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田涧》 第1章 穿越了 “我家闺女豆蔻的年纪,花儿一样,怎能许配给黄老爷做妾呀!” 头好痛,外面好吵啊! 原先租房的小区,半夜有两口子打架哭着要上吊的,还有小孩叽叽喳喳不睡觉的。 好不容易买房子搬家了,可怎么还是这么吵呢? 柳依依努力想睁开眼睛,可她的眼皮好像被粘住了一样。 好不容易,在她的努力下,终于睁开了一条缝。 入目而来刺眼的光线让她赶紧闭上了眼。 缓了一下后,她才再次睁眼。 这一睁眼,柳依依顿时吓傻了,她是不是起猛了? 只见,映入眼帘的是横七竖八的木头架在空中,好像是房梁。 再转头看看墙面,黑乎乎的感觉摸一把都掉渣。 随后又侧头看了一眼身下,怪不得睁眼时觉得层高那么高,这儿居然连个炕都没有,只有木头搭的简易床架,上面铺的茅草席子。 柳依依多么希望自己只是在做梦,她用力掐了自己一下。 好痛啊!清晰的触感告诉她,这绝不是梦。 她想站起来,刚一使劲,浑身疼得骨头好像全部断了一样,她又跌落回草席上。 外面的哭声还在继续,听见声响,她从床上艰难的支撑起身子。 柳依依透过窗户向屋外看去,只见一位满头白发衣衫褴褛的妇人,跪倒在一个衣着华贵的中年男人面前苦苦哀求。 “哼,你家闺女走了狗屎运,才能被我家老爷相中,我劝你还是识相一点,不要不识抬举!” 柳依依暗道,这个中年男人好蛮横无理啊!难道是群众演员在演戏吗? 妇人抽泣道:“我闺女都昏迷好些日子了,现在生死不明,求求管事的让她一条活路,求求您了。” “什么?要死了?你他娘的怎么不早点说!真是浪费时间,晦气!”,中年男人踹了妇人一脚便扬长而去,只留下妇人伏地恸哭。 柳依依完全搞不懂眼前的状况,她搓了搓脸试图清醒一下,难道她被绑架了? 不应该啊,她看了一眼手脚,上头并没有什么束缚。 下一秒,哭声由远及近。 柳依依抬头正好撞见妇人的眼睛,那妇人登时停止了哭泣。 惊喜地扑上前抱住她,“依依,你终于醒了!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嘶~你谁啊?别碰我!”柳依依突然被抱紧,只觉得浑身上下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陈氏听到闺女的话顿时双眼瞪大,似是不敢置信,“依依,我是阿娘,你不认得我吗?” 柳依依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如果是演戏怎么没有剧本啊? 她只能愣怔地摇了摇头。。。 陈氏看到柳依依摇头,眼圈泛红,嘴唇哆嗦道:“那你还记得你哥吗?” 柳依依再次摇了摇头。 陈氏见状,彻底崩溃了,忍不住埋怨自己! 都怪她舍不得给闺女买蛋吃,害的闺女去爬树掏鸟蛋,结果从树上掉下来摔到石头沿上。 好好的宝贝闺女,再过几年就该说亲了,现在脑袋摔坏了,以后可咋办啊? 想到这里,陈氏忍不住悲从中来。 抱着柳依依嚎啕大哭,“老天爷啊,这下彻底完了,我可怎么跟你死去的阿爹交代啊!” 陈氏哭的伤心欲绝,柳依依却忍不住佩服这个群众演员的演技可太好了,直接媲美老戏骨啊! 突然,柳依依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 她没有演戏这个兴趣爱好,厂里的生意都够她忙的了,她怎么会变成群众演员呢? 柳依依陷入了思索,她到底在哪? 隐约记得昨晚回家以后,她从后院挖了点地瓜,将地瓜清洗后送进烤箱。 之后就坐在厨房摘地瓜叶,准备混着面粉蒸点菜团子吃。 一抬眼,正好看见朋友刚送的油画,那是一幅古代的田野风景画,看上去有种别样的美感。 看着看着。。。再然后。。。柳依依吃痛地捂住头。 再然后她就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反正醒来睁开眼,就是现在这样了。 看到她捂住头,陈氏以为摔伤的地方又要发作。 一边抽泣一边慌张安慰道:“依依,你快躺下,你放心,你哥很快就请郎中来了,。” 头痛渐缓,倏地,柳依依毛骨悚然起来。 她明明是利落的短发,怎么这会儿却扎着辫子,轻轻揪了一下,好痛啊!不是假发! 她颤抖着伸出双手看了一眼,还不死心,又伸出脚看了看。 越看越绝望,这。。。根本不是她的身体啊!这手,这脚,怎么看都是小孩子的! 她突然想起之前看过的小说。。。 这个场景。。。这个剧情设置。。。 天啊。。。。。。她,该不会是穿越了?! 陈氏瞧见闺女一直呆愣愣的不说话,急得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儿子怎么还不回来,这可咋办啊?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旋即,一位青年和一位气喘吁吁的白发老者匆忙迈入房间。 确切地说,这位白发老者是被青年架着胳膊提进来的。 “咳咳咳”,白发老者促咳不已,“你这小子太过分了,我是来救命的,不是来送命的!” 说罢,一只手不断顺捋着胸口大口喘息着。 青年一进屋就扑到柳依依跟前,涕泗横流道:“小妹,是大哥对不住你啊,来迟。。。。。。” 话没说完,停下了。 柳文成看到了床上好端端坐着的小妹,愣在那里。 他从老远就听到家里传来哭声,以为来迟了一步,吓得拎着郎中三步并作两步跑进家门。 可眼下看着小妹已然醒来,精神也还可以,柳文成疑惑道:“娘,小妹这不是好好的嘛,你哭啥啊?吓死我了!” “阿成,你终于回来了!”陈氏看到儿子回来,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随后看到儿子身旁的老郎中,陈氏眼底聚起雾气,扑上前道:“赵老,求您救救我闺女”。 说着便要跪下。 老郎中心中纳闷,这女娃看上去气血畅通,除了眉头紧皱似有不悦之外,好像并无异常,还需要救什么? 按下疑虑,老郎中将陈氏扶起,“要不得要不得,你放心,救死扶伤是我应该做的,你先让开,我给小女号脉看看。” 说罢走上前来扣住柳依依的手,静心凝气开始听脉。 柳依依一听说要号脉,眼底闪过一抹惊慌,她担心被老郎中发现异样。 要是被这家人发现她是假货,会不会被赶出去? 看阿娘在一旁急得不得了,柳文成不解道:“娘,小妹这不是醒了吗?你在这害怕什么?” 陈氏抹了一把眼泪,“醒是醒了,可,可她。。。。。。” 柳文成急道:“可什么?你快说啊娘!” “你妹脑袋摔坏了,什么也不记得了!把咱们全都给忘了!”,陈氏说完忍不住一阵抽泣。 “什么?!”,柳文成惊呼出声,随即自责不已:“这都怪我,是我告诉小妹树上有鸟蛋的,要是我不说,小妹也不会摔坏脑袋了。” 陈氏哭声道:“你妹这么小就坏了脑子,怕是没人要了,嫁不出去的话以后她可怎么活。。。。。。” 这下,柳文成也忍不住跟着抹眼泪,闷声道:“娘,小妹还有我,我管她一辈子,只要我有一口吃的,就不会让她饿着!” 陈氏闻言心里是既欣慰又酸涩。 娘俩正哭得起劲,老郎中诧异地睁开了双眼。 这哪是病人的脉象? 听脉浮细而软,轻手可得,重按不显。 顶多也就是有些气血不足,湿困而已,压根没什么大事! 老郎中看了看身旁鬼哭狼嚎的两人,忍不住蹙眉,难不成是号脉号不出来的病? 第2章 接受现实 老郎中扒开柳依依的眼睛,见她眼珠清澈,眼内没有出血点。 又按了下柳依依的太阳穴和后脑勺,问道:“丫头,我按的这个地方疼吗?” 柳依依心里紧张不已,吞了一下口水,摇头道:“这里不疼,但胳膊还有膝盖疼得厉害”。 老郎中闻言,又给她检查了一下胳膊腿,发现只是些皮肉伤,骨头并没有问题。 老郎中纳闷了,这好好的一个人,哪哪都正常,怎么还能痴傻了? 他看了柳依依一眼,“丫头,我问你,你要是感觉饿了怎么办?渴了怎么办?困了在哪睡?院子里哪个是茅房?” 柳依依:“。。。。。。” 敢情这是真把她当傻子了? 算了,傻子就傻子,只要别发现她是假货就行。 柳依依两眼一闭,吃喝拉撒对答如流。 老郎中默默了良久,看向正在落泪的陈氏和柳文成,说道:“两位不要紧张,这丫头的脉象与常人无异,身上的伤也不打紧, 料想是受到外部创伤及惊吓,致使神志恍惚,记忆全无,医书上称之为失魂症,其实细说起来,这也算不上什么大病,只要好好休养,自己就会恢复的。” 陈氏听闻女儿性命无忧,稍微安心了些,“赵老,那您说她这个什么症,什么时候才能好?” “不好说,这得看她自身的恢复情况了”,老郎中缓缓开口:“我记得早些年,西泽村就有一个男娃,不小心掉进井里撞到脑袋,患了失魂症, 但那个男娃没两天时间就恢复了,所以说此病应无大碍,你们也无需太过担心,只要让她好好休养就是。” 柳文成闻言一喜,“多谢赵老,那您看,用不用给她开点药?” 老郎中摇了摇头:“我这还没有治失魂症的方子,疼痛之处只是皮肉伤而已,我想也是无需服药,毕竟药价太贵,单单一副桂枝汤便要二十文了,还是静养即可, 你们若实在放心不下,我瞧着外面院里栽种了一些起阳草,你们取适量起阳草,捣碎以后将汁液敷于伤处,会对这丫头的恢复有一定帮助, 至于这失魂症,哎,急不得,让她好好休养恢复,说不定什么时候,她就全部记起来。” 陈氏和柳文成闻言松了口气。 万幸,只要没有脑病,能好好活着就行,其余的并不重要。 陈氏从身上摸了半天,摸出两个铜板,递给老郎中,“赵老,您的诊费。” “不用了,你家那口子活着的时候,没少帮我修补房子,反正这人也好好的,不用开药,就这样”,老郎中说着,往外走去。 突然脚步一顿,看向柳文成,吹胡子瞪眼道:“你小子!往后稳成点!勒死我脖颈了!” 说完,一甩身走了。 赵老离开后,柳依依让陈氏拿了面铜镜给自己。 她看着镜子里这张幼小陌生的脸,感觉一阵恍惚。 到这一刻,她仍然不敢相信,她竟真的穿越了。 陈氏见到闺女愣神看着镜子,不免又是一阵神伤,但是想到她性命无忧,又得了些宽慰。 柔声道:“依依,你现在不要想太多,记不起我们也没有关系,你只要知道,我们是你最亲的人就够了。” 柳文成这几天没有休息好,眼中布着细红的血丝:“小妹,不要怕,你只管把心放肚子里,吃饱了睡,睡醒了吃,好好休养就行。” 看着两人温暖可亲的目光,柳依依心头一热,随即眼圈发酸。 她从小就被丢给了爷爷奶奶,每年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见上爸妈一面。 即便见面,也听不到任何关心的话语。 她的爸妈只顾着跟亲戚们攀谈新买的房子和车,或是她的弟弟新学了毛笔字,钢琴又考了几级几级。 每当这个时候,她都只能缩在角落里,低头吃几个瓜子,咽下眼里冒出来的那股酸涩。 是啊,她的弟弟是爸妈的骄傲,九岁名下就挂了房产,兴趣班想报什么报什么,吃的穿的无一不是最好的。 而她,就像是被丢弃了,但又无处回收的废旧品一样。 生活费? 没有。 穿的是亲戚家里不要了的旧衣服。 吃的是自家栽种的菜,比如一整个夏天的豇豆还有一整个冬天的大白菜。 爷爷奶奶说,这是最好的菜,因为不用花钱。 可不知道为什么,长大以后,这些最好的菜,她一口都吃不进去了,甚至看见就想吐。 学费? 那就更是没有了。 她读小学到初中是靠义务教育,其他一些花费,是靠着爷爷奶奶种地,还有闲暇时候捡山货挣钱供养的。 好不容易考上高中,爷爷奶奶却相继去世了。 这下,她成了彻底的孤家寡人,被学校评为了一级贫困生。 本应得到经济扶持,结果她爸妈不知从哪听说了这事,嫌丢人,闹到学校来,把扶持金给闹吹了。 好在当时的校长心善,一路赞助她读完了高中。 大学就好一点了,有奖学金,还可以勤工俭学,就这趟,她勉强读完了大学。 毕业以后,她在一家中药材加工厂里做销售。 也是运气好,赶上了创业风口,就辞职创立了一个以中药养肤系列的护肤品牌,专门往各大洗化店里输送草本类护肤品和化妆品。 就在生活要蒸蒸日上的时候,她却穿越到这里了。 真是一下回到解放前。。。。。。 不过,穿越过来的这家人,对她好像还不错。 这么一想,柳依依心里有了些许安慰。 她看向陈氏和柳文成,露出了来到这里的第一个笑容。 见她笑了,两人也放下心来。 陈氏端了碗粥过来,“闺女,昏迷这么多天,一定是饿了,快喝点粥。” 柳依依低头一看,只见碗里黑乎乎的液体上飘了几块麸皮,实难相信这是给人喝的东西。 她好奇地抿了一口。 “呸”,刚进嘴里,她就立马吐了出来。 这哪儿是粥啊?又苦又涩,还辣嗓子! 柳文成看到小妹把粥吐出去,心疼不已。 去年地里闹旱灾,粮食收成差。 本想着转过年来,熬到冬小麦收成就好了,结果小麦又招了虫,估摸也要完了。 这档口上,哪儿还有什么好吃食? 能吃上一口荞麦面混着麸皮和野菜煮的粥,已经算是不错了。 没想到,小妹竟然吐出来了。 “我现在没有胃口,你们吃”,说完,柳依依缓缓撑起身子,“你们不用管我,我去门口转一转。” 柳文成刚想上前搀扶,就被陈氏挡了下来,低声道:“躺了这么多时日,就让她慢慢溜达溜达。” 说完,又道:“闺女,要是累了,就回来歇着啊!” 柳依依点了点头,挪着步子往外走去。 她一边走,一边打量着这个家,只觉得满满的无力感浮上心头。 这家人只有三间土坯房,墙上全是裂纹,有种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倒塌了的感觉。 她醒来躺的那间屋子是西打头,除了两张草床,就只有一个破旧的木柜子。 而东打头那间屋子,则是堆了一些米缸、面袋子之类的杂物。 地上有一张草床,估摸是柳文成睡觉的地方。 两间相连的是灶间。 土坯的灶台上,放着一口破了口子的烂锅,看起来油囊囊、黑乎乎的。 最值钱的家具就是灶间北头,放的一张木桌和几根凳子。 看起来还算干净,上面放着碗筷,应该是这家人吃饭的地方。 而院子里就更是一目了然。 坎坷不平的土院,破烂不堪的牛棚,墙角处散着臭味的茅房,无一不在诉说着这家人的贫苦。 好在院子够大,有一隅小菜园在院落里头安家,里面种着野香葱,韭菜等等。 望过去一片绿意盈盈,为这个贫苦的院落添了一抹光亮。 出去大门,正对着的是一条宽阔的土路,路的对面全是农田。 早春时节,按理说正是冬小麦生长之际。 远远眺望过去,应该是一片绿油油的麦田,风吹过来麦苗微拂才对。 结果入眼是一片枯黄,麦子只长到小腿儿不说,叶子全部无精打采的耷拉下来。 唯一让柳依依感到宽慰的,就是屋后有一条小溪,虽然水量不大,但足够日常用水。 她叹了口气,心想都说屋后水,主暗财,怎么这家人还穷得叮当响呢? 突然,柳依依眼前一亮,这不是还有她吗? 她是穿越的啊,自带金手指呢! 这一项,柳依依来了精神,她深吸了口气: “妈咪妈咪哄!” “芝麻开门!” “!” “系统系统,你是我最爱的人!快赐予我力量!” “系统系统,我是你最爱的人!赐我力量!” “神奇的金手指,我命令你现身!” 。。。。。。 一刻钟后,柳依依懵逼了,什么情况? 小说里面,穿越不是标配金手指吗? 比如动手挖挖野菜就可以卖钱,小金库蹭蹭蹭的往上涨。 两天实现猪肉自由,三个月盖房子,四个月建荷塘,半年买地基,一年直接奔小康。 再过两年,都有好多混上将军夫人或者皇后了。 怎么到她这儿,啥也没有。。。。。。 这合理吗?! “咦,你们看,那人是不是依依?” 第3章 一傻全村知 柳依依顺着声音望去。 只见几个村妇站在靠近她们家院门的地方,正在窃窃私语。 陈氏寻声走了出来,微怔道:“是有什么事吗?” “这不寻思来看看依依好没好吗?真是好运气,昏迷这么多天,说醒就醒了!” “对啊,原本一大早就想来的,结果听着你们家里闹哄哄的,诶?好像是那个黄府管事的在这是?玉枝,他来干啥呀?” “跟黄府沾边的还能有啥事,那黄员外满脑子就是讨小老婆!” “啊?那黄员外相中玉枝了?!” “啧,人家黄员外喜欢小的,不喜欢老的,他应该是相中依依了!” “哎呀,玉枝,那你可有福了,听说那黄府下聘可是二两银子,有这么多钱,你都够给文成说个亲了!” 。。。。。。 陈氏神色复杂,她闺女昏迷多日了,要是真这么关心她们娘几个的话,怎么不早些来看望呢?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等那黄府管事来闹腾一通,走了以后才来。 无非就是想来瞧个热闹,顺道看她的笑话罢了。 她强撑着笑,说道,“谢谢你们这么关心依依,她现在还小,我想再留两年,所以这福可是享不了了, 不过,这黄府确实是个好去处,要是你们谁愿意,我可以跟那黄府管事的商量一下,把你们家的闺女替换过去,这样咱们就都皆大欢喜了。” 刚刚还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妇人们,顿时止了声。 那黄员外都年过五旬了,却还不老实,娶得老婆一个赛一个年轻,最小的一个好像只有十四五。 听说那丫头刚嫁过去,没两日功夫,人就没了。 黄府对外说是那丫头偷了府上东西,被打死了。 可又有消息说,是这黄员外有那方面的癖好,喜欢在行房的时候虐打助兴,给那丫头活活抽死的! 她们才不愿意把闺女许过去呢,虽说二两银子不少,但也不至于把人命给搭上啊! 好半晌,有个妇人转移了话题:“你们觉不觉得这丫头今天格外安静?” 这一说,几人‘唰唰唰’看向柳依依,泛起嘀咕来。 “是有点不正常,这丫头从小到大话最密了,路过只鸡都恨不得唠两句,怎么突然不吭声了?” “可不么,你们瞅,她那眼神直勾勾的。。。。。。” “呀,从那么高的树上掉下来,该不会是把脑袋磕坏了?” 柳依依:“。。。。。。” 她现在一共就认识俩人,原身她娘还有原身的大哥。 除此之外,她是两眼一抹黑,什么也不知道。 不这么直勾勾的还能咋着?总不能见面就呲着个大板牙乱喊一通。。。。。。 陈氏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些人还不知道闺女得了失魂症的事呢。 与其藏着掖着,还不如实话实说,总好过被胡乱猜测成别的毛病,再坏了闺女的名声。 她想了想,勾起唇角道:“哎,你们来晚了一步,赵老先生刚刚离开,这依依啊好是好了, 就是从那么高的树上掉下来,给她吓着了,有些失魂,赵老说得静养着,过些时日,自己慢慢就好了。” 柳依依闻言翘起嘴角,不出意外,应该很快全村都就知道她失忆的事儿了。 这样好,她也不用怕闹出笑话来了。 几个妇人闻声面面相觑,失魂??? 还从来没听说过这么个病呢。 转念一想,这丫头连她娘和大哥都不认得了,想必是得了脑子上的病啊! 几个妇人开始真心同情起陈氏来了,有人安慰道:“玉枝,想开点,这样也好,那黄员外要是知道依依得了脑病,肯定不会再来纠缠了,你放宽心,可得好好的。” 陈氏觉得哪里不太对,解释道:“不是脑病,我们是失魂而已,很快就好了的!” “哎,行行,失魂,好了啊玉枝,别难受!” “对,好好养着啊,有啥需要帮忙的,别不好意思,尽管吱一声。” “不说了玉枝,我得去挖野菜了。” “走走,一块,我也去,现在这野菜越来越难寻了!” 几个妇人议论纷纷走远了。 陈氏杵在门口发愣,怎么感觉这解释了,还不如不解释呢? 柳依依觉得好笑,心想这解释可真是越抹越黑啊。 结果这一笑,不小心抻到了胳膊,柳依依嘶了一声,好痛! 陈氏见状赶紧上前扶了一下,“还是回家,你这还没好利索,不能久站。” 柳依依点点头,挪着小步往院里走去。 谁知刚一抬脚,一条长长的绿色的东西,从裤腿里钻了出来。 她头皮都麻了:“蛇???!!!” 陈氏闻声吓了一跳,顺着视线看过去,笑道:“你看错了,不是蛇,好像是根树条子。” 说着,她弯腰捡起来:“嗯?这从哪来的,我还没见过这种树条呢!” 柳依依看过去,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她上前扯过那根绿色长条,拿在手上看了又看。 这。。。。。。这不是地瓜藤吗?上面还挂着几个熟悉的叶片。 她一愣,随即喜笑开来,是谁说她没有金手指的?这不就来了吗! 记得以前在网上看过一篇关于地瓜起源的报道,好像当初的地瓜之父也是通过这么一根地瓜藤,才将它成功引进回国的。 所以,她完全可以在古代种地瓜! 地瓜特别容易成活,而且产量还高,到时候,她可以卖地瓜,地瓜干,烤地瓜,地瓜面,地瓜粉条子!!!!!! 总之,全是钱啊!!!!!! 想到这里,她忍着疼,挪着小碎步往院里走去。 陈氏也不知道闺女为啥突然这么激动,“慢点走,慢点走,哎哟!” 柳依依进了院子,径直朝小菜园走去。 见小香葱旁边有大概a4纸那么大点的空地,她用手挖了四个小坑,然后又把地瓜藤折成了四段,分别栽了进去。 陈氏啧了一声:“闺女,你倒是跟娘说说种的啥呀,是能吃的吗?” 柳依依点点头,却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见陈氏还在盯着她看,她想了想,突然灵机一动,捂着脑袋道:“嘶,呀呀呀,头疼! 哎呀,我也不知道这是啥,就是刚刚在外头,听见有个人在我脑子里说话,说是让我把这个东西种上,以后是能卖钱的东西呢。” 说完,她抬眼看向陈氏,怎么不说话啊。。。。。。 额。。。。。。好像她这个说法是有点太扯了啊。 正想着怎么办呢,却见陈氏一脸应是如此的表情,“没事,种,你想种啥咱就种啥啊,要是种完了,你就赶紧回屋歇着,这病啊,还是得养。。。。。。” 说着,陈氏蹲下身子,帮忙往上盖了一捧土,心想闺女这都失忆了,脑袋里听见个人声算啥奇怪的事吗? 不算。 柳依依突然就有点羡慕起精神病患者来了。 是不是得了精神病,做任何奇怪的事,说任何荒谬的话,都不会有人去质疑? 突然,一阵不合时宜的咕噜声传来。 陈氏面上一喜,闺女这是饿了呀,知道饿就是件好事! 她起身,“你赶紧回屋躺着,娘去给你做吃食。” 柳依依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看来她还是逃不过喝那些野菜糊糊的命运! 一刻钟后,柳依依眼前出现了一碗白面疙瘩汤。 陈氏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来,张嘴,小心烫。” 柳依依喝了一口,汤多面少,连点咸味都没有。 但相比较那辣嗓子的野菜糊糊来说,还是这碗没滋没味儿的疙瘩汤好喝一些。 她饿极了,干脆自己捧起碗,‘咕嘟咕嘟’一口气喝了下去。 刚喝完,感觉头又开始隐隐作痛,她顾不上想太多,躺下沉沉地睡了过去。 。。。。。。 不出柳依依所料,她只一个下午便成了村里的焦点人物。 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陈玉枝的闺女清醒之后,谁也不认识了。 这冷不丁地不认人说明什么? 说明得病了呀,还是脑子上的病! 郎中说能恢复,可啥时候恢复,再者恢复到什么程度,谁能打包票? 哎,真是可怜,估摸着往后只能在家当个老姑娘,嫁不出去咯! 而身处议论中心的主角柳依依,正睡得昏天黑地。 这一睡,竟然睡了整整两日! 把陈氏和柳文成给吓得够呛,以为她这是又陷入昏迷了,急三火四地去请赵老。 结果赵老来扒了扒眼皮,说没事,就是缺觉,睡迷糊了,两人这才放下心来。 第4章 卖身契 迷迷糊糊间,柳依依觉得小腿处有点痒。 这熟悉的触感,令她忍不住翘起嘴角,肯定是小十七又叼了玩具来叫她起床。 嗯?难道之前的穿越,只是一场梦? 她缓缓睁开眼,看见头顶上的房梁后,顿时止住了笑,原来刚刚才是在做梦啊。 想到小十七,柳依依心里一阵失落。 十七是一只狗,很是乖巧机灵。 不知道她这一穿越,十七该怎么办。 虽说后院的栅栏门矮,它翻门也能出去找点吃的,但她就怕十七变成无家可归的流浪狗,或是被狗贩子抓走。。。。。。 想到这里,柳依依眼眶发酸,一阵无力感涌上心头。 察觉到她醒了,陈氏抬起头,喜色道:“依依,你醒了!哎呀,怎么哭了? 是不是做了噩梦?娘跟你说啊,那个梦都是反的,你不要害怕,娘在这呢啊。” “没事”,柳依依摇了摇头,抹去眼角的泪。 这种事,她能跟谁说呢? 就当是做了场噩梦。。。。。。 突然,她感觉腿上一凉,侧头看去,腿干上全都是绿色的汁液,散发出一股熟悉且浓郁的味道。 柳依依迟疑道:“这。。。。。。是什么?” 陈氏端着碗给她看,笑道:“这就是赵老说的起阳草,其实就是韭菜,只不过书名起的好听。” 柳依依闻言有些吃惊,没想到韭菜还能治疗跌打损伤呢?着实有点出人意料! 陈氏沾着碗里的绿色汁液,继续往伤处涂抹,“咱院里就不缺韭菜,一文钱都不用花就把病给治了,这赵老可真是个好郎中。” 柳依依微微笑了笑,“确实是,医德挺好的。” 随即空气陷入安静。 柳依依咳了咳嗓子,不自在道:“那个。。。。。。娘。。。。。。你能不能跟我说说,咱这是哪个朝代啊?” 陈氏闻言手上一顿,随即激动不已。 自打闺女睁开眼之后,就再也没喊过她一声娘,虽然她嘴上不说什么,可是心里难过的紧。 这会儿听见这声娘,把陈氏熨帖地满脸喜色,“现在是大兖朝,闺女,你还想知道啥?只管问娘。” 大兖朝? 柳依依一愣,她把自己所学的知识全都回溯了一遍,也没想起来历史上有这么个朝代。 兴许是个架空的? 她抿了抿嘴,又问:“娘,那咱们村叫什么名字啊?总共住了多少人?是靠种地谋生,还是经商啊?还有还有,我爹人呢?” 约摸半个时辰。 陈氏端着碗走了,柳依依对大概情况也了解的差不多了。 这个家呢,现在就只剩她们娘仨了。 原身她爹在原身很小的时候,参军打仗战死了。 她现在身处的这个村子,因为栽种了很多柳树,外加几乎半个村子的人都姓柳,所以取名柏柳村。 整个村子,约摸住了六七十户人家。 另外相邻的还有两个村子。 一个是外祖家所在的沛云村,另一个则是去镇上必经的西泽村。 说起镇子,柳依依不得不感叹一声,这里的出行方式太落后了。 连架马车都没有,出行只能乘牛车,去一趟镇子,来回得花两文钱,因着这两年庄稼收成差,不挣钱,所以舍得坐牛车的人也少了。 想到这里,柳依依不禁开始发愁,这连个金手指都没有,往后的日子该咋混? 这两天磋磨下来,她已经没有太高要求了。 只要能让她吃上一口白面,吃上一盘带咸味的炒菜,或者偶尔吃个肉渣就心满意足了。 她不怕吃苦,毕竟从小就是这样长大的。 可关键,这有的苦,想吃都不知道该咋吃。。。。。。 一点奋斗的门路都找不到。。。。。。 正在她胡思乱想间,一个不速之客登门来了,“嘿嘿嘿,听说我的小娘子醒了。” 来人正是黄府员外—黄午仁。 见来人这副穿着打扮,柳文成顿时反应过来,这人肯定就是那个老色胚! 他狠狠瞪着眼,“你来干什么?马上滚出去!” 陈氏闻声手一抖。 闺女醒来那日,儿子刚出门,那黄府管事就闹上门来。 她因着闺女病重,无心去讨要说法,只顾着悲伤痛哭。 原以为,那黄员外知道闺女病重,便不会再起什么心思了。 没想到。。。。。。他竟然听说了闺女醒来这事! 不行!她决不能让这种人,毁了闺女的名声,毁了闺女一辈子! 想到这里,陈氏看向院子,眼里闪过一丝决然,“闺女,你就在屋里待着,千万不要出去!” 说完,她快步来到院子,看向对面,厉声道:“黄员外,你就死了这条心,我绝不会把闺女许给你! 我丈夫是战亡的兵士,我们是战亡人的亲眷,理应受到保护!你若再来无端生事,我就去里正那里告你!” 谁知这黄员外不怒反笑:“好啊,你快些去告!里正不管的话,你还可以去找县老爷, 反正我这里有你亲手画押的借据, 上头明晃晃写着呢,你欠我二十两银子,若是还不上就拿闺女顶账,嘿嘿,这白纸黑字的,你休想赖账!” 陈氏闻言,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你是什么人,这三里五村的谁不知道,我怎么可能找你借钱?!而且,我也没见过什么借据!” 话音落下,却见黄午仁从兜里掏出一张青灰色的纸,得意洋洋地摊在她面前。 讥笑道:“是不是不认字啊?没事儿,认得上头的手印就成,嘿嘿,快去闹,只要里正拓下你的手印比对一下,就知道这借据是真是假了!” “这。。。。。。这怎么可能是借据呢,你从哪得来的?”,陈氏眼睛陡然睁大。 纸上写了什么字,她确实不认识。 但这张纸的模样还有手印位置,她十分眼熟。 前几日,她正在地里拔草,娘家大哥陈玉强来找她,说是托关系帮她申请了个战亡家属的补贴,只需要她按个手印就成。 陈氏大字不识一个,闻言惊喜万分,连声道谢地按了个手印。 心想着不管钱多钱少,好歹比没有强,她还计划等拿了钱,就买几个鸡蛋送去大哥家里,以表感谢。 可现在这张纸,怎么会出现在这个老色狼手里? 想到这里,陈氏的心突然惴惴不安起来。 “怎么样?眼熟,这可是陈玉强给我的!”,看着陈氏变得煞白的脸,这个黄午仁更加得意, “你哥欠了我的钱,结果还不上,就给了我这张借据,说是想拿外甥女顶账, 老爷我这人啊,是出了名的心善,你说他没钱,我总不好去为难他对? 只好啊,委屈我自个儿,来你这讨小老婆了,要么见人,要么见钱,我总得看见一样, 再者说,这上面的手印也是你亲手按的,怎得又要反悔呢?” 早春的天气仍是带了些寒意,可这黄午仁却像感觉不到似的。 说完话兀自拿着折扇,扇起风来,一副活活要把人气死的模样。 陈氏闻言,浑身的血液几乎凝结了。 她不相信!一定是这个黄员外撒谎!她哥绝不可能这么对她! 柳依依叹了口气,她原本确实不想露面。 毕竟这副身子才十几岁,力量微弱。 而且这里又不比现代法治社会,有警察叔叔保护着,出去也没用,反而只会添乱。 但见院子里安静的几乎掉根针都能听见,柳依依又不得不有些害怕起来,这么一味躲着也不是个办法。 古代这种封建社会,土豪乡绅强抢民女的大有人在。 还有好些都私通了官府,告都告不赢。 更何况听着,这黄员外手上还有什么借据。。。。。。 与其到时候被绑走做小老婆,还不如这会儿直接干他丫的!有本事他就告官把她抓去蹲大牢! 反正宁肯蹲局子,也绝不去当小老婆! 只是。。。。。。 不知道这牢房里的饭食怎么样,会不会吃的比这家人好一点。。。。。。 院里,黄午仁仍在得意地笑。 柳依依:“。。。。。。” 这笑声太贱了!!! 一抬眼,看见灶台上放了把菜刀,柳依依把心一横,提起菜刀就往院里去了。 陈氏回头,看到闺女出来,惊吓道:“怎么出来了?不是让你躲着吗!” “娘,躲得了今天,躲不了明天,还不如来个痛快的!”,柳依依气狠狠道。 豆蔻年华正是那最水灵的时候,就算破布麻衣也挡不住柳依依的姣好身段。 黄午仁看着她,不断吞咽着口水,激动地搓起手,嘿嘿淫笑道:“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小美人儿,马上就是我的了。” 柳依依哼笑了一声,“你的?来,我看看你有没有那个命!” 说完,举着菜刀就朝黄午仁站的位置砍去。 可当她举着刀,气势汹汹冲到黄午仁跟前时,突然一愣,紧接着嗤嗤笑了起来。 日的,她这屎一样的笑点! 她也知道这场合下不该笑,可她实在忍不住。 只见这黄午仁长得尖嘴猴腮不说,还有一双小到眯成了缝的三角眼,眉毛短小,眉梢往下耷拉着。 特别像她小时候看过的一部动画片里的人物。 柳依依一边笑,一边努力地回想,是谁来着? 哦对,是天书奇谭里面那个老鼠精,长得一模一样,简直就是真人版spy! 实在太具象化了! 陈氏和柳文成愣怔在原地,茫然地对视了一眼,怎么感觉病得更严重了呢? 黄午仁被她笑得丈二摸不着头脑,笑着就想往前凑,“小美人儿,你在笑什么,说出来,让老爷我跟你一起乐呵乐呵。” 柳依依捂着肚子,勉强止住笑:“你说你哪来的自信,成天讨小老婆, 我要是长你这个模样,我都不敢出门,跟那老鼠成精了似的, 我的天哪,看你一眼,我三天不用吃饭,现在就感觉撑得慌,想吐。” 空气凝滞了。。。。。。 随后一阵闷闷的笑声传来。 柳文成憋笑憋得很艰难,终于忍不住了,“哈哈哈哈,小妹,你不说我还没觉出来,这么一瞅,确实是像!” 陈氏也在笑,只不过笑得有些难看,因为她满脑子都在想借据的事。 第5章 柳树是宝贝 黄午仁闻言脸色难看极了,刚想发狠,忽而想起柳依依举着菜刀砍过来的模样,顿时心里微微有些发怵。 他乍听这丫头醒来,一时兴奋,竟忘了带几个家丁,这要真把她惹急了,照他头上来一下子,那可真是造开瓢了! 想到这里,他咬了咬牙,阴鸷道:“我就喜欢你这种牙尖嘴利的丫头!且等着,你的好时日不多了!” 说完,他阴狠狠地拂袖而去。 陈氏闻言脚下一软,随即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她得抓紧时间搞清楚,那张借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柳文成从小妹手里夺了刀,后怕道:“刚才让你吓死了,以为你真要去砍他呢,那可是要蹲大牢的。” 柳依依:“。。。。。。” 别说了,好丢人啊,关键时刻竟然笑场了。 突然,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 娘仨以为是那个老色狼去而复返,面上带着愠怒,齐刷刷地看了过去。 柳明书手里举着棍子刚一进门,正好撞上三双眼刀子,吓了一跳。 一盏茶之前, 他正在家里编柳筐,有邻居上门,“柳大啊,快去你三弟家看看,黄午仁来抢你侄女了!” 柳明书火噌噌冒了起来! 这可是他三弟唯一的闺女,就算三弟妹再不待见柳家人,他也做不到袖手旁观。 他顺手抄起一根棍子就奔来了。 但是此时,看到这三双眼刀子,柳明书很郁闷,他这么招人恨吗? 只是来帮忙而已,不用这样? 陈氏,轻咳一声缓解尴尬:“大哥,你怎么来了,我还以为是。。。。。。” 没等说完,陈氏住嘴了,她不想让柳家人知道自己如今的难堪。 想当初,明礼刚死,柳家人就欺负自己孤儿寡母,居然齐心想来骗走明礼的恤银。 无论过去多少年,她都不可能原谅他们。 柳明书看到三弟妹冷淡的表情,也不惊讶,他都习惯了:“那个,也没啥事,就是听村里人说你们有麻烦,我来瞧一眼。” 陈氏微微一怔,望向他,看他的表情,不像是作假。 但想起往事,陈氏抿了抿嘴,道:“我们娘几个,就不劳你们柳家人费心了,好走不送”。 说罢,转头进了里屋。 柳文成挠了挠头,道:“大伯,我娘就这样,你别生气啊。” 柳依依则好奇地打量了一下柳明书,都说相由心生,她看这人长了一副憨实脸,应该是个实在人。 饶有兴趣问道:“大伯?是不是就是我爹的哥哥啊?” 柳明书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七尺多高的汉子,在那高兴地咧着嘴直点头,“对,我就是你爹,你爹就是我哥!” “额,不对,我哥是你爹,你爹是我哥!” “也不对,嗯。。。。。。反正我是大哥!” 柳依依忍不住嗤嗤笑了起来,这人太有意思了,那舌头怎么像是要打结了似的。 柳明书喜爱地看着侄女。 外面都传言说侄女傻了,可他却觉得侄女一点也不傻,反而机灵得很,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透着聪慧。 本想再逗弄侄女玩一会,结果一抬头,瞥见屋里陈氏冷冷的目光,柳明书顿时蔫了。 他弯下腰,摸了摸柳依依的头,小声道:“大伯走了啊,要是遇上麻烦事,可记着来找我!” 柳依依笑盈盈地点了点头,这个大伯,她有点喜欢。 。。。。。。 屋里,柳文成见他娘愁眉不展,心想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搞不好还真跟大舅有关。 想到这里,柳文成不禁一阵烦闷,他自小就反感外祖母和大舅一家。 他外祖父早些年是做生意的,虽然早逝,但留下钱财不少。 细说起来,那外祖母一家过的,要比他们好太多了。 可这外祖母每次都要可怜兮兮的卖惨,不是说家里吃不上饭了,就是说大舅家的宏哥上学拿不出束修。 这么多年,这一套屡试不爽。 要让柳文成说,无非就是拿捏他娘罢了,偏偏他娘还就吃这一套。 他娘就像伺候祖宗一样,小心翼翼得端供着外祖母和大舅一家。 每次到了收庄稼的时候,哪怕自己家的庄稼都烂地里了,他娘也要先帮大舅家帮工。 即使这样,舅母平日里也成天耷拉张脸,跟谁欠她二吊钱似的。 柳文成他爹死的早,原本跟柳家人关系都不错。 可是有一天外祖母来过之后,他娘就非说柳家人惦记爹的恤银。 大伯和二伯上门解释,却反倒碰了一鼻子灰。 后来,他娘跟阿爷阿奶大吵一架之后就分家了。 久而久之,虽然都在一个村住着,互相之间也不走动了。 再到后来,外祖母又一次上门,说为了防止钱被柳家人抢走,要帮他娘暂时收着,他娘给了。 但若让柳文成说的话,他不太相信阿爷和阿奶会算计他们。 反倒是外祖母,每次来他们家的时候,又是拿面又是要米,恨不得连门槛也一起拆下来,抬回家烧火去。 他娘一个妇道人家,就靠着种点庄稼拉扯着一双儿女,哪能禁得住这样搜刮? 现在,黄午仁口口声声说这借据是大舅给的,柳文成很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不像屋里那般愁云惨淡。 柳依依观望了一下,发现没人注意她,瞥见院墙角落放了一个竹筐,她拿起来,悄默声地往外走去。 她要去寻好吃的! 之所以要偷偷摸摸,也是没办法,陈氏和柳文成根本不让她出门,说是怕她再受伤,但她实在是受不了啦! 自从穿越过来,也不知道家里弄的什么野菜,吃起来不仅辣嗓子,还发腥,难吃死了。 记得以前在《神农本草经》里,看过关于柳树的记载,柳树从头到脚都是好东西。 树皮和树根煮水可以消肿止痛,柳叶和柳絮可以清热解毒。 最关键的是那刚发出来的柳叶,在现代叫柳梭子,烫熟后很嫩,切碎包饺子、菜包子都特别好吃,比那个辣嗓子的破野菜强百倍。 村里柳树多,走几步就能碰见一棵。 柳依依找了一棵看起来比较小的柳树,叶子正嫩,她拽起一根柳条就往下撸。 在家里淘洗麦子的周氏,正巧大门没关,她余光感觉有个东西在远处晃来晃去的。 一抬头,就看到柳依依一会蹦起来,一会拽着柳条打坠,紧接着又蹦跶着往前头的柳树跑去了。 周氏一边拿着笊篱往外捞麦皮,一边惋惜地摇着头喃喃自语。 “哎,大妹子太可怜了,惹上那个老流氓不说,自己闺女还傻了,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想到这,周氏也没有淘洗麦子的心情了,她把笊篱往盆里一扔,在围兜上摸了两把手,闪身进了一户人家。 “这依依是真傻了,在那抱着柳树撸柳叶呢!” “天啊,这也傻的没边了,柳树可是咱村的神树,除了寒食节谁敢去动啊?” “你这话说的,要么说她傻嘛!” “这还不是最吓人的,上午我在家里捆柴火,她冷不丁地放声大笑,声音刺耳,笑了老长时间,吓得我到现在心都蹦蹦直跳。” “哎,你们说陈玉枝是不是八字太硬了,你看她年纪轻轻就守寡了,现在孩子又疯了,搞不好啊,就是让她给克的!” 周氏跟几个妇人在那七嘴八舌的议论着。 而她们口中的傻子柳依依,此时正心满意足地捧着满满一筐柳叶往家里走去。 一想到马上就能吃上柳叶包子,柳依依忍不住口水泛滥起来,等那包子熟了,她要一口气吃上三个才过瘾! 还有还有,她要多多的放盐,要是再不吃盐,她的舌头都要坏了! 想到这里,柳依依回家的脚步更加轻盈了。 柳依依走到门口,一愣,只见院门从外面扣了门栓。 她落下门栓,推门进去,家里一片寂静,“嗯?人呢?” 不过,柳依依也没去多想,家里没人,她更乐得自在,不然看见了,又要责怪她出去的事。 她先是添了半锅水,盖上锅盖后,又生起火来。 看着灶头里的火势旺旺,她起身拿了个盆,往里舀了半盆水,随即把柳叶一股脑地倒进去,开始清洗起来。 洗完菜,她又去小菜园里拔了点香葱和韭菜。 小菜园面积挺大的,能种很多东西,只不过现在只有小葱和韭菜,哦对,还有那四株刚种下的地瓜藤。 一会儿的功夫,水就烧开了。 柳依依掀开锅盖,把清洗干净的柳叶倒入锅中,拿起锅铲搅拌几下捞了出来。 柳叶稍微焯水就行,烫久了不鲜嫩。 等和好面之后,柳叶也凉了,她操起刀,将柳叶,小葱还有韭菜一起切碎,装进陶盆里,随后撒上了点粗盐粒子进去。 正准备放油呢,她却怎么也找不到油罐在哪儿。 扫视一圈,发现土灶旁边塞了一个黑罐罐,只见盖子上落了一层厚厚的黑灰。 这。。。。。。该不会就是油罐? 她打开看了一下,还真是! 只见为数不多的猪油凝在底部,也不知道存放了多久。 柳依依蹙眉叹气,真不知道这种日子,她还要过多久。 挖了一勺猪油出来,隔着锅里烫柳叶的热水化开泼在柳叶上,开始搅拌起来。 这下面好了,馅也好了,离吃上大包子又近了一步,柳依依开心地揉着面皮。 第6章 喷香的大包子 周氏扯完了嘴,从邻户家里走出来。 刚出大门,便撞上一个人,捂着脑袋痛呼道:“哎哟,谁啊?这走起路来咋不好好看着点!” 一抬头,看见对面那人是陈氏,她神色一顿。 有些心虚道:“玉枝啊,你咋在这?该不会。。。。。。是在这听墙根了?” “听什么墙根?”,陈氏愣了愣,等不及回答,便揉着额头,一脸焦急地问道:“水云,你看见依依了没?” 不远处,柳文成还在声声呼唤,“小妹,小妹,你在哪啊?快出来,可别再爬树了!” 周氏松了一口气,原来是出来寻人的啊。。。。。。 “见着了见着了,刚刚还在这附近掐柳叶呢”,说着,周氏指了指街旁的几棵柳树,“玉枝,不是我说你,你咋不好好看着她呢?那柳树可是咱们村的神树,可不能去败坏啊。。。。。。” “什么?掐柳叶!!!”,陈氏闻言瞪大了眼,转头看向儿子,“文成,快去村头,看看你妹在不在古树那!” 迎面过来一个妇人,手里扛着把锄头,笑道:“还找啥啊,你闺女都在家做饭了,我刚打你家门前经过,那丫头还在灶间烧火呢!” 陈氏和柳文成闻言一愣,随即快步往家里走去。 离着家门约十几二十步的距离,一股令人垂涎欲滴的香味,从院里飘出来。 两人脚步一顿,随即小跑进院子,这一看,差点惊得下巴掉地上。 只见雾气腾腾的灶间里,柳依依正站在灶台前面忙活着。 见他俩回来,柳依依笑着招呼道:“娘,大哥,快洗手吃饭!” 柳文成吞咽着口水,闻言忙不迭应了句,便往茅房跑去,这人有三急,得先解决了,才能吃得畅快。 陈氏来到灶间门口,看着锅里正缓缓冒热气的包子,哭笑不得起来。 哭的是这些包子,竟然用的全是正经白面,要知道,面袋子里可就只剩一丢丢白面了,这下,估计全让闺女给造光了。 笑的则是,谁说她闺女是傻子了?傻子会做饭吗?还是这又大又宣软的包子呢! 想到这里,陈氏忍不住低声笑起来,看样子,闺女离着大好差不远了。 柳依依一边从锅里往外拾包子,一边催促道:“娘,别愣在这呀,快去洗手了!” “娘这就去”,陈氏高兴地去院里洗了把手。 饭桌上。 柳文成看着眼前的包子,舔了舔唇道:“娘,打去年开始,咱家这还是第一次吃午食呢,会不会有点太奢侈。。。。。。” 陈氏看了儿子一眼,“做到做出来了,管那么多干啥,吃。” 还有一句话,她没说出来,反正吃也穷,不吃也穷,也不差这一顿的。 柳依依赞同地点了点头,随即从饭灶里拿起一个包子,从中间掰开。 只见碧绿的颜色从里面透出来,犹如翡翠一样。 虽然没有肉,但是因为放了猪油,油香混着柳叶的清香,鲜味扑鼻而来。 柳依依将包子一分为二后,递给陈氏和柳文成:“来,娘,大哥,尝尝味道咋样,这些日子我病着,你们跟着辛苦了。” 听见闺女突然说这些暖心话,陈氏心里一暖,接过包子,笑道:“说些啥呢,这都是娘应该做的。” “对对,也是我这当哥的应该的”,柳文成接过包子,咽了咽口水,“小妹,咱先别说客套话了,赶紧吃!” 说完,他朝着手里的包子,一口咬下去。 顿时,汁水满溢开来,嘴里全是满满的清香气,还有韭菜的鲜味,“唔,太好吃了,娘,你快吃啊,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柳文成一口咬下去,汁水满溢,还夹杂着柳叶的清香鲜嫩。 陈氏见儿子吃得狼吞虎咽,不由也吞咽起口水,她轻轻咬了一口。 随即诧异地看向闺女,“依依,你这包子做的也太好吃了,这辣野菜混着韭菜一起,一点吃不出涩味,反倒鲜嫩嫩的。” 柳依依一边嚼着,一边喜滋滋道:“香?这是用柳叶混着韭菜包的。” 陈氏和柳文成闻言瞪大眼,同时停下了咀嚼的动作。 这回家以后,没见着柳叶影子,陈氏只以为是那周氏看错了人呢。 没想到。。。。。。还真是闺女干的。 柳文成嘴里含了口包子,吐也不是,咽也不是,为难地看向陈氏,“娘,这可咋办,树神不会怪咱们?” 柳依依没听明白,咬了口包子,问道:“什么树神啊,你们怎么表情这么难看,刚刚不还说好吃的吗?” “就是柳树神啊,不信你问娘,小时候是她告诉我的,要是不听话冒犯了树神,就会倒霉的!”,柳文成正色道。 柳依依闻言来了兴致,她最喜欢听这些鬼啊神啊的故事了,眨巴眨巴眼,问道:“娘,你是怎么知道的?还有还有,那树神长什么模样啊?” 陈氏想了想,啧了一声,道:“我也没见过,我是听你爹说的,你爹是小时候,听你阿爷说的。” 柳依依暗自腹诽,切,这肯定是大人们,为了吓唬孩子,让孩子听话,才编出来的。 她狠狠咬了口包子,“我不怕树神,你们不吃,我吃。” “闺女,还是别吃了,咱把里面的菜馅丢了,只吃外面的包子皮就行”,陈氏见闺女一脸的不相信。 又解释道:”之前咱村有人摘过柳叶,结果吃了上吐下泻的,大伙儿都说是吃罪了树神。” 柳依依无奈地摇了摇头:“什么得罪树神,我看八成是没焯水,就直接吃了,这柳叶是好东西,不光能吃,还能晒干了泡茶喝呢。” 啥?还想再摘了泡茶? 陈氏一听急了,“可不许再去摘了!” 柳文成眉头皱着:“娘,这赵老会不会诊错病了?我看不行,咱们另请个郎中来,我怎么觉得我妹这病越来越厉害了。。。。。。” 柳依依无语了,这古人怎么都这么封建迷信呢? 眼看手里的包子就要被夺走,她急眼了,“这菜馅不能丢,有人。。。。。。有人告诉我的,这柳叶能吃!” 真是的,她好不容易才包出来,这么大这么好吃的包子,怎么能就这么给丢了呢? 陈氏闻言一愣,“是谁告诉你的,你不会又想说,是之前脑袋里面那个跟你说话的声音?” 柳依依:“。。。。。。” 这陈氏咋知道?她还真就打算这么说来着。 只不过,看着陈氏这表情,好像是不大相信的样子。 她想了想,突然,她嘴角弧起一道笑容,她想出了一个,往后都不会被质疑的办法。 既然这里的人封建迷信,那她就用迷信打败迷信! 柳依依清了清嗓子,试探地说了一句:“娘,大哥,这柳叶。。。。。。是爹让我吃的。” 说完,她静等着看两人惊诧的模样。 结果,却见二人一脸淡定地看着她。 那眼神,怎么说呢???感觉饱含着同情。。。。。。 柳依依见状,只得加大了火候,继续道:“我知道说来你们也不信,但是,这真是爹让我吃的, 我昏迷那些日子啊,梦见了一个男人,他说是我爹,还说看我受伤很难过,非要救我, 然后,我还没等看清他动作呢,就试着脑子里嗡的一声,我就睁开眼了,看见你俩了, 再然后,当天晚上我又梦见他了,他说瞧着咱们娘几个过得艰难,天天吃野菜,心疼得紧,就告诉了我柳叶能吃这个事, 不对,不单单教了这个,还有很多其他的东西,比如院子里栽的那个叫地瓜的东西,也是他给我的。” 柳依依刚开始说的时候,还有点不好意思,谁知道越说越顺溜。 她一个大活人都穿越了,托梦算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吗?! 只要这娘俩相信了她的话,以后无论她有任何出挑的行为,都可以把事儿按在原身她爹头上了。 她正暗自得意着呢,却听柳文成愣怔问道:“那爹为啥不托梦给我呢?我是男的,个子高,力气大,能干的活也多。” 柳依依:“。。。。。。” 个高有什么用?房子塌了先砸个儿高的! 第7章 她爹显灵了 陈氏迟疑道:“难道是因为你小妹受了伤,体质阴虚,所以才能看见咱们看不见的???” 柳依依闻言扬起嘴角,“对啊,娘,你太聪明了!我爹也是这么说的。” “嗐,娘毕竟这么大岁数了,有些事多少还是知道的”,陈氏视线投向包子,心想娃他爹这是放心不下他们啊。 柳文成还是不太相信,“那你怎么确定那个人就是爹呢?” 提起爹爹,柳文成心里多少有些酸涩,他都快记不得阿爹的模样了。 他这么一说,陈氏也好奇起来,“对啊,你爹战亡那会儿,你还很小呢!” 柳依依脸不红心不跳地继续扯谎:“因为他长得跟大伯很像啊,刚开始他让我喊他爹,我不喊,他还可生气了!” 这下陈氏彻底坐不住了。 柳家一共三个兄弟,柳明书、柳明达、柳明礼。 柳明达长得像婆婆,柳明书还有柳明礼,长得都像公爹,脸型五官活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明礼死的时候,闺女还那么小,她怎么可能记得她爹的相貌? 除非。。。。。。这是真的! 想到这里,陈氏激动道:“那你没问问你爹在地底下过的好不好?有没有饭食吃?” 柳依依看到她娘的反应,就知道她赌对了。 她刚见过大伯,大伯长得跟大哥特别像。 所以呢,她推测,她爹应该跟她大伯也是很像的。 柳依依闻言,开始皱着眉头假装在回想,“嗯。。。。。。我爹在下面过得还行,不胖也不瘦,正好,他就是有点担心咱们,说让咱们好好过日子,他会一直在身边陪着咱们的。” 说完,她心想这下总该信了?便准备拿起包子来吃。 谁知那柳文成哭得满脸是泪,突然抓住她胳膊,“小妹,你是说咱爹现在就在这间房子里吗?你能不能告诉我,他在哪个位置啊?我想跟他说说话。。。。。。” 听到儿子的话,陈氏瞬间追忆起亡夫的相貌,顿时觉得锥心刺骨,心痛的无法言说。 眼泪滴落在衣襟上,霎时氤出一大片的水渍。 柳依依见状慌了神,这。。。这怎么跟她设想的不太一样呢。。。。。。 柳文成还在相商着,“小妹,你就快告诉我好不好?” 柳依依叹了口气,一个法子浮上心头,“行,大哥,你先别哭了。” 说完,她起身从饭灶上拿了三根筷子,随即又找出一个碗,装了半碗水。 看向柳文成道:“爹就在你身边,你可以喊他一声,他要是听见了,这些筷子就会一直站着,要是筷子倒了,就说明他没听见,你再多叫两声。” 这法子,还是小时候,她跟村里的老神婆学的。 哪怕在现代的农村,也有很多人迷信,但凡有个头疼脑热的,就说是被阴气附体了。 村里的老神婆,就会用三根筷子立一下,那人就好了。 她小时候还真为此害怕过,直到大了以后才知道,所谓的立筷子就是利用了毛细现象。 水起到了粘合作用,让筷子之间没有缝隙,因而才能稳稳地竖立起来。 而之所以人们在立了筷子之后,感觉身体有好转,柳依依想,那多半是心理使然。 。。。。。。 陈氏和柳文成这会儿已经止住眼泪,神色紧张地看着柳依依手上的动作。 柳依依把粗的那头筷子朝下,笔直插进碗里,随即扶住筷子,“好了。” 柳文成张了张嘴,却发现竟一时间发不出声音来了。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磕磕巴巴喊道:“爹。。。。。。爹,爹,爹!” 一声高过一声。 随即他和陈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碗里的筷子。 没想到,让人不可思议的一幕,真的发生了! 只见柳依依松开了手,三根筷子就那么站在碗里,笔直笔直的。 陈氏的眼泪刷刷往下流:“明礼,我就知道,你是不会忘了我的,你在地底下吃好喝好,别担心我们娘几个,我们会好好的。” 柳文成已是哭的说不出话来了,没想到,他爹竟然就在身边,一直看着他们。 这么些年,他从来不羡慕别家的娃子吃得好,穿得好,他只羡慕人家有个爹,现在,他又有爹了。 虽然看不见,摸不着。。。。。。 见两人哭得伤心,柳依依也情不自禁跟着流了眼泪, 她突然想起穿越前,曾经看过的一期脱口秀。 其中一位女选手说:亲人离世,不是当天,是接下来的每一天。 想来夫妻也好,父母与子女也罢,无论哪一方离去,剩下的人,都将活在无尽的痛苦和煎熬中。 柳依依在心里默默后悔,她不应该通过这种方式欺骗他们的。 然后又是暗自祷告,今天她冒用了原身爹爹的旗号,希望他泉下有知不要怪罪。 她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让这个家好起来的。 见两人还在伤心,柳依依安慰道:“娘,大哥,你们别哭了,不然爹看着心里更难受了。” 陈氏止住泪水,肩膀也松弛下来,缓缓叹息一声:“你说得对,不哭了,咱们娘几个有你爹护着,往后这日子只会越来越好的。” 无论怎样,人死不能复生,她得好好活着,不能让明礼再为他们担心了。 随后又一想,怪不得郎中把脉都说闺女没有病,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 这种情况倘若说出去,任谁都不会相信的。 。。。。。。 微风拂动,门帘被吹起一角,疏散的阳光从门帘里透进来。 柳依依摸着饱撑撑的肚子瘫坐在椅子上,真没想到有一天,吃到想吐也会是一种幸福。 陈氏数了数,还剩4个包子。 这个儿子,太能吃了,这么大的包子,愣是能塞进去三个,也不怕把肚皮给撑开。 柳依依吃饱饭,开始有点闲不住了,心想这柳叶虽然能吃,但也不是个长久的吃食。 还是得出去寻摸寻摸,看看有没有其他能吃的,正好,找找看看有没有能挣钱的路子。 想到这里,柳依依问道:“娘,咱这附近有没有大山或者树林子?我爹说了,咱们可以进这些地方,找找吃的。” 陈氏现在只要听到是亡夫说的,一概不疑有他。 她沉思片刻说道:“咱们村的最北头有片树林,但是听说那里面有狼,太危险了,去不得。” 除了这里,陈氏再没想到哪里还有树林。 柳文成一愣:“小妹,必须得是树林吗,竹林行不行?最南边有片竹林。” 柳依依眼睛都亮了,竹林好啊,这会儿正是春天,搞不好就会有竹笋。 她惊喜道:“那咱们一会就先去竹林走一趟。” 陈氏想着,能找到吃的更好,找不到无非就是换个地方寻野菜,于是三个人一拍即合。 所谓温饱思淫欲,吃饱了就想睡觉。 陈氏背着竹筐,柳文成扛着耒耜,娘仨强打着精神往外走去。 第8章 竹林的馈赠 去的路上,看到好几个乡民,将木牌插在地头上。 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农田不见庄稼长,只有虫儿密密生,遥遥无望心里苦,盼望老祖把虫除。” 随后诚心的磕头作揖。 陈氏和柳文成看到之后,也不免唏嘘跟着犯愁。 他们家的地也遭虫害了,辛辛苦苦种下去的庄稼,最后全部进了虫的肚子。 柳依依在一旁侧耳听他俩说这些怪虫。 大家都叫这些虫子粘叶虫,因为全部粘在叶子上。 而且这些虫子古怪的很,不吃麦子或者麦叶,只是在上面趴着就能导致庄稼成片枯黄,直至最后严重减产。 柳依依听的越发好奇,停下脚步随便进入一块麦田,陈氏和柳文成也跟着停下。 她站在地头上,看着并没有什么异常,她又弯下腰观察着麦叶,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只见麦叶上全是密密麻麻的黑褐色小虫。 这哪里是什么粘叶虫,这不是蚜虫吗?又叫密虫。 怪不得说不吃叶子,叶子还枯黄呢。 因为蚜虫是有口器的,它以刺吸的方式吸食植物的营养,数量少的时候,发现不出异常,等到发现农作物异常的时候,已经晚了。 陈氏看她眼睛发直,问道:“依依,你在看什么?” 她想了想,直起腰说道:“娘,我爹说这是蚜虫,不吃叶子,只吸食叶子里的汁水,所以才会让叶子枯黄,影响麦子生长,自然减少收成。” “那爹说了解决办法吗?”柳文成心急地问道。 陈氏也是充满期待地看着她,柳依依颔首道:“办法倒是有,但不是一日两日就能解决的。” 陈氏和柳文成闻言对视一眼,大喜过望。 以前地里招过蝗虫,只要拿着艾蒿点火熏就能熏跑,可这些虫子不行,烟熏熏不跑,浇水冲也冲不掉,真是愁人。 现在听到柳依依说有办法解决,陈氏和柳文成激动不已,时日长些没关系,总比庄稼颗粒无收的强。 柳依依:“咱们先去竹林看看,这个需要从长计议”。 三人继续前行。 走了好一会,越往南走人越少了。 “娘,这里有野菜!”,柳依依惊喜地发现一旁的地上长了荠菜。 她的惊呼声引得地里干活的庄稼人抻着头看过来。 “你啊你,到底还是个孩子,以后再发现野菜别嚷嚷”,陈氏走过来,看到荠菜勾起嘴角。 对她们来说,荠菜是最美味的野菜了。 柳依依听后连忙噤声,哎,没想到有一天,野菜都成了稀缺资源。 三个人把周围的野菜都寻摸的差不多了,才起身往竹林走去。 一靠近竹林,柳依依顿觉空气清新,扑面而来一阵湿润气息,夹杂着竹子的清香。 只见竹秆高达约二十多米,秆上密被细柔毛,还有白粉。 叶鞘紫褐色,叶子下面密布柔毛。 越过直立在最外围的竹子,往里走去,拨开一处草丛,柳依依欢喜不已。 她没猜错,只见一根根深褐色的竹笋从地面上露出尖头,正是竹笋。 现在可是吃笋的好季节。 柳依依咧嘴笑起来,她拿起锄头上前开挖,三下五除二便挖了一根竹笋出来。 原来这片竹林生的是毛笋。 毛笋的话吃法有很多,可以炒肉片、煮汤喝。 柳依依此时的脑海里,已经浮现出嫩如玉的笋肉,经过长时间的炖煮,变得更加晶莹剔透,笋肉的精华收于汤中,她捧起一碗笋汤,再吃上一口笋肉,呜呼妙哉。 就在柳依依沉浸在美食梦境中的时候,根本没注意到柳文成正在歪头观察着她。 柳文成看到小妹,自从挖出这根东西来,脸上就挂着诡异的微笑。 不光直愣愣地盯着眼前的东西,嘴角还不停的往外淌哈喇子,难道是阿爹上身了?他不敢出声打扰。 不多时,柳依依醒过神来。 感觉嘴角泛凉,用手一抹,居然全是她流的口水,实在是太丢人了!!! 她清了清嗓子:“娘,大哥,这是竹笋,你们快来一起挖笋,把旁边的土刨开,往下挖一点,然后对准这个根,直接挖断就行了。” 柳文成虽然不知道竹笋是什么,但他认准了,他爹指挥的不会出错。 一片静默,三人埋头挖笋。 “小妹,爹让咱们挖这个干什么?烧火的话还不如捡点树枝。”柳文成按捺不住心中的疑虑问道。 柳依依被气笑了,她大哥居然能联想到烧火上面去:“这是毛竹笋,可以吃的,营养成分比野菜高多了。” 柳文成听到是吃的,不可思议地看着手里的毛笋。 棕色的交领外皮又硬又厚,不仅粗糙还有许多绒毛,就这玩意儿确定能吃吗? 这一口下去绝对能把牙给咯下来。 陈氏对闺女的话不疑有他,看到儿子停下动作盯着竹笋发呆,“你不赶紧挖笋,在那看什么,能看出朵花来吗?” 柳文成只得埋头狠干。。。。。。 没一会儿的功夫,筐子全都装满了。 柳依依直起身来,缓一缓腰部的酸痛, 恰巧一阵风吹过来,吹的竹叶沙沙作响。 竹海随风摇荡,只见眼前一片浓密嫩绿。 她被这番风景迷住了眼,要是以后能在竹林附近建造一座竹舍该有多好! 春天挖笋,夏天赏雨,秋天听风,冬天赏雪。 等到地瓜种成后,下着大雪,她在竹舍里面煨上一块热乎乎的地瓜吃。 想想实在是太美好了! 见小妹又是一脸迷糊样子,柳文成羡慕不已,这小妹天天都能见着阿爹,真是太幸福了! 陈氏刚想喊女儿回家,就被柳文成捅咕了一下:“娘,你说我要是也从树上摔下去,是不是也能见到我爹了?” 陈氏白了儿子一眼,“就知道说些没有用的,那么好摔的吗?万一直接摔死了咋整!” 第9章 香喷喷 浮云缓动,夕阳西下,娘仨往家里走去。 陈氏和柳文成舍不得让柳依依抬筐,二人压着小碎步走在前面。 柳依依在后面不着急的溜达着。 一边走着,一边纳闷。 竹笋这么好的东西,为什么没人挖呢? 心念一转,她大概想明白了,估摸是古代没有什么赚钱的营生,只能靠种地。 一旦庄稼收成不好就赚不到钱,自然就没钱治病。 所以村民们不敢随便吃不认识的东西,生怕染病的缘故。 其实柳依依只猜对了一半。 以前有人挖过竹笋,由于不知道有没有毒,就喂给家里的鸡吃。 那只鸡可能赶巧到了大限之时,刚吃下竹笋就一命呜呼了。 所以大家传来传去,都说竹笋不能吃。 靠近村落的时候,陈氏示意柳文成将筐子揽上身背着,又把挖来的野菜覆在上面。 柳文成在心里偷偷嘀咕,就这破玩意有什么可藏的,搞得像是宝贝蛋子似的。 柳依依倒是没想那么多,她一心只想着赶紧回家炖笋汤。 想到一会就能喝上鲜笋汤,她的脚步更加轻快了。 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柳依依饿的肚子咕咕直叫。 将野菜收起来,刚挖回来的竹笋斜躺在筐子里,仿佛在向柳依依招手:你快来吃我呀~ 叔能忍婶忍不了,柳依依挑了两颗最大的毛笋,飞快地剥去笋皮。 柳文成在一旁看的发愣。 没想到这地丁子不可貌相,剥了皮以后竟然透白透白的。 看起来就像好吃的样子,联想到这是阿爹的指示,他顿时相信了地丁子能吃的事。 而陈氏对亡夫的话深信不疑,在一旁帮着打起下手。 她的刀工极好,不一会的功夫,两颗毛笋变成了白嫩嫩的笋片,满当当的静置在瓷盆里。 剩下的竹笋,柳依依也为它们安排好了去处,那就是晒笋干。 晒干后能存放很久,还不占地方,吃的时候用温水泡开,口感还是一样的脆嫩。 前世独居多年,基本的厨艺还是掌握了的。 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个地方连点肉沫子都找不到,柳依依只能借助野香葱和韭菜提鲜。 柳文成没闲着,坐在那生起火来。 柳依依从油罐里沾了一筷子猪油进锅,勉强起了点油星,聊胜于无。 没办法,谁让他们家太穷了,她还没想到赚钱的路子呢,日子可得俭省着过。 即使这样,陈氏也在一旁心疼不已。 闺女做饭也太费油了,就这一筷子下去,顶她做四五顿的饭了。 柳文成可不这样认为,特别是小妹加入香葱爆香后,香味四溢开来,他觉得小妹简直是厨神。 柳依依则是专心烹制她的笋汤,将笋片放进锅里翻炒,等到笋片炒断生之后,添水进去。 随后再撒上一点盐粒子,这里的盐都是粗盐,做一顿饭用不了太多。 很快,锅里就开始咕嘟咕嘟冒着响。 笋的清香顺着蒸汽到处弥散开来,整个屋子充满了烟火气。 柳文成和陈氏不住地吞咽口水。 一个为亡夫的惦念感动着,一个为能吃到美味激动着,反正两个人心思都没闲着。 等到笋汤快要煮好的时候,柳依依将剩下的柳叶包子一股脑放到蒸箅上,随即盖上锅盖。 静待了片刻后,笋汤和包子一起出锅了。 中午还说不吃晚食的陈氏和柳文成,这会正大口大口地喝着笋汤。 竹笋实在太好吃了,嫩嫩的脆脆的,再配上柳叶包子,三个人吃的头都舍不得抬一下。 就这样,一大盆笋汤,外加四个包子,一家人吃的香喷喷,谁都没有说话,只有咀嚼和吞咽声伴随其中。 这片安静的氛围,在最后一口汤咽下后,被饱嗝声打破了。 柳文成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心想这下好了,就算那地丁子真的有毒,他也能做个饱死鬼了。 陈氏正回味着竹笋的鲜嫩,突然愣了一下,有这么多的吃食,那为啥她去年高烧不退的时候,娃他爹不托梦给她呢? 想来想去,她总结出来了,娃他爹活着那会儿就是个慢性子,看来这去了地底下啊,还是一样,没变! 饭后,夜已沉沉。 柳依依一脸餍足地躺在草席上,这种肚里有饭的充实感,太幸福了。 银纱一般的月光从窗户透进来,带着一缕晚风的清凉,柳依依沉沉地睡了过去。 静谧的夜色下,没人注意到此时的陈氏正满怀心事,翻来覆去也睡不着。 黄午仁手里的借据,让她心头惴惴不安,她想好了,只等天一亮,她就回一趟陈家,问清楚这件事。 还有亡夫的恤银,这次不管她娘怎么消磨,她也要把这笔钱拿回来。 想到这里,陈氏不免有些后悔,当初为了防柳家人,把恤银放在她娘那头暂存。 谁知这一存没了回头钱,她之前去要过好多次,都被他娘找理由消磨了。 这次她下定决心,就算跟娘家闹翻,她也一定要把这笔钱拿回来,不能再让孩子们跟着她吃苦了。 伴随着一声鸡鸣,小村庄的宁静被彻底打破,沉睡中的柏柳村在逐渐苏醒。 东方泛起了鱼肚白,一缕晨光照进来。 柳依依这一夜睡得糟糕极了。 一会儿梦见自己种成了地瓜基地,一会儿又梦到自己穿回现代了,起床之后觉得浑身都不舒服。 家里分外安静,不知她娘和大哥去哪里了,柳依依伸了个懒腰往院子走去。 经过灶台时,感觉有余温,摸了一下,锅还是热乎的,看来她娘把饭都做好了。 掀开锅盖看了一下,锅底煮了野菜糊糊,又架了箅子在上头,箅子上放了一碗白米粥,一看就知道是给她留的的。 柳依依很感动,她在现代没追求到的男女平等,居然在这里感受到了。 眼里浮起笑意,心情大好,柳依依来到院子,开始找寻木枝。 自从来到这里,她已经好多天都没有刷牙了,就算漱口也去不掉牙齿上的一层牙垢,和嘴巴里面的异味。 她想找根木枝替代一下牙刷,勉强清理一下,否则真是要恶心的吃不下饭了。 第10章 失踪 最后,她从柴火堆里找了根细小木枝出来,沾着水用石头捣了几下,露出了里头的木纤维。 柳依依不矫情,沾上水就开始擦洗牙齿。 泡过水的木枝变得柔软,木头纤维像梳齿一般。 虽然不能跟现代的牙刷相提并论,但清洗效果要比简单的漱口强上好几倍。 确定清理干净之后,柳依依漱了漱嘴,将水吐出,多日来的不适感终于没了。 她刚把特制的木枝刷子泡水里放好,柳文成就背着一捆柴火回来了。 柳依依听到动静,抬头笑道:“怪不得一早没见你和阿娘,原来是出去拾柴了,以后叫上我一起,人多咱拾得也多。” 柳文成放下柴火。 听到小妹的话,疑惑道:“阿娘没跟我一起去啊,我走的时候,你们屋门还关着呢,怎么?阿娘不在家吗?” 柳依依愣了愣,她起床到现在,少说也有两刻钟了,压根就没见到陈氏身影。 想了这,她摇头道:“我起床后,你和阿娘都不在家里,只有早食在锅里,都有些凉了。” 闻言,柳文成心头升起一丝不安。 该不会他出去拾柴那会,阿娘就已经不在家了? 不然,他只出去了一会,锅里的饭食怎么会已经做好了,还放凉了呢? 柳依依想了想,问道:“阿娘会不会是去挖野菜了?” “阿娘从来没有这么早出去挖过野菜”,柳文成摇了摇头道:“小妹,你先吃早食,我出去找找阿娘。” 说完就往外跑。 陈氏和柳文成都不在,柳依依不好意思动筷,想着等他俩回来一起吃早食。 一个人的时间也不无聊,她给小菜园浇了浇水。 韭菜柔嫩,香葱翠绿,柳依依忍不住掐了一块葱叶塞进嘴里。 瞬间辣出眼泪,这葱味可真带劲,直冲天灵盖,要是再有个豆瓣酱就好了。 不过,牙算是白刷了。 侧目间,看到她之前种下去的那株地瓜藤,柳依依眼前一亮。 不似之前的蔫头耷脑,这会儿碧色的叶子全部支棱起来,充满了生机和活力。 没想到,地瓜藤还真让她种活了! 这是不是说明她昨晚关于地瓜基地的梦,有希望梦想成真? 那样的话,她可以磨地瓜面粉,还可以晒地瓜干吃。 柳依依又进入了吃货的世界浮想联翩。 而柳文成围着家周围找了一大圈,又去平日交好的人家询问,都说没看见陈氏。 他心头的不安感更重,但又说不上是什么,只能心不在焉地往家里走去。 绕过村头那棵古柳,旁边就是柳家老宅。 柳文成每次走到这里,都会想起小时候一大家子住在一起的热闹光景,不由自主往前走去。 走着走着一股臭味扑过来。 一抬头,原来是他大伯挑了粪出来。 柳文成忍着臭味打招呼:“大伯,这是在忙啥呢?” 柳明书看见来人,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茅厕满了,正好我今日有空,挑出来混点土拌上,好留着堆肥。” 柳文成点点头,却不敢在说话了,这臭味熏得他都有点喘不上气来。 想到他娘肯定不可能来柳家老宅,柳文成便跟他大伯挥了挥手,准备先回家瞧瞧,他娘是不是已经回去了。 柳文成踮脚避开地上的脏污,往前走去。 结果迎面撞上一个人,是村里的牛车夫,柳平家那口子李氏,“文成,听说你在找你娘?” 柳文成看过去,点头道:“对啊婶娘,你见过我娘吗?” “我是没看见,但你平叔见着了”,李氏笑着说道:“他说一早赶牛车的时候,看见你娘往沛云村方向去了,估摸着是去看你外祖母, 你娘也是的,出门前好歹跟孩子打个招呼。。。。。。” 听到这话,柳文成眼皮猛的一跳。 沛云村,外祖母,大舅,借据,黄午仁。 一瞬间,这几个人仿佛串在了一起,紧紧勒住柳文成的脖颈,他心头的不安感更重了。 瞧见他表情不对,柳明书停下动作,“文成,你咋了?” 这一问,柳文成眼皮又突突跳了两下,心慌的更加厉害了。 他犹豫再三,把借据的前因后果告诉了柳明书。 柳明书闻言先是吓了一跳,随即就是生气,陈家真当他们柳家人是吃干饭的啊? 当初就是陈家老太使坏,趁着三弟刚死上门挑拨关系,诬陷他们惦记三弟的恤银,害的柳家鸡飞狗跳。 现在又冒出来个借据。 凡是跟黄午仁有来往的肯定不会是什么好勾当! 想到此事牵扯着侄女的清白,做不得小,柳明书当即决定,陪着柳文成去沛云村走一趟。 对,还得叫上二弟,若是没事,可以说成兄弟二人去沛云村有事。 若是真有什么,那兄弟两个人,也省得吃了大亏。 老宅一共八间屋子,在村里算是大户了。 柳老爷子没什么本事,靠着庄稼为生,勉强守着祖宗留下的老宅。 原本一大家子都是住在一起的,后来老三柳明礼死了以后,陈氏心生误会,从老屋搬了出去自立门户。 柳老爷子担心被村里人知道分家,看他们笑话,索性在老宅里头加了两堵墙,跟老大和老二也分家了。 对外说的是孩子们各自成家,为了方便都分开住了。 但实际上,除了陈氏搬出去之外,他们几家只一墙之隔,跟原来没有什么分别。 柳明书急着找二弟帮忙,直接站在墙头上,高喊道:“二弟,快出来,遇到麻烦了。” 老二柳明达就好抽口旱烟,可这两年日子过得紧巴,加上家里那口子不让他抽烟,他已经好久都没过嘴瘾了。 一早出门,他碰见了村里的无赖李金贵。 这李金贵不知怎么突然大方起来,竟然给了他几根烟叶子。 柳明达便趁着那口子不在家,赶紧躲进茅厕,准备享受一下。 结果刚把烟叶拧碎,塞进自制的竹烟管里,准备吞云吐雾时,呜嗷一嗓子,像炸雷一样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响彻耳边。。。。。。 柳明达手一哆嗦,差点把烟管掉进粪坑里,“大哥,你吓我一跳,有事说事,你嚷嚷啥啊!” 柳明书吹胡子瞪眼道:“你他娘的快滚出来,问什么问,快点!” 柳明达很少看见大哥发怒,冷不丁吓得提上裤子就往外跑。 。。。。。。 柳依依在家左等右等不见大哥回来,也不见阿娘的身影,心里焦急万分,她隐约有种要出乱子的感觉。 第11章 陈氏受辱 就在她如坐针毡的时候,柳文成匆忙回了家。 本来柳文成是不想带小妹去的,他怕小妹去了有危险。 可柳明达知道后,却说要带着柳依依一起去,万一黄午仁说的话当真,那可以带着柳依依找沛云村里正上告。 就这样,一行四人风风火火地朝着沛云村赶去。 原本听说两村左右相邻,距离并不远。 可这真正走起来,柳依依却感觉仿佛相隔千里之外。 就在她走的双腿都有些不听使唤的时候,终于看到了沛云村的村碑。 一进村,有很多村民迎面走来。 柳依依看了几眼,发现人家身上的衣服很是整洁考究,虽只是粗麻布制成的,却是一个布丁都没有。。 不像柏柳村,十个人里头,九个人的袄子是补丁摞补丁。 柳依依心里纳闷,按说庄稼收成不好,方圆的村庄都会受影响,为啥人家村子丝毫看不出贫苦的样子呢? 很快,她就知道原因了。 路上,经过一个敞开的大院,好多人在里面忙碌着。 二伯柳明达察觉出她的好奇,解释道:“沛云村的里正,跟镇上窑厂接了活,手巧的就在里面当做手,给陶胚描画花草赚点手工钱, 不会画画的,就可以在里面搬搬抬抬挣点辛苦钱。” 这不就跟现代一些加工厂差不多的运作模式吗?没想到这个年代,已经有人想到这种赚钱的门路了。 古人的智慧,令柳依依大为叹服。 柳文成在前面带路,一行人从村头直着走到头,又往左拐了两道弯,才停下脚步。 只见前面这户人家,门口围满了人。 看到他们来了,有好心人小声说道:“文成,你们可算来了,快救救你娘!” 这话说得突然,听得众人心头一跳,柳文成走在最前面,他推门就往里进。 可下一瞬,他的心好像要从胸膛里面蹦出来了,眼前的一幕令他如遭雷击! “娘!!!”,柳文成撕心裂肺地惊叫出声。 柳依依和柳家兄弟听声探头看去,肝胆欲碎!!! 只见在院子的角落里,陈氏被反绑住手脚倒在那里。 披头散发狼狈不堪,嘴角流出来的血都凝在上面了,她双目呆滞,嘴里一直不停地喃喃自语。 离得太远,柳依依根本听不清,她娘在说些什么。 屋里的人也同样听到了柳文成的喊声,跑出一个人。 来人正是他们的大舅陈玉强,陈玉强一看柳家人上门,当即就要关门。 还好柳明书眼疾手快,一拳过去,怼开大门,一巴掌拍开了陈玉强,柳依依和柳云成慌忙跑进去。 柳家兄弟二人大步迈了进去,看到陈氏的模样,他俩浑身的血都涌上头了。 实在没听说过,谁家的闺女回娘家,能回成这个样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被发卖了人口! 陈玉强叫嚣道:“姓柳的,我告诉你们,这是我们陈家的家事,我管教自家妹子,跟你们没有关系!奉劝你们,赶紧滚蛋!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柳明书这个暴脾气,一听对方如此蛮横,他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被二弟柳明达拦了下来。 柳明达还有一丝理智,他们先动手始终理亏,开口道:“你妹妹又如何?嫁到柳家,就是我们柳家的媳妇,怎么能任由你打骂? 难道这就是沛云村的村风?我倒要找你们里正评评理,问问这是哪家的道理?!” 柳明达虽在气头上,可一番话也是说的有理有据,陈玉强一时间没接上话来。 柳依依和柳文成快步上前,给陈氏松开了绑缚。 陈氏的头倏地歪向柳依依,横枕在她胸前,浑身打着哆嗦。 嘴里喃喃道:“你们把明礼的钱还我,你们不能这样对依依,你们把明礼的钱还我,你们不能这样对依依。。。” 柳依依不知道陈氏说的是什么钱。 但是一旁的柳文成心里猜出个七八分,看来他娘是来要他爹的那十两恤银。 看到他娘如今的惨状,柳文成心头滴血,衣袖下双拳紧握,咯咯作响。 想到将他娘打成这样的人就在眼前,柳文成站起身,恨恨的瞪着陈玉强:“我娘好歹也是你亲妹,你居然下这么狠的手,你还是人吗?!” 陈玉强是个混不吝的,还管什么亲妹不亲妹? “啪”的一声,柳文成脸上挨了一巴掌。 陈玉强扬着手骂道:“你个兔崽子喊什么喊!我不打死她,就是我当哥的手下留情了!” 陈老太也从屋里怒气冲冲地走出来,骂道:“你这个没有教养的东西,怎么跟你大舅说话的?你娘就是欠揍,揍得轻了,应该让你大舅打死她才好!” 她自以为没人知道那笔恤银的事,继续洋洋得意道:“居然还敢上门来要钱!还要不要点脸?这个赔钱货想拿我陈家的钱,去养活别家,没门!!!” 柳文成咬牙切齿道:“明明是你诓骗我娘,说我阿爷和阿奶惦记那笔恤银,让她先给你,你替她代为保管,怎么变成我娘给你的了?” 没想到柳文成会知道这件事,陈老太愣了一下。 但姜还是老的辣,听到柳云成拆穿,陈老太丝毫不惧。 她露出一口黄牙,咧嘴笑道:“证据呢?证据在哪里,就凭你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娃娃说的话?” 柳文成年轻,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听到陈老太如此无赖,一阵气血涌上头。 怒道:“证据?我爹正在看着你呢!难道让他跟你说话不成? 这么多年,钱也好,吃的用的也罢,什么好东西我娘不是先紧着你们,就连我也天天上门做苦力,你们凭什么这么欺负人!什么外祖母,什么大舅,坏人!你们全都是坏人!” 陈老太听到死去的女婿看着自己,吓出一身鸡皮疙瘩,但随后一想,活人都不怕,怕个死人作甚?! 听到柳文成的话,气的她破口大骂道:“呸!你这个该死的贱骨头,敢这么跟老婆子说话,真是个有娘生无爹教的狗杂种!” 一旁的柳家兄弟本来就一忍再忍,听到陈老太这句话,恨得牙关紧咬,太阳穴都跟着抽搐。 陈老太这话说得实在是剜心。 柳家兄弟三人自幼感情就好,恨不得世世做兄弟。 当初打仗征兵,一家要出一个男丁,原本应该老大柳明书去的。 但赶巧他干农活时,不小心被一截断了的木枝子斜插进大腿,血流如注,不能去参兵。 老二柳明礼又在那个节骨眼上,在山上砍柴时滑跌进一个沟里,摔坏了腰椎骨,差点就半身不遂了。 没办法,这种情况下,老三柳明礼自然要顺位顶上。 于是,兄弟三人这一别,便成了永诀。 对于柳家兄弟而言,小弟离世本就是他们最痛心的事,现在居然有人当着他们的面,这么羞辱小弟的家眷。 气得两人顿时双眼泛红,理智全无,朝着陈玉强扑打过去。 陈玉强没来得及闪躲,被柳明书一脚给踢飞到墙边上,“你们。。。。。。你们敢打我!” “打你都是轻的!要是你再张着嘴胡咧咧,我就把你这张嘴撕成十八瓣!”,柳明达紧咬着牙,恨不得上去一拳打死他。 柳明书也恨恨地指着他:“你们陈家贪了我兄弟的恤银不说,竟然还动手把三弟妹打成这样,陈玉强,你今天要是不给个说法出来,我就让你尝尝这拳头的厉害!” 陈老太吓得愣怔在原地好一会,才哭嚎出声:“来人啊,要出人命了,快来人啊!” 第12章 无耻的陈家人 “闭嘴,嚎什么嚎!”,柳明达瞪眼看过去。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柳依依回头一看,不好! 黄午仁怎么来了? 只见黄午仁迈着四方步,缓缓走进院子,狞笑道:“好像我来的正是时候呢!” 他原本过来是因为上门要人,要的不痛快,想着来给陈玉强施施压,让陈玉强想法子,赶紧把那丫头送去他门上。 不成想,来的倒是巧,全在这呢! “是是是,黄员外,您来的太时候了!”,陈玉强见着来人,只觉得犹如天兵下凡。 他撑着地面缓缓起身,跑上前点头哈腰道:“员外大老爷,赶巧我这外甥女也在,您瞧瞧,长得多水灵啊!” 黄午仁顺着陈玉强的话看过去,只觉得柳依依这只嫩雏,比前几日更有味道了,他色眯眯地望向柳依依,小腹升腾起一阵火热。 “水灵是不假,不过我前几日上门要人,你那妹子不给”,黄午仁说着, 撇了他一眼,“今日上门呢,就是想来问问你,到底是要还钱还是给人?别赌桌上说得好好的,下了桌就想赖账,我可不是好惹的!” 陈玉强眼都不眨道:“给人,当然是给人了,黄员外,之前跟您说好的,绝对不变!” 黄午仁面带不悦道:“那你得把你妹子那边说通了啊,她要死要活的不给人,难不成让我强抢了去?老爷我可不是那种无赖!” “可真够无耻的!”,柳依依有些听不下去了,看来这污水沟里的臭虫也觉得自己是香的。 她话音刚落,陈玉强举着巴掌就朝她扇过来,“你这死丫头,怎么跟黄员外说话的!” 柳明达离着近,当胸就是一脚,陈玉强再次被踹飞。。。。。。 “还敢在我面前动手,上!”,黄午仁一个招手,后面出来四个家丁模样的人,手执长棍朝着柳明书和柳明达敲去。 顿时几人缠打在一起,柳文成见状想上前帮忙,却被棍棒给格挡在外面。 最终,柳家兄弟双拳难敌四手,被黄府家丁按压在院内,一动也不能动,“你们聚众博戏,我要去找里正告你们!” 话音落下,黄午仁一个眼色过去,家丁们用麻布堵着了兄弟两人的嘴。 随即嗤嗤笑道:“这博戏之人多了去了,里正大人管的过来吗?丫头,瞧瞧,你忍心看你的亲人,为了保护你受伤吗?还是快来老爷怀里。” “做梦,我宁肯捅死你去蹲大牢,也不跟你!”,柳依依狠狠瞪向他, 随即看向陈玉强,“你瞪着个人眼不办人事,自家外甥女你都卖!你咋不把你老娘和你媳妇一道卖了?!” “你这个小贱人!还有没有点伦理纲常,我给你寻了这么个好归处,你跟你娘不来谢我也就罢了,竟然还到找上门来了!”,陈玉强上前就想甩她一巴掌。 却被黄午仁给拦下了,“你想干嘛!打坏我的小娘子,我唯你是问!” 陈玉强只好一脸讪笑地站回原地。 陈老太瞥了一眼还在打哆嗦的陈氏,顿时怒火中烧,这贱皮子竟还有脸上门来讨要恤银! 钱既然进了她老婆子的口袋,怎么可能往外吐? 而且不就卖个闺女嘛,有什么大不了的,至于闹成这样吗,真是个不会享福的贱皮子! 但姜还是老的大,她压下火,看向柳依依抹了抹‘眼泪’:“依依啊,你大舅也是为了你好,这去了黄员外家,不仅能帮你舅还上饥荒,你也能跟着吃香的喝辣的,那是享不完的福气,可别犯傻,跟着走了!” 柳依依不屑道:“既然这么享福,那你去替我享了,反正也没有灯,摸黑都是一个样。” “你。。。。。。”,陈老太气结。 倒是黄午仁,越发觉得稀罕这丫头一张巧嘴了,他那啥样的女人都不缺,就缺个这样能说会道的。 。。。。。。 突然,门外又来人了。 “吵吵嚷嚷的怎么回事?”,来人是沛云村的里正张宗书。 张宗书正在家中苦思拯救麦子的办法,却碰到村民上门举报。 说是陈玉强在家里施暴,殴打亲眷,他冷着脸从一群看热闹的人群里走进院子。 黄午仁见到他,讪讪一笑,赶紧示意押着柳家兄弟的家丁退后。 张宗书一看见黄午仁,脸色唰的铁青,又是这个家伙!有他在的地方就没有好事! 这个黄午仁住在沛云村和柏柳村的交界处,满脑子都是下三路的事,成天有打不完的官司。 两个村谁都不愿意承认黄午仁是自己管辖内的人。 去年张宗书跟镇上窑厂谈了合作,给村里引进了资源,村民通过劳工赚钱补贴家用。 既提高了镇上窑厂的生产力,又缓解了村民的生活压力,县令应允他,等到了年底就提拔他。 他正美滋滋的在家里等待提拔通知。 可没想到就在这个档口,黄午仁看中了沛云村一个小寡妇,不顾人家三年守节期,就想强抢为妾,逼的小寡妇上吊自杀。 小寡妇的公婆愤愤不平,告上了县衙。 县令大人为此冲他好大的脾气,责怪张宗书管理不善,最终他提拔的事也成空了。 想到这些,张宗书就恨得咬牙切齿,恨恨地看向黄午仁,黄午仁见状往旁边闪了闪。 陈玉强上前勉强笑道:“哟,什么风把里正给刮来了。” 张宗书厉色道:“陈玉强,有人说你殴打亲眷,可是真的?沛云村村风良正,决不允许此等事情发生!” 陈氏是沛云村长大的姑娘,又经常回娘家,在村里有几个交好之人,眼看她被娘家人暴打,她们敢怒不敢言,只好去请来里正做主。 “里正,是谁胡说八道,无端烦扰您!我只是跟家妹拌了几句嘴而已。” 陈玉强说话间,踏着小碎步往陈氏那边挪动,想遮挡住里正的视线,却聪明反被聪明误。 张宗书最开始进到院子时,被黄午仁吸引去注意力,根本没注意到院里的情况。 现在随着陈玉强的移动,他脸上的郁郁之色更重。 只见院子里,嘴角红肿流血还在地上躺着的陈氏。 脸上带着巴掌印恨意凛然的柳文成,抱着陈氏目光沉沉看向他的柳依依。 还有两个他不认识的人,但是从站的位置也能看出跟陈氏他们是一起的。 张宗书怒极道:“这就是你说的拌了几句嘴吗?人都快打死了!陈玉强,你信不信我马上派人把你押到镇上关起来!” 陈玉强听到这话,吓得连连摆手,谎称道:“里正,您误会了,是他们柳家人欺人太甚,竟然上门寻衅挑事,我只是防卫罢了,不信您看看我的腿。” 在这众目睽睽之下,竟然还能将黑的说成白的。 这颠倒黑白的功力,若是没有城墙厚的脸皮,是万万做不到的。 柳明书气的火冒三丈,猛地蹿到张宗书面前,愤愤道:“你是这个村的里正是?黄午仁博戏,还强抢民女你管不管?!” 张宗书愣了一下:“这个。。。黄午仁并非我村村民。。。” “黄午仁不是你们村的,那陈玉强总是”,柳明达一字一句说道:“张里正,你不来我们也是要去找你的,这陈玉强跟着黄午仁聚众博戏不说,赌桌上欠了银两,竟然仗着自家亲妹不识字,诓骗她按下卖闺女的借条子,你给评个理!” 柳依依也适时起身上前,面色悲怆,泪光盈盈道:“是啊,里正大人,我们是柏柳村的村民,我爹战亡多年,朝廷下发的恤银被外祖母诓骗走了,上门索要拒不归还,还将我娘暴打一顿, 不仅如此,我大舅还逼着我嫁给黄午仁为妾,我不从便折辱我的家人, 呜呜呜。。。我爹是为国捐躯,可他的妻儿却被如此欺辱,实在不公,还请里正大人为我们孤儿寡母做主啊!” 说完柳依依就放声大哭起来,哭的是泣不成声,鬼哭天愁,真是要多惨有多惨。 张宗书石化的站在原地。 第13章 撕得好 他原先以为,黄午仁是又犯了老毛病,想强抢陈氏这个独居的年轻寡妇,万万没想到,这黄午仁居然会对一个女娃下手。 他的年纪都能当人家阿爷了,真是丧心病狂! 还有这个陈玉强,他爹临死留的家产也不少,全被他赌光了! 这会儿竟然要卖外甥女还钱?无耻!大大的无耻!!! 但黄午仁终归不是沛云村的人,他无权罚问,便只能看向陈玉强, 正色道:“咱们大兖朝明正律法,一,聚众博戏者一概抓去充军,二,随意殴打亲眷者,罚银两贯!你二者全占了,跟我走!” 陈玉强闻言,急忙抵赖道:“里正,他们胡说的,我跟黄员外没有博戏。” 柳依依被他睁眼说瞎话的功夫给气笑了:“没赌博你怎么输的钱?刚刚黄员外还说你是拿我去还赌债呢!” 陈玉强一摊手:“我说了吗?我什么时候说的?张里正,你听到了吗?” 黄午仁自然也是不承认:“你这丫头可不能胡说,我们可没有博戏!” “对啊,张里正,你不能只听一方所言,是这么回事”,陈玉强开始空口白话地掰扯起来,“妹夫战亡的恤银,是我妹子主动给的,当时她说是当姑姑的给侄子交的束修,谁知今日又来上门讨要,一个不小心,她便从石阶上摔下去了,那些伤是她摔得, 至于那个借据啊,是前段时间我妹子上门找我,说家里没钱了,想跟我借钱,我没有,就帮忙找了黄员外, 人家黄员外是可怜她们孤儿寡母,好心借给她的,但是这有借就得有还,当时我妹子押了她闺女,承诺月底前若是还不上钱,就用闺女抵债的,这会儿又想着赖账。” 他说完后,怕里正不相信,又心虚地补充道:“您不相信的话,大可以看看黄老爷手中的借据,白纸黑字一看便知真假,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张宗书看到他闪烁其词的样子,便知陈玉强说谎。 随即看向黄午仁:“黄午仁,你且说陈家妹子何时跟你借的钱?” 黄午仁还沉浸在柳依依的哭声中,他就喜欢听女人的哭声,求饶声,越惨越好,越大声他越兴奋。 冷不丁被张宗书点名,他怔仲了一下道:“就是上个月,上个月。。。。。。” 张宗书又问:“上个月哪天?” 黄午仁看向陈玉强,陈玉强朝他手中的借据努了努嘴,示意借据上有日期。 黄午仁瞟了一眼借据,呲牙道:“就是上月晦日那天。” 话音落下,陈玉强得意地挺起胸,双手交叉在胸前,一脸小人得志的神色。 柳文成眼前一亮,不提时间他差点忘记,上月末一连几日,他们都是在地里拔草,根本就没来过大舅家。 他冷笑道:“你胡说,我们上月末一连几日都是在地里干农活,根本就没来过沛云村,怎么可能跟你借钱呢?明明是陈玉强去我们村找的我娘!” 陈玉强脸一横:“你胡说,我可没去找过你娘!” 柳文成气道:“我胡说?大可以让张里正去柏柳村调查,当日地里不止我跟我娘两个人,还有隔壁周婶娘,春花婶,对了,还有柳永叔!他可是我们村里正的大儿子,绝对不可能撒谎! 这些人都能作证,陈玉强拿了张纸给我娘,然后我娘还给身边几个人看过,说是娘家大哥帮她弄得补贴, 虽然那几个人都不认字,可是这张纸一定都有印象!” 张宗书一听,瞪着眼看向陈玉强:“这下人证都有了,你还想说什么!” 陈玉强被拆穿恼羞成怒,不顾里正在场,上手就想打人。 结果柳文成年轻,身手敏捷地往旁边躲开。 陈玉强一个踉跄,不小心踩到了黄午仁脚上。 “嘶!疼死我了!”,黄午仁瘸着一只脚,往后闪避,嘴里还嚷着:“一堆不识字的莽夫,做不得证人!” 说着,撞到了柳明书身上,被柳明书一把抡开,跌倒在地上。 “老爷,你没事!” “快扶老爷起来!” “你们敢欺负我家老爷,上啊!” 也不知道谁喊了这么一声,黄府的家丁一拥而上,再次跟柳家兄弟缠打起来。 院子里顿时乱成一团,黄午仁瘸着脚被人挤来撞去,“离我远点!仔细着我的脚!” 突然,他觉得手中一空,随即一看,借据竟然没了?! 他抬眼看去,顿时愣怔住了,那借据怎么跑到张宗书手里了? 刚想问呢,却见柳依依泪眼婆娑道:“里正大人,借我点纸擦擦鼻子。。。。。。” “正巧,不知道从哪刮来一张手纸,甚好,甚好”,说着,张宗书神色淡定地递了过去。 柳依依将‘手纸’一撕两半,叠在一起狠狠擤了两下鼻子,随即丢进了身后的脏水桶里。 一切都是那么的顺其自然,余下几人眨巴着眼睛,没反应过来。 黄午仁:“。。。。。。” 陈玉强:“。。。。。。” 两人面面相觑,这样也行??? 黄午仁愣怔片刻后,阴恻恻地笑了笑:“既然张里正说是手纸,那就是手纸,不过,我黄午仁想要的人,还没失过手呢。” 不等张宗书说话,黄午仁带着家丁走了,临走前,势在必得地看了一眼柳依依。 那个眼神,简直要把柳依依生吞活剥了一样。 他这一走,陈玉强没了救兵,想到黄午仁要债的手段,吓得两腿一软,瘫坐在那。 里正在场,柳明书和柳明达好不容易才忍下上前暴揍一顿的冲动。 柳明达性格较为机敏,也熟悉一些法条,追问道:“张里正,我三弟的恤银是朝廷下发的,被人欺骗侵占是否应当归还?” 张宗书点头道:“恤银属于官银,不同于其他钱财,若是没有借据,也没有赠予证明,其次又不属于交易账目,那就属于疑账,疑账的话恤银归逝者遗孀所有。” 大伙听到这里松了一口气,纷纷怒目盯着陈玉强,哼,吃了也得吐出来! 没想到张宗书点了头,陈老太太却不干了,“里正,当初是我闺女主动给我的,我凭什么要还?你不能一味偏袒外村人啊!” 张宗书一点情面没留:“陈老太此言不占理,且也不合法例,这笔账就算闹到上头去,你们也是理应归还的!” 陈老太太听罢不服气,还想要不依不饶:“我们没有钱!” 看到陈老太如此蛮横无理,张宗书犀利道:“没有钱,可以拿物件抵,柳家的,你们看好什么,相应金额的东西可以直接搬走。” 此事太过恶劣,又与黄午仁多有干系,围观村民众多,若是不以儆效尤,以后指不定有多少人要违法造乱! 陈老太一听彻底没了狷狂的底气,急忙堵住门,嘴里哭喊:“来人呐,里正帮着外村人上门抢东西啦!” 可惜她们的所作所为太过歹毒,门口瞧热闹的没有一个人进来帮忙。 里正都发话了,柳家兄弟没有后顾之忧,一把拽开陈老太太,就往里面冲去。 可转了一大圈后,就连柳依依都诧异了。 居然找不到一文钱,而且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应该都被陈玉强赌钱赌输了。 柳明书和柳明达发现了米面缸,缸太重了不好运,直接用袋子装了满满两大袋米,然后又扛了两袋面粉。 抬头看见在米缸上头的房梁,用绳子吊了一块猪肉,柳明书随手扯下来丢进米袋里。 柳明达眼尖,发现了卷塞在炕洞里的棉被,看着被样有一定年头了,摸着棉花还挺宣软,一把扯了出来。 不顾身后陈老太太杀猪一样的声音,一帮人继续搜刮。 柳文成忍不住嗤笑出声。 当初外祖母去他们家搜刮东西的时候,可不是现在这副心疼到捶胸顿足的样子。 第14章 收获颇丰 柳依依进去里屋搜罗,看到墙上挂着的两个笸箩,她拿了下来。 这个带回家有大用,可以晒小麦,还可以等地瓜收成以后晒地瓜干,都是不错的。 随便瞥了一眼灶台,柳依依心动了。 这个地方弄点铁极为不易,陈家这口锅可比家里那口好多了,至少没破口子。 她朝二伯点了下头,柳明达立马会意,没怎么费力,锅就从灶台上取下来了。 灶台上放着一大罐猪油,还有小半袋咸盐,柳依依也收拾一并带走了。 这里的盐太贵了,好多村民买不起盐,只能靠着捡碱石制盐。 这种叫做碱石的石头,不知为何带着咸味,捡回家放进水里过一遍之后,将水留下。 等到水分蒸发干了之后,就能得到少量的盐。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盐是比较珍稀的东西,再少也不嫌弃。 他们最后又仔细检查了一下,好像没有什么能扒拉的了,土炕肯定是带不走。 虽然这些东西值不上十两银子,但总好过于没有。 几个人看着四袋米面、一块猪肉、两个笸箩、一床被子、一罐猪油、一口大锅,开始思索这些东西该怎么往回运呢? 正在为此发愁,柳依依瞟了一眼院子,乐了起来。 陈玉强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只见院子的东南角,自家的骡车正杵在那里。 他速度之快令人咂舌,刷一下就跑过去趴在了上面。 这可是他家那口子,吴氏的娘家陪嫁过来的,原本还带了一头骡子,让他赌钱赌输了。 当初为了那头骡子,吴氏死活闹着要和离。 幸好在那个档口上发现有了身孕,吴氏这才作罢。 吴氏今天带儿子回娘家了,要是回来发现家里成了这个样子,不把他吃了才怪,他不能松手,也不敢松手! 柳家兄弟看他这样,又好气又好笑。 尽管陈玉强顽强抵抗,可也没有什么用。 柳家兄弟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他甩到地上,将骡车推到了院子中央。 陈老太万万没想到,她对亲闺女的一番算计,竟然变成了给自己设的局,酿出的苦果也全部返还到了她的身上。 看见全家所有值钱东西都被搜罗了出来,陈老太有苦说不出,最终嗷的一嗓子,气晕了过去。 围观的人群七嘴八舌的议论着,没有人去同情陈老太。 村里人都知道陈家养了个好闺女,出嫁以后还惦记着娘家,给钱给物不说,还经常带着孩子回娘家干活,没想到却落得今天这样的下场。 陈玉强阻拦不成,又不敢朝里正发火,只好将怒气转向围观的村民,好一顿咒骂。 大家不想招惹这种无赖,纷纷四散而去。 不去听身后陈玉强骂骂咧咧的叫嚷声,柳家兄弟将这一大堆东西抬到了骡车上。 又留了一个角落,把陈氏抱了上去,随着车轮的转动,大家一起往柏柳村走去。 车上都是重物,推起来格外费劲,柳家兄弟二人倒换着推车才得以前行。 一路上静谧无声,风轻轻吹过,远处的天空蓝的纯净,车轮碾过的地方留下一条条痕迹。 陈氏已经安静下来,不再瑟瑟发抖,只是整个人还沉浸在悲伤中。 柳文成看到他娘的样子,心中恼恨不已,他恨自己不能十八个耳刮子扇死陈玉强。 此刻,柳依依无心想其他的,她正绞尽脑汁的盘算着接下来的生活问题。 首先,黄午仁今天被呛了一回,估计不会善罢甘休。 陈氏与柳家人闹僵,现在又跟娘家决裂,没人撑腰,更是给了黄午仁钻空子的机会。 还是要想办法让她娘与柳家人交好才是。 其次,从陈家带回来的吃食,虽说能撑上些日子,但若是没有收入来源,肯定撑不了太久。 真是愁人,该怎么才能赚到钱呢? 总不能天天吃竹笋?再好吃也有吃空的时候啊。 突然,柳依依定住了! 对,竹笋! 她可以卖竹笋! 而且还可以一笋两卖,卖笋干,卖鲜笋! 最关键的是这笔生意零成本,想到这里,柳依依顿时充满了斗志,巴不得现在就回家看看那筐竹笋。 那已经不是普通的笋了,那可是她的致富经啊! 昂扬的斗志,让柳依依走得匆匆,浑然不觉得累。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看到了两村相交处的那棵垂柳。 “巧花,你看前面推车的是不是你家明书?” 张氏跟几个邻居搭伙出来挖野菜,到了饭点准备回家做饭,听到这句话还以为是赵氏在逗弄自己,结果闻声抬头,还真是她男人。 张氏也不知柳明书从哪弄了辆骡车,看着旁边好像还有她家小叔。 后面跟着两个孩子,车上载着满满当当的东西,还能看到一个女人的背影。 “哈哈,巧花,你男人是不是把相好的带回来了?”赵氏嘴快,逗得一旁的妇人们笑的前仰后合。 惹的张氏羞臊不已,捡起一块石头朝着赵氏丢了过去,又引来一串笑声。 骡车由远及近。 等到了跟前,张氏这才看清楚,车上坐的哪是什么相好,这不是三妯娌陈玉枝吗? 身后的两个娃娃正是侄子柳文成和侄女柳依依。 柳明达朝着大嫂点了点头,柳文成闷声道:“大伯娘”。 听到柳文成开口,柳依依也跟着喊:“大伯娘”。 张氏点头应下,随后看向柳明书问道:“明书,这是咋回事啊?” 旁边围观的人多,一个个都好奇的看,柳明书不喜欢家里的事被人当作谈资。 咧嘴笑道:“没事,我们刚从三妹娘家回来,陈家给的东西太多了,拉不回来,让我和明达去搭把手帮忙,你要是没事了也跟着一起来。” 这番话说的不光张氏不信,就连看热闹的人也不信。 瞅瞅陈氏身上衣服都被扯破了,头发凌乱,脸也肿了,嘴角还流着血,谁的娘家这么给东西? 说是被人揍了倒是有人相信。 再者说了,大家都在一个村住着,谁不知道陈氏一门心思护着娘家。 自己家都过成那样了,但凡有点好东西,还使劲往娘家扒拉,从来没见过陈氏从娘家往回拿东西的时候,大家都在那暗自猜测。 柳明书朝张氏使了个眼色,张氏是个机灵的:“我没啥事,正好准备回家,走。” 又转头看向围观的人,说道:“到饭点了,你们也快回家,赵嫂子,你小心回去晚了,吴二婶子骂你。” “她敢!”赵氏啐了一口骂道。 赵氏跟她婆婆吴二婶子不对付,一听到张氏提她婆婆,骂起脏话来,一帮人就这么散了。 第15章 竹笋焖饭好味道 待人都散去后,张氏看到骡车上的陈氏目光空洞,如同丢了魂魄一样,便想上前细问一番。 可是见到柳明书朝她摇了摇头,张氏只好按捺下好奇心。 一路,几人都没有说话,很快到了家。 骡车被推入院子停下来,陈氏目光呆滞地从车上走了下来。 她摇摇晃晃地朝着里屋走去,没走几步,便脚步踉跄地扑倒在门框边上。 不等人上前搀扶,她缓缓起身,进到里屋关上了房门。 柳文成和柳依依太过担心,想跟进去看看陈氏情况,却被柳明达拦下了,“你俩别进去了,让你娘一个人待会,她需要点时间缓缓。” 张氏听得更加好奇,又掺了几分担忧。 她看看自己男人,又看看柳明达,满腹疑问道:“你们别不出声啊,快跟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啊,玉枝怎么了?” 她一边问一边透过窗户朝里屋看去,可惜什么也看不到。 “别提了,陈家人太不是东西了,我们再晚去一步,三弟妹有可能都回不来了!” 听到柳明书说的话,张氏吓了一跳,怎么还能回不来呢? 柳明书的嘴笨,说了好些时候也没说明白,一会卖身契,一会借据,把张氏绕迷糊了。 最后还是柳明达给她解释了一遍,她这才听明白。 岂有此理,陈家简直不是人!张氏顿时觉得陈氏太可怜了。 原本张氏还心存芥蒂,刚才看到两兄弟跟陈氏一家在一起的时候,她心里很不舒服。 当初他们一大家子过的好好地,陈氏无缘无故的闹分家,还往公婆和兄弟二人身上泼脏水,说柳家人心术不正,想方设法算计她,把他们的一番好心全当做驴肝肺。 这下敢情好,原来是陈氏的娘家算计她。 张氏很想出言讥讽几句出出气。 可是想到陈氏如今的模样,张氏又不忍心开口。 同为女人,她深知一个人无依无靠,独自拉扯两个孩子的艰辛。 其实陈氏不坏,全是因为听信了娘家人挑拨才导致误会多年,可是哪个女人不相信娘家呢? 这可是自己的根啊,所以这事儿也不能怪陈氏。 陈氏还在屋里发呆的时候,张氏心里已经原谅了她,并且给陈氏把理由都找好了。 “咕噜。。。” 柳依依的肚子叫了起来,早晨走得急,她到现在还空着肚子呢。 想到大伯和二伯跟着辛苦了一上午,柳依依赶紧起身去准备吃食。 她一边往里屋走一边说道:“大伯、大伯娘、二伯,你们今天辛苦了,中午就留着吃饭了啊,我这就去做饭。” 张氏回过神来愣了愣,开口道:“依依,你别忙活了,我们都不吃午食,一会帮你们收拾好了就走。” “那哪成,大伯娘,你就别客气了,你们先坐会,饭很快就好”,柳依依爽利地笑道。 说着话的功夫,她找了个盆准备洗菜,家里没什么好的吃食可以招待,竹笋派上了用场。 两人一来一回,倒是让张氏有些惊讶。 外面都说柳依依痴傻了,可今天这一番接触下来,这妮子明明正常得很,哪像个傻子啊? 肯定是外面那群长舌妇们胡诌八扯的,若那些人再敢到她面前瞎说,她可不惯毛病,老柳家的孩子个个都机灵着呢! 柳依依洗菜时,其余几人也说完了话,正在帮忙将从陈家划拉回来的东西,搬进里屋安置。 柳明书本来想直接帮忙把新锅换上去,被柳依依拦住了,所以那口新锅也一并放进里屋去了。 毕竟灶间的那口破锅还能再用些时日,扔了怪可惜的,有了新锅也不能忘了旧锅。 等待柳依依做饭的空档,张氏往里屋走去,屋内过于安静令她有些忧心。 她正思考着如何安慰,结果刚推开房门,恰好撞上了陈氏的目光。 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她叹息了一声。 缓步走到陈氏的草席前坐了下去,安抚道:“玉枝,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是你得振作起来,不为着旁的,你也得为自己的孩子考虑,千万要保重身体, 既然陈家人无情,你以后就当没有那些人,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只管来找大嫂。” 陈氏的眸光闪动,她原本以为张氏是进来取笑自己的,没成想会听到这样一番话。 强撑了许久的坚强,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她扑到张氏身上,崩溃的放声大哭出来,尖利的哭声带着酸涩,仿佛要将这么多年的苦楚全部化成眼泪滴落出来。 哪怕当初听到亡夫战亡的消息,陈氏都没有哭成这样。 当初虽然痛苦万分,可她知道日子还要继续过,为了孩子她也要坚强。 可今日陈家的种种,在陈氏本就破碎不堪的心上,豁了一道口子,让她觉得五脏六腑都打结一般,狠厉厉的揪着疼。 张氏听到她撕心裂肺的哭声,也跟着红了眼眶,紧紧地抱住哭的几欲肝肠寸断的陈氏。 这个世道,谁敢说一句容易? 做个人本就很难,做女人却是难上加难,若是不小心成了寡妇,那更是步履维艰。 灶台边,柳文成已经往锅里添好水并架起了柴火,木柴在火中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伴随着里屋断断续续的抽泣声,纵使蒸腾的人间烟火,在此时,也被染上几缕悲伤。 哭声引得柳依依心里难过,她共情了。 她跟陈氏好像没有太大分别,都是不被爱的孩子,而不被爱的孩子,就连哭都要找寻个合适的出口。 她知道,等到这场痛哭声结束,就是陈氏重生的时候了。 不用再去讨好谁,也不必再期待什么,只一门心思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就行。 锅里传来水声沸沸,柳依依掀开了锅盖。 新鲜剥出来的竹笋,散发着竹香气。 柳依依去掉稍老的部分,再切掉底部老根,剩下最鲜嫩的地方,直接对半切开后,再切成细条。 一股脑将切好的竹笋倒入锅中,接着又抓了几把大米淘洗干净。 大米淘洗干净,葱花备好后,柳依依舀了一瓢清水,把竹笋从锅里捞出来,放进水里浸泡去除苦味。 竹笋好吃是好吃,可因为含有较多草酸,每次做起来有点麻烦,焯水时间把握不好,就容易发苦。 一切就绪后,趁热锅下猪油。 油化开之后把葱花扬了进去,顿时耳边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 下竹笋,撒咸盐,大火翻炒均匀,倒入淘洗干净的大米,继续翻炒。 最后添水没过这些食材,便盖上锅盖开始焖煮,可谓是一气呵成。 不消多时,蒸腾的热气四散开来,伴随着竹笋的鲜香混着米饭的浓郁醇香在屋里蔓延迂回。 此刻,在张氏的安抚下,陈氏已经擦干了眼泪。 两个人正在谈论往事,说些体己话。 突然,一股令人垂涎欲滴的味道窜进里屋,张氏忍不住闻了又闻,真是太香了! 第16章 我爹说。。。 隔壁的周氏本来都习惯了一天只吃两顿饭,可现在闻到香味后,肚子饿的咕咕叫,只好烦躁的头一埋眼一闭,索性睡觉来抵挡饿劲儿。 “吃饭啦!”柳依依喊道。 柳文成第一个蹿了过来,陈氏和张氏也从里屋走出来。 在大家的注视下,一大盆竹笋焖饭端上桌,大伯和二伯也顾不上矜持了:“好香啊,这是做的啥?” 柳依依扬唇道:“你们先尝尝,尝完了我再告诉你们。” “依依,还会吊人胃口呢”,张氏打趣道。 柳依依把饭盛到碗里,依次递了出去。 柳明书早就饿了,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就扒了一口。 一口咬下去,先是竹笋的清脆,而后是软嫩鲜甜,十分爽口。 大米一粒一粒的跃然齿间,颗颗饱满粒粒劲道。 他吃完一口,又扒了一口,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塞。 看到他的吃相,张氏就知道肯定是好吃,不然她男人嘴那么刁,哪能吃的这么香。 大家纷纷动起筷子,这一尝就吃的再也停不下来。 柳明达忍不住开口:“依依,这到底是啥吃食,实在是太香了。” 柳依依笑了笑:“这是竹笋,喏,就是筐子里那些。” 不出意料,话音落下后,除了柳文成还在继续唧,桌上陷入一片安静。。。 随后。。。 柳明达:“那不是地丁子吗?这玩意可有毒的!” 柳明书:“我的天啊,我已经吃了一大碗了,我要死了是不是?” 张氏:“明书,咱俩死了,两个孩子可咋办啊?” 三个人惊了,没想到这将是人生中的最后一顿饭。。。 天下没有的午餐,这顿饭将付出生命的代价。 柳文成暗道大惊小怪,将嘴里的饭咽了下去,站起来又盛了一碗,说道:“你们快吃,再不吃都凉了,我爹说了这个没毒,我们昨天刚吃过,一点事都没有, 你们放心,我爹说的话不会有假,他还能害我们不成?” 柳依依听后嘴角一抽,这个解释。。好像还不如不解释。 果然,不仅张氏,就连柳家兄弟二人都错愕不已,几个人你瞅瞅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 这人都死了快十年了,怎么开口说话?! “你爹说的?!”,三人齐声问道:“玉枝,这???” 陈氏虽然纾解了心结,但心情还是有些低落。 她经此一事,已经不再敌视柳家人了,看着大家狼吞虎咽,她的心里也跟着好受了些,家里难得这样热闹。 冷不丁听到儿子的话,陈氏真想拍他两巴掌,这个傻小子,怎么什么话都往外秃噜。 就算再亲近的关系,也隔着好几张嘴皮子,万一说了实话,他们不小心说漏了嘴,被旁人知道,指不定怎么编排闺女。 到时候,闺女脑袋坏了的名声是摘不掉了,那可怎么嫁人啊? 想到这里,陈氏赶忙找补道:“你们别怕,文成这孩子嘴皮不利索,说差了意思, 我们昨天去南边挖野菜,依依跑去竹林里玩,你们也知道她前些日子生病了,醒来后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她忘了地丁子不能吃,就挖了一些回来, 我跟文成在地头忙活的时候,她给做熟了饭,我们不知道是啥就吃了,吃完了才知道那是地丁子, 当时我也是吓坏了,结果一点事都没有,你们看,俩孩子也是活蹦乱跳的,我就跟文成说,肯定是他爹在天上保佑我们呢,结果这孩子理解差了。” 几人这才松了一口气,不过听到陈氏提起柳明礼,柳明书和柳明达两兄弟眼中含起泪来。 三弟年纪轻轻就没了,幸亏他们今天去陈家帮了三弟妹,不然三弟九泉之下也恐难安息啊。 张氏见状赶紧转移话题道:“依依,你也别太大意了,要我说,以后尽量别吃这个地丁子了, 这玩意能吃死鸡,鸡长的小,人长得大,兴许吃一顿没事,两顿没事,万一吃的多了出事咋整?” 柳明书不以为然,抹了把眼泪后,又往碗里添了两勺饭,他要化悲伤为食欲。 柳明达本来不好意思多吃,这会看到大哥添了饭,他也舀了满满两大勺出来,大口大口吃起来。 柳依依多放了一勺猪油,就连米粒上也裹着油气,两个人吃的津津有味。 张氏闻着饭香味唾液不停分泌,可她不敢吃,她怕万一真吃出毛病来,家里两个孩子可咋办啊。 想到孩子,她看了一眼柳依依和柳文成。 心想陈氏当初带着俩孩子搬出来住,瞅瞅这是住的啥地方啊? 房梁腐烂,墙上全是裂纹,万一哪天房子塌了可咋整。 想着这些,她开口道:“玉枝,你往后咋打算的?实在不行就还搬回老宅子去,咱们还跟以前一样关门过日子。” 陈氏叹了口气,“哪有那么简单,就算我愿意,婆母那头也不会同意的,明礼刚死我就耳根子软,偏信娘家人,跟你们闹成那样,家也都散了,婆母恨我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同意我们搬回去。” 柳明书摆摆手说道:“三妹,你要这么想就把咱们往外撇了,一笔写不出两个柳字,甭管咋滴,你给我们老柳家生了两个孩子,就凭这个,你回去了,娘也不能真往外赶你们。” “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我好,不过我想定了,不回去了”,陈氏不想搬回老宅。 当初她把狠话说绝了,如今跟娘家决裂了又想修好,哪是容易事,见面也尴尬,“不管咋样,谢谢你们还愿意帮我出头,以后什么亲娘亲哥亲侄子的,我啥也不想了,就守着两个孩子正儿八经过日子。” 几人看她主意已定,也不再多劝什么,张氏拍胸脯道:“不回去也有不回去的好,反正你以后若是碰上难事,只管开口,咱们常来常往。” 晌午的阳光照进灶间,驱散了早春的寒意,柳依依和柳文成插不上话头,只能坐着打盹。 半梦半醒间隐约听到嘈杂声,柳依依睁开困顿的双眼。 原来是几人吃过饭要回家了,陈氏装了点大米和面粉给他们,结果他们说什么也不肯要。 特别是张氏,“不行不行,我家里有,你快收回去。” 两人来回推搡了好一阵子,难舍难分。 柳明书直接从两人手里拿过袋子,放回桌上道:“妹子,你不用跟我们客气,你一个人也挣不来钱,留着给孩子吃。” 张氏蒙了,她原本就是客气一下,家里米面都不多了,没成想那口子拒绝的这么干脆。 她心里急的呀,早知道刚才就接下了。 好在陈氏又把袋子递到她手上,“我装都装好了,你们就收着,不然我这心里也过意不去。” 怕柳明书这个傻子再误事,张氏赶忙道:“玉枝,你太客气了,既然这样大嫂不跟你见外了。” 柳依依一遇到这种场景就头疼,以前跟着姑姑住在村里,街坊邻里互相串门子,这种大戏天天都有。 明明一个接下,另一个说谢谢就完活的事,非要来回扯上五分钟,她小的时候很不能理解。 不过大了以后,她慢慢懂了,这就是人情世故。 第17章 希望 送走几人之后,柳依依清醒过来。 眼下的形势容不得她自在酣睡,赚钱才是紧要任务,而顿顿有肉吃则是终极目标。 柳依依喊来她哥帮忙剥笋,她动手清洗从陈家带回来的两个笸箩。 陈氏已经知道了竹笋的鲜香,听到闺女说要把竹笋全部剥好,担忧道:“依依,这个竹笋全都切出来,会不会坏了?” “娘,这个竹笋可以晒成干,干了以后可以存放很久,等到吃的时候只要泡开就行,口感跟鲜笋相差不大。” 陈氏听到泡开之后还能跟原来一样,忍不住有些诧异。 如果这样的话,岂不是把所有竹笋都挖出来晒干就行,够他们家吃大半年了。 没等她开口,柳文成抢先道:“那咱们干脆把所有竹笋都挖出来得了,这样也不用再出去挖野菜了,吃上大半年都饿不死。” 柳依依无语,就知道吃,难道她娘和大哥就没想过,晒好后可以拿出去卖钱吗? 哎,算了,估计他俩不知道竹笋好吃,以为别人也不知道。 柳依依无奈道:“娘,我之前听大哥说,咱村很多人去镇上卖东西,我也想去,咱们可以卖竹笋。” 话音落下,陈氏和柳文成一脸错愕的看着她。 柳文成挠着下巴,磕磕巴巴的说道:“小妹,虽然这个竹笋吃起来味道是不错,可。。。可我从来没见过有人卖这个,这。。。这能卖出去吗?” 他说完又瞟向陈氏,陈氏也是一脸的茫然的看向柳依依:“依依,咱们是因为你爹才知道竹笋可以吃,平时真没人吃这个,你去了也卖不出去, 而且,去镇上来回坐牛车,一个人就得两文钱,到时候咱们钱没赚到,还得赔上车钱。” 柳依依之前就想过这个问题,她是销售出身的,这点问题对她来说并不难,反而觉得是一件好事。 没人挖掘过的新鲜事物,才能开辟出新市场嘛。 她准备在镇上支个摊子,鲜竹笋一堆,笋干一堆,然后再做点试吃的笋片给顾客尝鲜。 大家知道竹笋能吃并且好吃,就肯定会有人买的。 柳依依扬眉劝说道:“娘,现在是早春,离着收庄稼还有好几个月,咱家有多少钱?又有多少粮食?能撑到那个时候吗? 且不说这个,我大哥也快到说亲的年纪了,就咱家这种情况,谁家敢把闺女嫁过来? 赚钱这件事就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咱都已经穷成这样了,还怕啥? 最差无非就是浪费几文车钱,可万一赚了钱呢?那可是正儿八经找到门路了呀。” 陈氏越听越有道理。 原本她想着去陈家要回亡夫的恤银。 十两银子不消说撑一年,省着吃用撑上两年都没问题,还有闲钱给儿子说个媳妇。 到时候她守着庄稼地,儿子出去做工,闺女到了出嫁的年岁,再找个好人家,这日子过的太平着呢。 没想到陈家走这一趟,恤银打了水漂。 家里的粮食眼看着所剩无几,就算加上从陈家拉回来的那些,也撑不到庄稼收成的时候。 陈氏又看了眼两个孩子,一时间鼻子发酸,落下泪来。 儿子和闺女跟着她吃糠咽菜,长得十分瘦弱。 这么多年,她的钱都用来补贴娘家了,结果自己的孩子穿的破破烂烂。 身上的袄子全是补丁,真应了那句话,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 闺女说得对,已经穷成这样了,再差还能差到哪里去? 陈氏顿时心头火热,把心一横,说道:“好,那咱们下午去挖笋,明天先去镇上探探底。” 柳依依露出了笑脸,想到马上就能去镇子,她激动坏了。 天天窝在这个小山村里都快憋疯了,她迫不及待地想看看镇上的样貌。 柳文成没什么主见,看到阿娘点头,便觉得这事能成,想到要去镇子欢喜不已:“太好了,太好了,要去镇上咯!” “嘘,小点声,别咋咋呼呼的,让别人听到了还以为是什么发财的营生呢”,柳依依瞪了一眼大哥。 她是存了私心的,从大哥嘴里听说,村里像她家这么穷的已经不多了。 可她醒来这么多天,没见着谁来家里走动,关怀一下她们娘几个,看热闹的人反倒是不少。 人嘛,捧高踩低很正常,越有钱的人亲戚朋友越多。 反观穷人,就连狗见了都恨不得绕路走。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莫不如此啊。 所以,若是有人发现竹笋能吃,跟着一起挖,她不会拦着。 但她也绝对不会主动将这事透露出去的。 陈氏毕竟都是两个孩子的娘了,什么话不会听?当即明白了闺女的意思,“文成,要是村里有人发现你挖竹笋,问你怎么挖这个,你咋说?” 柳文成:“我就告诉他们,我爹说了,这个东西可以吃,而且老好吃了。” 陈氏一巴掌拍了上去:“不对,应该尽量躲着点人,要是不小心被人发现了,问你,你就说回来晒干了当柴火。” 柳文成捂着脑袋,“哦,我知道了,我听娘的话。” 柳依依很欣慰,幸好她娘不是活菩萨。 其实说完这番话,陈氏心里并不好受。 她是沛云村的闺女,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中,有好几个也嫁进了柏柳村,隔壁周水云就是其中一个。 原先几个人在一起玩的极好,农忙时还会互相支应。 可明礼死了之后,那几个人都躲着她,走动的越来越少。 到了现在,也就跟周氏见面还会说上几句话,这还是因为一墙之隔的缘故。 想到这里,陈氏觉得不应该发无用的善心。 一家人开始忙碌。 陈氏翻出从陈家带回来的那块猪肉,抹了点盐粒子上去,挂在窗檐外头风干,这样肉能存放久一点。 窗户半开,陈氏望向院子。 儿子和闺女在那忙活说笑,她提了一口气,从今往后,她只需要对得起自己和一双儿女。 除了生与死,其他的都是小事。 院子里,柳依依和柳文成正忙的正热火朝天。 柳文成将剥好的竹笋放进大盆里,柳依依则负责把竹笋全部从中间对半切开,然后再切成了厚度1厘米左右的片状。 虽然切得越薄越容易晒干,可是太薄的话,晒干以后口感较差,这个厚度晒出来最为合适。 切好之后,柳依依把笋片放进一旁的笸箩里摊平晾晒。 柳文成剥着竹笋,倏地想起挖笋那天,小妹说的给麦子除虫的事儿。 他忙不迭道:“小妹,爹之前跟你说的小麦除虫的事儿,你还没说呢,再耽搁下去,麦子都完了。” 听到大哥发问,柳依依微微一怔,随后才反应过来,她居然把这事给忘了,牵扯到庄稼,那可是顶顶重要的大事! 她回想了一下,发现好像派不上用场。 因为她小的时候,地里招了虫子,都是直接背着喷雾器上山打药,但这个时代根本没有农药可以喷洒。 不过随后,柳依依又想到一个原生态的方法。 第18章 惊喜 她以前种月季花,那会也是招了蚜虫,当时花店老板说用辣椒水或者草木灰泡的水喷,就可以除蚜虫。 不过来的这些时日,柳依依知道,这个地方没有辣椒,做菜都是靠着茱萸增加辣味。 那就只能试试草木灰了。 其实她倒觉得草木灰要比辣椒更好一些,毕竟它属于农家肥,就算除不了虫子,也至少能给庄稼增加点营养。 而且草木灰容易寻,家家户户都要烧火做饭。 庄稼收成之后的秸秆,还有平日砍拾得柴火,燃烧过后的残余物就是草木灰了。 想到这里,柳依依问道:“大哥,草木灰好像可以除虫。” “什么是草木灰啊?” “就是每次烧火之后,灶里烧尽的余灰啊。” “原来是锅头灰啊,早就倒进茅厕里面了。” 柳依依:“。。。。。。” 其实这事不能怪柳文成,没人说过草木灰可以除虫,大家都是倒进茅厕,因为这个掩盖臭味可好使了。 两人说话的空档,竹笋全部晾晒好了。 只见笸箩铺的满满当当,一丝空隙都没有,就连边上都横七竖八地搭着笋片。 柳依依看着这些笋片,心里升起希望,但愿竹笋能够顺利卖出去。 “小妹,你看这些灰够了吗?”,柳依依听声回头看了一眼,噗嗤笑了起来。 柳文成听说草木灰可以除虫,急乎乎去掏灰。 结果造的浑身灰扑扑的,脸上还有好几道黑印子,捧着一盆灰站在那儿,看上去跟非洲难民逃荒似的。 实在太滑稽了,柳依依笑的肚子都疼。 柳文成不知道小妹在笑什么,跟着傻乐起来。 陈氏看着院子里的两人,互相看着对方捧腹大笑,无奈又好笑地摇了摇头。 半晌笑声才停下,柳依依正色道:“大哥,这个草木灰要兑水搅成稀溜溜的糊状才行,得保证能附着在庄稼上面。” 柳文成自从听说小妹有给庄稼除虫的办法,激动了好几天。 若是这个法子真的有效,不止他们一家,整个柏柳村的庄稼都有救了。 柳文成捧着锅灰盆,兴奋道:“小妹,一会你跟娘去挖笋,我要下地”。 说完就往水桶那边走去,拿起水瓢往锅灰盆里舀水,阳光斜洒在他的脸上,那几道黑印子都跟着洋溢出欢喜。 趁着时间还早,陈氏和柳依依背上篓子,拿起锄头往竹林出发。 路上遇到几个妇人,远远看向她们嘴巴一张一合地说些什么。 等到两人走近后,有人问道:“呦,玉枝,这是找到野菜窝了?跟我们也说说呗。” 陈氏笑道:“哪来的野菜窝,这不文成在地里干活,我们出来拾点柴火。” 那人没再搭话,两人继续往前走。 “没见过用篓子装柴火的,娘俩真是傻一块了。” “快别说了,看着也怪可怜的,陈玉枝是个好样的,这么多年愣是没改嫁。” “谁敢要她啊,那不是给别人养儿子吗?” “这都进了春天门了,咋还这么冷呢?不说了,我得家去了。” 陈氏虽然听不见,可她知道,后面那些人的嘴巴闲不住,旋即加快了脚步。 顺着土路笔直向南,终于到了竹林。 竹子挺拔蓊郁,阳光透过浓密的竹叶,碎碎的落下来。 两人卸下篓子弯腰,在竹丛中随便一拨弄,就能看到一棵棵肥硕的竹笋。 锄头挥几下,竹笋就到了篓子里,两人越挖越起劲。 一阵风吹过来,竹海成浪,一波又一波荡着。 “依依,你看我发现啥了?”,陈氏惊喜不已。 柳依依上前看了一眼,喜道:“娘,好多的蘑菇啊。” 视线之内,竹子的秧芽上长了不少浅黄色的菌菇,细看过去,表面还伴着盈盈绒毛。 陈氏呲牙道:“对啊,真没想到竹林里还有菌子呢。” 这话让柳依依有些惊讶,原来她娘认得菌菇。 这样倒好,省去她许多解释,她也不想每次都打着原身爹爹的旗号行事。 只不过,认得菌菇是一回事,懂不懂又是另一回事了。 柳依依认得的菌菇有限,知识储存范围中,没见过这种,她开口道:“娘,你认识这是啥菌吗?咱们别不小心采到毒菌,回头吃中毒可就完蛋了”。 陈氏摇摇头道:“这种长在竹节上的菌子,我也是第一次见,不过看着模样定是可以吃的, 村里的老人说过,白芝菌、黑芝菌还有黄芝菌没事,但大红大紫或者发青的那种菌千万别碰,村里以前有人吃了一种红伞菌,当天晚上就死了。” 一边说着,一边从秧芽上,把菌子采下放进筐子里。 柳依依听后觉得新鲜,她还以为古人认得的东西很少,没想到比她这个现代人都厉害,“娘,那你们最开始是怎么知道菌子好吃的?” “这个我也不知道,反正我们从小就知道菌子可以吃,咱们村北边有片树林,以前大家忙完农活就去林子里转悠找吃食,能捡不少菌子回家呢”, 说话间,陈氏摘下一簇菌子,又继续往前面找寻。 说道:“那会还有人专门捡菌子往外卖,不过,没几年好光景,有个丫头进去捡菌,结果失踪了,家里人去寻,结果人没找到,只在荒草地上发现了被撕扯烂的衣裳,上头有动物齿痕, 村里有猎户说那是野狼的齿痕,从那过后,再也没人敢去了,哎,好好一个丫头,都到了成婚年纪,结果被狼给吃了,真是可怜啊。” 柳依依听后心头一动,好多年没人进去过,想必会有不少好东西。 可是想到里面有狼,柳依依打消了念头,赚钱确实重要,可是活着更加重要。 柳依依:“娘,那咱们多捡点菌子,明天跟竹笋一起卖。” 两人找寻半天,捡了满满两大捧,扔进篓子里。 看着太阳开始西坠,陈氏笑道:“天快黑了,咱先回家,有了这些菌,明天来回的牛车钱算是有着落了。” 陈氏打心眼里没觉得竹笋能挣到钱。 傍晚,柳老太在灶台旁烧晚饭。 柳老爷子坐在院子里编草鞋,时不时贴脚上试试大小,似是想到了什么,叹了口气说道:“老婆子,我听他们说,小妮子病的挺厉害,你说咱用不用去看看?” 听到老伴儿的话,柳老太气道:“去看啥?去了也得给你轰出来。” 想起柳依依,柳老太禁不住念起死去的小儿子,偷偷抹了一把眼泪。 “爹,娘”,柳明书闷声进了院子,看见柳老太抹眼泪吓了一跳:“娘,你哭啥啊?” 柳老太:“没啥,让火星子熏眼睛了。” 第19章 试吃小菜 柳老爷子咬着麻绳,打了个结,将草鞋折了折,开口道:“火星子叫明礼,哎,明书,你三弟没有福啊,他要是活下来,肯定是你们三个里头最有出息的一个。” 柳明书叹了口气,二老最疼的就是三弟,虽然三弟走了好多年,可是提一次他娘就得哭一次。 哭完就想小孙子和小孙女,最后再骂上几句陈家不是人之类的话语,他都已经听习惯了。 想到陈家,柳明书把陈氏给的米面拿了出来,开口道:“娘,玉枝跟陈家闹掰了,我和二弟去帮忙,一伙子打起来了,这些米面是玉枝给的,巧花留下一半,剩下一半让我送过来。” 柳老爷子和柳老太听后,愣怔了一会儿,片刻后才回神。 柳老爷子搓着手没吭声。 柳老太扬声道:“掰的好,她那个狗贼老母没有好心肝眼,肯定会有报应的,成日就会扯谎,也就玉枝那个傻货相信她娘的话!要我说,就该给那个老婆娘把舌头割了!” 说完,柳老太坐在灶台旁心绪复杂。 她有三个儿媳妇。 大儿媳和二儿媳都身子骨壮实,能吃也能干。 三儿媳陈氏性子软弱,干活也不顶用。 她虽然嘴上总爱叨叨几句,可实际上,她最偏心的就是三儿媳。 结果没想到陈玉枝不仅性子软,耳根子也软。 柳老太想到当初,小儿子刚死,陈氏就瞪着眼,要跟自己老死不相往来的样子,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行了明书,我跟你娘知道了,米面你拿回去”,柳老爷子闷声说道,随后又叮嘱了句:“不管咋样,孩子还是咱柳家人,有啥事你们帮衬点是应该的。” 柳明书放下米面往隔院走去。 黄昏了,袅袅烟火相继升起。 麦地里,柳文成将最后一瓢草灰水泼了出去,傍晚的风凉意袭人,柳文成缩了缩脖子,往家里走去。 院子里,柳依依正满脸愁苦从茅房走出来。 她发誓,为了早日买上手纸,要赶紧挣钱,天天用是石头撅腚眼,真是别提多酸爽了。 闻了闻手,咦。。。柳依依嫌弃地跑到水缸旁,舀了一盆水洗手。 她刚进屋,柳文成回来了。 他放下锅灰盆,往水缸这边走来,发现盆里有水,没舍得倒,弯腰洗手,顺道还抹了把脸。 桌上,一搂荠菜混着麸面做的烀饼,一大盆野菌笋汤。 汤里大多都是竹笋,野菌只放了几个,因为剩下的得留着卖钱。 一家人开饭了。 柳文成早就饿的肚子咕噜噜乱叫了,低头疯狂扒饭,嘴里瓮声瓮气道:“娘,好久没吃到菌子了,这是什么菌啊,好好吃。” 陈氏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菌,不知道名字。 但儿子的话提醒了她,第二天就要去卖菌了,得给菌起个名字才是,不然人家问起来,她都不知道咋说。 想到这个菌子是在竹子上发现的,开口道:“这个叫竹子菇”。 柳依依好笑道:“娘,你这个名字起的很写实。” “咕嘟”,喝完菌汤,一家人心满意足地打起饱嗝。 明天就要出去摆摊了,柳依依兴奋之余又有些紧张,刚吃过饭,就开始忙着制作试吃的笋菜。 她最喜欢的是油焖竹笋,可是成本太高了,她们自己都舍不得吃油呢。 想了想,还是腌制小菜比较好,一是爽口,二是不怕菜凉了难吃。 柳依依问道:“娘,家里都有什么调料?” 陈氏听后,转身去里屋好一顿翻找。 这两年家里吃野菜糊或者馍馍居多,根本没有能用到这种调料的菜,她都收起来了。 不一会,陈氏捧着几个油纸包走了出来,小心地揭开,里面有花椒、茱萸、还有一些晒干了的姜丝。 掀开最后一个油纸的时候,柳依依看到一块黑乎乎的东西,贴到鼻子上,竟闻到一股熟悉的酱臭味,“娘,这是什么啊?” 陈氏:“这是酱块啊,你以前还因为贪吃差点把嗓子齁坏了。” 之前庄稼收成好的时候,陈氏狠狠心买了一大块肉。 将肉切碎后,用盐拌匀再用油纸包起来,放在太阳下晒成酱块。 结果被闺女偷着吃了一大块,差点齁着,吓得她给闺女灌了好多水下去,这才没出大事。 天色昏了下来,柳依依加快速度。 先将焯好水的笋片放进清水中浸泡,然后开始配制腌笋的汤汁。 往锅里添水,弄了一点酱块碎进去,而后再倒点盐,最后又把茱萸和花椒加了进去。 水烧开后,柳依依尝了下味道,真不错,又麻又辣。 她将焯水后的笋片捞出,攥干水分,放进大瓷碗里。 待到锅里的汤汁凉了之后,柳依依舀起来浇到了笋片上。 她尝了一口,因为还没有入味,所以竹笋吃起来淡淡的。 但是柳依依确信,等到过夜之后,这个香辣笋片的味道一定不会让她失望。 为保万无一失,防止有人不喜辣食,柳依依又突发灵感,小火慢煨了一道竹笋汤。 虽然没有肉片,但是竹笋本身的鲜气已经抵过所有了。 等到忙碌完了之后,天边已经暗成黛色,无一星子。 柳依依对自己制作的试吃小菜非常满意,连带着对第二天竹笋的售卖都更加有信心了。 陈氏心疼闺女,让柳依依回屋睡觉去了,她在灶间清洗锅碗瓢盆,很快就收拾好了。 一家人早早睡下了。 因有心事,柳依依早早就醒来了。 陈氏的草床空着,柳依依走出礼屋,发现她娘已经在做早饭了。 看到柳依依起床,陈氏说道:“依依,快收拾收拾,去镇上路远,得早些出发。” 柳依依点点头走到院子洗漱。 淡青色的天空还嵌着几颗残星,远处看起来朦朦胧胧像是一层灰雾。 清晨的寒气重,柳依依急三火四得洗漱完了,跑回灶间。 尝了一口辣笋片,果然隔了一夜很是入味。 柳依依把辣笋片和笋汤分别装进瓦罐中,然后封上了盖子,开始吃饭了。 陈氏煮的粟米粥,锅边还贴了饼馍,柳依依食欲大开,喝了满满一大碗粥,外加两个饼馍。 心满意足的喟叹一声,这种吃饱饭的感觉,实在太美妙了。 柳文成起晚了,怕时间来不及,火急火燎吃起饭来。 而陈氏和柳依依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 大大的竹筐里,放了三十根毛笋,柳依依准备像现代卖玉米一样,单根往外卖。 价格她都想好了,就卖一文钱一根。 陈氏找出秤杆,连带昨天刚捡的菌子一起放在竹笋上头。 柳依依往筐子里塞了两个碗和几双筷子,这是给顾客试吃的时候用的。 家里只有两根小矮凳,陈氏也一并带上了。 柳依依:“娘,咱们用不用找点东西盖在上头,万一被村里人看到,会不会不太好?” “说得对,差点忘了”,陈氏翻了块木板出来:“一会往外走的时候,你跟你哥抱着瓦罐,我抱着竹筐,到时候我把木板压在上头,谁也看不见里头是啥,等去了镇上,还能把这块木板压在竹筐上,当个矮桌用。” 第20章 常平镇 她娘想的真周到,柳依依朝着陈氏竖了个大拇指。 柳文成上前一把捂住她的手,道:“小妹,你这样太没有礼貌了,不能用手指着阿娘,就算大指也不行。” 柳依依:“。。。。。。” 这就是时代的鸿沟,无法跨越,她懒得反驳。。。 早食吃的太早,时间又急促,陈氏担心俩孩子出去久了饿肚子。 翻出水罐子,往里头灌满了水,又用油纸包了两个饼馍放进筐子里,这才放下心来。 等到柳文成吃完了饭,几人确定东西都带齐了,娘仨起身往村头走去。 柳文成和柳依依一人抱着一个瓦罐,陈氏则小心地抱着竹筐。 一路上,跟见不得人似的,生怕被人瞧出端倪,可好,路上没遇到人。 紧赶慢赶终于到了村头,三人已是气喘吁吁。 柳平的牛车形单影只停在那里,旁边连一个乘车的人都没有。 看到来人,柳平大老远就迎上来,帮着往车上搬抬东西:“陈嫂,你们这是要去哪?” 陈氏开口道:“别提了,两个孩子瞎胡闹,弄了点吃食,非要拿到镇上看看能不能卖出去,我拦都拦不住。” 这是昨晚上定下的说辞,无论谁问一概这么回复。 柳平听后也没再细问,以前村里经常有人带东西去镇上卖。 有的卖粮食,有的卖家禽蛋类,还有的人手巧,自己做的鞋底子或者手帕之类的,也拿去卖。 不过这两年,家家户户缺衣少食,没有家禽可养,没有粮食可卖,去镇上的人越来越少了。 就算有去镇上的,也大多是步行走去,一来一回能省下两文车钱。 像陈嫂家这样,带着两个孩子一起出去卖吃食的人家,柳平还真没见过。 不过他自然是乐见的,因为一下就能收到三份车钱。 一路上,牛车安稳的向前驶进。 柳依依想到前几天,步行走去沛云村的经历,不禁感慨牛车真舒服啊。 慢是慢了点,可比起两条腿还是强多了。 柳平有一搭没一搭问道:“陈嫂,你们这是做了什么好吃的啊?” 陈氏笑道:“就是用野菜做了点新鲜玩意。” 野菜能做出什么新鲜东西来?柳平不再打听,专心驾车。 车上再次陷入安静。。。 路过西泽村,上来一个妇人,背着个竹篓,一上车就从后背卸了下来。 应该是常坐柳平的车,刚上车,柳平就打趣道:“王婶儿,听说你儿子要娶亲了?恭喜恭喜呀” 妇人道:“哎,娶个媳妇难啊,砸锅卖铁外带借,才凑了钱出来,这不,急着挣钱还债呢” 柳依依看过去,发现妇人篓子里面全是鸡蛋。 妇人朝她们笑道,“你们也是去镇上卖东西吗?” 陈氏点了点头道:“是啊大嫂,我们是第一天去,还不知道在哪里开摆呢。” 妇人热情道:“没事,不用怕,下车跟我走。” 陈氏心头一喜,两个人随之一路攀谈起来。 柳依依则跟着牛车的颠簸睡起了回笼觉。 等到再睁开眼的时候,前方赫然插了一杆大旗。 只见旗上用古时字体写了三个大字:常平镇。 金灿灿的红日从地平线冒了出来,一缕光线正好照在常平镇这三个字上。 柳平将牛车拴在集市口。 几人拿上各自的东西,开始溜达找空地摆摊了。 柳依依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到底是镇子,热闹非凡,来来往往,到处是络绎不绝的人,穿梭在一个个摊位前。 “糕饼,吃了步步高升的糕饼,两文钱一包,有人要吗?” “新鲜的猪肉,肥的肥,瘦的瘦,走过路过的,都来看看嘞!” “快来看看,上好的碗碟,刚从窑厂出货的,便宜又好看啊!” 没有一处空位,三人只得跟着王大娘的脚步,继续往前穿行。 终于,走到了集市尾,有一小块空地,王大娘熟练地把东西摆在地上,“大妹子,你们就在我旁边,再往前走,人就少了。” 说完,开始叫卖。 “卖鸡蛋咯,两文钱一个,三文钱两个,便宜卖咯!” 看的柳依依惊叹不已,对接下来的卖笋事业充满了期待。 陈氏先是将竹筐中的东西取出来,然后把木板压在竹筐上,一个小木桌成型了。 只有两根矮凳,柳文成干脆坐在地上了。 王大娘看到脚旁散落的菌子:“呀,妹子,你去哪里捡的菌子啊?现在这玩意可不好找了。” 陈氏笑了笑,没说话。 王大娘并不生气,她本来就是随口一问,人家就靠着捡菌子卖钱,哪能告诉她在哪发现的,闷声才能发大财呢。 柳依依把竹笋像宝塔一样高高摞在地面上,又把两个装了小菜的瓦罐打开,各盛出一碗放在桌上。 她相信,没有人会拒绝竹笋的鲜香。 可没过太久,柳依依就被打脸了。 路过的人群,顶多就是看一眼,然后就走开了。 有少数人认识竹笋,见到后撇撇嘴,心想这家人真是穷的没边了,竟然出来卖地丁子,也不怕吃死人,惹上官司。 大部分人是压根不认识竹笋。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人多看了几眼,柳依依赶忙招呼:“新鲜的竹笋,一根只要一文钱。” 那人停下步子,蹲下来问道:“丫头,碗里的是什么啊?” 柳依依眼前一亮,脸上挂起笑容,回道:“碗里的是笋片,就是这个鲜竹笋做出来了,您可以尝一口看看,味道好极了。” 那人看了眼竹笋,又看了一眼笋片,摇摇头走了。 不认识的东西,还是不要随便尝了,万一吃出毛病可咋整。 这下,可把柳依依郁闷坏了,照这个架势发展下去,车钱真的赚不回来了。 旁边一起卖鸡蛋的王大娘,已经开张好几单了,陈氏看的心急不已。 发现他们的摊位前冷冷清清,王大娘好心道:“妹子,叫卖叫卖,你得叫出来, 咱们本来就在集市尾,你捡的菌子太少了,堆在那没人注意,那个叫什么笋又没人认识,你不叫出来谁会来买?” 陈氏不是个露脸的人,听到要叫卖开始打怵,可当她看到两个孩子期盼的眼神。 陈氏咬了咬牙,鼓足勇气:“菌。。菌子,卖菌子,新鲜的菌子咯。。。” 细若蚊声。。。。。。 人群穿梭往复,依旧无人驻足。。。。。。 陈氏窘迫地站在原地。 大娘的话点醒了柳依依,她在那傻愣愣坐着干嘛呢?等着客户自己飞过来吗? 叫卖是一种传统吸引客户的方式,但柳依依估摸着,简单的叫卖恐怕达不到她想要的效果,毕竟人们对竹笋的认知率实在太低了。 突然,灵光乍现,柳依依缓缓扯出一个微笑。 她想起了现代,玩手机时经常刷到那种夸张的广告视频。。。。。。 很快,以三人为伍的销售团伙正式登场了,一出大戏拉开帷幕。 集市尾。 一个男娃声嘶力竭地哭喊道:“娘,这个竹笋实在太好吃了,你千万不要往外卖,我求求你了!” 另外一个小丫头也抽噎不止:“是啊娘,这个笋片又香又辣太好吃了,唔,那个笋汤也鲜美,你要是都卖完了,我跟哥哥就再也吃不到这种绝顶美味了!” 妇人羞赧地站在那里,面红耳赤,估计是被两个娃子气的,“我知道竹笋好吃,菌子也好吃,特别是就这么点,卖光了就没了,可是不卖哪来的钱花?没钱你跟你妹吃啥?” 刚开始,陈氏还觉得挺不好意思,这不是骗人吗?可是扯开嗓子后,越喊越自然。 甚至喊到后面,还在原定的话术上,即兴发挥了两句。 第21章 开张了 王大娘在一旁目瞪口呆,他娘嘞。。。 这娘仨真是半夜放大炮。。。一鸣惊人呐。。。 看着那个男娃闷不吭声的像个老实蛋,一嗓子下去真是平地一声雷。 还有小姑娘,瞅瞅人家哭的眼泪鼻涕一大把,不知道还以为她娘没了呢。 真是演啥像啥,都赶得上唱大戏的了。 在她们的一唱一和下,很快,小摊前就围满了人。 柳文成:“这个竹笋吃上一口,小孩蹭蹭长,老人死不了,我的娘啊,你不留着吃,居然要拿出来卖!” 小词一套套的,属实令柳依依惊喜了。 没想到她哥和她娘居然这么有表演天赋,发挥的炉火纯青,引得柳依依光看光景,忘了说词。 看到柳文成疯狂朝她挤眼睛,柳依依才反应过来:“哥,你别为难娘了,要不是因为没钱,娘也不会舍得拿出来卖。。。” 叫嚷声引来好多人围观,集市尾端都快成了戏台子,一时间,人头攒动。 人们看到那个男娃,一边跟妇人哭闹,一边从碗里挑起白玉一样的吃食,往嘴里塞。 大家都想知道,这究竟是啥吃食,好吃到这种程度? 终于有人抑制不住好奇:“丫头,你们说的竹笋是啥东西?这么好吃吗?” 柳依依心下一喜,面上装作委屈,递了一碗笋片上去,“竹笋就是竹子的肉,可好吃了,我跟大哥一顿也少不了,可是我娘非要拿出来卖。” 那人尝了一片,麻酥酥,辣滋滋的,咸香清脆,确实好吃。 人群中有人开口:“你娘都是为了养你跟你大哥,没法子才出来卖这个笋的,你们得懂事点,再说了,这笋你们从哪弄得,卖完了再去哪找,不就行了?” “哪有那么好找,这个竹笋要去离家非常远的林子里,才能挖到,有时候找半天都找不到一根呢”,陈氏见闺女一人难以应付,跟着解释道。 柳依依:“而且这个竹笋还是时令性的东西,顶多再有两三个月,等入了伏,想吃也吃不到了。” “那这个竹笋怎么卖啊?”,终于有人问到了最关键的问题。 柳依依扮演的是一个不想把笋卖出去的女娃,自然不能接话。 她看了一眼陈氏,陈氏马上道:“鲜笋一文钱一根,旁边的竹子菇是十文钱一斤。” 以前镇上经常有人来卖菌子,可最近几年不常见了。 大家看到野菌,对一旁的竹笋,也有了点安全感,估摸是从山上挖出来的新鲜吃食。 一个中年男子走到摊位前,蹲下挑拣着竹笋,“这个要怎么吃啊?” 陈氏拿起一根,剥了几层皮给大家示例,说道:“回家就这样剥去皮,露出里面白色的肉,然后切成片焯水后,可以放肉炒着吃,也可以直接加点水煮汤喝。” 随后想到菌子,陈氏又看向人群道:“要是在汤里加点竹子菇,味道更是没得挑,昨晚上我们就用的竹子菇和笋片炖的汤喝, 鲜的真是没话说啊,这不,好吃到孩子死活不让往外卖, 我也不想,可是庄稼不好长,娃他爹又死的早,你们说说,不卖这个,我上哪挣钱养活孩子?” 人群中传来一片唏嘘声,没想到这是个寡妇,一个人带俩孩子出来做生意,真是不容易。 柳依依低着头,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实际上,她是快压不住上扬的嘴角了,她娘太绝了,是块做生意的料子。 男人听了这话,抬头看了看陈氏,又看了看俩孩子,叹了口气,孤儿寡母的真可怜。 他看了看桌上摆的小碗,避开颜色红亮的那碗辣笋片,从笋汤里衔了一块放进嘴里。 顿时瞪圆了眼睛:“味道真不错,要是回家放点肉一起炖,估计更好吃,给我来上两根,还有那个菌子,给我称一把就够了。” 陈氏欢喜地挑起秤杆,这杆秤是当初分家时,公爹分给她的,这会正好派上用场了。 新鲜的菌菇不耐放,一不小心就会影响卖相,为了保持鲜度,竹子菇上头被陈氏薄薄撒了一层水。 这会儿是既新鲜又压秤,只抓了一把,都快一斤重了。 陈氏又往秤上放了几株竹子菇,这下,一斤秤头足足的。 陈氏把称好的竹子菇放进男人篮子里,装出气恼的样子,朝着柳文成道:“哭哭哭,就知道哭,还不快拿两根竹笋放进叔伯篮子里?” 柳文成没想到,这竹笋还真卖出去了,呆愣愣地往男人篮子里塞了两根竹笋。 看到那两根竹笋卖出去的时候,男娃那依依不舍的表情,大家都确信,这个竹笋肯定好吃。 陈氏接过男人递来的十二文钱,一脸淡定的放进了布袋子,可颤抖的手出卖了她的心情。 柳依依心里也止不住开心,万事开头难,不管咋样,第一步总算是迈出去了。 钱赚多赚少不打紧,总好过于分文没有。 “给我来两根竹笋。” “我要一根行吗?” “我要一斤野菌。” 。。。。。。 没一会,竹子菇全都卖完了,竹笋也下去了大半。 陈氏兴奋地看向柳依依,她们俩只捡了两捧菌子,竟然就卖了二十八文钱。 还有竹笋,刚才那阵子,卖的只剩下十三根,赚了十七文钱。 就算刨去三个人往返的牛车费,还能剩下三十九文钱呢。 要是捡的菌子再多一些。。。。。。挖的竹笋再多一些。。。。。。 想到这里,陈氏的心头一片火热。 人流散去,终于可以歇息一会,柳文成一屁股坐到地上。 他第一次摆摊卖东西,感觉比下地干活还要累。 陈氏和柳依依也坐下歇息,数着铜板,陈氏喜道:“依依,多亏了你的主意,咱终于赚到钱了,下午回去咱们继续去捡菌,挖笋,叫上大哥一起去,多挖点回来。” 陈氏这会儿被赚钱的喜悦冲昏了头脑,她算了一笔账,要是每天都能进账30文,那简直比种庄稼都划算。 柳依依泼了一盆冷水:“娘,你别高兴的太早,咱们今天第一回来,刚才的法子还能有点用,下次再来同样的路子,就不好使了,你以为别人都是傻子吗?” 陈氏冷静下来,想想闺女的话很有道理。 庄稼还是得种,面朝土地背朝天的日子,才最稳当。 一个妇人带着两个孩子,在集市尾卖吃食的消息迅速扩散。 有喜欢看热闹的人,不买笋,只是好奇得来转悠一趟就走了。 不过,还是有零零散散的几个人,来试吃过之后,买走了七根。 卖鸡蛋的王大娘心里美滋滋,她出来摆摊这么多次,还是第一回把鸡蛋全都卖空了。 王大娘眼珠一转,拽着陈氏问道:“妹子,你们明天还来不?” 陈氏点头道:“来,肯定来。” “那成,明天咱们还靠一起啊”,王大娘喜笑颜开道。 陈氏当然愿意,有人一起作伴摆摊,还可以说个话。 柳依依也同意,这个王大娘卖鸡蛋,同样都是吃食,需求人群一样。 这年头能吃起鸡蛋的人家不多,她们的菌子不是便宜货,跟王大娘一起摆摊,可以精确客户群体。 第22章 发现竹虫 已近巳时,街上的摊位越来越少。 数了数,还剩下八根竹笋,柳依依装进了筐子里。 陈氏和柳文成把摆摊的东西也全都收好了,几人朝着镇口方向走去。 一路上,摊位陆续撤走,街道变得宽阔许多。 几人得了空闲,说说笑笑,脚步轻快极了。 柳依依兴奋的左看看右看看,蓦地瞥见路旁有一处建筑很有特色。 碧瓦朱甍,飞檐翘角,与周边的建筑比起来,显得十分华贵。 一入眼,便是门口的两座栩栩如生的石狮。 再定眼瞧去,只见朱红色的大门雕刻着花样,上方端挂着一块黑金色牌子,赫然写着百味楼三个字。 牌匾的两端,每侧悬挂着一个深色灯笼,印着烫金大字“梁”。 没想到,小小的镇上,竟然会有这么气派的地方。 若不是现在囊中羞涩,柳依依真想进去点上几个小菜,好好吃个过瘾。 察觉到柳依依的目光,王大娘小声嚼舌道:“这是咱们镇上数一数二的酒楼了,掌柜是个三十好几还没成婚的老姑子。” 柳依依不由自主抿了下嘴,王大娘这个话怎么这么熟悉。。。 前世,她听得最多的话就是。 再不结婚就成老姑娘了。。。 成了老姑娘,到时候老了瘫在床上不能动,身边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可咋整。。。 尤其这句话,还是从一个生了三个孩子老公出轨的女人口中说出来的。 柳依依觉得实在是太好笑了。 办法有的是,等到老了可以请保姆或者护工,而且就算一根绳子吊死,也比给渣男当生娃机器好。 再者说,一个人潇洒了大半辈子,老来遭上几年罪,那不是活该的吗? 而且三十来岁就成老姑子了吗? 女人三十一朵花,女人四十美如画好吗?! 思想纷呈中,几人回到了镇口,牛车就停在前面。 一路上,牛车慢慢悠悠地走着。 常平镇距离柏柳村差不多个把时辰。 闹腾了半上午,柳依依一个头两个大,闭着眼睛盘算起竹笋的事情。 她有个大胆的念头,但不知道能否行得通。 要是能把竹笋送进酒楼就好了。 那样的话,不用摆摊也可以赚到钱。 只是,想要往酒楼送货恐怕不是一件容易事。 毕竟酒楼要对食客们负责任,对于不认识的吃食,想必不敢随便采买。 这事儿,还需要仔细想想。 困意渐渐袭上心来,大脑越来越模糊。。。 “依依,醒醒,该回家了” 恍惚间,她听到陈氏的声音传来,睁开困顿的双眼。 阳光透过枝杈,将树叶筛成错落斑驳的暗影。 一时间光色迷离。 直到柳丝垂荡到她面前,柳依依才惊觉,原来他们已经到了村头。 柳平把陈氏递去的六文钱放进褡裢里头,一脸笑意地赶着牛车回家去了。 回家后。 陈氏忍住将赚到的三十九个铜板数了又数,就差咬上一口。 而后她将钱装进布包,小心翼翼地塞到饭桌底下一个角落里。 虽然闺女提议去镇上卖竹笋,但其实她根本没抱什么希望。 她想着只要能把捡的菌子卖出去,也好过在家里坐吃山空。 可没想到,外面的人好像并没听说地丁子的恶名,陈氏很高兴,不认识总比觉得有毒要好,省去许多麻烦与解释。 柳文成见着阿娘往饭桌底下塞钱,激动不已。 以前只有在庄稼收成,卖了钱之后,他才能见到阿娘这个动作。 对他而言,阿娘塞的不只是钱,还是一家子生活的信心和希望。 为了节省柴火,娘仨只能就着热水,啃食起又冷又硬的饼馍。 可即便如此,柳依依还是非常开心。 原来一家人,心往一块聚,劲往一起使,竟是这么美妙的感觉?! 她蓦地有了信心,总有一天,她们会努力过上想要的生活。 有了赚钱的路子,娘仨不敢耽搁。 吃过饭后,柳文成不去下地了,陈氏也不找野菜了,一家人齐齐整整的去了竹林。 竹林外围,娘仨分往不同的路线。 虽然路线不同,可是三个人的目标是一致的,那就是一边挖笋,一边捡菌。 陈氏生怕两个孩子采到毒蘑菇,着意叮嘱了许多。 人多效率高,每个人都在低头找笋或是捡菌。 只一个时辰的功夫,可谓是收获满满。 陈氏比较有经验,一边挖笋一边往竹子的秧芽上寻摸,还真被她找到不少竹子菇。 柳文成去的那片区域,枯竹比较多,没有菌子,倒是竹节上长了许多肉色的东西。 看上去像是竹子开出来的花朵一般,怪好看的。 他不认得这是什么,采下一朵放进筐子里,准备一会拿给小妹看看,让她问问阿爹能不能吃。 有阿爹的指导,肯定不会出错,竹笋就是个例子。 见识过竹笋可以挣钱,眼前的竹笋已经变成了满地的铜板,引诱得柳文成低着头哼哧哼哧一顿挖。 柳依依那头发现了好东西,可是她却犯了难。 她挖竹笋的时候,不小心锄头刨歪了,一使劲,锄头的锋芒正好插在一旁的嫩竹上。 一根好好的竹子,就这样被她破坏了。 她想着小心把锄头拽出来,结果往下拽锄头的时候,带起一块破碎的竹片。 竹筒开口一道口子,一堆肥肥白白的东西掉了出来。 柳依依定眼一看,惊喜不已,竟然全都是竹虫。 要是搁在以前,见到这么多像是蛆虫一样不断蠕动的软体动物,她一定会吓得头皮发麻,大喊大叫。 可自从她之前去云南旅游过一次之后,就再也不害怕了。 她当时去到云南的几个少数民族,那里的人们把竹虫都当做日常美味了。 当地的原住民十分热情好客,听到柳依依远道而来,便带她去竹林游玩,向她推荐着他们的心中所爱。 凉拌竹虫、煮竹虫汤、竹虫蒸蛋、炒竹虫等等各种吃饭,应有尽有。 当地有些人喜欢生吃竹虫。 他们在竹林里发现新鲜竹虫后,直接掐去头部就扔到嘴里,说是有股奶香味。 柳依依不敢生吃,她最爱的是油炸竹虫。 在那里呆了一个月后,柳依依从一开始的害怕,发展为越吃越香,到了最后,都可以亲自从竹筒里往外掏竹虫了。 此时,看见地上白花花的竹虫,柳依依忍不住口水肆虐。。。 上前观察起被她破坏的这棵嫩竹,果然竹身有被贪吃的竹虫钻咬过的一个个小洞。 被竹虫寄生过的竹节,因为营养被汲取导致不能正常生长,会比没被寄生过的竹节矮小一截。 第23章 又见竹耳 柳依依仔细看了下,眼前这颗嫩竹自上而下被寄生了大半。 锄头不好着力。 为了不破坏下面完好的竹节,她刨了好几下,才终于将最靠下面的那一节被寄生过的竹节拦腰刨断。 大半根竹子顿时倾倒在地。 只要竹根不被破坏,来年又是一根好竹。 柳依依按着之前当地人教的法子,蹲在地上刨开一处矮小的竹节,果然,里头全是白嫩嫩的竹虫。 “依依” “小妹” 远处传来阿娘和大哥的呼唤声,柳依依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不知不觉中,黄昏已至。 远处的天边氤氲出橘黄色的晚霞,美得那样鲜亮,让人无法移开眼睛。 耳边的呼唤声越来越大,柳依依赶忙应声。 陈氏喊了好几声,没听到闺女应声,吓了一跳,以为柳依依走丢了,急的眼泪都快掉出来了。 心里自责又懊恼,暗想闺女就算有亡夫庇护,她也不该这样大意,万一出事可怎么办啊? 柳文成也焦心不已,放下篓子,往最初小妹去的方向跑出好远,也没找见人,只能跟着他娘一起大声呼唤。 就在两人的恐慌快要溢出心头的时候,听到了柳依依细细的声音:“娘,大哥,我在这里。” 两个人深深吸了一口气,真的要吓死了,两人循声而去。 正好撞见柳依依背着一篓竹笋,一只手兜着衣襟,另一只手扛了半根竹子往外走来。 陈氏顾不上旁的,哭声道:“我跟你大哥喊了那么多声,你听不见吗?娘都快吓死了,以后不准跑出这么远了,听到没有?!” 柳文成赶忙道:“娘,小妹人没事就好,你别生气了。” 柳依依见状,低声道:“娘,大哥,我以后不跑这么远了。” 哎,主要是竹林里好东西实在太多了。 又是竹笋,又是菌菇,居然还有竹虫,她越走越往前,根本停不下脚步。 陈氏听后脸色好转了一些。 柳文成注意到她扛着半根竹子,好奇道:“小妹,你要竹子干嘛啊?” 柳依依笑道:“这里头有宝贝。” 说起宝贝,柳文成想到了刚摘下的那朵肉色竹花,兴冲冲地取下背篓,嘴上说道:“小妹,娘说不认识这个,你快问问阿爹,这是啥?” 柳依依听后好笑不已,也对,她现在是打着爹的旗号行事呢。 打扰他老人家安息怪不好意思的,等到了清明,她一定多烧点纸钱赔礼道歉。 等到柳文成把那株肉色竹花拿出来后,柳依依猛然瞪大眼睛,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芒。 这不是竹耳吗?看来今天不只是她,她哥的收获也不少啊。 竹耳也是一种菌类,现代也有人叫玉木耳,跟木耳相似,却又有诸多不同。 首先外观上,竹耳呈肉色或者白色,形状像是一朵花,而木耳菌丝体是黑色的。 其次木耳长在木材上,比较常见,口感软糯厚重,营养成分要比竹耳低很多。 竹耳则是生长在竹子身上,需要高温高湿的环境下才会生长出来,口感清爽鲜美,带有一股独特的香气,营养价值更高,还可以补气养心。 为啥知道这么多呢?因为她吃过。 原料厂里有人给她送过菌菇礼包,礼包中就有这个竹耳干,泡开后炖汤味道好极了! 今天可真是双喜临门,本来找到竹虫已经很开心了,没想到还发现了竹耳。 可惜的是,这么好的美味不能当即食用。 据她所知,木耳必须要晒干之后才能食用,她虽然不知道竹耳需不需要晒干,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晒干再吃比较稳妥。 柳文成眼见小妹先是看着这朵竹花发呆,而后便是一脸喜色。 心中猜想,肯定是阿爹跟小妹说这个东西可以吃,想到这里,他期待地看向小妹。 察觉到灼灼目光,柳依依故弄玄虚,轻咳一声道:“阿爹说了,这个叫做竹耳,是非常好的东西。” 随后按捺不住兴奋,又笑道:“哥,你在哪里找到的?咱们快些去摘。” 陈氏虽然也很高兴,可是她看了眼逐渐西落的太阳。 略带迟疑道:“咱们早些回去,明天上午还要去镇上摆摊,我看着明天吃过午食再来也成。” 柳依依不放心,虽说平时少有人来竹林,但并不是完全没人来。 偶尔会有人来锯点竹木回家,做竹箅或者笸箩。 这个竹林还是要尽量躲着点人,能少来一趟是一趟,来一趟就多划拉点东西回去。 村里人若是发现她们一家频频往竹林去,肯定会心生疑窦。 她娘之前说的挖竹笋回家晒干烧火这个说法,很容易就被拆穿。 毕竟这里的柴火不算难寻,何至于费劲巴拉的来竹林挖这个东西烧火。 万一吸引了人来,就这么丁点的菌菇。。。竹笋。。。竹耳。。。 到时候口多食寡,争抢不已,人脑子打成狗脑子。。。。。。 想想这个场景,柳依依坚决道:“娘,等不及明天了,咱们现在就得去。” 在柳文成的带领下,很快就来到了长着竹耳的区域。 三个人采摘着竹耳,好一顿忙活。 柳依依采着竹耳心下了然,难怪这里会长出竹耳来。 这里好多的竹子被人砍伐不当,根部腐烂,正巧周遭环境潮湿,就成了竹耳生长的温床。 这些腐烂的竹根,提醒了柳依依。 竹笋虽然好,也确实能够给他们带来利益,但是凡事不可过度。 作为现代人,更懂得保护自然环境的重要性。 这片竹林不声不响守护着这片土地,万万不能因为她们被葬送掉。 柳依依当即决定,今年的冬笋坚决不挖。 她记得之前看过一篇记叙竹的网刊,说是冬笋出土为春笋的概率极高,成竹率也高过一般的春笋。 虽然没有切实的数据指证,但是她觉得,少挖一茬竹笋肯定对这片竹林有好处。 原身生于斯长于斯,既然她穿越过来了,也应该跟着爱护这片土地。 只是眼下麦子的长势不明,地瓜也不确保一定能种出来。 为了缓解家里的困境,挖笋实是无奈之举。 太阳西沉,光线慢慢变淡。 柳依依兜着的衣襟里头全是圆滚滚的竹虫,动作起来十分不便。 只能靠着另一只手采摘,一会儿下来,累的腰酸背痛。 三个人将区域内的竹耳摘光后,纷纷直起腰来。 柳文成这才注意到小妹手里,一直牢牢提着衣襟,就算摘竹耳都没有放下,疑惑道:“小妹,你衣服里面兜了什么东西啊?” 难道是捡到了野果子? 陈氏闻声也看过去。 听到这个问题,柳依依骄傲地往前迈了一步。 将兜拢的衣襟敞开,露出里面的竹虫,咧嘴笑道:“可不只有你发现了宝贝,我也有,你们看!” “看来这里的宝贝还真不少”,陈氏被她的娇憨模样逗笑了。 说话间,她往闺女的衣襟里头看去,只一眼,她整个人都麻了。 惊呼道:“呀,依依,你弄这么多蛆干什么!恶心死了!快丢了!!!” 此刻,要不是闺女是亲生的,陈氏真想连着柳依依一起丢了。 第24章 难挡美味 衣襟里面不断蠕动的那些蛆虫,让她想起了茅坑里的。。。。。。 “呕” 脑补之后的画面感太强,陈氏一个没忍住,干呕起来。 柳文成也好不到哪里去。 本来他还能强忍住,现下被陈氏带动的,跟着一起干呕起来。 预料中的惊喜没有,满满的全是惊吓。 这反应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至于吗? 柳依依低头看着衣襟里白花花的竹虫,一个个胖乎乎圆滚滚的,多可爱啊,关键是吃起来可香了呢。 两个人作着伴,越呕越起劲,好不容易才停下。 看见闺女低头看着衣襟,时不时还伸手进去拨弄两下,陈氏难以直视道:“依依,你听话,赶紧把这些蛆都扔了,呕。。。” 柳文成一脸嫌弃,他心里想定了,要是小妹把这些蛆带回去,他就离家出走。 反正有他没蛆,有蛆没他。 。。。。。。 饭桌上,桐油灯亮起,发出微弱的光。 一盘金黄色的吃食,和一盆笋片汤摆在桌子中间,旁边放着一小娄荞面馍馍。 陈氏和柳文成龇牙咧嘴地看着柳依依,左一筷子右一筷子夹着金黄色的吃食往嘴里塞。 两人对视了一眼,无奈的摇了摇头,这蛆虫怎么还吃出山珍美味的感觉呢? 不过还别说,这做熟了之后的蛆,黄亮亮,香喷喷的。。。 柳文成赶紧甩了甩脑袋,他怎么能觉得蛆香呢? 他发誓,就算小妹按着他的脑袋,他也绝对不会吃这个恶心的蛆! 想到这里,柳文成把头转向一旁。 嗯,只要他不去看那些蛆,蛆就不存在。 柳文成喝了一口笋片汤,笋片的鲜嫩,顿时冲淡了蛆虫给他带来的严重影响。 陈氏假装看不见眼前的盘子,就着笋片汤,咬了一口馍馍。 为了节省吃食,荞面馍馍中混了麸皮,粗糙的口感滑过喉头,她叹了一口气。 都怪她这个当娘的没本事,害的闺女吃不上肉,馋的都开始吃蛆了。 陈氏看了一眼风干后,吊挂在里屋房梁上的那块肉,暗暗想着,明天她一定给闺女做顿肉吃。 不然,万一闺女吃蛆吃上瘾了可咋整。 又看了一眼闺女狼吞虎咽地模样,陈氏忍不住好奇,这个蛆真这么好吃吗? 随后赶紧收回神来,生怕再多看一眼,闺女就会让她尝一尝,就算打死她,她也绝对不会吃蛆。 怕啥来啥。。。 “娘,大哥,你们真的不吃吗?真的太香了,太幸福了”,柳依依嘴边泛着油光,一边嚼着一边心满意足地说道。 天晓得这竹虫究竟有多美味! 柳依依下了血本,放了一勺猪油进锅。 竹虫寄生在嫩竹当中,以竹露为食,最是干净的了,不需要过水清洗,就被柳依依急不可耐地倒进锅里。 虫身还来不及扭动就熟了。 猪油虽少,可柳依依特地多烧了一会,火候大,金黄色的竹虫吃进嘴里,焦香酥脆。 柳依依正说着,又夹起一筷子丢进嘴里,接二连三的吃起来。 柳文成听到她的邀约,果断摇了摇头,“大可不必,要吃还是你吃。” 可是看到小妹吃的香甜坦然,他又忍不住再多看两眼。 呼吸间,香味萦绕鼻尖,难道真的很好吃? 他正舀起一勺汤往嘴里倒,电光火石间,一个筷子头突然伸过来。 汤喝进嘴里,伴随而来的还有一股微甜的焦香味,夹带着轻微的奶香气。 柳文成睁大了眼睛。。。 抬起头,看到小妹对着他坏笑,“哈哈哈,再让你说我吃蛆,我让你尝尝蛆味咋样。。。” 嘴巴里还留有虫体被炸煸过后的嫩甜油润,柳文成情不自禁地舔了一下唇,他不得不承承认。。。。。。 这蛆虫。。。。。。竟然比肉还要好吃! 好吃到。。。。。。他想再吃一口。。。。。。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陈氏目瞪口呆地看着儿子原本喝汤的木勺,伸向金黄色的盘子里,舀起个蛆虫,塞进嘴里。 满脸陶醉的表情,哪里还能联想到他之前嫌弃发呕的模样? 这下完了。。。 儿子也跟着吃蛆了。。。 陈氏胃里一阵不适,可是鼻中传来的香气又令她垂涎。。。。。好痛苦。。。 柳依依大口嚼着嘎嘣脆的竹虫,朝陈氏说道:“娘,我说了好几次了,这个真的不是蛆,这是竹虫,营养特别丰富,绝对的高蛋白!我跟你说没有用,你尝一口就知道有多好吃了。” 在柳依依的不断怂恿下,加上儿子饿虎扑食一般的吃相,陈氏皱眉夹起一个竹虫。。。 一家人。。。不管享福还是受罪,都要在一起。。。 那么蛆。。。也要一起吃。。。 陈氏不忍直视,索性眼一闭,心一横,把竹虫放进嘴里。 嗯??? 嗯~~~~~~ 陈氏惊了,一口下去后,外酥里嫩,油而不腻,满口生香。 睁开眼睛再看这盘小虫时,嫌恶的感觉竟然没了,陈氏觉得这盘小虫真是圆润可爱,就连死相都这么美观。 一家三口嘴里嚼着嘎嘣脆的竹虫,根本停不下来。 若有若无的油润香气,配上鲜嫩的笋片,这顿晚食吃的真是奢侈极了。 直到饭后,三个人还在意犹未尽的回味着。 柳依依心中不禁感慨,这日子真是太美了。 想着明天又要早起,柳文成清洗碗筷的时候,柳依依赶紧准备第二天的试吃小菜。 算计了一下今天的售卖情况,柳依依准备多做一点试吃小菜。 她有预感,经过今天的这一波宣传,明天肯定会有人来买笋。 陈氏也没有闲着,她正在收拾第二天摆摊的东西,这样可以避免大清早太过仓皇导致丢三落四的。 她先是小心地将竹子菇和竹耳从背篓中拿出来,而后取出秤杆称量了一下。 今天的收获很喜人,她忍不住扯嘴笑道:“咱们今天捡的菌子真不少,竹子菇捡了六斤多,竹耳就更多了,足足有十四斤重呢。” 柳依依从锅里往外打捞起焯好水的笋片道:“娘,你别高兴地太早,竹耳得晒干以后才能吃,不然有毒,这些竹耳晒干之后,估摸着也就有个一斤多点。” “啊?差的这么大!”,陈氏没想到相差这么大,刚才的欢喜劲减退了很多。 柳依依安慰道:“不过吃的时候,用水泡开,分量跟晒干前差的不大,对了娘,笸箩里晒得笋干,你就把竹耳直接放院子里头晒,沾点土不要紧,反正吃之前也要泡洗。” 陈氏听后觉得新鲜,暗道这种吃食真不错,晒干以后存放不占地方,吃的时候泡开了又跟晒干前一样。 她按照闺女说得,在院落里找了一处干爽地方,将竹耳直接摊铺在地面上。 回屋后,又将背篓里的竹笋一股脑全部倒了出来。 经过今天,她可不敢小瞧这些竹笋了,虽说菌菇要值钱一些,可架不住竹笋量多取胜。 陈氏把竹笋仔细地码放在柳文成睡觉那间屋子的墙角处。 第25章 倒春寒 柳依依浸泡好笋片,着手调配腌菜的汤汁。 陈氏从院里打了满满一盆水走到竹子菇前头,一边往上头撒水一边说道:“昨个儿我太傻了,反正给菌菇保鲜也得撒水,干脆多撒点,这样压秤,能多卖点钱回来。” 柳依依听后歇了动作,回头认真道:“娘,做生意最忌讳耍小聪明了,菌菇不是什么非吃不可的东西,大家又都不是傻子, 你这样做,一旦被人察觉到了,回头一传十十传百,个个都知道你的东西有水分,长此以往谁敢来找你买东西?你看似赚到了小钱,可是却赔掉了大钱。” 陈氏听后顿了顿,闺女说的很有道理,她可不能因小失大。 原先大力泼洒水的动作,变成了手指星星点点弹水上去。 夜风朔朔,带着微寒,天空中,月光盈盈透着朦胧。 一家人终于忙活完了,沉沉睡去。 “依依,该起床了” 柳依依半梦半醒间听到声音,睁开眼,窗外已经微微透出亮光。 起身走到院子,当冷水上脸的那一刻,柳依依才算是彻底清醒过来。 哎,又是要为钱奔波的一天。。。 扯下棉布胡乱擦了把脸。 墙角处的小菜园,带着片片绿意,吸引了柳依依的视线。 仔细看去,地瓜苗的藤蔓好像又长了一些,蜿蜒开来。 轻拂藤蔓,它在微光中轻轻摇曳,给这个家带来勃勃生机。 天色还有些昏暗,柳文成挑着水走进院子,“小妹,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锅灰好像真的管用,我觉得麦叶上的虫子有点干巴了。” 顾不上早晨的寒气,柳依依往麦地里走去。 她随手掂起一株麦苗打量,叶子上的蚜虫身体沾满了草木灰,望上去已经不再饱满,微微干瘪起来。 看来不是她哥的错觉,草木灰确实开始有成效了。 但柳依依却不敢开心的太早,生怕后头再有什么变故,毕竟草木灰除虫的效果如何,她也不确定。 晨光微曦中,娘仨已经吃完早饭,开始动身前往村头。 东方泛起白边,薄薄的雾气弥漫笼罩着整个柏柳村。 一阵晨风刮过,阵阵凉意袭来。 陈氏打了一个哆嗦,上前给闺女拢了拢衣衫,又从儿子背篓里捡出几根竹笋,放进自己怀里的筐子中。 柳文成感觉背上一轻,“娘,你不用往外拿,一点也不重。” 阿娘怎么总把他当成小孩子,他都长大了,背这么点竹笋算什么? 陈氏:“你怀里还抱着瓦罐呢,回头再压得不长个子了。” 说着话,又往外拿了两根。 村头,柳平依约守在那里,见到陈嫂一家走过来,心里欢喜不已。 现在乘牛车的人少,他全靠着西泽村卖鸡蛋的大婶,才能保证每天往返不空车子。 现在又多了陈嫂一家,来回就是六文钱,怎能不高兴? 他只盼着陈嫂一家的生意可得做的长远些才好。 牛车出了村子,一路往西行进。 不多时,远远看到西泽村的王大娘已经站在路旁。 西泽村赶牛车那户人家是个懒汉,每天寅时才出发,等到了镇上,摊子摆不上多久就要收摊子。 王大娘为了去镇上赚钱,只能坐柳平的牛车。 可美中不足的是,柳平的出发时间忽早忽晚,没个准点。 担心错过牛车,王大娘每天鸡刚打鸣,就要站在路边等车了。 早春的寒气,吹得王大娘瑟瑟发抖。 上车后,王大娘把装鸡蛋的篓子搁到板车上,止不住打了个寒颤,“明天就是惊蛰了,惊蛰刮北风,从头令过冬,我看今年倒春寒的可能性非常大。” 陈氏一脸凝重道:“还真不好说,这两天我就觉得一天比一天冷。” 王大娘把手揣进袖口,开口道:“等着看,今年庄稼又要毁了,老天爷真是不开眼,也不看看这些种地的农户多么难熬, 我前几天去地里看,长得比往年矮一大块,要是再撞上倒春寒,估计穗都抽不出来了, 等到了收成时候,家家户户都准备好,割草回去烧火去。” 王大娘越说越激动。 去年大旱,小麦严重减产,全靠镇里发放救济粮食,才勉强撑到种上冬小麦。 冬小麦刚出苗,就降了一场大雪,一望无际的麦地里玉琢银装,好看极了。 村里有经验的老人说‘今年麦子雪里睡,转年枕着馒头睡’,这场大雪对于庄户人家来说,是大大的吉兆。 只等着转年一入夏,冬小麦就可以收成了。 可没想到刚开春,小麦就招了虫,眼看着又要减产,若是再撞上倒春寒,真真是不用活了。 陈氏叹了一口气,气氛变得压抑起来。 柳依依听后努力回想着,她隐约记得有一年刚开春,冷的像是数九寒冬。 姑姑家当时也种的冬小麦,说是麦子处在返青期,怕发生冻害。 忙着去给麦子浇了返青水,又追了肥,那年的麦子才扛过倒春寒。 为啥柳依依记得这么清楚呢? 因为当时灌溉的时候,农用水带缠在一起,抽水泵一开,水蜂涌出来把农用水带鼓爆开,喷了她一身水,回家就发烧了。 就算处在化肥满天飞的现代,面对倒春寒都需要谨慎对待,更何况身处古代了。 浇返青水倒还好说些,虽说没有灌溉工具,但可以挑水,无非就是累一一点。 可追肥这件事,真够难为人的,这个年代没有化肥,只能用有机肥。 要想扛过倒春寒,必须多多追肥,可家里茅厕那一星半点的根本不够,而且论营养,也不如家禽的粪便。 要是能弄到家禽粪便就好了。。。 可家里连只鸡仔都没有,上哪找那么多的家禽粪便呢? 柳依依左思右想,还是没想到什么好办法。 。。。。。。 遐想间,牛车在常平镇的镇口停了下来。 太阳缓缓冒出地平线,一旁的槐树叶被晨风吹拂的沙沙作响。 今天来得早一些,在街道中间区域就有两个正合适的摊位。 柳文成余光中,看到正对面有两个妇人抬着筐子,好像也是奔着那个位子去的。 他眼疾手快,一个猛子跑了过去,把瓦罐和背篓全部放在地面上,占起位子来。 第26章 抢摊位 其中有个妇人看到柳文成只是一个年轻男娃,朝他呵斥道:“你个混小子快走开,这是我们的位置。” 柳文成不服道:“地上既没写名又没划线,谁先来就是谁的。” 王大娘生怕好位置被抢走了,急道:“我们距离这个摊位只有三步远,你们离着十几步,还好意思说这是你们的位置。” 两个妇人看到柳文成身后跟着大人,只得偃旗息鼓,掉头重新寻找摊位。 陈氏放下筐子,笑道:“你小子真能瞪起眼来,跑的跟兔子似的。” 今天来的早,来往的行人不算很多。 趁早,陈氏和柳文成小心地将竹子菇取出。 浅黄色的竹子菇带着些微水汽,雾蒙蒙地摆放在矮桌上,一眼望去极为惹人喜爱。 陈氏一边摆弄菌子,一边止不住的开心,心想今天菌子多,又占了好位置,肯定能卖上一笔好钱。 余光中,她发现闺女在一旁悉悉索索,不知忙活些什么。 一抬头,发现原本堆放在一起的竹笋,被闺女分成了两小堆。 陈氏不解道:“依依,你干嘛要把竹笋分开放啊?我觉得还是放一起比较好,摞的高高的,更容易被人看到。” 柳依依不作解释,狡黠道:“山人自有妙计,娘,你就瞧好。” 陈氏无奈地摇了摇头,自从闺女昏迷过后,这性子还真是让人捉摸不透,时常跟个小大人似的。 太阳越爬越高,如同金盏花开,入眼处皆是金黄的灿烂。 主街,各种铺子已经连成了一片,络绎不绝的叫卖声开始响起。 “卖包子,卖香喷喷的大包子,快来买啦!” “扁担,又长又宽的扁担,十文钱一副。” “蕨菜,葵菜,豆腐,新鲜着呢!” 一时间,叫卖声此起彼伏。。。。。。 “鸡蛋,卖鸡蛋咯!”,王大娘也加入了叫卖队伍中,时不时还朝着陈氏努努嘴,意思让她也快点吆喝。 一回生,二回熟,陈氏经过昨天的锻炼,丝毫不怯场,大声叫嚷着:“新鲜的菌子,只要十文钱一斤,想尝鲜的快来买咯!” 一会又接着喊:“竹笋,卖竹笋咯!” 柳依依笑盈盈看着她娘,还真别说,喊的是有模有样。 自从她娘跟陈家决裂后,就好像换了个人。 柳依依知道,她娘这是想要铆足了劲赚钱,过出个样来给陈家人看看呢。 也对,不争馒头争口气! 柳依依直起身,跟着吆喝道:“新鲜的竹笋买回家,日子节节往上拔,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新颖的叫卖话术很快便吸引了路人的注意,再加上昨天她们在早市闹的动静大,有部分人已经认识了竹笋。 很快,她们便迎来了第一个客人。 只见围观的人群中,走出来一个约摸三四十岁的妇人。 看起来端庄富丽带着几分贵气,头发挽起一个发髻,脑后别着一根红宝玉簪子。 柳依依瞧着妇人的装扮心中一喜,这指不定是哪户土财主,一看就是不差钱的人户。 “丫头,你这竹笋怎么卖?”,妇人问道。 柳依依扯唇道:“婶娘,这堆是一文钱一根,旁边那堆两文钱一根。” 陈氏惊呆了,瞪着眼睛看向闺女。 原来闺女把竹笋分成两堆,是为了分等提高价钱。 昨晚闺女还说做生意不要自作聪明,怎得今天也耍起小聪明来。 明明都是一样的东西,谁会撂着便宜的不要,去买贵的? 妇人听后也是一愣:“都是一样的竹笋,怎么价钱还不同呢?” 陈氏生怕对方走掉,急道:“价钱可以。。。” ‘商量’两个字还没说出口。。。 柳依依开口道:“婶娘,听上去价钱是不一样,可你看一眼就知道,两文钱这堆竹笋,外皮深褐色,明显更加粗壮,这是老笋,一根老笋就能烧出一大盘子菜, 旁边一文钱的那堆竹笋,外皮嫩黄色,整个小了一圈,那是嫩笋,烧起菜来,两根嫩笋才抵得上旁边的一根老笋, 其实两种笋的价钱算是一样的,真正不同的是吃起来的口感。。。。。。” 说到这里,柳依依停顿了一下。 引得妇人好奇追问道:“吃起来有什么不同啊?” “光看是看不出来的,我今天带的笋菜来,您可以尝尝看”,说着话,柳依依从矮桌上端起一碗笋菜:“这碗是一文钱的竹笋做出来的,桌上那碗是两文钱的笋做出来的,您一尝就知道。” 妇人没见过这种做生意的,竟然还自备吃食,她饶有兴致地接过筷子,夹起一块放进嘴里。 一边嚼一边点头道:“原来这就是竹笋的味道,确实好吃,脆嫩得很。” 妇人好奇两文钱的笋是什么味道,又从另一碗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果真不一样,这个吃着软嫩很有嚼头。” 柳依依笑道:“婶娘,嫩笋适合炒着吃,口感甜嫩,老笋的话怎样都行,炒着吃,蒸着吃,煮汤喝都好。” 妇人听得有趣,忍不住抬头打量着柳依依,说道:“这两种笋我都要,你给我一样拿十根。” 说罢,递了篮子上前。 陈氏在一旁听闺女说的头头是道,觉得好笑,什么嫩笋老笋,肯定是闺女胡乱编出来的。 这位妇人看上去就精明的很,哪会相信这种说法。 下一瞬就听到妇人的话,差点惊掉下巴。。。还。。。真信啊??? 刚开张就遇到笔大单,柳依依乐的差点一个高蹦起来,费了好大力气,才勉强克制住喜悦。 一边快速往篮子里挑拣竹笋一边说道:“婶娘,我们家还有新鲜的菌子,您要不要也来点?” 妇人摇头道:“不用了,坪山村有人专门上山捡菌出来卖,我买了他的。” 柳依依不死心,继续说道:“婶娘,我们家的竹子菇是长在竹子身上的,保准比你买的那种好吃的多。” 妇人低头看了眼矮桌上的竹子菇,黄滢滢水灵灵的,确实要比坪山村送来的菌子品相好看多了。 她捧起一株问道:“这个竹子菇我倒是没见过,不会有毒?” 第27章 分等 “没毒没毒,我们一家三口吃过好几次,活蹦乱跳的呢”,陈氏兴奋地眼睛眯成一条线。 妇人问道:“这个怎么卖?” 陈氏朝她比了比手指道:“十文钱一斤。” 妇人点点头道:“行,倒是不贵,你给我称上二斤,我回去尝尝看。” 柳文成掰着手指头算不明白。。。。。。 竹笋分成两堆,一堆一文钱,一堆两文钱,各十根。。。。。。 一二三四。。。。八九。。。。 手指头都快不够用了,突然听到妇人又买了菌子,他放弃了,还是让阿娘算,阿娘卖粮食的时候,算数可快了。。。。。。 柳文成帮着一起往妇人篮子里装竹子菇,陈氏则掂起手指计算着价钱。 柳依依几秒钟便心算出来了,张口道:“婶娘,一共是五十文钱,我再送你两根竹笋,吃好的话下次再来,我们就在这条街上摆摊呢。” 妇人听后,原本高冷的脸上情不自禁地涌上笑意,她看着柳依依赞许道:“你年纪轻轻,倒颇会做生意。” 妇人爽快地递钱过来,又在王大娘那里买了十几个鸡蛋,这才提上篮子走了。 陈氏迟疑道:“依依,你啥时候算数这么厉害了?” 柳依依下意识说道:“我爹教的。” “你爹哪会算数?超过十数就抓瞎了,十数以内还是我教的呢”,陈氏说着想起往事,笑开了,一脸骄傲道:“你外祖父以前做过香料生意,从小我就跟着他学算数。” 随后神情暗了下来:“要是你外祖父还活着,你大舅怎么敢跟我动手。。。。。。” 柳依依没想到会有这一出,眼看着气氛就要转冷,她心虚道:“我爹说他之前算数太差了,觉得丢人,去了下面以后苦学了一番。” 柳文成艳羡不已,小妹运气也太好了,他在犹豫,要不要找棵树跳跳试试,万一他的运气也不错,跟阿爹通灵了呢? 刚刚的妇人还在时,有两个人在一旁好奇地观望,听到柳依依跟妇人的解释后,两人恍然大悟。 可不嘛,这笋的大小不一样,哪能照着一个价格卖。 再看到妇人买走那么多竹笋之后,两个人也跟上前尝起笋菜来。 这一尝,还真是好吃。 其中一个人觉得老笋更好吃一些,说道:“我要两文钱一根的,你给我来四根。” 柳依依收钱的功夫,柳文成已经将竹笋放进对方提篮里头了。 另外一个年轻妇人,一直蹲在地上翻找挑拣,直到刚才那人走后,才拿起一根竹笋朝陈氏问道:“嫂子,两文钱一根的笋,能不能给算便宜点,便宜的话我就多来几根。” 陈氏听后愣了一下,“你想要多少啊?” “你给我三文钱两根的话,我就来上六根”,年轻妇人呲着牙笑道。 陈氏想了想,六根也是九文钱呢,不少了,准备点头应下。 哪想到柳依依不答应,摇头道:“便宜不了,这是最低价格了。” 年轻妇人一听,皱着眉头不满道:“鸡蛋才卖一个半铜板,你这个都是自己挖的,又不用本钱还卖这么贵。” 陈氏听后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这人的话让她不知该如何解释。 柳依依却不慌不忙道:“婶子,我们累死累活才挖回来这么一点,你看我的手,都划了好几道口子,还有我哥,他累的腿都站不起来。” 柳文成坐在地上时间有点久,咯的屁股疼,正想站起来直直身子,听到小妹的话,忍着腚疼继续坐在那里。 柳依依又道:“而且我们从村里运到镇上来回费用也不便宜,再便宜就没法卖了,这个竹笋就是时令吃食,再过两三个月,你就是花再多的钱也吃不到了。” 年轻妇人一听很快就没得吃了,不再纠缠。 她捡了六根最大的竹笋,又要了一斤竹子菇,付钱走了。 三个客人一来一回,竹子菇下去大半,两文钱那堆竹笋已经卖空了。 陈氏掂着手指开始算,三斤竹子菇,二十根老笋,十根嫩笋。。。。。。 天啊,这么一会儿功夫,居然卖了八十文钱! 陈氏眼珠子都亮了。。。。。。 看到闺女把剩下的那堆竹笋,又倒腾成两小堆,心里虽然疑惑,嘴上却不再多问。 因为她隐约想起,好像以前她爹陈老爷子做香料生意时,也会在家里把同一种香料分成好几份,俗称分等。 过了热乎劲,后面就只是不温不热的卖着。 有人路过买上一斤竹子菇,有人尝过笋菜后买上两根。 当然,也有人听到价格就走了,心想着两根竹笋最便宜也要两文钱,当不了饭吃,跑个厕所就没了。 要是省下这个钱买点粮食,还能填饱肚子,这才是正经大事。 陈氏掏出布袋数了数,今天竟然赚了九十四文钱,陈氏半晌子没说出话来。 前些日子家里就剩十几个铜板了,如若不然,她也不会去陈家讨要恤银。 原以为这日子过不下去了,可眼下看,日子且有盼头呢! 阳光的影子在娘仨脸上跳跃。。。。。。 主街又到了撤摊位的时候了,王大娘的背篓还剩下十几个鸡蛋。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王大娘收拾东西起身,准备跟陈氏一家去镇口坐车。 “鸡蛋咋卖的?”,一个大娘走了过来。 王大娘喜道:“妹子,两个蛋卖三文钱,过来看看,都是现下的蛋,新鲜着呢,买回家还可以孵鸡崽子呢。” 买蛋的大娘闻言低头在背篓里寻摸着,打趣道:“嗯,看这蛋壳上糊的鸡屎,就知道是新鲜的。” 王大娘被她的话逗笑了:“真对不住,收拾干净的鸡蛋都被捡的差不多了,你下回早点来,我给你挑些干净的。” 最后买蛋的大娘挑挑拣拣,除了两个被鸡屎糊满了的鸡蛋,剩下的全都买走了。 王大娘喜滋滋得从袖口里掏出钱袋子。 柳依依看着背篓里两个糊满了鸡屎的蛋,脑子飞快闪过一个念头。 第28章 鸡市拐 王大娘每天都背这么多鸡蛋出来卖,家里肯定是养鸡大户,有鸡就有。。。。。。 想到这里,柳依依问道:“大娘,你家里养了多少只鸡啊?” 王大娘将钱袋子塞回袖口,说道:“现在只有三十只了,以前多,以前七八十只鸡都有,这不是儿子娶媳妇么,媳妇要分家,分走了一大半。” “大娘,这么多只鸡,鸡粪应该不少?”,柳依依试探出口,她不确定王大娘会不会存着鸡粪留作有机肥。 王大娘:“三十只鸡,鸡粪多不到哪去,直接堆到地里就行了。” 柳依依失望不已,她本想着在现代那会,有种植大棚的人买鸡粪施肥。 倘若王大娘家里的鸡粪多,她买点也成,这样可以赶紧给麦子追肥,预防倒春寒的来临。 结果又听到王大娘絮叨道:“就是我儿子那边麻烦,他们在镇上住,分的地少,养的鸡多,鸡粪没有地方处理,臭气熏天的愁死人。” 闻言,柳依依兴奋道:“大娘,你儿子住在哪里,这些鸡粪能给我吗?花点钱也行。” 陈氏:“。。。。。。” 她没听错,闺女要花钱买鸡粪??? 柳文成:“。。。。。。” 听着确实很奇葩,但对小妹来说不算什么稀奇事,她可是连蛆都能吃的人呢。 想到竹蛆,柳文成忍不住咂了几下嘴,这玩意看上去恶心,吃起来是真香啊。。。。。。 王大娘正为这事犯愁,喜道:“不用钱,不用钱,家里袋子啥的都有,你拉走就成!” 真是瞎猫撞上死耗子,王大娘生怕柳依依反悔,带着她们七拐八拐。 终于,在一个胡同口停了下来。 王大娘开口道:“这是鸡市拐,镇上所有卖鸡鸭鹅的都在这里,我儿子就在里头。” 狭窄的胡同口只能并行过去两个人。 柳依依视线投向里面,别有天地。 里面是一个大院,好多卖鸡鸭的小贩都聚集在此处,看上去十分热闹。 娘仨跟着王大娘往里走去,陈氏和柳文成瞧着新鲜,一时间忘了柳依依要买鸡粪的事儿了。 看着满地的鸡鸭,还有大鹅,陈氏稀罕的不得了,问道:“王嫂,这会儿的鸡崽子多少钱一只啊?” 王大娘在前面带路,边走边说道:“今年价格便宜很多,鸡崽子六文钱一只。” 正说着话,王大娘在一处铺子前头停了下来:“亮子,你快出来。” 青年面色气恼地拎着一只母鸡走出来,看到王大娘,正色道:“娘,你来了。” 王大娘笑道:“亮子,你那堆鸡粪在哪呢?我给你找着主儿了。” 说罢朝着柳依依这边打了个手势。 叫亮子的青年顿时眉开眼笑,乐道:“呀,太好了,就堆在房后,要的话赶紧拉走,臭死人了!” 柳依依比他还要高兴,跟着亮子去了房后。 随着柳依依靠近,一股臭味朝她扑来。 柳依依忍不住捂起鼻子,她走得太急忘记了,怎么往镇口运呢? 而且这么臭,她真怕平叔会把她们赶下车。。。。。。 亮子见一个小丫头要这玩意,好奇但又不敢多问。 生怕一耽搁,对方就说不要了,忙道:“你们要去哪里,我给你们推过去。” 话音落下,亮子便推出一个木轮车,又找了个装粪的桶出来。 “亮子,你找个草编袋子出来,给丫头装好”,王大娘跟过来,气道:“你这么散着装,她怎么往回拉?难不成直接倒在人家牛车上? 你老娘可是要跟这些鸡粪走一道的,你是不是想臭死老娘,就不用养老了?” 柳依依忍不住笑起来,这一笑,吸进更多臭味,她都快被熏晕了。。。 没一会,三个草编袋子被束紧口子,平放在木轮车上。 这下好了,臭味被袋子隔绝,只要不凑到跟前,几乎闻不到。 回到鸡市拐的大院里。 大老远,柳依依就看到她娘正蹲在地上,目不转睛地盯着脚下的笼子,笼子里分别装着鸡鸭。 柳依依哪里看不明白,她娘这是眼馋了。 不过柳依依也正想买两只鸡崽子回去,养大了可以生蛋吃。 刚刚听王大娘说鸡崽子是六文钱一只,不知道小鸭子会不会便宜点。 要是便宜的话,再买两只小鸭子回去也行。 心里盘算着,柳依依抿嘴问道:“大娘,小鸭子咋卖?” 王大娘:“鸭子分两种,绿头鸭是水鸭,另一种是家鸭,跟鸡崽子一样,都是六文钱一只。” 柳依依想了想,这个价钱还是买鸡崽子合适,鸡比鸭子好养活一些。 她朝着王大娘摇了摇头道:“算了,我们还是买两只鸡崽子。” 木轮车吱嘎吱嘎走在前面。 附近铺子的人不知道草编袋里装的什么东西,好奇地投来视线打量着。 就在柳依依等人即将靠近陈氏和柳文成时,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凑到陈氏跟前。 说道:“小嫂子,你来我家看看,我家的鸡鸭是整个鸡市拐里最好的。” “张无赖!你真不要脸,又来抢我家生意”,亮子气愤道。 这个张无赖在鸡市拐几乎是人人喊打的存在,铺主稍不留心,他就去撬人家生意。 只要没抓到正形,一概不承认。 这下好,被他当场逮住了,倒要看看看这个无赖还有什么话可说! 但,无赖要是讲道德,那就不叫无赖了。 张无赖呲牙笑道:“哎呀,买东西货比三家很正常,我这不是让小嫂子多做下对比嘛。” 王大娘白了他一眼:“张无赖,这次你可找错人了,人家不会买你家的鸡鸭。” 张无赖不信邪,拎着鸡笼,缠着陈氏继续游说道:“小嫂子,我说的都是真话,不信你看,我家的鸡仔个顶个的壮实,从来都不生病。。。。。。” “啪嗒” 话音刚落下,笼子里一只小黄鸡仔应声倒地。 陈氏:“。。。。。。。” 柳依依:“。。。。。。” 柳文成被戳中了笑点:“哈哈哈哈,小壮实死了。。。。。。” “哈哈,张无赖,你说的太对了,可不嘛,货比三家真是没差,你家鸡仔不愧是这鸡市拐里最壮实的。。。”,王大娘愣怔了一下,听到柳文成的戏谑后,跟着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张无赖的鸡崽没卖出去,反倒丢了面子,气呼呼地拎着笼子走了。 第29章 买了只纯爱母鸡 这出闹剧使得鸡市拐热闹起来。 好几家铺主都在那申饬张无赖的卑劣行径。 “娘,咱买两只鸡崽子回去?”,笑闹过后,柳依依问听陈氏的意见,她觉得陈氏肯定会同意的。 陈氏当然想要,养上两只鸡就可以生蛋给孩子们吃了。 她的两个孩子长的虽然不矮,可都要比同龄人瘦弱,就是营养跟不上的缘故。 她以前太傻了,总觉得侄子是他们老陈家的香火,所以一味供养着。 现在细想来,侄子是老陈家的人,可她已经被陈家当成水泼了出去。 往后她的心思,要全部放在自己的两个孩子身上。 想到这里,陈氏点点头道:“我也正想着买两只鸡崽回去,可又有点犹豫,这么小的鸡,最快也要等上三四个月才能生蛋呢。。。” “那也没办法,买回去就可以生蛋的母鸡,比鸡崽子贵多了”,王大娘笑着说。 亮子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 蹬蹬蹬跑回铺子,随后拎出一只母鸡来,说道:“这只鸡是正儿八经可以生蛋的母鸡,你们要的话,给我十七文钱就可以带走了。” “啊?这只鸡病了吗?”,王大娘上前扒拉母鸡左看右看,发现一点毛病都没有。 鸡没有毛病,那肯定就是儿子有毛病了。 好端端可以生蛋的鸡,居然卖的这么便宜。 亮子烦躁道:“娘,这只鸡什么病都没有,可是它打遍鸡群无敌手, 它相中了一只公鸡,那只公鸡不管凑到哪只母鸡跟前,它都要去叨那只母鸡,叨死为止,严重破坏了鸡群的和谐生活, 本来我都想着直接杀了炖汤喝,既然她们想要,就给她们。” 看来这是一只对感情有高标准的母鸡,柳依依觉得很好笑。 她家没有公鸡,就这么一只母鸡,只要跟她回家,一定好好养活着,不说别的,竹虫可以一起分享。 听到这只母鸡嚯嚯死好几只家鸡,王大娘不再阻拦,心想给就给,反正两伙子搭伴儿摆摊,也算有些交情了。 而且这两日多亏了这娘仨吸引着客人,她的生意才这样好。 人家又帮着拉走了鸡粪,所以这只祸害就半卖半送。 陈氏欢喜极了,忙不迭向王大娘和亮子道谢。 最后,他们又挑了两只鸡崽子,加上那只母鸡一起,总共付了二十九文钱。 亮子找了根麻绳,将母鸡的脚捆住,连带两只鸡崽子,一起丢进了陈氏的背篓里。 “叽叽叽” 一大两小像是在聊天一样,听的柳依依心情大好。 往镇口方向走的路上,他们又经过了百味楼。 柳依依这才见到了王大娘口中的老姑子-梁掌柜。 她穿了件暗红色提花圆领袄子,高髻梳的一丝不乱,一只白玉花纹发簪别在上头,身材丰韵,好看极了。 此刻,有酒铺的行夫来送酒水,她正在那里清点数量。 瞧着有人打跟前经过,她下意识抬头望去,见到亮子和王大娘,大声喊话道:“亮子,别忘了送鸡蛋过来啊。” 亮子:“梁掌柜,忘不了,我今天肯定送来。” 正说着话,两个小贩打扮的人抬着东西走来:“梁掌柜,刚做好的豆腐,还热着呢,要不要来点?” “不要了,后堂里有”,梁掌柜摇了摇头,紧接着她又道:“不过后日,我需要两板豆腐,你且想着点,清早就得给我送来,那天有大招待急着用。” 柳依依心思一动,从兜里翻出两根竹笋和一株竹子菇,上前道:“梁掌柜您好,我们捡了点野菌还有竹笋,味道好极了,在这条街上卖了两天,大家都说好呢,不知道您需不需要?” 梁掌柜有些诧异地看着眼前的女娃,穿着破旧,一看就是穷苦人家出身。 随后又看了眼女娃手里的货,她没见过这两种吃食,不敢随便要。 偌大个酒楼,万一吃食有问题,给食客吃出毛病来,那可真是惹上大官司了。 但她见着女娃期待的眼神,又不好意思直说,想了想,她扯唇道:“丫头,店里吃食太多了,等回头需要的话,我去街上找你买。” 说不失望是假的。 可柳依依也没有办法,只得道:“好的掌柜,我给你留下两根,您可以让肆厨做出来尝尝看,一般的菜可比不上这个鲜。” 她暗忖着,梁掌柜尝过竹笋的鲜味后,肯定会来找她的。 太阳已经高高挂起,金光四溢。 几人怕柳平等着急了,不再耽搁,加快脚程朝着镇口赶去。 梁掌柜看着女娃的背影,觉得这丫头很不一般。 往常也有穷苦人家的娃子来店里推销货物,可是全都低声下气,唯唯诺诺。 这个女娃说起话来,一落一稳,不卑不亢。 她低头看了眼手里的两根竹笋,难不成这个真像女娃说的那样好吃? 梁掌柜把竹笋随手放在了酒罐子上,准备抽时间尝尝看看。。。。。。 去到镇口时,柳平已经等急眼了。 看到几人的身影,蹙眉道:“你们再不来,我都要去主街寻人了,快些回,都快晌午了。” 说罢,又瞧见柳依依身旁,一个青年推着木轮车,车上放着三个草编袋子。 心想,不会还要驮这三个袋子? 这是王婶的东西,还是陈嫂的东西呢?要不要开口收钱? 哎。。。好为难啊。。。 陈氏注意到他的视线,赶忙递了八个铜板过去,歉声道:“柳平,依依买了点东西,占了一个人位,我多给你两文钱,你帮忙拉回去。” 柳平心头一喜,嘴上推拒道:“哎,陈嫂,你这话说得太见外了,咱们这都是实打实的亲戚,我哪能要你这个钱。” 说话间,两个铜板往回推还。 又是这一出。。。。。。 柳依依怕再多耽搁会,鸡粪的臭味熏穿袋子,忙道:“平叔,你就收下,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可以帮我们直接送到家门口,这样咱们都能行个方便。” “行,那我不跟你们客气了,回头我给你们直接送回家去”,柳平借着话头,笑眯眯地将钱塞进褡裢里。 第30章 大花 亮子急着回鸡市拐,三两下把草编袋子搬上板车,匆匆走了。 王大娘和陈氏娘仨上了牛车。 背篓里小鸡崽叽叽喳喳叫着,柳平一边赶着牛车,一边搭话:“陈嫂,你家买鸡崽了啊?” “我在王嫂这边买的,就买了两只,寻思回家养着好下蛋”,陈氏故意没提母鸡这茬,村里人多嘴杂,省得惹些是非。 王大娘大大咧咧,没想太多,道:“这只母鸡你算是买着了,这个价钱,上哪去你也买不到这样的好鸡。” 柳平听后心里一惊,看来陈嫂这吃食真是卖好了,赚到钱了。 不然哪来的钱买鸡,而且付车钱也从不含糊。 不像村里有几个娘们,两文钱颠来倒去的墨迹,最后就连两文钱都舍不得花,直接步行走去镇上了。 陈氏只笑了笑,没再说话,低头看着背篓里的鸡,嘴角止不住的扬起。 柳文成坐的位置靠近草编袋子。 经过牛车的颠簸,鸡粪的臭味隐隐透出来,他朝着陈氏的方向挪动了两下。 终于,空气清新了。。。。。。 柳依依则在心头暗自盘算着,她得赶紧回家沤肥。 不管倒春寒会不会出现,恰当的施肥都是没有坏处的。 不只有小麦,地瓜苗也是最吃肥的了。 至于沤肥倒是不难。 家里有去年的小麦秸秆,平日都用来当火引子,这会儿正好派上用场。 回头再寻一些树叶子,兑点水一起混在鸡粪里,用土垒个肥堆,就可以沤肥了。 回程的时间,永远比出发的时间过得更快。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家门口,牛车缓缓停了下来。 柳依依将背着鸡崽的背篓扛上肩,又抱起装着笋菜的瓦罐,跳下车往家里走去。 柳文成则搬起竹筐,跟在小妹后面。 周氏家门前有块大石头,好几个妇人坐在一起闲聊着,牛车自远而近吸引了她们的视线。 有两个碎嘴子已经起身上前。 “云成他娘,你们这是去哪儿了?” “玉枝,听说你们去镇上卖吃食了,卖得咋样啊?” 陈氏一边下车一边说道:“依依用野菜做了点素食,非要拉着她哥去镇上卖,我不放心两个孩子,就跟着一道去了,哎呀,卖的不咋样。” 几个妇人一听,差点笑出来,这野菜疙瘩她们都快吃吐了,陈氏一家竟然还用野菜做吃食,拿到镇上卖。 外头那可都是些日子宽绰的主儿,怕是大鱼大肉顿顿不差? 想想也知道肯定卖不出去。 有人发现了重点,问道:“呀,依依的脑病好了?都能做吃的往外卖了。” 陈氏一听这话不乐意了,蹙眉道:“我家依依啥时候得过脑病,你不要胡说,我们好得很!” 说完,陈氏扭头回家了。 她就知道这帮人的嘴皮子不干净,所以故意说吃食都是闺女做的,再让她们成天扒瞎。 身后周氏翻了一个白眼,看到陈氏得意的模样,她浑身都不自在。 以前她觉得陈氏挺可怜的,那是因为陈氏死了男人,样样都不如她。 可是现在,人家儿子长大了,闺女也好了,都能出去做生意了。 而她,自从儿子死了,再怀也没怀上,家里就只有一个死丫头。 两相对比,全是失意。 想着想着,周氏一阵火气上来了,抬腿往家里走去。 她这一走,剩下几个妇人也觉得没趣,瞧着晌午已至,四散回家去了。 柳平在一旁听着有些不平,人家陈嫂一个寡妇,关门过日子,招谁惹谁了? 他跟陈氏的亡夫同出一脉,虽然出了五服,也算是沾亲带故的,他本想着帮腔两句,可转念又打消了想法。 村里这帮娘们就爱嚼弄是非,别到时候再编排他和陈氏有一腿。 那他就不用想能囫囵个儿地站着了,家里那个虎娘们能撕了他! 不知道草编袋子里面装的什么东西,往外散着阵阵臭味。 柳平忍着恶心帮柳文成搬抬进院子,算计着时间,回家去了。 大门关上,柳依依把背篓里的鸡崽子放了出来。 两只小鸡自出生就待在小小的笼子里,突然被放出来,真是天也高院也阔,这会儿正在院里欢快地踱步溜达。 她又把母鸡腿上的绑绳松开了。 不知是新换了地方,还是看不见心仪公鸡的缘故,这只母鸡显得有些躁动难安。 赚钱难如登天,花钱却堪比坐云梯,唰的一下就没了。。。 除去买鸡的钱还有乘车钱,只剩了五十七文。 陈氏跟昨天赚到的三十九文钱包在一起,塞在桌底的破洞里。 之前挖的野菜全部散放在灶台旁的地面上,陈氏捡了一把荠菜出来,这是闺女最爱吃的野菜。 想到两个孩子一早跟着受寒气,陈氏起身将荠菜冲洗干净,起锅烧水,准备煮个荠菜汤,热乎乎地喝下去暖身子。 刚在回程的路上,陈氏说起围鸡圈的事情。 围鸡圈正好需要竹条。 柳文成懒得跑去竹林,便将柳依依之前扛回来的半截竹子砍开。 顷刻见,竹子一分为二,密密麻麻的竹虫在地上滚动。 即使他吃过一次,再见到还是觉得恶心。 要不是小妹就在眼皮子底下,他真想一脚下去,把这些蛆虫全都踩死。 他嫌恶不已,可对于母鸡来说,却是爱了爱了。 母鸡扑楞着翅膀撒丫跑了过来,没了躁动,也没了不安,低头啄食着满地竹虫。 柳依依对此并不心疼,这只母鸡未来可是她们家的重要资产,一定得悉心照料,吃点竹虫算不得什么。 而且竹虫高蛋白,再好吃也不能天天吃,否则只怕会吃出病来。 看着母鸡吃虫的样子,越看越欢喜。 柳依依觉得这只母鸡是她见过最好看的鸡了,头顶竟然还有一撮彩色的毛发。 她准备给这只鸡取一个好听的名字,“大花,你就叫大花好不好?花是个好字啊,花好月圆,花田月下,这不都带着花字吗? 你好好下蛋,回头我赚到钱以后,再抓一只公鸡回来,让它只能跟你一个鸡好,怎么样?” 大花抬起头,复又低头啄食竹虫。 “嗯,大花,你是一只有灵性的鸡,把我的话全都听进去了,大花真乖”,柳依依碎碎念道。 柳文成:“。。。。。。” 小妹的脑子里究竟装了些什么东西? 第31章 钻小树林 柳文成叹了一口气,把竹子全部劈成膝盖高的窄条。 先是拿出几根窄条横着放,把剩下的窄条竖着排列起来,每间隔一指用绳子绑缚在上面。 上面的绑完了,再重复绑好下面。 不多时四个像是栅栏门一样的物件就做好了。 柳文成又劈开一节竹子,在竹筒的上下分别挖了两个洞,把刚才做好的栅栏门安置进去。 院子的西北角有块空地,柳文成贴着墙边围了一个鸡圈出来,几个栅栏之间用麻绳紧紧束缚在一起。 柳文成动作麻利,前后只一会儿的功夫就忙活好了。 他蜷了蜷有些酸痛的手指:“小妹,你看这样行不行?” 话音刚落,大花已经扑棱着翅膀站在栅栏上头,随后又跳进鸡圈里头。 “看来大花很满意它的新家”,柳依依笑着说道,顺手将两只鸡崽也抓进鸡圈里头。 随后往里面丢了几只竹虫。 大花吃饱了食,在鸡圈角落惬意又自在地趴歇起来。 两只小鸡崽刚刚不敢上前抢食,这儿正笨拙得低头啄食着虫子,吃得津津有味。 “你俩快进屋吃饭”,荠菜汤煮好了,陈氏掀开锅盖,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以前一天两顿饭食,也好生生的过来了。 现在习惯了每天吃午食,柳文成闻着饭香味,肚子咕噜噜直叫唤。 他抬腿就想往屋里跑,却被柳依依拦住了,“饭前必须要洗手!” 晌午的阳光驱散了寒意,略带暖气的光线投进灶间,娘仨坐着犯起困来。 想到沤肥,柳依依拍了拍脸颊,振奋精神道:“娘,下午你自己去竹林,我想带着大哥出去捡点枯叶。” “捡那个有啥用,引火不如麦秸,烧火还不顶用”,陈氏疑问道。 “不是为了烧火,是为了沤肥”,柳依依解释道:“娘,要是今年真有倒春寒,庄稼可就要受大罪了,我想着下午跟大哥出去捡点枯叶回来沤点粪肥,回头咱们下地施粪肥,再浇足返青水,就算倒春寒真来了,庄稼也能扛一扛。” 陈氏闻言诧异道:“闺女,现在沤肥哪来得及,等能用上了,恐怕都到三伏天了。” 柳依依弯起嘴角,“不用那么久,枯叶混着秸秆,再倒上点锅灰和肥水,约摸差不多一个月足够了。” 陈氏和柳文成闻言,对视了一眼,旋即两人都摇了摇头,没听说过谁家能一个月就沤出粪肥来,怎么也得三四个月才能好。 柳文成好奇却不怀疑,心想这法子肯定是阿爹教给小妹的,庄稼是一等一的大事,阿爹绝不会害他们。 这样想着,柳文成突然面上一喜,压下情绪后开口道:“小妹,这会儿要想找枯叶,就只能去北边那片树林子。。。” 他话音未落,就被陈氏打断了:“不准去,那里面有狼。” 柳文成喝了一口水,装模作样朝柳依依问道:“小妹,必须得是枯叶吗?要是新鲜叶子也行的话,村里随便摘点就够了。” 柳依依摇了摇头道:“不行,枯叶算是一种有机物,适合沤肥。” “你听,娘,必须得是枯叶”,柳文成略抬高了声音,“娘,我们不进树林总行,就只沿着外围捡点树叶,捡完马上就回来。” 陈氏想了想,对儿子的保证不太放心:“算了,我不去挖笋了,里屋那些竹笋足够明天卖了,我跟你们一块去捡树叶。。。” 柳依依不明就里,开口道:“娘,竹笋得紧着点挖,不然夜长梦多,被人发现了,咱连笋皮都落不着,你放心,我跟大哥坚决不往树林里头踏进一步。” 听到闺女下保证,陈氏才略微放心一些,暗叹了口气,心想也只能如此了,毕竟竹笋是家里的收入保障,不能出岔子。 柳文成也跟着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娘,你放心,我保准会看好小妹,绝不让她踏进林子一步!” “你能看好自己就行了,我看你妹比你稳成多了”,陈氏白了儿子一眼,又道:“要是让我知道,你敢带着你妹进树林子,我就打断你的腿。” 闻言,柳文成撇了撇嘴角,阿娘应该只是吓唬他。。。不会真打断。。。 顾不上想太多了,他朝着柳依依使了一个眼色,两人背上篓筐,转身离家了。 “欸?人呢?这俩熊孩子太不让人省心了”,陈氏不放心的碎碎念着,回头发现人影已无,“话说外围有树叶吗?我怎么记得都还在抽芽呢。。。” 兄妹二人离了家,穿过屋后那条河,一路向北。 走了好一会儿,柳依依终于看到了那片树林,远远看去,一片片的绿色,充满了生机和活力。 可走近后,柳依依才发现,外围根本就没有树叶,只有一些老树在往外抽发新芽,而那片绿意是从林子里面透出来的。 柳文成看到她满脸茫然,捅咕了她一下,兴奋道:“小妹,林子里有的是树叶,咱们进去捡。” 听到小妹想捡树叶的时候,他差点笑出声来,终于让他找到机会了,这次他非进林子不可。 以前就总听阿娘说树林有狼,不能来,可越不让他进,他越好奇。 不止是他,二壮也总惦记着去树林里玩一玩,有一回儿,他俩约好了偷溜进林子里抓野兔。 火都带好了,结果二壮这个嘴上没把门的,跟他姐说漏了嘴。 他俩前脚刚进树林子,就被闻风追来的陈氏和二壮爹逮回家了,最后兔子没抓住,两个人反倒挨了顿狠揍。 柳文成回想起来,只觉得两边腚片还隐隐作痛着。。。 柳依依心想,她娘说得对,大哥果然是个不靠谱的,想到林子里有狼出没,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摇头道:“我不去,娘说了里面有狼。” “有狼怕什么?来一只我杀一只,来两只我杀一双”,说着,柳文成抖了抖背篓,一把石斧斜躺在里面。 柳依依听后,气笑道:“还杀一双,只怕你没等举起斧头,狼上来呜嗷一口,就给你把脖子咬断了!” 柳文成不甘心,“不会的,我跟二壮进去过,根本就没有狼,倒是有好多菌子,还有酸果子,野兔也肯定是有的,只不过上次进去时间太短了,没找见。” 说着,他想到香喷喷的兔肉,柳文成咽了咽口水,“而且就算有狼,也不可能大白天的出来,我带了火石,你要实在担心,咱就举着火把往里进,狼最怕火了。。。” 柳依依面露迟疑,想想也是,偌大一片树林经久没有人来,菌子还不得长得遍地都是脚踩脚撵的? 随便捡点往外卖,也得赚上一笔? 要是能再抓只兔子。。。麻辣兔丁。。。清蒸兔肉。。。粉蒸兔。。。烤兔腿也好吃。。。 一边想着,柳依依口水肆意起来。 见她犹豫,柳文成晃了晃手里的草编袋子:“小妹,你不是要捡树叶沤肥吗?只有林子里才有树叶,咱要是不进去就捡不到,捡不到就不能沤肥,不沤肥庄稼搞不好就得冻死。。。。。。” 对对对,就算进去也是为了让庄稼成活,绝不是她贪财又嘴馋,柳依依看了一眼幽深的树林,把心一横:“为了庄稼,走!” 柳文成呲开牙嘿嘿笑道:“欸,这就对了,小妹,咱也是没办法啊,为了庄稼不挨冻,不得不进啊!” “但是我说走,你马上就得走,不准墨迹。” “放心小妹,我全听你的。” “那回家娘要是问起来,咱咋说?” “当然是不说啊,小妹,你可千万别说漏嘴了,咱就是在外围捡了一圈树叶,知道吗?” 两人打定了主意,往树林里走去。 第32章 未知脚印 晌午过后的阳光,温暖又强烈,照的人身上暖烘烘的。 一路野草没膝,两人走得小心极了,穿过外围刚抽芽的老树,进入到长满了绿叶的树群。 突然,柳文成停了下来,眼睛瞟向前面的树,后怕道:“呀,这不是刺头树吗?小妹,这树可厉害着了,一到秋天就往下掉带刺的东西,小时候这里还没传说有狼的时候,我跟娘进来捡菌,差点砸死我。” 柳依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笑道:“什么刺头树,人家叫板栗树,大哥,你就没把砸你头上那个果子砸开来看看?里面是板栗,可好吃了。” 眼前的板栗树还未进入花期,树叶中间长出狗尾巴草样式的绿色穗子,一簇簇拥在一起,随风摆动,好看极了。 柳文成没想到刺头树掉下来的东西还能吃,挠头道:“没有,哪顾得上砸开看,疼得我捂着脑袋跑了。。。既然果子能吃,等今年秋天咱们来捡一些。” 想到软糯香甜的板栗,柳依依觉得,似乎穿越到古代也不是桩坏事。 微风吹拂,树叶摇曳摆动,发出沙沙声,阳光透过繁盛的枝叶透进来,散落下斑斑驳驳的光点。 柳依依穿的草鞋,走在树林里面非常不方便,一不小心就会被地上的枝杈硌到。 眼看着两人越走越往里,她不由得有些担心,开口问道:“大哥,枯叶到底在哪呢?” “应该就在前头了,去年我跟二壮也是开春来的,地上老多枯叶了”,柳文成说道。 两人沿着一条被杂草掩映的小路继续前行。 柳依依不知是不是眼花了,竟在小路上看到了人的足印,微有些模糊,深浅不一。 她暗松了口气,还好是人,若是野兽的足印,恐怕这会儿就该掉头往回跑了。 看着地面上的足印,柳依依忽而想起刚穿越过来时,她娘说起过林里子有个被狼给吃了的女娃,从那之后,村里人都不敢来这里了。 她暗自猜想着,这会不会是有心之人故意对外传的瞎话?毕竟传言很容易言过其实。 至于目的,有很多种可能,比如想独占林子里的吃食?又或是别的什么。。。 在她思绪纷杂中,两人又往前行进了约五十步左右。 终于,柳文成停下了脚步:“小妹,你看,我没骗你?” 适逢早春,万绿丛中耸立着几棵黄桷树,青中泛黄的枯叶零落满地,远远看过去,像是铺了一层厚厚的地毯。 柳依依顾不得去细想地上的足印,抻开草编袋,“大哥,你可算靠谱了一回。。。” 说罢,她忙着往袋子里扒拉起枯叶来,柳文成也跟着卸下背篓,往篓子里捧拾枯叶。 突然,柳文成发现身侧有一个地势较高的土坡,他立马跑上前去,拨开了掩暇的杂草。 杂草后头是一个洞口,周边散搭着干枯的柴草,将柴草拿开后,洞口里面的土色十分干燥。 他喜道:“小妹,我找到兔子窝了!” 柳依依一愣,赶紧放下编织袋跑了过去,“你怎么知道这就是兔子窝?搞不好是些别的什么。。。。。。蛇鼠虫蚁什么的。。。。。。” 万一她哥从洞里掏出一条大蛇,那可真能吓死她。。。 “不会?”,柳文成围着土坡绕了一圈,看到土坡后面还有一个洞口时,肯定道:“没错,这就是兔子窝,小妹,待会你守好那边的洞口,千万别让兔子跑了。” 说完,他兴奋地从背篓里掏出火镰和火石。 柳依依诧异道:“大哥,你要在这里生火啊?” “那当然了,不然怎么抓兔子?就得靠火熏”,柳文成说话间,将柴草攥成一小团草引,继续道:“要是能天天来这儿,就不用这么麻烦了,直接埋陷阱就行了。” 柳依依听后,赶忙把脚旁的枯叶往远处踢了踢,“你可小心点,春天干燥,这儿又林木葱郁,可别引发了山火。” 柳文成低着头,用火镰敲击火石,击打了没几下就擦出火星来,火星瞬间点燃了草引,他满不在意道:“这么点火苗没事的,你就瞧好,今晚大哥管饱让你吃上兔子肉。” 柳依依闻言有些无奈。 俗话说十年树木,一棵树的成长至少需要十年时间,若是想要长成参天大树,更要花费上好几十年。 万一她哥一着不慎引发火灾,这样好的一片绿,可就全毁了。 想到这里,柳依依急忙从地上捧了土准备着,心想,若是待会火星子冒的大了,她就把土覆上去灭掉。 不过,她的担心多余了,可能被土堆挡住的关系,火星子半点都没往外迸溅。 柴草燃烧起来,眨眼间,洞口处已经冒起了浓烟,“小妹,你快用背篓挡住洞口,别到时候好几只兔子往外冲,你抓不过来!” 说话间,他忙用衣襟将洞口圈拢住。 柳依依初次抓野兔,只觉得刺激兴奋,还带着些许紧张,她眼都不敢眨一下,满脸期待地用背篓罩住洞口,心想,这个洞里会有几只兔子呢? 可是,等了好一会儿,都不见兔子的动静。 柳依依纳闷道:“大哥,怎么还没有动静?会不会兔子不在家?” 柳文成也是百思不得其解,闷声道:“不应该啊,柴草都挡住了洞口,按理说是在里头呢。” 两人又等了好一阵子,还是没有动静。 突然,一抹土黄色从余光中一掠而过,柳依依惊看过去,一只大肥兔子嗖嗖嗖地跑远了,她急道:“兔子!兔子跑了!” 柳文成转眼看去时,那只兔子早就不见了踪影,这是咋回事呢? 他气急地围着周遭又仔细转了两圈,这才发现,原来在小土坡靠近树旁的角落里,还虚掩了一个洞口。 因为洞口离着树根太近,又被长高的杂草遮挡,竟是一点都看不出来,真是最最狡猾的野兔了。。。 柳依依气得将背篓撇到一旁,害她白高兴了一场,这下浪费了大半天时间,连根兔毛都没见到。 她郁闷地转身,继续捡拾枯叶去了。 柳文成叹了口气,朝着前头走去,边走还边嘀咕道:“我就不信了,今天非要抓只兔子不可。” 算计着袋子里的枯叶用来沤肥足够了,柳依依起身扎好袋口。 兴许是之前被黄的叶绿的叶晃了眼,导致她弯腰封系袋口时才看到,这片黄桷树旁的地上,竟扎了堆地长满了黄嫩黄嫩的枞树菌! 枞菌飘香。 柳依依忽然想起了以前吃过的枞菌炒肉片,还有枞菌炖小公鸡。 一时间,肥厚爽滑的枞菌香味仿佛滞桓在鼻尖似的,勾得她想要流口水。。。 柳依依咽了咽口水,将装着枯叶的袋子靠树干倚放起来,拿上背篓,蹲在树前染指垂涎地捡起枞树菌来。 除了枞树菌,地上还有一些颜色鲜艳又诡异的菌子,柳依依不认识,不敢冒然去采,万一采到有毒的,那可就完蛋了。 这寻一些,那寻一些,很快,背篓就被填了大半。 走着走着,她来到一处长满了浅草的地方,一根腐木躺在地面,估计有些年头了。 许是这里的湿气重些,加上太阳照射透着暖热,腐木躯干上竟长了许多的木耳。 与竹耳的白嫩不同,它像是一朵朵小小的黑莲花,顽强地盛放。 柳依依浑身充满了干劲,四处寻摸起来,没一会儿,视线中所有的木耳都被收入篓中。 加上半篓子的枞树菌,背篓已经满满当当的冒尖了。 她往回走了几步,看到树干上倚放的袋子,心想着,难得进来一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找到机会偷溜进来。 柳依依上前袋子解开,脚伸进去使劲踩了踩,将枯叶踩实后,袋子余出一块空来,她又继续找了会儿枞树菌。 终于,袋子也满满的了,她这才将袋口圈紧。 柳依依上手拎了拎,枯叶带着水气,加上新鲜的枞树菌,也是有些分量的,“大哥,你劲儿大,一会儿往回走,你帮忙拿着袋子,对了,把你的篓子给我,我再捡点菌。” 没人搭话,柳依依愣了一下,四下看去,怎么回事?她哥竟然不见了踪影。。。 她莫名的有些紧张起来,大喊出声:“大哥。。。大哥。。。你听到了回应一声!大哥!” 一片寂静。。。。。。 第33章 白捡两只兔 刚才不还在她眼前晃着捡枯叶来着吗?这会儿去哪了? 柳依依心下一紧,随后想了想,前后左右,她都去找过菌,就只有右边没去过了,她背起篓筐拎着袋子,忐忑不安地朝那走去,嘴里不停大喊:“大哥!大哥!哥!” 背上的篓筐还好说一点,手上的编织袋着实有些重,柳依依拎的吃力,一路走走停停,走出去好远。 就在她心里七上八下,惴惴难安的时候,隐约看到前面有人影晃动。。。。。。 柳文成正喜滋滋地拎着两只野兔往外走去,暗道他的运气简直太好了! 原本没找到兔子窝,他的心情可失落了,抱着不抓到兔子誓不罢休的心态,又往林子里头走了走。 就在他准备放弃,掉头回去找小妹的时候,居然看到地上躺了两只奄奄一息的野兔。 该不会是在做梦? 柳文成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再睁眼,兔子还在,身子还时不时地蜷缩一下。 天啊,难道是哪路神仙听到了他的心声?赐给他的? 柳文成一个猛子冲了过去,拎起兔子后,左看看右瞧瞧,身旁空无一人,他欢喜道:“娘总说天上不会掉馅饼,嘿嘿,确实不掉馅饼,掉的是兔子。。。。。。哈哈,这片树林太好玩了,看来以后要常来才是。。。” 说完,他兴冲冲地提溜着野兔原路返回,心想走得太快,忘了跟小妹打声招呼,估计她等着急了。 一阵风吹过,身后的树叶婆娑作响。 兔子在手,柳文成乐乐陶陶地走走跑跑,远远看到了小妹,他兴高采烈地想跟小妹分享一下好消息。 结果刚见面,脑门就挨了一个大比兜,“哎呦,疼死我了!” “前几天在竹林里,你是咋说我的?是不是说不要跑远了?到你身上怎么就不管不顾了!这么大一片林子,你走远了也不说一声,你知不知道我多害怕?!” 柳依依眼圈泛红,气呼呼地冲着她哥一顿喊。 真的吓死她了,一路上她脑子里闪过好多念头,若是柳文成真出了事,那她还有什么脸面回去面对陈氏。 “大哥知道错了,我不是故意的,以后不了,你别气了”,柳文成被小妹劈头盖脸地训斥了一通,他自知理亏不敢反驳,怯声道着歉。 说话间,手中拎着的野兔晃动,提醒了他:“对了,小妹,你快看这是啥?” 柳依依火气没有全消,皱着眉头望去,这才注意到原来他哥手上拎着两只兔子。 看那兔子并未死透,气息奄奄,估摸着是被他哥给熏坏了。 本来抓到野兔是件高兴事,可眼下她小心脏还扑通扑通惊跳着,笑不出来。 原本她还想着以后有机会,可以瞒着她娘来林子里转转,可刚刚一路寻来,她才发现,这片树林太大了,神秘又危险。 若是没有几个大人跟着,实在不是随便能进来的地方,稍有不慎就迷了方向。 要是不小心再碰上野猪野狼啥的,那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这样想着,柳依依沉声严肃道:“你别以为抓到兔子就行了,我告诉你,这片林子不准再来了,你要是不听,我就告诉阿娘!” “欸?小妹,你可千万别告诉娘,我保证再也不来了。。。” “你发誓?” “我发誓,就这一次。” “这还差不多” 。。。。。。 渐渐地,夕阳燃烧着最后一抹余晖,缓缓跌落。 橘色的晚霞铺满了天边,映得两人面色一片赤红。 枯叶捡好了,人也没事,还收获了满载载的野菌和两只大肥兔,可以说是满载而归。 柳文成将兔子装进后背的背篓里,又接过小妹手中的草编袋,两人朝树林外头走去。 谁都没有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如释重负的叹息声。 若有若无,好似风吹,又好似低喃。 。。。。。。 两人到家时,陈氏刚挖笋回来没多久。 见到两个孩子不在家,陈氏不免有些担心,她放下背篓朝院外走去,却听到轻快地脚步声传来。 “我正准备去寻你俩呢,怎么这么久才回来,该不会跑进林子里了?”,见到来人,陈氏松了一口气,碎碎念道,“我就知道,你哥是个不靠谱的,真不该让他带你去。” 柳文成偷瞄了一眼小妹,发现小妹面色无恙,他呲牙道:“娘,你冤枉我了,我们没进树林子。” 陈氏望过去,一眼就瞧见他手里拎的野兔,“你还说没进去?没进去哪来的野兔?” 柳文成:“。。。。。。” 糟糕,忘记提前想说辞了。。。 “娘,大哥带我在外围转了转,捡了点树叶和菌子”,眼看着大哥要露馅,柳依依赶忙眯眼笑道:“我们运气好,正巧碰上两只野兔打架,打来打去撞到树上,撞晕乎了,你瞅瞅,撞得蔫头耷脑的。。。” 柳文成瞪大了眼睛,阿娘之前还说他是小骗子。 他要是大骗子,那小妹就是顶顶厉害得大忽悠,撒谎都不带脸红的。 察觉到她哥讶异的目光,柳依依默不作声地朝他翻了一个白眼,心想这叫善意的谎言,懂不? 看到两个孩子没事,陈氏放下心来,笑道:“看来咱们娘仨今天收获不少,我挖了一背篓的竹笋,还捡了一篮子竹子菇,不过倒是没找到竹耳。” 院子里散放的篓子里,篮子里,无一不是野菌和竹笋,看得人心生欢喜。 尤其那两只肥硕硕的兔子,给陈氏稀罕的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柳文成一门心思只想吃肉,他扬了扬手中的野兔,呲牙道:“娘,咱今晚上烧兔肉吃。” “行,这两只兔子杀了以后,你大点块剁,回头挂起来风干,咱能吃上好几顿呢”,陈氏点点头,随后看了眼天色,又道:“你赶紧杀,天都快黑了。” 她倒不急着吃兔肉,主要是天黑后挑灯时间长,太费桐油了。 心疼。。。。。。 两只兔子兴许是感觉到小命不保,用力踢蹬起腿来。 柳依依见状有些不忍心,心想要不然养起来?兔子一窝能生好几个呢。 可随后一想,还是算了,这两只兔子前肢有受伤的痕迹,可能是她哥抓捕的时候给伤着了,估计养也养不活。 最重要的是,好久没吃顿肉了,这会儿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柳文成急火火地一棍子敲下去,两只本就奄奄一息的兔子,彻底瘫死过去。 而后他操起刀子以迅雷之势开膛破腹。 第34章 吃肉 “大哥,你小心别把兔皮扯破了”,柳依依不忍心看接下来的画面,留这句话就走开了。 “你要这玩意干啥,吃又不能吃”,柳文成说着,便朝兔腿位置划了一道口子,又沿着大腿内侧划开,往下剥离兔皮。 柳依依:“我还没想好用来干啥,你只管剥的完整些。” 说罢,她将从陈家拉回来的板车放倒,准备摊晒刚捡回来的木耳。 柳文成动作快,三下五除二就把其中一只兔子处理好剁成块了,嚷道:“娘,快点快点,吃兔肉咯!” 陈氏舍不得全部吃掉,准备做一半留一半,拿了个小碗出来装兔肉。 柳文成委屈地小声说道:“娘,咱都多久没正儿八经吃顿肉了,这个兔子又不是花钱买来的。。。。。。” 还有一句话他没说出口,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找到机会,偷溜去树林子呢,就不能好好过个嘴瘾吗? 陈氏听的心里一酸,决定不再俭省,回屋换了个大碗,把整只兔肉全部装进碗里,开口道:“今晚上你们只管敞开了肚皮吃。” 柳文成听后欢实起来,加快了给另一只兔子剥皮的动作。 柳依依也忍不住舔了舔嘴角,想到马上有肉吃了,胃里一阵空虚。 但是现下,她只得忍住这股子空虚,将刚摘回来的木耳抖了抖,摊晒在板车上。 板车的面积大,木耳摊晾完了,还留有一小块空地,正好可以放前日采回来的竹耳。 只一日的功夫,竹耳的水汽少了许多,边缘处开始干瘪。 笸箩里的笋干也不再鲜嫩,成片干缩在一起。 柳依依拿起一块,指甲掐了掐,还没有完全晒干,她又将笸箩放回原地。 看到牛棚处堆放的鸡粪袋子,柳依依回想了一下沤肥的步骤,暗想着得找时间先让她哥垒几个肥堆才好。 心里盘算着,她掉转头去挑拣第二天摆摊的竹笋了。 新挖的竹笋,就码放在柳文成睡觉的屋子。 从之前挖的竹笋里面,捡着粗大的,中等的往背篓里面装,一共捡了四十根。 四十根是她现在每天能够卖出去的最大量了。 看到里屋码放成小堆的竹笋,柳依依忍不住叹了口气,每天挖得多卖得少,再这样下去,恐怕鲜笋都要晒成笋干才行。 倏地,她想起了梁掌柜,哎,若是梁掌柜尝过竹笋后,能从她这里进货就好了。。。。。。 约摸火候差不多了,陈氏掀开锅盖,顿时整个屋子都被肉香味充斥着。 柳依依淡定不下去了,好想吃肉啊。。。 她赶忙去到灶间往桌上摆放筷子,只等着兔肉出锅了。 柳文成把第二只兔子剥好了皮,紫红色的兔子被整只放进盆里。 闻到肉香味,柳文成不住的吞咽口水,他迫不及待地把手冲洗干净,往屋里窜去。 陈氏把兔肉端上桌,柳文成忍不住口水肆虐,急道:“娘,你快坐下,咱们开饭!” 看着两个孩子垂涎三尺的模样,陈氏忍俊不禁,坐下来,一家子开饭了。 柳依依吹了吹,才将兔肉塞进嘴里,忍不住喟叹道:“好香啊~” 她终于明白什么是,好的食材只需要简单的烹饪方式了。 古代没有什么复杂的料理方式,她娘只用酱块勾兑水化开,浇在兔肉上,清蒸出来的。 即使这样简单的调味,也抵挡不住兔肉的软嫩鲜美。 而且兔肉的肉质细腻,清蒸后,酱汁已经完全渗入其中,咬上一口,嫩滑多汁,简直绝了! 柳文成就像好几天没吃饭一样,吹都来不及吹就往嘴里塞,瞬间烫的呼哧带喘的。 舌头都快烫起泡了,他也舍不得把兔肉吐出来,没等嚼烂就往下咽。 陈氏一筷子敲了过去,“又没人跟你抢,能不能慢点吃,回头再把舌头给烫坏了。” 柳依依嚼着兔肉,嘴边一圈油,笑道:“大哥,你吃的这么急,能尝出个兔肉滋味吗?白瞎这些肉了。” 听到阿娘和小妹的奚落,柳文成面色稍红,放慢了嚼肉的动作。 还真别说,细嚼起来,肉确实更香了。 就在一家人吃的欢快时,大门被‘咚咚’叩响。 “谁啊?”,陈氏问道。 “三伯娘,我是春燕”,门外传来一道女声。 陈氏一愣,起身去开门。 柳依依:“春燕是谁啊?” 柳文成正在啃咬兔骨,闻言含糊不清道:“春燕是大伯娘的闺女,比你大一岁。” 柳依依点了点头,朝院外看去。 耳边传来陈氏开门声,“春燕,你这么晚来,是有啥事吗?” 柳春燕紧张得不敢抬头。 小时候,她想来找柳依依玩,结果被三伯娘大骂一顿,赶了出去,非说她是柳家派来的耳报神。 好几年都不来往了,不知今年咋着,听她娘的话头,竟然有心想跟三伯娘一家交好。 就连阿奶。。。。。。 听到陈氏开口,她往陈氏手里塞了一个小包还有三个鸡蛋,怯声道:“三伯娘,明天是惊蛰,阿奶让我来给你送鸡蛋和豆子。” 陈氏听后,心里五味杂陈。。。。。。 村里多年传下来的风俗,到了惊蛰这天,需要吃煮蛋,还要炒黄豆。 她带着两个孩子过得艰难,黄豆不是她们这的作物,外地运过来,价贵,她买不起。 每年到了惊蛰这天,她一般就是煮一个鸡蛋,跟两个孩子分食着吃上一口,意思意思就是了。 没想到今年婆母会送吃食过来,足足三个鸡蛋, 一小包豆子也得接近半斤了。 推拒的话,婆母肯定更生气,可是接下吃食。。。。。。 陈氏想到之前的作为,脸上无颜,一时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两人横亘在门外。 柳依依见状,起身去饭柜里拿了个小碗。 片刻后,装了满满一碗兔肉,端着往外走去。 盘子里的肉下去一半,柳文成心疼不已,如果让他在兔肉和鸡蛋中间选,他肯定选兔肉。 不过。。。。。。鸡蛋也很好吃。 想到蛋黄在嘴里慢慢化开,满口生香,柳文成觉得,少吃几口兔肉也是可以的。 陈氏正左右为难的时候,柳依依端起一碗兔肉递到柳春燕面前,咧嘴笑道:“春燕姐,难为你大晚上的跑一趟,这碗兔肉麻烦你帮忙带给阿奶。” 陈氏听后醒过神来,不住地点头道:“对啊春燕,你帮我把兔肉捎给阿奶,就说蛋和豆子我收下了,谢谢她的心意。” 手里一空,随后被塞进一个碗,碗还热乎乎的,往外散着肉香味。 柳春燕狠狠地吞了一下口水,她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眼睛出问题了。 这会子,三伯娘一家居然还吃得起肉? 道别后,她一路仔细捧着这碗兔肉,生怕不小心磕绊,朝着柳家宅院走去。 第35章 起早 屋内昏暗,柳老太粗声道:“她一个妇道人家,跟着抻什么热闹劲,还去镇上卖吃食,自己都快饿的吃不上饭了,能有什么好吃食往外卖,净瞎折腾”。 顿了顿,柳老太又道:“要不是可怜俩孩子,我才舍不得送东西过去呢。” 柳老爷子躺在草榻上:“你就嘴硬,不过既给了老三媳妇,那老大和老二家的,肯定也得给。” 柳老太叹了一口气,说得正是这个理呢。 看着眼前所剩无几的黄豆,还有省俭攒下来的鸡蛋,柳老太一阵肉疼。 突然,一股肉香味飘来,“老头子,我怎么闻着有肉香味啊?” 柳老太用力吸了吸鼻子,没错,就是肉香味。 柳老爷子也闻到了这股子肉味,起身坐定,“真是奇了怪了,谁家这会子还能吃起肉?” 正说话间,院里来人了,老两口朝外看去。 柳春燕喊道:“阿奶,我回来了” 随着柳春燕走进屋内,老两口发觉,刚才闻到的肉香味,就是从孙女手里的碗中散发出来的。 “阿奶,三伯娘收了东西,说让我带碗肉给你。” 柳春燕说完,咽了咽口水,这一路,她好几次没忍住,想偷吃一块,简直太香了! 柳老太听后一愣,难道老三媳妇真挣钱了?不然哪来的兔肉呢? “阿奶。。。”,柳春燕目光灼灼地盯着碗里的兔肉,为什么这么香,香的她恨不得连碗一起吞进肚。 “你个没出息的,咋能馋成这样?当心嫁不出去。” 柳老太看到孙女的饥馋样,低头看了看碗里的几块肉。 从碗里挑出四块,又装了鸡蛋和黄豆,说道:“喏,这是给你家和你二伯娘家的,鸡蛋一家三个,黄豆一家一小包,兔肉一家两块,赶紧送去。” 三家都住在柳家老宅,彼此仅一墙之隔,墙上破开一道门,互相可以通行。 柳春燕将兔肉送去二伯娘家里后,飞快回了家,“娘,三伯娘给阿奶的兔肉,阿奶给咱家和二伯母家分了两块。” 张氏正在缝补衣裳,闻言有些惊讶,没等开口,肉香味已经飘进鼻内。 这年头见点肉腥不容易,张氏拿起一块,揪下一半肉塞了闺女嘴里,而后嗦了下手指道:“另一半拿去给你弟吃了,那块大的留给你爹。” 说话间,柳家二儿媳孙氏一脸喜色走进院子,闲话道:“大嫂,玉枝竟还有闲钱买兔子呢,你尝了没?太好吃了。” 张氏舔了舔唇,嘿嘿笑道:“嗐,我没吃,一共就两块,一块留给你大哥,另一块两个孩子都不够分呢,再者说,咱吃了也就是在肚里转个圈变泡屎,没啥用。” “大嫂,你太恶心人了,谁吃东西最后不是变泡屎啊?”,孙氏跺着脚,被大嫂的话给气笑了,随后拿出一块兔肉道:“给你,我就知道你舍不得吃。” 张氏放下手中的针线,摆手道:“我可不要,你留给明达跟孩子。” “我们合吃了一块,不是你说的嘛,进了肚子也是变泡屎,吃多了没用”,孙氏说完话,笑着把肉搁在灶台上就走了。 孙氏走后,张氏看着灶台上那块肉,她拿起兔肉,小口咬了上去。 原来兔肉竟是这样好吃,好吃到她的眼泪都开始泛滥,勉强忍住才不让自己哭出来。 柳春燕正往里屋走去,她嘴里的兔肉已经被嚼成了肉泥,都舍不得咽下去,实在是太香了! 走进里屋,兔肉早就凉透了,柳春燕将兔肉撕碎,喂到弟弟柳春雷嘴边道:“雷子,张嘴,有肉吃了。” 柳春雷木讷地张开嘴,把肉吃了进去,面无表情的咀嚼着,自顾自玩着手里的小木棍。 柳春燕忍不住眼眶微红。 只有大哥从镇上做工回来,小弟才会稍稍活泛一点,平时小弟就这副痴傻样子。 其实小弟出生时,跟旁的孩子并没有什么区别,随着他慢慢长大,不同之处才逐渐显现出来。 她的小弟不会说话,吃穿都要人帮忙,跟他说话时,他好像听不见一样,眼神直愣愣的发呆。 她弟最喜欢的就是手里那根木棍,最开始是另外一根,被她不小心当柴火烧了。 结果小弟抓头撞墙的,闹得好生厉害,从那之后,柳春燕再也不敢随便乱动小弟的木棍了。 这样的小弟,让柳春燕好无助,她娘也因此被村里人扯不少闲话。 哎,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送走柳春燕后,陈氏将鸡蛋和黄豆小心放好,她心里暗想,婆母这样做,是不是代表已经不怪她了? 一家人吃好饭,柳依依熟练地将笋菜腌制好,只等着第二天出摊了。 夜幕低垂下,一弯银月坠在当空,伴着星星点点闪烁在夜色中。 累了一天,娘仨躺下便沉沉睡了过去。。。 次日一早,柳依依被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吵醒。 她眯缝着眼睛往窗外看去,灰白色的天空没有亮光。 几时了?她娘怎得起这么早? 起身走到灶间,看到她娘正在锅里炒豆子,柳依依擦了擦眼角发困的眼泪:“娘,你起这么早就为了炒豆子啊?” 陈氏一边翻炒着黄豆,一边说道:“今天是惊蛰,咱们不光得吃炒豆子,还得吃鸡蛋呢。” 有蛋吃是件好事,顿时唤醒了柳依依的精气神,她好奇道:“娘,是有什么讲究吗?” “你爹没告诉你啊?”,陈氏疑惑问道。 孩儿他爹最重视各种节气了,一直说节气是种庄稼的指南针,怎么这么重要的事,不告诉闺女呢? 柳依依尴尬一笑:“我爹可能是忘了。” “你爹活着那会记性就不好,到死了还这样”,陈氏铲起一个黄豆,放进嘴里嚼了嚼,火候不行,还得继续炒。 柳依依赶紧转移话题道:“娘,你还没说为啥要吃炒豆子呢?” 。。。。。。 第36章 惊蛰吃炒豆 陈氏继续炒起豆子,看了眼天色尚早,她跟闺女解释道:“都是一辈一辈传下来的习俗,说是到了惊蛰这天需要祭祀白虎,但是白虎张嘴獠牙太过凶猛,主凶丧,只有用蛋喂食,堵住它的嘴,才能防止它伤人,进而求得整年好运, 而吃炒豆则是因为,炒豆子的时候,锅里会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豆声,这个响声会把虫子吓跑,得以保庄稼不招害虫,庇佑五谷丰登,人畜免病免灾,村里的老人都管吃炒豆叫做吃虫。” 没想到还有这种讲究,柳依依听得入迷,“娘,还有没有别的讲究?” “那可多了去了,惊蛰过后就是清明,清明那天男人上后山烧纸钱,女人就在村头那棵柳树下荡秋千,热闹坏了”,豆子已经炒好,陈氏盛进碗里,笑着说道。 笑着笑着,陈氏笑不出来了,闷声道:“咱们使劲挣钱,往年只能燎点灯油,今年给你爹烧点纸钱过去,让他别老惦记着咱们了。” 气氛稍显压抑。。。。。。 柳依依点头道:“娘,听你的,到时候咱们使劲烧,让我爹在地底下好过一点。” 陈氏这才开怀。 柳文成被两人说话声吵醒,接不上觉了。。。 算计着已经有两天没下地了,他起床去院里拎起装有草木灰的大桶,往麦地里走去。 柳依依则去到院子,观察起菜园的地瓜苗,长势喜人,她掐下几根藤蔓,埋进土里。 这样周而往复,很快就能培育出足以成片栽种的地瓜苗了。 天色蒙蒙亮起。 鸡圈里那只母鸡突然躁动起来,不断发出尖锐的叫声。 “咯咯咯咯咯。。。” 柳依依不知道是啥原因,快步来到鸡圈前面,大花是她家的重要资产,可千万不能出岔子。 只见大花咯咯咯的叫个不停,急躁地四处溜达,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溜达到角落的时候,大花突然停止了尖叫,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开始用力。 柳依依心想着,该不会是要下蛋了? 下蛋好啊,最好一天下一个,那才带劲呢。 想到这里,她兴奋地两眼发光,喜道:“娘,大花要下蛋了!” 陈氏闻言赶紧跑了过来,惊喜道:“这鸡真是买对了,没想到刚来家就能生蛋。” 两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大花。 大花还在用力,柳依依见状笑出声来:“娘,你看它使这老大劲,不知道的还以为拉不出屎来呢。” “奇怪,以前咱家养过母鸡,生蛋挺轻快的啊”,陈氏低头看去,嘴里嘀咕道:“难道生的双黄蛋?要是双黄蛋的话,确实不好生。” 突然,大花身体挺直,屁股不住的收缩。 “噗。。。。。。”,一声悠长的放屁声传来。 仿佛不够过瘾,大花又连放了好几个屁,“噗噗噗。。。”。 陈氏想看双黄蛋是咋生出来的,离大花最近,被它一连串的输出熏的捂着鼻子道:“什么生蛋,这不窜稀了吗?肯定是你昨天给它吃虫子吃多了,臭死了。” 柳依依看着地上那一片绿色的鸡粑粑,无语凝噎。。。 缓了好半天,她才迟迟开口:“大花,你可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今天不准吃食了,饿着。” 空欢喜一场,陈氏回灶间做饭去了,柳依依则抓紧洗漱起来。 不一会,柳文成回来了,蹙眉道:“娘,今天我不跟你和小妹去镇上了,今年的庄稼不咋样,草长得倒是不错,才两天没下地,地里的马塘草都快比麦子高了,怪不得这两天咱们一早往外走,就见着有人下地,估计都是去拔草的。” 陈氏闻言惊道:“呀,那可是得快些拔,这两天光顾着去镇上摆摊,我也忘了去地里转两趟,还好没有雨水,这要是春雨一下,那野草更是疯长了。” “那么一大片地,你一个人也干不完,你上午先去拔着,等我跟娘从镇上回来就下地找你”,柳依依说完话,赶紧抹了两把脸。 豆子炒的嘎嘣脆,配上鸡蛋,再加上一碗米粥,娘仨吃得心满意足。 往村头走的路上,已有早起的农户下地忙活了。 李大柱两口子正蹲在地头拔草,远远看到陈氏走来,李大柱媳妇王氏扯起嘴角。 李大柱一看就知道这婆娘没憋好屁,用胳膊肘轻拐了王氏一下,低声道:“地里这么多人看着呢,你别瞎掰扯,丢人现世的。” 王氏闻言,狠狠瞪了李大柱一眼,李大柱见状不再吭声。 眼看陈氏一家三口走近,王氏半讥讽半调侃道:“呦玉枝,这是又要去镇上啊? 要我说啊,这吃食不是那么好卖的,还不如窝在家里薅草呢, 可别到最后吃食没卖出去,庄稼也荒了,那就是老母鸡孵鸭蛋瞎忙活咯。 玉枝,你说是不是?哈哈。” 话里话外的揶揄显而易见,但陈氏并不生气,只微微笑道:“王婶儿说的对,不过啊。。。” 说到这里,陈氏顿了顿,随后笑意加深道:“这瞎忙活也比懒懒散散的好,我经常教育两个孩子,尤其是文成,我跟他说,这做人啊一定得勤快点,得知道干活,知道赚钱, 不然以后娶不到媳妇,憋疯了就只能黑灯瞎火地摸寡妇门了, 运气好的能囫囵个儿地站着出来,万一运气不好,被当成贼人打死了,那可就糟了,你说是,王婶儿?” 说完话,忽略王氏阴沉的像是要下雨的面色,陈氏一扭头,带着柳依依走了。 “王嫂子,你咋好意思这样跟人家玉枝说话?当初你儿子翻人家墙头的事,大伙儿可都知道,多没脸啊,我要是有这样的儿子,我直接打死他!” “四婶,你是得好好管管金贵了,老大不小的没个正经营生,也不说娶个亲,成天就知道围着老娘们转,像什么话?” 周围几户务农的人家,有人看不惯王氏的刻薄样,跟着说起嘴来。 李大柱叹了一口气,不怪旁人说闲话,自己儿子确实上不了台面。 不是摸小媳妇的脚被人家那口子追着打,就是骚扰村里的寡妇,有子如此,真不如一棍子敲死。 想到这里,李大柱朝着王氏气恼道:“赶紧拔你的草,还嫌不够丢人?!” “我丢什么人?明明是陈玉枝勾引我儿子,怎么变成我丢人了?李大柱,你给我说清楚!” 。。。。。。 第37章 开卖了 走远后,陈氏松了一口气。 当初李金贵半夜三更爬墙头,幸好被起夜上茅房的柳文成抓了个现行,要是真被他摸进屋里,就算陈氏浑身是嘴,恐怕也说不清了。 柳依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端看她娘的神色严肃,也不敢多问。 等到两人走到村头时,已有两个妇人坐在车上,看到陈氏走来,其中一个妇人笑道:“玉枝她们来了。” “陈嫂,我还以为你今个儿不去镇上了呢”,柳平说着话,跳下车,从柳依依手里接过瓦罐,帮忙往车上搬抬。 陈氏不好意思地说道:“去去,家里有点事耽误了,我们要是不去的话,肯定提前一天知会你。” 随后又用胳膊轻拐了一下柳依依,凑上前低声道:“牛车上说话的那个人,你得叫大娘,另一个叫婶子。” 柳依依点点头,跟两个妇人打了招呼后,上车坐在角落里不再吭声,一路听着她娘和几个妇人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 原来是她们听说陈氏去镇上摆摊卖吃食,也跟着动了心思,一人纳了鞋底子,一人缝了几双筒袜,准备拿到镇上去卖。 柳平的板车小,等到王大娘背着蛋篓子上车的时候,车上都没有空地了。 老黄牛吃力地负载着几人还有货物,一路颠簸,终于到了常平镇。 因为卖吃食和卖布料鞋袜的不在同一个区域,所以下车后,几人各自去往摆摊的地方。 今个儿不知是什么缘故,街上少了很多摆摊的商户,往主街里走了没多远,就遇到好几个空地。 本着求同原则,柳依依她们选了一个靠近菜贩的摊位落脚,这样每个买菜的客人,都能看到她们的菌菇和竹笋了。 枞树菌和竹子菇被齐整整地摆放在筐子里。 一旁的地面码放了两堆竹笋,瓦罐上压了一块木板,木板上放了两碗试吃的笋菜。 准备就绪后,只等着客来客往了。 柳依依心思不在这里,起身道:“娘,我出去逛逛,一会就回来。” “行,你早点回来,镇上人太多了,小心着点”,陈氏看着闺女的背影叮嘱道。 王大娘开口道:“你不用担心,我看你闺女是个有主意的,而且孩子就得放养,别整天掬管着。” 陈氏闻言点了点头,闺女上来一阵比自己还有主意,料想也是吃不了亏的。 准备完东西后,陈氏坐在矮凳上,熟练地叫卖起来:“新鲜的竹笋和菌子,走过路过都来看看啦!” 王大娘觉得加上新鲜两个字,就是不一样,跟着高喊道:“卖鸡蛋,卖新鲜的鸡蛋咯!” 一旁的菜贩吃惊地看过来,不知道哪来的土包子,地上摆的东西他都不认识。 还有筐子里那些野菌,他连见都没见过,说不定就是有毒的,能卖出去才怪,除非是哪个急着投胎的活够了。 而且现在谁还叫卖,靠的是老主顾好嘛? 小菜贩不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样,有着稳定的客源,不叫卖能成吗? 一会儿的功夫,王大娘那边就开张了。 而陈氏这边,只有去小菜贩那边买完菜的人,会过来打听打听,然后就走了。 陈氏正焦急着,之前买过竹笋的那位贵气妇人朝着摊位走来,远远道:“大嫂子,快给我拿上五根竹笋,要稍老一些的,竹子菇还有吗?给我称上两斤。” 陈氏连忙应声,一边挑捡竹笋一边道:“妹子,今个儿有比竹子菇更好吃的野菌,要不要尝尝?” 妇人刚吃过竹子菇,稍一回想,那口鲜美就越上舌尖,现下听到有比它更好吃的野菌,顿时起了兴头。 仔细打量了一眼,问道:“就是竹子菇旁边的那些野菌吗?” “是呢是呢,妹子,你运气好的很啊”,陈氏说道:“这个叫枞树菌,是昨天刚捡回来的,好吃的紧,就这么点东西,过了。。。过了。。。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陈氏这句话是跟闺女学的,差点忘词了。。。 妇人接过枞树菌,问道:“这个咋卖?” 想到闺女定的价格,陈氏迟疑道:“枞树菌。。。三十五文一斤。” 说完,陈氏有些心虚,闺女定的价格也太高了,她想好了,要是妇人还价,她就给便宜五文钱。 “这么贵?”,妇人只是惊讶了一下,随后爽快道:“你给我称上一斤,我回去尝尝能好吃到啥地步,加上竹笋还有竹子菇,你算算一共多少钱?” 陈氏顿时喜笑颜开起来,连声应下,手脚麻利地称重,称好后给妇人放进提篮里,笑道:“一共是六十五文。” 说着话,陈氏又往篮子里塞了两根小一点的嫩笋,心想人家都是第二次来买吃食了,送上两根吃不了亏。 妇人自然乐见,笑了一下递过铜板,陈氏喜滋滋地装进了钱袋里。 看着妇人远走的身影,小菜贩傻眼了。 没想到他眼里的有毒吃食真的卖出去了,买的人还是。。。。。。 难不成两人相识? 想到这里,他凑到陈氏跟前问道:“大嫂子,您认识沈班主啊?” 陈氏正低头整理货物,突然一个人凑到跟前,她吓了一跳。 抬头发现是隔壁小菜贩,陈氏开口道:“什么沈班主?” “就是刚刚买你野菌的人,我听你俩说话,以为你们认识呢”,小菜贩失望说道,他本想着要是这位大嫂子跟沈班主认识,能帮他牵牵线。 小菜贩这会忘了刚刚有多嫌弃陈氏她们的。。。。。。 王大娘听声问道:“不会是华庆轩的沈班主?” “正是呢,你们能攀上沈班主真是走了狗屎运,她买东西从不还价”,说完话,小菜贩摇了摇头回到摊位前,心想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王大娘一脸艳羡,原来刚才那人就是沈班主,她听说过,那可是花钱不眨眼的娘们。 早知道,刚刚就应该趁她买野菌的时候,问问她要不要鸡蛋。 后悔啊。。。。。。 自从开了张之后,陈氏叫卖声更起劲,不多时又有客人来了。 倒是隔壁小菜贩,今天的生意不是很好,老主顾没来几个,被逼无奈,他只得难为情地叫卖起来:“菘菜,落苏,甘荀,新鲜着呢!” 柳依依这会并没有闲着,她已经在百味楼大堂等候多时了。 第38章 误会 她想着来问下梁掌柜,有没有尝尝竹笋的味道,要不要考虑进购竹笋。 结果来了半天,还没见到梁掌柜的人影呢。。。 柳依依闲着无聊,环视起酒楼内部。 这间酒楼有两层,最下面的这层是大堂。 槛窗向外打开,有光线透进来,一眼望去净几明窗,大堂内摆放着许多的桌椅,从桌椅数量能判断出平时的生意不错。 抬头往上看去,上面那层应该是雅间。 突然,外面高声道:“梁掌柜,我来送酒了,一共八坛。” 说话间,一个虎背熊腰的壮汉,搬着几坛酒穿过大堂,往里面走去。 过了许久,壮汉返回大堂,身后还跟着梁掌柜。 柳依依面色一喜,可算见到人了,上前脆声道:“梁掌柜好,昨天给您的竹笋,不知您尝过没有?” 梁掌柜听声后侧目,看到来人,心下一沉,她打心底里讨厌一而再再而三上门推销货物的人。 尤其这两年年份不好,好多人家为了博得同情,都让年幼的孩子出来卖货。 一旦买了你就会发现,货物差得很! 比如这个丫头给的两根竹笋,她出于好奇,切开一根先是喂给后院的鸡吃,发现没毒后,当晚就让肆厨做来吃了。 结果根本无法下咽,连着嗓子眼儿都泛着苦涩。 亏着她之前还觉得这丫头不一般,没想到竟也是个骗子,她算是看走了眼! 想到这里,梁掌柜烦声道:“你那竹笋我尝了,根本没法吃,都快赶上猪苦胆了!” “你快些走”,说罢把剩下的那根竹笋扔给柳依依:“拿上你的竹笋到别处卖去,再不准登我的门!” 柳依依乍得没明白梁掌柜意思,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原来她光顾着给梁掌柜塞竹笋,却忘了告诉梁掌柜吃之前需要焯水,这才引来误会。 柳依依赶紧解释道:“梁掌柜,对不住,是我忘了告诉您,竹笋吃之前需要先焯水,不信,您焯水后再尝尝。” “还让我尝?去一边子,简直就是白瞎了我的料物”,梁掌柜白了柳依依一眼。 这丫头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真是厉害,都这会儿了,还能脸不红心不跳的继续忽悠她,她才不会再相信了呢。 想到昨夜炒笋用的肉片,油,酱料,梁掌柜的心啊。。。哇凉哇凉滴疼。。。 斥责完柳依依之后,梁掌柜扭身进了柜台,手上飞快地拨弄着算盘,随后便在纸上记起账来。 本来是档子好事,全被她的粗心给毁了,柳依依郁闷不已。。。。。。 看向门外,太阳已经高高挂起,柳依依眼前被镀了一层暖暖的光晕。 突然,光晕处余光所见,有两个身着青色儒衫,手捧书本的学究,朝着百味楼踏步走来。 越走越近,直到进了大堂。 “上次未能尽兴,这次在下定要与王兄畅饮一番。” “哪里哪里,尹兄这话说得可就见外了,待会可要先自罚三杯哟。” “哈哈哈,王兄可真会算计,罢了罢了,自罚三杯又如何,与王兄共饮乃是人生一大乐事。” 这两位说话间进了大堂,然后目不斜视地径直往二楼雅间走去。 梁掌柜看到两人进来,态度马上热情起来,拿着纸笔,一路小跑跟着去了二楼。 不多时,梁掌柜满面红光地走了下来,一边扭身往后厨走去,一边喊道:“弄春堂,东坡豆腐一份、酒蒸鸡一份、鹿脯一份,外加一壶糟香酒”。 “得嘞”,声音从后厨传来。 隔着门帘,柳依依听到梁掌柜跟肆厨交代道:“这两位公子可是青衿学院的人,菜品定要色香味俱全,两人都不喜辣食,上菜速度要快,否则他们定会写诗来骂我。” “哎,您放心,保准让他们满意。”里面的肆厨连声应下。 梁掌柜这才满意地走了出来,一晃眼瞥见柳依依站在那儿,心底浮出一丝不快。 此时正是上客的时候,这丫头在这杵着太碍眼了,梁掌柜蹙眉道:“别在这碍眼,快走快走!” 柳依依眉毛一挑,被人扫地出门的滋味不太好受。 算了,看来她跟百味楼无缘,只能再去其他卖吃食的地方瞧瞧了。 就在柳依依准备郁郁而归之时,后厨里传来一声惨叫:“哎呀!坏了!” 梁掌柜听声赶紧往后厨跑去,柳依依不知道什么情况,以为是肆厨遇到什么险事了,也跟着跑进后厨。 梁掌柜掀开布帘后,眼睛都快从眼眶里跳出来了,只见两大板豆腐,整整齐齐扣在了地上。 肆厨慌张地望向梁掌柜,宽大厚实的手掌连连摆动,“掌柜,我不是故意的,地上有水,滑了一下,就。。就。。” 梁掌柜面色发白:“你就什么就,还不赶紧看看能不能用了!” 肆厨手忙脚乱地掀开板子,柳依依定眼一看。。。 好家伙,连个碎块都没有,豆腐全被压成了豆腐渣,见状,肆厨吓得手都开始哆嗦。 梁掌柜欲哭无泪,“完了,这可怎么办?” 楼上那两位学究,她可吃罪不起。 上个月隔壁镇子有家酒楼刚开业,招牌菜是蜜炙鹌鹑,刚开业就名声大噪,楼上那两位闻名去尝鲜。 结果去的太晚了,另外一桌先他俩一步,把最后一道蜜炙鹌鹑点了,导致两人最后没吃上,一气之下就写了一首狗头打油诗。 全部的句子梁掌柜也忘了,只记得其中两句是:老鼠堂上坐,鹌鹑下犬腹。 这首狗头打油诗传来传去,最终传成了那家酒楼卫生非常不好,到处都是老鼠,才过了没几日,那家酒楼就关门了。 想到此处,梁掌柜就愁容满面,不知该如何是好。 万一他俩因为吃不上东坡豆腐,一气之下笔杆转动,给她也来上一首打油诗,那她真是哭都不知道上哪哭。 第39章 天赐良机 柳依依在一旁纳闷,偌大个酒楼,换道菜不就得了,这点危机处理能力都没有吗? 心里想着,嘴上便也说了出来:“梁掌柜,就不能换道其他的菜吗?” “楼上那两位公子尝过的菜品不计其数,一般菜入不了他们的眼”,梁掌柜叹了口气:“若是没有新菜式替换,只会平白被讥讽一顿的。” “那现在赶紧去找卖豆腐的小贩,再要一板豆腐应该也来得及?”,柳依依继续道。 梁掌柜抬头看了一眼柳依依,心想这丫头还挺实诚的,至少没有借机推销她的竹笋。 随后,她摇头道:“豆腐做起来很是麻烦,要提前至少一天订货,小贩那里不会有多余的。” 想到这里,梁掌柜准备听天由命了。 柳依依惊觉这好像是天赐的良机,因为她想起了小时候姑姑给她做过的一道吃食,正好就是跟豆腐有关。 那真是又香又脆好吃极了。 不知道她要是成功了,梁掌柜能否看在这个面子上。。。。。。 想了想,柳依依开口道:“梁掌柜,我有个办法,兴许可以补救一下。” 梁掌柜闻言挑眉望去,随后苦笑一声:“别逗我了,你能有什么办法?” “梁掌柜,既要讲究新意,还不能换其他菜,那就只能在豆腐上下功夫”,说到这里,柳依依瞄了一眼梁掌柜,对方投来疑惑的神情。 柳依依继续泰然自若道:“有一道菜是用豆腐碎,肉沫,鸡蛋,再把韭菜切成小段,混在一起后烙成脆饼,又香又脆,顶顶的好吃,我保证楼上的二位学究没吃过。” 梁掌柜听后略微迟疑了一下,东坡豆腐变成豆腐脆饼。。。 这。。。能行吗? 若是不行的话,又要浪费好些鸡蛋和猪肉,想到昨晚上因为竹笋浪费掉的肉片,梁掌柜不禁心疼起来。。。。。。 可当她对上柳依依淡定的双眸,心中莫名地升起几分信任感,梁掌柜定了定神:“那你会做这道菜吗?” 柳依依松了一口气,说道:“我会做,但是我有一个请求。” “你说,什么请求?” 梁掌柜紧绷的面色透出一丝焦急,大有一种仿佛现在只要能帮她应付了楼上那两位学究,让她干什么都行的架势。 “你得让我再做一道竹笋”,柳依依的话音落下。 梁掌柜的眉头皱紧,心情大起大落,没想到这丫头扯嘴半天,竟是为了变着法的卖竹笋。 白白浪费她在这听了许多时间。。。。。。 梁掌柜刚想开口叱骂,又听到柳依依开口道:“不过,梁掌柜你可以放心,我只是为了向你证明我没有撒谎,这个竹笋确实美味, 若你尝过后仍觉得食之无味,那么做这道竹笋无论费了多少油料,酱料又或是肉片,全部折算成钱,我赔给你!” 小丫头的神情笃定,衬的一身粗布麻衫也有了些许光彩,一时间,晃了梁掌柜的心神。 女中丈夫,这是以往大家对她的评价,此刻,她竟在一个丫头身上,也见到了这种光彩,那是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头。 梁掌柜是个生意人,一笔买卖划算与否,她心里门儿清,比如眼下这笔生意,对她来说,利大于弊。 豆腐已成渣,横竖都不能用了,与其扔掉,不如给这丫头练手试试,万一成了,与楼上两位也好交代一些,即便不成,无非还是现在这种局面。 竹笋更不用说,她分毛未出,全靠小丫头垫底。 无论咋看,这桩生意,可做。 得了梁掌柜的应允,柳依依和肆厨赶紧挑拣干净可用的豆腐。 好在两板豆腐摞在一起,一同倒地,上头那板豆腐并没有接触地面,所以都是干净的。 肆厨那头还要做酒蒸鸡和鹿脯,捡好豆腐后,去到一旁另起了一个锅灶,准备起菜品来。 他做菜很有头绪,先是把鸡破肚洗净,塞了少许葱姜,便冷水上锅蒸着了。 梁掌柜见柳依依还有心思看肆厨做菜,心急不已,好在柳依依回过神来,在锅里添水烧着,又开始剁起肉沫,梁掌柜这才缓了一口气。 但是心还是一直吊吊着,忐忑难安。 剁完肉沫后,柳依依洗干净手,回想着姑姑的制作方法,将原本已经压成渣的豆腐,上手捏得更加细腻一些。 紧接着空碗敲上两个鸡蛋,用筷子搅散,抓上两把豆腐搅匀后,又依次加入了肉沫,韭菜花和盐粒。 将所有食材充分搅拌均匀后,放在一旁备用。 柳依依并没有急着做下一步,而是转头切起了竹笋,梁掌柜忍不住催促道:“丫头,竹笋待会做也行,你还是先做豆腐脆饼,别让二位学究等太久。” “不急,豆腐脆饼用油烙,很快就好,还得趁热吃最好,我先把竹笋出锅,最后再做豆腐脆饼”,柳依依将切好的笋片倒进锅里焯水,不慌不忙道:“你若是觉得竹笋尚可入口,正好可以将这道菜一并送给二位学究,就说是店里出的新菜品,毕竟咱们私自给人家换了菜,总得有个说头。” 说完,柳依依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角,被梁掌柜收入眼底。 心念转圜。。。 她一旦对外言说竹笋是百味楼的新菜品,不就变相说明了要从柳依依这里进购竹笋吗?真是个机灵又狡猾的丫头。 梁掌柜似笑非笑道:“别高兴太早,你先做出来再说。” 柳依依闻言,唇角的弧度渐深,手腕翻转间,将焯好水的竹笋从锅里捞了出来,放进冷水中浸凉。 扭身走到砧板前面,拿起一块肥瘦相间的猪肉,快刀切出肉片。 而后起锅,将肉下锅煎出油脂,再下葱姜爆炒后,倒入竹笋。 酒楼的调味品多,柳依依按序加了少许盐粒、酱块还有糖稀翻炒,最后倒入半碗水,盖上锅盖开始焖煮。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看的梁掌柜眼花缭乱。 片刻后,锅中开始升腾起丝丝缕缕的热气,热气中透出来的香味,竟将一旁的酒蒸鸡也压了下去。 柳依依麻利地揭开锅盖,将竹笋装盘后撒上葱花,就这样,一道春笋炒肉片被端放在梁掌柜眼前。 梁掌柜实难相信,鼻尖这股四溢开来的清香,竟是眼前被她嫌弃不已的竹笋散发出来的。 随后,梁掌柜颇为犹疑地看了一眼柳依依,若不是亲眼所见,她绝对不相信,这道菜是出自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小丫头之手。 第40章 狗头打油诗 “梁掌柜,您尝尝看”,柳依依扬声说道。 说完转身开始清洗锅子,热锅烧油,准备烙豆腐脆饼了。 梁掌柜看了一眼盘子里的竹笋,咽了咽口水,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竹笋放进嘴里,她小口小口地嚼着,细细品味。 片刻后,梁掌柜的眼睛陡然睁大。。。 入口清脆,香而不腻,唇齿间迸发出一股竹香,就算是上好的葵菜与之相比,也要甘拜下风。 梁掌柜还沉浸在竹笋的鲜嫩中无法自拔时,豆腐脆饼也出锅了。 为了方便食用,柳依依将其用锅铲分成了小块。 金黄色的脆饼,带着一股子浅浅的农家烟火气息,夹杂着豆香味扑鼻而来。 梁掌柜没等柳依依开口,已经忍不住动起筷子,金黄色的外皮一口咬下去酥脆酥脆的,内里有着豆腐的鲜嫩,配上肉糜和蛋香,让人无法抗拒。 一连两道新菜式,梁掌柜吃得意犹未尽,差点忘了楼上的客人还在等着。 肆厨被梁掌柜吃得模样吸引,心想掌柜也太夸张了,香是香了点,但肯定是油,肉,蛋起的效果,就这三样东西进锅,啥都不加也能香死个人。 同样的食材,一个丫头能做出什么花花样儿来,还能比他做的好吃?肆厨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 顿时拿筷子的手都激动得发抖,实在是太好吃了,尤其是这道笋菜! 肉片中的油分被全部煎出,边缘酥脆有嚼劲,不但不腻人,反而一股焦香,而竹笋则脆嫩爽口,加上一股充斥着口腔的清甜气息,可谓是鲜香味美。 柳依依擦拭了一下盘子边缘的油渍,问道:“梁掌柜,不知这道春笋肉片和豆腐脆饼可还说得过去?” 梁掌柜不由得点头夸赞:“岂止是说得过去,竹笋简直称得上是绝味,豆腐脆饼也好吃极了!” 这下,她终于相信了柳依依的话,竹笋绝对没有问题,是厨子有问题。 想到这里,她不满地看了一眼肆厨。 其他镇上的酒楼,每月只给肆厨一两月钱,而她每个月足足付上一两半,结果厨艺还比不上一个小丫头。 肆厨感受到掌柜不善的目光,缩了缩本就看不到的脖子,“我去看看鹿脯好了没。。。” “梁掌柜,菜怎么还没上?莫要误了我与王兄饮酒”,二楼的长廊传来高喊声。 梁掌柜赶紧应道:“来了来了,马上就好。” 她原本还为豆腐的事感到心慌,现在尝过豆腐脆饼,外加春笋炒肉片之后,顿时信心十足起来,她端着菜便朝二楼走去。 进屋前,她特意调整了一下表情,脸上挂起和煦的笑容:“王公子,尹公子,菜来了。” “哎呀,等候多时了,梁掌柜快请进”,王生起身掀开门帘,看到梁掌柜手中捧着两道陌生吃食,诧声道:“这好像不是我与尹兄点的菜,莫非是上错了菜?” 梁掌柜故作意味深长的表情,捧着菜走进屋子,俯身将两道菜放在桌上,低声道:“两位公子,今儿别吃什么东坡豆腐了,我这儿有两道新菜式,想端上来请二位帮忙品鉴一下,看看这两道菜有没有卖头?” 两人一听竟有新菜品,不禁眼前一亮,互相对视一眼,大喜道:“还是梁掌柜有眼光,我们二人论起别的不敢说,但若论起品酒赏菜,我俩可是行家。” 梁掌柜又笑着吹捧道:“我就知道,要不我怎么专找两位公子呢,还劳烦二位浅尝一下。” 王生和尹生本就自诩为文人大家,平时最爱卖弄腹中二两墨,如今听到梁掌柜这么吹捧他们,不禁飘飘然起来。 二人看了看桌上两道菜,皆是色香味俱全。 王生夹起一块豆腐脆饼递到对面,“尹兄先来”。 “欸,怎好劳烦王兄,我不能吃你的豆腐,愚兄自得即可”,说完尹生夹起一块塞进嘴里。 王生见状也不多让,两人细嚼慢品,真是香脆可口,豆腐入口即化,一股豆香味袭上舌尖。 王生:“果然要比那东坡豆腐好吃,新鲜得很。” 尹生:“美哉美哉!” 随后二人又夹起一片竹笋放入口中,顿时瞪圆了眼睛,只嚼上几口便开始摇头晃脑起来。 王生:“嗯~嗯~嗯,好吃,质嫩爽口,一口下去口齿生香。” 尹生:“嗯~嗯~嗯,芳香四溢,令我回味无穷呐。” “梁掌柜,这道菜是什么?我们尝遍美味,竟没有吃过这个”,王生似是不敢相信还有他没吃过的美食,好奇问道。 梁掌柜看到他们的反应,登时放下心来,笑道:“两位公子,这个叫作竹笋。” 王生听后满意地点点头,称赞道:“刚才的豆腐脆饼已是不错,这个竹笋竟要比它好吃上十倍不止,我与尹兄真是有口福啊。” 尹生:“王兄,你我二人今日相聚在此,不如借着这道竹笋吟诗一首,先作出诗来的为赢家,输的人罚酒一杯,王兄意下如何?” 王生:“甚好甚好。” 二人说到此便开始陷入冥想,时而低头沉吟,时而摇头叹息。 不多时,尹生哈哈大笑起来:“王兄,看来你要罚酒一杯了。” 王生诧叹道:“难不成尹兄已经题诗出来了?” 只见尹生洋洋得意道:“王兄且听好”, 随后脑袋一摇三摆的念道: “你亦食一口,我亦食一口,豆腐何所爱,竹笋聊衷肠。” “啪啪啪”,王生满脸赞许的鼓起掌来, “好诗,可谓是绝句啊,在下甘拜下风!”说罢举起酒杯一口饮下。 梁掌柜在一旁嘴角抽搐。。。 不愧是镇上打油诗的狗头老祖宗,真是张口就来,这也能称得上诗?真不知道他俩当初怎么混进青衿学院的。 “掌柜的,依我们二人看来,你这竹笋定会在镇上掀起一波热潮,搞不好还会成为招牌菜!若是被我们说中了,嘿嘿,梁掌柜可得好好感谢我们呐!” 若是这俩人论起学识方面,梁掌柜自是看个玩意儿就得了,可若论起吃喝玩乐的话,梁掌柜对二人还是十分信服的。 第41章 跟百味楼合作 这道菜连镇上最挑嘴的两个人都能征服,可想而知竹笋受欢迎程度如何。 梁掌柜心下盘算起来。。。。。。 之前三里五乡内,一共有三家酒楼。 这两年年头不好,出来吃饭的人越来越少,其中一家酒楼因王生和尹生的打油诗倒闭了。 现在,就只剩下常平镇的百味楼和隔壁棉湖镇的归香酒楼了。 虽说两家酒楼挨的远,但架不住竞争仍然存在。 平日小打小闹地吃吃喝喝,自然是就近原则,可若是遇到吉庆日子,大家大户办点喜事啥的,就要挑挑拣拣了。 两家酒楼的菜品差不多,都没有个新鲜玩意儿。 虽然如此,可她的百味楼在归香酒楼面前,根本提不上号。 原因无俩,只因归香酒楼开在棉湖镇。 人家那是中心市镇,地脚大,酒楼气派着呢,听说归香酒楼的掌柜,还是县令大人的夫人的表弟的小舅子。 由于披着这层关系,导致常平镇上一些稍有脸面的人,都喜欢去归香酒楼。 而她的百味楼,就只能靠着价格实惠勉强苟存。 原本,她与归香酒楼也算是井水不犯河水,可近日,那边竟来人说要跟她谈合并,给出的条件非常优渥,说什么只要她同意,两边酒楼都归到她名下。 开玩笑,她爹曾经说过,切莫贪财,天上掉馅饼实属无中生有,所以,归香酒楼这一出,定是有诈。 若不想被吞并,就必须得抓紧时间想出个办法。 百味楼是多年的老字号,来来回回没有什么新路子,若想百尺竿头再进一步,便要在菜品上动脑筋了。 这也正是她之前没见过竹笋,却还愿意冒险一尝的原因,以她的直觉判断,竹笋一定会火起来的。 梁掌柜心下决断,一定要趁大家没有遍知竹笋的时候,提前打响名号,这样才能站稳脚跟,挡住那家的贼心思。 思忖间,梁掌柜灿笑道:“我谁都不信,只信两位公子,我马上就安排上这两道菜谱,若是真成了招牌,我定是得大摆一桌,好好谢谢二位。” 尹生被梁掌柜奉承地晕晕乎乎,“哈哈,那在下提前预祝梁掌柜生意兴隆了!” “我与尹兄只等着吃酒咯”,王生端起酒杯:“来,尹兄,咱们先浮一大杯!” 看着二人推杯换盏,梁掌柜退出雅间,转身往楼下走去。 “蹬蹬蹬”,梁掌柜的脚步轻快。 后厨里,柳依依看到梁掌柜走进来,问道:“掌柜的,怎么样啊?” 梁掌柜解了困局,再看这个丫头,怎么看怎么觉得待人亲。 这个丫头莫不是老天爷送来的贵人? 她忍不住语气都放缓了许多,柔声道:“吃的很是满意呢,丫头,你废这么大功夫,无非就是想让我买你的竹笋,可我还不知道你家住哪里,父母姓甚名谁,可别等我付了定金,就找不到你人了。” “我叫柳依依,是柏柳村的村民,我阿爹战亡了,我娘叫陈玉枝,我还有个大哥叫柳文成”,柳依依目的达到,喜色难掩,咧嘴笑道:“梁掌柜,做生意的人得讲究诚信,这点道理我还是懂得,我没必要为了一次货银,失了信誉,您说是不是?” 听到柳依依跟阿娘还有大哥相依为命,梁掌柜惊讶地看了她一眼。 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懂事早,怪不得这丫头说话这么老成,原来是从小受了许多苦的缘故。 知晓身家后,梁掌柜打消了疑虑,开始谈起正事:“依依,你这竹笋怎么卖?” 柳依依心头一动,开始默默盘算起来,摆摊区分老笋和嫩笋还行,可对酒楼供货来说,定价太麻烦了。 不如直接卖两文钱一根,她也可以借势把摊子上的价格提一提。 这么大的酒楼,一天消耗量至少也得个二十根,这就意味着她每天至少有四十文,甚至更多的收入。 想到这里,柳依依努力克制住激动,开口道:“梁掌柜,竹笋是两文钱一根,您准备要多少?” “定的多价格不给便宜些吗?”,梁掌柜慢悠悠问道。 柳依依早就准备好了话头,笑道:“梁掌柜,我是诚心想跟您合作的,两文钱是最低价了,这样,您要是需要的话,我可以将笋皮剥好了送过来,这样可以节省肆厨的工作时间,时间就是金钱,您说对?” 梁掌柜就是习惯性随口一问,问完就有些后悔,这么好的吃食,才卖两文钱一根,比菘菜和葵菜还要便宜,怎好意思砍价呢? 她心下算盘敲得啪啪响,一根鲜笋进价两文钱,竹笋、肉、各种调味品加在一起,成本无非也就是十文钱。 可转手卖上个三十文,绝对不成问题,这样算下来,一盘竹笋的利润就是二十文。 若一天卖个四五十盘。。。。。。 梁掌柜仿佛看见天上在下银锭雨,美呀美呀。。。 “行,那咱们就说好了,从明天开始供货,先给我送三十根”, 一阵算盘敲完后,梁掌柜笑容可掬道:“你要是现在有竹笋的话,也可以直接送过来。” 柳依依喜得差点跳起来:“有的有的,我现在就去找阿娘。” 说完,咧开嘴角笑意盈盈地往门外跑去。 梁掌柜摇了摇头,这世道啊,有钱人一道菜钱,都顶得上穷人一大家子好几天的吃食了。 不过各有各的活法,日子不比穷富,老少健康就行,照她看着,倒觉得小丫头活的更开心一些。 “咱们老百姓啊,今儿个真高兴。。。。。。” 柳依依只记得这一句歌词,兴奋地翻来覆去哼唱着,蹦蹦跶跶往摊位跑去。 走近时,王大娘听到柳依依嘴里哼唱的词儿,叹了口气:“高兴啥啊,大娘今天连一半鸡蛋都没卖上。” 柳依依很想收敛起笑意,可是。。。根本忍不住啊,反而越控制越想笑,“哈哈,大娘,别着急,搞不好一会儿就会来个大主顾,全都买走。” 第42章 晕钱 陈氏看到闺女回来,放下心来,问道:“你跑出去这么久干啥去了?再不回来都要收摊了。” 柳依依没吭声,眯着眼朝地上瞧去。 竹笋还剩十几根,竹子菇可能是卖过几次,有人认识,已经卖完了,剩下不少松乳菇。 柳依依蹲下身子,收拾起瓦罐,乐呵道:“娘,赶紧收摊,咱们去百味楼。” 陈氏反应过来,稍微弯了弯腰,欣喜道:“闺女,你这么高兴,不会是百味楼定了咱的货?” 柳依依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王大娘听后扬起眉毛,惊讶道:“妹子,你家闺女了不得啊,小小年纪都能谈生意咯。” 陈氏乐得眼角眉梢都掩饰不住喜悦,跟着手忙脚乱收拾起摊位来,“王嫂,一会咱们在镇口汇合,要是你先到了,就让柳平等等我们。” 陈氏跟王大娘说完话,娘俩动身去往百味楼。 王大娘看到她俩走了,禁不住心急起来,大声吆喝道:“鸡蛋,卖鸡蛋咯,能孵小鸡的鸡蛋!” “大娘别喊了,喊也是白喊”,一旁的小菜贩蔫头耷脑地说道:“我差点忘了今天是惊蛰,镇上的人讲究,都在家里忙活着蒙鼓皮,打小人呢,哪有空出来买东西。” 王大娘低头看了眼筐子里的鸡蛋,嘟囔道:“怪不得今天人这么少呢,给他们闲的,吃炒豆鸡蛋还不够,打什么小人。。。” 说完,王大娘默不作声地守着小摊,不再叫喊。 。。。。。。 百味楼。 竹笋一共剩下十六根,被梁掌柜全部收了。 陈氏连声道谢,看了眼筐子里的野菌,都没有一早来时那么水灵了,若是再往回颠簸一路,恐怕更是没了卖相。 要是旁的野菌也就罢了, 枞树菌的价格这么贵,带回家吃了多可惜。 想到这里,陈氏从筐子捧起一把枞树菌,“掌柜的,您店里卖不卖野山菌的吃食?” 梁掌柜打量了一下,说道:“卖是卖,但是我没见过你手里这种野菌,我们都是从坪山村那个老头子那里买一种叫平菇的菌子。” 一上午接触下来,柳依依在梁掌柜面前,稍微松散了些,笑道:“梁掌柜,这是枞树菌,比你说的平菇好吃数倍,只是数量太少,没法给你供货,尝个鲜倒还行。” “对啊梁掌柜,我们家的野菌绝对没错,别人家都没得卖,我们费好劲才找到的”,陈氏在一旁打边鼓。 想到了上午小菜贩提到的沈班主,陈氏赶忙鼓吹道:“就镇上那个叫华什么的戏班子,那位沈班主都买来吃呢,好吃得紧。” 梁掌柜闻言来了兴致,老相识的嘴不是一般的挑剔,看来这家人的野菌的确不俗。 她看了看筐子里的野菌,大概也就个四五斤,料想也贵不到哪里去,开口道:“那这些野菌都给我留下,多少钱?” 陈氏喜道:“掌柜的,三十五文一斤。” 说完,心下忍不住啧叹,真是有钱人啊,她本想着卖一斤是一斤,毕竟这么贵的东西,没成想人家全买了。 柳依依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她没听错? 不是定价十五文一斤吗?怎么变成三十五文了。。。 她娘什么时候学会了薅社会主义羊毛,真是罪恶。。。罪恶啊。。。 “这么贵?”,梁掌柜诧异地看向陈氏。 三十五文?天哪!这是卖菌子还是金子? 梁掌柜怀疑自己是不是听岔了。。。要知道坪山村老头儿那的平菇,仅需八九文钱一斤。 “贵是贵了点,可您掌眼看看,这野菌珍贵得很”,陈氏一边说着,还一边用手朝着枞树菌扇了扇风:“梁掌柜,您闻见了吗?这可是难得的菌香啊。” 梁掌柜吸了吸鼻子,确实是菌香扑鼻,她心想着,这么贵的野菌到底是个啥滋味?莫不是吃了能成神仙? 越发好奇,梁掌柜迟疑了一下,开口道:“行,都给我留下。” 陈氏既已说出这个价格,柳依依不好拆她娘的台面,想了想,道:“梁掌柜,你在我们这订竹笋,就是我们的主顾了,不能按照旁人的价格给你,就按着一斤二十五文钱算,不过你别往外说,心里头有数就行。” 一斤少算十文钱,梁掌柜欢悦不已,心想这丫头通达人情世故,太招人稀罕了。 闺女开了口,定是心里有主意,陈氏便不去多嘴,挑着秤杆称量起枞树菌来,“梁掌柜,您看,称头高高的,五斤出头,就算五斤。” 梁掌柜回身进去柜台,啪啪敲着算盘。 不多时,数好了铜板,熟练地用麻绳串好递了过来,说道:“野菌一百二十五文,十六根竹笋三十二文,加上明天竹笋的货银六十文,一共二百一十七文,你们数数对不对。” 陈氏接过铜板,一串子沉甸甸落在手心里,连声道:“不用数,不用数,肯定没错的。” 柳依依瞧见她娘没出息的样子,又心酸又好笑。 娘俩走出大门,阳光正好洒在百味楼的招牌上,熠熠生辉,照的人心头通亮。 陈氏喃喃道:“闺女,我刚才瞅着钱串子眼都发花,你说,我是不是在做梦啊?” “娘,你不是做梦,可能是冷不丁见着这么些钱,晕钱了。。。”,柳依依说完嗤嗤笑了起来。 不过听她娘提到眼花,她想起一个重要事情,“娘,咱们去里街转转,买点桐油。” 她白天需要挖笋,只能晚上挑灯煮试吃的笋菜,灯油金贵,每次她只舍得往烛台上倒一点点,勉强有个微弱的光就是了。 几天俭省下来,导致她都快花眼了,天色一黑,她就感觉眼前雾蒙蒙的,看不清楚。 陈氏点了点头,村里没处卖桐油,家里那两壶是她之前给人纳鞋底换来的,现在已经所剩不多了。 而且,她原本也准备抽空去里街溜一趟的。 上次回陈家,她被欺辱成那样,全靠柳家大哥二哥相帮才能脱险,不然只怕闺女都要被算计没了。 事后,两兄弟和妯娌们没说一句是非话,真是难能可贵,不管咋着,她也得买点东西回回人情。 哎,想起柳家人,陈氏心中顿感纠结。。。 误会解除后,她一直想与柳家人修好,可是如何开口? 当初她狠话说绝了,现在是抹不开面,也张不开嘴。 尤其想到要面对婆母发难,陈氏就打从心底里发怵。。。 好在,昨夜婆母的鸡蛋和黄豆给了她几分勇气,连婆母都能不计前嫌,她一个做小辈的还去拿把什么架子,反正道个歉也不会少块肉。 这样想着,陈氏跟着闺女往里街走去。 第43章 买买买 里街是一条宽巷子。 肉铺、当铺、布庄、书肆、果子铺、菜铺子、客店等等,各种铺子应有尽有,林立两侧。 因为现下没什么客人,掌柜或者小二大多在铺子里无精打采地打盹。 两人闲逛着,柳依依随口问道:“娘,咱们不是说好了,羊肚菌和松乳菇一斤卖十五文吗?” “啊,你不是说三十五文吗?”,陈氏停下脚步,诧异地问道。 柳依依回想了一下,摇头道:“没有啊,你问我卖多少钱合适,我刚想说二十一斤,想想有点贵,我说算了,十五文一斤。” 陈氏瞪大眼睛:“哎呀,我耳朵不好使,把算了跟十五听串了,听成了三十五文一斤。。。。。。” 随后,娘俩发出一阵爆笑,惹得路人频频回头看,心想这俩人穷乐呵啥呢? 说笑完,两人继续往前溜达着。 突然柳依依眼前一亮,她看到了一家王婆香烛铺。 只见铺面两间,其中一间摆放着祭祀用的纸马,烧纸还有纸糊的元宝缎匹等。 另外一间则是各种香炉、香烛和灯油,经过门口,能闻到一股奇异的混合香味。 柳依依脚随心动,拉着陈氏走了进去。 铺子里香烛齐全,有大红的龙凤蜡烛,也有小一号的沉香蜡烛,还有些不知道干什么用的蜡片。 掌柜王婆婆上了年岁,满头银发,梳的没有一丝凌乱,看上去非常精神。 见到陈氏和柳依依走进去后,非但没有嫌弃她们穿着破败,反而笑意盈盈地走上前来,让柳依依心中顿感亲切。 王婆婆朝着陈氏和善道:“娘子,你们想买点什么啊?” 铺内烛香浓郁,陈氏有些局促地扯了扯身上满是补丁的袄襟,“掌柜,桐油咋卖的?” 王婆婆笑道:“桐油五文钱一壶。” “这么贵啊?”,柳依依忍不住咂舌,随后拉了拉陈氏的手,说道:“娘,算了,咱不买了,大不了我就晌午腌笋菜,反正这会儿天冷,料想第二天吃也坏不了。” 她细算了一下,她没穿越过来之前,家里几乎不点灯油,从她开始腌制笋菜,这才陆陆续续点着,再怎么俭省,一壶灯油也顶多用个半月左右。 想到这里,柳依依叹了一口气,买不起,根本买不起。 她摇了摇头,拉着陈氏就要往外走。 王婆婆看娘俩的穿着,心想肯定是附近哪个村里的穷苦人家,听到柳依依是买来晚上干活用,王婆婆心里不免有些哀怜。 这世道,小门小户想要活着可不容易哟。 看着柳依依抬脚往外走,王婆婆开口道:“娃子,你等等”。 随后便往铺子里头竖着的高柜走去。 柳依依和陈氏顿住脚步。 只见王婆婆拉开高柜最上层的一个抽屉,取出两个油纸包,拿到柳依依面前。 打开之后,里面竟是满满的碎蜡。 “娃子,这些碎蜡你要是不嫌弃,就拿走,在我这也是闲置”,王婆婆抖了抖油纸包,碎蜡全都干爽爽的。 王婆婆一边把油纸包封好口子,一边说道:“拿回家以后,把它们全都烧化,再找个竹筒子中间夹根棉线,把蜡油倒进去,冷却后就是蜡烛了,滴落的蜡油可以收集起来,按照刚才的法子反复用,用完为止,就是得费些功夫。” 这真是太好了,再怎么碎,好歹也是蜡烛。 肯定要比劣质灯油强得多,那个桐油每次点的时候,都有股子呛人的黑烟。 而且满满两大包碎蜡,少说也能融出三四根蜡烛来,柳依依怎么会嫌弃呢? 只是平白无故受人恩惠,总觉得欠了人情。 陈氏也是这样想的,哪好白拿人家的东西,她从钱袋子掏出五个铜板递给王婆婆,说道:“谢谢掌柜矜恤,但我们不能空拿,这点钱您别嫌少,就当是我们买的。” 王婆婆推拒道:“不用给我钱,你们拿回家用,我节俭惯了,用剩的舍不得丢,经年累月放在那儿,不知道被家里那个糟老头子说过几回了,嫌占地方,你们拿走还省得我费事去丢呢。” 最后在柳依依的推搡下,王婆婆才勉强收下,笑道:“娃子,以后再有碎蜡,我还给你留着。” 说着话,王婆婆起身翻找出棉线,一同放进装着碎蜡的油纸包里,随后套了个麻绳袋,递到柳依依手中。 娘俩连声道谢。 柳依依揣着碎蜡包,脚步轻快地走出香烛铺后,发现日头又升高了。 怕柳平的牛车不等人,娘俩加快脚程往前走去。 陈氏心想着买点猪肉,回去分给柳家人,便直接去寻肉铺。 路上经过卖油盐酱料的槽坊铺,两人瞧都没瞧就继续往前走。 因为从陈家带回的盐罐子还没开始用,盐粒子不用买,而油料太贵了,不如买块肥肉膘回家炼猪油。 等到了猪肉铺,柳依依却傻眼了。。。 没想到在这里,一斤上好的肥瘦相间的猪肉卖九文钱,而肥肉膘居然卖到十二文钱一斤。 现代这种大肥膘都没人愿意要。。。。。。 没办法,为了炼猪油,贵点也得买,最后两人买了一斤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又买了两斤肥肉膘。 想送东西就得往人家心头上送,除了肉,最要紧的还是粮食。 村里现在谁家的存粮都不富裕,柳家人肯定也不例外。 给他们分一口肉,兴许能欢快一顿,可若给上二斤大米,哪怕是陈米,也足够他们乐上几天了。 因为时间急,陈氏去买米的空挡,柳依依跟她娘要了几文闲钱去了一旁的布庄,准备买点碎布头。 这会儿一早一晚还是很冷的,村里大多数人都穿的草鞋,可能已经冻习惯了,感觉不出什么。 可柳依依不行啊,她一个现代人穿过来,只觉得冻得脚丫子都疼。 碎布头价格便宜,两文钱一斤,柳依依直接要了四斤。 心想着,小块的布头可以做鞋,稍大块的布头,回家以后找出同色布料拼凑起来,让她娘赶制几身衣表,可以替换一下身上的补丁衣表。 虽然看似都是补丁快,但干净的布块和脏的洗不出来的布块,还是有区别的。 布庄的掌柜也是个好心人,给称完了以后,又额外抓了两把布头,一起用草编袋子装好。 柳依依付了钱后,提溜着一大袋碎布头走出布庄。 第44章 回家 已至巳时,风还是凉飕飕的,好在这会儿的阳光耀眼,勉强能驱散几分寒意。 遥望主街,陆续开始收摊了。 娘俩碰头后,犯了难,这么多东西该咋放? 这么大包小包的扛回去,岂不是明晃晃告诉村里人,她们赚钱了?那得多招人眼热,眼热之后必生妒恨。 柳依依忍不住打了个寒噤,遭人妒恨可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 她开口道:“娘,要不把肉和米都装进这个草编袋子?外面包着碎布头,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陈氏摇了摇头道:“肯定不行,布头多轻快,一眼就知道里面塞东西了,还不定她们怎么猜呢。” 不过很快,两人就想到了办法。 竹笋和野菌都卖完了,筐子和瓦罐全都腾了空儿。 柳依依把瓦罐从筐子里拿出来,将买好的猪头连带着碎蜡丢了进去,封上盖子后,抱在身上。 陈氏则把买好的粟米装进筐子里,用装有碎布头的袋子压在上面,还故意往外扯了扯,散露出几块布头。 一切就绪后,两人大步流星地朝着镇口走去。 幸好王大娘为了多卖会儿鸡蛋,走的晚。 陈氏和柳依依刚走到主街,正好看见她背着篓筐走在前面,两人三两步追了上去。 王大娘看见陈氏抱着一大袋子碎布头,也没有多想,抖了抖背上的篓筐,笑道:“我运气太好了,碰上大手笔的人户,把我这大半篓子鸡蛋全收了。” 陈氏闻言一惊,“天啊,大半篓少说也得有五六十个蛋,这也太有钱了。” “哪止啊,足足八十多个呢,我给他算了便宜,一百二十文钱,人家眼都不眨就掏了”,王大娘美滋滋地说着,随后又啧啧道:“说是黄府的管事,没听说过啥时候镇上多了位财主。” 听到黄府二字,陈氏的眼皮不自觉跳了一下,心里隐隐浮上一丝不安。 柳依依也愣怔了几秒,旋即不由觉得好笑,看来她是被那只老鼠精吓出心理阴影了,听到姓黄的就害怕。 此黄非彼黄,料想黄午仁应该不会胆子这么大,跑到镇上招摇过市的。 等到三人匆忙赶到镇口时,柏柳村的两位妇人已经在那等上好一会儿了。 她们来的时候不好,正好撞上人最少的一天,带来的东西没卖出去,还得倒搭来回的牛车钱。 看见陈氏筐子里满满当当的,其中一个妇人把鞋底子往怀里揣了揣,低声道:“也不知道玉枝卖得啥吃食,肯定赚老钱了,你瞅瞅买的那些东西,一筐子都装不下呢。” 另一个妇人听声望过去,笑出声来,附在对方耳旁说道:“你啥眼神啊,那是一大包碎布头,没看见布头子都耷拉在外头吗? 要是真挣了钱,还会买碎布用吗?我听村里人说,她就是挖些野菜在镇上卖,能挣到钱才怪呢。” “原来是碎布头啊”,最先出声的妇人语气松快了些,嘀咕道:“我就说嘛,她家穷成那样,娘仨都快吃不上饭了,哪来的吃食往外卖。” 两人声音小,陈氏没听清说的什么。 不过想也能想到,肯定不是什么好话,好话不怕人,怕人没好话。 三人上了牛车,柳平驾车缓缓驶离常平镇。 装着碎布头的袋子冒尖的鼓出筐子,陈氏怕牛车颠簸露出里面的东西,只好揽在身边。 同村的两个妇人有一句没一句的扯着家长里短,柳依依则窝在一边规划起事情来。 无论摆摊还是送货,她娘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柳依依准备接下来的几天,在家忙忙地里的活,沤肥,拔草,移栽地瓜苗,都是着急的活,拖不得。 牛车一路颠动,柳依依闭目养神,不知不觉,竟然睡了过去。 “吁。。吁。。”,耳边传来柳平的声音。 柳依依睁开眼,已经到了村头,果然还是睡觉的时间过得最快。 两个妇人下车后,陈氏和柳依依才开始挪动东西。 看到闺女懒洋洋的样子,陈氏心疼了,别人家这么大的女娃,顶天就是在家洗洗衣裳,挖挖野菜。 她的闺女倒好,成日跟着她出去抛头露脸,风吹日晒的。 想到这里,陈氏轻声道:“闺女,明天你在家里歇着,我自己去就行,反正我也熟悉了,知道该咋弄,有啥需要注意的,你就告诉我。” 此话正合柳依依的心意,迎上她娘的目光,柳依依笑了笑。 柳平笑不出来,“陈嫂,明天就你自己去吗?依依虽然年纪小,但我看能帮上你忙呢。” 他敢肯定,明天那两个妇人绝对不会再坐牛车了,要是柳依依不去,就少挣两文钱。 一天少挣两文,两天就是四文,三天。。。四天。。。越算,柳平越心痛。 柳依依反应过来,哎,平叔也不容易,庄稼歉收,全靠挣个车马钱养活一家子。 她把瓦罐抱下车,站定后说道:“平叔,能不能跟你商量个事儿?” 柳平疑惑地看过来。 “我往后几天都不准备去镇上,吃食太多了,我娘一个人搬不过来”,柳依依顿了顿,接着说道:“能不能麻烦你去我家门口接一趟,到了镇上再把我娘送到主街,就当是我坐车了,两文钱照付着。” 陈氏刚想说不用,她自己费点力气也就是了。 转念想到,明天还要给百味楼送货,她一个人确实背不过来那么多东西,还是闺女贴心啊。。。 柳平一时呆住了,有钱还能这么花? 一个村住着,这么近的路途,就算不给钱他也能接送几天的,他都要怀疑,是不是这丫头故意找个理由给他塞钱了。 心里想着,嘴上却客气道:“说的哪里话,不用给钱,明天我上门去接就是了。” 付完车钱,两人往家里走去。 麦地里,柳文成正在那低头薅草,余光中看到熟悉的身形晃动,抬头看去。 果然,阿娘和小妹回来了。 看到两人搬抬着筐子和瓦罐,他直起身子,攥了一把酸疼的手心,赶紧上前去迎。 接过竹筐的一瞬,柳文成心里一沉,筐子沉甸甸的,看来今天竹笋卖得不咋样。 陈氏则从柳依依手里接过瓦罐,娘仨一前一后朝着家里走去。 怕惹得阿娘和小妹伤心,柳文成并没有多问,进到院子后,柳依依关上了院门。 娘仨走进灶间,柳依依渴的嗓子快冒烟了,咕嘟咕嘟一碗水喝了下去,这才舒畅了。 顺手给陈氏倒了一碗,递过去道:“娘,一会算算咱们今天赚了多少钱。” 第45章 在做梦? 柳文成听到这话,赶紧把筐子搁下,坐在桌上,眼巴巴等着看他娘数钱。 陈氏见状,水也顾不上喝,笑道:“看你哥的财迷样儿。” “财迷就财迷,娘,快点”,柳文成急道,心想谁看见钱不犯迷糊啊? 其实不光柳文成,柳依依也很好奇,她今天没在摊位上,对赚了多少钱,没有什么把握。 陈氏不再逗趣俩孩子,爽利地将钱袋子翻倒出来。 哗的一声,铜板落在桌面上。 晌午的阳光,透过房门照射进来,铜板反射出黄中带青的颜色,耀得人眼睛发花。 柳文成看到桌上的铜板,大吃一惊,这是都卖出去了?那筐子里沉甸甸的东西是什么? 陈氏就手一枚一枚点数起来,“一共是二百五十七文”。 听到数字后,柳依依不住的心惊。 她压根没想到,居然会有这么多钱,这只是一天的收入。 而且,她们还花出去不少呢。。。。。。 陈氏点数完了之后,开始算起账来:“咱们上午买肉花了三十三文,香烛五文,粟米两文钱一斤,买了十斤,还有碎布头。。车钱。。” 柳依依作为现代人,心算更快一些,脱口道:“花了七十文。。。娘,咱们一上午竟然赚了三百二十七文。。。” 柳文成在一旁惊得半晌都没说出话来。 他爹死的早,村里只给划了三人户的耕地。 碰上年头好的时候,种一茬能收成八九石粮食,像去年这种歉收的年头,只收了六石粮食。 并不是收多少得多少,各家各户都要缴税,首当其要的就是田亩税。 田亩税是粮食产量的十五个点,往年,光缴纳田亩税就要出一两石粮食了。 好在去年因粮食欠收,县里暂时免征田亩税,一家人才勉强有个活头儿。 缴纳田亩税之后,剩下的粮食,他们通常会留下两石。 用石磨推成一百六七十斤面粉,麸皮也舍不得扔,娘仨俭省着吃上一年。 再剩下的就可以卖给粮商了。 粮商们定的收购价大差不差,一石粮食百文钱左右,上下不会浮动出十个铜板。 他们家的粮量,最顶天的时候,也就卖了不到六百文。 这六百文钱还要缴纳人头税,他跟小妹每人每年二十五文钱,阿娘是每年八十文钱。 扣除赋税的钱,通家所剩不多,好在她娘平时会做点针线活贴补一下家用。 哦对,不止家用,因为他娘还会时不时用从牙缝挤出来的钱,给大舅家的表弟凑交束修。 她娘说了,表弟是有大出息的人,以后会当大官。 能不能当上大官,柳文成不晓得,他只知道,这日子着实苦的很。 桌上散落的铜板,阿娘和小妹的对话,让柳文成晃神不已。 没想到,他们家短短几日,就赚得了整年的收入,这应该不是做梦?如果是梦,他希望永远都不要醒来。。。 陈氏哪里知道儿子在想些什么,她正往桌子底下摸索着。 摸到桌洞,她将存钱取了出来,跟桌上的铜板堆在一起,看的人心情大好,恨不得一头扎进铜钱眼儿里。 为了方便取用,陈氏将铜板五十个穿成一串,总共穿了七串。 余下三个铜板,陈氏连同其中一串包了起来,塞回桌洞里。 剩下的六串,陈氏左思右想,将其中三串藏在饭柜后面,被老鼠钻咬开的墙洞里,另外三串则藏在了里屋草床底下。 这样,就算家里进贼,也不会被一遭洗劫干净,真可谓是谨慎至极。 柳依依只觉得好笑,都说狡兔三窟,她娘藏钱,也是三窟,兔子见了都得甘拜下风。 想到兔子,兔肉的香味顿时浮上心头。。。 “咕噜噜”,柳依依的肚子适时地叫唤起来。 柳文成拔了一上午草,这会儿也觉得肚子空空。 “这么一说,我也有点饿了,真奇怪,以前天天吃两顿,没觉得咋着,现在习惯了一天三顿,到了午食点就饿”,陈氏掩了掩藏钱的草床,起身往灶间走去。 “娘,咱们刚买的肉,能不能炖个笋汤喝喝,今天一上午冻得里外里都缩着”,柳依依期待地看向她娘。 陈氏一滞,随后从瓦罐里把肉拿出来,左看右看,叹了一口气。 她光想着省钱,却忘了俩孩子常年短嘴,早知道就应该再买一斤肉给孩子吃的。 眼下这块肉一分为三,正好分给婆母和两个妯娌。 看着闺女不断吞咽口水,陈氏犹豫了一下,贴边切了两寸宽的猪肉出来。 剩下的猪肉分切成三等块,心想着今晚上熬猪油,回头给柳家人每家分去些粟米、肉脂渣和猪肉,他们肯定高兴。 两寸宽的猪肉被陈氏片成了薄片,配上竹笋,正好煨了一锅汤。 柳依依滋溜溜地喝下去,从头到脚都暖和起来,忍不住发出一声喟叹,“太舒服了。。。” 为了节省柴火,饼馍没热,咬一口又冷又硬,被柳文成掰碎放进碗里。 泡着笋汤,饼馍也跟着热乎起来,他连汤带面地吃下去,驱散了上午拔草的疲累。 陈氏舍不得吃肉,对她来说,能喝口笋汤填饱肚子已经是美事一桩了。 看着两个孩子狼吞虎咽的模样,联想到以前食不果腹的日子,陈氏心里一阵发酸。 趁孩子们不注意,她偷偷抹了把眼泪,不管咋样,好在日子越来越有盼头了。 吃过饭后,陈氏把碗筷一划拉,丢进水盆里冲洗了两下。 “地里的草得拔,竹笋也得挖,咱们下午分开干活,我去竹林挖笋,顺道看看能不能再找些野菌”,陈氏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头道:“依依,你在家里稍微休息一下,就陪你哥去地里拔拔草,不过拔的时候可得小心着,别让草梗子划破了手。” 可不能小瞧了这些杂草,草叶子锋利的很,每年拔完草之后,他们手上都得多好几道口子。 柳依依也赞成这个方案,地里的活不能耽误,一定要在追肥前把草除了,不然一旦施上肥,野草窜的更快了。 想到这里,柳依依点头道:“娘,那你一个人小心点。” “放心,我早早就回来了,还得熬猪油呢”,陈氏背上篓子,拿起锄头朝外走去,“我走了。” 柳文成听得狂喜,昨天刚吃过兔肉,今天中午又吃猪肉,这还不够,晚食还能吃上肉脂渣。 以前连想都不敢想。。。这生活简直太美妙了。。。 第46章 套话 想到香喷喷的肉脂渣,柳文成浑身充满了干劲,一时没了休息的心思,下地拔草去了。 他这一走,柳依依哪还躺的住,干脆跟着一起下地了。。。 她刚到地头,就刮起一阵北风,吹得本就矮小的麦苗东倒西歪,可能是她哥撒过草木灰的缘故,麦苗的颜色看上去并不鲜绿。 柳依依缩了缩脖子,往麦地深处走去。 一路走着,她发现野草不是一般的多,野燕麦,刺儿菜各种杂草成片的疯长。 没办法,谁让野草的生命力太过顽强。 天冷时枯萎,春到来繁盛,即使火炼荒草,只要根系还在,来年又是绿茵遍野。 对此,柳依依也没有什么好办法,现代可以用除草剂,古代就只能人工薅草了。 不过人工有人工的好,柳依依想起小时候,她背着喷雾器下地喷洒除草剂。 结果因为逆着风向,导致农药吸入体内中了毒,上吐下泻,被送去医院洗胃才好了。 她一边回想往事一边拔草,没有手套,很快手心处就火辣辣的疼起来。 苦中作乐的是,柳依依在一堆杂草中发现了白蒿子。 这个也属于一种野菜,可以挖来混着面粉蒸着吃,味道可口,还能填饱肚子,柳依依将挖到的白蒿子跟杂草区分开,单独放在一旁。 隔壁周氏也蹲在田埂上拔草,离着柳依依比较近,“依依,跟婶娘说说,你们家在镇上卖的啥吃食啊?” 柳依依顿了一下,这是看她岁数小,想从她嘴里套话呢,休想。 她低头搓着通红的手心,叹气道:“婶娘,你能不能劝劝我娘,她不知道从哪找了些鸡都不吃的野菜,非要拿去镇上卖,结果死命吆喝都没人买。” “不可能,一分钱不赚的话,你们哪来的钱买鸡?我可听得清楚,你家院里刚养了母鸡,还有小鸡崽呢”,周氏心想这个丫头拿她当傻子骗呢。 柳依依瘪了瘪嘴巴,委屈道:“婶娘,你有所不知,那是换来的。” “拿啥换的?”,周氏问道。 “婶娘,镇上有家养鸡的,鸡粪没地儿放,我娘听说帮忙处理了,人家会重谢,就把鸡粪全拉回来了,这会儿就在院里堆着,臭死人了”,柳依依朝院子方向努了努嘴,继续道:“谁知人家拿了只不好好下蛋的母鸡,和两只半死不活的鸡崽子糊弄我们,能不能养活了还不知道呢。” 周氏听后,呆愣愣好半天没说上话来,看来村里的传言有误。。。。。。 柳依依长吁短叹地往一旁挪动着,越挪越远,不给周氏套话的机会,埋头拔起草来。 不知不觉间,拔起来的野草已经堆到脚踝处。 柳依依直起身来,手心已经疼的不敢蜷缩,又红又肿,像被虫子蛰了一样刺痛。 柳文成则是累地瘫坐在土面上,看着眼前一大片野草发愁,不知道要薅上几天。。。 闲散下来,柳依依想到了沤肥的事情,她凑近道:“大哥,你知不知道哪里有湿泥土,我想垒个肥堆。” “咱们屋后就有现成的”,柳文成知道小妹是要开始沤肥了,这是跟庄稼有关的大事,马虎不得。 捡了些可以喂鸡的杂草抱在怀里,剩下的扔到地沟里,柳文成转身往家里走去。 柳依依捧着白蒿子走在后面,后知后觉,可不嘛,她们家屋后就是条小河,湿泥土多的是。 趁大哥挖土的时候,柳依依赶紧将牛棚清扫出干净的地面,又准备了草木灰,秸秆,还有从树林子捡回的枯叶,肥水是家里现成的。 柳文成足足挖了七桶湿泥土,才贴着牛棚墙边垒起四个大小适中的肥堆。 柳依依将枯叶铺在肥堆底部,然后解开了装着鸡粪的草编袋子,顿时,一股刺鼻的臭味散出来。 柳依依找出麻布,递给她哥一块,两人蒙在口鼻处,这才稍稍敢呼吸一些了。 “大哥,你先往里填鸡粪,等我把锅灰倒进去,再铺上一层树叶,你就往里面填粪,咱们这样一层一层铺,发酵快。” 柳文成觉得新鲜,他还是第一次这样沤肥。 要知道,村里鸡鸭鹅甚少,牛就更不用说了,所以,粪肥在村里不多见。 即使有,大多也都是人粪肥。 人粪肥沤制简单,从茅坑里挖出来以后,直接挑到地头,挖个坑倒进去,再往里丢些干草肥水之类的,堆放三四个月就可以用了。 因为平时都往茅坑倒锅灰掩盖臭味,再加上用土覆盖,所以几乎闻不到什么臭味。 当然,千万不能忘记做上标记,不然一脚踩进去,也是够恶心的。 对于这事儿,柳文成很有经验。。。依稀记得。。。满满一脚。。。拔都拔不出来。。。 正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自家的人粪肥养护自家的庄稼,从柳文成记事儿开始,大家都是这样种地的。 唯一的缺点就是人粪肥不够用。。。 他发愣的功夫,柳依依都快被熏晕了,“大哥,你在想啥。。。赶紧往里填粪啊。。。” 柳文成回过神来,赶紧将鸡粪填进肥堆里,底部的树叶逐渐消失。 柳依依示意她哥停下,往鸡粪上头撒了草木灰,又铺了一层树叶,这都是可以帮助鸡粪快速腐熟的物质。 因为没有具体的比例,柳依依只能回忆姑姑沤肥时堆砌的量,照葫芦画瓢进行。 撒过肥水之后,两人配合十分默契,一层鸡粪,一层草木灰,一层秸秆,再一层鸡粪。。。。。。 最后,柳文成又覆上一层薄土遮掩臭味,一个肥堆才算是完工了。 两人又陆续把剩下三个肥堆弄好。 看着眼前的四个土坑,即使知道小妹有阿爹指导,柳文成也忍不住质疑道:“小妹,你确定这样放上大半个月,粪肥就能用了?” “光这样放着肯定是不行的”,柳依依解开遮挡住口鼻的麻布,说道:“得过几天看看情况,要是温度不够,就再倒点石灰水进去。” 柳文成好奇道:“石灰水是什么啊?” 额。。。差点忘了,两个时代用词不一样。 柳依依一边洗手一边解释道:“就是用来堵老鼠洞的垩灰,加水溶解后,单取垩灰水浇到肥堆里, 不过,大哥,你可千万别自己胡乱操作,具体用不用垩灰,咱们得看看发酵情况再说。” 天边漫上金黄色,云海无声,看上去缓慢而又恬静。 趁天色尚早,柳文成出去砍柴了。 第47章 砍荆条 柏柳村跟西泽村交接的地方,有一大片坑坑洼洼的山地,阳坡上长着很多荆棘丛。 有柴火烧的时候,农户们就只是待它长了酸枣子才来,摘些枣子回去打打牙祭。 今年开春冷,好几家没处寻柴火的农户,都来这里砍荆条回去烧火。 走了好一会,柳文成才看到远处那片荆棘丛,在落日的霞光中,枝杈错生,形态各异。 “文成哥,你要去砍柴吗?” 说话的人叫柳二妮,是柏柳村里正柳正良的孙女。 柳文成听声点头道:“嗯,我去前面山头砍点荆条回去。” 柳二妮瞄了他一眼,“那。。。用不用我帮你啊?” 柳文成笑着摇了摇头,“不用了二妮,我自己就行。” 说完,柳文成朝着荆棘丛走去。 心想着,他可不敢让二妮砍荆条,要是让里正知道,还不得骂死他啊? 身后,柳二妮不知在想些什么,先是面色一红,旋即跺了跺脚,一扭头跑回家了。 陈氏回家的时候,柳文成刚走没一会儿,刚一进门,陈氏就隐隐闻到些微臭味,可也不知道是打哪传来的。 柳依依在给小菜园浇水,看见她娘回来,上前接下锄头放在一旁,“娘,你可算回来了。” 陈氏将背篓取下,朝里头看了一眼,道:“要不是被竹耳绊住脚,我早就回来了。” 说完,将背篓里的竹耳取出,稍微抖了抖泥沙,平铺在板车上。 春天气干,之前摊晒的竹耳和竹笋干燥了许多,估摸着再过几日就能收了。 陈氏一边往外拿竹子菇一边说道:“闺女,竹子菇越来越少了,今天就找到这么四簇。” 柳依依看了一眼,应该有一斤多点,“娘,已经很不错了,这也能卖上十几文呢,而且,本身也不是取之不竭的东西,肯定有采光的时候。” 陈氏听到这话,心里一慌,“啊?那万一没有了,咱们怎么办?” 心想着,难不成又要回到之前忍饥挨饿的时候吗? “娘,别想那么多了,总会有办法的”,柳依依笑了笑,心想竹子菇没了,还有竹笋,竹笋没了,还有那片树林子,实在不行。。。就叫上他哥偷偷的。。。 天边的霞光已经开始泛红,当空有迁徙回来的燕子正在展翅盘旋。 有一只燕子先是落在板车上,随后又飞去鸡圈的栅栏门上,最后立在屋檐下晾晒兔肉的绳子上了。 燕子临门,可是好兆头呐,陈氏见状,心里松快起来。 眼看远处已有炊烟升起,陈氏赶忙洗了把手,进屋熬猪油去了。 “好香啊。。。”,柳文成刚走进院里,顿时,一阵焦香味扑鼻而来。 他顿了顿脚步,随后便止不住地吞咽起口水来,将装着荆条的背篓丢进柴草棚子,一溜烟往灶间跑去。 只见锅里黄澄澄的猪油,正冒着密集的小泡泡。 随着陈氏的翻拌,金黄色的肉脂渣也在锅里不停地翻转,柳文成被这股子香味,勾的脑袋都快钻进锅里了。 “大哥,你是准备给我们加菜吗?”,瞧见她哥那副没出息的样子,柳依依忍不住发笑道。 柳文成一时没反应过来,“加什么菜?” 柳依依:“炸猪头。” 陈氏扑哧一声大笑出来,闺女也太逗了,不过说起来,还真有点馋猪头肉了。 孩他爹还活着那会儿,日子比现在好过多了。 一年俭省下来,等到了元日,就开始贴对子,摆猪头,祭酒,供奉老祖宗。 等元日过去后,猪头撤下来,架大火在锅里焖煮一个多时辰。 煮到肉都烂乎乎了,再用香油化开大酱块,直接上手拽开猪头,就这么人手捧着一大块肉,蘸着酱汁,大口大口地吃着。 想到这里,陈氏口水都出来了。。。。。。 柳文成注意到他娘目光灼灼,垂涎欲滴的看着他,顿时有点瘆得慌,道:“娘,你别用这个眼神看我。。。” “放心,好不容易把你养这么大,娘才舍不得吃了你”,陈氏搅弄着锅里的肉渣,忍不住逗趣道:“再说你那个脑袋里头全是水,哪有猪头好吃。” 柳依依自穿越过来,还是第一次听她娘开这样的玩笑,在一旁嗤嗤笑个不停。 肉香味飘过墙头,窜入周氏鼻尖。 “那丫头还说没挣到钱,我看定是扯谎,没钱哪来的猪肉,总不会又是拉鸡粪换的?”,周氏闻到香味,一边择韭菜,一边碎嘴不已。 一旁的田大成不耐地皱起眉头。 常平镇的窑厂已经不招工了,他和村里好几个汉子,只能去更远的永安镇上一家矿场做工。 最近一段时间,矿上发不下钱来,开始缩减干活的人,他也在减员名单中。 田大成本来就心烦意乱,结果回来两天时间,都没听周氏问怀过一句,诸如矿场好干不?累不累?吃不吃得饱? 成日就知道嚼舌隔壁家的事儿,听的他耳朵都快磨起茧子了,想到这里,他更加心烦了。。。。。。 “你怎么不说话?”,半晌没听到田大成吭声,周氏纳闷地抬起头,见他低着头,周氏又说道:“我用不用跟着去镇上瞧瞧,我觉得陈玉枝一家肯定有点门道儿。” 田大成重重地喘了一口粗气道:“你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人家挣没挣到钱关你啥事?赶紧做饭,下地一天都快饿死了!” 说完,他不满地看了一眼周氏,心想早知道就不回家了。 周氏一听这话火了,一把将韭菜摔进盆里,捂脸哭道:“田大成,你有没有良心,是我想操心吗?咱家几张嘴等着吃饭呢,你被矿场辞工了,庄稼又还没收,咱们不想办法挣钱,难道站在家门口喝风就饱了吗?我这样还不是为了咱家日子更好过?” 说罢,抬起头,田大成早就不见了人影。。。。。。 第48章 柳家老宅 当天色开始慢慢暗下来的时候,肉脂渣出锅了。 令人垂涎欲滴的味道,顿时四散开来。 这个味道让柳依依瞬间回想起小时候,姑姑做的肉脂渣,那是她童年记忆里吃过最香的饭食。 还记得姑姑每次都会等肉脂渣放凉后,撒上咸盐,辣椒粉和五香粉等等。 嚼上一口,伴随着‘克楞克楞’的咀嚼声,满嘴喷香酥脆。 要是再碰上姑姑蒸馒头就更好了,刚出锅的大馒头蓬松暄软,掰开一块沾上热乎乎的猪油,别提有多香了。 一边想着,柳依依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见闺女直勾勾地盯着肉脂渣,陈氏忍俊不禁,忙着捡起一块炸至金黄的肉脂渣,凑上前吹了吹,递到柳依依嘴边:“看你那个馋猫样儿,来,张嘴。。。” “娘,你真好”,柳依依回过神来,美得弯起了眼睛。 她张开嘴一口咬下去,感受着油水在嘴里四处迸溅,真是太满足了。。。 柳文成看小妹吃的香甜,趴在桌上可怜巴巴说道:“娘,快吃饭,饿死我了。” “我看你不是要饿死,你是快馋死了,真是裁缝铺掉剪子,就剩吃(谐音尺)了。” 陈氏找出三张油纸,将肉脂渣分成三份仔细包了起来,连同切好的肉块和粟米一起放进了身侧的竹制提盒里。 忙完这一切,陈氏开口道:“走,咱们先去一趟老宅,回来就可以吃饭了。” 柳家老宅。 陈旧的木架上,正在编织草鞋,那双满是厚重老茧的手不断搓弄着稻草,很快就搓成一条柔软的绳子。 为了区分鞋头和后跟,她将绳子回弦折成四股,分别拴在腰间枷上和鞋架上。 柳老太一边忙活,一边在心里暗骂家里几个爷们太能造败,不知道他们脚上是不是长了牙,一双草鞋穿不几天就破了。 突然,她仰起脸,鼻子嗅了嗅空气,嘀咕道:“是我鼻子坏了吗,怎么又闻见肉味了。。。” “我看你这个婆娘是要馋疯了”,柳老爷子没好气道。 “老东西,你就会埋丧人,我是真闻见了”,说话间,柳老太将手头的草绳压紧,又闻了一下,“对,就是肉味,还是猪肉。。。” 柳老爷子懒得再搭话,他刚从地里回来,心烦得很。 往年一亩地差不多能产两石粮食,去年大旱,他和两个儿子加在一起二十亩地,才只出了二十五石粮食。 扣除一大家子的吃食,再除去佃租和赋税,只剩了不到九百文,这点钱要支撑着全家人整年的开销。 若不是朝廷下令减免赋税,他们早就去喝西北风了。 好不容易入冬前种了冬麦子,盼着入伏收上一茬卖点钱,日子就缓醒过来了。 谁成想又碰上虫害,眼瞅着今年的收成又要大大降低,柳老爷子愁的慌,不知道这日子该咋过。。。。。。 娘仨走过村头的古柳,一路来到了柳家老宅。 陈氏站在院门外踌躇不前,好些年没踏进柳家大门,心下有些紧张。 她忍不住暗暗猜想,待会儿婆母若是看到她,会不会把她赶出来? 柳依依则是好奇地打量起来,只见院门顶上,长着大簇大簇的金银花。 傍晚的光照不算分明,隐约可见藤蔓蜿蜒曲折地攀满了院墙,花瓣还未绽放,只在风吹时才有轻微的淡香拂来。 柳依依开心得很,心想等到五六月份花开时,她一定要来商量阿奶,让她摘上一些,回家晒干了泡水喝。 低头又看到灰色的土砖墙,底边附着厚重的泥土,贴墙边闲散地长了些小草。 她隐隐觉得有些眼熟,弯腰细看过去,发现竟是些酌浆草,三片叶子随风而动,互相依偎,难舍难分。 好久没吃过这东西了,她拾了一块石片,蹲下身来,挖起一棵酌浆草,果然,根部结了类似小萝卜的透明茎块。 柳依依胡乱擦了一把塞进嘴里,叶子酸酸的,根茎块清脆爽口,水分十足,是熟悉的味道。 柳文成正在一旁不自在。 自从阿娘和柳家人闹掰之后,他就只有初时趁阿娘不在家,偷偷来过两回。 后来被阿娘发现,狠狠责罚了他一顿,他便再也不敢往柳家宅院跑动了。 潜意识里,他将柳家宅院当成了不能到访的地方。 现在突然可以光明正大地来,柳文成反倒不适应起来。 余光中看到小妹蹲着身子悉悉索索,不知道在干什么,仔细一看,小妹竟然在吃墙边的野草。 柳文成见状,眉毛都快拧成一团了,心下嫌弃不已。 小妹肯定不知道,村里的狗经常贴墙边在这种草上撒尿。 算了,还是别告诉她了。。。。。。 终于,在深吸一口气之后,陈氏缓缓推开了院门。 天色逐渐暗下来,柳老太起身准备去做晚食,听到有人来,她扭头朝外看去。 打眼便瞧见三儿媳陈氏拎着提盒,从外面走了进来,“爹。。娘。。” 陈氏本来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可突然看到多年未走动的公婆,忍不住心头敲起了小鼓。 前日老三媳妇刚回送了兔肉,这会儿又突然登门,着实让柳老太摸不着头脑:“你来是有啥事吗?” 柳依依和柳文成从陈氏身后走了出来,“阿爷,阿奶”。 柳老太似是没想到陈氏会带孩子一起过来,呆愣愣看了好一会儿。 小孙子简直跟她死去的儿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再看孙女,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地望着她,眼神澄澈乖软。 柳老太满是皱纹的脸上像是浸了蜜糖一样,上前一手拉住一个孩子,“快让阿奶瞧瞧,哎呀,都长这么大了。” 说罢,她又佯装生气的白了一眼陈氏,“这么些年,你也不准他们来门上走走。” “这不是来了吗,好得很,好得很”,柳老爷子抿嘴笑着说道。 心想着,老三媳妇这个姿态,总不是为吵架来的,看样子是想要修好呢。 第49章 抓贼! 陈氏见了笑面,心里微微松快了些,将提盒递上前,“娘,没有什么旁的好东西,这个给你,你拿了,顺道帮我分给大嫂二嫂。” 柳老太接过去,发现提盒沉甸甸的,还泛着温乎劲儿,而刚刚闻到的肉香味,似乎就是从这里面传出来的。 她狐疑地看了陈氏一眼,打开提盒,肉香扑鼻而来,柳老太瞪大了眼睛,沉甸甸的提盒里,居然装了好几斤粟米,还有猪肉和肉脂渣。 “呀,你哪来的钱买这些吃食?”,肉脂渣正泛着热乎劲儿,柳老太欣喜不已。 陈氏抿唇道:“我们去镇上摆摊卖吃食赚的。” 柳老太明明欢喜得紧,偏偏要嘴硬:“别以为赚了点钱,就可以大手大脚的吃起来,小心还有吃空的一天。。。” 陈氏讪讪地笑,她知道婆母是好心,可是乍听心里还是有点堵。 “娘,你不要那我们就拿走了。” 就在陈氏不知道接什么话头时,陈氏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转头望去,瞧见二妯娌孙氏正隔着墙头戏笑。 张氏也在一旁捂着嘴嗤嗤笑道:“二妹说的对极了,既然娘不要,咱俩分了得了,还能多吃几块肉。” 柳老太笑骂道:“你们两个就知道来找我耍嘴,存心看我笑话是不是?” 太阳已经落山,天边留下一抹淡淡的胭脂色,像是几人的笑脸。 远近陆续升腾起袅袅炊烟,一眼望去,乳白雾白透白,丝丝缕缕的烟火气,层次渐染递进,有一种说不出的美好。 哪里还用多说什么,一切只在不言中。 柳老太捡了四个荞面馒头,又拿了一把豆角塞给陈氏,老大媳妇和老二媳妇自是没有意见的。 趁天色尚能看清路面,娘仨离开了柳家老宅。 往回走的路上,柳依依觉得她娘的脚步好像轻快了许多,如释重负应该就是这般了。 。。。。。。 匆匆回到家,陈氏趁猪油半热打捞进猪油罐,准备往锅里添水热馒头。 柳依依见状,心疼起锅里那点油星子,开口道:“娘,我来热馒头,你去挑拣明天摆摊的竹笋和菌子。” 陈氏点点头,明天就她自己去镇上,得准备好才是。 柳依依架上柴火,将两个馒头切成薄片,就着锅里的油光烙起了馒头片,浅黄到金黄,很快,荞麦香味跑出来了。 她摸了摸盘子,肉脂渣还有有些许余温,“娘,大哥,吃饭了!” 烙好的馒头片又香又脆,就着肉脂渣,娘仨吃的满嘴都是油。 风卷残云后,柳文成不住打着饱嗝:“嗝,要是天天都有肉吃就好了。。。” 陈氏抿抿嘴没有说话,心想着,但愿能再多捡些竹笋和菌子。 饭后,柳依依点上油灯,抓紧时间准备起第二天试吃的笋菜。 柳文成只挑了两桶水便去里屋歇着了,薅了一天草,手心正疼着呢。 等到腌汁浇在笋片上面时,院子里已是一片静谧。 黑沉沉的天空好似泼墨一般,没有一丝星光。 柳依依走进里屋,只觉得又累又困,倒头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只听见一声尖锐的惨叫声划破柏柳村静寂的夜晚。 柳依依和陈氏从睡梦中惊醒,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抓贼啊!快来人!抓贼啊!” 柳文成穿上鞋子就往外跑。 柳依依骇然地望向窗外,漆黑的夜像是一团漩涡,仿佛要吞噬掉一切。 跟陈氏对视了一眼,两人急忙起身查看。 门窗没有破坏,饭柜也没被移动过的痕迹,钱还在。 里屋房梁上吊挂的猪肉,盛放米面的缸子也都安然放在那里。 看到钱物没有损失,两人顿时安心了许多。 没一会,柳文成回来了,“娘,村里进贼了,春花婶子家的粮食全被偷走了,里正已经带人去追了,不知道能不能抓住。。。” 外面传来嘈杂声,陈氏穿上外衣朝外走去,柳依依也跟了出去。 原本漆黑的柏柳村,现下已被火把映照的一片红亮。 春花婶子正在掩面痛哭,围观的村民面色各异,有人看热闹,有人忧心忡忡。 “这个天杀的贼,把我们家所有粮食都偷走了,一点活路都不给留啊。。。。。。好端端的人不当。。。。。。抓住就应该给他把手砍了。。。”,春花婶子瘫坐在地上放声嚎哭。 她半夜起来上茅房,居然看到一个黑影扛着袋子,鬼鬼祟祟往门外走去,她一时发懵。 等到反应过来大喊出声,她男人跑出来的时候,贼人早跑的没影了! 柳依依站的位置稍微靠后,心想着奇怪,按理说小偷都喜欢光顾地脚偏些的外围,或是家里没有男人的庄户。 春花婶子一家就住在村子中心,前后左右邻里邻居,男人也在家里,这贼人怎么这样胆大?偏偏来偷她家。 正想着,耳边传来两个妇人哂笑声。 “前几日,春花婶子还在那夸耀她儿子挣钱多呢,这下好,挣得再多也没用,让贼人全给偷走了。” 另一个声音又道:“可不嘛,偷她家就对了,谁让她成日显摆,就差把家里有钱四个字刻脑门子上了,有啥可显摆的,那么大个儿子还是个老光棍,看她以后怎么得意。。。” 春花婶子耳朵尖,本来财物被偷就心里如刀割一般,如今又被讥讽。 她气恼道:“我儿子那是顶顶厉害的大人物,窑厂里的画手都归他管,你们哪家闺女配得上我儿子?!” “对对对,配不上,所以说你儿子就只能打光棍了” 周遭都在看笑话,春花婶子又羞又恼,这些人不去骂贼人,怎么反倒来奚落她这个苦命的,哭得更大声了。 “玉枝,你过来”,柳依依听声,回过头去,原来是大伯娘张氏。 离着围观的人群稍远一些,柳老太看着三个儿媳叮嘱道:“地里的庄稼还没着落,晚上各家睡觉的时候都警醒着点。” 陈氏点了点头,朝人群中看了一眼,春花婶子哭声不断,听的人心里难受。 张氏忧心道:“总不能一直不睡觉。。。。。。” 孙氏则小声嘀咕道:“我看搞不好就是村里人干的,不然怎得专偷她家,肯定是听春花婶子平日里吹嘘的话,知道她家有钱有粮。。。” 柳依依觉得这话很有几分道理,俗话说财不外漏,富不露相,低调点总归没错。 第50章 换亲 不一会,柳正良带着一帮男人回来了。 春花婶子看见自家男人,踉跄扑了过去:“孩他爹,咋样?抓住没有?” 柳武胜摇了摇头:“那贼人跑的太快了,对地形相当熟悉,不排除就是本村人干的!” 听到这话,大家都沉默不语。 都是祖祖辈辈在这里生活的庄户人家,中间出了贼人,真是叫人寒心。 春花婶子一听粮食彻底没了着落,崩溃地拍着大腿嚎啕大哭:“老天爷啊。。。。。。这可怎么活啊。。。。。。干脆死了算了。。。。。。” 柳正良年岁大,已经在村里当了二十多年的里正,很有威信。 如今出现这种事,他也觉得面上无光,沉声道:“贼还是要抓,但是这期间,各家各户一定要提高警惕,看顾好自家粮食钱物。” 说到这里,柳正良顿了顿,又道:“都在一个村住着,谁也不想发生这种事,现在离收麦子还有好几个月,大家伙看看自家的粮食,能不能往外匀一匀,争取帮武胜一家渡过这个难关。” 话音落下,一阵沉默。。。。。。 村里有余粮的人家不多,都是靠着忍饥挨饿过活,哪有多余的粮食往外借。 而且春花婶子平日里总爱吹嘘,得罪人太多了,这会儿即使有粮,好些人也不愿意借与她。 没办法,柳正良叹了一口气,开口道:“这样,我出两斤玉米面,一斤粟米,大伙儿再帮着凑一凑。” 柳正良的老伴儿赵老太也在人群中,听后一阵肉疼。 心想儿媳妇刚生孩子,给家里添了人户,这会儿正是吃食紧的时候,这个死老头子充什么大方! 正是可眼前这么多人看着,她不好说什么,只能在一旁苦笑。 里正打头第一个借粮食,有几户好面子,想撑撑门脸的,也跟着冒了出来。 不过,能凑出来的粮食不多,一共也就只有七斤,对于春花婶子一家来说,根本撑不到庄稼收成。 春花婶子捧着粮食哭成了泪人,一头栽倒在闺女柳翠花怀里。 伴随着春花婶子的啜泣声,大家都心情沉重地往家里走去。 这一夜,柏柳村大多数人家都没有睡好,烦恼贼人,忧心庄稼。。。。。。 庄稼生了虫,长势也比往年慢很多,不知道秋收时候,是个什么光景。。。。。。 柳依依也没有睡好,她闭着眼琢磨如何防贼,要是能养条狗看家护院就好了。 天还蒙蒙亮,一家人就起床了。 陈氏忙赶着做早食,不一会,荠菜疙瘩汤就出锅了,娘仨狼吞虎咽地喝下去。 刚吃好饭,柳平驾着牛车来到了门外。 手脚麻利地将货物搬上车,陈氏便匆匆往镇上去了,临走还不忘叮嘱两个孩子别乱跑。 趁着露气未消,柳文成下地去撒草木灰了。 柳依依想到待会儿要下地拔草,不由得叹了口气,歇过一宿之后,她只觉得手心更疼了,碰都不敢碰。 可是没办法,地里的草还没有拔完,她只得找出一块破旧的麻布缠在手上。 但愿一会儿拔草的时候,能少受些罪。。。。。。 等柳依依下地的时候,柳文成已经撒完了草木灰,正蹲在麦地中间拔草。 清晨的麦田,沉浸在露水的滋润中,空气里充满了清新的泥土气息。 附着了草木灰的麦叶上,有死掉的蚜虫空壳。 麦苗随着晨风摇曳,透发出勃勃生机。 柳依依一边往地中间走,一边暗想着,既然是一家人,那就该将草木灰可以除虫这个好消息告诉柳家人才对。 刚走了没几步,就听到身后闹哄哄的,她回头看去,发现好几个妇人朝着春花婶子家方向跑去。 难道是抓到窃贼了? 柳依依还挺想看看是谁胆子这么大的,掉头往春花婶子家跑去,远远就听到了动静。 “爹,娘,我求求你们了,我不想嫁去他们家,我可以去镇上卖点小玩意,再不行,我还可以去给员外老爷家里当烧火丫头,只求你们别把我送过去。” 春花婶子的闺女柳翠花,跪在地上哭成了泪人儿。 春花婶子的眼泪也扑簌簌地往下落:“闺女,这家男人上一个老婆死了好多年,他娘也死了,你嫁过去不会太受难, 那边的娃子小,不记事,到时候你再生一个大胖小子出来,不怕他们不好好对你,你听话啊。” 柳武胜在一旁连声叹气。 家里的钱物都被偷了,就连给儿子说亲的钱也全都没了,即使留下闺女在家里也只不过是坐吃等死,还不如给了那户人家。 那头虽说是个鳏夫,年龄又大些,可好歹是个大户人家,家里在镇上开粮仓,就算闹饥荒也饿不死。 眼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柳武胜粗声道:“有什么好哭的!你嫁过去顿顿都能吃上大米饭,那是管饱享福的,再者说,人家答应给咱家三百文钱呢。” 春花婶子擦干眼泪,“最要紧的是,那边回话说,只要你嫁过去,他们就把小妹一并送来,到时候你哥的亲事也成了,翠花,你就应了!” 周遭有人倒吸了一口气,三百文都能买出一百斤粮食了!而且人家还搭一个人过来,这下连聘礼都省了,柳武胜一家也太有福气了。 周围有妇人劝说道:“翠花,你都老大不小了,就算不为自己想,也得给你哥想,那头条件这么好,错过了再上哪找这么好的事啊?” 在周边的村子,换亲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平常到就像大伙儿互相换点吃食一样。 若是两家有儿子说不上亲事,且又都有闺女的人家,只要两下谈成了,就可以把闺女互相对换一下,去给对方儿子当媳妇。 不过,像春花婶子家这种既得了人又得了钱的情况,倒是少数中的少数。 以前换亲过的村民,都羡慕不已,自家换亲时咋就没遇到这种大好事呢? 柳翠花伏在地上泣不成声,可哭也没有用,很快那头就会派人来把她接走了。 围观的人群纷纷散去。 “娘,翠花姐哭的好可怜。。。” “有啥可怜的,你翠花姐有福气,是去享福的。” “那等我长大了,你跟阿爹也会这样吗?” “话怎么这么多,赶紧回家把袄子洗了。” 娘俩说着话,从柳依依身边走过。 第51章 谁惹你了? 柳依依呆愣在原地一动也动不了。 她穿越过来后,陈氏一直对她很好,好到她差点都要忘了,这是一个女人贱如草芥的年代。 这里的女人像是贱奴、像是鸡鸭鹅猪一般,可以随意被发卖置换,而村民们对此早就习以为常了。 而她,既没有资格去批判谁,又没有能力去解救谁,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柳翠花即将被一个鳏夫带走,看着一个个少女被换亲被卖钱,看着每天的太阳升起又落下。。。。。。 她想,也许柳翠花的眼泪永远都不会干了。 柳依依突然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若她到了年岁,陈氏会怎么做呢? 被这件事搅得心里烦闷不已,她回到麦地,火气无处宣泄,只能发了狠地拔草。 柳文成愣怔地看着小妹在麦地里上蹿下跳,心想小妹这是咋了??? 怎么出去一趟,回来就跟疯了一样,好家伙,拔草的速度简直是一人更比六人强。 照这个趋势来看,估计原本需要两天才能拔完的野草,很快就清光了。 晌午的阳光和煦,时不时有蝴蝶翩迁起舞,纯白色的,小小的,甚是可爱。 柳依依将最后一株野草拽出地面,仍不解气,一脚将散乱的野草堆踹进沟渠里,转头朝家里走去。 柳文成第一次看小妹发脾气,不明就里地跟在身后,小心翼翼道:“小妹,谁惹你了?” “没人惹我”,柳依依闷声道。 “那你生啥气啊”,回到院子,柳文成往盆里舀了一瓢水,一边洗手一边好奇问道。 柳依依坐在矮凳上,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揪紧了衣料,垂眸道:“春花婶子家的翠花姐被换亲了,换给了一个鳏夫。” “哦”,柳文成擦干手,随意道:“肯定有钱,不然春花婶才不会答应呢,不过,这跟你生气有啥关系?” 柳依依气结道:“怎么没关系?翠花姐多可怜啊,连自己的亲事都做不了主,年纪轻轻就要去给人家当后娘,村里一堆人说她有福气,这福气谁爱要谁要去。” “可是。。。。。。她嫁过去就有饭吃了。。。。。。而且。。。。。。自己怎么做主。。。。。。男婚女嫁理应听爹娘的。。。。。。”, 柳文成想不明白,这有什么好可怜的,嫁过去之后顿顿有饱饭,这不是一件大好事吗? 柳依依眼眶微红,正色道:“换做是我,这口饭我宁死不吃,如果以后娘把我换亲了,我就一条绳子吊死。” 柳文成一听这话,忍不住幻想了一下,若是小妹被换亲给一个鳏夫,比她大上十好几岁,去了还要给人当后娘。。。。。。 不不不,柳文成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他不要这样,就算一辈子打光棍,他也不会让小妹如此凄苦。 “哎,我想春花婶子也是没办法,要是有钱的话,谁也不想走这条路”,此时,柳文成也有些同情起翠花姐了。 柳依依面色一顿,似懂非懂地看了一眼他,喃喃道:“对。。。只要有钱了。。。大家的日子都过好了。。。就不会再想着卖闺女换钱了。。。” “小妹,你要去哪?”,柳文成见她突然起身,问道。 柳依依没说话,去地头上掐了几根麦叶,朝柳家老宅走去。 柳老爷子看着麦叶上的蚜虫空壳,眉头皱紧道:“依依,这个可不能乱说,若是撒了锅灰庄稼长得好也就罢了,万一烧了苗,咱们家可就摊上事了。。。” 顿了顿,他又道:“要是再遇上胡搅蛮缠的,推说是撒了锅灰庄稼才没长好,让咱赔粮食。。。。。。” 这事儿可不是他胡乱编排。。。 记得有一年村里闹起蝗灾,密不见天的蝗虫蚕食庄稼,他去镇上卖粮,偶然听到一个行脚商人说莽草煮水撒到庄稼上,可以驱杀蝗虫。 回到村,他便兴冲冲地告诉了村民这个好消息。 因为莽草不是什么难寻的草木,各家各户知道以后,都开始煮水杀虫。 最后虫是杀了,却有几家农户上门生事。。。。。。 先是来找柳老爷子讨要粮食,说是因为听信他的话,煮了莽草水杀虫,才导致粮食收成不好,所以,柳老爷子必须负起责任。 大闹一通后,又说什么莽草有毒,他们吃了撒过莽草水的粮食中毒了,非要柳老爷子给他们百文钱治病不可,险些没把柳老爷子气死。 最后还是柳明书和柳明达举起棍子乱打一通,这才把上门生事的人全都吓跑了。 事后,柳老爷子左思右想也想不明白,明明是蝗虫害得庄稼减产,关他什么事,真是好心赚个驴肝肺! 最可惜的还是莽草,好好一株草木,却因那几人的胡言,被人口口相传,传成了毒草。 导致人们见到必除之,到这会儿,已经不常见了。 虽然事情过去好几年了,但是柳老爷子回想起来,还是感觉一阵气闷。 “阿爷,若我们不说,等到了收成的时候,所有人包括里正一家的粮食产量都极低,只有咱们一家高产,能说得过去吗?”,柳依依开口道。 她当然明白阿爷的顾虑,可想起柳翠花的悲剧,柳依依就忍不住心里难受,她不想再有这种事情发生了。 “可也是,说也不好,不说也不好,这可咋办啊?”,柳老太叹了一口气,担忧道。 柳老爷子点起旱烟,‘嗒嗒’抽了两口,起身道:“我去找里正,问问看他咋个意思。” 。。。。。。 当柳依依回到家的时候,柳文成正在喂鸡,而陈氏已经在灶间坐着歇脚了。 “闺女,梁掌柜说竹笋卖得不错,昨晚已经有人去尝鲜了”,见闺女回来,陈氏乐呵呵说道:“她还问那个羊肚菌有没有了,听我说没有,给她失望的不行,要不。。。咱们吃过饭,去树林外面找找看,万一能找到呢?” 柳依依眸子闪了闪,笑道:“娘,那个羊肚菌不多,上回被我和大哥捡的差不多了,咱还是先挖笋。。。” “行,听你的,别去白费了功夫”,说着话,陈氏掏出钱袋,点数起铜板来,“。。。一百零五文,算上车钱,糕饼钱。。。一共是赚了一百一十六文”。 好在日日有进账,柳依依心头松快了许多。 盘算完钱数后,陈氏从身旁的筐子拿出一个油纸包,“路过糕饼铺,给你们带了包萝卜糕回来。” 说完,她打开油纸包,八块白玉模样的糕饼,透出一股清香味。 陈氏忍不住撇了撇嘴,就这么丁点东西,竟要了她足足七文钱,可是想到孩子们没吃过,贵点就贵点。。。。。。 第52章 挺直腰板 柳文成鼻子灵光得很,闻着味就进来了,“好香啊。” 陈氏舍不得吃,还是柳依依强塞进她嘴里,这才忍着心疼吃了两块,剩下的六块则被柳依依和大哥瓜分了。 嘴里残留着萝卜糕的软嫩咸香,柳依依心想,不知道萝卜怎么卖,便宜的话屯点萝卜也是不错的。 萝卜糕好吃却不顶饿,陈氏稍稍歇了会,便起身去里屋取了荞麦面,和起了面疙瘩。 “闺女,刚听你大哥说,你想把草木灰可以除虫的事告诉村里人,这样会不会太冒头了?” “娘,咱们肯定是不能直接往外说”,柳依依一边拿了柴草生起火,一边回话道:“阿爷已经去找里正了,后面的事咱就不用管了,让里正决定”。 陈氏听后松了口气,“那就好,其实我之前也犹豫着,要不要把这事儿告诉村里人,可我又怕出什么岔子。。。” 毕竟是牵扯到粮食的大事,不是闹着玩的。 闲话几句后,陈氏将面疙瘩丢进锅里煮了疙瘩汤,又将之前没吃完的馒头掰碎泡进汤里,一顿简单的午饭就做好了。 虽然草率了些,但相比别家,能填饱肚子已经非常满足了。 刚吃过饭,陈氏便急喊着柳依依和柳文成去竹林挖笋了。 自从闺女告诉她,竹笋是时令吃食之后,她是一刻也等不及,恨不得住在竹林里,睁开眼就挖笋才好呢。 一家人刚走,里正来了。 看着紧锁的院门,柳正良面上透着失望,他为庄稼除虫的事绞尽脑汁好些日子了。 没想到今日柳家大哥上门,说是自家小孙女发现锅灰能除虫,还神秘兮兮地让他保密。 这下给他憋得在家里坐立难安,准备上门来问问清楚。 可是来的不凑巧,家里没人。 就在柳正良准备回家时,转头却看到了前面大片的麦田,他愣怔了一下,朝前走去。 天空湛蓝,云朵轻柔。 晌午时分的麦田格外安静,只有麦苗在微风中飘曳。 为了区分地界,两块地的地头交接处埋了一块大石头作为界石。 柳正良站在界石旁边,如果他没记错,这块地就是陈氏一家的。 看着眼前姿态舒展的麦苗,被周遭干瘪的麦苗环绕中间,个中生机一望而知,柳正良心下惊喜不已。 原本他不信,撒锅灰这么简单的方法就可以除虫,现在亲眼所见,做不得假。 看来这个法子值得一试。。。。。。 庄稼除虫的事宜早不宜晚,越快越好,柳正良按下激动的心情,急着通知各户家主去了。 对于柏柳村的村民来说,只要跟庄稼有关的,都是头等大事。 所以第二天,刚拂晓,麦地里就已经人声喧嚷。 柳文成准备去屋后打水,刚提着水桶打开院门,顿时吓了一跳。 心想这会儿也不是麦收季节,怎么这样热闹。 只见麦地里,有的人拿桶,有的人拿盆,大家都在泼洒草木灰水。 远处的天边灰白,阵阵晨风刮过,麦苗随风摇晃着身躯。 农户们的脸上洋溢着喜悦,他们一心盼望着虫子快快死去,让小麦茁壮成长。 “玉枝怎么没出来撒灰水啊?”,有村妇看到柳文成绕去屋后,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陈氏家的耕地。 这一看,诧异道:“咦?她家的麦子怎么跟咱们的都不一样?叶子绿油油的,也没有卷边。。。。。。” 陈氏打了一个喷嚏,心想肯定是有人念叨她呢。 她揉了揉微酸的鼻子,麻利地将笋菜罐封好口子,“依依,今天没啥事就在家里歇一歇,你瞅你拔草累的手都肿了。” 柳依依正往外盛着米粥,听到这话心里一暖,笑道:“娘,你放心,我没那么娇气,主要都是些急活,早点干完也好省心。” 说完,米粥端上桌。 看了眼天色,估摸着柳平快来了,陈氏赶忙坐下吃起早食。 听到闺女这样懂事,让陈氏心疼不已,村里跟闺女差不多大的女娃,顶多就是在家里洗洗衣裳烧烧火。 “闺女,饭得一口一口吃,活也得一点一点干,活人总不能让尿憋死。你说是?”,想到闺女小小年纪就要跟着她操累,陈氏心里泛起酸涩。 她将米粥抿进嘴里,继续道:“今天没有菌子卖,等我送完了竹笋,稍微摆一会摊子就回来,回来以后娘给你擀面汤喝, 到时候看看,不行我今天就不去竹林了,反正里屋堆得竹笋足够卖两天的,我抽空在家把之前买的碎布头,拼制几身衣裳出来。” 柳文成挑着水进院,听到他娘要做新衣裳,高兴极了,他都忘了有多久没穿过新衣裳了。 他想起村里有几个男娃穿的青色大褂袍,那身衣裳可好看了,不知道的打眼一瞧,还以为是读书人呢,关键那颜色还耐脏,干活也不用怕。 他一定要跟阿娘商量一下,哪怕没有青色,换个别的颜色也行,他实在穿够灰扑扑的颜色了。 这种颜色穿脏以后就是灰黑色。 村里有几个男娃爱给人起外号,就因为他总穿这身衣裳,给他起了个外号-黑老鸦雀。 他表面不在意,心里还是不喜欢这个外号的,哪怕叫小家雀,也比黑老鸦雀好听? 想到马上就有新衣裳穿了,柳文成兴奋地不觉累,把桶里的水倒进大缸以后,继续挑水去了。 柳依依却是很淡定,她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不用?衣裳也没烂,还能继续穿呢。” “不行不行,补丁都有二两重了,而且都好几个月没洗了,脏也脏死了”,陈氏摆了摆手,“好了,不说了,我好像听见牛车声了,肯定是你平叔来了。” 柳平的牛车稳稳当当停在陈氏家门前。 这下好,一家子天天盘算着如何低调,结果却是最高调的方式出现。 陈氏在一众人的注视下上了牛车,心里后悔不已,早知道外头这么多人,她宁肯搬货累点,也要走去村头坐车。 可惜。。。没有早知道。。。 牛车载着陈氏和货物晃晃悠悠地朝前驶进。 柏柳村的耕地都是成片连在一起,眼下麦田里人多,陈氏刚开始有些受不住大家打量的目光,压低了脑袋坐在板车上。 可后来一想,她行的正坐得端,既没偷又没抢,有什么好怕的,索性挺直了腰板,整个人随着牛车颠簸一上一下。 第53章 吵架 见她风光坐在车上,自是有人看不过眼,赵大芳就是其中一个。 她男人叫柳水昆。 自打她进门,就有人跟她嚼舌根,说年轻那会,她男人差点就跟陈氏结了亲。 又说什么陈氏嫁人那会儿,柳水昆是如何如何魂不守舍。 还说可惜她男人拿不出那么多礼钱,陈氏她娘不同意,要不然就没她什么事儿了。 赵大芳听了难免拈酸吃醋,可嘴上还得装着浑不在意,每次跟陈氏碰面,她都觉得自己较陈氏矮了一大截子。 尤其是陈氏男人死了以后,赵大芳的危机感更重了,她总觉得柳水昆贼心不死。 牛车渐行渐远,陈氏端坐着的身形刺痛了赵大芳的眼睛,她只觉得心头像被一团棉花堵了似的,不痛快极了。 既如此,她也绝不让陈氏痛快。 她家的麦田连靠着柳老爷子家,柳老爷子正带着一大家子撒灰水的撒灰水,拔草的拔草。 赵大芳故意凑到柳老太跟前,放大声音道:“大娘,人家玉枝现在真是不同了,坐着牛车,卖着吃食,日子好过得很,你说。。。都是一大家子,她怎么不说帮衬帮衬你们呢?” 柳老太一愣,旋即黑着脸道:“帮衬啥,她能顾好俩孩子就行了。” 话虽这么说,但柳老太心里多多少少不舒服起来。 要说草木灰能除虫的事,晚点告诉她们,兴许是老三媳妇还没试出效果来。 可这去镇上卖吃食,肯定是十成十赚钱的营生,不然老三媳妇不会撇下庄稼地往外跑。 既然赚钱,怎么就瞒的这么严实?卖得啥都不敢跟她们说一声呢? 见她面色不好,赵大芳心里得意,正欲开口再火上浇油一把,却不想张氏走了过来。 张氏唇角挽了个笑,道:“赵大芳,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 赵大芳闻言有些诧异,一时间分辨不出来张氏话里的意思,愣怔地抬头望去。 张氏嘴角勾起,视线却逼人,开口道:“玉枝赚了钱那是她有本事,至于卖的什么吃食她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关你屁事,用得着你在这里煽风点火挑拨离间。” “你。。。你。。。”,赵大芳被呛得睁大了眼睛,这人说话怎么一点弯都不带拐的,也太让人下不来台了。 张氏却不准备熄火,她手指着赵大芳身旁的男人,语调讥讽道:“你要是闲得慌,就去看好了你家男人,看见没,柳水昆的眼珠子都快跟着牛车跑了!” 赵大芳下意识地顺着手指望去,顿时气结。 这个臭不要脸的,当着她的面都敢直勾勾盯着陈氏,她要是不在跟前,还不得让陈氏那个骚浪蹄子把魂儿给勾走了! 孙氏瞧见赵大芳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一边拔草,一边嗤嗤笑了起来,扬高了声音说道:“水昆哥,你是惦记柳平的牛呢?还是惦记着车上的人呢?” 柳水昆自以为小心思藏的严实,却不想被人拆穿,红着脸讷讷道:“牛。。。牛。。。自然是牛。。。” 周围几家农户在一旁看热闹,有爷们朝着柳水昆挤眉弄眼道:“水昆,惦记牛还行,要是惦记人,啧啧啧。。。小心大芳剥了你的皮。” “哎呀,那得看剥哪块皮了,要是剥下头的,还不得美死他!” “哈哈哈哈哈。。。” 麦地里像炸开了锅一样,哄堂大笑。 赵大芳朝说话的爷们狠狠地瞪过去,咬牙切齿道:“别胡说八道,一个死了男人的婆娘有什么好看的,我家水昆看的肯定是牛!” “是牛就好,要是心里存了什么脏心思,看了不该看的,可得小心长针眼”,张氏说完,目的达到,转头回去继续拔草了。 赵大芳都快气疯了,不是说陈玉枝跟柳家人断绝关系了吗?为什么柳家人言谈间对她维护得很? 现下吃了瘪,赵大芳只得偃旗息鼓,恨恨地拔起草来。 柳老太被大儿媳的嘴刀子惊得半晌没说出话来,心想,赵大芳虽然多嘴多舌,可也是好心提醒,至于把人家骂成这样吗? 她板着脸走到张氏跟前,冷冷道:“你是不是吃了黑火药,照我看,人家大芳说得一点也没错,玉枝有了挣钱的营生,吓得屁都不敢放一个,眼里还有我这个婆婆吗?” 张氏顿了半刻,抬头看了一眼柳老太,微不可查地叹了声气,道:“娘,您可别上了赵大芳的当,她男人惦记玉枝,她管不住自家男人就故意使坏,来挑拨咱家关系呢, 这些年玉枝拉拔两个孩子日子难熬得很,这会儿好不容易想了法子挣点钱,咱得替她高兴才对,哪还好去怪她。。。” 说完,张氏错开了眼。 柳老太已经被赵大芳引得上了头,面色不悦道:“分家是她闹起来的,又不是我逼的,日子难过也是她活该。。。。。。” 张氏长吁了一口气,忍下想要还嘴的冲动。 要说忤逆婆婆,她是不敢的,先不说这是大不孝,其次生了个带病的小儿子,终究是对不起柳家,她没有底气回嘴。 眼看着场面冷起来,老二媳妇孙氏斟酌了一下用词,忙不迭地打起圆场来:“都别气了,好些人看着呢,别让人家看咱笑话。” 随即,孙氏又轻扯了一下柳老太的胳膊,低声道:“娘,咱好不容易跟玉枝修好了,您可千万别说这种败气话,您想想,自打分家,玉枝可有回来要过一粒米一文钱? 咱们吃大馍馍的时候,她带着俩孩子吃不上一口饭,我跟大嫂想去给她送个馍馍,您还记得您当时说了啥不?” 柳老太愣怔地摇了摇头,“我说啥了?” “您说她饿死也是活该,宁肯丢了也不给她吃,娘,您那会光顾着跟她置气了”,说到这里,孙氏撇了撇嘴,“这会儿您想着责怪玉枝,也得说得过理去啊。” 孙氏还有话没敢说出口,什么叫分家,分家就是各过各的,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 不消说玉枝,哪怕换作是她有了挣钱的路子,也得先保证自家衣食无忧了,才有心思顾及旁人,婆婆这番怨怼真是没有道理。 第54章 找上门的生意 柳老太愣神的功夫,柳老爷子撒完草木灰回来了。 刚才他离得远,听了个一知半解,走近后听到老二媳妇说的话,心里大概明白过来,肯定是老婆子又哪根筋不对了,“叨叨什么呢,这么多人看着也不嫌个丢人,赶紧薅草,没看满地都是吗?” 。。。。。。 陈氏不知道这身后的许多事情,一路随着牛车颠簸向前。 路过西泽村的时候,路边空无一人,王大娘不知是否家中有事,竟是没来乘车。 车轮滚滚,载着陈氏往镇上驶去。。。 到镇上的时候,要比平日的时辰早了一些,街上人少,柳平赶着牛车晃晃荡荡到了百味楼。 送过竹笋后,柳平便返回镇口等着了。 而陈氏则熟门熟路地沿着主街寻了一处摊位,将竹笋摆好,又拿出瓦罐捞出两碗笋菜,便守着摊子闲坐在矮凳上,时不时叫卖两句。 跟王大娘作伴久了,冷不丁一个人,陈氏略觉得孤单了些,心想要是买卖不好,就早点收摊回家。 就在这时,一个中年男人朝着陈氏小跑过来,手里隐约捧了什么。 陈氏觉得男人甚是眼熟,仔细辨认,原来是前日买过竹笋的客人。 她心头一紧,这人一早就来,还跑得这样快,该不会是来退货的? 不等她忐忑,男人已经气喘吁吁地跑到陈氏跟前,“小嫂子,我是想来问一嘴,你那个罐子里的笋菜卖不卖?” 跟陈氏预想的情况不太一样,她愣怔了一瞬,继而道:“这个不卖,这是给大家伙试吃的笋菜。” “太可惜了,我是开早食铺子的,前日在你这里试吃了笋菜,觉得味道很是不错,心想着要是配上我家的胡饼,客人肯定爱吃”, 男人失望地摇着头:“我就买了几根竹笋回家,结果怎么煮,都煮不出你家这个味道来,这不就想来问问你,卖不卖笋菜,结果。。。” 说完,他摆了摆手里捧着的东西,陈氏这才看清,原来是一个大碗。 看来这人是想做笋菜,搭配着早食往外卖呢。 还别说,陈氏想了一下,那个胡饼干巴巴的,要是就着笋菜,再来上一碗米粥,热乎乎下了肚,可是熨帖着呢。 陈氏不傻,当即明白过来,这不是撞上门的生意吗? 这样想着,她直起身,笑着看向男人,温声道:“掌柜的怎么称呼?” “在下袁二郎,里街的袁记早食就是我开的”,男人回答道。 陈氏轻笑着点点头,“袁掌柜,倒也不是不能卖,只是不瞒您说,这个笋菜是我闺女做的,具体怎么个蒸煮制法,又应当如何定价售卖,我拿不定主意, 不如这样,明天一早我带着闺女去您铺上走一趟,咱们细谈谈,您看行吗?” 袁掌柜听后,忙笑着应道:“可行。。。可行,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想着若是谈成了这桩生意,又有一笔进账,陈氏喜形于色,笑逐颜开起来。 路上行人渐多,叫卖声此起彼伏,陈氏也铆足了劲喊起来:“卖竹笋咯,新鲜的竹笋,好吃的嘞!” 毫不知情的柳依依,这会儿正在家里忙活着。 之前王婆婆给的碎蜡就放在里屋,一直都没腾出功夫来融制,正巧今天上午不用下地,她粗略回想了一下王婆婆跟她说过的融制流程,就无比自信地开干了。 可想象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光是第一步将碎蜡融化,她就犯了难。 用啥融啊?总不能直接把蜡烛放进锅里? 思来想去,柳依依决定试验一下蒸笼法。 她找出一个大碗,倒了一些碎蜡进去,灶台里架上火,把碗放在锅篦子上头,盖上锅盖开始烧火。 随后她在柴火堆里翻了好一会,翻出之前围鸡圈时剩下的竹子。 原本是扔在那里准备晒干了烧火的,她从里头挑出一截看起来还算平整的竹筒,比量了一下:“大哥,你帮我从这里割开,然后要这么长的,割个节出来。” 柳文成点头,虽然他不知道小妹要干啥,但他知道,小妹肯定有自己的想法。 他拿出手锯,按着小妹比量的位置准确割下去,没一会儿,三个矮粗的竹筒就割好了。 柳依依拿起来看了看,很是满意。 半刻钟后,锅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约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柳依依掀开锅盖,顿时眉眼间透出欢喜,太好了,蜡烛融化成功了! 接下来的步骤,对于柳依依来说,就不算什么麻烦事了。 她拿出一个竹筒,将一端立在灶台上,而后把蜡烛的棉线系在一根筷子上,再将筷子平放在竹筒的上方正中间。 棉线从竹筒中间直直垂下去,已经融化好的蜡油,缓缓注入其中。 瞧见这个方法可行,柳依依又照葫芦画瓢把剩下的碎蜡都做成了蜡烛,一共做了三根出来,省检点用,应该能用上些时日。 而且听王婆婆说,烧下来的蜡油收好,可以重复用,这样能省下不少钱呢。 想到这里,柳依依眼睛弯成了月牙。 眼瞅着快到晌午了,柳依依去到院里,之前在地里拔草时挖了一些白蒿子,带着土还新鲜得很。 她舀了盆水,一边搓洗白蒿子,一边开口道:“大哥,你在锅里添点水,开始烧火。” 这会儿的天气虽不说极寒,可也不算暖和,柳文成嘿嘿笑着:“这个活儿好,我就喜欢烧火。” 片刻后,柳依依将搓洗干净的白蒿放进盘子里,起身去里屋挖面。 从陈家带回来的米面所剩无几,好在荞麦面还有些余头。 她一边挖面一边纳闷,在现代,荞麦粉的价格并不低于白面,而且吃头更好一些,有嚼劲也好消化。 没想到在古代,荞麦粉竟成了贫苦农的吃食,而能吃起一口白面却成了有钱人家的象征,真是奇怪。。。。。。 第55章 粉蒸白蒿 胡乱想着,她往装了白蒿子的盘子里布撒起荞麦面,直到每根白蒿都均匀地裹上面粉。 锅里的水也沸腾起来。 柳文成一看小妹要掀锅盖,先一步揭开:“我来我来,别让热气给蒸着。。。” “大哥真贴心,我以后的嫂子算是有福气咯”,柳依依故意挑了挑眉毛,逗趣道。 说话间,她还不闲着,往锅里架了篦子,把装了白蒿的盘子放在篦子上,而后盖上了锅盖。 柳文成听到小妹调侃,面上一红,“一个女娃子说这话。。。你真不害臊,什么嫂不嫂子的,你不要瞎说八道的,让别人听到要笑话死了。。。” “哥,娶亲是很正常的事情,你别不好意思呀”,柳依依靠在灶台上,越说越起劲,“到时候记得找个好看点的,我保准一口一个嫂子,叫的她想不答应都不成,哈哈。。。” 陈氏刚从牛车下来,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什么嫂子? 旋即,陈氏倒吸了一口气,暗叹她这个娘当得也太不称职了! 儿子已到了说亲的年纪,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听这话。。。莫非是已经相中了哪家闺女? 柳平搬着瓦罐站在院门外,看陈氏发愣,出声道:“陈嫂?没事?” “啊。。。没事没事”,陈氏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打开院门:“你帮我放院里就行。。。依依,文成,娘回来了。。。” 柳依依脸上还挂着坏笑,看到她娘回来,忙着出来接下瓦罐,“平叔,你受累了。” 柳平连忙摆手:“不累的不累的。” “吱嘎吱嘎。。” 牛车渐行渐远。 陈氏顾不得探听儿子的事,一进灶间,就拽着柳依依的手,兴奋道:“闺女,明天你得跟娘一起去镇上。” 啊? 柳依依刚准备掀开锅盖看看白蒿菜团子蒸的咋样了,听到她娘的话,愣怔道:“是百味楼那儿出什么岔子了?梁掌柜不想要竹笋了?” 陈氏急忙摇着头说道:“不是不是,你想哪去了,梁掌柜要的痛快着呢,是今早摆摊的时候,有个在镇上开早食铺子的掌柜,说想买咱家的笋菜,这不,我也不知道笋菜咋做的,卖价多少合适,只能跟人家掌柜的说,明天让你去跟他谈。” 还有这样的好事? 柳依依高兴起来,“行啊,这好说,我等吃过饭,算计算计做这么一瓦罐笋菜耗费多少料物,再看看卖多少钱合适。” 没一会儿,白蒿子便蒸好了。 柳依依掀开锅盖,顿时,一股热气带着白蒿独有的清香扑面而来。 “娘,你快尝尝,这个蒿子真好吃,斯哈”,柳文成饿了,往桌上端盘子的时候,忍不住先吃了一块,烫的在一旁咂嘴弄舌。 陈氏看了一眼,锅里只端出这么一盘粉蒸的白蒿子,并没有旁的吃食,诧异道:“闺女,你是准备拿这个当饭吃?” 柳依依夹了一筷子,嗯,还真是好吃,入口香浓软嫩,她忍不住又夹了一筷子,这下嘴里被塞得满满的。 听到陈氏问话,她点了点头:“对啊娘,你放心吃就行了,别看只有一盘子,上头撒了面粉,垫饥着呢。” 陈氏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这个东西别吃多了,是药三分毒,小心吃坏了。” 柳依依听到这话差点噎住,梗了梗脖子才咽下去:“这个怎么会吃坏了,这个白蒿子吃了对身体好着呢。” 等到听陈氏说完,柳依依才知道咋回事。 原来,每年开春地里都会长杂草,村里人说这种过了冬的杂草带着一冬的毒气,吃了就会使人生病,所以大家伙都不敢吃。 后来不知道是谁先发现的,说是杂草里头的白蒿子晒干以后泡水喝,可以驱肚里的虫子。 没错,就是现代所说的蛔虫,庄户人家饥不择食啥都吃,肚里便经常生虫子,出大恭的时候虫子都跟着往外跑,恶心又吓人。 从那之后,家家户户都会在开春采一些回家晒干,还别说,泡了水喝驱虫确实管用。 大家都以为这是打虫的药草,哪敢当成普通野菜吃。。。。。。 “娘,你不用怕,这个可以吃的”,柳依依想着小时候,她姑姑也经常采来这样蒸着吃,没什么事的。 陈氏闻着味早就饿了,这么一听便跟着吃起来,“这么一蒸,吃起来软软嫩嫩的。” 不光软嫩,还垫肚子,很快三个人就吃饱了。 饭后,陈氏张开拇指和中指在两个孩子身上比量着,嘴里还时不时嘟囔道:“两拃半。。。三拃。。。两拃。。。” 随后,她从里屋翻腾出碎布头,在院里找了个光照好的地方,准备赶制几身衣表。 柳依依则拉着她哥去挖笋了。 竹林郁郁葱葱,一排排竹子修长挺拔。 破土而出的竹笋,或高大,或肥壮,或还在细细尖尖的努力生长着。 两人穿梭在竹林,往前走了好一会儿,才开始低头细找起来。 这是之前柳依依想到的办法,娘仨都是从里往外挖。 这样的话,即使有人来砍竹子回家编筐,也大多是在外围,不会因为地上刨挖的坑洞疑心。 阳光滤过竹叶,柔和而静美。 柳文成一边挖笋一边感叹,这真是个体力活,他的手都酸了。 而柳依依除了挖笋,还要找竹虫,喂鸡也喂她自己,好几天没吃,想到竹虫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不过这次,他们不用费事扛着竹子回家了,因为她早有准备。 从家走的时候,她别了褡裢在腰上,每遇到一棵被虫蛀了的竹子,就直接破开有虫的竹节,然后往外掏竹虫丢进褡裢里,省事得很。 “小妹,你快来,这里有竹耳”,柳文成朝她招呼道。 柳依依将正在蠕动的竹虫丢进褡裢里,赶紧跑了过去,只见打眼能瞧见的竹子上,或多或少都长着竹耳,喜道:“呀,这么多呢!” 两人顾不得说话,赶紧从竹节上采摘竹耳,片刻后,周遭能看到的竹耳都进了篓筐。 看了一眼,篓筐还没满,柳依依指了指前面:“大哥,咱再往前走走,挖满篓子就走。” 篓子里装的可都是能换铜板的东西,柳文成自然不觉得累,大步朝前走去。 第56章 采野菊 越过一个小土包,前面是一片青草地,阳光洒照,草叶跟着闪烁光点,有紫色和黄色的野花正在亭亭绽放,甚是可爱。 等到柳依依走近后才发现,黄色的竟然是些野菊花。 一朵朵黄白相间的伞花,飘逸出淡雅的清香,春日的喜悦就这样雀跃在阳光下。 她忍不住暗自高兴起来,野菊花可是好东西,晒干了泡水喝,不仅可以去火,还能盖一下水里的怪味,这里的水喝着总有一股泥腥气。 这样想着,柳依依将腰上的褡裢系紧,又卸下背篓,伸手上前轻轻一掐,一朵菊花就这样掉落到手心,软软的。 一朵、两朵、三朵。。。 “大哥,快来帮我摘菊花”,她边摘边回头喊道,却瞧见柳文成在身后猫着腰,不知道忙活什么。 柳文成不敢说话,他眼前是一只翅膀黑的发亮,中间还带着蓝色花纹的蝴蝶,此刻正落在一朵小花上面扇动着翅膀。 他屏住呼吸,手微微张开,弓着腰,轻轻的一步一步往前,猛地一扑,“抓到了!啊呀,又跑了!” 柳依依听到声音后,回头不悦道:“大哥,你能不能干点正事,快来帮我摘花!” 她嫌掐花朵费事,直接连着花梗一起掐了下来,这会儿手里握着一小捧野菊。 柳文成没抓住蝴蝶,拍了拍手上残留的细粉,看了一眼小妹,“光许你浪歪歪的掐花,不准我抓蝴蝶啊?” “这是野菊花,摘回去晒干了可以泡水喝的,蝴蝶也能泡水喝吗?”,柳依依抖了抖手里的野菊,无语道。 柳文成原以为小妹只是臭美,才在那里摘花,听到这话忙跑过去,看着眼前黄黄的小花,疑惑道:“这玩意还能喝?” 能喝的话应该也不难吃?柳文成揪了一朵塞进嘴里,“呸,怎么苦滋滋的。。。” 吐出来以后,他又细品了品:“不过,还有点点香。。。” 柳依依真是无奈了,这么憨的人居然是她哥。。。 她懒得搭理道:“不管,反正你要是不摘,回头我喝的时候,不准来要!” “别啊,我摘就是了,我摘花可快了,你看。。。。。。” 没一会儿,柳依依心满意足地直起身,看着满怀的野菊,心想晒干以后能喝上好些日子呢。 为了方便往回拿,她又在花丛里拽了一条细细的枝蔓,将野菊绑成两捆,看上去就像两束捧花。 踏过这片草地,前面就是一排排竹子,隐约可以看到几根竹笋冒出尖来,柳文成拎起背篓:“小妹,前面有竹笋,我先过去挖着。” 柳依依点了点头,将褡裢别在腰上,背起篓子,准备跟上前去。 突然,不远处传来说话的声音,柳依依下意识地四处张望看去,心想着难道是有人进来竹林了? 可视线所到之处,并没有旁人在场。 显然,柳文成也听到了:“小妹,什么声音?” 柳依依朝他比了比手势,等到两人竖起耳朵细听的时候,声音又蓦然消失了,竹林重新陷入寂静。。。 两人对视一眼,惊疑未定。 来不及细想,一阵连续不断的嘶叫声倏地传来,听上去就像一个老太太在大声呼喊:“你不乖!你不乖!你不乖!。。。” 声音尖锐又响亮。 什么情况?! 突如其来的嘶叫声,着实吓了两人一大跳,尤其是叫喊出来的话,令柳依依产生了各种猜想。 难道是谁家孩子被一个老太太拐骗到这里了?然后孩子哭闹不休,老太太嫌孩子不乖,所以出言斥责? 柳依依一边胡乱猜测,一边蹑手蹑脚地往声音源头挪动,柳文成垫着小碎步紧跟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喘。 当两人悄默没声来到一簇矮竹丛中时,彻底地呆住了。 没想到发出这般声音的,竟然不是人,而是一只羽毛艳丽的像鸟一样的动物。 此刻,这只鸟的嘴巴还在一张一合不停地叫喊:“你不乖,你不乖。。。” 当柳依依看到它脖子上像是项圈一样的灰蓝色花纹时,缓缓地松了一口气,穿越前,她曾在射洪动物园见过这家伙,全名叫灰胸竹鸡。 虽说名字叫竹鸡,但实际上是一种雏科竹鸡属的鸟类。 因为她去参观那次,并没有听到竹鸡的叫声,所以也是第一次知道这家伙的叫声这么奇怪。 这只竹鸡明明看到了柳依依他俩,但却没有惊慌,反而一动不动地蛰伏在那里。 柳依依顿时放松了警惕,悄声道:“大哥,咱把这只竹鸡抓回家,这样大花就有伴儿了。” 柳文成一听,马上目光火热地看向竹鸡:“说的对哈,大花到现在还没下蛋呢,搞不好就是因为太孤单了。。。” 两人一鸡对峙了片刻,对比竹鸡的气定神闲,显然是柳依依先败下阵来:“大哥,你往左,我往右,咱们迂回包抄它。” “小妹,这玩意叨不叨人啊?” “管它呢,先上再说!” 像是听懂了两人的对话一般,随着他们的脚步逐渐靠近,那只竹鸡突然动静极大地振翅飞了起来,吓得柳依依慌忙后退。 可是雷声大,雨点小,竹鸡没飞多远,稳稳地停在相隔两人十步远的地方,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柳依依低头寻摸了一圈,“大哥,你会不会打鸟?” 柳文成闻言眼睛亮了起来,打鸟可是他的强项。 每年冬天,当白雪覆盖住整个大地的时候,他都会在院里扫出一块干净的角落,撒上粟米。 天寒地冻的,家雀们早就饿坏了,等不了太久,就会有家雀落下。 他还小的时候,会在粟米上扣一个柳筐,用木棍支撑起来,再在木棍上拴上一根绳子,他就握着绳子的另一端,坐在灶间偷看。 当家雀们吃的聚精会神时,他猛地拽动绳子,家雀就被扣在筐子里插翅难逃了。 但是等他大了以后,觉得这样太没意思,索性不扣筐子,直接用石子瞄准了打。 因此,练得准头越发厉害,不能说百发百中,也能称得上百发九十九中了。 想到这里,柳文成瞥了一眼脚底下,正好有几块小石头,他迅速地捡了起来。 竹鸡可能察觉到一丝不妙,想要振翅逃跑,可惜为时已晚。。。。。。 柳文成一个石头砸过去。 第57章 该不会是自闭症吧? “你不乖!你不乖!你不乖!”,竹鸡发出几声惨叫,倒在一旁。 柳文成兴奋地跑上前想将竹鸡捉起来,却被叨了手,气得他掰着翅膀将竹鸡按在地上。 竹鸡不断地挣扎,可惜无果。 无意间看到一旁的地面上有许多小虫,柳文成恍然大悟道:“怪不得这只竹鸡老老实实在那等着咱们抓,原来是舍不得跑呢!” 柳依依顺着大哥的视线看过去,笑道:“呦,这只竹鸡的家当可以啊” 只见地上有小软虫,有蚯蚓,还有一些带壳的虫子,全都被竹鸡给叨得半死不活的。 “大哥,你可好好把住了,待会我把它的爪子和翅膀都捆起来,这样它就跑不掉了”, 她一边说话,一边扯下几块笋皮,撕成细条拧在一起。 笋皮粗糙有韧性,很快就拧成了一条细绳,柳依依上前将竹鸡的爪子和翅膀捆绑起来,说道:“等回家让娘看看是公是母,要是母鸡的话就能跟大花一起下蛋了。。。” “这家伙劲儿真大,挠死我了”,竹鸡被束缚起来,柳文成这才得以喘息,松了手直起身,准备将竹鸡装进背篓里。 可没想到,这只竹鸡脾气犟得很。 它的身子动弹不了,嘴却是一刻都不肯停,“你不乖!你不乖!你不乖!” 柳依依听着尖锐的嘶鸣头疼不已,如果紧着它叫唤定会引来旁人注意的。 没办法,她只好扯了几块笋皮拧成绳子,将竹鸡的嘴巴缠紧,直到竹鸡梗着脖子发不出一丝声音,她才放下心来,将竹鸡丢进背篓里。 在上面松松散散地放了竹耳,留出小口子给竹鸡透气后,柳依依又抽出两把野菊花折了折花梗放在最上面。 做完这一切后,她上下左右打量了一番,挑眉道:“这下好了,绝对没人能看出篓子里装的啥,大哥,走,回家!” “小妹,把这些虫子一并带着,回家还能给竹鸡喂个食儿”,柳文成说着,指了指地上的虫子。 柳依依挑了挑眉道:“主意不错,这可是竹鸡好不容易一只只捉回来。” 柳依依解开褡裢,柳文成捧着虫子丢了进去,原本还在蠕动翻滚的竹虫,可能是感受到了外来者的侵入,动作慢慢腾腾起来。 折腾了半晌,太阳已不再刺眼,润红地挂在天空,兄妹俩循着来时的路往外走去。 竹林之中疏影横斜,竹叶轻摇。 有成群结伴的燕子,或是不知名的鸟儿从当空掠过,随后归入竹林。 一阵风刮过,凉意袭来,两人加快了脚步。 终于,离着竹林远了一些,看到了那条回家的小土路。 沿路两旁,纤长的柳枝展开了娇翠的叶子迎风摇摆。 麦田里,有农户正在给小麦浇水。 “依依,文成,你俩掐这么多花干什么?”,大伯娘张氏牵着柳春雷迎面走来,一边说着又朝柳文成打趣道:“哈哈,文成,快跟大伯娘说说,是不是看好哪家大闺女了,掐花巴巴给人家送呢。” 柳文成看了眼不远处,有几个年岁相仿的娃子正在斗草,玩得很是欢快。 他面色一红道:“才没有呢。。。大伯娘,你别乱说,这是小妹采来做茶的。。。” 张氏闻言瞪大了眼睛:“茶?是不是镇上卖的那种,叶子干卷起来,用热水一泡,往外滋滋冒香气的那个?哎呀,那个可是好东西啊,有一回儿,我去镇上买药碾子,正好碰上那个掌柜在泡茶,香的嘞。。。。。。” 柳依依笑着点了点头道:“大伯娘,跟你说的差不多意思,只不过你说的那种是叶茶,我这个做好以后是花茶。” 说完,柳依依发现一旁的柳春雷,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手里的野菊花,忍不住暗道这小家伙长得怪可爱的,虎头虎脑的。 她伸手摸了摸柳春雷的头,和善道:“等花茶做好了,姐姐送一些给你,好不好?” 谁知柳春雷像是被电了一样往后弹跳开来,旋即,他躲在张氏身后,任张氏拽都拽不出来,只一个劲儿地扯紧袄子,嘴里还发出嗯嗯声表示抗议。 “雷子,这是你三伯娘家的依依姐,你别怕”,张氏只能往后斜扭着身子安抚道,随后不好意思地看向柳依依:“依依,雷子不是不稀罕你,他从小就怕人。。。” 这好像也不是普通人害怕的反应?有点怪怪的,柳依依心里暗暗想着。 她投去视线,柳春雷不再焦躁,只是躲在张氏身后不停地摇晃着身体,柳依依怎么看,怎么觉得像是之前看的电视剧里面那个自闭症孩童。 刚想开口,张氏已经将柳春雷抱起,“依依,文成,你们快回家,我跟雷子也得家去吃饭了,对了,依依,那个花茶做好了,别忘了告诉大伯娘,我好来尝个新鲜。” 说完,她抱着柳春雷朝村口方向匆匆离去。 柳依依蹙眉看着视线中的身影渐行渐远,问道 :“大哥,你知道春雷是咋回事嘛?” 柳文成摇了摇头:“我记事以后,娘就跟柳家人闹僵不走动了,我也不知道春雷是怎么回事,不过,之前听村里人说是脑病,哎,那会儿老多人笑话大伯娘了,要说娘也奇怪,你说她以前那么恨柳家人,可是有人在她跟前说笑大伯娘的时候,她还不爱听。。。。。。” 柳依依听后若有所思起来。 背篓有点重,柳文成忍不住耸了耸肩膀,开口道:“小妹,咱先回家。。。。。。” 说话的功夫,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两人抬脚往家里走去。 刚走到家门口,院门就打开了。 陈氏看见他俩,松了一口气道:“我这袄子都做完了,你们咋才回来,我都准备去寻你们了。” 正说着,她看见柳依依怀里的两大捧菊花,诧异道:“依依,你掐这么多苦薏花干啥?不能吃也喂不了鸡,中看不中用。。。” 说到鸡,柳依依心头一动,四下看了看,确定没有人后,小声道:“娘,咱们回家说。” 第58章 是竹鸡 院子里。 柳文成卸下背篓,把覆在上头的野菊花递给了柳依依。 柳依依接过菊花,连带着怀里的一大捧一起放到了板车上,弯眼一笑道:“娘,这是野菊花,回头洗干净了,杀杀青,晒干以后可以泡水喝,不光能败火还对眼睛好。。。” “怪不得你采这么些回来呢,累坏了?”,陈氏上前帮闺女拿下背篓,又接过褡裢。 摸着褡裢里头软软的,她打开一看:“还真让我猜准了,我在家做袄子就想,你去竹林肯定得抓这些虫子回来,挺好的,这下大花又有食了。。。不过可得少喂点,别跟上次似的,撑坏了肚子。” 说着话,柳文成已经把背篓里的竹耳拿出来了,“娘,你看这是啥?” 陈氏探头过去愣了一下,随后喜道:“哪来的鸟,真好看!” “娘,这不是鸟,它叫竹鸡”,柳依依一边说话,一边看向背篓。 这只竹鸡闭着眼躺在里面,一动也不动,柳依依把手伸进去,“这咋不动弹啊,该不会是死了?” 结果,她的手刚伸进去,竹鸡刷的一下睁开了眼,眼珠子转来转去,看样子精神头还不错。 她抱起竹鸡上翻下翻仔细看了一遍,“没啥事,除了右腿受了点伤,其他的都没什么问题,娘,你快来看看,这只鸡是公的还是母的啊?” 陈氏听到闺女的话,忙上前解开了竹鸡翅膀上的捆缚,喜滋滋说道:“给我看看,要是母鸡就好了,到时候跟大花一起下蛋,咱家就有吃不完的蛋了。。。” 说着,她将竹鸡倒提起来,竹鸡并未挣扎,连头都不抬一下,陈氏又把竹鸡仔细扒拉了一遍。 柳文成在一旁看的着急,这可是关系到他能不能天天吃鸡蛋的大事,他急问道:“娘,咋样,是不是母鸡?” “这肯定是母鸡”,陈氏一边摸着鸡屁股,一边说道:“要是公鸡,我刚才那么倒提着,早就扑棱翅膀闹腾了,而且尾巴也长,肛门摸着疙疙瘩瘩的,绝对的母鸡,没跑了。。。” 柳文成一听乐了:“太好了,快丢进鸡圈里,让它跟大花一起下蛋。” 柳依依也跟着高兴起来,这只竹鸡可是意外收获,这样想着,她把绑缚竹鸡嘴巴的笋绳解开了,正准备再把爪子上的笋绳解开。。。。。。 “你不乖!你不乖!”,嘴巴刚得了闲,竹鸡就发出高亢的声音,仿佛在表达抗议。 “这只鸡咋叫的这么渗人”,陈氏吓得倒吸了一口气,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家里虐打孩子呢,“快快快!怎么能让它闭嘴!” 柳文成手忙脚乱地捡起地上的笋绳,道:“小妹,要不再捆上。” “也不能一直捆着啊,还有吃食的时候呢”,柳依依抬高了声音说道,可下一瞬,她眉心动了动,轻笑开口:“对啊,喂食。。。我怎么把这个忘了。” 说完,她打开褡裢,眼皮不抬地掏出一个虫子送到竹鸡嘴边。 刹那间,竹鸡安静了,它从柳依依手上叼过虫子吃了起来。 娘仨这才如释重负。。。 “我看你浑身灰亮亮的,就叫小灰好不好?”,柳依依说着,解开了竹鸡爪子上的笋绳,轻声道:“小灰啊,你可别乱叫了,只要你悄默声的,虫子管够哈,你吃饱了好好下蛋。。。” 说完,她将竹鸡放进鸡圈里。 竹鸡好像听懂了柳依依的话一样,不再大叫,反而在鸡圈里踱步溜达起来。 倒是大花有些紧张了,它梗起脖子盯着这个外来入侵者,“咯咯咯。。。咯咯。。。” 柳文成扶着竹栅栏,坏笑道:“大花,你要是再不下蛋,我们就吃了你。。。” 话音刚落,大花雄赳赳气昂昂地朝柳文成飞扑过来。 “妈呀,你敢啄我,疼死我了!”,柳文成撒腿就跑,一边跑还一边嚎:“大花,你冷静,刚才是逗你的,不不不吃你。。。” 大花跑的太快了,柳依依追赶不上,只好赶紧去关上院门,心想着,只要大花别跑出去,随便它扑棱好了。。。 至于大哥。。。哎,牺牲他一个,幸福全家人。 陈氏难得看到儿子这副模样,在一旁笑弯了腰,看了会儿光景才上前捉起大花,丢进鸡圈里以后,别上了栅栏门。 眼看大花还气着,柳依依赶紧往鸡圈里丢了一把竹虫。 竹虫落到地上窸窸窣窣地爬着,大花见了虫子,顾不上啄人,跟着竹鸡还有两只鸡崽子一起低头啄食起来。 傍晚的柏柳村分外安静,袅袅炊烟似云雾般弯曲向上,飘散在落霞的余晖中。 “欸欸。。。娘,慢点”,柳依依被陈氏拽着往屋里走去,转头道:“大哥,你先烧锅,今晚上我准备做好吃的。” 柳文成老早就饿了,一听这话,手还没洗完,就忙颠颠得去柴草堆里抱柴火了。 柳依依则被拉进了里屋。 陈氏献宝似的朝草床上指了指,她打眼看去,只见草床上放了一身淡粉色的新衣裳,衣襟下摆约两指宽是齐整的莲青色。 “本来啊,我想做身粉色的,可是粉色的布头不够了,没办法,我就找了几块莲青色的布头拼上去了”,陈氏说着,弯腰拿起衣裳抖落了一下,又道:“不过我裁的平整,看上去还挺匀称的,闺女,你快试试合不合身。” 柳依依接过衣裳,入手很是柔软,里面还夹了一层薄棉,虽然是用碎布头拼成的,但是细微处几乎见不到拼接的走线。 也不知道她娘费了多大功夫,才能从那一大包碎布头里找出颜色相同的布料。 这样想着,柳依依眼眶微红,一边往身上胡乱套着,一边闷声道:“娘,以后别给我做衣裳了,怪累怪累的。” “做个衣裳有啥累的,再说了,累娘也愿意”,陈氏说着,上前帮闺女整理了一下衣服。 随后她叹了一口气,放轻声音道:“新衣裳哪哪都好,只可惜棉子太薄了,就这点棉还是从以前穿不上的衣物里拆出来的,拆出来的时候都成团了,我拿着棍子敲打了好一会才松散了些,凑合穿,反正棉子夹在里面也看不出个新旧,只要外面看看光光就行,等咱们再多赚点钱,今年冬天一定让你们都穿上厚实的大棉袄。” 第59章 柳文成的花衣裳 柳依依听得感动,眼眶濡湿起来,穿越前,她转过年就到30岁了,受原生家庭的影响,她没有谈过一次恋爱,也不想结婚生子。 原因无他,只是因为没有被爱过的人,不懂怎么去爱别人。 可穿越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她占了别人的身子,当了别人的闺女和小妹,柳依依想着既然来了,就苟且活下去。 这里的人结婚早,像陈氏还不到四十岁,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娘了,作为精神年龄只比陈氏小几岁的柳依依来说,她一直很难共情到母女的身份上。 但是此刻,耳边听着陈氏不住口地唠叨,她不觉得烦,只觉得全身仿佛有一股暖流涌入,眼眶也跟着染上一丝灼热。 柳依依忍不住地想,也许老天爷安排她穿越,就是为了让她体会一下母爱的滋味儿。 不知不觉新衣裳已然上了身,陈氏拉着柳依依的手转了一个圈,上下打量了一番,高兴道:“真是人靠衣裳马靠鞍,一看长相二看穿,咋觉得你穿上这身衣裳脸色都跟着透白了呢?文成,你快来看看!” 柳文成听到小妹在里屋试新衣裳,估摸着他的也做好了,正在那心急难耐呢,就听到他娘喊话,他激动地举着烧火棍就走了进去。 这一看,他差点都要认不出小妹了,“小妹,这也太好看了。” 只见小妹穿着粉色的衣裳站在门里羞赧地笑,还是那张脸,可就是感觉哪里不一样了,好像是更白了些? 柳依依被两人盯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搁了,局促道:“娘,这个颜色不耐脏,干活穿可惜了”。 说完,她把新衣裳脱了下来,重新换上之前的旧袄,这才感觉浑身都舒坦了。 “还是这身舒服,想咋动就咋动,就算钻灶洞里头也不怕”,柳依依舒了一口气,“娘,我先出去做饭了。” “傻闺女,你干活的时候穿旧衣,去镇上的时候穿新衣不就行了?”,陈氏把粉色衣裳小心叠好,转身又从后面拿起一件衣裳:“文成,你也快上身试试,娘可都是按照你说地做的。” 柳依依估算着时间紧张,吃过晚饭还得忙着腌笋片,洗菊花呢。 她麻利得从锅里舀出一大碗热水,把竹耳干扔进去泡发的功夫,又去小菜园里割了一撮韭菜,洗了洗放在盆里控水。 屋檐下吊晒的那只野兔已经被风干了,柳依依将它取下来,拿刀对半斩开,剁成小块。 忙完这一切,竹耳刚好泡发开了,一朵朵鲜嫩嫩得透着水汽。 柳依依往灶头里加了柴,火烧的很旺。 因为有兔子肉,所以她只沾了筷子头那么些油星,便放肉进去小炒。 “哗。。。” 竹耳倒进锅里,沾着水汽跟油锅碰触,顿时滋啦作响。 柳依依翻炒几下后,往锅里添了些水,随后架上锅篦子,将中午没吃完的粉蒸蒿子放了进去,盖上锅盖焖煮起来。 “依依,你快评评理,是我给你哥做的衣裳不好看吗?”,陈氏从里屋走出来,不悦地皱眉道:“是他说不要暗色的,要我找亮堂点的布头给他做衣裳,结果我好不容易做出来了,他又说穿不出去,你说说看,他这不是存心折腾我吗?” 灶头火势正大,烤的柳依依脸热眼花。 听到她娘的话,她往后挪了挪矮凳,郑重其事道:“大哥,咱家啥条件啊,能有身新衣裳穿就不错了,你别不知足,也不想想娘做一下午衣裳多辛苦啊,你还这样说她, 再者说,不就几块布料一拼,能难看到哪。。。。。。” 话音未落,柳文成从里屋出来,一句话都不说杵在门旁。 柳依依看到她哥的衣裳,愣怔了好一会儿,忍不住嗤嗤笑出声来,一件衣裳居然用了四五种颜色的碎布头,横七竖八地拼在一起。 “我不穿这个,我觉得旧衣裳就挺好的”,柳文成闷气道:“我要是穿这身出去,能被二妮和大壮他们笑话死。。。” 陈氏本来是想找闺女评理的,结果被闺女这一笑,再回头看那身衣裳时,也觉得别扭起来,心想着是有点太花俏了。 她只好嗓音含笑道:“这身衣裳多好啊,颜色亮堂干净又爽利,比之前的补丁袄子好多了,他们那些娃子眼馋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会笑你,娘答应你,回头挣了钱给你裁块布再做一身,你想要啥色都行。” 柳文成迟疑地看了一眼五颜六色地花布衣裳,对他娘的话表示深深的怀疑。。。。。。 锅里开始沸腾,热气宛如仙雾缓缓四散,丝丝缕缕。 竹耳兔肉汤在桌上飘出香气,娘仨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柳依依没有吃过竹耳,当下很是期待,开口道:“娘,咱明天就得卖竹耳了,你快尝尝啥味,回头客人问咱,咱也知道应该咋说。” 陈氏原本心疼不已,这一顿饭要吃半只兔子,而且这些竹耳也能卖上不少钱呢,可听到闺女的话,她觉得很是有道理,不尝一下味道怎么跟客人讲味道呢? 这样想着,陈氏开始吃起来,别说,这竹耳还真挺好吃的,肉质厚不说,又带着点脆爽,吃起来还滑滑的。 她左一筷子右一筷子吃的痛快,柳依依和柳文成也跟着吃起来。 柳文成迫不及待地夹起一筷子塞进嘴里,“太好吃了,这个吃起来跟肉一样,很有嚼头,还有兔肉也好好吃啊。。。” 柳依依吃得满足,原来这就是竹耳的味道,比黑木耳还要好吃,看来价格不能定得太低了,不然太可惜了。 可是定多少钱合适呢? 柳依依一边吃,一边盘算起第二天摆摊的事,想着还有些晒好的木耳干也要一起带着,虽然不多,但苍蝇腿也是肉啊。 想了一会儿后,柳依依咽下嘴里的吃食,笑道:“娘,我和大哥之前在树林子外头捡的那些木耳,晒干了也就只有半斤,竹耳干差不多有个三斤多,你说我直接把这两个混在一起,卖二十文一斤咋样?” 陈氏对这方面懂得不是很多,只连连点头道:“行,闺女,听你的,这么好吃的东西,卖的一点都不贵。” 一家三口吃着粉蒸蒿子,就着竹耳兔肉汤,吃得心满意足,最后一大盆汤半滴都不剩了。 第60章 袁记早食 趁天色还没完全黑下来,柳依依一边剥笋皮,一边说道:“大哥,你帮我摘一下院子里那些野菊,就只要花头部分,还有娘,你待会帮我切一下笋片,切完了我就焯水。” “别整天帮啊帮的,咱是一家人,这些活本来就是要一起干的”,陈氏收拾着碗筷,温声说道。 一家人很是忙碌,等到腌笋做好了之后,天色已晚,夜幕降临,皎洁的月光洒下,泄出柔柔的光。 柳文成困得哈欠连天,终于把所有野菊的花头掐好了,又全都清洗干净。 柳依依烧热了锅,掀开锅盖道:“大哥,你把菊花都倒进去。” 新鲜的菊花黄得娇艳,随便捻起一朵,都可以闻到它独特的香气。 一大盆菊花就这样倾数地倒在锅篦子上面,被腾腾热气熏蒸着。 陈氏收拾好第二天摆摊的东西,好奇道:“闺女,为啥还得蒸啊,直接晒干多省事。” 柳依依强打起精神道:“娘,直接晒出来的野菊有苦味,这样蒸一下属于杀青,杀了青以后再晒喝着没啥苦味。” 其实她还是喜欢喝生晒出来的菊花,带着浓郁的香气,加上一两颗冰糖就可以驱散苦味了。 可惜,这个年代没有冰糖,她为了口感更好,只能杀了青再晒。 将蒸好的菊花铺在笸箩里,只等着第二天午时拿到院里晾晒就行。 一番忙碌后,娘仨终于可以睡觉了。 柳依依躺在草席上,窗外月影婆娑,她闭上眼想着第二天的事,没一会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一夜安睡。 直到陈氏的声音在耳畔传来:“依依,快起床了,再不起来去镇上就晚了。” 柳依依半梦半醒地睁开眼,看到窗外隐隐泛起青灰色的光亮时,她马上清醒过来。 柳文成还在酣睡,庄稼已经除了虫,浇水也不急于一大清早,自然是要睡个痛快。 迷迷糊糊间,他感觉肩膀被人大力摇晃着,“大哥,大哥,醒醒!” 柳文成眼皮沉重得像两块石头,使劲睁了睁,才眯开一条缝,“嗯。。。怎么了?” “大哥,快起床,今天你得跟我们一起去镇上,我跟娘要去袁记早食,到时候摊上不能没人”,柳依依说着话,去院里洗漱了。 清早寒气袭人,露水凝珠。 院里唯一一处散着绿意的小菜园,这会儿也透出一丝清冷。 一家人急急忙忙吃好饭,陈氏往背篓里装着摆摊的吃食,柳依依将瓦罐装进木桶里,又装了碗筷。 “吁!” 门外,柳平已经到了。 牛车一路都没有停,很快几人便到了常平镇,娘仨下车往主街走去。 主街上,不见客人,但已有小贩开始摆摊了。 占下位置后,柳依依看向柳文成,叮嘱道:“大哥,我跟娘得先去袁记早食,不能在这陪你摆摊子,你待会把竹笋按大小分成两堆,价格跟之前一样,这些竹耳干是二十文一斤,要是有客人来,你好好招呼着,我们去去就回。” 柳文成点了点头,眼看阿娘和小妹抱着腌笋罐子走远了。 他弯腰从背篓里拿出一个草编袋子铺在地上,随后把装着竹耳干的袋子解开口子,再一根根将竹笋码放好。 准备就绪后,他信心十足地坐在矮凳上,心想这是他第一次单独守摊子,可千万不能出岔子。。。。。。 里街的铺面太多,很是难找。 好在只有一家早食铺子,一路打听着走,很快几人就在不远处的路边,看到一个摊位上挂了小牌子,上面写着:袁记早食。 不同于街上得冷清,这会儿早食铺正是人最多的时候,路边仅有的七八张桌子已经座无虚席,还有人在铺前排起了长队。 陈氏指着铺子里一个正在忙活的中年男人,说道:“闺女,那个人就是掌柜,昨天就是他来找我的。” “走,娘,咱过去看看”,柳依依抱着瓦罐,跟陈氏一前一后朝铺子里走去。 距离铺面还有三四步的时候,柳依依看到里面放了一个不知道什么材质做的大烤缸。 烤缸上面是露天的,底部能看到木炭,这会儿正往外散着热度,胡饼就贴在烤缸内壁上烤制,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袁掌柜正在揉面,余光中看见有人走近,以为是来买胡饼的客人,下意识道:“胡饼还没好,且等半刻钟。” “袁掌柜,是我们,我带着闺女来跟您谈腌笋的事儿”,陈氏站在柳依依旁边,弯唇笑了笑。 “我还以为你们不来了呢”,袁掌柜见是她们,忙停了动作,把面团交给一旁的妇人,叮嘱道:“我先去谈下笋菜的事,你揉完面别忘了涂酥油啊。” 妇人点了点头,朝着陈氏和柳依依和善一笑。 正好有一桌客人吃完早食走了,三人得了空闲上前坐下来。 陈氏开门见山说道:“袁掌柜,昨个儿回家我就跟闺女说了这事儿,腌笋片是她做的,怎么个定价你问她。” 袁掌柜听后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眼柳依依,暗道这个女娃了不得,竟然能做出如此可口的小食。 就连他家那位挑嘴的婆娘尝过后都赞不绝口,进了货往外卖准是能卖成的。 这样想着,他开口道:“娃子,你给说个价儿,我算算有没有卖头。” 柳依依在来之前就已经算计过了,腌笋片所需的咸盐、酱块、茱萸、花椒这些料物,都是要算作本钱里面的。 而且早食铺子开摊早,一旦合作,意味着她们往后得走的更早了,恐怕得包车,那样的话包车的费用也要算在里面。 这样算下来,一瓦罐笋片少不得二三十文本钱。 想到这里,她拿起桌上客人用剩的空碗,冲袁掌柜笑了笑:“袁掌柜,就您店里装吃食的这个碗,我带来的这个瓦罐满满当当的情况下,约摸能捞出个六十碗来,您如果是单碗买的话呢,三文钱给您两碗,如果是一整个瓦罐的订货,给您算一文钱一碗,您看这样行吗?” 第61章 谈定了 袁掌柜原本也是准备按碗份算钱的,他想着只要价格不高于两文,他就有赚头。 一碗腌笋片能分成七八豆皿出来,一豆皿小菜就算只收半个铜板,那也是值得。 虽然价格合适,但做生意哪有不砍价就应下的道理。 袁掌柜指了指铺面,道:“娃子,这早食铺子看上去生意还行,可都是小本生意,来这吃饭的大多都是摆摊的小贩,谁舍得去花大价钱吃顿早食。” 顿了顿,他继续道:“你看这个腌笋的价格能不能降降,比如单碗一文钱。。。我还不知道能不能卖得动,不能上去就成罐的进货,你要是答应的话,我可以先订三十碗。。。” 一碗看上去只差半个铜板,三十碗那可是十五文钱,柳依依当然不答应。 再者说,柳依依上辈子就是生意人,她心里明镜似的,要是真不赚钱,袁掌柜就不用在这费口舌了,无非是赚多赚少的问题。 比卖惨谁还不会呢? 柳依依叹了一口气,放低了声音道:“袁叔伯,这些笋片得腌上整整一宿才透味,大清早天还没亮就得跟阿娘赶脚程送来,如果按照您说的价格,我们只怕连牛车都坐不起了,到时候就要两个人走一个多时辰步行送来,累也会累死的。” 袁掌柜听得一愣,再去看柳依依娘俩穿的破破烂烂,不由带了丝同情,迟疑道:“可竹笋才一文钱一根,便宜的很,应当不用这么贵的本钱?” 柳依依摇了摇头道:“袁叔伯,竹笋原本是不贵的,可是制作的料物贵,如果您只买竹笋,价格肯定便宜,一文钱一根的笋就能腌出满满两碗来。。。” “可是我腌不出这个味道”,袁掌柜心想,我要是能腌出来,还用在这买你的吗? 柳依依笑道:“这就对了,您也是做吃食的,那如果我跟您订货,只按照您做胡饼用的面价给您算钱能成吗?租铺子,柴火,还有您刚刚说的那个什么酥油,外加你在这烤一天胡饼人工费,不都得算进本钱吗?我们也一样,刚刚跟您说的就是最低价了,您考虑着看看。” 她说着,又指了指牛车,胡诌道:“不瞒您说,我们跟百味楼的梁掌柜也有往来,车上那些竹笋待会儿就要送去百味楼,梁掌柜之前也想要我家的腌笋片,给的价格可高着呢,但因为她们家需求量太大了,我们供应不上这才没合作成,现在只给她供竹笋,您想想,连百味楼那么大的酒楼都想进腌笋,它会不赚钱吗?我们要是当初接了百味楼的订单,就算您今天一碗给我照两文钱,我也没时间做您这边的了。。。” 说完,柳依依面露无奈地望向袁掌柜,心想,就忽悠呗,他总不可能真跑去酒楼找梁掌柜确认? 被她这一顿绕,袁掌柜只觉得腌笋片实在来之不易,这个价格能买到,简直就是难能可贵。 他当即连点着头道:“幸好你们没接百味楼的单子,那就这么说好了,三文钱两碗,今天时辰不早了,我要不了太多,先给我十碗就够了,从明天开始,每天送三十碗过来,往后如果需要加量的话,我再告诉你们。” 柳依依压着情绪,语气淡定道:“没问题,袁掌柜,您定个送货时间就行。” 陈氏可没这么淡定,她那嘴都快扯到耳朵根上了,也不能怪她没出息,这赚钱的营生谁不稀罕啊! 谈妥之后,袁掌柜回到铺面找出一个大盘子,用碗往外舀盛起笋片。 “小嫂子好福气啊,生了个这么能耐的闺女,小小年纪口条溜得很,以后要有大出息的”,他捞完了笋片,点数好铜板递给陈氏:“这是十碗笋菜的钱,外加明天的货钱,一共是六十文,你点数看看。” 陈氏接过来,快速数了一遍,确认无误后从怀里掏出钱袋子,轻笑道:“能平平安安过活就最好了,哪里还敢指望有什么大出息,钱数对,袁掌柜,您先忙着,我们走了。” 柳依依抱着瓦罐,乖巧地跟在陈氏身后,往牛车方向走去。 她俩刚蹬上牛车,袁掌柜就跟了出来,“慢着些,慢着些!” 柳依依心里咯噔一下,心想该不会是袁掌柜改了主意,不想要了? 一回头,却见他手里捧了两个油纸包跑过来,“袁叔伯,有什么事吗?” “你们大远路过来,还没吃饭食?胡饼刚好,你们赶紧吃了好垫垫肚子”,袁掌柜说话间,油纸包正往外冒着热气。 陈氏忙客气道:“哪好意思费您吃食,我们在家吃过了。” “两张饼罢了,不是什么贵气东西,拿着,你不吃娃子还得吃呢”,袁掌柜怕陈氏推拒,直接把油纸包塞到柳依依手上。 陈氏和柳依依道了谢,牛车向着百味楼缓缓驶去。 新烤制出来的胡饼有些烫手,柳依依两只手捧着油纸包倒来倒去,香味便这样透了出来。 柳平嗅着空气中飘拂的香味,吞了吞口水道:“闻着像是烤馍味,喷香喷香的。” 陈氏从闺女手上拿过一个,“她平叔,我在家吃过饭食了,这个你拿去吃。” 柳平看着眼前的胡饼舔了舔唇,“这个饼子少说也得一两文钱,我不能要。” 陈氏气笑道:“给你你就拿着,瞎客套个啥劲儿,好歹咱也是一杆子能打着的亲眷,想当年你礼哥还活着,有一年庄稼刚割完,没等往家里收就连下了好几天大暴雨,那么多谷米差点全都烂在地里,是你拉着牛车顶着暴雨帮你礼哥往家里运,旁人谁还有问一嘴的?” “小事,小事,提那些干啥,我都忘了”,柳平听陈氏提起柳明礼红了眼眶,俩人虽然不是亲兄弟,但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还是不一样的。 他用力眨了眨眼睛,把眼泪给逼回去,随后从陈氏手中接过了胡饼。 第62章 意外出现 陈氏深吸了口气,垂眸道:“你忘了,嫂子没忘,都记在心里呢,包括这些天你拉着我们娘几个出来卖吃食,从来也没说打听打听卖得啥,或者在村里说道一二,她平叔,你是个好人。。。” 柳平听后顿了声,只觉得老脸一热,心想着,还好他没听家里那口子的话,不然这会儿多尴尬。 其实自打陈氏去往镇上,村里就有好多人来向他打听,有人想知道陈氏卖的啥吃食,还有人打听陈氏赚钱多不多,他一概说不知道。 他说不知道,旁人是不信的,以为他是收了陈氏的好处才故意不说,包括他家那口子李二娟也是这样认为的。 可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他接送陈氏一家许多天,每天都是竹筐背篓瓦罐一堆两拉的东西,可他从来都没向陈氏打听一嘴,或是去主街偷看两眼。 为此,他被李氏狠训了一通,“人家天天往镇上跑,每次付车钱还多付两文,想想也知道肯定是挣多了钱,你倒好,天天打交道连人家卖什么都不知道,就你这样的,屙屎都找不到茅坑,吃屎也抢不到热乎的!” 柳平委屈不已:“我不找茅坑,我屙屎肯定要回家来,攒多了才能往地里浇呢,而且我一天挣好几文钱,吃屎干啥?” 李氏瞅他,怎么瞅怎么不顺眼,“别在这打哈哈,你就是个愚人,有这挣钱的营生不瞪起眼来!” 柳平叹气道:“瞪什么眼?叫我说,你的腿脚不灵便,我又得拉牛车,咱去打听陈嫂卖的啥有用吗?你以后离着村里那些长舌妇远一点,没听几句好话!” “咱是不能摆摊,但是知道总比糊里糊涂强?村里都说陈嫂卖的是野菜,可是哪种野菜大伙儿都不知道,你要是打听出来了,我是不是得了空就能去挖,如果陈嫂需要,咱可以倒卖给她的呀,卖粮食不就这个样子嘛!”,黑灯瞎火的,李二娟越说越激动。 柳平听后迟疑道:“这。。。不太光彩。。。咱两家可没出五服呢,传出去像是挖人墙角似的,不好听。。。” 李二娟气的胸脯都跟着抖动,说道:“有什么不好听的,那野菜长在地里,谁有本事谁去挖,又不是只有她们一家可以挖,再说了,柳明礼都死多少年了,陈玉枝要是转头嫁人,还跟你有什么五服?况且,要真是五服内这么近的关系,有挣钱的路子咋不告诉你,大筐子小筐子摞垛藏着不就是为了防你。。。。。。” 柳平本来还有点犹豫,一听到李氏提起明礼哥,没了听下去的心思,他翻了个身,冷冷道:“礼哥死了,可老柳家坟盘还在呢,我要是听了你的,以后死了去那千世都没脸见礼哥,反正我就是个破拉车的,旁的跟我无关,我也不想打听。” 说完,他闭眼就睡了,自打那天,李氏便再没问过他了,应该是知道问了也没用。 回想间,他嘿嘿两声道:“陈嫂,应该的,应该的,咱是本家人,不说两家话,嗯,这个饼子真香,我给二娟留一半。” 陈氏笑了笑没再说话。 大人之间说话,柳依依插不上嘴,只好窝在一旁打开油纸包,掰开一块胡饼嚼起来。 还别说,不光长得像现代新疆的那个馕饼,吃起来也像,口感焦脆焦脆的,还有股子麦香味。 她一边吃着,又赶紧掰了一块递上前,道:“娘,你快尝尝,是挺香的,我给大哥也留了一块。” 陈氏接过吃得香甜,“也不知道你哥卖得咋样,咱们还是快些送完货,去找他。” 太阳从地平线跃出,朝霞刺破云层洒向大地。 牛车在百味楼前停了下来。 柳平熟门熟路地跳下车,帮忙往酒楼搬抬筐子,没一会儿就搬完了。 “平叔,你先去镇口歇着,我们等收了摊就去找你”,柳依依笑着说道。 柳平点点头,驾着牛车往镇口去了。 柳依依和陈氏进了酒楼,几天没来,梁掌柜乍看见柳依依,忙从柜台里面闪身出来。 她喜道:“丫头,你可算来了,许是那两个学究散出去的风头,这几日啊,笋菜卖得一天比一天好,大伙儿都想尝个鲜食,加上只有我家有笋菜,这不,一个个都争抢着来,就连别镇来的客人也是有的,我得再定二十根竹笋,别回头不够卖了,哈哈。” 订单加量,柳依依自然高兴,但梁掌柜的话也算给她提了醒。 她得抓紧时间去其他酒楼转转了,做生意不能一家独大,有竞争才能长久。 这样想着,柳依依嘴上只笑道:“可是好呀,婶娘生意兴隆,我和阿娘也跟着您沾光了。” 陈氏想到每天账上又要多赚四十文钱,高兴得合不拢嘴。 就在这时,门外来了送酒水的行夫,行夫搬着酒坛子走进酒楼,歉声道:“掌柜的,不好意思,街上有人闹起来了,把摊子都给砸了,挡了我的来路,这才迟了。” 梁掌柜诧异道:“砸摊子?这青天朗日的谁敢闹事,胆子也太大了。” 行夫一边往后堂搬抬酒水,一边说道:“哎,总有那不讲理的,仗着拿了钱就能压事,胡作非为呗,听说闹事的人是新搬迁来镇上的黄员外家的管事,砸了人家的摊子不说,把人也给抓走了,可怜的哟。。。” 听到黄员外这三个字,柳依依不知为何,心头跳的甚是不安,急问道:“这位叔伯,请问摊子是不是在主街一进口往前十几步的地方?” “你怎么知道?连我都是听一旁摆摊的人说起才知道的,莫非你们也在那堵着了?”行夫已经走到了后堂大门,听后停下步子回身道。 “不好!” “不好!” 娘俩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惊呼出声,顾不得旁的,两人夺门而出直奔主街过去。 第63章 柳文成失踪 梁掌柜看两人的反应这么大,猜想该不会是她们的摊子被砸了? 酒楼的竹笋生意刚见起色,梁掌柜生怕柳依依一家出现意外,一路小碎步地跟在娘俩身后。 几人快步来到摊前,只见摊子上空无一人。 当柳依依看到地上滴落的几滴血渍时,瞳孔不由得缩了缩。 梁掌柜跟了过来,“依依,是你哥吗?” 柳依依点了点头,感觉心里一团乱麻,闷声道:“是。。。看样子。。。动手了” 陈氏看着空无一人的摊位,彻底慌了神,泪花在眼眶里打着转,喃喃道:“人没了,怎么办?黄员外。。。黄员外。。。” 说着,她扑到身旁一个卖杂货的摊贩跟前,哭声道:“你知道黄员外家住哪里吗?” 胡子花白的摊贩被吓得一哆嗦,打着摆子连声道:“我不知道。。。不知道。。。你可别问我。。。我这把老骨头禁不住拆啊。。。” 陈氏环视四周,大家纷纷收回目光,生怕惹上麻烦。 柳依依定了定神,上前挽住陈氏胳膊,“娘,你先别急,越急越乱。” 顿了顿,她回身看向梁掌柜:“婶娘,你知道这个黄员外家住哪里,什么身份吗?” “张员外。。。李员外。。。王员外。。。孙员外”梁掌柜闻言略微思考了一番,旋即摇头道:“镇上能称员外的人户有好几家,我独独没听说有个黄员外。” 陈氏听了身子一软,“完了。。。” 看到陈氏这副模样,梁掌柜心里不忍,她面色几经变换,最后还是开口道:“先别急,兴许是别人听错了称呼,这样,你们先跟我回酒楼,我遣人去帮你们打听打听。” 娘俩没有别的法子,只能收拾了东西跟着梁掌柜,去到百味楼。 酒楼里。 。。。。。。 陈氏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急的到处乱转,她们本本分分做生意,这是得罪了谁? 柳依依在一旁目光沉沉,黄员外三个字像是巨石一样压在她的心头,令她难以喘息。 但她一边想着,又摇了摇头,心想应该不是黄午仁,记得以前历史课上,老师说过,在古代想要搬迁可不是件容易事,。 要是黄午仁有这般通天本领,当初也不用借据的法子,直接把她抢去不就得了? 梁掌柜垂眸,似乎在想些什么。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外头传来,百味楼的吴二管事,气喘吁吁跑进来,高声道:“掌柜的,打听出来了,那个黄员外是刚搬迁来的,原先是住在周遭村里的,叫什么黄五人,哈哈,这名字真有意思,为什么非得是五个人呢?” 梁掌柜呵斥道:“说点正经的!” “哦,哦,对,这个叫黄五人的目前住在西市,就是原先的孙员外家,听说孙员外把那块地皮输给他了,还有还有,刚开张的那家赌坊,鸿运堂听说没?也是这个黄五人开的,掌柜的,就知道这些了”,吴二一口气说完,吁了口气便退下了,心想掌柜的让他去打探这么个遭老头子干嘛。 陈氏听到是黄午仁干的,大脑一片空白,哆嗦着手就要往外冲,怒气冲冲道:“这个臭不要脸的,毁我闺女不成,又想来毁我儿子!我要去撕了他!” “娘,你先冷静冷静”,柳依依上前拽住陈氏,焦急道:“你怎么撕?听上去他现在势力比以前更大了,咱们这么蒙头去找,只怕是我哥没等救出来,咱们娘仨全都搭上了!” 陈氏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浑身发颤道:“那怎么办?依依,咱们总不能眼睁睁看你哥受苦,万一他被黄午仁打死了怎么办?” 梁掌柜越听越觉得蹊跷,她皱眉问道:“你们怎么会惹上这种人?到底是怎么回事,说给我听听。” 。。。。。。 “就是这样”,柳依依将前因后果和盘托出,“我爹死得早,我们孤儿寡母的实在无依无靠,得亏给您供笋,才能勉强糊口,没想到又遇上这档子事。” 梁掌柜听后,怫然道:“这不就是个地痞无赖吗?还不知道花了多少身家买通了关系搬迁到镇上呢!” 柳依依把眼泪擦了,迟疑了一下才说道:“婶娘,依您高见,我们去衙门报官,求镇令大人做主怎么样?除此之外,我也想不到什么旁的法子了。” “丫头,哪有你想的这样简单”,梁掌柜神色郑重地说道,“这两年粮食减产朝廷收不上税,镇令大人成日去周遭村子视察粮食长成,等你找到他,你大哥指不定被摧残成啥样了。” 话音落下,大堂里只能听到陈氏绝望地抽泣声。 梁掌柜沉思片刻后,“我倒有个别的法子,只是。。。” “只是什么?”,柳依依眼前一亮。 梁掌柜嘴角蠕动了一下,欲言又止道:“没什么,我也不确定这个法子行不行。” 柳依依虽然救人心切,但还是知晓人情的,她忧心道:“婶娘,这个法子若是对您有害处,您就不要出头,大约摸告诉我们该怎么办,我们全家也是感激不尽了。” 陈氏在一旁抹着眼泪,点头道:“是是是,梁掌柜,您能帮忙想个法子,就算是大恩德了,可别为着我们再惹上麻烦。” 梁掌柜听后眉毛一挑,放松了神色,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只是要去找一个老相识帮忙,想着好几年没碰头了,难免多费些口舌罢了。” 话虽如此,但梁掌柜还是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她俩一眼。 如果是别人遇了这事,都得哭着求着非要旁人帮忙的,若是旁人不帮,便像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一般。 这娘俩倒是奇怪,都这种时候了,还有心思想着她能不能遇上麻烦呢。 如果说原本只是算计了得失,才决定相帮的,那这会儿,梁掌柜更多了几分真心。 想到这里,她扬高了声音喊道:“吴二,给我备车!” 第64章 求助沈班主 不多时,一架挂着‘梁’字灯笼的马车,从百味楼后门疾驰出去。 车厢内部被素绸包裹住,看上去十分顺滑软和,一旁的香架上悠悠散着香气,微微平复了几人焦躁的情绪。 马蹄踏踏,大概一盏茶功夫,随着车夫一声长吁,车停了。 “到了,下车”,梁掌柜起身掀开门帘,几人走下马车。 柳依依下了马车才发现,她们似乎是到了一处戏园子。 此处戏园坐落在常平镇北街口,坐南朝北。 入眼处,几个楼阁亭台相接,屋面脊饰映着仙人走观图,而屋檐相交处的角梁末端则套着兽头,看上去很是气派。 再往下,景泰蓝的招牌上用金笔题了三个大字--华庆轩,门前竖了一块木质牌坊,粗写了园子里的一些表演,譬如:花鼓戏、布偶戏、碟扇舞等等。 “华庆轩。。。华庆轩。。。这名字怎么好像在哪里听过?”,陈氏听到闺女提及戏院名字,不由得叨念了几遍,只觉得很是耳熟。 几人刚要往里走,有小厮从门内走出来,颔首道:“几位可有戏券?” 梁掌柜摇头道:“没有。” “对不住,没有戏券的话,几位进不去”,小厮抬手抱了一拳,心想还好回来得及时,要是被这几人胡溜进去,又要被班主罚问了。 “一个破戏园子还整上戏券了,不知道的以为什么皇家戏园呢”,梁掌柜含了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冷声道:“既然进不去,那就只能烦请你去通传了,你告诉沈华容,就说梁英来找她,问她见不见。” 小厮闻言倒吸一口凉气,想他们华庆轩,可是常平镇第一大戏园,一票难求,不单是镇上各户员外家,就算县令府也是去得的。 什么达官显贵土豪劣绅,那可是见得多了,谁见着他们班主不得尊尊敬敬地喊上一句沈班主? 没成想,眼前这人竟然直呼班主其名,未免也太出言不逊了! 小厮心想着,眼梢忍不住上下打量起来人,正对上梁掌柜透着寒霜的冷脸,他心尖一颤,便沉声道:“您稍候片刻。。我这就去给您通传。。。” 看梁掌柜模样张狂,柳依依一时分辨不出来,这是来求人还是来闹事打架的:“婶娘。。。。。。” 话音未落,一个娇俏声音夹了几分讥讽响彻耳边:“哟,难怪今儿早我眼皮子跳得厉害,居然有贵人临门,呵呵,梁掌柜这次来,是想看我笑话还是想训诫我些什么?” 陈氏看见来人,愣了一下,用手肘拐了拐柳依依:“我知道为啥听着华庆轩耳熟了,这个妇人之前买过咱家的竹笋和菌子。” 柳依依诧异地望过去,只见沈班主一袭雾紫色百褶长裙,云鬓高绾,斜插一支白玉珠花簪子,一张美人面因着生气,显得分外娇红。 “沈班主如今春风得意,我梁英哪敢说嘴”,梁掌柜见到来人,勾了勾嘴角,“华容,我没时间跟你闲话,今天上门,是有事儿求你。” 沈华容闻言一滞,她心知,若没有紧要的大事,梁英是不会主动上门的。 沈华容和梁英原是闺中密友,赶巧两人家里都没有男丁,便一人接了家里的酒楼生意,另一人接了戏园子的营生。 本来挺好的,奈何沈华容家里觉得妇道人家抛头露面,是桩丢人事,便想着招个赘婿来家里,这样既不用女儿堂前走动,对外说起来又好听些。 就在这时,有媒人上门,说是有个外地男子双亲去世,愿做个赘婿孝奉沈华容双亲,老两口一听,便欣欣然答应相看了。 男子长得英俊又善言,沈华容一见倾心,二见便想要托付终身。 梁英多番劝诫她,一定要擦亮了眼睛,可她都不听,两人也为此闹崩了。 沈华容本以为遇上了天作之合,却不想最后竟被人夺去身子还偷了钱物,从此成了常平镇上的笑话。 那之后,梁英曾来找过她几次,想要安慰她,可她也不知道怎么了,一见到梁英,就有种难堪浮上心头。 一边想着,都怪她当初没听梁英的劝告才落得这般下场。 另一边又想着,都怪梁英当初没再多劝说她几句。 因为有着这种心理作祟,她但凡见了梁英,就忍不住夹棒带刺的,每每都是以不快收场,索性两人便不再见面了,即使见了面,也像仇人一样闹出些口舌之争。 她知道这样不对,她有什么可怨怼的呢?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回想起这些,沈华容忍不住鼻子发酸,用满不在乎的语调道:“还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有话快说。” “也没有旁的事,就想问问你,认不认得镇上刚搬来的有个叫黄员外的?好像就住在原先孙员外的府宅,眼下说是在西市开了家赌坊”,梁掌柜故作平常道。 沈华容微微一怔,“你打听这个干什么?” 说完,她将视线错开,不由咦了一声,朝着陈氏有些吃惊道:“你不是卖笋和菌子那个大嫂子吗?怎么会在这里。。。” 陈氏见沈班主还记得她,带着哭腔道:“沈班主,是我是我,劳您出手相助啊!” 沈华容愣了一下,摸不着头脑道:“相助?我能帮上什么?” 梁掌柜抬眸看过去,改了称呼道:“华容,这次来找你,不是为了斗嘴,是真的有急事相求。” 说着,梁掌柜把柳依依拉到身前,认真道:“那个黄员外是个恶霸,想抢大嫂子的闺女当小妾,大嫂子不依从,得罪了他,他把大嫂子的儿子给绑走了,我们不敢贸然去他门上,毕竟能开得起赌坊的手下人也不少,我想着,你们常去一些员外府上唱戏,不知道有没有什么路子能通达一下。” 柳依依这才知道梁掌柜为什么要带她们来华庆轩,听上去是要比她们娘俩直接去闯门好得多,若是真有关系打点着,让黄午仁有点忌惮,她们以后也能安生一些。 但,她见着沈班主似乎是跟梁掌柜有什么过节,心想着沈班主能愿意趟这趟浑水吗? 第65章 去黄府 沈华容呆愣了片刻,似是不敢相信,梁英找上门就为着这样一件小事。 她看了梁英一眼,发觉还是那样的眉眼,说起话来还是那样急色匆匆,只是额间多了几根不显眼的银丝。 她顿了顿,扯起嘴角道:“我还以为什么大不了的事,竟然这么简单。” “已经不简单了,这种老无赖是最惹不起的,要不是想着你这边路子广,我也不会来找你”,梁掌柜抬头看向华庆轩的招牌,不情不愿道。 “这话说得我爱听,姑且算你夸我了”,沈华容笑了一下。 旋即看向一旁紧张不已的陈氏和柳依依,说道:“你们不用担心,那个黄午仁我认识,之前他托地下钱庄的二当家多番上门,想请我们戏班子去他那热热门市,我一直没应,这会儿正好拿这个当说头,你们在这等我,我回去拿了帖子,陪你们去一趟。” 听到这话,柳依依松了一口气,还好有梁掌柜相助,不然她们这种贫民,上哪能找到好门路搭救她哥呢? 这些日子以来,陈氏和柳文成让她体会到了从未感受过的亲情,她的身份,或真或假,这会儿已经不再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家人已经很可怜了,若是柳文成再出了事,估摸着陈氏也活不下去了,那她。。。哎。。。 所以,在来戏园的路上,她就想好了,此事因她而起,若最后就是没有法子,她豁上拿自己换,也要换回柳文成。 至于她,最后是侥幸逃脱还是一根绳子吊死,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想到这里,柳依依感激地看了一眼梁掌柜。 梁掌柜正在安抚陈氏,察觉到目光,不知所以然,以为柳依依是担心害怕,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别害怕,放心,既然黄午仁的目标是你,在你去之前,你哥肯定没事的。” 约摸半盏茶功夫,两匹溜光水滑的青骢马稳稳地拉着牛车,停在了华庆轩门前。 沈华容斜倚着窗,掀开一角帘子,“上车!” 几人一路踏风,直奔西市而去。 这一路,沈华容和梁英难得没有斗嘴,在一起讨论了几个搭救方案。 “要我说,直接开门见山让他交出人来,不然我就不去他府上唱戏,让他摆不了这个派头!” “不可不可,我觉得最好是能悄默声地把人带出来,万一黄午仁不在乎什么派不派头,只想抢依依当小妾咋办?” “这大白天的,往外带一个大活人,怎么悄默声?” “你说。。。。。。行不行?” “你这个法子好”,沈华容和梁英一拍即合。 陈氏因有贵人相助,此刻也和缓了面色,她看了一眼闺女,发现闺女正坐在一旁直愣愣发呆。 她猜想着,闺女多半是吓得。 毕竟先前柳翠花被换亲的事儿,吓得闺女跟她叨咕了好几天,成日讲什么人权,又是婚嫁自由的。 搞不好这会儿闺女是在害怕,怕自己会为了儿子把她许给黄午仁。 真是个傻孩子,她可是亲娘,又曾受过娘家人的磋磨,怎么会舍得让自己的孩子也受此苦难呢? 陈氏一边想着,一边拉过柳依依的小手放在膝上,轻拍了两下,小声道:“闺女,别怕,娘是不会做出那种事的,你和你哥,都是娘的骨肉,娘都是一样疼的。” 啊? 柳依依正在思考,把她哥救出来以后,该怎么感谢梁掌柜和沈班主。 突然被她娘打断,脑子有些转不过来,她娘在说什么啊?不会做出哪种事啊? 奇怪。。。。。。 很快,马车在一座宽阔宏大的宅院门前缓缓停下。 “这便是黄府了”,沈华容掀开帘子,一个挑眉,身旁几人跟着望去。 只见一座华丽无比的宅院,周遭被参天的古树包围着,一扇正红朱漆大门,门口用花青石修建了垂带踏跺,顶端门楣上黑底金漆题了黄府天成四个大字,气势逼人。 想到大哥就在这座宅院内身陷囫囵,柳依依一刻也等不及了,两步跨跃下马车。 正准备冲过去叫门,就被沈华容拉了下来,“丫头,你靠后些。” 说完,递了一个眼神,身旁的小厮会意走上前去。 “哐哐哐”,大门被砸响。 “哪伙子来的,报下名号”,一个懒洋洋拖着长腔的声音传来。 旋即,大门打开,开门的人是黄府的门丁,正伸着懒腰哈欠连天。 门丁见了来人一愣,暗道老爷真是好福气,都不用出门抢了,这女人是扎了堆的往门上送。 尤其是打头的这位,长得跟那画册上的女神仙似的,看一眼都要人命那种。 小厮递了名帖上去,开口道:“劳烦这位门丁进去通传一声,华庆轩沈班主造访。” “什么门丁,我是门长!”,门丁收回视线,怒视着小厮,下一瞬反应过来,脸色一青一阵白一阵道:“什么?!华。。华。。华庆轩沈班主?!几位稍等着,我马上就去通传!” 门丁忙不迭地转身往宅院里面跑去,心想着该死呀,他刚得了黄午仁夸赞,称他颇有眼力见,没想到这会儿就冒犯了沈班主。 沈班主是谁啊?那可是县令府都去得,是他们员外三请四请都请不来的大人物。 片刻后,刚才的门丁返回,抬手向里躬身道:“沈班主,我们老爷有请,请几位贵人移步前厅。” 几人跟着门丁走进宅院,眼前是一片雅致的院落,院子中心修了一座假山。 假山旁是一口清澈见底的莲花池,在阳光下,映照出波光盈盈。 再往前便是一座亭子,亭子四周错落有致地种植了些花草,甚是好看。 刚走到亭子旁边,梁掌柜便朝柳依依使了个眼色,柳依依脚步一顿,“哎呦,哎呦,好疼啊!” 门丁诧异回身,见柳依依穿着不堪,想是沈班主家的丫鬟,“你咋了?” 第66章 救人 “哎呦,我腿疼得厉害,走不动了”,柳依依一边说着,还用手不停揉搓小腿。 门丁张嘴,‘那你慢些走’这几个字还未出口。 就听沈华容语气清凉道:“既然腿疼,那你就在亭子坐着歇歇脚。” 说完又看向陈氏道:“你也别进去了,我要去跟黄老爷说正事,你们在外头候着。” 这下,门丁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可他突然想到了老爷的吩咐,转而叮嘱道:“你们就只在亭子里歇着,可别到处走动,尤其是西边的柴房,那里去不得。” “您放心,我们哪里也不去,就在这里歇着” 当几人转身后,柳依依嘴角浮起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真不知黄午仁怎么调教的下人,竟是个没有脑子的蠢货,原本她还不知道该去哪里找柳文成,现下可好。 柳依依看四下无人,便拉着陈氏小心翼翼地朝西院走去。 娘俩穿过月洞门,在西边五间倒座房前停下了脚步,眼看再往前就是院墙了,想必柳文成就在这五间房之内。 柳依依抬头望去,只见门牌上依次仓廪。。。马厩。。。库房。。。 有了! “娘,柴房在那!” 陈氏闻言,眼前一亮,急急朝着柴房跑去,可是走到门前却被一把铜锁拦住,“锁门了,这可怎么办?” “唔唔唔。。。唔唔唔”,含糊不清的声音从柴房内传来。 “文成,文成”,陈氏使劲扒着门,想要透过门缝看下儿子,可是根本看不到。 时间急迫,柳依依左看右看,在院墙下发现了一块石头,她跑去捡起来飞快地砸了下去。 只听‘哐哐’几下,铜锁开了。 “大哥” “文成” 只见柳文成被反手捆绑在柴火堆旁,嘴巴里还塞了一块破麻布,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鼻青脸肿不成样子。 陈氏只觉得心都要碎了,忙上前从嘴里拽出麻布,“文成啊,娘来晚了,让你受罪了。” 柳文成压根没想到阿娘和小妹会来,这一瞬是又喜又怕,“娘,你怎么把小妹给带来了,这不正好顺了黄午仁的意吗?你们快走!别管我了。” “你小点声,说来话长,黄午仁还没发现我跟阿娘呢”,柳依依蹲在他身后,快速地解开绳索,语速飞快道:“大哥,这里不能久留,你身上有没有伤?” 柳文成得了自由,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身上倒是没事,就是脸疼,嘶,这群家伙把我踹倒以后,照我头上一顿拳打脚踢。。。” 陈氏听了心疼的直掉眼泪,“这个天杀的黄午仁,真是该死!” “娘,现在不是说闲话的时候”,柳依依说着,贴门往外看去,问道:“大哥,你会翻墙吗?” 柳文成不明白小妹问这个是啥意思,开口道:“当然会啊,爬树翻墙就跟走平道似的。” 陈氏无语地看了一眼儿子,怎么听上去,儿子还挺骄傲的。。。。。。 柳依依身子往后靠了靠,沉声道:“大哥,你现在就翻墙出去,正门前有一辆马车,你告诉车夫,就说是沈班主让你上车的。” 柳文成不敢耽搁,走出柴门,正准备往院墙处走的时候,突然发现想起来什么,捡起地上的石头朝一旁溜了过去。 这一举动吓坏了柳依依,她惊声道:“你要干嘛?!” “小妹,这是黄午仁的库房,咱们进去寻些个好玩意”,柳文成说着就要往布满了蜘蛛网的铜锁上砸去。 却被柳依依拦了下来,“大哥,你砸坏了门锁,黄午仁马上就会发现库房丢了东西,再结合你偷跑,他马上就知道是你干的了,回头报官反咬你入府行窃,你可是要吃官司的。” 柳文成一顿,不甘心道:“那就让他白揍一顿?” 柳依依嘴角弯起一道弧:“我有法子。” 说完,她从一旁草地上捡了根木枝,随后又拨弄开库房窗前的蜘蛛网,将木枝斜插进窗户的木插销上。 柳依依一边打横拨弄着木插销,一边小声道:“从窗子进的话,黄午仁一时半刻发现不了,等以后发现了,多半会以为府上下人干的。” 陈氏害怕,劝说了几句,见闺女还是没有停手,只好提心吊胆地跑去月洞门那儿守着,生怕来了人。 眨眼间,木插销被挪动开来,柳依依和柳文成翻了进去。 当落地那一刻,两人傻眼了,根本没有想象中的金银财宝。 房内宽阔,一分为二,一边高高摞放着各种赌博用的道具,什么骰子、马吊牌、叶子牌等等应有尽有,另一边则是放了好几十个斗蛐蛐用的小陶罐。 柳文成气道:“没点值钱东西,全是些害人的玩意儿。” 柳依依叹了口气,看来只能干吃哑巴亏了。 结果一回身,她发现旁边桌上放了一个中等大小的箱子,并未上锁,她忙上前打开盖子。 “大哥,你看!” 只见木箱里,放了一些木制雕刻的筹码币,还有一串用麻绳串起来铜板。 “钱!”,柳文成看的两眼冒光。 柳依依顾不得细数,忙抓起钱串,“大哥,收好”。 柳文成接过,赶紧塞到怀里。 这时,门外传来陈氏的催促声:“快点出来,一会来人就完了。” 柳依依赶忙把木箱盖子盖好,跟她哥跳窗出去,陈氏有些害怕:“要我说,还是快还回去,偷窃被抓住可是要治罪的。” “娘,放心,抓不住的,而且你看,我哥被打成这样,总得收点营养费,别说了,大哥,你快出去”,柳依依说着,将窗户合上,又用木枝将插销复了位。 柳文成三下五除二便从院墙翻了出去。 娘俩趁着没人发现,也从原路返回了。 黄午仁哪里知道这些变数,他这会儿,正春风得意着呢。 大清早,他听手下人报,说是在街上见到了这座府邸的原主子正在沿街乞食,想到那家伙之前瞧不上他的嘴脸,他就火大。 闻言,便兴冲冲地带了几个家丁,准备找过去,瞧瞧对方的落魄样子。 不想,没看见孙员外,倒是看见了陈氏她儿子,黄午仁便顺手抓了回来,心想逮了儿子,还怕他娘老子不把闺女送上门来? 一边想着,黄午仁一边嘿嘿笑出声来。 突然,门丁进来通传,“老爷,华庆轩的沈班主来了。” 黄午仁闻言,不禁笑出声来,“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好事都赶在一块来了。” 沈班主主动登门,他想也知道,肯定是答应了他的邀约,要来府上给他唱小曲了。 只有听了小曲,他才能算是常平镇上正儿八经的员外,不然总有那些当地户笑话他不入流。 这样想着,黄午仁眯起眼加快了脚步,随着风轻轻一吹,头顶稀疏的毛发也跟着蹁跹起舞,一片锃光瓦亮。 第67章 这揍挨得还挺值? 远远看见门丁带着两人走近,他爽笑出声道:“有。。。怎么说来着,哦对,有失远迎。。。沈班主,有失远迎啊。。。” 当他看清来人时,忍不住吃了一惊。 他早就听说沈班主是个妇道人家,原以为应是老态垂垂,却不想竟是个如此年轻娇媚的妇人。 哎呦这模样,杏眼桃腮,再看那杨柳细腰的,要是压在身下听她哭啼讨扰一定舒爽极了。 想着,黄午仁小腹一阵火起。 他从上至下把沈华容看了个仔细,仿佛要把她剥光揉扁了一样。 沈华容察觉到他的粗秽目光,心下气结,早就听说这人是个色痞无赖,只是没想到这朗朗晴天就敢如此粗秽无礼,要不是为了救人,她是万万不会搭理这种下三流的人。 她当即压着火,强挽了个笑道:“黄员外去的不巧,李员外和张员外早早定了我们去府上唱大戏,刚唱完,又碰上县令大人家的老太君寿辰,县令大人请了我们去给老太君祝寿,谁知这老太君,独独爱听华庆轩的花鼓戏,一连唱了五日,这不刚闲着,我就赶紧来您府上了。 黄员外初来镇上,便邀我们华庆轩到府上唱戏,这是给我脸面,我哪好驳了这脸面不要呢,您说是不是?” 沈华容故意把话说的半真半假,看似是抬高黄午仁,实则是想要告诉他,她们华庆轩可有县令大人这层关系呢,能答应来他这外地户门上唱戏,纯纯是给他脸了。 好在,黄午仁也不是傻子,想到能跟县令大人听同样的小曲,嘿嘿两声笑道:“沈班主愿意赏光可就太好了,那咱们戏班子什么时候能来呢?” 沈华容不急不缓道:“明后日都成,看您的。” 黄午仁闻言双眼一亮,“那就后日,直接来府上唱一天。” 这样好,正好给他留出空闲时间,他好挨家挨户发帖子,邀请有头脸的来府上吃酒听戏。 梁掌柜估算时间差不多了,用手肘轻拐了沈华容两下。 沈华容会意,“黄员外,既是说定了,那我们就先走了,回头您想听哪出戏,提前差人点好戏单子就行。” 说罢,颔了首,两人起身往外走。 黄午仁示意门丁送二人出府,自己则喜滋滋地回屋去了,嘴上还乐哉哉念道:“黄府有大房,大房有张床,床上躺着美娇娘。。。好诗。。。真是好诗。。。” 马车疾驰,很快便到了华庆轩。 “谢谢沈班主”,娘仨感激不已。 沈华容淡淡一笑,看了梁掌柜一眼:“你们不用谢我,我帮的是她,不是你们,账自然是要算她梁英头上的。” 说完,一扭身进了戏园子,梁掌柜笑了笑,没说话。 柳依依正欲开口,却被梁掌柜打断道:“丫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客套话就不必了,说不好。。。以后就会有婶娘求你帮忙的时候。” 说完,她深深地看了一眼柳依依,又道:“时辰不早了,我得赶紧回酒楼,对了,你们摆摊的东西还在酒楼,就跟着我一起走。” 几人转而上了梁掌柜的马车。 闹腾了一上午,梁掌柜在一旁闭眼小憩,娘仨只得安静,各想各的事。 她哥虽然得救了,但柳依依还是放心不下,她总觉得黄午仁不会善罢甘休。。。。。。 陈氏看着儿子脸上的伤,心痛不已,暗想这要是破了相,以后可怎么说亲啊? 柳文成则在一旁,时不时隔着衣服捻捻怀里的钱串,顿觉脸上也不疼了,心想,这顿揍挨得还挺值。。。。。。 片刻后,马车在百味楼后门停下。 几人往后院走去,吴二管事见了梁掌柜,忙凑上前轻声说话。 也不知他说了些什么,只见梁掌柜面色很是不好,摇头道:“你去回他,门儿都没有,他要是想太平,那两家就井水不犯河水,关起门来各做各的生意,他若是想些别的,我梁英也不是吃素的!” 吴二管事点点头,便赶去大堂忙活了。 虽然梁掌柜说了不要客套,但柳依依还是觉得过意不去。 她看到一旁的院墙角落,堆放着她们摆摊的物件,便走上前从筐子里拿出竹耳干。 柳依依上手掂了掂分量,心想还可以,送人的话应该能拿得出手。 她把竹耳干递到梁掌柜身前,笑道:“婶娘,这些竹耳干送你了,你别看它小小的不起眼,这可是真正的好东西,回头用温水泡发开,无论炒肉还是炖汤,都鲜的没话说。” 陈氏承了人情,正愁不知道如何打点感谢,闻言,生怕梁掌柜推拒,急道:“梁掌柜,我们吃过的,绝对没毒。” 梁掌柜听说这玩意得泡发了吃,微微有些吃惊。 她开酒楼这么久,还没见过这样的吃食呢,搞不好又会是一道新菜式,这家人真是给她带来不少惊喜。 她接过竹耳干,笑了笑道:“那婶娘就不跟你客套了,对了,今天这么一闹,黄午仁知道你们在镇上摆摊,往后更是不得安生了,丫头,你是怎么打算的?” 柳依依抿了抿唇,道:“婶娘,走一步看一步。” 梁掌柜看了看她,欲言又止。。。。。。 “掌柜的,郇夫子来了”,吴二管事喊道。 陈氏赶忙晃了晃手:“梁掌柜,您快去忙,我们先走了。” 日渐晌午,镇上人来人往。 靠近百味楼附近,有好多家卖吃食的,但要说生意最红火的,便当属隔壁的包子铺了。 大包子蒸熟以后,直接把蒸笼盖就那么敞着口,包子的香气扑鼻而来,娘仨闻着忍不住吞咽起口水来。 柳文成顶着肿胀的脸,舔了舔唇:“娘,你想不想吃包子?” 陈氏好笑道:“我看是你想吃了,馋猫,在这等着。” “娘,我也要”,柳依依赶忙说道。 “放心,落不了你的”,陈氏一边说着,一边走进包子铺,“掌柜,包子怎么卖?” 掌柜热情道:“素包子两文钱一个,肉的三文钱,您来几个?” 陈氏笑道:“给我来五个素的,两个肉的,不对,要三个肉的。” 第68章 吃包子 陈氏接过荷叶包,从袖口摸出钱袋子,数了铜板递给掌柜,然后往儿子和闺女手里各塞了一个肉包子,几人往镇口走去。 柳依依嘴里含着肉包子,含糊不清道:“娘,这个包子这么大,一个都吃饱了,你买这么多不是浪费钱吗?” 柳文成脸上有伤,不敢张大嘴,只得小口小口地咬包子,觉得很不过瘾,可稍微张开嘴,伤处便被拉扯的疼极了。 听见小妹的话,他忙道:“不浪费,不浪费,我一个人吃五个都能吃的进去。” 陈氏一边走,一边好笑道:“想什么呢,好东西还有自己吃的道理?肉包子太贵了,买不起太多,我就只买了三个,剩下那个给你们平叔,他拉着咱们来来往往辛苦不说,嘴还严实的很,咱们是得好好感谢他的,另外五个素包,我一个,剩下的再给你们阿爷阿奶大伯母二伯母分一分。” “幸好我大伯和二伯不在家,不然都不够分了”,柳文成嚼着香喷喷的肉包子,嘟囔道。 柳依依一听,赶忙住了嘴,把手里的肉包子掰成两半,“娘,我一个人吃不完的,咱俩分着吃。” 陈氏闻着包子香味,早就饿了,可她一个妇道人家,不好在大街上吃东西。 而且陈氏心里清楚,闺女不是吃不完,闺女那是舍不得吃呢。 这样想着,她心里一暖,晃了晃手中的荷叶包,温声道:“你快吃了,娘不爱吃肉包子,就爱吃这种素馅的。” 柳依依咬了一口,又咬了一口,肉包子多香啊。。。她娘咋会不爱吃呢? 牛车就停在镇口,柳平左等右等了好半晌,也没见到人。 正心急的时候,见到娘仨搬筐子抱瓦罐地走了过来,他赶忙上前接过东西,“陈嫂,今天咋这么晚,回家估计都要拉晌了。” “对不住,遇上点事耽搁了”,陈氏上了牛车,坐稳后打开荷叶包:“他平叔,等饿了?喏,这是包子,趁热吃。” 随后,她又拿了一个素包吃起来。 即便是素的,陈氏也吃的很香,菘菜混着小香葱调的馅,咬一口往外冒汁,鲜甜鲜甜的。 柳平闻见包子香味,口水直流,心里一番斗争之后,不好意思地接了下来,笑道:“谢谢陈嫂。” 柳平刚张开嘴准备咬,想了想,又停了下来。 他掰下一小半,把剩下的连同怀里的半个胡饼,一起包回荷叶里面,憨笑道:“这么好的肉包子,我得带点回去,给二娟和娃子尝尝。” 柳依依听得感动,其实粗茶淡饭三餐四季,未尝不是一种幸福,要紧的是有人把你放在心头惦记着。 她在现代那会,常听到男人们吐槽,说什么女人太过现实,宁愿坐在宝马车上哭,也不愿坐在自行车上笑。 真是放他娘的狗臭屁,女人怕的不是坐自行车,怕的是坐在自行车上,还要哭。。。。。。 牛车一路向前,行过颠簸路段,柳文成嘶嘶喊疼,引得陈氏心疼不已。 柳依依却在走神,本想着在常平镇摆摆摊子,再送送货,一家子生活不成问题。 可现下正如梁掌柜所说,在镇上摆摊估计很难太平了,黄午仁今日吃了瘪,难保不会气急败坏,再去砸摊子打人什么的。 这次幸得梁掌柜和沈班主相助,可细说起来,她家只不过是去给梁掌柜送货的关系,人情浅浅,她总不好次次去麻烦梁掌柜和沈班主。 看来是时候去其他镇上转转了,万一运气好,能再寻一家酒楼供货,那日子也一样的好过。 晌午的阳光垂直照着,牛车缓缓停下。 陈氏和柳依依率先跳下车,往下搬抬筐子瓦罐。 柳平下了车,准备帮忙,结果一抬头看见柳文成的脸,顿时吓了一跳,“呀,陈嫂,文成的脸这是咋了,是跟谁打架了吗?” 陈氏顿了顿,心想可不能说实话,柳平的嘴再严实,也有个不小心的时候,万一说漏嘴传了出去,那闺女的名声可就不好听了。 她只好胡诌道:“他平叔,没打架,就是文成不小心摔了一跤。” 柳平挠了挠头,随后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文成肯定也是脚一滑,脸着地了对不对?我有一次也是这样,脸疼了好几天呢,不过,我脸上倒是没发青发紫的,要我说啊,可能是文成太年轻了,精气血足,专往脸上走,哎,还是年轻好啊。” “对对,年轻好”,陈氏笑了笑,付完车钱:“他平叔,大晌午头的,你赶紧回家歇着。” “哪有时间歇,牛要吃草,我正好顺道去地里看看庄稼”,柳平一边说着,一边驾牛车走远了。 柳文成挨了一顿揍,外加路上摇晃颠簸,身上酸疼得厉害,一摇三晃地往院子里去。 柳依依见状赶紧上前扶住他,陈氏在一旁担忧道:“怎么脸色这么差,吃包子那会儿不还好好的嘛?” 柳依依侧头瞧了瞧,可不嘛,本来就乌青发紫的脸,这会儿更难看了,嘴唇还有点发白。 她眉头一皱,紧张道:“娘,咱去请郎中来给大哥瞧瞧。” “请什么郎中,大惊小怪的,我就是翻墙那会儿摔了下,可能是刚返过劲来”,柳文成抬脚往灶间走去。 陈氏有点拿不准主意,儿子从小就不省心,爬树翻墙的事儿没少干,不过,确实没吃过什么大亏,可能这次也是休息几天就好了? 娘仨进了灶间,柳依依还是有些不放心,问道:“大哥,你感觉哪儿疼的最厉害?” 柳文成扭了扭脖子,又转了转身子,“嘶,左胳膊最疼,不动疼,一动更疼。” 柳依依闻言,赶紧撩起他的袖口,一看,立马高声道:“疼就对了,娘,赶紧去请郎中,你看,我哥胳膊都肿起来了,别是摔坏了骨头!” 第69章 黄金有价药无价 陈氏听见闺女的话,顿时吓坏了。 她记得村东头的柳二狗,就是小时候从墙头掉下来,摔断了胳膊,结果一直没好利索,平日搬抬东西什么的,就只有一只胳膊能发力,到现在都过冠岁了,连个婆娘都没讨到。 想到这些,陈氏急慌慌出门去了:“娘去看看老郎中在不在家。” 一盏茶的功夫,之前给柳依依号脉的那位老郎中来了。 老郎中先是给号完了脉,又摸了摸伤处的骨头。 胳膊移动之间,柳文成疼得满头冒汗,即便他咬紧了牙,也止不住口中断断续续的呻吟声。 陈氏听到儿子的痛呼声,在一旁坐立难安道:“赵老先生,他没事?” 赵老先生皱眉道:“怎么没事?脸上的伤倒不打紧,可是骨头都折疡了!” 从他刚才听得脉象上看,此子脉沉而涩,瘀滞有阻,伤处按压酸痛无比,血瘀之甚,种种现象都表明这是骨头折殇了。 “赵老先生,请问怎么才能治好?”陈氏听到骨伤,顿时吓得心都快跳到嗓子眼儿了。 天爷啊,闺女刚好没多久,儿子又折殇。。。。。。 赵老先生捋了捋胡须:“只能先给他正骨,再用竹板夹住折殇部位,不仅如此,每日还得按时服药,等稍好些了再换外洗方子辅助活络舒筋,通瘀止痛才行” 听到要开药,柳文成忙道:“不用开药,我很快就好了,嘶~”。 赵老先生摆了摆手,道:“不可鲁莽,药是一定要用的,不然日后会留下隐疾,不过,也不用太担心,小儿年轻体壮恢复得快,只要用着药,另外再小心些,别碰到伤处就不妨事了。” “你快别逞强了,好好听老先生的话,还想不想要你的胳膊了?”,柳依依知晓她哥是心疼钱,假装生气的斥责道。 “你就老老实实听赵老先生的话罢”,陈氏叹了口气,“那就劳烦老先生了。” 不多时,赵老先生就用竹板将柳文成的手臂固定好了,又让陈氏找了块麻布,将伤臂吊挂在柳文成的脖子上。 柳文成低头看了看,叫苦道:“能不能不吊胳膊啊?这也太难看了。” 赵老先生眉毛一挑:“欸,你个娃子懂什么,折殇后血水淤积,伤处肿胀,吊起来可以帮助快速消肿,其外还可以防止你乱动,造成二次伤害,所以,非吊不可。” 柳文成只好苦兮兮地把脸转向一旁。。。。。。 “小儿的胳膊至少需要服七天药,过了七天以后,再换成外洗的方子就行”,赵老先生起身对着陈氏说道:“你跟我回去取药,对了,正骨的钱不用给,但是先把药钱付了。” 饶是柳依依做足了心理准备,听到药费还是震惊到了。 单是每日煎来口服的药,就八文钱一剂,七天便是五十六文,这还不算七天之后外洗方子的费用,她忍不住咂舌道:“难怪都说黄金有价药无价。” 柳文成听到药费后,只觉得心口窝也跟着疼起来了。 可恶的黄午仁,若不是他生事,自己又怎么会摔断了胳膊,还要花这么多钱。 陈氏只稍稍心疼了一下,因为比起钱来,还是儿子的胳膊要紧。 她去到里屋,关了门,从草床下面摸出钱袋,点数完铜板,走到灶间道,“赵老先生,这是五十六文,您数数看。” “不用了,不用了”,赵老先生接过铜板,“快跟我去拿药。” 赵老先生转身往外走去,心里却有些吃惊,没想到这家人还真能拿出这些钱来。 这两年,庄稼收成不好,赚不到钱,好些人家生了病,都不敢请郎中,只能生扛着。 他也想医心仁厚,可好多药都是他从镇上药房抓来的,价贵得很。 说起来,他也只是赚个上门诊治的费用,除去买药的钱,不剩几个铜板。 知道儿子是折殇之后,陈氏反倒没那么害怕了。 她拿上荷叶包,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依依,在家看着你哥,让他小心,别再碰到胳膊,我先去拿药,顺路去老宅送包子,等我回来,咱俩就去挖笋。” “放心娘”,柳依依点头道。 一转身,便看到柳文成满脸欲哭无泪的表情,柳依依不由得叹了口气,伤筋动骨一百日,她哥这一受伤,还真是诸多不便。 除了挖笋挑水喂鸡这些活,每日还要去常平镇送货,然后还得去其他镇上推销竹笋。 另外还有,肥沤好了便要施肥,施好肥就该浇返青水了,到那个时候,地瓜苗估计也培育好了,还得抽出时间来种地瓜。 这么一想,柳依依头都要大了。。。。。。 “咯咯咯。。。咯咯咯。。。” 不知道大花是饿了,还是暴躁发狂,在鸡圈里面乱叫起来。 柳依依被它吵得烦上加烦,她快步走到鸡圈跟前:“大花,你烦不烦啊?” 大花见到柳依依,顿时停止了叫声。 它挺着细长的脖子,头还歪向一侧,瞪着黄豆粒大的眼睛傲娇的看着柳依依,仿佛在等待表扬一般。 柳依依顺着视线看过去,只见鸡圈角落,正躺着两枚红润润的鸡蛋。 她顿时笑出声来,“哈哈,大花,你终于下蛋了!” 一边说着,柳依依弯下腰身,想去捡鸡蛋。 结果,一旁的灰胸竹鸡不干了,扑楞着翅膀飞上来就要啄柳依依,还好她手快,先竹鸡一步把蛋拿到手里。 这下竹鸡更生气了,口中发出尖锐响亮的叫声,“你不乖。。。你不乖。。。你不乖。。。” 柳依依气坏了,掐着腰训斥竹鸡:“小灰!蛋又不是你下的,大花都没生气呢,你凭什么来啄我?而且,我养了你这么多天,你连个蛋都不下,你还好意思当鸡,你不觉得羞愧吗?” 也不知是她呵斥起了作用,还是什么旁的原因,竹鸡转身朝着大花走去。 它在大花旁边蹲了下来,时不时还抻着脖子叨点鸡食,放在大花跟前。 大花刚生完蛋,没有什么体力,收起翅膀闭着眼睛,状若娇羞地靠在竹鸡的小身板上。 柳依依整个人都不好了。。。 第70章 母鸡变公鸡。。。 好家伙,藏得挺深呐!怪不得一直不下蛋,敢情是公的啊。。。 “太可恶了”,柳依依哀嚎一声。 对于前世单身近三十年的她来说,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羞辱,什么世道啊,连鸡都成双成对了。。。 呸!虐狗!柳依依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但是又一想,哎,她不能冲动,这两只鸡破了雏,往后她们家就能过上鸡生蛋,蛋生鸡的好日子了。 这还是单纯的两只鸡吗?不,它们是未来这个家的两个功臣啊。 想到这里,柳依依捧着两枚热乎乎的鸡蛋,心情愉悦地进了灶间,呲牙道:“大哥,你看,大花下蛋了!” “你在院里说话那么大声,我早就听见了”,柳文成吊着一只胳膊,从里屋走出来,“可惜就下了两个。。。” 柳依依小心翼翼地将蛋放进饭柜里,听见她哥的话,瞪大了眼睛:“你不要太贪心好不好,哪怕一天只下一个蛋也不少了,不是还有那两只小鸡崽吗,等它们长大了,也会下蛋的,到时候咱家里就有吃不完的鸡蛋了。” “对,我怎么把那两只鸡崽给忘了,小妹,等鸡蛋多了,咱们就煮着吃炒着吃烧汤吃,吃个够!反正也不用花钱买”,柳文成满面笑容说道。 突然,像是想起来什么,柳文成往怀里摸去。 “对了,小妹,钱还在身上呢”,柳文成一边说话,一边掏出从黄府顺出来的碎银子和铜板,“我的胳膊不方便,小妹,你看看,这能有多少钱?” 柳依依眼前一亮,太好了,差点把这茬给忘了,好在从黄府走的时候顺了些钱,不然真是憋屈死了。 她接过钱串,没一会儿,便手速飞快地点数完了,“大哥,正好五百文。” 柳文成闻言,得意笑道:“嘿嘿,黄午仁要是再来抓我几次,咱家可就发大财了。” “见好得知道收,这次是咱们运气好,有梁掌柜和沈班主帮忙,你才能侥幸从那黄府逃出来,你以为下次还会有这么好的运气吗?”,柳依依见到她哥不以为然的样子,放下钱串,正色道。 说到这里,柳依依故意顿了顿,瞅了她哥一眼,发现她哥的神色凝重起来,继续道:“俗话说,这过日子,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大哥,咱们不能大意了,以后要小心行事,别给对方创造任何机会,我可不想被抓去伺候那个老东西。。。。。。” 柳文成闻言呼吸一滞:“小妹,是我不好,我刚才说错了话,以后我一定会小心的。” 柳依依这才放下心,缓声道:“不过,我刚才想过了,光小心还不够,咱得准备点防身用的家伙式,最好是能随身带着的。” 柳文成忙不迭点头道:“对对对,这次要是我手头上有根棍子,或者有把刀,也不至于被抓去,跑总是能跑掉的。” “棍子不方便随身带”,柳依依想了想,说道:“等明天一早去镇上送货的时候,我到铁匠铺买几把刀具,要那种小短刀,能贴身带着。” 柳文成抿了下唇,旋即像是想到了什么,恨恨道:“我早就想买把刀具了,最好是那种吓死人的大长刀,到时候放在屋里头,再叫那些不长眼的上门来欺辱娘,只可惜。。。铁价太贵了。。。” 柳依依安静几秒,终于明白她哥在气恼什么了,寡妇门前是非多,陈氏年纪轻轻就守寡,难免会有些麻烦事儿。 想了想,她开口道:“没事,等明天我一道儿打听看看,要是价格能接受,不行就买两把短刀,一把长柄刀。” 。。。。。。 兄妹俩这边说着话,陈氏那头已经取完药,正往柳家老宅走去。 柏柳村除了两条主道,其余大多都是小窄路,陈氏一边走一边心想着,待会儿公爹和婆婆看见包子,肯定高兴。 她脚步轻快地到了柳家老宅门前,正准备推门而入,就听见院里传来柳老太的声音。 “老头子,你说老三媳妇是啥意思,嘴上说着一家人,可到了赚钱的事儿上,就关起门来不管咱们这些人了,还有老大老二家的,我刚说了玉枝两句,她俩就一个人八张嘴似的来堵我,简直就是没把我这个婆婆放在眼里。。。。。。” 柳老爷子叹了口气:“行了行了,你别絮叨了,听得我头疼,咱们有余粮,加上去年剩的几个铜板,老大老二又在镇上做工,月月往回捎钱,怎么也比玉枝娘几个好过,她能顾好俩孩子就不错了,管咱们干啥?” 随后,顿了顿,又继续道:“你别听赵大芳挑拨,依我看啊,玉枝要是真好过起来,不会不管咱们的,而且,哪有那么容易就赚钱的,吃食买卖可不好干啊。” 柳老太似是不服,压低了声音:“玉枝肯定挣的,不然怎么可能天天出去,每次出去都是坐牛车,还带着俩孩子,这一来一回光牛车就是六文钱。” 柳老爷子有些无奈道:“你忘了?老王家大儿媳妇前年去镇上卖菜饼子,结果一张没卖出去,白瞎了二斤面,最后全让自家人造了, 而且就算挣钱,扣去牛车钱,也剩不多少,你就别去惦记这个了,玉枝现在正是难时候,咱们不帮忙就算了,别跟着拖累。” “你这个死老头子说的什么话,我怎么拖累了?我就是随口一说。。。。。。” 听着院里你一言我一语,陈氏站在门外愣了好一会儿,才转身走了。 刚一回家,柳依依就跑上来,笑道:“娘,大花下了两个蛋!” 话音刚落,她发现陈氏一只手提着草药,一只手拿着荷叶包,面色很是难看。 柳依依凑上前关切道:“娘,这包子怎么又拿回来了,是老宅没人吗?” 陈氏摇了摇头,一言不发地进了灶间,把包子和草药放在桌上。 掀开门帘,看到柳文成躺在里屋睡觉,陈氏又退回灶间,坐了下来。 柳依依见她一脸苦色,倒了碗水递过去,“娘,你这是咋了?” 陈氏接过碗,叹了口气道:“也没啥,就是我刚走到老宅门口,听见你阿奶在院里生气,觉得咱们悄默声挣钱,不管她们,我听着不是啥好话,就没进去。” 第71章 令人头疼的婆媳关系 柳依依这才明白咋回事儿,开解道:“反正阿奶也没说在你眼前,你就当不知道呗。” “可是我听得清楚,怎么能当做不知道呢?”,陈氏皱眉,喝了口水,“好在,我听着话头,你阿爷还有你大伯母二伯母倒是没这么想。” 柳依依刚想开口安慰,却听陈氏发起牢骚来:“你阿奶只知道生气,也不想想咱家日子多难过,要不是你爹给你托梦,让咱们寻了竹笋往外卖,咱们娘几个只怕都活不起了。 要是没有黄午仁这档子事,拉拔一下倒也应该,可现在,咱们摊子摆不了,你哥的胳膊又不好,咱家就指着去给百味楼和袁记早食送货挣点钱了,总不能辛苦挣了钱,最后四六八瓣的分出去?关键是,分都不够分的,她要气就气,我也管不了。” 柳依依听得头疼,只能说婆媳关系是千古难题。 不说在古代这种封建传统社会,就算是文明进步了几千年的现代,又有几个婆婆是发自内心疼惜儿媳妇的? 都说铁打的儿子流水的媳,估摸着,就算陈氏带着俩孩子累的上吊了,柳老太也只寻思儿媳妇是在荡秋千呢。 柳依依这样想着,嘴上说道:“娘,别上火,等回头我想想,有没有既不影响咱们,又能带着柳家一起赚钱的法子,总归一笔写不出两个柳字来,光咱们小家过好没用,只有一大家子全都兴旺了,外人才不敢欺负呢,你说是?” 陈氏点了点,说道:“要真能这样就好了,大家的日子都过好了,你们兄妹俩以后也有亲人走动帮衬。” “娘,就是这个理儿”,柳依依笑了笑,把手里的钱串递过去,“对了,这是从黄府顺回来的,一共是五百文。” 陈氏瞪大了眼睛,天呐,这都赶得上家里所有的存钱了。 她接过钱串,紧张道:“闺女,你说黄午仁万一发现人丢了,钱也没了,会不会找上门来?” “应该不会,其实之前我就一直觉得奇怪,自打咱从陈家回来,黄午仁就再没上门来闹了,按理说,以他的无赖作风,就算没了借据,也不会消停的”,柳依依开口说道:“所以我猜着,有两种可能,第一种是他能耐虽然大,但没有大到可以为所欲为的地步,没有由头,他不敢明目张胆的来村里闹事,第二种是他兴许只是图个新鲜乐子,上次的劲头一过,他把咱们给忘了,今天可能是在镇上看见我哥,又想起来了,才闹这么一出,估计过不了几天,他又就忘了,总之呢,不管是哪种可能,娘,你都不用害怕,只要短时间内,咱们躲着点就行。” 陈氏越听越觉得有道理,开口道:“娘不怕,咱们以后送完货就赶紧走,少在常平镇上晃悠就是了。” “娘,不怕你抖什么?”,柳依依低头看了一眼,顿时笑出声来,只见她娘的手不停地打着哆嗦。 陈氏老脸一热,否认道:“娘不是害怕,是让钱给压得。” 说着,她往里屋走去,弯腰往草床底下摸索了两把,翻出来一个破旧布包。 打开后,里面是之前藏的三串铜钱,陈氏把手里的五百文一起包进去,最后又打了个死结,这才放心地塞回草床底下。 趁着肚里有包子垫底,娘俩赶紧拿了挖笋的劳具,往竹林去了。 浮云缓动,天空湛蓝。 一路上,娘俩没有说话,很快便到了竹林。 老笋放久了口感会差,两人穿行在竹林里,挑拣着稍嫩的竹笋开挖,看似竹笋遍地,这么一番挑拣下,挖起来也变得费时不少。 “还好这会儿雨水少,要是淋了雨,竹笋估计一撮火地窜成小竹子了,到时候上哪挖笋去”,陈氏一边低头刨挖竹笋,一边跟柳依依拉呱,“我本来还想,趁早把这些竹笋全挖回去,晒成干存放,我看你之前晒得那些竹笋干,到现在放在里屋还干干爽爽的,结果你大哥胳膊又坏了,挖笋人手都不够了。” 柳依依发现了根被虫驻了的竹子,正在往外掏竹虫,听到她娘的话,点头道:“可不嘛,最近正是忙的时候,等会回家以后,我还得找点悪灰,今早我去肥堆那看了一下,还是臭气熏人,估计是之前加的肥水不够,比例不对,我想着悪灰水能帮助腐熟来着。” “不用这么麻烦,直接倒点锅灰不就行了?以前沤人粪肥没啥东西用,就是倒锅灰掺拌,悪灰。。。别再把鸡粪给烧坏了”,陈氏一边埋头挖笋,一边说道。 “没事,我少加点,这样腐熟的快,赶紧把肥沤好,就算没有倒春寒,院里那些地瓜也急等着种呢,地瓜最吃肥了”,柳依依说着话,起身往前头挪动了几步。 陈氏摇了摇头,无奈道:“也不知道地瓜到底是个什么稀罕物,小菜园里长得全都是,依我说,还不如多种两排韭菜,吃了长,长了吃,韭菜长得最快了。” “娘,你等着看,再过几个月,你就知道地瓜有多宝贝了,到时候,只怕你都不想种小麦了”,想到地瓜收获的场景,柳依依嘴角牵起一抹笑意。 而后,自顾自说道:“哎,越说活儿越多,明天送完货,看看时间早晚,早的话还要去永安镇转一转,这下,挖笋就更没时间了。。。” 说到这里,柳依依停顿了一下,她的大脑中好像潮涌一样,有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第72章 赵阿姑是谁? 她是不是可以找柳家大伯娘二伯娘帮忙挖笋? 然后她给两人支付工钱。。。。。。 这样的话,她能闲出很多时间来做别的事,她娘也有时间照应一下大哥,最关键的是,柳家人也能跟着一起赚钱了,这是一举三得啊! 想到这里,柳依依没了挖笋的心思,她急忙跑到陈氏跟前,笑道:“娘,我有法子了!” 陈氏一愣,问道:“什么啊?一惊一乍的。” “娘,你不是害愁咋带着柳家人一起赚钱吗?阿奶上了岁数,阿爷得看着地,眼下就只有大伯娘和二伯娘有空闲,咱可以花钱请她俩挖笋啊,提前定好价钱,她们挖得越多,咱给的也越多,你看行不?”,柳依依越说越起劲,心想这真是个好办法。 以前她在村里住,九零年代就开始有加工厂了,加工厂都是这么往外派活的,没点关系的人还落不着干呢。 陈氏愣怔了片刻,道:“你说这个法子倒不是不行,只不过,定多少钱合适呢?要是一篓子给人家两文钱,你大伯娘和二伯娘肯定不干。。。。。” 柳依依张大了眼,“娘,你想啥呢?一篓子怎么也有个三四十根竹笋了,你才给人家两文钱,使唤驴都不敢这么使唤。。。咱可以按斤给算钱,比如挖一斤给她们多少钱。” 陈氏想了想,道:“论斤算钱的话,称重可是个麻烦事了,村里有斗秤的户数不多,咱家的小秤杆子又不够使。” 柳依依弯眼一笑道:“这个简单,那就就跟咱们给梁掌柜送货一样论根算钱,一根竹笋照着半文钱或者一文钱的价格收,这样她们挖一篓子也能赚不少,就不会对咱们有啥意见了。” “这也给太多了,咱还能剩钱吗?照我说,一斤半文钱都不少了,不是你说的么,过了这段时日就没有竹笋了,咱得多少攒点啊,而且上来就给这么高工钱,你阿奶更觉得咱们发了大财。。。”,陈氏说着话,又从地里挖起一根竹笋。 心想就这么个挖法,一天不得挖两三篓子啊?那细算下来,每天就要分出去好几十文钱呢,想到这里,陈氏有点儿舍不得了。。。。。。 柳依依觉得她娘的话很有道理,别大方过头,好心办坏事了。 再者说,时日还长,要是大伯娘和二伯娘真能实心实意地干,往后有啥能往外分的活儿,她是乐意分一杯羹出去的。 商量定了以后,娘俩顾不上挖笋,背上篓子就准备去柳家老宅。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外走去,突然,柳依依的余光中出现一团灰褐色。 她低头看去,竟隐约从一堆干枯的竹叶底下露出鸡蛋样式的东西。 柳依依心里一喜,“娘,你看,那是不是竹鸡下的蛋啊?” 陈氏赶忙上前拨开覆在上头的枯叶,上手摸了摸,失望道:“不是,长得像蛋,摸着软骨隆冬的,不知道是啥东西。” 柳依依弯下腰,好奇地探头过去看了看,呲牙道:“娘,咱俩运气也太好了!这是好东西,又好吃又有营养!” 竹荪蛋顾名思义,看上去像鸡蛋一般,可实际上却属于菌类的一种,可以直接带回去炖汤喝,也可以“孵蛋”,等到成熟后,竹荪会从蛋壳中破壳而出,长出白色的网状伞裙,竹荪也是可以晒干保存的。 陈氏闻言,赶忙拨开竹叶,小心翼翼地捡起来,两个人很快就把一小片竹荪蛋捡到篓筐里了。 柳依依不死心,又在周围转了一大圈,“娘,我找过了,旁边都没有,就这点儿。” “这些也不少了,咱走?”,陈氏说着,往竹杆上抹了抹手上的泥,往竹林外头走去。 两人很快就到了柳家老宅。 刚准备推门,陈氏突然想起一件事,叮嘱道:“闺女,进去以后,你可别再说什么你爹托梦之类的话啊,上次在咱家吃饭,你大哥差点就说漏嘴了,传出去对你名声不好,待会儿要是你阿奶问起你,咋知道竹笋能吃的,你就说。。。” “娘,你放心,我就按你上回儿说的,不小心吃了,发现欸?吃了没事,然后穷疯了拿出去卖,结果欸?又卖出去了”,柳依依说完,弯眼一笑。 陈氏顿了顿,转而好笑道:“刚觉得你前些日子像是长成大人了,怎么这几天说话又开始孩子气了,没个正形的。” 是吗? 柳依依愣了一下,难道她变幼稚了?没觉得啊。。。。。。 随便,幼稚就幼稚,总比弱智好,她是靠智商吃饭的人,不拘泥于小节。 一边想着,她跟在陈氏身后,抬腿往院里迈了进去。 陈氏刚进院子,就看到柳老太和老大媳妇张氏在跟一个陌生老妇交谈,两人的神情很是紧张。 她开口道:“娘,大嫂。” 柳依依卸下背篓,跟着笑盈盈喊道:“阿奶,大伯娘。” 张氏见到二人,面色略微松缓了些,朝陈氏勾了勾唇角。 柳老太朝二人点了下头,又转过身去,对着陌生老妇说道:“赵阿姑,我孙子可就指着你了。” “没问题,只要把这包符纸烧了,兑水喝下去,喝个三年五载保准就好了,不光说话办事利利索索的,就算是娶媳妇生孩子都不成问题”,老妇一边说话,一边往袖口里掏。 随后,老妇从袖口掏了个手帕出来,打开手帕,里面放了一沓青色长方纸条,纸上黑笔画了些弯弯绕绕的图样。 柳老太见到符纸,面露喜色,恭敬地双手接过,生怕不小心被风吹走一张,赶紧重新包回手帕里:“多谢赵阿姑了,要是真能好起来,回头请你吃鸡蛋。” 说完,柳老太赶忙递了十文钱过去。 老妇也不多客套,接过钱,转身往外走:“鸡蛋就不用了,我也是看孩子可怜,哎,这人上了岁数,就见不得别人有难。。。” 柳老太跟在后面往外送步,连声道:“还是赵阿姑心善啊,赵阿姑,你慢走啊,以后常来走动走动!” 眼看赵阿姑走远了,柳老太才回到院里,嘴里还忍不住唏嘘:“真是难得的善人呐。。。” 陈氏好奇问道:“娘,刚才那个人是村里的吗?我咋不认得。” 第73章 要不要跟着一起干? “你不认得也正常,她是赵阿姑,家里父辈弟兄死得早,没有地皮,就住在西山山头的草屋,平日潜心拜佛,很少下山走动”,柳老太一边说着,一边走进灶间,“从她阿爷那辈,到他弟兄这辈,全是些诡诈人,祖祖辈辈就出了她这么一个大善人,这不,听说雷子这么大了,还不会说话,她大老远去青云观求了符纸来给雷子治病,哎,一共二十文钱,她可怜咱们家,就收了十文钱,真是个好人啊,有了这些符纸,雷子算是有救了,以后,我跟你爹也能安安心心闭上眼了。” 张氏眼里噙着泪花,“娘,都是我身子不好,不然雷子也不会这样,你放心,这十文钱,等明书一发工钱就还给你。” 柳依依在一旁听得无语,心想这不是骗子吗? 一心向佛的人,咋会去道观求符纸呢? 而且,这么一堆鬼画符喝下去,好人都能给整瘸了。。。。。。 心里想着,嘴上也就说了出来:“阿奶,都是骗人的,这些符纸根本就没用,千万别给春雷弟弟喝,没病也会喝出病来的。” “女娃子家家的懂什么?”,柳老太不满地看向柳依依,“这可是救命的东西,那赵阿姑费了多少功夫才寻来,你别胡乱说话!” 柳依依见状不再吭声,她知道,就算她说破大天也没用,谁让这是古代呢。 在古代,人们遇到什么三灾五难七痛八痒,或是罕见点的毛病,都会偏信这些神神怪怪的偏方,这也算是文化差异。 见她不再吭声,柳老太把视线转向陈氏,淡声道:“你们来,是有啥事吗?” 陈氏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没说出话来,听着婆婆语气中透着几分冷淡,想必是真的对她存了大意见。 柳依依跟陈氏相处得久,自然感情也深,她可看不惯柳老太在这跟她娘摆什么婆婆架子。 便没好气道:“没啥事,就是闲得慌,想来找你们散散钱。” 柳老太没听懂,狐疑地看了柳依依一眼,“散什么钱?” 陈氏使暗劲,用胳膊肘轻轻拐了拐柳依依,脸上添着笑道:“娘,依依说笑呢,是这么回事,我最近不是做了点吃食生意吗,刚落稳了,寻思来问问你们,要不要跟着一起干?” 张氏本就缺钱,闻言眼前一亮,“还有这种好事?我干!玉枝,你等等,我去把老二家的也叫来。” “真是个火药索子,说风就是雨,你急什么”,柳老太瞪了张氏一眼,皱眉说道。 随后,她继续道:“玉枝,你得先说一说,你做的啥样生意,本钱多少,能挣多少,你不说清楚了,回头本钱凑不出来,咋跟着你干?” 陈氏和柳依依对视了一眼,柳依依立马接话道:“不用本钱。” 这下轮到柳老太惊了,“不用本钱?那咋算钱?这做生意可不比别的,就算亲兄弟也得明算账,是一笔都不能糊涂的。” 柳依依闻言,没有直接回答柳老太的话,而是转头看向张氏,问道:“大伯娘,你还记得之前把我娘从陈家救回来那天,你在我家吃的那碗竹笋焖肉吗?” 张氏稍稍回忆了片刻,扬声道:“我记得,就是那个地钉子!别提了,吃完以后,回家把我这心里头一直不安稳,就怕有毒,还好没事,嗯?依依,你问这个干啥?” 柳依依勾了勾唇角:“大伯娘,我们做的就是这个吃食生意!” 柳老太虽说没吃过竹笋焖肉,但她知道地钉子是啥,当即面露诧色道:“这玩意儿还能往外卖?你们胆子太大了,也不怕吃出人命官司!” 柳依依定声道:“阿奶,这个没毒,我们都吃过了,也卖了许多日子,镇上不比村里,见到这种稀罕吃食,多少是有人买的,今天上门来,就是想着问问大伯娘和二伯娘,愿不愿意去挖地钉子,一分钱都不用花,只需要挖好了送到我家,我给你们付工钱。” 说完,柳依依顿了顿,又道:“不过呢,因为我跟阿娘赚的少,所以能分给你们的钱也不多,一根地钉子照着半文钱来收,阿奶,大伯娘,咋样?” 柳老太和孙氏对望了一眼,以为听错了话,对于她们庄稼人来说,挖那么点东西跟玩似的,一天少说也得挖两篓子呢。 张氏不喜欢绕弯弯,咧嘴笑道:“依依,你可别开玩笑,要是大伯娘没听差的话,你意思是说我跟你二伯娘不管挖多少地丁子,你全都收了,论根给我们算工钱?” 柳依依笑着点了点头,“就是这么个意思,大伯娘,咱们都是一家人,虽说分家过了,但有什么好事,我娘心里是记挂着你们的,之前不确保生意能不能准成,就没敢告诉你们,再者也怕你们万一说漏了嘴,被旁人知道,那咱们财路不就断了吗?你说是,阿奶?” 柳依依一边说着话,一边脸上挂着笑看向柳老太。 柳老太面上微微有些不自然,心想真是错怪老三媳妇了,出声道:“对对,这么做就对了,要是让旁人知道,哪还有咱们挣钱的?玉枝。。。难为你还想着娘几个。。。” 陈氏还是第一次在婆婆脸上看到不好意思的表情,心里觉得好笑,嘴上却找补道:“娘,这没啥,咱是一家人,应该的。” “闭嘴!再哭我还揍你!我让你一天不正儿八经走路!”,外面传来老二媳妇孙氏责骂的声音。 随后,孙氏皱着眉头,拎着正在哭泣讨饶的柳春萍走了进来,“娘,你有没有皂荚子?我能让春萍气死,凭着大宽路不走,专往路边拱,这不,拱水沟里了!” 说完,又看向一旁的柳春萍,气道:“就这么一件衣裳,洗了你就光着!” 陈氏:“二嫂”。 柳依依:“二伯娘”。 孙氏这才注意到灶间里站着好几个人,她愣了一下,道:“呀,玉枝,你也来问娘借东西啊?” 第74章 死鬼,弄疼我了 “二嫂,多亏了依依,我心里没啥主意,都是听她的”,陈氏弯起嘴角,解释道。 孙氏闻言,看了一眼自家闺女,嫌弃道:“跟你依依姐好好学学,人家都能想着怎么赚钱了,你倒好,每天泥里滚水里爬的!” “我比依依姐小好几岁呢”,柳春萍撅了噘嘴。 孙氏懒得多说,她看向柳老太,喜滋滋道:“娘,那明天开始就辛苦你了,我跟大嫂去挖笋,你在家看着几个娃子。” “什么?”,柳老太后知后觉,不太妙。 张氏也踌躇着低声道:“是啊,娘,玉枝说了,别被旁人看见,去的人越少越好,再者说,我带着雷子去也不方便,就辛苦你了。” 柳老太郁闷不已,按说看俩孩子没问题,可偏偏一个哪也去不了,一个在家闲不住,哎,估计连挖野菜编草鞋的功夫都没了。。。。。。 想到这里,柳老太眉间的褶皱深了几分,“看孩子行,但咱们丑话说前头,按理说没分家,挣得钱是要上交的,不过,老大老二在外头挣的钱,都交上来了,你俩挣得就上交一部分,每天五文钱,同意的话就这样,不同意的话,你们就带着孩子出去,我没空看。” 张氏和孙氏一愣,她们没想那么多,只想着多赚点钱补贴家用,原以为婆婆会让她们把挣的钱如数上交,没想到只交五文就行。 两人对视一眼,喜笑颜开地点头答应了。 天色逐渐转暗,柳老太非要留陈氏和柳依依吃晚食。 陈氏去到院子,背上篓筐,道:“娘,我们不在这吃了,文成胳膊有伤,我得早些回家给他煎药。” “咋还能伤着胳膊呢?干活小心着点啊,不行,我得去瞧瞧”,柳老太起身就往往外走。 陈氏吓得赶紧摆手道:“娘,他的胳膊没啥大事,你别去了,文成大了,好面子,不想让人知道。” 陈氏可不敢让柳老太跟着去,要是柳老太知道孙子胳膊折殇了,指不定怎么埋怨她呢。 “那你先等会儿走,毛儿都没长齐的屁娃,还好上面子了”,柳老太一边嘟囔着,一边板着脸回了里屋。 在里屋翻了翻,她找出一个药炉子,递给陈氏道,“煎草药不能使铁锅,你把这个陶炉拿回去用,用完别忘了给我送回来就行。” 陈氏正愁家里没有药炉子,赶紧接了过来,“知道了娘,那我和依依先走了。” 在老宅耽搁久了,这会儿,夕阳的余晖已经洒落在大地上,就连天边的云彩也被染成了赤金色。 娘俩走了没多久,陈氏就瞧见前面的背影,有点像隔壁周氏那个长舌妇,她扯了扯柳依依,低声道:“闺女,咱不着急,慢点走。” 谁知,周氏像有顺风耳似的,隔着老远就听到身后有人,回身看过去。 发现身后是陈氏和柳依依之后,周氏咧着嘴,往后倒走了几步:“玉枝,你们这是去哪了啊?” 陈氏一看躲也躲不过,便举了举手里的药炉,道:“我去老宅借药炉子。” 周氏一听来了精神,“药炉?你不舒服吗?咋了,是不是伤寒了,哎,这会儿伤寒好的最慢了,吃药也不好使。。。” 说着说着,周氏瞅见两人身后背的篓筐:“呀,里头是野菜吗?哎呀,现在野菜都快找不到了,你们在哪挖的,跟我也说声。。。” “上哪挖,这是我婆婆分给我的,那个水云,我先不跟你说了,别等待会儿她又后悔了,来找我要,我赶紧回家先煮了,吃进肚里再说”,陈氏一边说着,一边拽着柳依依的手,快步往前走去。 走远以后,陈氏缓了口气,心想还好跑得快,再多说两句,只怕周氏就会凑上来扒拉背篓,那可就露馅了。 柳依依忍着笑,戏谑道:“娘,没想到,你撒谎还挺有一套的。” 陈氏老脸一热,旋即冷哼道:“骗她就对了,她心肝眼儿不好,我俩都是沛云村的闺女,出嫁以后又住的这么近,以前好的就差穿一条棉裤了,结果你爹死了以后,她在外面胡说八道,说咱们穷的吃不上饭,饿的去她家要涮锅水喝,还说我给她磕头下跪借钱,害得村里多少人看咱们笑话,瞧不起咱们!太可气了!” 柳依依点了点头:“确实可气,娘,这种人,你离她远点就对了,不然雷劈她的时候,你都容易遭连累。” 娘俩踏着晚霞,说说笑笑地往家里走去。 周氏眼看着两人越走越远,嘟囔道:“跑那么快干啥?谁稀罕那点破野菜,我们好歹不用吃药。。。。。。” 周氏说着,突然一愣:“药?她们还有钱买药?” 药是多金贵的东西啊,前些日子,她手上起了个毒疮,一文钱一帖的药,她都舍不得买,最后硬生生挨好的。 不行,她得去找柳平打听打听,陈氏一家到底做的啥生意,咋赚这么多钱? 周氏一刻也等不及,拐了个弯,往柳平家去了。 绕过村头那棵大柳树,往前过了古井,再前面就是柳平家了。 赶巧儿,周氏刚走过古井,就看见柳平在门前低着头不知道捣鼓什么,她凑上前,好奇道:“你在干啥?” 柳平正在专心修牛蹄,头顶上冷不丁出来一个声音,给他吓得浑身一激灵,手劲一大,蹄刀不小心扎进老黄牛的肉蹄上,把老黄牛疼得一个后腿踹了过来,好在柳平躲闪得快,才没被踢中。 柳平气恼地回头看去,发现来人是周氏,皱眉道:“周嫂,你不知道人吓人,能吓死人啊?” 周氏不想让别人知道她来打听陈氏一家的闲话,赶紧压低了声音:“真对不住啊,嫂子以后注意点。” 柳平见她神神叨叨的,便起身问道:“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周氏扯笑道:“也没啥事,这不刚才正好碰见玉枝了,我问她做啥生意,她还神神秘秘不告诉我,我寻思来问问柳平兄弟,就凭咱两家的关系,你肯定会告诉嫂子,对不?” 柳平听得好笑,田大成祖辈是从外面逃荒过来的,跟他们柳家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周氏咋好意思上来就胡乱攀亲的。 不过,都在一个村里住,柳平肯定不会直接下周氏的面子。 “周嫂,前些天家里那口子也是问的我同一个问题,我说不知道,她不相信,跟我打了一仗,打仗也没用,我真是不知道,每次陈嫂都抱着竹筐上车,竹筐盖子从来都没掀开过,我上哪知道去?”,一边说着,柳平弯腰拾起蹄刀,“不说了周嫂,蹄刀坏了,我得回家换一把,哎呀,这牛蹄子再不赶紧修好,明天都拉不了车了。” 周氏见柳平头都不回的进了家门,气的一扭头:“天天坐你牛车,想知道有的是法子,真是个憨蠢货!” 周氏走后,柳平闪身出来,呲笑了一声:“论亲,我好歹跟陈嫂那边还挂着点亲,管你?” 李二娟到院子舀水,听见柳平的声音,好奇道:“你在那跟谁说话呢?” 柳平:“牛!” 周氏没得到想要的答案,心气不顺地往家里走去,经过寡妇王氏家的墙头,听见里面传来奇怪的声音。 “别啊,你急什么” “轻点,死鬼,你弄疼我了!” 第75章 田大成偷人 周氏眼前一亮,哈哈,看来这是有情况啊,她见周围没人,便咧嘴笑着听起墙头话来。 心想着,王氏这个不要脸的,自家男人死得早,就在别家男人面前发騒。 每回儿看见田大成,腰都恨不得扭成八节骨。 要是让她知道王氏相好的人是谁,看她怎么恶心王氏。 周氏正嘿嘿乐着,突然听到里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你个狼货!松一点!” 这一刻,周氏如遭雷击! 田大成?! 怎么会?! 周氏顿时气血上涌,只觉得头晕眼花,她恨不得立马冲进去,将这两个狗男女,一人撕成十八瓣才好! 周氏咬牙切齿地起身,准备进去跟两人算账。 “大白天就来找我,你不怕让水云知道?她要是知道,估计能拿大刀砍了你,嗯。。。哼。。” “怕?我怕她干啥?成天就知道东家长西家短的,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要这样的娘们有什么用”,田大成说着话,啪的一声,像是手打在臀肉上发出来的声音,“你给我生个儿子,我蹬了她,跟你过!” “你这个没良心的,水云还不得伤心死” “别说她了,老子今天让你见识见识我的厉害” “。。。轻。。。轻点” “还敢不敢发浪了?” “田哥。。。不敢。。。我不敢了” 原本准备往里冲的周氏,停顿了脚步,大脑一片空白,耳边不断回荡着那句:“你给我生个儿子,我踹了她 ,跟你过!” 她不知道是什么离开的,等她反应过来,人已经到了家门口了。 “水云,你咋才回来?” 周氏听声抬起头,看见陈氏正坐在大门口,守着药炉,手里拿着蒲扇时不时扇着炉火。 一下又一下,扇出来一股苦涩的草药味,周氏闻着,只觉得心里更苦了,她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夺眶而出。 陈氏被她哭得愣了一下,赶紧起身道:“水云,你哭啥?你没事?” 周氏摆了摆手,推开院门,“没事,让你这草药熏得我眼睛难受。” 说完,她抬脚进了院子,关紧了大门。 陈氏坐回去,把鼻子凑近药炉,鼻子使劲嗅了嗅,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道:“确实不好闻,可也不至于熏出眼泪,要说熏人。。。。。。” 陈氏嘴里嘀咕着,转头看向柳依依,皱眉道:“我就说应该先做饭,再倒腾鸡屎,你偏不听,看给你婶娘熏得。” “我也不想啊,可是没办法,天儿太短了,一眨眼就黑了,就得趁现在能看见的时候弄”,说话间,柳依依手里举着一根长木棍,正在搅拌肥堆。 随着她的动作,一股刺鼻的腐臭味四散开来。 “小妹,你这是要干啥?”,柳文成一上午被折腾的够呛,自打他娘和小妹出门就开始睡觉,一直酣睡到现在,睡得正香甜呢,结果被臭气给熏醒了,吊着一只胳膊走到灶间门口,好奇问道。 柳依依屏住呼吸,捏着嗓子道:“这不是肥堆腐熟的太慢了嘛,我寻思倒上悪灰水,能快一点,哎,没想到这活儿还挺累人,手脖子都酸了。” 陈氏一边扇着炉火,一边心疼起闺女来了,“要是你哥胳膊好好的,这活儿就该着他干。” “小妹,娘说的对,还是我来干,我劲儿大,一只胳膊也行”,柳文成说着,往肥堆方向走去。 柳依依往旁边的肥堆挪动了两步,往里头倒了少量悪灰水,制止道:“你可别过来,小心你的残肢,大哥,你要实在不想闲着,就去烧锅,我等会儿好做饭”。 说完,还不放心地叮嘱了句:“拿柴火的时候,也得小心啊。” “对啊文成,听你小妹的,烧火去”,陈氏说着,看向柳文成:“你要真心疼你妹,就赶紧养好胳膊,这才是大事。” 柳文成心头一热,点头道:“行,我去烧火,小妹,你放心,等我胳膊好起来了,啥活也不用你干。” 柳依依听着,头也不回地呲笑了声,看来画大饼是男人的天性,不分老少,也不想一想,在这个年代生活,怎么可能啥活都不用干呢? 转眼间,西边最后一抹光亮快要消失了。 柳依依直了直腰,心想终于干完了,要是发酵速度快,月底前就能把地肥施好,还能把地瓜苗种上。 “娘,药快熬好了吗?”,柳依依转过身,发现她娘还在药炉前面坐着。 陈氏听声,掀开药炉上面的陶碗盖子看了眼:“还没有呢,估计再滚一刻钟就差不多了。” 柳依依一边往小菜园走,一边说道:“那我先做饭去了。” 说完,她掐了一把韭菜,扔进盆里,快速冲洗了一下,心想待会儿,打上一个鸡蛋,煮个汤喝。 结果,经过背篓的时候,她突然想起竹荪蛋来了,顿时,口水泛滥起来,没办法,实在是馋紧了,柳依依弯下腰,从背篓里捡出七八个竹荪蛋,三下五除二的在水里捞了两把,往灶间走去。 找出砧板,快刀把韭菜切成段,又把竹荪蛋的外皮剥开,露出里面乳白色的蘑菇状荪胚,再用刀切成片状,一起装进碗里。 等了好一会儿,还没听见水开的动静,柳依依上前,好奇地掀开锅盖,看见锅里的半锅水,她诧异道:“大哥,你烧这么多水干啥?” “前几天听你念叨头和身上刺挠,肯定是身上脏了,趁今天不那么冷,烧点热水,你好洗洗”,柳文成说着话,又往灶头里添了几根荆条,火头烧的更旺了。 柳依依一听,喜出望外道:“太好了!还是大哥好!” 天爷啊,自她穿越过来,都快一个月没洗澡了,每次她刚准备烧水,她娘就说洗澡会得伤寒,要么就是说进凉气,要过了清明才能洗。 逼得她只能找块布擦洗,刚开始擦洗的时候,一边擦着,那灰泥卷子都一扑落地往下掉,把她恶心够呛,后来擦洗的勤快,才好了些。 第76章 鲜掉脑袋的竹荪蛋 不多时,锅里的水沸腾开了,灶间里,气雾缭绕。 想到待会儿还得做饭,柳依依急忙拿了水袋过来,小心翼翼地舀出热水,灌进水袋里。 这样的话,能保温两三个时辰,等着做好了饭再洗澡,水还是热的。 刚穿越过来的时候,柳依依都不敢相信,古代还有能保温的东西? 事实证明,古人的智慧远比现代人想象的高多了。 就单说这个水袋,是用羊皮做的,双层,里面一层是羊的胃,保温性好,还不漏水。 而且,听她娘说,这个水袋是柳老爷子的爹传下来的,这说明至少传了两辈人,再往上,有没有更久远的历史,柳依依就不太清楚了。 水袋的容量很大,灌满以后,锅里一大半水都没了。 她拧紧塞子,把水袋放在一旁,先把切好的竹荪蛋倒进锅里。 然后,柳依依去里屋挖了点荞麦粉,湿手捏成面团,溜着锅边贴了一圈,随后盖上了锅盖。 算计着时间差不多了,柳依依掀开盖子,把韭菜段一股脑地倒进去,又往锅里加了少许盐粒。 随后,就这么敞着锅口烧。 眼看着竹荪蛋煮的都有点缩水了,柳依依从灶台上摸了个鸡蛋,在锅边一磕。 随着锅铲轻轻搅拌,竹荪韭花鸡蛋汤就算做好了,“大哥,端饭。” 随后,又朝外面喊了一声:“娘,饭好了!” “药刚好,我这就进去”,直到煮沸的药汤又滚了两刻钟,陈氏才小心地熄了炉火,端着陶碗往灶间走去。 进屋后,陈氏将陶碗搁在灶台边上,“文成,吃完饭,记得把药喝了。” “娘,我记着了”,柳文成把汤端上桌,闻着香味,不由得吞咽起口水来。 柳依依把锅边的饼馍铲起来,装盘递上桌,“娘,咱先吃饭,我都饿了。” “赶紧吃,别饿坏了”,陈氏说着坐了下来,撕了块饼馍,咬了一口,上头宣软,底子薄脆,“依依,你这饼子烀的越来越好吃了。” “娘,好吃多吃”,柳依依嘴里嚼着竹荪蛋,含糊不清地说道。 一家人围坐在饭桌前头,香喷喷的嚼着饼馍喝着菌汤,这一瞬间,什么苦啊累啊胳膊疼的,全都忘了。 看来,这人生大事,无非是吃喝二字。 柳文成吃了块鸡蛋,又滋溜滋溜喝了口汤,瞪大眼睛道:“这汤太鲜了,你们快喝口尝尝,鲜掉头盖骨那种滋味,又鲜又香。” 陈氏舀起一勺汤,听到后啧了一声:“让你说的都不敢喝了,怎么喝个汤,还能把脑袋壳子喝没了。” 下一瞬,陈氏砸了下嘴,道:“嗯?还别说,是香,除了鸡蛋香,那个竹荪蛋也好吃,滑嫩嫩的,可惜捡的不多,不然往外卖的话,肯定能挣钱。” 听到挣钱这个词,柳依依想起来第二天的打算,一边吃饭,一边咕哝道:“娘,明天我自己去送货就行,你留在家里,到时候带我大伯娘二伯娘她们去趟竹林,教教她们怎么挖笋,还得给我哥煎药,老郎中不是说了嘛,一天三顿不能落下。” 陈氏嚼了口饼馍,愣了愣道:“你一个女娃子出去,娘不放心,我想着你留在家里,我去送货。” “有啥不放心的,有平叔陪着呢,而且明天也不止送货那么简单,我打算送完货以后,让平叔带我去永安镇碰碰运气”,柳依依说完,笑了笑又道:“再说了娘,我也不会煎药,药这么贵,煎坏了多浪费钱啊。” 陈氏犹豫道:“可是。。。。。。” “别可是了娘,肯定没问题的,赶紧吃饭,吃完饭我还得腌袁记早食的笋片呢”,柳依依不给她娘拒绝的机会,开口道。 柳文成忍不住出声,“小妹,娘是担心你,女娃子出门容易被欺负。” 柳依依闻言,心里一暖,笑道:“我知道,放心,我会好好保护自己的。” 陈氏低着头,有些拿不准主意。 突然,她眼前一亮,道:“我差点忘了,我有条包头的头巾,你等着明天包严实了再出去,到时候外人一看,只会以为你是个年岁大的妇道人家呢。” 柳依依点了点头,心里却想,还用这么麻烦吗? 不过,只要能让她娘安心,把她全部包起来都是可以的。 饭后,陈氏摸了摸陶碗,递给柳文成道:“快喝,药都有些凉了。” 柳文成接了过去,掀开碗盖,顿时一股苦涩的草药味冲进鼻子:“好难闻啊。” 柳依依在一旁收拾着碗筷,说道:“没办法,大哥,良药苦口,为了快点好起来,难闻也得喝。” 柳文成闻言,捏起鼻子,一股脑地灌了下去,最后一口差点没吐出来:“水水。。。娘。。。水。” 陈氏赶忙倒了碗水递过去。 柳文成接过一口气干了,才算顺过气来,心想他得赶紧好起来,这简直就不是人能喝的东西。 暮色暗沉,娘仨凭借灶间一盏油灯散发出的微弱光线,各自忙碌着。 柳文成坐在灶台旁烧火,陈氏快刀切着笋片,而柳依依则负责给切好的笋片焯水,娘仨分工十分明确。 很快,焯好水的笋片便被打捞进瓦罐里。 柳文成继续往灶头里架柴火,柳依依要开始熬煮腌笋的酱汁了。 陈氏闲下手来,舍不得这点光,转身去里屋摸了几块碎布头和针线家伙式出来。 随后,她回了灶间,靠在油灯旁,把脚上的鞋子脱下,在磨烂的鞋面上头覆了两层碎布头,然后引着线,绕着烂掉的地方结结实实地缝了三圈,缝完以后,又拿在油灯下面仔细照了照,这才满意地蹬回脚上,笑道:“这不跟双新鞋一样吗?” 柳文成看过去:“你这双鞋底子都快磨穿了,咋能跟新鞋比?” 第77章 家暴 陈氏瞪了他一眼,往前伸了伸脚:“谁让你看鞋底了,让你看鞋面,这不锃新吗?” “新。。新。。这就是双新鞋”,柳文成挨不住他娘的眼刀子,连声说道。 柳依依在一旁听得心里微涩,什么是苦中作乐?这就是了。 她收回视线,说道:“娘,你相信我,咱们的日子肯定会好起来的,到时候,咱们会有吃不完的米面,穿不完的新衣新鞋。” 陈氏愣了愣,反应过来闺女说这话的意思,心头一暖,抬眼过来笑了笑:“娘相信你,不过现在这样,娘也觉得很好了,虽不是多富贵,但至少咱们娘几个不用饿肚子,这就已经比旁人强不少了,人呐,得知足才行。” 对,知足才能常乐,柳依依听着会心一笑,别看他娘没啥文化,说起话来可是一套一套的。 忙活了大半天,酱汁终于熬煮好了,柳依依仰头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想到酱汁还要放凉一会儿,柳依依眯着眼,开口道:“娘,洗澡的那个木桶放哪儿了?我想洗个澡。” 陈氏皱眉:“你前天不是刚擦洗过了吗,怎么又要洗?再说都这么晚了,洗澡容易着凉,赶紧睡觉,等过两天寻个暖和日子,晌午头再洗。” “不行,不行,我一天都等不了”,柳依依摇了摇头,说着话,便觉得头皮有点痒。 她动手挠了挠,刚纾解了点儿,又觉得后背开始刺挠起来:“娘,我浑身都痒痒,不洗会睡不着觉的。” “热水都烧好了,就在水袋里头,趁这会儿灶头还有火,暖和,要洗就让她洗,再耽搁会儿,热气都没了”,柳文成起身,拿了水袋过来。 看着闺女一会儿左挠两下,一会儿右抓两把的,陈氏无奈道:“洗洗,着凉你就老实了。” 说完,她转身往外走去。 之前怕闺女擦洗得太勤会受寒生病,她故意把木桶藏在了草棚里头。 陈氏走近草棚,扒拉开遮掩在木桶上面的荆条,略微使劲,把木桶提了出来。 一边往屋里走,一边在心里泛起嘀咕。 也不知道闺女是咋了,自打病好之后,越来越爱干净了,每天都得刷牙,光草杆子都刷折好几根了。 还有那双脚,早睡早洗,晚睡晚洗,她就纳闷了,一天不洗能咋滴? 。。。。。。 钻进水里,柳依依忍不住喟叹一声:“真舒服!” 可没等她舒服几分钟,水就开始转凉,她简单搓洗两下,就从水里出来了。 一瞬间,凉意激起一层又一层鸡皮疙瘩,简直要命了。 柳依依打着哆嗦钻进被窝里,心想得赶紧赚钱盖房子,修土炕,买棉被,不然实在是太冷了。 正哆嗦着呢,她试着身上一沉,柳依依睁开了眼,原来是陈氏往她被子上搭了件棉袄。 见她睁眼,陈氏没好气道:“知道冷了?再让你大晚上的洗澡,这么大了,一点不让人省心。。。” 柳依依闭上眼不说话,只抿着嘴偷笑,心想能被人唠叨也是种福气。。。。。。 笑着笑着就睡过去了。 只是,这漆黑的夜晚注定不会平静。 柳依依正睡得香甜,突然被一阵吵闹声吵醒了,她使劲睁了睁眼,才勉强睁开一条缝。 只听这吵闹声中,还夹着孩子的哭声,“爹,爹,别打我娘,求求你了!” “救命啊,打人了!要出人命了!” 这尖利利的声音好熟悉啊,柳依依一下子清醒过来,看了一眼她娘,“娘,听声音,好像是隔壁周婶娘家里。。。” “嗯,我听着也是,你在家等着,我出去看看”,陈氏套上衣服,蹬上鞋,慌里慌张往外走去。 刚走到隔壁院门口,就看到院子里,周氏披头散发地滚在地上,田大成的脚正连续往她的腹部踢踹着。 陈氏见状,傻了眼,“巧儿她爹,你疯了吗?” 田大成看到来人,停了下来,喘着粗气道:“没疯,老子就是要打死这个丧门婆娘!” 周氏的闺女田巧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看见陈氏过来,扑上去:“婶娘,我娘要被打死了,你救救她。。。” “打死了,你也要吃官司,你以为你能好过了?”,陈氏冷哼一说,说着上前扶起周氏,“水云,你没事?” 周氏被踹的小肚子坠疼不已,她捂着小肚子,大口大口喘气,心想再不来人,她估计半条命都快没了。 斜靠在陈氏身上,周氏哭道:“天杀的田大成,他在外面有了相好,就因为我说了几句,这个丧良心的往死里揍我。。。。。。” 田大成打了个酒嗝,冷笑一声:“你还有脸说,我为啥找相好?还不是因为你生不出儿子?就你这种没用的婆娘,打死了也活该!正好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陈氏气得要命,道:“生不出儿子,是你命里没有,你埋怨水云干什么?你出去找相好就能生出儿子了?就算能,那也是外头的,母驴下崽不一定就是你的!水云为了这个家,吃多少苦,你不心疼她,还下这样狠手,等天亮了,找里正来评断评断!” 田大成酒劲正上头,一听陈氏要找里正,气恼道:“陈玉枝,这是我的婆娘,我关起门来想亲就亲,想揍就揍,不该你的事,你管好自家一亩三亩地就行了,小心别再让人爬了墙头!” 陈氏闻言气得不轻,正准备开口,就听到身后两声怒喝。 “有本事你再说一遍!” “你再说我娘试试!” 柳文成和柳依依正在门外听声,听到田大成辱骂陈氏,气红了眼,两人冲进院里。 田大成见到两人,刚要发火,却见一人手里提了根木棍,另一人手里拿着一块石头,顿时大脑清醒了许多。 他脚步趔趄一下,摇摇晃晃往屋里走去,嘴上叫嚷道:“我不跟你们这群鳖崽子浪费时间。。。” 第78章 打是亲,骂是爱 眼看田大成回屋去了,陈氏这才松了口气,好在田大成没跟俩孩子纠缠起来,“水云,你带着巧儿来我家,别等我们前头一走,田大成再发疯闹事,先凑合挨到明天一早,我陪你去找里正,真是的,哪有这样往死里打人的。。。” 田巧儿脸上挂着泪珠,看了一眼她娘,见她娘抬手,田巧儿忙上前将她娘扶了起来。 周氏一起身,肚子疼得她倒吸了口气,旋即抹泪道:“玉枝,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我不想找里正。。。” 陈氏心想这是被打怕了,不敢告状啊,她好心道:“水云,你是不是怕田大成再打你?你放心就行了,你去告他通奸,指出跟他相好的人是谁,再告他一个打妻罪,里正肯定会狠罚他的,少说不得罚三四十棍子?打不死他,吓唬吓唬他也是好的,叫他以后不敢再欺负你,要是你还不解气,就让里正做主,跟他和离,咱不跟他过了还不成?” “三四十棍?那大成不死也得脱层皮,不不。。。我不去找里正,我才不和离呢,和离以后我带着孩子咋过?巧儿没有爹不行的”,周氏说着连连退后,“玉枝,你快些走,今晚的事,你权当不知道,也别往外说,就算是我求你的。” 陈氏闻言,一时间愣在原地,搞不懂是不是耳朵出了问题,刚想开口再劝说几句,就被打断了。 “婶娘,你放心,我们不会往外说的,娘,好冷啊,咱们快回家,我头疼”,柳依依说着,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陈氏一听,不得不一步三回头道:“水云,反正就一堵墙隔着,你要有啥事,就赶紧喊我。” 柳依依无语了,使劲拽着她娘往家里走去,心想她娘是不是傻,人家都说到这份上了,还跟着操什么闲心思。。。。。。 回了家,柳文成没心没肺地倒头就睡。 陈氏还沉浸在刚才的情绪中,长吁短叹道:“水云真可怜,这个田大成真不是个东西,下手这么狠,依依,你说待会儿不会再打起来。。。。。。再打起来,我可就拉不住了。。。。。。” “娘,人家也不用你拉,有话道是两口子吵架,床头吵床尾和,我周婶娘都说了,不想和离,说明啥?说明就算田叔把她脑袋打掉了,她也愿意,那人家两口子都愿意的事,咱去管啥闲事?”,柳依依躺在草床上,半阖着眼,困声道:“兴许啊,咱们只是人家两口子py中的一环罢了,不都说打是亲骂是爱吗,可能我周婶娘就喜欢这口,娘,我困了,明天还要起早,我得睡了。。。” “蒲类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看来是真困了,都开始说梦话了”,陈氏翻了个身,脑子胡乱琢磨起来。 琢磨着。。。琢磨着。。。也跟着睡了过去。 可能是有心事,陈氏这一夜并未睡得安稳,天还没亮,她就起床了。 见闺女还在熟睡,陈氏起身,轻声往外走去。 等到柳依依睁眼的时候,饭香味都飘出来了。 她穿好衣服,起身伸着懒腰,抬头看了眼窗外,天色微微透亮,“呀,天都亮了,娘,怎么也不喊我一声?” “正准备叫你呢,没事,不用着急,反正你昨个儿也没告诉你平叔,今天得早走的事儿,所以他肯定还是照往常时间过来”,陈氏站在灶台旁,搅动着锅里的米粥。 柳依依拍了下脑门,往院子里走去:“还真是,我昨天忘跟平叔说了。。。” 片刻后。 陈氏拿了碗,往外舀着米粥,喊道:“依依,快点,饭好了。” “就来了,就来了”,柳依依漱了漱嘴,将最后一口水吐出,然后撩水抹了把脸,就往屋里走去。 “不是娘说你,你这一早起来,耽误多少功夫,要我说啊,屎不能不拉,但是牙可以不用天天刷”,陈氏把饭端上桌,嘟囔道。 柳依依撇撇嘴,反驳道:“我这叫讲卫生,你们也应该向我学习。” “算了,跟你似的这么个刷法,再好的牙口也能给刷烂了”,陈氏说道。 柳依依顾不上说话,米粥太烫了,她拿着碗一边吹一边转着碗边喝。 吃完饭,柳依依将要送货的竹笋点好数,装进篓筐,又找出之前晒好的竹笋干,用油纸包简单包了几根,随后便将腌笋的瓦罐封好盖子,一屁股坐下,等起牛车来了。 陈氏从里屋走出来,拿了块布,走到柳依依跟前:“你抬下头,娘给你包上头巾。” 柳依依听话地抬起头,任由她娘摆弄着。 显然,陈氏对于闺女一个人送货这件事,很不放心,一边给柳依依包头巾,一边叮嘱道:“闺女,出门在外,千万少说话,别惹事,要是遇见耍横的,说话呛你几句也别去跟人家理论,最后吃亏的还是你,知道不?” 柳依依点点头,“娘,我知道了。” 柳文成刚起床,一出门正好撞见刚包好头巾的小妹:“娘,你包的对吗?我怎么感觉小妹样子怪怪的。。。” 柳依依一听,赶紧跑去水缸前头照了照,妈呀,这造型,咋像偷地雷的二鬼子似的。。。。。。 “娘,我不要这么包,太丑了” “要啥丑俊,安全就行!” 柳依依想想也有道理,便不再反抗。 “吁!”,牛车到了。 “平叔!”,柳依依跳上车,接过她娘递来的筐子和瓦罐。 柳平回身,好奇道:“依依,今天咋包的这么严实?” 柳依依只露出一双眼,无奈道:“这不是今天一个人去送货,我娘不放心,非让我包上头巾。” 柳平看向陈氏,笑道:“陈嫂,你放心依依一个人啊?” “放心,这不是还有你吗,不过柳平,嫂子可得嘱咐你几句,别什么话都听她的,忙完了早些回来”,陈氏轻笑着嘱咐道。 柳平一听陈氏这么信任他,高兴道:“放心陈嫂,保证依依回来的时候,一根头发丝都不会少。” 柳依依噗呲笑出声来,“平叔,咱还是快点出发!不然,真怕我娘让你现在就数,我有多少根头发。” “喔。。喔。。”,柳平一听,生怕陈氏来真的,忙挥着缰绳赶起牛车,牛车渐行渐远。 陈氏刚要回家,蓦地听到隔壁门有响动。 第79章 白送? 原来是田大成出来了。 瞅见陈氏,田大成咧嘴笑了笑:“对不住啊玉枝,昨天夜里喝多了,说话难听,你别往心里去。” 陈氏没搭理,一抬眼,见周氏跟在田大成身后,她忍不住出声道:“水云,你还好?” 却不想周氏全然不见夜里被打时候的凄苦模样,满面灿笑道:“有啥不好的?我好着呢,玉枝,先不跟你说了,我俩得下地撒灰去。” 陈氏顿了顿,应和道:“欸,快去。” 进了院子,陈氏心里不免泛起嘀咕,这两口子咋翻脸比翻书都快,前一夜还打的要死要活,差点把人脑子打成狗脑子,这会儿又腻歪起来了。 看来还是闺女说得对,以后别人家两口子吵架,还是少管为妙。。。。。。 柳依依坐在牛车上,跟柳平搭起话来:“平叔,我想跟你说个事儿。” 柳平赶着牛车,问道:“啥事儿?” 柳依依笑着道:“我想跟你商量下,今天送完货以后,能不能再捎我去趟永安镇?” “去永安镇干啥”,柳平吃了一惊,随后道:“永安镇可远着了,咱送完货,就差不多巳时了,再去永安镇转一趟,搞不好就得摸黑才能回家去。” 说到这里,柳平想都没想:“不行,你娘嘱咐过,要咱们早点回去。” “平叔,我娘知道这事儿,她是同意了的,没看给我戴头巾了吗?就是怕我跑的地方太多了,不安全”,柳依依说着,撑着腿半倚在竹筐上。 柳平回头看了她一眼,不太确定道:“你没骗平叔。。。” 柳依依啧了一声,道:“我骗你有啥好处?” 柳平顿了顿,嘀咕道:“也是,你要是骗我,回了家,你娘非收拾你不可。” 柳依依点头道:“对呀对呀,所以平叔,你快算算,这样一来一回跑一趟,我得给你多少铜板?” 柳平想了一下,开口道:“我还没跑过这么远的路呢,就还照着四文钱算。” 柳依依捂脸,心想平叔太实在了,不适合做生意。 之前她们娘几个去常平镇,连人带货,车接车送,每个人才收两文钱,最后还是她们心里过意不去,主动给多加了两文。 原本她一个人去常平镇,就是四文钱,现在绕路去永安镇,居然还算四文。。。。。。 对于这种老实人,柳依依是不忍心看他吃亏的。 想了想,她开口道:“平叔,你拉牛车就跟我们做吃食生意一样,都是为了赚钱,原本你一来一回只用小半天,回来还能下地干点活,今天呢,咱们跑的是远道儿,你回来啥活都不能干,还收四文钱的话就算是赔了,这样,今天我先给你十文,往后如果需要经常这样跑,价钱上,咱再另谈,咋样?” 柳平张了张嘴,好半天没说上话来,一天十文钱,这可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好事。 前两年,拉牛车还挺赚钱,最多的时候,一板车能挤上七八个人,十五六个铜板收的手软。 可这两年就不同了,坐车的人少,只要能天天见钱,他就知足了。 柳平心想,肯定是陈嫂让依依这么干的,不然一个女娃哪能做主家里的账务,哎,别人都是能少给一文是一文,偏偏陈嫂想着法子的照应他。 柳平暗下决定,回家就要跟那口子把话说明了,往后不准她再跟村里那些长舌妇一起掰扯陈嫂一家的闲话,这可是正经的好人呐! 想到这里,柳平闷声道:“依依,平叔是个粗人,不懂恁些,钱多钱少的,你家看着给,不用为难,反正但凡有需要用车的时候,只管来找我就是了。” 柳依依会心一笑,心想用车的事就算这么定下来了。 日头渐渐升起,远处晨光淡淡,牛车到了常平镇。 柳依依开口道:“平叔,咱先去早食铺子,送完那头咱再去百味楼。” “哎”,柳平答应了一声,驾牛车往里街走去。 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往前行进了会儿,终于,看到了不远处的袁记早食,这会儿,街边已经有人坐着吃起早食了。 停车后,柳依依抱着瓦罐跳下车,走近铺子,袁二郎正在里面忙碌着,“袁叔,生意不错啊。” 看到她来了,袁二郎迎上前,面上不太爽快,道:“你可算来了,我这是早食铺子,上客早,这不,客人都走好几拨了,你明天可得早些来,不然影响我卖小菜。” “不好意思袁叔,明天一定早来”,柳依依一边点头答应着,一边把瓦罐递过去,“您捞捞看,是不是三十碗。” 袁二郎接过瓦罐,从旁边拿了把长柄木勺,又转身找了空碗和小盆出来,把腌笋捞进碗里,然后再从碗里倒进小盆。 片刻后,袁二郎点点头,说道:“丫头是个实诚人,满满当当三十碗,瓦罐里还有剩的呢,喏,给你。” 柳依依听声往瓦罐里瞟了一眼,看上去约摸剩了两三碗的样子。 想了想,她弯眼一笑,脆声道:“袁叔,这些菜底你倒出来一起卖了,就算我来晚了,补偿你的。” 反正带回去也是自家人吃了,不如做个顺水人情,好让袁二郎舒心一点。 果然,袁二郎听了,脸上堆起笑来:“丫头,那袁叔就不跟你客气了。” 说着,把瓦罐里的笋菜倒进了盆里,随后,递了四十五个铜板过来:“这是明天的货钱!” 柳依依接过铜板,好奇道:“袁叔,我看来这吃饭的,大多都是小贩,能舍得花钱买笋菜吃吗?” 袁二郎闻言一笑,神秘道:“不用花钱。” 柳依依心里纳闷,不花钱,难道白送?那袁掌柜还怪好心的嘞,青天白日的做慈善。。。。。。 不过,白送就白送,反正她是赚到了钱,剩下的事就与她无关了。 这样想着,柳依依抱起瓦罐,“袁叔,我先走了。” “欸,明天别忘了早点来”,袁二郎说着,摆了摆手。 就在柳依依转身往外走的时候,迎面过来一个壮实汉子,汉子在铺前停下脚,指着腌笋好奇问道:“掌柜的,这是什么吃食?” 第80章 订货 袁二郎闻言,忙夹了片递过去,笑道:“这是笋菜,你尝尝味道咋样。” 汉子嚼了嚼:“嗯,有点辣,还有点咸,但是又脆又嫩的,好吃!这个咋卖?便宜的话给我来一份,再来个胡饼,我就着饼吃。” “一豆皿半文钱”,袁二郎回复道。 汉子吃了一惊:“这么点小菜就要半文钱?” 旁边坐着吃早食的人们听到后,纷纷摇了摇头。 心想一个胡饼才卖一文钱,食量小的人只买一个就能吃饱。 而现在,一豆皿小菜竟然就值半文,也不是什么非吃不可的东西,谁要是去买,那可真是脑袋糊涂了。 “这是笋菜,价贵,听没听说百味楼出的新菜酿笋庚?就是这个东西,我卖得已经很便宜了”,袁二郎笑眯眯解释完了,又接着说道:“不过,大伙常年来照应我生意,我也应当表示表示,这样,从今天开始算,每买两个胡饼,我就送一份笋菜,这总成?” 刚才的汉子闻言,咧嘴笑道:“还有这种好事?那给我来两个胡饼!” “掌柜的,我刚才要了一个胡饼,现在再要一个的话,算不算?”,有人低声问道。 袁掌柜招了招手:“当然算,你再来买一个胡饼,我就送你份笋菜。” “我也要!” “我再来一个胡饼!” “我要两个胡饼!” 早食铺子顿时热乎起来,袁二郎忙得头都顾不上抬,只低头擀着饼皮。 “我不要菜蒸饼了。。。掌柜,给我来俩胡饼!” 袁二郎这一番操作,引得在旁边小铺买菜蒸饼的客人也转了脚跟。 卖菜蒸饼的掌柜铁青着脸道:“饼都给你装好了,不要不行!” “反正我不要,你这菜蒸饼两文钱一份,人家隔壁摊的胡饼两文钱能买两个饼不说,还送份小菜,有这种便宜不占,我不是头脑不好吗?” 柳依依在一旁听得好笑,心想袁掌柜生在古代真是屈才了,这要是在现代,怎么也得是个销冠人物。 她刚刚粗粗估量了一下,一碗笋菜至少能装成三四豆皿。 说是送,其实羊毛出在羊身上,一天算下来,多卖出去的胡饼,除去笋菜的本钱外,还能挣上不少呢。 柳依依一边想着,一边急走几步上了牛车,开口道:“平叔,去百味楼。” 牛车在百味楼门前停车。 不看不要紧,乍看去柳依依惊了一下,怀疑以为自己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原先门前两只气派的石狮子不见了踪影,被一幅超大加宽的对联所替代。 只见对联的上半联写道:落雨不知春去,轩竹自在清风。 再细看下半联则写道:玉笋伴酒入口,解我心中忧愁。 不明情况,柳依依愣怔地从牛车上下来,搬起筐子走进酒楼。 大堂里,梁掌柜正仰着脖颈看向二楼。 柳依依顺着视线看去,可能是她太矮了,只能看见两个壮实汉子站在二楼雅间门前,不知道在那儿倒腾什么。 “歪了歪了,往那边一点,哎呀,错了错了,我说的是往另一边挪,对,对,就这样!”,梁掌柜双手掐腰说道。 其中一个汉子挪了挪身子,“掌柜的,你看,这样行了么?” 柳依依这才注意到,原先雅间门上挂着的牌子【弄春堂】,已被撤下,改挂成了【荇竹堂】。 “行了,下来”,梁掌柜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随即问道:“对了,工钱是三文来着?” 楼上的汉子答应了声。 梁掌柜没想到有人在她身后,一转身惊呼出声:“呀,你这个小嫂子进来怎么也不吱一声,真是棺材里打铳,吓死人了!” 柳依依一把扯开头巾,笑道:“婶娘,是我。” 梁掌柜愣了愣,拧眉啧了一声:“依依,是你啊,怎么包上头巾了?跟个老妇似的,我都没认出来,一转身吓我一跳。” “婶娘,别怕,这不是一个人出来送笋,我娘不放心,非让我包严实了才行”,柳依依说着,嘿嘿笑了笑,又道:“结果来了酒楼,发现发变样了,只顾着看光景,也忘了跟婶娘打声招呼,婶娘莫怪啊。” 梁掌柜闻言,点头道:“也是,小心躲着点儿,昨天日落时候,我又差吴二去黄府探听了一下,听府上人说,黄老爷昨个儿发了大火,说什么到手的鸭子飞了,正气得要找人要加高院墙呢。” 柳依依心下一紧,“加高院墙倒没事,就怕那个老色胚找到我家去,那就麻烦了。。。对了婶娘,你知道铁匠铺怎么走吗?我一会儿得去买几把刀,万一真找上门来,我们也好有家伙式对付他。” “铁匠铺离得近,就在里街头上,几步就到了”,梁掌柜说着,拉了拉柳依依的手,面带兴奋道:“你先别忙着走,我有事儿跟你说。” 柳依依微微好奇,“婶娘,啥事啊?” 梁掌柜咯咯笑道:“昨天晌午,青衿书院的郇夫子邀了几位友朋来进食,这个郇夫子啊,是书院的山长,在咱们当地文人里颇有名望, 席间,我特意送了盘竹笋过去,那郇夫子吃得美了,便借酒助兴给竹笋题了首诗,还给雅间起了一个带‘竹’的清幽名字, 我本来只是想着传出去,让大家都知道我百味楼添了新菜品, 谁知这一传出去,当即红火了,昨晚刚开炉灶,竹笋就卖的精光了,好些后来的客人都没吃上呢! 我一看这样,就赶紧把郇夫子题的诗和给雅间取的名字,制成对联和门牌装点上去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一旦错过可就难寻摸了!” 柳依依见她越说越兴奋,也跟着眉眼含笑起来,“婶娘,你可真聪明,这下一传十,十传百,那郇夫子要变成你的活体广告了。” “我也没白用着他”,梁掌柜纤眉一挑, 随即凑到柳依依跟前,压低声线道:“昨夜,我去他府上送了两坛子好酒,外加一包香茗,那老家伙刚开始还在那假意推脱呢,没推脱两下便收了去,美得嘴都差点合不上。” 说着,梁掌柜挤眉弄眼地笑起来。 柳依依听着,突然眼睛一亮,“婶娘,那竹笋不够卖的话,是不是得多进一些了?” “当然了,不然你以为我留下你做什么,在这扯闲话?”,梁掌柜说笑着,弯腰打开案桌下的素面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串铜板,“这些正好是一百二十文,从明天开始,你给我送六十根竹笋过来。” 第81章 铁匠铺子 柳依依面上一喜,接过铜板,爽声道:“好嘞婶娘,你放心就行,明天一定如数送到!” 随后,她将钱串揣进怀里,“婶娘,要是没事,我就先走了,今天时间紧,去铁匠铺买完刀以后,还得去趟永安镇。” “你真要去啊?我昨天当你是说玩笑话的”,梁掌柜收了笑,脸色变了变,惊讶地看她,“永安镇可不比咱们镇子,那里地方大,规矩也多,听说摆摊还得收摊位费呢。” 柳依依挑了下眉,略带无奈道:“那也没办法,想着赚钱,总要花费点什么,无舍不得嘛,哎,我希望啊,那边的酒楼掌柜,能像婶娘你一样识货,那就好喽!” 说笑了句后,柳依依摆摆手道:“不说了婶娘,你先忙着,我走啦。” 梁掌柜看着柳依依上了牛车,眉心蹙了蹙,轻叹一声气道:“事在两难,都不容易啊。” 牛车缓缓朝着里街走去。 柳平听说柳依依想买刀具放在家里镇门户,一边赶着牛车,一边说道:“只可惜狗价太贵了,不然,论起看守门户,没有比狗更合适的了,隔壁石匣村,有户人家养了狗,偏巧有个外地贼经过,半夜翻墙进去偷东西,等主人家听到狗吠醒来的时候,那小贼早就昏死过去了,两条腿啊,生生被咬断了,血淌了一地。。。。。。” 柳依依听着,嘶的一声,汗毛立起,只觉得两条腿跟着隐隐作痛起来。 但是,下一瞬,她转而想到黄午仁上门,结果被狗咬的上蹿下跳的场面,又忍不住嗤嗤笑了起来,觉得有趣,便问道:“平叔,狗价很贵吗?” “当然贵了,那都是有钱人或者员外家才能养起的牲畜”,柳平说着,侧过一半身子,两只手比量了一下,“这头老牛还是牛犊那会儿,我怕有人来偷,寻思买只狗回来看门,就托人去养狗户那里打听了一下,不夸大了说,就这么大点的狗,都要二三百文一只呢,要是品相好,再壮实点的,我估计都要四五百文了。。。。。。” 柳依依不敢相信地瞪圆了眼,“这么贵?!” 怪不得都没见村里有谁家养狗呢,柳依依吃惊地咂了下嘴。 突然,她一愣,忽而想到刚穿越过来,黄午仁给她开的“卖身钱”。。。 麻蛋的,她的身价竟然还比不上一只狗?! 牛车在铁匠铺前停下。 铁匠铺紧挨着里街最头上的一家杂货店,所谓的铺子,其实也不过是一间破房子。 房子简陋不堪,没门没窗不说,还到处脏兮兮的,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柳依依踮着脚走进去,没走几步,便看见一个蓬头垢面的老铁匠。 他正站在房子中间的一个大火炉旁边,炉膛内的火苗高高窜起,而炉火中依稀可以看到被烧红了的铁器。 察觉到有人进来,老铁匠回身看去,发现一个头戴包斤的妇人进来,以为是来买炊具的,便粗声道:“炊具在旁边架子上,自己看。” 柳依依轻咳了一声,压低嗓音道:“我不要炊具,我想买把防身用的短刀。” 老铁匠闻言,动作停顿了半拍,转过身来,诧异地将柳依依上下打量了一番。 然后,去一旁的架子上,摸了把小短刀递过来,开口道:“这是猎刀,除了防身,还能剥个动物毛皮,锋利得很,六十五文一把。” 柳依依听着倒吸了口气,她还是低估了铁的价格,没想到一把小巧玲珑的短刀就这么贵。 她一边咂舌,一边接过猎刀,状若随意地看了一眼,随即,她微怔。 这把刀的颜色偏青黄色,上手掂了掂,重量也要比普通铁器重上许多。 柳依依看向铁匠,好奇问道:“老师傅,这把刀是什么材质?看上去不像是铁的。” “这是青铜刀”,老铁匠回答道。 柳依依挑眉,心想难怪了,原来这是青铜材质的,在古代,铜的产量低,比铁要金贵许多,“老师傅,我想要铁器做的短刀,有吗?” “没有”,老铁匠摇摇头道:“铁器是按斤算钱,一斤铁才卖七十文,做这么一把猎刀,只用三四两铁,还不够我的功夫钱,你要是想要铁器刀具,就只有墙上挂的那些。” 柳依依定睛瞧去,只见墙上挂着各种大刀,有宽的像斧头一样的刀,还有阔背砍刀。 其中有一把窄的像剑身的长柄刀,正合她意,柳依依开口问了问价。 却听老铁匠眼都不眨一下道:“这把是一百九十文。” 柳依依呼吸一滞,看来不光买不起狗,还买不起刀。。。。。。 最后,她只买了那把青铜短刀,毕竟行脚在外,还是需要有个防身的家伙式。 第82章 有强盗? 辰时已过,在阳光的照耀下,空气中的寒意褪去几分。 柳平挥了挥缰绳,牛车缓缓驶动,往更北一些的永安镇去了。 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突然,不远处的路边,看到一个年轻男子招手,“这位叔伯,敢问是去永安镇的吗?” “是,怎滴?”,柳平问道。 年轻男子讪笑一声,抿了抿唇,说道:“叔伯行行好,咱们顺路,可否准我搭一程?车钱到了以后自有人付。” 柳平闻言,下意识地回身看向柳依依,刚想拒绝,却听柳依依压低声线,道:“平叔,让他上来,你看他的鞋面。。。” 柳平顺着话头看过去,旋即在心里暗叹了一声,原来,男子的鞋已经磨破了,脚趾都露了出来,约摸此人是周遭的村民,为了省钱,想要步行走去永安镇的。 柳平心里暗叹一声,穷人何苦去为难穷人,这样想着,转眼间,牛车到了男子跟前。 他吁了一声,老黄牛听话地停住步子。 柳平望向男子,说道:“你上来。” “多谢叔伯”,年轻男子麻利地跳上车,这才看清,后面的板车上还有一人。 心想这位妇人多半是车主的家眷,便朝柳依依笑着点了点头。 柳依依并未出声,只拢了拢头巾回以微笑,便看起路边的光景去了。 牛车开始吱嘎吱嘎往前跑着。 风不动,草不摇,牛车晃晃悠悠好不舒适,加上阳光倾下一片暖意,晒得柳平泛起困来。 为了驱赶困意,他主动挑起话头,开口问道:“小子,你是哪个村子的?” “叔伯,我不住这附近,我是平遥县人”,年轻男子低头说着,随后皱起眉头,嘴里发出痛呼声。 柳依依第一次听说这个地名,颇感兴趣,不作声地打量了男子一眼。 只这一眼,便让柳依依不禁心惊。 只见男子的鞋底已经破碎开三瓣了,整个脚掌子就那么裸露在外面,两只脚后跟都磨出了血。 柳平听声,也转头看他,见此情景,眼神中透着难以掩饰的震惊:“你该不会是从平遥县走来的?” 男子抬头,见柳平诧异的眼神,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道:“给叔伯婶子添麻烦了,我原是去永安镇寻亲的,不想临行前盘缠被奸人抢了,便只能一路步行至此,还好遇上两位好心人,多谢了。” 柳依依闻言一抖,奸人。。。难道是有强盗? 柳平听到奸人二字,也是吓了一跳,诧异道:“近几年,这十里八乡太平得很,没听说哪儿有流寇盗匪啊。。。。。。” 年轻男子听后,嗤笑了一声,“怎么没有盗匪?我家就有个现成的。” 柳平不解,问道:“啥意思,你是说,你家里有人干这一行当?啊呀,那可都是些心狠手辣的人,小兄弟,你报官没有?” “报官是没用的”,年轻男子缓缓呼出一口粗气,继而愤愤道:“我家这个盗匪不同于一般的盗匪,这是个口蜜腹剑的毒妇, 哼,以前常听说,有后娘就有后爹,如今回想,这话可真不假, 我娘才刚闭眼,那狠心的老妇就伙同我那瞎了眼的爹,将我驱赶出府, 不止如此,还把我娘留给我的私房钱也一并抢了去!那俩没心肝的巴不得我也死了,好贪了我娘的嫁妆钱, 小爷偏不叫他们顺意,等我去了大舅家,定要让大舅上门好好收拾他们,把我娘的嫁妆讨回来才是!” 男子怒气冲冲地说着,胸口气得颤颤不平。 “出府。。。难不成你是哪户富贵人家的公子哥?”,柳平颇感兴趣地打听起来。 男子闻言顿了顿声,“算了,说与你们知道也无妨,我叫许燊,家里是做酒坊生意的,祖辈传下来的,在平遥县少说也开了百年数儿,门户还算殷实, 不过,哎,那也只是过去了,你们看看我现在的破落样子,哪儿还有半点许家少爷的模样。。。自打我娘死的那一刻,我就再也没有家了。。。” 说着,许燊眼里蒙起一层雾气。 柳平听得唏嘘不已,忍不住出声安慰道:“哎,那后娘的心,就好像黄蜂尾巴后面那根针,毒得很呐,小子,想开点,别太难过,好在你还有舅父一家可依托。” 许燊微怔,随后叹了口气,轻声道:“听我娘说,我舅父家里是开六陈铺的,除了粜米,还倒卖些油盐之类,想来应当是不缺银钱,可平日里见面甚少,如今身无寸缕地上门。。。能不能依托上,还不知道呢。” 越说,气氛越沉闷。 柳平没说话,只沉默赶车。 柳依依也没说话,她看了眼许燊,感觉他年龄应该与大哥相仿,原本应是家里的娇贵少爷,没想到如今却要面临这种不堪的境遇。 也不知怎得,她忽而想起了陈家人的嘴脸,不由得撇了撇嘴,暗忖着,许燊想去外祖门上求得庇护,怕是件难事了。 毕竟这肮脏的世道,惯是些气人有笑人无的家伙。 约摸差不多半个时辰左右,柳平开口:“永安镇到了。” 第83章 永安镇 柳依依抬头看去,只一眼就能感觉到,永安镇要比常平镇发达多了。 前面那座高高的城墙,透着说不出的气派。 随着牛车缓缓驶近,依稀能看见墙缝里正往外发出嫩绿的草芽,斑驳的绿,为这座古城墙平添了些鲜活气息。 城楼上方,镌刻了永安镇三个大字,再往下看,城墙辟出东西两门,进城和出城都需要排队。 柳依依见状有些纳闷,“同样是镇,怎么永安镇比常平镇的声势大这么多?” 柳平回身,努了努嘴,“小声点,永安镇是咱们县的中心镇,镇子富裕,派头自然也大。” 旁边有一道儿排队的人闻言,赶忙捂住嘴,凑过来小声道:“不止呢,早年间流寇作乱,都是先来攻打永安镇,只要拿下这里,那就算是有了兴兵造乱的本钱,这儿是重地,县令大人三不五时就要来巡查一趟,看没看见,前头都有士兵把守呢。” 柳平睁大眼,“还有这说道呢,头一次听说。” 俩人聊得热络。 许燊看见守门的士兵,心里有些不安,问道:“那些士兵该不会索要进城费?” “没事,要的话,我帮你一起付了就是”,柳依依低下头,往袖口里摸了摸。 一阵风吹过,头巾被吹散开,露出里面姣好的面容,柳依依吓得急忙抽出手,将头巾包裹严实。 却见许燊愣愣地望着她,先是有些不知所措,而后暗淡的眼睛又忽然一亮,“你。。。。。。” 柳依依微微眯起双眼,轻声打断道:“我什么?在外走动,不想惹是非,只得这副装扮,也是没法子,你别这么大惊小怪地看着我,马上就要进城了,搞得我好像什么坏人,在这遮掩身形似的。” 说完,柳依依不再搭理他。 许燊耳根有些红,“我是想说,你明明比我还要小上几岁,却害我白白喊了好几声大嫂,占人便宜。。。。。。” 柳依依觉得好笑,“你把我叫老了,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倒在这先发制人了。” “嘘,到我们了”,柳平听着俩人嘀嘀咕咕,回头说了句,俩人这才噤声。 进城很是顺利,士兵只是粗略地问了几句,便挥手让他们进去了。 柳依依松了口气,还好,没有刁难,也没有收什么进城费。 进了城,柳依依眼前一亮,虽在古代,但永安镇已经有了现代城市商业布局的雏形,坊市是完全分开的。 街道两旁,是一排排整齐干净的铺面,没有一家住户。 牛车穿行向前,柳依依看向许燊,问道:“永安镇太大了,你知道,你舅父家住哪里吗?” “知道,我前年来过一次,好像在。。。”,许燊说着,摇头左右看了看,随后呲牙,指着前头一处当铺,道:“就是那个当铺,往左转,就是我舅父开的六陈铺了,劳烦大哥把我送到门上,我好去跟舅父讨要车钱。” “车钱就不用了”,柳平摇了摇头,看向许燊,“看你岁数,比我家闺女大不了两岁,你应当叫我声叔伯,我这就把你送到你舅父门上,哎,希望他能帮你一把。” 许燊闻言,脸上未见喜色,眼皮抖了一下后,讷讷道:“谢谢叔伯。” 转过弯,走了没几步,就看见一个铺子,招牌上写着:程氏六陈铺。 柳平停下车,“到了,是这家吗?” 许燊抬头看了看,点头道:“正是。” 然后跳下车,刚要走路,便觉得脚下一疼,只得咬紧牙,走至铺子大门。 下一瞬,他失望回头:“门上锁了。” 隔壁铺子的掌柜,闻声探出头来,“掌柜的外出送货不在家,你晚些时候过来。” 许燊听清后,松了口气,朝那掌柜咧嘴笑了笑,“不打紧,我在这等会儿就是了。” 说完,又朝着牛车方向走去几步,挥手道:“叔伯,大。。。大。。。” 刚要喊声大嫂,许燊忽而想起什么,停顿了一下后,结巴道:“叔伯。。。姑娘,今天多亏了你们,我才能平安到达,我就在这等我舅父回来,你们也快去忙。” 柳依依抬头看了许燊一眼,见他话语间,分明带着一丝不安。 想了想,从袖口摸出五个铜板,朝他招了招手:“你过来。” 话音落下,突然想到对方行走不便,柳依依大咧咧地跳下车,走到许燊跟前,把钱递了过去,“喏,拿着,也不知道你舅父什么时候回来,万一肚子饿了,也好买个饼吃。” 许燊哪肯要,连连摆手:“不能收。。。这钱不能收。” 眼看午时就要到了,柳依依不敢再耽搁下去,一把将铜板塞进对方手里,便转身往牛车走去。 一边走一边说道:“这钱算是借给你的,若是以后再见,记得还我。” 牛车晃悠悠走了。 许燊看着手心里的铜板愣了愣神,忽地笑了,用只有自己能听清的声音,说道:“记住了,有机会,一定报答。” 。。。。。。 回到主街,老黄牛突然卧地不起了,任柳平怎么拉拽,就是不动弹。 柳平摸了摸牛脑袋,叹气道:“这是走累了,趴窝了,依依,得让它歇歇脚才行,不然怕是走不回去了。” 柳依依见状,想了想说道:“行,平叔,那你就在这等我,可千万别挪地,我怕回来找不到你。” 片刻后,柳依依一把将头巾扯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暗道真是太离谱了! 就在刚刚,她把整条街从头逛到了底,居然没找到一间吃食铺子,心想得找个人打听一下才行。 刚一抬头,正好撞见一位鹤骨霜髯的老翁,神色匆忙,拎着一个紫檀木箱,从旁边的铺子里,快步走出来。 柳依依急忙上前,笑问道:“老先生,您知道哪儿有卖吃食的吗?” 那老翁步子急切,突然被人拦停,不满地看了柳依依一眼。 结果发现是个女娃,老翁稍稍松缓了神色,伸手往前指了指,说道:“沿着这条街走到头,再往右走上十余步,就能看见一座桥,过了桥,便是卖吃食的地方了,菜市街也在那一周遭。” 第84章 问路 柳依依闻言眼睛一亮,又问道:“老先生,烦问酒楼也在那一片吗?” “酒楼?”,老翁顿了顿,随即用手指向河对岸的一处楼阁,“看见那座望楼了吗?那是归香居,在永安镇,能称得上酒楼的,也就只有他家了。” 说着,老翁微微颔首,凑近身,小声道:“丫头,那里可不是平头老百姓好去吃嘴的地儿,听说一道极普通的素菜就要百十文,一桌最低档的席面,也至少一两起头。” 柳依依闻言,瞪大了双眼,没想到这年头,下面的老百姓都快吃不上饭了,而永安镇上竟然还能有如此奢华的地方。 她心下好奇,很想去见识一下归香酒楼的排头,便摇头而笑道:“多谢老先生指点,我没钱进去吃饭,只是头一回儿来永安镇,听说这儿的酒楼气派,想去看个光景见见世面罢了。” “原来如此,丫头不必客套,举手之劳而已”,老翁摆摆手,朝柳依依语气温和地说完,便准备离开。 谁知刚一抬脚,他突然盯着手里的药包愣住:“欸?哪户找我看诊来着?” 说话间,老翁转身,拎着木箱,又急匆匆回铺里去了。 柳依依视线一抬,只见铺子上挂了块匾额,题字:《华康医馆》。 原来刚才的老翁是这家医馆的郎中。 柳依依见此哭笑不得,看来这人一老,记性就会变差,就算是郎中也逃不过。 老黄牛罢了工,柳依依没办法,只好包上头巾,徒步走去。 好在老郎中虽然记性差,可指的路却是半点问题都没有,很快,柳依依就看见了那座桥。 她沿着河畔走下去,一进入桥的那头,像是进到另一处空间似的,不同于刚进城那片商铺的平静,这里到处充满着烟火气息,热闹非凡。 街边有卖色泽诱人的熟食,有五颜六色的泥兔兔玩具,有卖木炭的,还有卖各种饼馍糕点的。 一路走来,她穿梭在热热络络的人群中,如同刘姥姥逛大观园,看的是眼花缭乱。 经过一家卖烧饼的摊子,摊主身子骨不佳,弯腰驼背得厉害,叫卖声却是最为热烈的:“又大又香的荞麦烧饼,两文钱一个!香喷喷的齑饼,只卖三文钱嘞!” 柳依依闻着香味,肚子开始咕噜噜叫起来,她忍不住上前看了看,荞麦饼有点干巴,倒是齑饼看上去挺不错的,只是价格都点小贵,而且从来没吃过,也不知道好不好吃。 摊主见她一直盯着齑饼,忙不迭说道:“小娘子,这齑饼香得很嘞,买个尝尝?” 柳依依闻言咽了咽口水,眼神闪了闪,道:“你怎么卖得这么贵,别人家都卖两文钱一个。” 摊主一听乐了,“小娘子是从外地过来的?这个镇上啊,就我这一家做齑饼的,你乍得一听价格是有点贵,但贵有贵的道理,这齑饼要想好吃,就得把菜料搁油锅里头炸一遍,油料多金贵啊?还有,我这个摊子位置好,一天光市金就收我十文,你说,我要是卖得价低了,还能赚到钱吗?” 柳依依不解,疑惑道:“市金是什么?” “摊位费啊”,摊主说着,递了个眼色过来,“你别看都在同一块地方,价钱还不一样呢,桥面刚下来那块儿的摊子要便宜些,五六文钱的都有,大多是摆卖些陶瓷玩具什么的,我这一周遭啊,价格最贵,但好在都是卖吃食的,又靠近酒楼,来往的人多,买卖也多些,所以,贵点就贵点,小娘子,说了这么多,你到底买不买?” “买买买,你给我来两个齑饼”,柳依依说着,掏出六文钱递过去,摊主拿了钱,喜笑颜开地装起齑饼来。 柳依依趁这空档,赶紧打听道:“掌柜的,那菜市街那边的摊子,也要收市金吗?” 摊主将齑饼包好,递给她,“收,怎么不收,比这儿的价钱还高呢,前天,有个在菜市街上卖落苏的,过来买饼,说起市金来,也是叫苦连天,他们那儿一天何止十文,有的摊子都要收十二三文呢,哎,细说起来,这做生意,也是不易啊,价贵了,没人买,价少了,又不赚钱,这钱啊,都让顶上的人给捞去了,剩下咱们这种小民,就只能苦哈哈地挣点辛苦钱啦。。。” 旁边一个摊主,翻了个白眼过来:“小声点,也不怕惹上麻烦。” 卖齑饼的摊主噤了声,朝柳依依摆摆手,意思快走。 没想到永安镇的摊位费这么高,柳依依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起来,车钱,市金,一天下来也得个二十几文呢。 看来摆摊子的想法是不太行了,还是去酒楼里头碰碰运气。。。。。。 想定主意后,柳依依往酒楼位置走去,走出没几步,就觉得饿了。 她将其中一个齑饼揣进怀里,然后把头巾往下扯了扯,举着另外一个饼,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一口接一口,嗯,太香了,好吃,这味道,有点像现代的馅饼,皮脆馅鲜的。 正吃得美呢,见有不少路人盯着她旁观议论,柳依依不知道缘由,心里十分纳闷。 正好迎面过来两个男人,看见她以后,就开始交头接耳,擦肩而过之际,柳依依便着意听了听。 “这谁家妇人,不识礼数!” “可不嘛,大庭广众之下,居然就这么吃起来了!真是给夫家丢脸!” 说着,其中一个男人拿起手里的糖葫芦,张嘴咬下一颗,大口大口嚼起来,朝着另外一个男人说道:“果然还是得买张记家的糖葫芦,舍得裹糖衣,吃起来酸甜可口!” 柳依依顿时气冒了烟,心想这俩人是有病?他们自己就在吃着东西呢,凭啥不让她吃? 等到她反应过来,回过头恨恨看去的时候,那两人已经走远了。 顿时,手里的饼都感觉不香了。 柳依依带着气,三口两口把饼吃了下去,结果吃的太急,噎得她不停打起嗝来。 正打嗝呢,视线一转,她不禁错愕地张开嘴巴,喃喃道:“嗝。。。不愧是老郎中嘴里。。。嗝。。。老百姓不好去的地儿。。。这也太。。。嗝。” 第85章 错认 只见,映入眼帘的是一座三层高的建筑,整体古香古色,楼阁之间飞檐翘角,一眼望去壁轩阑干甚是风雅。 归香居三个大字正挂当中,镀金的招牌泛着金光。 柳依依初见百味楼的时候,已经觉得算是矜贵场所了,可今日见了永安镇的归香居,才知道什么是奢靡! 眼看着越走越近,一阵阵酒香扑鼻而来。 柳依依不敢想象,若是拿下归香居,她每天得坐收多少钱? 那片竹林够吗?附近还有别的竹林吗?一系列问题涌入大脑。 微风徐来,水面轻轻波动。 平坦如镜的河面,在阳光的照射下,仿佛镀了一层金光。 几只鸭子自由自在地在河里扑楞着翅膀,将春水激起丝丝缕缕的暖意,它们时而还会嘎嘎嘎的叫着。 随着鸭子们的互相嬉戏,水面被荡起阵阵细碎的涟漪。 归香居的小二正无所事事地望着河面,他的目光跟随鸭子来回转动着,暗叹又是一年好景。 可下一瞬,唯美的景色被人破坏了。 “请问您是掌柜的吗?”,只见一个包裹着头巾,看不清样貌的妇人走进来,看向他,弯着眼笑眯眯问道。 小二上下打量了一眼,见柳依依身上的麻布衫烂了几道口子,袖口处和衣襟前面数不清多少块补丁,不禁皱起眉头,嘀咕道:“烦死了,又来了!” 随后起身挥手,“快走快走,没钱!” 柳依依再次气结,难不成这人把她当成叫花子了? 她低头看了看,心想不至于?! 虽然她没穿陈氏新做的那身粉色衣裳,但出门前,特意找了身干净衣服换上的。。。。。。 小二呵斥之后,见她还在那杵着,更加不耐烦起来:“没长耳朵吗?说了几遍了,快滚!” “你怎么说话的,咋张嘴就骂人呢?”,柳依依闻言涨红了脸,随即没好气道:“我不是叫花子,今天来这儿,是想跟你们掌柜谈合作,我这里有新菜品。。。” 小二听后,忍不住嗤笑出声,单看这个妇人的穿着,估计家里饭都吃不饱了,能有什么新鲜玩意儿?肯定是胡诌八扯,搞不好还是个骗子呢,再者说了,他们掌柜的多忙啊,是啥人都能见的吗? 这样想着,他嘴角歪斜着向上挑了挑,敷衍道:“我们掌柜不在家,你还是去别家瞧瞧。” 柳依依知道再待下去也没用,转身便要走。 可是临到门前,却又顿住了脚步,随后轻叹了声气,心想既然来了,总要做点什么,别白费了那十文牛车钱。 转过身,柳依依直了直腰板,走到小二跟前,递上一个油纸包,说道:“小二哥,这里面是竹笋干,也就是我说的新菜品,既然你们掌柜不在家,也只好劳烦你帮忙转交给他,这个笋干,在吃之前需要先放在水里泡发个半时辰,泡好以后会变得白嫩,到时候炒菜也好煮汤也好,都是顶顶的鲜。。。” 还没说完,就被小二打断:“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听过肉干猪肝狗肝萝卜干,就是没听过你说的这个,快走!快走!” 柳依依闻言,气极反笑起来:“走就走!谁稀罕你这个破地儿!” 说完,转身走了。 前后不到一盏茶功夫,接连受气,叔能忍,婶都忍不了,柳依依气得一边走,一边小声骂开来。 “哈,真有意思,诺大个永安镇,竟还比不上常平镇的人有见识!” “这个掌柜也不开眼,招了个什么店小二,张嘴闭嘴就知道让人滚滚滚,有本事,他滚一个我看看!” “谁给这镇子取的名?还永安呢,一点都不安!再也不来了!” 。。。。。。 柳平大老远看见柳依依走来,忙从地上捞起牛吃剩下的碎草,拍了拍牛腚,老牛“哞哞”两声,站了起来。 柳依依走近,“走平叔,回家去!” 见她面色不好,柳平猜想,多半是营生没弄好,没去多问,他答应一声坐上了车头。 出城的人,比进城的人少,不用排队,很快,永安镇就在柳依依的视线中消失了。 生意没谈成,柳依依有些心情抑郁,不过,转而想到百味楼增加了订货量,她摸摸怀里的钱串,感觉略微好受了点。 摸了摸怀里的钱串,心想富有富的花法,穷有穷的活头,总是能过下去的。 突然,从怀里摸到齑饼,柳依依推了推柳平后背:“平叔,给你。” 柳平一回头,连忙摆手:“我早起吃过饭食,午食就不吃了,你吃就行。” 柳依依笑了笑:“平叔,拿着,我吃过了。” 柳平憨笑了声,不好意思地把饼接过去,扯下一半吃了起来,“好些年没落着吃齑饼了,这玩意做起来很费油料,不过,确实香啊。” 随后,一边吃着,一边若无其事地说道:“这过日子啊,没有总是顺风顺水的时候,富有富的活法,穷呢,有穷的过头, 这处行不通,再打别处试试就行了,总有能走通的路, 就比方说我,你看,耕种养活不成一家,还能拉拉牛车,跟着你们家赚点钱,俭省着,怎么也能把日子过下去,俗话说,一顿省一口,一年省一斗嘛。” 说完,又回头看了柳依依一眼,呲牙笑道:“依依,平叔说的对不?” 柳依依听完,明白平叔是见她心情不好,特意安慰她呢,不过,平叔说的话确实很有道理,就算永安镇行不通,还可以再想其他地方呢。 这样想着,她深吸了一口气,振奋起精神来,“平叔说得对,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但柳依依没想到的是,她刚离开归香居,程掌柜就回来了。 见小二正往渣斗里丢弃一个油纸包,程掌柜随口问道:“无用了的东西,怎么还用那样好的油纸包着,浪费!” 小二转过身来,弯了弯腰,笑着解释道:“掌柜,这是刚才上门来的叫花子拿的,我想着左右没什么用,正准备丢了。” “叫花子?”,程掌柜一愣,随即好笑道:“头一回儿听说叫花子不索要钱物,倒给别人留东西的,快打开,我瞧瞧是啥?” 第86章 程掌柜恼火 小二闻言,只好躬下身子,将油纸包从渣斗里捡拾出来,随后,麻利地打开。 程掌柜拿起一片笋干,翻来翻去瞧了瞧,也没瞧出是什么东西来,往渣斗里甩手一扔,从桌上拾起一块手巾擦着手。 说道:“没见过这玩意儿,干巴巴的,跟枯木枝子似的,奇怪得很,留这个东西干嘛,该不会是想拿这种破烂玩意换吃食?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是的掌柜,这个叫花子不光奇怪,脾气还大得很,我轰了她三次,她才走,临走前还跟我梗着脖子不服气呢,非说这个破玩意是新菜品,叫什么。。。叫什么干来着,哦,对,竹笋干,您说说,这破玩意能吃吗?”,小二越说越气愤。 却没察觉程掌柜变了脸色,“你说这个东西叫什么?” 小二略抬高了声音,重复道:“说是叫竹笋干,掌柜,您不知道,这人当叫花子都可惜了,应该去当个江湖骗子才对,说什么把这个东西,放进水里泡着,就能变白变嫩。。。” 话没说完,就被程掌柜高声打断:“送上门的财神爷,你给我撵走了?!知不知道最近火起来的新菜叫什么?傍竹鲜!傍竹鲜是什么?就是竹笋啊你这个蠢货!” 小二突然被骂,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闯了大祸,惶恐不已。 听到响动,从楼上下来一个中年男子,“掌柜的,出什么事了,您怎么生这么大气?” “王正?”程掌柜抬头一看,愣了下,随后火气更大了,唾沫横飞道:“记得我跟你提过的傍竹鲜吗?这就是做那傍竹鲜所必须的竹笋! 原本过不了多久,百味楼就能被我彻底拿下,就是因为横空出来这道菜,梁英才又活泛起来的! 我正想法子查找供货之人呢,结果可倒好,人家主动找上门来,却被你们撵走了?!你说!我要你这个管事有何用?有何用!” 王管事被骂得脸色发白,其实他在二楼小憩的时候,听见楼下的对话了。 可他没想那么多,只以为是哪个头脑不好的叫花子,来上门生事的,心想着赶紧打发走就是了,却未料到那人竟然是。。。。。。 知道闯了大祸后,王管事战战兢兢道:“掌柜的,您先别生气,这人兴许还会再来的。” “再来?”,程掌柜直直地看过去,“都被当成叫花子了,谁还来?王正,明话告诉你,两条路可选,要么给我滚蛋,要么。。。哼,人是怎么撵走的,你怎么给我请回来!” “蹬蹬蹬”,说完,程掌柜一拂袖子,面色铁青地往二楼去了 留下王管事和店小二定在原地,心有余悸地喘着粗气,两个人对视一眼,王管事立刻瞪起眼来,“瞅什么,瞪着俩大眼珠子,一点用都没有,还叫花子,我看你像叫花子!” 店小二被呵斥得低垂着头,在一旁浑身发颤,没想到,那妇人竟真是上门来谈生意的。。。 。。。。。。 牛车颠簸到家的时候,已是申时了。 太阳渐渐往西边偏去,气温开始下降,一阵风刮过,柳依依打了个哆嗦,跳下牛车。 “依依,明天还去永安镇吗?去的话,我提早一点过来”,柳平问道。 柳依依从牛车上搬下竹筐,“不去了平叔,明早还是老时间来就行。” 说完,她倏地想起一事,赶紧从怀里摸出钱袋子,把牛车钱给付了,转身往家里走去。 刚走到大门前,就听到院里有人说话。 柳依依推开院门,看见张氏和孙氏,还有她娘,正坐在灶间门口说笑,“娘,大伯娘,二伯娘,你们都在啊。” 见她回来,陈氏急忙起身,“可算回来了,我在家里左等右等不见人,都快心焦死了,咋样?是不是累坏了。” “不累”,柳依依朝她娘摇了摇头,随即看向张氏和孙氏,笑道:“大伯娘,二伯娘,今天挖笋挖的怎么样?” 张氏面脸喜色,道:“依依,这活儿太简单了,我跟你二伯娘,今天就只挖了半天,就挖了满满一篓筐,看看,我这有十三文呢,你二伯娘比我多挖两根,她挣了十四文。” “可不嘛,就这么个挣法啊,那些男人都挣不过咱们了”,孙氏看了看手里的铜板,越看越稀罕,说着,她突然顿了顿,有些犹豫道:“依依,你别怪二伯娘多嘴,我刚才看了,加上我们今天挖回来的,里屋那儿,已经堆了好些地丁子了,这么长久放着,不能坏吗?” 说完,孙氏又赶紧解释了句:“我的意思是,别回头我们一股脑全挖回来了,你们再卖不完,到时候地丁子坏了,那你们不是赔了吗?” 柳依依闻言,心下一暖,心想这俩伯娘人还是不错的,要是换作那些自私点的,人家才不管你能不能卖出去呢,反正自家能挣到钱就行。 想到这里,她蹲下身子,一边洗手一边说道:“二伯娘,坏不了,能卖完,你们放心挖就行了,就算卖不完,我也可以把它们晒成笋干,那样的话,就能经年存放了。” “晒笋干?”,孙氏问道,一旁的张氏也面带着好奇。 柳依依擦了把手,回答道:“对,把水分晒出来,会更容易存放,就跟你们晒野菜是一样的。” “那就好,这样,我跟你大伯娘挖的也放心些”,孙氏还没等说完,就被张氏打断,“说到晒干,依依,墙边的笸箩里头,是不是你前些天采回来的小野花啊?” 柳依依闻言,看过去,笑着道:“对,大伯娘,就是那些,我昨天看着就晒好了,结果忙得忘了收。” 张氏闻言,有些惊讶,“该不会满满大篓筐,外加一大捧,就晒出这么点来?” “大伯娘,新鲜的时候看着是挺多,但是掐掐梗去去叶的,再一晒干,你以为能有多少?不过,这玩意泡水喝的话,一次也就个朵,这点儿也够喝些日子了”,柳依依说着走到墙边,看向陈氏,问道:“娘,屋里有没有热水?” 陈氏点头,“有,刚才还给你大伯娘,二伯娘她们倒水喝来着。” 第87章 野菊茶 “那正好,你们等着,我去给你们泡来尝尝”,柳依依说完,将笸箩端进灶间,放在灶台上之后,打开了饭柜,从里面找出四个大碗。 然后,每个碗里抓了点晒干的野菊花,又从一旁的灶台上拿过水袋,拧开盖子,滚烫的热水往碗里一倒,那些干巴巴卷曲着的菊花瓣,顿时舒展开来。 一朵朵菊花,像是小太阳似的荡在碗面上,正缓缓透出香气,清新淡雅,好闻极了。 陈氏帮忙往外拿碗,“你俩快闻闻,这野菊花还挺香的呢。” 张氏闻言,忙凑上鼻子使劲闻了闻,“还真是,香喷喷的,闻着就知道,肯定好喝。” 孙氏往碗里瞧去,笑着道:“不光香,还好看呢,黄澄澄的,依依,这是在哪儿摘得,回头儿我叫春萍,也去摘些回来。” 柳依依拿了个小矮凳,坐在一旁,捧着碗吹了吹热气,小心翼翼地喝下一口,香是香,就是微微有些发苦,好在咽下去以后,稍稍带了点回甘,舌尖这才后知后觉地返上些清甜滋味来。 听到二伯娘问话,她笑着道:“就在竹林摘的,里面还有的是呢,就是有点远,得往里使劲走走,不熟悉路的话,进去容易出不来,二伯娘,还是别费那个劲了,等一会儿走的时候,我给你少抓点,回去省着点喝就是了。” “那多不好意思啊”,孙氏说着看向陈氏,羡慕道:“玉枝,你快说道说道,你平日都是咋教养的?依依这丫头不光懂事,心思还巧,关键,还会挣钱!我们家那俩丫头绑在一块,也比不上依依一个能干!” 张氏也忙跟着夸道:“不用说俩丫头,就算换成俩男娃子,这活泛劲儿啊,也不一定赶得上依依!” 柳依依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干脆笑了笑不说话,坐在一旁喝起茶来。 陈氏闻言,喝了口菊花茶,点头笑道:“依依确实能干,特别是自打病好了以后,就像换了个人似的,不像以前,成天就知道爬墙爬树,逮都逮不住,没个丫头样儿,现在啊,是真懂事了。” 几人喝着菊花茶,闲话了好一会儿,张氏和孙氏才起身,准备回家去。 “大伯娘,二伯娘,你俩等等走”,柳依依赶紧起身,去里屋找出两张油纸,每张油纸各抓了两把野菊花,折叠包好以后,递给了张氏和孙氏。 张氏和孙氏本想客套两句,可是架不住菊花茶确实好喝,俩人笑盈盈地伸手接了过来。 陈氏难得聊得开怀,“要我说,你俩干脆回去把孩子们叫过来,就在我这吃,家里都有现成的吃食!” 俩人哪好意思,赶紧摆了摆手,往门外走去,陈氏和柳依依送出门来。 “别送了,玉枝,赶紧回屋,该忙着做饭了!” “对,快回去,又不是外人,不用这么迎来送往的,眼瞅着我俩这得天天来呢,有的是说话的时候哈,快回去!” 俩人一走,陈氏和柳依依转身往院子走去。 刚到灶间门口,柳依依突然反应过来,问道:“娘,我就说有什么不对劲,我大哥去哪儿了?” 陈氏笑得不行,“你才想起来问啊,下午,你正良叔来了一趟,说是找你大哥有点事,不过按理说,去了这么长时间,也该回来了,依依,你去看看咋回事,就说是叫你大哥回来吃饭。” 柳依依答应一声,往外走去。 就在她经过一条小巷的时候,突然,听见不远处有个非常耳熟的声音,“那符纸不会吃死人?” 柳依依脚步一顿,侧耳听去。 “不会的,只是些纸张笔墨玩意儿罢了!” “那就好,再给我五十张!” 听见符纸俩字,柳依依心头猛然一动,急忙四处看去,听着声音好像是从右边一处巷子里传出来的。 她悄默声地往前走了几步,贴到墙边,探出头去看了看,只见巷子里面,对向站着俩人。 其中一个人,是之前去柳家老宅兜售符纸的赵阿姑,另一妇人,柳依依倒不认得,只是心想这个妇人真抗冻,这么冷的天儿,露着个大胸脯子,不觉得冷吗? 妇人从本就敞着的胸脯里,掏出沓青纸递过去,说道:“喏,没有那么多,就只剩三十几张,一道儿给你,对了,我表兄说了,往后不能给画了,他得忙着温习功课,好参加今年的秋考。” 赵阿姑蹙了蹙眉,道:“啊?这可怎么是好,上次那些,全被柳明成他娘柳老太给买走了,现下,我手里是一张都没了,刚又有几个人找我买,我总不能真去找个老道,再说,那老道上哪儿找去啊。。。” 妇人闻言,轻扭了下身子,不悦道:“那我可不管,你爱去哪找去哪找,反正我挣得也少,十文钱,才分我两文,我跟着瞎忙个活啥劲儿,我可没时间倒腾这些东西。” 赵阿姑气得嗤笑一声:“我看你是填饱了下面那张嘴,就不顾上面这张了,两文钱咋了,嫌少?你伺候田大成一回儿,还挣不上两文?!” 妇人沉下脸来,压低了声音:“你再满嘴喷粪,别怪我撕了你这张嘴,小心我把你卖假符纸的肮脏事,全部抖落出去!” 柳依依眼前一亮,原来这个妇人就是田大成的相好啊! 她忍不住砸了下嘴,心想难怪能迷住田大成,就这妇人可比周氏带劲多了,杨柳细腰,坦胸露乳的,哪个老爷们能遭得住啊。。。。。。 “谁?!” “谁在那?!” 第88章 专治坑蒙拐骗 柳依依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应该是刚才咂了下嘴,让她们听见声音了。 不过,她本来也没想躲,这骗人都骗到她跟前来了,要是不管,多打脸啊。 而且,之前这个赵阿姑,去柳家老宅卖符纸的时候,她跟柳老太说过这是骗人的,没想到,柳老太非但不信她,还反过来斥责了她一顿。 柳依依想想就觉得生气,不过也好,这会儿被她抓了个现成,正好让柳老太好好瞧瞧,她的话到底可不可信! 想到这里,柳依依缓步走进巷子,朝俩人勾唇笑了笑:“原来是你俩在搞鬼啊?我就说嘛,谁家老道这么闲,在那搞批发似的,一摞一摞的画符纸呢。” “这丫头是谁?怎么这么眼熟”,赵阿姑看了妇人一眼,小声问道。 那妇人正是田大成的相好之人,刘氏。 她见是柳依依,缓缓松了口气,心想还好不是别的什么人,一个女娃子,就算把她们的勾当说出去,也没人会相信的。 听到赵阿姑问话,刘氏回了句,“她是柳老太的小孙女,她爹跟柳明成是兄弟,排老三,已经死了。” “怪不得眼熟,我去柳老太家里那天,这丫头也在”,赵阿姑恍然大悟。 随即看向柳依依,露出一个自认为和善的微笑,装作若无其事道:“什么搞不搞鬼的,小丫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听话,快回家去,到饭点了,不然,你娘该等着急了。” “没事的,赵阿姑,你听不懂,我可以慢慢说给你听”,柳依依闻言,眯着眼,露出一个看似天真可爱的笑:“搞鬼的意思就是,你跟这个婶娘两个人狼狈为奸,制作假的符纸往外卖,专门去骗那些家里有人生病,或是有所求的人家钱财,这下,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了吗?” 说完,还眨了眨眼睛,好像在说我这么贴心的解释,快来谢谢我。 “你你你。。。”,赵阿姑一噎,没想到这个丫头,如此牙尖嘴利。 刘氏微微错愕,没想到这丫头不好糊弄,看了眼,她身后无人,便按下不耐说道,“依依,你还小,可能不知道,有些话,是不能乱说的,这里就只有咱们三个人,你要是回去胡说八道,是不会有人相信你的,而且,大家还会骂你是个小骗子,就没人喜欢你了!” 柳依依闻言,忍不住轻笑出声,“是吗?那可太好,既然没人相信我,我就可以随便乱说咯,嗯。。。该说些什么呢?” 她顿了顿,眼里闪过一道精光:“我知道了!我就说婶娘你,跟田叔有私情好了,周婶娘正到处找那个偷她汉子的人呢,要知道是你,啧啧啧。。。她肯定会来撕了你的!” 刘氏闻言,气急败坏道:“你。。。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哦,对了,还有你那个表兄,一个要赶秋考的考生,竟然串通他人,画符纸来骗人钱财,这事儿要是传出去,闹到了上头。。。”,柳依依环臂站着,好整以暇说道,“婶娘,你说,你表兄还参加得了秋考吗?” 刘氏顿时慌了神,心想这个死丫头,怎么连这话也听到了! 她的表兄,是刘家村念书念得最好的人,也是村里唯一一个参加过童生试的人,本以为有望考上秀才,可惜三年前,卡在乡试那儿了。 于是乎,寒窗苦读又三年,只等着参加今年的秋考,取得个秀才功名,以耀刘家门楣,所以在这个时候,可千万不能出任何岔子。 想到这里,刘氏炸了毛,一记冷眼看向赵阿姑:“钱都让你赚去了,你倒是说话啊!是你说我表兄会写字画画,让我找他帮忙画符纸的,他根本就不知道这符纸是用来干嘛的,要是因为这事,我表兄参加不了秋考,我绝对不跟你善了!” “你小点声,还想把别人一道引来吗?”,赵阿姑哭丧着脸,“还不是你,说什么家里不方便进,非要出来说,这么重要的事,跑外头说什么?这下好,露馅了!” 说完,赵阿姑叹了口气,喝符纸烧的灰水,就能治病这个路子,是她爹活着那会儿,传教给她的。 她靠这法子养活了自己多年,从来没被人发现,没想到今天,竟然被一个小丫头给揭了老底,赵阿姑此时后悔万分,心想她就不该听刘氏的话。 “我说,你俩就别急着在这分大小王了”,柳依依见两人来回推卸责任,没人搭理她,着急了,说道:“这年头招摇撞骗的人多了,我管也管不过来,所以呢,我不想为难你们,只要你们答应我两个要求,我保证不把这事儿闹大。” 两人眼前一亮,异口同声问道:“什么要求?!” “我的要求很简单,而且跟婶娘你,没关系”,柳依依朝刘氏笑了笑,随即看向赵阿姑,说道:“第一,把我阿奶从你手里买符纸的十文钱退了,第二,跟我去一趟柳家老宅,当我阿奶的面,承认你是骗人的,再告诉她那些符纸治不了病。” 赵阿姑面上有些为难,“丫头,退钱倒是没问题,可这让我上门。。。我实在是不好去的呀,你看看,我一个半老姑子,没儿没女没屋头,就指着卖符纸挣点钱了,一旦跟你去了,传扬出去,大伙儿都知道我是骗子了,我以后还怎么挣钱啊?” “那我管不了,反正你要是想平这事儿,就必须跟我去,你要是不去,我阿奶不会相信符纸是假的,她还会继续给孩子喝灰水,时间长了,非得喝出毛病来不可”,柳依依态度坚决道。 说完,见那赵阿姑还是犹豫不决,索性一做二不休,装着要走的样子,“算了,既然你这样为难,我就不勉强你了,还是去找里正,让他看着处理!” 第89章 符纸的效果? 刘氏刚缓过一口气,见状,忙捅咕一下赵阿姑,急道:“快跟着去啊,横竖都逃不过,要是传到里正耳朵里,只会更惨,你赶紧去!” “我去!我去还不行吗!”,赵阿姑没有别的法子,只得灰溜溜地跟在柳依依身后,往柳家老宅去了。 太阳西落,晚霞烧得火红。 张氏和孙氏回到老宅,两人卸下了背篓,一前一后往柳老太那院儿去了。 看见俩儿媳妇,柳老太往灶头里添了把柴火,“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张氏笑着道:“娘,在玉枝家坐着闲聊天,刚打算走呢,碰上依依回来了,她刚晒了新鲜的花茶,给我们冲了碗,太香了,没舍得走,又在那多坐了会儿。” 孙氏开口道:“对啊,娘,那花茶真好喝,一进嘴里,稍微有点发苦,但是咽下去就开始返甜味了,而且喝完以后嘴香着呢,我到现在,试着还能闻见那股香味。” 柳老太看了看俩人,无语道:“你俩是故意来馋我的吗?我老婆子又没落着喝,不知道啥苦不苦甜不甜的滋味。” “娘,瞧你说的,这不,给你拿来了”,张氏说着,拿出了准备好的菊花茶,老老实实放在灶台上。 孙氏也忙着递过去,“娘,你等跟我爹泡着喝喝看,可好喝了,不过,得省着点,依依晒得不多,就是分给咱们尝尝鲜儿的。” 柳老爷子闻声,从里屋出来,“你娘就是爱逗趣你们,我们这些老嘴,喝啥都是一个味儿,你们拿回去喝。” 孙氏摇了摇头,“不用了,爹,依依给了我们一人两把,我们少留了一点,这些你跟娘留着喝就行。” “就是,爹,你跟我娘也跟着尝尝”,张氏笑着道。 柳老太看着灶台上的两个油纸包,拿过一个,打开闻了闻,是挺香的,心想,依依那丫头还挺灵巧的呢。 突然,柳老太一愣,“说了半天花茶,正事没说,你俩今天到底挣没挣着钱啊?” 说实话,虽然老三媳妇和小孙女说的十分肯定,但柳老太心里还是挺没底的,这钱真能这么好挣? 说起这个,张氏和孙氏来了精神。 俩人不约而同往袖口摸去,随即掏出铜板,各自点数了五枚。 张氏一脸喜色,道:“娘,不光挣着了,挣得还不少呢,我挣了十三文!喏,这是给你的。” 孙氏也跟着咧嘴笑,“娘,拿着,这是我的,我比大嫂还多挣了一文呢!” “啥?!”,柳老太被惊呆了,就连柳老爷子,也愣怔在那儿。 老两口默默对视一眼,均在对方脸上看出了难以置信地神色。 柳老太看看儿媳,又瞅瞅铜板,心想没听错? 原本,她觉得挖笋挣钱这事儿不太靠谱,所以上午,就吩咐老大媳妇和老二媳妇下地拔草了,一直到吃过午食,俩人才把娃子送来,出去挖笋的。 结果,只去竹林里头挖了半天笋而已,居然挣了十三四文? 这钱,未免也忒好挣了! 想到这里,柳老太忍不住有些眼热,要是她再年轻几岁,腿脚再利索一点,那得多挣多少钱啊。 她想说点什么,可是舔了舔唇,半晌也没说出话来,最后只接过钱来,嗫嚅了句,“嗯,赚的是不少,你俩明天别拔草了,一早就去挖笋。” 张氏和孙氏闻言,高兴得很,原本还想着得跟婆婆商量一下呢,没想到婆婆主动开口了。 这一歇下来,张氏发现来了好一会儿,还没看见自家儿子呢,开口问道:“娘,娃子们都哪去了?” 柳老太闻声,抬头道:“刚才见春燕带着在屋后玩呢。” 张氏看向孙氏,说道:“我去瞧一眼,你去不去?” 孙氏没等说话,就被柳老太打断,“你自己去,让凤芹留下,帮你爹缝缝衣服,哎,上岁数了,眼视不大行,一摸针线眼就发晕。” “行,那大嫂,你帮着把春燕她们一起叫回来”,孙氏说完,起身去里屋,拿出要缝的衣服和针线,坐在旁边就开始缝补起来。 张氏担心柳春雷,忙着出去寻人。 等她走去屋后的时候,发现孙氏家的柳春萍,还有自家闺女柳春燕,正弯腰趴在墙边,不知道在那捣鼓什么,而儿子柳春雷,则蹲在一旁聚精会神地看着。 “小弟,又一个,给你!”,柳春燕说着,把从墙缝里抠出来的东西,递给了柳春雷。 柳春雷不说话,只小心翼翼地接过,然后盯着那物,脸上罕见的带着几分浅笑。 等到张氏走近才看清,原来她们在那抠土鳖玩呢,“春燕,春萍,回家了。” “娘”,柳春燕看见张氏,长舒了口气,心想看一天孩子太累了,她宁肯出去挖一天野菜。 柳春萍见是陈氏,也忙着起身,“大伯娘,我娘回来了?” 张氏笑着道:“嗯,在你阿奶屋帮着缝衣服呢。” “太好了,走,春燕姐”,柳春萍拉着柳春燕,往家里走去。 张氏蹲下身,笑道:“雷子,跟娘回家?” 突然,张氏的余光中,隐约看见不远处来了两个人,抬头一看,咦,那不是依依和赵阿姑吗? 柳依依大老远就打招呼,“大伯娘!” 张氏朝她笑了笑,等到走近后,才说道:“依依,是来找你阿奶吗?” “嗯,我有事找阿奶说”,柳依依说完,看见一旁正在玩土鳖的柳春雷。 因为有了上次的教训,这次她不敢再去随意触碰柳春雷,只弯下腰,笑着道:“春雷弟弟,天快黑了,咱们回家?” 柳春雷怯生生地抬起头,看她,旋即牵起嘴角,轻轻点了点头。 “呀,雷子,你会点头了?!”,张氏不可思议说道。 张氏惊喜不已,儿子一直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状态,不跟人说话,也从来不做任何回应,今天这样,算是有了很大变化了,想来定是那符纸起了效果。 第90章 自闭症 想到这里,张氏看向一旁,“赵阿姑,这都要多谢您啊,要不是您帮忙弄到那些符纸,我儿子不可能好的这样快。” 赵阿姑闻言,嘴角抽了抽,干笑两声,道:“那个。。。春雷娘,也不一定跟那符纸有关系。” 柳依依面色稍沉地看了赵阿姑一眼,然后扭过头,朝张氏说道:“大伯娘,先回去再说。” 张氏觉得这俩人气氛怪怪的,可也不好意思当着赵阿姑的面,去问柳依依发生了啥事,只好拉着柳春雷,跟柳依依一起往老宅走去。 走到门口,张氏发现赵阿姑也停了下来,“欸,赵阿姑,原来你也来这儿啊。” 赵阿姑不自在地说道,“嗯。。。来有点事。” 柳老太看见赵阿姑,自是激动万分,忙起身迎了出来,“赵阿姑,你怎么这会儿有空来了,快进屋坐着喝口水。” “不了,不了,我说几句话就走”,赵阿姑连忙摆手说道。 张氏见孙氏和俩丫头不在这,也准备走了,“娘,你们聊着,我先回家烧饭了。” 柳老太刚要应声,就被柳依依打断,“大伯娘,你还不能走,赵阿姑要跟阿奶说的事儿,和春雷有关系,你听完再走。” 张氏闻言眼前一亮,笑着道,“我说你怎么跟赵阿姑一道儿来了,咋了,是不是发现了啥新法子,能让春雷好的更快些啊?” 柳依依没回答,只冷冷说了句,“赵阿姑,别浪费时间啦,快说。” 柳老太听了,瞪大眼睛道:“依依,怎么跟赵阿姑说话的,太没礼貌了。” “那个。。。柳家阿嫂,不妨事,不妨事”,赵阿姑低头说着,随即她扯了扯嘴角,尴尬地开口说道:“今天来呢,是想告诉你们一件事,前几天给你们的符纸啊。。。其实不是道观求来的。。。” 柳老太笑道:“嗐,我以为啥事呢,没事赵阿姑,就算不是道观求得,也总是老道师傅亲手描画,一样有用。” 赵阿姑支支吾吾道:“也不是老道所书。。。。。。” 柳老太闻言愣了愣,“那是?” 见赵阿姑半天说不到点上去,柳依依没了耐心,“阿奶,这符纸既不是道观所求,也不是道士所书,是赵阿姑伙同另外一个村妇,托那村妇的书生表兄胡乱画的,目的就是为了骗钱,其实,压根就没有半点治病的作用!” 柳老太变了脸色,“你说什么?” 张氏闻言,也大惊失色。 赵阿姑见状,忙开口解释道:“虽然是假的,但是保准没加什么有毒的东西,就只是青纸,再就有墨水,吃一点应当是吃不死人的,搞不好,还会有好处呢,不都说了吗,肚里三两墨,你们家娃子吃下这些符纸,肚子里也算有了墨水。。。是。。。是个好事呢。。。” 柳老太听到赵阿姑的话,顿时怒了,“我呸!去你娘了条腿,狗屁三两墨,万一把我孙子吃坏了,你赔得起吗你?!” 赵阿姑着急辩解道:“坏也不是这符纸吃坏的啊,那本来就是有病的!” 张氏气急,“胡说什么,你才有病呢!” 柳老太往前踉跄几步,拎起扫院子的大扫帚,朝赵阿姑身上拍打过去,“你这个畜生养的,真是活随了你爹,嘴里没有一句实屁,整日就知道坑蒙拐骗!” 柳依依怕吓着柳春雷,“春雷弟弟,我带你去找春燕姐姐好不好?” 柳春雷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再次点了点头,柳依依拉着他往隔壁走去。 柳春燕在家听见阿奶院里吵吵嚷嚷,正准备去看下是咋回事,刚从里屋走出来,“咦,是依依,阿奶院里出啥事了,咋这么吵?” 柳依依把柳春雷交给她,“春燕姐,一时半会说不清楚,你先看护一下春雷弟弟,别等吓着他。” 柳春燕一听,赶紧拉着小弟回屋去了。 再回到院里时,赵阿姑已经不见了人影,只有张氏正蹲在地上,捡拾散落的铜板。 柳老太体力不支,坐在一旁粗喘着气,“这个挨千刀的,竟然敢诓骗我,她以为把钱还给我就行了吗?不可能的,等着,明天我就要叫村里人,都知道她是个江湖骗子!” “娘,算了,本来村里人就都笑话春雷有病,要是今天这事儿传出去,丢人的还是咱们”,张氏无奈地抹了把眼泪。 柳依依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走上前,开口道,“阿奶,大伯娘,你俩要是信我,就别再找什么郎中术士,寻求药方或是偏方了,春雷弟弟的病,吃药是没用的,还不如多带他出去见见人,哪怕带他去地里拔拔草,或是多接触一下同龄的娃子,兴许这样,他自己会慢慢好起来的。” 经过她这几次的接触,基本可以确认,柳春雷是自闭症儿童,因为他的表现还有情绪状态,跟她穿越前同事家的女儿几乎一模一样。 同事家的女儿,即使出生在现代,也无法单纯依靠药物治好,还是得通过家人陪伴,心理康复治疗等等手段。 不过好在,她同事是个有耐心的,会经常带孩子去公园玩耍,去登山,或是参加一些特殊儿童训练营类型的团体活动,到了后期,那个女孩已经能够开口表达自己的想法了。 但柳春雷不同,他出生在古代,没有现代高水准的康复治疗手段,也没有药物能吃,那就只剩下一个干预方法了。 自闭症患者最大的问题就是社交障碍,既如此,那就应该从根上治,比如多跟外界接触,多往人堆里扎一下试试。 但显然,张氏不明白这些,“依依,以前我也带雷子出过门,可别人稍微逗弄他一下,他就害怕,动不动还会大喊大叫地哭闹,在家里躲着就不会这样,所以后来,我就不怎么让他出门了。” 随即看向柳依依,苦笑了声:“我啊,也想开了,认命了,只要雷子能好好活着,痴傻就痴傻,不都说傻人有傻福么。” 第91章 哑巴猪 还没等柳依依开口,就被柳老太出声打断:“那不行,一定得把我孙子治好,这痴傻换来的福气,谁想要谁便拿了去,我们可不要!” 张氏闻言,带着哭腔道:“娘,雷子是我身上掉的肉,我也想把他治好,可是这些年,吃过草药,也求过神仙,哪样管用了?这遭你去寻来了赵阿姑,听她说得头头是道,寻思这下终于能治好了,结果呢,又是空欢喜一场。。。。。。” 说着说着,张氏说不下去了,眼泪一扑簌地往下掉。 柳老太见状,不好再说什么,坐在一旁连声叹气,柳老爷子则是坐在里屋,憋闷地抽起旱烟来。 “阿奶,大伯娘,你俩不要这么悲观”,柳依依瞧俩人,似是愁苦到不行了,便凑上前安抚道:“我之所以说让你们带春雷弟弟,多出去走动,是有考量的,俗话说打蛇打七寸,那治病是不是也得先治根? 春雷弟弟的病根无非两点,怕见人,再就是不会说话,我琢磨了一下,怕见人可能是因为周边的环境让他感觉不安全,他不适应。 你们应该让他学着去适应,而不是因为他害怕,或者觉得带出去丢人,就索性让他躲在家里。 隔绝社交,只会让春雷弟弟的境况越来越糟的。” 柳老爷子听完,思索片刻后,轻嘬着旱烟走出灶间门口,“那个,你们娘俩别哭丧着脸了,刚才依依的话,我觉得有几分道理。 以前,我常去咱村养猪的吕老二家里走动,他家最多的时候,一个圈里能养十几头猪,有时候,也能遇上那光吃食不吭声的哑巴猪。 拿吕老二的话来说,那叫不合猪群,有时候这头猪去踹那哑巴猪一脚,有时候那头猪又去拱次哑巴猪一下。 但我可从没见吕老二,把那哑巴猪单拎出来养活,都是在一个圈里头,一样的吃,一样的睡。 临了摆弄大了,你们猜咋着? 哈哈,到宰杀那天,那哑巴猪叫唤得比谁都大声,嗷嗷直叫,叫的人耳朵眼儿都发瘆。 我说这个啥意思呢,我是觉得这养活人,可能就跟养活牲口是一样,咱也得让雷子跟别的娃在一个圈。。。” 说到这里,柳老太剜了他一眼,柳老爷子看见,嘿嘿一笑,“说错了,是说咱也得让雷子跟别的娃一起玩,依依,你说的,跟阿爷说的,是一个意思不?” 柳依依一路听下来,只想笑,心想这哑巴猪要是能做选择,还是愿意住单间。 但是不得不说,拿人比作猪,还是有点道理的,猪要合猪群,人要合人群嘛。 柳依依笑着道:“阿爷,不是非要跟别家娃子一起玩,是要跟人和大自然多接触,融入到集体来,比如说,你们可以上街溜达的时候带着雷子,或者下地干活的时候,叫着雷子一起去,就算不能干活,拔拔草,掐掐花,抓抓蝴蝶虫子也好呀。 总之就是,别把他当成有病的人,你们就把他当作一个正常人,跟咱们都一样的正常人。 他虽然不会说话,但他有大脑有思想,他能听懂咱们说的话,也能分清好人坏人。” 张氏愣了愣,旋即看向柳老太,“娘,依依说的好像也有道理,刚才,我去屋后喊几个娃子回家的时候,见春燕和春萍带着雷子在那挖土鳖,雷子笑得可开心了。 然后依依跟他说话,他还点头回应了一下,我当时以为是赵阿姑那符纸起了作用,现在想来,搞不好是春燕和春萍带他玩的缘故。” 柳老太迟疑一下,“那要不明天我下地的时候,带着一道儿去?” 柳依依笑着道:“阿奶,大伯娘,相信我,这样做肯定比给他吃药,或者到处找偏方强,横竖咱也没有更好的法子,不如试试看。” “你们娘俩就是墨迹,要我说,那雷子都已经这样了,再差还能差哪去”,柳老爷子说完,顺手磕了下烟灰:“也不用怕出门以后,别人说三道四,那嘴长他们身上,咱是管不住的,腚沟子还有泻肚的时候呢,就权当他们那嘴是臭腚沟子,紧着他们秃噜去。” 柳老爷子说得极为诙谐,逗得柳老太扑哧一声笑起来,“你这个死老头子,离了屎尿屁就不会说话了。” 张氏见婆婆笑了,也跟着笑起来,引得柳依依也忍不住跟着抖动起肩膀,心想这个阿爷说话也太逗乐了。 正急三火四出来寻人的陈氏,突然听见老宅院里传出笑声,她脚步一顿,心想闺女难道在老宅? 果不其然,一进院里就见闺女在那笑的浑身发颤,还有一旁的几人也是笑成一团。 陈氏不知道几人在笑什么,却也不由跟着笑起来,“爹,娘,大嫂,你们在这笑啥呢?” 柳老太捧腹笑道,“还不是你爹,说些腌臜话,惹人发笑。” 张氏眯眼笑着,没说话。 倒是柳依依一见陈氏,瞬间收了笑,啊呀一声,“坏了,我忘了去找大哥!” “你这丫头还有脸说,我是让你出来寻人的,结果可倒好,本来要寻的人回家了,你又找不见了”,陈氏嗔笑一声。 柳老太见陈氏嗔怪孙女,不等柳依依开口,就忙出声道,“你别怪依依,她是让那赵阿姑给绊住脚了,说来说去,自家人就是自家人,遇着事了,心也跟着往一块热乎。” 见陈氏一副没听懂的样子,柳依依认真地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陈氏这才明白过来。 都是当娘的人,哪能不知道将养儿女的心酸,陈氏宽慰了张氏好一会儿,才叫上柳依依回家。 柳文成正坐在那愣神,见他娘和小妹回来,忙打起精神,笑着逗趣道:“小妹,你都多大的人了,咋还能把自己给弄丢了?” “还不是赖你,到了饭点不知道赶紧回家”,柳依依装出生气模样,甩了个白眼过去:“正良叔总该不是找你去他家吃晚食的!” 陈氏听了笑出声来,“明明是你没理,可怎么说出来,听着倒是你哥的错了。” 顿了顿,才反应过来,“对了儿子,你正良叔找你是有啥事吗?” 柳文成被突然问道,脸色变了变,瞬间冷下来,悻悻道:“没啥要紧事,就是叫去帮着干点活儿,顺道跟凤菊婶儿。。。说了几句话。” 说完,见两人只顾着洗手,并未注意到他的神色变化,柳文成缓缓松了口气。 他努力压制下心头繁杂的想法,恢复了常态。 第92章 买粮 天色渐黑,一家人吃完了饭,又开始忙活着腌笋菜。 柳依依去里屋拿竹笋的时候,瞥了一眼才发现,米缸都见底了,面袋子剩的也不多。 回到灶间,看向陈氏道:“娘,你等别忘了给我拿点钱,我瞧着米面都不多了,等明天去镇上买点。” “行,等我切完竹笋就去给你拿钱”,陈氏接过竹笋,熟练地扒皮,一边切片,一边叮嘱道:“闺女,去了粮店可千万别买白面,太贵了,这会儿也没个年节,咱自家吃,买点荞麦面或者头茬面就行,还有,看看有没有新一点的陈米,要是有的话可以多买点,能多吃些日子。” 柳依依心想这活儿可有点难办,抬起头问道:“娘,荞麦面我认识,可这新一点的陈米长啥样啊?” 柳文成正端着碗在一旁喝药,闻言来了精神,“小妹,要不你明天带我一起去?嘿嘿,旁的我不敢说,论起分辨陈米,那我可是行家,去年的,隔了一年的,前年的,我闻味儿都能给你闻出来。” “大可不必”,柳依依看他一眼,调侃道:“你还是好好在家养胳膊,我自有妙计。” 柳文成闻言,低头看了眼吊挂着的胳膊,不由叹气一声,自打胳膊坏了,上茅房都成了件麻烦事,还不止如此,想要帮他娘干点轻快的活儿也很不方便。 剁鸡食还能好点,但挑水就费劲了,以前他挑着根担杖,一下能挑两桶水,只需要往屋后走两趟,就能把院里的水缸填满。 现在呢,一次只能单手提溜一桶,想要填满水缸,那得来来回回走四趟才行。 哎,他现在才知道当个健壮之人有多安乐。。。。。。 “你小妹说得对,别七想八想的了,胳膊赶紧好起来再想着去镇上的事”,陈氏说着瞪了儿子,把切好的笋片往灶台上一放,“闺女,别怪娘啰嗦,还得再嘱咐你两句,把买好的米面放进竹筐里,别往牛车上一丢就不管了,万一让村里人看见,太招摇了。” 柳依依点了点头,却没想到,怕什么来什么。 第二天一早,柳依依收拾好东西,跟着柳平去镇上送货。 先去袁记早食送笋菜,然后前往百味楼送竹笋,很快便送完了货。 柳依依让柳平在镇口等着,她则在镇上晃悠着找起粮铺来,找了好一会儿,终于找到一家。 因着不想前一日,被错认成叫花子的事儿重蹈覆辙,临进粮铺前,柳依依赶紧扯下头巾,理了理衣裳,这才自信地朝着粮铺去了。 粮铺掌柜瞧见来人是个芒屩布衣的女娃,非但没有瞧不起,反而热情地招呼,“丫头,进店看看,米面豆子啥都有。” 柳依依笑着点点头,径直走进店里。 店里的陈设十分简洁,刚进门的一横溜货架上摆放着五谷杂粮,再往里一排的货架则是卖各种面粉的。 盛放粮食的架子上,对应标示了每一种粮食的价格,柳依依粗略看了一眼,大米三文钱一斤,黍米和粟米都是两文钱一斤,荞麦面三文一斤,而白面竟然卖到五文。 想起陈氏地叮嘱,柳依依回头看向掌柜,问询道:“掌柜的,想问下店里有没有陈米在卖?” 掌柜愣了愣,马上反应过来,却也见怪不怪。 他带着柳依依往最里面的货架上走了走,而后从一旁拿过个粗编袋子,“这是去年的陈米,一文半钱一斤,虽然不像新米那么白亮,但胜在没生过虫子,回家晾晒一下再吃,绝对没问题。” 柳依依闻言上前抓起一把,凑到鼻尖上闻了闻,有一股清浅的潮哏味儿,但颜色确实白净,她满意地点头道:“掌柜,能不能再给便宜点?” 掌柜闻言,眼睛一瞪道:“这已经是最低价了,不信你出去打听打听,别家那些发黄的陈米,都卖两文钱一斤呢,你瞧瞧我们这个,跟新米没两样。” 柳依依呲牙笑着道:“掌柜,你这米子再白它也是陈米,镇上那些讲究人家谁吃这样的?也就我们这种贫户不嫌弃是了,这样,你给我照着一文钱一斤,你架上这些,我全都要了。” 掌柜闻言细想了一下,这批陈米之前生过虫,因为发现得早,所以把生虫的那些米子都给倒掉了,剩下些没被虫蛀过的,放在铺里正常卖着。 可卖也不好卖。 镇上的门户瞧不上陈米,而村里的贫户又一次买不了多少,导致陈米一直都没卖完。 除了架子上这些,还有很多堆放在仓廪里,占地方不说,还得定期搬挪出去晾晒,费时又费力,关键还不挣钱,真不如低价清了。 想到这里,掌柜抬眼看向柳依依:“罢了,就依你,不过可先说好,得把架子上这些陈米全都买了才行。” “没问题”,柳依依高兴说道,“你称称看有多少斤。” 最后一称,是四十五斤。 柳依依点头道:“我全要了,再给我来点头茬面。” “你说的应该是次面?”,掌柜说着,走到货架跟前。 柳依依一看,怪不得刚才没找到,原来她娘口中的头茬面,在粮铺里叫次面。 也就是所谓的黑面,因为过筛次数少,所以面粉粗糙且微微发黄,里面还掺着少量的麸皮,是以价格便宜,只卖两文钱一斤。 柳依依看了看粮袋里的陈米,开口道:“给我来二十斤,再多了我也拿不上。” “好嘞,这就给你称”,掌柜面色一喜,心想这丫头买东西还真是爽利。 称重完,掌柜把粮袋捆绑结实,掂了掂分量,有些担忧道:“丫头,这都快七十斤了,你能背回家吗?” “没事儿,牛车就在镇口,十步就走到了”,柳依依笑着付了钱。 随后便准备将粮袋装进背篓里,可惜背篓太小,装不下那四十多斤的陈米。 柳依依只好把黑面袋子放进篓筐里,两手抱着沉甸甸的米袋,笑着道:“还得辛苦掌柜,帮我把背篓抬上肩。” 掌柜愣了愣,心想这丫头光买粮食就花去八十文,这会儿竟然还能坐得起牛车,该不会是附近村里哪户田主家的使唤丫头? 第93章 被围观 听说在田主家当使唤丫头,最不济的一个月也能挣上一百五十文呢。 掌柜悄默声地重新打量她一眼,越发觉得自己的猜想准没错,看来得好好跟这丫头拉拉亲近,要是能给田主家里送粮食,那可是笔大买卖。 想到这里,掌柜脸上的笑容加深,“丫头,米子压沉,我瞧你抱得吃力,来,给我,我帮你送去镇口。” 柳依依有些不好意思,心想买的全是下等粮食,哪好意思烦惹人家掌柜跑腿,便拒绝道:“不用不用,掌柜的,您能给我算的便宜,我已经很感谢了,这点东西我抱的动,就不劳烦您了。” 谁知这掌柜死活不让,将米袋从柳依依手里一把夺过,铺门一关,直直朝着镇口去了。 柳依依看傻了眼,背着篓筐跟在后面一路小跑,才堪堪及得上那掌柜的脚程。 毫不知情的柳依依,一边跑一边在心里不住地暗叹,啧啧,真是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 瞧瞧这掌柜的服务多到位,人家这才是开门做生意的态度呢,不都说嘛,优质的服务就是从优质的服务态度开始的。 把柳依依送上牛车,掌柜没忘了这趟来得目的,一本正经道:“丫头,我家粮铺在这镇上开了三十余载,有专门的晒谷坪,经常摊晒,几乎没有坏粮或者潮哏的粮食,别看你买的是陈米,吃起来的口感绝不输新米,不信你回家吃吃看就知道了,只不过,要是吃得好,别忘了在家那头帮忙说说好话。” “欸,没问题掌柜,吃得好下回儿还来你家”,柳依依满口应下,心里却颇感疑惑,她买的这点粮食,应该不至于让掌柜这么看重。 而且听着掌柜意思,想让她跟村里人说说他家粮铺的好话,光说好话有什么用,粮食这么贵,谁能买得起。。。。。。 牛车一路摇晃,柳依依困意上来,渐渐眯起眼来,正想斜靠在竹筐上小睡一会儿,突然瞅见身旁的米袋,她脑袋一个惊醒。 想起她娘的叮嘱,连忙将身旁的米袋丢进竹筐里,随后看了眼背篓里的面袋子,心想这下算是准成了,要多低调有多低调。 可没想到,牛车晃悠到村口时,突然看见一大帮坐在石头上闲聊的妇人。 这些妇人跟柳平打过招呼后,见板车上没有陈氏身影,便纷纷凑上前来,开始问东问西。 “依依,出去一趟搬抬这么多筐子瓦罐的,定是累坏了?” “依依,跟赵婶儿说说,你家卖得啥吃食,好卖不?” “你看看你们,说话声音太大了,把这丫头问的都不敢吱声了,想知道卖得好不好,看看筐子不就知道了,空的话那就是全卖出去了,要是。。。欸,这是啥?” 眼见说话的妇人要去摸米袋,柳依依忙伸手拦挡道:“各位婶子,,,” 话音未落,又有妇人打开了背篓,用手一摸,惊呼道:“是面!少说也得有十几二十斤了!” 柳依依一个转头的功夫,又有妇人摸进竹筐,“这好像是米,天呐,得有几十斤了!看来玉枝是发财了?!” 妇人们闻言,一个个瞪圆了眼睛,那眼神就好像要把柳依依生吞活剥了似的。 柳平见状,便想驱车驶离,可那嘴馋的老黄牛,偏偏侧头吃起路边草来,愣是一动也不动。 柳依依被这突发的状况,搞得有些慌乱,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突然,她眼前一亮,装出一副苦闷样子,说道:“各位婶子,我们家能发什么财啊?这不做吃食得用上调料,我娘叮嘱我去买,可是在镇上,我遇见了个卖粮食的小贩,他说一斤米子只要一个半铜板,我见旁边好些人都在买,就。。。就脑子一热,把我娘给我的钱,还有今天卖吃食的钱,全换成了粮食,我都不知道待会儿回家,该怎么跟我娘交代了。” 几个妇人闻言面面相觑。 “怎么可能?上月我去镇上买米子,还三文钱一斤呢!” “哟,你家还舍得买米子呢,看来是有点底子。” “嗐,她家男人在镇上干泥瓦匠,是能挣来的,哪像咱们,哎,那野菜都得俭省着吃呢!” 柳依依蹙了蹙眉,心想这画风怎么不太对? 她编瞎话,本来是想看看有没有人买米,买的话她还能跟着赚个差价,补贴下车钱也是好的,可是咋一个个都在这盘比起男人来了? 有妇人耐不住好奇,三两下解开了米袋,操手进去捞了一把,“依依,你别跟婶子们开玩笑,这真是一个半铜板买来的?” 柳依依点点头,“是啊,那个小贩说这是陈米,所以价低。” “原来是陈米啊,难怪便宜了。” “就算是陈米,这个价格也是极低的了,镇上那家金谷粮铺卖两文呢!” 赵氏是个反应快的,她从妇人中挤出身来,满脸堆笑地看向柳依依,说道:“依依,你把你娘给的钱都花光了,回家以后,你娘肯定要骂你,搞不好还得揍你呢,不如这样,你分点米给婶子,婶子给你钱,这样你回家不就好交代了吗?” 旁边几个正在说话的妇人一听,顿时笑了起来。 有人开口道:“你这个老赵婆,说得怪好听,像是要给依依解困似的,其实说白了,还不是占人家依依的便宜啊?省了一来一回的牛车钱,还不用自己费劲搬腾。” 赵氏闻言,递了个眼刀子过去,“你有本事别占这便宜!” 那人噤了声,心想有便宜不占的是傻子。 自打赵氏开了头,剩下几个妇人也开始围着柳依依要买米。 听着左一句右一句的,柳依依笑眯眯道:“要不你们去我家,我现在手头没有秤。。。。。。” 话音刚落,就听一个声音说道:“老赵婆家里有!” 第94章 红蜘蛛 村里有秤杆子的可没几户,赵氏闻言略带了几分优越感地挑了下眉毛,“真是天有地有爹老娘子有,也不如自己有啊,我回家拿去。” 见她走远,几个妇人开始小声嘀咕起来。 “看看她显摆的那个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家秤杆子是雪花银子做的呢!” “就是,谁家买不起似的,等着今年庄稼收成了,我叫德柱也买一杆回来!” “光在这说嘴去了,咱得赶紧回家取钱!” “对对,别忘了还得拿个装米的布袋子!” 陈米是一文钱一斤买来,柳依依一斤只赚半文钱。 这个价格,对几个买米的妇人来说,是再合适不过了,既便宜又省力的好处,不占白不占。 要是人少的话,大家还好意思买个一斤就行了,这会儿全都挤在一起,谁都不想让别人以为自家连陈米都买不起,个个铆足了劲地往布袋里装。 很快,米袋就见底了。 眼瞅着只剩下三斤了,柳依依拽过米袋,一边捆绑一边说道:“婶子们,这点底儿我得留着了,我们家也得吃呢。” “依依,你明天要是再碰上那个粮贩子,能不能再帮我捎个五六斤回来?” “你买那么多干啥?手头这些,混上野菜也够你吃好些日子了,咋着,你还想顿顿吃白饭啊?” “哪儿啊,这不是还得给德柱他娘买点儿嘛,要不,指不定上门怎么骂我呢!” “也是,我家那两个老不死的要是听说了,也得上门问道找茬,依依,你给我也再捎两斤!” 。。。。。。 几个妇人你两斤她三斤的,听得柳依依头大,“那个,你们这么说我也记不住,不如这样,你们出一个人,记着各自买多少斤,最后把要买的总斤两告诉我就行,哦对了,还得把钱也一并收上来,我没钱预付。” 大家闻言同时看向赵氏,因为这些人当中,就只有赵氏做过生意,会粗略地算数识字。 赵氏难免再次得意起来,“好了好了,我来弄就是。” 随后又看向柳依依,咧嘴笑道:“依依,你先回家,等我收上钱来去你家找你。” “好嘞赵婶儿,那我就在家等你信儿了”,柳依依松了口气,“平叔,往家走。” 随着柳平一声吆喝,老黄牛开始慢悠悠往前走了起来。 “叽叽叽” 刚到家门口,就听见院里鸡叫声此起彼伏。 推开院门,原来是陈氏正弯腰掏蛋,这才引得鸡圈里两大两小躁动不已。 “娘,我回来了!”,柳依依搬着筐子往灶间走去。 陈氏闻声直起身子,跟着进了灶间,倒了碗水递过去:“闺女,累坏了?快喝口水歇歇。” 咕咚咕咚一大碗水进了肚,柳依依舒畅极了,眯眼笑着道:“娘,不累不累,跟你说,我又揽了桩生意。” 陈氏一听来了兴趣,“又有人订竹笋?” “那倒不是”,柳依依说着,从筐里拎出粮袋,“是倒卖米子。” 陈氏领会错意思,瞪圆了眼睛,道:“这活儿可使不得,先不说咱没有屯粮的本钱,其次就算干了也要赔钱,没几户能买起粮食的。。。。。。” 柳依依笑着道:“娘,我干的这个不用本钱,只是挣个差价而已,就说今天,我倒卖了四十二斤陈米,挣了二十一文呢。” 她将买米的事全部告诉了陈氏,陈氏听后兴奋不已。 就算村里的人亲自去镇上买,最低也就是这个价儿了,闺女挣得可是辛苦钱,半文咋了?苍蝇腿也是肉呢! 连本钱都不用的倒手买卖,这不相当于天老爷子给下钱吗? 娘俩又说了会儿话。 柳依依起身去里屋找出笸箩,将米袋里为数不多的陈米倒了出来,一边往院里走,一边问道:“娘,我哥哪去了,该不是又被正良叔叫走了?” “没,你哥下地去了”,陈氏说着,从面袋里挖了碗黑面,“听说你王阿奶家地里招了癞癞蛛,他急得下地去看了,还没回来呢,依依,你要是歇成过来,就去瞅两眼,顺道喊你哥回来吃饭。” 柳依依把陈米摊晒在院里太阳光最足的地方。 听闻她娘的话,心下一紧,虽然不知道癞癞蛛是什么,但她隐约觉得不是个啥好东西,答应一声,便往麦地里走去。 才几天的光景,麦苗仿佛从沉睡中苏醒过来似的。 没了蚜虫危害的小麦,不知不觉长高了很多,一片片翠绿在地里挺拔而立。 柳依依弯下腰,仔细观察着。 原先麦苗是单株,只有三片叶子,这会儿已经分蘖出更多的叶身,而小麦的主茎也有变化,在根基处,用手能摸到一个很小的硬疙瘩,看来是开始拔节了。 正看得出神呢,柳文成走了过来,叹气道:“小妹,你也听说癞癞蛛的事儿了?” 柳依依点头道:“大哥,我听娘说了一嘴,什么是癞癞蛛?” 柳文成伸出手,“就是这个,你不记得了?” 柳依依闻言低头看去,只见她哥手心里,躺着三四只颜色像红宝石一样,绿豆大小的虫子。 虽然已经死掉了,但还是吓得柳依依往后连退了几步,惊呼道:“红。。。红蜘蛛?!” 她最讨厌跟蜘蛛有关的东西了,确切地说是害怕腿多,或是体型大的软体动物。 相反,像老鼠还有之前的蚜虫竹虫之类的,她倒是不怕。 柳文成见状一脸不可思议,“你以前不是最喜欢抓这个玩了吗?每次抓到都必须捏爆它们才行,我这是特意抓来给你的。。。。。。” 柳依依:“。。。。。。” 没想到原身这个小丫头片子这么重口味,柳依依只好无奈道:“大哥,那是以前,我现在长大了,不喜欢这个,你。。。快把它们丢掉,要不然。。。离我远点。。。” 见柳文成把红蜘蛛丢到地上狠踩了几脚,柳依依才敢上前,“咱家地里招的多吗?” “眼目前倒是不多,我从地头走到地尾,只抓了零星少数,但再耽搁下去就不好说了”,柳文成说完,又指着远处几块地,继续道:“辰时那会儿,正良叔来下地看过,从东到西所有人家地里都能找见癞癞蛛,这玩意儿不光繁盛速度快,还到处窜,一旦数量多了,真是难弄,有一年就因为它,害得庄稼减产一大半,比之前那些黏虫子还可怕,想想就觉着愁人。。。。。。” 第95章 不是万能的 柳依依心想,既然以前地里生过红蜘蛛,那肯定会有法子的,便出声问道:“大哥,以前咱们是怎么除这个虫子的?” 柳文成想了想,说道:“也没啥好法子,就是下地浇水,把癞癞蛛从麦株上冲下来,掉到地上的癞癞蛛会被湿泥黏在地面上,慢慢就死了。” 柳依依看了他一眼,“那还用愁啥,听上去很简单啊,咱们屋后有的是水,可劲儿浇就是。” “要真这么简单就好了,关键是根本杀不干净,总有窝在叶芯里面没被冲下去的,然后一撮火的功夫,又就繁衍开了,抓都抓不过来”,柳文成撇了撇嘴,蹙眉继续说道:“本来今年的小麦,就因为粘叶虫的关系,长得比往年慢很多,现在又冒出癞癞蛛来,我瞧着,今年的庄稼算是要完了。。。。。。” 柳依依闻言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好家伙,怪不得古代动不动就闹饥荒呢。 对于庄稼人来说,最怕三件事,一怕闹旱灾,二怕连岔雨,三怕就是病虫害了。 这才刚除蚜虫没多久,红蜘蛛又找上来了,就算是铁打的庄稼也受不了这样嚯嚯啊。 她回忆着小时候上山务农的事,却压根想不到关键信息。 毕竟那会儿早就普及化肥和农药的使用了,庄稼长势差就追化肥,招病虫害就背个喷雾器上山打农药。 蚜虫的事,是她通过之前养花的一些经验,用草木灰解决的,但红蜘蛛就不行了,毕竟草木灰不是万能的。 先不说草木灰对红蜘蛛的杀伤作用小,单说之前除蚜虫的时候,已经大量撒过草木灰了。 草木灰属于碱性钾肥,过量使用会导致土壤的酸碱度发生变化,从而影响或抑制小麦的生长,再严重点的话,都有可能把刚开始拔节生长的麦子全部烧死。 所以只能再想想其他办法了。 突然,柳依依眼前一亮,“大哥,咱以前试没试过烧艾草?” 她记得小时候,村里人都是通过烧艾产生的气味去驱赶蝗虫的,不知道这法子对红蜘蛛有没有用。 下一瞬,柳文成的话浇灭了她的希望,“试过,但是没用,艾烟只能驱赶癞癞蛛,根本杀不死,你在这块地头熏艾,它就爬去别的地头,哪怕成片的农田全都熏起艾烟,它也总有地方躲,咱们前脚刚走,它们后脚就爬回来,这漫天地里,根本圈拢不住它们,要是能圈拢住就好了,我一脚给它们全都踩爆!” 柳依依眉头拧成一团,这也不行,那个也没用的,还是现代好,一瓶敌敌畏就能搞定所有麻烦。 正烦躁着呢,就见她哥大手一挥,一只红蜘蛛在他掌心瞬间爆汁。 柳文成看了眼手上的虫子体液,很是随意地朝着衣摆擦了两下。 柳依依稳住快要崩掉的表情,“大哥,反正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办法,咱还是先回家,我饿了。。。。。。” 再不走,她都要没胃口吃饭了。 “走走,我说怎么脑子不转了,原来是饿的,这人肚子一饿,就容易犯迷糊,吃饱了才能好好琢磨杀虫的法子”,柳文成胳膊断了,腿脚倒是利落,鞋底像抹了油似的朝家里走去。 柳依依:“。。。。。。” 刚一进门,就看到陈氏站在灶台旁,热气萦绕在身旁,一边往外捞面一边笑道:“你俩可算回来了,马上就能吃了。” 见她哥目不斜视地往灶间走去,柳依依清了清嗓子:“饭前要洗手!” 柳文成顿住脚,回过身子朝吊臂努了努嘴,“吊着呢。” “那不是还有另一只手吗?”,柳依依说着,嫌弃地看向她哥捏爆红蜘蛛的手。 柳文成没办法,只好听话过去洗手,说是洗手,也只像应付差事似的,在水里划拉了两下,就进灶间去了。 看见灶台上装着面条的大碗,柳文成惊喜道:“呀,娘,你擀面条了?!” “想着好久没吃,给你们换换口”,陈氏笑了笑。 面条全部捞出以后,她分别往面碗里各抓了一把葱花和韭菜花,然后撒了点碎肉渣在上头。 知道柳依依爱吃辣食,陈氏又特意在她的面碗里加了一小把茱萸粒。 随即烹了一小木勺热油,依次往面碗里泼上滚烫的油水,顿时,灶间里头滋啦作响。 香味四散开来。 “好香啊”,柳依依正颠着笸箩里的陈米,闻见味儿,赶紧放下笸箩往灶间跑去。 见她回来,陈氏递了双筷子过去,“闺女,快尝尝这面筋不筋道,娘好些日子没擀了,手都有点生。” “娘做什么都好吃”,柳依依眯眼笑着接过筷子。 随即挑起一筷子塞进嘴里,不禁瞪大眼睛。 我哩个亲娘二表舅,她娘真谦虚,这也太好吃了! 可以说比现代的手擀面还要劲道,吃起来都有点弹牙,尤其搭配上肉渣葱花和韭菜花,味道格外浓郁鲜美,口齿嚼动间还带着茱萸的微酸辣味,真是好吃极了。 柳文成已经好吃到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顾着低头吸溜吸溜地吃面,一时间,倒是把那惹人烦的癞癞蛛给抛到了脑后。 娘仨围着桌子,一个个鼓着腮帮子嚼得起劲。 眨眼的功夫,两大碗面进了肚里,柳依依咂咂嘴巴,一脸餍足地回味着面香味。 陈氏从锅里舀了碗面汤水,一边喝一边问道:“文成,你正良叔说没说,这癞癞蛛的事儿咋个弄,还是浇水吗?” 顿了顿,陈氏又道,“哎,依我看,连浇也不用浇,净是白费功夫,说起来就跟给那癞癞蛛洗身子没啥两样,庄稼是一点也不少吃。” 柳文成打了个饱嗝,道:“正良叔说了,要吸取往年教训,为了防止有躲在叶芯里不冒头的癞癞蛛,这次浇水的时候,得一边抖动着麦株一边浇,而且只浇一遍不大行,得观察着看,不行就得隔两天一浇。” 柳依依闻言直起身子,心想那么多地,就算不浇水,从头到尾走两趟也够累人得了,要是再挑上两桶水,那红蜘蛛跟她到底谁先死,还真不太好说。。。。。。 第96章 给柳文成说亲 柳依依越想越觉得不行,这事儿不能这么干,还是得想想正经办法。 要不。。。。。。买本书? 不知怎的,这个想法倏地钻进柳依依脑袋里,随即认真想起来,也不知道镇上的书肆有没有卖草药大全的,要是有的话,搞不好书里会记载着什么药草可以杀灭红蜘蛛。 柳依依想好了,第二天一定得去书肆走一趟。 陈氏则是眼皮子狠狠抽了抽,随即暗叹了声气。 儿子这副模样干起活来只能当半个人用,闺女又大半天都在外头送货,浇水这活儿就只能靠她了,必须得紧着点干才行,哎,要是娃他爹还活着就好了,哪还用着她为家里的大事小事去发愁。。。。。。 想到娃他爹,陈氏突然眼前一亮,之前除蚜虫的事儿,不就是娃他爹给闺女托梦,她们才知道草木灰可以除虫的事吗? 。。。。。。 陈氏不动声色地看了闺女一眼,“依依,你困不?” 柳依依正收拾着碗筷,闻言摇了摇头道:“不困。” “这大晌午头的,现在不困,待会儿也该困了”,陈氏从闺女手里夺过碗筷,“我收拾就行,你快进屋躺着去,正是长身子的时候,多睡觉长得快昂,听话,快去!” 柳文成闻言也觉得有些困了,打了个哈欠,起身往里屋走去。 陈氏一把拽住,“你干啥去?” 柳文成愣了愣,随即呲开牙笑道:“娘,我也去长会儿身子,不过你放心,我少眯一会就去下地浇水,保证不耽误干活儿。” “还长啥身子,都半大苗子了,活不活儿的先一放”,陈氏放下碗筷,蹬蹬蹬跑去里屋,拿了身青色长襟大褂出来,递给柳文成,说道:“喏,这是新做的衣裳,你快换了去,再洗把脸,跟娘出去趟。” 柳依依刚走去里屋,闻言忍不住探头往外看,“娘,你偏心,光给大哥做新衣裳!” “去去去,不都说了吗,快睡觉去”,陈氏扫了闺女一眼,随即又哄道:“你哥是有要紧营生,没有新衣裳不行,等着过两天,娘给你也做一身昂,你听话,先去睡觉,要是梦见你爹,别忘了问问他癞癞蛛这事,咋弄好。” 柳依依怔了一下,随即好笑起来,怪不得她娘急着撵她睡觉呢,原来是想着之这茬事啊。。。。。。 柳文成像没听见俩人说话似的,眼都不眨一下地盯着大褂。 他上手摸了一下,“娘,之前我见二妮她哥就穿过这样的大褂袍子,走起路来可文明了。” 说着,他看向陈氏:“娘,我能不能先不穿,我想放屋里好好稀罕两天再说。” 陈氏闻言睁大眼:“不行,你赶紧换上,先别管啥事,快着点就行,那头着急呢。” 柳文成觉得她娘反应不太对劲,禁不住怀疑起来,这是有啥要紧事儿,还非得穿新衣裳出去? 他眼睛眯起来,盯着陈氏:“那头是哪?娘,你不说清楚,我可不去昂。” 陈氏闻言啧了一声,“就烦你这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子,磋磨死个人,以后跟媳妇过起日子,可不好这样。 还能有啥事,给你说亲呗,这下知道了就快点收拾,你桂兰婶儿在家等着了。” 之前还当意的新衣裳,这会儿却像烫手山芋似的,被柳文成一把塞回陈氏手里,“我说怎么平白无故给我做身新衣裳呢,我可不去,我不想说亲。” “不去不行!”,陈氏见状抬高了声音,随即劝说道:“说起来前些日子就该相看了,结果你胳膊折殇,这才耽误久了,原本我想着等你胳膊好了再相看,但你桂兰婶儿传话说,那头上门说亲的人都快把门槛踏破了。 所幸胳膊折殇是能说清的毛病,不耽误相看,你先去瞧瞧那姑娘的眉眼对不对心思,要是俩人都相看合适了,娘就赶着年底前给你张罗回来。 文成,听娘的话,你翻过年就十八了,跟你一般大的,村东头柳二壮,还有古井北边我叫不上名,长得壮哉哉的那个,人家现在连娃子都有了。 所以,说亲的事一定不能再拖,要是你爹活着,咱家日子好过些的话,去年就该给你说媳妇了。” 听见他娘提起阿爹,柳文成神色稍缓,抿了抿唇道:“娘,你光说,那说回来咋住啊,咱家连个炕板子都没有,哪家姑娘愿意跟着睡地草席子?” “地草席子咋了,还有连地草席子都睡不上的,不一样能说上媳妇?再者说,我儿子长得溜好看,搞不好那家姑娘相好看了,还就是愿意呢”,陈氏笑着催促道:“行了,男女相看这事儿,咱不能去晚了,你听话,快去换上新衣裳,跟娘去一趟,别让人说娘四六不通不律事。” 听到这里,柳依依忍不住撇了撇嘴,原来她娘也是有亲娘滤镜的,她哥哪好看了? 长得细不溜丢,感觉刮一阵风就能撂倒,看上去很没有安全感,而且双眼皮褶皱太大的原因,导致眼窝一发黑,就像被吸干了精血似的,再配上吊着的胳膊,妈呀,整个就是真人版的断臂僵尸。 柳文成虽然不愿说亲,但碍于不想他娘被人说三道四的关系,只好配合着换衣裳去了。 陈氏见状,松了口气,转身去了里屋。 柳依依眼珠一转,跟上前笑着道:“娘,我能不能跟你们一起去?” 她主要是好奇,想看看古代人都是咋相亲的,现代人都是问房问车问工资,那古人见了面问啥?该不会问对方家里一年收多少石粮食? 陈氏怔了怔,“自然是不能,哪有女娃跟着去相看的?要是传出去,落个恨嫁的名声,不得被人笑话死。。。。。。” 柳依依闻言气没了声,这都哪来的破规矩,成天怕这个怕那个的,咋就没个约束男人们的说道呢? 只以为闺女是消停了,陈氏蹲在木柜旁边,从最底下翻出一个匣盒,“闺女,去我席子底下拿二十文钱来。” 第97章 粪肥堆好了 柳依依刚要去,突然想起一早挣的钱还在身上呢。 往身上摸了摸,果然,钱袋就在怀里揣着,解开钱袋,点了二十个铜板递给陈氏,“娘,去相看还要花钱啊?” “那可不?女的那头是光拿手帕就行,男的这头就得在手帕里面包上钱,钱多钱少的没个准数,三文五文不嫌少,十文八文也不嫌多,要是俩人相看成了,就互相交换帕子,我想着咱家条件差,就多包点钱,兴许那家人见了这钱,还能口头松快点”,陈氏说着,从匣盒里翻出一条雪青色帕子。 拿在手上仔细端详了片刻,微微抿嘴笑道:“这是当年我跟你爹相看时,你阿奶包给我的,这些年一直放在盒子里舍不得用,没想到今个儿还能派上用场。” 说完,她把二十枚铜板放进手帕里,四四方方地叠好,又从匣子里找出根红绳,绕着手帕打了个很好看的结。 柳依依见她不舍,说道:“娘,这条帕子对你意义重大,我看,不行就换个别的帕子来包,反正对相看的人来说,帕子好赖不要紧,要紧的是里面钱多就行。” 陈氏闻言笑了笑,抬眼看向柳依依时,眸子里多了些不易察觉的温情,“傻丫头,什么重大不重大的,娘听不懂,娘只知道这东西放在我这,就是个死物,不如拿去给你哥相看媳妇,要是说成了,娘也算了结一桩心事,等着给你哥办完事儿,过不几年就到你了,你看,娘都准备好了。” 柳依依顺着视线看去,匣盒里居然还有一块手帕,是藕粉色折枝牡丹样式的,十分精致。 她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娘,啥意思?这是留着以后我跟人相看用的?” “对啊,咋样,这帕子好看”,陈氏上手摸着细软的帕子,仿佛在抚弄故人的脸,眼笑眉舒道:“这是你爹挣到第一份工钱买回来的,上头的花样还是我亲手绣的呢。 你看,这是牡丹花,旁边那个是四瓣柿蒂纹,这是寓意着富贵吉祥,多子多孙多福气。 到时候你拿上这块帕子去相看人,要是相看成了,就算跟这帕子借着喜气了,成亲以后,管饱能给你婆家生下一堆胖娃子。 到时候你婆婆不得看着你给他们家生了那么多娃子的面份上,对你好点啊?” 柳依依惊呆了! 张大了嘴巴半天都没合上。 多子多孙多福气??? 这。。。。。。这。。。。。。这。。。。。。这究竟是福还是祸啊? 生一个都费劲呢,她娘还想让她生一堆。。。。。。 陈氏见闺女呆愣愣的,心里好一阵后悔,闺女这还没长大呢,急着跟她谈论成亲生娃的事干啥?万一再给闺女吓着。 忙把那多子多孙的福寿帕子收回匣盒里,笑着道:“这事儿怪娘,把话说早了,咱们依依还小,不急着说亲,这条手帕就先收着,等你长成大姑娘了再说。” 柳依依一时间沉默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突然很想下地干活。。。。。。 “娘,你看这样行么?”,柳文成有些局促地扯着衣摆走进屋来。 柳依依闻声回过头去,顿时笑了,“大哥,行是行,就怕人家姑娘看见,以为你是整只胳膊都没了呢。” 原来,柳文成因为胳膊折殇不好穿脱衣裳,便只伸进去一只袖子,另一只衣袖垂在身旁,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 要不是吊着的胳膊撑得一侧胸口鼓鼓囊囊的,还以为这是个无臂之人呢。 “那也没法子,我提前问过赵老,能不能把他胳膊先暂且放下来,等相看完了再给吊上去,赵老说不行,没招,就只能这样了,好在是你桂兰婶儿给保的煤,还能帮着说说好话”,说着,陈氏将红线缠绑好的手帕揣进怀里,催促道:“快点走,不跟趟了,依依,在家好好看门,别乱跑!” 两人一走,家里静悄悄的。 柳依依因为不能跟去看热闹,心里刺挠的难受。 想着静躺会儿,结果根本就睡不着,索性一个翻身从草席上爬起来,去院里了。 她本想着出来翻捯一下陈米,结果倒被院里的小菜园吸引去目光。 看着那蜿蜒的地瓜藤蔓四处伸展,柳依依心里暗暗想着不能再拖了,得尽早把地瓜种下去。 在现代,气候适宜,化肥跟足的情况下,地瓜从种到收,差不多四五个月就行。 但在古代,时间就得往宽裕了算,毕竟只有农家肥,相同季节的平均气温也要比现代低一些,而且最关键的是,不知道这里的土适不适合地瓜生长,所以,六个月左右能收成就算是极好的了。 柳依依大约摸推算了一下日子,就算这个月种下,收成时间最早也要在十月前后,所以这种地瓜的事是宜早不宜迟,要是再拖下去,今年冬天是肯定吃不上烤地瓜了。 想到这里,柳依依不自觉地看向了牛棚。 地瓜既耐旱又抗涝,极易成活,但若想让地瓜结的薯块大又多,那肥料一定不能少。 地瓜是一种非常吃肥的农作物,不仅要在种植时施加底肥,还要在生长期间的几个关键节点及时追肥,比如旺盛期要施用氮肥,到了红薯块进入膨大期时,就得施用钾肥了。 令柳依依感到欣慰的是,这些地瓜生长所必需的元素,现在都有了,就是牛棚墙边的那两堆鸡粪肥。 鸡粪里面含有大量的有机物质和氮磷钾,而草木灰本身又是很好的钾肥,它俩搭配在一起就是非常适合地瓜生长的复合肥料。 想到这里,柳依依忍不住勾起唇角,幸好穿越前,她喜欢在小院里种点瓜果蔬菜,要不然穿越过来,没点技术傍身,还真是不太好混。 她走到肥堆跟前,弯下腰,揭开顶上覆盖着肥堆的草帘子,把手放了上去,顿时,一股温热感传来。 她忙不迭从墙边捡起一根木棍直直地插进肥堆,随后左右摇晃两下棍子,便弯腰凑上去闻了闻,面上一喜,扑面过来的热气中,没有丝毫臭味,还反倒带着股酒糟味,又隐约像是刚抽过的烟草味。 这熟悉的味道,仿佛把柳依依带回到小时候,她心下一松,忍不住兴奋地笑起来,这肥还真让她沤成了! 第98章 不识字 顾不上兴奋太久,柳依依倏地想起还有活儿要干。 这粪肥虽说已经腐熟好了,但最好还是摊晒一下。 因为腐熟过程中的鸡粪相对比较湿润,加上有温度,很容易滋生细菌,摊晒一下不仅可以防止细菌的产生,还可以提升肥力。 她小跑去柴草棚里拿出一把三齿木叉,从肥堆外面一层一层往下叉,叉下来的粪肥就正好铺在牛棚子里头,很是得劲。 一个肥堆叉完,再叉另一个肥堆,很快,地上就被铺的满满当当了。 “依依,你这举着叉子东一下西一下的,忙叨啥呢?” 正干着活儿呢,赵金凤走了进来。 “赵婶儿来了”,见到来人,柳依依放下叉子,喘着粗气笑道:“也没啥,这不前些日子堆了点肥,得摊晒一下。” 赵氏一听,瞪大眼睛道:“呀,你还会堆肥?你这丫头也太能耐了,怕不是托生反了,你该着托生成个男娃才对,你云芽姐要是能有你一半勤快能干,我做梦都能笑醒了。” 旋即扯着嗓门:“玉枝,你在屋里趴着干啥,快出来说说,你这是咋养活的娃,我怎么就养不出来呢?” 柳依依受不了她的大嗓门,忙说道:“婶儿,我娘不在家,对了,你这会儿来,是不是要说买米的事?” 赵氏闻言啧了一声,递上一块木片,道:“看婶儿这狗脑子,差点把正事忘了,喏,你看看,我把人数都划拉好了,除了上午那几户,还有旁的人家听说了,也想跟着买的,有要七斤的,还有要斤的,我都一并记在上头了,总共是十二家,反正我数了数,得买七十三斤才行,不对,我怎么把自家给忘了,依依,别忘了给我捎上三斤,我好等着过几天回娘家的时候,带去给我娘家嫂。” “行,我记着了,这样就是总共买七十六斤”,柳依依说着接过木片,心想这赵婶子还挺厉害的,识称记数认字样样行。 结果只看了一眼,柳依依就愣怔住了,这是写了些啥啊?不对,应该说画了些啥。 只见这一整块木片上,只有一个能认出来的字,是个老写的田字,后面跟着三道杠。 再其余的,全都是看不懂的划痕。 圈圈,杠杠杠。。。。。。 点点,杠杠杠。。。。。。 越往下看,柳依依越懵圈。 有的像是没脑袋的圆形刺猬,后面跟了三道杠,有条虫子,后面跟着五道杠,还有把大扫帚,后面刻了七道杠,这都是啥玩意啊? 她挠了挠头,终于忍不住问道:“赵婶儿,我怎么有点看不懂,你这是记了些啥?是不是给错东西了?” “哎呀,对不住啊依依,婶子忘了你不识字”,赵氏指着木片,一一解释道:“老田家要了三斤米,这俩圆是王二媳妇,她也要三斤,翠姑针线活好,这俩针眼是她,三斤,这个是李有才,他不是闹腮胡嘛,也是三斤,这条虫儿,嘿嘿,这是德柱,我听他家那口子说,他那玩意就这么大点,呸,你看我这张嘴,跟个毛丫头乱说些啥,这个大扫帚是柳稳婆家,她买了七斤。。。。。。” 柳依依听完,半天没说上话来,原来所谓的认字,是这么个认法啊。。。。。。 可咋说呢,不管是啥方式,人家确实是记得清楚分明。 柳依依把木片递了回去,“婶儿,那个。。。。。。我确实是不识字,看也看不懂,你把这个拿回去,这样,我呢就照着七十六斤来买,买回来以后,麻烦你帮忙分一分,你看成不?” 赵氏是个直爽性子,听后没二话道:“可也行,我正好借这机会各家打听打听,有没有能给你云芽姐说个亲的。” “云芽不是还没及笄吗,怎么这么早就急着说亲?”,陈氏说着,和柳文成一前一后走进院里。 柳文成沉声喊了声婶儿。 赵氏没听见,只顾着朝陈氏呲牙笑道:“咋个没及笄?云芽翻过年去十七了,可不得急着说亲嘛,再晚些嫁不出去可咋整?” 陈氏一听,来了精神,“这不就比文成小一年,你看我家文成咋样?” 柳文成闻言眉头微微皱了皱,他娘这是咋了。 平日里不太爱扯闲话的人,今天倒是变了个样儿,逢是见着个人就要聊两句不说,还三两句话就往他说亲的事上扯。 光从桂兰婶儿家往回走的路上,都跟好几个婶子大娘的说嘴了,恐怕不过两天,整个柏柳村的鸡鸭都要知道他说亲的事儿了。 他想的出神,没发现赵氏正悄默声地打量他,心想还别说,玉枝这个儿子长得还挺周正,个儿也高,是个出挑苗子,就是这家里条件实在差些,睡没地方睡,吃没好的吃,连个支应家事的公爹都没有,云芽要是跟他结亲,怕是没好日子过。 想到这里,赵氏笑得很是勉强,甚至可以用尴尬来形容,“那个玉枝啊,这俩娃不合适,你没听说嘛,这鸡狗夫妻不到头,云芽属狗,文成属鸡,他俩要是在一块过日子,不是文成咬死云芽,就得是云芽叨死文成,不成不成。” 陈氏闻言一愣,她要是没记错的话,这赵金凤和她家那口子就是一鸡一狗? 随即她明白过来了,人家赵金凤这是不愿意呢,什么鸡狗夫妻不到头,只不过是随便找的由头,说白了还是看不上她家的门头。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捡着门头结亲是再正常不过得了,不能怨人家瞧不上,只能怪自家穷罢了。 虽是穷,但骨气还是要的,陈氏不愿上赶着赚个没脸,便只接了字面上的话,笑了笑道:“还是赵嫂子记性好,我差点把这茬子给忘了,可不嘛,这鸡狗是吃不了一锅饭的。” 赵氏抿嘴笑了笑,有些话自然是不必说的太分明,俩人能听懂就行。 陈氏见气氛有点僵,转移了话题,“对了,我这也忘了问,赵嫂子上门来,是有啥事吗?” 第99章 好一个没红过脸 “我是来找依依说买米的事儿,结果一来碰上她在家晒粪肥,玉枝,不是我说好听的诓你,就你家这丫头,再大一大了不得,咱村只怕是装不下她。 你想想,这么大点个丫头片子就能自个儿去镇上卖吃食,还能帮着咱村里人买米,今天来一看,竟然还会堆肥,你说还有她不会干的营生? 多少跟她一般大的,连十个数都数不到呢,你啊,你就管等跟着享福!”,赵氏这才恢复了原来样子,转头看向柳依依,夸个没完。 这话陈氏倒是爱听,脸上嵌着笑,时不时跟着点点头,闺女确实是能干。 可听着听着。。。。。。没了。 陈氏一愣,心想你倒是多夸两句,让我再熨帖会儿啊,不过这话只能在心里悄悄嘀咕。 嘴上却说道:“赵嫂子夸得狠了,还跟着享福呢,怕是跟着操不完的心才是。” 柳依依闻言忍不住撇了撇嘴,心想她娘还在这谦虚上了,实际啊,就差把得意俩字写脸上了。。。。。。 眼看着远处冒起炊烟,赵氏忙从从怀里掏出一串铜钱,“呐,玉枝,一个不多,一个不少,总共是一百一十四个子儿,要买多少米,我已经告诉依依了,你点点钱数对不对,没差错的话我就走了。” “钱数对,你点数过的我放心”,陈氏点数完钱,笑着道:“咱两家老长时间没走动了,反正现在天儿也长,干脆别走了,我让依依去把云芽也叫来,一道儿在这吃完晚食再走。” 赵氏闻言心里一颤,这是不死心啊?还惦记她闺女呢,忙道:“不了不了,玉枝,你赶紧忙活,我得走了。” 说完,头都不敢回地走远了,仿佛走慢一步,她家云芽就要落入虎口似的。 柳依依吃惊道:“啧,这赵婶儿脚程够快的,一溜烟没影了。” 陈氏哼笑了一声,“可不么,就差安上俩蝶翅飞起来了,我还不知道她?这是怕我惦记她家云芽呢! 不过说起来,你赵婶儿这人还算不错,知道打人不打脸的道理。 她瞧不上咱家又不好意思直说,拐着弯说什么鸡狗夫妻不到头,我一听就知道是在那找托词呢。 不说她家的,单说咱家你阿爷和阿奶就是一个属鸡一个属狗,人家老两口过得好着呢,我嫁过来这么些年,就没见过他俩红过脸!” 话音刚落,柳老爷子背着手走了进来。 陈氏见公爹来了,说得更是起劲:“爹,你来的正好,快跟孩子们说道说道,你跟我娘在一起过了这么些年,是不是没得挑?” 柳老爷子哭丧着脸,“还挑?不挑都没得好日子过!” 陈氏一愣,看向公爹,这才发现柳老爷子的脸上有好几道伤口,像是被猫蹄子抓挠过似的,深浅不一。 她不禁吓了一跳,“哎呀!这是谁家麻猫子给你挠的?瞅瞅这脸,整个儿都花了,真是下死手啊! 爹,你赶快吐点唾沫揉揉,这麻猫爪子挠人最容易脓殇了,哎,你说你也是的,那麻猫子往上扑,你倒是躲着点啊,咋还能紧着它挠个过瘾呢?” “什么猫挠的!那猫要能跳这么高不成精怪了?这是你娘干的!”,柳老爷子闻声瞪起眼,气狠狠说道。 柳依依和柳文成对视一眼,随即俩人一同看向陈氏。 这就是感情好? 这就是一辈子没红过脸? 都给人干出血了,还不够红啊? 陈氏刚夸口说老两口一辈子没红过脸,这会儿就被啪啪打脸了,愣在原地好久没吭声,心想这是婆婆挠的?婆婆还会这手艺? 不能。。。。。。 想当初她跟柳明礼刚成亲,小两口正是稀罕时候,难免没个轻重。 有一次欢快狠了,不小心把柳明礼的脖颈给抓破了,被婆婆看见,唉呀妈呀,黑着脸把她好一顿数落,当时婆婆说啥来着? 哦对,婆婆说了,敢往明面上抓挠男人的妇女,都不是正经门户出来的,这话她还记着呢,婆婆咋给忘了? 这空档,柳老爷子已经在院里来回溜达了好几圈。 没等陈氏开口问明缘由,柳老爷子先开口说道:“枝儿,你大嫂和你二嫂挖笋去了不在家,爹怕旁人笑话,就只能来找你,你要是有空的话,能不能家去劝劝你娘,她非闹着要跟我和离!” “啥?!” “和离?!” “哐啷”两声,刚走到门口的张氏和孙氏惊呆了,手中的背篓落地。 一根根壮硕的竹笋从里面滚出来,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红日西坠,残阳敛着晚霞洒下一片绯红。 老少一行人急色匆匆地朝着柳家老宅走去,刚走到门口,便能听见院里柳老太的嚎哭声震天响,几人匆忙踏进院子。 柳老太见柳老爷子回来,火气更盛,“你还回来干什么?你以为我不知道?告诉你,我什么都知道!我知道你这个老不死的就是打算毒死我!怎么,想跟人家李桂花过啊?做你奶奶的春秋大梦去!要死一块死!我老婆子绝对不上你的当!你趁早死了那条心!” 毒???李婶儿???什么情况??? 几人听后不禁愣住了,纷纷看向柳老爷子。 “你们都看我干啥?!”,柳老爷子一愣,随即吹胡子瞪眼地看向柳老太:“你别在那睁眼说瞎话,我什么时候要毒死你了!” 柳老太一拍大腿,哭道:“你就装你,村里人都看见了,你俩在漫天地里又搂又抱!都这么大岁数的人了没个正形,我看你是不打算要你那张老脸了!” 三个儿媳忙上前七嘴八舌地安抚,“娘,这中间肯定是有什么岔子,我爹不是这种人!” 说完,陈氏忍不住问向柳老爷子:“爹,这到底咋回事儿?” 柳老爷子满脸委屈道:“可别提了,我去西山捆柴火时,手指肚不小心被荆棘丛给扎了根大粗刺,正巧你李婶儿在那,就帮我往外挑了挑刺,结果不知道怎么传来传去传成搂搂抱抱了,这都哪的事啊?!这不,你娘不知道从哪听说了,非说我跟你李婶儿有一腿,我急赶着解释半天,才好不容易给压住了火,好了没多一会儿,不知道又咋的了,突然把我刚挖的野菜全甩到院子里来,还一个劲儿地说我打算毒死她好娶后老婆,真是胡说一溜烟!” 说完,一屁股坐倒在矮凳上,满脸忿忿。 第100章 你是哪个村的? 听柳老爷子说完,几人不约而同看向了柳老太。 张氏笑着道:“娘,你别去听别人乱说,人家就是故意说来气你的,你信了不正好顺了别人的意?” 陈氏点头道:“娘,大嫂说的对,听我爹说的也没什么不妥,这中间肯定有什么误会。” 孙氏跟着道:“可不么,娘,先不说旁的,就你说我爹要毒死你这事儿,我就第一个不信,肯定是你听岔了话头。” 而柳依依和柳文成属于孙辈,对于这种事情不便开口,只能在一旁傻愣愣站着。 柳老太自打听说这事,心里就顶着股气,连柳老爷子开口的机会都没给,便一窝蜂扑上去抓挠了起来。 这会儿闻听了缘由,加上三个儿媳妇一起劝和,不由缓了缓神色,但面色仍是不快道:“我不信,挑刺不能来家让我挑?非找那个一大把年纪还不消停的李桂花挑?咱村谁不知道她啥名声?她男人刚死那会儿,没等过两天,她就跟她叔郎睡一个屋头去了,后来磋磨的她叔郎死了,又跟村东头瘸了腿的吴大牛搞上了,现在吴大牛也死了,估摸又要找下一个了,你不躲远点,还挨上去让她挑刺,你那心思是单纯想着挑刺?” “你你你。。。。。。”,当着儿媳的面被好一顿数落,柳老爷子不禁面红耳赤起来。 他像是受了莫大冤屈一样,腾的一下从矮凳上起身,捏着大拇指肚,气道:“看看这个窟窿眼子,那么深,我能等到来家吗?我不还得捆柴火吗?” 柳老太也不服输,蹬蹬蹬跑回灶间,拿出一盆野菜,从里面翻了翻,找出来几株野菜。 指着说道:“那这个呢?我刚数落完你,你就拿回来这个,说是让我蒸着吃,这么大的叶子你当我看不见吗?我知道,等我吃了,毒死了,你就舒坦了,你就能把那李桂花接来家,天天给你挑刺了!” 柳老爷子闻声看向木盆,愣了愣,“这不是莽草叶吗?” 随即他反应过来,哭笑不得:“嗐,这事儿整岔了,我经过一个地沟子,看见有野菜,就想着去挖,挖的时候碰巧看见沟里头有一棵莽草树,我突然想起之前用它煮水驱杀过蝗虫,就赶紧摘了几片叶回来试试能不能杀红蜘蛛,结果没想到跟要吃的野菜混在一堆了,不过,就这么几片叶子也吃不死人,我要真想毒死你,弄点马钱子多简单。。。。。。” 柳依依闻言心头一动,莽草这名字咋这么耳熟呢? 回想了片刻,才倏地记起,这就是之前阿爷提到过的,那个帮着村里驱杀过蝗虫,最后却被村民误传成了人尽处之的剧毒草木。 听明白前因后果,几个儿媳松了一口气。 老大媳妇张氏道:“娘,这回儿你可是没理的,平日都教我们要性子温着点,结果瞧瞧你把我爹给挠的,出门人家问起来可咋说?” 陈氏闻言朝她点头,“可不嘛,娘挠的是不轻,我刚看见那会儿,还寻思是哪家麻猫子挠的呢!” 老二媳妇孙氏看了一眼柳老太,说道:“娘,我可记着上年你痔漏,每次上茅房都屙出一滩血,赵老开了个方子,说让你用山里红混着黄豆煮水熏洗, 那会儿附近山上的山里红,都被人摘了卖给做糖葫芦的小贩了,买又没钱买,最后还是我爹冒着被狼撕了的危险,去北边那片树林才寻到的,回来以后搅上豆子煮水,一天给你熏洗三次,你这才好的, 你自个儿说,这是打算毒死你的人,能干出来的事?” 柳老太喉间一哽,回想回想可也是,这死老头子对她确实不孬。 再看那脸上一道道的抓痕,不由得心虚起来。 一边往院南的茅厕方向走去,一边嘴上不讨饶道:“活该!谁让你这么大岁数没点分寸来着,你但凡换个人挑刺,能有这出?” 说着,弯腰从靠近茅厕的地上揪了几片三七叶子,放在嘴里咀嚼了两下,吐出来,往柳老爷子脸上一按。 “轻着点,疼!”,柳老爷子嘶了一声,没好气道:“也不怕孩子们笑话,我告诉你,以后少拿着和离吓唬人,我怕你?你爹娘都黄土埋身了,跟我和离了你能去哪?” 柳老太咕哝道:“有的是地方,老大老二家,我哪个不能去?实在不行我还能上玉枝家帮着做吃食生意呢!” 听见老两口斗嘴,柳依依忍不住偷笑起来,没想到阿奶都六十多岁的人了,醋性还这么大。 柳文成正咬着唇憋笑,见小妹笑,忍不住跟着抖动起肩膀来,心里暗想,可千万别让他娶到像阿奶这么厉害的婆娘,遭不住啊。。。。。。 “娘,你还是跟我爹好好过,这些家可没地方给你住去” 不知道谁说了这么一句,三个儿媳顿时笑作一团。 柳老太被笑意感染,禁不住扯开了嘴角,柳老爷子见了,也跟着笑起来。 柳家老宅位于村子中心,有点动静格外引人注意。 听到院里传出笑声,左邻右舍的很是不解。 尤其是那几个故意将此事传给柳老太听的人,心里是又纳闷又失落。 纳闷的是,不久前还听着在家撕打的厉害,这会儿怎么又开始笑了? 而失落的则是,想看的笑话没看成,八卦之心无处宣泄。。。。。。 天色渐渐黑下来。 想到第二天要送货的腌笋还没做,柳依依只得出声打断这笑声连连,拉着她娘和大哥回家了。 第二天,柳依依吃完饭,早早就在大门口等着了。 陈氏坐在门里扇着药炉,心疼道:“今天起的也太早了些,站那怪冷的,反正你平叔也没来,先进来烤烤火。” “不了娘,平叔来了”,柳依依看见远处牛车晃动,说道:“娘,今天送完了货还要去买米,时间紧,要是回来得晚,别着急啊。” 陈氏点点头:“可仔细着别吃亏就行。” 牛车朝常平镇驶去。 送完袁记早食,柳依依又往百味楼去了,心想赶紧送完了货,好去粮店买米。 到了百味楼,柳依依跟梁掌柜打了声招呼,便将竹笋送去后堂。 卸完货,她背上空背篓回了前厅,“婶娘,六十根竹笋,都给你堆在墙角阴凉地儿了。” 梁掌柜笑着道,“行,喏,给你,一百二十文,明儿的货钱。” 这是柳依依每天最开心的环节,她笑眯眯地上前接钱,却听梁掌柜问道:“对了依依,一直忘了问,你是哪个村的来着?” 柳依依接过钱,玩笑道:“柏柳村的,咋了婶娘,你是准备往后直接去我们村拉货吗,还是说你准备上我们村里开个分店?” “原来是柏柳村啊,那可是咱镇上倒数的穷村子,去你们村开分店,那我约摸得做好赔掉腚的准备才行”,梁掌柜听她贫嘴,笑得浑身乱颤,缓了好一会才开口道:“是那啥,那个郇夫子昨晚宴请几个学究,席间闲谈聊到了清明踏青,有个学究提议去竹林办一场诵竹大会,就问我送货之人所住何处,我这才想起,竟还没问你家住何处呢。” 柳依依闻言一愣,去竹林踏青? 第101章 归香居来人 她忍不住幻想起来,呼拉拉一大帮学究去到竹林,一会儿诵竹一会儿咏笋,到了兴处再滋溜几口美酒,好不快活。 这画面确实挺美,可柳依依不希望他们去。 平日村里人都在田间务农,根本没机会见到这么多读书人,要是听说了这事儿,不想也知道,半村的人都会去竹林里看光景的。 那不就相当于昭告了整个村子,竹林深处有宝贝吗? 想到这里,柳依依只后悔自己嘴太快了,早知道不说实话来着,可说出去的话想收也收不回来,怎么办呢? 正想着,又听梁掌柜兀自说道:“要我说,这帮学究就是没事干,闲得脑仁疼,老百姓都吃不上饭的滋味了,他们还有那闲工夫踏青游玩,去哪不好,去什么竹林,也不怕蛇鼠虫蚁的咬着。。。。。。” 柳依依闻言敛眉,眼睛一亮道:“婶娘,我刚刚就在想这事儿,你千万别让那些学究们去,竹林里面有。。。。。。有蛇,还是毒蛇!可毒了,咬一口都能咬死人的那种。 以前有外村人想进去砍竹子,就被蛇给咬死了,被人发现的时候,那尸体都恶臭了,身上的肉烂的不像样,乌青发紫的!哎呀,反正就是可吓人了!” 柳依依这慌话扯开了头,便是越说越顺溜,说的活像那真事儿似的。 “啊?!哎哟喂,那你还敢去里面挖笋?胆子也太大了!”,梁掌柜听后,吓得算盘珠子都顾不上敲,诧声说道。 柳依依嘿嘿笑了笑,说道:“婶娘,那蛇可能是认生,我们村的人进去,倒是没听说出过人命,再就是不去也不行啊,庄稼没收成,家里又那么多张嘴等着吃饭,不挖笋拿什么挣钱?要不说你之前跟我讲价,我实在是低不了呢,婶娘,我这可是豁出命去挖的笋啊!” 梁掌柜眼中满是愕然,真是有人富得直流油,有人穷的叮当响啊。 没想到这丫头挖笋挖的如此不易,一个不小心被毒蛇咬上一口,小命就呜呼哀哉了,岂是一个惨字能说的?她之前竟还想着压价,真是太不仁义了! 为此追悔不及的梁掌柜,转身去后厨装了一块豆腐、一把葵菜,外加四个馍馍,出来递给柳依依,“丫头,这点菜和馍馍你拿回家吃。” “不用不用,我家有吃食!”,柳依依扯谎本就心虚,哪还好意思再要梁掌柜的东西,连连摆手道:“婶娘,你先忙着,我走了!” 说完,快步跑出去跳上牛车,见梁掌柜没追出来,这才松了口气,“平叔,往前走,第三个岔路口右拐,去趟粮店。” “好嘞”,柳平答应一声,驱车前行。 结果却在距离百味楼五十余步的地方,突然“哐啷”一声,牛车猛地颠簸起来。 柳依依身子一晃,朝旁边倒去,赶紧一手撑住板车,一手扶着竹筐,这才堪堪坐稳,担心道:“平叔,是车轮坏了吗?” “不能,这轮圈用了还不到两年呢”,说着,柳平跳下牛车,弯腰查看了一番,随即从车轮旁边捡起一块石头,道:“轮子不碍事,是压到石块了。” 柳依依放下心来。 正在两人准备启程时,突然从左前方,蹿出一个身着苦茶色麻衣的中年男人。 瞧那男人面露喜色,快步朝着牛车走来,柳依依心里一紧,这人该不会是黄午仁派来抓她的? 这会儿正值辰时,是街上人流最多的时候,难不成那下流胚子众目昭彰之下就敢对她下手? 不管三七二十一,柳依依机敏地摸向了腰间。 心里暗自庆幸,还好她自打买了这柄青铜猎刀后,一直随身佩戴着,这不,关键时候还能防个身。 谁知男人跑上前,却是满脸堆笑地问道:“敢问小嫂子,是不是去百味楼送竹笋的?” 柳依依听称呼一愣,随后才发觉头上还包着头巾呢,抬眼看了看来人,发现并不认识,迟疑问道:“你是?” 听她并未反驳,男人便知找对了人,朝她笑着道:“小嫂子可是让我好等,总算是等到了,我叫王正,是归香居的管事。” 柳依依闻言长吁了口气,松开摸向猎刀的手,“不知王管事拦车,所为何事?” 王管事略显尴尬,开口道:“我来是想跟嫂子商谈一下竹笋订货的事,昨日回去的晚,听说您去店里送样菜,小二不开眼冲撞了您,还请您见谅。。。。。。” “没冲撞没冲撞,王管事,不怪店小二,只怪我那日去的太匆忙”,未等他把客套话说完,柳依依便蹬蹬蹬下了牛车。 王管事神色微怔,没想到这位小嫂子这样和气,他原本想好的客套话,竟全都用不上了。 那日掌柜大发雷霆,要他务必找到送笋之人谈成合作,是以他才想出在百味楼门前蹲守的办法。 为了不错过送货的时辰,他天还不亮就从永安镇出发,一大早就在这等着了。 伴随着缕缕晨风掀起的寒意,王管事等了又等,等到太阳出来,等到街上逐渐摆起摊子,才看见一辆牛车缓缓停在百味楼门前,随即从车上下来一女子。 王管事欣喜若狂,心想可算来了! 结果没等高兴多久,又郁闷了! 原来那人进了百味楼,半天都没出来,王管事心急不已,恨不能闯进店里,将人一把拽出来。 可他不敢。 之前已经吃罪了这人,再失礼的话,恐怕要失了这桩生意。 到时候掌柜一气之下将他撵走,那可是完蛋了,他家里还有妻儿老小要养,活计丢不得。 想到这里,王管事只好苦兮兮地坐在大石头上继续等。 左等右等,加上阳光晒在身上,他开始打起瞌睡来,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定眼一瞧。 牛车没了??!! 他慌张地四下寻找,终于在不远处看到被石块绊停了的牛车,这才有了如上一幕。 王管事哪里知道,非是柳依依好说话,只是对她来说不得不向钱低头,一些旁的情绪,在钱面前,都是浮云。 不用说这是主动找上门来的,就算没来,柳依依过了气劲,也打算寻摸个时间,换身鲜亮衣裳,再去归香居走一趟的。 要想做成生意,就得把姿态放低了才行,她一个卖竹笋的小贩,又不是什么大富商老板,要啥自尊和脸面? 第102章 换个地儿 能把货卖了,挣着钱才是要紧事! 想到这里,柳依依往前走了两步,勾着唇角笑道:“王管事,您不是说要商谈订货的事吗?现在就谈。” 王管事闻言哈哈大笑起来:“小嫂子是个爽快人,您先说个价儿。” 听到谈价,柳平识趣地赶着牛车走开了,这点眼力见他还是有的。 柳依依想了想,露出一个商业性微笑:“王管事,一根竹笋是两文钱,二十根起订的话,我可以送货上门,低于这个数儿,就得你们来人拿货了。” 王管事呵呵笑了笑,开口砍价:“小嫂子,市面上可没有一口价谈的生意,我们要的多,你给算便宜点,咱们做个长久买卖。” 柳依依仍旧弯着眼,“王管事,我是诚心想跟咱们归香居合作,才给到这个价格,两文钱一根是最低得了,不信的话,你可以往前走走,进去百味楼打听一下,梁掌柜每天在我这定六十根竹笋,也是这个价儿。” 王管事哑然失笑,迎向百味楼的目光里带了几分不屑,“我们归香居可不像百味楼这小门小户,一天六十根只怕是不够,怎么也得一百根往上了。 今天我是带着十足诚意来的,不怕说与你知道,我们掌柜有意再开个分店,正在周遭几个镇子寻摸地角,要是新店开成,那找你定的货可就更多了,保准你是稳赚不赔。 所以,小嫂子,想的长远些,给适当降降价儿,你瞧,书契和定银我都带来了,只要你钱数给的合适,咱们马上就签契子,我把定银一付,咱们两个都痛快,咋样?” 夺少???一百根。。。。。。还往上??? 柳依依闻言一愣,而后眼角眉梢染上喜意,要是接下这单生意,她们家不但吃喝不愁,翻新房子也指日可待了。 可心下一盘算,便宜多少是多呢? 满二百文减二十?哎呦,想想就心疼。 减十文?好像又太少了。。。。。。 就在她反复纠结的时候,突然一愣,这事儿好像哪里不太对,她怎么被人牵着鼻子走了。 细想想,这王管事为啥要大老远跑来常平镇找她订竹笋,不就因为只她一家卖竹笋吗? 难不成不降价他就不要了? 想明白这茬,柳依依压下满心的欢喜,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王管事,道理我都明白,只是这竹笋并非我一人说了算, 这是我们一大家子费劲挖来的,实在是寻得不易,挖得也吃力,单靠它赚些苦力钱罢了,我每给你降一文钱,家里老少们就要短一口饭食,所以,这价钱上实在是分文不能降, 但我可以跟你保证,送去的每根笋绝对保质保量,给你挑大小适中,紧实饱满的那种好笋!” 王管事对上头巾包裹下那双略显‘无奈’的眼,微微叹气,看来都是些穷苦人啊。 他要是有钱,也就不必天蒙蒙亮就出远门谈这生意了,这么苦哈哈的为了什么,不也是为了能让全家老小填饱肚子么? 王管事越想越觉得自个儿脑袋肯定是窜进风了,就算砍下价儿来,那钱也是进去掌柜的口袋,与他来说,毫无益处。 他只要保证在合理价格内,谈成这笔买卖就是了,何苦去替那富得流油的东家想着如何省钱。 想到这儿,王管事微微颔首,说道:“小嫂子说的极是,是我思虑不周了,两文就两文,只要按你说的保质保量就行。” 柳依依心头一喜,幸好她咬紧了没松口。 要真降价那可赔大了,一天就算少挣十文,一个月就是近三百文,再细算下来,一年就少挣了三千文左右。 额。。。。。。果然是小账不可大算,要再多算两年,能算出一头牛钱来。 价格谈妥,下一步就是签订书契。 柳依依还是第一次见着书契,之前跟梁掌柜合作也没有这么正式,书契一式两份,相当于现代的合同。 上面全是繁体老写字,但隐约能从字体推演出个大概意思。 诸如双方约定归香居订购竹笋,需及时支付货款,而另一方要按约定时间及数量供货之类的。 当然,时间和数量这两处都还是空着的。 王管事来之前早就做好了准备,书契笔墨一应俱全。 柳依依看了眼熙攘的人群,开口道:“王管事,咱要不换个地方签,你瞧这里,连个下笔着力的地儿都没有。” 王管事应声道:“我都可以,小嫂子,你说去哪就去哪。” “那就行,上牛车,我带你去个地方”,柳依依走在前头,先行上了牛车。 王管事没什么好惧怕的,一个妇道人家总不会吃了他,无非就是换个地方签书契而已,他紧随其后上了牛车。 “吁” 牛车在袁记早食停下。 此时吃早食的人群早已散去,铺子里很是清闲,袁二郎见着来人,笑问道:“丫头,你咋又回来了?” 王管事闻言一愣,看向柳依依,心想这兄弟眼神没毛病?管这小嫂子叫丫头?这是啥兴趣癖好。。。。。。 却见那‘小嫂子’走进铺子,一把扯下头巾,“袁叔,我有个事儿想麻烦你。” “不麻烦,有啥事儿只管支应就是,你袁叔无有不依的”,袁二郎自打从她那进了腌笋,早食铺的生意是蒸蒸日上。 原先一日毛利也就二十文出头,现在平均每日都有个六七十文数。 所谓毛利,就是去除了做吃食的料钱以及摊铺的赁钱,纯剩下的。 就算为了这日日的进账,袁二郎也是不嫌她麻烦的。 王管事呆愣愣地杵在原地,他咋也没想到,跟他有来有往谈了半天生意的,竟是个半大的女娃子。 当即磕磕巴巴道:“你。。。你真是前几日上门送笋干的吗?莫不是在这冒充,丫头,我可告诉你,这书契签下便不能更改,你要是作假欺诈,那是要吃官司的!” 没等柳依依开口,袁二郎已先出声,他哈哈作笑道:“这位兄弟,冒充不得,就是这丫头卖笋,我家也在她那进货。” 随即看向柳依依,“不怪这位兄弟发惊,你刚带头巾那会儿,我也没认出来,只以为是你娘来了,上去就喊出一声嫂子,还惹你发笑半天呢。” “王管事,对不住,不是我有意隐瞒,是我娘担心我年岁小,行脚在外不安全,这才做出这般举动”,柳依依道了歉。 第103章 签订书契 听闻缘由,王管事点头道:“不打紧,儿在外母担忧,这也是人之常情,毕竟世道乱,小心些是对的。” 随即找了张干净桌子坐下,从怀里掏出书契和笔墨,在空缺的位置圈圈写写,又在最底下空白地儿写了一行小字。 随后抬头道:“来,丫头,看看没问题,咱两下就签订?签完了我把明日的货钱给你,就得赶紧回了, 出门前我家掌柜吩咐下来,要我两日内将竹笋纳入归香居新菜样,把这头敲定,我就得急赶着回去做新食单了, 别等回头吃客们来了,小二菜名唱不全乎。” “王管事莫急,马上就好”,柳依依笑了笑,接过书契递给袁二郎。 凑上前低声道:“袁叔,我见你平日桌上都记着账目,约摸你是识字的,想麻烦你帮我掌眼瞧瞧这书契,签下会不会有啥问题?” 没错,这就是她来袁记早食的目的。 作为一名开过工厂且经常签合同的现代人,对于这种需要签字的东西,尤其还是些她看不太懂的繁体字,是得谨慎对待的。 毕竟事前慎重,事后不悔,基于这项原则,柳依依决定找个人帮她掌掌眼。 原本离着百味楼最近,应是找梁掌柜最为合适。 但柳依依私心想着,百味楼跟归香居属于同行,两家又有所竞争,她不太适合找梁掌柜过目这些东西。 倒是袁掌柜,生意上与归香居没什么竞争,人又本分老实,找他是最合适的了。 王管事闻言不自觉地看向柳依依,原来这丫头说什么无处下笔只是托词,真正想着的,是找个亲近熟识帮忙看看书契。 王管事不由对她高看了一眼,暗道这丫头见识不一般呐。 他平日接触各种商贩,其中许多年近不惑,子女都同这丫头一般大了的人,也是没有详阅书契的习惯。 毕竟识字的人太少了,往往都是他口头上说一下订货量,再约定好货钱,等他草拟出书契来,对方看都不看就直接画押。 说起来还是有风险的。 因为一旦画押,则有法可依,有据可循。 若是碰上无良商家,说的与书契上不同,商贩们也只得吃下哑巴亏,毕竟已经画押了,就算闹到县衙门也是无用的。 袁掌柜接过书契,一目十行,很快便看完了。 笑着对柳依依说道:“丫头,这份书契又可称作一份订货单,主要内容关于两家供与求方面的, 签下这份书契后,归香居要按时给你支付货款,而你则要每天供给归香居至少百根竹笋, 王管事另起一行标明的是,百根竹笋是最少供货量,后期供货量要以酒楼实际需求为准,供应不上的话会扣一个点的货银,其他再没什么了。” 说完,又凑到柳依依耳边:“袁叔觉得这书契可签,现在这年头,能接这么大单子不容易啊。” 柳依依闻言没说话,这是一份不太平等的书契,只规定她按时按量送货,却没有标注如果归香居临时终止合作,该作何处罚。 另外,竹笋是时令食物,不会一直有,这份书契一旦签了,她就得保证天天供笋,那到了没有竹笋的季节,她该如何是好?总不能砍了竹子往归香居送? 想到这里,柳依依抬起头,笑容清朗道:“王管事,听袁叔所说,这份书契并无大碍,只有两点需要您再思量, 第一,归香居要的笋量多,那我们肯定是要全家铆足了劲去挖的,万一我们挖回来,归香居说不要就不要了,我找谁吃下这些笋? 卖不出去就得晒成笋干,晒笋干是很费时的,所以我认为要在这书契上写明,归香居不能临时终止供货需求,如果不想要竹笋了,要至少提前五日告知我,我好做下一步准备, 另外第二点比较重要,我得提前和你讲明, 这个毛竹笋是时令食物,一年只有两茬,分别是春笋和冬笋,我们现在挖的正是春笋,过了这一茬,往后好几个月都不会再有竹笋可挖,下一茬冬笋,至少得等到冬月才有, 所以,还得请王管事描上几笔,书写清楚,具体供货时间以毛笋休眠期为准。” 王管事乍听竹笋是时令食物,还有什么休眠期,颇感惊讶,“那这个竹笋说没就没了,我们酒楼怎么跟客人们交代?” 柳依依笑了笑,“这样不是更好吗?物以稀为贵啊王管事,再者说,竹笋也不是突然间说没就没了的,会有一个过程, 比如我们现在挖的多,到了中后期肯定就会越来越少,咱不就提前心里有数了嘛。” 王管事闻言一愣,沉默了会儿后,点头道:“说的也是,也许人们知道这竹笋不是常有之物,反倒更觉珍稀了。” 话音落下,王管事拿起笔杆,在书契上落墨疾书起来。 写完,先交由袁二郎看了看。 见袁掌柜朝她点头,柳依依这才放下心来,压下满心的欢喜,拾起笔杆,在书契左侧,王管事的签字下方,用现代字规规矩矩写了一个柳依依的大名。 王管事不认识现代字,只觉得柳依依写得古怪,刚想开口,却见她又沾下黑墨,在名字旁边按了个手印。 王管事见状没再吭声,反正只需有手印就足以了。 这下书契算是完成。 王管事接过书契,从背面翻折过来,四角对齐后折了一下,而后抚平在书契背面折痕处,竖写了‘合契’两个大字,最后以折痕处一分为二,将其中一份交给了柳依依。 随后看向袁掌柜,笑道:“兄弟,这下你已算作知见人了,怎样,书契写得可算合规矩?” “甚合规矩,比那房牙子写得还规整呢”,袁掌柜笑着看向王管事。 自打知道眼前这位是归香居管事后,袁掌柜说起话来带了十足敬意。 柳依依拿着半张书契发愣,“王管事,我头一回签书契,不太懂,为啥只给我半张?” 第104章 二道米贩子 “我见你这丫头对书契很是讲究,还以为你签过不少呢,原来是头一回啊”,王管事解释道:“这是要两半书契合在一起,才是一份完整书契,签订书契的两方各执一半,若日后发生争论闹去衙门,大老爷见了完整的书契才能下判定,好好收着,咱两方都和气生财,料想是用不上的。” 柳依依扬唇一笑,“多谢王管事解困,那从明日开始,我先送一百根竹笋过去,日后如需加量,您再吩咐。” “行,差不多两天就能知道实际货量了”,王管事说着,将另外一半书契叠好,收在袖袋里,另外从腰间摸出钱袋,点数了二百文钱递给柳依依。 柳依依收了钱,心情大好。 眼见买卖谈妥,两人要走,袁掌柜赶紧起身,去炉头上拿了三个胡饼,揭下两张油纸,一张油纸包了两个胡饼,另外一张油纸则只包了一个。 先是将一个的胡饼塞给柳依依,没等她说话,又将包了两个胡饼的油纸包递给了王管事。 袁掌柜笑着道:“王管事,我这早食铺子正经开了得有十好几年了,只要尝过我家胡饼的,就没有一个说不好吃的, 您今日来了,也是个缘分,给您装两个您尝尝看,要是尝的好,让依依带句话给我,我现烤了包好,让依依送货时捎带给你。” 柳依依闻言一愣,随即弯起唇来,心想这袁掌柜真是个人精,不愧是做生意的,太有专业素养了,不放过任何一个销售机会,她可得学着点呢。 王管事经年跟商贩打交道,哪能不明白这话里的意思,也不去客气,接过胡饼,朗声笑道:“那就先谢过老哥了,放心,若是酒楼用得上,会来找你的。” 袁掌柜闻言喜笑颜开起来,直到俩人走出老远了,他还站在铺前,朝着牛车驶离的方向不停挥着手呢。 引得周遭几个铺子的人好奇不已,心想这袁二郎今日痴傻了不成?对着空气傻笑什么呢? 牛车回到主街。 王管事跳下牛车,往前十数步走到一棵大槐树下,登上了归香居的马车。 随着负轭老马鼻中打出一个响啼,马蹄疾踏,扬长而去了。 柳依依看着马车背影,喜不自胜,“平叔,走,去趟粮铺。” 柳平应了一声,牛车缓动。 柳依依在心里默默合计起,往后去永安镇送货的时间规划。 突然反应过来,她还没跟平叔知会一声呢,往板车头上挪了挪,道:“平叔,打明天开始,我要另外再去一趟永安镇上送货了,一天下来,你这牛车怕是拉不了别人了,你看这车钱,是按着上次说的十文付,还是另外再商议个价儿?” 柳平闻言一喜,笑道:“这生意到底是谈成了,不孬不孬,就给我十文,这样我也图个安生,不用担心拉不上活儿了,听说咱村柳大强也买了头黄牛,说是还要买牛车呢,往后咱村其他人想要去镇上,可以去坐他的车,我就只管着拉你们一家子。” 柳依依愣了愣,这村里之前都穷的吃不上饭了,怎么这会儿又有人买得起黄牛了? 想到这里,她不由问道:“平叔,是牛价便宜了吗?” “一个子儿都没降,人家就是纯有钱”,柳平拿起草帽往头上一扣,羡声道:“说来也有意思,那柳大强有泥瓦匠手艺,以前庄稼好种的时候,他就在村里种种地,再抽着农闲时候,在村里帮人砌砌墙修修房子挣点钱, 结果咱村前年按着家族给重新划分了田地,差不多一个族里十家八家的,再去自行分配各家田地, 咱村姓柳的虽说都是一个大宗族,但细分下来,还是分了四五支出去,柳大强那一支的宗长就是他爹, 可他爹偏心眼,瞧不上柳大强,分田地的时候,特意把几块产粮最差的下等地分给柳大强了, 这柳大强憨实,不敢反抗老爹,眼看着庄稼地不收成,没办法,就只能去外头做工了, 没想到,人家泥瓦匠活儿好,好多地主老爷家都找他干,这不,人家挣了大钱, 他老爹看儿子挣大发了,又改了心思,说之前田地分的不均,把他叫回来要重新分地, 这要是我,我才不回来呢,在外头挣大钱多好,可要不说柳大强憨么,他一听他爹发话,麻溜溜回来了,又是买牛又是买牛车的。。。。。。 哎,村里人都说,买了以后他也落不着用,估计就让他爹给忽悠走了。” 柳依依听着八卦无限感慨,看来这偏心眼的父母,无论是现代还是在古代,都不可幸免。 只不过现代的父母受过教育,说的都比较动人,手心手背都是肉,但是,这肉还不一样厚呢。 不过心思一转,柳依依惦记上了柳大强这门手艺,心想搞不好日后翻新房子,还能用上这人呢。 一眨眼的功夫,粮铺到了。 粮铺掌柜见柳依依进来,热情迎上前道:“丫头,这么快又见了,这回需要点啥?” 心想莫不是她回去以后,跟员外老爷商定好了,要来采买米子? 柳依依笑着道:“掌柜的,我想再买点陈米。” 掌柜笑容一滞,微微有些失望,不过很快又浮上一丝笑意,心想陈米怎么了,要是这丫头能把他的陈米全都买走,也是不错的。 于是道:“你要多少?少了的话,可按不了昨日的价儿给你。” 柳依依盘算了一下,光往外卖就应下七十六斤,自家还得吃呢。 于是开口道:“给我来一百斤。” 掌柜闻言吃了一惊,这丫头怎么一天比一天买的米数多,而且还都是陈米,员外老爷是肯定不会吃陈米的,要是自家吃。。。。。。 就算在员外家做工,也挣不上这么多钱? 想着,掌柜忍不住问道:“丫头,你买这么多陈米,是自家吃吗?” 柳依依瞧了瞧掌柜,扯唇笑道:“掌柜,我买自有我的用处,你只说卖不卖就是了。” “卖卖卖,你等着,我给你拿去”,掌柜尴尬地笑了笑,不再打听,快步朝后院粮廪跑去。 第105章 砍价 不多时,掌柜拖着一个草编袋走了出来。 从临近门口处拿了个粮袋,又找出一个方形榉木米斗进行称量。 柳依依就这么看着一粒粒陈米,随着米斗的倾斜悉数进入粮袋里。 称量了八斗后,还余下不少陈米,掌柜直起身,“丫头,这袋里的余粮加上货架那些,估摸就只剩个六七十斤,你要是能拿就一道儿拿了,不然我还得时不时拿出去晾晒,麻烦。” 柳依依眼睛发亮:“我要是都收了,价钱上。。。。。。” 掌柜一甩手,“都收了也是这个价儿,已经给你便宜过了,你这丫头怎么砍起价来没够呢。” 柳依依见他微微有点恼意,便也没说要还是不要,只道:“那你先称称看,总共多少斤。” 最后一称,总共是一百六十九斤。 柳依依撩起眼皮,笑着道:“掌柜,不跟你砍价了,你给抹个零就行,一百六十文,咋样?” 掌柜闻言连连摆手:“咦!哪有这样抹零的?不行不行,一百六十五文,少一文都不行。” 果然,要想让对方让步,首先得提出一个更为过分的要求,这样两下折中,便能达到几分期许,总比最开始的分文不省要好。 “行,那就一百六十五文了”,柳依依说着,笑吟吟往外掏钱,嘴上道:“烦劳掌柜帮我送出去,牛车就在门外。” 掌柜接过铜板点数完后,无奈摇了摇头,“要是我家丫头能像你这么活泛就好了,每次买个东西,价都不会砍,人家要多少钱就给多少钱。” 柳依依唇角勾起,笑道:“那是她好命,投生到好人家,家底子厚实,不用过那一个子儿掰成两半花的日子,换作是我,我也不砍价了,拿上东西直接付钱走人,多爽快啊。” 掌柜被她说得飘飘然起来,这丫头说的是实话,这年头没点家底子的,谁敢这么胡造? 不过嘴上还是谦虚着,“哪有什么家底,勉强混个日子就是了。” 柳依依将钱袋收回腰间,见那掌柜脸上挂满了得意,便更用力地夸赞道:“欸,掌柜的,您太低调了,我刚才进门看见您新挂了招牌,好像是叫天地粮铺对? 这名字起得好,就感觉,好像这天上地下所有的钱银珠宝,都得一窝蜂往你这来呢,掌柜,就凭这名字,您的生意也得是越来越好!” 掌柜闻言,乐得哈哈大笑起来,“你这丫头嘴巴实在太巧了,一块牌子而已,都能让你说出花来,往后再买粮食,你就只管来我这儿,保准给你咱镇上的最低价!” 柳依依轻笑着点头,见掌柜将粮食搬抬上车,又说了几句客套话才走。 一上午忙叨叨没闲着,上了牛车,柳依依便趴在粮袋上闭起眼来。 回程时间过得飞快,不多时,牛车到家了。 柳平帮忙卸下货,赶着牛车走远了。 陈氏正拿了笤帚,在扫灶台前没烧完的碎柴火,见她回来,笑着道:“闺女,你说你也来得巧,跟你赵婶儿脚前脚后,就差一碗水的功夫。” 柳依依抱着瓦罐往灶间走,“赵婶儿来干啥?着急拿米啊?” 柳文成见着,忙上前一只手接下瓦罐,“是有人上她家拿米,催的她着急了,就过来找你,见你没回来,又在这跟娘唠了好一会儿才走,结果刚走你就回来了。” 说着,将瓦罐放去饭柜顶上搁着了。 柳依依点点头,她能理解这些人着急拿米的心情,这就跟她以前等快递的心情是一样的,巴不得今天买,当天就能到。 抬头间,见她哥来回走动,忽然觉得好像哪里变了模样。 柳依依仔细一瞅,惊喜道:“哥,你胳膊上的夹板拆了啊?” 就说哪里不太对呢,原来是她哥吊着的胳膊已然放下,走起路来跟正常人一样。 柳文成笑了笑,“对,赵老说是吊的时间太长也不好,见恢复的不错,就给我拆了,现在走起路来试着轻快多了,只是受伤这侧的胳膊,还是不太敢晃动。” 陈氏将碎柴火扫到灶台边上,“这拆了以后就更得注意了,小心别拐着碰着的,虽说往后不用吃药了,但还得用外洗方子泡洗才行,你也看见了,这家里地里一堆的活,娘不能一直盯着你,你就得自己好好想着,勤着点泡洗,赶紧好起来昂。” 柳依依正呲牙乐呵呢,听见她娘的话,突然一个醒神,“呀,我咋忘了买书!” 陈氏闻言发愣道:“梳?买那玩意儿干啥,屋里头有两把呢。” “娘,我说的是买看的那种书,呼啦啦翻页的”,柳依依啧了一声,随即懊恼道:“我咋能把这事儿忘了。。。。。。” 她这话音一落,旁边俩人愣怔住了,好半晌,陈氏才嗤嗤笑道:“闺女啊,你这大字不识一个的,买书干啥,来家引火啊?” 柳文成把她娘的逗趣话当真了,“小妹,那可不兴烧啊!家里有的是引子,实在没有我上山拾去,那一本书好像得值个一两贯钱,哪能用来引火!” 啥? 柳依依闻言蚌埠住了,一本书值这么多钱? 那早知道穿越前就不摘地瓜叶了,直接捧两本书该多好,来了古代转手一卖,发家致富奔小康啊。 哦对,古人不认识现代字。。。。。。 见俩人还瞪着眼瞅她,柳依依一脸沮丧道:“我又不傻,能买本书回来烧火吗?我是想着买本草药大全,看看里面有没有能杀癞癞蛛的方子,没想到书这么贵。。。。。。” 陈氏开口道:“这法子不太行,就算有书咱也看不懂啊,还是你阿爷的法子好些。” 柳依依闻言眼睛一亮,“什么法子?” “就是那个莽草啊”,陈氏掀开锅盖,准备盛饭,笑道:“你阿爷一大早来,叫我们一起去地里抓癞癞蛛,说是要回家放进陶缸里,用那莽草煮过放凉的水洒在月月红叶子上,再把吃透药水的叶子丢进陶缸里,看看能不能杀死那些癞癞蛛。” 柳文成:“应该能行,那莽草不是连蝗虫都能杀吗?” 第106章 笑点太低 对于不太拿准的事,柳依依不敢高兴太早,只隐隐有些期待,搞不好这莽草还真有用呢。 不过就算有用,这次也得提醒阿爷,别跟之前似的,明明帮着村里灭杀了蝗虫,却费力不讨好,让人找到家来,说什么庄稼染上毒去了。 正想着事呢,鼻子里传来一股饭菜香味,浓郁而诱人。 耳边则是锅铲相碰的声音,‘铛铛铛’的好不热闹。 柳依依低头一看,只见锅边用米饭贴的锅巴,她娘正在那用锅铲往下铲呢。 再看锅里一块块炖煮着的吃食,觉得很是眼熟,不由惊喜道:“娘,咱家哪来的萝卜啊?” “是隔壁你周婶儿给的”,陈氏拿了个大碗,一边往外盛萝卜,一边笑道:“她昨个儿归宁,娘家大嫂给她的,就给咱家送了两根来。” 柳依依听着点了点头,没当回事,心想在村里住就这点好处,左邻右舍之间有点啥东西,都互相分享。 今天你吃了我的,明天我再送点给你,互相赶着人情过日子。 饭桌上,一个破了一角的平口瓷盆上放着炸成金黄的锅巴。 另外一个大碗,里面盛满了炖煮好的萝卜,萝卜汤中能看到零星几块肉,是之前晒干了的兔肉。 柳依依掰下一块锅巴,就着萝卜和兔肉大快朵颐起来。 萝卜清甜多汁,兔肉软嫩香滑,再配上酥脆可口的锅巴,一家人吃的格外畅快。 没等吃完饭呢,就见赵金凤推了一辆木轮车,带着两个妇人进院来了。 “我就说这饭香味打玉枝家窜出去的,你俩还不信,这不,正吃着呢!” “哟,玉枝,你家还吃得起晌午饭啊” “都说玉枝家挣大钱了,这一看真是不假,瞅见没,还养的鸡呢” 陈氏见着来人,忙从灶间出去。 朝赵金凤身后俩人笑道:“婶儿,翠姑,你俩咋来了?” 不等俩人说话,赵金凤开口道:“就她俩心急,去我门上五六趟了,玉枝,你说这依依不回来,我上哪给她们找米子。” 随即又朝身后拧眉道:“也不知道你俩催个啥劲,这依依还能把米子私吞了不成?” 柳稳婆和柳翠姑对视一眼,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心想来之前,还真是这么琢磨的。 原先听赵金凤说,玉枝家的丫头能买到便宜陈米,柳稳婆一个激动就跟着买了七斤。 可后来回家越想越不是那回事,一个丫头片子能搞来米子? 再一打听,村里好些人都买了,东一户西一户的,加起来竟也有了一百好几十文了。 该不会买米只是个幌子,实则是哄骗村里人凑了钱,她们一家拿去撑日子的?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能。。。。。。毕竟一个村住着,不怕上门要钱去? 柳稳婆心里没有定数,便去柳翠姑家里走了一趟。 俩人坐下一合计,都觉的这事儿不好说。 这陈玉枝说是在外做生意,实际挣不挣钱,谁都不能确保了。 要是她们一家真把买粮的钱按下,就算找上门去,恐怕也只能干瞪眼。 那人家就是拿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反正家里穷的叮当响,要钱没钱要粮没粮的,你能奈她何? 想到这里,俩人都有些坐不住了,憋着一晚上没合眼,大清早开始,就去赵金凤家里多番催促。 刚开始只是有些疑心,结果等到晌午,还不见一粒米子,俩人便确信肯定是让陈玉枝一家给骗了。 任赵金凤咋安抚劝说,俩人都不信,甚至怀疑这赵金凤是不是跟着收了好处。。。。。。 眼瞧着赵金凤要去陈氏家里,俩人便跟着一道儿来了。 这一来,虽没见到粮食,但柳稳婆和柳翠姑都不再疑心了,能吃起午食养起鸡仔的人家,还会贪她们那几个子儿? 想到这里,柳稳婆率先开口,笑道:“依依娘别笑话,家里都快断粮了,急等着依依回来,好拿了米回家烧晚饭呢。” 柳翠姑到底是年轻些,紧捏着衣角,抿唇道:“是呢是呢,我家也急等着米子。” 陈氏不知道俩人心里的小九九,闻言挑了个笑,道:“这丫头才刚回来,还没吃上两口饭呢,咱急也不差这一会儿,等她吃完饭再弄,成不?” 赵金凤自是没有二话,她原本也不着急。 柳稳婆和柳翠姑也连连点头,心想等就等,只要能拿到米就行。 柳依依饿极了,加上锅巴和萝卜炖兔肉实在好吃,一时间舍不得起身,想着反正她娘也应付了,就索性吃饱再说。 一边嚼着一边想,哎,萝卜炖肉是好吃,就是缺点啥。 要是再来个粉条子就更好了,想到粉条不禁又想到了地瓜,只要种成地瓜,那粉条子要多少有多少。 她吃饭的功夫,院里几人聊起天来。 赵金凤压低了声,“你们听说没?大强子家买牛了!” 陈氏闻言好奇道:“不说是买的板车吗?” “板车那是前些日子买的,不买牛单买板车有啥用?”,柳稳婆摇了摇头,一副很懂的表情,又道:“今天那黄牛牵回来的时候,我就在场,哎呦真是头好牛,那毛发溜光水滑的,齐整整的对牙,牛蹄子又圆又大,不知道花了几个子儿,是不能便宜了!” 柳翠姑开口道:“那是肯定了,要是价低,咱村之前就不能只柳平一家养牛了, 说起来还是二娟有福,家里有牛种地开荒都不用愁,平日柳平还拉牛车挣钱,想想这日子真是舒坦。” 赵金凤不由咦了一声:“舒坦是舒坦,但跟人家大强子家是没得比,柳平那牛是他爹家的老牛配种配出来的,大强子家是花钱买来的,哪能一样? 听说一头牛至少得四五贯钱呢,人家说买就买了,这要换成咱们,全家绑一起卖去员外家,也卖不上这个价儿!” 柳依依正低头吃饭,却听她哥那儿有动静。 一抬头,见柳文成趴在桌上嗤嗤笑出声来,“哥,想到啥了,说出来我也跟着乐呵乐呵。” 柳文成咽下嘴里的饭,闷哧闷哧笑道:“这赵婶儿说话真有意思,咋能拿人跟牛比呢?” 柳依依:“。。。。。。” 就这?未免笑点也太低了! 屋外几人见柳文成笑得肩膀乱颤,跟着转了注意力。 柳稳婆看向屋内:“玉枝,你家文成是不是到说亲的年岁了,可说好哪家闺女了?” 第107章 有深意 陈氏愣了愣,看了眼赵金凤,笑道:“昨日子相看了一个,只是姑娘那头还没回信儿,是哪家的不好往外说。” 柳翠姑咯咯笑道:“陈妹子,依我说肯定能成,眼目前咱村也就你家活泛出去干点小买卖了,不管挣多挣少,好歹见钱呐, 再瞅瞅你家这鸡养的多好,那只头上长彩毛的,一看腚窝就是已经下蛋了的,旁边那只灰不楞登的,看不出来是公还是母,但那两只小鸡崽指定是母鸡,回头也能下蛋, 谁家姑娘嫁到你家来,还不得天天吃鸡蛋?再者说,你性子又是那好相与的,对儿媳妇指定好的没边了,这谁摊上你这么个婆婆,小日子别提得有多恣儿了!” 陈氏笑了笑没说话,倒是赵金凤若有所思起来。 刚刚还笑得像要岔气了似的柳文成,这会儿恨不得把灶屋门关上,让耳根子清净一下。 柳依依见状偷笑起来,蓦地起了耍弄她哥的心思,她眨巴眨巴眼,呲着牙道:“大哥,昨天让阿奶一闹,我也忘了问你,你跟那姑娘相看的咋样?她长得好看不?说话声音好不好听?对了,个儿高么?人家说了,娘矮矮一窝。。。。。。” 柳文成微微有些脸红:“屋里太暗看不清脸,声音倒是还行。。。。。。至于个子。。。。。。她一直坐着,看不出来长多高。” 柳依依一愣,心想这连人都没见着,算哪门子相看,便又问道:“那相看钱给了吗?” 柳文成点点头:“娘给了,桂兰婶说是回家听她信儿就行了,要是那边点头,就择个日子成亲。” 柳依依闻言微怔,这连人家长啥样都不知道就成亲,是不是太草率了? 但听她哥说的话,倒也不像之前那样反对,忍不住凑上前歪了歪头,小声问道:“哥,你当真愿意跟这个没见过模样的姑娘成亲?” 柳文成“嗯”了一声,可能感觉答得敷衍,又点头道:“小妹,我愿意。” “为啥?是因为到了成亲的年岁么?”,柳依依不太理解,她哥之前还为相看闹情绪呢,这会儿连人都没见着,咋又这么笃定。 柳文成先是点头,随即又摇头,道:“是也不全是,刚开始娘说要我去相看的时候,我不愿意,因为我觉得说亲到成亲花钱太多,咱家本来就不宽裕,可后来听娘那么一说,我又觉得不应该让娘为我操累,还有爹,我想让他在地底下能够安心,再有一个原因就是。。。。。。” “是啥?”,柳依依开口问道。 柳文成欲言又止了半天,才缓缓开口:“也没啥,就是不想让人看咱家笑话,我说不上亲事,就总有人说三道四,只要我成了亲,那些人的嘴就都闭上了。” 柳依依闻言一时间恍了神,没想到他哥还有这层心理负担,其实很没必要。 人活一世,草木一秋,应当为自己活,而不是去在意别人的眼光。 但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不用说这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古代,哪怕在现代,也有很多人顶不住家庭以及社会上的压力,草草相个亲,然后稀里糊涂就结婚了。 想到这里,柳依依唇角微扬,宽解道:“大哥,咱家被说三道四,根由并不是你说不上亲事,而是因为一个字,穷,要是咱家现在腰缠万贯,良田百亩,那你说不上亲只会被说是眼光高罢了,成亲呢,是一辈子的大事,你得先想清楚,是为了成亲而成亲,还是你见了某位姑娘,真心想娶她为妻,这两者是不一样的。” 柳文成被这一通话砸的愣神,小妹说的很有深意,好多词儿他都是第一次听说,但他竟然觉得很有道理。 这两天他就一直在想,娶一个不认识的人是种什么感觉,他想不出来,但又觉得没什么不对,毕竟他的爹娘,他的阿爷阿奶,村里的婶婶叔父,所有人都是这样过来的。 但这会儿听过小妹的话以后,柳文成竟也觉得哪里不太对,开始认真思索起来。 柳依依点到为止,剩下如何参悟就靠柳文成自己了。 她起身从里屋找了几个草编袋,走到院里,笑道:“柳婆婆,翠姑婶儿,赵婶儿,我吃好了,咱们分米。” 说完,走到院门旁边,一大一小两个粮袋并排放着。 赵金凤看了一眼,“依依,你这买了多少?我瞅着,单这个大袋子,也不止七十来斤啊。” 柳依依笑了笑,说道:“赵婶儿,那个粮贩手里只余下这些陈米,说是不散卖,没办法,我只好全收了,两袋加一起,一共一百六十多斤。” 柳稳婆闻言,瞪大眼道:“那分完米,至少也得剩八九十斤,你们家吃得完吗?” 赵金凤一听笑了,“大婶子真会说笑,这米还有吃不完的?敞开了肚皮造呗,咱啊就别操那闲心了,反正就算吃不完,也不用咱们帮着吃。” 柳稳婆剜了赵金凤一眼,“我这不就随口一问么,瞧你说的,像我惦记这些米似的。” 见她娘去屋里拿戥秤,柳依依解开最大的那个粮袋,笑道:“柳婆婆惦记也没问题,这些米,我家确实是吃不完,回头要是再有需要,随时来我家取,记得带钱就行,不赊账的。” 说笑的功夫,陈氏从屋里取来戥秤。 原本是要分出好多家的,但有赵金凤帮忙,柳依依只需要将柳稳婆和翠姑的分出来就行。 一个七斤,一个三斤,戥秤称量好了往草编袋里一装,随即麻绳系紧,俩人如释重负地拿着米走了。 剩下的六十六斤,依着赵金凤全部装在一个草编袋里了。 陈氏帮着往车上搬抬,“金凤,要我说还是让依依分装好了,你送起来也方便。” 赵金凤将粮袋坐稳,笑道:“不用那么麻烦,费那草编袋干啥,我推着木轮车,车上也有秤杆,就这么挨家挨户走一趟完事了。” 第108章 沙壤地 赵金凤刚走,陈氏就开始拿袋子装米。 两斤不够,装了四斤,四斤还觉得不够,又装成六斤。 柳文成随口道:“娘,你这是要拿给谁?” “给你阿爷阿奶的,回头叫他们知道咱手里这么多米,却一斤都没分给他们,肯定得咂嗦滋味,到那个时候,就算给了也不赚好,还不如啊,我直接送去”,说着,陈氏将米袋口子一扎,拎着往外走。 看她娘步子飞快,柳依依觉得好笑,“哥,你觉不觉得自打娘跟外祖家断了往来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感觉挺怵阿爷和阿奶的,以前说断亲就断亲那股子劲儿咋没了?” “不怕也不行啊,要是娘跟陈家断亲,再跟婆家不来往,那在村里得被人戳断脊梁筋了”,柳文成帮着往屋里抬米,“最关键一个,老话说看看丈人婆的脚后跟,就知道姑娘有几分,要是娘还跟以前那样似的,传言出去,连累着你往后说亲都不好说。” 柳依依恍然大悟,难怪她娘转了性子,原来在这啊。 将剩下的米子全数堆到里屋后,柳依依招呼她哥往院里走去。 粪肥准备好了,接下来就该种地瓜了。 初春的风虽有些凉,但架不住午后的阳光不浓不淡,均匀地铺洒下来,温和又带着几分惬意。 两人来到小菜园,地瓜藤蔓干爽爽的,正是掐苗的好时候。 柳文成不知道从何下手,便在一旁看起来。 柳依依蹲下身子,顺着藤叶往下约摸差不多十五到二十厘米左右,掐下一株,仰头递给她哥,“大哥,你照这个长度掐就行。” 柳文成照葫芦画瓢,跟着掐起地瓜苗来。 掐着掐着,柳依依突然像被钉住了似的,愣怔在原地。 光想着种地瓜。。。。。。种哪呢??!! 柳依依哭丧着脸,她只顾着培育地瓜苗和沤肥了,却忘记最重要的事情是要先找好栽种地,真是百密一疏啊,怎么能把最要紧的事给忘了呢,这可怎么办,哪有空地呢? 自家门前那两三亩地全种了小麦。 院里这个小菜园约摸也就二分地,栽种不过来。 屋后倒是有一大块空地,可那不是她们家私有地,要是就这么种上地瓜,只怕后期掰扯不清。 要不租地? 这个念头刚冒上来,柳依依又摇了摇头,不行。 一个是时间来不及,第二是费用太高,这还不知道地瓜能不能种成呢,别回头赔了夫人又折兵。 柳依依看着已经被掐芽的地瓜藤,叹了口气,愁闷起来。 柳文成见她一会儿摇头一会儿叹气的,问道:“小妹,你是哪不舒服吗?” 柳依依看了他一眼,“大哥,你先别跟我说话,我琢磨事儿呢。” 柳文成挑了挑眉,没再说话,低头继续掐起苗子来。 倏地,柳依依又抬头看她哥,咦?好像自打她穿越过来,还从来没问过家里有多少田产呢。 她没问,也没听她娘和大哥提起过,好奇怪啊。。。。。。 记得以前看过的一本书上写着,古代因为天灾和战事频发,加之农业工具和种植技术落后的缘故,导致荒地很多。 而历朝历代的统治者最不缺的就是土地,比起四处开战,土地建设是统治者风险最低的投资。 所以大多王朝都是以农为本,鼓励并推崇农业生产。 往往一家四五口人,都能给分到三十多亩旱田,或者十几亩水田,实在不应该像柏柳村这样,家家户户就守着这一亩三分地过活啊。 难不成,还有她不知道的农田所在? 想到这里,柳依依忍不住开口问道:“大哥,咱们柏柳村总共就咱家门前这一横排农田吗?” “哪止这些啊”,柳文成说着扫眼过来,“就我平时砍柴的西山上全是咱村的地,一家少说也得有个十几亩,坡子沟旁边就是咱家的,只不过现在全空着。” 柳依依闻言静默了一瞬,随即满脸不可思议,“那么多地,为啥空着不种庄稼啊?!” 说完,她瞪大了眼睛,又惊又喜地看向柳文成。 这种感觉就像是你穷了二十年,走着走着路,突然捡到一张彩票,莫名其妙中了五百万! 这这这。。。怎么能让人淡定得下来?! “大惊小怪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咱这主要就是种小麦”,柳文成被小妹嗷的一嗓子吓了一跳,停下掐苗的动作,抬头道:“那西山上大多都是坡地,还都是沙壤地,不适合种小麦, 小麦得勤着点查看长成情况适时浇水,但西山那些沙壤地太宣了保不住水, 咱们离着西山又那么远,一来一回都要半个多时辰,要是肩膀上再挑着水,走的就更慢了,浇个地估计没有十天半个月浇不完, 除了浇水问题,还有一个难事,就是收庄稼,那么多庄稼,到了秋收,全是坡地,光爬坡也累死了,更不用说怎么往家里运了, 咱门前这些地就不一样了,都在村里面,全是平山地,走出门没几步就到地头了,种方便,浇水方便,收成也方便。” 柳依依闻言,喜上加喜,这真的不是老天爷强行喂饭吃吗? 这地瓜还就恰好适合种在沙壤地! 沙壤地拥有疏松肥沃的沙质土,土面厚实,排水性和透气性好,种植出来的地瓜可以说是又甜又面。 唯一的缺点就是排水性太好了,就像她哥所说,土质不保水。 种小麦确实不太适合,但对于地瓜来说,简直就是不二之选,因为地瓜抗旱啊! 想到这里,柳依依是一刻也等不及。 她将刚才掐好的地瓜苗,压进小菜园的土里保着水,起身往草棚里翻找农种工具去了。 没一会儿,找了把适合翻地的镐锄出来,又从角落里拿了耒耜,精神振奋地站在柳文成面前,“走,大哥,带我去趟西山。” “行,不过咱得先去阿奶家,告诉娘一声”,柳文成不傻,他知道小妹想去干啥。 虽然对那边的沙壤地不怎么看好,但他觉得小妹做的决定,应当是不会出错,所以并未阻拦。 陈氏送完米回来,见闺女和儿子拿着劳具杵在院里,疑惑道:“你俩这是要去哪?” 柳依依急着去,也顾不上说的太细,只三言两语把西山那十几亩沙壤地可以种地瓜的事,告诉了陈氏。 陈氏一听,这荒了好几年的地还能派上用场,立马喜滋滋地跟着一起去了。 第109章 人工翻地 越过一片片荆棘丛,娘仨沿着曲曲弯弯,高低不平的山路前行。 山上的石头凹凸不平,甚至好多都开裂了,有灌木顽强地从石缝里钻出来,横生了许多枝节。 柳依依一个不小心,踩滑了脚,差点摔倒在石边上,吓得她只好避着石块走。 走了约摸半个多时辰左右,柳文成在斜坡前面停下脚步,“小妹,坡子沟到了。” 柳依依定睛看去,顿时倒吸了口气,心想怪不得没人种呢。 眼前这片农田与其说是坡地,倒不如说是坡地与梯田结合而成的结合体。 从下面往上看,层层叠叠的农田,至少要有四五层,每一层之间都有一个斜坡。 要想往上,便只能踩着斜坡往上走,没有台阶或者其他路径可通向上。 幸好她们家那十几亩农田在第二梯层,只需要爬一个斜坡就能上去。 陈氏走在前面。 柳依依和大哥则是踩着她娘先行踏出来的脚印,当着力点往上攀爬。 爬上去以后,柳依依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她实在太震撼了。 不同于自下而上看的那种崎岖感,眼前是一马平川的田亩。 宣松的地表上长满了绿色的野草,农田坡下不远处是条小细沟,隐约能看到闪着光的玻璃带子在里面流动。 这片原野美好而又寂静。 天空,土地,植被,春风,像是一幅土褐色背景的油画,平坦坦地铺展在阳光下,是那样的美好。 柳依依感觉像在做梦一样,一个时辰前的她,还为地瓜种在哪而烦恼,一个时辰后,她竟然凭空多了十几亩的沙壤地。 这种感觉就像你刚打哈欠,天上就掉下个枕头来,还不偏不倚,正好掉落在你眼前。。。。。。 陈氏见闺女一脸喜色,表情复杂道:“闺女,细说起来,这里也不算经年荒着,以前种过一年蜀黍,蜀黍耐旱,种下去就不咋用管了,长得着实是不错, 但是第一次种没经验,种的太多,到了收成的时候,差点把村里人累死,起早贪黑十几日,好不容易才收割完,结果运不回家了, 当时村里也就一两户有牛车的,租借都租借不过来,好在咱们里正从外村租了几辆牛车,这才帮着各家各户拉运回去,从那之后,就再也没人来坡子沟种地了, 娘知道你这丫头不会干那没准头的事,但还是想叮嘱你两句,你要是打定主意,要在这块山上种那个什么地瓜,娘不拦着你, 但是咱得提前想想怎么往家拉运粮食的问题,总不好辛苦栽种下去,回头全烂在地里,你说是?” 柳文成闻言,一下想起了当时的场景,点着头道:“我也还记着这事儿呢,原本想着收成时,把那蜀黍杆砍回家当柴火烧, 没想到收成的时候,连拉运粮食都成问题,更不用说那蜀黍杆了,倒是便宜了那些租借牛车的人户,全让他们拉回家砍碎喂牛了。” 柳依依笑了笑,说道:“你们说的这个问题,不算什么麻烦事儿,咱家竹笋现在卖得不错,每天进账至少是三百六十五文,照这样算下去,在地瓜收成前,咱家也能买得起牛车了。” 而且就算竹笋生意不好,也是不怕的。 能在西山种地的,料想也就只有她家了。 地瓜收成的时间正好跟秋收时间是错开的,到时候如果没钱买牛车,还可以跟平叔商量一下能否租借他的牛车,或是从外村租借一辆,这都是可以的。 无论如何,往回拉运是不成问题的。 陈氏闻言直了身子,“咱哪来这么多的进账,你是记错了,应该是一百六十五文才对。” 柳依依笑着道:“那是以前,晌午吃饭吃得急,忘了告诉你们,永安镇的归香居也来订货了,每日货银二百文,过段时日还有可能更多。” 这巨大的惊喜,震得陈氏和柳文成眼睛瞪得老大。 早知道这样,他们还担心什么运粮食的问题,就这么个挣法,想在西山这儿盖间房子都行。 横亘在心里的疑虑解开,陈氏不再犹疑,闺女说过这苗子是她爹给的,陈氏相信,娃她爹是不会害他们的。 柳文成更不用多说,他经过这段时日的相处,隐隐觉得小妹已与往日大不相同了,现在的小妹是聪慧的果断的,加上小妹又有爹指引着,照着做绝对不会有错。 在柳明礼‘在天之灵’这股信念的加持下,没等柳依依丈量好种植区域,俩人已经开始翻地了。 陈氏举起镐锄,弯下腰朝着土面一下一下刨挖,土壤翻动,什么野草,石块的,全部都被翻出。 柳文成只有一条胳膊能动,干得稍慢,他依靠一只手腕的力量撑住耒耜,将耒耜的头部插入土中,随即右脚用力踩下,再使巧劲压着耒耜杆把,土面顿时被翻起。 柳依依见俩人已经开始干活,也加急了丈量的速度。 她先是紧靠着挖开的土面,从地的这一头横向走到另一头,走了三十七步。 做好定位后,又从站的位置竖向往前走了三十步。 再次定好位置后,柳依依搬了几块石头,依次在四个角做好标记。 这四块石头就相当于界石了,界石内的区域是约摸一亩地大小。 因为柳依依刚才盘算了一下,这副身子还未成年,一步绝对不到一米,撑死也就个七八十厘米。 所以按照现代的计算方式,刚刚界石所圈的区域,差不多就是一亩地,不会差池太多。 一亩地不太够,柳依依又照这个法子,再次丈量了一亩,心想家里那些地瓜苗,两亩地足够种了。 丈量完种植区域,柳依依快步走到她哥跟前,一把夺了耒耜,笑道:“大哥,翻地这活儿给我,你去把那些刨挖起来的野草捡捡,要是看见有能喂鸡的,就拢在地头上,杂草就全部扔到坡下面,这些野草太扛活了,别等咱们前脚刚翻完地,后脚它又扎上根了。” 柳文成知道小妹这是心疼他,心想等他好起来以后,一定要多干点活儿,让娘和小妹好好休息一下。 他低头划拉起野草来,不一会儿,就拢成了两堆,大的那堆全是野草,柳文成分两三次,把它们扔到了坡底下。 剩下那堆小的,是些野菜,鸡和人都能吃。 第110章 要烧书 直到最后一缕余晖散尽,暮色渐沉之时,娘仨这才收了劳具准备回家。 柳依依看着翻好的地,心里一阵满足。 不到两个时辰,他们已经翻好了一亩多一点,剩下那些,转过天就彻底翻完了。 陈氏直了直酸疼的老腰,随即走到地头,把柳文成挑拣出来的野菜捧在怀里,“你俩别再耽搁了,快些走,西山除了坡就是石头,天黑看不清路,难走。” 柳依依闻言脚步加快,拿上镐锄和耒耜,跟在她娘身后,顺着斜坡往下走,时不时还回头接应一下她哥。 好在这斜坡并不算太高,几步也就下来了,娘仨摸黑往家里走去。 夜风乍起,低垂的游云缓缓掠过夜空。 道旁低矮的树丛,偶尔传来虫吟般起伏不定的簌簌声。 娘仨走的飞快,遥望不远处,熟悉的柏柳村渐行渐近。 很快,娘仨就到家门口了。 因为走的时候没想到回来这么晚,所以陈氏并没锁门,只从外面扣了门栓。 陈氏抬手一推,门开了,鸡圈里面躁动了几声,随即恢复宁静。 天色昏暗。 陈氏刚走出去没几步,便‘哎呦’一声摔倒在地。 “什么东西!嘶,疼死我了!”,柳文成想着上前搀扶她娘,不料被不知名的东西绊住了脚,一个趔趄栽倒在陈氏身旁,捂着胳膊痛呼不已。 柳依依见状可不敢再大步往前跨了,她小心翼翼地朝前挪动几步,随即瞪大眼睛仔细看了看。 这才发现,黑暗中,似是有两个底下细上头粗的物件,并排放在一进院门的地方。 柳依依凑上前去,眯眼看了看,哟呵,原来是两个背篓,满满当当的竹笋,都快从背篓里冒出来了。 不禁好笑道:“娘,是两背篓竹笋。” 柳文成小心翼翼起身,揉了揉肩膀,“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大伯娘和二伯娘送来的。” 陈氏缓缓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无奈道:“约摸是来送笋,见门没锁,就直接给放进来了,你说这么大的院子,就偏往一进门的地方搁,差点扭着我脚脖子。。。。。。” 说完,陈氏把手里的劳具往门旁一杵,和柳依依两人将拦路的背篓挪到了墙边。 娘仨摸黑朝灶间走去。 柳依依穿越过来这么多天,仍旧不适应没灯的日子,她回灶间的第一件事,就是点起油灯。 随着一道微弱的火光跳动,小小的灶间瞬间清晰了几分。 娘仨开始各忙各的。 柳文成烧火热饭的功夫,柳依依已经将腌笋菜所需的竹笋,全部剥好皮,放在大盆里。 而陈氏则从盆里捞起竹笋,快刀切起笋片来。 柳依依得了点空闲,赶紧去里屋将第二天要送货的竹笋装好。 百味楼六十根竹笋,只需要一个背篓,而归香居那一百根,则需要一个提手筐子才能装下。 这一天的忙碌终于接近尾声。 柳依依虽然稍觉疲惫,但仍是开心不已,她觉得这一天很充实,至少做了一件很有意义的事。 她即将成为第一个把地瓜引进到这个时代的人。 地瓜不仅好成活,且产量极高,一年可种两茬,在现代时,一亩地都能高产到八九千斤。 就算古代种植方面再落后,环境再恶劣,收成也少不到哪里去。 柳依依没来由地突生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是所谓的使命感吗? 记得上学那会看过的历史书籍,记载了悲壮的历史长河中,有数不清的老百姓饿死于饥荒年间。 什么衣不蔽体,食不果腹都是轻的,重灾年甚至还有易子而食的惨况。 柳依依相信,只要地瓜栽种成功,一定会是这个时代拯救灾荒的主要农作物,它将救活无数的苦难人。 脑海里想着这些事情,她心情激荡,久久难以入睡。 次日一早,天色还未大亮。 柳依依便迎着朝露的湿寒气,乘牛车出发去送货了。 到达袁记早食的时候,还没什么客人,放下货,收好第二天的定金,柳依依便往百味楼去了。 百味楼里,梁掌柜不在前厅。 柳依依熟门熟路往后堂走去,刚过一道硬木浮雕隔断,就听梁掌柜声音,“你在这酒楼,好说也干了十数年,吃的住的工钱,我无一不是优待于你,这会儿我有难,你就不能帮我应付了再走?” 柳依依下意识抬头看向声源处,才发现这隔断是镂空的。 已至近前,她不想看也看见了,对面站着的,正是这酒楼的肆厨。 察觉来人,梁掌柜回身看去,见来人是她,面色稍微缓和了些。 对那肆厨道:“送货的都赶这个点儿来,此事等闲下来再说。” 说完,梁掌柜与柳依依一道回了前厅。 虽隐隐有些好奇,但柳依依并没去打听什么,保持社交分寸感,也是一种美德。 辰时,旭日上升。 牛车返回主街,准备启程去往永安镇。 “这本医师典录,字迹潦草,书写极不工整,让人看了就心生烦闷,还有这本琼草纲目,字写的不咋样也就罢了,竟还添了些鬼画符,也不知当初是如何收进来的,积年堆在这儿落灰,连个翻看的人都没有,快拿出去一并焚了!” 柳依依循声看去,原来是一家书肆。 只见书肆大门左侧站了一个中年男子,说话间,朝右侧一位稍显年轻些的男子手中塞了两本书,随即转身进了书肆里面。 柳依依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那男子转手将书丢在脚旁一个烧的黢黑的火盆里了。 眼见两本书马上就要被烧成灰烬,柳依依急忙叫停了牛车。 柳平拉住缰绳,将牛车停在路边。 柳依依跳下牛车,三两步跑到了书肆门前。 那男子被冷不丁扑过来一个人影吓了一跳,抬起头来诧异地看向柳依依,随即笑道:“书肆就在这定着,又不会跑,你这样急作甚?” 柳依依闻言喘了口粗气,脸上绽出一抹笑,说道:“还请小哥见谅,刚刚牛车行路至此,听见书肆要将这两本书烧了,一时心急便来冒昧叨扰了。” 男子盯着她看了看,似是没听明白他要烧书,与这丫头行色匆匆有何关联。 柳依依见他发愣,指着火盆里的书,不好意思道:“敢问小哥,能否让我看看这两本书?” 那男子闻言视线转向火盆,若平日里想要看书,那得正儿八经进了书肆花钱才行,但这两本,东家已是要扔了的,想必这规矩也是不作数了。 想到这里,男子将书从火盆中取出来,拍了拍上面沾染的黑灰,递给柳依依道:“喏,给你。” 随即饶有兴趣地看她。 也不怪这男子无礼,主要是柳依依这身穿着打扮,一看就不是富贵门户出来的,实在不像是个能识文断字的人。 第111章 又见许燊 柳依依道了谢,忙从男子手中接过书来。 这是两本线装书,靛青色的书皮虽染了些许黑灰,却也掩不住其中的古朴典雅。 随即,她目光落向书名,瞬间眼睛亮了起来。 只见一本题名为医师典录,另一本题名为琼草纲目。 看这书名,好像跟她要找的书,正好是同一类型。 柳依依满脸喜悦地翻看起医师典录,虽然繁体字认不全,但她大约摸能看出,这是一本药学知识方面的书。 里面有很多治病的古方,大到疑难杂症,小到妇孺老幼的各种偏方,一应俱全。 只是有一点不可否认,掌柜说的没错,这本书的作者字迹实在太过潦草狂放了些。 若说书法大家们写字叫龙飞凤舞的话,那这字写得充其量只能算作阿飞跳舞了,好一个笔走龙蛇,狂草横飞。。。。。。 再看下一本琼草纲目。 刚翻开第一页,柳依依就被戳中了笑点,忍不住笑出声来。 好家伙,原以为刚刚那本书的作者就已经够肆意洒脱了,没想到只堪居老二,写这本琼草纲目的才是老大。 不不不,简直就是他娘的人才。 只见书页上字不见几个,图画得倒是挺多,信笔涂鸦之间兼具了写实派和抽象派两种风格。。。。。。 看上去虽有些滑稽,但柳依依想了想,觉得也有好处,至少对于不认识字的人来说,相对友好一些。 就比如其中有几页,讲的是女子初来月事,该如何缓解疼痛的。 从文字上看呢,就只简单写了几个字:益母草适足,配以一瓢饮,煮沸饮下。 但看画上,那可就丰富多了。 只见一个头披长发的小人儿横躺着,腿部蜷缩,手捂小腹,面上蹙眉作大哭状。 而与这哀嚎的小人儿并排入画的是一株药草,画的正是那益母草的模样。 只见叶片形状与艾蒿很像,彼此交互对生,就连那宝塔一样的唇形花朵都给画上去了,足可谓是栩栩如生。 两相对比之下,抽象派画作自然就是那哀嚎的小人儿了。 粗略翻看完,柳依依兴奋不已,这两本书简直就是雪中送炭,来的正是时候。 她朝那男子粲然一笑道:“这位小哥,有个不情之请想劳烦于你,既然这两本书已经无用,可否让我拿回家学个一二。” 男子敛眸看她,心中了然,看来这丫头是识几个字的。 也好,与其丢进火盆化成一团灰烬,随风散去,倒不如成人之美一番。 男子朝书肆里瞥了一眼,淡声道:“也罢,拿走,正好省了我的麻烦。” 柳依依没想到对方会答应的这么痛快,愣怔过后,眼眸一弯,欢喜道:“那就谢过小哥了。” 话音落下,远处有几个读书人模样的走来,那男子朝她一颔首,起身进了书肆。 柳依依捧着两本书,回到牛车上。 柳平轻拍了下牛屁股,老黄牛便应声而动,沿着主街返回镇口,而后从镇口左边的一个岔道转弯过去,往永安镇方向出发了。 一路上,柳依依只顾着埋头看书。 虽说柳老爷子正在试验莽草杀虫,但毕竟可行性是未知的,所以,她想翻找一下书上,看看能不能找到灭杀红蜘蛛的方子。 可惜这次没有那么好运。 书上确实有驱虫杀虫的方子,只不过大多都是蛇虫鼠蚁之类的,并没找到农作物杀虫这一方向的记录。 柳依依轻轻仰头,想要松缓一下脖颈,早春的阳光就这样温柔地照在她脸上,温暖又舒适。 耳边传来一阵鸟叫声,柳依依顺着视线看过去。 发现是一只斑鸠,正立在树枝上“咕咕——咕,咕咕——咕”地叫着。 余音悠长又急切,似是想要找寻玩伴,又或是在求偶。 而斑鸠立着的那棵小树,有嫩绿的芽儿从树枝上探出脑袋,那么柔弱却又充满了生机。 就在柳依依欣赏这极好的早春景色时,突然发现不远处一个身背篓筐的少年,看上去很是眼熟。 牛车缓缓驶近。 那少年闻声下意识转头来看,随即惊喜道:“是你们?!” “吁”,柳平急唤一声。 老牛停下步子,啃食起路边的嫩草。 “你不是那个寻亲的小子吗,怎么在这儿?”,柳平看向少年,疑惑道:“莫不是被你舅父给撵出来了。。。。。。” 少年正是前些日子,去永安镇上寻舅父的许燊。 许燊闻言呲牙道:“舅父没撵我,对我很是不错,还帮忙去讨要回了我娘的嫁妆。” “那就好,我看你又在这条路上晃悠,以为你无处可去了呢”,柳平嘿嘿笑了笑。 许燊笑道:“只是出来一趟罢了,这不,正往回赶路呢!” 柳平咧嘴一笑,爽声道:“既然又是顺路,就上车来,我们正好也去永安镇。” 许燊闻言一愣,心想走的确实有些累了,便笑道:“那太好了叔伯,我现在有钱了,不会白乘牛车的,等到了地儿,连同上回的一起付了。” 柳平摆了摆手:“不用了,我看你小子挺合眼缘,再加上本来也是顺路的,赶紧上车。” 许燊灿笑着跨上牛车。 柳平吆喝一声,正在吃草的老黄牛慢悠悠地抬起头,朝前迈开步子。 牛车‘吱嘎吱嘎’缓缓驶动起来。 见许燊坐稳,柳平好奇道:“小子,我怎么看你现在这架势,是打算在永安镇常住了呢,难道你真不打算再回平遥县了?” 许燊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失落。 随即掩下情绪,轻笑了声,道:“不回了,我爹为着我找舅父上门讨要嫁妆一事,气恼了我,亲笔写下绝交书,说此生与我断绝往来互不相问, 我原本是难过的,但后来又觉得这样也好,他在我娘弥留之际,做出种种荒唐之事,已不配我再喊他一声爹, 从今往后,我再也不回那个家了,他们也不用成天提心吊胆防着我了,两下都松快了。” 柳平听后愤愤不平,叹了声气道:“不回也罢,回去了也是看你后娘的鬼脸子,咱不在那种宅院里受这窝囊气,横竖总是饿不死人的,更何况你还有舅父可倚仗呢!” 提起这个,许燊眼睛亮了亮,语气轻快道:“是,不止舅父,舅母对我也很好,我身上的钱,就是她塞给我的,等我赚了钱,一定要报答他们。” 第112章 迷弟视角 说完,许燊微微一怔,似是想起什么。 赶忙从腰间摸出一个素色布袋,从里面捻了五个铜板出来。 递到柳依依跟前,笑道:“原以为没有机会奉还了,没想到这么快就见面了,当真是巧。” 柳依依当日一时心软将钱给出去,所谓的借还也就是那么一说,实际并没想到真的会见回头钱。 这会儿见许燊笑的开心,她接过铜板,浅笑了声:“确实挺巧的。” 许燊将背篓拉到身前,盘腿道:“当日舅父回来的很晚,真得多谢姑娘这五文钱,我买了个素包子吃下,才好不容易撑到他回来,不然,又累又饿的,只怕要昏死在那了。” “无需客气的”,柳依依笑了笑,随即视线落在一旁敞口的背篓上,微微好奇道:“你这是出来挖野菜吗?” 随即视线落在敞口的背篓上,好奇道:“你这是出来挖野菜?” 许燊闻言一愣,随即大笑起来,说道:“这不是野菜,是药草,我是出来采药的,正准备赶路回去,便遇上你们了。” 说完,他翻动了几下背篓,指着里面的‘野菜’,说道:“这是紫花地丁,这个是飞蓬草,那个是龙葵,还有这个大叶的,是八棱麻,我走了好多路,才寻到这些呢。” 看到龙葵,柳依依挑了挑眉,这个她还是认识的,小时候在农村经常摘了发紫的果子吃,长大以后才知道,原来是一味中药。 她略带惊讶道:“你家不是开酒坊的吗?竟还认识草药。” “原本不认识,是最近刚开始学识草药的”,许燊闻言赫然一笑道:“我总不好日日闲着,就托舅父帮忙找个活计, 原先他帮我找了几家搬运货物的,我干了几日,甚是无趣,除了挣钱多点什么也学不到, 赶巧碰着镇上的药铺招伙计,我就转头去药铺里干了,跟着老郎中学识草药,忙的时候帮着包药,闲暇时候就出来采药, 虽然钱少,但能跟着学到不少东西,我很喜欢。” 柳依依朝他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 这世上本没有太多路可走,很多路,都是自己寻摸着走出来的,这许燊年纪轻轻就如此虚心好学,日后定会小有所为。 许燊被她看得有些脸红,移开视线,看向她手中的书,一愣,“医书?怎么,你打算学医吗?” 随即又道:“要是你想学医,可以去我们医馆里瞧瞧,馆长华老先生正想收个关门弟子,不论男女都可以去试试。” 柳平闻言回过头来,“小子,你是富贵出身的,不懂我们这种穷苦人家,填饱肚子都是个难事,哪来的钱去学医啊?” 许燊摆手道:“华老先生说了不要钱的,只看资质。” “你误会了,这两本书确是医书,不过,我没想着学医”,柳依依说道:“村里的农田招了虫子,我原本想从书上找找看,有没有杀虫的法子,但是忘了自己不识字,白费了功夫。” 没办法,她只能这么说,毕竟原身是不认字的,要是她说实话,没找到杀虫的法子,那倒该叫平叔疑惑了。 果然,柳平闻言嘿嘿一笑道:“刚瞅你一页一页划拉的可认真了,我还心想呢,你这丫头咋突然识字了呢?” 柳依依:“。。。。。。” “这样啊,好说,我帮你看看”,许燊闻言从她手里拿过书,一页一页翻看了起来。 柳平回头看了一眼,随即赶着牛车一脸的艳羡。 心想这许燊不愧是府上的少爷,就算现在落魄了,底子也是好的,瞅瞅,人家看那本天书就跟玩一样。 柳依依则趁许燊翻书的空档,看起路边光景来。 上次来的时候没发现,通往永安镇的路上,竟还栽种了不少银杏树呢。 一棵棵树姿挺拔壮丽,叶子形状秀美。 仔细看去,叶间还开了许多的银杏花,黄绿色的花蕾,娇嫩嫩的很好看。 柳依依已经开始幻想金黄的落叶铺满大地,那美丽的景色了。 约摸两刻钟。 许燊合上书,摇头道:“这两本书都没有针对农作物除虫的,那会儿你应该买本农书才对,想必农书里是有的。” “没有就算了,等我再另想法子”,柳依依原本就知道书上没有杀虫的法子,自然不觉得失望。 笑了笑又道:“哪来的钱去买农书,就连这两本,都是正好赶上书肆清理废旧书籍,我去舍脸讨要来的。” 听闻这自嘲的语气,许燊一愣,不禁心里有些愧疚,他说话未免太轻巧了些。 不用说是这种农户,就哪怕对他现在而言,买本书也不是简单的事。 一时间,空气静默下来。。。。。。 不多时,许燊突然眼睛一亮,看向柳依依,说道:“也许云川先生会有法子,他最爱钻研除虫的事儿了,医馆里有好几个匣子,全是他抓来的虫子。” 柳依依不由得皱眉道:“这人是谁啊,怎么会有如此古怪的癖好,莫不是有病?” 许燊听见这话,略带不满地看向她,“云川先生很厉害的,他不仅医术了得,学识也广,要我说,这世上恐怕还没有他不知道的事儿呢!” 说完,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要是想打听下除虫的事,可以跟我去医馆走一趟,只不过,我不敢保证他一定在,因为云川先生是很忙的。” 嗯,就是很忙,经常都见不着他人,要不是这姑娘对他有恩,他才不想去烦扰云川先生呢。 柳依依见许燊一脸膜拜,心下觉得好笑。 这云川先生是神仙吗?还无所不知。。。。。。 只怕是许燊迷弟视角。 不过她转念一想,反正横竖是要去永安镇的,不如就顺路去趟医馆,若那云川先生有法子更好,没办法也无非就是浪费点时间罢了。 想到这里,柳依依开口道:“那就劳烦你带我走一趟了,不过,我得先去送完货才行。” 许燊点了点头,随即看向她身后的竹筐。 心想这姑娘看着比他要小几岁呢,没想到都能出门做买卖了,比他家那个妹妹厉害多了。。。。。。 第113章 抓鹅 差不多巳时三刻左右,牛车到了永安镇。 进了城以后,柳依依看向许燊:“你是跟我一道去送货,还是先把你送回医馆,等我忙完再去找你?” “我得先回医馆看看云川先生在不在,你忙完来找我”,说着,许燊跳下车,朝右前方一指,“不用送我,前面就是我做事的医馆,我走过去就行。” 说完,他径直朝医馆走去。 柳依依顺视线望去,只见前头一个古香古色的屋门上头挂了个牌子,写着:华康医馆。 柳依依觉得很是眼熟。 仔细想了想,这才记起来,她初来永安镇时,还拉着里面一个老郎中问路问个不停呢。 不禁一笑,真是太凑巧了。 很快,牛车就在归香居门前停下。 柳依依跳下车的功夫,王管事已快步走了出来,朝她笑道:“我约计着你是该来了。” 柳依依扯唇道:“王管事,实在没法子,家离这儿太远,紧赶慢赶的,也就这么个脚程了。” “不碍事,今晚才用,来得及”,说完,王管事朝酒楼里面一招手,“出来搬货!” 顿时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从酒楼里小跑出来,一人搬着一个竹筐,往酒楼里走去。 随后,王管事朝她打了个手势,柳依依也跟着进了酒楼。 柜台处,已经不是原先那个小二了,换了一个看上去更黑一点,但是眼睛也更亮的在那站着。 见两人进来,小二面上挂着和善的微笑,看上去,确实要比之前那个更有精气神,就是这一笑,让牙给显得更黑了点。 王管事走进柜台,从里面取了第二天的货钱,递给柳依依。 叮嘱道:“丫头,今晚这道见客菜一上,往后就是晌午也会有人来尝鲜的,打明日开始,你得早点来了,毕竟这竹笋还得剥皮切片的处理会儿呢。” “好嘞,您放心”,柳依依高兴地接下钱,收进怀里。 刚要走,又突然顿住脚步,笑道:“光顾着收钱,差点忘了说,王管事,别忘了嘱咐肆厨,这竹笋切片以后,一定得放热水里烫个一盏茶功夫,捞出来以后,再该炒炒该炖炖,不然的话,做出来会有苦味儿。” 王管事点头道:“我知道,你之前跟我说过一次了。” 柳依依抿了抿嘴,狡黠一笑道:“我主要是想提醒你,要是因为肆厨处理不当导致竹笋发苦,客人们食不下咽的话,我可不管着退钱啊。” 说完,便蹬蹬蹬地跑上牛车了。 “这丫头,鬼精鬼精的!”,身后,王管事摇着头低笑了几声。 送完货,柳依依指着前面一棵大树,“平叔,你先把车停这,我一会儿就回来。” 原本往归香居来的时候,她就想去买个齑饼吃,结果没想到,那小桥只能步行。 乘车的话,得走桥旁一条小路才行,没办法,她只好趁着回程的时候去买了。 一上桥,便看见卖齑饼的小贩了。 柳依依走上前,递了十二个铜板过去,笑道:“掌柜,我又来了,给我来四个齑饼,有一个单独装。” 掌柜欢喜地接下钱,看了看她,一边装饼一边疑惑道:“又?你这丫头我瞧着眼生,是什么时候来过?” 柳依依这才想起来,上次来的时候带着头巾,今天出门急给忘了。 不过,不重要的事情没必要浪费时间解释。 她笑了笑,说道:“只来过一次,掌柜的忙,不记得也正常。” “鹅一咬——鹅一咬”, 突然,身旁传来非常响亮的叫声。 “呀呀呀,快快抓住,这大鹅要叨人了!!!” 柳依依顺着声音看去。 只见不远处一个卖鹅的摊位上,两只大白鹅正梗着脖子,振翅朝一个妇人扑过去。 妇人一时紧张,忘了应该往桥头方向跑,反而绕着摊子跑起来。 于是乎,妇人在前面跑,两只大鹅在后面追。 摊主一见这样,赶紧起身,准备找机会钳制住大鹅。 可惜刚擒住第一只,第三只大鹅又从编笼里跑出来。 第三只大鹅,体型要更大一些,粉红色的鹅冠像个狮子头一样,扑楞着翅膀朝摊主扑去。 第二只大鹅见状,从妇人身旁闪开,也朝着摊主飞扑过去。 摊主拎起第一只大鹅,手忙脚乱地往编笼里塞。 一边塞一边看向身旁的路人,急道:“快帮忙抓鹅呀,用手掐住它的脖子就行!” “快上啊,没事,它们不咬人的!” 路人们闻言纷纷躲闪开来,真是开玩笑,还不咬人呢,感觉这俩大傻鹅能把人叨死还差不多。。。。。。 柳依依见那摊主手忙脚乱难以应对,快跑了几步上前,趁那大鹅不注意,一手捏住了其中一只大鹅的脖颈。 那大鹅突然悬空,只能扑腾着翅膀扇打柳依依,却被柳依依一把塞进空着的编笼里,随即扣紧盖子。 围观的路人惊诧不已,这么厉害的鹅子,就被一个不起眼的小丫头给擒住了??? 非是他们大惊小怪,实在是这鹅子已至成年,凶狠异常,关键咬人忒疼,是个惹不起的存在。 而剩下那只想必是只公鹅,不光体型大,头也大,脖子粗又长。 它见同伴被抓进编笼里,非但不怕,反而将脖子伸的长长,展开翅膀,调转方向朝着柳依依飞扑过来。 柳依依见此并不慌张,她小时候在农村可没少跟这‘村霸’交手。 眼看大鹅扑上来,她右手一把抓住脖子,随即使左手按住了大鹅的翅膀。 顿时,刚刚还扑棱的正起劲的大鹅,瞬间偃旗息鼓了。 那摊主从地上拿了个编笼,一路小跑过来,“丫头,你这抓鹅的手法,比我还要麻利,莫非家里也是养鹅户?” “没养过鹅,但小时候见过别人抓鹅,跟着学的”,柳依依配合着把大鹅塞进编笼。 摊主接过编笼,“我家也就我抓鹅还算利索,从没被咬过,其余的,我家那口子,还有我家儿郎和闺女,都被咬过好多次,这会儿一听鹅叫就打怵。” “哈哈,其实不用怕的,大鹅看着凶猛,无非就是三个路子,一是大声叫唤,二是扑腾翅膀,三就是咬人”,柳依依说着,想起来小时候很多趣事。 一时间来了兴趣,眉飞色舞起来,“这其中一和二,都是唬人的罢了,只要盯紧它的脖子,趁它往外抻头咬人的功夫,一把拽住它的脖子,再揪住翅膀,一套下来,再厉害的鹅子也得歇菜。” 摊主闻言喜色道:“你这个法子倒是不错,我们都是跟捉鸡一样,先去按它的膀子,再去捉脖子,只不过这样很容易被它回头叨一嘴,这大鹅神经的很,一旦咬人轻易就不松嘴,可是极疼的!” 两人正说着话呢,突然传来一道清冷冷的声音:“鹅的牙齿是上下喙边缘上那些锋利的锯齿,咬人自然是疼。” 第114章 云川先生 柳依依回头看去。 只见一个约摸二十左右的男子,站在近处。 他身着蓝色暗纹衣衫,手提一个乌木匣盒,玉冠束发,身姿挺拔修长,阳光洒在棱角分明的脸上,更显面容清俊。 柳依依微眯了眯眼,暗叹这男子相貌实在好看。 只不过。。。。。。 这男子周身所散发出来的气质,隐隐跟这镇子不太合就是了。 正细看着,就见身旁的摊主咧开嘴笑道:“云川先生这是出诊回来了?” 柳依依一愣,这人就是许燊口中无所不知的云川先生? 也未免太年轻了些。 须知这医生可是越老越值钱,这云川先生看上去细皮嫩肉的,实不像是个经验老道之人。 云川先生好似并未察觉到她的打量,看向摊主,轻声道:“若被鹅子咬伤,可用鬼针草全草二两,酌量加水,煎至半碗,温服下,药渣捣烂敷于伤处,两日即可。” 说完,提着匣盒施施然走远了。 “多谢云川先生”,摊主望着不远处的背影,喜滋滋说道。 柳依依挑了挑眉,这云川先生的心肠倒是不错,只是过路而已,就给人开处方了。 那摊主见她迟迟未走,以为她对鹅子感兴趣,转过头来,朝她笑呵呵道:“咋了丫头,是想买鹅子吗?要是买的话,我一定给你算个便宜价!” 柳依依闻言收回目光,看向脚旁的几个编笼。 心想养几只大鹅也是不错的,不仅可以下蛋,还是看家护院的一把好手。 她笑了笑道:“不知道这鹅价多少,合适的话,买上几只也行。” 卖齑饼的摊贩刚闲时下来,包好了齑饼,给柳依依送过来。 闻言戏谑道:“你这丫头口气倒大,那鹅子可是金贵货,一只都要两三贯钱了,还买几只呢。。。。。。” “欸,那两三贯钱都是上几年的价,早就不是了”,卖鹅的摊主说着,指了指地上的编笼,道:“就这种成年鹅子,一贯钱就行。” 听闻价格,柳依依吃了一惊,没想到在古代大鹅这么贵,现代的话两三百块钱足够了。 卖齑饼的摊贩面带着几分讶然,道:“怎得便宜这么多?” 卖鹅的摊主摇了摇头,略显无奈道:“也是没办法,这鹅子不像鸡鸭吃杂食,它主要是靠吃五谷,外加一些菜叶子或者草类, 这两年庄稼收成不好,粮食都不富裕,不用说买鹅的人少,就连养鹅户都少了, 好在我家离着白河摊不远,时不时能赶着鹅子去河里吃点游食,不然也快养不起了。” 说完,看向柳依依。 柳依依摇了摇头,自嘲道:“掌柜的,哪怕一贯钱我也买不起,要是抹个零,一百文嘛,还差不多。” “哟,这零抹的可有意思,要是抹的话,给我也来两只”,卖齑饼的摊贩闻言笑出声来。 卖鹅的摊主一愣,随即苦笑一声,道:“你俩干脆把我这把老骨头拆分了,就算鹅崽子也不止这个钱啊。。。。。。” 柳依依好笑道:“掌柜的骨头值千金,哪能这么便宜就给拆分了,还是等我攒够了钱,再来找你买鹅,到那时候,掌柜可别涨价了才好。” 卖鹅的摊主闻言大笑起来。 饼摊小贩也跟着笑,笑着笑着一回头,发现摊上有人买饼,他顾不得说笑,忙不迭朝着饼摊跑去。 柳依依说笑完,准备离开,倏地目光落在一个敞口陶罐里。 她微怔道:“掌柜的,你身前那个罐里装的是鹅蛋吗?” 卖鹅的摊主收了笑,低头从陶罐里摸出一枚鹅蛋,点头道:“这可是今早刚拾的,原本一枚卖十文,你买的话,我就只按八文钱一枚来算。” 说着,他突然眼前一亮,“对了丫头,这些鹅蛋全是种蛋,能孵出鹅崽子的那种,你要真想养鹅,不如买几只鹅蛋回去,孵上一个月看看, 只是,这鹅蛋不太好孵化,就算我们这种专门的养鹅户,十枚鹅蛋差不多也就只能孵出个七八只来。” 柳依依面上一喜,心想这孵化概率已经挺高了。 她笑着道:“那倒好说,我买十枚鹅蛋才花八十文,而买一只雏鹅要花百文不止,所以,只要能孵出一只鹅来,我就算心满意足了。” 摊主点头表示认同。 随即拿了个深色布兜,一边往里拾蛋,一边说道:“这鹅蛋冷了不行,热了不行,见光时间长了更不行,回家以后,你用棉被包住水缸,再往水缸里放上半缸热水,找个盆装上鹅蛋坐在里面隔水温乎着。” 见柳依依想说话,摊主快语打断道:“你先别急着说话,听我说,这水也不能太热,容易把蛋烫死,只要那鹅蛋贴脸上试着温乎乎的就行,放置好了,你就把水缸盖上盖子, 过几个时辰掀盖瞧瞧,水凉了舀点出来,再加点热水进去, 约摸两日功夫,你抽晌午头拿到太阳底下透眼瞧,能看到里面有个豆粒大小的东西,在那来回跑动,就是成了, 再这样继续孵上一个月,那鹅子就露头了,要是看不到那个豆粒,就再等两日, 要是接连五六日过去,还是看不到,那就说明这蛋不行,煮着吃了就是。” 他语速太快,柳依依插不上嘴,便只好等他说完了,才笑着接过鹅蛋:“掌柜的,我是想说,我家就一口水缸,正盛着喝的水呢,还有没有别的孵法?” 摊主闻言一拍大腿,他怎么给忘了,只有专门养鸡鸭鹅的人户才会有单独孵化的缸子呢。 他啧了一声,说道:“别急,没有缸子也能孵化,家里要是有肥堆,就在肥堆上头铺一点软乎的干草,把蛋埋进干草里,用肥的热力去孵蛋, 要是没堆肥的话,你就找个避光的地方垒个小土堆,下面挖个可以烧火的小洞,架点柴火烧的顶上热烘烘的,再在上面放干草搭窝,把蛋埋进去就成。” 柳依依闻言不禁开始后悔,要是早些日子买鹅蛋就好了。 那会儿家里有鸡粪肥,用来孵蛋正好,现在可是麻烦了,还得回家垒土堆。 不过垒就垒,只要能孵出鹅崽子来,辛苦点也是愿意的。 第115章 全是蛇 梧桐树下。 柳平左等右等,终于看见了柳依依的身影,暗自松了口气。 柳依依小跑过来,把单独包着的齑饼递给他,笑道:“平叔,等急了?” 柳平对她的大方已是见怪不怪了,接过齑饼,笑着道:“不急,人安生就行。” 柳依依闻言心里一暖,跳上牛车,粲然一笑道:“平叔,去医馆。” 不多时,牛车在华康医馆门前停下来。 柳依依跳下车,朝医馆走去。 小医馆的陈设颇为雅致,刚进门,迎面是一扇青松雕镂屏风。 屏风所对应的两边,摆放了几张古香古色的朱木桌椅,上面休憩着等待医治的病患。 而两侧的墙上则是挂着各类草药字画,晌午的阳光穿过窗栏透照上去,光线氤氲的恰到好处。 柳依依刚要往里走,便撞见许燊从屏风后面出来。 见来人是她,许燊满脸喜色道:“你来的倒是巧,快随我进去,云川先生刚回来。” 柳依依对此毫不意外,她笑着朝许燊点了点头,便跟着往屏风后面走去。 屏风后面是诊室。 诊室靠墙那侧是一排盛放中药的百眼柜,每个柜门都竖贴一张素笺,素笺上隐约可见药材名称。 里面坐堂行医的正是她初来永安镇时,问路的那位老郎中。 老郎中对面坐了一位脸色发白的中年男子,想必是前来就诊的病患。 见她目光新奇地朝诊室里看,许燊放缓步子,低声道:“里面坐堂的就是华老先生,听闻他早些年只是乡间的一个走方郎中, 后来因为医术高,医德好,好多外乡人也慕名前来,找他看病,久而久之,便在永安镇上开了这间医馆, 现下他已年近七旬了,跟他学医的门生无数,其中云川先生就是他最为得意的门生。” 柳依依笑着道:“能从一堆门生中脱颖而出,想必这云川先生是有两把刷子的。” “那是自然,而且他学医时间并不长”,许燊点点头,说道:“听其他门生说起过,这云川先生并非本乡人,他姓顾名云川,是华老两年前去山上采药时,捡回来的。” 柳依依瞪大眼,重复道:“捡回来?” 许燊嗯了一声:“有人说是云川先生身患恶疾,在山间正巧发作,昏迷不醒,巧遇华老前去采药,便捡回来医治, 结果那云川先生在医馆呆了没几天,便能祥熟各种药材的名称性状还有疗效, 华老觉得惊奇,就开始一边医治他,一边时不时的传些医道给他, 没想到这云川先生博闻强识,不到一年时间就已深得华老真传,并且还精通一些毒医之术,早就开始代替华老外出行医了,在这镇上已小有名声。” 正说着,却见那华老先生突然起身,吓了两人一跳,以为他们说闲话被华老听去了耳根。 下一瞬,两人又松了口气,原来是华老给病患号完脉,拿着戥秤去百眼柜抓药了。 两人对视一眼,默默闭上了嘴,往前走去。 穿过诊室还有几个密闭的房间,沿着中间的过道一直往前走。 不多时,在过道尽头,柳依依看见一扇青灰色的木门。 见许燊推门而出,柳依依也毫不迟疑地跟着走了出去。 她不知道为何,对这个叫许燊的少年有种莫名的信任,只见过区区两三面,就敢蒙眼跟着走,也许,这就是女人所谓的第六感。 进入后院的柳依依,瞬间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到了。 只见一片绚烂的花海呈现在她眼前。 红的,黄的,粉的。。。。。。可谓是姹紫嫣红,全都花簇锦攒地盛放开来。 放眼花海前面,能看见各种绿色的草木,植株高矮不一,随风摆动着枝叶,透发出勃勃生机。 就在柳依依沉浸在这美景之时,突然一阵清凉的风,携带着奇异的花香吹过来。 柳依依忍不住,连打了两个喷嚏,这股香味很奇特,怎么说呢。。。。。。 就像把几十种花草捣烂,然后糅杂在一起似的。 许燊闻见这股香味,忙从腰间摸出一个香囊,凑到鼻尖闻了闻。 刚想递给柳依依,却见她神色自然,不由一愣:“你闻见这个味道,不觉得头晕恶心吗?” 柳依依摇摇头,“没有,就是觉得很难闻,香臭香臭的,熏得我很想打喷嚏。” 许燊纳闷地看了她一眼,刚想再问,却发现已至小屋门前。 他顿声回过头,轻敲两下屋门,“云川先生。” 话音刚落,就听门内那道清冽声响起:“进。” 许燊推开屋门,不知道为什么,他并未往里走,只站在门口。 柳依依盯着他的后背,心想这许燊倒是往前走走啊,在这跟堵墙似的,挡的她什么都看不见。。。。。。 正在心里吐槽呢,突然,柳依依隐约听见屋内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好像还有一些沙沙声,嗡嗡声,不知是些什么东西,她越发好奇起来。 许燊杵在门口,朝屋里扯唇笑了笑:“云川先生,您刚出诊回来,我本不该来打扰,但有一些棘手事,想求您帮忙想个法子。” 顾云川闻声轻笑,抬眼看他:“你不会又打翻药匣了?” 许燊面上一红,忙道:“不是的,云川先生,这次是我一位朋友想寻个除虫的法子。。。。。。” 听到除虫,顾云川来了兴趣:“是什么虫子,说来我听听。” 许燊一愣,这才想起来,他也不知道柳依依想灭杀哪种害虫。 只好往旁边闪了闪身子,看向柳依依:“还是你自己说,云川先生也好听得更仔细些。” 原本被许燊遮挡住视线的柳依依,这会儿才看清屋内摆设,不禁心神一凛。 只见小小的房舍内,放了不下二十几个笼子。 那笼子里装的不是他物,全都是蛇。 有黑金花色的,有黄色斑纹的,有冰蓝色的,有墨绿色斑纹像是树皮苔藓一样的,还有那蛇身布满了褐色圆斑的。。。。。。 最吓人的当属距离柳依依最近的这个笼子。 第116章 有恩不报非君子 只见笼子里蜷缩了一条颜色异常艳丽的大蛇。 红黄黑三种颜色,分别以环纹的形态布满了整个蛇身。 随着它不断扭曲缠绕,身上的鳞片也开始闪烁起冷光。 察觉到柳依依的目光,它顿时挺起了蛇身,朝着柳依依吐起信子,口中还不时发出令人胆寒的咝咝声。 而在这一堆毒蛇笼子周边,又有大大小小许多木盒,里面不知装了些什么。 刚才在门外,柳依依听到那些悉悉索索的声音,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柳依依被这屋内的景象吓得呆愣在原地。 鸡皮疙瘩压下一层,又起一层,只觉得头皮都开始发麻起来。 也不知是环境使然,还是柳依依太过惧怕。 她只觉得在房舍中间端坐着,正在品茶的云川先生,也已没了刚才大街上的俊逸少年模样,反倒是添了几分神秘不可测的气息。 许是她太久没说话,许燊忍不住开口:“柳姑娘?” 听闻这个称呼,顾云川缓缓抬起眼,跟柳依依视线对上,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原来是你。” 许燊一怔,“莫不是云川先生认识?” “不认识,只是刚在长桥上偶遇了而已”,顾云川端着茶盏,浮了浮里面的茶水。 微一挑眉道:“我最喜欢捉虫了,越毒的越好,说,是些什么虫子?” 柳依依闻言莫名打了个寒颤,随即长舒一口气,在心里安慰自己。 她好歹也是穿越过来的异世人,两世叠加在一起,算是活了四十多岁的人了,怕这么个年轻人作甚。。。。。。 而且,人家云川先生养毒蛇毒虫那是为了钻研医术,毒术也是医术,说起来这是职业所需,又不是养来害人的,她怕什么? 宽慰完自己,柳依依顿时没那么害怕了。 她轻咳一声:“云川先生,我所要灭杀的是庄稼地里的癞癞蛛,它们靠着吸食庄稼叶片里的汁液为生,严重影响庄稼生长。” “庄稼虫?”,顾云川闻言有些失望,他还以为是毒虫呢。 顿时没了兴致,“我对庄稼无甚研究,杀虫方法也都是针对各种毒蛇毒虫的,想来是帮不上什么忙。” 柳依依抬眼看去,不死心道:“您的法子连毒虫都能杀了,那点庄稼虫应该不成问题?” 顾云川慢条斯理道:“你们不懂,这人医农医兽医虽属同根,但钻研物种不同,是以并不相通。” 许燊悄悄打量了他一眼,暗自叹了声气,看来云川先生不尝点甜头,是不会平白无故帮这忙的。 也罢,有恩不报实非君子所为,就当是还了这位姑娘当日救济之恩。 想到这里,他开口道:“先生,您对虫类的研究绝不比农医差,您就帮着想想办法,只要您愿意帮忙,我。。。。。。我可以帮您看顾三日,不,我可以帮你看顾七日后院。” 顾云川唇角微不可察的一勾。 随即放下茶杯,起身拍了拍许燊的肩膀,“许小郎这舍己为人的觉悟,令我很是佩服,那就说好了啊,七日,可别忘了!” 说完,他悠哉悠哉地朝外走去,“跟我来。” 柳依依闻言眸光一亮,朝着许燊笑道:“多谢许小哥帮忙了,害你跟着受累,一会儿请你吃包子。” 话音落下,却见许燊一脸苦色。 她不解道:“许小哥,你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许燊叹了口气,摇头道:“没什么,走。” 柳依依在身后一脸纳闷,心想这看顾院子,不就是闲着没事来瞅两眼就行了吗? 虽说确实要多跑几趟腿,但不至于这么苦大仇深的样子。。。。。。 要是许燊知道她心中所想,一定会叫苦不迭,这看顾后院,哪里是这么简单的事。。。。。。 还记得刚来医馆那会儿,许燊干活不小心打翻了华老的药匣子。 因着初来不识草药,无法辨认区分。 又担心华老发现他出错,一生气将他撵走,许燊便只能到处找人帮忙分辨。 可无奈,当时医馆里只有几个初学的门生,辨别草药的能力有限,帮不了他。 其中一个门生呢,脑子比较活泛,就给他出了一个主意,说让他去找云川先生帮忙。 这许燊一听觉得很有道理,整个医馆,除了华老,还有谁能比云川先生更为熟识药草呢? 所以他喜滋滋地找去了。 原以为定要千求百求才行,结果没想到,这云川先生只是让他看顾三日后院而已。 许燊不作他想便点头应下了,心想只是看护一下院子,不算什么活儿。 没想到啊,此‘看’非彼‘看’。 云川先生口中的看顾院子,是指着喂食屋内所有的毒蛇毒虫,外加给院里所有的花木浇水除草。。。。。。 虫子‘不多’,大大小小的毒蛇毒虫共计百十余只。 院子也‘不大’,六七分地而已。 关键的是,那奇花异草的种类繁多,好些都是有毒的,熏得他头晕恶心,极是难受。 好在这云川先生足够‘体贴’,给了他一个香囊。 里面装了各种用于解毒的草药,他每次感觉头晕恶心之时,只要将那香囊放在鼻下嗅一嗅,就能得到缓解。 不过也不全然,其中有几株树花,他每每来不及往外掏香囊,就被毒晕过去了。 。。。。。。 微风和煦,花木摇曳。 很快,顾云川便在几株树花前面止住了脚步。 柳依依顺着视线望去,“咦,这不是夹竹桃吗?” 只见一团团,一簇簇的夹竹桃花挤在一起,开得极为茂盛。 枝叶晃动间,缕缕淡淡的甜香扑鼻而来,有点像奶油的香气。 顾云川闻言,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据我所知,整个平遥县也就只有我这里种了几株,不知姑娘是从何处得见?” 要知道就连这几株,都是他从外乡折枝过来,扦插成活的。 柳依依忍不住腹诽,心想有什么好奇怪的,好歹在现代,她也是跟中药材打过交道的人。 虽说达不到熟识所有的药草,但大多数她还是认识的。 只不过,有些时候,功效跟名称对不上就是了。。。。。。 当然,她肯定不会如实回答。 第117章 夹竹桃 柳依依微微一笑,胡诌道:“我们村的老郎中认识很多奇花异草, 他经常在村里授课,教给村民辨认一些有用的药草,或是毒草, 在他家还有一本画了各种药草图样的书,这夹竹桃就在那本书上画着,我有时候会借来翻看图画,好打发时间, 没想到日子一长,竟也能大致辨认出几个。” 顾云川瞧着她,眼中闪过深思。 随即嗯了一声:“是我才蔽识浅了,这世上走方郎中无数,许是也有从外乡过来的。” 柳依依点点头,没再搭话。 倒是许燊发愣半天,终于有了反应。 他看向夹竹桃,带了些迟疑道:“云川先生,这不是之前把我毒昏了的那些树花吗?” 顾云川闻言勾了勾唇,“看来上次毒得轻了些,竟然才认出来,还不如这位姑娘看图学得扎实呢。” 许燊不好意思地挠了下头,嘿嘿笑道:“下回儿就记住了,对了云川先生,您该不会是要用它来杀虫?” 顾云川点了点头,缓缓说道:“这株树花药名柳叶桃,苦辛,性木寒, 树干树叶花朵皆可入药,作用良多,但亦有大毒, 若是采摘适量花叶,加水将其煮沸,待水转凉以后,滤出的汁液就可以用来杀虫。” 柳依依闻言眼前一亮,她倒是知道这夹竹桃有剧毒,但却不知道这毒竟然还能用来杀虫。 她面带喜色道:“麻烦云川先生再说一下具体的用法用量,我也好知道采摘多少合适。” 顾云川淡声道:“一两柳叶桃,需配比二两清水,切碎后煮约两刻钟,待放凉后,去渣取液喷洒在农作物上即可, 至于你要采摘多少,那就得看你需要喷洒的农田有多大了, 只不过,有一点需要注意,这劳作之人喷洒时须得捂好口鼻,不然,自身也是会有中毒风险的。” 柳依依闻言欣喜不已,心想这办法倒是简单,关键还省钱。 可下一瞬,她突然想起自己没有能装盛夹竹桃的家把什。 这牛车上虽说有竹筐和背篓,但那都是装吃食的。 这夹竹桃有毒,万一装盛以后,哪根竹笋上沾了花粉和汁液,再给客人们吃中毒了,那可就责任重大了。。。。。。 想到这里,她有些不好意思道:“还有一事得麻烦云川先生,不知道您这有没有布袋,或是草编袋子,能借我一用?” 顾云川嗯了一声,“这个没问题,待会儿让许小郎去柴房给你拿几个就是。” 随即语气闲闲道:“要是没有别的事,姑娘就请自便。” 说完,他便准备回屋歇息去了。 结果一转身,却见地上直挺挺躺了一个人,差点把他绊倒。 柳依依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顿时吓了一跳,这许燊竟然晕过去了! “许燊?许燊!”,她蹲下身子推了推许燊,结果一动都不动。 柳依依慌张抬头,“云川先生,他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大事,只不过在这树花旁边站久了,毒晕过去罢了”,顾云川很是无奈。 医馆里的门生,对这后院那是避之不及。 每次值日养护药草时,你推我,我推你,谁都不愿意进来。 好不容易有人愿意进来,他也瞧着这人比较入眼,可没想到却是个虚空底子,看着身高体壮,实则体质极差。 若是换作其他门生,是不会在随身佩戴了解毒药包的情况下,还这么容易就被毒晕过去的。 想到这里,顾云川突然一愣。 他缓缓转身,目光扫向柳依依,上下打量一眼。 似乎提了些兴致,“你一个姑娘家,在院中站了这许久,不觉得头晕恶心吗?” “怎么你也问我这个问题?难道所有进了这院子的人,都得难受才是?”柳依依因着心急,说起话来少了几分客气。 随即,她使劲拽了拽许燊,却发现根本拽不动。 便微微不耐烦,道:“云川先生,您能别在那直矗矗站着吗?好歹过来搭把手啊!” 一抬头,却见顾云川犹自淡定道:“他是为了帮你才会中毒的,自然得你出力才是。” 柳依依:“。。。。。。” 这人不是郎中吗?好好一个人倒在面前,他竟然毫无反应??? 她没好气道:“行,那我去请华老过来,大不了我付钱给他诊治就是!” 顾云川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华老约了好友斗棋,想必这会儿已经不在医馆了。” 柳依依站起身,“那我去请其他医馆的郎中过来。” 顾云川勾起唇角:“看来姑娘记性不太好,不是说了么,整个平遥县只有我这儿有柳叶桃,只怕你请了人来,也是不会医治。” 柳依依气笑道:“要我说,你这人真有意思,就连一个卖鹅的小贩,你都能给人家开个方子,怎么到了自家人身上反倒袖手旁观起来了?” 顾云川扬唇一笑:“姑娘说错了,非是在下袖手旁观,只是这求人要有个求人的态度, 我帮你想了杀虫的办法,还分文不取任你采摘这柳叶桃,可你却毫不领情, 我只不过是问了你一个问题而已,你就如此疾言厉色,当真是过河拆桥,翻脸无情啊。” 柳依依:“。。。。。。” 这人!!!说话太气人了!!! 要是穿越前,遇见这么臭屁的小子,她非得好好收拾一顿才行! 可偏偏现在,顶着一副十几岁女娃的身子,又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谁让她确实吃了人家恩惠呢? 也罢,反正说几句好听的话也不会死人! 想到这里,柳依依深深地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刚才是我不对,跟云川先生赔个不是,还请您不要怪罪, 就像您所说,这许小郎是为了帮我才会中毒,所以我一时心急,才会冲撞了您,麻烦您圣手仁心一回,搭救一下他,在此先行谢过!” 说完,不情不愿地拘了一礼。 顾云川满意地点点头,随即从腰间取出一个墨绿色小瓷瓶。 弯腰往许燊的人中处滴了一滴,勾唇道:“忘了跟你说,这点毒,死不了人的,顶多也就是昏睡上一两个时辰罢了。” 柳依依闻言再次深呼吸起来,看来这人是不能只看貌相的。 第118章 回村 片刻后,许燊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闻到鼻尖处传来这股熟悉的气味,他坐起身子,微微耳热道:“云川先生,真是对不住,都怪我身底子差,日后我一定强加锻炼,争取不再被毒晕。” “但愿,不然我这天香玉露只怕都不够你一人所用”,顾云川,随即道:“这位姑娘既是你的朋友,采摘之事,你看着办就行,只是。。。。。。” 顾云川看了看柳依依,正色道:“多嘴叮嘱你一下,许小郎是吸入花粉才会中毒的,毒量清,是以好解,若不小心误食了,那可是要人命的!” 说完,他转身离去了。 柳依依愣了一下,这人刚刚还嫌她态度不好呢,这会儿又好心提醒起来了。 许燊缓缓起身,“姑娘,趁着天香玉露还有解毒功效,咱们赶紧采摘柳叶桃,你看,咱们得掐多少枝叶才合适?” 。。。。。。 约摸两刻钟。 柳依依将折好的柳叶桃断枝装进草编袋子里,随即扎紧口子。 看向许燊,笑道:“走,说好了请你吃包子的。” 许燊摇了摇头道:“包子我就不去吃了,且不说头还晕着,上午时采摘的药草,还没来得及分类挑拣呢。” 说完,他拎起草编袋子,“走,我送你出去。” 柳依依以为他是在说客套话,便又道:“许小哥,你千万别跟我客气,今日你帮了大忙,我理应感谢你,还是说,你是嫌包子不好吃?那咱们可以换个别的吃食。” 许燊连忙摆手,“我不是嫌弃,只是真是没时间,要不等改日, 而且,姑娘也不用这么客气,人之有恩与人,唯日报焉, 姑娘曾在我困境时救济过我,我今日也只当是还报恩情了。” 柳依依这才放下心来。 她跟着许燊原路返回医馆内部,而后走出大门,牛车就在门前停着。 许燊将装有柳叶桃的草编袋放到板车上,跟柳平打了声招呼,便回医馆里去了。 柳依依开口道:“平叔,忙好了,咱们回家。” 柳平点点头,吆喝一声,驾着牛车缓缓朝城外驶去。 柳依依睡了一路,等到睁开眼时,已是快到村口。 路旁的杨柳垂垂,摇曳生姿,拨动着春日的曙光,看得她心情很是不错。 很快,牛车便在家门口停下。 柳依依抬眼一看,顿时愣了愣,院门竟然落了门栓。 因着没有重物,柳平帮忙把筐子等物件放在门外,就驾车走了,毕竟家里还有一堆活等着他呢。 柳依依则卸下门栓,推开院门,往里走去。 还没等将门外的东西挪移进来,就听见鸡圈里传来两只幼鸡‘叽叽喳喳’的叫声。 柳依依闻声去水缸旁,拿了鸡食盆,往里抛了点鸡食。 却只见两只幼鸡跑来吃食,没有小灰和大花的身影。 她歪着身子往鸡圈里头看去,好家伙,这俩货搁那神雕侠侣呢! 只见小灰和大花,趴在一个干草窝上,相依相偎,看上去很是恩爱。 柳依依低声笑了笑,识相的不去打扰,放下鸡食盆走开了。 把东西都挪移进院子以后,柳依依看着草编袋子害愁起来。 这单煮夹竹桃的话确实不难,可家里只有一口锅,要是煮了夹竹桃,就不能再用来做饭了。 看样子,得另起一口锅才行。 锅具倒是现成的,之前去陈家拖回来的那口铁锅,还一直挂在里屋墙上呢。 只是不知道她哥会不会垒灶台,要是不会的话,得另外找个人过来才行。 她正想的出神,陈氏和柳文成回来了。 柳依依笑着问道:“娘,大哥,你俩干啥去了?” 陈氏把怀里的野菜扔到地上,满脸疲累道:“去西山了,昨个儿不还剩那么一大块没翻的地吗,我跟你哥俩人抽着空去翻完了。” “你们全给翻完了?妈呀,你们该不会是从一早干到现在?”,柳依依闻言一惊。 要知道,剩的那块地差不多也得有一亩左右了,可不是轻快活。 柳文成把农具放进柴草棚子里,“对呀,你出门没多久,我们就上山干了,本来想着回来吃个晌午饭,但一想来回还要浪费时间,就干脆蒙头干完了。” “你们这样太累了,以后有这种活,等我回来一起干,人多力量大嘛”,柳依依关心道:“而且大哥,你这胳膊还没好利索,可小心别再给抻着了。” “没事小妹,我这胳膊已经大好了,而且大部分的活都是娘干的,我没出上多少力”,柳文成说着,感觉肚子咕噜噜叫起来。 他朝灶间走去,“娘,小妹,你俩先歇着,我去把一早剩的米粥给热上。” “行,你煮的时候别忘了添点水,不然就烧成干饭了”,陈氏确实累坏了,听见儿子要去热饭,叮嘱了句便坐在院里休息起来。 不多时,娘仨在灶间门外坐着小凳喝起米粥。 柳依依跟她娘和大哥一样,都是从清早睁开眼就没闲着,这会儿觉得饿极了,也顾不得烫,一口接一口地喝下去。 喝着喝着,她突然一愣,“啧!瞧我这记性,差点给忘了!” 说完,她从旁边拽过背篓,从里面掏出一个油纸包。 柳文成一看那油乎乎的包装纸,便知道是吃食,呲牙道:“小妹,是啥好吃的?” 打开包装纸,柳依依一人一个递过去,说道:“这是永安镇的齑饼,我之前去镇上谈合作的时候,肚子饿了,就买来吃过一次,味道可香了,娘,大哥,你俩快尝尝,好吃的话,我下回再买。” 陈氏接过咬了一口,“嗯,好吃,肯定是过了油水的,吃起来油浸浸的,真香啊!” 柳依依嚼着说道:“这还是凉了以后的,要是趁热乎时候吃,更香呢!” 柳文成大口大口地吃着,觉得不过瘾,又起身去菜园拔了几根韭菜,就着齑饼生吃起来。 看着菜园里翠绿的地瓜藤,他边吃边问道:“小妹,现在那些地都翻好了,下一步是不是就可以种地瓜了?” 第119章 柳家兄弟来帮忙 柳依依点点头,想了想说道:“咱们接下来这几天,恐怕会很忙,西山那块地虽然翻完了,但是种之前得先施底肥才行, 这样等着起好垄以后,地瓜栽下去,吃着养分会长得快些, 另外小麦也得赶紧浇返青水了,自打我哥胳膊受伤,咱就只去浇过一次水, 我上次去看,感觉麦子长得太慢了,等着留点鸡粪肥,浇返青水的时候一起给小麦追追肥, 还有就是除虫的事,阿娘,你知不知道阿爷那边试验的怎么样?” 陈氏:“我去老宅打听过了,你阿爷说莽草对癞癞蛛没有用。” 柳依依点了点头道:“那正好,我这倒是有一个灭杀的办法。” 柳文成一听来了兴致,“什么法子,是爹告诉你的吗?” 柳依依闻言一愣,笑道:“这次不是爹,是永安镇上一间医馆的郎中先生,他给我出的这法子,简单倒是简单,却需要咱们再另起一个灶台。。。。。。” 陈氏不解道:“这杀虫为什么还要再另起灶台?” 柳依依指了指地上的草编袋子,解释道:“这里面装了杀虫用的夹竹桃花枝,那郎中先生说,把花枝加水在锅里熬煮,熬煮以后的水就成了药水,可以用来灭杀农田里的虫子, 但是,这夹竹桃有毒,要是用咱们做饭的锅来煮,只怕万一刷不干净,再给咱们吃中毒就坏了, 我想着,反正之前从陈家拿回一口锅来,就干脆在院里另起一个灶台,把灶间里那口破锅挪出来,专门煮那个药水,这样能放心些。” 柳文成吃好了饭,把碗送进灶间。 开口道:“我不太会泥瓦活儿,简易点的那种还能勉强试一试,要是想弄咱灶间这种正儿八经的,我够呛能干了。” 陈氏吃完最后一口齑饼,笑着道:“这个不难,待会儿我去老宅问问你阿爷有没有功夫,他会些泥瓦活儿, 至于地里头那些活,急是急不来的, 毕竟你这头得忙着送货,你哥这破胳膊又没好利索,勉强只能顶半拉个人,咱们就且慢慢干着。” “听着这话我们回来的倒正是时候了”,院外突然传来一个雄浑的声音。 娘仨抬头看去,是柳家两兄弟。 见着来人,柳依依和柳文成忙起身,笑着喊道,“大伯!二伯!” 柳明书和柳明达笑着点头应了声。 陈氏也起身,笑道:“大哥,二哥,你们这是啥时候回来的?” “晌午前就回来了”,柳明书呲牙一笑道:“我俩步行走了两个多时辰,给累坏了,在家歇了歇晌才过来。” 说着,又递了包点心上前,“这次回来,给家里的娃子们都带了点吃食,不多,就是尝个味儿。” 柳明达也把点心递过去,笑道:“我们这种糙汉子,也不知道买啥好,就买了点酥饼,别嫌少啊。” “大哥,二哥,你们这说的啥话,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哪能嫌少”,陈氏笑着接下两位夫兄的心意。 然后给二人递了小矮凳,看向闺女和儿子,说道:“你们也是,得好好谢谢大伯二伯记挂着咱们啊!” 柳依依灿笑道:“谢谢大伯二伯!” 柳文成也是忙道:“谢谢大伯二伯!” 柳明书和柳明达一脸的笑意。 “自家人客套啥!” “对,要是你们喜欢,等着再去镇上做工回来,还给你们带!” 见她娘跟两位伯伯聊天,柳依依赶紧起身,去灶间泡了几碗菊花茶。 柳文成帮着往外端,一人一碗。 柳明书喝了一口,笑道:“我一回来,你大嫂就跟我显摆这个菊花茶,说是依依给的,结果显摆一顿,也不给我泡碗尝尝,说要留着好招呼客人,你说咱这种穷户,都忙着想法子挣钱了,谁还有空闲去别人家里做客?” 柳明达啧了一声:“你这混的赶不上我,我一回家,那婆娘马上就给我端了一碗。” 柳明书呲着牙道:“那肯定是二妹太闲了,听你嫂子说,她昨天挖笋挣了十六文,二妹就五文,可不二妹有精气神给你泡水么。” “五文也不少了”,柳明达嘿嘿笑道,“就这五文也把我惊了一下,我一回来,她往我跟前丢了三四十个铜板,说让我猜猜哪来的,这我哪能猜出来,后来才跟我说,是跟着三妹一家做营生呢。” “可不么,把我也给吓一跳,挣钱好啊,就是你大嫂挣起钱来眼热,不给我水喝也就罢了,连饭食都顾不上做,就去挖笋了”,柳明书虽是话里带着埋怨,但那脸上却是洋溢着开心的笑。 陈氏笑了笑,开口道:“你们男人在外做工是累,可我们这些妇人在家也不是闲着,又要孝敬老的,又得看护小的,还得忙农活,你们这好不容易的回来一趟,可得体恤一下自家媳妇。” 柳明达脸上勾起一抹坏笑,“弟妹说的是,大哥可是体恤了,我听着大晌午头的,还在那给嫂子按跷呢!” 柳明书闻言,粗糙黝黑的面庞一红,瞪向他道:“当着三妹的面,胡说些什么呢!” 随即转移了话题,说道:“刚才在院外,听见你们娘几个在那盘算活计, 正好,最近镇上的砖窑厂没什么活计,我跟二弟请休回来了,准备忙忙农活,这样就干脆帮你们一起干着,不然你们指不定得忙活到啥时候呢。” 柳明达闻言点头笑道:“我看也是”, 随即又指着牛棚旁边一块空地,说道:“另起个灶台的话,我瞧着那地方就不错, 其实,菜园旁边也行,但是离着柴草棚有点近,用火不太安生。” 柳明书也赞同,“说的是,本来这一入春,风就大,万一烧火时崩出个火星子就坏事了。” 这个位置正好跟陈氏想到一处了,她笑道:“刚刚依依说起灶台的时候,我就相中那儿了, 不光是用火的问题,主要是往后要是翻新房子,可以把牛棚子拆了,直接搭间屋子出来, 到时候文成说了亲,可以在那处住着,虽然还在一个院里,好歹离着有点距离,人家小两口的也好说些私密话, 这新砌的灶台以后若是需要,就另换一口新锅,正好人户多了以后,一口锅做起饭来,总是不方便的。” 柳明书一喜,“咋的,文成这是说亲了?说的哪家丫头?” 第120章 这门亲,不能结 柳明达也是一脸地欢喜。 三弟身后就只有一个儿子,要是成了亲,他们一定得去三弟坟上传个话,好叫他在地底下安心。 陈氏笑道:“这丫头你们也认识,她是咱村剃头匠孙大奎的闺女,我找桂兰给保的煤,前两天刚相看完,还没动静呢,弄不好啊,人家是没看上文成。” 柳明书闻言一愣,看向柳明达:“我咋冷不丁对不上号,孙大奎他闺女长什么样来着?” 柳明达咂咂嘴,“长啥样?两眼俩耳朵一张嘴,哦对,还有个鼻子,这话让你问的,我是嘴一说,就能带出那丫头的脸来啊?” 柳明书一巴掌拍他脑袋上了,“你这小子,整日就知道跟我贫嘴!” 柳依依在一旁偷笑起来,这二伯真有意思,明明惹不起大伯,还偏要嘚瑟,非得挨撅以后才舒服。 陈氏也跟着笑起来,说道:“就是小时候,经常在德柱家附近转悠玩的那个丫头,瘦瘦的,头发有时候都乱七八糟散乱着那个。” 柳明书这才想起来,他一拍大腿,道:“你一说德柱家我想起来了,这丫头可不能说给文成!” 陈氏止了笑,纳闷道:“这是为啥?我瞧那丫头现在出落得真是不错。” “出落得再好咱也不能要”,柳文成坚决反对。 见陈氏一脸诧异,他开口道:“那丫头她娘出了名的手不老实,只要是跟谁家交好,谁家就得丢钱少物, 以前那德柱媳妇不信邪,非跟她来往,结果,家里好些东西被大奎他媳妇顺走不说, 就连。。。。。。就连那德柱,都被她给偷了。。。。。。” “啊?真的假的!”,陈氏一听愣了,她怎么没听说这茬。。。。。。 “大哥,你嗓门小点”,柳明达怼了怼柳明书,随即看向陈氏:“这是真的,不信你去问娘,或者问你大嫂二嫂也行,咱村好些人都知道, 他俩被德柱媳妇发现以后,险些没被挠死,原以为孙大奎不能继续过了,没想到他是个软骨头,闷声不吭,没个男人样, 所以啊玉枝,我也觉得这桩亲事不太行,你说这丫头她娘作风这样,她能跟着学出点好来?” 陈氏闻言皱起眉头,“亏我这么相信柳桂兰,她这不是坑骗人吗,就这样的人户,我要是知道,怎么也不可能同意去相看的,不行,我得去把那相看钱要回来!” 柳文成也是一脸的难看,虽说他是想早点成亲,了却他娘的心事,可也不想摊上这么个丈人婆。 柳依依见她娘气冲冲地起身,忙上前拦住,“算了娘,这媒婆的嘴,骗人的鬼,本就是没法听的话, 再说,这相看钱是直接给去女方那边的,你现在去找媒人要,媒人拿不出来,自然就得去女方家里讨要, 要是媒人把你不愿意结亲的理由一说,那个叫孙大奎的媳妇肯定要恼羞成怒,万一在外面颠倒黑白地败坏咱们名声咋办? 想来想去,我觉得实在是得不偿失,还不如就认栽,咱们就当花二十文买了个经验,下次再给我哥说亲的时候,咱们就知道得多打听一下了。” 柳明书和柳明达在一旁点着头,也觉得侄女说得有道理。 要是真跟这种门户扯起嘴来,那还不够丢人现世的呢。 陈氏闻言冷静下来,“倒是这么个理,只是想起来憋屈得慌,不过,也怪不得别人,要是我提前去跟你阿奶或者两个伯娘打听一下,也不至于闹出这事来。” “文成说亲这事儿,回头让娘和你两个嫂子帮忙一起留着心”,柳明书开口道:“咱们小门小户的没有什么大要求,只要是家世清白的正经门户就行。” 一听这话,陈氏的心落稳了,便更觉得之前被猪油蒙了眼。 娃他爹没了以后,两位夫兄对她们娘几个一直多有照拂。 她以前竟还去偏信偏帮不管她们死活的陈家人,闹出过去许多蠢事,真是脑袋进水了。 长辈说话,小辈的插不上嘴,柳依依和柳文成坐在一旁喝起茶水。 不多时,柳家两兄弟起身回老宅去了。 他们前脚刚走,柳依依才想一事,开口问道:“娘,老宅那边有没有木轮车啊?” “有,就在你阿爷那院”,陈氏说完才反应过来,又道:“你是想借木轮车,往西山上推粪肥是不是?” 柳依依点了点头道:“不止粪肥,墙角那边的草木灰也得一起拉去,另外还得往山上运地瓜苗呢,要是能借来木轮车,咱们就省力多了。” “行,我去问问你阿爷用不用,要是不用,咱就先借来使使”,陈氏觉得闺女说的有道理。 这么多东西,要是全靠人力往山上搬运,只怕累死都够呛完成。 约摸一刻钟,陈氏推着木轮车回来了。 “娘,我想趁这会天色还早,先把东西运到西山,咱们先干着,争取在摸黑前把底肥施好”,柳依依说道。 陈氏点头道:“我也这么想的,咱们只管先干着,虽说你两个伯伯愿意帮把手,但他们也有自己的农活要忙,能愿意帮咱们垒个灶台就已经不错了。” 柳文成也赞成,心想等着大伯二伯垒灶台的时候,他一定得跟着学学手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上。 商量好之后,娘仨开始忙活起来。 柳文成去草棚子里翻找松土用的草耙子,有了它,才能更快的把粪肥均匀磨在土里。 之前一共摊晒出四袋鸡粪肥,柳依依留出两袋,剩下的两袋搬上木轮车。 而后,柳依依和她娘一起,把墙边的草木灰也装袋,搬到了车上。 柳文成翻出了两把草耙子,还有一把三尺木叉,横着放在几袋肥料中间。 随即,陈氏从屋里找出麻绳,将车上的东西交叉绑结实了,一家人便动身去西山施肥去了。 一路上,娘俩倒换着推车,走过颠簸的石头路,好不容易才到了坡子沟。 柳文成解开木轮车上的捆绑,拿起农具扔到农田上,三两步地攀爬上去了。 而后柳依依和陈氏则一人抬着肥料袋子的一侧, “一二三!” “一二三!” 娘俩配合着,将肥料袋子抛到他们家的农田上,也爬了上去。 第121章 淋粪水 站在地头上,娘仨分工明确。 柳依依和陈氏将肥料袋子敞开口,抬着袋子,一边走一边往地里洒落。 不多时,就将鸡粪肥和草木灰全部洒落完成了。 娘仨开始拿着农具忙活起来。 草耙子和木叉的齿条拖过地面,通过来回地扫磨,将散落在地表的肥料,融入进土里。 比起别的农活,这项工作不算是费力气的,只是耽误许多时间。 好在赶着摸黑前,总算是把这底肥施好了。 次日。 柳依依出去送货的功夫,陈氏带着柳文成将小菜园的地瓜苗全都掐好了。 他们掐苗的时候,柳明书和柳明达就在一旁用厚厚的黄泥土,加水混成泥土浆,往里扔了一些碎麦秸之后,开始垒起土灶来。 在二人的默契配合之下,只短短半日,煮夹竹桃所需的灶台便垒好了,只不过,需要晾干以后才能安装铁锅。 随即兄弟俩人也不歇息,直接用木轮车载着两个空桶和若干地瓜苗,跟着陈氏和柳文成一起去了西山。 因着柳依依已经教过她娘和大哥,如何正确栽种地瓜苗的事,所以等她送完货回家以后,地瓜都已经栽种完成了。 而剩下的那些地瓜苗,陈氏全都给了两位夫兄。 当初村里分地的时候,陈氏还没从柳家老宅独分出来,所以划分的地皮都相邻在一起。 柳明书和柳明达听说这地瓜种成之后能当粮食吃,半点迟疑都没有,就忙着去自家地头翻地栽种了。 接下来的两日,娘仨便只忙活麦地里的那点活了。 生意上的事,陈氏不太懂,但是论起庄稼地的活,她就是熟手了。 她趁着闺女送货的时候,带着儿子将小麦株两排为一行间,刨挖出一条条细浅的土沟,这是为了埋肥而提前做好准备。 等到柳依依回家以后,准备工作已就绪,娘几个只需要将预留好的鸡粪肥,每隔一步洒落在土沟里,随即再覆土埋好就行。 这种追肥方式虽然费工夫,且操作不方便,但却是最节省肥料的方法。 蚕月末,大家都在地里抓癞癞蛛的时候,只有她们娘仨在忙着追肥,浇返青水。 村民们一看,虽然家里没堆粪肥,但也跟着有样学样,从家里挑粪出来,兑水混成粪水,泼淋在麦地里。 这堆好的粪肥和新鲜的粪水,除了肥力有所不同,在味道上也是有很大差别的。 离着农田近便的住户,这下可算遭了殃,即便在家里关紧门窗,也能闻见阵阵难闻刺鼻的臭味。 为了躲避这股熏人的味道,柳依依只好更勤快地去西山巡视地瓜苗栽种后的情势。 空无一人的西山上,柳依依看着两亩绿意点缀的地瓜苗,心里突生一股无法言说的期待。 第三日午时。 柳依依紧赶慢赶的刚回家,就发现院里新垒的土灶里放了一口锅,正是之前灶间里做饭的那口破锅。 而灶间里,已经换上了从陈家搬回来的新锅,已不见之前挂在里屋生锈时的模样,看上去油润润的。 屋里静悄悄的,看来她娘和大哥是又下地去了。 柳依依把背篓放去柳文成睡觉的礼物,刚准备去地里帮把手,却突然惊觉好似少了什么东西。 她想了好一会,才猛地一惊,那十枚鹅蛋没了! 这两天太忙了,她竟然忘了孵蛋这回事。。。。。。 想到这里,柳依依一路颠颠的跑进麦地。 地表上零星长出一些小草,陈氏和柳文成正蹲在地中间,埋头拔草。 “娘,小妹回来了!”,柳文成见她小跑过来,忙跟陈氏说道。 陈氏一抬头,发现闺女跑的大口喘气,啧了声道:“你这丫头就不能文静点?有啥事非得风风火火的。” 柳依依气吁吁问道:“娘,我哥睡觉那屋,地上的蛋哪去了?” 陈氏一愣,“就是那十个鹅蛋是?” 柳依依点了点头:“对对对,就是那些!” “在鸡窝里孵着呢”,陈氏说着,低头拔了几棵草,笑道:“前天夜里,我睡得正香呢,就听你在那嘟囔着要孵鹅蛋, 一会儿说要拿去火上烤,一会儿说要去找鹅它娘,一会儿又说要放被窝里搂着, 我这迷迷糊糊听了半天才明白,原来你买鹅蛋回来,是想孵鹅崽子的, 这孵蛋的事得找会孵蛋的来干,咱家大花正好抱窝了, 我一早给它做了个草窝子,把那十个鹅蛋还有两枚鸡蛋一起放在草窝上,大花在那敷着呢。” 柳依依闻言松了口气,看来她是说梦话了。 不过,这大花还真给力,正愁不知道咋孵鹅蛋呢,大花就送上门了! 柳依依问清楚鹅蛋的去向,便捉了几只癞癞蛛,往家里走去,“娘,你跟大哥拔草,我回家琢磨一下煮柳叶桃的事。” 陈氏叮嘱道:“你煮的时候别忘了找块布挡挡口鼻,别不小心中毒了。” 柳依依嗯了一声,往家里走去。 回到院里。 柳依依先是揪了几片柳叶桃的花叶,连同刚捉来的癞癞蛛一并丢进院里那口破锅,然后找了个盆扣上去。 静候了一刻钟,她掀开盆,只见花叶上趴着几只癞癞蛛,已是一动也不动了,剩下几只没吃花叶的癞癞蛛,还活蹦乱跳地爬着。 柳依依面上一喜,看来这柳叶桃真能杀虫。 不过这些癞癞蛛全都是觅食花叶而死,具体这熬煮出来的水,撒在麦叶上的药效怎么样,那就得另试了。 她将那几只还活着的癞癞蛛捉进盆里,压了块木板在上面,起身回屋了。 虽说已经接触过两次柳叶桃了,但考虑到熬煮的时候会有蒸汽散发,为了谨慎,她还是回屋取了条手巾,绕着鼻口处打了个结。 随即,柳依依将柳叶桃的花叶用木棍捣碎,随即连带着断枝,一起放进锅里。 按着花叶和清水一比二的配比,进行熬煮。 不到一刻钟,大半锅清水转成了橙褐色。 约摸两刻钟,柳依依熄了柴火。 等待放凉的功夫,她起身去麦田地头上掐了几节麦叶。 回到院里以后,她将麦叶放进锅里,沾上柳叶桃的药水后,掀开压在盆上的木板,把麦叶丢了进去。 又等了一刻钟,她掀开木板,顿时扬起嘴角。 除了两只没有觅食麦叶的癞癞蛛还活着之外,其余的几只都已经死透了。 第122章 熬煮柳叶桃 夕阳西下。 晚霞挂在天边,柔和而又绚丽的色彩洒满了整个柏柳村。 低矮的土砖砌筑的房屋内,光线稍显昏暗。 里正在家叹气:“这蝗灾刚过去两年,去年又闹起旱灾,还没等和缓过来呢,一开年又碰上黏虫,黏虫刚没了,又冒出癞癞蛛来了, 哎,真是五谷不升的年份,要是再想不出办法,今年地里将会颗粒无收,就算继续免征税,农户们也是要饿着肚皮望天过了。” 里正老伴:“老头子,别太担心,真到那时候,县里肯定会开仓救济的。” 里正闷声道:“蝗灾那年给免了税,转年过去减税一半,然后又陆续碰上去年闹旱灾,今年遭虫害,这接连四年税收不上去,只怕县里的粮仓也充裕不到哪去。。。。。。” 要知道,平遥县除去居住不满十户,已并入大村的村居,少说也有七十多个村子。 每个村子至少六十户,每户就算只有四五口人,那也是两万人头数,更何况很多大村都百十余户。 这么多的人口,若是全部靠着县里那点赈灾粮,根本就活不起,除非县令大人向别的县借粮。。。。。。 总之,难啊! 就在这时,灶间门传来响动,一抹霞光照进来,随即,又恢复了昏暗。 里正老伴闻声从土炕上探头看,见来人是柳老爷子,笑着道:“柳老哥怎么这个点儿来了?” “我来找正良老弟有点事”,柳老爷子手上端着木盆踱步进屋。 一看炕桌上的窝窝头和野菜汤,咧开嘴角道:“别人家屋头还冒着烟呢,你们这都吃上饭食了。” “柳老哥快坐”,里正招呼一声,随即看向老伴:“去拿碗筷过来。” “不用忙活,你嫂子也在家做了,我这会儿过来,是有要紧事跟你说”,柳老爷子将木盆往里正身前一搁,沿着炕边坐下。 透过狭小的窗户传来的一丝亮光,里正隐约看见盆里有几株麦叶。 他纳闷道:“柳老哥,你过来一趟就是为了让我看麦叶啊?” 柳老爷子闷声道:“你再仔细瞧瞧,看看麦叶上有啥!” 里正把木盆贴到窗边,凑上前认真地观看麦叶。 随即,他惊疑道:“这是癞癞蛛。。。。。。咦?怎么看上去死趴趴的。” 柳老爷子开口道:“因为这些麦叶上有能杀虫的药水,把癞癞蛛全都毒死了。” 里正老伴眼睛放光,“老头子,要是柳老哥说的是真的,那地里的庄稼还能救一救。” 里正深吸了一口气,道:“柳老哥是个实在人,你说啥我都信,只是不知道这药水是哪来的,金贵不?” “一分钱也不用花”,柳老爷子缓声说道:“刚才老三媳妇上门找我,说是找到了灭杀癞癞蛛的办法, 我半信半疑地试了试,没想到那些癞癞蛛吃了有药水的麦叶之后,竟然真的死了, 我就问她这方子哪来的,准成不? 一问才知道,原来是玉枝一家在外头做吃食生意时,巧遇上一位好心的农医, 他得知农田招虫的事之后,给出了一个杀癞癞蛛的方子,方子里所需的杀虫药草,是那位农医分文不取白给的, 原本这玉枝也是不太相信的,但是照着那位农医所说,将药草加水熬煮出来以后,发现真能杀虫,她就来找我了。” 里正一听竟还有这好事,惊喜不已,“那药草有多少,足够咱们村的农田所用吗?” “我也问过这个,小孙女说应该是够的”,柳老爷子回复道。 里正激动道:“那还等什么,我这就跟你去玉枝家里走一趟,领了药草好各家各户地发下去,只是还得辛苦玉枝教一下熬煮的办法。” 柳老爷子皱着眉头道:“我就是因为这事才来找你的,你也知道,我家以前在这事上吃过亏,所以不敢再去冒头了, 我来是想着跟你商议一下,能不能想个说头,把这杀虫药水的事跟我们家撇出去。” 里正神色复杂,“柳老哥,你可想清楚喽,你们家这也算是为了村里解决了一大难题, 回头若是粮食下来,我可以召集村民每家出上十斤米子,算作给你们家的褒奖, 但若是撇干净了,我自然没有由头去收这些米子,你们家的褒奖也就没了。。。。。。” 柳老爷子嘿嘿笑道:“都在一个村里住着,要啥褒奖,来之前我就跟老三媳妇一家商定好了, 我们不惦记得什么功劳,只要能安生过日子,别招惹小人胡生是非就行。” 随即又道:“至于熬煮药水的事,因为这药草毒性不小,要是用做饭食的锅来熬煮,只怕不太安生, 所以我家小孙女提议,她们家直接给熬煮好,然后你这边推车去拉回来以后,就看着怎么分配用。” 这简直就是把饭嚼碎了,直接喂进里正嘴里去了,他高兴都还来不及,哪能有二话? 当即便点头应下了。 柳老爷子从里正家出来以后,又去了一趟老三媳妇家,把里正的话前后学说了一遍。 柳依依听后默默点头,这下她就可以放心地熬煮草药,并下地施药了。 倒不是她格局有多大,只是不患寡而患不均。 若她们一家偷偷施药,等到了粮食收成的时候,只有他们一家产量高,可想而知一定会成为众矢之的,这绝对是她不愿意看见的。 柳依依知道这药水的紧要性,当即准备连夜熬煮柳叶桃。 。。。。。。 因着午食吃的格外晚,所以娘仨并不是很饿,就着水,一人吃了一个柳家两兄弟买来的酥饼,就算是晚食了。 垫饱了肚子,一家人趁着天色初暗,赶紧腌制第二天要送货的笋菜。 忙完一切之后,柳依依便开始熬煮柳叶桃了。 院门紧闭,疏朗的星光下,锅里正在往外升腾着热气,不过很快便消散在空气中。 这已经是柳依依熬煮的第三锅了。 她通过一下午试验发现,柳叶桃兑水的比例,可以再稀释一下,一比四就能达到同样的杀虫效果。 所以不出意外,她从云川先生那里采摘回来的那一整袋柳叶桃,给整个村子用都绰绰有余。 约摸半个时辰。 “咚咚咚”,院门被敲响。 第123章 百味楼招工 陈氏闻声打开院门,来人是里正。 她笑了笑,低声道:“三叔快进来,药水已经熬煮好了。” “侄媳妇,虽然村民们不知道,但是我心里有数,你们家已经帮了咱村两次大忙了,黏虫是一次,癞癞蛛又是一次”, 里正走进院子,看见柳依依正在熬煮草药,又道:“而且这次你们家是又出药草,又出人力熬煮,真是多亏了你们家,不然我真是愁白了头发也想不出办法。” 陈氏开口道:“三叔别说的这么客套,咱是一家人,而且都是柏柳村的村民,出点力也是应该的, 不过这时间紧,单单一晚上肯定煮不出全村用的药水。。。。。。” 里正点头道:“没事,我在家已经盘算好了,今晚上煮多少算多少,明日开始往下分发,各家各户全部去我家领药, 药水有毒,为了防止有人领了药不干正事,我得做好登记,这一登记就得消磨许多时间,足够你们熬煮下一批的了。” 陈氏点了点头,心想这样的话时间还算比较充裕。 说话的功夫,两个推车的汉子进来了,正是里正的两个儿子,老大柳永和老二柳岩。 两人跟陈氏打了一声招呼,便从车上卸下两个大圆木桶,放在装有药水的大盆旁边。 随即两人合力将大盆抬起,往木桶里面倒,接连倒了三大盆,才装满一个木桶。 剩下一盆,倒入第二个木桶,木桶还空着大半。 就在这时,锅里新熬煮的这批药水也好了。 柳依依朝柳永和柳岩说道:“两位叔伯,你们能不能把木桶挪移过来?我直接从锅里把药水舀进木桶,也省得倒来倒去了。” 柳永和柳岩赶紧把木桶搬到锅边。 片刻后,两个装满了药水的木桶,被结结实实地捆绑在木推车上。 里正满心喜悦地带着两个儿子回家了。 第二日一早,柳依依刚吃早食,就听见外面有村民大声吆喝: “里正那有灭杀癞癞蛛的药水,只要是柏柳村的村民,都可以上门领用!” “里正家有杀虫的药水,各家各户算计好农田亩数,就可以去上门登记领用了!” 声音渐行渐远。 陈氏笑道:“里正这是找人奔走相告了!” 柳依依吃了口鸡蛋,品味着香浓的蛋香味,心想这要是在现代,只要打开广播吆喝两声就能解决,在古代却要靠着两条腿走遍全村才行。 吃过饭食,陈氏和柳文成帮着把送货的竹笋和腌笋菜搬抬出去,柳依依便在门口等起车来。 等了好一会,才看见柳平的牛车。 柳依依笑着打招呼:“平叔,今天可来晚了哦!” 柳平不好意思地笑道:“去领药水耽搁了。” 说着,跳下车帮着往上搬抬货物。 一抬头,看见陈氏在那气定神闲地扫院子,柳平打了声招呼。 心想他去里正家里领药水的时候,才卯时四刻,那队伍就已经排得很长了,陈嫂一家这得起的多早,才能这么快领回药水? 因着耽搁了会,路上柳平心急,时不时吆喝一嗓子驱使牛儿跑得更快些。 送完袁记早食,很快就到了百味楼。 柳依依搬着竹筐往里走去,“婶娘,我来送货啦!” 却见那梁掌柜正坐在柜台处发愣。 柳依依把竹筐放下,悄默声走上前,伸手在梁掌柜眼前摆弄了两下,发现还是没反应。 便咯咯笑道:“婶娘,这么专注,在想啥好事呢?” “呀!依依来了啊”,梁掌柜闻声回过神来,随即苦笑道:“哪有好事,糟心事倒是一大堆。。。。。。” 听梁掌柜说完,柳依依才知道,原来在百味楼旁边,又新开了一家酒楼,明日就要挂牌开张了。 她之前经过那里的时候,看见里面正在装潢,风格较为开放雅致,原以为是有人要在那里开茶楼之类的,没想到竟然也开酒楼。 这两座酒楼左右相邻,跟打擂台似的,想想也知道梁掌柜往后的日子不好过了。 另外百味楼之前那位肆厨辞工了,酒楼现在连个应手的肆厨都没找到。 从外面找了个临时帮工的手艺又太差,做出来的吃食不是淡而无味,就是咸的齁人。 这两桩烦心事叠在一起,都快给梁掌柜愁死了。 “敢问掌柜的在吗?”,正说着话呢,从外面进来一个肥头胖耳的中年男人。 柳依依应声看去,顿时愣了,活了两世,她还是头一次看见这么胖的人。 只见那男人的五官全部挤在一起,下巴仿佛跟脖子连在了一起,界限不甚分明,他站在酒楼门口,就像尊石像一样,堵的大门严严实实。 梁掌柜从柜台探出头,“我就是掌柜,有什么事吗?” 那男人一步三颠地走进大堂,满脸堆笑道:“听说您这在招聘肆厨,我想来应招。” 他这一笑,被肥肉挤得只能看见一条缝的眼睛,更是看不见在哪了。 柳依依‘咕嘟’咽了一下口水。 胖点好,胖点有福气。。。。。。 尤其能在这么个贫苦年代,还能胖成这样,指定是有一定实力。 梁掌柜闻言眼睛亮起,笑盈盈道:“不知你之前干过几年肆厨?有没有什么拿手菜式?” “有,我干了二十几年肆厨,走南闯北的各种菜式都会一点”,男子说着,从怀里掏出几张纸,“掌柜的,您看一下,这上面是我最为擅长的。” 梁掌柜面上一喜,她开了这么多年酒楼,形形色色的肆厨见过很多。 像这位刚一见面,就开诚布公把菜谱亮出来的肆厨,她还是第一次见呢。 粗略看完菜谱,梁掌柜很是满意,抬起头问道:“不知您怎么称呼?” 男子呲牙道:“掌柜,我叫陈弘。” 梁掌柜瞧着这人年岁比她大些,便笑道:“弘哥,我这边呢急着用人,工钱可以商酌,但是有一个要求,你得先让我试尝几个菜, 至于做什么菜式,你说了算,肉,菜还有各类调味品,后厨里一应俱全。” 陈弘当即点头答应了。 梁掌柜看向柳依依,笑道:“留下帮婶娘一起尝尝口味。” 柳依依连忙摆手道:“不了婶娘,我还急着去下一家送货呢,这就得走了。” 收好第二天的货钱,柳依依跳上牛车,往永安镇赶去。 第124章 要价低了! 紧赶慢赶地终于赶着往常的时间点到了归香居。 柳依依熟门熟路地进去大堂,小二一见她,马上打招呼:“姑娘您稍等,我家管事的有事跟您相商。” 说完,便急急地朝着二楼跑去。 不一会,王管事下了楼,满脸灿笑道:“丫头,喜事一件,喜事一件呐!” “王管事,有啥喜事?”,柳依依虽然不知道有啥喜事,但见着王管事笑得如此开心,也跟着扯唇笑起来。 王掌柜引着她来到桌前坐下,笑着道:“我们掌柜在常平镇上又开了一家分店,这往后我们生意一多,你这的订货量也变多,不是喜事是什么?” 柳依依闻言惊喜不已,原先只听王管事说归香居想扩大规模,却没想到速度竟然这么快! 她喜笑颜开道:“不知道这酒楼位置在哪,需要我何时供货呀?” “看见舆图上这个墨点了吗?位置就在这”,王掌柜从身侧拿出一张地图,随手一指。 柳依依一看愣了愣,这不就是百味楼旁边那处新开张的酒楼吗? 没想到。。。。。。竟然是归香居掌柜开的! 按下心中的诧异,柳依依笑道:“王管事,您也知道,我还给百味楼送货,咱们掌柜选的这个地方,我倒是欢喜,因为送起货来格外方便, 只是我不太懂,常平镇也不算小,咱们掌柜为啥不另外选个清雅之地,非要跟百味楼挤在一起?” 据她观察,百味楼唯一的优势就是靠近集市,比较贴地气而已,难不成那块地脚,还有什么别的优势? 王管事微微一笑道:“这个问题我也纳闷,之前还问过掌柜, 但掌柜不回答,只说他选评地脚,自有他的一番眼光,让我抓紧时间去牙行把那个商铺租下来装潢好, 咱拿钱干活就是了,好在一切顺利,明日就准备挂牌开张了。” 柳依依点了点头:“对了,刚刚小二说您有事跟我相商,是什么事情啊?” 王管事开口道:“也不是什么大事,这不开了分店,人手忙转不过来,想跟你商量一下,能不能把竹笋加工好了再送过来?” 柳依依没听明白,问道:“加工?是把竹笋外皮剥好送来吗?” 王管事摇了摇头道:“不行,我们酒楼那道金汁玉竹,是用老鸭和笋片制成的,所以单单剥皮不行,你得把竹笋切成片以后送过来。” 柳依依闻言愣住了,那么多的竹笋,全部切成片,这得多大的工作量啊? 而且这切成了片,也不方便存放啊,就算不变质,颜色也会氧化发黄的。 见她面露难色,王管事开口道:“丫头,你放心,不让你白干的,我们掌柜说了,可以给你付加工费。” 听闻‘加工费’三个字,柳依依眼前一亮:“王管事,这加工笋片可不是轻快活,不知道咱们掌柜准备给多少加工费呢?” 王管事不答,笑着反问道:“我们自然是想越低越好的,这样,你先说个价儿,我听听看适不适中,要是太高的话,我就得征询掌柜意思了。” 柳依依想了一下,一根老笋约摸四五斤,嫩笋的话约摸三四斤,取平均值来算,每根竹笋差不多是四斤重。 笋皮一去,就得差不多少一半的分量,能剩两斤左右的笋肉就算不错了。 而她给酒楼的供货价是两文钱一根竹笋,约等于说每斤笋片价值一文钱。 要是每根竹笋的加工费能要到一文钱,她就可以把这些活放给村里人干,她家还能跟着再赚上一笔。 对,没错,柳依依刚才被‘加工费’给点醒了。 她们家确实忙不过来,但她可以支付加工费雇村民们切笋片啊,这就跟花钱找大伯娘和二伯娘挖笋是一个路子的。 正好现在不是农忙时节,村里闲着好些人没事可做呢! 。。。。。。 片刻后。 柳依依看向王管事,笑得眉眼弯弯,连称呼也改了,“王叔,您觉得每根竹笋收一文半钱的加工费怎么样?” 王管事闻言一愣,立马说道:“没问题,这个价儿不用征询掌柜,我就能应当你。” 随即王管事心想,幸好不是他先开口,不然吃亏了。 因为掌柜原计划是每根出价两文钱的。 不是他们掌柜有钱没处花,这实在是无奈之举。 像他们这种规模的酒楼,肆厨工钱差不多每个月是三两银子,而帮厨则需要二两。 原先没有竹笋之前,酒楼里是两个肆厨外加两个帮厨。 自从上了竹笋之后,每日一百根竹笋的剥皮切片外加焯水工作,两个帮厨根本忙不过来,毕竟还有原本的事情要忙。 没办法,只好又请了两个帮厨过来。 可这两个新来的帮厨掌握不好竹笋焯水的火候,经常有食客反馈竹笋的口感发苦。 于是,王管事就想干脆给换换岗,把原先两个老手帮厨调换去处理竹笋,让那两个新来的去给肆厨跟刀。 可新的问题又来了,刚来的两个帮厨跟不上肆厨节奏,经常是肆厨这边油已入锅,那边菜样才切了一半。 直接导致在上客期间,后厨里经常是乱成一团,人仰马翻。 要是换成旁的菜,利润低,宁肯不卖也不会如此大动干戈。 可偏偏这竹笋十分挣钱,每份金汁玉竹卖价二百文。 刨去几片鸭肉,一根竹笋,外加一些调味品,剩下的全是利润。 既然割舍不得,就得另想法子。 王管事跟掌柜合计了半天,终于想出来一个好办法,那就是让这送货之人,去解决自家的货物问题。 总而言之,他们宁肯多出一点加工费,也不想再另外招工来处理竹笋了。 见王管事答应的这么痛快,柳依依瞬间懊悔不已。 亲娘二舅姥爷! 肯定是她要价低了!!! 第125章 脸红 但一口唾沫一个钉,柳依依也不去扯皮,心里默默安慰自己,一文半也不错了,本来那半个子是留着给王管事杀价的。。。。。。 “王叔,这笋片得提前一天切好,才能不耽误第二天送货,时间紧任务重,我得找几个人手一起才行”,柳依依缓声道:“劳烦你跟掌柜转达一声,给我几天时间,等我召集够了人手就开始加工!” 其实柳依依没说实话,召集人手不是问题,只要她娘往外一散布招工信息,立马就有人找上门了。 真正需要她花心思去琢磨的,是切好的笋片该如何存放的事。 “没问题,就这么说定了,我等你好消息!”,王管事痛快说道。 随即,他起身去柜台拎出一串铜板:“丫头,这是三百文,明天你还得去常平镇的分店送货,那边刚开张,所用不会太多,送五十根竹笋就够了!” “好嘞王叔”,柳依依笑着接过钱串,贴身放好。 随即,她跟王管事道别,离开了归香居。 从酒楼出来以后,柳依依让平叔在之前那棵树下等她。 她先去包子铺买了两屉包子,一屉肉馅,一屉素馅,总共是十六个包子。 花了五十六文钱,掌柜给抹去一文,收了五十五文钱,还送了她一个素馅包子。 她拎着包子跳上牛车,“平叔,咱去一趟许燊做工的那家医馆。” “好”,柳平吆喝一声,牛车朝着华康医馆驶去。 不多时,牛车在医馆门前停下。 柳依依从食袋里取出一张油纸,包了两个素包子和两个肉包子,朝医馆里走去。 一进门,撞见一位穿着门生服制的年轻男子。 柳依依笑着问道:“冒犯了,敢问小郎,许燊可在医馆里?” 男子朝屏风左前方指了指,说道:“许小郎在药室。” 柳依依急忙道谢,朝着男子手指的房间跑去,果不其然,只见许燊正在药室分拣药材呢。 “许小哥!”,柳依依喊了一声。 许燊抬头看见柳依依,先是一愣,随即来到药室门口:“姑娘怎么来了?莫不是那些柳叶桃不够?” “那些柳叶桃足够用了”,柳依依说完,突然发现他鼻口处系挂了一枚月白色香囊,看上去很是滑稽。 她低笑问道:“你鼻子挂这么个东西干啥?” 许燊挠了挠头,“我体质弱,这几天又得去后院养护药草,为了防止中毒,就干脆把解毒香包挂在鼻子上,这样就不怕了。” “好,那你可真是太聪明了”,柳依依笑了两声。 将手里的包子递出去,“上次你帮了我忙,说好了请你吃包子,你又不去,喏,只好给你送来了。” 许燊脸色‘唰’的一下红了,像是煮熟了的虾一样。 他磕磕巴巴说道:“不可。。。。。。不可姑娘,你。。。。。。你。。。。。。我。。。。。。我。。。。。。” “你什么,我什么,怎么话都不会说了?”,柳依依看过去, 不由咦了一声,“你脸怎么这么红?感冒发烧了?啧,好在你就在医馆里做工,生了病可以马上医治。” 却见许燊低着头,耳廓都开始泛红起来。 她一愣,但很快便反应了过来,顿时觉得好笑,这许燊该不会是误以为自己对他有意思??? 要真如此,那可就太冤枉了。 这许燊撑死也就跟她哥一般大,说白了都是些十七八岁的小孩子罢了。 而她,虽然身子看上去幼态,但这思想却是实打实的成年人,怎么可能对这么小的弟弟动歪念头呢? 许燊见她一边盯着自己,一边勾唇浅笑,便觉得耳根子更热了。 心想这丫头怎么这么大胆,难道她不知道,这副样子,落在别人眼里,是多么的。。。。。。多么的引人遐想。。。。。。 许燊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丫头该不会是中意他?! 如若不然,为什么当初一见面就愿意借钱给他? 而且他中毒以后她心急成那样,这会儿又来巴巴给他送包子。。。。。。 许燊想了一圈,越发肯定起来。 随即,他看向柳依依那双发亮的眼睛,有一瞬的失神。 眼前这张清丽的鹅蛋脸上,正挂着灿笑,牵动着唇瓣漩起小小的酒窝。 弯弯的柳眉下,是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长长的睫毛还在微微颤动着。 突然,许燊感觉心跳漏了一拍,他好像对这丫头有种不太一样的情绪。 随着这个念头一出,他便开始滋生出更多的想法,这些想法抓挠着他的心,令他心跳加快。 柳依依见他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愣神,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的,顿时悟了,看来是她想太多,这许燊压根就是病了! 她不动声色地退了几步,心想可别把她给传染了。 面上笑了笑,道:“这病了就得抓紧时间医治,许小哥,你保重身体哈,我家里还有事,先走了。” 许燊看着她‘害羞’的背影,不由暗了神色。 如今,他已不是酒坊掌柜的儿子,只是一个普通的医馆小郎。 因着资质平庸,也无缘拜入华老名下,每日除了上山挖药,就是呆在医馆里分拣药材。 身下没有大的屋宅,出行也没了马车可坐,全身上下只有寥寥百十文钱,自己生活都尚且吃力,哪还有余力娶妻生子呢? 至于舅父一家,已经帮了他很多忙,他实在不能再让舅父跟着操劳了,这往后的日子,还是靠他自己想办法。 。。。。。。 柳依依上了牛车,感觉有些发冷,她抱紧胳膊团坐在那,一连打了两个喷嚏,暗叫不好,该不会这么快就被传染感冒了? 柳平闻声回过头来,笑道:“这清明前后冷十日可不是说着玩的,衣裳要穿暖,饭食要吃饱,不然,一不留神就容易着凉啊。” 柳依依揉了揉鼻子,从背篓里掏出两个素馅包子,递给柳平一个。 笑道:“多谢平叔提醒了,咱们没有多余的衣裳,就先把饭食吃饱。” 牛车晃晃悠悠出城了。 一路上,柳依依都在纠结,要不要绕路去趟百味楼,告诉梁掌柜这隔壁酒楼就是归香居掌柜所开,让她好有个心理准备。 第126章 有情况 说起来,这也不算什么违背原则的事,就算她不说,过不了几天,梁掌柜自己也会知道的。 思来想去,柳依依还是开口道:“平叔,待会儿在常平镇停一下,我有点事,还得再去趟百味楼。” 柳平应了一声:“行。” 柳依依这才安心许多。 毕竟梁掌柜之前帮忙救过她哥,有这样一份恩情在。 她若是不知情也就罢了,知道却不知会一声,显得太没有人情味了。 回程总是格外得快,不多时,牛车便在百味楼门前停车。 柳依依看了一眼隔壁的‘翠香楼’,不由叹气一声,心想这归香居的程掌柜这是要明晃晃地搞事情啊。 不过,她既然两边生意都做,那就得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虽然顾念人情来知会梁掌柜一声,但绝对不能做拿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的事。 “客官,要吃点什么?”,梁掌柜以为是客人进店,头没来得及抬,便笑容和煦地问道。 柳依依笑了笑道:“婶娘,是我。” 梁掌柜抬起头,惊讶道:“哟,是依依啊,你怎么又回来了?是落下什么东西了?” “没落东西”,柳依依摇了摇头,说道:“婶娘,你不是正好奇隔壁酒楼是谁开的吗?” 梁掌柜闻言一愣,随即喜色道:“难不成你知道是谁?” 柳依依往前走了几步,沉吟一瞬,缓声道:“婶娘,本来呢,今日我实在不该来多嘴的,但想到过去你对我们家的恩德,我又不好假装不知情,所以也是犹豫再三才过来的。。。。。。” 谁知刚说到这里,就被梁掌柜出声打断:“我知道了,是归香居掌柜程锦仁开的,对?” 柳依依一愣,瞪大了眼:“婶娘怎么知道?你清早那会不是还在好奇是谁开的吗?” 梁掌柜挑眉,似笑非笑道:“除了我家还有袁记早食,你应该就只给归香居送货了,能让你知情却又纠结再三,不知道该不该说的,除了归香居,还会有谁家?” 柳依依眨了眨眼,好半晌没说出话来,怪不得说做生意的都是人精呢,相比起来,她还是嫩了点。。。。。。 “不管怎么样,婶娘谢谢你能过来告诉我一声,我也好有个防备”,梁掌柜松缓了神色, 扬唇道:“这下我总算知道为啥镇上好地角那么多,这翠香楼装潢奢华,却偏偏要选在我家隔壁了, 看来程锦仁要是不把我这百味楼拿下,估摸后半辈子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踏实了。” 柳依依闻言好奇道:“婶娘,我说句实话,你别生气,这归香居派头比百味楼大得多,为啥程掌柜非要跟你过不去啊?” 梁掌柜看了她一眼,笑了笑道:“没什么,只不过是早年间闹了点过节,这程锦仁心眼小,揪着没完没了,随他去, 要是我没猜错,搞不好他已经知道我这肆厨辞工的事了,正等着瞧我笑话呢, 恐怕他是要失望了,那个叫陈弘的已经回家取行李了,今晚就开工。” 柳依依没去过问是什么过节,只闲话两句,便出了酒楼往家里赶去。 申时左右,一个转弯,牛车颠簸了几下,在柳依依家门口停下。 她跳下车,抱着瓦罐往院里走去,“娘,我回来了。” “欸,快进屋喝口水歇歇”,陈氏闷闷的声音传来。 柳依依抬头一看,原来她娘正在熬煮柳叶桃。 而里正的两个儿子柳永和柳岩也在院里,柳依依朝两人一一打了招呼。 柳平帮着往院里搬抬筐子。 一进院子,正好看见柳永和柳岩在那弯腰往木桶里倒药水。 柳平放下背篓和瓦罐,看了看柳永和柳岩,又看了看一旁包着头巾正在熬煮药水的陈氏。 纳闷道:“这不是早起去领的杀虫药水吗?怎么。。。。。。” 陈氏闻声回过头来,笑道:“里正忙不过来,让我帮忙熬煮一下药草。” “早知道在陈嫂家里煮药,我就不用早起去里正家排队了”,柳平没想那么多,憨厚地笑了笑。 柳永朝他呲牙一笑,“你以为这药草是谁想领就领的啊,那得登记了才行,万一领回去不杀虫子,给人喝了,那不完蛋了。” 柳平这么一听,还真有道理,看来早起的不算冤枉。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笑道:“你们忙活着,我得赶紧回家铡牛草了。” 柳依依去灶间放下瓦罐,喝了口水,问道:“娘,我哥去哪了?” “你二妮姐早些时候来找他,说是里正找他有事,还没回来呢”,陈氏说道。 柳岩刚推起木轮车,顿时一愣,看向柳永道:“爹找文成?不能,他不是下地查看药效了吗?” 柳永闻言愣了一瞬,随即猛地回过神来,恨声道:“这妮子!!!” 话音落下,快步往外走去。 这没头没尾的话,令在场的三人都愣怔在原地。 柳岩挠了挠头,问道:“我刚才说了什么?” 陈氏看向他:“好像是说你爹下地的事。” 柳岩更不懂了,“那我哥咋这么大反应呢?” 陈氏瞪着一双茫然的眼,回道:“连你都不知道,我就更不知道了。。。。。。” 柳依依在一旁听得好笑,这俩人又不是小孩子,怎么连这么简单的事都看不透。 啧啧,她哥这是有情况啊! 柳岩刚走,柳文成就耷拉着脸回来了。 陈氏正在刷洗那口熬煮过药水的锅,见他回来,忙问道:“文成,到底是谁找你?听你永叔说里正压根就不在家。” “别提了娘,我让永叔气死了!”,柳文成皱着眉头说道。 陈氏一愣:“咋了,发生啥事了?” 柳文成闻言一脸的火气,“我跟着二妮去她家以后,发现三爷爷根本没在家,我就准备回来,结果二妮说让我先别走,帮她去西山拾点柴火, 我就想反正家里的农活也忙的差不多了,她既然开口了,我就去帮个忙, 谁知道正拾着柴火呢,永叔不知道从哪窜出来,非说我。。。。。。说我。。。。。。” 陈氏心急道:“说你什么,你倒是快说啊!” 第127章 我就喜欢文成哥 柳文成气得脖子涨红:“他非说我对二妮存了不正当的心思!” 柳依依一愣,没想到是这个状况,她还以为是那个叫二妮的,对她哥有意思呢! 看来是她想多了。。。。。。 “你永叔咋能这样说话,这不是曲枉人么,不行,我得去找他!”,陈氏一听来气了:“走,文成,你也跟我一起去!这可得找你永叔掰扯清楚了,万一落个不正经的名声,就更不好说亲事了!” 柳文成一头扎进里屋,“我不去,不够丢人的!” “娘,还是我陪着你去”,柳依依扯了扯陈氏胳膊,说道:“我哥这刚回来,就带着你去二妮家,搞得真像他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带着自家老娘去人家门上赔礼道歉的呢!” 陈氏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点头道:“说的也是,那你陪我去。” 一路上,娘俩走得极快,不多时,便到了里正家门外。 “这打药的时候一定得把口鼻捂严实了,打完药以后别忘了洗手!” “诶,里正,您放心,记着了!” 话音落下,从院内出来一人,手里提溜着药水,差点跟柳依依她们撞了个满怀。 柳依依拉着她娘往旁边闪了闪,等那人走了之后,两人抬脚往院里走去。 刚进门洞,就听见院内传来柳永的呵斥声:“要不是刚才有人领药,我非打死你!” 随即是里正柳正良的声音:“小点声,难不成光彩吗?” 柳二妮:“阿爷,你让他喊,他刚才还骂文成哥呢,你凭什么骂他,是我找他来的,我就是喜欢他!你不是要打我吗,打啊?!” 柳永:“喜欢?你这个不要脸的死丫头,青天白日说什么胡话,你真以为不敢打你是不是!” 柳二妮:“你打,有本事你就照我头顶打!打死了才好呢,我就不用跟别人结亲了!” 柳正良:“妮儿,你少说两句!” 柳永:“爹,你闪开,我今天要家法处置了这丫头!” 柳二妮:“阿爷,你可抱紧了,别让他过来!!!” 就在柳永举着板凳要往柳二妮身上砸去的时候,突然一愣,看向院里呆愣着的两个人,尴尬地收回板凳。 柳正良和柳二妮也顺着视线看去,顿时空气静默了。。。。。。 良久,柳依依出声打破了这片沉静,“三爷爷。。。永叔。。。二妮姐。。。咱要不,先进屋?坐下说?” 柳正良咳了咳嗓子,看向陈氏,道:“侄媳妇,进屋说。” 几人进了屋。 柳正良的老伴也在屋里,一见陈氏就捂着脸道:“侄媳妇,你说我们家怎么能养出这种娃子,太不知羞了! 都说有娘生无娘教,这二妮她娘死得早,我们这些人管教也管教不通,纵得她口无遮拦,你可千万别笑话我们啊!” 来时还一肚子气的陈氏,被刚才柳二妮那句‘喜欢文成哥’给吓了一跳,不知道这丫头是说真的,还是单纯为了气她爹。。。。。。 这会儿见着柳正良老伴哭,开口道:“三娘,你这话可说的见外了,咱好歹还算一家人,哪能看笑话, 我来本来是想着找永哥问点事,结果没想到你们都在家,好像来的不是时候。” “来自家门上,还分什么时候”,柳正良老伴拉着陈氏坐到炕边。 陈氏贴着炕边坐下,看了眼柳永,说道:“永哥,刚才文成回家,我瞧他脸色挺难看的,就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他说来了发现我三叔不在家,刚准备走,二妮又喊他去帮忙拾柴火, 文成这孩子心眼实,觉得不是帮着外人家干,就去了,没想到你说他对二妮有歪心思, 永哥,说实话,你说的这句话我不信,要是他真对二妮有那种心思,前几日我给他说亲的时候,他是不会藏着不说的, 我觉得肯定是你想岔了,所以来跟你说一声,别回头两家闹出什么误会,让外人看了笑话。” 柳永闻言叹了口气道:“妹子,我也是让这丫头给气昏头了,自打前几日知道你家文成在那说亲,这丫头就开始在家发疯,非闹着要去你家找文成, 你说要是传出去,不让别人笑话死了?哪有姑娘家自己说婆家的, 结果我拦挡一顿,也没栏挡住,今个儿还是去找了, 我当时看见他俩在山头上,误以为文成也对她有心思, 我就想,这要是正经人家,有心思该找个媒人上门说亲,怎么能在山头上。。。。。。两个人自己就这么碰上头了。。。。。。 所以一气之下骂了文成,哎,这事不怪文成,怪我养出这么不要脸面的闺女,还望妹子千万别生气。” 他话音落下,柳二妮语不惊人死不休道:“爹,阿爷,阿奶,我就是不想嫁给一个从未见过的人,我就是喜欢文成哥而已,怎么就不要脸面了?” 柳正良老伴闻言,捂得老脸更加严实了。 柳永狠狠叹了声气,把头转向一旁。 柳依依倒是听得眼前一亮,心想这柳二妮的婚嫁思想太超前了,该不会也是穿越过来的? 不得不说,她很喜欢这位‘小嫂子’。 而陈氏则在心里左右为难。 这要是换成别人家姑娘说出这话,她都得高兴死了,白捡个儿媳妇谁不乐意? 可偏偏这柳二妮是正良叔唯一一个孙女,从小就宝贝的很。 而正良叔又是村里的里正,两家无论是地位还是吃住条件上都有很大的差距,他们怎么舍得把柳二妮下嫁给柳文成呢? 屋内再次归于寂静。 窗棂上麻雀扇动着翅膀,发出‘扑棱扑棱’的声音。 柳正良摸出了火镰,熟练地敲了一下火石,擦出的火星落在火绒上,顿时窜起一股小火苗。 将卷好的旱烟凑到火苗旁点燃,抽了一口,又缓缓吐出。 柳正良抿了抿嘴,说道:“文成娘,我家二妮脾气不大好,再就是嘴有点馋,不过这丫头心善,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就给你当个儿媳妇,怎么样?” 柳二妮闻言擦了眼泪,扑去柳正良怀里,一脸灿笑道:“阿爷,你是说真的吗?阿爷,你对我太好了!” 陈氏一愣,“三叔,我没听错?你舍得把这丫头给我?” 第128章 默认了 柳正良面露苦笑道:“舍不得还有用?这姑娘大了不中留啊,嫁给谁也是嫁,既然她想跟文成,那就跟,我看文成这孩子倒是个老实的,想必不会出什么岔子。” 随即又看向柳二妮:“这下你愿意了?反正以后是吃苦还是享福,你可赖不着我们。” 柳二妮扬起下巴,欢喜道:“阿爷你真好,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赖你的,要是文成哥对我不好,我一拳就给他打趴下,绝对不让你们跟着操心!” 柳永原本舍不得闺女嫁给柳文成吃苦,但看闺女这副样子,知道就算不同意,也阻拦不住,只能默认了这桩亲事。 柳正良老伴则无奈地看向陈氏,摇头道:“侄媳妇,这妮子就这样,说起话来没着调,以后就靠你这个当婆婆的自己调教。” 日落西斜。 一个个用布条包住口鼻的村民,正扎堆地在农田里喷洒杀虫药水。 柳文成也在其中,只不过,他洒药水的速度比别人慢上许多。 因为别人都是一手提着桶,另一只手泼洒药水,而他只能将药水桶放在地上,弯腰再起身,这样一下一下地泼洒。 柳依依撇下她娘,小跑上前,用手捂住口鼻,笑道:“大哥,你耳根子怎么像被谁拧过似的,红彤彤的。” “不知道,可能是让永叔气得,从刚才就一直热乎乎的,试着发烫”,柳文成一边洒药,一边说道。 柳依依故意拖着长音‘哦’了一声,“也不一定,说不好啊,这耳根子发烫是说明你要有媳妇喽!” 柳文成瞥了她一眼,“天还没黑就开始说梦话了,哪来的媳妇?上次相看的那个早就让娘给拒了。” 随即回过头来,又道:“对了,你们去了以后,永叔是咋说的?有没有帮我掰扯清楚?” 柳依依凑到他耳边道:“掰扯清楚了,永叔说,把二妮姐许给你当媳妇!” “啥?!”,柳文成错愕出声,顿时引得周围几个村民转头来看。 他压低了声音,急道:“这不还是没掰扯清楚吗?早知道,我就该跟你们一起去,我对二妮真没有那种心思,永叔把我想的太坏了!” 柳依依目光含笑,促狭地看向他,“你这可就冤枉永叔了,永叔是赞同你是个老实人,才愿意把二妮姐许给你的, 不过,我也觉得你应该跟我们一起去的,我这未来的小嫂子,太带劲了,敢头顶着她爹的板凳,嘴里叫嚷着‘我就喜欢文成哥’,真的太酷了!” 柳文成闻言停下洒药水的动作,愣怔在那。 他没听错,二妮喜欢他? 他低笑了两声道:“那丫头说话不着边,肯定是想跟永叔拧着来,顺嘴拿我顶上去,为了气永叔的,她每回见着我,都得说不下四五次膈应我。” 这也太直男了。。。。。。 柳依依叹了口气,认真道:“哥,这你就不懂了,女孩子啊,天生就是口是心非的,她说不想,不喜欢,实际就是想,就是喜欢啊。” 柳文成似是而非地点了点头,随即把手里洒药水的水舀子递给柳依依,“你想不想洒会药水?” 柳依依摇了摇头道:“我不想,我还有事得合计呢。” 柳文成啧了一声,“你看,不是你刚才说的,女孩子说不想就是想,那你到底是真的不想,还是假的不想啊?” 柳依依闻言一滞,皱眉道:“我是让你用这招去分析二妮姐,不是让你分析我,再说了,谁愿意干活啊?真是个榆木脑袋!” 正说着话,陈氏回家包好头巾,走进了麦田,“依依,我跟你哥在这干就行了,你先回家,一会儿,你大伯娘和二伯娘也好来送竹笋了。” 说完,舀起一瓢药水泼洒起来。 。。。。。。 柳依依回到家,开始琢磨笋片该如何隔夜存放的问题。 两刻钟过去,柳依依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若是新挖回来的竹笋,她可以在院里挖一个地窖,将竹笋放入地窖中保存。 可这种鲜笋片该如何存放,她想了半天,完全没有思路。 “依依在家” “我还以为都去下地洒药了呢” 张氏和孙氏背着篓筐,说说笑笑地从外面进来。 柳依依回过神来,笑道:“大伯娘,二伯娘,进来坐下歇歇。” 妯娌二人卸下篓筐。 张氏坐下,说道:“欸,多少是有点累,不过咋说呢,越干越起劲!” 孙氏笑道:“那挣钱当然是越干越起劲了,要是依依光让你挖,不给你钱,恐怕你就好仰歪蹬了。” “哈哈,二伯娘,哪能不给钱,就算杨白劳也不能这么剥削呀”,柳依依说笑着,从屋里端出两碗水来,给两人一一递过去。 孙氏接过水,喝了一口,“呀,这杨白劳也挖笋啊?我跟你大伯娘咋没见过他呢,咱村有这么号人吗?” 张氏一口气把水喝完,抹了抹嘴道:“应该是依依记错了,咱村那个叫王白劳,不过这王白劳都七八十了,哪能挖得动笋,笋挖他还差不多。” “不是王白劳,人家也不挖笋,这杨白劳是一个员外家的长工”,柳依依憋着笑,将背篓里的竹笋倒出来。 不多时,便清点完了。 大伯娘张氏挖了五十五根,是二十七个半铜板,柳依依直接给她结算了二十八文。 二伯娘孙氏挖了四十二根,柳依依结算了二十一文钱。 两人拿着铜板,心情格外好。 家里的男人去镇上扛大包,一天也就才挣十五六文钱。 她们这些妇道人家去竹林挖挖笋,累了还能歇一歇,一天下来挣得比男人还多,能不高兴吗? 张氏把钱揣进怀里,笑道:“就这么个挣法,咱还种什么庄稼。” “大嫂,依依之前说过,这竹笋就是一茬的东西,过段时间就没了”,孙氏说道,“还是种庄稼长久。” 张氏点头道:“那倒是,就是不知道今年收成咋样,而且,也不晓得依依给的那个叫地瓜苗的东西能结出个啥果子来,要是真能吃的话,咱们就算不挖笋,也是好过的。” 第129章 想到办法了 柳依依笑道:“你俩放心,结的果子叫地瓜,吃起来又甜又面,不光能煮熟了吃,还能烤着吃,晒干了还能磨面粉。” 孙氏闻言眼睛一亮,“那不就是粮食吗?你二伯学话都学不明白,回来跟我说,在西山种了些菜叶子,我还在那琢磨呢,种菜叶子干啥,这不是浪费精力么。。。。。。” “明达学话经常走捎道,我上回让他跟你大哥说,从镇上回来的时候,别忘了买包盐粒子,我好平时盐渍个肉啊菜啊啥的”,张氏背上篓筐, 看向孙氏笑道:“结果他跟你大哥掐头去尾地说我想腌咸菜,你大哥一听,以为我是缺菜,直接从镇上买了好几根萝卜回来,盐粒子倒是一粒也没买!” 孙氏嗤嗤地笑:“这俩兄弟心眼不足,幸亏命好,摊上咱俩这种聪明能干的媳妇!” “说的就是”,张氏呲着牙笑,随即看向柳依依:“依依,你在家忙着,我俩得回家做饭了。” 送走了大伯娘和二伯娘,柳依依站在院子里愣神,总感觉刚才错过了一个非常关键的信息点,却又一时间想不起来是什么。 直到她将洗好的大米扔进锅里,坐在灶台旁焖饭的时候,还是没想起来。 柳依依摇摇头,算了,不想了,很多事情就是这样,跟找东西似的,越急着用,越找不到。 天色渐渐暗下来。 柳依依将焖好的米饭盛出锅,随即添水烧热,开始烫竹笋。 不一会,竹笋被捞出锅,切成丁,连同两枚生鸡蛋和少量葱花,一起放在锅边备用。 把焯笋的水用舀子撇干净之后,柳依依往锅里放了半勺油,沿着锅边将鸡蛋敲壳划入锅里翻炒。 趁着鸡蛋还嫩黄的时候,快速盛出。 就着锅底的油星,她将米饭,竹笋丁,还有炒至金黄的鸡蛋一起倒进锅里。 随即,又从一旁的盐罐子里挖了一小勺的盐粒子进去,快速翻炒。 很快,蛋炒饭的香气四溢开来。 柳依依挖了一小勺塞进嘴里,满意地点了点头,味道很是不错,咸淡适宜,要是再有根火腿肠就更棒了。。。。。。 突然,柳依依心头一个激灵。 她想起来了,是盐粒子! 对,大伯娘说起腌菜的话题,让她突然记起,咸盐就是最古朴的一种天然防腐剂。 用它腌过的肉菜等等,都会延长食用时间。 既然这样,那是不是可以在笋片焯水过后,直接捞进淡盐水里面浸泡着,这样第二天送货的时候,既不会影响竹笋的品相,又不会影响口感。 想到这里,柳依依迫不及待就想试一下。 只可惜,夜幕渐渐拢下来,她刚点上油灯,阿娘和大哥就回来了。 “终于洒完药了,饿死了”,柳文成将系在鼻尖的布条解下,扔在门边,随即去水缸旁边洗了洗手。 闻到灶间里传来的饭香味,柳文成起身进了灶间,朝着院子喊了一嗓子,“娘,我不等你了,我要先吃了!” 他实在饿极了,不等回话,便捧着碗大快朵颐地吃起来,“嗯!小妹,这是啥吃食?真香!” 陈氏从茅房里出来,洗了手走进灶间,笑道:“我发现不管我跟你妹做啥吃食,你都说真香,米饭怎么做不都那么个味么?” 随即,陈氏坐下吃起饭来。 一筷子炒饭扒进嘴里,她瞪大眼道:“呀,这味儿是不大一样,好吃,有点像你之前做的那个竹笋焖饭,但又不完全一样,这个有蛋香味,好吃。” 柳文成嘴里含着饭,支吾不清道:“我就说了好吃,你还不信我。” 柳依依笑道:“这个叫蛋炒饭,你们爱吃,以后我常做就是。” 别看这蛋炒饭做起来随性,但柳依依从小到大吃了这么多年,愣是没吃够。 柳文成一边吃一边连连点头,“这个蛋炒饭好吃,天天吃我也不会腻的!” 陈氏咀嚼着饭粒,看了一眼柳文成,“别光知道吃,你跟二妮的事,娘想着明个儿去找你阿奶,让她帮忙跟你三奶奶商定个提亲的日子。” 柳文成一口饭没咽下去,呛得咳嗽了两声,喝了口水才顺过气来。 听到他娘提起二妮,柳文成神色有些复杂,手里的蛋炒饭也没有之前吃的那么香甜了。 低着头闷声道:“娘,我三爷爷是里正,永叔在外面也不少挣钱,他们家比咱们富余多了,你说二妮跟着我。。。。。。哪比得上在自家过得舒坦,这不是脑子坏了吗?” 柳依依扑哧一声笑出声来,见多了普信男,冷不丁碰见个对自己定位如此清晰的,还真是难得。 陈氏咽下嘴里的炒饭,叹了口气,咋说呢,娶个这样的媳妇回来,她是既高兴又忧愁。 高兴的是二妮家世好,能给里正家当姑爷子,那是得响遍整个柏柳村的光彩事。 可忧愁的是,她这个当婆婆的,哪敢去调教这样的儿媳妇?万一惹得一个不高兴回娘家了,那她可怎么整? 还有就是,往后这儿子能有好日子过吗?这二妮会不会仗着家世好就欺负儿子,压着儿子抬不起头来呢? 越想心情越复杂,陈氏觉得这炒饭也有点食不知味了。 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柳依依在一旁看得心里门清。 她哥是担心自己配不上二妮,让对方跟着自己受委屈。 她娘呢,一则担心自己这个婆婆不好当,二则肯定是担心儿子以后没有家庭地位。 想到这里,柳依依笑了:“娘,大哥,你俩这就叫身在福中不知福, 二妮姐家世好,长得好,脑子也秀灵,能把这样的人娶回家,咱们全家都得偷着乐,还在这唉声叹气个什么劲儿? 这条件不好,咱就使劲挣呗,让二妮姐进了咱家,过得比以前还舒坦不就行了? 至于担心别的,我觉得纯属是多余了, 二妮姐我之前没咋接触过,但今天看着,是个性情之人,心直口快的, 跟这种人打交道,要比跟那种三鞭子抽不出一个屁的好多了,至少憋不出啥坏心思, 另外,我三爷爷是里正,处理起事来肯定是通情达理, 等二妮姐进了咱家的门,咱们也拿着她像宝一样,三爷爷一家知道了,也跟着高兴,有啥好事不都得紧着咱们这姻亲先来? 等着俩人以后生了孩子,有个当里正的姥爷,总比有个农户的姥爷强不是?” 陈氏一听,细细琢磨起来:“你说的还真是这么回事,你三爷爷肯定也是认准了你哥的品行,才会把孙女许给咱家的, 说起来,是面上增光的一件事,就是我刚才有点担心,怕你二妮姐到时候欺负你哥,压得他抬不起头来。。。。。。” 柳依依不赞同道:“娘,你这个想法可就错了,你觉得我二妮姐是欺负我哥,兴许我哥就稀罕她欺负呢? 再者说这抬不抬得起头来,那是自己说了算的, 努力挣钱,养活一家老小,让媳妇吃得好穿得好住得好,那头就抬得起来, 要是不正儿八经挣钱,让媳妇成天跟着过苦日子,那走到哪里也是抬不起头来的, 都说亏妻者百财不入,我哥只要拿着二妮姐好,日子一定越过越顺畅, 而且除了我哥,咱俩也得对她好才行,人家二妮姐愿意嫁给我哥,那是半点钱财都不图,咱可不能让她里子面子都没有, 都说这人心换人心,二妮姐亲娘死的早,你这个当婆婆的对她好,她肯定拿你当亲娘,我对她好,她肯定也会拿我当自家妹子, 反正我是真挺喜欢二妮姐的性子,要是有这么个嫂子,这日子肯定有意思。” 第130章 竹林秘密曝光 柳文成闻言重重地嗯了一声,随即低着头往嘴里扒饭。 他刚听小妹说二妮喜欢自己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二妮肯定在捉弄他。 因为从小到大,这二妮不是捉了虫扔到他头上,就是总跑到他跟前咋咋呼呼地说些有的没的。 但后来在田间听他娘详述了在里正家的过程后,他心里说不出来是种什么滋味,只觉得心跳很快,一股甜意后知后觉地从胸口处滋生出来。 随即二妮那张脸也总是在他眼前晃呀晃的,他真想去找她问问,确定要嫁给他吗? 陈氏见儿子低着头,眼神飘忽地勾着唇角笑,便知道儿子这是也中意二妮,并不是二妮那丫头自作多情。 看来是她这个当娘的想太多了,还是赶紧张罗着上门提亲的事。。。。。。 吃完饭后,柳依依洗刷锅碗瓢盆,柳文成则坐在矮凳上剥着笋皮。 不一会,陈氏就将腌笋所需的笋片全部切出来了。 柳依依将笋片焯水烫好之后,取了几片,分别放进灶台上稀释好的几个淡盐水碗里,有浓度很低的,有中等浓度的,还有偏咸一些的。 陈氏见状不解道:“闺女,你败霍这么多盐粒子干啥?” “娘,我是想看看用盐水浸泡过的笋片,隔夜存放之后,还是否一样鲜嫩”,柳依依说完,见她娘满脸疑惑, 笑着解释道:“忘了跟你和大哥说,永安镇上那家酒楼想让咱们把笋片切好以后,焯过水再送去。” 陈氏闻言一愣,“这活计也太费功夫了,只怕光是切笋片,咱们也得用上大半日时间了。” “这个倒好说,酒楼管事的说了,到时候会另外再给加工费的,咱们可以拿出一半的加工费,请村民们来干”,柳依依将锅里剩余的笋片捞进瓦罐里,开始熬煮腌笋的酱料。 陈氏闻言很是高兴,“找别人来干,咱们还能跟着赚钱,这真是打着灯笼也寻不到的好事了。” 说完,她又一顿,敛了喜色道:“不对,闺女,咱要是请别人来干的话,这村里人不就知道咱们做的什么吃食生意了?哎,也许是我太自私了,总怕外人知道以后,会跟咱们抢生意。” “人本来就是自私的,换作别人有了赚钱的门路,也不会上赶着告诉咱们的”,柳依依笑了笑, 继续道:“这笋片加工的事,我在回来的路上盘算了一下,大家都以为地丁子有毒,所以没人去挖了吃,更没人见过它被剥皮以后的模样,咱们可以只把切片和焯水的工作给分出去,只是这样的话,挖笋,剥皮等等的活计,都需要咱们自家人去做,还得余出一个人来负责验收笋片,怕是人手不够。。。。。。” 陈氏想了想,开口道:“实在不行就把你大伯和二伯一并招呼回来,工钱给的足足的,这样他们能挣到钱,咱们也省心,两相得益。” 柳依依闻言轻挑了下眉,心想这倒也是个法子,不过,还是等确保了笋片保鲜的事儿,再说其他的。 夜色融融,黝黑的天幕上缀满了星子点点。 娘仨渐渐沉入了梦乡。 第二天,柳依依一睁眼,就赶紧起床去查看被盐水浸泡着的笋片。 三个碗里的笋片,颜色都还算洁白鲜嫩。 但含盐量中等浓度和高浓度的碗里,笋片都已经入了一些咸味,只怕是酒楼里的肆厨二次加工时,这调味不太好把握。 所以淡盐水的那碗就挺好,既能保证笋片的保鲜度,又能保持笋片的卖相,是最佳的。 解决了笋片的保鲜问题,柳依依开心地送货去了。 与往常不同的是,今天还要再多送一家翠香楼。 应该是掌柜的提前交代过,柳依依刚抱着竹笋走进大堂,就有人来接下。 收了钱之后,柳依依动身前往归香居。 一个时辰左右,牛车在归香居门前停下。 酒楼里跑出两个汉子,往里搬抬竹笋。 柳依依走进大堂,准备结算完钱就赶紧回家,好召集人手忙活笋片加工的事,谁知不小心撞见王管事在约谈一个人。 而这个人,柳依依恰巧认识,正是百味楼之前辞工的那个肆厨。 柳依依循声看去。 只见那个肆厨赔笑道:“王管事,您让掌柜的只管放心,她那离了我,就像是兔子的尾巴,长不了的。” 王管事点了点头,刚要说话,却发现柳依依来了。 他赶紧打住话头,起身往柜台走去,笑道:“你这丫头来了也不说句话。” “我也是刚来,瞧王叔您正忙着,不敢出声打扰”,柳依依呲牙笑了笑。 王管事因着有事,跟她聊了两句,便说起送客话了。 柳依依识趣地离开了。 生意场上从来不缺乏战争,商户之间互相竞争是市场常态,此消彼长无穷尽。 只要不影响到她的竹笋生意,柳依依还是乐见其成的,毕竟翁蚌相争渔翁得利,酒楼之间竞争越激烈,她的生意才会越好不是? 牛车晃晃悠悠地回到柏柳村。 刚一下车,柳依依就见陈氏和柳文成急色匆匆地往外走,“娘,大哥,你俩要去哪?” “我们要去老宅,你先把东西撂院子里,跟着一道儿来”,陈氏皱着眉头说道。 柳依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见她娘神色郑重,忙放下筐具,跟着去了老宅。 一路上,柳依依得知了两个特大新闻。 一则,她阿爷家里收留了三个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是张氏和孙氏上山挖笋的时候,捡回来的,听说其中一个年岁较大的,至今还昏迷着呢。 二则,竹笋的秘密曝光了,现在整个村子的人都知道竹笋可以食用,还能卖钱。 这是为啥呢? 因为那三个有头脸的大人物,是从镇上过来专门颂竹品笋的。 其中昏迷着的那个老头子,从打进这个村子开始,见人就问竹林所在何处。 碰见有人好奇,反问他去竹林干什么,那老头子捋着花白的胡须,之乎者也地赞赏竹笋的美味,还有竹林的高雅清净。 一时间,整个村子的人都知道那地丁子是能吃的宝贝了。 第131章 中毒 等到娘仨来到柳家老宅门前时,院门外已经围了一圈的人。 陈氏带着儿子和闺女从人堆里跻身进院子,一抬头,发现柳老太和两个妯娌表情严肃地站在灶间。 陈氏开口道:“娘,大嫂,二嫂,怎么都在这聚着?那几个人呢?” 柳老太指了指里屋,“在里头呢。” 张氏心惊地看向陈氏,“这消息散的也太快了,连你都知道了!” 孙氏皱着眉头,“可不嘛,前后只不过一碗水的功夫,怎么大伙就都知道了呢?你们听这外面吵吵嚷嚷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咱家门口赶集市呢!” 陈氏秀眉轻拧道:“比赶集市的还热闹呢,我们刚才好不容易才挤进来,瞧着啊,可能半村子的人都来了, 大嫂,二嫂,快跟我说道说道,听说这三人是来赏竹子的,这竹子有什么好看的,而且怎么好端端还能晕倒呢,这到底咋回事啊?” “那人被毒蛇咬了”,张氏啧了一声,“咱们去竹林里挖了这么多次笋,竟然连里面有毒蛇都不知道,想想就后怕。” “你还记不记得,上次去挖笋的时候,我余光瞧见有根绿色的长条,嗖地一下从身边过去了,我跟你说看见蛇了,你死活不信,非说我是看岔了,搞不好啊,就是那条”,孙氏说完,眼中还残留着一丝恐惧。 柳依依闻言很是诧异,记得前几日,梁掌柜帮郇夫子问起竹林的光景,她还胡诌出毒蛇毒虫吓唬梁掌柜呢。 没想到,一时的谎话竟然成真了,竹林里面真有毒蛇。。。。。。 想来这被咬之人,也是个跟郇夫子一样奇葩的家伙,好端端不在家里休憩,偏想着大老远来赏竹。 几人正说着话呢,西间屋门开了,里正柳正良从里面走出来。 几人急忙围上去,柳老太开口道:“正良老弟,那人怎么样了?” 柳正良摇了摇头道:“不太好,我瞧着伤处已经肿胀变色,人也是昏迷不醒。” 张氏蹙眉道:“”这可真是麻烦了,我刚才去赵老家瞅了一眼,还没回来。。。。。。” 柳正良缓声道:“这倒不打紧,屋里那两位也是郎中,正在里头诊治着呢,只是。。。。。。哎。。。。。。” 柳老太急道:“只是什么?快说呀!” 柳正良叹了一口气:“哎,听屋里那位年长的提及,昏迷的那位好像是常平镇上青衿学院的山长,要真命丧在此。。。。。。哎,怕是会有麻烦啊。。。。。。” 屋里几人顿时倒吸了口凉气,果然来头不小。 柳依依则是一愣,青衿学院的山长。。。。。。怎么这么耳熟? 倏地回过神来,这不就是之前梁掌柜提及的那位郇夫子吗? 好家伙,真是欠欠的! 都说了有毒蛇毒虫,竟然还敢来,当真是不怕死。 里正自言自语道:“兴许那位山长命大,能逃过这劫呢。。。。。。” “哎,但愿”,陈老太讷讷道。 。。。。。。 一片静谧中,只听里屋传来男子的温润声:“柳里正,烦请送把刀具进来。” 柳依依闻言一滞,这声音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 郎中。。。。。。年岁小。。。。。。颇懂解毒之术。。。。。。 突然,柳依依脑中闪过一道光,这人该不会是??? 她正胡乱猜想着,柳正良已经从柳老太手中接过菜刀,进了里屋。 不一会儿,又苦着脸出来了,“小郎中说这菜刀上锈迹太重,没法子用,我这就出去问问谁家有适用的。” 柳依依闻言从腰间摸出防身用的刀具,笑道:“三爷爷,我这里有把猎刀,应该能用。” 柳正良面上一喜,刚要伸手去接。 柳依依却突然眼前一亮,笑了笑道:“三爷爷,还是我进去送,正好我想瞧瞧书院山长是什么模样。” 说完,不等柳正良回复,她就推门往屋里走去。 “正良叔,对不住啊,这丫头平日不这样,估摸是好奇紧了”,陈氏解释道。 里正看着紧闭的屋门叹了口气,摆手道:“不妨事,这丫头兴奋也属正常,要不是出了这么档事,咱这小村户,哪有机会见到山长这种大人物,让她进去瞧瞧,兴许就再也没这机会了。。。。。。” 里屋。 柳依依打量了一眼,只见矮炕中间躺着一位须发半白的老者。 老者面色乌青,唇部黑紫,嘴角还往外痴流口水,若不是知晓他的身份,很难将这个性命垂危的老头子与那学院山长对上名号。 见此,她心中不免觉得这郇夫子有点可怜。 遥想十数年后,学院里的学生们问及当年的山长郇夫子是怎么死的? 后人云:出门瞎嘚瑟,被毒蛇呜嗷一口咬死的。。。。。。 想到这里,柳依依忍不住替郇夫子哀叹了一声。 似乎是被这声哀叹气息吵到,正在调配药泥的顾云川稍稍侧头。 抬眼间,与柳依依的视线对上,微微有些错愕,“你怎么在这?” “这是我阿爷和阿奶家”,柳依依看了他一眼,忙将猎刀递上前,心中暗自高兴。 竹笋是目前唯一可以为她们家带来收益的营生,她舍不得撂下,若华老和顾云川真能解了这蛇毒,那么竹笋生意还是有机会做下去的。 最不济她们娘仨随身带着解毒药去挖笋就是,还有啥能比穷的吃不上饭更可怕? 顾云川嗯了一声之后,便不再多话,从她手中接过猎刀。 随即看向一旁正襟端坐着的华老,开口道:“师父,天香玉露已经滴下一刻钟了,却并未见起色,我想大胆换个法子试一试,但不确保能否行得通。” “你看着医治就是,横竖不过一死,谁让他这么大年岁了,却还不知安分,好不容易旬休两日,或茶室或棋室,去哪里不好?非要来这乡野之地蹿什么竹林,活该被蛇咬! 回头若是救活了,你把捉住的那条小蛇给我,我三不五时地就让那小蛇咬他一口,看他还敢不敢再去林子里面晃悠了!”华老越说越气,腮边的肉都跟着抖动。 顾云川知道师父这是关心则乱,说得气话罢了,“师父,您放心,我会尽力一试的。” 第132章 水蛭解毒法 华老闻言闭上眼,长叹了一声。 好友郇夫子,而立之年便已考中进士,被青衿学院聘去当了山长,可谓是学识渊博,品性俱佳。 可犹如白璧微瑕,如此才华出众之人,也有不足之处。 郇夫子的脾气极为倔强,不喜旁人反驳他的意思。 原本依着华老,是不赞成这个时间段出来踏青的。 清明未至,一早一晚温差大,上了年岁之人机体免疫差,出远门容易生病。 加上他又听郇夫子提及,这竹林里面好似有毒蛇毒虫,便更是反对此次出行了。 可最终,在郇夫子吹胡子瞪眼地百般游说中,他还是败下阵来,叫上了尤擅解毒的徒弟一同出门寻访竹林。 想到这里,华老眉头紧锁,感觉胸口处有股闷涩的疼,若早知如此,他绝对不会答允此次出行之事。 日光婆娑,透进昏暗的屋里。 随着毒素渐渐扩散,郇夫子的伤处已经布满青色瘀斑,看上去肿胀不堪。 顾云川来不及想太多,忙从衣摆处撕下两块布条,一上一下地勒在郇夫子的伤处,随即,用短刀小心翼翼地扎下去。 顿时,原本就肿胀厉害的伤处,瞬间爆绽开来。 红黑色的血液开始往外冒,但。。。。。。并没有流的到处都是,因为伤处有两条黑黝黝的虫子,正在蠕动着吸食那些毒血。 柳依依被眼前这一幕吓得大气都不敢喘,她要是没看错,那两条黑色虫子,应该是水蛭?! 不等她反应过来,顾云川又从药匣中取出火折子,他打开盖子轻轻吹了一下,火折子霎时燃烧起来。 随着红色的火星逐渐靠近,那两条正贪食着毒血的水蛭,瞬间缩成一个球,从郇夫子的伤处滚落下来。 顾云川一脸淡定地将它们拾起,放进一个木制盒子里。 随即又从圆罐中,取出一条水蛭,放回郇夫子的伤处。 饿了许久的水蛭嗅到血腥气,身子瞬间伸长,头部上弯曲的口器快速钻进伤口处的血肉中,肆意吸食起来。 柳依依呆立在一旁,只觉得头皮发麻,不禁回想起上一世,有一个夏天,她跟着奶奶去河里洗衣服时,突然感觉脚背传来一阵刺痛。 低头一看,只见一条黑乎乎的虫子正往她脚背上一处破损的皮肤里面钻。 她当时惊恐的尖叫声,估计三里地之外的人都能听见。 最后还是奶奶脱了鞋子,用鞋底子迅速拍打她脚踝上的水蛭,那水蛭才松开口器,从脚背上掉落下来。 从那之后,她每次去河边都要穿长裤子和包脚鞋才安心。 即便两世为人,再回想起关于水蛭的记忆,柳依依还是觉得很可怕。 回想起这些,她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一抬眼,再度与顾云川的视线交汇。 “你的胆子倒是够大,要是换作旁人,早就吓跑了”,见她眼都不眨地盯着水蛭看, 顾云川饶有兴味地挑了挑眉,“既然你这么喜欢,那我送你两条。” 说完,他从圆罐里夹起一条水蛭,举到柳依依视线平行处。 看着竹夹上不断蜷缩的水蛭,前一秒才刚被抖掉的鸡皮疙瘩,再次爬满柳依依全身,吓得她几欲跳脚。 日妹的!!!谁会喜欢这种变态玩意儿?! 柳依依后退两步之后,又气又恼地瞪了他一眼,“这么好的东西,你还是留着自己观赏!” 随即,推门走了出去。 见她出来,柳老太忙上前问道:“依依,那个山长咋样了?” 柳依依神情微敛,开口道:“阿奶,人还昏迷着,看不出个好赖,不过云川先生已经在尽力医治了。” “云川先生?”,陈氏略一迟疑,“这个称呼好耳熟,像是在哪听过。。。。。。” 柳依依一愣,“哦对,就是前两日我提过的,给了咱们杀虫方子的那个郎中先生。” “还有这么巧的事?!”,柳老太闻言有些惊讶,随即笑道:“哟,那敢情好了,他连地里的灾病都能治了,这医治起人来,就更是手拿把掐了。” 孙氏看向张氏,小声道:“大嫂,怪不得他俩说不用请村医过来,原来自己个儿就是顶顶厉害的郎中。” 。。。。。。 顾云川见柳依依离开,嘴角的笑容隐没下来,他一只手捏开郇夫子的嘴角,另一只手握住短刀翻转了一下。 顿时,殷红的血液缓缓滴进郇夫子嘴里。 华老来不及阻止,诧声道:“云川,你不要命了?!” “不妨事的师傅,大不了再养个一年半载就是”,顾云川说着,额间缓缓沁出汗滴。 华老痛心疾首道:“你的身子如何,你自己最清楚,亏掉的精血岂是那么容易就将养回来的?!” 顾云川却是继续攥紧手,任由掌心的鲜血成串滴落,“郇叔父于师傅而言,是兄亦是友,若他命丧于此,师傅定会痛心难忍,云川不愿见此,所以,只要能医治好郇叔父,不用说只是几滴血,哪怕要将云川整个人抽干,云川也是心甘情愿的。” “别说痴话!生蛇蛊早就将你的身子掏空了底,哪还吃得住这样折腾?!”,华老蹙着眉, 随即面上浮起一抹哀戚:“再者说人存于世,各有天命,如有一死,也是他命数枯竭的缘理,怎用得你作此手段?” “为,不可为,为或不为,云川心中只有定数”,顾云川强忍住后脑勺传来的眩晕感,苦笑道:“当年若非师傅搭救,云川早就葬身山谷之中,何以能有今日?。。。。。。” 华老出言打断道:“陈年往事,提它作甚,快止了血,休要再胡闹!” 说着,华老上前擎住那只滴血的手,将从药匣中取出止血散洒下。 就在这时,一道干涩声音响起,“水。。。。。。给我水。。。。。。” 见着郇夫子醒来,顾云川顿时松了口气,“往常只道生蛇蛊阴毒无比,不想今日却要感谢它。” 只是刚说两句,顾云川就急忙掩嘴咳嗽起来,这一咳,脸色更加苍白。 原本见到郇夫子醒来,喜出望外的华老,见此不免心疼起来。 当即朝着郇夫子没好气道:“不给,渴死你算了!” “你这个老贼驴。。。。。。快点给我水。。。。。。”,郇夫子使了使劲,好不容易才睁不开眼,喘着粗气骂道。 第133章 半身不遂? 听着门响,柳依依回头看去,不由得大吃一惊。 只见刚刚还神色自如的顾云川,这会儿竟脸色苍白得像是生了重病一般,从屋里走出来。 柳老太等人见此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关心起来, “山长可是醒了?” “哟,小先生脸色煞白,累极了?” “估计是饿的,午食都还没吃呢!” “那且等着,我熬点米汤子!” 见顾云川脚步有些虚浮,似乎下一秒钟就要栽倒在地,柳依依忙出声道:“阿奶,云川先生好像有话要说。” 顾云川这才耳边清静下来,勉强撑出笑意,“多谢几位挂心,人已经醒来,不知家中可有热水?” “有有有,现成的”,柳老太回话的功夫,张氏已经把水倒好,端着往屋里送去。 华老接过水碗,递到郇夫子嘴边。 “小心烫”三个字未等说出口,郇夫子已半撑起胳膊,凑近碗边猛嘬了一口,随即龇牙咧嘴嚷道:“烫烫烫。。。烫死了!!!” “你什么时候才能改改这个风风火火的性子!”,华老说完,瞧见郇夫子往嘴里抽着凉气,只觉得一阵火窜到了头顶,“都年逾六旬了,还这样不知稳重,偏偏歪理多得很,之前我曾数次地说不宜出行,可你就是不听!这会儿可是舒坦了?害得云川跟着你受罪。。。。。。” 顾云川忙摆手,声音暗哑道:“师傅,别说了,郇叔父刚刚醒来,还未完全好转,别引得他动气。” 感觉口中的灼热感稍稍好了点,郇夫子一脸讪讪道:“云川说的极是,你就看在我险些一命呜呼的份上,别再攻过箴阙了。” “真是拿你没办法”,华老只得无奈地摇头。 郇夫子见他终于闭上了嘴,心情大好起来,自顾自说道:“有言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看来老夫的时运要来了,啧,说起来,是该把咬我的那条小蛇捉住,好好感谢它一番才对,可惜可惜啊。。。。。。” 华老闻言,把脸转向炕边一个粗麻绳编织的袋子,似笑非笑道:“倒也不用这般惋惜,云川已经将它捉来了,不如今晚你就搂着蛇娘子入睡,也好问道问道有何后福。” “什么?!”,郇夫子吓得眉头紧锁,“老夫只是随口一说罢了,云川,你那袋口可扎紧了?” 屋里几人纷纷笑出声来。 郇夫子闻声抬起头,发现门边围站着好几个人。 当看到张氏和孙氏时,他才后知后觉自己身处何地,“幸遇两位小娘君好心肠,要不是你们帮忙驱赶蛇,只怕我得被咬上个口才算完,老夫真是不胜感激。” 张氏:“山长大人莫要客气,任谁瞧见都会帮忙的!” 孙氏:“对啊山长大人,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说完,两人对视一眼,低下头心虚地笑了笑。 哪是帮着驱赶蛇呀,实在是被郇夫子嗷嚎一嗓子,吓得两人惊惧不已,举着农具乱挥一通罢了。 郇夫子哪里知道这些,不住嘴地称赞村风淳朴,村民良善。 柳正良在一旁听得欢欣不已,又见郇夫子精气神很好,心中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上前笑道:“夫子好,我叫柳正良,是柏柳村的里正,想来啊,你这伤得留下养些时日,正好村里有许多闲下来的屋舍,等会儿我寻一处,收拾出来给你们住着。” “多谢柳里正,不用了,我稍稍歇息片刻就走”,郇夫子说着,就要撑着身子坐起来。 这一动弹,他突然惊觉自己整条右腿紧绷绷的,他尝试着屈伸了一下,却发现根本无法挪动。 不禁有些害怕,“我的腿。。。。。。怎么回事?!该不是这蛇毒令人四肢不健,我要半身不遂了?” 纵然浑身乏力,顾云川闻言也忍不住笑起来,“郇叔父大可放心,你的双腿无恙,只不过是有残毒未解,还需静养几日,为了让你好的更快些,我用板夹固定了你的腿干,这样可以防止你走动之时,毒素随着血液扩散。” 郇夫子激动道:“这可不行,你赶紧给我拆了!” 华老哼笑了一声,看向顾云川,说道:“不准拆,就这样拘着他才好,省得这老匹夫终日闲不住,东游西逛的。” “什么东游西逛,我出来是有正事要干的”,郇夫子闻言气结。 华老扫了他一眼:“又想来诓我,你能有什么正事?” 郇夫子神情严肃道:“这次绝不是诓你,是真有要事,前些日子,百味楼的掌柜邀我去吃酒,席间让我品了一道菜,说是叫竹笋,长于竹林深处, 我一听,立马动了心思,想着到竹林里转悠一趟,踏青之余,还可以顺道砍几节竹子,带回家以后削成竹笔, 回头再出去义教的时候,正好发给那些学识字的小家伙,让他们也有像样的笔杆子可以练字!” 华老闻言一愣,抬头看他,“那你怎么不早说,早说的话。。。。。。” 郇夫子出声打断,道:“早说的话,你肯定会花钱买一些笔送我,买了笔自然就要配纸张,花费之多,你可计算过?” 华老顿了顿,开口道:“有什么不妥吗?” 郇夫子叹息了一声:“这天下之大,念不起书的娃子犹如过河之鲫,你有几斤几两重的身家,能挨个这样买来送? 况且那些娃子连学都上不起,想也知道,见了金贵的纸笔定是舍不得用, 还不如砍了竹子制成竹笔,不仅可以在土面上写,也能沾了水在墙上写,日后若是有钱买墨水和纸张,还可以沾了墨水在纸上描画,最最关键的是,一文钱都不用花,岂不两全啊?” 柳依依在一旁听得汗颜。 原以为这郇夫子只是闲来无事出来瞎晃荡,不曾想竟然是为了帮助那些读不起书的孩子,不愧为人师表啊! “没想到你是这般心思,是我不好,误会了你”,华老歉声道。 郇夫子抚了抚胡须:“既知误会了我,还不赶快叫你的好徒儿松了夹板?我过两日就得回学院了,总不能找人抬去讲学。” 顾云川觉得有些不妥,劝说道:“郇叔父,这蛇毒有些霸道,为保险起见,最好是彻底清了余毒再走。” 第134章 爬墙头 “对,这个你得听云川的,不是我吓唬你,医书里记载过一种毒蛇,古怪得很,那蛇毒一次清不干净,会在体内残存好几日,然后再二次发作,若是救治不及时,直接七窍流血而亡啊!”,华老神情凝重地说道。 郇夫子闻言吓得一哆嗦,看向华老,迟疑道:“。。。。。。有这么厉害的蛇吗?” 顾云川也是一愣,“师傅,你说的这是哪本书上的啊?” 话音落下,却见华老蹙眉盯着他,厉色道:“就是前几日我让你熟读的那本《蛇伤药籍》啊,看来你是走马观花,根本没有认真去看!” 顾云川心中了然,哪有什么蛇伤药籍,师傅这是在诓诈叔伯呢。 当即配合道:“云川有错,前几日想事分了心神,没认真去看,等回去医馆后,自罚抄写两遍。” 郇夫子见两人正色危言的样子,稍稍打消了疑虑,心中暗想,虽说这传道授业责任重大,但也不能无端端搭上一条腿啊。 想到这里,他看向柳正良,“既如此,只好劳烦柳里正了,请您帮忙寻一处僻静点的地方,我这云川小侄随身带了些虫物,平日里需要定时喂养,若是离着住户太近,少不了会惊吓到旁人。” 柳正良欣然应下:“这个没问题,靠近西山那儿有一处闲置下来的的草屋子,是早些年村里有户人家在西山种高粱时,为了方便休息搭建的,后来那户人家外出经商,便迁出了村子,草屋自然也就归进了村账, 虽说屋子有些破旧,但院子够大,周遭又没有住户,清净得很,只要稍一收拾,搬几张草席进去就能住人, 对了,屋里好像还有一口土锅,洗涮一下,做起吃食来也是没问题的。” “此处甚好!不过说起吃来,还有一事需要麻烦柳里正”,郇夫子说着,看向柳正良, 见他投来疑惑的目光,笑着解释道:“我们两个老头子吃惯了现成的,不会做饭食,另有云川小侄,我瞧着似乎身子不好,恐怕也不大方便,不知柳里正能否帮忙找一户人家,按着饭点给我们送些现成吃食过来?” 显然,这话说到了华老心坎里,他忙着开口道:“吃什么不打紧,只要能裹腹就行,另外请柳里正放心,我们不吃白食,会奉上酬劳酬劳以表谢意的。” 话音刚落,柳老太一脸灿笑地凑上前,“什么酬劳不酬劳的,正良老弟,这送饭食的活儿就交给我家,你放心,我们一文钱都不要,保准定时把饭食送去。” 三个儿媳中,除了已分家出去的陈氏反应淡定,其余两个都是一脸错愕。 要把粮食分与外人吃的话不是不行,收了钱,去镇上采买一些回来就是,可婆婆竟然不要钱? 想来家里也不是什么富户,粮食本就吃的紧紧巴巴,不知道婆婆这是抽的哪门子风。。。。。。 当然,这些话两人也就只敢想想,可万万不敢说出口。 不用说她俩,就连柳正良也是诧异地看向柳老太,“老嫂子,这可不好说笑。” “谁跟你说笑了”,柳老太继续笑着道:“人家山长是在咱村受的伤,两位郎中先生也是因此搁置在这儿,咱哪好让他们为了一口吃食发愁,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郇夫子和华老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出惊讶之色,没想到这村子看上去破落,民风倒是分外淳朴热情。 两人感动之余,跟柳老太连连道谢,说了好一会儿的话。 期间华老还拿了银袋子出来,可柳老太咬死了就是分文不要,华老只得作罢,感慨着遇上好人了! 柳正良趁着这会儿功夫,转身往外走去。 他得赶紧找几个干活麻利的,帮着一起去收拾西山那间草屋子。 结果刚一走到院子,就发现李金贵蹲在墙头上,探头往屋里瞧,柳正良不禁蹙起眉头。 这个李金贵是村痞无赖,好吃懒做,都三十好几的人了,却还是光棍一条,不想着好好说个媳妇,偏偏对半夜爬寡妇墙头情有独钟。 要不也不能练就这么一身好“爬”功,柳家老宅这么高的院墙,说上就上来了。 顾忌到屋里有郇夫子几个外人,柳里正虽然生气,却也不便发作,只能低声斥责道:“谁让你爬上去的!赶快下来!” 李金贵没脸没皮地蹲在墙头上笑,“我不下去,里正叔,这大闺女坐花轿,我还从来没见着大人物呢!” 柳正良压着火,“你别说废话,赶紧下来!不然,别怪我找你爹去!” “真是的,下来就下来,有什么大不了的!”,李金贵见他真的生了气,一边嘟囔着,一边从墙头上跳了下去。 柳正良沉着脸推开门,瞬间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只见门外里三层外三层,全是瞧热闹的人,更可气的是,竟然连他家那口子也在人群里。 柳正良面色严肃道:“一个个都跑这来堵门干啥?还不赶紧散了!有在这看热闹的劲头,不如下地瞧瞧那癞癞蛛死干净了没有!要实在没活干的,就吱一声,我给你们找点活干干!” 人群中,慧子娘掀了掀眼皮,不耐道:“里正,我们不是在这看热闹,是等着您出来给主持公道的。” “主持什么公道?”,柳正良闻言一愣。 李金贵吊儿郎当地斜靠在墙边,冷哼道:“当然是陈玉枝一家,偷窃村里公有财产的事儿啊!” “对,里正叔,您可要说句公道话,那竹林已有年头了,是整个村子共有的地盘,里面的地丁子也理应是大伙共有才对,她陈玉枝不要脸,竟然偷摸独吞了去,哪有这样的道理呀?”,寡妇刘氏说起话来,带着股嗲气。 李金贵闻声只觉得心里酥酥痒痒的,忍不住暗骂,真是个骚浪货,大庭广众之下就这样勾人。 第135章 里正发火 “都给我住口!”柳正良听得眉头越皱越深,厉色道:“一个个倒是好意思开口,竹林是共有的地盘不假,但是谁捆了你们的腿,不让你们去挖地丁子了吗? 再说,要按照你们这个说法,村里得往外吐钱吐东西的大有人在! 慧子娘,你第一个挑头,那我就先说你家,八年前,那片竹林差点没保住,知道为啥吗?回去问问你那个好公爹! 他砍了竹子编竹筐往外卖,要不是被我制止及时,那片竹林怕是都被他砍光了,还上哪长什么地丁子? 你要想让我主持公道,先回去让你公爹,把当初卖竹筐挣的钱全掏出来,一并分给大伙再说! 刚子他娘,刚才我瞅着你在那挤眉弄眼的,你挤给谁看? 上年冷春,村里到处都寻不到柴火,好些人差点冻死在家里, 你们家交到好运,在鸭儿沟那块发现一大片松楸林子,怎么不跟村里人说一声,反倒捡了干树枝和松针,偷摸捆去镇上卖呢? 。。。。。。 还有大柱娘,退回两三年去,你家在东匡山那边发现好几棵野生红果树,也是悄默声地摘了,拿去镇上卖的钱!” 柳正良当里正多年,很少发火,此时一番声色俱厉地斥责,人群中琐碎的窃窃声顿无。 而被他点到名字的那些人,纷纷面红耳赤地低下头。 柳正良视线扫向人群,冷冷道:“钱是好东西,人人都想要,可猫抓耗子,耗子打洞,得各凭各的本事才行, 有能耐的,回去好好琢磨一下挣钱的路子!别等见着人家挣钱了,就开始得红眼病!没出息!” “里正说得对”,春花婶子站在人群前面,扯着嗓子道:“咱都是一个村的,邻里邻居住了许多年,可千万别瞧着人家得了好处就眼热,让屋里几个外乡人听见了,还以为咱村就是这种见不得旁人好的风气呢!” 慧子娘闻言眼睛一瞪:“好你个王春花!要不是你来挑唆我,我刚才能冒那个头吗?这会儿倒想起在里正跟前装好人了!” 春花婶子脸色一变,她确实说过不能让陈氏一家独占好处之类的话。 但那不过是依着慧子娘东一句西一句,闲扯嘴皮子才说的话就是了,没想到慧子娘竟然想把这屎盆子扣在她头上! 春花婶子恼羞成怒道:“我啥时候挑唆你了?你别张着个嘴胡咧咧,小心我把你的嘴撕烂!” “嗨哟,你要是敢动我一下,慧子她爹不把你的脑袋造开瓢才怪!”,慧子娘双手叉腰,说完便看向柳正良,呲牙笑道:“里正,您消消气,这都是误会,我怎么会是那种眼气别人的人呢?呀,看我这脑子!差点忘了,家里还有活没干呢,我先走了啊!” 慧子娘一眨眼便不见了人影。 春花婶子见状,骂骂咧咧开来:“呸!这个贱皮子,臭不要脸的,还想往我头上扣屎盆子!老娘一粪篓子砸死她!” “听你嗷嚎这么大声,看来是攒足了劲没处使,正好,我缺几个干活的人,跟我走”,柳正良说完,又拧着川字眉看向李金贵,沉声道:“还有你,一天天没个正形,也跟着一块过去!” 除了里正老伴,其余围观的人全部一哄而散,大家都怕再待下去,会被里正叫去干活。 而春花婶子和李金贵虽不情愿,但碍于里正态度强硬,倒也不敢抱怨什么。 柳正良等人走了之后,躲在院墙角的柳依依,才缓缓地松了口气,放下心来。 原本她是想去茅房解手的,结果刚一走进院门,就听见有人在控诉她们一家。 正在犹豫要不要出去应对呢,就听见里正把那几个挑事的统统呵斥了一顿。 既然不用她出面,柳依依便躲着偷听起墙角来。 越听心情越复杂。 她早就知道竹笋见光那天,一定会有人说三道四,但她没想到,竟然会有这么多人找上门来发难。 好在里正帮忙压了回去,要不然,还不知道她们娘几个,未来要如何在村子里自处呢。 说起来,只怪她小瞧了人的嫉妒心,自己没捞着的东西,也不想别人得到罢了。 。。。。。。 估计是人手多,清扫得也快,不到半个时辰,柳正良就回来了。 因为想着郇夫子腿脚不便,总得有个健壮之人背着行走,所以,他把大儿子柳永也叫过来了。 几人合力,将郇夫子搬抬至矮炕边上,待他垂腿坐好,柳永则顺势背对着矮炕蹲下,将郇夫子背了起来。 陈氏见矮炕上还有药匣和一干杂物,赶忙上前收拾,随即看向华老和顾云川,说道:“我瞧云川先生的脸色不好,想必是乏力了,一应物件,就让我家小儿帮着一道送去,你们也好节省些体力。” 顾云川早已是头晕目眩,一听这话,忙从喉咙挤出几个字来,“那就多谢婶娘和这位小兄弟了。” “小事一桩,不用见外”,柳文成呲牙说着,走上前去,刚准备拿东西,便发觉一旁的柳永正不眨眼地盯着他。 对上那道称不上友好的目光,柳文成咧开的嘴角顿时合上,心里开始敲起小鼓来。 永叔咋突然这么看他?啥意思?是不待见他?不看好他跟二妮过日子? 他应该咋办?正常打招呼就行了? 不对,打招呼的话,咋个称呼呢? 哦对,还没定亲,叫声叔就行了。 那还需要再说点啥吗? 说啥呢?。。。。。。 这一琢磨,念头愈发多起来,心里的不安也是逐渐放大。 最后,他看向未来的丈人爹,支支吾吾说道:“那个。。。。。。永叔。。。。。。你吃饭了吗?” “不早不晚的吃啥饭”,柳永哼哧一声,背着郇夫子就往外走,嘴里还嘟囔道:“这小子,真是没屁找屁放!” 柳老太一愣,看向柳正良:“大永这是咋了?文成不就问问他吃没吃饭吗,怎么跟吃了响炮似的。。。。。。” 柳正良嗒两下嘴,实在不知道该说啥,总不能直接说大嫂子,我家孙女相中你孙子了,她爹气不顺? 于是干笑两声:“估计是哪根筋没搭对。。。。。。华老,云川小先生,咱们快些跟上。” 说完,便朝着屋外走去。 第136章 这可是好事! 华老不明就里,一听柳里正催促,忙拉着脚步虚浮的顾云川跟上前去。 柳文成望着他们背影,表情有些抑郁,他想不明白未来的丈人爹,咋对他这个态度。。。。。。 见儿子苦着一张脸,陈氏淡定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二妮她娘走得早,你永叔怕娶了后娘对二妮兄妹几个不好,索性一个人拉拔娃子们长大,实属不易, 原想着等二妮长大,便给她找个门户好的,别跟着过穷日子,结果没想到这丫头主意太大,你永叔做不了主, 当爹的嘛,难免心里有气,你就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全当没听见,等他慢慢别过这股劲来就好了。” 听他娘这么一说,柳文成倒是多少能理解永叔为啥瞅他不顺眼了。 这要换作是小妹,非要自作主张地嫁给一个上无片瓦,家无余粮的穷小子,他也是要动气的,不揍那小子就不错了,还给他劳什子的好脸色! 见他脸色好转起来,陈氏将药匣等物件递过去,“好了,别发呆了,赶紧去,到那以后,看看有啥需要忙活的,帮着一起搭把手。” 柳文成点点头,“知道了娘,这就走。” 柳文成走出去好远,柳老太才后知后觉地看向陈氏,“二妮跟文成。。。。。。。这是啥意思?” 陈氏闻言一愣,想起自己还没跟婆婆提过这桩亲事呢,连忙将此事的前因后果细细说明了。 柳老太一边听着,一边满脸堆起笑来。 在这个小乡村,里正是最具话语权的人,他的孙女柳二妮自然属于村里的‘高门女’,如今出落的跟那水葱段一样,白净透灵的,想着说亲的大有人在,没想到,她竟然相中了自家小孙子,这可正是天大的喜事! 一听能与里正家结亲,张氏和孙氏也跟着欢喜,心想有了这层关系,来年村里再分田亩,自家定能分上一块肥田。 一阵欢喜过后,柳老太开口道:“玉枝,这老祖宗都说男女无媒不交,若两边已商议好了,就得赶紧找个媒人上门提亲才是。” 张氏一听提亲,冷静下来:“提亲好说,只是提亲之后就得过大礼,布匹、大雁,还有些其他必备的都得有,少不了要花上许多钱。” 孙氏点头道:“还不止这些,要真打算上门提亲,玉枝好歹得把家里收拾一番才行,总不能让二妮嫁进来,跟着文成挤睡在地上?说到底,哪哪都得钱撑着。。。。。。” 陈氏闻言,神色暗了暗,“大嫂和二嫂正说中了我发愁的地方,就是被钱给拘着,这才迟迟没找媒人。” 要只是与她家门当户对就简单了,贫户之间相与,顶多就是彩礼百十文,外加十斤面,十斤米即可。 但里正的孙女,自然不能这样马虎,得按照正儿八经的规矩来。 先是要花二十文,找媒人提了聘饼去女方家提亲,待女方收下聘饼,下一步才能过大礼。 过大礼需要黑红两色的布帛,捆成一束,一束五匹,就算是最差的素麻布,五匹也少说得一贯钱。 除此之外,还有聘雁。 早些年,原本是流行娶亲送鹿皮的,后因鹿皮价格太贵,改成了送两只大雁,不过,这两年年头不好,两只又改成了一只。 无论送多送少,寓意无非是说大雁代表着夫妇忠贞,恩爱偕老。 这寓意确实不错,就是对清贫人家来说,哪怕一只大雁,也是价贵无比,陈氏估摸着,怎么也得花上个三四百文。 就如张氏和孙氏所言,这一样又一样,无一不得钱垒着,让人喘不上气来。 陈氏正一脸烦闷,却不知柳老太想了些什么,只见她原本皱起的眉头突然松开。 看向陈氏,扯唇笑道:“先别急着发愁,两家结亲,少不了需要长辈给主一下事,等这两天,我叫上你爹去跟你三叔一家说说嘴,问问他们,能不能看在两家交情的份上,给省一些礼节。” 陈氏闻言心头一动,“他们就二妮一个丫头,能愿意吗?” 柳老太瞥了她一眼,淡声道:“要是愿意,自然好,要是不愿意,这提亲的事往后拖拖也无妨,总归不是文成急着非娶不可。” 柳依依在一旁安稳坐着,心想姜还是老的辣,这柳老太是吃准了二妮相中她哥,才有底气这样说话。 她虽不赞成这么做,可眼下家中银钱有限,要么里正一家省些彩礼,要么这门亲事就得往长远了拖。 当然,还有第三种可能,就是柳二妮因此改了主意,不愿嫁与她哥。 若真是如此,就只能说明两人缘分不够,又或者柳二妮并不是十分心仪她哥。 毕竟这女人一旦陷入爱情,十个得有九个半是恋爱脑,多余的半个,是少之又少。 陈氏虽感觉这法子不大地道,但一时间,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钱,来置办过大礼的东西。 没办法,只好点头道:“那就劳烦娘多费心了。” 这档子事说完,屋里安静下来。 张氏忽而看向灶间地上放着的两个大箩筐,深深叹了口气,“虽说咬人的蛇已经被逮住,但难保竹林里没有蛇窝什么的,往后再也落不着去挖笋了,可惜。” 柳依依顺着视线望去,只见两个箩筐里装满了竹笋, 陈氏笑了笑,“就算你想挖,应该也抢不过旁人。” “玉枝,你是说还有人敢去竹林?”,孙氏张大嘴,随即不可置信道:“不能。。。。。。这可是性命攸关的事。。。。。。” “命不命的,那得看跟谁说了”,陈氏戏谑道:“蛇再吓人,也拦不住穷疯了的,不消说只是进去挖笋,这要是毒蛇能卖钱,恐怕咱村那些人都能把蛇祖宗给捆来。” 张氏觉得好笑,“三妹真能说些逗趣话,谁会为了几个铜板豁上命去呢?” 陈氏笑笑,再没说话。 她哪能想到,这一句所谓的逗趣话,在几日后,竟然一语成谶。 当然,这是后话了。。。。。。 第137章 最后一次送竹笋 不多时,柳文成回来了,给柳老太带话,说是郇夫子等人已经住下,晚些时候就可以送饭食过去了。 柳依依见天色渐渐暗淡,忙叫着她娘和大哥走,她得赶紧回家点数一下竹笋的存量。 就这样,娘仨抬着两个箩筐回家去了。 三人分工点数了一圈,加上张氏和孙氏新挖的这两筐,一共是四百一十七根,倒是足够第二天送货的。 这下好说了,百味楼和袁记早食并未签订书契,只需要提前一天说明就可以停止供货。 至于她跟归香居,虽说是签了订货书契,但好在当初约定好了,违约的话,扣款是货银的十个点,倒也没有太多。 第二天清晨。 因着有心事,柳依依早早醒来。 按着往常,吃过饭后,将需要送货的筐子,瓦罐等等一一搬出门外。 很快,柳平的牛车来了。 晨风徐徐吹来,牛车照常行进,只有柳依依知道,这可能是她最后一次出门送货了。 牛车刚一拐弯,柳依依便看见袁记早食铺前,络绎不绝的客人,正排着长队买胡饼。 她稍稍掩下失落,抱着瓦罐往铺里走去。 袁掌柜正在和面,怕耽误柳依依去下一家送货,朝她摆了摆沾满面粉的手,说道:“丫头,我腾不出手来,钱就在桌上的木盒里,你自己点数。” 柳依依笑了笑,“袁叔,你先揉面,等会我有事跟你说。” 袁掌柜闻言往面粉里甩了几滴清油,随即使力气揉面。 有了清油的浸润,面团很快就揉好了,被他丢进面盆里醒发起来。 “丫头,有啥快些说,你婶娘一个人忙活不过来”,袁掌柜拿了块抹布,一边擦手一边说道。 柳依依三言两语,便将竹笋暂停供应的事情告知了袁掌柜。 这胡饼配笋菜,才刚见起色,就要没了,袁掌柜怎能不惋惜? 可心知惋惜也没用,袁掌柜只得道:“丫头,那若是你日后又寻到了竹笋,可千万别把袁叔给忘了,记得还来送笋菜啊!” 柳依依笑着离开,又去了百味楼,同样的话车轱辘又说了一遍。 梁掌柜比袁掌柜表现得更为痛心,“丫头,我这酒楼原本就是靠着你家的竹笋才又兴起的,结果竹笋说没就没了,隔壁的翠香楼刚开,菜式指定多。。。。。。哎,婶娘现在就好比架在碳火上,这滋味,别提多难受了!” 柳依依也不想这样,可她见着顾云川为郇夫子解毒过后的模样,便知道解那蛇毒实在不是容易事,竹林是不敢再去了。 肆厨陈弘正好经过前厅,闻听梁掌柜担忧,开口道: “掌柜的,菜式问题您不用太担心,除了菜谱上那些,我还会很多新菜样,保准周遭几个镇子上的肆厨都不会!” 梁掌柜一愣,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她觉得陈弘应当不是托大的人,若非托大,那便是极有信心了。 想到这里,梁掌柜缓了缓神色,“陈弘,要真如你所说,就赶紧想几个合适的菜样,做给我尝尝,若真能代替了酿笋庚,把那翠香楼压下去,我一定给你涨工钱!” 随即又看向柳依依,“刚才是婶娘心急了,要是以后又有了竹笋,你再送来就是。” 柳依依安下心,跟梁掌柜道别。 出门,将归香居王管事交代好的竹笋,送去了隔壁翠香楼,便一路朝着归香居去了。 出乎意料的是,当她跟王管事说明无法再送货的时候,王管事居然没有依着书契所立规矩扣她的钱。 反而是和颜悦色道:“无妨,你之前就说好了竹笋乃时令之物,眼下没了就没了。” 这令柳依依有些意外,“王管事,您真的不扣我钱?” “还是算了,货款总共不到三百文,十个点也就二十几文,与其扣你的钱,倒不如交个朋友”,王管事温和道:“只是日后,若你又找到了其他新鲜菜品,别忘了先送来归香居就行。” 以后的事谁说的准呢,眼下先应下就是,柳依依一步三点头地连声道谢,随即出了归香居。 站在大街上,她的心情很是复杂,回想刚穿越到这异世来的时候,两眼一抹黑,要啥没啥。 如今虽说又遇到困境,但总归是比当初要好多了。 罢了,先不管什么生意不生意的了,暂且休息几日,正好腾出时间,去西山看看那片地瓜藤长得怎么样了。 想开以后,柳依依心胸一片豁然,叫上柳平驱着牛车,去买了几个包子和齑饼,才舍得离开永安镇。 回程,已接近午时。 路边的小树被春风撩动地轻摆树枝,引得树叶翩跹。 阳光投下,碎碎地洒在石道上,像一条条可爱的银鱼,自在地游动。 柳依依被这美好的春光吸引,忍不住哼唱起歌来。 虽然一句词也听不出来,但柳平却能从她嘴角溢出的欢快曲调中,听出她此刻心情极好,“依依,你长大了。” 柳依依乍听这句话,有点发愣,随即换了个更为舒服地姿势,半躺在板车上,问道:“什么意思啊平叔?” 柳平一边驱牛车,一边笑道:“第一次来永安镇的时候,你生意没谈成,往回走的路上,啧啧。。。。。。那小脸黑的哟,平叔我都不忍看, 这次生意黄了,我以为你肯定又要郁闷了,没想到,你看上去心情不错,好像半点都没受影响,这可不就是长大了吗? 只有长大了,才会更加理智,冷静地面对各种困难,要是明礼大哥在九泉下,看到你如今的模样,定会觉得十分欣慰。” 说完,良久没有听见动静。 柳平握紧缰绳,回头一看,原来柳依依已经躺在板车上,面容恬静地酣睡了过去。 柳平见状笑了笑,回过头,驱着牛车继续向前。 生意的事搁置下来,柳依依便得了空闲,刚吃过午食,就去麦地里转悠了一圈。 有日子不见,小麦已经抽出了长长的穗儿,整齐的麦芒一顺儿朝上,颜色也由翠绿转为青黄。 第138章 春雨绵绵 柳依依看着欲渐饱满的麦穗,很是高兴,不出意外的话,再有两个多月,麦子就该成熟了。 “哟,那不是玉枝她闺女么?可有好些日子没见着她下地了!” 突然,柳依依耳边传来一阵窃窃声。 她抬头去找,发现不远处有三四个妇人,蹲在地中间拔草,窃窃声就是从她们那里传来的: “竹林里有毒长虫,她们一家不敢再进去挖地丁子卖钱了,可不就得下地吗?” “再让她们吃独食,该!” “之前见她们一家早出晚归,忙忙活活的,还以为干啥营生呢,原来是倒卖地丁子,说来也奇怪,外面那些富户,咋胆子那么大,连地丁子都敢吃。。。。。。” “估计是咱们这种小门小户的不识货,外面那些老爷们见识多,肯定是知道咋样料理才敢吃的!” “玉枝也是倒霉,好不容易寻了个发财的路子,竟然让长虫给搅和了!” “哎,要是那些长虫没毒就好了。。。。。。没毒的话,咱们进去挖地丁子,还能顺道抓几条长虫,回来烧了吃,保准香得很!” “你还别说,刚子他爹也动过这心思,他说有毒也能吃,只要抓回来把长虫头剁了,然后再把肚皮豁开,把里面那个毒囊子去了就行,不过,我没让他去,这万一吃出个好赖可就坏了!” 几人窃窃私语地说着,不想这窃窃声虽轻微细碎,却也能听得清楚。 柳依依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就是长舌妇聚在一起的爱好,东家长西家短,专以嚼弄别人家的隐私和痛处为乐,无聊又可恶。 不过,柳依依不准备与之纠缠,她假装没听见,转身走了。 这种人无非就是笑人无又气人有,与其浪费时间与之争执,倒不如去西山坡子沟看看地瓜苗长势如何了。 不多时,柳依依走到村西一处茅草屋。 外门大敞,她往里看去,只见郇夫子正在院里晒太阳,而华老就在他身边翻弄书页。 茅草屋朴素又宁静,暖阳高照之下,两位老者结伴而坐,颇有种人间再无此般人的感觉。 只是院里不见顾云川,也不知道他是外出了,还是身体抱恙。 “哟,依依,你在这看啥呢?” 柳依依一回头,原来是张氏和柳春雷,见张氏手里提着食盒,她笑道:“大伯娘,这是带着春雷弟弟来给他们送吃食吗?” 张氏点点头:“原本应该早些来,但夫子说,整日除了躺着就是坐着,食量下降,送来的太早,他们吃不进去,我就往后推了会儿才过来,倒是你,怎么有空来这了?” “这不是闲下来了,没事干,我去西山看看之前种的地瓜咋样了”,柳依依看向柳春雷,朝他抿嘴笑了笑,“小春雷,你娘要进去送饭食,你跟姐姐玩一会儿怎么样?” 柳春雷闻言带着怯意看了她一眼,随即又低下头。 张氏朝她努了努嘴,像是怕院里人听到似的,凑到柳依依耳边低语了几句。 随即拉开距离,朗声道:“我带他一块进去就行,西山的路不好走,你可小心着点。” 柳依依笑着点点头,往前走去。 回想起刚才张氏说的话,柳依依忍俊不禁,怪不得柳老太要应承下送饭食的活儿呢,原来全是为了柳春雷。 柳春雷惧人又语迟,这是柳老太的一块心病。 当她得知当日三人中,有两人是郎中,便动了请他们帮柳春雷看病的心思。 但想到诊费太贵,恐怕医治不起,柳老太就想,不如接下这送饭的活,让大儿媳妇带着孙子多去走动。 这样长久接触着,等到熟悉以后,再请华老帮忙诊治,想必他是不好意思要诊费的。 柳依依不得不承认,这小老太太的脑袋瓜是有点好使的。 约摸半个时辰,柳依依在坡子沟底停下来。 自从种下地瓜苗之后,她就没来过几次,倒是她哥来的次数多,还给地瓜苗浇过两次水,加上最初种下时施的农家肥,想必长势不会太差。 这样想着,她三两步爬上了地头。 看着眼前一大片翠绿的藤蔓,柳依依心中所有因竹笋而起的烦闷,全都烟消云散了。 只要管理得当,只消三四个月,她就能吃上粉粉糯糯的地瓜了,届时还用为着钱发愁吗? 有了盼头,接下来一连数日,柳依依往西山跑了好几趟腿,期间还拉着她娘和她哥,去地瓜地里浇了一次水,间了一次苗。 间下来的地瓜苗细嫩,陈氏留下一些,其余的全送去老宅子了。 虽然还没见到真正的地瓜果子,但老宅的人,全都相信地瓜是个好东西了,不说别的,就单蒸地瓜叶吃也是极好的。 洗干净,拌上面粉,上锅一蒸,鲜香软糯又顶饱。 这样自在的过了几日。 这天,柳依依刚睁一眼,便是连绵的春雨,下个不停,连带着原已回暖的天气,也跟着降了温。 柳依依伸了个懒腰,起身穿好衣裳,走到灶间,发现陈氏正坐在门边上,就着外头透进来的一点点亮光纳鞋底子。 阴雨绵绵的天气,那点光亮跟暗沉沉的屋子比起来,不过是一线微光。 她忍不住开口道:“娘,看不清的话就点上油灯,你这样对眼睛不好。” “没事,娘看得清,只不过坐在门边上透透气就是了”,陈氏见她醒来, 一边用锥子往厚厚的鞋底边上戳洞,一边笑道:“赶紧洗漱吃早食。” 柳依依点点头,用碗接了水,走到门边,探头出去漱口。 屋檐窄,有雨水飞溅在她脸上,柳依依咕噜了两声,把最后一口水吐出,赶紧回了屋里。 柳依依打湿手巾,胡乱抹着脸,说道:“娘,要不要把我哥叫起来,咱们一起吃啊?” “不用,我跟你哥早就吃过了,你自己吃”,陈氏说着,拿针往头上蹭了蹭。 柳依依惊讶:“你们起的也太早了。” 陈氏笑着看她,“不是我们起的早,是你起的太晚,已经辰时四刻了,估摸你哥都快回来了。” “嗯?我哥不在家啊?”柳依依闻言一愣,“下这么大雨,他去哪了?” 第139章 寒食节 “今个儿过寒食,你阿爷他们一早叫了你哥去上坟了”,陈氏淡声说完,随后又自言自语道:“下这么大的雨,香烛也点不了, 好在昨日我跟你阿奶她们炸了点撒子,再配上地瓜叶蒸的菜团子,总算不是空着手去扫祭, 等着麦收以后,手头松快点,我就去镇上买来纸钱,让你哥去坟上正儿八经的烧一烧,也好叫你爹他们在下面好过一些。” 。。。。。。 因着寒食节当天不能动火,只能吃冷食,所以柳依依的早食是撒子。 好在水袋保温,就着热水,吃着酥脆的撒子,还是挺香的。 饭后。 柳依依有些无聊,坐在灶间门口,看雨水落下时溅起的雨花。 “呀,漏雨了!”,陈氏惊呼一声。 柳依依抬头看去,可不嘛,这突如其来的大雨,把灶间门口那边的墙角给阴湿了。 柳依依上前看了看,有水珠正顺着墙面往下淌,“这漏的还挺严重呢,下着雨,也没法出去修补,只能先找个盆接一下了。” 陈氏拿了个木盆放在滴水处的地面上。 雨水剥剥滂滂,落在木盆底部,发出沉闷地‘咚咚’声,勾得柳依依泛起困来。 左右也是无所事事,不如睡觉。 谁知柳依依刚躺下,就听见院门响动,随即是柳文成急促的声音,“娘,刚子他爹让长虫给咬死了!” 柳依依闻言一个激灵爬了起来,快步走到灶间,“哥,这是咋回事啊?” 柳文成举着一截柳枝,上气不接下气道:“这不是上完坟,都去村头折柳枝吗? 我刚挑了根柳叶多的枝子折下来,就听不远处有人惨厉厉地嚎了一嗓子,阿爷他们去看,我也跟着一道儿过去了, 原来是刚子他爹去竹林里抓了条毒长虫,不知怎么被咬着了,我们几人一见这个情况,不敢耽搁,赶紧分头去找郎中, 阿爷和大伯去找那日给郇夫子解毒的云川先生,我和大伯就去请的赵郎中,谁知也巧,两人都不在家, 就这么一耽搁的功夫,再回来,刚子他爹已经没气了!” 。。。。。。 柏柳村,以柳姓居多,刚子他爹也姓柳。 这些年,柳姓虽早已分出许多旁支,但终归同属一个宗族,因此,前来吊唁他的人不少。 原本这种场合,妇人们是不该出现的,但陈氏还是带着柳依依和柳文成来了。 她们来,不是为了看热闹,而是因为刚子他爹曾在柳明礼去世后,帮忙抬过棺。 因为柳明礼是当兵战死的,兵荒马乱的战场,上哪找尸体?所以棺材里就只放了一套柳明礼的衣裳,算是以衣代人。 当时,柳老爷子出钱,找镇上的寿材店造了一口棺材,准备给小儿子风风光光办个后事。 可棺材造好了,却差八个抬棺人,因着有讲究,直系亲属不能抬棺,所以只能从旁支里面找寻。 不成想,村里好多人都觉得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甚是不吉利,所以苦寻了几天,将将凑到七个人,还差一个。 就在柳老爷子为此犯难的时候,刚子他爹从外面做工回来,一听此事,眼都没眨一下就应下了,柳明礼的棺木,这才得以顺利入土。 这份恩情,陈氏不敢忘。 她捏着手里的白布包走进院里。 村里有习俗,人死后需要先停尸三日,才能下葬,所以刚子他爹的尸身,就打横摆放在他们家灶屋北边。 刚子他娘和刚子一左一右,正跪在两旁,伏地哭泣。 许是这场面,令陈氏回想起柳明礼去世那会儿的场景,她红着眼眶走进灶屋。 屋里一干人等,基本都是刚子他爹一个家口的人,见陈氏进屋,都有些诧异。 刚子他娘一边擦眼泪,一边道:“玉枝,你来是。。。。。。?” 陈氏看了眼柳文成,说道:“去给你作全叔磕个头。” 随即又把白布包塞到刚子他娘手里,“秀儿姐,家里没有白帕子,我从碎布头里翻了块稍微齐整点的白布,你可别嫌弃,里面不多,只有二十文,算是我们娘仨的一点心意,这人死不能复生,你千万得想开,哪怕为了孩子。。。。。。” 刚子他娘接过白布包,看了看陈氏和柳依依,又看了一眼正在地上跪拜的柳文成,不禁泪流满面,“玉枝,谢谢你。。。。。。” 突然,她朝着外面看去,眼神里还带着些许愤恨。 柳依依顺着视线看去,心里一惊,来人竟是顾云川,虽看上去气色还是不大好,但已经比解毒那日强太多了。 他进屋,先是朝着刚子他爹的尸身俯了俯身,随即看向刚子他娘,说道:“我一早去山上寻药草,回来的晚了,听说这位叔公被毒蛇咬死,心中不免沉痛,不知那条畜生在哪,不如交给我,我回去处置了它。” 却不想刚子他娘竟然神情激动,指着顾云川,怒目切齿道:“你还有脸来?就是你害了作全!” 屋里众人闻言一愣,陈氏问道:“秀儿姐,你这话是啥意思?” 刚子他爹的堂兄弟柳作胜也站出来,“嫂子,这人不是那天落脚在松元叔家里的那个小郎中吗?他怎么会害了作全哥呢?” 柳依依悄悄看向顾云川,却见顾云川沉下脸来,盯着刚子他娘,说道:“这位婶娘,你我远日无怨近日无仇,为何要来污蔑我?” 这是怎么一回事? 刚子他娘闻言,扑到顾云川跟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道:“污蔑?你敢说不是你哄骗着作全去竹林捉蛇?被咬了以后,想找你解毒,连你的人影都找不到!作全这才。。。。。。这才丧了命啊!” 屋里这些人闻言,顿时义愤填膺起来, “竟有这事!” “小郎中,你也太不地道了!你明知那蛇有毒,怎么还能哄骗着别人去捉呢?!” “对啊,好好的一个人,就这么被你给作践死了,剩下这孤儿寡母的,往后可咋活!” 柳作胜气愤道:“我去找里正来,你害死一条人命,岂是一两银子就能打发的?!” 说完,拔腿就跑。 第140章 人为财死 不一会,柳正良来了。 刚才柳作胜去找他,开口就说刚子他爹是被人害死的,凶手就是之前那个给郇夫子解毒的小郎中—云川先生。 这怎么可能呢? 柳正良心存疑惑,一进门,就问道:“怎么回事?” 刚子他娘抹着眼泪,把刚才的话又复述了一遍。 顾云川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柳里正,我实不知这位婶娘在说什么,我也从未哄骗过什么人去帮我捉蛇,若这位婶娘非说我害死了她的夫婿,就请她拿出证据,我可不受这泼来的脏水!” “你还狡辩!”,刚子他娘一脸悲色道:“昨夜作全跟我说,他有了挣钱的路子,只要抓来一条蛇,就能找你换一两银子,我想着有毒,实在害怕,就劝他别去,没想到他嘴上答应着,却还是去了,这不就是被你使银子哄骗了吗?” 顾云川一愣,随即神色复杂道:“我确实说过只要捉住一条蛇,就可以找我换一两银子的话,但我不是对他说的,我是跟柳里正说的。” “什么。。。。。。”,刚子他娘微怔,看向柳正良,“里正,他说的是真的吗?” 柳正良点头道:“刚子娘,这位小先生说的不假,昨日,他确实托我帮他找捕蛇人,说是只要能抓到蛇,一条给一两的报酬,只是捕蛇人还没照着。。。。。。我担心村里人知道以后,会为了钱不要命,所以从未跟别人提过这事儿,刚子爹是咋知道的?” 说完,柳正良脸色变了变,像是想起了什么,随即一拍大腿,说道:“我知道了! 昨个儿我们是在西山草屋说起的这事,说完以后,我往外走,正好在门口撞见刚子他爹。。。。。。他肯定是听见了这事,想着捉了蛇,就能找云川先生换钱了!” “什么?”,刚子他娘一愣,随即身子软靠在陈氏身上,哭都没了力气,“傻子。。。。。。真是个傻子。。。。。。为了一两银子,竟然把命都给搭上了。。。。。。” 柳正良素来公平正直,他的话,大家都相信。 只是知道真相以后,都不免唏嘘,真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刚子他爹要不是为了挣这笔快钱,也不至于把命给搭上。 顾云川也是有些惊讶,他没想到竟会有人,甘冒这么大风险,只为了一两银子。 看着脸色苍白如纸的刚子娘,顾云川想了一瞬,随即从腰间摸出一锭银子,开口道:“我虽是外乡人,但既然落脚在这,也算缘分,这一两银子,就当是我给的帛金。” 刚子他娘看着银子落泪,“不用了,是他自己想岔了主意,我怎好意思拿你的钱。” 顾云川又往前送了送,“这位叔公总归是因为我的话,才会生起这门心思,如今人已不在,你们往后的日子只怕不好过,如此,你还是收下, 只是,若那条蛇还在,请婶娘交给我,我另有用处。” 见刚子他娘只顾着哭,柳作胜上前接过银锭子,一把塞进刚子娘手里,“嫂子,我哥就是为了挣这个钱才死的,你要是不拿,他岂不是白死了?” 刚子他娘闻言没再推搡,收下了钱,指了指虚掩的灶屋门,开口道:“那条蛇,我不敢碰,作全死之前把它放在里面的草篓子里,我本想着忙完凭吊的事以后,找几个人直接拍死丢了,你要的话,拿走。” “多谢婶娘”,顾云川推开身旁那扇门,里面是灶火窝。 灶火窝一般是用来存放当日或者近日要烧的柴火,就在灶台侧边,用石头和黄泥垒砌出来,往里凹的一个坑洞。 刚子他娘说的草篓子,此刻就在灶火窝边上立着。 许是听见外头有响动,里面的蛇按捺不住,警觉地发出咝咝声。 顾云川握着把手,一把将草篓子提了起来,咝咝声更甚。 柳依依忍不住打量那个草篓子,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得了啥病,明明最怕蛇,可越是害怕,还越是想看。。。。。。 草篓子有很多窟窿,不大也不小,既能保证毒蛇出不来,又足以看清它的模样。 这条蛇全身翠绿,眼睛是黄色,头部三角形,尖尖的,嘴巴下面还有一条白边,乍一看挺可爱。 但柳依依却是惊出一身汗,“这不是竹叶青蛇吗?” 。 陈氏愣了愣,问道:“依依,你怎么知道?” 柳依依当然知道,因为她前世就被竹叶青咬过。 记得那次好像是她为工厂的员工举办了一次团建旅行活动,在福建那边爬山的时候遇上的。 在这之前,柳依依总觉得竹叶青不是剧毒蛇,顶多算得上微毒,直到被咬以后,她才改观。 她永远忘不了当时伤口剧痛难忍,像被火给烧了一样,最吓人的是,还没等到救护车来,她就昏死过去。 后来清醒过来,是在医院,距离被咬伤已经过了十二个小时。 医生回忆,救护车载她去医院的途中,她不断的在吐血。 到了医院,给她注射了抗五步蛇血清还有蝮蛇血清之外,又输入了很多其他药物,这才扛过危险期。 但由于竹叶青蛇的毒液对人体凝血功能有干扰,所以她即便清醒过来,却还是有不少后遗症,血压不正常,尿血,多脏器损伤等等,一直住院治疗了十七天,才算彻底恢复。 回想起往事,柳依依不禁打了个哆嗦,“娘,我是在一本带画的医书上看见的,那上面画的竹叶青就长这个模样,确实有毒,我看,咱们还是离着远一点。。。。。。” 说着,她往后退了一步,看向顾云川,好心提醒道:“云川先生,你还是别养这些东西了,有道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你整天跟这些毒物打交道,万一哪天不顺手,被咬伤了,救治不过来,小命可就没了!” 顾云川眼神微动,随即笑道:“多谢柳姑娘提醒,只不过有些东西,碰与不碰结果都是一样的,搞不好碰了还能多出一线生机, 再者说,那片竹林紧挨着村庄,难保这种叫竹叶青的毒蛇,日后不会跑到农户家里去,柳姑娘也希望在下能研制出解药?” 柳正良闻言皱着眉,叹气道:“云川先生,自打这个毒蛇冒出来,我是日夜担忧,就怕它万一跑进村民家里祸乱,我一定尽力帮你寻找捕蛇人,只盼你能早日配制出解药来。” 第141章 修屋顶 两日后。 就在刚子他爹下葬这天,柳正良竟真的寻来了捕蛇人。 听说这个捕蛇人祖辈是蛇医,不知道怎么到他这儿改行了,不再行医,而是靠着捕蛇,再剥了蛇皮晒干之后,送去药铺卖钱为生。 人们一边好奇着他能否捕到蛇,一边帮着忙活刚子他爹下葬的事。 刚子爹死的突然,家里没钱买寿材,便想着找块草席子裹上,直接埋了就行。 可村里各家各户找了一圈,竟然连张多余的草席子都没有,总不能把活人铺着睡觉的,拿去裹死人? 好在柳稳婆家里有个蒲草编织的袋子,又宽又大,用来装刚子他爹正正好好。 刚子他娘还有负责主事的一合计,用蒲草袋子就挺好,总比直接埋地里讲究。 刚子他爹就这样被装进了蒲草袋里,被四个糙汉搬抬着往柳姓祖坟上走。 刚子在后面一路哭,一路跪,也跟着去坟上了。 由于妇人不能上坟,所以刚子他娘只能默默流泪,看着前面的人越走越远。 。。。。。。 春雨时节,空气中总是笼罩着一层湿气,带着股近乎模糊的神秘,又带着春天独有的气息。 不知是捕蛇人的技艺精湛,还是说细雨绵绵的天气,蛇类本就容易躁动。 听说只短短两日功夫,那捕蛇人竟一连捉了五六条竹叶青,而顾云川竟也真的毫不犹豫付了钱。 搞得柳依依也有些动心,那可是五六两银子啊! 但随即一想,还是算了,终是小命要紧。 只盼着顾云川能早日研制出解蛇毒的药物来,不然她睡觉都睡不踏实。 生怕哪天一睁眼,身边就躺着条小青,呜嗷给她一口,小命就嘎嘣了! 想到钱,柳依依不免无奈,已经闲下来好几天分文不进了,这种感觉真让人焦虑。 但她也没有办法,自从竹笋生意黄了以后,她想过很多门路。 比如倒卖粮食,或者去镇上摆摊卖杂货,又或者卖点卤味,可后来想了想,都不行。 家里的存钱,总共只有xxx,根本不足以当做本钱。 终于,在无数次深呼吸之后,柳依依放平了心态,她准备把心思好好放在那片地瓜田里。 只要地瓜长得好,金银财宝少不了! 。。。。。。 贵如油的春雨接连下了数日,终于迎来天晴。 柳依依睁开惺忪的双眼,发现天已大亮,她揉了揉眼,起身走到院子。 见陈氏正在捶洗衣裳,伸着懒腰道:“娘,等我吃过饭,和你一起洗多好,你还能轻快点。” “这些日子,你一天比一天起得晚,等着你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呢”,陈氏无奈地摇了摇头。 柳依依撒娇道:“娘,你不能光说我,我哥昨个儿起得比我还晚呢。” 柳文成:“咱俩不一样,你是因为懒,我是因为熬夜干活了!” 柳依依听着声音从头顶传来,一抬头,见她哥正趴在屋顶上,整理被雨水打散的草帘子。 柳依依笑道:“你就忽悠,这两天下雨,你连门都出不去,能干啥活?” 柳文成手上的动作不停,呲牙道:“一看你就是睡熟了,前天夜里雨停过一次, 我想着灶火窝的柴草不多了,得趁着雨停,赶紧去草棚子拿些柴火, 谁知道去草棚子一看,柴草堆得太靠外,好些都淋湿了, 我把干的那些搬进灶火窝以后,又去草棚子把柴草往里挪了挪,一来二去,耽误了好久,这才起晚了, 你还以为都像你似的?懒猫。。。。。。” 柳依依闻言有些汗颜,想想这几日好像是懒散了点。 她一边往墙边竖着的木梯走,一边道:“对对对,我哥最勤快了,怎么可能像我这么懒呢?来,看你一个人忙活的辛苦,我来帮你。” 说着就要往木梯上爬。 陈氏正在涤洗那些捶过的衣裳,闻言制止道:“不许上去,太危险了,而且哪有女娃家爬高的?让别人看见了笑话!” “你别上来,刚下过雨,这些草帘子湿滑得很”,柳文成说完,怕她不听,又加了句:“我很快就好了。” 陈氏闻言看向屋顶,“这么快?漏水的原因找到了吗?” 柳文成一边忙活,一边回复道:“娘,找到了,不是草帘子坏了,是压着草帘子的芭络散了,草帘子没有东西罩住,被风卷跑了好几撮茅草,这才漏雨, 我已经重新搅了两股葽子,系在坏掉的上面,把芭络给接起来了,然后又把缺的几撮茅草也补上了,想来应该没事了。” 陈氏这才放心下来,叮嘱道:“你补新草的时候,别忘了和旁边的旧草交叉铺匀和了,别厚的厚,薄的薄,春天雨水多,小心回头又漏了,还有,芭络接实以后得仔细压好,屋檐边上别忘了用钉钩上下扎牢才行。” 柳文成一一点头。 柳依依只知道屋顶是茅草,却不知道他们口中所说的‘芭络’是什么,想必是可以用来压着茅草不被刮飞的东西。 见两人都没有让自己上去的打算,柳依依半开玩笑道:“是你们不让我上去的啊,那我不管了,我洗漱吃饭去了。” 陈氏笑道:“你这丫头懒得忒有名堂了,好了,不逗你了,快去吃饭,都在锅里温了许久了。” 柳依依呲牙笑了笑,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完,然后从锅里盛出米粥,滋溜溜喝了一口。 可这米粥刚咽下去,她就发觉味道不对。 原本买的就是陈米,加上连续几日的阴雨天,这些大米好像返潮了,吃起来有股不易察觉的异味。 看着碗里的米粥,柳依依安慰自己,以前看书上记载,闹饥荒的时候,都有难民喝掺了沙土的米粥,只为裹腹。 现下自己手中这碗虽说有些异味,但总比掺了沙土强?对她现在而言,填饱肚子才是硬道理。 想到这些,她没有矫情,捧着碗,咕嘟嘟喝了下去。 喝完米粥,柳依依抹了把嘴,起身走到里屋,将米袋搬去院子里。 随即又拿出笸箩,把袋子里的陈米一鼓作气倒了进去,用手铺平后,放在太阳底下摊晒开来。 第142章 灵光一闪 陈氏正在晾晒衣裳,见闺女在晒米,说道:“草棚子里面有个旧瓷缸,等你哥从房顶下来,就让他挪腾出来, 等米晒好以后,留出一些现吃,剩下的咱们装袋,直接放进这个瓷缸里封好盖子,省得总是犯潮。” 柳依依点点头,随口道:“瓷缸不透气,放在里面肯定要比用米袋装着好,其实也可以挖个窖洞,我们小时候。。。。。。” 柳依依突然顿住了,差点说漏嘴。。。。。。 她刚刚晒米的时候,有点走神,想起小时候在农村,家家户户火炕下面都挖有窖洞,用来放置譬如白菜、大米、地瓜、萝卜等需要长期贮存的东西。 甚至就连酒水也存放其中,农村很多人喜欢自己酿酒,什么果子酒,葡萄酒,地瓜烧,米酒之类的,全都可以存放在地窖,放很久都不会变质。 等等! 米酒??? 柳依依脑中突然闪过一道光,随即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大米不贵,她买得起,自酿米酒的流程也不算繁琐,她正好会。 只是。。。。。。不知道古代有没有米酒这种东西。 陈氏见她一会儿发愣,一会儿盯着大米嗤嗤笑,憋不住问道:“依依,你笑啥?” 柳依依闻言醒过神来,宝贝似的捧起一把米,凑上前问道:“娘,你听说过米酒吗?” 陈氏目光瞄向她手里的陈米,摇了摇头:“米还能酿酒?没听说过, 我只知道稻子酒,茱萸酒,羊羔酒,烧酒,羊羔酒一般只有员外家才喝得起, 烧酒嘛,便宜些,冬日里,在镇上干体力活的那些男人爱喝,性烈,喝下去浑身暖和,干起活来不觉得累。” 说完,见闺女嘴角的笑意逐渐扩大,满脸喜色道:“太好了!娘,这些米。。。。。。甚好!!!” 陈氏疑惑不已,闺女这是咋了? 柳依依知道她娘正纳闷着,但她这会儿顾不上解答,满心满脑子都在回想酿制米酒的步骤。 米酒好喝,成本又低,若是酿制出来,绝对挣钱! 一刻钟后,柳依依又失落了。 因为酿制米酒缺点东西,那就是甜酒曲。 酒曲里面有酵母菌,是酒精的催化剂,没有它是没法制作米酒的。 而普通酿制酒的酒曲,跟制作米酒酿的酒曲菌种不同,不能混用。 难道这刚想出来的点子,又要黄了? 柳依依不甘心,心想不知道镇上的酒坊,有没有单独售卖酒曲的,要是有的话,买一些回来用着就是。 想到这里,她站起身道:“娘,我有急事,得去趟常平镇,我去看看平叔在不在家。” 柳依依说完就要往外走,被陈氏拽住,“闺女,你好歹跟娘说一下,这么急着出去是为了啥?” 看见陈氏面上带着担忧,柳依依解释道:“娘,别担心,我就是刚才看着这些米,突然想起一种酒来, 这种酒的酿制手法特别简单,成本也不高,要是酿成了,拿出去卖钱准行,但是。。。。。。” 陈氏:“但是什么?” 柳依依说道:“我缺一味酿酒用的东西,叫酒曲。。。。。。算是酿酒的一种中间成分, 缺了它,这酒酿不成,所以,我想去镇上打听一下,有没有哪家酒坊,可以单独卖点酒曲给我。” 一听闺女又有了主意,陈氏满心欢喜,只是想到闺女一个人出门,总是不安全。 她开口道:“左右这两日也不忙,让你哥陪你一起去,我也好放心些。” 柳依依点点头,“那我先去问问平叔,有没有空。” 刚下过春雨,正是下地扶正麦穗,拔草的忙时候,鲜少有人往镇上跑,柳平自然有空。 牛车载着柳依依在她家门前停下,柳文成跳上牛车,车轮向前转动,朝着常平镇驶去。 约计一个时辰,牛车在常平镇主街停下。 柳平回头看向柳依依,开口道:“丫头,常平镇好像只有一家酒坊,离这儿有点远,不如,先去前面那家酒铺打听一下,要是没有你想要的东西,咱再去酒坊也不迟。” 柳依依点了点头,心想也好,酒铺虽然比酒坊的规格小一点,但好歹也是卖酒的场所,说不定会有她想要的东西。 “这铺子名真奇怪,怎么叫口来啊”,柳文成看向不远处,略带诧异道。 柳依依顺着视线看去,噗嗤一声笑了,“哥,人家叫悦来。。。。。。” 柳文成挠了挠头,“不是读口么?你又不识字,会不会认错了?” “算了,不重要,管它口来还是悦来,只要能解决了我的事就行”,说着柳依依跳下车。 柳文成也跟着下了车,两人朝着酒铺走去。 许是晌午头的缘故,酒铺里并没有客人,只有一个小二着装的男子。 看见两人进店,并没有因为他们穿着朴素而轻视,快步迎上前道:“两位客官要买什么酒?” “我还没想好,可以先看看吗?”,柳依依笑着问道。 心想反正已经进店了,不如仔细看一下,到底是她娘见识太少,没听说过米酒,还是说这个年代真的确无此物。 小二点点头,热情地引着两人往里走。 见到柳依依和柳文成此处打量,便一边走,一边指着两侧货架上的酒水介绍起来:“这是秋露白,是用高粱和小麦酿制而成的,酒液醇厚,入口微酸又带着些许甘甜,后尾还有淡淡的苦味, 这个是椒浆酒,用花椒和秋露白的酒液制成,除了以上说法,还带有香麻味, 这是稻子酒,用当年新收的稻子酿制出来的,能存放很久,酒烈,但口感醇香。。。。。。” 柳文成听着听着,竟然吞咽起口水来,长这么大,他还没喝过酒呢。 而柳依依则是看得目不转睛,心里也在暗自高兴,铺子里确实没有米酒的影子。 小二那边还在继续说:“这是羊羔酒,是用羊肉的肉汁,混合酒饭和曲,一起放进瓷瓮酿制而成,这是稻子酒。。。。。。。” 听小二提到酒曲,柳依依心里咯噔一下,想起了今天来的主要目的。 见她突然在羊羔酒跟前停步,小二面露惊疑。 原想着这两人,至多买上一角稻子酒或者椒浆酒这类便宜酒水,没想到竟然在最贵的跟前停下。 或许是他们不知道羊羔酒的价格? 第143章 去酒坊 心下猜测着,小二缓缓开口:“羊羔酒的价格偏贵些,一角酒卖九十文。” 听到羊羔酒的价格,柳依依忍不住咋舌,在这种小镇上,一角酒能卖到这个价格,已经是顶天的贵了。 柳文成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娘类,一角酒都能换三十多斤米子了!” 看见两人的反应,小二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淡定过后,柳依依看向小二,实话实说道:“打搅这位郎君了,其实我们来,不是买酒的。” 小二闻言闪过一丝失望,不悦道:“既不买酒,怎么不明说?害我浪费半晌时间!” 柳依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进门后,听您细数了这么多酒种,一时好奇,就忍不住听完了,实在冒犯,在这跟您赔个不是。” 听她这样说,小二脸色好看了一些,随即好奇道:“这进了酒铺,却不买酒。。。。。。那进来干嘛?” 柳依依笑着答道:“我是想进来问问,有没有单独卖酒曲的?” 话音刚落,却见神色刚好转起来的小二,再次变了脸,只是这次,脸上的恼色更重。 他呵斥道:“原来是同行啊!连酒曲都没有,就想干这行,我看你还是趁早回家睡大觉!” 随即往外驱赶两人,大声道:“快走!快走!” 就这样,柳依依和柳文成被小二大力地推出门。 柳文成难以置信,之前还态度良好,徐徐介绍各类的酒水的小二,竟然换了一副嘴脸。 当即生起气来,非要进去跟那个小二理论一番,被柳依依给拉住了,“算了大哥,人家不卖又不犯法,你进去了,肯定要跟他起纷争,没有意义,不是还有一家吗?咱去第二家问问看。” 柳文成这才作罢,不情愿地跟着她上了牛车。 很快,牛车在庆云酒坊门前停了下来。 还未等靠近大门,已有酒香从古坊中飘散出来,馥郁悠长,令人沉醉。 看守坊门的是一个年轻男子,见柳依依和柳文成走近,觉得有些面生,伸手拦道:“两位是哪家酒铺的?可带了订契?” 柳依依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这是把他们误认成酒铺前来提货的人了。 她笑着解释道:“我们不是来提货的,冒昧打扰小郎君,请问坊里卖不卖酒曲?” 年轻男子闻言一愣,“酒曲?这东西如何能卖?” 柳依依不解道:“为啥不能卖?按斤卖,按个卖都行,烦请小郎君,帮忙打听个价儿。” 谁知年轻男子竟然拉下脸来,答非所问道:“你一个女娃,是被谁蒙了过来找咱们家的茬?还不快走!” 柳依依和柳文成对视一眼,找茬?他们明明是买东西,怎么成找茬的了? 正欲再说,却见年轻男子突然看向柳依依身后,面色一变,堆满了谄笑。 柳依依顺着视线看去,只见一个年约四十,气度从容的男人,朝着庆云酒坊走来。 柳依依观察着年轻男子的反应,在心下猜测,难不成是掌柜的来了? 果不其然,待男人走近后,年轻男子高声道:“掌柜日安!” 男人点了点头,准备进入酒坊。 柳依依赶紧上前,“掌柜的,请留步!” 男人闻言转过头来,发现是个年轻女娃,微微一愣,“丫头,你有什么事?” 柳依依笑着道:“掌柜的,我想打听一下,有没有酒曲可卖,价格多少?” 男人闻言,面色稍显奇异,随即带了一丝讥讽,道:“丫头真会说笑,酿出来的酒好不好喝,最关键的就是这酒曲方子了,我守秘还来不及,怎么会往外卖呢?莫不是。。。。。。找你来的人,连这点都没告诉你?” 说完,他转身进了酒坊。 守门的年轻男子见柳依依错愕不已的模样,嗤嗤笑起来,“想要方子的人很多,但像你这样,直接找到我们掌柜挑明了说的,我还是头一回遇见呢。” 柳依依愣怔过后,这才明白过来,为何上一家店小二,以及眼前这位看守坊门的年轻男子,在听说她要购买酒曲时,会脸色突变了。 青天白日的,她跑去人家跟前,非要买人家保密的酒曲方子,人家又怎会给她好脸色看呢? 。。。。。。 晌午时分,太阳垂晒,柳依依失落地站在街边。 原本她极有信心,若是米酒酿造出来,定会以清甜的口感,低廉的价格,流通于酒市中。 可眼下,没有酒曲,一切都是空谈。 柳文成知道小妹是为了挣钱才会这样烦忧,想了想,开口道:“小妹,实在不行,咱们换个地方,去永安镇打听一下,要是永安镇还不行,咱还可以再寻其他地方。” “没用的”,柳依依看向她哥,苦笑道:“行业规则如此,不管我们去多少家酒铺,结果都是一样的,除非。。。。。。” 除非有认识的人,恰好在酒铺里做工,或许能帮着探听一下关于酒曲制作问题。 想到这里,柳依依突然眼前一亮,刚刚淡下去的笑颜重新绽放开来。 如果没记错,这人,还真有! “平叔,咱们去永安镇走一趟”,柳依依笑着道,“不过,在走之前,先去趟包子铺,我买几个包子,咱们好在路上吃。” 不然,等着去完永安镇,再回家,一路往返下来,肚子会饿扁的。 包子铺在主街附近,而庆云酒坊则位于常平镇西市,想要买包子,就得从西市绕到主街才行。 柳依依坐在牛车上,看着沿路街景,越发觉得不太对劲。 怎么这样眼熟呢? “小妹,你看!前面。。。。。。前面是不是黄。。。。。。黄府啊?”,柳文成惊呼道。 柳依依闻言先是愣了一下,什么黄府?随即反应过来,心头一个激灵。 黄午仁那张几乎要从她记忆里淡忘掉的,尖酸刻薄的嘴脸,顿时浮上脑海。 她心里惶恐,赶紧低下头,又往柳文成方向挪了挪,生怕一个不小心,撞见那尊瘟神。 柳平全然不知,兄妹两人正在担惊受怕,驱赶着牛车照常行进,那座华丽的宅院,越发近了。 就在柳依依紧张不已的时候,牛车来到了大门正中间。 明知不该看,却又忍不住,柳依依稍稍抬了抬眼,朝黄府看去。 这一看,顿时愣怔住了。 第144章 黄午仁下狱了 只见昔日高砌的围墙半塌,墙角有不知名的花木四处乱长。 原本用金漆题写的匾额,有一角脱落下来,东倒西歪地坠在门框上。 那扇象征着身份的朱漆府门,不知被谁给劈的稀烂,朱红色的木头散落满地。 气派的宅院已然不复存在,只有周遭几棵古树,仍然矗立在那,将这座残破的宅院包围其中。 柳平也注意到了这座宅院,他勒了勒缰绳,牛车慢下来,“哟,还修了垂带踏跺呢,看来这院子不小啊,也不知怎么破旧成这个样子了。。。。。。” 是啊,怎么变成这样了呢?柳依依也很想知道。 她开口催促道:“平叔,咱们赶紧去包子铺,别耽误了赶路。” 柳平答应一声,驱赶着牛车往主街方向驶去,很快便到了包子铺。 柳依依让她哥去买包子,自己则绕去了隔壁的百味楼。 大堂里,有几桌食客正在边吃边聊,梁掌柜则在柜台里记账。 柳依依笑着喊了声:“婶娘!” 梁掌柜闻声抬起头,半惊半喜道:“依依,你怎么这会儿来了?莫不是又有了新菜样?” 柳依依靠在柜台上,玩笑道:“我就不能是来找婶娘闲话几句的吗?” “要是你早些来嘛,我还信你这话”,梁掌柜笑盈盈道:“大晌午头的来找我闲聊,我才不信呢!” 柳依依失笑出声:“看来什么都瞒不住婶娘,我过来,确实是有事。”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刚从西市过来,赶巧经过黄府,起初还提心吊胆的,结果没想到,走到门前才发现那院子已破败不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想来问问婶娘,可否知道一二?” “嗯?你不知道吗?”,梁掌柜看向她,眼中掠过一丝惊讶。 柳依依一愣,摇了摇头,道:“不知道啊。。。。。。婶娘为何这么问?” 梁掌柜惊叹一声:“天老爷,你竟然不知道!那黄午仁早就被逮起来了,这会儿正在衙署里蹲大牢呢!” 这回轮到柳依依发愣了,“婶娘,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啊?” 梁掌柜闻言回想了片刻,说道:“差不多得有二十日左右了。。。。。。” 柳依依还没从这巨大的惊喜中回过神来,“他因着什么事被抓的啊?” 梁掌柜问道:“沈班主你还记得?” 柳依依点了点头,“记得,之前她帮忙搭救过我哥,说来。。。。。。我还没去好好谢过沈班主呢!” “这事回头再说,先说黄午仁”,梁掌柜摆摆手,压低了声音道:“沈班主经常带着戏班子,去各位官老爷或是员外家里唱戏,其中地下钱庄的大当家王员外也是戏园常客, 他家有位小姐,不知道排行第几,可以说是戏迷中的戏迷,自从跟沈班主交好之后,就经常出入戏园。 就这样,被同去戏园听戏的黄午仁盯了去,竟然偷摸给这位小姐下药,还把人给。。。。。。” 柳依依听得正入神,急道:“婶娘,人怎么了!你快说啊!” 梁掌柜看着眼前这张巴掌大的小脸,不好意思说得太细,只含含糊糊道:“生生被黄午仁磋磨死了。。。。。。” 柳依依呼吸一滞,没想到黄午仁竟然这般胆大。 又听梁掌柜继续道:“王员外开钱庄这么多年,交际宽泛着呢,一纸状书递上去, 也不知是公的还是私的,反正那黄午仁当天就被抓了起来,听说连辩驳的机会都没给,直接就下大狱了, 说来也是他活该,精虫上脑,见着个女人就琢磨裤裆那点事,下大狱都算便宜了他!” 柳依依闻言,一脸深有体会地点头,随即粲然一笑道:“多谢婶娘告诉我,现下我觉得心里轻快了许多,总算不用再去提心吊胆了。” “我怎么觉得你一点都没有提心吊胆过呢?”,梁掌柜好笑道:“要是换作我,被这种歹人盯上,我可是吃不好睡不着,总得想办法打听一下对方的情况,小心提防着, 你可倒好,心大得很,人家都被下狱二十几日了,你竟然都不知道。。。。。。” 柳依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我只是前些日子太忙了,忙到都忘了这个人,要不是今天打那经过,还想不起来呢。” 她要是不害怕,之前就不会在出门的时候总是蒙着脸了,只是到了后面,才逐渐放松了警惕。 只不过,她心里是纳闷的,总觉得黄午仁雷声大雨点小,开始的时候闹得那么凶,又是上门要人,又是绑了她哥。 没想到后来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了,原来,是没办法再闹出动静了。 想到这里,柳依依又想起一人,那就是‘好舅舅’,陈玉强。 按理说,像陈玉强这种人,不该在柳家人上门抢了人,讨了账,拿了东西以后,就这么安安静静的。 若不是同黄午仁一样,没了折腾的资本,那就一定是在憋着坏劲呢! 不过。。。。。。不管怎样,只要想到黄午仁不会再对她构成威胁,柳依依就已非常开心。 跟梁掌柜又闲聊几句之后,她离开百味楼,往包子铺走去。 柳平和柳文成已在包子铺前等了许久。 见柳依依回来,柳平道:“你再不回来,我都要让你哥去找你了,赶紧走,不然天黑也赶不回家。” 车轮滚过长街,一路朝着永安镇驶去。 未时末,牛车在华康医馆门前停下。 柳依依推开医馆大门,熟门熟路地朝里走去。 可能是晌午头的缘故,医馆里并没有患者,只有一个她不认识的坐堂医,外加几个抓药方的小郎。 柳依依随便找上一个小郎,问道:“请问许燊在吗?” “你又来找许燊啊!”,从她问话的这个小郎身后,冒出一个脑袋。 柳依依觉得颇为眼熟,仔细一看,哦,原来是她上次来找许燊时,问话的那个小郎。 她笑着点点头,“他在吗?我找他有事。” 这个年纪的小郎最爱说笑,他正想玩笑几句,却见柳依依身旁,正在四处打量的柳文成。 玩笑话顿时咽了回去,说道:“在的,我去叫他。” 第145章 酒曲方子 不一会儿,许燊出来了,笑道:“说,这次来,又有什么事?” 这话问的柳依依有些不好意思。 仔细想想还真是,自从平叔的牛车顺带脚载过许燊一程之后,她就总有事求上他。 见柳依依一副难开口的模样,许燊意识到刚刚的话说的有些不妥, 连忙道:“我只是说笑一嘴,你有事的话,尽管说就是,我不嫌麻烦。” “那我就不客气了”,柳依依闻言神色微舒,随即道:“许小哥,这有些不方便,能不能换个地儿说?” 许燊点点头,跟着她往外走。 这才注意到她身边还跟着一个陌生男子,许燊忍不住打量。 正好撞见柳文成也在看他,连忙用手摸了摸鼻子,掩饰住微微的尴尬。 从医馆出去没走几步,柳依依在一棵树前停下来,开口道:“许小哥,我跟我哥这次来,是想向你请教酿酒的事情。” 许燊眸光微闪,原来是她哥啊,还以为是。。。。。。 随即反应过来,略带惊讶道:“什么意思,你要酿酒?” 柳依依点了点头:“我也是刚有的这个想法,想起你家里是开酒坊的,想来跟你请教一二。” “我劝你还是收回想法”,许燊说道:“酿酒可不是闹着玩的,费时又费力, 普通人家吃不起酒,能买得起这个的,大多是酒楼,戏院,或是员外家, 你要是没有稳定的客源,就算酿制出来,大概率也是自酿自饮,毕竟现在酿酒的作坊太多,角逐厉害, 我劝你啊。。。。。。还是别折腾的好。” 柳依依知道他是出于好意,笑道:“多谢许小哥跟我讲明利害关系,只不过,我要酿造的并非寻常酒坊生产的传统酒种,不知你听说过米酒吗?” 果然,许燊摇头道:“米酒是什么酒?粮食酒的话,市面上大多都是稻酒。” “米酒属于甜酒”,柳依依含笑说道:“它的制作成本不高,老少都能喝,我想着,反正现在也没有别的营生可干,不如琢磨一下试试,兴许就成了呢。” 许燊还是头一回听说米酒,觉得新奇:“我阿爷活着的时候常说,要想生意好,就得敢想敢干, 想来,既然稻子都能酿酒,那大米也不算稀奇了, 只是。。。。。。怕你失望,虽然我家里是开酒坊的,但我那个继母啊,生怕我以后会有接手酒坊的机会,一直防着我, 所以。。。。。。我很少去酒坊,对酿酒的工艺也知之甚少。” “这个没关系,米酒的酿制流程我已熟知,今天来找你是另有别的问题”,柳依依直接进入主题,笑着问道:“许小哥知不知道,哪有甜酒曲?” 许燊一愣,“你说的应该是甜曲酒?又叫糟头,酦酵用的。” 柳依依闻言一喜,“对,就是这个!” “你不是要酿酒吗?要甜曲酒干嘛?甜曲酒一般都是用来酦酵做酱料的”,许燊有些愣怔,随即又道:“若是酿酒,你应该用麦曲或者麸曲才对。” 果然没有问错人,就是专业! 柳依依面带惊喜,“许小哥,我别的不要,只要甜曲酒,你知道哪儿能买到吗?” 许燊缓缓开口:“市面上的甜曲酒都是用谷物酦酵出来的,一年只一次,专门供给生产酱料的作坊,私人买的话,怕是买不到。。。。。。” 柳依依心下一沉,难道又要失望了吗? 却听许燊又说:“不过。。。。。。倒也不是没有东西能替代,红廖花就可以做成甜曲酒,很简单的。” 要不是顾虑着男女有别,柳依依都忍不住想要上前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了,这许小哥,简直太给力了! 她满脸灿笑问道:“那红廖花长什么样子,难不难找啊?” 许燊想了想,说道:“倒是不难找,医馆里就有,只是。。。。。。得先问过云川先生才行,那是他亲手种下的,不知道愿不愿意给。。。。。。” 柳依依闻言一愣,“他不是郎中吗?怎么还管着酿酒的东西啊?” “红廖花不只是用来酿酒”,许燊闻言笑道:“它的果实还能入药,可以散血,消积,止痛,作用大得很, 云川先生的后院种了许多,就在蓄水池旁边,你之前应该见过,可能不认识罢了。” 柳依依惊喜道:“那太好了!” “你先别忙着高兴”,许燊笑道:“你来的不巧,云川先生和华老已外出多日,至今未归,不行你过些时日再来,反正那红廖花暂时也不能用。” 看来医馆的人还不知道华老等人的音讯,柳依依没有多嘴,只问道:“为啥不能用啊?” 许燊回答道:“所谓红廖花,自然得是其花瓣才有用,这会儿只长叶子,五月末,六月初方能开花呢。” 柳依依想了想,也就是下个月末,倒也不晚,随即笑道:“那我下月末再来,不过许小哥能不能先跟我说一下如何制作?我也好知道自己有没有把握。” “这不成问题”,许燊点头道,“想要做红曲酒,除了红廖花,你还要准备大米,新鲜的茅草根,另外最关键的是要有母曲, 大米不能买错,必须得是粳米,茅草根可以替换,若是找不到,换成松针也行, 母曲的话。。。。。。估计市面上不会有人卖给你,这个我来想办法, 东西都备齐了以后,你先。。。。。。” 他很有耐心,将红廖花如何制成甜曲酒的过程及注意事项,细细地讲给了柳依依听。 “我果然没有找错人!”,柳依依听完展颜一笑,说道:“只是这下,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感谢许小哥了。” 许燊嘴角噙着笑道:“不难,若你真的酿成了,且将第一壶送给我就行,我也好品尝一下米酒的风味。” “好说,保准让你喝上!”,柳依依笑吟吟说道,“那我跟大哥就先走了。” 许燊站在医馆门前,目送二人离开。 第146章 不太对劲 出了城门,柳平看了一眼日晷,“我还以为顶多申时一刻呢,原来都四刻了,咱们急着点走。” 随即,一挥缰绳,对着老黄牛喝道:“不要白吃草料,快些跑!” 老黄牛像是听懂了一般,拉着板车拼命往前跑,牛车在干硬的土路上颠簸起来。 每当它想停下偷懒的时候,柳平都会甩着长鞭,打向路旁的树木,或是地面,抽的啪啪作响。 老黄牛也就不敢偷懒,拉着牛车一阵快跑,牛蹄声“得得”扣响地面。 一路急赶,到了村口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陈氏在家门口焦急的等待,也不知道柳平跟俩孩子去了哪里,怎么磨蹭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突然,夜幕里看见一辆牛车远远驶来,陈氏悬着的心顿时落了下去。 牛车渐近,柳文成大声道:“娘,我们回来了!” 陈氏急忙迎上前,“再不回来就要急死我了!” “陈嫂,已经很快了,我这鞭子都差点甩冒烟”,柳平吆停了牛车, 看着兄妹俩下车后,甩着缰绳,头也不回道:“车钱改日再给,我先回家了!” 柳依依刚从车上蹦下去,就挽住了陈氏胳膊,笑道:“娘,我们转道去了一趟永安镇,这才回来晚了,让你担心了。” “以后可不许这么晚回家了!”,陈氏轻拍了一下她的胳膊,嗔怪道:“娘还以为你们出了什么岔子,或是又让黄午仁绑了去。。。。。。在家里提心吊胆的,都快吓死了!” “放心娘,不会了”,柳依依边笑边挽着陈氏胳膊往屋里走,“快进屋,我有好消息告诉你!” 陈氏一听有好消息,加快步子往屋里走。 刚一进屋,就急道:“什么好消息,快说给我听听!” 柳依依和柳文成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把黄府是如何破败,黄午仁又因何下了大狱,一一说给陈氏听了。 “真是天老爷开眼了!”,陈氏知道这个消息后,高兴的不得了,“这家伙还没迁去镇上的时候,为非作歹欺男霸女惯了,以为去了镇上,还能仗势欺人,岂不知,外头有比他更厉害的呢!” 柳依依忍不住跟着笑,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陈氏这么兴奋,想来也是觉得心安了。 过了好半晌,陈氏才稍稍淡定下来,脸上却仍带有喜色。 她从锅里拿出野菜蒸的面窝窝,说道:“不说那个腌臜人了,快吃饭,还温乎着呢!” 之前买的包子,已经在去永安镇的路上吃进了肚里。 消化多时,早就饿了,两人接过面窝窝吃了起来。 吃得好好的,柳文成却突然看向柳依依,缓缓开口道:“小妹,那个许小哥怎么对酿酒的事儿这么熟悉啊?” 陈氏闻言一愣,“小哥?谁啊?” 柳文成往嘴里塞了一口面窝窝,说道:“就是永安镇上一家医馆的小郎。。。。。。明明干的也不是酿酒的活,却无有不知似的。” 柳依依漫不经心道:“他家开酒坊,自然知道的多一些。” “难怪呢”,柳文成点了点头,随即又道:“奇怪,他怎么不在自家酒坊待着,反而跑去医馆里做工呢?” 柳依依低着头嚼饭,说道:“他娘死了以后,他爹听信他继母的话,把他赶出家了,这不没办法,他就找了个地方做工挣钱。” 陈氏闻言略带感慨道:“要不都说宁要讨饭娘,不要官家爹,这有了后娘,就等同于有了后爹。。。。。。哎。。。。。。真是个可怜娃!” 柳文成嗯了一声,“是挺可怜的,不过小妹,你是怎么认识他的啊?” 柳依依刚要回答,突然觉得哪里怪怪的, 她抬头看向柳文成,“哥,你对他这么好奇,怎么在医馆那会儿一声不吭,反倒在我这问个不停。。。。。。我这可没有他的户籍。” 柳文成被揭穿,表情不太自在道:“我问你,是因为他有点。。。。。。不太对劲。。。。。。” 陈氏闻言打起精神,“儿子,你说仔细了,怎么个不对劲?” 柳依依却是不以为然,心想许燊能有什么不对劲的? 随即,她端起水碗喝了一口。 还没等咽下去,就听她哥石破天惊道:“我觉得他好像对你。。。。。。有那个意思。。。。。。就是男的女的。。。。。。心仪的那种。。。。。。” 柳依依一口水喷了出来,呛得咳嗽不止,缓了缓,讶然道:“怎么可能?!我跟他并不熟络,只是之前跟平叔去永安镇时,路上遇见,一起搭过车罢了。” 陈氏瞪大了眼:“文成,这话可不能乱说!” 柳文成打断道:“我没乱说。。。。。。娘,你说他要是对依依没有那方面的意思,为何在我身份不明确时,神色闪躲地打量我,又在依依表明我是她哥以后,悄然松了口气呢?” “你真有意思,人家兴许只是叹了一口气,就被你遐想成这样”,柳依依哭笑不得, 随即又道:“另外人家再怎么落魄,那也是少爷出身的,不缺胳膊不少腿,怎么可能看上我这种穷酸丫头? 长得不好看也就罢了,还面黄肌瘦的,一阵风都能刮出二里地去。。。。。。 陈氏好像没听见前面那些话似的,闻言不悦起来:“谁说你不好看了?娘觉得咱村,就属你长得最俊,不信你问你哥!” 柳文成埋头说道:“嗯。。。。。。我觉得咱村,也就二妮。。。。。。和你好看些了。” 陈氏闻言看了他一眼,嗔笑道:“八字刚有一撇呢,就开始二妮长二妮短的了?” “娘!说小妹的事呢,你说我干啥?”,柳文成又羞又恼,把手里的面窝窝一口塞进嘴里,转身回了里屋。 陈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整岔了话题,看向柳依依,说道:“闺女,你可别嫌你哥多管闲事, 这转过年来你就年满二八,是可以说亲的年纪了,出门在外,别把自己还当成不通人事的小丫头, 跟男子接触,更要保持好分寸,不可近交,以免坏了自己名声。。。。。。” 柳依依听了前面几句话就再也听不下去了,又是说亲。。。。。。 第147章 怎么还没孵出来? 她实在搞不懂,难道古人都没有别的事可干吗? 十五六岁就开始说亲。。。成亲。。。生娃。。。怕是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使唤。 再听到她娘后面的话,柳依依忍不住头疼起来。 穿越到了裹小脚的年代,干啥都受拘束,闲聊几句也能扯上男女之情,真是受不了! “我吃饱了,先回屋睡觉了”,说完,她一仰头,把碗里的水全部喝光,回屋去了。 陈氏无奈地摇了摇头,孩子们大了,竟然说也说不得了。。。。。。 夜色如墨,柳依依累极了,刚躺下,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天色刚蒙蒙亮起。 柳依依还未睁眼,就听见窗户外,传来她娘说话的声音,“不应该啊。。。。。。这鹅崽子怎么还没孵出来?” 柳依依闻声缓缓掀开眼皮,伸了一个懒腰,起身往院里走去。 见她娘蹲在鸡窝旁左看右瞧的,睡眼惺忪道:“娘,什么鹅崽子啊?” 陈氏闻言看向她,说道:“就是你之前买的那十个鹅蛋,当时混着两枚鸡蛋一起放进鸡窝里,大花正经敷了二十多天,可眼下鸡崽子都破壳出来了,鹅蛋一点动静都没有。。。。。。。闺女,你确定这蛋能敷出鹅崽儿吗?会不会是被卖鹅蛋的给骗了?” “应该不能?我当时还帮那个小贩捉了飞出笼的大鹅呢。。。。。。”,说着,柳依依上前看了一眼。 果然在大花屁股下面看见两个颤巍巍的小脑袋,浅黄色的毛像被牛舌舔过一样,湿湿的粘在身上。 那就让大花再孵些日子看看,要是还没孵出来,就准是你被骗了”,陈氏说着伸手进去,想要把两只刚孵出来的鸡崽子挪走。 大花没啥反应,倒是那只灰胸竹鸡发癫似的冲过来,想要啄陈氏的手。 吓得陈氏赶紧把手缩了回去。 随即她将装着鸡食的盆,放进鸡圈角落中,离着大花有些距离。 灰胸竹鸡看见鸡食盆以后,立马调转了方向,撒丫子朝鸡食盆跑去,低头啄食起来。 之前的两只鸡仔已经长成幼鸡模样,跟着跑过去抢起食儿来。 柳依依见状忍不住笑了,“这也太不靠谱了。。。。。。” 陈氏笑着从大花屁股边上,掏出两只鸡仔,放在脚旁的木盆里,“禽畜嘛,啥也不懂,有的饿极了连鸡崽子都吃。” 陈氏掏鸡仔的动作极快,没有惊动大花。 大花仍闭着眼,稳坐在鸡窝上面孵着剩下的鹅蛋。 。。。。。。 吃过饭后,柳文成被同村的男娃叫去掏鸟蛋了。 柳依依去里屋翻找起东西来,可是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想要的东西, 她扯嗓子问道:“娘,之前晒得那包笋干呢?” “我放饭柜里了”,陈氏说道。 柳依依打开饭柜一看,果然在里面。 她拿出包着笋干的油纸包,又从饭柜里捡了几个鸡蛋,一并装进袋子里。 陈氏问道:“你这是要拿去哪里啊?” 柳依依开口道:“我拿去给云川先生,有事相求,空着手去不太好看,这笋干正好派上用场。” 他们是因为吃了竹笋,才会想着来柏柳村寻访竹林,既如此,便肯定是好这一口的。 陈氏不解,问道:“你有什么事要去求云川先生啊?不如娘去说。” 柳依依摇了摇头道:“不用了娘,事关米酒酿造的问题,还是我自己说,正好说完以后,我顺带脚去地瓜田里转悠一趟。” 说完,她将袋口扎紧,拎着往外走去。 陈氏在身后喊道:“可早些回来啊,你哥说了,晌午头烤鸟蛋吃!” “知道了娘”,柳依依应了一声,逐渐走远了。 等她到达茅草屋的时候,张氏正在院里浆洗衣裳。 余光见着门口有人,张氏抬头看去,笑着道:“依依,你可够勤快的,这么早就去坡子沟啊?” “不急,我待会儿再去”,柳依依笑了笑,拎着袋子进院, 朝屋里看了一眼,问道:“大伯娘,他们人呢?” “半个时辰前都走了”,张氏一边捶洗衣裳,一边说道:“昨个儿云川先生说郇夫子腿脚好了,就给松了夹板,哪知道郇夫子在院里憋得太久,现下刚能活动,大清早就叫着华老出去了。” 柳依依笑道:“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原想着找云川先生有点事的,这样就等着回头再说。” 说着,她突然一愣,“咦,大伯娘,你不是只管着送饭食吗?怎么还帮着洗起衣服来了?” “之前是只送饭食的”,张氏抿嘴笑道:“可现在春雷跟着云川先生,病情已大有好转, 我心里感激,但一没钱二没物的,实在不知道该如何答谢,就想着干脆帮忙做点屋里事,也算是一种报答。” 柳依依闻言微怔道:“大伯娘,你是说春雷弟弟好了吗?” 张氏点点头道:“已经好多了,不那么怕人,也不经常发脾气了,说话的功夫也见长,虽然经常是一个字一个字的单蹦,但总归愿意开口说话了。” 柳依依有些惊讶,难不成是她猜错了,柳春雷并非自闭症? 但随即一想,不管怎样,总是好转起来了,她笑道:“这下大伯娘可算能安心一些了。” “可不嘛,就连你阿爷阿奶他们也放心许多”,张氏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又道:“现下春雷不仅能跟着云川先生上山采药,还能帮忙喂食云川先生饲养的小虫, 我跟你大伯想着过两日,找个机会问问云川先生,能不能把春雷收去医馆里做点零工,帮忙采采药打打杂啥的, 我们不要工钱,只想着他能趁机会多接触人,兴许会好的更彻底一些。” 柳依依点了点头,心想这就是所谓的父母之爱子,必为之计深远。。。。。。 正想着,又听张氏咦了一声,“瞧我这脑子!依依,你不是说想找云川先生吗?他好像带着春雷去坡子沟采药了!” 柳依依回过神来,略带惊讶道:“大伯娘,你怎么知道他去了坡子沟?他才来了几日,应该不太熟悉山地的路。。。” 第148章 顾云川生疑 “是我猜的”,张氏笑道:“吃早食那会儿,他跟华老说起采药的地方,有人种了很多他不认识的绿叶菜, 连着一整片,还长着大叶,我一听,这说的不就是咱们种的地瓜藤吗?想来。。。。。。应该是坡子沟,没错了。” “原来是这样”,柳依依说道:“横竖我要去地里转一趟,碰上了更好,碰不上我就换个时间再来。” 随即,她把手里的袋子放在张氏脚边,“大伯娘,这个袋子麻烦你帮我收一下,里面是准备给云川先生的竹笋干和鸡蛋,都是容易碎的,我带着上山不方便。” 张氏应下后,柳依依起身走了。 约摸半个时辰左右,她远远看见坡子沟前,有一大一小两个人影。 柳依依快走几步,才逐渐看清,那两人正是顾云川和柳春雷。 许是要上山采药的缘故,顾云川半束起头发,身上只着了一件素色长袍。 也不知柳春雷同他说了句什么,只见他忽然俯下身子,朝着柳春雷微微笑了笑。 这一笑,使得原本冷翘的眉眼,变得柔和又清润。 柳依依心神恍惚了一下,她总算知道男人看美女是何感受了。。。。。。 可能是她的视线太过热烈,顾云川一回头,蓦然撞进一双水盈盈的眼睛里。 他一愣,微微诧异道:“你怎么在这儿?” “咳咳。。。。。。这儿有我种的作物。。。。。。我来瞧瞧长势如何”,柳依依正在从上而下细细地打量欣赏,却不料恰好对上他的视线,身体一僵,也不知为何,下意识地撒了个谎。 而后反应过来,再想说明来意,又觉得有些迟了。。。。。。 顾云川闻言看向坡顶那一片幽幽青绿,虽眸色中带着些许好奇,却也没有开口打听,只点了点头, 随即看向柳春雷,指了指前方,淡声道:“阿雷,别只顾着采射干,我们去前面看看。” 柳春雷点了点头,随手从地上揪起一株,散生着紫褐斑点的橙红色花朵,将它扔进背篓以后,朝着顾云川手指的方向走去。 柳依依见状觉得有些惊奇,没想到柳春雷在顾云川面前,竟犹如换了一个人,如此乖巧听话。 她快跑几步跟了上去,随即捏着嗓子,细声道:“春雷弟弟,采药好玩吗?” 柳春雷闻言停下脚步,侧过脸来看她,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像是在琢磨什么。 随即磕磕巴巴道:“好。。。。。。好玩。。。。。。” 柳依依心中一喜,弯下腰,摸了摸柳春雷的头发,“春雷真厉害,听你娘说,你还敢喂虫子了,不怕它们咬你吗?” 柳春雷闻言,小手指向顾云川,“不。。。。。。不怕。。。。。。云川哥哥。。。。。。保护。。。。。。虫虫咬。。。。。。踩死。。。。。。” 他说话还有些吃力,柳依依听不太明白,问道:“你是想说,要是那些虫子咬了你,云川哥哥就会保护你,踩死那些虫子,对吗?” 柳春雷见她听懂了自己的话,急忙点了点头。 虽说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血缘关系,但见着柳春雷变化之大,柳依依还是忍不住高兴地笑了。 笑着笑着,忽得想到她还有事相求,便看向顾云川,面上带了几分讨好, 笑道:“云川先生能用短短几日,就将以前那个眼神木讷,时常带有惊恐之色的小春雷,转变成如今这副模样,这妙手回春的本事,实在令人佩服!” 原想着她都夸得这么好听了,怎么也会哄得顾云川心情舒畅。 然后她就可以顺杆往上爬,问问对方能否在红廖花成熟以后,照着便宜价卖一些给她。 可没想到,顾云川在听到柳依依略带恭维的话之后,却是愣了一下,随即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探究,落在她脸上, 语气不详道:“多谢柳姑娘盛赞,如果没有别的事,我们就先去采药了。” 见他气定神闲地离开,柳依依气笑了,好家伙,这是不上套啊! 不过没关系,办法总是有的。 。。。。。。 不多时,顾云川停在一处空地前。 他蹲下身,指着地上散生着的蓝紫色花朵,说道:“阿雷,这个要用耙子多挖几下,挖出地底下的块茎才行。” “挖。。。。。。春雷挖”,柳春雷闻言,从背篓里掏出小耙子,挖向地面。 很快,几个大小不一的淡褐色果子,就从土里冒了出来。 “咦,这不是子元胡吗?”,柳依依笑着站在两人身后,开口道。 顾云川闻声一顿,看向柳依依,神色诧异道:“你认得这个?” 柳依依点了点头:“子元胡,又叫玄胡,块茎可以入药,活血止痛。” 随即,她又指向背篓里的药草,眉眼弯弯道:“这是射干,治疗热毒邰结,咽部肿痛,车前草可以凉血解毒,治疗淋沥不畅,那个小草根,是远志?远志好,安神效果不错,。。。。。。哎?那不是牛鞭草吗,牛鞭草你也要啊,地里有的是,都被平叔挖回家侧碎喂牛了。” 顾云川清冷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愕然,随即唇角勾起道:“柳姑娘该不会想说,这些又是之前村里那个老郎中教你的?” 柳依依一愣,想起之前顾云川问她如何识得夹竹桃的时候,她曾随口说是村里老郎中教授的。 刚想接着话茬点头,却见顾云川半带轻笑道:“之前因着蛇毒一事,我曾与赵老郎中接触过几次, 因着好奇书上所画的夹竹桃,是否真如实物那般逼真,便想向他借那本姑娘所说,带着药草图样的书来一看, 可赵老却说,他没有这样的书,更未曾教授过你什么本草学问,这。。。。。。我就有些奇怪了, 姑娘若是无人传授,怎么会认识这么多药草,又详通其对应的一干病症呢? 且还不算,姑娘既不是跟赵老学识的,当初为何要来骗我呢?” 见柳依依的笑容突然凝在脸上,他又微微一笑,意味深长道:“听赵老说,姑娘两月前,曾因失足从树上跌落,差点丧命, 被他侥幸救活后,村里却传言姑娘性子大变,比以前沉稳许多,且还能帮着家里做点小买卖了, 加之姑娘知晓许多本不该知道的东西,我实在好奇,姑娘。。。。。。该不会像画本子里面写的那样,是被什么精怪给替换了心神?” 第149章 双双落水 柳依依闻言表情空白了一瞬,心中猛然一颤。 随即,她故作镇静地看着他,拔高了音量道:“云川先生若瞧着我不顺眼,大可以直说,不用弄这些个下作名头, 我是没跟赵老学识过药草,但我的确有那本带有图画的书,那是高人所赠, 不仅送书,他还教我学了认字,至于为何不说,因为这位高人年岁已大,以云游四方为乐,不想行迹被人打扰,故而要我保密, 之前不告诉云川先生,一则是因为没有必要,二也是为了信守承诺,仅此而已, 至于云川先生,要做出许多无端猜想,那我也没有办法!” 顾云川一怔,而后对上那双因含着薄怒而异常透亮的眼睛,神情讷讷道:“原是我误会了,柳姑娘别生气。。。。。。” “不生气?你说的倒简单!”,柳依依愈演愈逼真,一副被欺辱了的模样,泪水几欲夺眶而出,“我爹死得早,我娘只一人拉拔我们兄妹俩长大成人,却不想我因为贪玩,竟爬去树上掏鸟蛋,一失足差点摔死, 幸得老天爷庇佑,这才又有了一次活命的机会,若我不沉稳一些,还像过去种种,终日要我娘为我担忧,我还有什么脸面为人子女?!” 顾云川自幼多磨难,少与女子接触,哪里见过这个场面? 一见着那成串的眼泪珠子往下坠,忙上前手忙脚乱地解释起来,“你。。。。。。你别哭,是我不好,我只是觉得你小小年纪,说话做事显得太过老成,加上最近闲下来无事,看了些画本子,这才胡乱猜想起来,实在不是故意要欺负你。。。。。。” 柳依依原本只是为了蒙混过去,才佯装委屈。 却不想这一哭,竟然越发觉得憋屈,越憋屈眼睛便越发的酸胀。 她瞪着哭红的眼睛看他,啜泣道:“还说不是欺负?我们家接连两个月,天天去竹林里挖笋,一点事都没有, 要不是你们想一出是一出,非要去竹林深处晃悠,就不会引出毒蛇来,要不是因为有毒蛇,我们家也不会失了竹笋的买卖, 现下可倒好,没有挣钱的营生,逼得我到处想法子,好不容易问到许燊,有了办法,想着来找你相商,你竟然冷冰冰的,一副瞧不起人的样子, 当郎中的了不起啊?什么红廖花绿廖花的,我不要了还不行!” 见她哭的伤心,长长的睫毛像被水淋过一样瑟瑟抖动着,顾云川有些无措, 慌乱道:“我没有瞧不起你。。。。。。你想要什么?红廖花?是医馆后院种的那些吗?你想要的话去采就是了。。。。。。” 抽泣声一顿,柳依依双眼噙着泪,看向他,问道:“你说的是真的吗?” 顾云川见她终于不哭了,松了口气,“真的,去采就是,你若想要的话,我那还有些种子,你可以带回来找块空地种下。” 柳依依闻言眸色微动,暗自舒了口气,果然,三十六计中,一哭二闹三上吊,才是真正的上上计。 一番插科打诨之后,柳依依擦干了眼泪,突然觉得好似有哪里不对,刚才只顾着哭去了,柳春雷人呢? 她瞪着哭过后残红未退的双眼,抬头张望,随即放松下来,柳春雷就在前头三四十步远的地方,低头挖草药呢。 只是再一看,他身后两三步,就是河边了。 柳依依一边往柳春雷的方向走去,一边说道:“春雷,离着河边远一点,小心踏空了摔进去!” 说着,人已经走到近前,心里顿时一惊。 之前在山坡顶上往下看的时候,只觉得这条河极窄,水流也和缓。 不想来到跟前,却发现大不一样。 许是前些日子接连下大雨的缘故,河道中水位上涨。 湍急的水流冲刷着河岸,翻滚滔滔,自南向北,卷着石头还有些枯枝奔腾而下。 柳依依赶紧上前把柳春雷往后扯了扯,叮嘱道:“春雷,这种河水很急,要是不小心掉落进去,会被卷走,你就再也见不到爹爹和阿娘了,一定要离着远一点,记住了吗?” 柳春雷抬头看看她,又看看迅猛的水势,点了点头:“我。。。。。。。记住。。。。。。。” “春雷真乖,那咱们换个地方采药”,柳依依弯下腰,将装着草药的背篓提起。 心里一阵惋惜,要是有张渔网就好了。 小时候,村里每次大雨过后,他们都会去河里网鱼,水流急,鱼全都扑在网子上,带回家养着,能吃上好几天。 说起来,真的好久都没有吃鱼了。。。。。 刚要走,突然听见柳春雷结结巴巴说道:“四。。。。。。四姐。。。。。。鱼。。。。。。鱼!” 柳依依回过头一看,心里大喜,真是想啥来啥! 想必是水流太急,将一条巴掌大的鲫鱼,拍晕在河岸边的石头上。 “春雷,你就在这等着,千万别跟过来啊!”,柳依依面带喜色,丢下背篓,准备上前去捞鱼。 顾云川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见她动作,好心道:“柳姑娘小心,这些碎石被水冲刷,湿滑得很,可莫要踏空。。。。。。” 话音未落,就听柳依依‘哎呦’一声,紧接着,未等顾云川反应过来,他就被柳依依拽进了河水之中。 “春雷。。。。。。快。。。。。。回家。。。。。。回家!”,柳依依用仅存的理智,朝着岸边的柳春雷大喊。 随即,便被汹涌的水流裹挟住,身体不受控制地被推动向前。 她惊慌之下,在水中奋力挣扎,试图将头露出水面,可只短短一瞬,便又回到水里。 很快,河水灌进鼻腔,喉管也被水给堵住,胸口处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缠绕住。 强烈的窒息感,将柳依依吞噬。 隐约中,她仿佛听见一个男声在唤她的名字。 可是眼皮越来越沉重,无边的黑暗随之席卷而来。。。。。。 第150章 只见衣裳不见人 柳春雷有些无措地站在河边,心里充满了疑惑。 他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转瞬间就只剩他一个人了? 迷迷糊糊中,他想起柳依依最后说的话,好像是。。。。。。回家? 为什么云川先生和四姐可以去抓鱼,他却要回家啊? 其实,他也想抓鱼的。。。。。。 但又一想,算了,四姐刚刚还夸他真乖,他应该听话才对。 想到这里,他提起背篓,往村子方向走去。 西山茅草屋。 郇夫子和华老还未回来。 张氏正在清扫院子,听到院门响动,抬头一看,笑着迎上前,从柳春雷手中接过背篓。 随即看了眼身后,疑惑道:“雷儿,怎么只有你自己,云川先生呢?” 柳春雷挠了挠头,仿佛在思考,“抓鱼。。。。。。没了。。。。。。” 张氏一愣,“什么没了?” “云川哥哥。。。。。。四姐。。。。。。”,柳春雷边说边比划着,断断续续道:“水。。。。。。” 张氏闻言泛起嘀咕,试探着问道:“雷儿,你是说云川先生和你四姐,掉进水里了?” 柳春雷连连点头,“掉水。。。。。。好多水。。。。。。没了。。。。。。我乖。。。。。。回家。。。。。。” 张氏愣了愣,纳闷道:“好多水?云川先生不是带着你在坡子沟采药吗?那里哪来的水啊?” 话音刚落,她心里忽的一揪。 她突然想起来,在坡子沟的沟底附近,确实有条河。 但如果没记错的话,那条河并不深,顶多就到腿弯处,哪怕不小心掉进去,也不至于连人都没了呀! 难不成。。。。。。是儿子表达不清楚,她想岔了? 张氏看向柳春雷,面露紧张,再次问道:“春雷,你看着娘好好说,云川先生和你四姐是在水里抓鱼,还是被水给冲走了?” 柳春雷被问的有些急了,他都说了好几遍了,阿娘怎么就听不明白呢? 他提了提声音,“水。。。。。。水冲走!” 张氏大脑轰得一声炸开,拉着柳春雷快步往外跑去。 可刚跑出没几步,她又停下了,自言自语道:“不行,这么远的路,要是去了找不见人,再想回来喊人就更迟了!” 。。。。。。 柳文成兴冲冲地跑进院里,“娘,这次真是找对地方了,一下就掏了这么多!” 陈氏闻言从屋里走出来,见柳文成用衣襟兜了十几枚鸟蛋, 面露惊喜道:“前些日子,我随口说了个烤鸟蛋,结果被你妹惦记了许久,这下好,可算让她吃上了!” 两人正高兴着,就见张氏拉着柳春雷,风风火火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道:“三妹,出事了!” 陈氏心里咯噔一下,“大嫂。。。。。。出什么事了?” 张氏急道:“春雷回来说依依和云川先生,掉进西山那条河里,被水给冲走了!” 陈氏闻言脑中仿佛炸响一道惊雷,愣怔站在原地,好半晌没回过神来。 “什么?!”,柳文成一惊。 鸟蛋悉数掉落在地上,蛋壳碎片四溅,混着滑溜溜的蛋液,在地上留下了一滩狼藉。 陈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带着哭声说道:“那条河不深,许是依依脚滑,被水带着往前了些, 不打紧。。。。。。不打紧。。。。。。咱们赶紧去寻人才是!” “咱们几个哪够!我去找里正,多叫上几个人!”,张氏急匆匆朝外跑去。 不多时,柳依依落水的消息便传开了。 因着牵连一条人命的关系,柳正良火速召集了十几个男人,脚下生风地朝着西山跑去。 在柳春雷的引路下,大家来到了柳依依和顾云川落水的地方。 原本还抱有一线希望的陈氏,在见到一泻而下的河流后,顿时脚一软,瘫坐在河边了。 “水流这么凶,指不定被冲去哪了!” “别说废话了,咱们分开找,十步一间隔,找不到就往前推!” “行,就这么定了,快快!” “我带了渔网,我去最前头拉网!” 。。。。。。 一道来的全都帮着寻人去了。 但结果可想而知,自二人落水至今已过去两个时辰,河流疾驰不说,河道又蜿蜒不见尾,上哪找人去? 一群人只得无功而返。 转眼已过去一天一夜,陈氏滴水未进,痴痴地坐在灶间,望着院门发呆。 突然眼前一晃,柳正良脚步匆忙地走了进来。 陈氏倏地起身,“三叔,找到了吗?” 柳正良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说:“下游的河道有分岔口,大伙分开找的,发现一路通到北边,在山地脚下水流变小,截停了, 另一路。。。。。。。一直往西北方向,通到一处天坑,河里的水全都流向里面。。。。。。 在天坑的边上,阿宝他爹用渔网捞了一身衣裳,文成看了以后说。。。。。。说那衣裳是依依的,现下,已经在村头了。。。。。。” 虽然早已猜到结果,但乍然听见,陈氏还是不免惨白了脸。 她踉踉跄跄跟着柳正良,往村头方向走去。 古柳树下,地上铺了一身湿漉漉的藤黄色粗麻布衣衫,上面不知是被树枝还是石头之类的东西刮烂,已是残破不堪。 陈氏多日来的隐忍,在见着这身藤黄之后,顿时失去了控制。 她哆嗦着手拾起衣衫,而后抱在怀里,就像抱着一个小小的孩童一般,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最后泣不成声起来。 柳老太,张氏,还有孙氏等人见了,不免觉得锥心。 孙氏红着眼眶道:“玉枝,只有一身衣裳说明不了什么。。。。。。文成他们又去河道附近找了,兴许依依根本就没被冲进天坑,她半路从水里出来,一时迷路了也说不准。。。。。。” 柳老太老泪盈眶道:“是啊,是啊,那天坑说起来算是人家皋阳县的地盘,在西山最边上了,就算水流快,也不至于冲出去那么远,想来西山那么大,又全是荒地和山沟,说不定依依从河里爬出来,找不见回家的路了。。。。。。” 张氏只是哭着点头,心里却自责不已,若不是她告知柳依依去西山找云川先生,兴许就不会出事了,希望那丫头真的只是迷路了。 就在几人心下难安的时候,柳文成等人回来了。 第151章 坠入天坑 他手里攥着一只缝满了碎布头的鞋子,声音颤抖道:“娘。。。。。。小妹的鞋。。。。。。挂在坑壁横长出来的树枝上。。。。。。” 陈氏一顿,这下彻底没了指望,她哭得更大声了,基于是肝肠寸断。 柳老太含着泪,讷讷道:“竟然真被冲进天坑去了。。。。。。” 围观的人群中,有人摇着头道:“那处天坑妖气得很,就算没有水,只单单掉进去,也是不可能活着出来的。” “怎么说?” “你没听皋阳县那边的人说吗?那天坑原是耕地,跟咱们村相邻着,结果几年前,一夜塌陷成了巨大的天坑,听说里面住着恶龙,叫得比鬼还吓人呢!” “真的假的?你听谁说的?” “不信你问问里正!那座天坑叫安皋坑,为啥起这个名字?就是之前有个道士去封坑,给起了这个名字,说是能镇压恶龙!” “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好像里正早几年是有言明过,不准咱村的人靠近那座天坑,可能就是这个缘故!” 围观的人们知道天坑的来历后,唏嘘不已。 再看见陈氏母别子,悲不自胜的模样,一个个跟着一起抹泪,全然忘记前些天,他们刚对这家人挖笋之事闹过意见的事儿了。 正如同陈氏不相信闺女已经死去一样,华老对此也难以置信,他心知自己这个徒弟有些惧水,不可能无端端掉进河里的。 可若不是这样,徒弟怎么会多日未归呢? 时间一晃,又过去了半个多月。 随着时日渐长,华老没了最初的那份笃定。 他一会儿在心里哀叹自己这个徒弟多灾多难,终是命薄之人,一会儿又想着这样也好,死了一了百了,省得终日受那蛇蛊之害。 因着医馆和书院还有许多事务要忙,郇夫子和华老离开了柏柳村,只是回程的路上,想到来时的情景,不免又是一阵伤怀。 而陈氏则消瘦了许多,像是已经接受了现实,整日对着那身衣衫流泪。 但即便她这样伤心,也拦不住那些爱嚼舌根的人往上凑。 柳依依和外乡一个小郎中落水去世的消息不胫而走,有许多不太好听的传言出来。 比如两个人其实正到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的年岁,私下已情投意合,陈氏却不愿将闺女许给那位小郎中,无奈两人只得私奔了。 陈氏闻听这些消息时,又悲又恨,闺女都已经死了,这些人竟然还编排出这种事来脏污闺女的名声! 可恨也是无济于事,毕竟谣言纷扰,怎是一两句话就能止得住的呢? 就在此时,村里有人给柳老爷子提议,说是可以 以衣代人,将‘柳依依’和同样枉死的人配阴婚。 一来对‘柳依依’好,生前未得婚配,死后可以有人相伴,二来也对他们一大家子好,毕竟这祖坟里一旦出现孤坟,恐是家宅难安。 柳老爷子听后便去找三儿媳妇陈氏商议,陈氏死活都不同意。 闺女活着的时候,就对婚嫁一事分外抗拒,要是她真给闺女配了阴婚,闺女怕是死了都不得安生。 就这样,此事不了了之,流言却还在继续。 。。。。。。 “滴答。。。。。。滴答。。。。。。” 柳依依缓缓睁开眼,眼前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空气中浓郁的土腥味,引得她一愣,随即想要起身。 结果刚一动弹,右侧肋骨位置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令她止不住痛呼出声,重新躺倒回去,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记得自己落水了。 水流很急,推着她一直往前走。 然后她被水淹没。。。。。。她呛水了。。。。。。她窒息了。 至于后来遭遇了什么,现在她身在何处,柳依依全然不知。 想到这里,她瞪大眼,想要努力看清四周,半晌后,她无力地合上了眼,这里到处都是乌漆嘛黑的,什么都看不见。 只能听见身旁有水滴落下,‘滴答滴答’的声音,在寂静中回荡。 这儿。。。。。。难道是一处山洞?不然哪来的回音呢? 正在她胡乱猜想的时候,突然,耳边传来一阵沙沙声,柳依依警觉地睁眼,却发现竟然有一束光线照进来。 随即是一道好听的男声:“你醒了?” 柳依依顺着声音看去,顿时有些惊讶,“云。。。。。。咳咳。。。。。。” 刚一开口,才发现嗓子痛得要命。 “别说话了,好好休息”,顾云川拨开被藤蔓和杂草掩住的洞口,拎着两条鱼走进来。 而后自顾自地坐在一旁,架着枯木枝生起火来。 相比之前的黑暗,此时的火光有些耀眼,柳依依略微不适地眯了眯眼,等到适应后,她开始打量起眼前这个地方。 跟她猜测的差不多,这是一处山洞。 不对,与其说是山洞,倒不如说是一个岩洞。 只是此处岩洞虽高约十几米,但因着洞内空间狭小,所以只能算作小型岩洞。 整个岩洞形状极不规则,石壁也是凹凸不平,洞顶上方有一排排倒挂的乳石,那阵阵清脆的‘滴答’声,就是水滴从这些乳石缝隙中滴落下来,所发出的。 就在她悄然打量整个岩洞内部的时候,突然闻见一股炭烤的香味,柳依依转过头看去。 只见顾云川用木棍穿过鱼身,正架在火堆上翻烤,鱼身上自带的水汽,落进火堆里,顿时滋啦作响。 柳依依盯着那摊炙热,忍不住心里的好奇,哑着嗓子问道:“云川先生,我们这是在哪儿?” 顾云川给鱼翻了个面,开口道:“天坑底下的一处洞穴。” 柳依依闻言疑惑不已,“天坑是哪里?” “具体是哪我也不太清楚”,顾云川回答道:“你落水以后就昏死过去了, 正巧身旁有块浮木,我就把你搭了上去,之后跟着浮木一路往下飘,飘到一处断崖边,跌进了天坑里, 好在天坑里面有条地下河,掉下来以后,有河水作缓冲,再加上那块浮木助力,咱们这才得以生还, 把你捞上浮木后,往前划走了一段,在一处水势低的地方看见了这个洞口,就赶紧上来了。” 第152章 受伤 “原来是这样”,柳依依闻言忍着疼,挤出一个笑来,低声道:“真是老天爷保佑,我这条小命还挺抗折腾。” 顾云川听到这话,忽地笑了,揶揄道:“我费这么大劲救了你,又好生照料着你,你倒懂得感恩。。。。。。” 柳依依笑过后,稍稍打起些精神,听他半带嘲讽,回怼道:“是,还得感谢云川先生,只是不知道云川先生怎么照料的我,浑身竟是没有一处不疼的。。。。。。” 顾云川闻言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解释道:“这可怪不得我, 你坠入天坑的时候,不小心砸落到水里一块石头上,这才致使胸骨折殇, 要不是我正骨及时,照顾妥当,你这会儿早就血气凝积,小命呜呼了, 至于你说浑身疼,只是些皮肉伤,外加你落水之后得了风寒的缘故,不打紧。” “你!咳咳咳。。。。。。”,柳依依急得一口气没上来,憋出一阵咳嗽, 伤处因此受到牵动,疼的她嘶嘶吸气道:“你说的也太轻巧了。。。。。。我骨头都快散架了,你还说不打紧,那什么样才算要紧?这下,我总算知道自己为啥动哪哪疼了,没死就是我命大!” “放心,有我在,你死不了”,顾云川冲她笑了笑,随即看向火堆,折断几根树枝丢了进去。 这话说得让人安心极了,柳依依笑道:“那就多谢了。” 随即沉默下来,躺在那里,静静地看他烤鱼。 这一看,倒觉得分外有趣。 顾云川只着了一身素白色里衣,看上去很是单薄,他眉目低垂,满心满眼的心思好像都在手里的两串烤鱼上。 似乎是怕火堆的温度不够,他又往里添了几根树枝。 树枝有水分,投进火堆以后,烧得吱吱作响。 跳跃的火焰落在柳依依眼里,一片橙红,顾云川的轮廓也在那片橙红的映照之下,一明一暗闪烁起来。 看惯了他眉目疏淡的样子,这会儿见着他近庖厨,沾染满身烟火气的模样,柳依依不由看得入神。 一时间,山洞里安静极了。 他们之间好像有种无形的默契,谁都没有出声打断这片静默。 直到一股焦香混着鱼肉的鲜味扑鼻而来,打破了这片宁静。 顾云川刮了刮烤鱼表皮的黑炭,然后拿着两串烤鱼走过来,盘腿坐在她身旁, 递了一串到她嘴边,“昏迷四五日,定是饿了,快吃。” 柳依依先是一愣,这是要喂她? 随即又后知后觉地想,竟然过去了这么多天,想必她娘和大哥都快急死了。 但这些个念头,转瞬间就被眼前的鱼肉香味给扑灭了。 她确实饿了。 刚想张嘴咬,又觉得这样有些冒昧,她抬手接过烤鱼,笑了笑道:“我胳膊没事,自己来。” 顾云川点点头,松了手,在她身旁吃起鱼来, 随口道:“你受了伤,按道理不该吃这种鱼腥物,但眼下只有捕鱼最为便捷,所以你先吃着,等我待会儿出去找找看,还有没有别的吃食。” “没事,先填饱肚子要紧”,柳依依说着,浅尝了一口。 烤鱼表皮酥脆,白嫩嫩的鱼肉很是鲜美,只是嗓子有点疼,还有,鱼刺也有点多。 她只得一只手举着烤鱼,一只手接着嗦出来的鱼刺,吃着吃着,她突然一顿,看见自己两只胳膊。 因着她是平躺,两只胳膊处垂下宽大的袖口,几乎要拂到她的脸上。 这不是顾云川的外袍吗? 柳依依抬眼看向顾云川,诧异道:“你的衣服,怎么穿在我身上?” 顾云川一边吃鱼,一边淡定道:“哦,你落水时衣裳被石头刮破,然后被河道旁一根树枝掠走了, 我想着你一直昏迷,还发着烧,总不能让你赤着身子,所以,就把我的。。。。。。” 柳依依瞪大了眼,难以置信道:“所以。。。。。。所以我是光着身子掉下来的?那我。。。。。。那你。。。。。。” “柳姑娘别想太多,我并无冒犯之举”,顾云川说着抬眸看她,眼神里带着些许毋庸置疑道:“医者父母心,病人在我眼里无分性别。” 说是这么说,但只要一想到自己赤身裸体的被男人从水里捞上来,而后又给她穿上衣裳,柳依依就忍不住觉得羞臊,耳根也泛起红来。 心里不禁腹诽,一个在现代连身比基尼都没穿过的人,竟然在古代被看了个精光。 顾云川却像全然不知似的,将最后一口烤鱼塞进嘴里,棍子一扔,起身道:“你先吃,我出去转转。” 随即,他出了洞口。 徒留柳依依在原地反复自我催眠,意外情况,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也是为了救人嘛,正常,正常。。。。。。 这样想着,她总算好受了些,开始吃起鱼来。 许是受了伤又生病的缘故,肚子里刚有了食物充饥,柳依依就犯起困来。 等她再睁眼时,天黑了,火堆也已经熄灭,山洞里,又回归至一片漆黑。 “云川先生”,柳依依轻唤了一声,没有回应,她又略抬高了声音,“云川先生。。。。。。云川先生” 洞内一片安静。 柳依依莫名有些心慌,不是说只在附近找些吃食吗,怎得还没回来? 难道是因着她之前,言语间对其品行有所质疑,所以一生气,想饿饿她? 还是说。。。。。。完蛋了! 那人该不会弃了她? 这样一想,便觉得愈发有可能。 在她昏迷时照料多日,是其身为医者的不忍之心。 如今她已醒来,于那人而言便是任务达成,不忍之心没了,剩下的就只有累赘了。 她受了伤,短时间内无法挪动,与其带她一起离开,倒不如自己一个人轻装上阵,更容易从这个鬼地方离开。 强烈的不安涌上柳依依心头,若果真如此,自己岂不是只能在这等死了?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响动。 随即有人匆忙跑进来,不知往地上扔了些什么东西。 下一瞬,有微弱的红色火星亮起。 第153章 喂她吃饭 火星逐渐移动,落在先前那处火堆上。 伴随着窸窸窣窣放柴草的声音,火星变成一簇火苗,而后红色的火光在黑暗中忽闪,很快便照亮了整个山洞。 顾云川少有如此欣喜的神色,他看着柳依依,笑道:“幸亏出去转了转,往前百十来步的地方,有一处岩壁,上面长了许多石菌还有岩黄连,我采了一些回来。” 说着,他指向自己脚下。 柳依依看过去,只见他脚下铺了一层树枝。 树枝上放了很多长得形似木耳一样的黑色野菌,看上去湿漉漉的,应该已经清洗过了。 野菌旁边,有一小把淡绿色,长得像香菜,开着金黄色花朵的植物,想必就是那个岩黄连了。 她抿了抿嘴,低声道:“还真是不错,收获不少,只是。。。。。。你下回,能不能早些回来?” 这话一出,顾云川愣了愣,偏过头来看她,见她眼眶微红,他眼中掠过一抹疑惑。 随即反应过来,洞里没有火光,她定是害怕了,于是开口道:“以后我尽量天黑前回来。” 柳依依闻言松了口气,他既然能说出这话,就说明短时间内不会弃了她。 想到这里,她心情放松下来,视线被他脚旁一个破了一半的土锅吸引去,好奇道:“这个土锅是在哪捡来的?” “你说这个石釜啊?就在岩壁下面,不知是被谁从上面丢下来的,摔破了大半,不过勉强能用”,顾云川一边说话,一边用粗一点的木棍,两两一组,交叉插进地面。 柳依依闻言一喜,忙道:“既然有人往下丢东西,就说明上面有人居住,那咱们大声呼救,是不是会有人听见,过来救咱们?” 顾云川将石釜的檐边架在搭好的木支架上,摇头道:“你说的法子我已经试过了,无人应答。” 真是糟糕。 柳依依刚刚燃起的希望,又破灭了,心下沉重。 却听他又道:“不过倒有别的法子,那处岩壁有很多凸出来的石头,很好攀爬,等你可以活动了,咱们就能爬上去。” 柳依依眼前一亮,抓住了重点,“你是说会等我好起来。。。。。。再走?” 石釜里有水,顾云川从之前的火堆那儿,引了一些火苗去石釜下面,闻言好像觉得很奇怪似的,抬头看她:“不然呢?” 柳依依对上他的目光,半试探半说道:“我现在动都不敢动,等我能起身活动了,还不知得等到猴年马月,你若是着急离开,可以先走, 只要你出去以后,能帮忙跟我家里捎个话,告诉他们我的境遇,我就已经感激不尽了。” 顾云川看出她的心思,笑了笑,往石釜里丢了一多半石菌,“放心,我不会丢下你的,且不说我是郎中,本就有救死扶伤之责, 单说你阿奶还有你大伯娘帮了我们许多忙,倘若我就这么撇下你独自回去,未免也太不地道了,这点良知我还是有的。” 他说的确实是实话,不过,只说了一半。 他觉得两人这么一直待在山洞里,也不是个办法,最好是他能够出去,然后找人来搭救柳依依。 这样的话,即便不能把她从这个天坑中搬挪出去,好歹她的家人也能来给她送些吃食,他还可以取来接骨散帮着医治。 赶巧,下午出去寻吃食的时候,撞见了那处岩壁,顾云川便趁机攀到岩顶上去了。 原计划上去探探路,若是没问题,他就返回去跟柳依依说明情况,然后立即动身。 没成想,上去以后,令他既失望又惊诧。 谁能想到,这处天坑,竟然位于一片密林之中。 参天的树木高高耸立在四周,树冠层叠,枝叶相互交错,树木与树木之间,更有无数藤蔓缠绕,一眼望去,幽深莫测。 这种密林深处,哪怕来过几次的人,一不小心,也极易迷失方向,更何况是从未到访过的人。 顾云川见状,只得返回天坑。 他不想让一个病重的姑娘家,为后续之事担忧,所以便说得轻松,瞒了下来。 柳依依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却也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其实,她早就想起落水前的情景了,顾云川是被她给一把扯入水中的。 跟着受了不该受的磨难,就算真的弃了她,她也没有什么可怨恨的。 但偏偏,顾云川不仅没有一句责备,还选择留下照料她,这倒真让柳依依有些不好意思。 正想着,顾云川拾了一把柴草,垫在石釜檐边两侧,将其端到了柳依依跟前。 随即,他折了两节粗细长短一样的树枝当筷子,从釜里夹起一块石菌,递到她嘴边,自然而然道:“转过脸来,吃饭了。” 柳依依闻言回过神来,看了一眼怼到嘴边的石菌,略微有些尴尬,不自在道:“我还是自己来。。。。。。” “这种汤汤水水的,不比烤鱼吃起来方便,你还是别费劲折腾了,赶紧吃”,顾云川又往前送了送。 柳依依闻言看了一眼石釜,也是,她的胳膊抬起来,连个釜边都够不到。 “那就劳烦云川先生了”,她不再扭捏,一张嘴,吃了下去。 因着只是用水简单清洗过后,就加以煮沸,所以这些石菌并没有完全泡发开,吃起来硬硬的。 再加上什么调味品都没有,实在算不上美味,勉强能够下咽罢了。 但是有一点柳依依很满意。 那就是给她喂饭的这只手,生得实在好看,骨节分明,笔直修长,一顿饭吃下来,观感大过口感。 不多时,釜里的石菌被吃得一干二净。 顾云川就着煮过石菌的水,开始烧起岩黄连来,“这个煮好以后,你得多喝点。” 柳依依一听‘喝’这个字,身体立马绷紧,“我不喝!” 顾云川蹙眉看她,“这个消炎止痛,对你的伤有好处,你不喝,难道是想在这再躺上一年半载?” “当然不想”,柳依依摇了摇头,随即咬紧下唇,面露难色道:“只是水喝多了。。。。。。容易身体不适。。。。。。” 从她醒来至今,即便渴到嘴巴都泛起苦酸味了,她也不敢开口要水喝。 毕竟人有三急,她实在没想好,该如何解决这‘难言之急’。 甚至,她都不敢细想,昏迷的这几日。。。。。。 哎,难堪,大写的难堪! 第154章 山洞‘同居\’ 顾云川见她表情怪异,愣了愣。 随即像是反应过来似的,表情一僵,清了清嗓子道:“若想好得快,这个必须喝,至于其他的。。。。。。你放心,我有办法。” ps:柳依依是第二天才知道,他口中这个所谓的‘办法’是什么。 只能说。。。。。。大写的社死。 她很后悔,为什么当时没再多问几句,虽然问了也改变不了结果。。。。。。 但她若是知道,一定会控制饮食,尽量避免社死的情况发生的。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眼下,柳依依挑眉看向顾云川,见他拿了根树枝搅拌着釜里的岩黄连,神色自若。 她心想,也许古代的郎中会什么秘法,能让人在一定时间内,没有内急的冲动。 这么一想,她便释然许多,“我喝,我当然想赶紧好起来,这么一直躺着,我的身子都快躺僵了。” 顾云川闻言面色好看了一些,往火堆里添了几根干柴。 昏暗中,莹莹火光浮动,他的侧脸明明灭灭,说不出的俊逸。 柳依依心头莫名一动,慌忙移开了视线,心想这山洞的温度太高了,怎么感觉热得厉害。 很快,岩黄连水煮好了。 顾云川不知从哪弄来一个动物头骨,形状狭长,凹下去的部分正好可以用来装盛汤汤水水。 一回生,二回熟,被喂过一次饭之后,顾云川再喂她喝岩黄连水的时候,柳依依不再扭捏,十分干脆地喝了下去。 夜色如帷,难觅月影。 山洞内,火光逐渐暗淡,慢慢归于平静。 顾云川忙活一天,已是累极,斜靠在洞口旁的石壁安然睡去。 柳依依侧头望向洞外,有些惦念陈氏和柳文成。 朝夕相处下来,她早已将二人当成了真正的家人,如今她出了意外,只怕二人会以为她不在人世,悲痛欲绝了。 只盼着岩黄连水,真如顾云川所说的那样奏效,这样她才能早日回家。 想着想着,便也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 柳依依被强烈的尿意逼醒。 她睁开眼,下意识便想起身,可随之腰腹部传来一阵疼痛,瞬间让她惊醒过来, 她抬头看向洞口处,声音弱弱喊道:“云川先生。。。。。。” 顾云川闻声睁眼看她,带着些许倦意道:“怎么了?” 柳依依双手捂住小腹,眼中充满了无助,“是哪个穴位?你快来帮我按一下。。。。。。” 顾云川一愣,反问道:“什么穴位?” 柳依依急声道,“我。。。。。。我想小解。。。。。。你昨天不是说有办法吗?” 谁知顾云川竟拿着一根粗木棍,径直走过来。 三两下在她脚底,靠近墙边处撅出一个小坑,然后往上扑了一层树枝。 随即,直起身说道:“肠关穴只能用来止大解,小解的话,就在这儿。” 柳依依一时间愣怔住了,压着小腹涌上来的不适感,难以置信道:“这就是你的办法???” 顾云川面色无虞地点了点头,口中却说着柳依依听完,恨不得想死的话:“这已经很好了,你昏迷的时候,我搬挪不动,只能每天定时给你促排,费时又费力, 现下你既然醒来,我把你扶起靠在墙边,你自己松解衣衫,小解就排至坑里,一会用土掩埋了即可。” 随即,他一顿,又道:“你放心,男女有别,我自然懂得避嫌,待会儿我便躲出去,你无需为此缅颜,更何况,这些时日一直如此,洞内通风也很好,不会有异味的。” 柳依依:“。。。。。。” 她要疯了,这是有没有异味的问题吗。。。。。。 现代那句环卫标语咋说的来着? 哦,对!随地大小便,罚款一百元! 就哪怕在现代,这番操作也够雷人的,更不用说这是在古代,要思虑担忧的事情更多。 譬如顾云川说得是很正人君子,但谁知能不能经受住诱惑?好歹她也是个女的。。。。。。 万一她刚解开衣衫,顾云川就闪身进来,露出男儿本色,趁她动弹不得之际,霸王硬伤怎么办? 顾云川见她睫羽眨动间,时而若有所思,时而惊惶不安,望向他的目光充满了防备,总之,神色颇为复杂。 他稍加思索,瞬间明了对方的想法。 忍不住眼角一抽,抿唇道:“若柳姑娘有更好的法子,便照着你的来,左右我更希望你能自行走动如厕,省了我许多麻烦。” 柳依依哪儿有什么办法? 她只知道再得不到纾解,她的膀胱就要爆炸了! 思及此,脸面只得暂时搁置,她望向洞顶,认命似的语气道:“再次劳烦云川先生了。。。。。。” 顾云川闻言弯下身子,略一使劲,将她打横抱起。 随后走到靠墙的位置,把她缓缓放在那层树枝上面,扶正坐稳,声音不大痛快道:“我先出去,好了便喊我。” 柳依依只顾着,在坐起之后身体的疼痛和精神上的尴尬之间横跳,倒没听出他声音中的异样。 待他出去洞口后,柳依依忍耐不住了。 她解开外袍,撩起下摆,一阵淅淅沥沥,银丝一般的水雾透过树枝渗进下面的坑洞中。 柳依依舒服地半眯起眼睛,随即又在心里暗骂,早知道找顾云川问那红廖花会有这么惨的下场,她一定!换个日子再问! 羞人的水气已经渗入地面,可那股气味却还在洞内盘桓了一会儿,才逐渐散去。 柳依依将袍子穿好,细细整理过后,又深深吸了一口气,拂去心头的尴尬,出声道:“我好了。” 顾云川‘嗯’了一声,进入山洞,却不向前,站定在那看着她,开口道:“我觉得有必要跟你好好谈谈。” 柳依依闻言怔仲道:“谈什么?” 第155章 紫苏烤鱼 “谈谈你对我的态度”,顾云川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即挑眉道:“自你醒来便万般不自在, 我能理解,你虽然年岁小,但已经通晓人事,面对男子定是要注意分寸的, 只是,我希望你,不要总是用那种眼神来看我,就好像我是一个行为荒淫的不耻之徒一样!” 柳依依一滞,尴尬地笑:“我哪有。。。。。。” 顾云川懒懒扫了她一眼:“有没有你自己知道,我只是想提醒你,你摔伤处有淤血凝滞,需以针灸法促进骨伤部位血运,加快淤血部位的血肿消散, 在你昏迷的时日里,每日卯时前后,阳气浮生之时,我都会给你针灸, 现下你醒来,我预先告诉你,定针时需要露出骨伤部位,至于要不要继续针灸,你自己说了算, 免得我劳累一番,却被人当成色痞子,徒劳无辜。” 柳依依靠在冷硬的石壁上,表情空白了一瞬,她第一次觉得,醒来还不如继续昏着。 但有了前几次的缓冲,她很快就调整过来,眼下,没有任何事情能比赶快好起来,早日回去报平安更重要的了。 遂压下心头的无奈,歉意道:“云川先生,对不住,我不是有意冒犯你,只是自醒来以后,桩桩件件,皆让我难以为颜, 刚刚听你说完,我自觉羞愧,我这条命是你救得,该感激才是,不应该心生杂念多心于你, 还请云川先生莫要见怪,继续帮我行针,我不会再像之前那样无礼了。” 许是她认错的态度过于良好,顾云川闻言眉目舒展开来,扯了扯唇角道:“那就好,我先把剩下的石菌煮了,饭后行针。” 这回柳依依有了经验,只吃了几口,保证不饿肚子就说饱了。 她可不敢再相信顾云川口中所谓的‘肠关穴’了,比起小解来说,大的才是最令人社死的。。。。。。 饭后,顾云川从腰间摸出一样东西。 它的外面被淡黄色油皮纸裹得密不透风。 揭开以后,才发现是一个用了很久,颜色都有些发旧了的天青色福禄寿布包。 布包里顺插了一排用来针灸的细针,长短不一,铜色和银色各分为二。 顾云川来到柳依依跟前,盘腿坐下,一边取针一边问道:“是你自己来,还是我帮你?” “我自己来”,柳依依忍着羞意,一点一点解开外袍的衿带。 而后小心翼翼地避开隐私部位,单单将受伤的肋骨处露了出来。 她心想,还好顾云川生得高大,外袍也宽荡荡,不至于衣不蔽体,关键部位遮得严严实实。 顾云川没说话,从布包里取出银针,开始行针。 柳依依原以为针灸只在伤处,没想到却是从手往头的方向,扎针最多,她只得撩起右边袖子,将右臂展露出来。 这是柳依依第一次针灸,本来已经做好了忍痛的准备,结果却只是轻微的酸麻胀痛,在她承受范围之内。 她闲得开始观摩起下针的手法。 顾云川下针极快,时而重插轻提,时而轻轻捻动,捏针的手指纤长,因下针时略微发了力,便显露出淡淡的筋骨来,格外好看。 看着看着,柳依依突然一愣,额。。。。。。怎么又看起手来了? 她赶紧移开视线。 顾云川见她动弹,淡声道:“别动,马上了。” “好”,柳依依答应道,随即不再看他。 过了一会儿,又觉得无聊,开始没话找话:“云川先生,咱们都落水了,你哪来的针啊?” 顾云川头也不抬道:“行医习惯,随身携带。” “哦,这个习惯挺好的”,柳依依由衷得赞赏,又道:“依你看,我还需要多少时日才能动弹?” 顾云川行完针,回答道:“若想正常走动,还需月余,若只是适当活动的话,再有七曜便可。” 柳依依心下一喜,太好了! 也就是说,一周以后,她就能自己吃喝拉撒了! 。。。。。。 时间匆匆过去七八日。 柳依依已经能在顾云川的搀扶下,起身走动几步,只是须臾之间就得继续躺着了。 即便这样,柳依依也是知足的。 好歹是能走去洞外自行如厕了,还可以借机看看洞外的光景,心情也好了许多。 另外,吃饭也不再需要顾云川喂了,她斜靠在洞壁上,自己就能吃。 说起吃食来,也比前几日好得多。 见她好转,顾云川有大把时间在外面转悠,除了抓过几条鱼,捡过一把卷了刃的破刀之外,还找到一些野果子,紫苏叶,菌菇,山药之类的食物。 柳依依在一连吃了几日石菌之后,一见到这些吃食,可谓是两眼泛光,恨不得亲自上手烹制。 但碍于伤处还需静养,她就只好嘴皮子使唤顾云川。 顾云川不知是上来一阵脾气好,还是他也吃腻了那些没滋没味的石菌,总之,听话极了,依着柳依依所言,全盘照做。 比如说烤鱼,柳依依突发奇想,想起以前在电视机里看过的叫花鸡。 就非让顾云川把鱼肚破开清洗干净后,用紫苏叶一层层叠在一起,仔细包好,随即掩埋在已经熄灭的火堆下面,再生火烤制。 顾云川从来没试过这种吃法,但见柳依依说得笃定,就照做了。 果不其然,真是好吃极了! 掀开被炙烤的焦黄的紫苏叶,浓香扑鼻而来。 紫苏特殊的香气与烤制出来的焦香气混合在一起,既去除了鱼肉原本的腥味,又使其味道变得更加鲜美。 另外,菌菇跟鱼一起炖汤也美味,汤汁泛白,鱼肉嫩,平菇鲜,两人吃得好不欢畅。 山药更是柳依依的最爱,她喜欢让顾云川把山药煮熟后放凉,然后剥了皮,吃一口山药再嚼一把野果子。 这样下来,嘴里既有山药的甜香软糯,又有野果的酸甜,很是可口。 几日下来,顾云川都有些被折服了,论起行医,他没得说,但要论起吃食的无数种吃法,还得是柳依依。 在又下过两场春雨之后,天气忽然暖和起来。 随着时间流逝,柳依依的伤处已然大好,她不再整日卧在山洞里。 有时跟着顾云川一起出去找吃的,有时去那处岩壁,摸索着想要往上爬,只是伤处还没好利索,每当她想要用力的时候,还是会觉得胸腹隐隐作痛。 而顾云川除了每日卯时,为柳依依针灸之外,大多时间都用来寻找吃食了。 甚至为了方便装盛,他还用细枝子编了个背篓,虽说缝隙有点大,但比原先要方便多了,找来的食物可以直接装进篓子里。 第156章 可怖的怪叫声 日复一日,日落月升,时间一天一天过去。 终于,在一日上午,柳依依觉得自己好的差不多了,至少攀岩时敢略微发力了,她便在心里盘算着,是时候叫上顾云川离开此地了。 这样想着,顾云川捧了一大把树枝走进来。 经过多日来的接触,柳依依对他早就没了那份忸怩,见他进来,呲牙道:“告诉你个好消息。” 顾云川将树枝堆好,勾唇道:“莫不是又想出鱼肉别的吃法了?” “云川先生,你脑子里除了吃,还能想点别的吗?”,柳依依啧了一声, 随即眉眼一弯道:“我刚才去爬岩壁了,只有点微微的疼,慢慢往上爬不成问题,想来咱们吃过午食就能走了,你说。。。。。。这算不算好消息?” “算”,见她笑得一脸神采,顾云川也不由得笑了,紧接着道:“明日一早再走。” 柳依依面上带着些许央求:“别,我实在在这儿待够了。。。。。。” “没办法,最快也只能是明日一早”,顾云川出声打断,随即盯着柳依依充满疑问的眼睛,抿唇道:“前些日子怕你忧心,一直没告诉你,其实天坑上面,是一处密林。” 柳依依闻言笑容凝滞,愣怔道:“密林?” 顾云川点点头:“我之前上去过一次,四周皆被群树环绕,看不见林子首尾何处,咱们就这么乍然上去的话,不辨方向极易迷路, 另外,再有几个时辰便是天黑,如果天黑前,我们走不出去的话,有些危险,在深山老林里过夜,可不比这处山洞安全, 不如再在这里过上一夜,明天清早,天稍稍亮起,咱们就出发,运气好的话,天黑前便能摸索出去。” “那万一出不去呢?”,柳依依听完傻眼了,原以为身子好起来,就能回家了,没想到又横生出枝节来。 “能不能出去,我也不知道”,顾云川眼神中掠过一丝凝重,“我只是觉得一早出发更为稳妥, 至少我们可以借着太阳东升,分辨一下方向,其次也能余出时间,准备点吃食,以防。。。。。。出不去的情况。” 柳依依见他表情严肃,便知道情况定是不容乐观,她没再继续坚持,只是蹙眉道:“行,那就明日一早,至于吃食,咱们可以多煮一些山药带着,不仅充饥,还便于携带。” 见顾云川点头,她又道:“待会儿我跟你一块出去,多挖点回来。” 顾云川又点了点头。 两人商量好了之后,草草吃过午食,便拿上背篓出去挖山药了。 但运气不好,找到的山药藤都太粗了,他们没有趁手的工具,单靠粗木枝一点点抠,根本抠不出来。 就在两人束手无策的时候,柳依依注意到山药藤上结了很多小豆子,心下一喜道:“不挖了不挖了,咱们摘这些山药豆子吃就行。” 顾云川抬头一看,原来是些山药果,能吃是能吃,就是太小了,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但总归聊胜于无。 两人转移了目标,开始摘起山药豆来,直至背篓半满,两人才停下。 柳依依觉得有些累,一屁股坐在地上,皱着眉喃喃自语道:“要真出不去的话,山药豆摘再多也没用,一旦在树林里迷路,没水,没地方睡觉,兴许还有很多蛇鼠虫蚁。。。。。。” “深山老林里,遇见蛇鼠虫蚁是小事”,顾云川闻声淡淡道:“最怕遇见的是狼,狼尤爱夜间出行,还总是成群结伴。” 柳依依一听,开始紧张起来,“要不。。。。。。不走了?” 随即又摇头:“不行不行,哪能一直窝在这里,说不好。。。。。。咱们只是自己吓唬自己,实际上没走几步就找到回去的路了。” 这话说得极没底气。 回到山洞以后,柳依依还在为这事儿感到担忧,一时间神情郁郁。 倒是顾云川,半点没受影响,照常生火,煮完了菌菇又煮山药豆。 天色一寸寸黑下来。 柳依依食不知味地嚼着山药豆,再看顾云川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不免有些来气,“你就一点不害怕?狼可是会吃人的,把咱们一口一口撕成十八瓣都有可能!” 顾云川垂眸盯着地面,静默了片刻后,沉声道:“是没什么好怕的,去留皆有天定,不许人求,何况。。。。。。我能苟活至今,已算命大了。” 柳依依瞪眼瞧他,心想这是说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怎么还苟活上了? 顾云川却不解释,只是饶有兴致地看了她一眼,轻笑道:“其实死不可怕,可怕的是想死却又死不了,只能半死不活的吊着,不过。。。。。。想来咱们是没这个机会的, 以前,我听说书人说过,狼最喜欢咬人脖子,若是真的遇见了,定然会给我们个痛快,所以不用怕,大可以安睡。” 柳依依正侧耳听他说得玄奥,什么去留,命不命又死不死,听得云里雾里的,有些糊涂。 乍然听见他的‘安慰论’,气得翻了个身,对着墙,气呼呼道:“你安慰人的方式很特别,建议你以后不要轻易安慰了!” 这一生气,倒忘了先前担忧的事儿,真的安睡过去了。 夜色如墨潮翻涌。 正是万籁俱寂之时,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叫声划破长空,柳依依猛地从睡梦中惊醒。 什么东西在叫?好瘆人的声音。。。。。。 就像一个人被勒住了脖子,从牙齿缝里发出来的呼救,又像是濒死的动物,发出来的绝望嘶鸣,时而尖锐,时而低沉,令人不寒而栗。 柳依依闻声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在这儿待了一个多月,她还是头一次听见这个声音,心里恐慌得不行。 她哆嗦着嘴唇,压低声音喊道:“云川先生。。。。。。” 结果,一连喊了好几声,都没有动静。 柳依依心里突然有些惴惴不安,她缓缓起身,摸黑朝着洞口方向走去。 伸手一推,却扑空了。 她愣了,人呢? 第157章 蛇蛊发作 正愣神的空档,四周寂静下来。 柳依依刚要放松心神,又听见一阵痛苦的呻吟,仿佛已经坠入无边地狱,却还不愿意屈从,固执的想要从地狱中爬出来一般。 一时间哀嚎不断。 柳依依正竖耳听着,突然,她犹如被雷劈中一般,呆愣在原地。 这声音?! 怎么细听之下,那么像顾云川?! 一时间,她忘记了害怕,拔腿往外跑去。 顺着声音的方向,柳依依来到了白天采山药豆的地方。 当看清眼前景象时,她倒吸一口凉气,愕然失色地呆立在那。 只见如水的月色下,顾云川痛苦地蜷缩着身子,倒在地上不断翻滚。 痛到已经痉挛的双手拼命厮打着腹部,就好像肚子里有看不见的野兽,在撕咬他一样。 他紧咬着牙关,却仍难以遏制地发出一声声痛苦难当的呻吟,巨大的痛苦致使他的面部扭曲变形,一道道青筋暴起,如虫蚓爬行,渗人极了。 待到柳依依反应过来,急忙上前,惊慌道:“云川先生,你这是怎么了?” 顾云川闻言浑身一震,随即瞪着猩红的眼睛看过来,“走!!!快走!!!不然我杀了你!!!” 声音如同一道惊雷,吓得柳依依面如土色,战战兢兢掉头就跑。 直至跑到洞口,她才敢停下来喘息。 回想起刚才的场景,额间不断冒出冷汗,心跳也快得像要蹦出耳膜似的。 倏然间,她眼前闪过那双猩红的眼。 眼里分明是惊慌和无助,还有垂死挣扎的绝望之意。 她莫名想起睡觉前,顾云川说的那番让她听不懂的话来。 难道??? 心神恍惚间,她来不及多想,转身往回跑去。 月色迷离下,她再次看见那人的身影在痛苦中绝望挣扎。 柳依依不知怎么,心脏像被人捏了一下似的,骤紧成一团。 其实,她知道自己就算回来了,也什么都做不了,因为她根本就不知道顾云川得了什么病。 她只是下意识地不想丢下他一个人。 至于原因,她说不清道不明。。。。。。 许是顾云川救过她的命,又一直精心照料的缘故,她不忍坐视不理。 她慢慢走向顾云川,在他身旁坐下。 眼睁睁看着他痛不欲生的样子,却也无计可施。 在那一声声绝望地喊叫中,她不由想起小时候,每当她生病之时,姑姑都会哼唱的小调。 顾云川仍在痛苦的深渊中苟延残喘。 他只觉得整个人被撕成两半,像有千万条虫子在蠕动啃食着腹中内脏,这种刺骨的疼,犹如被粗大的荆棘反复蹂躏,又像被刀绞了一样,痛得让他无法呼吸。 突然,胸口一阵剧痛,他生生沤出一口血来。 温热的液体,缓缓自嘴角滑落,一滴,一滴,无法抑制的疼痛席卷全身,疼疼疼疼疼疼疼!真的好疼!!! 在剧烈疼痛的摧残之下,他的五官渐渐开始钝化,意识逐渐模糊,他好像陷入一片混沌中,仿佛整个天地间,只剩下他一个人。 终于,要解脱了吗? 也好,死,真的不可怕。。。。。。 恍惚中,他听见一个清脆悦耳的女声,在耳边缓缓吟唱: 黑黑的天空低垂 亮亮的繁星相随 虫儿飞 虫儿飞 你在思念谁 天上的星星流泪 地上的玫瑰枯萎 冷风吹 冷风吹 只要有你陪 。。。。。。 极甜极清的女声哼唱着,时而像涓涓细流,时而像黄莺出谷,婉转悠扬,沁人心扉。 犹如逆行于黑夜中的一道光,将顾云川牢牢裹住。 有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疯狂叫嚣:不!你不能死!那人想让你死,你偏要活下去! 思绪斑驳间,顾云川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翌日清晨,天未大亮。 顾云川蜷了蜷手指,慢慢睁开双眼,随即,便察觉到一股血腥味在齿间弥漫。 忍不住自嘲地想,又熬过一次呢。 刚要起身,却见身旁躺了一个人,他侧头看去,只见少女蹙眉睡得深沉。 顾云川一愣,前夜的事随之浮上脑海,不禁苦笑,他那副样子,鬼魅一般,定然吓坏她了。 柳依依闻声醒过来,面露喜色道:“你醒了!好点没有?” 娇脆的声音中杂糅着关切,令顾云川不由想起那首轻快婉转的曲调,眉眼间不自觉多了几分柔软,“嗯,好多了。” 说完,他起身拂去满身泥土,笑了笑道:“咱们回去收拾一下东西,别耽误赶路。” 柳依依闻言拧起眉心道:“你昨夜病得厉害,不如等着休息好了再走,横竖不差这几日。” 顾云川摇了摇头道:“不用,我已经好了,咱们别耽搁,收拾好了就走。” 说完,他往山洞方向走去。 蛇蛊突然发作,来势汹汹,丝毫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像前夜那般,若是再来一次,他不敢保证能否撑得过去,须得早点回去找师傅压制才是。 两人回到山洞。 顾云川生上火,便开始收拾东西,能带走的没几样。 只有煮熟的山药豆,一些野果子,一小把干柴,可以盛水喝的头盖骨,还有那把卷刃的破刀,一个背篓足以装下所有。 柳依依则靠在火堆旁,一边为接下来未知的路程感到担忧,一边又担心着顾云川的身体,她总觉得,顾云川的病,没那么简单。 黎明初升。 两人迎着曦光开始攀爬岩壁。 顾云川在前面探路,柳依依则跟紧他的脚步,踏着他所踏过的石块,逐步往上爬。 约摸两刻钟的功夫,顾云川率先爬了上去。 柳依依紧随其后,双手抓住前方的石块棱角,随即脚上使劲一蹬,终于上来了! 随即,一棵棵高耸入云的大树,伴随着缭绕盘升的雾气,映入她的眼帘。 顾云川抬头看了一眼刚刚升起的太阳,开口道:“虽然已经分辨出方向,但咱们还需要明确一个出口的位置才行。” 柳依依环顾了一下四周,灵机一动道:“你看这样行不行,咱们先绕去之前落水的崖边,然后再顺着河道返回,怎么样?” 第158章 兜兜转转竟是那片小树林 顾云川闻言摇了摇头道:“想要绕回去,就得围着天坑走,不然找不到先前的落水点,晨雾这么大,一不小心就会再次跌进天坑里。” 他略一停顿,继续道:“我觉得,咱们不如先朝着太阳的方位走,沿路做好标记,快的话,晌午前便能出去, 即使出不去,咱们也可以根据做好的标记继续往前,只要走的是直线,早晚都能出去。” 柳依依想了想,觉得他说的有几分道理。 此时,他们正前方是东方初升的太阳。 相对的,身后就是西,也就是他们之前坠入天坑的位置。 假使他们要绕回原点,就必须一路往西,穿行过浓雾笼罩的森林,再围着天坑走回去。 一旦远离天坑,就容易偏移方向,从而找不到原点,迷失在这片森林里。 这么一想,确实不太安全。 反不如一路往东,有着标记作依循,不管太阳如何转动,他们走的都是直线。 只要不出意外的话,肯定能出去。 打定主意之后,两人便开始动身。 结果,还没等走出几步,柳依依突然又叫停了:“等等,先别走。” “怎么了?”,顾云川陡然一愣,回头看她。 柳依依却不搭话,只盯着眼前这些树干上长满了苔藓的大树发愣,似乎在思索什么。 还记得,她刚穿越过来的时候,柳文成曾带她去过柏柳村村北的那片树林子。 如果没记错,那片树林好像跟眼前这些树,是同一种类。 只不过。。。。。。没有眼前这些树木高大。 但看叶子的形状是一模一样,都长得跟芭蕉扇似的。 哦对,想起来了,是黄桷树! 柳依依不禁眼前一亮,这只是巧合吗? 她回想了一下,记得落水时,河道冲刷的方向是自南向北,而北边,貌似就只有一处树林。 树林很大,大到什么程度呢? 从陈氏娘家的沛云村开始,一直绵延至西泽村往常平镇拐弯的路口,甚至拐过弯去,还能看见一大片茫茫林海。 这么一想,柳依依便愈发肯定,绝不是巧合! 这里就是之前她跟柳文成一起来过的那片树林。 只不过,他们目前所在的位置,应该是在密林的最深处。 顾云川见她迟迟没有说话,走上前来,再次问询道:“你怎么不说话?是有什么事吗?” 柳依依闻声回过神来,面露喜色道:“我已经知道咱们现在在哪儿了,要是想以最快的速度出去,咱们应该往南走,南边就是柏柳村的方向。” 顾云川略显迟疑道:“你怎么知道?” 柳依依自觉有了新发现,灿然笑道:“我哥以前带我来过一次,当时是为了捡树叶堆肥,捡的就是咱们眼前这种树的叶子, 本来还想再往里走走的,结果里面杂草蕴藤丛生,我们生怕有狼之类的禽兽出没,就赶紧走了。” 顾云川闻言点点头,神色松缓了一些,“极好,这样我们就不用茫茫然乱走了。” “先别急着高兴,也有不好的地方”,柳依依看了他一眼, 说道:“咱们若只是顺着太阳的方向走,倒还好走些,可若想要根据太阳的位置,去判断哪里是南,只怕走着走着就走乱了。” 那可就是南上加‘难’! 顾云川眉峰微凝,思虑了片刻,说道:“这不难,略等我一会儿。” 说完,他把背篓放下,从里面拿出之前捡到的那把破刀,还有喝水用的动物头骨。 柳依依刚要问他做什么,就见他从怀里摸出那个天青色福禄寿布包。 打开以后,跳过之前给柳依依针灸的银针,转而取出一枚钢针来。 柳依依眼底掠过一抹疑惑,随即转瞬而逝,脱口道:“你想做指南针?” “指南针是什么?”,顾云川反问过后,垂眸盯着地面,像在找什么东西。 “你是在找这个?”,柳依依弯腰捡起一枚落叶,笑道:“要是我没猜错,你还需要一捧水。。。。。。你想做司南,对不对?” 顾云川接过落叶,诧异地看她:“这种针浮法,大多都是长途远行之人,或是我们这种经常进深山的人才会,你是如何知晓?” 柳依依眼中闪过一抹清亮,“不都跟你说了嘛,我有高人指点!” 说完,便在心里偷笑,以前物理课上老师曾经教过这种简易指南针的制作方法,只不过,她一时没想起来。 说来也幸亏顾云川是个郎中,需要的东西正好都有,这要换作旁人,谁会闲着没事带根针出门啊? 顾云川闻言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什么。 他拿着头盖骨,跑去一棵大树下,从树根的凹缝中取出水来,又将柳依依捡来的落叶浮在水面上。 随即,他取来钢针,用其中一头往那把破刀的刀身上不断摩擦,几下过后,他将钢针置于落叶之上。 钢针顿时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在落叶上飘浮旋转起来。 不多时,落叶缓缓定住。 两人默默对视一眼,柳依依笑着接过司南,“这下好了,不用怕迷路了。” 见她笑得得意,顾云川嘴角也不自觉弯起,一边将背篓提上肩,一边挑眉道:“走。” 两人缓步踏入密林,光线逐渐暗淡。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润的气息,目光所及之处皆被一层轻柔的白纱笼罩,树木的轮廓隐在其中若隐若现。 开始时,柳依依还有些害怕,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踩到什么不该踩的东西。 但走一会儿之后,发现并无半点波澜,她也就大了胆子。 把手中引路的简易版指南针丢给了顾云川,转而从他背后的篓筐里掏出一把野果子。 塞给顾云川一些后,剩下的自己拿着,边吃边走。 说来这些小野果,味道真不错,顾云川管它们叫做胡颓子。 长得比黄豆粒大不了多少,形状跟小枣儿似的,却比枣子还好吃,酸甜可口。 柳依依越吃越有瘾,索性将手心里的一小把全塞进嘴里去了,偶有几个带种子的,也被她一起嚼烂咽了下去。 第159章 捕猎陷阱 顾云川见她吃得起劲,时不时还左顾右盼,不禁好笑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来这里游玩的呢。” 柳依依闻言笑眯眯道:“确实有这种感觉,平日里,哪有机会见识这里头的大好风光?” 顾云川唇边笑意渐盛,“嗯,兴致不错,看来一时半会儿不会喊累了。” 柳依依眸光含笑地看了他一眼:“哈哈,那是自然,你若知道静躺一个多月是什么滋味,也就明白我为何会如此兴奋了。” 顾云川闻言眼神飘忽,似是想起了什么,敛了敛笑意,没再说话。 两人继续往前走。 随着气温逐渐升高,浓雾也开始变得稀薄,周遭的景象慢慢清晰可见。 好奇怪啊! 这些黄桷树明明生在同一时节,又都处于同一环境下,长势竟然还不一样。 有的树叶青翠无比,有的却是落了满地黄叶,铺在地上厚厚一层。 踩在上面,脚心都觉得发软。 走着走着,柳依依突然感觉像是踩到了什么东西似的。 随即,没等她反应过来,脚底便是一动。 她低头看去,只见一条约拇指粗细的灰色小蛇在落叶堆中蜿蜒游走。 柳依依顿时头皮发麻,失声尖叫起来,“啊。。。啊。。。啊!!!蛇!!!” 顾云川看她吓得连连跳脚,不由得低声笑了,“灰鼠蛇,没毒的。” “没毒也怕,最受不了这种细细长长软体蠕动的生物了!”,柳依依吓得嗓音都染上哭声。 她低头看着满地落叶,不敢抬脚,生怕一落脚,又踩上一条。 少女干净的眸子蓄满水意,原本一笑就会露出浅浅笑涡的脸蛋,也因着害怕失了颜色。 瞧着她泫然欲泣的样子,顾云川蓦地心头一紧,他深吸一口气,别开了视线。 就在柳依依安抚好情绪,准备找根木棍防身的时候,突然手上一沉,原来是顾云川把司南塞到了她手上。 随即低声道:“拿好,跟着我走。” 柳依依看向他,只见他抬手折下一根树枝,一边拍打落叶,一边往前走。 柳依依跟在他身后,嘴角抑制不住地缓缓勾起。 两人穿过黄桷树林,又走过一片葱郁的杂树林,走了很久很久,中途只歇过一次脚。 即便这样一番急赶,天色却还是一寸寸黑了下来。 眼看天黑前是出不去了,顾云川在一处相对开阔的地方停下脚步。 对柳依依说道:“再过一会儿天就彻底黑下来了,咱们趁着还能看见亮光,赶紧拾点干枝生火。” 柳依依看了一眼天色,看来只能在这过夜了,点头道:“行,我去那边划拉点儿。” 她边往前走,边从地上捡拾干树枝。 差不多走了十几步的时候,她忽地一愣。 是她眼花了吗? 怎么看着不远处的草地上,好像有只兔子,一动不动地挂在一根插在地面的树枝上呢? 柳依依跑过去一看,大吃一惊,还真是只兔子! 她回头看向顾云川,面带喜色道:“云川先生,你快来看,这有只野兔!” 顾云川放下干柴,走近看了看道:“这是一个人为设置的捕兔陷阱。” 人为? 柳依依只顾着高兴,听他这么一说,仔细看了一下才发现,野兔的脖子上明晃晃地套了一圈麻绳。 再一看挂着野兔的树枝顶端,被刻意削尖,往下四指宽的位置,被麻绳紧紧缠绕了好几圈。 她想不明白,“这陷阱是怎么布置的?” 顾云川笑着道:“这种是最常见也是最简单的,先把树枝一端埋进地里,再将另一端削尖, 削尖的这头缠上麻绳,打一个活结,再将活结拉出一个大点的口子,平铺在地面上, 等铺好以后,就把削尖的这头树枝插进地面,这一步是关键,不能插得太深,只让它别自己弹出来就行, 然后,在活结里面多放一些兔子爱吃的草料,引诱它们进来, 只要碰到了树枝,削尖的那头就会立马弹起,连带着麻绳圈口也在瞬间收紧,兔子就收入囊中了。” 柳依依听他说完,果然在树枝周围找到一个小洞。 她试着将挂有野兔的树枝尖端往小洞的位置压了压,整条树枝顿时弯起一道弧度,正好可以插进小洞里面。 但她还是不太懂,又问:“那怎么保证兔子一定会碰到树枝呢?它万一就是跳进来吃点草,又跳出去了呢?” 顾云川笑道:“这就靠运气了,密林里面野兔多,总有贪食不小心碰到的。” 随即他指向野兔,“比如你眼前这只,不就是吗?” “说的也是,十只里面能抓到一只,就算赚了”,柳依依忍不住啧啧称奇,“古人还真是聪明!” 顾云川闻言奇怪地看向她:“什么是古人?” 柳依依一顿,随即故作镇静道,“额。。。。。。就是对猎户的另一种称呼。。。。。。” 顾云川这才偏过头去,“是吗?这个叫法还挺新鲜的。” 柳依依赶忙转移话题,“咳。。。。。。那个。。。。。。可惜了,好不容易看见只兔子,还是有主儿的。” 说到这里,她遗憾地摇了摇头,随即又一愣,“不对,这片林子早些年是有人进来,但我娘说过,有个女娃进来捡菌的时候,被狼给吃了, 自那以后,周遭的村民都不敢进来了,所以,这个捕兔陷阱肯定是很早以前,哪个猎户布下的。。。。。。” 顾云川正听得认真,却见她唇角渐渐弯了起来,“既如此,这只野兔倒也不算有主儿的!” 顾云川盯着她看,笑容有几分促狭:“你该不会是为了吃这只野兔,瞎编出来的?” “这是我娘亲口说的,还能有假?”,柳依依闻言啧了一声, 没好气道:“何况。。。。。。我们村那么多人,没有一个敢进来的!这说明啥?说明我娘说的是真的!” 顾云川原本只是想着逗逗她,见她真有些生气了,转而眼含着笑意:“说的极有道理。” 。。。。。。 第160章 不会做饭的厨子不是好郎中 太阳落山,夜幕降临,密林中忽然变得寂静万分。 风不吹,树不动,白天的虫鸣也消隐无声。 却有火苗舞动,是火堆在炙热地燃烧。 顾云川用刀将剥好皮的兔子,整只剖开,随即拿一根粗木枝将其整个贯穿,像之前烤鱼那样,横置在火堆上翻烤。 柳依依饶有兴味地看着他一顿忙活,这种亲眼目睹,却又不用自己动手的感觉,甚妙! 兔肉带有油脂,经火上翻烤了一会儿之后,开始滋啦冒油。 柳依依盯着兔肉,垂涎三尺,“好香啊!我发现你很会烤野味,之前烤的鱼也很好吃,看来,不会做饭的厨子不是好郎中!” “什么厨子郎中的”,顾云川好笑道:“只是常去山里采药,有时候会捉到野兔野鸡之类的,手头没有锅具,便只能这样烤来吃了。” 柳依依闻言来了精神,“你平时都去哪座山采药啊?里面有没有野山菌什么的,改日能不能带我一起进去?” 顾云川低声笑道:“你还是不去的好。” “为什么?”,柳依依说道:“我想进去捡山菌卖钱,大不了。。。。。。卖了分你三成,这总行?” 顾云川微微一愣,随即勾唇道:“我是怕你进去以后,吓得腿发软,不知如何落脚。” 说完,见柳依依面露疑惑地看他,顾云川笑容很有几分兴味:“听过蛇山吗?” 柳依依闻言皱起眉,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我没听错。。。。。。蛇山?很多蛇吗?” 顾云川缓声道:“不算多,十余步一条。。。。。。” “这还不多?!”,柳依依瞪大眼睛看他,有些想不明白。 明明看上去挺正常的一个人,怎么偏好跟毒蛇毒虫之类的打交道,这癖好着实吓人。 顾云川看出她眼中的嫌恶之色,眸色稍黯,声色淡淡道:“万物相生亦相克,所谓毒物,也有可能成为他人的良药。” 柳依依闻言一滞,抬头看他。 只见他微微垂眼,半张脸笼在黑暗里,情绪看上去平淡至极,全然不似昨夜痛苦难忍的模样。 想到这里,柳依依微微一怔,斟酌着开口道:“云川先生,这些时日相处下来,我觉得咱们也算朋友了,所以就想多嘴问一下,你昨夜。。。。。。是怎么了?” 这话一出,她明显感觉顾云川手上一顿。 随即扭过头来看她,一双漆黑的眼眸里划过复杂之色。 柳依依赶紧解释道:“我没有想胡乱打听的意思, 只是瞧见你昨夜痛不欲生的样子,有些担忧, 想着毕竟朋友一场,才开口询问的,你若不想说。。。。。。就不说,没什么的。” 担忧? 顾云川微微眯了眯眼,这个词对他来说太过陌生。 陌生到他一瞬间生了几分恍惚,仿佛那个柔声唤他川儿的人并未离开。 他抬头,对上那双略带了慌乱的澄亮瞳仁,勾唇笑了,“既是朋友,没什么不能说的。” 柳依依闻言松了一口气,刚才片刻的宁静,险些让她后悔不该多管闲事了。 她只是觉得在现代生活时,对一些疑难杂症略有耳闻,想着说不定能帮上什么忙。 她正想着,就听顾云川淡声道:“我的病,非寻常所见,是蛇蛊的原因。” “蛇骨?你说你也是,闲着没事剔蛇骨干嘛?”,柳依依眉头紧皱道:“蛇身上有很多寄生虫的。。。。。。你该不是感染了寄生虫,才腹痛难忍的?” 说着,她不由幻想出顾云川剥蛇皮的恐怖模样,鸡皮疙瘩顿时布满了整只胳膊。 原本神色晦暗,绷紧了唇角的顾云川,在听到她的话,抑制不住地发出几声低笑。 随即像看傻子似的看她,“不是骨头的骨,我说的是巫术其一的蛇蛊。” “什么?”,柳依依怔怔望着他, 待反应过来后,不禁瞳孔骤缩:“这世上竟真有巫蛊之术!” 要知道,她只在电视剧里见过巫蛊术法。 比如一些后宫剧里,妃子们为了争宠暗生嫉妒。 若是对谁恨之入骨,就用对方的生辰八字做一个人形玩偶。 通过针扎玩偶的方式,蛊诅她人,以求取自身的运势以及宠爱。 除此之外,好像还有供养娃娃,养蛊虫之类的手段。 她一直以为巫蛊之说只是凭空杜撰,是人们自身扭曲的心理状态幻想出来的。 就像太上老君炼制仙丹一样,这都是人为虚构出来的故事,根本就不存在。 顾云川却说自己中了蛇蛊。。。。。。 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忍不住开口道:“你说的这个太离奇了,会不会是别的什么毛病,只是暂时还没诊出来?” 顾云川闻言眸光微暗,笑意未达眼底,“若真是你说的这样就好了,可惜不是。” 柳依依将他的表情收入眼底,仍觉得难以置信,“你怎么确信自己中了蛊毒,而且还是蛇蛊的呢?” 按她之前看的电视剧来说,中蛊的前提须得有人下蛊。 但巫蛊之术多用于诅咒陷害,是极其隐秘的事情。 往往这个人直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因何而死。 顾云川怎么知道呢? 她正胡乱想着,就听顾云川哂笑一声,自嘲道:“我曾眼睁睁看着自己和阿娘被蛊蛇撕咬,还有什么不确信的呢?” “什么?!”,柳依依呼吸一窒,他不仅确定自己中了蛊毒,还是亲眼所见。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她又问:“这么说,你娘也中了此蛊,她现下治好没有?” 火光摇曳,照亮了顾云川的侧脸。 他轻轻摇头,声音发紧道:“我娘没有我这样好的运气,已身亡多年。” 柳依依闻言面色一僵:“云川先生,对不住,是我冒犯了。。。。。。” 顾云川打断她的话,轻声道:“没什么可冒犯的,问与不问都改变不了,她已经不在了的事实。” 第161章 往事不可追 柳依依目光定在他脸上,见他眼眶微红,也跟着心头一紧。 亡故多年。。。。。。 她倒是没打听过顾云川的年纪,只是看模样估摸着,大概二十出头。 这么说起来,竟是在他十几岁或是更早的的时候就被人下了蛊。。。。。。 想来真是难以置信,记得电视里面演的,这种蛊术都十分阴狠,一个弄不好,下蛊者自身也会遭受反噬。 她难以想象,到底是多大的仇怨,才能让一个人甘冒这么大的风险,也要对母子二人行此杀招。 想到这里,她忽得咦了一声,随即目光瞥向顾云川, 问道:“听你所说,那你阿爹是没有中毒的,他可有帮你寻找解毒的法子?” “他怎么可能帮我寻什么解药呢?”,顾云川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讥笑, 声音如切冰碎玉,一字一顿恨声道:“毕竟这是他最得意的杰作!” 柳依依听罢没反应过来话里的意思,神情茫然了片刻。 待她把这两句话反复咀嚼过后,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她定定地看着顾云川,不确定道:“你是说。。。。。。用蛊毒害你和你阿娘的人,就是你爹?!” 这。。。。。。。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少女的声音清脆,带着十足的惊诧,砸在他的心上, 他不由苦笑起来,“你也觉得不可能对?他是我爹,应当是这个世上最爱我们的人,怎么可能狠心毒杀我们呢? 呵呵,我也想这样告诉自己。。。。。。可无数个寂冷的夜,半梦半醒间,那人纵容毒妇对我和阿娘下蛊的情形,总是在我眼前一幕幕浮现!挥之不去!” 饶是他百般克制,柳依依仍能从他声音中听出难言的隐忍,好似绝望在无尽地蔓延,最终归于沉静中崩裂。 她没来由地一阵心酸,涩声道:“一个是自己的妻子,一个是自己的儿子。。。。。。他为什么要这样对你们?” 顾云川盯着地面,沉默了很久。 再开口时,已然平静下来,嗓音暗哑道:“当年,我外祖是我们当地有名的茶商,富甲一方, 而我爹年轻时只是个豆腐郎,因上门送豆腐与我娘有了一面之缘, 我娘自小没了娘亲,性子内敛,偏巧我爹能说会道,相貌又生得极好,一来二去便哄住了我娘, 两人经常偷偷见面,结果被府里一个绣娘撞见,她告诉了我外祖, 我外祖自然不可能将自己锦衣玉食供养大的闺女,嫁给一个豆腐郎,因此大发雷霆,不仅绝了二人见面的可能,还要将我娘另嫁他人。。。。。。” 柳依依正听得入神,突然没了动静,急道:“你娘既已钟情于他,肯定不愿意再嫁给别人了?” 顾云川缓了缓心神,继续道:“对,我娘为此哭闹不休,以死相逼,最后磨得我外祖没了脾气,只得同意这桩亲事, 但他有要求,要我爹入赘进门,我爹知道后说深爱我娘,所以甘愿入赘,两人便在我外祖的操持下顺利成婚了,婚后第二年就有了我, 自打我记事起,我外祖的身子就一直不好,府上里里外外都是我爹主事, 再后来我长到八岁那年,外祖归天了,我娘日夜伤心, 就在这时,他带了一个女人进府,说是给府上改换风水的仙师, 我娘对他太过信任,自然没去疑心什么,谁知不久之后,府上接连死了好几个婢子,我娘害怕想报官府,我爹坚决不允, 直到后来,一个在府上待了多年的小厮,战战兢兢来找我娘,说府上有女鬼,我娘这才动了心念探查, 这一查更查出那女人根本不是什么仙师,只是个养蛊虫的草鬼婆而已,府上先前死去的婢子,也是她的手笔, 我娘就找我爹说这事,要他赶紧把那草鬼婆逐出府去, 谁知我爹竟突然翻了脸,斥责我娘作为妇道人家,不该干涉府上一应事务,更放言说这是他的家宅,谁去谁留他说了算!” 回忆幼年种种,顾云川牙关紧咬。 滔天的恨意在他心头激荡,难受到极致却又无处发泄,只得停下喘息片刻,试图将情绪强行压制住。 而柳依依却在这一瞬间,心脏猛地跳动起来。 一种强烈的预感攥住她,无比丑恶,令人发指却又合乎情理。 她小心翼翼开口:“你爹该不会跟这个草鬼婆。。。。。。” 顾云川闻言点了点头,声音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凄凉:“你猜对了,事后有婢女瞧见,他与那草鬼婆同塌而眠,不堪入目, 我娘无奈之下,找来顾家宗族几位长辈帮着劝说,谁知我爹表面假意奉承,背地里竟找人捆了我娘,还有我! 时至今日,当时的场景仍是历历在目, 我记得那草鬼婆问他,一旦下蛊就没有回头路了,可会后悔? 他说。。。不后悔,没了我们,往后他会有新妻,还会有更多的孩子, 然后他就坐在一旁,满脸得意地看着那个草鬼婆放了蛊蛇撕咬我们!!!” 说到这里,他嘴唇颤抖了几瞬,眼睫微湿道:“我和阿娘被蛊毒百般折磨时,他正揽新人入怀,志得意满!而我娘。。。。。。就那么生生熬煎死了!” 柳依依听罢表情从愕然到动容,忍不住跟着哽咽起来,“你和你娘明明中的是同一种蛊毒,为什么你现下安好,她却死了?” “他把我和阿娘关在府里一间下房,被有个马夫发现,那个马夫曾因偷盗被打断一条腿,到处找不到活计,有次顾府招工,他就来碰碰运气”,顾云川眼里隐隐有泪光在涌, 回忆道:“我外祖看他一脸正气,不像奸恶之辈,查访后才知道,他当初偷盗是因着家中妻子病重,需要钱买药,一时逼急才走错了路, 我外祖看他重情重义,加上驭马有术,便留他在府上当了马夫,这一待就是二十余年,因此,他对我外祖很是感激, 撞见我和阿娘的事情之后,我娘就向他求救,他毫不犹豫地应下了,可房门紧锁,正门又有人看守,他也无济于事, 就在这时,他冒险探听到,那个草鬼婆研制出一种对付蛇蛊的药,于是便壮着胆子,趁她房门漏锁的时候,去悄悄偷来了, 我娘得了药,忙着哄我吃下,之后我才知道,那个药。。。。。。竟只有一颗, 而我娘,在我服药当晚,就发作身亡了!那马夫知道,再待下去,我也难逃一死,就到处找能带我出去的法子, 终于,他发现有一处墙角年久失修,被狗钻了个洞,当即便找了个由头去跟管事辞工, 然后趁人不注意,砸开屋门,把我带到狗洞那里,让我往外爬,他则从正门出去接应我, 就这样,我们从顾府出来了。。。。。。” 第162章 往事不可追(二) “世上竟有这样的爹!真是枉为人父!不对,是连人都不配当了!”,柳依依原本以为,她的原生家庭已经足够不幸, 没想到,这世间竟还有这种黑心肝烂肠子的人!老天真是不开眼,怎得就让这种人有了生育之能? 见着她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顾云川压下心中酸涩, 扯了扯嘴角继续道:“他是不配为人,发现我消失后,还假意张贴告示,说府上稚子走失,谁能帮着寻回,就给赏银五十两, 原本那马夫准备带我偷偷度日,可他告示一贴,重赏之下,整个关洲城的人都在找我, 眼看城里是待不下去了,那马夫家里又有妻儿老少需要照料,就帮我凑了三两银子,然后把我送去渡口,我一个人走船渡,逃离了关洲。” “小小年纪就过的这么艰辛,太惨了”,柳依依听得心里压抑极了, 但随即她又一愣,问道:“不对,你刚刚说,你娘把解药给了你,那按理说你的蛊毒应该已经解了才对,怎么会。。。。。。?” 顾云川打断道:“别提了,哪有什么解毒的药?我也是后来才知道,那只不过是另一种蛊虫,刚好可以压制生蛇蛊晚些发作就是了!” 说着,他往火堆里扔了几根干枝,兔肉的香气也被熏烤了出来。 柳依依闻言难以置信道:“另一种蛊虫?也就是说。。。。。。你前后中了两次蛊毒?” 顾云川点了点头:“是,起先我并不知道,以为自己真的好了, 渡船自南北上,到了一个小渔村,我记得是叫琓村,从渡口出来之后,我不知道该去哪里, 恰好遇见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头儿从渡口经过,他见我茫茫然站着,以为我走丢了,就问我家住哪里, 我说无家可归,他便好心收留了我,后来我才知道,他是个教书先生,他供我吃住,还整日教我学问,知道我的事情以后,时常宽慰开解,对我真的很好, 可跟他住了一年多的时候,蛊毒突然发作了,比你昨夜看见的还要痛苦百倍,这时我才知道,原来之前服下的,根本就不是解药,只是那个女人研制出来可以拖延发作的罢了, 那个老先生为了救我,四处寻找会巫蛊的草鬼婆,却是一个都没找到,幸遇上一位年轻郎中,说是听他师傅提到过巫蛊之说,只不过,他的师傅远在数十里之外的永安镇, 我就出发去寻了,谁知路上遇见一伙歹人,见我年岁小,把我包裹给抢了,我想着去追,结果不小心失足掉进山谷, 也不知该说我时运好,还是不好,明明该着死绝了的,却恰好碰上我师傅去山里采药,遇见我,把我救了回去,之后我才知道,他就是我要找的人。” 柳依依忍不住担忧道:“既然你现在还会发作,岂不是说。。。。。。就连华老也没办法祛除你体内的蛊毒?” “是的,师傅只能从其他毒蛇毒虫身上凝练毒素,通过以毒攻毒的方式,帮我压制,却不能完全祛除”,顾云川无奈地笑了笑,“其实之前已经很少发作了,昨夜偶发,可能跟近日鱼食吃多了有关,生蛇蛊最忌吃鲜食。” 柳依依闻言鼻子发酸,难以想象,他当时小小的年纪,要如何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 在无数个暗夜里,又是怎样独自承受痛苦,再默默舔舐伤口。 柳依依甚至能够幻想出来,一个少年面对身亡的娘亲,来不及诀别就要开始逃生,他匍匐在狗洞里,忍住战栗和啜泣,一点点往外爬行。 墙里,本该是他的安乐窝,却因为这样一个父亲,变成了通往黄泉的路。 不敢回头。 往前亦是荆棘遍地。 难怪他要豢养那么多毒蛇毒虫,之前还找捕蛇人捉竹叶青,原来只是为了提炼毒液好活命。 真应了他那句,别人眼里的毒物,却是他的良药。 越想便越发愧疚,柳依依看着他,面有不忍,“对不住,你为了救我才这么快毒发,而我却。。。。。。” “我发现你很喜欢赔不是,其实你没什么对不住我的”,顾云川打断她,“我在危难时,曾幸得许多好心人相帮,自然在遇见他人危难时,也不会袖手旁观,无论这人是谁,我都会这么做的。” 其实他倒想感谢柳依依。 对他来说,阿娘的死,就像他手里那把卷刃的刀子。 总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慢慢慢慢。。。。。。割的他遍体鳞伤。 他总忍不住去回想,却又不愿意回想,他知道,无论他有多么思念阿娘,阿娘也回不来了。 因此,他把这些事埋在心里,从未与人提及,甚至于很多细节,就连他的师傅华老先生都不曾知道。 可他不知今夜是怎么了,心里竟然澎湃成一片,对着一个不算亲密的人全盘托出。 也许,有些人或事,就犹如冻结了的冰。 只需一把名为‘关切’的小锤,就能轻易将冰面凿开一个口子,伴随着四处蔓延的碎裂声,那些隐藏的悲伤也好,愤恨也罢,终将一股脑地倾泻出来。 顾云川忽然笑了,他感觉坠在他心头许久,压得沉甸甸的那个角落轻了许多。 。。。。。。 夜色渐深,风吹得树影轻轻晃动。 两人说话的功夫,兔子烤好了。 肉香四溢飘散。 顾云川撕下一条兔腿递给柳依依,开口道:“刚刚只顾着说话,烤焦了,凑合吃。” “谢谢”,柳依依接过兔腿,顺着纹理撕下一块肉塞进嘴里。 嗯!好吃! 肉质细腻,就算在火上炙烤了这么长时间,吃起来也不觉得干巴,反而多了几丝焦香。 她赞不绝口道:“你这个烤野味的手艺真绝了!当郎中有点可惜,若哪天你的蛊毒解了,咱俩可以合作一下,我负责进购各种野味,你呢,就专门烤野味,直接从郎中转职成金牌肆厨,到时候挣得钱咱俩平分,保准比你当郎中挣得多!” 顾云川弯起嘴角,“不用非等蛊毒解了,现在也行。” “那还是算了,你本来就身子欠佳,我哪敢用你?”,柳依依眼眸一弯,半开玩笑道:“我还是老老实实想个其他门路,至于这烤野味的买卖。。。。。。等你好了再议!” 顾云川低声闷笑起来,“那就一言为定了。” 两人在这儿聊得正热乎,谁都没有发现,树林深处,有一双绿油油的眼睛,发着光靠近。。。。。。 第163章 是狼? 夜色渐深,风吹得树影轻摇。 柳依依吃着兔肉,还不忘从背篓里摸出一把之前煮好的山药豆,往嘴里塞。 她正吃得满足,突然发觉地上有一团忽左忽右,不断浮动的黑色影子。 柳依依心下一紧,下意识朝着侧后方看去。 不曾想,恰好对上一双闪着幽光的眸子,瞬间便僵在原地,感觉从头到脚一阵恶寒。 她忍着惊惧,声音从嘴角缓缓溢出,“云川先生,有狼。。。。。。” 顾云川急忙顺着视线看去。 只见清冽的月光下,一只身披青灰色毛发的野狼,正目露凶光,缓缓朝着两人逼近。 尽管他已提前做好心理准备,乍然间,还是不免心惊。 只短短一瞬,顾云川看准时机,从火堆里抽出一根烧得发红的粗枝,缓缓起身,作半蹲状,随即朝着灰狼发出喝退声。 灰狼闻声停步不前,瞪大狼眼,恶狠狠地朝顾云川呲了呲牙。 柳依依被那一口獠牙吓得浑身发抖,感觉下一秒,眼前这只狼就要朝她扑过来,咬断她的脖颈似的。 说来这还是她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看见狼,只可惜,当下性命攸关,实在没有心情去仔细欣赏它的矫健风姿。 就在她胆战心惊时,顾云川死死盯着灰狼,沉声道:“别怕,你慢慢起身,退到我身后。。。一定要慢!切记不能背对它!” “好”,柳依依闻声松了口气,随即战战兢兢起身,一边缓步往顾云川身后挪动,一边警惕地看着灰狼方向。 好在它一动未动。 就在她快要走近顾云川时,忽然感觉踢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张剥好的兔皮。 “嗷~” 几乎同时,一声狼嗥响彻整片密林! 随着声音消失,灰狼开始行动,它呲着一口锋利无比的尖牙,继续往前逼近。 柳依依弯腰拾起一根火棍,慌乱挥舞着,面带惊惧道:“不是说狼怕火吗?怎么没有用啊!” 眼看灰狼逐步逼近,顾云川四下张望。 发现右侧有一棵树,长得不高,女子也能爬上去,而且离着他们现下的位置很近。 他开口问道:“看见你右手边那棵矮树了吗?” 柳依依怯声道:“看见了。” 顾云川朝她递了个眼色:“我说跑,你就马上往那棵树的方向跑,爬上去,别回头!” 柳依依迟疑道:“那你呢?” “我往左边跑”,顾云川匆忙说完,便是一声高呼,“没时间了!快跑!!!” 柳依依一个激灵,朝着右侧狂奔而去。 灰狼见状又是一声嗥叫,欲要发力朝她扑过去。 眼看柳依依已经跑到树下,顾云川来不及多想,弯腰捡起地上的兔骨,朝它砸去,“来呀!” 随即便朝着左侧一阵狂奔。 灰狼被挑衅以后,愤怒异常,立马调转方向,朝着顾云川疾驰而来。 顾云川不敢回头! 四步。。。。。。三步。。。。。。两步。。。。。。马上就到大树跟前了! 突然,腿间传来一阵锥心的刺痛,顾云川痛呼出声:“啊!!!” 他被灰狼扑倒在地,左腿被扯下一块肉,痛得钻心。 而闻到血腥气的灰狼更加亢奋,顺势朝他一跃而起。 顾云川忍痛举起火棍朝着前方横扫过去,灰狼被逼退,却不甘心,就在近处虎视眈眈地盯着他,准备伺机而上,好好大快朵颐一顿。 “砰!” 就在这时,一块石头沿着抛物线朝着灰狼头上砸去。 原来,危急关头,柳依依被逼出了狠意,从树上跳下去,一边捡拾石头,一边朝灰狼方向砸去。 灰狼猝然受袭,毛发瞬间竖立起来,一个纵身回跳过去。 一块,两块,三块。。。。。。接二连三的石头不断砸落在灰狼头上,身上。 灰狼眼中闪过一丝凶光,蓦地仰天长啸起来,只是嗥叫声变了音调:“嗷呜~~嗷呜~~” “坏了!它在召集同伴!”,顾云川心里一惊,紧张道:“你别管我了,快回树上!” 他话音刚落,周遭瞬时多了几双眼睛,绿油油的,在暗夜里闪着精光,格外显眼! 柳依依倒吸一口凉气,被这么多只狼团团围住,那棵矮树都不够它们扑棱的。 就在一双双眼睛越来越近时,突然一声口哨尖锐的响起。 随即,野狼们仿佛是受训的军队般,齐刷刷朝着口哨响起的方向跑去。 突如其来的变化令柳依依措手不及,待反应过来后,慌忙朝顾云川跑去,“你还好?” 说罢,想要扶他起来,却感觉他软作一团。 随即手上传来一阵黏黏糊糊的触感,她低下头,发现掌中有斑驳的暗色。 再仔细一看,顾云川身下有同样一滩暗色,正在慢慢向外扩散。 柳依依心头一紧,举起火棍照明。 这才看清顾云川小腿伤得厉害,一大块肉连血带皮的翻翻开,正往外不断流血。 而顾云川,因着失血过多,已经晕了过去。 骤然看见一大滩血,柳依依头晕得厉害,她狠咬了一下舌尖,逼迫自己清醒过来。 快步来到火堆旁,捡起那把卷刃的破刀,朝着袍子上用力一划,顺势扯下一块布料,跑回顾云川身边。 她忍着强烈的眩晕,把那块绽开的血肉翻了回去,而后将扯下的布料一圈一圈,用力地裹紧伤处。 但不等她扎紧,血又洇了出来。 就在她手足无措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柳依依寒毛炸起,彻底慌了,心脏‘咚咚咚’跳个不停,这下真的死定了! 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断靠近。 柳依依眼泪都快下来了,差点就要开口:狼兄,给我来个痛快! “那个。。。。。。你没事?” 柳依依神色一滞,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高大伟岸的人影,杵在月光下,朝着他们投来关切的目光。 柳依依腿一软,瘫坐了下去,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只觉得手软脚软浑身使不上劲。 欲哭无泪道:“大哥,你走路好歹出个声儿啊,人吓人,能吓死人的。。。。。。” 第164章 林中木屋 那人见她吓成这样,往前走了几步,咧嘴笑道:“不好意思,下回注意。” 柳依依闻言吓得一哆嗦,还有下次? 可别了,再来一次,没等被狼咬死,就先吓死了! 她稍稍定了定神,看向来人,是个大致三十来岁的男人,长得很健壮。 见他一只手握着长弓,另一只手提了几只野兔,柳依依不由一愣,“你是猎户?” 男人点头道:“我刚才在那头收猎物,也没注意那几头畜生啥时候跑过来了,别怕啊,已经被我撵回家了!” 柳依依听罢觉得哪里怪怪的。 但眼下顾云川还晕厥着,她来不及想太多,急道:“大哥,我和同伴误入密林,本想在这里过一夜,等天亮了再找出去的路, 结果遇上野狼袭击,他被咬中,失血过多晕过去了,要是不赶紧包扎,只怕会没命, 你既是猎户,肯定熟悉林子里的路径,求你行行好,带我们出去!” 说罢,生怕男人不答允,又道:“大哥请放心,我是知恩图报的人,若你带我们出去,我定有谢礼还报!” 她话音刚落,男人皱紧眉头道:“什么?那几头畜生咬人了?!我瞧瞧!” 随即照着火光,看了看顾云川的伤口,“哎呦,咬得真不轻!这里离着出去还远呢,还是先来我家!” 说着,他拉起顾云川的胳膊,就往肩上搭。 柳依依愣了愣,这猎户就住在林子里? 靠不靠谱啊,该不会是骗子? 额。。。。。。好像也没什么值得骗的。。。。。。 古代应该没有噶腰子的? 看他面相倒不像个坏人,不过这年头,好坏也不写在脸上啊。。。。。。 她正想着,男人粗声道:“别愣着了,快帮忙搭把手啊!” 柳依依咬了咬唇。 再耽搁下去,顾云川性命危矣,刚刚离开的狼群也说不定会退而复返。 算了,走也是死,不走在这待下去,还是个死! 她把心一横,上前几步,拖着顾云川的腿,帮忙往男人肩上推了一下。 而后拾起男人的弓箭和几只野兔,跟着他往前走去。 一路踏着杂草,又穿过荒凉的林中小径,终于在尽头处,看见一座地脚偏僻的小木屋。 木屋四间连成串,外面围了一圈木栅栏。 栅栏外是一处花圃,因着夜黑,看不清里面种的什么花,却隔着老远都能闻见幽幽清香。 往前走了几步,柳依依看见屋门外,有一人影守候,走近以后才看清,是个年轻妇人。 这妇人身姿纤巧,眉目如画,在银色的清辉下更显清丽无双。 待男人走至近处,那妇人面色急切道:“生哥,你怎么才回来?” 男人一边往木屋最左侧的房间跑,一边气喘吁吁道:“琬娘,没时间与你细说,你先取止血散过来,大灰把人给咬了!” “哎哟,这可怎么的好?”,被叫作琬娘的妇人,一听这话,赶忙小跑去中间那屋。 柳依依脚步一顿,大灰? 她可算知道之前为啥觉得怪怪的了。 那男人一见面,说的就是‘把那群畜生撵回家了’。 难不成。。。。。。那群野狼是他家养的? 她揣着一肚子疑问,跟着男人进了屋。 男人将顾云川放平在一进门的木板床上,然后从床底抽出一个破旧的包袱,垫在顾云川受伤的那条腿下。 他刚把柳依依之前包扎的布料解开,琬娘就从外面快步进来了。 她将手里的麻布和一个土黄色瓷瓶递给男人,面带急色道:“生哥,止血散不多了!” 男人接过来,恼道:“怪我,上次出去忘了买,先这么兑付用,待会儿我出去看看,有没有车轮草!” 说罢,他打开瓷瓶,往顾云川腿上铺了一层细细的药粉,又用麻布将伤处包好。 忙活完以后,男人才后知后觉地看向柳依依,问道:“小姑娘,你这同伴伤得厉害,你呢?你身上可有受伤?” “我没事”,柳依依摇摇头,随即看向男人,将心里的疑问抛出:“大哥,我听你管那头野狼叫大灰,它该不会是你养的?” 男人有些尴尬地笑道:“确实是我养的,两年前,我挖坑埋了捕猎陷阱,本想逮几只野鸡,没成想大灰掉了进去,被陷阱刺伤了, 当时它还只是一头小狼,估摸是刚出来找食儿,我瞧它那样,要是不管,弄不好就能被路过的豺狗给撕了,索性就带回来了, 本想着等它伤好了,就送走它,结果这一养给养熟了,送走它好几次,自己就找回来了,最后一次,还带了好几只狼崽子一块回来的,我一琢磨干脆就养着, 正好这林子里有很多豺狗,惹人烦,我们山野人家,难免养点鸡鸭什么的,最后都进豺狗肚子里了,也倒好,自打这几只狼崽子长大以后,豺狗都不怎么来了。” 柳依依闻言心下了然,那些野狼从小就被人类养大,见惯了四时烟火,自然不惧火光。 只是没想到,林子里竟然还有豺狗。 她不禁想起以前看过的动物世界,心里感到一阵后怕。 豺狗性情凶猛,比狼还要残暴。 人家狼,好歹比较讲究,直接朝你脖子来一口,让你死个痛快。 但豺狗就不同了,连抓带咬还掏肛,大写的不讲武德! 她正低头想着,殊不知男人却自上而下把她打量了个遍,随即皱起眉头,像在回想什么。 过了片刻,男人眼睛陡然睁大,“我就说刚才一直瞧着你眼熟,原来是你!” “啊。。。。。。你认识我?”,柳依依闻言一愣,茫茫然瞪着男人看。 她没什么别的优点,就只有一点厉害,逢是见过的人保准过目不忘。 这是她前世开厂子,经常应酬得来的技能。 但她看过来瞧过去,男人还是一脸的面生,想来应是没见过才对。 琬娘见她一脸犹疑,开口道:“生哥,瞧着人家姑娘不像见过你的样子,你会不会认错人了?” “我怎能记错?琬娘,你记不记得季春那会儿,我出去狩猎,回来以后跟你说,在。。。。。。”,男人说着说着,似是想起什么, 停下来,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琬娘。 第165章 旧事 柳依依将他的表情收入眼中,愈发愣怔。 倒是琬娘理清头绪后,弯起眼眸,冲男人浅浅一笑:“生哥,你这说话只说一半的毛病,能不能改改?你瞧,惊着人家姑娘了。” 随即走近柳依依,红唇轻抿,柔声道:“姑娘,你季春那会儿是不是来过一次树林子?就在林南那边,还记得不?” 男人见琬娘开口,忙接话道:“对,当时除了你,还有一个男娃,你们一起来的,欸?当时那男的好像不是躺着的这个。” 柳依依听罢稍一回想,他们所说的季春就是三月的意思,三月。。。。。。 那不就是她刚穿过来的那个月吗? 柳依依恍然大悟:“对,是有这么回事,当时跟我一起进来的,是我兄长, 我们瞒着阿娘偷跑进来,原本是想捡点落叶回去沤肥,结果我哥临时起意又想抓野兔,差点迷路, 不过大哥。。。。。。今夜之前,我可从来没有见过你,你是怎么知道我那会儿来过?” 男人撇撇嘴,“你们临走不是捡了两只野兔吗?那就是我放的。。。。。。” 柳依依闻言惊讶道:“怪不得呢,我还纳闷怎么好好的兔子,就让我们捡着了,大哥,你真是好人,做好事都不留名!” 琬娘闻言扑哧一声笑了,“哪是什么不留名,他是让你们给吓着了!” 。。。。。。 听琬娘解释完,柳依依才算彻底明白。 这个生哥,全名叫做李玉生。 原是西泽村一户建造房子的工匠,爹娘死得早,家里就他自己。 而琬娘跟他同村,顶上有俩哥,身下有一弟,全都是光棍。 她娘死得早,剩下一个爹还患有痨病,只靠着种地为生,家境艰难。 俗话说千里姻缘一线牵,这李玉生虽然全家只剩他一杆光杆,但因着他 会手艺活,挣钱不老少,所以刚到说亲的年纪,就有不少媒人找上门来帮着牵线搭桥。 可李玉生不愿意,因为他早已有了心上人。 这人就是琬娘。 他与琬娘有着两小无猜的情谊,爱重极了。 想到两人都已到了说亲的年纪,李玉生忙找了媒人,帮忙去琬娘家里提亲。 至于礼金,也是给的三里五村最高的钱数,整整二两银子。 原本应是喜结良缘的大好事儿,谁知出了岔子。 琬娘两个兄长不同意这门亲事。 原因为何? 只因礼金数额不够多。 琬娘虽然家境不好,但却实打实的美丽,朱唇粉面,月眉星眼,身形亦是娉婷婀娜。 换作琬娘两个兄长的话来说,自家小妹长得天仙一样,葱俊葱俊的。 就值二两?! 俩人一合计,找了个理由,跟媒人说是舍不得琬娘出嫁,准备再留她两年。 李玉生得知消息后,也没生气,只想着琬娘同他不一样。 他一个人,想怎样就怎样,但琬娘有血亲,骨肉之情不能割舍。 既然人家兄弟舍不得小妹这么早出嫁,他耐心等着就是了。 而琬娘兄长两人回绝媒人以后,就开始在周遭几个镇上打听。 原本他俩打算把琬娘许给一户员外老爷当偏房,能得三两银子,外加两匹布。 但后来又听说,隔壁县新开了一家窑子。 牙婆愿意出价十两,买个身条柔软,长相又好的嫩丫头,进窑子里唱小曲。 兄弟俩一听,顿时改了心意。 十两!这可是十两啊! 有了这十两银子,兄弟俩就可以把家里的土坯房再扩出两间,然后娶上两个胖媳妇,再生他一堆娃。 这还用选? 兄弟俩眼都不眨一下,立马带着牙婆回家相看去了。 不出两人所料,牙婆一眼就相中了琬娘。 一个农家女,天天干糙活,竟然还出落得这么好看! 这要是买回去,稍一精心打扮,怎么也能在窑子里混上个角儿! 就这样,牙婆利利索索地付了定金,并约好了时间来接人。 但琬娘却被蒙在鼓里,只以为家里是有外客上门,对此全然不知。 直到有一日,隔壁王大娘把她叫去家里,跟她说两个兄长已经将她发卖了。 她原本是不信的,一母同胞的兄弟,怎么舍得把她卖去窑子呢? 但瞧着王大娘说话间义愤填膺的模样,又不似作假,琬娘再一细想,好像自从那日的妇人走了之后,家里吃食就变多了,竟然还吃过一顿肉。 她心生疑虑,当夜辗转反侧睡不着,满脑子都是王大娘跟她说的那些话。 就在她难以入睡时,突然听见隔壁有说话的声音。 琬娘留了个心眼,踮着脚尖来到门边,偷听起来。 这一偷听,真是心也碎了,魂也没了。 原来是兄长两人在跟她爹和小弟交实底。 第二天,牙婆就要来带她走了。 她爹听说俩儿子把闺女卖去窑子了,一边咳嗽一边斥骂,可当听说能得十两银子时,又闭嘴不说话了。 倒是刚满十岁的小弟出声了:“阿爹,反正姐姐也只是卖艺不卖身,咱们凭空就能得这十两银子。 两个哥哥能娶上媳妇不说,你的痨病也有钱医治,而且咱们家再也不用天天饿肚子了,这不是天大的喜事吗?” 两个兄长连连点头,夸赞小弟真是懂事。 琬娘她爹想了半天,也是点头应下了。 只有琬娘躲在门后,捂紧了嘴巴,哭得浑身战栗。 哭着哭着,她又像疯魔了一样,笑得身子直抖。 这就是她的家人至亲,为了区区十两银子,就要将她卖进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天一亮,琬娘找了个由头,说王大娘忙不过来,让她去帮着剁鸡食喂鸡,能挣两文钱。 王大娘一家是养鸡户,平时经常会找琬娘帮忙喂喂鸡,收拾收拾鸡粪啥的,所以兄弟俩丝毫没有起疑。 两人想着反正牙婆也是晌午才来,不着急,就让她去了。 琬娘一出门,直奔李玉生家而去。 刚一见面,就哭得梨花带雨,边哭边把这事跟李玉生说明了。 李玉生听罢,第一反应是想着上门去揍他们一顿,但被琬娘拦住了。 揍一顿能解决什么? 被他们发现她知道这事儿以后,说不定会把她关起来,强行发卖了。 最后两人思来想去,决定私奔! 可这冷不丁的,能跑去哪呢? 第166章 只当没听见 左右也就是周遭几个村子或是镇上。 万一她们一家报官或是张贴告示寻人,整日都要提心吊胆。 就在这时,李玉生想到了一个好去处,就是北边那片树林子! 树林密密层层,大得很,东西横跨三个村,南北更是深得不着边。 还有最关键的,树林里最不缺的就是木头,而他正好有木工手艺,不用花钱,自己就可以搭建木屋。 至于生活方面,林子里少不了山菌野味,他可以打猎,两人自给自足完全没问题。 琬娘一听也觉得这是好去处,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她和李玉生这么一消失,自家那几头‘恶狼’定会以为私奔逃去外面了,绝对想不到,他们就躲在近处的林子里。 拿定主意后,李玉生让琬娘先一步去林子外等他。 他则匆匆收拾东西,把全部的钱财装好,带了点吃食和几件衣物,又拿了防身用的弓箭和刀具,朝着树林去了。 二人一路不敢停歇,直直往林子的最深处扎去。 刚开始,因为对林子里面的环境不太熟悉,李玉生只是随便选了一处,搭了座简易的木屋,两人便凑合着住下了。 后来对林子的环境适应了一些,再加上当时那个地方离着村庄还是近了些,他担心有外人进来,看见两人,再走漏了风声,便大着胆子,又往深处走。 可麻烦事还是不断。 总有人进林子里,不是砍树就是捡菌抓兔子,越走越往深处去。 李玉生思虑再三,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早晚都得暴露。 索性就寻了个时机偷溜出去,分别去了一趟柏柳村和沛云村。 两个村的村口,都有妇人聚在一起说闲话,他故意上去打听路,再借机将树林里有狼的事传言出去。 效果确实不错,在这之后,来林子的人少了许多,可还是有些胆子大的。 李玉生又心生一计。 他把琬娘离家前穿的那身衣裳扯成烂布条,又把在林子里捡到的动物骨头,用刀砸碎,丢在那身烂衣裳旁边。 伪造成琬娘已经被狼或者其他兽类啃成渣的假象。 果然,在这之后,再也没有人敢进来了,整片树林变成了他和琬娘的安身之所。 第一年的时候,他白天在林子里面到处溜达,设置捕猎陷阱,次日清晨,就出去捡猎物。 当然,这个过程中也会遇见不少具有威胁性的动物。 比如豺狗,狼,毒蛇,偶尔还会看见野猪,但大部分是不会去主动攻击他的,至于少数那些,他的弓箭就解决了。 时间一长,他狩猎的猎物越来越多,两人将吃不完的风干保存。 后来摸清路线之后,李玉生干脆将这些风干的肉拿去镇上卖。 五六天出去一趟,卖了钱,再买点别的吃食,布料,生活用品等等回来。 两人的日子很是悠哉舒适。 再到后来,琬娘怀孕了,他小心照料。 在产期到来前,李玉生抱着琬娘一路步行去了常平镇,在镇上花高价租住了一间房,又找了稳婆帮忙接生。 一月后,李玉生在镇上雇了一辆车,带着琬娘和他们新出生的闺女,返回了树林。 从此,一家三口居于山林之中,日子平淡却很幸福。 几年时间过去,眼看一切渐趋平静。 突然有一天,李玉生外出狩猎时,竟然在林子里看见一个少年。 他吃不准少年进来的用意,便躲在身后观望,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对方只是想抓野兔。 为了不让少年再往林子深处走,他快步绕去少年前面,往地上丢了两只野兔。 少年捡了野兔,果然不再往前。 只是突然又听到,有女娃的声音传来,他赶忙躲起来,而后发现是来寻这个少年的。 两人碰面以后,说了几句话,便拎着野兔一齐走了,他这才松了口气。 回到木屋后,他把这事儿当成玩笑话,说给了琬娘听。 倒是琬娘,对此不甚在意,说是就算娘家兄弟找上门来,也不怕了。 。。。。。。 柳依依听罢既为两人的感情动容,又觉得好奇,“琬姐,我跟你和李大哥并不熟识,这么隐秘的事情,你。。。。。。” “你是想问我怎么会告诉你?”,琬娘没等她说完,便笑着打断, 道:“现下已经安稳,任谁找上门来我都不怕了,而且我瞧着姑娘你面相良善,相信你不会干那过河拆桥的事儿。” 随即,又看向仍处于昏迷中的顾云川,继续道:“你们只管这安心住下,等他什么时候醒过来了,我让生哥送你们出去, 只是。。。。。。我们总共就四间屋,一间我们住着,一间囤着吃食,一间放了各种狩猎和农用工具,就只余下这一间, 不知你们。。。。。。可还方便?” 这种时候,柳依依自然不会去讲究什么男女有别,能有个安全的地方住下,她就已经很知足了。 况且前些日子,更尴尬的事情都发生过,同室而居算什么?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她担心顾云川会中途醒来,万一碰上蛇蛊发作,再吓坏了旁人。 想到这里,她笑道:“方便的琬姐,一间就一间,我看那个木架子下面有卷草席,我待会儿打个地铺就行。” 李玉生还想说些什么,被琬娘一把推了出去,“哎呀,你不是要去找车轮草吗?快点去,这里有我呢!” 随即,她一脸“我都懂”的表情,朝着柳依依笑:“你先铺着,我去打盆水来,你瞧他衣服也脏了,脸上手上全是血,待会儿你帮他好好擦擦。” 不等柳依依反应过来,琬娘出去了。 只能模模糊糊听见她嗔怪李玉生,“你真是个榆木脑袋!人家摆明了就是一对,你还要给人家拆开来住!” “可那丫头分明比男的小好几岁,不像你说的那样!” “就说你是榆木脑袋?我还比你小好几岁呢!生哥,看见他俩,我就想到咱俩当初刚进林子的时候了。。。。。。” 柳依依:“。。。。。。” 她没听见,嗯,她什么也没听见! 第167章 出林 铺好草席之后,柳依依就着晚娘端来的水,简单给顾云川擦了擦脸和手,就赶紧躺下了。 这一天,经历了太多事情,柳依依累得刚一躺下,就沉沉睡去。 等到她再醒来时,天色已然大亮。 柳依依揉了揉惺忪的眼睛,一抬眼,蓦地撞见一双乌黑的眼珠,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大脑一瞬间清醒过来,她几欲爆粗口,“顾云川!你想吓死我啊!” 顾云川没想到她会突然醒来,惊了一下,随即错开视线, 开口道:“我是想看看,你到底能睡到几时?” “那你好歹活动一下眼珠子啊,刚刚瞧着都不转了,我还以为你。。。。。。”,柳依依说着说着突然一愣,“咦?你醒了?真是太好了!” “我倒不想醒,可无奈有人鼾声震天,想不醒来都难”,顾云川瞥了她一眼,略显无奈道。 柳依依笑容一僵,“胡说。。。。。。” 话没说完,就听他啧了一声,慢慢悠悠道:“我听你鼾声重,时断时续,偶尔还现呼吸停顿,估摸是脾肺气虚所致, 出去以后,你记得有空来一趟医馆,我给你配几服药吃吃看。。。。。。” 柳依依有些羞恼,起身卷着草席,没好气道:“我就算打鼾那也是疲累所致,什么这虚那虚的! 我看啊,在你们这些郎中眼里,大概逢人就说人家心肝脾胃肺不好!” 这可不是说气话。 穿越前,她有一次因脸上长痘去皮肤科挂诊,心想也许中医能便宜点,还没有副作用,就挂了个中医科。 一进去,大夫先是盯着她的脸看,而后号了号脉。 这就开始说了:“左脸管肝,右脸管肺,额间主心脏,鼻子管脾胃,下巴跟妇科有关,哎呀小姑娘,你是不是还痛经? 你看看你,这满脸都是痘痘,身体淤堵得厉害,得抓紧时间调啊!这样,先拿一个月的吃吃看,下个月再来复查!” 柳依依一听自己病得这么严重了,赶紧开药。 好家伙,一大包中药两千七百元,连喝了一个月,痘痘不消反增。 再去复查,说是体内心火和肝火旺,得清热解毒,一番折腾,又是小两千元。。。。。。 两人说话的动静大,琬娘听见以后,拍了拍屋门,“依依姑娘,可方便进去?” 柳依依走过去,打开屋门,“琬姐。” 琬娘朝屋里看了看,松了口气道:“果然是醒了,我还以为自己听岔了。” 随即看向柳依依道:“生哥在那捣药汁,一会儿就来给他上药,你先随我去吃早食。” 待柳依依吃过早食,端着稀饭回来,就看见李玉生正往顾云川腿上糊绿色的草汁。 草汁下的伤口,过了一夜,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皮肉间看上去胀鼓鼓的。 而顾云川就那么静静躺着,任由李玉生涂抹药汁,好像伤口没长在他腿上似的。 柳依依看得头皮发麻,嘶了一声,错开视线。 却听李玉生说道:“那就依你说的,等你吃过早食,我就送你们出去。” 柳依依愣了愣,看过去,“这就走?你的腿能行吗?” “不行也得走了”,顾云川缓缓开口,“李大哥这里没有金疮药,车轮草的草汁只能勉强止血,没有活血化瘀的功效。” 柳依依点头应下,心想这多半是他找的由头,应该是急着回去找华老压制蛊毒的。 不过正好,她也急着回家,自她落水至今已经快两个月了,还不知家里乱成啥样了呢! 知道二人要走,琬娘找了套墨色衣衫送来, 笑道:“小兄弟,这身衣裳生哥嫌痩,就穿了两回,我瞧你的身量,应该穿着正好,换上,不然家里人瞧见你这一身血衣,吓也要吓死了!” 待顾云川换好衣裳,又将米粥喝下后,李玉生便带着二人出发了。 他在林中生活多年,对里面的路早已摸透,有他带路,省去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一行人先是穿过障碍重重的树丛,而后又走过一条条青草掩映的小径。 不知走了多久,李玉生回过头来,笑道:“快了快了,过了前面那片灌木,再走一会就到出口了!” 柳依依看向顾云川,见他眉头紧皱,额间泛起一层冷汗,问道:“要不咱们歇会儿再走?” 顾云川压下腿间传来的剧烈疼痛,蹙眉道:“不用,赶路要紧。” 说罢,忍痛走得更快了些。 柳依依见他表情有些吃痛,赶紧快走几步跟上,扶住了他,“也不用硬撑,要是真受不住了,就跟李大哥说一声。” 顾云川微微一愣,反应过来之后点了点头,“知道。” 随即,便稍稍松懈了几分力,撑着柳依依的胳膊往前走去。 约摸走了一刻钟,树木葱茏下多了几分斑驳。 李玉生在林边站定,笑道:“前面就是出口,我就不往外送了,你们回村的路上慢些走,尤其要小心,别再扯到伤口!” “多谢李大哥”,顾云川道谢一声,随即说道:“我平日住在永安镇的华康医馆,李大哥若得空,可以去坐坐。” 柳依依则朝李玉生笑道:“李大哥,柏柳村一进村头直着走,走到头右拐第四户就是我家,欢迎你带着琬姐和月月来我家做客。” “哈哈,好,我记下了!你们赶紧走,我也要回去了!”,李玉生说罢,一挥手,转身往林子深处走去。 “咱们走!”,想到马上就能回家了,柳依依心情大好,自然而然地伸手上前。 顾云川却推开她的手,眼神奇怪地看她。 “怎么这个眼神看我?”,见他表情复杂,柳依依开口问道,随即再次伸手过去。 顾云川默然看着她把手搭上他的胳膊,抿了抿嘴道:“前面就是柏柳村了,你确定要这样跟我出去?” 柳依依挑眉问道:“什么意思?” 第168章 归心似箭 顾云川盯着她看了看,见她表情有些发愣, 清声哂笑道:“你我消失了近两月,恐怕柏柳村的人都以为咱们是溺亡了, 如今一同折返,已经足以让人们惊叹,你若再扶着我回去,与我举止过密,人们惊叹过后便会猜疑, 对你以后。。。。。。婚嫁不利,所以还是你先走。” 柳依依反应过来,忍不住笑道:“好歹你也是因为护我才会受伤,我怎好撇下你先走呢?” 说罢,不由分说地挽手上去,“左右我也不想嫁人,要真因此事没了姻缘,我也算了却一大烦心事,该请你吃酒才是!” 顾云川被她带着往前走了几步,不胜惊异道:“我还从没听说有女子不想婚嫁的,好像人人都盼着能觅得良缘。” 柳依依边往外走,边轻笑道:“女子生在这种时世太过艰难, 一旦成婚,就要相夫教子,又有公婆烦扰,动辄还有人上纲上线地提点,身为女子所谓的三从四德, 什么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谬论一箩筐,想想以后要过上这种日子,我就恨不得即刻死去,还哪来的心情期盼良缘? 说来良缘也实在难寻,还是苦果结的更多一些,与其将自己束缚在这样一个牢笼里,倒不如独身来的自在, 多赚点钱,确保衣食无忧,来去自由,有机会的话,还能出去见识一下外面的天地,岂不比身披那重枷锁快活许多?” 顾云川闻言一怔,他从未听过这番言论。 初时觉得有些匪夷所思,但恍神过后,不免又生起几分赞同之意。 若他娘当初能有这般思量,也不会被负心汉所欺,落得死不瞑目的下场了。 想到这里,他牵唇道:“女子确实多有不易,看来你是想得通彻了。” 柳依依笑了笑,没再说话。 姻缘这件事,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并非说婚嫁就一定有什么不好。 只是对她而言,除非遇见了合乎心意的人。 否则,她断不会因穿越到了异世,就勉强自己顺应这里的规则,去跟一个没有任何感情基础的人同度余生。 两人亦步亦趋走出林子。 “呼!终于出来了!”,柳依依站定,面露兴奋。 随着一道耀眼的光线照下,热气扑面而来,她忍不住生出几分恍惚。。。。。。 在天坑或密林,终日见不到几缕光,无论白天还是夜间都十分阴冷,没承想外面竟然这么热了。 想想也是,当初落水时,尚且四月,阳光柔和,风也清爽。 而眼下,却已至六月末,路边野花开得一如骄阳璀璨。 她站在树荫下,只觉暖风拂面而来,将林中的阴寒与湿冷悉数割裂。 顾云川见她四下张望,出声提醒道:“赶紧走,你的家人若看见你平安归来,定会开怀。” 这么一听,柳依依有些迫不及待了。 她扶着顾云川,脚步轻快地往前走,“你也是,等会儿你师傅见着你,肯定也高兴坏了。” 顾云川一瘸一拐跟在她身旁,闻言抿嘴笑了笑,“我师傅大致以为我不在人世,早就返回镇上了。” 想到马上就要回家了,柳依依心情很好, 唇角也情不自禁弯起来,“嗯,很有可能,毕竟你音讯全无这么久,等会儿回村里打听一下,要是他们不在,你搭平叔的牛车赶回镇上就是。” 顾云川闻言点了点头。 说话间,二人已经踏进柏柳村的村口。 柳依依看着不远处一排排用石头和木材建造的房屋,顿感亲切温暖。 要不是手上还扶着一人,她都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家了。 “娘,你看那丫头,怎么这么眼熟?” 柳依依闻声偏过头看去。 只见一户人家院门大敞,门外站着一个年纪与她相仿的少女,正呆愣愣地盯着她看。 柳依依不认识这人,便没有说话,扶着顾云川继续往前走。 听见院里传来一个妇人声音,嚷嚷道:“你管她眼不眼熟呢,我好不容易借了两把钹镰,咱得赶紧下地收麦子去了!” 柳依依听得一愣,已经到了要收麦子的时候了? 正想着,就见一个推着木轮车的妇人从院里走出来, 见那少女还在发愣,皱眉道:“都跟你说了,赶紧回去拿钹镰,怎么还在这傻站着!” “我跟你说话呢!看看看,有什么好看。。。。。。”,妇人一边责骂,一边顺着少女视线看去。 这一看,顿时噤了声,一脸见鬼了的表情,“依。。。。。。依依?!” 柳依依觉得妇人很是眼熟,稍一回想,原来是之前托她买过陈米的赵金凤。 她朝赵金凤笑了笑:“赵婶儿,是我。” 赵金凤听她应下,似是难以置信,盯着她看了又看,才讶然道:“村里人都说你淹死了,这不好生生回来了? 啧啧。。。。。。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依依,你进来坐坐,跟赵婶儿好好说道说道,这些时日都发生了啥事?” 柳依依急着回家,哪有心思与她多说。 一听这话,忙快步往前走去,“那个赵婶儿。。。。。。我得先回家报个平安,等改天有时间的!” 顾云川本就腿疼得厉害,被她这么一拽,伤处那块肉又绽开了,只觉得一股温热的液体涌出,疼痛更甚。 他皱了皱眉,忍痛道:“我觉得。。。。。。我还是自己走。” 柳依依见他疼得咬牙,这才反应过来,连声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我慢点走!” 赵金凤盯着远去的人影看了许久,隐约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直到两人的身形逐渐漫漶,她才陡然瞪大了眼,“呀!她身旁那个男的是谁?!” “不知道”,云芽看向她娘,不满地噘嘴,小声嘀咕道:“我就说瞧着眼熟,你还来申斥我。。。。。。” 瞧见两人拐入尽头处那条小巷,赵金凤醒过神来,暂压下心里的震惊, 推起木轮车,边往前走边说道:“别在这嘟囔了,赶紧走!去晚了你爹又要发火!” 第169章 娘仨再见,抱头痛哭 从村口主街拐过弯后,顿时人头攒动。 饶是柳依依说过不惧人言,顾云川也不好意思再让她搀扶,“我想自己走了。” 说着,他将胳膊抽出,又往旁边轻挪了挪步子。 手里一空,柳依依愣了愣,见顾云川扶着路旁的柳树慢慢同她拉开距离之后,忍不住笑了。 什么想自己走了,分明还是担心会生口舌是非。。。。。。 不过转念一想,这样也好。 虽说她对流言蜚语的不甚在意,但人言可畏,总归还是要顾及一下她娘和大哥的感受。 想到这里,她没有多说什么,跟顾云川并行缓步向前。 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暗叹时间匆匆。 两月未归,麦子已经成熟,金黄连成一片,在阳光的照耀下浮生光泽。 暖风吹拂,麦田里顿时滚起阵阵麦浪,沉甸甸的麦穗也随波逐流地轻摇慢摆,摇曳生姿。 有不少人家已经开始收割。 男人们一手攥着麦秆,一手持着一把酷似镰刀样式的器具,在麦田中快速穿梭,随即,一排排小麦齐刷刷倒地。 身后的妇人孩童见了,像是商量好了似的,上前抓起一把麦秆,将其一分为二,又取穗头处缠绕成一个结,再将这条由麦秆拧成的‘粗绳’铺在麦地上 搁下的麦子被一捧一捧抱到‘粗绳’上,感觉差不多了的时候,便攥紧‘粗绳’两头,将麦子捆扎结实,扔到一旁。 再往复向前。 另有几户已经收割好了,推着碌碡辗轧地头,而麦子则被捆成一个个大捆,堆放在麦地中央。 看样子,这几乎是想将自家地头压平实以后,当作打麦场。 就在柳依依看得入神时,突听一个尖锐的嗓音嚎嘹出声:“你们快看!那人。。。。。。是不是玉枝她闺女?!” 正在麦收的村民,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直了腰身,纷纷伸长了脖子,好奇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一番打量过后,一个个都瞪大了眼,像见了鬼似地看着柳依依, “哎呀!还真是那丫头!” “怎么可能?不是说已经淹死了吗?!” “咋不可能,人就活生生站在那儿,你看不见啊?” “玉枝今个儿出来没?玉枝!” 。。。。。。 对于耳边不时传来的嘈杂,陈氏置若罔闻,只顾弯腰割麦子。 柏柳村连片的麦地,就属她家的麦子茎秆粗壮,麦穗饱成。 她知道,这跟闺女活着的时候,追肥又浇返青水,有分不开的关系。 想到这里,陈氏趁人不注意,偷偷抹了把眼泪,心想要是闺女还活着,看见这一片丰收景象,不知要高兴成什么样子! 刚拭去眼角的泪水,就听有人喊,“玉枝,玉枝!你快来看啊!你家依依回来了!” 陈氏闻言倏地直起身子看过去,却并未得见,她一愣,随即苦笑起来,怕是又出现幻觉了。 自打闺女落水那日起,她就得了这么个毛病,总是时不时听见有人跟她说闺女回来了。 甚至有时醒来,还会看见闺女就躺在里屋那张草席上呼呼睡大觉。 可等到她含泪叫出声以后,才发现只是黄粱一梦,闺女不可能回来了。 眼眶正欲潮涌,耳边却再次传来声音,那么熟悉,“娘,我回来了!” 陈氏听得心里一紧,蓦然抬头,只见日思夜想的闺女就在不远处,朝她咧嘴欢笑。 陈氏只觉得四周倏地安静下来。 身边渐渐围满了人,那些人的嘴巴一张一合,陈氏却不知他们在说些什么。 她什么也听不见了。 只是茫茫然看着那张熟悉的笑脸,越来越近。 直至走到她的跟前,而后一下扎进她的怀里。 温热的触感,让陈氏猛地回过神来,眼泪抑制不住地溢出眼眶,抱着柳依依崩溃大哭起来。 柳文成在另一侧地头,跟陈氏对着方向,正埋头割麦子。 突然听见前面嘈杂得很。 他抬头一看,只见她娘竟抱着一人嚎啕大哭,不禁愣了一下。 那人是谁?阿娘怎么哭得那样伤心? 他扔下钹镰,准备上前去看,结果刚一起身,发现家门口,站着一个人,模样好生眼熟。 那。。。。。。那不是云川先生吗? 柳文成愣了半晌,身子突然止不住地发抖,他大踏步朝着陈氏方向跑去。 终于到了近前,他看清了趴在阿娘怀里,通红着眼眶的小妹。 柳文成深深吸了口气,却也控制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小妹。。。。。。小妹,你还活着,太好了。。。。。。太好了!” 两个月的痛苦,揪心,以及彻夜难眠,在这一瞬倾塌,陈氏和柳文成拥着柳依依泣不成声。 连带着柳依依也被感染,跟着呜呜咽咽哭起来。 瞧见娘仨抱头痛哭的样子,在场之人,无不为此动容,纷纷跟着擦起眼泪: “哎呀,得亏回来了,玉枝自打闺女没了,我就没见她笑过!” “可不嘛,整日愁容满面的,要不是有个大儿在这坠着,估摸就跟着去了!” “这下好,可算安生回来了,你们只管瞧着,这丫头肯定是个有福的!” “回来了就好,那啥,咱赶紧割麦子,等过两日有雨倒伏了,可就不好收了!” “对对,这可是要紧的!” 围观的人群看了会儿热闹,一边感叹,一边四散而去忙着麦收了。 。。。。。。 柳依依哭得眼睛都有点疼了,才想起来顾云川还在门前站着呢。 她抬起挂满了泪珠的脸,回身张望,果然见着那人的身影,这才回过头来, 压着鼻音说道:“娘,大哥,咱们还是回家再哭。。。不是,咱们回家细说,好不好?” 柳文成抹了抹眼泪,“娘,还是让小妹回家歇歇,你看她都瘦了,定是吃了不少苦头才落着回来。” “真是瘦了不少。。。。。。”,陈氏闻言抬头细细打量着柳依依,心疼的又开始流泪,“走,跟娘回家,娘给你做好吃的!” 娘仨亲亲热热往家里走,走到门口了,陈氏才注意到顾云川正站在门口,脸色瞧着有些发白。 没等开口细问,就听闺女说道:“大哥,你去瞧瞧赵老在不在家,在的话请他来一趟,就说云川先生受了点伤。” 柳文成一听,赶紧去请赵老。 第170章 赤蚁缝合术 里屋。 赵老用盐水给顾云川冲洗掉伤处干涸的血垢,血淋淋的伤口暴露出来。 被野狼撕开的皮肉烂歪歪地往外掀起,暗红色的肌肉下隐隐泛白。 饶是见多了皮伤肉绽的赵老,也忍不住心惊:“小友,好险啊,若是再咬深一点,你这腿骨都要断裂了!” 顾云川说不了话。 盐水已洇入伤口,他唯有一声不吭地紧咬着嘴唇,才不致痛呼出声。 柳依依在一旁眉头蹙紧,心想伤得这么厉害,估计少说也得缝上三四十针。 但见赵老低着头在药箱里翻找药物,并未有针线缝合之意, 她忍不住问道:“赵老,这伤口一直往外翻着,恐怕不好愈合,不用缝合一下吗?” 赵老一愣,随即摇了摇头道:“老夫无能,不会此术。” “闺女,你以为这是衣裳啊,破了还能缝补缝补?就得这么由着他自己长好才是”,陈氏从外面端着水盆走进来。 “欸~不能这么说”,赵老闻言抬起头,“老夫尚在少年时,师傅曾教授过,这人的皮肤与衣料无异,破了也是可以缝合修补的,只是此术对医者的技艺要求甚高。” 陈氏听得吃惊,“连人肉都能缝合,这得是名医大家了?” 赵老嗬嗬笑道:“是啊,说来老夫真是羞颜,自入学起,只要一下针就头晕难耐, 为此不知被师傅训诫过多少,也终是学不会,真是愧对师傅一番传习, 这到老来,也无法修成名医,只能当个乡野郎中,潦草度日。” “哎呀!赵老这么说就太过谦辞了”,陈氏一愣,忙道:“不说其他村,就光咱们柏柳村这么多人户,哪个三病五灾不是靠着赵老救治?” 赵老只嗐了一声,转而看向顾云川,“小友这伤,取煅细石、龙脑、血竭、龙骨、羊肝石,再配以轻粉,如何?” 顾云川听罢点了点头,随即道:“赵老若有红粉,也可加配其中,疗效更好。” 赵老眼前一亮,“小友不愧为华老学生,真是妙解!这狼狐乃犬属,难免携带瘈咬之毒,红粉正好可用以拔毒!” 说罢,赵老从药箱里找出几包不同颜色的药粉,又对陈氏说道:“劳烦拿一个空碗,再取些净水过来。” 待陈氏将所需之物拿来,赵老依次取药粉置于空碗。 用竹勺混匀后,倒入适量清水加以调和,最后再将调好的药膏小心涂抹在顾云川的伤处。 正涂到一半,听顾云川出声道:“赵老,其实缝合之术不必非用银针,玄驹也可以。” “玄驹。。。。。。莫不是蚁虫?”,赵老上药的手一顿, 见顾云川点头,微微诧异道:“蚁虫又不会穿针引线,如何能作缝合?” 顾云川正色道:“普通蚁虫肯定不行,要选大一点的,形如蚍蜉,色如朱砂,鄂间生有两个尖钳。” 赵老闻言面色有些激动,“小友说得。。。。。。我应当见过!是不是大过寻常蚁虫三四倍?长成赤色,喜爱成群结伴,杂食性强,饿极了连鸡羊这些家畜都吃得!” 顾云川又点头,沉声道:“正是,如若赵老不擅银针,可捉来这种赤蚁饲养,到时只需将其置于缝合处, 它鄂间两个尖钳便会扎进伤处两侧皮肉之中,从而将伤口拉扯到一起,伤口自此便会闭合。” 赵老忍不住好奇,追问出声:“可赤蚁咬上去之后,必定百般挣扎,岂不对伤处摧残更重?” “不会”,顾云川摇了摇头,解释道:“这些赤蚁生性凶猛,一旦咬合就不会松口,待其将皮肉扯到一起,便剪其下身,只留头部, 等到伤口愈合之后,这些赤蚁的头部会自动脱落,至于所需赤蚁多少,那就要看伤处情况而定了。” 赵老听罢一脸兴奋之色,啧啧称奇道:“老夫从未听过此法,就哪怕当日师傅传习时,也未曾提过, 真真是妙极了!感觉比银针更简易实用,只是不知。。。。。。会否留下隐疾?” 谁知顾云川竟摇了摇头道:“这我倒是不知,此法是我翻看西夷一本医书时所得,还从未试过呢!” 柳依依见他乍然端出一副郎中之态,正听得仔细,闻言忍不住笑出声来。 敢情说了半天,全是理论,没有半点实操。 但赵老却并未表现出失望,只是捋着胡须思索片刻,“西夷。。。。。。曾听师傅说起,西夷地处蛮荒,常有瘴气烦扰,疟疾频发,是而夷医盛行, 更有许多独家秘法望切诊断,想来这玄驹缝合之术,说不准就是其一。。。。。。要想知道此法是否会有隐疾。。。。。。” 赵老一顿,忽而看向顾云川,眼里透出一丝光亮,“小友,你这腿伤来得很合时宜!你且等着,待我寻来这朱色玄驹,便可印证!” 顾云川一愣,随即嘴角抽了抽,轻咳一声:“这倒不必了,我还是比较喜欢银针缝合。。。。。。” 赵老听罢觉得可惜,便以神农尝百草的故事开始劝谏。 什么郎中应有身先士卒的意志,方可成就一代名医。 又言承袭医道,就应舍己为人,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说得可谓慷慨激昂,令柳依依都深感热血。 就在赵老口若悬河时,顾云川一句话使其哑然,“想不到赵老虽已年老,却有此志,真是难得, 既如此,不如效仿神农舍身求法,取方寸体肤,留一浅浅伤痕,亲自感受一下玄驹缝合术。” 赵老闻言连连摇头:“小友。。。。。。这。。。。。。这。。。。。。不可?既有现成的伤口,何必再多此一举呢?” “赵老所言非也”,顾云川一本正经地看着他,话里却隐隐透着戏谑:“所谓医者,当有岢己为人之大义, 与其用着别人体肤,一无所知,倒不如杀身成仁,亲自感受一番,这样才能更有心得体会, 我想。。。。。。若赵老愿行此举,定会被当世医者称之为楷模!” 赵老嘴唇动了动,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待他反应过来后,赶紧拿起药碗,往顾云川腿上敷药,口中啧啧道:“天热了,小友这伤须得精心养着,否则容易溃烂。。。。。。” 说着,三下五除二上好了药,“若没有旁的,老夫就先走了,家里还有一堆事等着呢!” 第171章 闲聊 想到闺女还没落着吃饭,陈氏在灶间和面,准备擀点面条。 突然里屋门被打开,赵老匆忙出来,陈氏揉着面,冲他笑道:“赵老,您留下吃碗面条再走?” 赵老摆了摆手:“不了不了,家里还有事等着。” 陈氏一听撂下面团,找了块抹布擦手,“那诊费多少?我这就取来给你。” “同为医者就不必付诊金了,老夫还有事儿,先走了”,说完,赵老直冲冲朝外走去。 见赵老脚底抹了油似的快步离去,陈氏不禁有些纳闷。 这赵老素日最是稳重不过了,走起路来衣袖都不晃一下,像今日这般仓皇失措的,还是头一遭看见呢! 正想着,柳文成挑着水从外面走进来,“娘,晒两桶应该够了?” 陈氏闻言回过神来,开口道:“多晒点,我闻着你妹身上都有味儿了,回头让她好好泡泡。” “哎”,柳文成答应一声,从柴草棚子搬出木桶。 舀了几瓢子水,将木桶里面冲洗干净以后,搬到了日头底下。 而后把刚挑回来的两桶水,一股脑倒进木桶里,随即又挑起空桶,往外走去。 里屋, 赵老走了以后,柳依依咯咯笑个不停,“你真是太损了,人家好歹给你上了药,你还这样戏耍他。” 顾云川轻声哂笑道:“明明是他不会银针缝合,我瞧他为此颇为惋惜,这才好心告诉他夷医的手段, 他可倒好,竟然反过来要拿我做实验,还说的如此冠冕堂皇,岂不可笑?” 柳依依呲牙道:“说来怪不得赵老,就连我听了你说的赤蚁缝合法,都有些好奇,更不用说他了。” 正说着,陈氏端着一个木盘走进来,上面放了满满两大碗面条,“刚出锅的,你俩快趁热吃。” 顾云川接过面条,靠墙坐直,温声道:“多谢婶娘。” 而柳依依则捧着碗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手擀的面条劲道爽滑,配上韭菜鸡蛋开的卤汤,盐粒子又放的咸淡适中,没一会儿碗就空了。 柳依依打了一个饱嗝,莫名想哭,这顿饭,是她两个月来,吃得最有滋味的一顿了。 眼见该处理的伤口处理好了,该吃的饭也吃进肚子里了, 陈氏这才开口问道:“依依,快跟娘说说,你和云川先生是怎么回来的?这些日子,又是去了哪里?” 柳文成也适时走进屋里,“是啊小妹,自从在水里寻到你的衣衫之后,我们把整个西山都翻了个遍,也没找见你们,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柳依依吃饱饭来了精神,闻言清了清嗓子。 将她和顾云川落水之后发生的事情,后续又是如何找到机会爬出天坑,还有在密林中遇见野狼等事,一一说与陈氏和柳文成听。 最后还不忘叮嘱道:“娘,大哥,我们能顺利出来,多亏了李大哥一家, 他们如今隐居山林,过得也算安逸自在,并不希望有旁人打扰,我们也就不要往外声张了, 若有人问起我这两个月来的下落,就只说掉进天坑,然后费尽心力逃出来的。” 顾云川一直没吭声,听到这儿开口道:“不单如此,一旦传言出去,大家知道林子里有猎户居住,肯定会有胆大的也想进去打猎,就像之前为了找我换钱,而去抓毒蛇的那户人家似的, 但林子里豺狗啊,野狼这些都有,保不准还有别的,这些野物凶性大,贸然进去总归是不安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说为妙。” 柳文成听罢点了点头,“放心小妹,我记下了,一定不往外说。” 陈氏也点头应下,但随即想到闺女这些日子以来的遭遇,不免既心疼又后怕。 倘若落水时一个不巧,砸到石头上,直接摔死了可咋整? 又或者这个云川先生将闺女撇下,自己走了,那闺女不能动弹的日子里,早就饿死了。 还有在树林里,要不是有他去引开野狼,闺女哪还能活生生回来? 如此想着,陈氏看向顾云川,语气柔和道:“小女能安生回来,多亏有云川先生相护,这番恩情实在难以言谢, 我们这种农户,也没什么值钱的家当,粮食就是顶好的了,正好这会儿赶上麦收,回头等我们家打下麦子,就送些去医馆,也算聊表一下心意,云川先生别嫌弃就好。” “婶娘实在不必这样客气,医者岂能弃病患于不顾,更何况遇难时互助,本也是应该的”,许是觉得陈氏亲切,顾云川同她说话,声音都和缓许多。 陈氏闻言更觉他人品贵重,温声道:“出事以后,华老和郇夫子一直在帮着寻人,可找了许久也不见你们踪影,便以为你是没了,伤心离去, 现下你既然活着回来,也该早早回去向你师傅报个平安,免得他一把年纪,为你痛心,再伤了身子。” 顾云川点头,“多谢婶娘提醒,我也有此意。” “那赶早不赶晚”,陈氏想了想,转头道:“文成,去你平叔家走一趟,问问他有没有空去永安镇?要是他农忙实在没空,你就再去柳大成家问问,只要能去,哪怕加点钱也行啊!” “好嘞娘,我这就去”,顾云川救了小妹,是他们家的恩人,只是跑趟腿的事,柳文成自然痛快答应。 而陈氏则坐在里屋,有一搭无一搭地跟顾云川说话,“云川先生小小年纪就能行医问诊,定是打小就勤奋苦学,也是不易啊!” 顾云川笑道:“婶娘,你叫我云川就行,我哪有这么勤勉,只是近几年才拜入师傅门下,跟着学医的。” 陈氏闻言惊叹道:“呀!才学几年就有这本事,太厉害了!” 顾云川有些不好意思,“婶娘赞誉了,用心谁都可以。” 陈氏盯着他瞧,问道:“你看上去跟我家阿成差不多大的年纪,但说起话来,可比他稳重多了,感觉不像我们这种农户出身的,不知你双亲作何高就?” 柳依依闻言心里一紧,她娘并不知道顾云川身世,问出的这个问题实在有些冒犯。 第172章 相女婿 刚想出声转移话题,就见顾云川面色如常道:“也没什么好出身,祖上只是无名商籍, 现下爹娘已经早逝,商籍也算不上了,只跟着师傅学医,谋个活路罢了。” 柳依依听后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这人对长辈还挺有耐心。 要换作是她,估计只问两句就忍不住烦躁了,她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查户口似的问法。 转而又在心里泛起嘀咕,她娘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八卦了? 以前也不这样啊。。。。。。 正暗自腹诽着,又听她娘开口:“真是对不住,都怪婶娘多嘴,说到你伤心事儿了!” 柳依依闻言松了口气,又生怕她娘再三推六问,忙道:“娘,云川先生估摸也累了,让他好生歇歇。” 说罢,看了一眼顾云川,心想她这已经很够意思了,要是想落得清闲,就赶紧闭上眼睡觉。 不料顾云川却若有所思地笑了笑,随即看向陈氏,道:“没事儿,我不累,可能是因着自幼丧母的缘故,跟婶娘说话,我总觉得有种亲切感。” 陈氏一听,笑得异常灿烂,“你说说,我这生了俩,没一个像你这么会说话的,你这孩子太招人稀罕了!” 随即往顾云川身旁靠了靠,“婶娘瞧你也已经到了说亲的年岁,不知你师傅可有给你婚配好了人家?” 柳依依:“。。。。。。” 她娘这是要闹甚?什么时候开始当媒婆了吗? 而顾云川闻言,笑容微不可察地凝住:“还没有呢,云川因年轻时吃错了东西,现下正在调理,待身体如常之后,再做婚嫁打算。” 陈氏一愣,随即一脸可惜了的表情,嘴上却道:“你还年轻,又是郎中,肯定能调养好的。” 顾云川点点头,轻笑道:“那就承婶娘吉言了。” 就在柳依依觉得气氛忽而尴尬时,柳文成回来了,“娘,平叔有空,现下在门口等着了。” 陈氏一听,赶忙招呼柳文成上前,“过来帮着搭把手,扶云川先生起来。” 随即往院外走去。 不知陈氏说了什么,只听柳平那大嗓门道:“陈嫂还跟我客套啥?这都是应该的!再说这会儿天长,我路上急着点走,天黑前就能回来!” 柳文成搀着顾云川走到门口,柳依依也跟着出来,朝柳平脆生生喊了句,“平叔!” “哎呀!可算看见大丫头了!”,柳平看着她乐呵呵地笑, 抬手往天上一指,朝柳文成呲着牙道:“我就说有你爹在天之灵护着,不能有事,你还不信!” “还是平叔说得准成”,柳文成嘿嘿笑了笑,把顾云川扶上板车。 见着眼前一大家子喜笑颜开,顾云川眸光微动。 随即望向柳依依,开口道:“我先走了,若你什么时候想要红廖花,尽管去医馆后院采摘便是。” “啊?哦对!是得用,等我抽空就过去”,不提这茬,柳依依差点忘了,按照许燊说的时间推算,这会儿正是采摘红廖花的好时候。 陈氏正想问问闺女,这红廖花是什么东西,就听柳平一声吆喝,牛车缓缓驶动。 顾云川冲着门前三人摆手,“婶娘,文成兄,有缘再见!” 瞧着牛车走远,柳依依转身就要回家,却见她娘像是扎根在门口似的。 一动不动地盯着渐渐远去的牛车,眼都不眨一下。 她伸出手往陈氏眼前晃了晃,“娘,那牛车有啥好看的?还是说。。。。。。你在看平叔?娘,我可提醒你,平叔是有家有口的人。。。。。。” “你这丫头,才分开这么些时日,说话愈发没数了”,陈氏一把拍开她的手,“我哪是瞧柳平,我是在瞧云川先生!” “看他?”,柳文成跟着看过去,挑眉道:“他更没啥好看的了,一个大男人长得精瘦,还那么白,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 陈氏闻言瞪了他一眼,“怎么没有?我瞅着他比你好看多了! 要身量有身量,要模样有模样,干的活计也好,郎中那可是吃一辈子的营生, 你妹要是能嫁给他,往后有个轻来打去的毛病,他顺手就给诊治了, 而且他爹娘早亡,家里也没有弟兄,你妹嫁过去不用担心会有婆媳矛盾,也没人给她训规矩, 只要两口子插起门来过好自己的日子,到时候再生两三个娃,这辈子管等着享福就行了!” 柳依依听罢好半晌才反应过来,难怪她娘今天这么反常! 平日罕言寡语的一个人,突然变得话多起来。 问东问西地打听了一箩筐闲事,敢情是在这给自己寻摸女婿呢! 陈氏并未察觉闺女神色有异,还在那不住嘴的惋惜道:“哎,就是有一点不好, 你说这年纪轻轻的,咋还能落上毛病呢?也不知道病的重不重,能不能治好。。。。。。 要是治不好,肯定生不了娃,这可不行,没个娃娃日子过得还有啥滋味。。。。。。” 见陈氏越说越起劲,柳依依故作不悦地娇嗔道:“娘!我这才刚回来,你不想着多看看我,倒给我张罗起旁的来了!” 说罢一扭头,回家去了。 柳文成见状碰了一下陈氏胳膊,“娘,你说你也是的,小妹才刚安生回来,你提这茬干啥?这下好了,看给她气的。” 挤眉弄眼地说完,柳文成往院里走去。 顺手试了试木桶里的水温,走进里屋,呲牙道:“娘是因为你回来高兴坏了,在那瞎琢磨呢,别生气, 大哥在院里给你晒了水,刚有点热乎劲,你等会儿记得再出去探探水温,差不多了就泡着洗洗。 柳依依闻言抬起头,略带了撒娇的口吻,笑道:“还是大哥最好!” 难得见她这副神态,柳文成心里一软,好声好气道:“你在家歇着,我得出去割麦子了,不然等着过几日这大雨一来,麦子就全都烂在地里了。” “我跟你一起去”,柳依依说着,站起身来。 却被柳文成一把按下,“你是不知道,自打知道你死。。。。。。呸!说错了!是自打你落水后, 娘就天天抹眼泪,动不动还对着空气说话,有时候去院后浆洗衣裳,总是盯着水流发呆, 哎,那段时间,我一边伤心,一边又怕娘会想不开寻了短,实在太熬煎了, 现下你好不容易回来,大哥不用你去割麦子,你就在家陪娘好好说会儿话。” 第173章 嫁人还需要啥见识? 看着柳文成出去的身影,柳依依心里不禁五味杂陈。 没想到她这一落水,竟然给这家人带来这么大的伤害,还好是活着回来了。 随即暗暗告诫自己,以后万事都要小心,可不能再行差踏错,徒惹他们跟着伤心了。 正想着,陈氏回来了,走到草床边上坐下,笑道:“还真生娘的气了啊? 好了好了,都怪娘太心急了,不该刚见着你,连你的意思都没过问,就胡乱盘算。” 乍然听见她娘动了这个心思,柳依依是有些不高兴。 毕竟她骨子里总归还是原来的神魂,接受不了古代所谓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但也不知怎么的了,一想到那人是顾云川,竟然羞多于恼,堪堪有些不好意思罢了。 现下被陈氏这样哄着,柳依依微微拖起长音:“娘,我没生气,只是。。。。。。这死里逃生一场,便想要多陪阿娘几年,不想过早嫁人, 而且。。。。。。阿娘,我也实在不想这辈子没等有个见识,就草草嫁人,那样太没滋没味了。。。。。。” 陈氏闻言一愣,纳闷道:“这嫁人还需要啥见识?老话说的好,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女子到了年岁都要成婚的,不然咋养活自己?” “娘,咱们女人不是非要靠男人去养活,自己也能过好日子的”,柳依依见她娘大为不解,耐心解释:“只要挣多了钱,经济独立,哪怕女子也能不受束缚,自由自在,快快乐乐的生活!” 陈氏愣愣地坐在那,艰难地消化着闺女话里的意思。 可她想了好一会儿,也终是想不明白。 这自古以来娘家富裕的也好,贫苦的也罢,女子都要嫁人,否则便会被人笑作老姑子,哪有什么清闲自在这一说? 想到这里,陈氏不禁劝说道:“依依,你年岁还小,不懂一个人过活的艰难,且到了年岁不成婚的,街上那些妇人一口一个唾沫钉,也能吐穿你的脊梁骨。” “我才不管旁人说些什么,我只求自得”,柳依依眼里微带着些许憧憬, 轻声说道:“阿娘,要是日后,我遇见了情投意合的,自然愿意修成正好,但若是没有遇见,我就想一个人过。” “娘,有时候成婚不是哪哪都好,不成婚也不代表就矮人一头,与其所遇非良缘,那倒不如一个人来得安生,你说呢?” 陈氏想要反驳,却又无言以对,说来她也不知嫁人有什么好。 只知道嫁了人,便要从夫命。 持家执业,生养幼小,孝敬公婆,都属分内事。 不顺不可,无子不可,秽乱不可,忌妒不可,患疾不可,闲言太多不可,手脚不检更是不可。 以上七出,所犯一条,都有可能被夫家休弃。 饶是再小心翼翼,要是所遇非人,也难免落得个双眼泪朦胧的下场。 想到这里,陈氏不禁心下一梗,叹了声气道:“算了,其实娘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觉得云川先生怪不错的,这才起了心思, 你是不知道啊,若非他身子有疾,不知要比媒婆介绍的那些好上多少倍! 你是娘的心头肉,娘就盼着你将来能得个好郎君,哪哪都顺心如意,别被人欺负了才好, 不过,你既有自己的打算,娘也不会去过多干涉,左右你年岁还小,这事儿不急, 说不准啊,日后遇见心仪的了,到时候,娘想留你都留不住呢!” 柳依依听了这话感动的不得了,娇声道:“才不会呢!娘,我就在你身边,一直陪着你,陪着大哥,咱们一家快快乐乐的过日子!” 娘俩说完了体己话,陈氏插上院门,柳依依开始洗澡了。 这不洗不知道,一洗真是恶心得够呛,用手轻轻一搓,灰泥卷子便扑簌簌地往下掉。 比起刚穿越过来第一次洗澡的场景,有过之而无不及。 好在除了木桶外,水缸里也有存水,日头晒得正温热。 柳依依搓洗一遍之后,又换了干净的水,仔细冲洗一番过后,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只觉得整个人像是躺在云朵上面,舒适极了。 夏日傍晚,夕阳如金。 一家子早早吃过晚饭,柳文成趁着天色还亮,又出去割麦子了。 他刚走没多长时间,柳家老宅一干人就呼啦啦上门来了。 张氏腿脚利索,第一个跑进屋,正撞见柳依依吃得溜饱滚圆,在那捧着碗喝水, 扭头冲着身后,一脸喜色道:“不是诓人的,依依真的回来了!” 柳老爷子、柳老太,孙氏,还有两位叔伯也跟着一道儿进来了。 大伙儿看见柳依依活蹦乱跳的,不少胳膊不缺腿儿,一个个都是抑制不住的喜悦。 只有柳老爷子神色有些不自然,讷讷出声:“玉枝啊,先前的事儿是爹不对,不该胡听了别人的话,好端端地想给依依配什么阴婚, 得亏当初你不同意,这要是万一配成了,眼目前娃儿回来,可就坏事了。。。。。。” 之前因着配阴婚的事儿,陈氏没少跟柳老爷子起纷争。 但她其实心里明白,公爹也是出于好意,只是那会儿她没见着闺女的尸身,就总有股念想,这才一直不同意,没想到闺女还真就回来了。 这会儿见公爹降下身段,给自己赔不是,她也不好意思再端着拿着的, 忙道:“爹,都是一家子,论不上个对错,说来我也不该跟你急头白脸的,好了,依依能回来是个大喜事,咱都别说那些了!” 这话一出,柳老爷子脸色顿时好看起来。 柳老太原先还担心,好不容易跟三房修好的关系,再因为配阴婚的事恼了去。 现下看来,足可放心! 顿时高兴起来,拉着柳依依左看看右瞧瞧,不住嘴地天爷保佑,天爷保佑啊! 一屋子人挤在一起,你说两句,他说三句的,异常嘈杂。 但嘈杂声中又透着一股温馨与其乐融融,让人心情放松。 第174章 麦收 说了好一会儿的话,老宅那边的人,才从陈氏家中离开。 他们刚走,柳依依就叫着陈氏,准备下地去麦收。 陈氏担忧道:“娘瞧你瘦了不少,还是在家歇着,我跟你哥俩人忙活就够了。” 柳依依一听赶紧摇头,好歹也是跟着下地拔过草,追过肥,浇过水的人,怎能不亲自感受一下收获的喜悦呢? 她推着陈氏往外走去:“娘,我身体好着呢!要不是下午那会儿想着洗洗澡,再换身衣裳,我早就下地了! 再说那么多麦子,我哥一个人也忙活不来啊,不是说过些天有雨吗?咱们赶紧的!” 陈氏听罢这才点头,“确实得快着点,前几日,里正找了柳丰强他娘给占卜,说是下月中来雨水,让紧着点麦收,反正离家也近,你要是觉得累了,就回来歇着。” 谁知两人刚走到院子,就见里正-柳正良,一头扎进院子来。 大清早,村北有几户村民上门去找柳正良,说是自家距离田地位置太远,在地头打麦子很是不便,想让他帮着在村北选个合适的地角,留作打麦场。 柳正良一想,觉得十分可行。 往年家住在村北那片的人户,也是在地头晒麦子、打麦子。 但因着离家远,经常出现雨水来了,往家里抢收都不跟趟的情况,为此好些人找他闹秧子。 想到这里,柳正良就点头应下了。 但柏柳村北边那块,最早前是荒地,后来村里住户越来越多,有人在那盖起屋舍。 因离着耕地远,周遭又没什么树木杂草,是以蚊虫稀少,住起来舒服一些。 这时间一长,就有越来越多的住户扎堆在那,左邻右舍靠的十分密集。 也因此,想在那附近寻出一片能当打麦场的地方,实非易事。 这不,天都擦黑了,柳正良才堪堪选好地角,正溜达着往家里走的时候,就听人说陈玉枝家的丫头好生生回来了。 柳正良惊呆了! 当初他可是带人把所有能找的地方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见两人,这才猜测是跌进天坑去了。 可若是跌进天坑,怎么可能好端端回来呢? 揣着一肚子疑问,柳正良家都顾不得回,就急匆匆往陈氏家中赶过来了。 一进院子,正撞上娘俩有说有笑地往外走,柳正良惊异不已:“呀!还真回来了!我以为马蛋子他们忽悠我的呢!” 柳依依一听,就知道里正也是为了她的事过来的,笑眯眯喊了声:“三爷爷!” 柳正良诧异过后,见她笑得正欢,莫名冒起火来,“可真让你这丫头祸害毁了!好端端跑去河边耍什么?你娘也不知为你哭了多少遭,差不点哭瞎了眼!” 柳依依闻言有些心虚,正准备说话,陈氏抢着开口了,“正良叔,依依遭了不少罪才回来,就别再说她了,你放心,我肯定嘱咐好她,让她以后离水远点儿。” 柳正良闻言啧了一声,皱眉道:“闯了这么大祸,还不兴说两句?玉枝,不是我说你,你就这么个惯法,有你后悔的时候!二妮就是个例子!干什么都要由着自己性子来,还不是让她爹给惯坏的?” “三爷爷,我以后一定注意,再不会了……”,看他板着脸,一副疾言厉色的样子,柳依依有点害怕,自打穿越过来,还没人冲她发过火呢。 柳正良闻言,这才脸色好看了些,随即问起柳依依到底落水何处,又是怎么回来的。 柳依依只说那条河连了天坑,两人落水后,在天坑兜转了好些日子,才找到往外攀爬的路径,至于从天坑出来之后的事,她就没说得太仔细,一带而过糊弄了一下。 柳正良听罢先是感叹这丫头命大,随即又蓦地想起,这会儿农忙,村里好多半大的娃子没人看管,到处乱窜,他得赶紧通知各户村民,都管好自家娃子,可别再发生这种险事儿了。 这样想着,柳正良脚步匆匆走了,娘俩这才得以消停,往麦地走去。 柳依依在前世也是农户出身,干起农活毫不逊色。 她跟着陈氏的动作,有样学样,很快就能独立捆扎麦子了。 柳文成正低头割麦子,突然闻听身后有说话的声音,回头一看,竟是阿娘和小妹来了。 他仔细打量了一番,发现两人都很有精气神,心情也不错的样子,不由一喜,自幼没有阿爹,阿娘和小妹就是他的命根子,缺一不可,现下小妹活着回来,他们这个家,终于又像个家了。 这样想着,心里愈发痛快,手上的钹镰也挥得更加起劲。 不一会儿就往前掠割了一大片。 柳依依在前世也是农户出身,干起农活毫不打怵,跟着她娘的动作,有样学样,手脚麻利地捆扎着那些被他哥放倒的麦子。 两个人干,指定是比一个人要快,不多时,两人就赶上柳文成了。 柳文成干起活来性子急,见两人赶超上来,镰刀越挥越快,险些都擦出火星子。 没多久,就觉得膀子酸疼了,他苦着脸道:“娘,小妹,这些麦子丢不了,你俩大可歇成着干,离我这么近,我都怕镰刀一不小心,再划着你们!” 毕竟十月怀胎,自己生出来,又一小这么养大的,是啥脾性,陈氏这个当娘的最清楚不过了。 一听他这话,陈氏就知道这是被追急了,赶紧拉着柳依依坐到地边去了,“让他先割着,咱俩正好歇歇。” 柳依依闻言拍了拍手,一屁股坐下,四处张望起来。 正处麦收时节,家家户户都想赶着晴天将麦子收回家,免遭雨水的祸害,所以天色虽已转黑,麦地里却依旧忙碌不已。 柳依依坐了一会儿,觉得地边硌的屁股疼,干脆起身走动起来。 这一起身,才发现隔壁的麦地,周氏身旁之人不是田大成,而是个陌生男人,那男人正在弯腰割麦子。 因着天黑,她看不清那人的相貌,只是看着身形比田大成壮实不少,不禁又坐回地边,凑近陈氏好奇道:“娘,隔壁周婶儿身旁那个男人是谁啊?” 第175章 有些怪怪的 陈氏压低声音道:“是她的小叔,平日在镇上做工,一年不得回来几次。” 柳依依点了点头,又听陈氏道:“这田大成也不知干了啥缺德事,前几日,走在平坦坦的路上,还能把脚给崴折了! 眼瞅着要麦收,你周婶儿愁得都不行了,幸亏她小叔回来得恰是时候,正好能帮着忙活完麦收。” 柳依依听完没当回事,只是心想周婶儿运气真好,这要是她小叔没回来,就她一个妇人,带着十几岁的闺女,要忙活到啥时候,才能割完这些麦子? 娘俩这么坐等了一会儿,见柳文成往前割了不少,才起身去捆麦子。 就这么捆一段,再歇一段,直到天色暗沉沉地笼罩了一切,柳文成才收了钹镰,娘仨一起回家了。 这天夜里,许是干活疲累,又或是终于有草床能躺,总之,柳依依睡得格外香甜。 直至鸡鸣三声,晨光初现。 柳依依睁开眼,才发现身上被蚊子叮了十几个大包! 也不知是古代的蚊子毒性大啊,还是原身体质异常,柳依依只觉得被咬之处奇痒难忍,尤其脚趾缝那里,又疼又痒,上手挠了半天也没得半分纾解。 终于忍不住了,起身走到灶间,困顿着双眼,一边抓挠一边问道:“娘,有止痒膏吗?” “什么膏?”,陈氏正在做早食,抬头问道。 这一抬头吓了一跳,只见闺女脑门上,下巴,脖颈,都鼓起大红包,不禁惊声道:“呀!这是飞蚊咬的?咋咬成这样了!” 说罢,她起身上前,往手指头上吐了摊口水,就要往柳依依脑门上涂。 “娘,你干啥?!”,柳依依见那一手‘亮晶晶’直冲脑门过来,吓得接连后退,原本的困意一下子没了。 陈氏见她往后退,伸过手,一把将她拽到跟前,“别躲啊!这唾沫消痒是最快的了,娘给你抹抹,一会儿就不痒了!” 随即,不等柳依依反应过来,黏答答的口水已经糊上脑门。 陈氏打圈揉了两下,面露担忧道:“哎,你小的时候不咋招飞蚊,这怎么越大了,能被咬成这样。。。。。。啧啧,你看看,手背上也有,咬得真是不轻!” 说着,又吐了一口,要往柳依依手背上涂。 “娘!不用了!已经不痒了!”,柳依依慌忙躲开。 陈氏听了犹疑道:“真的?我瞧你红得厉害,最好是多涂几遍,好得快些!” “真的娘,就突然间,一点点都不痒了!”,柳依依坚定地点了点头,快步往院里走去。 随即打了盆水,从脑门到下巴,狠狠搓洗了好几遍,才试着那种湿滑黏腻的感觉渐渐消退。 顿时有些哭笑不得,没想到古代竟然靠口水止痒。。。。。。 想了想,柳依依叹了口气,回去灶屋,往空碗里捏了一小簇盐粒子,又倒了一点点清水,用手指搅匀,随即沾着盐水,涂抹在蚊子叮咬之处。 在前世,乡下的人常被蚊虫叮咬了,手头没有花露水或者止痒膏的时候,就会用盐水涂一涂,说是止痒又杀菌。 原本她一早睁开眼,就应该直接捣鼓这玩意儿的,没成想,她当时刚睡醒,一时忘了这是在古代,还在那呆愣愣地问陈氏要什么止痒膏! 这地儿哪来的止痒膏。。。。。。 想到这里,柳依依不禁苦起脸来。 穿越前她曾看过一本小说,里面那个主角穿到古代,就是靠着调配以及售卖紫草膏,才发家致富奔小康的。 早知道自己也有穿越的一天,当初就该把那个房子烂熟于心才对,真是悔啊! 陈氏看着闺女拿着碗盐水到处涂抹,心下了然,看来这丫头是爱干净的毛病又犯了。 也没多说什么,只道:“要是弄好了,就去地里喊你哥来家吃饭!” “好嘞娘”,柳依依应了一声,往外走去。 夏季白天长,才寅时,天光已然大亮,伴着蝈蝈清脆地鸣叫,不少农户已经开始劳作。 柳依依往麦田深处走去,麦子收割时,麦秆所散发出来的味道,混着清晨的露气,闻起来格外清新。 在隔着还有二三十步远的地方,她停住脚步,扬高声音道:“哥,先回家吃了饭再干!” “哎,这就回!”,柳文成闻声直起身,提溜着钹镰往回走去。 柳依依任务完成,便准备回家,刚想转身,却发现在隔壁麦地里劳作的周氏和小叔子,看上去不太对劲。 但要说太具体的,柳依依也说不上来。 只是隐隐瞧着周氏微撅着嘴,还有说话时眉眼微动的样子,有些怪怪的。 待柳文成走近,见她在原地发愣,好奇道:“小妹,在想啥呢?” 柳依依闻言回过神来,笑了笑,“没啥,这不等着你嘛!” 话音落下,再一抬头,远处两人已低头开始干活。 许是自己看岔了。。。。。。 柳依依没再多想,跟他哥回家吃饭了。 接下来,一连数日,娘仨都在忙麦收的事。 也不止他们,整个柏柳村的人都在忙着。 麦子成熟后头重脚轻,若不及早收割,一场大雨淋下来,整年的希望就将毁于一旦,所以各家各户都是披星戴月地劳作。 甚至有些家口大的,田地亩数分的多,干起活来顾不得回家,饭食都直接在地头吃。 柳依依他们家只有三口,所分田地不多,所以只忙了八九日,便开始收尾了。 最后这天,柳文成割麦子,柳依依捆麦子。 而陈氏则负责将地头用碌碡碾压平整,再将捆好的麦子抱过去,麦穗一头朝上,竖着摆放好。 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保证麦穗全都能被太阳晒到。 夏季的日头烈,只需晒上个三日,麦穗就晒脆了,打起来省时又省力。 娘仨忙活完,看着地头上拢满了金灿灿的麦束,喜不自胜。 她们家是麦收完了,但村里还有很多没忙完的。 这也没办法,古代的铁价贵,一户只一把钹镰,顶天的门户也就两把。 田地亩数多,趁手的工具却有限,速度自然就慢。 第176章 打麦子 老宅原是有两把钹镰,但陈氏家里没有。 麦收前,柳老爷子合计了一下,老宅除了钹镰,还有一把竹刀,左右三房的麦田亩数少,想来用不了多少时日,便在问过其余两房,都没意见后,将其中一把钹镰,匀给了陈氏一家用着。 结果不想,那把竹刀年数太久,只用了一日便坏了。 柳家兄弟不忍向弟媳和侄儿讨要那把钹镰,又着急劳作,就用石斧代替了竹刀。 别人家都是割麦子,到了他们这儿画风陡转,直接‘砍’起麦子来了。 石斧不比钹镰轻巧,即便两兄弟轮番倒着干,到陈氏一家麦收结束时,也才只割了一半。 好在陈氏心中早有计算,麦收结束后,要先等麦穗晒脆了,才能打麦子。 正好得了几天空闲,陈氏和柳文成还有柳依依,便去老宅那边帮忙了。 老宅那头的大老远看见陈氏一家走来,只以为是来还钹镰的,等到柳文成进地里头开始割麦子的时候,才反应过来。 柳明达扔了石斧,朝柳文成笑道:“就你这小身板,连割了好些日子,肯定累了,你把钹镰给二伯,回去歇着!” 听柳明达这么说,柳文成一边弯腰割麦子,一边咧嘴笑,“二伯,可别小瞧了我,就这点活,累不着!” 在来之前,柳文成确实想着,要是大伯和二伯不舍得用他,他就回家躺着好好歇歇。 但这来了一看,大伯和二伯为了借钹镰给他们家使唤,都抡起石斧这种既费力又不趁手的家伙事了,他哪还好意思走? “二哥,你别管了,让文成割!”,陈氏在一旁听着,插嘴道:“那石斧不趁手,用它割麦子,累也累死了!来前,我瞧着咱村有好几户都麦收完了,肯定有空着不用的钹镰,要我说,你不如去门上问问,看看谁家能借把给咱使唤着!” 柳老爷子年岁已大,割麦子弯腰太久,腰腿受不了,便在一旁打腰子。 听陈氏说完,抬手抹了把汗,朝柳明达说道:“玉枝说得对,你赶紧去各家打听一下,要是能借把钹镰过来,再加上文成帮手,剩下这点麦子,我估摸有个三两日就差不多了!” 见大哥已经挥着钹镰割出二里地了,柳明达点了点头,“你们先干着,我出去借借看!” 柳明达转悠一趟下来,还真借到一把,喜滋滋拿着回来了,“我转了得有七八户,就大成子是个好的,二话不说拿给我了!” 张氏从柳老爷子手里接过腰子,捆扎麦束,问道:“大成子是哪个?” “就咱们那个泥瓦匠,前些日子买了牛车的”,柳明达说着,往地里深处走去。 见一会儿没回来,柳文成已经往前割了不老少,边走边笑:“这小子到底长大了,跟他爹一个样儿,干起活来着急,一点都不会偷奸耍滑。” 眼看割麦子和捆麦子的人手齐全,陈氏和孙氏就去忙活着压地头了。 省了柳依依没有活儿干,便跟着柳老爷子一起打腰子。 打腰子的活儿看着简单,实则手生的人把握不好劲力,穗头处缠绕得不结实,打的结就容易松散,根本捆不成麦子。 柳依依鼓捣了好半天,才成功打好一个腰子,觉得很有成就感。 赶紧递给张氏,呲牙道:“大伯娘,你用我这条捆捆试试!” 张氏接过去,三下五除二捆起一束麦子,哄小孩儿似的笑着说道:“依依越来越能干了,这腰子打的比你阿爷都结实。” 柳依依知道她在哄着自己,却也高兴,干得更卖力了。 低头忙活了一会儿,柳依依突然想起什么来,抬头看了一眼。 只见不远处,柳春萍和柳春燕正跟着柳老太往地头方向搬运麦束,唯独不见柳春雷的身影。 便问道:“大伯娘,春雷弟弟呢?” 张氏笑着道:“你跟云川先生落水后,华老以为无望,就准备回镇上,走之前瞧着春雷对药材很感兴趣,就带着一道儿走了,上月你大伯趁着空闲,去医馆里看过一次,说是哪哪都好,说话也清楚多了!”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没见着弟弟呢!”,柳依依笑道,心想这也算是柳春雷自己的造化了。 麦子成熟后,头重脚轻,若不及早收割,一场大雨淋下来,整年的希望就将毁于一旦。 就这样,一连忙活了三日整,老宅这边的麦子终于全部割完,只等着日头暴晒,麦穗干脆之后,就可以打麦子了。 这边闲下来,陈氏一家却要开始忙了,足足晒了三日,水分收的半干,正是打麦子的好时候。 柳明书考虑到打麦子是个体力活,便跟柳明达私下商量好了,转过天就去帮着陈氏打麦子。 这一日,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柳家兄弟就上门来了,“玉枝,我们先去地头打麦子,你们娘几个忙活好了,出来划拉一下麦秆子就行。” 没等陈氏说话,兄弟俩就扛着梿枷往地头走去。 陈氏不知道俩人会来帮手,刚把大米下进锅里,见二人来得这么早,就知道定是没吃早食,赶紧去里屋又抓了一把米,淘洗干净,一并下锅熬煮起来。 但只有米汤肯定是不够的,男人不比女人,胃口只一丁点大,尤其又是干农活,必定得吃饱了才行。 好在麦收这会儿,正是豆橛子下来的季节,陈氏做起吃食来,倒也省事。 一锅白稠稠的稀饭,配上馍馍,再把豆橛子洗净切段,装进盘子里,撒点面粉上去,裹匀了直接上锅蒸熟就行。 饭食刚一做好,陈氏就打发了柳依依出去叫人。 柳依依走出院门,耳边传来阵阵“砰砰嗙嗙”的声音。 只见不远处的地头上,有几捆麦子已被散开,平摊在地上,柳家兄弟俩手里拿着梿枷不断敲打麦穗。 梿枷高高扬起,又顺势荡下,麦穗便被打得爆开,等她走到跟前,已经能看见地面上滚动的麦粒了。 担心二人听不见,柳依依扯了扯嗓子:“大伯,二伯,我娘做好饭了,你们先来家吃,也好趁空歇歇。” 第177章 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柳明书闻声抬起头,一边甩着梿枷,一边高声道:“回去跟你娘说,我们就不回屋吃了,得趁着早起凉快紧着点干!”, 柳依依只得回去说给陈氏听,陈氏又让柳依依直接把饭食送去地头了。 柳文成接连忙活了十几日,真是有些乏了,等他醒来时,娘俩都快吃完早食了。 当听说大伯和二伯来帮自家打麦子了,柳文成漱了漱口,狼吞虎咽喝下一碗米汤之后,就拎着梿枷往麦地跑去。 等他出去,已是日上三竿,出来打麦子的人越来越多,麦地里不断传来梿枷敲打的声音,犹如鞭炮一般震天得响。 柳文成快跑去地头,见两人已经打了一小半,笑得尴尬:“大伯,二伯,我不小心起晚了!” 柳明书闻言抬头,呲牙笑了笑,“不打紧,你这两天肯定累坏了,要是觉得乏累,就回去歇成着,我跟你二伯干着就行。” 柳文成怎好意思走,说笑了句便开始干活。 他从地头边上开始,把兄弟俩打过一遍的麦秆子翻过来,又仔细打了一遍。 两遍都打完,陈氏和柳依依拿了挑草的木杈出来,将麦秆子挑到一边堆好。 这可是好柴火,要拉回家,堆进草棚子的。 细长的麦秆被杈走后,地上是一层层被打掉了的麦穗,以及散落在底下的麦粒。 陈氏拉起碌碡,开始转圈辗轧地上的麦穗。 被梿枷敲打两遍,又遭碌碡辗轧,饶是再顽抗的麦穗也该老实了,将麦子一粒粒吐了个干干净净。 碾压过后,陈氏再叫上柳依依,“闺女,过来搭把手,咱得把这些柴草一层层挑去麦秆子旁边堆着。” 柳依依闻言硬挺着精神,上前干起活来。 这半个月忙活下来,她的脸上已不见麦收第一日那会儿的兴奋,有的只是深深的疲累。 连日被农活磋磨,她的掌心已聚起薄茧,肩膀头子也疼得很,还有之前跌落天坑时,肋骨折殇那块儿也开始隐隐作痛。 陈氏见她吃累,也劝过她,想让她呆在家里歇息,只是柳依依太执拗了,非要跟着出来忙活。 柳依依想法很简单,既然穿成农户女,就得有这种吃苦耐劳的觉悟。 哪有干等着吃,却不出力的道理? 可不能没有小姐命,反得了小姐病! 到这里,柳依依一边杈着麦草,一边不禁叹气,好怀念前世的收割机啊。。。。。。 怎么就没有那种穿越大能,给安排个收割机出来呢? 好歹还能造福一下像她这样穿越来的晚辈。。。。。。 哎!!! 除了午时回家歇了个晌,几人就没闲着,饶是这样,打麦子的活计,也一直持续到红日西斜才算完。 陈氏本想留两个叔子吃完饭再走,但两人摇头又摆手的, “三妹,快别忙活了,我们来之前,你两个嫂子叮嘱过了,不准给你添累,再说老宅那边现成的吃食,我们回去歘两口就行!” “在家歇着,别出来送了!” 陈氏没等说话,俩人已经出去了。 陈氏刚要转身回灶屋,一扭头,见闺女倚着灶屋门,蔫头耷脑的,好笑道:“让你在家歇着,你还不干,这可是自找的累。” 柳文成抱着一大捧麦秆往院里走,正好听见陈氏的话,“小妹,明天你歇着就成,已经没有你能干的活了。” 柳依依闻言一愣:“只一天,就算彻底打完麦子了?” 柳文成把麦秆堆进草棚里面,出声道:“对,麦子全都脱粒了,接下来,就等找个起风的时候,扬扬场就行。” 说罢,又出去抱麦秆了。 柳依依闻言,原本倦怠的脸色,稍稍亮了亮。 以前在乡下的时候,她见过别人扬场。 打下来的麦粒,通常混了很多麦壳和细碎的麦草,需要选个风口合适的时候,用木锨,锨着麦子往空中扬。 风往一侧吹,正好就把麦堆里面那些麦壳,还有没弄干净的麦秸一并带到远处,最后用袋子装回家,留着引火用。 而麦粒则会平稳落下,聚成一堆,很是干净。 再往后,就是把这些麦粒摊开,等到晾晒干,就可以装袋扛回家收着了。 想到这里,柳依依微微出神,既然忙完了,也该去趟永安镇了。 一是着急去找许燊,问问他母曲帮忙弄到了没有,二是得抓紧时间把红廖花采了。 至于三嘛。。。。。。 好歹顾云川也是救过她,顺道看望一下,也属应当。 “依依,帮娘择择豆橛子”,陈氏出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柳依依回过神来,从陈氏手中接过豆橛子,语气略带嫌弃:“娘,又要蒸豆橛子啊?” 陈氏一边烙饼一边说道:“不蒸了,少淋几滴油,等着煸熟了,再放点盐粒子,就着饼吃可香着嘞!” 柳依依无奈地哦了一声。 随即熟练地掐头去尾,撕掉边上的线,再把豆橛子折成差不多长短,扔进一旁的洗菜盆里。 别看她面上淡定,实则心里早就开始叫哭连天了。 从她回来的第二天开始,一直到现在,顿顿不离豆橛子,吃得她都想吐。 说来不怪她挑食,实在是小时候在农村那会儿,吃得太多,给吃伤了。 豆橛子,文明点的叫法是豆角,初夏长成开始吃,能一直吃到入秋。 要是晒成豆角干,直接能吃上一年,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如此想着,柳依依禁不住又叹了声气,属实没想到,自己都穿越了,竟然还是逃不开跟豆橛子纠缠的宿命,真是‘孽缘’。。。。。。 陈氏不知道她心里所想,还在那美滋滋地说道:“你多择点,咱们明个儿早起吃豆角面。” 柳依依听罢抿了抿嘴,恨不得把手上的豆橛子扔出二里地。 终究也只能默默咽下心酸泪。 饭桌上,许是灯油不多了,火头有点小,忽明忽暗,晃得柳依依眼睛发花。 她咬了口饼,忽地想起傍晚那会儿盘算的事,抬头道:“娘,我打算明天去趟永安镇,就是不知道平叔得不得空。” 陈氏一愣,“啊?怎得突然要去永安镇?” 柳文成也是好奇,“是有啥要买的物件吗?要是不急,可以再等两日,我陪你一道儿去。” 第178章 想去永安镇 “没啥要买的,我是想去趟华老那儿”,柳依依说着,夹起一筷子豆角塞进嘴里。 见两人盯着她看,边嚼边道:“落水前,我不是盘算着酿米酒的事儿嘛?医馆那个许小郎曾答应帮我弄母曲,我得去问问他,弄到手了没?再一个,用来制作甜酒曲的红蓼花,得问云川先生要,所以得去一趟。” 陈氏听罢回想起来,之前顾云川走的时候,确实提过这个叫什么什么花的东西,想来说的是同一物。 说起酿酒,她是半点也不懂,她只知道,闺女打定了主意要忙活的营生,是不会出错的。 这样想着,陈氏开口道:“等会儿我去你平叔家里打听一下,要是明个儿他有空,就让他来门上接着你。” 柳文成却有些担忧,“小妹,你这个酿米酒的方子可靠么?别是被人诳了,毕竟得买不少料子,万一做不成,就全都浪费了, 要我说啊,今年粮食收成比去年强,回头我再去镇上做工挣点,咱们一家俭省着吃,保准过个安稳年,还是别折腾旁的了。。。。。。” 对于他的质疑,柳依依没有生气,毕竟这个年代没有用米子酿酒这一说,她哥有此担心也是正常。 笑了笑道:“哥,只要能弄来母曲,这个米酒就一定能酿成,你且安心,再说这个营生不需要太多本钱,我刚开始试做,少买点米子就行,母曲应该贵不到哪儿去,至于红廖花嘛,想必云川先生不会要钱,回头咱们买点东西打点一下就是了。” “你妹是个心里有数的,你就别跟着郁叨了”,见儿子面色仍有迟疑,陈氏说了他一句,转而又看向柳依依,“你就算不说,娘也知道,这方子八成又是你爹给的?” 柳依依闻言一顿,她咋忘了还有这么个现成的理由。。。。。。 当即点了点头,装傻道:“这方子就是我爹托梦告诉我的,欸?我之前没告诉过你们吗?” 柳文成摇了摇头,“没有啊,你要是早告诉我是爹说的,我就不担心了。” 陈氏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看着他,“这还用说?你也不想想,你妹哪能凭空想出用米来酿酒的法子,当然是你爹说的了!” 柳依依只得忍住笑意,夸赞道:“还是阿娘聪明!” 饭后,柳文成感觉累极,回屋躺着休憩去了。 柳依依则忙活着,熬煮起艾草水来。 前几日被蚊子叮咬,她正苦于没有驱蚊药水,恰逢帮老宅那边忙活麦收,休憩时听娘几个在那聊扯闲话,孙氏说起端午时曾采收了一些艾草,晒干了准备点火熏艾,排解月事疼痛。 柳依依听后倏地想起,艾草就可以驱蚊,便开口要来一些,想到熏艾的味道太冲,便加了水熬煮。 煮过的艾草味道同样浓郁,还不呛人,泼洒在屋子以后,气味经久不散,真有些驱蚊的效果,反正从那日起,她就再也没被蚊子咬过了。 眼看天色开始昏晕,陈氏赶紧去柳平家了。 一进门就问道:“她平叔,依依打算明个儿去趟永安镇,不知道你有没有功夫走车?” 柳平正在吃晚食,闻言有些犯难,“陈嫂。。。。。。” 结果刚一开口,就被媳妇李二娟抢过话去:“嫂子,有功夫!等明个儿一早就让平子去你门上拉着依依!” “敢情好”,陈氏笑着道,又说了会儿地里的收成,跟李二娟拉了好一会儿的闲话,这才回家去了。 她刚一出门,柳平就皱眉道:“要不是你先说了,我就打算问问陈嫂,能不能过两日再去?别回头误了打麦子。” 李二娟白了柳平一眼,“就说你死心眼,还不服气!你把那丫头送去再回来,麦子照打不误,还能挣上十文钱,多好的事?就跟差那一头晌功夫似的! 也不想想,村里现在可不是只有你拉牛车,你要是不走,人家可以去问柳大成,回头坐惯了柳大成的车,看谁还搭理你!” 柳平听她嘟囔的有些烦,啧了一声,“你这婆娘,我说一句你有十句等着!我又不是不送,这不是想着跟陈嫂交好,只管多问一句么?!” 李二娟见他不耐烦,火也跟着窜起来,“你这个挨千刀的!我就说你两句,这就不爱听了?刚成婚那会儿,你说就稀罕我说话爆豆子似的,脆生生的,咋?现在娃都生了,开始嫌我话多了?声儿也不脆了?” 。。。。。。 俩人吵嘴架的功夫,陈氏到了老宅跟前,敲起老大柳明书家的院门。 柳明书应声出来,“这么晚了,谁啊?” 陈氏在门外回道:“大哥,是我,玉枝。” 话音落下,院门开了,柳明书诧异道:“玉枝,这么晚了,你来是有啥事儿?” “大哥,我找嫂子问点事”,陈氏说着,往院里走去。 天色愈发的黑,屋里只一盏油灯,光线十分昏暗。 张氏坐在炕头纳鞋底子,见陈氏进屋,忙把手上的活撂下,拉着陈氏往炕边坐,笑道:“有啥事不能白天问,偏得这么晚了折腾自己跑趟腿儿?” “关键白天也不知道能有这打算呀”,陈氏呲着牙,爽利说道:“其实也没旁的事,这不依依打算明个儿去华老先生那一趟,我琢磨着你们忙活麦收,已有好些天没瞧见雷子了,就寻思来问问你,有没有什么要捎带的东西,让依依顺手带去?” 张氏一听高兴坏了,“得亏你想得细,是有东西要捎!我刚腌了点豆橛子菜,咸不溜丢的,就着下饭正好,还有身凉快衣裳,对了,我还刚给他做了双鞋!” 说着,又是一顿,“哎呀!我把鞋放哪去了。。。。。。咋想不起来了呢?嗐!瞧我这脑子,上来一阵就不好使了。。。。。。我下去找找!” 正说着话,柳明书进屋来了,“玉枝,这么晚了,就别在这等着了,等明个儿一早,让你嫂子把要捎的东西送去你家。” 陈氏正在木柜里面翻腾着找东西,闻言头都顾不得抬,“对对,玉枝,我这一时半会还想不起来随手塞哪了,等我找好装齐全了,一早送去啊!” “也好,那我就先走了”,陈氏起身,随即又叮嘱道:“大嫂,你可早着点去送,牛车差不多卯正一刻就走了。” “我记下了”,张氏答应道。 第179章 赏金来历 陈氏从老宅离开,踏着一地银辉往家里走去。 柳依依刚擦洗完身子,忽地听见院门打开,便知道她娘回来了。 摸黑走去灶间,“娘,怎么这么久才回来?平叔是不能去吗?” “能去”,陈氏笑声道,“我是绕路去了趟老宅,这才耽误了。” 柳依依一听柳平照常走车,顿时放下心来,又问道:“娘,这么晚了去老宅,是有什么事吗?” “没啥,我是想着雷子也在那间医馆,这不正好你要去嘛,我顺道儿去问问你大伯娘,有没有啥需要你帮着带去的东西,结果一问还真有”,陈氏边说边往里屋挪步,“等你大伯娘备齐了,明个一早送来,你走前正好捎着。” “知道了娘”,柳依依答应着,回到草床躺了下去。 窗外月影横斜,初伏天的蝉虫在柳树枝上没完没了地嗡鸣,燥的柳依依翻来覆去睡不着,心想且等着哪天有空的,非得逮了这些蝉虫,油炸着吃了不可! 陈氏听着草席子不断传来‘唰唰’声,便知她是还没睡着,出声道:“依依啊,别想杂七杂八的了,赶紧睡,明个儿还得起早呢。” 柳依依嗯了一声,翻了个身,迫使自己静下心来。 这一静下来,就闻到晚时熬煮的艾草水,正缓缓散发出令人安心的气味,没一会儿,她便沉沉睡去。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起,陈氏家的院门就被人拍响了。 陈氏刚起床,闻声赶紧去开门。 张氏抱着一个装得满满当当的大包袱,站在门外。 见门开了,把包袱往陈氏手里一送,呲牙道:“这里头除了给雷子带了吃食和衣物,还给华老备了两斤米子,让依依带到后,一定帮我谢过华老,他愿意收留雷子,这真是天大的恩情!” 陈氏接过包袱,犹豫了一下,“嫂子,既是答谢,就光装了两斤米吗?要不要再添点啥进去?” 她是想着人家华老住在镇上,日子宽裕,怕这两斤米子不入华老的眼。 张氏笑了笑,揭开包米的油纸,“不用,这不是寻常米子,华老应该不会嫌少。” 陈氏瞧了一眼,惊奇道:“还别说,是没见过,长得黑不溜秋的,又细又长,肯定不是咱这的产物!” “这是我娘家嫂子给的,具体哪的产物,倒是不知,不过实是稀罕物!我是舍不得吃,才拿去打点人情的!”,张氏说着,把油纸封了回去。 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张氏便急着要走,农忙时,老宅的饭食都是她和二妯娌孙氏轮流做,今个儿轮到她了。 她走之后,陈氏回屋叫醒柳依依。 柳依依原就不是赖床的人,很快就起床洗漱好了。 想到出去一趟,既要买米,又要打点许燊和顾云川的人情,还要去看望柳春雷,柳依依开口问道:“娘,咱家现在有多少钱?” 陈氏正在煮面,闻言搅动着锅里的面条,想也未想便脱口而出,“有两贯外加一百七十文。” “多。。。。。。多少???”,柳依依听闻钱数,愣怔在那,随即压低了声音道,“娘,你怕不是点数错了?咱们之前卖竹笋和菌菇,确实挣了点儿,可就算加上从黄府顺出来的五百文,应该也没有两贯之多呀!” 面条煮好了,陈氏从灶台上拿了碗,一边捞面,一边说道:“是没有,里面有一百出头,是你之前落水后,族里一些沾亲带故的,给送来的帛金,你回来后家里便一直忙着麦收,娘还没抽出时间送还回去呢,再另有二百文,是县令大人给你三爷爷的赏金。” 柳依依听后有些纳闷:“既是给他的,怎得在咱们这儿啊?” 陈氏抬头看了她一眼,后知后觉道:“只顾着忙,竟是没跟你说过。。。。。。” 听陈氏说完,柳依依才知道这多出来的二百文是咋回事儿。 早些时候,县令大人为直辖内各村落大范围遭受黏虫侵害一事烦忧,柳正良曾在一次村镇班子集议时,将草木灰可以灭杀黏虫的事儿,呈报给了县令大人。 刚开始县令大人还有些犹豫,但想到草木灰各家各户都有,且又没有别的计策,他便死马当作活马医,采纳了柳正良的提议。 不曾想,此法竟真的有用,分文未花就清退了黏虫的侵害。 是而在麦收前,又一次村镇班子集议时,县令大人在镇令及众里正面前,奖赏了柏柳村十两银子。 虽说这钱是充入公账,但柳正良也美得慌。 且不说县令大人当着这么多里正面前,夸赞赏赐,让他面子里子得了个齐全,就单说有了这笔公款,村里好些事也都能趁手些。 想到这里,柳正良又转而想起当初提议此法的人,正是陈氏一家。 要是没有她们,村里也就得不到这笔奖赏了,说起来,他也该效仿一下县令大人,论功行赏才对。 但这笔钱毕竟属于村账,如何使用,需要集议公开讨论。 所以,刚一回村,他就召集了柳氏宗祠,还有平日参与处理村事的几个外姓户,一起讨论这事儿。 原本是想着给陈氏五百文作为奖励的,但考虑到村里有几条土路,每到夏季雨水多的时候,总是泥泞不堪,难以通行,急需找工匠重新铺设土沙修整一番。 再加上还需留些银两,以备村里不时之需,所以最后,就只给了两百文。 不过当时陈氏满心都是失女的痛苦,即便领了奖励也不觉得开怀。 不像现下,一边舀着豆角卤汤往碗面上浇,一边喜眉笑眼地看着闺女,“你先吃面,我去取钱给你!” 柳依依知道家里的财务状况后,心情顿时放松了许多,比起刚穿越过来那会儿,这已经算是顺风局了。 这样想着,她心情大好,感觉眼前的豆角面都美味了几分。 一连两碗面条下肚之后,柳平赶着牛车来了。 第180章 拿到母曲 蒙蒙晨雾中,一辆牛车沿着土路缓缓行进。 柳依依坐在车上,看着周遭早起干活的村民,心思转动。 之前因着天灾的缘故,县里免除税收已有两年之数,若不是平遥县城粮仓里储备足够,下面各镇的粮价早就失控了,哪还能几文一斤。 想来今年虽说闹了阵子虫灾,但总归影响不大,粮食收成较两年前相比,已是大好,估摸该恢复税收了,如不然,只怕整个平遥县的财政,都要失衡了。 想到这里,柳依依叹了声气,还不知赋役多少,但愿劳作一季,能让这些老农们多剩点粮食,也好多卖点钱,维持生计。 当太阳高高升起时,牛车到了永安镇。 因着要探望柳春雷,外加打点许燊和顾云川的人情,柳依依先找了一家点心铺,买了几包糕饼。 从外面看,是三个一模一样的蒲草编袋,但实际里面大有文章。 柳依依想着顾云川好歹也是可以行医问诊的郎中了,收入自然不低,送出去的东西可以量少,但绝不能价低,所以,只买了一盒蜜粉云片糕,花费二十五文。 而许燊呢,虽说还不知道他是否帮忙弄到了母曲,但就从他告诉自己很多有用的信息,这个人情也不可不顾,所以她买了一盒方糕,一盒萝卜糕,总价二十文。 至于柳春雷,那就样数繁多了,柳依依盘算了一下,价格贵的点心,只能买一两样。 倒不如挑选像油糕、牛舌饼、合意饼、冬瓜饺,这种单价略低一些的点心,样样数数地买点,也好叫他吃得日子长久。 从点心铺子出来,柳依依心算了一下,顿时肉疼无比,三袋点心竟然花了她七十三文。 不过也都是该花的,能花就能挣,这样想着,她又不那么心疼了。 点心选买好了之后,柳平赶着牛车前往华康医馆,不多时,便来到门前。 柳依依跳下车往医馆里面走,刚一进门,熟悉的药香扑鼻而来。 许燊正在堂前与人交谈,见她进门,略有诧异,随即朝她使了使眼色,柳依依会意,提着点心往屏风后面走去。 结果刚绕到屏风后面,就看见一张熟人面孔,正搬着药材箱子从内室走出来,柳依依不禁眼前一亮。 没想到才两月未见,柳春雷竟长高了一截,肩膀也变宽许多,原本稚嫩的小脸已初具几分少年模样。 应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柳春雷侧头朝她看过来,倏地眉宇一展,眼里染上几分喜色,“依。。。。。。依依姐!” “诶!”柳依依应声,走上前去。 却见柳春雷眨巴着眼睛,盯着她看了又看,才欣喜出声:“太好了!看来。。。。。。看来云川先生。。。。。。没有骗我!你真的。。。。。。真的没事儿!” 柳依依一愣,随即了然,估计是顾云川回来医馆,撞见柳春雷也在,顺道将她安好的消息带给柳春雷了。 见柳春雷说话间透着关切,柳依依心里一暖,笑道:“放心,我好着呢,不知春雷弟弟在这儿可还习惯?” 柳春雷用力地点头,“他们。。。。。。对我很好!” “那家里就可放心了,你不知道,大伯娘很惦记你,这不,还托我捎了东西来”,柳依依说话间,从肩上卸下包袱,又道:“你先赶紧找地方把箱子放好!” 经她提醒,柳春雷才反应过来,自己手里还抱着药材箱子呢,嘿嘿笑了笑:“依依姐,你先在这等。。。。。。等我,我把箱子放。。。。。。放去药室!” 没一会儿,柳春雷去而复返,从柳依依手里接过包袱,“这。。。。。。这么重,劳累依依姐了。。。。。。” 柳依依闻言有些惊喜,虽说他话语间还是有些期期艾艾,不太利索,但比起之前已经好太多太多了。 “自家人不用这般客气!”,柳依依眼里忍不住藴着笑意,又提了提手里的点心,“你看,我还给你带了好吃的!” 柳春雷毕竟还是孩子心性,一见到吃的,忙不迭松了包袱,接过蒲草编袋,朝袋口探头看去,瞬间被扑面而来的甜香勾得泛起口水,“好。。。。。。好香啊!” 说着,他抬头看着柳依依,略带踌躇道:“依依姐。。。。。。这。。。。。。这肯定很贵?” “嗯,是不便宜”,柳依依笑着点头,随即道:“你快打开尝尝,看看喜不喜欢!” 不想柳春雷舔了舔唇,又把点心袋子递回柳依依手中,摇头道:“赚钱。。。。。。不易,这么贵的点心。。。。。。我不能要,都。。。。。。都够买好多好多粮食了,依依姐。。。。。。你快退回去!” 柳依依听他说完,对这个弟弟更有几分好感,伸手上前摸摸他的头,弯唇道:“出了铺子的东西,掌柜不给退的,再说又不是常买,春雷弟弟不用心疼,只管放心地吃!” 柳春雷这才接过袋子,随即暗想,等他什么时候攒够了钱,也要给依依姐买好吃的! 。。。。。。 又等了约摸一刻钟,许燊进入内室,对着柳依依略带歉意道:“对不住,让你久等了!” 柳依依闻言笑了笑,“只一会儿罢了,没事的。” “你定是为了酿酒的事儿来的?”,许燊说着递过一个油纸包,呲牙道:“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这母曲昨日才刚刚得手!” 柳依依本就打算问询母曲的事,闻言心下一喜,赶忙接过油纸包,打开来一看,里面包了十几颗圆滚滚的淡棕色母曲丸子。 不禁喜色道:“我来时心里还忐忑着呢,没想到真被你找到了,多谢许小哥! 只是。。。。。。不知这些母曲花费几何?要是我带的银钱不够,可要改日再送来给你了!” 许燊被她的笑意感染,抿嘴笑道:“分文没花,你拿着便是!” 柳依依听了顿觉惊讶,这可是她花钱买都买不到的东西,怎可能分文未花呢? 第181章 得罪了? 难不成。。。。。。是所花银钱不多,他不好意思讨要? 可纵使只花一个子,也是钱呐! 非亲又非故,有什么不好意思要的? 如此猜想,柳依依扬首看他,正色道:“许小哥,你能帮我寻来母曲,我已是感激不尽,哪有让你担负费用的道理? 你万不可羞于收钱!若是这般,往后我怎好意思再向你开口呢?” 许燊闻言知道她是误会了,咧嘴笑起来,“嗐!是真的分文未花,你忘了我家里原是做什么营生的了?” 柳依依自然知道,“是开酒坊的啊。。。。。。” 说到这儿,她突然一顿,瞪大了眼道:“你该不会是回家拿的?可你不是跟你爹断了关系吗?你这番回家,你后母没为难你?!” 一连串问题问完,只见许燊笑意扩大,表情还透着些许得意,“那毒婆娘连小爷的面都没见着, 虽说我跟死鱼眼断了关系,但府上几个小厮还是老熟人,旁的指望不上,帮我拿几粒母曲还是不成问题!” 柳依依闻言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那我得谢谢死鱼。。。。。。谢谢你爹没有撤换小厮了。” “他让那毒婆娘哄得整日醉生醉死的,哪还有心思撤换小厮”,许燊哼笑一声, 随即弯腰,略凑近了柳依依,呲牙道:“这母曲可是我辛苦弄来的,与他无关,你应该谢我才对!” “唔!你好端端说话,离我这么近干嘛?吓我一跳!”,两人距离蓦地拉近,柳依依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而后看着手里的母曲丸子,忍不住又笑起来,朝着许燊一半认真一半揶揄道:“你不辞辛劳,帮了我这么大的忙,可谓是劳苦功高, 改日若是米酒酿制成功,我就找一个大大的酒壶,灌到满溢出来,最先送来给你,这样总行?” 少女的眼眸弯弯,充斥着几分飒意的风情,看得许燊心下一紧,“当然行,你可要好好记着!” “小事一桩”,柳依依说着,将装有母曲的油纸包仔细封好,揣进袖口里。 再一抬头,看见内室的横柜上放了两个蒲草袋子,不由挑眉笑道:“差点忘了,还给你带了禾香斋的点心呢!” 许燊闻声侧头看去,倏地一愣。 只见一个小黑脸蛋正倚着横柜,大口大口嚼吃着东西,他不禁诧异道:“春雷?你怎得在这儿?” “我。。。。。。我一直都在这儿啊”,柳春雷说着,从蒲草袋子里掏出一块牛舌饼,掰了一半递给柳依依,剩下一半,一口塞进嘴里,“这个饼子太好吃了!” 见他狼吞虎咽,柳依依无奈道:“没人跟你抢,你慢点吃,仔细噎着!” 许燊愣了几秒,又在两人脸上来回兜转了片刻,后知后觉道:“你俩都姓柳,莫不是同村相识?” 柳依依笑道:“何止相识,这是我家小弟,今个儿过来,顺便看望一下他,现下见他状态不错,母曲也有了,只等待会儿摘完红廖花,我就赶紧回家琢磨酿酒的事儿。” 说完,不看许燊惊讶的表情,兀自问道:“对了,云川先生可在?红廖花是他种下的,要摘之前还是跟他打声招呼的好。” 话音落下,只听身后传来一道暗沉的声线,幽幽道:“还记着正事?我以为你只知跟小郎君说笑呢!” 柳依依闻声回头看去。 只见门旁斜倚了一人,身着一件青色薄袍,墨发以乌木簪子冠起,身姿笔挺俊秀。 她打量一番,笑道:“多日不见,云川先生似乎修养的不错,面色看上去好多了,不知伤处恢复的如何了?” 说完,见顾云川一直盯着她,原本疏淡柔和的眉眼,更是夹杂了几分冷色:“难得柳姑娘挂心,还记得我有伤。” 柳依依觉得好笑道:“好歹也是我的救命恩人,就算我记性再不好,也不至于这么快就忘了啊!” 顾云川闻言一句话不说,只面无表情地盯着她,闪动的黑眸里,分明压抑着几分戾气。 就在刚刚,他亲眼瞧见她眸光流转,笑意盈盈地与旁人谈笑风生,这会儿倒是姿态淡然疏离,口口声声什么救命恩人,他是恩人,那人又是什么人? 柳依依见他神色冷然,心下更觉得忐忑。 回想过去二十多天,自己并未与他有什么交集,怎么刚一见面,就像得罪过他似的。。。。。。 突然,她愣了一下,明白过来,他肯定是在气自己,不懂得感恩! 对,都这么多天过去了,也不知道上门来探望一下救命恩人,好不容易来了,还是问人家要东西的,搁谁,谁不生气啊? 这样想着,她赶紧浅笑着解释道:“早就想来探望一下你了,但赶巧这会儿正是农户劳作的时候,家里农活缠身,实在抽不出空来,你别生气啊。” 说完,果然见顾云川眉目舒展了些,柳依依喜滋滋地想着,看来自己猜对了! 又从横柜上拿过仅剩的一个蒲草袋子,好声道:“来时给你带了份点心,还请不要嫌弃。” 顾云川闻言瞥了一眼许燊手上所拎之物,而后盯着她手里的蒲草袋子,眸光陡然变得洌寒,沉声道:“倒是个会关切人!这么好的点心,你自己留着吃!” 柳依依:(。。。。。。) 不是。。。。。。这人是不是有病啊?莫名其妙朝她阴阳怪气一顿! 脸色变来变去,以为自己是变色龙啊? 见他不接,柳依依也没有好脸色了,把袋子收回来,递给许燊,蹙眉道:“这么贵,我可舍不得吃,许小哥,你要是不嫌弃,就收下!” 许燊还未等伸手去接,就被顾云川一把夺去,“不是说给我的吗?” 第182章 莫名其妙 “顾云川,你是不是哪根筋搭错了?”,柳依依终于憋不住火,抬头看他,蹙眉道:“我好声好气送你点心,要的是你,不要的还是你! 我实在不知自己哪里得罪了你,让你这番阴阳怪气的作弄我,还是说,你以为我要找你要红廖花,所以就必须看你的脸色? 那你可想错了,我没想白得你的东西,你可以按市面价售卖给我,湿摘一斤多少钱,我付钱就是了, 如若价贵买不起,我可以不买,反正有了酒母曲,我可以改酿其他酒种,不是非要你的红廖花! 你的这些性子,也大可朝着别人使,至于你先前救过我,这份恩情我不忘,我会尽自己所能报答你的!” 一股脑说完,柳依依看向身后,“春雷,姐姐先走了,改天再来看你!” 随即步态生风地从内室往外走,刚行至门口,手腕就被人猛地拽住,而后身体不由控制地走廊深处去了。 突然一道人影闪上前,“云川先生,你不能这样。。。。。。” 顾云川彻底沉下脸来,眼里愠色渐浓,一双眼睛死死地盯住许燊,隐隐透出某种警告。 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柳依依愣怔着看向顾云川,见他恼意十足,狠狠瞪着许燊的模样,更觉得茫然无措,“顾云川,我哪里得罪你了,你直说好了,别冲着旁人发火!” 顾云川看了她一眼,又直直看向许燊,沉声道:“让开!” 许燊并不知道柳依依是如何得罪了顾云川,他只是下意识地想要护着柳依依。 但他心里又纳闷得紧,印象里,柳依依只见过顾云川一面。 但这会儿看上去,又觉得两人之间,似乎分外熟识。 话里话外还扯到什么救命恩人,难不成她之前生病了,找顾云川看过病? 就在气氛愈发压抑的时候,忽听柳春雷稚声道:“许哥哥。。。。。。你是担心云川先生会欺负阿姐?不会的。。。。。。阿姐落水。。。。。。多亏云川先生相救,他这样,一定是有要紧的事要跟阿姐说。。。。。。他。。。。。。他不会欺负阿姐的!” 许燊闻言表情一僵,眸色复杂地看向柳依依,难怪了。。。。。。 难怪云川先生今日这般反常,原来与他一同落水之人,竟是柳依依! 那么他。。。。。。许燊缓缓吸了口气,随即往旁边让了让。 顾云川淡淡看了他一眼,便拉着柳依依往前走去。 眼见二人的身影逐渐没入后院那扇木门,许燊大脑才渐渐恢复清明。 半月前一天,说是已经溺亡的顾云川突然回了医馆,虽说腿上受了伤,但好在性命无碍。 当时馆里有几名坐堂医,问及他所遇之事,他只说是落入一处天坑,险里逃生,其余并未多说。 次日,许燊在后院养护药草花木时,听他跟华老说起在天坑时,如何照顾一名病患,又如何带其逃出天坑。 听了好一会儿,许燊才听出来,那病患似乎是名女子。 而且听他话里的意思,好像对其颇动心意,但又碍于什么原因,不好表明心迹。 许燊当时听了还暗自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子,会让这种只愿跟毒蛇毒虫打交道的人动了凡心? 之后接连几日,都没看见云川先生,许燊以为他是克制不住心念,去见那女子了。 后来听馆里人说起才知道,原来是华老带他出远门了。 想到这里,许燊不由苦笑一声,若是寻常男子,商贩也好农户也好,他都有信心去争取一把,但这人偏偏是云川先生,无论学识,本领,又或是财力,样貌,种种都是佼佼者,他拿什么去争呢? 后院深处。 茂盛的花草中,新起了一座木屋。 木屋内,没有摆放任何家具,只有木窗大喇喇地开着,凉风涌入,稍稍抚下柳依依心头的燥意。 她揉着酸疼的腕间,没好气道:“几日不见,云川先生无名火来得太快了?我承认,你作为我的救命恩人,我迟迟不来探望,从礼数上来讲,真的不对,但你不应该冲人家许燊发脾气,这是我的错,又不是他的!” 顾云川不答话,却转而问她,“你觉得这座木屋选角如何?” 柳依依手一顿,抬头看他,气笑了,“你莫名其妙地发一通邪火,就为了问我这个?” “不行吗?”,顾云川垂眸,敛下眼中情绪,略带了些执拗道:“想让你帮我看看,这个位置选得怎么样。” 柳依依闻言无语地叹了声气,心想这人的性子还真是善变,之前情绪多么稳定的一个人,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心里腹诽,却也悄悄计算。 虽说有了母曲可以改酿其他酒种,但到底不如米酒成本低,又来得新颖。 所以,还是尽量不要招惹他,无非就是看看地脚,再说两句好听的话得了。 这样想着,她朝屋外看了一眼,不禁眼前一亮。 刚刚被一路拖拽过来,竟漏看了许多风景。 只见木屋前面,有几棵梧桐树,枝繁叶茂,在太阳底下垂落大片阴凉,而树下,夏花开得格外灿烂,微风吹拂,花香四溢飘散。 柳依依嗅着花香,心想这还用看? 只要长着双人眼,就知道这里宜室宜居。 夏天有庇荫,凉风飒爽,冬天可以在屋内生上炭火,暖烘烘的,无畏风雪。 但想是这么想,话却不能这么说,她慢悠悠开口道:“走了好一会儿才到这,想必这里是后院的最深处? 挺好的,地脚宽敞,南北都向阳,通风好又僻静,是个建造房舍的好地方, 回头你可以在这建一联排的木屋,把日常起居和玩乐,还有厨间都分开,就像之前李大哥他们家那样。” 顾云川倒像是真的在跟她探讨木屋的问题一样,正色介绍起来,“我原本想出去买个大点的院子,但后来想,再大也没有这座医馆的后院大,风景也不如这处好, 倒不如花钱自己修建了,你看,北窗外面,我刚找人运了一堆石头,到时候堆成假山!” 第183章 强装镇静 柳依依顺着视线看去,发现那堆石头中间还挖了一个深坑,估计是要修造池子的。 顾云川见她多看了一瞬,又道:“我特意找人将那里挖空,回头修出一个池子,我还打算再建一个亭子,就在假山对面, 到时可以闲坐赏花,对面假山环绕,水声潺潺,一定美极了,哦对,回头我还会差人,多种一些防虫的花草,这样住起来,也不怕蚊虫叮咬。” 柳依依默然听着,直到听他说完,才点了点头道:“想法构造都是不错的。” 随即忍不住歪过头来看他,难以置信道:“所以,你真的只是让我看个地脚而已?” 见他不说话,柳依依只以为自己猜对了,松了口气,“哎,且不说我还有求着你的地方,就算没有,朋友一场,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你直说就好,实在无需动气,我还以为哪里惹到你了呢!” 话音刚落,却听顾云川蓦地道:“若是我说,我欣悦你,想娶你为妻,你以为如何?” 这话一出,他眉目舒展了一些。 但柳依依愣了。 她张着嘴巴,半晌才道:“你,你说什么?!” 顾云川见她表情愕然,往前走了几步。 直至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覆盖住,一字一句顿声道:“我说,我欣悦你,想娶你为妻,想日日都能见到你。” 柳依依愣怔几秒,伸手覆上他的额头,面露担忧道:“你该不会伤口还没好,感染导致发热,在这说胡话?” “嗯?也不热啊!” “所以,你是不愿吗?”,顾云川低头看她,被她的反应弄得有些挫败, 清越的嗓音染上几分沙哑,“我知道突然对你说这些话,有点唐突,可我是认真的, 自从回来以后,我就总时不时地想起你,可我知道自己身中蛇蛊,还不知能活上几日,实在不好成亲去祸害别人, 再加上师傅说,我是与你朝夕相处久了,习惯使然,并不是男女之间的喜爱, 而我因为没有跟女子相处过,所以听师傅这么一说,便也有点分不清到底是如何了, 直到前些日子,师傅陪我出了趟远门,我才发现他说得不对。” 柳依依震惊过后,只觉得心脏仿佛要爆炸似的,强装镇定道:“额。。。。。。那个,有什么不对的。。。。。。” 她心下恨恨,前世母单二十几年,没追过别人,也没被人追过,属实不知该如何面对这种局面。 正心慌得不行,听他声音暗哑道:“因为我排斥与其他女子接触,且离家越久,心中便越发惦念你, 闲暇时刻总在想你,想知道你在做些什么,也会想起之前在天坑里,与你相处时的种种,所以,我对你的心意,确是男女之间的,并非师傅所说的那般。” 柳依依从未听过这么直白的言语,惊得身子一颤,蓦然红了耳根,“你,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顾云川神色紧绷,漆黑的眼眸径直看向她,“其实回程的路上,我就开始安排了, 我先是写信回来,托人帮我整修宅院,又估摸你已经摘过红廖花了,便打算回来以后,借着送春雷回村探亲的由头,去见你一面,跟你说明我的心意。” 即便柳依依一直低着头,也能感受到头顶那片灼热,烫的她不敢抬头。 只能任由男人的声音,继续撩拨心弦,“可没想到,我才刚刚回来,就看见你跟他在一起, 笑得那样开心,还说要把酿出来的第一壶酒,先送与他喝,你,就这般欣悦他吗?” 柳依依大脑犹如一团浆糊,什么都听不清了,唯在最后一句时,轻声反驳:“我没有。。。。。。” “没有什么?”,顾云川目光定定落在她身上,眼底一片乌沉。 “没有欣悦他。。。。。。”,柳依依依旧低垂着脑袋,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只是帮了我忙,表达一下感谢罢了。” 说完,柳依依又开始后悔,这话一出,怎么这么像是在解释呢? 干脆僵硬着身子,连呼吸都不敢了。 直到头顶有热气呼出,“真的吗?” 柳依依只嗯了一声,便觉得脸热起来,完全不受控制。 “那你抬头看我”,他的声音几乎附在耳边。 柳依依半抬起头,感受到头顶笼罩下一片阴影,便不敢再动了。 局促间,一双温热的手掌捧起她的脸,逼她与之对视。 两人的距离咫尺之遥,彼此的呼吸也清晰可闻。 顾云川眸色极亮,“我知道我这些话太莽撞了,你现在一定很茫然,没关系,我只是将自己的心意说与你听,至于你要作何决定,你有大把时间可以好好思虑, 我只是希望你知道,我,是真心喜爱你,而且我的蛇蛊有法可解,你阿娘担心的问题,不存在了!” 她娘担心的问题? 柳依依稍一回想,只觉得脸烧得滚烫,“你。。。。。。你能不能说话悠着点。。。。。。” 不都说古人矜持吗,这,这,这哪有半分的矜持? 正羞赧到了极点,她突然一愣,反应过来什么,“啊?你刚刚说,你找到解蛊的法子了?” 顾云川点头,朝她眉眼一弯,“前些日子,我出远门,其实是回了关州。” “关州?”,这地名好熟悉,柳依依想了想,惊讶道:“那不就是你的老家吗?” 顾云川嗯了一声,开口道:“我师父说了,解铃还须系铃人,我长成这么大,求医无数,都没人能解了蛊毒,最好还是回去旧地,找到当初给我下蛊的那个草鬼婆,所以,就带我回了关洲。” 柳依依闻言眼底透着不安,“但是当初就是她下蛊害得你,怎么可能帮你解蛊,只怕见了你,要更加毒害你才对!” 见她皱眉,似是担心得紧,顾云川声音透着些许欢喜, 解释道:“这些我们早就想过了,这么多年过去,就算我站在她面前,她都不一定能认出我, 况且,也不是我直接去找她,我师父预先联系了关州那的好友,对方是当地说得上名号的郎中,与官府里几个有头脸的多有往来, 出发前,是打算去了以后,以当官的亲眷被人无故下蛊一事,请她上门救治,哪知,她和那个负心汉,竟然死了!” 第184章 没有说不的理由 “啊?!”,柳依依闻言一愣,追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听说两人狼狈为奸,养蛊又放蛊,害了许多人家,日子久了,被人找上门来,一通乱棍,给敲死了”,顾云川眼中没有一丝悲伤,只余释然,回想那日得知此事时,心下多么畅快! 柳依依听后不免唏嘘:“害人终不得善果,你娘泉下也得安息了,只是。。。。。。死了的话,岂不是没有办法了?” “也不对,你都说了蛊毒可解,肯定是又有了别的法子!” “原是没有办法,也是赶巧了”,顾云川抿嘴笑道:“那两人不知因何缘由,并未生养,所以死后,宅子便发落回了顾家, 此番回去,顾家那边得知我还活着的消息后,前来寻我,说是我二阿公想让我重新落回顾家族谱,我本是不愿的, 想我外祖临去之前,曾将部分田产转给了顾家二房和三房的,只盼着他们能在其身后,对我们娘俩多加走动照拂,可他们呢?只是嘴上应下罢了, 当初府上乱成那样,我娘请求几个宗亲帮忙调解,结果他们只是来走个了过场,事后我跟阿娘被绑,但凡他们上上心,多来看望几次,我们也不至于落得那么惨!” 柳依依虽不知为何说着解蛊的事,又扯到这上面来了,但她还是点了点头,“也是,危难时候不相帮,现在你都大了,也有能力养活自己了,还落那个破族谱干嘛!” 却听他忽又转了话头,“不过呢,我最后还是同意了。” 柳依依一时没反应过来,抬头看他,“是有人威胁你吗?” 顾云川轻抿嘴角,一抹戏谑的笑意浮起,“威胁?那他们怕是不敢得病了,只关州当地二十几个郎中里,就有十三四个,要么是我师傅曾经带过的,要么是他的好友,顾家那边巴结我还来不及呢!” 而后,优哉游哉地开腔,“我同意,是因为顾家那边应允,若我落回族谱,就把原来那处宅院,连带郊外的庄子,一并归给我, 我想了想,庄子我倒是不稀罕,可那座宅子,是我外祖辛苦打拼下的家业,没道理便宜了他们!” 柳依依闻言赞同道:“这倒是,不要白不要。。。。。。”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顾云川咳了咳嗓子,顿声道:“不过,那个庄子也还不错,我去看过了,庄上一年的田租差不多也有百余两之数。” 柳依依惊得看他,“多,多少?” 顾云川又重复了一遍。 柳依依无言以对,心里默默翻起白眼,好一个不稀罕!要不要夸夸你清高啊? 顾云川将她的表情收入眼中,勾起唇角继续说道:“宅子落到我头上以后,我就想去里面转一转,无意间发现那个草鬼婆留下不少有关解蛊的书册, 其中有两本,专门就是解生蛇蛊和阴蛇蛊的,我师傅拿到以后开始钻研,现下已经帮我调好了解药,只要服满三月期,蛊毒便可尽解。” 柳依依听罢,这才眉头舒解,笑道:“这下好,以后你再也不用受它的折磨了!” 若是单论长相,柳依依只有七分,但偏偏生了两个小梨涡,一笑起来,平添三分明艳,加上眼珠黑亮亮的,看得顾云川心神一晃。 他低头望向她,眼底的情意毫无掩饰,“我说了这么多,并非要逼你点头,你若不愿,我绝不会强求于你,但你若说一声愿意,我马上就找人去你家里说亲!” 视线交汇,柳依依只觉得心跳慢了半拍,一股从未有过的莫名而又难言的情绪,在悄然滋生,随之于心底荡起一圈圈涟漪。 说起来,顾云川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婚配人选。 用现代人的说法,就是有车有房父母双亡,而且工作好,收入高,还有最关键的一点,颜值也高! 综上判断,她似乎没有任何说不的理由。 可就是因为这样千般好万般好,她才觉得奇怪。 想了想,她压下心头悸动,开口道:“我样貌不够出众,又出身贫户,而你呢,年纪轻轻,已是可以坐堂出外诊的郎中了, 月收足数,又有田产屋舍傍身,且不说蛊毒快要消解了,就算没有,就凭你这身本事,随便找个媒人说上一说,也有大把出挑的女子,任由你选,我合计再三,也不知你喜欢我什么?” 顾云川不怕她问,就怕她对自己的心意漠然置之,闻言正色回答道:“门户这些,我不去思虑, 一则我不缺银子,二则这又不是做生意,还要讲求什么利益得失,我只是,想找一个自己喜爱的女子,平淡又欢喜地过完这一生,至于,你问我喜欢你哪里。。。。。。” 他眯了眯眼,似乎是极认真的在想,“记得与你初见时,你在鹅贩子摊位前兜转许久,帮着抓大鹅,我当时就在想,一个小丫头,怎么胆子忒大, 后来你又通过许燊寻找灭虫害的药,找到我这儿来,明明那么怕蛇,却强忍着恐惧跟我开口, 再到后来跌进天坑,足不能动,身不能翻,日日扎针不说,还要面对。。。。。。很多不便,若换作旁人,早就哭啼不止了, 但你一直都很坦然,不矫揉造作,乐天达观,就算吃一口没滋没味的烤鱼,都能心满意足,我觉得,你有松柏之质,如珍如宝!” “额。。。。。。也没有你说的这么好。。。。。。”,柳依依听完心下纳闷,这说的还是她吗? 话音落下,两根瘦削细长的手指伸过来,打横捋着她的眉心,唇边带笑道:“就是很好,而且各花入各眼,在我这儿,你的样貌也是顶好的,就连皱眉都比旁人好看!” 柳依依本就羞红未褪,闻言更是满面绯色,心中猜疑,这人是真的没有接触过女人吗? 怎么有点儿不信呢? 情话说得一套又一套,根本遭不住。。。。。。 忍不住有一丝雀跃涌上心头,却又乍然想起什么,当下冷静了许多。 细想想,好听的话谁不会说呢? 可说是一回事,能否做到,又是另一回事。 想来与他前后只接触了两月左右,只知表面,而表面却又易于伪装。。。。。。 算了算了,现下脑袋乱糟糟的,一时半会也想不明白,她得回家仔细想想。 顾云川见她半天不说话,以为她在犯难,刚要开口,就听柳依依慢声道:“你说的这些,我都记下了,等我想好了再说。” 顾云川愣了愣,忽地侧过头,低笑出声,暗道这丫头果真与旁人不同,羞怯几瞬,又成了若无其事的模样。 随即转念一想,又安心不少,这丫头愿意细细想过,总比直接拒了他要好。 “不急,毕竟关乎婚嫁大事,你也应当让婶娘和兄长帮你拿拿主意。” 柳依依闻言暗暗撇嘴,怀疑顾云川是不是故意这么说的。 他之前身子不好的时候,她娘都对其满意的不行了,要是知晓他身子将要大好,恐怕第一个点头。 不知再要说些什么,只好兜转了话题,“那个,我还能摘红廖花吗?可先跟你说好了,不白用,按正当价格付。” “待会儿我全摘了给你”,顾云川笑望着她,“至于银钱,就省了,本就不是什么值钱东西,种在池边观赏的罢了。” 见他眼中笑意蔓延,柳依依略微有些不自在,却也没再多说什么。 第185章 凉饮消暑 巳时中。 牛车载着柳依依,还有满满一大袋子红廖花,驶出永安镇。 与来时的心情不同,柳依依被顾云川临了抛下的那句“等你信儿”,给搅弄得心乱如麻,坐在牛车上出神。 直到炽热的太阳,把她的脸晒得发烫,她才深吸了口气,收起脑子里的杂乱想法。 与其纠结于情情爱爱,要否嫁人的问题,还不如将心思放在赚钱这上头,毕竟钱才是硬通货,有了钱才有底气,或坦荡或自由,或去勇敢的接受爱与被爱。 想定之后,柳依依出声道:“平叔,待会儿到了常平镇的岔口,直接拐进去,咱们去趟粮铺。” 车轮滚动向前,等赶到常平镇时,已至晌午。 烈日正当空高悬,晒得地面升腾起热浪,柳依依抬手抹了抹额间的汗珠,心想要是在现代,少不得买上两只雪糕吃吃。 正想着,牛车在主街的尽处打了个弯,拐到里街来。 “消汗解暑的凉水,只要两文钱一碗!走过路过都来尝一碗嘞!” 柳依依被声音吸引了去。 只见不远处的街边,有个与她年岁相仿的少女,正守着两个木桶,朝着来往的行人叫卖出声。 柳依依不禁有些愕然,只一碗凉水而已,卖两文,怕不是宰人的? 心里吐槽着,嘴却不由舔了舔唇,毕竟在这日头底下奔波,早就渴极了。 犹豫再三,开口道:“平叔,在前面那个凉水摊子前停一停。” 柳平闻言回过头来,惊讶道:“你要买凉水啊?” 见她默不作声,柳平心里暗道这丫头真不会过日子,粗声道:“你要是渴了,我就沿边停车,咱们随便去哪个吃食铺里讨碗水喝就是,花那钱作啥?” 柳依依闻言觉得也有些道理,反正镇上也有几个老熟人,去上门讨碗水喝还是够的,实在不必要花这份冤枉钱。 却不想柳平一席话被那少女听见了,不快地瞪眼过来,“你这人真是个心眼不好使的!这位姐姐本都想买了,就你跟着挑怪!” 柳平见她年岁小,不好意思大声去说,转过脸朝她嘿嘿笑了笑,“你说我心眼不好使?我倒瞧你这丫头更不好使,一碗白水加点碎冰就卖两文,你这是在糊弄哪个二大爷?” 少女本就因为卖得不好,烦躁难安,闻言更是大动肝火,弯腰从木桶里舀出一碗,往前捧了捧,蹙起一对眉道:“这位叔伯休要嘴上没个把门的!你仔细看清楚了,哪是什么白水?!” 柳依依闻言抻头看了看,只见大敞的碗口里,装了半碗黄棕色的液体,她偏过头笑道:“平叔,不怨人家姑娘生气,这卖得确实不是白水。” “哟,还真不是!”,柳平跟着探头看去,转而朝那少女笑,“丫头,可不能怪我,你喊它凉水,凉水,听上去不就是冰冰凉的白水吗?” 少女听罢一愣,心想难道卖不出去,是因为名儿起得不好? 不等她细想,便听柳依依问道:“不知你这碗里装的什么?要价属实不低。” 少女闻言抬起头,乌溜溜的眼珠望向柳依依,“姐姐,这里头是细火慢熬出来的草汁子,加了勾兑好的蜜糖水,一碗两文钱,已是很低的价格了,你且想想,蜜糖多贵啊?” 柳依依听了情不自禁地点头,之前去百味楼送货时,曾无意间看过送货单上糖稀的价格,十斤将近七百文,折合一斤近七十文,这还是酒楼里算得上批发价格了,要是单独购买,想必是更贵的。 想到这里,便觉得这一碗糖水,冰镇好了,这个价格倒是不贵了,“那你给我来两碗!” “好嘞姐姐,您且等着,我这就给您盛来!”,少女脆生生说完,赶紧转身去盛。 不多时,端了两碗过来,看也不看柳平,只对着柳依依笑道:“姐姐,您尝尝就知道了,好喝着呢,又冰又甜,这个天儿喝一碗进肚里,可熨帖了!” 听她这么一说,柳依依忙不迭接过来,“不说别的,只看见碗底这些冰碴,就觉得凉快了!” 说着,她侧身递了一碗给柳平,“喏平叔,喝碗消消暑,这么大热的天,连累你跟我一起跑趟了。” “嗐,说的啥子话!你平叔挣得就是这跑趟的钱,要是在家闲着,就该抓瞎了!”,柳平接过碗去,顺手撩起衣襟擦去头上的汗珠,张嘴灌下一口,瞪大了眼道:“不愧是兑了糖水,甜滋滋嘞!” 见他表情畅快,柳依依也迫不及待喝下一口,先是感觉一股清凉感,从嘴巴顺延至胃部,瞬间浇灭了因烦热而生的心火。 而后又觉得这味道似曾相识,好像在哪里喝过,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了。 直到一碗快要饮尽之时,柳依依才品味出来些许滋味儿,这冷饮的口感,竟然很像现代喝过的凉茶! 忍不住出声道:这个草汁子好像本身就有股甜香,再加上蜜糖这么一勾,味儿更浓了,实在好喝,两文钱是不亏的。” “姐姐是个识货得嘞,这一碗本钱可是不低”,少女说着叹了声气,“我听阿奶说,早两年有人煮这个,出来开摊卖,赚的不老少,我就也熬煮了一大锅,想着天热,又去冰铺买了些冰,原想着,这么热的天儿,过不了几时就该卖空了才对,不承想,在这儿杵到现在,桶里的冰碴都化了一大半,加上姐姐这两碗,才卖了五碗出去。。。。。。” 柳依依听罢,低头瞅了瞅碗底几乎要消失不见的冰碎,大感诧异,“这里还有卖冰的铺子呢?” 少女见她面露惊讶,点了点头道:“姐姐应该不常出来?每到伏天,各个镇子的冰铺就冒头了, 只是冰价贵得很,除了开铺面干营生的,就只有员外老爷舍得买,像我们这种小贩,只得早起去冰铺排队,能便宜抢到些凿下来的冰碴子,也算不错了。” 柳依依听后不免腹诽,没有冰箱的年代,连冰块都能卖钱了。 第186章 买粳米 说话间,两个汉子路过,少女忙着招呼,“甜滋滋冰冰凉的凉水嘞,一碗只要两文钱!” 两人望过来,略一迟疑,随即嘴里不知咕哝着什么,摇头走远了。 “哎,等你们吃完了,我还是换个地脚试试”,少女终是落寞,一边说着,回身将担杖两头的担钩挂在木桶上,只等着柳依依两人喝完了,好收了钱和空碗,离开这里。 柳依依会意,将碗里所剩不多的冷饮,一口气倒进嘴里,而后又从腰间摸出钱袋,付上四文,随口说道:“你这冷饮味道不错,为何不去酒楼或茶馆里试试?万一有哪个掌柜愿意订货呢?” 少女接过铜板和空碗,苦笑着道:“这凉水配料简单,酒楼茶馆莫不过五文一碗,我这卖价虽低,却也比他们自己煮的本钱高,他们从我这里进货,划不来的,本想着我的价格低,那些平日舍不得下馆子的人,定会来买了品尝,却不想。。。。。。哎,不说了,我得赶紧挪窝,不然待会儿,冰碴全都化水了。” 柳依依见她垂头丧气,不免共情起来,试想要是自己辛苦酿出来的米酒,却横竖卖不出去,心里定然也不好受。 垂眸想了想,出声道:“我觉得,你不如改个名字,酒楼茶馆有门头撑着,纵使叫凉水,那些喝惯了的,也自然知道是什么, 但你冷不丁在街上叫卖凉水,不知道的,确实容易心生误会,你改称凉茶,或者再好听一点,可以叫香草蜜, 这种叫卖声一出来,会让人好奇,忍不住想来瞧瞧,卖得究竟是什么,一来二去,人气不就上来了吗? 再者说,你在大街上这么干站着叫卖,不大合适,你要是能吃苦,就该走街串巷才对, 再若不然,看看这附近哪有男人做苦工的场所,你去那儿摆摊,指定比在这种地方卖得多。” 少女的眼睛变得明亮,对着柳依依连声道谢,随即挑着担杖走远了。 柳平则驾牛车朝着粮铺缓缓驶去。 原本在路上时,柳依依还打算到了粮铺以后,除了买粳米,再打听一下粮价,要是价钱合适,就等着回头缴纳完税粮,一并拉来镇上卖了。 可到了粮铺才知道,镇上的农官前几日刚通传了,县令大人下达的关于夏收季粮食收购的最新政令。 各大粮行无特殊指示,不许私自收购粮食,农户们若有粮食要卖,一应送至所管辖镇上的官办仓廪。 整个平遥县的粮食统收价格一致,胡麻统收价是十六文一斤,豆子的统收价是十二文一斤,至于小麦,一石二两六钱。 柳平听了高兴万分,往年粮商们下乡收粮,一石粮食才二两三钱,现在有了政令干预,一石粮食整整提高了三百钱的收益,怎能不喜? 不过柳依依却喜忧参半了。 喜的是小麦可以多卖钱,忧的则是,由于粮食收购受到辖制,导致粮价升高了。 常平镇一共两家粮铺,金谷粮铺和天地粮铺。 柳依依分别去过之后,发现各有不同程度的涨幅。 比如金谷粮铺家的大米,原价三文一斤,这会儿是四文,粳米原价五文一斤,这会儿涨到八文,黍米和粟米也各涨了一文钱,变成三文一斤,白面涨的就更多了,原价五文一斤的,这会儿都涨到十文钱了。 而天地粮铺,也就是她之前买过陈米那家,要相对公道一些。 大米、黍米和粟米的价格,与金谷一致,但粳米和白面,要便宜一些,粳米是七文,白面则八文。 而且铺门上贴了告示,白面限购,一户帖至多可购买十斤白面,想来是怕有心之人,大量囤积粮食的缘故。 不过不管因由为何,总归是利于民的,算是好事儿。 因天地粮铺粳米的价格低上一文,所以柳依依便直接在他家买了二十斤粳米,听上去斤两不少,实则米子压秤,二十斤也就小半麻编袋罢了。 至此,酿造米酒所需的甜酒曲,只缺茅草了。 依许燊所言,茅草是用来盖在酒曲胚子上,保温酦酵用的,不可或缺。 于是回程的路上,柳依依正吃着在镇上买来的甜饼,问道:“平叔,你知道哪有茅草吗?” 柳平回身看了她一眼,随即指着路边沟渠里一簇簇长至大腿高的野草,笑道:“怪不得说眼大漏神呢,那沟里头不有的是吗?” 柳依依顺着视线看过去,心里泛起迷糊,她咋记得茅草应该是长在水边上的啊? 而且看沟里的那些野草,穗子是圆锥形,印象里茅草的穗子,好像细细长长,有许多分枝,风一吹散开来,迎风摇摆才对。 愣怔着问出声来,却被柳平好一顿笑,“你说的那个是芦苇?跟白茅草不是一种东西。” 柳依依:“。。。。。。” 她想起来了,平叔说得对,她想象出来的那个确实是芦苇,以前在农村经常看见,可能长时间没见着了,那天乍然听许燊提起茅草,就跟记忆里的芦苇搅混了。 歪打正着碰见了,自然要采,“平叔,你在边上停下车,我得弄点茅草回去,有用。” “正好,让这老伙计歇歇脚”,柳平在一处树荫底下,吁停了牛车。 随即将黄牛拴在树桩上,从黄牛身上垂下的褡裢里,取出钹镰,冲着柳依依说道:“你就不用下来了,我割草料,一块割给你就是了。” 说着,跳进沟里,三下五除二地割了一大捧茅草,扔到路面上来。 柳依依弯腰,将茅草划拉到老黄牛身前,老黄牛低下头,伸出舌头卷进一撮草料,慢慢悠悠咀嚼起来。 柳平很快又割了一大捧,“你看这些够了吗?” 柳依依忙道:“够了够了,多谢平叔!” 柳平抱着一大捧茅草,从沟里爬上来,丢到板车上,呲牙道:“这玩意儿咱村里也有,就在你种那个叫什么地瓜的西山那边,有的是,都没人要,也就牲口吃,再要么等着秋冬枯了,大伙儿捆回家烧火。” 柳依依正理顺着茅草,闻言一愣,“平叔,你咋知道我种的地瓜啊?” 按理说她家地势高,西山又鲜少有人去,应该没人发现才对。 第187章 酒曲胚子做好了 “嗐,你之前落水,里正带着我们,差不离要把西山翻遍了,瞧见你们一大家子连片的地里头,绿油油的藤子,长得满地都是,听正形叔说,是你叫着种的什么地瓜,能做粮食吃的”,柳平说着,又跳进沟里,用钹镰把手那端,不知在地里撅拉什么。 柳依依闻言心里一梗,阿爷咋这么没心眼儿,把实话都给秃噜出去了。。。。。。 这被人知道了地瓜能做粮食,村里各家各户的不得都去掐苗种啊? 完了,好生生的地瓜秧子要被薅成秃驴了。。。。。。 正心惊胆战,恨不得马上跑去西山看看情况的时候,柳平又道:“听你阿爷说,那苗子是外地商贩给你的,种成以后,结的果儿产量大,还能当粮食吃, 里正知道以后,可上心了,生怕那几块地瓜田被人们给作践了,直接在周遭搭边插了树枝子,严厉声明不许旁人进去,丫头,你跟平叔说实话,这东西真能结出粮食果儿来吗?” 还好,看来她的瓜苗还没被嚯嚯,柳依依暗暗松了口气,随意扯嘴道:“听那商贩说,只要养护得好,就能结出果儿来。” 柳平一听,停了手上的动作,顶着一张黝黑的脸,冲她嘿嘿笑道:“真要那样,咱们再不用怕饿肚子了,里正也不用担心有朝一日会吃刑罚了!” “啊?为什么还要吃刑法?”,柳依依不解,问道。 “啧,你以为里正那么好当的啊?”,柳平说着,攥了一把挖好的茅草根,从沟里上来, 说道:“里正所管辖村庄,若是出现荒地,那就触犯‘荒地罪’了,以十顷地为一轮,每荒一轮,笞三十,多荒一轮,再加一等,百杖为止。” 柳依依惊得张大嘴,“不想种地也犯法啊?周遭这么多村子,地多人少的,我就不信,没有荒地。” “嗐!哪能没有?其实顶上当官儿也知道,睁只眼闭只眼罢了,要是真按着荒地罪处查下来,什么里正镇令县令的,全都得受罚”,柳平用衣襟擦了擦茅草根,递给柳依依几根, 笑道:“只不过咱们里正可能岁数大了,胆子分外小些,生怕鞭笞到他身上,说是那片地真能结出地瓜果儿来,往后西山就全都种地瓜!” 柳依依听完微微愕然,不过转念一想,这样也好,至少不用担心自家的地瓜会被祸害了。 待老牛吃完了草料,牛车再次朝着柏柳村行进。 柳平和柳依依则坐在车上,吃起茅草根来了。 茅草根白嫩嫩的,一节一节,长得像甘蔗似的,柳依依拿起一根放进嘴里嚼了几下,甜汁吃干净了,再把渣子吐出。 等到把手里的茅草根全都嚼完,已经过了西泽村,隐约能看见柏柳村的村口。 到了家门口,已接近未时。 有许多人家正在对面的地头上摊麦。 所谓摊麦,就是将扬去麦糠之后的麦子,齐整整地摊开,厚度不能超过脚面的高度。 然后脱去草鞋,光着脚扎进麦子里面,往前拖着脚行走,将齐整的麦子搅成一条一条向阳的垄沟。 摊麦的关键,要勤搅。 越是日头毒辣的时候,越要经常出来搅麦,差不多每过半个时辰就要下地搅一次。 柳文成此时就在忙活着搅麦子。 而陈氏则在院里切野菜碎,准备喂鸡喂鹅。 之前大花抱窝的十枚鹅蛋,只孵出三只鹅崽子,其余的听陈氏说,都成臭蛋了,不能吃,全部扔了。 听见柳平吁停牛车的声音,陈氏赶忙起身出去,帮着往家里拿东西。 见了面,少不得要跟柳平说上几句闲话。 听柳平说起最新的麦子统收政令,陈氏强忍不快,等他前脚刚走,便嘟囔道:“往年都是粮商们拉着车队下来收粮,这回倒好,还要自己花钱雇车去送,统收的粮价也说不上高,里外里不大合适。” 柳依依蹲在院里洗手,对着她娘说道:“娘,县令大人作为一方父母官,想来是不会害自己的百姓,既然下了这个政令,就自有他的道理,我们虽不懂,但只要照做就好,你刚才的话,可千万别出去说了。” 其实这个问题,柳依依仔细想过,觉得八九不离十。 过去两年,因着天灾,粮食收成极不景气,而今年麦收行情还算不错,倘若没有政令辖制,只怕私粮贩子会大举屯粮,再等过些时日,拿到市面上高价售卖。 到了那时,粮价不知要被翻上几翻。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怕的是有钱也买不来粮食,买不起粮食的民众便成了流民,流民失所。。。聚集。。。起义。。。造反。。。 以前看古装电视剧上,那些反贼暴乱,好像就是从屯粮和兵器开始的。 所以这个政令下的,可谓英明,能杜绝不少后患。 陈氏听罢点了点头,“这个娘知道,只在家里说几句嘴罢了。” 说完,将粳米搬进灶屋桌上放好。 柳依依洗完手,顾不得歇息,叫着她娘忙活起来。 陈氏将割回来的茅草,一溜边理顺好,按照柳依依说的量,掐出一把,放在水里摆洗,随即甩干净水,放在笸箩上面摊晒晾干。 而柳依依则从里屋翻出石臼,然后又从草编袋中,抓出小半盆红廖花,放在水中清洗干净后,丢进石臼里,反复捶打。 觉得有些干了,就依着许燊教过的,加点水进去,再继续捶打,直至红廖花被捶烂成花泥状态 ,才从石臼中取出,盛放在一个敞边儿的大瓷碗里。 许燊说过,二两红廖花,兑一斤粳米粉,柳依依找来戥秤,称量了一下,锤烂的这些红廖花,足有三两之多,也就是说粳米粉要在一斤半才行。 将红廖花泥放回瓷碗后,柳依依称出一斤半的粳米,粳米无需清洗,就这样直接倒进石臼中,半捶半磨。 一颗颗完整的近乎透明的米粒,在这个过程中,慢慢扁平,破碎,逐渐粉碎成渣。 最终,一斤半的粳米,成了一捧捧白色的大米粉。 柳依依将磨好的大米粉倒进装有红廖花泥的瓷碗中。 两者混合搅拌均匀,最后揉得像面团一样了,再往下揪面疙瘩。 搓成一颗颗滚圆滚圆的,似汤圆大小的小丸子。 至此,酒曲胚子算是做好了。 柳依依抬头,冲着院子喊道:“娘,你瞧瞧茅草晒干了没有?干了的话,帮我拿进来。” 对于闺女正在做的事,陈氏是一窍不通,只能跟着打打下手,闻声赶紧答应,不多时,搬着笸箩进屋。 第188章 米酒失败 柳依依将做好的酒曲胚子,依次摆放在面板上,随即从许燊给她的油纸包里,拿出五粒老酒曲,丢进石臼里面捣烂。 依许燊所言,老酒曲的存在,是为了提高新酒曲酦酵的成功率。 是以,她严格按照许燊教的,将老酒曲的粉末,均匀洒在新的酒曲胚子上,最后再上手滚动,确保每一粒新酒曲都裹上老曲粉。 随即将裹好老曲粉的新酒曲胚子,均匀地摆放在铺有茅草的笸箩里面。 再往上头盖一层茅草,使其酦酵期间的温度,能更加匀称。 这样,酒曲上面的酵母菌才能更好的生长。 因为许燊特意交代过,酒曲胚子必须放在阴凉通风的地方,停个三四日才行。 柳依依思来想去,只有灶间的饭桌最为合适了,便在忙活完之后,叫着她娘,将笸箩从灶台移了过去。 估摸是夏季,气温高的缘故,原本说是要三四日才得行的酒曲胚子,竟只用了两日,表面就长满厚厚一层白毛,看上去毛茸茸的。 别的食物若是长有白毛,许是坏掉了,可酒曲胚子长白毛,就不是这么回事儿了。 因为,这些白毛是酒曲的菌丝,代表着酒曲胚子发酵成功,可以用来酿酒了! 柳依依心中大喜,将铺底的茅草撤掉之后,端着笸箩,轻轻晃了几下,使这些白色的菌丝与胚子更加贴合。 随即将笸箩再次放回饭桌,里面的酒曲胚子,只等着通风晾上两日,再拿到日头底下晒干燥了,便可以装罐密封好,长久地用了。 原想着万事开头难,酒曲胚子顺利制成,酿制米酒也该一顺百顺才对。 谁知一连蒸了两波粳米,竟然全都发酵失败了,不是口感发酸就是酒酿表面长满黑毛。 陈氏和柳文成看着她将废掉的粳米,丢了一波又一波,心疼得无以复加。 要知道这年头,粮食金贵,哪怕馊掉了,都舍不得扔,上锅熥熥继续吃,丢掉的这些粳米,起码要二三十文钱,饶是刚刚麦收,也经不住这么浪费啊! 两人不禁心中疑虑,大米真能酿出酒来吗?即便酿出来了,又真的能把这些浪费掉的铜板赚回来吗? 对于两人的猜疑,柳依依浑然不知,她努力地回忆着前世酿制米酒的过程。 前世她用的是糯米,而这一世,因着糯米价格太贵,她选择了用许燊让她买来做甜酒曲的粳米。 粳米算是大米的一种,却又与普通大米不同,口感要更黏糯一些,能代替糯米使用,不过价格比糯米便宜。 待柳依依细想过后,觉得米酒失败的原因,应该跟使用的米类没有关系。 因为甜酒曲里面的根霉菌,主要作用于米类中的支链淀粉。 根霉菌在不断的酦酵过程中,产生糖化酶,逐渐将支链淀粉转化成糖,这也是为何酿制米酒,不加糖,口感却十分甜糯的原因。 而糯米,粳米又或是普通大米,都含有支链淀粉。 只不过,由于糯米中的支链淀粉含量最高,所酿出来的米酒,酒汁更多,口感也更甜罢了。 但说起来,无论哪种米,都能酿出米酒。 既然跟用的米没关系,还能是什么原因呢? 就在柳依依沮丧之时,突然看到一只苍蝇停落在碗边。 她愣了愣,随即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可真是个傻子!” 前世酿制米酒的容器,她都是放进消毒柜里高温消毒过的,而这两次制作,她是直接拿了瓷碗就用的,想来定有不少杂菌。 另外,估计跟用的水也有很大关系。 蒸熟的大米晾至温凉后搅散,需要再加酒曲和凉水搅拌均匀。 前世那会儿,家里有现成的纯净水,直接拿来用就行,可是古代没有,她只顾着按步骤进行,未加思索就用了凉水,实则应该用凉白开才对。 想到这里,柳依依重整旗鼓,再一次淘洗粳米,上锅蒸熟。 等待粳米晾凉的过程,柳依依又烧了半锅开水,先舀出一大水舀的量,放在一旁晾凉。 随即把待会儿用来酦酵米酒的瓷碗,放进锅里,开水烫涮消毒过后,放在一旁晾干。 过了约摸两刻钟,柳依依拿过晾干的瓷碗,把已经摊凉了的粳米盛放进去,而后往里加入凉白开,将米饭打散。 许燊之前说过,按比例,一粒甜酒曲可兑着做四至五斤粮食,而锅里的米,正好就是四斤。 她碾碎一粒甜酒曲,将其洒在已经打散成水妗妗模样的米饭上面,搅拌均匀。 最后在瓷碗口倒扣了一个盘子,又翻出之前寒春时候的被子,将瓷碗包住,放在灶火窝上面等待酦酵。 忙活完这一切,柳依依去里屋躺下,正准备歇一会儿,却听见院里有人进来,“玉枝妹子!” 她隔着窗户看了一眼,是个体态有些胖乎的中年女子。 不知为何,她娘见了这人,面色有些不好,“哟,你来做什么?莫不是又想着帮我家文成说亲?用不着,我们已有说定了的。” “瞧你说的这话,嫂子知道先前那事儿办的不好,这不,过来跟你赔不是的”,那人说着,往陈氏手里塞了点东西。 陈氏见了东西之后,面色才见好转,“嫂子,我是信着你,才会去上门求你,你实不该那样毁我。” “啧!玉枝,你这话可就说重了,嫂子哪能毁你?孰不知,我也是被人蒙骗的!我跟你说。。。。。。”,那人凑到陈氏耳边,小声嘀咕起来。 柳依依听不见,干脆躺倒回去,早起至今忙前忙后,已是累极,闭上眼,没一会儿便睡过去了。 再一睁眼,暮色将至。 窗外日头已经西斜,晚霞绮丽多姿地挂在天边,似金似红,有一种恣意张扬与温柔和静碰撞的美感。 稍稍醒了醒神,隐隐听见陈氏和柳文成正在院里说话,柳依依起身,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朝外走去。 有一搭无一搭地听完,才知道,原来下午来的那个中年女子,是柏柳村的说媒婆,叫柳桂兰。 陈氏之前就是给了她二十文钱,托她帮柳文成说的亲,结果她给说了手脚不干净,德行还不好的门户,把陈氏气得要命。 这又不知从哪听说柳文成要跟里正家的柳二妮结亲,忙不迭地上门来赔不是,不光把当初的手帕礼和二十文钱送还了回来,还说回头泽好了成亲的日子,要帮着走大礼。 柳依依忍不住笑了,心想这个媒婆真是个会打算盘的,送回二十文来,是想赚更多的。 第189章 狗屁的先成家后立业 为什么这么说呢? 因为这三里五乡的,有条不成文的规矩,成亲前,男方必须去女方家里走大礼。 简而言之,就是现代提亲和定亲二合一的这样一个流程。 因为大多都是媒婆给介绍相看的,所以到了走大礼这一步,一般也都是让媒婆帮着过去行礼数。 但这一趟可不是白走的,要给媒婆压篓子才行。 压篓的东西有讲究,共计四样,还都得是双数,二斤肉,二斤蛋,二斤米,另外还有二斤面。 但其实也可以不用媒婆的。 比如自家亲戚给介绍成了的,只需稍作打点,再由自家奶奶辈儿的出面,去女方家里走大礼就行。 若是奶奶辈儿的全都不在了,那就可以由伯娘这辈儿的替代。 所以,像柳文成和柳二妮,这种两家私下说定好了的,根本就不需要去找媒婆走这一趟,柳老太出面就是最好的,又何须浪费那么多银钱,去找一个外人显脸呢? 好在陈氏也不傻,“我当时跟她说,得好好想想,其实是怕她再把钱从我手里抢走,我已经想好了,两家关系这么近便,有什么事好说好商量,用不着请媒婆走大礼,回头找你阿奶去一趟就行。” 正想着,柳老太拎着一个菜篮子进来了。 之前她一直冷落着三儿媳妇,全因着小儿子刚死,三儿媳就闹着要分家,又把家里的钱财包括小儿子的恤银全都贴给了娘家,使她寒了心。 乍然受了娘家的气,又掉转头要与她这个当婆婆的修好,回想过往种种,她难免心存芥蒂。 现在大半年过来,她打心眼里觉得,三儿媳是真真改换了心思,与他们一大家子越发亲和了。 不光之前拉拔着大房和二房的一起挖笋,还把那个叫什么地瓜叶子的,也分与大房二房种着。 听说这可是好东西,要是搁以前,只怕这个三儿媳早就拿去给陈家的了,哪还记得这一窝的人? 既然当媳妇儿的改了心思,那她这个当婆婆的,也不好再去计较从前的事儿,三个儿媳妇,总要一碗水端平才好。 这不,下午在地里挖了些马齿菜,柳老太回家焯水,包了一大锅包子出来,给大房和二房的送去以后,就紧赶着来给三房的送。 结果,刚走到三房家的院墙,就听见陈氏说‘回头找你阿奶去一趟就行’。 柳老太顿时不悦,她颠颠的上门来送包子,却不想三房的竟在背地里盘算着给她支使营生! 拎着菜篮子走进院里,对陈氏没好气道:“要去哪儿,你自己去!我腰腿疼,走不动!” 陈氏一听,马上反应过来,是婆婆听岔了意思,急忙开口解释。 “是我听岔了,还以为你在家算计我呢”,柳老太听完前因后果,哪还顾得上生气,满脸喜色的将菜篮子递给陈氏, 笑着道:“你盘算的对,走大礼这事,就该我去跑腿儿,都是现成的亲事,找什么媒婆子,净余外花钱。” 说到这里,柳老太顿了顿,看向陈氏,“说起来,文成的亲事也该紧着办了,不知你这个当娘的,有什么打算?” 陈氏闻言叹了声气,“娘,不瞒你说,我心里头是干着急,巴不得马上迎二妮进门, 可那丫头不是普通人家的,哪能让她一进门就睡草席子,再者我又担心她不愿跟我们挤在一个屋檐里头,哎,另起一间茅屋的话,算上土坯,少说要二两银子,又实在拿不出来” 柳文成最是孝顺,闻言忙道:“娘,二妮先前跟我说过,哪怕不分家,挤住在一起也愿意。” 陈氏没等说话,柳老太先开口了,“二妮愿意,你永叔也愿意吗?” 柳文成一愣,低头不说话了,依着永叔的脾性,肯定不乐意闺女受这委屈。 柳老太一记冷眼朝他瞪过去,“混小子,你阿爷和你三爷爷是亲叔兄弟,就冲这么近便的关系,咱们也不好真就委屈了二妮!” “这怎么能算委屈?我成亲以后,过了农忙就出去做工,我使劲挣钱,等挣够了再回来起新房,不也是一样的么”,柳文成急着辩解。 柳依依久不说话,闻言略带戏谑道:“哥,既如此,那等你起了新房,再娶亲不也是一样吗?” 柳文成当即反驳,“那怎能一样?我把二妮娶进门,阿娘才安心,阿娘安心了,我才好没有顾虑地出去做工挣钱,挣了钱才能起新房,就是要先成家后立业的!” 柳依依不赞同她哥的说法,争论道:“二妮姐全因心仪你,才愿意委屈自己,但你不能真觉得,她就该过这苦日子啊!她进咱们家的门,本就是下嫁了,你不想着心疼心疼她,还一口一个娘安心,你安心的,咱们是都安心了,可二妮姐呢?” 柳文成一时间说不上话来,只好叹气。 默默半晌道:“我也想着她,可咱们家就是这种家底,我有什么办法?我也不能一朝去偷去抢,弄来钱盖房子?” “行了!说来说去,这桩亲事,是卡在屋宅上,这倒是好办”,柳老太出声打断,娘仨顿时转头看她,陈氏也想听婆婆说一说,这事儿如何好办。 只听柳老太开口:“玉枝,当年你从老宅搬出来,无非是咱们娘几个,为了些鸡零狗碎的事闹气,现在都已经过去了, 你要是愿意,老宅那头,你随时可以搬回去,到时候这处屋子就可以收拾出来,给文成和二妮他们住, 不过要不要搬,又或者搬去以后住上多久,这些都随你打算了!” 陈氏闻言眼前一亮,心中也是欢喜得紧。 其实,她早就有此打算了,只是一直不知道该如何向公婆开口。 要知道,当年闹着分家的人是她,如今想着搬回去的人,又是她,万一说出来,被拒了,那里子面子都受罪。 没想到,今个儿婆婆竟然主动开了这个口 陈氏立马灿笑着道:“娘,回去好!回去离着近便了,有什么事情大伙儿都方便,只是少不得要给你添累!” “倒也没什么添累的,屋里就只堆了些粮食,挪动出来也省事”,柳老太本就是个爽快人,见三儿媳妇答应得痛快,笑着道:“等着让老大老二他们忙活,你只管着把你这处的收拾立整就行!” 解决了柳文成的‘婚房’问题,还需要择选一下走大礼和成亲的好日子。 这个择日子,是有讲究的。 要以女方的八字去测算干支历,再找出大利月和小利月,期间要兼看男方八字,只是再过于细致的,陈氏就不懂了。 只好将两个孩子的八字告诉柳老太,托她帮忙择日子。 “哟,这个走大礼倒好说,成亲可得好好算计,先要选出不将日,还要算计三合、五合、六合、七合的日子,好在这档口上,春分夏至都已经过了,只需躲秋分冬至前后两日就行,嘶!不对,听说真夫星日也不行,容易冲克女方八字干支 算了算了,且等我去找那几个老婆子一起算计,等算计好了,就来告诉你,你先备好走大礼的礼数”,柳老太说完,就急着走了。 陈氏这才放下心来,只等着婆婆择选好日子,提前上门知会女方一声,双方达成一致,就可以周全剩余礼数了。 第190章 香甜的米酒 长风扇暑,茂柳连阴。 一连过去四五日,米酒总算酿成,虽说出酒不多,四斤米只得了不到七斤酒汁。 但酒汁的成色极好,且味香,只稍稍靠近,便能闻见米酒的淡淡甜香,伴着微醺的酒气飘散四周。 柳依依取来一把无水无油的木勺,舀起一勺,浅尝了一口,不自觉地点头。 米酒入口顺滑绵甜,醇香甘冽,又因着独特的酒气,令人平添了几分超脱的飒爽之态。 柳依依将木勺内的米酒饮尽,心下不由开始盘算。 她之前去过酒铺,自然知道价格,而酒铺里面,都是用角壶称量酒水的。 当时因着角壶上面雕刻了兽面花纹,她曾留心端详过。 那些角壶的形状,与现代的敞口扎啤杯极为相似,就是一扎能装两斤啤酒的那种。 所以一角壶,大差不差的,应该也是二斤左右。 至于价格 她记得小二说过,一角粮食酒,卖价一百二十文至三百文,而米酒也是粮食酒 想到这里,柳依依去里屋翻找戥秤,她准备对标粮食酒的最低价,来计算米酒该卖多少钱合适。 取出戥秤之后,她又从饭柜里面拿出一个瓷碗,放在秤盘上,空碗就已将近一两,而后又取下瓷碗,往里装满了水,再次放到秤盘上,得出三两半。 由此便知道,家里的一个瓷碗能装二两半米酒。 算下来,一角壶的容量,就是八碗酒,若按一百二十文算起,每碗均价是十五文。 而米酒的本钱呢,主要花费在大米上面。 一斤米买来七文,四斤则花费二十八文钱,酿得七斤酒汁,成本均价是一斤四文钱。 其余的成本,无非就是往返的车钱,再就是甜酒曲。 甜酒曲虽是消耗品,但好在红廖花是现成的,足以支撑她多做很多甜酒曲出来。 倘若米酒生意好的话,她可以去采一些红廖花的种子,回头自己种下,就不需要再去找那人讨要了。 思及此,她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人来了。 这几日忙得差点忘了这事儿,乍然想起,眼前顿时浮现出那人的面容,绵绵软语犹在耳边,她忍不住觉得脸热起来,心跳更是加快了许多。 愣了半晌,才想起自己还有正事,柳依依定了定神,重新盘算起本钱的事宜。 算来算去,酿制甜酒曲耗费不了多少粳米,而老酒曲已是有了的,所以除了大米和车钱,用不了什么旁的花销。 平摊下来,一碗米酒的本钱,一文半至两文中间。 柳依依忍不住兴奋起来,这利润空间实在太大了! 但又转念一想,她这属于私人作坊,不比酒坊的产量稳定,想来酒铺是不会要的,那就只能摆摊或是去酒楼里面转转了。 这样一来,就是散装酒,价格自然不能攀比摆在酒铺里面那些了 不过还好,成本价不贵,就哪怕卖价十文以下,也还是有很大赚头的! 想到这里,柳依依稳了心神。 把剩余的六斤半粳米淘洗干净后,一并按流程操作,开始酿制第二波的米酒了。 至于第一波酿制出来的这些,她思来想去,决定还是先不出去摆摊了,送去酒楼试试水好了。 想来之前有过送竹笋的交情,此次上门去送酒,会更好说话一些。 拿定主意之后,柳依依便跟柳平约好,两日后去往常平镇。 八月八,十二建星值成日,宜纳采,宜订盟,便选在这一天走大礼。 原想着八月礼数尽了之后,就定在九月九娶亲,九九亦是久久,天长地久,是个吉利日子。 可柳老太那一帮子老姐妹,非说重阳日子阴气重,不宜嫁娶,另外三七九又都是单月,也应当避讳。 可除了九月九这一天,九月就没有再适合的日子了,只好往后挪,选在十月打头的第一天上。 这一天是十二建星出执位,宜嫁娶、纳采之事。 所以日子选好以后,柳依依她们就要忙着收拾东西,好抓紧时间搬去老宅。 说来离成亲还有两月,是不用这样急的,但陈氏想着里正家是有土炕的,二妮在家睡惯了,总不好叫她新媳妇一进门,就跟着铺草席睡在地上。 想到刚刚麦收完了,家里有许多麦秸可以铡碎了和土泥,而且卖粮食的钱,扣去赋税的银子之外,差不多能结余一两半之数。 她便同柳依依商量着,拿出一两银子,买点土砖,再请村里的土胚匠,帮忙在先前两人睡觉那间屋子,盘个炕出来。 这些土胚匠专门就是干这种活儿的,砌炕、通烟道不在话下,到时候小两口,冬日时候,也可以生火睡个热乎炕头了。 而她们搬去了老宅,自有土炕可睡,且虽说是分开住了,但银子和粮食,都跟原来一样,还是搁在一起过日子,彼此有照应,也算两相得益。 因着以上打算,陈氏便急催着收拾。 她的主意是好,但柳依依听完,却有另外的打算。 老宅那边共计八间房,一家占两间。 虽说睡觉各进各的被窝,但毕竟抬头不见低头见,没有隐私,另外晨起晚睡,吃吃喝喝,她又得忙着倒腾米酒的事儿,少不了要多说许多话。 她在现代独居惯了,要不是为了柳文成的亲事,是万万不愿搬去老宅,跟那么多人挤在一个屋檐下,想想都头疼。 她便给陈氏出了个主意,“娘,与其花大价钱,在老房子里面盘炕,倒不如暂换个别的法子,凑合住下, 等着观望一下米酒的买卖如何,若是足够挣钱,就可以攒在一起,直接在村里选一处地脚,起一个大点的屋舍,类似于西山那处茅草屋一般大小的就行,足够七八口子人住了, 到时候,大哥他们若是愿意,可以一同搬去住,若是觉得受拘束,可以在中间砌墙,隔成两户, 彼此有个照应,又不会过多打扰,若是他们日后有了孩子,也方便你帮忙照看。” 陈氏听完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只是免不了有些顾虑,“你说的这样是好,可凑合住下的法子,你想到了吗?” 柳依依自然是想定了才会开口,“早起时听我哥说,麦子再晒一两日,就得空闲了,到时候,让他去山上挑拣那种手腕粗细的树,砍一些回来,锯成两人床位宽, 然后我去镇上卖酒的时候,再去铁铺买点铁钉子回来,我阿爷不是会木匠活儿吗?咱们去请他帮忙,让他帮着打个木床出来, 另外常平镇的早市上,有篾匠编苇草席子往外卖,我记得一床席子五六十文就能买到了,到时候铺在打好的木床上就行。” “这个办法可行”,陈氏闻言连连点头,“尤其你打算做米酒生意,这住在老宅里面,出去进来的,多有不便,倒不如省下盘炕的钱,回头多起几间房,再搬出来住得好!” 一想到儿子要娶亲的事儿,陈氏就又心急又高兴,纵然不用盘炕,却也还是催着柳依依一起收拾东西。 柳依依便也顺着她,收拾杂物得了空,还不忘将剩余的六斤半粳米,加入甜酒曲酦酵起来。 而后把先前盛放笋菜的瓦罐,从里到外冲洗了个干净,再将晶莹剔透的米酒汁,悉数灌入干净的瓦罐中,封好口子,放在里屋,这才算放下心来。 至于瓷碗里余下的那些醪糟,柳依依在不影响甜度的情况下,稍添了一丢丢水进去。 煮沸后,又往里面打了两枚鸡蛋,煮成一大盆,给老宅那边送去不老少,剩下的娘仨分着喝了。 这些人,除了柳依依之外,都是边喝边啧啧称奇,没想到大米还能酿成酒! 软烂的米粒,甜甜的酒汁,醇香的鸡蛋,一切都太完美了! 第191章 梁掌柜成亲了 破晓之时,一声鸡鸣唤醒了柏柳村。 柳依依麻利地起床洗漱,刚刚吃过早食,牛车就来了。 许是她自个儿去镇上的次数多了,陈氏不再像以前那么紧张,帮着把盛装米酒的瓦罐搬上车,只叮嘱了几句关切的话语,就朝柳平挥了挥手,“早去早回啊!” 牛车一路颠簸,等赶到常平镇时,早市已经开摊,叫卖声不绝于耳。 从主街穿梭而过,拐弯便到了百味楼。 牛车停稳,柳依依刚一抬头,不禁眼前一亮。 只见百味楼的匾额上垂挂了一条大红绸缎,中间挽有一簇红色花团,两旁的‘梁’字灯笼,糊了红色明纸,窗户张贴红色剪纸,样式是清一色的喜鹊衔枝,还有同心并蒂莲,一派喜气洋洋。 柳依依愣怔了一会儿,隐约琢磨出点什么,梁掌柜这是操办喜事了? 她带着些许好奇,跳下牛车,熟门熟路地进了大堂。 正好撞见梁掌柜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从二楼一摇一摆地走下来。 梁掌柜的余光中看见有人进来,抬眼望去,顿时喜色道:“哟,丫头来了!” 柳依依见她身上红衣似火,头发只梳一髻,尾端别了一只红黄并色的绢花簪子,满面桃花眼含春水的模样,料想刚刚的猜测是准成了。 灿笑着道:“婶娘,多日不见,您气色越发好了,想也知道,准是有喜事儿!” 梁掌柜面上难得一见的娇羞,“你这丫头,可别来打趣我了,还不是那冤家,叫我说都一大把年纪的人了,关起门来自己知道就是,他偏要大张旗鼓弄得人尽皆知,余外惹人笑话!” 话音落下,一个肥胖身躯从后厨挤出来,笑眯眯道:“咱们只管自己心窝窝熨帖,日子过得红火就行,管旁人说些什么,想些什么呢?总不致笑来咱们眼前就是了!” 梁掌柜半羞半恼地推他回去,“去一边子!赶紧备你的菜!越说越来劲了,当着丫头的面,也不嫌害臊!” 柳依依有些傻眼,讶然地看着二人,一时间忘了来这里的本意。 心想这人,不是之前来酒楼应聘肆厨那个叫陈弘的男人吗? 没想到,梁掌柜竟然跟他成亲了。。。。。。 按理说,梁掌柜名下有这样一家酒楼,定是不缺钱花的,若想成亲,纵使年岁已大,也是可以挑上一挑。 怎么偏偏选了这样一个各方面都不相配的人呢? 真是令人捉摸不透。 估计是她的目光过于直白,梁掌柜一眼就看出了其中意味,勾唇道:“丫头,是不是心想婶娘脑袋不灵光,竟然嫁了个伙夫?” 柳依依怎好意思说是,赶紧摆手。 梁掌柜却笑意渐盛,拉着她说了好一会子话。 也不知为何,竟然半点儿没把她当外人。 柳依依听完才知道,原来陈弘的真名叫作陈玉荣,是梁掌柜她爹的徒弟。 这事儿,要往前说了。 退回些年头去,周遭几个镇上,只有一家酒楼,便是百味楼。 百味楼是梁掌柜阿爷操办起来的,最早只是普通的吃食铺子,因为梁掌柜阿爷有一手好厨艺,买卖越干越大,最后开了酒楼,只不过当时的地脚没有现在大,只有一层罢了。 梁掌柜的阿爷育有两子,其中一子,未成年便已夭折,所以,身下就只有梁掌柜她爹这一个儿子。 梁掌柜的阿爷原想着挣了钱,送儿子去学堂,考个功名改换门户是最好。 可偏巧梁掌柜她爹无心学业,专好琢磨些烹调料理的手艺。 梁掌柜的阿爷一看自家儿子不是那块料,便干脆将一身的好厨艺,全都传授给了他。 是以,上了年岁之后,酒楼便交于梁掌柜她爹干着了。 而陈玉荣无父无母,自幼在周遭几个乡镇上,以乞讨为生。 有一年暴雨突至,独有五六岁的陈玉荣,在百味楼门前避雨。 恰巧被梁掌柜她爹看到,得知其身世后,忍不住心生可怜,便收留了陈玉荣。 自此,陈玉荣得以三餐饱食,暖衣加身。 陈玉荣稍微大了一点之后,就开始在店里帮着打杂工。 后来,梁掌柜她爹见这孩子脑袋聪慧,又勤快能干,便起了心思,想将他收为义子,好将来接替酒楼的生意。 为啥自己亲闺女不用,偏要用一个外人呢? 这说来就要怪梁掌柜她爹重男轻女了。 当初生下梁掌柜不久,她爹因一场意外伤了根本,没法再要孩子。 就整日守着梁掌柜长吁短叹,无非嫌弃她是女子出身,将来不好接管酒楼的生意。 任凭略懂人事之后的梁掌柜,将嘴皮子磨烂,她爹也就只一句话:妇道人家只管嫁人生娃就是,管劳什子的生意! 她爹计算的是好,可不想陈玉荣不同意。 他愿意协同梁掌柜经营酒楼,也愿意为梁掌柜她爹养老送终,就是不愿拜为义父。 没办法,梁掌柜她爹只好退步,两人遂以师徒相称。 其实,陈玉荣有自己的小心思。 他与梁掌柜年纪相仿,自幼一同长大,刚开始,他只待其如亲妹,可随着年龄渐长,少年的内心便控制不住地悸动,自然不愿拜恩人为义父。 因为一旦如此,他与梁掌柜就要兄妹相称,这等同于绝了他这份情思。 而梁掌柜对他,也同样是心生爱慕,一口一个荣哥叫着。 终于,在情到深处之时,两人按捺不住,互诉衷肠,被梁掌柜她爹知道了。 想到自己一手养大的小子,竟然觊觎自己的亲闺女,可谓是怒火中烧。 将陈玉荣痛斥一番,断绝师徒关系,并喝令其滚出百味楼。 年少的陈玉荣,不懂师傅怒火为何而来,一心想着师傅定是嫌弃自己出身贫寒,又觉自己确实不堪,便把心一横,给梁掌柜留书一封后,南下闯荡去了。 原本是打算去岭南那边学点新鲜菜样,回来后,开一家岭南特色酒楼,好让梁掌柜她爹能高看一眼,愿意将闺女许给他。 第192章 暴露 没成想南下之后,却发现那边的人,倒是有不少北方菜式的酒楼,且招聘肆厨的酬金,特别高,一月有五两之数,还管吃住。 眼见手上的盘缠越来越少,陈玉荣为了生计,只好先去拿手的北方菜系酒楼里面当肆厨。 一年下来,攒了不少银两。 觉得稍稍有了点儿资本之后,他又转去当地的岭南菜系酒楼,给人当帮工,主要目的是学习当地的特色菜品。 也就是在那家酒楼,他遇见了一个自滇国而来的过路客,夸耀自己带了滇国独有的美味菌子。 陈玉荣作为厨子,难免好奇,就买来切片炒熟后,尝了一下。 果真是绝顶好吃! 那种独特的口感,细嫩的质地,以及鲜美的味道,简直无法用语言去形容! 可是,等他将那些菌子吃光后,整个人却昏迷过去了。 再醒来,人已躺在寝舍,郎中说,他是误食了有毒的菌子,中毒至此,为了解毒,一连吃了七日朱砂养心丸。 后来,毒虽然排解干净,但陈玉荣的身体却开始不受控制的发胖,到了后期,整个人像发酵开了的大饽饽似的,肥胖到令人无法直视。 这下,饶是岭南菜式已经学成,他也不敢回乡了,因为他实在没有勇气,以这副嘴脸去面对梁掌柜。 于是,只能一边压抑着内心的惦念,任由时间一年一年的过去。 无数个午夜梦回,梦中人的音容笑貌在眼前浮现,梦醒时分,他忍不住去猜想,也许他心里惦念的那个人,早已嫁为人妇,过上相夫教子的生活了。 随着念头一生,便有愈来愈多的情绪紧随而起,缠绕的他难以成眠。 在又一次梦醒时,他下定决心,他要回去看一眼,只偷偷一眼 就与往事彻底断干净,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可令陈玉荣没想到的是,刚回常平镇,他就看见梦中人愁容满面地呆坐店内,一副七魂丢了落魄的模样。 而店里,久不见师傅身影。 经他留心打听,才知道原来师傅早已逝去,是梁掌柜独自操持酒楼多年。 想到当年被师傅好心容留,却未曾报答过养育之恩,陈玉荣不免愧疚悔恨。 可当他得知梁掌柜未曾婚嫁,独自操持酒楼多年时,又忍不住的心疼和懊恼。 也许,当年他不该走,至少不该留下英妹一个人面对这些 日思夜想的人儿就在眼前,他却不敢近前,担心这副模样吓坏了对方。 可退,他又心下难舍。 就在他进退两难之际,突然发现酒楼门前张贴了一份招工告示。 陈玉荣悄默上前看了一眼,发现在招肆厨,顿时心下狂喜。 横竖这张脸,这具身子,已是大变了模样,也不怕被认出来,他便大着胆子进店,应聘了肆厨。 就这样,他日日都能看见梦中人了。 为了躲藏身份,他控制自己,不要去喊出那个亲昵的称呼,只称梁掌柜。 又叫自己的声音听上去,稍显得粗犷一些。 连每日所需的菜品订货单,他都改写了字体,生怕字迹被认出来。 没想到相安无事一个多月后,秘密还是暴露了 说起来,这就要怪归香居的掌柜程锦仁了! 程锦仁,不爱少不经事的年轻女子,偏好上了些年纪,风韵犹存的妇道人家。 因此,自两年前见过梁英一面之后,便念念不忘。 以前是频频上门撩拨,后来见梁英不为所动,便改了套路,一门心思要把百味楼搅黄,心想着只要百味楼倒了,梁英无亲无助,他只要好言哄着,肯定能把这美娇娘拿下。 要怎么搅黄呢? 程锦仁兵分几路。 先是找人往外散步谣言,说他是县令大人的夫人表亲的小舅子。 这样便得了县令大人的‘照拂’,三里五乡,但凡稍有头脸的人,都愿意去桂香楼用食,长此以往,百味楼的生意越来越差了。 至于,会不会有人说到县令大人那儿? 他是不怕的,横竖这谣言又不是自他嘴里说出去的,要恼也恼不到他头上。 眼见百味楼日渐颓废,他没等高兴几天,就听说百味楼出了道新菜,叫什么竹笋,吸引了不少酸腐文人前去品尝,舞文弄墨地作出一堆口水诗,给百味楼壮了好大名声。 一见这般,他立马让管事王正找到了卖竹笋的小丫头,也就是柳依依,略一出手就吃掉了半数竹笋。 还不止如此,他又在百味楼旁边开了一家酒楼,将百味楼的肆厨挖走,再把店内菜品价格调低。 同样都有新鲜菜,却更实惠,又有县令大人这个活招牌,想也知道,这个新开酒楼的生意有多好了。 程锦仁心里暗自窃喜,只等着梁英走投无路之下,便出手吞掉百味楼。 可不想,又有了变故。 百味楼新招了一个肆厨,北方菜做的一绝,隐有当年梁老爷子之风。 除此,竟然还会岭南菜,什么糯米鸡,照烧鹅,红烧肉,鲜虾饺子,芋头糕,马蹄糕等等等等,全都会做。 最绝的是,竟然还推出了一道及第粥,说是喝了有望金榜题名,状元及第。 十年寒窗是为何?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高头大马,红花傍身吗? 这道及第粥一出,周遭的读书人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都要去百味楼喝上一碗及第粥。 故而,百味楼的生意好得一发不可收拾,都到了需要另请帮工的地步。 这可把程锦仁气冒了烟,再也没了之前的步步筹算。 他买通了一个在百味楼清理茅厕的夜香工,趁夜深人静之时潜进酒楼,悄悄摸进了梁掌柜的房间,准备来一个霸王硬上弓。 却不想,因着百味楼生意大好,晚上忙活到闭店都要接近亥时,梁掌柜为了让肆厨和帮工们节省力气,直接将他们的寝舍就近安排在了酒楼后院。 所以,在梁掌柜声嘶力竭地呼救下,陈玉荣还有另外两个帮工一同赶到,几人三拳两脚,便将程锦仁这个衣冠禽兽五花大绑了起来。 可与此同时,陈玉荣关心则乱,一口一个英妹的叫喊出来。 这熟悉的称呼,使得梁英惊诧万分。 虽然后来陈玉荣咬死了不承认,非说那是她因过分惊惧幻听出来的,梁英却仍是留了心,平生第一回,干了上不得台面的事。 第193章 可还说得过去? 梁英偷偷去翻了陈玉荣的行李。 翻出一条帕子。 这条帕子已经洗得发白,边缘处还有些地方开始泛黄,看上去极为破旧,但是中间位置,却赫然绣着熟悉的花样:双飞蝶。 梁英摩挲着帕子,不禁泪眼朦胧,忆起当年一针一线刺破手帕时的心情。 玉蝶双飞,浅绣诉情浓。 她拿着帕子去到陈玉荣面前,只字未语,却叫陈玉荣狠狠叹了一声气,遂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全盘托出。 梁英听罢是既心疼又心酸。 心疼的是,陈玉荣这么多年在外,所吃的苦头真不少。 而心酸的则是,当年她爹大发雷霆将陈玉荣赶走之后,不消半年,她爹又懊悔了。 一方面是看自己闺女终日哭啼,另一方面是转念想到,若是成全了这桩亲事,不仅可以亲上加亲,酒楼也后继有人了。 可是,陈玉荣却像石沉大海一般,再也没了消息。 梁英伤心万分,却又不好怨怼亲爹,只能当做二人无缘,从此将过往的心思封存,全心全意的跟着她爹学习酒楼经营的各项事务。 对于她爹给她张罗的那些说亲之人,一概不闻,不问,不看。 她想,那些人再好,也终究不是他。 就这样,梁掌柜将全部的心思都放在酒楼上,将里外事务打理的妥妥帖帖。 她爹再也不说女子不能抛头露面的话儿了,在其上了年纪之后,便放心的将酒楼交到了梁掌柜手上。 只是她爹临终时,不免想起生前遗憾之事,后悔不跌,一个劲地说是自己误了一对有情人,害得闺女孤老终生,临死也未得心安。 听梁英说完这些,陈玉荣更觉愧疚。 想来年少时,无父无母造就的性子怯懦软弱,被师傅痛骂后,更加自轻自贱,觉得他配不上梁英,只想着去打拼证明自己,却没有勇气向师傅争取一二。 两人的误会虽已说开,但陈玉荣却觉得自己身材走样,与梁掌柜越发不配,迟迟不敢再进一步。 最后还是梁掌柜直挑关键,表明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自己都不嫌弃,陈玉荣这才鼓足勇气,两人重修旧好了。 而程锦仁私自潜入他人宅院,欲行不轨之事,且身上又被搜出携带的迷药,算是人赃并获。 触犯了大兖朝的妇女保护律法,加之又有永安镇送菜商贩举报,称程锦仁以自己是县令大人亲眷的名头,多次玷污他家娘子。 经调查发现,这程锦仁是个惯犯。 他专门挑拣那些日子清贫,娘子又长相貌美的人家下手。 这种小门小户的,大多惧怕他有县令大人这把保护伞,便只好屈辱忍下,还有一些男人,是担心被别人知道以后,颜面有失,也只得无奈遮掩。 这事儿因着牵扯县令大人,一时间闹得沸沸扬扬,惊动了县令大人,他赶回家一问,夫人却说并没有这一房远亲,这才真相大白。 县令大人一怒,亲理案子。 强闯他人宅院,奸污未遂,罚款百两,另责杖型一百七; 所行欺诈之罪,罚款二十两,另责杖型一百; 奸污妇女,且人数众多,影响极其恶劣,罚抄没所有家产,施以烙行后,放逐三千里之外的苦寒之地。 因以上罪责并罚,县令大人最终下令,抄没程锦仁所有家产,领杖二百,再施以烙行,放逐三千里之外,终生不得返回原籍。 柳依依听完不满,问道:“婶娘,这数罪并罚,不是应该杖型二百七吗?怎得就只有二百?” 梁掌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要是打上二百七,人都死了,还怎么流放三千里!” 柳依依恍然大悟:“说的也是,看来咱这位县令大人,还怪体贴的。” 两人说着忍俊不禁地笑起来。 柳依依笑着笑着,突然想起来,自己此行的目的是为了米酒之事。 她赶紧起身,把装有米酒的瓦罐搬到梁掌柜跟前,“婶娘,只顾着专心听你说事,差点忘了,我今个儿过来,是有正事的。” 梁掌柜恢复正色,打量着眼前的黑色瓦罐,好奇道:“这里头装的什么?” “婶娘,这里面是我自己酿得甜酒,想给你家送货,但是不知道能否入得了你的眼”,柳依依一手拍着瓦罐盖子,一边笑着说道。 这话虽是低调,但柳依依的表情却出卖了她的内心。 梁掌柜见她一副自信不疑的模样,只觉得胃口也被吊起来了,赶紧取空碗过来, 勾唇道:“丫头,不是婶娘自夸,我喝过的酒不少,这酒汁适不适口,不等到嗓子眼儿,我就品出来了。” 柳依依也不说话,笑吟吟地拔开封口盖子,随即倾斜着瓦罐,往碗里倒了小半碗后,扶正瓦罐。 一边封口,一边朝着梁掌柜呲牙道,“婶娘,快尝尝,我保准你啊,从来没喝过这酒!” 梁掌柜便愈发好奇,端起碗来,先是凑到鼻尖轻嗅,挑眉道:“嗯!你还别说,这酒好像是没喝过,闻起来气味芳香,又隐隐带着甜味!而且酒气不冲鼻子!” 说罢,她端起瓷碗抿了一小口。 酒汁入喉,梁掌柜眼神隐隐露出喜悦,忍不住又呷了一口,眸中喜色渐盛。 说起来,她没什么别的喜好,唯独喜爱在闲暇时分,小酌几杯,大堂酒柜上的酒水,她全都品尝过,却没有一款是这种味道的。 口感十分柔和顺畅,在极轻微的酸味过后,便是浓醇的甜,酒气虽然明显,但清新不辣口,没有半分苦涩感,余味绵长。 柳依依单从梁掌柜的表情上,也能判断出一二,料想她是满意了。 但还是耐心询问道:“婶娘,怎么样?可还说得过去?” “何止说得过去,你这丫头啊,总能叫人惊喜!”,梁掌柜将碗中酒饮尽,不由称赞, 随即好奇道:“这是用什么酿出来的酒?不像烈酒那般辛辣厚实,却又比淡酒味道甘甜,当真是极好!” “婶娘满意就好”,柳依依得到肯定,松了一口气,“这酒啊,是用大米酿出来的,度数不高,男女老少都能喝,适量饮用,对身体还有好处呢!” 梁掌柜闻言咂舌,“大米白饭还能酿酒?这可真是头回儿听说!” 随即爽利道,“这酒我要了,你报个价儿出来!” 关于价格,柳依依在来之前,就已预先想清楚了。 第194章 卖酒了 她一个私人户酿酒,每天能供应的酒量有限,比不得酒坊成规模,自然不好攀比着贵价卖,既如此,倒不如卖一款平常人家也能喝得起的平价酒水。 不过,虽说是平价,但价格也不好太低。 其一,她酿酒的目的是为了赚钱,不是做慈善。 其二,在酒市价格大差不差的情况下,她一上来就把米酒的价格做得太低,只怕会过犹不及,招来一些不好的事情。 所以,对标酒铺粮食酒的价格,半数之差最为合宜。 “婶娘,咱们多有来往,我就省去那些繁琐的话头了,跟你说个实在价儿”,柳依依正色说道。 梁掌柜笑着点头:“这样是最好,省得来回嘴皮子推磨了!” 柳依依指着桌上的瓷碗,慢声道:“婶娘,我家里没有角壶,来之前只用碗粗粗称量了一下,一碗可装二两半,以此类推算计了一下价格,一角壶能以六十文供货,您看可行?” 梁掌柜别的不说,算账是极快的,一角壶能装二斤酒水,那么就是一斤只要三十文。 当即惊讶道:“丫头,你没说错价儿?原就是小本生意,可莫要算计赔了!” 柳依依闻言心里更加赞佩梁掌柜了,不管在哪个世道里,像她这样心善的商人,都是不多见的。 之前送竹笋的时段里,梁掌柜从未挑刺压过价格,也从来没有克扣或是拖延过货款。 而眼下,若是换了别的商家,巴不得能有货物白白送上门来,哪还会像她这样,去考虑商贩的死活? 想了这些,柳依依浅笑道:“婶娘放心,我算仔细了的,不过粮食酒嘛,本钱关乎粮价,若日后米价有所浮动,那这个甜酒的价格,咱们就再商议!” 梁掌柜欣然点头,随即望向瓦罐,“刚刚看你倒酒时,罐子斜得厉害,不知装有几斤?” 柳依依答道:“婶娘,我在家称着不足七斤。” “哟,这点酒可是不够卖的”,梁掌柜说完,冲后堂吆喝了一嗓子,“二麻子,拿酒坛和酒斗出来!” 话音落下不久,一个身着土色麻衣的汉子,从后堂快步出来,“东家娘子,东西来了。” 梁掌柜示意这个叫二麻子的,称量瓦罐中酒水的分量, 随即看向柳依依,“丫头,你赶了个好时候,眼目前我这的生意最是红火,只要你能做到酒水的品质、成色如一,我就敢保,你送来多少我收多少!” 她这话不是打诓。 因为她知晓镇上最大的酒坊,工人二十余数,饶是工艺娴熟,且有酿酒所需的木甑天锅以及发酵缸的情况下,一天也就只能产出约摸千斤酒来。 而像柳依依这种私人户酿酒,没有专门的器具,酦酵定是极慢,每日能送来三十斤就算顶天了。 柳依依面上一喜,梁掌柜这句话,就相当于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她只管安心酿酒即可。 刚要言谢,又听梁掌柜说道:“只不过呢,你得加大出酒量,不然隔三差五的来送一趟,食客们想喝的时候总是缺嘴,让我不好说话!” “一定的”,柳依依扬眉,笑吟吟的向梁掌柜解释,“第一次酿酒,我这手上功夫生疏,耽搁许久,总共才出了这么些酒汁,既然婶娘评好,我也就知道这甜酒能卖得,放下心来了,再回去,加紧了酿制,下回儿再来,保证稳定斤两的送!” 柳依依从百味楼出来,直奔粮铺而去。 出门前,身上带了二百文,加上梁掌柜支付了六斤半米酒的货款,总计是三百九十文。 除去十文车钱,又花费五十五文买了一卷苇草席子,余下三百二十五文,柳依依全部拿去买了粳米。 粳米价格还是七文一斤,因为这次买的量多,天地粮铺的掌柜往米袋里多捧了一把,正好凑足四十七斤。 一切进展顺利,不到晌午,牛车就载着柳依依返回柏柳村了。 几日光景,小麦已经摊晒干了。 地头上,正在装盛麦子的农户,远远看见牛车驶来,不等看清,就已知车上坐着的是谁了。 一边忙活,一边开始扯嘴。 “我看柳平那辆牛车,快成玉枝家专用的了!” “叫我说还是玉枝好命,竟然能跟里正一家攀上亲,这回头村里多少好事,不都便宜了她家去?” “小点声!嘴上没把门的,也不怕让人听见了!” “听见怕啥的?本来就是!两家原本就沾亲带故,这会儿再结成亲家,亲上加亲,又是一个村的,往后有啥好饭食,不都往自己碗里扒?” “这么说倒也是!儿子跟里正孙女成了亲,这闺女也不是家里头的人,听说又琢磨出新营生了,好像是酿酒还是别的,总归是能挣来钱的,啧啧,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哎!恁们几个啊,也不能光看好的,早些年,陈玉枝也是受足了苦,难啊!” “是,一个妇道人家,屋头没个男人,日子不好过呀!好在这老天爷啊,眼珠子亮堂着嘞,管会叫你苦久了,再扔点甜头给你!” 。。。。。。 柳依依坐在车上,或多或少地察觉有不少目光在注视自己,她只当没有察觉,眼神直直看向前方。 前面就是她家了。 快到家门的时候,遇见了一两个熟面孔,向她打听是否做起了酿酒生意。 柳依依不再像之前倒卖竹笋那会儿,小心遮掩,反而落落大方地承认了。 卖竹笋不需要太复杂的工艺,只要挖回来,剥好了皮,再知道焯水去苦味的小诀窍,就可以出去倒卖赚钱。 但酿酒可没有这么简单,首先酒曲难得,其次酒方就更是关键了。 若非她穿越而来,前世曾经酿制过米酒,也是断然不会这么容易就成功的,所以,自然不怕别人知道这门生意。 不仅不怕,她还希望多一些人知道。 因为,在回程的路上,她脑袋里产生了一个小小的念头,只不过,还不太成熟,需要再仔细斟酌一下。 很快,牛车在门前停下。 柳平帮着把东西卸车之后,没等柳依依支付车钱,就紧赶着牛车回家去了。 没办法,要说老爷们对什么最有把握?那指定是自家娘们的脾性了,柳平心里有数,别人家都把麦子装盛好了,李二娟肯定在家心急火燎的等他回去呢! “娘,出来帮我搬下东西”,柳依依见自家地头没有人,猜测她哥是去山上砍粗树枝去了,便开口唤起她娘来。 可话音落下,却没人应声。 柳依依只好用脚踢开院门,抱着瓦罐往里走去,嘴里咕哝道:“院门也没落锁,娘这是去哪了?” 就在她一边好奇,一边抱着瓦罐走进灶间时,整个人瞬间傻眼了 第195章 他来了 只见本就不够宽敞的里间,一张草床上堆满了收拾出来的旧衣和破烂被褥,另一张床上则摞摆着四五个黑漆木箱。 而顾云川倚靠着木箱坐在床边,全然不觉空间杂乱又逼仄,正面带笑容与陈氏聊天,两人看上去聊得很是欢快,以至于连柳依依何时进了灶间,都没人发觉。 柳依依震惊不已,诧声道:“你你怎么在这儿?!” 而陈氏闻言非但没有解惑,反而回头不满地瞪了她一眼,“瞧你这话说的,川儿又不是外人,闲时过来坐坐怎么了?看把你给惊得,这往后川儿就在咱们村里住下了,走动的时候多着呢!” 顿了顿,又转头去看顾云川,笑眯眯道:“是,川儿?” 顾云川眸中带笑,点了点头,温声道:“只要婶娘不嫌云川叨扰,云川自是愿意多来走动。” 一句话哄得陈氏欢欣雀跃,又往他跟前的瓷碗里,添了些热水。 直叫一旁的柳依依看得目瞪口呆。 川儿? 好家伙,连称呼都改了? 她只离家一上午而已,中间发生了什么?她娘对顾云川怎得就这样亲近了? ---------------------(时间回溯线) 巳时过半,柳文成下地搅完麦子,便拿了石斧去山上,砍制作木床所用的树枝了。 而陈氏则在家里扫尘。 突然听见院门外面一声急喝,她只以为是闺女送完了货,早早回来了。 却不想出去一看,竟是一辆马车停在门前。 陈氏正诧异来人是谁,就见车帘从里面缓缓掀起。 一个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的俊美青年,探头出来,唇角带笑道:“婶娘,多日不见,可还安好?” 陈氏见到顾云川,眼中的惊讶一闪而过,接着便绽出笑容,“还以为是谁,原来是云川先生来了!快请进屋喝口水!” 说完,突然想起屋里乱作一团,陈氏不禁面色迟疑,心里暗想,这云川先生最好只当她客气一嘴,该忙什么就忙什么去! 却不想顾云川十分不见外,从马车上一跃而下,笑吟吟地看着陈氏,“那就多谢婶娘了!” 陈氏只好讪笑着领他进院子,说道:“屋里乱得没有下脚的地方,云川先生暂且院里一坐,我这去泡水” 说话间,车夫搬着一个黑漆木箱走进来,“敢问先生,箱子放在何处?” 顾云川不答,反而看向陈氏,“婶娘,你看放哪里合适?” 陈氏愣怔道:“什么放哪里?” 顾云川反应过来,笑着解释道,“怪我忘了说,婶娘,为了感谢您之前的救命之恩,我略备了薄礼而来,望您不要嫌弃,收下我的一番心意。” 陈氏闻言更加呆愣了,救命之恩? 她什么时候救顾云川命了? 不是他救了自家闺女的命吗? 要感谢也是她们去向他行谢才对啊 莫不是这小子所谓的疑难病症,更加严重了,已经到了痴言痴语的地步? 陈氏顿声道:“我想定是云川先生记错了,我好像没有帮过你什么,这无功不受禄,你还是快点把箱子抬走。” 顾云川嘴角微翘,开口说道:“婶娘此言差矣,要不是您之前帮忙请赵老过来,为我疗伤,我恐怕已成了废疾之人,如此大恩,怎能说无功呢?” 陈氏闻言再次怔住,只是跑腿找了一下郎中,就算莫大恩情了? 那他先前救了闺女一事,岂不成了上上恩,更难以为报了 正恍神的功夫,顾云川又道:“婶娘,箱子里多是布帛之物,经不起晒,还是搬去屋里?” 虽是问语,却不等陈氏回过神来,他便已支使着车夫将箱子搬进里屋去了。 陈氏一时语滞,呆呆地看着车夫从屋里出来之后,又一连往里搬了三个黑漆木箱,外加一个红木枕头箱。 陈氏头一回见到这种阵仗,不免愕然。 且不说布帛金贵,可用来以物易物,就单说那四口黑漆木箱子,也不是便宜货啊! 毕竟最便宜的松木箱子,一口也要花费三百文,就更别说屋里那四口不知是何材质的了 想到这里,陈氏一边惊诧于顾云川财力之厚,一边又觉得惶惶不安,毕竟这天上掉的馅饼实在太大了,砸得她脑袋有点迷糊 待箱子搬完,顾云川朝车夫摆了摆手,“不用再这等着,走就是了。” 车夫应是熟识之人,听他说完问道:“那何时再来接先生?” “不用接了,村里有拉牛车的人户,我若要回去,自己会做安排”,顾云川说完,便不再看那车夫, 转而望向陈氏,笑道:“婶娘,刚才还不觉得,现下是有些口渴了,想问您讨杯水喝。” 陈氏这才回过神来,忙道:“那你且先在院里坐着,我马上去给你倒水!” 说完,小碎步跑回灶间,从饭柜里取出柳依依之前晒好的菊花,放进碗里冲泡开,端了出去。 这一来一回间,陈氏的大脑已略微清明了些,将茶水递给顾云川之后,不由开口,“云川先生” “婶娘唤我云川就好”,顾云川笑眯眯地打断了陈氏的话。 “嗬嗬云云川”,陈氏闻言干笑两声,别别扭扭地改了口,随即好奇道:“那个我刚才听着话儿,你是要在我们村里住下?” 顾云川呷了一口菊花茶,点头道:“是的婶娘,许是之前住过一段时日,住出感情来了,回去后,总时不时想起,正好眼下闲时,就想来这儿寻个僻静,只是待会儿,还得去找柳里正说上一说,向他借之前那间茅草屋,暂住些时日。” 听他说起闲话,陈氏觉得刚才那种距离感稍稍减退,心里也松快许多,随口道:“你这一走,你师傅那头忙得过来吗?” 第196章 婶娘是过来人~ 顾云川仍眼眉弯弯地笑,声音带了几分闲散:“医馆里坐堂医多的是,离了我也不愁的,我倒想着试试乡野郎中的自在滋味儿。” 陈氏勾唇道:“是,我们这种小村户,也就沾个清静了。” 就这样,两人坐在院里,你一句,我一句,说了好一会儿话。 陈氏终于自在起来,笑着道:“帮着跑趟腿儿,算不上什么,要不是有你,依依早就下那千世见她爹去了,这才是大恩,婶娘没等还报,哪好去收你这么重的礼, 你先喝水,等你歇完了,我就带你去找里正说草屋的事儿,再等依依他们回来以后,就让柳平把箱子一并给你运去草屋。” “里正那边就麻烦婶娘带我去了,只是”,顾云川顿了顿,将茶碗收在手中,扬起眉尾道:“这俗话说的好,大丈夫一言九鼎,既已送出手的东西,怎好再讨要回来? 尤其我快要说亲了,要是叫别人知道,无端坏了名声,为了云川以后不致孤苦伶仃,婶娘还是不要再推辞了,安心收下。” “啊这”,陈氏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嘴里仄声不断,却忽得反应过来什么,转了话头问道:“你刚才说,你要说亲?” 顾云川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微微点头道:“转过年去,云川就年满二三了,师傅心急,已提上日程盘算起来了。” “那你的身子是已经调理好了?”,陈氏双眼一亮,打起精神来。 顾云川嗯了一声,随即又摇头,“还得有一个月,才能大好。” 陈氏闻言不禁暗自欣喜,之前隐匿下去的心思,也随即浮上心头。 忍不住趁着顾云川喝水的间隙,偷偷打量起他,越发感叹真是一表人才,就是年纪稍稍大了那么几岁 可又转念一想,就是大几岁才好! 看他行事大方果决,说起话来也是不骄不躁,完全不是毛头小子可堪相比的。 总之啊,她是横看竖看,怎么看,怎么顺眼。 可是哎单看他出手送的东西不凡,又是个郎中先生,如何能瞧上她们这种小门小户出身的丫头? 正胡思乱想着,听顾云川问道:“婶娘,说了好一会儿,也不见文成兄弟和柳姑娘,不知两人是忙什么去了?” 陈氏压下心里念想,笑着回复道:“文成上山去了,依依她啊,去常平镇上送货,得些时候回来。” “送货?”,顾云川闻言一愣,“竹林里不安生,另外这会儿好像也不是出笋的时节了?” “早就不做竹笋的买卖了”,陈氏摇了摇头,而后像是存了心思,要在他面前夸赞自家闺女也是有些本事傍身似的,又笑着道:“依依不知从哪弄来酿酒的方子,竟真酿出酒来,现下送去镇上卖了。” 顾云川听她说完,原本因担心略微蹙紧的眉头,顿时舒展开,嘴角噙上一抹笑,“柳姑娘七窍玲珑,想做什么都会告成的。” 陈氏闻言神色骄傲,更是往多的去夸,“我这个闺女确实厉害,同她一般年纪的,至多在家捣洗衣裳喂食鸡鸭,或者下地除草干些农活罢了,偏就她脑筋活泛,能想出许多挣钱的门路。” 顾云川跟着附和:“柳姑娘自然与旁人不同,秀外慧中,莫过于是了。” 陈氏听罢瞪大眼睛看了看他,这些个文绉绉的话,她不会说,但大概意思却是知道的。 作为一个生养过两个孩子的妇人,又久经世故,陈氏不难察觉出点儿什么,只是,她一时拿不准,到底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便试探道:“听云川先生的话头,像是也觉得依依不错,那不知你们医馆里,可有年纪与她适宜的男子,可堪托付?” 话音落下,果然见眼前人端碗的手一顿,倏地抬起头来看她,表情略不自然。 陈氏心下大约了然,又加了把火,对望过去,浅笑着说道:“婶娘这话说得确实唐突了些,怕是要给你添麻烦了,但我就只一个闺女,这当娘的人啊,心思都是一样的,莫不过儿女都能结桩好亲事,我们农户出身的,纵使有人上门提亲,也大概都是庄户人家,哪比得上你们城里的气派?这才舔着脸跟你开口,要是你有觉着人不错,又能拿着依依好的,还劳烦你帮忙搭个桥儿” 没等陈氏再往下说,顾云川便已忍耐不及,打断道:“婶娘看我如何?” 非是他太过心急,而是自表明心迹,至今已有七八日了,说好的给他回话,最后连个人影子都没有等到。 他忍不住想来问问那人,到底心里是怎么想的,可又担心此番举动会令对方不快,因此烦闷不已。 就在这时,师傅的一句话,为他解了困惑:近水楼台先得月。 思来想去,他觉得很有几分道理,住得近便,才更方便走动,也许走动频了,争得陈婶的喜爱,她便会在自家闺女面前好言几句。 这样想着,顾云川赶紧买了几口箱子,先是去布庄,挑了些上好的布料,又去女儿家们常去光顾的脂粉店里,买了些闻起来香香的粉膏。 这才收拾行李,动身前往。 可没想到,这刚一见面,没等聊上半个时辰,陈婶就要拉着他给意中人说媒,这实在荒唐 没办法,他只得赶紧表明心意。 姜还是老的辣,陈氏强压着心头激动,佯装诧异道:“哟,可不好拿这种事说笑” “婶娘,云川是认真的”,顾云川将先后所发生的事情,一一细说给陈氏听了。 陈氏听得既高兴又生气。 高兴的是,顶顶的好男儿,竟真的相中自家闺女了。 生气的是,这么大的事儿,那丫头居然只字不提,藏得这么严实! 因着全都说开了,陈氏瞅着顾云川愈发满意,一口一个川儿的叫着,好不热络。 顾云川却隐有担忧,“婶娘,我希望依依是心甘情愿嫁与我,而不是迫于各方压力,我会在这住上一些时日,留足时间给她思量,若她对我终是无意,那么我绝不痴缠于她。” “你放心,婶娘是过来人,懂你说的这个”,陈氏微怔几秒,笑着说道。 后来因为院门外面,来往的村民太多,走动时少不了探头看几眼,陈氏便关了院门,带顾云川进屋说话去了。 再然后,就是柳依依回来看到的这一幕。 第197章 有数了 柳依依只微微愣怔过后,便只当没有见过顾云川似的,自顾自地在家里翻找各种可以用来酿酒的容器。 但四十七斤米子,酿起酒来不是小数,就算把所有的瓷盆和瓷碗全都用上,也是不够的。 陈氏见她东翻西找一顿过后,面色隐隐发愁,心里约摸有数了,从里屋走出来,“草棚里有个腌咸菜的大缸空着,要是能用,我搬出来洗洗。” 听陈氏这么一说,柳依依也想起来了,好像是有一个灰不溜秋的陶土缸,容积很大,用来酿酒最是不错。 略带了喜色道:“娘,仔细刷干净就能用,不过那个缸重,你一个人搬不了,走,我跟你一起。” 话音落下,里屋的人轻咳了咳嗓子,起身走到灶间,“婶娘,缸在哪里?我搬就行。” 柳依依闻言不吭声,瞪眼瞧着顾云川跟着她娘进了草棚。 男子的力气果然是大,一把便将近乎水缸那么大的陶缸搬到院里来了,与此同时,一身玄色上头,也挂了不少草枝,被顾云川不甚在意地拂去。 柳依依见了,忍不住勾起唇角,其实刚刚,她是故意那么说的,也就是想看看顾云川会不会出手帮忙。 诚然,再见到他,她心里是有些雀跃,也不否认,她对他是有几分好感,可这真正过起日子的话,好感是不能当饭吃的。 倘若刚才顾云川听见她们要去院里搬陶缸,却不为所动,那么任他嘴上说得再好听,颜值再高,柳依依也要下头了。 陈氏一直留心观察两人的表情,见闺女嘴角弯起,也跟着笑起来,看来闺女对那云川先生,非是无情。 在短暂的沉默后,陈氏率先出声,“依依啊,你且在家忙着,我带云川出去趟。” 说罢,朝顾云川使了使眼色,顾云川会意,跟着往外走去。 二人走后,柳依依看着里屋放着的几个木箱,不由猜想起来,该不会这顾云川要搬来柏柳村住? 随即又笑了,暗道不可能,这小破村哪比医馆住得舒坦? 忽得想起他曾在西山挖过药草,柳依依顿时了然,想必那木箱是用来装药草的,而她娘熟知山地情况,所以,这会儿大概率是带着顾云川找寻药草去了。 一边猜想着,柳依依走到灶火窝跟前,上面放了一个大瓷盆,里面装着之前酿下的六斤半粳米。 柳依依伸手掀开压在瓷盆上面的木板,顿时,一股酒香轻飘而出。 她往瓷盆里面看了一眼,欣喜不已,只见三日前酿下的粳米,已经出了不少酒汁,澄亮透明,气味香甜。 柳依依迫不及待地取来木勺和瓷碗,装盛进专门装酒的瓦罐里。 一碗又一碗 共计四十八碗,还余富了小半碗。 一碗算作二两半,六斤半的粳米,最终酿出十二斤酒来,也就是说,一斤粳米,大差不差可得二斤酒汁。 这下,柳依依心里有数了。 她将米袋里所有粳米全数倒进盆里,淘洗干净,又往锅里添了大半锅水,放上锅箅子,再往上面铺了一层蒸馒头用的蒸笼布。 随即,将淘洗干净的粳米,一并倒在蒸笼布上,摊平过后,就开始蒸米了。 经过前两次的蒸制,柳依依发现粳米的熟化时间要比普通大米长,所以,在架起大火烧至锅边冒起蒸汽时,柳依依用烧火棍将灶炉里的火力打散,转成中火。 一直匀火烧了约摸半个时辰,才见锅边的蒸汽开始变得浓郁,柳依依不再加添柴火。 在等待焖米的时间里,她起身去了院子,开始刷洗刚找出来的那口陶缸,估摸时间差不多了,柳依依回到灶间,掀开了锅盖,一股热气伴着馥郁的米香袭面而来。 她夹了一筷子,吹凉后送入嘴里,顿感心情舒畅,这次蒸的火候格外成功,每一粒米都软糯适中,香甜可口。 柳依依忍不住想要多吃几口,转念想到眼前这些大米可以换来铜板,只得咽下口水,提起蒸笼布的四个角,将蒸好的大米转移到面板上头,等待放凉。 锅里的热水也不能浪费,柳依依用热水烫洗过擀面杖之后,又将陶缸里里外外烫了三遍,方才作罢。 而后取出相应分量的酒曲,将其碾碎,又把水袋的塞头取下,等着里面的热水晾凉。 忙完这一切,柳依依便在灶间坐下了,只等一切就绪后,就开始酿制第三波米酒。 盛夏天里,微风夹带着丝丝燥意,就连水汽也蒸发的格外快些,只一会儿的功夫,陶缸就干爽了,蒸好的大米也已放凉。 柳依依将大米倒进陶缸,紧接着再倒入凉白开,将米饭打散。 随即加入酒曲粉,搅拌均匀之后,她拿起擀面杖,从中间位置垂直戳到底,将米饭中间戳出一个圆柱形的坑窝窝。 这样做的目的,一是为了方便观察出酒量。 二是因为这次酿制的米量大,米饭全都堆积在陶缸里面,太过厚实,中间位置不容易接触到空气。 戳一个坑窝窝出来,比较容易酦酵,也可以避免在酦酵过程中,中间位置温度过高,导致米饭变酸,影响米酒的整体口感。 进行完这一步之后,柳依依将陶缸封上了口子,不自觉在心里盘算起来,不出意外的话,这次约摸能酿出九十几斤米酒来。 就算只按九十斤算起,一斤卖得三十文,也是足足二两七钱了! 想到这里,柳依依心中乐开了花,穿越过来这么久,她总算找到个赚钱的营生了,只要能稳定出酒,他们很快就可以过上好日子了! 第198章 箍木桶 酉时,云影缓动,天边的余晖渐盛,红灿灿地铺满整个院落。 柳文成将灶间里的小饭桌,搬到院里来了,一家人就这么闲坐院里,吃起晚食。 柳依依饿得狠了,直接用饼卷着咸芥菜丝,大口大口吃起来。 柳文成见了,忙把手里的水碗递过去,“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柳依依接过来,喝了一大口,又开始吃饼,咕哝不清道:“我中午就没吃饱,回来以后又忙活着淘米还有蒸米,差点饿死!” 说着,又问道:“对了哥,木头砍得咋样了?” 柳文成边嚼边说:“阿爷说约计够了。” 柳依依:“那就好,对了,我跟百味楼的梁婶儿说定好了,酿出来的米酒送去她家,说起来还挺挣钱的,一斤三十文,想来用不了多久,咱们就能重新建房子了。” 这话一出,饶是正在想事的陈氏,也不禁回了神,忽得反应过来,她只顾着去想闺女终身大事,竟都忘了问问闺女,米酒送的顺不顺当了。 不过眼下,自然是不用问了,一听也是顺当极了,只是避免不了惊讶,“我原以为能挣回买米的钱就不错了,没想到,倒赚了这么多!” 柳文成愣怔过后,舔唇道:“小妹,这酒酿多了,会坏吗?” 柳依依想了想,说道:“米酒的度数低,要是密封得当,估计少说存个四五月,是没问题的。” 柳文成面上一喜,“那还等什么!咱把手头上所有钱,全拿去买米,回来酿酒就是了!” 柳依依叹气,“想的是挺好,但酿酒的容器不够,等明天送货的时候,我看看有没有价钱合适的木桶或者缸子,再买一个好了。” “要是木桶也能行,干脆不用费那事,不如把钱给你阿爷了,论起木匠活儿,他在村里可是数一数二的”,陈氏说道。 柳依依愣了一下,“木桶急用,阿爷短时间上哪去找合适的木材?” 柳文成抬起头来,说道:“隔壁村有木商,咱们把买桶的钱给阿爷,他可以挑选好点的木材,加上阿爷手艺又好,保准比买来的便宜又经用,只是依着之前知照下来的信儿,这两日该交税了,恐怕阿爷没有那么多功夫” “那么远的路,你大伯二伯他们,不会叫他去上税的”,陈氏说道,“先吃饭,待会儿我去问过你阿爷就知道了。” 饭后,陈氏装了几张新烙的大饼,去了老宅。 把木桶的事儿跟柳老爷子一说,柳老爷子立马应下了,“哎,上年岁了,这腿脚不行,走不得远路,上税让老大老二去就行,我在家闲出空来,做点木匠活儿合适。” “多谢爹了,回头我给您付工钱,您只管挑点好木料,能用的长久”,陈氏笑着道。 柳老爷子抽了口旱烟,“自家活计,要工钱干啥?另外木料现成的,上回暴雨,把村里几处旧屋给冲垮了,我跟着去拾了几根梁上的木头,回来一看,才发现有两根是柏木,柏木硬实还耐腐,箍木桶是正正好的,只不过刷木桶的油料还有箍桶的铁皮子,得使钱买,不过也花不上几个子儿。” 陈氏又是一阵道谢,随后道:“爹,花多花少都算我的,只是依依手头的营生急着用,那木床倒是可以往后稍两天。” 柳老爷子听罢,大概知道这木桶是要用来干啥的了,这些日子,带着酒味的大米汤,他可是没少喝,当即点头应下,还不忘叮嘱陈氏,关于上税需要注意的一些事项。 陈氏听得仔细,眼见天色昏暗,这才离开老宅。 夜幕降临,云气收尽。 柳依依累得随便在草床上扒了个窝,就早早歇下了。 因为睡得早,所以第二天,晨曦初露之时,柳依依已经坐上牛车,出发前去送货了。 饶是十二斤米酒,全数送来,仍然被梁掌柜嫌弃了,“丫头,你每日只送这么些过来,实不够卖呀!” 柳依依笑了笑:“婶娘,明天连这些也没了。” 梁掌柜一听便要发急,柳依依连忙又道:“您再耐心等上两日,过了这个时候,我每天至少来送二十斤,再者说,这物以稀为贵,就像之前卖竹笋似的,您压着点卖。” 梁掌柜闻言脸色才得好看,“我惯懂这个,已经压着了,罢了罢了,等着,你可得紧着点时间来送啊!” 离开百味楼之后,柳依依去了粮铺。 因着一连两日,她都来买粳米,所以粮铺掌柜大老远看见她,便知她又是奔着自家来的,笑盈盈地同她打招呼,“丫头,这次又要买多少?” “掌柜的,今天买的多,给我装一石”,柳依依跳下牛车,进了铺子。 掌柜闻言有些惊讶,反应过来后,朝着柳依依笑:“案子上不够,你且等着,我让人去库里头搬。” 等的过程中,掌柜好奇地问,“丫头,你是哪家采买?府上是只食粳米,不食旁的吗?” 柳依依笑道:“掌柜看错了,我非是员外府出身,家里是庄户人,买粳米是做吃食营生用的。” 掌柜释然道,“难怪了!平日多是商户采买粳米,一次莫十斤八斤而已,我见你日日都来,斤两只多不少,还以为是哪家员外老爷,独独喜食粳米呢!” “掌柜,您也瞧见我日日都来了,不知”,柳依依笑了笑,趁这空挡,再开口道:“能不能给个便宜价儿?不瞒您说,我这吃食生意,往后用的粳米只会更多,您要是价儿给的好看,我只在你这买。” 掌柜嗬嗬笑道:“头两年,年成不好,弄得这会子粮价上涨,我有心给你算低,也低不了多少。” 柳依依也跟着笑,“不碍事,多不嫌多,少不嫌少,你只管说说看。” 粮铺掌柜闻言面上浅笑,心中却又猜想起来。 他估摸着,眼前这丫头做的吃食生意不是寻常可见的,而且生意是一天比一天见好,不然,断不会买的米子越来越多。 由此,掌柜抬头望向柳依依,慢声道:“这样,五十斤以下正价,五十斤往上,每十斤短收五个子儿,如何?” 第199章 只要能用,就是好罐 穿越来的日子久了,柳依依越发能听懂当地方言了。 掌柜这话的意思是,以一石,百斤米为例,前五十斤,每斤正价七文,总价为三百五十文。 后五十斤,每十斤少收五文钱,也就是三百二五十文。 “先谢过掌柜了,不过,以后要是需要的粳米更多,您可要再给通融通融”,柳依依笑着道。 别看只便宜了二十五文,至少两天的牛车前出来了,而且小账不可细算,一次便宜二十五文,十次就是二百五十文,百次那便更多了 柳依依出门前,便已算计好了米酒可挣三百六十文,又从家里带了四百文,总共七百六十文,在谈好价格之后,柳依依立马结清了账。 不多时,小二推着一辆木轮车出来,“掌柜的,库里称量过了,可要再验?” 掌柜点了点头,指着一旁的石秤道:“再幺一遍。” 小二立马搬下米袋,放在柳依依脚旁的石秤上称量起来,嘴里喊道:“一袋五十足数,一袋五十近一!” “丫头,瞧见了?称头高高的,在我这儿买粮,只管买个放心”,掌柜朝柳依依笑着说完,转身又去叮嘱小二,“帮着搬到牛车上!” 柳依依笑着说了几句好话,这才从粮铺离开。 因着只来常平镇,无需绕路去别的地方,所以返程的时间比平时早上许多,主街上仍有不少摊位开摆。 牛车徐徐前进,柳依依突然被一个卖陶器的摊子吸引住了目光,“平叔,你先停下车,我瞧那边有个陶盆不错,想去打听一下价格。” “停这儿挡路了,我往前头停”,柳平说完,赶着牛车往前走了约摸十数米,随即吁停牛车。 柳依依下车之后,又倒回头走了一段路,来到卖陶器的摊子前面。 指着摊面左上方一个形似花盆,却又比花盆大了两三倍的灰土色陶盆,问道:“搅扰了,请问这个陶盆怎么卖?” 摊主是个约摸四十有五的粗糙汉子,闻言头也不抬道:“三十文。” 这么便宜? 柳依依难以置信,又指着紧挨着陶盆的一个双耳陶罐,问道:“那这个呢?” 摊主:“一个价儿。” “你拿过来我瞧瞧,材质好的话,这俩我都要了!”,柳依依喜出望外道。 家里酿酒和盛酒的容器本就不多,即便有新找出来的陶缸,外加正在赶制的木桶,长远看也是不够的。 她原本只是想近前打听一下价格,好让自己心里有点数,不承想竟然这么便宜。 她买完粳米之后,手里还余八十五文,就算扣除车钱,也足够买下眼前的陶盆和陶罐子了,正好一个酿酒,一个装盛酒汁,很是不错! 却不知为何,那摊主听她说完,一脸好笑地抬起头,将柳依依上上下下打量了个仔细,才起身去搬陶罐,嘴角勾起一丝讥诮:“材质?这玩意讲求什么材质!” 柳依依闻言微微皱眉,“当然要讲究了,万一陶料做的太薄不结实,动不动裂了,或是哪里有坑眼,漏水怎么办?” 摊主刚把陶盆搬到柳依依身前,闻言直起身来,表情诧异地反问:“漏水?” 柳依依点头,一脸正色道:“对啊,我以前瞧见卖陶碗的,一个都要十几文呢,你这陶盆这么大,价格却合宜,我当然要仔细看过才行,若是有瑕疵,再便宜也是买不得的!” 那摊主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待他终于笑够了,才乐颠颠地指着地上一排排陶器,说道:“我说你怎么话里有些奇怪,原是将这些当作普通陶器使唤了!” 这下轮到柳依依发愣了,“什么意思?这不就是陶器吗?” “是陶器不假,但这不是给人用的”,摊主笑着道:“这些啊,是专门给往生之人用的!” 柳依依愣怔片刻,才反应过来往生一词是什么意思,嘴角一抽,问道:“该不是陪葬用的?” “是,也不全是”,摊主粗声解释道:“你问的陶盆,是给往生之人烧纸用的火盆,那个罐子是陪葬用的,这人就算去了那千世也得有饭食罐不是?” 柳依依:“。。。。。。” 怪不得这么便宜,原来全是给死人用的东西 柳依依正想着道歉两句,再离开,转念一想,却又有些迟疑。 同样一个东西,打着不同的招牌卖,就有不同的价儿。 这就好比前世,同样的衣物或是食品,只要打上孕妇婴幼儿专用的旗号,价格就要翻上一翻。 换而言之,眼前的陶器,因为被当成葬品出售,有些不吉利,所以价格就分外便宜,但明明她之前在陶器铺里见过类似的物件,价格却高得离谱。 想到这里,柳依依改了主意,笑道:“那也不打紧,你只管拿来我看看。” 摊主再次诧异地看向她,“小丫头,你可不好胡乱买,这玩意晦气,叫家里人知晓,要打断腿的!” 柳依依呲牙笑了笑,“都长一个模子,我不说家里人也不知道,再者说,我不信这些,在我这儿,这些陶器是招财用的。” 摊主只管把话带到,不去坑蒙拐骗赚那黑心钱,可也不能凭着送上门的生意不做。 见柳依依执意要买,便将另一个陶罐也搬至她跟前,舔唇道:“要是不看它们原本的用处,单看材质的话,还是极好的, 这都是正儿八经灰陶塑的,实打实得厚实,不掺半点泥浆,你想啊,这坑活人顶多是被打一顿,要是坑了死人,不得被缠个没完没了啊?” 这个逻辑,柳依依无言以对。 没说话,笑着弯腰上手摸了起来,这一摸,摊主说的真是不假,这陶器差不多得有七八厘米厚了,比家里那个瓷盆厚实多了,真是赚大了! 柳依依起身从腰间摸出钱袋,点数了铜板,付给摊主,随即小跑喊来柳平,帮着将陶器搬上牛车。 瞧着牛车走远,摊主摇头轻叹,这丫头真是年少不知所谓,胆大的很呐! 而柳平不知这陶器原本是做什么用的,只看柳依依一连买了两个,一边赶着牛车,一边止不住惊叹,“你这丫头太敢花钱,这么贵的东西,竟然一下买俩! 啧啧,退回七八年去,那会儿日子好过,有一年元日,我买了个陶盆摆猪头,还没有你这个大呢,足足花了一百二十多个子儿!给我肉疼的呀! 可倒好,买来没两年,收成是一年比一年差,哪还买得起猪头?搁在家里落灰了!也就猫冬的时候,能翻出来腌点咸菜罢了!” 柳依依也不解释,只是嘿嘿地笑,心想平叔要是知道真相,肯定是笑不出来的,说不定还会把她连带陶器,一并丢下车去! 第200章 瓦罐坟 回到家,才巳时,柳文成听见声音,赶紧出来帮着搬抬东西。 柳依依进院子以后,忙着往茅厕跑,等到痛快完了,才发现陈氏不在家里,“大哥,娘呢?” 柳文成搬着米袋往家里走,回道:“明个儿就得交税,阿娘去里正家里称税粮了。” “这么快!”,柳依依闻言有些惊讶:“那税额多少定下了吗?” 柳文成从屋里出来,脸色不甚好看,皱眉说道:“定是定了,只是往年都按着地税丁税计算,大约摸也就十五个点,今年却没来由的安了个狗屁贡税法,给改成按户纳税了,一户要上交粮食总收成的三勾一!” 柳依依闻言心算了一下,略带吃惊道:“比往年多了不少呢!” 要知道她们家,刚收的小麦总数也就约摸六七石而已。 若按照以往计算,只需交纳一石作为税粮,便可足数。 可按照新下的贡税法交税,平白要交出两倍不止。 庄户人家本就是靠着地里的收成吃饭,如今政令一下,赋税沉重,足可令百家忧愁! 柳依依虽然心里着急,却也没有办法,毕竟每个时代都有需要面对的问题。 记得刚穿越来的时候,总听陈氏念叨起前两年天灾严重, 上头一连给免了两年税收,可想而知,在减轻农户们压力的同时,朝廷的财政压力自然升高了,这会儿税额上调也是难免。 很快,陈氏推着从里正家借来的木轮车,将要交的税粮拉了回来,满满三大编袋,直接堆在灶间北头,只等着第二天天一亮,就要挑去村头交税了。 陈氏看着税粮止不住地叹气,这茬麦子虽除过两次虫,又经了一遭倒春寒,但因闺女之前肥料堆得及时,麦穗结得饱成,收成还算不错,原本想着交完税,把剩下的麦子卖了钱,手上就能见宽裕,眼下看来,还是得熬着…… 柳依依见陈氏眉头紧蹙,知道她是为着交税的事儿发愁,宽慰道:“娘,左右只是交三勾一,又不是全都给出去,这不还剩一大半吗?已经很好了,总比又荒一年强?好赖不计咱还有米酒生意呢,饿不死的!” 陈氏这么一听,觉得挺有道理,好歹她们还是有指望的。 想到这里,陈氏突然一顿,抬头看向柳依依,欲言又止道:“闺女,说起米酒,我倒想问一嘴,你这见天的出去送货,可咱家钱袋里的钱,咋一天比一天少啊?” 柳依依愣了愣,反应过来之后,赶忙解释:“娘,怪我没说仔细,这钱啊,一分没少,上回进账的钱,我买了四十斤米,又买了一卷苇草席子,今儿临走前带的钱,外加货钱,我拿去买了一石米,还买了两个陶罐,咱们酿酒的家伙事还是少了……” 柳依依一边说着,一边将便宜淘来的两件陶器搬给陈氏看。 陈氏哪知道这陶器是给死人用的,只盯着陶盆和罐子诧异不已,上上下下仔细打量过后,惊声道:“这也太便宜了!从没听说过的价儿!闺女,是正经道上买的?可别是那些下三路子偷抢的…回头查来了,还得倒罚钱…” 柳依依当然不敢说实话,这种事儿,向来信则有,不信则无,她是百无忌讳,但不代表别人也同她一样,因此,她胡乱编了个理由,将陈氏搪塞过去,这才算完。 转天就是该交税粮的日子,以往只是听说交税,却从来没见过到底是怎么交税的,柳依依好奇得紧,盘算着一定要跟去看看,古代交税的流程。 因着心里藏了事,睡也睡不踏实,天还没大亮呢,柳依依就醒了。 没想到,这一睁眼,却发现她娘和大哥全都不在家中,再一看,灶间北头的税粮袋子也没了 好家伙,凌晨就开始交税吗? 好在交税粮的地点就在村头,柳依依胡乱往身上套了件粗麻长裙,就往村头赶去。 当她来到村头时,终于知道,为啥她娘和大哥,要这么早就出门了。 因为这会儿,村头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还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那种! 柳依依看着眼前排得老长的队伍,不由心惊,这以前没发现,村里竟然有这么多住户 交粮的农民们在这等着,可收税的官儿却还没到,因此,老半天,队伍一动不动,饶是如此,柳依依在人群中找了半天,也没找见陈氏和柳文成的身影。 大家闲着无聊,就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胡谈乱侃。 东家长西家短的柳依依没找到人,倒听了一堆闲话。 刚开始,话风还挺正常的,比如今年的麦收较以往差距多少,还有观雨水猜测明年地里好不好长庄稼,再有的人家在屋后小河里摸了不少螺蛳 可这越往后聊,话风就慢慢变了 哪家婆婆偷藏起针线,不给儿媳妇使唤。 哪家妯娌之间闹得难堪。 又有哪家男人在外面逛窑子了,甚至还有说起哪家寡妇,跟人相好的时候,被咬掉了r头 柳依依一个尚未出嫁的闺女,乍听这些荤话,忍不住皱眉,又听到说起谁家儿子不孝,把自家老娘送去‘养老窑’了。 柳依依一愣,心想古代还有敬老院? 等着再听几句,才大约摸明白,这所谓的‘养老窑’,应该就是以前在书上看到的,古代短暂存在过的一种陋习:瓦罐坟。 在古代,对比长大成人,可以成为劳动力的孩童来说,年迈体弱的老人就变成了家中的负担。 瓦罐坟,就是基于这种前提下,慢慢延伸出来的一种残忍的丧葬习俗。 说是上了六十岁的老人,就会被家中长子,送去瓦罐坟中,每天送食一顿,同时在洞口垒起一块砖石,直至坟墓完全封死。 说白了,其实就是活埋亲爹亲娘。 只不过,更为悲哀的是,这些被活埋的人,大多都是自愿的,无非是为了省点吃食留给子孙后代,因此,这种行径算不得杀人害人,没人管得了。 柳依依一方面为这个地方,有这种陋习而感到震惊,另一方面又觉得悲凉,富生善心,穷起歹念,这句话可是一点都没错。 试想一下,若家家户户都能饱食终日,不愁吃喝,估计像换亲还有瓦罐坟这种现象,会减少很多。 第201章 交税粮 周遭的村民仍在攀谈八卦琐事,柳依依听得心烦,加上始终找不见她娘和大哥的人影,干脆回家了。 到家时,天色已然大亮。 许是叫瓦罐坟的事情给刺激着了,柳依依竟然半点也没觉出饿劲来。 从茅厕出来以后,忽的想起这些天,她只顾着倒腾米酒的事儿,已有日子没去瞧瞧地瓜的长势了。 正好今天有空,她准备去西山走一趟,瞧一眼地瓜结没结出小果儿,再顺道割点地瓜叶子回来。 这地瓜叶可真是个好东西,不光她爱蒸了吃,家里的几只鸡和鹅子也喜欢,想到这里,柳依依草草洗漱完,便拿了袋子和钹镰,往西山去了。 经过村头的时候,柳依依见队伍往前挪动了点儿,便顺着队伍往最前头看去,只见古柳下,站了一个身着青领缘白襦服的中年男人,正与里正交谈。 看他穿着体面,料想就是负责下乡催收税粮的粮长了,而粮长身后则停了好几辆牛车,大致都是往镇上运送税粮的。 说来也巧,早起那会儿,柳依依的眼珠子扎在人群使劲地找,都没找到她娘和大哥,这会儿倒是无意间看见两人,就在队伍中间排队呢。 担心俩人交完税粮,回家看不见她会着急,柳依依赶紧上前,拍了拍陈氏臂膀,“娘,快到咱家了吗?” 陈氏回头,见闺女来了,抿嘴道:“早着呢!这粮长刚来,估摸晌午前能排到咱家,就算好的了!” “行,那你跟我哥先排着,我去西山瞅瞅地瓜结没结果儿”,柳依依边说便要走。 陈氏手快,赶紧拉了她一把,“别了别了,也不差这一时半刻的,等交完税粮,娘陪你一道去!” 闺女之前就是在西山落的水,加之夏季雨水多,河里的水位暴涨,陈氏生怕柳依依贪玩,又去到河边溜达,因此,不敢放人。 柳依依见陈氏这个反应,立马明白过来,她娘这是被之前的事吓惨了,赶紧笑着保证:“娘,你放心,我只去地里转悠一趟就回来,保准离着河边远远的。” 陈氏刚想说不行,队伍又往前挪动了,后面的人排队排得心急,不住嘴地催:“文成娘,磨蹭啥呢!倒是往前走啊!” “急啥呀,这腾点空也插不进个家雀儿来,人家粮长得一户一户登记,不得慢慢顺着来么?”,陈氏被催地皱眉说道。 等她回完了话,再一转头,早就不见闺女人影了,“这丫头是真不叫人省心呐!” 柳依依走得极快,只半个时辰,就到了西山坡子沟。 她快步攀上坡顶,眼前瞬间亮起。 只见温煦的阳光下,满眼皆是绿意盎然,成片的地瓜藤蔓随着微风摇曳生姿,甚是动人。 但眼下柳依依可没有心情欣赏这样的好景致,毕竟叶子长得再好也没用,她只想知道这地里头,到底结没结出果儿来。 她蹲在地头,寻摸了一根地瓜藤,一只手提起,另一只手扒开覆在上面的土,随即轻轻拔起,只见地瓜藤下,有好几个手指粗细的地瓜果儿依偎在一起。 柳依依这才露出笑脸来,心想总算是结果儿了! 这样的话,按照之前的时间计算,就快到地瓜果儿的膨大期了。 到了这个时期,不太需要浇水,只保持土壤微微湿润即可,要格外关注的是,得打打叶子,防止叶子长得太密,吸取过多营养,影响地瓜果的生长。 再就是要及时跟肥,不过好在刚收完小麦,家里麦秸多的是,回头烧下来的草木灰,正好用来追肥。 见地瓜长势不错,柳依依终于安心了,拿起钹镰开始割地瓜叶子,不一会儿,就割了满满一大袋子。 她系紧袋口,正准备抱着袋子往家走,却在直起腰身的空档,隐约看见河边,有个熟悉的人影在晃动。 柳依依心下微动,心想河边是埋了什么宝贝吗?为啥顾云川一直在低着头刨挖啊? 柳依依很是好奇,一时间忘了她娘的叮嘱,拎着袋子往河边走去。 可直到走近,她也没看明白对方到底在干什么,忍不住出声问道:“你这是在挖什么啊?” 顾云川闻声动作肉眼可见地一滞,随即直起身来看向柳依依,笑道:“没什么挖的,只是翻一下地。” 柳依依闻言更加好奇,难以理解地重复了句,“翻地?” “对,你不是需要红廖花吗?”,顾云川目光直直地看向柳依依,说道:“红廖花偏喜土壤湿润之地,又恰好适合当下时令种植,所以来之前,我特意带了些种子,想着正好种在这片河边,待转过年去,约摸五六月就能开花了。” 柳依依听罢愣在原地,神色有些复杂。 她娘之前跟她说过,顾云川要在村里住上一些时日,虽然没有再说旁的,但她约摸知道,顾云川是为什么而来。 原以为过后,顾云川会主动找她说些什么,却不想对方完全没有任何动静,柳依依便将这事儿忘到脑门后边去了。 现下,当得知顾云川是为了给她种红廖花,才在这儿费劲巴拉地刨地,不免有些感动,良久才缓缓开口道:“谢谢,其实你只把种子给我,我也很是感激了,不需这样劳累的。” 兴许是要干粗活的缘故,他一改平日的直襟长袍,穿了一身对襟短衣,外加一条粗布长裤,一只手握着农具,眉宇带笑凝视着她,“给你种子,你是会说些千言万谢的话,却不是我想听的,但若经我之手种下,搞不好你每年来采花的时候,都会想起我来。” “这样一想,便不觉得累了。” 已经听多了这样的好话,柳依依倒不像之前那么害羞了,闻言勾唇道:“原本还想帮着一起的,既然你不累,那就自己慢慢种着!” 说罢,佯装要走。 顾云川赶紧伸手去拉,语气急促道:“我是不打算让你动手,但你也别就这么走了啊,坐在一旁歇歇脚还是可以的?” 柳依依不由轻笑出声,“说来是该歇歇脚,顺便监工,你可要好好种着,要让这些花开的像你们医馆后院那样好才行!” “好”,顾云川满口应下,嘴角不自觉弯起,看向她的眼神极尽温柔。 第202章 想通了? 临近晌午,晴空万里。 两人沿着西山的土路,辗转回村。 顾云川把那一大袋子地瓜叶和钹镰,全都拿了去,而柳依依空着手,倒比来时更加轻松。 眼见路况转好,快到村子边上了,顾云川才停下脚步,将袋子递到柳依依手上,“你先走,免得被人瞧见了,说些闲话。” 柳依依刚想说,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怕什么? 可转念一想,这人言可畏,多少要顾虑她娘和大哥的颜面,便没再反驳,拎过袋子去,“那我先走了。” 顾云川含笑着点头,随即看着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眼帘中。 经过村头时,柳依依细看了一眼,交税的队伍还有大半,不过她娘和大哥已经排在前头,估计很快就轮到了。 想到一家子都还饿着肚子呢,柳依依顾不得打招呼,快步往家里走去。 一进家,她就赶紧淘洗了一碗小麦,倒进锅里,添上水,又把新摘来的地瓜叶切碎,一半丢进鸡圈里头,喂食鸡鹅,另一半则倒进了锅里。 这地瓜叶好歹也算上好的绿叶菜,配着小麦煮粥,想想味道也不能差了。 不多时,水开了,柳依依掀开锅盖,往锅里捏了一小撮盐粒子,随即又盖上锅盖焖煮起来。 灶头的火灼灼燃烧,噼里啪啦的声响,把柳依依的思绪拉回天坑那会儿。 回想两人独处的那段日子,柳依依心想,也许那会儿,她就已经对他生了别样的心思,只是当时不觉,现在想来,那种心跳耳热的感觉,是做不得假的。 既然如此,就别再扭捏了。 左右她娘也是相中顾云川的,而且在古代,想要再找一个像顾云川这样合心意的,恐怕很难了。 只不过虽然要嫁,但她有自己的想法。 约摸两刻钟,陈氏和柳文成回来了。 两人从半夜站到这会儿,腿都快站不直了,一进灶间就扑坐在凳子上,一动也不能动了。 柳依依见状忙将麦饭粥盛出,笑道:“娘,大哥,快吃饭,吃完了饭,我有事儿想说。” 这要是搁平时,陈氏和柳文成听了,还哪有心思吃饭? 但这会儿,两人只是小幅度地点了下头,便捧起麦粥,一边吹凉,一边急不可耐地往嘴里送,就像好几天没吃过饭似的。 当然,柳依依也好不了多少,麦粒没嚼几下,就咽进肚子里了。 等到填饱了肚子,陈氏才感觉回了一丝精气神,揉着发疼的膝盖,说道:“闺女,你刚刚说有事要说,是啥事啊?” 柳文成闻言,一边嚼着艮啾啾的麦粒,一边好奇地抬起头。 却见柳依依迟迟没有动静,催问道:“小妹,有什么要紧事,快说!” 柳依依:“” 奇怪,原本已经想好如何开口了,可真到这个时候,她却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过了好半晌,才慢慢开口道:“娘,我打算听你的” 陈氏一愣,“听我的?我说啥了?哦对,是清早那会儿,我说让你别去河边是?对啊闺女,那个地方是真不能去!” 柳文成听了也连连点头,“对,小妹,听娘的就对了!你上回差点把小命交代在那儿,可要离着远远的!” 柳依依扶额,这都哪跟哪啊 眼见两人还在围着河边说个不停,柳依依一咬牙,干脆往直接了说道:“娘,不是这个我是说关于我日后成亲的事儿” 此话一出,整个灶间都安静了。 陈氏看着她,还有些发愣,“成亲的事儿我什么时候说这些了?” 倒是柳文成反应得更快一些,惊讶道:“小妹,你该不会是想着跟云川先生” 话音落下,陈氏终于回过神来,想起自己确实多次劝说闺女,想让她跟顾云川结亲的事来,立马面露喜色,“闺女,你想通了?” 柳依依略微有些害羞,不过还是轻点了下头。 陈氏笑着道:“你能想明白,娘真是太高兴了!不过云川他无父无母,办起这种事来,得有人帮着指条路,这样,我等今个儿下午去跟他说,让他回去同他师傅知会一声,请个媒人,来上门提亲,总得有这么个过场” 见她娘越说越兴奋,柳依依急忙打断,“娘,还不到这一步呢,用不着这么急!” 陈氏闻言一愣,而后猜想闺女多半是害羞了,笑着道:“傻闺女,这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如今你也到了年岁,成亲那是按步寻常的事儿,没什么好羞臊的。” 柳依依半晌无语,看来她娘是巴不得将她赶紧嫁出去,无奈道:“娘,我是想着不用着急成亲,好歹是要过一辈子的,不如再多了解看看先等个一年半载的再说” 见她娘面色由红变白,柳依依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而陈氏则是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你们这里里外外见了多少回了?双方的家世也全都知晓,还有什么好了解的?我跟你爹!媒人只介绍相看了一回,次月就成亲了,转过年来就有了你哥!要不是你爹出去打仗死得早,别提这日子有多温乎了!” 柳依依听了直摇头。 她前世就母单,活了小半辈子,咔嚓一下穿越了。 好不容易在这异世遇见一个瞅对眼的,不得好好享受一下恋爱时光吗? 哪有上来直接结婚的 柳文成见她面色似有委屈,忙跟着开解,“娘,五婶儿家的胖丫比我妹还大上一岁,我五婶儿都不急,你急什么?再者说,小妹不想这么早成亲,许是想在家里多留两年,就依着她也没什么” “你懂什么?”,陈氏瞪了他一眼,“胖丫那是还没有相看成,要是有了,你看你五婶儿急不急! 这要是不成亲,两个人一直私下走动着,那不变成混不清的事儿了?到时候,原本亮亮堂堂的亲事,平白给人造了说闲话的由头!一人一口唾沫钉子,也能戳断你妹的脊梁骨!” 陈氏越说越气,突然一顿,似是想到什么,“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柳文成听她娘说得极为严重,跟着悬心,“娘,你知道什么了?” 第203章 约法3章 陈氏把头一转,指着屋里那几个木头箱子,没好气地笑:“我就说他怎么无缘无故来送几箱子布料,谢来谢去绕的我头昏脑涨, 我看!他定是想要拉拢我!好让我顺着他的意愿,同意你妹与他私相交好! 哼!亏我还当他是个场面人,却不想背地里竟然怂恿你妹” 眼见陈氏越说越离谱,柳依依赶紧出声打断,解释道:“娘,你误会了!这暂不成亲的主意,是我提出来的,也是我跟他约法三章中的一章” 所谓约法三章。 其一,她不能接受伴侣有一丝丝的外心,此生,绝不与人共侍一夫,且不能强迫她生孩子,必须按照意愿来; 答应了其一,才有其二,即便成亲,也不准干涉她的思想,她也有绝对的自由,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其三,暂时她不想成亲,至于何时成亲,要由她说了算。 陈氏和柳文成听后面面相觑,脸上尽是惊愕之色。 他们原以为是顾云川想以这个由头,耍弄一下柳依依,却不想这个主意,竟是柳依依自己提出来的! 暂且不说这个主意,究竟是谁更吃亏,重要的是,他们从来没听说过哪家女子成亲,敢提这么多出格的要求。 每一条都惊世骇俗! 但更令人意外的是,一个敢提,另一个倒也敢应 陈氏呆愣了好一会儿,都没回过神来。 她一直觉得闺女是个没主意的,毕竟从小到大,什么事情都要她帮着拿把,可在今年生过一场重病后,却是一举一动,越发有主见了。 对于自己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分得清清楚楚。 看来闺女早就长大了,她也不该再把闺女当成以前那个不谙世事的丫头片子了。 想到这里,陈氏看向柳依依,唏嘘道:“闺女,是娘太心急了,也曲解了云川, 你现在已经成了大姑娘,凡事心里自有成算,娘不逼你,只是担心万一你同他走动多了,会被人说闲话, 再者,娘觉得咱们这种庄户人家,属实高攀了他,要是不及早成亲,我这心里头啊,总是不踏实” “娘,你说这话儿,我可不认!”,柳文成一听‘高攀’二字,顿时不乐意了,开口道:“论年岁,他比小妹大上年,论身形模样,小妹也是不差, 他不过胜在家世非农户出身,手上又有点子银钱,可小妹不是短见的女子,她也是能自立挣钱的人,叫我看,小妹哪里也不输他!” 陈氏一时没了话,“听你妹让你说的天上少有,地上难寻的,莫不还成了人家高攀咱们了?” “倒也不至于此,只是娘,小妹已经大了,她又不是个傻子,这该做什么,不该作么,她心里有数,你就别跟着操心了!”,柳文成呲牙笑道。 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柳依依心里暖烘烘的。 不知怎的,她想起了前世。 约摸二十四不就二十五那年,年关之前,跟她向来没有任何联系,名义上的那个妈,突然给她来了电话。 当时她还满心欢喜,只以为是关心她来了。 结果接起电话,对方没有一句体恤的话语,从头到尾都在逼她去相亲。 也不对,与其说是相亲,倒不如说是把她卖了。 那个人比她大了十几岁,是个倒卖二手车的,多少有点小钱,只是死过一任老婆,还有个三岁半的儿子。 即便这样,电话中,她那个名义上的妈,为了说服她同意这门亲,就像刚刚柳文成吹嘘她一样,将对方说得天上没有,地上难寻。 两相对比,一方满心算计,另一方却充满了爱护,之所以刚才反应那么激烈,想必也是爱之深的缘故。 柳依依眨了眨眼,忍着不让眼泪流出来,这大概就是有家人的幸福感! 交完了税粮,夏收算是告一段落,只等着抽空将剩余的粮食,送去镇上的官办仓廪卖了就行。 按理说,这闲下来了,就该种新一轮的小麦才是。 但陈氏说了,得等着留的麦茬子全都消磨进地里头的以后,才能开种。 对于这个说法,柳依依全无异议。 因为她小时候,曾听爷爷说过,落叶要归根,秸秆得归田,这割完麦子以后,必须空出半月乃至一个月的时间,才能种其他作物。 说是这样,可以让那些麦茬根部融进土里,变成养分,好供养下一代农作物。 空下来的这段时间,陈氏和柳依依已经搬去了老宅,就连之前酿下的那一缸子米酒,也被柳依依一并挪腾了过去。 而原先的房子,就只剩柳文成自己单独住着。 虽说仍是简陋的土屋,但经过收拾修整之后,比原先好多了。 西间房,以前里面堆满了杂物,靠墙摆放的大柜,柜门坏了,经年半开不开的,动辄就从柜子里面往外掉落衣物,另外两张草席垫子也占了很大空间。 而现在,杂物已经被整齐收在柳文成以前睡觉的东间房,西间便显得干净不少。 柜门因为门钉缺损,导致门板下垂,这才关不上的,柳老爷子补齐了门钉还有门俒等铁件,现下已修好了。 原先的两张草席垫子,也被卷起来,收进了草棚。 西间房里,除了靠墙的木柜,就只放了一张柳老爷子亲手打出来的木床。 木床的外表刷了一层桐油,淡淡的黄色下,泛着一股独特的清香,木床上面则铺着柳依依送货时,捎买回来的蒲草席子,看上去像模像样的。 至于东间房,靠北不见光的地方,存放的米面。 而靠南的位置,则堆放了不用的杂物。 院子里也被清扫的干干净净,一切井然有序,只等着好日子到了,柳文成就该成亲了。 至于老宅这边,陈氏刚成亲就是在这儿住着的,所以再回来,也很是适应,妯娌们之间,闲着没事还能插科打诨地说个闲话,倒觉得滋味儿不错。 第204章 住不习惯 不过,柳依依有点不太习惯。 老宅从外面看,是一户一个院门,看上去就跟分家住着似的,实则内里的隔墙全都是打通了的,整个儿就是一个缩小的穷版大宅院。 因着住的人户多,所以不比从前清净。 大房和二房家的柳春燕和柳春萍,经常来找她玩儿。 柳春燕是柳春雷的亲姐姐,许是年岁与她差不多,再加上以前要照顾柳春雷的缘故,说起话来沉稳许多。 柳春萍就完全不同了,她的性子跳脱,嘴皮子也欢畅,与她在一起,柳依依的耳根子就没有个消停时候。 不夸张地说,一个时辰中,只有在她上茅房的间歇里,柳依依才能稍稍得以清净 但是,比起这些,倒也有不少的好处。 那便是酿酒的时候,有了帮忙的人,而且酿酒的容器也变多了。 除了柳老爷子新箍出来的木桶,另有大伯娘张氏和二伯娘陈氏,匀出来的三个陶缸。 这样的话前后加起来,可用来酿酒的容器,总共是有一个高至胯骨位置的大木桶,四个陶缸,外加一个瓷盆。 短时间内,是足够用了。 先前酿下的四十七斤粳米,在发酵五天左右,用细麻布滤出了九十一斤酒汁,这些酒汁被柳依依仔细装盛在了瓦罐中。 而新买回来的那一石粳米,则是在刚搬来老宅三天的光景上,全部蒸好晾凉,又拌了凉水和甜酒曲后,放在木桶里面酦酵着了。 直到酦酵了两天,柳依依算计时间前后能接上头儿了,才从瓦罐中倒出约摸三十斤米酒,送去了百味楼。 自然,回程的时候,还得去买米。 因着酿酒的手艺越发娴熟,家里的容器又多,这回儿,柳依依直接买了两石米。 总共得花一两三钱之多,好在三十斤酒,卖得九百文,只从家里添上四百五十文即可。 而剩下的六十一斤米酒,被分作两天送出,换回了一两八千又三十文。 陈氏见着这些钱,才彻底放下心来。 之前见闺女成天往外送酒,不仅不见回头钱,家里的银钱还越来越少,只以为这生意是靠不住的,现在可算是好了! 而柳依依却在盘算另一桩事儿。 老宅的人早就知道她酿酒的事儿了,毕竟之前一碗一碗的醪糟,不是白送的。 不过呢,她也没想着隐瞒。 柳依依早就计划好了,等一切按部就班以后,就还像之前挖笋一样,把部分活儿分给张氏和孙氏干着。 这酿米酒说起来简单,但实际干起来,还是很累的。 前些日子,一百斤大米,她和陈氏用了将近半个时辰,才淘洗干净。 这淘洗完了以后,还得泡米,泡好米子,一锅盛不下,又得分好几次蒸制。 蒸制好了又得晾凉,这还不算之后加凉水和甜酒曲的步骤呢! 说来,可真是体力活儿 想到这里,柳依依不敢拖拉,毕竟屋里的两石米,还等着淘洗呢! 她赶紧跟陈氏商量了一下。 陈氏听了也同意,只忙活淘洗蒸制了一百斤米子,她就累得肩膀酸疼了,要是再多,只怕这胳膊腿儿的更受不住劲儿了! 陈氏心思细,在跟妯娌说这事儿之前,先去跟柳老太知会了一声,妯娌两个要是帮着一起做事,那别的营生就得往后稍一稍,提前说清楚,免得日后婆婆再闹气。 柳老太一听,瞪圆了眼睛,“就只淘洗淘洗大米,再蒸熟了就管着挣钱?还一斤一文,我老婆子没听错?!” 柳依依在旁边接话道:“阿奶,也不是只到蒸熟就行,还得管着晾凉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柳老太打断,“干脆我也跟着忙活?” 陈氏笑着道:“娘,这会儿活儿不算太多,只我们妯娌几个就够了,要是以后买卖做大了,您 不嫌累,当然也可以跟着一起干。” 说完,又道:“反正大嫂和二嫂挣得,大头都在您这儿,您就好好歇成着!” 柳老太当然知道这个理儿,只是谁也不会嫌钱多的。 毕竟大房和二房的挣了钱,只会上交一半,但她要是挣了钱,那可是全在自己手心里的。 柳老太这边点头以后,柳依依就赶紧找来张氏和孙氏,两人一听,欢喜得不行了! 要知道她们旁的营生或许不对,但蒸米这种事,那简直就是大闺女回娘家啊!熟路! 因着张氏和孙氏家里各有锅灶,蒸起米来也是方便,两人配合着淘米,淘完米再对半分开蒸制。 蒸熟的大米晾凉以后,陈氏负责往里面添加凉白开,管着将米粒打散就行。 而添加甜酒曲这一步,柳依依则是自己亲手操作。 将酒曲拌匀之后,几个人再通力合作,分别装盛到几个酿酒的容器中。 这样一套流水线下来,原本要连着忙活六七日的活儿,只两天便干完了。 但酿制的米酒太多,陈氏和柳依依住的屋子空间狭小,堆放不开,只得搬去堂屋放着。 一开始,柳老爷子还不同意她们将这些木桶和陶缸挪去堂屋。 因为老祖宗都是有讲究的,这堂屋得是行正事的地方,比如供奉祖宗牌位,节礼祭祀,红白事宴等等 可没等他把话说全,柳老太就开口了,“这就是穷讲究,都快吃不上饭了,还行哪门子的供奉祭祀? 再说挣钱不就是正事?再不行你今个儿夜里,问问柳家老祖宗,是愿意吃干馍馍啊,还是愿意吃猪头?” 柳老爷子低头一琢磨,自家婆娘话是糙了点,但理是通的,活人都爱吃肉呢,更不用论说老祖宗了! 这才打开堂屋,准许她们把酿酒的家伙式搬进去。 只是不忘给老祖宗们磕头,嘴里还煞有介事地念叨一些,让柳依依听不懂的话 对此,柳依依倒也能理解,就算在现代,也有许多讲究风水传世之学的,更何况是古代了。 就这样,所有酿酒的陶缸,瓷盆,还有木桶,全都挪进堂屋去了。 米酒陆续发酵成功,因装盛酒汁的瓦罐不够,柳依依在滤出两大瓦罐酒汁之后,剩余的就还继续存放在原来的发酵缸中。 酒汁倒还好说,多了可以往酒楼多送,少了可以少送,只是这酿过酒的米子,不好处理,三百斤米子,吃是吃不完的 第205章 要反悔? 柳依依干脆在第二天送酒时,多带了一份酒汁和大米没有分离的醪糟过去,但梁掌柜尝过之后,并不喜欢这种味道,还是只定酒水。 柳依依正为这些剩米发愁的时候,突然眼睛一亮,想起了二次发酵这事儿。 以前她开工厂的时候,有客户喜好黄酒,说是二次发酵过的黄酒,酒味更加甜美,也更加醇厚。 不知,这二次发酵过的米酒,味道如何? 这样想着,回家便说干就干起来,柳依依找来一个干净的瓷盆,从陶缸里面舀出酒汁和大米,而后又往上头浇了跟大米1:1的凉白开,再不做别的,直接密封发酵起来。 接连一个月,柳依依每天定时去百味楼送上五十斤米酒,已经挣来四两多银子。 这个钱数,搁以往,简直想都不敢想! 不过,挣钱是很上瘾的,柳依依准备忙活完她哥的亲事,再去发展一下其他供货渠道。 时间过得飞快,眨眼功夫便到了八月八。 陈氏一大早,就和柳老爷子,柳老太一起去里正家里走大礼了。 以往,每次来到里正家门前之时,陈氏都觉得心里羞赧,总有种高攀了亲事的感觉。 可现在,她看着手里的红色绢布布匹,和公婆手里拎着的米面和两只大鹅,试着脊梁骨都直起来了。 越发感慨银钱真是个好东西,它能叫人丰衣足食,也能让人拥有底气。 柳文成不能跟着上门过礼,这会儿正在老宅里面,帮着柳依依查验米酒,有无长毛或是酸味过重的情况。 而柳依依则到镇上送货去了。 麦收以后,来镇上闲逛的人都变多了,路边的摊位几乎坐无空席,各种小吃的香气四溢,令人垂涎欲滴。 牛车从主街一路颠簸,至酒楼门前停下,柳依依抱着酒坛进去称完酒,收了货银之后,便急着回家。 她想去西山瞧瞧那些红廖花有没有长出苗子,省得她见不着,心里总惦记着 回程时,路过布庄,柳依依忽得想起,过些日子得上这儿来裁买新布,回头让她娘赶制几身新衣裳出来,总不好到了她哥成亲那天,一家子穿的灰头土脸? 说来家里倒是有顾云川之前送来的几箱子布料,可她不想动用,总觉得像是占了人家便宜似的。 牛车一路颠簸回村之后,柳依依回老宅,放下酒坛和银钱,便往西山去了。 在经过茅草屋时,她特意放慢了脚步,透过大门往里打量起来,只见院中竹椅轻摇,不见半分人影。 “莫不是回镇上了?”,柳依依小声嘀咕起来,结果话音刚落,自头顶掉下一个红彤彤的小果子,正好落在她的脚下。 柳依依弯腰拾起,发现这小果儿竟是枣子,心里纳闷,这儿还有枣树?以前怎得没有发现? 她用指腹擦了擦枣子上的灰,往嘴里塞去,随即好奇地抬起头,却是眼前一晃。 柳依依瞪眼瞧着顾云川从树杈跳下来,好笑道:“你还会爬树?” “采药的时候,进到深山里,有比这树高三两倍的陡坡,也是要爬的”,顾云川笑着说道。 随即抖了抖衣襟前面兜着的枣子,抓起一把朝柳依依递过来, 出声道:“我要走了。” “哦”,柳依依语气随意,边说边吃枣子,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总觉得现在相处的状态,还不如之前没定下心意时,那般自然。 这也不能怪她。 进一步?怕显得自己着急唐突,退一步?两人之间的气氛又稍显尴尬。 反正怪怪的,不自在。 许是她的回答太过冷淡,顾云川不满意,蹙眉道:“就这样?” 柳依依看着他,想了半天,挤出一句,“那个是有什么急事?” 这话问到点子上了,顾云川闻言唇角挑起弧度,点头道:“是有些急事,不过,这事儿成与不成,要先问过你的意思才行。” 见柳依依有些愣神,顾云川继续道:“之前你说,不想太早成亲,我是点头应下的,可眼下,又有些后悔” 柳依依闻言正色起来,莫不是答应了又要反悔?逼婚来了? 连枣子都顾不得吃了,连连摆手道:“可不兴反悔啊!” 顾云川见她模样娇憨,忍不住好笑,出声解释道:‘不是反悔,只是想跟你商量一下,能否先找媒人走个提亲的仪式? 你是不知,现在想见你一面,倒比以前难上许多我想,定是礼数不到,婶娘放心不过的原因, 我思来想去,觉得不如找媒人走一趟,把该有的礼数走全了,这样婶娘宽心不说,往后我与你见面,也更自在了, 不然,总感觉偷偷摸摸的,实在不是我之所长” 柳依依听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顾云川说得极其委婉,倒也真是难为他了。 自上次跟她娘说过心意之后,陈氏就陷入了一种莫名的危机感,既盼着她跟顾云川能成,又担心她被顾云川耍弄了。 这种复杂的情绪导致,陈氏压根不给顾云川上门跟柳依依碰面的机会,看得两人死死的。 就连这会儿能见面,也是因为陈氏走大礼去了,顾应不上。 说来不怪顾云川急着说亲,其实柳依依心里也有点惦念。 以前没谈过恋爱,不知其中滋味。 现在才知道,心里一旦装了一个人,连看到天边一朵好看的云,都想要跟对方分享一下。 柳依依不停地往嘴里塞枣子,吃完了吐出一粒枣核,再塞下一个。 直到手里一大把枣子全都吃完了,才拍了拍手,爽声道:“好,要提就提!我这边跟我娘说一声,你那边时间安排好了,提前知会我们一声就行。” 顾云川没想到她答应的这么干脆,一时间有些惊喜,这丫头果然跟别的女子不一样。 这下柳依依没有心思去西山了,直接回了老宅。 当她把两人见面的事情告诉了陈氏,陈氏惊讶地唰得直起身来,“你跟他碰面了?都说什么了?说了多长时间?没让人看见?” 第206章 保山人登门 声音大到连院里的柳老太都听见了,“玉枝,你说啥?我没听清!” “啊娘,没事儿,我跟依依说话呢!” “娘,你别急啊,先坐下听我说”,柳依依上前拉了陈氏一把。 陈氏这才又坐回去,皱着眉头问道:“他是直接上这找你来了?” 柳依依摇头道:“是我去西山时,路上碰见的。” 陈氏吁了口气,“还好,那地方人少,要不这青天白日的,你俩单独见面说话,再加上之前又一起掉进河里,万一被旁人撞见了,这话传出去,可好说不好听呐!” 稍一停顿,陈氏又道:“闺女,不如就别拖了,你俩一日不说亲,他就一日没个由头见你,这时间长了,总不是那么回事儿” 柳依依点头,“娘,他找我也是说的这个事儿。” 陈氏闻言面上一喜,“快跟娘说说,他都是咋说的?” 柳依依将两人的对话一五一十说了,“娘,我想好了,既然已经认定了他,其余都是早早晚晚的事儿,而且,现在我俩见面确实挺不自在的,跟偷情似的。” 陈氏听完吓得去捂她的嘴,“你这丫头,咋啥话都敢往外聊扯!一点不知羞呢!” 随即又欣喜道:“就冲他知道先问过你的意思,就能看出他对你是实心实意的,往后要是成了亲,你可不好太过骄纵,欺负了他。” “娘,这还没到成亲那步呢,你怎么就开始偏心了?”,柳依依撇了撇嘴。 陈氏转而叹了一口气,“不是偏心,娘是可怜他,小小年纪遭遇那么大的变故, 没死也脱了一层皮,你既然跟他有缘,能结为夫妻,自然要互相照拂,倘若你仗着他对你的喜爱,就任意撒泼,那早早晚晚也是会离散的。” 柳依依知道陈氏说这番话,都是为了她好,往前伏了伏身子,倚靠在陈氏怀里,带着撒娇的语调说道:“娘,你放心,只要他对我始终如一,我一定会对他好的。” 陈氏闻言松了口气,满是欣慰地看着柳依依,笑着道:“一个月内,是没有好日子可供择选的了, 就算姑爷急着找媒人,也得一月开外才能上门说亲,算起来,那会儿你哥也该办完事儿了,娘就能紧着心思操办你的,这下啊,娘可真是放心了!” 柳依依好笑道:“娘,这会儿叫姑爷有点早了,八字才只一撇呢,要是他有让我不满意的地方,我可是会随时反悔的!” 谁知陈氏却说:“这样的男人,打着灯笼也难找,要是你瞅着这样的都不对眼,那估计得当一辈子老姑子了。” 当老姑子倒没什么可怕的,但陈氏这话说得让柳依依没有了安全感,她撇了撇嘴道:“娘,你把他说得千般好,那要是以后我俩吵架了,你帮谁啊?” 陈氏一秒都不带停顿的,“自然是帮姑爷了!” “娘,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我才是你闺女!”,柳依依不满道。 陈氏嗤嗤笑了两声之后,伸手摸了摸柳依依的头,柔声道:“傻闺女,娘对他好,他受了这份情,自然就会对你更加好,你说是不是?” 柳依依感动地鼻子一酸,眼泪险些掉落下来,原以为她娘是生了偏心的想法,没想到内里还是为她考量。 当婆婆的讨厌儿媳妇,因为她们总觉得是儿媳妇抢走了自己儿子。 但丈母娘不会,她们爱屋及乌,发自内心地疼爱女婿,总觉得自己对女婿越好,女婿就会对闺女越好。 娘俩你一句我一句,又说了好一会儿的话。 柳依依还从她娘嘴里,听到了许多有关她爹的趣事,忍不住想,要是她爹没死,估计两个人一定会是一对极为恩爱的夫妻。 原以为顾云川用不了几日,就能传回话来,谁知这一走,竟然五天都没有动静。 柳依依送货的路上,总在想,这人咋回事啊? 她没同意那会儿,急得恨不得上房揭瓦,她这同意了,反倒不急了? 好啊!看来男人都一个德行,得到就不珍惜了,什么爱怜珍重,都是骗人的! 哼! 最好永远别来了! 现代那会儿,生气了还能玩手机,刷刷视频,这在古代生气了,就得憋着! 柳依依憋不住了,就跑去堂屋看那些米酒,再翻来覆去的算数,最终能赚多少钱,也只有这个时候,她才觉得心情不错。 嗬!男人算什么东西! 只会影响她的心情,耽误她赚钱的速度! 第六天,柳依依照常来到堂屋,掀开瓷盆盖子,里面装的是二次发酵的米酒,两天前,她曾尝过一次,当时的口味很淡,完全没有头茬酒那样浓郁香甜。 但这次不同,她刚一打开盖子,就闻见一股米酒香气扑鼻而来。 柳依依迫不及待地从一旁取了木勺盛出一碗,品尝起来。 酒汁入喉,她顿时面露喜色,二次发酵出来的米酒,成功了! 没有半点酸味,口感十分清甜,酒汁量也明显要比头茬酒更多。 只是感觉这二发过的米子,吃起来口感不如头茬酒出来的。 不过,柳依依也不在意这个,她是卖米酒的,自然出酒量越多越好。 柳依依一边将酒汁捞进瓦罐,一边想,等木桶里那两石粳米全都发酵好了,她就盛出一半,再留一半二次发酵。 装完酒之后,柳依依就带着去镇上送货了。 等到再回来的时候,就看见老宅主门外,停了一辆马车。 柳依依心里突地一跳,除了那人,还有谁会乘马车来她家? 她故作不知地抱着瓦罐往院里走去,却并没有看见顾云川的人影,院里只有陈氏,柳老太,还有大伯娘二伯娘,外加一个面生的中年妇人。 妇人一看她进院,笑着问道:“这就是今个儿的喜角儿了?” 柳老太笑着点头,“对,这就是我那小孙女。” 陈氏则朝她招手,“依依,过来打声招呼,这是镇上来的保山人。” 柳依依倒是不懂保山人是什么意思,但她大约知道对方是谁请来的,所为何事。 所以,缓步上前,顺着对方年岁,喊了声婶娘。 那妇人看着柳依依,眉开眼笑地赞声道:“不愧是小先生相中的姑娘,面相清秀,气色明润,就连叫起来人,也是脆生生的,真让人欢喜!” 说完,又扭头看向柳老太和陈氏,笑道:“好了大娘,妹子,话我传到了,东西也都带来了,你们就只等着喜日子一到,迎来纳采!”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客套了好半晌,这才起身送妇人出门。 柳依依也跟着送客。 第207章 买牛! 等到妇人上了马车,渐渐走远之后,柳老太才开口惊叹:“天老爷嘞,这是什么身家?咋还没等到走大礼的时候,就送来这么些个东西?” 张氏和孙氏连声夸说陈氏有福,只盼着自家也能遇上这样的姑爷。 倒是陈氏,笑得很淡定,“这孩子有心了,其实我倒不图他多少东西,只是瞧他这么重视依依,我也就放心了。” 柳依依这才回过神来,开口道:“娘,就只有刚才那位婶娘来的吗?” 话音刚落,就听张氏嗤嗤地笑,“我真能让你这丫头笑死,你是还盼着谁来?” 孙氏也在一旁大笑,“丫头,你娘是不是没告诉你?这男女相看亲事之后,就不能再碰面了!” 陈氏好气又好笑地瞪了她一眼,“就算我不说,你没瞧见你哥?他倒是离着二妮近,还不是得躲避着?” 额 还有这说法呢? 这也不能怪她,她上哪知道去? 几人回了院子,柳老太对陈氏说道:“走大礼的日子一定,眼瞅离着成亲也不远了,你这个当娘的,可得把该嘱咐的人情世故,都跟依依嘱咐到了,别等出嫁以后,闹出什么洋相来,可就不好了!” 陈氏点头,笑着道:“知道了娘。” 结果,这白天听了太多叮嘱,到了夜里,柳依依难得的失眠了,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 干脆也就不睡了,看着窗外黑黝黝的天,脑子里开始想着各种杂七杂八的事情。 她原以为顾云川慢待了自己,这才多日没有音讯。 直到今天保山人上门,她才知道,原来顾云川一直在忙活一件大事,心里也就不生气了。 想到自己再过三两个月,就是要成亲的人了,便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儿萦绕心头。 既忐忑,又有那么点喜悦,还有些发愁,莫名难言。 过了一会儿,她又想起米酒生意来了。 家里存放的米酒越来越多。 早前酿下的那一石粳米,产出一百八十斤头茬酒,这几天都已经卖完了。 后来买的两石米,产出将近四百斤头茬酒,柳依依滤出三百斤酒汁后,将剩下的进行二次发酵了。 这二次发酵,是按照1:1的比例,过不几日就能得到二百斤米酒了。 一来一回,这就是五百斤米酒。 自家酿制的米酒没有任何特殊处理,也没有密封保存的酒瓶,柳依依担心在家里存放时日太久,口感和安全性会降低,便想着等到天一亮,再去镇上送货的时候,多带个二三十斤米酒过去,毕竟梁掌柜之前可是说过,甭管她送去多少,都能收了。 琢磨完米酒的事,柳依依又想起过几天得去镇上卖粮了。 平叔家里也有粮食得买,也不知道牛车能不能拉的过来? 这一想到牛车,又忽得记起再有不到俩月,地瓜就得收成了,回头送完了货,还得雇平叔的牛车去西山拉运地瓜。 柳依依不由叹气,心想这自己家里没辆牛车,真是不方便,要是有头牛就好了 这想法一出,柳依依彻底压不下去了。 黑暗中,她开始掐着手指盘算自家有多少钱底子。 一番粗算下来,少说也得有个八九两银子! 柳依依顿时有了底,高兴地就差在床上打滚了,买牛!必须要买牛! 陈氏本来睡眠就浅,被她一连闹出的动静给吵醒了,“咋了依依?是不是哪不爽利了?” 柳依依闻声侧过头去,意识到自己把她娘给吵醒了,心想买牛这么大的事,一句两句说不清楚,干脆等天亮了再说。 便道:“娘,我没事,就是有点失眠了,你先睡。” 听见闺女失眠,陈氏打了个哈欠,强打起精神,“指定是在琢磨说亲的事?正常,我跟你爹说亲之前,也是天天琢磨,担心过起日子来,你爹会欺负我,还担心婆婆不好相与,但咋说呢,担心也是白担心,该来的一步都少不了” 没等她说完,柳依依出声打断:“娘,我没琢磨这个,我是在想,咱们买头牛?” 陈氏听完略带惊讶:“怎么突然又要买牛?之前不是商量好了攒钱盖房子吗?” 夜深了,老宅里一片寂静,陈氏的惊诧声在其中,显得尤为响亮。 柳依依朝她‘嘘’了一声,“娘,小点声,别把阿爷阿奶他们吵醒了。” 说完,她将刚才失眠时,想到的事情说给陈氏听了。 随即慢声道:“我是想着眼目前需要牛车的地方太多了,与其租来借去的,倒不如自己买一头牛,使唤起来也方便。” “我也知道家里活计多,有辆牛车能省事不少”,陈氏犹豫道:“但是,这一头牛太贵了,单单牛犊,就得三到四两,要是想买一头壮实点,能直接使唤着干活的,估计掉不下七八两来” “娘,牛再贵也是死价”,柳依依说道:“我算笔账给你听听,咱们现在租平叔的牛车,一天十文钱,一月就得三百文,半年就是一两八钱,一年就得往四两上靠,这些钱,咱们拿来买牛多好?就算一头牛八两,那两年也足够回本了!” 陈氏陷入沉默,觉得闺女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只是突然要出去这么一大笔钱,难免既纠结又心疼。 “哎,咱们不是还得俭省着盖房子吗?再说,我记得大成子家里也拉牛车了,要是忙活起来,牛车不够用,咱们可以再租借他的,你说呢?” 柳依依并不赞同,一则,别人有不如自己有,二则,这个叫大成子的,与她们家并不熟识,用着不如平叔叫人安心。 但是她也知道陈氏在纠结什么,耐心劝说道:“娘,要想正儿八经盖几间房子,连上买地皮的钱,不是十两八两就能打住的,倒不如先买一头牛回来, 短时间看,花出去一大笔钱,但长远来看,反倒省了不少,而且,也不光为了送货方便,主要是有了牛车,咱们就再也不用为了拉运粮食的事儿发愁了, 比如这次卖粮,要是咱们自己有牛车,想什么时候拉去镇上卖都行,不用担心平叔那头用车,倒不出来, 再者等到西山的地瓜结成了,咱们还得采收拉运,娘,你不知道,那地瓜的产量大,死沉死沉的,要是咱们急用车的时候,正巧赶上平叔秋种要犁地,咱们一袋一袋往下扛吗?那真的能把咱们累死! 还有还有!说到犁地,一头牛能顶上三四个壮劳力呢!咱们费劲巴拉干上好几天,人家拉着牛一两天就完事了,省下来的时间,干点啥不好?” 陈氏听得眼睛发亮,“这么说,买牛是桩稳赚不赔的买卖?” 柳依依见自己说动了陈氏,在黑暗中狠狠地点头,兴奋道:“对啊娘,我这还没算完呢! 堂屋里还有冒五百斤的米酒,一斤三十文,要是全都卖出去,那可是十五里两银子! 而且这期间,我还会继续买米,酿酒,再卖酒,远不止这个数! 到那时候,咱们还用为盖房子的事儿犯愁?” 陈氏听罢激动不已,只觉得眼前不断晃动着白花花的银子,“买!等着天一亮,让你阿爷陪你一起去镇上,他最会看牛了!省得咱们不懂行,让牛贩子骗了去!” 第208章 我们自己买 两人说定之后,陈氏的困劲上来了,没一会儿,就听见她口鼻处传来匀称的呼吸声。 而柳依依因为说的太过兴奋,更加睡不着了,生生熬了一宿。 眼瞅着天边开始微微泛白,这才有了些许困意。 结果,刚刚迷糊过去,就听见院里传来一声高喝,“吼!” 柳依依瞬间惊醒,无语地看向窗外。 原来是柳明书正在劈柴,伴随着一阵极有规律的‘吼吼哈哈’声,木柴被‘劈啪啪’地从中截断。 柳依依躺回去,忍不住叹了口气,心想在这住了好些日子,都没碰见她大伯劈柴火,偏偏就这会儿撞上了 “这下好,回笼觉也不用睡了”,柳依依认命地坐了起来,一边嘟囔一边穿起衣裳。 等到她穿好衣裳,出来以后,柳明书还在劈柴。 柳依依面带无奈道:“大伯,你真是够勤快的,这才五更天,就起来劈柴” 柳明书全然没听出话里的别样意味,嘿嘿笑道:“这算个啥,以前去镇上做工,我都三更天就起来,赶着走前多劈点出来。” 柳依依:“” 陈氏听见声响,跟着起来了,听见两人的对话,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大哥,你真以为这丫头是在夸你呢?” “不是夸我勤快吗?”,柳明书一愣,回头看去,顿时瞪大了眼睛,诧异道:“呀!依依,你这眼窝子咋黑黢黢的?” 柳依依连声打着哈欠,“大伯,你是真能赶巧,我就昨天晚上失眠这么一次,好不容易临近天亮有点困了,想着睡会儿,你这就开始劈柴了。” 柳明书一听赶紧扔了石斧,“哎呀,我哪知道?得嘞,不劈了,你赶紧回屋睡会儿!” 这人都起床了,哪还能睡得着,柳依依摆了摆手,朝茅厕走去,“不睡了大伯,你继续忙活。” 不多时,老宅里其他人也都陆陆续续地醒了。 等到柳依依从茅厕出来,洗漱完了之后,听见她娘正在跟阿爷说话,“爹,你可得跟着去掌掌眼,这万一买回病牛可就坏事了!” “买牛是大事,我肯定得跟去看看!”,柳老爷子中气十足,“说起来,咱们是该买头牛了, 以前没闹灾的时候,上头有政策,百户村到了农忙时节,给配两头牛,村里的只要去里正家里排队使唤就行, 这两年许是闹灾荒,这上头的钱包袋子也紧,都不给村里配牛了,耕种起来累死人!要是咱们自己买了牛,等到农忙时候,可就轻快多了!” 柳明书刚刚劈完柴火,正往二老院里搬。 听见两人对话后,跟着道:“爹说的是!牛劲大得很,耕起地来,不是人工拉犁能比的,有了牛,咱就可以正儿八经地育田了,这精耕细作出来的田地,产量也会变高呢!” 柳老爷子闻言点了点头,随即又慢声道:“只是哎,买一头牛,花费不老少,这样老大,你去把明达给我叫来,咱们坐下合计合计,这钱啊,不能让玉枝单出了,咱们看看一家多少分摊点儿,岔着伙买!” 柳明书对此没有任何意见,这就要起身。 但柳依依却是愣了,岔伙买? 这可不行! 农耕一年也就一次,至多两年三耕,大多时候,还是用来往镇上运送酒水的。 她之前没跟陈氏说的太细,其实买牛,也不光是为了节省租借牛车的费用。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她不可能一辈子只给百味楼一家送货,以后少不了还要往别处跑。 租平叔的牛车,总是不如自家买一辆,反正她哥也会赶牛车,到时候叫上他哥一起,赶着自家的牛车,想去哪就去哪,想何时走就何时走。 可要是大家岔伙买了这头牛,她还哪好意思日日用着? 想到这里,柳依依准备插句嘴。 结果没等她开口呢,陈氏先说了,“不用了爹,这头牛我们自己买就行, 依依见天地去镇上送货,租车格外费钱,这才想着买头牛回来,正好我那院里有之前从老陈家拖回来的空板车,套牛身上就能用,方便, 要是到了农忙,这头牛咱们就都轮着使唤,不拘谁家花的钱,您看这样,成不?” 柳老爷子:“敢情是好,只是这样亏了你的钱袋子。” 陈氏笑着道:“一家子,没什么亏不亏的,都奔着日子往好了过。” 说定以后,吃过了早食,柳老爷子就和陈氏,还有柳依依,一起往镇上去了。 出发前,还闹了个笑话。 柳老爷子活了一大把岁数,从没舍得花钱坐个牛车,但凡去镇上,那都是走着去的,这遭也不例外,“玉枝,依依自个儿坐车,咱俩走着去,能省一个是一个。” “二叔,我这个车,它不按人头收钱,是按次的”,柳平在一旁笑着道,“您啊,就快点上来,都这把老骨头了,还想走着去镇上,您也不怕折腾散架子了!” 柳老爷子一听不用多花钱,这才踏实上了车。 柳平赶着牛车,跟柳老爷子和陈氏聊起天来。 当听说他们准备去镇上买牛,柳平心里一惊,一头牛有多金贵,没人比他更清楚了,说买就买,看来这是真挣着钱了。 只要挣了钱就是好事,就算这钱不是他的,柳平也跟着高兴,回过头去,呲牙道:“这可是大好事!二叔,我跟去凑个热闹成不?” 柳老爷子笑哈哈地点头。 陈氏也很高兴,柳平毕竟养牛多年,跟去能帮着掌掌眼。 倒是柳依依有些不好意思。 租借牛车的这几个月,平叔按时按点接送,偶尔要绕路去别的地方,或者期间在哪耽误的时间久了,平叔也从来没有不耐烦。 结果,因为她半夜睡不着觉,忽然兴起的一个念头,这就突然要买牛了。 买了牛,自然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坐他的车了。 柳依依还担心他会不高兴,却不想,面上竟是半点也看不出不快之色,有的只是发自内心真挚的笑容。 她忍不住问道:“平叔,你不生气啊?” 柳平听见这话,一愣,“生气?我为啥要生气?” “我们买了牛,除非必要时会,都不会再坐你的车了,那你肯定少挣钱了呀”,柳依依犹豫着说道。 柳平这才反应过来,哈哈大笑,“你这丫头,可把平叔看矮了!这挣钱啊,无多无少,够花了就行,我咋会为这点事儿生气呢?” 柳依依嘿嘿笑了笑,心想,自己格局小了。 又听柳平继续道:“还不用说,你们买牛,我是真高兴!这闲的时候,天天有进账,自然是好,但我就怕到了农忙的时候,还得让我天天接送,那我可真是犯难了, 送?耽误地里的活儿,不送?咱两家这个关系,我还不好意思! 我啊,不像你们,能做做生意,我们一家靠的就是脚底那十几亩地,一家老小的吃喝拉撒全系在上头,撇下啥,都不能撇下这些地!” 柳老爷子听罢感慨:“这做生意啊,不敢说有多长久,还是种地实在。” 柳依依虽不赞同这种保守的思想,但却能理解,对于古代这些农户来说,手里的地,不仅是铁饭碗,还是命根子! 几人一路聊着天,只觉得时间过的飞快,一晃眼,牛车就到了常平镇。 第209章 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 进入主街后,一路的光景看得柳老爷子眼花缭乱,止不住咂舌:‘也就两三年没来,咋变化这么大? 竟然还有摆摊箍木桶的,不过这人没有好艺,你们瞧,他那手劲儿用的就不对,铁片位置太靠下了,这桶箍出来啊,难能结实了! 哟!前头那个卖糖果子的小摊,倒是还在,啧啧,糖果子好吃啊,嘎嘣脆,还吸溜甜的” 柳依依顺着视线看去,原来糖果子就是现代的江米条,确实好吃,她也喜欢。 见柳老爷子左看看右瞧瞧,十分有兴致的样子,柳依依凑近陈氏,小声道:“娘,你也好久没来镇上了,要不,你陪着阿爷下去逛逛?我去送货,顺道打听一下牛市在哪,也就两刻钟的功夫,你们约计着时间,咱们就在刚才那个卖糖果子的小摊集合。” “可也行,我带你阿爷四处转转”,陈氏说完,顺势摸向袖口内的夹缝。 夹缝里面藏了钱袋子,碎银加上铜板,一共八两之多,是准备用来买牛的钱,也是她们家所有的家底儿了。 话虽这样说,但眼下既然要带着公爹闲逛,也不好分文不花。 陈氏四处打量了一圈,确保没人看见之后,小心翼翼地摸出钱袋子,从里面捻了五十文钱出来,心想待会儿要是看见什么好吃好喝的,就买给公爹尝一尝。 就这样,陈氏和柳老爷子下了车。 牛车则载着柳依依往百味楼去了。 一大早,酒楼里面没什么人,梁掌柜正在柜台里闲坐,见柳依依进来,朝她笑了笑。 柳依依笑着上前,“婶娘,我记着你之前说,不管我送来多少你都能吃下,今天我盛了五十斤过来,要是没问题的话,往后我就每天给你送五十斤了,你看咋样?” 原以为梁掌柜这边不会有什么问题,却不想她愣了愣,连连摇头,面露尴尬道:“依依,这哎,婶娘之前说这个话,也是没想到你每日能酿出这么多酒汁来,眼下,三十斤足够卖了,再多的,婶娘实在吃不下” 柳依依虽心中有些失望,但并未表露出来,心想能收三十斤,也是不错的了,“没事婶娘,不用为难,我再另想办法就是。” 可她越是这样,梁掌柜越觉得不好意思,毕竟先前她确实承诺过柳依依,如数全收的。 想了想,梁掌柜开口道:“你既然都带来了,就先这样,回头我问问华容那儿,是不是需要,如果要的话,我就知会你。” 柳依依愣了愣,华容是谁? 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梁掌柜说的是华庆轩的沈班主。 看来两人自上次一事,关系有所改善,不然这称呼也不会从沈班主变成华容了。 柳依依连声道谢,“那就劳烦婶娘了,要是沈班主那儿也能定酒的话,我一定不会白用您跑腿儿的。” “嗐,咱们之间不说这个了”,梁掌柜笑着道。 随即将米酒称量完之后,按照五十斤付了一两五钱。 柳依依将银钱装好,又跟梁掌柜打听了牛市位置,才向她道别。 从酒楼出来以后,柳依依先去了一趟粮铺,买了两石粳米。 这凡事得往长远了计划,万一沈班主也定酒了,家里那些余粮送不上几天,就又得断货,干脆再酿一波屯着。 买完米之后,柳依依跳上牛车,“平叔,咱们回主街卖糖果子的那个摊位。” 柳平应下,驱车前行。 可还没到摊位前,就听见远处传来哭声一片,其中还夹杂着争吵声。 柳依依心里莫名一紧,觉得争吵声有些耳熟。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牛车已经来到主街,哭闹声也随之逼近。 柳依依顺着吵闹声看去,只见在距离卖糖果子的摊位约摸十几步远的地方,有两个衣衫褴褛的妇人,手边牵着一个男娃,正围着她娘和柳老爷子哭闹不休。 而周遭则站了许多瞧热闹的人。 柳依依见状,急忙跳下牛车,跑上前去,“娘,阿爷,怎么回事?” 陈氏略带恼声道:“我跟你阿爷刚下车,走了没几步,就撞见她们,非拦着我要钱,说是不给不让走!” 柳依依闻言诧异不已,心想是谁这么大胆子,青天白日的拦路抢钱不成? 这样想着,她扭头看向身旁。 不看不要紧,一看登时吓了一跳! 只见对面那位年老的妇人,竟是许久不见的陈老太,也就是她名义上的外祖母! 只是才短短几月未见,不知这老太太怎么把自己给造成这样了? 只见她的脸颊像被吸干了脂肪似的,瘦削得厉害,以前瞪起来铜铃一般大的眼睛,这会儿也深深凹陷,给人一种枯竭之感。 再看她的头发,一团乱麻,鸟窝一样地盘在头顶。 陈老太身旁的年轻妇人和男娃也好不到哪里去,身上的衣物估计都有些日子没洗了,往外散着难闻的气味 她正惊讶地打量着,陈老太却突然上前,一把拉住她,“依依!好依依!快过来让祖母好好瞧瞧!” 柳依依闻言愣怔几秒,心想这老太太是失忆了,还是上岁数老年痴呆了? 叫的这么亲热 难道她不记得,两家早已决裂了吗? 没等她反应过来,那年轻妇人也跟着往上凑,“依依,许久未见,舅母也想你了!” “舅母?”,柳依依愣了愣,抬头看向说话之人。 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这人是陈玉强的老婆,吴氏。 之前去陈家解救她娘的时候,吴氏碰巧回了娘家,所以,她并未见过。 吴氏听她轻唤舅母,会错了意,自觉亲热地想要拉起柳依依的手,套套近乎。 却被柳依依用力推开,“有舅舅才有舅母,我没有舅舅,自然不敢在大街上随意攀认什么舅母!还有这位老人家,想必是糊涂认错了人,我可没有祖母!” 说完,柳依依看向陈氏,想要看看她娘作何反应。 从这老少三人的穿着打扮能看出,陈家是遭遇变故了,不然,就算陈玉强赌博成瘾,总还有几亩田地可种,断不至于落魄成这副鬼样子。 柳依依实在担心,她娘面对此情此景,会一时心软,又像从前那样,任凭陈家人趴在她身上吸血。 真要那样,她说什么也不会同意的。 第209章 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 进入主街后,一路的光景看得柳老爷子眼花缭乱,止不住咂舌:‘也就两三年没来,咋变化这么大? 竟然还有摆摊箍木桶的,不过这人没有好艺,你们瞧,他那手劲儿用的就不对,铁片位置太靠下了,这桶箍出来啊,难能结实了! 哟!前头那个卖糖果子的小摊,倒是还在,啧啧,糖果子好吃啊,嘎嘣脆,还吸溜甜的” 柳依依顺着视线看去,原来糖果子就是现代的江米条,确实好吃,她也喜欢。 见柳老爷子左看看右瞧瞧,十分有兴致的样子,柳依依凑近陈氏,小声道:“娘,你也好久没来镇上了,要不,你陪着阿爷下去逛逛?我去送货,顺道打听一下牛市在哪,也就两刻钟的功夫,你们约计着时间,咱们就在刚才那个卖糖果子的小摊集合。” “可也行,我带你阿爷四处转转”,陈氏说完,顺势摸向袖口内的夹缝。 夹缝里面藏了钱袋子,碎银加上铜板,一共八两之多,是准备用来买牛的钱,也是她们家所有的家底儿了。 话虽这样说,但眼下既然要带着公爹闲逛,也不好分文不花。 陈氏四处打量了一圈,确保没人看见之后,小心翼翼地摸出钱袋子,从里面捻了五十文钱出来,心想待会儿要是看见什么好吃好喝的,就买给公爹尝一尝。 就这样,陈氏和柳老爷子下了车。 牛车则载着柳依依往百味楼去了。 一大早,酒楼里面没什么人,梁掌柜正在柜台里闲坐,见柳依依进来,朝她笑了笑。 柳依依笑着上前,“婶娘,我记着你之前说,不管我送来多少你都能吃下,今天我盛了五十斤过来,要是没问题的话,往后我就每天给你送五十斤了,你看咋样?” 原以为梁掌柜这边不会有什么问题,却不想她愣了愣,连连摇头,面露尴尬道:“依依,这哎,婶娘之前说这个话,也是没想到你每日能酿出这么多酒汁来,眼下,三十斤足够卖了,再多的,婶娘实在吃不下” 柳依依虽心中有些失望,但并未表露出来,心想能收三十斤,也是不错的了,“没事婶娘,不用为难,我再另想办法就是。” 可她越是这样,梁掌柜越觉得不好意思,毕竟先前她确实承诺过柳依依,如数全收的。 想了想,梁掌柜开口道:“你既然都带来了,就先这样,回头我问问华容那儿,是不是需要,如果要的话,我就知会你。” 柳依依愣了愣,华容是谁? 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梁掌柜说的是华庆轩的沈班主。 看来两人自上次一事,关系有所改善,不然这称呼也不会从沈班主变成华容了。 柳依依连声道谢,“那就劳烦婶娘了,要是沈班主那儿也能定酒的话,我一定不会白用您跑腿儿的。” “嗐,咱们之间不说这个了”,梁掌柜笑着道。 随即将米酒称量完之后,按照五十斤付了一两五钱。 柳依依将银钱装好,又跟梁掌柜打听了牛市位置,才向她道别。 从酒楼出来以后,柳依依先去了一趟粮铺,买了两石粳米。 这凡事得往长远了计划,万一沈班主也定酒了,家里那些余粮送不上几天,就又得断货,干脆再酿一波屯着。 买完米之后,柳依依跳上牛车,“平叔,咱们回主街卖糖果子的那个摊位。” 柳平应下,驱车前行。 可还没到摊位前,就听见远处传来哭声一片,其中还夹杂着争吵声。 柳依依心里莫名一紧,觉得争吵声有些耳熟。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牛车已经来到主街,哭闹声也随之逼近。 柳依依顺着吵闹声看去,只见在距离卖糖果子的摊位约摸十几步远的地方,有两个衣衫褴褛的妇人,手边牵着一个男娃,正围着她娘和柳老爷子哭闹不休。 而周遭则站了许多瞧热闹的人。 柳依依见状,急忙跳下牛车,跑上前去,“娘,阿爷,怎么回事?” 陈氏略带恼声道:“我跟你阿爷刚下车,走了没几步,就撞见她们,非拦着我要钱,说是不给不让走!” 柳依依闻言诧异不已,心想是谁这么大胆子,青天白日的拦路抢钱不成? 这样想着,她扭头看向身旁。 不看不要紧,一看登时吓了一跳! 只见对面那位年老的妇人,竟是许久不见的陈老太,也就是她名义上的外祖母! 只是才短短几月未见,不知这老太太怎么把自己给造成这样了? 只见她的脸颊像被吸干了脂肪似的,瘦削得厉害,以前瞪起来铜铃一般大的眼睛,这会儿也深深凹陷,给人一种枯竭之感。 再看她的头发,一团乱麻,鸟窝一样地盘在头顶。 陈老太身旁的年轻妇人和男娃也好不到哪里去,身上的衣物估计都有些日子没洗了,往外散着难闻的气味 她正惊讶地打量着,陈老太却突然上前,一把拉住她,“依依!好依依!快过来让祖母好好瞧瞧!” 柳依依闻言愣怔几秒,心想这老太太是失忆了,还是上岁数老年痴呆了? 叫的这么亲热 难道她不记得,两家早已决裂了吗? 没等她反应过来,那年轻妇人也跟着往上凑,“依依,许久未见,舅母也想你了!” “舅母?”,柳依依愣了愣,抬头看向说话之人。 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这人是陈玉强的老婆,吴氏。 之前去陈家解救她娘的时候,吴氏碰巧回了娘家,所以,她并未见过。 吴氏听她轻唤舅母,会错了意,自觉亲热地想要拉起柳依依的手,套套近乎。 却被柳依依用力推开,“有舅舅才有舅母,我没有舅舅,自然不敢在大街上随意攀认什么舅母!还有这位老人家,想必是糊涂认错了人,我可没有祖母!” 说完,柳依依看向陈氏,想要看看她娘作何反应。 从这老少三人的穿着打扮能看出,陈家是遭遇变故了,不然,就算陈玉强赌博成瘾,总还有几亩田地可种,断不至于落魄成这副鬼样子。 柳依依实在担心,她娘面对此情此景,会一时心软,又像从前那样,任凭陈家人趴在她身上吸血。 真要那样,她说什么也不会同意的。 第210章 敢说实话吗? 还好,陈氏已经不是以前那个糊涂蛋了,她朝柳依依点了点头,“说得对,本就是没有的。” 随即目光冷然地看向对面,“你们快些让开,再来纠缠,我就要报官了!” 听到这话,陈老太脸色一变,没想到软惯了的闺女,还有这么强势的一面,一时间有些愣神。 陈老太愣神的功夫,吴氏开口了,“妹子,这俗话说得好,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娘就算再不好,那也是你的亲娘,当初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养大的人,你怎能当面装作不识呢? 是,嫂子知道,你哥对你不住,但他已经没了,要赔罪也得等下辈子了,你总不好这么狠心,眼睁睁瞧着我们讨饭吃?” 见陈氏仍不为所动,吴氏脸色一变,将旁边的男娃往前推了推。 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妹子,我们忍饥挨饿的倒也罢了,你忍心看你侄子跟着我们受苦吗?” 陈老太闻言连连点头,“是啊,这孩子都两天没吃过东西了,你就当可怜这孩子,匀几个子出来,或者你把我们接去你家,我们不求吃的多好,能填饱肚子就成。” 陈氏看着眼前少不更事的侄子,心酸得难受。 原本她想带着公爹到处逛逛,却不巧,碰上陈老太和吴氏等人沿街乞讨,这就围了上来,纠缠不休,不让她走。 她也因此得知,陈玉强亏欠黄午仁的赌债太多,把自家房子还有私田,全都拿去抵债了还不够。 只得跟在黄午仁身边,拉人进赌场,时不时还充当个打手。 而陈老太和吴氏也都跟着在黄府里面打杂抵债。 后来黄午仁犯事,牵连出陈玉强来。 陈玉强料定自己要是被抓起来的话,也会下狱,便想着出逃。 结果在出逃的路上,不小心被追捕的官兵一棒棍敲在后脑勺上,死了。 他这么一死,黄府又被查抄,陈老太和吴氏外加侄子,便只能流落街头,乞讨为生了。 陈老太和陈玉强曾经对她下过的毒手,她忘不了。 但侄子,是她从小疼到大的,让她眼睁睁看着侄子挨饿,实在是于心不忍。 陈氏思前想后,最终心一软,摸向腰间的钱袋子,捻出一串铜板,“这是一百文,你们带着欢儿买点饭食,再抓紧时间找个做工的地方,或者” “你们把欢儿给我,我来供养”,这句话还没等说出口, 就见陈欢稚嫩的脸蛋上,堆满不屑:“我都瞧见了,你钱袋子里面有那么多钱,竟然只给我们一百文!一百文够干什么?遛个鸟都不够!阿奶说的没错,大姑真是顶抠门的人,真拿我们当叫花子了!” “欢儿你”,陈氏捏钱的手一顿,面色转冷,侄子从前是那么可爱,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饭都吃不饱了,还想着遛鸟呢?真是第一次看见讨饭还嫌钱少的呢!”,柳依依气笑了,这家人从老到少,全是奇葩! 陈欢听了这话,挥着拳头就要朝柳依依冲过来,“你才讨饭!你全家都是讨饭的!” 吴氏巴不得儿子上前狠揍这丫头一顿,再让她嘴贱! 但眼下钱没到手,自然不好发作,只得上前拉住陈欢,假模假样道:“欢儿,不好这样,你依依姐也是有口无心的。” 而陈老太则在一旁算计。 原本她觉得一百文已是不少,但听说闺女钱袋里还有更多的钱之后,顿时觉得一百文,瞧都不够瞧得。 她嘿嘿一笑,挤出几条皱纹:“他姑啊,欢儿现在正是长身子的时候,一百文哪够?怎么也得个两的,不然影响长个儿啊!” 陈氏看都不看她一眼,只望向她曾经极为宠爱的侄子。 见侄子怒目圆睁地斜视着自己,陈氏气急反笑,“欢儿,你跟你爹的性子,真是如数照刻下来了! 你阿奶说的没错,大姑我是顶抠门的人,给不了你多的,既然你嫌少,那就一个子儿也别要了!大姑相信,以你的本事,也用不着这百十文的!” 说罢,陈氏收回手中的钱串,扭头看向柳老爷子和柳依依,“咱走!” “儿啊!你妹这个没心肝的!转脸就忘了娘老子的生养恩!眼睁睁看着娘老子去讨饭!也不情愿帮上一帮!挣的钱全拿去供养公婆,半分也不给娘老子花!啊呀,我的命苦啊!天老爷,你开开眼,快把我一遭带走了!”,陈老太见状,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起来,模样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围观的人群闻言议论纷纷。 “我瞧她手里有的是钱,就只给亲娘一百文,实在太少了,这养闺女果真就是赔钱货!” “可不是嘛,还有牛车坐,想来也不缺钱花,忒抠门了些!” “这忘了谁,也不能忘了自己老母,她倒是吃饱不愁了,你们看看她娘,都饿得皮包骨了!可怜呐” 甚至还有人质问陈氏,“你说你也是当娘的人了,要是你闺女以后也跟你学,你当如何?” 吴氏见这么多人帮腔,屈身跪在陈老太身旁,装模作样拭起眼泪来,“娘啊,咱们也别在这碍小妹的眼了,还是快些去讨饭,晚了,欢儿又得饿肚子了。” 陈老太闻言哭声更响了。 柳老爷子在一旁站了许久,迟迟没有说话,毕竟这是儿媳妇家事,他当公爹的,深一句浅一句说多了不好。 可眼下,就算再不好说,他也不能闭口不言,继续看着陈家人颠倒黑白,摸黑儿媳了。 “你们这些望眼瞧热闹的,不知内情就跟着瞎起哄!”,他黑着脸,扫向四周。 围观的人群霎时噤了声,都在心中猜疑,莫不是另有缘由? 四周归于平静之后,柳老爷子看向陈老太,粗声道:“大妹子,咱们都是当爹娘的,你说这种话,不亏心吗?说是玉枝不管你,她为啥不管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敢说实话吗?” 陈老太闻言哭声一顿,有些心虚地别开脸。 第210章 敢说实话吗? 还好,陈氏已经不是以前那个糊涂蛋了,她朝柳依依点了点头,“说得对,本就是没有的。” 随即目光冷然地看向对面,“你们快些让开,再来纠缠,我就要报官了!” 听到这话,陈老太脸色一变,没想到软惯了的闺女,还有这么强势的一面,一时间有些愣神。 陈老太愣神的功夫,吴氏开口了,“妹子,这俗话说得好,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娘就算再不好,那也是你的亲娘,当初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养大的人,你怎能当面装作不识呢? 是,嫂子知道,你哥对你不住,但他已经没了,要赔罪也得等下辈子了,你总不好这么狠心,眼睁睁瞧着我们讨饭吃?” 见陈氏仍不为所动,吴氏脸色一变,将旁边的男娃往前推了推。 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妹子,我们忍饥挨饿的倒也罢了,你忍心看你侄子跟着我们受苦吗?” 陈老太闻言连连点头,“是啊,这孩子都两天没吃过东西了,你就当可怜这孩子,匀几个子出来,或者你把我们接去你家,我们不求吃的多好,能填饱肚子就成。” 陈氏看着眼前少不更事的侄子,心酸得难受。 原本她想带着公爹到处逛逛,却不巧,碰上陈老太和吴氏等人沿街乞讨,这就围了上来,纠缠不休,不让她走。 她也因此得知,陈玉强亏欠黄午仁的赌债太多,把自家房子还有私田,全都拿去抵债了还不够。 只得跟在黄午仁身边,拉人进赌场,时不时还充当个打手。 而陈老太和吴氏也都跟着在黄府里面打杂抵债。 后来黄午仁犯事,牵连出陈玉强来。 陈玉强料定自己要是被抓起来的话,也会下狱,便想着出逃。 结果在出逃的路上,不小心被追捕的官兵一棒棍敲在后脑勺上,死了。 他这么一死,黄府又被查抄,陈老太和吴氏外加侄子,便只能流落街头,乞讨为生了。 陈老太和陈玉强曾经对她下过的毒手,她忘不了。 但侄子,是她从小疼到大的,让她眼睁睁看着侄子挨饿,实在是于心不忍。 陈氏思前想后,最终心一软,摸向腰间的钱袋子,捻出一串铜板,“这是一百文,你们带着欢儿买点饭食,再抓紧时间找个做工的地方,或者” “你们把欢儿给我,我来供养”,这句话还没等说出口, 就见陈欢稚嫩的脸蛋上,堆满不屑:“我都瞧见了,你钱袋子里面有那么多钱,竟然只给我们一百文!一百文够干什么?遛个鸟都不够!阿奶说的没错,大姑真是顶抠门的人,真拿我们当叫花子了!” “欢儿你”,陈氏捏钱的手一顿,面色转冷,侄子从前是那么可爱,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饭都吃不饱了,还想着遛鸟呢?真是第一次看见讨饭还嫌钱少的呢!”,柳依依气笑了,这家人从老到少,全是奇葩! 陈欢听了这话,挥着拳头就要朝柳依依冲过来,“你才讨饭!你全家都是讨饭的!” 吴氏巴不得儿子上前狠揍这丫头一顿,再让她嘴贱! 但眼下钱没到手,自然不好发作,只得上前拉住陈欢,假模假样道:“欢儿,不好这样,你依依姐也是有口无心的。” 而陈老太则在一旁算计。 原本她觉得一百文已是不少,但听说闺女钱袋里还有更多的钱之后,顿时觉得一百文,瞧都不够瞧得。 她嘿嘿一笑,挤出几条皱纹:“他姑啊,欢儿现在正是长身子的时候,一百文哪够?怎么也得个两的,不然影响长个儿啊!” 陈氏看都不看她一眼,只望向她曾经极为宠爱的侄子。 见侄子怒目圆睁地斜视着自己,陈氏气急反笑,“欢儿,你跟你爹的性子,真是如数照刻下来了! 你阿奶说的没错,大姑我是顶抠门的人,给不了你多的,既然你嫌少,那就一个子儿也别要了!大姑相信,以你的本事,也用不着这百十文的!” 说罢,陈氏收回手中的钱串,扭头看向柳老爷子和柳依依,“咱走!” “儿啊!你妹这个没心肝的!转脸就忘了娘老子的生养恩!眼睁睁看着娘老子去讨饭!也不情愿帮上一帮!挣的钱全拿去供养公婆,半分也不给娘老子花!啊呀,我的命苦啊!天老爷,你开开眼,快把我一遭带走了!”,陈老太见状,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起来,模样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围观的人群闻言议论纷纷。 “我瞧她手里有的是钱,就只给亲娘一百文,实在太少了,这养闺女果真就是赔钱货!” “可不是嘛,还有牛车坐,想来也不缺钱花,忒抠门了些!” “这忘了谁,也不能忘了自己老母,她倒是吃饱不愁了,你们看看她娘,都饿得皮包骨了!可怜呐” 甚至还有人质问陈氏,“你说你也是当娘的人了,要是你闺女以后也跟你学,你当如何?” 吴氏见这么多人帮腔,屈身跪在陈老太身旁,装模作样拭起眼泪来,“娘啊,咱们也别在这碍小妹的眼了,还是快些去讨饭,晚了,欢儿又得饿肚子了。” 陈老太闻言哭声更响了。 柳老爷子在一旁站了许久,迟迟没有说话,毕竟这是儿媳妇家事,他当公爹的,深一句浅一句说多了不好。 可眼下,就算再不好说,他也不能闭口不言,继续看着陈家人颠倒黑白,摸黑儿媳了。 “你们这些望眼瞧热闹的,不知内情就跟着瞎起哄!”,他黑着脸,扫向四周。 围观的人群霎时噤了声,都在心中猜疑,莫不是另有缘由? 四周归于平静之后,柳老爷子看向陈老太,粗声道:“大妹子,咱们都是当爹娘的,你说这种话,不亏心吗?说是玉枝不管你,她为啥不管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敢说实话吗?” 陈老太闻言哭声一顿,有些心虚地别开脸。 第211章 挑牛 听见公爹出声,陈氏只觉得一股说不出的酸楚,自心底涌出。 她看向陈老太,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你生下我,却又嫌我是个女娃,所以,连我喝口水都觉得心疼, 从小到大,逢不顺心了,就对我打骂不休,长大后,更是为了礼金,险些把我卖给独眼的鳏夫, 多亏我阿奶当时还活着,是她死活不同意,这桩买卖才没成,也是她替我做主,给我说了柳家老三,你虽不情愿,却也不敢拦挡,我这才有了一处安稳地儿待着, 成亲后,你突然对我改了态度,三不五时也能给我个好脸色瞧瞧,还经常喊我回家走动走动, 我便心想啊,到底是亲娘,对我总是有几分疼惜在的,我这辈子该着孝敬,也该着听话,我也确实什么都听你的,就为了讨你夸好一声, 可你呢?只是为了从我这儿抠出东西,好养护老陈家的,这也算了,有儿有女的,好多都是这样,我不怪你, 明礼才刚刚亡故,你就从我手里骗走恤银,怕柳家的找你清算,你又挑拨着我与公婆闹分家, 罢了,是我没脑子,一味偏信你的,我也不怪你, 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冷眼瞧着我哥,为了还赌债,把依依抵卖给黄午仁那个无赖! 之后更是在我上门讨要说法之时,你纵容我哥,把我捆起来抽打,幸而两位叔子不计前嫌,上门搭救,我这才捡回一条命来, 你如今落了难,是好闺女,好依依喊得亲热,可还记得当初一口一个小贱蹄子的辱骂? 我们是小贱蹄子,你又当是什么? 像你这样的人,也配当娘?也配得一声祖母?也配有人供养?! 你们一家老小,又有什么脸面,来问我要钱?!” 陈氏越说越激愤,双唇止不住地颤抖,眼泪从眼角溢出。 围观的人们听罢一片哗然,看向陈氏的目光,也从鄙夷,变成诧异,汗颜,还有同情。 相对的,望向陈老太的目光,就不那么友善了。 “这是亲娘?怕是捡来的女娃?” “亏我刚刚还可怜这老妇年老无依,不想竟是活该!” “哎,这桩桩件件的,换了谁,谁都忍不了啊!” “单看她把娃子教养成这样,就知道是个贪婪无度的!” 听着人群中传来的一声声责骂,陈老太脸色忽青忽紫。 因为陈氏说的全无虚假,她寻不出一个字可以反驳。 吴氏倒是不服,想要争辩几句。 可一抬头,看见陈氏身旁站着的柳依依,眼神可怖,她又瞬间哑了声。 只因柳依依听着陈氏一声声诉屈时,忽的想起她刚穿越过来那会儿,陈家人是如何对待她,还有她娘的情景了。 那一幕幕犹在眼前。 令柳依依愤恨难忍,恨不得抓着对面几人,找个无人看见的角落,暴虐一顿才算解气! 陈氏说完,默默了许久,“罢了” 她再次摸向腰间,这次掏出来的,是两串铜板。 陈氏望着眼神闪躲,不敢与其直视的陈老太,面色平静道:“这是两百文,只当我还报生恩的,从今往后,咱们一刀两断,路上再遇,就只当路人!” 陈老太一愣,似乎是被她忽一阵的变化,搞得捉摸不透。 但下一瞬,当她看见眼前晃动的铜板时,不禁呲牙笑了起来,“依你!依你!娘老子只当没生过你了!” 说完,生怕陈氏会反悔似的,伸手将铜钱串子拽至自己手心。 陈氏则不再看她们,转而拉着柳依依的手,扭头看向柳老爷子,“爹,咱们走!” 牛车就停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 老牛吃完草料,正趴在树根底下休憩。 见几人走来,柳平拽了拽手中的缰绳,老牛鼻子‘呼哧’了几声,撑着腿儿站了起来。 陈氏上了牛车,依旧没有回头,身后似有笑声或是争吵声,她已不在意了。 只是笑着看向柳依依,“你打听到牛市在哪了吗?” 柳依依看了看她,面色如常,想来是真的释怀了,笑着点头:“打听到了娘,就在鸡市拐往东走,第三个胡同里头。” “可得赶紧去,去晚了,好的都叫人挑走了”,陈氏挑眉说完,便给柳平指了去鸡市拐的路径。 牛车最先到达鸡市拐,而后又按柳依依说的,往东走至第三个胡同,停了下来。 牛市果然在这儿了。 但胡同窄,两旁又栓了牲畜,中间过不得牛车,柳平只好留在外头看车。 柳依依,陈氏和柳老爷子三人去挑牛。 进了胡同以后,柳依依发现,这里虽说是牛市,但也有不少卖骡子,驴,甚至还有卖马的。 几人沿着胡同往里走去,看见好几个卖牛的。 柳依依不懂行,只是跟着柳老爷子的反应,去判断每头牛的状态。 只要柳老爷子摇头,那就是这头牛不行。 要么是刚出生的牛犊,干不了活,要么就是模样不够出挑,相不中眼。 不过也有她一眼就能瞧出不好的牛来。 比如刚刚看过的那头牛,毛发杂乱,眼神无光,时不时还摇头,抻脖子,跟癫痫发作了似的。 所以,可别以为只有人模样才有的瞧,这牲畜也是要细细去挑的。 又走了四五家,眼看就快到胡同尽头了,柳老爷子忽得在一户牛贩子跟前停下,开口道:“这牛品相好,鲁西的?” 牛贩子闻言一愣,抬头看他,“大叔,你识牛啊?” “大体知道点儿”,柳老爷子嘿嘿笑了笑,顺手捋着眼前这头牛的毛发,“这鲁西牛也好认,尤其是公牛,大多平角,肩膀头子格外高些。” 难得遇见懂行的,牛贩子格外热情,跟柳老爷子你一句我一句的说起行话。 柳依依这下知道她娘为啥要带着阿爷一起来了,这也太专业了! 而且挑中的这头牛,也是整条胡同里,皮相最好的! 单看毛发,从浅黄到棕红,油光锃亮,再看体型粗壮,腰背又宽又平,一看就是头结实健壮的好牛! 陈氏也看着眼前这头牛,不住地点头,这着实是头好牛,只是估摸着价格不能便宜了。 第211章 挑牛 听见公爹出声,陈氏只觉得一股说不出的酸楚,自心底涌出。 她看向陈老太,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你生下我,却又嫌我是个女娃,所以,连我喝口水都觉得心疼, 从小到大,逢不顺心了,就对我打骂不休,长大后,更是为了礼金,险些把我卖给独眼的鳏夫, 多亏我阿奶当时还活着,是她死活不同意,这桩买卖才没成,也是她替我做主,给我说了柳家老三,你虽不情愿,却也不敢拦挡,我这才有了一处安稳地儿待着, 成亲后,你突然对我改了态度,三不五时也能给我个好脸色瞧瞧,还经常喊我回家走动走动, 我便心想啊,到底是亲娘,对我总是有几分疼惜在的,我这辈子该着孝敬,也该着听话,我也确实什么都听你的,就为了讨你夸好一声, 可你呢?只是为了从我这儿抠出东西,好养护老陈家的,这也算了,有儿有女的,好多都是这样,我不怪你, 明礼才刚刚亡故,你就从我手里骗走恤银,怕柳家的找你清算,你又挑拨着我与公婆闹分家, 罢了,是我没脑子,一味偏信你的,我也不怪你, 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冷眼瞧着我哥,为了还赌债,把依依抵卖给黄午仁那个无赖! 之后更是在我上门讨要说法之时,你纵容我哥,把我捆起来抽打,幸而两位叔子不计前嫌,上门搭救,我这才捡回一条命来, 你如今落了难,是好闺女,好依依喊得亲热,可还记得当初一口一个小贱蹄子的辱骂? 我们是小贱蹄子,你又当是什么? 像你这样的人,也配当娘?也配得一声祖母?也配有人供养?! 你们一家老小,又有什么脸面,来问我要钱?!” 陈氏越说越激愤,双唇止不住地颤抖,眼泪从眼角溢出。 围观的人们听罢一片哗然,看向陈氏的目光,也从鄙夷,变成诧异,汗颜,还有同情。 相对的,望向陈老太的目光,就不那么友善了。 “这是亲娘?怕是捡来的女娃?” “亏我刚刚还可怜这老妇年老无依,不想竟是活该!” “哎,这桩桩件件的,换了谁,谁都忍不了啊!” “单看她把娃子教养成这样,就知道是个贪婪无度的!” 听着人群中传来的一声声责骂,陈老太脸色忽青忽紫。 因为陈氏说的全无虚假,她寻不出一个字可以反驳。 吴氏倒是不服,想要争辩几句。 可一抬头,看见陈氏身旁站着的柳依依,眼神可怖,她又瞬间哑了声。 只因柳依依听着陈氏一声声诉屈时,忽的想起她刚穿越过来那会儿,陈家人是如何对待她,还有她娘的情景了。 那一幕幕犹在眼前。 令柳依依愤恨难忍,恨不得抓着对面几人,找个无人看见的角落,暴虐一顿才算解气! 陈氏说完,默默了许久,“罢了” 她再次摸向腰间,这次掏出来的,是两串铜板。 陈氏望着眼神闪躲,不敢与其直视的陈老太,面色平静道:“这是两百文,只当我还报生恩的,从今往后,咱们一刀两断,路上再遇,就只当路人!” 陈老太一愣,似乎是被她忽一阵的变化,搞得捉摸不透。 但下一瞬,当她看见眼前晃动的铜板时,不禁呲牙笑了起来,“依你!依你!娘老子只当没生过你了!” 说完,生怕陈氏会反悔似的,伸手将铜钱串子拽至自己手心。 陈氏则不再看她们,转而拉着柳依依的手,扭头看向柳老爷子,“爹,咱们走!” 牛车就停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 老牛吃完草料,正趴在树根底下休憩。 见几人走来,柳平拽了拽手中的缰绳,老牛鼻子‘呼哧’了几声,撑着腿儿站了起来。 陈氏上了牛车,依旧没有回头,身后似有笑声或是争吵声,她已不在意了。 只是笑着看向柳依依,“你打听到牛市在哪了吗?” 柳依依看了看她,面色如常,想来是真的释怀了,笑着点头:“打听到了娘,就在鸡市拐往东走,第三个胡同里头。” “可得赶紧去,去晚了,好的都叫人挑走了”,陈氏挑眉说完,便给柳平指了去鸡市拐的路径。 牛车最先到达鸡市拐,而后又按柳依依说的,往东走至第三个胡同,停了下来。 牛市果然在这儿了。 但胡同窄,两旁又栓了牲畜,中间过不得牛车,柳平只好留在外头看车。 柳依依,陈氏和柳老爷子三人去挑牛。 进了胡同以后,柳依依发现,这里虽说是牛市,但也有不少卖骡子,驴,甚至还有卖马的。 几人沿着胡同往里走去,看见好几个卖牛的。 柳依依不懂行,只是跟着柳老爷子的反应,去判断每头牛的状态。 只要柳老爷子摇头,那就是这头牛不行。 要么是刚出生的牛犊,干不了活,要么就是模样不够出挑,相不中眼。 不过也有她一眼就能瞧出不好的牛来。 比如刚刚看过的那头牛,毛发杂乱,眼神无光,时不时还摇头,抻脖子,跟癫痫发作了似的。 所以,可别以为只有人模样才有的瞧,这牲畜也是要细细去挑的。 又走了四五家,眼看就快到胡同尽头了,柳老爷子忽得在一户牛贩子跟前停下,开口道:“这牛品相好,鲁西的?” 牛贩子闻言一愣,抬头看他,“大叔,你识牛啊?” “大体知道点儿”,柳老爷子嘿嘿笑了笑,顺手捋着眼前这头牛的毛发,“这鲁西牛也好认,尤其是公牛,大多平角,肩膀头子格外高些。” 难得遇见懂行的,牛贩子格外热情,跟柳老爷子你一句我一句的说起行话。 柳依依这下知道她娘为啥要带着阿爷一起来了,这也太专业了! 而且挑中的这头牛,也是整条胡同里,皮相最好的! 单看毛发,从浅黄到棕红,油光锃亮,再看体型粗壮,腰背又宽又平,一看就是头结实健壮的好牛! 陈氏也看着眼前这头牛,不住地点头,这着实是头好牛,只是估摸着价格不能便宜了。 第212章 就它了! 柳老爷子和牛贩又聊了一会。 末了,柳老爷子竖起五根手指,朝着牛贩子咧嘴笑道:“中不中?” 牛贩子表情一僵,啧声道:“大叔,说了这许久,瞧你是个懂的,怎么敢出这个数儿?” 随即,牛贩子伸出食指,作弯钩状,上下翻动了一下,“少说也得这个!” 前世在农村,赶大集的时候,柳依依经常看见卖东西的打手势比对数字,所以,前面那个弯钩状的动作,她能看懂,是数字九的意思。 但后面上下翻动,是什么意思,柳依依就不知道了。 说来,这还是她头一次遇上买卖不报价,只打暗语的。 没办法,她小声问柳老爷子:“阿爷,他要多少钱?” 柳老爷子朝她‘嘘’了一声,示意她不要打听。 柳依依正觉得纳闷,却突然发现周围挑买牛的,大多都是这样跟牛贩子交流,心下顿时有了猜测,看来这牛市,有一套自己的沟通方式,非内行人,看不明白。 柳老爷子回过头去,朝那牛贩子摇头,“这又不是母的,哪能这个数儿?别来蒙我,我诚心相中了的!” 牛贩子闻言咂了咂舌,低头看向自家黄牛,心中泛起犹豫。 若论品相和成色,他敢保自家这头牛,在整条胡同里,准是第一! 所以,他卖得价格略贵了些。 也正因如此,只有打听的,没有想买的。 而打听的人里面,十个又有八个嫌贵。 剩余两个,则是嫌弃这头牛,还不满两岁,没有调教出来,不比成年牛,买回去就能耕地或者拉车。 想到这里,牛贩子出声道:‘大叔,我倒是能给个实在的,只是你可看准了,这头牛还嫩着呢,你要是敲定了,回家得现调教,要是调教不好,不兴回来找我!” 柳老爷子闻言嘿嘿笑道:“放心,只要没病,旁的绝不来找你!” “大叔说笑了,你看看这毛色,这精气神,像是病牛吗?”,牛贩子呲牙一笑,伸出手比了个数字‘八’的手势,随即上下翻动两次。 柳老爷子眼底露出喜色,嘴上却仍打旋,“痛快点!捏住得了,不翻了!” “我这就是最痛快的了!这样好的牛,你打着灯笼也难找!”,牛贩子说完,见柳老爷子真要抬腿,赶紧招手道:“罢了罢了,翻一番!要,你就牵走,不要,就再看别的去!” 柳老爷子闻言止步,“要了要了!” “真服了你这大叔,多给我几十个子儿还能穷了?”,牛贩子叹了声气。 虽是抱怨,但其实心里也高兴,这小牛一日不卖,就得多喂食一日草料,草料也得花钱,这下好了,了却一桩心事! 柳老爷子只是笑笑,“你等我招呼!” 随即叫着陈氏往胡同尽头走去,柳依依也跟过去了。 直到几人离着那头小牛远了些,柳老爷子才开口,“讲好了,八两八!原本他要九两九钱的,能砍到这个数儿,不容易了!” 陈氏出声:“爹,价钱先不说了,怎么我听着你俩说话,这头牛岁数小了?那咱买回家能行吗?可别买回去干养着,啥活也干不了” “你不懂,就这样半大的牛才好调教,要是等它长成年了再买回去,就不好谈拢了”,柳老爷子解释完,低声道:“听我的,只管付钱就是!” 陈氏虽不懂牛,但她相信公爹,二话不说开始往外掏钱。 柳老爷子则朝牛贩子招手,“欸!过来说!” 牛贩子喜滋滋地跑过来。 陈氏身上总共只有八两五钱,给了陈老太二百文之后,便只余八两三钱,好在柳依依怀里还揣着卖米酒的钱,这才把八两八钱如数付上。 牛贩子清点完钱数,装进褡裢里面,回身走向黄牛。 一只手松解牛绳,另一只手略有不舍地摸着牛头,“得了伙计,给你找了户好人家,去了以后有的是草料吃,可在那待住了啊!” 小牛像是通人性似的,听罢扭头舔了舔牛贩子手心,又脆生生地‘哞哞’叫了两声之后,看向柳老爷子,抬脚‘哒哒哒’走了过来。 一时间,给柳老爷子激动的手都微微颤抖。 眼前立着的,可是一头牛啊! 虽说牛也是六畜之一,但地位却与其余五个大不相同。 只因大兖朝有明确律法,禁止无故杀牛。 哪怕只是出现意外,病死或是累死了,都须得走流程报备。 就比如说,村里哪家的牛要是出了岔子,得先知会里正,再由里正向上级报备才行。 从这里就能看出,一头牛,有多珍贵了! 柳老爷子从牛贩手里接过牛绳,牵着黄牛往胡同口走,边走边忍不住转头去看,时不时还伸手去摸两下。 看得陈氏发笑,心想公爹对这黄牛爱不释手的劲头,可比对自家儿子温柔多了! 倒也怪不得柳老爷子这样稀罕,小牛的模样实在好看,眼睛还透着股灵性。 就连柳依依也控制不住,一会儿伸手去摸摸脑袋,一会儿又去动动耳朵。 这牛倒是个温顺性子,任由爷孙俩这样摆弄,也不生气,一步步踏着蹄声走出胡同口。 胡同口外,正焦急等待的柳平看见柳老爷子牵着牛走出来,立马跑上前,左看看右瞧瞧,不住嘴地夸赞,“嫂子,到底还得是大叔来挑,真是挑了头好牛啊!” 陈氏笑眯眯地望向小牛,满眼爱惜,她们家也是有牛的门户了! 又听柳平咦了一声,“你们是不是没买牛鞅子?” 柳依依和陈氏愣了愣,同时看向柳老爷子。 柳老爷子一拍大腿,“光顾着挑牛,忘了这茬!胡同里就有卖的,你们在这等等我啊!” 柳老爷子把牛绳往柳平手里一塞,就折回胡同里了。 柳依依则问道,“平叔,牛鞅子是啥啊?” 柳平朝自家黄牛脖颈处一指,笑道:“那就是了,牛拉车得用的。” 柳依依这才知道,原来那黄牛脖子上的短粗木器叫牛鞅子 不多时,柳老爷子拎着一整套牛鞅子出来,啧啧道:“真叫贵啊!就这么点东西,要一百二十文!” “得这么个数儿,主要这麻绳也不便宜,看上去是青麻的,贵点贵点,用的住!”,柳平说着,跳上车头,“走?” 胡同口站着一个小贩,闻言面色紧张,“大叔,还没给钱呢!” “忘不了!这不就出来取吗?”,柳老爷子边说边看向陈氏。 陈氏赶紧上去付钱,小贩收了钱,这才折返回去。 几人便准备回程了。 柳老爷子把小牛的牛绳,系在柳平家黄牛脖颈处的牛沟槽上。 小牛便像通晓人事一般,跟在老黄牛的身后,‘哒哒’迈开步子,看得柳平直夸这头小牛聪明! 第212章 就它了! 柳老爷子和牛贩又聊了一会。 末了,柳老爷子竖起五根手指,朝着牛贩子咧嘴笑道:“中不中?” 牛贩子表情一僵,啧声道:“大叔,说了这许久,瞧你是个懂的,怎么敢出这个数儿?” 随即,牛贩子伸出食指,作弯钩状,上下翻动了一下,“少说也得这个!” 前世在农村,赶大集的时候,柳依依经常看见卖东西的打手势比对数字,所以,前面那个弯钩状的动作,她能看懂,是数字九的意思。 但后面上下翻动,是什么意思,柳依依就不知道了。 说来,这还是她头一次遇上买卖不报价,只打暗语的。 没办法,她小声问柳老爷子:“阿爷,他要多少钱?” 柳老爷子朝她‘嘘’了一声,示意她不要打听。 柳依依正觉得纳闷,却突然发现周围挑买牛的,大多都是这样跟牛贩子交流,心下顿时有了猜测,看来这牛市,有一套自己的沟通方式,非内行人,看不明白。 柳老爷子回过头去,朝那牛贩子摇头,“这又不是母的,哪能这个数儿?别来蒙我,我诚心相中了的!” 牛贩子闻言咂了咂舌,低头看向自家黄牛,心中泛起犹豫。 若论品相和成色,他敢保自家这头牛,在整条胡同里,准是第一! 所以,他卖得价格略贵了些。 也正因如此,只有打听的,没有想买的。 而打听的人里面,十个又有八个嫌贵。 剩余两个,则是嫌弃这头牛,还不满两岁,没有调教出来,不比成年牛,买回去就能耕地或者拉车。 想到这里,牛贩子出声道:‘大叔,我倒是能给个实在的,只是你可看准了,这头牛还嫩着呢,你要是敲定了,回家得现调教,要是调教不好,不兴回来找我!” 柳老爷子闻言嘿嘿笑道:“放心,只要没病,旁的绝不来找你!” “大叔说笑了,你看看这毛色,这精气神,像是病牛吗?”,牛贩子呲牙一笑,伸出手比了个数字‘八’的手势,随即上下翻动两次。 柳老爷子眼底露出喜色,嘴上却仍打旋,“痛快点!捏住得了,不翻了!” “我这就是最痛快的了!这样好的牛,你打着灯笼也难找!”,牛贩子说完,见柳老爷子真要抬腿,赶紧招手道:“罢了罢了,翻一番!要,你就牵走,不要,就再看别的去!” 柳老爷子闻言止步,“要了要了!” “真服了你这大叔,多给我几十个子儿还能穷了?”,牛贩子叹了声气。 虽是抱怨,但其实心里也高兴,这小牛一日不卖,就得多喂食一日草料,草料也得花钱,这下好了,了却一桩心事! 柳老爷子只是笑笑,“你等我招呼!” 随即叫着陈氏往胡同尽头走去,柳依依也跟过去了。 直到几人离着那头小牛远了些,柳老爷子才开口,“讲好了,八两八!原本他要九两九钱的,能砍到这个数儿,不容易了!” 陈氏出声:“爹,价钱先不说了,怎么我听着你俩说话,这头牛岁数小了?那咱买回家能行吗?可别买回去干养着,啥活也干不了” “你不懂,就这样半大的牛才好调教,要是等它长成年了再买回去,就不好谈拢了”,柳老爷子解释完,低声道:“听我的,只管付钱就是!” 陈氏虽不懂牛,但她相信公爹,二话不说开始往外掏钱。 柳老爷子则朝牛贩子招手,“欸!过来说!” 牛贩子喜滋滋地跑过来。 陈氏身上总共只有八两五钱,给了陈老太二百文之后,便只余八两三钱,好在柳依依怀里还揣着卖米酒的钱,这才把八两八钱如数付上。 牛贩子清点完钱数,装进褡裢里面,回身走向黄牛。 一只手松解牛绳,另一只手略有不舍地摸着牛头,“得了伙计,给你找了户好人家,去了以后有的是草料吃,可在那待住了啊!” 小牛像是通人性似的,听罢扭头舔了舔牛贩子手心,又脆生生地‘哞哞’叫了两声之后,看向柳老爷子,抬脚‘哒哒哒’走了过来。 一时间,给柳老爷子激动的手都微微颤抖。 眼前立着的,可是一头牛啊! 虽说牛也是六畜之一,但地位却与其余五个大不相同。 只因大兖朝有明确律法,禁止无故杀牛。 哪怕只是出现意外,病死或是累死了,都须得走流程报备。 就比如说,村里哪家的牛要是出了岔子,得先知会里正,再由里正向上级报备才行。 从这里就能看出,一头牛,有多珍贵了! 柳老爷子从牛贩手里接过牛绳,牵着黄牛往胡同口走,边走边忍不住转头去看,时不时还伸手去摸两下。 看得陈氏发笑,心想公爹对这黄牛爱不释手的劲头,可比对自家儿子温柔多了! 倒也怪不得柳老爷子这样稀罕,小牛的模样实在好看,眼睛还透着股灵性。 就连柳依依也控制不住,一会儿伸手去摸摸脑袋,一会儿又去动动耳朵。 这牛倒是个温顺性子,任由爷孙俩这样摆弄,也不生气,一步步踏着蹄声走出胡同口。 胡同口外,正焦急等待的柳平看见柳老爷子牵着牛走出来,立马跑上前,左看看右瞧瞧,不住嘴地夸赞,“嫂子,到底还得是大叔来挑,真是挑了头好牛啊!” 陈氏笑眯眯地望向小牛,满眼爱惜,她们家也是有牛的门户了! 又听柳平咦了一声,“你们是不是没买牛鞅子?” 柳依依和陈氏愣了愣,同时看向柳老爷子。 柳老爷子一拍大腿,“光顾着挑牛,忘了这茬!胡同里就有卖的,你们在这等等我啊!” 柳老爷子把牛绳往柳平手里一塞,就折回胡同里了。 柳依依则问道,“平叔,牛鞅子是啥啊?” 柳平朝自家黄牛脖颈处一指,笑道:“那就是了,牛拉车得用的。” 柳依依这才知道,原来那黄牛脖子上的短粗木器叫牛鞅子 不多时,柳老爷子拎着一整套牛鞅子出来,啧啧道:“真叫贵啊!就这么点东西,要一百二十文!” “得这么个数儿,主要这麻绳也不便宜,看上去是青麻的,贵点贵点,用的住!”,柳平说着,跳上车头,“走?” 胡同口站着一个小贩,闻言面色紧张,“大叔,还没给钱呢!” “忘不了!这不就出来取吗?”,柳老爷子边说边看向陈氏。 陈氏赶紧上去付钱,小贩收了钱,这才折返回去。 几人便准备回程了。 柳老爷子把小牛的牛绳,系在柳平家黄牛脖颈处的牛沟槽上。 小牛便像通晓人事一般,跟在老黄牛的身后,‘哒哒’迈开步子,看得柳平直夸这头小牛聪明! 第213章 给牛落户口 巳时末,阳光正好,明媚却不刺目,温暖又舒服。 牛车在村头停下。 这会儿农忙已过,有不少人闲坐在村头晒太阳或是聊扯家常。 闲坐的人们瞧见柳平身前立着一大一小两头牛,一哄然地围上来。 “大平子,你又买牛了?” “这牛好啊,大眼提溜圆,一看就能长成个壮劳力!” “他平叔,这牛要价多少?” 听人们七嘴八舌地问话,柳平一边松解牛绳,一边呲着牙朝陈氏抬下巴,“你们就能说些屁话!我倒是想买,有那闲钱吗?这是人家陈嫂买的!” 大伙儿一顿,更是惊讶了,以前这家连个鸡蛋都吃不起,俩孩子馋急了,就爬树顶上摸鸟蛋这不知不觉的,竟都有钱买牛了?! “玉枝,真是你买的啊?” “我看啊,这牛少说也得值个两!” “切!你识不识数?人家大成子家那头牛,半截身子都埋土里头了,还冒六两呢!就这么大的小劲牛,没有七两绝对拿不下来!” “这么贵?!” “行啊玉枝,你这挣大钱了!” 一个个围着陈氏闹哄哄地说个不停,直叫陈氏头疼,“嗐!听他平叔胡咧咧,我能挣啥大钱?这是家里人口岔伙买的!” 陈氏背过身朝柳老爷子暗暗使了个眼色,“是爹?” “对!这不刚收了粮食,加上老大老二去年做工挣了几个子,就合计着干脆几家平摊,买头牛!省得一天天累死个人了!”,柳老爷子立马会意。 这人不能露财,露财了就得招来歹人,比如春花婶子家的事,就是个典型的案例。 “原来是这样啊!我就说嘛,这做吃食营生再挣钱,也不至于挣这么老多!” “柳叔合计的对!这钱啊不在这头花,就在那头出,总也留不住!倒不如买头牛,往后种地轻快多了!” “玉枝,咱两家以前可真相好,过两天秋耕,要是你这牛闲下来,可借我家使使啊!” “大白天的说啥梦话?这是几家岔伙买的,玉枝家不用,老大老二的还能不用?老老实实刨你的地去!” 直到小牛被牵进了老宅,村头的议论声也没停下。 毕竟柏柳村在过去近十年里,就只有柳平这一户养牛的,哪怕加上年中,柳大成家里添置的那头,总共也就才两头牛。 所以,人们大感惊讶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儿。 原以为这买牛的事儿,到此就算告一段落了。 却不想除了杀牛的律法之外,还有专门针对买牛的。 原来在古代,买牛就跟家里生娃一样,得给牛落户口。 好笑? 柳依依也觉得好笑。 以前她看过一些历史方面的书,倒是知道耕牛作为重要的农业工具,在古代地位极高,不能随意宰杀。 只是,她还真没听说买了牛,需要上户口的 真是长了见识。 好在落户不难,陈氏只跟柳正良说了一遭,柳正良就帮着办妥了。 不过,因为陈氏独立了门户,丁籍不算在老宅这儿,所以这头牛,只能落户在原先的土屋。 好在只是走这么个流程,平日里倒是不拘养在谁家。 落户以后,柳老爷子就紧着时间想要调教小牛。 结果,这头牛就跟成精了似的。 根本用不着柳老爷子费力,嘴一张,让它往前走就往前走,停下就停下,退后,转弯,掉头,也全都不在话下。 真把柳老爷子看神了,巴不得马上拉着牛去地里劳作两亩。 柳依依提醒他,“阿爷,既然这小牛听训,干脆套上板车,试试它能不能拉车?要是能的话,明天就让我哥赶车,我就不坐平叔的车了。” 柳老爷子这才反应过来,对,这头牛的紧要任务,是得学会拉车,好去镇上送货。 就赶紧带上牛鞅子,牵着小牛,去了陈氏一家原来的住处。 土屋。 以前从陈家拖回来的板车,就竖靠在草棚边上。 柳文成拖过来,柳老爷子就开始往板车前面栓系绳子,而后又将牛鞅子套在小牛脖颈处,没一会儿功夫,牛车就套好了。 柳老爷子把牛绳递给柳文成,“你赶出去试试。” 柳文成答应一声,从阿爷手里接过牛绳,就拉着小牛往院外走。 这小牛可能是自在惯了,冷不丁脖子上面拘了重量,不太适应,竟一步也不走,拽都拽不动。 见他磨蹭半天,小牛一步未动,柳依依纳闷道:“大哥,娘说你以前赶过牛车的,这怎么又不会了?” 柳文成挠了挠头,“是赶过不假,但不是这样的。” 他赶牛车,那都是好早之前的事儿了。 而且牛也不是这种两岁左右的小牛,都是村里农耕时登记借用出来的老牛,早就被彻底驯服了,非常容易驾驭。 柳老爷子见状,上前要过牛绳,“给我!” 原想着阿爷也会费点力气,谁知从他手里接过牛绳,只是趴在小牛耳朵边上低语了几句,小牛就突然开始动了,拖着板车轻轻松松出了院子。 柳文成惊讶道:“阿爷,你跟它说了什么?怎么突然就动了?” “这你就不懂了”,柳老爷子哈哈地笑,“牛啊,就跟人一样,你想让它干啥,得跟它好好说才行,这轻重啊,还得把握好了,说轻了它不干,说重了,它就生气,给你撂挑子!” 柳依依闻言好奇不已:“阿爷,你快说说,到底跟它说了什么?” 柳老爷子笑着道:“也没啥,就是跟它说,只要它好好拉车,待会儿草料管饱。” 柳依依:“” 没看出来,还是头小馋牛呢! 第二天一早,柳文成就来到柳家老宅,喂食完小牛之后,赶着牛车带柳依依去镇上送货了。 刚开始坐的时候,柳依依还有些担心,“哥,这牛还不满两岁,就拉人载货的,会不会累坏了?” 柳文成笑着摇头,“不会,它只是岁数小,不是力气小,比较起来,平叔家的那头牛,都不一定跑得过它!” 第213章 给牛落户口 巳时末,阳光正好,明媚却不刺目,温暖又舒服。 牛车在村头停下。 这会儿农忙已过,有不少人闲坐在村头晒太阳或是聊扯家常。 闲坐的人们瞧见柳平身前立着一大一小两头牛,一哄然地围上来。 “大平子,你又买牛了?” “这牛好啊,大眼提溜圆,一看就能长成个壮劳力!” “他平叔,这牛要价多少?” 听人们七嘴八舌地问话,柳平一边松解牛绳,一边呲着牙朝陈氏抬下巴,“你们就能说些屁话!我倒是想买,有那闲钱吗?这是人家陈嫂买的!” 大伙儿一顿,更是惊讶了,以前这家连个鸡蛋都吃不起,俩孩子馋急了,就爬树顶上摸鸟蛋这不知不觉的,竟都有钱买牛了?! “玉枝,真是你买的啊?” “我看啊,这牛少说也得值个两!” “切!你识不识数?人家大成子家那头牛,半截身子都埋土里头了,还冒六两呢!就这么大的小劲牛,没有七两绝对拿不下来!” “这么贵?!” “行啊玉枝,你这挣大钱了!” 一个个围着陈氏闹哄哄地说个不停,直叫陈氏头疼,“嗐!听他平叔胡咧咧,我能挣啥大钱?这是家里人口岔伙买的!” 陈氏背过身朝柳老爷子暗暗使了个眼色,“是爹?” “对!这不刚收了粮食,加上老大老二去年做工挣了几个子,就合计着干脆几家平摊,买头牛!省得一天天累死个人了!”,柳老爷子立马会意。 这人不能露财,露财了就得招来歹人,比如春花婶子家的事,就是个典型的案例。 “原来是这样啊!我就说嘛,这做吃食营生再挣钱,也不至于挣这么老多!” “柳叔合计的对!这钱啊不在这头花,就在那头出,总也留不住!倒不如买头牛,往后种地轻快多了!” “玉枝,咱两家以前可真相好,过两天秋耕,要是你这牛闲下来,可借我家使使啊!” “大白天的说啥梦话?这是几家岔伙买的,玉枝家不用,老大老二的还能不用?老老实实刨你的地去!” 直到小牛被牵进了老宅,村头的议论声也没停下。 毕竟柏柳村在过去近十年里,就只有柳平这一户养牛的,哪怕加上年中,柳大成家里添置的那头,总共也就才两头牛。 所以,人们大感惊讶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儿。 原以为这买牛的事儿,到此就算告一段落了。 却不想除了杀牛的律法之外,还有专门针对买牛的。 原来在古代,买牛就跟家里生娃一样,得给牛落户口。 好笑? 柳依依也觉得好笑。 以前她看过一些历史方面的书,倒是知道耕牛作为重要的农业工具,在古代地位极高,不能随意宰杀。 只是,她还真没听说买了牛,需要上户口的 真是长了见识。 好在落户不难,陈氏只跟柳正良说了一遭,柳正良就帮着办妥了。 不过,因为陈氏独立了门户,丁籍不算在老宅这儿,所以这头牛,只能落户在原先的土屋。 好在只是走这么个流程,平日里倒是不拘养在谁家。 落户以后,柳老爷子就紧着时间想要调教小牛。 结果,这头牛就跟成精了似的。 根本用不着柳老爷子费力,嘴一张,让它往前走就往前走,停下就停下,退后,转弯,掉头,也全都不在话下。 真把柳老爷子看神了,巴不得马上拉着牛去地里劳作两亩。 柳依依提醒他,“阿爷,既然这小牛听训,干脆套上板车,试试它能不能拉车?要是能的话,明天就让我哥赶车,我就不坐平叔的车了。” 柳老爷子这才反应过来,对,这头牛的紧要任务,是得学会拉车,好去镇上送货。 就赶紧带上牛鞅子,牵着小牛,去了陈氏一家原来的住处。 土屋。 以前从陈家拖回来的板车,就竖靠在草棚边上。 柳文成拖过来,柳老爷子就开始往板车前面栓系绳子,而后又将牛鞅子套在小牛脖颈处,没一会儿功夫,牛车就套好了。 柳老爷子把牛绳递给柳文成,“你赶出去试试。” 柳文成答应一声,从阿爷手里接过牛绳,就拉着小牛往院外走。 这小牛可能是自在惯了,冷不丁脖子上面拘了重量,不太适应,竟一步也不走,拽都拽不动。 见他磨蹭半天,小牛一步未动,柳依依纳闷道:“大哥,娘说你以前赶过牛车的,这怎么又不会了?” 柳文成挠了挠头,“是赶过不假,但不是这样的。” 他赶牛车,那都是好早之前的事儿了。 而且牛也不是这种两岁左右的小牛,都是村里农耕时登记借用出来的老牛,早就被彻底驯服了,非常容易驾驭。 柳老爷子见状,上前要过牛绳,“给我!” 原想着阿爷也会费点力气,谁知从他手里接过牛绳,只是趴在小牛耳朵边上低语了几句,小牛就突然开始动了,拖着板车轻轻松松出了院子。 柳文成惊讶道:“阿爷,你跟它说了什么?怎么突然就动了?” “这你就不懂了”,柳老爷子哈哈地笑,“牛啊,就跟人一样,你想让它干啥,得跟它好好说才行,这轻重啊,还得把握好了,说轻了它不干,说重了,它就生气,给你撂挑子!” 柳依依闻言好奇不已:“阿爷,你快说说,到底跟它说了什么?” 柳老爷子笑着道:“也没啥,就是跟它说,只要它好好拉车,待会儿草料管饱。” 柳依依:“” 没看出来,还是头小馋牛呢! 第二天一早,柳文成就来到柳家老宅,喂食完小牛之后,赶着牛车带柳依依去镇上送货了。 刚开始坐的时候,柳依依还有些担心,“哥,这牛还不满两岁,就拉人载货的,会不会累坏了?” 柳文成笑着摇头,“不会,它只是岁数小,不是力气小,比较起来,平叔家的那头牛,都不一定跑得过它!” 第214章 沈班主预定米酒 还别说,真让柳文成说对了! 这小牛到底年轻,体力就是好,步伐稳健,速度还快,拉着板车跑得像阵风似的。 赶到镇上时,竟比平时快了不少。 牛车在百味楼门前停下,柳文成想帮着搬酒,柳依依摆手道:“也不重,我自己来就行,你看好牛车。” 说完,抱着酒坛进了大堂。 “依依,瞧这是谁?”,梁掌柜见她进来,笑着发问。 柳依依抬头看去,顿时喜色道:“婶娘,你竟把沈班主请来了?” 数月未见,沈班主笑容依旧明艳,“听你婶娘说,你酿得甜酒味道不错,我尝了些,确实不假,就想着找你商谈一下订货的事儿。” 两人真不愧是好友,这直来直去的性子,是如出一辙,柳依依就喜欢跟这样的人打交道,痛快! “难得沈班主不嫌弃”,柳依依笑着上前,“不知您预备定多少?” 沈班主开门见山道:“我那品茶的多,饮酒的少,十五斤足够了。” 说完又笑,“你可别嫌少啊,要是以后喝的人多了,我再找你定!” 柳依依赶紧道:“已经不少了,多谢沈班主照顾生意,那我从什么时候开始送?” “就明个儿”,沈班主说完,痛快付了货银,便起身要走,“阿英,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你空了上我那坐坐啊!” 梁掌柜起身送她出去。 回来之后,就跟柳依依说道:“丫头,我昨晚睡不着,跟荣哥说起甜酒来,我俩讨论了一阵子,就纳闷,你说你手艺有了,为啥不直接在镇上开个酒铺呢?” 柳依依一愣,“恐怕酒铺不是那么好开的?” “咋不好开?很简单的”,梁掌柜挑眉道:“这条街就只有隔壁是充公了的,其余大多都是私铺,你只要有相中的,婶娘可以帮你约牙行的人,询完价之后,觉得妥帖你就租下,稍一装点,就能开摆往外卖了,这要是开了酒铺,不只是给我们两家送货,还能散卖出去!总比沿街摆摊强?” 柳依依听后有些心动,开口道:“多谢婶娘出的主意,好是好,就是家里才刚攒了点钱,昨天就拿去买了牛,一时间,没有闲钱开酒铺,等日后,手头宽松了,我会正经想想的。” 梁掌柜闻言点了点头,“我也就是闲时想起的,随口这么一提,至于要不要干,什么时候干,你自己看着来!反正要是有用得着婶娘的地方,你只管张嘴就是!” 柳依依谢过梁掌柜,从酒楼离开。 牛车有了,地里却没什么活儿,一天只往镇上跑个来回,送四十五斤米酒就算完事。 看着手里的银钱一天天变多,柳依依心里别提多开心了。 就在她犹豫攒了钱,是先盖房子,还是先开酒铺时,村里出了一档子消息。 西山那处茅草屋,因着年份太久,当初又没用心去盖,一夜之间塌了大半。 塌了倒也没什么,左右都是村里头的房子,不亏个人钱财,但柳依依却因着此事,脑筋一转,生出想买下那块地皮,就在那盖房子的想法。 原以为跟陈氏说了,陈氏肯定不会同意,毕竟那里虽离着西山近,但离着村户远,陈氏胆子小,恐怕会害怕。 结果,她刚一开口,陈氏就点头答应了,“你别说,我早就相中那块地皮了,地脚清净,面积还大,四周没有住户,也就没有遮挡,到时候,咱们盖它六七间房子,全都是明间,多好啊!” 柳依依惊喜之余,好奇问道:“娘,你胆子最小了,住在那里不害怕吗?” “咱们一家住着,我高兴还来不及,害怕啥?”,陈氏笑了笑,又道:“虽远了点,但总归还是这个村的,有啥事大伙儿不会不管,不行咱们再养两条狗,两条不够,就养四条!怎么安心,就怎么来!” 想法一定,柳依依就等不及了,“娘,那你抓紧时间去问问我三爷爷,咱们要想买下那块地皮,得花多少钱?” 陈氏点了点头,“都快晌午了,估计这会儿正在家里歇晌,等过了午时再去!” “行,要是价格合适,咱们就买下来,抓紧时间找人盖新房”,柳依依边说,边在脑袋里合计起来。 青砖价贵,要想建出六七间青砖瓦房,加上买地皮的钱,估计得个大几十两。 要是铆足了劲使劲攒攒,不是不行,只是柳依依觉得,没有必要。 有盖青砖房的钱,不如还建土坯房。 一是省钱,余下的可以考虑一下梁掌柜所说的,去镇上开酒铺的事。 二是,土坯房修建的快,要是日就能敲定这块地皮的话,地基不用大动,约摸一个来月差不多,搞不好,就有可能在她哥成亲之前完工! 想到这里,柳依依又道:“娘,你待会儿去三爷爷家里问地皮的时候,顺道让那个三奶奶问问二妮姐,这成亲以后,跟咱们同院住着行不行? 不过,你可先跟我三奶奶说好了,咱们就是盼着二妮姐能住的舒坦,去问问她的意见, 就算二妮姐说她不愿意,也没什么,无非咱们修建房子的时候,把两家给隔开,中间可以加两道墙呢!” “行,我记下了”,陈氏应声,随即眯眼睡过去了。 等到醒来,已是未时。 陈氏就赶紧往里正家去了。 柳正良听她说完,有些诧异,“你要地皮做啥?” 陈氏笑道:“自是盖房子呀,总不能买了堆草垛。” 柳正良就更惊讶了,“要盖房子,村里有不少空着的地皮,怎么就选中那么犄角旮旯的地方了?门前还是个小坡,地面没夯实的好,碰上下雨下雪的时候,湿地难行啊!” “这倒没啥,盖房的时候,找工匠把门前全部夯实一遍就是”,陈氏笑了笑,随即又解释道:“买在那主要是图安静,一则呢,适合我们做买卖,出入起来方便,二则那里离着西山近便,地瓜要是长成了,采收起来省力,而且离着麦地也不远,算是中间地儿了。” 柳正良想了想,“这样啊,若论起静来,那处倒是没得挑!说到这儿我想起来,还有地瓜这茬呢!也不知道,能不能真种成了” 第214章 沈班主预定米酒 还别说,真让柳文成说对了! 这小牛到底年轻,体力就是好,步伐稳健,速度还快,拉着板车跑得像阵风似的。 赶到镇上时,竟比平时快了不少。 牛车在百味楼门前停下,柳文成想帮着搬酒,柳依依摆手道:“也不重,我自己来就行,你看好牛车。” 说完,抱着酒坛进了大堂。 “依依,瞧这是谁?”,梁掌柜见她进来,笑着发问。 柳依依抬头看去,顿时喜色道:“婶娘,你竟把沈班主请来了?” 数月未见,沈班主笑容依旧明艳,“听你婶娘说,你酿得甜酒味道不错,我尝了些,确实不假,就想着找你商谈一下订货的事儿。” 两人真不愧是好友,这直来直去的性子,是如出一辙,柳依依就喜欢跟这样的人打交道,痛快! “难得沈班主不嫌弃”,柳依依笑着上前,“不知您预备定多少?” 沈班主开门见山道:“我那品茶的多,饮酒的少,十五斤足够了。” 说完又笑,“你可别嫌少啊,要是以后喝的人多了,我再找你定!” 柳依依赶紧道:“已经不少了,多谢沈班主照顾生意,那我从什么时候开始送?” “就明个儿”,沈班主说完,痛快付了货银,便起身要走,“阿英,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你空了上我那坐坐啊!” 梁掌柜起身送她出去。 回来之后,就跟柳依依说道:“丫头,我昨晚睡不着,跟荣哥说起甜酒来,我俩讨论了一阵子,就纳闷,你说你手艺有了,为啥不直接在镇上开个酒铺呢?” 柳依依一愣,“恐怕酒铺不是那么好开的?” “咋不好开?很简单的”,梁掌柜挑眉道:“这条街就只有隔壁是充公了的,其余大多都是私铺,你只要有相中的,婶娘可以帮你约牙行的人,询完价之后,觉得妥帖你就租下,稍一装点,就能开摆往外卖了,这要是开了酒铺,不只是给我们两家送货,还能散卖出去!总比沿街摆摊强?” 柳依依听后有些心动,开口道:“多谢婶娘出的主意,好是好,就是家里才刚攒了点钱,昨天就拿去买了牛,一时间,没有闲钱开酒铺,等日后,手头宽松了,我会正经想想的。” 梁掌柜闻言点了点头,“我也就是闲时想起的,随口这么一提,至于要不要干,什么时候干,你自己看着来!反正要是有用得着婶娘的地方,你只管张嘴就是!” 柳依依谢过梁掌柜,从酒楼离开。 牛车有了,地里却没什么活儿,一天只往镇上跑个来回,送四十五斤米酒就算完事。 看着手里的银钱一天天变多,柳依依心里别提多开心了。 就在她犹豫攒了钱,是先盖房子,还是先开酒铺时,村里出了一档子消息。 西山那处茅草屋,因着年份太久,当初又没用心去盖,一夜之间塌了大半。 塌了倒也没什么,左右都是村里头的房子,不亏个人钱财,但柳依依却因着此事,脑筋一转,生出想买下那块地皮,就在那盖房子的想法。 原以为跟陈氏说了,陈氏肯定不会同意,毕竟那里虽离着西山近,但离着村户远,陈氏胆子小,恐怕会害怕。 结果,她刚一开口,陈氏就点头答应了,“你别说,我早就相中那块地皮了,地脚清净,面积还大,四周没有住户,也就没有遮挡,到时候,咱们盖它六七间房子,全都是明间,多好啊!” 柳依依惊喜之余,好奇问道:“娘,你胆子最小了,住在那里不害怕吗?” “咱们一家住着,我高兴还来不及,害怕啥?”,陈氏笑了笑,又道:“虽远了点,但总归还是这个村的,有啥事大伙儿不会不管,不行咱们再养两条狗,两条不够,就养四条!怎么安心,就怎么来!” 想法一定,柳依依就等不及了,“娘,那你抓紧时间去问问我三爷爷,咱们要想买下那块地皮,得花多少钱?” 陈氏点了点头,“都快晌午了,估计这会儿正在家里歇晌,等过了午时再去!” “行,要是价格合适,咱们就买下来,抓紧时间找人盖新房”,柳依依边说,边在脑袋里合计起来。 青砖价贵,要想建出六七间青砖瓦房,加上买地皮的钱,估计得个大几十两。 要是铆足了劲使劲攒攒,不是不行,只是柳依依觉得,没有必要。 有盖青砖房的钱,不如还建土坯房。 一是省钱,余下的可以考虑一下梁掌柜所说的,去镇上开酒铺的事。 二是,土坯房修建的快,要是日就能敲定这块地皮的话,地基不用大动,约摸一个来月差不多,搞不好,就有可能在她哥成亲之前完工! 想到这里,柳依依又道:“娘,你待会儿去三爷爷家里问地皮的时候,顺道让那个三奶奶问问二妮姐,这成亲以后,跟咱们同院住着行不行? 不过,你可先跟我三奶奶说好了,咱们就是盼着二妮姐能住的舒坦,去问问她的意见, 就算二妮姐说她不愿意,也没什么,无非咱们修建房子的时候,把两家给隔开,中间可以加两道墙呢!” “行,我记下了”,陈氏应声,随即眯眼睡过去了。 等到醒来,已是未时。 陈氏就赶紧往里正家去了。 柳正良听她说完,有些诧异,“你要地皮做啥?” 陈氏笑道:“自是盖房子呀,总不能买了堆草垛。” 柳正良就更惊讶了,“要盖房子,村里有不少空着的地皮,怎么就选中那么犄角旮旯的地方了?门前还是个小坡,地面没夯实的好,碰上下雨下雪的时候,湿地难行啊!” “这倒没啥,盖房的时候,找工匠把门前全部夯实一遍就是”,陈氏笑了笑,随即又解释道:“买在那主要是图安静,一则呢,适合我们做买卖,出入起来方便,二则那里离着西山近便,地瓜要是长成了,采收起来省力,而且离着麦地也不远,算是中间地儿了。” 柳正良想了想,“这样啊,若论起静来,那处倒是没得挑!说到这儿我想起来,还有地瓜这茬呢!也不知道,能不能真种成了” 第215章 买地也有讲究 “你三叔啊,自打知道地瓜案子结出来的果儿,能当粮食吃,就整日惦记着”,柳正良老伴端了碗水,递给陈氏。 陈氏捧着水碗,笑道:“快了,听依依算计的时间,约摸就在咱们秋种前后。” 柳正良这就高兴起来,“要收成的时候可记得提前告诉我,我带上几个壮劳力,帮着一道忙活!” “那敢情好,我就不跟三叔推辞了,只备好饭菜就是!”,陈氏说笑着,把话头拉了回来,“要是没别的岔子,三叔,你就把那块地批给我,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价儿?” “用不了多少,咱村坡地多,地皮值不上价儿,哪怕村北稍微平坦点的,亩计也才三两多,更不用说草屋那块的了”,柳正良说着下了炕。 打开抽屉拿出一本小册子,翻开看了看,抬头道:“有二两紧着使唤。” 陈氏一愣,当初她从老宅搬出去的时候,一块地皮亩计十到十五两,前后十几年的光景,竟然差了这么多! 看来,荒地多了,地皮也都不值钱了。 “说完了地皮的事儿,我倒还有另一桩,得问过三叔和三娘才行”,陈氏笑道。 里正老伴一听陈氏说这话,便知道此事跟孙女二妮有关,忙正色去听。 陈氏将买下地皮之后,建房是否同院而住的疑问说了出来,不等她开口请里正老伴过问二妮意思,就听二妮从外面回来了。 一进门,看见未来婆婆在炕边坐着,二妮面色有些娇羞,弱声喊了句婶娘。 陈氏笑着应下,拉着二妮进到身前,“二妮,原想着让你阿奶问问你的意思,但既然你回来了,我就直接问你。” 二妮点了点头,“婶娘且说。” 陈氏又把买地皮建房子的事情说了一遍,而后笑道:“如今你跟文成的亲事快了,我免不了要问问你的意见,只是你也不需为难,婶娘也是从你这个岁数过来的,若你觉得同院住着不太方便,咱就中间隔开。” 二妮闻言却是高兴起来,“婶娘,不用隔院,我觉得同院住着就挺好。” 陈氏担心她是碍着情面不好意思,又道:“你可别是不好意思才这样说的,也不用担心婶娘会多想啥的,咱们娘俩别为这种小事隔心。” “我说的实心话,婶娘,我觉得住一起热闹,而且”,二妮抿嘴笑了笑,“另有别的好处。” 她虽然没有阿娘,但阿爹,阿爷和阿奶从小将她宠到大,重活不用她干,且一日三餐,大多都是阿奶动手调理,也用不着她。 因此,她想到刚成亲就要分家出去独立过日子,一日三餐都要自己动脑筋琢磨,就觉得头疼。 如今,倒是好了。 陈氏见她面色欢喜,不似作假,心里顿觉轻快起来,语气亲热道:“你放心二妮,即便同院住着,婶娘也断不是那种多事的婆婆,有了好吃好喝的,婶娘保准先给你,若你跟文成闹了别扭,我也偏心着你” “她婶子可别这么说!”,里正老伴打断,笑道:“这丫头在家娇惯的不成样子,单指着出了门子以后,有个婆婆调教一下,你若这样说,更要捧的她不知天高地厚了!” 二妮闻言噘起嘴,“阿奶,难道你还盼着婶娘拿我不好吗?” 陈氏道:“哪会?你阿奶是故意这样说,其实心里只盼着我将你捧上天才好呢!” 几人又说笑了一阵,陈氏才从里正家离开,回到老宅。 当她将自己买了西山那块地皮的事儿说出之后,老宅里的几口子人并不惊讶,反应非常平淡。 自从陈氏单独买牛,他们就知道米酒生意是极赚钱的,想来早晚也会翻盖房屋,搬出去住的。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罢了。 这也验证了他们的猜想,米酒生意,果真利润奇高。 接下来的两天,柳依依又涨了新见识。 原来古代买地,也有不少讲究。 首先是要确认,这块地是有主还是无主。 像西山那块地皮,早些年曾是私人土地,后来那家人迁出之后,便成了无主土地,归在村账上,称之为公家地。 想买公家地,则要先经过周遭住户的同意才行,好在那里冷僻,周遭没有住户,倒省了这一步。 剩下的,就只需要将买地皮的钱上交里正,再由里正撰写一份购买公家地的申请材料,呈交给当地镇令。 镇令大人核准这块地皮确为公家地之后,便会签批,呈报给县令。 等到了这一步,这块地皮基本就是买成了,只等着县令大人盖戳,就能得到一份盖了官府大印的田单。 田单等同于现代的土地证,有了它,才能合法使用所购买的地皮,十分重要。 柳老爷子在陈氏拿到田单之后,便找人帮忙‘盖房子’了。 说是盖房子,但草屋本就有四间明间,院子的进深又四四方方的极为宽大,所以,地基框架不需要大动,只将院落起高,再把其余的修缮翻新即可。 前来修建房子的工匠们,听说柳文成好日子将近,生怕给耽搁了,一个个都急赶着时间忙活。 一拨人去筑土墙,一拨人打泥坯,另有一拨人不断往草屋运送黄泥。 柳依依和柳文成则从镇上捎回一车又一车的菜肉等吃食。 大房和二房跟着柳依依赚钱,每日清闲功夫居多,一闲下来就过来帮着陈氏一起做饭,摘菜的摘菜,烧火的烧火,好不热闹。 当饭菜出锅的时候,干活的工匠们就会停工,围在一起边吃边夸口,说是三里五村干了这么多家,就她们家供的饭食最好。 倒不是顿顿有肉,但起码热菜热饭不断,且米饭和馍馍管饱了吃,偶尔哪一日的,还能捞着喝点米酒。 这米酒清香甘甜,却不醉人,工匠们吃的舒畅,便更有力气干活。 终于,九月中,新屋修好了。 第215章 买地也有讲究 “你三叔啊,自打知道地瓜案子结出来的果儿,能当粮食吃,就整日惦记着”,柳正良老伴端了碗水,递给陈氏。 陈氏捧着水碗,笑道:“快了,听依依算计的时间,约摸就在咱们秋种前后。” 柳正良这就高兴起来,“要收成的时候可记得提前告诉我,我带上几个壮劳力,帮着一道忙活!” “那敢情好,我就不跟三叔推辞了,只备好饭菜就是!”,陈氏说笑着,把话头拉了回来,“要是没别的岔子,三叔,你就把那块地批给我,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价儿?” “用不了多少,咱村坡地多,地皮值不上价儿,哪怕村北稍微平坦点的,亩计也才三两多,更不用说草屋那块的了”,柳正良说着下了炕。 打开抽屉拿出一本小册子,翻开看了看,抬头道:“有二两紧着使唤。” 陈氏一愣,当初她从老宅搬出去的时候,一块地皮亩计十到十五两,前后十几年的光景,竟然差了这么多! 看来,荒地多了,地皮也都不值钱了。 “说完了地皮的事儿,我倒还有另一桩,得问过三叔和三娘才行”,陈氏笑道。 里正老伴一听陈氏说这话,便知道此事跟孙女二妮有关,忙正色去听。 陈氏将买下地皮之后,建房是否同院而住的疑问说了出来,不等她开口请里正老伴过问二妮意思,就听二妮从外面回来了。 一进门,看见未来婆婆在炕边坐着,二妮面色有些娇羞,弱声喊了句婶娘。 陈氏笑着应下,拉着二妮进到身前,“二妮,原想着让你阿奶问问你的意思,但既然你回来了,我就直接问你。” 二妮点了点头,“婶娘且说。” 陈氏又把买地皮建房子的事情说了一遍,而后笑道:“如今你跟文成的亲事快了,我免不了要问问你的意见,只是你也不需为难,婶娘也是从你这个岁数过来的,若你觉得同院住着不太方便,咱就中间隔开。” 二妮闻言却是高兴起来,“婶娘,不用隔院,我觉得同院住着就挺好。” 陈氏担心她是碍着情面不好意思,又道:“你可别是不好意思才这样说的,也不用担心婶娘会多想啥的,咱们娘俩别为这种小事隔心。” “我说的实心话,婶娘,我觉得住一起热闹,而且”,二妮抿嘴笑了笑,“另有别的好处。” 她虽然没有阿娘,但阿爹,阿爷和阿奶从小将她宠到大,重活不用她干,且一日三餐,大多都是阿奶动手调理,也用不着她。 因此,她想到刚成亲就要分家出去独立过日子,一日三餐都要自己动脑筋琢磨,就觉得头疼。 如今,倒是好了。 陈氏见她面色欢喜,不似作假,心里顿觉轻快起来,语气亲热道:“你放心二妮,即便同院住着,婶娘也断不是那种多事的婆婆,有了好吃好喝的,婶娘保准先给你,若你跟文成闹了别扭,我也偏心着你” “她婶子可别这么说!”,里正老伴打断,笑道:“这丫头在家娇惯的不成样子,单指着出了门子以后,有个婆婆调教一下,你若这样说,更要捧的她不知天高地厚了!” 二妮闻言噘起嘴,“阿奶,难道你还盼着婶娘拿我不好吗?” 陈氏道:“哪会?你阿奶是故意这样说,其实心里只盼着我将你捧上天才好呢!” 几人又说笑了一阵,陈氏才从里正家离开,回到老宅。 当她将自己买了西山那块地皮的事儿说出之后,老宅里的几口子人并不惊讶,反应非常平淡。 自从陈氏单独买牛,他们就知道米酒生意是极赚钱的,想来早晚也会翻盖房屋,搬出去住的。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罢了。 这也验证了他们的猜想,米酒生意,果真利润奇高。 接下来的两天,柳依依又涨了新见识。 原来古代买地,也有不少讲究。 首先是要确认,这块地是有主还是无主。 像西山那块地皮,早些年曾是私人土地,后来那家人迁出之后,便成了无主土地,归在村账上,称之为公家地。 想买公家地,则要先经过周遭住户的同意才行,好在那里冷僻,周遭没有住户,倒省了这一步。 剩下的,就只需要将买地皮的钱上交里正,再由里正撰写一份购买公家地的申请材料,呈交给当地镇令。 镇令大人核准这块地皮确为公家地之后,便会签批,呈报给县令。 等到了这一步,这块地皮基本就是买成了,只等着县令大人盖戳,就能得到一份盖了官府大印的田单。 田单等同于现代的土地证,有了它,才能合法使用所购买的地皮,十分重要。 柳老爷子在陈氏拿到田单之后,便找人帮忙‘盖房子’了。 说是盖房子,但草屋本就有四间明间,院子的进深又四四方方的极为宽大,所以,地基框架不需要大动,只将院落起高,再把其余的修缮翻新即可。 前来修建房子的工匠们,听说柳文成好日子将近,生怕给耽搁了,一个个都急赶着时间忙活。 一拨人去筑土墙,一拨人打泥坯,另有一拨人不断往草屋运送黄泥。 柳依依和柳文成则从镇上捎回一车又一车的菜肉等吃食。 大房和二房跟着柳依依赚钱,每日清闲功夫居多,一闲下来就过来帮着陈氏一起做饭,摘菜的摘菜,烧火的烧火,好不热闹。 当饭菜出锅的时候,干活的工匠们就会停工,围在一起边吃边夸口,说是三里五村干了这么多家,就她们家供的饭食最好。 倒不是顿顿有肉,但起码热菜热饭不断,且米饭和馍馍管饱了吃,偶尔哪一日的,还能捞着喝点米酒。 这米酒清香甘甜,却不醉人,工匠们吃的舒畅,便更有力气干活。 终于,九月中,新屋修好了。 第216章 阿奶说的果真没错 陈氏迫不及待挑了一天晴好的日子上梁,之后,一家子便都搬来这里住下了。 住的天数越多,越发感慨,还是新房子好。 宽阔的院落里,六间明亮的北屋整齐得朝向秋日暖阳。 自西往东,依次是粮屋、酿酒室、柳文成和柳二妮住屋、灶间、柳依依住屋、陈氏住屋。 粮屋是储存粮食用的,酿酒室则是用来存放正在发酵以及已经发酵好了的米酒。 住人的房间没有太多摆设,只高高低低并排放置了两个木柜,其余就是新垒砌的土炕。 至于灶间为何安排在几间北屋的中间位置 是因为灶间修的十分宽敞,左右两边都留了灶口,也都架了锅灶,可以同时生火,做菜热饭的方便不说,顺便就暖了两边屋的土炕。 陈氏那屋也有炕,但是锅安置在院里了,跟洗漱间相邻。 其实陈氏原本不想再垒灶台了,是柳依依不肯,她让工匠在陈氏屋外南墙边上砌了一口锅,又在土锅右手边建了一个洗漱间。 这样下来,晚时在锅里添满水,等到水开了,屋里的土炕也烧热了。 家里人可以取热水洗澡洗脚,她娘也有热炕头可睡,两全其美。 洗漱间往右是茅厕,茅厕往右是牛棚,牛棚再往右,留了一处专门堆粪肥的地方,这牛粪人粪的,全都挑了堆在那儿。 只在粪便上面铺了厚厚一层草木灰,就不用害怕有臭味儿了。 还忘了说,洗漱间正对着的西边院墙,下面挖出好大一个窖子,日后好用来存放地瓜。 地瓜窖旁边,也就是茅厕正对着的,是草棚。 草棚旁边是鸡舍,小灰、大花,还有余下几只小鸡小鹅,全都安置其中,构成了一个地道而又温馨的农家小院。 院落外的那棵枣树还在。 阳光洒下,枝叶随微风轻荡荡的扬起再落下,叶面上便有细碎的光影迷离闪烁。 枣树下,是一条夯实好了的硬土路面,直通村口。 村口闲坐着的人们,每天都能看到柳文成驾牛车,载着柳依依和酒坛子往返于镇上和村子。 时间匆匆而过,随着一场秋雨落下,九月就这样过去了。 天气渐渐降下温来。 好在柳文成和二妮成亲这日,天气忽然回了温,阳光像柔纱一样落下,将整个小院包裹其中,暖意洋洋。 原本乡里乡亲之间,尤其这种同村的,只需新郎官走去女方家里,把新娘子接回来,这喜事就算办成。 结果因为新娘是里正的孙女,规矩也变得不同了。 不能是简简单单的接,得一路抱回来才行,且新娘的脚还不准落地。 柳文成抱着二妮,轻了怕她掉下去,重了还怕她喊疼,总之,受了些苦,不过苦也是乐,柳文成只觉得心里甜滋滋的。 二妮忽然伸手揽上他的脖子,娇声道:“文成哥,这样好些吗?” 原来是她听着柳文成一路粗喘声加重,以为他是抱不动自己了,便揽了脖子好借力。 “哈哈!快瞧瞧!新媳妇一搂脖儿,脸都红了!” “哪止脸,是红到耳根了!” “哈哈没出息的哟,看来以后是个怕媳妇儿的!” 红盖头遮面,二妮看不见柳文成的脸色,但周围人说笑的话,却是一字不落地进入她的耳朵,倏地生了些作乱的念头,另一只手也覆上身去,整个人就这么半趴在柳文成怀里。 这一举动,使得柳文成手一顿,脚下便像安了马达一样,健步如飞地回了新屋。 若按以往的规矩,这会儿新屋里没几个外人。 柳文成将二妮接回之后,两人就只需在炕边坐着,等大伯娘张氏和二伯娘孙氏给喂宽面条就行。 可现在,不一样了。 村里的老少爷们知道里正嫁孙女,都奔着前来送上一声祝贺。 有的拎着几个饽饽,有的包几个铜板,还有的拿上一块帕子,反正,能来的都来了。 院里和屋里挤满了人,有的看新娘,有的讨要喜果儿 等到热闹过后,人们渐渐散去,天色已经黑下来了。 柳依依正想回屋躺下,就被陈氏拉走了,“娘,这是要干嘛啊?好不容易闲下来,你快让我躺会儿。” 陈氏拽着她,走到自己那屋,笑着道:“我试着你那间炕头烧得太热,怕是不好睡,你今晚就跟我睡这间。” 柳依依闻言只觉得奇怪,热吗?没觉得啊? 不过,在哪不是个睡?都一样。 这样想着,柳依依脱了鞋袜,上炕躺了下去。 西三间,熄了烛火,柳文成和二妮也躺下了。 浓沉的月色下,二妮转头看向身旁的男人。 见他双唇紧抿,一副紧张兮兮的模样,不由觉得好笑,“你是男人我是男人?怎么我不害怕,倒见你怕得够呛!” “怕?咳我怕什么?”,柳文成听出她话里的调笑之意,便想着出声辩驳,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毫无底气。 他是有些紧张,尤其身边躺着的这个,还是自小与他一起长大的。 他总是喊她野丫头。 却没想到他口中的野丫头,会在某一日,忽然成为他的妻子。 妻子,真是一个极陌生的词汇,在他短暂的记忆里,已经记不太清阿爹的模样,更记不得阿爹是如何待阿娘的了。 只是依稀听阿娘提起,阿爹是个很好的人。 他会揽下家里的大事小事,尽量不让阿娘操劳,会在天冷的时候,帮阿娘暖手暖脚,也会帮着照顾一双儿女衣食起居 总之,能被自家媳妇这样夸赞的,应该就是很好的夫婿了? 那他也要当一个这样好的 正想着,一只手伸了过来,“我冷” 柳文成赶紧握住,一边磨揉一边道:“是有些凉,另一只呢?” 身旁的人没有说话,只是又递了一只手过来,柳文成反复揉搓着。 慢慢的,柳文成感觉揉得嗓子发干,呼吸也有些急促,他转过头,轻声道:“你身上冷不?” 黑暗中,听得二妮笑了一声,“阿奶说的果真没错” 柳文成一愣,“三奶奶说什么了?” 第216章 阿奶说的果真没错 陈氏迫不及待挑了一天晴好的日子上梁,之后,一家子便都搬来这里住下了。 住的天数越多,越发感慨,还是新房子好。 宽阔的院落里,六间明亮的北屋整齐得朝向秋日暖阳。 自西往东,依次是粮屋、酿酒室、柳文成和柳二妮住屋、灶间、柳依依住屋、陈氏住屋。 粮屋是储存粮食用的,酿酒室则是用来存放正在发酵以及已经发酵好了的米酒。 住人的房间没有太多摆设,只高高低低并排放置了两个木柜,其余就是新垒砌的土炕。 至于灶间为何安排在几间北屋的中间位置 是因为灶间修的十分宽敞,左右两边都留了灶口,也都架了锅灶,可以同时生火,做菜热饭的方便不说,顺便就暖了两边屋的土炕。 陈氏那屋也有炕,但是锅安置在院里了,跟洗漱间相邻。 其实陈氏原本不想再垒灶台了,是柳依依不肯,她让工匠在陈氏屋外南墙边上砌了一口锅,又在土锅右手边建了一个洗漱间。 这样下来,晚时在锅里添满水,等到水开了,屋里的土炕也烧热了。 家里人可以取热水洗澡洗脚,她娘也有热炕头可睡,两全其美。 洗漱间往右是茅厕,茅厕往右是牛棚,牛棚再往右,留了一处专门堆粪肥的地方,这牛粪人粪的,全都挑了堆在那儿。 只在粪便上面铺了厚厚一层草木灰,就不用害怕有臭味儿了。 还忘了说,洗漱间正对着的西边院墙,下面挖出好大一个窖子,日后好用来存放地瓜。 地瓜窖旁边,也就是茅厕正对着的,是草棚。 草棚旁边是鸡舍,小灰、大花,还有余下几只小鸡小鹅,全都安置其中,构成了一个地道而又温馨的农家小院。 院落外的那棵枣树还在。 阳光洒下,枝叶随微风轻荡荡的扬起再落下,叶面上便有细碎的光影迷离闪烁。 枣树下,是一条夯实好了的硬土路面,直通村口。 村口闲坐着的人们,每天都能看到柳文成驾牛车,载着柳依依和酒坛子往返于镇上和村子。 时间匆匆而过,随着一场秋雨落下,九月就这样过去了。 天气渐渐降下温来。 好在柳文成和二妮成亲这日,天气忽然回了温,阳光像柔纱一样落下,将整个小院包裹其中,暖意洋洋。 原本乡里乡亲之间,尤其这种同村的,只需新郎官走去女方家里,把新娘子接回来,这喜事就算办成。 结果因为新娘是里正的孙女,规矩也变得不同了。 不能是简简单单的接,得一路抱回来才行,且新娘的脚还不准落地。 柳文成抱着二妮,轻了怕她掉下去,重了还怕她喊疼,总之,受了些苦,不过苦也是乐,柳文成只觉得心里甜滋滋的。 二妮忽然伸手揽上他的脖子,娇声道:“文成哥,这样好些吗?” 原来是她听着柳文成一路粗喘声加重,以为他是抱不动自己了,便揽了脖子好借力。 “哈哈!快瞧瞧!新媳妇一搂脖儿,脸都红了!” “哪止脸,是红到耳根了!” “哈哈没出息的哟,看来以后是个怕媳妇儿的!” 红盖头遮面,二妮看不见柳文成的脸色,但周围人说笑的话,却是一字不落地进入她的耳朵,倏地生了些作乱的念头,另一只手也覆上身去,整个人就这么半趴在柳文成怀里。 这一举动,使得柳文成手一顿,脚下便像安了马达一样,健步如飞地回了新屋。 若按以往的规矩,这会儿新屋里没几个外人。 柳文成将二妮接回之后,两人就只需在炕边坐着,等大伯娘张氏和二伯娘孙氏给喂宽面条就行。 可现在,不一样了。 村里的老少爷们知道里正嫁孙女,都奔着前来送上一声祝贺。 有的拎着几个饽饽,有的包几个铜板,还有的拿上一块帕子,反正,能来的都来了。 院里和屋里挤满了人,有的看新娘,有的讨要喜果儿 等到热闹过后,人们渐渐散去,天色已经黑下来了。 柳依依正想回屋躺下,就被陈氏拉走了,“娘,这是要干嘛啊?好不容易闲下来,你快让我躺会儿。” 陈氏拽着她,走到自己那屋,笑着道:“我试着你那间炕头烧得太热,怕是不好睡,你今晚就跟我睡这间。” 柳依依闻言只觉得奇怪,热吗?没觉得啊? 不过,在哪不是个睡?都一样。 这样想着,柳依依脱了鞋袜,上炕躺了下去。 西三间,熄了烛火,柳文成和二妮也躺下了。 浓沉的月色下,二妮转头看向身旁的男人。 见他双唇紧抿,一副紧张兮兮的模样,不由觉得好笑,“你是男人我是男人?怎么我不害怕,倒见你怕得够呛!” “怕?咳我怕什么?”,柳文成听出她话里的调笑之意,便想着出声辩驳,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毫无底气。 他是有些紧张,尤其身边躺着的这个,还是自小与他一起长大的。 他总是喊她野丫头。 却没想到他口中的野丫头,会在某一日,忽然成为他的妻子。 妻子,真是一个极陌生的词汇,在他短暂的记忆里,已经记不太清阿爹的模样,更记不得阿爹是如何待阿娘的了。 只是依稀听阿娘提起,阿爹是个很好的人。 他会揽下家里的大事小事,尽量不让阿娘操劳,会在天冷的时候,帮阿娘暖手暖脚,也会帮着照顾一双儿女衣食起居 总之,能被自家媳妇这样夸赞的,应该就是很好的夫婿了? 那他也要当一个这样好的 正想着,一只手伸了过来,“我冷” 柳文成赶紧握住,一边磨揉一边道:“是有些凉,另一只呢?” 身旁的人没有说话,只是又递了一只手过来,柳文成反复揉搓着。 慢慢的,柳文成感觉揉得嗓子发干,呼吸也有些急促,他转过头,轻声道:“你身上冷不?” 黑暗中,听得二妮笑了一声,“阿奶说的果真没错” 柳文成一愣,“三奶奶说什么了?” 第217章 男人在这方面惯是有悟性 “阿奶说男人在这方面,惯是有悟性的”,话音落下,一具娇软的身子钻进柳文成怀里,“身上也冷” 柳文成脑子轰得一声炸开,忍不住翻身覆了上去。 他的鼻息萦绕在二妮耳边,沉重又急促,惹得二妮轻哼一声,腰肢也软了几分,“文成哥,痒” 柳文成闻言觉得头儿更涨,嗓音嘶哑道:“哪儿痒?我帮你挠挠” 随即俯下身,一点一点靠近。 许是白天喝多了水,柳依依从睡梦中憋醒,摸黑往身上套了件衣裳,就往茅厕去了。 夜晚的风很凉,柳依依从茅厕出来,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正准备回屋,突然听见一阵奇怪的声音传来。 听上去低沉急促哼哼唧唧的 驻足听了好一会儿,柳依依才反应过来只觉得脸颊腾的一下烧得滚烫,快步跑回屋里。 陈氏听见屋门‘咣当’一声,重重弹开,睁开惺忪的睡眼,纳闷道:“怎么了依依?” 柳依依虽然骨子里是现代人,但却是个不经事的,支支吾吾好半天,说了个囫囵。 好在陈氏是个懂得,稍一琢磨就明白过来了,先是笑了个够,而后道:“你以为我为啥拉你来这屋睡?不就想着让你落个清净嘛?” “我哪知道”,柳依依既羞赧又好笑,“好生生睡个觉,偏要发出那种声响” 陈氏忍俊不禁,“等你成亲之后,就知道了。” 天边露出一线白光。 柳依依醒来,起身走去洗漱间。 正碰上柳文成搬着木头从草棚出来,见她起床,笑道:“小妹,今个儿起晚了,待会儿可快点洗漱,别耽搁送货的时间了。” “哦多谢你好心提醒!”,柳依依白了他一眼,心想还不是拜你所赐,扭头进了洗漱间。 柳文成便纳了闷,一边往屋里走,一边道:“这大清早的,谁惹着她了?” 二妮正陪着陈氏做早食,见柳文成皱着眉头进来,问声道:“娘让你去搬木头,咋搬出火气来了?” 柳文成就把刚才的事说了。 陈氏听了忍不住嗤嗤地笑,“还能是谁惹着她,可不就是你俩?也不知道压着点儿动静” “娘!你说啥呢!”,这话一出,柳文成羞红了脸。 二妮也脸红到了耳根。 陈氏后知后觉,当着新媳妇的面,说这种话,是有些不妥,赶紧收了笑,“妮儿,甭在这儿忙活了,快去洗漱完了好吃饭!” 晨光微明,太阳从地平线缓缓升起,柳文成赶着牛车,和柳依依去镇上送货了。 陈氏留在家里制作甜酒曲。 二妮也不知道该干点什么,就抢着帮忙碾米粉,娘俩一边忙活一边说起闲话,气氛格外和谐。 娘俩正在屋里说笑着,就听有人在院门外头高喊,“妹子可在家啊?” 陈氏觉得声音耳熟,直起身来往窗外看去,原来是给闺女说亲的那位保山人来了。 陈氏心里一喜,忙道:“在家在家,老姐姐快进来!” 说完,她放下手中的捣棒,对二妮说道:“妮儿啊,你小妹的保山人来了,我先去迎一下,你碾完米粉就歇着。” 二妮点头应下。 陈氏下炕推门出去了。 两人聊了得有半个时辰,保山人才离开。 二妮出来,“娘,是不是小妹说亲的日子定了?” 陈氏笑着点头,“对,再过不到半月,就是了。” “还在家时,曾听阿爷阿奶说起过,与小妹结亲的是永安镇上的坐堂医,有大本事的人,小妹跟了便是享福了”,二妮笑着道。 陈氏听罢却突然叹了声气,“这提亲的日子敲定,怕是离着成亲也不远了,永安镇离得还是远了些,日后见面必然不会像现在这样方便,想到这里,我就试着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二妮见婆婆伤心,出声安慰道:“娘,妹婿那边是有马车的,咱们这儿有牛车,三不五时想了,你就去看看,或是小妹带着妹婿回来,都是方便的。” 陈氏闻言心里稍稍好受了一些,点头道:“可也是,她还惦记着那些地瓜,少不了回来走动着。” “就算没有地瓜,小妹也惦记着娘啊”,二妮见婆婆语气松快了些,开口逗趣道。 陈氏听了心情便是更好了。 随着一行行秋雁飞过长空,村里的柳树也到了落叶的季节。 就在秋风最为萧瑟的这天,顾云川携华老上门提亲了。 马车在院前停稳之后,保媒的妇人便支使着车夫往里搬抬礼品。 也不知都带了些什么,总之是一箱一箱地往院里搬,最后将一对红绳捆扎过的活雁,并排放在灶间正中,这才算完。 陈氏自以为柳依依还在熟睡,一边忙活着招待,一边打发二妮去屋里,把柳依依叫起来。 谁知二妮摇了摇头,“娘,你还不知道啊?小妹早起就去西山采收地瓜了,文成也跟着一道儿去的。” 陈氏闻言惊讶不已,“这不是胡闹吗?我早就说了,采收不差这一日,今个儿是大日子,哪好叫人干等着?快把她叫回来!” 顾云川听完却笑了,“婶娘,不用这么麻烦,我去叫她就行。” 陈氏拒绝:“你是喜主,怎好叫你” 华老笑着打断,“这一月有余,被许多规矩约束着不能见面,我这徒儿是吃不好,睡也不好,火气甚旺,现下他想去就让他去,正好,我也跟着去瞧瞧,那个叫地瓜果儿的长成什么样子。” 说着,便起身要往外走。 陈氏一看,没了办法,总不能叫上门提亲的,自个儿去地里头喊人,传出去还不得被人笑话她们家没有礼道? 想了想,她转头看向保山人,“老姐姐可愿动弹?” 保山人一听就知道她是何用意,笑着点了点头:“行,一道去地里瞧瞧。” 陈氏让二妮在家看门,自己则带着几人往西山去了。 第217章 男人在这方面惯是有悟性 “阿奶说男人在这方面,惯是有悟性的”,话音落下,一具娇软的身子钻进柳文成怀里,“身上也冷” 柳文成脑子轰得一声炸开,忍不住翻身覆了上去。 他的鼻息萦绕在二妮耳边,沉重又急促,惹得二妮轻哼一声,腰肢也软了几分,“文成哥,痒” 柳文成闻言觉得头儿更涨,嗓音嘶哑道:“哪儿痒?我帮你挠挠” 随即俯下身,一点一点靠近。 许是白天喝多了水,柳依依从睡梦中憋醒,摸黑往身上套了件衣裳,就往茅厕去了。 夜晚的风很凉,柳依依从茅厕出来,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正准备回屋,突然听见一阵奇怪的声音传来。 听上去低沉急促哼哼唧唧的 驻足听了好一会儿,柳依依才反应过来只觉得脸颊腾的一下烧得滚烫,快步跑回屋里。 陈氏听见屋门‘咣当’一声,重重弹开,睁开惺忪的睡眼,纳闷道:“怎么了依依?” 柳依依虽然骨子里是现代人,但却是个不经事的,支支吾吾好半天,说了个囫囵。 好在陈氏是个懂得,稍一琢磨就明白过来了,先是笑了个够,而后道:“你以为我为啥拉你来这屋睡?不就想着让你落个清净嘛?” “我哪知道”,柳依依既羞赧又好笑,“好生生睡个觉,偏要发出那种声响” 陈氏忍俊不禁,“等你成亲之后,就知道了。” 天边露出一线白光。 柳依依醒来,起身走去洗漱间。 正碰上柳文成搬着木头从草棚出来,见她起床,笑道:“小妹,今个儿起晚了,待会儿可快点洗漱,别耽搁送货的时间了。” “哦多谢你好心提醒!”,柳依依白了他一眼,心想还不是拜你所赐,扭头进了洗漱间。 柳文成便纳了闷,一边往屋里走,一边道:“这大清早的,谁惹着她了?” 二妮正陪着陈氏做早食,见柳文成皱着眉头进来,问声道:“娘让你去搬木头,咋搬出火气来了?” 柳文成就把刚才的事说了。 陈氏听了忍不住嗤嗤地笑,“还能是谁惹着她,可不就是你俩?也不知道压着点儿动静” “娘!你说啥呢!”,这话一出,柳文成羞红了脸。 二妮也脸红到了耳根。 陈氏后知后觉,当着新媳妇的面,说这种话,是有些不妥,赶紧收了笑,“妮儿,甭在这儿忙活了,快去洗漱完了好吃饭!” 晨光微明,太阳从地平线缓缓升起,柳文成赶着牛车,和柳依依去镇上送货了。 陈氏留在家里制作甜酒曲。 二妮也不知道该干点什么,就抢着帮忙碾米粉,娘俩一边忙活一边说起闲话,气氛格外和谐。 娘俩正在屋里说笑着,就听有人在院门外头高喊,“妹子可在家啊?” 陈氏觉得声音耳熟,直起身来往窗外看去,原来是给闺女说亲的那位保山人来了。 陈氏心里一喜,忙道:“在家在家,老姐姐快进来!” 说完,她放下手中的捣棒,对二妮说道:“妮儿啊,你小妹的保山人来了,我先去迎一下,你碾完米粉就歇着。” 二妮点头应下。 陈氏下炕推门出去了。 两人聊了得有半个时辰,保山人才离开。 二妮出来,“娘,是不是小妹说亲的日子定了?” 陈氏笑着点头,“对,再过不到半月,就是了。” “还在家时,曾听阿爷阿奶说起过,与小妹结亲的是永安镇上的坐堂医,有大本事的人,小妹跟了便是享福了”,二妮笑着道。 陈氏听罢却突然叹了声气,“这提亲的日子敲定,怕是离着成亲也不远了,永安镇离得还是远了些,日后见面必然不会像现在这样方便,想到这里,我就试着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二妮见婆婆伤心,出声安慰道:“娘,妹婿那边是有马车的,咱们这儿有牛车,三不五时想了,你就去看看,或是小妹带着妹婿回来,都是方便的。” 陈氏闻言心里稍稍好受了一些,点头道:“可也是,她还惦记着那些地瓜,少不了回来走动着。” “就算没有地瓜,小妹也惦记着娘啊”,二妮见婆婆语气松快了些,开口逗趣道。 陈氏听了心情便是更好了。 随着一行行秋雁飞过长空,村里的柳树也到了落叶的季节。 就在秋风最为萧瑟的这天,顾云川携华老上门提亲了。 马车在院前停稳之后,保媒的妇人便支使着车夫往里搬抬礼品。 也不知都带了些什么,总之是一箱一箱地往院里搬,最后将一对红绳捆扎过的活雁,并排放在灶间正中,这才算完。 陈氏自以为柳依依还在熟睡,一边忙活着招待,一边打发二妮去屋里,把柳依依叫起来。 谁知二妮摇了摇头,“娘,你还不知道啊?小妹早起就去西山采收地瓜了,文成也跟着一道儿去的。” 陈氏闻言惊讶不已,“这不是胡闹吗?我早就说了,采收不差这一日,今个儿是大日子,哪好叫人干等着?快把她叫回来!” 顾云川听完却笑了,“婶娘,不用这么麻烦,我去叫她就行。” 陈氏拒绝:“你是喜主,怎好叫你” 华老笑着打断,“这一月有余,被许多规矩约束着不能见面,我这徒儿是吃不好,睡也不好,火气甚旺,现下他想去就让他去,正好,我也跟着去瞧瞧,那个叫地瓜果儿的长成什么样子。” 说着,便起身要往外走。 陈氏一看,没了办法,总不能叫上门提亲的,自个儿去地里头喊人,传出去还不得被人笑话她们家没有礼道? 想了想,她转头看向保山人,“老姐姐可愿动弹?” 保山人一听就知道她是何用意,笑着点了点头:“行,一道去地里瞧瞧。” 陈氏让二妮在家看门,自己则带着几人往西山去了。 第218章 采收地瓜 秋风转凉,阳光却是纯朴地坠在清澈的天空上,洒下一片柔润的光。 光影里,柳依依,柳文成,柳家老宅爷仨,还有里正带来的几个男人,全部屈身在地瓜田里采收地瓜,一派热火朝天的忙碌景象。 柳文成不知道顾云川等人已经来了,只是见太阳升高,便催说道:“依依,算计着时间,那头该登门来了,你快回家去,我们几个干就够了!” “等我挖完这窝再说”,柳依依边说,边手握耒耜,小心翼翼挖开地瓜藤周遭的泥土,心想也不差这一会儿了。 说来今天这个日子,她确实不该走开,但眼下,她实在放心不下这片地瓜,已无心顾及礼数不礼数的问题了。 根据里正占卜推测的结论,过不几日就会有连天的暴雨降下,若是不赶在暴雨来临之前,抓紧抢收,等到暴雨过后,这些地瓜就会全部烂在地里。 到那时,数月的辛勤守护,可要一朝付之东流了。 正想着,听见坡下有人喊道:“依依!” 柳依依听声好像是她娘,手一顿。 早起时她娘叮嘱了不下三回,让她不要上山,且在家好好等着,可地瓜急着抢收,她哪有心思在家端坐等着? 只好拜托嫂子帮她打掩护,从家里偷摸跑出来了。 现下她娘寻到这里来,怕是火气正旺,要说她一顿狠的了 想到这里,柳依依不免表情讷讷地扭头看去,“娘,这就回!” 话音刚落,她看见许久未见的顾云川,就笑意盈盈地站在坡下望着她。 柳依依愣了愣,心想这么快就来了? 不等她直起身来往坡下走,顾云川已经迈开步子朝她这边来了。 身后几人也跟着一并过来了。 华老看见里正和柳老爷子,快步上前寒暄起来。 陈氏则趁这空挡嗔怪起柳依依,“你属蛾子的啊?什么时候飞进飞出我都不知道!再者喜主当成你这样子,也算到顶了,瞧你弄得满脸脏污。” 说着扭头看向顾云川,笑着道:“里正前几日占了卜,说很快就会有连天的暴雨,这丫头担心地里的庄稼,这才忘了时间,跑来山上忙活。” 柳依依听了心里一暖,她娘话里话外这是帮着解释呢。 顾云川听懂了陈氏的话外之意,温声说道:“不打紧的婶娘,原本就该以庄稼为重,况且依依曾跟我说过地瓜采收的大致时间,是我当初择选日子时,忘了,这才撞在一起,几个月的辛劳,全在眼下了,实在怪不得她。” 随即又看向柳依依,目露关切:“累坏了?去一边坐着歇歇,我来。” 一旁的保山人见了,攀着陈氏胳膊,咯咯笑道:“没等娶过门呢,就这样心疼,日后还不得捧祖祠里供着?” 话音落下,一众人哈哈大笑,柳依依难得羞红了脸。 陈氏见状不再多言,捡起几块地瓜,便招呼着华老和保山人回家喝水。 保山人是外面请的,定然不愿帮着别人做农活,闻言立马往坡下走。 华老先生倒是难舍眼前的丰收景象,但他毕竟上了年岁,弯腰一刻钟也是不得了,在这帮不上忙只会添乱,只好也跟着回去了。 顾云川说干就干,从柳依依手中接过耒耜,弯腰一下一下地刨挖,随着他的动作,一个个地瓜便露出头来。 陈氏回家之后,一边跟保山人闲话,一边将带回的地瓜洗净,上锅蒸熟。 等到蒸熟地瓜,她给华老和保山人递了两块,随即又开始做起小菜,再将馍馍热透,只等着饭点一到,就送去地里。 华老吃着地瓜,赞不绝口,“老夫活这么大岁数,还是第一次吃这个叫地瓜的物什 ,香甜软糯,当真是美味啊!” 保山人也直点头称赞。 不多时,饭点到了,二妮主动揽下了送饭的活,陈氏便留在家里,招待华老和保山人。 二妮拎着饭篮子,刚走到坡底,就见柳文成急三火四地跑过来,从她手里接过饭食,“拎着重物走这么远,累了?你且辛苦两日,马上就采收完了。” 二妮闻言心中一暖,“傻子,这点活算不得累。” 柳文成一只手拎着饭篮子,另一只手带着二妮往斜坡上走。 大家干了一上午的活,早就饥肠辘辘,这会儿看见送饭食的来了,忍不住高兴,一个个都知道,又有地瓜吃了! 采收的这两日,他们几乎顿顿都有地瓜吃,却是怎么吃也吃不够的。 饭食分发完了,大伙儿只顾埋头吃饭,一时间倒是安静无比。 柳正良吃着蜜一样甜的地瓜,心里快要乐开花了,边吃边冲着柳依依笑,心想这地瓜果真像那丫头说的一般,好种还好吃,关键收成也快! 只是不知道好不好存放? 想到这个问题,柳正良不由收了收笑,“依依,我之前忘了问,这地瓜收成之后,该如何存放啊?别等着没吃饭就全部坏掉了,可是要心疼死人的。” 柳依依笑道:“不会的三爷爷,地瓜很好储存,只要别受潮,放窖子里面三四个月都不会坏。” “只三四个月啊?那倒是不如麦子这些,可以推成面粉,吃得长久”,柳正良有些惋惜。 柳依依闻言又道:“想存放的长久也行,把生地瓜切成片晒干,经年累月的放都不会坏,吃的时候就捡着厚片的上锅蒸,又或是煮粥,薄片的就推地瓜面,回头擀个地瓜面条,或是包地瓜面的小包子,都可好吃了!” 柳正良听了惊喜不已,跟身旁两个中年汉子说道:“等收成完了回去多育点苗子,让村里的把西山这一大片荒地,全部种上地瓜!我还就不信了,谁还能饿死?” 柳依依可就顾不上再去聊天了,她拿起一块地瓜,剥开皮,亮晶晶的糖汁顺着金黄的果肉流下。 熟悉的香气顿时扑面而来,令柳依依垂涎不已,迫不及待地吃下一口,感受着蜜糖般甜糯而又浓郁的口感充斥着味蕾,柳依依心里满足极了。 这地瓜可算让她种成了,冬天可以烤地瓜吃咯! 第218章 采收地瓜 秋风转凉,阳光却是纯朴地坠在清澈的天空上,洒下一片柔润的光。 光影里,柳依依,柳文成,柳家老宅爷仨,还有里正带来的几个男人,全部屈身在地瓜田里采收地瓜,一派热火朝天的忙碌景象。 柳文成不知道顾云川等人已经来了,只是见太阳升高,便催说道:“依依,算计着时间,那头该登门来了,你快回家去,我们几个干就够了!” “等我挖完这窝再说”,柳依依边说,边手握耒耜,小心翼翼挖开地瓜藤周遭的泥土,心想也不差这一会儿了。 说来今天这个日子,她确实不该走开,但眼下,她实在放心不下这片地瓜,已无心顾及礼数不礼数的问题了。 根据里正占卜推测的结论,过不几日就会有连天的暴雨降下,若是不赶在暴雨来临之前,抓紧抢收,等到暴雨过后,这些地瓜就会全部烂在地里。 到那时,数月的辛勤守护,可要一朝付之东流了。 正想着,听见坡下有人喊道:“依依!” 柳依依听声好像是她娘,手一顿。 早起时她娘叮嘱了不下三回,让她不要上山,且在家好好等着,可地瓜急着抢收,她哪有心思在家端坐等着? 只好拜托嫂子帮她打掩护,从家里偷摸跑出来了。 现下她娘寻到这里来,怕是火气正旺,要说她一顿狠的了 想到这里,柳依依不免表情讷讷地扭头看去,“娘,这就回!” 话音刚落,她看见许久未见的顾云川,就笑意盈盈地站在坡下望着她。 柳依依愣了愣,心想这么快就来了? 不等她直起身来往坡下走,顾云川已经迈开步子朝她这边来了。 身后几人也跟着一并过来了。 华老看见里正和柳老爷子,快步上前寒暄起来。 陈氏则趁这空挡嗔怪起柳依依,“你属蛾子的啊?什么时候飞进飞出我都不知道!再者喜主当成你这样子,也算到顶了,瞧你弄得满脸脏污。” 说着扭头看向顾云川,笑着道:“里正前几日占了卜,说很快就会有连天的暴雨,这丫头担心地里的庄稼,这才忘了时间,跑来山上忙活。” 柳依依听了心里一暖,她娘话里话外这是帮着解释呢。 顾云川听懂了陈氏的话外之意,温声说道:“不打紧的婶娘,原本就该以庄稼为重,况且依依曾跟我说过地瓜采收的大致时间,是我当初择选日子时,忘了,这才撞在一起,几个月的辛劳,全在眼下了,实在怪不得她。” 随即又看向柳依依,目露关切:“累坏了?去一边坐着歇歇,我来。” 一旁的保山人见了,攀着陈氏胳膊,咯咯笑道:“没等娶过门呢,就这样心疼,日后还不得捧祖祠里供着?” 话音落下,一众人哈哈大笑,柳依依难得羞红了脸。 陈氏见状不再多言,捡起几块地瓜,便招呼着华老和保山人回家喝水。 保山人是外面请的,定然不愿帮着别人做农活,闻言立马往坡下走。 华老先生倒是难舍眼前的丰收景象,但他毕竟上了年岁,弯腰一刻钟也是不得了,在这帮不上忙只会添乱,只好也跟着回去了。 顾云川说干就干,从柳依依手中接过耒耜,弯腰一下一下地刨挖,随着他的动作,一个个地瓜便露出头来。 陈氏回家之后,一边跟保山人闲话,一边将带回的地瓜洗净,上锅蒸熟。 等到蒸熟地瓜,她给华老和保山人递了两块,随即又开始做起小菜,再将馍馍热透,只等着饭点一到,就送去地里。 华老吃着地瓜,赞不绝口,“老夫活这么大岁数,还是第一次吃这个叫地瓜的物什 ,香甜软糯,当真是美味啊!” 保山人也直点头称赞。 不多时,饭点到了,二妮主动揽下了送饭的活,陈氏便留在家里,招待华老和保山人。 二妮拎着饭篮子,刚走到坡底,就见柳文成急三火四地跑过来,从她手里接过饭食,“拎着重物走这么远,累了?你且辛苦两日,马上就采收完了。” 二妮闻言心中一暖,“傻子,这点活算不得累。” 柳文成一只手拎着饭篮子,另一只手带着二妮往斜坡上走。 大家干了一上午的活,早就饥肠辘辘,这会儿看见送饭食的来了,忍不住高兴,一个个都知道,又有地瓜吃了! 采收的这两日,他们几乎顿顿都有地瓜吃,却是怎么吃也吃不够的。 饭食分发完了,大伙儿只顾埋头吃饭,一时间倒是安静无比。 柳正良吃着蜜一样甜的地瓜,心里快要乐开花了,边吃边冲着柳依依笑,心想这地瓜果真像那丫头说的一般,好种还好吃,关键收成也快! 只是不知道好不好存放? 想到这个问题,柳正良不由收了收笑,“依依,我之前忘了问,这地瓜收成之后,该如何存放啊?别等着没吃饭就全部坏掉了,可是要心疼死人的。” 柳依依笑道:“不会的三爷爷,地瓜很好储存,只要别受潮,放窖子里面三四个月都不会坏。” “只三四个月啊?那倒是不如麦子这些,可以推成面粉,吃得长久”,柳正良有些惋惜。 柳依依闻言又道:“想存放的长久也行,把生地瓜切成片晒干,经年累月的放都不会坏,吃的时候就捡着厚片的上锅蒸,又或是煮粥,薄片的就推地瓜面,回头擀个地瓜面条,或是包地瓜面的小包子,都可好吃了!” 柳正良听了惊喜不已,跟身旁两个中年汉子说道:“等收成完了回去多育点苗子,让村里的把西山这一大片荒地,全部种上地瓜!我还就不信了,谁还能饿死?” 柳依依可就顾不上再去聊天了,她拿起一块地瓜,剥开皮,亮晶晶的糖汁顺着金黄的果肉流下。 熟悉的香气顿时扑面而来,令柳依依垂涎不已,迫不及待地吃下一口,感受着蜜糖般甜糯而又浓郁的口感充斥着味蕾,柳依依心里满足极了。 这地瓜可算让她种成了,冬天可以烤地瓜吃咯! 第219章 拒绝雌竞! 见她吃得风卷残云,不时还被烫得嘶拉吹气,顾云川忍不住笑道:“没人与你抢,吃慢一点,小心烫着。” “她就那吃相,每次饿极了,就跟连日没吃饭似的”,柳文成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看向二妮,笑道:“还是你嫂子吃相温雅,我说小妹,你可要跟你嫂子好好学着点,莫等成亲了还是这样急三火四的性子。” 二妮瞪了他一眼,“没吃酒就先醉了?人前呢,说话也不知注意些!” 柳依依则剜了他一眼,无语道:“对不起,我就这样,另外,拒绝雌竞!” 顾云川不懂“雌竞”什么意思,只是冲柳依依笑了笑,低声道:“别听他的,你这样就很好。” 声音虽然低沉,但他们几人坐的近,柳文成听得分明,心里暗自高兴,毕竟是亲妹妹,他疼都来不及,怎可能真的说她不好? 而且,就算是说,那也只准他说不是,不准旁人道声不好。 要是刚才顾云川顺着他的话头往下说,那他可要重新估量一下,这个妹夫当得是否合格了。 因着抢收地瓜要紧,顾云川和柳依依一直待在地里干活,提亲的事就由陈氏和华老说了算了。 陈氏原本是不敢拿定主意的,但华老心急,自家徒儿可是好不容易才有了心上人,他做师傅的,可得帮着快点把人娶进门才是。 好说歹说了一番,陈氏被鼓动的两眼放光,未来姑爷都帮着下地干活了,成亲无非早两日或晚两日的事,差别不大。 想到这里,两人便都默契的拉着保山人择选成亲的日子。 最后选在腊月初一,值神玄武,五行大林木,建除十二神执日位,宜嫁娶,会亲友,是再好不过的日子了。 选好了日子,华老便困得打起瞌睡,只有保山人还在跟陈氏拉闲话,说些嫁女需注意的事项。 说罢,天色将黑,陈氏见一个人都没回来的,冲保山人笑道:“看来今个儿晚上都不用走了,等着里正回来,让他给这俩找处歇身的地方,老姐姐你就跟着我挤一屋住着得了!” 保山人心里并不情愿,保媒拉纤的 眼看着天色将黑,一个人都没回来的,华老困得直打瞌睡,只有保山人还在跟陈氏拉闲话。 陈氏笑道:“看来今个儿晚上都不用走了,等着里正回来,让他给找处歇身的地方!” 保山人忙摆手:“那不行,明个儿一早,我还得去一户人家帮着说亲呢!” 刚说完,柳文成赶着牛车,载着一行人回来了。 柳依依和顾云川在院门前下车之后,柳文成则赶着牛车继续往前,他得把阿爷,大伯二伯,还有里正等人送到村头才行。 柳依依进屋,跟华老先生和保山人打了招呼,便急着喝水,这一下午,差点把她渴死。 就听陈氏在她耳边说道:“闺女,成亲的日子定了,腊月初一。” “咳咳咳”,柳依依惊讶之余呛了口水,猛地咳嗽起来,半晌才略微好转,转头道:“这么快?我觉得还是转过年去再说” “丫头,这喜事赶早不赶晚,你俩心意已定,也不差在当年还是转过年去了”,华老笑着捋起胡须,言语间甚是风趣,“要知道我这徒儿,可是为了你,都准备来村里当行脚郎中了。” 柳依依又是一惊,望向顾云川,诧异道:“你不是把医馆后院整修了,说是日后成亲要住在镇上吗?” 顾云川勾了下唇,“原本是这样想的,但现在又改主意了,干脆当做入赘过来好了。” 从上次分开到提亲的这些日子,他总算知道古人那些酸文里的相思是何意了,那可真是牵动心绪。 他便想到,两人才分开两月不足,他就如此难过,要是柳依依跟着他去了镇上,她的家人岂不是也要这般? 除非全家一起搬去镇上,可这并不现实。 因为柳依依曾跟他说过,想要坚守酿酒这条路,还打算日后带领全村人一起种地瓜,并研制地瓜酒。 既是这样,让她跟着自己搬离柏柳村,住到镇上,总是不方便的,毕竟她得对接地瓜采收的各种事宜。 思来想去,顾云川觉得倒不如成亲初时,他先搬来村里住着,横竖他也没有家人惦念,只要是跟柳依依在一起,住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之后,等他将关洲那里的田产变卖了,就有足数的钱财,不论是继续住在村子,还是去常平镇或永安镇买个庄子都是顶好的。 柳依依还没从讶然中反应过来,陈氏率先出声道:“动真格的吗?若是可就太好了!” “要真是这样,阿娘也就不用再偷着哭了”,二妮笑着道。 柳文成听了一愣,“娘什么时候哭过吗?” “就前两日,在家说起小妹成亲的事,还忍不住抹泪呢”,二妮自小没有阿娘,成亲之后婆婆对她百般的好,她早就见不得婆婆伤心,这会儿见着事情另有转机,也跟着高兴。 柳文成笑了,“娘,你也真是的,小妹不想成亲,你就越发心急,现下如意了,反倒不舍了,那要不,干脆晚些?” “去你的!”,陈氏佯装薄怒地瞪了柳文成一眼,随即看向顾云川,声音透着十足的喜悦,“川儿,婶娘知道,你定是为着我们想的,你是顶好的孩子,我们依依能许给你这样的人,婶娘这颗心是安稳的不能再稳了。” 不等几人再多寒暄,保山人便催着要走了。 顾云川只好辞别陈氏等人,上了牛车,依依不舍地看了柳依依一眼,随即带着华老和保山人连夜回了永安镇。 时间又过了两日,地瓜终于采收完成。 不得不说,古代的占卜之术确实灵验,就在采收后的第二天,竟真的下了暴雨。 第219章 拒绝雌竞! 见她吃得风卷残云,不时还被烫得嘶拉吹气,顾云川忍不住笑道:“没人与你抢,吃慢一点,小心烫着。” “她就那吃相,每次饿极了,就跟连日没吃饭似的”,柳文成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看向二妮,笑道:“还是你嫂子吃相温雅,我说小妹,你可要跟你嫂子好好学着点,莫等成亲了还是这样急三火四的性子。” 二妮瞪了他一眼,“没吃酒就先醉了?人前呢,说话也不知注意些!” 柳依依则剜了他一眼,无语道:“对不起,我就这样,另外,拒绝雌竞!” 顾云川不懂“雌竞”什么意思,只是冲柳依依笑了笑,低声道:“别听他的,你这样就很好。” 声音虽然低沉,但他们几人坐的近,柳文成听得分明,心里暗自高兴,毕竟是亲妹妹,他疼都来不及,怎可能真的说她不好? 而且,就算是说,那也只准他说不是,不准旁人道声不好。 要是刚才顾云川顺着他的话头往下说,那他可要重新估量一下,这个妹夫当得是否合格了。 因着抢收地瓜要紧,顾云川和柳依依一直待在地里干活,提亲的事就由陈氏和华老说了算了。 陈氏原本是不敢拿定主意的,但华老心急,自家徒儿可是好不容易才有了心上人,他做师傅的,可得帮着快点把人娶进门才是。 好说歹说了一番,陈氏被鼓动的两眼放光,未来姑爷都帮着下地干活了,成亲无非早两日或晚两日的事,差别不大。 想到这里,两人便都默契的拉着保山人择选成亲的日子。 最后选在腊月初一,值神玄武,五行大林木,建除十二神执日位,宜嫁娶,会亲友,是再好不过的日子了。 选好了日子,华老便困得打起瞌睡,只有保山人还在跟陈氏拉闲话,说些嫁女需注意的事项。 说罢,天色将黑,陈氏见一个人都没回来的,冲保山人笑道:“看来今个儿晚上都不用走了,等着里正回来,让他给这俩找处歇身的地方,老姐姐你就跟着我挤一屋住着得了!” 保山人心里并不情愿,保媒拉纤的 眼看着天色将黑,一个人都没回来的,华老困得直打瞌睡,只有保山人还在跟陈氏拉闲话。 陈氏笑道:“看来今个儿晚上都不用走了,等着里正回来,让他给找处歇身的地方!” 保山人忙摆手:“那不行,明个儿一早,我还得去一户人家帮着说亲呢!” 刚说完,柳文成赶着牛车,载着一行人回来了。 柳依依和顾云川在院门前下车之后,柳文成则赶着牛车继续往前,他得把阿爷,大伯二伯,还有里正等人送到村头才行。 柳依依进屋,跟华老先生和保山人打了招呼,便急着喝水,这一下午,差点把她渴死。 就听陈氏在她耳边说道:“闺女,成亲的日子定了,腊月初一。” “咳咳咳”,柳依依惊讶之余呛了口水,猛地咳嗽起来,半晌才略微好转,转头道:“这么快?我觉得还是转过年去再说” “丫头,这喜事赶早不赶晚,你俩心意已定,也不差在当年还是转过年去了”,华老笑着捋起胡须,言语间甚是风趣,“要知道我这徒儿,可是为了你,都准备来村里当行脚郎中了。” 柳依依又是一惊,望向顾云川,诧异道:“你不是把医馆后院整修了,说是日后成亲要住在镇上吗?” 顾云川勾了下唇,“原本是这样想的,但现在又改主意了,干脆当做入赘过来好了。” 从上次分开到提亲的这些日子,他总算知道古人那些酸文里的相思是何意了,那可真是牵动心绪。 他便想到,两人才分开两月不足,他就如此难过,要是柳依依跟着他去了镇上,她的家人岂不是也要这般? 除非全家一起搬去镇上,可这并不现实。 因为柳依依曾跟他说过,想要坚守酿酒这条路,还打算日后带领全村人一起种地瓜,并研制地瓜酒。 既是这样,让她跟着自己搬离柏柳村,住到镇上,总是不方便的,毕竟她得对接地瓜采收的各种事宜。 思来想去,顾云川觉得倒不如成亲初时,他先搬来村里住着,横竖他也没有家人惦念,只要是跟柳依依在一起,住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之后,等他将关洲那里的田产变卖了,就有足数的钱财,不论是继续住在村子,还是去常平镇或永安镇买个庄子都是顶好的。 柳依依还没从讶然中反应过来,陈氏率先出声道:“动真格的吗?若是可就太好了!” “要真是这样,阿娘也就不用再偷着哭了”,二妮笑着道。 柳文成听了一愣,“娘什么时候哭过吗?” “就前两日,在家说起小妹成亲的事,还忍不住抹泪呢”,二妮自小没有阿娘,成亲之后婆婆对她百般的好,她早就见不得婆婆伤心,这会儿见着事情另有转机,也跟着高兴。 柳文成笑了,“娘,你也真是的,小妹不想成亲,你就越发心急,现下如意了,反倒不舍了,那要不,干脆晚些?” “去你的!”,陈氏佯装薄怒地瞪了柳文成一眼,随即看向顾云川,声音透着十足的喜悦,“川儿,婶娘知道,你定是为着我们想的,你是顶好的孩子,我们依依能许给你这样的人,婶娘这颗心是安稳的不能再稳了。” 不等几人再多寒暄,保山人便催着要走了。 顾云川只好辞别陈氏等人,上了牛车,依依不舍地看了柳依依一眼,随即带着华老和保山人连夜回了永安镇。 时间又过了两日,地瓜终于采收完成。 不得不说,古代的占卜之术确实灵验,就在采收后的第二天,竟真的下了暴雨。 第220章 米酒出了岔子 雷声隆隆,乌云低垂,滂沱的大雨沿着屋檐连成串,倾盆而下。 陈氏,柳依依和二妮门也不出,就窝在家里玩乐,一开始只是用麦秆编些个鸡鸭之类的打发时间。 后来二妮坐不住了,就去灶间搬来木筐,又从灶火窝里拾了几根稍显直溜的柴火棍,说是比赛投壶,谁要是输了,谁就管着做当天的饭食。 娘仨一时间也不分老少了,一个个为了能少干点活,都铆足了劲的往筐子里投木棍。 一连玩了二三十把,也分不出个输赢来,把柳依依累恼了,一扭头:“不玩了不玩了,算我输了,我去做饭!” 留下身后婆媳两人哈哈大笑。 至于柳文成,就没有这般享福了,暴雨天里,他每日都要赶去镇上送货。 原本柳依依也要跟着去的,陈氏不让,说是她本就寒气重,一来月事就腹痛不止,不好淋雨。 柳文成既然认识路,就让他去送,小子总比闺女好磋磨。 柳文成本也这么打算,有他这个当兄长的,哪用得着小妹淋着雨水出去受苦? 暴雨一连下了四日。 柳文成就给自己和牛儿全部披上蓑衣,冒雨一连送了四日。 前面三日,都算顺利,虽然雨大路面湿滑,但牛儿还是稳稳将他送去地方。 唯有第四天,在距离常平镇约摸一里地左右时,被一个路人给拦停了车。 柳文成抬起头,雨水却从额头往下滑落,浸的他睁不开眼,抹了一把脸,才看清对方是一个中年男人。 他一愣,问道:“大叔,做什么的?” 对方道:“小兄弟,劳您好心,搭个车可行?” 柳文成这才发觉,下这么大的雨,对方竟然连个雨具都没带,浑身淋了个透彻,当即点头应下,“行欸,快上来!” 男人连声道谢,爬上了车。 柳文成见他缩在后面淋雨,就好心道:“大叔,我这车上草帘子够大,你掀开钻进去,好歹蒙一下,免得淋过了头,伤风可就不好了。” “诶!可是淋的我不轻,那就多谢小兄弟了!”,男人说着,掀开原本蒙在酒坛子上的草帘,猫腰钻了进去,“哟,这坛子里装的什么?一股子香气呢!” 柳文成赶着牛车,答话道:“自家酿得米酒,是有些香甜的。” “原是酿酒户啊?那厉害的嘞!”,听口气,男人似乎有些诧异,随即又道:“这是要送去镇上卖?” 柳文成点了点头,回道:“对的,可惜这破天儿,不让人舒坦,对了大叔,你怎么这个天儿跑出来,还不带雨具呢?” 男人窝在草帘底下,笑声道:“嗐,这不早起停了一会儿,我就想着出来办点事,不成想没等回去呢,就有下起来了,还好碰上你了,不然跑都跑不迭!” 柳文成没再多说什么,两人至此安静了一会儿。 不多时,牛车进了常平镇主街。 没等往前走几步,男人便道:‘小兄弟,劳烦在前面那个石雕门墩的胡同口停车,我到了。” 柳文成应声的功夫,牛车已经到了门墩前头,柳文成赶紧吁停牛车。 男人下车后,递过两个铜板,柳文成往回推了推,“大叔,顺路的,不用付钱!” “那哪行,能搭个顺路车已是运气,小兄弟快收着!”,男人看着他笑道,随即把钱塞进他手里,转头走了。 柳文成一边赶着牛车往百味楼走,一边捏着铜板,暗道这人是个讲究的,知道不白用着别人,挺好。 将酒水送到百味楼之后,柳文成收了货银,又往戏园去了。 很快,两处酒水便全部打点妥当。 暴雨还在侵袭,青石路上全是滴答的雨声,柳文成从戏园大门出来,一阵冷风吹透了蓑衣,他不禁打了个寒颤,快步上了牛车。 车轮压过湿滑的地面,往柏柳村方向驶去。 原本应是一如平常,到家之后,吃过午食,就该休息,休息过后就该滤酒汁,却不想突然出了岔子。 申时前后,梁掌柜冒雨找来了。 一进门,不等柳依依她们上前招呼,便蹙眉道:“依依,出事了!” 柳依依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婶娘?” 梁掌柜面显忧色道:“还问怎么了!你那米酒有问题!” 柳依依闻言愣了一下,“不可能,昨个儿打酒还好着呢!” 说着,柳依依便往酒屋走去。 酒屋里,一侧是炕,炕上放着大的陶缸和木桶,用来发酵米酒。 炕对面是一整溜的木架子,木架上面放的是大小各异的酒坛,用来储存已发酵好的米酒汁。 柳依依径直朝木架方向走去,随手搬过离她最近的一个酒坛。 掀开盖子,先是凑近闻了一下,而后又拿酒舀盛了一勺,倒入木架上的一个瓷碗。 随即便喝下一口,咂了咂嘴,顺手将碗递给梁掌柜,“纯甜口的酒汁,一喝下去满口米香,还有些微气泡感,这是再好不过的米酒了,婶娘怎能说有问题呢?” 梁掌柜半信半疑地接过酒碗,尝了一口,面露惊疑,“这些跟你送去的喝起来,完全不一样,不然我也不会来找你了!” 柳依依定了定神,缓声道:“婶娘,你先说说早起送去的那批酒什么情况?” 梁掌柜开口道:“早起送去时我就在场,闻着还是米香气,我就跟平时一样,在午时上客之后,正常打了酒往外卖, 结果好多客人反应今天的酒水,微微有些涩口,我一开始还没当回事儿,只以为是你用的米子跟以往不同,就想等你们明个儿去送货时,让你们还是换回以前的米, 结果,半个时辰还不到,这些喝了米酒的客人全部挤去茅房,轻者泻肚,严重些的上吐下泻!” 柳依依闻言愣在原地,“真怪了,今早送去的酒水,就是从这坛里面打出来的,同样的酒,怎么会分出两种味道?” 第220章 米酒出了岔子 雷声隆隆,乌云低垂,滂沱的大雨沿着屋檐连成串,倾盆而下。 陈氏,柳依依和二妮门也不出,就窝在家里玩乐,一开始只是用麦秆编些个鸡鸭之类的打发时间。 后来二妮坐不住了,就去灶间搬来木筐,又从灶火窝里拾了几根稍显直溜的柴火棍,说是比赛投壶,谁要是输了,谁就管着做当天的饭食。 娘仨一时间也不分老少了,一个个为了能少干点活,都铆足了劲的往筐子里投木棍。 一连玩了二三十把,也分不出个输赢来,把柳依依累恼了,一扭头:“不玩了不玩了,算我输了,我去做饭!” 留下身后婆媳两人哈哈大笑。 至于柳文成,就没有这般享福了,暴雨天里,他每日都要赶去镇上送货。 原本柳依依也要跟着去的,陈氏不让,说是她本就寒气重,一来月事就腹痛不止,不好淋雨。 柳文成既然认识路,就让他去送,小子总比闺女好磋磨。 柳文成本也这么打算,有他这个当兄长的,哪用得着小妹淋着雨水出去受苦? 暴雨一连下了四日。 柳文成就给自己和牛儿全部披上蓑衣,冒雨一连送了四日。 前面三日,都算顺利,虽然雨大路面湿滑,但牛儿还是稳稳将他送去地方。 唯有第四天,在距离常平镇约摸一里地左右时,被一个路人给拦停了车。 柳文成抬起头,雨水却从额头往下滑落,浸的他睁不开眼,抹了一把脸,才看清对方是一个中年男人。 他一愣,问道:“大叔,做什么的?” 对方道:“小兄弟,劳您好心,搭个车可行?” 柳文成这才发觉,下这么大的雨,对方竟然连个雨具都没带,浑身淋了个透彻,当即点头应下,“行欸,快上来!” 男人连声道谢,爬上了车。 柳文成见他缩在后面淋雨,就好心道:“大叔,我这车上草帘子够大,你掀开钻进去,好歹蒙一下,免得淋过了头,伤风可就不好了。” “诶!可是淋的我不轻,那就多谢小兄弟了!”,男人说着,掀开原本蒙在酒坛子上的草帘,猫腰钻了进去,“哟,这坛子里装的什么?一股子香气呢!” 柳文成赶着牛车,答话道:“自家酿得米酒,是有些香甜的。” “原是酿酒户啊?那厉害的嘞!”,听口气,男人似乎有些诧异,随即又道:“这是要送去镇上卖?” 柳文成点了点头,回道:“对的,可惜这破天儿,不让人舒坦,对了大叔,你怎么这个天儿跑出来,还不带雨具呢?” 男人窝在草帘底下,笑声道:“嗐,这不早起停了一会儿,我就想着出来办点事,不成想没等回去呢,就有下起来了,还好碰上你了,不然跑都跑不迭!” 柳文成没再多说什么,两人至此安静了一会儿。 不多时,牛车进了常平镇主街。 没等往前走几步,男人便道:‘小兄弟,劳烦在前面那个石雕门墩的胡同口停车,我到了。” 柳文成应声的功夫,牛车已经到了门墩前头,柳文成赶紧吁停牛车。 男人下车后,递过两个铜板,柳文成往回推了推,“大叔,顺路的,不用付钱!” “那哪行,能搭个顺路车已是运气,小兄弟快收着!”,男人看着他笑道,随即把钱塞进他手里,转头走了。 柳文成一边赶着牛车往百味楼走,一边捏着铜板,暗道这人是个讲究的,知道不白用着别人,挺好。 将酒水送到百味楼之后,柳文成收了货银,又往戏园去了。 很快,两处酒水便全部打点妥当。 暴雨还在侵袭,青石路上全是滴答的雨声,柳文成从戏园大门出来,一阵冷风吹透了蓑衣,他不禁打了个寒颤,快步上了牛车。 车轮压过湿滑的地面,往柏柳村方向驶去。 原本应是一如平常,到家之后,吃过午食,就该休息,休息过后就该滤酒汁,却不想突然出了岔子。 申时前后,梁掌柜冒雨找来了。 一进门,不等柳依依她们上前招呼,便蹙眉道:“依依,出事了!” 柳依依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婶娘?” 梁掌柜面显忧色道:“还问怎么了!你那米酒有问题!” 柳依依闻言愣了一下,“不可能,昨个儿打酒还好着呢!” 说着,柳依依便往酒屋走去。 酒屋里,一侧是炕,炕上放着大的陶缸和木桶,用来发酵米酒。 炕对面是一整溜的木架子,木架上面放的是大小各异的酒坛,用来储存已发酵好的米酒汁。 柳依依径直朝木架方向走去,随手搬过离她最近的一个酒坛。 掀开盖子,先是凑近闻了一下,而后又拿酒舀盛了一勺,倒入木架上的一个瓷碗。 随即便喝下一口,咂了咂嘴,顺手将碗递给梁掌柜,“纯甜口的酒汁,一喝下去满口米香,还有些微气泡感,这是再好不过的米酒了,婶娘怎能说有问题呢?” 梁掌柜半信半疑地接过酒碗,尝了一口,面露惊疑,“这些跟你送去的喝起来,完全不一样,不然我也不会来找你了!” 柳依依定了定神,缓声道:“婶娘,你先说说早起送去的那批酒什么情况?” 梁掌柜开口道:“早起送去时我就在场,闻着还是米香气,我就跟平时一样,在午时上客之后,正常打了酒往外卖, 结果好多客人反应今天的酒水,微微有些涩口,我一开始还没当回事儿,只以为是你用的米子跟以往不同,就想等你们明个儿去送货时,让你们还是换回以前的米, 结果,半个时辰还不到,这些喝了米酒的客人全部挤去茅房,轻者泻肚,严重些的上吐下泻!” 柳依依闻言愣在原地,“真怪了,今早送去的酒水,就是从这坛里面打出来的,同样的酒,怎么会分出两种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