,“所以你现在有空帮我补补吗?” “好……好……”容宜的喉头有些苦涩,断续答道。 回廊里,容宜坐在围栏旁的长凳上,素白灵巧的指尖捏着针线缝补着墨绿色香囊。 江匀珩背身站在不远处,许是因为避嫌,许是因为害怕难以自控的感情太过泛滥。 但即使没有互相看着,也能感知到对方强烈的存在感,在心里描摹着彼此的模样。 口子不大,绣完时容宜的双手却有些发颤,她将手垂下放置在膝盖上,想要平复一下心情。 她能再见大公子一面已是恩赐,她日后只要想到有如此完美的人爱慕过自己,便能够拥有无尽的力量。其他的她不敢再奢求,只希望他能一切安好,健康顺意…… 大厅 江匀燮面对大夫人不停地质询,有些恼意涌上心头,他疲于应对,狂放道:“母亲,儿子还要跟您解释男人怎么在外花天酒地的吗?” 大夫人气得差点昏倒,以往江匀燮虽然有些随心所欲,但至少会顾及她的感受,最后仍会听她的话,哪像现在这般顽劣? 大夫人渐渐感受到了江匀燮的失控,大声吼道:“你还有理了?你有顾及自己的身份和紫凝的感受吗?竟在大婚之夜落跑,还好紫凝懂事,否则这事被左相知道伤了两家和气不说,被外人知道更是败坏名声!” 大夫人知道她这个母亲说的话不中用了,便开始用左相和名声来压制儿子。 江匀燮的脸庞瞬时染上一抹戾气,周身散发出低气压,俊美的薄唇紧抿,表情森寒如冰窖。 他为了父兄,已经做出了最大的让步,为何还要求他事事照顾别人?他自诩不是圣人,此刻只想逃离压迫。 偏偏一旁的赵紫凝又开口了,“母亲,您别怪夫君了。是妾身不够好,不能抓住夫君的心,妾身日后定会好好努力的,还望母亲原谅夫君一次。” 她本意是想缓和气氛,可那一口一句的“夫君”却如利刃般更加刺痛了江匀燮。 他猛地从太师椅上起身,没有任何言语,转身疾步离开。 “你……你这个逆子又去哪里!”大夫人在身后嘶喊着,可江匀燮却没有任何迟疑地渐行渐远…… 江匀燮大踏步走到府门口,夺过小厮手里的缰绳,跨上了青骢马。 地上仍都是炸开的鲜红鞭炮皮子,那刺眼的红直直地扎入人的眼中。 他的动作凝滞了一下,眼里也染上了一抹红,透露着不甘和阴鸷。 “驾!” 他一甩马鞭,那矫健的马儿立刻如箭矢般飞驰向远方…… 江匀燮漫无目的地骑马狂奔了许久,到一处林子时才慢了下来,此时他才注意到身后的马蹄声。 “燮儿!”江匀珩骑着白马来到了他面前。 “大哥,你不是受伤了吗?为何还要折腾着过来。”江匀燮蹙起眉,忧声道。 江匀珩拉住缰绳,让马儿停在原地,唇角噙着笑意道:“燮儿,这点伤不算什么,大哥从塞外回京七八日的路程不都挺过来了。” 闻言,江匀燮表情才略微缓和,两匹马并排重新缓缓向前。 “燮儿,你可喜欢大哥为你选的马?”江匀珩清冽温柔的声音从耳边响起。 江匀燮点点头,眼里终于有了些暖意,“谢谢大哥。” “那就好。” “燮儿,你辛苦了。”江匀珩的目光静静地停滞在江匀燮身上,江匀燮也扭头望着他。 江匀珩宁静的眼神让人心安,让江匀燮险些觉得之前发生的一切都是梦,他又回到了有大哥护着,有父亲兜底,什么事都不用担忧的日子。 可留意到大哥略微苍白的神色时,他又不禁觉得自己仍抱着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未免有些可耻。 江匀燮的神色全部落入了江匀珩眼中,他的语气也染上了凝重,“燮儿,你长大了,可以独当一面了。只是,让你……委屈了……” 这样怜惜的语气他听容宜说过,也从大哥口中听到了。他们一个是他爱慕的人,一个是他敬仰的人,只是这两人他一个也抓不住…… 第115章 威吓 遇到江匀珩后容宜整颗心都七上八下的,失了去丫头院的心思,便又回了江匀燮院里。 虽说被安排洒扫院子,可是江匀燮却早早就让翠竹和雪梅收拾妥帖了,连大红喜字和彩带都全部清理掉了,整个院落跟往常无异,毫无新婚的氛围。 容宜打量了院子一圈,总得找点事干的。 不久,赵紫凝怒气冲冲地进了院子,入眼就是蹲在地上拔草的容宜。 容宜没有刻意回避,迟早是要见面的,她也想知道赵紫凝会怎么对自己,比起担惊受怕,她更喜欢直面问题。 “把她给我叫进屋!”赵紫凝秀眉紧蹙,对着碧珠迁怒道。 碧珠循着赵紫凝的视线望过去,疑声问:“小姐,她就是攀附姑爷的那个丫鬟?” 赵紫凝怒瞪了碧珠一眼,“你还要本小姐再重复一遍是吗?” “碧珠不敢!”碧珠畏惧地缩着脖子,赶忙跑过去唤容宜。 赵紫凝愤恨地看了一眼那抹浅蓝的身影,先行进了房间。 “喂!我家小姐要传唤你!”容宜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句不善的命令。 她停下手里的活,起身转过头,面前站着的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丫鬟,五官小巧玲珑,但神色却颇为蛮横。 梳着双螺髻,一袭粉衣,虽也是丫鬟装扮,但那面料比起容宜身上的要考究不少,容宜猜到她定是赵紫凝的陪嫁丫鬟。 碧珠目光极为不善地打量着容宜,容宜个子比她高了不少,面上表情从容淡然,莫名让她气焰弱了几分。 她又仔细瞅了容宜几眼,身形倒是丰姿曼妙,比起小姐的小家碧玉好像是对男人比较有吸引力。 但若要说脸,定是比不过她家小姐的灵动美艳。想到这,碧珠扬了扬下巴,高傲道:“我家小姐要训你,跟我进屋!” 容宜不动声色地跟着碧珠来到了赵紫凝面前,她极为乖顺地低着头,余光察觉到屋内布置大相径庭,也无半分打量。 “少夫人好。”容宜弯腰行礼。 “哼!你倒是能装。” 赵紫凝只要想起之前被江匀燮和容宜耍的事就气不打一处来,特别是如今江匀燮又对她毫不留情面,她没有直接迁怒,扇容宜一巴掌已经是收敛了。 容宜微垂着头,脸上毫无辩驳之意。 赵紫凝如今才得了机会好好打量容宜,她早就了解过容宜,得知比她大了六岁。 她本是对容宜这样的大龄丫鬟嗤之以鼻,可如今一看,她才发现面前的女子自有属于自己年纪的韵味。 修长窈窕的身材,腰细如柳枝,可胸前又颇为傲人。明明是个丫鬟,皮肤却娇嫩玉润,跟被人娇养着的狐狸精般,偏那张脸又清丽婉约,让不知情的人联想不到那事儿去。 如果她是俏丽若三春之桃,那这个女人便是清素若九秋之菊,江匀燮喜欢这款吗? 赵紫凝越看越气,难道要等面前的女人人老珠黄,江匀燮才肯看她么? 她带着怒意试探道:“你很神气?二公子这般宠你。” 容宜面上惶恐道:“少夫人说笑了,奴婢是个洒扫丫鬟,二公子之前对奴婢只是一时新鲜,奴婢怎敢奢想主子……” 如果不是江匀燮直言过容宜是她的逆鳞,此刻赵紫凝恐怕就要被这乖顺模样给骗了。 她嗤笑,“哈哈,我怎觉得二公子对你喜欢得紧啊?” 她起身绕着容宜走了一圈,容宜感觉眼中突然有一抹亮光闪过,她惊诧地看向赵紫凝。 她正握着把锋利冒着寒光的剪刀,在描摹着容宜的五官,容宜吓得后退了一小步。 赵紫凝看着容宜惨白的脸,心情愉悦了不少,威胁道:“你记住了,以后单独见我都要摆出这副惊恐的表情。因为,本小姐,最讨厌人装模作样了!” “懂么?” 冰冷的剪刀仞划过容宜的下颚,容宜神色紧绷地应是。 赵紫凝这才收了剪刀,她面上张扬跋扈,可心里却因为江匀燮的话有些后怕。 她又斜睨着容宜,酸道:“你以为二公子能喜欢你多久?你还有几年青春?不过是昙花一现罢了!” “少夫人所言甚是。”容宜小心翼翼道。 赵紫凝望着容宜,迟疑道:“你……不会告诉二公子?” 容宜赶忙答道:“少夫人只是提点了一下奴婢,奴婢怎敢烦扰二公子。” 她又找回了当粗使丫鬟时逆来顺受的模样,只要两个月她便能出府了,她不想再生事端。 赵紫凝看起来虽娇蛮,但威吓居多,并不似大夫人和顾嬷嬷那般阴狠无所顾忌,容宜见识过后反而心安了一些…… 赵紫凝自然不可能说几句话就让容宜闲着去了,她让碧珠把宣纸撕得稀碎,洒到后院,再命令容宜把所有纸屑清理干净。 容宜怯懦地说是,丝毫不敢怠慢地开始清扫。 碧珠只撒了半个院子,赵紫凝怕江匀燮得知,不敢太过分。 只是那些纸碎大多落到了矮木丛中,容宜不得不钻进枝叶中去捡拾…… “你在做什么?”江匀燮比想象中回来得早,他神情冷硬地站在后院屋檐下质问。 他穿着一身绀紫织锦暗纹长袍,容宜扭头远远看着他,才发觉他似是很久没穿浅色衣服了。 他以前总是一身月白或浅色,衣袂飘飘,朝气蓬勃。总觉得不止衣服,他整个人也跟以往很不一样。 突然想到昨夜一身红衣的他,容宜后知后觉的惋惜没有好好看一眼,看看他还是不是意气风发的模样…… 容宜晃神的时候,江匀燮已经来到了她面前,他长臂一伸,将她抱了出来。 容宜赶忙挣脱落地,两只眼睛机警地环顾四周,确定没有人才松一口气。 江匀燮看着头发被树枝勾得纷乱的人有些埋怨,他才把她放出来一会儿人就变得这么狼狈。 容宜注意到他不悦的目光,细声解释道:“是那些撕下来的彩带不小心散开了。” “哦?你的意思是我成婚挂了白的?”他微眯双眸,质疑。 “不是!是……我佛经没抄好,一时气闷把纸撕碎了,没想到一刮风全部吹到了院里。”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容宜赶忙找了个借口搪塞。 比起赵紫凝的为难,她更怕江匀燮知道后找赵紫凝算账,这样的后果不可估量。 “我怕你怪我,所以赶紧清理了。”她畏畏缩缩地垂着头。 “撕了个纸而已,我怪你做什么?清理让那两个丫鬟做就好了,你何必一个人动手,都划伤了。”江匀燮翻看着她的手,跟自己受伤了一样心疼…… 第116章 变 容宜将手从江匀燮的掌中抽回,低头看了看,上面只有两三条细不可察的小划痕罢了。 她抬头望着江匀燮抿唇一笑,“这点小痕迹第二天就好了。” 随后又瞅了瞅四周,确定无人才偷偷摸摸拉着江匀燮到了屋檐下的角落里。 江匀燮看着被容宜握着的手腕,唇角不自觉地勾了勾。 随后又故意皱起眉心,低声发出一句痛呼,“嘶……你抓疼我的手了。” “怎么了?你受伤了?”容宜赶忙松开他的手腕,担忧地看看他的脸,又看看被自己握过的手腕。 江匀燮抬起手臂,微微拂开袖摆,玉白的细腻皮肤上,一圈鲜红的牙印格外显眼。 容宜的脸霎时羞红,不敢再看一眼,“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你只是忍不了而已……”他状似宽容的慢条斯理道。 “还不是怪你!”容宜小声地抗议。 “嗯,怪我……”江匀燮倒是没有耍赖,揽下责任,可那不羁的模样却是不怀好意。 正说着他又凑前想要亲热,容宜赶忙推开他,正声道:“燮儿,你别这样!我有话跟你说。” 江匀燮挑挑眉,支起身,漫不经心道:“何事?” “燮儿,我们以后在旁人面前能不能拉开距离……能不能不要让别人知道你喜欢我?” “就是……你以后在外人面前不要关心我,还有……如果我称呼赵小姐为少夫人你能不能不要生气?” 容宜艰难地说完了心里的想法,她知道赵紫凝针对自己都是因为江匀燮的偏爱,就是不知道江匀燮会不会听她的话。 容宜忐忑地等待着江匀燮的回答。 “她欺负你了?”江匀燮冷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没有,没有!是我怕会惹赵小姐生气。”容宜抬头赶忙解释。 “你可以不用受这种委屈的。”他低头蹙眉凝视着容宜,目光深邃。 “可是我不想成为你的累赘。”容宜回望着他,将真心话说了出来。 “我不介意,何况你不是累赘。”最多是甜蜜的负担。 “我求你了好不好……”容宜说不过他,只能开始苦着脸求他。 “那你亲我一下。”江匀燮点了点自己的薄唇,他一惯很会耍赖。 “我……”容宜急得满脸通红。 他勾了勾唇,又有了新的主意,“不然以后背地里唤我夫君,好不好?” 容宜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还是不情不愿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你可要答应我说的话。”她不放心地交代江匀燮。 江匀燮眼里的笑意满得快要溢出,嘴上却依旧冷冷应道:“嗯。” …… 余晖已逝,夜幕低垂。 饭厅 丫鬟们端着精致的菜肴,走向华丽的雕花螺钿餐桌。银盘上盛放着珍馐美味,摇曳烛光下,色彩斑斓如画卷,香气袅袅,挑逗着人的味蕾。 因为与江匀燮上午闹得不愉快,大夫人便没让他和赵紫凝过来用饭,偌大的饭桌面前只坐着她与江匀珩。 大夫人慈爱地看着江匀珩,不停地嘘寒问暖,仿佛是见了失而复得的宝物般。 “匀珩,你一定要多吃些,你都瘦成这样了。” “多喝些鸽子汤,你受伤了要好好补气血。” “母亲,谢谢你。”江匀珩温声道。 大夫人连忙打断他,“你这傻孩子,跟母亲说什么谢谢!” 江匀珩嘴角噙着淡淡的笑,“不,儿子要谢谢母亲。” 须臾间,大夫人才反应过来江匀珩在谢什么。 表情冷了冷,“你不必谢为娘,你应该谢你弟弟护她护得紧。” 她故意暗示江匀珩容宜的身份,同时庆幸这个儿子是知分寸的,不会真的乱来。 “儿子知道母亲也做出了让步,谢谢母亲答应儿子的请求。”江匀珩沉静的眼眸里出现了难得的温度,让大夫人突然不舍得让它冷却。 “你不用提醒为娘,为娘不会碰她。”她无可奈何道。 江匀燮娶了妻后她更不必做什么,自有人会治容宜。 想到这大夫人愤愤不平的心又释然了…… 门后的顾嬷嬷一字不落地听完了两位主子的对话,腹诽怪不得大夫人对容宜变得甚是宽容。 她还没有忘记江匀燮掐她的那一下。原本对她带着些许敬意的二公子竟因容宜一个贱丫头下了狠手。 她永远不会忘记江匀燮那双拼尽全力掐住她脖子的大掌,和想要置她于死地的狠厉眼神。 她拿二公子没办法,但是还治不了容宜一个小丫鬟么? …… 用完饭后,江匀珩早早回了自己院子,大夫人顾及他第二日天一亮就要启程,嘱咐他回房好好休息。 进屋后,江匀珩拖着沉重的身体坐到了窗前的软榻上。骨节分明修长的手解开腰带,又打开衣襟,露出了缠在腰间被血染红的绷带。 他熟练地拆开绷带,取出袖笼里的一瓶创伤药,将药粉撒到仍在渗血的伤口上。眉头瞬时紧蹙起来,表情露出痛苦。 他的腹侧部在交战时被北厉将军划了一刀,虽然没有伤及内脏,但伤口之深,皮肉清晰可见。 一路上的骑马疾驰让伤口得不到休养痊愈的机会,如今仍时不时就会渗血。 当然这种不要命的情况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大家都以为他只是受了点表皮伤。 他本是不应该回的,可是他有了私心,于是抓住了军资告急的机会回了京,他想确定容宜是不是安好…… 在遇见容宜之前他的命是家、是国的,遇到容宜之后他才拥有了自我,孤冷的心才有了热血。 他歪着身子靠坐在榻上,药物刺激伤口带来的痛苦,让他有些缓不过来。 月光照耀在苍白的脸庞上,冷峻的脸却突然有了笑意,几个月来,他第一次离她如此的近,而且她过得很好…… 第117章 来之不易的会面 夜色融融,万籁俱静。 容宜有些睡不着,她回忆着江匀珩的话,没想到竟然是大公子救得她,而且他们在府医处还那样…… 一想到那偷香窃玉的场景,容宜的整颗心都开始狂跳,她将头缩进被窝里,怔怔地望着素色的床帐顶,脸上发红发烫。 过了许久,容宜才努力使悸动的心平静下来,一抹忧愁又趁机涌上心头。 她知道江匀燮那晚定是中途离开过,他会和冬雪的死有关吗?冬雪曾宣誓如果泄密就投湖身亡,这世间真的有这么巧的事情吗?如果江匀燮真的为了她杀人……想到这容宜觉得难以承受。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始终睡不着,感受着屋外的风动、云涌和自己的心跳,时不时发出一声叹息。 突然窗户外有了动静,容宜扭过头去,看到一个黑影翻身进了屋子。 容宜下意识地以为是江匀燮又来了,猛然坐起身,刚想开口埋怨,却发现微弱月光下的身影比起江匀燮更为颀长。 到嘴边的责问转变成了柔声细语,“谁?” 模糊的人影只是轻轻晃了晃,并没有上前。 容宜忐忑不安地下了床,小脚套上绣鞋,顾不上穿好就开始往前走。 小屋不大,她稍微往前便闻到了来人身上的浓烈酒味和掺杂的冷檀香。 只一瞬间容宜的心仿佛就要跳出了嗓子眼,下垂的手顺势捏了捏腿侧,疼得她眼眶发红。 “大公子……”她轻声呼唤。 江匀珩立刻弯下身将人搂入怀中,他的肩膀很宽,显得怀抱也很宽大很有安全感。 容宜几乎是下意识地环住了他的窄腰,将头埋入他的颈肩,深呼吸汲取着他的气息。 对于江匀珩的突然到来容宜很惊讶,但她却不想去顾及其他,此刻她突然变得勇敢无畏,哪怕是世界坍塌了也想抱紧他。 两人都清楚,这是来之不易的会面。 江匀珩的身躯带着寒露的冷,容宜温暖纤瘦的身体像个小暖炉般贴在他身上,柔软舒适,让他舍不得松手。 直到怀里的人动了动,温热的呼吸变得过分贴近他的颈侧,让他的心开始发痒,他才松开容宜,但手掌仍落在她的肩头。 他微微倾身注视着容宜,眼眸里是深不可测的情感。 他抬手轻轻抚过容宜耳旁的发丝,专注诚挚地看着她润玉般的鹅蛋脸,弯弯的黛眉,氤氲着湿气的桃花眼,小巧的翘鼻和嫣红饱满的唇…… 容宜轻启朱唇,“大公子,您为何会来这?” 容宜实在是太意外了,她想知道江匀珩是怎么找到自己的。 “我站在每个房间外听动静,一间一间找过来的……我,听到了你的叹息声……”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又带着一些醉酒的含糊。 容宜想到江匀珩在偷偷听墙角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她情不自禁的低头笑出了声,再抬头时眼中的湿气揉成了几颗晶莹的小水珠,闪闪发亮。 江匀珩难以抑制心动,俯首吻住了容宜的唇。 容宜瞳孔微阔,先是震惊,随后又闭上眼去感受他冰冷的唇。 奇怪的是与江匀珩身上散发的酒气不同,他口中是清冽的,不带一丝酒气,就好像只是不小心将酒撒到了身上一样,不过容宜没有深究这点。 她还发觉江匀珩今日的体温是不同寻常的冰冷,她不由自主想靠近,想将自己的温度传递给他。她柔软的藕臂缠住江匀珩的脖颈,与他深吻。 江匀珩的唇瓣有些干裂,她便一遍一遍的舔舐着,直到滋润得柔软发烫。 绵长的吻结束时两人脸上都泛着红云,轻轻喘着粗气。 “我会娶你,等我回来好不好?”江匀珩用温柔缠绵的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 容宜愣住了,先是感动,随后又是害怕。如果大公子知道她是二公子的通房还会说这种话吗? “你不愿意吗?” 江匀珩看着容宜的反应,有些紧张,他直觉容宜和自己是心意相通的,但又怕依旧是自己误会一场。 他今夜找过来前做了很久的心理斗争,为了被拒绝时有个台阶下他还往身上撒了酒,假意是喝醉了。 如果容宜赶他,他便装醉迷迷糊糊地摸回去…… “我愿意!”容宜看不得他一丝失意,脱口而出。 她原本脑子里还是一片混沌的,但这话说出口又觉得豁然开朗了。 她出府后也可以等大公子回来的,到时她跟二公子就没有关系了。 她会跟大公子解释,如果他还想娶他,她会嫁给他,不管有多难…… 江匀珩显然是没料到容宜会这样果断地回答,他设想过容宜的各种反应,做了最坏的打算,偏不敢去想容宜答应自己的情形。 他有些难以置信,一瞬不瞬地望着容宜,被惊喜撞得晕乎乎。直到喜色渐渐盈满眼眸,心开始怦怦狂跳,全身都涌起一股暖流。 他倏地捧起容宜的脸,带着满腔的温柔缱绻吻住了她的唇,两人在唇齿间交缠,酥酥麻麻的感觉自舌尖传递到全身,让人忍不住战栗和沉醉。 窗外的桂花静静地盛开,一阵风吹过,洒落了满地的金黄…… 还有几个小时天便要亮了,江匀珩在软榻上休息,容宜躺在床上假寐。 其实小屋里的软榻根本不能叫软榻,只有薄薄一层布垫,也没有主子房里的宽敞,顶多叫一条长凳,而且江匀珩那么高睡在上面定然是不舒服的。 可是他喝醉了,迷迷糊糊的,回不去自己院里,又不肯让容宜睡软榻。 其实容宜是不介意一起睡的,两人刚刚都又亲又抱了…… 但江匀珩多少是有些古板的,他不主动提,容宜也不好意思邀着他到床上睡。 她看着榻上凸起的模糊黑影,思索了许久还是坐起身,摸黑下了床。 走到榻边,依着月光才看清了江匀珩蜷缩着的身体。 容宜蹲下身伸手拉了拉他垂下的手掌,冷得像酥山一般。 江匀珩倏地睁开眼,四目相对,容宜脸红得像熟透的虾子,她嗫嚅道:“大公子,您到床上睡,不要着凉了……” 江匀珩没再忸怩,起身攀着容宜往床边走,他是真的有些直不起身。 两人躺到床上后,一开始还保持了些距离,江匀珩侧躺着用眼神描摹着容宜的背影,即使很累也依旧舍不得闭眼。 容宜察觉到了背后的凝望,鼓起勇气翻过身子,手在被窝里摸索到他冰冷的大掌,用自己温暖的手心紧紧包裹住,想要将它捂热,她不明白他的手为什么这么冷,他是不是生病了…… 没想到江匀珩却松开了她的手,接着身子被拉入了怀中,容宜的脑袋刚好贴到了他的胸膛上,她顺势附在上面,听着江匀珩强有力的心跳,才安心了些。 江匀珩阖上沉重的眼皮,手轻轻拍着容宜的背,渐渐进入了梦乡。 容宜则是紧紧依偎着他,感受到他的身体渐渐变暖,才沉沉睡去…… 第118章 勇气 刚有微光划破苍穹,江匀珩便醒了,这是他十几年来的习惯,不管前一天发生了何事都会在破晓时醒来。 今日是他唯一一次没有在醒后立刻起身,怀里搂着睡得安宁的人,他不舍得动一下。 容宜的脑袋还附在他的胸膛上,隔着衣裳也能感受到她规律呼出的暖暖气息。 江匀珩的唇角勾了勾,满是柔情的眼眸向下望去,便能看到容宜铺在枕上柔顺乌黑的秀发。 他轻轻抬手撩起一缕青丝,感受着指尖柔滑微凉的手感,渴望这一刻能变为永恒。 然而再不舍他也应该要起来了,否则被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这,江匀珩小心翼翼地动了动身体,刚离开一些距离,怀里的人又偏头黏了过来。他的薄唇弧度高高扬起,深邃的眼眸都是明亮的笑意。 容宜被这点小动静惊醒,她先是睡眼惺忪地看了看昏暗的四周,随后又将呆怔的目光落到了江匀珩身上。 “对不起,我吵醒你了。”江匀珩低声温柔地道歉。 他本是不想吵醒容宜的,两人昨夜才互通心意,过了几个小时竟就要经历不知何时才能结束的别离,他怕分别的场面会让容宜太伤心。 容宜摇摇头,后又细声问道:“大公子,您酒醒了吗?”声音带着刚起床的迷糊软糯。 江匀珩的眼神不自然地往旁边瞥了一下,随后点点头。 “那您还记得昨晚的事吗?”容宜揣着两只手放在胸前,神色颇为紧张地看着他,好似害怕江匀珩昨夜只是耍酒疯胡说的。 “嗯,当然记得。你怕我会反悔吗?”他淡红色的薄唇向上扬起,平日冷肃的面容在此刻变得毫无棱角。 容宜觉得江匀珩骨子里就是一个温柔至极的人,看到他此刻的神情容宜便安心了,她确定江匀珩不会开这种玩笑。 “等我回来,我会娶你,容宜。”果然,他清清楚楚地重申了一遍,还第一次唤了容宜的名字。 容宜的心瞬间被满足感充斥,又喜又羞,脸红得似要烧起来了般,眼眸里的笑意灿如夜空升起的花火。 “嗯。”她清脆地应声。 江匀珩俯首吻住了她的眉心,容宜感受到额间的温热气息,一切都是真实的。 他将唇贴在容宜的额头上,不舍道:“我要走了,你莫悲伤,务必护己周全。抱歉,现在还不能陪在你身边” 他的声音开始沙哑,强忍着喉头的苦涩继续道:“请你照顾好自己,万事以己为重。因为,你是我珍爱的人,若你遭受伤害,我会心如刀绞。” 容宜搂住他,将自己深深埋进他的怀里。又不敢耽误他太久,片刻便讪讪地松开。 抬起早已被泪打湿的秀容,哽咽地念着:“好大公子您也是容宜会等您回来。” 江匀珩将泪如雨下的人紧紧拥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脑袋安慰,低头眷恋地感受着她的馨香,任由她苦涩浓烈的泪水沾湿衣襟 白日 江匀燮昨夜在书房歇下了,赵紫凝原本以为两人只是不合房,可如今看江匀燮却是根本不打算回这个屋住。 她从未被这般冷落过,讨不得丈夫欢心在大部分世家小姐眼中都是极其伤自尊的事情,赵紫凝也不例外,今日她又是一肚子气。 “把容宜那个丫鬟唤过来,本小姐有事要让她做!”她高声命令碧珠,势必要撒撒气。 碧珠也不喜容宜,甚是得意地将容宜带了过来。 “少夫人好。”容宜行礼问好,眉眼弯弯,温婉柔和的模样。 “本小姐看见院里有不少发黄的树叶,甚是碍眼,你去把黄叶子全部摘了!”赵紫凝的语气娇蛮,无端生事。 容宜却依旧嘴角微微上扬,不带任何质疑地回道:“少夫人所言极是,奴婢马上去摘黄叶子。” 语毕躬身退下,低着头也难掩她眼中的亮色。 赵紫凝感觉甚是怪异,她皱起眉问碧珠:“她是疯魔了不成,干个活为何还这般欢喜的模样?我昨日吓她让她别木着脸,是想让她哭!” 碧珠也不解,但还是本能地挑拨:“小姐,她难道是知道姑爷昨夜也没跟您同房而得意?” 闻言,赵紫凝猛地一摔茶盏,怒喊:“她敢?” 院子里的容宜不知正房的对话,正一丝不苟地摘着黄叶子,虽然大公子离开了,可他却让容宜发现自己在世间并非孤身一人,还有着心意相通,惺惺相惜之人。 她以前什么都怕,谨小慎微,可如今她却觉得自己有勇气面对一切,好像什么困难都突然不值一提了。 想到这容宜又难掩喜色,粉嫩若三月樱花般的唇角缓缓勾起…… 夜幕降临,赵紫凝派去门口的小厮匆匆回院里禀告:“少夫人,二公子回来了,正往书房去……” 小厮话音刚落,赵紫凝便腾地起身,欲要往书房去堵人。 为了见江匀燮,她精心梳洗打扮了一番。一袭胜雪的白衣,肩若削成,腰如约素,体态婀娜,灵动可人。 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脸庞白皙,桃腮泛红,好似红白相间的初绽桃花般娇艳。衣袂飘飘,周身散发着鲜花的幽香,一颦一笑动人心魄。 “小姐,您真的太美了,姑爷见着您肯定也会移不开眼的。”碧珠跟在赵紫凝身后夸赞。 赵紫凝自是不怀疑自己的美貌,可是她怀疑江匀燮地眼睛,于是抿着唇不说话,暗暗下定决心不管怎样也要让江匀燮在房里过夜…… 第119章 回房 书房里烛火通明,赵紫凝轻轻推开虚掩着的门,原本的信誓旦旦突然变为了胆怯。 她小心翼翼地看向桌案前的江匀燮,唤了一句“夫君”。 原本在看书的江匀燮抬起头,望了一眼来人,眼神冰冷不带一丝感情。凝滞片刻后见赵紫凝不说话又将目光重新落回到了书上。 赵紫凝被无视,便将怒气化为胆量,噘嘴、撑腰进了书房,娇滴滴的声音愠怒地质问:“你为何不回婚房住?” 江匀燮重新抬头,刚张口想说些什么,又被赵紫凝打断,“你闭嘴!又要叫我赵小姐是么?还是要说您?这就是你所谓的相敬如宾?只存在于嘴皮子上吗?” 江匀燮被她连珠炮般的质问弄得哑口无言,他确实是没想好怎么对待赵紫凝,或者说他只是在一味逃避。 “你想如何?”他既无法决定怎么做,便听听对方的意见。 左相待他不错,他觉得赵紫凝并非是个敌人,声音也软了一些。 “我要你回房住,还有在府里时必须和我一起用饭!”赵紫凝抓住机会提出要求。 江匀燮的眉心立刻拧住,赵紫凝没想着能一步到位,便又补充道:“你可以睡房里的软榻,当然你若是身娇肉贵睡不着,本小姐也不介意和你一起睡床!” 说到最后一句她的声音突然拔高,用气势来遮掩羞涩。 她现在明白了羞意都是对着喜欢自己的男人用的,若是对着一个毫不在意自己的男人,那就不是含羞,而是傻气。 她不是自欺欺人的人,她明白江匀燮现在不喜欢自己,但她势必要夺得他的心。 江匀燮脸色却依旧是苦大仇深的模样,赵紫凝又恼了,“难道你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堂堂左相千金嫁给你后在守活寡吗?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我求着父亲帮你,没有欠过你任何东西,你真的要这样以怨报德吗?” 说到最后她哭得梨花带泪,浑身颤抖。 江匀燮的神色略微松动,若是以前他大可以继续任性,可如今他要顾虑的东西太多了,至少左相他还不能得罪。 “你不必再多言,我按你说的做便是。”他妥协道。 赵紫凝瞬间破涕为笑,但是目光一碰到江匀燮望过来的眼神时,又故作委屈地抿了抿唇。 试探道:“那我们现在回房用饭?” …… 饭桌上,赵紫凝正在殷勤地给江匀燮布菜。 伴随着取菜一下一下的动作,赵紫凝几乎整个人都倚到了江匀燮身旁。 鼻尖充斥着陌生的女儿香,耳畔萦绕着叽叽喳喳不停歇的话语,江匀燮感觉太阳穴都开始刺痛。 “你自己吃便是,不必管我。”他冷声道,语闭将凳子往无人的一侧挪了挪。 “既然夫君心疼我,我让下人给你布菜便是。”赵紫凝不在意他的躲闪,嫣然一笑。 江匀燮没搭理她没完没了的模样,只察觉有个丫鬟从屋外走了进来,随后便站到他身旁执起了公筷。 余光里的身影太过熟悉,江匀燮抬头便看到了神情如常的容宜。 他瞬时冷眼睨向赵紫凝,赵紫凝庆幸自己下了保守棋,没有让容宜给自己布菜。 她又是莞尔一笑,无辜道:“夫君,你怎么了?不是说不用妾身布菜吗?” 察觉江匀燮周身变冷的气场,容宜的神色僵了僵。 可主子用饭哪有她说话的份,她不敢出言提醒,只能用腿偷偷碰了一下江匀燮的膝侧,又默默地取了块肉放到他的菜盘里,表示自己无碍,希望他不要乱来。 江匀燮忍住了对赵紫凝的警告,但面上明显更为不悦。 赵紫凝却还在进一步试探,“夫君,这个西湖醋鱼好吃。容宜,你夹些给公子尝尝。” “是。”容宜顺从地取菜。 “帮夫君把骨头剔掉。”赵紫凝再次发话。 容宜依旧是眼里没有一丝波澜的乖顺听命。 江匀燮望了望她,神色变得晦暗复杂,随后便任由赵紫凝发挥,自顾自吃了起来。 席间,赵紫凝甜腻的嗓音唤了一遍又一遍“夫君”二字,见江匀燮虽依旧置之不理,但也没有打断自己,便大着胆子拿起丝帕,欲要帮他擦嘴。 赵紫凝纤细白嫩的玉手欲伸过来时江匀燮没有躲避,而是下意识地看向容宜。 而容宜为了避嫌,早已将头偏到了一边,极为懂事地看着地面,主子亲近下人避嫌是本分。 可赵紫凝江匀燮都对容宜的这一举动感到不悦。赵紫凝是故意要让容宜看自己与江匀燮亲近,而江匀燮却是气恼她竟丝毫不在意自己被别的女人染指。 在那块香气浓郁的丝帕即将靠近时江匀燮还是别开了脸,神色冷肃阴鸷。 赵紫凝只得悻悻然收回了手,她以为这顿饭吃到这便要结束了时,江匀燮却又拿起了筷子,继续吃着菜盘里剩下的菜。 赵紫凝的鹿儿眼便又开始转动了起来,娇滴滴地询问:“夫君,你爱吃什么菜?妾身以后才好知道让厨房备什么菜色。” 本以为江匀燮会不置可否,意想不到的是他竟缓缓回道:“听闻娘子在左相府每日都要厨师变着花样做不同的菜,而且每道菜都只尝一口。想必娘子比我的嘴更挑,娘子顾着自己口味便是。” 这一声“娘子”让赵紫凝的心战栗不止,她强行按压住涌上心头的激动,欣喜道:“那妾身每日都帮夫君好好选选菜色!” 随后挑衅般地看向容宜,而那纤细窈窕的身影此刻恭恭敬敬地站在远离饭桌的一旁,依旧是垂着脑袋,似乎毫不关心饭桌上的人和事。 赵紫凝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自觉无趣,暂时失了针对的意图…… 这夜,江匀燮宿在了正房,他在净室洗漱时,赵紫凝又趁机让碧珠传容宜过来,使唤容宜铺床。 她觉得容宜再会装也不可能放任情郎和正妻即将翻云覆雨,她迫不及待想见识容宜的手段。 可容宜真就是团软乎乎的棉花。 赵紫凝坐在妆台前看着容宜认真铺床的模样,朝碧珠使了个眼色,碧珠跟了赵紫凝十几年,立马对自家小姐的意思心领神会。 “小姐,您终于要跟姑爷圆房了!姑爷看着冷硬,但对您定会十分怜惜的,小姐您别紧张。”碧珠的声音虽然刻意放低了,但语气却不减夸张。 “你瞎说什么话?这话应该由被姑爷碰过的人说。”赵紫凝阴阳怪气道。 这话的指向性太明显了,容宜铺着大红喜被的动作顿了顿。 “问你话呢!过来。”身后响起了一声命令。 容宜想对天哀叹,她觉得大夫人应该不会让人知道二公子纳过通房的事,可是她也不敢保证赵紫凝以后也不会知道,万一赵紫凝得知了……想起上次在清月山庄的场面容宜就觉得心里发毛。 回过身时她心里已有了主意,“少夫人,奴婢不敢当!奴婢没和二公子圆过房,怎会知道这事呢?” 容宜的语气听起来颇为紧张害怕,赵紫凝信了七分,但又狐疑道:“真的?” “回少夫人话,奴婢所言句句属实……” 待容宜发了个誓,赵紫凝才放她离开。 容宜回了小屋后,困意立刻来袭,她忙了一天,加上昨夜又没有休息好…… 想到昨夜,容宜又感觉到心里一阵悸动。 她忍不住趴到了床榻上,使劲嗅着被褥里残留的冷檀香和酒气,让人迷醉。 容宜想着躺一会儿再去洗漱,可不知不觉却进入了梦乡。 直到屋里突然想起了一道冷冰冰的声音,“我今夜让她很开心,你满意了吗?” …… 第120章 咬人 容宜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醒,她感觉脊背一阵发凉,连忙起身往后看去。 软榻上,江匀燮的脸一半被烛火照亮,一半隐入黑暗中,幽深的双眸倒映着火光,目光狂热而锐利。 他坐在那里,如一座小山般屹然不动,容宜的直觉告诉她江匀燮不高兴了,可是他为何不高兴呢?他明明跟赵小姐相处得很融洽,而自己也安安分分做了个丫鬟应该做的。 然而比起这个容宜更担心的是赵紫凝得知江匀燮过来她屋里该怎么办? 时辰尚早,说不定正屋的人才刚歇下,他们不是要圆房吗? 江匀燮看着容宜脸上变化着的神色,全是担心和忧虑,仿佛当他一个烫手山芋般。 暗眸里的幽火燃烧得更甚,神色晦暗地凝视着容宜。 他在净室时将房里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他故意不戳穿赵紫凝的小把戏,想看看容宜的态度。 虽然他早该明白容宜对自己没有多上心,可是他不甘心,即使容宜面上不能表达什么,可最起码会吃一点醋露出难过的表情。 可事实是不管是赵紫凝的反复敲打还是他故意唤别人“娘子”,容宜都没有表露一丝不悦,竟然还能信誓旦旦地发誓…… 她如此坦然无畏的模样,让江匀燮觉得自己被拱手让给了别人,被丢弃的失落感越发浓烈。 倏地他站起了身,步步逼近容宜。此时,蜡烛也恰好燃尽,屋内又陷入一片黑暗。 容宜莫名开始恐慌,但她却颤巍着主动迎上前,她想远离这张床,害怕江匀燮会在床榻上乱来。 “燮儿……”容宜来到他面前,启唇唤他,声音有些颤抖。 看着身前娇弱的倩影,江匀燮感觉有一团火从里到外燃遍了全身。 “你到底是怕她欺负你,还是真的毫不在意我和她亲近?”他受虐般地问道。 “燮儿,我只希望你能幸福。”容宜抬眸诚挚地望着他,即使眼前漆黑一片,只能看到他模糊的轮廓。 “我的幸福就是你。”他固执道。 想到自己很快就要出府的事,江匀燮却如此偏执,容宜突然有些害怕。 “燮儿,我们之间是没有可能的。待到你功成名就之时,我早已迟暮,你不要将目光一直放在我身上,赵小姐才是与你相配之人。” 容宜温声解释,她既是怕他,也是放心不下他,如果有人能与他相伴一生,容宜乐见其成。 可江匀燮却觉得这话就是容宜在变相地说不在意他,要抛弃他。 她会关心他,照顾他,可她的心为何这样冷? 他不想承认两人之间的鸿沟,大掌倏地扣住了容宜的脑袋,欺身吻了上去。另一只手则缠住她的腰肢,让两人的身体紧密贴近。 容宜感受到他体内狂躁的欲流,她本能地挣扎反抗,可江匀燮却死死钳住她,让她动弹不得,甚至是口中的微凉也极为霸道地肆虐,甚至让她的嘴都无法闭合,只能仰着头接纳肆意妄为。 她用唯一可以动的手握拳捶着男人的后背,示意他放开。可那点挠痒痒般的力气却让江匀燮兴致更为高涨,他今日见了容宜太多的木脸,他宁可容宜对着他发脾气。 他狂躁贪婪地汲取着香甜,那片湿软抚慰着他不安的心,即使她不爱他,占有她也能带给他极大的快感。 良久,直到浓烈的血腥味在口中蔓延,江匀燮才放开了她。 此时,容宜已是上气不接下气,眼神涣散,眼眶泛红湿润,那抹沾着晶莹的唇变得嫣红肿胀,格外诱人采撷。 黑暗中江匀燮脱去了外袍,光裸着上半身,滚烫炙热的躯体不加遮掩地逼近,容宜躲闪不及,被他突然抱起,往床榻方向走去。 容宜意识到他要做什么,慌忙甩着腿和手臂,挣扎着要下来,江匀燮没料到她今日会如此大反应,一时力气没来得及收紧。 容宜挣脱他落了地,赶忙缩到了角落里,战战兢兢地望着他。 “过来。”他冷冰冰的声音响起。 容宜用力地摇着头,泪珠不停的往下掉,她知道江匀燮能看清自己的表情动作,她希望能换来他的怜悯。 可男人却大踏步走了过去,反而将容宜困在角落里。 容宜见逃不了便连忙蹲下身,将头埋进了膝盖里。 她从未如此明确地拒绝过,一股恼意涌上心头,江匀燮像拎小鸡般将人拽了起来,堵住容宜欲要说些什么的嘴,他这次已经尽量温柔了,可容宜却逮住机会咬破了他的舌尖。 这下子他按捺不住自己了,用带血的吻发泄着情绪,与此同时,毫不怜惜地撕开了容宜的衣襟。 随着盘扣崩掉的声音,容宜崩溃地大哭,可害怕被人发现,又只敢小声呜咽,只有眼泪如决堤般涌出。 江匀燮的双手禁锢着容宜的身体,滚烫的薄唇在她身上啃咬。容宜气不过便也狠狠地咬他,她已经不是他的通房了,为何他还要三番五次地来招惹。 想到这,容宜更气了,咬出血腥味后又换块皮肤继续咬。 这场闹剧结束时江匀燮的肩膀早已伤痕累累,而唇角带着鲜血的容宜像噬人的妖精般。 她睁着那双红肿的桃花眼,警觉地瞪着江匀燮,江匀燮瞥了一眼自己血淋淋的肩头,嗤笑一声。 随后抬起了右手,容宜赶忙别过脸,他却伸出左手掐住容宜的下巴,另一只手欲将容宜嘴角的血抹去。 他的手指滚烫炙热,附在容宜肿胀的唇上如一块烙铁。 那浓郁的鲜红不能轻易抹掉,反而将她的唇瓣染得更红艳。 江匀燮压下体内的躁动,“咬得可真狠,你要不要看看我的肩膀?” 容宜有些心虚,眼睛望向别处。她记不清自己咬了多少下,只知道咬得牙齿都酸了。 她当时脑子里只剩下了对他的排斥,便有些不管不顾。冷静下来后心里泛起了自责的涟漪。 她不应该咬人,可她也没有错。 “对不起……可是我们不应该再这样这下去了。”容宜的声音很小,可眼神却充满着坚定。 “给我一个理由,不要我的理由。” 容宜看不见他的脸,可她知道江匀燮会很难过。 “燮儿,对不起,我……”容宜欲言又止,不知道如何安慰他。 江匀燮想起了大哥的墨绿香囊,于是他终于问出来了那个不敢问的问题,“你……是不是在意我大哥?” 容宜有些哑然,眼神怔了怔,没有回答。 江匀燮却可以看到她眼底翻涌的情绪,他几乎是立刻确定了心中的冒出的念头。 如果容宜只是不喜欢他,他还能努力去讨她欢心,可她喜欢的竟是大哥,一个他也仰望着的人。 同时又有一串疑问从江匀燮心里冒了出来,大哥为什么会为容宜说话?甚至是为了容宜与自己打架,又为什么会得知容宜有难,赶去救人…… 江匀燮不敢往下想,如果大哥和容宜是两情相悦,届时他该如何自处? 他嫉妒的发疯,怒喊:“你凭什么想攀我大哥的高枝?你是我的通房,你在痴心妄想什么?你这辈子都只能和我锁在一起!” 他的声音之大,容宜知道隔壁屋的翠竹和秋梅定然是听到了。 她想让他冷静,可是却不知道如何开口,他说得竟然一句都没有错,容宜感觉到心口涌上一阵苦涩,混合着口中的血腥味,让她的脑袋嗡嗡直响,随后一片空白,失去了意识…… 第121章 使坏 容宜醒来时发现天已经亮了,自己正躺在小屋的床榻上,而昨夜被撕坏的衣裳被换了一身,翠竹在正在一旁服侍。 “姑娘,您醒了?府医说您有些气滞,一时气血上涌,运行不畅,晕倒了而已,没有什么大碍,您安心休息。” 翠竹又换回了以前对容宜说话的语气,容宜急切地想纠正她,可一张口却发现声音嘶哑得不行,她轻咳了好几下才找回一丝平日的声音。 “翠竹你不要这么唤我,也不用对我如此客气,我和你们一样都是丫鬟。” 翠竹不说话,她和雪梅都知道二公子对容宜里与对她们是不一样的。 容宜见翠竹不为所动,便催促道:“翠竹,你先出去干活,不用管我。” 说罢容宜便要起身,翠竹连忙按住她,宽慰道:“姑娘,您先歇着,少夫人昨夜喝醉了,到现在还没醒酒,二公子让奴婢服侍您到少夫人醒时,之后您是要继续躺着还是干活,才随您意。” 听到赵紫凝醉酒,容宜紧张的神色才暗暗放松,昨夜的动静赵小姐应该不知情。 然而正午顾嬷嬷却突然寻了过来,她是趁大夫人在午休擅自过来的…… 赵紫凝刚醒没多久,发髻都还没梳理好,披散着乌发用饭。 她记得昨夜只和江匀燮喝了两杯,没想到却醉到现在,而且碧珠还说她醉后江匀燮就逃回书房了,想到这她不禁一肚子闷气。 吃饭时也变得挑三拣四,侯府的菜色虽然也是上好的,可每日的吃食都要排在大夫人后面,自然比不上事事都优先考虑她的左相府。 她正挑三拣四着,就又有不愉快来了。 顾嬷嬷进屋后被赵紫凝的模样吓了一跳,哪家小姐会大中午还衣衫不整,披头散发的,她忍不住腹诽赵紫凝没教养。 但面上还是笑嘻嘻道:“少夫人,老奴今日专程过来是想问问您在院里住得是否还习惯?缺不缺什么东西需要老奴安排的?” 赵紫凝见多了阿谀奉承的人,甚至没抬眼看顾嬷嬷,只心不在焉道:“不需要,顾嬷嬷不必操心了。” 顾嬷嬷自以为自己是大夫人身边的红人,没想到却不被待见,口气也硬了几分,“老奴听闻二公子院里以前有只闹事的小老鼠,不知现在老实了没?” 赵紫凝听出了顾嬷嬷话里有话,面露不悦,狐疑道:“什么小老鼠?” “少夫人,这件事本来算是主子的密辛,但老奴是看着二公子长大的,他和您成亲也是圆了老奴的心愿。只是有个人还在二公子院里,老奴实在是有些介怀,怕她哪日作妖,破坏您和二公子的夫妻之情,您不得不防着她点呀!” 顾嬷嬷说了一大堆却没一句重点,赵紫凝不耐烦道:“你直接说要提防的人是谁便好,不必绕一大圈。” “那人自然是二公子的通房,容宜!”顾嬷嬷神叨叨道,眼里藏不住的算计。 “你说什么?通房?”赵紫凝倏地站起身,难以置信地反问。 “是呀,少夫人,不过她已被大夫人弃了,您可千万别跟人说是老奴告诉您的,老奴也只是好心提醒您罢了,毕竟老奴是真的希望您和二公子和和美美,白头偕老……” “闭嘴!”赵紫凝打断顾嬷嬷假惺惺的话,整张脸透露出的都是被容宜坑骗的恨意,“贱丫头,竟然还敢发誓!” 顾嬷嬷见赵紫凝的怒火被轻易点燃,虽然想留下来出出主意再看看热闹,但还是怕被大夫人发现,没有逗留便离开了。 赵紫凝冲门外高喊:“碧珠,叫容宜过来!” …… 容宜进屋见到赵紫凝眼中的怒火便知道大事不妙了,然而赵紫凝开口问的却是更可怕的事。 “听说你曾是二公子的通房?”赵紫凝原本甜腻的声音此时却尖锐刺耳,带着讥讽和怒火。 容宜看赵紫凝的神色便明白她定是笃定了一切,自己没法不承认了。 “回少夫人,是。但是奴婢……”容宜还未解释一把剪刀便从赵紫凝手里扔了过来。 “啊……”容宜忍不住惊呼,好在躲闪及时。 伴随着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那把威胁过她的剪刀掉落在地,又甩出去了很远。 容宜出了一身冷汗,头皮因为后怕而发麻。 她连忙跪下,辩解:“少夫人,请您听奴婢解释!奴婢昨日的誓言没有半分做假,奴婢虽是二公子的通房,可只尽了引导的义务,确实从未与二公子圆过房!” “你说是就是?你真当本小姐好哄骗?”赵紫凝怒喝,眼眸里的怒火并未消退分毫。没有女人能够忍受自己心仪之人和别的女人有染,更何况那人还是她的丈夫。 容宜努力想争取她的宽恕,哭诉道:“少夫人,奴婢知道您很生气,可一切也并非是奴婢自愿的。大夫人当初见奴婢年岁大才让奴婢当通房,奴婢没有办法拒绝主子的命令。但从一开始奴婢便清楚自己和二公子之间绝无可能,所以才守着清白,奢望出府时能还能体面的活着。” “少夫人不信的话,奴婢可以削发明志!”说罢,容宜便爬过去拿那把剪刀,还未等赵紫凝反应过来她便剪掉了一簇垂下的青丝。 “住手!”赵紫凝慌忙跑过去夺过容宜手里的剪刀,怒意消散了一半。 但她只是怕事情做得太明显,让江匀燮知道后闹得不可开交。 “本小姐暂且信你一回,但我要你当我的贴身丫鬟!二公子若是问起,你要说是你自己要求的,明白了不?” 因为顾嬷嬷的话,赵紫凝不放心容宜,她必须要时刻紧盯着她,提醒她摆正位置! 听到这话容宜松了口气,起码她暂时安全了,她庆幸自己赌对了,庆幸赵紫凝还忌惮着江匀燮…… 第122章 学规矩 “大夫人,少夫人过门这么久是不是该学学规矩了?老奴听说少夫人在院里日上三竿了都还未梳洗更衣。谅她在左相府没学过规矩,可嫁入我们侯府就也代表了侯府的脸面,若让外人知道恐会说您管教不严。” 顾嬷嬷记着赵紫凝不将自己放在眼里的事,打算今日一并给她治治。 “你听谁说她日上三竿还未装扮妥帖的?”大夫人面露愠色地质问。 顾嬷嬷立刻佯装惶恐道:“大夫人,老奴也是偶然听到几个下人在讨论,老奴本想过去喝止,但走近时人却溜了……” 大夫人拧眉斜睨了她一眼,“哦?你难道是见着鬼了不成。” 随后又沉声道:“罢了,让她来学学规矩也好,但不可太过分了,她毕竟是相爷的千金。” “是,大夫人。”顾嬷嬷极为得意地应是。 …… 翌日,赵紫凝倒是起得早,昨夜江匀燮一晚上都没有回,她便得了机会让容宜守夜,想到能见着容宜熬一宿没精打采的模样,她一大清早就精神满满。 容宜仍在屋外站着,如今正值深秋,在屋外待一晚,让人感觉骨头都凉透了。 好在她不傻,中途有时不时坐下歇息,否则再好的身体也定然要倒下了。 此刻,容宜不敢祈求赵紫凝发善心体谅她,让她回小屋休息,只希望不要有过多的刁难。 正想着碧珠就出来喊人了,“喂!我们家小姐让你进来服侍。”一贯没大没小的口气。 容宜不跟她计较,她昨夜数了下距离出府的日子,心底的希望又多了一分。暗地里告诉自己这么多年都忍了,不差这一时半会。 妆台前,容宜正在小心翼翼的帮赵紫凝梳着发髻,然而冻得有些僵硬的手还是不小心拉扯到了一缕发丝,那细长的青丝还偏偏掉落到了赵紫凝腿上。 容宜心里咯噔了一下,急忙低声道歉:“对不起,少夫人,奴婢不是故意的!” 赵紫凝捻起那根发丝,怒不可遏,扭头瞪着容宜,“把鸡毛掸子拿过来!” 容宜立刻转身去拿,待赵紫凝握住鸡毛掸子时容宜才知道这东西的作用。 “把手伸出手来!”赵紫凝高声命令。 “啪!” 鸡毛掸子从她手里高高落下,毫不犹豫地打到了容宜手心里。 容宜忍着没吭声,可眼眸却因为疼痛不可控地泛红。 赵紫凝讥讽道:“打这一下就受不了了?哪个丫鬟像你一样娇气!” 容宜怕将人惹得更怒,只得努力平复神情,“抱歉,少夫人。” “继续!盘个头发你是要弄一整天么?”赵紫凝回过头,对着镜子里的人影置气。 容宜不敢耽搁,忍着手心的痛感,赶忙上前继续摆弄头发。 她做事一贯认真细致,盘的发髻整整齐齐,不见一丝乱发,珠钗佃花也搭配得当,相得益彰。 赵紫凝看着镜中的自己,竟感到有些满意,她仔细欣赏着,难掩喜色。 然而透过铜镜瞥到容宜正在望着自己时,又急急将上扬的唇角放下。 容宜察觉到她的欢喜,神色也稍微放松了些。 而此时,顾嬷嬷又来了。碧珠进屋传话,“小姐,大夫人寻您。” “母亲寻我做甚?”赵紫凝有些诧异,江匀燮又不在府里,婆媳能有什么事可聊的?虽然她觉得大夫人对自己不错,但毕竟是长辈,她过去不得时刻侍奉着? “说……说是要学规矩……”碧珠结结巴巴道。 赵紫凝原本满面春风的脸顿时垮了下来。 她冷哼:“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要本小姐学规矩的。” “小姐,您离家时,大人曾让奴婢提醒您……嫁过来后该学的规矩得学学。”碧珠说得磕磕绊绊,害怕赵紫凝生气。 赵紫凝拧起秀眉,鼓着粉腮,思索了一下还是极不情愿地去了大夫人院里,容宜则被安排留下清扫回廊…… 大夫人院里 “紫凝呀,为娘听闻燮儿成婚后鲜少回房睡,真是委屈你了。他是个傻小子,还不知你的好,怪为娘管不住他。” 大夫人和赵紫凝坐在庭院里,说着体己话,一只白猫在二人脚边绕来绕去。 大夫人面上是极喜欢这只白猫的,可却嫌猫掉毛,从不让它进屋,只在院子歇息时逗弄几下。 赵紫凝却不喜欢这一无是处的小动物,只会在人脚边狡猾地邀宠。 强压下心里的烦躁,眉目含笑道:“母亲,夫君是个大人了,怎能怪您管不住他呢?” 大夫人顺着她的话接着道:“紫凝,你说得也对,男子成婚做母亲的就更说不上话了,还得是妻子来约束丈夫。所以为娘今日唤你来是想教你些御夫之术。” 赵紫凝面上笑呵呵,暗暗却腹诽,这么有空怎么不去戏院听听曲子,或者游游山玩玩水?况且自己都管不住侯爷,又如何教她御夫之术? 大夫人补充道:“当然这御夫之术不是能一促而成的,做妻子的还得先从礼仪规矩开始学起,先完善自身才能取悦好丈夫。” 赵紫凝冷嗤,想问大夫人找通房时是不是也让容宜学过这些规矩,所以才将江匀燮的心抓得牢牢的。 她撅起嘴,娇嗔:“母亲,紫凝一定要学吗?” 大夫人拍拍她的手背,安抚:“放心,顾嬷嬷知分寸,不会很难的,你每日来学半天便成,好好学,早日学好便可早日取得燮儿的心。” 赵紫凝不信,可又觉得知子莫若母,于是半推半就地答应了…… “少夫人,您可得好好走了。” 赵紫凝正头顶着厚厚的书册练习走路仪态,顾嬷嬷却突然拿出鸡毛掸子轻拍了一下她没有挺直的背。 “你干嘛!”她怒喝。 在一旁坐着观看的大夫人连忙规劝:“紫凝,不必大呼小叫,顾嬷嬷只是为了指点你,又不会真的打你,母亲在一旁看着呢,她要下手重了,母亲第一个处置她!” 赵紫凝蹙眉,只得强忍着不痛快…… …… 第123章 咬痕 赵紫凝这一走便到了傍晚才回来,她练了一整日步态和就餐礼仪,叫苦连天地趴在铺着柔软兽皮的贵妃榻上。 趴了没一会儿又支起脑袋使唤容宜,“你,过来给本小姐按按腿。” 经过早上的观察,容宜觉得赵紫凝的敌意许是可以缓和的,便积极上前,格外用心地按压着她的小腿。 赵紫凝被容宜这么一按顿时觉得酸胀的肌肉舒服了不少,她情不自禁地靠在贵妃榻上假寐。 暗想容宜还真是个好使的丫鬟,发髻梳得好,按摩也舒服…… 可转念想到容宜定也是用这些手艺讨好江匀燮的,又立刻把刚浮现的一点好感掐掉了。 她还在想怎么发难时,江匀燮突然回来了。 “小姐,姑爷回来了。”碧珠喜笑颜开地进屋传话。 赵紫凝连忙起身,神色紧张地对着容宜道:“你赶紧退下去传菜!” “是,少夫人。”容宜应声便退下了,刚到房门就碰到了打算进屋的江匀燮。 江匀燮见到容宜又出现在赵紫凝房里,面露不悦,他记得自己是安排容宜洒扫院子,可每次来都见她在房里。 容宜只虚虚地瞥了来人一眼,想起咬人的事有些心虚,赶忙垂下头侧身让路。 江匀燮长腿跨过门槛,在容宜面前停顿了一下。 容宜怕赵紫凝会突然出现看到这一幕,便行了个礼,“二公子好!” 江匀燮果然没再停留,迈步入了内室。 容宜立刻转身急急出了门,身后响起了赵紫凝甜腻的呼唤声…… 容宜传完菜回到正房,碧珠拦住她,喜形于色道:“你不必进去了!下去。” 看来赵紫凝与江匀燮相处的不错,不然又有得闹她了。 容宜求之不得,转身回了小屋…… 小屋没有浴房,容宜只得去专门供下人洗漱的地方洗澡,待她回到屋里时,屋内突然亮起了烛火。 一扭头,容宜便看到了软榻上坐着的江匀燮。 容宜吓得心脏险些跳了出来,她觉得江匀燮再多找来几次,自己能被吓疯…… 江匀燮深邃的琥珀眼眸紧盯着容宜,她刚洗漱完,头发还是半湿的,双眸也连带着湿气,楚楚动人,只是气色略微有些苍白。 身上穿着淡蓝宽袖襦裙,薄薄的衣物将她曼妙的身材完全凸显了出来。 容宜注意到江匀燮直勾勾的眼神,有些怕他又要乱来,慌忙退了几步。 那点小动作让江匀燮有些恼,原本娇娇弱弱的人是越来越不听话了。 “你慌什么?我又没说要碰你。”他置气道。 “帮我上药。”说罢江匀燮便背过身解开了上衣,玉色的宽肩上,分布着七八个咬痕,好几个都深可见血。容宜瞬间面上一热,羞愧难当。 她思忖了一下,伤口都在肩膀后面,江匀燮一人确实是不太好抹药,这种不可告人的伤也不能让别人代劳,于是便磨磨蹭蹭地上前。 刚走到江匀燮面前,便被人一把捞进了怀里,容宜跌坐在他滚烫的大腿上,挣扎着想要走。 “别动,乖乖擦药。”江匀燮拧眉克制着,将手里的药膏塞入容宜手中。 接着委屈巴巴地将头靠到容宜肩上,白皙如玉的后颈在烛火下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再往下是暴露得一览无余的咬痕。 容宜脸色酡红,见他这副可怜的模样,只得先妥协。 她用莹白的指尖蘸取药膏,认真地抹着药,不放过任何一处伤口,她自知若是留疤可担待不起。 江匀燮感受到她微凉的指尖一下一下地轻触,鼻尖充斥着刚沐浴过后的清香,不禁有些心猿马意。 他偏了偏头,热气喷洒到了容宜脖颈上,还未做些什么,不经撩的容宜就立刻躲闪开了。 他又起了占有的心思,伸手捧住容宜的脸,抬头吮住了她的唇。 轻叩她的贝齿,无果,他也没有强求,只反复地吸吮轻啃着唇瓣,待松开时,容宜原本苍白的唇早已变成了一抹浓艳的红色。 容宜推了推他,难掩恼怒,“你……你怎么耍赖。” “嗯,对不起。”他大言不惭道。 容宜更恼了,挣扎着要起来,他却紧扣着她的腰向软榻后倒去, “啊,你放开!”容宜倒在他身上,极不情愿地捶打着他的胸口,他却依旧紧紧抱着她,不肯松懈分毫,任由容宜捶打。 容宜本就累得不行,没折腾几下便脱力了,她放弃了挣扎,起码江匀燮也没有乱来。 一夜未眠,情绪激动再冷静下来后,不知不觉容宜的意识就远飘了,再也无心管是什么状况,沉沉地睡去。 江匀燮则是静静地拥着她,感受她紧绷的身体变得柔软,再到耳边响起均匀的呼吸声。 他的唇角勾了勾,脸上泛起柔情,玉色的长指轻柔地抚着容宜的脸,那如丝缎般地触感让他的心有些发颤。 本是被他强搂着的人此刻软乎乎的趴在他的身上,他享受着这种被依赖的感觉,不自觉地想象如果容宜醒过来也是这样依赖他的话该有多好。 他执起她的素手,送到唇边亲了亲。 “唔……” 身上的人突然发出了一声痛呼,随后无意识的便要挣脱他的手掌。 江匀燮没有松开,而是摊开容宜的手心,那异常的红肿让他的眼眸也迅速染上了幽暗的红色…… 容宜睡了很久,趴着的床铺格外温暖,像在火炉前一样,将她昨夜受凉的骨头都烘暖了,就是有些硬梆梆的。 迷糊中容宜想摸索个枕头垫垫,结果摸了半天也没摸到。 江匀燮拧眉望着身上摸来摸去的人,这是要引诱他么? 正想着一只小手摸到了他的下巴,他微低头咬了一下那不老实的手指。 容宜被惊醒,立刻收回手,从江匀燮身上弹起,惊呼:“老鼠!” 江匀燮的脸色暗了暗,之前是拿他当蚊子,现在变成老鼠了? “燮儿?”容宜定睛看着眼前的人,懵懵懂懂地疑声唤道。 柔软的声音顿时让江匀燮忘了刚才在气什么。 他拉过容宜的手,正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有人打你了,是吗?” …… 第124章 惩罚碧珠 “这是怎么回事?有人打你了,是吗?” 容宜没想到江匀燮竟然会发现手上的伤,她看着江匀燮有些戾气的脸庞,直觉不能跟他说,今日她好不容易才讨到赵紫凝欢心,她不想一切变成无用功。 “不是的!是我……我不小心弄伤了。”容宜躲开他的眼神,向下看着他的衣襟道。 江匀燮用长指抬起容宜的下巴,直视她的眼眸,“你是不是不知道谁对你好?” “我真的没事,一点小伤而已,不疼的。”容宜牵强地对着他笑了笑。 江匀燮知道容宜是有意瞒他,敛眸凛声道:“你怎么不把对我的倔用在她身上?凭我对你的在意,你可以对她有恃无恐。还是说,你想要我将你带在身边?” 听到这话容宜更为慌乱,眼眶开始泛红,摇着头,“不是的,我不用你这样子……我只是觉得自己可以应付。” 江匀燮收紧原本放在容宜腰上的手臂,愠怒道:“你说的可以应付就是要我看着你被打?你可以对我不在意,但是我不能放任你被欺负!” 听到这话容宜顿感愧疚,正因为此她更不想江匀燮再为自己做些什么了,“燮儿,谢谢你,可是我不希望你和赵小姐吵架,我……” “够了!”江匀燮打断容宜的话,松开她的腰,起身大踏步离开了小屋。 容宜呆坐在软榻上欲言又止,想拦他又不知道如何劝阻…… 翌日,夜幕低垂 江匀燮又回了房,赵紫凝连忙迎过去,雀跃地挽着他的胳膊拉人到饭桌前。 桌上是她特意安排的菜,又亲自动手摆的盘。百花团绣蜀锦桌布上,珍馐美馔搭配着玉碗金筷,烛光中食物香气袅袅,精致的餐盘熠熠生辉。 “夫君,快来尝尝妾身今日让厨房做的菜。”她娇滴滴地唤道。 江匀燮冷冷地看了一眼臂膀上的柔荑,不动声色地任由她拉着自己坐下。 落座后,赵紫凝又欲要帮江匀燮布菜,江匀燮摆手拒绝,“你何必亲自做这种事,你不是带了个丫鬟过来吗?让她服侍便好。” 赵紫凝怔了怔,有些忧虑地看了看身后的碧珠,这个丫头年纪小,也不是个细心的。 但江匀燮难得关心她,她还是示意碧珠过去,又提醒道:“碧珠,你可得细心服侍着姑爷。” “是。”碧珠应声赶忙过去布菜。 碧珠自跟着赵紫凝进了侯府就没见江匀燮笑过,不由的有些畏惧。 她极为勤快地取菜,生怕耽误姑爷用饭了,不多时菜盘里的菜就堆成了座小山。 她取菜时也没闲心关注身旁,好几次手肘都差点碰到江匀燮脸上去了。 赵紫凝看着不由来气,皱起眉头,打断碧珠,“好了,好了!你这笨丫头先下去!” 碧珠如释重负,放下筷子急着要走,转身时衣裙却一不小心将筷子碰落在地。 银制的公筷落地时发出刺耳的声响,碧珠吓了一跳,低下头连忙道歉:“姑爷,小姐,对不起!” 说罢便跪地去捡筷子,然而手刚碰到筷子时一只玄色锦靴却压了过来。 面前坐着的男人毫不留情的施力碾压着地上的手。 “啊!”碧珠痛苦地哀嚎,“小姐,救救奴婢!” “夫君,你做什么?”赵紫凝吓了一跳,不明白江匀燮为何突然如此暴戾。 他对碧珠的哭喊无动于衷,偏头看向赵紫凝,脸上露出凉薄的笑,“怎么?你夫君连左相府一个丫鬟都碰不得?” 赵紫凝有些被他的异常吓到,脸色微微发白,看了一眼地上哭得鼻涕眼泪一起流的碧珠,软声道:“夫君,碧珠只是弄掉了一只筷子,你何必呢?” 江匀燮若有所思,右手转着一只浅青色的冰裂纹茶杯,修长的指节透着冷白,如他本人一样森冷。 赵紫凝望着他有些晃神,她明明记得初见时他时,是个英姿勃发的明朗少年,为何会如此残忍…… 片刻她凝声道:“是不是那个贱丫头找你告状了?所以你才要来撒气?” 听到这话,落江匀燮终于慢悠悠地移开了脚,碧珠如获大赦,赶忙握着被踩得红紫的手呜咽着退到角落。 江匀燮挑眉望向赵紫凝,故作疑惑道:“告状?告什么状?你欺负她了?” 赵紫凝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有些慌乱地辩驳:“什么叫我欺负她?按你说的,难道我连一个丫鬟都碰不得?” “她能不能碰你不知道吗?我记得我警告过你。”江匀燮原本冷漠的眼眸倏地燃起了怒火。 赵紫凝感到心里一阵刺痛,她不服气地质问:“警告?你警告又怎样?我若是碰了她你难道还要休了我么?” 江匀燮冷嗤,“你我和离便是,有左相爹,你依旧不愁嫁,况且赵小姐还是完璧之身。” “你说什么?”赵紫凝难以置信地望着江匀燮,泪水滑落脸颊,楚楚可怜地质问:“她凭什么能让你这般上心?” 面对赵紫凝的泪眼,江匀燮没有半分回避,凛声道:“你既已明白我对她上心就不该去碰她,我说过她是我的逆鳞!你要人陪,我便会每日回房,我若有做得不好的你直说便是,为何要为难她一个丫鬟?” “你以为我求得只是这些吗?你如此袒护她就不怕我告诉我爹!” “你明明知道我只能给你这些!侯府没禁着你,想去找你爹便去!” 听到这赵紫凝也彻底被激怒,她冲着地上的丫鬟高喊:“碧珠,收拾东西,我们回家!” 江匀燮竟没有一丝阻挠,反而转身出了房门…… 赵紫凝恨不得立刻回左相府,可又想到出嫁前左相颇为不看好她嫁江匀燮,如今才几日她就回府,不是打自己脸,让父亲得意吗? 横竖都是被气,赵紫凝还没舍得完全放下江匀燮,她垂眸望了一眼精心布置的饭桌,越发觉得委屈…… 见赵紫凝神色冷凝了下来,碧珠哭哭啼啼地问:“小姐,我们还回吗?” 赵紫凝哀怨的眸子瞬间怒瞥了她一眼,恼道:“本小姐今日累了,改天再回!” …… 第125章 身契 赵紫凝终是没有回左相府,她旷了一日没去大夫人房里学规矩,打算破罐子破摔,再也不装什么贤良淑德了。 却没想到江匀燮仍回了房。 看到风尘仆仆回来的男人,赵紫凝自动忽略了他脸上的冷意,心下软了许多,有些庆幸自己没回去,顿时也对容宜少了些恨意。 她相信只要人还在她这,就算是日久生情,两人之间也是有希望的…… 容宜得此过了一段安生的日子,时间如白驹过隙,忽然入了冬。 还剩十日便是容宜出府的日子了,看着后院里光秃秃的枝桠,容宜心里不再是只装着期待,反而开始不安。 她许久未见过大夫人,不知大夫人对自己的态度如何,会不会难为自己,不肯轻易放人出府…… 想来想去也没个结果,容宜决定去见大夫人一面…… 大夫人院里 贵妇人正半躺在软榻上眯着眼小憩,天气才刚变冷,房里已生起了暖炉,舒适得让人不禁犯困。 “夫人,容宜那个丫鬟在院外说要见您。”顾嬷嬷突然进屋传话。 大夫人缓缓睁开微闭的双目,冷声道:“她来找我作甚?几个月不见,胆子大得要上天了?” 顿了顿,又摆手道:“让她进来。” 不多时,穿着素色丫鬟袄裙的容宜便进了屋,她依旧是恭顺地行礼,“大夫人好。”声音柔和婉转。 大夫人不禁直起身仔细打量着容宜,毕竟这个丫鬟把她两个儿子的心都抓得牢牢的。 差不多半年未见,容宜倒是看着更水灵了些,明眸似春水,雪肤腻鼻,口如含丹,鹅蛋脸流畅如润玉。鬓角散落一小缕毛茸茸的碎发,不显纷乱,反而衬得人更为灵动。 看着便没受什么苦,被她儿子好好护着。 这般清雅无害的模样莫名让她想起了侯爷曾爱慕的那个丫鬟,心里顿生不悦,对容宜依旧是极为不喜。 见大夫人没应声,容宜小心翼翼道:“大夫人,还有十日便是奴婢出府的日子了,奴婢想问问您之前说的安排是否还有效?” 事实上,容宜没指望着出府后大夫人还能安排个好谋生给自己,她只是借机试探罢了。 大夫人并未直接说容宜的身契已不在自己身上,而是质疑道:“你现在在燮儿身边不是挺好的么?没人能动你分毫,你怎么不求燮儿纳了你,锦衣玉食做个妾,不比你出府好?” 容宜没有片刻迟疑,不假思索道:“大夫人,您说笑了,奴婢曾跟您说过,从未想过攀附二公子。” “当通房只是奴婢在侯府的一个插曲,怎敢奢想高攀?奴婢从未动摇过出府的念头。” 大夫人怔了怔,没想到容宜竟真是个乖顺的,想起过去的刁难,面子上有些挂不住,诘问道:“你这是怪我以前错怪你了?” 容宜连忙躬身解释:“大夫人,您别误会!奴婢只希望大夫人能应允奴婢十日后出府。” 大夫人怎会不想让容宜早日离府?可事情已不是她能控制的了,她沉沉叹了口气,道:“你求我已无用了,你的身契早就在燮儿那了。” “什么?”容宜讶异地抬眸看向大夫人,江匀燮竟从未说过这事。 随即她又连忙跪下恳求,“大夫人,您能跟二公子要回奴婢的身契吗?” “哼……”大夫人讥讽,“你现在可是比我这个做母亲的和二公子更为亲近。求我帮你要身契?你是想让我这个老妇又遭儿子冷眼是么?” 容宜哑然,她从未想过会有这种意外,一种担忧在心里油然而生。她甚至觉得想从江匀燮手里要回身契比向大夫人讨要更难。 容宜魂不守舍地告退了…… 大夫人也静不下心小憩了,她知道江匀燮的倔脾气,怕是不会轻易放容宜走,更怕他一气之下将人纳了妾。 若真是这样,江匀珩回来岂不是更难,恋上弟弟的妾室,大夫人想都不敢想,简直是奇耻大辱…… 大夫人没来得及想太久,赵紫凝便过来学礼仪了,她隔三差五来一趟,倒也是学得七七八八了。 大夫人收回了心思,安排顾嬷嬷去教习。 赵紫凝又是忍气吞声的学了小半天才被顾嬷嬷放出了院子。 “我的暖手炉怎么落下了?”她练习时觉着热便将手炉随手放下,这会儿走在通往院门的回廊里,冷风穿过光秃秃的树枝吹到身上才发觉少了个东西。 “小姐,奴婢回去拿。”碧珠连忙应道。 赵紫凝望了她那呆愣愣的模样一眼,又看了看她骨裂还未完好的手掌,转身自顾自地往回走…… “都嫁过来两月有余了,肚子还没点动静,也不知道会不会生?”大夫人心烦意乱道。 一旁的顾嬷嬷应和着,“老奴听说二公子就没在她房里睡过……” 大夫人面露愠色,厉声道:“什么?怎这般没用?还是左相千金呢,白长副皮囊,亏我这般看好她……” 门外,赵紫凝气愤地揪紧了袖摆,娇艳的脸上面露厌恶,冷嗤:“呵,平时装得倒还挺像!” …… 夜 江匀燮用完饭后出了正房,打算往书房去。然而,一路上他总感觉身后跟了条尾巴…… 容宜望着江匀燮的背影,几番想唤住他,却都因为没想好说辞而作罢。 江匀燮一个多月都没来找过容宜,他每日都忙,这些时日于他而言,许只是个不长不短的日子,但容宜在深宅中可是一日如度三秋,她不禁对江匀燮感到有些陌生。 特别是黑夜中,少年的墨蓝衣袍反射着的暗光让背影看起来分外冷肃,容宜心里冒出了些胆怯…… 快到院门口时江匀燮突然不见踪影,容宜竟松了口气,今日只能做罢了。 意外的是她一转身就撞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容宜感受到腰肢被一双强有力的臂膀缠住,温热的气息扑洒在耳边,传来低语,“你想我了?” 容宜偏了偏头,惊诧道:“燮儿……唔……” 她还未反应过来便被江匀燮用力地吻住,微张的唇给了人趁虚而入的机会,他强势地席卷着她的领地,吞噬着她的气息,连同她未说完的话。 “唔……你……先放开……” 容宜在他的怀里挣扎,明明是带着寒意的天气,却倏地被他烫得浑身燥热。 江匀燮怎肯轻易放开她,他一个多月没亲过她、抱过她,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忍下去的,如今容宜自己送上门,他怎么也得先过过瘾。 容宜几度想用力咬他的唇,但一想到自己还有求于他,啃住唇的贝齿又讪讪的收了力气。 而江匀燮却觉得容宜是在蓄意撩拨,不由地将人拥得更紧…… 第126章 我不准 漫长的厮磨结束,容宜终于得以好好喘息,。 柔软的身体紧贴着他结实滚烫的身躯,容宜感到有些不适,纤细的手撑在他的胸膛上,尽量拉开两人上半身的距离。 江匀燮炽热的视线却不可避免地落到了容宜因为喘息而不断起伏的胸脯,感觉体内的那把火又烧旺了几分。 他直勾勾地看着容宜澄澈如琉璃般的眸子,带着盈盈水光,像误入人间烟火的玉兔,纯洁无辜又惹人怜爱。 容宜微微拧起秀眉,抬眸怯生生地看向江匀燮,欲言又止。嫣红饱满的唇瓣闪着水光,美丽照人。 江匀燮的目光不禁变得柔和,他俯首轻咬了一下容宜娇嫩的唇珠,将头埋进她的脖颈深处,轻嗅她的浅香。 薄唇翕动,“寻我何事?” “我有正事要跟你说……”颈侧的热气烫得容宜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想要挣脱,江匀燮松了手,任她去。 容宜站开了一步远,缓了缓,正声问:“燮儿,我的身契在你身上吗?” 江匀燮没想到她竟是为了这事,反问:“怎么了?” 容宜继续道:“燮儿,我已经二十四了,十日后便是出府的日子,我想跟你要回身契,我……” “你想出府?”他的声音少了先前的温度。 容宜点点头,既期待又忧虑地望着他。 “我不准。”江匀燮冷硬地回答,他根本没想过会有这一天。 他隐忍了一个多月,本想着能看着容宜在身边便好,结果竟等来她说离别? 他不禁后悔自己放任容宜这么久,才让她生了这样的心思。 “是不是我冷落了你,所以你才想出府。”他向前一步,逼近柔弱的人。 “不是。”容宜抬头望着他,目光逐渐变得坚定,“我在当通房前就已打定主意要出府了,与燮儿你无关。” 听到这话,江匀燮眼里的愠色渐浓,原来他想她想得入骨时她都在盘算着离开? “我不会放你走,你死了这条心!”他寒声抛下这句话,转身欲要离开。 容宜赶忙拉住他的袖口,追问:“为什么?” 江匀燮回眸冷睨了她一眼,容宜拽紧他的袖摆,争辩:“府里规定丫鬟满二十四就能出府,大夫人也允了,我只是找燮儿你拿身契,你不能不同意。” “你就这么想出府?”他大手一挥,挣脱开容宜的素手,转身面色冷峭地质问。 容宜毫不犹豫地点点头,眼神清亮笔直地望着他。 江匀燮的眉心紧拧,倏地一把将人抱起,往院里走去。 容宜怔愣了一下,随后便立刻挣扎着要下来。 “你想做什么?放我下来!” 江匀燮眸若寒冰,薄唇紧抿,固执地抱着人继续往前走。 容宜大力挥着手脚,她感觉自己好几次都要失去平衡摔下去了,但江匀燮力气却大的很,放在腰间和腿上的大掌死死固定着她。 眼看着快到正房,容宜噤了声,江匀燮看着突然不闹的人,明白她在担心什么,他却丝毫没有停下步伐,欲要径直穿过正房。 “放我下来!求你放开我!”容宜捶打着他,放低声音求饶。 他依旧分毫不退让,抱着人穿过烛火通明的正房去往偏房。 容宜恍惚间余光好似瞥到了赵紫凝惊诧的神情,她还没来得及深想后果的惨烈,便被一声巨响拉回了注意力。 江匀燮踹开了偏房的雕花沉木门,将容宜扔到了床榻上,旋即又将房门落了锁。容宜还未反应过来,已被他压在了身下。 容宜脸色吓得煞白,她没想到江匀燮竟会如此冲动,“你做什么?这里是偏房,少夫人就在正房,你不要乱来!” “我知道,那么大动静,她早该听见了。”江匀燮漠然道,俯首啃咬住容宜吵闹的小嘴。 容宜觉得他简直是疯了,她这次毫不客气地咬住了他的唇,血腥味蔓延,他却丝毫没有退缩。他烦透了容宜倔强的神情,势必要将人吻得晕头转向,见到她水光潋滟的迷离眼眸才罢休。 口中充斥着窒息的血腥味,容宜痛苦地挣扎着,无意识地在江匀燮脖颈上挠了好几下,直到身上的人松开她。 江匀燮紧盯着容宜眸中跳动的两簇怒火,不满至极。 他扯开她的小袄,原本包裹严实的雪肤露出了一大截锁骨和腰肢,他炙热的大掌探入薄薄的粉色小衣里。 “住手!你发过誓不会夺我清白的!不要!”容宜惊呼,如今也顾不得会不会被人听到,反而祈求着会有人来解救自己。 江匀燮已经气红了眼,对容宜的哭诉置若罔闻,他扯下她的长裙,容宜几乎整个人都暴露在了他的眼前。黑暗中,他如一只野兽盯着猎物般蠢蠢欲动。 “啪!” 伴随着响亮的一声,容宜极为大力地扇了他一巴掌。 这一巴掌不似咬人般带着情欲,毫不犹豫地落下,全是恨意和怒火。 江匀燮捂着发烫的脸,微眯眼,难以置信地看向容宜。 他记得往日他伤了一点,容宜都是心疼至极的模样,如今竟动手打了他。 “呜……你走开!你走!……呜呜……”容宜没有躲避他的目光,边哭边嘶喊,希望的破灭让她的心如被人狠狠掐住般疼痛。 而且掐住她的人不是别人,而是宠着她的江匀燮,他护着她,却也变成了压迫她的一份子。 “你凭什么?你没有资格……不让……我离开!”她泣不成声的控诉。 江匀燮眸色深沉近墨,透着暴怒的寒光,他厉声高喊:“你知道你的身契为何在我身上么?是你被卖金粉楼时我帮你赎回来的!” 闻言,容宜望向他,身体仍因为抽泣止不住的颤抖,但哭泣声音渐弱。 见她缓和了些,江匀燮也软下声,哄道:“你已经是我的人……我身边只剩你了,别走好不好?” 容宜眼含不甘地望着他,他叹了口气,不等容宜回答,翻过身拉过被子盖住了容宜的身体,又隔着被子轻轻拥住她。 “别吵了,我们明日再商量好不好?”他沙哑的声音都是倦意,容宜觉得头痛欲裂,痛苦地闭上了红肿的双眼…… 江匀燮从偏房出来时,赵紫凝仍在不远处站着。她立在萧瑟的后院里,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此刻江匀燮的头发散乱着,脸颊一边发红,薄唇也泛着异样的红色,脖颈处的血痕在玉白的肌肤上有些触目惊心,模样极为狼狈。 然而他生得周正,即使是这样也只平添了番魅惑。 赵紫凝却再无心思欣赏,她冷嗤,缓缓道:“你真可怜……与我无异。” 声音消散在黑夜,徒留一身寒凉和寂寥…… 第127章 升职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江匀燮爱卿,忠君爱国,德才兼备,武艺高强,实乃国之栋梁。自任兵部侍郎以来,兢兢业业,恪尽职守,为朕之肱股。尊贤重德,表清褒廉。今特擢升江匀燮为兵部尚书,望其能继续秉持公正廉明之原则,统率兵部,整饬军纪,加强军事力量,以保我江山社稷之稳固。 钦此! “画凌烟,上甘泉,自古功名属少年。” 短短几月,江匀燮便被提拔为兵部尚书,一时间朝堂上风头无两。 得此提拔最大的原因是匦使院收到了原兵部尚书贪污的检举密信,证据确凿,贪污数额巨大。皇帝南宫凛一怒之下下令斩杀原兵部尚书,以肃纲纪。 金銮御座上,雍贵凌厉的皇帝沉声道:“还望各位大臣防微杜渐,勿使小节成大恶;反腐倡廉,常将警钟鸣心头!” 朝堂上,众臣纷纷垂首作揖应是。兵部尚书贪污之事不算秘闻,然而奇就奇在铜匦里罗列详尽的证据。 一看就不是临时起意的告发,而是蓄谋已久。分明是有人卧在暗处等着来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一时间朝廷人心惶惶。 下朝 左相在通往宫门口的宫道上驻足等待,江匀燮走近作揖问好,“左相大人。” 左相似笑非笑地看着江匀燮,“诶?贤婿,这里就你我二人,不必如此生疏。” 江匀燮的神色僵了僵,别扭地唤了句,“岳父。” “贤婿近日都在忙何事?”左相抬步往前走,与江匀燮闲聊着。 “不过是忙于公务罢了。”江匀燮跟上前,与左相并肩走着。 “如今战事局面稳定,贤婿恐怕还在忙别的事。”左相意有所指。 江匀燮知道瞒不过左相,便如实相告,“岳父曾告诫小婿要了解上位者的心思,小婿不敢妄窥圣意,但还是可以尽力为圣上清除一些祸害。” “这么说来,那些证据都是你独自收集的?”左相不禁对江匀燮的能力感到惊讶。 “于公于私,小婿都应当做此事。” 父兄在边境浴血奋战,为军资发愁时,兵部尚书却袖手旁观,这一幕他永生难忘。 左相轻笑,啧啧赞叹,“士别三日,曾被圣上拒之门外的新任侍郎,摇身一变竟成了兵部尚书,真是意气风发,志得意满!” 然而他顿了顿,又敛声道:“然,一切不过是统治阶级内部相互倾轧的手段罢了,君子矜而不争,群而不党才是长久之道呀。” 江匀燮无法认同,温声辩驳:“去性恶于几微之间,移风易俗才能维护日渐崩坏的秩序。小婿官小言微,话语权不够,幸而得圣上提拔,岳父不应恭喜一声么?” 左相爽朗地笑了笑,“贤婿所言颇有道理,是老夫处事之道太过保守了呵呵。” 江匀燮连忙作揖以示恭敬。 此时,左相炯炯有神的双眸注意到了江匀燮脖颈处的挠痕,眼神不由地避闪。随后又端详了一下江匀燮的面容,这才发现他的下唇竟也破了。 左相拧眉,神色凝滞地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吞吐道:“贤婿呀,是为父没有教好紫凝……她是刁蛮了些……你,多包容包容。” 江匀燮不明所以,眼神微愣地望向左相。 左相指了指他的脖颈,江匀燮恍然大悟,不置可否,只是又作了个揖。 左相不知实情,也连忙作揖…… 偏房 容宜醒来时入眼便是床边的铜火盆,里面的炭火燃烧得正旺,整个房间都是暖烘烘的。 她麻木地移转目光,瞥见了床尾旁的梳妆台,上面还摆放着精致的雕花螺钿妆匣。想来是赵紫凝过门后,江匀燮便将东西迁到偏房来了。 容宜别开脸,不想再看到这些东西。 她一动不动地望着锦帐顶部,表情泠然,好半晌,才突然想到了什么般瞳孔微阔…… …… “你要纳她为妾?” 走廊上,赵紫凝拦住江匀燮质询,她脸皮还没厚到可以容忍丈夫新婚几个月就纳妾。 江匀燮冷眼看向她,漠然道:“不会。” 随即绕过狐疑的人径自走向偏房。 他确实没想过纳妾之事,只是觉得若不将人安排进偏房,容宜那小身板怎么熬过冬天? 拐个弯入后院后没几步路便到了偏房,江匀燮突然没了气势,思绪如乱麻。 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颤抖,迟疑片刻才推门进了屋。 容宜坐在软榻上,听到响动缓缓看向来人,表情木然。 江匀燮望着容宜,嘴角挤出一抹苦笑,试图隐藏内心的不安。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房间里针落可闻,最后还是江匀燮打破了静谧,“你几时醒的?”他柔声道。 同时不紧不慢地走到容宜身旁坐下,然而他还没坐定,容宜便立刻坐到了软榻另一端的最边缘。 她收紧身体,仿佛是想尽量减小自己的存在感般,苍白的面容清冷出尘,如被打碎的润玉般惹人怜惜。 江匀燮眉头紧锁,不安如潮水般涌来,他恐惧容宜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反应。 “你离我这么远做什么?我们不是要好好聊聊吗?”他倾身问道。 容宜沉默着看向屋子中央的圆桌,江匀燮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一个陈旧的小木盒静静地放在那。 他起身过去打开木盒,里面都是些碎银和成串的铜钱,不多不少,但一看就是主人攒了很久的。 他合上木盒,脸色沉了下来,回头看向容宜,“这是何意?” “我要赎我自己!”容宜用力的一字一句道…… 第128章 你做梦 “我要赎我自己!”容宜嘶哑的声音里夹杂着愤怒的颤音。 她的眼眶通红,莹莹挂着水珠,眼神却极为倔强地瞪着面前的人,没有一丝躲避。 江匀燮看着容宜脸上陌生的神色,感觉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难受又刺痛。 他想过去哄哄容宜,可刚往软榻走了两步,容宜就局促地收起原本落在地上的双脚,整个人都蜷缩到了软榻角落。 双臂紧紧抱着自己的膝盖,眼神充满防备和恐惧地望向江匀燮。 江匀燮知道定然是自己昨夜吓着她了,懊悔压过了心里的不痛快,他缓步走到软榻边。这次没有坐上去,而是面对着容宜蹲下。 他仰望着容宜,目光变得柔和,轻声道:“对不起,是我太莽撞了,我不是有意要弄哭你的,你能不能别这样子看着我,你要是气就打我好不好?” 容宜委屈地抿了抿唇,一滴泪珠滑落,她依旧是坚定地看着江匀燮,决然道:“我要出府。” 江匀燮幽深眼眸里的温度瞬间消散,神情变得凌厉,“为什么一定要离开我?你出府后能做什么?外面天寒地冻的,你想做一只冻死的野猫吗?” “我没有强求过你做任何事,可你为何连仅仅是待在我身边都做不到?”他气恼地质问,锐目紧攫着容宜的神色。 容宜被他冷冽的嗓音戳到了反骨,他根本不知道她的处境。容宜反驳:“二公子只需要告诉奴婢桌上的银两够不够奴婢赎身,其他的无需操心!” 江匀燮紧咬牙关,疏离的话将他心中的怒火燃起。他伸出滚烫的大掌拽住容宜被雪白罗袜包裹着的纤细脚腕,柔中带劲地施力将人往面前一拉。 容宜感觉自己的小腹直直地撞向了他的脸庞,就如动物的腹部被暴露在天敌面前般,恐慌瞬时袭来。 江匀燮没给她蹬腿反抗的机会,迅速用臂膀将她的腿紧锁住。 贴到他胸膛两侧的腿感受到了灼人的温度,容宜的心绪不由得更为烦躁,她伸出两只手用力地推着他的肩膀。 紧蹙秀眉,愤恨地喊道:“你又想做什么?我说要赎我自己!我们说清楚!你放开我!” 江匀燮的身体硬得像一堵墙,没有被撼动分毫,他愠怒地呛声,“你在府里干到老死也攒不够我赎你的钱!” 听到这话,容宜倏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难以置信的神色里眸光渐暗,她不由得苦笑一声,哀求。 “二公子,奴婢谢谢你的大恩大德,可,能不能看在奴婢服侍你那么久的份上,放过奴婢……” “奴婢在深宅谨小慎微,苟延残喘九年了!你知道那是怎样深不见底的黑暗吗?奴婢好不容易熬到爬出阴沟的一天,你为什么偏要将我拽回来?奴婢只想出府做一个命在自己手里的普通人,为什么我不能有这个权利?我出府就算是死了也是自己选的,我不后悔,可我真的再也不情愿做一个任人宰割的低贱丫鬟!” 说到后面,容宜变得撕心裂肺,她知道江匀燮根本不在意这些银子,不过是他强留她的借口罢了。 江匀燮感觉心都要碎了,可从将容宜抱到偏房的那一刻起,他就下定决心要将人绑在身边,再没想过会放她走。 他只后悔没有早点遇到容宜,但他绝不可能放人离开!他自私固执地认为自己不能失去容宜,容宜也不能没有他的庇护好好生活。 他不说话,看着容宜激动得涨红的脸,怕人又要气晕过去,赶忙伸手环住她的腰,将脸贴到她温暖的上腹。 温声安抚:“我知道你累了,但是先过完这个冬天好不好?过完这个冬天我陪你出府去找个宅子,再找一份生计……” 容宜一听这话就知道江匀燮不可能会放她干干净净地离开,此时她的腿已恢复了自由,她毫不犹豫地抬腿踹向他的侧腹。 江匀燮发出一声闷哼,没有丝毫防备的身体向后倒去。 可他抱容宜抱得实在是紧,容宜竟也被他拉了下去,两人跌坐到地上。 容宜立马起身要远离他,可还是比不过男人的动作。 他曲膝拦住她,同时迅速起身揽住了她的肩膀…… 容宜极不情愿地抽泣,江匀燮在她耳后恼道:“你踹我怎么自己还先哭了?还没出府你就不把自己当奴婢了是吗?出了府岂不是要无法无天?你做梦。” 容宜听到他的气话觉得更加绝望,情绪崩溃地大哭。 江匀燮垂眸向下看去,她整张脸都已被眼泪打湿,纤长弯翘的鸦睫也满挂着晶莹的水珠。 他伸出长指轻轻拭去她的眼泪,想学容宜以前怜惜自己般也好好哄她。 可却突然发觉惹容宜哭得就是他自己,他闭了闭眼,喉结缓慢地滚动了一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紧紧地揽着她的肩膀,轻拍着她因为哭泣不停抽搐着的身体…… 第129章 假扮 “小姐,那个容宜真是不识好歹,姑爷喜欢她一个洒扫丫鬟,她不好好珍惜竟然还敢整天闹!”碧珠站在赵紫凝身旁愤愤不平道。 “怎么?你还希望她乖乖的,好把姑爷抓得更牢吗?”赵紫凝睨了她一眼,随后又烦躁地继续整理着发髻,妆台上,样式各异的珠钗钿花和步摇散乱地摆放着,她选来选去,也没搭配出个满意的造型。 碧珠看出了赵紫凝的不悦,忙讨好道:“小姐,都怪奴婢的手伤好得慢,不然就能帮您盘发了……” 赵紫凝又睨了她一眼,“你闭嘴!”碧珠那苯手也不比她好到哪去。 她轻叹一口气,想起那日容宜不遗余力帮她盘的精致发髻,暗忖为什么容宜不是个为她所用的普通丫鬟呢? 罢了,她倒是好奇江匀燮那样心高气傲的人能忍着热脸贴冷屁股多久。 想到容宜死命挣扎的场面她就莫名得意,怪不得说再强的动物都有天敌呢,江匀燮也不过是个色厉内荏的,她莫名多了一份信心。 赵紫凝最后选戴了白玉翠鸟珠钗和和田玉海棠步摇,草草觑了一眼镜子里的秀容,起身欲要前往大夫人院里。 还未出房门便遇到了不请自来的顾嬷嬷。 “少夫人,今日有雨,大夫人怜惜您身子,便让老奴过来您房里教学。”顾嬷嬷殷勤道。 赵紫凝朝门外瞥了一眼,天空下着毛毛细雨,但裹着冷风确实是让人不想出门。 赵紫凝不疑有他,又转身进了屋子。 “今日又要学什么?”她在火盆旁坐下,散漫道。 “少夫人,今日不学礼仪。”顾嬷嬷神秘兮兮道,随后附到赵紫凝耳旁悄声说话,半晌才得意地站直身。 赵紫凝怔愣了好一会儿,瞠目结舌道:“你说什么?你们竟要我假扮容宜那个丫鬟和二公子圆房?” 赵紫凝虽生在世家,但母亲过世后左相也没再纳妾,一心一意护着她,以致于她未经历过深宅勾心斗角的腌臜事。 听到顾嬷嬷的话,她不禁感到有些难以置信。更何况她可是左相千金,扮演一个丫鬟才能和丈夫圆房,这真是奇耻大辱! 赵紫凝一直好奇侯爷和大夫人为何不和还能生了三姐弟,听到顾嬷嬷的话,突然觉得好似也不稀奇了,说不定也就是用这般下作手段得来的。 想到江匀珩与江匀燮兄弟二人的年龄差,赵紫凝不禁浮想联翩,八年时间才又怀上,她这家母恐是没少费心思,怪不得嫌她没用…… 赵紫凝冷嗤,“顾嬷嬷,你们可想过这么做二公子醒来会如何待我?” 没等顾嬷嬷回答她又悟了般补充道:“也对,你们怎会替我在意这些呢?毕竟子嗣才是最为重要的……” “少夫人,您怎会这么想呢,男人都是食髓知味的,二公子一旦尝过便知道您的好了,怎会舍得对您发难呢?” “呵,你可真不了解你们的二公子。”赵紫凝觉得江匀燮清醒发现是她后定会气得拧断她的脖子,想到那张暴戾的脸她突然觉得不寒而栗。 顾嬷嬷不死心,连忙劝导:“少夫人,您可别糊涂呀,容宜那丫头都住进偏房了,您要是放任下去,恐怕……” “你闭嘴!”赵紫凝不由得烦躁起来,她心底如何能不急,可是她又能做什么呢? 她攥紧手,涂着丹蔻的指甲深深的嵌进了肉里,沉思片刻,突然有了主意……她是个不服输的性子,有时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也是必要的。 寒风在冬夜呼啸着,带着一丝凌厉,将枯枝上仅存的叶片刮落,飘散在夜幕中。 江匀燮回了偏房,他今日难得去了清月山庄,喝得酩酊大醉,带着一身的酒气和寒风进了屋。 他关上门,眸色漆黑,眉眼被醉意染上几分溃散。 偏房的采光比小屋好了太多,在清亮的月光下,他可以清楚地看到床榻上背身侧躺着的人影。 他咧嘴轻笑了一下,这样便足够了,他不奢求容宜满心喜欢他,就这样能在他身边就好了。 他晃晃悠悠地走到床榻边,用被酒意浸染的声音轻唤容宜。 没有应声,但他清楚容宜没有睡着。 他在床榻上坐下,脱了靴子欲钻进被窝。突然想到自己满身的寒气,掀起被子一角的手又落了下去,只合衣躺在了被子上,捞过被窝里的人抱住,没一会儿便进入了梦乡…… 翌日 赵紫凝让碧珠传了容宜过来正房,碧珠这次喊人的口气好了很多,她的手伤了这么久,早就知疼了,容宜可比她想象中重要的多。 “你想出府?”赵紫凝看着面前木然的人疑声道。 容宜没有答话,异常的安静。赵紫凝顿了顿又自顾自道:“帮我做几件事,事成之后我会让你离开。你放心,我爹是左相,二公子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 容宜这才抬眸看向她,赵紫凝抿抿唇,“你先过来帮我梳个发髻……你头上这个样式就不错,把那花钿取下来,本小姐今天想试试看不一样的。” …… 夜 碧珠点燃了偏房的烛火,随后赵紫凝进了偏房,她走到容宜的妆台前,打开妆匣,取出口脂和桂花香膏。 一旁的碧珠已找好了容宜的袄裙,双手捧着递到她面前,赵紫凝眉头紧蹙,神色有些挣扎。 最后还是命令道:“你出去放风……” …… 江匀燮在外用过晚饭才回了院里,路过正房时发现赵紫凝竟早早灭灯休息了。他没有多想,正欲往偏房去,顾嬷嬷却突然出现。 “二公子。”顾嬷嬷端着一个托盘,恭恭敬敬问好。 江匀燮眉心紧拧,对顾嬷嬷没来由的不喜。 顾嬷嬷怕人直接绕过她走了,忙继续道:“二公子,大夫人怜惜您湿冷天还要日日外出,特意熬了驱寒的药汁给您,嘱咐老奴一定要看着您喝下。” 江匀燮许久没去看过大夫人,听到这话心里有些酸涩,没有任何怀疑地将药汁喝下,又道:“跟母亲说,我哪日早回了便会去看她。” 顾嬷嬷连连应是,“那二公子,老奴就先退下了。” 江匀燮冷漠地摆摆手,“你去。” 转身后又回头唤住了顾嬷嬷,“顾嬷嬷,我院里没有太多规矩,你无事便别来了,不要给自己找不痛快。” 顾嬷嬷佯装不懂他的意思,笑呵呵地躬身告退,待江匀燮背过身后才露出了阴狠的神色…… 小厨房 容宜正在炖着粥,赵紫凝突然说要喝熬了一宿,鸭肉都化了的老鸭粥。 想起赵紫凝的承诺,容宜不敢怠慢,坐在灶旁,认真地盯着燃动的火苗。 然而思绪还是无法控制地飘远,她想起了锦绣坊的芸娘,不知道那么久没见她是否还记得自己,还会不会收自己做绣娘…… 想着想着她就想起了江匀燮昨夜的话,她出府后确实是会有挺多困难的,特别是这些年攒的钱都给了江匀燮,如今仅剩几块绣布和母亲留下的玉佩。 但她留下是更不可行的事,她跟二公子已经纠缠太久了,她已经无力再面对那混乱的感情了…… 想到江匀燮,容宜突然受惊般地站起身。江匀燮没见到她在房里可怎么办,他会不会和赵紫凝闹起来? 容宜往灶里添了几根柴,然后急匆匆回了偏房…… 奇怪的是整个院里别样的幽暗和安静。 直到容宜站在偏房门外,黑暗的屋内竟传出了旖旎的声响…… 她瞬间明白了赵紫凝为什么要梳丫鬟的发髻和让她熬鸭粥,竟然是为了假扮她和支开她…… 容宜本能地想要推门进屋戳穿这一切,又猛然顿住脚步。 她现在进去算什么?赵紫凝是江匀燮明媒正娶的妻子,他们圆房是天经地义。何况她能吃赵紫凝几壶刁难? 退一步讲,万一江匀燮是自愿的,她进去就更不合时宜了…… 容宜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房门外揣着手踌躇着…… 第130章 无力 容宜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房门外踌躇着。理智告诉她不应该进,可心里却有另一个声音在不停吵闹,如果二公子不是自愿的,他清醒后该有多难过。 她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在门口定住脚步,决定去敲门。然而刚抬起的手臂却突然被一双冷硬的手抓住,连同她整个人都被狠狠拽走了。 “啊!”容宜惊呼,来人竟是顾嬷嬷,夜色下,顾嬷嬷咬牙切齿地用力拖拽着容宜。 容宜高声呼喊,“放开我!放开我!”同时回头看着越来越远的偏房…… 她被顾嬷嬷拽回了小厨房,这里太偏僻,不管发生什么动静偏房都听不见了。 顾嬷嬷将人扔到门后的柴堆里, “啪!” 扬手就是一个巴掌,用力地扇在了容宜脸上。 顾嬷嬷黑暗中的表情毛骨悚然,她厉声骂道:“你这贱人!竟然敢坏主子好事!你以为没有大公子护着你能活到现在?” “什么意思……” 容宜被一巴掌打得脑袋嗡嗡直响,嘴里尝到了一丝血腥味。声音如一片叶子在寒风中颤动发出的声响般微弱。 但她的眼神却是直直地看向顾嬷嬷,惊异顾嬷嬷最后一句话的含义。 顾嬷嬷冷笑,“什么意思?反正你也是死到临头了,我便告诉你,是大公子跪着求大夫人护着你的!也不知你个小贱人什么狐媚功夫,竟让大公子明知你是二公子的通房还做这种自轻自贱之事……” 顾嬷嬷后面是怎么骂人的容宜已经听不见了,她只知道大公子已经知道她是二公子的通房了……容宜的脸色霎时变得苍白窘迫。 他是何时知道的?他竟求大夫人保全她?他是怎么求得大夫人……可她竟还不知廉耻的想着欺瞒他…… “啪!” 又一个冰冷的巴掌落到了容宜的脸上。 顾嬷嬷怒骂:“你这贱婢,嬷嬷训话竟然还敢心不在焉!我看你是越发恃宠而骄了,我告诉你,大夫人不动你不代表你就可以得意忘形了!” 说罢,气急败坏的顾嬷嬷拿起了小厨房里的尖刀,高举在手中,“我倒要看看你这张小脸花了,还有没有哪个公子要你?” 容宜大惊失色,立马回过神,急忙扶着柴堆起身抵抗顾嬷嬷。 顾嬷嬷力气虽大,但所幸年纪也大了,行动多少有些迟缓,容宜得以冲过去抢夺她手里的尖刀。 顾嬷嬷不肯撒手,死命握着,嘴里还骂骂咧咧,“你竟然敢反抗嬷嬷!……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情急之下,容宜将顾嬷嬷推倒在地,手里握着抢到的刀子,对准地上的顾嬷嬷,怒瞪着她威胁:“你别过来!” 容宜的双眼阴凄凄的,带着锋利的仇恨。 顾嬷嬷的气焰一下子就被浇灭了,她浑浊的眼眸露出畏惧,嘴上还在威吓,“你想做什么?我可是服侍了大夫人三十多年的嬷嬷!” 容宜知道她担待不起任何罪名,她只想保全自己,一时的威胁消失后,刀子从她脱力的手中掉落。 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极为响亮,容宜缓了过来,步伐沉重又急迫地跑出了小厨房…… 她漫无目的地跑在无人的夜色中,路上被不知什么东西绊倒了一次,她顾不上疼痛的膝盖继续向前跑去,背后如有什么洪水猛兽般。 明明是寒风刺骨的冬夜,她却跑出了一身汗,只有泪痕遍布的脸被风刮的生疼。 她忘了自己在哭,好似喉咙里的呜咽是人生来就带有的般;也忘了耳边风的呼啸,好像这个世界本就是这样充斥着嘈杂的叫嚣声…… 她就这样跑着,直到再次摔倒,她这次摔得起不来了。 容宜没有挣扎,维持着摔倒的姿势继续躺在冰冷的地上,身体的感知渐渐恢复,她偏过头想看看身处何处。 扭头便看到了长着杂草的石阶,再往上是暗红的朱漆雕花门,容宜眼眸微阔,失神地望着那黑暗的房间。 阴晦的夜突然被光束划开,她好似见到了江匀珩推门从屋内走出。男人骨节分明的纤长手指还扶在门上,身姿如玉山上行,一双丹凤眼也在凝望着狼狈的她,墨色的瞳仁透着哀凄。 容宜不敢眨眼,生怕他就这样消失了,可一切终是幻象,她越想挽留意识也就越清醒,眼前重新回归黑暗。 容宜不甘心地爬起来,急切地环顾着庭院,她记得那日江匀珩还站在这告诉她“众神皆畏因,凡人皆畏果”…… 可幻景却再也没有出现了,容宜缩着身子蹲坐在地,无力地抱紧自己,如果大公子在该有多好,他定然能将所有事情都处理妥当…… 偏房 江匀燮进屋后就开始头晕,身体没来由的燥热。今夜天气不好,乌云遮盖了月光,房间的窗户紧闭,空间更为黑暗。 他看了眼床榻上模糊的人影,突然发觉容宜好像消瘦了,被子凸起的地方就这么一小坨。 他猜测应该是容宜的心情不好吃得比往日少了,于是盘算着过两天休沐带她出府逛逛,也让她看看府外都是怎样的世界,好打消她的念头。 想着想着江匀燮觉得头更晕了,他脱了外袍,只着中衣向床榻走去。 走近时才发现容宜竟给他留了躺下的位置,他的唇角勾了勾,心情变得愉悦,可却突然气血翻涌,身体更为燥热。 他有种按捺不住的燥意,怕吓到容宜,依旧不敢钻进被窝,只是躺在被子上,抱住了床上的人,桂花香膏的香气在鼻尖萦绕,他记得容宜很久没用香膏了,鼻尖不由得更贴近她。 赵紫凝从未被男子这样拥抱过,沉重的胳膊压在身上,她的心疯狂跳动着,脸上像要炸开了般滚烫。偏偏江匀燮的脑袋又突然更往前靠拢,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后。 赵紫凝捏紧了被角,她正期待着下一步时,身后的人却迟迟没有动作,只有越来越沉重的呼吸。 赵紫凝有些纳闷,按顾嬷嬷的说法,服药片刻后,人就会意识不清,情欲大发,可为什么江匀燮要忍着? 她有点想回头看看江匀燮,可又怕会被认出。直到耳边突然响起低沉暗哑的男声,“你怎么还不睡……” 旋即腰上的手就将人翻了过来,温柔又带着强势的吻袭来…… 江匀燮难受极了,他觉得身上似有团火要将自己焚烧殆尽,他发出痛苦的闷哼,极力克制着动作。 赵紫凝沉溺其中,但她知道所有的温柔都是对容宜的,不是她…… 门外突然响起了吵闹声,身上的人停下了动作,竖耳辩听着。 赵紫凝听出了那是容宜的声音,她害怕江匀燮也会听出,急忙唤他,“燮儿……” 带着哭腔的声音声线模糊不清,江匀燮因为中了药听觉迟钝,他有些无措地看着眼前的人,她明明是容宜可却又好像很陌生。 赵紫凝有些心慌,她努力镇定,拉起江匀燮的手往下…… “燮儿,我是你的人……” …… 第131章 要恨就恨她吧 江匀燮醒来时天刚微亮,他觉得头痛欲裂,口干舌燥,比宿醉还难受。 意识还没清醒,仅凭本能,艰难地起身想去喝水。 刚撑起上半身就看到了地上散乱的衣物,昨夜的记忆倏地涌上心头…… 他的神色不由得一愣,随后又迅速转变为欣喜。待扭头看向床榻另一边的人,却发现被子外裸露的肩头和脖颈线条陌生得让他窒息。 他明澈的琥珀瞳孔颤抖了一下,全身紧绷,随后眼底迅速泛起惊慌。 地上的衣物被玉色大手迅速捞起,江匀燮急急忙忙下地穿好衣物。 随后毫不犹豫扇了自己一巴掌,响亮的声音和脸上的刺痛提醒他这混乱不堪的场面不是梦。 他难以置信地环顾偏房,目光落回床上时,几乎立刻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血液在身体里翻腾叫嚣,他怒吼:“起来!” 赵紫凝被震天的咆哮声惊醒,她头皮发麻,后背瞬间冒起冷汗,颤颤巍巍地抓着胸口的被子坐起,抬眸看向远处站着的男人。 江匀燮的脸色发青,布满血丝的双眼如同鬼魅般猩红,面目狰狞,嘴里憎恶地吐字,“堂堂左相千金为何要做这种耻辱之事!” 一开口便是讥讽,和昨夜的温柔缱绻判若两人,赵紫凝紧咬下唇,然而眼泪还是难以克制地滑落。 她的喉咙发紧,想说些什么却迟迟开不了口。 江匀燮气得双目喷火,愤恨地瞪着她,似要把人生吞活剥。 “容宜在哪里?她在哪!” 赵紫凝没想到他竟是先想起容宜,她身上还疼着,而她的丈夫竟先问起别的女人。嫉妒和怨恨袭来,她哭喊道:“你找她做什么?整日贴着一个不喜你的丫鬟,你犯什么贱?” “你呢?假扮一个丫鬟,你就不贱?” 江匀燮的眼眸满是冰寒之意,眉宇间都是厌恶。 赵紫凝被他的言语戳中,面露不堪,她死死揪着被子,强装无畏道:“对,我是犯贱,可你才是最可悲的人!你知道么?我跟她说我能帮她出府,她便上赶着帮忙,这发髻是她主动给我盘的,偏房也是她主动避开的,她有意要促成我们!” “你住口!”江匀燮捂住耳朵打断她,他不相信,可他看到赵紫凝凌乱的发髻时,心底却有一种渗人的恐惧袭来。 太阳穴连同心脏开始抽疼,疼得他有些眩晕。 赵紫凝见着他这模样心里好受了很多,冷笑道:“你为什么不敢听?你知道她心里没有你,还偏要死死缠着她,她一气之下配合我有什么稀奇?” “我爬你床是犯贱,可是我成功了,你呢?爬那么多次,人家要你么?你比我惨多了……” “你滚!滚!”他将无措化为怒吼。 他的脸色煞白,身体摇摇晃晃的险些倒下,他撑手靠在圆桌上,因为太过用力,凸起的指节变得惨白。 面对他的无情,赵紫凝心如死水,她木然的松开抓着被子的手,赤着身子下了床,旁若无人地捡起衣物…… 江匀燮赶忙偏过头,然而还是瞥见了那累累痕迹,他绝望地深呼一口气,伸手用力捶打着闷痛的胸口…… …… 容宜窝在枯草堆里半梦半醒躺了一晚,所幸没被怎么冻着。 江匀珩出征后院里无人打理过,庭院角落长满了又高又茂盛的杂草,冬日枯萎倒下的青草竟成了昨夜容宜唯一的容身之处。 容宜从枯草堆里爬出,感觉脸上胀疼,掌心也擦伤了,上面还沾着细小的沙砾,走了几步又发现膝盖也是肿痛不堪。 她无心顾及这些皮外伤,预感会有更大的事发生…… 太阳西沉,寒意随着暮色浸染渐浓,再过几日约莫就要降雪了。 江匀燮一进屋容宜便嗅到了刺鼻的酒气,她坐在软榻上不敢回头看他。 全因她照过镜子,知道自己脸颊红肿,眼底发青,嘴唇霎白,如游魂无异。 “你是谁?你是真的容宜吗?” 身后响起了江匀燮沙哑苦涩的声音,容宜不用看也知道他定是心碎难过的,她的眼眸也顿时酸涩起来,她强行平稳声音,艰难地吐字,“我是……” “你昨夜去哪了?他们有没有欺负你?”他远远地站着,脸上的表情茫然无措。 顿了顿,又低声道:“对不起,我昨晚做了一件错事……” 容宜垂下头,哽咽道:“不,你没有错……” “那你为什么不肯回头看我?”他委屈落寞地看着容宜的背影,小心地问道。 “不是……” 容宜内疚地快哭出了声,她知道自己昨晚可以阻止这场闹剧的,可是她跑开了。 她亦知道现在是和江匀燮一刀两断的好机会,她明白自己终是要负他,长痛不如短痛,她不能为了减缓自己的愧疚感仍一直与他牵绊。 她疼惜他,可她知道自己和他之间不是榫卯,而是剑盾,在一起只会两败俱伤。 容宜沉默了许久,才下定决心道:“对不起,燮儿,是我负了你。” 清冷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入江匀燮耳中,他激动地反驳:“你为什么要道歉,该说对不起的是他们,与你何干!” 他恼怒容宜的态度,好似她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般,然而下一秒容宜的话就让他如坠冰窖。 “对不起,是我帮少夫人梳的发髻,是我让出的偏房……”容宜紧闭双眼,一字一句道。 “你撒谎!是她们逼你的对不对?”他赶忙打断容宜的话,用愤怒掩盖心碎。 他的声音悲痛嘶哑,容宜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心软了。 她掐了掐自己的手背,狠下心高声道:“对,我是被逼的!是顾嬷嬷强迫的,二公子以为我一个低贱的丫鬟可以反抗这种编排吗?是你强留我的,如果你不留我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今晨,赵紫凝让容宜收拾的被褥,她见到那落红了。他们圆房是天经地义之事,赵紫凝才是能陪江匀燮一辈子的人。 而她终是要负他的,他要恨就恨她…… “你说什么?所以你恨我对不对?”他颤抖着声音,不敢相信容宜说出如此残忍的话。 “不……”容宜没有控制住发出了微弱的否定。 随后又立马改口扬声道:“对!我恨你!我不喜你,我恨你逼迫我,我恨你将我困在深宅里……” 江匀燮眼神空洞地看着容宜因为情绪激动而不停颤动着的脊背,他用力地摇着头,想要甩掉一切难堪,然而却越发意识到自己是个笑话,一股寒气席卷全身,他被丢弃了…… “好,我让你走,你明天就走……” 孤寂落寞的声音响起。 容宜泪如决堤,哽咽地点头,“二公子记得要给奴婢身契……” 第132章 无情 夜,本就昏暗的天地在雨幕中变得更为模糊,密密麻麻的雨丝凄凉地打在回廊上,伴随着呼啸的冷风,让人难觅一缕温暖。 大夫人院里 一个丫鬟急匆匆地进屋禀告:“大夫人!顾嬷嬷她她跌倒了!不知在雨里躺了多久,刚刚才被家丁发现……” “你说什么?她现在在哪?”正准备就寝的大夫人霎时清醒过来。 “在下人屋里。”丫鬟战战兢兢道。 “快去传府医!” …… 顾嬷嬷房里,大夫人站在屋外等候,不多时,府医便从里面出来了,神色凝重道:“大夫人,顾嬷嬷摔倒后发现得不够及时,在雨里躺了太久,已有中风的迹象” 大夫人惊诧不已,“什么?好好的人怎么会?” 府医面露无奈,“她现在醒了,似是有话要说,大夫人不妨进去看看,但她恐怕说不太清楚了” 顾嬷嬷尽心尽力服侍大夫人几十年,大夫人只需稍微示意,顾嬷嬷便能将任何事情都办得妥妥帖帖。 大夫人不希望失去这一得力助手,她在丫鬟的搀扶下进了屋。 昏暗的烛火下,浑身泥泞脏污的顾嬷嬷躺在床榻上,双目圆睁,似有不甘。 当大夫人走近时她的神情更为激动,口中发出模糊的呜咽声,同时挣扎着欲要起来,但却只能像条被水冲上岸的鱼般作无用功。 大夫人倒抽一口气,府医还是说得太含蓄,顾嬷嬷分明就是变成了个废人,她再也不能指望这个倒下的人帮她分毫了。 还未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一只苍老脏污的手突然抓住了大夫人的锦裙。 顾嬷嬷努力说着话,用力地想要张开僵硬的嘴,却一个字也吐露不清,只有口水淌到枕上。 她的面色苍白狰狞,似只贪婪的厉鬼。 大夫人顿时心生厌恶,她猛然后退,挣脱了顾嬷嬷的手。 大夫人皱紧眉头,躲避开顾嬷嬷怔愣的目光,愠怒道:“啧,运气怎么这么不好!” 随后扭头问身旁的丫鬟,“顾嬷嬷可还有亲人在?” 丫鬟忙答:“奴婢听说嬷嬷还有个侄子,但是个赌徒,来找顾嬷嬷要过几次钱” “让管家去找她侄子过来接人,给一笔安抚费。”大夫人厉声道。 听到这话顾嬷嬷似是有意见,颤抖着身体,口中不断发出呜呜的抗议声。 大夫人觑了床榻一眼,面上难掩嫌恶。 “可是”倒是丫鬟犹豫了一下,于心不忍道:“大夫人,顾嬷嬷那个侄子看起来不是好人,恐怕不会好好照顾嬷嬷” 大夫人凶恶地睨了丫鬟一眼,咄咄逼人道:“你什么意思?难道侯府还有义务养着无用之人?还是说你想替她养老?” 丫鬟赶忙跪地解释:“不是的,大夫人,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赶快去找管家传话!” 说罢,大夫人是片刻也不想待下去,腹诽人不仅没用了还变成这副鬼样子,她不得不弃。 她转过身欲要离开,身后,顾嬷嬷凄厉的哭声突然变大。 大夫人无奈地驻足回眸,寒声道:“你嚎什么?做了三十多年奴婢还摆不正位置吗?既不能为主子所用还有什么脸面留下来?” “你放心,给你出府的银子不会少!” 语毕,大夫人不再停留,一边拍着衣服一边出了门,像怕沾染了什么晦气般。 空留顾嬷嬷绝望不甘地望着那急切离去的背影。 她记起大夫人刚入侯府时,自己还是个小丫鬟,她费尽心思才讨得大夫人欢心。后来她曾有过出府的机会,可仍选择留下忠心耿耿服侍大夫。落得如今的下场,她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顾嬷嬷想起自己那个游手好闲,滥赌的侄子,明白被接走也只有死路一条。她在侯府太多年了,生是侯府的人,死也要是侯府的鬼…… 沟壑纵横的眼角划过泪水,带着悔恨和不甘,顾嬷嬷用尽全身力气咬住了舌头…… 江匀燮院里 赵紫凝听闻顾嬷嬷去世的消息颇为震惊,“我还以为她这样又老又坏的人命会硬的很呢!我那家母可是要难过了。” 她一边吃着碧珠剥好的瓜子一边心不在焉道。 碧珠停下手里的动作,凑到主子耳边细声道:“小姐,非也,我听说大夫人只去看了一眼就走了,还下命令要让顾嬷嬷滥赌的侄子把人接走,然后顾嬷嬷想不开就自尽了……” “顾嬷嬷是自尽的?”赵紫凝惊异地看着碧珠。 碧珠对于自己消息的灵通颇为得意,昂首道:“对呀!” “竟然如此无情……”赵紫凝不禁呢喃出声。 “是呀!还好奴婢跟着的是小姐你,小姐以后肯定不会这么对碧珠的!”碧珠知道自己笨,什么事都做不好,但她抱对大腿就行了呀! 赵紫凝毫不留情地伸手打了一下她的头,恼道:“你想太多,再偷懒不好好剥瓜子,你估计马上就会被本小姐弃了,根本等不到以后!” 碧珠赶忙继续给赵紫凝剥瓜子,还一边苦着脸一边絮絮叨叨道:“小姐,我好好剥,好好剥,您别弃了碧珠……” 赵紫凝没理她,叹了口气,陷入沉思。 昨日她听见偏房的动静了,意外的是容宜竟自己主动揽责。 赵紫凝决定假扮容宜的最大理由便是想要让容宜和江匀燮离心,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功夫。 只是让她丝毫没有快感,反而觉得是自己成了帮助容宜出府的推手,一时间她有些分不清谁是赢家。 但她倒是真的羡慕容宜什么都不在乎的洒脱,不过她依旧有所顾虑,不太相信江匀燮和容宜能这么顺利的一刀两断…… 偏房 容宜等了江匀燮快两日也不见他人影,她看了看铜镜里还有些肿的脸,又起身试着走了几步,肿痛的膝盖瞬间让她额间冒起冷汗。 她这样带着伤定是不能去寻二公子的,万一他心疼原谅自己,前天说的狠话就白说了。 可她也不愿去正房让赵紫凝兑现承诺,他们夫妻的关系已经够糟糕了,她不能再火上浇油。 容宜不喜空等待的感觉,一整日心都是悬着的。 但除了焦虑她还想了很多,她想起了那晚江匀燮哀凄嘶哑的话语,心里不免发疼,庆幸自己没有回头看他。 她说不清自己对二公子是什么样的感情,她希望他能和少夫人白头偕老,可又会因为他的眼泪而心痛,也许她是动了恻隐之心…… 但不管怎样,容宜想清楚了一件事,即她必须要斩断这段扭曲的关系。 她和二公子的羁绊始于压迫,他们从一开始就是不对等的,继续维持下去只会纵容二公子的掌控欲,也会让她越来越孱弱。 何况她已经答应大公子会等他,世上安能两全法? 容宜执笔抄起了佛经,她希望二公子不要难过,希望世间有其它美好的事物能取代她占满他的心…… 第133章 出府 通往书房的小径两旁种满了桂花树,如今枝头上还残存着零星细小不起眼的淡黄。在初冬,它们盛开得如此低调,降雪后便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连日的湿冷天气终于放了晴,淡淡花香和缕缕阳光包裹着缓步前进的人。 容宜心里很清楚江匀燮是在故意躲着她。经过这些天的休养,她脸上的淤青几乎看不出来了,而膝盖上的伤口也不会对行走造成太大影响。她知道江匀燮今日休沐,便一大早就来书房寻人。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亮了一室的静谧。 容宜轻轻推开门,桌案上堆积如山的书籍和文案颇为显眼,只是房内空无一人。 容宜的眼神黯淡了下来,心中涌起一股失落。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不安。随后进了书房,决定等一等,也许江匀燮只是暂时离开一会儿,很快就回来了。 容宜到桌案旁的角落里站定,静静地凝望着窗外…… 江匀燮从守拙山晨练归来,见到书房里的人时明显怔愣了一下。 他的眼神错开容宜的目光,心跳有些慌乱,明明才几日未见,他却感觉两人像从未接触过的陌生人般。 “二公子,奴婢今日过来是向您讨要身契的。”容宜淡淡道,她的表情透露着一种近乎冷漠的冷静。 江匀燮望了她一眼便径自走向桌案,佯装平静道:“我没带在身上,你改日再来。” 容宜的表情有了起伏,她急声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二公子可要说话算话。” “我在你心里竟然还是个君子吗?”此时他已经坐下,正翻看着一本古籍,语气是刻意的漫不经心。 “二公子是想耍赖?”容宜忍不住靠近质询。 “这是你自己的想法,我说了改日再给你。”他没有抬眸,目光专注于书页上的内容。 “改日是哪一日?请二公子说清楚。” 江匀燮被鸦睫挡住的瞳孔微颤,他哑然,苦涩的味道涌上心头。 他只是想再将她留久一点,他知道容宜若是出了府,他便再没有资格和勇气去见她了。 容宜知道他是在耍赖皮,继续冷声道:“二公子是将身契放在正房了吗?若是的话,奴婢寻少夫人要去。” 说罢,转身便要离开。 耳畔响起一阵风声,手腕却突然被人抓住。 “你做什么!”容宜没有回头,垂首唤道。 江匀燮紧紧扣着她柔滑微凉的晧腕,凝望着她在暖阳下染着金辉的发髻和雪白纤细的脖颈,却再没有拥她入怀挽留的勇气。 顿了顿,他红了眼眶,哑声道:“我会给你身契,明日就给……” 容宜甩开他的手,不敢回头,也顾不上膝盖的疼痛,快步出了门…… 回去的路上容宜竟遇见了丫头院里的知秋,知秋穿着一身白衣,见着容宜不是高兴的上前寒暄,而是急忙躲闪。 她摆着手高喊:“容宜,你别靠近我!我刚去给顾嬷嬷哭丧回来,你别沾染了晦气!” 顾嬷嬷在府里去世便要由侯府操办后事。她好歹是府里干了几十年的老人,不能草草挖个坑埋了,还得寻一两个粗使丫鬟烧纸哭丧。 容宜的眉眼闪动了一下,她疑声道:“顾嬷嬷怎么去世的?” 知秋是个消息灵通又爱八卦的,即使两人站得远远的,她也不忘用容宜刚好能听到的声音趁机唠两句,“我跟你说,顾嬷嬷是几天前下雨摔死的,不是,当时还没死!大夫人去看了一眼她才自尽的……” 容宜愣在原地,手脚有冰冷之意袭来。 知秋见容宜不为所动,以为是容宜不爱听这种不好的事情,还想再说些什么的嘴又讪讪合上,简单告别后便离开了。 容宜垂着眉眼,紧抿着唇继续走着,半晌,嘴角却淡然一扬,掀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 她告诉江匀燮顾嬷嬷的逼迫并不是无心之举。经过冬雪的事,她心里隐约觉得只要江匀燮得知此事,顾嬷嬷便也会不得善终。她为了去除恶因,算计了他…… 泪水滑落眼角,明明是她设想中的事,可还是意外他竟真的替她做了腌臜事,她何德何能?一切都该画上句点了…… 翌日 江匀燮并未履行承诺,容宜后来才得知他是离开了京城。 容宜在心里暗暗定下初雪那日出府,身契回来再取也罢,虽然她怕会另生变故,可等待的日子每一天都是煎熬,似要将她榨干一般…… 十日后 冬日的寒风呼啸着,天空弥漫着阴沉的乌云,仿佛是一幅沉重的画卷。 没有任何预兆,洁白的雪花飘然而下,打破了沉闷,如同羽毛般轻盈的莹白缓缓降落在大地。 古寺庄重肃穆的钟声在如梦似幻的雪幕中悠扬传来,似在宣告新的篇章开启,敦促着人们赶快去实现心中所想。 容宜没有再迟疑,她紧紧握着手中的包裹,毫不迟疑地走出了府邸。 她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都是未知,但她没有一丝恐惧,只怀揣着满满的期待和希望。 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落在她的肩头和发间,她却没有感到冷意,浑身的血液都在热烈翻涌着,眼里闪烁着晶莹的光芒,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憧憬之情,她终于可以因为自己而活了。 她走下侯府高高的阶梯,绣鞋才刚踏上街道的石板路,身前便出现了一辆疾驰的马车,待越过她后又急急地在侯府门口驭停了马。 容宜转身,直觉是二公子回来了。 果然,车夫撩起红丝绒的车帘,江匀燮稳当地下了马车。 但他不是一个人,他背着江匀珩下来了。 他刚欲抬脚迈上楼梯,便留意到了一束紧盯着的目光。 他偏头,便看到两只手紧捏着包裹的容宜,她沾染了满身的薄雪,乌发雪肤,晶莹的眼眸和朱唇美得不可方物。 她看向他,目光却聚焦在背上的人。 江匀珩趴在江匀燮背上,脸色青灰,不见一丝血色。 容宜仿佛被夺了呼吸,愕然失色,呆立不动。 江匀燮蹙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扭头踏上楼梯,疾步进了府…… 容宜情不自禁地跟着他移动了几步,直到余光瞥见追随上去的余庆才回过神。 她连忙拽住余庆的手臂,颤抖着声音问:“余庆大哥!大公子怎么了……” 余庆这才注意到容宜,他顾不上容宜为何在府外,只急声答道:“姑娘,主子他受伤了,但已经脱险,你安心!” 语毕便拂开容宜的手,迅速跟着进了府…… 第134章 崩溃 容宜望着疾步进了府的人影,整个人如同被泼了盆冷水般久久未回过神。 脑中盘旋着江匀燮背着江匀珩的那一幕,眼睛瞬间酸涩。余庆说大公子脱离危险了,可这话不也是在说他曾有生命危险吗? 容宜有些茫然地看了一眼远处的街市,视线被泪水模糊,她并没有看清,可已经顾不得了。她提起裙摆,果断转身重新踏上冷灰的石阶。 正房,赵紫凝诧异地看着又出现在眼前的容宜,有些不悦道:“你怎么又回来了?有本小姐写的手信,守门的小厮还不放你出去?” 容宜此刻心焦如焚,但她没有去看望大公子的立场,只能冷静下来回二公子院里打探。 她镇定地解释,“少夫人,奴婢在府门口看到二公子回来了,便想拿到身契再走。” “二公子回来了?”赵紫凝眼中难掩欣喜,随即又化为哀怨,“哼!你们还真是孽缘,你要走他就回来了,连上天也帮着他……” 容宜无心回答赵紫凝酸溜溜的话,身上的雪在温暖的室内迅速融化,湿了她的乌发和衣裳,模样有些狼狈。 她继续道:“少夫人,二公子是背着大公子回来的,恐怕一时半会儿还没空拿身契给奴婢。” “你说什么?大哥回来了?”赵紫凝怔然道。 随后垂眸有些失神地念叨,“大公子怎么会回来呢?不是已经攻下北厉,只剩一个云秦还在苟延残喘吗……” 对于赵紫凝的不知情,容宜神色略显失望,她低声补充,“听闻大公子受伤了。” “受伤?伤得严重吗?”赵紫凝的注意力瞬间被这话吸引。 容宜眼里的希冀一点点黯淡,低声回道:“奴婢不知……” 容宜没打听出江匀珩的伤势,只得带着担忧和焦虑回了偏房等江匀燮。 江匀珩院里,原本死寂的庭院突然燃起了烛火,江匀燮前脚刚抱着人进屋,大夫人就得知消息过来了。 一路上,大夫人跟丢了魂般脚步踉踉跄跄,好不容易到了江匀珩房里,待看清床榻上脸色苍白,毫无生气的儿子时又差点背身晕过去。 身后的丫鬟赶忙扶住她,大夫人艰难地喘着气,一时之间忘了顾嬷嬷去世的事,还呢喃道:“顾嬷嬷帮我顺顺气……” 丫鬟急忙应声,“大夫人,奴婢帮您顺气。” 大夫人神色凝滞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 她甩开丫鬟,高声哭泣着扑到江匀珩床边,然而还没来得及哭诉,就被一旁的江匀燮打断了,“母亲,大哥需要休息,你我先出去。” 大夫人立刻噤了声,片刻又想起了什么般,问道:“怎么不请府医过来?” 江匀燮淡淡道:“宫里的御医帮大哥看过了,等大哥清醒过来再找府医。” 大夫人面露诧异,抬头看着江匀燮疑声问:“御医?燮儿你不是刚从塞外接回的匀珩吗?” 江匀燮神色冰冷,薄唇翕动,“母亲,我们出去说。” 大夫人带着疑惑起了身,跟着江匀燮出了房门。 江匀燮又跟余庆交代了几句才和大夫人去了正厅。 “你说什么?匀珩之前几日一直在宫里养伤?”大夫人颇为惊异,想不明白受伤为何不回侯府。 “那燮儿你出去这么多天是去办何事了?” “母亲……”江匀燮没有回答疑问,而是突然跪地。 大夫人吓了一跳,急声道:“燮儿你怎么了?快起来!” 江匀燮原本冷凝的神色转变为痛苦,放置在膝盖上的两只手攥成了拳,眼眶里的泪水不可控地滑落,他颤抖着唇,哽咽道:“母亲,父亲薨了……” 大夫人的身子猛然颤动了一下,随后不是难过,而是难以置信地劈头盖脸骂了一顿,“江匀燮,你不孝!怎么能拿父亲的生死开玩笑呢!你混账!” 听到这话,他再也忍不住了,喉咙渐渐放开,放声绝望地痛哭起来。 大夫人的心慌乱极了,她一时没坐稳,从椅子上滑落到地上。 江匀燮赶忙过去扶她,收了收情绪,有些后悔这样冒失地直接告诉母亲。 大夫人仍是不敢相信,她哀凄地低吟:“你再说一遍,你父亲怎么了?” 江匀燮突然说不出话,嗓子像被狠狠堵住般刺痛。 大夫人浑浊的眼眸变得血红,她哀怨地看着江匀燮,无法接受。 “他薨了?” “他在哪里?他在哪……” 江匀燮偏头,不敢去看母亲的目光,低声道:“儿子已按父亲的遗愿,妥善安葬了。” 大夫人震怒,“你说什么?为娘都还没有见过你父亲的遗体,葬礼也还没有操办!你怎能就这样将你父亲安葬了!你父亲是为国捐躯,应该风光大葬!” 江匀燮苦涩无奈地看着大夫人,“母亲,这是父亲的遗愿。” 大夫人面露不甘,质问道:“他葬在哪里?” “祁宁城。” “那是何地?为什么不将他带回京城!他为何要葬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大夫人情绪激动地质问,顷刻又仿佛想到了什么般瞳孔微缩,厉声问道:“难道那里有江烟雨那个女人?” 江匀燮垂首,一言不发,玉色的脸上双眸是刺眼的通红。 大夫人知道自己没有想错,她又哀又恨,忍不住崩溃地嘶声大叫…… 江烟雨,一个被江匀燮祖母雨天捡回的弃婴,低贱如蝼蚁般的女子。不过是比她早几年光阴伴着侯爷,却凭年少的懵懂暧昧藏了她丈夫的心一辈子! 她见过他们相伴左右、浓情蜜意的模样,可她爱上了他眼里灼热无尽的深情,她奢想他有一天他也能这般看向自己…… 即使他从头到尾都不喜她,她也仍期望他们会有琴瑟和鸣的未来。 她怎么也不会想到一辈子那么短,她的丈夫竟然会真的爱了那个女人一辈子!她竟然会真的这般悲惨了一辈子! 那个男人活着时没有陪过她一天,死了也不愿在她身边,她甚至连他的骨灰也见不着…… 第135章 烟雨 “做梦中梦,见身外身。” 雪夜,江家军历经漫长而不懈的奋战,成功截断了云秦与北厉勾连的通道,将北厉如困兽般牢牢禁锢。随后,在一个寒夜发动奇袭,成功斩下北厉王首级,灭了北厉势力。 捷报连日传至京城,同时江家军也没有花过多时间休整,乘胜追击,直逼云秦,对最后的敌人志在必得。 晴日 侯爷与江匀珩绕到了行军路旁的山林里勘探,这是侯爷数十年来的习惯,每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只要情况允许便会尽可能地绘下详尽的舆图,这也算是父子二人的野趣。 “匀珩,这地方虽然气候不行,但矿藏丰富,只要能为大昭所用,也不失为一个宝地!”侯爷站在山顶俯瞰着茫茫戈壁,眼里再也没有先前的嫌恶,只有对大昭开疆扩土盛景的期望。 江匀珩与父亲并肩而立,眺望着眼前赤橙的世界,心情也不由得舒畅起来。 他们没有过多慨叹便开始仔细观察地形,江匀珩不断完善着手中的舆图。 塞外白日阳光毒辣,他用一块黑粗布包裹着脸庞,只露出了专注深邃的丹凤眼和随着不时的眯眸动作而跳动的小小泪痣。 塞外天黑得快,二人返回大部队时,才到半山腰,天就变得昏黑了。 江匀珩正欲点燃火把,身旁的树林却突然冒出了一伙神秘的黑衣人。 约莫有十几人,他们身形矫健,手握森寒的利剑,如鬼魅般迅速逼近。 这是始料未及的状况,周围都是江家军,不曾想敌人还会过来偷袭。侯爷心中一紧,瞬间拔剑戒备,江匀珩也立刻挥舞长剑与黑衣人展开了激烈的搏斗。 但无奈敌人数量众多,江匀珩和侯爷被刺客的猛烈进攻分散开。 江匀珩专注地反击着面前的三四个刺客,缝隙间看向侯爷时才发现侯爷已被余下的刺客层层围住。 战斗的喧嚣在山间回荡,鲜血染红了土地。 江匀珩眼见侯爷遇刺,心急如焚。他使出狠劲,迅速斩杀了面前的刺客。 他正欲冲过去保护侯爷,然而,混乱中,一匹疾驰的马突然冲了过来,江匀珩来不及躲闪,腿被马蹄重重地踩中。他闷哼一声,倒在地上,剧痛让他几乎无法动弹。 此时侯爷也倒在了血泊中奄奄一息。 黑衣人见状,没有再度行刺,而是迅速离去,离开时还将躺在地上的同伴尸身一并带走。 江匀珩强忍着双腿的疼痛,爬向侯爷,痛苦地喊道:“父亲,您怎么样?他们是……” 虽然对方握着边境的长剑,可他们与边境的军队交手太多次,过招两三下便可知对方绝不是塞外人,甚至那些剑法隐约可见京城武生必学的招式。 “匀珩,不要让人知道你的猜疑……”侯爷虚弱地唤道。 自古武将就与文臣不同,文臣再有心机再受人追捧,手中没有兵力,皇帝皇权在握便可随时处死文臣。 而武将则完全不一样,武将手下有将士,也更得一同出生入死的士兵之心。功高震主,久而不除,定然是个祸患,因而皇帝杀掉功臣的先例从来不少。 侯爷不是不知,他亦知道刚打完胜仗的将军就算不至于解甲归田,也应在太平盛世悠闲一段时日,而不可接着攻打。否则难免会被人认为是想要独登高楼,引起皇帝的猜忌。 更何况,侯爷早已官至一品,继续带兵,无人会懂他“未收天子河湟地,不拟回头望故乡”的抱负,只会被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可是他一日不平定外患便无法心安…… 侯爷朝江匀珩伸出苍老的手,江匀珩赶忙忍着疼痛爬过去握紧父亲冰冷的手掌。 侯爷身中多处剑伤,他强撑着发出艰难微弱的声音,“珩儿,他们不想杀你,你便要装不知情,将边境之乱彻底平息……这是祖上和先帝之间的承诺。如果没有这个誓言,从成为开国功臣的那天起我们侯府就该没了……所以你不要有怨,若想天下太平便必定会有所牺牲……” 江匀珩落下眼泪,急声道:“父亲,您别说话了,蔡将军见我们回去晚很快便会带人寻过来,您坚持住!”他握紧了侯爷的手,努力想让父亲的手暖和过来。 可侯爷却疲倦地哽咽道:“匀珩,爹能休息吗?爹想你的烟雨姨娘了……” 烟雨……江匀珩不知有多少年没有听过这个禁忌般的名字,他的瞳孔微阔,不知父亲话里的意思。 侯爷扬了扬唇,淡然道:“她在祁宁城安息,你带我去那里好吗?不必葬在她身边,我只要离她近一点便好……” 江匀珩倒抽一口气,他摇着头,热泪不断滑落,一时间喉头苦涩地发不出声音。 侯爷缓缓将另一只手移到衣襟处,从胸前拿出了一块翡翠玉佩,“匀珩,她嫁人后生了一个女娃,你见过她一面的,你拿着这块玉环,如果你能遇到她一定要照拂她……” 随后侯爷又突然想到了什么般,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他慈爱地凝望着江匀珩,“你心悦的那个丫鬟,爹还没见过呢,爹将你带在身边,亏欠你太多了……” “不是的,爹,您没有亏欠珩儿……”江匀珩泣不成声,无能为力地看着力气一点一点被抽走的父亲。 “爹知道你只想过平平淡淡的生活,你不要像爹这么执着了,攻下云秦便解甲归田,娶妻生子。皇家负了我们,我们做到这一步就够了……对不起,爹不能帮你做完这一步了……”说罢,侯爷的眼皮合了起来。 江匀珩拉着侯爷的手嘶声呼喊:“不要!爹!您清醒一点……” 侯爷的眼皮缓慢地掀开一条缝,嘴里吐露出细微的呢喃,“烟雨……你来了吗?你终于来寻我了……” 侯爷沧桑的面容露出了江匀珩从未见过的欢欣,他看着父亲带着温柔缱绻的无尽笑意离开了…… “父亲!父亲!” 撕心裂肺的悲痛呼喊响彻山林。 …… ( 注:开头诗句出自宋·黄庭坚《写真自赞五首(其五)》 ) 第136章 负重前行 因为突如其来的变故,江家军不得不暂缓进攻计划,在原地整顿,侯爷离世,全军都陷入了悲痛之中。 在临时搭建的营帐内,面色凝重的军医云施正在跟蔡霄将军说明江匀珩的状况:“少将的两条小腿筋骨皆遭受了一定程度的创伤。尤其是右脚踝处承受的外力异常猛烈,导致关节受到了极为严重的损害。恐怕今后他的正常行走都会受到影响。” 云施的语气充满了忧虑和无奈,他深知这种伤势对于一个将军来说意味着什么。 “你说什么?”蔡霄将军本就因为侯爷的死还处在悲痛中,听到这雪上加霜的情况更是觉得心碎和难以置信。 躺在病榻上昏迷的江匀珩因剧痛而脸色苍白如纸,他似是陷入了梦魇般紧皱着眉,身体不时的颤抖,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汗珠…… 侯爷遇刺的消息很快传回了京城,然而却被拦截在了城门口,兵部并未收到消息。待江匀燮得知时皇帝已将江匀珩接回了宫中。 皇宫 江匀珩因为伤势不能下床行礼,面对眼前尊贵的帝王,只能坐在床榻上恭敬地垂首作揖。 他的脊背挺直,即使一脸病气也难掩琼林玉树之姿。 “爱卿不必多礼,身体可好些了?”南宫凛抬手示意他免礼,温声关怀。 “微臣谢过陛下关切,只是臣的腿受伤严重,恐怕不能再为陛下征战沙场了……”江匀珩忍着痛楚,眉心紧拧,语气颇为遗憾道。 南宫凛幽深的凤眸攫取着他的神色,安慰:“爱卿莫要说此话,凭爱卿的才学,即使不入沙场也能大有作为,爱卿先安心养伤,以身体为重。” “臣谢陛下赏识。”江匀珩再次作揖应声。 皇帝重重叹了一口气,继续道:“只可惜江伯候……皇家不会亏待忠君爱国、为国捐躯者,朕打算追封江伯候为忠武将军,葬礼按臣子最高级别的规格操办,给侯府的赏赐也定然不会少。” 江伯侯为国捐躯,所有人都将会关注皇家的封赏,必须做的体面。 江匀珩表情未见波澜,眸中一直如幽潭般平静,“陛下皇恩浩荡,臣感激不尽!只是关于葬礼之事,臣希望能依父亲遗愿。” 南宫凛有些微愣,好奇问道:“哦?江伯候有何遗愿?” 江匀珩一字一句缓缓道:“回陛下,家父一生心系边境,希望能够安葬在祁宁城。多年前臣与家父曾到过祁宁,那里虽处边境,但民风淳化,风景宜人。父亲虽离世,但依旧希望能替大昭镇守边城,还望陛下成全!” 这番回答并没有南宫凛想见到的破绽,只再度彰显了江伯侯的铮铮铁骨。南宫凛眸中闪过明灭不定的光,他没有拒绝的理由,便故作惋惜地应下了。 江匀珩又请求道:“陛下,臣腿脚不便,想嘱托家弟代为完成家父遗愿。臣能否书信一封?烦请陛下派人将家父的骨灰和家书交由家弟。” 江匀珩不提要见江匀燮,而是说要传家书,宫里传出去的东西都是要经人检查的,这也算是以表忠心了。 南宫凛面上笑了笑,干脆应下…… 待出了殿门他才显露出阴冷的神色。他恨江伯侯府一家面上极为知趣懂礼、忠心耿耿,实则在步步紧逼的模样。 不过江匀珩的态度也倒是让他放松了一些,对于这场刺杀,不无论江匀珩知情与否也不会影响他一统边塞的大局,谁叫江家注定只能做朝廷忠诚的鬣狗呢! 倾云宫 “陛下,您今日怎么这么早过来?” 对于突然到访的天子,江匀珺颇为意外,南宫凛鲜少会在侍寝之外的时间寻她,她怀揣着期待,上前优雅地行礼。 南宫凛拉起她的玉手,柔声道:“爱妃之弟江少将受了重伤,如今在宫中休养……” “什么?”江匀珺顿时变得惊慌失色,美目圆瞪。 南宫凛拍拍她的手安慰:“爱妃莫慌,人已经清醒过来了,你可随时去看望。” “真的吗?臣妾谢过陛下!”闻言,江匀珺又瞬间惊喜地流下了热泪,甚至想要跪下叩谢。 她知道宫里一般是不会留外男住宿的,可皇帝竟然让江匀珩留下来休养,这是不是表示陛下对江家释怀了…… 南宫凛急忙扶住她,“爱妃不必多礼,江少将为国征战受伤,朕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情。” “陛下……”江匀珺泪眼婆娑地抬头仰望着南宫凛,一向如死水般寂落的眼眸有了光亮,满盛感激。 似是一只被陷阱困住的猎物,见到打开笼子的猎人,以为是自己即将脱困般满怀希冀。 南宫凛觉得颇为有趣,不禁扣紧了她的腰肢…… 晚间 江匀珺一得空便迫不及待地去看望了江匀珩。 江匀珩并未感到意外,圣上不过是想点明他的处境。他已经跟姐姐无异,已为人质也。 “匀珩,你的腿受伤了?”江匀珺坐在床榻旁心疼地看着江匀珩清瘦泛青的脸。 “姐,我无碍……” 他简单吐露出几个字,神情木然…… 他没有跟江匀珺说侯爷的死讯,皇帝想让姐姐知道时自会告知。 江匀珺被蒙在鼓里,信以为真,欣喜地笑着道:“圣上说姐姐可以随时过来看望你,匀珩你安心休养,想吃什么,需要什么都跟姐姐说便是。” 江匀珩看着姐姐柔和的眉眼,轻点头,“嗯,姐在宫中近来可好?” 江匀珺的笑意渐淡,她思索了一下,才又弯着眉眼道:“姐姐在宫中一切都安好,陛下对姐姐很好。” 提起南宫凛她的脸颊不由得有些发红,眼中闪现爱意。 “那便好……” 江匀珩知道真相有时候并不一定要被知道,他愿意一个人背负着秘密。 …… 江匀燮去祁宁城来回花了近十日,回京城后他没有回府,而是直接入了宫。 即便他不知道隐情,也明白大哥留在宫中绝非仅是帝王的善意,他势必要带大哥回府。 偏殿,高位上的君主带着渗人的威严,他沉声道:“爱卿,少将军重伤在身,宫中除了御医还有朕寻的名医替他医治,在皇宫休养对他的病体再好不过。爱卿贸然将兄长接回侯府恐怕只会耽误病情医治。” “爱卿安心替父兄出征便是,朕定会替你好生照顾兄长。”南宫凛的语气颇为凛冽,让人顿生寒意。 江匀燮跪在地上,闻言并未识时务地起身叩谢,反而挺直胸膛。 坚毅的琥珀眼眸直视着高位者睥睨万物的眼神,铿锵有力道:“陛下为家兄设身处地着想,臣感激不尽!然而家母因挂念家兄终日茶饭不思,已忧思成疾,身体日渐损耗。家父离世,家母只期望能守着家兄以此寻得一丝慰藉,因此,臣才提出此不情之请。” “臣实在放心不下家母身体,如此下去臣恐不能安心出征……” 南宫凛脸色瞬间变得阴鸷。 江匀燮伏地继续道:“微臣知晓侯府比不得宫里,家兄若能回府,还望陛下能定期委派御医为行动不便的家兄医治!” 这话虽是请求,实则是退让,江匀珩行动不便,哪儿都去不了,皇帝若是还不放心便可派人监视。 南宫凛扬了扬唇,冷笑。这才多少时日,原本毛都没长齐的少年就敢威逼到他头上了。 但这确实不失为一个办法,宫里机密众多,留一个外男也是个祸患。何况江家军若生叛乱,他要捏死如今的江匀珩不是易如反掌之事。 于是他不再推拒,冷声道:“既然如此,爱卿便将人好生带回去。” “微臣谢过陛下!” 江匀燮叩首,面色沉重地退下了…… 初雪纷飞,无数的白从空中无依无靠地飘落,冷肃的皇宫因为阴沉的雪天给人的压迫感更甚。 江匀珩趴在江匀燮的后背上,惨白的脸上挂满担忧,他不禁温声责怪:“燮儿,你不该来带为兄出宫的……” 江匀燮一言不发,红着眼继续走在通往宫门的宫道上。 江匀珩眼神涣散地等着他回答,可是弟弟温暖的后背却让他的所有防备都开始瓦解,他最终疲倦地合上双眼,昏睡了过去。 江匀燮的肩膀感受到了大哥脑袋沉沉靠下来的重量,他忆起小时候大哥要离开前,自己便是这样赖在大哥身上的。 他的心似被人死死揪住般疼得厉害,可他不能再显露软弱了,今后他只能一人负重前行…… 第137章 冬夜 偏房 容宜终于等到了江匀燮,见到他的那一刻原本发着呆的人倏地站起了身。 她的眉眼微动,却没有开口唤他。 江匀燮只瞥了容宜一眼便到房间中央的圆桌旁坐下,拧眉道:“帮我倒杯水。” 容宜回过神立刻过去拿起桌上的杯盏替他倒水,递水时身体无意间短暂靠近了他一下。 浅香袭来,江匀燮闭了闭眼眸,连日操劳产生的疲倦在此刻突然溢出。 他拿起温热的茶杯,柔和的温度熨贴着他的心。 他伸出另一只手捏了捏眉心,冷声问:“你怎么还没走?” “你担心我大哥。”这话不是问句,而是肯定。 大哥趴在他背上时,他便感觉到有个略微硌人的东西,好奇心驱使,放下大哥后他翻开了大哥的衣襟…… 果然是那个墨绿香囊,与初见时不同,绸布的光泽已变得黯淡,上面还有缝补过的针脚。密密麻麻、整整齐齐的线迹,他几乎下意识就确定是出自容宜之手。 他们定然有过私交。 没良心的,他怎样都留不住的人,大哥回来,她只瞥了一眼就决定不走了。 想到这他不由得扭头怒瞪了容宜一眼,本就带着冷意的双眸更似冰捻,似寒月。 容宜忍不住瑟缩了一下,霎时有些不敢问江匀珩的伤势了。 见容宜没有否认,江匀燮回过头从身上取出她的身契,这十几天他都是贴身带在身上的,如今已不需要了。 他将身契放到桌面上,长指按着推到容宜面前,“是走是留,随你。” 说罢,他没等欲言又止的容宜开口便步阔步离去。 他深知容宜定是想询问大哥的状况,可他没有大度到可以潇洒成全容宜和大哥的地步。 他恼恨那夜的误会,让他失了挽留她的勇气。 他行走于寒夜,既惧容宜恋上大哥,又盼她会因大哥而不舍离去…… 江匀珩昏睡到了第二日天明,大夫人再次过来时,他正倚靠在床榻上,面容苍白无华,眼中透露着疲惫和痛苦。 虚弱的像一棵枯萎的大树,毫无生机和力量。 大夫人一见着儿子便开始哭,声泪俱下地念叨着疼惜的话。江匀珩却再也没有像以往那般温声安慰母亲,他木然地看着大夫人,那如夜幕般黯淡无光的眼眸似是对一切都不在意了般。 他在床榻上从天刚微亮坐到日光映入房间,几个时辰里,他的脑中闪过了往日晨起后忙碌的片段,才后知后觉自己许是再也无法做那些事了。 他坐累了,可还得这样一直坐下去…… 若是能站起也约莫也会变成个跛子,他已经和废人无异。 他没有流泪,没有崩溃,他惯常是善于隐忍情绪的,只是他也再做不出其他表情了。 “母亲!” 江匀燮突然进了屋,打断了哭哭啼啼的大夫人,待走到床榻边时才又温声唤了一句,“大哥。” 江匀珩没有回应。 大夫人起身附到江匀燮身旁,哭诉道:“燮儿,匀珩是怎么了?他怎么一句话都不说呀……”大夫人眼睛哭得又红又肿,她今日穿着服丧的素麻衣,更显得苍老可怜。 “母亲,大哥累了,他的伤一时半会儿好不了,您就先让大哥静养一段时间。” 说罢,江匀燮担忧地看向江匀珩,病榻上的人衣着单薄,他便伸手摸了摸江匀珩的臂膀,毫无温度,定是坐很久了。 江匀珩伤的是膝盖以下,他能自己坐起来,但要躺回去就难了。 他不出声,粗心的余庆便也没有帮他躺下。 江匀燮蹙了蹙眉,看着江匀珩憔悴的脸,轻声道:“大哥,我帮您躺下。” 随后掀开被子,伸手小心翼翼地抱起江匀珩,再将人放平。 他专注地做着这些动作,并未留意到大哥脸上闪过的屈辱。 待他帮大哥盖好被子时,才发现人已经闭眼休息了。 江匀燮的眼眶有些干涩,为了不惊扰大哥,他拉着大夫人出了房门。 刚踏出房门他就狠狠地睨了余庆一眼,余庆讪讪地低下头,不知道是为何事。 “你是如何照看大哥的?大哥坐了这么久你怎么不替他披件衣服或是抱他躺下!” 余庆哑然,他怎么没有想到这事呢? 他跟在江匀珩身边那么多年素来是不用替主子操心什么事的,江匀珩有需要便会唤他,若是他不说便是无事,他倒是真的没有体贴地照顾过人。 余庆顿时变得面红耳赤,羞愧难当,他扇了自己一巴掌,“二公子,余庆该死,没有照顾好主子!” 一旁的大夫人拧了拧眉,嗔怒道:“一个粗汉能懂什么照顾人?为娘会找几个靠谱的小厮和丫鬟过来服侍匀珩!” 江匀燮没有反对大夫人的安排,再过几日,余庆便也要跟着他去塞外,找人照顾大哥是迟早的事。只是曾经的天之骄子如今连躺下都要人服侍……他不禁担心江匀珩会否排斥…… 翌日 大夫人寻了个身强力壮的小厮,又将身边的两个大丫鬟派到了江匀珩院里。 可是江匀珩却突然不许任何人接近自己。他的臂膀撑在床榻上,挣扎着支起上半身,额间密布着汗珠,神情激动,惨白的面容只有双眸是血红的,他嘶吼:“走开!不要进来!滚!” 那几个下人从未见过大公子如此病态凶厉的模样,吓得连跑带滚,急匆匆退出了门。 门外的大夫人赶忙进屋劝慰:“匀珩,你这是做甚?燮儿和余庆过两日便要去塞外了,你房里不能没有下人服侍呀!” 江匀燮告诉大夫人此番出征是乘胜追击,大胜在即,否则她是绝不可能再让小儿子再踏上战场的。 江匀珩脱力地歪倒在床榻上,虚弱地喘着气,近似哀求道:“母亲,求您……别管儿子了……” “匀珩,母亲怎能不管你呢!”大夫人不懂江匀珩为何这样,仍执着道。 余庆赶忙上前安抚大夫人,“大夫人,主子累了,现在需要休息,要不等二公子回来再商量这事?” 大夫人不甘地看了一眼病榻上的人,不再作声,沉叹一口气后才催促余庆,“你快将大公子扶正躺好,被子掖上!” “是!”余庆松了口气,快步走到床榻边将人安置好。 …… 夜色渐浓,天空微微飘絮,如吹落的梨花瓣般温柔地撒向大地。 “吱呀~” 暗红色的雕花木门被人从外面打开,容宜解开素色披风,露出了里面的鹅黄素绒袄裙。她晃了晃脑袋,将细雪抖落。 余庆接过她的披风,无声地示意容宜进屋。 容宜樱唇微绽,冲他笑了笑,悄步入了内室。 余庆看着容宜的背影,喜滋滋地关门退出了屋子,他在学习察言观色,一种即便主子不说也能参透心意的能力。 他觉得今夜他定是做了件好事!想到这,飘雪的冬夜也不那么严寒了。 第138章 槛花笼鹤 内室只留了两盏烛火,小小的焰火摇曳,不足以照亮整间房。昏暗中的安静有些渗人,只有火盆里偶尔传出一声细弱的噼啪响。 容宜情不自禁地攥紧了手,紧抿着唇,忐忑地来到床榻边。 床榻上的人被病痛和心理折磨得憔悴不堪,他仰卧着,气息微弱。俊秀的剑眉微蹙,唇无一丝血色。 容宜眼眶微红,然而江匀珩却仿佛有一种神奇的魔力,即便他如今病体孱弱,也能让容宜那颗一直高悬着的心,缓缓地落了下来。 只是那无力歪着的头透露出的颓废萎靡,让他如被泥沼困住般失去了光华,房间的浓郁药味和寂落昏暗都在映衬着他由内到外的脆弱。 容宜吸了吸被冻得发红的鼻子,忍住伤感转身走到面盆架前,卷起袖子将盆里热水中的毛巾拧干。 她不知道江匀珩为什么不肯让下人服侍,但她知道他心里肯定有自己的苦楚。她小心翼翼地在床榻边坐下,再倾身动作轻柔地帮他擦着脸,尽量不惊醒他。 她的心跳得厉害,她渴望看到他温柔如春水般的眼眸,渴望听到他清润的柔声细语。 容宜咬了咬牙关,强压下心里的起伏。 握着温热毛巾的白皙柔荑擦过男人脸庞和脖颈的微凉肌肤,长长的鸦睫、高挺的鼻梁和菲薄的唇,一切都是真切的。容宜眷恋地看着他,丝毫没有注意到槽花罩旁来了又走的人…… 容宜帮江匀珩擦完手后他依旧是沉睡的模样,她便大着胆子,用两只小手裹住了他的一只大掌,想让他的冰冷沾染上她的体温。 她看着在自己莹白素手下的浅麦色粗粝大掌,肤色和质感的差异颇大。 他的手指骨节分明、线条流畅修长,手背上脉络分明的青色凸起,有带着力量的美感。 容宜微微抬起江匀珩的手,弯身将自己滚烫的脸颊贴近,冰凉的触感让她的心悸动不已。 稍微感觉脸旁的手有些回温,容宜便直起身子离开了他的大掌,双颊红得快滴血了般。她太想他了,几个月未见又积压了这么久的担忧,她难以克制地偷摸做了这种事。 容宜又握着江匀珩的手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将那有了暖意的手掌塞进被窝。她把被褥掖好后又整理平整,这才感觉床上的病气少了些。 容宜起身,饱含情意的润泽眼眸凝望着始终闭着眼的江匀珩。良久,才依依不舍地转身出了门。 可她不知道她转身后病榻上的人缓缓睁开了清墨般的凤眼。 江匀珩看着朝思暮想的纤瘦人影离开,默默攥紧了右手,反复感受着掌心的余温。 …… 大夫人院里 大夫人唤来了容宜。 她放心不下江匀珩的状况,恨不得一整天都守着人,可江匀燮却总是要过去硬将她拉走。 于是大夫人便派人看着大儿子的院落,昨夜她正愁着该怎样让江匀珩接受他需要被人照顾的现实,就听到小厮来报。 小厮说容宜进屋快一个时辰大公子都没有吵闹赶人。大夫人有些惊异但又不太意外。 这阵子发生了太多的大事,她差点没想起还有容宜这么个人。二人上一次见面还是容宜说要出府的时候,她当时已相信容宜是个乖顺的,但听说昨夜的事后,她不敢确定容宜对她的大儿子也能做到毫不动摇。 更危险的是江匀珩也倾慕容宜,这是比起江匀燮更说不过去的状况。 若是按原来的计划,大夫人便会在江匀珩凯旋归来时无论如何也要除掉容宜,她不可能允许一个低贱的丫鬟和自己的两个儿子纠缠在一起! 但此时她更不愿看着江匀珩这般荒唐的自暴自弃。 对她而言,下人就是拿来用的,有利用价值时就该放到能发挥作用的位置去。 大夫人目光不善地盯着面前站着的容宜,质问道:“你不出府了?” 容宜不假思索地回答:“大夫人,民女打算过了这个冬天再出府。”容宜已经是个自由身了,她没有再自称奴婢,也没有下跪,只是行了个礼。 大夫人的神色放松了一些,“哦。” 她暗忖人还有出府的念头便好,用完后更方便处理…… 大夫人继续道:“大公子因为意外腿疾严重,但他是个孤傲的性子,不肯让外人服侍起居,我听说你昨夜过去,大公子竟然没赶你出来?” 容宜微怔,大夫人竟这么快就知情了,但她的神色很快便恢复了平静。她既已不是个丫鬟,大夫也就不能像之前那样随意打杀她了。 她淡声答道:“大公子歇息了,并未发现民女进屋。” 大夫人可不会信这话,她接着问:“你跟大公子是何时有的交情?” 她好奇清风霁月的大儿子为何偏偏倾慕容宜这个丫鬟。 交情?容宜开始思考,自己和大公子之前的来往算是交情吗?交情是指人与人之间互相来往,可她好像每次和大公子相处时都只是她在接受照顾。 大公子会尊重她,设身处地为她着想,始终像一棵大树般静默地为她遮荫。 可她几乎没为他做过任何事,她一度不知道他的隐忍和付出,甚至还怀疑过他的心意。 他们之间许是只有“来”,没有“往”。 是她太怯懦了,她竭力想隐藏,她不知道自己在哪一刻动了心,只知道待她发觉时感情早已热烈奔涌…… 容宜收回了思绪,不卑不亢道:“回大夫人话,大公子品行高洁,待人宽厚,民女只是幸而得大公子多次照拂,大公子的恩情民女将铭记一生。昨夜得知大公子病重,民女一时对恩人担忧心切,才会贸然前去看望。” 大夫人冷哼,“既然大公子帮了你这么多,你可有想过如何回报?” “大公子从未要求民女回报。”容宜迎着大夫人锐利的眸光一字一句道。 那毫不避让的目光顿时让大夫人心生恼意,她腹诽容宜真是个野的,一甩掉丫鬟身份就敢直视着她叫板了。 可大夫人偏要拆了容宜的翅膀,她不信容宜是毫无杂念的人,她不喜江匀燮必定是有缘由的,她不免要怀疑那个缘由是她的大儿子。 她皮笑肉不笑道:“大公子对你自然不是有所图谋,但他现在病重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你就不想也替他出一份力?” 容宜迟疑了,她何尝不想能陪在他身边,她看向大夫人的眼眸里有了一些松动。 大夫人扯了扯唇角,继续道:“既然你想过完冬天再走,我可以给你机会照顾匀珩。” 容宜眼眸里的闪光被大夫人迅速攫取,她趁势继续道:“只是侯府不是随便一个外人都可以留下的,若被人传出大公子被一个孤女服侍病体,以后娶妻女方定然是会有所介怀。所以你若是想留下,那身契必须得重新交与我,这样你才能做大公子院里的近身丫鬟。” 大夫人着重念了“近身丫鬟”几个字。 容宜犹豫了,她知道大夫人要身契就是为了更好地拿捏她,她若是答应,无疑是饮鸩止渴。 大夫人催促道:“你若是不愿,现在便出府去,你一个没有身份的人留在侯府名不正言不顺的,你没有自知之明吗?” 首席上的大夫人咄咄逼人,模样狠厉,容宜知道她确实没有资格继续留下,原先是因为江匀燮院里不赶她,可现在她若不交出身契,大夫人这个当家主母便无法容她了…… 心中的矛盾交织成了浓雾蒙在心头,母亲的遗言还在耳畔清晰地响起,远离世家才能远离压迫,嫁给一个普通人平凡安康的相濡以沫便好。 这曾是她死守了八年的信仰,可大公子还没有醒过来,他还在昏迷。而她也早就忘记了母亲的交代,许诺要与江匀珩厮守,她又如何能离开? 最终还是情感战胜了理智,容宜又变成了槛花笼鹤,可这次她是自愿被缚住的…… 第139章 告别 皇帝突降圣旨,由江匀珩继承江伯侯爵位,成为侯府新任家主。册封江匀燮为奉国将军,并于次日率军出征,为国征战沙场。 江匀燮对于圣旨内容并不惊异,本应乘胜追击、速战速决的战争已被延误多日,他早已做好了随时出征的准备,杀父之仇不报不快!更何况云秦还欠他大哥一双腿,他势必要将云秦所有将领的双腿都砍下! 晚间,江匀燮又去看了大哥,江匀珩依旧像昨夜般昏睡着。一张白纸般的脸毫无生机,让人不禁担忧这样一张清俊的脸是否只是雕刻品,不会动也不会说话。除了微弱的呼吸,难觅一丝生命的迹象。 江匀燮在床榻前坐了许久,他微蹙着剑眉,一动不动地看着大哥。回忆着容宜昨夜看着大哥的眼神 他在容宜眼中看到了自己从未见过、从未解读过的感情。 容宜跟大哥年龄相仿,又两情相悦,二人简直是天作之合,而他始终是太幼稚…… 江匀燮从江匀珩房里出来后去见了大夫人,大夫人极为不舍,哭得快背过气去。江匀燮安慰了许久,临走时缓和过来的大夫人才告诉他,容宜竟求着大夫人要做大哥的近身丫鬟! 江匀燮疾步走在花园里,眼里仿佛积了万年冰雪般森寒,容宜刚从他身上拿到的身契竟转身就又交回给了大夫人! 口口声声说不愿再做奴婢,原来只是不愿做他的奴婢,真是个骗子! 江匀燮觉得自己的真心都喂了狗,不对,就算是养条小狗也比容宜听话乖巧! 她不是没有心,而是早就将心偷偷掏给了大哥!留在他身边的一直都只有个空壳子! 想到这,江匀燮气极了,他停下脚步疯狂捶打着院子里的古树,枝桠上的雪扑簌簌落下,盖在了他的头上、肩上,冰凉刺骨,却也不及他被寒冰封住的心。 翌日 容宜正在偏房收拾东西,她今日便要搬到大公子院里去了,之前打算出府时她已收拾过一次,不多时便将东西整理妥当了。 容宜转身时却见翠竹正站在门口等她,容宜的唇角笑漪轻牵,上前柔声道:“翠竹,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 翠竹欲言又止,犹犹豫豫的模样。 容宜不禁问道:“翠竹你怎么了?是有什么事要告诉我吗?” 翠竹这才支吾道:“姑娘,二公子今日出征,少夫人已经去府门口送行了。刚刚奴婢看见二公子在院门口踟蹰,怕是想见您您真的不去看看吗?” 江匀燮这些时日都是宿在书房,他过来定是有事。 翠竹毕竟服侍了江匀燮那么久,而且江匀燮从未苛待过她们,她见着二公子落寞的模样有些于心不忍。 闻言,容宜迟疑了片刻,随后立刻转身从包裹里拿了个东西便匆匆出了房门。 天气太冷了,容宜越走越急,直到耳边响起了呼呼的风声。 江匀燮走出院门许久,突然察觉到身后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的眸光微亮,倏地回头,便看到了奔跑过来的倩影。 江匀燮愣在原地,容宜竟会出来追他,他始料未及。 不多时容宜便跑到了他跟前,她出来得太急,没有披披风,但却跑得满脸涨红,脸蛋和翘鼻都是红扑扑的。 她微张着嫣红的朱唇喘息,呼出的白气将她的眼眸都熏染出了湿意,她就用那双红得像兔子般的眼眸望着他。 见她这般楚楚可怜的焦急模样,江匀燮突然就对她全无怨气了。 他伸出玉色的长指撩开容宜脸颊上的乱发,顺手帮她挂到耳后,温声问:“你有何事?” 容宜突然不知该说什么,她的神色有些紧张,顿了顿,从袖笼里拿出了那个早就做好的雪青色香囊。 她一直没送给他,一开始是因为气,后来是觉得不应该送,再后来是因为怨,可是仔细一想江匀燮其实从未做过伤害自己的事,他只是在用他认为好的方式爱她。 容宜想起了初见江匀燮的模样,还是个毛毛躁躁的少年,如今他竟要孤身一人奔赴战场,他不让她离开就是因为害怕自己孤身一人,可如今却是避无可避 想到这,容宜豆大的泪珠如掉了线的珠子般不断滑落。 江匀燮看见香囊时眼眸里的寒冰瞬间融化,可面前泣不成声的人又让他心碎。 他的大掌将香囊连同容宜的素手包裹住,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腰,随即不容拒绝地低头覆上了她娇嫩欲滴的红唇。 他温柔地与她缠绕,想要与她久久厮磨下去,但她的泪水太过苦涩,让他的心也疼得抽紧。 容宜终于没再反抗江匀燮,任由他甘冽的气息占领,江匀燮穿着冰冷坚硬的盔甲,容宜靠在他身上感受不到一丝温度,甚至有些冰人。 许久,江匀燮用额头抵着容宜的前额,低声质问:“你在意我的对不对?” 容宜凝视着近在咫尺的人,没有作答。可她眼神中只有怜惜,没有看大哥时的炽热。 容宜支楞起脑袋,抽噎道:“燮儿,你要照顾好自己……一定要平安回来……” 久违的怜意叮咛响起,却让江匀燮不合时宜地想起了江匀珺,大姐入宫时也是这般垂怜地看着他。 他不愿在容宜身上联想到这些,于是突然又开始气恼,不由分说地啃咬住了容宜的唇,极为霸道的占有着。 容宜在他怀里挣扎反抗,他却狠狠咬破了她的唇,当松开时,容宜的下唇滑落了一丝血红,眼眸也被怒意占据,正气呼呼地瞪着他。 江匀燮满意极了,他宁可容宜是这样看他的,他挑起她的下巴,吮去了腥甜。 容宜彻底恼了,她毫不客气地打开了他的手。 江匀燮却是邪笑着狠戾道:“你要是想逃就趁我离开的时候逃!否则如若我凯旋归来,我大哥还未娶你,你这辈子便只能做我的妻,做江匀燮的女人!” 第140章 病情 容宜感到嘴唇灼热般的疼痛,她不明白江匀燮好好的为什么又突然气了,他的第二吻太过激烈,近乎是宣泄愤怒。 容宜的嘴唇不仅被他咬破还充血肿胀了起来。她急忙来到井边,提了一桶冰冷的井水。 容宜蹲下身子,用手掬起冷水,不断轻拍唇部,试图缓解肿胀带来的痛感。 片刻之后,通过水中的倒影,才注意到红肿已经有所消退,但嘴唇上仍然留下了一个明显的破口,在她娇嫩平滑的唇瓣上显得尤为刺眼。 容宜伸出已被冰水泡得红肿的手,轻轻地触碰破口,痛感让她眉头紧锁。此时,她已难过全无,只剩下愤怒和不满,她就不应该心疼他! 江匀珩院里 此时此刻,几个下人正手持铁锨或扫帚,铲除、清扫着地面的积雪。 工具与地面接触发出的声音有些刺耳,在空旷的庭院里回荡着,给原本寂静无声的环境带来了一丝生机与活力。 容宜疾步走在清理过的石板路上,担忧的心情暗暗夹杂着雀跃。 江匀珩的院落与江匀燮的相比,有着明显的区别。二公子的院子被巧妙地划分为前后两个部分,回廊犹如蜿蜒的长龙环绕着房间,布局错综复杂,带着神秘感。 而大公子的院子布局更为简洁明了。它仅仅由一个开阔的大庭院以及一排整齐排列的房间构成。位于正中央的是宽敞的主屋,其两侧是厢房。右侧最靠边的厢房乃是供下人居住之所,而左侧则依次设有小厨房和杂物间。 容宜无需像在二公子院里那样需要穿过一连串的回廊才能抵达主屋。当她踏入院门的那一刻,就能看到悄然矗立的一扇暗红朱漆房门。 此时,门口正一左一右站着一个小厮和丫鬟,容宜还没看清人影,门口的丫鬟就赶忙迎了过来,竟是翠竹。 翠竹自然地从容宜手中接过包裹,目光只在容宜唇上短暂停留了一会儿。随后面含笑意道:“姑娘,昨夜二公子安排奴婢来帮您侍奉大公子。” 江匀燮竟知道她要来服侍大公子?听到这话,容宜不禁要怀疑他是不是故意咬破她嘴唇的。他知道今日是她去侍奉大公子的第一天,必定要与大公子打照面……他怎么能这么恶劣! 心里气归气,但容宜见到熟人还是颇为欣喜,“翠竹,你能来真是太好了!” “翠竹,你我以后都是侍奉大公子的近身丫鬟,你就不必再如此拘礼了,我年纪比你大,你就唤我容姐姐好不好?” “好,容姐姐!”翠竹没再忸怩,浅笑着唤了一句。 容宜冲她莞尔一笑,这时才留意到另一旁长得白白净净的小厮。 他看起来年纪不大,估摸着十七八岁,五官端正清秀,但身形却一点也不瘦弱,与江匀燮差不多的健壮,脸上开朗的少年气十足。 他见到容宜看过来,主动咧嘴笑着问好,“容姐姐,我叫安羽!以后便和两位姐姐一块照顾大公子,两位姐姐可以尽情使唤我!” 他面白目烁,一副机灵模样,说话时情绪饱满,朝气蓬勃。容宜不禁有些好奇侯府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个小厮,总之是个讨喜的。 三人寒暄拉近了一下关系后,容宜便迫不及待地进屋了。 江匀珩的房间布局和江匀燮的倒是近似,不过稍大一些。入门是待客的厅房,摆放着一套黑漆螺钿圆桌和圆凳,步步锦纹窗下是一个平雕兽纹软榻,软榻上铺着青绿蜀绣软垫,简洁大方。 向左越过槽花罩入内便是书房,书房摆放着宽大的黄花梨木桌案,靠墙是金丝楠木的书架,上面除了满满的书籍还有几件雅致的文玩。 书房的角落还有一把古琴,安安静静地摆放在花鸟雕刻矮琴桌上,冬日浅白的阳光透过窗格映入室内,照在琴弦上反射出炫目的碎光,似乎还残留着主人弹奏过的余音。 寝室与书房联通,处在书房右侧,用桃木四扇围屏隔开。 寝室内家具简洁,只摆了一张万字如意纹架子床和一个放置衣物的立柜,如今为了方便服侍病榻上的江匀珩,还在床榻旁放置了一张紫檀平角方桌和束腰瓷面圆凳。 房间中央放置着一个古铜千叶莲香炉,熏着沉檀,香风袅袅,和空气中的药味糅合,进入鼻尖时变成一种清冷的药香。 江匀珩依旧闭着眼在昏睡,他的一只手臂孤零零地搁在被子外面,容宜赶忙过去拉起他的手放进了被窝里。 这次她感觉到江匀珩的手有了些温度,不由得紧紧握了握。 容宜坐在床榻边的圆凳上,看着他稍稍有了些气血的脸庞,温声细语道:“大公子,今日起奴婢可以日日服侍您了,您什么时候能醒来呢?届时您一睁眼便能看见奴婢了。” “大公子,除了奴婢,服侍您的人还有翠竹和安羽。翠竹是个小丫鬟,奴婢与她相熟,安羽是个小厮,看起来也是良善的,您醒来见了定然也不会生厌。” “您渴不渴?奴婢给您喂些水好不好?”容宜好似没觉得江匀珩在昏睡般,神采奕奕地与他说着话。 一双清眸含娇含怯,如玉石撞击般清冽动听的声音从漾着笑意的朱唇中发出。 然而床上的人依旧没有一丝反应,容宜心里重逢的欣喜也被这寂静冲淡了一些。 她盛了碗温水,一点一点的舀入江匀珩的口中,手里拿着块浅蓝色罗帕,轻柔地替他擦去溢出的水痕,开始越发担忧他的病情。 不多时,宫里来了御医,并不是常见的老者,而是个五官硬朗、身段挺拔、气宇轩昂的青年。 他阔步入了房内,步履间透露出难以言喻的优雅,身后跟着个背着药箱的药童。 容宜见到来者的第一眼便感觉到了侵略的气势,但她下意识觉得自己是多想了。 容宜垂了垂眼睫,压下疑虑,上前行礼,“奴婢见过御医大人。” “免礼。”成熟男子的嗓音低沉,他径直绕过容宜,目光一直聚焦在床榻上,并未留意容宜。 他到圆凳上坐下,药童打开了药箱,拿出一块锦绸小软垫,从被子里取出江匀珩的右手,娴熟的撩起袖摆,露出病人清瘦但结实的手腕。 御医这才探出手替江匀珩把脉,容宜屏住呼吸站在旁边看着,害怕御医会说出关于病情严重的话。 良久,御医一言不发地收回了手,容宜禁不住上前询问:“御医大人,请问我们公子为何到现在还未清醒?”语气含着满满的不安。 御医这才瞥了容宜第一眼,还未回答,大夫人便来了。 “御医大人,劳烦您亲自过来给犬子问诊了!”大夫人面上笑意盛开,殷勤道。 她知晓面前的男子是当今圣上跟前最当红的御医宋持安。他不仅精通各种疑难病症的治疗方法,而且对草药性能了如指掌,医术高明、妙手回春。 “夫人好!”宋持安作揖问好。 大夫人迫不及待地问道:“宋御医,犬子匀珩的病情如何了?” 宋持安沉声道:“江家主脉细而无力,贵体因常年带伤血液亏损,气血不足,如今又因为气郁,情滞不畅,所以导致昏睡不醒。” 他顿了顿,又道:“但这都是次要,服药疏肝理气、养血生血便好。重要的是腿伤,虽不危及性命,但日后能否行走还是个未知数。” 御医的最后一句话宛如晴天霹雳,让容宜瞬间呆愣住,她的表情变得空茫茫,一股寒意袭来,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此刻凝固。 容宜知道江匀珩病得很严重,可她以为她只要用心好好照顾他,让他安心休养便会康复,可却是没想到他可能永远站不起来了…… 第141章 要守护他 他的腿竟伤得这么严重……容宜攥紧了手中的罗帕,强忍着心口的酸涩,黑白分明的眼眸变得湿润,如琉璃般明透。 容宜突然明白一向温和的江匀珩为什么会不让人靠近服侍了,他定是不能接受这一切。 可容宜不相信冰清玉粹的大公子会承受这样不公的命运。 此时御医已经掀开被子,撩起了江匀珩的素色衣袍下摆。容宜顾不上男女大防,满是忧虑地眼睛一瞬不瞬地紧盯着御医查看伤势。 药童上前将江匀珩宽松的裤腿卷起,露出了男子绑着木板和纱布的两条小腿,即使被层层纱布从膝下缠绕至脚腕也能看出男子腿部的修长和健壮。 可拆开纱布后露出的皮肤却是溃烂紫红的,有些部位还高高肿起。 军马的马蹄都是钉了铁的,被狂奔中的马踩踏伤,严重程度可想而知。 容宜倒抽一口气,那触目惊心的伤口让她的指节都开始颤抖了起来,眼里酸涩得刺疼。 大夫人也不敢看,别过头哭泣了起来,“匀珩啊……呜呜……我的儿……” 御医面色如常的清理着伤口,接着用以地黄、自然铜等制成的药膏敷在伤口上,最后才缠上纱布和竹片…… 完成一系列操作后,御医宋持安额角上也已凝了一层细汗。他回头看着被丫鬟扶着的大夫人,嘱咐道:“夫人,已经换好药了,两日后我会再过来。待会儿给您一张药方,这几日按着药方煎药给家主每日服用,一日三次,家主不多时便能清醒过来了,但切记家主醒来后不能动到伤口。” “好!好!”大夫人连连应是,“宋御医,真是辛苦您了。” “夫人不必如此客气,一切都是陛下的旨意。”宋持安恭敬道。 大夫人连忙对着皇宫的方向跪谢,“臣妇谢陛下隆恩!” 宋持安扶起大夫人,攀谈了几句后二人才出了房门。 关门声响起,襦裙下穿着嫩绿芍药绣花鞋的小脚急促地奔向床榻,容宜抱住了床榻上的人。 她呢喃着,“不会的,情况不会这么坏的,大公子的伤定会好起来的……大公子您要快点醒过来,好好服药和用饭,这样伤才能快点好……” 她无声地流着泪,心从来没有这般痛过,就连大夫人欺辱她时也不曾这样疼痛。许是因为她知道没有人能帮到江匀珩,为什么他这样好的人要经历如此残忍的事情? 想到这,容宜不禁将人抱得更紧。她想起小时候做噩梦时娘亲便会抱紧她,娘亲说将做噩梦的人直接唤醒是不对的,人醒来后还是会害怕哭泣。可是把人抱紧,人在梦中就会感受到安全感,噩梦就会退散,醒来后也想不起梦到什么可怕的事物了…… 晚间,大夫人派人送了药过来,翠竹拿着药包去了小厨房煎药,容宜和安羽留在房中帮江匀珩擦洗身体。 安羽端了热水进屋后便挽起袖子要上手,容宜见他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模样,有些担忧他能不能照顾人。 安羽全然不知容宜的担忧,捞起毛巾两只大掌一使力毛巾就瞬间被拧干了。然后他大跨步地走到床榻前,也没有将毛巾叠好,而是倏地将一整张盖在了大公子的脸上…… 容宜大惊失色,急忙抢过帕子,忧心道:“安羽,要不你帮大公子宽衣,我来帮大公子擦洗?” “哦,好啊!”安羽如释重负地笑笑,他平时也糙惯了,确实也担心伺候不好江匀珩。 “那我先替大公子擦脸?”容宜试探问,安羽立刻闪到一旁乖巧站着。 容宜将凉掉的毛巾重新打湿再拧干,叠成小块才贴到江匀珩脸庞上,轻柔细致地擦洗。 安羽看得一愣一愣的,明白容宜为什么要自己来了。 擦完脸后安羽重新靠近,帮江匀珩解开了上衣,衣襟敞开的那一刻,站着的两个人都顿时噤若寒蝉。 那劲瘦、肌肉分明的浅麦色肉体上,纵横分布着大大小小、密密麻麻的伤疤,甚至是胸口上也有一道,即使伤口早已干涸,但还是可以想象受伤时的惊险程度。 而腹侧部的伤痕似是最新形成的,仿佛未经过照料,新长的肉歪歪扭扭,伤疤的颜色也格外的深。 容宜怔在原地许久,安羽扭头看了看她,并未联想到男女大防,也不觉得容宜如此盯着主子是为不雅,他只觉得大公子身上的伤疤是任何一个人看到都会肃然起敬的…… 服侍完擦洗后,容宜有些发虚地坐在房门口的石阶上,凛风从四周扑面而来,她疼得发懵的脑袋才感觉到有一丝清醒。 容宜今日才发现大公子身上有太多她从未了解过的苦楚,她从前认为她和大公子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容宜觉得自己没想错,大公子许是生活在比她更水深火热的世界中。 她曾天真地以为大公子是无所不能的,他回来便可以永远护着她了,可如今她才发现他的刚毅持重都是由每一次的代价凝结成的蜕变…… 容宜回头看了看透出暖黄烛火的窗格,她不要只做他树影下的小鸟,她也要守护他。 第142章 换个时机 江匀珩其实并没有完全昏迷,他只是觉得疲惫极了,一开始是没有力气坐起身,后来是没有力气说话,再后来连睁开眼的力气也失去了。 他紧闭着眼眸听着黑暗之外吵闹的声响,分不清是睡着了还是清醒着,也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不过这样倒也好,醒来又能如何呢?他什么都做不了了…… 可他意想不到的是容宜来了,她用温暖柔软的手紧紧包裹着他的手掌,没有人会像她这般握紧他的手。暖意顺着掌心抵达心底,他突然想睁眼看她。 凛冬已至,她穿得够暖和吗?脸颊会不会冻得红扑扑的? 可是他不知如何面对她,他说过回来时会娶她,可如今却自身难保,诺言仿佛变成了遥遥无期的空话。江匀珩觉得灌了铅般的心更加沉闷疼痛。 不久,他又感觉到容宜牵起自己的手贴到了她的脸颊上,手心传来了丝缎般柔滑的触感,他的指尖碰到了她湿润的鸦睫,有些微痒。 他终是在容宜离开时睁开了眼,他想他的心注定不能就此死寂下去了…… 冬日的清晨,朝阳透过薄薄的雾气撒向雪地,带来了一丝金黄的微妙暖意。几只活泼的小麻雀一蹦一跳地在干枯的草地上寻觅草籽,打破了此刻的宁静。 更为热闹的是小厨房,房顶的烟囱天没亮就开始冒起了白烟。 容宜已经炖好了肉汤,她双手平稳地端着托盘,踩着紧凑的碎步入了房间。 为了让江匀珩喝完羹汤早点服药,容宜天没亮就蹲在小厨房生火了。 进屋后,她极为虔诚地坐在床榻旁一小勺一小勺地喂着汤水。 不多时,翠竹也端着药入了屋,她好意道:“容姐姐,你忙了一早上,不如先歇息一下,这药我来喂大公子便可。” 容宜却并不想假手于人,她浅笑道:“翠竹,我不累,把药碗给我。” 闻言,翠竹只得将药碗小心翼翼地端给容宜,有些疑惑容宜如此亲力亲为的态度。但她也没多想,许是容宜先前跟大公子认识罢了…… 喂完药后容宜得了空,便在书架前转了转,目光瞬间被一本医书吸引,心念一动,她走回床榻旁,弯腰询问道:“大公子,奴婢能看一看您书架上的医书吗?” 耳畔突然响起了乖软的请求声,江匀珩一瞬间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无意间睁开眼了。 “您不说话就是应了,您要是突然醒来可不能说要罚戳瞎眼睛。” 江匀珩沉睡的面容没有一丝波澜,但心里却有些想发笑。这丫头竟有些记仇,还记着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他吓唬她的话。 容宜自说自话完便去书架上拿古籍,她昨夜便瞥见那本《医药通典》了,虽然那位宋太医看起来颇为厉害,可是容宜还是想对江匀珩的病情能多一些了解。 那本医书在书架的第二层,比容宜高上许多,她费力地踮起脚,高举着手去够。 突然一个黑影在身后逼近,一只带着薄茧的修长大手轻而易举地取下了书籍。 黑影退开,清朗的声音响起,“容姐姐,你够不到书可以叫安羽呀!” 容宜回头便看到了一张松风水月的少年脸,她嫣然一笑,“安羽,谢谢你!” 安羽略带羞涩地扬了扬唇,将书递给容宜,“举手之劳罢了,容姐姐,你要这书干嘛用?” “我想多了解一下大公子病情。”容宜双手接过书,低头看着书皮,眸光变得深沉了些,担忧之色不言而喻。 安羽看出了她的神色,连忙宽慰,“容姐姐,你不用太担心,在我老家山里骨折就是躺一躺的事,再敷些鸡血和草药研磨成的药泥,十天半个月就能下地了!” 听到这话,容宜的眼眸不禁一亮,好奇问道:“真的吗?用的是什么草药?” 安羽挠了挠头,蹙眉歉疚道:“那我不记得了……我只知道有一次我爹骨折,我娘杀了只鸡取血,我看到有鸡吃,就没想那么多,开心地拍手说希望爹每天骨折,结果被我娘打得屁股都肿起了好高。” 安羽说着情不自禁地摸了摸屁股。 容宜没忍住,捂嘴笑出了声,眉眼间的惆怅瞬间一扫而光,觉得安羽真是个有趣的人…… 可床榻上的江匀珩却觉得那个少年的声音聒噪极了,而且容宜竟能被他逗得咯咯直笑。 江匀珩悄悄睁眼看过容宜好几次,直到瞧见她下唇靠近嘴角的破口,吃东西自然不可能会咬到那个地方。想起可能形成的原因他不禁有些烦躁,竟有些躺不下去。 而现在听到安羽没个正形的声音,他更是忍不住了。 薄薄眼皮下的眼珠动了动,江匀珩顺势睁开了眼,带着一丝怒气的清眸斜瞥着书架旁站着的安羽和容宜。 可二人还在饶有趣味的讨论骨折之事,江匀珩的瞳孔微沉,他瞪了许久竟也无人注意到他醒了。 他无声地轻叹了一口气,重新合上眼。罢了,换个时机再醒…… 第143章 只要她 翌日 容宜折了一束梅枝回房,细细的树枝上结满了朵朵梅花,繁复的浅白花瓣中间带着一抹淡粉,素雅柔美,香气似冰雪般清新。 容宜将梅枝凑近江匀珩的鼻尖,柔声道:“大公子,医书上说昏迷的病人也是有意识的,院子里的梅花开了,奴婢摘了一支,您能闻到梅花清雅的香气吗?” 容宜持着梅枝在男人高挺的鼻尖放置了许久,“大公子,您若是闻到了就快些清醒……”婉转的声音中带了些沉闷。 没有等来回应,容宜寻了个水蓝色的小瓷瓶,盛好水后,将梅枝插在瓷瓶中,安放在床榻旁的小方桌上,原本压抑的寝屋便多了一抹生机。 随后,容宜取来医书,坐在圆凳上聚精会神地翻看起来。房间里针落可闻,只有容宜偶尔屈指翻动书页的声音。 她凝神看书的侧脸极为专注沉静,朱唇偶尔微张着无声地念叨几句,简单的青玉耳铛垂在耳际,如凝脂般无暇的肌肤将普通的玉珠也映衬得流光溢彩。 倏地,容宜的桃花目敛了敛,医书被合上。 她放下书籍站起,转身面对着床榻上的人,神情有些局促。 容宜凝视了江匀珩沉睡的面容许久,确定人没有要醒的迹象后,又心虚地朝紧闭的门口看了看,才悄悄将江匀珩腿部的被子掀开。 猝不及防,江匀珩感觉到一双纤细的小手捏住了自己的大腿,顿觉头皮发麻。 容宜按刚刚在医书上看到的按摩手法尝试着帮江匀珩按腿,他的腿部肌肉结实,硬邦邦的,容宜觉得按起来还有点费力。 她一边按还一边在腿上摸索着穴位,江匀珩感觉身上千万只蚂蚁爬过,可容宜丝毫没有察觉,她一心只想着通过按摩给大公子的腿部加快血液流通,促进伤口愈合。 直到江匀珩鲤鱼打挺般倏地坐起身拽住了她乱动的手…… 容宜的瞳孔因为震惊瞬间扩大,她没想到这按摩方法这么管用! “大公子!”容宜惊呼,诧异地睁圆眼看着面前俊美的脸庞。 江匀珩微微喘着气,脸上多了些血色,幽潭般深邃的丹凤眼紧盯着容宜。 二人的脸离得极近,容宜感受到了他热烫的鼻息,脸上顿时泛起红晕,随即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可能会被误会。 容宜连忙抽出手站直身,着急地解释:“大公子!您不要误会!奴婢只是在医术书上看到一套按摩手法,不是想冒犯您!” 江匀珩依旧盯着她,容宜看着他炯炯有神的双眸顿时变得喜上眉梢,扬声道:“大公子,这按摩的方法真有用!奴婢才刚按,您就醒了!” 江匀珩:“……” 他刚才起得急,突然感觉有些眩晕,于是又重新躺回了床榻上,抬手按着太阳穴。 容宜见状,脸上的喜悦又霎时消失不见,连忙走近蹲下身,神色紧张地看着他,忧心忡忡地问:“大公子,您没事?” 突然容宜又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般,急声道:“奴婢去寻府医!” 容宜猛然起身,手腕却倏地被一只微凉的手扣住。 江匀珩用力将她拽入了怀中,容宜扑倒在他的胸膛上。顷刻间她想起了江匀珩身上的伤疤,总觉得他像个修补好的瓷器般脆弱不堪,生怕压疼了他,下意识就要撑着床起身。 可江匀珩的一只大掌却按住了她的背不让她离开,容宜停下了起身的动作,有些发懵地压在他身上。 江匀珩没有说话,他只是挪了挪脑袋,脸庞贴近容宜温暖的耳畔。 容宜的脸烧得不行,大公子是不是也想她了? 思及此,容宜放在床榻上的手情不自禁地抚上了他的肩膀…… “容姐姐!” 一道响亮的声音伴随着开门声响起。 容宜如惊弓之鸟般迅速站起了身,江匀珩眼中闪过微愣。 随后,毫不知情的安羽自顾自地走进了内室,好在容宜动作迅速,安羽什么也没看到。 “大公子!您醒了?” 安羽的嘴张得像药碗般大,呆愣了几秒后欣喜万分地上前问好,“大公子!我叫安羽,是您的新随从!” 江匀珩端详了少年靠近的脸好一会儿,并未表态,随后目光直勾勾地看向容宜。 容宜被他看得内心狂跳,她有太多话想对他说,可有外人在她不敢上前。她回望着江匀珩如墨般浓郁的深眸,眼波流转,视线交织如细密的丝线。 直到眼前变得模糊,容宜才回过神,急匆匆道:“大公子,奴婢去禀告大夫人和传府医。” 随后又不放心地交代,“安羽,你服侍好大公子。” 安羽高声应是。 …… “什么?匀珩醒了?”原本在软榻上躺着的大夫人倏地坐直身,神色豁然开朗道。 “是,大夫人,府医已经先过去了。”容宜面上也是难掩喜色。 “快快!扶我起来。”大夫人连忙向身旁的丫鬟招手。 丫鬟赶忙扶起大夫人,又替主子拿上手炉。 大夫人刚抬脚又倏地顿住,睥睨着面前垂首站着的容宜,讥讽道:“你可不要以为大公子醒了就有人护着你了,大公子早已知道你做过燮儿的通房,像你这种失了清白的下人应该不会奢想家主?” 大夫人的话像两个响亮的巴掌毫不留情地落到了容宜脸上,她的神情顿时变得窘迫,她差点忘了大公子知道自己做过通房的事,甚至顾嬷嬷还说大公子下跪求大夫人护着她,容宜顿时觉得自己卑微到了尘土里。 “怎么不说话?”大夫人看着她有些发青的脸质问。 “是……奴婢明白的。”容宜揪紧了袖笼里的手指,嗫嚅回道。 “人贵在有自知,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 大夫人恶狠狠地撂下一句警告。随后便搭着贴身丫鬟的手去往江匀珩院里。 容宜远远地跟在后面,她出来得急,又忘了披披风,那单薄的夹袄不足以抵抗严寒,才出房门一刻钟人就已冻得瑟瑟发抖。 …… 到了房门后,却见安羽站在门外候着,旁边还站着翠竹和府医。 “大夫人好!”门口的三人齐声问好,表情都是讪讪的模样。 大夫人高声责备:“怎么回事?你们一个两个的站在这作甚?怎么不进屋侍奉大公子?” 府医先开了口,支吾道:“大夫人,大公子他……不让我等进屋……” “匀珩怎么还这样?开门。”大夫人忧虑地疾步入了屋,容宜紧跟其后。 大夫人人还没见着,声先响起来了,“匀珩!匀珩!” 然而入内后却见床榻上的人依旧是紧闭着双眸,她立刻回头怒瞪着容宜道:“怎么回事?不是说大公子醒了吗?” 容宜也不知缘由,一脸担忧地望着床榻上的人。 大夫人一脸愠怒,“去唤府医进来!” 容宜刚想应声,床榻方向就传来了药碗打碎的声音,虚弱的声音响起,“不要……” 大夫人闻声连忙回头看向床榻,只见江匀珩一脸衰败地微睁着眼,扫落药碗的手无力地垂落在地。 大夫人顿时热泪盈眶,她哭泣着趔趄上前,坐到圆凳上,拿起江匀珩的手紧紧握住,泣声道:“匀珩,你终于醒了!你知道母亲有多担心你吗?你父亲没了,你不能再出事了呀!让府医进来给你把把脉可好?” 江匀珩偏过脸不去看大夫人,哑声道:“母亲对不起,儿子现在不想见任何人。” 大夫人恐惧道:“匀珩,你可千万不能这么想啊!你不要怪母亲逼你,可我们这么大一个侯府不可一日无主,你一定要振作起来……” 江匀珩沉沉地闭上了幽暗的双眸,大夫人连忙唤他,“匀珩!你不能再睡了!” 大夫人声音嘶厉,步步紧逼,容宜情不自禁上前劝解,“大夫人,御医大人明天便会过来换药,不如等到明日再让大公子……” “你闭嘴!这里有你一个下人说话的份吗?”大夫人厉声责骂。 江匀珩立刻睁眼,偏头看向容宜,她的鼻尖耳尖都被冻得通红,被训后委屈地站在一旁。 大夫人顺着江匀珩的目光向后看去,瞬间明白过来,好呀,这是只要这个贱婢? 大夫人看向容宜的眼神恨不得将人千刀万剐,她又看向江匀珩,明明还是清冷自持的模样,可眼里那份杂念早已无法藏匿。 大夫人神色阴鸷地沉思了片刻,随后还是决定先妥协,她只当是给儿子一个玩物,她根本不相信最懂纲常伦理的大儿子会娶弟弟的破鞋…… 第144章 照顾 大夫人离开后,安羽和翠竹依旧是不敢进屋,不大的内室只剩下容宜和江匀珩。 两人一个躺着一个站着,没有想象中的浓情蜜意,反而透露着疏离。 容宜心里只要一想到大公子知道自己当通房的事,就变得畏首畏尾了。 她想知道江匀珩是何时知道的,又怎么会替她向大夫人求情?还有他为什么从不向自己过问这件事?他不在乎吗?为何还会说娶她?还是说大公子是说完娶她后才发现通房之事的? 容宜脑子里有一连串问题,可是江匀珩才刚有好转,容宜觉得若急着问他儿女情长的问题,可能会显得自己很浅薄。 床榻上的江匀珩默默看着容宜一个人站在角落里,不停变换着神色。明明他昏迷时容宜会一直凑到耳边嘘寒问暖,如今他醒了人却站得远远的…… 他叹了口气,眉心拧了拧。他本是不想将容宜牵扯进来的,可是容宜不知怎么就做了自己的贴身丫鬟,如今他只能暗戳戳让母亲知道自己在意容宜,才能让她少些灾祸。 “我想洗头。”低哑的声音响起。 容宜立刻回神看向突然开口的江匀珩,连忙应道:“好!大公子,奴婢现在就去熬洗头水。” 语毕,急匆匆地转身就要走。 江匀珩却喊住容宜,“你让其他下人去……我还想你喂我喝水。” 最后一句话颇为亲密,容宜顿住脚步,倏地回头看他的表情,可他的神色平静,没有半点杂色。 容宜觉得自己真是想太多了,她羞窘应道:“好……好。” 随后出了房门交代翠竹去烧水,翠竹闻言不敢怠慢,立刻去了厨房。 安羽则是趁机拉住容宜悄声问:“容姐姐,你能问问大公子我可以进厅房守着吗?这外面太冷了。”他皱着一张脸,冻得瑟瑟发抖。 容宜见他模样可怜便应下了。 容宜在厅房的圆桌上兑了一碗温水,重新回到寝屋。 她刚坐到圆凳上,江匀珩便撑着身体要起来,容宜连忙去扶他,试探着提议道:“大公子,要不让安羽进来扶您起身?” “不用,以后不许其他下人进我房里。”他的声音突然变冷,也没有借容宜的力,手臂撑着床榻缓缓起了身。 听到不容拒绝的语气,容宜赶忙闭嘴,只紧张兮兮地留意他的动作,生怕人动到伤口了,待他坐定,忐忑的心才放下。 她坐回圆凳上,舀了一勺水递到江匀珩唇边,温声道:“大公子,您先慢点喝,试试水温。” 江匀珩轻轻张开淡色的薄唇,唇珠刚碰到勺子里的水,脑袋便向后退,微微蹙眉道:“烫。” 简单一个字配合着他病恹恹的面容,有些孩子气。容宜不假思索地将水凑到自己面前,轻吹了两下后才又递回他唇边。 这次他喝掉了勺中的水,容宜的目光不可避免的被他沾湿的线条分明的薄唇和吞咽时滚动的喉结吸引,莫名觉得有些燥热。 美色当前,容宜觉得吹凉水的动作也变得很是暧昧,她顾不上脸颊的烫意,只想着快点结束这心猿马意的时刻。 然而拿着勺子的指节却不小心碰到了他的唇角,江匀珩轻轻垂下眼帘,目光落在容宜纤细白净的手指上,容宜强忍着手指的颤意,顿觉心脏飞速地跳动了起来…… 直到水都喂完,容宜看着空碗才突然想到大公子现在好像可以自己喝水了。 她看着碗底,想到自己刚才心浮气躁的模样,隐隐有些懊恼。她的颊上绯红,樱唇微微向下撇着,有些娇俏的憨意。 江匀珩的目光落到容宜结了痂的小破口上,深邃的黑眸格外幽深。 房内又陷入了寂静,良久,容宜才找到话题。她抬头,猝不及防撞入一双深沉平静却又如黑曜石般闪耀的眼眸里。 容宜心虚地不敢与他直视,只敢看着他带着青色的下巴结结巴巴道:“大公子,您想用饭了吗?” “洗漱后传一碗清粥便好。”江匀珩回道,低哑的声音恢复了一丝清润。 “好。”容宜轻点头。 这时敲门声响起,容宜立刻站起身,“大公子,许是热水来了。”语毕便急急地迈着碎步向厅房走去。 翠竹端了盆用皂角、无患子等熬的洗头水,浅浅的草药香伴随着热气升起。容宜接过水盆,轻声道:“翠竹辛苦你了,大公子还要洗漱,再吩咐厨房烧些热水。还要熬些白粥,大公子说洗漱完喝。” “好。”翠竹应声便又往厨房走去。 房门口的安羽期待地问道:“容姐姐,大公子能让我和竹姐姐进屋了吗?” 容宜摇摇头,“抱歉,安羽,大公子还是不太希望见人。但大公子是宽厚之人,并不是想让你在门外挨冻,你可以回去厢房待着,时不时过来看看便好了。” 听到这话安羽的神色松了松,但心里却突然有个疑问,“可大公子洗澡也不用安羽服侍吗?” 听到这话容宜的脸顿时变得绯红,“大公子现在醒了,也可以自己擦……擦洗的。” 容宜强行让自己的语气镇定,却还是有些结巴。 “对诶!”安羽咧嘴笑了笑,“那容姐姐赶快进去,辛苦容姐姐照顾大公子了。” 不辛苦…… 容宜看着房门关上,平静几秒后才端着水进了屋。 容宜走到床榻边,将小方桌移到床面前,再将水盆放置在上面,高度刚好和床齐平。 又在床沿摊了块毛巾,随后有些犯难地站着,大公子要怎样做才能横着躺到这边来呢? 江匀珩看出了容宜正在替他想办法,淡声道:“你先回过头去。” 容宜眼神微怔地看了看江匀珩,紧接着听话地转身不再看他。 容宜听着身后的一阵窸窣声,心里又开始发疼。江匀珩及时拉回了她的注意力,清润的声音响起,“好了。” 容宜回头,便看到他乖巧地横躺着,修长的脖颈搁在毛巾上,头露出在床沿外。 容宜抿了抿唇,眉眼莫名漾起笑意。 “大公子,水温合适吗?” 容宜取下他的发冠,将他富有光泽感的乌发浸入盆中,再用毛巾取水打湿他的发根。 “嗯。”江匀珩闭着双眸轻应声。 容宜扬了扬唇角,认真地帮他按摩头皮,怕他着凉,又时不时用毛巾沾取热水淋到发根,但整个过程也没有持续太久。 江匀珩头上包着毛巾坐起了身,他背对着容宜,没有乌发遮掩的肩膀更显宽阔结实。 容宜不禁想起被他抱在怀中的感觉,好在江匀珩背对着她,不然许是要怀疑人是不是生病了,脸总是时不时就变得酡红。 容宜取下毛巾,强迫自己不要有杂念,专注地替他擦头发,柔滑的指尖不时触及到他微凉的鬓边和脖颈肌肤。 江匀珩闭了闭眼,压抑着想将容宜狠狠抱入怀中的冲动。他深知现在的自己就如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容宜是无辜的,他不想将她拉入泥潭,不到局面安定的那一刻他再不敢轻举妄动。 可容宜不知道,她只是察觉大公子好像回到了两人刚认识时的冷肃模样。容宜介怀自己的过去,开始不敢去窥知他的想法。 但此刻,只有两人在一个空间里,她可以看到他带着生命力的双眸,可以和他说话,也可以触碰到他。虽然没有容宜期待的温柔缱绻,可她能像这样陪在他身边已是极为不容易了。 容宜决定不再多想,她只要在他身边便好了…… 帮江匀珩绞干头发后,容宜又把他柔顺的黑发盘了起来,方便待会儿擦洗。 接着将洗头水端出去给翠竹,又换了盆热水进屋。 容宜将水盆放在地上,江匀珩先开了口,他的耳尖有些薄红,压低声音道:“我想剃须。” 第145章 赧然 “好,大公子稍等!”容宜赶忙去净室寻剃刀,回到床榻边时还拿了个小盆和一面铜镜。 她蹲下身舀了些热水到小盆里,将冰冷的剃刀泡暖了些,才取出擦干递给江匀珩。 随后,容宜坐到圆凳上,将铜镜高举到自己面前,方便他映照面容。 江匀珩看不见铜镜后带着一丝紧张但漾着浅笑的秀颜,只能瞧见容宜抓着镜子的纤细手指,因为施力,粉色的指甲有些发白…… 半晌,他轻轻触了触容宜带着暖意的指尖,平静道:“好了。” 闻言,容宜才放下镜子,双手接过铜制的剃刀,洗净擦干后安放好…… 接下来便是要洗漱了,容宜脸上的红晕更加鲜艳,而且蔓延到了脖颈,像朵粉色的郁金香般柔美。 她将热水里的毛巾稍稍拧干后递给床榻上的江匀珩,男子伸出纤长宽大的手掌接过,容宜便立刻转身走出两步远,欲盖弥彰般表示自己没有存色心。 她垂头望着自己绣花鞋上的芍药花,专心数着花瓣的片数。身后响起了细微的声音,片刻江匀珩唤道:“帮我把水盆抬过来。” “哦,好!” 容宜立刻应声,随后赧然地背着身子摸索着往后退。 江匀珩看着容宜傻乎乎的模样有些想笑,他清了清喉咙,提醒:“你可以回头……” “哦……好。”容宜张惶道。 “我还穿着衣服。”如山泉般清冷的声音又补充道。 闻言容宜才缓缓回头,他果然还是衣裳完整的坐着,只是衣襟松开了一些。精致得如同雕刻出来般的面庞犹如羊脂玉,在烛火下散发着淡淡的光泽,额前几缕青丝随意地垂落,增添了几分不羁与随性。 微敞的领口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线条流畅的锁骨,仿佛艺术品一般令人着迷,再往下看去,还有一片若隐若现的精瘦胸肌……他的神情淡漠而疏离,宛如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降临尘世。 容宜不敢多看,疾步过去把水盆放到小方桌上,再小心翼翼地移到他面前。 做完这些江匀珩便让容宜出去外间候着了,容宜呼出一口气,如释重负…… “容宜。” 少倾,寝屋传来了一声呼唤,他的声音干净轻柔,念她的名字时像在人心上挠痒痒般。 容宜走到屏风后应声,“在,大公子。” “帮我寻套干净的衣服。” 容宜这才想起忘记给他拿衣物了,于是在立柜找了一身素采中衣裤,放到被褥上。 又转身静候了一会儿,江匀珩才换好衣物。容宜撤下水盆毛巾后,收拾他换下的衣物。 让容宜意外的是,收拾衣物时竟在床榻内侧瞥见了那个墨绿香囊。 江匀珩擦洗时从衣襟拿出来后,便忘了放回身上,他留意到容宜的目光,心虚地赶忙用手盖住。 容宜连忙道:“大公子,这个荷包旧了,奴婢做个新的给你。” “无碍。”他不动声色地拿起荷包,正欲放到枕下。 “那奴婢帮您把里面的草药换一换。” 容宜觉得破旧的荷包已配不上大公子的气质了,因为是自己做的东西,所以她更看不过眼,说罢便想伸手去拿荷包。 江匀珩连忙收紧手指,举起手臂避开,“不必了。” 这个荷包日日夜夜陪着他,而且是容宜送他的第一样东西,他不舍得改变任何。 “不行,大公子,奴婢总得帮您洗洗。” 容宜仍不放弃,抬脚倾身想去拿,结果重心不稳倒到了床榻上。 “啊” 容宜惊呼,突然后悔这样冒失,赶忙撑着床起身。 她想说对不起,抬头却看见了近在眼前的泪痣,倏地僵住了动作。 容宜发现两人离得极近,近到只要稍一说话双唇便可能会碰上。可是却谁也没有避开,略微急促沉重的呼吸交缠了许久。 容宜可以清楚的感觉到他清冽的气息,她的桃腮泛红,眼神染上一抹不易察觉的期盼。 可等来的却是江匀珩冷了冷眸,他伸出大掌抱起她的肩膀,将人捞起并拉开。一贯清冷地声音温声询问:“磕到了吗?” “……没……没。”容宜垂眼藏住失落,借着他的力气赶忙站直了身。 江匀珩看着她,嘱咐道:“你回去早点休息,让那个小厮在厅房守夜。” “好……”容宜心不在焉的应声。 但她没有立刻走,而是呈上粥,守着他喝完才离开。 …… 月明星稀的寒夜,容宜窝在被褥里,用冻得僵硬的手指绣着兰蝶图案。 睡醒一觉的翠竹翻身时,不禁用含糊的声音问道:“容姐姐……你怎么不睡觉呀,你不累吗?” “我不累,迟些再睡。” 容宜一双桃花眼神采奕奕,没有半分倦意,她要做好多好多个香囊给大公子,装上不同的香药,大公子腿好后便能日日佩着不同的香囊出门了。 有锦上添花之物,必定能让芝兰玉树的人气质更显爽朗清举。 想到这容宜更是不知疲倦…… 第146章 腥臭 昨夜洗漱后,江匀珩才觉得身心舒畅了些许,然而依旧睡不安稳。 冬日夜长,月亮尚未从夜幕中隐去,他便已醒来,偏头凝视着窗外的漆黑,陷入沉思。 手里握着侯爷交给他的环形玉佩,玉环上精心雕刻了一只衔着合欢花的青鸾。满绿的翡翠虽浓墨重彩但不失清澈与纯净,还多了份如岁月沉淀般的沉稳与深邃。 烟雨姨娘……他不是没有见过,当年他约莫十一二岁,江家军行军经过祁宁时,父亲在那地逗留了两日。 一日午后,刚下完场大雨,父亲突然独自带着自己出了门,在闹市遇到了一个女子,父亲用颤抖的声音唤她烟雨。 江匀珩早已记不清女子的面容了,只知道女子的身形高挑娉婷,皮肤是边城女子少有的白净,说话轻言细语,很温柔。 他记得当时父亲让自己去旁边玩,交谈结束会去找他。他听话地去了旁边的码头看船…… 当时他还好奇为什么父亲在这么远的地方也能遇到旧友,如今看来应该是父亲有意而为。 他从来不知坦荡磊落、英勇强悍的父亲,原来也有无法言说的心底事。 这世间,为何一件件事情都如此复杂,难尽人意? …… 翠竹醒来时容宜已不在床上了,当她看到在小厨房烧火的人,不禁怀疑容宜是不是一夜没睡。 小厨房白日会有专门烧火做饭的下人,翠竹不太明白容宜为何要天没亮就起来亲力亲为。 “容姐姐,你昨夜没睡吗?” 身后传来翠竹的疑问,容宜拿着烧火棍,扭头腼腆地笑了笑,“睡了一会儿的。” 她不知道昨夜安羽有没有照顾好大公子,不免有些担心,便又早早起来生火炖汤,天亮时就可以端着汤进屋看看了。 容宜没忘记翠竹是江匀燮安排的人,总觉得身后的目光带了些审视。于是主动解释:“大公子曾救过我的命,我做这些还远远不能偿还大公子的恩情。” 闻言,翠竹没再多想,她不是爱刨根问底的性子,于是麻利地上前帮忙了。 …… 容宜端着汤来到房门口,正在打瞌睡的安羽立刻清醒,有些自豪地告诉容宜自己晚上服侍大公子起夜了一次。 容宜觉得这是个好现象,起码大公子有一些接受安羽了,她让安羽先下去休息,随后入了寝屋。 容宜穿过槽花罩,一转身视线就与床榻上那清明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江匀珩似是已经醒很久了,容宜的眉眼顿时浮上笑意,樱唇微绽,婉转的声音轻唤:“大公子!” 她的鹅蛋脸上沾着些许炉灰,天还未全明,小厨房和厅房的烛火昏暗,翠竹和安羽都没注意到容宜脏了的脸。 可一进烛火通明的寝屋,江匀珩就看得一清二楚。他觉得容宜像是钻去哪里玩耍,刚回来了的小花猫般,于是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个弧度。 容宜不知缘由,只感觉江匀珩的心情好像比昨日好了一些,他的心情好,自己的心情便更好了。 容宜兴致高涨地服侍江匀珩晨起洗漱。当她拿着热毛巾靠近时,江匀珩便立刻闻到了她身上暖洋洋的烟火气息。 柴火味不算好闻,但混着容宜身上如木兰花般的浅香却让人觉得很安心。 容宜留意到江匀珩落到自己身上的视线,又不由得生了些紧张。 江匀珩擦完脸后,突然开口,“你也该洗个脸了。” 容宜抬眼微怔地看着他,他抬手,突然伸出一根长指抹了一下容宜的玲珑腻鼻,随后在容宜眼前展示那变灰的指尖。 容宜立刻用手背擦了擦鼻尖和脸颊,看着染上灰黑的手,顿时明白自己脸上定是粘上炉灰了。 容宜蹙眉,扁了扁嘴,羞窘地用手里的湿毛巾包住江匀珩的手指,快速地擦了一下,急呼:“奴婢去洗个脸!” 随后立刻起身,端着水盆匆匆走开了。 江匀珩的唇边绽开了一抹笑容,依旧苍白的脸上瞬间多了些生命力。 …… 御医宋持安过来时,容宜刚喂完江匀珩最后一勺药。他嫌药烫,容宜便一勺一勺吹凉送到他唇边。 容宜从床榻边起身,见江匀珩嘴角沾了些药汁,便下意识将手里的罗帕递给他。 江匀珩极为自然地接过淡蓝色的丝帕,修长干净的手指捏着帕子沾去了唇边的药汁。 容宜接过他用完的帕子,这才转身向宋持安行礼问好,“奴婢见过宋御医。” 宋持安轻点头,容宜便退到一旁远远站着,她想听听御医讲江匀珩的病情。 江匀珩抬眸看向宋持安,扬唇,笑意却不达眼底道:“宋院判,久违。” 宋持安作揖回道:“少将军,久违。” 容宜偷偷看了一眼两人,她原本觉得气势逼人的宋持安,此刻气场却像被突然压下去了般。 容宜还没来得及感叹大公子的威压感,余光就瞥见床榻上坐着人正看着自己。偷看被抓包,容宜赶忙垂下头。 “你先出去。” 清冷的声音突然传来,容宜知道是在说自己,于是心虚又带着些许失望地行礼退下了。 江匀珩的眼眸沉了沉,看向宋持安,自嘲道:“本侯倒是没想到自己成了一介废人,还能让宋院判亲自到府问诊。” 宋持安是右相次子,医术高明外加父亲庇荫,年纪轻轻便做了太医院副院判。 宫中御医众多,而圣上偏偏派了侯爷死对头右相的儿子,难免让人觉得膈应。 更何况宋持安一开口便是讽刺意味十足的称呼“少将军”。 而江匀珩的腿疾,即使是恢复好后能下地走路,也再也不可能承受驰骋沙场的高强度动作。 他再也不可能做一个将军,这点宋持安恐怕再清楚不过。 “少将军言重了。” 宋持安表面谦恭地回了一句,随后上前为江匀珩诊脉和查看伤口。 半晌,了解了病体情况后,他才含笑道:“少将军不愧是长年行军的武将,虚脉恢复得就是比常人要快。” 随后那抹笑又迅速消淡,“不过,这腿筋脉受损,恐怕还得休养两月才能看出好转。少将军这段时日可千万不能动到伤腿,起居交由下人好生服侍便是。” “下官现在帮少将军换药。”说罢,宋持安便示意药童拿出提前准备好的药泥。 “有劳宋院判了。”江匀珩淡淡地回道。 然而,药童打开药瓶盖子后,却有一股浓重的腥臭袭来,江匀珩的剑眉立刻紧拧,清贵淡漠的眼眸睨向宋持安。 宋持安却是神态自若道:“下官这几日为少将军的病情广览医书,又重新琢磨了一下药方。这次的药多加了几样利于筋骨生长的药材,其中还有特地向陛下求的珍贵药物。然,味道刺鼻了些,还望少将军理解。” 江匀珩冷嗤,“是么?那本侯可要好好期待这药效了。看看宋院判是真如传闻所说的妙手回春,还是徒有虚名。” 被呛了一句后,宋持安又不服输的继续道:“下官不过是一介医者罢了。听闻奉国将军已替父兄出征塞外,江伯侯府一个接着一个上,百折不挠的勇气才配得上广加宣扬!” 江匀珩锐利的目光审视着面前有些喋喋不休的男人,只浅笑。宋持安定然是不知他的一丝沉不住气,反而让江匀珩的心安定了些。 …… 容宜在房门外待了快一个时辰才见宋御医出来,面前的男子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容宜想起上次御医帮大公子换完药可是出了一身虚汗,今日为何如此舒畅的模样? 药童给了容宜一张药方,宋持安嘱咐还是按往日一样,一日喝三次药。 三人应下,随后由翠竹送御医出府,顺便去府医处抓药。 容宜则是迫不及待进屋想问江匀珩病情,然而屋内却突然传来凉薄的声音,“不要进来!” 容宜怔愣了一下,安羽在门外等着,只有她一只脚跨进了门槛。 这时,寝屋里又传出声音,“安羽你进屋。”…… 第147章 挨冻 大公子竟然不准自己进屋,而是传唤安羽?容宜扭头看向安羽,不明白是为何。 “啊?” 安羽比容宜更困惑,两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安羽才快步进了房。 容宜神色黯然地关门退出了屋外,忍不住多想,难道是因为自己偷看了大公子和宋御医说话,大公子就罚她不许入内吗…… 不消片刻,安羽就出来了。容宜赶忙询问屋内的情况,“大公子怎么样了?” 安羽为难地笑了笑,道:“大公子没事,大公子说,容姐姐你近日不用进来服侍了……” “为什么?” 这句话容宜几乎是脱口而出,大公子不是只要她服侍的吗?安羽只侍奉大公子起夜一次就不需要她了? 大公子果然生气了,容宜顿觉委屈,眼眶有些泛红。 她可怜兮兮地看向安羽,“安羽,你进屋帮我跟大公子道歉好不好?你跟大公子说,是我僭越了,我下次不敢了。” 安羽扯了扯嘴角,表情不知道是哭还是笑,安慰道:“不是,容姐姐你别难过,大公子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何意?” 听到安羽的话,容宜的心只稍微放松了几秒,但转念一想,安羽又不是大公子,他如何知道大公子是什么意思?想到这,容宜的眼泪差点滑落了下来。 安羽脑瓜子一转,连忙找借口,“容姐姐,大公子的意思是你这两日照顾他太累了……希望你能休息一日。没有别的意思的,你别多想。” 容宜怎么能不多想,可是大公子这么安排定然是有他的道理的……于是容宜落寞地回了厢房。 病榻上的江匀珩听着外面的交谈声,无奈的紧闭双眸,那草药的味道冲得他眉心都突突直跳。 原本他只是腿受了伤,可这腥臭的药味却在他的心上扎口子,他们想让他失了自尊,想要杀人诛心…… 他让安羽进屋把房间后面的窗户全都打开了,此时寒风肆无忌惮地席卷入室。尽管安羽把火盆往床边移了移,可还是难以抵挡彻骨的寒意。 江匀珩握紧了拳头,脸上除了屈辱,更多的是清醒和坚毅。 …… 容宜回厢房后睡了一觉,迷迷糊糊中她觉得房间变得暖洋洋的,不知不觉就睡得久了一些。 醒来时已经是午后了,容宜急急忙忙下了床,第一反应是还没有侍奉大公子用午饭! 待双脚落地,她才后知后觉想起大公子说不用她服侍了。容宜软绵绵地坐回床榻上,愣神了好一会儿才留意到火盆发出的噼啪响。 容宜定睛看了看厢房多出的火盆,唇角难以自抑地翘起,下人的房间是不可能有这东西的,定是大公子吩咐的。 想到这,容宜突然就不难过了,笑容不禁又扩大了一些,安羽说的许是真的,大公子只是担心她累了。 容宜抬起两只手靠近火盆,她昨夜冻得发红的手指在炭火映照下渲染了一层橙黄,像会发光一样,容宜情不自禁地晃起垂着的两只小脚…… 飘雪的寒夜,窗户大敞着的厅房,安羽缩在软榻上直想哭,他昨日想着进了厅房能暖和些,可现在看着寒风猖狂灌入的窗户,他觉得厅房跟冰窖也无异了。 他想进屋跟大公子说他不嫌臭,他小时候不听话还被亲爹赶到猪圈睡过觉呢,他只怕冷! 安羽犹豫了会儿,还是站在书房门口觑着寝屋,试探道:“大公子,您冷么?夜深了,要不咱关个窗睡觉了?” 原本斜靠在床榻上眯眼假寐的人,突然睁眼看了过来,目光凛冽,让安羽顿觉如芒在背,本就冻得发抖的身体愈发冰寒彻骨。 安羽牵强地笑了笑,默默退步。江匀珩却唤住了他,冷漠低哑的声音响起,“等等,把火盆拿出去取暖。” “啊?不行!不行!”安羽连忙摆手,他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用主子的火盆。 “拿走!”江匀珩重新合上眼,语气不容置喙。 安羽看着表情孤傲到薄凉的男人,感觉他不像是在开玩笑,反而像是要挨冻自罚般。 安羽自然不可能真的去拿火盆,趁大公子没有睁眼,赶忙灰溜溜地退回了厅房。他这会儿也不嫌冷了,抓紧了夹袄的敞领,重新缩回软榻…… 第148章 恩赐 “清夜无尘,月色如银。” 江匀珩悠悠转醒,那股腥浓的药味好似渐渐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若有似无的花果清香,在鼻尖悠悠萦绕。 他茫然地睁开双眸,首先注意到的,便是身上换过的被子。影青色的云纹锦被看起来比原来的更加厚实。将他裹得严严实实,手脚都生了暖意。 微微偏头,便看到床榻边的小方桌上,熏着干的牡丹花蕊和蔷薇花瓣,升起了舒心的甜香。 而地上则多了两个香炉,一个燃着驱寒的蘅芜香,另一个则是四时清味香,两样香都是清淡解秽的。 漆黑的眼眸仿佛被春风拂过的湖水,突然有了些许波澜,可环顾四周,却没有看到想见的人,又霎时有了一丝落寞。 “大公子!” 幸而槽花罩旁适时的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江匀珩抬眸望去,便看到了眼波流转,明眸桃靥,拘谨探着头的人儿,细长的脖颈白得有些晃眼,像只憨憨的天鹅。 见到容宜的瞬间,江匀珩眼底的阴霾立即消散,宁静的黑眸变得透亮清澈起来,他的薄唇翕动,低声道:“你怎么不听话?” 容宜将心里的苦涩转为笑意,她知道他需要的不是心疼,而是尊重。 她漾着浅笑,乖软道:“安羽传话只让奴婢休息一天,过了子时不就是新的一天了?所以大公子不能气奴婢。” 江匀珩的薄唇不自觉地勾了勾,清俊的脸庞焕发出玉般的温泽。 容宜看到他温柔的目光才敢站直了身子,咬了咬唇试探道:“奴婢现在能进屋了吗?” “嗯。”江匀珩轻应声,作势就要起身。 容宜急忙过去扶他,刚触及他的臂膀,容宜便能感觉到被窝里露出的身体像个暖炉般热乎乎的,鼻尖传来独属他的冷檀香气,是不受药味影响,也不被其它熏香压制的高雅气息,无数次让容宜安心的味道。 昨夜,她推开房门便看到大开着、任由雪花飘进屋的窗户,以及床榻上被子只盖至腰间、嘴唇都冻得发紫的人,那种心碎感让人窒息。 不过是药味而已,他为什么要怪自己?为何不肯善待受伤的自己? 容宜连夜打着灯笼去府医处寻了很多香药干花。她穿着斗篷,一个人踏在厚厚的雪地上,任由哭声被寒风吹散。 …… 忆起昨夜,容宜深吸了一口气,闭紧泛红的双眸,好似下定了决心般,两只素手向下圈住了江匀珩的窄腰,猛然抱住他。 容宜将脸紧紧贴在他温暖的胸膛上,男人剧烈跳动的心脏似在引诱她诚实。 “大公子,让奴婢一直陪在您身边好不好?”容宜柔声问道,声音虽细,却隐含着坚定。 容宜想坦率地面对他,他主动过,现在应该轮到自己了。尽管容宜担心江匀珩会介怀她的过去,此举许会被认为是轻浮,令人生厌的。 可容宜还是愿意相信面前的人不会,这个世界谁都有可能会伤害她,她偏觉得大公子不会。 想到这,容宜鼓起勇气抬头,闪着细碎光芒的眸子凝视着他眼底的华光。 江匀珩的瞳孔微颤,面前的人靡颜腻理,似海棠醉日。心里的悸动越发不可收拾,他去摸索她的素手,想牢牢握紧说好…… 却没想到薄唇猝不及防地被封住,容宜闭着眼吻住了他的唇瓣,舌尖舔过他微凉的唇,颤抖着轻叩他的牙关。 江匀珩感觉周身的血液尽数涌到了头顶,瞬间变得面红耳赤。 合上深邃的丹凤眼,他没有任何迟疑地迎接她,本是容宜主动的,可是主导权却被快速掠夺走。 她的口中又香又软,让人迷醉,他的呼吸越来越灼热,起初温柔克制的吻也变得越来越深入。 带着茧的大掌情不自禁地抚上了容宜白皙柔滑的脖颈,他的拇指摩挲着天鹅颈的深处,那里曾有过一个牙印,不仅如此,她唇上也有。 容宜感觉到脖颈上的一阵酥麻,压在朱唇上的动作也越来越细密,让她的头脑一片空白,只能感受到他清冽的气息,充斥满她的灵魂。 许久,两人才难分难舍地分离,皆是控制不住地喘着息。 江匀珩不知何时已托住了容宜的腰肢,他的耳尖眼尾都晕染了水红色,迷离的眼神荡漾着柔情,略微粗重的呼吸暖暖地拂在容宜的额间,让她的碎发微微浮起。 “对不起……”低哑地声音从蘼丽的薄唇中吐出。 凝望着他的容宜眼底迅速闪过无法掩藏的失落,他是不是要说刚才是失误? 意想不到的是,江匀珩却再次封住了她嫣红的唇瓣,格外温柔地轻舔慢吮。 片刻,才抬头轻言细语道:“我刚才,太粗鲁了……不是我的本意……”漆黑的眼眸满是歉疚。 容宜的脸霎时羞红,丰润的红唇无法自抑地翘起,她垂下脑袋不敢再去看他。 江匀珩将玉软花柔的人重新揽入怀中,一只手搂着她小巧的肩头,另一只手揽着她的腰,下巴轻轻靠在她的脑袋上。 如泉水般清润地声音响起,“容宜,谢谢你在我的身边,你是我的恩赐。” 容宜微怔,不敢相信大公子竟然会说这番话,心里霎时涌起了蜜糖般的甜意,顺势往他的怀里贴了贴。 此时,天已破晓…… 第149章 我装的 这日午后,大夫人带着赵紫凝过来看望。 安羽入了厅房,往寝室探头通报,“大公子,大夫人和少夫人过来了。” 闻言,床榻边坐着的容宜立刻站起身,顷刻间,安羽仿佛看见大公子和容宜的手握在一起又迅速松开……他有些怔愣,但旋即又认为是自己眼花。 江匀珩轻咳一声,缓缓道:“让母亲和弟妹进来。” “是。” 安羽刚想转身退下,身后又传来清冷的声音,“下次未经允许,不可探头张望。” 安羽缩了缩脖子,连声应是。 赵紫凝进屋后,一眼便见到了在床尾站着容宜,她错愕不已,没人告诉她容宜去了哪,她下意识便以为容宜是出府了。 赵紫凝甚至还埋怨过容宜一句告别话都不说就跑了,没想到竟还能再看到这张脸。 不过讶异之余她更多的是兴奋,她今日随大夫人过来是要和大哥分享惊喜的,但她现在更想让容宜得知这事…… “匀珩,御医问诊过后,你的身子可有好些?”大夫人在床榻前坐下,极为自然地拉着江匀珩的手和蔼地询问。 “母亲,儿子无碍。” 江匀珩轻应声,精气神看起来比往日好了很多。 大夫人悬着的心不由得放松了一些,她幽幽地睨了一眼容宜,倒是没打算发难了。 身后站着的赵紫凝恭恭敬敬地问好,“大哥,弟媳这两日身体不适,如今才来探望,还望大哥莫要见怪。” 江匀珩唇角牵起,露出浅淡的笑容,“弟妹言重了,如今身体可还好?” 不等赵紫凝发话,大夫人便喜笑颜开地扬声道:“匀珩,你有所不知,紫凝她怀孕了!燮儿有孩子了!” 江匀珩的眸底波光微转,有些诧异,随后立刻被笑意掩盖,“那便恭喜母亲和弟妹了。” 赵紫凝看向容宜,眼神满是得意和狡黠。 一直垂首乖顺站着的容宜听到大夫人的话,不由得一愣,随后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赵紫凝纤瘦的腰。 那里面竟然孕育了一个生命?容宜有些被触动,旋即是涌上心头的欣喜。二公子有孩子了,日后会多一个小生命陪伴他,他是否会感到少一些孤寂。 赵紫凝看不清容宜的表情,心里不得劲。便道:“大哥,弟媳瞧见往日在跟前侍奉的丫鬟在您这……”她瞅了瞅容宜。 江匀珩凝眸看向赵紫凝,似在等待她继续说,可眼神却隐隐透着寒意,赵紫凝腹诽,这两兄弟看人的模样可真是神似! 她只停顿了一会儿又接着道:“弟媳院里新来的小丫鬟粗手粗脚伺候不好人,这个丫头倒是很合心意的,大哥若是不缺人照顾,弟媳能将容宜唤回房里么?” 赵紫凝笑得乖巧温顺,她直觉苍松翠柏的江匀珩不可能拒绝这个要求。 大夫人蹙眉观察着江匀珩的神色。 容宜心下一紧,咬紧牙关,她知道自己远远比不上怀孕的赵紫凝重要,不由得担忧。 江匀珩却是轻笑,“哦?为兄竟不知自己夺了弟妹所爱。” 闻言,赵紫凝的脸顿时有些慌乱,这才察觉自己有些贸然了,“大哥,弟媳不是这个意思。” “燮儿不在府中,院里缺人手弟妹为何不说?”江匀珩关切地疑问。 又看向大夫人道:“母亲,儿子如今虽是家主,但还在病榻上,府中事务难以兼顾。还望母亲能替弟妹多寻几个机灵的丫鬟,不要让弟妹觉得在侯府连个贴心丫鬟都难觅。” 他不动声色地转移矛盾,赵紫凝脸色一白,自知理亏,不敢再提。闷声道:“谢大哥关心。” 大夫人知道容宜不是一般丫鬟,对这回答也不怎么意外,她看着赵紫凝落寞的模样,赶忙打圆场道:“匀珩有心了,是母亲一时疏忽。紫凝,你有身孕,身边确实得多几个人侍候着。” 赵紫凝咬了咬嘴唇,低头应了声是。 三人围绕江匀珩的病情又寒暄了几句,大夫人见赵紫凝兴意阑珊的模样,便让碧珠扶着人先回去了,自己则是留下继续说正事。 “匀珩,燮儿有了子嗣,为娘的心总算好受一些了。可你也老大不小了,如今继承了家业,也该考虑成家之事。” 大夫人一改往日狠厉,郁郁寡欢道,“为娘当主母也累了,希望能将内宅之事交给可托付之人。” “母亲,儿子让您操心了,只是这事急不得,还需等儿子伤好后再说。”江匀珩从容不迫地找借口。 大夫人却误以为江匀珩也有意,忙道:“是、是!这事确实是不可一蹴而就,为娘先替你打听人选,等你身子好一些再约姑娘见面便好。” 江匀珩沉了脸,“母亲,父亲刚离世,儿子希望能替父亲守孝两年,期间府中不操办喜事。” 大夫人一听便知是推脱,慈母形象差点又被撕破,她强压着怒火,咬牙道:“匀珩,再过两年你可知自己几岁了?堂堂一家之主,若是而立之年还无妻无子,外人看来像什么话!” “母亲,儿子自知分寸。”江匀珩面不改色道。 大夫人气极,她最是厌恶旁人不当她的话是一回事儿,自己儿子也不例外。 江匀珩却是突然咳嗽了起来,虚弱地歪靠在床架上。大夫人见状,气焰顿时被扑灭一半,担忧问:“匀珩,你怎么了?” 他病恹恹道:“无碍,母亲。许是儿子多说了几句话,耗费了太多心神,休息一下便好……” 大夫人赶忙打断他,“那你别说话了,好生休息!” “嗯,好。”江匀珩低声应道,却没有忘记送客,“容宜,让安羽送大夫人回去。” “是。”容宜忧心忡忡地看着他。 大夫人起身,瞪了容宜一眼,没好气道:“罢了!你守着大公子,有什么情况立刻传府医!” 语毕,不放心地看了江匀珩几眼,才带着丫鬟抬步离开。 “大公子,您感觉怎样?” 容宜几乎是立刻奔过去询问,她扶起他的脑袋,有些怕他染了风寒,又探了探他额间的温度,随后轻呼一口气,“好在没有发热。” 江匀珩拍了拍旁边的空位,示意容宜坐下。 容宜乖乖坐到他身边,随即便感觉肩膀一沉,是他顺势靠了过来,清冷的声音夹杂着一丝惬意,悄声道:“我装的,你别担心。” 容宜的脸上飘来红霞,他是与自己站在一边的,这比任何亲密的情话都受用。 翌日 又是宋持安登府换药的日子,身着深绿色官服的男子如招摇过市的孔雀般大摇大摆地入室,看清屋内的几个香炉后,神情微微一顿。 江匀珩眼神示意容宜出去外面候着,可容宜却只远远退到一旁。她上次出了房门大公子就不让她进来了,她这次无论如何也要守着。 江匀珩看着容宜,无奈地叹了口气,见着来人时凌厉的眼神却不自觉地柔和了一些。 第150章 换药 宋持安吩咐药童将药瓶打开,一瞬间,腥臭袭来,房内的熏香顿时失了作用,室内被刺鼻的气味笼罩。 江匀珩用力地攥紧了手,压下心里的起伏,清寒的眼眸直勾勾地看着神态自若的人。 宋持安接过药瓶,正欲抹药,身后却突然响起了一道柔柔的声音。 “御医大人,奴婢冒昧打扰,请问这药中是有木香、甘松、吴茱萸或败酱草吗?” 宋持安拧拧眉,扭头看向容宜,眼神尽是高傲,“想不到侯府一个小小家婢也懂药理。” “回御医大人,奴婢略知一些。”容宜行礼恭顺回道,其实是她连夜翻医书后推断的。看宋持安的反应,容宜觉得自己应该是没有说错。 她没有在意对方强势的视线,反而上前了两步,试探道:“御医大人,奴婢能斗胆说一下见解么?” 宋持安饶有兴味地睨着容宜,并未表态。 江匀珩望着容宜,看到她眼中坚定的神采,犹豫片刻还是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这几味药虽有散瘀止痛之效,但木香功用更多的是健脾消食,败酱草则多用于清热解毒,而甘松耗气伤阴,吴茱萸性热燥裂有小毒。恐怕都不太适合我们公子敷用。更何况这几味药气味刺激,一般医师都会谨慎用药,请恕奴婢冒昧,想询问御医大人选用这些药物的原因。” 容宜一字一句清楚道,面上的表情没有波澜,实则后背都冒起了一层冷汗,她是害怕的,却又是毅然的。 江匀珩搭在床沿的手指轻叩着,静静看向宋持安,等待着他回答。 宋持安轻笑,似是不屑,并未解释容宜的提问,而是对着江匀珩镇定自若道:“少将军的丫鬟说得有一些理,可是她不知此药方全貌,自然便只能孤立地看待这些药材的性质,而无法得知每一味药互相结合产生的作用。” 江匀珩接话表态,“宋院判医术高明,自是不用质疑,然上述发出腥臭之药材既并非陛下赏赐的贵重之物,于本侯的伤也不是缺一不可,能否换成其他药物?还望宋院判斟酌一二。” 小心机被不留情面地戳破,宋持安倒是没有恼羞成怒,依旧神态自若道:“既然如此,下官下次将这几味药换了便是。” 说罢,便要开始上药。 江匀珩抬手打断,“宋院判,既然可以换掉这些气味特殊的药材,那便烦请院判换好药后再来上药。” 宋持安眼神微凝,为难道:“这……一日不上药恐怕会延误腿疾康复。” 江匀珩勾了勾唇,又补充道:“所以宋院判更换药材后,还得晚些再过来。” 宋持安这会儿的脸色有些挂不住了,他好歹是个院判,虽然品级比不上江匀珩,可也是地位尊贵,自是不愿如跑腿小厮般来来去去折腾。 可他没有拒绝的由头,只得黑着脸应下…… 安羽送宋持安出门后,江匀珩朝容宜招了招手,容宜立刻收起尖刺,乖巧走到床榻边坐下。 江匀珩微蹙眉,忍不住责问:“你怎么胆子这么大,宫里的御医也敢招惹?” 容宜的秀眉却拧得比他更紧,辩驳道:“大公子,宋御医太坏了!故意加入腥臭的药物,分明是想让您难堪。” 江匀珩看着容宜愤愤不平的气恼模样,轻笑出声,他拉住容宜的手,摩挲着如葱段般白皙的指尖,柔声道:“我希望你不要插手我的事,有些事情不像你表面看到的这么简单。” 容宜怕他生气,讷讷道:“大公子,这次是奴婢唐突了,没与您事先商量。” 然而话锋又突然一转,“可是下次若还有人欺负您,奴婢还是没法保证能不冲动。” 她一脸犟意,像个河豚般两颊气鼓鼓的。 江匀珩抵着唇忍笑,眼角弯弯,那颗小泪痣也鲜活的动了动,眸底荡漾开星星点点的光芒。 容宜却还在操心,“大公子,宋御医会不会偷偷在药里放毒物害您?” “不会。”江匀珩果断回道。只要上位者没有说要除他,宋持安便不敢轻举妄动。 而只要江匀燮在塞外征战一天,江匀珩就有存在的价值,就有争取生的机会。 他戳了戳容宜的粉腮,忧心道:“你还是护好自己。” …… 翌日清晨 容宜侍奉江匀珩用完早膳和服药后,刚出房门,便看到院门口有一个探头探脑、鬼鬼祟祟的小丫鬟。 小丫鬟见着容宜,如同见到亲人般雀跃地挥着手,容宜的瞳孔微扩,定睛片刻,才看清来人竟是晚霞。 容宜面露欣喜,立刻奔向来人,“晚霞!” “容宜姐姐!” 晚霞扑到容宜怀里,原本个子只到容宜胸前的小丫头,如今已长至肩部。 容宜惊喜道:“晚霞你长高了!姐姐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你。” 晚霞紧抱着容宜,娇软道:“容宜姐姐你变漂亮了!晚霞好想你。” 容宜拍着她的背,突然有些歉疚,“对不起晚霞,姐姐一直没去看过你……” 晚霞松开容宜,仰起头神采奕奕道:“姐姐,你不用道歉,晚霞现在调到少夫人房里去了,以后可以经常过来找姐姐了!” 闻言,容宜心下一紧,突然有不好的预感,正声问道:“晚霞,你怎么会调到少夫人房里去呢?” 晚霞不明白容宜为何如此紧张,但也没多想,自豪道:“容宜姐姐,我早在几日前就被选中做近身丫鬟了,昨日少夫人房里还来了几个丫鬟,但都没能像我一样到跟前服侍的!” 容宜笑了笑,“那晚霞可真厉害!” 晚霞一高兴差点忘了正事,这会儿才一拍脑袋,惊道:“哦对了!容宜姐姐,我过来是为了帮少夫人通知你过去的。” “少夫人寻我何事?”容宜脸上的笑容消散。 “我不知道,少夫人提到容宜姐姐你的名字时我都吓了一跳呢……” 容宜紧张地拉住晚霞的手询问:“晚霞,你没告诉少夫人你与我亲近的事?” 晚霞细声道:“没有……” 容宜松一口气,神情严肃地提醒:“没有就好,我们交好的事不能让少夫人知道。少夫人不喜我,若是被她知道你与我相熟,恐怕会拖累你。” “少夫人为何不喜欢容宜姐姐?”晚霞疑惑不已,在丫头院可是人人都喜欢容宜的,连大夫人都要唤容宜去跟前服侍,更不要说她现在还在服侍家主……晚霞想不出个所以然。 “这件事说来复杂,日后有机会姐姐再告诉你……” …… 容宜让晚霞在院门口稍等片刻,自己先进屋交代。 “大公子,奴婢有事要出一下院子,您要看游记吗?奴婢找一本给您打发时间?”她将江匀珩身上的被子拉高了一些,温声细语道。 江匀珩一双清眸看着容宜,“你要去办何事?” 容宜低头抿了抿唇,不着痕迹地思忖了一会儿才道:“奴婢想去绣房寻些面料刺绣。” 江匀珩看着有些沉闷的人,没有再追问,只是轻声嘱咐:“快去快回,若是有人为难你便赶紧跑回来。” 听到这话,容宜的眉眼瞬时染上笑意,清脆的声音扬声应道:“好!” 第151章 发髻 “本小姐今日要回左相府,寻你过来盘个头发,你不会不乐意?” 赵紫凝看着面前的容宜,气定神闲地拿起茶盏轻抿,笑眼里是讥讽的凉薄。 “自是可以的。”容宜恭敬应是。 赵紫凝冷嗤,“你倒是厉害,说好要出府,没想到却神不知鬼不觉地攀上了家主!” 容宜没有说话,赵紫凝在大公子面前丢了脸面,难免会想发发大小姐脾气。 “扶我起来。” 赵紫凝探出手,虽然她的小腹还平坦地看不出一点怀孕迹象,可那娇气谨慎的模样却宛如已怀胎八月。 不过若是她的肚子真大起来,容宜也不敢像此刻一样扶着人了。 即便是现在,她也警觉地留意着赵紫凝的脚下和身旁,生怕人摔着了,她可担待不起。 赵紫凝在妆台前坐下,端详着自己的小脸,再瞥向容宜道:“本小姐如今已有身孕,你盘个端庄些的发髻。” “是。”容宜轻应声,只望了镜中人几眼便有了主意。 一旁站着碧珠和晚霞,晚霞一脸敬仰地看着容宜灵巧的素手。碧珠则是极不服气,腹诽容宜怎会用心给她家小姐盘发髻。 容宜没有在意身旁的视线,专注地梳理着赵紫凝的乌发。 但赵紫凝那张嘴却喋喋不休了起来,“本小姐嫁入侯府不过半年,如今却已怀胎两月,我与夫君虽有过些嫌隙,但这孩子来得这么快,你说是不是月老在提醒我不要轻易放弃与夫君之间的缘分呀?” 圆房之耻始终是她心里的疙瘩,突如其来的怀孕无疑是让她找回了些颜面,她势必要在容宜面前显耀一番。 容宜平静地应和道:“少夫人与二公子月书赤绳,自是天生一对。” 赵紫凝冰冷的目光透过铜镜窥视着容宜,似乎在揣摩此话有多少真实。 容宜只专注于手头的事,她的动作迅速又麻利,先将全部头发绾成同心髻,后在发髻底部束上丝带。 不多时就替赵紫凝盘好了一个流苏髻,粉色的丝带飘扬起来犹如流苏。发髻上插着淡粉的宝石珠钗,发髻两旁装缀着银制四蝶步摇,让原本端庄大方的发髻,多了许多灵动。 赵紫凝的五官生得小巧精致又圆润饱满,白嫩幼态的脸因为这流苏髻多了几分优雅清丽。 她不可谓不满意,可心里还是堵着一般,看着容宜心平气和的模样更是想要招惹。 她遣退了碧珠和晚霞,质问道:“你为何不生气也不难过?夫君对你如此上心,你竟真的从来没有动过心吗?” 容宜漠然道:“少夫人想要奴婢怎么回答呢?奴婢不惦念二公子,少夫人不应该安心才是么?” 容宜觉得贵族的脸面真是可笑,既不许人攀附又不许人真的不在意,他们不过是享受利用自己的特权,夺取他人所念之物罢了。 赵紫凝哑然,圆溜溜地鹿儿眼怒瞪着容宜。她真想不明白江匀燮为何会喜欢容宜这样木头般无趣的人! 容宜并不想激怒赵紫凝,她有意与她修好,于是诚挚祝福道:“少夫人,二公子能有子嗣奴婢也甚是欢喜,奴婢祝愿少夫人‘喜至庆来,永永其祥’。” 这话倒是有些讨好到了赵紫凝,可她面上还是蛮横地娇嗔:“哼!别以为你此番讨好我,我便会放过你,你这双手我满意得很,以后少不了要传唤你!” 容宜暗叹一口气,只能无可奈何地应是…… 容宜走后,碧珠和晚霞才进了房间,妆台前的人喜形于色地查看着俏丽的发髻。晚霞艳羡极了,期盼自己也能像容宜一样讨得少夫人欢心。 碧珠没想到容宜还真的认真盘了发,见自家小姐颇为满意的模样便立刻变了脸色,笑嘻嘻地附上前吹捧,“小姐,您今日真似仙女下凡般楚楚动人,美艳绝伦!” 赵紫凝无视碧珠的讨好,冷言:“你俩在旁边看了这么久,学会没?” 碧珠立刻讪讪地退步,晚霞也低下头,不敢说话。 赵紫凝语气难掩失望地斥责:“怎么你们两个都这么笨!看来我要在新来的丫鬟里重新挑两个了!” 闻言,碧珠立刻紧张地上前帮赵紫凝捏肩,“小姐怎会舍得换掉碧珠呢?碧珠对小姐可是最忠心了!” 晚霞也想求赵紫凝留下自己,可是却发现自己既没有手艺,刚来也谈不上什么忠心耿耿。 一时心慌便忘了容宜的交待,脱口而出道:“少夫人,奴婢与容宜姐姐相熟,奴婢得空会向容宜姐姐好好学习,日后定也能帮您盘个漂亮的发髻!” 闻言,赵紫凝倏地扭头看向她,疑声道:“你说什么?你与容宜相熟?” …… 容宜出来后去了绣房,要了几块柔软的棉料,打算做几身孩子的衣服。 赵紫凝若是知道自己这般有心,许是能少找些麻烦。 容宜了解女子怀孕的风险,她怕无辜沾染一身“腥臊”,尽量少到二公子院里总是不会错的。 取到面料后容宜没在路上逗留,快步回了江匀珩的庭院,她出来得太久,如今都快晌午了…… 容宜端着午膳进了寝屋,江匀珩竟然睡着了,他斜倚在床榻上,手边是翻到最后一页的游记。 容宜莫名有些歉疚,她离开大半天,没人陪着,大公子定然会感到无聊。 容宜轻轻坐到圆凳上,看着他呼吸均匀,熟睡的模样,有些不舍得将人唤醒。 他清俊的脸庞比最初多了一些血色,但薄唇的红色仍是很淡,容宜突然想起那天深吻后,棱角分明的唇变得蘼丽红艳的画面…… 第152章 唯有见你是青山 容宜看着眼前如温玉般的唇色,忍不住轻触了一下男人的唇角,棱角分明的薄唇凉如水。 江匀珩立刻警觉地睁开了睡眼,见着是容宜,原本幽暗的眼底涌出了笑意。 他扬了扬唇,温声道:“怎么去了这么久?” 容宜早已收回了指尖,羞赧地笑了笑,“奴婢去绣房要了几块棉布,打算做几身小孩的衣服……” 她倏地顿住了说话声,笑意突然消散。提到孩子,容宜莫名心虚了,她还从未在大公子面前提过二公子,如今大公子已知道她做过通房丫鬟,两人之间许是更应该避讳提及二公子。 “嗯。” 江匀珩轻应声,似是示意容宜继续往下说。 容宜抬起眼眸,看着他浮动着柔和波光的深邃双眸,鼓起勇气问道:“大公子,您是何时知道奴婢与二公子……” 通房二字她难以启齿,可她珍视自己与大公子的感情,她不希望二人之间永远隔着一层纱。 江匀珩微怔,他不知容宜竟知道自己已知晓此事。想起那落寞晦暗的日子,心底泛起一丝苦涩。 他看着容宜亮晶晶的桃花目,轻言细语:“从我在正厅救你的那日起。” 容宜瞳孔微阔,他竟从那时起就知道此事了。 容宜有些难堪,目光一黯,随后忐忑地询问:“大公子知道奴婢是二公子的通房,所以才护着奴婢的吗?” 江匀珩轻笑,不知道她竟会这样想。 他轻叩容宜的额头,“怎么会呢,傻丫头。我是救了你后才发现的。” 他没有说那日自己还跟侯爷求娶容宜的事,也没有说发现的原因是因为看到了她脖子上的咬痕……不然她定然要自责了。 江匀珩拉过容宜被外面的寒气冻得冰冷发红的手,用两只大掌牢牢裹住,替她暖手。 可心里还是泛起酸涩,故作漠然道:“我当时还以为你们是两情相悦……” 容宜默默红了眼眶,他明知道自己不是个清清白白的女子,可还是不求任何回报地护着。 “大公子,奴婢不是清白之身,您为什么……还会要我呢?您不会觉得……我在奢想高攀吗?”容宜嗫嚅道,问出了自己最担忧地问题。 江匀珩看着她,知道她是有心结没打开,于是便温声问:“我的腿许是要瘸了,你又为何还要爱慕我呢?” “大公子,您不许说这种话!”容宜立刻睁圆眼打断他。 他抿唇轻笑,而后郑重道:“你看,我们都自认为自己是瑕玉,可我不在意你的过去,就像你也不在意我的腿疾一样。我知道你是为了保护自己才不得不做出选择,与贞洁相比,你能平安无事才是最重要的。” 说罢,他倾身俯首吻了容宜一下,极轻极浅,如蜻蜓点水一般,但却在心湖里荡起了巨大的涟漪。 他满眼柔情地看着容宜,没有一丝一毫地掩饰,如海水般波涛汹涌,“你没有高攀我,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容宜还没从轻轻一吻中缓过来,又听到他说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瞬间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因为欢喜奔涌,怔愣地僵住,心跳却骤然加速,脸颊也迅速窜红。 江匀珩看着容宜怔愣的模样,有些局促,“对不起,我以为你刚才想亲我……”他察觉到了容宜碰他的嘴角。 容宜红着脸赶忙摇头解释:“不是的!我……我没有不想亲……我……唔……” 然而话没说完唇又被封住,原本握着素手的大掌覆上了容宜的颈后,指节有他的温暖,掌心还残留着从容宜手中晕染的冰凉。 他的薄唇是舒适的微凉,口中的清冽带着甘苦的药香,容宜情不自禁闭上了眼去迎合他。 他吻得温柔极了,不带一丝侵略,引着她缠绕,吮祗…… 许久,江匀珩才松开满面红晕的人,容宜的眸子里含着春水,潋滟地快要溢出来般,唇瓣轻微红肿,透出极妍的绯红。 他轻轻喘着息,拉着容宜的手放在自己的胸膛上,隔着薄薄的衣衫,容宜能感受到他温暖胸膛上凸起的那抹疤痕。 “我怜你,心悦你,‘我见众生皆草木,唯有见你是青山’,此情此意,不会因为任何事物改变。” 他的心跳得厉害,容宜觉得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她坐近了些,扑到他的怀里,胸前的柔软贴近,两人的心跳交织。 “奴婢也是……大公子,我爱深如你。” 第153章 回来 星霜荏苒,转眼已到了小满。 大公子的腿好了很多,已不需要再用竹板纱布固定,但仍不能下地走路。 大夫人命人专门做了一把轮椅,方便大公子在庭院活动。 他一开始是极不愿坐轮椅出房门的,可容宜三天两头就会在庭院里添种些小花小树,难免要拉他出去看。他不想扫了容宜的兴致,便任她推着出去,久而久之也习惯了。 如今的庭院跟往日已然不同,石板地旁的草坪上种满了蓝雪花,草坪深处是紫色的鸢尾、蓝花鼠尾草和淡粉色的风铃,在夏日,清爽的颜色看起来格外舒心。 围着棋盘桌搭了一个架子,绕满了凌霄花,形成了一个花房,橙红色的绚丽花朵开得热烈。 花树、果树也多了不少,围着厢房整整齐齐地种了一排,再也无法让人联想到以前稀稀拉拉、杂乱无章的景象,而是充满了打理过后的细腻、和谐。就连围墙也不再单调,爬满了争妍斗艳的蔷薇花。 打理这个偌大的花园,耗费了容宜不少的时间,她几乎每日清晨都雷打不动地和翠竹在庭院忙碌。 江匀珩醒后便会在花房研究棋局,或在树荫下看书,偶尔抬眸看看忙碌的人在做什么。 这大半年,院子里的生活倒很是惬意。尽管赵紫凝时常会派晚霞来找容宜过去盘个头发,按个肩膀,再酸言酸语几句,但好在没出什么大差错。 容宜念着她许是怀孕,身体不适想寻人安抚,便也没有过多推却,一个月去了两三次。 日子就这样平淡如流水地流逝,直到突然被打破平衡…… 容宜拔完草又浇了水,额间已经出了汗,细白的脖颈也有了些湿意。她轻呼了一口气,看着挂满着水珠的鲜嫩花朵,颇有成就感地扬了扬樱唇。 她扭头看向花树下的人,江匀珩虽站不起来,但却全无颓败模样,光看肩腰,依旧是挺拔如松。 经过半年多的休养,脸庞的线条少了些锋利,皮肤多了抹白净细腻,薄唇也有了血色。颜如冠玉,妥妥的清贵优雅,世家公子模样。 他的乌发半竖着,里面穿着白色的单衣,外面是轻薄的水蓝色千叶莲刺绣春衫,微风拂起了几缕青丝和似带着冷香的淡蓝衣摆, 一双瞳眸如被月光浸染过,如神只般出尘。 江匀珩衣柜里有不少深色衣服,但是容宜每次都只拿浅色的,有时绣房送来的衣袍太单调,她还会在衣襟袖口绣些青莲、碧竹、卷云之类的高雅纹样,可以说,他的着装都是容宜经手的。 容宜痴痴地望着他,脸颊有些温热,这就好似大公子是她独一无二的私物般…… 她雀跃地来到江匀珩面前,柔声道:“大公子,阳光越来越强烈了,咱们进屋,不然该觉得热了。” 江匀珩合上书,抬眸冲她浅笑,点点头,“你忙完了?” “嗯!”容宜一边推着他进屋,一边应声。 进房间后,容宜先给江匀珩倒了杯清茶,再到桌案前铺好宣纸。他上午一般都会画些写意小画,书架上还晾着昨日画完未收起来的鸢尾花。 原本空白的墙上也挂着许多幅裱好的画,有花卉、植物、昆虫……画上的工笔、没骨、泼墨各种技法都是炉火纯青的程度。 不止是庭院,房间里江匀珩也是任由容宜布置。然而在最显眼位置的青云山绣布是他挂的,丰富秀丽的色彩与宣纸上的画对比,也毫不逊色。 磨好墨后,容宜才扶着江匀珩起身坐到太师椅上。她抱着他的窄腰帮他稳住身体,而他则用一只修长的臂膀攀着容宜的肩膀,两人都有些吃力,但这样的动作已不再稀奇了。 江匀珩坐定后提起毛笔开始构思,每当他作画时,容宜便在一旁坐着刺绣,不时帮他磨墨和换水,两人早已形成了默契。 半年多来,容宜绣了一个又一个的香囊,悉数挂在床幔上,颜色样式各异的香囊宛如装饰品般点缀着,别有一番雅趣。 江匀珩腰间也佩了一只,是淡藤萝紫缎底的蝶恋花香囊,他悉心呵护着,戴了半年也不见一丝杂污。 快到晌午,容宜正准备去传菜,安羽却突然进屋传报:“大公子,二公子回来了!”语气里有震惊,但更多的是喜悦。 容宜的心里咯噔一下,绣针一不小心刺破了手指,她也顾不上查看,下意识地想要避闪。 江匀珩却唤回了她的心绪,“你想去哪?过来,在我身边便好。” 容宜看着面前的男人,他的瞳孔如黑夜般宁静。容宜安定了些,温顺地上前。 江匀珩突然拉住她的手,拿起查看她被刺到的指尖。 随后薄唇靠近,不假思索地将那抹血珠舔去。 “大公子!”容宜惊呼,顿时脸色泛红。 他捏了捏容宜的手才放下,不忘嗔怪:“怎么这么不小心。” 话音刚落,一股与房内温软气息完全不同的凛冽肃杀之气袭来,着一身轩昂墨紫色劲装的江匀燮进了屋。 他跨过槽花罩站定,作揖行礼道:“大哥!”声音铿锵有力,中气十足。 “燮儿!”江匀珩的薄唇立刻高高扬起,怜爱地唤道。 江匀燮垂下手臂,抬起幽冷阴暗的眸子,暗色里闪过晶莹的亮光。 随后有些迷蒙的琥珀瞳看向躲在身后小鸟依人般的容宜,骤然一深,暗含了不易察觉的柔情。 容宜怯生生地看向江匀燮,这才发觉他似是长高了一些,五官也硬朗了,棱角分明的脸上不带表情,面若冰雕,孤傲高冷。那双深眸却似有万千心事沉浮,深不可测…… 第154章 星 “二公子好。”容宜行礼轻声道。 脆若银铃的声音传入耳畔,江匀燮不动声色地轻应声,“嗯。” “大哥身体可好些了?”他望了望江匀珩的腿,情不自禁地蹙眉。 江匀珩点点头,推着轮椅上前,靠近江匀燮,抬眸含笑道:“好多了,燮儿是刚回来的么?去看了母亲没?” “大哥,弟弟是今晨回到的。先入了宫,刚刚回府看了母亲,这才来您这。”他的不疾不徐道,声音多了些沉稳。 江匀珩轻点头,随后偏头对容宜温声吩咐:“容宜,你先下去传菜,多备一份碗筷。” “好。”容宜应声,匆匆退下。 穿过槽花罩时鹅黄色的裙摆无意间触碰到了江匀燮的墨色衣袍,她没有察觉,可身旁男人的心脏却猛然抽紧。 独属她的清雅香气在鼻尖掠过,让人想要贪婪吸取…… “燮儿,这仗打得比料想的要久很多。”江匀珩清冷持重的声音将他唤醒。 江匀燮勾了勾唇角,坦然道:“大哥放心,快了。” 江匀珩蹙了蹙眉,沉声忧心道:“燮儿,为兄不是催你,而是希望你量力而行,一切以自身为重,不要太拼了。” 江匀燮走到桌案旁的太师椅坐下,极为不羁地靠坐着,修长的指节抵着太阳穴,懒散道:“大哥,依如今的局势,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大哥静候佳音便是。” 随后又敛眸,直视着江匀珩道:“大哥,关于父亲,您没有什么要和弟弟说的吗?” 江匀珩微怔,攫取着江匀燮的神色,幸而他看起来仍不知情。 江匀珩不打算将被构陷之事告诉江匀燮,他性子冲动,告诉他实情恐会让他自陷囚笼。 何况父亲也期望编织一个善意的梦境,让所有人都可以在平定边境后坦然地活着。 “燮儿是何意?父亲倒是有遗志,希望能彻底平定边境,‘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凯旋归来后你我兄弟二人即刻解甲归田,不再贪图功名。” “期望‘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 江匀燮冷嗤,俊脸幽沉,“大哥不觉得父亲太理想主义了么?立国不正,祸乱根本就不可能完全赶尽杀绝。” 江匀珩大惊失色,急声打断他,“燮儿这话是何意?怎可如此妄言!” 江匀燮面无表情地冷笑,“弟弟只是突然感发,并无他意。” “燮儿,你切记不可再说如此大逆不道之言!”江匀珩凝声劝告,面上满是担忧。 江匀燮偏头,想要转移话题,他虚虚地打量了一圈房间,随后调侃:“大哥的房间……变化颇大,弟弟还以为是入了哪个姑娘的闺房。” 江匀珩冷硬的脸色稍缓和了些,“不过是在闲散时日,培养了些兴趣罢了。” 江匀燮坐正,眸光紧盯住了床幔上的一排香囊,薄唇抿出一丝凉意。 他的眼睑下垂,又无意瞥见了大哥腰间的兰蝶香囊。 蝶恋花? 脸上倏地难掩戾气,深琥珀色的眼眸里像是能萃出冰般。 这时,容宜和翠竹端着菜盘入了厅房,有条不紊地将菜呈放至黑漆螺钿圆桌上。 江匀珩温声提醒:“燮儿,我们过去用饭。” “好。” 江匀燮握住轮椅的把手,自然地推着江匀珩到饭桌旁。 轮椅比饭桌矮了许多,江匀燮正想将江匀珩扶到圆凳上,容宜已经快人一步,极为熟练地让江匀珩的臂膀攀在自己肩上,而后扶着他的腰,让男人倚靠在她温软的身体上借力站起,再缓缓坐至圆凳上。 大公子不喜别人碰自己,容宜便每日都会这样搀扶他,早已成了习惯,并未觉得有任何不妥。 可一旁的江匀燮却是看红了眼,他默不作声地握紧了拳,力气之大,似要把指骨捏碎般。 “燮儿,怎么不坐下?”江匀珩抬头看着他,疑惑道。 江匀燮松了松神色,重重坐下。 江匀珩吩咐道:“翠竹,给二公子布菜。” 江匀燮立刻打断,“大哥,不必了,弟弟糙惯了,不需要下人服侍。” 闻言,江匀珩没有勉强,让翠竹退下。 江匀燮拿起筷子自顾自吃了起来,他大口扒着饭,全无以往的公子哥模样,妥妥是个武夫。 “慢点吃。” 江匀珩帮弟弟布着菜,夹的都是他以往爱吃的,江匀燮丝毫不挑食,不仅把菜盘里的菜吃光,红玉肘子也吃了好几块。他以前是不爱吃这肥腻的,如今却觉得咬一口都甚是满足。 容宜在一旁专注地剃着鱼骨,她看到江匀燮的变化了,可她不敢去留意。 厨房今日做的是清蒸白丝鱼,肉质细嫩,但鱼刺较多较小,容宜剃了许久也还有细小的鱼刺残留。 江匀珩偏头温声问:“好剔骨吗?” 容宜正较着真,眼神还专注在鱼肉上,不假思索道:“快好了。” 江匀珩看着她有些气恼地模样,柔声道:“罢了,放下,你先去休息。” “不用,快好了。”容宜依旧没有抬眸。 “听话。” 江匀珩却将那盘鱼轻轻拉到自己面前,又从她手里不容分说地取过带着体温的筷子,细致地挑起了骨头。 容宜怔愣一下,悄悄退到一旁。 江匀燮看着两人温言细语的模样,后槽牙都快咬碎,俊脸毫无温度。 江匀珩两三下就将鱼骨去完了,他先取了一大块给弟弟。 江匀燮却冷声推拒,“大哥,我不爱吃鱼。” “燮儿,你尝一尝,这是白丝鱼,味道更鲜美……” “大哥,我饱了。”他自觉无趣,草草扒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碗筷,倏地起身…… …… 容宜侍奉江匀珩用完饭,才和翠竹端着收拾好的餐盘回小厨房,快到时却在走廊的大圆柱后撞见了斜倚着的江匀燮,他紧蹙着眉头,正在闭目养神。 容宜回头望了望翠竹,示意放轻手脚,打算偷溜过去。 “站住!” 熟悉凉薄的声音响起,容宜手中的餐盘跟着受到惊吓的人颤了颤,发出一声嘈杂。 容宜皱着脸转身,恭恭敬敬问好,“二公子。” 她不用看也知道江匀燮定然是脸黑成了一团,至于他为什么会不高兴她似懂非懂,可她不想招惹这个看起来比以往都要危险的人。 “帮她把脏碗拿进去。”他命令翠竹。 “是。” 翠竹不敢拒绝,先将自己手里的餐盘放到一旁,又走到容宜面前,从挣扎的人手中接过盘子,又朝向江匀燮行礼告退。 容宜不得不看向江匀燮,眼里的愠色不言而喻,江匀燮勾唇斜肆地笑了笑,拽起她纤细的手腕便往院子外走。 她的手腕如丝缎般带着微凉的滑腻,他许久没有碰过她,只是牵着人也不由得有些心猿马意。 容宜拼命甩着他的大掌,可那紧握的五指却像上了锁般毫无松动迹象,容宜觉得快被他拽得快脱臼了般。 “你放开我!二公子!你要做什么?”容宜压低声音急呼。 可他却任性地拽着人出了院子,后背英挺而冷漠。 她是他白天黑夜不落的星,她能轻易将他击溃,而他却痴迷于这个把自己逼入绝境的自我。 第155章 不再混淆 江匀燮将容宜拽到了院外的一棵古槐树下,茂绿的槐树上结着成串的素雅黄白小花,日光透过枝叶缝隙,在树下的人身上留下细碎的亮斑。 江匀燮终于松了手,容宜握住发红胀疼的手腕查看,感受到上面残留着的滚烫温度,又不得不松开。转而仰起一张憋得通红的脸,润泽的双眸怒瞪着模样沉稳了些的男人。 他怎么还是这样任意妄为? 江匀燮静静地站在原地,冷酷锐气的脸庞神色僵硬,眼里夹杂着隐隐的失落。 “怎么?见着我就这么不开心?” 嘲讽的语气冷冰冰地像是能渗出丝丝寒意,他抬脚一步一步逼近。 容宜看着越来越靠近的凌厉脸庞,张惶地往后退,眼睛不安地瞥向一旁,正思忖着逃跑会不会被他马上逮住时,江匀燮已抬起结实有力的臂膀,用力地一掌撑在了容宜身后的槐树上。 他比出征前身形健硕了不少,炙热的胸膛前倾,压迫感十足的将人困在狭小的空间里。 容宜因为胆怯下意识地闭紧眼缩了缩脖子,槐树受到撞击后,叶子扑簌簌地落下,几片不懂事的划过了她的眼睫和鼻尖,吓得人不时颤抖。 江匀燮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面前像只小猫般蜷缩着脑袋的人。她好似没有什么变化,甚至气色更好了些,那双桃花眼睁开时也比以往更有神采。 骗子,她离迟暮之年还远着呢!分明是框自己的借口! 他冷嗤,“怎么我大哥还未娶你?” 容宜睁眼,虚虚地看了一下神色冷冽的男人,想起他出征时撂下的狠话,不禁辩驳:“你这次不是凯旋归来,之前说的话还不算数!而且那只是你一个人的想法!” 哼!她还真想着嫁给他大哥? 江匀燮撩起容宜的秀容,粗粝的指节将那小巧的下巴掐住,迫使她直视着自己。 容宜偏不想去看他,倔犟地斜眼看向一旁,努力忽略余光中的身影。江匀燮放在她下巴上的手指略微施力。 “啊……” 容宜痛呼,眸子里快淬出眼泪,不得不用求饶般的眼神看向他。 “二公子!你想做什么?你要是有话就快说……你!” 不等容宜说完,江匀燮突然扣住了她的细腰,将头埋到她的颈肩处,贪婪地嗅着早就让他上瘾了的体香。 “你干嘛?”容宜用力推着像只大黑犬般的男人。 “你不是问我想做什么吗?”暗哑的声音自耳畔响起。 容宜的脸涨得通红,气恼道:“二公子,请你守礼些,少夫人怀孕了!” “我要你提醒这些?” 他抬头抵住容宜的额头,森冷的琥珀眸子怒瞪着。 喷勃的热气扑洒而来,浓烈的男性气息强势压迫着人。 容宜被烫得跟煮熟的虾子般,江匀燮对她这样生涩的反应颇为满意,他抬手揉捏着容宜的耳珠,立刻引得人频频战栗躲闪。 男子的嘴角不自觉地噙了抹邪笑,揶揄道:“这么没用,我大哥没有这样碰过你吗?” “你别这样!” “好,我不这样……” 他收回手,却垂首去觅容宜的唇,低吟:“大哥有没有这样亲过你?” 容宜立刻捂住嘴巴,挣扎着要离开他怀里,“你放开我!我不跟你闹!” 他不管不顾,直接亲在容宜的手背上吮啃,“你说!有没有像我一样亲过你?” 容宜觉得他真是疯了,他们这样子算怎么回事?他会对不起赵紫凝,而自己也没有脸再见大公子了。 “有!”她满含怒意的高声回道。 江匀燮气极,扯开了她的手,滚烫粗粝地指节压上她的脖颈,想要发狠地吻上那又香又软的唇瓣。 “啪!” 容宜飞快地扬起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扇了男人一巴掌。 她打得急,没有控制住力气,江匀燮的脸颊瞬间显现出红色的指印。 容宜湿漉漉的瞳孔颤了颤,也没想到这一巴掌会这么重。她有些歉疚,却狠狠揪扯住自己的手背,紧抿着想张口解释的朱唇。 江匀燮体内强势狂躁的欲念瞬间消退了一半,他微眯眸,冷冷启口,“我一点都碰不得你了,是么?” 容宜倔犟地不去看他,想让他彻底心寒。她不敢出声,她知道自己一张口眼泪肯定就憋不住了。 她知道他的苦楚,她替他难过。可是她只有一颗心,她想全心全意对另一个人好,她不想让那个遍体鳞伤的人再难过。 这段日子她很快乐,在江匀珩院里从来没有人强迫过她做不愿意的事,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人会照顾她的感受,尊重她的想法。 江匀珩将她保护的那样好,他会悄悄问她想要什么样的新衣裳,然后给她以及院里的丫鬟都做一套;若有想独独给她的东西,会专门寻个由头光明正大地赏赐;他照顾她,可却从不会让她难堪,他把对她的好都放在明面上,不容人置喙。 他还会守住她的名声,从不在外人面前与她亲密。背后也极力克制自己,最想时也只限于吻,他从不说什么,可对容宜一直都是小心翼翼地用心呵护。 容宜尝过了尊重、平等的爱,便再也不会被冲动、强制的感情混淆了。 “我不想!”她咬牙道。 江匀燮凝望着她氤氲着湿气的眼眸,升起了无名的邪火。 “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我大哥!你明明是我的通房,是我的女人!我现在也是大将军,我不比大哥弱,以后还会有比大哥更高的地位!” 他想不明白容宜是怎么跟大哥扯上关系的,还突然就情根深种了,搞得他才是个野男人般。 “你是不是气我对你不好,你要是还有气就打我,咬我,在我的心上扎刀子,反正我的心早就因为你残破不堪了!” 说罢他便去取腰间的匕首,强制将那把森寒的利刃交到容宜手中。 “我求你别这样……” 容宜吓得脸色煞白,惊慌撒手,那把带着浓厚血腥气息的宝石匕首掉落在地。 江匀燮没有去在意,上前一步踩在匕首上,倏地将容宜拉入怀中,紧紧贴着她香软的身体,声音渐渐软了下来。 “好,我不吓你。跟我去塞外好不好,我不能没有你……我一想到要失去你就无法呼吸……” “求你,姐姐……跟我去塞外好不好?求你,容宜……看一看我好不好……” 他热烫的薄唇贴在她的耳畔低吟祈求,容宜经受不住,用力推拒着他。见他纹丝不动又想要掐他的腰,可他连腰上也是硬邦邦的,掐都掐不动。 “我不要!我只想留在大公子身边。”容宜此时已顾不上伤不伤人了,她只想从这禁锢中脱身。 江匀燮终于松开了她,冷笑,“你是因为大哥的腿,所以怜惜他?” “不是!”容宜立刻否定,顺势后退了两步。 她看着江匀燮蒙着迷雾的琥珀瞳,明白此刻是让他死心的好时机,而她只要说出事实便好。 容宜一字一句道:“二公子,我与大公子相识更久之前,大公子也比你更早便说过要娶我……我仰慕大公子,而你我,不过是沤珠槿艳,一场错误!” 容宜越说越大声,最后一句几乎是喊出来的,她深吸一口气,顿了顿,豆大的泪珠滑落脸颊。 她真挚地望着江匀燮,“可是,你对我没有不好,我从未怨过你。但也从未想过你会倾心于我,是我负了你……燮儿,我真的希望你能放下执念,过好自己的日子……” 江匀燮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听完这杀人诛心的话的,他觉得瞬间如坠冰窖,心脏抽疼,大脑一片茫然。 “骗子!”他幽冷地斥骂。 容宜明明说过恨他的,她惯常会骗人,他们之间怎会只是一场错误呢?自己看向她时悸动的心,跳动得如此激烈,声音仿佛要震透灵魂般。如果真的是错误,他要如何将疯癫忧郁的心恢复原样? 无所谓,她只是在大哥身边待久,产生了错觉而已,他迟早会将她带走,她这辈子只能与他厮守! …… 江匀珩坐在暗红的朱漆房门旁,如墨般漆黑的丹凤眸紧紧盯着院门。 他看着弟弟拉走了容宜,他想过去抢人,可是轮椅却被门槛拦住了,而他怎样努力也站不起来。 江匀珩拧着剑眉,眼底的温度随着时间流逝,渐渐消散。他握紧了拳,因为用力,指节都变得惨白。 他本是想让娇娇弱弱的容宜不要逃避问题,想让她不要畏惧与燮儿之间的矛盾,他在她身旁。 可他发现自己想错了,他后悔没有任由容宜藏起来了。 “不要走……我追不上你。” 第156章 吵架 “少夫人,要戴这个牡丹贝母华胜吗?” 晚霞正在侍奉赵紫凝梳妆。 “不要,老气!”赵紫凝嫌弃地睨了一眼。 晚霞跟容宜学了好几种发髻的盘法,还算有模有样了,可是那审美实在是跟不上。 “罢了,你退下,本小姐自己来。”赵紫凝摆摆手,一个人着急地翻看着首饰盒和抽屉里琳琅满目的发饰。 碧珠赶忙上前帮她挑选,晚霞轻应声,只能委屈巴巴地退下。 江匀燮此次出征太久,耗费了太多粮草兵马,朝中怨声载道,圣上召他回京述职,听闻刚刚到府里了。 赵紫凝想着他应该马上会来看自己了,不由得有些急躁。 这半年多她传了六七封家书给他,告知他自己有孕之事,倾诉怀孕有多麻烦,身体不舒畅,饭吃不香,睡觉也睡不好…… 别人的丈夫定然会即刻回信嘘寒问暖,还会早早就想好孩子的名字。赵紫凝的表姐夫便是如此,刚听说怀上就想好了几个正名和乳名给她表姐挑。 可江匀燮却杳无音讯,她都要怀疑人是不是已经为国捐躯了!最后一封信将他臭骂了一通,他才回了五个字,“已知晓,珍重。”即便是只有五个字他也写得极别扭,像有人拿刀架在他脖子上写的般。 赵紫凝险些要骂他大爷,从此再没写过信,已婚女子不抛头露面是基本的德行,她除了偶尔回左相府外,便终日困在这深庭中伤春悲秋。 有时想到气极的事便会寻容宜那块软面团捏捏,他欺负她,那她就要欺负他的禁脔! 可今日一听到他回来的消息,又霎时将所有怨恨都一扫而空了,赵紫凝暗骂自己没用。 “小姐,您要穿粉色配头上的蝶花吊穗银发簪吗?”碧珠娇滴滴的声音唤回了赵紫凝的心绪。 她正拿着几身粉色的衣裳给赵紫凝挑。 赵紫凝看着高高隆起的腹部,再看看那些漂亮的襦裙、锦衫,面露愠色道:“随便,穿什么都不好看!” …… 寂夜无声,月明星稀。 灯火通明的书房,吸引了夏夜无数的飞虫,黏附在薄如蝉翼的窗户纸上。 江匀燮在书房处理着公务。 朝廷那帮糟老头子说要纠劾他,他当场就说要撂挑子不干了,在沙场出生入死还要被一帮外行人指指点点!可皇帝怎能看着云秦这块到手的肥肉飞了,不得已只得袒护他。 但这事也不能随意过,便命江匀燮将这半年来大大小小的战事写成详细的报告,公之于众,以平众议。 江匀燮正抓耳挠腮,和余庆一边回忆一边撰写着。 赵紫凝突然来了,她等了一整日也没见人回房,这会儿都打算灭灯歇下了,突然气不过,还是冒冒失失寻了过来。 凭什么只有她一个人憋屈,她要过来找他理论,吵一架也比一个人生闷气也好! 赵紫凝看着自她进屋后就未抬起头过的男人,眸中流露出哀怨之色。 雄姿英发的男子伏在案前泰然自若地写着字,那张脸威武不足俊秀有余,比起以往多了浓重的肃杀之气,陌生得莫名让人生了怯意。 可当看到江匀燮脸上的指印时,赵紫凝心头的怒气压过了畏惧,他怎么就这么贱呢?又去找那个女人! “你这么久未回,也不看看、不过问一下怀孕的妻子吗?”她一开口便是控诉。 江匀燮这才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女人,不带一丝感情,极其轻浮地一瞥。 随后斜勾了勾唇,心不在焉道:“山中何事?松花酿酒,春水煎茶?” 赵紫凝听出他是在讥讽,胸中怒火更是高高燃起,怒骂道:“江匀燮!我怀的是你的孩子,你不过问就算了!还阴阳怪气!你算什么男人?” 江匀燮冷嗤,不留情面地嘲讽:“哼,你是不是忘了这孩子是怎么来的?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一下?” “你住口!”赵紫凝捂住耳朵,情绪激动地嘶吼,她不想记起那段耻辱。 江匀燮不想看人发疯,森寒的目光扫了碧珠一眼,凛声道:“还不将你家小姐扶回去?出了什么事你有几条命向左相大人交待!” “是!姑爷。” 只一眼就把碧珠吓出了眼泪,她颤颤巍巍地拍着赵紫凝的背安抚:“小姐,我们回,您身体要紧……” “我不回!”赵紫凝立在原地不动,怒瞪着江匀燮。 江匀燮今日已被两个女人这样狠狠瞪过,想到容宜他不由得更加烦闷,不假思索地威胁,“不回我让余庆扛你回!” “你混蛋!” 赵紫凝终是妥协回了房,或者说她是气得差点脱力,只能任凭碧珠扶着离开…… 房门打开时,一只大飞蛾扑棱着翅膀飞了进来,不知死活的在半空飞来飞去。江匀燮阴鸷的冷眸紧盯着那只生物,胸腔满是烦躁。 伴随着一道利剑破风的声音,那只蛾子被瞬间斩成了两半。 一旁的余庆看得一愣一愣的,默默后退了两步。他在塞外便时常见到这小主子阴晴不定的模样,没想到回了京城更是有过之无不及,好好的,突然就掏了剑……他快想死大主子了。 (注:“山中何事?松花酿酒,春水煎茶。”出自元·张可久《人月圆·山中书事》) 第157章 牙印 翌日 “将军,您不去看大公子吗?”余庆望着忙了一整日的江匀燮,试探问道。 回京那日他先回家看了娘子,没跟着到江匀珩院里,今日实在是有些按捺不住,想见自己跟了这么多年的大主子。 “你想去找大哥便自己去。”江匀燮冷声道。 “将军您不去么?”余庆有些诧异,这两兄弟不是关系最好的吗。 江匀燮脸色沉了沉,他去做什么?大哥不肯跟他说实话,容宜又不喜他,他去看有情人终成眷属? 江匀燮拧着眉沉默片刻,又突然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般,斜肆地勾了勾唇。 倏地起身道:“去,现在就去!” 江匀珩院里 余庆看着坐在轮椅上的大主子,仿佛见着了个脆弱的瓷器般,突然不敢贸然上前。一个粗壮的大男人哭得眼眶泛红,颤着嘴皮子喊道:“主子……” 江匀珩无奈地轻笑,安慰道:“余庆,哭什么?我没事,这腿还不到好的时日罢了。” “呜呜……主子……您太惨了……”余庆知道江匀珩向来是喜欢什么事都往肚子里咽的,听到这云淡风轻的话更是心疼,加上半年多的思念,哭到难以自抑。 一旁站着的江匀燮听着余庆狗熊般浑重的呜呜哭声,眉心突突直跳。他无情地踹了余庆一脚,嫌弃道:“哭什么?先下去!这几日放你在这陪陪大哥便是!” 余庆听到这话顿时转悲为喜,看了看挂着淡笑的江匀珩,又冲着江匀燮高声道谢,“余庆谢谢将军!” 随后便喜滋滋地退下了…… 江匀燮和江匀珩在书桌旁坐定,桌上的茶盏冒出白色的热气,在斜射入房内的日光中袅袅上升,若隐若现的灰尘粒子也在光线下躁动的浮沉着。 “大哥,弟弟的背受了伤,大哥能帮我上个药吗?余庆那个粗人干不了这事。” 江匀燮开口打破了静谧的氛围。 闻言,江匀珩淡然的脸上立刻流露出担忧,喉咙有些发紧道:“燮儿伤得重吗?怎么伤的,快给为兄瞧瞧!” 江匀燮看着江匀珩眼底的不安,犹豫了片刻,还是背过身去解开了玛瑙金纹腰带。 他打开衣襟,将苍色长袍褪至腰间,矫健的后背完全袒露出来。 江匀珩一眼便见到了弟弟腰后的刺伤,伤口竟然完全未加处理,裂开的口子里渗出了鲜红的血。 但更为刺眼的却是江匀燮肩后的多个牙印。有些残缺、有些还能完整地看出一圈,歪七扭八地分布在玉色的宽肩上。虽然可以看出咬人者是下了狠力气,但这小小的印子在男人的光洁的皮肤上还是显得颇为暧昧。 自容宜替江匀燮上过一次药后,他便再也没管过那咬伤。在塞外和将士们在河里洗澡时,不少人揶揄将军娶了个凶婆娘,他才知道上面已留了疤。有时想容宜想得入骨时他便会一下又一下抚着印子,好似那个人还在身边跟他置气般…… 江匀珩的呼吸凝滞了一下,纵然他再爱容宜和江匀燮也无法压制揪心的痛感。他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告诫自己要接受一切已发生的事情。 他垂下幽潭般的眸子,再次扫视江匀燮腰上的伤口,冷静下来才发现伤口并非新伤,旁边都已长了深色的新肉,倒像是二次弄伤的。 他下意识便猜到昨日江匀燮拉容宜出去定是受了挫。 江匀珩不禁有些气恼江匀燮伤害自己的做法,冷声问:“燮儿,你这伤是怎么受的?” 江匀燮将袖笼里的药递给江匀珩,漫不经心道:“被偷袭罢了。” 他当时腹背受敌,一时没兼顾到,不小心被偷袭了。一把长矛刺进腰后,伤得挺重,好在他年轻,体格好,恢复得快。如今渗着血全因他故意将痂口重新划开了…… 江匀珩接过药,又从桌案的抽屉里拿出小药箱,帮他处理伤口。 他故意没轻没重,引得江匀燮频频咬牙皱眉,可心里却也跟着痛快,大哥按捺不住不就说明他成功气到人了么? “燮儿,云秦的情况如何?这半年战事怎么样?”江匀珩抛掉杂念,问起正事。 江匀燮沉默不语,他不可能让大哥知道自己所谋划之事。 江匀珩沉了沉声道:“你要是遇到困境便跟大哥说说,你我兄弟二人本应齐心协力,怎奈为兄二竖为灾,竟致不起……” “大哥,您安心养伤,不必替弟弟担忧,过好自己的日子。离光法师跟弟弟一块在塞外,有法师做军师,您大可放心。”江匀燮偏过头安慰。 江匀珩微愣,诧异又惊喜道:“离光法师?他竟愿跟着燮儿你出山么?这真是好!” “嗯……”江匀燮轻点头,眼里的情绪却深不可测。 …… 容宜在小厨房做了杏仁豆腐给江匀珩消暑。她端着冰镇过后莹白细嫩的甜点进了屋子。 然而刚跨入门槛,便听到江匀珩清冷的命令声。 “别进来!” 容宜赶忙退步出去,余光瞥见了白花花的一片,大公子在换衣服么? “容宜姑娘!” 耳畔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容宜扭头一看,惊喜出声,“余庆大哥!你何时到的?” 余庆挠挠头,“嘿嘿刚刚跟二公子一块过来的。” 随后又喜上眉梢道:“二公子说在京这几日,我能留在这院里陪陪主子!”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看着余庆质朴的笑脸,容宜也格外开心地笑道。 门却在这时突然打开了,容宜别过头,看到来人是江匀燮后笑容悄然退散。 江匀燮看着原本笑得如春花般明媚的人,见着自己后就倏地换了副面孔,心里极其憋闷。 他起身得急,衣襟没有整理好,有些微微敞开,隐约露出了玉色的健硕胸膛。 容宜迅速垂下眼睫,避让到一旁行礼问好,“二公子好。” 江匀燮整了整衣襟,玩世不恭道:“闪什么?我全身你哪里没见过?” …… 第158章 更爱灵魂 容宜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难以置信地抬头,愤怒地瞪着他。 一旁的余庆呆在原地,无法将容宜与二公子联系在一起,于是便怀疑江匀燮在跟自己说话,莫名其妙道:“将军,属下没见过您全身呀?” 江匀燮顿时一个眼刀射向余庆,“滚远点!” 余庆皱起眉,委屈地跑开了。 江匀燮看向如惊弓之鸟般的容宜,深琥珀色的瞳孔里是藏不住的狡黠。 容宜不知道他想做什么,朝屋内看了一眼,她这个角度什么也看不到,不过是以求心安罢了。 江匀燮跨过门槛,一个箭步便站到了容宜跟前。 他就像个从未被管教过的顽童,无所顾忌。容宜实在是怕了他,警觉地正声唤道:“二公子!” “姐姐怎么不唤我燮儿了?”他故作无辜落寞道,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里面的人听见。 容宜顿时红了眼眶,差点哭泣出声,那双柔柔弱弱的桃花眼此刻闪烁着愤怒的星火。 江匀燮觉得好笑,不过就是在他大哥房门口说几句话,她竟激动成这样。 他偏还要继续逗她,她对他如此残忍,他要寻回点乐子。 他倾身靠近,朝容宜耳畔轻吹了一口气。容宜立刻想逃,他却早就猜到了般,先行拽住了容宜的手腕。怕她挣扎,另一只手还极为贴心地扶住了那盘杏仁豆腐。 容宜又惊又惧,不敢发出声音,双目死死盯着房门口,生怕里面的人突然出来撞见这一幕。 江匀燮如寒潭沉星般的眼眸紧盯着她,脸上笼上一层阴云。她就在他面前,离他如此近,可她的心却离他如此遥远。 他的脸上扬起戏谑的冷笑。 “站稳了。”他寒声道,随后撒开了容宜的手。 容宜晃了晃,连忙护好盘子,抬头时江匀燮却不见了踪影…… 容宜平复了一下心情,才进了房间。 江匀珩背对着她坐在轮椅上,太阳快下山了,此时室内有些昏暗,他看着千叶莲香炉里影影绰绰的火光,一言不发。 容宜看不见他的表情,只知道他太过安静。她自觉做了错事,不敢上前,也不敢说话,将杏仁豆腐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又站着看了男人片刻才转身打算退下。 “过来。” 江匀珩轻声唤住她,语气满是寂落。 容宜先是一喜,随后又被他的情绪感染,悲着一张小脸缓缓走到他身旁,嗫嚅唤道:“大公子。” 江匀珩没有回答,而是伸出一只修长的大手抓住了容宜的素手。温热有力的手先是握着,轻轻揉捏那微凉柔滑的小手,渐渐地变为带着占有欲,紧密的十指相扣。 随后突然施力,将容宜拉入怀中。容宜跌坐到他的大腿上,怕波及到他的腿伤,立刻担忧地想要起身。 江匀珩的另一只大手却握住了她的细腰,在她耳边哑声道:“无碍,不会压迫到伤口。” 容宜这才放松了些,微怔的眼神看向他,这才发现江匀珩的眼眸晦暗迷离,她能看懂这样的眼神,不由得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江匀珩贴近她,用挺拔微冷的鼻尖和温润的薄唇亲昵地触碰容宜的脸颊颈侧,另一只大手在她盈盈一握的柳腰上摩挲。 他一下又一下,若即若离地撩拨着,让容宜差点发出呓语。 江匀珩没有与她这般厮磨过,不止是心脏,容宜感觉灵魂都开始颤动。她紧闭双眼,忍耐着强烈的悸动,握紧了和他相扣的手。 他的薄唇移到了容宜的下巴上,微喘着气,清冽温热的气息在容宜的鼻尖萦绕,水到渠成的一吻落下…… 然而还未深入,他却蓦地停了下来。 容宜睁开眼,有些困惑地看着他。 江匀珩垂着深邃的丹凤眼,纤长乌黑的睫毛挡住了他眼里的情绪,容宜有些不知所措地僵坐着。 他抬头亲了亲容宜的脸颊,似是安慰般,随后轻声道:“去点灯。” 伴随着话音落下,他周身的气场也恢复了孤冷持重。 “嗯……” 容宜听话地起身,走到厅房去拿火折子,一边走一边偷偷抹了抹泛红湿润的眼眶。 江匀珩自责懊悔地沉叹一口气,他差点折辱了容宜。 就在刚才,他竟想将容宜私占,想将容宜与弟弟的过去被他抹去,想让她咬自己,想在她身上留下印迹…… 可理智告诉他,容宜不是他们的玩物,如果他这么做了,必然就无法再拥有完整鲜活的她。 他爱她的肉体,可他更珍视她的灵魂。 第159章 加更 月影遍地,桂树婆娑。 江匀珩与余庆许久未见,主仆二人正打算小酌一杯,容宜站在余庆旁边给两人倒酒。 江匀珩总觉得容宜站得离自己有些远,让他频频想去留意她的神色。 可容宜却不知,她以为傍晚突然打住的吻,是因为江匀燮的捣乱提醒了江匀珩,她是不清白的,所以他亲不下去了……一股自卑感从心底涌起,堵在她的喉头出不来、咽不下,让人觉得苦涩又窒息。 她开始自我保护,不敢离江匀珩太近,怕让他生厌。但说到底还是怕自己在他身上受挫,她的心太脆弱了,不能承受他的一点推拒。 “容宜姑娘,这酒我来倒便是。主子空腹喝酒胃易不舒坦,你去帮主子布菜。”余庆嘱咐道。 他想看不出江匀珩的心思都不行,那双秋水剪瞳就快黏到容宜身上去了。 容宜踌躇了一会儿,才慢慢走到江匀珩身边。 江匀珩不着痕迹地轻轻拉了拉容宜的手腕,柔声道:“容宜,叫安羽和翠竹进屋,我们一块儿吃个饭。” 容宜的眼眸亮了亮,看向江匀珩。 他温和的笑着,眸光满是温柔,让容宜顿时觉得喉头的苦涩感消失了一些,是不是她庸人自扰了? “是。”她轻声应道,随后便出门去唤人。 安羽和翠竹进了屋,安羽坐在余庆身旁,容宜坐在江匀珩旁边,而翠竹夹在二人中间。 江匀珩除了不喜欢与他人接触,平时都是待下人极好的。一个季给下人做两套衣服,款式用料还很用心,每月的赏赐也不会少,所以被主子邀请坐在一起吃饭,大家也不觉奇怪。 余庆和安羽一见如故,一下子就推杯换盏了起来。他俩不仅自己喝,还想拉着容宜和翠竹喝。 “翠竹姐,你尝一口这琼浆玉液,这可是大公子难得的恩惠,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安羽怂恿道。 一向稳重的翠竹见着大家都高兴,便犹犹豫豫地接过酒杯小酌了一口。 安羽也给容宜倒了一杯,容宜从未喝过酒,便也想尝试一下。 可这白酒烈,江匀珩怕容宜受不住,快人一步先从安羽手中接过了酒杯。 “她得帮我布菜。” 容宜以为江匀珩是不给她喝,有些失落地垂下眼眸。谁知他只是将杯中的酒倒了一大半到自己杯里。 “尝一口就好。” 那只酒杯重新递到了容宜面前。 容宜看着刚好盖过杯底的白酒,兴味盎然地尝了尝,结果顿时皱起眉头。 又苦又辣!为何男子会喜欢喝这物…… 江匀珩看着容宜皱起的一张小脸,不禁暗笑…… 酒过三巡 容宜正在安安静静地剥着虾,倏地肩上一沉,她吓了一跳,偏头便发现江匀珩喝醉倒下来了。 “哈哈哈,大公子酒量不行呀!”安羽发出狂放的笑声,显然也是喝醉了。 翠竹也迷蒙着双眼,咧着嘴笑,大家似乎都没有觉得江匀珩靠在容宜身上有什么不妥。 余庆更不会觉得不妥了,他巴不得将两人的头按在一起。 余庆晃晃悠悠地起身,口齿不清地嚷嚷道:“哎呀!主子酒量不行呀!要不我们今天就先散了!让主子洞房……呸!休息……” 余庆去拉江匀珩,江匀珩却不乐意起来,反而将脸庞往容宜脖颈处挪了挪。 “好香!”他哼唧道。 容宜面红耳赤地垂下脑袋。 “主子,先起来,余庆抱您到床榻上去!” …… 吵闹散去 容宜蹲在床边照顾着江匀珩,给他摇着团扇扇风。 那微风拂到脸上似挠痒痒般,江匀珩抬眸看了看容宜,突然伸手握住她执扇的柔荑。 委屈道:“唤我匀珩好不好?” 她叫弟弟什么?燮儿吗?可她从来都只唤自己大公子…… 容宜有些怔愣,片刻后红着脸,赧然轻唤:“匀珩。” 吐出这两个字时她的心忍不住颤了颤,她竟也能这般唤他的名字。 江匀珩满心欢喜地笑了,他听过父亲、母亲、大姐唤他“匀珩”,可从来不知道原来从容宜美妙的嗓音中,自己的名字是这般好听。 “真好听,再唤一次。”他握紧了容宜的手,勾唇道。 “匀珩,匀珩。”容宜真真切切地一连唤了两次。 “呵!”江匀珩双眼迷蒙,呵呵笑着,一股莫名的傻气。 容宜从未见过大公子这般模样,情不自禁地用另一只手抚上他温暖的脑袋。 江匀珩将容宜的素手移到唇边,喜滋滋地亲了亲,又祈求:“再唤我一次。” “匀珩……唔……” 话音刚落,微凉地薄唇突然凑近,将婉转的声音封住。 他轻轻吮啃着容宜的唇瓣,又蓦地抬起头,神情柔软地看着容宜,吐字含糊道:“容宜,我可不可以亲你……” “匀珩,可以。” 容宜笑着回道,那浅浅淡淡却爱意浓烈的笑让男人的心无法自抑地狂跳。 他再次靠近她,含住她温润饱满的朱唇。 浓烈的酒气袭来,容宜不禁想起他上一次喝醉酒吻自己的事,是全然不同的感觉,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江匀珩纳闷地顿住动作,疑声问:“你笑什么?” “没,大公子,您有一次半夜到小屋寻奴婢时,是不是没有喝醉呀?” “叫匀珩!不要叫大公子,也不要自称奴婢!”他伸出一根长指抵住容宜的嘴唇。 容宜握住他的手指,嘟囔道:“哦,匀珩。” “你怎么知道我是装的?”他努力聚焦视线看着容宜。 容宜抿了抿唇,忍住笑意。 江匀珩皱起了眉,微愠道:“你这个坏丫头,只会拒绝我……万一你拿扫帚赶我怎么办?我只能……装醉了,你要是赶我……我才没那么丢脸……” 说罢,他便疲惫地闭上了眼睛,脑袋往下歪,容宜赶忙托住。 他又倏地睁开眼,张开手臂向着容宜,“差点忘记你了……躺上来……我哄你睡觉。” 容宜不禁嗤笑出声,他怎么这样可爱呀? “嘘!小声点,他们都喝醉了……不会知道的……” “快点……”他撒娇催促。 容宜没有忸怩,脱了绣鞋钻进了他宽阔的怀里。 他抱着容宜轻轻拍着她的背,让容宜整颗心都酥酥麻麻的。 “睡……睡……乖丫头……”他闻着容宜浅浅的幽香,絮絮叨叨地念着,直到沉沉进入了梦乡。 容宜悄悄抬头,仰望着他如被月光润过般缱绻静谧的脸庞…… 第160章 生产 夏树繁荫,暗绿弥深。 幽静的祠堂门口,着一身玄色水墨晕染纹长衫的江匀燮,独自一人跪在蒲团上。 面前是列祖列宗的香樟木牌位,身后是傲然挺立的苍松和郁郁葱葱的古榕。 周围一片静谧,只有燃着的香烛烟火在摇曳升起。 少年面冠如玉,俊秀非凡,然而却狼眸如箭,眼底泛着质疑和嗜血。虽是跪着,却高昂着头,气质乖戾,骨子里透着尖锐张扬,铮然凛冽。 他不进祠堂,似是请罪般跪在外面,可神情却满是叛逆,仿若下定决心要做一件诸神难挡的大事…… “燮儿,你怎么跪在祠堂外?” 大夫人惊诧的声音响起。 自从侯爷去世,江匀珩得了腿疾后,她便日日来祠堂焚香颂佛,却是没想到今日能在此处见到小儿子。 江匀燮扭头看向母亲,她一贯是衣着华丽,雍容端庄的,即使已年老色衰,周身仍可见大家闺秀的高贵气质。 然而原本温柔文静的眉眼早已被光阴揉皱摧灭,取而代之的是混沌精明。 “母亲。”江匀燮唤道。又深深回望了一眼祠堂内才起身。 大夫人已走到他跟前,关切地问:“我儿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江匀燮的神色恢复了松弛,笑道:“没呢,母亲。” “怎么没呢……” 他越是无所谓便越能引起大夫人的疼惜。大夫人突然抽噎起来,“你过两日便又要出征了,又要到塞外过那刀尖上舔血的日子……呜呜……” 大夫人浑浊的泪眼望着祠堂里的牌位,悲恸道:“我们江伯侯府的男人为何都这么苦!” 江匀燮拧着眉,赶忙安慰大夫人,“母亲,您别太难过,用血肉之躯换几世荣耀,也不是谁人都能做到的。” “为娘不要荣耀,为娘只想要你安好!燮儿,你答应娘,不要凡事都冲在最前面,你是将军,你指挥将士冲锋陷阵便是……” “母亲,这是在祠堂,当着列祖列宗之面不要妄言这些。”江匀燮打断大夫人。 “娘不管……娘只要你生……”大夫人压抑了许久的忧愁之绪突然爆发,哭得声嘶力竭。 江匀燮连忙扶着人到榕树下坐下,一旁的贴身丫鬟拍着她的背,顺了好一会儿气,大夫人才平静下来…… 大夫人死死攥着江匀燮的手,好似一撒手人就会飘走了般。江匀燮颇为无奈地说着好话哄她,又强调云秦已是大昭的掌中之物,不日便能打赢。 大夫人这才心情舒畅了些,但依旧满是担忧道:“燮儿,听说青云山的鹄院灵的很,为娘下午便去帮你祈个福。” “母亲,您就别折腾了,军队出征前已举行过出师祭祀,不必再另求佛祖。”江匀燮婉拒。 大夫人立刻辩驳:“那怎能一样呢?类祭、宜灶求得是庇佑大昭打胜仗。而为娘去鹄院是为我儿求的,专门护着你的!” “母亲……” 江匀燮突然伸手抱住了大夫人,好似很久没有人专为他做过什么事了。 大夫人先是一愣,随后苍老的脸上绽开笑意,宠溺地嗔怪:“哎呦,这么大小子了,怎么还和娘搂搂抱抱的。” “母亲,儿子谢谢您生我,养我,护着我……儿子不能陪在您身边,您不要太挂念儿子,一切以身体为重。” “燮儿,你刚才不是说再熬个一年半载就好了么,为娘会放宽心等着你回来的。凯旋归来后啊,你和紫凝再多生几个胖小子……” “届时我们一家人就好好过日子,再也不用想着打打杀杀之事了!” “娘,您珍重。” 江匀燮的语气透着绵长的悲戚,让大夫人莫名有不好的预感,但她没细想,这种时候最是避讳不好的念头。 她觉得求了佛便会诸事顺遂了。 …… 赵紫凝被江匀燮气了一场便身子一直都不爽利,在床榻上躺了两日后,傍晚突然腹痛难耐。 看着娇嫩的脸皱成了一团,脸色苍白如纸,额间布满冷汗的主子,碧珠六神无主、惊慌失措道:“小姐,您怎样了?这还没到产期呢,怎么突然会肚子疼成这样呀!您忍忍,府医和稳婆马上来了!” 赵紫凝被娇养着长大,从小到大身上几乎从未被磕碰过,此时肚子传来的剧烈疼痛她哪里能承受得住? 她虚弱地躺在床榻上呜咽,似是随时要昏厥了般。 因为赵紫凝怀孕,碧珠也学了一些关于生产的知识,知道女子生产时断然是不能失去意识的,她家小姐还有的力气要使呢。 于是她努力唤着赵紫凝,又忍不住哭泣,还一边骂晚霞去了这么久。 赵紫凝觉得碧珠吵闹极了,暗暗发誓起来后要将这个丫头打一顿手心。 府医和稳婆终于来了。 府医查看后又询问了一下赵紫凝的情况,赵紫凝断断续续地低声描述,碧珠在一旁补充。 府医听完后凝声道:“可能还要些时间才能出来。” 稳婆赶忙让碧珠准备些吃食或汤水,给赵紫凝补充体力,碧珠不敢耽搁,立刻去了厨房。 晚霞便得了机会在赵紫凝身旁照顾,她谨慎地帮赵紫凝擦着汗。 赵紫凝微微睁开眼,喘着息道:“晚霞,你去寻容宜过来……” 她并非是要见容宜,只是想让容宜去唤江匀燮过来。 江匀燮那么讨厌自己,她知道自己的丫鬟去唤人,江匀燮是不会来的……大夫人又去了城外祈福,在鹄院留宿,大哥不便走动,如今没人逼得了他了。 赵紫凝觉得自己真是贱,他摆明了不要自己,可她还是觉得看着他会心安一些。 晚霞闻言不敢耽搁,立刻迈着两条小短腿跑出了房门…… “容宜姐姐!容宜姐姐!” 容宜正在服侍江匀珩用晚膳,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了熟悉急切的呼喊声。 容宜的心里紧了紧,莫名觉得是出了什么事。她神色凝滞地朝江匀珩看了一眼,江匀珩的眉心微动,示意容宜赶快出去看看。 容宜一出门,晚霞便冲过来抓住了她的衣袖,泣声道:“容宜姐姐!你快去看看少夫人,少夫人要生了!” 少夫人要生与自己何干?她又不是稳婆,她过去能做什么事呢? 容宜正犹豫着,晚霞又可怜巴巴道:“容宜姐姐,求你去找少夫人!不然少夫人又要责罚我了……” 这半年来,晚霞都是用这样的借口替赵紫凝传唤容宜,容宜也不知道赵紫凝是如何得知她与晚霞之间交好的关系。 为了不让晚霞受罚,容宜只得答应。 “晚霞,你别哭,在这等我一下。” 容宜进屋跟江匀珩交代了一声,便跟着晚霞急匆匆地出了院子…… 二人才刚到院门口,便听到了赵紫凝凄厉的哭喊声。 随着越来越剧烈的腹痛,赵紫凝的情绪开始失控,她觉得躺也不是,坐也不是,痛得就快死了般,可偏偏意识又还是清醒的。 容宜面带忧惧地进了屋,赵紫凝一见到来人就跟看到了救星般,因为疼痛布满血丝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容宜。 “容宜,你去帮我寻二公子过来,你一定要唤他过来……你跟他说我快死了!我要见他……我想见他!” 她的语气是一贯的娇蛮,可却隐隐含着更多的苦楚和脆弱。 容宜从未见过赵紫凝这般失态的模样,赶忙应声:“好,少夫人,奴婢这就去叫二公子!” …… 第161章 怜意 “早知如此绊人心,莫如当初不相识。” 乌云蔽天,明月薄之。 容宜在暗夜中使劲迈开腿跑向书房,江匀燮院里到书房有些距离,她的呼吸声越来越急促,倏地联想起上一次在夜里逃跑的心境,渐渐红了眼眶。 夏夜的萤火虫被她急匆匆的步伐惊动,所到之处,暗黑的草丛中纷纷扬起黄绿色的亮点,可如此梦幻的景象却无人有心思欣赏。 “燮儿,少夫人要生了!” 容宜推开书房门,心急如焚道,“少夫人很痛苦、很难受,她想见你!” 她喘着气,迫切地看向桌案旁的男人。 江匀燮只点了一左一右两盏烛火,房间昏暗得有些阴郁。 他幽幽抬眸,盯着站在书房门口极其狼狈的人。 容宜的发髻纷乱,衣襟也被汗洇湿了一小圈,显得有些邋遢。乌黑的桃花眼不知是噙着泪珠还是沾染了汗水,像是挂着露珠的黑葡萄,闪烁着惊惶不定的神色。 江匀燮起身,容宜以为他要跟自己回院里,浅呼出一口气,笑了笑。 可他背对着烛火晦暗不明的神色却莫名有些让人生疑。 果不其然,待他走近后,便猝不及防地伸出炙热的大掌,按压住了容宜的肩颈,带着薄茧的拇指落在纤细的锁骨上摩挲。 “燮儿!你别开玩笑了,跟我回院里好不好?” 容宜抓住他的手臂,想和他好好说话,将人哄回去,赵紫凝的状态不像是开玩笑的! 光线昏暗的门口,稀稀落落的几只流萤浮动着。江匀燮眉眼浓烈地凝望着容宜润泽的双眸,里面含着担忧、祈求,唯独没有对他的情愫。 她还未平稳的心跳,略微急促的呼吸声,湿漉漉、温热滑腻的白皙肌肤以及那似有若无的幽兰气息,催生了男人痴狂的偏执和病态的占有欲。 江匀燮蓦地伸出另一只手扣住容宜的后脑勺,热烫的气息突然逼近,随即发狠的吻落下。 他肆无忌惮地长驱直入,毫无温情可言,霸道得不容人有一丝反抗的机会。 这根本就不是吻,而是惩罚,没一会儿口中便泛起了浓重的血腥味。容宜本就呼吸不过来了,加上冲人的血气,她感觉自己快要昏厥。 她无意识地拍打着江匀燮的手臂求饶,可男子像是着了魔般,要将魂牵梦萦之人的甜润气息全部吞噬。 “啪!” 容宜凭着最后一丝清醒再度扇了江匀燮一巴掌,男人发愣地松开了她,容宜瞬间如被解救出来般大口喘着气。 看着寒戾挫败的江匀燮,容宜毫不犹豫地也扇了自己一巴掌,力气之大,比扇他的那一掌更甚。 江匀燮立刻回过神,惊惧地拉着她的手腕质问:“你做什么!” 她的半边脸颊迅速窜红,又烫又疼,心底还迅速窜起窘迫之感。原来他被自己扇巴掌是这样的感受…… “燮儿,我不想伤害你。”容宜颤抖着泣声道。 眼泪扑簌簌地滑落,染着血色的红肿唇瓣让她如被大雨打湿的红色山茶般我见犹怜。 “我们不能再这样了,你既然娶了少夫人,就应该尽做丈夫的责任,更何况你马上就要当父亲了,赵小姐她很难受很难受,生孩子是要女人在鬼门关走一趟的大事,你应该去看看她!” “你闭嘴,这都是她自找的!”江匀燮赤红着眼喊道。 容宜茫然地看着面前的男人,他为何如此无情? 怨她都怨她……她心脏紧缩,自责得快不能呼吸般。 江匀燮抱住了陷入痛楚的容宜,那纤弱的柔软躯体让他的心也窒闷地胀疼。 “你就不应该来找我。” “我爱你,你不要对我生厌……我承受不住的。” 容宜想起了自己对江匀珩的爱,不也是带着这样一丝自卑的吗?可她半分回应也不能给江匀燮,她对他只有越来越多的怜意…… 容宜不知怎样逃回产房的。 当看到如游魂般孤零零一人回来的容宜,赵紫凝因为疼痛扭曲的脸突然冷笑起来。 “罢了!我知道他不会来的……” 赵紫凝笑着笑着又痛哭了起来,她疼呀,她想父亲了!她若是早知道生孩子这么难受就不会做这种蠢事了,赵紫凝,你真的蠢透了! “江匀燮,你他娘的!我赵紫凝一辈子都不会再理你!” 赵紫凝一边喊一边在稳婆的指导下用力。整个房间闷热又沉重,让人觉得窒息,而那一声高过一声的痛骂又紧紧揪着人的神经。 没有人留意到走到门边又默默离开了的江匀燮…… “少夫人,您别骂了,留着力气使劲呀!”稳婆担心赵紫凝这么喊下去人得虚脱了。 “快找个东西给少夫人咬着!” 听到命令,碧珠赶忙手忙脚乱地找东西。 意想不到的是容宜突然走到了床榻边蹲下,伸出了一截藕臂递到赵紫凝面前。 赵紫凝不带任何犹豫地狠狠咬住,薄薄的衣裳阻隔不了钻心的疼痛,容宜疼得头皮如被针扎般发麻,后背也迅速冒起了冷汗,她忍着一声不吭,只祈求这孩子能平安生下…… 第162章 舒白 容宜突如其来的举动让赵紫凝有些讶然,但只是一瞬,随后又被那猛烈的疼痛压过去。 手忙脚乱的碧珠看到这一幕也颇为震惊,就算她陪了小姐十几年也不能这般豁得出去。 晚霞则是怔愣地望着,她怎么没想到这么做呢? 赵紫凝疼得浑身都在颤抖,汗水密布的脸因为痛苦而不断扭曲着,微阖的双目里满是绝望。 容宜从未见过人这样惨烈的模样,更何况赵紫凝才十八岁,平时就像朵娇花一般。 稳婆在旁边不断催促着用力,女人生孩子的场面她见多了,难免有些麻木,语气除了急躁还暗含漠然。 容宜虽对赵紫凝喜欢不起来,但她素来敏感,同为女子她没有办法不共情,内心也生出了凄楚。 她忍着手臂的疼痛,替赵紫凝擦着汗,声音颤抖又强装镇定地鼓励道:“少夫人,您坚持住,再用些力气,孩子就快出来了!” 赵紫凝松口哭诉,“我没有力气了……我不想生小孩了,好痛……好累……” “少夫人,您别这么说,这孩子是侯府的长孙,多少人盼着他出生呢!”容宜紧紧握住她的手急声道。 赵紫凝的眼泪不断滑落至鬓角,才不是呢,最重要的那个人不想要这个孩子…… 碧珠和晚霞见赵紫凝似是要放弃了般,也赶忙围过去说着好话鼓励,闷热又潮湿的房间哀泣声与女子起起伏伏的劝导声交织…… “三更月,中庭恰照梨花雪。” 伴随着一声响亮的啼哭,一个男婴降生了。 稳婆将孩子擦洗干净后抱到赵紫凝枕边,已经虚脱的赵紫凝没看孩子一眼,用最后一丝力气交代容宜,“抱孩子给他看看……让他取个名字……”语毕便昏睡了过去。 容宜觉得自己去也是做无用功罢了,想起江匀燮鹰击毛挚的模样,她再抱个孩子过去,两人定然又是会起争执。 “晚霞,这活就交给你,时辰已晚,我是大公子院里的人,我得回去了。”容宜淡声嘱咐晚霞,今晚折腾这么久她也已精疲力尽了。 晚霞还从未见过江匀燮,只听碧珠悄悄说过二公子阴鸷狠戾,而且与少夫人关系紧张。让她一个人去寻二公子她下意识便觉得是不可能的任务,立马哭诉道:“容宜姐姐,晚霞不敢去!况且二公子若是不肯取名,少夫人怪罪可怎么办呀?” 容宜疲惫地拧了拧眉心,又看向碧珠。碧珠至今仍活在江匀燮那一脚的阴影之下,说什么也不肯去。 容宜只得小心翼翼抱起孩子去书房,她这次没有抄近路走花园,而是沿着挂着暖黄灯笼的走廊前进。 怕吹到夜风,怀里的孩子被裹得严严实实,但尽管是这样也能感受到那小小婴儿的柔软与温暖。 通体红润的婴儿眼睛还未睁开,微张着樱桃小嘴,竟然没有哭闹,圆嘟嘟的模样极为乖巧,容宜看着觉得心都要化了。 堪堪走了一半路,却突然看见一个熟悉寂落的身影。 原本侧身站着的江匀燮也留意到了容宜,他转过身直视着来人。 容宜的心微颤,他竟来过房里吗? “燮儿,孩子出生了,是个男娃,你能为他取个名字吗……” 容宜小声试探道,她在心里祈求江匀燮能心平气和地看待这个孩子。 江匀燮薄唇翕动,不咸不淡地吐出两个字,“秽儿。” “聪慧的慧吗?还是恩惠的惠?”容宜有些紧张地望着他,害怕他说的是另一个“秽”…… 果不其然,他的黑眸一凛,扬声道:“自惭形秽的‘秽’!” 容宜有些控制不住情绪,难以理解道:“你说什么?燮儿,他是你的孩子,你不能因为一时的意气伤害孩子,你看他一眼……”容宜上前想让他看看孩子可爱的模样。 江匀燮却喝止:“你闭嘴!” 容宜被吓得身体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凶厉的男人一拳打在走廊的石柱上泄愤。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那是他和别的女人生的孩子!她凭什么这样抱着过来嘘寒问暖? 她对他毫无情意,却还要要求他处处留情吗? 江匀燮偏过头,暴戾的暗眸瞪着容宜,怒吼道:“你仗着我喜欢你,就以为自己可以随意践踏我是吗?” 婴儿被巨大的声响吓得大哭,容宜看着江匀燮猩红的眼眸,无奈哑声道:“对不起……” 随后转身默默往回走。 …… “二公子给孩子取名了吗……” “少夫人,二公子取好名了,叫舒白。‘皓天舒白日,灵景耀神州’的舒白。”容宜撒谎了。 赵紫凝涣散的目光看着容宜苍白的脸,低吟:“真是个充满明亮和希望的好名字,可是你撒谎……他才不会给我生的孩子取这么好的名字……” 赵紫凝觉得自己早该想到了,何必总是怀着一丝希望呢? “你走,以后也不用来这院里了……” …… 容宜没再逗留,提着灯笼回了大公子院里。她感觉心里像压了块巨石般,她不想伤害任何人,她本是想要补救,可她做得越多竟给他人带来了越多的伤害。容宜觉得迷茫至极,甚至不知如何自处。 如今已到了后半夜,江匀珩久久等不到容宜回来,不免有些担心。 他坐着轮椅,第一次出了院门。没走出多远就看到远处有一抹亮光正往自己靠近。 他停在原地,渐渐看清打着灯笼的容宜。 第163章 让我伤心 容宜瞧见江匀珩有些微愣,随后立刻红了眼眶,手里的灯笼滑落,她哭着跑向月光下如温玉般的男人,二话不说扑到他宽阔的怀里。 “怎么哭成这样?有人欺负你了?” 江匀珩垂眸看着哭得发颤的人,大脑的神经紧绷,面上的担忧之色不言而喻。 容宜只是哭,她怎能跟大公子说自己与江匀燮之间的事呢?她能依偎在他怀里感受着他的气息,已经是莫大的安慰了。 江匀珩见容宜不说话,面露微愠的心疼道:“下次别出去了。” 他一直强忍着心中的不快和担忧,暗自思忖,容宜毕竟是个独立自主的人,她有着自己的想法和选择。自己不可能每件事都替她去做、去包办。而且,她也必然会遇到一些需要独自面对的事情和挑战。 正因如此,尽管内心十分不舍,他还是选择了宽容地对待赵紫凝的丫鬟前来寻人这件事。 可容宜今天哭成这样,他的心顿时如掀起了狂风暴雨般飞沙走石。他小心护着的人,他们真以为是能随意欺负的了! “好了,别哭了,让我看看眼睛哭肿了没?”江匀珩真怕人哭晕了,他挽着容宜的胳膊将人拉起。 容宜却突然发出一声痛呼,江匀珩立刻察觉到不对劲,低头便发现了容宜右手衣袖上的血印子,撩开衣袖后,清晰可见白皙藕臂上紫红渗血的牙印。 他的眸光暗了暗,凛声问:“怎么回事?”目光看向泪眼婆娑的人时又瞬间软了下来。 容宜看着他沉静似海的黑眸,按压不住内心浓烈的哀怨与痛苦,哭诉道:“大公子,为何女子的命运总是如此悲惨呢?即便像赵小姐这样出身名门的大家闺秀,也无法逃脱。是不是女子注定要背靠世家,依附男子活?” 容宜回忆起来,竟发现自己从未见过活得自由洒脱的女子,这才是她今晚难过的真正原因…… 江匀珩没料到容宜突然会有这样的顿悟,眼前人的目光坚定而执着,似乎在寻求一个答案。 江匀珩温暖的大掌握紧了容宜的手腕,眼神笃定道:“不是,不是这样的。每个人都可以活出恣意的人生,只是女子会难些,但只要你想,我便会帮你。” 他目若朗星,容宜能在那深邃的眸底看到小小的自己,她从不曾怀疑过他,便确信他说的是真的。 江匀珩话里确实无半点虚假或欺骗之意,他了解容宜的性格和能力,他明白容宜虽然安守本分,但并非那种甘愿被困于一隅之人。她有足够的能力去做好每一件事情,只是内心过于脆弱敏感。 如果容宜能够坚强一些,学会保护自己,并充分发挥自身的特长,那她必定会成为一个令人瞩目的女子。 然而,要实现这一切,首先要让容宜认识到自己的价值和力量所在,摒弃内心的恐惧与不安。只有这样,她才能在这个纷繁复杂的世界中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江匀珩收起心绪,见容宜缓和了些便哄着她进了屋。 …… 明亮的烛火下,江匀珩专心致志地替容宜处理着伤口。容宜突然不想瞒他了,便跟他讲了今夜发生的事情,但不包括江匀燮强吻自己之事。 江匀珩沉叹一口气,他竟不知道弟弟对容宜用情如此之深,但他没深想,当务之急是先安慰好容宜这个什么责都往自己身上揽的人。 “缘分一事,皆是上天注定,他人无缘你为何要自责?你不过是身在此事之中,被命运推着前行的人罢了。 况且你只是一个丫鬟,又能如何?很多事根本不是你能阻止的。所以,你要先疼惜自己,才有余力怜惜别人,而不是本末倒置……让我伤心。” 容宜认真听着他说话,没想到结尾竟藏了这么一句,突然让她的脸有些发热,心里的难受也消散了些。 江匀珩轻笑,伸手抹了抹容宜还湿漉漉的脸颊。 “你这只小脏猫,赶紧回去洗洗休息了。” 容宜亮晶晶的桃花目柔情满溢地看着他,仰慕溢于言表。他为何能这么厉害,三言两语就把自己的所有忧虑都化解了。 容宜突然觉得所有的烦恼都不见了,有大公子在身边她便什么都不奢求了,自己已是世间最幸运的人。 江匀珩看着痴痴望着自己的人,忍俊不禁。莫名有些心痒,于是凑近她,满怀爱意地亲了亲。 他的气息如丝丝细雨落下般,让人感觉酥酥麻麻,容宜主动含住了他的唇。 江匀珩的身体微颤,随后抬手抚上了容宜的脸颊,让两人的唇瓣更加贴近。 深夜,万籁俱寂,这缠绵的一吻只有窗外如钩的弯月见证着,沉寂而温柔…… 翌日 大夫人听到府里传出的消息一早便赶回来了,更早的是左相大人。 昨夜凄凉的房里霎时热闹了起来,可仍未见那个男人。 赵紫凝已不想理会,只紧紧握着自己父亲的手,满脸的委屈,只差把要和离三个字说出口了。 左相不知其中深意,还以为赵紫凝只是因为生产受了苦。疼惜地安慰道:“紫凝,你辛苦了!怪父亲考虑不周,没想到你会早产,没早点将为你寻的稳婆送过来,为父也未能陪在你身边……你受苦了!” “父亲,我快疼死了……”赵紫凝泣声道,语气却没有昨夜的悲楚,而是带着撒娇之意。 “啊!现在还疼吗?哪里疼?为父请太医来给你看看!”左相大惊失色,张惶道。 “不是,是昨夜……”赵紫凝哭得稀里哗啦。 左相暗暗松了口气,见着女儿这模样知道定是受了极大的委屈,心里仍旧不好受。 大夫人抱着爱孙,喜上眉梢,见着赵紫凝哭哭啼啼的模样有些不满,怕左相迁怒府里照顾不力,连忙解释,“左相大人,事发突然,老妇昨夜出城,不在府中,匀珩又腿脚不便,昨夜确实是侯府照顾不周!好在紫凝争气,给我们江家添了个孙子!” 赵紫凝早产所有人都始料未及,左相没法迁怒,但大夫人的话提醒了他。 左相环顾四周,怫然道:“江匀燮呢?” 大夫人大惊,原先忙着抱孙子没留意,这才发现自己儿子竟不在场。 …… 江匀燮回了房,他的眼底乌青,一脸衰败。左相原本想见着人就狠骂一顿,但看到江匀燮这模样又止住了冲动。 赵紫凝还未向他说是什么情况,万一人只是熬了一宿先去休息了呢? 赵紫凝将所有人都支使了出去,房门紧闭,屋内只剩二人。她想和江匀燮最后谈一次,如若他当真绝情,她便不再继续在父亲面前顾及他了。 江匀燮先开了口,平淡道:“我们和离,这是为你好。” 她冷嗤:“为我好,还是为你的私情行使便利?” 赵紫凝差点咳出一口血,他昨晚伤透了自己,可自己还仍想着在父亲面前袒护他! “你休想!我要报复你!我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紫凝,不要再这样了。”江匀燮倦声道。 这是江匀燮第一次唤赵紫凝的名字,可就如他当初说要娶赵紫凝般,紧接着就是让人如坠冰窟的话语。 他可真是会扔颗甜枣再狠狠甩一巴掌! 第164章 和离也应该是我提 江匀燮今日显得格外平静,面对赵紫凝嘲讽的目光他竟在道歉,“是我亏欠了你,你的情意只能待到来生,做牛做马再行报答。” 赵紫凝怔然道:“为何要来生?我只要你这辈子!” 他看着她,眼神却是空洞无物,“抱歉,我这一生都无法再倾慕他人了。” 赵紫凝心灰意冷地苦笑道:“你为何如此喜欢她?即便是我,也知她对你全无心思。” 提到容宜,江匀燮的暗琥珀眼眸才有了一丝波澜,他攥紧了双拳,满含不甘道:“她有过的,如今她不过是移情别恋罢了。” 她曾待他如此温柔,怎么可能全是假的?她主动亲过他,他们曾那样亲密无间,如今不过是因为大哥能给她更多的庇佑,她才转靠了大哥而已! 赵紫凝皱紧了眉心,苍白的脸上满是无奈,质问道:“她哪里有跟其他男子打交道的机会,你还要自欺欺人吗?” 江匀燮不想再多费口舌,说出了回房的目的,“这是和离书,我已签字……” 赵紫凝当即毫无教养地啐了一口,高声驳斥:“我不签!你想得美!我也要红杏出墙,让你蒙羞,让江伯候府被人耻笑!” 江匀燮上前了两步,蹙眉劝导:“你没有必要摊上自己的名节,你还有大好的青春年华,继续耗在我身上实在是不明智。孩子江伯侯府会养着,我现在便去向左相大人请罪。” “你不许去!”赵紫凝知道江匀燮去见了父亲的话,和离就是板上钉钉之事了,她才不要便宜他白得一个儿子!要和离也只能是她有了新欢,由她提! 江匀燮平和地看着她,将和离书交至她手中,温声道:“我明日便要去塞外,和离书你收着,想好了改日再签便是。” “我不要!要和离也应该是我提!”赵紫凝拿起那薄薄的和离书,作势便要撕毁。 “别撕,你会后悔的。”江匀燮沉声阻止。 他眼眸不同寻常的幽沉,让赵紫凝有些懵然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孤冷的男子不再说话,转身离开了房间…… 大夫人在照料孩子,管家带左相来到正厅歇息。江匀珩早已等候多时,他为避嫌没去赵紫凝房中,但左相是必须要好好招待的。 容宜第一次推着他出了院子,一路上和他谈论着府里的夏景,江匀珩倒是没有再表露出不适…… 饶是左相早已听闻大公子腿疾之事,突然见到原本玉山上行、骨重神寒天宙器的人缩坐在轮椅上,也难掩震惊。 机敏的江匀珩也留意到了左相的神色,只是悠浅地笑着,作揖道:“左相大人,久违。” “江小侯爷,别来无恙!”左相自觉有些失态,又道:“‘松柏之志,经霜弥茂。’凡是来磨人的,实则都是为了渡人。小侯爷虽遭意外,但何尝不是上天为了磨练汝的意志,好承接大任呢!” 江匀珩谦恭回道:“左相大人还是别折煞小辈了,小辈如今不过是个闲散侯爷,还能担何大任?” 左相落座,摆手道:“非也非也,太子顽劣,气走了多位太傅,老夫看小侯爷补上甚是合适。” “小辈先谢过左相大人提点。还要再谢左相大人对燮儿的照拂以及对江家军及时施以援手之事。” 左相端起容宜刚奉上的茶盏,小抿了一口茶香馥郁的碧螺春,慈眉善目道:“都是自己人,不必说些见外话。” 放下茶盏后,表情却迅速凝着,话锋一转道:“然,老夫瞧见紫凝房中只有一个锦枕,一条被子……他们夫妻二人可是分房睡。” 江匀珩微愣,正想解释,左相又摆手打断,“这事先另说,老夫看了息女的妆台、衣柜,发现都是未出阁前或是陪嫁过来的物品,匀燮贤婿竟从未给紫凝添置过一物么?” 容宜在一旁静静地聆听着,她的目光向左侧瞟去,偷偷地注视着那位左相大人。庄重、温文尔雅的老者,身上散发出一种不怒自威的气质。他那铿锵有力的语调中,满是对赵紫凝的重视与关怀,他是来给赵紫凝撑腰的。 容宜默默地心生羡慕之情。小时候,父亲对她并没有特别多的关爱,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冷淡。如今她早已失去了父亲,对于父爱这个概念,更是渐渐淡忘 江匀珩沉叹一口气,江匀燮对赵紫凝没有情这事他也明白,可如今只能说好话。 “左相大人,小辈先替家弟道歉,只是家弟并非有意冷落弟妹。家弟向来公务繁忙,如今又出征塞外,内室兼顾不到也是情有可原。他平日不近女色,不懂女儿家心思,想来弟妹也是怜惜家弟,并未要求过什么。作为兄长,小辈日后定会多加提醒,还望左相大人原谅家弟一次。” 面对江匀珩的诚意道歉,左相不好再揪着不放。他倾身靠近江匀珩,只以老父亲的身份,菩萨低眉般地嘱咐江匀珩要多照顾、多体谅赵紫凝,更要教导江匀燮怜香惜玉…… 江匀珩连声应是。 左相在大厅没坐多久又回了江匀燮院里,江匀珩得了空便立刻吩咐管家一齐去库房,挑选给左相的回礼以及赵紫凝的赏赐,从今日起他才算是真正拿起了家主身份…… 第165章 浪荡子 翌日 宋持安刚问完诊从江匀珩房里出来,江匀珩的腿疾好转后,他便隔四五日才来一次。 如今在江伯侯府他已是轻车熟路,不再需要丫鬟小厮引路了,带着个药童自顾自地往外走。 刚到院门口时,高大的梧桐古树上便突然传来一声震响。 随后无数片叶子扑簌簌砸落,又因昨夜下了雨,树上满挂着的雨珠也淋了树下的人一身,模样好不狼狈。 “大人!”药童看着身上沾满落叶又湿漉漉的宋持安,惊呼。 宋持安勃然大怒,抬头,眼里的寒光射向树梢上的始作俑者。 江匀燮姿态懒散地靠坐在枝干上,眼睑耷拉着审视地上的人,薄唇翕动,腔调散漫道:“你是何人?” 宋持安顿时怒火中烧,他还未发话,头顶上的男子竟先意气扬扬地质问了。 他愤懑地高声道:“本官是御医院副院判!奉天子之命到府给江家主问诊!你又是何人?” “哦?御医大人,失敬失敬,敢问贵姓呀?”江匀燮貌若歉疚,却依旧闲适地倚在树上,微微垂荡着一条腿,姿态无半分敬意。 宋持安高昂着头,愠怒地质问:“本官姓宋,你是何人!怎不敢自报家门?躲在树上可是欲行偷摸之事?” “哈哈!”江匀燮发出爽朗的大笑,不屑回答宋持安的问题,戏谑道:“原来你就是声名大噪的御医宋大人,久仰大名!然而你医治我大哥腿疾半年有余还未见好转,本将实在是有理由怀疑宋御医是沽名钓誉之徒。” “你是奉国将军?听闻奉国将军是家弟的国子监同窗,当初是出了名的不学无术,如今一见果然是粗鄙,不过一介武夫!” 宋持安气性也不小,两人一个在树上一个在地上,针锋相对起来。 江匀燮最不愿忆起国子监的过往,眸光一凛,又用结实的手肘狠狠向后击了一下树干。 又是一阵如暴雨般飘落的树叶袭来,宋持安破口大骂,“哪来的混不吝!本官虽位不及你,但也是圣上亲自委派的,岂能遭你如此羞辱!” 江匀燮颇为不屑地嗤笑出声,挑眉吊儿郎当道:“你不必搬出圣上,要知道就是你爹来了,老子也不怕,又岂会怕你个狐假虎威的? ” 听到这话,宋持安想起了与父亲抬杠的江侍郎,如今本尊竟就在自己面前。若是没记错,他应该比江匀燮大上六、七岁,竟然被一个毛头小子欺辱! 如若不是江伯侯薨了,江匀珩二竖为灾,轮得到他做奉国将军么? “君子不与小人计较,真不知清风霁月的江家主为何会有如此顽劣的弟弟?你今日所行之事,本官务必要与你大哥言之一二!” “‘光而不耀,静水流深。’汝等宵小也配到我大哥面前搬弄是非?” 宋持安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你!” 江匀燮倏地从树干上跳下来,落地时扬起的尘土又拂脏了宋持安的衣袍下摆。 他不由分说地逼近,眼里愠色渐浓,语气低沉,透露着风雨欲来的气势,“你最好快些将我大哥治好,别动什么歪心思。本将不比思虑周全的家兄,本将可是混不吝,向来喜欢先斩后奏,这话什么意思?明白了么?” 宋持安被他一身的血煞之气惊住,竟一时半会没回过神来。待那墨色背影消失在院内,才颤抖着声音怒骂:“放荡子!放荡子!” …… “燮儿,刚才可是你在外面吵闹?”江匀珩看着泰然自若进屋的江匀燮,疑声问。 江匀燮耸耸肩,不置可否,暗沉着一张脸坐到书案旁的太师椅上,翘起腿捻起一颗容宜洗好的葡萄放入口中。 江匀珩责怪道:“你真还是个孩子,何必去招惹无关紧要的人,惹一身骚。” 江匀燮吐掉又酸又涩的葡萄皮,凝声道:“大哥,弟弟不知您在顾及什么?隐忍什么?但弟弟唯独不愿您是为我着想!大劫大难后大哥不该失了锐气,不该成为屈人之下的卑微弃臣。” 江匀珩垂下眼眸,遮掩住了眸底的情绪,只道:“燮儿,就如你不想大哥顾虑你般,大哥也不希望你顾虑为兄。” 江匀燮起身,冷声道:“大哥放心好了,弟弟日后不会再多此一举考虑大哥了。” 江匀珩见他神情不对劲,连忙拉住他的手温声询问:“燮儿,大哥说错话惹你不悦了?” 江匀燮牵了牵嘴角,“没,大哥说的话永远都是对的。” 江匀珩看着弟弟,眉眼深沉,“燮儿,此番出征是最后一击,但你切记自己只有一副血肉之躯,莫要逞强。虽说‘不破楼兰终不还’,但大哥和母亲断不能再失去一个亲人了!” 江匀燮不着痕迹地抽出自己的手,“大哥不必多虑,弟弟自会顾好自己。” 说罢便最后看了一眼谦和温润的江匀珩,眸底有不舍、有失望亦有怨。 身穿鸦青色薄袍的挺拔铮然身影消失在朱红雕花木门后。留下江匀珩独自一人坐着,身旁只剩香炉的翠烟萦绕。 他的内心何尝不是充满了浩然正气与熊熊烈火,但他身上肩负着太多的责任与使命。他背后是整个侯府,他承载着祖辈们的誓言和父亲的大义,又如何能活得恣意潇洒? 皇家无需江家儿郎,然大昭之民不可无。故其必舍身安帝心,若非己身此线,帝必不容江匀燮矣…… “夜吹古木晴天雨,月照平沙夏夜霜。” 容宜给江匀珩留了一盏灯,随后退出了房间,轻轻将门带上。 手腕刚垂下就又被人倏地拽住了,容宜少了先前的惊诧,黑暗中背对着她的人不由分说地牵着她出了院子。 这次容宜没有挣扎,手腕间的力度也松了一些,但还是温度灼热。 暗夜里,江匀燮拉着容宜急步走着,不甘心地问:“你和我大哥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容宜踉踉跄跄地跟着他,被他突如其来的问题问住,什么时候开始的?容宜情不知所起。 许是他在回廊里抓住自己手腕的那个晌午,或是他宁可跟主母反目也要救自己时,亦可能更早,在他特意来后院送舆图时…… 不等容宜回答,江匀燮突然在花园的湖边停下,环住容宜抱起,蓦地身子轻盈如飞,腾空而跃。 容宜因为失重感畏惧地抓紧了他的衣袖,他炙热的大掌抚上容宜的脑袋,将人整个护在怀里。 一阵响动停下后,江匀燮才稍稍放开人,容宜怔怔地从他的胸膛上抬起头,这才发现二人已到了高高的梧桐树上,容宜的眉眼染了些怒气,瞪向江匀燮。 见他乌发、脸庞上都沾染了水珠,想到刚才护着自己的举动,眼里的怒火又熄灭了些。 容宜无奈地垂眸,瞥见了脚下黑漆漆一片的湖面,像藏着怪物般渗人。更何况两人正坐在堪堪能承受二人重量的枝干上,稍不慎便会失去平衡跌落。 容宜顿时头皮发麻,本能地揪紧了江匀燮的衣襟。 江匀燮对于容宜的反应甚是满意,他想要的便是容宜可以一直这样依赖他…… 第166章 眷恋 容宜僵坐在江匀燮身旁,她适应能力强,这会儿已经没那么害怕了,况且江匀燮是不会让她摔下去的。 于是容宜只用一只手抓着江匀燮的肩膀,又偷偷往旁边挪了挪。她虽是坐在枝干上,但两条腿还挂在江匀燮的大腿上,他身上跟大公子不一样,总是有股火在烧般烫,容宜情不自禁就想远离。 江匀燮可不会让她如意,腰上突然一紧,他霸道地扣住了容宜的腰。 容宜不敢再动,眼前的人实在是喜怒无常又暴戾。 容宜抿着唇,紧张地打量着斑驳月影之下,男子如雕刻般冷硬的侧脸,揣摩他现在是何心境,定然是还怨着她的,可他拉她到树上来是想做什么? “燮儿,你今日不是要去塞外么?”她忐忑问道。 江匀燮扭头看向容宜,眼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情愫,“没过子时便还是今日。” 他这是要熬到最后一刻才走? 容宜蹙了蹙眉,担忧道:“要赶夜路你怎么不先休息一下呢?” “我不想休息。”他只想在最后的时间与她在一起,他抱她到树上,她便别想着再走了,这里是只有他们两个人的世界。 江匀燮的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却与往常不同,如陈年佳酿般潋潋着柔光,带了三分醉人。 他直勾勾地看着容宜,琥珀眼里翻涌着无数情丝。 容宜有些慌乱地垂头躲闪着他的目光,“燮儿,这里危险,我们先下去。” 江匀燮不听她的,抬手捏住容宜的下巴,沉声问:“为何不是我?” 容宜被迫与他对视,竟发现他深沉执拗的眼眸中竟有些亮晶晶的湿意。 她的心也仿佛被揪住了般,她握住江匀燮的手拉下,冷静诚挚的柔声道:“燮儿,你对我的一片热忱我都明白。你将云妃娘娘送的生辰礼全部做成首饰送我时,我便已知晓你的爱了,你是第一个告诉我,我值得拥有美好的事物的人。 可是燮儿,你的爱太沉重了,我给不了你想要的,我也承受不住你的感情。我们之间不合适,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不希望你继续在我身上耗费时间。” 容宜已经极力放软了声音,可她知道自己还是会伤到他。 江匀燮意外的没有动怒,而是近乎祈求地抓着容宜的手腕道:“哪里不合适?我可以改,我已经稳重很多了,你看不见吗?你能不能也喜欢我一点点。” 容宜轻叹一口气,红了眼眶,“燮儿,一个人的心意可以放下,却不能更改。” 江匀燮沉黑的眸子红得可怕,他咬着牙,抿紧唇线,似在极力隐忍,可还是有一滴晶莹的泪珠滑落。 他的心被狂风暴雨席卷着,他不能接受容宜的心在大哥身上,一想到她也会跟大哥做他们曾做过的事,会站在大哥身旁磨墨,会坐在大哥怀里,会与大哥亲吻……一想到自己费尽心思都无法拥有的,而大哥却能轻易得到,他就仿若要变成一只凶暴的怪物,撕碎掉一切! 容宜看着他,说不心疼是假的,可她既然不能将心交付于他,便不能再给他希望了。 “燮儿,‘我断不思量,你莫思量我,将你从前与我心,付与他人可。’放下我。” 江匀燮的脸色倏地变暗,在月光下呈现惨灰色,他咬牙切齿道:“沧海之水,巫山之云,你知道这半年我是怎样想念你的么?唤起思量,待不思量,怎不思量?”他的语气满是酸涩、嫉妒与愤恨。 江匀燮说什么也要让容宜入他的局,他倏地贴近容宜,用那双带着粗茧的大手抚摸。 滚烫的呼吸扑洒在容宜的耳畔,可她别说逃就连动都不敢乱动,容宜算是明白江匀燮为什么要到树上来了! 面前的人固执地可怕,容宜极为无奈地推拒,“你放开我,我不想这样子!” “不想哪样?我连亲都没亲你,就摸摸也不行?”他附在耳边哑声道。 他到底是怎么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的?容宜觉得羞窘难堪,可又不得不抓着他的肩膀,心里的愧疚、难过被后悔替代,跟他出来准没有好事! “我为什么要给你摸?”容宜愠怒道。 “因为你践踏我的心,我要你弥补!” 正说着他的手竟摸到了衣裳里面,解开了容宜小衣的带子。 “你做什么!别这样!”容宜泣声道,又羞又急。 江匀燮不管不顾,又解开了容宜脖颈后细小的结,接着,竟将那藕荷色的小衣从衣襟处抽离。 容宜感觉胸前一凉,随后便听到他不要脸的声音。 “这我收着了。”他的大手攥着那单薄的面料,神情已不见刚才的颓靡。 “不可以!你不知廉耻!” “我就是不知廉耻,我一个痴情种向你索要个物件也不行?” “这不是什么物件!”说罢容宜便想去夺。 江匀燮将手举高,让容宜毫无办法,他还倒打一耙道:“你别动来动去,你想我俩都掉下去是不?我倒是不怕……” 容宜不敢再动,央求道:“我求你!” “没人像你这样求人的。”他作势要去亲容宜。 容宜急忙偏过脸,“给你便是!” 这样的私密之物他应该也不会给外人看。 江匀燮勾唇,露出得意的邪笑。纵使大哥有一排香囊又怎样,容宜的小衣只有他有! 容宜气鼓鼓地瞪着他,狠狠揪了一下他的耳朵,他全身上下都硬邦邦的,只有这处好下手。 江匀燮觉得不痛不痒,此举还甚是亲密,笑嘻嘻地看着容宜发怒。 “我要下去!”容宜的脸颊气得通红,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江匀燮勾了勾唇,从衣襟里拿出一块墨玉哄道:“这块玉佩你收着,算是回报你给的小衣。” 容宜差点被气哭了,急呼:“那不是我给你的!” “你没抢回去便是给我了。”说罢就把那藕荷色的料子塞进了玄色衣襟中,容宜觉得脸热得都要烧着了般,狠狠瞪着他。 “喏,你拿着。”他看着容宜气鼓鼓的模样反而心情更好了,将墨玉递给容宜。 “我不要!”容宜别过头不理他。 “那便等我们重逢时再交还与我。” 说罢,江匀燮将那块玉佩强塞进容宜手中,随后猛地将人抱住,微凉的脸庞埋入她温暖的肩颈窝,极为眷恋地汲取着她的馨香。 容宜听着他沉闷的呼吸声,轻推了他一下,责怪:“你怎么老是像只小狗一样?” 低沉醇厚的声音轻骂,“没良心的。” 他安静了下来,不再有所动作,容宜的心软了软,终是任由他抱着了。 第167章 馥郁的花香 容宜回了厢房,翠竹已经睡着了,容宜便没有点灯。她摸出江匀燮给的墨玉,手感凹凸起伏,似是个什么动物。 容宜没在意,反正是要还给他的,找了块帕子包住,便放进了木箱子里…… 同样昏暗的江匀珩房里,一个身形健壮的男子正跪在床榻远处,沉声问:“公子,您唤属下有何事?” “去寻张伯侯府的大小姐,将这封信予她。” 江匀珩伸出两根长指,夹着一封信飞掷到了男子面前。 “是!”男子拿起信,无声无息地退出了房间。 …… 大夫人院里 虽已是夜半三更,但院内仍是灯火通明,鸡飞狗跳般的吵闹。 “乖孙儿,你怎么从早哭到晚呀?可是要急死祖母了!” 大夫人抱着襁褓中的婴儿,在房间里反复踱步,嘴里一边哄一边摇晃着双臂。 身旁的乳娘和几个丫鬟见主子站着,也是不敢歇,手忙脚乱地在一旁跟着哄。 赵紫凝不愿见着这个孩子,以身体不适为由,将孩子和乳娘一块儿扔到大夫人院里来了。 大夫人起初是乐意至极的,她早盼着有个孙儿了,恨不得将孩子捧在手心、含在嘴里。可没想到这孩子这么能闹,白日还能偶尔睡会,断断续续哭,到了晚上那真是跟老和尚吹唢呐般,几乎不带停的。 饶是大夫人在再喜爱长孙,也禁不住这没日没夜的哭。此刻她甚感疲惫,眼窝凹陷,发髻散乱,华服也皱巴巴的,从未如此狼狈过。 大夫人实在是没辙了,内心烦躁至极,看着这孩子也感觉越来越不像江匀燮,纯粹是赵紫凝的模样! 于是命令丫鬟道:“将舒白抱给少夫人,不肯喂奶总得哄哄孩子,就算她有个左相爹也不能如此任性!” 丫鬟知道大夫人失了耐性,赶忙带着乳娘和孩子去寻赵紫凝。 听见孩子的哭声越来越远,大夫人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翌日 张伯侯府的夫人带着长女登门拜访,赵紫凝产子后江伯侯府几乎日日都有人到访,当然大部分都是与左相沾亲带故或是意图攀附的。 大夫人听到张伯侯的名号,总觉得自己似是没想起什么重要的事。但她也没深想,想着按往日那般,招呼人在正厅喝个茶,再给人看看孩子,若是女眷便领去赵紫凝房里探望探望。 大夫人来到正厅,见着来人时眼里瞬间一亮,她竟差点忘了张伯侯的嫡长女是张栩然。 着一身耀眼白衣的的女子如寒冬翻舞的雪花般娇雅超尘,明净清澈的水眸看到大夫人时立刻弯了弯。 “夫人好。”悠扬的声音恭敬问好。 大夫人立刻迎上去夸赞,“我说今日的朝霞怎么别样金红,原来是有贵客到访!” 张栩然抿唇羞涩地笑了笑,一旁的张伯侯夫人宋氏回道:“夫人,突然到访不会叨扰您了。” “怎会!”大夫人喜笑颜开,连忙招呼人坐下…… 三人喝了半个时辰的茶,聊得很是投机,大夫人了解到张栩然还未婚配后,更是情绪高涨。 宋氏见时候差不多了便道:“夫人,我带了些给产妇养身体的补品,我曾与左相夫人交好,想去看望一下少夫人。” “甚是有心了!我们一块儿过去看看。”大夫人笑道,说罢便要领人去江匀燮院里。 张栩然却突然插话,“夫人,小女子听闻大公子腿受了伤。小女子之前与大公子有过几次往来,而今却还未曾去探望过,不知……”她面含羞涩。 这真是想打瞌睡就有人递枕头。大夫人喜上眉梢,连忙道:“栩然,匀珩如今已无大碍,他正在院里呢,要不我领你去看看?” 张栩然朝母亲望了一眼,宋氏默允了。虽然京中都在传江匀珩身患腿疾,至今仍未能站起,但他如今是个侯爷,江伯侯府家大业大,名声又好,江匀珩依旧是个不可多得的良配。 张栩然轻点头,大夫人便吩咐大丫鬟带着宋氏去探望赵紫凝,自己亲自领着张栩然去了江匀珩院里。 …… 七月盛夏,阳光从东窗射入,将桌案映得亮堂堂的,江匀珩白净修长的手握着羊毫笔,正在给芜花花瓣铺色。 容宜帮他扇着扇子,试图驱走一丝闷热。 翠竹突然进屋来报,“家主,大夫人和江伯候府的张小姐来了。” “嗯,进来。”江匀珩放下笔。 目光端详了一下还未完成的画,随后抬眸看向容宜,温声道:“你先出去一会儿。” 容宜轻点头,不禁有些好奇张小姐是谁,为何会有女眷来探访大公子。 她还未到门口,大夫人便挽着一位姑娘进来了。 容宜赶忙低头行礼问好,余光瞥见了女子的月白色百褶纱裙下摆和精美的白莲攒珠绣鞋,鼻尖传来馥郁的花香,明白来人定是位气质出众的贵人小姐。 大夫人见着容宜,面上的笑意迅速消退,厉色命令:“站住,留下奉茶!” “是。”容宜只得留在厅房沏茶。 “侯爷好!”容宜听到了女子如江南春风般清甜绵软的嗓音。 “张小姐好。” 江匀珩温润的声音响起,容宜心里莫名有了些闷意…… 张栩然柔情满溢地看着江匀珩,只见他面部略微苍白,秀美的丹凤眼深邃忧郁,周身透露着自我压抑的麻木,难觅从前雄姿英发的模样。 大夫人见两人之间似是相熟般,欣喜问道:“匀珩,你跟栩然何时有过来往?” 江匀珩缓缓道:“张小姐曾支援过江家军好几次药物。” “哦?这事你怎么从未提过?”大夫人有些惊喜。 张栩然先抢了话,温声细语道:“夫人,小女子只是尽一些绵薄之力罢了,不必挂于嘴上。” 她的模样娴静优雅,妥妥的大家闺秀模样,让大夫人不禁好奇地问道:“栩然,你是如何有药物的?” “小女子开了家医馆,有些门道能弄到常见药材。”她谦逊道。 大夫人惊诧地打量了好一会儿面前柔柔弱弱的女子,没想到张栩然竟能独当一面开医馆,不由得刮目相看,心里的喜爱又多了几分。 “栩然,你一个弱女子在外抛头露面,定然是有不少非议。”大夫人拉她到桌案旁的太师椅坐下,疼惜道。 “小女子是行善事,虽也有艰难,但还是理解的人多。”张栩然莞尔一笑。 “哎呦,真是了不起的好姑娘,匀珩你说是?”大夫人看向江匀珩。 此时容宜刚好端着茶盏过来了,江匀珩看了一眼容宜,只轻飘飘应道:“嗯。” 容宜强装目空一切,奉了茶便退下了…… 容宜站在门口,鼻尖还有萦绕不散的花香味。容宜希望它是刺鼻的,可她不得不承认这香味浓郁得恰到好处,只会平添主人的娇艳。 大夫人不多时也出了门,房内仅剩江匀珩和张栩然。 “你近日不用服侍家主了,去二公子院里照顾小公子。”大夫人严声道。 又不容反驳地补充,“匀珩的腿好多了,也不需要你时刻照顾!” …… 第168章 唤你回去 “抱歉,张小姐,本侯的腿疾久治不愈,御医和府医都束手无策,因此才向张小姐提出了不情之请。”江匀珩作揖歉疚道。 张栩然精通医术,作为女眷出入侯府也不易引人注意。 张栩然声如莺啼回道:“怎会是不情之请呢?侯爷为大昭出生入死,保家卫国,栩然是大昭子民,能为侯爷出力乃三生有幸。” “谢过张小姐美意。”江匀珩嘴角微扬,报以微笑。 张栩然面上也如春花绽放般漾开浅笑,将目光落到江匀珩腿上时又担忧道:“侯爷,栩然现在能看看您的腿吗?” “好,有劳。”江匀珩颔首,眸光看向房门唤道:“容宜。” 少顷,进屋的却是翠竹,翠竹面露难色:“家主,容姐姐被大夫人派去二公子院里照顾小公子了……” 江匀珩那如墨般漆黑的眸子倏地一沉,沉默片刻后才冷声道:“叫安羽过来服侍。” …… 二公子院里 晚霞见到突然出现的容宜喜出望外,高呼:“容宜姐姐!你来了!” “嗯。”容宜略显颓丧地轻点了下头,听到响亮、不绝于耳的啼哭,才不禁疑声问道:“晚霞,这是小公子在哭吗?” 晚霞瞬间皱起眉,眼眶泛红道:“嗯嗯!容宜姐姐,小公子善哭闹,大夫人被孩子扰得无法休息,昨夜便命人将小公子抱了回来,我和碧珠姐姐,还有乳娘怎么哄也哄不好!” “少夫人呢?”容宜愕然问。 “少夫人从孩子出生后,便一眼都没瞧过,提起小公子就生气,谁也不敢抱去给少夫人。” 晚霞刚说完,碧珠和就骂骂咧咧地寻了过来:“晚霞!你竟躲在这里偷懒!”然而她也是耳朵受不了,觉得烦闷暂时出了房门。 碧珠见到容宜有些诧异,她家小姐不是放过这个女人了么?她怎么还自己过来了? 容宜没有理会碧珠,只对晚霞道:“带我去看看小公子。” 晚霞求之不得,立刻领着容宜去了婴儿房…… 容宜从乳娘手中接过孩子,她记得第一次抱时,孩子是安安静静,极为乖巧的模样,如今小嘴却不停张着哭喊,薄嫩的眼皮红肿不堪,哭得面红耳赤。 容宜稳稳地抱住孩子,想尽量让孩子感知到安全感,又轻轻地拍着背柔声安抚。 她的声音细软轻柔,婴儿的啼哭轻了些,微微睁眼看了看她,容宜瞧见了,唇角立刻弯起温柔的弧度。 晚霞在一旁惊奇道:“容宜姐姐,小公子看你了!” 谁知这一声不大不小的欢呼又激起了孩子的一阵哭声。 晚霞瞬间噤若寒蝉,碧珠暗暗瞪了晚霞一眼,将人拽出了房门…… 容宜想起那晚江匀燮突然暴怒的事情,猜测孩子许是受了惊吓,又没有父母的安抚,才会一直哭闹。 她想起曾听过的一个偏方,便将婴儿小心翼翼放到了床榻上。 小婴儿的背一着床,哭声立刻变得更加凄厉。乳娘紧张地想去抱孩子,容宜拦住妇人的手,镇定道:“乳娘,等等。我听过一个哄孩子的方法,不知是否有用,想试试,孩子叫什么名字?” 闻言,乳娘收回手,急切地回道:“小公子名唤舒白。” 容宜有些怔愣,没想到赵紫凝会用她取的名字,但此刻她无心多想。 容宜蹲下身,抬手轻拍着床帮,嘴里念念有词,“床帮神,床帮神,我们小公子丢了魂,远了你来找,近了你去寻,不远不近送到跟,江舒白回来……” 宛转悠扬的女声反复念叨着,床榻上的小婴儿挣扎的手脚渐渐放松了下来…… 此刻,江匀珩院里,张栩然已经查看完伤势。 她的神色略微有些异样,“侯爷,您的伤恢复得不错,关节脱位几乎复原了,但因为经脉受损又一直未得以维系,才始终无法站起。栩然有一套针法,想替侯爷施针。” 听到经脉受损又未得以维系,江匀珩却波澜不惊,只道:“谢谢张小姐的好意,然,本侯必须提醒张小姐,给本侯看病的是当红御医宋持安,张小姐能了解到的情况他定然也明白。” 张栩然面露诧异道:“侯爷的意思是,宋御医医治时有所隐瞒?” 江匀珩不紧不慢地解释道:“不,本侯是想拜托张小姐隐瞒此次登府问诊之事,否则便是驳了宋御医和皇家的面子。” “栩然明白。”张栩然点点头,心里暗暗清楚了一些事情。 “本侯不想让张小姐为难,今日能从张小姐口中得知未能站起的病因已是感激不尽,为本侯秘密医治这事恐怕会有艰险,张小姐还是不要插手为妙。”江匀珩拒绝了张栩然的施针。 可张栩然不想轻易放弃,语气略微有些焦急道:“治病救人乃是为人医者的天职,既然栩然已了解侯爷的病情,又想到了对策,放任不管于心何安?栩然愿为侯爷效劳!” 江匀珩沉思片刻,又问:“张小姐若是要施针,耗时需多久?” “施针一次半个时辰,具体要几次还得看恢复情况。” “行,若是被人察觉,医治之事便立刻打断。” “嗯。”张栩然点点头,随后从袖笼里取出了针包,她一边施针一边问道:“侯爷,那栩然下次若要见您……” “放心,家母会安排的。” “大夫人知道这事吗?”张栩然好奇道。 “家母不知,但她会主动寻你的。” …… 容宜念了小半个时辰,孩子才堪堪入睡,也不知是偏方有用还是容宜的柔声细语将孩子哄安心了。 乳娘拉起容宜小声夸赞,“你是如何知晓这方法的?” 容宜含笑道:“小时候睡不着觉,便会缠着我娘亲讲些奇闻,这方法也是当时听到的。” 乳娘握紧了容宜的手,欣喜道:“你娘可真是教了你个好方法!” 房门突然被小心推开,晚霞将头探了进来,示意容宜出门。 容宜看了看床榻上安睡的婴儿,悄步出了房间。没想到竟是翠竹来了。 “翠竹!”容宜见着来人,惊喜道。 “容姐姐,家主唤你回去。” 第169章 挫败 “大公子!” 容宜几乎是小跑着进屋的,她原以为自己日后又要回到二公子院里服侍了,没想到江匀珩一下子就唤她回来了。 房间里,敞开的窗户带入了院内绿植浅淡清爽的气息,那股突如其来的陌生香气已消散得无影无踪。 芝兰玉树、温润如玉的男子听到熟悉带着雀跃的声音,眼眸含笑地抬起头,温声道:“回来了?” “嗯!” 容宜迈着轻快的步伐来到江匀珩身边,却蓦地发现他身上的冷檀香气似乎还夹杂着那股异香,神色不由得僵硬了些。 江匀珩没有留意,牵起容宜的手,将她黄白色的袖摆向上挽起,露出了莹白如玉、纤细秀致的藕臂。 他凝眸看了眼藕臂上的牙印,见着已经淡了许多,应该是不会留疤了,微拧的眉这才舒展开。 他取出药膏细致地帮容宜抹药,容宜觉得有些痒,便缩了缩手臂。 江匀珩不着痕迹地收紧了握着容宜的大掌,一边抹药一边温言细语道:“对不起,我没提前跟你说。张小姐是我秘密请来看病的,你也知道,宋御医看不好我的腿疾。” 容宜微愣,没想到是这个原因,心里的滞闷感稍稍消散了些,疑声问:“那张小姐是怎么说的呢?” 江匀珩抹完了药,帮容宜放下袖子,那双温热的手却依旧握着容宜的素手把玩。“她说我的腿筋脉受损,且长期没有维系,所以才至今未能站起,不过她愿意施针帮我。” 容宜瞳孔微阔,看着镇定自若的江匀珩,诧异道:“宋御医不是神医吗?大公子您经脉受损他不知道吗?” 容宜想起宋持安之前故意用腥臭的药材使坏,不禁气恼道:“难道宋御医是故意的?他怎么那么坏!” 江匀珩抬眸看着容宜气鼓鼓的模样,忍俊不禁。 这下子容宜更气了,蹙紧秀眉,“大公子,你难道早就知道宋御医是故意不治好你腿的吗?你为什么要纵容他呢!” 江匀珩轻叹一口气,缓缓道:“这个事情很复杂,但我并非是纵容宋御医,而是忌惮给他下指令的皇家。你知道吗?我险些就要作为人质留在宫里了,如若不是我腿疾严重,又有燮儿强势要求的话,圣上是不会让我回府的。” “为什么呢?大公子您为国征战受伤,为何还要防备您?”容宜不能理解,神情严肃地问道。 “功高盖主,被敲打是自然的,圣上需要江伯侯府有个好拿捏的,才能放心让燮儿在远在千里的塞外带兵打仗。我腿疾若好了,圣上便会担心我跑了;如果我跑了,圣上又会担心燮儿在外捣乱。”江匀珩弱化了矛盾,像对待一个小孩一样,温声细语地说给容宜听。 容宜听明白了,大公子就是个没有牢笼但实际被缚住的人质。 容宜替他委屈,难过道:“可大公子您为何要承受这样的不公平?” 不公?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告诉他,他承受这些是不公平的。 江匀珩如同呵护珍宝般,将容宜拉入怀中,轻轻地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双臂环着她的细腰,然后耐心地解释道:“君要臣死,臣焉能不从。唯有制衡才能保得天下太平,所以圣上必须要步步谨慎,帝王不仅不信江伯侯府,整个朝野皆不被信任。但此乃幸事,若有外戚干政、奸臣当道之状况,后果才是不堪设想。 若我一人之牺牲,能换得圣上信任,使燮儿可在塞外剿灭边境势力,换得河清海晏,时和岁丰。为了大昭子民,我一人之委屈,又何足挂齿?” 这是父亲的期望,也是江匀珩一直以来告诫自己的话语。 容宜红了眼眶,她明白江匀珩的凛然大义,可她还是不愿他承受这些。 “你哭什么?”他抬手捏了捏容宜的桃腮,含笑安慰道:“我现在不是打算要私自将腿治好了么?我不想再坐下去了,不想再只等着你来找我。” 容宜担忧道:“可是,日后圣上难为您怎么办?” “你放心,我自有定夺。”他的语调自始至终都是轻柔的,可却又隐隐有着让人安定的力量。 江匀珩迟疑了会儿,又补充道:“只是那张小姐日后可能会经常到府,母亲难免会想撮合我与她……抱歉,可能会让你不愉快,但我会尽量与她保持距离,你要确信我的心里唯有你。” “大公子不必事事都与我说,请人看病也不必跟我道歉。”容宜听完江匀珩腿疾的隐情,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懂,也帮不了他。 “你这是在置气?” “我没有。”容宜垂下鸦睫,努力隐藏自己眼底的情绪。 江匀珩仔细观察着她的神色,发觉她好似并非是在气他,“你怎么还自己跟自己置气?” 被他说中心里的苦涩,容宜便想起身逃离。 江匀珩却抱紧了她柳枝般柔软的细腰,不让人挪动,又猝不及防地轻啄了一下她红润的唇瓣。 容宜脸庞染上绯红,有些怔愣地看着他。 江匀珩却是轻笑出声,嘴角高高扬起,浅樱色的唇形成一个好看的弧度,那双丹凤眼浸满了笑意。 “你会不会不喜欢张小姐,你若是不喜欢我便不与她接触,再寻别的法子。” 容宜立刻摇摇头,回道:“张小姐能治好您的腿,我怎么会不喜欢她呢?”还有什么事比治好大公子的腿更重要的呢? …… 不出江匀珩所料,没过几日,大夫人便借口头疼难耐,派管家去医馆寻了张栩然过来。 张栩然问完诊,开了几副药后,大夫人又急急地将人推去了江匀珩院里。 丫鬟带着张栩然过来时,容宜正在庭院给花浇水,抬头时目光倏地撞上了一双明净清澈、灿若繁星的眼眸。 她这才看清张栩然的样貌,灿如春华,皎如秋月也不过如此。 “这都是你种的花吗?” 张栩然环顾花木繁盛的院子,眼里满是欣赏地看着容宜。 容宜点了点头,面前活色生香的人不禁让她有些看痴了。 张伯侯嫡长女?她真是个出身高贵又了不起的女子。女子在外抛头露面本就不易,可她开了医馆让人放下偏见,还能在江家军最困难的时候施以援手…… 容宜刚认识大公子时便想象过,该是怎样完美的女人才能配得上做大公子的妻子?没想到自己当时所有的想象,如今都具象化成了张栩然的模样,容宜感到从未有过的挫败感…… 第170章 谁好看 “这都是你种的花吗?” “张小姐好,是奴婢和和另一个丫鬟碧珠打理的。”容宜点点头,又恭敬地行了个礼。 “你们可真厉害,怪不得侯爷画了这么多花草,我若是有这么漂亮的花园也恨不得将一切都画下来。”张栩然笑赞道,声音如玉石撞击般清脆悦耳。 “谢谢张小姐夸赞。”容宜怯生生地应道。暗暗觉得张栩然生得好,之前就听说她有“京城西施”的美誉,今日一见果然是不负盛名。 张栩然身旁的大丫鬟催促,“张小姐,我们进去,跟一个丫鬟有什么好聊的!” 张栩然却并没有瞧轻容宜的模样,迈步前还冲着容宜温婉地笑了笑,容宜也扬起唇角,回以一个浅笑,再次垂首行了个礼。 “容姐姐,你进去服侍大公子。”远处的碧珠走近,接过了容宜手中的浇水壶。 容宜却转身,走到俏也不争春的蔷薇旁,素手捻起冒出的一支细小蔷薇枝条,将它挂到了繁茂的枝蔓上。 轻声道:“碧珠,我还忙着,你帮我叫安羽进去。” 碧珠有些迟疑地看了容宜一眼,还是去唤了安羽。 这时,院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地脚步声。 容宜回头,便看到了气喘吁吁跑过来的晚霞,不知又是生了什么事? 果不其然,晚霞一开口便是慌慌张张的语气,“容宜姐姐,小公子又开始哭闹了,碧珠姐姐让我和乳娘哄,自己跑去侍奉少夫人了!可是小公子喝完了奶也还是一直哭,怎样都哄不好,小公子的声音都哑了。” 容宜倏觉头疼,小公子出状况应该去寻大夫人,府里那么多人,总有人能哄好,而她也未曾照顾过孩子,赵紫凝又不待见自己,于情于理她都不用过去。 容宜提醒道:“晚霞,姐姐不能事事都帮你,你应该试着自己处理一些事情。” 闻言,晚霞顿时面露失落,哽咽道:“容宜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姐姐不想理晚霞了吗?” “不是的。” 容宜叹了口气,又心软了,晚霞还是个孩子,何况小公子确实是可怜。 “我跟你去看一眼。” …… 江匀燮院里 “怎么会有戏曲声?”容宜看着传出咿咿呀呀声的方向,诧异问道。 晚霞挽着容宜的手透露,“少夫人请了几个角在房里唱戏。” “大夫人知道这事吗?” 侯府家风端正,从未请过戏班子消遣,就算是宴会要请乐师,奏的也是如高山流水般清新素雅的乐曲。 容宜不敢想象一向古板严苛的大夫人知道这事会怎样震怒。 “还不知道,但是少夫人说她一个人坐月子都要闷死了,寻这点乐子也不行吗?”晚霞学着赵紫凝的语气小声道,模样有些滑稽。 二人捂着嘴偷偷笑了笑,赵紫凝有个左相爹自是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婴儿房里,断断续续的唱戏声和哭喊声交织,让人有些待不下去。 容宜本想陪晚霞去寻大夫人想想办法,可如今赵紫凝在听戏,万一被大夫人得知,这两主子闹了矛盾,她们二人可能要担个搬弄是非的罪名。 “孩子昨天不是好很多了吗?”容宜无奈接过婴儿,看见那涨红的脸不禁有些心疼。 乳娘满脸憔悴道:“后半夜小公子又开始哭了,除了喝奶时安静些,喝完奶没半个时辰便又开始吵闹。” “喝奶正常的是吗?”容宜问道。 乳娘愁云满面地解释,“是,好在奶倒是愿意喝的,不然这么个哭法早就虚脱了。” 容宜看着怀里的孩子,暗叹倒还是个聪明的娃。 唱戏声不绝于耳,容宜觉得这声音定然是会影响到婴儿情绪的,于是看向晚霞道:“晚霞,你跟少夫人说小公子一直在哭,问她,允不允抱孩子在院门外走走?” 晚霞踟蹰在原地,赵紫凝实在是不喜小公子,她担心自己过去会不会招人厌。 容宜劝道:“晚霞,你不能总是如此害怕主子,不管怎样,小公子都是少夫人的孩子,你过去问,少夫人面上可能会生你的气,但她心里知道你有心了呀?” 晚霞觉得甚有道理,这才鼓起勇气去寻赵紫凝。 不多时便兴高采烈的回来说赵紫凝允了。 容宜便抱着孩子去了院门口,耳旁终于安静了下来,她抱着孩子在回廊上踱步,晚霞在一旁拿着扇子扇风。 夏日绿树成荫的回廊里,夏蝉悠徐的鸣声伴着几只鸟儿的悦耳鸣叫,偶有夏风拂过,倒是有几分惬意,让人的心绪不由自主地变得宁静。 婴儿许是感受到了,哭声从渐缓到趋于平静。 “容宜姐姐,小公子睡着了,我们坐会儿。”晚霞悄声道。 然而二人刚在回廊的石凳上落坐,婴儿又晃着雪白的小胳膊哭了起来。容宜吓得霎时站起身,这娃真是跟他爹一样不省心。可看到孩子那柔软娇嫩、圆嘟嘟的脸蛋时又不自觉地哄着他了…… 容宜回到大公子院里时已是傍晚了,她进屋时江匀珩刚洗漱完。 他只着素采色的中衣,衣襟尚未拢好,露出了大片冷白色的胸膛,乌发上滴落的水珠顺着修长的脖颈缓缓滑下,没入衣襟。 如琉璃般的黑眸,敛在纤长睫羽下,沉静剔透,只一个抬眸便能似水中瑶轮般摄人心魄。 江匀珩没有向往常一样笑着看向容宜,只是清冷冷地坐着。 容宜想起自己出去时没告诉他,立刻懊恼地解释:“大公子,对不起。小公子一直在哭,我就去二公子院里帮了个忙……” 江匀珩不咸不淡的应了声。 容宜以为这事就算过了,去取了条干帕子,又来到他身旁。靠近时鼻尖满是舒心的清冽冷檀香,让人顿觉心情愉悦,容宜弯着唇角帮他绞干头发。 好半晌才注意到江匀珩抿成一条线的薄唇,这才疑声问:“大公子,您怎么了?” 江匀珩闷声不吭,他本是怕自己和张栩然接触容宜会不开心,没想到她一声不吭跑开了,虽说是因为去哄孩子,可弟弟的孩子她就这么上心吗?他发觉自己竟在吃一个刚出生孩子的醋…… “无事,我只是想起还未见过我的亲侄儿舒白。” 提到江舒白,容宜不禁打开了话匣子,“大公子,您不知道小公子有多能哭,他除了喝奶和睡觉的时间几乎都在哭,今日我和晚霞妹妹在回廊走了老半天才把他哄睡……但是小公子生得属实娇憨可爱,小脸粉嫩嫩又圆嘟嘟的,鼻子和嘴巴小巧玲珑,那双乌黑的大眼睛偶尔还会偷偷张开,好奇地打探着,他不哭时真能让人愿意一直看着他……啊!” 随着容宜的一声轻呼,江匀珩一把将人拉入怀中,容宜只觉得自己突然就坐到他腿上了,像一只受惊的小鹿般倏地羞红了脸。 江匀珩拉起容宜的手轻轻握着,他似乎对她的这双纤细柔软的手情有独钟。 随后,竟是破天荒地问:“我好看还是舒白好看?” 容宜怔愣地看着一本正经的男人,诧异道:“大公子,您这是什么问题呀?” 他明澈的黑眸一瞬不瞬地看着容宜,让人忽觉脸上生热,容宜又低下头细声娇嗔:“哪有人会和一个小婴儿比较的?” 江匀珩却是搂紧了她追问:“你答不出来吗?虽然我还没见过舒白,但你定然比舒白要好看。” 容宜羞窘道:“我……我小时候可没小公子可爱。” “怎会?你小时候是什么样子。”他将额头贴近容宜的脑袋,用极轻极柔的声音问道。 “不知道,记不清了,许是个虎头虎脑又不讨喜的。” 江匀珩轻笑,“我小时候就喜欢虎头虎脑的女娃。” 这话让容宜不禁有些生疑,“大公子小时候有喜欢的女娃吗?” 江匀珩的眼眸闪烁了一会儿,答道:“没,不记得了。你明天将舒白抱来给我瞧瞧,看我俩谁好看。” 第171章 欲图勾引 午后,容宜抱来了孩子。晚霞和乳娘听闻容宜要抱江舒白给家主看,顿觉喜出望外,终于能讨得半日闲,千恩万谢地送容宜出了院门。 孩子刚喝完奶,难得没有哭闹,安安静静的。容宜便不用踱来踱去哄着,和江匀珩一块坐在软榻上,二人饶有兴味地逗弄着婴儿。 江匀珩看着像块圆圆的杏仁豆腐般柔软娇嫩的小娃儿,眼底满是欢喜。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婴儿圆乎乎的小手,赞叹道:“确实是生得好看,跟燮儿小时候的模样相差无几。” 容宜看着神采奕奕的江匀珩,也弯起了眉眼。 没想到,大公子仍记挂着昨夜的问题,猝不及防地又问容宜:“我和舒白谁好看?” 容宜嗔怪道:“大公子您怎么还在想这个问题呀?” 他看着容宜认真道:“我当真问的。” “您不是明知道答案吗……”容宜羞赧地嗫嚅。 江匀珩轻笑出声,执着地追问:“什么答案?” 容宜本来觉得回答他一时幼稚的问题也没什么,可他那没羞没臊的样子让容宜觉得自己在被逗弄,偏就不想理他。 她别过头继续逗着小婴儿,没想到下巴却突然被一只温热的大掌钳住。 江匀珩抬起了容宜的秀容,倾身吻住了那柔润的唇瓣,他并非浅尝辄止,而是专注又深情地吮吻。温热的触感和独特的清冽气息在容宜的唇上久久停留。 时间仿佛暂停了流逝,四周变得一片静谧,只有两人互相缠绕的气息和变重的喘气声…… 江匀珩适时地松开了容宜,灼热的目光仍定定地看着微微喘着气的人。她纤长的睫毛随着呼吸,如蝶翼般微微颤动,眼神还陷在迷茫中,而那片朱唇则是香艳欲滴。 江匀珩抬手轻柔地抹去了容宜唇边的一抹晶莹,容宜不敢去看他柔情满溢的神色,默默垂下了脑袋。然而却对上了一双乌溜溜的清澈大眼睛,小婴儿正好奇地打量着容宜。 容宜只得抬起头直视前方,脸颊顿时变得酡红。 她和大公子竟然在外人面前亲吻了,虽然看到的是个不明事理的孩子,可容宜的心仍是莫名涌上了一种满足感,她这才发觉自己是希望能有一天将与大公子之间的感情公之于众的…… 二公子院里 赵紫凝经过十几日的休养精神状态好了很多,她今日难得有心思精心打扮了一番,着一身银丝锦绣百花裙,俏丽如花,眉目如画。 她姿态娴静优雅地坐在厅房的圆桌旁,莹润粉白的指尖捻起小小的青玉茶杯,凑到红艳的朱唇旁细品春茶。 然,今日房中还有另一位贵客。 “大小姐,清月山庄角儿唱的戏,您听得还满意不?”柳衍拿着折扇一边替她扇风一边柔声询问。 男子的皮肤仿若白玉般细嫩无瑕,似剑飞扬的柳眉下是典雅的凤眼,眼尾轻微上挑,鼻翘如挺山,容貌秀气又不失英气。着一身红色锦袍,身姿矜贵优雅,模样艳丽又多情。 “还行,没有我爹替我找的声线好。”赵紫凝话语带着嫌弃,可那双鹿儿眼却是别有意味地直勾勾看着柳衍。 柳衍勾了勾唇,恭敬道:“那自是不如左相大人为您选的。” 话音刚落,他的神色便蓦地一凝,垂眸往螺钿圆桌下一看,一只着月白莲花珠绣鞋的小脚正极为轻浮地蹭着他的小腿。 他看向赵紫凝,似笑非笑道:“大小姐,您这样不妥?” 赵紫凝别开脸,貌若惆怅道:“我近日时常想起,小时候在边城你我二人玩闹的日子,突然念起了你的好。” 赵紫凝的母亲是边城女子,与柳衍的生母互为表姐妹。而柳衍是庶子,生母不得宠,他才四五岁,就与母亲一起被赶到了边城。两人的母亲交好,所以小时候赵紫凝回了边城便会与柳衍一起玩闹。 柳衍想起曾经,嗤笑一声,“在下不知自己竟有本事让大小姐记挂这么久。” “我现在后悔了,我就应该听我爹的,嫁给仰慕自己的男人。”赵紫凝没有收回脚,一字一句道。明明是欲图苟且,却在她脸上看到了义正言辞。 “所以您这是在引诱?在下记得您可是最瞧不起我无所作为的模样。”柳衍停下扇风的动作,缓缓收起了折扇。 “要什么作为?你有钱,养得起我便好。” 柳衍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神色,不紧不慢道:“大小姐,您要是在成亲前跟我说这番没心没肺的话,或是嫁给江匀燮以外的男人,此刻我必定会抱着你狠狠亲一口。可是朋友妻不可欺,我没有必要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女人背信弃义,遭万人唾骂?” “你确定没有必要吗?” “醉里秋波,梦中朝雨,都是醒时烦恼。大小姐就别再逗弄在下了。” “你假什么正经,你对我没情,怎么不唤我夫人,还继续叫我大小姐呀?” 赵紫凝拽住他的袖子,突然靠近他的脸庞,二人之间的距离拉近,赵紫凝甚至可以闻到柳衍带着茶香的气息。 女子的甜香肆无忌惮地闯入鼻尖,柳衍勾了勾唇,苦笑道:“大小姐才十八岁,跟朵娇花一样,叫夫人是不是过了?不过你既喜欢,我改口便是,江夫人?” 赵紫凝冷哼,轻拍了一下他的脸庞,娇嗔道:“罢了,还是唤我大小姐。” 这动作极具挑衅,柳衍不服输,假意要凑近亲她。赵紫凝立刻蹙了蹙眉,本能地向后退。 “哈哈……” 柳衍扬声大笑,嘲笑赵紫凝的反应。可虚掩的门后却突然传来了紧密的脚步声,让他霎时收了声。 透过门缝,一双桃红色的绣花鞋极快地闪过,“有人!” 柳衍惊呼,随后看向赵紫凝,忧心如焚道:“大小姐!你就胡闹?现在被人瞧去,失了名节,纵然你是左相千金也会遭人唾弃……” 赵紫凝气恼地打断喋喋不休的柳衍,拧紧秀眉,高声道:“你慌什么?这院里都是我的人,要找出来偷看的是谁还不容易?” …… 第172章 只当是不曾相识过 “表哥来看望本小姐时,有谁到过房里?” 赵紫凝坐在软榻上,冷凝的视线打量着面前的五六个丫鬟,语气暗含薄怒。 丫鬟们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赵紫凝垂眸,目光扫视了一圈丫鬟们的鞋子,并没有桃红色的绣鞋。 “哼!”她倏地冷笑,眼神瞬间变得森冷,审视着站成一排的丫鬟们,厉声质问:“不老实交代是么?” 这一声太过响亮,晚霞突然腿一软倒向了碧珠,惹得碧珠小声骂了一句,“你干嘛呀?” 赵紫凝目光一凛,正忐忑抬眸的晚霞迎面撞上了那渗人的眼神,脸色霎时一白,再也无法强装镇定,“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 “是你?” 赵紫凝冷嗤,瞪着地上的人。随后红唇翕动,命令道:“其他人先下去!” 丫鬟们闻言,不敢停留,立刻退出了房间。 正房里顿时安静得针落可闻,晚霞瘦小的身体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赵紫凝怒火中烧地责问:“主子会客你也敢听墙角?你不想在这院里待了是?” 晚霞顿时放声大哭,抽噎道:“少夫人,奴婢没有听墙角!” “还不承认,想让我拿棍子打你是吗?”赵紫凝威吓道。 “不是!” 晚霞大声求饶,额角起了密密麻麻的汗珠,她垂下眼眸,在内心挣扎…… “那你为何自乱阵脚!” 面对咄咄逼人的主子,晚霞深吸了一口气,颤颤巍巍地抬起头,泣声道:“少夫人,奴婢真的没有!容宜姐姐刚才抱回了小公子,奴婢好像,好像看见她来了这边……” …… 闷热的下午,乌沉沉的天仿若一个大罩子,将大地拢得密不透风,让人觉得燥热烦闷。 “容宜姐姐,少夫人寻您过去……” 江匀珩房门口的走廊上,晚霞仰头看着容宜,哆哆嗦嗦道。 冷汗一滴一滴地从她额上滚落,脸色煞白,模样惨然。 赵紫凝曾说容宜不必再过去她房里,如今为何又来寻人了呢? 可容宜无心顾及这些,晚霞的模样着实把她吓了一跳,“晚霞,你不舒服吗?是有人欺负你了吗?” 晚霞看着拉着自己的素手,一脸担忧关切的容宜,眼泪顿时似泉水般汨汨流出,哭诉道:“容宜姐姐,我没事,你跟我去一趟好不好?” 容宜没法拒绝面前可怜兮兮的人,应道:“好,你在这等会儿,我进屋禀告家主一声。” 晚霞这才止住了哭声,松开容宜的手,站到一旁等候。 容宜急步进屋,走到正在批注古籍的江匀珩面前,还未开口,江匀珩先搁下了笔,拉住容宜的手腕劝道:“别去了,弟妹房里不缺你一个人。” 这时,屋外突然传来了安羽的声音。“家主,张小姐到院门口了。” “带人进来。”江匀珩冷声吩咐,深沉的眼眸还在认真地看着容宜。 容宜焦急解释:“晚霞妹妹看起来似有急事,她是我在府里最好的朋友,我不去恐会让少夫人迁怒于她。” “我看并非因她是你朋友,而是你对人人都如此迁就。”江匀珩面露微愠。 他温暖宽大的手仍握着容宜的小手,容宜微微蹙眉,执着道:“大公子,我很快就回来的。” “吱呀。” 房门打开了,安羽先进了屋,身后紧随着张栩然,江匀珩不得不提前松开了容宜的手。 容宜当是江匀珩允了,脸色平静地行礼告退。 她穿过槽花罩,与张栩然擦身而过时,那阵馥郁的花香让她不自觉地抬起了头。 二人的目光交汇,张栩然先友善地朝容宜笑了笑,容宜也短暂地回以微笑,随后垂首匆匆离去。 手腕间残留的温热渐渐消散,容宜的心竟不可抑制地感觉到失落,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大公子说过张小姐只是来替他看病的,她也相信他心里只有自己,可心里还是莫名其妙的酸涩…… 容宜若有所思地跟在晚霞身后,当二人走到四下无人处时,晚霞突然顿住了脚步,容宜没注意差点撞了上去。 “晚霞,怎么停下了?” 晚霞转过身,猛地抱住容宜,靠在她的肩膀上放声哭泣。 容宜不明所以的怔愣站着,等待晚霞诉说。 少顷,才听到她断断续续道:“容宜姐姐,你能不能原谅妹妹自私一次?我不小心撞见少夫人和表哥偷情了……” 容宜立刻将晚霞从身上拉起,凝视着魂不守舍的人正声道:“晚霞,你胡说什么!” 相处这么久,容宜对赵紫凝千金小姐的脾性多少有些了解,虽然蛮横,但并不是毫无底线的以自我为中心。何况她有多喜欢江匀燮容宜是知道的,就凭她帮江匀燮掩盖在孩子出生那晚的荒唐行径,她就不是会突然变心的人。 再者晚霞如此妄言,被别人听去,毁坏了主子名声,必定会遭打杀! 晚霞被容宜眸中的严峻吓了一跳,忙支支吾吾地解释:“我,我也没看清楚,只是不小心经过正房,瞥见他们好像要亲到一起去了……” 容宜拧起秀眉问道:“所以这就是你今日如此惊慌的原因?” “不止如此,容宜姐姐,我还做了错事……少夫人在怀疑我,我实在是太害怕了!就跟少夫人说姐姐你到过正房……”她越说越小声,最后一句几乎是如蚊子般低吟。 但容宜还是听清楚了,她的呼吸一滞,有些不敢置信的松开了晚霞瘦弱的手臂,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晚霞看着眼神变得空洞迷茫的容宜,恐惧急切地上前。 容宜下意识地避开了她欲抓住自己的手,仿佛见着陌生人般看着曾经最亲近的人。 晚霞垂下手,哭着道:“容宜姐姐,是你教我要早做打算的,我只是听了你的话,我没有人护着,也没有你聪明,碧珠整日都欺负我。我想走好以后的路只能倚靠少夫人了,我不能没有少夫人的庇佑,我不想一辈子只做一个粗使丫鬟……” 容宜垂下眼睫,眼泪无声地滑落,怪她,怪她没有说清楚。早做打算,必须要以自己为先,只望攀附他人是无用的…… 可她竟怪不了晚霞,一个丫鬟要自保谈何容易? 容宜冷静了下来,只是沉声道:“晚霞,濯缨濯足,自取之也。” 听到容宜的指教,晚霞突然变了脸色,竟质问道:“姐姐有什么立场来告诉我这些呢?因为我没有你厉害,做不了通房,服侍不了家主吗?” 容宜瞳孔微缩,望着面目变得狰狞的晚霞,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曾经是她最贴心的姐妹。 她不知道晚霞是何时知道通房之事的,可她也是用如此鄙夷的语气道出,容宜的心顿时疼得锥心刺骨,脸上的神采仿佛凋零了般,变得冷清寂落,不再有任何温度。 容宜漠然道:“是啊,我有什么资格说你,我不过也是一株菟丝子罢了。” 说到底还是这深宅会吃人,无论是谁,在这待久了,都会被泯灭了灵气与人性…… 晚霞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立刻又可怜巴巴地央求道:“容宜姐姐你的主子是家主,少夫人定不敢随意处置你,求你帮我一次……” 从前会帮容宜说话,无条件支持容宜,单纯善良,满眼的纯粹的女孩,如今也成了自我利益至上的伥鬼。 容宜的喉头如含着黄莲般苦涩,她永远地失去了一个朋友。 “晚霞,这是最后一次,你不要将所见之事告诉任何人!以后你我,也只当是不曾相识过。” …… 赵紫凝看着跪在面前许久未见的容宜,突然发现心境有了些改变。她不能否认生产时容宜在身边,或多或少给她带来了些安定感。 她的语调不自觉地放轻了些,“你可知你承认了会有何后果?” 容宜面上木然,语气却恳切道:“少夫人,奴婢只是偶然经过正房,并不是有意要窃听些什么,况且奴婢相信少夫人的为人,不疑有他。” “哼!你竟然信我?我都不敢相信我自己!”赵紫凝戏谑道。 “少夫人虽曾因误会对奴婢有敌意,可却从未真正伤过奴婢。奴婢相信少夫人是善良、有底线的人。” 凭赵紫凝的身份,容宜知道只要她想,能对自己做的事不会比大夫人少。 “那你看到后跑什么?”赵紫凝质问。 容宜顿了顿,解释道:“少夫人,奴婢毕竟不是您院里的人了,当时一紧张,思虑不周便下意识逃走了,让少夫人忧虑,奴婢知罪。” 赵紫凝不说话,只是安静地攫取着容宜的神色,她知道容宜从不会穿俗艳的桃红色。 容宜不知道赵紫凝信了没,又高声保证道:“惊扰了少夫人,还请少夫人责罚。但奴婢绝不会将所见之事告诉任何人,更不会搬弄是非!” 赵紫凝拧紧了眉头,劝诫:“你可知理解是一种多余,善良也是一种软弱?” 容宜假意听不懂话中的意有所指,叩首请求,“请少夫人处罚奴婢!” 赵紫凝恨铁不成钢地嗤骂,“蠢货。” “滚出去!” 第173章 做你的女人 张栩然出了房门,大夫人房里的大丫鬟正在门口等候,见着姑娘出来立刻上前急声道:“张小姐,这天阴沉沉的,看起来似要下滂沱大雨了,奴婢现在带您出去,莫要淋到雨了!” “好的,劳烦了。”张栩然温婉地笑了笑。 “张小姐,您可真温柔,对我们下人也这般客气。”大丫鬟奉承道。她终日在大夫人身边,大夫人对张栩然什么意思她一清二楚,面前的人说不定就是未来的主母。 张栩然面上依旧挂着浅笑,并未否认丫鬟的夸赞。 二人迈步往院门口走去,远远便看见了魂不守舍的容宜。 她走来的姿态不似平日那般端庄拘谨,甚至有些摇摇晃晃,风扬起了她的乌发,整个人有种破碎凄凉的美感。 张栩然不自觉地注视着容宜,走近时才发现容宜的脸色惨淡如霜,双目红肿,如一块破碎的美玉般凄凄孤冷。 “你怎么了?” 关切的询问声响起,容宜这才回过神,怔怔地望着面前的人,堪堪看清后,便立刻行礼问好,“张小姐好,奴婢摔了一跤而已,无事。” “摔了一跤?可是摔哪里了?我帮你看看。” 张栩然伸手欲去扶容宜,容宜不可避免地看见了她手里的画卷,大公子竟然送画给张小姐? 见着容宜的目光停留在画卷上,张栩然含笑道:“这是侯爷的谢礼,经过几次施针,侯爷的腿恢复得很好。” 容宜垂首,恭敬道:“谢谢张小姐,奴婢无碍,家主腿疾能得您医治真是幸事。” 张栩然蹙起秀眉,依旧不放心道:“你确定无碍吗?抱歉,你的脸色不是很好,我有些担心。” 一旁的大丫鬟急不可耐地插嘴,“张小姐,一个小丫鬟而已,她都说没事了,您何必如此上心?快下雨了,咱赶快走!” 容宜也补充道:“奴婢真的无事,张小姐慢走。” 闻言,张栩然不再停留,对着容宜轻轻颔首,迈着优雅的步子离开了庭院。 容宜没有回江匀珩房里,她打不起精神面对他,她不想让他担心…… 夏夜 刺眼的闪电和沉闷的雷声打破了让人感到窒息的沉闷大气,大雨倾盆而下。雨点如豆子般砸在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雨水迅速汇聚成小溪,在石板路上流淌,树枝在风中摇曳,叶子零落地飘入水中,随波逐流去往未知的地方。 容宜吹灭了江匀珩房里的烛火,转身望着床榻上的人。 江匀珩因为常年行军,练就了过人的察觉力,上一秒还在沉睡,下一秒又能倏地警觉地睁开眼。 他偏头看向容宜,黑暗中,着一袭藕色素衣的身姿影影绰绰,她肤光胜雪,桃花眸似一泓春水般潋滟有光,朱唇不点而赤。 容宜极为沉静地立在那,如画卷般神秘诡艳。 “怎么了?可是害怕雷声?”江匀珩用手臂撑起上半身,温声问。 容宜缓缓走到床榻边,坐下后圈住了男子的窄腰,将脸庞贴在他温热宽阔的胸膛上。 熟悉诱人的体香闯入鼻尖,江匀珩的喉头不自觉地滑动了一下。他暗暗斥骂自己,面上冷静地拍着容宜的后背哄道:“不敢睡便点灯睡,打雷下雨而已,只是自然现象,不必怕。” “我想和你一起睡。” 细软娇糯的声音从胸口处传出,女子温热的气息柔柔地撒在心口上。江匀珩顿觉浑身酥麻,他怕吓到容宜,恨不得立刻将人推开,可现实却是,他压根拒绝不了怀里娇娇弱弱的人一点儿…… 被子里多了一个小小的人后,突然变得燥热,江匀珩一边在心里念着静心诀,一边拍着容宜的背哄她入睡。 他闭着眼,过了许久,意识才刚开始变得模糊,没想到一只不安分的小手,突然在腰间隔着衣服抚弄起了他腹部的伤痕。 江匀珩抓住了那只柔荑,低声苦笑,“你想做什么?” 然而怀里的人却传出了压抑的啜泣声,江匀珩的心顿时一紧。 黑暗中,他用唇去觅容宜的眼眸,果然吻到了一抹湿意。 “怎么了?”他沉声问。 容宜没有说话,而是抬头主动去碰他的唇,江匀珩配合她,向下贴近容宜又柔又暖的唇瓣,温柔的与她缠绕。 怕容宜会呼吸不过来,他亲一会儿,便会分开让她喘气,循环往复,热烫的气流交汇,更为撩拨。 容宜整张脸都似个红柿子般酡红,带着星碎泪光的双眸炽热地看着他,一只素手攀上了他的脖颈,似是祈求更多。 江匀珩的眼中早已染上晦暗,可他依旧只是轻柔地点到为止,“乖,我们睡觉。” 他拉下容宜的手,薄唇吻了吻后塞回了被子里。 可容宜却突然仰头靠近,吻住了他凸起的喉结…… 那湿热的触感让男人感受到了致命的引诱,江匀珩的身体颤了颤,骨节分明的大手情不自禁地抚上了容宜纤细的脖颈。 容宜从他的喉结处往上,一直到他的耳畔挑逗。 江匀珩的呼吸越来越沉闷,身体的温度也极速升高,眼尾不知何时染上了欲色的薄红。 他因为克制而紧蹙着眉心,薄唇却是不受控制地微张着,发出轻呓。 另一只手不可控制地抚上了怀中人那盈盈一握的细腰,柔软纤细的触感,让他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叫嚣狂舞。 江匀珩闷哼一声,大手往上握住了容宜小巧的肩头,将人拉入怀中,紧紧圈住她。 醇厚的嗓音自容宜脑袋上方响起,“别……我会忍不住的……” “我想做你的女人。”容宜哽咽道…… 第174章 加更啦 “你不必如此做,我心里也只有你。到底怎么了?你跟我说说好不好?” 江匀珩何尝不想拥有她,可是容宜的情绪明显不对,他喜欢容宜主动,却不希望容宜是这般低落,带着讨好意味的。 他沉沉地呼出一口气,安静等待着容宜说话。 容宜欲张口,却又说不出来。尽管大公子于她从未强调过主仆之分,可她心里知道下人是下人,主子是主子,下人之间的事她要怎么告诉大公子呢? 她又怎么说自己因为大公子送了张小姐一幅画而不安呢?凭她的身份又如何跟张栩然争风吃醋?她这才发觉不管江匀珩说多爱她,都无法改变她低人一等的事实。 容宜突然觉得这高门深宅像一个牢笼,将她困在其中,她再也不想留在府中了。娘亲说得真对,深宅里的女子没有一个是容易的,出府做一个自由平凡的布衣也许才是她的心之所向。 容宜失去了曾经最亲密的朋友,大公子的腿疾因为张栩然的医治在好转,这个府里似乎也没有她需要挂念的了。 尽管她出了府也只是孑然一身,但她至少不会觉得自己是在依附大公子般卑微。况且她最惧怕的便是自己会变成一个善妒,眼里只剩下一个男子的女人。 思及此,容宜鼓起勇气道:“大公子,我想出府了……” 身旁的人僵住了身体,江匀珩沉默了许久,才缓缓道:“对不起,你太安静、太勇敢,我都忘了你每时每刻都在经历压迫和痛苦……” 江匀珩知道容宜定是受了极大的委屈,她总是愿意为他人着想,愿意去理解他人的无奈,可却从未抱怨过自己所经受的苦难。他收紧了臂弯,心疼地拥住怀里纤瘦的人。 “我说过,我会帮你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你想好了吗?” 他的声音温柔缱绻,容宜内心深处的依恋又被唤起。 她觉得自己有两个灵魂,一个想依靠着大公子,永远做他树荫下的小鸟;一个不愿只困于一隅,时刻渴求着自由的感觉,想去看更宏大的世界,想围着生命的篝火尽情起舞,想索求自身更多的价值。 容宜靠在江匀珩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思索了很久。 最后仍是坚定道:“我想好了。” 她爱大公子,可她仍是不愿自己生命的意义只剩下他。 况且她根本不确定自己对大公子是否有实际意义,如若有一天她人老珠黄,被厌弃了呢?她能用什么来留住大公子的心? 她不是不信大公子,她只是不想冒着风险,人只有一辈子,她见过娘亲饱受压迫的一生,她若还不清醒那真是太对不起母亲了。 江匀珩强忍着喉头的刺痛感,清润的声音满是无奈和苦涩道:“好……你若是不急,等我腿好了再出去行吗?我想好好地安置你。” 如今波诡云谲的局势,他断然是不敢将容宜拉下水的,曾经说娶她的诺言终是成了水中花,镜中月…… “嗯嗯。”容宜轻轻地点点头,心里的重担突然松懈了下来,她没想过江匀珩会如此轻易地同意,他好似永远都会为她着想,他同意了,容宜便觉得自己做的决定也是对的。 她的心安定了下来,乖乖地靠在他的臂弯里进入了梦乡。 江匀珩却是彻夜未眠,他听着容宜清浅的呼吸声,心中因为容宜的话而久久不能平静。 他握着容宜温软的素手,一遍又一遍地感受着那细腻的触感和熨帖的温度。这双手曾带给他无尽的希望,可如今他许是要失去她了…… 第175章 救星 正厅 大夫人正关切地询问着张栩然,“栩然啊,匀珩的腿疾还要多久才能治好?” 张栩然笑着回道:“侯爷常年练武,身体素质好,经过这段时间的施针,腿疾恢复得很不错,许是再过一段时间就能站起了。” 闻言,大夫人顿时喜上眉梢,“真的吗?栩然,这可真是太好了!” 惊喜之下,大夫人褪下了腕间的镂雕梅花金镯,拉过张栩然的手,二话不说将那镯子戴到了张栩然的手腕上。 张栩然面露惊慌,忙道:“夫人,这太贵重了!栩然不能收。” 大夫人情绪激动地红了眼眶,紧紧握着她的手道:“你收着便是,你若能将匀珩的腿治好,老妇将所有首饰给你都不够呢!” 张栩然看着手腕上璀璨的镯子,心里喜滋滋的,面上还是谦逊道:“夫人,医者仁心,治病救人是本分,您不必如此客气。” “栩然,老妇也不想跟你如此客气,你若是能做珩儿的妻,老妇就满足了!”大夫人越看张栩然越喜欢,双目放光道。 张栩然立刻羞涩忸怩地低下了头,女儿家的心思让人瞬间明了。 大夫人乐开了花,鼓舞道:“栩然,你若对匀珩有意,这治病的过程可是个好机会!问诊时多和匀珩聊聊,他是个古板的性子,怕是要你主动些。” 张栩然勾了勾唇,赧然地点了点头。 …… 大公子房里 “侯爷,您现在能感觉到小腿的知觉了么?”张栩然跪坐在软垫上,将一支细长的针刺入了江匀珩的脚腕。 江匀珩蹙了蹙眉,随后又立刻舒展开,语气隐含惊喜道:“似是察觉到有些痛意了。” 张栩然一喜,雀跃道:“侯爷,不出意外您应该很快便能站起来了!只是您坐了太久,即使完全康复恐怕也不能立刻行走,还需做些训练。” “我明白,谢谢你。” 江匀珩点点头,看向自己沉寂的腿时,眼里渐渐出现了光华。 “侯爷近日可以多按摩一下腿部,活络筋骨,栩然教您按按。” 语毕,张栩然便要伸手替江匀珩按腿。 江匀珩立刻作揖,沉声阻止道:“等等!张小姐,本侯谢谢你的美意,只是男女大防,本侯怕污了你的名节,张小姐稍后将按摩方法教与安羽便是。” 张栩然有些懵然,下意识道:“侯爷,栩然这段时间来江伯侯府这么多次,恐怕知情的人都会以为你我二人是在交往……” 江匀珩打断道:“张小姐抱歉,本侯也意料到会有这种情况发生,但是请你放心,本侯会负责的。” 他会替她觅一段良缘,定然不会让她因为自己而耽误了婚嫁。 张栩然蓦地红了耳根,她以为江匀珩的意思是会娶她。她不由得抬头,深情款款地望向清风霁月的男子。 然而,目光却无意中触及到了那修长白净脖颈上的淡淡红痕。 张栩然认出了这暧昧的痕迹,在医馆,她没少见一些满身是痕的妇人来配药膏的。 张栩然有些不敢相信看起来冷冷清清的人会有这般孟浪的印迹…… …… 张栩然心不在焉地出了房间,见着在一旁守门的碧珠时,倏地换了神色,亲切地柔声问道:“你是叫碧珠吗?” 碧珠抬眸看向温柔可人的张栩然,恭敬地点点头。 “晚上真是辛苦你们侍奉侯爷了。”张栩然含笑道,声音柔和清脆。 碧珠有些困惑,张小姐虽然对下人客客气气的,可说这种话总让人觉得有些不合身份。 见碧珠没有应声,张栩然又问道:“平时都是你侍奉侯爷的么?” “不是,奴婢并非大公子的近身丫鬟。”碧珠平静地回复。 张栩然若有所思,江匀珩院里最常碰到的就是面前这个小丫鬟和另一个年纪大些的。年纪大些的那个倒是在房里见过几次,恐怕就是近身丫鬟了。 张栩然想到了容宜顾盼流波的桃花目,脸色逐渐变得森寒,没想到侯爷的近身丫鬟不止服侍人,还陪床! …… 容宜不知道自己又被卷进了风暴的中心,还在厨房煎着药。一阵风吹来,浓烟呛得她冒出了眼泪。 容宜转过身,正打算再添些柴,模糊的视线突然瞥见身后站着个白影,容宜吓得心脏差险些跳了出来。 “啊!”她轻呼,怔愣地按着胸口。 “抱歉,吓着你了吗?” 细软轻柔的声音响起,容宜擦了擦眼睛,这才看清来人是张栩然。 容宜立刻站直身行礼道谦,“对不起,张小姐,奴婢没注意到您。” 张栩然眉眼弯了弯,浅笑道:“无事,是我吓着你了,你名唤容宜是不是?” 容宜点点头,心里暗暗觉得张栩然对她一个丫鬟的态度有些好过了头。 “容宜,我在花园里弄丢了大夫人送的镯子,我不敢让带路的丫鬟姐姐知道,所以找个借口支开了人。可这么大的侯府我实在是不认识路……你能帮我一块儿去找找吗?” 容宜婉拒道:“对不起,张小姐,奴婢还在煎药,要不奴婢帮您叫个小丫头……” 张栩然急声打断,“你不能让厨房的小丫鬟帮你煎着药吗?” 容宜哑然,她没有理由拒绝。 最后容宜交代小厨房里的丫鬟看好药,自己领着张栩然去了花园…… 花园里,容宜弯着腰勤勤恳恳地在地上搜寻着手镯的踪迹,张栩然在另一处寻找。 烈日下,容宜快找遍了大半个花园也没见着镯子,她晒得头昏眼花,额头和脖颈上都布满了汗珠。 容宜直起身休息,环顾四周才发现张栩然不见了踪影。容宜暗叫不好,这会儿镯子没找到,连张小姐也不知去哪了。 容宜怕张栩然迷了路,又匆匆小跑着去寻人,终于在僻静的回廊深处见到了端坐着的人。 “张小姐,对不起,奴婢没找到镯子。”容宜在张栩然面前站定,气喘吁吁道。 张栩然抬起手腕晃了晃,华贵的金色手镯赫然出现。 容宜怔然地看着她,张栩然轻笑,满不在乎道:“抱歉,我刚刚才发现原来手镯还在我手腕上。” “那张小姐应该过来告诉奴婢才是。”容宜觉得自己是被耍了。 “嗯?你自称什么?你自称奴婢,不知道主子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吗?你有什么道理要求主子告知你呀?”张栩然起身,靠近容宜,毫不掩饰地打量着。 容宜没料到张栩然温柔的皮囊竟是如此阴暗的内在,她愕然失色,片刻后又不服气地直视着那审视的目光,不卑不亢道:“张小姐,您不是我们江伯侯府的主子,没有权利这般使唤侯府的下人。” “你这话说得可真神气,你可知侯爷今日对我说了什么?他说他会对我负责。” 负责?容宜的心突然被揪紧。负责什么?因为张栩然是位大小姐,所以名声极为重要,要娶她负责吗? “那我呢……”容宜在心里暗念。 张栩然看着容宜失神的模样,知道自己是戳到了容宜的痛处,而江匀珩脖子上的痕迹也定然是这个女人留下的! 她被嫉妒冲昏了头,她单恋了江匀珩一年多,至今毫无进展,可这个丫鬟竟然可以爬他的床! 张栩然高高扬起了手掌,刚想扇下去,身后就突然传来了一道婴儿的哭声。 二人怔怔地向后望去,只见赵紫凝一脸怒意地站在不远处,身后是焦急哄着孩子的碧珠。 赵紫凝没给张栩然反应的机会,高声骂道:“哪来的野女人敢碰我最器重的丫鬟?” 她撑着腰走上前,冷嗤,“男人的狗屁话你也信呢!等你做了主母再到丫鬟面前放响屁也不迟!” 容宜瞳孔微阔,嘴巴微张,震惊地看着如救星般出现的赵紫凝。 张栩然的神情凝滞了许久,才不可置信道:“你是谁?说话为何如此粗鄙?” 赵紫凝双臂交叉到胸前,冷笑骂道:“你瞎啊,看不到我儿子在后面吗?你说本小姐是谁?” 张栩然面上顿时失了神气,蹙眉娇弱道:“抱歉,赵小姐,是我冒犯了,请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栩然一回。” “你在别人家里耀武扬威,凭什么要本小姐捂住耳朵,我偏要撕烂你的嘴!”赵紫凝刚出月子,本就憋了一身的不舒坦,今日逮着机会就想全部发泄出来。 容宜怔愣在原地,这才意识到赵紫凝之前对自己真的是客气了…… 第176章 一块儿回左相府 赵紫凝咬着牙,圆圆的鹿儿眼中跳动着两簇怒火,不由分说地伸出两只手就要去拽张栩然的发髻。 张栩然显然没意料到赵紫凝会如此粗蛮,吓得花容失色,丝毫没有反抗能力,抱头呆立在原地任其揪扯着头发。 容宜第一次见有人如此直白地替自己出头,心里顿时生起了一股暖意。可是张栩然还要帮大公子看病,不能真的把人打伤了呀! 容宜在一旁低声劝阻,“少夫人,您刚出月子,身体要紧,不要太动怒了。” 赵紫凝充耳不闻,直接扑倒了张栩然,胡乱揪着她的头发,似是要将那精心打理的发髻全部扯散扯乱为止。 容宜看着扭在一起的两个人,忧心忡忡地四处张望,万一被人瞧见了这场面,动手的赵紫凝可能没事,但大夫人势必会给她一个挑拨主子关系的罪名。 好在赵紫凝并没有真的动手打人,只是将张栩然的珠钗钿花全都拔了,把发髻弄得散乱不堪,还顺手将人的妆抹花…… 做完这一切,赵紫凝才满意地松手站起身,看着再无端庄秀致可言的张栩然,舒心慨叹:“说什么京城西施,也不过如此!况且这般模样才适合你的内在!” 张栩然梨花带泪,无措地看着趾高气昂的人,可怜道:“赵小姐,您为何要如此无理?” 赵紫凝厌恶地瞪着她,扬声道:“是谁先挑起是非的,你自己心里有数,本小姐最是厌恶表面一套,背地一套的人了!就你这样的小家子气也想当江伯侯府的主母?可别来祸害我夫家! 你今日不走运,刚好赶上本小姐憋了一个月的气要发泄。你若想去我家婆面前告状,便去!但你爹一个闲散侯爷能承我爹几下鞭策?你可要好好想想了!” 张栩然垂头嘤嘤地哭泣,娇弱的身子止不住的颤抖,在不知情的人看来,还以为是蒙受了多大的委屈。 赵紫凝不耐烦地再次威吓:“你再不消失,不用我爹出手,本小姐先看你一次揍你一次!” 张栩然闻言,不敢再逗留,颤颤巍巍地起身落荒而逃,再无娉婷淑女的模样。 远处的碧珠顾不上哭闹的江舒白,激动地上前,崇拜地看向赵紫凝,赞叹道:“小姐,您太威武了!” 赵紫凝没理碧珠,回眸看向容宜,她出了一身虚汗,晒得脸色泛红,嘴唇却苍白无色。 赵紫凝斥骂:“你无事可干是?还帮人寻东西,你陪她玩得起吗?” 容宜先是轻呼出一口气,庆幸无外人见到这荒谬的场面。 随后又感激地行礼道谢:“少夫人,谢谢您为奴婢出头!” 赵紫凝蹙起秀眉嘟囔道:“你想的真多,本小姐刚才说了,我纯粹是因为见不惯那种虚伪狡诈的女人。况且我属实是有一肚子气要撒,你应该庆幸她先被我抓到了,不然我找麻烦的对象许就是你了!”语毕她又鼓着桃腮瞪了容宜一眼。 容宜并不害怕赵紫凝这一通话,反而弯了弯唇,诚恳道:“奴婢还是要谢谢少夫人的!” 赵紫凝顿了顿,又道:“你想谢是吗?碧珠,孩子扔给她抱。” 碧珠懵然,忙问道:“小姐,我们不是要回府吗?” 赵紫凝睨了她一眼,冷声道:“你不用去了,笨得要命,连个孩子都哄不好,罚你在院里好好想想怎么哄孩子!” 随后不等碧珠求情,又冲着容宜使唤:“你跟我一块儿回左相府!” 容宜诧异地抬起头,迟疑了一会儿好像才听懂赵紫凝的话般,推拒道:“少夫人,奴婢刚才出来还没告知家主呢。” “大哥房里不缺你一个人,你不想谢本小姐了?” “不是,不是!”容宜连连摇头。 “那就赶紧抱上孩子跟本小姐走!”语毕赵紫凝便自顾自地大踏步往前走了。 容宜没办法,只得赶忙到碧珠面前抱孩子。 碧珠哀怨地看着容宜,难得跟小姐回相府,左相大人定然是会有赏赐的,没想到莫名其妙让容宜沾了光! 可今日她家小姐的脾气实在是大,去的路上免不了会被骂个狗血淋头……思及此,碧珠才不情不愿地将舒白递给了容宜。 出府的路上,赵紫凝仍沉浸在刚刚那场“酣畅淋漓的斗争”中。 她走在容宜前头,一张小嘴不停念叨,“你以为她是什么厉害的角色?她母亲本就是女医,她开医馆不过是继承她母亲的衣帛罢了。” “可张小姐的医术确实高明,她的的确确快把大公子的腿治好了。”容宜紧跟在后,小声回道。 “说不定只是歪打正着罢了,总之她这般对你,你以后不必再敬重她!” 赵紫凝的话里竟然有几分为容宜着想的意味,容宜的脸上不自觉地漾开了笑意。 二人说着说着就到了府门口,一辆富丽华贵的马车早已静候多时。两匹精神抖擞的高大骏马拉着用黑楠木打造的车厢,车表装饰着流光溢彩的金制镂雕,高雅大气。 左相自己的马车是极为寻常的,而对待赵紫凝却是无所顾忌地宠溺。 “小姐好!”赶马车的小厮行礼问好,随后便单膝跪在地上,又弯下了腰。 赵紫凝抬起穿着粉紫团花绣鞋的小脚,习以为常地踩到了小厮背上,身姿轻盈地上了马车。 小厮见着容宜抱着小公子,便继续保持着动作,眼神示意容宜上马车。容宜踌躇了一会儿,仍是觉得踏上小厮的背有辱他的自尊。 “大哥请起,我自己可以上的。”容宜温声道。 闻言小厮便起身站到一旁,只伸出一只胳膊给容宜攀扶。 容宜抱着孩子进了马车,一股舒爽的凉意立刻扑面而来。 只见马车中央放置着一个百鸟刻印纹的黄铜匣子,里面装着一大块完整的冰砖,冰砖上还放置着几个精致的带盖莲花式玛瑙小碗,淡淡的寒气袅袅升起,和马车里的茉莉熏香交缠,沁人心脾。 容宜坐在铺着云锦的座位,有些好奇地看着冰匣子。 赵紫凝神气道:“这是我爹派来接我的马车,你们侯府可没有这么气派的。” 她的语气软和了些,竟有几分亲近。说罢她又伸手拿起一个玉白玛瑙小碗,打开了盖子。 一股奶香味瞬间在马车里飘散开,里面盛得是雪白的酥山。 赵紫凝将一个小银勺搁在碗中,递给容宜,“吃,本小姐赏你的。” 容宜眼眸微阔,受宠若惊道:“少夫人,此物珍贵,奴婢不敢享用。” 赵紫凝虽有好意,耐性却不多,急声道:“给你便吃!快拿着,冰得本小姐手疼!” 听到最后一句,容宜才赶忙去接那小碗,双眸含着亮光,热切地看着赵紫凝。 赵紫凝觉得容宜那水润润的眸子望着自己时,活像只眼巴巴的小狗,看得人心都变柔软了。她移开目光,强装镇定地又拿了一只小碗…… 容宜见赵紫凝开始吃,才敢动勺子,尝到一口冰凉奶甜时,瞬间满足地笑了。这是她第二次吃酥山,第一次还是大公子给的。 想起江匀珩,容宜忍不住道:“少夫人,大公子说小公子很像二公子小时候呢。” 容宜看了看格外安静的江舒白,又看了一眼赵紫凝,补充道:“奴婢现在瞧着,小公子跟少夫人也是极为相像。” “一点都不像我,我小时候可比他好看多了。”赵紫凝只盯着碗中的酥山,眼皮子都未抬一下。 容宜下意识的困惑道:“少夫人,您怎么知道自己小时候长什么模样呢?” 赵紫凝掀起睫羽,睨了容宜一眼,“你笨啊,肯定是看画像啊!” “哦。”容宜噤了声。 怀里的江舒白似是知道有人在谈论他般,张开了好奇的大眼睛,看了看容宜,又望了望赵紫凝,微张着樱桃小嘴,发出娇憨的呓语。 容宜惊奇道:“少夫人,小公子在您身边可真乖呀,他睁眼了也没有哭闹!” 容宜的桃花眸一转,看向赵紫凝,小心试探问:“小公子正看着您呢?您要抱抱他吗?” 赵紫凝冷嗤,“你别以为我帮你一次,你就能指挥我做事了。” 容宜立刻放低声解释:“奴婢没有,奴婢只是觉得您在身旁,小公子乖巧了很多……” 赵紫凝又骂道:“笨,那是因为你抱着他!”刚刚碧珠抱着时可不知道有多吵。 “怎会呢?”容宜嗫嚅道。 “在你们二公子回来抱他之前,我是不会抱他的!” 赵紫凝高声道,似乎也是在告诉自己般。江匀燮若真不想要这个孩子,那这孩子就是个耻辱,她也不会要! …… 左相府 大厅里,左相抱着江舒白,又拉着赵紫凝的手,喜笑颜开地嘘寒问暖。 父女二人各自坐在紫檀圈椅上,但却都互相向着对方,挨得极近。三世同堂的温情画面,让容宜有些移不开眼。 不多时,左相便留意到了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的容宜,问道:“这丫头怎么有点面生?” 赵紫凝替容宜答道:“碧珠带不好孩子,我临时拉来的人。” “哦。”左相捋了捋胡子,又问:“不是你院里的人?” “不是,是大哥院里的。”赵紫凝轻飘飘回道。 左相顿时凝神劝诫起来,“你这孩子,不是你院里的人怎能瞎使唤呢?都跟你说了嫁过去始终是寄人篱下,不可再像在家里这般娇蛮!” 见左相面露愠色,容宜连忙解释:“左相大人,奴婢是自愿跟着过来的,您别怪少夫人。” 闻言,左相的神色才缓和了些,无奈地看了一眼自家女儿。 又觉得容宜模样乖巧,便和蔼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呀?” 容宜没想到左相会如此亲切地询问,有些紧张道:“回大人,奴婢叫容宜,是边城祁宁人。” 左相眸光突然一亮,和颜悦色道:“老夫就说,你这丫头怎么这么高挑清丽,原来是边城女娃,呵呵,你们边城女子都好看!” 容宜微微含羞地冲着慈眉善目的老人笑了笑。 赵紫凝不解风情地打岔,“我爹可没夸你,他在偷摸夸我娘呢,我娘是边城女子。” “是。” 容宜没觉得心情不好,反而觉得左相和赵紫凝一家更为有趣,有情。 …… 赵紫凝在娘家用过晚饭才打道回府,临走时,左相赏了容宜一袋银子和一个玉石海棠花坠子。 容宜甚是喜欢那润白的海棠花坠子,在马车上看了又看,引得赵紫凝嫌弃地骂了好几句…… 第177章 面红耳赤 容宜回到大公子院里时,时辰已经不早了,整个院落一片寂静。 正房的烛火还亮着,她拿着花坠子雀跃地推开了房门。 江匀珩正坐在桌案前,手持刻刀,神情专注而深沉地刻着木雕。 烛火在案几上轻轻摇曳,柔和的光芒映照着男人眉眼如画的面庞。 他似乎没注意到房门口的响动,修长的手指灵活地舞动着刻刀,木屑轻轻飘落。 容宜叩了叩门,随后进了房间,疑惑问:“大公子,您在忙什么?” 江匀珩抬起头,只瞥了一眼容宜又垂下了脑袋,闷声说道:“我可没有你忙。” 容宜心虚地笑了笑,到面盆架旁打湿了块毛巾,这才走到他身边,欲要帮他净手。 “大公子,这木雕刻的是小老虎?”容宜看清他手里渐渐显现的木雕轮廓,不禁惊奇道。 “嗯,我给舒白刻的。” 江匀珩停下手里的动作,将白净、骨节分明的大手伸到容宜面前。 容宜仔细地帮他擦着手,一边擦一边含笑道:“大公子做的小老虎,小公子定然是会很喜欢的。” 江匀珩轻哼一声,“你还未告诉我今天下午又去做了什么事,这个时辰才回来。” 容宜帮他净完了手,讪讪道:“大公子对不起,我今日跟着少夫人去了左相府……” “左相府?”江匀珩有些意外。 容宜的脸上倏地变得神采奕奕,“嗯,少夫人许是怕小公子一直哭,就让我跟她一块儿回左相府。毕竟我救急这么多次,哄孩子也哄出经验了……” “你倒是厉害。”江匀珩又将容宜抱坐到自己腿上,把她圈进怀里,宠溺道。 容宜窝在他怀里,继续道:“左相大人可真好,慈眉善目的,一点也没有高官的架子,不过他应该是因为少夫人才对我如此客气的。” 容宜拿出了袖笼里的海棠花玉坠给江匀珩看,“大公子,您瞧,这是左相大人赏给我的花坠子。” 那块圆圆的海棠团花白玉坠子确实是温润又饱含光泽,看起来不是俗物。 “真好看。”江匀珩看着容宜颊边漾出的浅浅梨涡,柔声道。 容宜高兴地仰头看向他,这才发现他喉结上竟有个淡淡的红印子,容宜的脸色倏地僵住,脸颊变得滚烫。 怪不得张小姐今日如此待她,想到可能的原因,容宜顿时羞窘得不知如何自处。 她抬手掩面,觉得自己昨夜定是疯魔了,都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 “你怎么了?” 江匀珩附在容宜耳边悄声问,不知道他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温热的气息扑洒过来,让容宜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愁眉苦脸道:“大公子,我昨晚做了荒唐事……” 江匀珩忍俊不禁,笑道:“你我两情相悦,这不是什么荒唐事,不过是情到浓时自然发生的罢了。他人也会如此的,你何必觉得自己奇怪。” 容宜见他并未瞧轻自己,又觉得这话说得似有道理,才忸怩地坐直了些。 “你吃了何物?为什么嘴巴这么香?”江匀珩看着她不点而赤的唇瓣,问道。 “少夫人给我吃了酥山。”容宜回道,唇角的笑意清浅。 “弟妹怎么突然对你如此好?酥山好吃吗?” “嗯嗯,好吃。我也觉得神奇,少夫人突然就对我转变了态度!”容宜立刻欢喜道,眼里有着扑闪扑闪的光芒。 江匀珩勾了勾唇,轻轻挑起容宜的下巴,低声道:“我也想吃。” 容宜一时没听懂他话里的含义,困惑问:“大公子,您不是不喜欢吃甜食吗?” 江匀珩揉了揉容宜的下巴,脸色有些薄红道:“嗯,但我喜欢甜甜的你。” “唔……” 语毕,容宜的朱唇被微凉的薄唇封住,他畅通无阻地探入口中品尝着她香甜的甘露,如品味琼浆玉露般细致认真。 酥山残留的奶香味与她的气息交织,让江匀珩格外情动。他想起了教容宜写字的那个午后,她的气息也如今日这般让人迷恋,也许那日他便想要一亲芳泽了…… 可他很快便又要失去与她如此亲近的机会了,她出府后会等他吗?他不敢问,也不敢要求容宜,他只知道自己这辈子只认她一个妻子…… 容宜觉得舌头都快被他吮麻了,气息交缠,再也分不清你我。她的身体酥麻得发软,只能紧紧依偎在江匀珩的胸膛上。 待到分开时,两人都已是面红耳赤,容宜喘着气,心咚咚狂跳,偷偷抬起眼眸看他,却直直撞见了男人意犹未尽的神情。 容宜立马似只鸵鸟般羞赧地垂下了头,她虽然喜欢与他亲近,可大公子有时也着实是有些孟浪…… 翌日 “安羽,这几日你替我在京城寻些相会的好去处。”江匀珩一边写着信,一边吩咐道。 安羽诧异回道:“家主可是要约人出去?” 江匀珩并未否认,只答:“替张小姐寻的。” “那是,男女相会的地方?”安羽伸出两根手指,又慢慢凑近,暧昧道。 江匀珩抬眸,一道森冷的视线瞥了过来,安羽立刻不敢再打趣。 江匀珩搁下毛笔,拿起书信晾了晾,又道:“记得列个单子给我,我要仔细挑挑。” 安羽正声回道:“属下立刻去办!” “等等,将这封信交给许家大公子。” …… 容宜端着酥山,在门口停留了片刻。眼里的眸光渐暗,心脏不可控制地升起密密麻麻的疼痛。她踌躇了一会儿,还是迈步离开了…… “鸟走兔飞,窗间过马。”转眼便到了乞巧节。 这段时间张栩然来过两三次,但好在没有再寻容宜的麻烦,宋持安约莫七日才过来一次,似还尚未发觉江匀珩的腿在好转。 乞巧节,赵紫凝说要出府和姐妹相会,唤来了容宜。 她用一贯娇蛮的语气道:“本小姐今日有事要出府,不放心让那些蠢货带孩子,你能帮我看着不?” 她今日打算出去久些,怕江舒白又生什么事。 容宜想起上次的恩情,自然是无法拒绝赵紫凝的,可对于这个节日她莫名有些期待。 赵紫凝见容宜在犹豫,又补充道:“反正你也没有情郎要私会,本小姐回来时给你带巧果酥糖。” 这话说的,容宜差点想要跟她道谢了。 顿了顿,容宜问道:“少夫人,奴婢能将小公子带到家主院里吗?” 赵紫凝倒是对容宜颇为放心,“随你。” 第178章 改个称呼 容宜抱着江舒白回了大公子院里,可却里里外外都不见江匀珩的踪影。 “容姐姐,大公子在后院等你。”安羽突然出现唤住了容宜。 容宜懵然道:“后院?侯府的后院吗?” “对,大公子让我唤你过去……容姐姐,你怎么抱着小公子呀?”安羽挠挠头,有些不知所措。 容宜垂首看了看江舒白,他睡着了,安安静静的,像只白嫩嫩的小团子。 “安羽,你能帮我抱一下小公子吗?我去去就来。” 容宜以为江匀珩只是有点急事唤她,正欲将舒白递给安羽。 安羽连连后退,摆手急声推拒:“别啊,容姐姐,家主看起来不能让你那么快回来,你要不还是抱着小公子去?” 闻言,容宜只得抱着孩子去了后院。 安羽愣在原地,又有些懊恼提议让容宜抱着孩子去,他皱起了脸,急道:“你这笨嘴,公子是要跟容姐姐私会!怎能抱着孩子呢!” …… 江匀珩的院子在东边,离后院有一些距离,容宜抱着孩子只能不紧不慢,稳稳当当地走着,可心里却急切想知道他唤自己过去是为了何事。 他怎么去后院了?他腿伤后几乎从不出院子,难道他有什么惊喜要送给自己吗?可这种日子他不是计划要跟张小姐相会吗? 容宜满腹思虑,忧喜掺半地到了后院。 后院,桂花树下 背身立着一位身着蓝染青绿山水纹锦袍的男子,他的身姿清瘦挺拔,半束的乌发随风轻扬,只一个背影也能让人感觉到高洁的气韵。 落花间的人转身回眸,容宜瞳孔微阔,眼里的惊异不言而喻。 江匀珩步履轻缓地朝容宜走来,他面容清俊,目光如星,薄唇含笑,蓝色丝帛腰带在花风中飘起,如诗如画。 “大公子……” 容宜震惊地看着如珠玉生晕般浅笑着的男人,四目相对,目光流转中,泪水渐渐刺疼了双眼。 “大公子,您的腿何时好的?”容宜走上前仰面哭着问。 江匀珩心疼地抬手替她抹着泪,温声道:“抱歉,我想着给你个惊喜便没说。” “别哭了,我今日带你出府好不好?” 容宜吸了吸鼻子,诧异道:“可是被人看到大公子您的腿好了怎么办?” 江匀珩从宽大的袖笼里拿出两个银白暗花络丝面纱,“你瞧,我们戴上面纱便无人知道你我二人的身份了。” 语毕,江匀珩才注意到容宜怀里的孩子,顿时眸光渐暗,“你怎么又抱着舒白?我都不知道你究竟是我的人还是弟妹的了。” 容宜自知理亏,讪讪道:“大公子,对不起,我不知道您今日要带我出去,否则我怎样都不会答应少夫人的……” 容宜看着他紧拧的眉头,急中生智道:“大公子,我们抱着小公子不是能更好掩饰身份吗?就像……就像一家三口一样。” 江匀珩本想唤人将江舒白抱走的,可一听到容宜忸忸怩怩说完的最后一句话,心里的酸涩霎时消失了。 他含笑看了看江舒白,又故作迁就道:“那,也好。” 二人戴上面纱,从院子里的后门出了府…… 马车上,江匀珩拉着容宜的柔荑,愉悦地说着自己的安排,“我先带你去绮罗铺买一身成衣,你这丫鬟服太显眼了。再去品珍阁用晚饭,听闻那里的茶点和菜色都是一绝,接着我们再去方胜街看花灯、放河灯……” 这都是他让安羽去调查,再亲自挑选的店铺。 容宜看着津津乐道的江匀珩,心里还有一件事没放下,“大公子您不是要约张小姐吗?” 江匀珩打住话语,疑声问:“你如何知道的?” 容宜垂下头,小声道:“我不小心听到了。” “那你怎么没问我?我是要约张小姐,但赴约的人不是我,是许家大公子。”江匀珩解释道。 容宜有些意外地看着他,江匀珩继续道:“她为我看病来了这么多次侯府,我怕影响她婚嫁,便承诺为她觅一份良缘。今日找了个高雅的酒楼,意要促成她和许家大公子。许家大公子知书达理,品行端正,相貌堂堂,门第也与张小姐相配。” 容宜想起了张栩然的刁难,知道她必定对江匀珩有情,问道:“可是大公子,张小姐喜欢您……您这样安排她真的会满意吗?” 江匀珩也知晓张栩然的心意,可他却有理有据道:“我从未给过她希望,自然也不必为她的情负责,如今已是我能给她最好的安排了。况且我与她之间是医患关系,已给了她丰厚的谢礼,为我问诊也是她权衡利弊同意了的,我为她牵线搭桥是顾及情分,并无义务让她一定满意。” 容宜勾了勾唇,内心安定了些,但还有一个小问题在心中,“可,大公子您不是送过张小姐一幅画吗?”她当时看见张栩然可高兴了。 江匀珩蹙了蹙眉,看着容宜的桃花目,歉疚道:“对不起,你那几日心情不好,我便没跟你说这事。她想要我画的芜花,我怕你生气,就送了一幅你的写意花鸟给她……” 容宜大吃一惊,忙道:“大公子!我那三脚猫水平怎能和您相比呢?您就不怕张小姐看出来,或者说您的画画水平不高吗?” 江匀珩见容宜没有生气,神色放松下来,笑道:“怎会?将你的画送她以后,我心疼了很久呢,她若不喜欢便归还与我,再者,她怎么想的我一点也不在意。” 他抬手捏了捏容宜娇嫩的脸颊,提醒道:“你是不是得改个称呼?唤我匀珩或者……” 他顿了顿,眼里满是期待的继续道:“唤我夫君?这样别人才不会起疑。” 容宜的桃腮蓦然涌上两片潮红,即使是“匀珩”二字,她也极少这样唤他,更不要说是唤更为亲密的“夫君”了。 可容宜却突然想到自己曾在极为羞愤的情况下唤过江匀燮“夫君”,于是倏地生了反骨,低吟道:“夫君……” 第179章 想吃什么 “掌柜,我家娘子想买衣裳,你可有推荐?”江匀珩抱着江舒白,牵着容宜踏入了绮罗铺。 他的语气自然得犹如行云流水,容宜不禁仰头看了看他。 他的大半张脸都被面纱遮住了,只露出清澈温润的眉目和一颗小小泪痣,依旧是俊逸非常。 中年女掌柜赶忙上前迎接,热情道:“夫人身姿如此曼妙,小店可有很多适合夫人穿的呢!” “那便多帮我娘子挑几套。” 语毕,江匀珩垂眸看着容宜道:“娘子,为夫抱着舒白,你去试衣裳。” 容宜不知道他为何能一下子就叫的如此熟稔,红着脸点了点头,“好……夫君。” 掌柜帮容宜选了三四套衣裙,接着将人带进了试衣间换衣服…… “哎呦,夫人您的腰可真细,一点也不像生过孩子的!”女掌柜一边帮容宜系腰带一边赞叹。 容宜讪讪地笑了笑,外面却突然传来一阵婴儿的哭声。容宜立刻焦急地向外看去,江舒白若是刚哭时没哄好,便会一直哭。 没想到男子温柔的轻哄随之响起。 掌柜含笑道:“夫人放心,郎君哄着孩子呢,像郎君这般温柔的男子实在是少见呢。夫人是在哪里寻得郎君呀?” 面对掌柜的打趣,容宜脸烧得不行,可心里却因为悸动一直砰砰直跳…… 这掌柜的嘴实在是会说,容宜换好衣服出来时,白净的耳朵已经红得欲滴血了。 “郎君,夫人已经换好衣裳了,您看看合适不?”掌柜扶着容宜到了江匀珩面前,喜笑颜开道。 容宜穿着紫绣鸢尾纱衣和珠色百褶裙,肩若削成,腰如约素,肌若凝脂,眸含春水,清波流盼,芙蓉如面柳如眉,秋水为神玉为骨。 江匀珩抬眸,便看到了如姣花照水般鲜艳婀娜的可人儿,漆黑眸子里的惊艳和爱意瞬间涌现。 他的眉眼弯了弯,含笑道:“真好看。”语毕,目光仍深情款款、直勾勾地看着容宜。 容宜羞怯地走到他的身后躲闪,惹得掌柜大娘哈哈大笑,“夫人怎么还跟个小姑娘般呀!” 江匀珩愉悦地回道:“见笑了,内子生性羞涩。” “是,也就这般温婉讨喜的模样才能让郎君如此疼惜呀!”掌柜大娘高声奉承。 随后又试探问:“郎君,里面还有三套衣服……” “包起来!”江匀珩被掌柜说得心花怒放,豪气道。 容宜在他背后小声嗫嚅,“大公子,不必买这么多。” 江匀珩拧了拧眉,回头提醒道:“要唤我什么?” 容宜扯了扯他的袖笼,“夫君,四套衣裳太多了……” 江匀珩没同意,淡声道:“不多,你以后穿得上的。” 容宜突然想到自己出府的事,如今大公子的腿好了,他当初说腿好后再好好安顿她,看来现在已经在为她做准备了…… 从绮罗铺出来已是傍晚了,夕阳西斜,暮色渐浓,两人重新坐上马车,去了品珍阁。 橙红色的霞光透过帘子缝隙映入车厢,如撒了碎金般。容宜看着暖洋洋的夕阳,顿觉现在的时刻也如金子般珍贵。 品珍阁 酒楼内人声嘈杂,喧闹非凡,唱曲声和顾客的谈论声交杂。 因为今日是乞巧节,又名七夕,人们都身着各色鲜衣艳装,容宜和江匀珩二人即使带着面纱也不显突兀。 江匀珩定了一个僻静雅致的厢房,两人跟着小二上了三楼,进了厢房才得已摘下面纱。 “抱歉,让你委屈了。”江匀珩收起面纱,温声道。他第一次带容宜出来,却要这样遮遮掩掩。 “夫君,妾身已经很知足了。”容宜仰头看着他,明眸桃靥,声音柔和又清脆。 江匀珩情不自禁地亲了亲容宜的额头,道:“往日都是你服侍我,今日在外让我照顾你好吗?” 容宜有些懵然,江匀珩勾了勾唇,拉着她到饭桌旁坐下,没一会儿,小二便开始陆陆续续呈菜上来了。 主菜有蟹粉狮子头,西湖醋鱼,水晶虾仁,板栗烧鸡,清炖金钩翅、香酥烤鸭……足足十道,除此之外,还有三道甜点,香杏凝露蜜,龙井酥,冰镇桂花酒酿圆子。 看着满满一桌子菜,容宜瞪圆了桃花眸,慨叹:“这么多菜,我们如何能吃得完?” 江匀珩轻咳了一声,道:“无碍,慢慢吃便是。”他点菜时只想着让容宜多尝些好吃的,倒是没想到点了如此多。 容宜抱着江舒白,小婴儿此刻倒是懂事,特别乖巧地沉睡着。 江匀珩坐在容宜身旁,修长白净的长指握着月白的瓷筷替容宜取菜。 “来,张嘴,尝口龙井酥。”江匀珩将点心分成小块,夹到了容宜面前。 容宜正看他看得出神,唇边突然就多了一块茶香四溢的糕点。 “大公子,我可以自己吃。”容宜不习惯平日清冷的人突然这样侍奉自己。 江匀珩举着筷子,微蹙眉道:“怎么又忘记唤我什么了?” “夫君……我自己来便好。” “你抱着孩子不方便,况且我刚才说了今日由我照顾你。” 容宜见他如此坚持,只得轻轻张口咬住了那块绿色的糕点。 她微张嘴时,露出了粉嫩莹润的舌尖,江匀珩的喉头情不自禁地滑动了一下。 “真好吃。”容宜扬了扬唇,“夫君也尝尝。” “嗯。”他应声,随后没有换筷子,直接取了一小块糕点放入口中,“不错,很清甜。” 容宜的脸又红成了一片,江匀珩似是没注意,孜孜不倦地喂着容宜。 “尝尝香酥鸭……” “试试虾仁……” “来口甜的,试试冰镇的桂花酒酿圆子……” …… “夫君,妾身吃饱了,夫君别喂妾身了,自己吃些。”容宜打了个浅浅的饱嗝,推拒道。 江匀珩放下筷子,突然直视着容宜,一本正经又略微犹豫道:“我想……” 容宜有些困惑,“夫君想吃什么?” “唔……” 却是没想到突然就被他吻·住了唇瓣,他直白地与她的丁香小舌·缠绕,一阵饥渴地吮·吻袭来,隐隐约约的水泽声响起。 容宜迎合着他,谁都不知道像这样的厮磨痴缠还能有多少次…… 第180章 不许再做这种事 方胜街上挂满了五光十色的花灯,宛如一条五彩斑斓的长龙,将夜色点缀得如白日般温暖明亮。两旁传来的各种叫卖声和吆喝声此起彼伏,远处不时还有喧闹的锣鼓声传来,到处都弥漫着节日的喜庆氛围。 容宜和江匀珩随着熙熙攘攘的人流向前走去。 容宜从未见过如此热闹繁盛的场面,不禁惊奇地瞪圆了眼,江匀珩抱着舒白紧紧拉着容宜,生怕两人被人潮挤散了。 舒白也没见过如此花花绿绿、热闹的世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张望着,也顾不上哭了,偶尔还能望着两人笑一笑。 江匀珩看着两个双眸睁的大大的人,有些忍俊不禁,他低头凑近容宜耳旁含笑道:“握紧我的手,别走散了!” 闻言,容宜不敢松懈,乖巧地紧紧握着他宽大的手掌。 两人来到了一栋楼阁前,楼阁上摆着坐席,似是有贵人在休憩,楼阁下,人群簇拥着在观看“月下穿针”。 江匀珩带着容宜挤了进去,他本是不爱凑热闹的,可是容宜没见过,他便想带她瞧瞧。 只见楼阁前的空地上摆了八九个桌案,几个女子坐在桌案前。比赛开始时,她们需拿着乞巧节特制的“九孔针”,将不同色彩的丝线穿入针孔中,以最快速度完成的绣娘为胜者。 还有一个位子是空着的,裁判高声吆喝:“还有没有哪位绣娘想要参赛试试?赢了可得十两银子!” 容宜听到有银子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仰头看向江匀珩,发现他也正看着自己,眼神里都是鼓励。 容宜冲他笑了笑,随后,毫不犹豫地扬声道:“我!” 那裁判顿时喜笑颜开地迎了过来,拉着容宜到了空位上,大声宣布道:“各位看官,现在人齐了,我们的比赛正式开始!” 伴随着“咚!”一声锣鼓响,容宜立刻拿起了桌案上的九孔针和丝线。 人群簇拥下,光线有些昏暗,可容宜在丫头院昏暗烛火下绣了这么多年绣布,这点困难根本难不倒她。 只见她如葱段般白净灵巧的手指捻着针和绣线,畅通无阻地一下就穿好了一个孔,众人还未看清,她已将全部孔都穿完了。 一旁的裁判看得目瞪口呆,结结巴巴道:“这……这位姑娘已经赢……赢了!” 人群中立刻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和惊呼,其他绣娘也纷纷震惊地看向容宜。 容宜没有迷恋逗留,拿了银子就雀跃地奔向了江匀珩。 一阵风袭来,吹起了她的面纱,露出了动人心魄的笑颜,如昙花般圣洁的美倾入人心,令人铭记一辈子。 “夫君,我们走!”容宜拉起江匀珩的手转身离开,生怕引起他人的注意。 江匀珩还溺在她温婉柔和的笑里,任她牵着手走出人群。 两人来到一座拱桥上,身后突然响起了一道让容宜觉得似曾相识的女声,“容宜姑娘!” 容宜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来人,竟是锦绣坊的芸娘。 容宜下意识地松开了江匀珩的手,上前两步与美艳的女子打招呼,“芸娘,你竟还认得我!” “我刚刚无意瞥见了你面纱下的脸,不敢确认是不是你,但针法如此好的人属实少见,便想跟过来看看是不是!” 芸娘惊喜道,见着容宜像看见什么宝物般,可瞥见容宜身后气度非凡的男子和婴儿后,又有些诧异和失落。 “容宜姑娘,你,成婚生娃了?怪不得一直没来锦绣坊寻我……” 容宜回头看了江匀珩一眼,他自觉地哄着孩子往后走了几步,漆黑的眼眸里看不清情绪。 容宜扭过头对着芸娘讪讪道:“芸娘,你还愿要我做绣娘吗?” “自然要了!只是你有了家室,还能出来干活么?”女子嫁人后便要遵从三纲五德,不能再随意抛头露面了。 “芸娘,你误会了,他只是我大哥和侄儿。”容宜解释道,心里却是无尽的酸涩。 芸娘顿时神采飞扬,笑道:“那便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了!你何时能来锦绣坊?” “我……两日后可行?” “好!那便这么说定了!” …… 和芸娘分别后,江匀珩又带容宜去放了河灯,他们谁都没有谈离别,可却谁都对即将到来的分别心知肚明。 “大公子,您的腿走起来会不舒服吗?”容宜看着坐在河边的江匀珩,轻声问。 湖面上反射出的月光映照着他清雅矜贵的眉眼和额间,潋滟的水光让人更显清冷。 “不会,你不必担心我。”他握住了容宜的手,轻声道。 “这天暗下来了,许是要下雨了,我们回。”他抬头看了看渐渐被乌云遮住的明月。 容宜点点头,两人起身,并肩走着去寻马车。 可刚才人太多,马车此刻不知去向,还未寻得天便突降大雨。江匀珩一只手抱着江舒白,一只手护着容宜跑进了一家客栈。 “只能在此处先避避雨了。”他蹙了蹙眉道。 “大公子,您衣服湿了。”容宜看着他湿漉漉的乌发和外袍,担忧道。他腿疾后身体便一直不是很好。 此刻江舒白因为突如其来的大雨和雷声也受了惊吓,高举着两条小粉臂哇哇大哭。 江匀珩无奈道:“要不我们要一间房休整一下?” 容宜点点头…… 客栈的房间里,容宜让江匀珩去浴房擦洗,自己则抱着一哭起来就没完没了的江舒白反复踱步哄着。 客栈的隔音效果不是很好,隔壁房间的住客被吵得受不了,骂骂咧咧的。 容宜听着有些害怕,突然想起奶娘说,小公子喝奶便不哭了…… 容宜踌躇了很久,看着怀里越哭越惨烈的江舒白,又听到隔壁烦躁的骂声,还是红着脸,解开了衣襟。也许安抚一下,小公子就能止住哭了呢…… 江匀珩想到一直在哭的婴儿,只跟店小二要了块毛巾,草草擦干身上的水便回了定的房间。 容宜没想到江匀珩这么快就回来了,房门突然被打开时,二人都极为怔愣,四目相对,红云霎时飞到了二人脸上。 江匀珩急忙把门关上,面红耳赤的慌乱道:“抱歉,我没看清楚……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容宜觉得脸上要着火了般,她该怎么跟大公子解释这事呢!她可真是干了件蠢事…… 雨还未停,哗啦啦地一直下着。 江舒白终于被哄睡了,安静地躺在床榻最里面。 江匀珩躺在中间,闭眼抱着容宜。 “大公子,您抱得太紧了,我睡不着……”容宜小声道。 “下次不许再做这种事,你还是未出阁的姑娘,就算他只是个刚满月的孩子也不行!” 江匀珩脑海里还盘旋着容宜“喂奶”的画面,气不打一处来。 容宜从他的语气里听到了难得的愠怒和严厉,讪讪回道:“嗯。” 江匀珩松开了容宜,掀开被子,转身背对着容宜。他刚想闭眼,却又看到了一个安睡的小团子,不由得更为烦闷。 他的脑海里全是那白花花的一片,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奔涌到头顶了般燥热难耐。 他从未如此按捺不住,不管他念多少次清心诀也无法疏解内心的烦闷,他一直在告诉自己碰到容宜的只是一个婴儿,一个婴儿…… 他气恼地闭上眼,可嗅觉却更为灵敏。鼻尖萦绕着隐隐约约、浅淡舒心的女儿香,他只要一翻身,一伸手便能碰到那处,可他不能吓到她…… 江匀珩倏地坐起了身,哑声道:“我有些热,去透透气。” 语毕,他便要翻身下床,意想不到的是,容宜突然拽住了他劲瘦的手腕。 江匀珩诧异地回眸看向安静躺着的人,容宜没有说话,咬着唇,脸红得像熟透的虾子般。她知道大公子是知分寸的…… “大公子,您小心一点,这是新衣服……您不要弄坏了……” “别……我,我来解……” “会疼吗?” “不会……” “啊……” “抱歉,我是不是太粗鲁了?” 容宜看着他懵然清俊的脸庞苦笑…… …… “雨停了,我寻到了马车,我们回。” 睡梦中,容宜被一道清润的男声唤醒,她睁开眼,有些迷茫地看着面前穿戴整齐的男子。 江匀珩倏地有些脸热,耳尖变得绯红。 容宜忆起了睡着前发生的事,顿时清醒过来,她坐起身,垂首整理了一下衣襟,倏地感觉到雪脯满是他的气息,甚至有些胀疼,定是他刚才又摸又咬弄的…… 回府的马车上,容宜意犹未尽地看着大雨洗刷过后的街道,虽然寂寥了不少,可那些沾着雨滴的花灯依旧能让人应接不暇。 “少夫人?” 容宜突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进了灯火通明的楼里,困惑地念叨出声。 “你说什么?”江匀珩没听清容宜的话。 “没……我眼花了。” 容宜摇摇头,见江匀珩没起疑心,又别过头看了看马车外,这才看清赵紫凝进去之处的牌匾,琼花馆? 第181章 他配吗 仙月居 雕花大门大敞着,门口缚着彩色纱帘,挂满了红灯笼,数十位浓妆妓女站在主廊槏户上,招揽酒客。 入内丝竹之音悠扬入耳,脂粉香、酒香扑面而来。 一位肌如白雪、娇艳灵动的妙龄女子突然闯进了花楼里。她身披粉蝶蚕丝纱衣,轻薄娇俏,内里是银丝暗花云锦襦裙,再看那些相配的宝石耳铛和发饰,每一样都绝非俗物,一看便是高门贵女。 年过半百但风韵犹存的老鸨喜笑着迎上前,还未等她说话,来人先开了口。 “把你们这最好看的小官都给本小姐叫来!” 赵紫凝伸出一只手,莹白纤细的手指抓着一沓银票,豪气地掷到了老鸨面前。 老鸨见财神姑奶奶来了,半分不敢耽搁,急急将人带去了天字号包厢,嘴里欢呼道:“哎呦!小姐您这边请!本妇定将仙乐居几个头牌都给您叫来!” 闻言赵紫凝心里倒真有些期待这地方的头牌是怎么个妖艳模样…… “小姐,您的手生得可真好看,又白又细,若是涂上点丹蔻就更美了!要不闻笙帮您?” 赵紫凝斜卧在贵妃榻上,看着面前脂粉抹的比自己还厚,跪坐在地比女子还优雅的男子,苦笑着不置可否。 身后有一个香得过分的小官帮她按着肩,左边还有个香肩半露的正在倒酒。 赵紫凝叹了口气,原本想着寻一个能让自己一时冲动、不管不顾的对象,可她面对这些庸脂俗粉一点心思都没有。 “小姐,您可是对我们不满意?您喜欢怎么玩?我们都可以配合的。” “若是没将您侍奉开心,我们可是要受罚的……” 面前的几个小官模样可怜道。 赵紫凝直起了身,从袖笼里取出一沓银票,公平地一人发了一张,漠然道:“把衣服拢拢,你们自己玩,本小姐想睡觉。” 好不容易没有江舒白那个吵闹的在身边。 语毕,赵紫凝便自顾自躺下合上了眼。若有人看到她进了花楼,还点了几个小官共处一室几个时辰,也能败坏江匀燮的名声!凭什么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女子就得守女德,他乱搞,那她也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厢房门突然被推开,一道既熟悉又讨厌的声音响起,“我当是谁这么饥渴呢?一进门就拿着银票撒。” 赵紫凝掀开睫羽,看向门口,竟是柳衍那厮。 她立刻坐起身,反向揶揄道:“哦?你也是这的小官?” 柳衍勾了勾唇角,顺着她的话,玩世不恭道:“呵……没错,大小姐能否留在下在房里服侍?” 赵紫凝打量着他,他平时看起来娘里娘气的,可在这堆小官里倒也显得极具男子汉气概了。而且那张脸不施粉黛也如此柔美,本就不能怪他。 “你将头发全部束起来!”赵紫凝命令道。 柳衍又笑了笑,松开半绑着乌发的水蓝色绸带,大掌拢了拢,动作利落地将乌发全部高高绑起,这才露出了他英气的面部线条。 这张脸一半是柔美一半是阳刚,糅合得刚刚好,还颇具俊逸的少年气。 赵紫凝忽然就想起柳衍在边城教自己骑马时的模样,怪不得小时候自己喜欢跟他玩,他确实是长得好。 “嗯,顺眼多了。”她实话实说。 柳衍的心情也愉悦了不少,温声道:“那在下能进来了么?” “你进来做甚?朋友妻,不可欺!”赵紫凝睨着他,讽刺道。 柳衍见她这副刺猬般的模样却丝毫没有生气,反而饶有兴味道:“呵,但我不能放任朋友妻寻小官呀!何况比起这些小官,你表哥我应该更懂你,更能服侍好你?” 一旁的三个小官闻言,都有些目瞪口呆,他们没想到赵紫凝看着无欲无求,实则玩这么花?又朋友妻,又表哥的…… 赵紫凝瞪了他们一眼,又冲柳衍嘲讽道:“不必了,你个孬种,本小姐跟这几个小官玩得挺开心的。” “哦?所谓玩得开心,就是像刚才一样躺尸?” “你滚!” 赵紫凝拿起酒几上的一大串葡萄朝门口的男人扔了过去。 他竟丝毫没有闪躲,熟透的紫葡萄裂开后的汁液将他的蓝白色锦袍染得一塌糊涂。 赵紫凝怔愣了一下,突然想起有一年春天,柳衍很高兴地告诉她柳伯公来接他回京了,日后他每个季节都能见到她了。 她也替他高兴,他终于能回京城了,不必再做一个野孩子。可后来她去寻他玩时,却见柳伯公的几个嫡出正朝跪着的他扔石榴……这葡萄汁液像极了那日他满身的紫红石榴汁。 赵紫凝轻抽了口气,有些失神,随后讪讪道:“谁让你不躲闪的!” “你开心了吗?还没扔够意可以继续。”他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个逆来顺受的蠢货!”赵紫凝气恼地瞪着他,倏地站起走向门口,一把推开了挡住房门的高大身影,怒气冲冲地跺着脚离开了…… 琼花楼 今夜没有宵禁,赵紫凝好不容易出来了便不想轻易回去,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她只是想排解心里的苦闷,她还没觉得爽快呢。 听闻男人都喜欢喝花酒,她便也要一试,身旁一个新鲜的小官殷勤地帮她倒着酒,她酒量并不好,但却来者不拒。 直到手里突然被塞了一杯浓茶,“噗!”赵紫凝拧紧秀眉,张着嘴恼火道:“这什么酒?怎么又苦又涩?” “葡萄酒。”柳衍一本正经道。 赵紫凝偏头看向他,看了许久,才认清眼前的人是谁,她鼓着桃腮,将杯子重重放下,质问:“你怎么阴魂不散呀?” 他不说话,拿出一块丝帕,细致地替她擦着沾满茶水的手背。 赵紫凝迷迷糊糊地看着他,醉倒前又骂了一句,“你这孬种,你没胆子碰本小姐,还要看着本小姐寻小官?” 他抬眸,眼神是从未见过的狠厉,有些咬牙切齿道:“我不是为他!我是不想见你污了自己的名声!他配吗?” …… 翌日 赵紫凝揉着额角,艰难地坐起身,恍若失忆般问道:“碧珠 我怎么回来的?” 碧珠见小姐醒了,赶忙过去立起软枕给她靠着,嘴里忧心道:“小姐,是一个老妇人送您回来的,说是表小姐家的老婆子,您跟表小姐她们到底喝了多少酒呀?” 赵紫凝思索了一下,才忆起昨夜的事,“还真为我的名声着想……” 第182章 设计 “侯爷,您最近可有尝试站起过?”宋持安按压着江匀珩的小腿,狐疑道。 江匀珩似笑非笑答:“怎会呢?宋院判没让本侯站起,本侯怎敢站?” 宋持安眯眼望着他,分明瞧见了他眸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暗芒。 宋持安一言不发,问完诊又配了药便心事重重地出了房门。直到瞧见迎面走来的一抹熟悉白色身影,才惊惧地回过神。 来人也看见了宋持安,慌忙转过身欲要逃离,宋持安赶忙大踏步跟了过去…… 站在回廊上的容宜注意到了躲闪的张栩然和紧跟着宋持安,这两人都与大公子的腿疾息息相关。 她还未来得及思考他们是如何认识的,双腿已经领先意识一步跟了过去…… “栩然,你为何会在这?难道你私自帮江匀珩治腿?” 宋持安拽住了张栩然,将人逼到花园假山的角落里,严肃地质问。 张栩然揪着手中的丝帕,紧张道:“宋御医,你放尊重点!江家主好歹是个侯爷,你竟直呼侯爷的名讳?” “你为何要护着他?你之前寻我学习针灸之术就是为了治他吗?”宋持安更为恼火地问道。 闻言,张栩然心虚地不敢说话。 宋持安继续道:“你可知他是阎王生死簿上标记的短命之人?圣上说他窥知了不该窥知的秘辛,而今留着他不过是为拿捏奉国将军那个混不吝。那个混不吝一旦凯旋归来,江匀珩便不能再活了!” 宋持安有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右相爹做靠山,惯常不把其他官员放眼里,态度极为轻慢。 张栩然大惊失色,惊异道:“你说什么?侯爷知道什么秘辛?竟让圣上连他的命也容不下?” “自然是君臣离心的秘密!他现在是在利用你,他必定是调查得知了你我之间的关系。他明白我倾慕你,他知道纵使他腿好了,我也会袒护你、为了不暴露你而替他掩盖私自找人医治之事,他就是要我吃这个哑巴亏!他在利用你针对我!”宋持安眼神变得凶厉,咬牙切齿道。 张栩然并不认同,着急辩驳:“不是的,侯爷早与我说过,圣上不许他的腿治好,他有跟我说这些事情的,是我执意要帮侯爷治!” 宋持安怔愣了片刻,疑声道:“你为何要那么傻?难道你?” “对,没错,我倾慕他。” 宋持安大怒,劝诫道:“你以为他是什么善类?他征战沙场十几年,最是城府幽深,他利用你的感情设计了你!” 随后宋持安又无奈地低下了头,愤恨道:“我的错,怪我大意将你拖下了水!” 张栩然似是有些被他打动,踌躇道:“那现在怎么办?侯爷的腿已经好了,我,我起先不知道这件事情会这么严重……持安哥哥……你不会告诉圣上是我医治的?” 张栩然一开始只是被男色迷了心,加上大夫人的不断认可,便一心想要借助医治之事嫁给江匀珩。 尽管江匀珩曾提醒过腿疾牵扯到皇家,但她一个弱女子怎能想象得到朝廷一环扣一环的倾轧?还以为苍松翠柏的江匀珩会护着她,让她能全身而退…… 宋持安忧心忡忡地看着张栩然,最后放软了声音道:“你放心,我定然不会让你有事!你先离开。” 闻言,张栩然的一颗心才安定了下来,急忙穿过假山离去…… 容宜在假山后将二人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她的瞳孔微阔,朱唇因为震惊还没来得及合拢,脑子里一直在反复回响着宋持安说大公子是短命之人的话语。 容宜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往下掉,她知道此地不能逗留,赶忙转身离去。 “站住!” 一道森冷的男声却突然从身后响起,容宜惊恐地回头,见到了面露震惊和狠戾的宋持安。 “你听到了什么?”他一步一步向容宜靠近。 容宜倒抽一口气,拔腿就往假山外跑…… 大公子院里 江匀珩突然觉得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抬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房间,推着轮椅到了门口。 “容宜呢?”他担忧地问守门的翠竹。 “刚才好似瞥见容姐姐出了院子。”翠竹答道。 江匀珩神色突然凝着,蹙紧剑眉看向碧珠,凛声问:“什么时候?” 碧珠被他剧烈的反应吓了一跳,有些战战兢兢地答:“宋……宋御医刚离开时。” 下一秒,原本坐在轮椅上的人倏地站起了身。 翠竹愕然失色地呆立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大公子疾风般地大跨步走出了院子。 …… 假山丛中,容宜眼看着便要到出口了,但身后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近。 她高声呼唤着求救,可侯府的花园实在是大,假山又偏僻,被人听到的几率并不大。 容宜奋力向前跑着,却还是被身后的一股力量拽住了手腕。宋持安毫不怜香惜玉地扯着容宜的手臂,将人甩到了假山上。 容宜顿觉后背传来一阵刺疼,可她还未来得及反应,一只大手就毫不犹豫地掐住了她的脖颈。 宋持安认出了容宜是江匀珩院里的人,厉声道:“你这丫鬟好奇心可真不小,跟这么远过来送命?” 容宜伸手拼命打着他掐住自己脖颈的手臂,可终究是力量悬殊。 就在容宜眼前变得一片模糊,快要昏死过去时,宋持安突然被人从身后用丝帕捂住鼻口。 容宜感觉脖颈上的力气渐松,直到完全失去禁锢。 可她已没有力气站住了,正要瘫软倒地时,一阵冷檀香袭来,容宜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中。 “容宜!容宜!”江匀珩心慌意乱地急声唤着容宜。 容宜微微睁开了眼,紧张地抓住他的袖笼,艰难地张嘴催促道:“大公子,圣上要杀你……你快逃……” 江匀珩抚摸着容宜的脸安抚,发颤的清润音色中透露着慌乱和恐惧,“对不起,是我大意了……没事了……没事了……” 第183章 应该是我先倾心于你的 容宜昏迷了过去,江匀珩抱着人刚站起,身后便突然传来脚步声。 来人抱拳行礼,询问道:“公子,宋御医当如何处置?” “他不能留了。”江匀珩看都不看一眼倒在地上的男人,漠然道。 来人有些犹豫,提醒道:“可宋御医是右相之子,您与他关系紧密,恐怕届时圣上和右相第一个便会怀疑您……” 江匀珩拧眉,厉声道:“若留他性命,他必定会如疯狗一般,跑去圣上跟前,将容宜已知圣上对本侯的算计一事和盘托出。如此一来,容宜与本侯才是真正的死路一条。” 身后的人默不作声,陷入沉寂。 江匀珩嘱咐道:“要破局,定然会有风险。你先看着他,他若是醒了便再迷晕他,切记不要在他身上留下任何外伤,余下的我会亲自处理!” …… 容宜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江匀珩的床榻上,闻到熟悉的气息,她猛然睁开双眼,高喊:“大公子!” “我在。”头顶传来平静沉稳的声音。 容宜急忙扭头看向他,惊恐道:“大公子,您怎么还在这?我听宋御医和张小姐说,说您是命不久矣之人……圣上要您的命!”容宜说着说着便泪流满面。 江匀珩强忍着从内心翻涌至喉头的苦涩,牵了牵唇角,安慰道:“你放心,我早已知晓此事,但我有应对之策,要夺我性命定然不会像宋院判说得那般容易。” 说罢,便小心翼翼地用袖口帮容宜抹去泪水。 “真的吗?”容宜认真地看着他,又急切地问:“大公子,您一定会好好的是不是?”她神色既紧张又期待地凝视着他,好似他只要点头说是便会真的无事般。 “嗯,你安心便是。”江匀珩清浅地应道,眼神格外的坚毅。 容宜想起身去抱他,他却轻轻定住了容宜的肩膀,有些无奈道:“抱歉,你受伤的事不被人知晓比较好,我只能亲自帮你上药。” 容宜这才注意到自己趴在床榻上,只穿着一件小衣,后背仅有两根细细的带子,雪背完全暴露了出来。 容宜重新趴下,耳根倏地泛红,羞赧道:“我明白。” 江匀珩继续用温热的手指给她背上的淤青抹药,一边上药一边道:“我明日一早便带你出府,我会寻个地方让你先休养一段时间,你伤好了再去锦绣坊。” “大公子,那宋御医呢?你救了我,他会放过我们吗?”容宜担忧道。 江匀珩摸了摸容宜的头,安抚道:“我自会处置,你无须挂念。” “大公子,是不是我拖累您了?”容宜下意识地不想离开他,可留下她也帮不上他什么。 江匀珩立刻打断容宜的胡思乱想,“你说什么傻话?你于我从来都没有拖累一说,你由始至终都只给我带来了欢喜,明白吗?” 听到这话,容宜的心跳不可避免地有些加速,突然又感觉后背有温热的气息靠近。 江匀珩在容宜雪白的背部轻吻了一下,诚挚的模样仿佛对待一件稀世之宝般。 随后他将容宜抱起,替她穿上衣裳,又紧紧地将人拥入怀中。 容宜脖颈上的伤先前已涂抹过药了,江匀珩看着那红紫的掐痕,暗暗握紧了拳头。 “是不是很疼?”他柔声问。 “不会。”容宜窝在他宽阔有力的怀抱中,秋水明眸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的脸庞。 “对不起,我让你受苦了。”他不敢想象自己若是晚到一步,容宜会怎么样。 宋持安掐她时用了这么大的力气,她该有多疼,多害怕……可她一句抱怨都没有,昏迷前想着他,醒来后也是念着他,句句都是他。 江匀珩红了眼眶,一滴泪还是没能收住,蓦地滑落至下巴。 容宜浅笑了一下,抬手替他擦去那抹泪痕,脉脉含情道:“大公子可真好看,笑时好看,抿着唇时好看,流泪时也好看……” “我许是从见到大公子第一眼时就喜欢您了,许是我先喜欢上的……”容宜细声念叨着,她从来不敢这样将心剥开给他人看,可在他面前,她觉得自己可以付诸全部。 江匀珩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怀里眼眸璀璨晶莹,含情凝睇的人,仿佛看到了带着晨露的纯白芫花。 他将容宜拥得更紧密,将脑袋靠在她的肩上,轻声说道:“那我便让你看一辈子,你到时可不能说看腻我了。”他的声音温柔得像一阵春风,轻轻地拂过容宜的耳畔。 “我才不会呢,匀珩你要好好的,我才能看着你平安顺遂地过完一辈子。”容宜含笑道。 “嗯……”他亲了一下容宜的耳后,哽咽地再也说不出话。 …… 容宜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睡去的,当她悠悠转醒时,江匀珩仍坐在床榻边上,容宜伸手去触碰他,却发现他的衣袍沾着一丝凉意。 “大公子,您去了外面吗?” 江匀珩没有言语,只是微微勾了勾唇,从袖笼里取出一支白玉兰花发簪。 那发簪造型清雅秀美,质地润泽晶坚,是上好的羊脂白玉。 容宜的眼眸瞬间被点亮,江匀珩认真地将玉簪插入容宜的发髻中,左右端详了一番,笑意如春日的阳光般在眉梢洋溢,“真好看,果然适合你!” “谢谢大公子!” 容宜的脸颊染上绯色的红晕,她想起了什么般坐起身,从袖笼的口袋里拿出了一块碧绿的圆形翡翠玉佩。 上面雕刻着精致的并蒂莲和凤,灵巧生动,仿佛要从玉佩上飞出来一般。 江匀珩见到容宜手中的玉佩时,顿时面露震惊地问道:“这是?” 容宜拉过他的手,将玉佩放进他的掌心,弯着唇道:“这是我娘亲留给我的,我身边的珍贵之物只有这块玉佩。大公子我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给您,您收下这块玉佩好不好?” 江匀珩没有急着回答容宜的话,而是从衣襟里拿出了另一块成色一模一样的环形玉佩。 容宜惊诧地看着他手里的两块玉佩,除了形状、纹样和挂着的穗子不一样,颜色、质地以及雕刻工艺都如出一辙。 江匀珩将容宜的玉佩放入了玉环中央,大小竟然完美契合,就像是拼图的最后一块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原来,这两块玉佩根本不是相似,而是本就是一套! 玉环上衔着合欢花的青鸾和玉佩上衔着并蒂莲的凤栩栩如生,仿若正在碧空中相随相伴般。 容宜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两块玉。 江匀珩拉着容宜的手问道:“这是父亲给我的,容宜,你母亲唤何名?” “江烟雨……”容宜懵然道。 江匀珩的瞳孔瞬间放大,心跳猛然开始加速,惊喜地问道:“你是清歌?” 听到他念出自己以前的名字,容宜更为怔愣,“大公子为何会知晓我的旧名?” 江匀珩又拥住了她,在她耳边悄声道:“那应该是我先倾心于你的。” (芫花花语:不灭的温柔,永恒的希望。) 第184章 回忆 十五年前,祁宁 冰冷幽深的河水里,一个男孩像一片落叶般逐渐下坠,他望着河面上的日光,高举着无力的手,试图逃离这无尽的黑暗。 就在他快要完全失去意识之时,突然感觉到一只手紧紧拉住了他,一张带着婴儿肥的脸出现在了眼前。 男孩满脸诧异,这么深的水中为何会有个女娃?难道她是河童吗? 她离他越来越近,她的眼睛在昏暗的河里宛如星辰般明亮,突然她竟亲住了他! 男孩震惊地睁大了眼,随后便感觉有一股温暖的气息渡入了自己口中…… “啪!” “哥哥你醒醒呀!” “啪!” “哥哥!” 码头岸边,一个浑身湿漉漉,扎着两只乖巧小揪揪的八、九岁女娃正一边轻轻拍着躺在地上男孩的脸蛋,一边呼唤着。 直到男孩的脸被拍得发红,他才昏昏沉沉地清醒过来。待看清刺眼的蓝天后,男孩像触电般倏地坐起了身,猛地开始咳嗽。 女娃伸出小手贴心地拍着男孩的背,软糯的声音像一样,“哥哥,你没事?” 男孩抬头,认出了女娃是水里的“河童”,他摇了摇头,皱着眉挪了挪屁股,坐远了些。 小女娃看着他红扑扑的脸,眨巴着两只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男孩,问道:“哥哥,你还不舒服吗?你爹娘在哪里呀?我带你去找他们,好吗?” 男孩垂下头不说话,若是让爹知道他在码头看个船也能落水,定是会对他感到失望的。 “哥哥,你是不是被你爹爹揍了?我爹也经常打我的,但是我娘会绣小花哄我开心,你看我袖口上的小花,好看吗?”女娃凑到他面前,伸出五彩斑斓的袖子给他看。 男孩瞥了一眼小女娃的袖子,又看了一眼她那如同水蜜桃般白白嫩嫩的脸蛋,那双纯净清澈的眼睛又大又圆,睫毛又长又翘,仿佛两把小扇子。 “哥哥,你怎么不说话呀?你是不是不会说话?”她又凑近了一些,歪着头小声问。 “我会说话!谢谢你。”男孩终于开了口,可那张俊秀的脸却越发得红。 小女娃伸出白净的小手指猝不及防戳了戳男孩的泪痣,“哥哥,你这里是有脏东西吗?” 男孩急忙打开她的手,又坐远了一些。 小女娃顿时皱起了两条弯弯的柳眉,眼眶变得又红又湿,红艳艳的小嘴巴也扁了下去,想哭又不敢哭,只可怜巴巴地看着男孩。 男孩顿时有些羞愧,对救命恩人不应如此忘恩负义,他又坐近了些,放软声音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打你的……” 他伸出一只带着薄茧的手递到女娃面前,“你打回我好了,你想打我多大力气都可以!” 女娃闻言破涕为笑,伸出两只暖洋洋的小手握住他的手掌,水汪汪的眼睛像月牙般弯了起来,笑道:“哥哥,我不打你!” 男孩没有与女娃这般亲近过,极不自然地抽回了手,忸怩道:“谢谢你救了我,可惜我身上没有值钱的东西,不能报答你。” “哥哥,我不用你报答,我们在这里晒晒太阳,然后你陪我玩好不好?”女娃笑着道。 男孩想,这个女娃怎么虎头虎脑的,两人才第一次见面,她竟一点也不生疏。 他没有拒绝,点了点头。 女孩从身后拿出了一个小瓷瓶,兴冲冲道:“你看,这是船夫爷爷送我的小鱼,漂亮,送给哥哥你,你别不开心啦!” 男孩的眼睛凑近瓶口去看里面的鱼,很小很小的一条,身子几近透明,但眼睛却如女娃的眼睛般又大又圆。 他只是看了一眼,并没有接过瓶子,淡声道:“我不需要小鱼,我没有不开心。” 女娃不信,又道:“我娘亲说一个人的眼睛不会说谎的,娘亲说和人交往不能听他说什么,要看他的眼睛,哥哥的眼睛像河底一样黑沉沉的。哥哥要把不开心的事情说出来,这样心情才会变好的!” 男孩看着一本正经讲道理的小女娃,觉得有些好笑,他强压着欲要扬起的嘴角,继续板着脸道:“你看错了。” “好。”女娃讪讪回道。 两个人靠坐在码头的围栏上,刺眼的阳光晒得人有些晃眼,男孩瞥了一眼湿漉漉的女娃,劝道:“你家在这附近吗?你快回家去换衣裳,别生病了。” 女娃反问:“那哥哥你呢?” 男孩看了一眼远处,道:“我家不在这,我就在这坐着,等衣服晒干些。” “那我也陪哥哥在这坐。”女娃笑盈盈地仰头看着他,她笑得开心又真诚,又暖又甜。 男孩觉得脸有些热,低下头看着地上的蚂蚁道:“你叫什么名字?你怎么不怕生人?” “我叫清歌,我怕生人的,可是哥哥长得像个好人,清歌就不怕了!”清歌歪下头又冲着他笑。 男孩只和她对视了一眼,又匆匆仰起头看着天空,反驳道:“你这样是不对的,你不能以貌取人。” 清歌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撅着小嘴道:“哥哥也以貌取人,哥哥觉得清歌不好看,所以哥哥才不肯让清歌靠近。” 男孩有些懵,忙解释:“我没有觉得你不好看!” “那哥哥为什么要一直躲闪清歌?娘亲说我是全世界最好的清歌,爹爹和祖母不喜欢我是因为我不肯吃饭,还没长大,还不够漂亮。等我吃很多的米饭,长大变漂亮了,爹爹和祖母就会喜欢我了!”她一边挥着手臂比划一边高声道。 男孩欲要说些什么,却又将到嘴边的话吞进了肚子里,只看着女娃道:“你很漂亮,很可爱,比我见过的女孩子都好。” 男孩这话没有夸张,他本就没见过几个女娃。 闻言,清歌的脸上又绽放出了笑容,她蹲下身挽着他的手臂,喜滋滋问道:“那哥哥喜欢清歌吗?” 舒悦的河风拂过脸庞,他看着生得唇红齿白、粉雕玉琢,灵动又乖巧的清歌,一股暖意突然涌上心头。 “喜欢。” …… 不多时清歌便听到了母亲唤她的声音,与母亲一起来的还有男孩的父亲。 男孩的父亲唤了男孩的名字,可是码头太吵闹了,清歌没有听清楚。 她觉得说话的男人声音醇厚又有力量,她抬起头望了望,可男子太高了,她只能看到泛着青色的下巴,她没有执着地要一探究竟。 清歌知道要离别了,她将小瓷瓶递给男孩,又抱住了他。乖软的声音嘱咐道:“哥哥,有小鱼陪着你,你以后要开开心心的哦。” 男孩绷紧了身体,羞赧地点了点头。 娘亲牵着清歌走出了好远的距离,清歌才想起没问哥哥叫什么名字呢。她扭过头,依依不舍地看着渐行渐远的人影…… 男孩小心翼翼地拿着那个小瓷瓶,生怕摔碎,或是将里面的水撒出。 可穿过闹市时还是被一个背着半条猪的屠户碰了一下。他的小身板不争气的歪了歪,终是没有站稳。 “啪嗒!” 脆弱的小瓷瓶应声摔碎,那条半透明的小银鱼在地上蹦跶挣扎。 男孩立马伸手去抓小鱼,可那小鱼又小又滑,他抓了好几次都没抓住,等小鱼终于躺到他手上时,却早已不会动弹了。 他蹲在地上呆愣愣地看着小鱼。 “匀珩?匀珩?你怎么了?”侯爷唤他。 “爹……”他仰头看着高大的父亲,泪流满面。 侯爷心疼地抱起了他,难得温柔地拍着他的背哄道:“别哭了,有些东西注定是有缘无分,只适合在心里珍藏……不能说,不能想,却又忘不掉……” …… 江烟雨没有牵着清歌立刻回家,而是爬到了祁宁的高山上。 清歌抬头看着踮起脚一直在向远处观望的母亲。 她太矮了,面前的矮木丛遮挡住了视线,她不知道母亲在看什么,只知道母亲看了很久很久,脸上还有一串串的泪珠滑落,表情带着她从未见过的隐忍、不舍和眷恋…… ——“望望山山水水,人去去,隐隐迢迢。” 第185章 暴毙 江匀珩与容宜相对而卧,他紧紧握着容宜的素手,心中除了深深的喜悦,还有一肚子的疑问。 “你为何会流落到侯府?”他眉头紧蹙,心疼之色溢于言表。 容宜平静地开始诉说:“我父亲本是知府,在我及笄那年被诬陷为叛党,全家男丁皆被斩杀,女子则被贬为奴籍。我被卖到京城,阴差阳错进了侯府……” 江匀珩只觉得心口传来阵阵刺痛,他又问:“那你母亲呢?” “娘亲在你我相遇的第二年便因病去世了。”容宜抬头看着他泛红的深邃眼眸,十几年来,第一次有人如此心疼她。 “你母亲葬在何处?” “在祁宁东南的高山上,娘亲去世时祖母嫌弃她的出身,不让娘亲葬在祖坟。没想到却是幸事一件,后来父亲被诬陷为叛党,京城来的人将祖坟都捣毁了……”说到此处,容宜的声音才有些哽咽之意。 江匀珩靠近,轻轻吻了吻容宜的额头,柔声问:“你为何要改名叫容宜呢?”他真后悔没有早些认出容宜就是当年救他的清歌。 容宜吸了吸鼻子,解释道:“我毕竟是叛党之女,以前的名字自然是不能用了,我只想日后的生活能轻松一些,便随意取了这个名字。大公子,这个名字是不是不好听?” “好听,容宜,清歌,都好听。” 江匀珩将她紧紧拥入怀中,轻拍着她纤瘦的肩膀。他怎么也想不到,她竟经历了如此巨大的变故,而且就在离自己这么近的地方,默默待了八年。 他们虽处于同一个时空,可小时候的灵魂却从未相遇。好在他虽错失了那条小鱼,如今却找回了当年的那个小女娃。 …… 右相府 右相正在书房处理公务,他已年过半百,但仍精神矍铄,周身透露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威严。 远处突然传来匆忙又踉跄的脚步声,服侍宋持安的小厮跑了进来,如见着了鬼般,面如土色。 他直接跪倒在地,哭喊道:“大……大人!奴才刚才发现公子还未去当值,便进屋去唤公子,没……没想到……公子,公子他……他暴毙了!” 右相顿时雷霆震怒,将手边的毛笔甩到小厮脸上,大吼道:“你说什么?你个畜牲!一大早竟然敢敢咒公子?” 小厮跪拜着喊道:“大人!奴才没有啊!大人您快去看看!” 右相脸色一沉,起身一脚踹开了小厮,心急如焚地大跨步出了书房…… 宋持安房间 昨日还生龙活虎的人,此刻却脸色紫黑、狰狞,浑身僵硬地躺在床榻上,右相难以置信地伸出两根手指去探儿子的鼻息,结果只能感受到尸体上的凉意。 “啊!” 右相惊呼,连连后退,差点站不稳,还好被一旁同样大惊失色的管家及时扶住。 右相虽悲痛至极,但好歹是一国之相,很快便冷静了下来,他转身盘问小厮:“公子昨日几时回来的?” 小厮战战兢兢地回道:“回大人,公子昨日傍晚回来的!当时奴才在院里正想点灯,就见公子醉醺醺地回来了……” “他喝了酒你没有入内侍奉?”右相厉声质问。 小厮又立刻在地上跪拜求饶道:“公子说要沐浴,叫了桶热水后便让奴才们都退下了。奴才在门外也确实听见水声了,想着公子在沐浴便没进去打扰,公子洗漱完就灭灯休息了,奴才也没想到啊!大人,饶命!” 右相又重重踹了小厮一脚,凛声问:“公子昨日去了何处?” “公子昨,昨日就是照常去当值……” “药童呢?” “药童前日……告假回老家了。” 右相神色一凝,高声道:“竟这么巧?传仵作验尸!” 片刻,背着工具箱的仵作便匆匆赶来了,见到宋持安的尸体时也顿时脸色大变,连右相的表情也不敢去看。 右相悲痛万分地看着仵作验尸,最后仵作得出的结论是宋持安身上没有外伤,应该是酒精摄入过多导致的死亡。 “公子肝脏本身不太好,昨夜喝了不少烈性酒,且可能是多种酒混合饮用……所以才……大人您放心,在下一定不会将此事泄露出去的!” 喝酒喝死在世家里可算是丑闻一桩,仵作自认为识趣地先打包票。 没想到右相毫不客气地将仵作也一顿踹,怒骂:“混账,你是个什么玩意敢说我儿是喝酒致死?我儿从不是不知分寸、毫无节制之人!你敢乱说话!” 这时去查宋持安行踪的侍从回来了,侍从跪地抱拳禀告:“大人!公子昨日除了当值还去了江伯侯府问诊!” 右相注意力瞬间被侍从的话吸引,停下了动作。 仵作松了一口气,感念侍从消息来的及时,救了自己一命。 右相的目光瞬间变得如鹰隼般锐利阴鸷,他高呼:“来人!立刻去江伯侯府!” …… 第186章 古怪谜语 江匀珩携着容宜来到京城的一座宅邸前,他先下了马车,然后抬起手,示意容宜扶着他的臂膀下车。 容宜小心翼翼地将手搭在他的手臂上,可身子却突然一轻,江匀珩轻而易举地将她拦腰抱了下来。 容宜轻轻地捶了他一下,羞赧道:“大公子,这可是在外面……” 他嘴角含笑,轻声道:“这里僻静,没有人。” 容宜站稳后,环顾四周,比起闹市中的侯府,这里确实要幽静许多,宛如世外桃源一般,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面前的宅子上。 这处宅院不大不小,跟一些小官的宅邸差不多,外观用青灰色的砖石砌成,挂着两个大红灯笼,古朴大气。门口种着两棵银杏树,给宅子增添了一抹生机。 “这里就是我二姨娘的住处。”江匀珩在马车上已跟容宜说过她日后便要住在这。 他怕容宜不放心,又解释道:“二姨娘是父亲已故得力副将的妹妹,那位副将战死沙场,将孤妹托付给了父亲。二姨娘在军营长大,性子随和,不在意世俗的看法,许久之前就搬了出来。” “我不放心让你一个人住在外面,你在这住,我也好照应。”他一边牵着容宜往前走,一边道。 容宜点点头,她在府中对二房也略有耳闻,作为妾室本应在侯府生活,搬出来住在外人眼里就是成了外室,一个女子不在意他人看法,能如此有主见,容宜不禁有些佩服。 江匀珩来前已和二姨娘许氏通过书信,因此许氏见到二人的到来并不惊奇,简单的问好后她便将人领进了厅房。 许氏见江匀珩落座后仍紧握着容宜的手后,不禁笑着打趣,“匀珩,看来你拜托姨娘照顾的不是普通姑娘呀。” “她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江匀珩郑重道,这话虽是对许氏说的,可那双含情脉脉的丹凤眸却一直看着容宜。 容宜羞红了脸,不禁垂下头躲避他炙热的目光。 江匀珩轻咳一声,忍住了想要在她白皙粉嫩的脸颊上印下一吻的冲动。 许氏笑得合不拢嘴,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清冷自持的江匀珩有这般热烈的时候。 “姨娘,能否借一步说话?”江匀珩出声,将许氏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哦,自是可以的!”许氏忙应道。 二人暂时离开了大厅…… “她竟是烟雨的女儿?”许氏诧异地瞪大了眼睛。 反应了片刻后又捂着胸口道:“造化弄人,你爹独独钟情烟雨,没想到匀珩你竟也……” 江匀珩恭敬地垂首作揖道:“姨娘,我与容宜的缘份既是上天注定,也是我执意要促成的。更何况父亲走前也嘱咐我要照拂她,我腿疾刚好,还有很多事情待处理,还望姨娘能暂代匀珩照顾容宜一二。” 许氏极为了解大夫人性子,明白二人定是在府中感情受阻。她急忙扶起江匀珩,道:“匀珩,你说什么见外话呢?姨娘这一院子的人都在仰仗着你呢,这点请求姨娘如何能不答应?何况我与烟雨也是旧识,你不说,姨娘也会关照她的。” 闻言,江匀珩才安心了些…… 二人重新返回了大厅,许氏走到容宜面前,拉起她的两只手,仔细端详着面前温柔清丽的姑娘。 “夫人好。”容宜再次行礼问好。 许氏温暖的手握紧着容宜,柔声道:“好,好孩子。容宜,你日后也跟匀珩一样唤本妇‘姨娘’便好,不必如此生分。” 容宜冲许氏笑了笑,不再忸怩地唤道:“姨娘!” …… 宅门口 “我要走了。” 江匀珩还没来得及喝口热茶便要离开了,容宜站在门口送他。 她仰着小脸,忧心地问道:“你要去何处?” 江匀珩将她耳鬓的碎发别到耳后,极为眷恋地看着面前清秀的鹅蛋脸,“我要去跟圣上解释腿疾康复之事。” 容宜抱住了他的腰,紧紧地靠在他温热的胸膛上,极为忐忑地问道:“你会有危险吗?” 江匀珩在容宜的发顶落下轻柔的一吻,安慰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完好无事的回来见你,届时你再唤我哥哥好不好?” “好……”容宜在他怀里用力地点点头。 皇宫 御花园里,几个婢女和太监正追着太子跑,慌乱地哀求声响起,“太子殿下!您慢点!” 太子烦透了身后跟着的冗长尾巴,跑进了湖边僻静的亭子里,却是没想到这片空间已被人先行占领了。 一位面容俊美,皮肤白皙,气质清冷孤寂的男子正坐在凉亭中。 男子回眸,眼神中没有一丝波澜,似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淡漠得让人无法轻易窥探他的内心。 太子从未被人用这样的眼神盯着过,大多数人看他都是小心翼翼的奉承模样。 男子白净修长的手里拿着个小竹筒,竹筒里突然传来几声悦耳的昆虫鸣叫,瞬间将太子的注意力吸引住。 “你是谁?你为何会在这?” 太子气势汹汹质问,可他如今不过十岁出头,他自认为凶厉的模样也不过是奶凶奶凶的,除去身份加持,毫无威慑力。 江匀珩起身,作揖行礼道:“太子殿下好!微臣是江伯侯,正欲去寻圣上,突然感到有些中暑之意,便在此处纳凉休整一会儿,还请太子殿下谅解。” 他一边说话还一边不动声色地将小竹筒藏到了袖笼里。 太子急声喊道:“你刚刚拿的是什么?为何要藏起来?你既然知道本宫是太子,还敢不给本宫看你手里的东西?” 江匀珩故作歉疚,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太子殿下,真是抱歉!微臣也想给您看这有趣的玩意儿,可听闻太子殿下肚子里没几滴墨水,只知道贪图玩乐……” “大胆!你竟敢对本宫妄加评论?”太子伸出一只胖乎乎的小手,直直地指向江匀珩的额头。 江匀珩面露惶恐之色,继续道:“太子殿下,微臣不敢,微臣只是道听途说罢了。微臣怕将这逗趣之物给太子殿下,会背上蛊惑人心的罪名啊。” 他说话时袖笼里藏着的东西仍在不断发出清脆的鸣叫声,惹得太子的好奇心愈发强烈。 “你给本宫瞧一眼便是!何来蛊惑之说!” “太子殿下,微臣是个被遗弃的臣子,实在是不敢担此罪名,不得不防……不过,给殿下看一眼倒也不是不行……” 闻言,太子顿时面露惊喜之色,立刻像只小兔子一样蹦到江匀珩身边,迫不及待地想要一探究竟。 江匀珩拿出了小竹筒,打开盖子后,里面竟是两只正在决斗的蛐蛐,它们雄赳赳气昂昂,好不威风。 太子看着这两只蛐蛐,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可下一秒江匀珩就迅速地将盖子合上了。 太子顿时怒火中烧,像只被惹急的小老虎一样,吼道:“你干什么呀?本宫还没看清楚呢!” “太子殿下,你我约定只能看一眼。” 太子红着眼,死死盯着江匀珩将小竹筒重新放回袖笼中。 “你要什么赏赐?本宫要跟你索要这物!” “太子殿下就别为难微臣了。”江匀珩行了个礼,转身欲要告退。 “你给我站住!”太子一个箭步冲了过来,拦住他,气鼓鼓地问道:“你如何才能将这有趣的虫子给我?”他一急连自称都忘了。 江匀珩轻笑一声,思索片刻后道:“要不请太子殿下回答微臣一个谜语?太子殿下若能答对,证明了自己的才学,微臣便无需担心这小蛐蛐会扰乱殿下的心智,也能放心将此物赠予殿下。” 太子狐疑道:“你确定会将如此有趣的小虫子赠予本宫吗?” “自然了,这些还不是最有趣的,微臣府里还有其他有趣玩意呢。”江匀珩故作高深道。 太子立刻急切追问:“什么谜语?你快说!” 江匀珩不紧不慢道:“王生进步一日千里,是王佐之才。” 太子皱起眉头陷入沉思,“这是何古怪谜语?” 江匀珩勾了勾唇,作揖道:“太子殿下,您慢慢猜,微臣已在此处耽误多时,得先去寻圣上了,告辞!” 太子扯住他的袖口,急声道:“你等等!我很快便能猜出来了!” 江匀珩不着痕迹地抽离宽袖,平静道:“太子殿下,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您慢慢想,微臣还得在这宫里待许久呢,您想好再来寻微臣便是。” …… 第187章 问责 “大夫人,右相大人来访!”管家仓惶来报。 “你说什么?右相跟我们江伯侯府素来不相亲,怎会突然到访?”正厅端坐着的大夫人放下手中的茶盏,突然心生不好的预感。 管家战战兢兢回道:“不知道……右相大人还带了十几个侍卫!似是要兴师问罪般!” “什么?” 大夫人拍案而起,怒骂:“侯爷逝世,匀珩腿疾,见燮儿远在塞外,就要来欺负我们孤儿寡母不成?” “夫人,您息怒。”管家连忙安抚,可自己却也是满脸不安,谁人都知右相和老侯爷素来不和,无事不登三宝殿,如今指不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你快去唤匀珩!本妇先出去会会这右相,任他地位崇高又如何,我们江伯侯府也不是他想来就来的!” 大夫人震怒,说罢便要往外走,身旁的大丫鬟赶忙过去扶她…… 侯府正门 “江老夫人,不请本相进去坐坐?这就是你们侯府的待客之道吗?”府门口,右相从华贵的马车里走出,脸色阴沉黢黑地高声道。 他那一双苍老锐利的眼睛带着两簇熊熊燃烧的怒火,一身暗色宽袖锦袍极具压迫感,周身气场极为渗人。 大夫人心中难免有些惧意,但她素来是好面子的,如今侯府门口围了许多看热闹的人,她绝不想失了主母风范,更不想让人看江伯侯府的笑话。 右相是权势滔天,但江伯侯府也不是软骨头,没有正当理由就想耍下马威势?大夫人暗暗发誓必定要守好这扇门。 大夫人正声道:“老妇不知右相大人如此盛怒是为何事?江伯侯府中如今皆是妇孺病弱,右相大人如此兴师动众,着实有些欺负人之意!” 右相上前几步,厉声道:“哼!我儿昨日为江家主问诊,昨夜回府后竟暴毙身亡,本相悲痛欲绝,不过是想寻江家主一问究竟,这难道也不行么!” 语毕,围观的众人一片哗然。 大夫人也是诧异至极,但明白来人是欲要甩黑锅,很快又镇定下来,高声道:“右相大人,此消息确实令人惋惜,还请节哀!可我儿匀珩罹患腿疾,终日待在府中闭门不出,他如何能知晓内情?您恐怕问错人了!” “有没有问错人,让本相见见江家主便是!”右相不依不饶道,招手示意魁梧的侍卫上前。 大夫人大惊失色,此时管家恰好跑过来禀报:“夫人,家主他,他进宫了!” 右相示意侍卫停下,冷笑道:“好呀!早早就进宫了,不是罹患腿疾终日闭门不出么?此番难道是心虚先去请罪了?” 这话让大夫人险些站不稳,她脸色煞白地晃悠了一下身子。 右相极为厌烦地瞪了大夫人一眼,转身高声下令:“走,入宫!” …… 皇宫 皇帝看着高位下如挺拔的青松般卓然而立的青年,神色复杂难辨。 江匀珩跪拜恭敬道:“皇恩浩荡,谢陛下安排宋院判为下官医治,宋院判华佗在世,仁心仁术,一直尽心尽力为微臣医治,微臣腿疾如今得以完全康复!微臣谢过陛下!感念宋院判!” 皇帝似笑非笑问道:“爱卿的腿是何时好的?” “回陛下,半月前已有所好转。然宋院判言,微臣之腿久未立行,肌肉无力,尚需康复训练。故训练至今,方可稳健行走,臣即刻赶来,跪谢陛下圣恩!” 皇帝薄薄地笑了笑,道:“爱卿请起,怎是一人前来,宋院判呢?你腿好了,朕得重赏宋院判。” 江匀珩还未回答,守门的太监突然入殿禀告:“陛下,右相大人有急事求见。” 皇帝挑了挑眉道:“让他进来。” 右相步伐沉重又急切地入了大殿,见着站立着的江匀珩时先是一愣,随后更是确定了心中所想,眼神变得似要将人千刀万剐了一般凶厉。 江匀珩无视右相的表情,只是平静地作揖问好。 右相移开怨毒的视线,朝皇帝跪拜,随后悲戚地哭诉:“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陛下!求您为犬子持安做主!” “哦?宋院判生了何事?” “犬子昨夜在房中逝世!今晨才被下人发现!死状惨烈,还请陛下为犬子持安做主!” 皇帝神色一凛,凝声问道:“怎么回事?” “陛下,仵作说持安是喝酒过多身亡,可持安怀瑾握瑜,绝不是不知节制,贪图酒色之人,今日臣看见安好站着的江小侯爷,似是明白了一些缘由!微臣怀疑江小侯爷暗算持安!”说罢,尖刀般的目光直直看向江匀珩。 江匀珩闻言,立即跪下喊冤:“陛下,微臣冤枉!右相大人,下官与宋院判相处近一年,关系紧密交好,院判还治好了下官的腿疾,下官刚才还在陛下面前谢过宋院判,下官有何理由要害持安兄?” 右相顿时破口大骂:“你休得胡言!持安怎会替你治好腿?” “右相大人这是何意?”江匀珩茫然道。 右相厉声道:“持安对陛下最是忠诚,你的腿……” “右相!” 皇帝出言打断口无遮拦的右相。 右相清醒过来,连忙请罪:“陛下,臣一时被愤怒冲昏了头,是臣妄言!” 皇帝道:“右相,节哀顺变!但凡事要讲证据,你为何会认定是江爱卿谋害了宋院判?” “陛下,臣怀疑江小侯爷的腿疾根本就不是犬子治好的,而是私自找人医治!不料被犬子撞破便要杀人灭口!” 江匀珩立刻反驳:“右相大人,您这话太过矛盾了!下官若是怕被人撞破,为何今日还要特意过来向圣上请安呢?” 右相有备而来,并不慌乱,阴险道:“你别跟本相谈什么歪理!本相刚调查得知张伯侯的嫡长女与你交往密切,那嫡女开了家医馆,医术高明,你如何保证自己从未让她治过病?” 面对右相的咄咄逼人,江匀珩始终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不紧不慢道:“右相大人,张小姐只是一届弱质女流,如按您所说,宋院判都无法治好下官的腿,张小姐就能治好吗?右相大人若是不信,将张小姐唤来一问便是!” 皇帝觉得传张栩然一问也无妨,便下令:“传张伯侯嫡长女!” 第188章 太傅 张栩然的医馆离皇宫不远,不多时人就过来了,她颤颤巍巍地跪下。她还不知道宋持安已暴毙之事,只是忆起宋持安的话,如何敢承认,连声道:“小女没有!小女怎会有这样的本事假手宋院判的病人?小女不过是爱慕江家主,其他事小女没有做过!” 她哭得梨花带泪,话说得又急又快,浑身颤抖,如弱柳扶风,似是要背过气去了般。皇帝于心不忍,让宫人将张栩然带了下去。 可右相已被仇恨冲昏了头,他的直觉告诉他,宋持安之死与江匀珩脱不了关系,他又高声哭诉道:“陛下!陛下要相信持安忠心于您呀!” 皇帝明白右相的言下之意,可江伯侯府累累军功,江匀珩因战争患腿疾,若让人知道他的算计恐遭世人耻笑,因此他对右相此刻的“穷追不舍”感到了厌烦。 “右相丧子之痛朕能理解,这样,朕下旨让大理寺卿彻查持安爱卿的死因,定会给右相一个交代。若右相大人无确凿证据,今日还请回。” 右相不服,他恨不得即刻诛灭了江匀珩,“陛下!犬子从未与人结仇,唯有与江小侯爷有矛盾,此事无需调查,他必定脱不了关系!” 江匀珩无辜道:“右相大人,下官与持安兄是医患关系,何来矛盾一说?倒是持安兄时常会与下官道右相大人对他期望颇高,常令他心怀紧迫之感……” “你放屁!”右相气得咬牙切齿。 “右相!注意言辞!”高位上的人沉声道。 “陛下,持安是听命于您为江小侯爷诊治,如今持安遇害,江小侯爷却突然站起,竟如此凑巧?陛下分明最清楚持安治不好江小侯爷的腿疾,也不可能与江小侯爷交好,一切不过是江小侯爷为脱罪的虚言罢了!还请陛下做主为持安报仇雪恨!” 皇帝如何不清楚右相话中的道理,可右相竟明明白白将他见不得人的编排道出来,他也不禁心生怒气,“哦?那右相是何意?难道要朕无凭无据就将人捉拿起来!” “有何不可?只要陛下想,一个弃臣是如何死的,谁人会置喙?陛下万不要心慈!”右相被恨意冲昏了头脑,竟黑言诳语。 皇帝震怒,“你放肆!右相你是风光太久摆不正自己位置了么?竟敢指挥朕做事!” 江匀珩上前一步,委屈地下跪道:“陛下,微臣不知腿疾康复会招来右相大人的嫉恨,还请陛下责罚微臣,臣不愿陛下因为微臣而与右相生了嫌隙!” “本相跟陛下谈话没你个闲散侯爷插话的份!”即使被皇帝问责,右相的气焰也丝毫不收敛。 皇帝站起怒吼:“朕面前也轮不到你置喙臣子!” 这下右相才变了脸色,又作出孤苦模样,“陛下,还请陛下谅解老夫丧子之痛!” 皇帝重重叹一口气,疲倦地揉了揉眉心…… 宫道上,太子带着一众宫人疾步向前,他一边迈着小短腿,一边忿忿不平地念叨:“竟敢说本宫胸无点墨?本宫猜出这谜语,看他还能不能再说此话!” “太子殿下,您这是要去哪呀?”小太监弓着背紧紧跟随在后,忧心忡忡地问道。 “本宫要去奉天殿!” “殿下,圣上正在处理公务呢,您现在故去恐会打扰到圣上!”小太监不禁哀求,生怕太子过去惹恼皇帝,他们这些宫人要遭了罚。 可太子哪会管下人的生死,不多时就来到了奉天殿外。 “太傅!是太傅!本宫没有说错?”太子直接闯入大殿,走到江匀珩面前高声道。 皇帝原本暗沉的眼眸突然一亮,他还从未听太子如此老实地喊过谁太傅。 太子说完才想起跪拜皇帝,“儿臣参见父皇!” “太子请起!”皇帝见着唯一的皇子,微露喜色,可也不忘告诫,“太子,父皇在和臣子商讨要事,你不可未经通传随意入内!” “父皇,儿臣知错,但儿臣有要事要寻这位大臣!”太子的小短手指了指江匀珩。 江匀珩不疾不徐地转身面向太子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走到他面前,伸出小手,神气道:“太傅!答案是太傅没错?将东西拿来!” 江匀珩夸赞:“太子殿下聪慧!殿下猜对了!” 看着江匀珩从袖笼里取出的小竹筒,皇帝认出那是装蛐蛐的,意外道:“想不到高情远致的爱卿竟会随身带着这小玩意?” 江匀珩没有立刻将蛐蛐给予太子,而是作揖解释道:“陛下,微臣腿疾已近一年,终日困于家中,无所事事,唯有这些小玩意可稍解烦闷。今日偶遇太子,殿下对微臣袖中蛐蛐甚是喜爱。臣担心殿下因蛐蛐而玩物丧志,便出了个谜语试探,不想殿下如此聪慧,很快便猜出了答案。敢问陛下,微臣可否将蛐蛐献给陛下?” 闻言,太子也用祈求的目光看向皇帝,皇帝心下一软,连带着看江匀珩也顺眼了,点点头道:“拿去玩。” 右相见自己诉求已被皇帝抛之脑后,又欲发言,皇帝立刻抬手打断,“大理寺卿定会彻查此事,给右相一个交待,朕与太子还有事,右相先退下。” 闻言,右相的心算是彻底冷了,他知道此番纠缠下去也不会有何结果,只得再另寻他法! 右相退下后,皇帝下了高位,与太子一块看起了斗蛐蛐。 皇后生太子时难产而亡,皇帝对太子颇为偏爱,但太子顽劣难管教也是众人皆知的事实。 皇帝看了眼站在一旁宠辱不惊、稳重自持的江匀珩,他如何不知面前人的心思,也亦知道太子是江匀珩故意引过来的。可江匀珩既然能让太子听从他的话,是否也能让太子服从他的管束? 皇帝凝眸思索,再利用一番也不是不可。 太子如若一直不桀骜不驯,如何能守住大昭江山?况且今日右相目中无人的表现皇帝也瞧见了,江匀珩若没了,制衡右相的势力就又少了…… “唰!” 拔剑声突然响起,寒光一闪,皇帝已拿着剑直指江匀珩脖颈。 喜怒无常的天子攫取着臣子的神色,可江匀珩的面部却丝毫没有波澜,只有被剑气扬起的几缕乌发轻轻浮动。 一旁的太子继续聚精会神地看着斗蛐蛐,似是对突如其来的刀光剑影丝毫不在意。 皇帝厉色道:“朕不信你!不信宋持安会将你治好,不信他是因喝酒过量暴毙,更不信你从不知朕的心思!” 江匀珩发自肺腑道:“陛下,微臣所言句句属实!持安兄与微臣惺惺相惜,听闻此噩耗微臣也是心痛至极!” 皇帝对这回答并不满意,暗讽道:“你们既如此交好,朕便送你去见他!” “雷霆雨露,皆是天恩!臣谢主隆恩!”江匀珩悲恸道,语毕便将修长的脖颈主动靠近利剑。 电光火石之间皇帝移开了利剑,但那白皙的皮肤上还是留下了一抹鲜红的血痕。 “哈哈哈倒是少见如此愚忠之人!”皇帝丢了利剑,仰天大笑。 那笑声凉薄无情,似是冰窖中传来的回音…… …… 江匀珩如愿以偿地得到了太傅之位,他与太子一同走出大殿。 “太子殿下是如何得知此谜底的?”江匀珩驻足问道。 太子仰头看着逆光而立,神色难辨的人,扬声道:“一日千里,王佐之才。说得是王允,字子师,王子师不就是太傅了吗?你想做本宫的太傅!” 江匀珩轻笑出声,缓缓地点了点头。 太子晃了晃小竹筒,又道:“你生得一副好皮囊,跟其他老头子迥然不同,还有这有趣的玩意儿,让你一试也未尝不可!” “微臣谢太子殿下赏识。” 江匀珩作揖谢过太子,随后便转身离去,暮色下,他的身影显得格外高大颀长。 江匀珩深知如今不过是暂时躲过一劫,若想留得青山在,还得让皇帝重新看到自己的价值…… 第189章 容宜在二房 江匀珩回了府,他在脖子上简单系了条丝帕,遮住了再深些就能夺走性命的伤口。 大夫人一直在正厅坐着等儿子归来,当她见到气宇轩昂、迈着四方步入府的江匀珩时,不禁睁圆了眼,“匀珩,你何时能站起来的?” 大夫人起身挽住江匀珩的手,喜极而泣,“太好了!太好了!” 江匀珩朝母亲行礼道:“母亲,儿子的腿也是刚刚好,还未来得及告诉您。” “好……好了就好……好了就好!”大夫人掩面哭泣,那颗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了地。 江匀珩拍着她的背安抚,大夫人缓了缓后才忧心道:“匀珩,今日右相那个黑老虎跑到我们侯府来耀武扬威了!他说他儿子暴毙了,这是真的吗?你入宫是不是为了这事?” 江匀珩解释道:“母亲,听闻宋院判是喝酒而亡,碰巧在儿子腿好时出了这样的意外,右相大人想要寻儿子麻烦也是情有可原。” “他有毛病不成!他儿子自己喝那么多酒死了,就见不得我儿子好了?”大夫人顿时怒火中烧,斥骂道。 江匀珩劝道:“母亲,右相的疑心无法轻易被打消,今后恐对我们江伯侯府虎视眈眈,还望母亲谨言慎行,莫要让人抓了把柄。” 大夫人连连应声,“好好好!为娘都听你的!” 江匀珩又道:“母亲,儿子还有一事要说。儿子送容宜出了府,她如今已不再是江伯侯府的奴婢了,还望母亲能将容宜的身契交予儿子。” 大夫人有些不敢相信江匀珩会将容宜送出府,但一联想到右相,她的心里突然就有了答案,“你是因为牵挂她的安危,才将她送出府的?” 江匀珩不置可否,“母亲,不管是何原因,她都已不再是我们江伯侯府的奴婢了,还请母亲将身契交予儿子。” “身契可以给你,但是栩然既然治好了你,你应该好好感谢她。”大夫人眉头紧皱,严肃地说道。 江匀珩果断拒绝,“母亲,张小姐私自医治我的事是秘密,我与她不再来往才是上策,母亲也莫要再提此事了。” 大夫人急了,高声喊道:“那你的婚事到底要何时才能办!” 江匀珩沉叹一口气,作揖请求道:“母亲,除了儿女情长,儿子还背负着整个侯府的荣辱兴衰,请母亲不要再给儿子施加压力了!” 这话让大夫人瞬间哑然,她只是想让儿子早日成家,怎么就变成施加压力了?她急着张口辩解,江匀珩却借口身体不适直接离开了。 大夫人将手中的绣帕狠狠往地上一甩,怒喝道:“他肯定是心里还惦记着那小蹄子!若让我查到她在哪,定然不会放过她!” …… “家主,咱们院子真是热闹非凡啊。” 安羽从屋外进来,对桌案前的江匀珩打趣道,他只在院里溜达了一圈,就察觉到至少有五个暗卫隐藏在四处,监视着主子。 “闭嘴,随他们。”江匀珩神态自若地翻看着古籍,又道:“身契取来了吗?” “取来了,老夫人似乎很不情愿。”安羽将身契毕恭毕敬地递给江匀珩。 “嗯,先下去。”江匀珩淡声回道。 待安羽走后他才打开了那发黄的薄薄身契,“容宜,年十五,自愿卖与江伯侯府中为奴,得财礼十两整。容宜之身归侯府所有,生死由主。务要服侍主父主母,负责一应杂役,全凭差遣。以上如有违失,以凭责治无辞……” 就是这张毫不起眼的破旧纸张,如同沉重的枷锁,让容宜的命运被掌控了九年。她毫无自由可言,生活的好坏也全由主人决定,仅仅因为十两银子,这是怎样的无奈和悲哀? 江匀珩的眼眸如凝了霜子般严寒,他将身契凑近烛火,把一切的压迫都烧成了灰烬…… 另一边,容宜在二房宅里,犹如热锅上的蚂蚁,焦急地等待着江匀珩的到来。 二姨娘将她安排在院子左边的厢房,房间不大不小,里面的布置却应有尽有,让人倍感温馨。 今夜,容宜与二姨娘一同坐在一张桌子上用饭。许氏完全将容宜当成了贵客,容宜虽然老实告知了自己曾在侯府当丫鬟的事,但许氏却不以为意,反而道:“二房并非高门深宅,你来了就是我们的家人,与我们平起平坐。” 话虽如此,宅子里只有两个家仆,饭后,容宜还是主动帮忙收拾了碗筷。 容宜等啊等,不知不觉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在梦里,她见到江匀珩来了,他一边责怪她不去床上睡,一边将她温柔地抱到床榻上,然后与她并肩躺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哄她入睡…… 可容宜突然惊醒过来,却发现自己仍然坐在桌案旁,烛火已经熄灭,只剩下满室的黑暗和无尽的孤寂。 翌日,容宜是被小孩子们欢快的玩闹声吵醒的。昨夜用饭时,许姨娘说儿子江匀康带着妻儿回了妻子的娘家,想必是一大早就回来了。 容宜洗漱整理了一下仪容,便走出了房门。只见两个女娃和一个男娃正在院子里开心地玩着陀螺,他们看到容宜时,都好奇地盯着她看,那一张张纯真的小脸上写满了疑惑。 容宜冲他们微微一笑,此时,江匀康的妻子谢氏正好从厅房走了出来。谢氏是个模样温婉娇小的女子,看上去比容宜年长几岁。 “你是容宜姑娘?”谢氏轻声问道。 “少夫人好。”容宜颔首含笑问好。 谢氏也露出和善的笑容,热情地招呼道:“进来吃早饭。” 随后又冲着三个小娃高喊:“子川,子珂,子曦,快带姨姨进屋。” 那三个小娃儿立刻热情地跑到容宜面前,簇拥着容宜进了饭厅。 “匀康是私塾先生,一大早便要出门去授课,他平日较少在家,大多数时候都是我们婆媳和三个小娃儿在宅子里。”许氏一边给小孙子子川喂粥一边道。 容宜点头应是,饭桌上是简单的白粥配小菜、鸡蛋,但这一家子其乐融融的氛围让容宜吃得格外香甜。 饭后,容宜便跟谢氏一块儿在院子里刺绣,谢氏犯愁道:“我想给孩子做些秋衣,大姑娘说袖口上要绣些花,不知道绣什么才好看?” 容宜立刻来了兴致,问道:“少夫人,我能帮您绣些花样吗?” “那感情好呀!”谢氏惊喜答道。 容宜接过衣裳,回忆着小时候母亲绣得花样,全神贯注地绣了起来,她的绣活如行云流水一般,绣得又快又好,谢氏在一旁连连夸赞。 二人做了一上午针线活,关系拉近了许多,谢氏对容宜道:“你不必叫我少夫人了,我都听母亲说了,你是母亲旧友的遗孤,也与大哥相熟,不必如此生分,看模样我年纪应该比你大,你唤我一句谢姐姐可好?” 容宜自然是应好的。 用过午饭,容宜手脚麻利地帮忙收拾好后,便告知二姨娘自己要出去小半日。她想去打听一下大公子是否安好,还想去锦绣坊找芸娘,二房虽然待她很好,但终究是寄人篱下,她必须要尽快独立…… 第190章 不愿让人觉得好欺负 江伯侯府门口 容宜在远处眺望着,祈望能出现个熟悉的人打听打听,但等了快一个钟也没有如愿。 不过好在侯府看起来风平浪静,一切照旧,料想应该是没出什么大事。 容宜觉得江匀珩如今定是有许多事情待处理的,他许是分身乏术,而自己不能帮到他任何。 想到这,容宜抬眸又看了一眼府门,随后转身去了锦绣坊。 容宜记性极佳,来过一次后便记住了路,虽然路途有些遥远,但她一路上看着形形色色的店铺,听着街边摊贩的叫卖声倒也不觉得疲惫。 容宜被热闹的烟火气所感染,唇边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抹浅笑。 到锦绣坊时,容宜出了一些薄汗,她站在飞檐翘角、装潢华丽的高大门楼前,突然心生紧张。她记得自己第一次出府时还没有丝毫胆怯呢,如今年岁渐长,反而不如从前了。 容宜进了锦绣坊。绣坊占了三个铺面,三个铺面都摆满了面料、成衣和绣样供客人挑选,楼上是试衣间还有招待贵客的厢房,一楼铺面里头不开放的区域是绣娘们工作的工坊。 容宜来得正是时候,芸娘刚好在铺头算账,店铺里客人还不多,芸娘一眼就注意到了容宜。 她那靡颜腻理的美艳脸蛋上立刻露出了惊喜的笑容,“容宜姑娘!千盼万盼终于把你盼来了!” 容宜知道芸娘是个生意人,自然是会说讨好话的,她谦逊道:“芸娘,让您久等了。” “值得的!值得的!”芸娘一边笑盈盈道,一边将容宜带到了工坊门口。 工坊里不止有绣娘,还有制作成衣的女工,人数多达二十几人。 芸娘将容宜带到了刺绣的片区,宽敞明亮的工坊分区摆放着一排排绷着细细彩色绣线的绣架。那些绣娘们个个都颇为娴熟地绣着花纹,手指灵巧地穿梭在绣布上。 有的女工绣得很快,一针一线间,花纹逐渐清晰起来。而有的女工则绣得比较慢,细心地描绘每一个细节,力求将作品绣得完美无瑕。 芸娘指着绣得慢且精细的绣娘们,道:“这块儿的绣娘是专门绣贵人指定花样的,权贵们的眼睛尖着,出品必须无可挑剔,这些绣娘也是锦绣坊的口碑,她们的绣品被冠为‘绣艺之珍’。 容宜姑娘,我曾许诺让你做锦绣坊的当家绣娘,但你也看到了,我这里绣娘众多,若要让人信服,你还得从这些绣娘中脱颖而出。” “芸娘,谢谢您的赏识,容宜明白的,我还是个新人,也不敢一来就做当家绣娘,我乐意跟着大家一起成长。” 芸娘听到容宜的话,欣慰极了,道:“好,容宜你真不愧是我等了这么久的人。月给目前我打算给你二十两银子,你觉得如何?” 容宜听到这个数字有些惊喜,她当通房那段日子月银也才十五两,她弯起漂亮的眼眸,笑道:“好,容宜听从芸娘安排!” 芸娘将容宜带到一个空的工位上,旁边坐着一位看起来比容宜稍年长一些的绣娘。 芸娘介绍道:“容宜,这位是梅花,你以后便坐在梅花旁。” 语毕芸娘又对梅花道:“梅花,容宜刚来,你多照应一些。” 容宜笑着与梅花互相打过招呼后,芸娘便开始给容宜安排活了。 “一位贵客要求绣一幅百花祝寿图,绣布已经准备好了。这里有一本花册子,容宜你可以参考着看看。那边书架上还有别的图册可以参考,你需要便去拿。” 容宜顺着芸娘目光的方向看过去,角落里放着一个四四方方的书架。 容宜轻声应好,又认真地听着芸娘嘱咐其他事宜。 梅花则在一旁偷偷打量起了容宜,百花祝寿图是安丰王府订的,芸娘相当重视,一直还未决定给谁这个任务,没想到竟落到了一个新人身上? 待芸娘走后,容宜便坐下开始着手刺绣,耳边却突然传来低声的询问。 “容宜妹妹,芸娘给你多少月给呀?” 容宜扭头看向梅花,浅笑道:“我刚来,定是比不上梅花姐姐的。” “哦?是有多少呀?”梅花仍执着问道。 容宜觉得月给既然不是公开透明的,那她们私下讨论定也是不合规矩的,她才刚来,不想生什么事端,更何况她对自己的月给很满意,更没有什么讨论的必要了。 “这话应该是容宜问梅花姐姐,妹妹好有个动力。”容宜反问道。 梅花见容宜嘴巴这么紧,神色顿时冷了下来,不吭一声又自顾自绣了起来。 没人打扰,容宜才开始沉心构思图案…… “你这绣工可真不错呀!” 歇息时,其他绣娘才注意到了容宜,不禁好奇新来的绣娘手艺怎样,纷纷围了过来,没想到容宜不仅绣得好而且快。一时间赞叹声起伏。 容宜并未沾沾自喜,谦虚道:“容宜不敢砸了锦绣坊口碑,只得尽全力去绣,与大家相比定然还是有许多不足的。” 一位约莫四十岁的老绣娘赞赏道:“姑娘,你这十指春风的功力不必如此谦虚,况且我们这绣得好的是多,但又快又好的就难得了!” 老绣娘拍了拍容宜的肩头道:“后生可畏啊!” 她布满褶皱的双眸里满是认可,得到老绣娘的认可,容宜的心里才涌起了一股满足之意。 一旁的梅花心生嫉妒,她来了三年,也才被老绣娘秦姑夸过一次,容宜刚到第一天就被夸了。 她不怀好意问道:“不知道容宜妹妹这么厉害,之前是在哪家绣坊呀?” 容宜抬头看向众人好奇的目光,顿了顿,坦然道:“我此前只是个婢女,如今刚恢复自由身。” “原来是奴籍呀,怪不得……”梅花唏嘘道,眼神隐隐透露着鄙夷。 容宜觉得自己身为奴婢在府里被看不起是常态,可如今恢复自由身,绣娘之间都是平等的,断然是不能容他人瞧不起了。 “怪不得什么?梅花姐姐,我如今已经恢复自由身了,也是平民,梅花姐姐可有指教?”容宜看着梅花,认真道。 梅花不屑道:“怪不得刚来就能哄着芸娘把安丰王府的活给你,原来是个有手段,会侍奉人的婢女!” 容宜蹙了蹙秀眉,压下心里涌起的怒火,镇定道:“梅花姐姐,你是在质疑芸娘的眼光吗?你在锦绣坊的时间比我长,在锦绣坊是凭实力说话,还是靠哄着芸娘混,你应该比容宜更清楚。” 梅花没想到容宜看着乖顺,却半分不肯受憋屈,她好歹是个前辈,如今被新人置喙,顿觉颜面尽失,怒瞪着道:“你怎么说话的?我何时说过芸娘了!” 一些绣娘知道梅花向来任性,而容宜又似不好惹的模样,怕两人吵起来被殃及,赶忙回了自己的工位。 与梅花相熟的一个绣娘却上前附和着指责容宜道:“你新来的怎么这么嚣张,前辈说一句你顶撞几句!” 容宜向来行事低调,不是爱惹事生非的。可她也再不愿像以前那般任人欺负了,她明白有些人就是喜欢挑软柿子捏。 “群居不倚,独立不惧”,她宁可得罪一些人,也不愿让人觉得好欺负。 即使现在对方人多势众她也不退让,一字一句倔强道:“合理的指教容宜定然虚心听取,挖苦和嘲讽还是免了。” 语毕,容宜便不再理会嫉恨的目光,静下心又拾起了绣针。 梅花还欲反驳,老绣娘秦姑及时打断道:“好了,一个两个闲着是?不用干活了?” 此话一出,梅花她们才忿忿不平地坐下。 …… 第191章 甩开张栩然 皇宫门口 江匀珩迈着沉稳的四方步走向侯府的马车,见着车夫时他的眼眸微微闪动了一下,随后淡然地上了马车。 马车徐徐向前驶去,帘子外传来车夫清朗的声音,“公子,抱歉,侯府里影子实在是太多,属下不敢贸然去寻您,这才假扮成车夫。” “你做的好。”江匀珩勾唇道。 “主子,我们下一步要如何?” “你无需插手,去锦绣坊替我护着一个丫头,如此我才能安心。”江匀珩握着腰间的香囊,沉声道…… 江伯侯府 江匀珩刚回来便见到在大厅寒暄的大夫人和张栩然,他的神色不由得冷了下来。 大夫人和奴仆避开,让两人相谈。江匀珩示意侍从守在大厅门口,不让人靠近,而后在张栩然身旁坐下。 张栩然紧张地揪紧绣帕,先开了口,“侯爷,宋御医暴毙之事您知晓内情是吗?” “张小姐来就是为了问这事?”江匀珩冷淡问道。 “右相大人约我谈过了,我没有告诉右相大人我帮您医治过腿的事情。” “你很聪明,做得对。” “可右相大人不相信,他说他等我说出实情的那一天。我与他说我仰慕您,频繁来侯府只是因为与您是爱侣关系……”张栩然泪眼婆娑,满怀期望地看着江匀珩。 江匀珩却是瞥都没瞥一眼,凛声道:“张小姐是在威胁本侯?” 张栩然眼中闪现不甘。 江匀珩这才偏过头,凑近张栩然,放低声音却又极为清晰地说道:“本侯如今是太傅,即使右相大人知道我与此事有牵连,没有证据也拿我没法子。但张小姐就不一样了,右相官大脾气也大,你觉得他能忍这股恶气多久?只怕他哪天气不顺就会迁怒张小姐……本侯没有恶意,只是觉得张小姐与一切撇清关系,和许公子成婚,于张小姐而言才是上策。” 张栩然怔怔地看着黑眸如凝了寒冰般无情的男人,他明明是如此温柔持重的人,可此时却如玉面阎罗般冷煞。 她哭着道:“所以你一开始便只想着利用我是吗?” “本侯早与张小姐分析过利弊了,您是自愿的。”江匀珩起身,不再停留。 张栩然离开侯府时满脸热泪,后来京中都传江匀珩当了太傅眼光变高,将她无情拒绝了…… 夜色渐浓 锦绣坊门前挂着样式各异的彩色灯笼亮了起来,如梦境般璀璨华丽。容宜却无心欣赏。 她今日受了委屈,清醒地意识到在府外,再没有人会为她出头,甚至也没有可以倾诉的对象。 如今虽与她曾经幻想的出府生活大相径庭,可她不后悔,除了心里有些压抑外并没有掉眼泪。独立本就不是只有自由和快乐的,她必然要承受一些风浪。 只是,她习惯了在大公子院里凡事都向江匀珩报备的日子,如今心里却是空落落的,颇为不习惯,也极为想念那个人…… 同一时刻,江匀珩站在寂静的庭院里,望着熟悉的一草一木,身边却再也没有那抹熟悉的身影。 他吩咐下人要好生照料着庭院里的花木,可他却照顾不了容宜,他束耳听着屋瓦上细微的动静。 大理寺查不出什么,右相便派人时时刻刻盯着他,这段时间他必定是无法去见容宜了…… 第192章 容宜打人 鉴于容宜是新人,芸娘便时不时会过来看看容宜的进度,她每次都是极为舒心地发出赞赏。容宜关于图样的构思和用色都很纯熟,让芸娘不太敢相信容宜是婢女出身。 “容宜,就是从小学女红,知书达理的世家小姐也难有你这般的审美和巧思啊!”芸娘笑盈盈地看着容宜,越发觉得自己是拾了块宝回来。 容宜并不想太招摇,每次态度都颇为谦逊,她应道:“芸娘,您过誉了。”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一旁的梅花难掩嫉妒,不仅拉拢其他绣娘排挤容宜,经过容宜工位时,还经常要故意磕碰一下绣架或是工具台。 有一次甚至直接撞上了容宜的肩膀,容宜拿着针的手一歪,划破了另一只手的指尖。好在她反应及时,移开了手,才没让冒出的血珠污了绣布。 可旁人不知道梅花的一系列小动作,容宜不好发作,便先忍着。 梅花的嫉妒就像一条毒蛇,不断地侵蚀着她的心,她的小动作又像一只只小虫子,不停地骚扰着容宜。 直到十几日后,容宜绣好了百花祝寿图。 她用沉稳又不失艳丽的朱孔阳做打底色、西子色镶边绣了个大气磅礴的“寿”字,而后在字体上装点各色各样的百花和活灵活现的百鸟,整幅绣布有半人高,远看视觉极具冲击力,近看又精致、富有细节。 容宜长长地舒了口气,芸娘定的工期是二十日,她提前五日便完成了,不禁有些喜上心头。近日的疲惫也顿时一扫而光,因为劳累有些消瘦和苍白的脸颊,也漾起了些淡淡的春色。 容宜起身正欲去告知芸娘,却是没想到梅花居心叵测地端着一盏浓茶站在身后。 在容宜站起时,梅花突然发出了一声尖锐的惊呼。随后伴随着瓷器的碰撞声,盛着浓茶的茶盏从容宜身后抛到了刚完成的绣布上…… 容宜惊诧地扭头,便看见了故作惊慌地梅花。 “啪!” 容宜二话不说扇了梅花一巴掌,将梅花到嘴边的呼喊打回了肚里,梅花不可思议地瞪圆眼看着容宜。 容宜先发制人,高声道:“梅花姐姐,你暗地里针对、为难我就罢了!为何要故意打翻茶盏,弄脏贵人的绣品!” 工坊里的众人闻声,纷纷看向容宜和梅花,许多绣娘围了过来,包括秦姑。看到沾染了茶叶和褐色茶渍的绣布时,绣娘们纷纷倒抽一口气。 秦姑顿感大事不妙,还有几日便是安丰王府老夫人的寿宴了,绣品却出了这种意外,她立刻跑去告知芸娘。 容宜气得浑身颤抖,眼里霎时就噙了泪水,这可是她十几日来没有丝毫懈怠,兢兢业业的成果!她知道梅花坏,但她不知竟能这么坏,她还是高估了人性。 如若不是她先有动作,梅花是否还要赖她起身碰到了茶盏? 果然,梅花看着众人指责的目光,回过神来厉声反驳:“你胡说什么?明明是你突然起身碰到了我手里的茶盏!我何时为难过你?你有什么证据?” 容宜盯着无耻的梅花,向来神情柔软的人眼底爆发出了阴冷的寒意,她冷嗤道:“梅花姐姐,你敢做不敢当是吗?如若是我碰到你,为何我身上没有水渍?即使我碰到茶盏也应该是摔落在地,怎会抛到绣布上?更何况,你拿个茶盏站我身后,究竟居心何在?” “你血口喷人!明明就是你厌恶前辈指教,对我怀恨在心!”梅花见容宜不好对付,竟一边骂一边动手推容宜。 与梅花要好的绣娘也黑白不分地在一旁斥责,容宜面对突如其来的围攻,有些恐慌。 梅花见状更是狠狠推了一下容宜,容宜顿时重心不稳,正要摔倒在地。 幸而突然有个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上前扶住了容宜。 容宜感受到了一双强硬的臂膀,待她怔愣抬起头,眼前却是一张从未见过的脸庞,容宜猜测此人是锦绣坊的护从。 她立刻踉跄着站直身子,对搭救了自己的陌生男子感激道谢。 男子表情不见任何波澜,略带冷意的目光瞥了瞥容宜刚才差点倒下的位置。 容宜心有余悸地看过去,没想到自己刚刚差点倒下的地方竟是放着针包、剪刀和镊子的工作台,她顿时感觉后背生了一股冷汗…… 梅花见容宜被救,还欲上前出气,却被赶来的芸娘怒喝打住,“你们在做什么!” 大家见芸娘来了纷纷四散开,只剩容宜和梅花还站在绣架旁。芸娘气冲冲地迈步过来查看绣品,一向从容和善的人彻底沉下了脸。 梅花气焰高涨地指着容宜,恶人先告状道:“芸娘,是她自己突然起身碰倒了我的茶盏……” 第193章 得鹿梦鱼 “啪!啪!” 芸娘二话不说连扇了梅花两个巴掌,力气之大,将一旁的容宜也吓了一跳。 绣娘们震惊地看着怒火中烧的芸娘,一时间工坊里针落可闻。 芸娘严厉斥责道:“住口!梅花!你不知道工坊里避讳一切有颜色的液体吗?不管事情是如何发生的,你都难辞其咎!” 容宜以为下一刻芸娘便要处罚自己了,没想到芸娘看向容宜时,却短暂压抑住了怒火,温和吩咐:“你赶快去后院处理一下绣布。” 容宜是有能力的人,十个梅花也比不上,芸娘自然是要珍视着。 容宜不敢怠慢,即刻将绣品取了下来,到工坊后的院子里打了井水冲浸绣布。 耳边还能听到芸娘在斥骂梅花的声音,“你对何人有意见,都不能拿贵人的东西开玩笑!这绣布若是不能恢复如初,耽误了安丰王府的寿宴,你担待得起吗?就算你拿命去弥补也无用!蠢人一个!” 梅花闻言差点吓破了胆,她不过是普通农户出身,没见过世面,仗着锦绣坊月给高,在人前也算抬得起头,便有些得意忘形。见容宜刚来看着老实乖顺又比自己有本事,便心生嫉妒,横行无忌。 她还想狡辩:“芸娘,如果不是容宜突然起身,茶盏也不会……” 芸娘语气厌烦地打断,“混账!你以为我也跟你一样是个蠢货吗?你耍什么小把戏我看不出来?梅花,我一直在忍你!如今你竟搞出这样的事,锦绣坊不会再留你这样的祸害!” “小文,将她的月给结清。清永,把她拉出去!不要再让她踏入锦绣坊!”芸娘对锦绣坊的账房先生和护从命令道。 梅花哭嚎道:“芸娘,你不能对我这样狠呀!我怀孕了!你别赶我走……” “就是因为你怀孕了,我才不让你留下来处理烂摊子!还并未克扣你的月给,否则,这幅绣品你赔得起吗?”芸娘一字一句道,将人狠狠地骂清醒。 梅花顿时不敢再言其他,脸色煞白地被拉出了工坊…… 容宜听着工坊内的声响,不禁庆幸芸娘慧眼识人,这要是还在江伯侯府大夫人手里,她永远都只会是被厌弃的那一个。 可看到绣布上淡褐色的茶渍时,又顿时满脸愁云,她怕起了褶皱,不敢揉搓,只得蹲在地上,双手在水盆里一下又一下地抚着。 芸娘处理完梅花,也来到了井旁,看着一片狼藉叹了口气。 容宜红着眼眶仰头看向芸娘,歉疚道:“对不起,芸娘,我没处理好与梅花之间的矛盾,不然可能不会发生这样的意外。” 芸娘没有一点架子的蹲下了身,淡然道:“你这么说,我也有责任,我明知道梅花任性,却没有及时管束她。” 芸娘是商人,容宜知道她没有这样的义务,不过是为了宽慰自己罢了。 “芸娘……谢谢您。” 芸娘看着容宜惋惜道:“不必谢我,你能尽心尽力替我干活已是我的幸运。这张绣布若是能恢复如初,安丰王府定会满意的,可惜了……” 容宜担忧道:“绣布若不能恢复呢?可会有处罚?” “处罚倒不至于,但必然会得罪贵人,也可能会因此错失与安丰王府有关的客人。”芸娘答道。 闻言容宜赶忙起身打水,又换了新的水浸泡绣布。 这时,秦姑带了瓶白醋疾步走来,念叨道:“哎呦,我想起一个土方子,听说用白醋可以去渍,咱要不试试?” “真的吗?”芸娘和容宜齐声问道。 “当下也没办法了,死马当活马医!”秦姑是个有经验的,她这么说定然是有些依据。 于是便在水里倒了些白醋,三人怕绣线也会掉色,一步也不敢离开水盆,三双眼睛紧紧盯着。 好在锦绣坊的绣线都是上品,并未掉色,茶渍倒是减淡了不少。 容宜换了次水,又多加了些醋泡着。一个叫小桃的绣娘后来拿了食盐过来,说食盐也有奇效,于是又往盆里倒了些盐…… 这番折腾到天黑,绣布上的茶渍竟还真的几乎瞧不见了。 “等晒干应该就完全看不出了!”芸娘欣喜道。 容宜这才松了口气,秦姑笑着拍了拍容宜的纤瘦的肩头,和蔼道:“好姑娘,吓坏了。” 容宜弯着唇摇摇头,顿了顿后,却还是情难自禁地抱住了秦姑,小声地啜泣。 “好了,没事了。”芸娘见容宜还似个小女娃般,也有些怜惜地拍了拍容宜的背。 容宜这才松开秦姑,满是感激地看着二人…… 夜幕降临,银河横亘高空,疏星淡月,云霭缓缓飘动。 容宜如往常般从绣坊出来,一个人走回许姨娘的宅子里。 路过一个茶楼时,却见到了一辆熟悉的马车。这辆马车并不华丽特殊,但她却坐过几次,这是大公子的马车? 容宜瞳孔微阔,顿时定在原地。 江匀珩恰巧从茶楼走出,他几乎是一眼就在人群中注意到了那抹魂牵梦萦的身影。 两人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对视,容宜本来就哭得有些红肿的眼眶顿时又湿润了起来。她轻启朱唇,正欲唤江匀珩,可后背却突然被人推搡了一下。 容宜的目光被迫从清风霁月、长身玉立的男人身上脱离,等她站稳时,江匀珩竟已上了马车,驱车离去了…… 第194章 赵紫凝气完家婆找容宜 “小姐,老夫人说找您。” 大夫人的近侍过来二公子院里传话,碧珠凑到赵紫凝面前告知。 “她找我做什么?我一个女人带着孩子不好走动,她有事让她自己来寻我。” 赵紫凝看着乳娘怀里咿咿呀呀的小团子,对大夫人的口令嗤之以鼻。 碧珠面露忧惧,支吾道:“可是小姐,碧珠听说,老夫人好像得知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要在正厅问您话呢?” “哦?了不得的事情。”赵紫凝的鹿儿眼转了转,嗤笑道:“那我便要去看看那个老太婆知道什么大事了!” 正厅 大夫人坐在首席上,背后是猛虎下山的山水壁画,她一身矜贵华服,高高在上地看着赵紫凝,气势凌厉。 赵紫凝虚虚地请了个安,随后便欲要坐到一旁的太师椅上。 大夫人大声喝止:“站住!我让你坐了吗?” 赵紫凝抬眸,看着架子摆到她头上的大夫人,冷笑道:“本小姐替江伯侯府生了嫡孙,却连坐个椅子都还要被允许吗?” “本小姐?你嫁过来这么久了,还自称小姐呢?”大夫人眼中难掩嫌恶。 赵紫凝自顾自坐下,云淡风轻道:“那不能怪我,我从来没有丈夫提醒,我已为人妻之事,想不起改自称也是情有可原。” 大夫人一拍桌子,大声怒斥:“哼!你不止想不起改自称,恐怕连自己已为人妻和人母的身份也全然想不起来了!” 赵紫凝捂了捂胸口,似是被吓到了般,不耐烦道:“您是何意?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她说话一点儿也不客气,自从听到大夫人嫌弃她无孕之后,她便知晓大夫人对自己毫无真情,如此她便也不想再敬重所谓的婆母了。 大夫人脸都绿了,她何曾想过一个小辈会如此无理地顶撞自己,心里窝着的火顿时烧得更旺。 “你怎么说话的?堂堂左相千金竟跟个没教养的野丫头般!怪不得会跑去花楼喝酒、寻不三不四的人!你若不服家婆的管教,我便去唤左相大人来听听他的千金小姐做了什么好事!” “您有什么立场唤我爹这个大忙人?凭您儿子平时与丫鬟厮混,新婚夜跑出去鬼混,还是妻子临盆时没一个人影呀?”赵紫凝振振有词道,句句都透露着不服输。 “你!你!” 大夫人抬起颤抖的手,怒指着赵紫凝,面目狰狞,“你说得这些不过是一个不成熟男人犯的错罢了,那个丫鬟已经出府,燮儿不会再有二心了!妻子本就应多包容丈夫的过错,你却在燮儿征战沙场时红杏出墙? 好在我及时拦下传闻,否则风清气正的江伯侯府不得被你毁了名声?” 赵紫凝听着大夫人的控诉,竟大笑出声,“哈哈哈!您是觉得我是个成熟的女人吗?您误会了,我还是个任性的宝宝!” 接着又模仿大夫人咬牙切齿地模样道:“您成熟,长辈本就应多包容晚辈,您却还在这里指责我?好在我不是小气的人,否则我还不得向我爹告状您欺负我?” 大夫人顿时血压飙升,差点喘不过气来,旁边的丫鬟赶忙围过去帮她拍背顺气。 大夫人艰难地愤恨吐词,“你!你一天不仗着左相……就不行了是?” “他是我爹,我不仗着他,仗您这个两面三刀的家婆呀?” 赵紫凝仍喋喋不休,碧珠见大夫人脸色不对劲,连忙拉着赵紫凝求她噤声。左相可是让她时刻提醒赵紫凝不能过分任性的,如今却是直接和大夫人闹掰了。碧珠急出了眼泪,她何德何能劝得动她家小姐…… 好在赵紫凝也是见好就收了,命令下人将大夫人“拉”下去好生休息,随后便往府门走去。 “小姐,您去哪呀?可是去寻表小姐?”碧珠小跑着跟上,喘着气问。 赵紫凝蹙起眉,愠怒道:“不去!表姐和姐夫这么恩爱,定然不会懂我的苦楚,我若是跟她说这事,她说不定也要责备我呢。” “那您去哪?”碧珠又好奇问道。 赵紫凝红了眼眶,她发现竟没有一个人可以让她倾诉的,她确实是做了道义不容的事,即使是最疼她的父亲也不会理解她的…… 锦绣坊 安丰王府的百花祝寿图已经交接完毕,王府很满意,芸娘赏了容宜五两银子。容宜这才知道,原来在绣坊干得好是有额外赏赐的,她不由得更为卖力。 这日,芸娘安排了新的活给容宜,竟是一件绯红的嫁衣。 “容宜,这是工部尚书之女的嫁衣,贵人要求用金线和珠饰装点,你可有想法?”芸娘问道。 容宜看了看架在衣桁上的嫁衣,凝思了片刻,缓缓道:“芸娘,我觉得裙摆可以绣攒珠牡丹鸳鸯,领口绣桃花祥云纹,至于霞披,绣金鱼石榴花,寓意百子千孙,再点缀珠串流苏可好?” “不错。”芸娘点点头,嫁衣上的图案其实也就差不多是这几样寓意吉祥的,搭配得当就行,主要还是得看具体纹样。 “你先构思、描绘好详细图样给我看,嫁衣工程量大,定下纹样后我安排小桃帮你打下手。” 容宜点点头,待芸娘走后,她便去了书架上找图册。 小桃悄悄凑到容宜身旁,提醒道:“容宜,你没有听说过帮别人做嫁衣,自己就嫁不出去了吗?” 容宜停下手里的动作,懵然地摇摇头。 小桃又神叨叨道:“你若是还想嫁人就跟芸娘推掉这活为妙。” 容宜笑了笑,没放在心上,“小桃姐,我不信这个。”何况芸娘愿意将大活交给她便是对她的又一次认可。虽然容宜没有表现出来,可她想做当家绣娘,做嫁衣是她的机会。 “你还没心上人,所以才不当回儿事!”小桃嗔道。 容宜扯了扯嘴角,比起以后的事,她确实更看重眼前。可想起前一晚江匀珩的视而不见,她的心还是倏地沉闷压抑…… 容宜还没来得及落寞,便听到堂倌在唤自己。 “容宜,你家妹带着孩子来找你!” 容宜怔愣了片刻,带着怀疑走出了工坊。到铺头时果然看到了赵紫凝,她穿着精致的碧霞云锦裙,戴金钗佩玉饰,神情娇蛮,身旁站着一个小丫鬟,身后是哄着孩子的乳娘,妥妥的养尊处优世家小姐模样。 容宜不知道堂倌每日和这么多人打交道,为何眼神还这么不好,怎会认为赵紫凝是她家妹? 赵紫凝见着容宜出来,便对芸娘道:“我家姐姐出来了,我难得来寻她,跟老板娘您请半天假没意见?” 容宜这会儿知道原因了,竟是赵紫凝自己说出口的,容宜一时之间有些哭笑不得,她怎么和江匀燮一模一样,想一出是一出。 芸娘看了眼容宜,和善应允:“自然是可以的。” “芸娘,抱歉,会不会给您添麻烦了?”容宜也有话想问赵紫凝,便没有拒绝赵紫凝帮她请假。 “不会,你来这半个月了,休假半天不成问题。”芸娘笑道。 容宜这才放心下来,赵紫凝没有逗留,拉着容宜就去了锦绣坊对面的茶楼…… 第195章 真怕你被人欺负惨了 茶楼里,容宜看着面前熟悉的几个人,心情竟然是意想不到的好,她出来这么多天,遇到的都是陌生人,她性子本就慢热,虽然大家都待她不错,可心里还是少了分安定感。 看到熟悉的脸庞,她早就忘了过去的恩怨,一双水眸亮晶晶的,藏不住的惊喜。 赵紫凝看着容宜天真的模样,本来不顺的气莫名消散了,但她还是嗔怪道:“你怎么每次都是自己偷偷跑了,我请你吃酥山,我爹又赏了你东西,你竟然还是不告知本小姐一声就溜了!” “对不起,少夫人,事发突然,没来得及告诉您。”容宜极为真诚地道歉。 赵紫凝本就不是真的想对容宜撒气,自然也就没再追究,只是撅着嘴道:“你下次去别的地方可得要告诉我。” 容宜想问为什么,可她觉得这样许是会让赵紫凝觉得没面子,便忍住了。 她看了眼舒白,发现白白的糯米团子也正在看着自己,容宜脸上顿时盛开了笑容,试探问道:“少夫人,我能抱抱舒白吗?” 赵紫凝示意乳娘将孩子给容宜,乳娘立刻笑呵呵地将舒白递给了容宜。 容宜稳稳地接过孩子,发现婴儿似是重了些,有好好在长大。 舒白像是认出了容宜,突然发出了响亮的笑声,咧着樱桃小嘴,黑葡萄般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容宜。 容宜惊喜地对赵紫凝道:“少夫人,小公子笑了!” 乳娘也觉得惊奇,“小公子最近听话了很多,不会整日哭闹了,但笑还是第一次呢!看来小公子极喜欢容宜你呀!” 碧珠酸道:“凑巧赶上小公子学会笑罢了!” 赵紫凝斜睨了碧珠一眼,“你让他给你笑一个?” 碧珠跺起脚娇嗔:“小姐!你怎么也向着她?” 容宜连忙岔开话题道:“少夫人是如何知道我在这的?” “我家婆被我气晕了,大哥回来后我问他的。他还想藏着掖着呢,怕我欺负你般,我说我们关系现在好着呢,你估计还想着我了,大哥才松口告诉我的。”赵紫凝有些得意道。 容宜觉得有些好笑,赵紫凝什么时候与自己变得这般好了?但她暗暗问自己,自己好像确实是挺高兴见着她的。 容宜弯了弯眉眼,又想打探大公子的近况,于是忐忑问道:“大公子还好吗?没有什么事?” 赵紫凝拧了拧眉,脱口而出,“你听错了吗?我说的是老太婆晕了,不是大哥。” “哦……”容宜尴尬地回道,怕她起疑,只能缓一缓再问了。 赵紫凝继续道:“她晕也不能算是我气晕的,她只许自己发疯,别人一句都不能顶撞,我才说了几句,她就分分钟钟跟要爆血管了一样。” 碧珠看了自家小姐一眼,暗忖:您这是简单几句吗? “而且江匀燮新婚夜去鬼混她也清楚的,我不过是以牙还牙,也去花楼体验体验罢了,她气什么气,还说女人要包容不成熟的男人,她是有病!” 赵紫凝连珠炮般吐槽一通,容宜算明白了,赵小姐是受了气没地方吐槽才来寻自己的。于是她便安安静静地坐着听她讲,时不时点点头,她觉得赵紫凝说得除了有些过激外,也确实是有些道理的。 赵紫凝见容宜听得入神,便讲得更为卖力,直到点心都上齐了,她也觉得讲得有些累了,才突然想通了般,忿忿不平道:“罢了,凭什么她区区几句话就能让我一整天都不开心呀!她配吗?” 容宜忍俊不禁,赵紫凝鼓着粉腮瞪了她一眼,容宜立刻讪讪道:“少夫人说得极有道理!” 赵紫凝这才收回刀子般的目光,拿起筷子给容宜夹了块糕点道:“看在你认可本小姐观点的份上,吃!” “谢谢少夫人!”容宜回道,动筷前又看了一眼眼巴巴地碧珠和乳娘。 赵紫凝出来一趟也不想摆什么谱了,道:“你俩近日服侍有功,坐下一块儿吃。” 碧珠和乳娘顿时喜出望外,但行为依旧十分收敛,小心翼翼坐下,见赵紫凝动了筷才敢开动。 四方桌上摆着六道点心,松仁奶皮酥、桂花糕、茶糕、牛舌饼、海棠酥、茉莉花饼,配着茶香四溢的碧螺春,让人食指大动。 容宜正一边逗着孩子一边吃得津津有味,却听赵紫凝突然道:“对了,大哥还让我给你传信呢!” 容宜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有些错愕地看着赵紫凝。 赵紫凝从袖笼里取出了薄薄的信封给容宜。 容宜接过书信,内心咚咚直跳地将信装好,连细看一眼都未曾。 赵紫凝不满容宜将信直接收了起来,那信上煞有介事的封了蜡,她实在好奇里面是什么内容。 “你怎么不拆开看看呀?我还真好奇大哥能给你这小丫鬟写什么?” 容宜有些慌乱道:“没什么?大公子一向关心下人的暖饱,应该就是些嘘寒问暖的话。” “那你脸红什么?”赵紫凝疑心问。 见赵紫凝好似发现了什么端倪,容宜忙道:“我只是抱着孩子有点热罢了。” 赵紫凝让乳娘去抱孩子,随后又道:“大哥看起来可不是这般有闲功夫的人……不过你那么讨喜,大哥对你特别些也是情有可原。” “少夫人……”容宜刚刚好像听到赵紫凝夸自己了,她眨巴着眼看着时而冷漠,时而热情的人。 赵紫凝无视容宜的关注点,她担心容宜被江匀珩勾走,劝诫道:“你可别傻到觉得大哥是真对你有情意,虽然大哥看起来一本正经的,但往往表面越是正经的人,越喜欢玩花的……” “大公子才不是!”容宜半分听不得有人说江匀珩坏话,急声打断。 赵紫凝顿时狐疑地盯住了容宜,容宜觉得自己刚才在实在是有些失礼,忙面红耳赤地解释:“我的意思是……大公子是个有情有义之人,而且他是我的前主子,我不方便与少夫人这样讨论大公子……” 赵紫凝似是收回了疑心,嗔道:“你倒是忠心,以后有人在你面前说我坏话,你会替我出头么?” “那自然会!”容宜不假思索答道。 “这还差不多,但男人都一个样,能轻易得到的东西是不会珍惜的,他们就喜欢远在天边,遥不可及的。”说着说着赵紫凝的神色就阴沉了下来,江匀燮不就是这般的么? 容宜察觉到了赵紫凝心情的变化,顿时有些局促,她们之间是有矛盾的…… 赵紫凝将脑海里的杂念挥走,道:“大哥可能要好事将近了,他如今当了太傅,腿疾又好了,不少人明里暗里给他塞女人呢。” 她必须提醒容宜,没有可能的事情不要去奢想,容宜现在在绣坊是最好的安排,与江伯侯府再扯上关系才是她的不幸。 听到这话,容宜的心里顿时有些发凉,她隔着衣袖攥紧了那封信,接下来她都是心不在焉的,迫切想知道信里的内容…… 等她回过神时才发现店小二还在上点心,容宜不禁问:“少夫人,我们都已经吃饱了,怎么还在上点心呀?” 赵紫凝轻声斥骂:“你笨啊!这是打包好的,你拎回去分给绣坊里的人吃。你得给点好处别人才乐意跟你相处,你这死板的模样,我真怕你在外面被人欺负惨了,不然我想找乐子都不知道去寻谁了。” 容宜闻言,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暖流,她感动地红了眼眶,“少夫人,您太好了!但是我也……没有被欺负得很惨。” “总之是被欺负了?蠢!”她一边起身一边睨着容宜嫌弃道。 容宜连忙拿上点心,跟着她一块儿出了茶楼,始终感激又欢喜地看着赵紫凝,就像一个人突然捡到了个金元宝,想要谢天谢地般。 赵紫凝被那真挚地目光盯得不自在极了,将容宜赶回了绣坊,又匆匆坐上马车回了府。 她不知何时就对容宜释怀了,可能是从她相信容宜是彻头彻尾无辜的人开始。况且,她越发意识到自己无法超越容宜,不要说江匀燮,就连她也觉得与容宜相处舒心得不像话,也许她应该要放手了…… 第196章 对峙 容宜在绣坊分完点心,应和了几句便躲到了院子里。 秋意渐浓,原本苍翠润泽的大树也开始落叶,地上的枯叶被踩后发出了窸窣声,在安静的院子显得格外响亮,就如容宜沉静外表下躁动的心跳声般。 可当容宜打开信后却没有想象中浓情蜜意的话语,只有简单几句话。 “我无碍,但近日事务繁多,且有不得已的原因,不能去寻你,望你照顾好自己。” 容宜觉得这信比普通的嘘寒问暖还冷淡,她心里顿时有了落差感,浓重的思念变成了苦涩。 容宜不禁想起了赵紫凝说有许多人给江匀珩塞女人的话,不由得感到委屈。她安慰自己,大公子是临时写的信,定然只能先写些让自己安心的话。 可是他昨日为何看到自己却直接走了…… 容宜回到工坊,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般,绘制着纹样。 她强行让自己的心冷下来,她是想相信大公子的,可是她有什么筹码相信?她这才发现,这份感情的主动权从来都在大公子身上,在府里是,出府后更是。 虽说请过了假,但容宜依旧是待到天黑才走。 经过茶楼时她又见到了江匀珩,他的马车轱辘似乎出了些问题,车夫在修理,他站在一旁望着远处。 他的个子太高了,容宜总是一眼就能看到他。她想不通他忙为什么还总是在茶楼,为什么遇见了连打个招呼都不能? 容宜望着江匀珩,他也很快留意到容宜了,可他只区区看了一眼,便又避开了目光。 人群中,容宜的表情貌似并无改变,可那眼眸里的神采却渐渐变得黯淡。她努力使自己心无杂念地越过他,可纷乱的心根本无法控制。 与他擦肩而过时,容宜不知道是自己魂不守舍,还是又被人推了一下,她突然失去重心倒向了江匀珩。 他宽大有力的手掌抓住了容宜的手臂,稳住了摇摇欲坠的娇软身子。一只温热的手下滑,在宽大袖摆的遮掩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握了握容宜的手掌。 闻到熟悉的气息,容宜的眼中倏地噙满了泪水,她不知道他这是何意。 容宜带着祈盼,仰起秀容望着江匀珩,可他却一言不发,沉黑的眸子如幽潭般暗藏情绪,但又叫人看不懂。 江匀珩的内心在挣扎着,他忘不掉容宜那双蒙了莹亮水雾的桃花眸,昨日他上了马车后就开始后悔了,以至于晚上做梦,他都见到容宜一个人在哭,他霎时就觉得自己宁可死了也不舍得抛下容宜。 可容宜得好好的…… 容宜等不到江匀珩说话,她苦涩地感受着他依旧温热的大掌,上面多了些薄茧,他许是又开始练剑了。 容宜深吸一口气,还是不带眷恋地抽出了自己的手,别过头,略显仓皇地离开了。 她是敏感自卑的,她无法承受这样的模棱两可。 江匀珩感受到掌心消散的温度,眼底的失落无奈化成了冷凝的冰霜…… 桂花浮玉,夜凉如洗。 寂寂冷辉下的庭院里,眉似远山,薄唇紧抿,低垂着眼睫的贵公子正在抚琴,修长的指节在古筝上缓慢有节奏地拨弦,温劲而雄的琴音流淌,浸透黑夜。 “铮!” 琴弦崩断,琴鸣骤停,刀剑碰撞和打斗声响起。 “主子!” 一个黑衣人从屋顶腾空而落,单膝跪地请示。 江匀珩眼角闪现冷冽的寒光,薄唇翕动,沉声命令,“杀了,一个不留。” “是!”黑衣人听令,腾空跃起,加入背后的打斗中。 不到半刻钟,刀光剑影趋于平静,只余悠悠泛音…… 翌日下朝 皇宫宫道上 “太子太傅,留步!”右相高声拦住江匀珩。 江匀珩顿住脚步,有礼有节地作揖问好,“右相大人!” 右相冷笑,锐利阴鸷的鹰眸发出让人不寒而栗的冷光,“本相昨日占卜,预测近日京中有血光之灾,结果今晨便发现派出去调查持安死因的侍卫全都消失不见了!” “哦?那右相大人的占卜之术可真是准!”江匀珩面不改色道。 右相冷嗤道:“哼!还以为太傅大人、江伯侯府家主有多能忍,能做到多么滴水不漏呢,没想到才半月有余,就憋不住气了!难道是我那些探子查出了什么不可告人之事?” 江匀珩轻笑,平静道:“右相大人此言差矣,不过右相大人倒是提醒了下官,下官昨夜确实是处置了几名刺客。 下官不知是右相大人差遣的,毕竟右相大人没有权利无故监视下官,下官便以为是意图谋害的反贼,一律格杀了。” “你倒是敢!”右相面对江匀珩的公然叫板,怒火中烧。 这一声雷霆震怒顿时吸引了宫道上的其他官员,大家纷纷驻足,窃窃私语。 江匀珩扬声道:“既然右相大人承认已监视下官半月有余,敢问右相大人可有抓住下官的任何把柄?如果未曾,还请右相大人接受现实,节哀顺变!” “你妄想!只要本相还活着,就不会放弃盯着你!”右相充血的双目怒瞪着江匀珩,咬牙切齿道。 江匀珩微微蹙眉,故作无奈,“右相大人,您这般执着,持安兄知道可是会伤心的。下官知道您有怨气,下官腿疾好后还没有机会好好感谢持安兄,择日不如撞日,下官跟您一块儿去祭拜下持安兄可好?” “你敢!” 右相扬起手就想要给江匀珩一个大嘴巴。却被挂着淡笑的男人轻易闪开了,右相差点失去平衡倒下。 江匀珩抬起手,拉住了狼狈的右相,安抚:“右相大人,您冷静些,注意贵体,您不愿意,下官不去便是了。” 右相气得浑身颤抖,旁边的官员见这么干瞧着也不是事,品级高些的便过来将两人拉开劝和。 右相与江匀珩之间的矛盾,已人人皆知,经过今日之事舆论开始倒向了江匀珩,不过众人都表示理解右相,心高气傲的人确实是不易接受自己儿子死于酗酒的。 江匀珩倒是大度,后来送了一面锦旗到御医院赞颂宋持安,“仁心仁术,妙手回春”…… 锦绣坊 容宜仍旧心事重重,她以为她可以拿得起放得下,可她和大公子相处过的每一个时刻都像走马灯般在脑海里回放,扰得她整晚整晚地失眠。 白日在绣坊赶嫁衣,需要坐一整日,刺绣是极耗眼力和精神的。容宜精气神不足,手指不知被绣针扎了多少次,这日还觉得腰椎特别的疼,她忍着,直到坐不直身子。 身旁的小桃最先发现容宜的不妥,“容宜,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生病了吗?先到旁边歇一歇。” 容宜觉得自己虚得直冒冷汗,她便不再逞强,摇摇晃晃地起身。 没想到眼前突然一黑,容宜突然就脱力站不稳了,她努力向后倒去,怕砸到身前的嫁衣,结果又是那个陌生的护从扶住了她。 “姑娘!姑娘!” 清永慌张地唤着容宜,见容宜没反应他二话不说,倏地将人抱起跑出了锦绣坊,去往医馆,也不管身后锦绣坊乱作一团的声音…… 第197章 我润润 “你是谁?为什么要一直帮我?” 容宜在医馆清醒过来后,见着清永,第一句话便是质询。她不相信每次都这么凑巧被清永救了,她怀疑清永在一直关注着自己。 清永愣了愣,垂下头踌躇。公子并未告诉他可以让容宜知道自己的身份,他一时有些纠结。 容宜起身倾向他,试探道:“你是大公子派来的吗?”一滴泪不受控地跟着话音滑落。 清永抬头,便看见了梨花带泪,楚楚可怜的容宜,还是于心不忍地告知了实情…… 清永让容宜换上小厮的衣服上了马车。 容宜一进马车便扑到了江匀珩怀里,他的怀抱宽大又温暖,还有熟悉、让人安定的冷檀香。容宜觉得自己像是远行的船突然回到了避风港般,空落落的心突然就被填满了。 江匀珩突然被人抱住是懵然的,可怀中人的身量他再熟悉不过了,他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速度。 “容宜?”他温声轻唤。 容宜仰头,一双桃花眼早已是热泪盈眶,江匀珩的心顿时如被巨刺扎了般疼痛,他下意识地俯首吻住了容宜刚滑出的苦涩泪珠。 “大公子,我想你……”容宜张开嫣红的唇瓣,如被打碎的润玉般哀伤呢喃。 江匀珩的喉咙如被堵住了般,难受地说不出一句话,他只能心疼地吻上她的额头,眉眼,鼻尖和唇…… 容宜闭上双眼,微微颤抖着感受他微凉的薄唇和清冽的气息。 “对不起,有人在监视我,我怕拖累你,便只能避着你。”他抵着她的额头,心碎地缓缓道。 马车动了起来,江匀珩将容宜抱起,容宜跨坐在他身上。他托着容宜变得更为纤细的腰肢,怜惜的目光认真地看着容宜,“你瘦了,我没有好好照顾你,还让你这般难过。” 容宜听着他的温言细语,一切委屈骤然消散了。 “你抱着我我就不难过了。”她紧紧搂住他的窄腰,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大公子一切安好,而且他没有不理她。 “对不起。”江匀珩抱紧了容宜,抚着她的薄背安慰。 “大公子,您会不要我吗?”容宜直起身,凝着露珠般亮晶晶的桃花眸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她放弃了,她做不到放下他。 江匀珩有些微怔,他没有考虑到容宜会缺乏安全感的问题,他都做了什么好事?他哑声道:“我怎会不要你呢?没让你觉得我爱你是我的错。”语毕,薄唇覆上了容宜的唇瓣。 “我爱你,我想你,想你想得要疯了……容宜……清歌……我爱你……”他一边吻一边用低磁的声音轻吟着,让容宜的心悸动得狂跳,浑身的骨头都要酥掉了。 江匀珩骨节分明的大掌摩挲着容宜盈盈一握的柳腰,另一只手则是轻而易举地探入了宽大的衣襟中。 感受到男人温热有力的大掌,容宜紧张地僵了僵身体,江匀珩抽出手,红着眼道:“对不起,吓到你了?” 容宜摇摇头,颤着手解开了衣襟,露出莹白的肩头和裹胸,又主动仰头去吻他,热烫的唇瓣交织。 江匀珩轻吮着她,即使未抵开她的贝齿,容宜也觉得自己情动得厉害,她太想他了,此刻对他清冽的气息和冷檀香气眷恋到了极点。 他们就这样尽情厮磨着,耳边不时传来街边熙熙攘攘的人声,即使在马车里做这种事极为孟浪,可也已是情到浓时难以自抑。 容宜紧紧揪着他的官袍,两人的呼吸都乱得一塌糊涂,在舌尖交缠时,容宜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娇哼。江匀珩搂紧了娇软的人,不知何时束胸掉落,官袍宽大的袖摆遮住了如白玉般的身体。 他的吻从脖颈、锁骨往下…… 一丝不苟的官袍的也变得散乱,江匀珩托着容宜的后颈,深入地与她纠缠,布满伤疤、肌肉结实的胸膛与白嫩细软的肌肤相亲,两人的呼吸早已乱作一团。 在最后一丝理智崩掉前,男人停下了动作。容宜浑身软绵绵的,脸颊粉润,红唇水光潋滟,双眼迷离地看着他,画面满是欲糜之气。 江匀珩喘着粗气伏在容宜香软潮湿的身体上,冷肃的脸上此刻满是宠溺。他的丫头怎么这么乖,从始至终只敢揪着他的衣襟,任他胡作非为。 “你忘记了一件事……要唤我哥哥的。”他在容宜耳畔低吟。 容宜缩了缩脖子,忸怩道:“哥哥……” 这一声又娇又软,让江匀珩的薄唇不受控制地高高扬起,他轻笑着抬头,再次啄吻了几下容宜。随后拾起掉落的裹胸,脸不红心不跳地帮容宜穿,容宜本就红艳艳的脸更似要滴出了血般。 容宜觉得他也不用这么体贴的,可是她实在太没用了,这会儿已经被他撩拨得毫无力气,只能任他摆弄。 江匀珩帮容宜将全部衣物拢好,才将娇软的人重新纳入怀中。 他没管自己身上庄重肃穆的官袍,衣襟还是散着的,容宜的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 他伸手,与容宜的小手紧密地十指相扣。 容宜扬了扬粉唇,又靠近了他的怀抱一分。她知道,不止自己时时刻刻在想念他,他也很想很想她,他们需要彼此的慰藉,也无法离开彼此。 容宜有些疲惫地闭上眼睛,突然又感觉到他拉着自己的素手凑到了唇边。 容宜觉得酥酥麻麻极了,她实在是忍不了,一个激灵坐直了身,赧然道:“大公子,您做什么?” “都起茧子了,我润润。”他低吟,有些薄红的清俊脸庞迷惑至极,深邃的黑眸毫不掩饰地直勾勾看着容宜。 容宜根本躲不掉他炙热的目光,只得哼哼唧唧地又扑到了他的怀里,小脸变得又红又烫。 江匀珩又觉得不够意了,在她头顶轻声祈求,“我再亲亲你。” 容宜在他怀里摇了摇头,柔软的乌发挠的他胸膛痒乎乎的。 江匀珩没依着容宜的,他挑起了容宜的下巴,又将唇压了下去。他这次吻得很凶,甚至一口就含住了容宜小巧的下巴,唇舌再往上…… 可他又是极有分寸的,不会让容宜感到难以接受,容宜被他吻得晕乎乎的,仿佛天旋地转般,可又不想他离开,柔软的藕臂勾着他的脖颈…… 第198章 为佳人而来 “匀珩,你何时来的?” 许姨娘抱着小孙子进屋,看到安安静静端坐着的江匀珩时极为惊异。 随后面露愠色地扭头寻找下人,责备道:“那家仆竟然不禀告!” 江匀珩连忙起身,温和有礼道:“姨娘,不必怪罪下人,我也刚来而已。” “匀珩,怠慢你了,快坐!”许姨娘忙招呼,又吩咐近身服侍的仆人沏茶。 江匀珩轻缓坐下,道:“无碍,姨娘,我前段时间一直忙于公务,今日才得了空来拜访,顺手买了些薄礼。” 闻言,许姨娘看向一旁桌子上的大包小包,客气道:“你想来便来,还买什么东西!” 江匀珩今日穿着剪裁合身的月白色锦袍,仪容打理得一丝不苟,外形俊逸儒雅、润暖如玉。许氏看着,心里跟明镜似的,明白他分明是为了佳人而来。 许氏提醒:“容宜还没那么快回来呢,她在锦绣坊做绣娘,一天忙到晚,以往都是天黑才到家。” “无事,不急。”江匀珩有礼有节道,随后抬手逗弄了一下坐在许姨娘腿上的小娃,问:“这是匀康的小儿子子川吗?” “对,子川,叫大伯。”许氏揉了揉子川的脑袋,教孩子叫人。 江子川三岁了,口齿清晰唤道:“大伯。” 江匀珩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有些新奇地笑着应道:“嗯,还有两个小娃儿呢?我买了些糖人和玩具,孩子们拿去分。” 许氏将子川放下,嘱咐道:“子川,谢过大伯,拿着东西去找姐姐们。” 江子川有模有样地鞠了一躬道谢,随后喜滋滋地搂着几包东西出去了。 “小娃儿闹腾,让他们去别处玩。” “不会,我喜欢小娃。”江匀珩看着子川颇为吃力地踏过门槛,含笑道。 许氏替他添茶,笑眯眯说:“匀珩,你回京一年性子变了不少。” 江匀珩轻轻扶着茶盏,道:“姨娘说笑了,一个人能如何变呢?” 许氏回道:“你以前性情也好,但多数时候都太冷肃了,如今是变了,但变了好!” 江匀珩轻笑,似是认同了许氏的看法。 “姨娘,我买了些滋养补品和一对镯子给您和弟妹,还带了些茶叶、挑了几样文玩给匀康,也不知道是否合你们的心意?” 他选礼物很细心,每一样都是精心挑的,容宜在这住,他多花心思,二房才能明白他对容宜的重视。 许氏极为赞赏地看着毫无家主架子的江匀珩,愉悦道:“你用心挑的,怎会不喜欢呢!” …… 夜幕低垂,容宜走出了绣坊,她这次察觉到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江匀珩知道她天黑才回二房宅子后,便吩咐清永要护送着她。 其实这条街是京城最繁华的街道之一,到处都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容宜觉得天黑走也是安全的,可是拗不过江匀珩,只得默默接受了。 想起清永,容宜觉得有些歉疚,上次他好心救了自己,可是她却一句谢谢都还不曾说,就心急地向他打探,实在是有些伤人。 “桂花糕!刚出炉的桂花糕!” 街边的小贩在吆喝叫卖,容宜快步过去,买了两袋香甜的桂花糕。 她回头,只见清永并没有上前,离得远远地站定,容宜只得转过身走到男子面前。 清永注意到突然站在面前的容宜,有些怔愣。他的个子也很高,容貌虽普通但端正舒服。 容宜将桂花糕递给他,莞尔一笑,柔声道:“清永,谢谢你在暗地里帮我,不知道你饿了没,刚出炉的桂花糕,你尝尝。” 清永看着如春风般柔美清新的笑颜,有些紧张,他本想说不需要,可却不由自主地伸手接过了那袋热乎乎的糕点。 容宜这才安心地转身继续往前走…… 一进宅门,容宜便察觉到宅子里今日氛围不太一样。果然,她还没进厅房就听到了一片欢声笑语。 “容宜回来了?你看是谁来啦!”许氏先唤住了怔怔站在门口的容宜。 容宜点点头,目光停留在江匀珩身上,他穿着一身高雅的月白色,烛火给他镀了一层暖黄,显得他俊朗的脸庞过分得柔和。 他勾了勾嘴角,唇色如三月樱花般淡雅,眼神柔情似水,在看向容宜时,流露出深深的温柔。 容宜回过神,倏地就红了粉颊。 “怎么傻站在那?过来吃饭。”江匀珩温声轻唤,说罢主动起身过来挽容宜的手。 端菜进屋的谢氏一眼就见到了貌似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相握的手,不禁张大了嘴。 许姨娘连忙摆手让谢氏进屋,谢氏心领神会,不敢再打量。 容宜被江匀珩拉进了屋,在他身旁落座,江匀珩还握着她的手,摩挲着姑娘纤细的指尖。 两个大些的女娃歪着头好奇地看着江匀珩和容宜交握的手,脸上洋溢着欢快的笑容。 容宜没有料想到这样的场面,她心里一半是喜悦一半是羞窘,整张脸像红石榴般绯红又娇艳。 江匀珩凑近容宜轻声问:“怎么了?脸红成这样,不舒服吗?” 容宜腼腆地摇摇头,想离开他的大掌,他便松开手,转而替容宜夹菜。 二房今晚准备了一大桌子菜,有红玉肘子、香酥鸭、虾鱼肚儿羹、三色水晶丝、间笋蒸鹅、东坡豆腐、酒烧香螺、赤蟹等等。 饭桌上江匀珩把心思都放在了容宜身上,贴心地给她布菜、盛汤、甚至还帮容宜擦吃螃蟹时弄脏的手,没有丝毫避讳。 容宜还从未这样公然与他如此亲密,她羞窘地低着头不敢去看许姨娘和谢氏笑盈盈的目光,最后还是忍不住低声道:“大公子,您自己吃就好,不用顾着我。” 江匀珩却是看了看对面坐着的许姨娘和谢氏,坦然道:“怕什么?这里又没有外人。” “是呀!不是外人,匀珩半个月没来看你,姨娘是过来人,年轻人腻歪些都是可以理解的。”许姨娘立刻接话对容宜道。 老侯爷去世,二房以后都要靠江匀珩照应着,“没有外人”几个字确实让她甚是高兴。 三个小娃儿吃得津津有味,旁边的谢氏本来还有些拘谨,但看着平易近人,对容宜极为上心的江匀珩,心里也不由得感到触动,艳羡道:“大哥跟容宜姑娘真是一对璧人呀!容宜,你能遇到像大哥这般宠你的男子真的是三生有幸!” 容宜也觉得是,可江匀珩却看着她清亮的眼眸,眉梢洋溢着笑意道:“能遇到容宜这般温柔美好的姑娘才是我的幸运。”天知道他多么不容易才和她在一起。 谢氏看着浓情蜜意的两个人,眉眼弯了又弯,应道:“大哥所言极是。” “我和容宜的事情还望弟妹保密,我们还未成婚,容宜是女儿家,传出去对她名声不好。”江匀珩嘱咐,他过来只是想让容宜安心,现在还不是公开他们关系的最好时机。 谢氏点点头,“那是自然的,大哥您放心。” 饭桌上的氛围极为融洽,虽然江匀康还不在,没有男人陪江匀珩喝酒,但许氏因为高兴,还是拿了坛梅子酒,和江匀珩小酌了一下。 …… 江匀康戌时才回到住宅,余光瞥见一个男子竟走进了母亲故友女儿的房间,更惊奇的是,那男子的身影像极了江匀珩? 他急步入了厅房,欲告知母亲此事,刚踏过门槛,先被妻子谢氏拉到了一旁。 谢氏对他耳语道:“你知晓住我们宅里的容宜姑娘是什么来头吗?她许会变成我们的大嫂!” 江匀康想起刚才的一幕,微拧眉,打断道:“你胡说什么?容宜姑娘一介平民,大房怎么肯让家主娶个民女。” “这些我不晓得,你是没看到大哥对容宜姑娘百般呵护的模样!” “再喜欢也只能做个妾,否则不成了京城世家的笑话。”江匀康冷静道。 谢氏掐了他一下,嗔道:“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解风情?我不信大哥只让容宜做妾,我们走着瞧!” …… 容宜关上门扉,房间里只剩下了她和江匀珩。 江匀珩环顾了一下容宜住了半月有余的地方,虽然不大,但还算舒适。而且这个空间里满是容宜身上浅淡舒心的香气,让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噙了分明的笑意。 他回头,发现容宜也正在看他,目光澄澈,似一汪清泉,清澈见底。 “大公子,您的衣袍怎会有泥污呢?” 容宜留意到他锦袍上突兀的污渍,她走过去想帮他拍拍,江匀珩却挽住了她的手臂,不在意那点污渍。 他笑道:“我偷偷爬墙进来的,虽然暂时没有监视我的人了,但为了不给你带来危险,还是谨慎为好。” 语毕,他极为自然地垂首吻了吻容宜的唇,语气略微不满道:“还要这样客气叫我?叫哥哥。” 容宜也不想再称呼他为大公子了,她想唤他匀珩,可是他们身份悬殊太大了,她就总是没好意思叫,更不要说让她叫哥哥了。 但这会儿只有他们,她压下羞怯,心安理得地唤他了,“哥哥!” 脆生生一句,语毕又羞又怯地扑到了男人宽阔的怀里。 江匀珩被怀里的人一撞,心霎时软了,眼里越发柔和,似拢了月泽般光华流转。 他凑近亲了亲容宜的耳畔,他喝了酒,呼吸热热的,引得容宜缩着脖子躲闪,一下子又红透了脸颊和脖颈。 江匀珩笑着松开了容宜,从衣襟里取出一块玉色青白、玉质温润的玉佩。 容宜看着他手里的芙蓉如意纹玉佩,瞳孔微阔,讶异问:“这是?” “玉佩,喜欢吗?本来想给你买其他首饰的,可是怕你觉得惹眼不爱戴,便挑了这块玉佩,这样你就可以每日都戴在衣裳里面了。”江匀珩边说边解开了玉佩上的绳子,双手越过容宜的脖颈,专注地替她戴上。 江匀珩觉得容宜皮肤白,适合这样清冷的白玉。 戴好后,他愉悦地端详了一下,那块圆玉刚好落在容宜纤细的锁骨下方,雪肌和玉佩互相映衬,一样的莹白无暇。 “匀珩,我们都已经有玉佩了,你干嘛又破费买一块?”上次他们相认后仍是各自保留着一块玉佩,容宜并不喜欢他为自己花钱,她觉得自己没有拿得出手的回礼。 “那不一样,这是我给你的。”他圈住了容宜的腰,亲了亲她的额头道。 容宜在心里暗暗思索月给发下来后要给江匀珩买些什么。 身子突然一轻,江匀珩抱起了走神的人,容宜有些慌乱地勾住他的脖子,怔然道:“怎……怎么了?” 他没有回答,抱起她坐到床榻上,容宜以为他要做那种事,赧然地埋首在他的脖颈处。 “你在想什么?怎么羞成这样?”他的胸腔震动了一下,发出低笑。 容宜回过神,才发现他拿起了自己的右手,正细致地在有些粗糙的指尖涂抹带来的药膏。 容宜知道自己误会了,整张脸像是要烧了起来般,她抽了抽手,忸怩道:“不用擦药了,我每日都要拿绣针,不可能不起茧子的。” 江匀珩收紧了她的手腕,不听她的,“叫哥哥。” 他喝了酒,怀里热乎乎的,容宜因为羞赧也感觉浑身发烫,她想起身,便蹙着眉请求道:“哥哥……你别忙了。” 他耍赖,垂首看着容宜,“亲亲我,我就不忙活了。” 容宜仰头轻轻触了一下他的唇角,他勾了勾唇,露出平时见不到的一点斜肆,狡黠道:“我现在想要忙着亲你……” 他倏地凑近,薄唇带着果香和酒气,让人无法抵抗地压了过来。 他轻轻扣着容宜的后脑,专注又温柔地舔舐着,温热的唇齿相依偎,让他白净清冷的脸也不知不觉染上了薄红…… 容宜握紧了他的另一只手,沉溺在他的温度和气息中…… 厮磨了快一个时辰,江匀珩才离开。 他依旧是爬墙走的,动作干脆利落。容宜本来还担忧他会伤到腿,可看着来去自如的人,瞬间就觉得他的腿疾应该是没有什么大问题了。 江匀珩在围墙上,回眸挥手和容宜告别,一贯冷峻的脸上今日由始至终都不可抑制地含着笑…… 容宜没忘去厅房告知许姨娘,江匀珩有事先离开了。 许姨娘想到没有送客离开,懊恼起身,看着宅门,又斥责了一下守门的家仆,“这个不尽责的下人,家主来不通报,走也不传话,没规矩!”…… 第199章 动怒 江匀珩来过许姨娘家后又隔了十几日没有找过容宜,容宜忙着绣嫁衣倒也没觉得时间特别漫长了,她知道他们都有各自需要忙的事…… “容宜,你回头,清永又在看你了!”小桃挤了挤沉心刺绣的人。 容宜没有回头,甚至眼皮也没有抬一下,她知道清永只不过是例行公事。 小桃压低声音又道:“也不知道那小护从家底怎么样?我得空帮你打探一下,要是家境过得去,家风淳朴,你绣完嫁衣得了空就跟人好好处处!” 容宜无奈地摇摇头,笑道:“小桃姐,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和清永不是你们想得那样。” 自从容宜晕倒,被清永抱去医馆的那日起,锦绣坊所有人都认为容宜跟清永关系匪浅,经常或明或暗地打趣揶揄。 好在清永听到后都会极为冷硬地打断不让说,闲言碎语倒是很快压下去了。唯有小桃还在孜孜不倦地谈论这事,容宜跟她说不清楚,心思也全在嫁衣上,便没太管她的撮合。 容宜和小桃配合得很好,嫁衣已经绣了大半。期间也有遇到麻烦,比如嫁衣外层是比较轻薄的纱质,面料撑不起大量珠饰,容宜决定改为金线刺绣为主,珠子装点为辅。 这是个不大不小的决定,芸娘当初说贵人希望有攒珠的效果,容宜担心珠子用少了会不符合贵人的心中所想。 没想到工部尚书之女孟雪晴查看过后,却是对绣出的效果十分满意。她觉得牡丹花的图案大气又艳丽,只用金线也已是华丽至极,适量装点精致的珠绣是锦上添花,多了可能反而太繁复。 小巧思被认可,容宜高兴了一整日,缝制嫁衣时也更有干劲了。她知道嫁衣绣好定然又有赏了,她要赚多一些钱,要做当家绣娘,要给江匀珩买一块玉佩,还想要有一个自己的宅子……此时她还不知道有一个更大的机会在等着自己。 …… 江匀珩当太傅有一段时日了,如今也算摸清了太子的脾性,又是个离经叛道的主,别人塞给他的东西他不要,偏喜欢闹来、抢来的。 所以江匀珩并没有强加给他任何要求,太子只要老实在他眼皮底下,他便不管人想做何事。 东宫水榭 江匀珩淡然而坐、神情悠然地举着书籍翻看,从荷花池里袭来的香风轻拂着鞓红色的仙鹤官袍。 他的身姿如古松般挺拔,周身散发着内敛的气度;肩膀宽阔,仿若带着任何人都无法撼动的坚定沉稳。 太子不满地看着散漫又威严,无法窥探的男子。 那两只蛐蛐已经被他玩死了,他此刻正拿着根细线,线的另一端绑着一只天牛,那只天牛刚开始还会使劲地到处飞,如今也已奄奄一息趴在地上。 太子玩腻了,忍不住发话,“你这个太傅是白拿俸禄的吗?你为何从不管束本宫?” 太子这话没错,且不说这么久来江匀珩从未认真授过课,就连他犯了大错也没有任何责备。 太子前几日看见一间废弃行宫里落了一堆树叶,便爬上墙头,扔了根火柴,想将落叶烧干净。结果秋日天气燥爽,那火迅速蹿起,差点把行宫都烧了。 江匀珩只是泰然自若地带人提水赶来灭火,半句责备也没有。太子原以为他只是胆子小不敢管自己,可再怎么看这个太傅也不像是怕他,更像是觉得他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懒得管。 想到这,太子顿时就玩什么都不开心了! 江匀珩放下面前的书,从容道:“太子殿下终于静下心了吗?读书需要静心,太子殿下心绪浮躁,强行坐下学习也不会有任何收获,不如让您玩个痛快,您若还未痛快,您便继续玩,圣上来查验功课时臣会替殿下担着。” 他如此体贴入微,太子却反而怒了,“你怎么知道我心浮气躁,学不了东西?” 江匀珩淡定解释:“臣不知道太子殿下的内心,只能看到太子殿下的表现。” “哼!你不懂装懂!我倒想看看你肚子里有多少笔墨,能教我些什么?” 江匀珩暗笑,吩咐宫俾道:“上笔墨,太子殿下今日要学习!” 江匀珩早已看过太子之前的课业,也与多任太傅交流过,基本摸清了太子的知识水平。他授课时便能将尺度把握得刚刚好,出题都是无法一下子解开,需太子凭借已掌握的知识,多加思索才能得出答案。如此一来,太子倒也学得有滋有味。 然而安生没几日,太子又开始躁动起来了。 “太子殿下,饶命啊!求您放了下官!” 江匀珩刚到东宫,便听到一声接一声的求饶。他蹙起剑眉,循声疾步过去。 “太子!您这是在做什么?” 江匀珩看见太子竟绑了个小职事官,在练习“摘叶飞花”。 这还是江匀珩教的,摘下硬质的小圆叶,手腕松活,弹指丢掷即可扎入土中。好在他保留了一些技巧,没告诉太子这小叶子还能扎入树干,否则这小官员可得皮开肉绽了。 “太傅,您来看个好玩的!”太子指着被飞叶扎得红痕累累的小官员,兴味盎然道。 江匀珩沉了脸,眼神变得凌厉,训斥道:“您是当朝太子,是未来的君王,君臣之间怎可如此儿戏!” 太子皱起脸,态度极其轻慢地反驳道:“他只是个小主事官,算不得什么臣子!” 闻言,江匀珩竟第一次在太子面前动了怒,严厉地训斥:“太子殿下,君王是万民之父!只要是大昭子民,就是殿下的子民,没有尊卑贵贱之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您若是没有尊臣爱民之觉悟,就如同病入膏肓者,命运已经既定!您也不必再学四书五经、兵书国策了,我也无法教您!” 他的黑眸带着冷肃的逼视,平日清冽的嗓音变得沉重威压。 字字珠玑地控诉让太子记起了江匀珩曾是纵横沙场的将军之事,面前的人动怒时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可以压制所有人的气势。他还是第一次在父亲以外的人身上感受到这种威仪,吓得一怔一怔的,竟一时不知如何反应。 一旁的太监和宫女也捏了一把汗,还从未见过有人如此狠厉责骂太子。 江匀珩移开震怒的视线,命令侍从将小官员身上的绳子解开。 绳子绑得很紧,侍从解了老半天,才将人松绑。江匀珩知道定是有人助纣为虐,替太子绑的人。 他扫视了一圈不敢抬头的宫人,声音中带着不可置疑的威严,警告:“汝等照料太子,责任重大,太子殿下的成长与汝等息息相关,必须时刻谨记自己的职责,绝不能纵容太子殿下!否则,一旦太子犯下大错,你们每个人都难辞其咎!” 宫人战战兢兢地纷纷点头应是。 被解救的小官员跌跌撞撞上前感激地对江匀珩行礼道谢:“谢谢太傅大人!下官是主事官宋兰时,日后定会好生报答大人!” 他的声音细弱,模样也颇为年轻,看起来就是个柔弱好欺负的白面书生,怪不得被太子看上,绑来捉弄。 “是本官这个太傅没有管束好太子,抱歉,让宋大人受伤了。”江匀珩声音放软,扶人起身,关切询问。 “下官无碍!皮肉小伤而已,谢谢太傅大人关心!”宋兰时受宠若惊,没想到当朝太傅竟是如此谦逊和善之人。 江匀珩见人没事便让侍从将人带出了宫。 随后缓步走到太子面前,弯腰凝视着有些恐惧又不服气的人,问道:“太子殿下是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和臣去书房学习?还是现在哭着跑去找圣上告状,再免了臣这个太傅?” 太子看着他如有漩涡般深沉的黑眸,抹了抹湿润的眼眶,强要面子道:“本宫才不是一有事就找父皇的废物!” “刚才是臣言重了,太子殿下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江匀珩直起身,勾了勾唇,伸出了带着薄茧的宽大手掌。太子略微不情愿地牵着他的手入了行宫…… 第200章 不止得死,还需身败名裂 姣姣秋空八月圆,常娥端正桂枝鲜。——唐·徐凝 中秋已至,绣坊近日都很忙,不少人为了过节需做成衣或订绣品送礼。容宜虽还未绣完嫁衣,但也被分配了些更紧要的活,她倒是乐意的,一直对着嫁衣绣也会有些烦闷。 但这一忙就想不起中秋究竟是哪一日了,直到今晨许姨娘特意告诉容宜要早些回来用饭。 二房在过节方面还是很有仪式感的,江匀康一大早便搬出了祭月用的四方桌擦洗,谢氏出门去买果品、月饼和桂花酒,许姨娘陪着三个小娃在糊花灯。容宜看着,颇为羡慕二房团团圆圆、和和睦睦的一家人。 江伯侯府却是相反,江匀珩白日忙于授课,午后回府洗漱装束完又需去参加皇宫的中秋宴。赵紫凝与大夫人不和,要回娘家过节。 如此便只剩大夫人一人过中秋夜,大夫人觉得没有脸面,要求留下江舒白。赵紫凝倒是爽快,只带着碧珠走了。 大夫人留在府中,先是在祠堂上香颂佛,然后到库房清点各家送的礼,又监督着下人准备祭品…… 逗腻了孩子,闲下来后大夫人便觉得孤寂袭来。以往丈夫和儿子从军,还有个顾嬷嬷说说体己话,如今身边却是没有一个贴心人。 大夫人沉叹一口气,见江舒白乖得很,在乳娘怀里睡着了。便也躺在贵妃榻上小憩,这一睡也没多久,却是做了个梦。 梦里竟是穿着不同寻常服饰的江匀燮,他鲜血淋漓的手紧紧握着个面具,跪在尸山火海里,一身的煞气,脸上却如孩子般哭得可怜,他颤着声音道:“母亲,燮儿再也不能做您的儿了……” 梦中的江匀燮话音刚落,大夫人便突然惊醒,内心骤然涌起浓重的不安和慌乱…… 右相府 自从江匀珩杀了右相派出的探子,右相便觉得江匀珩是在明着与自己示威了,他从未咽下这口气。看着江匀珩与太子相处得日渐融洽,皇帝也仿若松懈了防备,右相觉得不能再等待了。 他召集了部分爪牙,谋划在中秋宴下手。 “确定此计划不会暴露?”右相凝声问道。 “大人放心,宫里一半都是我们的人,只要他喝了酒,神志开始不清,便能任我们安排!” 右相狞笑道:“他不止得死,还须身败名裂!” …… 申时 文武百官身着朝服,腰配玉带,威仪整肃地入了场。 今年的中秋宴举办的颇为盛大,云秦即将被攻破,大昭一统的盛世即将到来,皇帝极为高兴,便邀了朝野众臣欢度佳节。 甚至是殿外的两廊也坐满了低品级官员,这对于平时上朝都没有资格的五品以下官员来说已是莫大的荣誉。 皇帝身着明黄龙袍,高坐在龙椅上,气度非凡。朝中要员和宗室大臣按照官职高低有序就座,场面肃穆庄重。 宴会开始,歌舞声悠悠荡漾,桌面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美味佳肴,美食与美景交映。宫人们奉上琼浆玉液,皇帝起身敬酒,期许河清海晏,时和岁丰,来宾们纷纷起立回敬,宴会氛围一派和谐。 席间,江匀珩只喝了一杯酒,他想着宫宴结束去看容宜,便克制着。 可不多时身上便感觉到了异样,他的体温莫名开始升高,逐渐燥热难耐,下腹突然有热流涌起,视线竟也开始变得模糊。 江匀珩知道这不对劲,他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尝到血腥味才换来片刻清醒。 他到首席下,作揖道:“陛下,请恕臣扰您雅兴。微臣染了风寒,身体突感不适,能否先行回府?” 皇帝垂首看了一眼江匀珩,他的脸色潮红,额间布满细汗,看起来倒是真的不舒服,便没有勉强,道:“那爱卿先回去好好休息。” “谢陛下!”江匀珩告退,努力稳住步子,不让自己在大殿上失态。 殿外的西廊,宋兰时听着店内的丝竹管弦之音,觉得内心分外寂寥。 自从那日被江匀珩救下后,他就一直记着这份恩情。他是穷人家出身,京中没有任何靠山,江匀珩凛然正气的模样让他有了想要结交的勇气。 于是他今日带了一把山水人物扇过来,这是名家所出,他母亲说他需得将这折扇当成传家宝珍视,可他如今觉得这传家宝有比锁在柜子里更大的用处。 然而到了才发现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江匀珩作为太傅是高官,在灯火通明的大殿推杯换盏,而他作为六品主事只能在廊道里吹风,他们根本没有再次见面的机会。 宋兰时望着夜色,郁闷地又灌了杯酒。然而下一刻,上天仿佛是不想见着他失意般,江匀珩突然出现了! “太傅大人!” 身后响起呼唤声,江匀珩回头,见是个小太监。 小太监追上来,气喘吁吁道:“太傅大人,圣上见您身体不适,不放心让您独自出宫,便让小的送您。” 江匀珩眯眼审视了一番,见他眼熟,确实是皇帝身边的太监,才稍微打消了些疑虑,“那就劳烦公公了……” 他停下一会儿功夫,便觉得体内的热流更甚,不禁喘起了粗气。 小太监连忙道:“大人,您请跟我来!” …… 第201章 中秋快乐 “你要带我去哪?这不是出宫的路!” 江匀珩神色冷硬,咬紧牙关,伸手掐住了小太监的脖子,将人按在墙上厉声质问。 他的手止不住地发颤,但力气依旧很大,仿佛能将人的骨头掐断。那太监涨红了脸,挥打着手,拼命蹬着腿挣扎。 江匀珩松了些力气,但仍是限制着人。他大概明白了是个什么情况,他中了春药,如果此时没有防备,将会被带到后宫去,意识不清楚时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清楚。 他的黑眸里露出寒光,厉声威胁:“不想马上死,就告诉我哪条路能出宫!” 那小太监吓破了胆,支支吾吾地指了条路。 江匀珩将人打晕,又一拳用力地打在宫墙上,手指关节瞬间血肉模糊,他用锥心的疼痛来保持清醒。 他沿着小太监指的路往前走,他不确信那太监说得是不是实话,一路上都极为警惕。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迅速躲到了柱子后,束耳判断来人。 宋兰时寻了过来,他正纳闷人跟着跟着怎么就不见了,而且这似乎也不是出宫的路。突然一道颀长的身影闪现,强大的压迫感袭来,他倏地被人钳制住了脖子。 宋兰时惊恐地瞪圆了眼,看清昏暗夜色下男人雕刻般冷硬的脸后,立刻急声求饶:“太傅大人!请您……松手,下官是宋兰时……您、您曾救过我的!” 江匀珩认出了这道颤颤巍巍的声音,放松了些戒备,松开了大手。宋兰时吓软了腿,顿时瘫坐在地。 江匀珩扶着雕花沉木柱子,脸色潮红,喘着粗气,看着孱弱的宋兰时,暗自思索着。 宋兰时立刻看出了他的不对劲,担忧道:“太傅大人,您没事?需要下官帮您吗?” 江匀珩攫取着他的神色,迟疑片刻后压抑着道:“带我出宫!” …… 宋兰时骑马载着江匀珩远离了皇宫。如烙铁般炙热的男人靠在他的背上,耳畔不时传来让人血脉喷张的闷哼,他一个男子也羞红了脸。 宋兰时以为太傅大人会去风月场所寻慰藉,却是没想到指引着他来到了一条偏僻的老街。 “大人,就在这里放您下吗?”宋兰时疑声轻唤。 江匀珩翻身下马,他的意志力惊人,此刻竟还是清醒的,“嗯,你别跟着我了,今日之事还请保密,宋大人的恩情本官来日定会报答!” 宋兰时也赶紧下马,讷讷道:“大人,您说笑了,能帮到大人是下官的荣幸!”他看着江匀珩身上庄重的官服,才明白这也去不了花楼。 江匀珩看着面前这个腼腆的小官,如果不是他突然出现,掩护自己出宫,今夜怕就是要如右相意了。 江匀珩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道:“回。”随后摇摇晃晃地转身离去。 宋兰时怔愣了一会儿,才突然想起手里的折扇,连忙跑上前,将扇子塞给江匀珩,结结巴巴道:“大、大人,这是您上次救下官的谢礼!” 随后怕江匀珩推拒,扭头又往回跑,牵着马匆匆离开了…… 容宜刚沐浴完,她坐在床榻上,白皙纤细的手指拿着毛巾绞干头发。雪纺薄衫贴在身上,勾勒出了曼妙的曲线,清丽的脸庞肌如玉脂,微微透着粉色,宛如出水芙蓉。 房门突然被敲响,容宜有些疑惑,时辰已经很晚了,许姨娘他们都已睡下,是谁还会来敲门? 她心念微动,立刻起身去开门。 门扉打开,江匀珩看到了披着浓墨色如瀑长发、白皙娇柔的人。发香和女儿香瞬间蔓延到鼻尖,令他体内压制许久的欲流骤然跃起叫嚣。 容宜喜出望外地看着江匀珩,纯净的眼眸满是赤忱和依恋,她拉住他的手腕,欣喜唤道:“匀珩!” 江匀珩的喉头滚动了一下,他在发什么疯?难道他要拿容宜当解药吗? “中秋快乐,早点休息。”他牵了牵唇角,哑着声音道,随后不着痕迹地抽离了手。 容宜隔着衣袍也感受到了滚烫的温度,她拽住了人,蹙眉盯着江匀珩烫得发红的清俊脸庞,忧心忡忡道:“匀珩,你不舒服吗?” 娇软的声音传入耳畔,江匀珩觉得这无异于是更为猛烈的催情药。他的目光变得迷离,染上了无法掩藏的欲望。 容宜不是一无所知的小姑娘,立刻就明白他是怎么回事。她的脸上泛起绯色,探头查看了一下庭院,确定无人后,迅速将人扯进了房间。 容宜抬手探了探江匀珩布满细汗的额间,烫得可怕,也不知道他忍了多久? 她顾不上羞涩,立刻去解江匀珩腰间的玉带,她只知道不能任由他被欲火烧死了。 江匀珩一把抓住容宜的手,喘着气道:“做什么?帮我打桶冷水,我自己解决……”他后悔来这了,药效冲上来,他脑子不清醒。 容宜踮起脚,堵住了他唠唠叨叨的嘴,他闷哼一声,竟然还想退闪,容宜抬手捧住了他的脸,用力吮啃着他的薄唇。 江匀珩被亲得晕乎乎的,容宜脱光了他的上衣,这才发现他连胸膛都是一片烫红,容宜有些气恼,他到底是怎么搞得? 她闪着江匀珩制止的手,着急忙慌地脱光了衣物,哭着拥住了烙铁般的男人。 江匀珩见不得容宜哭,隐忍着轻拍她的裸背。肩膀突然传来刺痛,容宜咬了他一口,哽咽着道:“你还要我主动吗?” 江匀珩倒抽一口气,在容宜耳畔颤着声音问:“你会后悔吗?” “你不会让我后悔的对吗?”容宜又咬了他的脖颈一下。 江匀珩顿时失控地掐住了容宜盈盈一握的柳腰,俯首吻住了又香又软的娇躯…… 床榻上,江匀珩曲臂撑着,生怕压着了容宜,他忍着胀痛,问道:“真的可以吗?” 容宜的桃花眼里水光粼粼,唇红如血,她轻微地喘着气,看着一板一眼的男人,气恼地偏过头又咬了一下他坚实的手臂。 江匀珩轻笑,眼里的爱意和渴求不言而喻…… 第202章 如君样,人间少 烛火下,床幔不断摇曳,女子压抑的啜泣声断断续续。 江匀珩看着那抹红,神情满是错愕,他的脑袋仿佛炸开了般,汗珠不断划过棱角分明的下颚,他进退两难地停下了动作。 江匀珩轻轻拉下容宜遮住脸的藕臂,凝视着她湿漉漉的秀容,深邃的眼眸中尽是难以言喻地疼惜和温柔,似一池春水,碧波荡漾。 他俯身疼惜地低吟:“对不起,对不起……”他不知道怎样表达自己的心疼和爱意,只能一遍一遍地亲身下人的眉眼,鼻尖,脸颊和唇瓣。 容宜的泪水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一个劲地往外流,她不是因为疼而怪他,只是莫名觉得委屈极了,想要将一直以来压抑着的都发泄出来。 江匀珩紧紧拥住了容宜,在她耳边轻吟:“对不起,那段日子你一定很难过对不对?而我什么都不知道……不用半年,我一定会扫清所有阻碍娶你,我心悦你,倾慕你……”他吻着她,热烫的气息沾染了容宜全身。 “你没有对不起我……一切都是我自愿的。”容宜止住了哭,柔软的玉臂攀上了他的脖颈,她像他那般轻轻迷恋地亲着他的下巴,鼻尖和染了薄红的眼尾…… “如君样,人间少。” 她的心紧张地发颤,可她想要拥有他。 烛火燃尽,月光从窗柩映入,照在交缠的潮湿身躯上,情欲在房间里肆意流淌,如湖水般深邃,又如烈焰般炙热。 呼吸交织,如大海潮起潮落般碰撞,莹白的指尖在男子英挺的背部留下了一道道痕迹,他在她耳边轻呵低语,言尽一切情话…… 清晨,朝阳氤氲满室,容宜突然惊醒,一抬眸便撞上了一双柔情满溢的黑眸。 江匀珩一只手臂支着脑袋,凝望着睡眼惺忪的人,勾了勾唇柔声道:“醒了?累不累?” 容宜躲闪着迅速垂下眼睫,目光却撞上痕迹斑斑的坚实胸膛,她还来不及捂住脸,江匀珩就捻起了她的下巴,亲了亲她的朱唇,笑道:“时候不早了,我要走了。” 容宜闭着眼点点头,听着被子传来窸窣声,随后便感觉到他下了床。 容宜动了动,想要翻身,腿部的酸胀感霎时袭来,可却意外的干爽。她记得昨晚被他弄得一塌糊涂,不禁有些困惑,掀开被子看了看,才发现身上的衣物都换过了。 她霎时红了脸,江匀珩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般,解释道:“你昨晚太累睡着了,我便帮你擦洗,换了衣物……” 容宜不听他说完,赶忙用被子蒙住了脸,她昨夜是喝了两杯桂花酒,有些微醉,但行为也确实是太过放浪,如今清醒过来,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他会不会觉得她是水性杨花的女子? 江匀珩坐到床榻边,而后掀开被子,猝不及防地亲了亲容宜的额头和鼻尖,揉着她绯红的脸道:“容宜,谢谢你,我知道你是舍不得我受苦才牺牲自己的。傻丫头,疼不疼?我今晚带药膏过来看你好不好?” 容宜又有些眼热,江匀珩看着她傻乎乎的模样,将人捞起拥入怀中,摩挲着她小巧的肩头,用连他自己也觉得甜腻的嗓音在她的耳畔呢喃:“好娘子,乖娘子,我的娘子……谢谢你怜我,疼我。” 他说着又有些情动,这世间还从未有人像容宜这般疼惜过他,想到她昨夜为自己哭得模样,他就觉得心都要化了。 江匀珩亲着容宜柔软的耳珠和馨香的颈窝,痒意袭来,容宜笑着躲闪他。 他重重地亲了亲容宜的脸颊,含笑道:“不逗你了,你今天休息一下,别去绣坊了好不好?” 容宜摇着头不答应,他只好由着她。 江匀珩走时突然想起了宋兰时给的折扇,他打开折扇观摩了片刻,没看出是谁的手迹,便顺口问道:“听闻这扇子是名家所出,容宜,你可看得出是谁的手笔?” 容宜接过折扇,认真地看了看,没看出个所以然,“不清楚,没有落款和盖印,又不似主流画家的作品。但这笔触气势磅礴,线条连绵不断,应当不是俗物。” 江匀珩点点头,扬了扬唇,赞许道:“嗯,你说得对,是有点意思。” …… 宋兰时一个月需入宫一次,在偏殿聆听皇帝教诲。随行的有低品级官员几十人,他觉得即使他从仕好几年了,皇帝应该也对他毫无印象。 宋兰时出宫时,一个人落在了大部队后面,他出身贫寒,自打当官以来就被人孤立,瞧不起。 却是没想到今日能见到他满心期盼着的人。 “主事官,宋兰时大人?进士探花郎出身,现今负责文牍杂务,善刀笔。”清冽悠远的男声传来。 宋兰时惊异地扭头环顾四周,最后才发现江匀珩站在假山上的凉亭里,脸上是悠然从容的浅笑。 宋兰时连忙向着高处而立的人跪地行礼。 江匀珩走下假山,站在了宋兰时面前,慢条斯理道:“本官一直认为人与人之间不会无故相遇,宋大人既出现在本官面前,一定有上天的道理。” “太傅大人是何意?”宋兰时有些懵然,可内心却仿佛有所预感般开始激动起来。 江匀珩朝跪着的人伸出手,意有所指道:“不知宋大人对‘扮猪吃老虎’可否感兴趣?” …… 第203章 有一个小点子 金秋九月,天气渐凉,做秋衫的人日益增多,即使容宜一整天在工坊,也能从铺头传来的热闹交谈声中,感受到锦绣坊生意的火热。 可芸娘却似乎并不怎么高兴,在工坊查看绣娘们工作时,甚至是有些愁眉苦脸。 容宜不禁有些好奇地问小桃:“小桃姐,锦绣坊每日来客这么多,芸娘为何还闷闷不乐呢?” “现在的客人哪算多了?以前生意火爆时我们还得熬夜赶工呢!如今京城的成衣坊和绣坊越来越多,很多客人都只是来看看,说不定一转身又被其他店勾走了!” 小桃蹙眉,一边绣着钉珠一边继续道,“许多客人觉得在我们锦绣坊做衣服贵,可他们不知道我们绣坊的面料和绣线都是上乘的,而且每样都是芸娘亲自挑选的,有很多甚至还是要求订做的,其他便宜绣坊哪会在这些细节上花功夫?” 容宜瞧了瞧工作台上颜色富丽的绣线,她之前就觉得锦绣坊的绣线别样的顺滑,颜色也更为高级,原来是芸娘花了心思的。 “不过我们锦绣坊在世家间依旧是颇有名气,那些贵人才是真的识货。只是世家大族都有自己的绣房,我们也只不时有些大件的做做” 听完小桃的话容宜明白了,芸娘应该是担心锦绣坊无法吸引新客,只能靠熟客经营。可做生意无法开源定是难以维系的,容宜抬头看了看芸娘,也替她着急。 又过了几日,容宜终于绣好了嫁衣,绯红的嫁衣上缀着华丽的金丝刺绣:大气的牡丹花间鸳鸯相依,祥云卷舒处桃花绽放,硕果累累的石榴树下金鱼嬉游流光溢彩的小金珠装点在绣案上画龙点睛,霞披上摇曳的珠串流苏光彩夺目。 嫁衣成品既大气端庄又灵动优雅,容宜觉得这些时日的苦头没有白吃,颇有成就感。 芸娘喜上眉梢,一扫往日的烦闷,夸赞道:“我敢说,整个京城都寻不到这般好看的嫁衣!” 其他绣娘闻言放下了手里的活,纷纷过来观摩。 秦姑笑着打趣道:“容宜,你这般好手艺,是不是早就悄悄在替自己缝制嫁衣了?” 容宜懵然地连忙摆着手说没有。 芸娘也笑道:“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容宜,你正是花信之年,现在不想着成婚,难道要像我一样等到始衰之年不成?” 小桃赶忙插嘴,“芸娘,您若是少安排点活给容宜,容宜可能还真就快成了呢?” “哦?小桃何意呀?”芸娘笑问。 小桃努了努嘴,眼神朝远远站在工坊门外、神色冷硬的清永看去,大家霎时展现出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 容宜这次急了,起身慌忙道:“大家别误会,我和清永没有什么特别的关系,乱点鸳鸯谱耽误清永娶妻就不好了。” 几个绣娘看热闹不嫌事大,还嘟囔着想撮合。 芸娘岔开话题道:“好了,下午贵人要来试嫁衣,容宜,你和我一块儿去二楼厢房。” 容宜还从未去厢房与贵客打过交道,不由得珍惜此次的机会,爽快地点头应好。 芸娘挑眉一笑,挽起容宜的手,贴近耳边悄声道:“得找个疼你的男子,不舍得让你自己做嫁衣的那种!” 容宜没想到芸娘竟是说这事,霎时又红了脸。她也不是那么爱脸红的人,只是每次谈到这样的话题,她脑子里便会闪现一个人的模样,而一想到那个人她就会克制不住地悸动。 午后,工部尚书的夫人和即将出嫁的女儿孟雪晴亲自过来了。 容宜跟着芸娘上了二楼,二楼的厢房光线透亮,家具摆设考究,宽敞又舒适。孟雪晴被几个丫鬟围着试嫁衣,红艳喜庆的嫁衣穿在面若桃李、婀娜多姿的少女身上,让人连连惊叹。 “嫁衣绣得真漂亮!芸娘,你们锦绣坊的出品不愧为绣艺之珍!”贵夫人围着孟雪晴转了一圈,颔首肯定,“雪晴,可满意这嫁衣?” 孟雪晴也觉得不错,点了点头。 芸娘含笑道:“听闻小姐要出嫁,芸娘可是重视极了,特地选了锦绣坊最厉害的绣娘缝制的!” 闻言,贵夫人的目光顺着芸娘的视线看向了容宜,问道:“这是当家绣娘?” 容宜行了礼,正欲说话,芸娘就先替她回答了,“可不是嘛!不是当家绣娘怎能绣出如此珍品?” 容宜瞳孔微扩,有些怔愣地看着芸娘,这是认可她了吗? 孟雪晴看着落地镜中的自己,有些苦恼,问道:“母亲,成婚那日女儿应该挽怎样的发髻呢?” 容宜看着妍姿俏丽的人,心里有了点想法,主动道:“孟小姐,民女可以试着替您梳个发髻吗?” 孟雪晴没有理由拒绝,便坐到厢房的妆台前让容宜着手试试。 容宜将那乌黑的秀发轻编,挽成了高雅秀丽的流云髻,两旁插上金蝶步摇,再用珠花点缀,最后插上花瓣层叠、娇艳欲滴的牡丹花簪。容宜觉得脸上显得太素净了些,又问道:“小姐,您带胭脂水粉了吗?” 孟雪晴示意丫鬟拿随身带着的妆匣给容宜,容宜取过东西替她细致地画了黛眉,涂了胭脂最后还尽善尽美地帮她选了耳坠子。 芸娘没有插手,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容宜,觉得颇有意思。 完成后,孟雪晴有些惊艳地看着镜中的自己,发髻、配饰和妆容搭配得如此契合。方当韶龄的少女娥眉淡拂春山,朱唇点缀一颗樱桃,脸夺其花之艳丽,似红杏枝头的明月。 孟雪晴欣喜地感叹:“母亲,这发髻真好看,衬得嫁衣也更好看了!” 贵夫人眼前一亮道:“真漂亮!芸娘,你这当家绣娘还真有本事!” 听到认可,容宜暗暗高兴,眼中神采飞扬。 孟雪晴看着容宜问道:“我成婚时你能像今日般替我梳妆吗?报酬好说。” 容宜弯了弯唇角,道:“谢谢小姐赏识,不过民女是锦绣坊的绣娘,这事还要问过芸娘。” 芸娘见容宜如此懂事能干,自然没有理由拒绝。 送走客人后,容宜拉住了芸娘,单独跟她说了些话。 “芸娘,我知道您最近有些烦心事,我有一个小点子,不知道您想不想听?” 芸娘早就发现容宜是个颇有想法的人,她在厢房的软榻上坐下,认真地听容宜说话。 容宜鼓起勇气,绘声绘色道:“芸娘,我觉得锦绣坊仅靠成衣和刺绣可能在京城还不够有吸引力,您刚才也看到了,一番打扮后孟小姐和夫人都更为满意和欢喜了。合适的妆容、饰品、发髻可以提升一件衣裳的魅力,也可以让客人收获不一样的愉悦。 您说我们在厢房添置些胭脂水粉,珠钗首饰可行吗?不止售卖成衣,还包括围绕定制的衣裳,完善客人的一整个形象!” 说完后,容宜略有些忐忑地看着芸娘神色的变化,她刚来绣坊没多久,她觉得好的事情,说不定芸娘会觉得是天方夜谭或是幼稚至极。 但她这样想也不是凭空得来的,在她小时候,就经常有人请娘亲去帮忙梳妆打扮,娘亲从京城来,见得市面多,又爱好临摹人物画,对于女子妆造这事向来是信手拈来,容宜在一旁看多了自然也就耳濡目染了。 意外的是,芸娘竟拍手认同了,“容宜,你的点子很不错,我觉得可以一试!这样,你这段时间先不用去工坊干活,和我一块儿去采买些厢房需要的东西,日后你就在厢房,按你的想法服侍好贵人。这事若是能成,月给翻倍,再给你算提成!” 容宜的眼睛笑得弯成了月牙,脸上绽放出别样的光彩,欢声应道:“好!” 第204章 近在咫尺 烛火下,唇舌紧密交缠的两人难分难舍。 容宜坐在江匀珩腿上,伏着他温暖的胸膛,微仰着头承接着他细致认真的吻。 闭着丹凤眸、脸色潮红的男子前段时间刚开过荤,总是想得慌,此刻他的大手正眷恋地轻轻揉掐着女子柔软的腰肢。 容宜感觉到了他的欲望,不由得有些紧张,江匀珩却是恋恋不舍地逐渐松了力气。 他的额头与容宜相抵,两个人都眼神迷离地喘着气,他爱怜地轻啄容宜的翘鼻和唇珠,从未像如今这般满心欢喜地爱慕着一个人。 他没想过容宜还会是个处子之身,虽然他不在乎自己是否是容宜的第一个男人,但当得知只有他拥有过容宜后,内心还是霎时涌起了巨大的愉悦。 她是他的人,从里到外,从心到身体都是独属于他一个人的。 想到这,他又觉得下腹一阵抽紧,好像是原始的动物本能被唤醒了般。他骂自己是个混账,他们还未成婚,他现在的行为已经足够自私和放荡了。 他憋得有些难受,发出一声闷哼,容宜抬眸看着满脸欲糜之色的男子,原本高雅持重的人此刻就像堕入凡尘的谪仙迷乱。 容宜知道其实也有别的方法可以疏解的,可是在仰慕的人面前总是要矜持些,她等着他自己参透。 容宜唇角一弯,眉眼间带了些俏皮,她搂住江匀珩修长的脖颈,用力地亲了亲他的薄唇。 “你在闹我?”江匀珩轻笑,回咬她,大手在她腰腹轻轻挠动。 容宜怕痒,弓着背躲闪,一不小心发出了不大不小的笑声。 “嘘!”他俩都怕惊醒二房其他人,异口同声地小声提醒,这一默契瞬间引得二人相视而笑。 容宜心里像打翻了蜜罐一样甜滋滋的,他在她面前不再如平日那般冷肃高贵,他偷偷摸摸地来见她,毫不掩饰地为她着迷,让她觉得自己于他而言是最特别最珍贵的人。 容宜认真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江匀珩,他的眼眸温和,脸庞再没有战场上纷乱的痕迹,皮肤白净又细腻,衬得眼下的小泪痣越发明显。鲜少有男子眼下会有这样一颗精致的小痣,容宜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认错他。 “我哄你睡觉,你睡着了我再走。”江匀珩将容宜抱到床榻上,帮她掖好被子,柔声哄道。 “那我若是睡不着呢?”容宜睁着两只大眼睛,精神抖擞的模样。 江匀珩勾了勾唇,轻抚着容宜的发顶,“傻丫头,我陪着你你还睡不着吗?” “因为你陪着我,所以我才不想睡。”容宜从被子里探出手,拉下他的大掌,与他十指相扣。 江匀珩墨色的眸底漾起柔情,问道:“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磨人?” 他和衣侧身在容宜身旁躺下,隔着被子拍着她的背,温声许诺:“我不会让你等太久,我会让你光明正大、名正言顺地嫁给我,做江伯侯府的主母。” 听到江伯侯府,容宜心里有些惴惴不安。且不说凭她的身份要嫁给江匀珩就跟天方夜谭般,就算她真的嫁入侯府,老夫人在上,她如何做一个主母?她觉得自己约莫会重蹈覆辙,像母亲一样被深宅的尊卑教条所压迫,最后郁郁寡欢而死。 可是看着面前这个如暖玉般让人无比眷恋的男子,容宜却不愿再想那么复杂的情况了,她能跟他在一起就足够满足了,她从来就是没有什么野心的人,她大多数时候都只想顾好眼前。 想到这,容宜又舒坦地倚在江匀珩的胸膛上进入了梦乡。 第205章 夜半来,天明去 容宜跟芸娘去了首饰铺买首饰,芸娘按色系买了各种款式的耳铛、珠钗、步摇、钿花、项链、手镯…… 容宜在一旁看着铺子里琳琅满目的饰品,感到有些眼花缭乱,可却又觉得材质平平。 江匀燮送过容宜不少首饰,他一个公子哥倒是挺会挑,随便拿一样出来都不是俗物。不过容宜走时一样也没带,全部都留在了偏房。 突然忆起江匀燮,容宜竟觉得有些揪心,他一个人在千里之外的塞外经历战火硝烟,也不知道会否安然无恙? “容宜!容宜!”芸娘唤着走神的人,“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容宜摇摇头,不再胡思乱想。 芸娘笑道:“你说的点子若是能成,我们岂不是能顺便推销些首饰?届时我可得好好找找货源,买些更华贵的。” 闻言,容宜也有些憧憬。二人说说笑笑,又去逛了水粉铺子,清永作为跟班在身后,拿了大包小包的一大堆。 …… 品泉楼,僻静的厢房里,红木嵌玉屏风后传来细微动静,没一会儿竟有一个白净书生走了出来。 原来屏风后的墙是打通的,相邻的两间厢房联通在了一起,如此便能更好的避人耳目。 “大人!”宋兰时面露喜色,作揖问好。 江匀珩端着茶盏,闲适地闻着茶的清香,颔首示意他落座。 宋兰时在江匀珩对面坐下,汇报他升职侍御史后了解到的情况。 “大人,如您所想,中层贪官污吏损公肥私的现象不胜枚举,只是官官相护,沆瀣一气,难以搜得罪证,更不要说连根拔起。” 江匀珩品了口茶,淡然道:“你不必心急,看着便好。我宁可你什么都不做,也不要你冒险暴露。” 宋兰时挑眉,神采飞扬道:“大人,我话还没说完,这是通政副使高大人利用职权为自己谋取私利的罪证。”他从袖笼里拿出了厚厚一沓纸张,满怀期待地递到了江匀珩面前。 江匀珩却是立刻冷下脸,放下茶盏,沉声道:“谁让你做这事的?” 宋兰时诧异地看着捉摸不透的男人。 江匀珩看着他,严肃道:“你只做我吩咐的事便好,不要画蛇添足,你不过当了个侍御史就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了吗?你搜集这些难不成还想呈给御史中丞?你以为这样通政副使就会被抓吗?通政副使是右相的爪牙,右相在朝中结党营私,狼狈为奸,你螳臂当车去惹右相的触手是何其愚蠢?” 宋兰时一时哑然,心里产生了巨大的落差,他的肩膀耷拉了下来,感觉身上的力气被一点点抽离,却仍不甘心道:“大人,可我是侍御史,这是我的本职,况且我们明知道通政副使贪污也要纵容吗?” 江匀珩敲打道:“我培养你不是让你做这些小事的,你今日抓了个虾兵蟹将,便会提前暴露了野心和预谋,立刻就会有人盯上你,你若不想止步于此就先忍着,我现在只需要你做我的眼睛,你将周围发生的事汇报与我听便可,下一步动作永远只能听我的命令。” “还有,我说过不能让任何人知晓你我之间的联系,你必须时刻谨记,就算是‘我们’二字也不能提起!” 听完这话,宋兰时眼里的光彻底暗了下去,他原本以为江匀珩是他的方向,可如今他又顿感迷惘。 宋兰时面上依旧是恭敬地应下,走时却魂不守舍。 “等等,我听到了你的一些传闻……”江匀珩唤住他。 宋兰时面露窘迫,解释道:“大人……下官不仅家境贫寒,出身也难以启齿,没跟您说是下官卑劣了。” “不,你别误会,一个人的出身是既定的,我只看现在和将来。所以你来自哪我并不在意,我只是希望你不要被一些污言秽语影响。” 江匀珩深邃的黑眸凝视着他,言语并无过多温情,可宋兰时却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只看他的现在和将来。 以往别人知晓他的出身后要么是厌恶,要么是怜悯,“妓女之子”就像一片乌云永远笼罩着他,可江匀珩却直接将他的乌云扫开了。 宋兰时笑了,释然道:“大人,您多虑了,下官听这些话已经很多年,早已百毒不侵。您放心,下官会铭记您的劝诫,效忠于您,若他日能与您并肩而立,又何惧一时隐忍!” …… 回到锦绣坊时已是下午,待容宜跟芸娘在厢房布置好东西,天色都暗了下来。 锦绣坊要打烊了,容宜下楼打算回二房,清永正欲跟上,就被眼尖的桃花逮到了,“清永,你怎么每日都跟着容宜散值呀?” 这一句声音不小,还没回家的绣娘们闻言都饶有兴味地看向了容宜和清永。 清永懵然地站着思索该如何回答,脸庞有些微红。 容宜不想让清永为难,转身无奈地拉住小桃劝阻道:“小桃姐,我不是说过我跟清永没什么吗?” 小桃凑到容宜耳边低声狡黠道:“嘘,这小子对你定是存了心思,我探探他,你这个年纪该处对象了 我这是在帮你!” 语毕小桃又不顾容宜的反对,高声道:“清永,你想送容宜回家就大大方方的!男追女隔座山,你这样磨磨蹭蹭就不怕容宜先被别人追到手呀?” 其他绣娘看着平日冷硬至极,如今却憋红了脸也说不出一句话的清永,也附和着逗趣,“清永,男未婚女未嫁的有什么不好意思?” 容宜感到有些焦头烂额,这事是没完了吗? “容宜!”一道清冽沉稳的男声从锦绣坊门口传来。 铺头里的人纷纷循声望去,容宜扭头看到江匀珩时心跳差点漏了一拍,她情不自禁地睁大了眼,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刚才锦绣坊里的谈论…… 但只是一瞬,容宜便记起了他们之间的关系还需保密。 容宜迅速移开了怔忪的目光,垂下眼眸,强装镇定地站在原地,她没注意到江匀珩刚刚唤了她的名字。 江匀珩迈着四方步入了锦绣坊,他穿着素雅的墨竹晕染丹青长袍,身姿挺拔,风姿绰约,每一步都透露着非凡的气质,瞬间吸引住了绣娘们的目光。 容宜察觉到熟悉的气息突然靠近,一只温热的大掌猝不及防地裹住了她的小手。 容宜吓了一跳,讶异地扭头看向突然近在咫尺的人,震惊唤道:“匀珩?” 江匀珩握紧了容宜的手,神色坚定地看着她,随后扫视容宜身后的绣娘们道:“在下送容宜回去便可,不劳各位费心了。” 他的目光触及清永时突然变得冷冽。 清永敏锐地察觉到了主子身上的寒意,面露无辜地躲闪进了工坊里。 “这位是?”小桃张大了嘴,讶异问道。 江匀珩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与容宜紧密地十指相扣,接着不顾错愕呆立的众人,将容宜拉上了马车。 容宜刚在马车上坐下还未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江匀珩便急急地吻了上来。 他微凉的唇舌描绘着,再畅通无阻地探入,纠缠。 干燥温热的大手握着容宜的素手,勾人地摩挲着。 气息融汇,容宜没一会儿就觉得身体变得软乎乎了。 江匀珩将她抱到腿上,拥着她更深入地吻着。 她察觉到他有些微愠,他是不是因为听到别人撮合自己与清永的话? 容宜香肩微露,双手攀着他宽阔的肩膀,脸色潮红地回应。 半晌,江匀珩看着容宜水光潋滟的桃花眸,哑着声音问:“我今晚去找你好不好?” 容宜有些意外,他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宣誓主权般拉走自己,亲了这么久后还说晚上要来找她…… 容宜迷离又有些困惑地看着清俊高雅的男子。 “我整日整日都在想你,今日去会见友人,刚好路过锦绣坊,就想来看你一眼,可是还不够。”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容宜,按揉着红润绵软的唇瓣。 他红着脸道:“我看了些东西,学习了一下,我能不能试试?” …… 容宜晚上才知道他要试什么,她捶着他结实的胸膛,他不是很忙吗?怎么还有空学这种东西?容宜现在明白了,没有一个男人是正经的。 许是怕容宜吓到,他温热的手指轻柔试探着。 见容宜微微仰着脑袋,润泽的双眸里闪着晶莹,难以克制地发出呜咽,他才大了些胆子…… 容宜战栗着,羞恼地咬他的颈窝和肩膀……最后浑身瘫软地躺在床上,眯着眼看他擦拭手。她身上一塌糊涂,她知道江匀珩定又要来帮她擦洗了,可是她被闹得实在没有力气,沉沉地合上了眼…… 容宜醒来时,江匀珩已经离开了,他来的这几次都是夜半来,天明去,容宜觉得有些怅然…… 第206章 二当家 翌日,锦绣坊的女工免不了要对江匀珩打听一番,容宜在路上便想好了说辞,解释是自己的远房表哥,有事来京城,顺带替老家的长辈关心一下自己罢了。 小桃闻言颇为失望,她还以为容宜是名花有主了,连声说可惜。 而清永自那日后更加注意避嫌,虽然仍旧是护送着容宜,但容宜回头时却再也不能发现他的身影了 孟雪晴出嫁时十里红妆,马车队伍从街头排至巷尾,在当日的京城算是一桩风光大事。而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还是新娘子,那华丽高雅的大红嫁衣、乌云堆雪般的扬凤发髻和绝美艳丽的妆容都让人津津乐道。 当被传出帮孟雪晴梳妆打扮的是锦绣坊时,也让锦绣坊出尽了风头,吸引了一大批客人。 这几日容宜和芸娘在厢房忙得不可开交,甚至连口水也没空喝,但收入确实极为可观。这种新颖的经营吸引了不少姑娘、夫人,整体的形象设计不仅附带销售了配饰,连成衣的销量也直线上涨。 芸娘越发确信容宜的点子可行,如今已在寻找首饰供货商。 容宜觉得只有自己和芸娘在厢房属实是有些力不从心,便提议道:“芸娘,我们要不要多选几个人来厢房帮忙?” 芸娘看着容宜道:“容宜,在厢房添人简单,但锦绣坊的女工们大多出身普通,恐怕远没有你能干,我担心她们不能让贵人们满意。” “芸娘,哪有人一下子就干得好的,我们可以教她们呀,锦绣坊这项事业定会越做越大的,不能一直只有我俩在厢房呀。”容宜觉得眼光需得放长远,锦绣坊要提前完善好配置,才能接纳更多客人。 芸娘很是意外,问道:“容宜,你真的愿意教别的女工们吗?你就不怕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容宜从未想过这个问题,笑道:“芸娘,您说笑了,我这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本事,若是能帮到锦绣坊我荣幸至极。” 芸娘觉得自己还是第一次看见这般有远见又虚怀若谷的女子,心里有了一些考量。 翌日,芸娘便选了两个年轻机灵的女工跟着容宜学梳妆打扮,还打算再招募些有本事的离府婢女。 锦绣坊生意这段时间确实如日中天,但急需巩固维系。容宜为了让两个女工快些上手,打烊后仍主动留下来指导,两个女工知道能留在厢房月给翻番,也学得乐此不疲。 待容宜忙完已是晚饭时间了,两个女工走后,容宜又收拾了一会儿才下楼。 “芸娘,您怎么还未回去?”容宜看见还在铺头算账的芸娘有些讶异。 “你都还在忙呢,我这个当家的早早走就太不负责任了!”芸娘放下了手中的毛笔,抬眸笑道。 容宜有些不好意思,忙道:“芸娘,这是我自愿的。” 芸娘拿了一个小匣子,走上前拉着容宜道:“我知道你做事认真,容宜,我有话跟你说,我们一块儿去酒楼吃个饭好么?” 容宜自然是应好的。 酒楼里,芸娘没有急着说要与容宜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地给容宜夹菜,待二人都吃饱了才将一个小匣子推到容宜面前。 “这是?”容宜刚吃饱,有些懵然。 “你打开看看。”芸娘笑着示意道。 容宜好奇地打开了匣子,银光乍现,她还从未见过这么多银子,情不自禁瞪圆了眼,怔忪道:“芸娘,您带这么多银子出来作甚?” 芸娘看着容宜怔愣的模样,笑出了声,“这些银子代表了我的诚意,都是给你的。” 容宜心下一紧,这些银子是月给的几十倍,她凝声问:“为何?” 芸娘看着容宜紧张的模样,不再卖关子,一字一句认真道:“容宜,我想让你做锦绣坊的二把手,和我一起经营锦绣坊!” 容宜怀疑自己在做梦,她从未想过会有这么大的惊喜落到自己身上,她有些怀疑自己能否担负重任,“芸娘,谢谢您如此看重我,只是我不清楚自己会不会让您失望。” “我看人从来不会错,容宜,我从祖母手中接手锦绣坊已经八年了,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会切实替锦绣坊思量的人,我一个人维持那么大个绣坊太累了,我希望你能帮我。”芸娘握着容宜的手,诚恳道。 容宜看着芸娘满怀真挚的柳眉星眸,突然有了信心,她没有理由不试一试,“好,芸娘!我陪您一起走下去!” 江舒白如今已开始牙牙学语,小嘴里偶尔能蹦出几个词。赵紫凝觉得甚是神奇,带着孩子回了左相府见父亲,返途路过锦绣坊,一时兴起下了马车。 “少夫人,您怎么突然来了?”看到许久未见的人,容宜连忙上前问好,瞥见乳娘怀里又长大了些的舒白时,顿时喜笑颜开。 赵紫凝语气依旧是一贯地娇蛮,“怎么?你们锦绣坊我还不能来了?” 容宜一边逗着乳娘怀里的江舒白,一边笑着摇头解释,“当然不是了,少夫人,我正好有事想找您呢!” 赵紫凝有些意外,“哦?找我何事?” “我想买个小宅子,不需要太好,离锦绣坊近,能落脚就行。”容宜笑道,眼神里是满溢的光华。 江匀珩近日都忙,他又有一段时间没有来寻容宜了,而且容宜也想给他个惊喜,当他得知容宜自己买了宅子时定会吓一跳,容宜想到那个画面就觉得雀跃不已。 赵紫凝和碧珠都对容宜的话感到颇为讶异,碧珠丝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了一番容宜,狐疑道:“你?你知道买宅子要多少钱吗?在这说大话。” 容宜刚想解释,堂倌就匆匆过来唤容宜,“二当家,有位贵人点名要您帮她搭配新衣裳!” “二当家?”碧珠呢喃,扭头张望了一下,才确定堂倌唤的是容宜,顿时张大了嘴巴。 容宜眉眼弯了弯,笑着对赵紫凝道:“少夫人,您到厢房先休息一下,我忙完马上过来找您。” 赵紫凝环着双臂,颔首看着容宜,“可以呀,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这话也适用你身上啦?” 第207章 买了私宅 “小姐,她这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瞧把她神气的,竟然让您坐在厢房里等她!”碧珠有些嫉妒,暗戳戳地抹黑容宜。 赵紫凝斜睨了她一眼,嫌弃道:“好了,别见不得别人好,你有空眼红别人不如自己长点心,什么事都做不好!” 碧珠被赵紫凝一训,立刻就心虚地噤了声。 容宜没让赵紫凝等太久,一刻钟后就三步并作两步地走进了厢房。 “我还真不能小瞧你了,这才两三个月你就当上二当家了?跟我说说你们这厢房有什么特别的。”赵紫凝看着偌大的铜镜妆台,饶有兴味问道。 “少夫人,现在我们锦绣坊不仅做成衣,卖绣品,在二楼厢房还有专人为客人搭配衣裳、化妆和盘发,将客人打扮得美美的。我们大当家芸娘赞许我的手艺,便让我做二当家试试!”容宜难掩雀跃道。 赵紫凝早就知道容宜挺能干,没想到还能这样做生意。她看着容宜满怀憧憬、亮晶晶的桃花眸,突然明白她当初为何不要江匀燮的偏爱,执意要离府了,她不是该困于深宅的人。 赵紫凝回道:“还挺好。你刚才说要买宅子?你之前一直住哪呢?是出什么问题了吗?” 容宜思索了一下,没有说自己住在二房,“少夫人,我没出什么问题。我之前住在一个故人家里,只是觉得不好一直打扰她,便想赶快买个小宅子落脚,若是不够钱付,先租住也是可以的。” 赵紫凝爽快道:“你放心,我让我爹留意一下。” 见面前的人如此爽快,容宜很是感激,但又有一些忧虑,“少夫人,这会不会太麻烦左相大人了?” 赵紫凝骄傲地轻嗤:“你这种小事我爹随便吩咐个下人去办就好了,怎会麻烦到他老人家!” 闻言,容宜才安心地笑了,“少夫人说的是!” “少夫人,您要不要买些新衣裳,我再帮您梳个发髻?” 赵紫凝睨了容宜一眼,“好呀,你都把算盘打到我身上来了。” 容宜讪讪道:“我不敢……只是许久没帮少夫人梳过头了,突然有了一些新的想法。” 赵紫凝轻轻揪了揪容宜的耳朵,嗔怪道:“我看你是出来几个月就学精了!” 话是这么说,赵紫凝最后还是颇为高兴的挑了几身衣服,又安坐着让容宜盘了个发髻。 “你可知江舒白他已经会说话了?”赵紫凝透过镜子看着容宜问道。 容宜眼睛亮了亮,惊喜地看了看舒白,“真的吗?那舒白会唤娘亲了吗?” 赵紫凝的神色肉眼可见地冷了下来,她不去想舒白是怎么来的时,倒可以佯装无事般平常心对待孩子。 可事实上,她从未忘记江匀燮带给她的耻辱。但也怨不得谁,当初是她为了嫁祸容宜才选择冒名同房的,只是她那么骄傲的人,实在无法接受种下的恶果。 何况,她还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不配让江舒白唤她娘。 容宜连忙岔开话题,扭头哄着舒白,柔声道:“舒白,你能不能叫一句姨姨呀?” 江舒白仍认得出容宜,笑着挥动小粉臂,嘟囔了几句,但听不清在说些什么。 不过那粉粉嫩嫩又机灵的模样属实是可爱,逗笑了房里的人,气氛一下子又和缓了些…… 有左相帮忙,宅子很快就找好了,而且连价格都商谈好了,左相府直接派了人带容宜过去看。 来人是个老嬷嬷,她带着容宜到了一条宽巷里,考虑到容宜一个姑娘家住,这小宅子没选太偏僻的,周围都有人家住。 嬷嬷边走边道,若是不满意,还会替容宜再挑挑别的。 不多时,二人便到了宅子门口,灰白的围墙有些高度,在外面见不着墙内的情况。 嬷嬷推开古朴的木门,映入眼帘的便是个还算宽敞的瓦房和小院子,容宜满心欢喜地察看着。 瓦房还算新且干净,一共三个房间,正房、厨房和净室都齐全,家具也都是完整的。小院子里泥土疏松,除了晾衣裳还可以种些菜。 容宜觉得这宅子比自己想象中好太多了,没有任何犹豫买下了,云娘给的银子绰绰有余。 容宜给了些碎银谢过老嬷嬷,又买了些锦绣坊对面那家酒楼的点心,托老嬷嬷带给左相大人尝尝。 容宜终于有了自己的私宅,这是她以前做梦也不敢想的事情,没想到这么快就实现了,她高兴了一整日,一高兴就花多了一些钱。 容宜早早下了值,在街市大肆采买,不过买的大都是给二房的东西。打扰了许姨娘一家这么久,容宜心里总是有些过意不去的,她打算明日就搬出去,今晚好好跟徐姨娘他们告个别…… “容宜,你怎么这么快就要走了?姨娘都说你住这不麻烦的!你离开了要去哪住?” 徐姨娘无奈接过容宜手里的东西,拉着她坐下说话。 “谢谢姨娘您们对我的照顾,因为有您们,我才能那么快适应出府的日子。现在我买了个小宅子,在东阳巷,离这儿也近,日后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我可以随时过来!”容宜极为诚恳道,这些都是她的真心话。 许姨娘不舍道:“离得近还好些,还能互相照应一下。你若是有空早回了,就来这吃饭。” “嗯,好。”容宜点点头,眼眶有些湿润。她觉得自己太幸运了,出府以后遇到了那么多和善的人。 许姨娘替容宜擦去泪珠,又问道:“匀珩知道这事儿了吗?” 容宜摇摇头,如果江匀珩不来找她,她是不知道他的去向的。也许可以找清永传话,但容宜不想这么麻烦。 “姨娘,我想过几日再告诉大公子,给他一个惊喜。”容宜发觉自己还是有一点想在江匀珩面前证明自己的。 许姨娘笑着道:“这好呀,让银行知道他未来的妻有多能干!” 听到这话,容宜忆起了江匀珩带自己来二房第一日时的场景,脸颊有些微烫。 许姨娘看着秀外慧中的容宜,委婉地说出了担忧,“容宜,你跟匀珩……你们的身份……不是姨娘刻板,而是在这京城,世家众多,来往又密切。就算匀珩摒弃众议娶了你,容宜你日后与世家来往打交道,也可能会被人瞧轻,受委屈呀……” 容宜默默垂下了睫羽,她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的,她知道自己努力也至多是个商贾身份,根本无法在贵族间抬得起头。 可是她深深依恋着江匀珩,她觉得自己的生命里不能没有他。 许姨娘知道自己提到了伤心事,又连忙宽慰道:“这事其实也不重要,只要匀珩一心在你身上,又何必管他人呢?” 容宜将乱七八糟的想法抛诸脑后,扬起唇笑了笑,“嗯嗯。” …… 容宜那边一切顺利,江匀珩这局势仍不明朗。 茶室里,男人摩挲着泛着冷光的白玉扳指,目光落在宋兰时呈的名单上。纤长的鸦睫形成暗影盖住了深邃的黑眸,让人看不出他的想法。 宋兰时不禁困惑道:“大人,我们只记录贪污的官员名单,没有证据又有何用呢?” 江匀珩抬眸,眼神平静道:“用处大着呢,你只管记录,继续收集完整,不需要费心其他事。” 他的声音沉稳,让人不得不信服。宋兰时不再多说,行礼告退了。 “主子,他确定可靠吗?” 隐匿在暗处的影卫满怀思虑道。 江匀珩将名单收入袖笼,沉声道:“没有人是确定可靠的,我只能保证他所做的事皆在掌控之内。圣上刚对我打消了些疑虑,如若知晓我还有别的动作,必然会前功尽弃,如今也没有比他更适合的人选了。” 影卫抱拳应是,又道:“主子,那个小太监救回来了。” 江匀珩幽深的暗眸有了一丝波动,菲薄的唇勾了勾。 他中药那日带路的小太监没有完成任务,差点被右相的人取了性命。还好他派的人及时赶到,救下了奄奄一息的小太监,如今是时候要清算一下了。 “安排一下,我明日要带他入宫。” 第208章 再疼疼我 秋夜凉如水,淡淡的月光似一层碎银般洒落大地,晶亮闪光。 容宜刚搬来宅子,第一次一个人住,她又还未熟悉这个陌生的环境,难免有些害怕。 床榻上的人紧紧裹着被子,眼睛却不敢闭上,几番挣扎后还是穿上绣鞋,下床将灯油添满,打算燃灯一整夜。 容宜重新躺回被窝,蜷缩着身子,闭眼了许久,才开始昏昏欲睡。 半梦半醒间,容宜仿佛看到有人动作轻盈地翻窗进了屋子,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合了合眼,几秒后才如遭雷击般惊醒。 容宜弹坐起,发出了恐惧地惊呼。她还未来得及看清,来人已将她拥入了怀中。 “是我!” 温热的气息扑洒在耳畔,江匀珩抱紧了容宜,拍着她的背,亲着她的脸颊安抚。 容宜气恼地推开了人,不客气地捶打着男人的胸膛,惺忪的睡眼已经噙满了泪珠。 江匀珩没意料到容宜会哭,看着愤怒又难过的人,顿时慌了。他连忙拉着容宜的手道歉:“容宜,对不起,我敲了两下门没人应,怕打扰你休息就自己进来了,我没想到会吓到你。” 容宜垂着脑袋,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莫名任性地往下掉。半夜醒来正是感性的时候,而面前的男人总是来一次就要走很久,让她情不自禁怀疑他们之间是得鹿梦鱼,黄粱一梦。 江匀珩无措地抹着容宜的眼泪,灼热的湿意很快沾染了手背,他心慌意乱地哄道:“对不起,对不起,你打我、掐我、咬我好不好?不要自己一个人哭。” 他好好的竟然把容宜惹哭了,说罢,他就抓着容宜的手扇了自己一巴掌,力气有些大,声音清脆响亮。 容宜立刻止住了哭,挣扎着想从他手里抽离自己的小手,眼里的气恼变成了心疼。 江匀珩知道容宜消气了,连忙将人重新纳入怀中,亲着她的鬓边温言细语,“对不起,好娘子,夫君晚归,夫君有错,你咬我,狠狠咬我好不好……” 容宜才不理他,前几次她就发现了,江匀珩分外喜欢被咬,咬他可不是什么惩罚。 她不说话,身体却不自觉地放软窝进了他的怀里。 他的怀抱很暖很宽阔,永远带给她可靠至极的感觉,可他总是要离开她很久,容宜都怀疑他磨人得要死要活的模样是演出来的,不然他为何能憋这么久。 容宜正想着就感觉到有个硌人的东西,她挣脱他的双臂,羞恼地回头,气鼓鼓地看着他。他还没哄好人就开始想那事了…… 江匀珩的喉头滚动了一下,不敢轻举妄动,哑着声可怜巴巴道:“我不是故意晚来的,我先去了姨娘那,发现了你留的地址就马上寻过来了,路上很黑,我的腿不利索,走得慢了些……” 容宜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他的腿,隐隐有些心疼,但想起他爬墙翻窗的模样又不信了。 见容宜不为所动,他又凑近了些,闭眼埋首在容宜温暖的颈窝处,闻着浅淡的女儿香,似是寻求慰藉般,鼻尖蹭了又蹭,“容宜,别生我气好不好?我想你了。” 容宜察觉到了他的疲惫,娇嗔道:“灭灯睡觉。” 江匀珩扬了扬唇,立刻起身吹灭了烛火。 黑暗中,容宜听到他解衣服的窸窣声,随后一具温热健壮的身体便钻进了被窝。 热源贴近,他紧紧搂着容宜。容宜察觉到他还未偃息旗鼓,主动翻身凑近他。气息交融,她用唇瓣轻轻碰着他的鼻尖和唇角。 “不气了?”男人按捺着问道。 容宜不说话,停下了动作,只看着他。 江匀珩苦笑,“小妖精……” 随后大掌扣住了容宜的后颈,凶涌又缠绵的吻袭来,他孜孜不倦地汲取着怀中人的甜美…… “容宜……清歌……娘子……”男人情动时不停地唤着她,一遍又一遍,清冽又醇厚的嗓音直达心底,将一丝丝空白都填满…… “娘子,你真好。” 饕足的男人圈着昏昏欲睡的娇软女子,爱怜地亲了又亲。 容宜觉得手酸得要命,没功夫再理他。 “我刚才看了一下院子,都是泥地,若是下雨定会弄脏你的鞋子,明日我找人铺上地砖。你喜欢种花,再砌个花池……” 他神采奕奕,在容宜头顶絮絮叨叨地说着。 容宜掀开沉重的眼皮,打断道:“不必了,我现在每日都很忙,没时间种花。” “那我帮你种。” 他拉起容宜的手,凑到唇边亲了又亲,“我的娘子怎么这么厉害,竟然悄悄买了个宅子。” 他没告诉容宜,这宅子是他先替容宜寻的,容宜每日在做些什么事,他几乎都知晓,自然也知晓容宜在找宅子。 但他没想到容宜拜托赵紫凝帮忙,于是他又花了些功夫,派人主动与左相府的人联系卖宅子。 容宜听到他夸赞的话,脸上终于漾起了开心的笑容。 江匀珩见她心情好些了才敢问:“刚刚为什么哭?”他不觉得容宜是被吓哭的,而像是积压已久的难过。 容宜看着他中衣衣襟上的暗纹,低声道:“我害怕,我从来没有一个人住过……我想你,又不敢见你。” 楚楚可怜的模样让江匀珩的心霎时抽紧,他心疼地问道:“为何?” “因为这次见了面,下一次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容宜抚着他衣襟上的被抓皱的褶子,状若平淡道。 江匀珩看着容宜暗叹了一口气,“傻娘子,我不是说就快要娶你了吗?你怀疑谁也不能怀疑我对你的感情。 你若是这般想我,我夜夜来寻你好不好?”说罢,他的大掌不怀好意地往上挪了挪。 容宜顿时羞恼地抬眸,盯着他不正经的模样,掐了掐他的结实的胳膊,却没舍得用力。 江匀珩不管不顾,俯首又啄了啄容宜嫣红的唇瓣,笑道:“娘子,再疼疼我……” 第209章 熨贴 翌日 江匀珩将脸色青灰,病弱的小太监带入了宫。 “陛下,这不是失踪的小成子吗?”吉福公公看着跪在地上的人,预感这小太监是扯上了大事,大惊失色道。 皇帝剑眉紧蹙,脸色冷凝地看着高位下的人。 江匀珩作揖解释:“陛下,中秋宫宴那日臣被人下了药,臣想引出幕后指使者便没有声张,跟陛下请示后离了席。没想到竟是陛下殿里的小成子跟了上来,说是陛下您吩咐他带臣出宫的。 臣跟着走了一段路却发现小成子竟是要将臣带去后宫,臣惊觉不妙,弄伤自己换来了片刻清醒,将小成子打晕便逃离了……” “混账!”还未等江匀珩说完,皇帝南宫凛已怒火中烧,拍案而起,怒吼:“狗奴才,竟然敢假冒帝王名号行此等荒谬之事!谁指使你的?” 小成子顿时吓得尿失禁,脸色煞白,冷汗直流,战战兢兢地磕头求饶:“陛下,奴才被右相大人要挟诬陷太傅大人,奴才贪生怕死,这才犯下大错,奴才知罪!” 听到右相的名字,皇帝燃着怒火的黑眸倏地闪过一丝复杂,鹰眸斜睨着江匀珩,狐疑道:“既然是右相指使的,小成子为何又落到了你手里?” 江匀珩撩起衣摆,重重下跪,一字一句正声道:“陛下,有人欲图将秽乱后宫的罪名加之于臣,不止会让臣失了名节,还极大的污辱了皇家尊严,臣无法放纵如此居心叵测之人,便派人调查了小成子。” 他看了一眼小成子,小成子立刻解开衣襟给皇帝看身上缠了一圈又一圈的纱布,鲜血透过纱布染红了一大片。 小成子颤巍着哭诉道:“陛下!奴才没有完成任务,右相大人便派人将奴才掳到了宫外的乱葬岗,奴才身中数刀,还好太傅大人的人及时赶来,将奴才救下,奴才才能到陛下跟前赎罪!” 皇帝嘴角泛起一抹讥诮的冷笑,“赎罪?你觉得你还有命活吗?” 小成子抬头,张大嘴,满眼惊恐。 伴随着利刃出鞘的刺耳声音,银光迅速闪过,一颗头颅咕噜噜落了地,飞溅的血污了江匀珩鞓红色的官袍,扩散蔓延…… 大殿内的宫人被突如其来的血腥场面吓得顿时呆立不动。 皇帝握着染上红色的剑,呼吸沉重,目眦欲裂,质问:“你想让朕如何对右相?” 江匀珩表面惶恐,眸底的幽沉却没有一丝撼动。皇帝因为被背叛而怒火攻心,可他却并未召右相对峙,而是杀了小成子泄愤,摆明了是还不想与右相撕破脸。 江匀珩跪拜了一下,决定再添一把柴,“陛下,臣知晓右相大人树大根深,没有确凿证据,只凭小成子的话,您不好动右相大人。臣不是要为难陛下,臣只是想提醒陛下要时刻小心身边藏着的鬼!既然有一个小成子在陛下身边,那难保不会再有两个、三个怀有异心之人!” 皇帝本身就极为多疑,听到此话,顿时暗眸冷凝,他阴鸷的锐目带着强大的威压感,迅速扫视了一圈殿内的所有宫人。 宫人们察觉不妙,纷纷扑通下跪求饶表忠心。 吉福公公也抖着手恐惧万分地跪地,尖利的嗓音几乎破了音般地求饶:“陛下,老奴对天发誓,对陛下您是绝对忠诚的呀!老奴若是有异心,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皇帝凝望着吉福,毕竟是陪了他三十多年的老人,可其他人就没有这种情分了。 皇帝对吉福下令,“杀了,全部!”声音森冷平静得犹如千年寒冰,四个字便要取走数十人的性命。 吉福牙齿直打颤,苍老的脸上鼻涕眼泪流成一处,哆嗦着应声:“是……陛下!” 宫人们的祈求哭嚎声此起彼伏,吉福连滚带爬地往殿门口去传唤侍卫。 与江匀珩擦身而过时,他不禁凝眸打量了一下屹然不动的人,腹诽:这倒是个比江老侯爷还厉害的主,捉摸不透,不知他到底盘算着何事,偏偏又能仅凭几句话就引导皇帝做事,这哪是什么卧病一年的弃臣! …… 奉天殿外尸横遍地,鲜血沿着汉白玉石阶缓缓流下,这其中有多少是右相的爪牙,有多少是无辜的,江匀珩无法知晓。 他漠然离去,脸庞依旧清冷。他的目的达成了,随着迅速被冲洗干净的血流,皇帝的近侍得以肃清,右相再难在皇帝身边安插人手。而下一步计划也能继续推进了…… 容宜回到私宅时,门锁是打开的,江匀珩晨起时跟她要了钥匙,容宜想到是他在,情不自禁地扬了扬唇。 她欣喜地推开门扉,映入眼帘的是刚铺好的石板路,偏头便看到了在砌花池的男人。 他穿着苍色水墨梅枝纹窄袖长袍,温润端方。在秋凉中挥汗如雨,薄暮将颀长的身影拢了一层暖色,让人觉得格外好亲近。 “回来了?”江匀珩看向容宜,眼眸温和地笑了笑。 容宜关上门,扑过去抱住了他,“匀珩,这都是你一个人弄的吗?” 江匀珩站直了身体,微拧眉道:“我身上脏,别污了你的衣服。” 容宜仰头看着他,满眼的依恋,“我忙了一日,身上也是脏的。”她贴着他,抬手用绣帕帮他拭汗。 江匀珩只能任由她,又解释道:“我寻了几个师傅修葺院子,他们先回去了,我在收尾,很快便好了,明日我带些花过来。” 容宜听到明日他还会过来,有些喜出望外,“好!”她红着脸,踮脚亲了亲他的下巴。 江匀珩勾了勾唇,笑道:“去帮我烧点水,我待会儿沐浴。” 容宜点点头,转身进了厨房,这才发现他连柴都替自己劈好了一堆。容宜省了劈柴的功夫,烧上水后便开始做晚饭。 她没准备什么菜,只能简单做了两碗青菜鸡蛋面,端到房间时才注意到床榻上放着一个包裹。 容宜打开包裹,里面竟全都是江匀珩的衣物,容宜忆起他昨夜说会夜夜来陪她,她只以为那话是在逗自己,没想到他竟真要在这里常住? 容宜又羞又喜地捂住了脸,一颗心悸动不安地砰砰直跳,以至于她和江匀珩坐在饭桌上吃面时还是涨红着脸。 “怎么回事?脸怎么红成这样?”江匀珩担忧地用手背探了探容宜的额头。 容宜摆了摆手,连忙道:“我没生病,可能是在厨房待久了,被柴火熏的。” “傻丫头,烟火熏人怎么不出来唤我帮忙?”他用带着凉意的手背贴了贴容宜柔软发烫的脸颊。 容宜觉得有些恍惚,没有纷扰的宅子里,只有他们二人坐在一张桌子上用饭,他满眼温柔地看着她嘘寒问暖,他们就像最普通的一对夫妻般。 想到这,容宜觉得有一股暖意流满了她的身体和心灵,让她整个人都如获新生般的愉悦。她难掩喜色地咬了咬唇,连耳根也红透了,落在男人眼里,是说不出的娇美。 “你在想什么?羞成这样?”江匀珩边问边凑近去亲她。 “没,我去洗碗。”容宜羞赧地起身收拾碗筷。 江匀珩没拦着面红耳赤的容宜,跟着去了厨房打热水。 容宜洗完了碗筷,看着哼哧哼哧提水进房间的男人,有些歉疚。他身份尊贵,何时要干这种琐事了?可是跟着自己却要受这种苦……容宜想着想着有些惆怅。 直到江匀珩突然将她拦腰抱起,她才回过神,拍着他的胳膊,嗔道:“做什么?你不是要洗澡吗?” “你不是说你身上也脏了吗?我帮你洗干净。”他的声音沉沉的,一听便是不怀好意。 容宜无法想象那个画面,连忙道:“不用,匀珩你出了汗,你先洗。” “那便一起洗。”他脚下生风般,抱着容宜回了房间,将门用力关上后,才把人在浴桶前放下。 室内氤氲着热气,将羞怯的人映衬得如郁金香般柔美。 容宜觉得江匀珩眼里的欲火快要将人烧着了,她揪着袖口紧张道:“灭……灭灯。” 江匀珩却只是捂住了容宜的眼睛,俯首覆上了樱唇,撬开贝齿深入,勾着她共舞,痴迷地掠夺着温软滑润…… 他咽下了容宜的香唾,开始解着衣物。 容宜被亲得一片空白,江匀珩何时移开了手掌也不知道,只紧紧闭着眼睛,乖巧地搂着男人的脖子。热水将她莹白的皮肤晕得粉嫩,让人爱不释手…… 她听到他难以克制地低吼和沉重的呼吸,感受着他不停覆上来的薄唇,那么温柔又痴迷…… 许久江匀珩才将容宜捞起,帮她擦干净后抱到床榻上,仍在她耳畔意犹未尽道:“这浴桶不够大,明日我换个新的。” 容宜呜咽了一声,捂住耳朵埋进了被窝里,引得身旁的男人阵阵发笑。 江匀珩拥着容宜,爱怜地亲吻她的发顶。真好,他在这世间还有这样一个可以让他毫无防备的人,熨贴着他满目疮痍的内心。 “娘子,我爱你,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 第210章 激怒 右相府 “老爷,宫里传来了消息。”管家匆匆来报,将手里的书信呈上。 右相脸色骤变,接过书信后立刻打开查看,苍老的眸子逐渐积蓄满戾气。 “圣上见江匀珩后,下令杀了所有贴身宫人,而后亲自选了一批新人? 好呀!持安的事还没个交代,他竟然敢跑到圣上跟前搬弄是非了!” 右相攥紧了手里的信,顿时按捺不住,将书信撕毁,即刻准备进宫…… 皇宫 皇帝既不在大殿也不在书房,右相跑了两个地方才得知皇帝正在御花园游玩。 右相疾步去往御花园,却远远瞧见皇帝和云妃娘娘带着太子在荡秋千,和乐融融的一家三口模样,不远处还站着一个让他恼恨不已的颀长身影。 江匀珩脸上挂着悠浅的笑,他也很快注意到了右相,似是不想打扰到皇帝一家般,并未出声行礼,依旧站在原地,模样极为得意地颔首行礼。 右相脸都差点气绿了,阴恻恻地看着面前的画面,他知晓今日不是发作的好时机,一挥衣袖,怒气汹汹地离开了…… 边走边怒斥:“不过是暂得圣上一时看中,就敢到老夫面前耀武扬威!我倒要让他知道,即便是圣上也要让老夫三分面子!” 夜,窗外玄月如钩,淡淡清风拂入室内。 容宜坐在软榻上绣着腰带,江匀珩倚靠在一旁,长指摆弄着容宜顺滑微凉的青丝。 “匀珩,你有心事吗?”容宜觉得他今日分外沉静,偏头看着他问道。 烛火映在容宜水润的眼眸里,格外的明亮。 江匀珩温和地笑看着她,轻吟:“没。” 容宜放下手里的东西,伸手环住他的窄腰,像只猫咪般安安静静地靠在他身上。 江匀珩无声地笑了一下,下巴抵着容宜的脑袋。 容宜细声问:“匀珩,你还没告诉我你是怎么处理宋御医的?”江匀珩每次都避开这个话题,容宜问起时他也只是一笑了之。 他总是一副运筹帷幄的模样,让人觉得发生什么事他都能承受得住,可宋御医是右相大人的儿子,事情真的会这么容易解决吗? 江匀珩没有直接道破,而是缓缓道:“容宜,你知道吗?在塞外行军整顿休息时,时常会有吸血蝙蝠叮在马腿上吸血。蝙蝠其实吸不了多少血,但黏得紧,不管马儿怎样暴怒狂奔都甩不掉,最后一些马被自己活活折腾死了。” “那怎么办呢?”容宜好奇问道。 “马夫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就会把马拴得紧紧的,可是右相拥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利,他身边没人拴得了他,我且看他蹦跶……” “那宋御医呢?他们会不会伤害到你?”容宜有些不安,下意识揪了揪他的衣袍。 江匀珩轻抚着她的脑袋,温声道:“放心,宋御医不会再出来作乱了……右相暂时也不会明目张胆地对我,他不能再被我抓到把柄了。我不想和你说这些事情,你能无忧无虑在我身边就好了。” …… 翌日早朝 右相出列进谏:“陛下,奉国将军前段时间屡屡传来捷报,夸耀说白鱼入舟,不日便会攻下云秦,如今却又遥遥无期,臣提议派遣监军前往塞外督促奉国将军早日征服云秦!” “哦?右相倒是焦心劳思,连监军都想出来了?”皇帝神色不明,随后看向下方的江匀珩,开口道:“江爱卿意下如何?” 江匀珩出列,躬身行礼,“陛下,微臣认为不妥。” “有何不妥?”右相迫不及待地开口。 江匀珩自然是信任和袒护江匀燮的,回道:“陛下,自古以来不管是文官还是武官任职监军,都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武官监军权势不比将军弱,说不定会另生祸乱。若是文官任职,以文驭武,又可能会因不了解军事而扰乱军队指挥,因此,还望陛下三思!” “爱卿说得有道理。”皇帝颔首认同。 右相冷嗤,反驳道:“陛下,太傅此言差矣,奉国将军素来顽劣,若是没有监军,谁知晓他会在边城做出什么大逆不道之事!陛下,若有通晓兵法的文臣担任监军,太傅所言的问题是否就能迎刃而解了?” 这时另一位高官出列附议:“陛下,微臣赞成右相大人的提议,微臣心中有一位人选。龙图阁直学士宋嘉景秉文兼武,博古通今,是不可多得人才。” 宋嘉景是右相的近亲,皇帝眼里愠色渐浓,他刚清理了殿前的人,右相就又开始在塞外安插人手,明目张胆地以权谋私,到底是愚蠢还是肆无忌惮! 皇帝抿了抿唇,压抑着怒气问:“右相认为呢?” “陛下,宋嘉景是臣的侄儿,臣不便提意见,陛下秉公择优便是。”右相一派谦和道。 百官中的左相看着自导自演的老头差点笑出了声,不知右相是受了什么刺激?也对,他权势滔天,无人敢参他结党营私。 皇帝还未发话,又陆续有几个大臣表示认同,全然忘记皇帝还未明确要派出监军。 高位上的人眼里闪出暴怒的寒光,高声打断,“住口!此事之后再议!” 右相有身后一众大臣撑腰,他直觉这是拿捏江匀珩软肋的最佳时机,更不想在江匀珩面前再次受挫,仍敢进谏,“陛下息怒,臣等也是忧心国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啊!” “还望陛下派出监军!”几位高官立刻附和喊道,不给江匀珩任何插嘴的机会。 皇帝被逼无奈,只得应下,心里却有了另一番思索…… 离宫的马车上,江匀珩合眼陷入了沉思。右相将矛头指向塞外虽然在他意料之中,但事关自己弟弟,他却任由事态发展,心里还是颇为不安。 他只能加快动作,让局面如他所愿展开,却是没想到即将迎来一个晴天霹雳…… 第211章 化险为夷 锦绣坊 “二当家,有位夫人来闹事。”堂倌进了厢房,神色慌乱地凑到容宜耳边悄声道。 “发生什么事了?”容宜心里咯噔一下,芸娘外出采买了,她担心自己处理不好,会出什么乱子。 说话间人已经出了厢房,堂倌跟在容宜身后心急如焚道:“那位夫人前几日在我们这买了身成衣,今日在别的铺子看到一模一样的,价格却便宜了一半,便过来说我们锦绣坊胡乱喊价,嚷着要退钱!” 锦绣坊名声高涨后有不少对家抄袭成衣款式,只不过用料和品质都比不过锦绣坊,只有价格有优势。 容宜到了铺头,只见那位夫人穿着淡青色的碧荷纹刻丝大袖衣,手里还拿着一件看似一模一样的衣裳,正在高谈阔论,店里的客人都被吸引了过去。 “你们看!这是我在秀罗铺买的,跟这锦绣坊的颜色纹样都一模一样,凭什么锦绣坊的价格贵了一番!名气大就能这样子宰客人了?大家别再被这黑店骗了!” 容宜听到这故意抹黑的话顿时有些生气,但很快又冷静了下来,学着芸娘的模样,挂上笑容上前客气询问:“夫人,让您不愉快了,有什么问题我们去厢房细说?” 那位夫人却不乐意,躲闪了几步,瞪着眼道:“你是谁?让你们老板娘出来说话!” 容宜温和道:“我是锦绣坊的二当家容宜,我们大当家外出了,您有何诉求都可以同我说。” 面前的妇人情绪激动,容宜怕影响做生意,便想牵着她上楼。 可女人似是要找茬般,甩开了容宜,高声道:“那便在这说!你解释解释,凭什么一模一样的衣裳你们锦绣坊要贵一倍?” 容宜也不强求,只道:“夫人手里的衣裳能给我看看么?” 那妇人将衣裳拿给容宜,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围着的客人也看热闹般打量着面前这个柔柔弱弱的女子,好奇容宜能说些什么解释。 容宜翻看了一下衣裳,很快便瞧出了端倪:“夫人,这件衣裳看似与您身上的这件相同,但其实差别大着。” 容宜指着衣裳上的细节,认真地继续道:“您看这缂丝工艺,通经断纬织法紊乱,与我们锦绣坊的工整条理大相径庭。这绣线品质也远不如您身上这件,摸起来粗糙不顺滑,光泽度低,花样也不够精细……” “好了!好了!你说这些我们外行人哪里懂,还不是任你胡诌八扯!”妇人不耐烦地打断。 容宜觉得有些委屈,但也明白只靠嘴说确实难以服众,她环顾盯着自己的几十双眼睛,额间渗出了细汗,可芸娘对她如此信任,她定不能退缩。 容宜顿了顿,依旧含笑道:“夫人,您消消气,这样,我带您去厢房,给您梳个和这身衣裳相衬的发髻,我们这新进了批珠钗钿花,我瞧着有几样很适合您。您打扮好后再穿上两间衣裳对比对比,若还觉得我们锦绣坊价格虚高,再给您退款如何?” 妇人有些心动,听闻锦绣坊的厢房近来是世家小姐们爱去的地方,打扮一次要不止一两银子。 容宜看出了妇人的动摇,主动挽住她的手,“夫人,您若不差这点时间便跟我上楼去坐坐?” 接着又看向围观的众人道:“各位贵客若是对结果有兴趣,可留下来给我们锦绣坊做个见证呀!小文,你们好生陪着客人。” 吩咐完堂倌,容宜便拉着妇人上了楼,妇人起初还浑身带刺,但坐下后见容宜真的只是想帮她梳个发髻便缓和了下来。 容宜瞧着妇人的下颌比较宽,但额头饱满,眉眼还算秀美。便给她梳了个翘然的单螺髻,让人的视觉中心点往上移,落在妇人的上庭。 接着容宜又认真地替妇人挑了头饰,选了舞蝶金银花树头钗,金镶玛瑙簪等极尽繁复华贵的饰品。 替妇人上完妆后容宜先让她换上秀罗铺的衣裳,随后牵着人下了楼。 妇人对容宜的打扮颇为满意,举止都不由自主地内敛端庄了起来,毫无先前趾高气扬的模样。众人目光瞬间被妆容华丽,容光焕发的妇人吸引。 有人议论道:“哟,这一打扮真恍似哪位贵妇呢!” 可人们也很快就注意到了,在极致华丽精致造型的映衬下,妇人身上那件衣裳显得格外的松垮粗制,毫无版型和美感可言。 “这件是秀罗铺的衣裳?”有人问道。 容宜点点头,“各位贵客记住这位夫人现在的模样了吗?容宜现在带夫人换回锦绣坊的碧荷纹刻丝大袖衣,大家再对比定夺一下!” 半刻钟后,容宜带着妇人重新回到了铺头,众人眼前一亮,纷纷发出赞叹。 只见锦绣坊的衣裳穿上后极为平整贴合,绣样灵动,工艺精巧,虽然是普通款式的衣裳,但也没有被华贵的饰品压下去,反而是互相映衬,相得益彰。 这一上身,高下立见,众人心服口服,不再有半分异议。有人赞叹道:“不愧是锦绣坊出品,果然物有所值!” 容宜笑道:“请大家放心,锦绣坊素来讲究诚信,不会胡乱喊价,刚才我们也都看到了,锦绣坊的用料和工艺都是配得上价格的!” 那位妇人也早就自知理亏,不敢再辩驳。容宜见状,并未计较,依旧温和道:“夫人,让您产生误会,我们锦绣坊也有责任,希望您以后还能多多支持我们。” 得饶人处且饶人,这话让妇人保留了些颜面,众人都对锦绣坊二当家的大度赞不绝口。 人群散去后,小桃凑上前激动道:“容宜,你可真厉害!不愧是芸娘选中的二当家,我们刚才在工坊都听着呢,这会儿原先那几个对你不服气的都不敢说话了!” 闻言,容宜只是轻笑,暗暗松了口气。 锦绣坊化险为夷,声誉更加响亮,生意又红火了不少,容宜不仅得了不少分红,在京中也有了一些名气…… 消息也传到了大夫人耳中,这日,与大夫人交好的几位夫人登府拜访,提到了京中人气高涨的锦绣坊。 “那锦绣坊的二当家是个妙人,容貌端庄清丽,为人随和,做事又认真,她那双手有让人焕然一新的本事!”李姓夫人叽叽喳喳道。 大夫人闻言,也有些好奇,“哦?之前怎么没有听闻这么个厉害的人物。” “我听说,她以前是个婢女,今年才离府去的锦绣坊,也不知道是哪个府的?这么能干的人不留着!”张姓夫人嗔道。 大夫人浑浊的眼眸动荡了一下,下意识问道:“你们可知她唤何名?” “叫什么来着?” “叫容宜!” …… 第212章 寸步不让 大夫人听到容宜的近况后,心里又顿生厌恶。她不禁暗忖,容宜有何能耐?难道是自个的好大儿在照拂她?想到这,大夫人就气不打一处来。 偏偏管家听到了夫人们的谈话,待来客走后,凑近支吾着道:“老夫人,中秋那日,小的去二房送礼……好像看到容宜那丫头了……” “你说什么?” 大夫人眼里顿时燃起两簇怒火,腾地起身,恶狠狠道:“安排马车!我要去锦绣坊会会那个不要脸的贱人!” 锦绣坊 容宜一进厢房便感觉到了气氛不太对,她看着背对而坐的贵夫人,依旧是含笑恭敬地上前问好,“夫人好,让您久等了。” 贵夫人回过头,步摇晃动折射出刺眼的光,但也无法遮掩大夫人眼中的凶光。 “夫人……”容宜有些诧异,看到熟悉又陌生的憎恶眼神,她仿佛突然被人锁住了喉咙般,感到阵阵恶寒。 大夫人站起身,犀利的眼睛紧盯着容宜,骂道:“四处攀附的贱人!抓着我两个儿子不放,竟然还住在二房?” 容宜没想到大夫人一开口就是咄咄逼人,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大夫人又继续道:“你倒是混得好!如此有能耐,何必下作地缠着男人!” 容宜蹙紧了秀眉,若是以往她只能下跪求饶,可如今她再也不是那个任人打杀的粗使丫鬟了。 容宜蓦地抬眸,桃花眼里染上一层薄薄的冰雾,她一字一句正声道:“夫人,请您嘴巴放干净些!我买了宅子,已经搬出了姨娘家,您无需再多言此事。重要的是我与二公子已无关系……与大公子是两情相悦,惺惺相惜,没有纠缠之说! 我如今是锦绣坊的二当家,您如果要如此不讲道理地恶语伤人,我有权将您请出锦绣坊,还请您即刻离去!” 容宜抬手指着房门,不愿再和这个伤害她最多的女人再共处一室。 大夫人冷笑,丝毫不理会容宜的驱赶,不依不挠道:“两情相悦?你是何身份!匀珩不在意,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你还妄图做江伯侯府主母不成?你是不是忘记你不清不白的过去了?怎敢与匀珩许下终身!” 容宜被猝不及防的一连串指责弄得脑袋发晕,她的身体晃了晃,脸色发白,仿佛是坠入了梦魇。 她冷嗤:“夫人,您说完了吗?说完还请您离开,堂堂江伯侯府老夫人模样如此失态,被人知晓恐怕要闹笑话了。” “你!贱人!”大夫人不管不顾,冲上前扬起巴掌,但还未落下就被容宜挡住了。 容宜抓着大夫人的手臂用力一甩,将人推踉跄了好几步,大夫人的近身丫鬟赶忙过来扶住人。 大夫人错愕地看着容宜,愤恨道:“你,你竟然敢推我!” 容宜本来还有些后悔和歉疚,但看大夫人还是那副中气十足的模样,便立刻掐灭了不该有的心情。 “夫人,是您先欲图冒犯我的,您若再不离开我便要请护从带您出去了!”说罢,容宜便要推门出去。 大夫人还丢不起这个人,直起身,骂道:“你神气什么?我要跟匀珩好好说说他看上个什么女子!我看他是要我这个娘还是要你这个低贱的女人!”随后在丫鬟的搀扶下出了厢房。 容宜瘫坐在地,心口一阵窒闷,地毯染上了一滴滴的泪痕。她忘记了大夫人是她日后的家婆,她如此不尊,日后定是有的好受了。可是她不甘心,她做错了什么?她为什么要承受这样的羞辱? …… 容宜以为江匀珩不会再来找她了,她趴在软榻上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可没多久便感觉有人抱起了自己,她仔细嗅了嗅,是熟悉的冷檀香。 容宜睁开朦胧的睡眼,江匀珩正抱着她往床榻上去,他眉眼温和,低声责怪:“怎么不到床上睡?天气一日比一日凉,生病了怎么办?” 容宜听着他的温言细语,忍不住哭出了声,她情绪有些激动,一下子就泪流满面,浑身颤抖。 江匀珩从清永口中得知了今日之事,明白容宜是受了委屈,他心疼地抱紧怀里的人,拍着她纤瘦的背安抚:“我的错,是我思虑不周,母亲才会去找你麻烦……” 容宜没想到他已经知道这事了,她还以为他知晓后会不再理自己,她跟他道歉,“匀珩,对不起,我与老夫人起了争执,你说过我们的关系还需保密,可是我……” 江匀珩打断她的话,“傻丫头,我之前说在外人面前保密,是为了保护你,并不是我们的关系羞于见人,我母亲迟早会知道的,现在也算个时机,我今晚会回去与她细说你我之间的事。” 容宜有些微愣,但随后又心虚道:“可是我推了老夫人……” 江匀珩非但没有生气,还宽慰道:“那定是母亲太过分了,你是我的乖娘子,温柔又善良,你不会无故伤人。我母亲怎样为难你的?有没有弄伤你?” “没,我没事……” 容宜没想过他会如此信任自己,原本极度悲伤的情绪突然就得到了缓和,她仰头,主动去亲他的薄唇。 江匀珩捧起她的脸,轻柔地回吻她,厮磨了好一会儿才停下。 容宜缓了缓,红着脸从枕下拿出了一个盒子。 “这是什么?”江匀珩贴着她的脸颊,亲昵地问。 容宜羞赧地打开了盖子,里面是一串藕粉翠绿配色的玉石禁步。主石是粉色和田玉雕刻的千叶莲,玉质细腻、光泽莹润,再配以数颗蝶形和圆形的青玉,底下串着柳枝般的流苏,满是“粉黛轻施,远山含翠”的春意美感。 “送给你的,会不会太女儿家了?”容宜初见这串禁步就想看江匀珩佩在身上的模样,他适合一切高雅美丽的事物,可现在又觉得粉玉太过柔美了。 江匀珩惊喜地搂紧了容宜,满心欢喜地亲了亲她的脸颊,笑道:“怎会?你挑的定是最适合我的,我很喜欢,喜欢得紧。让我想想怎样奖励你……” 炙热细密的吻随着话音落下…… 江伯侯府 江匀珩跪在大夫人面前,仰头望着怒不可遏的人,郑重道:“母亲,儿子与容宜风情月意、风月常新。儿子曾试着放下过,但无果,依旧朝思暮念,此生只愿与容宜长相厮守,儿子想要在冬至迎娶容宜!” 大夫人倏地将桌案上的茶盏扫落,愤怒道:“匀珩,那是你弟弟的女人,你不能娶她,我不同意!” “母亲,容宜她不是!她跟我之前还是完璧之身,她是我的女人!”江匀珩顶撞道,此刻约莫是他在大夫人面前最离经叛道的一回。 大夫人难以置信地看着江匀珩,不敢相信志洁行芳的儿子会为了个低贱的女人而与自己争辩,“你说什么混账话?我可是亲眼见着落红的!难道……” 大夫人逐渐意识到自己是被骗了,心里同时暗骂江匀燮是个傻小子。 江匀珩忆起容宜手臂上的疤痕,似是明白了什么。他的剑眉紧蹙,眼神起了寒意,声音铿锵有力地明确道:“母亲,我娶容宜之事只是通知您,并不是征求您的意见,您同意与否都无法影响结果。您若是想不明白,意图阻碍,便回故乡好好休养,想清楚了再回京。” 大夫人愕然,不由得呆愣住,而后暴跳如雷,“江匀珩,你为了那个女人威胁你母亲?” 江匀珩并不欲与大夫人起纷争,他脸上布满了疲惫,眼中是无尽的无奈,“母亲,儿子也想要变得幸福,儿子不知道娶容宜究竟为何会让您觉得如此愤怒?您若是觉得容宜出身不好,儿子会给容宜一个配得上江伯侯府的身份。 母亲,儿子从未忤逆过你任何事,只有容宜,我寸步不会让!” 第213章 雁行折翼 秋风萧瑟,寒意渐起。 尘土翻滚的宫门口,脸色苍白,双目猩红的男人失魂落魄地走着,摇摇晃晃的颀长身影仿佛下一秒就要倒地。 眼尖的车夫赶忙小跑着上前扶住悲戚绝望的男人,“侯爷!侯爷!您没事?” “回……回府……”江匀珩眼里空茫一片,失去血色的薄唇颤抖着发出声音。 车夫虽不知道是生了何事,但也不敢耽搁,立刻搀扶着人上了马车…… 傍晚,江伯侯府门口走出了几个穿着麻衣的小厮,默然地撤下了大红灯笼,换上白色…… 灵堂已经设好了,江匀珩站在黑漆棺木前,眼神晦涩难辨。 江匀燮从悬崖摔下,面目全非,只能从铠甲和独属于他的佩剑辨认身份。 那把泛着寒光,充满血煞的剑是侯爷和他送给江匀燮的十八岁生辰礼,而如今支离破碎的人也才不过二十…… 江匀珩将尸体翻来覆去看了个遍,最后颓然撒手,始终无法肯定。 大夫人跌跌撞撞地闯入了灵堂,她的发髻散乱不堪,满脸泪痕,见着黑漆棺木时双膝一软,“咚”地瘫坐在地,眼前发黑,崩溃地嚎啕大哭。 江匀珩拦在棺木前,担心大夫人会上前看到惨烈的尸身,他厉声质问丫鬟:“我不是下令不能让母亲出来吗?” 大夫人因为江匀珩对容宜的袒护,还在气头上,如今又得知江匀燮的噩耗,难以接受,顿时怒瞪着大儿子,口不择言地愤恨喊道:“怨你!都怨你!如果不是你罹患腿疾,燮儿就不用去带兵打仗!就不会死!匀珩你这么厉害,如果是你在战场就不会出这种事了!” 说罢又伏地哀嚎:“燮儿,我的儿!你跟为娘说会很快回来的,你不能对为娘食言……” 江匀珩的喉头动了动,咽下一口苦涩。 大夫人突然拽住江匀珩的衣袍下摆,扯着他道:“燮儿不会这么容易死的!我去鹄院求过平安符,大师说他会大有作为,不会轻易出事的……你去塞外寻燮儿回来!快去!” 见江匀珩不为所动,又疯了似地哭吼:“你不肯去吗?你弟弟不在了,你可以跟那个女人在一起了,你很开心是不是!” 江匀珩弯下身去扶情绪失控的大夫人,大夫人甩开他的手,绝望地哭喊:“燮儿,你回来呀!你不要吓为娘,你是不是怨为娘?你喜欢容宜那个丫头是不是?你回来,只要你回来娘立刻帮你张罗婚事!” 江匀珩强硬地拉起了大夫人,他的双臂坚实有力,让人不容反抗。 “母亲,您冷静一点,身体为重!燮儿不会希望看到您这样!弟弟是死是活,我都会给您一个交代,给江家一个交代!” 他高呼,幽冷的声音下潜藏着惊涛骇浪的恨意。他无法再等下去了,“庆父不死,鲁难未已。”他要将悲剧的源头斩断,即使为时已晚。 …… “小姐,衣……衣裳拿过来了……”碧珠捧着丧服,泣不成声道。 赵紫凝仿佛陷入了另一个世界般,不为所动地坐着,碧珠不敢耽误时间,只得上前小心翼翼地摘去赵紫凝头上的珠钗。 过了许久,赵紫凝才动了动,热泪夺眶而出,无助地哭诉:“碧珠,他给过我和离书,他说……他说我撕了会后悔,他是不是早就决定去死了……他就这般讨厌我吗?讨厌到不想活下去了……是不是我害了他……” 碧珠哭着抱住她,急忙安慰:“不是的,小姐!姑爷是因为作战跌下悬崖去世的,您千万不要怨自己!” 赵紫凝将头埋入碧珠的胸前,哭得肝肠寸断。她这辈子只喜欢过这样一个人,却是如此收场,她如果知道江匀燮这辈子如此短暂,她定然不会缠着他,不会强迫他做任何事,她会祝福他,如他所愿成全他……可是她如何知道他会在风华正茂的年纪殁死沙场? “碧珠,我好痛……好痛啊……” “小姐,您不要太难过了……碧珠害怕!”碧珠哪里经历过这样的场面,只能紧紧抱着主子安抚。 许久,待眼睛都哭得红肿不堪,赵紫凝才平复了些,“拿那封和离书给我,他活着时我不肯放过他,他死了我总不能还不成全他……”说到这她又开始哭了起来。 碧珠抽泣着赶忙去取书信,赵紫凝用袖口胡乱擦了擦眼泪,第一次打开看那封和离书。 “愿妻紫凝,相离之后。重梳蝉鬓,淡扫蛾眉。解怨释结,更莫相憎。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赵紫凝颤巍的手拿起了如有千斤重的毛笔,眼泪比墨汁先落到纸上。 她的眼前一片模糊,最后还是填上了名字,了结了执念…… 暗夜黑沉,天际仿佛是抹了浓墨般,没有一丝微光。偶有几声狼嚎从远方飘渺传来,打破冷夜的寂静,随后又陷入了更深的静谧中。 江匀燮从梦魇中惊醒,他猛然坐起,恍惚地看着漆黑幽冷的寝宫。 殿前池水的暗哑波光映入殿中,他凝眸看着朦胧的幽光,眼前仿佛出现了一位白衣胜雪的女子。 女子回头,桃花眸如秋水般清澈,她转身,折纤腰以微步,呈皓腕于轻纱。 “容宜……”江匀燮轻吟,星目里深情缱绻,还隐隐闪烁着几许病态的暗芒。 他离开床榻,可下一秒幻影却突然消逝。 深色的琥珀眸里瞬间充斥满暴戾,“来人!凌然到大昭了没?” 殿外的宫人立刻入内禀告:“回禀主上,按预计云秦王明日会抵达大昭。” 江匀燮勾唇笑了笑,看着幽光呢喃:“快了……容宜,你很快就能来我身边陪着我了。” 大昭皇宫 “一帮废物!” 皇帝如今就像如鲠在喉般难受,江家军中了埋伏,死伤无数,主将江匀燮和蔡霄都坠崖而亡,眼看着云秦这个煮熟的鸭子飞了,这是他始料未及的。 皇帝打算另外派遣将领出征,可余下的都是毫无血性,贪生怕死之徒,言云秦恐有埋伏,等着将大昭一网打尽。 皇帝突然念起了杀伐果断,一往无前的江老侯爷了,可如今的朝堂再也不会有那道铮铮铁骨的身影…… 在这样的局势下,皇帝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得再观摩情况。 第214章 只有你 锦绣坊今日莫名的冷清,管账的小文和几个堂倌在铺头压低声音聊得起劲。 容宜不禁有些好奇,便过去问他们在谈论什么。 小文叹了口气道:“二当家,今日奉国将军出殡,京城大半的人都去送行了,我们铺头估计一整日都不会有多少来客了。” 容宜怀疑自己听错了,走近了两步,声音明显慌乱地问:“你说什么?谁出殡?” “奉国将军,江伯侯府的二公子呀!听说他作战时摔下悬崖身亡了,可惜呀!正是旭日东升的年纪……” 容宜瞬时如遭雷劈,呆愣在原地。 小文诧异地看着面前表情突然变得像鬼一样难看的人,还未来得及询问,人已经匆匆跑出了铺子。 容宜觉得脑袋嗡嗡作响,一片空白,后背和额间冒起一阵冷汗,她难以置信,几乎是下意识地要去寻送葬的队伍确认。 她跑出没多远便听到了唢呐声,穿过冷清的大街,拐弯便看到了密密麻麻的人群,有人哀泣、有人麻木、有人好奇。天色昏沉,浓烟密布,纸钱满天飞舞,容宜觉得这一切都像是虚幻,这怎么可能是真的? 她木然地穿过人群,直到看到了队伍前凄冷孤寂的身影。 江匀珩通红着眼,苍白的脸上神情冷硬。他看到了茫然的容宜,无法再像往日般溢满柔情的幽沉黑眸,无声地告知了答案。 容宜僵在原地,棺木从面前缓缓而过,白色帷幔簇拥下的黑沉木没有一丝温度,和那个英姿勃发,剑眉星目的少年郎毫无关联。 容宜觉得江匀燮像一棵蓬勃生长的树苗,他成长得如此快,从稚嫩的二公子蜕变为意志坚定的朝臣,再成为统帅万千将士的大将军。然而,他却如烟花般猝然消逝,令所有人不知所措…… 疏星淡月,断云微度。 江匀珩拥着容宜,两人相对无言地躺在床榻上。 他抚着容宜的背,沉默了许久才道:“我在京中处理完一些事后要去一趟塞外,我会让清永护着你,你不要多想,好好的。” 容宜的心有些发紧,“你去塞外是为了查二公子的事吗?” “嗯。” 他仍旧不相信江匀燮死了,他需要去查清楚,他最后一眼只看到江匀燮转身离去的背影,他不甘心。 即使弟弟真的是离开了,他也要知晓弟弟到底面临了怎样的绝境,才会跳下万丈高崖。这也许是一种惩罚,会让他痛苦不堪,可他总觉得塞外还有不为人知的秘密等着他去探寻。 容宜眷恋地将脑袋埋入他的胸膛,她还未从江匀燮的噩耗中脱离出来,本能地担忧面前的男人也会突然遭遇不测。 她想和他说不要去,就这样留在她身边。可江匀珩做任何决定都是深思熟虑过的,容宜知道自己阻止不了他。 她默默流着泪,不敢发出声音,怕会让男人更难过。 可江匀珩似乎是知晓容宜的一切般,他捧起容宜的脸,轻柔地吻去她的眼泪。 容宜被泪水模糊了双眼,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回吻着他的唇,求他,“我只有你,你一定要回来……” “我也只剩下你了,我无论如何也不会抛下你。”他夺回了主动权,覆上容宜温软的唇瓣,动情地吻着,依恋的气息交织着苦涩的眼泪…… 翌日 江匀珩派人将大夫人送回了故乡休养,随后一个人来了茶室。 他随身带着江匀燮的宝剑,用打湿的帕子擦了又擦,原本布满血污的剑身渐渐露出了原来的光辉和图案,一如初见。 宋兰时过来了,忧心忡忡道:“大人,您明日不上朝,仅由下官一人检举右相大人吗?下官没有把握……” “我在与不在,都无法替你说话,兰时,一切就靠你了。”皇帝一如既往地忌惮着江匀珩,更何况他与右相不和,他若是替宋兰时说话,必定会引人怀疑,反而坏了大事。 “可是大人,我们没有证据,只凭名单……”宋兰时依旧是惴惴不安,他觉得仅凭一张纸根本不能奈何右相。 江匀珩却是没有丝毫担忧,他做了这么多铺垫,皇帝会听信宋兰时七八分。 “兰时,你有齐全的名单,即使不能将右相一击致命,也能让圣上起疑去查清。我不想让你去搜集证据,这太危险了,我无法再让身边任何一个人陷入危难。” “大人,您节哀!”宋兰时感动于江匀珩将自己视为自己人。 “兰时,明日就靠你了。”江匀珩将剑收入鞘中,眼神坚定地看着宋兰时…… 早朝 “陛下,边境传来消息,北厉复辟了!” “奉国将军刚逝世,他们竟如此迅速卷土重来?”皇帝神色严峻,难以置信道。 “陛下,您别急,云秦王亲自来了大昭,诚意满满欲要议和,陛下不妨听听条件。”右相出列提议。 “混账!我大昭还没打输呢!为何要做议和这种屈辱之事!”皇帝大怒,高位下鸦雀无声,谁人都知道皇帝这是嘴硬,这么多年对外都是江家军独当一面,其他将军早已安逸成性,如今根本没有能扛大旗者。而皇帝的禁军要扞卫皇城,自是不可能调离京城的。 如今想要攻打也不是不行,但组编军队和磨合不是一时半会儿可以的。 尽管如此,皇帝仍是下令集结各方军队,加紧训练,时刻准备应战。可如此一来,牵扯多方利益,伤筋动骨,必定会起大乱子。 右相又劝道:“陛下,议和之事各朝各代都有,并非鲜闻,不妨传云秦王进宫听听他的要求,两害取其轻才是明智之举。” 其他大臣唯右相马首是瞻,纷纷应和,皇帝气得当堂掀了桌案,心里越发懊悔,他早知会有今日,无论如何也不会听信谗言除掉江伯侯。 此时末尾的大臣中有一个瘦小不起眼的身影站了出来。宋兰时叩首高声道:“陛下,下官御史宋兰时,不认可右相大人的意见,下官要告发右相大人结党营私,打击异己,左右朝堂!” 御史中丞听到手下这胆大包天,不要命了的话瞬间怒喝制止,“宋大人,你昨夜喝的酒还未醒么?竟在朝堂上狂言妄语!” 宋兰时不为所动,继续跪着前进了几步,高声道:“陛下,臣昨夜没有喝酒,如今头脑清清楚楚,下官手中有与右相大人结党营私者的名单!” 此话一出,朝堂上顿时躁动一片,皇帝唇角泛起冷笑,他正愁没由头治右相。右相肆无忌惮蹦跶这么久,也该要收收缰绳了。 “将名单传上来!” 吉福公公走下去接过宋兰时手中的名单,递给皇帝。 右相见皇帝竟然信了这无名小卒的话,忙辩驳:“陛下,臣不知这位御史大人与臣有何过节,无凭无据,竟然如此血口喷人!” 宋兰时不甘示弱,眼里隐隐有恨意,截过话继续道:“陛下,请原谅微臣只是一介小官,力量不足。但臣一片丹心,时刻铭记御史本责,无法对结党营私不正之风视而不见,因而贸然进谏!” “你与柔弱外貌不同,倒是个铁血男儿!” 皇帝赞许,毫不掩饰地偏袒。鹰眸扫视满朝文武,随后锐利的视线落到了右相身上,“是血口喷人还是冒死进谏,朕会亲自查清名单的真实性!” 下朝后,与右相有过勾连的官员都担忧自己的名字是否在名单上,一时间人人自危。 右相看着围在自己面前惶惶不安的官员,冷嗤:“这点小风浪怕什么?本相还没老到被一个无名小卒拿捏!” 当晚,右相便命人去杀了宋兰时,可杀手却没带回来头颅,而是取回了一张纸,“大人,宋兰时不在他的住所,但他留了一封信,约您见面。” …… 第215章 蒙灰的明珠 右相到了酒楼赴约,可却未见宋兰时,等候着的是手握折扇的江匀珩。 “好啊!原来那不知死活的小子是听你指使?”右相眯着眼,阴恻恻地看着端坐的人。 “右相大人,请坐。”江匀珩泰然自若地用折扇轻敲了一下桌子。 右相不理会,冷笑道:“太傅还是安分在家悼念亡弟,不要妄想做些什么为好!你现在应该清楚朝中有多少是老夫的人,若要打压你一个孤臣,你绝无反击之力!” 江匀珩轻笑,不置可否。 右相按捺不住地提了要求,“让他明日上朝时到陛下面前说自己是个失心疯,承认名单是虚构的,老夫对你既往不咎!” “宋兰时大人这么做的话岂不是犯了欺君之罪?他还如此年轻,就这样牺牲掉么?”江匀珩打开了手里的折扇,慢悠悠扇着。 右相看清折扇的那一刻,眼睛差点都直了,他神情激动地指着扇子,欲言又止。 江匀珩呢喃道:“檀郎,谢女思你、念你到死,你可还记得她……” 右相极为震惊地晃动了一下身体,脸色铁青地凝视着江匀珩。 江匀珩一字一句道:“这把折扇是兰时赠予下官的,他是您遗落的儿子啊。您不是只有让兰时认错这个法子的不是么?但您怕出纰漏,让兰时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最省心不过了,只是他是您的儿子,您还舍得吗?” 右相愕然而立,显然是从未料想过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江匀珩继续道:“大人您还未与他说过话?他跟您很像,一样的野心勃勃,一样的杰出。” “你想利用他拿捏我?这就是你的算盘?”右相狰狞道。 “右相大人会让下官如愿么?”江匀珩合上扇子,暗眸里情绪翻涌…… 右相愤恨地走出了酒楼,侍从立刻上前询问下一步动作。 右相握了握拳,寒声命令:“宋兰时从仕这些年,不可能没有一丝破绽,立刻去查!” …… 酒楼厢房里,宋兰时听完了江匀珩与右相的对话,惊异地从屏风后缓缓走出。 江匀珩抬眸,先开了口,“抱歉,我利用了你,我从来不是坦荡的人。” 宋兰时看着他,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大人是如何知晓下官身份的?” “这把折扇,上面绘的看似是两个书生,但有一晚,我看着折扇思考你的出现时注意到了不同。右边的书生手指别样纤细,肩头和脸庞线条也更为圆润,这幅画用线极为严谨,不可能是失误,只有一种可能,这书生是女子,这把折扇是定情之物。 这激起了我的好奇心,便查了你的身份,抽丝剥茧,发现了你出身的地方,右相曾任过地方官。再将折扇与右相的手迹一比对,结果便显而易见了。”他没说他对宋兰时还有更多的了解。 宋兰时惊讶于江匀珩的心思缜密,而后又困惑道:“大人,您就不怕下官与右相大人相认,与他狼狈为奸吗?” “前提是右相愿意保你,而今你们还在对立面。” “您觉得右相不会如此做是么?”宋兰时声音有些发紧。 江匀珩看着他,“你可以有更好的选择,兰时,主动权在你手里。” 宋兰时呼吸一滞,怔怔地看着面前静不露机的男人。 翌日早朝 “陛下,宋大人母亲是青楼女子,且有疯病,出身如此不堪的人能从仕本就是匪夷所思,而今又狂言妄语,戏弄朝堂,陛下千万不可轻信!” 右相调查了宋兰时的履历,结果发现这人干净得可怕,清清白白没有一丝可挑剔的,除了卑贱的出身。 宋兰时看着毫无顾念的右相,右相说那番话时没有看他一眼,甚至从头到尾都没有正眼瞧过他。他明白了,就连自己的亲生父亲也瞧不起他,可是凭什么? 宋兰时冷笑道:“右相大人,您如此嫌弃,为何还要玩弄下官母亲呢?” 此话一出,朝堂顿时议论纷纷。右相脸色变得狠戾可怕,仿佛下一秒要将说话的人掐死。 宋兰时没有一丝畏惧,他拿出了一本带着焦痕的书册,随后跪地,双手高捧着书册,高声控诉:“陛下!微臣的母亲宋芝兰曾在右相大人任地方官时与右相私定终身。可后来右相大人右迁到京,抛弃了怀胎八月的臣母,臣母仍坚持生下微臣,为了养活微臣无奈落入风尘。臣虽无右相大人结党营私的证据,但臣有右相大人任地方官时贪污受贿、中饱私囊的账本!” 右相苍老的脸瞬间紧绷起来,从未如此惊恐地驳斥:“你胡说八道!你瞎编身世污蔑本相,还要伪造子虚乌有的账本害人吗?” 皇帝打断暴跳如雷的人,“右相,住口!宋大人继续说下去。” 宋兰时看向右相,那人也终于看向了他。 “大人,这账本是我母亲怀胎八月时从火场救出的!您走时没有告知一声,一把火便要烧了全部!我母亲被烟呛醒,第一个想到的便是这本您最重视的账本,她不识字,不知这是何物,只知晓这是您每日睡前都要记录的书册,是别人碰都碰不得的东西!” “家母到死也不相信您那晚是想将她烧死,尽管她一说这个故事别人都明了,她偏不想懂这个道理……右相大人,您真该死!” 朝堂一片哗然,右相茫然地瘫软在地,片刻后才欲争辩些什么,可已经来不及了…… 皇帝接过了账本,贪污数额巨大,足够判个死刑。若是在以前,皇帝还会听右相再辩驳一二,可如今右相的手伸得太长了,他既然抓住了把柄便不可能再容得下人了,当场下令择日斩杀。 众臣唏嘘不已,而右相的爪牙们没了庇护人人自危,宋兰时之前呈上的名单成为了皇帝整顿清算的依据。 …… 茶室 江匀珩独自平静地下着棋,修长的手指拈着棋子,幽暗的黑眸注视着棋盘,却又更像是在观望着极远的远处。 宋兰时悄然无声地来到了身旁,语气悲怆道:“太傅大人设了个好局,您是不是第二次见下官时就将下官当成了棋盘中的棋子?” 江匀珩将手中的棋子按在棋形的眼位,道:“我从来没有将任何人当成棋子,我只是帮你看清了人心,让你抛弃不切实际的幻想,催促你做了选择。我助你扫清了朝堂最大的障碍,让你这颗蒙灰的明珠尘尽光生,棋子怎可与你相提并论?从此你大可扶摇直上,直下看山河,你母亲知晓你的成就,亦能告慰她的在天之灵。” 宋兰时的肩膀微微抖动,许久才道:“大人,下官是心甘情愿入您的局,您是兰时的贵人!” 江匀珩抬头,朝宋兰时温和地笑了笑,随后看向窗外宁静的夕阳,深邃的黑眸染上了金色的光辉。 江伯侯府跌宕起伏的命运,少不了右相从中作梗,他没有出面便了结了父亲的死对头,父亲知晓也会夸赞他做得好…… ———— 山水涛涛岌岌风云起,宋兰时被提拔为御史中丞。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鉴于宋兰时之忠勤国事,才干卓越,特擢其为御史中丞。宋兰为人正直,廉洁奉公,能为朕监察百官,纠劾不法。望其能坚守职责,不辱使命,继续为国家之清明、百姓之福祉尽忠职守。 钦此!” 第216章 故人 “容宜,厢房来了位男客人,说要定做衣裳。”芸娘拉着容宜,紧张道。 容宜有些诧异,厢房还从未有男客人到访过,她握了握芸娘的手,笑道:“芸娘,这倒是个好机会,男子也有爱好打扮的,说不定厢房还能再开源呢。” 芸娘却面露忧虑,“这位客人看起来不太好对付。” 容宜看向楼上,好奇到底是什么人能将见惯了大人物的芸娘都震慑住,“芸娘,我去看看,有事再唤您。” 门扉打开,一道高大伟岸的身躯站在窗边,将光线遮住大半,整个厢房都暗了几分。 男人的墨色长发没有束起,如瀑散落,两鬓编着缠绕彩色丝线的辫子,头上戴着玛瑙抹额,身上是一件兽毛领的玄色斗篷,内里着一件暗纹繁复的开襟长袍,妥妥的外族人打扮。 可最引人注目的还是男人脸上的银灰色面具,似是饕餮纹样的面具遮住了男人大半张脸,只露出菲薄的唇和线条冷硬的下颚。 他上前了几步,皮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声响,整个人如鬼魅般神秘又森冷。 容宜迫使自己不要后退,努力扬了扬唇,像对待以往的每一位客人般冲男人笑了笑,“公子好,我是锦绣坊的二当家容宜。” 男子勾了勾唇,又往前了几步,威压感十足。容宜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快停止了,好在男人只是越过她到一旁的软榻坐下。 他翘起二郎腿,拿出一个精致的鼻烟壶悠哉地嗅着,面具阴影下双眼不知在看着容宜还是望着别处。 容宜想到清永在楼下,稍稍安定了些,拿了面料的样本给男人挑选。 男人收起了鼻烟壶,倒是认真听着容宜介绍面料和花色。 “公子,您现在想好做怎样的衣裳了吗?” “替我做身圆领右衽窄袖长袍。”男子开了口,声音醇厚温润。容宜有些意外此人竟然了解大昭的服装款式。 “用这块山巩色面料……”他粗粝的指尖在样本上点了点,“绣莲花团纹样,用金丝。” “好的,烦请公子起身,我替您量一下尺寸。”容宜握着毛笔一边记录男子的要求一边道。 男人听话地起身摘去了斗篷,容宜看着眼前又宽又结实的肩膀,猜想此人定是驰骋沙场的战士。 “你们这的熏香产自哪里?”男人突然问道。 采买都是芸娘包办的,容宜并不清楚,“公子,这我得去问问我们大当家,公子若是喜欢,可以捎带些回去。” “不必了,熏香还是祁宁的好,你们这的一闻便不是。”男子语气略微有些嫌弃。 “祁宁”,他怎么如此了解? 容宜抬头,搜寻的炯炯目光似要穿破男子的面具,然而却识别不出半分熟悉的痕迹。 男子似是绷不住般笑了笑,露出整齐的白牙,“慕清歌,我是李寅礼。” 容宜瞳孔微阔,李寅礼?她那短命的未婚夫?“李公子?” 男子看着惊异的容宜,发出爽朗的大笑,“清歌妹妹,吓到你了?抱歉!” 他伸出大手,摸着容宜的脑袋,“十年未见,是个大姑娘了!” 容宜呆愣在原地,久远的记忆袭来。她爹是知府,李寅礼的父亲是都尉,容宜出生时两家就结下了娃娃亲,她及笄那年父亲便打算将她嫁过去李家,没想到不久两家就被诬陷为叛党,男丁全部被抄斩,李寅礼是如何活下来的? “李公子您没死吗?您为何会这身装扮?您是如何认出我的?”容宜觉得自己有一肚子的话想问,神情既兴奋又难过。 男子调笑道:“诶?怎么如此规矩了,你从前可不会这般有礼有节地说话!记得你有一次爬树偷看我,屁股差点摔成两瓣,被人发现你还嚷着说想见一面未成婚的夫君有何不可!” 容宜没想到他还记得如此久远的丑事,她做丫鬟这么多年怎么可能还是以前的脾性?容宜压根无法想象小时候的荒唐事。 男子捧着容宜的脸左右看了看,点点头道:“还是和以前那般好看!你知晓我得知自己要找的人就是你时,有多惊喜么?” 他的手粗糙得刮脸,容宜拉下他的大掌,“李公子,您还没回答我的话呢?” 男人讪讪地收回了手,其实当年家里重礼教,他和容宜也只见过几次面,现因久别重逢,他一时兴奋有些冒失。 二人重新坐了下来,男人向容宜解释起了从前,“清歌,我父亲和伯父都并非叛党,当年朝中忌惮家父在边境的影响力,有心之人拿我寅年寅月寅日生这件事做文章,大肆鼓吹我是帝王命,如此无稽之谈却让多疑的帝王轻信,而让我族遭了难!因为你我的婚约还牵连了慕府,清歌,我有愧于你!我要带你离开这个吃人的地方!\" 容宜叹了口气,“李公子,您也是被迫害的一方,您没有愧对我。这些事都过去了,我不会怨您,也不会跟您走。” 男人讶异于容宜的回答,怔了怔后问道:“清歌,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以前不好,但是现在过得很好!”容宜发自内心地笑了笑,能见到意料之外的故人她很高兴,而且她还能以一个很好的面貌出现在故人面前,这些年她一个人都熬过来了,她可真厉害! “李公子,您呢?您当年是如何逃脱的?” “当年行刑的官兵中有一位是家父的旧识,是他帮助我假死脱身。之后我便逃去了塞外,我以前也过得不好,但现在很好!”他学着容宜的模样回道。 容宜眉眼弯了弯,“那便好,您这次回来是因为何事?” 她看着他的脸,这才发现面具下隐隐可见可怖的疤痕,容宜感觉胸口倏地收紧。 “有两件要事需亲自来办,我不久便会离开。” 他刚回答完就响起了敲门声,容宜欲起身去开门,他拦下了,“我的人,清歌,我住在迎风楼,衣裳做好后还请你送过来。” 容宜应下。 男子上了马车,穿着异族服饰的侍从禀告:“陛下,大昭无意议和。” 男人冷哼了一声,命令:“让北厉王弄点动静吓吓他们!” 第217章 加更喽 容宜听到李寅礼说很快会离开大昭便只当是小插曲,没跟江匀珩提这事。 这日,绣房来了位戴着蓝宝石手镯的客人,容宜莫名想起了江匀燮,倏地又忆起他离开时还给过一块玉佩。 容宜拿帕子包住后就放进了箱子里,再没拿出来过,想起这事后好奇心骤然袭来。 当晚容宜回宅子第一件事便是去寻玉佩,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躺在丝帕上的竟然是一块墨玉龙形佩! 身形矫健的盘龙狂妄地张牙舞爪,容宜顿时面露惊恐,颤着手赶忙将玉佩包回去。 只有天子才能拥有龙形玉佩,为何江匀燮会有这块墨玉?他在塞外做了什么? 容宜茫然地坐下,直觉这块玉佩跟江匀燮的死有关联。 容宜迫切想要见到江匀珩,告诉他这件事,可他并未过来。 翌日,容宜一到锦绣坊便开始寻清永。 “清永和芸娘去采买了,容宜,上次来厢房那位公子的衣袍做好了。”小桃拿着浅色的衣袍道。 容宜接过衣袍,清永不在,她便打算先去送衣裳。 迎风楼 “陛下,北厉王的军队只是稍往东移了几十里就将大昭吓得够呛!”一个魁梧的光头大汉喜形于色道。 云秦王端起酒碗敬大汉,扬着唇角道:“一群孬种罢了,早知多要些金元宝,北厉复辟,百废待兴,钱财多多益善!” 大汉看了一眼房里堆成小山的箱子,高声道:“那可不!我们云秦也还得分一杯羹呢!” “你急什么?这只是第一次,云秦不差这一点。” “是,是!那陛下,我们何时回?” “还得再等一个人?” 云秦王嗅着鼻烟壶,垂眸看着客栈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突然眼前一亮,目光落到了一抹高挑清丽的身影上,“呵!看来今日就得踏上归途了。” 大汉困惑地挠挠头,“陛下?” “出去,不要吓到姑娘!” 容宜一进客栈便看到了倚在二楼围栏上的人,高大的异族男子居高临下地朝她挥了挥手,气质狂傲、举止却又温和,亦狂亦侠亦温文。 容宜跟着他进了天字号房,一眼便瞧见了堆着的箱子,以为他是来经商的也没特别在意。 他给容宜倒了杯茶,“清歌,辛苦你了,喝口茶休息会儿。” 容宜接过茶,坐在一旁看着他高兴得像个大孩子般在身上比对着衣袍。 容宜有些触动,道:“李公子,您不如上身试试看?不合适我再帮您改改。” 他点点头,笑道:“好呀!但是,清歌,我不再是李寅礼了,我现在唤凌然,纵一苇之所如,凌万顷之茫然的凌然!你唤我凌大哥。” 容宜知道他以前的身份是不能被外人知晓的,于是改口道:“凌大哥。” 凌然心情愉悦地点了点头,随后动作麻利地开始脱衣服,容宜没想到他要当场换衣裳,赶忙遮住眼睛转过身去。 半晌,凌然纳闷道:“这衣襟如何系的?哪一片在上?清歌,我太久没穿过大昭的衣袍,竟然忘记如何穿了” 容宜没多想,下意识回过头,却瞥见他竟然没有穿中衣,裸着胸膛在摆弄衣襟,容宜立刻又扭过头,秀眉紧蹙。 她看到了,他的胸膛没有一块完好的肉,又想到他面具下的疤痕,凌然这些年经历过什么?容宜不敢去想象,她的眼眶红了。 凌然绕到容宜面前,调笑道:“清歌妹妹,帮帮哥哥,哥哥这副破身体应该不能惹你害羞?” 泪水在容宜眼中打转,终于控制不住滑落,她悲伤地哭出了声。 “清歌,别哭,我会将经历的每一寸伤痛都变本加厉地施以回去,没有什么好难过的。”他依旧弯着唇角。 容宜止住哭,帮他摆弄好衣襟,再系上腰带。 凌然满意地转了一圈,容宜看着他,依稀看到了一些从前的温润书生模样。 他停下了动作,突然握住容宜的肩头,带着微光的暗眸凝视着容宜道:“清歌,你能唤唤我的名字吗?我离开太久了,时常会忘了自己是谁,来自哪里,要去往何方” 容宜认真地唤他,“寅礼,李寅礼。” 声音却突然变轻,身体也变得无力,如若不是男人抓着她的肩膀,她定然是站不稳了,茶水有问题。 “清歌,有人要我一定得将你带去他身边。” 容宜已经无法思考了,仅凭潜意识问道:“他是谁?” 凌然将晕倒的容宜抱起,低声道:“他没说我可以透露给你知晓,对不起,救国之情,我不得不报” 江匀燮放弃了攻打云秦,还为他肃清了云秦的反动势力,替他巩固了皇位,而江匀燮投靠的第一个条件便是要将容宜带给他 容宜迷糊间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晃动,她睁开沉重的眼皮,发现自己竟躺在马车上!耳边传来了繁杂的步伐声。 容宜立刻坐起身,掀开了马车帘子,惊讶地发现自己身处野外,周围全是身形魁梧的异族士兵。 她记得自己晕倒前和凌然在一起,为何会到了这荒郊野岭? 这时凌然发现了清醒过来的容宜,他骑着高大的骏马,器宇轩昂,缓缓靠近了马车。 容宜戒备地看着宛如高塔般的男人,“你到底是谁?” “清歌,忘记跟你说了,我是云秦王。”他的唇角依旧漾着温和的笑意。 可容宜现在只有排斥,她不安地攥紧了脖颈上的芙蓉如意纹玉佩,质问道:“你想对我做什么?” “清歌,你放心,我对你没有非分之想,我已经有了皇后,我不舍得让你做个嫔妃,你不用对我如此戒备,我不会让你有任何危险。” 第218章 可以为她死 江匀珩当晚便发现容宜和清永都不见了,他起初以为是右相的余党掳走了人,但搜查了一夜无果。 第二日去锦绣坊一问,才知容宜给一位异族公子送衣服后就再也没回来了。 江匀珩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立刻进宫跟皇帝请假,说要回故乡散心一段时日,皇帝自知亏欠,嘱咐他好好休息便放人走了。 江匀珩再次骑上白色的骏马,在铺满余晖的大道上形单影只地奔赴塞外,前方会发生何事他无法窥知一丝一毫 京城去往塞外的路途遥远,军队没有停歇,日以夜继地赶路。 容宜起初还想着逃,借口要去方便远离了军队,但有婢女在近处守着,而且这荒山野岭的,容宜怀疑自己能逃跑,也会被野兽吃掉。 于是她只能每次撕一块淡蓝色的外衫下摆,系在树梢上。江匀珩说过会来塞外查江匀燮的死,容宜觉得他若是走这条路定会注意到蓝色的布条。 可没过几日容宜就因为舟车劳顿,而肠胃不适、头晕呕吐,什么也吃不下,也没心思想逃跑的事了。 凌然很关心容宜的身体,路过一处湖泊时命令休息整顿。 世界终于不晃悠了,容宜在马车里静坐了片刻,感觉头晕好了一些,便掀开了帘子透透气。 凌然和几个士兵正欢快地在波光粼粼的湖泊抓鱼,他们都脱了衣裳,只着一条中裤,丝毫不畏惧秋凉。朗朗的笑声不绝于耳,君臣之间毫无隔阂。 容宜这次终于看清了凌然身上的伤,江匀珩身上的刀剑伤已经足够惨烈了,可凌然身上远不止如此。 这个人连胳膊上都有一道道绞痕,还有狰狞的烫伤疤痕,健壮的身体皮肤颜色或浅或暗,斑驳得像一件古老的青铜器。 容宜放下了帘子,她这才仔细打量了一下马车,车厢很是宽阔,铺着异域风格的毯子和兽皮,虽然粗犷但决不普通。 容宜见这一路上凌然都在骑马,猜测这是他的马车,他许是为了避嫌而没有与自己同乘,想到这容宜心里的戒备稍稍松懈了一些。 她想和凌然聊聊,她在大昭有了新的生活,她不能跟他去云秦。 不多时,婢女送了一碗鱼粥进来,马车又重新动了起来。 容宜不禁要怀疑刚刚军队休整是不是为了给她熬鱼粥?她没有辜负好意,将鱼粥全部喝完。 可没过多久又全部吐了出来,容宜瘫软在马车上,什么也没心思想了,就这样沉沉地睡了过去…… 北厉 凌然抱着容宜径直进了王宫。 江匀燮早已守候在大殿门口,他着急地反复踱着步,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雪青色的香囊。晚秋时节,他的额角竟然渗了一层细汗。 他时而勾唇,时而又眉头紧锁,既迫不及待想要见到容宜,又害怕容宜会怨他恨他。 好在相见的场面没让他太煎熬。江匀燮见着容宜躺在凌然怀里的画面时,眉眼瞬间凝了层冰霜,他快步走上前质问:“容宜怎么了!” “你放心,她只是舟车劳顿引起的肠胃不适,睡过去了而已。”凌然盯着他道。 江匀燮松了口气,神色明显缓和了下来,深邃的琥珀眸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宁静的睡颜,他扬着唇角,欲要去抱容宜。 凌然后退一步闪开了,江匀燮的眼中霎时闪过寒光。 凌然不紧不慢道:“她是我妹子,我必须确定你不会伤害她,才能将她交给你。” 江匀燮对容宜和凌然之间的关系也了解了一些,他无言地后退了一步,拔出腰间的匕首,面无表情地往自己的胸前刺了一刀。 凌然惊异地张唇,那是心脏,匕首若是再深一些,这人就没命了! “我可以为她去死!”江匀燮笑了笑,鲜血染红了他的月白锦袍,那是他特意换上给容宜看的,没想到脏了。 “疯子!”凌然笑道。 江匀燮收起匕首,接过了容宜,熟悉的气息和柔软的触感袭来,他空乏的一颗心终于被填满了,她的体温透入他的身体,他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凌然看着江匀燮将容宜抱进寝宫,默然站了许久才离开。 他回到马车里,拿着容宜的淡蓝色纱衣又跳下马车。他将衣裳递给身旁的大汉,命令道:“你先回云秦,将衣裳撕碎,一路上做些记号。” 大汉立刻明了,“是,陛下!” …… 江匀燮将容宜抱至床榻,小心翼翼地将人放下,替她盖好被子后,低声命令宫人将暖炉烧旺一些,再打些热水。 他在床榻旁席地而坐,目光深深地望着许久未见的姑娘,粗粝的大掌紧紧握着她的手。 宫人端来了热水,江匀燮拧了条热毛巾,细致地帮容宜擦洗,指尖不经意触碰到莹白滑腻的肌肤,让他的心悸动不已,疯狂跳动。 这是真实的,不是他的梦境,他魂牵梦萦的姑娘跨越了三百多日和千里路途,终于来到了他的身边。 他的手情不自禁地触碰上容宜绵软嫣红的朱唇,眸光温柔,珍视至极。 容宜被江匀燮的小动作惊醒,她眼神迷蒙地看着面前的男人,懵然问道:“燮儿,我是死了吗?” 江匀燮遮住胸膛的血迹,轻笑,他拉起容宜的手贴近他的脸庞、脖颈和胸膛,眼中是如溪流般绵延的柔情,“是热的,我没有死,你也没有死。” 容宜清醒了过来,眼眶迅速噙满泪水,她立刻俯身拥住了他,喜极而泣道:“太好了!我就知道燮儿你没死,我就知道你不会那么容易就死掉的…… ” 他没有死,他没有在风华正茂的年纪陨落,容宜发自内心地高兴,如果江匀珩在该有多好,他会有多开心? 江匀燮被容宜拥着,心里顿时感到轻飘飘的,他根本不敢想象容宜会如此乐意见到他。 容宜平静下来,松开了江匀燮,面露忧虑地望着他道:“燮儿,你是被云秦俘虏了吗?” 她挂着泪珠的润泽桃花眸里满满都是他,江匀燮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容宜顿时紧张起来,“那他们会拿你怎么样?你带兵和云秦打仗了这么久,他们会不会杀你?” 江匀燮笑了,泰然自若地撒谎道:“暂时不会,我这么厉害,他们想让我归降。” 容宜知道江伯侯府世代忠良,是不可能做归降这种事的,她握着他的手腕劝道:“燮儿,你不要直接拒绝他们,先和他们周旋着,匀珩说过会来塞外调查你的死,他知晓后会来救我们的!” 江匀燮的神色倏地变冷,她唤他大哥匀珩?“容宜,你何时如此亲密地称呼我大哥了?” 容宜没想到他会将注意力放在称呼上,她的内心踌躇了一下,江匀燮刚经历了大灾大难,她不想刺激他,可有些事还是应该说清楚。 容宜刚想开口,江匀燮却先打断了她,乖巧道:“容宜,我知道了,你不用担心我。” 他不想再逼她,容宜不在身边的日子他总是在后悔,为什么不对她更好,更温柔一些?他有一段时间还和她耍脾气,故意不理她。 他若是知道塞外的日夜如此漫长难熬,他定然会更珍惜容宜在身边的日子,好让自己有多一些的记忆片段能反复回味。 如今他再也舍不得她有一丝难过了,来日方长,他这次一定要得到她的心…… 第219章 帮我上药好不好 江匀燮没待多久便出去了,他召集了寝殿的宫人,嘱咐:“汝等在寝宫好好侍奉里面的姑娘,日后见着孤,不能唤孤为主上!在姑娘面前孤的身份是个俘虏,切记,谁要是漏了陷,孤唯他是问!” “是!主上!”宫人纷纷应道。 “嗯?”江匀燮怒瞪着跪地的宫人。 “是!俘虏大人!” 江匀燮觉得这称呼有些怪,但这帮人好歹是记住了。 “姑娘舟车劳顿,这些天都没有吃好,吩咐厨房上菜,除了我之前安排的,再做几样清淡的!” …… 容宜一个人在冷冷清清的殿里,静坐着思索突如其来发生的一连串事情。 不多时有几个婢女进来了,她们身上的服饰都与大昭不同,但口音却和大昭一样,让容宜多了一些亲切感。 婢女欲要服侍容宜梳洗,容宜也正想洗澡,可让陌生人看着实在是过于羞耻,好在她推辞几句后婢女也没有强求。 容宜得以安心地泡了个澡,洗完后才发现婢女准备的衣裳竟然是大昭的款式,一席莲瓣色的云锦穿花纹裳,面料和工艺都是上乘的。 穿戴好后婢女带容宜来到了饭厅,饭厅装饰得金碧辉煌、大且华丽,容宜觉得王住的地方也不过如此。 婢女将菜一一呈上,大大小小的餐盘摆满了大理石嵌金圆桌,约莫二十道菜,而且都是大昭的美食。 容宜问道:“你们云秦王也要过来用饭吗?”她觉得凌然真是煞费苦心了,可是她不需要这些,她要带江匀燮一起走。 一旁的婢女听到这话神色有些奇怪,回道:“姑娘,只有您一人用膳。” “我一个人如何吃这么多菜,这也太铺张浪费了!” “姑娘捡喜欢吃的便是。” 容宜觉得肠胃还是有些不适,虽然饿,但还是只吃了几样清淡的。 吃饱后没多久,她觉得有些冷,便坐到床榻上围着火炉烤火…… 一阵闲适的脚步声突然靠近,容宜抬眸,竟是江匀燮来了。他换了身松霜色的锦袍,琼姿皎皎,玉影翩翩。安闲地信步而来,丝毫没有俘虏的狼狈模样。 容宜起身,诧异地问道:“燮儿,你怎么来了?他们没有关押你吗?” “我偷溜出来的。”他低眉一笑。 容宜急了,忍不住责备,“你怎么能这么不谨慎?要是被发现,惹怒了云秦的人怎么办?” “可我受伤了,我想见你。”他捂了捂胸口,佯装难受道。 “你伤到胸口了?怎么受伤的?”如他所料,容宜顿时紧张了起来。 江匀燮想起凌然抱着容宜的模样,以及那两人久远的纠葛,心里有些酸涩,耍性子道:“是凌然刺的。” “他为什么要刺伤你?有人替你看过伤口了吗?”容宜急声问道。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伤我,我是个俘虏,哪有人替我上药的?我好疼,姐姐你帮我上药好不好?”他上前握住容宜的手,皱着英气的眉。 容宜不着痕迹地撇开他的手,“好,给我看看伤口。” 江匀燮解开了衣襟,玉色胸膛上一道不大不小的刀伤随着呼吸汨汨泛着血丝。 容宜倒抽一口气,脸色有些发白。 江匀燮却还抿唇笑着,“无碍,只伤到了表皮。” 容宜不想理会他吊儿郎当的模样,问道:“你可带了药?” 江匀燮指了指床榻旁的柜子,“那儿有药箱。” 容宜一边过去取一边问:“你怎么知道这有药箱的?” 他张口就来,“我曾在这里翻找过。” 容宜觉得他如此任意妄为定会被凌然抓到把柄。 两人坐在床榻上,容宜小心翼翼地帮他清理着伤口,不时担忧地抬眸问他疼不疼。 江匀燮望着神情柔软认真的人,漂泊已久的心灵终于在秋水般的桃花眸里找到了归宿,他放任自己的灵魂在潋滟的眼湖里柔化,沉溺。 容宜注意到了他灼灼的目光,他裸着上半身,二人近在咫尺。容宜怕他会做些出格的举动,连忙出声打断了怪异的氛围,“燮儿,你在云秦这么久可有找到逃出去的机会?” 带容宜来的人是云秦王凌然,她便下意识地以为他们是在云秦。 江匀燮摇摇头,容宜有些失望,但她一路上也看到了,云秦士兵个个都是彪形大汉,要出逃定然不是这么简单的。 凌然不会伤害她,但她实在是担心江匀燮会出事。容宜帮他把伤口包扎好,哄道:“燮儿,既然寻不到逃出去的路,你便安分一些,我相信匀珩他很快会查到我们下落的,在这之前你要保全自己。” 江匀燮听到容宜如此亲昵地唤大哥,又开始闷闷不乐了,但他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门外先传来宫人的呼喊, “云秦王到!” 容宜吓了一跳,赶忙捞起江匀燮的衣袍,另一只手拉着他,催促道:“燮儿你快藏起来!” 江匀燮被容宜大惊失色的模样感染,竟也有些紧张,“藏哪里?” 容宜思索了一下,“到床下去!” “我不去,脏!”他耍赖不起来。 容宜快急疯了,可不能让凌然知道江匀燮偷溜出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容宜看着厚棉被,急中生智,将衣袍和懵然的江匀燮一股脑塞进了被窝里。随后自己也坐了进去,她仓促地整理了一下棉被,才强装镇定地看向殿门。 凌然恰好踏了进来,容宜的心砰砰直跳,她假意按了一下脑袋,歉疚道:“陛下,我身体不适,就不起身向您行礼了。” “清歌,你好生休息,你我之间何必如此生分?你唤我凌大哥便是。”凌然在远处止步,对容宜的生分有些失落。 容宜乖巧地唤了句:“凌大哥。” 谁知腰上突然一紧,江匀燮竟搂住了她,容宜的脊背绷直,险些想探手进去将被子里不分情况的人掐晕。 凌然似乎是注意到了被子里的异样,容宜立刻晃了晃腿,故意弄出些动静,随后讪讪问道:“凌大哥,您有什么事吗?” “清歌,我来是想问你,你和江匀燮是何关系?”他明日便要回云秦了,有些不放心将容宜留在北厉。 容宜斟酌了一下,看着他道:“江匀燮是我弟弟,凌大哥,您能放过他吗?”容宜没说自己要回大昭,而是先替江匀燮求情,江匀燮没有走,她也不放心离开。 “我放过他?我怎么他了?”凌然惑然道。 “凌大哥,您俘虏了他,还刺伤他……”容宜蹙着眉。 “他这么跟你说?你信他?心疼他?”凌然差点气笑了。 容宜见他动怒,连忙求情,“他还这么年轻,他的家人在等着他回去。攻打云秦不是他自己的想法,他只是背负着祖辈的命运,听从君王的指令,他有他的立场和无奈,他不是恶人。凌大哥,求您放了他好不好?” 凌然看着容宜通红的眼睛,严肃地问道:“你喜欢那小子?” 容宜摇摇头,“我没有。” “那你替他哭成这样?” “他对我好过,我有愧于他。” 凌然算是明白这两人什么情况了,“清歌,你放心,我从没有为难过他。” 接着又冷嗤了一声,“你让他少拉着我玩这种小把戏!” 语毕,凌然便拂袖离去。 容宜擦了擦眼泪,确定凌然已远去,才掀开了被子,却见江匀燮搂着她的腰睡着了…… 容宜摇了摇他的肩膀,他蹙了蹙眉,却没有醒。容宜又去掰他环着的胳膊,可他睡着了力气也大得很,挪动不了分毫。 “江匀燮!” 容宜无奈唤他,炙热的身体却更贴近了几分。容宜怕了,只得拿衣袍替他盖上,干坐着等他醒…… 第220章 你敢碰我大哥? 床榻边的火炉将人烤得暖乎乎的,容宜还没从奔波的路途中缓过来,不多时便坐着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总觉得腰上沉甸甸的,脸上还隐隐约约有热烫的气息扑洒过来。 容宜回想起了些什么,倏地惊醒,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躺下了。江匀燮搂着她,额头抵着,二人正以一种亲密的姿势拥眠。 容宜顿时清醒,惊慌地推开他,刚想支着胳膊起身,又被反应迅速的男人压了回去。 “你想做什么!”容宜下意识地惊呼。 江匀燮压着香软的人,热烫的气息直白地打在容宜紧张的小脸上。他微张着唇喘息,深沉的眼眸里情潮汹涌,望不到底。 时隔许久,容宜再次感受到了陌生的侵略感,她害怕地颤着声音求饶:“别,别这样……” 江匀燮俯身,容宜吓得缩着脖子闭上了眼睛,侧脸却忽然一凉,没想到他只是脸庞贴着自己的脸颊蹭了蹭。 容宜暗暗松了口气,僵着身体睁开了眼睛,“燮儿,我有话跟你说,我和匀珩……” 江匀燮在她耳畔哑着声打断:“你别说!你偏心我大哥,你说什么我都不听。” 他察觉到了,容宜和大哥之间的关系有了质变,而且容宜很抗拒他,她紧绷着的身体和带着冷意的眼神像高墙一般对他竖起。 他翻了个身将容宜锁在怀里,扮着可怜道:“容宜,我好累,我没有睡过一天好觉,求你陪我睡一会儿。” “不行,你得回去了,要是被人发现你偷溜出来怎么办!”容宜挣扎着要起来。 江匀燮懊恼地蹙了蹙眉,早知道就不扮什么破俘虏了! “你亲我一下我就起来了。”他丝毫不动弹,用耍赖的语气说着祈求。 “你说什么浑话?你再这样我真的要生气了!”容宜涨红着脸,凌然刺伤了江匀燮,自己时刻担心他会再出事,他却不拿命当一回儿事。 “那帮我穿衣好不好?” “你起来再说。”容宜的声音稍稍放软了一些,江匀燮这才乐着起身了。 容宜粗鲁地帮他穿着衣袍,江匀燮看着她气鼓鼓的脸颊和红艳艳的唇瓣,努力按捺着想捧着人猛亲一顿的冲动。 容宜根本没在意他的神情,送佛般求着他离开了…… 荒凉的戈壁滩狂风大作、飞沙走石,枯槁红柳枝上缠着的蓝色布条翩翩起舞、高高扬起,欲要追随风远去般。 一双修长的手取下了那抹蓝,江匀珩凝眸看着布条,玄色衣袍和鬓角散落的墨发被风肆意拂乱,而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却极为冷硬庄重。 他从衣襟里拿出一小把布条,将刚取下的那片一块儿扎好,又重新收入怀中。 他给马喂了些水,抚了抚裹满尘土的鬃毛,接着有些吃力地上了马,逆着风刻不容缓地继续赶路。 路途过半后,一连几日江匀珩都没再见到容宜衣袍的碎片。而如今布条又重新出现,且撕裂的边缘更完整,应该是由力气更大的人撕下的。他明白前方可能有诈,但这也说明那人知晓容宜在哪。 云秦王宫 “陛下,关口来了个大昭男子。” 凌然听到部下的禀告立刻来了精神,“本王去会会!” 凌然来到云秦城楼,牵着白马的玄衣男子英姿凛然,分外夺目。泪痣、白马,他有些意外,这人是传闻中的大昭少将军? 厚重的城门打开,一袭军装的凌然坐于高头骏马上,他胸脯横阔、身躯凛凛,威压感十足,一副君临天下的王者气势。 江匀珩凌冽的目光停留在凌然的面具上,“戴着面具的男客人”?他几乎可以确定就是此人。 凌然勒马停下,利落洒脱地跳下马,身上的的铠甲发出森寒的金属碰撞声,他轻狂肆意地抖了抖盔甲,肃声问道:“你和清歌是何关系?” 他是真的迷惑清歌为何跟这两兄弟都有关联! 江匀珩有些微怔,此人竟知晓容宜的旧名,“清歌是我的未婚妻,我要见她!” 未婚妻这三个字一下子就将凌然点着了般,他绷直身体,吼道:“你说是就是?” 随后不由分说便拔刀冲上前开始攻击,招式又凶又猛,江匀珩反应迅速地挥剑抵挡。 “你说想见就给你见?”凌然刀风凌厉,步步紧逼,江匀珩的腿疾无法承受如此激烈的打斗,且不说他不仅无法像以前一样单腿横扫或是来个回旋踢,就连敏捷地躲闪都成问题,十几招下来江匀珩明显落了下风。 凌然轻佻质疑,“这就是大昭少将军的本事?”他当胸一脚,将人踹倒在地。 江匀珩觉得有股腥甜涌上了喉头,可他却没有丝毫停缓,立刻起身反击。 刀剑猛烈碰撞产生了星点火光,凌然冷嗤,倒是有点蛮力! 二人打得气喘吁吁,不分上下,彼此身上都挂了些彩,凌然察觉到了江匀珩腿脚的不利索,觉得没意思。 “恍当!” 江匀珩的剑被凌然击落,他拿的是江匀燮的剑。 凌然顿了顿,将刀收起,喊道:“来人!将人拉下去关起来!” “清歌在哪里?”江匀珩眯起黑眸,眸底闪过寒光。一抹血无声地从他的嘴角滑落,模样略显狼狈,但身上却有股与生俱来的儒雅和沉稳,无不在彰显着不可侵犯的威严。 凌然勾了勾薄唇,冷笑,“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不死心做个阶下囚,要么立刻滚回大昭!” …… 北厉 “主上,底下的人已找到了您要查的人,他到了云秦,今日刚被云秦王抓获。” “什么?他可有受伤?”宝座上的江匀燮闻言蓦地起身,攥紧了拳。 部下如实禀报:“听说被云秦王打吐血了……” 江匀燮知道江匀珩的腿疾即使是好了也再不能像从前一般灵活自如,和凌然打斗不知道会吃多少亏?他顿时心急如焚,“备马!孤现在要去云秦!” 云秦与北厉相距不远,快马加鞭一日便能到。 江匀燮戴着面具,将脸遮得严严实实,怒不可遏地进了大殿。 “凌然,你他娘的!你敢碰我大哥?” 这一声极其响亮,连殿外的士兵都忍不住侧目看向气势汹汹的人。 斜倚在王位上的人冷笑着直起身,吩咐所有人退避,随后看着江匀燮厉声道:“你大哥?怀逸,你若是想认祖归宗还戴什么面具?只是你们江家祖宗知道你干了如此大逆不道之事,还肯不肯认你?” 江匀燮从牙缝里冷冰冰抛出两句话,“你犯不着阴阳怪气!总之你不能碰他!” “他是大昭的太傅,曾经叱咤沙场的少将军,孤不可能放了他回大昭助纣为虐!” “那你也不能伤他!他是我的底线!”江匀燮抬眸看着凌然,周身蔓延着暴戾冷躁的气息。 凌然突然嗤笑起来,“哦?那清歌呢?据我所知,他此番来是为了寻清歌的,我若是放了他,他迟早会找到你头上去,怀逸,你不要清歌了?”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放了他,他要是找过来,我会自己担着。他无心仕途,碍不着你!” “怀逸,你记好了,不只是我,还有你的仇恨!事到如今,你已经没有退路了!进,大业将成,退,死如贱草!” …… 第221章 只有你会记得我了 容宜觉得江匀燮还算听话,昨日一整天都没来找自己,期间她想过找凌然谈谈,可婢女们都不理睬她,她正愁接下来该怎么办,清永突然出现了。 “姑娘!”清永翻窗入室,悄声唤容宜。 “清永?”容宜诧异地看着异族士兵打扮的人,立刻迎上前,惊喜问道:“匀珩来找我了?” 清永摇摇头,“姑娘,我是跟着您来的,还未与主子取得联系。” 他那日虽被芸娘叫去采买东西,但他谨记主子的命令。花钱请了个劳工跟着芸娘,自己跑开去找容宜了,这事让芸娘大为震撼。 只是他还是来晚了,容宜已被迷晕运走,好在他认出了凌然,急急跟了上来,连向主子汇报也没来得及。 “姑娘,北厉王外出了,我寻了身宫女的衣裳,您换好后我带您出去!”清永神色紧张道。 容宜低声拒绝,“不行,清永,二公子也在这里,我不能抛下他走,你先逃出去找匀珩传话,告诉他二公子没有死,他被俘虏了!” 清永欲言又止,在原地踌躇。 容宜催他,“你不用担心我,云秦王与我是旧识,他不会伤害我的,二公子的处境更危险,你必须尽快告诉匀珩!” “姑娘,这是在北厉,不是云秦。”清永提醒她。 “北厉?” “姑娘,您还是别担心二公子了,二公子不是俘虏,此事颇为复杂……”清永犹豫过后,还是将这几日的所见所闻告诉了容宜。 …… 江匀燮离开两日便回来了,他跳下马,风尘仆仆赶往寝宫。 天幕已暗,今日天晴,满空的星星点点,寝宫前的池水折射出更为明亮的波光,将他的琥珀眸子映得熠熠生辉。 “姑娘这两日吃住可还习惯?”他在婢女面前驻足,低声问道。 婢女面露难色,“回主……不是,回俘虏大人,姑娘今日几乎没怎么进食。” 江匀燮瞬间面露愁容,有些着急地踱步入内。 容宜木然地僵坐在贵妃榻上,肤白若冷瓷,眉眼如画,清冷出尘。 江匀燮的心霎时就软了下来,他走到她跟前,半跪着握住她冰凉的手,温声问:“容宜,你怎么不好好用饭?”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好好吃饭?”容宜挣脱男人略微粗糙的温暖大手,看着他的眼眸问。 江匀燮低眸,重新裹住她的一双柔荑,“我看你这病恹恹的模样就不像是好好吃过饭的。” “难道不是因为这里都是你的人吗?”容宜问道。 江匀燮有些错愕,抬头怔怔地攫取着容宜的表情。 容宜抽出手,从袖笼里拿出那块龙形墨玉,质问道:“这是什么?” “你随身带着我给你的玉佩,你是不是心里有我?”他嬉笑着,似乎对身份的败露不当一回儿事。 “你好好回答!”容宜的声线里隐隐有些哽咽。 他接过玉佩,起身坐到容宜身旁,不由分说地搂住单薄的人,埋首在她的颈窝,轻嗅着容宜身上的女儿香,“我记得我送过你一块桂花香膏,那个味道在你身上特别好闻……” 容宜推开他,紧蹙着眉心道:“你觉得逗我很好玩是吗?” 江匀燮不依她,立刻又抱了上来,在容宜耳畔道:“是你自己先误会的,我只是顺风转舵。你都知道了,何必又问我?我是北厉王,我要娶你做王后。”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你现在是叛党!”容宜的脸色涨红,柔软的桃花眸因为他的荒唐染上了愠色。 江匀燮松开她,苦笑了一下,眸底暗藏着孤寂和脆弱。 他起身走到寝殿中央,回头看向容宜时已是满脸的狂傲,“叛党?我喜欢这个词,我不识青天高,黄地厚,宁做孤狼也不做鬣狗!无人扶我青云志,我自踏雪至山巅!这有何问题?” 容宜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仿佛从未认识过他一般,江伯侯府世代忠良,可江匀燮竟然成了异族王? 他转身避开那寒心的目光,望着森冷的暗空,“我祖辈世代衷心守护大昭换来了什么?换来了我姐姐被困住的余生,换来了我大哥的腿疾,换来了父亲的死,换来了在帝王打压下的苟且! 皇帝和满朝文武在意过江伯侯府的忠勇吗?既然忠义之心在大昭早已不是什么珍品,我终生为寇又如何?” 容宜倒抽一口气,“所以,你是自己设计假死的?” 江匀燮回过头,心头冷风凄凄,眼里是化不开的恨意,“容宜,你知道吗?我父亲是被皇帝暗杀的!可我父兄都要瞒着我,他们将江伯侯府的几世英名看得比自己的命都重要,我父亲到死也没有怨过帝王,我大哥心甘情愿成为弃臣,还要眼睁睁看着我替杀父仇人卖命! 可我不服!我不做江家儿郎就不会毁了江伯侯府的留名青史。我是北厉王怀逸,欲上青天揽明月!我要报仇雪恨,即使要下地狱成为无名的鬼!” 他慷慨激昂地高歌雄心壮志,幽幽烛火下,年轻的脸庞满是义无反顾的坚毅,可那青筋暴起的手却在隐隐发颤。 容宜望着他,秋水般的眼眸早已泛起了涟漪,她从来不知道江匀燮背负着如此沉重的包袱,心里酸楚至极。 可容宜相信江匀珩不告诉弟弟真相是因为不想让他痛苦,不希望他疯魔……但屠龙少年已成恶龙,容宜不知如何安慰他,如何挽回他,他再也变不回以前那个二公子了,他走了一条不归路。 容宜扑簌簌落着泪,江匀燮知道她在心疼自己,他便知道,她总会理解他的。 “如果我万箭穿心死在战场,你一定要记得我,只有你会记得我了……” 容宜上前抓着他的手臂,泣声责备,“你不要说傻话!” “我不说傻话……”他应下,抬手扣住了容宜的脑袋,俯身吻住了令他神往的唇瓣。 容宜立刻推开他,不小心碰到了他胸前的伤口,他趔趄着后退了几步,脸色有些发白。 容宜红着眼,紧张道歉,“对不起,我……” “无碍。”他垂首轻笑,舌尖意犹未尽地滑过薄唇,没关系,他已经尝到味道了…… 第222章 没有牙的老虎 容宜在床榻上辗转反侧,事情的发展远远超乎她的想象,她原本迫切希望江匀珩来解救他们,可如今却有些害怕他会得知江匀燮的抉择。 大昭和自己的弟弟站在了对立面,江匀珩该如何面对这样两难的局面?江匀燮会如何复仇?他还能全身而退吗? 容宜长长地叹了口气,后背却突然有热源靠近,她一扭头便看到了坦然而卧的江匀燮,他身上还带着水汽,一看便是刚沐浴完。 “你干什么!”容宜想到他刚才越界的举动,情不自禁地屏息缩了缩身子。 “我不对你做什么,刚刚亲你是个失误,你不愿意我就不这样了,睡觉。”他双臂交叉在胸前,翻了个身对着容宜,一歪头,鼻尖就贴上了女子带着甜香的僵直后颈。 “我们不能一起睡!”容宜弹坐起身,瞪着大大的眼眸,看着看着双眼紧闭的人。 江匀燮蹙了蹙眉,薄唇翕动,“这是我的寝宫,我不在这睡在哪睡?” 容宜早就猜到这宽敞的宫殿不普通,竟然是他的寝宫!想到这容宜立刻慌张的要下床,“那我去别处睡!” “我不准!”男人睁开深褐色的眸子,迸发出阵阵冷芒。他已经够退让了,可是这个女人一点甜头也不愿给他。 他长臂一伸,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人捞入了怀中,“你挺大胆,敢从主上身上跨过去?” 容宜跌撞入他的怀中,眼中隐隐有了泪光,“你放开我!” 江匀燮冷利的脸上毫无要退让的痕迹,反而抬起大手,裹住容宜的脑袋按进了自己的胸膛,叫她不能躲开半分。 容宜闻到了夹杂兰草香的血腥气,呼吸一滞,怕触及他的伤口,挣扎的动作和缓了下来,只攥着拳抵在他身上。 江匀燮的嘴角暗暗噙着笑,他便知道再不济,容宜也会心疼他的。 可下一秒胸前就传来了煞风景的闷声,“你不应该瞒着匀珩,自己一个人犯险做这种事。”容宜想劝他。 “你不许这样叫他!”江匀燮的脸色倏地沉了下去。 “什么他?他是你大哥。我和你大哥已经许下……啊,你怎么咬人?”容宜捂住耳朵惊呼。 “因为你总挑我不爱听的话说。”他松开了容宜,眼睛红红的望着她,既疲惫又委屈。 容宜觉得脑袋抽疼,心口一阵发闷,她得走了,她留下场面只会越来越失控…… 翌日 容宜支走了婢女,揣着手焦急地在寝殿门口等候。 少顷,清永便气喘吁吁地过来了,见容宜已经换好了婢女的衣裳,便拉着她的手腕立刻往外走,“姑娘,在下已经找好了出王宫的路,您放心跟着便是!” “好!”容宜听到清永颇有把握的话,心里稍稍放松了些。 可二人没走多久,四周就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伴随着刺眼白光的刀剑出鞘声,容宜眨了眨刺痛的双眸,再抬头便发现十几个士兵已将他们团团围住了。 清永绷直了背,警戒地环顾左右,思考如何冲出包围,握着容宜的手默默收紧。 “你要去哪?”冷肃的声音传来,四周的气温骤然下降。 江匀燮缓步而来,俊脸上的表情沉静如水,但眼中却是深不见底的杀意,森冷锐利。 他垂眸看着清永握着容宜的手,猛烈灼烧的愤怒火焰在心底肆虐横行,紧抿的薄唇蹦出两个字,“松开!” 清永不为所动,容宜知道走不了了,她不想拖累清永,率先抽出了手。 江匀燮拔剑,剑风横扫,毫不犹豫地削去了清永的发冠。 容宜吓得脸色煞白,连忙冲到清永面前张开双臂护着他,颤抖着大喊:“你别杀他!” 江匀燮眯眸看着眼眶湿漉的容宜,“你对人人都这样吗?这不对,你只能疼我、怜我一个人……” 他像一头被激怒了的野兽,捕食猎物般一个箭步上前将容宜扛了起来,大跨步往寝宫走去。 清永想去拦,却瞬间被士兵们钳制住…… 江匀燮将容宜推倒在床榻上,不由分说地欺身而下。 “为什么跟着那个男人走?为什么不说一句话就要逃?为什么要护着他!” 他凶暴地红着眼怒视泪流满面的人,可只有他自己明白他就是只没有牙的老虎,只要容宜疼他一下,他就会立刻服软。 可是容宜不会,她拼命挣扎着,两人在床上纠缠,江匀燮的胸口渗出了丝丝血痕,他却丝毫不知疼般,将容宜的手臂拉过头顶。 他狠狠吻了下来,用力啃·咬着,他想要温柔克制的,可他只能不停犯规才能接近她。 他粗鲁地含住她的温·软,游走于她的每一寸领地。 他觉得自己要溺死在她的气息里,越吻体内便越躁动,他的双眼变得迷乱,他喘着粗气亲她的脖颈,吮·啃她的锁骨,大手在她凉滑的皮肤上游走。 他要她,他已经痴狂,感受不到她的奋力挣扎和哭泣求饶。 他抓着她的手往下拉,“求你……爱我……” 下一秒容宜却脑袋一歪昏死了过去,他怔忪地看着怀里衣裳纷乱的人,一切又回到了原点,她会怨他恨他…… 他懊恼,睫毛轻颤着,长指拂去了容宜的眼泪。 “传云迤!” …… “这位姑娘是气滞气郁引起的昏迷。”云迤看完诊,看着江匀燮道。 “那该怎么办?如何调理?”江匀燮焦灼不安地问道。 “不难,主上别气人,逼着人家就好了。” 云迤收了收药箱,顾虑容宜如今的身体,并不打算随意开药。 他看着容宜红肿的唇和带着水珠的睫羽,啧啧暗叹,懂不懂怜香惜玉? “她怀孕两个月了,不能同房,主上悠着点。” “你说什么!” 江匀燮定睛看着云迤,一阵风动,他一把拽起了男人的衣襟,怒目圆睁地质问。 云迤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咽了咽口水道:“怀……怀孕……主上不知晓吗?等等,主上为何这幅表情?不会……” 江匀燮茫然地将人松开,怔怔无措地望着床榻上的容宜。 “主上,我们一帮人改名换姓跟着您在北厉开辟世外桃源,您不能刚有权势就失了道德!强抢人妻啊?”云迤大为震撼。 “你滚!” …… 第223章 失忆 江匀燮不知如何面对清醒后的容宜,独自躲到了另一处行宫。 漆黑的殿中未设烛火,他隐匿在黑暗中,曲腿坐在寒气逼人的地板上,拎着酒壶独酌。 冰冷的忘忧物入喉,却无法解半分愁绪。她怀孕了,她再也不可能爱他了…… 思及此,他顿觉喉咙哽咽,唇角不受控制地哆嗦,晶莹的液体从通红的眼眶滑落。 他按住胸口,也不知道是伤口疼还是心脏疼,疼得他受不了。 “主上,您闹够了没?” 须发花白的老者步履稳健地入了大殿,声音高亢洪亮地质问。 “国师。”江匀燮沙哑地唤离光。 离光法师一脸恨其不争地看着颓败的少年,肃声道:“您明知不能再和过去扯上关系,却擅自将大昭的故人带来北厉!听闻江家主已经来了塞外,若是碰面,您可有想好怎样面对兄长?” 江匀燮不说话,高举酒壶往口中倒着酒。 离光无奈地叹了口气,“为何要自己给自己难堪?放了她,对您和她都好!” “国师,孤做不到,她是孤唯一的寄托,孤再也不敢想象她不在身边的日子……” 她的一颦一笑都深深扎进了他的心脏里,他发疯般眷恋着她的温柔,就算所有人都说他们是错误的,他也不会放开她。 “可她怀孕了,如何还能安分在您身边!”离光厉色劝诫。 江匀燮的暗眸中渐渐显露不甘和偏执,握着酒壶的大掌狠狠施力。精致的青瓷发出碎裂声,染着红的碎片落地,他垂手,任血滴了一地…… 云迤舒舒服服地泡着药浴,他做军医十几年,终于等到如此闲适的日子了。 “嗬……”他发出一声舒叹。 身后却响起一道幽幽的男声,“有药吗?让人失忆的药?” 云迤吓得差点滑入水中,他惊慌失措地用毛巾遮掩,忿忿不平地扭头。 江匀燮颓然地倚在门边,耷拉着眼皮。 云迤在心里暗骂,“主……主上?您有必要为了一个女人让自己失忆吗?国师也不会同意的!” “孤要服下后对胎儿没有影响的失忆药。”江匀燮云淡风轻地吐词。 云迤张大嘴,“主上?您疯了?” “你说有没有便是!”他扶额,一脸的不耐。 “有安全的药,但药效因人而异,服下后有可能几年都记不起过去,也有可能几个月便记起来了。” “没有更好的药了吗?” 云迤拧紧眉,“等她生完孩子,有服了一辈子都记不起从前的药。” “行……”江匀燮低声应道,随后迈着沉重的步伐远去。 云秦 江匀珩被软禁在驿站几日,期间有大夫每日替他问诊和处理刀伤。 好在凌然伤他不深,大夫确定他身体无碍,可以骑马活着回到大昭时,凌然过来了。 高大健壮的男人盛气凌人地踏入了房间,“砰”一声将佩刀拍在桌案上,双臂交叉睨着正在整理衣着的男人。 江匀珩穿着玄色窄袖劲装,镇定自若地绑着腰封,周身的线条凌厉,如挺立的苍松。 他抬眸看向凌然,眼神不愠也不怒,声线清冽却掷地有声问道:“祁宁都尉之子李寅礼?” 凌然轻狂地笑了笑,江匀珩遇到他之后都被困制,他的身份不可能是刚查清的,最有可能是此人早就知晓清歌的身份,调查过清歌,附带了解了他,如今再通过不知什么线索锁定了他的身份,如此心思缜密之人…… “本王真希望你是盟友。” 江匀珩没有回应,他理解凌然的选择,但不代表他认同。 “清歌不在云秦?” “我劝你滚回大昭,安心归农,不要再过问国事。”凌然凛声道。 “大王是以何立场提醒在下?不管是因何故,在下都不会就此回大昭,清歌还未寻到,家弟的死也还有蹊跷。”语毕,江匀珩拿起江匀燮的佩剑,欲要离开。 “你弟弟是本王杀的!”凌然拦住他。 “不,家弟没死!” “你白日做梦不成?”幽冷面具之下的脸嗤道。 江匀珩用刀鞘打落凌然横亘着的手臂,毅然离去。 凌然嘴角挑了挑,“罢了,你们的家务事……” 北厉 “你是谁?” 容宜看着坐在床榻边的年轻男子,又看了看他紧握着自己小手的大手,眼神充满了疑虑和不安。 “我是北厉王怀逸。” 男人答道,年轻的脸上毫无生机,黯然的眼睛里布满血丝。 “王?你看起来这么年轻,真的是王吗?”容宜疑惑问道。 “嗯。”他点点头。 “那我应该起来向您行礼。”容宜觉得他没有撒谎,立刻转变态度,想要起身。 “不用,你是我的妻子,我们应该平起平坐。”他握住容宜瘦弱的肩头,温声道。 容宜瞳孔微阔,有些震撼问道:“真的吗?我的夫君竟然是王?那我是谁?” “你叫清歌,是我的青梅竹马,我们一起长大,情谊深厚,顺理成章结为了夫妻。”他看着懵然的容宜,琥珀瞳里情绪不明。 容宜望着金色的床帐顶,拧紧秀眉思索着,可脑中却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 “可我为何什么都不记得了?” “因为你落水失了忆。” …… 第224章 不是这个名字 江匀珩策马来到北厉,城门口被难民围得水泄不通,他只得下马跟在人群后。 挺拔矜贵的男人在衣衫褴褛的人群中格外显眼,一个蓬头垢面但目光炯炯的中年男子忍不住搭话,“公子也要进城?” “我要进城寻人。”江匀珩答道。 中年男子挑了挑眉,质疑:“诶?你这么说那卫兵会放你进去?北厉刚复辟,对外戒备森严,人家难保不会认为你来挑事的!” “那该如何?” “北厉正在招贤纳士,你说自己是流民,再展示点本事,工农军文能沾上其中一边,卫兵就让你进去了!我们这帮人在此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等等,你是大昭人?”中年男子察觉到江匀珩口音的差异,问道。 江匀珩点了点头,男子立刻面露失望,“那你走,人家明文规定,不收大昭子民!” 江匀珩微怔,握紧了手中的缰绳,神色凝重地看向城门…… 北厉王宫 “主上是怎样的人?”清歌看着垂首帮自己更衣的宫女,好奇地问道。 她脑袋里像是下了场鹅毛大雪般,将一切都掩盖住了,只剩空茫茫一片。 这种虚无的感觉很不好,她迫切想记起些什么,却毫无办法。于是她便希望多了解一些人事,好让自己得到些真实感。 这若是在别的国家,宫女是不敢妄论君主的,但北厉的宫女显然没有这样的意识。 几个丫头兴致盎然,“主上是一位贤明的君主,他仪表堂堂,气质虽冷酷威严,但实际了解民之所急,将土地分给流民和士兵,抚爱万民。” “主上还将大昭议和的黄金换成粮食、布匹和木材分发给了百姓,解百姓衣食住行之愁。” “主上还会察举贤能,不管曾是流民还是贱奴,就算是没有身份的人,只要纯良杰出便会重用!” …… 清歌睁大眼,一边听一边不断点头,她虽对宫女所言毫无印象,但是也知晓了王是位明君。 “娘娘,妥当了!还请娘娘移步到饭厅用早膳。”宫女看着装扮好的清歌,笑道。 清歌怔然地望着铜镜中的自己,一袭绯红色的绸缎衣裙,领口和袖口有大片的精致图腾刺绣,边缘还有一圈温暖的灰鼠毛,盈盈一握的腰间系着宝石流苏腰带,摇曳生姿。 青丝半挽,光洁的额头上是彩色的珠饰抹额,全然是一位婀娜可人的异域姑娘。 清歌依旧觉得陌生至极,若有所思地跟着宫女来到了膳厅,看到等候着的江匀燮时,才堪堪回过神。 “主上!”清歌交叠手掌置于腹部,弯身恭敬行礼,这一动作第一次让她产生了熟悉感,她好像这样行礼过很多次。 江匀燮屏退了宫女,起身向清歌走来,他拉起她的小手,深邃的琥珀眸看着她。 眼前人未施粉黛却肤白似雪,唇瓣嫣红似海棠初绽,双眸如水,清丽动人。 清歌感受到他手心的温热,发觉内心竟有些惶恐。 “我陪你用膳。”头顶传来温柔的声音,化解了她心底的不安。 江匀燮和清歌在饭桌旁并肩而坐,他细致入微地照顾她,给她布菜,喂她喝粥,帮她擦嘴……仿佛拿她当个小娃般。 清歌受宠若惊问道:“主上,我们平时也是这样用膳的吗?” “嗯。”江匀燮点点头。 清歌觉得太不应该了,面前的人可是王,怎么能这样侍奉自己呢? 她表明可以自己吃,但是江匀燮不依着她,一定要亲自喂她饱饱的。 用完早膳后男人还担忧地问她想不想吐,清歌摇了摇头,她还没有饱到想吐。 江匀燮松了口气,一言不发地抱着她在软榻上坐了很久。 清歌刚吃饱又被他舒舒服服抱着,全身都被烘得暖洋洋的,一不小心就昏昏欲睡了。 江匀燮将她抱到床榻上时,她迷迷糊糊间能感觉到男人还在床榻边站着,于是便微睁眼望了望他。 他的眼眸深沉,隐藏着无法言喻的情愫,清歌不明白,只能看出他满脸都是阴郁,又闭眼睡了过去…… 之后,江匀燮离开处理了一整日的国事,期间听了两三次宫人汇报清歌的情况,直到夜半他才回了寝殿。 清歌侧身躺着睡着了,呼吸轻浅,睡颜安宁。 江匀燮悄然躺进了被窝里,埋首在清歌胸前,闻着她熟悉的甜香,沉沉地合上了眼皮。 清歌睡得很浅,倏地感受到胸前一沉,呼吸瞬间凝滞。她睁开眼看到衣桁上的明黄衣袍时,才克制住不让自己弹跳起身。 清歌努力回忆着过去,可是她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自己以往是如何与王同榻而眠的。 她许久都不敢动弹,连呼吸也小心翼翼,生怕吵醒了男人。 可江匀燮却似是陷入了梦魇,原本均匀的呼吸变得紊乱,肩膀隐隐在颤抖。 “主上……”清歌小心拍了拍他的脑袋。 江匀燮松了松紧锁的眉头,低声道:“唤我的名字。” 清歌懵然地细声唤他,“怀逸……” 他压着喉头的苦涩,道:“不是这个名字。” “嗯?”清歌思索着他是否有什么小名。 可男人却似再度睡着了般,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左相府 左相看着带了一车行囊回府的赵紫凝,神色陡然一变。 江匀燮为国捐躯,他家女儿本应守寡三年,虽然他不舍得,但这是大昭律法,任性不得。 “爹,他上次回京留了和离书给我,他早就知道自己回不来了,他不希望我替他守寡……”赵紫凝声音嘶哑,说着说着眼泪就控制不住流了下来。 左相松了口气,无奈地拍着女儿的肩安慰:“哎,这也算是他对你有一丝情义了,快进来!” 赵紫凝用绣帕擦干眼泪,倚着父亲进了府。 庭院站着两个陌生的小厮,赵紫凝问道:“爹您有客人?” “你表哥刚好来了,他进京做生意顺便来坐坐。” “哪个表哥?” 不待赵紫凝反应过来,熟悉轻佻的声音先响起,“小表妹……” 柳衍姿态散漫地走出了大厅,眼眸中噙着分明的笑意。 立冬节气,他摇着扇子,赵紫凝觉得他有毛病。 左相偏头对赵紫凝笑道:“柳衍说会在京中住几日,爹让他带你去散散心可好?你小时候可是最乐意跟表哥玩的。” 赵紫凝原本哀凄红肿的鹿儿眼瞬间燃起两簇火苗,愠怒道:“不必了,女儿刚死了丈夫,跟着男人招摇过市不合适!” 左相怔了怔,“诶,什么时候这般规矩了?” …… 第225章 贪婪地嗅过甜香 清歌觉得王虽对她温柔关切,可又隐隐有些疏离。他的目光似乎总在她身上,可当她看向他时,他又别开了视线。 他们之间好像隔着看不见的纱幔般,而他在纱幔后,表情不明。直到失忆的第六日,清歌对王的印象才有所转变…… 午后,清歌在寝殿烤着火,翻看着厚厚的游记,目光停留在游记的一角舆图上,出神地呆坐着。 殿外的池子旁传来了宫女们的惊呼声,清歌放下了书,好奇地疾步走出殿门。 只见一只倒霉的兔子落了水,王宫时常会有意外闯入的小动物,前几日便有一只可爱的白鼬跑入了殿中。 如今这只兔子因为被宫人驱赶,受了惊吓跳入水中。灰毛兔子不停挣扎着,可却起了反效果,越扑腾越往池中央飘去。 清歌连忙让守殿的侍卫去抓兔子,可那两个侍卫都不会游水,手忙脚乱地跑去找工具捞兔子。 清歌气恼地瞪了他们一眼,看着动作越来越小的兔子,蓦地跳入了水中。 宫人吓丢了魂,纷纷唤着“娘娘”,清歌却惊异地发现自己一入水就如鱼儿般极为熟练地游了起来,她一边为这一大发现高兴一边麻利地游向小兔子,丝毫没有留意自己是在冰冷的水中。 “我救到了!”她抱起了兔子,扭头对着宫人惊喜大喊。 “扑通!” 眼前突然溅起巨大的水花,她还未看清发生了何事,身子突然一轻,江匀燮浮出了水面,搂着她迅速游到了岸边。 “你做什么?不要命了!”他眼里喷火地怒骂,将人抱上岸,火速往殿内赶。 宫人们乱作一团,跟在二人身后。 清歌懵然地抬头看着他,她第一次见到他如此激动的模样。那因为暴怒放大的瞳孔,苍白抖动的唇,紧绷的躯体和收紧的手无不在表达他的恐惧和怒火。 江匀燮一把将清歌怀里的灰兔抓起摔到了地上,那小东西立刻一溜烟逃走了。 他怒吼:“传云迤!”声音如雷霆震怒。 他气冲冲地将人抱到了暖炉前, 清歌能从他起伏的胸膛里感受到咚咚狂跳的心脏,清歌不知道他为何这么生气,她又没有溺水……可当下她想到了另一番更重要的事。 “主上……”清歌委屈地唤他,“我明明会游水,为何还会落水后导致昏迷失忆呢?” “帮娘娘换衣裳!”他不理她,冲着宫女厉声道,随后将人放到榻上,一甩衣袖大踏步转身离去。 清歌看着湿漉漉的地板,以为他是被自己气走了。 宫女心惊胆颤地帮她换好衣裳,又将人人裹进了厚厚的被褥里。 做完这些时,江匀燮又进来了。清歌看着他,身上还是湿哒哒的锦袍,这才知晓原来他是为了避嫌。 “主上,您赶快去换衣服!穿着湿衣服会生病的。”清歌担忧道。 “还不是怨你!”江匀燮愤怒地瞪着缩成一团的人,但顷刻声音又软了下来,“肚子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清歌摇摇头,关她肚子何事呢? 殿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云迤小跑着过来了。 “你不想领这份俸禄就不用来了!”江匀燮登时又怒上心头。 “主上息怒!息怒!”来人就差脚踩风火轮了。 云迤不敢再耽搁,赶忙上前看诊,又是把脉又是询问,不敢有丝毫疏忽,半刻钟才得出结论禀告:“主上,好在娘娘没在水中泡太久,并无大碍,注意保暖,臣开几幅安……” “你看着开药便是,日后就住在偏殿!”江匀燮打断他,吩咐道。 云迤蹙了蹙眉,“呃……是,主上您也赶快换身衣服,臣再替您开副驱寒的药。” …… 江匀燮沐浴更衣后再次过来了,身后跟着端着药碗的宫女。 他在床榻边坐下,冷着脸,眉梢的怒气还未完全退却,严格督促着清歌将药喝得一滴不剩。 “主上,好苦!”清歌艰难地喝完了汤药,哀叹。 “吃块蜜饯。”他拿起一块裹了最多糖霜的蜜饯塞入清歌口中,触及女子温软的唇瓣时,心猝不及防地颤了颤。 清歌舔了舔唇瓣上的糖霜,没注意到凝眸看着自己的人,直到江匀燮闭上眼突然凑近。 清歌吓了一跳,看着近在咫尺雕刻般的俊脸,屏住呼吸不敢动弹。她以为自己将要被亲吻了,倏地紧紧闭上了眼睛,素手暗暗揪紧了被褥。 炙热的气息喷薄在她脸上,男人高挺的鼻尖已经触及到了她的翘鼻,可僵持许久后唇上却落了个空,只留有他气息的余温。 江匀燮直起身,克制地坐着,他已经贪婪地嗅过了她口中的甜香。 她每一次看向他困惑懵懂的目光都在提醒他,一切都是他偷来的,他是个卑劣可怜的骗子、盗贼! 他无法忽视这种感受,导致心里的恶魔在伦理道义脚下暴跳如雷,该死!他咬着牙垂首,散落的乌发遮住了晦暗的双眸。 清歌看着男人冷硬的下颌线条,以为他还在气自己,自责地低声道歉,“主上,我知道错了,我下次一定以自己的身体为重……” “啊……” 江匀燮突然侧身,大手抓住了她的双脚。 他将清歌冰冷的脚拉到了自己结实的大腿上,用粗粝温暖的大手包裹着她的纤纤玉足。 清歌瑟缩了一下,感觉心腔里涌出了一股异样的情绪。 “明日我带你去古寺,求个吉日举行立后大典。”他看着她莹白的脚背,哑声道。 如若那时容宜还在他身边,那她便是他北厉王的王后清歌! 第226章 下雪了 清晨,宫女们正围着清歌细致地侍奉梳妆。 今日要去古寺,宫女特意为清歌上了妆。几个丫头看着镜中淡扫蛾眉,雪腮透红,朱唇红艳饱满的人,喜眉笑眼地不停叽叽喳喳,比外头的麻雀还吵闹。 “娘娘,您比白雪中的红梅还好看呢!” “娘娘,举行完立后大典,您就能搬到行宫去了!主上安排了人正在布置呢。” “主上还亲自监工,对娘娘可真上心!” …… “娘娘,您不高兴吗?”一个宫女留意到了清歌木然的神色,眨着眼问道。 清歌这才堪堪回过神,摇了摇头。 另一个宫女将手炉递给她,“娘娘,今日下雪了,您拿上手炉。” 闻言,清歌走出殿外,天空果然飘扬着晶莹细小的雪,下初雪了呀。 小宫女帮清歌披上斗篷,又神秘兮兮道:“娘娘,您可听说过雪妖?” 清歌摇摇头,但隐隐觉得这个问题好像曾经听过。 “娘娘,传说下雪时的寂静处会有雪妖出没,她的长相与人无异,一袭白衣,身形高挑,模样妖冶勾人,专门迷惑人的心智,再夺心取命……” “呸!你跟娘娘说这些吓人的臆想作甚?”另一个年纪稍大些的宫女拿着伞走了过来,斥责说得津津有味的小宫女。 接着又看向暗暗想象着雪妖的清歌道:“娘娘,您别听她瞎说,主上在等着您了,咱过去。” 宫女替清歌撑起伞,清歌听到王在等着自己,不敢耽搁,跟着领路宫女离开…… 古寺距离王宫几十里,需穿过荒漠和金色的胡杨林,到达种满云衫的半山腰,才能看到那巍峨的寺庙。 江匀燮抱着清歌下了马车,清歌身上裹着芥花紫的带绒斗篷,秀雅绝俗。她轻轻摆了摆小腿,欲要下来。 江匀燮垂眸看着她,语气不容反驳道:“地上结了冰霜,小心滑倒,我抱着你上山。” “可主上您岂不是会很累?”清歌讪讪道。 “不累。” 江匀燮颠了颠怀里的人,清歌怕摔下去赶紧搂住了他的脖颈。 男人扬了扬唇,道:“放松点。” 清歌蹙眉抬眸看他,可他却一本正经地直视着前方,不见半分使坏的痕迹。 清歌只得收回目光,转而看向山路旁气冲云霄的云杉林。 山林里很安静,只能听到宫女裙摆拂地的窸窣声、侍卫沉重的脚步声和男人有节奏的呼吸声。 清歌满脸通红的悄悄将揽着江匀燮脖颈的手,改为虚虚攀在他的肩膀上,根据上次游水的经验,按说她的肢体是有记忆的,可她对于最亲密之人的接触为何会充满防备呢? 走了许久,江匀燮察觉到了清歌的沉闷,突然顿住了脚步,柔声问道:“旁边有个梅林,想不想去看看?” 清歌想到他又要抱着自己去,便摇了摇头。 “那我去摘一支给你。”他说完便将清歌放了下来,吩咐宫女和侍卫守着人,独自大踏步走到了树林深处。 清歌想让他抱着自己时能少走些路,便命一个侍卫守在原地,自己带着余下的人继续往前走。 她拒绝了宫女的搀扶,一个人在前面,小心翼翼地踩在石板路上,感受着茸茸的雪在脚下变成雪水的奇妙。 “叮叮……” 前方突然传来了玉石撞击的清脆声,清歌抬眸,只见林深处,一抹白色的身影不疾不徐地走来。 那人穿着皎白的宽袖长袍,头戴笼着白纱的宽檐斗笠,衣袂飘逸,不染纤尘。 虽然看不清容貌,但身长约莫有七尺,肩膀宽阔,手背青筋凸起,清歌可以看出此人是男儿身。 白衣男子的窄腰上系着玉石禁步,刚才的声响应该是从这高雅之物传出的。 那禁步甚是别致,粉色的莲花玉石配着圆润的浅青玉珠,更像是是女儿家的款式,可在长身玉立的此人身上却满是文人的清风。 清歌情不自禁地注视着,竟渐渐生了熟悉之感。 男人似是注意到了她的注视,抬起骨节分明的修长大手,缓缓撩起了宽檐斗笠的白纱。 露出了清俊如画的脸庞,一双剑眉下眼眸黑若曜石,眼尾如含了桃花般透着淡淡红晕,眼下一颗精致的泪痣如点睛之笔。鼻梁似山直挺,唇色如温玉,皮肤如雪水般冷白无瑕,清姿明秀,气度不凡。 他看着她,深邃的黑眸里温柔深情的涟漪层层,摄人心魄。 清歌差点看痴了,她的呼吸一滞,倏地停下了步伐。 身后的宫女一不留神撞了上来,慌张地连忙道歉。 清歌回头道了声“无碍”,再扭过头时却发现那男子消失不见了,她呆立在原地,有些恍惚…… 第227章 雪妖 “怎么不听话,自己先走了?” 江匀燮回来了,他摘了枝枝干走势优雅的红梅,拉住清歌的手面露愠色地质问。 “主上……”清歌抬眸看着他,这才惊异地发觉刚刚那个男人竟和王有些相像,他们的眼神甚至是一样。 清歌慌乱地挣脱开他的手,为何看向那个男人时她的心会悸动不已,而面前的人却让她觉得无法承受? 江匀燮有些不知所措,梅枝掉落在地,他上前紧紧地握住了清歌纤瘦的肩头,“怎么了?发生何事了?” “主上,我们之间真的像您说得一样吗?” 江匀燮哑然,怔怔地看着她,眸底深处泛起恐惧之色。 “为何我看着您时心不会悸动呢?”清歌茫然地看着他。 江匀燮将人拥入怀中,酸楚道:“没关系,我会更爱你,你一点一点开始爱我便好了……” 他将脑袋埋入她的颈间,深深嗅着她的香气…… 香火弥漫的宝殿里,矗立着巨大的金身佛像,佛低垂眉眼,眼中流露出无限的悲悯俯瞰众生。 听闻古寺求签祈福极为灵验,江匀燮不知清歌的生辰八字,便希望求签请大师给个吉日。 江匀燮在小沙弥端来的水盆里净了手,随后撩起衣摆,虔诚地跪拜上香,接着继续跪着抽签、打杯……他这辈子还未曾信过神佛,如今却是满心敬畏。 解签时他拉着清歌来到了大师面前,慈眉善目的老和尚坐在蒲团上,苍老枯槁的手缓缓转着佛珠,看到签文的那一刻神色却微微一变。 江匀燮的眸光闪了闪,松开了清歌的小手,温声道:“你先去外面等着我。” 清歌点点头,起身在宫女的陪同下出了大殿。 殿外的回廊柱子上刻有一些佛经,清歌觉得有些熟悉,便循着走廊,边走边留意着柱子上不同的经文,待回过神来已经到了远离寺庙烟火的僻静处。 原本跟在身后的宫女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了,清歌惑然地环顾四周,却再度看到了那抹白色的身影。 白衣男子这次明确地向着她走来了,他的步调让她感到极为熟悉。 清歌定在那,即使隔着一层纱,她也能觉察到男人灼灼的目光。 他来到了她的面前,两人衣袍相触,清歌下意识捂住了激烈跳动的胸口。 男人周身都是干净冰冷的气息,如覆着皑皑白雪的高峰,让人觉得疏远,可身上萦萦勾人的冷檀香气却是如此清冽让人安宁。 他微微倾身,风儿帮了忙,拂开了白纱一角,露出了他清俊的下巴和棱角分明的樱色薄唇。 清歌鬼使神差地顺着风的动作撩起了白纱,她被白纱下炙热的目光吓了一跳。他看着她,幽邃的眼眸里蕴满了深沉似海的爱意,清歌相信了蛊惑人心雪妖的存在。 男人扬唇笑了,他缓缓低下头,吻住了清歌抹了口脂的唇。 她的舌尖被舔着,唇被吮着,灵魂被迫跟着疯狂颤动,她推拒不了一丝一毫,不可自抑的发出了娇·喘。 搭在后颈上的温热大掌又施了些力气,口中更深入地缠着她。 清歌的手情不自禁地覆上了他宽阔的胸膛和修长的脖颈,沉溺在前所未有的熟悉温情中…… 许久男人才缓缓松开了她的唇,她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捧住了男人的脸,竟像是她主动的般…… 男人白瓷般的脸庞染着一层水红色, 变得蘼丽的薄唇上全是她的绯红口脂,隐隐闪着晶莹。 白纱笼罩下二人呼哧呼哧喘着气,清歌咽了咽,发觉男人清冽的气息仍浓烈地留存在她的口中。 她局促地后退了几步,垂眸塞了块绣帕给男子,转身想要落荒而逃。她这会儿倒希望此人是鬼魅了,她怎么能和别的男子做出这种事呢? 江匀珩反应迅速地从身后抱住了她,不让她动弹分毫。他拿起带着熟悉香气的绣帕,缓缓替清歌擦去花了的口脂,“歌儿,你不好奇我是谁吗?”他在她的耳畔低吟,温热的气息告诉清歌这是个活生生的男人。 “你是谁?”清歌对于他的提醒心存感激,他是她目前遇到的唯一一个能引起强烈熟悉感的人。 江匀珩松开了她,用绣帕抹去了唇角湿润的红,低磁的声音回道:“我是你最爱的人。” …… “你说什么?怎会无吉日呢!”江匀燮听完老和尚的解签,暴怒地一拳锤到了桌案上。 老和尚转动佛珠的手加快了动作,他闭眼沉声道:“施主请息怒,您与女施主只有亲人缘,无夫妻缘。经过即是结果,白头偕老与风流云散并无区别,还望施主能淡然相送……” “狗屁不通!孤看你们这寺庙也不用办了!”他的双目充血,神情暴戾阴鸷,风雨欲来。 语毕,便抬起了面前的桌案,使出千钧之力挥舞。刹那间,殿内似扬起了狂风般,烛火全部熄灭,陷入一片昏暗。江匀燮扔下桌案,转身冲出了宝殿…… 第228章 放手 前夜 江匀燮熟睡中突然感觉到袖摆被扯住,他睁眼,只见清歌陷入了梦魇,一只手无意识地紧拽着他的袖口。 “匀珩……匀珩……” “容宜,你说什么?”江匀燮惊异地拍着清歌的脸,试图将人唤醒,“容宜……” “主上……容宜是谁?”清歌被吵醒,眼眸已蓄满泪水,茫茫一片。 江匀燮看着她空茫的双眸,恍惚意识到她不会再像以前一样温柔疼惜地看着自己了,她是她,可又不是她了。 他没考虑到,容宜失忆后不止会忘了大哥,也会将自己和他也忘了,他怎么舍得看容宜的灵魂流离失所? 他本是害怕容宜对他的最后一点情分和温柔都被消耗殆尽,可如今清歌对他才是真的没有情 ____________________ 江匀燮跑出宝殿去寻清歌,却是没想到她身旁还站着个熟悉的身影。 江匀珩的耳朵动了动,察觉到了脚步声,他摘下了斗笠,徐徐转身,将清歌护在身后。 江匀燮神色严峻地看着他,没有出声。 清歌还没从江匀珩的回答中回过神来,他说他是她最爱的人?如果这是真的,那便不难解释她为何对他无法抗拒了。可是她跟王又是怎么回事呢? 江匀燮看着清歌,眼底结了层冰霜般,她失忆了,可身体还是情不自禁地缩在大哥身后。 “过来!”他高声唤清歌,他是王,他可以得到想要的一切! “闹够了没有?”江匀珩出声打断,他的眉头紧锁,愁绪深沉得化不开。 江匀燮看着站在原地的清歌,红着眼仰头大笑,“呵呵!我为容宜做的一点都不比你少。为什么她怎样都不爱我?为什么连老天都不帮我?” 他看向江匀珩,不甘道:“容宜怀孕了她当我通房时死命守着清白,结果现在怀了你的孩子。我怀揣着对她无尽的爱,不断地让步,可是换来了什么?” “你说什么?怀孕” 江匀珩诧异地扭头看向身后的清歌,黑眸剧烈地颤动。 清歌从二人的对话里听明白了自己就是容宜,也颇为震惊,她终于明白为何王如此关心她的肚子了。清歌摸了摸腹部,不敢相信里面竟然有了一个生命,而且是和面前这个男子的。 江匀燮冷笑,“你带她走这件事是孤的错,孤让你们一家团聚” 江匀珩愤怒地冲上去,用力扇了江匀燮一巴掌,“你这混小子说够了没有!我是你的谁?大哥二字不会念了是么?” 江匀燮困惑地抬头,随后嗤笑,“你还不了解情况吗?我做了大逆不道之事,而且还要做更背祖叛宗的过分事!我是江伯侯府的罪人,是大昭的叛党。 我恨自己生在这样一个愚昧的家族里,忠义两个字死死压着人性,一生只得征战沙场,做皇帝的鬣狗到死!我因为体弱留在家的那些年,遭了无尽的欺辱,我当时多希望父兄能留在京城替我撑腰,可没有人会比父亲更凶地责骂我懦弱。 你从小就是备受瞩目的杰出世子,你在忠义里感受到了自己的价值,可是我没有!我就是个自私黑暗的人,我感受不到在沙场上的意义。我只要一想到父亲能挡千道利剑,却挡不住无情背叛,祖辈打下的江山由蛇鼠之辈享乐就义愤填膺! 你知道吗?我出征那日在祠堂跪了很久,因为我知道那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跪在祖宗面前了,日后祖宗不会认我,我也不再是江家儿郎!大哥,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你我之间,星灭光离。” 江匀珩痛苦地叹了一口气,将说着狠话,模样却像被丢弃的小狗般脆弱不堪的人拉入怀中。 江匀燮瞳孔微阔,眼眶顿时变得湿润。 “是我的错,我不信任你,没有跟你说父亲的死因,也没有和你谈论过我的计划。我一直都当你是个孩子,没有顾虑到你的心情,我以为我是在保护你,可我没考虑过你知道真相后会如何。 长兄如父,我没有尽到该尽的责任。你恨我怨我,不愿唤我大哥都是应该的,但你永远是我的弟弟!我是江伯侯府的家主,一切由我说了算!若是祖宗不认你,祠堂便不用再奉香了!”江匀珩抱紧了江匀燮,铿锵有力道。 江匀燮颤抖着哭出了声,“大哥,我回不去了,我已经回不去了” 江匀珩松开他,抓着他的臂膀坚定道:“回得去!右相已经死了,我有足够的能力掩盖你在塞外做的这些事,朝中没有人可以阻拦我!这些事我们细细商讨。” 江匀燮甩开了江匀珩,若是曾经,大哥这番话能给他带来多强的安定感。 他合了合沉重的眼皮,低声道:“太晚了,云秦王已经动兵了,明日便会到北厉与我汇合,去取皇帝的首级。” “燮儿,你可以现在反悔,将功补过。” “大哥你为什么不问我愿不愿意就要替我安排?右相死了又如何呢?皇帝才是假情假意的幕后推手, 大哥你还要这样自欺欺人维护皇家到何时?”江匀燮恼怒地后退了一步。 江匀燮沉声道:“燮儿,父亲死前跟我说过,希望打败云秦后我们一家解甲归田,从此不再过问世事。可我跟你一样,放不下仇恨,所以我了结了右相的儿子,又挑拨皇帝与右相之间的关系,让右相死于砍刀之下。江家祖辈不是愚昧,而是一心想建立河清海晏的大昭盛世,他们不是为了皇家,而是为了千千万万的子民! 可你若是和云秦攻打大昭,不仅是取了皇帝一条命,还会害了无数大昭子民。云秦狼子野心,心狠手辣,如何甘心只取皇帝首级?皇帝有错,但他没有愧对大昭子民,单凭这一点我不惧做一颗棋子。 你在北厉的政举为兄都看到了,如果你真的不愿回京城,留在北厉和离光法师治理好一个国家,与大昭和平共处也是好事一桩。但为兄更希望你回来继续做江伯侯的二公子,母亲也在等你呢\" “我不配了”江匀燮神色惨淡地答道,他不愿意听兄长的教导。 他绕过江匀珩,走到清歌面前,幽深的琥珀眸看着她,倏地跪了下来。 清歌吓了一跳,“主上!”她连忙弯腰去拉男人。 江匀燮抓住她的手臂,扶正她的身子,含泪笑道:“我们相识时你不叫清歌,你叫容宜,你被迫成为我的通房丫鬟,你是我在这世间见过最温柔的女子,不管我如何对你不好,你都会像姐姐般疼惜我,你陪我走过了很长很长一段日子。 可是我下药让你失忆了,因为我不能接受你不爱我,因为我是一个恶劣的疯子我无法想象余生没有你该怎么度过?我想让你一辈子都留在我的身边但你从来都不想要我,你只爱我大哥。” 清歌被他的情绪感染,难过道:“主上,我值得您这么做吗?” “爱没有什么值不值得的,只有愿不愿意,我只想将身心给你一个人。可我近来才愿承认,我的爱于你是霸占,是负担……你曾陪过我,给过我慰藉,已经足够抚慰我的余生了,我要成全你了我再也不会见你了。” 江匀燮不知自己是如何说完这番话的,他只知道说出口后心里的重压好像霎时消散不见了,原来放手也不是这么难,除了胸膛上的伤口很痛以外 清歌怔怔地看着他。 江匀燮苦笑,“容宜,我真后悔给你下药。如今你连同我们曾经的那点记忆也忘记了,现在你心里对我的印象就只是一个骗子和疯子,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 江匀燮起身,不再去看清歌。 他缓缓走到江匀珩身边,“你们先留在北厉一段时间,我让侍卫带你们去客栈住,等风平浪静时你们再回大昭。” 江匀珩还欲劝他,江匀燮先出声打断了,“你放心,我在兵部那一年,已经摸清了京城的兵力分布,我们会在夜深人静时,避开百姓直捣黄龙。” 第229章 好想你 江匀燮走后,江匀珩失魂落魄地转过身,他的眼眶泛红湿润,清歌感觉心头霎时一紧,随后是强烈的刺痛袭来,她很想记起过去,可脑海里只能闪现一些杂乱的画面。 江匀珩有些重心不稳地上前,将清歌拥入怀中,大掌抚在女子的后脑勺上,脸颊贴了贴她的耳畔,哽咽道:“清歌,对不起,你受苦了……” 清歌抱住了他的后背,本能地将脸庞埋在他的胸膛上。 江匀珩抱着清歌下了山,清歌觉得恍惚不已,抱着她上山的是王,下山时变成了另一个人,而且她还怀了面前这个人的孩子。 她看着男人左眼下的小小泪痣,眼中突然出现了一个画面,她依偎在江匀珩怀中,与他说有这颗小痣自己便一辈子都不会认错他…… “匀珩……” 江匀珩听到怀中人的轻吟怔愣了一下,瞳孔微阔地垂眸。 清歌的眉眼弯了弯,看着他忧郁的黑眸道:“匀珩,我会快些记起你的……”她抬手搂住了他的脖颈,在他的下巴印上一吻…… 北厉地牢 昏暗脏乱中,一个头发杂乱的男子沉寂地坐在墙角,直到地牢门突然被打开。 “清永!”余庆看着男子,激动地唤道。 他到清永身旁坐下,将一顶帽子递给他。清永置之不理,反倒往墙角挪了挪。 余庆蹙了蹙眉,急声道:“我是来放你出去的!你如果是想这样散乱着头发跑出去的话,那你便继续犟着。” 清永不肯正眼看他,“主子嘱咐我要守在容宜姑娘身边,我不能走!” 余庆啧了一声,“要你守吗?你还不知道王和容宜姑娘是什么关系吗?”他叹了口气,又道:“唉,姑娘在这边不会有任何危险!” 清永只觑了余庆一眼,显然是不想理人。 余庆知晓他认定自己是个叛徒了,继续道:“你无须用此种眼神看我,趋利避害是每个人的天性。江伯侯府功高盖主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如若江家军攻下云秦更甚,届时大昭也不再需要江家军了,皇帝还会让我们活着回京城吗? 我们也是人,征战沙场多年,盼的就是凯旋归来后与亲人团聚,可皇帝却要用完即弃!我们做这种选择有何错? 你去找主子,跟他说不要怨王。是江家军联合国师逼王的,王心底最在意老侯爷和主子了,王只是为了将士们考虑,甘愿承担一切……王心里很苦,我希望主子别弃他……” 说到最后,余庆有些哽咽,他如何不知他们是罪人,每日每日都是抱着羞愧感生活,王定然也是如此,每个人做这种决定都不是轻而易举的。 清永吐出一口气,最终还是接过了那顶帽子…… 京城 “爹,怎么突然要回边城?”赵紫凝抱着江舒白上了马车,不明所以地问左相。 左相拿起马车上的毯子,替女儿披上,而后笑道:“你近来不是情绪低落嘛,咱们一家去散散心!” 赵紫凝不说话,只看着怀里的小娃,江舒白已经会跌跌撞撞地走路了,闹腾得厉害,下人都纵着这娃,她不知何时就开始抱在了怀里。 马车壁突然响起了清脆的叩声,左相撩开了窗帘,只见柳衍骑着马矗立在一旁,优雅地问好。 “你来做甚?”赵紫凝没好气地问道。 柳衍扬了扬唇角,不咸不淡地开口,似在说一件寻常事,“在下来护送左相大人和表妹回故乡呀。” 左相开口想感谢柳衍的美意,赵紫凝先截了话,“你看不到我们带了家丁和侍从吗?用不着你多事。” 男人淡然一笑,“多一个熟悉路途的人有好处。” “阴魂不散!”赵紫凝骂道,偏过脸不再看他,她看这个人就是来气! 柳衍没心没肺地笑了笑,谁也不知道他抓着缰绳的手,因为紧张掌心都是黏腻的汗…… 客栈 江匀珩坐在桌案前沉思,一旁的茶盏雾气袅袅升起。 他定然是不可能任由局面发展的,他得知道云秦王到北厉的确切时间,亲自见上一面。 清歌在屏风后洗澡,她将手掌贴在平坦的肚皮上,还感觉不出有什么不同。 她缓缓起身,想到江匀珩也在房里,不敢弄出太大动静,结果扭头却发现自己忘记拿干净的衣物了。 清歌缩回了水里,正犹豫怎么开口,江匀珩听到反复的水声,先察觉到了异样。 “清歌,洗完了吗?”他起身靠近屏风,温声问道。 清歌羞赧道:“我……我忘记拿衣物了……” 她话刚说完一抹颀长的身影便迈了进来,清歌惊异地睁大了眼,呼喊:“你,你怎么能进来!” 江匀珩拿着自己的宽大中衣,镇定自若地走到浴桶旁展开,“你我早已有了夫妻之实,也有无数次的肌肤相亲,我进来侍奉你有何不妥?” 清歌觉得脸要烧着了,身体缩成一团埋在水中。 “水都凉了,快起来,我帮你擦干,抱你去床榻上。”江匀珩命令道。 清歌望了望他不染世俗的脸,这才扭扭捏捏地站了起来。江匀珩快速地用衣袍将她整个人包住,伴随着“哗啦”的水声,清歌便落到了宽阔温暖的怀里。 江匀珩把人抱到床榻上,随后从宫女带来的箱子找了身衣物。 “换上。”他将衣物放到被褥上,柔声道,转身便走出了房间。 清歌松了口气,一边紧张地望着门口,一边麻利地将衣裳穿好。 江匀珩站在门外等候着,旁边突然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主子!”清永抱拳单膝跪地行礼,“属下失职,没有保护好姑娘……” “不怪你,起来。”江匀珩拉起清永,“姑娘现在回到我身边了。” 清永顿时喜出望外,悬着的心才落了下来,“主子,属下还有事需向您禀告。”清永将余庆所说转述给了江匀珩。 “我明白,燮儿是我弟弟,我不可能不管他,云秦王明日到北厉,你查探到他的所在后尽快禀报于我。” “是!”清永应下后便速速离开了…… 夜,幽暗的客栈,银灰色的月光从窗柩透入室内,别样的沉静。 床榻上,江匀珩从身后搂着清歌,他的大掌轻轻贴在清歌的小腹上,此刻他正一点一滴慢慢感受着成为父亲的喜悦。 清歌睁着眼,她自己刚才也做了这样的动作,可这个男人的手掌却带给她全然不同的感受,让她忍不住绷紧了身体。 “你害怕我吗?”江匀珩在清歌耳畔低声问道。 清歌摇摇头,“不是,我只是觉得有些陌生……” “你以前很喜欢这样,有没有印象?”他的大手没有预兆地在私密的地方游移。 清歌咬紧了唇,瑟缩了一下。 江匀珩将清歌的脸翻了过来,让她不得不直视自己,“那我亲你时呢?你当时反应很强烈,你是不是记起来了?” 清歌的睫毛轻颤着,那双无辜的润泽双眸一瞬不瞬地盯着身上的男人。 江匀珩哑声道:“清歌,你想不想亲我?” 她点了点头,微微仰起下巴,下一秒唇便被含住了,男人的舌带着悠浅的茶香,温柔地在她口中蔓延…… 他绵密的睫毛扫过清歌的脸颊,温热的呼吸有些凌乱,“我好想你……” 第230章 风雨飘摇 翌日,“落日熔金,暮云合璧”,染红了整片荒漠。 驻扎在北厉城门口的云秦士兵正在高歌畅饮,萧瑟的大漠一片狂热。 凌然整顿完军队阔步迈向营帐,一撩开帘子便看到了长身玉立的男子。 他斜肆地勾了勾唇角,偏头示意身后的随从止步,而后踏入营帐,松开布帘,拿起一旁的偃月刀利落一挥。 “你是真的不要命了,敢入本王的营帐!” 江匀珩眼睫轻垂,泰然地看了眼直指自己的刀尖,作揖道:“大王,多日不见,在下有要事望与您商议。” 凌然料想到了江匀珩的目的,“嗬!你这是劝不动你兄弟,就将算盘打到本王头上了。”他放下刀,越过江匀珩到首席重重坐下。 江匀珩面色沉静地从袖笼里取出一封信,双手奉上,“大王,此乃大昭的贪官名录,这些人皆是大昭的蛀虫,随便拎出一个都是富可敌国,从这些官员身上掏钱定然是比您议和时讨价还价容易。” 凌然嗤笑出声,语气半是慵懒,半是压迫道:“你是不是太自诩聪明了?还想利用本王剜去大昭毒瘤?本王何时说过要议和,本王要的可是整个大昭!” 江匀珩的面容依旧清疏柔和,不紧不慢道:“在下只是向大王进谏最明智的选择,皇宫有禁军,即使燮儿知晓兵力的分布,正面交锋也不可避免,禁军都是数十年如一日训练的精兵,云秦少不了要吃苦头。 更何况燮儿假死后圣上已经开始集结其他兵力训练,实力也不如小觑,攻打大昭绝非能长驱直入。最重要的是如若真的触发大战,北厉可全都是江家军,江家军如何在大昭领土与自己的手足作对?届时燮儿的话估计也不管用了,难保大王不会腹背受敌。” 凌然桀骜的神色微微凝着,眸中全是冷茫,他不是没考虑过此种情况,原本自信大于谨慎的人心里多了些慎重。“可本王取定狗皇帝的命了!” 江匀珩解释道:“大王,您别误会,在下并没有阻碍您复仇,只是建议您在利益最大化的前提下做出选择。” 凌然抬手,一边摩挲着下巴一边望着温润周正的人,倏尔发出刺耳的大笑声,“哈哈哈!这就是大昭的忠臣!江伯侯府世代忠良,到你们两兄弟手里算是彻底反了!” 江匀珩将信置于桌角,直视着凌然,语气带着淡淡的漠然与狠绝,“大王言之有误,江伯侯府只忠于大昭子民,从未变过。” …… 客栈 江匀珩侧身撑着脑袋,眸光温和深沉地看着身旁睡得正熟的人,他怎么一直看也看不腻她呢。他伸出一根手指,用光滑的指节轻轻抚过清歌的玲珑腻鼻和红润朱唇。 清歌蹙了蹙眉,翻身将脑袋埋入了他的胸膛里,他的胸膛热度很舒适,清歌又靠近蹭了蹭。 江匀珩躺下身,伸手将人紧紧搂住。 “清歌,我爱你……”他闭眼垂首,深情地在清歌的发顶印上一吻。 天边微亮,清歌感觉身旁少了些什么,她微微睁眼,发现旁边空落落的,顿时睁大眼,有些着急地翻身。 江匀珩侧身站在衣桁前,正拿着外袍要更衣,他察觉到动静,偏头朝清歌笑了笑,“我吵醒你了?” 清歌下床穿上鞋子奔向他,江匀珩怔了怔,随后立刻取下斗篷披到娇弱的人身上,面露微愠道:“下床做甚?着凉了怎么办?”可手指却极为温柔地帮清歌系好斗篷的带子。 清歌仰头看着他,紧张问:“你要出去吗?” 江匀珩点点头,他本来是打算留信告知,如今清歌醒了,便开口道:“歌儿,我要回一趟大昭,大概十日后会回来接你,我的一个护从会留下来保护你……” 清歌不等他说完便拥住了他,她感觉内心一阵阵的抽紧,还未等他离开已经有了思念的痛感。 江匀珩倾身抱住她,拍着她的背哄道:“这是我们最后一次分开了,我带你回大昭后便筹备我们的婚事,我以后只守在你一个人身边,陪着你生下我们的孩子……你若是想不起曾经也无碍,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以后,重要的是长相厮守。”也许过去的事对清歌来说,可能痛苦大于快乐。 清歌点点头,在他的怀里抽泣道:“我帮你穿衣……” “好。”江匀珩松开她,低头吻去了她热烫苦涩的泪水…… 五日后 暗夜沉沉,苍穹中只悬了一弯玄月,昏暗月光下的皇宫尸横遍野,鲜血淋漓,如人间炼狱,无一人可以在天亮前活着逃出。 皇帝仓皇跑到奉天殿,远处传来禁军与云秦士兵刀剑碰撞的杂乱刺耳打斗声。 南宫凛的身上沾满了血污,表情恐惧狰狞,毫无往日矜贵威严的模样。 他连滚带爬地来到龙椅后,打算从密道逃走。耳旁却突然响起了狂傲浑厚的男声,“哦?原来皇宫真的有密道呀?” 皇帝吓得身体一颤,双手握着剑站直,警觉地环顾四周。 黑暗中倏地闪现了一束小火苗,接着一盏烛火便被点燃。凌然弹了弹指尖,扔掉火柴,邪戾地笑了笑,带着可怖面具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黑暗中,似索命的鬼。 皇帝呼吸一滞,战战兢兢道:“你,你是何人?” 凌然脱掉盔甲,露出了里面的明黄色龙袍,皇帝顿时面露惊恐。 凌然仰天大笑,“陛下,容我自我介绍,我是祁宁都尉之子李寅礼!” 皇帝有些茫然,怔愣地看着他。 凌然眼中顿时闪过寒光,他挥刀快步上前,电光火石间将皇帝的剑打落,再挑去了华贵的金镶玉发冠。 皇帝披头散发地瘫坐在地,凌然将刀抵着他的胸膛,怒不可遏地逼视,“你杀了我父兄,竟然还真的想不起我了?那我便提醒你!寅年寅月寅日生,天生帝王命!” 皇帝的眼睛颤了颤,似是想到了些什么,顿时更为恐惧。 “本王如今是云秦王,也是你这狗皇帝的索命人!本王命不该绝,十年前独自逃亡塞外,到云秦后从任人贱踏的奴隶做起,被羞辱玩弄七年才成为制霸沙场的将军,而后篡夺王位,铲除异己!为得就是这一日,领略大昭龙位的美景,将尊贵的陛下踩在脚下,再慢慢折磨致死……”凌然一字一句,凌厉又狂放道。 皇帝目瞪口呆,他想起了十年前的事,当时他刚即位,政权还不稳固,整日都提心吊胆,为了宣扬君威,便杀鸡儆猴……造化弄人,无所依据的流言竟然成真了…… 凌然欣赏着脸色灰白,瘫坐在地,不停蠕动着往后退的皇帝,“真有趣,你的臣子看到你这副屁滚尿流的模样还会尊崇你为天子吗?本王是现在召他们进宫来观摩你被折辱的场面,还是将你的头砍下置于尸山上,让他们明日上朝时跪拜呢?” “本王这双手沾了无数条人命,杀你一个枭心鹤貌的毒君能抵不少罪孽!” 皇帝知晓自己死期已至,颤抖着声音,无所顾忌地高喊:“卑鄙的叛党,阴沟里的老鼠也想做皇帝?” “陛下!救命啊!” “陛下,救救臣妾!” 江匀燮带着面具来到了殿内,身后是一大队侍卫和被绑着的妃子,妃子们大声地哭喊求饶,祈盼着皇帝还能拯救自己。 凌然大跨步过去,拎起梨花带泪的贵妃,阴鸷地问道:“叫谁陛下?” 贵妃看到凌然身上的龙袍,再看毫无反击能力的皇帝,如何能不明白局势,立刻冲着凌然道:“陛下!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其他妃子纷纷和声齐唤,皇帝痛苦地闭上眼,竟一头撞到了柱子上,然而只是磕破皮流血倒地而已。 江匀燮缓步上前,“陛下,您这般便承受不住了?”他摘掉了面具,反正皇帝和殿中的妃子也没命往外传了。 皇帝惊愕地看着表情如凝了冰霜般冷酷的人,江匀燮寒声道:“您下地狱前别忘了找到家父跪地赔罪呀,唯一一位全心全意效忠您的臣子被您害死了,今日的一切都是您应得的。” 他对皇帝的眼泪嗤之以鼻,毫不犹豫扯下皇帝腰间地玉佩,转身离开。 “你不想在这狗皇帝身上来一刀?”凌然用刀鞘挠了挠头,惑然问道。 “不了,孤要去见家姐,不想染上血气,你好好玩。”江匀燮没有停留,他好似对什么都失了热情,连血液都是冰冷的 倾云宫位置偏远,因此江匀珺也丝毫不知晓宫外的变乱,见到江匀燮时甚感惊喜,“燮儿,你为何会深夜来这?”随即又后怕地看向殿外。 江匀燮见江匀珺的反应便知晓皇帝连自己的死也瞒着姐姐,他抓住姐姐的胳膊,掩藏住眸底的幽沉,扬了扬唇道:“弟弟今日陪陛下夜读,陛下一高兴便准了我来看您。” 江匀珺松了口气,将他拉入殿中,嗔道:“你吓了姐姐一跳!” 她温柔的目光在弟弟身上停留,“燮儿,许久未见,你是真的长成男子汉了!” 江匀燮笑了笑,“姐姐在这么晚还没睡在作甚?” “我在给陛下做冬衣”她顿了顿,解释道:“一个多月前,陛下升了我的位份,赏了不少东西,所以” 一个多月前,正是江匀燮假死的时候,原来他们江家日渐式微才能换来姐姐的恩宠。 “姐姐可是心仪陛下?”他问道。 江匀珺垂首,并未作答,可江匀燮已经明白了,他的姐姐与世隔绝,活在幻境中,也许外人觉得江匀珺可怜,但她至少不用感受痛彻心扉的仇恨。 江匀燮似是明白大哥为何要隐瞒真相,有时真相对人来说太过残忍,大哥经历过了,怎么还舍得让他也经历这样的痛楚 “姐,陛下准您出宫了!” 他拿出皇帝的龙佩给江匀珺看,江匀珺用绣帕捂住了因为惊异张大的嘴,喜极而泣道:“燮儿!此话当真?陛下可有说需何时归来?” 江匀燮帮江匀珺擦去泪珠,温声道:“姐姐不必再担心这个。” “啪!” 刚进殿的莲儿见着江匀燮跟看见了鬼般,吓得手里的炖盅摔落在地。二公子不是死了吗?皇帝虽然瞒着娘娘,可她在宫里还是听到了一些消息,因为怕娘娘难过便没敢说。 她瑟瑟发抖地站在原地,直到江匀燮走到她面前,用温热的大掌拍了拍她的肩膀,“莲儿是么?帮我姐姐收拾行囊,我要带她出宫。” 莲儿感受到温度才回过神,这是活人!她赶忙又惊又喜地跑去收拾东西。 天际逐渐出现微光,经过血洗的奉天殿外,尸山上站立着一个穿着龙袍的魁梧男人,遥遥睥睨着黑压压一片的大臣。 浓重的血腥气冲来,大臣们看不清站着的男人是谁,踌躇着窃窃私语。 凌然耐不住性子,挥手示意,广场上的擂鼓顿时被击响,发出如雷贯耳,雄浑的鼓鸣。 大臣们吓了一跳,只见矗立着的黑影高呼:“寅年寅月寅日生,天生帝王命,十年前有奸人如此言之,十年后本王亲自验证!” 一些了解旧事的大臣顿时恐惧不已,有些吓得转身便要逃,却被云秦士兵迅速斩杀。鲜血四溅,顿时哀嚎声一片。 凌然张狂大笑,这对于那些心怀有愧的人来说是炼狱,而于他而言却是庆典! 他举起了皇帝的头颅,“在场的史官给本王好生记录!狗皇南宫凛昏庸无道,不识忠良,残害忠臣。本王乃云秦王凌然,曾是祈宁都尉之子李寅礼,替天行道,于今日斩下狗皇帝头颅!” 广场的盏盏烛火燃起,四周排列整齐的云秦士兵高呼:“替天行道,英勇霸王,代代相传,流芳百世!” 大臣们被团团包围住,凌然晃着手中的头颅,看着史官撰写史书,而后按照名单,逼迫贪官悉数交出家产。比起夺权篡位,这样的羞辱不是更有乐子,扫荡完再回到旷野,过恣意潇洒的日子 “日出雾露馀,青松如膏沐”。 皇宫角楼,江匀燮面无表情地俯瞰着皇城,额前垂落的几缕发丝在风中飘摇,显得人孤寂脆弱。 朝阳渐渐往上照耀于玉色的脸庞。田地间的百姓开始劳作,街市也逐渐热闹,无人知晓宫中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燮儿,新的一天开始了,回北厉。”江匀珩不知何时站在了江匀燮身后,他从袖笼里拿出了一幅卷轴,走到江匀燮身旁,“这是父亲与我画的北厉舆图,对你日后治理会有用处。” 江匀燮双手接过舆图,江匀珩又取下了腰间地佩剑交与他,“这是你的剑。” 江匀燮抬头,望着大哥澄澈的黑眸。 “燮儿,每个人都有注定要成为的人,只要你认为是正确的,便去做。从此你我在世人面前再不能以兄弟相称,但你永远是我的弟弟。往后每年冬至我都会和清歌回祁宁小住,你若是想见我们便来祁宁。” 宋兰时带着太子躲在了先皇后的行宫里。 江匀珩掀开了布满尘埃的织锦桌布,年幼的太子顿时瑟缩了一下,大睁着的恐惧双眼见着是江匀珩时,顿时泪如雨下。 太子扑到江匀珩怀中痛哭,“太傅!” 江匀珩拍了拍他的脑袋,“殿下,无事了,日后殿下便是大昭的天子,您将背负万千子民的命运,可得振作起来。” 宋兰时拘谨地从桌下爬出,行礼问好。 江匀珩颔首,又垂头对太子道:“殿下,宋大人护驾有功,您可得好好提拔他。” 太子登基,宋兰时擢升为左相,原左相晋升为右相。 第231章 回大昭 清歌隐隐知道江匀珩回大昭是为何事,不免要担心他,特别是他离开满了十日时,更是迫不及待想见到人,可江匀珩却晚了两日才到。 清歌午睡中突然听到房间内有阵阵细微的水声,她瞬间睁大眼,下意识的摸了摸脖子上的玉佩,猜到是江匀珩回来了。 果不其然,没多久,沐浴完的男人便走了出来。清冽的香气袭来,清歌感觉脸上有暖暖的气息靠近。 温润的薄唇贴了上来,江匀珩笑道:“我回来了。” 清歌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他如何知道自己醒了? 江匀珩又低头吻了吻她的唇,柔声问:“这几天身体有没有不舒服?住的还习惯吗?” 清歌点点头,“你呢?累不累?” “不累,事情都尘埃落定了,燮儿也已回到北厉,我们明日便启程回大昭。”他撑着一只胳膊,倾身一直深深地看着清歌。 那柔情四溢的目光看得清歌脸颊发烫,她错开眼看了看江匀珩湿漉漉的头发,怕他会着凉,“好,你快些将头发绞干。” 江匀珩捏了捏清歌粉嫩的桃腮,坐直身打算擦干头发。清歌却突然起身坐到了他腿上,她自然地从他手里取过毛巾,“我帮你擦。” 江匀珩微怔,失忆的清歌是不会这样亲密坐在自己身上的,“清歌,你记起来了?” 清歌细细地帮他擦着头发,抿唇点了点头。 江匀珩捧住了她的脸,惊喜问:“你何时想起来的?” “有一日醒来便记起了……” 男人轻笑,眼里有亮晶晶的光华,“小睡猫,你刚才为何不告诉我?” “你没问我呀。”清歌嘟囔了一下,算是对他晚回的惩罚。 他倏地抱住人,大手轻轻拍了拍清歌的翘臀,笑道:“歌儿,你学坏了。” 清歌顿时满脸涨红,“我哪有你坏?” “我怎么坏了?”他埋首吻住了清歌的颈窝,用力吮了吮。 清歌猝不及防地发出了一声娇吟,她抓住男人微凉的耳朵,嗔道:“你以后不可以一个人去做危险的事,不能总是想着要保护我,就把我留下,比起未知的危险我更害怕你不在我的身边。” 她拧紧了秀眉,红红的俏脸上有些许怒意,娇媚至极。 江匀珩的呼吸突然一重,哑声道:“好” 他用长指勾起清歌的下巴,动情地吻住那香甜的唇瓣,清歌仰着头回应,毛巾不知何时落到了床榻上。 “我憋坏了,你失忆时像个小兔子般胆怯,我都不敢乱碰你,怕你疏远我……” 他呢喃着,垂头不停吻着泛着淡粉色,香软滑腻的肌肤,“说你也想我……” 清歌回忆了片刻,他不是也又亲又摸了吗? 江匀珩没听到回应便开始使坏,清歌很快便招架不住了,软声道:“我想你,匀珩” 男人这才满意,“清歌,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两人这样一闹腾,头发也没擦干净,便滚到了床榻上,清歌的手指插入了他潮湿的乌发间,薄红的眼眶变得湿润,紧咬着的唇最终还是溢出了破碎的声音…… 江匀珩从她身下抬起头,看着靡颜腻理的人,抬手擦了擦唇角,卧在她的耳边低吟:“歌儿以后要好好补偿我……” …… 翌日,江匀珩坐在马车上不停蹙眉按着头,清歌抬手帮他揉了揉太阳穴,脸色酡红地小声嘀咕:“谁叫你不好好擦干头发的。” 江匀珩倾身抱住清歌,将脑袋靠在她的颈窝上,怨声道:“你坐我腿上我怎么好好擦头发……” 清歌羞得说不出话,她只是想他了,想他抱着自己时的安全感,没想到场面会失控。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腻歪着,直到马车突然停下,清永隔着车帘子道:“主子,北厉的人拦住了路。” 清歌的心霎时一紧,下意识地握住了江匀珩的手,江匀珩回握她,安慰紧张的人道:“无事,我下去看看。” “我和你一起去。”清歌拽住他的袖摆,和他一起下了马车。 只见前方停了六七辆载得满满当当的马车,每辆马车都配了两个车夫,领头的竟是余庆。 余庆见着江匀珩,眼眶立刻有些泛红,他上前单膝跪地抱拳道:“主子,这些是主上和云秦王给容宜姑娘的嫁妆。” 江匀珩将余庆扶起,余庆泣声道:“主子,对不起”归根结底他还是叛变了。 江匀珩抱住痛哭流涕的大汉,拍了拍他的后背,温声道:“说什么话?我从未怪过你,以后便要拜托你好生照顾燮儿了。” 余庆重重地点点头,情绪稳定一些后,才看向对着马车队惊异不已的清歌道:“姑娘,我传达一下主上的原话。” 清歌怔怔地看着余庆,余庆清了清嗓子,“主上说:我看不到你出嫁了,可我要许你十里红妆。因此给你准备了陪嫁,这五车二十几箱财宝都是我替你准备的,那边两车不起眼的是凌然的。” 余庆说完又挠了挠头道:“主子,姑娘,失礼了。” 清歌看了看江匀珩,江匀珩握住她的手,道:“收下。” 两人一同回眸,看向大漠的远处,他们不知道,有一个孤寂的男子也站在高高的城楼上遥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 为了照顾清歌的身体,路途中马车不时停留,回到京城时已是七日后了,好在清歌除了疲惫没有其他不适。 江匀珩让人将陪嫁送到了清歌的私宅,又派人去收拾了一下久日未住的宅子,自己则带着清歌回了江伯侯府。 “你的宅子这么多日没住人,估计落了不少灰,我让人去收拾了,这几日先住府里,也好有人照顾你,恢复好了再去做你想做的事。”江匀珩知道清歌定然是挂念着锦绣坊的事务。 清歌点点头,疲惫地眯眼靠在他的胸膛上,任他帮自己擦洗。 江匀珩一边用毛巾擦着她雪白的细颈,一边道:“我现在有底气不看任何人的眼色了,可是我不想你嫁给我后,因为出身遭人非议,所以我给你寻了个靠谱的娘家。” 清歌迷迷糊糊地又点了点头,江匀珩笑着亲了亲她的发顶,她是一点没听自己在说什么 第232章 大结局1 清歌没休息几日便去了锦绣坊,解释是故乡有急事,没来得及告知便离开了,又好好地道了个歉,幸而芸娘也没有责怪。 清永已经不需要守在锦绣坊了,被江匀珩分配去守陪嫁,众人见着清歌还是孤身一人的模样,之前说二人私奔的谣言便不攻自破了。 左相得知自己升官,也带着赵紫凝回到了京城,这日赵紫凝来寻了清歌。 厢房都是客人,清歌便带着赵紫凝在铺头安静处坐下。赵紫凝兴味盎然地给清歌看舒白蹒跚学步的模样,那肉嘟嘟地小腿晃晃悠悠地迈着小步,小脸上挂着笑,格外讨人喜。 清歌将孩子抱起,笑着逗他。 “你知道吗?前段时间京中生了大事,太子登基,我爹升为右相了。”赵紫凝满脸骄傲道。 “那真是恭喜大人了。”清歌欣喜祝贺。 赵紫凝又道:“但是江家主没赶上趟,还是当那个太傅,不过至少太子不会再如此防备他了。” 清歌听到江匀珩的名字表情突然有些不自然,她踌躇着,犹豫要不要现在告知赵紫凝自己与匀珩的关系。 赵紫凝见她低着头不说话,有些疑惑,“你怎么了?” “小姐,我,我!”清歌昂起头红着脸支支吾吾。 “你干嘛?你跟江家主有私情?”赵紫凝随口道。 “你怎么知道?”清歌一脸诧异。 “哈?”赵紫凝、碧珠和奶娘齐齐震惊地看向清歌。 四目相对,清歌羞赧地说出了她与江匀珩的大概情况。 碧珠听到二人快要成婚时顿时老实了,再不敢对清歌露出嚣张的模样,哑然地缩在一旁。 赵紫凝一摆手,叹了口气道:“你果然是被大哥骗到手了。” “怎是骗呢?是我高攀不起家主。”清歌低落地垂下脑袋,“我一直担心我低微的身份会给他抹黑。” “不仅如此,你成了主母,与那些世家打交道,他们嘲讽你时每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你!”赵紫凝补充道。 清歌的眸子暗了暗,肩膀有些无力地垂下,她觉得自己已经够好了,可和江匀珩比仍是差了一大截。 “但你寻个靠谱的娘家,换个身份不就成了。”赵紫凝敲了敲清歌的脑袋。 “身份之事怎能儿戏呢?若被查出可是要砍头的!” “那让人不敢查你的身份便是!” “这是何意?” “我爹现在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右相,让他收你个女儿还不容易?” “这怎可?大人怎会同意这样荒唐的事?” “我的话我爹怎会不听!”赵紫凝觉得清歌真是烦,给她好处接着便是,偏要这么多话。 清歌知晓赵紫凝的话右相定是会听的,可右相心里是否情愿又是另一回儿事。他会否觉得她在恬不知耻地肖想?不知道为什么,清歌不愿给右相留下不好的印象…… “真倒霉!我去哪他都都得跟过来。”赵紫凝突然嫌弃地骂了一句。 清歌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儒雅俊逸的男子踏入了铺头,是锦绣坊的珠宝供货商柳衍。 却是没想到柳衍看都没看赵紫凝,径直奔向了账房的芸娘,“芸姐姐,上次进的首饰卖得可好?” 芸姐姐?赵紫凝顿时竖耳认真地听起了二人的谈话。 芸娘见着柳衍有些惊讶,“柳公子,您怎么来了?” “在下刚好来京城谈生意,路过锦绣坊便来看看,清月山庄进了批新货,都是上好的,芸姐姐要跟在下回去看看么?山庄的纱帘约莫也要换个新鲜的花色了,您顺便过去帮在下看看?”柳衍絮絮叨叨道。 赵紫凝越听眉头越皱,原来柳衍不是只对她这么多话…… 芸娘闻言,自然是应好。 角落里响起了“啪”的一声,赵紫凝将茶盏重重放下,从清歌手中抱起江舒白,“本小姐先走了!改日见!” 清歌怔怔地看着莫名怒火冲天的人,起身刚要送她出门,身后有人先冲了出去,柳衍跟芸娘说了声抱歉便匆匆跑出了铺头,他焦急地喊着:“小表妹!小表妹!我没看到你” 赵紫凝却狠狠踹了一脚拉着自己的柳衍,嗤道:“你别碰我!滚蛋!” 语毕,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柳衍挫败地看着马车渐渐远去。 “柳公子?” 柳衍听到柔柔的轻唤,回头便看到了一位高挑清丽的姑娘,神情有些胆怯,但澄澈的桃花眼里又透着倔强坚毅。 他礼貌地颔首,清歌看着他道:“柳公子,赵小姐外表娇蛮,但其实是心思细腻的姑娘。” 柳衍听到赵紫凝的名字,顿时打起精神认真聆听。 清歌继续道:“她在感情中受过伤害,因而也会更敏感谨慎,您别怪她刚才听到您和芸娘的谈论会生气。赵小姐本质还是个小女孩,需要人捧在手心上好好哄着,她需要无时无刻感受到爱意,而当她察觉到他人的真心时便会不计得失地回报,也许您能做到时她便会接纳您了。” 柳衍弯腰作揖道谢,立刻上了马车调头赶往右相府。 清歌笑了笑,希望赵紫凝这次能觅得良缘,修成正果。 江伯侯府 宋兰时得知江匀珩从故乡回了京城,立即登门拜访。 “左相大人。”江匀珩将人迎进了正厅。 宋兰时霎时摇起头,急声道:“师傅,不敢当!没有外人在,您唤我兰时便是!” “兰时。”江匀珩随他意,温和唤道。 宋兰时这才松了口气,与江匀珩一块儿坐下喝茶。 “我近来觉察世人对女子经商的看法有些狭隘。女子有能力,可与男子般大有作为本是好事,被世俗的目光限制,岂不是太过委屈?” 宋兰时虽不知江匀珩为何突然提到此事,但重农抑商确实不利于经济发展,他出身低微更是能理解商户女的不易,便应道:“对,师傅说得甚有道理,兰时明日便进谏此事。” 江匀珩笑笑,暖洋洋的冬日午后,二人惬意地品着香茗…… 第233章 大结局2 右相府(注:曾经的左相升为右相啦) “爹,我有事要与您说!”赵紫凝踏入厅房,扯着嗓子喊道。 右相差点被热茶呛到,咳了几声放下茶盏,“哦,正好,为父也有事想跟你商量。” “那我先说。”赵紫凝在父亲身旁坐下,“爹,女儿近日属实是无趣,想要个姐姐,您能再认个女儿么?” 右相极为诧异道:“太傅大人先与你说了?为父还担心你会不乐意,正纠结如何开口呢。” “江家主?”赵紫凝睁大了眼。 “太傅前段时间便拜托为父这事了,说不想他未过门的妻子遭人非议,给了为父些条件。为父觉得那丫头人看起来不错,且太子如今都听太傅的,与江伯侯结亲于我们没任何坏处,便应下了。” 赵紫凝听完,嗔道:“那江家主对容宜还算是上心了。” “不过,太傅说做户籍时得帮那姑娘的名字写作清歌。” 赵紫凝正纳闷为何要改名字,守门的家仆便来报:“大人,小姐,柳公子求见!” “快让他进来。”右相看了赵紫凝一眼,笑道。 “他进来我便走!”赵紫凝倏地站起往自个房里去。 “表妹!紫凝!你容我解释一下啊!”柳衍没等家仆回复,心急如焚地追上了赵紫凝,“我跟锦绣坊的芸娘只是生意上有往来而已,你知道我做生意需圆滑处世,与人交谈便会在称呼上亲近些,我以后不这样轻浮了,你别生气呀” “我没生气呀,我说我气你了吗?你是我的谁呀?你爱怎样怎样去!”赵紫凝冷嗤。 “你都不愿见着我了,如何还能称为没生气!”身旁无人,柳衍急切地握住了赵紫凝的肩头,眼中满是焦虑和紧张。 “表哥,我不是一直这样吗?”赵紫凝扯了扯唇角,笑意不达眼底。 柳衍眉头紧锁,他呼了一口气,像下了很大决心般,蓦地扣住了赵紫凝的后脑勺,狠狠地亲了上去。 这一下直接把赵紫凝亲懵了,她大睁着眼,愕然地望着近在咫尺的眉眼。 柳衍抱紧了她,不让她动弹分毫,不停索取着她的气息,将所有的爱恋与痴心都没入唇齿中。 许久,才喘着气松开了同样上气不接下气的赵紫凝。 赵紫凝看着他,湿漉漉的鹿儿眼里是从未有过的柔软,“你知道你亲的是谁吗?” 柳衍颤抖的手抚上了她的脸,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她,“我亲的是是你,紫凝,我倾慕你,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 赵紫凝踮起脚,主动回吻面前的男人。她只被两个男人亲过,第一次那个男人把她当成了别人,只有这一次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满怀爱意的缠绵。 …… 江伯侯府 清歌睡前与江匀珩说了白日赵紫凝提议的事,江匀珩有些诧异,腹诽怎么又被赵紫凝抢先领功了,上次宅子的事也是。 他的脸庞靠近,贴了贴清歌的鬓边,道:“歌儿,你可真厉害,交了赵小姐这么好的朋友。” “可是我担心右相大人会不高兴……”清歌握住他放在自己小腹上的大手,叹了口气。 “怎会呢?相爷白得了你一个这么好的女儿,高兴还来不及呢。”江匀珩吻了吻她的脸颊,“明日我带你去拜访一下右相大人,看看他是不是乐意至极。” 清歌点点头,既然想做人家的女儿,必定是要先去拜访一下的。 她翻了个身与江匀珩对视,小手捧住他清俊的脸庞,一字一句认真道:“匀珩,我从未如此安心过,即使有忧心的事也会很快化解。你知道吗?一切都是因为有你在我身边,你就像一棵可以永远为我遮阴的繁茂大树,能得到你的爱我真的好幸运,我爱你。”她清亮的眼眸一闪一闪,蕴含着灿如烟火般的爱恋。 江匀珩还未听清歌说过这么长的情话,顿时惊喜不已,他捉住清歌的手,凑到唇边亲了亲,眼里的笑意无法藏匿。 可他知晓如果没有他,江匀燮也会对清歌很好,而清歌于他而言才是唯一。他的额头抵住清歌,柔声道:“有你爱我,才是我的救赎。” 清歌莞尔一笑,凑近他,四片唇瓣交叠,她轻柔细致地吻他。 “清歌,用回以前的名字容宜太苦了,唤你这个名字时我总是在心碎。”江匀珩拥住清歌,加深了这个柔情满溢的吻。 “嗯。” 翌日江匀珩便带清歌拜访了右相,之前因为知晓清歌也出生在边城,右相便有了一些好感,这次清歌来又对自己养的鸟颇为感兴趣,甚至让那只从未开过口的鹦鹉叫了句声“爹”。右相喜不自胜,留二人吃过晚饭,相谈到半夜才放人走。 清歌终于放下了心,她没再奢望更多了,她有了名义上的父亲,而且这位父亲没有排斥她便足够了。 江匀珩喝得有些微醺,他鲜少喝酒,每次喝都会醉,人前他还是一副持重的模样,上了马车便不行了,坐得东倒西歪,清歌连忙扶着他的腰,让他的脑袋靠在自己肩上。 江匀珩偏头,泛着薄红的眼眸半眯看着清歌红润的朱唇。 他摇了摇头,倏地自己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不能亲,娘子怀孕了,喝完酒不可以亲……” 清歌觉得有些好笑,她揉了揉他的脸庞,温柔地看着他。 江匀珩拉下她的手,往自己衣襟里探去,“摸这里……” 带着酒气热烫的气息扑洒在清歌脸颊旁,让人瞬间感到灼热。 清歌低声提醒他,“这是在马车上。” “还有很久才到……”他说着话时另一只手已经解开了腰间的玉带,胡乱扯着衣服。 “你别脱衣服呀!你喝醉了,待会儿穿不回去我可不帮你。” “我好热。”他不听话,将衣袍扒拉开,露出了大片结实的胸膛和肌肉分明的腹部。 “哪有人大冬天喊热的……”清歌有些气恼道,可手却任由他拉着抚过凉滑的皮肤,另一只手的手背贴着他的额头,安抚燥热的人。 江匀珩这才安静了下来,闭眼带着她的手游移。 清歌看着他裸露在外的皮肤,纵横分布的伤疤比一年前消淡了些,但腹部的狰狞疤痕依旧极为显眼。清歌忍不住抚了抚那道痕迹,问道:“这是怎么受的伤?” 江匀珩睁开眼,往下望了望,是他与父亲最后一次出征塞外受的伤,当时为了见清歌,路途奔波导致伤口一直没有得到照料和休养。 他总是觉得这条伤疤极为可怖,仿佛是他丑陋的私心幻化成的般。可清歌没有一丝嫌弃的模样,她明亮的眼眸盛着无尽的温柔,柔软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抚着疤痕,似是想抹平又怕他疼般。 江匀珩拥住了她,在她耳畔轻吟:“这是我于你的私心,是我生命热度的起源……” 清歌抱住他,眼尾流下了热泪。江匀珩曾在书房给过清歌用手帕包着的枣泥酥,他不知道她将那帕子洗干净后偷偷绣上了“匀珩”二字,从那时起,他的名字便一直都是她的心事…… 没多久,清歌是右相失落民间女儿之事便传遍了整个京城。 雪越下越大,婚期也越来越近,清歌打算在锦绣坊干完这日活便开始休假筹备婚事了。正忙着,堂倌突然敲门高喊:“二当家,您父亲来寻您!” “我父亲?”清歌没有立刻反应过来,怔愣了片刻。 “是呀,右相大人在外面等您呢!”堂倌又笑着补充了一句。 清歌登时站起身匆匆往楼下赶,差点忘记自己怀孕需小心动作了。 “右相大人!”清歌微微喘着气,看着铺头里穿着藏蓝色暗纹袄袍,精神矍铄的老人,恭敬地行礼唤道。 “诶?唤为父什么?”右相提醒道。 清歌余光瞥见铺头有不少客人,想必右相是在提醒人前需做做样子,便唤道:“父……父亲。” 这两个字说出口清歌顿时拘谨了起来,她鲜少感受过父爱,父亲的模样早已模糊不清,可面前的老人太过和善,她忍不住有了些期待。 右相打开了手里的匣子,递到清歌面前,温声道:“圣上赏了些首饰,给你挑挑,你如今好歹是我右相的女儿,那日我见你身上素的,没个妆点!” 清歌没有戴惯首饰,身上只挂着江匀珩送的玉佩,还被衣裳遮挡住了。她看了一眼匣子里金光闪闪的东西,连忙摆手,“这太贵重了,小女不能要。” “说给你便挑去。”右相嗔道,这模样倒是和赵紫凝一模一样。 清歌还在犹豫,右相自己翻了翻匣子,“那你挑几样老成些的!这几个紫凝也用不上,她眼睛刁着呢!” 清歌还没看清款式便被塞了一手,她低头望着手里的首饰,亮光刺得她眼睛发酸。 清歌仰起头,看着右相,眉眼弯弯道:“谢谢……父亲。” 右相颔首,笑着应道:“父女之间道什么谢。” “父亲”清歌又唤了句,心底有一块地方如被春风拂过般突然冰雪消融 第234章 大结局3 清歌和江匀珩成婚那日,锣鼓喧天,十里红妆,京城万人空巷,百姓几乎都围着观看接亲队伍去了。 从清歌宅子到江伯侯府,喜糖撒了一路,拾到糖的人都会说上一两句好话,鞭炮炸响,如节日般热闹非凡。 老夫人忧思成疾,无法再回京城了,拜堂时,首席坐着的是许姨娘和右相。 宾客中,笑脸盈盈的谢氏看着拜堂的佳偶,得意地对江匀康道:“你瞧着没?容宜姑娘真的成你大嫂了!” “不也是你大嫂?”江匀康看着妻子无奈地笑笑。 “总而言之,是我打赌赢了!”谢氏兴高采烈地和众人一块儿,对着礼成的人鼓掌叫好。 清歌终于在所有人的认可下,嫁给了她曾看也不敢看一眼的男人,而江匀珩也终于寻回了他的清歌。 次年立夏,清歌生下了第一个女儿,名唤江淳雅。 同年,老夫人逝世。 …… 清歌生完孩子只休息了一个多月便回了锦绣坊,她是厢房的主心骨,不敢耽误事。 于是她白日在锦绣坊忙活,晚上淳雅睡了才得空在书房管理府中的账目,这是她作为主母该做的事。 江匀珩如今在朝中倒是悠闲,白日时常都是他在带着孩子,但夫妻俩之间单独相处的时间却少之又少。 烛火通明的书房,江匀珩坐在一旁陪着清歌记账。 清歌拧紧了眉,正记录着中秋府里的礼品来往,她在烛火下坐了太久,不免有些头昏眼花。 她觑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江匀珩,却不敢让他帮忙,怕他说自己在锦绣坊花了太多心思,作为主母却不上心。 清歌心里知道江匀珩对自己已经很包容了,每日都由着她往外面跑,但江匀珩越什么都不说,她便越发心虚。 江匀珩察觉到了清歌的目光,抬头看了看她握着毛笔雀黑的手指,微蹙眉道:“你可以培养个丫鬟帮你做这事,翠竹那丫头稳重,你不如就选她。” “我怎么没想到这么做呢!”清歌如醍醐灌顶。 “嗯,你都嫁给我这么久了,还没学会差谴下人。”江匀珩心不在焉地翻着手里的书,面露微愠。 “有些事我觉得自己能做便自己做了。”清歌嘟囔了一下。 “你这般,这个侯府一半的下人都可以不要了,我正好爱清静,不如就发卖掉一些。” “你别呀!我好好想想怎么安排人便是。” “乖,娘子你别一门心思在锦绣坊,你比我这个男子还忙,我终日回了府都见不着你,你比太阳还晚下值。”江匀珩放下书,看着清歌怨声怨气道。 “我知道了……”清歌讪讪应下。她想了想,好像锦绣坊也有几个女工能试着让她们挑挑大梁了。 江匀珩叹了口气,起身到她身旁坐下,取过她手中的毛笔,帮她看着账本。 清歌感动不已,在他脸上唧了两口,搂住他的胳膊,娇滴滴道:“夫君,你真好。” 她生完女儿后雪兔大了一圈,江匀珩的胳膊感受到那片柔软顿时有些心猿马意,“娘子要怎样报答夫君?” 清歌抬手捏了捏他的后颈,“这样?” 江匀珩一边写着字一边摇摇头,脸上还是一贯的清冷,只有唇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清歌起身站到他身后,帮他捏着肩膀。江匀珩又摇了摇头,清歌松了口气,男人的肩膀硬邦邦的,捏起来可吃力了。 她又改为捶背,江匀珩依旧是不满意地摇头,清歌顿了顿,伸手圈住他的脖子。 片刻江匀珩便感受到耳垂传了温热的湿濡感,“啪嗒”手中的毛笔不可控地掉落。 清歌扬了扬唇,啃咬着他微凉的耳珠。 “小妖精!”江匀珩转身一把将人捞到了怀里,大手一挥,桌案上的东西落了一地…… 结束时清歌手上干涸了的墨渍被汗润湿,竟抹了江匀珩一身,她禁不住笑了起来,气得江匀珩将她翻过身,狠狠地打了几下屁股。 清歌连忙抱住他的胳膊撒娇,“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会多陪你……” 江匀珩这才停下惩罚,转而又抵住了她…… 翌年,清歌诞下一子,名唤江鹤谦。 北厉 晴玉躺在王的寝宫一夜也没有等来人,她是今年刚被选上的妃子,也是云秦王的妻妹。 来北厉时,云秦王告诉她要当上北厉的王后,巩固云秦与北厉的关系,可她都来大半年了,侍寝时一次也没有见过王,她隐隐觉得王是心里有人。 晴玉趁寝宫无人,蹑手蹑脚地走到桌案旁,目光瞬间被压在宣纸下的一本书吸引,这书比她往常见到的那些都要大,她忍不住打开,却发现竟是一本画册。 画册里每页画的都是同一个女子,那个女子或是站在花树下哭泣,或是坐在窗边浅笑,或是恬静地趴在桌案上小憩…… “谁让你碰孤的东西!滚!” 晴玉被这一声雷霆怒吼吓了一跳,她连忙转身跪地道歉。 江匀燮不屑看她一眼,大跨步走到桌前,拿起画册仔细检查有无破损,最后视如珍宝般纳入怀中。 “主上……您如此记挂她,为何不去探望她?”晴玉对于王的情史略有耳闻,无非就是恋上了一个大昭女子。 “与你何干?不想死便滚出去!立刻!”江匀燮怒骂,神情阴鸷恐怖,晴玉根本不敢看他,退步离去…… 三年后 “也不知道他像了谁,一没看着便上梁揭瓦,我都要气死了!柳衍那厮还纵着他,上次江舒白练剑把花园的山茶花全挑了,他还拍手说江舒白剑法准,真的跟个傻子一样!” 赵紫凝挺着大肚子,气呼呼地对清歌道。 七岁的江舒白犯了错正在回廊里面壁思过,小小的肩膀抖动着,只看背影也知道是哭得不成样了。 清歌安抚了赵紫凝几句便想去哄小孩,赵紫凝连忙拉住她,“你别去哄他!我好不容易把他骂哭,才安分些,你把他哄好,他又窜天上去了!所有人都惯着他,只有我能管得住。” 清歌无奈地停下脚步,转而扶着赵紫凝到庭院的凳子坐下。 “你们家淳雅和鹤谦怎么就这般乖巧呢?且不说淳雅五岁已学会了琴棋书画,鹤谦才三岁竟能背诵诗文了。”赵紫凝艳羡道,看向江舒白时顿时又一张脸气鼓鼓。 清歌笑了笑,“都是匀珩教得好,我只是陪着孩子偶尔写写画画。” “要不我送舒白去你们府上暂住几日?让他大伯,当朝太傅管管!”赵紫凝狡黠地笑了笑。 清歌自然是应好,“我和匀珩过几日要回祁宁,舒白若是愿意,我们带他一块儿去。你怀孕了,这样整日替孩子操劳也不好。” “冬至又快到了呀。”赵紫凝知道江伯侯每年冬至都要回祁宁小住。她唤来了舒白询问,小孩听到能远离母老虎娘亲一段时日,顿时乐意至极,扑到清歌怀里嚷着要去。 赵紫凝轻骂了几句,进屋帮小娃收拾东西时却红了眼眶。 清歌附在舒白耳边说了几句话,又给他看了看袖笼里的木雕,那孩子立刻懂事地跑进屋,抱住了娘亲的腿,“娘,我去去就回,回来一定好好听您的话。” 赵紫凝感动地转身抱住他的小脑袋,轻抚着应好…… 第234章 大结局3 清歌和江匀珩成婚那日,锣鼓喧天,十里红妆,京城万人空巷,百姓几乎都围着观看接亲队伍去了。 从清歌宅子到江伯侯府,喜糖撒了一路,拾到糖的人都会说上一两句好话,鞭炮炸响,如节日般热闹非凡。 老夫人忧思成疾,无法再回京城了,拜堂时,首席坐着的是许姨娘和右相。 宾客中,笑脸盈盈的谢氏看着拜堂的佳偶,得意地对江匀康道:“你瞧着没?容宜姑娘真的成你大嫂了!” “不也是你大嫂?”江匀康看着妻子无奈地笑笑。 “总而言之,是我打赌赢了!”谢氏兴高采烈地和众人一块儿,对着礼成的人鼓掌叫好。 清歌终于在所有人的认可下,嫁给了她曾看也不敢看一眼的男人,而江匀珩也终于寻回了他的清歌。 次年立夏,清歌生下了第一个女儿,名唤江淳雅。 同年,老夫人逝世。 …… 清歌生完孩子只休息了一个多月便回了锦绣坊,她是厢房的主心骨,不敢耽误事。 于是她白日在锦绣坊忙活,晚上淳雅睡了才得空在书房管理府中的账目,这是她作为主母该做的事。 江匀珩如今在朝中倒是悠闲,白日时常都是他在带着孩子,但夫妻俩之间单独相处的时间却少之又少。 烛火通明的书房,江匀珩坐在一旁陪着清歌记账。 清歌拧紧了眉,正记录着中秋府里的礼品来往,她在烛火下坐了太久,不免有些头昏眼花。 她觑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江匀珩,却不敢让他帮忙,怕他说自己在锦绣坊花了太多心思,作为主母却不上心。 清歌心里知道江匀珩对自己已经很包容了,每日都由着她往外面跑,但江匀珩越什么都不说,她便越发心虚。 江匀珩察觉到了清歌的目光,抬头看了看她握着毛笔雀黑的手指,微蹙眉道:“你可以培养个丫鬟帮你做这事,翠竹那丫头稳重,你不如就选她。” “我怎么没想到这么做呢!”清歌如醍醐灌顶。 “嗯,你都嫁给我这么久了,还没学会差谴下人。”江匀珩心不在焉地翻着手里的书,面露微愠。 “有些事我觉得自己能做便自己做了。”清歌嘟囔了一下。 “你这般,这个侯府一半的下人都可以不要了,我正好爱清静,不如就发卖掉一些。” “你别呀!我好好想想怎么安排人便是。” “乖,娘子你别一门心思在锦绣坊,你比我这个男子还忙,我终日回了府都见不着你,你比太阳还晚下值。”江匀珩放下书,看着清歌怨声怨气道。 “我知道了……”清歌讪讪应下。她想了想,好像锦绣坊也有几个女工能试着让她们挑挑大梁了。 江匀珩叹了口气,起身到她身旁坐下,取过她手中的毛笔,帮她看着账本。 清歌感动不已,在他脸上唧了两口,搂住他的胳膊,娇滴滴道:“夫君,你真好。” 她生完女儿后雪兔大了一圈,江匀珩的胳膊感受到那片柔软顿时有些心猿马意,“娘子要怎样报答夫君?” 清歌抬手捏了捏他的后颈,“这样?” 江匀珩一边写着字一边摇摇头,脸上还是一贯的清冷,只有唇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清歌起身站到他身后,帮他捏着肩膀。江匀珩又摇了摇头,清歌松了口气,男人的肩膀硬邦邦的,捏起来可吃力了。 她又改为捶背,江匀珩依旧是不满意地摇头,清歌顿了顿,伸手圈住他的脖子。 片刻江匀珩便感受到耳垂传了温热的湿濡感,“啪嗒”手中的毛笔不可控地掉落。 清歌扬了扬唇,啃咬着他微凉的耳珠。 “小妖精!”江匀珩转身一把将人捞到了怀里,大手一挥,桌案上的东西落了一地…… 结束时清歌手上干涸了的墨渍被汗润湿,竟抹了江匀珩一身,她禁不住笑了起来,气得江匀珩将她翻过身,狠狠地打了几下屁股。 清歌连忙抱住他的胳膊撒娇,“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会多陪你……” 江匀珩这才停下惩罚,转而又抵住了她…… 翌年,清歌诞下一子,名唤江鹤谦。 北厉 晴玉躺在王的寝宫一夜也没有等来人,她是今年刚被选上的妃子,也是云秦王的妻妹。 来北厉时,云秦王告诉她要当上北厉的王后,巩固云秦与北厉的关系,可她都来大半年了,侍寝时一次也没有见过王,她隐隐觉得王是心里有人。 晴玉趁寝宫无人,蹑手蹑脚地走到桌案旁,目光瞬间被压在宣纸下的一本书吸引,这书比她往常见到的那些都要大,她忍不住打开,却发现竟是一本画册。 画册里每页画的都是同一个女子,那个女子或是站在花树下哭泣,或是坐在窗边浅笑,或是恬静地趴在桌案上小憩…… “谁让你碰孤的东西!滚!” 晴玉被这一声雷霆怒吼吓了一跳,她连忙转身跪地道歉。 江匀燮不屑看她一眼,大跨步走到桌前,拿起画册仔细检查有无破损,最后视如珍宝般纳入怀中。 “主上……您如此记挂她,为何不去探望她?”晴玉对于王的情史略有耳闻,无非就是恋上了一个大昭女子。 “与你何干?不想死便滚出去!立刻!”江匀燮怒骂,神情阴鸷恐怖,晴玉根本不敢看他,退步离去…… 三年后 “也不知道他像了谁,一没看着便上梁揭瓦,我都要气死了!柳衍那厮还纵着他,上次江舒白练剑把花园的山茶花全挑了,他还拍手说江舒白剑法准,真的跟个傻子一样!” 赵紫凝挺着大肚子,气呼呼地对清歌道。 七岁的江舒白犯了错正在回廊里面壁思过,小小的肩膀抖动着,只看背影也知道是哭得不成样了。 清歌安抚了赵紫凝几句便想去哄小孩,赵紫凝连忙拉住她,“你别去哄他!我好不容易把他骂哭,才安分些,你把他哄好,他又窜天上去了!所有人都惯着他,只有我能管得住。” 清歌无奈地停下脚步,转而扶着赵紫凝到庭院的凳子坐下。 “你们家淳雅和鹤谦怎么就这般乖巧呢?且不说淳雅五岁已学会了琴棋书画,鹤谦才三岁竟能背诵诗文了。”赵紫凝艳羡道,看向江舒白时顿时又一张脸气鼓鼓。 清歌笑了笑,“都是匀珩教得好,我只是陪着孩子偶尔写写画画。” “要不我送舒白去你们府上暂住几日?让他大伯,当朝太傅管管!”赵紫凝狡黠地笑了笑。 清歌自然是应好,“我和匀珩过几日要回祁宁,舒白若是愿意,我们带他一块儿去。你怀孕了,这样整日替孩子操劳也不好。” “冬至又快到了呀。”赵紫凝知道江伯侯每年冬至都要回祁宁小住。她唤来了舒白询问,小孩听到能远离母老虎娘亲一段时日,顿时乐意至极,扑到清歌怀里嚷着要去。 赵紫凝轻骂了几句,进屋帮小娃收拾东西时却红了眼眶。 清歌附在舒白耳边说了几句话,又给他看了看袖笼里的木雕,那孩子立刻懂事地跑进屋,抱住了娘亲的腿,“娘,我去去就回,回来一定好好听您的话。” 赵紫凝感动地转身抱住他的小脑袋,轻抚着应好…… 第235章 大结局4 这一年冬至,祁宁来了意外的客人,江匀燮带着江匀珺归来,与他们同行的还有一个叫晴玉的妃子。 清歌当时正带着三个小娃逛集市,祁宁不比京城,不会下雪,天气好时冬日也很是温暖。 逛了大半日,仆从手上都拎满了东西,清歌抱着鹤谦,后背竟渗了些汗,一摸闹腾的舒白,额头上果然也覆了层汗,清歌怕孩子吹风着凉便回了宅子。 一入门,舒白便带着弟弟妹妹去了偏房拆新买的玩具,清歌让下人看着孩子,自己去寻江匀珩。 却是没想到江匀珩也从外面回来了,他带着江匀珺和江匀燮去祭拜了老侯爷,江匀珩与清歌成婚第二年便将老侯爷的棺木迁到了江烟雨的墓地旁,离买的宅子并不远。 五年了,清歌见到江匀燮霎时有些慌乱,他变得更成熟了,虽然穿着大昭的锦袍,可身上还是带着塞外的粗犷凌厉,一身的威压。 江匀燮瞥了她一眼,清歌踌躇了一下,下意识想逃离。 江匀珩先来到了她身旁,牵着她的手,笑着温声道:“燮儿和姐姐回来了,你还没有见过我们的姐姐?过来。” 他的手宽大温暖,让清歌安定了些,他拉着清歌到三人面前,介绍了一下。好在江匀燮并未再看她,清歌得以镇定地和江匀珺、晴玉问好。得知晴玉是江匀燮的妃子时,清歌又悄悄松了口气。 饭厅 在祁宁的宅子,餐桌上从未如此热闹过,五个大人两个小娃快坐满了一整张桌子。舒白贪玩,不肯吃饭,清歌打算晚些再喂他吃。 餐桌上,江匀珩熟练地喂淳雅用饭,清歌在他身旁喂着鹤谦。 江匀珺看着这一家和乐融融地模样,笑道:“匀珩,你小时候专于课业和武术,鲜少与同龄人打交道,二十五岁时身旁还没个体己人,姐姐可担心你会一直孤身一人了!没想到娶了清歌这般温柔的妻子,还有了淳雅、鹤谦如此可爱的两个娃儿。” 江匀珩勾了勾唇,对清歌道:“姐姐在夸你呢。”顺手帮她把唇角的一点糕酥抹去。 清歌抬手碰了碰唇,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脸颊顿时有些红。 江匀珺看着柔情蜜意的小夫妻,乐不可支,又对江匀燮道:“燮儿,你得向匀珩学学,对晴玉好些,你这冷冰冰的性子何时才能让姐姐抱上小侄儿?” “姐,快了。”江匀燮应道,他没有抬眼,取了块肉递到晴玉碗中,晴玉受宠若惊,娇羞地道谢。 清歌察觉到江匀燮从未留意过自己,紧绷着的心终于松弛了下来,她喂完鹤谦便盛了饭菜去寻舒白。 其他人继续吃了会儿,直到小娃都跑去玩了,江匀珩才带人去厅房喝茶。 江匀燮借口透透气没去厅房,晴玉跟了上来,欲要挽他的手,被男人无情地甩开了。 “主上您与我亲近只是为了给她看吗?”晴玉委屈道,她认出来了,清歌便是画册上的女子。 “不然我带你来做甚?我如果不这么做她只会对我避之不及。”江匀燮黯然道,随即大踏步离开…… 舒白只吃了几口饭便又不打算吃了,见着淳雅过来,立刻拉着人跑了出去。清歌叹了口气,觉得有必要让江匀珩好好管管他亲侄子。 舒白和淳雅到了花园里,舒白提议玩捉迷藏,自己藏起来让淳雅找。 可没想到他躲了老半天也没见人找过来,于是在矮木丛中探出了小脑袋,只见淳雅正坐在草地上,睁大了圆溜溜的眼睛,静静看着夕阳照耀下波光粼粼的池水。 舒白有些恼地走出来,“妹妹,你怎么不来寻我呀!你会不会玩捉迷藏?”他没什么恶意,但嗓门太大,把淳雅吓到了,小姑娘当即哭唧唧地要去找父亲。 江匀燮撞见了这一幕,二话不说过去就给了舒白一个爆栗,正义凛然道:“欺负小姑娘是?” 江舒白懵然地抬头,见着是个陌生人,顿时也哭了起来,“呜……我们小孩子玩,你一个大人插什么手?” “谁让你欺负淳雅的?哪家的浑小子?” “呜……你骂我浑小子……我要告诉我大伯……呜……” “你大伯是谁?”江匀燮怔愣了一下,问道。 “关你屁事!”江舒白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嘴上却丝毫不饶人。 江匀燮作势要揪他的小辫子,江舒白立刻“哇”了一声,哭得更响亮了。他一边颤抖着肩膀一边擦泪,“我大伯是当朝太傅,我祖父是当朝宰相,你要是惹我你就完蛋了你……呜……” 江匀燮微蹙眉,有些不知所措地站立了一会儿。 片刻他才探出手,想拍拍江舒白的脑袋安抚,江舒白却以为自己要挨揍,瞬间退闪了几步,“你敢打我,我要告诉我爹报仇!” “你爹是谁?”江匀燮问道。 “我爹是京城最有钱的男子柳衍!” “嗬,你这小子倒是背景显赫啊,我怕了,跟你道歉行不?或者给你揍几下?”江匀燮笑了笑,倒是没想到柳衍会成了舒白的爹。 “你蹲下……” 江匀燮勾了勾唇角,乖乖蹲下,江舒白倏地挥了一拳过来,江匀燮捂住被打的左眼,佯装痛苦地倒地,皱眉道:“啊呀,你这小子年纪不大,拳头倒挺硬啊!” 江舒白闻言顿时破涕为笑,冲上前又揍了江匀燮好几下,而后似是怕被报复般迅速溜走了。 江匀燮坐起身,看着落荒而逃的毛头小子苦笑了一下。 他支起一条腿,手臂无力地搭在腿上,四周又陷入了一片寂静,他仿佛听到了水池波动,涟漪漾开的声音,和他心里永不停歇的叹气声一样。 “燮儿?” 身后传来熟悉的女声,江匀燮低垂的眼睫霎时颤了颤,他收紧了拳,变了变神色,回头看向来人。 清歌看着呆坐在地头发纷乱的人,疑惑道:“你怎么独自坐在这?” 江匀燮起身,拍了拍沾了杂草的头发,笑道:“不小心摔了一跤。” “怎么不当心些,去厅房和大家一块儿喝茶。” 江匀燮恍惚地看着清歌,她刚好站在金灿灿的夕阳里,周身拢了一层暖黄,好似不是一个真实的人,而是一束熠熠生辉的霞光,美丽夺目。 他究竟要如何忘记她? “姐姐,我的袖口擦破了,你能帮我缝一下吗?”他抬起袖摆,果然是破了个口子。 清歌带着江匀燮来到亭子里,江匀燮脱下了外袍,清歌在亭子里坐下,用丫鬟取来的针线开始缝补,江匀燮便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看着她。 “这口子有点大,要些时间缝,你坐会儿。”清歌回头道。 江匀燮耸了耸肩,捻起探进亭子里的一条枝蔓,漫不经心道:“无碍,我转悠会儿。” 清歌闻言,眉眼弯了弯,眼角绽开了细微的笑纹。 江匀燮顿住了动作,他想起了清歌说过的那番话,“待到你功成名就时,我已是迟暮……” 他不自觉地呢喃出声:“你说错了。” “什么?”清歌再次扭过头看他。 “没什么,我只是突然想起你曾说过的一句话。”即使面前的人美人迟暮,他也还是因为她怦然心动,一颗心由始至终只为她跳动过。 清歌见他不肯说便没理,继续缝补着他的衣裳,直到颈侧突然传来一丝细微的痒意。 清歌诧异地扭头,只见江匀燮正站在身后近在咫尺的地方,她眼里顿时闪现一丝惧怕。 江匀燮后退了一步,咧嘴笑了笑,摊开掌心,“大嫂,肩头落了根青丝,我帮你取走了。” 清歌暗暗松了口气,朝他莞尔一笑。 江匀燮收回手,攥紧了那轻若无物的发丝,他看着清歌白皙的侧脸,手上稍稍用力,才感觉到发丝的存在,只是那是压迫皮肉带来的锋利痛意。 她依旧唤他燮儿,他想自己已经对这样的温柔很满足了。 生命只是乌有,经过便是结果,情出自愿,事过无悔…… 翌日,江匀燮姐弟俩和晴玉便离开了。清歌陪着江匀珩去城门口送别,二人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马车远去,只留下空旷泥地上的车辙。 江匀珩从身后将清歌一整个人裹入怀中,“我们回去。” 清歌点点头,偏过脸仰头,用冻得冰冷的鼻尖在他温暖的脖颈上蹭了蹭。 江匀珩轻笑了一声,低头亲了亲她,清歌见他终于笑了,才跟着粲然一笑。那温软的笑容不亚于冬日新曦,将人心里的每个角落都照亮,烘暖。 江匀珩看着宁静又明亮的桃花眸,忆起了在书房第一次见到清歌的模样,娴静又倔强,如粉玉般的人。 他想起来了,当时他的心跳便漏了一拍。 江匀珩握住清歌的素手,映着妻子的黑眸里,笑意如煦风和日般温柔。 (全文终) ———————————————— 【终于完结了!真的写麻木了(虽然写到最后几句时不舍到哭了),谢谢看到最后还没有麻的宝们!谢谢你们的陪伴~ 第一次写小说,真的有很多很多的不足,一度以为自己坚持不下去了,经常对自己说没什么人看就不写了,但每次都有几个小可爱会在章后评论、鼓励或者打赏。 虽然这本书没有写得很满意,我开始看小说其实才一年,很多小说的套路和节奏都不太懂,纯粹是一时兴起,但能坚持写到快五十万字,我自己也觉得有些惊异。 想起戴佩妮的歌——《路》里面的一句歌词,“执着是我唯一的骄傲”。写完这本小说算是给了我一些做其他事的信心,为爱发电也不后悔了! 以后可能不会再写了,感觉我真的没啥文化底子,写得可困难了。希望看这本书的宝们也能一切顺利,得偿所愿,祝你们幸福安康~】 第235章 大结局4 这一年冬至,祁宁来了意外的客人,江匀燮带着江匀珺归来,与他们同行的还有一个叫晴玉的妃子。 清歌当时正带着三个小娃逛集市,祁宁不比京城,不会下雪,天气好时冬日也很是温暖。 逛了大半日,仆从手上都拎满了东西,清歌抱着鹤谦,后背竟渗了些汗,一摸闹腾的舒白,额头上果然也覆了层汗,清歌怕孩子吹风着凉便回了宅子。 一入门,舒白便带着弟弟妹妹去了偏房拆新买的玩具,清歌让下人看着孩子,自己去寻江匀珩。 却是没想到江匀珩也从外面回来了,他带着江匀珺和江匀燮去祭拜了老侯爷,江匀珩与清歌成婚第二年便将老侯爷的棺木迁到了江烟雨的墓地旁,离买的宅子并不远。 五年了,清歌见到江匀燮霎时有些慌乱,他变得更成熟了,虽然穿着大昭的锦袍,可身上还是带着塞外的粗犷凌厉,一身的威压。 江匀燮瞥了她一眼,清歌踌躇了一下,下意识想逃离。 江匀珩先来到了她身旁,牵着她的手,笑着温声道:“燮儿和姐姐回来了,你还没有见过我们的姐姐?过来。” 他的手宽大温暖,让清歌安定了些,他拉着清歌到三人面前,介绍了一下。好在江匀燮并未再看她,清歌得以镇定地和江匀珺、晴玉问好。得知晴玉是江匀燮的妃子时,清歌又悄悄松了口气。 饭厅 在祁宁的宅子,餐桌上从未如此热闹过,五个大人两个小娃快坐满了一整张桌子。舒白贪玩,不肯吃饭,清歌打算晚些再喂他吃。 餐桌上,江匀珩熟练地喂淳雅用饭,清歌在他身旁喂着鹤谦。 江匀珺看着这一家和乐融融地模样,笑道:“匀珩,你小时候专于课业和武术,鲜少与同龄人打交道,二十五岁时身旁还没个体己人,姐姐可担心你会一直孤身一人了!没想到娶了清歌这般温柔的妻子,还有了淳雅、鹤谦如此可爱的两个娃儿。” 江匀珩勾了勾唇,对清歌道:“姐姐在夸你呢。”顺手帮她把唇角的一点糕酥抹去。 清歌抬手碰了碰唇,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脸颊顿时有些红。 江匀珺看着柔情蜜意的小夫妻,乐不可支,又对江匀燮道:“燮儿,你得向匀珩学学,对晴玉好些,你这冷冰冰的性子何时才能让姐姐抱上小侄儿?” “姐,快了。”江匀燮应道,他没有抬眼,取了块肉递到晴玉碗中,晴玉受宠若惊,娇羞地道谢。 清歌察觉到江匀燮从未留意过自己,紧绷着的心终于松弛了下来,她喂完鹤谦便盛了饭菜去寻舒白。 其他人继续吃了会儿,直到小娃都跑去玩了,江匀珩才带人去厅房喝茶。 江匀燮借口透透气没去厅房,晴玉跟了上来,欲要挽他的手,被男人无情地甩开了。 “主上您与我亲近只是为了给她看吗?”晴玉委屈道,她认出来了,清歌便是画册上的女子。 “不然我带你来做甚?我如果不这么做她只会对我避之不及。”江匀燮黯然道,随即大踏步离开…… 舒白只吃了几口饭便又不打算吃了,见着淳雅过来,立刻拉着人跑了出去。清歌叹了口气,觉得有必要让江匀珩好好管管他亲侄子。 舒白和淳雅到了花园里,舒白提议玩捉迷藏,自己藏起来让淳雅找。 可没想到他躲了老半天也没见人找过来,于是在矮木丛中探出了小脑袋,只见淳雅正坐在草地上,睁大了圆溜溜的眼睛,静静看着夕阳照耀下波光粼粼的池水。 舒白有些恼地走出来,“妹妹,你怎么不来寻我呀!你会不会玩捉迷藏?”他没什么恶意,但嗓门太大,把淳雅吓到了,小姑娘当即哭唧唧地要去找父亲。 江匀燮撞见了这一幕,二话不说过去就给了舒白一个爆栗,正义凛然道:“欺负小姑娘是?” 江舒白懵然地抬头,见着是个陌生人,顿时也哭了起来,“呜……我们小孩子玩,你一个大人插什么手?” “谁让你欺负淳雅的?哪家的浑小子?” “呜……你骂我浑小子……我要告诉我大伯……呜……” “你大伯是谁?”江匀燮怔愣了一下,问道。 “关你屁事!”江舒白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嘴上却丝毫不饶人。 江匀燮作势要揪他的小辫子,江舒白立刻“哇”了一声,哭得更响亮了。他一边颤抖着肩膀一边擦泪,“我大伯是当朝太傅,我祖父是当朝宰相,你要是惹我你就完蛋了你……呜……” 江匀燮微蹙眉,有些不知所措地站立了一会儿。 片刻他才探出手,想拍拍江舒白的脑袋安抚,江舒白却以为自己要挨揍,瞬间退闪了几步,“你敢打我,我要告诉我爹报仇!” “你爹是谁?”江匀燮问道。 “我爹是京城最有钱的男子柳衍!” “嗬,你这小子倒是背景显赫啊,我怕了,跟你道歉行不?或者给你揍几下?”江匀燮笑了笑,倒是没想到柳衍会成了舒白的爹。 “你蹲下……” 江匀燮勾了勾唇角,乖乖蹲下,江舒白倏地挥了一拳过来,江匀燮捂住被打的左眼,佯装痛苦地倒地,皱眉道:“啊呀,你这小子年纪不大,拳头倒挺硬啊!” 江舒白闻言顿时破涕为笑,冲上前又揍了江匀燮好几下,而后似是怕被报复般迅速溜走了。 江匀燮坐起身,看着落荒而逃的毛头小子苦笑了一下。 他支起一条腿,手臂无力地搭在腿上,四周又陷入了一片寂静,他仿佛听到了水池波动,涟漪漾开的声音,和他心里永不停歇的叹气声一样。 “燮儿?” 身后传来熟悉的女声,江匀燮低垂的眼睫霎时颤了颤,他收紧了拳,变了变神色,回头看向来人。 清歌看着呆坐在地头发纷乱的人,疑惑道:“你怎么独自坐在这?” 江匀燮起身,拍了拍沾了杂草的头发,笑道:“不小心摔了一跤。” “怎么不当心些,去厅房和大家一块儿喝茶。” 江匀燮恍惚地看着清歌,她刚好站在金灿灿的夕阳里,周身拢了一层暖黄,好似不是一个真实的人,而是一束熠熠生辉的霞光,美丽夺目。 他究竟要如何忘记她? “姐姐,我的袖口擦破了,你能帮我缝一下吗?”他抬起袖摆,果然是破了个口子。 清歌带着江匀燮来到亭子里,江匀燮脱下了外袍,清歌在亭子里坐下,用丫鬟取来的针线开始缝补,江匀燮便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看着她。 “这口子有点大,要些时间缝,你坐会儿。”清歌回头道。 江匀燮耸了耸肩,捻起探进亭子里的一条枝蔓,漫不经心道:“无碍,我转悠会儿。” 清歌闻言,眉眼弯了弯,眼角绽开了细微的笑纹。 江匀燮顿住了动作,他想起了清歌说过的那番话,“待到你功成名就时,我已是迟暮……” 他不自觉地呢喃出声:“你说错了。” “什么?”清歌再次扭过头看他。 “没什么,我只是突然想起你曾说过的一句话。”即使面前的人美人迟暮,他也还是因为她怦然心动,一颗心由始至终只为她跳动过。 清歌见他不肯说便没理,继续缝补着他的衣裳,直到颈侧突然传来一丝细微的痒意。 清歌诧异地扭头,只见江匀燮正站在身后近在咫尺的地方,她眼里顿时闪现一丝惧怕。 江匀燮后退了一步,咧嘴笑了笑,摊开掌心,“大嫂,肩头落了根青丝,我帮你取走了。” 清歌暗暗松了口气,朝他莞尔一笑。 江匀燮收回手,攥紧了那轻若无物的发丝,他看着清歌白皙的侧脸,手上稍稍用力,才感觉到发丝的存在,只是那是压迫皮肉带来的锋利痛意。 她依旧唤他燮儿,他想自己已经对这样的温柔很满足了。 生命只是乌有,经过便是结果,情出自愿,事过无悔…… 翌日,江匀燮姐弟俩和晴玉便离开了。清歌陪着江匀珩去城门口送别,二人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马车远去,只留下空旷泥地上的车辙。 江匀珩从身后将清歌一整个人裹入怀中,“我们回去。” 清歌点点头,偏过脸仰头,用冻得冰冷的鼻尖在他温暖的脖颈上蹭了蹭。 江匀珩轻笑了一声,低头亲了亲她,清歌见他终于笑了,才跟着粲然一笑。那温软的笑容不亚于冬日新曦,将人心里的每个角落都照亮,烘暖。 江匀珩看着宁静又明亮的桃花眸,忆起了在书房第一次见到清歌的模样,娴静又倔强,如粉玉般的人。 他想起来了,当时他的心跳便漏了一拍。 江匀珩握住清歌的素手,映着妻子的黑眸里,笑意如煦风和日般温柔。 (全文终) ———————————————— 【终于完结了!真的写麻木了(虽然写到最后几句时不舍到哭了),谢谢看到最后还没有麻的宝们!谢谢你们的陪伴~ 第一次写小说,真的有很多很多的不足,一度以为自己坚持不下去了,经常对自己说没什么人看就不写了,但每次都有几个小可爱会在章后评论、鼓励或者打赏。 虽然这本书没有写得很满意,我开始看小说其实才一年,很多小说的套路和节奏都不太懂,纯粹是一时兴起,但能坚持写到快五十万字,我自己也觉得有些惊异。 想起戴佩妮的歌——《路》里面的一句歌词,“执着是我唯一的骄傲”。写完这本小说算是给了我一些做其他事的信心,为爱发电也不后悔了! 以后可能不会再写了,感觉我真的没啥文化底子,写得可困难了。希望看这本书的宝们也能一切顺利,得偿所愿,祝你们幸福安康~】 番外1 马厩小厮(和二公子的if线) “燮儿,你为何要蒙着脸?”江匀珩看着马背上的江匀燮,困惑问道。 他们风风光光凯旋回到京城,江匀燮却像做了亏心事般拿块黑布蒙住了脸。 江匀燮回道:“大哥,你不知道,我这张脸要是惹上感情债就不好了。” 江匀珩轻笑,对江匀燮的行为已经见怪不怪了。 江匀燮回京路上不幸被雷劈中,昏迷不醒了三日,醒来后整个人行事便有些不一样了。 先是抱着父亲和大哥大哭了一场,经历了一场生死害怕也正常,他还是小孩子心性。 可自那后整个人都沉稳了不少,经常走着走着就到队首去了,那四平八稳的骑马姿势,看背影倒是煞有介事,活像久经沙场的大将军。 而且他以前常求着大哥给他骑骑白马,醒来倒是看都不看一眼了; 之前休整时总爱怂恿营里几个年纪相仿的将士爬树、游水、摘野果,醒来后竟是逮到那些爱玩的毫不留情地大声呵斥,说他们此举就是扰乱军纪…… 他那张脸明明没变,气质却霎时老成了不少,眼里也时常透着沉稳。 侯爷倒是高兴,私下还跟蔡霄将军夸赞这雷劈得好…… 江匀燮一回侯府,见过母亲后便什么也不管了,直奔丫头院里去。 他重生前活了太久,这会儿竟有些记不住路了,下人几乎都在前厅、后厨忙活,他一时之间找不到个问路的人。 容宜被安排去了收拾书房,正一个人沿着花径往书房走去。 突然看见前面有个衣着无华的少年像无头苍蝇般撞来撞去,脸上迷茫又着急的神色似是迷路了。 “你是谁家的小厮?找不到路了吗?”容宜远远问道。 背对着她的少年身体猛地一僵,久久没有应声。 容宜有些紧张,这不会是擅闯侯府的贼人。 容宜正想着跑去叫人,少年缓缓回过了头,一双湿漉漉的琥珀眸子看向她。 那是什么样的眼神呢?仿佛是穿越了光阴和生死,重新见到了失而复得珍宝般的震撼、欣慰,又好似还隐隐藏着执拗、悲凉…… 容宜从未见过这样复杂沉重的眼神,而且这样沧桑的眸底情绪出现了在一张少年的脸上。 “你是谁?”容宜又问了一句,一双似湖水般澄澈的桃花眼好奇地看着江匀燮。 容宜显然是认不出他,他离家时才十五岁,还未长开,如今已是八尺男儿了。 江匀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着,因为风吹日晒而褪了色的绛紫色劲装,身上没有任何配饰,发冠约莫也是松散的,这……哪有什么世家公子的模样。 他失算了,他和容宜的第一次碰面怎能穿得如此潦草? 容宜最喜欢浅色了,他应该穿一身月白,再戴上最华贵的玉冠和禁步,而不是这副马厩小厮的模样。 “我、我是柳国公府的小厮!”江匀燮脱口而出,说完朝容宜傻傻地笑了笑。 容宜的心定了定,瞧着他应该不是坏人。 “宴客都在前厅呢,你怎么跑后院来了?”容宜问。 “我迷路了,你怎么会在这儿呢?”江匀燮痴痴地看着她。 “我是侯府的下人,在这有何稀奇?倒是你,你家主人若是寻不到你,怕是要怪罪了,我带你去前厅。”容宜见江匀燮年纪小,便提醒道。 江匀燮不想走,可他找不到跟着容宜的理由,只能先应下,“那谢过姑娘了。” “不客气,走。”容宜小步朝江匀燮走了过来,她穿着素净的丫鬟服,除了发髻上别着个蓝色钿花外,身上再没有任何装点,可那婉约的气质就像湖里的青莲般,清新悠远。 当她越过他时,风拂过了鬓边的碎发,熟悉的浅淡香气传入鼻尖。 她的每一步都走在了他的心上,江匀燮的心脏在不断抽紧,他怕自己失态,赶忙低下头掐了掐自己的腿。 “快跟上来呀!”容宜回头提醒,她怎么觉得这小厮不太聪明的模样。 江匀燮赶忙追过去,他太开心了,他此前一直在担惊受怕,怕生什么变数,见不到容宜。 而今终于真真切切感受到她的存在了,他念了几十年的人终于站在了他的身旁,一如初见。 “你原本是要去做甚?”江匀燮问道,他想多听听容宜的声音。 “我得去收拾书房。”容宜回道。 江匀燮立刻道:“我家主人在前厅吃着酒,我闲着也是没事干,我帮你!” “谢谢,但活不多,我一个人也能行。”容宜婉拒。 “实不相瞒,姑娘,我现在还不能回去!我惹了我家主人生气,他让我滚一边去,要是在回去前再看到我,就要赏我两个嘴巴子!你行行好,让我跟着你!” 江匀燮假意哭诉,依他对容宜的了解,是肯定会心软的。 果不其然,容宜四下看了看,确定没有人,勉强应下,“那你跟我过来。” 江匀燮顺利跟着容宜去了书房,他干活积极得很,容宜手里有什么活都要抢过来,搬书时力气如牛,三两下就把屋外晒的书都抬进来了。 “你几岁了?”容宜见着他年纪小又能干,多了份好感。 “我二十三了。”江匀燮记着容宜现在应该是二十三了。 容宜微怔,“二十三?你怎么看起来不像?” “我就是看着脸小,实际身材可结实了!你看看我这结实的胸膛!”江匀燮急声解释,说着还把衣襟拉开。 这可把容宜吓了一跳,她赶忙回过头去,一点也不敢看看,“你、你干嘛?请自重!” “哦!对不起!我不是想冒犯你!”江匀燮懊恼不已,他后半生几乎没跟女子相处过,几乎都在往北扩疆的战场上度过的,身边都是大老爷们,倒是有些忘记与女子相处该审慎了。 “没事。”容宜觉得他应该也是无意的,看他这副野孩子的模样,便知他家主人应该是没教他太多规矩。 容宜回过头教他,“你以后可得注意些,也不要随便与姑娘攀话,万一被有心人抓住了把柄,要污蔑你与人私通可就完了。” “嗯,好!”他立刻点头应是。那琥珀眼睛亮晶晶的,容宜觉得他生得倒是周正,好好打扮可能普通世家公子也比不过。 “我两同龄,我能问你唤何名吗?”江匀燮明知故问。 “你怎么知道我们同龄呢?”容宜怔怔地看着他。 “啊……我就是看着我们像……”江匀燮紧张地辩解,论真实年纪他应该比现在的容宜大上二三十岁,可他在镇定的容宜面前却像个毛头小子般。 容宜没多想,“那你看得可真准,我们确实同龄,我叫容宜,容颜的容,相宜的宜。” “容颜的容,相宜的宜”。 江匀燮知道,那晚她也是这么跟他介绍自己的,他感觉喉头有些苦涩,眼前也蓦地变得模糊。 “你唤何名呢?”容宜低着头整理书籍,并未注意到他的异样。 “燮儿。”江匀燮抹掉眼尾的湿意,答道。 “燮儿?这是你的小名吗?”容宜抬头问他。 “嗯,大家都这样唤我。”江匀燮点点头。 “真好听。”容宜朝他莞尔一笑,在清丽的脸上一如当初。 江匀燮攥紧了拳,暗暗下定决心,这一次他不会再让容宜吃一点苦。 因为江匀燮跑了,江匀珩就得在前厅陪着父亲招待宾客,自然也没空再来书房了。 于是江匀燮得以一整个下午都和容宜待在书房,期间容宜担心他被罚,没少催他走,他自是有一大堆理由搪塞。 直到傍晚,容宜也得回丫头院了,他才依依不舍地答应离开。 容宜送他去前厅,江匀燮远远跟在她身后,路过大湖时,他看着两人的倒影看入了迷。 真好,他还是个少年,容宜也还是那个小丫鬟,他们还能站在一起…… 番外1 马厩小厮(和二公子的if线) “燮儿,你为何要蒙着脸?”江匀珩看着马背上的江匀燮,困惑问道。 他们风风光光凯旋回到京城,江匀燮却像做了亏心事般拿块黑布蒙住了脸。 江匀燮回道:“大哥,你不知道,我这张脸要是惹上感情债就不好了。” 江匀珩轻笑,对江匀燮的行为已经见怪不怪了。 江匀燮回京路上不幸被雷劈中,昏迷不醒了三日,醒来后整个人行事便有些不一样了。 先是抱着父亲和大哥大哭了一场,经历了一场生死害怕也正常,他还是小孩子心性。 可自那后整个人都沉稳了不少,经常走着走着就到队首去了,那四平八稳的骑马姿势,看背影倒是煞有介事,活像久经沙场的大将军。 而且他以前常求着大哥给他骑骑白马,醒来倒是看都不看一眼了; 之前休整时总爱怂恿营里几个年纪相仿的将士爬树、游水、摘野果,醒来后竟是逮到那些爱玩的毫不留情地大声呵斥,说他们此举就是扰乱军纪…… 他那张脸明明没变,气质却霎时老成了不少,眼里也时常透着沉稳。 侯爷倒是高兴,私下还跟蔡霄将军夸赞这雷劈得好…… 江匀燮一回侯府,见过母亲后便什么也不管了,直奔丫头院里去。 他重生前活了太久,这会儿竟有些记不住路了,下人几乎都在前厅、后厨忙活,他一时之间找不到个问路的人。 容宜被安排去了收拾书房,正一个人沿着花径往书房走去。 突然看见前面有个衣着无华的少年像无头苍蝇般撞来撞去,脸上迷茫又着急的神色似是迷路了。 “你是谁家的小厮?找不到路了吗?”容宜远远问道。 背对着她的少年身体猛地一僵,久久没有应声。 容宜有些紧张,这不会是擅闯侯府的贼人。 容宜正想着跑去叫人,少年缓缓回过了头,一双湿漉漉的琥珀眸子看向她。 那是什么样的眼神呢?仿佛是穿越了光阴和生死,重新见到了失而复得珍宝般的震撼、欣慰,又好似还隐隐藏着执拗、悲凉…… 容宜从未见过这样复杂沉重的眼神,而且这样沧桑的眸底情绪出现了在一张少年的脸上。 “你是谁?”容宜又问了一句,一双似湖水般澄澈的桃花眼好奇地看着江匀燮。 容宜显然是认不出他,他离家时才十五岁,还未长开,如今已是八尺男儿了。 江匀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着,因为风吹日晒而褪了色的绛紫色劲装,身上没有任何配饰,发冠约莫也是松散的,这……哪有什么世家公子的模样。 他失算了,他和容宜的第一次碰面怎能穿得如此潦草? 容宜最喜欢浅色了,他应该穿一身月白,再戴上最华贵的玉冠和禁步,而不是这副马厩小厮的模样。 “我、我是柳国公府的小厮!”江匀燮脱口而出,说完朝容宜傻傻地笑了笑。 容宜的心定了定,瞧着他应该不是坏人。 “宴客都在前厅呢,你怎么跑后院来了?”容宜问。 “我迷路了,你怎么会在这儿呢?”江匀燮痴痴地看着她。 “我是侯府的下人,在这有何稀奇?倒是你,你家主人若是寻不到你,怕是要怪罪了,我带你去前厅。”容宜见江匀燮年纪小,便提醒道。 江匀燮不想走,可他找不到跟着容宜的理由,只能先应下,“那谢过姑娘了。” “不客气,走。”容宜小步朝江匀燮走了过来,她穿着素净的丫鬟服,除了发髻上别着个蓝色钿花外,身上再没有任何装点,可那婉约的气质就像湖里的青莲般,清新悠远。 当她越过他时,风拂过了鬓边的碎发,熟悉的浅淡香气传入鼻尖。 她的每一步都走在了他的心上,江匀燮的心脏在不断抽紧,他怕自己失态,赶忙低下头掐了掐自己的腿。 “快跟上来呀!”容宜回头提醒,她怎么觉得这小厮不太聪明的模样。 江匀燮赶忙追过去,他太开心了,他此前一直在担惊受怕,怕生什么变数,见不到容宜。 而今终于真真切切感受到她的存在了,他念了几十年的人终于站在了他的身旁,一如初见。 “你原本是要去做甚?”江匀燮问道,他想多听听容宜的声音。 “我得去收拾书房。”容宜回道。 江匀燮立刻道:“我家主人在前厅吃着酒,我闲着也是没事干,我帮你!” “谢谢,但活不多,我一个人也能行。”容宜婉拒。 “实不相瞒,姑娘,我现在还不能回去!我惹了我家主人生气,他让我滚一边去,要是在回去前再看到我,就要赏我两个嘴巴子!你行行好,让我跟着你!” 江匀燮假意哭诉,依他对容宜的了解,是肯定会心软的。 果不其然,容宜四下看了看,确定没有人,勉强应下,“那你跟我过来。” 江匀燮顺利跟着容宜去了书房,他干活积极得很,容宜手里有什么活都要抢过来,搬书时力气如牛,三两下就把屋外晒的书都抬进来了。 “你几岁了?”容宜见着他年纪小又能干,多了份好感。 “我二十三了。”江匀燮记着容宜现在应该是二十三了。 容宜微怔,“二十三?你怎么看起来不像?” “我就是看着脸小,实际身材可结实了!你看看我这结实的胸膛!”江匀燮急声解释,说着还把衣襟拉开。 这可把容宜吓了一跳,她赶忙回过头去,一点也不敢看看,“你、你干嘛?请自重!” “哦!对不起!我不是想冒犯你!”江匀燮懊恼不已,他后半生几乎没跟女子相处过,几乎都在往北扩疆的战场上度过的,身边都是大老爷们,倒是有些忘记与女子相处该审慎了。 “没事。”容宜觉得他应该也是无意的,看他这副野孩子的模样,便知他家主人应该是没教他太多规矩。 容宜回过头教他,“你以后可得注意些,也不要随便与姑娘攀话,万一被有心人抓住了把柄,要污蔑你与人私通可就完了。” “嗯,好!”他立刻点头应是。那琥珀眼睛亮晶晶的,容宜觉得他生得倒是周正,好好打扮可能普通世家公子也比不过。 “我两同龄,我能问你唤何名吗?”江匀燮明知故问。 “你怎么知道我们同龄呢?”容宜怔怔地看着他。 “啊……我就是看着我们像……”江匀燮紧张地辩解,论真实年纪他应该比现在的容宜大上二三十岁,可他在镇定的容宜面前却像个毛头小子般。 容宜没多想,“那你看得可真准,我们确实同龄,我叫容宜,容颜的容,相宜的宜。” “容颜的容,相宜的宜”。 江匀燮知道,那晚她也是这么跟他介绍自己的,他感觉喉头有些苦涩,眼前也蓦地变得模糊。 “你唤何名呢?”容宜低着头整理书籍,并未注意到他的异样。 “燮儿。”江匀燮抹掉眼尾的湿意,答道。 “燮儿?这是你的小名吗?”容宜抬头问他。 “嗯,大家都这样唤我。”江匀燮点点头。 “真好听。”容宜朝他莞尔一笑,在清丽的脸上一如当初。 江匀燮攥紧了拳,暗暗下定决心,这一次他不会再让容宜吃一点苦。 因为江匀燮跑了,江匀珩就得在前厅陪着父亲招待宾客,自然也没空再来书房了。 于是江匀燮得以一整个下午都和容宜待在书房,期间容宜担心他被罚,没少催他走,他自是有一大堆理由搪塞。 直到傍晚,容宜也得回丫头院了,他才依依不舍地答应离开。 容宜送他去前厅,江匀燮远远跟在她身后,路过大湖时,他看着两人的倒影看入了迷。 真好,他还是个少年,容宜也还是那个小丫鬟,他们还能站在一起…… 番外2 今天格外想你 “母亲,我会成婚的,我才不学大哥打光棍,您可千万不要做纳通房这种败坏家风的事,这事不仅父亲和大哥不会原谅,我也绝对不会同意的! 我的妻我要自己选,您要是给我纳通房我就逃到边关去!您记住了吗?” 江匀燮一见到大夫人,就立刻一股脑将所有的话都交代了。 大夫人懵然地看着他着急地说完一大串,反应过来儿子的意思后顿时开怀大笑,“好啊!燮儿,你能想着成婚就好!” 可儿子为何要特意说不纳通房?她没想着纳通房啊? 江匀燮见母亲应下才稍稍松一口气。 今晚是一家人时隔两年第一次聚在一起用晚饭,大夫人和侯爷依旧因为打仗出兵的事吵了起来,江匀珩在一旁劝着。 江匀燮则是神游在外,心不在焉地咬着米粒,嘴角时不时难压地翘了起来。 虽然不合时宜,但他实在无法按捺内心的悸动。 饭桌上大夫人和侯爷不欢而散,江匀珩叹了口气,注意到弟弟的神色后困惑问道:“燮儿可是有什么好事?” 江匀燮如梦初醒,眨巴了一下琥珀瞳眸,突然像见到了一束光般抓住了大哥的手,诚恳地问:“大哥,您是怎样追求女子的?” 江匀珩愣了愣,觉得有些堂皇,“燮儿,你这话应该问大哥吗?” 他孤家寡人二十五年了,如何能给弟弟建议。 “大哥,我没问错人!您好好想想,您若是有心仪的女子,您会怎样追求她?” 江匀珩拧紧了眉,思索片刻后无奈道:“燮儿可是有心仪之人了?你给大哥一个晚上的时间,大哥今晚翻遍书房也要帮你寻到答案。” 江匀燮眼里的光彩暗淡了下来,面露失望,“难道大哥你当年就是靠翻书追的人?” 江匀珩对江匀燮的话有些懵然,但是他已经见怪不怪了,江匀燮被雷劈后时不时就会不太正常。 他柔声安抚,“燮儿,你别急,大哥现在就去书房。” “罢了,大哥您别去了,我自己好像有办法了。”江匀燮随口搪塞,他现在懊恼极了,他以前怎么没想过问问大哥是怎么娶到容宜呢?他若是早知自己有从头再来的机会定然不会如此讳莫如深。 翌日 江匀燮刚晨练完,气还没喘过来就哼哧哼哧地进了父亲的营帐。 他在侯爷面前抱拳下跪,郑重请求道:“爹,我想入朝为官!” 正在凝神看书的侯爷起身,绕过儿子撩起营帐的帘子看了看,青天白日的,他这是在做白日梦? “你说什么?”侯爷回头诧异地看着江匀燮,江匀燮这段时间的表现确实让人刮目相看,不仅做事态度极为认真,在战术方面问起也能言之一二,武艺更是突飞猛进。 侯爷正有打算给他提个军衔,却从没想过江匀燮会提出入朝当官的请求。 “爹,朝中一直以来都有不少针对您和江家军的不利言论,儿子知道您身正不怕影子斜,可是我们一直处在被动局面也不是长久之策。大哥是侯府世子,身上背负保家卫国的重任,而儿子只是闲人一个,期望能在朝中替父兄出一份力!” 江匀燮的声音还带着少年郎的稚气,可咬字却稳重有力,让人不得不认真考虑他的请求。 侯爷眼中闪过欣慰,将江匀燮拉了起来,握着他的肩膀赞赏道:“匀燮,你有这份心为父甚是欢喜,可你知晓朝廷是个什么地方吗?没有兄长在身边,怕是免不了被人百般刁难。” “爹,我不怕!只要能守护您和大哥,我什么都能做!”江匀燮与侯爷对视的目光没有一丝闪躲,铿锵有力道。 侯爷说的他早已清楚,甚至比谁都明白,因为他经历过了。 侯爷向来不会阻挠后辈想做的任何事,更何况儿子有了如此坚定的志向,“好,为父会替你安排!” …… 江匀燮很快便入朝当了官,只是这次他降了一级,担任兵部郎中,但他并没有什么介怀,该做的事一样做。 自此江匀燮几乎整日都留在衙署忙上忙下,大夫人常日都见不到人,还以为他又去到处厮混了。 江匀珩回府问起弟弟时,大夫人还紧张地寻借口打掩护,生怕被侯爷知晓了。 半月后,江匀燮与侯爷私面了皇帝,上供了兵部尚书贪污腐败、结党营私的罪证,皇帝大喜,终于有人替他剜了块腐肉。当即下令提拔江匀燮为兵部侍郎…… 星月皎洁,明河在天。 身着淡蓝色长袍的江匀燮信步走在蜿蜒的青石小径上,他负手而立,独自一人缓缓踱着步子,身旁只有挂着夜露的金桂陪伴。 他在回京前脑子里想的都是怎样和容宜黏在一块儿,但真正回到这个长大的地方他才发觉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做,他是唯一知道未来走向的人,他不可能不去干预侯府飘摇的命运。 江匀燮不知不觉走到了丫头院门口,他想容宜,今天格外的想。 在他重生前今日是容宜当他通房的第一天,现在虽然见不到容宜,可他心里却是高兴的,他们之间错误的开始被重写了。 他始终觉得容宜爱的不是大哥,而是爱在大哥身边时的她自己。 在大哥身边,容宜不会像在他身边那样不堪。 江匀燮沉沉叹了口气,还在苦恼怎样与容宜拉近关系,蓦地抬头才发现院里站了个人。 容宜抱着浣洗盆,紧张戒备的望着黑暗中的人影。 云动月出,她这才看清那人竟是名唤“燮儿”的小厮! “你怎么在这?”容宜瞳孔微阔,惊惧地走近了些,狐疑道:“你不会是什么坏人?”她环顾四周,正在思考要不要叫嬷嬷过来。 江匀燮紧张极了,动都不敢动,急声解释:“我……我那天不小心弄丢了一块玉佩,是我家主人送的,丢了可是要被罚的,所以我才偷溜进来找玉佩,我没有恶意,你别误会!” 容宜看着他,少年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一双琥珀眸子大睁着,澄澈透亮,眉眼英俊,面如冠玉,实在是不像个坏人。 想起他帮自己干活的事,容宜疾步走到了江匀燮面前,担忧地责备:“你真是不要命了!我们侯爷和两位公子回来后,府里到处都有护卫把守,你怎么敢进来的?” 又问:“是什么玉佩?我明日帮你找找,你现在快走!哪里溜进来的哪里出去!” “是一块白色的圆形玉佩,上面是蝙蝠团花纹。”江匀燮愣愣地答。 “我记下了,你快走!”容宜着急地赶他。 与容宜这次碰面发生的太突然了,江匀燮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不情不愿地转身。 他心里难受得要命,他想要拉住容宜的手亲她。他想说他很想她,可是他不敢吓到她,重活一世,他不能还是那么任性,不能再不顾她的处境。 “等一下,你从哪里进来的?”容宜突然唤住他, “我从东边一个院里来的!”江匀燮立刻惊喜回过身,随手指了指自己院里的方向。 容宜大吃一惊,“你从二公子院里进来的?” “嗯,是。”江匀燮挠了挠脑袋。 容宜用近似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看着他,“我听说二公子刚当上兵部侍郎,风头无两,你怎么敢去惊扰贵人呢?” 江匀燮笑了笑,有些得意,“我机灵,没人发现。” 顺势问:“你们二公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呀?” “我如何知晓?”容宜谨记下人不能私下讨论主子。 江匀燮有些失望,顿了顿又振奋道:“我听说了你们二公子检举了兵部尚书贪污受贿一事,想来他应该是个正义机智的少年英雄。” “你知道的真多……你不会是什么奸细?” 江匀燮苦笑,他以前怎么不知道容宜这般多疑。他正想解释却被容宜一把拉到了角落里,“你……” “嘘!”容宜紧张地捂住他的嘴,小脸害怕地紧绷着。 整齐的脚步声靠近,几个护卫正往这边走来。容宜闭上了眼睛,抓着江匀燮的手下意识地收紧。 江匀燮的心跳瞬时如雷般响起,他感觉周身的气血都翻涌到了头顶,脸蓦地红了。 容宜抓着他的手又捂着他的嘴,他做梦都想碰一碰的人就这样靠近了。 他痴痴地看着紧张害怕的人,不一会儿两个护卫在他身后停下了步子。 江匀燮回头,无声示意护卫离开,两个护卫立刻识趣地走了。 脚步声渐远,容宜这才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立刻松开手,退了几步远,拧眉再次观察着江匀燮。 光线再暗也无法掩盖少年干净整洁的打扮,而且她刚才碰到江匀燮的袍子了,哪怕只有一瞬也能知道绝非凡品。 加上他身上有兰草的香气,分明是在富贵人家房里待久了染上的。 容宜不想窥探太多未知,免得惹祸上身,只冷声道:“你走,你这个人满嘴谎话,再让我见到你一次,我一定会大声喊人过来。” 番外2 今天格外想你 “母亲,我会成婚的,我才不学大哥打光棍,您可千万不要做纳通房这种败坏家风的事,这事不仅父亲和大哥不会原谅,我也绝对不会同意的! 我的妻我要自己选,您要是给我纳通房我就逃到边关去!您记住了吗?” 江匀燮一见到大夫人,就立刻一股脑将所有的话都交代了。 大夫人懵然地看着他着急地说完一大串,反应过来儿子的意思后顿时开怀大笑,“好啊!燮儿,你能想着成婚就好!” 可儿子为何要特意说不纳通房?她没想着纳通房啊? 江匀燮见母亲应下才稍稍松一口气。 今晚是一家人时隔两年第一次聚在一起用晚饭,大夫人和侯爷依旧因为打仗出兵的事吵了起来,江匀珩在一旁劝着。 江匀燮则是神游在外,心不在焉地咬着米粒,嘴角时不时难压地翘了起来。 虽然不合时宜,但他实在无法按捺内心的悸动。 饭桌上大夫人和侯爷不欢而散,江匀珩叹了口气,注意到弟弟的神色后困惑问道:“燮儿可是有什么好事?” 江匀燮如梦初醒,眨巴了一下琥珀瞳眸,突然像见到了一束光般抓住了大哥的手,诚恳地问:“大哥,您是怎样追求女子的?” 江匀珩愣了愣,觉得有些堂皇,“燮儿,你这话应该问大哥吗?” 他孤家寡人二十五年了,如何能给弟弟建议。 “大哥,我没问错人!您好好想想,您若是有心仪的女子,您会怎样追求她?” 江匀珩拧紧了眉,思索片刻后无奈道:“燮儿可是有心仪之人了?你给大哥一个晚上的时间,大哥今晚翻遍书房也要帮你寻到答案。” 江匀燮眼里的光彩暗淡了下来,面露失望,“难道大哥你当年就是靠翻书追的人?” 江匀珩对江匀燮的话有些懵然,但是他已经见怪不怪了,江匀燮被雷劈后时不时就会不太正常。 他柔声安抚,“燮儿,你别急,大哥现在就去书房。” “罢了,大哥您别去了,我自己好像有办法了。”江匀燮随口搪塞,他现在懊恼极了,他以前怎么没想过问问大哥是怎么娶到容宜呢?他若是早知自己有从头再来的机会定然不会如此讳莫如深。 翌日 江匀燮刚晨练完,气还没喘过来就哼哧哼哧地进了父亲的营帐。 他在侯爷面前抱拳下跪,郑重请求道:“爹,我想入朝为官!” 正在凝神看书的侯爷起身,绕过儿子撩起营帐的帘子看了看,青天白日的,他这是在做白日梦? “你说什么?”侯爷回头诧异地看着江匀燮,江匀燮这段时间的表现确实让人刮目相看,不仅做事态度极为认真,在战术方面问起也能言之一二,武艺更是突飞猛进。 侯爷正有打算给他提个军衔,却从没想过江匀燮会提出入朝当官的请求。 “爹,朝中一直以来都有不少针对您和江家军的不利言论,儿子知道您身正不怕影子斜,可是我们一直处在被动局面也不是长久之策。大哥是侯府世子,身上背负保家卫国的重任,而儿子只是闲人一个,期望能在朝中替父兄出一份力!” 江匀燮的声音还带着少年郎的稚气,可咬字却稳重有力,让人不得不认真考虑他的请求。 侯爷眼中闪过欣慰,将江匀燮拉了起来,握着他的肩膀赞赏道:“匀燮,你有这份心为父甚是欢喜,可你知晓朝廷是个什么地方吗?没有兄长在身边,怕是免不了被人百般刁难。” “爹,我不怕!只要能守护您和大哥,我什么都能做!”江匀燮与侯爷对视的目光没有一丝闪躲,铿锵有力道。 侯爷说的他早已清楚,甚至比谁都明白,因为他经历过了。 侯爷向来不会阻挠后辈想做的任何事,更何况儿子有了如此坚定的志向,“好,为父会替你安排!” …… 江匀燮很快便入朝当了官,只是这次他降了一级,担任兵部郎中,但他并没有什么介怀,该做的事一样做。 自此江匀燮几乎整日都留在衙署忙上忙下,大夫人常日都见不到人,还以为他又去到处厮混了。 江匀珩回府问起弟弟时,大夫人还紧张地寻借口打掩护,生怕被侯爷知晓了。 半月后,江匀燮与侯爷私面了皇帝,上供了兵部尚书贪污腐败、结党营私的罪证,皇帝大喜,终于有人替他剜了块腐肉。当即下令提拔江匀燮为兵部侍郎…… 星月皎洁,明河在天。 身着淡蓝色长袍的江匀燮信步走在蜿蜒的青石小径上,他负手而立,独自一人缓缓踱着步子,身旁只有挂着夜露的金桂陪伴。 他在回京前脑子里想的都是怎样和容宜黏在一块儿,但真正回到这个长大的地方他才发觉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做,他是唯一知道未来走向的人,他不可能不去干预侯府飘摇的命运。 江匀燮不知不觉走到了丫头院门口,他想容宜,今天格外的想。 在他重生前今日是容宜当他通房的第一天,现在虽然见不到容宜,可他心里却是高兴的,他们之间错误的开始被重写了。 他始终觉得容宜爱的不是大哥,而是爱在大哥身边时的她自己。 在大哥身边,容宜不会像在他身边那样不堪。 江匀燮沉沉叹了口气,还在苦恼怎样与容宜拉近关系,蓦地抬头才发现院里站了个人。 容宜抱着浣洗盆,紧张戒备的望着黑暗中的人影。 云动月出,她这才看清那人竟是名唤“燮儿”的小厮! “你怎么在这?”容宜瞳孔微阔,惊惧地走近了些,狐疑道:“你不会是什么坏人?”她环顾四周,正在思考要不要叫嬷嬷过来。 江匀燮紧张极了,动都不敢动,急声解释:“我……我那天不小心弄丢了一块玉佩,是我家主人送的,丢了可是要被罚的,所以我才偷溜进来找玉佩,我没有恶意,你别误会!” 容宜看着他,少年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一双琥珀眸子大睁着,澄澈透亮,眉眼英俊,面如冠玉,实在是不像个坏人。 想起他帮自己干活的事,容宜疾步走到了江匀燮面前,担忧地责备:“你真是不要命了!我们侯爷和两位公子回来后,府里到处都有护卫把守,你怎么敢进来的?” 又问:“是什么玉佩?我明日帮你找找,你现在快走!哪里溜进来的哪里出去!” “是一块白色的圆形玉佩,上面是蝙蝠团花纹。”江匀燮愣愣地答。 “我记下了,你快走!”容宜着急地赶他。 与容宜这次碰面发生的太突然了,江匀燮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不情不愿地转身。 他心里难受得要命,他想要拉住容宜的手亲她。他想说他很想她,可是他不敢吓到她,重活一世,他不能还是那么任性,不能再不顾她的处境。 “等一下,你从哪里进来的?”容宜突然唤住他, “我从东边一个院里来的!”江匀燮立刻惊喜回过身,随手指了指自己院里的方向。 容宜大吃一惊,“你从二公子院里进来的?” “嗯,是。”江匀燮挠了挠脑袋。 容宜用近似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看着他,“我听说二公子刚当上兵部侍郎,风头无两,你怎么敢去惊扰贵人呢?” 江匀燮笑了笑,有些得意,“我机灵,没人发现。” 顺势问:“你们二公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呀?” “我如何知晓?”容宜谨记下人不能私下讨论主子。 江匀燮有些失望,顿了顿又振奋道:“我听说了你们二公子检举了兵部尚书贪污受贿一事,想来他应该是个正义机智的少年英雄。” “你知道的真多……你不会是什么奸细?” 江匀燮苦笑,他以前怎么不知道容宜这般多疑。他正想解释却被容宜一把拉到了角落里,“你……” “嘘!”容宜紧张地捂住他的嘴,小脸害怕地紧绷着。 整齐的脚步声靠近,几个护卫正往这边走来。容宜闭上了眼睛,抓着江匀燮的手下意识地收紧。 江匀燮的心跳瞬时如雷般响起,他感觉周身的气血都翻涌到了头顶,脸蓦地红了。 容宜抓着他的手又捂着他的嘴,他做梦都想碰一碰的人就这样靠近了。 他痴痴地看着紧张害怕的人,不一会儿两个护卫在他身后停下了步子。 江匀燮回头,无声示意护卫离开,两个护卫立刻识趣地走了。 脚步声渐远,容宜这才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立刻松开手,退了几步远,拧眉再次观察着江匀燮。 光线再暗也无法掩盖少年干净整洁的打扮,而且她刚才碰到江匀燮的袍子了,哪怕只有一瞬也能知道绝非凡品。 加上他身上有兰草的香气,分明是在富贵人家房里待久了染上的。 容宜不想窥探太多未知,免得惹祸上身,只冷声道:“你走,你这个人满嘴谎话,再让我见到你一次,我一定会大声喊人过来。” 番外3 真甜 江匀燮听到容宜突如其来的话后,瞬间变得张皇,他虽然有预料到会露馅,但是没想到会如此突然。 他才刚为牵到容宜的手而喜滋滋…… 他往前迈了半步,着急忙慌地解释:“我不是坏人!我没有想骗你!我……” 他深吸了一口气,下定决心道:“我仰慕你!” “你说什么?”容宜的小脸腾地冒起热气,顿时面露愠色。 这人怎能如此轻浮?他们不过才见面两次!“你在说什么蠢话?” 江匀燮看着容宜羞赧泛红的脸,捂着胸口再次急声辩解:“这是我的真心话,怎会是蠢话呢?我发誓我仰慕你!我来这只是因为想你了……” “你住嘴!”容宜双手盖住耳朵,蹙紧秀眉打断他的话。 她虽然不算年轻,但还是第一次听男子说这种直白的情话,什么“想你”,简直跟淫词艳曲差不多。 “你别担心,我不是想冒犯非礼你,我会求我家主人来赎人,然后名正言顺地娶你!”江匀燮急中生智道,兵不厌诈,容宜要是知晓他的身份必定会敬而远之的,先稳住局面再说。 容宜惊慌的眸中露出意外的神色,但更多的是狐疑,“你真的是柳国公府的小厮?你身上的衣服又是怎么回事?” “啊!我为了来见你特意穿的。”江匀燮抬起手臂让容宜好看清自己的模样,他知道自己生得周正,以前容宜就没少夸他好看,这会儿自信极了。 容宜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这场面是她做梦也没想过的,她问:“你为何会心仪我?” 少女清润的提问声传入耳蜗,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江匀燮的心脏受到了猛烈的撞击,他的神色微微抽紧,强压着翻涌而上的痛苦。 他想起了重生前自己如尘烟般没有归处的爱恋,为何?有太多的过往他无法言明,他只要面前的人。 从一开始容宜就是被命运安排给他的,他从始至终都听从命运的安排,深信不疑地爱着她。 “你不该这么问一个等你等了如此久的人……”江匀燮低吟,他的眸子红了,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容宜的心因为他颤抖的声音乱了节奏,她突然对江匀燮有了几分相信,“我们以前认识?” “就当是这样。”江匀燮笑了笑。 他缓过情绪后试探问:“我能赎你出府吗?” 容宜绞了绞袖口边,低头默然。 她本就是想出府的,若能嫁给一个和自己身份相当的老实人,平平凡凡、脚踏实地的安度余生也不错。 只是她觉得叫这个小厮未免生得太好看了些,油头粉面的,不知道会不会一肚子花花肠子。 都说女人再嫁就是第二次投胎,她并不想在一个毫不熟悉的人身上赌博,不是靠自己走出的路总是让人不安心。 江匀燮知道容宜定然会有很多担忧,于是安慰道:“你不想那么着急与我谈婚论嫁也无碍,只要能帮你出府我也乐意!”他不想再让容宜干粗使丫鬟的脏活累活了。 容宜觉得肯定是天色太黑了,让她的脑袋也变得七荤八素的,明明知道世上不会有天上掉馅饼的事,可她还是鬼使神差地同意了…… 得到容宜的应允,江匀燮兴奋得一整夜都没睡着,他将两人能在一起的所有方法的想了一遍,又在脑子里预演了一次成婚的场面,甚至连生几个孩子,取何名都想好了。 冷静下来后江匀燮决定尽快找到宋兰时,早日将右相踹下台,立功后到皇帝面前求娶容宜…… 容宜的心里也不平静,她听那个叫“燮儿”的小厮话里话外都不像是讨主人喜欢的,容宜想起他害怕主人的模样,心里有些不安,他不会冲动说什么离谱的话被主人家罚。 容宜想起江匀燮毛毛躁躁的模样,蓦地有些后悔陪着他干这种冲动的事了。 晚上刺绣时她不知不觉就绣起了安康符,她觉得自己没什么动机,单纯是因为那个小厮的热忱之心。 容宜绣了几天后又觉得自己傻,人家说不定只是随口说说的,也许只有她当真了。 这日,容宜和几个粗使丫鬟一块儿去花园种御赐的十八学士茶花,忙活了大半个下午,容宜累得直接在湖边席地而坐,其他小丫鬟都回去洗澡了,这会儿只有她一个人望着被夕阳染红的湖面。 “扑通!” 平静的湖泊被一块不知从何处扔过来的小石子激起了阵阵涟漪。 容宜怔忪地环顾四周,并没有人,她正疑惑,回过头时面前却突然多了一个兔子造型的糖人。 江匀燮不知何时蹲在了她身前,手里的糖人快凑到了容宜的鼻尖。 容宜吓了一跳,也顾不上糖人了,拨开他的手又是一通责备,“你怎敢大白天来这的?” 江匀燮指了指身后的落日,笑得没心没肺,“不是大白天,天马上就要黑了。” “那你也不能又不顾危险跑过来!”容宜担忧极了,紧张地四处张望。 “我想你了,我忍不住。”江匀燮觉得自己那晚直抒胸臆是正确的选择,这会儿他就可以肆无忌惮地说点小情话了。 容宜的脸瞬间红了,急声道:“你怎能这般不要脸?随、随意说这种话!” “对不起,但这里没人,你放心。”人都被他支走了。 江匀燮将糖人重新递到容宜面前,“给你的。” 容宜想说不要,但看到他被余晖染成灿金色的瞳眸,又突然不太舍得拒绝一番好意了。 容宜接过糖,道了谢后立刻催促道:“你快走,被人发现我们都得完了。” “啊?”江匀燮面露失落,他才刚来,还没说上几句话呢。 “我带你去一个没有人能看到我们的地方好不好?”他睁大眼睛期待地问容宜…… 江匀燮将容宜抱到了后院的房顶上,后院本就没什么人,加之夜幕低垂,黑暗成了两人最好的保护色。 容宜的心稍稍定了定,但一双眼还是警觉地四处瞟着。 江匀燮撑着脑袋看她,唇角高高扬起,好笑道:“没人,你快尝尝糖好不好吃。” “你吃过了吗?”容宜先给他吃,她已经习惯被人排在末位了。 “我不爱吃甜食,这是买给你的。”江匀燮柔声道。 容宜这才含住了糖人的尖尖,探出了一点粉舌舔祗,江匀燮感觉胸口蓦地有些燥意,他适时地别开了脸,不让自己往深入想。 万籁俱寂,弯月缓缓挂上枝头,容宜觉得糖人的香甜让人的心都变得酥麻了,她不再去担心什么意外,认真吃着糖,感受着旁边人的陪伴。 江匀燮怕容宜会冷,轻轻挪近了些,容宜抬头睁大眼睛看他,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看得人心头一颤。 “我嘴里长了个疱疹!”江匀燮脱口而出道,他说了一句完全不相干的话来掩饰心虚。 说完就立刻懊悔地低下了头,长疱疹这么丢脸的事为什么要说出来呢? 容宜噗嗤笑出了声,问道:“在哪?严重吗?” 江匀燮听到容宜的关心立刻又打起了精神,急急的掀开下唇给她看,就一个小白点,可能是有些上火了。 光线暗,容宜不得不凑近些察看,安抚道:“没事,别去碰它,过两天应该就好了。” 她的声音轻轻的,浅浅的气息伴着甜香拂过。 江匀燮松开唇瓣,下巴凑近了几分,容宜立刻慌乱地躲闪开。 江匀燮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辩解:“我不是想亲你!我就是闻闻味道,好甜……” “你!你不正经!”容宜气恼地瞪着他,黑暗也无法掩盖透红的桃腮。 “对不起,我就是想到要娶你有点兴奋。”江匀燮禁不住看着容宜傻笑。 容宜别开脸不敢与他对视,“我没答应嫁给你呢……” “啊?”江匀燮又失落了,“那你出府后再认真考虑我好不好?” “我都不知道你喜欢我什么……”容宜嗫嚅道。 “我全都喜欢,你的笑容、味道、一双小手、说话的声音,甚至是一根发丝我也喜欢!天知道我有多钟情你!我可以发誓我爱你胜过一切!”江匀燮激动地举起手郑重发誓。 容宜急忙摆着手制止,“你、你小点声,你这么激动做什么?我只是随口说了一句。” 默了默又道:“你真傻!” 这次她笑了。 江匀燮乐得仿佛跟醉了般飘飘然,他痴痴地看着容宜唇角漾开的浅笑。 “你该走了,下次别来了,赎一个人不是易事,不要勉强自己。”容宜与他对视道。 江匀燮却不当一回事,他低头迅速含了一口容宜手里的糖人,在容宜还没反应过来前又舔了舔唇,张扬地笑道:“真甜。” 容宜觉得他不知羞耻,可又不好不好说什么,这毕竟他买的糖人,他先让自己吃已经很宽厚了。 容宜将糖人塞进江匀燮手里,又从袖笼里取出了一个小小的藏青色安康符。 她摊开手心,将绣好的圆圆鼓鼓的符递给江匀燮。 江匀燮的眼神凝滞了片刻,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容宜,“这是给我的?” 容宜点点头,她有些矛盾,她既希望江匀燮不要再来冒险,又希望还能再见到他,这块安康符在少年的视线下突然就变得有些灼烫了。 “你帮我纳进衣襟里好不好?”江匀燮问,他承认他得寸进尺了。 番外3 真甜 江匀燮听到容宜突如其来的话后,瞬间变得张皇,他虽然有预料到会露馅,但是没想到会如此突然。 他才刚为牵到容宜的手而喜滋滋…… 他往前迈了半步,着急忙慌地解释:“我不是坏人!我没有想骗你!我……” 他深吸了一口气,下定决心道:“我仰慕你!” “你说什么?”容宜的小脸腾地冒起热气,顿时面露愠色。 这人怎能如此轻浮?他们不过才见面两次!“你在说什么蠢话?” 江匀燮看着容宜羞赧泛红的脸,捂着胸口再次急声辩解:“这是我的真心话,怎会是蠢话呢?我发誓我仰慕你!我来这只是因为想你了……” “你住嘴!”容宜双手盖住耳朵,蹙紧秀眉打断他的话。 她虽然不算年轻,但还是第一次听男子说这种直白的情话,什么“想你”,简直跟淫词艳曲差不多。 “你别担心,我不是想冒犯非礼你,我会求我家主人来赎人,然后名正言顺地娶你!”江匀燮急中生智道,兵不厌诈,容宜要是知晓他的身份必定会敬而远之的,先稳住局面再说。 容宜惊慌的眸中露出意外的神色,但更多的是狐疑,“你真的是柳国公府的小厮?你身上的衣服又是怎么回事?” “啊!我为了来见你特意穿的。”江匀燮抬起手臂让容宜好看清自己的模样,他知道自己生得周正,以前容宜就没少夸他好看,这会儿自信极了。 容宜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这场面是她做梦也没想过的,她问:“你为何会心仪我?” 少女清润的提问声传入耳蜗,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江匀燮的心脏受到了猛烈的撞击,他的神色微微抽紧,强压着翻涌而上的痛苦。 他想起了重生前自己如尘烟般没有归处的爱恋,为何?有太多的过往他无法言明,他只要面前的人。 从一开始容宜就是被命运安排给他的,他从始至终都听从命运的安排,深信不疑地爱着她。 “你不该这么问一个等你等了如此久的人……”江匀燮低吟,他的眸子红了,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容宜的心因为他颤抖的声音乱了节奏,她突然对江匀燮有了几分相信,“我们以前认识?” “就当是这样。”江匀燮笑了笑。 他缓过情绪后试探问:“我能赎你出府吗?” 容宜绞了绞袖口边,低头默然。 她本就是想出府的,若能嫁给一个和自己身份相当的老实人,平平凡凡、脚踏实地的安度余生也不错。 只是她觉得叫这个小厮未免生得太好看了些,油头粉面的,不知道会不会一肚子花花肠子。 都说女人再嫁就是第二次投胎,她并不想在一个毫不熟悉的人身上赌博,不是靠自己走出的路总是让人不安心。 江匀燮知道容宜定然会有很多担忧,于是安慰道:“你不想那么着急与我谈婚论嫁也无碍,只要能帮你出府我也乐意!”他不想再让容宜干粗使丫鬟的脏活累活了。 容宜觉得肯定是天色太黑了,让她的脑袋也变得七荤八素的,明明知道世上不会有天上掉馅饼的事,可她还是鬼使神差地同意了…… 得到容宜的应允,江匀燮兴奋得一整夜都没睡着,他将两人能在一起的所有方法的想了一遍,又在脑子里预演了一次成婚的场面,甚至连生几个孩子,取何名都想好了。 冷静下来后江匀燮决定尽快找到宋兰时,早日将右相踹下台,立功后到皇帝面前求娶容宜…… 容宜的心里也不平静,她听那个叫“燮儿”的小厮话里话外都不像是讨主人喜欢的,容宜想起他害怕主人的模样,心里有些不安,他不会冲动说什么离谱的话被主人家罚。 容宜想起江匀燮毛毛躁躁的模样,蓦地有些后悔陪着他干这种冲动的事了。 晚上刺绣时她不知不觉就绣起了安康符,她觉得自己没什么动机,单纯是因为那个小厮的热忱之心。 容宜绣了几天后又觉得自己傻,人家说不定只是随口说说的,也许只有她当真了。 这日,容宜和几个粗使丫鬟一块儿去花园种御赐的十八学士茶花,忙活了大半个下午,容宜累得直接在湖边席地而坐,其他小丫鬟都回去洗澡了,这会儿只有她一个人望着被夕阳染红的湖面。 “扑通!” 平静的湖泊被一块不知从何处扔过来的小石子激起了阵阵涟漪。 容宜怔忪地环顾四周,并没有人,她正疑惑,回过头时面前却突然多了一个兔子造型的糖人。 江匀燮不知何时蹲在了她身前,手里的糖人快凑到了容宜的鼻尖。 容宜吓了一跳,也顾不上糖人了,拨开他的手又是一通责备,“你怎敢大白天来这的?” 江匀燮指了指身后的落日,笑得没心没肺,“不是大白天,天马上就要黑了。” “那你也不能又不顾危险跑过来!”容宜担忧极了,紧张地四处张望。 “我想你了,我忍不住。”江匀燮觉得自己那晚直抒胸臆是正确的选择,这会儿他就可以肆无忌惮地说点小情话了。 容宜的脸瞬间红了,急声道:“你怎能这般不要脸?随、随意说这种话!” “对不起,但这里没人,你放心。”人都被他支走了。 江匀燮将糖人重新递到容宜面前,“给你的。” 容宜想说不要,但看到他被余晖染成灿金色的瞳眸,又突然不太舍得拒绝一番好意了。 容宜接过糖,道了谢后立刻催促道:“你快走,被人发现我们都得完了。” “啊?”江匀燮面露失落,他才刚来,还没说上几句话呢。 “我带你去一个没有人能看到我们的地方好不好?”他睁大眼睛期待地问容宜…… 江匀燮将容宜抱到了后院的房顶上,后院本就没什么人,加之夜幕低垂,黑暗成了两人最好的保护色。 容宜的心稍稍定了定,但一双眼还是警觉地四处瞟着。 江匀燮撑着脑袋看她,唇角高高扬起,好笑道:“没人,你快尝尝糖好不好吃。” “你吃过了吗?”容宜先给他吃,她已经习惯被人排在末位了。 “我不爱吃甜食,这是买给你的。”江匀燮柔声道。 容宜这才含住了糖人的尖尖,探出了一点粉舌舔祗,江匀燮感觉胸口蓦地有些燥意,他适时地别开了脸,不让自己往深入想。 万籁俱寂,弯月缓缓挂上枝头,容宜觉得糖人的香甜让人的心都变得酥麻了,她不再去担心什么意外,认真吃着糖,感受着旁边人的陪伴。 江匀燮怕容宜会冷,轻轻挪近了些,容宜抬头睁大眼睛看他,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看得人心头一颤。 “我嘴里长了个疱疹!”江匀燮脱口而出道,他说了一句完全不相干的话来掩饰心虚。 说完就立刻懊悔地低下了头,长疱疹这么丢脸的事为什么要说出来呢? 容宜噗嗤笑出了声,问道:“在哪?严重吗?” 江匀燮听到容宜的关心立刻又打起了精神,急急的掀开下唇给她看,就一个小白点,可能是有些上火了。 光线暗,容宜不得不凑近些察看,安抚道:“没事,别去碰它,过两天应该就好了。” 她的声音轻轻的,浅浅的气息伴着甜香拂过。 江匀燮松开唇瓣,下巴凑近了几分,容宜立刻慌乱地躲闪开。 江匀燮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辩解:“我不是想亲你!我就是闻闻味道,好甜……” “你!你不正经!”容宜气恼地瞪着他,黑暗也无法掩盖透红的桃腮。 “对不起,我就是想到要娶你有点兴奋。”江匀燮禁不住看着容宜傻笑。 容宜别开脸不敢与他对视,“我没答应嫁给你呢……” “啊?”江匀燮又失落了,“那你出府后再认真考虑我好不好?” “我都不知道你喜欢我什么……”容宜嗫嚅道。 “我全都喜欢,你的笑容、味道、一双小手、说话的声音,甚至是一根发丝我也喜欢!天知道我有多钟情你!我可以发誓我爱你胜过一切!”江匀燮激动地举起手郑重发誓。 容宜急忙摆着手制止,“你、你小点声,你这么激动做什么?我只是随口说了一句。” 默了默又道:“你真傻!” 这次她笑了。 江匀燮乐得仿佛跟醉了般飘飘然,他痴痴地看着容宜唇角漾开的浅笑。 “你该走了,下次别来了,赎一个人不是易事,不要勉强自己。”容宜与他对视道。 江匀燮却不当一回事,他低头迅速含了一口容宜手里的糖人,在容宜还没反应过来前又舔了舔唇,张扬地笑道:“真甜。” 容宜觉得他不知羞耻,可又不好不好说什么,这毕竟他买的糖人,他先让自己吃已经很宽厚了。 容宜将糖人塞进江匀燮手里,又从袖笼里取出了一个小小的藏青色安康符。 她摊开手心,将绣好的圆圆鼓鼓的符递给江匀燮。 江匀燮的眼神凝滞了片刻,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容宜,“这是给我的?” 容宜点点头,她有些矛盾,她既希望江匀燮不要再来冒险,又希望还能再见到他,这块安康符在少年的视线下突然就变得有些灼烫了。 “你帮我纳进衣襟里好不好?”江匀燮问,他承认他得寸进尺了。 番外 4 柳衍赎人 “燮儿,怎么回来这么久也不见你来清月山庄坐坐?” 茶楼的厢房里,柳衍摇着扇子不满道。 “此番回京确实是事务繁多,如今唤柳兄出来是有要事托付。”江匀燮抱拳诚恳道。 柳衍的眉梢动了动,坐直身好整以暇打量着说话一板一眼的江匀燮,而后放声大笑,“燮儿当了官就是不一样呀,说话都一套一套的了!” 江匀燮蹙了蹙眉,对于柳衍的靠谱程度有些担忧,但当下能拜托的人也只有他了。 江匀燮朝柳衍招了招手,示意对方靠近些,柳衍好奇地凑近,认真听着江匀燮的耳语。 片刻,合起扇子轻敲着桌面,困惑问:“不是,你喜欢你们府里的丫鬟直接纳进房不就好了,何必弄这么麻烦?” “我如此行事自然是有自个的道理,柳兄直言帮我与否便是,赎金你不必担心,谢礼也不会少。”江匀燮极为认真道。 “诶?你我兄弟二人何必分得如此清楚?不就是想偷偷养个外室吗?哎呀,小铁树情窦初开了呀!”柳衍邪肆地调侃,语气放浪。 谁知江匀燮霎时气了,瞪大眼怒气冲冲喊道:“谁说我要养外室?我赎容宜是为了以后娶她!谁准你如此看轻她的?” 柳衍被江匀燮突如其来地质问吓得一愣一愣,顿时收起了玩世不恭地表情,“好、好好好,我心脏,我错了……” 江匀燮又嘱咐道:“我说的你都记住了吗?在我母亲面前不必说太多,只言容宜是柳国公府得力小厮的妹妹,那小厮立了功,提出要赎妹妹,你便来登府拜访,行好事。” “晓得了,晓得了!”柳衍看着江匀燮严肃的脸连连点头。 但转眼又不正经了起来,窃窃私语道:“我这有些上好的画本子,给你学习学习?以备不时之需——” 江匀燮:“不了,你已经给过我了,先走一步,告辞。”语毕起身拂袖而去。 柳衍一脸懵然,冲着英挺的背影喊道:“啊?我何时给过你了?” …… 阳光明媚的晌午,容宜背着包袱,迈着紧凑的碎步跟在嬷嬷身后,听着长长的念叨。 “你还真是命好啊,有这么个争气的好哥哥,能求到柳国公府的公子赎你。” 容宜听到哥哥有些困惑,但很快又反应了过来,低头扬了扬唇。她没想到那个小厮想的这么周到,为她的名声着想而另说了别的名堂。 嬷嬷又道:“时间过得可真快,我看着你从刚及笄到如今的花信之年,女子的青春也就这么几年,出府后抓紧让你哥哥找个靠谱的媒人,你好早日嫁个合适的郎君,别再耽搁了。” 容宜是她手底下最能干的丫头,这会儿突然要离开还真让人有些不习惯。 二人在府门口站定,容宜记下了嬷嬷最后的嘱咐,又郑重行礼辞别:“嬷嬷说的话容宜都记下了,谢谢嬷嬷这些年的照料之恩!” “说什么照料,不过是互相取暖罢了,去,出府去过享福的日子。” 侯府高高的阶梯下,一辆马车等候已久。 容宜在车夫的指引下上了马车,车厢里却没有江匀燮的身影,只有一脸笑意的柳衍。 容宜猜到面前的应该是柳国公府的公子,弯腰行礼,“柳公子好,奴婢谢谢柳公子的大恩大德!” “嗯。”柳衍笑着点点头,“姑娘请坐。” “失礼了。”容宜在最边上坐下,姿态端庄,眼神乖顺地低垂着。 柳衍兴致勃勃地打量着容宜,心里暗叹,还真是个普普通通的丫鬟。 马车到了酒楼,二人下了马车,柳衍对容宜道:“我们先吃个饭,燮儿随后就来。”那家伙还没下值。 听到熟悉的名字,容宜的眼睛亮了亮,点头跟着柳衍去了二楼厢房。 柳衍坐下后菜牌也不用看,熟练地对着店小二点了八道大菜,店小二眉开眼笑地向柳衍奉完茶才关门退出了房间。 “你为何不坐?”柳衍问。 “主子吃饭,奴婢怎有同坐一桌的道理?”容宜始终是乖乖顺顺的拘谨模样,她知道江匀燮必定是难以还清赎金的,她已经做好了和他一块儿侍奉主子直到还清债务的准备。 柳衍笑出了声,觉得这丫头木木的,反倒是让人安心了,他还怕江匀燮是被什么小狐狸勾上了。 “你坐下,你不再是丫鬟了,如今是自由身,燮儿若是见到你站着看我用饭,可是会生气的。” 生气?“柳公子,您真爱开玩笑,燮儿怎会生您的气呢?”容宜连忙道。 柳衍又笑了,好呀,还没娶进门,已经会替江匀燮说话了。 “对,我口误,但你还是坐下,我不喜欢拘礼那一套。” 听到这话,容宜只得坐下。 “你几岁了?”柳衍端起茶盏问。 “二十三。” “噗!”一口茶喷了出来,柳衍睁大眼问:“燮儿知道你的年纪吗?” “他知晓我俩同龄。”容宜不明白柳衍震惊什么,淡淡答。 “什么?同龄?他跟你说的?” “难道不是吗?”容宜忍不住抬头看向柳衍,四目相对,二人都难掩怔忪。 “呃……是。原来我家小厮年纪比我大上几岁呀?”柳衍讪讪道。 毛刚长齐的小子,竟然敢夸大年龄六岁,一个敢说,一个也真敢信。 接下来柳衍不太敢说话,也不知道江匀燮瞒着容宜多少事,别一不小心被他说漏嘴了…… 江匀燮来得很快,他推门而入时,容宜心里紧绷着的弦霎时松懈了下来,眸底倏尔亮了亮。 江匀燮将容宜的神色尽收眼底,他咧开了嘴,朝心心念念的姑娘笑得灿烂,他知道容宜开始信任他了。 番外 4 柳衍赎人 “燮儿,怎么回来这么久也不见你来清月山庄坐坐?” 茶楼的厢房里,柳衍摇着扇子不满道。 “此番回京确实是事务繁多,如今唤柳兄出来是有要事托付。”江匀燮抱拳诚恳道。 柳衍的眉梢动了动,坐直身好整以暇打量着说话一板一眼的江匀燮,而后放声大笑,“燮儿当了官就是不一样呀,说话都一套一套的了!” 江匀燮蹙了蹙眉,对于柳衍的靠谱程度有些担忧,但当下能拜托的人也只有他了。 江匀燮朝柳衍招了招手,示意对方靠近些,柳衍好奇地凑近,认真听着江匀燮的耳语。 片刻,合起扇子轻敲着桌面,困惑问:“不是,你喜欢你们府里的丫鬟直接纳进房不就好了,何必弄这么麻烦?” “我如此行事自然是有自个的道理,柳兄直言帮我与否便是,赎金你不必担心,谢礼也不会少。”江匀燮极为认真道。 “诶?你我兄弟二人何必分得如此清楚?不就是想偷偷养个外室吗?哎呀,小铁树情窦初开了呀!”柳衍邪肆地调侃,语气放浪。 谁知江匀燮霎时气了,瞪大眼怒气冲冲喊道:“谁说我要养外室?我赎容宜是为了以后娶她!谁准你如此看轻她的?” 柳衍被江匀燮突如其来地质问吓得一愣一愣,顿时收起了玩世不恭地表情,“好、好好好,我心脏,我错了……” 江匀燮又嘱咐道:“我说的你都记住了吗?在我母亲面前不必说太多,只言容宜是柳国公府得力小厮的妹妹,那小厮立了功,提出要赎妹妹,你便来登府拜访,行好事。” “晓得了,晓得了!”柳衍看着江匀燮严肃的脸连连点头。 但转眼又不正经了起来,窃窃私语道:“我这有些上好的画本子,给你学习学习?以备不时之需——” 江匀燮:“不了,你已经给过我了,先走一步,告辞。”语毕起身拂袖而去。 柳衍一脸懵然,冲着英挺的背影喊道:“啊?我何时给过你了?” …… 阳光明媚的晌午,容宜背着包袱,迈着紧凑的碎步跟在嬷嬷身后,听着长长的念叨。 “你还真是命好啊,有这么个争气的好哥哥,能求到柳国公府的公子赎你。” 容宜听到哥哥有些困惑,但很快又反应了过来,低头扬了扬唇。她没想到那个小厮想的这么周到,为她的名声着想而另说了别的名堂。 嬷嬷又道:“时间过得可真快,我看着你从刚及笄到如今的花信之年,女子的青春也就这么几年,出府后抓紧让你哥哥找个靠谱的媒人,你好早日嫁个合适的郎君,别再耽搁了。” 容宜是她手底下最能干的丫头,这会儿突然要离开还真让人有些不习惯。 二人在府门口站定,容宜记下了嬷嬷最后的嘱咐,又郑重行礼辞别:“嬷嬷说的话容宜都记下了,谢谢嬷嬷这些年的照料之恩!” “说什么照料,不过是互相取暖罢了,去,出府去过享福的日子。” 侯府高高的阶梯下,一辆马车等候已久。 容宜在车夫的指引下上了马车,车厢里却没有江匀燮的身影,只有一脸笑意的柳衍。 容宜猜到面前的应该是柳国公府的公子,弯腰行礼,“柳公子好,奴婢谢谢柳公子的大恩大德!” “嗯。”柳衍笑着点点头,“姑娘请坐。” “失礼了。”容宜在最边上坐下,姿态端庄,眼神乖顺地低垂着。 柳衍兴致勃勃地打量着容宜,心里暗叹,还真是个普普通通的丫鬟。 马车到了酒楼,二人下了马车,柳衍对容宜道:“我们先吃个饭,燮儿随后就来。”那家伙还没下值。 听到熟悉的名字,容宜的眼睛亮了亮,点头跟着柳衍去了二楼厢房。 柳衍坐下后菜牌也不用看,熟练地对着店小二点了八道大菜,店小二眉开眼笑地向柳衍奉完茶才关门退出了房间。 “你为何不坐?”柳衍问。 “主子吃饭,奴婢怎有同坐一桌的道理?”容宜始终是乖乖顺顺的拘谨模样,她知道江匀燮必定是难以还清赎金的,她已经做好了和他一块儿侍奉主子直到还清债务的准备。 柳衍笑出了声,觉得这丫头木木的,反倒是让人安心了,他还怕江匀燮是被什么小狐狸勾上了。 “你坐下,你不再是丫鬟了,如今是自由身,燮儿若是见到你站着看我用饭,可是会生气的。” 生气?“柳公子,您真爱开玩笑,燮儿怎会生您的气呢?”容宜连忙道。 柳衍又笑了,好呀,还没娶进门,已经会替江匀燮说话了。 “对,我口误,但你还是坐下,我不喜欢拘礼那一套。” 听到这话,容宜只得坐下。 “你几岁了?”柳衍端起茶盏问。 “二十三。” “噗!”一口茶喷了出来,柳衍睁大眼问:“燮儿知道你的年纪吗?” “他知晓我俩同龄。”容宜不明白柳衍震惊什么,淡淡答。 “什么?同龄?他跟你说的?” “难道不是吗?”容宜忍不住抬头看向柳衍,四目相对,二人都难掩怔忪。 “呃……是。原来我家小厮年纪比我大上几岁呀?”柳衍讪讪道。 毛刚长齐的小子,竟然敢夸大年龄六岁,一个敢说,一个也真敢信。 接下来柳衍不太敢说话,也不知道江匀燮瞒着容宜多少事,别一不小心被他说漏嘴了…… 江匀燮来得很快,他推门而入时,容宜心里紧绷着的弦霎时松懈了下来,眸底倏尔亮了亮。 江匀燮将容宜的神色尽收眼底,他咧开了嘴,朝心心念念的姑娘笑得灿烂,他知道容宜开始信任他了。 番外 5 回答和拥抱的意义 他冲过去,想去拉容宜的手又无措地收了回来,热切地问:“什么时辰出来的?有没有人欺负你?” “刚出来一会儿,没人欺负我。”容宜小声答,余光瞥了一眼柳衍,示意江匀燮还有主子在。 柳衍轻咳了一声,江匀燮生疏地行礼道:“主子好。” “诶~”柳衍应得很是欢快。 江匀燮朝他挤了挤眼,柳衍故意不懂,困惑道:“燮儿眼睛可是进沙子了,给主子看看。” 江匀燮攥了攥拳,凑近耳语道:“柳兄,你的任务结束了,赶紧走。” 柳衍啧了一声,依旧牢牢坐着,“燮儿,你说本公子帮你赎了你心爱的姑娘,你要怎样谢我呀?” 江匀燮下意识看向容宜,女孩的耳尖透红,低着头乖巧极了。 江匀燮这会儿心情不错,便问柳衍:“主子想我替您做何事?” “先帮本公子布菜。” “小事!”江匀燮挽起粗布衣服,拿起筷子替柳衍取菜。 柳衍可不会错过被江匀燮伺候的机会,惬意地使唤着,“不要鱼肉,我要香芋排骨。” 江匀燮给了他个眼刀,筷子一拐弯,一大块松子鱼落到了容宜的菜盘里。 容宜还没动过筷,这会儿也是饿了,江匀燮又朝柳衍挤了挤眼,柳衍这会儿听话了,“容宜姑娘不必拘谨,赶快吃饭,这一顿就算是姑娘恢复自由身的庆祝宴了!” “谢谢柳公子!”容宜这才拿起了筷子,她胆子小不敢取菜,但也没机会取菜,江匀燮就没让她的菜盘空过。 容宜一开始还紧张地看着柳衍,怕柳公子会动怒,见他的唇角没放下来过,才安心地慢慢吃着饭…… 酒足饭饱后三人出了酒楼,江匀燮神秘兮兮道:“容宜,我们坐马车去你的新家看看!” 他说着就要拉容宜上马车,可柳衍还站着呢,哪有下人先上马车的道理? 容宜提醒道:“燮儿,这不是柳公子的马车吗?” 容宜不知江匀燮会胆大包天地问:“啊,公子,能否借马车给小的用用?” “可以啊,求我。”柳衍摇着扇子悠悠然道。 江匀燮有些恼地挠了挠额头,见容宜紧盯着自己才无可奈何地请求:“求求公子了,马车借小的用用……” “诶~乖。”柳衍应道,但话锋又突然一转,“可是公子不想走路。” 几乎是瞬间,柳衍感觉自己的脑门上挨了无数个冷刀子,他扬起头,不去看对面如霜似雪的瞪眼。 “不过本公子倒是可以跟你们一起去!” 于是柳衍这个不识相的便跟了过来,容宜本就在礼教束缚下极为拘谨,有柳衍这个外人更是拒人于千里之外,江匀燮想说句话都会立刻被眼神喊停。 江匀燮在城郊买了个小院,一切都收拾妥当了,几间宽敞明亮的小瓦房被高高的篱笆围着,篱笆上爬满了金银花的藤蔓。 院里有水质干净澄澈的水井,开垦好的菜地,甚至还圈养着一窝小鸡仔。 容宜看到这样整洁的院子,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得花多少钱,看向江匀燮的眼神也变得复杂了起来。 江匀燮想好了说辞,解释道:“这是我大伯留给我的,他没有子嗣,就便宜我这个侄子了。” 容宜这才松了口气。 柳衍在一旁看着,笑得蔫坏,“燮儿,本公子渴了,烧点水喝。” “我来!”容宜连忙道,说罢便进屋去找厨房。 院子里只剩下了江匀燮和柳衍,气压顿时降低,柳衍摩挲了一下胳膊,僵笑着看向冷肃的少年。 江匀燮挑了挑眉,凛声道:“主子,咱们聊聊?” “燮儿!你原谅我!我只是不想看你俩腻腻歪歪,我不是故意要逗你的!你不能绑我啊!” 江匀燮把柳衍捆到了小院远处的一棵大树下,他解下额间的粗布发带,作势就要堵柳衍嘴。 柳衍连忙劝他,“不是,燮儿,我还有问题要问你!你这行事风格,柳兄我、我看不懂逻辑啊?” “我日后会归农,只做容宜的夫君。”江匀燮言简意赅地说完,不带任何感情地堵住了柳衍聒噪的嘴。 容宜烧好水才发现院子里空无一人,她只得先将水端进厅房,而后转身想去寻人。 结果一回头就撞见了江匀燮,容宜问:“你家公子呢?” “哦!我家公子说他累了,就先回去了。”他随口道,目光炯炯地看着容宜。 “这样……”容宜答,她偏了偏身子,让江匀燮进屋。 “你坐一会儿,都干一天活了,累不累?”她柔柔地问。 “不累!”江匀燮开心道,自顾自倒了杯水,先放到容宜身旁,接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一饮而尽。 暮色笼罩下的房子里静谧极了,只有少年豪爽喝水的吞咽声,容宜无意瞥见他滑动的喉结,脸颊蓦地有些红。 江匀燮喝完水,见容宜还站着连忙扯着她的袖子,“你陪我坐坐好不好?” “好。”容宜乖乖坐下了。 江匀燮一瞬不瞬的盯着容宜,这会儿没了吵闹的烦人精,他才终于可以好好看看容宜。 这张脸他一天不看都不行,就算是重生前在北厉,他也是要翻着画册才能入睡。 现在他又可以真真切切地看着容宜了,如果这是梦,那他永远都不要有醒来的一天。 “我能不能碰碰你的手。”江匀燮小心问道,哪都还不能碰,抓一下小手总可以。 容宜的身体霎时僵了僵,江匀燮连忙解释:“我没有恶意!我就是想知道你,冷不冷……”他太害怕会给容宜留下不好的印象了。 却是没想到,容宜会突然主动将手塞进了他怀揣着的手心里。 江匀燮的眼眸顿时如有烟花崩开了般,他仿若得了什么珍贵的宝物般,低头认真看着那只小小、软软的柔荑,唇角无法抑制地高高上扬。 手心倏地一重,一块点心落了下来。 “我偷偷拿的,你什么都没吃呢,该饿了。”容宜羞红了脸,不敢去看他。 江匀燮不可置信地看着容宜的发顶,右手接过点心,左手眷恋地握住容宜主动递给他的手。 他的容宜怎么这么好呢?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偷偷想着他。 少年的手很大很温暖,容宜第一次碰男子的手,她的指尖动了动,感受到了厚厚的茧子。 她抬头看着江匀燮俊朗的脸庞,蓦地有些心疼,他该干过多少活呀?这会儿因为赎她肯定又欠了主人不少钱,容宜歉疚极了。 江匀燮触及到了容宜眼里的忧伤,“容宜,你怎么了?可是不开心?不喜欢这里?” “不是,怎么会呢?我很开心,只是觉得对不起你。”她垂下脑袋,忍不住啜泣出声。 江匀燮顿时有些手足无措,急声道:“你怎会对不起我呢?你不知道我现在有多开心,看见你自由我有多满足!你等我一段时间好不好,等我把该做的事做完我就能永远陪在你身边了!” “到那时你也能变成自由身了吗?”容宜泪眼婆娑地问他。 “当然了!”江匀燮点头如捣蒜。 “真的有这般容易吗?” “不容易,但是你会等我的对不对?”他将点心一把塞进嘴里,空出两只手紧紧握住容宜的素手。 “嗯。”容宜破涕为笑。 “那你也会愿意做我的妻吗?”他又得寸进尺了。 容宜默了默,红着脸点点头,“那是自然的……”他这般好,自己不嫁给他还能嫁给谁呢? 身子突然受到一股力量,江匀燮猛地抱住了容宜,他激动地埋首在容宜的颈窝,这个回答,这个拥抱的意义,只有他自己清楚。 番外 5 回答和拥抱的意义 他冲过去,想去拉容宜的手又无措地收了回来,热切地问:“什么时辰出来的?有没有人欺负你?” “刚出来一会儿,没人欺负我。”容宜小声答,余光瞥了一眼柳衍,示意江匀燮还有主子在。 柳衍轻咳了一声,江匀燮生疏地行礼道:“主子好。” “诶~”柳衍应得很是欢快。 江匀燮朝他挤了挤眼,柳衍故意不懂,困惑道:“燮儿眼睛可是进沙子了,给主子看看。” 江匀燮攥了攥拳,凑近耳语道:“柳兄,你的任务结束了,赶紧走。” 柳衍啧了一声,依旧牢牢坐着,“燮儿,你说本公子帮你赎了你心爱的姑娘,你要怎样谢我呀?” 江匀燮下意识看向容宜,女孩的耳尖透红,低着头乖巧极了。 江匀燮这会儿心情不错,便问柳衍:“主子想我替您做何事?” “先帮本公子布菜。” “小事!”江匀燮挽起粗布衣服,拿起筷子替柳衍取菜。 柳衍可不会错过被江匀燮伺候的机会,惬意地使唤着,“不要鱼肉,我要香芋排骨。” 江匀燮给了他个眼刀,筷子一拐弯,一大块松子鱼落到了容宜的菜盘里。 容宜还没动过筷,这会儿也是饿了,江匀燮又朝柳衍挤了挤眼,柳衍这会儿听话了,“容宜姑娘不必拘谨,赶快吃饭,这一顿就算是姑娘恢复自由身的庆祝宴了!” “谢谢柳公子!”容宜这才拿起了筷子,她胆子小不敢取菜,但也没机会取菜,江匀燮就没让她的菜盘空过。 容宜一开始还紧张地看着柳衍,怕柳公子会动怒,见他的唇角没放下来过,才安心地慢慢吃着饭…… 酒足饭饱后三人出了酒楼,江匀燮神秘兮兮道:“容宜,我们坐马车去你的新家看看!” 他说着就要拉容宜上马车,可柳衍还站着呢,哪有下人先上马车的道理? 容宜提醒道:“燮儿,这不是柳公子的马车吗?” 容宜不知江匀燮会胆大包天地问:“啊,公子,能否借马车给小的用用?” “可以啊,求我。”柳衍摇着扇子悠悠然道。 江匀燮有些恼地挠了挠额头,见容宜紧盯着自己才无可奈何地请求:“求求公子了,马车借小的用用……” “诶~乖。”柳衍应道,但话锋又突然一转,“可是公子不想走路。” 几乎是瞬间,柳衍感觉自己的脑门上挨了无数个冷刀子,他扬起头,不去看对面如霜似雪的瞪眼。 “不过本公子倒是可以跟你们一起去!” 于是柳衍这个不识相的便跟了过来,容宜本就在礼教束缚下极为拘谨,有柳衍这个外人更是拒人于千里之外,江匀燮想说句话都会立刻被眼神喊停。 江匀燮在城郊买了个小院,一切都收拾妥当了,几间宽敞明亮的小瓦房被高高的篱笆围着,篱笆上爬满了金银花的藤蔓。 院里有水质干净澄澈的水井,开垦好的菜地,甚至还圈养着一窝小鸡仔。 容宜看到这样整洁的院子,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得花多少钱,看向江匀燮的眼神也变得复杂了起来。 江匀燮想好了说辞,解释道:“这是我大伯留给我的,他没有子嗣,就便宜我这个侄子了。” 容宜这才松了口气。 柳衍在一旁看着,笑得蔫坏,“燮儿,本公子渴了,烧点水喝。” “我来!”容宜连忙道,说罢便进屋去找厨房。 院子里只剩下了江匀燮和柳衍,气压顿时降低,柳衍摩挲了一下胳膊,僵笑着看向冷肃的少年。 江匀燮挑了挑眉,凛声道:“主子,咱们聊聊?” “燮儿!你原谅我!我只是不想看你俩腻腻歪歪,我不是故意要逗你的!你不能绑我啊!” 江匀燮把柳衍捆到了小院远处的一棵大树下,他解下额间的粗布发带,作势就要堵柳衍嘴。 柳衍连忙劝他,“不是,燮儿,我还有问题要问你!你这行事风格,柳兄我、我看不懂逻辑啊?” “我日后会归农,只做容宜的夫君。”江匀燮言简意赅地说完,不带任何感情地堵住了柳衍聒噪的嘴。 容宜烧好水才发现院子里空无一人,她只得先将水端进厅房,而后转身想去寻人。 结果一回头就撞见了江匀燮,容宜问:“你家公子呢?” “哦!我家公子说他累了,就先回去了。”他随口道,目光炯炯地看着容宜。 “这样……”容宜答,她偏了偏身子,让江匀燮进屋。 “你坐一会儿,都干一天活了,累不累?”她柔柔地问。 “不累!”江匀燮开心道,自顾自倒了杯水,先放到容宜身旁,接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一饮而尽。 暮色笼罩下的房子里静谧极了,只有少年豪爽喝水的吞咽声,容宜无意瞥见他滑动的喉结,脸颊蓦地有些红。 江匀燮喝完水,见容宜还站着连忙扯着她的袖子,“你陪我坐坐好不好?” “好。”容宜乖乖坐下了。 江匀燮一瞬不瞬的盯着容宜,这会儿没了吵闹的烦人精,他才终于可以好好看看容宜。 这张脸他一天不看都不行,就算是重生前在北厉,他也是要翻着画册才能入睡。 现在他又可以真真切切地看着容宜了,如果这是梦,那他永远都不要有醒来的一天。 “我能不能碰碰你的手。”江匀燮小心问道,哪都还不能碰,抓一下小手总可以。 容宜的身体霎时僵了僵,江匀燮连忙解释:“我没有恶意!我就是想知道你,冷不冷……”他太害怕会给容宜留下不好的印象了。 却是没想到,容宜会突然主动将手塞进了他怀揣着的手心里。 江匀燮的眼眸顿时如有烟花崩开了般,他仿若得了什么珍贵的宝物般,低头认真看着那只小小、软软的柔荑,唇角无法抑制地高高上扬。 手心倏地一重,一块点心落了下来。 “我偷偷拿的,你什么都没吃呢,该饿了。”容宜羞红了脸,不敢去看他。 江匀燮不可置信地看着容宜的发顶,右手接过点心,左手眷恋地握住容宜主动递给他的手。 他的容宜怎么这么好呢?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偷偷想着他。 少年的手很大很温暖,容宜第一次碰男子的手,她的指尖动了动,感受到了厚厚的茧子。 她抬头看着江匀燮俊朗的脸庞,蓦地有些心疼,他该干过多少活呀?这会儿因为赎她肯定又欠了主人不少钱,容宜歉疚极了。 江匀燮触及到了容宜眼里的忧伤,“容宜,你怎么了?可是不开心?不喜欢这里?” “不是,怎么会呢?我很开心,只是觉得对不起你。”她垂下脑袋,忍不住啜泣出声。 江匀燮顿时有些手足无措,急声道:“你怎会对不起我呢?你不知道我现在有多开心,看见你自由我有多满足!你等我一段时间好不好,等我把该做的事做完我就能永远陪在你身边了!” “到那时你也能变成自由身了吗?”容宜泪眼婆娑地问他。 “当然了!”江匀燮点头如捣蒜。 “真的有这般容易吗?” “不容易,但是你会等我的对不对?”他将点心一把塞进嘴里,空出两只手紧紧握住容宜的素手。 “嗯。”容宜破涕为笑。 “那你也会愿意做我的妻吗?”他又得寸进尺了。 容宜默了默,红着脸点点头,“那是自然的……”他这般好,自己不嫁给他还能嫁给谁呢? 身子突然受到一股力量,江匀燮猛地抱住了容宜,他激动地埋首在容宜的颈窝,这个回答,这个拥抱的意义,只有他自己清楚。 番外6 约会 容宜第一次一个人睡一间屋子,更不要说还是在荒郊野岭,她不知道江匀燮安排暗卫守着,担惊受怕了一整晚,几乎没怎么睡着。 江匀燮怕她不习惯,特意休沐一大早赶了过来,结果却发现容宜不见了。 他吹了声口哨,不远处的树梢上立刻跳下了两名护卫,可一问二人都不知道容宜是什么时候出去的。 江匀燮没空收拾他俩,立刻跳上马扬鞭去找人。 他的脸色难掩惊慌,握紧缰绳的手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他才刚把人带出来,容宜这时候消失的话他可能会疯掉。 江匀燮纵马飞驰在树林里寻找,快到一个村庄时才看到一抹纤细的身影。 他立刻驭停了马儿,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来人面前。 “你去哪了?”江匀燮握住容宜的肩头紧张地高声问,他的眼里全是惶恐。 容宜惊喜地看着他,兴高采烈地拿起了手里的一串铜钱,“我拿绣布去前面的村庄换了些钱!” “你是不是傻子!”江匀燮后怕地拥住容宜,“这么远,你怎么过来的?” 容宜被他压在胸膛上,感受到了少年慌乱的心跳,蓦地有些歉疚,脸颊微红道:“我天一亮就走路出来了,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会这么早来找我,下次我出门前留好书信给你……” 江匀燮立刻松开她愠怒道:“你还想有下次?容宜,我不缺钱,能养你,不需要你辛苦做这种事了!” 他的容宜绣的绣布竟然只换了这点烂铜板? 容宜被他的严肃震住了,怔怔地点了点头。她总觉得江匀燮有时全然不像小厮,反而带着一些上位者的凌厉气势。 “脚走疼了吗?”江匀燮低头蹙眉问。 “不会。”容宜摇了摇头,下一秒身子一轻,江匀燮轻而易举地将她抱了起来。 容宜昨晚答应嫁给他了,在他心里人就已经是他的了,他极为自然地将人抱上了马。 姑娘的绣鞋上沾了不少林地上的灰尘,江匀燮拉起袖摆一点也不介怀地帮她擦干净。 容宜有些受宠若惊,男子一般是不会这样低姿态侍奉女子的。 “燮儿,我的鞋子没关系,你的衣服该弄脏了。” “不行,这么好看的鞋不能沾满了灰。” “你下次不许一个人出来了,我会很担心很担心!我刚才差点以为你又要离开我了……”他仰头看着容宜,带着湿气的眼尾有些薄红。 真挚又可怜的目光看得容宜内心一阵抽紧,她连忙应道:“对不起,我一定不会了!” 江匀燮这才安心了些,他长腿一跨,坐上了马背,身体微微前倾,手臂越过容宜抓住了缰绳。 容宜像被他的胸膛烫到了般,紧绷着身体往前挪了挪。 江匀燮却收紧了手臂,将人整个环住,附在她耳边问:“我们去逛集市好不好?” 重生前他答应过容宜带她去逛逛的,可是却一直没有如愿。 容宜的眼睛亮了亮,偏头看着他高兴地点了点头。 “驾!” 江匀燮策马向前奔去,他不时低头看着容宜的侧脸,心里的甜蜜快满溢了出来。 到集市时他没忍住咬了咬容宜红透的耳尖,这点小动作转瞬即逝,容宜懵然地扭头看他。 他镇定自若道:“人多,我们下马走路。” 容宜揉了揉耳朵,怀疑刚才的感觉是错觉。 江匀燮将人抱下了马,一只手拉着马的缰绳,另一只手牢牢握着容宜的手,好像生怕人走丢了般。 他的手心暖洋洋的,甚至整个人都是带着饱满生命力的炙热,容宜不禁在想,冬天和江匀燮在一起该有多舒服呀。 二人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容宜像个好奇的孩子,完全被眼花缭乱的小摊和喧闹的叫卖声吸引住了。 她几次想走远,又被江匀燮拽回了身旁,没多久她就学聪明了,主动拉着江匀燮去自己想去的地方。 江匀燮心满意足地被容宜拉着,高高扬起的唇角快翘上了天。 一路上容宜都只是看着,并没有说要买什么东西,经过胭脂水粉的铺子时江匀燮硬要容宜进去挑几样,容宜想也不想地拒绝了,“我用不上这些。” 江匀燮却笑着道:“你怎会用不上呢?我们成婚那日你总要用!” 容宜霎时羞得说不出话来,江匀燮拉着她进了铺子。 面对琳琅满目的脂粉香膏,容宜有些眼花缭乱,江匀燮一个大男人反倒很熟悉般替容宜要了桂花香膏、口脂、螺子黛…… 容宜看着他张口就来的模样,猜测他可能是侍奉过女主子,心里竟然有一丝酸涩。 二人出铺子后江匀燮又和容宜去挑了几样珠钗钿花,他亲自帮容宜戴上,发髻有了装点,衬得人更加娇俏灵动。 江匀燮满心欢喜地看着如三月桃花般娇美的人,容宜感觉自己快被他的灼灼目光盯穿了,连忙分散他的注意力,“燮儿,那边有卖糖葫芦……” 容宜话音还没落,江匀燮立刻兴奋道:“我去帮你买!” “我……”容宜想说自己不是要吃。 江匀燮却已经跑开了,还不忘回头提醒,“你站着别动!” …… “大人!” 江匀燮刚买好两串糖葫芦,一转身猛然发现面前站了两道魁梧的身影,正是他在衙署的部下。 他吓了一跳,余光瞥见正在靠近的容宜后,连忙把糖葫芦塞进侍卫嘴里,“官爷!辛苦了,吃点甜的,去别处巡逻!” 他慌张地推搡开懵然的二人,容宜走过来后忍不住训他,“燮儿,你是在跟官府的人搭话吗?你怎么胆子这么大?要是人家迁怒……” “我就是请官爷吃了两串糖葫芦。”江匀燮讪讪打断。 容宜拧紧了秀眉,“你还挺有钱,买了这么多东西,还能请人吃糖葫芦?” “我花钱就是大手大脚的,以后钱都归你管。”他挽住容宜的手臂晃了晃,阳光下的瞳眸波光粼粼,模样乖顺极了。 容宜不禁有些好奇江匀燮的性子是怎么形成的,一下子天不怕地不怕,一下子又软软弱弱的模样。 少年拉着她,“我们再买两根糖葫芦。” 容宜却转了个身,拉住他往反方向走,“不要了,又贵又不顶饱,我们去吃面,用我今天早上挣得钱。” “好!”江匀燮立刻牵着马黏了过去。 两人各点了一碗面,容宜怕江匀燮吃不饱,面刚上桌就急着要分一半给他,“燮儿,我吃不了这么多,分一些给你。” 江匀燮连忙把碗挪开,推拒道:“你吃不完剩下的再给我吃。” “我吃剩下的……不是脏了吗?”容宜问。 “你吃剩的怎么会脏呢?”江匀燮反问,吃自己娘子剩下的东西不是天经地义吗? 容宜弯了弯唇,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着面。 江匀燮吃面时眼睛也没离开过容宜,嘴巴不停说着话,“容宜,你吃东西的模样真好看,让人看着真欢喜!” “听说今晚有烟火看,我们看完烟火再回去好不好?” “要是太晚,我就在小院其他房间睡一夜行吗?” …… 容宜被他盯得面红耳赤,连面条什么味道也尝不出了,羞窘地拍了一下他的脑门,“食不言寝不语,你快闭嘴吃面!” “可闭上嘴巴吃不了面啊。” “我的意思是你不要再说话了!”容宜有些生气地剜了他一眼。 江匀燮这才老实吃面,他吃完一大碗后又把容宜碗里余下的吃完了。 他向来不拘小节,这么多年在沙场活成了个糙人样,吃相算不上好看,容宜却觉得他只是像个没被管教过的小娃,傻里傻气。 “你过来,嘴巴都脏了。”容宜拿着手帕道。 江匀燮意识到容宜要亲自给他擦嘴,立刻乐呵呵凑近,一双琥珀眸子热烈地看着容宜。 容宜轻轻帮他把唇角的汤汁拭去,眼底蓦地有了几分宠溺。 夜幕降临,两人手拉着手到了河岸边,江匀燮将马拴在柳树下,而后在渡口的阶梯坐下。 他将一边的衣摆摊开,示意容宜坐过来。 容宜牵了牵唇角,坐在他身旁,“燮儿,你有全名吗?家里还有哪些人呀?”她抬头看着少年俊朗的侧脸。 江匀燮偏头,指尖拂开容宜被河风吹乱的鬓发,目光比夕阳的余晖更温柔绵长。 他不想骗容宜,可是他知道容宜不会轻易接受他们身份的差距,而且他母亲也容不下容宜,他不希望容宜继续被深宅的教条束缚,受委屈。 他考虑过邀功自立门户,可那样还得继续当官到老死,重生前他已经吃够忧国忧民的苦了,如今只想做个闲散布衣,安安心心守着娘子和崽子过一辈子。 他刚想开口解释,一束烟花蓦地在天空炸响,巨大的烟火盛开,又如繁星般洒落,璀璨夺目。 容宜立刻仰起头,惊喜地拉了拉江匀燮,“燮儿!烟火开始了!” 江匀燮暗松了口气,勾唇看着兴奋的容宜。 她的眼中映照着五彩斑斓的烟花,像碎星落入了湖泊般,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神情专注又陶醉。 江匀燮的心也如同烟花一般,热烈燃烧着,他难以克制地靠近容宜,极轻极浅地在女孩的唇角印下一吻。 “容宜,我爱你。” 番外6 约会 容宜第一次一个人睡一间屋子,更不要说还是在荒郊野岭,她不知道江匀燮安排暗卫守着,担惊受怕了一整晚,几乎没怎么睡着。 江匀燮怕她不习惯,特意休沐一大早赶了过来,结果却发现容宜不见了。 他吹了声口哨,不远处的树梢上立刻跳下了两名护卫,可一问二人都不知道容宜是什么时候出去的。 江匀燮没空收拾他俩,立刻跳上马扬鞭去找人。 他的脸色难掩惊慌,握紧缰绳的手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他才刚把人带出来,容宜这时候消失的话他可能会疯掉。 江匀燮纵马飞驰在树林里寻找,快到一个村庄时才看到一抹纤细的身影。 他立刻驭停了马儿,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来人面前。 “你去哪了?”江匀燮握住容宜的肩头紧张地高声问,他的眼里全是惶恐。 容宜惊喜地看着他,兴高采烈地拿起了手里的一串铜钱,“我拿绣布去前面的村庄换了些钱!” “你是不是傻子!”江匀燮后怕地拥住容宜,“这么远,你怎么过来的?” 容宜被他压在胸膛上,感受到了少年慌乱的心跳,蓦地有些歉疚,脸颊微红道:“我天一亮就走路出来了,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会这么早来找我,下次我出门前留好书信给你……” 江匀燮立刻松开她愠怒道:“你还想有下次?容宜,我不缺钱,能养你,不需要你辛苦做这种事了!” 他的容宜绣的绣布竟然只换了这点烂铜板? 容宜被他的严肃震住了,怔怔地点了点头。她总觉得江匀燮有时全然不像小厮,反而带着一些上位者的凌厉气势。 “脚走疼了吗?”江匀燮低头蹙眉问。 “不会。”容宜摇了摇头,下一秒身子一轻,江匀燮轻而易举地将她抱了起来。 容宜昨晚答应嫁给他了,在他心里人就已经是他的了,他极为自然地将人抱上了马。 姑娘的绣鞋上沾了不少林地上的灰尘,江匀燮拉起袖摆一点也不介怀地帮她擦干净。 容宜有些受宠若惊,男子一般是不会这样低姿态侍奉女子的。 “燮儿,我的鞋子没关系,你的衣服该弄脏了。” “不行,这么好看的鞋不能沾满了灰。” “你下次不许一个人出来了,我会很担心很担心!我刚才差点以为你又要离开我了……”他仰头看着容宜,带着湿气的眼尾有些薄红。 真挚又可怜的目光看得容宜内心一阵抽紧,她连忙应道:“对不起,我一定不会了!” 江匀燮这才安心了些,他长腿一跨,坐上了马背,身体微微前倾,手臂越过容宜抓住了缰绳。 容宜像被他的胸膛烫到了般,紧绷着身体往前挪了挪。 江匀燮却收紧了手臂,将人整个环住,附在她耳边问:“我们去逛集市好不好?” 重生前他答应过容宜带她去逛逛的,可是却一直没有如愿。 容宜的眼睛亮了亮,偏头看着他高兴地点了点头。 “驾!” 江匀燮策马向前奔去,他不时低头看着容宜的侧脸,心里的甜蜜快满溢了出来。 到集市时他没忍住咬了咬容宜红透的耳尖,这点小动作转瞬即逝,容宜懵然地扭头看他。 他镇定自若道:“人多,我们下马走路。” 容宜揉了揉耳朵,怀疑刚才的感觉是错觉。 江匀燮将人抱下了马,一只手拉着马的缰绳,另一只手牢牢握着容宜的手,好像生怕人走丢了般。 他的手心暖洋洋的,甚至整个人都是带着饱满生命力的炙热,容宜不禁在想,冬天和江匀燮在一起该有多舒服呀。 二人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容宜像个好奇的孩子,完全被眼花缭乱的小摊和喧闹的叫卖声吸引住了。 她几次想走远,又被江匀燮拽回了身旁,没多久她就学聪明了,主动拉着江匀燮去自己想去的地方。 江匀燮心满意足地被容宜拉着,高高扬起的唇角快翘上了天。 一路上容宜都只是看着,并没有说要买什么东西,经过胭脂水粉的铺子时江匀燮硬要容宜进去挑几样,容宜想也不想地拒绝了,“我用不上这些。” 江匀燮却笑着道:“你怎会用不上呢?我们成婚那日你总要用!” 容宜霎时羞得说不出话来,江匀燮拉着她进了铺子。 面对琳琅满目的脂粉香膏,容宜有些眼花缭乱,江匀燮一个大男人反倒很熟悉般替容宜要了桂花香膏、口脂、螺子黛…… 容宜看着他张口就来的模样,猜测他可能是侍奉过女主子,心里竟然有一丝酸涩。 二人出铺子后江匀燮又和容宜去挑了几样珠钗钿花,他亲自帮容宜戴上,发髻有了装点,衬得人更加娇俏灵动。 江匀燮满心欢喜地看着如三月桃花般娇美的人,容宜感觉自己快被他的灼灼目光盯穿了,连忙分散他的注意力,“燮儿,那边有卖糖葫芦……” 容宜话音还没落,江匀燮立刻兴奋道:“我去帮你买!” “我……”容宜想说自己不是要吃。 江匀燮却已经跑开了,还不忘回头提醒,“你站着别动!” …… “大人!” 江匀燮刚买好两串糖葫芦,一转身猛然发现面前站了两道魁梧的身影,正是他在衙署的部下。 他吓了一跳,余光瞥见正在靠近的容宜后,连忙把糖葫芦塞进侍卫嘴里,“官爷!辛苦了,吃点甜的,去别处巡逻!” 他慌张地推搡开懵然的二人,容宜走过来后忍不住训他,“燮儿,你是在跟官府的人搭话吗?你怎么胆子这么大?要是人家迁怒……” “我就是请官爷吃了两串糖葫芦。”江匀燮讪讪打断。 容宜拧紧了秀眉,“你还挺有钱,买了这么多东西,还能请人吃糖葫芦?” “我花钱就是大手大脚的,以后钱都归你管。”他挽住容宜的手臂晃了晃,阳光下的瞳眸波光粼粼,模样乖顺极了。 容宜不禁有些好奇江匀燮的性子是怎么形成的,一下子天不怕地不怕,一下子又软软弱弱的模样。 少年拉着她,“我们再买两根糖葫芦。” 容宜却转了个身,拉住他往反方向走,“不要了,又贵又不顶饱,我们去吃面,用我今天早上挣得钱。” “好!”江匀燮立刻牵着马黏了过去。 两人各点了一碗面,容宜怕江匀燮吃不饱,面刚上桌就急着要分一半给他,“燮儿,我吃不了这么多,分一些给你。” 江匀燮连忙把碗挪开,推拒道:“你吃不完剩下的再给我吃。” “我吃剩下的……不是脏了吗?”容宜问。 “你吃剩的怎么会脏呢?”江匀燮反问,吃自己娘子剩下的东西不是天经地义吗? 容宜弯了弯唇,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着面。 江匀燮吃面时眼睛也没离开过容宜,嘴巴不停说着话,“容宜,你吃东西的模样真好看,让人看着真欢喜!” “听说今晚有烟火看,我们看完烟火再回去好不好?” “要是太晚,我就在小院其他房间睡一夜行吗?” …… 容宜被他盯得面红耳赤,连面条什么味道也尝不出了,羞窘地拍了一下他的脑门,“食不言寝不语,你快闭嘴吃面!” “可闭上嘴巴吃不了面啊。” “我的意思是你不要再说话了!”容宜有些生气地剜了他一眼。 江匀燮这才老实吃面,他吃完一大碗后又把容宜碗里余下的吃完了。 他向来不拘小节,这么多年在沙场活成了个糙人样,吃相算不上好看,容宜却觉得他只是像个没被管教过的小娃,傻里傻气。 “你过来,嘴巴都脏了。”容宜拿着手帕道。 江匀燮意识到容宜要亲自给他擦嘴,立刻乐呵呵凑近,一双琥珀眸子热烈地看着容宜。 容宜轻轻帮他把唇角的汤汁拭去,眼底蓦地有了几分宠溺。 夜幕降临,两人手拉着手到了河岸边,江匀燮将马拴在柳树下,而后在渡口的阶梯坐下。 他将一边的衣摆摊开,示意容宜坐过来。 容宜牵了牵唇角,坐在他身旁,“燮儿,你有全名吗?家里还有哪些人呀?”她抬头看着少年俊朗的侧脸。 江匀燮偏头,指尖拂开容宜被河风吹乱的鬓发,目光比夕阳的余晖更温柔绵长。 他不想骗容宜,可是他知道容宜不会轻易接受他们身份的差距,而且他母亲也容不下容宜,他不希望容宜继续被深宅的教条束缚,受委屈。 他考虑过邀功自立门户,可那样还得继续当官到老死,重生前他已经吃够忧国忧民的苦了,如今只想做个闲散布衣,安安心心守着娘子和崽子过一辈子。 他刚想开口解释,一束烟花蓦地在天空炸响,巨大的烟火盛开,又如繁星般洒落,璀璨夺目。 容宜立刻仰起头,惊喜地拉了拉江匀燮,“燮儿!烟火开始了!” 江匀燮暗松了口气,勾唇看着兴奋的容宜。 她的眼中映照着五彩斑斓的烟花,像碎星落入了湖泊般,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神情专注又陶醉。 江匀燮的心也如同烟花一般,热烈燃烧着,他难以克制地靠近容宜,极轻极浅地在女孩的唇角印下一吻。 “容宜,我爱你。” 番外 7 等不及要娶你 看完烟火再回到小院已是亥时,树林里一片漆黑,江匀燮牵着马,站在门口恋恋不舍地看着容宜。 容宜透过他的肩头往后看去,刚才和少年同乘一匹马还不觉得树林有多可怕,这会儿想到江匀燮要一个人走夜路回心里蓦地担忧起来。 “容宜,我走了……”江匀燮拉了拉她的手,用力握了握才牵着马转身。 容宜急忙唤住他,“你不是说太……太晚就在小院睡吗?” 江匀燮惊喜地回过头,那双琥珀眸子在夜色下闪闪发亮,他立刻急急地跑过来握回容宜的手,“我可以留下来吗?” 容宜红着脸低头细声道:“你现在回去也太危险了……” “容宜,你对我真好!”江匀燮猛地抱住容宜,下巴还在颈窝处蹭了蹭,激得人瑟缩了一下。 在容宜开口说他前,江匀燮又迅速收回了动作,站得板板正正,俊朗的脸上挂着甜滋滋的笑容。 容宜想说些什么,又突然忘了,只觉得他傻乎乎的,这里明明是他的房子,让他留下来过夜他怎么激动成这样…… 房间的柜子里还有被褥,江匀燮在隔壁沐浴时容宜便在房间帮他铺好了地铺。 江匀燮进屋后便看到了与床榻隔了几米远的被褥,原本喜上眉梢的脸立刻黯淡了下来。 容宜背着身没看他,“燮儿,灭灯休息,明日还需在你家主人醒前回去呢。” “我家主人没那么多规矩,他知晓我晚上没在府里住也没关系。”江匀燮道。 身后响起了一阵窸窣声,容宜回过头,江匀燮已经拖着被褥站在了她身后。 容宜微怔,睁大眼睛问:“你离这么近做什?” “这是我们第一次一起过夜,我想离你近些。”江匀燮脸不红心不跳,一本正经道。 容宜却心脏蓦地漏了一拍,“什、什么一起过夜?现下只是情非得已,将就一晚……” “对我而言就是,睡觉,我要灭灯喽!”江匀燮勾了勾唇,自顾自往桌上的油灯走去。 “等、等一下!我先上床!”容宜急忙钻进了被窝。 江匀燮抿唇憋着笑,待容宜躺好才弯身轻轻吹灭了油灯。 又是一阵窸窣声,容宜察觉到江匀燮在床边躺下了。 黑暗中,月色缓缓浸入室内,待心跳平静下后,男人的呼吸声渐渐清晰。 容宜一开始还有些紧张,但不得不说有人在身旁给了她极大的安全感,没多久就因疲惫进入了梦乡。 清浅平稳的呼吸声传入耳畔,江匀燮有些无法抑制内心的悸动,他翻了个身,看着床榻上凸起的小小身影,脸上挂满了笑意,许久才不舍地闭上了双目…… 江匀燮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又回到了塞外,漫天的黄沙飞舞,容宜背对着他渐行渐远,他在梦里撕心裂肺地想要呼喊,可是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胸腔仿佛被扎了无数尖锐的碎片般,刺痛不已…… 容宜被痛苦的呻吟声吵醒,她倏地睁开眼,起身往床下看去,意识渐渐回笼的空隙借着月光看清了陷入梦魇的江匀燮。 “燮儿,醒醒!”容宜伸手摇了摇江匀燮的胳膊。 警觉性极强的江匀燮立刻惊醒,他坐起身,眼神空茫地看着容宜。 容宜担心地问:“做噩梦了吗?” 见着他眼瞳晶莹的湿意又安慰:“没事了,都是梦而已。” 江匀燮委屈地蹙了蹙眉,一滴泪倏地滑落,他哭着道:“我梦见你不要我了……” 容宜闻言,眼眸霎时睁大,神色慌张道:“我怎会不要你呢?” 自古只有负心汉,还没听说过哪个男子担心被女子抛弃的,容宜下意识以为江匀燮可能是担心赎人的钱打水漂了。 思及此,又坐直身急忙解释,“你放心,你赎了我,我就是你的人了,我不会跑掉的!” “真的吗?你真的会一辈子都和我在一起吗?”江匀燮吸了吸鼻子。 “嗯嗯!”容宜郑重地点头。 “那你抱抱我。”他想抱她,想感受她真切的体温。 容宜犹豫了一下,还是掀开被子,下床跪坐在褥子上拥住了江匀燮。 下一秒,她便反被男人宽阔的怀抱紧紧包裹住了,江匀燮用力抱住纤细柔软的人,半张脸埋进她的发丝里,两只热烫的大手覆在腰间,动作亲昵又依恋。 容宜的睡意一下子没了,感觉脸上开始冒热气,她努力平复急促的心跳,抬手轻轻地拍着江匀燮的背。 许久江匀燮才松开了她,容宜看着依旧有些低落的人,心疼地拿出罗帕拭去他额间的细汗和脸庞的湿意。 最后递给了江匀燮一块玉佩,“燮儿,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是我身上最重要的东西,我现在把它给你,你戴着它,我便这辈子都舍不得离开你了。” 江匀燮有些惊异,他不敢相信容宜会将如此珍贵的东西给他,心里霎时舒坦了,“容宜,你说真的吗?” “当然了。” 江匀燮攥紧了玉佩,另一只手捧起容宜的脸,唇对唇用力又迅速地亲了一口,“我一定会像对待母亲大人般好好爱护它!” 容宜红着脸推了一下他,“那倒不必……” 意识到自己刚刚是被亲了后,又捂着嘴瞬间有些不知所措,“我、我要睡了……” 她晕头转向地起身想回床上去,江匀燮却忽然往床铺一靠,同时伸手将容宜拉回了怀中,二人顺势倒在了床铺上。 容宜猝不及防地趴到了江匀燮的胸膛上,又羞又气地打了他一下,“你做什么!” “天快亮了,你陪我睡一会儿。” “不行,你我二人还未成婚呢!” “只是抱一抱你,又不做什么。” “那也不行。”容宜觉得江匀燮真是坏,他们才认识多久了,他就什么都做了。 “抱着睡觉……会……会生小孩的……”容宜支支吾吾道。 江匀燮笑出了声,突然就想逗她,“那你不知道亲嘴也会生小孩的吗?我都亲过你了,你的肚子可能明天就会大起来了……” “真的吗!”容宜惊诧地抬起头。 “对呀,你竟然不知道?” 容宜的脸色顿时一变,江匀燮好笑地翻了个身,将人塞进被子了,手脚并用的锁住她,“所以你已经是我的人了,容宜,我等不及要娶你了。” …… 城外旌旗翻涌,将士们操练的声音雄浑高亢。 远处一袭红色官袍的少年策马而来,宽大的衣袍下摆张扬地随风飞舞,骄阳下的脸庞英气逼人,星眸璀璨如寒星。 飞驰的马蹄速度快如闪电,席卷起了滚滚烟尘,不等守营的卫兵拉开栅门,江匀燮夹紧了马腹,手持缰绳,骏马腾空而起,身轻如燕地跨了过去。 马蹄落地,江匀燮立刻勒住了缰绳,马儿长嘶一声,停下了脚步。 他的唇角高高扬起,意气风发。片刻又后怕地环顾四周,好在父兄都不在这,不然又要怪他骑马莽莽撞撞了。 他跳下马,将缰绳扔给一个小士兵,而后大跨步奔向侯爷的营帐。 “父亲!”江匀燮恭敬地行礼问安。 侯爷有一段时日未见江匀燮了,立刻停下擦拭弓箭的动作,招呼江匀燮坐下喝茶。 “匀燮,听说你养了个门客?” 江匀燮微勾唇,答道:“算不上门客,只不过是资助了一个上京赶考的穷苦书生。” 他从袖笼里取出了一本账簿,“父亲,这是那位书生进献的东西。” “哦?”侯爷翻开了帐簿,神色渐渐凝着,“这竟是右相任地方官时贪污的证据!匀燮,那书生是谁?” “父亲,那书生是右相大人的私生子,因为生母出身卑贱,右相大人便以他为耻,那位书生替自己的母亲不值,于是献上了此珍贵的账簿。”江匀燮答。 侯爷审慎道:“匀燮你费心了,只是如今圣上听信右相之言,这帐簿年代久远,恐无法一击致命。” 打蛇打七寸,如果失败,那毒蛇势必会顺杆儿爬上来咬人。 “父亲言之有理,但是右相结党营私之事已非一朝一夕,如果陛下得知此事,先与右相生了离心呢?圣上最忌讳的便是臣子的权势撼动皇权,在这方面,宁可错杀一百也不会放过一个。儿子相信右相大人也不会是个例外。”江匀燮分析道。 侯爷颔首,有些赞赏地看着小儿子。 江匀燮又道:“只是,父亲……右相倒台后,圣上恐会更加忌惮一家独大的侯府。” 他迫不及待地想和侯爷分享自己的计策,站起身又扑通一声跪下,不顾侯爷的阻拦作揖道:“父亲,儿子愿演一出苦肉计!让圣上对侯府减少戒备!” 侯爷不明所以地看着江匀燮,江匀燮说了在战场上假死的计划,侯爷立刻拍板说不同意。 “简直是胡闹!”侯爷眉心紧皱,气愤地斥责。 江匀燮连忙解释:“父亲,您先听我说完,其实这也是儿子的私心,儿子希望能远离尘世,隐匿于乡间,过寻常百姓的生活!实不相瞒,儿子已有心仪之人,那位姑娘是普通布衣,儿子自私地想抛弃外物与她相守一生!”他仰着头恳切地望着侯爷,黑白分明的瞳眸满是热烈。 抛弃世家公子的身份于他而言不是损失,而是成全。 侯爷怔忪地看着儿子,苍老的唇微微颤动,许久都没有说出一句话。 江匀燮权当父亲是默许了,得寸进尺道:“父亲,若是可以,儿子能否先和那姑娘拜堂,由您当证婚人?她连定情信物都给儿子了,儿子不想让姑娘等太久。” 他从衣襟里取出了容宜给的玉佩,侯爷见到那块碧绿的圆形翡翠时顿时脸色剧变,他拿起玉佩,声音颤抖地问:“你说这玉佩是谁给的?” “这是儿子心仪姑娘给的定情信物。”江匀燮不知父亲为何如此大反应,懵然答,想拿回玉佩又不知如何下手,紧张地看着父亲握紧玉佩的手…… 自从江匀燮说了亲亲会怀孕后,容宜就气了一整天,见着风风火火进屋的江匀燮时眼泪差点委屈地掉了下来,她可不想还未成婚就有了孩子。 “容宜,我给你带了糖葫芦!”江匀燮没注意到容宜的情绪,兴奋地从袖笼里取出了纸包着的冰糖葫芦。 容宜别过脸不去看他,江匀燮急忙拉住容宜的胳膊,试探问:“容宜,你怎么了?” “是不是我昨晚太冒进了……”可是他也没做什么呀,就碰只了一下唇,什么味都没尝出来,若说过分的就是抱得久了点。 容宜打断他,甩开他的手彻底背过身去,“你还说!” “你怎么生气了呀?对不起,你不喜欢我就不这样了……” 容宜依旧不理他,江匀燮叹了口气,“你不理我,我只能跟父亲说改日再来了……” 容宜的后背僵了僵,回过头怔忪道:“你父亲来了?” 见着容宜搭理自己,江匀燮脸上又漾起了笑容,“嗯!容宜,我父亲要见你。” 番外 7 等不及要娶你 看完烟火再回到小院已是亥时,树林里一片漆黑,江匀燮牵着马,站在门口恋恋不舍地看着容宜。 容宜透过他的肩头往后看去,刚才和少年同乘一匹马还不觉得树林有多可怕,这会儿想到江匀燮要一个人走夜路回心里蓦地担忧起来。 “容宜,我走了……”江匀燮拉了拉她的手,用力握了握才牵着马转身。 容宜急忙唤住他,“你不是说太……太晚就在小院睡吗?” 江匀燮惊喜地回过头,那双琥珀眸子在夜色下闪闪发亮,他立刻急急地跑过来握回容宜的手,“我可以留下来吗?” 容宜红着脸低头细声道:“你现在回去也太危险了……” “容宜,你对我真好!”江匀燮猛地抱住容宜,下巴还在颈窝处蹭了蹭,激得人瑟缩了一下。 在容宜开口说他前,江匀燮又迅速收回了动作,站得板板正正,俊朗的脸上挂着甜滋滋的笑容。 容宜想说些什么,又突然忘了,只觉得他傻乎乎的,这里明明是他的房子,让他留下来过夜他怎么激动成这样…… 房间的柜子里还有被褥,江匀燮在隔壁沐浴时容宜便在房间帮他铺好了地铺。 江匀燮进屋后便看到了与床榻隔了几米远的被褥,原本喜上眉梢的脸立刻黯淡了下来。 容宜背着身没看他,“燮儿,灭灯休息,明日还需在你家主人醒前回去呢。” “我家主人没那么多规矩,他知晓我晚上没在府里住也没关系。”江匀燮道。 身后响起了一阵窸窣声,容宜回过头,江匀燮已经拖着被褥站在了她身后。 容宜微怔,睁大眼睛问:“你离这么近做什?” “这是我们第一次一起过夜,我想离你近些。”江匀燮脸不红心不跳,一本正经道。 容宜却心脏蓦地漏了一拍,“什、什么一起过夜?现下只是情非得已,将就一晚……” “对我而言就是,睡觉,我要灭灯喽!”江匀燮勾了勾唇,自顾自往桌上的油灯走去。 “等、等一下!我先上床!”容宜急忙钻进了被窝。 江匀燮抿唇憋着笑,待容宜躺好才弯身轻轻吹灭了油灯。 又是一阵窸窣声,容宜察觉到江匀燮在床边躺下了。 黑暗中,月色缓缓浸入室内,待心跳平静下后,男人的呼吸声渐渐清晰。 容宜一开始还有些紧张,但不得不说有人在身旁给了她极大的安全感,没多久就因疲惫进入了梦乡。 清浅平稳的呼吸声传入耳畔,江匀燮有些无法抑制内心的悸动,他翻了个身,看着床榻上凸起的小小身影,脸上挂满了笑意,许久才不舍地闭上了双目…… 江匀燮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又回到了塞外,漫天的黄沙飞舞,容宜背对着他渐行渐远,他在梦里撕心裂肺地想要呼喊,可是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胸腔仿佛被扎了无数尖锐的碎片般,刺痛不已…… 容宜被痛苦的呻吟声吵醒,她倏地睁开眼,起身往床下看去,意识渐渐回笼的空隙借着月光看清了陷入梦魇的江匀燮。 “燮儿,醒醒!”容宜伸手摇了摇江匀燮的胳膊。 警觉性极强的江匀燮立刻惊醒,他坐起身,眼神空茫地看着容宜。 容宜担心地问:“做噩梦了吗?” 见着他眼瞳晶莹的湿意又安慰:“没事了,都是梦而已。” 江匀燮委屈地蹙了蹙眉,一滴泪倏地滑落,他哭着道:“我梦见你不要我了……” 容宜闻言,眼眸霎时睁大,神色慌张道:“我怎会不要你呢?” 自古只有负心汉,还没听说过哪个男子担心被女子抛弃的,容宜下意识以为江匀燮可能是担心赎人的钱打水漂了。 思及此,又坐直身急忙解释,“你放心,你赎了我,我就是你的人了,我不会跑掉的!” “真的吗?你真的会一辈子都和我在一起吗?”江匀燮吸了吸鼻子。 “嗯嗯!”容宜郑重地点头。 “那你抱抱我。”他想抱她,想感受她真切的体温。 容宜犹豫了一下,还是掀开被子,下床跪坐在褥子上拥住了江匀燮。 下一秒,她便反被男人宽阔的怀抱紧紧包裹住了,江匀燮用力抱住纤细柔软的人,半张脸埋进她的发丝里,两只热烫的大手覆在腰间,动作亲昵又依恋。 容宜的睡意一下子没了,感觉脸上开始冒热气,她努力平复急促的心跳,抬手轻轻地拍着江匀燮的背。 许久江匀燮才松开了她,容宜看着依旧有些低落的人,心疼地拿出罗帕拭去他额间的细汗和脸庞的湿意。 最后递给了江匀燮一块玉佩,“燮儿,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是我身上最重要的东西,我现在把它给你,你戴着它,我便这辈子都舍不得离开你了。” 江匀燮有些惊异,他不敢相信容宜会将如此珍贵的东西给他,心里霎时舒坦了,“容宜,你说真的吗?” “当然了。” 江匀燮攥紧了玉佩,另一只手捧起容宜的脸,唇对唇用力又迅速地亲了一口,“我一定会像对待母亲大人般好好爱护它!” 容宜红着脸推了一下他,“那倒不必……” 意识到自己刚刚是被亲了后,又捂着嘴瞬间有些不知所措,“我、我要睡了……” 她晕头转向地起身想回床上去,江匀燮却忽然往床铺一靠,同时伸手将容宜拉回了怀中,二人顺势倒在了床铺上。 容宜猝不及防地趴到了江匀燮的胸膛上,又羞又气地打了他一下,“你做什么!” “天快亮了,你陪我睡一会儿。” “不行,你我二人还未成婚呢!” “只是抱一抱你,又不做什么。” “那也不行。”容宜觉得江匀燮真是坏,他们才认识多久了,他就什么都做了。 “抱着睡觉……会……会生小孩的……”容宜支支吾吾道。 江匀燮笑出了声,突然就想逗她,“那你不知道亲嘴也会生小孩的吗?我都亲过你了,你的肚子可能明天就会大起来了……” “真的吗!”容宜惊诧地抬起头。 “对呀,你竟然不知道?” 容宜的脸色顿时一变,江匀燮好笑地翻了个身,将人塞进被子了,手脚并用的锁住她,“所以你已经是我的人了,容宜,我等不及要娶你了。” …… 城外旌旗翻涌,将士们操练的声音雄浑高亢。 远处一袭红色官袍的少年策马而来,宽大的衣袍下摆张扬地随风飞舞,骄阳下的脸庞英气逼人,星眸璀璨如寒星。 飞驰的马蹄速度快如闪电,席卷起了滚滚烟尘,不等守营的卫兵拉开栅门,江匀燮夹紧了马腹,手持缰绳,骏马腾空而起,身轻如燕地跨了过去。 马蹄落地,江匀燮立刻勒住了缰绳,马儿长嘶一声,停下了脚步。 他的唇角高高扬起,意气风发。片刻又后怕地环顾四周,好在父兄都不在这,不然又要怪他骑马莽莽撞撞了。 他跳下马,将缰绳扔给一个小士兵,而后大跨步奔向侯爷的营帐。 “父亲!”江匀燮恭敬地行礼问安。 侯爷有一段时日未见江匀燮了,立刻停下擦拭弓箭的动作,招呼江匀燮坐下喝茶。 “匀燮,听说你养了个门客?” 江匀燮微勾唇,答道:“算不上门客,只不过是资助了一个上京赶考的穷苦书生。” 他从袖笼里取出了一本账簿,“父亲,这是那位书生进献的东西。” “哦?”侯爷翻开了帐簿,神色渐渐凝着,“这竟是右相任地方官时贪污的证据!匀燮,那书生是谁?” “父亲,那书生是右相大人的私生子,因为生母出身卑贱,右相大人便以他为耻,那位书生替自己的母亲不值,于是献上了此珍贵的账簿。”江匀燮答。 侯爷审慎道:“匀燮你费心了,只是如今圣上听信右相之言,这帐簿年代久远,恐无法一击致命。” 打蛇打七寸,如果失败,那毒蛇势必会顺杆儿爬上来咬人。 “父亲言之有理,但是右相结党营私之事已非一朝一夕,如果陛下得知此事,先与右相生了离心呢?圣上最忌讳的便是臣子的权势撼动皇权,在这方面,宁可错杀一百也不会放过一个。儿子相信右相大人也不会是个例外。”江匀燮分析道。 侯爷颔首,有些赞赏地看着小儿子。 江匀燮又道:“只是,父亲……右相倒台后,圣上恐会更加忌惮一家独大的侯府。” 他迫不及待地想和侯爷分享自己的计策,站起身又扑通一声跪下,不顾侯爷的阻拦作揖道:“父亲,儿子愿演一出苦肉计!让圣上对侯府减少戒备!” 侯爷不明所以地看着江匀燮,江匀燮说了在战场上假死的计划,侯爷立刻拍板说不同意。 “简直是胡闹!”侯爷眉心紧皱,气愤地斥责。 江匀燮连忙解释:“父亲,您先听我说完,其实这也是儿子的私心,儿子希望能远离尘世,隐匿于乡间,过寻常百姓的生活!实不相瞒,儿子已有心仪之人,那位姑娘是普通布衣,儿子自私地想抛弃外物与她相守一生!”他仰着头恳切地望着侯爷,黑白分明的瞳眸满是热烈。 抛弃世家公子的身份于他而言不是损失,而是成全。 侯爷怔忪地看着儿子,苍老的唇微微颤动,许久都没有说出一句话。 江匀燮权当父亲是默许了,得寸进尺道:“父亲,若是可以,儿子能否先和那姑娘拜堂,由您当证婚人?她连定情信物都给儿子了,儿子不想让姑娘等太久。” 他从衣襟里取出了容宜给的玉佩,侯爷见到那块碧绿的圆形翡翠时顿时脸色剧变,他拿起玉佩,声音颤抖地问:“你说这玉佩是谁给的?” “这是儿子心仪姑娘给的定情信物。”江匀燮不知父亲为何如此大反应,懵然答,想拿回玉佩又不知如何下手,紧张地看着父亲握紧玉佩的手…… 自从江匀燮说了亲亲会怀孕后,容宜就气了一整天,见着风风火火进屋的江匀燮时眼泪差点委屈地掉了下来,她可不想还未成婚就有了孩子。 “容宜,我给你带了糖葫芦!”江匀燮没注意到容宜的情绪,兴奋地从袖笼里取出了纸包着的冰糖葫芦。 容宜别过脸不去看他,江匀燮急忙拉住容宜的胳膊,试探问:“容宜,你怎么了?” “是不是我昨晚太冒进了……”可是他也没做什么呀,就碰只了一下唇,什么味都没尝出来,若说过分的就是抱得久了点。 容宜打断他,甩开他的手彻底背过身去,“你还说!” “你怎么生气了呀?对不起,你不喜欢我就不这样了……” 容宜依旧不理他,江匀燮叹了口气,“你不理我,我只能跟父亲说改日再来了……” 容宜的后背僵了僵,回过头怔忪道:“你父亲来了?” 见着容宜搭理自己,江匀燮脸上又漾起了笑容,“嗯!容宜,我父亲要见你。” 番外8 成婚 容宜见了侯爷,她第一次知晓原来母亲留给她的玉佩还有另一半。 “您与家母是何关系?”容宜问面前高大又沧桑的男人。 她终于知道江云燮的好皮囊来自哪了,面前的男人英朗威严,气概绝俗,容宜就没在普通人里见过这般有气场的人。 侯爷微微张开干涩的唇,却没有发出声音,发红的眼底情意浓重,像在透过容宜看着另一个人般。 容宜还有什么不懂的呢?她低下头,看着手中的两块玉佩,片刻又问:“您既然和家母有情,为何又让她离开您呢?” “家父……对娘亲并不好……娘亲一生都不快乐……” 容宜心里很难受,她不明白既然无法长相厮守,为何还要给这样的定情信物,没有结果的痴念根本就是一种折磨。 “对不起,容宜,我曾以为这对你母亲而言是一种解脱…… 她当年执意要离开我,我并不知晓她是受了胁迫,我以为是因为我无法名正言顺地娶她…… 她在我身边受尽了委屈,我再也舍不得她难过了……我以为我成全了她……”侯爷捂着胸口,面露痛苦道。 “我后来才知晓她根本不是心甘情愿离开的,而是不希望我再与家里起纷争,不希望看着我自毁前程……”可当时他已经肩负家国重任,江烟雨也已为人母,他们早就失了任性的权利。 “容宜,我愧对你母亲,也许作为长辈这么说太过冒昧,但我的确很想烟雨,从来没有停止过,我今日能见到你甚是高兴……这是上苍对我的怜悯。 你生得很像你母亲,她该有多疼爱你……遗憾的是她无法看到你出嫁的这一天……我可否有资格见证你和燮儿的成婚仪式?” 侯爷的两鬓斑白,沉稳如山的肩膀颤抖着,岁月在他的身上留下了太多故事,如今都化为了泪水,流淌在失了光华的脸上。 容宜仿佛听到了侯爷灵魂深处的悲叹,情难自抑地跟着落泪。 在远处安静坐着的江匀燮立刻紧张地奔了过来,将容宜拥入怀中,心疼地抚着靠在胸膛的脑袋,“容宜,别哭,你有我,我们以后会好好的……” 容宜答应了让侯爷做证婚人,明白侯爷不是负心汉后,她没有理由拒绝,更何况对方是江匀燮的父亲。 江匀燮衙署也不去了,成婚的日子定下后便日日都在小院陪着容宜,两人进城置办了婚礼需要的东西,回来后亲手布置婚房。 江匀燮忙上忙下,挂灯笼、挽红绸、贴囍字……乐此不疲,他无法给容宜一个盛大的婚宴,但他们的小家得布置的尽善尽美。 容宜帮他打下手,瞧他高兴得像个小孩,心里也越发雀跃。 从来没有人对她如此真挚热忱,她想她这辈子已经认定这个人了。 她不知道江匀燮笑容下潜藏着不安的内心。 江匀燮对容宜的感情从来没有受到过认可,导致他极度缺乏安全感。他看着满屋的喜庆红色,害怕一切会突然变成泡影,他有多在意容宜便有多惶恐,以致于他在床下睡着时又做了噩梦。 他出了一身汗,清醒过来时容宜侧躺在他身旁拍着他的后背,她离他极近,浸润了月光的水眸透着忧心和柔情。 江匀燮吐出一口浊气,被褥窸窣了一下,他拥住了容宜,呼吸沉闷地用脸庞摩挲着容宜的额头。 他什么都没说,只在心里祈求这一刻变成永恒。 容宜不习惯他这样的沉默,抓着他的衣摆问:“燮儿,你又做什么噩梦了?” “我又梦见你不要我了,不管我如何卑微地求你,你都不要我,你嫁给了别人,而我一个人孤苦伶仃地度过了余生……”他的语气染上了隐晦的控诉。 江匀燮的话让容宜想起娘亲和侯爷的结局,心脏蓦地传来阵痛,“对不起……” 江匀燮以为容宜会反驳说他傻,却是没想到容宜会道歉。 他有些怔忪地挪开了脑袋,垂眸看着难过的姑娘,懊恼道:“那是梦,你在我身边的……” “燮儿,即使是做梦,我也不希望你受折磨,我舍不得你难过……我们要永远在一起,除了你,我这辈子再也不会有别人了。”就像她娘亲只认定江匀燮的父亲般,她一辈子也只能爱一个人,有人住进来后就再也不能搬出去了。 江匀燮的心脏仿佛突然爆开了一团又一团的烟花,震得连灵魂都开始颤动,他感觉脖颈到耳根都在发烫,悸动地听完容宜的告白,再也无法克制地捧住那张小脸,喜出望外地吻住温软的朱唇。 容宜第一次被他如此深刻地亲吻,心跳得厉害,紧张又羞涩地抓着他的手腕,微微仰头接纳他。 他小心试探着加深这个吻,从来没有如此温柔缱绻过,亲够了唇又慢慢吻过下巴、鼻尖、眼睫和额头,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般。 他克制自己的情欲,珍惜着容宜交付给他的真心,在容宜允许的范围内极尽厮磨。 许久才结束这甜蜜的亲密,黑暗也无法掩盖二人绯红的脸,彼此的呼吸都还算平稳,但心脏早已忘了正常的跳动频率。 “容宜,既然你亲口说了要我,我便永远都不会放开你了,就算让我下地狱也不会!”拥有了容宜的一句话,他便什么都不怕了。 他再度低头,咬了咬容宜的唇珠,拉扯出一点距离才松开。 脆弱唇瓣立刻变得发红微肿,他又心疼地亲了亲,“容宜,你的心终于是我的了,我就知道你会是我的……” “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 愿新人自此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琴瑟和鸣,携手共度一生。礼成!” 随着侯爷洪亮有力的证婚词落音,江匀燮终于娶到了他心爱的姑娘。 柳衍也来了,他暗地里塞了个小包裹给江匀燮,江匀燮摸到是书籍后立刻明白里面是何物,但他这次没拒绝,他的娘子得看看。 请来的婆子在婚房主持洞房前的仪式,婚床上洒满了红枣桂圆,婆子嘴里熟练地念着祝词,还领了个小孩在婚床上滚了滚,寓意早生贵子…… 江匀燮耐着性子,他的眼睛就没离开过穿着鲜红嫁衣的容宜,迫不及待想要一睹红盖头下的芳颜。 一套流程终于结束,婚房只剩下了新婚夫妻,原本的吵闹褪去,只余龙凤烛火焰的噼啪声。 江匀燮挑起了坠着流苏的红盖头,小巧白净的下巴、饱满的朱唇、玲珑腻鼻、秋水剪瞳……一寸一寸渐入眼帘。 他情难自禁,发颤的手泌了层细汗。 “娘子!”他唤道,因为紧张,声音并不自然好听。 容宜的唇角漾开了浅笑,她真挚地看着江匀燮,低低唤了一句,“夫君……” 说完立刻羞赧地低下了头,她抬手,想用手背给发烫的脸颊降温,江匀燮却猝不及防地捏住了她的下巴,一个绵长的吻落下。 江匀燮不知何时脱掉了容宜的绣鞋,他将人轻轻放倒在床榻上,今夜,他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和容宜睡在这张床上了。 “娘子……”他低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容宜。 “嗯?” “唤我夫君。” “夫君……”容宜含羞带怯地又唤了一句。 江匀燮见她这副娇软的模样,险些失控,“娘子,我爱你……我好爱你!”他吻过容宜的脸,蹭着耳畔颈窝,长指轻轻解开衣襟,粗粝的大掌抚过光滑温暖的肌肤。 “娘子,我骗了你……只亲嘴和抱抱是不会生小孩的……” “什么?” “我们还要做更多……” “比如……要先脱衣裳……” 他声色靡靡,呼吸越发灼热急促,容宜觉得他掌心的所到之处仿佛要被烫坏了般,有些难耐地扭动着身体。 江匀燮却越发大胆,带着她沉浮…… …… 天刚微亮,江匀燮一夜没睡,他成功地试了好几个心心念念的动作,此刻正饕足地看着怀里熟睡的人。 容宜的呼吸声均匀,睡颜乖软,露出的雪肤上全是他留下的痕迹,他以前便喜欢留下各种“证据”,如今不用偷偷摸摸更是肆无忌惮。 容宜白日见到应该不会怪他?今晚会不会不再让他同榻而眠了?想到这,他破罐子破摔地又亲了亲。 容宜被他闹醒,迷蒙地看着精神振奋的人,想起昨晚她被颠来倒去的场景,红着脸嗔问:“你怎么什么都会?” “你教我的,在梦里……”江匀燮咬着她的耳垂哼道。 容宜有些生气,“你胡说八道!” “你就当我在胡说八道,在梦里,你是我的通房丫鬟……啊!” 容宜突然拍了一下江匀燮的嘴角,“下流!” 江匀燮被打后没有丝毫不悦,反而觉得容宜骂他时显得格外亲昵,他将人抱紧,手也开始不老实了。 “嗯,我下流。再来一次好不好……啊!” “娘子你打得我疼……亲一亲……” 番外8 成婚 容宜见了侯爷,她第一次知晓原来母亲留给她的玉佩还有另一半。 “您与家母是何关系?”容宜问面前高大又沧桑的男人。 她终于知道江云燮的好皮囊来自哪了,面前的男人英朗威严,气概绝俗,容宜就没在普通人里见过这般有气场的人。 侯爷微微张开干涩的唇,却没有发出声音,发红的眼底情意浓重,像在透过容宜看着另一个人般。 容宜还有什么不懂的呢?她低下头,看着手中的两块玉佩,片刻又问:“您既然和家母有情,为何又让她离开您呢?” “家父……对娘亲并不好……娘亲一生都不快乐……” 容宜心里很难受,她不明白既然无法长相厮守,为何还要给这样的定情信物,没有结果的痴念根本就是一种折磨。 “对不起,容宜,我曾以为这对你母亲而言是一种解脱…… 她当年执意要离开我,我并不知晓她是受了胁迫,我以为是因为我无法名正言顺地娶她…… 她在我身边受尽了委屈,我再也舍不得她难过了……我以为我成全了她……”侯爷捂着胸口,面露痛苦道。 “我后来才知晓她根本不是心甘情愿离开的,而是不希望我再与家里起纷争,不希望看着我自毁前程……”可当时他已经肩负家国重任,江烟雨也已为人母,他们早就失了任性的权利。 “容宜,我愧对你母亲,也许作为长辈这么说太过冒昧,但我的确很想烟雨,从来没有停止过,我今日能见到你甚是高兴……这是上苍对我的怜悯。 你生得很像你母亲,她该有多疼爱你……遗憾的是她无法看到你出嫁的这一天……我可否有资格见证你和燮儿的成婚仪式?” 侯爷的两鬓斑白,沉稳如山的肩膀颤抖着,岁月在他的身上留下了太多故事,如今都化为了泪水,流淌在失了光华的脸上。 容宜仿佛听到了侯爷灵魂深处的悲叹,情难自抑地跟着落泪。 在远处安静坐着的江匀燮立刻紧张地奔了过来,将容宜拥入怀中,心疼地抚着靠在胸膛的脑袋,“容宜,别哭,你有我,我们以后会好好的……” 容宜答应了让侯爷做证婚人,明白侯爷不是负心汉后,她没有理由拒绝,更何况对方是江匀燮的父亲。 江匀燮衙署也不去了,成婚的日子定下后便日日都在小院陪着容宜,两人进城置办了婚礼需要的东西,回来后亲手布置婚房。 江匀燮忙上忙下,挂灯笼、挽红绸、贴囍字……乐此不疲,他无法给容宜一个盛大的婚宴,但他们的小家得布置的尽善尽美。 容宜帮他打下手,瞧他高兴得像个小孩,心里也越发雀跃。 从来没有人对她如此真挚热忱,她想她这辈子已经认定这个人了。 她不知道江匀燮笑容下潜藏着不安的内心。 江匀燮对容宜的感情从来没有受到过认可,导致他极度缺乏安全感。他看着满屋的喜庆红色,害怕一切会突然变成泡影,他有多在意容宜便有多惶恐,以致于他在床下睡着时又做了噩梦。 他出了一身汗,清醒过来时容宜侧躺在他身旁拍着他的后背,她离他极近,浸润了月光的水眸透着忧心和柔情。 江匀燮吐出一口浊气,被褥窸窣了一下,他拥住了容宜,呼吸沉闷地用脸庞摩挲着容宜的额头。 他什么都没说,只在心里祈求这一刻变成永恒。 容宜不习惯他这样的沉默,抓着他的衣摆问:“燮儿,你又做什么噩梦了?” “我又梦见你不要我了,不管我如何卑微地求你,你都不要我,你嫁给了别人,而我一个人孤苦伶仃地度过了余生……”他的语气染上了隐晦的控诉。 江匀燮的话让容宜想起娘亲和侯爷的结局,心脏蓦地传来阵痛,“对不起……” 江匀燮以为容宜会反驳说他傻,却是没想到容宜会道歉。 他有些怔忪地挪开了脑袋,垂眸看着难过的姑娘,懊恼道:“那是梦,你在我身边的……” “燮儿,即使是做梦,我也不希望你受折磨,我舍不得你难过……我们要永远在一起,除了你,我这辈子再也不会有别人了。”就像她娘亲只认定江匀燮的父亲般,她一辈子也只能爱一个人,有人住进来后就再也不能搬出去了。 江匀燮的心脏仿佛突然爆开了一团又一团的烟花,震得连灵魂都开始颤动,他感觉脖颈到耳根都在发烫,悸动地听完容宜的告白,再也无法克制地捧住那张小脸,喜出望外地吻住温软的朱唇。 容宜第一次被他如此深刻地亲吻,心跳得厉害,紧张又羞涩地抓着他的手腕,微微仰头接纳他。 他小心试探着加深这个吻,从来没有如此温柔缱绻过,亲够了唇又慢慢吻过下巴、鼻尖、眼睫和额头,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般。 他克制自己的情欲,珍惜着容宜交付给他的真心,在容宜允许的范围内极尽厮磨。 许久才结束这甜蜜的亲密,黑暗也无法掩盖二人绯红的脸,彼此的呼吸都还算平稳,但心脏早已忘了正常的跳动频率。 “容宜,既然你亲口说了要我,我便永远都不会放开你了,就算让我下地狱也不会!”拥有了容宜的一句话,他便什么都不怕了。 他再度低头,咬了咬容宜的唇珠,拉扯出一点距离才松开。 脆弱唇瓣立刻变得发红微肿,他又心疼地亲了亲,“容宜,你的心终于是我的了,我就知道你会是我的……” “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 愿新人自此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琴瑟和鸣,携手共度一生。礼成!” 随着侯爷洪亮有力的证婚词落音,江匀燮终于娶到了他心爱的姑娘。 柳衍也来了,他暗地里塞了个小包裹给江匀燮,江匀燮摸到是书籍后立刻明白里面是何物,但他这次没拒绝,他的娘子得看看。 请来的婆子在婚房主持洞房前的仪式,婚床上洒满了红枣桂圆,婆子嘴里熟练地念着祝词,还领了个小孩在婚床上滚了滚,寓意早生贵子…… 江匀燮耐着性子,他的眼睛就没离开过穿着鲜红嫁衣的容宜,迫不及待想要一睹红盖头下的芳颜。 一套流程终于结束,婚房只剩下了新婚夫妻,原本的吵闹褪去,只余龙凤烛火焰的噼啪声。 江匀燮挑起了坠着流苏的红盖头,小巧白净的下巴、饱满的朱唇、玲珑腻鼻、秋水剪瞳……一寸一寸渐入眼帘。 他情难自禁,发颤的手泌了层细汗。 “娘子!”他唤道,因为紧张,声音并不自然好听。 容宜的唇角漾开了浅笑,她真挚地看着江匀燮,低低唤了一句,“夫君……” 说完立刻羞赧地低下了头,她抬手,想用手背给发烫的脸颊降温,江匀燮却猝不及防地捏住了她的下巴,一个绵长的吻落下。 江匀燮不知何时脱掉了容宜的绣鞋,他将人轻轻放倒在床榻上,今夜,他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和容宜睡在这张床上了。 “娘子……”他低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容宜。 “嗯?” “唤我夫君。” “夫君……”容宜含羞带怯地又唤了一句。 江匀燮见她这副娇软的模样,险些失控,“娘子,我爱你……我好爱你!”他吻过容宜的脸,蹭着耳畔颈窝,长指轻轻解开衣襟,粗粝的大掌抚过光滑温暖的肌肤。 “娘子,我骗了你……只亲嘴和抱抱是不会生小孩的……” “什么?” “我们还要做更多……” “比如……要先脱衣裳……” 他声色靡靡,呼吸越发灼热急促,容宜觉得他掌心的所到之处仿佛要被烫坏了般,有些难耐地扭动着身体。 江匀燮却越发大胆,带着她沉浮…… …… 天刚微亮,江匀燮一夜没睡,他成功地试了好几个心心念念的动作,此刻正饕足地看着怀里熟睡的人。 容宜的呼吸声均匀,睡颜乖软,露出的雪肤上全是他留下的痕迹,他以前便喜欢留下各种“证据”,如今不用偷偷摸摸更是肆无忌惮。 容宜白日见到应该不会怪他?今晚会不会不再让他同榻而眠了?想到这,他破罐子破摔地又亲了亲。 容宜被他闹醒,迷蒙地看着精神振奋的人,想起昨晚她被颠来倒去的场景,红着脸嗔问:“你怎么什么都会?” “你教我的,在梦里……”江匀燮咬着她的耳垂哼道。 容宜有些生气,“你胡说八道!” “你就当我在胡说八道,在梦里,你是我的通房丫鬟……啊!” 容宜突然拍了一下江匀燮的嘴角,“下流!” 江匀燮被打后没有丝毫不悦,反而觉得容宜骂他时显得格外亲昵,他将人抱紧,手也开始不老实了。 “嗯,我下流。再来一次好不好……啊!” “娘子你打得我疼……亲一亲……” 番外 9 黏人与分别 “燮儿,你这么多日都在这,你家主人同意吗?” “柳公子给我准了好多天假,娘子不必担心。”江匀燮答,成婚前他便完成了衙署的大部分公务,这才得空黏了容宜近十日。 容宜禁不住问他,“那你何时能获得自由身?” “快了!” 彼时天已黑透,容宜在烛火下绣着绣布,江匀燮坐在一旁环着她的腰,胸膛紧紧贴着她的后背,脑袋缱绻地搭在肩上,歪头看着她灵巧的手指忙碌,说话时故意别过脸朝容宜脸上呵出热气。 容宜觉得他快长到自己身上了,但奈何又推不开,即使推开,没一会儿又要贴上来了。 “你恢复自由后可有打算?要不要去城里学点技艺,木匠?铁匠?或是……” 江匀燮打断她,“我不要,我要每日都与娘子在一起。” 他说出这话时也觉得自己幼稚,在容宜面前他总是很自然地就变回了十七八岁时的状态。 容宜撅嘴回头瞪了他一眼,“你怎这般没志气?” 他不当回事,反而收紧了怀抱,一脸坦然,“嗯,我就是没志气,我只想守着娘子……” 容宜觉得有些脸热,嗔怪:“你还神气上了?” “那可不,你是我好不容易娶回家的,当然得一辈子好好守着了。” 容宜抿了抿上扬的唇,心里甜滋滋的,片刻又回头觑了他一眼,“你这么会说甜言蜜语,是不是也对其他人说过?” 江匀燮像蒙受了天大的冤枉般,立刻委屈地蹙紧了眉,“我没有!我只对你说过,我发誓!” 容宜见他突然激动起来,讪讪道:“我就开玩笑的……” “不好笑!”江匀燮生气地别开脸不去看她,但手却不肯撒开人,脑袋仍趴在容宜肩头。 容宜觉得他这气呼呼的模样有些好笑,放下手里的活摸了摸他的脑袋,“你怎这般小气,我说错句话你就生气了?” “你更小气,我们都成婚了,你于我却还是吝啬。”江匀燮瓮声瓮气地反驳。 “我怎么吝啬了?”容宜怔忪问。 “你吝啬于唤我夫君,也吝啬于与我亲近,整日问我为何还不用回柳国公府,你根本不在意我……”江匀燮把自己说得甚是委屈。 容宜急忙解释:“我问你只是担心你在家待太久会受罚,而且我们不是一直在亲近吗?夫君你不是在抱着我吗……” 江匀燮听到一声“夫君”,立刻微不可查地勾了勾唇,抬头时又一脸委屈的模样,“可这不是你主动与我亲近的,而且你还不许我在床上与你亲密……唔……” 容宜突然捂住他的嘴,阻止他再说羞耻的话,“你整日抱着我,我哪有主动的机会?” “那你喜欢与我亲近吗?”他拉下容宜的手,压在胸膛上,双眸亮晶晶地盯着问。 “喜……喜欢的,你的怀抱很温暖……” “就只有这样吗?还喜欢我什么?” 容宜被他盯得羞红了脸,“这,怎能厚脸皮说出来呢……” “怎么不能了?我们夫妻之间说悄悄话不说这些说什么?” “嗯?”江匀燮靠近了几分,催促了一声。 “我……我不知道……”容宜羞赧极了,偏头躲着他。 江匀燮耍性子,松开了容宜的手,抱胸靠在软榻上,“我就知道你撒谎,你根本就不喜欢……” 容宜又羞又急,他们认识才几个月,实际在一起相处的时间更少,她还不适应过快的关系变化,整个人都有些放不开。 见江匀燮好像真的生气了,她着急地想表明心意,踌躇了一会儿,鼓起勇气飞快地亲了一下男人的薄唇,她觉得他应该是喜欢的。 “夫君,我笨,你、你别怪我……”容宜低着头,小心翼翼道。 江匀燮的瞳孔倏地阔张变亮,他深吸一口气,压制心里爆开的冲动,但动作看起来仍有些粗鲁。 他猛地捧过容宜的脸,落下绵密汹涌的吻。 左手后移微曲,握住了容宜纤细的脖颈,牢牢固定着她的脑袋,将所有的迷恋通过唇舌完整地传递…… 两人的身体紧密相贴,温度差达到了平衡…… 最后江匀燮得了便宜还卖乖,附在容宜耳畔哑声轻吟:“娘子,我不怪你……夫君好爱你……” 翌日 江云燮想说服侯爷放弃所有人都不看好的出征,卸甲归田,不再过问国事,也许他很自私,可对于父兄的安危,他大方不了。 然而侯爷决心已定,十头牛也拉不回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云秦如蛟龙猛虎,不可驯服,必早诛之!” 而后江匀燮被劈天盖地的训斥了一顿,侯爷谅他是容宜的夫君,才没有将人打到改口。 “可若是!帝王受之有愧呢!”江匀燮仍不放弃。 “圣上虽不是令主,但也并非暗劣,人生在世,孰能无过?圣上做了太平皇帝二十余年,既然他能庇护大昭,吾等作为臣子就因忠心护主!” “燮儿,父亲知晓你心中有所不平,也是在为父兄着想,但自古践行的都是将君主化为圣人的治国政统,而非将圣人化为君主。 既生为大昭将士,便注定要背负守护江山社稷的使命,为家国尽忠尽勇,殚精竭虑!为父是大昭顶天立地的大将军,若是连为父也心存他念,贪生怕死,大昭该何去何从?” 江匀燮无奈地垮下了肩膀,眼眸变得暗沉,心里浸满了凉水般悲凉…… 暮色四合,容宜做好了饭菜,摆着碗筷时江匀燮恰好回来了。 念着他昨日说自己吝啬的话,容宜主动奔上前拥住了丈夫,既然他们会在一起一辈子,她又何必再忸忸怩怩。 江云燮有些惊喜,内心的难过被冲淡了一些,他低头亲了亲容宜不点而赤的唇,“娘子做什么好吃的了?” “萝卜肉圆,鸡蛋丝瓜汤还有烧南瓜。”容宜拉着他到饭桌坐下。 江匀燮看了一眼简单却颇有食欲的饭菜,毫不吝啬地夸赞:“娘子真厉害!娘子做的都是我爱吃的!” “你有什么是不爱吃的?”容宜问。 “吃过娘子做的饭菜,别人做的我就都不爱吃了……” “油嘴滑舌!”容宜戳了戳他的眉心,笑道。 两人紧挨着在饭桌前坐下,江匀燮没什么食欲,却对逗容宜充满兴致。 “娘子,我想吃你碗里这块南瓜……”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容宜的碗。 “不是都一样的吗?你碗里夹的都还没吃完呢!”容宜嗔道。 “不一样,娘子碗里的这块更好看。”说着他便张开了嘴,等着容宜喂给他。 容宜拿他没办法,从善如流。 江匀燮满足地吃着容宜喂的南瓜,眼睛又看中了容宜面前的肉圆,“娘子,我要这颗。” 容宜嘴上抱怨,动作却没有停,孜孜不倦地给他取菜…… 月明星稀,屋外一片静谧,耳边只有发丝与毛巾摩擦的沙沙声。 容宜温柔细致地帮江匀燮绞干头发,江匀燮闻着容宜身上浅淡的桂花香,思绪回到了很久以前。 回忆与现实重叠,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可很快又要面对别离。 容宜突然感到上腹传来了温热柔软的压迫感,一低头才发现江匀燮隔着衣服在吻她,他炙热的唇一寸一寸地往上,容宜羞赧地推了推,“你干嘛?” 江匀燮一把将她捞进了怀里,吻住来不及发出惊呼的檀口,tian shun着甜软丰润的唇,许久才放开喘着气的人。 容宜双目迷离地将他散乱的乌发拢到肩后,鼓着脸颊道:“头发还没梳呢……总是乱来……” “娘子,我们可能要分开一段时日了……”江匀燮的眼尾有些泛红,他说得很慢,尾音拖的很长,分别连说出口都让人害怕。 “什么意思?”容宜怔愣地看着他。 ”塞外势力勾结,意图破坏大昭安宁,我打算从军,跟随江家军出征……” 他看着容宜的表情一点点冷了下来,内心苦涩不已,他觉得容宜要是拒绝他出征,他完全无力坚持。 可容宜思索片刻后,却道:“夫君,你去,只要平安回来就好,我会等你……” 话还未说完,眼睛已经红得像兔子了,她哽咽着,不舍得新婚丈夫,可为了国家,她应该支持的。 江匀燮吻去她的眼泪,“娘子,等我回来便是自由身了,届时我就只是你的丈夫……” 番外 9 黏人与分别 “燮儿,你这么多日都在这,你家主人同意吗?” “柳公子给我准了好多天假,娘子不必担心。”江匀燮答,成婚前他便完成了衙署的大部分公务,这才得空黏了容宜近十日。 容宜禁不住问他,“那你何时能获得自由身?” “快了!” 彼时天已黑透,容宜在烛火下绣着绣布,江匀燮坐在一旁环着她的腰,胸膛紧紧贴着她的后背,脑袋缱绻地搭在肩上,歪头看着她灵巧的手指忙碌,说话时故意别过脸朝容宜脸上呵出热气。 容宜觉得他快长到自己身上了,但奈何又推不开,即使推开,没一会儿又要贴上来了。 “你恢复自由后可有打算?要不要去城里学点技艺,木匠?铁匠?或是……” 江匀燮打断她,“我不要,我要每日都与娘子在一起。” 他说出这话时也觉得自己幼稚,在容宜面前他总是很自然地就变回了十七八岁时的状态。 容宜撅嘴回头瞪了他一眼,“你怎这般没志气?” 他不当回事,反而收紧了怀抱,一脸坦然,“嗯,我就是没志气,我只想守着娘子……” 容宜觉得有些脸热,嗔怪:“你还神气上了?” “那可不,你是我好不容易娶回家的,当然得一辈子好好守着了。” 容宜抿了抿上扬的唇,心里甜滋滋的,片刻又回头觑了他一眼,“你这么会说甜言蜜语,是不是也对其他人说过?” 江匀燮像蒙受了天大的冤枉般,立刻委屈地蹙紧了眉,“我没有!我只对你说过,我发誓!” 容宜见他突然激动起来,讪讪道:“我就开玩笑的……” “不好笑!”江匀燮生气地别开脸不去看她,但手却不肯撒开人,脑袋仍趴在容宜肩头。 容宜觉得他这气呼呼的模样有些好笑,放下手里的活摸了摸他的脑袋,“你怎这般小气,我说错句话你就生气了?” “你更小气,我们都成婚了,你于我却还是吝啬。”江匀燮瓮声瓮气地反驳。 “我怎么吝啬了?”容宜怔忪问。 “你吝啬于唤我夫君,也吝啬于与我亲近,整日问我为何还不用回柳国公府,你根本不在意我……”江匀燮把自己说得甚是委屈。 容宜急忙解释:“我问你只是担心你在家待太久会受罚,而且我们不是一直在亲近吗?夫君你不是在抱着我吗……” 江匀燮听到一声“夫君”,立刻微不可查地勾了勾唇,抬头时又一脸委屈的模样,“可这不是你主动与我亲近的,而且你还不许我在床上与你亲密……唔……” 容宜突然捂住他的嘴,阻止他再说羞耻的话,“你整日抱着我,我哪有主动的机会?” “那你喜欢与我亲近吗?”他拉下容宜的手,压在胸膛上,双眸亮晶晶地盯着问。 “喜……喜欢的,你的怀抱很温暖……” “就只有这样吗?还喜欢我什么?” 容宜被他盯得羞红了脸,“这,怎能厚脸皮说出来呢……” “怎么不能了?我们夫妻之间说悄悄话不说这些说什么?” “嗯?”江匀燮靠近了几分,催促了一声。 “我……我不知道……”容宜羞赧极了,偏头躲着他。 江匀燮耍性子,松开了容宜的手,抱胸靠在软榻上,“我就知道你撒谎,你根本就不喜欢……” 容宜又羞又急,他们认识才几个月,实际在一起相处的时间更少,她还不适应过快的关系变化,整个人都有些放不开。 见江匀燮好像真的生气了,她着急地想表明心意,踌躇了一会儿,鼓起勇气飞快地亲了一下男人的薄唇,她觉得他应该是喜欢的。 “夫君,我笨,你、你别怪我……”容宜低着头,小心翼翼道。 江匀燮的瞳孔倏地阔张变亮,他深吸一口气,压制心里爆开的冲动,但动作看起来仍有些粗鲁。 他猛地捧过容宜的脸,落下绵密汹涌的吻。 左手后移微曲,握住了容宜纤细的脖颈,牢牢固定着她的脑袋,将所有的迷恋通过唇舌完整地传递…… 两人的身体紧密相贴,温度差达到了平衡…… 最后江匀燮得了便宜还卖乖,附在容宜耳畔哑声轻吟:“娘子,我不怪你……夫君好爱你……” 翌日 江云燮想说服侯爷放弃所有人都不看好的出征,卸甲归田,不再过问国事,也许他很自私,可对于父兄的安危,他大方不了。 然而侯爷决心已定,十头牛也拉不回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云秦如蛟龙猛虎,不可驯服,必早诛之!” 而后江匀燮被劈天盖地的训斥了一顿,侯爷谅他是容宜的夫君,才没有将人打到改口。 “可若是!帝王受之有愧呢!”江匀燮仍不放弃。 “圣上虽不是令主,但也并非暗劣,人生在世,孰能无过?圣上做了太平皇帝二十余年,既然他能庇护大昭,吾等作为臣子就因忠心护主!” “燮儿,父亲知晓你心中有所不平,也是在为父兄着想,但自古践行的都是将君主化为圣人的治国政统,而非将圣人化为君主。 既生为大昭将士,便注定要背负守护江山社稷的使命,为家国尽忠尽勇,殚精竭虑!为父是大昭顶天立地的大将军,若是连为父也心存他念,贪生怕死,大昭该何去何从?” 江匀燮无奈地垮下了肩膀,眼眸变得暗沉,心里浸满了凉水般悲凉…… 暮色四合,容宜做好了饭菜,摆着碗筷时江匀燮恰好回来了。 念着他昨日说自己吝啬的话,容宜主动奔上前拥住了丈夫,既然他们会在一起一辈子,她又何必再忸忸怩怩。 江云燮有些惊喜,内心的难过被冲淡了一些,他低头亲了亲容宜不点而赤的唇,“娘子做什么好吃的了?” “萝卜肉圆,鸡蛋丝瓜汤还有烧南瓜。”容宜拉着他到饭桌坐下。 江匀燮看了一眼简单却颇有食欲的饭菜,毫不吝啬地夸赞:“娘子真厉害!娘子做的都是我爱吃的!” “你有什么是不爱吃的?”容宜问。 “吃过娘子做的饭菜,别人做的我就都不爱吃了……” “油嘴滑舌!”容宜戳了戳他的眉心,笑道。 两人紧挨着在饭桌前坐下,江匀燮没什么食欲,却对逗容宜充满兴致。 “娘子,我想吃你碗里这块南瓜……”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容宜的碗。 “不是都一样的吗?你碗里夹的都还没吃完呢!”容宜嗔道。 “不一样,娘子碗里的这块更好看。”说着他便张开了嘴,等着容宜喂给他。 容宜拿他没办法,从善如流。 江匀燮满足地吃着容宜喂的南瓜,眼睛又看中了容宜面前的肉圆,“娘子,我要这颗。” 容宜嘴上抱怨,动作却没有停,孜孜不倦地给他取菜…… 月明星稀,屋外一片静谧,耳边只有发丝与毛巾摩擦的沙沙声。 容宜温柔细致地帮江匀燮绞干头发,江匀燮闻着容宜身上浅淡的桂花香,思绪回到了很久以前。 回忆与现实重叠,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可很快又要面对别离。 容宜突然感到上腹传来了温热柔软的压迫感,一低头才发现江匀燮隔着衣服在吻她,他炙热的唇一寸一寸地往上,容宜羞赧地推了推,“你干嘛?” 江匀燮一把将她捞进了怀里,吻住来不及发出惊呼的檀口,tian shun着甜软丰润的唇,许久才放开喘着气的人。 容宜双目迷离地将他散乱的乌发拢到肩后,鼓着脸颊道:“头发还没梳呢……总是乱来……” “娘子,我们可能要分开一段时日了……”江匀燮的眼尾有些泛红,他说得很慢,尾音拖的很长,分别连说出口都让人害怕。 “什么意思?”容宜怔愣地看着他。 ”塞外势力勾结,意图破坏大昭安宁,我打算从军,跟随江家军出征……” 他看着容宜的表情一点点冷了下来,内心苦涩不已,他觉得容宜要是拒绝他出征,他完全无力坚持。 可容宜思索片刻后,却道:“夫君,你去,只要平安回来就好,我会等你……” 话还未说完,眼睛已经红得像兔子了,她哽咽着,不舍得新婚丈夫,可为了国家,她应该支持的。 江匀燮吻去她的眼泪,“娘子,等我回来便是自由身了,届时我就只是你的丈夫……” 番外10 永远陪着你 江匀燮出征了,他将思念全部寄托在书信中,恨不得每日都写一封家书,隔一段时日再全部交由信使。 容宜每次收到信件都是厚厚的一沓,她独自一人便靠着这些解乏。 容宜知道从军的日子定是枯燥艰苦的,可江匀燮的信里总能有不带重样的各种趣事。 除了结尾,无一例外都是想她念她的话,次次都让人看得面红耳赤。 北厉城外 “小将军,您的书信!”将士来报,呈上了一封信件。 江匀燮瞳孔微阔,因为操劳战事而凝着的神情顿时化开,他激动地从案前起身,大步流星向前接过书信。 “都下去!”确认是容宜的家书后,他神采奕奕地屏退了所有人,想要一个人慢慢看妻子写与他的话。 江匀燮缓缓展开了信纸,一字一句没有错漏地看着,满满三张,没有华丽的辞藻和高雅诗句,只有关切的嘱咐和琐碎的生活。 容宜说她拿绣布去了城里,卖了不少钱,字字句句都是兴奋。 江匀燮情不自禁勾起了唇,看着娟秀的字迹他不禁在脑海中想象容宜执笔写字时的模样,鼻尖忍不住凑近信纸,仿佛墨香中还夹杂着容宜的味道,脸庞奇异地染上了一抹红晕。 他反复看着信纸上的话语,每看一遍,心中的悸动便增添一分,许久才将信纸装回信封,取代旧信放入枕下,而那封旧信则是小心纳进抽屉中…… 一年后 江匀燮离开的日子比容宜想象中要长很多,最初二人间的通信还很频繁,但随着战事告急,每月便只能联系一两次了。 容宜倒是不怕孤独,只是越来越担心江匀燮的安危,有时甚至茶饭不思。她有些后悔江匀燮任性时自己为何不多纵着他一些,甚至因为羞赧连夫君也没叫过几次,想到这容宜便湿了眼眶。 春日,万物生长的季节,一年的开端,容宜终于等来了她心心念念的夫君。 太阳刚开始落山,霞光正盛,江匀燮突然出现在小院的篱笆旁,身后是一匹瘦削的老马。 他的左臂受了伤,被残破的布条包着,挂在脖子上。身上的衣服破旧无比,但面着光的脸庞却鲜亮俊逸。 “容宜!娘子!”他高声喊着容宜,振奋地就差跳起来了。 容宜怔愣了片刻,掐了自己一把,痛觉提醒她这不是梦,“夫君!” 容宜扑进了江匀燮的怀抱,侧脸紧紧贴着他的胸膛,感受到熟悉的温度和有力的心跳,越发确定面前的人是真实的。 “燮儿,你终于回来了!是打完仗了吗?你自己一个人回来的吗?路上走了几日?……”容宜松开他,仰头急切地查看他的脸。 晒黑了些,脸上粗糙了些,五官也变硬朗了,但依旧星眸熠熠。 目光触及到他受伤的胳膊时,容宜心疼地倒抽了一口气,“燮儿,你受伤了?” 江匀燮抬手擦去容宜扑簌簌落下的泪珠,一时之间不知道回答哪个问题,只先笑着安慰道:“娘子,我没事,就是摔伤了,养几日便好!” 他单手拢过容宜的腰肢,满心欢喜地抱住人,埋首在容宜的颈窝处,眷恋地用鼻尖蹭了蹭,“娘子,你好香啊,我好想你……我想先洗个澡,其他再细细与你说可好?” 容宜低头,主动亲了亲他带着青髭的下巴,脸颊微红道:“好。” 江匀燮感觉像是被小猫挠了一下般,心里顿觉痒乎乎的,欣喜地抬头堵住了日思夜想的芳唇。 甘冽的气息强势侵入口中,容宜的心悸动得厉害,她踮起脚,主动回吻江匀燮…… 夜,烛火摇曳,江匀燮坐在浴桶里,受伤的手臂搭在桶沿边,虽然已经处理过了,但仍有些渗血。 容宜帮他擦着背,江匀燮有些飘飘然,总是回头兴高采烈地与容宜说着话,“娘子,我这次回来就不会再走了,我余生都要黏着你,你可不许再说我没志气了!” “嗯,知道了,不会再说了,手臂疼不疼?”容宜难掩心疼。 “娘子亲亲就不疼了!” “傻!”容宜亲了一下他的额角,柔声道,“背搓完了,余下的自己快些洗,别着凉了。” “娘子不看着我洗吗?” 他目光澄澈地望着容宜,容宜不知道他是真傻还是故意的,脸颊绯红道:“你洗澡我为何要看着呢?就算是夫妻也应该有基本的礼节。” “可我还没看够你,娘子难道不是吗?”他湿漉漉的手拉住容宜的小手,仰着头一瞬不瞬地盯着人。 容宜张了张嘴,一时哑然,只得讪讪走回浴桶边,“那、那你快些洗。” 江匀燮扬了扬唇,目光仍追随着她,“好,我听娘子的!” 容宜羞怯地低着头,不停用手背给发烫的脸颊降着温,她还是没法消耗江匀燮的过分热情,也许到老了才能适应。 想到江匀燮头发花白还黏着她叫“娘子”的模样,容宜忍不住笑了笑…… 二人都洗漱完后,江匀燮没有急着吹灭烛火,而是拉着容宜的手郑重坐在床边。 他没有对容宜完全的坦诚,他觉得他们的结合是有瑕疵的,他害怕有一天那点小瑕疵会变成大缺口。“容宜,不管我做错什么,你能不能都不要怪我?也不要离开我?我只是太爱你,太想要与你在一起。”他蹙着英挺的眉,一脸认真道。 容宜有些懵然,“为何突然这么说?” “你答不答应我?” 容宜思索了一下,不相信江匀燮会干出对不起自己的事,“好,我答应你。” 江匀燮稍松了一口气,用词谨慎地与容宜坦白了自己的身份。 容宜的第一反应是不相信,她不理解尊贵的侯府嫡次子为何要隐瞒身份娶她一个小丫鬟,直到江匀燮取出了自己的告身。 盖着朝廷官印的丝帛上写着官职、籍贯、出身、授官时间等,姓名那处赫然写着“江匀燮”。 容宜的脑袋一片茫然,许久才接受这个事实。 江匀燮担忧地想去抱容宜,容宜立刻拘谨地直起了身子。 江匀燮僵硬地收回手,神色黯然地看着她,“娘子,我就是怕你知晓我的身份后会与我疏离,所以才迟迟不敢说实话……你刚才答应我,不会怪我的……” 容宜为难极了,自己的夫君突然变成了高位上的人,而且还年弱自己六岁。她并非怪江匀燮,只是觉得自己实在是配不上。 “我……对不起,燮……”容宜突然连直呼他的名讳也不敢了,她当了丫鬟八年,尊卑教条已经浸入骨子里了,“我们可能不合适……” “你真这么想的吗?娘子,你好狠的心,只因为我的身份你就要抹杀掉我们的感情吗?你答应我不会离开我的!” 江匀燮红着眼质问,他攥紧了被褥,压制着自己内心的狂风暴雨。 “而且太迟了……姐姐,我在战场上演了一出假死的戏码,这条胳膊便是摔下悬崖时受的伤,如今世间已经没有江伯侯府的二公子了,只有姐姐你的燮儿,你若是不要我,我便什么都不是了。” 他冷着脸,紧盯着容宜,眼里的湿气凝结成泪珠滑落,打湿了两人握着的手。 容宜既震惊又心痛,她没想到江匀燮将事情做的如此绝,“燮儿,你为何要这样做?” “因为,这是我出征前答应你的,我说了回来会只做你的夫君,而且姐姐习惯瞻前顾后,谨小慎微,我若不能与姐姐站在同一高度,你永远也不会对我敞开心扉,我说的对不对?” 容宜什么话也说不出了,看着他破碎的模样,将所有杂念都抛诸脑后,伸手抱住了他,“燮儿,你好傻……” 江匀燮察觉到了颈侧的湿意,歉疚地拍着容宜的背,“姐姐对不起,别怪我骗你好不好?我只有你了……” 最后一句话说出口时他有些晃神,上一世他也这么对容宜说过,可是容宜不要他…… “燮儿,我不怪你,我答应你,会一直陪着你……” 这次,容宜终于接受了他。 江匀燮回抱住容宜,用力地贴近她的身体,像要将人融进骨血一般…… …… “此番出征征服了塞外大部分的部落,除了久攻不破的云秦。双方继续耗着只能两败俱伤,于是最终决定议和。 只不过云秦狼子野心,恐怕只是暂时老实,日后定还会骚动频繁。 幸而圣上因为对云秦的忌惮,对江伯侯府多了一份敬重。身边没有谗言,圣上看清了形势,明白大昭除了江家,再无可以出征的大将了。 于是我父亲被加封了爵位,赏了无数田产宅邸,我大哥被封了辅国将军……”江匀燮与容宜细细说着如今的局势。 容宜突然出声打断他,“那你呢?燮儿,你放弃前程不觉得可惜吗?” 江匀燮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轻笑道:“你说什么傻话,你就是我的前程,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只要你,非你不可,就算给我当王也不换,更不要说只是当个将军了,我志不在此,我的志趣只归属于你。” 容宜觉得自己幸运过了头,得了个比小狗还忠实的夫君,“燮儿,我何德何能,能让你如此倾心于我?” “姐姐值得的!”他低头,用力亲了容宜一口,看着她渐渐变红的粉腮继续道,“我的爱很热烈,但只因对方是你。姐姐爱我便好,不要再顾虑其他了,只好好爱我。” “燮儿……好……”容宜哽咽着应道。 江匀燮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姐姐,燮儿爱你……” 这个称呼说出口,江匀燮才觉得容宜是真正属于他的了,重生前的过去不是他的臆想,如今也是真实的,他终于重新书写了他们圆满的结局…… 鱼水之欢过后,容宜各取了两人的一缕发丝,轻轻打了个结。 枕边,静静躺着两块嵌合着的玉佩,玉纹上鸾凤飞舞,合欢花与并蒂莲盛放…… 一年又到了头,这一年江匀燮靠上山打猎赚了不少钱,他胆子大身手好,没有人比他更适合做猎户。容宜也能靠卖绣布和手工艺品补贴家用,二人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容宜有一本小账本,她时常拿着账本写写画画,计划家里的开支。 江匀燮又在一旁抱着黏她,天气冷,容宜是喜欢被他抱着的,只是江匀燮亲的人发痒。 容宜糯声糯气地嗔了一句,“你先别打扰我……” 江匀燮哼哼唧唧地停了下来,手却探进夹袄里揉了揉容宜的肚子,“娘子的肚子怎么还没有动静啊?是不是营养不够好?我明天去山里多抓些山鸡野兔。” 容宜急忙担忧道:“这事得顺其自然,你别去山里,下这么多天雪,山里现在很危险,我们还有那么多腊肉没吃呢,等雪停了再去。” “可是我一天不动就不舒服。” “你是猴子吗?哪有人整天想着跑山里去的?”容宜戳了戳他的鼻尖。 江匀燮一点也不嫌弃容宜将他当猴子,勾着唇蹭了蹭容宜的脸,“我就是你养的大猴子,你是我的主子。” 又来了,他怎么这么会撒娇?容宜无奈地回过头,不再理他。 没想到衣襟却突然开了,“你解衣服干什么?” 容宜拍了一下他的手,又回头没什么威慑力地瞪他。 江匀燮顺势碰过容宜的脸亲了亲,“娘子陪我动动……” 他吻得绵密,容宜没一会儿便喘起了气,他却游刃有余地将人抱到腿上,熟练地解着衣裳。 他的唇没有离开过半分,热烫的气息扑洒在脸上,容宜的脑袋空茫一片。 江匀燮偏爱在这种时候问她问题,“娘子,我爱你,我只钟情过你一人,你心仪燮儿吗?” “你是不是傻……你是我夫君,我不心仪你,心仪谁?” “我不要这样的回答,我要你摸着心口认真说。” 容宜揪了揪眼前幼稚鬼的耳尖,“燮儿,我爱你。” 江匀燮却突然落了泪,他抱住容宜,在耳边认认真真道:“容宜,我爱你。” “傻子,跟长不大的小孩般。” …… (因为有人疼,所以燮才能一直做个快乐小狗~) 番外10 永远陪着你 江匀燮出征了,他将思念全部寄托在书信中,恨不得每日都写一封家书,隔一段时日再全部交由信使。 容宜每次收到信件都是厚厚的一沓,她独自一人便靠着这些解乏。 容宜知道从军的日子定是枯燥艰苦的,可江匀燮的信里总能有不带重样的各种趣事。 除了结尾,无一例外都是想她念她的话,次次都让人看得面红耳赤。 北厉城外 “小将军,您的书信!”将士来报,呈上了一封信件。 江匀燮瞳孔微阔,因为操劳战事而凝着的神情顿时化开,他激动地从案前起身,大步流星向前接过书信。 “都下去!”确认是容宜的家书后,他神采奕奕地屏退了所有人,想要一个人慢慢看妻子写与他的话。 江匀燮缓缓展开了信纸,一字一句没有错漏地看着,满满三张,没有华丽的辞藻和高雅诗句,只有关切的嘱咐和琐碎的生活。 容宜说她拿绣布去了城里,卖了不少钱,字字句句都是兴奋。 江匀燮情不自禁勾起了唇,看着娟秀的字迹他不禁在脑海中想象容宜执笔写字时的模样,鼻尖忍不住凑近信纸,仿佛墨香中还夹杂着容宜的味道,脸庞奇异地染上了一抹红晕。 他反复看着信纸上的话语,每看一遍,心中的悸动便增添一分,许久才将信纸装回信封,取代旧信放入枕下,而那封旧信则是小心纳进抽屉中…… 一年后 江匀燮离开的日子比容宜想象中要长很多,最初二人间的通信还很频繁,但随着战事告急,每月便只能联系一两次了。 容宜倒是不怕孤独,只是越来越担心江匀燮的安危,有时甚至茶饭不思。她有些后悔江匀燮任性时自己为何不多纵着他一些,甚至因为羞赧连夫君也没叫过几次,想到这容宜便湿了眼眶。 春日,万物生长的季节,一年的开端,容宜终于等来了她心心念念的夫君。 太阳刚开始落山,霞光正盛,江匀燮突然出现在小院的篱笆旁,身后是一匹瘦削的老马。 他的左臂受了伤,被残破的布条包着,挂在脖子上。身上的衣服破旧无比,但面着光的脸庞却鲜亮俊逸。 “容宜!娘子!”他高声喊着容宜,振奋地就差跳起来了。 容宜怔愣了片刻,掐了自己一把,痛觉提醒她这不是梦,“夫君!” 容宜扑进了江匀燮的怀抱,侧脸紧紧贴着他的胸膛,感受到熟悉的温度和有力的心跳,越发确定面前的人是真实的。 “燮儿,你终于回来了!是打完仗了吗?你自己一个人回来的吗?路上走了几日?……”容宜松开他,仰头急切地查看他的脸。 晒黑了些,脸上粗糙了些,五官也变硬朗了,但依旧星眸熠熠。 目光触及到他受伤的胳膊时,容宜心疼地倒抽了一口气,“燮儿,你受伤了?” 江匀燮抬手擦去容宜扑簌簌落下的泪珠,一时之间不知道回答哪个问题,只先笑着安慰道:“娘子,我没事,就是摔伤了,养几日便好!” 他单手拢过容宜的腰肢,满心欢喜地抱住人,埋首在容宜的颈窝处,眷恋地用鼻尖蹭了蹭,“娘子,你好香啊,我好想你……我想先洗个澡,其他再细细与你说可好?” 容宜低头,主动亲了亲他带着青髭的下巴,脸颊微红道:“好。” 江匀燮感觉像是被小猫挠了一下般,心里顿觉痒乎乎的,欣喜地抬头堵住了日思夜想的芳唇。 甘冽的气息强势侵入口中,容宜的心悸动得厉害,她踮起脚,主动回吻江匀燮…… 夜,烛火摇曳,江匀燮坐在浴桶里,受伤的手臂搭在桶沿边,虽然已经处理过了,但仍有些渗血。 容宜帮他擦着背,江匀燮有些飘飘然,总是回头兴高采烈地与容宜说着话,“娘子,我这次回来就不会再走了,我余生都要黏着你,你可不许再说我没志气了!” “嗯,知道了,不会再说了,手臂疼不疼?”容宜难掩心疼。 “娘子亲亲就不疼了!” “傻!”容宜亲了一下他的额角,柔声道,“背搓完了,余下的自己快些洗,别着凉了。” “娘子不看着我洗吗?” 他目光澄澈地望着容宜,容宜不知道他是真傻还是故意的,脸颊绯红道:“你洗澡我为何要看着呢?就算是夫妻也应该有基本的礼节。” “可我还没看够你,娘子难道不是吗?”他湿漉漉的手拉住容宜的小手,仰着头一瞬不瞬地盯着人。 容宜张了张嘴,一时哑然,只得讪讪走回浴桶边,“那、那你快些洗。” 江匀燮扬了扬唇,目光仍追随着她,“好,我听娘子的!” 容宜羞怯地低着头,不停用手背给发烫的脸颊降着温,她还是没法消耗江匀燮的过分热情,也许到老了才能适应。 想到江匀燮头发花白还黏着她叫“娘子”的模样,容宜忍不住笑了笑…… 二人都洗漱完后,江匀燮没有急着吹灭烛火,而是拉着容宜的手郑重坐在床边。 他没有对容宜完全的坦诚,他觉得他们的结合是有瑕疵的,他害怕有一天那点小瑕疵会变成大缺口。“容宜,不管我做错什么,你能不能都不要怪我?也不要离开我?我只是太爱你,太想要与你在一起。”他蹙着英挺的眉,一脸认真道。 容宜有些懵然,“为何突然这么说?” “你答不答应我?” 容宜思索了一下,不相信江匀燮会干出对不起自己的事,“好,我答应你。” 江匀燮稍松了一口气,用词谨慎地与容宜坦白了自己的身份。 容宜的第一反应是不相信,她不理解尊贵的侯府嫡次子为何要隐瞒身份娶她一个小丫鬟,直到江匀燮取出了自己的告身。 盖着朝廷官印的丝帛上写着官职、籍贯、出身、授官时间等,姓名那处赫然写着“江匀燮”。 容宜的脑袋一片茫然,许久才接受这个事实。 江匀燮担忧地想去抱容宜,容宜立刻拘谨地直起了身子。 江匀燮僵硬地收回手,神色黯然地看着她,“娘子,我就是怕你知晓我的身份后会与我疏离,所以才迟迟不敢说实话……你刚才答应我,不会怪我的……” 容宜为难极了,自己的夫君突然变成了高位上的人,而且还年弱自己六岁。她并非怪江匀燮,只是觉得自己实在是配不上。 “我……对不起,燮……”容宜突然连直呼他的名讳也不敢了,她当了丫鬟八年,尊卑教条已经浸入骨子里了,“我们可能不合适……” “你真这么想的吗?娘子,你好狠的心,只因为我的身份你就要抹杀掉我们的感情吗?你答应我不会离开我的!” 江匀燮红着眼质问,他攥紧了被褥,压制着自己内心的狂风暴雨。 “而且太迟了……姐姐,我在战场上演了一出假死的戏码,这条胳膊便是摔下悬崖时受的伤,如今世间已经没有江伯侯府的二公子了,只有姐姐你的燮儿,你若是不要我,我便什么都不是了。” 他冷着脸,紧盯着容宜,眼里的湿气凝结成泪珠滑落,打湿了两人握着的手。 容宜既震惊又心痛,她没想到江匀燮将事情做的如此绝,“燮儿,你为何要这样做?” “因为,这是我出征前答应你的,我说了回来会只做你的夫君,而且姐姐习惯瞻前顾后,谨小慎微,我若不能与姐姐站在同一高度,你永远也不会对我敞开心扉,我说的对不对?” 容宜什么话也说不出了,看着他破碎的模样,将所有杂念都抛诸脑后,伸手抱住了他,“燮儿,你好傻……” 江匀燮察觉到了颈侧的湿意,歉疚地拍着容宜的背,“姐姐对不起,别怪我骗你好不好?我只有你了……” 最后一句话说出口时他有些晃神,上一世他也这么对容宜说过,可是容宜不要他…… “燮儿,我不怪你,我答应你,会一直陪着你……” 这次,容宜终于接受了他。 江匀燮回抱住容宜,用力地贴近她的身体,像要将人融进骨血一般…… …… “此番出征征服了塞外大部分的部落,除了久攻不破的云秦。双方继续耗着只能两败俱伤,于是最终决定议和。 只不过云秦狼子野心,恐怕只是暂时老实,日后定还会骚动频繁。 幸而圣上因为对云秦的忌惮,对江伯侯府多了一份敬重。身边没有谗言,圣上看清了形势,明白大昭除了江家,再无可以出征的大将了。 于是我父亲被加封了爵位,赏了无数田产宅邸,我大哥被封了辅国将军……”江匀燮与容宜细细说着如今的局势。 容宜突然出声打断他,“那你呢?燮儿,你放弃前程不觉得可惜吗?” 江匀燮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轻笑道:“你说什么傻话,你就是我的前程,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只要你,非你不可,就算给我当王也不换,更不要说只是当个将军了,我志不在此,我的志趣只归属于你。” 容宜觉得自己幸运过了头,得了个比小狗还忠实的夫君,“燮儿,我何德何能,能让你如此倾心于我?” “姐姐值得的!”他低头,用力亲了容宜一口,看着她渐渐变红的粉腮继续道,“我的爱很热烈,但只因对方是你。姐姐爱我便好,不要再顾虑其他了,只好好爱我。” “燮儿……好……”容宜哽咽着应道。 江匀燮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姐姐,燮儿爱你……” 这个称呼说出口,江匀燮才觉得容宜是真正属于他的了,重生前的过去不是他的臆想,如今也是真实的,他终于重新书写了他们圆满的结局…… 鱼水之欢过后,容宜各取了两人的一缕发丝,轻轻打了个结。 枕边,静静躺着两块嵌合着的玉佩,玉纹上鸾凤飞舞,合欢花与并蒂莲盛放…… 一年又到了头,这一年江匀燮靠上山打猎赚了不少钱,他胆子大身手好,没有人比他更适合做猎户。容宜也能靠卖绣布和手工艺品补贴家用,二人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容宜有一本小账本,她时常拿着账本写写画画,计划家里的开支。 江匀燮又在一旁抱着黏她,天气冷,容宜是喜欢被他抱着的,只是江匀燮亲的人发痒。 容宜糯声糯气地嗔了一句,“你先别打扰我……” 江匀燮哼哼唧唧地停了下来,手却探进夹袄里揉了揉容宜的肚子,“娘子的肚子怎么还没有动静啊?是不是营养不够好?我明天去山里多抓些山鸡野兔。” 容宜急忙担忧道:“这事得顺其自然,你别去山里,下这么多天雪,山里现在很危险,我们还有那么多腊肉没吃呢,等雪停了再去。” “可是我一天不动就不舒服。” “你是猴子吗?哪有人整天想着跑山里去的?”容宜戳了戳他的鼻尖。 江匀燮一点也不嫌弃容宜将他当猴子,勾着唇蹭了蹭容宜的脸,“我就是你养的大猴子,你是我的主子。” 又来了,他怎么这么会撒娇?容宜无奈地回过头,不再理他。 没想到衣襟却突然开了,“你解衣服干什么?” 容宜拍了一下他的手,又回头没什么威慑力地瞪他。 江匀燮顺势碰过容宜的脸亲了亲,“娘子陪我动动……” 他吻得绵密,容宜没一会儿便喘起了气,他却游刃有余地将人抱到腿上,熟练地解着衣裳。 他的唇没有离开过半分,热烫的气息扑洒在脸上,容宜的脑袋空茫一片。 江匀燮偏爱在这种时候问她问题,“娘子,我爱你,我只钟情过你一人,你心仪燮儿吗?” “你是不是傻……你是我夫君,我不心仪你,心仪谁?” “我不要这样的回答,我要你摸着心口认真说。” 容宜揪了揪眼前幼稚鬼的耳尖,“燮儿,我爱你。” 江匀燮却突然落了泪,他抱住容宜,在耳边认认真真道:“容宜,我爱你。” “傻子,跟长不大的小孩般。” …… (因为有人疼,所以燮才能一直做个快乐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