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大文豪》 第1章 米国苏醒 当李斯年在纽约阴冷的地下公寓里面再次醒来的时候,他感觉时间仿佛经过了一个世纪。 梦境带着他顺着时间的长河穿过了一个世纪的烟雨,帮助他仿佛置身于一百年后的新奇世界。 梦中都有什么? 梦里什么都有! 山河沦丧,国破家亡,社会秩序崩溃,人民流离失所; 团结一心,共御外辱,赶走侵略者,重建旧日河山; 党派纷争,兄弟阋墙,打破旧日的枷锁,脱去三座大山的束缚; 重建废墟,昂然崛起,突破封锁,傲然屹立于世界东方; 高楼大厦林立、车水马龙的城市景象,便利和舒适的现代化生活,神奇便捷的未来科技。 这些都是即将发生和真实存在的么? 出生在世纪之交的1900年的他,有机会见到下一个世纪的曙光么?有机会见证整个二十世纪华夏民族命运的跌宕起伏么? 李斯年借助昏黄而微弱的灯光,仔细地看了看桌前斜贴着的的海报挂历,确实是1922年,现在已经是二月底了,农历新年已经过去了一个月,米国大学即将迎来春假了。 床头的《纽约先驱报》上还在连篇累牍的介绍着米国政府刚刚在“华盛顿会议”上所取得的成果。 会议上签署的《九国公约》是欧战后米国外交最为重要的一次胜利,为米国提供了一个重塑远东和太平洋地区秩序的机会。 公约打破了日本对华国的独占,使米国长期追求的“门户开放”政策在华国得以实现。帮助米国扩大了在华国和其他东亚地区经济、政治和文化上面的影响力。 但是这却使华国在半殖民地的泥潭之中越陷越深,华国人民已经无法自主地掌控自己的命运了。 日历上的红圈和报纸上的文字让李斯年确信了自己并没有发生穿越什么的物理学所无法解释的超自然现象。 回到现实的他,只感到这个地下室改建而成的公寓里面的阴暗潮湿。被冻得有些瑟瑟发抖的李斯年不禁为自己之前挥霍无度的生活感到了一丝后悔。 在米国本科的最后一年,经济的窘迫让李斯年这个平时公子哥派头十足的大少爷结结实实的体会了一把生活的艰辛。 神思不属的李斯年又陷入了思考。 难道刚刚经历的那些都是一场梦境么? 可是梦境明明是那样的清晰。 让他实实在在的体验了一把超越时空的奇妙感觉,跨越现实的束缚,见证历史的变迁,领略未来的风光。 一梦百年! 历史的车轮难道真的会像梦中那样前行么? 多灾多难的近代华国难道即将迎来更加深刻的苦难么? 梦境也让李斯年对于人生有了更加深刻的理解和思考。 现在梦境结束了,虽然时间长了一点,但是梦毕竟是梦,现实毕竟是现实。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个梦,但是作为亲身经历了梦境中那个世界的李斯年,却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很大的改变。 无论如何,李斯年知道自己和之前那个胸无大志,只想做个咸鱼混子的李斯年已经不一样了。 他感觉自己多了百年的知识,这些东西时不时的在脑海中闪现,似乎在等待着自己灵光一现的去抓住他们。 难道这就是“锥处囊中,其末立见”么?难道自己的才华终于无法掩盖了么? 一直对于自己的不求上进缺少清晰认知的李斯年不禁胡思乱想了起来。 这时,“咚咚咚……”的敲门声唤醒了正在沉浸式体验着新奇感觉的李斯年。 急切的敲门声让他不得不钻出唯一有点热乎气的被窝,匆忙披上外套,去开门迎客。 门刚打开,一个一头红色卷发,身材魁梧的白人壮汉就一把扑了过来,给了李斯年一个措手不及的熊抱。 来人还大叫道:“哦,卖糕的!李,你这里也太难找了,我在附近整整转了三圈才找到。” 说着话,没等李斯年回应,白人壮汉粗略的打量了一下杂乱的房间,又再一次大叫道:“哦,卖糕的!李,你这里的条件也太糟糕了,和你之前住的地方相比,这里简直就是狗屎,我早就说让你搬去我家里住一阵,你还不肯,斯嘉丽(scarlett)可是也很欢迎你的哦。” 来人是李斯年在米国混的最好的白人朋友布雷迪·奥哈拉(brady o’hara),两人可以说是有着过命的交情。 李斯年刚到米国的时候,有一次年轻人们一起外出旅行,去哈德逊河上游的莫华克山谷宿营,李斯年勇敢的救下了不幸溺水的布雷迪一命。 出于感激,再加上布雷迪和李斯年一样,也是一副吊儿郎当的公子哥性格,于是经常混迹于酒等娱乐场所的二人很快就成为了莫逆之交。 渐渐地李斯年也和布雷迪一家人都熟悉了,尤其是布雷迪的小妹妹斯嘉丽,有着米国女孩特有的热情奔放的性格,更是喜欢围着爱做老好人的李斯年。 布雷迪的祖上是在上个世纪“爱尔兰土豆危机”时期随着数百万欧洲移民一起涌入米国的,他们一家在新大陆的奋斗经历也许就是“米国梦”的最好代表了。 到了布雷迪的爷爷这一辈,奥哈拉家族就已经完全融入了美国上层社会,这也造就了布雷迪这个公子哥。 布雷迪的父亲肖特年轻时还以陆军上尉的身份随米国军队到过华国,就是让华国人民痛恨的“八国联军”。这也让还有些年轻热血的李斯年耿耿于怀,肖特上尉也成了奥哈拉家族里面他唯一不喜欢的人。 李斯年每次去布雷迪家里做客,一见到客厅内摆放着做装饰物的那些瓷器大罐就不禁联想起苦难的祖国,这也是他不愿去布雷迪家里借住的原因之一。 虽然肖特上尉曾经解释过那些瓷器都是他从正经商人那里购买而来,带回国作为纪念品的。 李斯年终于摆脱了布雷迪的怀抱,虽然在一起相处好几年了,但是他还是很不适应米国人的这种热情,偏偏布雷迪这个神经大条的人还不自觉,每次一见面就是一个熊抱。 李斯年说道:“我可不敢去招惹斯嘉丽,那可是上尉先生的掌上明珠。肖特上尉要是知道我摘了他的明珠,会拿枪崩了我的。” 布雷迪笑着说道:“那倒不至于,等你们有了孩子,老头儿高兴还来不及呢。” 李斯年看他越说越离谱,连忙叫停,说道:“我可不敢高攀,你知道我在华国可是订了亲的,家里给从小定的娃娃亲,懂不懂?按照你们米国的说法,就是说我几岁时就已经有未婚妻子了。” 李斯年的父亲是前清举人,曾经做过浙省巡抚廖寿丰的幕僚,还参与筹建过浙省武备学堂。在廖巡抚去位后,他就安心回家做了个乡间绅士,做过不少惠及乡里的善举,在当地颇有名望。 李举人回乡后,娶了个年龄还未满十六岁的小妾,就是李斯年的母亲。结果老来得子,把李举人欢喜的不行,在李斯年才几岁时就给他说了一门亲事。 对方原本也是乡间望族,女方的父亲更是在年轻时就去上海滩打拼,几年时间就成了商界新星,积累了不菲的家产。 李斯年能在米国活的如此逍遥自在,也和未来老丈人的大方资助密不可分。 可惜,两个小娃娃始终是缘悭一面,虽然有了十几年的未婚夫妻身份,但是李斯年却从来没有见过未来的媳妇。只是在来米国之前见过对方的照片,虽然只是不那么清晰的一张黑白照片,但是那一抹倩影却还是留给了他无限的遐想。 因此,李斯年虽然为人有些浪荡,出国后更是受了米国婚姻自由思想的熏陶,但是对于这门娃娃亲却也没有多么抵触。 在习惯了婚姻自由的米国,对于订“娃娃亲”这种华国古老的婚姻习俗是难以理解的。 李斯年懒得和他多做解释,直接问道:“你今天过来找我到底是有什么事啊?” 第2章 春假计划 布雷迪很快就说明了来意。 昨天,李斯年因为无力继续支付下一个季度的房费,被房东无情的从他的豪华公寓里面给赶了出来,匆忙之间只好找了这个临街的地下公寓暂时栖身。 李斯年搬了一天的家,再加上临近春假,课程不忙,他就没有去学校上课。 对了,李斯年现在是纽约哥伦比亚大学哲学系的一名大四学生。 此时的米国还不是后世那个很多人向往的民主花园,世界灯塔,其学术高度也不及老牌的欧洲列强。 现在的世界中心还在欧洲,在英伦三岛,在大不列颠。 虽然经过了欧战的摧残,但是大英帝国毕竟殖民了世界两百年,底蕴深厚,号称“日不落”帝国,即使是一点点的帝国余晖也不是建国还不到一百五十年的米国所能比拟的。 此时,大批的华夏学子留学的首选之地都是欧洲,英吉利,法兰西,德意志诸国,其次也是近邻日本。 留美的热潮也是最近十几年米国通过退还部分庚子赔款用于支持华国的教育事业才逐渐兴起的。 和其他老牌列强相比,米国人使用的这一手段明显更加高端。 米国人通过在华国建立学校,支持精英人才赴美留学,从而在华国培养亲美的势力,达到其对华国的政商各界逐渐进行渗透的目的。 米国人期望这些受过米式民主思想熏陶的的人才能够在日后进入华国的政府和商界,从而维护米国人的在华利益。米国人的这一手可是祖传的了,在后世也是屡试不爽。 借助着这股东风,作为一个学术混子的李斯年才有机会进入哥伦比亚大学这个后世人人向往的常春藤名校。 但是米国大学,入学易,毕业难,任何年代都是如此。 当然这只是相对而言,大多数赴美留学的华国学生,只要两三年时间就能修到足够的学分,顺利毕业,甚至只用一年时间就毕业的也不在少数。 但是心思不在学业的李斯年,却已经足足混了四年,才勉强拿到足够的学分,但是毕业论文成为了最后一大难关。 他今年要是再不能毕业,就只能被学校当做肄业处理了。这对于一门心思想要回国后去大学混个教授当当的李斯年来说不啻于一个巨大的打击。 因此,如何书写一篇令导师满意的,新颖独特的,对于哲学思想有一定见解的论文,从而顺利毕业,拿到文凭,然后回国显摆一下,这已经成为了困扰李斯年最大的难题。 难道真的要去找什么克莱登法商专门学校函授部,弄一个假文凭么? 今天布雷迪过来就是告诉李斯年这个坏消息的。 布雷迪幸灾乐祸的说道:“霍华德教授可是说了,你去年的数理逻辑课重考两次才勉强及格,要是春假过后他再见不到你的毕业论文,你就完蛋了。” 李斯年抱怨道:“我不是已经修够学分了么?那个老顽固,就是看我们不顺眼,应该让杜威教授好好跟他说一说什么是‘教育即生活’,他那一套灌输和机械训练的教育理念早就已经过时了,教育应该融入社会和现实问题,我们每天消遣娱乐也是在学习在实践啊。” 约翰·杜威教授是哥伦比亚大学的明星教授,是米国实用主义哲学集大成者。在他的推动之下实用主义成为了米国特有的文化现象,进而演变为米国人的行为准则,成为了米国的半官方哲学。 布雷迪反驳道:“杜威教授可不是像你这么说的,你不要歪曲了大师的本意。再说杜威教授也没有让你每天逃课去酒泡妞啊。” 李斯年看了看幸灾乐祸的布雷迪,突然反应过来,说道:“不对啊,霍华德教授为什么只说我,你呢?你的毕业论文准备好了么?” 布雷迪说道:“当然了,教授已经同意了我的论文题目,春假过后我就可以大展拳脚了。” 看着好友得意洋洋的模样,李斯年有点心痛,明明说好了一起摆烂的,你怎么突然改邪归正了? 看到李斯年有些愤恨的盯着自己,布雷迪先受不住了,供出了实情,他说道:“李,不要在意了,等放假回来我带你去找文森特学长,你只要请他去o''reilly''s irish pub酒喝一杯,我相信他一定会给你一个很好的建议的。” 李斯年恍然大悟,原来布雷迪是有高人指导啊,在二人金钱的腐蚀之下,这个文森特学长这几年可没少给二人很好的建议。 不过话说回来,自己似乎可以不用花那个冤枉钱了,现在这个时不时地灵光一闪,已经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作弊器了。 刚才布雷迪说到毕业论文选题的时候,李斯年头脑中的灵光就开始不断闪现,他已经有些文思泉涌的感觉了。 于是李斯年说道:“不用了,我已经都构思好了,就差下笔了。” 深知对方为人的布雷迪表示不信,但是还是安慰道:“李,我就喜欢你这乐观的精神,我记得你教过我你们老祖宗的智慧,车到山前必有路,我说的对。” 李斯年懒得和他解释自己的变化,这也不是能解释的清楚之事。 于是他岔开话题向布雷迪问道:“布雷迪,你想好了春假这两周去哪里玩么?我们已经好久没有出去旅行了。” 真没想到,上一秒还在为毕业论文苦恼的好友,一眨眼的功夫就开始讨论起出去旅行的事儿了,布雷迪着实佩服他这个中国朋友的好心态。 布雷迪回答道:“我记得以前跟你说过,我在佐治亚州有一个远房的姑姑,我们的先祖是一起从爱尔兰来到这片大陆讨生活的亲兄弟,她在当地拥有一个面积很大的塔拉庄园,前不久她写信过来让我和斯嘉丽有时间去她的庄园玩。” 李斯年倒是听布雷迪的老爹肖特上尉炫耀奥哈拉家族历史的时候说起过,他们家的先祖是当年从爱尔兰逃难而来的两兄弟,一个留在了纽约,另一个则是只身闯荡南方,二人都赚下了不菲的家业。 在南北战争以后,两家失去了联系,一直到肖特上尉成年以后,亲自去佐治亚州寻亲,两家才恢复了联系,但是早已经物是人非,听说只有一个还健在的姑奶奶还记得一些当年的旧事。 肖特上尉从佐治亚州回来以后,布雷迪的老妈为他生下了一个女儿,为了向这位姑奶奶表示敬意,肖特上尉特意给自己的女儿取名叫做斯嘉丽·奥哈拉。 李斯年还听肖特上尉炫耀过,这位奥哈拉家族的姑奶奶斯嘉丽·奥哈拉年轻时可是一位大美人,至少是“州花”级别的。 李斯年说道:“佐治亚州也太远了,来回路上就要好几天时间?” 从纽约到佐治亚州首府亚特兰大有将近九百英里,也就是一千五百公里的距离,相当于从华国的京师到长安的距离。 以李斯年的认知这可以算是千里迢迢了,当年他从家乡去上海,不到两百公里的路程硬是走了两天时间才到。 布雷迪说道:“也不算太远,坐宾夕法尼亚铁路公司的专线铁路,十几个小时就到了,到时候可以让姑姑派人去火车站接人。” 在19世纪,火车刚刚诞生的时候,速度仅为每小时几十公里。到了20世纪初,这种情况已经得到了很大的改善,现在,米国铁路时速普遍都在100公里以上,大大提高了人员和货物转运的效率。 布雷迪停顿了一下,又说道:“不过还有更快的方式。” 李斯年随口问道:“更快,你要飞过去么?” 布雷迪气笑道:“我可没长翅膀,我是想要问你假期有没有什么安排,你要是没有什么安排的话,就和我们一起过去,我们两兄弟到时候可以一起去骑马打猎,我的枪法可是很棒的,好好地让你领教一下。” 布雷迪继续诱惑道:“你要是一起去的话,我就可以从肖特上尉那里把他的福特车借过来,到时候我们一起开车去南方,又快又方便。你想一想,自由的行程,美丽的风景,休闲的时光,探索自我,发现新事物,对了,‘教育即生活’,没准开着车你的论文就有着落了呢。” 此时的米国,虽然还不是长在汽车轮子上的国家,但是汽车的普及程度已经相当高了。 随着汽车工业的迅速发展,尤其是福特公司首创以先进的流水线装配工艺推出t型车以后,使汽车从奢侈品变成了普通商品,成为了人们出行的主要工具。 1922年,米国平均每100人就拥有86辆汽车,并且这个数字还在不断增长,这一趋势也催生了后来的“汽车文化”,并对米国的交通、经济和社会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后世的华国直到2013年以后才达到这一水平。 布雷迪又补充道:“李,我们没准还会有一段艳遇呢?” 李斯年被布雷迪说的有点心动,但是对于他的最后一句话却是嗤之以鼻。如果是只有两个人还好,再加上斯嘉丽那个小妮子,就只能呵呵了。 李斯年到了米国之后,一直在纽约州待着,布鲁克林,奥尔巴尼,罗彻斯特,水牛城这些地方来回晃悠。少有的几次外出也是在北方各州转悠,费城,巴尔的摩,波士顿,最远就去过华盛顿特区,他还从没有去过米国南部的州,据说那是另一种不一样的风景,因此很是心动。 尤其是刚刚发生在身上的变化让李斯年的心还有些乱,他也想趁着假期的长途旅行好好平复下心情,于是就欣然接受了好兄弟布雷迪的邀请。 第3章 爱尔兰酒吧 约定好了春假安排之后,两人便急不可耐的商量起出行计划来。 男孩子对于人生中的第一次总是充满了期待和向往。 虽然长途旅行对于李斯年来说已经不能算是第一次了,几年前他从魔都出发来米国求学的时候,就已经算是超远途旅行了。 当时他乘坐美国总统轮船公司(apl)的邮轮横跨太平洋,穿越巴拿马运河到达米国东海岸,总计行程接近两万公里,在海上漂泊了数周的时间。 但是,海上航行入眼尽是茫茫一片,海天一线,看多了都会给人以一种绝望的感觉,再加上有些晕船,李斯年丝毫没有体验到第一次的快乐。 因此,李斯年对于这次驾车去南方旅行,也是充满了渴望。 在这个年代,公路旅行可算是一件很摩登的事情了。 随着汽车时代的开始,以及欧战后经济的大发展,公路旅行已经在米国开始悄然兴起。而大规模的公路建设更是助推了这一时髦现象。 布雷迪和李斯年这次出行去南方,基本上是驾车沿着米国东海岸行进,整个线路基本上就是后世的米国国道1号(us route 1)。 此时,米国还没有建立国道系统,这条公路还是更多的被称作其传统的名称“波士顿邮路”,一条从米国建国之前的殖民地时期就开始建设,历经上百年逐渐形成的公路。 它南起佛罗里达州的基韦斯特,北至缅因州肯特堡与加拿大边境接壤,全长约为3800多公里,连接起了米国东海岸各大城市。 李斯年从行李中翻找出最新的米国地图,拿着笔和布雷迪在上面规划起来。 写写画画了一阵,等二人感觉筹划好了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 “嘿,我们去喝一杯怎么样,来庆祝一下”,布雷迪站起身,伸了伸懒腰,提议道。 于是,两人出门,来到了哥大附近的o''reilly''s irish pub酒。 光听名字就知道,这是一家具有爱尔兰风情的酒,也是他俩夜生活的“根据地”。无数个夜晚,他们在这里尽情狂欢,“斩获”了不少怀春少女的芳心。 酒内部灯光昏暗而迷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香和烟草的味道。 这里的装饰和氛围,都具有浓郁的爱尔兰风格,墙壁上挂满了充满爱尔兰文化元素的饰品,如传统的爱尔兰乐器、古老的地图和照片,让人仿佛置身于17世纪的爱尔兰小镇。 虽然天刚刚黑,但是酒内已经开始喧嚣起来,舞台上演奏着在美国刚刚兴起的节奏舒缓的乡村音乐。 这个年代即使在米国,夜间的娱乐活动也不是很多,泡酒就是最常见的大众活动了。 再加上爱尔兰移民在米国移民群体中所占有的偌大比例,因此这家独具特色的酒吸引了很多的客人。 即使在后世,米国种族群体越来越多样化,爱尔兰裔在其中所占的比重也不容忽视。在米国32亿人口中,爱尔兰裔约占12,大约3600万,是爱尔兰全国人口的7倍。爱尔兰裔是除德裔外米国白人的第二大族裔。 在这个年代,爱尔兰移民在米国人口中所占的比例只多不少。 服务生早就和二人熟识了,没等他们开口就先给二人接了一杯泡沫绵密,独具麦芽香甜气味的爱尔兰啤酒。 还饿着肚子的布雷迪又点了一些爱尔兰炖肉、炸鱼和薯条等吃食。 布雷迪这个纯种的爱尔兰公子哥交游广阔,在这间酒颇具知名度,认识很多哥大学子和社会上的爱尔兰同胞。 不一会儿他就和旁边的一伙哥大学子聊起了昨天刚刚结束的一场美式橄榄球比赛,哥大以一分之差惜败给了老对手耶鲁。 说起比赛过程来布雷迪和这几个人还有些忿忿不平。 李斯年对于橄榄球倒也不是一窍不通,但是也没有多感兴趣,只是在旁边随意的附和几句。 李斯年很快吃完了东西,随意打量着周围。 这时他注意到,几个年轻的女孩从酒门口走了进来。 其中一个女孩身穿一件束腰的白色连衣裙,笑容灿烂,吸引了酒内很多人的目光,正是布雷迪的妹妹斯嘉丽。 斯嘉丽也看到了李斯年,向他挥了挥手,便带着几个小姐妹一起走了过来,并在李斯年的旁边坐了下来。 刚坐下,她便迫不及待的问道:“斯年哥哥,你要和我们一起去姑姑的农场做客么?” 等李斯年回答后,她更是大叫一声:“太好了”。 布雷迪没有理睬妹妹,继续和人聊着喜欢的橄榄球。 但是在男人占据了大多数的酒内,突然闯进来几个明艳动人的小姑娘,却是吸引了大多数顾客的注意。 于是不速之客上门了,一个身穿深色夹克,高大威猛的白人男孩很快便走过来和斯嘉丽打招呼。 斯嘉丽看到男孩过来,故意的向李斯年身边凑了凑,都快贴到他的身上了,还状似亲昵的说个不停。 这让李斯年有点儿无奈,这可是斯嘉丽的惯用伎俩,他以前没少被忽悠。一开始还傻乎乎地以为是自己的魅力征服了小丫头,谁知道自己也许只是被他当成了戏耍的对象而已。 斯嘉丽这个小丫头年纪不大,却是精灵古怪得很,也许是虚荣心作祟,她非常喜欢看到男人们围着她转,尤其是在人多的场合,当看到男人们为她争风吃醋,甚至是拳脚相向时,她就高兴不已。 李斯年连忙向旁边躲了躲,和斯嘉丽拉开些距离,避免遭受无妄之灾,毕竟自己可是订了婚的男人了。 白人男孩看到斯嘉丽的动作,咧了咧嘴,殷勤的说道,“斯嘉丽,我听说你最近在学跳舞,怎么样,有兴趣和我共舞一曲吗?”说着还做出了绅士般的邀请。 来人是比利,也是哥大的,法学院大四的学生,斯嘉丽的众多追求者之一。 斯嘉丽现在也在哥大就读,在巴纳德学院,热情奔放,魅力十足的她从一入学开始就吸引了无数的追求者。 巴纳德学院是一所专门招收女学生的私立文理学院,米国东北部的七姐妹学院之一,虽然早就并入了哥大,但是独立性很强。 李斯年和比利也是早就认识了,曾经不谙世事的他,还被斯嘉丽戏耍的和比利有过争执。 要是换作别人,李斯年才懒得搭理呢。可这个比利有点白人至上的种族主义倾向,所以李斯年就算知道被斯嘉丽耍了,还是出头迎战了。 “斯嘉丽,我记得你更喜欢安静的音乐,我让服务生放一首轻柔的曲子,或许你会更喜欢。”李斯年轻描淡写地插话道。 比利眉头一皱,转头看向李斯年,不屑地说道:“李,你这个该死的hphz,你这是什么意思?别总是抢我的风头。” 李斯年听到他开始人参公鸡,也毫不示弱的说道:“白皮猪(whitey pig),是你自作多情了,我只是觉得斯嘉丽可能更喜欢和我在一起而已。” 比利的声音霎时提高了几分,将周围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在酒里面争风吃醋这种事情可是大家喜闻乐见的,他喊道:“你以为你是谁?斯嘉丽小姐想跳舞还是听歌,是她自己决定的。” 斯嘉丽看到两人为了邀请自己而争吵起来,顿时非常兴奋,但还是故意作怪的说道:“好了,大家都是朋友,你们不要为了一点儿小事就整天吵,其实,我今晚有些累了,不想跳舞。” 但比利似乎并不打算就此罢休,他瞪着李斯年说道:“李,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斯嘉丽是不会看上你这个hphz的。” 李斯年也不甘示弱,伸手搂住身边的斯嘉丽,示威似的回击道:“白皮猪,你以为你是谁,看看现在斯嘉丽和谁坐在一起,这就是她的选择。” 两人的对话越来越激烈,就在马上要出手的时候,服务生出场了,劝解了一番。 安静了一会之后,这回李斯年主动发起了攻击,他拿起桌上的酒杯,递给斯嘉丽,说道:“斯嘉丽,今晚这杯酒,我请客,你和几位朋友还要吃点什么,都算在我的账上。” 斯嘉丽微微一笑,配合的接过酒杯,却被比利阻止了,他说道:“斯嘉丽,我觉得这杯酒应该我来请。” 说着他从旁边的台接过一杯调好的特色鸡尾酒,递到了斯嘉丽的面前。 李斯年说道:“比利,你这是什么意思?斯嘉丽可是我好朋友布雷迪的妹妹,这杯酒自然应该我来请。” 比利反驳道:“那又怎么样?难道就凭你认识布雷迪,就想脱离公平竞争吗?我看你是想吃天鹅肉!我觉得斯嘉丽更愿意接受我的邀请。” 李斯年微微一笑,说道:“吃不吃得到天鹅肉,可不是你说了算的。再说,我看她也不一定就喜欢你这款。” 比利被激怒了,他大声说道:“你少在这里说风凉话!我可是有备而来,今天一定要让斯嘉丽看到我的魅力!” 李斯年看着他,说道:“那我们就比一比,看一看谁能更胜一筹。” 剑拔弩张的气氛再一次形成。 布雷迪一直在旁边饶有兴趣地看着这场争风吃醋的戏码,此时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起哄道:“比一比,比一比。” 旁边的其他人也跟着附和了起来,顿时在小小的酒里面形成了一阵声浪。 布雷迪说的是这间爱尔兰酒解决这种桃色新闻的传统项目了——飞镖比赛。 李斯年说道:“好,输了的自罚三杯啤酒,就是不知道某些人敢不敢了。” 比利也不示弱的说道:“哼,比就比,斯嘉丽是我的,你还是自觉退出为好。” 于是,一群人簇拥着他们两个来到了飞镖盘前。 此时,酒内的音乐也热烈起来,从舒缓的乡村音乐换成了爵士乐,伴随着的是舞台上开始表演起爱尔兰传统的舞蹈节目,热情奔放的“踢踏舞”。 酒的气氛一下子攀到了高潮。 于是,这又是宿醉的一晚。 第4章 哲学讨论 昨晚在酒一直喝到很晚,最后李斯年和比利二人半斤八两,谁都没有占到便宜,倒是被众星捧月般对待的斯嘉丽一直都是兴奋不已,上蹿下跳,骄傲的就像一只小天鹅。 幸好挑起事端的兄妹两个还算有些良心,没有将李斯年丢在酒不管,也没有把他送回到阴冷的地下公寓,而是扶着他回到了位于上西区(upper west side)的公寓。 这间公寓,因为离哥大比较近,平时都是布雷迪兄妹两个人在住,肖特上尉在南汉普顿(uth hapton)还拥有面积更大,设施更全的别墅。 宿醉的李斯年一直到第二天中午才醒过来,他简单的洗漱了一下,没来得及吃女佣准备的早餐,就和布雷迪匆忙赶往学校。 哥伦比亚大学在纽约曼哈顿区的最北面,位于上城的晨边高地,与华尔街,百老汇,以及未来的联合国总部比邻而居。 此时,米国正处于历史上第二个最繁荣的时期,被称为“爵士时代”,仅次于之前的“镀金时代”。 欧战的爆发导致欧洲市场各种物资短缺,站在一边看戏的米国被这个天大的馅饼砸中,成为了世界上最大的供货市场,其工业化生产规模急剧扩大,股市大涨,投机气氛浓厚,为整个社会提供了经济大发展的宝贵机会,但同时也为二十年代末的“大萧条”埋下了隐患。 最近这几年,曼哈顿岛上的摩天大楼如雨后春笋般迅速崛起,不断刷新着纽约的天际线。 向南面望去最显眼的就是1913年建成的伍尔沃斯大厦,792英尺(241米)的宏伟建筑成为了此时的“世界第一摩天大楼”,并保持了16年,直到1929年才被3188米高的克莱斯勒大楼超越。 李斯年所就读的哲学系隶属于哥伦比亚大学文理学院,是哥伦比亚大学最古老的学院之一,也是最大的学院,它涵盖了社会科学、自然科学、人文科学和艺术等诸多领域,提供超过50个不同的学科。 其中物理专业是文理学院最杰出的专业,后世共有33位诺贝尔物理奖获得者在这里学习工作过,着名的华人物理学家李政道就长期在此任教,米国二战时期着名的曼哈顿计划也是诞生于此。 在哥伦比亚大学东南角的一大片区域都是文理学院的教学办公场所。 李斯年今天急着过来,就是找霍华德教授讨论一下毕业论文选题方面的事情,布雷迪则是闲来无事跟着来打酱油的,但也未免没有想看李斯年笑话的想法。 米国大学的毕业季主要集中在春季末至夏季初,即五月和六月,春假过后再回来,准备论文的时间就不多了。 哲学系对于本科生的论文虽然没有那么高的学术上的要求,一般就是就某个具体的哲学问题发表下人云亦云的看法,或者写一篇简单的读书心得体会,它更在意的是培养学生的科研能力、提升学术素养和积累研究经验,但是也不容小觑。 尤其是不同学校,不同导师的要求不同。 霍华德教授就属于那种治学严谨的老学究式的人物,李斯年之前苦心构思的几篇文章都被他给否绝了。 但是,现在时不时灵光一闪的李斯年感觉这些都不是问题了。 有了巨大转变的他,早晨醒来之后,只用了几分钟时间就想到了一个绝好的点子,并做好了构思。 轻轻推开霍华德教授办公室的门,李斯年看到办公桌前面坐着两位教授,除了霍华德教授之外,还有一位年纪差不多,但是面容更显慈祥的老者,两人似乎正在讨论着什么,神情专注而投入。 这位教授李斯年也认识,就是之前和布雷迪提起过的约翰·杜威教授。李斯年虽然平时都是跟着霍华德老头儿混的,但是大一时也上过他的课。 可惜之后两年杜威教授一直在外讲学,尤其是应胡适之、蒋孟林、陶星之等华国弟子的邀请在华国待了两年多时间,直到去年秋天才回到米国。 这也导致李斯年想选杜威教授作为自己毕业论文的导师,从而和国内的一些师兄们攀上关系的愿望彻底落空,无奈之下他只好选择了霍华德教授作为替代品。 是的,胡适之、蒋孟林、陶星之,还有郭炳文,张柏玲这些未来在华国思想、教育领域内鼎鼎大名的人物都曾师从于杜威教授,攀上他可是混入华国顶级文化圈子的一个绝好机会啊,这么好的机会怎能放过。 胡式在杜威离开华国时,专门写了一篇《杜威先生与华中国》的短文,感叹:“自从华国与西洋文化接触以来,没有一个外国学者在华国思想界的影响有杜威先生这样大的”;“在最近的将来几十年中,也未必有别个西洋学者在华国的影响可以比杜威先生还大的”。 可见其对于这位授业恩师的推崇。 碰到了教授们在谈话,自然就得安静一些。 李斯年不想打断他们的谈话,悄悄地和布雷迪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尽量保持低调。 霍华德教授看了李斯年一眼,也没有在意。 李斯年却是全神贯注的听着二人的讨论,这可是大师之间的对话啊,听个皮毛也会受益良多啊。 二人似乎在讨论杜威教授最近发表的一篇有关实用主义哲学的论文。 两位教授都是米国哲学领域的领军人物,一时间办公室内唇枪舌剑。 在以前这种级别的讨论可不是李斯年所能听懂的,但是现在听了一会之后,他发现自己不仅听懂了,还理解了,更甚至还有种跃跃欲试的冲动,想参与到两位教授的讨论之中。 在杜威教授又一次驳倒了霍华德教授的观点之后,李斯年终于找到了插嘴的机会。 他想给霍华德教授帮帮场子,先给他留下个好印象,也好有利于开展关于自己的毕业论文的话题。 “抱歉,两位教授,打扰一下。”趁着二人沉思的间隙,李斯年插嘴道。 办公室内突然响起了第三个人的声音,立时吸引了两位教授的注意力。 坐在李斯年旁边神游的布雷迪也被他这一突兀的插话惊呆了,他习惯性的向沙发旁边挪了挪,深恐被好友不知好歹的的行为所波及。 李斯年没等霍华德教授训斥自己,继续说道:“我刚才听了二位教授的讨论,对您二位的深厚学识感到非常钦佩,杜威教授刚刚提到的观点对我也很有启发性。” 恭维了一番之后,李斯年说道:“不过,在仔细思考之后,我似乎发现了一个小问题,不知道我理解得是否准确,还请您二位指正。” 听着李斯年开始的话语,霍华德教授还撇了撇嘴,以为这个学生只是想要奉承两句而已,但是听他后面煞有介事的说要请教,才来了兴趣。 在霍华德教授的印象之中,李斯年这位学生简直就是华人学生中的异类,或者说是败类。 受米国对华政策的影响,最近这几年来哥大求学的华夏学子也有不少,但是这些人大多数都是埋首于书海,无论昼夜,如饥似渴地学习知识,以求回去报效祖国,霍华德教授对这些人也是十分欣赏的。 而李斯年这个学生则是完全相反,逃课打架都是家常便饭,大错误不犯小错误不断,每门课程也基本上只能做到将将及格而已。 课堂上能看到他没缺席就不错了,可从没见过他说出请教问题的话语。 霍华德教授此时已经认定李斯年是在装腔作势,哗众取宠了。 而杜威教授却尚不清楚李斯年以前的为人,他还以为这是霍华德教授的得意门生呢,于是他向李斯年点头致意,说道:“哦?请说,我们一起探讨一下,我也很愿意听听你们年轻人对于这篇论文的看法。” 李斯年说道:“我刚才听二位教授是在讨论实用主义哲学在学校教育方面的具体体现,我以前就拜读过杜威教授的文章,您提出了‘学校即社会、教育即生活、学生为中心、从实践中学习’这些观点,深刻的揭示了教育的本质,这些都和现行的陈旧的教育观截然不同,我认为是十分先进和具有积极意义的。” 这四句话是杜威在后来的着作《民主与教育》一书中对于自己的教育观进行的总结性的概括,尤其是后面两句此时还没有被精炼出来,现在被李斯年不经意的抛出来立刻引起了他的兴趣。 杜威教授点了点头,说道:“你倒是对于我的教育观点总结的很好,‘学生为中心、从实践中学习’这正是我想要表达的。” 听到夸赞的话语,李斯年更加大胆了,继续说道:“但是我对此也有一些不同的观点。” 杜威教授来找霍华德教授探讨,就是想听一些不同意见的,从而完善自己的理论,这时听到李斯年的话,兴趣大增,鼓励的说道:“是吗?愿闻其详。” 李斯年说道:“我认为教授您的理论虽然具有颠覆性,但是任何事情都是过犹不及,如果过于强调以学生为中心,可能会导致教师的主导性被忽视。在教育过程中,教师的作用不仅是传授知识,还包括引导学生、塑造其价值观等。如果过于强调学生的中心地位,可能会削弱教师在教育中的引领和塑造作用。” 李斯年的一番话正是刚才二位教授所争论,却又没有辩透的话题,此时被他一语道破,顿时让杜威教授刮目相看,更是使旁边的霍华德教授以及布雷迪二人目瞪口呆。 布雷迪心想:“昨天你小子还在和我胡诌曲解杜威教授的教育理论,今天怎么就说的头头是道了?难道是昨天的那顿酒起了作用?” 正在布雷迪想着是不是今晚也去irish pub大醉一场的时候,李斯年继续说道:“至于从实践中学习,就是说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这样做很容易陷入就事论事的局限,从而可能忽视引起问题的更深层次原因和背景,从而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随着他的话语,杜威教授不断的点头,甚至拿起桌上的钢笔,记下了两个关键单词。 李斯年见教授如此虚心,继续说道:“另外,‘从实践中学习’的教学方法也可能会忽视对于学生系统知识的培养。系统的知识体系是学生未来发展和创新的基础。如果过于注重实用和实践,而忽视了对系统知识的学习和掌握,可能会限制学生的长远发展。” 李斯年还在滔滔不绝的说着自己的观点,他继续批评了杜威教授提出的“教育无目的”论,以及他的教育理论当中一些过于理想化的空洞设想。 这简直是将杜威教授新发表的那篇文章批评的体无完肤,直白的话语连霍华德教授听着都十分刺耳,都感觉这实在是有些过分了。 这也不能怪李斯年,此时他的脑海中灵光不断闪现,嘴根本不受大脑控制,只想一吐为快。 不过大师毕竟是大师。 就在李斯年说完话,沾沾自喜的时候,杜威教授开始反击了,他一一回应了李斯年的疑惑与批判,并指出了其中的一些谬误。 李斯年也不甘示弱,继续发起新的冲刺,于是办公室内又响起了唇枪舌剑的辩论之声,只是换了两个人而已。 而目瞪口呆的霍华德教授和布雷迪二人却再也插不上话了。 第5章 蝴蝶效应 一阵激烈的讨论过后,李斯年被大师的敏捷思维和卓越口才弄得精疲力尽。 他都有些为自己刚才的沾沾自喜而感到羞愧。 虽然拜那个梦境所赐,李斯年拥有了超越这个时代的知识,但是他毕竟还是一个普通人,无论是在梦境中还是在现实当中,是无法和那些闪耀在人类历史长河中的思想巨人相媲美的。 相比之下,杜威教授却还是有些意犹未尽,霍华德教授的这个学生的观点给了他很大的启发,他好久没有和人做过这么激烈的辩论了,心里都生出一种惺惺相惜之感。 杜威教授看着李斯年,对霍华德教授欣赏的说道:“你的这个学生很不错啊,我不在哥大的这两年你又收了个好弟子啊。” 说完他又向李斯年问道:“你是今年还是明年毕业,时间充裕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做一个教育学课题的研究,就以今天我们讨论的东西为蓝本,到时候我可以帮你向学校申请一个教育学的博士学位。” 有大师提携自然是好事,但是大师不知道的是,李斯年现在连本科毕业都还没搞定呢。 李斯年不好意思的说道:“教授先生,我本科还没毕业呢,如果顺利的话今年夏天才毕业,今天我过来就是想和霍华德教授讨论一下毕业论文选题的。” 杜威教授听了十分诧异,他还以为李斯年是霍华德所带的博士生呢。 不过,他也没有在意,而是对于李斯年所说的毕业论文十分感兴趣。 于是,杜威教授越俎代庖的问道:“现在才开始准备论文,有些晚了?” 李斯年看了看霍华德教授,不好意思的解释道:“之前的选题被教授否定了,这几天才有了新的想法,就急着过来了。” 杜威教授自以为知道了事情的全部真相,有些欣赏的说道:“几次选题都不满意,看来霍华德教授对于你的期待很高啊。” 一边的霍华德教授被李斯年刚才的那番言论所震惊,到现在还没有完全回过神来,只是机械的赞同似的点了点头, “嗯,我对这小子的期待是挺高的?”霍华德心想。 要是杜威教授拜读过李斯年之前所写的几篇论文他就不会这么想了,写的都是什么啊?其他的暂且不提,就说他上次提交的论文《<金x梅>的哲学内涵研究》,老教授没看过华国的这部名着,还认真的向李斯年询问了一番什么是《金x梅》,结果被李斯年对于小说内容的大胆描述惊得目瞪口呆,毫不犹豫的将他赶出了办公室。 杜威教授看了看霍华德,见他没有什么反应,就继续说道:“介意和我说一下你的新思路么?” 李斯年整理了一下思路,说道:“前段时间,我在读大卫·休谟撰写的《英国史》时,里面有一首传统歌谣,让我印象深刻,我估计二位教授应该也听过。” 没等杜威教授说话,终于回过神的霍华德教授想见识一下这位大变样的学生还有什么表现,于是开口说道:“我给你布置的书你都看了啊?什么歌谣,说来听听。” 霍华德教授就是研究英国历史的专家,对于《英国史》也是熟读,还作为作业布置给了李斯年,想让他写一篇读书的心得体会,这都布置大半年了,终于听到回音了。 李斯年颇具感情的吟诵了起来: for the want of a nail the shoe was lost, for the want of a shoe the horse was lost, for the want of a horse the rider was lost, for the want of a rider the battle was lost, for the want of a battle the kgdo was lost 霍华德听了第一句就知道李斯年说的是什么了,但还是听他吟诵结束,开口说道:“我记得这首歌谣是出现在‘玫瑰战争’那一部分的,好像是‘博斯沃思战役’,那一场战役终结了英格兰的中世纪,也让玫瑰花成为了英格兰国花。” 这首歌谣是颇具哲理的,其中文表述相信很多人也都听过,就是说“断了一个马蹄钉,绊倒一匹马,摔伤位将军,输了一场战争,亡了一个国家。” 英国野史记载:话说是在“博斯沃思战役”之前,国王理査三世让马夫去备好自己最喜爱的战马。马夫立即找到铁匠,吩咐他马上给马掌钉上马蹄铁。铁匠先钉好三个马掌,在钉第四个时发现还缺了一个钉子,马掌还没牢固。马夫将这一情况报告给国王,眼看战斗即将开始,国王根本就来不及在意这第四颗马蹄钉,就匆匆地上了战场。 战场上,国王骑着他的马,领着他的士兵冲锋陷阵。突然,一只马蹄铁脱落了,战马仰身跌倒在地,国王也被重重地摔了下来。没等他再次抓住缰绳,那匹受惊的马跳起来就逃跑了。一见国王倒下,士兵们就自顾自地逃命去了。整支军队瞬间土崩瓦解。敌军趁机反击,并俘虏了国王。 国王这时才意识到那颗钉子的重要性。这便是“博斯沃思战役”。这场战役结束后,理查三世丢失了整个国家。 听到霍华德的话,杜威教授也点头同意。 霍华德教授继续说道:“这些都是以讹传讹的野史,英格兰从金雀花王朝的统治过渡到都铎王朝,是有其深刻的内在原因的,骑士制度的衰弱和职业雇佣部队的兴起,以及封建社会的的分裂必然会出现王朝的更迭。” 霍华德教授开始喋喋不休的分析起来,李斯年不禁为霍华德教授渊博的知识而感到钦佩,但还是打断他的话,继续说道:“我想说的不是这段历史,而是这首歌谣里面所体现出来的哲学思想。” “在歌谣之中,一个微小的初始事件(马蹄钉的断裂)通过一系列连锁反应,最终导致了极其严重的后果(国家的灭亡)。微小的变化在复杂的系统中被一步步放大,进而引发了一系列不可预见的后果,这是如何发生的,非常值得思考。”李斯年总结道。 认真听完他的话,杜威教授饶有兴趣的评价道:“你这是在挑战我们对事物因果关系的传统理解啊。” 李斯年回答道:“是啊,我一直在想,事物与事物之间的联系是复杂且微妙的,这个世界充满了不确定性,任何一个初始的微小变化都可能会引发一系列不可预测的连锁反应,最终产生巨大的影响。” 这段话还真不是李斯年胡诌的,他之前确实也有过类似的思考,毕竟是学习哲学的,虽然他只是掌握了一些皮毛,但是严谨的逻辑思维能力还是有的,遇到一些生活中常见的小事,也喜欢寻根溯源,透过现象看本质。 哲学家么,写论文又不用做实验,不用计算数据,凭着聪慧的大脑进行理性的推理和思考就好。 李斯年脑子灵活,生活经验又丰富,平时思考的事情就更多了,看待问题的角度也很独特。 而现在脑海中时不时地灵光一闪,更给了他一种醍醐灌顶之感,平时一些怎么想也想不明白的事情瞬间清晰明了了许多。 李斯年又道:“就像是我们身处一间排满了多米诺骨牌的房间里面,你只要轻轻的推倒第一块骨牌,这个骨牌倒下后又碰到了另一个骨牌,然后一个又一个,最终整个房间里的多米诺骨牌都倒下了。” “欧战的爆发,三十多个国家的参与,超过1500万人的死伤,其导火索仅仅是普林西普枪膛中的一枚子弹而已。”李斯年继续举例道,他将平时想到的例子都竹筒倒豆子似的一口气说了出来。 霍华德教授没想到李斯年有着这么发散的思维和广泛的思考,这着实给了他很大的惊喜,他不知道这个平时顽劣的学生今天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改变,在杜威教授面前都能侃侃而谈,大放异彩。 但他还是欣然接受了弟子的这种良好的改变,态度大改,温和的鼓励道:“嗯,李,你的想法很好,也很深入和具体,写出来应该是一篇好文章,毕业论文你就准备这个。” 说完他霍华德教授不忘教师的责任,继续启发式的问道:“关于这个话题,你还有哪些好的想法么?” 李斯年想了想,继续说道:“我在想如果我们无法准确预测和控制复杂系统中的连锁反应,那么个体的选择和行动是否还具有真正的意义?我们又如何承担自己的行为所带来的后果?” 难怪说哲学家最后都是疯子,对于一个哲学命题的深入思考有时候太让人感到绝望了。 李斯年说着说着也有了这种感觉,声音渐渐低沉起来。 这样的两句话顿时引起了杜威教授的兴趣,如果说之前李斯年关于事物因果关系的思考还算中规中矩的话,那么他所说的这段关于自由意志、责任和道德等哲学问题的思考就堪称惊艳了。 于是来了兴趣的杜威教授又开始和李斯年唇枪舌剑的探讨起来,一个又一个深刻而又严肃的哲学命题被二人抛了出来。 霍华德教授和布雷迪二人则继续目瞪口呆的杵在一边。 今天和李斯年一起过来的布雷迪自从进屋之后还没有说过一句话,全程都在当看客,好无奈。 等到李斯年和布雷迪离开霍华德教授的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一阵饥饿感袭来,李斯年这才想起他们俩一天都没吃饭,匆忙向昨天的酒赶去。 路上布雷迪不断的询问李斯年今天怎么表现得这么出色,自己都不认识他了,都被他用话语搪塞了过去,弄得布雷迪看他的眼神之中充满了幽怨。 结果,不出所料,经过布雷迪大嘴巴的宣传,李斯年在杜威教授面前大展神威的事迹,没用上一天就传遍了酒,并向哥大校园传播开去。 而留在办公室的杜威教授则开始向霍华德教授详细的询问起了关于李斯年的个人资料,但是他对于霍华德教授的回答却深表怀疑,半句都不相信,这和他见到的明明就是两个性格迥异的人么。 这么贬低自己的学生,亏得霍华德教授还能说得出口,杜威教授还以为这个老头是想自己留下这个学生,收为弟子呢。 霍华德教授也明白了杜威的意思,他问道:“约翰,你又想要收一个华国弟子了么?李虽然今天表现很不错,但是还是无法和胡相提并论的,我想像胡那样优秀的学生,在华国也不多见?” 杜威教授却语气坚定地说道:“不,我看到了更加优秀的年轻人。” 霍华德继续劝道:“哦,我说老伙计,你还不了解李,他和奥哈拉家族的那个小子成天混在一起,这两年没少在学校惹事,我看他今天的表现很有问题,毕竟他之前连毕业都困难。” 钻进牛角尖的杜威教授再也听不进去霍华德的劝谏之语了,敷衍了两句就离开了。 弄得霍华德教授在身后长吁短叹。 而吃完饭回到地下公寓的李斯年则摊开稿纸,开始撰写论文。 他认真的在开篇处写上了一行字。 “一只蝴蝶在巴西扇动翅膀,却引发了德克萨斯州的一场飓风。” 第6章 家乡来人 离放假还有一段时间。 和杜威教授讨论之后,李斯年似乎真的是有点脱胎换骨了,虽然晚上还是经常和布雷迪一起去irish pub喝酒把妹,但是白天却总是泡在图书馆里查阅资料,准备论文。 哥伦比亚大学图书馆是美国最卓越的学术图书馆之一,藏书丰富,服务一流,总共设有23座分馆,分门别类的收藏各专业对应的书籍。 李斯年经常去的东亚图书馆中就有各样的中文书籍,流行小说、古典文学,甚至县志都可以找到。其中还有华国族谱、家谱、谱牒约950种,是华国本土的图书馆以外藏品最丰富的图书馆。 李斯年突然表现得特别有进取心,整天泡在图书馆里看书。这可让布雷迪有点小失落,大白天的自己一个人也太无聊了,索性就跟着李斯年一块儿去图书馆了。 这让熟悉二人的老师同学们都感到新奇。 有一次,二人还在图书馆里面碰到了杜威教授,李斯年趁机还向他请教了几个论文中遇到的难题。 杜威教授看到他认真学习,虚心请教的模样,更加怀疑霍华德教授是在诓骗自己了。 看着李斯年,杜威教授越来越感觉满意,还特意给他留了私人电话号码,吩咐他有问题可以联系自己,或者直接去办公室和自己探讨。 经过不懈的努力,一周之后,李斯年准备好了论文的草稿. 而同时他也接到了两封来自家里的信件,一封是老爹李举人写给自己的,另一封则是出自未来岳父之手。 信中的内容倒还是其次,都是一些督促学习之类的老生常谈的话题。 关键是随信附带的支票,整整三千美元啊,这大大缓解了李斯年的经济压力,最近他都有点想要去饭店打零工赚钱的冲动了。 此时美国工人的平均小时工资大约在20美分至40美分之间,而平均每周工作时间要超过50个小时,因此,一个工人的周薪大约为15美元,月收入则约为60美元。虽然不多,但节俭一些的话,也足以养活一个三口之家了。 李斯年搬到地下室后,这段时间生活过得十分拮据,他没有跟布雷迪出去到处玩,而是每天安心的泡在图书馆里面,未尝没有囊中羞涩的原因。 连晚上去酒都是只能找各种借口不断让布雷迪请客. 李斯年从父亲的信中得知,能得到这么一笔巨款又是岳丈大人慷慨解囊的缘故,而岳丈大人似乎是听了未来妻子的建议。 岳丈寄来的信中,还夹着一张未婚妻新近拍摄的照片,女大十八变,照片中的小姑娘和李斯年出国之前看到的那张又有所不同。 这是一张全身照,一身学生装扮的女孩亭亭玉立,含苞待放。 岳丈大人在信中说,未婚妻今年也已经上了大学,因为等自己回国完婚的缘故,都快二十了还是单身一人,希望贤婿早日学成归来,尽早完婚云云,类似的话语前前后后絮絮叨叨的说了好几遍。 李斯年翻了翻信纸,信上没有年代,歪歪斜斜的每页上都写着“贤婿安心”几个字,他横竖睡不着,仔细看了半夜,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满页都写着两个字,是“催婚”! 这让李斯年一阵心悸。 信和支票并不是通过邮局寄来的。 虽然华夏在1914年就加入了万国邮政联盟组织,可以通过国际邮政系统寄送信件,但是信件可能需要经过数周甚至数月的时间才能到达。而且,信件在传递过程中遇到丢失或损坏的风险也很高。 因此,通过熟人代传信件还是此时的主要通信方式。 信是一群从华国新来的留学生代传的,代传的人叫梁诗秋,祖籍也是浙省的,毕业于清华学校,比李斯年小三岁,但是人家已经开始在国内的杂志上发表文章了。 李举人年轻出仕的时候和对方的爷爷打过交道,因此拜托对方捎来信件。 和梁诗秋同行的几人,也都是准备来米国攻读博士学位的高材生,有许笛山,闻易多等人,还有一位年轻的女士,叫谢晚营。 几人中要数许笛山年纪最大,他比众人普遍大了八九岁,他祖籍是华国省的,在甲午战争被倭人占领后,举家迁回了大陆。 许笛山在中学毕业后曾经教过几年书,后来又考取了燕京大学文学系,他这次是准备来哥大学习哲学的,巧合的是导师就是霍华德教授,因此他向李斯年请教了很多有关哥大的情况。 梁诗秋和闻易多则是选择去科罗拉多学院学习文学,这是一所在米国颇具特色的独立学院。他的课堂人数从来不超过25人,所有课程均通过研讨班的方式教学,教授甚至经常招待学生到自己家中进行学术讨论,以促进师生之间的互动。 谢晚营考取的是波士顿的韦尔斯利女子学院,她去那里学习英国文学,韦尔斯利学院和斯嘉丽所就读的巴纳德学院一样都是专门的女子学院,是米国东北部的“七姐妹学院”之首,学院致力于培养改变世界的优秀女性。 顺便说一句常凯申的夫人就是韦尔斯利学院的校友。 看着几人,李斯年不禁有些自惭形秽,他当初可是靠着大哥各种找人托关系,写好了推荐信才来的米国,这些人怎么这么厉害啊,不过也好理解,华人在学习上好像没有几个民族能赶得上啊,对比之下自己都是拉后腿了。 李斯年有了钱,顿时又阔气了起来,他介绍布雷迪和几人认识之后,就请几人去哥大附近最好的西餐厅大搓了一顿。一顿饭花了十几美元,让几人咋舌不已,大呼破费。 等他们跟着李斯年回到他的地下公寓的时候,看到逼仄的住宿条件,众人还以为李斯年平时生活上也是十分节俭的呢,再一次为他刚才的出手大方所感动。 梁诗秋却注意到了墙角书桌上装订好的论文初稿,他不自觉的读了出来:“butterfly effect” 他知道李斯年是学习哲学的,看到这个怪异的名字,他就问道:“《蝴蝶效果》,这是什么哲学词汇么?” 问完还看了看同样学习哲学的许笛山。 许笛山也摇头表示不知。 李斯年纠正道:“我想翻译成《蝴蝶效应》”。 接着他又傲娇的说道:“这是我发明的词汇,也是我的本科毕业论文要研究的课题,杜威教授看了都说好呢。” 《蝴蝶效应》,这就是李斯年给自己的论文所起的名字。 李斯年深知起名字的重要性,不管什么理论,想要被人记住,首先就是要起一个好的名字,要么神秘一点,要么朗朗上口。 一个具有吸引力和启发性的名字对于科学理论的传播至关重要。它不仅能够帮助人们更容易地记住和理解这个理论,还能够引起公众的好奇心和探索欲望。 于是李斯年冥思苦想一阵,最后脑海中灵光一闪起了这么一个名字。 梁诗秋又注意到了下面一行英文:“a butterfly fps its gs brazil, but caes a hurricane texas” 梁诗秋顿时大感兴趣,问道:“你这个《蝴蝶效应》是写什么的?给我们讲讲。” 其他几人也看着李斯年,期待他的解释。 李斯年也不卖关子,将那天和杜威教授所说的话挑重点的与几人分享了一下。 严肃的哲学话题被李斯年这样通俗易懂的表述出来,让几人看向他的目光中都充满了钦佩。 许笛山想了想说道:“老子在《道德经》中所阐述的‘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宇宙生成论也有一点这个意思,另外《道德经》中还有‘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层之台,起于累土;千里之行,始于足下’,这说的也是微小变化可能引发巨大的影响。另外古人也有‘失之毫厘,差之千里’之说……” 许笛山滔滔不绝的说了一大气。 李斯年虽然上的都是新式学堂,但是在幼年时也被举人老爹灌输了很多传统文化知识,四书五经也都背过,对这些也不陌生,不过他还是被对方举一反三的敏捷思维所折服。 闻易多也说道:“斯年兄,你说你是受英国民谣所启发,不过我记得我们古人也记述过类似的故事。《吕氏春秋·察微》中曾经记载过,楚国和吴国因为两个女子在采桑叶时的嬉戏争斗,最终导致了大规模的战争(注1),这也是你所说的‘butterfly effect’。” 李斯年腹诽,这都是些什么人啊,怎么弄的比自己还懂了啊,咳。 不过这也给了李斯年以新的启发。 华国自古就有哲学传统,古代的大儒们致力于研究天人之间的关系和古今历史演变的规律,形成了独具华夏特色的自然观、历史观、人性论、认识论和方法论。 到了近现代,特别是“五四”之后,华国知识界发生了分裂,一部分人发起了打倒孔家店的浪潮,主张全盘西化;另一批知识分子则以传承和弘扬传统文化为己任,强调应在维护儒家传统文化的前提下,对儒学进行调整,以应对西方的挑战,并逐渐形成了“现代新儒学”。 李斯年是十分赞成后者的,华国几千年来旧的哲学传统需要打破,引入西方哲学中的主体性、个体性和科学精神,但是儒家文化和西方哲学并不是截然对立的,也有其先进性和独有的价值体系。 儒家文化更注重人际关系的和谐,倡导互相尊重、互相关爱的道德观念。这对于促进社会和谐、增强社会凝聚力具有重要意义。相比之下,西方哲学更多地强调个人的自由、独立和权利,容易导致人与人之间的对立和冲突。 而且儒家文化强调德治与修身,认为政治应该以道德为基础,领导者应该具备高尚的道德品质。这种思想对于培养高素质人才、推动社会进步具有积极作用。而西方哲学则更多地关注政治制度和法律体系的构建,相对较少涉及个人道德修养的层面。 听了许笛山和闻易多的话,李斯年思路大开。 李斯年感觉自己可以把如何将华国的儒家文化融入到西方哲学体系之中,如何在世界哲学的视野下重新审视和定位华国哲学,作为一个重要的研究课题。 他将自己的想法一说,许笛山立即赞成道:“你这真是一个富有创意和挑战性的想法。” 闻易多说道:“但是这可不容易,需要深入的了解儒家文化和西方哲学的核心思想和特点,寻找两种文化与哲学的共通之处,以及他们各自的优劣和适用范围”. 于是就这个新的课题大家热烈的讨论了起来,李斯年的高大形象也在众人脑海中扎根了。 注1:楚之边邑曰卑梁,其处女与吴之边邑处女桑于境上,戏而伤卑梁之处女。卑梁人操其伤子以让吴人,吴人应之不恭,怒而杀之。吴人往报之,尽屠其家。卑梁公怒,曰:‘吴人焉敢攻吾邑?’举兵反攻之,老弱尽杀之矣。吴王夷昧闻之怒,使人举兵侵楚之边邑,克夷而后去之。吴、楚以此大隆。 第7章 老徐其人 作为一个老乡,李斯年是十分合格的。 他准备完论文的草稿之后,特意抽出时间陪梁诗秋几人在纽约的曼哈顿岛上逛了一圈,给他们介绍在米国生活的一些常识,帮助他们更快地熟悉和适应米国的风土人情和生活习惯。 李斯年性格洒脱,喜欢结交朋友,以前也经常接待来自华国的留学生,对此轻车驾熟。 李斯年还记得当初他接待的第一个来自华国的留学生,是同样来自浙省的老乡,海宁人徐章垿。 李徐两家是世交,李斯年祖上几代人都和徐家有往来,往前数个三四代的话,两家人还结过亲家,因此严格来说李斯年和徐章垿还是远房的表兄弟。 只是这“一表三千里”,二人的亲戚关系着实有点远了,不过这并不妨碍李举人捎来信件,让他照顾这个远房表哥。 老徐同学的家里世代经商,到了他父亲徐申如这一辈,更进一步的开创了钱庄生意,这使徐家成为了海宁当地首富,家底比李斯年他们家还要殷实。 如此的家世,让徐章垿和李斯年一样,都是从小就娇生惯养,一直过着舒适优裕的公子哥生活。因此二人虽然是初见,但是生活习惯相似,相处起来十分融洽,大有相见恨晚之势,再加上米国公子哥布雷迪,正好凑成了三个“臭皮匠”。 不过与李斯年和布雷迪不同的是,老徐这个家伙虽然平时也玩得很开,但是他天赋异禀,学什么东西都很快。 徐章垿同学是来米国克拉克大学学习银行学的,结果他只用了十个月时间就拿到了学士学位,落李斯年这个学满四年才毕业的学术混子几条街。 可惜老徐这家伙也不是个省心的人,特别爱折腾,做事比李斯年还不靠谱呢。 到米国之后不久,徐章垿就放弃了父亲根据族谱给自己取的名字,而是改了个徐智摩的无厘头名字,据他说是因为小时候抓周时,其父的好友志恢和尚在他头上抚摩一圈,预言他将来必成大器,他想以“智摩”之名来激励自己,不过在李斯年看来,他纯粹是因为“智摩”这个名字听起来更摩登一些而已。 改了名的徐智摩在学业上那叫一个洒脱,先是转去学历史,接着又报考了哥大经济系的研究生。在美国折腾了两年还不够,他竟然放弃了即将到手的哥大博士头衔,转而去了英国。就因为被英国哲学家罗素吸引,他就跑去了伦敦康桥大学,准备追随对方。 李斯年和徐章垿还有另一层更近一点的亲戚关系,老徐的妻子张幼仪的父亲同样是上海滩的巨富,他与李斯年的岳父是连襟,也就是说这位张小姐是李斯年未婚妻李雅琳的亲表姐。 不过老徐似乎对自己的这位新婚妻子并不满意,态度十分冷淡。在李斯年刚刚接到的信件中,老丈人还在抱怨老徐这小子不地道,竟然想要学陈世美,干出抛妻弃子之事。 徐智摩不顾尚在襁褓中的孩子,要与结发妻子张幼仪离婚。老丈人在信中明里暗里暗示李斯年不可学他如此处事。 李斯年心里认为老徐这是学习西方婚姻自由的那套东西学傻了。他的老丈人富甲一方,大舅哥张军劢在浙省政坛拥有着深厚的人脉关系,这要是学成归国,那还不是妥妥的人生赢家啊,李斯年恨不能以身代之,写信问问老丈人可不可以学习下娥皇女英。 不知道徐智摩这家伙现在在呆鹰过得怎么样,李斯年还挺怀念他的。 李斯年带梁诗秋众人去参观了位于纽约第五大道的大都会艺术博物馆,他本来还想带众人去百老汇剧院看一场音乐剧的,但是几人不想让他破费就婉拒了。 另外,李斯年还特地带他们去了位于曼哈顿下城,毗邻华尔街的唐人街。 此时这里可没有后世的繁华,而是烟馆,赌场林立,帮派横行,治安比较差。 但是毕竟从19世纪中期建立以来,曼哈顿唐人街已经发展了六七十年,此地也聚集了过万的华人,是仅次于旧金山唐人街的西半球最大的华人聚居地。 在纽约休息游玩了两天之后,除了许笛山继续留在这里等着去哥大报到之外,其他几人就要各奔东西了。 梁诗秋和闻易多要赶去米国中西部的科罗拉多州斯普林斯市,而谢晚营要去的学校由于离纽约比较近,李斯年特意开车将她送去了波士顿。 忙完这些之后,春假也开始了。 假期一开始,布雷迪就迫不及待的开着福特轿车,带着李斯年和斯嘉丽二人出发了。 路线是早就制定好的,听着收音机里面播放的爵士乐,看着沿途的早春景色,宁静的村庄,嫩绿覆盖的大地,让人心旷神怡,有种摆脱都市生活束缚的畅快感。 在经过巴尔的摩的“弗朗西斯·斯科特·基”大桥的时候,李斯年还特意下车看了看这座造型别致的连续桁架桥,感受了下万吨巨轮穿行脚下的震撼。 布雷迪和李斯年轮流开车,一路上很顺利,出发的第二天下午,几个人就到了佐治亚州首府亚特兰大。 佐治亚州是米国最初的十三个殖民地之一,亚特兰大是米国最大的富豪聚集地之一,可口可乐就是诞生于此。亚特兰大的北边是蓝岭山脉以及岭谷高原,是阿巴拉契亚山地的组成部分。 南部则是广阔的皮埃蒙特平原,这里地势较为平坦,土地肥沃,非常适合农业和畜牧业的发展。这里在南北战争以前曾经大规模使用黑奴从事农业劳动而被称为“黑带”,是米国着名的产棉地带,现在每年的棉花产量也很可观。 皮埃蒙特平原上面棉花种植庄园星罗棋布,布雷迪姑姑的塔拉庄园就是其中之一。 塔拉庄园在亚特兰大南面一百多公里的梅肯附近,几人在亚特兰大吃饭休息了一下之后就继续出发,终于在傍晚之前赶到了那里。 第8章 西进运动 在李斯年几人到达农场的时候,梁诗秋和闻易多还在纵贯米国东西部的太平洋铁路上慢悠悠的向着目的地科罗拉多学院前进。 这就是交通工具的差异所带来的巨大反差。 从纽约到科罗拉多有3000多公里,而且两地之间没有直达火车,需要中转换乘不同的线路,所以比李斯年提前出发一天的他们,到达目的地的时间还要更晚。 火车包厢内,闻易多刚读完米国着名的边疆拓荒类题材作家库珀的长篇小说《最后的莫西干人》,此时这本书还没有中文译本,他读的英文原版还是李斯年给他推荐的,让他在火车上看书解闷。 旁边同样埋头苦读《莎士比亚全集》的梁诗秋偶尔瞥见闻易多抬头沉思,便随口问道:“你看完了么?斯年推荐的这本书是写的是什么?是北美印第安人的故事么?” 闻易多被他打断思路,回答道:“这本书写的是米国的‘西进运动’,英国人,法国人,印第安人之间的惨烈争斗,诗秋,‘西进运动’你听说过么?” 梁诗秋想了想说道:“当然听说过,在学校时听乔治·厄尔曼教授讲过。那是米国一个充满传奇色彩的时期,人们为了追求自由、土地和财富,纷纷踏上前往西部的旅程,开辟新的天地,那种勇气和决心真是让人佩服,教授当时讲的那些冒险者的故事让人听得热血沸腾。” 闻易多撇了撇嘴,说道:“传奇色彩?或许是,我以前也是这么认为的,但是看了这本书让我改变了想法。” 梁诗秋来了兴趣,追问道:“哦,说来听听。” 闻易多说道:“我看所谓的‘西进运动’更多的是一部充满暴力掠夺与血腥杀戮的征服史。别忘了,那些所谓的‘新天地’可都是从原住民印第安人手中强行夺来的。在1800年广阔的西部土地上生活着大约1800万印第安人,而到了1890年‘西进运动’结束时,印第安人的数量已经只剩下不到25万。这就是赤裸裸的殖民主义,是种族灭绝。” 梁诗秋也为对方所说的数字所震惊,但还是凭借着对于米国的固有印象,反驳道:“但是,那也只是特殊时代的产物。当时的人们对土地和资源有着迫切的需求,而原住民的生活方式和文明程度相对落后,拓荒者们既要面对恶劣的自然环境,还要应付土着印第安人的冲突,生存也很不容易,所以……” 民国时期的大多数文化人对于米国还是持有好感的,他们认为米国人和传统的欧洲列强不同,政治制度更加皿主,是一个充满活力和创新精神的国家。 其中最着名的就是杜威教授的学生胡适之,他倾向于否定中国遗留和传承了千年的文化,而倡导“全盘西化”,甚至在给学生讲学时表示“美国的月亮比中国圆”。 这只能说米国这个国家一贯的做法就是伪装的太好了,将自己伪装在皿主自由的外衣之下,时刻把自己放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对其他国家的行为指手画脚。 闻易多有些不服,打断了他的话,语气有些激动的说道:“文明程度?落后?这只是你的主观判断罢了。原住民有着自己独特的文化和生活方式,他们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了数百年。然而,‘西进运动’却几乎彻底摧毁了他们的文明,导致他们流离失所,甚至大量死亡。这难道不是一种暴行吗?” 平复了一下心情,他继续说道:“这和那些列强在我们的国土上所犯下的种种罪行何其相似啊!” 梁诗秋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有些被说服了,但他还是坚持自己的观点:“话虽如此,但‘西进运动’也推动了米国的经济和社会发展。铁路、农业、矿业都得到了巨大的发展,为米国的崛起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闻易多叹了口气,说:“没错,这些发展是事实,但我们不能因此就忽视了‘西进运动’带来的负面影响。任何一个国家的发展都不应该建立在牺牲其他民族和文化的基础上。我们应该正视历史,从中吸取教训,而不是一味地美化或回避。” 说完他推荐道:“你可以好好看看这本《最后的莫西干人》,也许可以了解更多的白人对印第安人的暴行以及所谓的“欧洲文明”的真实面目。” 说着他将书递给了梁诗秋。 闻易多继续说道:“你还记得前几天我们在曼哈顿唐人街见到的那几个华工后代么?” 梁诗秋闻言点头,说道:“嗯,听斯年说我们脚下的这条太平洋铁路主要就是华工修建的,看来我们华人还是很有能力的么。” “嗯,不过后来斯年对我说了一句话,让我印象十分深刻。”闻易多感慨道。 梁诗秋好奇问道:“他和你说了什么?” “他说‘太平洋铁路每一根枕木下面都埋着一具华人的尸骨’。” “这也太夸张了?” 闻易多反驳道:“丝毫都没有夸张,历史上一共有三次大规模的华人出国务工事件,有超过700万华工被拐骗。其中有两次都是来米国,一次是淘金热时期,一次是来修建太平洋铁路。” 梁诗秋说道:“这个我倒是有所耳闻,清末时在闽粤地区“卖猪仔”下南洋的青壮劳力有很多。” 闻易多继续道:“在这条铁路的建设中,就是这些被当做‘猪仔’的华工承担了最为艰难的穿越海拔2100米的内华达山脉路段,他们忍受稀薄的氧气和刺骨的寒冷,建设了50余座桥梁和十多条隧道,发挥了关键性作用,华工的辛勤劳动使铁路提前7年建成。然而当时统计华工的死亡率高达10以上。他们的血汗和生命,为这条铁路的建成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梁诗秋再次被冰冷的数字震惊到了,那可是同样的炎黄子孙,华人同胞啊,他久久无语。 “太平洋铁路”的建成,极大地缩短了原本长达三到六个月的危险旅途,使米国东西部之间的交通变得更为便捷,为米国的经济发展和社会进步做出了巨大的贡献,可以说是改变了米国的国运。 这条铁路被誉为工业革命以来“世界七大工业奇迹”之一。 同时这条铁路也记载了华工在米国的血泪史,数千名华工因疾病,工程意外,恶劣环境以及种族仇杀而死亡。 然而米国人是怎么报答恩人的呢? 待到铁路贯通之时,米国东部的白人劳动力顺着铁路源源西来,他们开始抱怨华工抢了他们的工作,部分政客更为了拉选票而在国会丑化华人,把华人称为黄皮肤杏仁眼的“魔鬼”。 1882年,米国国会通过有史以来第一个明文排斥单一种族移民的歧视性条文《排华法案》,该条文禁止华工入境,拒绝外籍华人取得米国国籍。这场排华运动还迅速蔓延到加拿大、澳大利亚等国家。 一个靠移民发展起来的国家,自诩为自由世界的“灯塔”,却独独拒绝接纳华人移民,就是因为他们的肤色不同。 梁诗秋看着闻易多说道:“我看你到了米国之后,最近怎么变得多愁善感起来了。” 闻易多感慨的说道:“时不我待啊,诗秋兄!我们的祖国落后太多了。” 两人的对话在火车的轰鸣声中渐渐平息,但给他们留下的思考却让人难以平静。 第9章 农场生活 见刚才的对话有些沉重,闻易多想要缓和下气氛,就岔开刚才的话题问道:“我看你从上火车开始就在读《莎士比亚全集》,之前在轮船上也经常看见你翻阅,看来你很喜欢这部作品啊。” 谈到喜欢的话题,包厢内气氛又热闹起来,梁诗秋说道:“嗯,我从去年看过田汉先生翻译的《哈姆雷特》之后,就喜欢上了莎士比亚的作品,他的作品中蕴含着丰富的人文主义思想,强调人的尊严、价值和自由,提倡追求知识和理性。” 说着他还即兴的吟诵了两句书中哈姆雷特的名句: “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个值得考虑的问题。” “即使被关在果壳之中,我仍是无限宇宙之王。” 闻易多也被他惟妙惟肖的模仿逗乐了。 梁诗秋继续说道:“莎士比亚的作品揭示了人类社会的普遍问题和人性的本质,现在在国内的译文还不全,只有寥寥几部,我想把他的作品都翻译出来,介绍给国内的读者。” 闻易多咋舌到:“那会是一个大部头?” 梁诗秋想了想,回答道:“一共有三本诗集和三十多部戏剧,大概一百万字左右。” 此时的梁诗秋想不到他立下的这个宏愿竟然花费了他四十多年的时间才实现。 梁诗秋从几年后开始着手翻译工作,一直到七十年代才完成《莎士比亚全集》的翻译,这也让他成为了研究莎士比亚的权威。 闲话说完,两人继续开始闷头读书。 又过了一会儿,闻易多突然问道:“你说斯年兄是一个怎样的人呢?好像和传闻中的不太一样呢?” 梁诗秋接话道:“嗯,我老家也在浙省,家里的长辈和他父亲有些交情,听家乡的老人说斯年还是有些才情的,只是更多的还是一些纨绔子弟之类的不堪评价。” 闻易多说道:“嗯,咱们在清华的时候,我也听归国的讲师偶尔谈论过斯年,说他和徐智摩可是留学生圈子里的异类,整日放浪形骸,尤其是评价说斯年不学无术,滥竽充数。” 梁诗秋感慨道:“看来人言不可信啊,我看斯年谈吐不俗,他的那篇论文《蝴蝶效应》写的也是顶好。” 闻易多赞同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确实如此。” 梁诗秋又说道:“只可惜没有再见杜威教授一面,向他请教些实用主义方面的问题,他去年初在北大的演讲我可是专门跑去听了,现在还记忆犹新呢。” 当梁诗秋和闻易在火车上讨论李斯年的时候,他已经坐在塔拉农庄的餐桌旁了。 布雷迪兄妹的到来受到了姑姑一家热情的欢迎。 早在布雷迪决定来塔拉农庄过春假的时候,他就给姑姑发了电报。 此时,电话已经逐渐在美国普及,但是限于经济条件和技术水平的限制,长途信息传递还是要用当时更加便捷可靠的电报。 姑姑给三人介绍了奥哈拉家族在佐治亚州这边的一大家子亲戚,从奥哈拉家族传奇的两兄弟离开爱尔兰,横渡大西洋到达新大陆开始算起,奥哈拉家族在米国已经开枝散叶近百年,繁衍了四五代人,因此这边七大姑八大姨的也是不少,这些人基本都是在附近经营农庄。 布雷迪也介绍了李斯年,将当初李斯年舍身救助溺水之中的他的事迹讲给了大家听,姑姑听后都为他感到后怕,好好地感谢了李斯年一番。 布雷迪兄妹二人虽然没有来过塔拉农庄,但是斯嘉丽的名声在这里却很大,因为她继承了那个在这边的奥哈拉家族具有传奇一生的姑奶奶的名字,那位前佐治亚州“州花”,经历过南北战争,至今还健在的老人。 姑姑拉着斯嘉丽,仔细地端详了好久,说道:“比你爸爸给我邮来的照片上面还要漂亮,和我的外祖母,你的姑奶奶年轻时简直一模一样,听你爸爸说你这争强好胜的性格更像。” 说着,她还拿出家庭影集,给几人展示那位传奇姑奶奶斯嘉丽·奥哈拉年轻时的照片。 李斯年也随手拿起其中一张半身照,仔细端详。 照片中的女性面部轮廓清晰而优雅,如同精心雕刻的艺术品。头发浓密而柔软,鼻梁高挺,为她的脸庞增添了几分立体感,眉宇之间透着一股英气,而那张樱桃小嘴则散发着迷人的魅力。 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那双既温情脉脉又流露出猫一样狡黠的眼睛,深邃而迷人,仿佛能洞察人心。 这份长相连李斯年看了都心动不已,说实话还真不是现在这个斯嘉丽所能比拟的,她能有照片上的人的三成姿色就不错了,这位姑姑说话还真是能讨人开心。 在介绍了一下家人之后,姑姑就带人去忙着做晚饭来款待三人。她还让自己的儿子大卫带几人先去参观一下塔拉农庄。 布雷迪兄妹二人从小都是在纽约长大的,还是第一次来乡下农场,看到什么都感到新鲜,相对来说,华国农村长大的李斯年对这里倒是更加适应一些。 城市里的孩子向往农村,农村的孩子则是向往城市。 活泼好动的斯嘉丽好奇心很大,跟在大卫和几个农场男孩后面指东指西的问个不停。 而跟在他们后面的表妹达娜和另外几个女孩,则是拉着布雷迪表哥不断询问着他在纽约的生活,语气中充满了向往之情。 男孩们围着斯嘉丽转,对着她大献殷勤,有意无意的把李斯年给隔离在了外面,毕竟面对这么美丽动人,穿着时尚的表妹,表哥们怎么能让其他男孩近身十米之内。 而斯嘉丽也是乐在其中,她从小时候开始就是很享受被人追捧的感觉。 没了斯嘉丽在身边捣乱,李斯年倒是感觉清净了许多,一个人好好的感受着这片异国土地。 此时农场的土地还没有开始播种,但是已经耕过了,看起来平整而松软。被犁铧翻起的土壤,一层层地堆叠着,仿佛是大地的肌肤被轻轻揭开,展现出它内在的肥沃与活力。 米国不愧是天选之国,三面临海,中间还有面积广阔适宜耕种的土地,为其经济发展提供了坚实的农业基础。 一眼望去,无垠的土地展现出生机勃勃的景象,绿油油的杂草已经有些冒头。 一阵空气迎面吹来,呸,怎么臭气熏天的? 说好的米国的空气都是香甜的呢? 其他人也被这气味熏到了,众人举目四望,原来是远处的黑人雇工在给土地施肥,大家只能加速逃离此地。 第10章 农场的姑奶奶 李斯年却对那些在土地上干活的黑人雇工很感兴趣。 据他所知南北战争之后南方不是已经废除奴隶制了么?怎么在农场里还有这么多黑人在工作,至少李斯年在他目力所及之处看到的全是黑人,一个白人都没看到。 鉴于种族问题在南方州的复杂性和敏感性,李斯年向身边的一个农场男孩拐弯抹角的询问。 两人交流了半天,李斯年才弄明白原委。 南北战争结束后,米国就通过了《宪法第13条修正案》,废除了奴隶制。这使一部分黑人奴隶争取到了自由,从而获得了较好的生活机会。 但这些人只占少数,大多数黑人奴隶尽管在法律上获得了自由,但他们的生活状况并没有得到显着改善。 黑人奴隶在名义上是自由了,但是他们既没有土地和财产,也没有任何赖以谋生的手段,只能继续在种植园里日复一日的辛勤工作,只是以分成劳动制代替了内战前的奴隶制,但本质上并没有太大区别。 更进一步的,这些没有财产的黑人们为了生活不得不向种植园主借贷。这些借贷使得他们陷入了恶性债务循环,被套上了新的枷锁,不得不继续依赖于种植园主。 此外,种族歧视和偏见在南方社会中仍然根深蒂固。黑人在就业、教育、住房等方面仍然受到不公平的待遇。 怪不得美国后来的民权运动风起云涌,甚至最后演化为了“黑命贵”。 正在和这个满脸雀斑的白人男孩聊天的李斯年突然听到斯嘉丽在喊他的名字。 李斯年抬眼看去,就见到斯嘉丽已经跑了过来,对他说道:“我记得你带了相机的,快点给我在这边照几张相片,回去我要给闺蜜们看看这片广阔的农场风景。” 李斯年从背包里拿出心爱的徕卡相机,这个相机可是他的心头肉,这是在去年年底的时候他花了几百美元买来的,当时李斯年也是看到心爱之物一时冲动,这也是导致他前段时间经济危机的主要原因。 自相机诞生以来,德国就一直雄踞世界照相机王国的宝座。李斯年拿出来的是一款最新的徕卡0系列相机,世界上第一批35相机之一,采用了此时诸多最为先进的光学技术,快门速度可达1\/500秒,镜头为徕卡安斯科普特50 f\/35。 尤其吸引人的是这款相机体积小巧,重量轻便,便于携带和操作。 纯牛皮的表面质地柔软细腻,上面的调焦旋钮简约大气,操作起来无比丝滑,将艺术与实用性完美结合了起来,整部相机都充满了机械之美。 这款相机堪称摄影史上的一个里程碑,代表了摄影技术的一个时代。 据销售店员说这款相机现在只生产了二十几台测试市场,李斯年怕错过机会一狠心就买了下来。 此时的李斯年丝毫没有意识到他给后代留下了多么大的一笔财富。 在后世这批徕卡0系列相机的开山之作,只有大约十几台幸存下来,成为了收藏市场上面的宠儿,在拍卖市场上价格居高不下,成为无数摄影爱好者的“梦中情人”。 2018年一台编号122的徕卡0系列相机在奥地利维也纳居然拍出了240万欧元的价格,又过了四年,到了2022年编号为105的徕卡0系列原型机拍出了1440万欧元,约合人民币101亿元的天价,创造了有史以来最昂贵相机的世界纪录。 有了这台相机传给子孙,他们应该好好感谢自己这个家族长辈了。 相机里面还有大约半卷的胶片,还是李斯年之前招待梁诗秋几人时,给他们拍照剩下的。 这个时代即使是在米国,相机也没那么普及,因此听说要拍照,农场的男孩女孩们也很高兴,都想拉着李斯年给他们照一张。 李斯年对于摄影还是下了一番苦功的,看了不少时尚的摄影杂志,他给斯嘉丽设计了一个能充分体现她青春气质的姿势,侧身站立,双手自然下垂,然后左右移动用取景框寻找合适的拍摄角度。 此时,天空已经被晚霞染成了金黄色,夕阳的余晖洒在田野上,仿佛给大地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纱衣。 整个农场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温馨与和谐。 李斯年举起相机调好焦距,咔咔几声将斯嘉丽的倩影定格在了底片之上。 李斯年又给其他人拍了几张照片之后,晚饭做好了,姑姑的黑人女佣普莉西过来招呼众人。 到了餐桌上,李斯年才终于看到被肖特上尉和姑姑等人不断提起的奥哈拉家族传奇人物“斯嘉丽姑奶奶”。 这位已经年近八旬的老人独自住在农场北面靠近河流的一栋小楼里面,倒不是后代不孝,而是这位老人更喜欢保持自己独立的生活方式,不希望被人过多的打扰。 这也是很多米国老年人的生活方式,米国是一个强调个人独立和自主的社会,老年人只要能够照顾自己的日常生活,就更倾向于独居。 此外,米国文化中独立和自主是非常重要的价值观,子女们可能因为工作、生活等原因无法照顾父母,许多老年人也尊重并理解子女的选择,不愿意成为他们的负担。 而独居的斯嘉丽姑奶奶显然把自己照顾的很好。 只见他穿着浅粉色的圆领羊毛呢大衣,脖子上戴着三圈珍珠项链,耳坠也镶嵌着大颗的珍珠。 她那银灰色的头发被梳理得一丝不苟,头上戴着一顶英伦范的赛马会小礼帽,垂落下的网纱使脸半遮半露,即使年近八旬看起来仍是魅力十足,颇有英国女王的派头。尤其是那双明亮的眼睛,透露出智慧与深邃。 与之相比,年轻的斯嘉丽就只剩下年轻了,与姑奶奶那种优雅高贵的气质相比,青春稚嫩的斯嘉丽完败。 李斯年心里又将这个穿着得体,大方优雅的时髦老太太和自己家乡的祖母,那个身材矮小穿着朴素的小脚老太太做了一下比较,只能感叹封建社会对华国妇女的压迫之深。 不过,李斯年倒还是感觉自己的祖母更亲切一些,他至今还记得小时候这个小脚老太太给自己讲的那些睡前恐怖故事,以及拿着糖豆逗自己开心的情景。 傍晚李斯年他们到的时候,姑奶奶去几公里外的一个农庄参加朋友的茶话会了,也是刚刚回来不久。 姑奶奶见到斯嘉丽之后,十分高兴,招呼她在自己身边坐下。 斯嘉丽此时倒是褪去了精灵古怪的外衣,在老太太面前表现得十分乖巧,这让姑奶奶十分满意,拉着他的手不住地嘘寒问暖。 姑姑准备的晚宴十分丰盛,融合了农场的新鲜食材和米国传统的烹饪方式。 女佣最先端上来的是一道经典的乡村汤品“南瓜汤”,然后是一整只烤得金黄酥脆的火鸡,自家制作的面包以及苹果派和蓝莓酥饼,最后是炸薯条、腌黄瓜,甜菜根等各种特色小吃。 姑姑带着众人手拉手做了一番饭前祷告之后,晚宴开始了。 一顿饭说说笑笑,宾主尽欢。 第11章 听姑奶奶讲故事 塔拉庄园的夜生活比较单调,这里不是纽约,可没有酒可以去消遣娱乐,人们通常都是早早就睡了。 今天晚上这里却比较热闹,晚饭后众人继续围坐在收拾好的餐桌前闲聊。 大家都对纽约比较感兴趣,布雷迪和斯嘉丽不时的和众人介绍一下纽约的风景建筑。 姑奶奶却不以为然,她年轻的时候也去过纽约,在她的印象里那里也就是人多一些,但是城市环境真的很差,污水横流,垃圾被扔的到处都是,没感觉有多么漂亮。 于是姑奶奶又老生常谈的开始讲起了自己的故事。 老年人总喜欢缅怀过去,姑奶奶也不能免俗,他总喜欢讲一些奥哈拉家族的历史和塔拉庄园近百年来经历的风风雨雨。 农场的年轻人们对此不太感兴趣,他们已经听这位老祖讲过很多遍了,但是第一次收听的李斯年三人却是听得津津有味。 布雷迪上来就刨根究底的问道:“姑奶奶,塔拉庄园是什么时候建立的?” 姑奶奶回忆着说道:“那是一百多年前的事情了,我的父亲杰拉尔德·奥哈拉和他的兄弟,也就是你们两个小家伙的曾祖派翠克·奥哈拉从家乡爱尔兰逃难来到了这片大陆。派翠克叔叔留在了纽约,而我的父亲则独自一人来到南方闯荡。他刚到佐治亚州时身无分文,经过十几年的奋斗,最后他是靠着商场上的一次豪赌才赢得了这座庄园,他将其改名叫塔拉庄园,不久之后他就娶了我的母亲艾伦——一个东海岸法国移民的女儿,她当时才十五岁,没过多久我就降生了。” 布雷迪随口问道:“姑奶奶,那您是从小就在这个庄园里面长大的啊?” 姑奶奶感慨的说道:“是啊,我还记得小时候跟着父母去田间巡视的情景,还记得当时和布兰妮在水井旁捉迷藏。” 姑奶奶说着说着脸上露出了回忆的笑容。 没有人出声打断。 过了一会儿,姑奶奶继续说道:“在南方联盟炮击萨姆特要塞的那天晚上,我们还在这里举办舞会,消息传来,当天晚上的舞会也临时取消,男人们都在叫嚣着到战场上面去惩罚北方佬。” 布雷迪又问了姑奶奶好多南北战争时期的事情,最后被斯嘉丽给打断了。 斯嘉丽对于战争可不感兴趣,她明显更想听听这位姑奶奶的花边新闻,她问道:“姑奶奶,您年轻时的生活一定很精彩?我一直都很想听听您年轻时候的事情。” 姑奶奶看着斯嘉丽年轻的面庞,仿佛自己也回到了那个充满热情与活力的年轻时代,她感慨的说道:“哈哈,孩子,你知道吗?我年轻的时候,可是个不折不扣的叛逆少女,整天都在想着怎么吸引男孩儿们的注意,还差点和人私奔。” 这段隐秘的故事,姑奶奶以前可没讲过,这也引起了农场女孩子们的兴趣。 姑姑怕她教坏了晚辈,严肃地插话说道:“斯嘉丽女士,注意你的言辞,不要教坏了小孩子!” 姑奶奶也不理他,见晚辈们兴趣浓厚,更加高兴,又自顾自的说了好多年轻时做过的荒唐事。 斯嘉丽听得津津有味,那摩拳擦掌的样子,似乎准备将这些事情统统复制一遍,向这位姑奶奶致敬。 斯嘉丽继续好奇地问道:“姑奶奶,那您年轻的时候有什么梦想吗?” 姑奶奶深吸了一口气,回忆道:“我的梦想,就是能够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无忧无虑的,不受任何人的摆布。我热爱塔拉庄园,这里是我出生和成长的地方,也必将是我心灵的最后归宿。但我也知道,生活并不总是如我所愿。” “那您是如何面对生活的挑战的呢?” 姑奶奶笑了笑,眼神中透露出坚定与勇气:“面对挑战,我从不退缩。无论是南北战争带来的困境,还是感情上的纠葛,我都努力去克服。我知道,只有坚持下去,才能找到属于自己的路。” 斯嘉丽听得入神,继续问道:“感情上的纠葛?像您这么漂亮,会遇上很多爱情上的困扰?” 姑奶奶轻轻一笑,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狡黠的说道:“这才是你感兴趣的?爱情啊,它总是让人又爱又恨。我曾经深爱过一个人,他优雅而迷人,但他却选择了别人。那时,我心如刀绞,但我也明白,爱情并不是生活的全部。我告诉自己,我要活得更好,让他看到我不仅仅是一个美丽的花瓶。” “后来,我遇到了另一个人,他粗鲁而直接,但他却给了我前所未有的安全感。我们在一起经历了许多风风雨雨,虽然也有过争吵和误会,但最终我们还是走到了一起。” 斯嘉丽说道:“我知道,我知道,父亲跟我说过,是梅兰妮姑奶奶,还有您和艾希礼、瑞德姑爷爷之间复杂的感情纠葛?” 姑奶奶笑骂道:“肖特这个家伙,什么话都跟你说啊。哎,爱情啊,它总是让人捉摸不透。我曾经深爱着艾希礼,但他却选择了梅兰妮。后来,我和瑞德结婚了,但我们的婚姻并不完美。我曾以为我爱的是艾希礼,但直到失去瑞德后,我才真正的明白自己真正的心意。” 斯嘉丽眉头一皱,继续问道:“那您后悔过吗?” “后悔?也许有过,我也曾经陷入过深深地自责。但生活就是这样,它不会给你重来的机会。我学会了接受过去,珍惜现在,也期待着未来。”姑奶奶洒脱的说道。 斯嘉丽听故事听得入了迷,感叹道:“姑奶奶,您真是个了不起的女性,您的勇气和坚韧值得我学习。” 姑奶奶抚摸着斯嘉丽红色的长发,温柔地告诫道:“年轻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都有自己的挑战。我希望你能够从我的故事中汲取力量,勇敢地面对未来的生活。记住,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不要放弃自己的梦想和追求。” 斯嘉丽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第12章 牛仔 李斯年没想到眼前这位看起来高贵典雅的老太太在年轻时还有这样传奇的爱情经历,不过这性格倒是和斯嘉丽还真的挺像,他们祖孙两个人都喜欢看男人们围着自己转。 最后散会时,姑奶奶还颇有哲理的说道:“所有随风而逝的都属于昨天,所有历经风雨留下来的才是面向未来的。” 李斯年听了都想问问这位老太太在哪里读的哲学博士,一般人可说不出这样的话。 听了一晚上姑奶奶年轻时的生活经历,李斯年也不得不佩服这位老太太那敢爱敢恨,直率坦诚的性格。 一直回到房间后,布雷迪还在和李斯年说着姑奶奶的话题。 布雷迪说道:“姑奶奶在面对生活的种种困境时,总是能够顽强地挺过来。尤其是南北战争后,她不仅要照顾家人,还要经营塔拉庄园,真是太不容易了。” 李斯年说道:“我觉得她的爱情观也挺有意思的。她一直深爱着艾希礼,但艾希礼却选择了梅兰妮。后来她嫁给了瑞德,但又在失去他之后才意识到自己的真爱。” 布雷迪附和道:“嗯,我听父亲说过,梅兰妮姑奶奶也很了不起,她虽然身体柔弱,但内心却非常坚强,她和斯嘉丽姑奶奶虽然性格迥异,但却能够相互扶持,一同度过那些黑暗的岁月。这种深厚的友谊,也很令人钦佩。” 李斯年打趣的说道:“你们奥哈拉家族的女性还真是厉害,我看你妹妹以后也会是一个女强人,肯定要比你出色得多。” 布雷迪对他的诋毁不为所动,反而宠溺的说道:“那是,斯嘉丽可是我们奥哈拉家族的明日之星,肖特上尉的掌上明珠。” 李斯年一听到肖特上尉,就连忙岔开话题,说道:“你们米国人不是流行写自传么?我看你可以根据你这位传奇的姑奶奶的故事写一本书,她这么精彩的一生,故事写出来一定畅销。” 布雷迪眼睛一亮,说道:“你这个主意好。” 接着他又狡黠的一笑,随口说道:“李,我们是好朋友,这个任务就交给你好了。” 李斯年在说完刚才随口提的建议之后,突然灵光一闪,脑海里面写作灵感爆棚,一个个思路喷涌而出,让他甚至有种一写为快的冲动。 布雷迪看着突然愣神的好友,问道:“怎么了?李,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怎么样?” 李斯年此刻灵感充斥脑海,也没听清布雷迪在说什么,只是随口答道:“ok!” 这就答应了?李斯年这一举动反而弄得布雷迪目瞪口呆了。 昨天晚上众人闲聊,听姑奶奶讲故事,一直到很晚才睡觉。 虽然睡得比较晚,但李斯年三人还是早早就起床洗漱。 昨天表哥大卫告诉他们今天在农场不远的集镇上有一场“骑牛大赛”,他也要去参加,邀请众人和他一起去。 李斯年他们在纽约就听说过这项无比刺激的运动项目了,但是还没有亲眼见过,因此十分感兴趣,就起了个大早,生怕被落下。 李斯年洗漱完,看到布雷迪,抱怨了好一阵,昨天晚上浑浑噩噩的被他安排了一个写小说的任务,李斯年很不爽。 结果,更让人不爽的是,布雷迪大嘴巴的到处宣扬,逢人便说:“李准备为姑奶奶写一部小说,将她的传奇一生记录下来。” 经过布雷迪一早上的传播,到了餐桌上,大家都知道李斯年要为姑奶奶写自传小说这件事情了。 连斯嘉丽都抓住他的胳膊问东问西的,这弄得李斯年颇有点骑虎难下的势头,没想到昨天晚上的随口一提,最后成了这个样子。 这个年代读小说是最常见的大众消遣娱乐方式,看多了小说跃跃欲试,想要自己亲自上场写小说的人也不计其数,像是英国推理小说宗师阿加莎·克里斯蒂最初也只是一个文学爱好者而已。类似后世网络时代,看惯了网络小说之后,亲自参与创作的新人作者也比比皆是。 因此,农场上的人听了布雷迪的话也没有任何怀疑,还纷纷对李斯年给以鼓励,对他也热情了许多,连姑姑都给他的面包上多刷了好几层果酱。 众人还纷纷为李斯年出谋划策,告诉他一些姑奶奶的独家秘辛。 匆匆吃完早饭,众人就出发了。 布雷迪开车,农场上面的男孩子们都骑马。 有几个女孩子穿着裙子不方便骑马,便要搭布雷迪的顺风车,结果车上位置不够,李斯年便被赶去骑马了。 李斯年还从没骑过马,虽然大卫表哥给他找了一匹据说是农场上最温顺的母马,但是李斯年看着面前这高大的牲畜表示不信,内心里面充满了忐忑与不安。 李斯年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抚摸着母马柔顺的鬃毛,试图平复自己内心的紧张。那匹马儿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紧张,轻轻地摇了摇头,仿佛在安慰他。 李斯年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在大卫的帮助下踩住马镫,费力地爬上了马背。刚坐稳,马儿突然一动,他吓得差点直接摔下来,赶紧趴在马背上面,双手紧紧抓住缰绳,心跳如擂鼓般急促。马儿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紧张,步伐显得有些犹豫。 米国盛行牛仔文化,尤其是西部地区,人称“西部牛仔”。其中最出名的就要数德州“红脖子”了,堪称米国版“东北人”,脾气那是相当火爆的。 2021 年,川普落选米国总统,数千“红脖子”剑指dc,直接将国会山给掀了个底朝天,以此来表示抗议。 佐治亚州虽然在美国的东南部,但是这里既有广阔的平原,也有起伏的山地,这种地理环境为牛仔们提供了丰富的放牧和骑马的空间,也塑造了独特的牛仔文化。 这里会定期举办各种牛仔竞技比赛、音乐节和展览会等活动,吸引游客和牛仔爱好者前来参与,大卫表哥参与的“骑牛大赛”就是近些年来兴起的最受欢迎的牛仔运动之一。 这些活动不仅展示了佐治亚州牛仔的技艺和风采,也促进了当地经济和文化的发展。 入乡随俗,李斯年和布雷迪今天还特意弄了一身“西部牛仔”的装扮。 耐磨的牛仔裤,高帮的牛仔靴,以及由苏格兰方格绒布制作的牛仔衣。最关键的是头上戴着的牛仔的标志——墨西哥式宽沿高顶毡帽。 战战兢兢的骑了一会儿,李斯年努力的放松身体,在大卫的教导下,慢慢学会了如何与马儿沟通。 渐渐地,李斯年感受到了与马儿之间的默契,紧张感也在一点一滴地消散。马儿的步伐开始变得稳健有力,他也逐渐适应了骑马的感觉。 等到快到镇子上的时候,李斯年已经越来越自信,骑马的姿势也越来越自然。他轻轻拍打马儿的脖子,马儿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喜悦,步伐更加轻快。 一人一马穿越林间小道,越过草地,感受着风从耳边吹过的感觉,仿佛与大自然融为一体。 第13章 骑牛大赛 布雷迪开车先行,速度比较快,等李斯年骑马赶到的时候,他早就已经在镇子上面等着众人了。 当李斯年被大卫扶下马时,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忐忑不安,而是洋溢着轻松自如的笑容。 李斯年回头望向这匹胯下母马,像是看待绝世美女一样,那眼神温柔而多情,他用手轻轻爱抚,能征服一匹这么漂亮的母马,他心中充满了成就感。 大卫夸赞道:“李,你很有天赋啊,没想到你学骑马学的这么快,再练习几次都可以来塔拉农庄当个牛仔了。” 布雷迪看到在马上挥洒自如的好友跃跃欲试,他也十分想要体验一把。 大卫又向李斯年怂恿道:“李,其实你也可以试试骑牛,比骑马可刺激多了。” 李斯年现在正是自信心爆棚之时,也没问是骑什么牛,点头表示有机会可以试一试。在他的想法里牛可是比马温顺多的动物了,在老家的乡间地头,老黄牛总是默默地吃草干活,几岁的小孩都能在他的背上玩耍。 但是过了大约半个小时,骑牛大赛开始之后,当他看到那些牛仔们惊心动魄的表演,不由后悔的给了自己两个嘴巴,尤其是当他看到一个牛仔摔下牛背,差点被牛追着用牛角戳破肚皮以后,李斯年更是被吓的差点尿了裤子。 “骑牛大赛”所用的牛都是血统纯正的北非公牛,一般选用的是生性暴烈,野性十足的家伙,体重在400到500公斤左右。 这些牛被选用之前,都要经过长期的散养,不让它与人接触,培养其野性。因此,比赛时,这些从来没有人被人骑过的公牛,一旦有人妄图骑在它的背上作威作福,那牛脾气发作,暴跳的程度,可想而知。 而且赛事主办方为了增加难度和吸引观众,还规定在比赛中,牛仔只能单手控制缰绳,另一只手要高举过头顶,牛身上也没有任何辅助装备,无鞍也无蹬,骑手只能坐在光秃秃的牛背上,完全靠两腿夹紧牛身体的肋部来掌握平衡。 一般的骑手在牛背上坚持2到4秒钟便会跌落,而只有坚持8秒钟不被公牛摔下来,才能得满分。 更可怕的还不是摔下来那一下,而是骑手被摔下后,脾气暴躁的公牛往往还会锲而不舍的扑上来,用尖锐的牛角顶人。因此,牛仔落地后必须迅速逃离牛的周围,以免做了“角下鬼”,所以这种比赛十分危险。 但是这也正是“骑牛大赛”吸引人的地方,胜负就在毫秒之间,非常刺激,高潮不断,看的令人血脉喷张,赛场下激烈的掌声和哨子声响彻不断。 才看了两三个牛仔的表演,李斯年和布雷迪就被比赛深深地吸引了,跟着周围的人一起为参赛者呐喊助威。 大卫出场的比较晚,但是他的技术却很出色,牛背上面的他挥洒自如,一看就是一名老手。 任由公牛如何疯狂地蹦跳旋转,大卫总能牢牢地抓住缰绳,身体随着公牛的动作灵活摆动,保持平衡。他的双腿则紧紧夹住牛身,仿佛生根一般稳固。 这种表现赢得了现场观众的一阵喝彩声。 最后大卫的成绩也很不错,获得了第三名的成绩,拿到了一个不知什么材料制作的奖杯,还赢得了一匹刚满一岁的小母马。 比赛结束之后,大卫极力邀请李斯年过去试试骑牛的感觉,李斯年看着他不怀好意的表情,连忙将头摇的拨浪鼓似的,就看那只公牛暴躁的样子,即使比赛已经结束了,还是瞪着大大的牛眼,扫视四周,自己这个菜鸟现在过去挑衅,不是找死么? 李斯年没有答应邀请,但是一边的布雷迪却是不知死活的表示想要试一试,本着能骗一个是一个的原则,大卫替他跟工作人员说了一下,结果布雷迪就悲催了,他刚上去没坚持到一秒钟,就被公牛一个尥蹶子给震飞了出去,结结实实的拍在了地上,声音响脆。 幸亏有工作人员使劲拉着,公牛没有继续做出攻击动作,只是喷着响鼻,略带不屑的盯着布雷迪,估计是想这种货色也来找抽。 自此,李斯年给布雷迪起了个“一秒男”的外号,以报复他早晨的大嘴巴。 李斯年三人在农场的生活无忧无虑,精彩纷呈。 接下来几天,他们跟着大卫或是去山上骑马打猎,或是下河里摸鱼,又或是在农田上张网捕鸟,每天都玩得不亦乐乎,好好地体会了一下农庄生活的乐趣。 其间,布雷迪和斯嘉丽也学会了骑马,只是和李斯年相比,他们两兄妹学习的速度就慢多了。 有时间李斯年和布雷迪也会去拜访姑奶奶,李斯年写书的想法得到了姑奶奶的大力支持,她将自己的经历仔细地讲给二人听,还毫无保留的将她年轻时所写的日记拿出来与二人分享。 这个举动倒是让李斯年窥见了一个怀春少女的不少心事。 见姑奶奶也这么热心,李斯年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合计着回到纽约之后随便写点什么应付过去。 愉快的时间总是过得飞速,一晃半个月时间过去了,也到了该返程的时候了。 三月底的一天清晨,天气还算晴朗,布雷迪开着福特车又一次出发了,车上装满了姑姑准备的农庄土特产。 高高兴兴出发的三人都没预想到这个回程的艰难坎坷,他们来的时候一帆风顺,回去的时候可就麻烦不断了。 前半程还算顺利,下午的时候他们就抵达了北卡罗来纳州的一个小镇。 有些饿了的三人合计一下,准备在这里停车用餐。 吃完饭之后,李斯年不经意的检查了一下汽车,发现轮胎气压有点不足,明显瘪下去一块儿。 于是建议道:“布雷迪,轮胎气压好像不够,这样胎侧受到磨损很容易爆胎,我们找个修理店去充点气。” 布雷迪毫不在乎的说道:“没事,福特车特别抗造,我们都开了上百公里了,也没什么事情。” 李斯年没好气的说道:“出发前,姑姑让你去保养一下汽车你就没有去,在路上爆胎就麻烦了。” 布雷迪说道:“没事的,我可是老司机,这辆车我都开了几千公里了,出了问题我自己就能修,费那个时间干嘛。” 斯嘉丽也急着出发,催促二人快点走,李斯年也就没有坚持。 可是谁知道,他们刚开出去十几公里,碰到一段石子路,布雷迪没控制好车速,快速地扎了进去,结果一个刺耳的声音传来。 布雷迪赶紧在路边紧急停车,下车检查后才发现是右后轮胎爆裂了。 他冲着李斯年大喊道:“李,你可真是个乌鸦嘴!” 第14章 霉运连连 李斯年白了他一眼,这个家伙大言不惭,明明是怪他不听自己劝告,结果还倒打一耙。 李斯年抱怨道:“出发前姑姑让你去检查一下汽车,你不听,刚才在镇子上我说要去充气,你也不同意,最后还怪到我头上来了。” 布雷迪也有些后悔,但仍是坚持辩解道:“我开车开了好几年了,也没爆过胎,这次还不是你乌鸦嘴导致的。” 斯嘉丽劝解道:“你们两个别相互抱怨了,快点下车换备胎,我们坚持到了前面镇子上再去修理。” 幸好他们带了备用轮胎,而且之前也操作过,知道如何更换,经过一番折腾,总算是换好了重新上路。 李斯年说道:“还是汽车厂家想得周到,每辆汽车都有备胎,不过要是再坏了一个怎么办?” 就在他话音刚落不久,车子再次发出了异常的声响,李斯年心生不祥,果然,又一只轮胎爆了。 李斯年哑口无言,布雷迪和斯嘉丽也是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李斯年不禁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出门之前没看黄历,怎么就这么倒霉呢? 布雷迪举起大拇指,冲着李斯年说道:“李,你简直就是个巫师,预言成真啊!” 李斯年说道:“我们三个人在一起,怎么能怪我呢,我看是你最近要倒霉,自从你被那只公牛踢了,成了‘一秒男’就霉运不断,看来回了纽约之后我得离你远点。” 布雷迪怒道:“还不是怪你乌鸦嘴,另外不要随便给我起绰号。” 两个人平时就聊天打屁惯了,互相拆着台。 这次,他们没有了备用轮胎可以临时更换,这个年代又没有手机可以呼叫道路救援。两个人只能猜拳决定一个人跑回刚才的镇子去找人帮忙,很不幸李斯年输了,看来今天确实还是他要更倒霉一点。 李斯年走了十几公里回到镇子上,幸好这个小镇就位于公路旁,还真有一家福特汽车的连锁店。 忙活了两三个小时,终于将车胎补好了。 这回轮到斯嘉丽来预言了,她说道:“你们要不要再检查下汽车还有没有其他什么毛病,别在路上再出点什么状况。” 布雷迪执迷不悟的说道:“我们还要赶时间,刚才车子就是气不足,刚才都充好气了,赶紧出发。” 李斯年抬头看看天色,早上他们从塔拉农庄出发时,天气还算晴朗,结果越走天气越差,到了现在已经有些阴天了。 于是,李斯年也点头说道:“嗯,我们快点儿走,再不走,路上下雨就麻烦了,我们争取在天黑以前赶到dc。” 布雷迪也看了看天气,说道:“是有点儿阴天,但应该不会下雨的,你们两个人都不要杞人忧天了。” 于是三人又开开心心的上路了,就在他们以为能够顺顺利利的时候,殊不知更大的意外在悄然临近。 倒霉的事情又一次被李斯年言中。 他们重新开始上路不久,乌云就迅速地从远处席卷过来,不一会儿天空中开始隆隆作响,接着大雨倾盆而下,路面瞬间变得湿滑难行。 布雷迪抱怨道:“李,说你是乌鸦嘴你还狡辩,这回坐实了。” 李斯年表示这次无从辩解,只能像鸵鸟一样把头埋进沙子里。 布雷迪小心翼翼地驾驶着汽车,生怕出现意外。 李斯年说道:“你还是专心开车,不要迷路了。” 霉运再一次降临,布雷迪在大雨中继续开了半个小时之后,突然发现居然开到了路的尽头,前面没有路了,他们把自己弄丢了。 布雷迪也傻眼了,今天太邪门了,他弱弱的问了一声:“李,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李斯年感觉自己的倒霉体质越来越强了,只能继续埋头装鸵鸟。 斯嘉丽拿出地图看了看,说道:“好像在前面的路口我们应该转弯的。” 布雷迪只能连忙掉头,可是就在这时,车子突然一震,然后就熄火了,引擎还发出怪异的声响,任凭布雷迪怎么摆弄也无法重新启动。 布雷迪说道:“斯嘉丽,你下午说什么来着?你也是个乌鸦嘴,你们两个太般配了。” 斯嘉丽可不好欺负,她回怼道:“还不是你屡教不改,你不是说你是老司机,出了问题自己就能修么?你给我下车去修啊。” 布雷迪开始还嘴硬,可是当他冒雨打开发动机盖后,看着里面的各种线路顿时麻爪。 这可不是换个备胎的简单操作,一个文科生,能简单分清哪个是发动机,哪个是变速箱就不错了。 鼓捣了半天,布雷迪和李斯年二人面面相觑。 布雷迪焦急地四处张望,希望能够找到救援的办法。 可是这里正是两座城市的中间地带,荒山野岭的,入眼之处一座人类建筑都没有,还是一条断头路,连来往的车辆都看不到。 斯嘉丽喋喋不休地抱怨道:“刚才补胎的时候我说要检查一遍,你不肯,哼,看你怎么办。” 布雷迪不再理这个乌鸦嘴妹妹。 斯嘉丽继续说道:“这么大的雨,不会有车路过的。” 布雷迪和李斯年两个人只能再次猜拳决定一个人跑去大路上拦车求助,很不幸李斯年又输了,果然霉运的源头在此,流年不利啊。 霉运不是那么好破的,斯嘉丽的乌鸦嘴也再次灵验,李斯年在风雨中硬是站了一个多小时,才碰到一位肯主动停下来提供帮助的卡车司机。卡车司机很在行,他一眼就看出是电瓶出了问题。在他的帮助下,成功搭上了电,车子终于重新启动了。 可是这还不算完,他们再次出发不久又遇上了大堵车。 刚才是一辆车都没有,现在是拥挤的车队一眼望不到头。 三人一直忙活到晚上十点多也没能按计划赶到dc,而此时他们已经饥肠辘辘,筋疲力尽了。 他们只能匆忙的在路边找一个汽车旅馆,暂时休息一晚。三人又在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一些吃的,回到旅馆房间内边吃边聊。 第15章 墨菲定律 李斯年今天可是累坏了,他光是走路去求助就跑了两趟,走了得有二十多公里。 他边吃饭边抱怨道:“今天的事情太奇怪了,我们真是太倒霉了,来的时候顺顺利利的,结果回去的时候出了这么多意外,真是霉运缠身。” 布雷迪迅速甩锅,说道:“还不都是你们两个人乌鸦嘴,我都是受牵连的。” 这话迅速让李斯年和斯嘉丽同仇敌忾起来。 斯嘉丽迅速反驳,说道:“都是你事先准备不充分,昨天姑姑就让你去检查车子,你也不去,中午我让你补胎时顺便检查,你也不听,最后还怪到我们头上来了。” 李斯年也拽起中文:“我们老祖宗两千年前就说过,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你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布雷迪说道:“你可得了,两千年前可没有汽车。不过今天也真是奇怪,我们越担心发生的倒霉事情就越是会发生。” 李斯年看他尽是狡辩,也是无奈,两个人都是不会认错的性格,没理都会辩三分。 李斯年不跟他纠缠,想了想说道:“是啊,不过好像这样的事情在生活当中也很普遍呢。你越是担心某件事情会发生,它往往就越会发生。” 斯嘉丽赞同的接着说道:“好像还真是这样,我从小到大每次上课时越害怕被老师点名提问,就越会被点到,反而是当我准备充分的时候,老师就偏偏不叫你。” 布雷迪也附和着说道:“对对对,就是这种感觉,你参加考试时,总是怕什么就考什么,好像老师会读心术一样。” 说完话,两人转头看向李斯年,似乎想让他把这个接龙游戏继续下去一样。 李斯年想了想说道:“你们发没发现,无论你是在超市结账,在银行办理业务还是去医院挂号,你总会发现,无论你选择哪一条队伍,最后都会发现另一条队伍比你选的要快得多。好像老天都在和你作对一样。 布雷迪兄妹感同身受,疯狂点头表示赞同。 斯嘉丽接着踊跃发言:“分手后总会遇上前任,穿着随意时总能遇上熟人。” 布雷迪也继续举例道:“看橄榄球比赛时,总担心主队最后犯规,结果还是犯规,上一场比赛哥大就是因为最后时刻犯规,才导致以一分之差败给了耶鲁。” 李斯年继续接龙,摆事实讲道理的说道:“当你急需一件物品时,翻箱倒柜地寻找,结果越是着急越就越是找不到。而当你决定放弃时,它又会突然出现在你眼前。” 三个人说完了各自生活中的例子之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 李斯年想了想说道:“我感觉这些在生活中看似偶然却又普遍存在的现象,很有研究价值啊。” 布雷迪也说道:“的确是很有意思的心理学效应。” 李斯年总结性的说道:“某件事情看似不太可能发生,但只要有发生的可能性存在,那么最终就一定会变成现实。” 布雷迪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大宝贝一样,兴奋地说道:“我感觉这会是一项很伟大的发现,我们给它起个名字,就像你写的那个什么‘butterfly effect’一样,听着就很能勾起人的阅读兴趣。” 嘀咕了一阵之后,他又说道:“我看就叫布雷迪定律,这个名字挺好的。” 对他的厚颜无耻,李斯年早就习惯了,只能大声反对。 斯嘉丽反对道:“没你什么事,今天你犯的错误还没完事呢,我看应该叫做李-斯嘉丽定理。” 布雷迪抗议道:“这个话题可是我开启的,斯嘉丽,你怎么能这么对待你的好哥哥,你们两个合伙欺负人,我看应该叫布雷迪-李定理,或者叫布雷迪兄妹定理。” 李斯年不想理二人,布雷迪这个白眼狼,还是斯嘉丽有点良心,把自己的姓都放在了前面。 看着八字还没有一撇,仅仅为了一个游戏之作的讨论,兄妹二人居然为了冠名权而争论起来,李斯年也是无语,他半晌才问道:“这个镇子叫什么名字来着?” 斯嘉丽随口说道:“墨菲(urphy town)。” 李斯年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他脱口而出道:“我看就叫‘墨菲定律’。” 布雷迪说道:“‘墨菲定律’?什么破名字,感觉怪怪的。” 再吵下去也没什么意义,最终布雷迪兄妹二人不情不愿的接受了李斯年的建议,就叫“墨菲定律”,但是布雷迪还是坚持保留了“布雷迪-李-斯嘉丽定律”这个拗口的名字。 只是三个人谁都没有料想到,他们一时的游戏之作,随便总结出来的所谓的“墨菲定律”,会在今后产生广泛而深远的影响力。 吃完饭,三人还不想睡觉,左右无事,继续讨论起“墨菲定律”。 接着由李斯年执笔,开始书写: “墨菲定律(布雷迪-李-斯嘉丽定律):如果某件事情有变坏的可能,那么不管这种可能性有多小,它总会发生。” “经过讨论,我们认为墨菲定律可以被用作一种十分有用的启发性原则,它可以帮助我们更好地理解和应对生活中的各种不确定性。利用‘墨菲定律’,我们可以增强风险意识、提高预见性和反应能力,以便更好地应对各种挑战和困难。” “perfect!”布雷迪看着李斯年写下的这一段话,自我沉醉道:“伟大的发现!” 经过一晚上的休息,第二天再出发时,三人以“墨菲定律”为指导,做了更加充足的准备。 他们专门去修车店给汽车做了个全身检查,排除了所有的隐患,最后又加满了油,还额外带了一小桶汽油备用,最后还准备了够吃三天的饮水和食物。 他们那认真的态度搞得修理工人都莫名其妙,再三保证汽车不会再出现故障。 食品店店员还以为三人是逃荒来的呢。 果然,准备充分就是好,再次上路时,旅程顺利多了,似乎霉运已经完全过去了。 布雷迪开着车,开开心心的总结道:“我看‘布雷迪-李-斯嘉丽定律’可以再加上一条,任何事情都有出错的可能性,我们无法控制一切,但是我们可以预先做好充足的准备,尽可能地减少出错的机率。” 说完布雷迪还督促执笔者李斯年将他的心得一字不差的记录下来,他对于这件事情似乎特别热心。 由于昨天耽误了半天多时间,今天他们虽然紧赶慢赶,但是还是很晚才回到纽约。 第16章 毕业打算 李斯年紧赶慢赶终于在周一之前赶回了纽约。 第二天学校就开学了,李斯年第一时间就和布雷迪跑去见了霍华德教授。 他们两个的毕业论文初稿在放假前就已经交给了霍华德教授,他们要去看看对方看后有什么修改意见。 霍华德教授可是个治学严谨的老学究,前几次李斯年交上去的那些随便拼凑的论文可是被教授骂了个狗血淋头,不知道这次结局如何。 轻轻推开霍华德教授办公室的门,和上次一样,杜威教授也在里面。 李斯年心里不禁嘀咕,难道哥大最近办公资源紧张,将两位教授安排在一起办公了,怎么每次来见霍华德教授这里都能看到杜威教授。 霍华德教授早就想到李斯年会在开学后第一时间过来找自己,因此已经准备好了批改的论文。 他从桌上拿起两份论文,对于布雷迪的那份没有说什么,只是通知他论文已经通过了,可以准备毕业了。 教授继续拿起李斯年的那份,和他讨论起来。 李斯年瞥见自己精心书写的那份初稿上面密密麻麻的布满了批阅的文字,心里直打鼓,霍华德老先生这是有多不满意啊,将自己的文章改的面目全非。 等他和霍华德教授讨论起来之后,才渐渐明白,这是这位老教授的一贯风格,越是他满意的论文,他越会吹毛求疵,追求完美。反而像是布雷迪这样的,估计是教授彻底放弃了,凑合着就给他过了。 但是这并不妨碍布雷迪在一边幸灾乐祸,两个人以前在学习方面都是抱着只要及格就可以的态度,既然教授都给过了就行了呗。要是像李斯年这样,还要回去再字斟句酌的修改,那得多难受啊。 等到讨论完,霍华德教授嘱咐李斯年按照刚才讨论的意见回去认真修改,他准备为李斯年申请毕业论文答辩。 这让布雷迪更是打心底里同情起李斯年来。 哥大本科生的毕业论文一般是不要求答辩的,但是对于教授推荐的一些优秀论文,学校也会组织评审委员会对其进行审查答辩,之后还会安排在学校的学术期刊上面发表。 布雷迪虽然对于论文能够发表这一点有点羡慕,但是他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心底里更多的还是生出怜悯之情。 等到二人要离开的时候,李斯年却被杜威教授叫住了。 杜威教授说道:“李,你等一下,我今天过来是专门来找你的。” 这倒是李斯年没有想到的,他看了看霍华德教授,教授摊了摊手表示自己并不知情,实际上霍华德也有点闹不明白今天自己的老友一上班就过来找自己干嘛。 答案原来是:他根本就不是来找自己的。 杜威教授继续说道:“李,上次你给我的那篇关于‘实用主义哲学’的文章提了一些很好的建议,还有你说的那个‘学生为中心、从实践中学习’的观点,我也深受启发,回去后我根据这些讨论又写了一篇论文,今天拿过来给你看看,让你再提些建议。” 等到杜威教授讲明来意,李斯年受宠若惊,大佬向我请教,这真是太荣幸了。 旁边的布雷迪和霍华德教授则维持了上次目瞪口呆的表情,倒是人设没变。 李斯年连忙恭敬地双手接过论文,坐在沙发上阅读了起来,他边读边和杜威教授探讨,全程无视另外两人。 等到讨论完这篇论文,杜威教授又问道:“李,还有几个月就要毕业了,你毕业之后有什么安排?” 李斯年回答道:“毕业之后,我准备回华国,家里安排我回去结婚。然后可能在华国会找一所学校教。” 越是知识匮乏的环境,人们越是崇拜知识,尊重有知识的人。 这个年代大学生可是稀缺资源,更何况是留学生。 据统计,1928年华国在校大学生仅为人,而从1928年到1947年,全国共毕业大学生十八万五千人,平均每年只有九千二百七十二人,和后世一年毕业生超千万的量级根本没法比。 更何况华国人自古就有“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学而优则仕”这样的认知,进一步彰显了读书人在社会中的地位和重要性。 因此,来米国镀金,然后再回国轻松找个工作,一直是李斯年的人生规划,现在他辛辛苦苦混到了毕业证,也到了该实现理想抱负的时候了。 这时布雷迪在旁边插话道:“李有一个从小就订婚的“娃娃亲”妻子,他的岳父家里一直催促他尽早回国结婚。” 说着他还给两位教授解释了一下什么叫做“娃娃亲”,听得杜威教授和霍华德教授都啧啧称奇。 杜威教授知道李斯年今年才22岁,他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这么早结婚。他自己可是到了27岁,博士毕业两年后才结婚的。 杜威教授语重心长的说道:“小伙子,你还很年轻,不着急结婚,我建议你在米国继续攻读博士学位,以你的才华,只要跟着我写几篇有影响力的论文,很快就能毕业,就像刚才这篇论文,你也有很大的贡献,我可以给你署名权。等你拿到博士学位之后,我可以给你的学长胡适之先生写封推荐信,他现在在你们国家的北京大学做教务长并兼任文科学长,他可以安排你在你们华国最好的大学里面任教。” 虽然不想再折腾了,但是听了杜威的话,李斯年还是十分心动。 这个杜威教授可真是个好人啊,跟着他读博士马上就可以在最新的论文上署名,以杜威教授的名望,发表的必定是顶级期刊啊。 而且在米国上大学还帮忙给找工作,闻所未闻啊,自己当初想要抱大腿的愿望终于要实现了么?李斯年差点热泪盈眶,这位教授的弟子可是在华国教育系统中都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啊。 但是这么大的事情,毕竟还是要和家里商量一下,这博士读起来最快也得两三年,于是李斯年说道:“好的,杜威教授,我回去认真考虑一下再答复您。” 但是它内心其实已经十分诚实的答应了下来。 见他这个样子,杜威教授十分高兴,这可愁坏了一边的霍华德教授,总感觉自己的宝贝被人挖走了。 第17章 李雅琳训夫 李斯年回到地下室之后,赶紧给家里写了一封信。 大意是自己被一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看中,想要收自己为徒,继续攻读博士学位,因此还要在米国待上两三年时间,读书期间花费颇大,希望李举人继续慷慨解囊,给自己寄来学费生活费若干。 李斯年想了想,又抽出一张新的信纸,给沪上的未来老丈人也写了一封信,在信中同样告知了读博事宜,还表达了一番“大丈夫学业未成,何以家为”的雄心壮志,毕竟对方上次来信当中催婚意味颇浓,自己也得回信解释一番。 而此时在沪上公共租界陕西北路的一座豪宅内,李斯年的未婚妻子李雅琳正在安慰表姐张幼仪。 陕西北路是沪上富豪云集的一条街道,长约千米的道路两旁分布着诸多的名人居所和花园豪宅。 一些着名的民国豪宅,如宋家老宅、马勒别墅、西摩别墅,以及荣宅等,都分布于此,他们都是当时富豪们争相追逐的住所。这些别墅不仅建筑风格独特,装饰豪华,而且拥有宽敞的花园和完备的设施,满足了富豪们对于舒适生活的追求。 不管国家如何积贫积弱,总有那么一群人可以安享舒适的生活。 特别是“荣宅”,这是清末民初华国企业家,“面粉大王”荣宗敬于1918年购入的家宅,堪称上海最为高雅的花园洋房之一。 而李雅琳家的别墅就在荣宅不远处,这是便宜老丈人李泰然去年购入的,也是此时上海滩的顶级豪宅之一。 此时,张幼仪刚刚和徐智摩宣布离婚。 徐智摩从米国转去欧洲读书之后,在家里安排之下,张幼仪就赶去欧洲陪了他两年时间。 可是此时徐大才子心思早就已经不在她的身上了。 徐智摩刚到欧洲,就遇到了自己心目中的女神,随父亲游历欧洲的林徽音。 因此在张幼仪刚刚到欧洲的时候,徐智摩就表达了离婚的意愿。 张幼仪从小深受华夏传统教育,没有放弃,她想用孩子来挽回丈夫的心,于是在欧洲为徐智摩生下了第二个儿子小彼得,谁知道孩子诞生不久,徐智摩就抛妻弃子,去追寻自己的女神了。 回国后,徐智摩还公开在报纸上刊登了《徐智摩、张幼仪离婚通告》,表示“我们已经自动挣脱了黑暗的地狱,已经解散烦恼的绳结……欢欢喜喜地同时解除婚约……现在含笑来报告你们这可喜的消息……” 诗人就是诗人,连写个通告都带有诗意。 老徐对于离婚持如此欢喜含笑的态度,只能说:“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而这纸离婚通告,不经意间,也成为了华国历史上第一桩西式离婚案。 李雅琳现在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对爱情还抱有美好的期望,可是眼看着被爱情折磨得痛不欲生的表姐,却是有些哀其不幸,但更多的还是怒其不争。 她将自己带入表姐的身份思考,感觉还是表姐表现得太温柔了,太逆来顺受了,要是自己未来的丈夫这么对待自己,自己一定好好教训对方,不把他弄得身败名裂誓不罢休。 可怜的李斯年,压根没想到自己将要遇到怎样的悍妻。 李雅琳听父亲和表姐都提起过,那个未曾谋面的未婚夫在米国和徐智摩可是十分要好的朋友,不知道他会不会也如对方那样“故人心易变”。 一想到这些,这位不那么天真烂漫的少女感觉自己得提前做点准备了。 李雅琳怕勾起表姐的伤心往事,故意岔开感情的话题,问道:“表姐,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张幼仪想了想,说道:“之前我一直都是听家里的安排,我当时在读师范,还有一年就要结业了。可是四哥说他在巡视学校时,在杭州一中发现了一位才华横溢的学生,非要为我做媒,还把我从学校接回家成亲,我当时才十五岁啊。可是才华横溢又能怎么样,从结婚那天起他就从没有正看过我一眼。” 李雅琳也跟着抱怨道:“这事全怪四哥,他还去东洋留学过呢,也是满脑子旧思想,见不得我们女人出人头地,乱点鸳鸯谱。” 张幼仪经历了婚姻变故,似乎性格也改变了一些,她坚定地说道:“我以前什么都怕,怕离婚,怕做错事,怕得不到丈夫的爱,委曲求全,可却总是受到伤害,现在我想明白了,我要自己努力,为自己为孩子活下去。” 李雅琳看着张幼仪那倔强的神情,不禁为她叫好,但是也有些遗憾。 李雅琳心想:“表姐啊,你要是之前不那么沉默寡言,逆来顺受,能有现在一半的倔强,也不至于会走到今天。” 男人啊,有时候和他讲道理没用。 婚姻中女人在一些事情上一定要像“泼妇”一样强势,才能留住男人。这可是母亲大人从小就教给自己的训夫妙招,她也是用这个手段赶跑了那些坏女人,将父亲牢牢拴在身边。 张幼仪又说道:“我准备过一段时间回欧洲,去德国继续读书,在裴斯泰洛齐学院读幼儿教育,七弟在那边已经帮我联系好了。” 李雅琳点头说道:“嗯,是要趁年轻多读书,女人不应该成为男人的附庸,我支持你表姐。” 张幼仪看着李雅琳还显稚嫩的脸庞,仿佛看到了几年前的自己,于是关心的问道:“说说你,姨夫给你安排的亲事怎么样了?是叫李斯年,我听智摩好多次提起过他。” 李雅琳气愤的说道:“还能怎么样,我看也是个纨绔子弟,听说每次来信都是向家里要钱。上次梁诗秋去米国的时候,父亲托他带了信,我还央求父亲资助了他两千美元的学费,到现在也没见他回信。父亲倒是说他今年夏天就能毕业回国,已经和对方家里商量好了,到时候就安排我们成亲。” 一向标榜自己是新女性的李雅琳,一直为不能主导自己的婚姻而愤愤不平,可是他又不想让父母难过,于是只好默默接受了这个事实。 但是她也没有就此妥协,而是私下里学了好多训夫手段,从知道自己“娃娃亲”的对象之后,他就开始向亲戚街坊中知名的泼妇不断讨教。 张幼仪不忍心自己的悲剧在表妹身上重演,于是说道:“虽然姨夫极力促成你们的亲事,但是你自己也要有所判断,你从小性子就野,你要敢于争取自己的幸福,不要落得像我一样。” 李雅琳狐疑道:“表姐,你是不是听那个忘恩负义的姐夫说过他什么恶劣的事迹了,快和我说一说。” 李雅琳想要向表姐这个知情人多多搜集一些证据,以便将来在婚姻中好占据主导地位。 第18章 再次搬家 就在这对表姐妹讨论着李斯年的为人的时候,他正在考虑着搬家的事情。 李斯年原本打算在这个地下室混上两个月就回国了,但是现在既然决定继续在米国待上几年时间,就不能对付了,得重新找个好一点儿的住处了。 于是李斯年立即付诸行动,这个猪窝他是一天都不想多待了。 李斯年出去寻找住处之前,叫来地下室的房东,让他检查下房间,毕竟还有五十美元的押金在呢。 房东听说有人要退房,十分不爽,李斯年之前是说要租半年时间,现在这才刚一个月就要退房,房东大叔十分不满,但是他也没说什么。 李斯年在附近转了一圈,他目前财力雄厚,又向家里申请了新的资金,因此就将目标定的高了点,很快就找好了新住处。 李斯年在来找他的许笛山的帮助下当天就搬好了家,他将重要的物品收拾了两个大行李箱,拎着就走了。 许笛山已经正式入学了,在跟着霍华德教授学习,他来找李斯年是来和他探讨之前谈的将华国古代哲学思想和西方现代哲学联系起来的课题。 当许笛山知道李斯年本科毕业后要继续跟随杜威攻读博士以后,也为他感到高兴,邀请他一起进行这方面的研究。 两人探讨一番之后,李斯年给他们的论文起了个名字《跨越时空的对话:中国古代哲学思想与西方现代哲学的交融与互鉴》。 安定好住处之后,李斯年又过起了每天泡图书馆的生活。 霍华德教授真的是很认真,他给那篇 论文提出了很多意见,大到补充新的论点,增加新的例证,小到语法修辞上面的不恰当之处,这些都需要李斯年去查阅更多的资料加以完善。 不过经历过霍华德教授这样吹毛求疵的考验之后,李斯年感觉自己辩证思维,写作能力都提高了很多,做事情也更加严谨了。 除了继续修改论文之外,李斯年还要在布雷迪的督促之下和他一起研究“墨菲定律”,以及跟经常来找他的许笛山讨论华夏传统哲学。 布雷迪这家伙不知道抽什么风,打算抛弃之前文森特学长给他代笔的那篇毕业论文,将他的毕业论文换成这个“墨菲定律”。 如果再有空闲时间的话,李斯年还要动笔书写姑奶奶的自传体小说。 李斯年原本想要随便写一点应付过去,但是随着他在图书馆四处查阅,手里掌握的资料越来越多,李斯年对于南北战争前后的那段历史也慢慢熟悉起来,他的写作态度也逐渐认真起来。 李斯年还抽空给姑奶奶去了好几封信,询问一些故事的细节。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一个月都要过去了,这是李斯年在米国,在哥伦比亚大学最勤奋的一个月。 不过这一个月的收获也是颇丰,“蝴蝶效应”和“墨菲定律”这两篇论文都修改好了,《跨越时空的对话:中国古代哲学思想与西方现代哲学的交融与互鉴》这篇论文也有了一个雏形,连姑奶奶的小说也写好了第一部分。 由于资料很丰富详实,李斯年准备把这部被他命名为《乱世佳人》的这部小说分成四个部分来写,每个部分大约预计要写二十万字左右。 青春岁月,战争创伤,战后重建以及爱情归宿。 第一部分,李斯年主要描写了姑奶奶斯嘉丽·奥哈拉的青春岁月,她生活在富裕的塔拉庄园,个性坚强、聪明,但并不符合当时传统的女性形象。她与多个男性角色之间存在复杂的关系,特别是她对阿希礼·威尔克斯的暗恋,以及她最终选择嫁给富有的查尔斯·汉密尔顿的决定。 李斯年写好了之后,先给姑奶奶寄去了,让她先审查一下,给点意见,好继续精雕细琢。 李斯年还特意在卷首空白页上写上了一句话,这是他在听完姑奶奶讲的所有故事之后,最直观的感受。 “a civilization has gone with the d” “一个文明随风而逝。” 第二天,李斯年带着修改好的论文去找霍华德教授,终于得到了霍华德教授的肯定。 这也意味着李斯年终于可以顺利毕业了。 霍华德教授也没有食言,他为李斯年向学校申请的论文答辩机会也得到了批准,哥大每年几百名本科毕业生,只有最优秀的几篇毕业论文才有机会参加这个答辩,而且答辩的论文也会被发表在学校的学术期刊上面。 这也意味着李斯年不仅顺利毕业了,还会在米国顶级刊物上面发表文章,这几年哥大的哲学系在全美排名十分靠前,几乎就是坐二望一,因此校刊在学界也有着很高的声誉和影响力。 第19章 ΦBK 霍华德教授又给李斯年透露了一个好消息,如果答辩顺利的话,他可以推荐李斯年加入哥大的“Φbk”组织。 “Φbk”,很奇怪的名字,但是这可不是什么米国黑社会组织。 其全称叫做“phi beta kappa”,三个希腊字母的英文拼写,这是米国很多大学都存在的一个学术荣誉组织,是由学生自发组织的,每年只有最优秀的一批三四年级的本科生才能够加入。 Φbk最初是由威廉和玛丽学院的几个学生创立的,它的历史可追溯至1776年。 该组织的主要目的是促进和奖励学术研究,发展友谊和文化兴趣,培养与认可在各方面有优异表现的学生, 后来很多大学的学生们纷纷效仿,在自己的学校内建立了类似的学术团体组织。 再后来各个大学联合起来,成立了全国性的米国大学荣誉协会联合会,使Φbk成为全国性的精英教育组织。 Φbk在各个大学设立分支机构,这些机构经常举办午餐会、晚餐会,以及开办讲座等,来讨论学术问题。此外,几乎所有协会都定期发行刊物,召开全国性会议,多数还为优秀的学生提供奖学金。米国多位总统,副总统,国务卿,最高法院大法官在校时都是该学会会员。 哥大的“Φbk”组织成立的也很早,在全美都很有名气,布雷迪就非常羡慕“Φbk”的会员,常常和李斯年念叨着想要加入这个协会,奈何他的学习成绩太差了,根本没有机会,经常给二人学业上提供一些福利的文森特学长就是该组织成员。 李斯年突然想明白这一个月以来布雷迪为什么也这么努力修改毕业论文了,上次见过霍华德教授之后,他明明已经可以毕业了,但是最近还一改常态的坚持要写好“墨菲定律”这篇论文,看来他对加入Φbk真的很热衷啊。 Φbk的会员资格是终身制,会员身份的标志是Φbk钥匙奖章,这是美国最有特色的徽章之一。 徽章中央刻有3个首字母Φbk,左上角是三颗星星,右下角是一个手伸出食指的图案。三颗星和手指代表了年轻学子追求的目标以及学会对会员强调的的三项原则——友谊、品德、学习。 受勋人的姓名、学院和受勋年份都雕刻在奖章的背面。 因为每年只有极少的学生能够加入Φbk,因此会员徽章戴在胸前特别拉风,至少在大学附近泡妞比较方便。 李斯年和布雷迪就好多次看到过文森特学长利用Φbk的身份,在irish酒里面招惹女孩子,这令二人十分的羡慕嫉妒恨。 另外,有了这个资格,就相当于进入了米国精英人才的圈子。 布雷迪听了霍华德教授所说的话,忙拿出最近这一个月和李斯年一起准备的被他叫做“布雷迪-李-斯嘉丽定律”的新论文交给霍华德教授。 布雷迪鼓起勇气,说道:“教授,你看看,这是我最近新准备的一篇论文,是和李一起写的,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要撤回我之前交给你的的那篇毕业论文,换成这个。” 霍华德教授漫不经心的说道:“你之前的那篇已经通过审核了,虽然不及李的这一篇《蝴蝶效应》精彩,但是写的还算中规中矩,为什么要换啊?” 在霍华德教授心里,布雷迪这个纨绔子弟比之前的李斯年还要不堪,李斯年是有些能力,但是比较懒散而已,但是布雷迪则是从小就是个扯后腿的,能上哥大完全是因为肖特上尉给哥大捐了一大笔钱。 一边说着话,霍华德教授一边匆匆浏览了这篇论文的摘要,他突然“咦”了一声,脸色也变得郑重起来,开始认真的逐字逐句的读起了正文。 等霍华德教授再次抬起头看着眼巴巴望着他的布雷迪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了。 霍华德教授有些看不懂了,李斯年和布雷迪这两个平时学习成绩差强人意的学生,怎么临到毕业了,一个个给他带来了惊喜,这论文都是别出心裁,精彩程度一个赛一个。 霍华德教授盯着布雷迪仔细看了一会儿,直到把他看得有些心里发毛,才发问道:“你怎么想起写这么一篇论文了?” 布雷迪不知道这是什么状况,只能硬着头皮把春假回程路上所发生的一切,以及由此所引发的讨论,简单的和教授描述了一下。 布雷迪心里没底,此时也没有了刚才的勇气,语气弱弱的说道:“教授,这篇论文怎么样,可以作为我的毕业论文么?要是不行的话我还是用之前那篇。” 说着他还想从霍华德教授手里把论文抽回来,可是抽了两下,论文纹丝不动。 他抬头看了看教授。 霍华德教授终于肯定的点点头说道:“你写的非常不错。” 布雷迪大叫一声,开心不已,他继续问道:“那你能推荐我也加入Φbk么?” 霍华德教授打趣道:“可以啊。” 布雷迪高兴地跳了起来。可是说话大喘气的霍华德教授,接着说道:“只是很可惜一名教授只能推荐一个人,我的推荐名额已经给了李了。” 布雷迪目瞪口呆,他盯着李斯年,恨不得干掉他,好将名额空出来。 李斯年看着他那吃人的眼神,心里暗骂这个狗东西,自己一定要和他恩断义绝。 看他着急的样子,霍华德教授继续说道:“你回去之后再完善一下这篇论文,我也给你安排答辩。” 自己最大的目的没有达成,又惹来了新任务,布雷迪心里凄苦,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 霍华德教授又顿了顿才说道:“答辩顺利的话,我可以和其他教授商量,让他们给你推荐,让你加入Φbk。” 布雷迪听了这话,高兴地手舞足蹈。 霍华德教授继续说道:“你也别高兴的太早,我还有一个要求。” 眼见达成希望在即,布雷迪连忙答应下来,说道:“教授,你有什么吩咐只管说。” 霍华德教授说道:“我想让你继续跟着我读博士生,就像李一样。” 之前李斯年被杜威教授拐走,霍华德教授就十分后悔,这次眼见布雷迪也有过人的表现,他立刻先下手为强。 让他出乎意料的是,这个决定竟让他懊悔万分。他费了好大的劲儿才让布雷迪毕业,可那时李斯年已经在学界初露锋芒了。霍华德教授真是后悔莫及啊! 布雷迪原本没打算继续攻读博士,倒不是他不想,而是有自知之明,除非让肖特上尉再捐一大笔钱,否则很难有教授愿意收下他。 布雷迪原本的打算是毕业后先和李斯年去华国旅行个一两年时间,然后回家踏踏实实勤勤恳恳一步一个脚印的继承肖特上尉的几千万家产。 没想到一篇意料之外的论文倒是让霍华德教授对他刮目相看,主动收徒,布雷迪想都没想立刻答应下来。 第20章 盖茨比先生 李斯年最近手头有点紧。 他虽然刚从家里和老丈人那里弄到三千美元的巨款。 但是刚刚搬了新家,交了一年的房租,再加上他平时大手大脚惯了,花起钱来没有节制,因此到手的巨款才不到两个月时间就去了一小半。 考虑到后面如果继续在米国读书的话还要一大笔钱,这回临时起意要继续读书,还不知道家里什么态度,为了有备无患,李斯年开始寻求生财之道。 于是这一天在酒和布雷迪消遣的时候,李斯年问道:“布雷迪,最近有没有找到什么赚钱的好机会啊?” 米国金钱至上,在大学里面自己赚钱支付各种费用的学生不在少数,学校也不反对这种做法。 李斯年之前就跟着布雷迪一起炒过股,靠着他的内幕消息小赚了一笔。 布雷迪看着李斯年,奇怪的问道:“你还缺钱么?上次你家里不是给你邮寄了三千美金么?三千美金啊,我父亲都没有一次性给过我这么多的钱。” 李斯年心想,跟我装穷,是没有一次性给你,但是分开给的加在一起,一年算下来可不止一个三千了。 李斯年说道:“废话,钱当然是越多越好了?我一直在找一些能够挣大钱的路子,但总是感觉没什么头绪。你呢,最近有没有什么内幕消息?就像上次咱们干的那票一样。” 布雷迪笑道:“你问我算是问对了,我最近也在一直琢磨这个问题。内幕消息这回倒是没有,但是我最近认识了一个叫盖茨比的富商,听说他经常举办一些高端舞会,邀请的都是一些社会名流和有钱人。我觉得,我们可以去他那里试试,看看能不能认识些有钱人,找到一些赚钱的机会。” 李斯年说道:“盖茨比?是那个经常在报纸新闻上面出现的那个大富豪吗?听说盖茨比这个人非常有钱,而且他的朋友圈子也很广,如果能认识他,说不定会有一些意外的收获。没想到你还认识这种等级的人物。” 布雷迪说道:“没错,就是他。他和我们家族有一些生意来往,我父亲给我做过介绍,我想如果我们能去参加他的舞会,说不定能结识一些有用的人脉,从而找到赚钱的机会。” 李斯年说道:“这个主意不错,但是我们怎么才能参加他的舞会呢?他会邀请你么?” 布雷迪说道:“不用发愁,我让肖特上尉去搞两张邀请函。” 李斯年说道:“去之前我们也得好好准备一下,穿得体面一些,尽量展现我们的魅力和实力,争取在舞会上多认识一些大人物。” 说完,他继续调侃道:“布雷迪,你到时候打扮的精神点,没准会有哪个富婆看上你,到时候你就可以衣食无忧了,我看你很有做小白脸的潜质。” 布雷迪也不生气,而是诙谐地说道:“那可太好了,没准等富婆去世后,我能继承一大笔遗产呢。” 李斯年被他无耻的态度打败了,催促道:“好好好,你快点去打听舞会的消息,去弄邀请函,富婆在向你招手。” 过了两天,两人还没有等到富婆的亲睐,倒是先等来了论文答辩。 在霍华德教授为他们两个提交论文答辩申请以后,文理学院按照正常的流程将论文发给了各位教授,然后安排对论文内容感兴趣的教授组成论文评审委员会。 本科生的论文虽然也要求学术性,专业性,严谨性,但是一般就是跟着指导教师做一些边边角角的工作,像是《蝴蝶效应》和《布雷迪-李-斯嘉丽定律》这样具备创新性的并不多。 “蝴蝶效应”和“墨菲定律”都是生活中很常见的现象,但是之前却很少引人关注,主要是他们所描述的现象往往与人们的日常经验和直觉相悖。 生活中虽然存在许多蝴蝶效应的例子,但往往被人们忽视或误解。人们往往只关注直接、显性的因果关系,而忽视了间接、隐性的联系。 而对于“墨菲定律”,在日常生活中,人们通常倾向于相信事情会按照预期发展,而不是出现最糟糕的结果。因此,即使墨菲定律所描述的情况时有发生,人们也可能因为不愿面对或难以接受而选择忽视它。 创新并不总是源于宏大的想法或者复杂的理论,生活中常见的小事反而是创新的源泉。 这样的例子在科学探索中比比皆是。 因此,这两篇论文吸引了院内很多教授的注意。 答辩就在文理学院的一间阶梯教室进行,参加答辩的不只有李斯年和布雷迪,还有七八名同样在今年毕业的本科生,各个系的都有,这些人就代表了哥大本科生中最优秀的一批人,因此也吸引了很多学生旁听。 李斯年是第一个参加答辩的学生,还是有些紧张的,但是他准备的也很充分,在布雷迪的影响下,他也彻底相信了他们鼓捣出来的“墨菲定律”,他可不想在论文答辩时出现“他怕什么教授就问什么”的窘境。 进入教室的李斯年看到杜威教授也坐在评审席上,就更放心了。 自己今后几年还要和他混,怎么也会给自己点面子。 一位年轻教授首先问道:“李同学,首先恭喜你完成了这篇关于蝴蝶效应的论文。你能简要概述一下你的主要论点吗?” 论文还没有发表,因此只有参加答辩的老师读过。 教室内旁听的同学们都是第一次听到“蝴蝶效应”这个词,都很奇怪这是什么意思,很多人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文森特学长也在教室内,他还不知道自己给布雷迪代工的那篇毕业论文被他给换了,当他听布雷迪说要参加论文答辩的时候,都怀疑自己听错了,自己随手写就的论文,能保证他毕业就不错了,怎么会让霍华德教授大张旗鼓的来推荐参加答辩,因此他也想来听一听。 文森特向旁边的朋友问道:“罗伯,‘蝴蝶效应’你听说过么?” 文森特和李斯年也相互认识,他并不认为李斯年能写出什么优秀的论文出来,霍华德教授真是昏了头了。 罗伯也摇头不知。 这时,坐在旁边的许笛山开口给他们俩解释了一下这个词的含义。 开学已经两个多月了,许笛山已经和哲学系的同学都认识了。 文森特听完他的解释,眼前一亮,赞叹道:“不错的发现。” 第21章 推迟婚期 这个问题很常规,李斯年不紧不慢的说出了自己精心准备的答案:“谢谢老师。在这篇论文中,我主要探讨了蝴蝶效应作为一种哲学现象对因果关系、自由意志和复杂系统理论的影响。我认为,蝴蝶效应不仅仅是一个哲学,物理或数学上的概念,它揭示了微小变化如何在不可预测的方式下引发巨大后果,这对我们理解世界和自身的行为有着深刻的哲学意义。” 这时,另一位戴着厚厚眼镜的教授开口问道:“我之前读了你的论文,感觉很有意思。你能具体解释一下你是如何将蝴蝶效应与自由意志联系起来的吗?” 李斯年回答道:“当然可以。我认为,蝴蝶效应揭示了因果关系的复杂性和不确定性。在一个高度互联的世界中,我们的每一个选择或行动都可能像那只扇动翅膀的蝴蝶一样,产生一连串难以预料的结果。这让我们不得不重新思考自由意志的界限和可能性。我们是否真的能够完全掌控自己的命运?或者说,我们的选择是否总是受到无数微小因素的无形影响?” 通过几个回合的问答,台下的学生渐渐弄懂了“蝴蝶效应”这个新词汇所代表的含义,兴趣也同时被勾引了上来,不枉李斯年当时绞尽脑汁想到了这么一个夺人眼球的名字。 这时,大佬杜威教授发话了:“你的观点很有启发性。那么,在你的研究中,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或者挑战?” 这个问题也在李斯年的预料之中,他整理下思绪。很快就回答道:“确实有。‘蝴蝶效应’看似很好理解,我们可以想见的例子也很多,但是以往并没有引起人们的关注,在探讨蝴蝶效应与哲学问题的交汇点时,我发现相关的文献和研究并不多,这使得我在构建论证时遇到了一定的困难。另外,如何准确地界定和解释“微小变化”和“巨大后果”也是一个挑战,因为这涉及到对因果关系的深入理解和解释。” 霍华德教授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对于未来进一步的研究有什么打算吗?” 李斯年哪有什么打算,不过画大饼他也很会,于是脱口而出道:“我计划深入研究复杂系统理论和混沌理论,以更全面地理解蝴蝶效应背后的机制。同时,我也希望能够探索更多与蝴蝶效应相关的哲学议题,比如人类决策的不确定性、道德责任的界定等。我相信这些研究将有助于我们更深入地认识自己和世界。” 李斯年的答辩很成功,最后博得了教室内同学们的一阵掌声。 杜威教授最后鼓励道:“很好,你的回答很全面也很有深度。我期待看到你在这个领域取得更多的研究成果。祝你在未来的学术道路上越走越远。” 接下来,布雷迪的答辩也很顺利,这小子准备的比李斯年还充分,他完全被“墨菲定律”主宰了,现在做什么事情都提前规划,甚至还有b计划。 答辩之前布雷迪甚至抓住李斯年和斯嘉丽陪他模拟了好几遍答辩流程。 因此,布雷迪的答辩过程为他赢得了更多的掌声。 之前还恃才傲物,对于布雷迪颇为不屑的文森特学长也不得不佩服起这位学弟来。 随着这场答辩的结束,以及之后两篇论文在学术杂志上面的发表,“蝴蝶效应”和“墨菲定律”这两个词汇也不胫而走。 相比那些佶屈聱牙,晦涩难懂的哲学概念,像是“蝴蝶效应”和“墨菲定律”这样在生活中屡见不鲜的词汇明显更能激发起人们讨论的兴趣。 在李斯年完成答辩,可以顺利毕业的时候,远在上海的未来岳父李泰然终于接到了他的来信。 此时,李雅琳也在家,她刚送走表姐张幼仪,还没有回学校。 对于能收到李斯年的回信,李泰然还是很高兴的,他现在一门心思都在女儿的婚事上面了。 可是等到读完信的内容之后,李泰然变了脸色。 李斯年在信中感谢了这几年当中未来岳父大人的慷慨资助,使得自己的学业非常顺利,预计到六月份就可以大学毕业,拿到哲学学士学位。 但是对于之前两家商量好的婚事,李斯年在信中却说道:“吾惟思速成学业,归而共结秦晋之好。然此地之师甚器重于吾,望吾续随其习博士之业,故归期恐延后数载,望大人见谅。” 类似的话语前前后后絮絮叨叨的说了好几遍。 泰山大人李泰然翻了翻信纸,信上没有年代,歪歪斜斜的每页上都写着“岳父大人安心”几个字,他横竖睡不着,仔细看了半夜,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满页都写着两个字,是“婚礼延后”! 琢磨过味来的李泰然不能泰然处之了,刚经历过侄女的离婚事件,他以为李斯年和徐某人一样,学了西方那套婚姻自由的东西之后,想要不认账,想方设法故意拖延亲事,想要学那万人唾弃的陈世美。 李雅琳小姐得知了信上内容后也很生气,难道被表姐猜中了,这个李郎和徐姐夫都是一丘之貉,她低头不语,实际上心里面已经大声开骂了,“李斯年你这个家伙,看本小姐以后怎么伺候你。” 如果任由对方就这么拖着,那可就苦了李小姐了。 此时,华国男女结婚年龄普遍较早,尤其是女子,十三四岁就嫁人生子的情况十分普遍。 有人统计过,1929年到1934年,华国农村平均结婚年龄为男子20岁,女子177岁,而在华北地区,这个数字更低,19岁之前结婚的女子占比高达八成以上。 李小姐今年已经是桃李年华,李斯年再延期几年,她就成了老姑娘了,如果到时候婚事再出点岔子,那李小姐的一生就全都给耽搁了。 本来在李斯年出国留学之前,李举人就有意先将二人的亲事办了,但是当时李雅琳还小,爱女如狂的李泰然不想女儿这么早结婚,就没有同意,没想到这一耽搁倒是耽搁出事了。 看着自己的掌上明珠脸上流露出的的委屈模样,李泰然怒道:“胡闹,岂有此理!这混账东西,枉费老夫如此对他的栽培与期望,怎能如此耽搁我家闺女!” 李雅琳虽然有点愤恨,但还是安慰道:“爹爹,你不要生气,大不了我就不嫁了,买一张船票去德国,和表姐一起读书也挺好的。” 李泰然说道:“这小子怎么能这样!给你们两个从小定下的亲事,婚期也都商量好了,他怎么能说推就推!我要去找他父亲,好好理论一番!” 李雅琳倒是很理智,劝道:“爹,你别冲动。我知道你很生气,我也很难过。但是,你这样找上门去,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李家虽然祖上也是出过进士的,曾经在地方上呼风唤雨,但是现在只是个商人世家,缺乏官场支持。 而在华国这里经商,少不了官场上面的人脉,历来如此,不然后世“皮带哥”怎么可能借到24万亿的。 李泰然当年想要和李举人攀亲家,也是看中了他在浙省官场的资源。 现在李举人虽然寄情乡野,但是他的两个儿子,李斯年的大哥和二哥都已经是浙省官场上的实力派人物了,这些年对于李家的生意也多有照拂。 但是,挣再多的钱也没有自己女儿的幸福重要,李泰然已经下定了决心,他安慰女儿道:“你说得对,女儿。我不能让怒火冲昏了头脑。但是,你的婚事不能就这么耽搁下去。我会去找李举人好好商量,看看能否找到一个妥善的解决办法。” 但是他的内心里却早已经将李斯年父子骂的狗血淋头了,“什么李举人,必须给我个交代。” 第22章 参加舞会 而在浙省奉化县乡间的一座五进的大宅子内,李举人也收到了儿子的来信。 李斯年在信中写道:“父亲大人在上:吾将卒业矣。儿之毕业论文,已蒙美利坚权威杂志之青睐,将得以刊发。此诚为儿学术之路上一大幸事,感激之情,溢于言表。更喜者,儿将得与教授杜威者继续研读,以深造博士之学位。儿深知学术之道,路漫漫其修远兮,当不懈努力,以求进益。” “愿父亲大人闻此喜讯,亦能欣慰。儿必当以更加勤奋之姿态,致力于学术,不负父亲大人之期望。谨此奉闻,伏祈钧鉴。” 李举人看到儿子顺利毕业,论文发表,还要拜师杜威教授,内心十分欢喜。 别看他是一个旧时代的文人,科举制度下的产物,但是年轻时李举人也分属革新一派的,他虽然没有留过洋,但是无论对于西洋还是东洋之风物也都是如数家珍的。 杜威教授之前在华国游学两年多时间,报纸刊物连篇报道其实用主义思想,在华国声名鹊起。因此,李举人也是知道其人的,他知道这是花旗国的大儒,现在儿子信里说可以拜在他的门下,李举人也没有多想,而是十分高兴。 但是当他将信件的内容读给王氏,也就是李斯年的母亲听时,王氏却是高兴不起来。 王氏是在“三从四德”的约束下成长起来的华国传统女性。 王氏十五岁就在父亲的安排下嫁给了已过不惑之年的李举人,而当时李举人的大儿子都已经结婚了。 王氏恪守着“未嫁从父,既嫁从夫,以及将来还要夫死从子的女训。” 她可不管李斯年取得了什么成就,将要拜在谁的门下,她唯一的愿望就是儿子早点回来,尽快和李家小姐成亲,然后给她生下一个大胖孙子,她的人生就圆满了。 王氏皱着眉头向丈夫问道:“那年儿今年不回来了么?他都去什么美利坚国四年时间了,他的婚事怎么办?那位李小姐今年已经都满二十岁了?” 李举人刚才光顾着替儿子高兴了,也没想到这一点,现在听了王氏的抱怨也有些踯躅,年前亲家公还和他商量两个孩子的结婚事宜,对方还特地派人去欧洲采买家具用品,现在如果说要延缓婚期,他也感觉实在是对不起人家,耽误了人家姑娘。 两人正说着话,就有家里管事的跑来报告,说是小少爷的未来岳丈大人来了。 还没等李举人吩咐开门迎客,李泰然就自己怒气冲冲的闯了进来。 他一见到李举人就开始占据道德的制高点,开口质问道:“李大人,我女儿为了等你儿子学成归来,都等成老姑娘了。你们家是不是想要悔婚啊?你儿子是不是想要做陈世美啊?这婚还能不能结,你今天必须给我个交代。” 李泰然声音很高,将李家的亲戚下人全都招了过来,他这也是故意的,想要将李举人逼到墙根下。 这事李举人这边不占理,所以他只能低声下气的和对方解释,自己也是刚刚收到信件,还不了解具体情况。 华国人最重面子,尤其是读书人,最为重视社会评价与大众认同。 乡间的闲言碎语可以杀人于无形。 李举人此时也想明白了,自己的儿子他很了解,李斯年前两年的德行还历历在目,每次来信就是催促家里赶紧寄钱,而对于自己关心的学业问题则是避而不谈,反而痛骂学位头衔的毫无实际,大言不惭的说学到知识才是正经。 这次李斯年突然说是学业有成,在李举人眼里他能顺利毕业就不错了, 至于说“蒙权威杂志之青睐”,“深造博士之学位”,估计都是诓骗之语,估计就是在外面花天酒地惯了,不想回来而已。 于是,李举人屏退其他人,和李首富嘀嘀咕咕商量了一阵,最后亲自下笔写了一封信,催促李斯年尽快回来。 而想着如何赚大钱的李斯年还不清楚自己在父亲心目当中已经成为了一个大骗子。 一个假期似乎将李斯年的霉运都耗光了,他最近的运气不错。 答辩顺利结束之后,赚钱的事情也有了眉目。 布雷迪果然通过肖特上尉弄到了两张盖茨比先生举办舞会的邀请函。 这天傍晚李斯年特意换上了自己最贵的一套西装,这还是他出国之前在沪上的培罗蒙洋装店专门定制的,价格不菲。 布雷迪还是开着那辆福特t型车,载着李斯年来到了位于纽约布鲁克林高地的豪华宅邸。布鲁克林高地历史悠久,以砖石房屋和树木繁茂而闻名,吸引了大量的富人居住。 拿出邀请函,进入到盖茨比先生的别墅,李斯年环顾四周,名流富商们云集,他们身着华服,或成群地交谈着,或独自在角落里品着红酒,举手投足间都透露着成功人士的从容与风度。 李斯年赞叹道:“布雷迪,这盖茨比先生的舞会真是盛大非凡,看这装饰、听这音乐,真是让人耳目一新。” 布雷迪点头赞同:“没错,盖茨比先生可是商场新贵,他每次舞会都办得非常隆重。” 布雷迪又打量了一下好友,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调侃道:“你今晚看起来很帅气啊,这身西装很适合你,我好像还是第一次看你穿,你今晚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李斯年甩掉他的手,故作傲慢的说道:“不要乱摸,穷鬼,我这件可是高级定制货,能买你身上那个十件,不,二十件。” 两人也是互相调侃惯了,布雷迪立马回怼道:“李,看来你不仅眼神不好,连算数也不过关。衣服的价值,不是用数量来衡量的,而是看它的品质、设计和穿着者的气质。至于‘穷鬼’这个词,我更愿意理解为是您内心贫瘠、缺乏修养的体现。真正的富有,不仅仅是物质上的,更多的是精神上的富足和对他人的尊重。” 李斯年被他喋喋不休的话语弄得头大,连忙告饶,说道:“好好好,我尊重您,布雷迪先生,不要和我讨论西装了,别忘了我们是干嘛来的。” 说着李斯年还用手指做了个数钱的动作来提醒好友别忘了正经事。 第23章 投资“仙股” 布雷迪指着不远处一位脸庞轮廓分明,穿着笔挺西装的中年男子说道:“李,那位就是盖茨比先生,他总是那么风度翩翩,听我父亲说他最近又做成了一笔大生意,在玉米期货市场上赚了超过一百万美金,要赚钱找他准没错。” 听着布雷迪讲述盖茨比先生在商场上面的战绩,李斯年暗暗咋舌。 李斯年看着如众星捧月般被围在中间的盖茨比先生说道:“真是令人羡慕,看起来他不仅是商界的翘楚,也是社交界的佼佼者啊,这才是你们米国真正的大人物?我们两个穷学生可搭不上线。” 布雷迪撇撇嘴,说道:“真正的大人物我们可见不到,他也就在纽约算是个人物,等我以后进入商场肯定比他强。” 李斯年也不拆穿他,敷衍着说道:“那兄弟我就等着那一天了,‘苟富贵勿相忘’啊!” 布雷迪看他不信,突然有种挫败感,过了一会儿,他又小声的说道:“给你说一个秘密。” 李斯年以为他有什么内幕消息,立刻兴趣大增,他可记得自己赚的最多的一次就是靠着这家伙的独家消息取得的,谁知布雷迪没讲什么内幕消息,反倒是聊起了八卦。 布雷迪故作神秘的说道:“刚才进来之前,你注意到街对面的那座别墅没有?” 李斯年当然注意到了,街对面的那座别墅外观很有特色,被涂成了淡粉色,极为少见,十分的显眼。 看到李斯年点头,布雷迪继续说道:“听说那座别墅的女主人黛茜夫人是盖茨比先生的初恋,当时盖茨比还只是个部队的底层军官,也没什么资产,但是两人已经私定终身。可惜欧战爆发,盖茨比被调往欧洲去打仗,而黛茜转头就抛弃了他,和一个出身于富豪家庭的纨绔子弟汤姆结了婚。” 李斯年对这种名人的八卦很感兴趣,听得津津有味,他问道:“那后来呢?他们俩怎么挨着住了?” “后来战争结束了,盖茨比也从部队退役,他利用在军队里面积攒的人脉关系,开始做向欧洲出口方面的生意,赚了大钱,就在黛茜夫人所住的街道对面修建了这座别墅,你想想看,有意思?”布雷迪将自己从老爹那里听来的八卦转述了出来,上层社会似乎就没有秘密。 李斯年心想:“卧槽,这是余情未了啊,那位黛茜夫人的老公头上不会带点绿?” 他好奇的问道:“那位黛茜夫人的丈夫呢?他知道这件事么?” 连布雷迪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都知道了这个八卦,李斯年不相信当事人,那位纨绔子弟汤姆对于盖茨比的存在会一无所知。 布雷迪脸上露出贱笑的表情,说道:“据说,那一位纨绔子弟在外面也有好几位情妇,他对于妻子的风流韵事大概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好像还带着夫人来参加过盖茨比先生的舞会呢。” 说完,布雷迪又神秘一笑,说道:“没准他还希望自己的妻子和盖茨比发生点什么呢,你知道的,那样会更刺激。” 李斯年看着他一脸贱笑的模样,佩服的说道:“那位汤姆老兄真看得开,你们城里人太会玩了。” 聊了一会儿八卦,两人也没忘记来这里的正事。 布雷迪开始带着李斯年游走在人群之中,四处打探消息。 宾客们开始对这两个小年轻还不屑一顾,尤其是还有李斯年这个华裔,但是当布雷迪搬出老爹肖特上尉的名头以后,这些人的态度恭敬了许多。 果然时不时的借用一下老爹的名头还是有用的。 李斯年也没想到肖特上尉在纽约商界的影响力有这么大,一提起他来,每个人都肃然起敬。 李斯年看着不远处聚集了一群人,他们交谈的声音有点大,不时的传出股票,分红,融资等单词。 李斯年知道自己发现今晚的目标了,他拉着布雷迪硬挤了过去。 进到身前,李斯年发现被围在圈子中央的是一个年轻的白人男子,他岁数并不大,也就和李斯年两人相仿。 此时他正极力的向周围人推销一种低价股票。 这个人的话语很有感染力和煽动性,听得周围的人都很心动。 他推销的这种低价股在股市里面被称为“仙股(penny stock)”,也就是指股价较低,不在交易所交易,而是在场外柜台交易的一种股票。 这些股票的交易风险较高,价格波动大,而且市值相对较小,比较容易被人为操控。 但是仙股也并不一定就是垃圾股,其中也可能淘到宝贝,其价格低迷可能是由于市场环境、公司业绩等多种因素导致的,很考验人的眼力。 仙股风险高,因此支付给经纪人的佣金也高,经纪人乐于推销这种股票。 米国证券交易委员会要求股票代理机构和个人要向投资人明确告知仙股存在的风险,确保投资人有投资仙股的经验并愿意承担风险,才能进行交易。 但是在实际操作中,经纪人为了拿到高额的佣金,往往不会遵守这项规定。 他们反而会故意夸大仙股的盈利预期,吸引投资者大量购买。 白衣男子乔丹·贝尔福特就是靠这一手段起家的。 而此时米国的股市规范性程度较低,尚未经历许多重要的监管改革和法规制定,某种程度上也助长了这种投机和操纵股价的行为。 李斯年和布雷迪就是这样的股市小白,自以为有内幕消息,殊不知早就成了别人眼中的猎物。 布雷迪挤进人群,向那位夸夸其谈的男子索要了一张名片。 李斯年接过来看了一眼,只见烫金的纸面上印着:“斯特拉顿·奥克蒙特公司股票经纪人:乔丹·贝尔福特”。 讲完话的贝尔福特这时也端着红酒走了过来,向二人重新介绍了下公司的业务,重点推荐了几支股票。 大概见二人不像什么财力雄厚的成功人士,贝尔福特随便聊了两句就去招呼别人了,只是约定有时间去他的公司开户,再洽谈具体业务。 第24章 《乱世佳人》出版 从舞会回来的第二天,李斯年接到了农庄姑奶奶的回信。 姑奶奶在信中对李斯年赞赏有加,她对李斯年所写的小说非常满意,说是完全表现出了她年轻时的风采,她很期待小说发表的那一天。 得到姑奶奶的首肯,李斯年也很高兴,开始忙着出版事宜。 此时,娱乐活动有限,读书看报是此时的主流,这也一定程度上促进了出版业的繁荣。 因此,此时出版一本小说并不算难,即使作者是一个新人。 关于小说怎么出版,李斯年也早就准备好了,他在小说还没有写完的时候就开始寻找出版代理人了。 寻找代理人协助出版小说在米国出版市场十分常见,毕竟专业的事情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虽然并非每个作者都会使用代理人,但是李斯年知道对于自己这个一点都不了解出版业的新人来说,寻求代理人的帮助还是好处多多。 优秀的代理人在版权交易中扮演着十分重要的角色。 代理人并不是作者和出版社之间的简单的掮客,他们的作用多多。 通过小说代理人出版小说可以降低出版费用,缩短出版时间,发掘市场资源,提高小说销量。一些足够优秀的代理人,甚至能够帮助作者修改、润色书稿,提高书稿的质量。 可是,作为一个没有任何名气的新人,还是个华国人,李斯年带着小说草稿连着找了好几家代理公司,都是碰了一鼻子灰。 人家一听说是一个华国人写的关于米国南北战争时期的一个南方女孩的感情经历,就直摇头,连小说内容都懒得看一眼,这个组合根本就没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出版了估计也赚不到什么钱,浪费那个力气干嘛。 最后李斯年还是经肖特上尉介绍,认识了一个独立出版代理人。 接到农庄姑奶奶回信的第二天,李斯年和她约在了哥大附近的咖啡厅见面。 这位中年女性小说出版经纪人名叫艾米。她身材匀称,见面时穿着一套简洁的深色职业套装,显得既专业又得体,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轻轻搭在肩上,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清香。 终于有人肯和自己谈出版事宜,李斯年满怀期待,哪想到他刚刚坐下,就被对方泼了一盆冷水。 艾米看到李斯年,眉头微皱,十分坦诚地说道:“李先生,您好,我仔细阅读了您的作品,坦白地说,我并不太看好它的市场前景。” 李斯年心里凉了半截,看来自己真的不是写小说的材料啊。 之前刚从农庄回来的时候,李斯年也没有抱太大的期望,他只是想应付一下了事,但是经过这段时间的创作经历,他深深的感觉到姑奶奶的经历是一个很好的题材,写好了的话不失为一个感人肺腑的好故事,于是便更加用心了,可是没想到结果会是这样,他有些灰心丧气。 李斯年有些失落,但仍保持冷静的问道:“谢谢您的反馈,我非常愿意听取您的专业意见。能否请您具体指出小说中的不足之处,以便我能够进一步改进?” 不愧是肖特上尉介绍时所说的资深出版人,艾米一针见血的指出:“首先,小说的情节虽然丰富,但部分地方显得过于冗长,情节推进有些缓慢,可能会让读者失去阅读兴趣。其次,人物塑造虽然立体,但是人物性格不够鲜明,难以引起读者的共鸣,而且主角的某些行为缺乏足够的动机,使得故事逻辑不够严密。此外,市场上类似题材的作品已经相当多,竞争压力较大。” 不愧是专业人士,艾米一项项的给李斯年分析小说的不足之处,理由都很充分。 简单来说就是没有吸引人阅读的看点。 李斯年引以为傲的小说被这位女士批评的体无完肤,只能虚心的说道:“我明白了,您的意见非常中肯,我会认真考虑并努力改进这些问题。另外,我现在完成的只是小说的第一部分,我预计后面还有三部分。” 艾米没料到后面还有续集,于是随口问道:“后面讲的是什么内容?” 接下来李斯年将自己的写作规划和后面的剧情安排给艾米讲述了一下,还特意强调了这是根据真人真事改编的。 艾米开始还是很淡然的模样,但是随着李斯年的娓娓道来,她听得都有点入迷了。 割裂开来看,《乱世佳人》开篇的第一部分确实存在一些刚才她所说的问题,但是随着剧情的深入,小说以斯嘉丽的成长和几段感情经历为主线,展现了南北战争期间米国南部的社会生活和个人命运的变迁,小说中的人物立刻丰满起来。 全部听完之后,凭多年出版经验,艾米感觉自己是挖到宝藏了。 但是她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鼓励道:“好的,李先生,我很高兴看到您对作品的认真态度。虽然小说存在一些不足,但只要我们共同努力,对其进行适当的修改和完善,我相信它仍然有潜力在市场上取得成功。我会尽力寻找合适的出版社,并为您争取最好的出版条件。” 李斯年还以为对方那一番找茬之后会就此放弃小说,没想到对方还愿意代理,他诧异的问道:“你还愿意帮助我出版《乱世佳人》么?” 艾米说道:“当然,我刚才是说了作品的一些缺点,但是这部小说的优点也同样不少啊,只要你按照我刚才的意见好好修改一下,再尽快把后面的剧情给写出来,还是很有希望出版的。” 李斯年满怀感激的答应道:“我会的,我会根据您的建议进行认真的修改,艾米女士,非常感谢您的支持和帮助!” 艾米看着李斯年感激的眼神,成就感十足,这个新人作者太好糊弄了。 他虽然不认为《乱世佳人》这样一部华人所写的米国爱情小说能够大卖,但是凭她多年的从业经验来看,小赚一笔还是很有希望的。 艾米承诺道:“我会帮您找到合适的出版社,并争取最好的出版条件的,也会尽量找到合适的营销策略,相信我,一定能够帮助这部小说在市场上取得成功。” 李斯年此时的感激之情已经无以言表。 于是两人签署了一份小说出版代理协议,李斯年将小说《乱世佳人》的出版事宜统统交给了这位艾米女士,倒是省心不少。 第25章 盖茨比的悲剧 和艾米谈完之后,李斯年又开始了辛苦的改稿生涯。 好的小说都是不断地精雕细琢出来的,想要一字不改的发表小说那是不可能的。 唐朝的贾岛为了诗句中的一个字用“推”还是“敲”,不惜耗费心血,反复琢磨,仔细斟酌,为此还得了个“苦吟派”诗人的称谓,也使“推敲”成了一个专用词汇。 但是,李斯年也没忘了赚钱大计,他特意抽出时间和布雷迪去了一趟位于华尔街的奥克蒙特公司。 此时的纽约已经有了全球金融中心的雏形,金融产业十分发达,各种各样的股票经纪公司不下几千家。 这家奥克蒙特公司虽然不是很大,但是办公室布局装修堪称业界典范,一眼望去便给人一种高端大气上档次的感觉,即使放在后世也是很时尚的布局。 办公区域划分得十分合理,每个员工的工作空间都宽敞明亮,办公室内还设置了多个休息区,墙壁上挂着几幅精心挑选的艺术品,既提升了整体的美感,又彰显了公司的文化底蕴。 奥克蒙特公司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一家骗子公司,李斯年和布雷迪放下心来。 给他们名片的贝尔福特先生就是这家公司的老板,他对李斯年两人没什么印象了,他每天发出去的名片估计都有几百张,所以开始时还不是很在意。 但是当他听布雷迪说二人是在盖茨比先生的舞会上拿到的名片,慕名前来咨询的时候,态度立刻来了个大转弯,当他知道布雷迪是奥哈拉家族的公子的时候,那态度就更加热情了。 贝尔福特先生不断地和布雷迪套近乎,话里话外都是想认识一下肖特上尉,他年纪也没有比二人大几岁,又是个社交达人,很快三人便混熟了。 李斯年在和贝尔福特先生详细了解了一下目前的股市情况之后,在他的推荐之下买了一千美元的某个不知道是干嘛的公司的股票。 布雷迪同样也买了一千美元,为此他还和斯嘉丽借了几百块。 贝尔福特保证这只股票的价格在一个月内至少会翻一倍,于是两个人就坐等发财了。 闲聊时,两人在贝尔福特先生这里还听到一个消息,前天晚上盖茨比先生居然被人开枪打死了。 这让李斯年和布雷迪都震惊不已。 两人上周还参加了盖茨比先生举办的舞会,舞会上面盖茨比先生刚刚凭借玉米期货贸易大赚了上百万美元,风头正盛,这怎么突然就死了呢。 布雷迪这两天都是住在哥大附近的公寓,没有见到肖特上尉,消息滞后,也不清楚具体内幕,于是二人就听贝尔福特讲起八卦来。 据知情人士消息,盖茨比和黛茜夫人两个果然是搞到了一起,前几天黛茜和丈夫汤姆不知什么原因大吵了一架,结果黛茜冲动之下,开车撞死了丈夫汤姆的情妇。 盖茨比为了保护黛茜不被警察抓捕,冒名顶替她,主动承担了开车的责任,这真是真爱啊! 但是在汤姆的挑拨下,他的情妇的正牌老公一怒之下,开枪打死了盖茨比。 李斯年问道:“那黛茜夫人呢?她如何了?” 贝尔福特感慨的说道:“事情发生之后,黛茜夫人为了逃避追责,就和她丈夫汤姆去欧洲旅行了。” 李斯年不禁感叹,这就是舔狗的下场,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还将自己的小命给搭进去了。 李斯年参考艾米的建议,又润色了一下《乱世佳人》第一部分,至于后面几部分:战争创伤,战后重建,以及爱情归宿不是一时间就能写就的,还需要慢慢磨合。 李斯年预计全部写完,英文版要超过120万字,即使每天笔耕不辍并且不需要修改,也至少需要一年时间才能写完。 此时时间已经到了期末了,就等着学校举办毕业典礼了。 回想春假之后的这三个月时间,李斯年先是忙着修改论文,参加答辩,接着又是鼓捣小说,一直都是忙忙碌碌的,比他过去四年都累。 李斯年又打算出去玩了。 这个暑假时间很长,李斯年打算和布雷迪商量一下一起去欧洲旅行。 可是还没等他把这个计划和布雷迪分享,就被杜威教授叫到了办公室。 之前每次见到杜威教授都是在霍华德教授的办公室,这还是李斯年第一次来杜威教授的办公室。 杜威教授先是递给了李斯年一本杂志,李斯年看了一下,是最新一期的《哲学评论》。 这是米国最重要的一本哲学期刊,即使在整个英语世界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李斯年快速地将杂志翻到目录页,第一篇文章就是杜威教授所写的《实用主义哲学教育学新论》,当他看见自己的名字赫然在列,就排在杜威教授的后面的时候,李斯年心里美滋滋。 这可是哲学领域最权威的杂志了,随便在上面发一篇文章,回国都能混个教授当一当。 杜威教授说道:“文章你回去再看,今天叫你过来是想和你谈一下关于你接下来读博期间的学习规划。” 李斯年心说现在就谈这个这也太早了,接下来可是美好的假期啊。 但是毕竟接下来几年还要跟着杜威教授学习,李斯年还是表忠心的说道:“非常感谢教授给我这个读博的机会,我很期待接下来的学习和研究生活,教授你有什么任务直接安排我来做就好了。” 杜威教授问道:“我想了解一下你对哲学领域的兴趣和研究方向有什么想法?” 李斯年想了想,实用主义哲学经过皮尔士,詹姆斯和眼前的杜威这三巨头的努力,近些年在米国发展迅猛,已经扩展到很多领域,有着十分光明的发展前景,而且对于现在的华国文化界也很适用,以后回国也有地方施展。再说这位导师就是靠实用主义哲学起家的,跟着他读博士,当然就是继续研究实用主义哲学了。 于是李斯年说道:“我还是跟着老师继续学习实用主义哲学,实用主义哲学的基础现在老师已经打下,我想现在应该是继续深入发展的时候了。” 第26章 罗素先生 杜威教授听了李斯年的话,很惊讶他能看到这一点,他从华国讲学回来之后就一直在思考实用主义哲学接下来的发展方向问题。 于是杜威颇感兴趣地问道:“哦,那你有什么想法?” 李斯年确实也想过这个问题,他从大二开始就有拜杜威为师抱大腿的想法,当时准备投其所好,因此曾经深入地研究过实用主义哲学,而自从经历过那个梦境之后,他的思路就更开阔了。 李斯年不假思索的说道:“我想实用主义哲学发展到现在,已经是一种成熟的哲学流派了,并且教授您已经将其拓展到了教育,社会和文化等诸多领域。实用主义哲学继续发展下去的话应该是走兼收并蓄的道路,与其他优秀的哲学思想相融合,以弥补它的不足,并且进一步丰富它的内涵和影响力。” 杜威教授眼睛一亮,这个学生的想法和自己居然不谋而合,他鼓励道:“想法不错,继续说下去。” 李斯年想了想说道:“实用主义过于注重实践效果和实际效用,而忽视了逻辑和理性的重要性,这一点是最受诟病的地方。我想可以引入分析哲学中的逻辑实证主义对其进行改造,使其更加注重经验和实证在哲学思考中的基础作用,将逻辑分析和经验证实相结合,使实用主义哲学更加贴近科学实践。” 杜威看着侃侃而谈的李斯年,眼中的满意之色越来越浓,他仿佛发现了无尽的宝藏。 杜威今年已经六十多岁了,不仅身体机能在下降,创新力也在逐渐减弱,思维方式和哲学观念趋于固化,对新思想、新观念和新理论的接受度渐渐降低。 在面对新的哲学思潮或观点时,杜威教授已经很难像年轻时那样,保持开放和包容的态度了。 但是实用主义哲学这面大旗还要继续发展,就像当年詹姆斯从皮尔士手里接过来,又传给了他自己一样,杜威教授现在急需寻找一个可以在未来几十年扛起实用主义哲学这面大旗的接班人。 看着朝气蓬勃的李斯年,杜威教授仿佛看到了可以继承衣钵的弟子。 历史上是杜威的得意门生和得力助手悉尼·胡克拿起了接力棒。但是无论是从学术史还是从思想史上来看,悉尼·胡克都是一个悲剧性的人物,甚至有人评价说:“在实用主义的星空中似乎根本看不到他的闪光。” 反而是另一位逻辑学家刘易斯另辟蹊径,把实用主义引进逻辑学领域,促进了实用主义与逻辑实证主义的合流,并发展出了概念实用主义,推动了实用主义哲学焕发生机。 现在悉尼·胡克还不知道在哪里搓泥巴,但是杜威却发现了更优秀的人选。 认真的听取了李斯年的一番长篇大论之后,杜威教授建议李斯年还是先从基础入手,先阅读一些有关逻辑实证主义哲学的基础性论文,寻找将其和实用主义哲学相融合的合适的切入点。 杜威教授思考了一会之后,写了一份包括十几本书和相关论文的书单,让李斯年去图书馆找来阅读,还拿出一本手写的笔记,让他回去看。 杜威教授语重心长的说道:“你刚才所说的那些工作不是一两天就能够完成的,你先看看这些书,还有这本笔记,是我平时研究的一点心得,有什么问题的话可以随时来找我探讨,在开学之前你要交给我一篇论文,嗯,就叫《实用主义哲学与逻辑实证主义在方法论上的互补性研究》,这个也是你博士生涯的第一份作业。” 李斯年看着那长长的书单,不禁发愣,杜威教授看着挺和蔼的,但是这怎么比霍华德教授还严格啊,这还没开学呢,作业都布置上了,这个假期估计是泡汤了,命苦啊! 当李斯年看到杜威教授那击节称赏的眼神时,他才恍然大悟,看来是自己刚才表现得有点太“秀”了,无形中提高了对方的期待值。 在李斯年拿着书单和珍贵的笔记准备离开的时候。 杜威又叫住他,问道:“李,你这周末没有事情?” 既然教授都这么问了,那必须得没有啊! 于是杜威又吩咐道:“那好,周末早上你早点过来,跟我去一趟普林斯顿大学,我带你去听一场演讲。对了,你会开车?” 李斯年只能答应下来。 晚上见到布雷迪之后,李斯年才知道杜威教授是带他去听呆鹰哲学家伯特兰·罗素先生的演讲。 李斯年听了这个消息十分振奋,这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么?罗素先生可是逻辑实证主义权威,是一位学富五车的人物。 杜威教授刚和自己确定的研究方向就包含逻辑实证主义,此时可以听到罗素先生的演讲,应该会有很大的收获。 后人在评选西方哲学史上最伟大的哲学家时,不同的人物和机构列举了很多不同的排行榜,前三名基本就都是“希腊三贤”,柏拉图和他的老师苏格拉底,以及他的学生亚里士多德,此外,罗素基本都在前十之列,即使不在前十,也肯定在前十五,是此时哲学界排名最高的人物。 与之相比的是,杜威教授也算是学术权威,但是他从没上过榜。他也就在米国这一亩三分地被奉为开宗立派式的人物,和欧洲那些国家的哲学家们相比还是差点意思。 德国出哲学家,法国出数学家,呆鹰出作家,米国出经济学家 李斯年有点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罗素教授了,他的好友徐智摩就是被他给勾引走的。 可惜两人似乎并没有师徒缘分,老徐为了获得师从罗素的机会,放弃了即将到手的哥伦比亚大学博士学位远赴呆鹰。 结果在徐智摩抵达英国时,罗素先生和夫人已经前往华国讲学,并且他也已经因为参与反战活动被剑桥大学取消了教员资格,这使得老徐扑了个空,根本就没见到罗素先生。 等到罗素先生结束讲学之旅,回到呆鹰的时候,徐智摩又已经移情别恋,去学习政治经济学和文学了,他崇拜的对象也换成了政治学家拉斯基,呆鹰诗人雪莱和拜伦。 “哎,老徐就是感兴趣的东西太多了,没有自己这么专一。”李斯年想道。 第27章 杜威与罗素 罗素最为大众所熟知的就是他所编写的《西方哲学史》一书了,这本书在世界各地广为流传,它一直是华国中小学推荐的课外读物。 《西方哲学史》一书为读者提供了一个全面、系统的了解西方哲学发展历程的途径,有助于提高一个人的哲学素养和思维能力,理解人类社会发展和文化变迁,以及了解哲学家及其时代背景。 罗素也是因为此书获得了1950年的诺贝尔文学奖,据传他获奖后曾受邀访问华国,虽然最后没有成行,但是还是将此书作为礼物赠送给了太祖。 布雷迪告诉李斯年霍华德教授也要带着他和许笛山去普林斯顿大学听这场演讲。 于是二人约定周末早上一起出发。 李斯年趁着这周还有几天时间,认真地读了读分析哲学,逻辑实证主义方面的书籍,以及杜威教授给他的私人笔记。 普林斯顿大学位于新泽西州普林斯顿市,位于纽约和费城之间,距离纽约市约50英里,距离费城市约45英里,地理位置十分优越。 普大创建于1746年,是米国最古老的大学之一,也是世界着名的私立研究型大学。它的哲学专业在多个排名中均名列前茅。 李斯年开着杜威教授的斯蒂庞克(studebaker)牌轿车,行驶在去普大的路上。 什么?斯蒂旁克牌你都不知道?就是陈纳德开的那种。 斯蒂庞克轿车不仅性能出色,而且乘坐起来也比福特车舒适,在此时的米国妥妥的豪车级别,受到了许多富裕阶层和追求品质生活的消费者的青睐。 李斯年开着也感觉是不一样,比布雷迪那辆福特车好太多了。 李斯年一边开车,一边和杜威教授聊着他准备的新书《经验与自然》,这是一本阐述实用主义哲学的书。 这本书发表后,成为了杜威教授后期实验论自然主义的代表性着作,也是杜威教授的诸多着作中最能经得起时间淘汰的一部。 杜威说道:“这是我受系主任伍德布里奇先生的启发,而想到要写的一本书。” 李斯年不禁为杜威教授的笔耕不辍而敬佩不已,这刚发了两篇论文,又要准备新书,讨论的还是不同领域的问题,这也太厉害了,自己要是有杜威教授现在的名气,早就可以躺平了。 杜威教授着述甚丰,一生发表的研究论文多达三百多篇,另外还着有30多本着作,这些作品涉及政治、哲学、心理、教育、伦理学、逻辑、宗教、社会学等诸多领域。 两人就新书的话题讨论了一会,杜威教授突然说道:“你这两天有看我给你布置的作业?” 李斯年拍马屁的说道:“嗯,看了,您的笔记我也认真研究了,获益匪浅,以前不懂的地方一下子就通畅了。” 杜威教授说道:“那就好,待会演讲结束之后,我给你介绍下罗素教授,你想一想有什么可以请教的,问题尽量尖锐一些,最好把他难倒,give hi lor see see。” 李斯年一听可以认识罗素教授,十分高兴,激动的差点将车开到沟里去。 杜威吓了一跳,十分不满的说道:“认真开车。” 李斯年不好意思的说道:“我这不是激动么?罗素先生可是权威人物,能认识他我真是太荣幸了。” 杜威教授略带生气的说道:“哼,我也是哲学权威,当初你小子见到我时也没见你这么激动。” 李斯年不好回嘴,但是心里却腹诽道:“权不权威,你自己心里没点逼数么?你能和人家比么?你说这话亏不亏心啊。” 李斯年岔开话题问道:“教授,您和罗素先生很熟么?” 罗素和杜威都是20世纪初期的知名学者,他们分别在自己的领域内有着卓越的贡献和广泛的影响力。 尽管他们的学术观点和研究方向有所不同,但他们都活跃在同一学术圈中,因此在各种学术活动和会议上经常相遇并彼此交流,因此两人也比较熟悉。 杜威教授比罗素大了十三岁,此时已经六十多岁了。 历史上两人都是高寿,杜威教授去世时92岁,而罗素更是活到97岁高龄,难怪说“哲学家都长寿”。 杜威教授说道:“是啊,前年在你的祖国华国讲学时,我还和他在北大共事过一段时间。” 李斯年腹诽:“听说你们两个人不是死对头么?现在你怎么颠颠的跑去听他的演讲啊?还要把你最优秀的学生我介绍给对方,还有没有点矜持了。” 但是,李斯年嘴上当然不能这么说了,他尽量委婉的问道:“但是你们的哲学思想有些背道而驰啊,我听说你们在某些学术问题上有过不小的争论。” 罗素和杜威,虽然都是哲学家,但他们两人的关注点和研究方法却有所不同。罗素在某种程度上是反对实用主义哲学的,他更注重逻辑分析和数学基础,而杜威则更强调经验和实践的重要性。这种差异导致了他们二人在某些问题上的不同看法。 比如说在教育领域,罗素强调理智和知识的重要性,认为教育的目的是培养学生的思维能力和理性精神。而杜威教授则认为,教育应该注重实践和经验,通过亲身参与和体验来获取知识,培养学生的实际操作能力和社会适应能力。 杜威说道:“分歧是学术界的常态,它促进了不同观点的碰撞和交流,有助于推动学术进步。我和罗素教授虽然观点不同,但我们彼此尊重,在华国时我们也经常进行深入的讨论和交流。这种交流不仅让我们更加深入地了解彼此的观点,也让我们在探讨问题的过程中不断完善自己的思考。” 杜威继续以老师的口吻教育道:“李,记住,哲学家也不能闭门造车,只有思想的碰撞才能启迪人的思维。” 李斯年答应道:“知道了,老师。” 李斯年接着又拍马屁道:“教授,您的胸怀和学术精神真是令人敬佩。那么,您和罗素教授在私下里的关系如何呢?” 杜威教授笑着说道:“我们私下里也是很好的朋友。尽管我们在学术上有所分歧,但这并不影响我们之间的友谊和相互尊重。罗素教授在日常生活中其实是一个很幽默的人。” 第28章 名人轶事 李斯年继续腹诽:“还td友谊呢,刚刚你还让我给人家罗素教授一个lor see see呢。” 但是嘴里却说道:“哲学家不是都应该很严肃的么?霍华德教授就一直是这样的。” 其实李斯年心里更想说的是杜威教授,这还没正式跟他读博呢,就给自己留了一堆作业,简直恐怖。 杜威教授饶有兴致地说道:“我给你讲一个小故事。前年我和罗素先生在华国时,有一段时间,罗素先生生了一场大病,他病体痊愈后,不想接受任何报纸的采访,一家倭国的报刊对此很不满意,就造谣刊登了罗素已经去世的消息,罗素看到报道后十分生气,他和对方交涉之后,报社仍然不愿意收回此消息。后来罗素教授回呆鹰时路过倭国,这家报社又去采访他,作为报复,罗素让他的秘书给了记者一张字条,上面写着:‘由于罗素先生已死,他无法接受贵刊采访。’” 李斯年不禁被逗乐了,真是个可爱的老头儿。 后世还有一个关于罗素的小故事,在一战的时候,欧洲列强们为了争夺世界霸权大打出手,人脑子都打出狗脑子了。 罗素认为一战是非正义的,因此在前线将士们浴血奋战之时,他却在后方开展起了轰轰烈烈的反战活动,于是他被呆鹰政府视为“英奸”。 呆鹰帝国岂能听之任之,于是罗素被法庭宣判缴纳一百英镑罚款,并且要蹲六个月的大牢。 到了法官判罚他进班房的那天,没等法警上门,罗素就自己一个人背个小包儿装上几本书,准备打车去监狱服刑。 等在门外的一些记者看到他这个样子,不满的说道,罗素先生您一个大哲学家,难道就这么把自个儿送货上门去不成?怎么着的,你也得抗争它一下子。 比如说等到警察来家里砸门,您还就不开。让他们把门砸破了进去抓您,然后您就死抓着门框跟警察较劲,或者往地上一躺逼他们拖您走,到时候衣服也给撕破了,这才显得有反抗精神嘛!那多有范儿!我们记者再把您惨兮兮的照片儿往报纸上一登,到时候准会特别有感召力…… 罗素听了不以为然,他解释说,国家有国家应该做的事情,公民也有作为公民的义务。 我发传单,组织讲演,鼓动大家不要为国家卖命打仗,那是因为我认为这场战争是一场非正义的战争,呆鹰政府应该退出战争。 而国家呢,瞧见我犯了法也不能不管,依法办事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所以你看,我和国家在这件事上都做得挺到位。 我没必要撒泼打滚,也没啥可抱怨的。 国家尽到了管理的义务,我也行使了公民的权利,这不是挺好吗?何必弄得大家都难堪? 也许这就是哲学家的独特思维。 一路上李斯年和杜威教授有说有笑,聊了很多名人八卦,相处十分愉快。 从纽约到普林斯顿并不远,一个小时左右就到了。 演讲定在上午九点半开始,李斯年和杜威教授一行人到达的时候,作为演讲场地的礼堂已经人满为患了。 普林斯顿大学是罗素先生来北美进行系列演讲的第一站,因此周围各个大学的知名教授几乎都过来捧场了,以示对于这位哲学大师的尊重。 等到李斯年几人找到位置坐下后,演讲很快就开始了。 罗素演讲的内容还是他最擅长的哲学领域,演讲题目是《逻辑与哲学:探索思维的奥秘》。 演讲内容既有罗素之前的研究成果,又加入了很多新的理解,罗素这两年因为组织反战活动,在生活上受到了很大的影响,可谓是颠沛流离。 苦难的生活也使罗素在哲学领域有了很多新的领悟,他在布里克斯顿监狱中服刑时就完成了《数理哲学导论》一书。 罗素先生的反战活动是贯穿他一生的,后来他在80岁高龄之时,还发起了促进核裁军的运动,并且他还坚决反对米国发起的越南战争,这也是他为后人所景仰的原因之一。 演讲很成功,这几年失去了教职的罗素四处演讲,因此他的演讲技巧已经锻炼的很纯熟,整场演讲并没有纠结于深奥的哲学命题,而是深入浅出,将理论和实际生活相联系,很能激发起听众的兴趣,这也充分体现了罗素在逻辑学和哲学领域的深厚造诣。 演讲结束时,礼堂内掌声雷动,气氛十分热烈。 接下来到了提问环节时,台下的观众们也都很给罗素大师面子,他们提出的问题都不是很尖锐,反而是提问的同时阿谀之词不断,马屁之声此起彼伏,礼堂内一副欢乐祥和的模样。 这时,坐在台下的杜威皱了皱眉,提问的人也太不给力了,这可不是他喜欢看到的场面。于是杜威教授转身看向了身边的好学生李斯年,示意他站起来提问。 杜威教授小声说道:“之前在路上我就让你给他点厉害瞧瞧的,现在出手,少年。”说完还做出了一个凶狠的表情。 李斯年被他突然出现的邪恶表情弄得胆战心惊,心里想到:“你这纯纯是嫉妒人家演讲取得的成功,刚才路上还跟我说你们是多年好友来着,现在怎么让我捅刀子呢?” 不过师命不可违,李斯年只能硬着头皮顶上去了,幸亏他早有准备,于是他高高的举手发言。 当主持人把麦克风递过来之后,李斯年站起来从容地说道:“罗素先生,您好,我是哥大哲学系杜威教授的学生,今天非常荣幸能有机会和您探讨哲学问题。您今天的演讲中关于逻辑和语言的分析让我受益匪浅,我有个问题想向您请教,希望您不吝赐教。” 李斯年先把自己的老师杜威给招了出来,他想着待会自己要是有什么语言不当的地方,惹怒了台上台下的大人物们,有人在前面顶着也好。 此时,台上的罗素眼神一扫,也看见了坐在李斯年旁边神情严肃的杜威教授,他点头示意后说道:“请说,我很愿意和你分享我的观点。” 第29章 尖锐的问题 李斯年早有准备,在与人争辩这方面他可是“解了毛驴扫磨堂”——抬杠的好手。 而且他最近潜心研究杜威教授的笔记,确实积攒了一些心得,于是他此时从容地将问题抛了出来。 李斯年说道:“教授先生,您刚才在演讲中多次提到:在分析哲学中,我们应当追求语言的精确性和清晰性,以揭示事物的本质。然而,在实际应用中,我们往往会发现语言的多样性和模糊性使得精确表达变得十分困难。您如何看待这个问题?” 罗素没想到对方问的问题这么具体,他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回答道:“确实,语言的多样性和模糊性是一个不可忽视的问题。在分析哲学中,我们努力追求语言的精确性,但也要认识到语言的局限性。” 李斯年见对方如此一说,继续得寸进尺的说道:“我认为先生所倡导的分析哲学有时过于纠结于语言和逻辑的细节,而忽视了它实际的应用和价值。而实用主义哲学则恰恰相反,它关注的是如何通过实践来检验和修正理论,相比起来这似乎更加的科学。” 李斯年继续说道:“有时候一个人的情绪和思想是没办法用清晰、精确的语言描述出来的,就比如说当我听到一段舒缓的音乐旋律时,突然就会涌上一股思乡之情,而我的好朋友布雷迪听到同样一段音乐,也许会想到他的初恋女友,同一段音乐旋律为什么会有这种不同的效果,理论上是说不清楚的。一千个人眼中就有一千个哈利波特,哦,不对是哈姆雷特。” 李斯年的话音刚落,整个会场陷入了短暂的寂静,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大家纷纷举目望来,好奇又略带惊讶地看着李斯年,似乎在想:“这个人说得好有道理啊,但是这明显是来砸场子的?” 不过还好,如今在米国流行的就是实用主义哲学,李斯年的这一番长篇大论倒是迎来了很多人赞赏的目光。 短暂的沉寂后,人群中开始窃窃私语,议论的声音逐渐增大。有些人觉得李斯年的问题很有意思,开始期待起罗素教授该如何回答;而有些人则觉得李斯年的行为有些不礼貌,担心会打扰到教授的演讲。不过,无论大家的反应如何,都不可否认,这个问题确实给这场演讲增添了几分趣味和紧张感。 罗素教授也不是吃素的,认真起来的他战斗力也很强大。 于是,李斯年和罗素二人唇枪舌剑的辩论了起来,李斯年准备很充分,辩论到最后虽然没有占到什么便宜,但是也没有吃什么亏。 反而是到了最后,罗素听了李斯年的话之后,偶有所感,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说道:“这位同学的观点有一定的道理,分析哲学注重语言和逻辑,在这方面具有一定的优势,但是也不应该忽视实践的重要性。我会重新审视实用主义哲学的价值,欢迎你演讲之后来找我继续讨论。” 李斯年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说,这等于变相承认了刚才自己略胜一筹,但是他却没有因此小看对方,而是对于这位哲学大师的胸襟感到更加的佩服,敬仰之情溢于言表。 而台下的听众听了这话,对于李斯年这个亚洲面孔更加好奇了,向此张望的目光更加集中了。 而认识李斯年的人则和旁边的人介绍起他来,尤其是刚刚被提及的布雷迪这个大嘴巴,到处炫耀,于是很快好奇的听众对李斯年有了一个初步的印象:杜威教授的新宠,“蝴蝶效应”和“墨菲定律”的提出者,“提灯定损”的受害者云云。 此时,李斯年的毕业论文已经在期刊上发表一段时间了,“蝴蝶效应”和“墨菲定律”两个新颖的词汇也渐渐为人所知,大家对于如此脑洞大开的作者也很关注。 李斯年坐下之后,又有几位听众站起来提问,这回他们问的问题就没有之前那么敷衍了,请教的都是一些争议性十足的话题。 礼堂内气氛渐渐热烈起来,这场演讲到最后严重超时,原计划十二点结束的活动,真正结束时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 人群散去后,杜威教授带着李斯年来到了礼堂的会客室。 此时,这里也已经聚满了人,大家看到杜威教授带着李斯年进来,都上前来和他们两人打招呼。 杜威教授已经是老朋友了,大家都十分熟稔,可李斯年却是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新鲜素人,得到了围观的待遇。 杜威教授也趁此机会将李斯年介绍给这些教授,他们都是学术精英,不是哈佛就是耶鲁的,倒是让李斯年在不少学术圈内的大佬面前狠狠地刷了一回脸。 大家对于李斯年刚刚的精彩发言还印象深刻,也纷纷出言夸赞。 等到师生二人穿过人群,看到罗素先生的时候。 还没等他们过去,对方倒是首先走了过来,罗素看见杜威教授,板着脸说道:“约翰,我们又见面了,不过我倒是没想到你会在演讲中那么不客气,让你的先生给我来了个下马威啊。” “真的很抱歉,伯特兰,都是我的学生李太顽劣了,他刚刚在演讲中提出的问题可能有些尖锐,给您带来了些许困扰,还请你见谅。不过我相信他并没有任何恶意,只是对某些观点持有不同的看法而已。” 杜威教授嘴上说着抱歉,脸上却全都是洋洋自得的神色,而且毫无心理负担的就将李斯年给卖了。 杜威冲着李斯年说道:“还不快点给罗素勋爵道歉。” 罗素教授可是地道的呆鹰贵族出身,他所在的家族是传统的辉格党贵族世家,他的祖父约翰·罗素勋爵在维多利亚时代曾经两度出任首相,并获封伯爵爵位。 李斯年心说自己到底是拜了个什么样的老师啊,怎么总给自己挖坑啊,明明是你教唆的,还让我来道歉。 但是他还是接过话茬,尽量表现出诚恳的态度,说道:“罗素先生,非常抱歉我在演讲中的提问让您感到不适。我并不是有意冒犯您,只是对那些问题确实有一些个人的思考和疑惑。您的演讲给了我很大的启发,但我希望能在某些观点上得到您更深入的解答。” 罗素没有理睬好友杜威教授,却对李斯年表现得很热情,他赞赏地说道:“年轻人,你的提问虽然尖锐,但也反映出了你对于哲学的热情和思考。我理解你的疑惑,但哲学并非总是能给出明确的答案。它更多的是引导我们去思考、去探索。关于你提到的那些问题,我们可以私下里进一步讨论,或许能找到一些共同的见解。” 对方的友好态度让李斯年十分受用,他很想让杜威教授好好学习下人家的这份胸襟气度。 李斯年感激地点了点头,说道:“非常感谢您的理解和宽容,我很愿意和您进一步探讨这些问题。我最近在做关于实用主义哲学和您提出的逻辑实证主义相结合的课题,非常希望得到您的教诲。” 听到李斯年的研究方向,罗素眼前一亮,说道:“实用主义哲学过于注重实践效果和实际效用,而忽视了逻辑和理性的重要性,这也是我一直反对它的原因。我相信你的研究很有希望补足这一块短板。” 见罗素这么说,一边的杜威教授不同意了,实用主义就是他的信条,怎么能让对方这么诋毁,于是便开口和他争辩了起来。 这种辩论最后也没有什么结果,倒是临分别时,罗素先生挥起锄头挖起了墙脚,他颇有深意的对李斯年说道:“李,年轻人,我很看好你,给你一个学业上的建议,现在哲学的中心还是在欧洲,欢迎你有时间到剑桥三一学院来学习深造。” 杜威教授听了这话,受不了了,他气鼓鼓的揭开对方的伤疤,说道:“你都已经被赶出剑桥了,不要在这里误人子弟。” 说完杜威拉着李斯年就要离开。 李斯年倒是有点恋恋不舍,那可是剑桥大学啊,罗素先生的大腿貌似比杜威教授还要粗,他一步三回头的恋恋不舍。 罗素嘀咕道:“有趣的年轻人。” 第30章 匆忙归国 在回纽约的路上,杜威教授不断的夸赞李斯年在普大干得不错,给了罗素 lor see see 他还不断地许诺好处,希望李斯年不要被罗素教授最后的那段话蛊惑,误入歧途。 毕竟这是有前科的,之前和李斯年玩的很好的那个徐什么的,就是为了追随该死的罗素而义无反顾的放弃了哥大学位,跑去追星。 杜威教授可不想自己刚刚发掘的衣钵传人有样学样,做出背叛师门之事。 直到李斯年发誓“你若不离不弃,我必生死相依”,杜威教授才放下心来。 李斯年可不想像徐智摩那么不靠谱,俗话说:“一鸟在手胜过双鸟在林”,还是眼前确定的利益比较实惠,这不杜威教授都开始承诺帮自己向学校申请高额的fellowship奖学金了,每年两三千美金呢,足够维持自己潇洒的生活了。 李斯年还在幻想着今后悠闲的博士生涯之时,突然接到了家里面的来信。 就是李举人在李首富的见证下所写的那封信,终于漂洋过海来看他了,为此用了半年的积蓄。 李斯年还以为是父亲告知他同意推迟婚期,继续学业的决定呢,没想到信里的内容让他大吃一惊。 吾儿见信如晤: 汝离家游学四载,未曾谋面,思念之情,难以言表。念汝远渡重洋,求学于美利坚,日夜苦读,未曾稍懈,吾心甚慰。前次汝言续读博士之事,吾已允之矣。 然吾近日身体有恙,病势缠绵,恐非药石所能愈。昔汝离家之日,曾誓言学成归国,光耀门楣。今吾病重,盼汝速归,以慰吾心。汝若归来,吾病或有转机;若迟不归,吾恐将抱憾而终。 吾知汝求学不易,然父子之情,血浓于水。望汝念及此,速作决断,归乡探望。若汝归来,吾必备酒肴以待,共叙天伦之乐。 祈愿吾儿学业有成,身体康健。速归! 看完信的李斯年一脸懵逼,前次来信时父亲身体还好好地,怎么这就“非药石所能愈”,要“抱憾而终”了呢? 尽管李举人是老牛吃嫩草,老蚌生珠,李斯年出生时,他都已经年过不惑。 但是在李斯年的印象里,父亲的身体一直都很康健,尽管岁月已经在他的脸上刻下了痕迹,但他的身姿总是那么挺拔,步履总是那么矫健有力,仿佛一棵屹立不倒的松树。 李斯年感觉难以置信,难道父亲是在欺骗自己? 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里一闪而过,“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行为古板,言行庄重,一身正气,说话做事总是堂堂正正,这就是李举人在所有人眼中的形象。 李斯年不相信这样的父亲会扯谎欺骗自己。 殊不知,在李首富的苦苦相逼之下,李举人也只好使用此瞒天过海之计了。 作为一个传统文化启蒙的孝子,既然父亲“病势缠绵”,“盼汝速归”,那么李斯年当然得速归了。 正所谓:父亲病笃,儿当侍疾于榻前,慰其父心。此孝道之所在,亦亲情之深厚也。 李斯年没有多想,匆忙去找杜威教授请假。 然后他也顾不得在米国这里的诸多事务,在布雷迪的帮助下购买了白星公司最新一班邮轮的船票,匆匆踏上了返回华国的旅程。 心急如焚的李斯年真恨不得能坐上梦中的那种能一次性载客几百人的飞机,一天之内就跨越几千公里的距离飞回家里。 可是无奈,虽然他惦记着父亲的病情,一路之上忧心忡忡,但是路还是得一步一步走。 此时,邮轮已经开过了巴拿马运河,驶出了加勒比海,在浩瀚的太平洋上面行驶着。 李斯年所乘坐的这艘船的船东“白星公司”,就是运营了着名的“泰坦尼克号”邮轮的那家公司。 而他所乘坐的这艘船“奥林匹克号”,亦是“泰坦尼克号”的姐妹舰。它先于泰坦尼克号建造,但是在外观与装饰上与泰坦尼克号几乎是一模一样。 “奥林匹克号”载客量超过2700人,是此时最为豪华的邮轮之一,也代表了此时邮轮制造业的最高水平。 布雷迪不愧是急公好义之人,听闻李父病重,好友忙着归乡,给李斯年买的是二等舱的海景房,房间有窗户可以透气,而且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可以欣赏到无敌的海景。 可惜同船的华国人都是留学生群体,属于“穷酸书生”一类的,经济拮据,都住在下面的三等舱,只有他一个人住在二等舱,再加上同室的是一个他所讨厌的倭国人,因此旅途上寂寞无聊的很。 但是李斯年也不会像方鸿渐那样,放弃二等舱的舒适环境,跑去挤三等舱,他只是偶尔烦闷之时下去找同船的华国人消遣一番。 李斯年离开的很匆忙,只来得及将自己在贝尔福特那里买的“仙股”交给布雷迪帮忙操作,希望待自己归来之时,他能圆自己一个发财梦。 《乱世佳人》第一部分的出版也才和艾米敲定,后面的内容他还没有写完,出版工作也没来得及商量。 早晨八点多钟,冲洗过的三等舱甲板湿意未干,但已坐立满了人,法国人、德国人、犹太人、印度人、安南人,不用说还有华国人。 海风里早含着燥热,胖人身体给炎风吹干了,蒙上一层汗结的盐霜,仿佛刚在巴勒斯坦的死海里洗过澡。毕竟是清晨,人的兴致还没给太阳晒萎,烘懒,说话做事都很起劲。 那几个新派到安南或华国租界当警察的法国人,正围了那年轻善撒娇的犹太女人在调情。 俾斯麦曾说过,法国公使大使的特点,就是一句外国话不会讲;这几位警察并不懂德文,居然传情达意,引得犹太女人咯咯地笑,比他们的外交官强多了。这女人的漂亮丈夫,在旁顾而乐之,因为他几天来,香烟、啤酒、柠檬水沾光了不少。 加勒比海已过,不怕热极引火,所以等一会甲板上零星果皮、纸片、瓶塞之外,香烟头定又遍处皆是。 照例每年夏天都会有一批华国留学生从国外学成回国。这艘船上也有十来个人。大多数是职业尚无着落的青年,赶在暑假初回华国,可以从容找事。那些不愁没事的学生,要到秋凉才慢慢地肯动身回国。 这些归国学子天涯相遇,一见如故,谈起外患内乱的祖国,都恨不得立刻就回去为它服务。船走得这样慢,大家一片乡心,正愁无处寄托,不知哪里忽来了两副麻将牌。 麻将当然是国技,又听说在米国风行;打牌不但有故乡风味,并且适合世界潮流。妙得很,人数可凑成两桌而有余,所以除掉吃饭睡觉以外,他们成天赌钱消遣。 第31章 旅途 李斯年在船体的微微起伏与晃动中醒来,他看了下时间,此时已经是临近中午了。 昨天晚上他在下面的三等舱和几个华国留学生搓麻将,玩儿到了很晚,输光了身上的所有零钱,才散场回来困觉。 那几人也是在米国留学,李斯年并不认识他们,但是他觉得那几人似乎对他颇有敌意,昨天的赌局有几次他输的颇为诡异,好像被献祭了。 李斯年想这大概是人的仇富心理在作祟。整艘船上只有他一个华国留学生住在二等舱,难免会被人认为是故意摆阔。 但是大家萍水相逢,也没打算发展成什么挚友。因此虽然输了点小钱,李斯年这个冤大头也就不在乎了,权当是打发无聊的时光。 这艘“奥林匹克号”邮轮,船体庞大,平时行驶中非常平稳,几乎感觉不到行进中的颠簸,但是此时却一直在微微晃动。 李斯年透过窗户向外望了望,只见在苍茫的大海上,狂风卷集着乌云。在乌云和大海之间,一只海燕像黑色的闪电,在高傲地飞翔。 风声、浪声以及船舶构造的响声,也透过船体传了进来,发出了呜呜吱吱的噪声。 看这天气就让人缺少走出房间的动力,李斯年本想再睡个回笼觉,但是在这样的环境下也没法安然入睡了。 他伸了伸懒腰,无意中瞥见住在对面的小个子倭国人正在窗前的桌案上奋笔疾书。 李斯年和这个倭国人在同一舱室里面一起住了快一周的时间了,但是相互之间的交流还仅限于简单的点头哈腰之类的问候,然后就是各干各的事情,他们真正交谈的话语加在一起还没有超过十句话。 只是在最开始的相互介绍时,李斯年知道对方似乎是叫做什么横光利一的倭国人。对方似乎是位小说作家,三年前去米国学习写作技巧,此番学成归国。 李斯年这几天闲来无事,除了去搓麻将,然后被几位留学生坑一番之外,也在赶稿《乱世佳人》,不过目前正是卡文状态。 李斯年已经写到了米国南北战争爆发之后斯嘉丽颠沛流离的情节,这也算是整部书的一个高潮部分了,李斯年想要潜移默化的表现出一位天真少女向女强人转变的过程,但是宏大的历史背景,复杂的人物情节让他突然感觉自己有点把握不住了。 李斯年已经接连改了三四遍稿子了,总是感觉不太满意,他有点力不从心之感,心里面想要表达的东西总是无法跃然纸上,总感觉差点意思,他急需一瓶汇源肾宝。 因此,此时看到一位真正的作家在搞文学创作,李斯年对对方如何创作,以及所创作的内容也颇感兴趣。 李斯年想看看这个小本子在写一些什么东西,希冀着从中寻找一丝继续创作的灵感。 李斯年翻身下床,往窗户方向靠近了一些,瞄了一眼铺在桌面上的草稿。 幸好这位小本子是在用英文写作,要不然小本子那些状若残废汉字的日文他还真不认识。 李斯年本来只想瞟上一两眼,看看对方在鼓捣什么东西,但是刚读了个开头,他就感受到一种新颖、独特而富有冲击力的阅读体验。 这和他之前所喜欢看的那些情爱小说完全不同,和他正在创作的《乱世佳人》也不同,这个小本子所写的文章极富画面感,文字如电影画面般给他带来了感官上全方位的冲击和焕然一新的感觉。 最为奇怪的是这篇小说的主角居然是一只苍蝇,这位自称横光利一的小本子居然试图以一只苍蝇的视角,冷静客观地观察世间百态。 李斯年没想到小说还能这么写,苍蝇,这难道是寓言故事,是儿童文学么? 但是不得不承认,小说极棒,文字描写的非常细腻,在阅读过程中李斯年能够深入体验到人物内心的复杂情感和细微变化。 小说将人物的情感世界展现得淋漓尽致,使李斯年这个文学素养有限的人都能够感同身受,产生共鸣。 李斯年被这种新颖的写法和奇特的故事情节所深深吸引,想要继续阅读下去,于是他不自觉的伸手去翻阅桌面的草稿,没想到这一举动惊动了正沉浸在创作过程中的横光利一。 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的横光利一转过头,有些茫然地看着李斯年这位华国室友。 李斯年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他用英语解释道:“我看你在写小说,就好奇过来看一看,打扰到你了,真是不好意思。” 横光利一刚才沉浸在创作之中,写作灵感爆棚,但是被李斯年突然间无意的打断了一下,再也无法找回那种忘我的写作状态了,不过对于正连连道歉的李斯年,他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横光利一叹了口气,无奈的放下笔。 李斯年看他停下笔,就请教道:“我读了你写的前面几页内容,我发现你的创作手法很有意思啊,至少我之前没有见过,和我之前读过的小说都不太一样。是什么新的写作技巧么?” 横光利一也算是好为人师了,他耐心地解释道:“是的,我和几位倭国文学上的朋友学习的都是欧洲主流的现代派文学,它有很多不同的流派,我们尝试结合日本传统的文学模式,发展出适合倭国的新的现代主义文学流派”。 说完他怕李斯年不懂,还详细的介绍了欧洲现代派文学的几个分支,包括表现主义、意识流小说、荒诞派戏剧、魔幻现实主义等。 李斯年虽然也是在创作小说,但是作为一个哲学系学生,他还真的可以算是一个文学小白,现在写小说都是凭借着本能的驱使和对于读过的小说的简单模仿,这也就不难理解他最近为什么卡文了。 李斯年只知道“少林派”,“武当派”等武林门派,这还是拜他所喜欢的两位武侠小说作家的作品所赐,此时武侠小说的扛鼎人物,号称“南向北赵”的南方武侠小说奠基人平江不肖生向恺然和北派武侠小说作家赵焕亭。 李斯年对于小说的流派却知之甚少,他对于对方所说的那些什么派别不太理解,于是直接问道:“你所探索的新的流派,那是什么样的呢?” 第32章 新感觉派 横光利一此时也还在摸索阶段,他谨慎地说道:“我构想中的新的小说应该不再单纯地描写外部现实,而是可以将主观的感觉印象投射到客体之中,以新奇的感觉来创造新的现实。” 听他这么说,李斯年倒是有点理解了,刚才他读这篇还没写完的小说时,确实感受到一种强烈的视觉冲击和思维上的挑战,就仿佛将自己置身于一个充满奇幻和不确定性的世界中一样。 李斯年好奇的问道:“你创立的这个文学流派叫做什么?” 横光利一虽然比李斯年大了两岁,但是此时的他还是很稚嫩的,他搓搓手又挠挠头不好意思的说道:“具体的名字么?我还没有想好呢。” 李斯年最近对于起名字之事好像有点上瘾,他对横光利一说道:“作为你这篇还没完成的作品的第一名读者,就让我帮你起个名字,嗯,你这种写作风格让人读起来很有一种别样的感觉,我看就叫‘新感觉派’。” 李斯年心里说道:“自己还真是个起名大师,看看“新感觉派”,听着就和“蝴蝶效应”,“墨菲定律”一样,响亮而顺耳,让人印象深刻。” 横光利一初时还有些不情愿,他感觉李斯年这个人怎么可以这样,这就像是你看见别人生了个大胖儿子,十分喜爱,于是就硬要给人家起个李姓的名字一样。 但是横光利一细细品味一番之后,眼睛一亮,人品不咋地,但是这名字貌似起的还真不错诶,充分体现了自己想要给读者带来的那种阅读体验。 哎,算了,孩子姓李也不错。 于是,“新感觉派”这个在倭国文坛上别树一帜的文学流派就这样诞生了,随着李斯年和横光利一二人的功成名就,“新感觉派”这个名字的由来也成为了后人津津乐道的名人轶事。 横光利一拿起笔顺手记下这个名字,然后随口问道:“李先生,我记得你说你是学习哲学的,但是我看见你前几天也在写东西啊,你写的是什么,也是小说么?” 李斯年听他问起,也没藏着掖着,便将自己的《乱世佳人》小说写作计划介绍给了对方。 横光利一听了内容之后对李斯年敬佩不已,他之前创作过的小说都是不超过一千字的超短篇,现在正在创作的小说《蝇》也只打算写个三四千字而已,没想到人家一上来就是个大长篇,而且还已经写好了几十万字了。 李斯年终于感觉自己有可以胜过对方的地方了,他用骄傲的口吻说道:“年轻人就应该胆子大一些,先定一个小目标,比如说先写他个一百万字。” 横光利一顿时有些无语。 这时,李斯年突然想起来之前认识的一个倭国人跟他提起过的一个名字,貌似也是个作家,于是问道:“横光先生,你认识一个叫做川端康成的家伙么?” 横光利一听到这个名字感觉很意外,他说道:“你说的是来自大阪的川端君么?我认识他啊,我在菊池先生和芥川先生的家里和他见过几面,他是一位非常有才华的人啊,他的作品给人一种淡淡的忧伤的感觉,菊池先生对他很器重的,你怎么会认识他?” 横光利一口中的菊池先生叫做菊池宽,是倭国小说家和戏剧家,一生成就辉煌,曾任职倭国文化学院文学部长,被誉为“倭国文坛太上皇”,倭国两大文学奖“芥川奖”和“直木奖”就是在菊池宽的努力之下于创建的。 至于芥川先生估计熟悉的人就比较多了,他就是对倭国文学的发展和进步起到了积极推动作用的小说家芥川龙之介,他与森鸥外、夏目漱石被称为20世纪前半叶倭国文坛上的三巨匠。可惜其英年早逝,35岁时就服安眠药自杀了。 李斯年说道:“哦,我在米国留学时,听一位倭国朋友提起过他。” 横光利一点头道:“原来如此。” 也许是有了共同“认识”的人,李斯年和他的关系融洽了许多。 接下来几天里,李斯年放弃了去找那几个华国留学生打麻将的计划,猫在屋里和这个叫做横光利一的倭国小说家讨论起了小说创作方面的话题。 这倒是让三等舱的几位华国留学生有些失望,不禁反思起来,是不是那天晚上赢得太狠,将李斯年这只肥羊给吓跑了。 随着讨论的持续深入,李斯年感觉自己获益匪浅,他就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盏明灯一样,之前他钻研写作走的都是自己一个人摸索的野路子,现在终于被带上正轨了。 李斯年之前只是对于写作略感兴趣,再加上被布雷迪等人架了上去,才凭借着本能在书写,毫无写作技法可言,他也就是占了一个哲学家思维清晰的优势,能将故事打磨的比较圆润而已。 但是也仅此而已,此时的李斯年在后世充其量也就是一个普通网络写手的水平,作品毫无文学艺术性可言。 他的代理人艾米在和他讨论《乱世佳人》时,就曾痛批过他好几次。 但是经过这几天和横光利一这个专业人士的探讨,李斯年学会了很多基础性的东西,对于文学创作算是初窥门径了。 聊着聊着,李斯年突然来了灵感,一时手痒,有种继续写作的冲动。 但是《乱世佳人》还是没有什么写作思路,他想回到米国后,再去拜访一下姑奶奶,详细的听取些意见,再继续下手。 于是,李斯年尝试创作一本新的小说。 第33章 了不起的盖茨比 自从投身写作事业之后,李斯年虽然还是躺平的性格,但是对于身边的人和事还是多了更多的观察与思考,至少躺着思考也挺舒服的。 新小说也是他之前就有所准备的,是关于盖茨比先生那件事的小说。 李斯年在股票经纪人贝尔福特那里听说盖茨比先生惨死的消息之后,还特意拉着布雷迪跑去找肖特上尉了解情况,又从他那里打听了一些更为隐秘的细节,这倒不是李斯年有多么的八卦,而是他感觉盖茨比先生的故事很有戏剧性。 盖茨比先生的遭遇很能展现此时米国上层社会的虚伪、荒淫与道德的堕落。 此时的米国,社会的多元面貌和文化价值观存在着巨大的缺陷。种族主义与歧视、性别不平等、贫富差距扩大、社会的价值观混乱、道德标准模糊,在米国生活了快四年的李斯年对这些问题都感同身受,他觉得这些问题都很值得探讨。 李斯年平时也经常从大嘴巴布雷迪那里听闻上层社会的花边新闻,他对这些八卦丑闻总是充满了好奇心。概因米国那些有钱人可真是太会玩了啊,他们的奢侈生活和层出不穷的丑闻总是让李斯年瞠目结舌,幸好他所接触的布雷迪一家还算正常,斯嘉丽的一些任性行为与之相比简直就是天使了。 李斯年打算结合这些道听途说的东西,再加上他对于盖茨比先生的悲惨遭遇的深入了解,以盖茨比为核心人物写一篇小说,好好嘲讽一下米国这个“喧嚣年代”。 思路一通畅,李斯年立刻化身成为一个行动派,早上起床后,简单的洗漱一下,他便急匆匆地从行李中翻出一摞稿纸,又拿出一支笔,兴冲冲地走向邮轮上的咖啡厅。 咖啡厅是他昨天不经意发现的一块宝地,里面空间宽敞得让人心情舒畅,还有悦耳动听的音乐环绕,比起他所住的那个憋屈的小舱室,简直是天壤之别。 想想看,一边啜饮着咖啡,一边在音乐中书写文字,这不就是他梦寐以求的写作环境嘛! 李斯年在有钱的时候可是从来不会亏待自己,他投资贝尔福特推荐的股票之后,手里还剩下大概不到一千美元,足够他这一路上过得风生水起,尽享人生了。至于等回到了家乡,大哥二哥都在,还用得着他花钱么?实在不行从母亲那里弄点压箱底的钱也容易得很。 李斯年找了一个靠窗的座位,这里光线充足,很适合他奋笔疾书。在点了一杯卡布奇诺之后,他轻轻摊开一张稿纸,撰写起小说大纲来。 因为这个故事就发生在当下这个年代,李斯年驾驭起来比创作《乱世佳人》时还要得心应手,他无需刻意思考时代的差异,只需要随心所欲地将他所观察到的米国上层社会生活的种种细节通过笔尖娓娓道来即可。 也许是经过了《乱世佳人》写作的锤炼,也许是经过了这几天对于写作技法的学习,李斯年写起来很轻松,下笔如有神。 他将故事背景就设定在了这个年代的纽约市,一个充满物质欲望的年代,一座奢侈浮华的城市。 在这个背景之下,盖茨比这一角色应运而生,他出身贫寒,却怀揣着逆袭的梦想。 终有一天,通过不懈的努力,梦想成真,盖茨比从一个普通的青年成为了纽约市的新晋富豪。 然而成功之路并非一蹴而就,而是经历了无数的艰辛与挫折。但是,始终未变的是盖茨比内心的追求,那就是他曾经深爱着的黛西。 当获得成功的盖茨比终于有机会与黛西重逢时,却发现她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纯真的少女,而是成为了一个被物质世界所腐蚀的贵妇人。尽管如此,盖茨比对她仍然抱有深深的执念,希望能够挽回他们的爱情。 接下来就是那个悲剧了,盖茨比因为替黛西承担撞人的罪责而被人枪杀致死,昔日的恋人对此却不屑一顾,而是和丈夫远走他乡,故事达到高潮并缓缓落下帷幕。 对于盖茨比而言,他的死是个人梦想的破灭,但是对于这个时代而言却是充满了嘲讽与批判。 在咖啡厅专注创作了一个上午的李斯年伸了个懒腰,他这半天的成绩不错,不仅完成了一千字左右的故事大纲,还写了几百字的故事开头,虽然文字略显粗糙,后面还要经过几轮的修改推敲,但是这效率也算不错了。 李斯年随手拿起旁边报刊架上的报纸,准备看一看时事新闻,换一换脑子。 李斯年看了看日期,这还是半个月之前的报纸,不过信息量很足。 《亚特兰大宪政报》报道,意呆利的墨索里尼建立了世界上第一个法西斯政党,自称“领袖”,这比德意志的小胡子还要早十几年,墨索里尼开始在国内煽动民族主义,打击进步人士。 而《纽约晚报》则报道,地处北非的埃及为了摆脱呆鹰的殖民统治,正在进行一场轰轰烈烈的华夫脱运动,从和平示威演变为了自发性的武装起义,使得呆鹰政府被迫有条件地承认埃及独立。 还有华国的新闻,《纽约时报》报道,1月份爆发了海员大罢工,罢工人数一度达10万人以上,使5条太平洋航线和9条近海航线陷于瘫痪。呆鹰殖民当局对于合理诉求置之不理,派出武装军警开枪镇压,制造了震惊中外的“沙田惨案”。罢工一共持续了56天,海员最终取得胜利,但是其余波至今还未平息。 就在李斯年看得入神的时候,甲板上传来一阵阵欢呼声。 李斯年放下报纸,从咖啡厅的窗户向外望去,只见远处的海平面上渐渐浮现出一片郁郁葱葱的陆地。正午的阳光照耀在陆地之上,仿佛给它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光环,璀璨夺目。 甲板上的人群中不断爆发出hawaii的词汇。 李斯年这才知道这是到了米国的新领地夏威夷了,这里在二十多年前还是独立的夏威夷王国,直到1898年才被米国吞并,成为了米国领土的一部分。 第34章 途经夏威夷 李斯年也随着人群走出咖啡厅,穿过甲板上如织的游客,费了不小的劲才挤到了船舷旁边。 李斯年双手紧握着冰冷的金属栏杆,眺望远方,那里是海天相接的地方,也是地平线消失之所,随着邮轮不断驶近,一幅美丽的画卷在他眼前缓缓展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夏威夷大岛上那巍峨的冒纳罗亚火山山脉,它像是岛屿的脊梁,屹立在天际线上。随着轮船的靠近,可以清晰地看到山坡上茂密的绿色植被,那是热带雨林的标志,给人一种生机勃勃的感觉。 海风带着海水的咸味和岛屿上花草的芬芳扑面而来,让长时间海上航行的人们精神一振。偶尔,几只海鸥从船头掠过,欢快地鸣叫着,仿佛在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 渐渐地,可以看到岛屿上的建筑和人群了。白色的房屋点缀在绿色的山坡上,显得格外醒目。码头上人来人往,一片繁忙的景象。 轮船缓缓驶入港口,周围的海水变得更加清澈碧蓝。远处的山峦、近处的建筑、忙碌的人群和停泊的船只构成了一幅美丽的海岛画卷。 在这一刻,船上的旅客们目光所及,全都被夏威夷的绝美景色所吸引。夏威夷,这个位于太平洋中的热带天堂,以其独特的自然景观和丰富的文化底蕴,让每一个游客都为之倾倒。 李斯年匆忙跑回舱室,取出相机,然后爬到轮船最顶层的甲板上,用相机记录下了这难忘的风景。 作为太平洋上的中转站和补给点,这里的港口码头十分忙碌,半个小时之后,“奥林匹克号”才在码头上面的专属泊位停稳。 “奥林匹克号”邮轮会在瓦胡岛的火奴鲁鲁港停留两天时间,添加燃料和食物补给。 在经历了漫长的海上旅行后,再次看到陆地的人们脸上洋溢着无法言喻的喜悦。船一停稳,旅客们便迫不及待地结伴走下船,急切地想要踏上坚实的土地,感受那份久违的稳定与安宁。 也许是这次的轮船吨位更大,行驶的更平稳,李斯年这回没有晕船,但是十几天的海上漂泊,他也同样厌倦了单调的风景。 于是,李斯年拍完照后再次回到舱室,准备换身衣裳下船去逛逛。 舱室内小日子横光利一不在,李斯年估计他也是和朋友下船去了,听说在夏威夷群岛这里有很多倭人,倭国移民在此地有很大的影响力。 早在夏威夷王国时期,倭国对于此岛就怀有觊觎之心。此时,米国还不是倭人的老子,倭人颇有要在太平洋上和米国人一争长短的势头。 即使这里被米国吞并之后,米国政府迫于倭人的压力,以及为了开发夏威夷群岛的目的,也不得不和倭国政府签订移民协议,这吸引了大批倭人来此种植甘蔗和热带水果等农作物,更使得倭人在这里曾一度占到人口总数的40以上。 后来是因为倭国“偷袭珍珠港”事件的爆发,米国政府才开始限制倭人移民。 要是没有二战,估计几十年后这里就会逐渐被渗透进来的倭国人给占据了。 李斯年换好衣服,带上相机准备去岛上游览一番。 李斯年走下舷梯,正好看见前几天一起搓麻将的那几位华国留学生也刚刚下船。 一位和他熟识的张姓男子走过来笑着打招呼道:“哎,这不是李兄吗?,多日未见啊!” 李斯年也和几个不配拥有名字的打酱油角色打个招呼,然后开口回应道:“张兄,赵兄,周兄,王小姐,孙小姐,多日未见,各位最近过得怎么样?” 一位个子长得像个麻杆似的,戴着厚厚眼镜的男子说道:“大家都还好,老样子。对了,你这几天怎么突然就不过来打麻将了?我们这三缺一,都不好组局了。” 李斯年解释道:“这几天有点忙,就没有前去叨扰各位。” 之前的张姓男子揶揄道:“哦,我们还以为你是因为输了钱,不敢过来了呢。” 李斯年倒真不是因为输了钱而躲着对方,确实是最近这几天和横光利一一直在讨论文学创作的事情,没有时间过去搭理他们。 但是李斯年还是顺着对方的意思,笑道:“是啊,你们几个家伙打得太好了,又不肯对我手下留情,我每次去了都是输得一塌糊涂,怎么还好意思再去。” 他这么一说,倒是让几人不好意思起来,麻杆男子敷衍着说道:“其实打麻将就是图个开心,海上旅行打发个时间而已,输赢不重要的。” 李斯年虽然不在意输赢,但是前几天天天输钱,还是有些憋气,于是继续抱怨道:“话是这么说,但我每次都输,心里总归有点不太舒服。” 另一个始终没开口的周姓男子站出来做了和事佬,说道:“理解理解,你们两个听到了没,后面李兄再来组局,你们两个可别再盯着李兄使劲下手了。” 张姓男子和麻杆男子点头应是,解释着不是故意针对李斯年的。 周姓男子趁机岔开话题问道:“李兄,我们准备去这夏威夷岛上逛一逛,看看异域风光,你可愿同行?” 李斯年根本就不是斤斤计较之人,便答应下来,和他们五人结伴而行。 李斯年从包里掏出相机,提议道:“我们在外求学不易,相遇便是缘分,我找人来给我们在这艘‘奥林匹克号’巨轮前拍张照片,以作纪念。” 几人看他掏出来的徕卡0系列相机,小巧精致,一看就价值不菲,更在心里开始吐槽。 但是看在李斯年这个公子哥没有和他们摆架子,如此平易近人的份上,几人又感觉前面几天事情做的有点过分,好纠结啊。 李斯年在人群中礼貌地叫住一位看似十分绅士的白人男子,请他给自己这六个人拍了张照片,才和几人一起离开码头,向着瓦胡岛上走去。 瓦胡岛是夏威夷群岛的核心所在,这里不仅繁华,而且一派热带风情,阳光透过路边翠绿的棕榈叶缝隙,斑驳地洒在热闹的市集街道上,四周尽是琳琅满目的摊位和小店,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商品。 李斯年几人在市集上悠闲地逛着,时不时地停下脚步翻检一下小摊上的工艺品,看到合意的又不太贵的纪念品便出钱买下,回国后送人也是不错。 李斯年偶然发现了一个精美的木雕,它细腻地雕刻着一位正在跳舞的夏威夷少女,生动的姿态仿佛让人听到了欢快的音乐声。 李斯年原本没打算买什么东西,但是此时却被这个木雕所深深吸引,它不仅展现了夏威夷的文化特色,更透露出一种独特的艺术韵味。 第35章 夏威夷木雕 夏威夷的木雕工艺品在后世享誉全球,其精湛的工艺和独特的设计赢得了广泛赞誉。这些木雕不仅在日常生活中有着实际用途,如木器用品,更体现了夏威夷深厚的文化底蕴和艺术追求。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夏威夷木雕中的神像更是达到了艺术的巅峰。这些神像不仅仅是工艺品,它们承载了夏威夷人的信仰和精神寄托,是夏威夷手工艺术的瑰宝。每一尊神像都蕴含着匠人的心血和智慧,它们以生动的形象和独特的姿态,展现了夏威夷文化的魅力和深度。 制作木雕的原料都是夏威夷特有的树木ohi’a和koa(多型铁心木和夏威夷相思木),他们生长在岩浆流过的地方,oh’a甚至能开出和岩浆一般鲜红炙热的花,被当地人视为火山女神pele的圣物。 李斯年拿起这个跳舞少女造型的木雕向老板问道:“请问这个木雕怎么卖?” 摊主竟是一位倭国老妇人,她用略显蹩脚的英文热情地回应道:“这是一个非常有特色的夏威夷木雕,小伙子,您很有眼光。” “这个木雕是我们夏威夷的传统工艺品,每一个细节都是手工精雕细琢的。”老妇人并没有说出价格,反而开始自卖自夸起来,说着还将木雕递给李斯年,让他感受一下入手的感觉。 李斯年接过木雕,仔细端详并摩挲了一阵少女的躯体,确实,每一个线条都流畅而精致,少女的裙摆仿佛随着风轻轻飘动,充满了生命力。 李斯年决定买下它,作为这次途经夏威夷的纪念品。 老妇人善于察言观色,见李斯年似乎是十分喜欢这个木雕工艺品,就知道鱼儿上钩了,于是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说道:“这是我们的手工艺人用心雕刻的作品,非常有收藏价值。如果你喜欢,我可以给你一个优惠价。” 李斯年确实是越看越喜欢,急不可耐的问道:“多少钱?” 老妇人脸上的表情像是吃了很大亏似的,嘴上却叫出了一个天价,说道:“看你实在喜欢,老婆子我吃点亏,一百美元卖给你如何。” 李斯年撇撇嘴,这老妇人看着挺和蔼的,没想到心这么黑。 刚才一路上行来,看到的这种工艺品最贵的也就是十几美元,不超过二十美元,普普通通的更是只要几十美分,老妇人这里的木雕虽然比其他摊位的要精致一些,但是价格也不至于这么离谱。 周姓男子几人也是拽着李斯年要离开,这明显是在宰客么?在国家五a级景区宰客,有没有相关部门管一管啊? 李斯年也很犹豫,想着一走了之,但是他实在是太喜欢这个木雕了,又有些舍不得,很是纠结。 于是李斯年便随手胡乱编排出木雕的一些小瑕疵,试图降低价格。老妇人则是口口声声坚持这个木雕的独特性和手工制作的辛苦,不肯降价太多。 正当李斯年和老妇人因为价格问题僵持不下之时,横光利一和一位朋友恰好走了过来。 他看到李斯年打招呼道:“李桑,没想到在这里看见你,我本想找你一起出来逛逛的,可是邮轮靠岸时没见到你,你在看什么呢?” 李斯年将横光利一介绍给几个留学生朋友之后,将手中的木雕展示给他看,不好意思的说道:“我看上了这个木雕,但是价格有点高,正在和摊主大娘讨价还价呢。” 和横光利一一起过来的倭人似乎是本地人,也认识这位大娘,他听了李斯年的话,主动过来提供帮助道:“哦,这个木雕确实不错。让我来帮你讲讲看。” 于是,这人便热情地加入到讲价的行列。他娴熟地用倭语与老妇人交流,显然这样的沟通更为亲切顺畅。 老妇人看到是本地人,还同为倭人,也怕客人被带跑,于是就坡下驴,爽快的给李斯年打了个三折,只要三十美元。刚才还一口咬定八十美元不松口,现在只要三十,这不是打折,这简直是骨折啊。 李斯年虽然还是感觉有点贵,但是也没再计较,感谢了帮忙讲价的倭人,然后痛快的付钱走人。 此时,随着时间的推移,夕阳渐渐西下,李斯年一行人每个人都已经买了一两件纪念品,逛街成果明显。也到了晚饭的时间。 于是李斯年便邀请横光利一二人吃饭,以示感谢,但是他们好像还有别的事情,婉拒了邀请。 李斯年只好和周姓男子几人找了一家颇具夏威夷特色的餐馆用餐。餐馆的外观是浓郁的热带风格,周围环绕着郁郁葱葱的树木,一看档次就不低。 坐下后,李斯年主动开口说道:“今天我请客,大家不要客气,吃什么自己点。” 一直对李斯年抱有好感的周姓男子还是客气的说道:“哎呀,怎么好意思让你破费,我看我们还是aa。” 坐他旁边的麻杆眼镜男踢了他一脚,说道:“李兄出手阔绰,这点小钱不算什么。我们怎么能辜负李兄一番好意,再说下次我们也可以再请李兄,礼尚往来嘛。” 他的话似乎给了众人蹭吃蹭喝的借口,殊不知这“下次”被推到什么时候了。 只有周姓男子还在小声跟李斯年道谢:“让你一个人付账,我总觉得不太好意思。” 而其他几人早已拿起菜单,研究起夏威夷美食来。 菜单上的菜肴琳琅满目,西餐的菜肴名称基本都很直白,从名称就能看出食材是什么,不像中餐那么富有想象力。 像是比较经典的川菜“蚂蚁上树”,要是直译成“ants clibg tree”,难死一堆老外也想象不到吃到嘴的是什么东西。 此外,像是“一脸雀斑女人做的豆腐”,“四个高兴的肉团”,“还没有性生活的鸡”,“丈夫和妻子的肺”,“打滚的驴”,这些中华美食,绝对让人一言难尽。 还有更抽象的,像是赵丽蓉老师推荐的经典名菜“群英荟萃”,上来之前你绝对不知道原料是啥,以及家常菜“关公战秦琼”,“乱棍打死猪八戒”,“母子相会”,“心痛的感觉”,大家应该平时都经常吃,但是谜底公布之前,估计很难对上号。 作为海岛城市,夏威夷这里的特色美食当然就是海鲜了,众人点了一桌海鲜大餐,李斯年又点了一道“月亮鱼”,据服务员介绍说是这里的特有鱼类,主食点了夏威夷特色美食lo o(夏威夷式米饭汉堡)。 第36章 国内局势 菜很快就上齐了,美味佳肴摆满桌面,众人围坐,笑语盈盈。 一群来自华国四面八方的青年,在远离故土数千公里的海岛上,因缘际会地共聚一堂,享受着海鲜盛宴。在这个旅游尚未成为风尚的20年代,如此场景,简直如梦似幻。 开动之前,李斯年还特意像是后世网红打卡那样,拿起相机,精心捕捉下了满桌的珍馐美馔——那诱人的色泽,那令人垂涎的香气,都被他一一凝固在时光的画卷里。 一看这顿大餐必定花费不菲,刚刚否定了aa提议的几人,也不好意思起来。 麻杆眼镜男主动挑起话题,问道:“李兄,前几次见面没有深谈,只知你在哥伦比亚大学就读,不知是师从哪位教授啊?” 李斯年放下刀叉,略带骄傲的说道:“嗯,我在哥大学的是哲学,老师是杜威教授。” 杜威教授在米国还是很出名的,几人听了都很羡慕,尤其是一直沉默寡言的孙小姐,她也是学习哲学的,刚刚在路易斯安那州立大学博士毕业。 看着众人的艳羡,李斯年很有装逼范,这就是李斯年苦追名师想要的效果,说出去真是倍儿有面子,很可以狐假虎威一番。 博士生都是导师制,对于毕业都有学术表现上的要求,所以如果你跟了一位很牛逼的导师,甚至是诺奖级别的,那绝对是被带起飞的节奏。 但是要是跟了一个水货老师,就不那么幸运了。 孙小姐突然想起来什么,问道:“在上一期的《哲学评论》上面有一篇杜威教授的文章,讲实用主义教育学的,后面的第二作者是你?” 李斯年没想到这都被人发现了,说道:“嗯,都是杜威教授抬爱,我只是跟他讨论了一两次这个话题,他就把我列成共同作者了。” 张姓男子和麻杆眼镜男对李斯年更加羡慕了,“这人和人差距咋就这么大呢?对方不仅家境富裕,出手阔绰,还跟了个好老师啊,再想想自己节衣缩食,费劲力气苦读才毕的业,人和人真没法比啊。” 周姓男子问道:“李兄果然大才,不知这次回国去哪里高就啊?” 李斯年解释道:“嗯,我是本科刚毕业,下学期才开始跟杜威教授攻读博士学位,这次回国是因为家父病重,才中断学业回国的。” 麻杆眼镜男恭维道:“难得李兄如此有孝心,小弟佩服。” 心里却是嘀咕道,这千里迢迢来回折腾一趟,耗费甚巨,果然是有钱人啊。 李斯年问道:“张兄,周兄,你们这都是学成归国么?去哪里高就啊?” 张姓男子随口答道:“我们几个都是今年毕业的,至于工作嘛,周兄貌似家里已经托人找了北洋政府的工作,我们其他几人回去后还得再四处奔走确定工作了。” 麻杆眼镜男也补充说道:“我们这么早回国也是想要预留时间,可以从容找事做。那些早已确定了工作的留学生,现在还在米国或是欧洲四处游玩呢,估计要到深秋才会动身回国。” 李斯年说道:“各位都是留美大才,归国后应该很好找工作?” 张姓男子感慨道:“工作好找,但是合适的工作难找,就像我学的是道路桥梁设计,可是你看看现在国内,军阀政府将钱都拿去打仗了,哪有闲心来管道路桥梁这些基础设施的建设啊,我回国之后估计要改行喽。” 麻杆眼镜男也说道:“我更惨,学的是汽车设计制造,当初出国时雄心万丈,一心想要建立起华国自己的汽车工业,使我们华国在汽车工业起步阶段就不要落后于欧美列强,设计制造出像小米su7那样优秀的国产汽车,可是你看看现在国内有像样的工业么?不仅落后,发展还慢,我出国前啥样,现在还是啥样,基本没啥发展,连一颗合格的汽车螺丝制造出来都困难。” 说起来好笑,民国时期华国虽然大学生稀缺,但是这并不代表大学生就业就那么容易。 此时华国经济非常落后,社会发展水平相对较低,工厂商社都没有几家,能够为高级知识分子提供的理想岗位有限,大学生就业渠道相对较窄,甚至对留学生都产生了影响。 在此刻军阀混战的二十年代,归国留学生中甚至有近四分之一的人未能找到合适的工作,更别提那些没有出过国的国内大学毕业生了。 就连已经确定了工作的周姓男子此时也跟着抱怨道:“我家里虽然已经托人给找了份政府的工作,但是谁知道能干几天呢?现在军阀混战,直系、皖系、奉系你打我我打你,城头变换大王旗,现在的徐大总统不知道哪天就通电下野了,我们这些小喽啰命运难测啊!” 李斯年对于国内局势也是十分留心,他说道:“我在登船之前看报纸上面说,直奉战争已经落幕,奉系的张大帅被打的丢盔弃甲,狼狈逃到了关外,有此大捷,徐大总统应该还是可以坐稳的。” 在场众人都是学生,对于这种国家大事都是从报纸上获取信息,也只是知道皮毛而已,倒是这位周兄似乎早就打算混迹官场,因此对于里面的门道十分清楚。 他给李斯年解释道:“李兄有所不知,徐大总统虽然身居高位,但是他是北洋元老,属于老牌官僚,并不属于任何派系,他能上任也是当年代总统冯国璋与国务总理段祺瑞二人‘府院之争’背景之下妥协的产物。” 周兄见众人对于国家大事都很感兴趣,竖起耳朵认真倾听,便继续说道:“这次直奉之争中徐大总统虽然一边倒的支持直系,但是我估计直系的曹锟、吴佩孚这些人并不会领情,战争一开就表示徐大总统之前谋求南北和解,结束内战的政策已经失败了,直系再推举出一个自己人来做总统更符合派系利益。另外,张大帅虽然逃到关外,但是实力犹存,东北土地富饶,物产丰富,张大帅还有东山再起之日,直奉之争还远未结束啊!” 果然,这位周兄对于时局看的很准,但是他对于自己的前途命运却看不准了。 李斯年他们抵达上海的第二天,也就是1922年6月2日,北洋政府大总统徐世昌就通电下野了,黎元洪随即上位。 这位周兄家里人找托的那位大人物也跟着徐世昌跑去天津做了寓公,周姓男子没上一天班就被财政部给辞退了,也加入了找工作的大军。 众人聊着未来的人生规划,感叹着外忧内患的祖国,然而,这并未消磨掉他们的热血与决心。反倒是年轻人那指点江山的激情迸发出来,都恨不得立刻就回国,投身到为祖国服务的伟大事业中去,赶英超美,为这个积贫积弱的国家,为这片深爱的土地贡献自己微薄的力量。 第37章 抵达魔都 餐桌上,众人依旧沉浸在关于国内时局与就业话题的讨论之中。 此时,与李斯同样学习哲学的孙小姐突然又打破了谈话的节奏,她好奇地问道:“李先生,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最近有人向我推荐了两篇哥伦比亚大学哲学系本科生的毕业论文,《蝴蝶效应》和《墨菲定律》,这两篇论文你知道是出自谁的手笔吗?” 坐在餐桌旁的其他人,都是理工科的学生,对于“蝴蝶效应”和“墨菲定律”这两个听着有点高大上的名词还颇感陌生,不解其意。 因此,他们纷纷将目光转向了李斯年和孙小姐,期待着两人的解释。 李斯年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说道:“那两篇论文正是我写的,前面一篇是我的毕业论文,后面一篇是和一位米国朋友布雷迪合写的。” 李斯年顿了一顿,接着为他们简单地解释了一下两篇论文所论述的主要观点。 听完李斯年的解释后,众人脸上露出了似懂非懂的表情。他们原以为哲学命题都是高深莫测的,但李斯年所说的似乎都是日常生活中的琐碎小事,这让他们不禁疑惑:这些真的值得写一篇论文吗?甚至你还写了两篇,哲学论文真的这么好水吗?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这些看似简单的理论,在未来的科学和社会生活中会产生何等深远的影响。 哲学并不仅仅是探讨宇宙和人生的宏大命题,它同样关注我们日常生活中的点滴思考。而这些思考,往往能够引发对科学、社会、伦理等方面的深刻洞察,从而推动人类文明的进步。 李斯年的论文,正是从这些看似鸡毛蒜皮的小事入手,深入挖掘其中的哲学内涵,并试图探索这些思考如何影响我们的科学认知和社会生活。这种研究不仅具有深刻的学术价值,更有着潜在的实践意义。 “蝴蝶效应”促进了混沌理论的发展,为科学家提供了一种新的视角和研究方法,用于分析那些看似随机、无序但实际上遵循某种确定性规律的现象。 而“墨菲定律”则帮助米国空军完善了火箭设计工作,确保他们在试验中小心谨慎操作以避免错误,更是推广到了各种生产领域,避免了潜在风险的发生,成为20世纪文化领域中的重要发现之一。。 只是此时这些成果都还没有显现出来,它们只是被当做了新奇的谈资而已。 倒是孙小姐对两篇论文依然赞不绝口,“李先生,你真是太厉害了,居然能写出这么深刻的论文,我的导师布尔教授就很欣赏呢,回国以后有时间我可要好好向你讨教下哲学问题。” 李斯年见张兄几人没有什么反应,也失去了装逼的乐趣,只是谦虚地笑了笑,说道:“谢谢夸奖,其实这没什么,我就是对这两个话题有些兴趣,就顺手写了。” 孙小姐虽然平时沉默寡言,但她却是几个人中真正的学霸。 见哲学博士毕业的她对李斯年这个本科生都这么推崇,张兄几人才收起轻视之心,不敢再小看对方。 两天后,邮轮悠然驶离了如诗如画的夏威夷群岛,尾波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就像是在告别这片热带天堂。 通过这两天更多的接触,李斯年与那几位华国留学生之间的友情愈发深厚,他们的话题也日渐丰富与深入。 李斯年,这个曾被视为“肥羊”的牌桌上的常客,如今已然成为了大家眼中不可或缺的朋友和讨论伙伴。 接下来这段旅途,李斯年上午去咖啡厅继续创作,下午回舱室和横光利一一起探讨文学,互相品评下各自的作品,晚上有时间的话就去下面的舱室找周兄几人聊天解闷,畅谈彼此心中的所思所想。 忙起来之后,时间过得就很快了。 从夏威夷群岛到倭国,又花费了七天时间,邮轮在大隅海峡北侧的倭国鹿儿岛港停留了半天时间,待部分倭国旅客下船后便直接穿过大隅海峡,进入了华国东海。 经过连日来的紧张而充满激情的创作冲刺,李斯年终于完成了他的杰作——《了不起的盖茨比》。这部作品无疑成为了他这次旅途中的最宝贵的收获。 在与专业作家横光利一的深入交流与探讨中,李斯年汲取了丰富的灵感与经验,这使得他的小说不仅保持了结构上的严谨性,情节也更加引人入胜。 与此同时,横光利一也圆满地完成了他的新作《蝇》,创作过程中他也接受了李斯年很多好的建议。 虽然李斯年是一名文学菜鸟,但是不要小看他灵光一现的能力,脑海中的后世那些“新感觉派”的一些成熟的创作理念不断闪现,被李斯年捉过来和横光利一进行交流,甚至提高了对方文学上的成长速度。 无论是在创作技巧还是故事情节上,《了不起的盖茨比》与《蝇》都展现出了极高的水准,成为了这个创作交流中的璀璨成果。 虽然仅仅相处一个月而已,但是两人还是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横光利一在鹿儿岛港下了船,李斯年和他互留了联系方式,准备以后继续讨论文学创作问题。 待邮轮继续启程,进入华国东海的辽阔水域时,旅程的终点——繁华的沪上已经触手可及。 李斯年与同行的华国留学生们开始忙碌地整理行李,准备踏上归途。长达一个月的海上漂泊即将画上句号,每个人的心中都充满了期待与感慨。 旅程的最后一天,邮轮缓缓驶近沪上。船上弥漫着一股激动的气氛,每个人都迫不及待地想要踏上祖国的土地。李斯年也是早早地整理好了自己的行李,提着它来到了甲板上。他与张兄等一群朋友站在那里,怀着满腔的期待,眺望着海平线上逐渐清晰的祖国轮廓。 他们所有的人都是第一次远行,离开祖国之时他们都是二十来岁的年纪,带着青春的激情和求知的渴望,离开了熟悉的家乡和深爱的亲人,远赴异国他乡求学。 如今,四年的时光匆匆而过,他们在海外经历了无数的挑战与成长,如今,当他们再次即将踏上故土,心中的激动之情无以言表。 海风轻拂着他们的脸庞,带来了些许咸湿的气息,仿佛是海洋的告别之吻。 李斯年的心中充满了感慨,这段海上旅程不仅让他收获了宝贵的友谊,还让他有机会与横光利一这样的专业作家深入交流,对他的创作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然而,随着沪上这个远东“魔都”的临近,站在船头的几人心情却越发沉重起来,内心中对于家园的期待逐渐被一种深深的悲愤所替代。 第38章 军舰 自邮轮航行至东海后,李斯年的内心便逐渐被阴霾所笼罩,原本对回家的热切盼望,渐渐地被一股深重的悲愤所取代。 放眼望去,这片自古就属于我们华国的海域,如今却任由列强的舰船在此肆意横行。呆鹰的、法国的、米国的、倭国的,甚至于还有比利时这种弹丸小国的,他们的军舰在这里骄横的航行,他们的旗帜在海风中飘扬。偌大的洋面,却唯独不见华国自己的军舰。 李斯年感觉军舰的数目与肆意程度似乎比四年前自己离开时更加的多,更加的猖狂了。 这些外国军舰,就像是一块块烙印在华国海洋上的伤疤,无声地诉说着国家的屈辱和无力。 麻杆眼镜男虽然平时有些自私加腹黑,但此时也爱国之情迸发,他感慨道:“我们远渡重洋,怀揣着用所学知识报效祖国的坚定决心,可如今归来,目睹的竟是祖国这番被人任意欺凌的景象,真是出乎意料。” 张兄也发问道:“这里为什么没有一艘属于我们自己国家的军舰?我们的海疆,为何要让外国舰船如此肆无忌惮地穿行?” 大家低头不语,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李斯年的内心同样充斥着悲愤之情。尽管他平日里表现出玩世不恭、喜欢悠闲自在的一面,但他从小深受父亲李举人的影响,内心深处其实承载着厚重的家国情感。 在米国度过的几年里,李斯年虽然性格洒脱、不拘小节,对别人的看法也显得满不在乎,但他却有着明确的底线:一旦察觉到有人对华国人有一丝一毫的蔑视,他会立刻与那人断绝往来。 他选择与布雷迪一家保持友好关系,很重要的原因是他们一家从不持有种族偏见,至少对华人是这样的。 李斯年站在甲板上,紧握拳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这一刻,他深深地感受到了国家的衰弱和民族的危机。但是他也明白,悲愤和抱怨无法改变现状,只有通过自己的努力,将这份悲愤转化为动力,才能让华国真正站起来,看来自己今后也要努力了。 李斯年说道:“赵兄,我坚信,总有一天,我们会拥有自己的强大舰队,054型护卫舰,055型驱逐舰,094型核潜艇,福建号航空母舰,在这片广阔的海洋上驰骋。而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将这份信念传递给每一个华国人,让我们共同努力,为了国家的未来而奋斗!” 经过一番繁琐的操作,“奥林匹克号”终于靠岸了。 李斯年手提沉甸甸的行李,与张兄等几位新交的好友一同随着熙熙攘攘的人流,缓缓地走下邮轮的舷梯。 在纽约接到父亲信件的那一刻,李斯年心中五味杂陈,信上“病重”二字如重锤般击中他的心,那颤抖的笔迹告诉他,父亲的身体已是病入膏肓,于是他毫不犹豫地买了最快的回国船票,归心似箭,甚至没有来得及通知家里来接他。 李斯年正在犹豫是在沪上休息一晚,还是今天就往家里赶时,突然听到出站口有人呼喊他的名字。他抬头看去,只见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年轻人正热烈地向他挥手,口中喊着“小叔!”。 这个年轻人,李斯年很快就认出来了,是他的大侄子李源顺。 看着李源顺,李斯年的心中充满了亲切感。他们已经有四年没有见面了,但是李源顺的外貌几乎没有变化,只是身子比以前更高了。 李斯年的祖上据说是明朝末年为了躲避关外鞑子的侵扰,而从北方迁徙而来,家族在浙省奉化县已经扎根两百多年。先人给家族定下了“瑞泽祥济,安顺和斯”的字辈顺序,希望后人能够在这里平平安安的生活下去。 随着时间的流逝,李家在浙省逐渐开枝散叶,家族两百年间没有经历过大的变故,族人无不感激先人的庇佑。到了李斯年这一代,正好是第八代,先人定的字辈用完之后,李举人牵头会同家族耆老又续了“源流浩瀚,润滋漓泽”八个字,希望家族能再平安延续两百年。 李源顺就是李家的长子长孙,“源”字辈的第一人,他现在在沪海道尹公署任职。 李斯年快步走出车站,迎接他的是热情洋溢的大侄子李源顺和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中年人殷勤地接过他的行李,而李源顺则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这种热情的欢迎方式让李斯年感到十分诧异,同时也让他想起了和布雷迪的交往,那家伙每次见到他都会用拥抱来打招呼,自己的大侄子怎么还学会洋人的礼节了。 在摆脱了李源顺的“魔爪”之后,李斯年好奇地问道:“源顺,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会回来?” 李源顺解释道:“父亲半个月前就吩咐管家留意从花旗国来的邮轮,一有新船到港就来码头接你。听说今天有一艘巨轮靠港,我正好有空就跟着一起来了,没想到还真等到你了。” 李斯年继续追问道:“大哥怎么知道我回来?” 李源顺说道:“那我就不知道了,我还想问你呢,你不是今年毕业么,不过按说应该到八九月份才回来啊,你怎么还提前了?是不是没拿到学位啊?父亲还特意托人给你留意工作呢。” 尽管李斯年和李源顺是叔侄关系,但实际上他们更像是兄弟一般。两人同年出生,而且李源顺这个侄子还比李斯年这个叔叔大了十几天。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在一起时虽然叔侄相称,但从不计较辈分。 李斯年心想可能是父亲料定自己会赶回来,才提前通知了大哥,于是问道:“你爷爷现在怎么样了?他身体还好?” 李源顺以为李斯年只是普通的关心,随意地说道:“爷爷身体很好啊,每天都还能在院子里走几圈呢。” 李斯年心中一惊,急忙问道:“他不是病得很重么?” 李源顺对他的问题感到意外,一脸懵逼地愣了一下才说道:“你听谁说的啊?爷爷的身体很好啊。” 李斯年也是一脸懵逼,难道是父亲的病已经好了?他又问道:“那你爷爷最近有没有生病?” 李源顺更是不解其意,调笑着说道:“没有啊,小叔,你真是不孝,怎么总盼着老爷子生病呢?你该不会是又在外面惹了什么祸,怕爷爷责罚你?难道是给我带回来了一个洋婶婶,怕爷爷不接受?” 说着他还打量了一下跟着李斯年一起出来的张兄几人,见都是华人才貌似放下心来。 听到李源顺的调侃,李斯年没有心情回应,他只是默默地想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旁边的管家这时也插口道:“小少爷放心,老爷无病无灾,我来沪上之前,老爷每天还坚持打太极拳呢。” 李斯年的心一下子沉了下来,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从头冷到脚。他终于明白,自己上了父亲的当了。原来,父亲为了让他回国,竟然用这样的方式来骗他。 李斯年虽然有些气愤,但更多的却是不解,老爷子这是玩的哪一出啊? 记得父亲从来就是一个不苟言笑之人,很难想到他会骗人,记得上次他骗自己的时候还是在上次。 第39章 原来如此 李斯年心中充满了困惑。他对于父亲为何会用这种方式骗自己回国感到难以理解。他上次在信中明确表示了想要继续攻读博士学位的意愿,他本以为父亲会支持他的决定,但现在看来,情况似乎并非如此。 然而,即使父亲不同意他的决定,也没有必要用欺骗的方式让他回国啊。只要他老人家发个指示,自己还不屁颠屁颠的就跑回来,何必大费周章呢? 尽管心头疑虑重重,但李斯年还是选择暂时放下这些烦恼。他转向身旁的张兄等人,向他们介绍了自己的侄子李源顺。 在简单的交流之后,李斯年与他们互相道别,他们之前已经互留过联系方式,并约定好有时间再聚。 李斯年看着李源顺开来的雪佛兰fours轿车,心中感到惊讶。这是雪佛兰在1914年推出的一款四缸轿车,在米国街头挺常见的,李斯年就曾向人借来开过。 但是在沪上能开上这样一辆汽车还是相当了不起的事情的。他注意到车标的设计,心中暗暗发笑,觉得它像是一个带护翼的卫生巾,不过这也并不影响雪佛兰汽车的稳健性能和时尚外观。 管家将行李放上汽车后,坐在了司机旁边,而李斯年和大侄子则坐在了后座。 李斯年说道:“行啊,源顺,你这连汽车都配上了。” 李源顺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这辆车并不是他自己的,而是他们厅长的座驾,他只是暂时借用。听到这里,李斯年不禁感慨,这个大侄子虽然在家里地位显赫,但为人却十分谦逊,没有半点骄纵之气。 作为李家的长子长孙,李源顺在家里的地位比李斯年还高,小时候李斯年经常惹出一些祸端,而每当父亲李举人责备他时,他总是会找李源顺这个大侄子来当“背锅侠”。 而李举人看到大孙子,总是会网开一面,使李斯年连带着也能免去一顿责罚。而正是因为李举人对他的这份格外关爱,使得大侄子想要跟自己一起出国留学的愿望落空,而是直接步入了官场。 现在,看到李源顺开着汽车来接自己,李斯年感到十分欣慰。他意识到,这个大侄子已经长大成人了,而且似乎比自己这个叔叔混的还好。 李举人与沪海道尹王赓廷素有交情,因此在三年前,他便将刚步入成年的李源顺安排至王赓廷麾下任职。时至今日,李源顺已凭借自己的努力和才华在外事厅获得了一次晋升,目前在沪海道尹公署外事厅担任要职,主要负责与沪上租界当局进行沟通协调。 沪海道是北洋政府时期的行政区划,民国三年,袁大头重设全国区划,将全国分为共九十三道。其中苏省60个县划分为金陵道、沪海道、苏常道、淮扬道、徐海道共5个道。 沪海道包括今沪上市全部,及苏省南通市海门区、苏州市太仓市等地。该行政区划直到1927年4月,南京国民政府成立,才被废止。新政府又重新划分,成立了上海特别市,并收归为中央直接管辖。 李斯年的大哥李斯盛,同样身居沪海道高位,其府邸坐落于法租界的毕勋路,一幢气派的洋房,那条路在后世被称为汾阳路。 既然得知了父亲并未病重,李斯年也就不着急回家了,他计划先到大哥家中逗留几日,刺探些风声再做下一步的打算。 在回家的路上,李斯年的心头萦绕着层层思绪,他暗自决定,如果父亲真的生病了,那自己这次回来就一定要好好照顾他,尽一个儿子的孝道。同时,他也在思考着,如果父亲没有生病,那自己这次回来的意义又是什么? 李源顺并不知道里面的内情,还只道小叔是学成归来呢。他再次抱怨祖父没有让他和李斯年一起去美利坚国留学,言语中流露出对米国的无限憧憬。 “小叔,米国是怎样的景象?”李源顺眼中闪烁着好奇,“是不是满街的高楼和飞驰的汽车?” “没错,米国的确是很现代化,”李斯年回应,“就拿我所在的纽约市的伍尔沃斯大厦为例,它高达两百四十多米,被誉为‘世界第一摩天大楼’,令人叹为观止。而且米国汇聚了世界各地的人,五彩斑斓的肤色,各式各样的语言。” 李源顺听后惊愕不已,他无法想象一座建筑如何能拔地两百余米。 要知道,如今沪上最高的建筑,可能就是杨树浦发电厂的那根大烟囱了,据说有105米高,非常的显眼,在沪上的各个地方几乎都能清晰的看到,这也是此时华国建筑的最高点。 两百多米高,有那个烟囱的两倍以上高度了,难以想象该是怎样的宏伟。 叔侄两人谈笑之间,已经不知不觉抵达家门。 由于大哥仍在政府忙碌,要等到晚上才能回来。而李源顺的弟弟,也就是李斯年的另一个侄子李源畅,因正处初中学业阶段,此刻也未在家中。偌大的府邸,仅有大嫂一人在家静候。 大嫂赵氏,是李举人为长子精心挑选的乡村闺秀,也是一位传统女性,她温婉贤淑,在家里一直行事低调,只知道全心全意的辅佐丈夫、教导子女,不张扬,不显山露水。 当赵氏看到离家多年的李斯年突然登门,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她急忙使唤仆人,为李斯年准备沐浴更衣,同时张罗了一桌丰盛的佳肴。 赵氏比李斯年的母亲王氏还要年长两岁,李斯年虽然父母双全,但在他的成长过程中,大嫂所给予的关怀与照顾并不逊色于他的亲生父母,她给李源顺准备的东西都会有李斯年一份,因此李斯年对她颇为尊重。 夜幕降临,李府内的灯光映照出暖黄色的光晕,为这座洋房增添了几分温馨与安宁。 李斯年洗去了一身的风尘,换上了干净的衣裳,整个人显得精神焕发。他坐在餐厅的长桌旁,面前摆满了丰盛的佳肴。 大嫂已经打发人去叫大哥回来了,但是今晚大哥在外有应酬,估计要很晚才能到家了。 大嫂赵氏坐在李斯年对面,眼中满是慈爱和欣喜:“斯年,你尝尝这个红烧肉,我记得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你在米国都是西餐可吃不到这个,。” 李斯年夹起一块红烧肉放入口中,肥而不腻,香甜可口,仿佛回到了儿时的时光。他感慨道:“大嫂,你的手艺还是没变,真好吃。我在米国总想着你亲手做的饭菜。” 赵氏立刻将红烧肉往李斯年前面推了推,笑了笑说道:“你喜欢就好。” 小儿子李源畅在一旁抱怨道:“妈,你把肉都给小叔了,我还吃什么?” 赵氏训斥道:“吃吃吃,你就知道吃,不知道长幼尊卑么?” 李斯年还挺享受大嫂这种特殊照顾的,故意夹了一大块红烧肉向小屁孩示威。 李斯年的动作看的李源畅目瞪口呆,几年前活在这个小叔叔阴影之下的记忆又重现了起来,他不敢再说什么,只是埋头继续吃饭。 赵氏又关切的问道:“斯年,这次回来你就不走了?你在外四年,你娘可是整天念叨你,就盼着你赶快回来成亲呢。” 成亲? 李斯年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突然明白父亲为什么要骗自己回来了。 第40章 严肃的大哥 在繁华的沪上,陕西北路的豪宅,另一个李公馆。 公馆的客厅内,李斯年的老丈人“李首富”也在等待着李斯年的消息。 这时管家沉稳地走入客厅,恭敬地向他汇报道:“老爷,来福回来了,他报告说,李家小少爷今天到港。他亲眼看到李家的管家在码头接到了人,并带着小少爷前往了李老爷大儿子的府邸。” 李泰然微微点头,沉声说道:“好的,我明白了。告诉来福,让他明日继续密切关注李府,我需要知道李斯年的所有行踪。” 待管家退出去后,李泰然转向身旁坐着的女儿,温和地说道:“雅琳,李斯年既然已经回来,我打算过几天就去和李老爷商议你们的婚事。” 李雅琳听后,只是淡然地回应:“一切听从父亲的安排。” 李泰然察觉到女儿的情绪并不高涨,这与即将步入婚姻殿堂的喜悦气氛格格不入。他不禁问道:“雅琳,跟爸爸说句实话,你真的愿意嫁给李斯年吗?如果你有任何犹豫,哪怕是我这张老脸不要了,也会去回绝这门亲事。” 自从收到李斯年那封推迟婚期的信后,李雅琳便选择留在了家中,暂停了她在北平的学业。她想要弄清楚李斯年的真正意图,毕竟,这关系到她一生的幸福。 当然,在这段期间李雅琳也没闲着,而是积极地四处探寻,学习并掌握了不少驯夫的技巧。 李雅琳其实并不希望父亲悔婚。她深知现今世道动荡,生意场上困难重重,李家与自己家族之间的联姻能为双方带来诸多利益。家里的生意在很大程度上依赖于李家在官场上的影响力,她不想让父亲陷入两难的境地。 李雅琳深吸了一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父亲,虽然他的信件让我有些失望,但我想他推迟婚期也是有原因的。如果他信件中说要读博士的事情是真的,那推迟婚期也情有可原。” 李泰然凝视着女儿,心中涌起一股无奈。他深知这个女儿从小就懂事得让人心疼,此刻,他似乎明白了女儿坚持履行婚约的真正原因。 李泰然尝试着提出建议:“现在是新时代了,我们不提婚姻自由,但是至少我们也可以尝试一些新的方式。我想安排你们年轻人见上一面,好好聊聊。这样你就能更直观地判断他是否适合你。” 李雅琳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好的,父亲,一切都听您的安排。” 李雅琳也渴望能与李斯年见上一面,毕竟关于他的种种以前完全都是道听途说。 两人虽然已有近二十年的婚约,但是阴差阳错,两人都只见过对方的照片,李雅琳看到的还是李斯年四年前出国时照的呢。他们还从未真正见过面。即使在小时候,他们也不曾有机会相识。 通过这一段时间的准备,李雅琳觉得自己已经为面对未来的丈夫做好了充分准备。她精心设计了多个周密的计划,从计划a到备用计划g,无一不涵盖。 她决心要掌握自己的命运,绝不轻易放手。 对于这个即将进入她身体的男人,李雅琳打算好好“调教”他一番。 经过一个月船上的辛苦颠簸,李斯年终于可以在大哥家中好好睡上一觉了,难得的享受了一夜的宁静。 直到第二天早餐时分,李斯年才看到大哥。 对于李斯年而言,大哥的形象比威严的父亲还要令人敬畏。 面对父亲李举人时,李斯年还能靠着母亲的庇护,偶尔撒娇任性,但在这个大哥面前,他却束手无策。即便是搬出了母亲,在这个家族中的大公子面前作为小妾的她也不敢有丝毫的违逆。 从小到大,李斯年在大哥手底下受到的教训是最多的,也让他对这个哥哥有着深深的敬畏。 李斯盛虽然多年未见这个弟弟,心中也是充满了思念,但他性格比父亲还要严肃刻板,这份深情并未流露于外。 李举人共有四个孩子:大儿子李斯盛,二儿子李斯世,大女儿李斯华和小儿子李斯年。他们的名字合起来便是“盛世华年”,这个名字蕴含着李举人对家族和时代美好寓意的期盼。 很难想象李举人当初是如何筹划的,竟如此巧合地有了四个孩子,恰如一个四字成语的完美诠释。假若缺少其中一个,恐怕这“盛世华年”的完整性将会成为他此生的遗憾之一。 也难怪他为何四十多岁时还要迎娶年仅十六岁的王氏了,估计就是想要凑个此生圆满。 由于李斯年与他的两个哥哥和一个姐姐年龄相差悬殊,最小的年龄差距也有十五六岁,与大哥更是相隔了二十多岁,所以他们之间的关系几乎像是两代人。 李斯盛吃饭时还细心地观察着李斯年的举止,发现留学回来他似乎已经有了一些长进,不再像以前那般莽撞无礼了,也是颇感欣慰。 早餐过后,李斯年小心翼翼地跟随着哥哥李斯盛来到了他的书房。 李斯年刚进去,大哥就严肃地问道:“斯年,这几年你一直在米国,也没有长辈管教,你的学业怎么样?有没有拿到毕业证书?之前还听人说你毕业困难呢。” 李斯年早有准备,他马上否定道:“怎么会呢?大哥,你别听人乱说,我已经顺利毕业了,还被评上了哥大的优秀毕业生呢。” 说着,李斯年从文件夹中取出了自己的毕业证书和三篇论文,有自己和布雷迪的毕业论文,还有杜威教授将他列为第二作者的那篇论文,全都递给了李斯盛,说道:“这是我的毕业证书和发表的一些论文,大哥您请过目。” 这些东西李斯年以前就准备了好多份,他原本是想邮寄回来拿给家里炫耀的,现在既然亲自回来一趟就随身带着了。 李斯盛接过一堆文件,仔细翻阅,还细细品读了一番几篇论文,脸上渐渐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嗯,做得很好,你的论文写得很有深度,看来你在米国的学习确实很有成效。” 李斯盛现在是沪海道尹公署教育厅副职兼任总督学,就是管着教育这一摊事务的,他虽然没留过洋,但是这些东西真假还是一看便知的,包括发表几篇论文的杂志,他也知道是米国鼎鼎大名的刊物。 李斯盛看着弟弟又说道:“看来你是真的出息了。” 李斯年听后,脸上露出了些许自豪:“谢谢哥哥的夸奖,我会继续努力的。” 李斯盛点了点头,又问道:“既然你已经顺利毕业了,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李斯年不相信这个大哥对于父亲的小手段毫不知情,便问道:“我之前给父亲写过信的,说是要拜杜威教授为师,继续攻读博士学位,结果父亲写信说是他病重希望我马上回国,结果昨天我问源顺,他说父亲根本没病,这是为何啊,大哥?父亲怎么能骗我呢?” 第41章 安排见面 李斯盛放下手中的文件,严厉地看着他说道:“你还有脸怪父亲,不看看你自己之前都是什么样子,每次写信回来就是要钱,丝毫不谈学业,有一次还说要放弃学业去周游列国,气得我当时都要去米国教训你一顿了。” 李斯年看见大哥狂怒的样子,诺诺的不敢吱声。他记得那次自己是受到了老徐的蛊惑,想要和他同赴欧洲,结果被大哥来信一顿训斥,这才打消了念头。 李斯盛继续说道:“你上次来信说要推迟婚期,父亲以为你又是在找借口,毕了业也不肯回国,另外,你未来的岳父也找上门来,逼着父亲给个说法,父亲没办法便写信骗你回来了。” 李斯年说道:“那我怎么办啊?我也没说不娶,只是和杜威教授学习的机会难得,我不想放弃嘛。” 李斯盛说道:“父亲的意思是,希望你先和李小姐完婚,不要耽误了人家,我们李家可做不出悔婚的事情来,之后我会在政府部门给你找份稳定的工作。” 李斯年傻眼了,问道:“那我的学业怎么办?” 李斯年从来没有这么喜欢学习过,他不想结婚,他还想上学。 李斯盛沉吟了一下,然后说道:“你还是先把婚给结了,不能再拖了,结了婚之后你也算是顶门立户的了,你要是还想继续读书的话,就和你妻子你们两个自己商量。李家小姐通情达理,你和她好好商量,她会支持你的。” 李斯年无奈,他不敢反抗大哥的决定。 这个家里现在父亲不太管事,母亲和大嫂性子都偏软,当不起这个家,因此大事小情都是大哥做主。 李斯盛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鼓励道:“斯年,看到你的成绩,我很欣慰,你的那几篇论文我看学术价值很高,完全出乎我的预料,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等结婚后,无论你做出什么选择,大哥都会支持你的。只是父亲年纪大了,他希望看到你稳定下来,有个幸福的家庭。” 大哥还从来没有用这种商量的语气和自己说过话,以前李斯年的事情,大哥都是一言而决,从不给他狡辩的机会。 李斯年听后,还稍微愣了一下,自己这是终于可以和大哥平等对话了么? 看来要是自己结了婚,大哥也不会再把自己当成小孩了,李斯年微笑着点头说道:“我明白了,大哥,我会考虑的,谢谢大哥告诉我这些。” 李斯年说完就要出去。 李斯盛喊住他,说道:“把你的几篇论文给我留下。” 李斯年说道:“啊,我还要留着回去给父亲看看呢。” 李斯盛拆穿道:“别跟我说你就带了一份回来,我看你行李中至少得有十份八份的?都想拿去哪里炫耀啊?” 李斯年暗自腹诽,大哥果然对自己的性格了如指掌。 李斯年乖乖交出一份自己的论文全集,然后就要出去。 结果又被大哥喊住了,李斯盛说道:“你在沪上待几天再回奉化老家,让源顺带你四处逛逛,我看看有机会安排你和李小姐见一面,父亲也是糊涂,你出国之前就该安排你们见上几面的。” 他这倒是和李首富想到一块去了。 李斯年听说要和未婚妻见面,也来了兴致,但还是试探着问道:“那,大哥,我要是没看上她,可以退婚么?” 李斯盛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说道:“你有什么本事,还看不上人家,你小子给我听着,李小姐就算是个无盐女你也要娶,没得商量。” 听大哥这么说,李斯年倒是怀疑起未婚妻的长相来,不会真是个钟无艳那样的丑女。 想想史书上记载的:“颜如墨炭,貌似夜叉,额有突骨,似角峥嵘;颧骨高耸,鼻若悬胆,不似寻常女子之婉约。唇色深红,更衬其肤如黑炭。” 李斯年不禁吓得一哆嗦。 但是李斯年又随即想起:“不对啊,自己是见过对方照片的啊,从照片来分析,未婚妻还是很端庄秀丽的,一身学生装,笑意盈盈,简直就是青纯学妹啊。” 李斯年嗫嚅道:“我就是说上一嘴么。” 李斯盛挥了挥手赶他出去,李斯年这才终于离开了书房。 从大哥的书房一出来,李斯年马上去找大嫂,他想了解下李家小姐的长相品德等方面,都住在沪上,两家平时也有接触,嫂子肯定是见过李雅琳的。 李斯年听嫂子说她端庄娴雅,姿容秀丽,温婉可人,天生丽质,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倾国倾城,这才放下心来。不过又担心大嫂夸大其词,怎么连倾国倾城都出来了。 听了父亲的指示,李源顺特地申请了几天的休假,准备陪小叔李斯年在上海滩好好玩玩。 大白天的,歌厅舞厅都没开,开了也不合适去,所以叔侄二人商议后决定去打网球。 还是大嫂细心周到,她担心李斯年刚回来,可能手头不便,于是慷慨地塞给他三四百英镑和几十枚大洋作为零用,这一幕让一旁的李源顺惊愕不已,因为在他记忆中,母亲对他可从没这么大方过。 在眼下的沪上,一英镑大概能换10枚左右的大洋,而1块大洋可以购得33斤大米,因此,如果按照大米的价格来换算,1块大洋的购买力或许能抵得上现在的80到100元人民币。 这样算来,大嫂这是一下子给了李斯年几十万的零花钱啊。 李斯年和大侄子前脚刚离开府邸,消息灵通的李雅琳就已得知此事。“大侦探”来福一通电话,将李斯年出“洞”的消息汇报了回去。 李雅琳急忙梳妆打扮,准备出门悄悄尾随侦查。 她心中暗自立下誓言:“哼,就让我来亲自会会你,看看你到底是不是传说中的渣男。” 沪上,自十九世纪后半叶起便被誉为“十里洋场”,这里的商业繁荣,建筑风格各异,娱乐消遣之地更是数不胜数。 李源顺昨天时是向领导借的汽车,没法霸占,今天早上司机已经开车去了厅里,没有过来。 李斯年只好打电话叫了一辆出租车,他准备和大侄子前往四川北路的虹口公园,那里的网球场比较正规。 虹口公园,原名“靶子场公园”,最初是作为万国商团在沪驻军的射击场而建的。随着时间的推移,它逐渐演变为了一个体育场,成为沪上公共租界内声名远扬的综合性运动场地。这里体育设施齐全,曾承办了1915年和1921年的第2届、第5届远东运动会。 据传,鲁迅先生自1927年起在沪上度过了九年的时光。在这期间,他频频造访虹口公园。鲁迅先生逝世后,更是被安葬于此。那时起就有人建议将虹口公园更名为鲁迅公园,但这一愿望直至1988年才得以实现。 现在公园内体育设施十分完备,设有九洞高尔夫球场一座、草地网球场和硬地网球场十几片、足球场三片、草地滚球场五片,另外还有曲棍球场、篮球场、棒球场和田径场,甚至还挖有荷花池,可供钓鱼佬垂钓。 第42章 打网球去 不一会儿,叫的出租车到了,令李斯年没想到的是,这竟然是一辆凯迪拉克最新的victoria upe轿车,盾形车标熠熠生辉。这是世界上首款批量使用v8发动机的汽车,即便在米国,此时也堪称豪车。 李斯年和李源顺背着球拍和运动装备坐进出租车内,凯迪拉克轿车绝尘而去。 他们刚离开,街角便闪出一个拉着黄包车的身影——正是李首富安排盯梢的来福。他企图跟上那辆出租车,但遗憾的是,尽管这个时代的汽车速度尚不算快,黄包车却依旧望尘莫及。 来福只得悻悻地跑回街角去打电话汇报情况。 可怜的李小姐,出师未捷身先死,真是令人扼腕叹息! 李雅琳放下电话,坐回了沙发,她没想到李斯年这么能摆谱。 自己平时出去都是坐黄包车,他这一回来就把小轿车给安排上了,还真是败家,也导致了自己的计划落空。 此时,汽车虽然已经不算是稀罕物,但是也不是普通的富人家庭可以承担的起的,李家有一辆汽车,但平时都是李首富在用。 一辆新车的价格最便宜的都在一万块大洋以上,合现在的人民币就是一百万左右,而此时的高级白领平均月薪也就在三四十块大洋,不吃不喝也要二十几年才能买一辆。 另一个限制汽车保有量增加的主要原因就是此时的汽车养护成本比较高,汽车的备件和油料都很贵。众所周知,华国一直被叫做贫油国,此时更是一口油井都没有,所有汽油都要进口,一升汽油就要半块大洋,合到现在人民币五十元一升,一个月光油费就要五六十块大洋。 所以,这种情况下,出租车这种新鲜事物就出现了,虽然平时家里买不起也养不起车,但是偶尔租车来用还是可以的,此时的沪上出租车公司已经有三四十家了。 不过,出租车的价格也是不菲,乘坐一小时出租汽车,大概四到五个大洋,相当于一名高级白领坐6个小时的车就能把一个月工资花完。放在现代,就算一般白领坐6小时飞机也不一定能将工资花光! 一般市民是坐不起出租车的,所以出租车成为一种富贵、奢侈的象征,一些富家小姐即使自家有黄包车,出门也要叫个出租车坐。由于油料很贵,出租车不能空驶。所以打车只能通过电话预约,整体的流程和现在的打车软件有点类似,不过其服务水平远胜当代。 由于收费昂贵,顾客稀少,因此出租车公司的核心竞争力就在于服务好坏,内卷之下使得服务体贴入微,例如出租车公司有这样的规定,司机随叫随到,即使乘客半夜叫车,也要及时派车上门,还有无论何时何地,驾驶员都要下车为顾客开车门,帮年老体弱者安放行李,服务必须亲切自然。 对比之下,即使如今的专车服务,可能也不及当年的这般细致! 李雅琳今天可是特意推了好闺蜜的邀请,打算亲自去会会李斯年的,没想到未能如愿。 既然跟不上对方,不清楚李斯年的行踪,没办法提前试探他,李雅琳只好作罢。 于是,李雅琳拨通了好闺蜜盛爱旖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李雅琳问道:“喂,是爱旖吗?” 电话那边回答道:“是我,雅琳,怎么了?我正准备出门去打网球呢。” 李雅琳说道:“你还没出发呢啊?那太好了!我之前因为一些事情没能接受你的邀请,真是抱歉。现在我的事情都处理完了,本来还想问你能不能再一起去打网球呢。” 盛爱旖高兴地说道:“哈哈,没问题啊!我刚要出发,正好可以顺路去接你,一起去虹口公园球场怎么样?” 李雅琳说道:“真的吗?那太好了,我在家等你过来。” 接着她又问道:“你们还有谁啊?” 盛爱旖解释道:“还有我七哥升颐,宋籽文和唐樱。” 李雅琳听到后,打趣道:“啊,你籽文哥哥也去啊?我不会打扰你们的好事?” 盛爱旖故作生气道:“好你个臭丫头,还敢来笑话我,我可听人说你未婚夫就要回来了。” 李雅琳惊讶道:“啊,爱旖你怎么这都知道了啊?” 盛爱旖说道:“那当然,好了不和你说笑了,我现在出发去接你,你准备一下,我大概五六分钟后就到你家。” 李雅琳答应道:“好嘞,那我现在就下楼等你,不耽误你时间。” 盛爱颐说道:“不用着急,你慢慢来,我预约的时间很充裕。” 李雅琳回应道:“那好,那我们一会儿见!” 李雅琳挂断了电话,跑去准备东西了。 与此同时,在沪上外白渡桥东侧的理查饭店里,一对年轻男女也在准备去打网球,她们就是刚刚从欧洲回国的徐智摩和林徽音。 这家理查饭店始建于1846年,是华国第一家现代意义上的酒店。 这也是一家传奇的酒店,他见证了华国走向现代文明的很多个第一次事件。 1882年,华国第一盏电灯在这里亮起; 1897年,华国最早的交谊舞会在这里举行,当时是为了恭贺慈禧太后六十寿辰而举办的; 1901年,华国第一部电话在这里接通; 1990年12月19日,新中国第一个证券交易所沪上证券交易所在这里成立,大a股开启了征程。 徐智摩两人也是昨天乘船抵达沪上的,他们乘坐的客轮只比李斯年乘坐的“奥林匹克号”邮轮早了两个小时到港。他们到达后,便住进了这家理查饭店。 徐智摩不愧是李斯年口中羡慕的天才,在经历了离婚事件和各种瞎几把折腾之后,他还是仅仅用了一年多的时间便从康桥大学政治经济学专业毕业,并且渐渐地将自己未来的事业转向到文学创作领域,开始翻译呆鹰的文学着作,并且开始在报纸上面创作并发表浪漫主义诗文。 在回国之前徐智摩还创作了《再别康桥》这首“华国诗歌史上的珍品”,狠狠地秀了一把智商与情商,将自己对康桥的深情和美丽的景色融汇在了一起,达到了很高的艺术境界。 林徽音也是刚刚结束了随父亲游历欧洲的旅程返回沪上。 两人恰好乘坐了同一班轮船,当然同船的还有林父等人。 在理查饭店休息一晚之后,见今天天气不错,徐智摩便邀请林徽音出去打网球。 从毕勋路到虹口公园大概十公里左右的距离,李斯年打车花了四块大洋,而且还要额外支付给司机10的小费。 这钱花的李斯年都有些心疼,他打车还真不是为了想摆谱,只是在米国坐小汽车坐习惯了,改坐人力车的话,看见拉车师傅的辛劳,他有些于心不忍。但是他也没想到在国内打个车这么贵。 第43章 巧遇 作为远东的第一大都市和东亚地区的金融中心,沪上已经将网球这一运动演绎成了一种风尚。在这座城市,网球不仅仅是一项运动,更是富裕阶层绅士与淑女们竞相追逐的时尚标志。 网球起源于12世纪的法国宫廷,经过几百年的演变,于1875年确立了现代网球的规则体系。仅仅两年后的1877年,四大网球赛事之一的温网便应运而生,更在1896年成为了第一届现代奥运会的正式比赛项目。 19世纪末期,随着欧洲列强在沪上等地创办教会学校,网球这项运动也被传教士和外籍教师带到了校园里,并通过这些学校将其推广到了全国,李源顺就是在读书时喜欢上打网球的。 李斯年昨天晚上看到大侄子的网球装备,一时技痒就请大侄子来这里和自己切磋一下,他在米国时就经常去布雷迪家的豪宅和他们兄妹对练,布雷迪家别墅后面就有私人的网球场。 到了现在的1922年,沪上喜欢打网球的人逐渐增多,网球已经成为社会中上层阶级的一种重要娱乐方式,因此网球场地的需求也随之激增,尤其是像虹口公园这样的优质球场更是供不应求。 李源顺深知球场的抢手程度,所以决定来打球之后,今天早上很早就打电话预定了场地。然而,当他们二人兴致勃勃地赶到球场时,却被告知预定的场地已经被别人占用了。 李斯年走进球场准备去找人理论,然而到了才发现,已经有一群年轻人在那里对峙了。都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一方是七位华人——三男四女,而另一方则是七八名金发闭眼的外国人。 在这几个华人中,李斯年惊讶地发现了一个熟悉的华人男子面孔,同时他还注意到一个看着颇为眼熟的靓丽女孩,尽管他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她。 他走上前去,对那名男子打招呼道:“老徐,你怎么也在这儿啊?” 徐智摩原本正与一个身材魁梧的白人男子激烈地争论着,听到李斯年的声音,他转过头来,露出比李斯年还要惊讶的表情:“斯年?你回国了?怪不得,难道你们是约好了一起来打网球的吗?” 李斯年一头雾水,不知道徐智摩所指的“约好”是什么意思,我和谁约好了啊?我就是和我大侄子约好了一起来的啊,但是他也没太在意这个细节,注意力很快又被眼前的争执吸引了过去。 然而,在人群中,一个穿着白色裙装的女生在听到“斯年”两个字时,却诧异地转过头来。没错,这个女生正是李雅琳。尽管她比李斯年晚些出发,但由于住得较近,她比李斯年还早到了几分钟。她和她的同伴们同样也遭遇了网球场被人占用的情况。 冥冥之中真是巧合太多了,两个人终于在此刻相遇,然而李斯年却对此一无所知,还在试图调解争端。 李雅琳则感到这短短的十几分钟充满了不可思议的魔幻色彩。 她和闺蜜盛爱旖还有唐樱三个坐着宋籽文驾驶的轿车,高高兴兴地抵达了虹口公园,却意外地遇到了前表姐夫徐智摩。这是她自表姐离婚后第一次遇见对方。 本就打算为表姐出气的李雅琳,看到徐智摩身边居然还带着一个娇小可爱,天真无邪的漂亮小妹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很是在言语上讽刺了徐智摩一番,让对方尴尬不已。 当他们来到网球场,却被告知场地已被一群外国人霸占。他们一行人开始与对方理论,刚拉开架势,这边又来了两个新人。 李雅琳还没认出李斯年,她手上只有对方几年前的照片,而留学四年归国后李斯年已经大便样了,但是她认出了李源顺。 还是徐智摩的那一声“斯年”突然提醒了她,早上接到来福的报告,和李源顺一起出门的不就是自己那个未婚夫李斯年么。 突如其来的相遇让李雅琳措手不及,她下意识地躲到了闺蜜盛爱旖的身后。 盛爱旖也听到了徐智摩的话,作为李雅琳的好闺蜜,她自然对李雅琳未婚夫的名字耳熟能详。因此,她此刻也开始认真地审视起李斯年来。 而一直深情注视着盛爱旖的宋籽文,察觉到她似乎对新来的英俊男子颇感兴趣,心中竟泛起了一丝醋意。于是,他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转向了李斯年。 与此同时,随李斯年一同前来的大侄子李源顺,目光则紧紧锁定在了对面李雅琳的另一个闺蜜唐樱的身上,他直勾勾地盯着她看,心想:“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虽然未曾见过她,然我看着面善,心里就算是旧相识,今日只作远别重逢,亦未为不可。” 李源顺那炙热的目光令人家小姑娘感到浑身不自在,心中暗自纳闷:这人怎么第一次见面就盯着人看呢?有没有点礼貌啊?不过“好生奇怪,倒象在哪里见过一般。何等眼熟到如此!” 总而言之,原本就混乱不堪的场面,在李斯年叔侄二人加入之后,更是暗流涌动,充满了未知的复杂和紧张。 李斯年仍在与徐智摩交谈,他瞥了一眼徐智摩身旁的小美女,带着揶揄的口吻继续说道:“我昨天刚到沪上,表姐夫,我们好几年没见了,不知我表姐近况如何?” 他与老徐在哥伦比亚大学共度了一年多的学习时光,彼此间早已熟稔,相互开玩笑也习以为常。 徐智摩闻言气息一窒,心中暗叹:你们两人真是纯两口子啊,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都这么能损人,我不就是离了个婚么?你们怎么就这么欺负人。离了婚的人就没有人权么?你们这对公母都来踩我一脚,还在自己的白月光面前这么做。 李雅琳听到他居然管徐智摩叫表姐夫,这是随着自己这边在叫人了,不由得脸颊泛红。 唐樱妹妹被李源顺看得急了,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这才让对方回过神来。李源顺这时才认出了未来的小婶子李雅琳,正准备悄悄提醒一下小叔李斯年,让他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第44章 又一个意外 就在李源顺想要开口提醒之时,意外又出现了,之前和徐智摩针锋相对争论不休的那个高大白人男子竟然也认识李斯年。他突然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热情地给了正在与徐智摩交谈的李斯年一个大大的熊抱。 这名白人男子大叫道:“李,我亲爱的表妹夫,真是太神奇了,我居然能在这里碰见你!我出国之前姑奶奶还在不停地夸赞你呢。” 李斯年一开始还有些茫然,不记得这位热情洋溢的“熊”先生是何方神圣,为何会称呼自己为“表妹夫”,自己睡了他的表妹么?自己怎么没印象。再说即使是叫表妹夫,这个称呼也应该是从老徐的口中叫出来啊。 然而,当“姑奶奶”这个独特的称呼传入耳中,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丝灵光。毕竟,“great-aunt”这个词汇并不是那么常见的。 这时,李斯年终于恍然大悟,这不正是塔拉庄园姑姑家的大儿子大卫么?那位曾经在骑牛大赛中荣获第三名的米国牛仔。李斯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大卫那充满热情的熊抱中挣脱出来。看来,见面就拥抱大概是奥哈拉家族独有的传统了,布雷迪就经常这样对自己施暴。 随后,李斯年与大卫展开了愉快的交谈。而原本争执不休的中美双方也暂时偃旗息鼓,好奇地注视着正在交谈的两人。 听到大卫喊李斯年“表妹夫”,人群中有三个人表示不解。 大侄子李源顺想的是:难道这个小叔真的给自己找了个洋人嫂子?可是另一个华人嫂子就在旁边看着呢,这该如何是好? 损友老徐想的是:小李原来是同道中人啊,不,他比自己还过分,居然找个洋婆子,那你刚才还讽刺挖苦我干嘛,你这纯粹是自相残杀,我们好兄弟就应该联合起来携手并肩,一同来倡导婚姻自由,解放被封建思想荼毒的华人青年才是正理。 而李雅琳则似乎完全明白了李斯年拖延婚期的真正原因,她心中涌起一股愤慨:这个渣男,居然真的是个渣男,竟然在外面拈花惹草,还和一个洋妞鬼混到一起了么? 李斯年则是还没反应过来这声“表妹夫”的威力,他还在奇怪大卫怎么会在这里,两个人才分开不到三个月时间,对方怎么变化这么大。 在一番深入的交流之后,李斯年才终于了解到,原来在他们离开塔拉农庄后不久,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得了那个骑牛大赛的名次,大卫表哥表示不想继续在农场混下去了,他的心野了,他表示“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于是便遵循家族传统,毅然选择了投身军旅。 当然身为奥哈拉家族的一员,大卫自然不会满足于普通的士兵身份。他凭借家族的影响力,各种剜门子盗洞找关系,最后成功进入了米国海军陆战队警卫营。 这支警卫营是米国政府派驻世界各地大使馆的精英警卫部队,肩负着保卫使馆安全的重要任务。由于需要长期驻扎国外,他们的薪水颇为丰厚,而且晋升机会也多。只需要完成一次两三年的国外驻扎任务,回国后大卫便有望晋升为中尉,与肖特上尉的级别也相去不远。 大卫表哥参军后,经过短期的军事训练,便被派遣至华国沪上的米国领事馆执行任务。 经过了欧战的洗礼之后,米国军队在此时还是比较强大的。在欧战期间,米军派遣了超过两百万士兵奔赴欧洲战场,他们帮助协约国顶住了德军的压力,甚至在埃纳-马恩突出部之战中与德军展开了惨烈的近身肉搏战。 农场姑姑的丈夫,大卫表哥的父亲就是在这场战斗中牺牲的,他当时是米国陆军第1步兵师,被称为大红一师(big red one)的一名中校副团长。 米军的兵源主要就是来自于像大卫家族这样的南方农场主家庭,这些家庭以自耕农为主,被誉为“良家子”。值得一提的是,米军中作战最勇猛的部队几乎都是由“德州红脖和中西部土老帽”组成的。 自18世纪以来,许多南方家庭就有着让家中年轻子弟参军的悠久传统。在南北战争期间,奥哈拉家族的男性成员几乎全都走上了战场。这种传统一直延续到二十一世纪初,随着米国军队的逐渐腐化才慢慢失去。自南北战争后,有大量的农场主家族一直在米军中服役,尤其以南卡罗莱纳州和佐治亚州的比例最高。 在米国军队中,军官的家属被允许随军居住在军事基地内,因此形成了一个特殊的群体——“大院子弟”,和华国很像? 这些孩子在高中毕业后,如果学业成绩不甚突出,往往会选择进入军校深造。毕业后,他们通常会追随父兄的脚步加入军队,退役后则返回地方担任警察或治安官,继续传授下一代骑射本领,如此循环往复,逐渐形成了军事世家的传统。 历史充分证明,那些由具有“耕战”传统的“良家子”组成的军队往往战斗力都十分强悍,那些雄踞一时的伟大帝国,横扫六合的秦帝国,罗马帝国,大汉帝国,唐帝国其军力之强,无不与这一传统紧密相连。 汉代的西北六郡就盛产“良家子”,有诗赞美道:“犀渠玉剑良家子,白马金羁侠少年。”生动描绘了他们的英勇与风采。 后世网络上号称“向天再借二十年,将无人可与之比肩”的战神霍去病之所以能抵御匈奴,开拓西域,其背后离不开那些军纪严明、战无不胜的“六郡良家子”的鼎力支持。他们的勇猛与忠诚,是霍去病战无不胜的重要保证。 然而,时光流转,到了一百年后,曾经的军事强国米国,其军队内部却丑闻频出,被贪污腐败与各种政治正确搞的乌烟瘴气。“瞌睡乔”甚至将从未有过军事经验的跨性别者雷切尔·莱文晋升为四星上将。 想当年,米国声名显赫的军事家、“装甲兵之父”乔治·巴顿,也仅仅是“四星上将”。倘若这位脾气火暴的老将军还在世,估计非拔枪把这些妖魔鬼怪统统枪毙了不可。 第45章 百口莫辩 大卫今天休息,于是他与几位海军陆战队的同袍,还有几位米国领事馆的女职员相约来打网球。 等他们到这里时发现网球场已被预订一空。然而,公园的管理人员却让他们直接占用了几个已经预约出去的球场。毕竟在这个时代,和这些洋人老爷相比,华人无疑是要低上好几等的,即便是在自己的国家,在自己的土地上也是如此。 要是再早上十几年,虹口公园的入口还公然竖着“犬与华人不准入内”的侮辱性牌子呢。这不是虚构的桥段,苏联的纪录片《中国的重生》就真实记录了这一场景,在周作人的日记、蔡和森的文章以及孙中山先生的演讲中也都曾提及过这段屈辱的历史。 不说此时,就说一百年后已经崛起的华国,还有不少崇洋媚外之流存在,网友刚刚在某音上披露的赣省省会城市洲际酒店事件,华国人都在有序的排队入住,导游居然喊出了让鬼子优先,然后堂而皇之地带着几个小鬼子趾高气昂的插队去优先办理了入住手续,而酒店服务人员也没有任何异议,理所当然的,卑躬屈膝的听从了指挥,奴态尽显。 只听说过军人优先,还没听说过鬼子优先,这座英雄城市难道忘记了当年那段备受欺凌的屈辱历史了么?看来我们努力奋斗了一百年也没有消除外国人在这片土地上面的特权啊。 我们不在乎外国人怎么歧视我们,我们会用事实狠狠地打他们的脸,我们在乎的是连自己人都看不起自己人,这些人都是“华奸”的好材料啊。 公园的负责人原以为这几个年轻华国人会忍气吞声,却没想到他们并非等闲之辈。他们并没有畏惧洋人老爷,而是据理力争,把这位负责人弄得焦头烂额,使得他措手不及,几乎要叫人来驱逐他们了。 好在有李斯年和大卫表哥出面沟通调解,最终让双方达成了和解。不打不相识,大家决定合在一起打球,人数众多更显热闹,甚至有人兴致勃勃地提议举办一场中美对抗赛,以此来增进彼此的友谊。 此刻,李源顺逮到机会凑到小叔李斯年身边,忧心忡忡地低声询问:“叔,那个洋鬼子怎么管你叫表妹夫?难道你真的给我找了一个洋婶子?” 李源顺不禁担心,如果这是真的,那对于李氏家族来说可真是前所未有的奇事,估计小叔会被爷爷和父亲两人混合双打直接ko掉。 李斯年澄清道:“别听那家伙瞎说,这个大卫是我在米国结拜兄弟布雷迪的亲戚,我们之间只是开玩笑。” 李源顺听到小叔居然和一个米国人称兄道弟,还结拜为兄弟,有点瞠目结舌,你们这跨种族结拜,也拜关二爷么? 尽管如此,他还是提醒道:“叔,你得小心了。我婶子刚才也听到那个洋人管你叫表妹夫了,你想想怎么去解释。” 李斯年一时愣住,疑惑地问:“什么婶子?你小子也和我开玩笑。” 李源顺偷偷地指了指李雅琳的方向,解释说:“你昨天不是还向我母亲打听李家小姐么?你看,那位就是你的未婚妻,我未来的婶子,李家的小姐。我爹曾带我去她家做过客,和她见过几次面。” 李斯年霎时目瞪狗呆,他下意识地望向李雅琳,只见她正愤怒地盯着自己,而她身旁的两位女生也摆出一副同仇敌忾的的模样。 李斯年百口莫辩,这算啥事啊,他该如何向人家解释呢? 球场边缘摆放着几张圆桌,那些还未上场的人们就围坐在那里轻松地交谈。尽管他们来自不同的国家,但共同的年轻活力和李斯年等人流利的英语交流能力,迅速消融了彼此间的隔阂,使气氛变得融洽。 李源顺注意到,他刚才一直盯着看的那位很养眼的小妹妹似乎想要上场一试身手。他忙撇下了李斯年,颠颠地跑过去邀请她来大战一场。对方见他是和李斯年这个渣男一起来的,而且刚才还那样不礼貌的盯着自己一个女孩子乱看,也不是很待见他,对他的邀请显得有些冷淡。 李源顺灵机一动,转向旁边的李雅琳求助:“小婶子,你帮忙说说好话,我可是真心想与这位小姐切磋一下。” 这一声婶子,把李雅琳整不会了,脸上泛起一抹绯红,旁边两个闺蜜也是目瞪狗呆,这是李雅琳生平第一次被人称作“婶子”。在二十岁的花样年华,突然被提升到“大婶”的级别,让她对那个“渣男”李斯年的怨恨又加深了一层。 尽管有些不自在,李雅琳还是尽量为李源顺说好话,给他介绍道:“唐樱,这是李斯年大哥家的孩子,他父亲在教育厅担任副厅长,而他自己在外事厅工作。他人还挺好的,比李斯年要靠谱多了。” 李源顺趁机补充道:“没错,我和我小叔完全不同。试过之后你就知道了,绝对让你舒服。” 听了这些话,唐樱最终接受了李源顺的邀请,拿起球拍与他一同走向球场。 李斯年还被蒙在鼓里,浑然不知大侄子已经将他给卖了一场,即便他刚才被李雅琳那凌厉的眼神瞪了一下,他仍旧忍不住偷偷瞄向她,心中的欣赏如涟漪般荡漾开来。 “嗯,不错,不愧是将要成为我李斯年妻子的人,真人竟然比照片上还要好看。”李斯年这个妥妥的颜值党在心中暗自赞叹。 李雅琳,二十来岁的女孩宛如清晨的朝露,清新脱俗;又犹如一朵娇嫩的花朵,含苞待放,充满生机。她那一头柔顺的长发如丝如瀑,随风轻舞,仿佛是她青春活力的最好诠释。 即便她只是穿着简单的白裙,也难以掩盖她那与生俱来的清纯与美丽。她的眉宇之间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灵秀,双眸明亮如星辰,闪烁着智慧与好奇的光芒。她的脸庞如同精致的画作,皮肤白皙如玉,微微泛起的红晕更是平添了几分娇羞。 总的来说,这个女孩就像是青春最好的代名词,她的每一个笑容,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年轻的活力和无法抗拒的魅力。这让李斯年有些心痒难耐,想要将其捧在手心上,放在心窝里。 第46章 三位哥大校友 李斯年的目光越来越大胆,起初只是在与旁边的洋鬼子说话时偷偷瞄她几眼,但后来几乎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这把李雅琳气得不行,心里暗暗咒骂李斯年这个渣男。 李斯年也想像大侄子一样上去邀请对方来直接搞一场,但是这个没眼力见的大卫表哥一直缠着自己问东问西的,还嗓门贼大。 大卫突然兴致勃勃地说道:“李,你为姑奶奶写的自传《乱世佳人》我在出国前回去探亲时已经拜读过了,写得非常精彩。我们这些农场孩子从小就是听着姑奶奶的传奇故事长大的,但是你写的小说比她讲述的还要引人入胜。只可惜下面没有了。你最近有没有继续写下面的部分呢?” 这还来催更的读者了,不过这也证明自己写得不赖,比起那些在某水果小说网上单机奋战,每天只能自我评论、自我催更、自我送花花的狗作者要好得多。 李斯年回应道:“在回国之前,我确实又写了一些内容,等有机会我拿给你看。” 大卫闻言大为高兴,继续称赞道:“你现在可是我们家那位姑奶奶的宠儿,她总是念叨你小说里开篇的那句‘a civilization has gone with the d’。现在她去参加茶话会,逢人就夸斯嘉丽找了个好男友。还有好几位老人家想找你帮忙写回忆录呢。” “又来,什么‘好男友’啊?不要污蔑我了,误会大了会死人的,兄弟。”李斯年在心里吐槽。 刚才从大侄子口中得知李雅琳的反应,他就知道自己大概是被未婚妻误会了,现在这个大卫生怕自己罪名坐不实,这是又来“助攻”来了啊。 不过,好像姑奶奶的茶话会都是一些七八十岁的老头老太太,被一群耄耋老人夸奖,那情景确实有些让人哭笑不得。 李斯年觉得有必要好好和大卫表哥解释一下,他说道:“大卫表哥,我和斯嘉丽其实没什么的,我们……” 还没等他说完,大卫就打断他的话语,自作聪明的说道:“我知道,你们两个是想悄悄发展么?怕肖特叔叔反对,是不是?布雷迪都和我们说了,你放心,我会替你们两个保守这个秘密的。” 李斯年听到这话,目瞪狗呆,他心中暗骂,保密你大爷啊?布雷迪这小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给他挖了这么大一个坑。 李斯年急忙辩解道:“真的不是那样的!” 但是大卫表哥一根筋,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而是自顾自的说道:“知道啦,知道啦,你们要秘密进行的,不过也没关系,你完全可以大胆一些,毕竟姑奶奶是支持你们在一起的。” 李斯年感到这场对话无法再进行下去了,某些人真的是无法沟通了。 而在一旁,李雅琳也一直在悄悄关注着李斯年的一举一动,大卫那个大嗓门,她想不关注都难,两人的全部对话都钻进了她的耳朵,原来那个外国小婊子叫斯嘉丽啊,名字还怪好听哩。 但一想到她的绰号“黑寡妇”,这样的人李斯年你也敢去招惹,真不知道最后你和浩克会是谁绿了谁。额,不好意思,窜台了。 不过,貌似李斯年还写了个什么小说来讨一位米国老太太的欢心,李雅琳心中不由得嘀咕:这个渣男,口味这么重么?他不是学习哲学的么,这几年在米国都干了些什么啊? 这时,旁边一个脸上满是雀斑的米国女孩,目光被李斯年别在胸前的校徽所吸引,她好奇地问道:“你好,请问你是哥伦比亚大学的毕业生吗?” 李斯年微笑着回应:“是啊,我今年刚从哥大本科毕业。” 雀斑女孩热情地自我介绍:“你好,我叫杰西卡,也是哥大的毕业生,我主修政治学,已经毕业好几年了。” 李斯年也礼貌地做出自我介绍:“那我应该叫你一声学姐了。我叫李斯年,主修哲学。我毕业后本来打算继续跟着杜威教授攻读博士学位的,不过,由于家里的一些事情,就回华国来了。” 大卫插话道:“李,杰西卡是我们领事馆的文秘。” 杰西卡再次指向李斯年胸前的另一枚钥匙形状的奖章,神秘地说道:“phi beta kappa” 李斯年感到意外:“哦?学姐也是Фbk的成员吗?” 杰西卡没有说话,而是做了一个奇怪的手势。 李斯年也立刻以奇怪的手势回应他。 两人相视一笑,伸出手又做了一个特殊的握手方式。这是Фbk成员互相交流的暗号。 杰西卡得意地笑道:“好久没和人这么交流了,没错,我们那一届只有十六个人收到了Фbk的邀请。” 这番对话引起了旁边宋籽文的兴趣,他凑过来搭话:“这位就是李兄?我记得Фbk这个组织之前从未向华人发出过邀请,看来你的学业成就非同一般啊。” 李斯年谦虚地摆手:“哪里哪里,宋兄过奖了。我只是有幸在导师的指导下完成了两篇论文而已。” 宋籽文好奇地问道:“你刚才提到你的导师是杜威教授,对?” 李斯年点头确认:“是的。” 宋籽文眼中闪过一丝钦佩:“杜威教授如今在我们华国文化领域享有极高的声望。像胡适之、蒋孟林、陶星之这样的杰出人物都曾受教于他。我在哥大时还听过他的讲座,令人印象深刻。听说他之前在北大任教时,讲堂内外总是挤满了人。” 雀斑女孩也附和道:“确实,杜威教授恐怕是在你们国家最受欢迎的米国人了。” 李斯年感慨地说:“嗯,能拜在杜威教授门下,也是我的荣幸。胡师兄他们的成就,我虽不能及,但会努力追赶。我只希望不辜负家师的期望,勤奋学习,不断提升自己。” 宋籽文接着分享:“说起来,我也是哥大的校友,我是民国六年从经济学系毕业的。” 李斯年听后感到惊喜:“哦,这么说来,我还得叫您一声师兄呢。没想到今天在这里倒是认识了一位师兄,一位师姐,真是荣幸之至。” 这声“师兄”“师姐”让三个人的关系瞬间拉近了许多。 第47章 怎么哄未婚妻 三位哥大毕业生聚在一起,回忆起在哥大的读书生活,谈到共同的经历时,都会心照不宣地相视而笑,那份深厚的校友情谊在言谈间流露无遗。 宋籽文满怀感慨地问道:“哥大现在还好?我毕业后就回国了,已经好久没回母校看看了。” 李斯年点头回应道:“哥大现在挺不错的,校长沙菲克女士领导有方,坚守学术和教育的底线,绝对没有出卖学校,没有让学校沦为权力的工具。校园里依然保持着和谐与自由,警察从未踏入校园抓捕老师和学生。教授们和学生们都过得很好,他们只是对国际局势持有一些个人见解,而这些都受到了很好的尊重和保护,绝对没有身穿防暴装备的警察逮捕一百多名参与示威游行的学生的事情发生。” 雀斑女孩微微一笑,接口道:“是么?那真是挺不错的。学弟你真会开玩笑,我们米国可是皿主的灯塔,自由世界的象征,怎么可能会发生警察逮捕无辜学生的事情呢?学生们抗议某些政客的行为,正是他们爱国的表现,爱国学生无罪。反观你们的北洋政府,却经常镇压爱国学生。” 他们几人的对话虽然声音不大,但坐在一旁的李雅琳却听了个大概。她开始重新审视起李斯年来,心想:看来他没有骗自己,真是要读博士,而且他的学习成绩似乎并不像传说中的那么差,那个什么Фbk徽章似乎很有分量,连宋籽文都对他赞不绝口。 据闺蜜盛爱旖所说,这位宋先生可是一位真正难得的青年才俊,曾被她四哥盛恩颐看中,进入汉冶萍公司担任要职。后来因为大胆追求盛爱旖这个盛家的掌上明珠才被赶出了公司。 尽管如此,宋先生并未因此沉沦,反而在年纪轻轻时就已出任联华商业银行的总经理,更凭借个人实力创立了大洲实业公司和神州信托公司,开始在沪上金融业崭露头角。 由此可见,宋先生真是才华横溢之人,能得到他夸赞的人,应该还是有点真本事的。 在赛场上经过一番激烈的较量后,徐智摩和林徽音两人终于结束了一场对局,走下场来稍作休息。 徐智摩故意坐到李斯年跟前,带着几分戏谑的口吻对他说道:“李兄,恭喜你啊!刚才听这位大卫先生话里的意思,你是真的和斯嘉丽在一起了么?你回国的时候怎么没带上她一起回来?我也好久没有见到她了。” 徐智摩在米国留学期间,与李斯年、布雷迪是混在一起的,自然也就认识了斯嘉丽。那时的斯嘉丽虽然还只是个高中生,但是并不妨碍她魅惑众生,徐智摩也曾几度为她着迷,甚至还被她戏弄过几次。更令他难忘的是,他还因此遭到了“护女狂魔”肖特上尉的一番惩戒,那些经历至今仍让他记忆犹新,教训深刻啊! “得,又来一个‘助攻’的”,李斯年不禁想到:“难道报复来得这么快?刚才自己还在嘲笑别人,现在却被这个回旋镖给击中了。” 听到斯嘉丽的名字再次被提起,而且看起来这个前表姐夫还与她相熟,李雅琳再也无法保持平静,她今天已经被三次暴击了。 李雅琳心中的疑虑得到了证实,她愤然起身,对旁边为她打抱不平的闺蜜说道:“爱旖,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不计较李斯年的拖延婚期,但绝对无法接受未婚夫在婚前就出轨的事实。 看着李雅琳离去的背影,李斯年慌忙起身追了上去。 徐智摩愕然,他没想到自己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竟然会引发这么大的风波。 而大卫则抓住了这个机会,好奇地向徐智摩询问:“这位徐先生,你也认识我表妹斯嘉丽吗?” 对付这种耍小性子的女孩儿,李斯年还是很有办法的,这些年的酒他可不是白泡的。 他并没有很快的追上去,而是在后面尾随着对方,等到远离了球场那边的众人以后,才快走几步一下子追上去从后面抱住了对方。 李雅琳正生气的走着,她只想快速的离开这里,回家好好的睡上一觉。 李雅琳根本没有注意到某些不怀好意之人在后面紧追不舍,更没想到对方会抱住自己,她还以为是遇到歹人了呢,毕竟这个年代可不太平。 李雅琳刚想呼叫求援,就听到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别叫,是我,李斯年。” 李雅琳这才转身看去,果然是对方,她止住叫声,摇晃了下身体,想要摆脱对方的拥抱,但是李斯年似乎抱得更紧了。 于是,李雅琳怒道:“你干什么?你快点放开我。”她还从来没有和男孩子这么近距离的接触过呢。 李斯年没有如他所愿,自己未来的媳妇,自己抱一抱怎么了?这么养眼的媳妇多抱一会儿不应该么?你还别说,这么好的身材抱在怀里,香喷喷! 李斯年无赖的说道:“只要你不生气了,我就放开。” 李雅琳说道:“我们才第一次见面啊,你不要这么无赖好不好?” 李斯年不为所动,她相信对方会妥协的,毕竟大庭广众之下女孩子脸皮薄,一般情况下是不愿意将事情闹大的,没见到鬼子动作片里面那么多公车尾行的场景么?痴汉们之所以屡屡得逞就是因为如此。 李雅琳不断反复地咒骂道:“渣男!无赖!” 如此僵持了一会儿,李雅琳终于妥协,这番挣扎倒是让李斯年很是享受了一番她腰肢上那细腻的触感,李斯年只恨对方太随便了,怎么能这么快就妥协了,李雅琳,你应该再坚持一会儿的。 怪只怪李斯年这个人不按常理出牌,哪能第一次见面就搂搂抱抱的,完全打乱了李雅琳的计划,真是乱拳打死老师傅,让她这半年的“驯夫术”都白学了。 李斯年恋恋不舍的松开了环绕对方腰肢的双手,然后将自己和斯嘉丽的关系,以及和姑奶奶的关系都解释了一遍。 听到最后,李雅琳说道:“哼,谁知道你是不是骗我的,他们都说你和那个徐智摩一样都是花花公子,在国外总去酒沾花惹草的,学业都荒废了。” 第48章 给李雅琳的诗 之前的李斯年确实是传说中的那样,整日里招鸡斗狗,无所事事,但是这半年来已经大为改观,但是他可不能承认。 李斯年知道大概是徐智摩与李雅琳的表姐张幼仪的离婚触动了这个女孩敏感的神经,让她连带着对自己也充满了不信任,没办法只好出卖损友徐智摩了,反正二人也是相互出卖惯了的。 李斯年说道:“我和老徐可不一样,他这个人朝三暮四的,作为朋友我也是经常批评他的,上次收到你的来信说他和表姐离婚了,我还写信痛骂了他一顿,要和他割席断交,没看我刚才一见面就嘲讽他么?就是给咱们表姐报仇的。” 李雅琳听他说“咱们”这个词时,心说一句不要脸,但是她又想了想,确实如此,刚才李斯年和徐智摩似乎没那么亲密啊,殊不知这正是男人之间相处的方式,只有最佳损友才是最佳挚友,不像女孩子,闺蜜之间表面亲亲热热的,结果背后四个人八个群,各有小心思。 李斯年巧舌如簧,继续解释道:“我平时经常去酒也是有原因的,我性格内向,也交不到太多的朋友,一个人在国外很寂寞的,想家的时候都只能借酒消愁。”他说完还略显惆怅的叹了口气,一副世人误我太深的模样。 李雅琳被李斯年的诡辩绕了进去,暂且相信了对方,但还是倔强的说道:“这些都是你的一面之词,我可不信。” 李斯年又借机揩油,上去抓住她葱白的小手不放,问道:“那你怎么才能相信我啊?” 李雅琳在他抓住自己手把玩的时候,脸蛋红得像个苹果,她想要把手抽回来,可是都快拽秃噜皮了也是纹丝不动,只好又啐了一声:“无赖!” 这句骂声听在李斯年耳里却像仙音一般,骨头都酥了。 李雅琳眼珠一转,问道:“你还会写小说啊?叫什么名字?” 李斯年骄傲的说道:“当然会写了,你没看见那个洋鬼子都说我写得好么?我的这本小说叫《乱世佳人》,我打算写个长篇,至少一百万字,现在还没写完呢,不过我在回国的邮轮上还写了一个中篇的《了不起的盖茨比》,有时间我都拿过来给你看看。” “《乱世佳人》”,李雅琳随口念叨着,心想:“嗯,听名字应该是一本很美的爱情小说,发生在大洋彼岸的爱情故事么?那位也叫做斯嘉丽的姑奶奶真的有那么传奇么?” 二十世纪二十年代正是鸳鸯蝴蝶派小说在华国文坛的全盛时代,随着帝国主义的侵略和租界的开辟,沪上等通商口岸出现了畸形发展的都市生活,于是描写才子佳人、情情爱爱的这类小说便泛滥充斥于市场,满足了此时市民阶层的阅读需求。 尽管鸳鸯蝴蝶派小说在“五四”前后的文学革命中受到新文学界的批判,但其影响深远,甚至对现代文学的发展也产生了重要影响。 作为一名怀春少女,李雅琳平时也没少看这类言情小说,《玉梨魂》、《江湖奇侠传》、《广陵潮》这些作品她都拜读过,最近还在读徐枕亚的新作《刻骨相思记》。 李雅琳把李斯年写的小说也归到了这一类里面,略显期待的答应了一声,又好奇地问道:“那你会写诗么?” 这倒把李斯年给难住了,他最开始写小说时也是赶鸭子上架,直到现在才多少抓住点头绪,写诗还真没试过啊,不过男人怎么能说不行呢?于是他又自吹自擂的说道:“当然会了,格律诗、现代诗我都写过不少的。” 见他这么说,李雅琳说道:“渣男,你听着,那个徐智摩就会写诗,你要是能写几首诗送给我,我就考虑原谅你。”说着李雅琳又羞红了脸, 她又往回抽了抽手指,还是没抽回来,对方似乎玩儿上瘾了,都说腿玩年,手指也是这样么? 李斯年想到,这是让自己写情诗么?原来你喜欢这个调调啊。别的诗自己还真不敢保准,但说到情诗总是会那么一两首的,实在不行就去找人捉刀好了。 李斯年近身上前,李雅琳刚想躲开,又被对方环住腰肢,李雅琳霎时脸更红了。 李斯年凑在她耳旁轻声缓缓念道: 初次的相遇如梦般美妙, 你的笑容照亮我心房。 如花般笑颜,青春又灵动, 让我心中燃起爱的火光。 你的眼眸,如星辰闪烁, 一言一笑,都让我心醉。 在这瞬间,我已知晓, 你是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宝贝。 你的倩影,在我脑海中徘徊, 每一刻,我都想你在身旁。 我愿化作一缕轻柔的风, 时刻围绕你,为你保驾护航。 亲爱的李小姐,你是我的梦想, 你的美丽,让我心驰神往。 愿我们的爱情,如长江大海, 源远流长,永不枯竭,相伴到地老天荒。 李雅琳本能的想要挣扎脱身,但是当诗歌在耳边响起的时候,她放弃了抵抗,最后不知怎么的甚至依偎在了对方怀里。 写诗这么浪漫的事情是李雅琳始料未及的,完全陷了进去,直到耳畔响起一阵咳嗽声她才回过神来。 原来是好闺蜜盛爱旖怕她受欺负,也追了过来,没想到当了电灯泡。 不过这俩人虽然有婚约在身,不过不是说这才是初次见面么?怎么就抱在一起了,这也未免发展的太快了一点儿。 李斯年也被这一声咳嗽给破坏了继续揩油的机会,他懊恼不已。 李雅琳终于挣脱了束缚,连带着一直被对方把玩的小手也解放了出来,她跑到盛爱旖身旁,说道:“爱旖,我们回去。” 李斯年跟在两人身后也往回走,三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快到球场边的时候,李雅琳突然回头说道:“喂,渣男,刚才那样的诗我要十首。” 李斯年一愣,嘀咕道:“十首,你这是要出本诗集么?看来真得找人帮忙了。” 没想到一语成谶,后来这本包含了十五首情诗的《给李集》成了文学经典,风行于世,几乎成了谈恋爱的年轻男女们必备的读物。原来大师的爱情是这么浪漫的啊! 第49章 舔狗 李斯年巧舌如簧,终于把李雅琳给劝了回来。回到球场边之后,他乘胜追击,拉着李雅琳上去酣畅淋漓的大干了一场,尽显英姿。 赛后,两人回到休息区,李斯年终于逮到了与久别的老友徐智摩单独相处的机会。时光荏苒,他们两人也是快两年没有见面了,期间也仅有一次书信往来。 男人之间的情谊,无需过多言语交流。从进化心理学角度看,远古时期的男人们需要协同作战,才能打到猎物,多说话会影响效率,因而,男人养成了少说多做的习惯,以致男人的友谊也不以言语衡量,更多看行动。 李斯年目光转向正在与几位洋人交谈的林徽音,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老徐,之前我老丈人写信说你和表姐离婚了,我还纳闷呢,现在看来,是找到新欢了啊。” 徐智摩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回应道:“你今天怎么每句话都让人听着那么不舒服呢?” “我这叫单刀直入,怎么样,这个妹子看着不错啊,圆脸的女孩子就是可爱,看着就有福气。”李斯年笑着说道,他们三个损友以前在爱尔兰酒没少品评过各式的美女,甚至给哥大的女生们排了个三六九等,这要是再晚几十年,说不定他们就能创办个“脸书”了。 徐智摩无奈地摇头,选择了沉默,不想搭理他。但李斯年显然不想放过这个话题,他追问道:“你还没得手呢?这可不像你的风格哦。” 徐智摩皱了皱眉,有些不悦地反驳道:“你的思想真是太肮脏了。爱情是那么的美好,你怎么总是往那些不健康的地方想。我都替你害臊。” “哦,那就是说你还没得手。”李斯年依旧不依不饶地调侃着,语气中带着几分调皮。 然而徐智摩却陷入了深思,他叹息道:“我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我对待爱情总是充满了浪漫幻想,而她对于爱情太理智了。我在她眼中只看到了敬佩而无爱慕之意。她跟我说过,我爱的只是自己心中想象出来的那个完美的林徽音而非现实中的她。如果我们真的在一起,那层完美的幻象终会在现实面前破碎不堪,最终导致生活的一地鸡毛。” 听完这番话李斯年不禁感慨道:“她真是一个聪明的女人,比李雅琳的表姐聪明多了。想要好好的、开心的活着,就得离你这种自命风流的人远一点。”说着他瞥了徐智摩一眼。 徐智摩怒目而视,显然对他的调侃感到不满。 但李斯年似乎并未察觉,继续追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还继续追求她吗?我看你就是觊觎人家的美貌,就是馋人家的身子。” 徐智摩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我承认她说的话很有道理,但只要她一天没有结婚,我就一天不会放弃的。即使她将来嫁作他人妇,我也会在她身后默默地守护着她。” 这番深情的话语让李斯年不禁打了个哆嗦,说道:“你知道你这样的人叫什么吗?” 没等他回答,李斯年继续不屑地说道:“舔狗!” 徐智摩没有理会好友的蔑视与调侃,他似乎已经陷入了自己的情感世界中无法自拔。 李斯年看他在那呆愣,正想继续打击他两句,然而,转念一想,老徐这么浪漫的一个人,又是一位崭露头角的新晋诗人,找他帮忙写诗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李斯年隐去刚才的戏谑之意,带着几分讨好的贱笑道:“老徐,听说你写诗特别牛,我有个不情之请,能不能为我创作几首情诗,我家雅琳让我写情诗送她,可惜我才疏学浅,力有不逮啊。” 徐智摩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回应道:“白送你多不好啊,你得拿点诚意出来。”说着,他做了一个数钱的动作。 李斯年严加防范,不想被他敲竹杠,小心的说道:“你小子可别太黑哦。我记得在米国的时候,你还欠我七十六美元四十二美分,外加三顿大餐呢。” “靠,你怎么记忆力这么好?”徐智摩苦笑道。 “一首诗五十美元,如何?”徐智摩试探性地问道。 “你这简直是抢劫啊!”李斯年惊呼。 徐智摩不怕他脱钩,老神在在的说道:“抢劫哪有从你这儿赚钱快,我在报纸上发表文章的稿费可都比你这高。再说,诗的版权都归你了,还能帮助你泡妞,你还讲什么价啊。” “什么泡妞,那是我老婆。”李斯年严肃地纠正,“你老婆你不珍惜,我自己的老婆我得好好爱护。” “你怎么又提这个?”徐智摩不耐烦地说,“你难道不知道婚姻自由吗?” “你可别忽悠我!”李斯年反驳道:“我老婆既漂亮又知书达理,我又不是傻子,还谈什么婚姻自由,要是真婚姻自由的话,这么好的鲜花能轮到我来拱么?” 经过一番激烈的讨价还价,徐智摩最终妥协,决定买一送一。两人商定,一手交钱一手交诗。 李斯年慷慨地下了两百美元的订单,购买了八首诗。他寻思到时候自己再搜肠刮肚的凑上那么两首,齐活。 李斯年心满意足地想道:花小钱办大事,两百美元就能让未婚妻对自己以身相许,值! 这也为后人对《给李集》的争议埋下了伏笔。人们纷纷猜测这十五首诗中,哪些出自大文豪李斯年之手,哪些又是他的挚友徐智摩代笔。 尽管两人从未回应过这些传闻,但许多学者却靠分析这些诗作谋生。最终,专家们得出结论:其中有八首诗确实是徐智摩的作品。这次,专家们总算歪打正着的蒙对了。 谈完生意的两人,又开始相看两厌,最终骂骂咧咧的分开了, 被敲了一笔的李斯年还狠狠地说道:“舔狗,祝你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李斯年的话语中充满了嘲讽与不满,他这是故意做给不远处的李雅琳看的,他可不希望因为与徐智摩过从甚密而引发她的误会。 而李雅琳,她就在不远处安静地坐着,虽然表面上在休息,但她的目光却不时地瞥向李斯年和徐智摩。当她看到李斯年再次与徐智摩——她的前表姐夫——混在一起时,她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直到最后看到两人闹得不欢而散,她才稍稍放下了心。 第50章 跳舞 李斯年别过老徐,轻步走来,自然地坐在李雅琳的身旁,他习惯性的想要捉住她那白皙的小手把玩,不得不说习惯的养成太可怕了!然而,这一次,李雅琳似乎早有防备,灵巧地躲过了他的咸猪手。 李斯年并未因此感到沮丧,他又从容地将手放在了李雅琳的大腿上,尽管还隔着一层裙子,但是这手感也不错。 李雅琳这次没躲过去,但是她似乎也习惯了对方的触摸,再次羞红了脸,习惯的养成真是太可怕了! 在旁边的盛爱旖看在眼里,有点怒其不争,心里不由得腹诽起来:李雅琳啊李雅琳,你之前不是一直嚷嚷着要让你的未婚夫知道你的厉害吗?怎么现在却如此轻易地就被他拿捏住了呢?李雅琳,你要振作起来啊! 李雅琳瞪了李斯年一眼,小声地质问道:“你怎么又跟那个渣男混到一起去了?” 李斯年却是一脸的无辜与坦然,“刚才与你交谈之后,我深有感触,决定再去批评教育他一番,让他向我学习,做人不能太渣。” 李雅琳似乎对这个回答挺满意,才放过了他。 就在这时,去场上打球的大卫也回来休息。他好事地拉着李斯年,提议来一场中美对抗的篮球友谊赛。大家都已经热身过,球技好坏相互之间也都大致有了个了解,于是便开始捉对厮杀起来。 李斯年不幸的被分配给了大卫表哥作为对手,因为他太强壮了,几乎有一米九的身高,肌肉结实,打起球来势大力沉,让人望而生畏,没人愿意与他较量,这个“艰巨”的任务自然就落在了与李斯年这个熟人的肩上。 结果可想而知,李斯年被完虐,以0:6的悬殊比分落败,整场比赛中他几乎毫无还手之力,只在自己的发球局中艰难地拿下了几分。 一场球赛结束,大家玩的都很开心。 不过最后时刻出了点儿小意外,李源顺在和很养眼的小妹妹唐樱最后对局的时候,不慎导致她扭伤了脚踝。 李源顺满脸歉意,但是心里却乐开了花,这为他提供了与唐樱更近距离接触的绝佳借口。他果断地撇下众人,迅速拦下一辆车,带着唐樱急匆匆地前往附近的西医诊所。 目睹这一切的李斯年,看着大侄子那兴高采烈的背影,心中不禁泛起嘀咕:这小子该不会是故意为之?为了追求人家女孩子,竟然不惜“辣手摧花”,这大侄子也太狠了。 不过话说回来,李斯年也对大侄子的果断表示赞赏,看上一个人就努力去追,别让余生留有遗憾。 他不知道的是,这位唐樱小姐在未来可是沪上赫赫有名的“交际花”,与老徐的第二任妻子、毕业于北京圣心学堂的陆晓曼并称为民国名媛界的“南唐北陆”。 在这个年代“名媛”可是褒义词,“交际花”也并不是贬义词。 有资格成为“交际花”的女性,那可是有着苛刻条件的,不是随便有点姿色就能当得上的,“交际花”必须是公认的名媛,出身名门,不一定家境富有,但至少要有相当声望的大家闺秀。 李斯年在心中默默为李源顺送上祝福,期待他能抱得美人归。 在公园打完网球之后,几人中年纪最长的宋籽文又热情邀请大家去荣顺馆饭店吃饭。荣顺馆是上海菜的发源地,海派菜式的招牌餐馆之一,创建于清光绪元年,其招牌菜肴如油爆河虾、虾子大乌参等,令人回味无穷。 晚餐过后,宋籽文提议大家去西藏路巴黎饭店内的黑猫舞厅,感受夜上海的独特魅力。 跳什么舞呢?当然不是黑灯舞,而是十分正规的交谊舞。 随着租界的兴起,,侨居沪上的的外国人将交谊舞也带到了这里,这种伴着音乐、边走边谈的社交方式很快被追求时髦的上海人所接受。与其他西方娱乐项目相比,跳舞或许科技含量不高,但它所蕴含的人文情调却使其独具魅力。因此,舞厅跳舞逐渐成为了社会大众的新娱乐时尚。 此时名扬沪上的四大舞厅:百乐门,大都会,仙乐斯和丽都都尚未建立,黑猫舞厅算是此时最为高档的舞厅了,其华丽的锦幔天花板、迷离的墙壁以及抹了油般的跳舞地板,都让舞客们沉醉其中,流连忘返。 李斯年在纽约时,就经常被布雷迪带去参加各种舞会。慢三、慢四、快三、中四、探戈等多种舞步他都很熟练,而且在舞池中还很能耍帅。 一踏入舞厅,李斯年便迫不及待地想要邀请李雅琳共舞一曲。 当上一曲终结,他向李雅琳款款走去,微笑着躬身邀请道:“你好,美丽的女士,能有幸请你跳支舞吗?” 话音刚落,他魔术般地从背后鼓捣出一朵鲜艳的红玫瑰献给了李雅琳,这是他刚刚花了大价钱让服务生给找来的。 这是李雅琳第一次收到男生送的花,她今天貌似送给对方太多自己的第一次了。她接过花朵,羞涩又期待地接受了邀请,两人携手走向舞池。 “哎,泡妞真是费钱啊,泡自己老婆一样费钱,”李斯年心里想着,不过当他看到那李雅琳惊喜交加的神情时,便感到这钱花的值。 李斯年的这一浪漫的举动看呆了旁边的另外三个男子,宋籽文,徐智摩和盛升颐。 宋籽文心中暗叹:“这个学弟真是太会泡妞了,如果我有这本事,盛爱旖早就对我死心塌地了。”他偷偷瞥了眼身边的盛七小姐,发现她也是一脸羡慕地看着自己的闺蜜。 徐智摩则是满心懊悔,他暗想李斯年这小子真是进步神速,又是写诗又是送花的,这些自己当年在米国留学时的招数都给他都学去了。反观自己,虽然摆脱了婚姻的束缚,放飞了自我,但在追女孩子方面似乎反倒退步了。他看向身旁的白月光,见她同样流露出羡慕的神情。 一朵玫瑰花的威力竟然恐怖如斯,女孩子还真是奇怪。 最后一位男士盛升颐,这位热衷于吃喝玩乐的盛老七则是想到:“这家伙怎么比自己还像花花大少。” 这时,音乐的声音重新响起,宋籽文和徐智摩也各自邀请身边的女伴踏入了舞池,随着音乐的节奏开始舞动。 舞池边只余下盛老七自己在风中凌乱,他心仪的女伴已经被李源顺那个小子给拐走了,只好独自一个人在那喝闷酒。 李雅琳的舞步还有些生涩,显然不是经常跳舞的样子。 李斯年则舞动得流畅而优雅,同时关注着李雅琳的步伐,确保两人的舞步能够和谐一致。 在跳舞的过程中,李斯年的目光一直灼灼的望向对方,与她进行眼神交流,手掌不住地摸索着对方纤细的腰肢,弄得李雅琳都有点欲火焚身了,跳罢一曲就连忙落荒而逃。 第51章 明天见 李斯年在纽约富人舞会上练就的精湛舞技没有白费,随着音乐的起伏变换,他引领着李雅琳尝试了不同的舞步,无论是悠扬的慢舞还是狂热的快节奏,他都游刃有余,与李雅琳配合得天衣无缝。两人郎才女貌,舞姿翩翩,在舞池中一时间成为了众人注目的焦点。 舞曲结束,李斯年终于从对方口中得到了今天唯一一句赞美的话语。李雅琳靠近他,轻声说道:“你跳舞跳的挺好的啊,和你跳舞挺高兴的。” 虽然这赞美有点敷衍的意思,但是李斯年心里面还是像吃了蜜蜂屎一样,十分的高兴,他微笑着回应:“非常感谢你的夸奖,与你跳舞我也非常高兴。” 李雅琳接着好奇地问:“你在米国经常跳舞吗?” 李斯年解释道:“嗯,在纽约时,我经常参加一些官员和商人举办的舞会,这都是多亏了一位米国好友的引荐。” 听到这里,李雅琳似乎想起了什么,调皮地问道:“是那位斯嘉丽小姐带你一起去的吗?” 这个问题让李斯年有些措手不及,他心里暗叹女人的敏感和难以捉摸,先前不都解释清楚了么?怎么又来了,女人真是不可理喻。 李斯年立刻矢口否认,说道:“不是的,是布雷迪,我刚才跟你说过,我救过他的命,我们是铁哥们。” 看到李斯年稍显紧张的神情,李雅琳似笑非笑地说:“那你紧张什么?着急解释什么?解释就是掩饰,说明你还是心虚,看来你还是有所隐瞒,哼!渣男!” 李斯年默默无语两行泪,“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古人诚不欺我。 为了彰显自己的绅士风度,李斯年还分别邀请了盛爱旖和林徽音各跳了一支舞。不同的女孩身上的触感还是有所区别的,但是她们有一样都相同,香喷喷! 由于有几位女士的存在,不能耽搁的太晚,因此众人只跳了几曲,就在舞厅内的气氛达到高潮之前离开了这里。 李斯年充当了护花使者,专门叫了一辆出租车送李雅琳回家,而车内狭窄的空间似乎又为某些不怀好意的人提供了可乘之机,李雅琳这只小绵羊不免又被某位渣男占尽便宜。 李雅琳在心中暗暗想到,虽然两人婚约在身,但是他们之间的关系是否进展得太快了。然而,李斯年却没有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简直就是霸王硬上弓,让人难以招架。 李斯年的宗旨是:反正某人已经注定是自己的媳妇了,现在的这些举动,就权当是提前收取利息了。 出租车缓缓停在了陕西北路那幢气派的李家别墅门前。分别之际,李斯年深情地望着李雅琳,柔声道:“今天过得很开心,和你在一起,每一刻都很美好,真希望时间能停下来。” 李雅琳听后,羞涩地抬起头,迎上他炽热的目光,不知道该说点什么?这半年来她辛苦钻研的恋爱宝典和到处寻找“悍妇”所学的驯夫秘法,统统被她忘了个一干二净,看来真是光说不练假把式啊。 李雅琳支吾了一阵,最后结结巴巴地说道:“那个,那个,那个我也挺开心的。” 李斯年轻轻伸出手,为她理顺了额前的发丝,他的动作轻柔至极,仿佛怕弄疼了她:“那你今晚早点休息,我们明天再见。” “啊,明天,明天还要再见的么?”李雅琳呆愣愣的问道。 不过她很快就回过神来,在李斯年将头凑过来,想要给她一个吻别之前逃离开,然后匆忙的跳下了车,只留下了一句仓促的“晚安”。 李斯年奸计没有得逞,心中虽然有些懊恼,却也只得挥手道别:“晚安!” 随后,他吩咐司机将车驶进了夜色中。 李雅琳静静地站在门口,目送着那辆车渐行渐远。她的心中充满了温暖,以及对明天的无限期待。经过一天的相处,她对李斯年的看法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忐忑不安的“恐婚”心理也得到了彻底的慰藉。 她又相信爱情了,并坚信无论是明天还是遥远的未来,他们的爱情都将如同这静谧而美好的夜晚一样,将会持续绽放出绚丽的光彩。 李雅琳手里还攥着那朵玫瑰花,哼着歌欢快地步入了家门,尽管玫瑰花瓣已经有些凋零,但她还是视若珍宝,爱不释手。 一踏进客厅,她就看到父亲李泰然坐在沙发上,手中拿着报纸,眼皮沉重,昏昏欲睡,她连忙将玫瑰花藏在身后。 看到女儿回来,李泰然振作精神,随口问道:“宝贝女儿,今天去哪儿玩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还这么高兴?” “哦,盛爱旖约我去打网球了,后来我们还一起去跳舞了。”李雅琳轻松回答道。 “哦。”李泰然应了一声。 李雅琳的闺蜜盛爱旖是清末洋务派代表人物盛宣怀的七女儿,她虽然年纪不大,但是见多识广,伶牙俐齿,以“盛七”闻名于沪上。 而盛宣怀,这位则是清末最着名的商人之一,不仅是李鸿章的心腹幕僚和钱袋子,还被誉为“华国实业之父”。他创立了华国第一个钢铁联合企业汉冶萍公司、第一家银行华国通商银行以及第一条铁路干线京汉铁路等,创造了十几项华国第一。在其商业巅峰时期,他的财产达到了惊人的2000万两白银,成为名副其实的全国首富。另一位清末红顶商人,徽商代表人物胡雪岩因为一场生丝商战而破产倒闭,背后就有盛宣怀在暗中操纵。 李泰然与盛家的关系密切,他是依附于盛家而崛起于沪上的,他的第一桶金便是通过帮助汉冶萍公司从国外进口采矿和冶炼设备赚得的。因此,两家交情深厚,李雅琳和盛七小姐盛爱旖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 “对了,”李泰然开口说道,“我已经和李斯年的大哥商量妥当,安排你们后天见个面。” “哦,好的。”李雅琳应声答道。 李泰然放下手中的报纸,望着女儿说道:“我的女儿也长大了,你母亲在天之灵也会为你感到高兴的。” 李雅琳被父亲的话触动,叫了一声爸爸就扑到了李泰然的怀里。 李泰然轻抚着她柔软的长发,温声说道:“好了,你也是个大姑娘了。” 父女俩沉浸在温馨的氛围中。 第52章 大侄子的八卦 与此同时,李斯年也是吃着火锅唱着歌,高高兴兴的回到了大哥家里。 一进门,他发现只有大哥和大嫂在家,于是,疑惑地问道:“嫂子,源顺还没有回来么?” 大嫂说道:“他早上不是和你一起出去的么?他跑哪里去了,你难道不清楚么?” 李斯年心中生疑:“不太对劲,他们打完球去吃了顿饭,然后又跑去跳舞,这都过去多久了,源顺这小子怎么还没回来。那个唐樱不就是脚踝扭伤了么?应该很快就能处理好的,这么长时间了,还不回来?再不回来孩子都生出来了。” 李斯年可不会帮大侄子打掩护,毕竟大哥可是让你请假来陪我的,不是让你去泡妞的,你这属于不务正业。 于是他直言不讳地说道:“我们去公园打球了,后来有个女孩子脚受伤了,他就陪人家去诊所了。” 大哥听后,不满地嘀咕道:“这孩子,都工作好几年了,还这么不着调。” 倒是大嫂对自己儿子接触的女孩子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接连向李斯年询问了许多关于那个小姑娘的问题。 幸好,李斯年早有准备。他之前已经从李雅琳那里了解到了她闺蜜的一些情况。那个小姑娘才十九岁,与李雅琳是中西女塾的同学。更值得一提的是,她的父亲是清政府首批获得庚子赔款资助的留学生,华国首位留洋的西医,在沪上医界享有很高的声望。 于是,李斯年充分满足了大嫂的好奇心,将今天李源顺在球场看到人家小姑娘之后的种种表现竹筒倒豆子般一股脑说了出来。 李源顺的生日比李斯年还大上几十天,现在也到了结婚的年龄了,他可没有从小定亲,因此作为母亲的大嫂对于出现在他身边的女孩子都很留意。 应付完大嫂的询问后,李斯年转向大哥,神秘地说道:“哥,你猜猜我今天在外面遇到了谁?”他打算将今天已经见过未婚妻的消息告诉大哥,毕竟这样的消息难以隐瞒,特别是在大侄子也在场的情况下。他不坦白的话,大侄子也会向大哥大嫂打小报告,毕竟他自己刚刚就这么做过。 正在读报纸的大哥抬起头,带着几分好奇地问:“谁啊?是你以前的那些狐朋狗友?” 李斯年不再故弄玄虚,直截了当地说:“我和源顺去虹口公园打网球时,恰巧遇到了李小姐。她真人和照片上相差好多,多亏源顺提醒我,我才认出她来。” 大哥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趣,“哦?那你们还真是有缘啊。怎么样,见到真人感觉如何?” 他也感觉二人这次相遇挺巧合的,他今天刚和对方商量好见面时间,还没来得及告诉李斯年呢,没想到两人误打误撞,居然提前见面了。 李斯年在大哥面前倒是表现得腼腆起来,说道:“说实话,她给我的印象相当好,之前我只是看过照片,今天见到真人,感觉她比照片上还要漂亮,而且很有气质。” 大哥点头说道:“是么?那很好,我今天刚刚和你岳丈商量好让你们两人后天见上一面,这下你们倒是可以自己安排时间了,不用我带你去了。” “你觉得你们之间相处的怎么样?虽说你们是从小订婚,毕竟要你自己心仪才好,对方也是这个意思。”大哥继续追问。 作为一个颜值党,李斯年已经被对方的美貌深深吸引,他立刻回应道:“这个嘛,我看挺好的。虽然我们今天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我感觉我们还是有很多共同话题可以聊的。” 大哥对他的态度似乎很满意,鼓励的说道:“如果你对她有好感,就要主动一点,别以为这门婚事就是板上钉钉的了,李老爷就这一个女儿,李小姐要是对你不满意你的话,李老爷也没办法强迫她。” 李斯年想了想,今天似乎自己已经够主动了,再主动的话估计会吓跑对方。 “嗯,我会的。”李斯年说道。 大哥又说道:“家里的汽车,这几天你先用,出去约会什么的也方便一些。” 大哥家的这辆车也是福特t型车,和肖特上尉的座驾一样,是李斯盛去年底新买的,平时都是他上下班在用。 李斯年听到可以开车,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他在米国时就想拥有一辆汽车,此刻他激动地说:“太好了,我不需要司机,我自己就能开。” 大哥点点头,但还是叮嘱道:“好,但记住开车时一定要小心。” 接着,大哥又从兜里掏出一张支票,递给李斯年说道:“你和李小姐一起出去的时候,要表现得大方一点,她要是看到什么喜欢的衣服首饰,你就买下来送她,别小气。” 李斯年看了下上面手写的金额,有两千英镑,出去约会还有活动经费,心道:“哥哥真好,俺铁牛以后跟定你了。” 大哥又跟他说道:“哦,对了,你明天晚上跟我去参加一个酒会,是租借工部局举办的,你给我做个翻译,我带你认识一些沪上官场的重要人物。” 李斯年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大哥交代完事情后,便上楼休息去了。 大哥一走,大嫂又迫不及待地拉着李斯年询问起唐小姐的事情。就在叔嫂两人聊得火热,八卦之火熊熊燃烧之时,李源顺终于回家了。 大嫂立刻转移对象,迫不及待地拉着自己的儿子,将他拽到了楼上的书房里面,想要将后面发生在诊所里面的故事给补齐了。 在被母亲拉上楼之前,李源顺无奈地向他的小叔投去了一个幽怨的眼神。 此时,偌大的客厅里面就剩下李斯年了,于是他开始拨打李雅琳家里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传来李雅琳清新的声音,她刚洗完澡,全身香喷喷的,可惜隔着电话闻不到。 两人从初次见面到现在也才不到一天时间,大半时间还都是屈服在李斯年的淫威之下,彼此之间还是缺乏了解,于是借助着电话聊了起来,很多不方便当面直说的话题也被提及。 李斯年分享了许多在米国留学的有趣见闻,而李雅琳则讲述了她在沪上的生活以及在京师的求学经历,两人一直聊到了深夜。 第二天早上,李雅琳打着哈欠出现在餐厅,李泰然还以为她是因为要同李斯年见面而辗转失眠呢,安慰了好一会儿,殊不知家都被偷了。 李斯年虽然也是睡得挺晚,但是精神头还行,他匆匆地吃了两口大嫂准备的早餐就要出门。 李源顺见状连忙追了出来,当他看到李斯年拿着父亲的钥匙去开车时,惊得目瞪狗呆。 他曾多次恳求父亲让他开这辆车出去炫耀,但始终未能如愿。如今看到小叔刚回国没多久就轻易得到了这个特权,他不禁腹诽道:“还是你们亲兄弟关系铁啊,我这个儿子终究是后来人,不受待见。” 见李斯年要开车出门,李源顺迅速打开车门坐在副驾驶座上,厚着脸皮问道:“叔,你要去找李小姐吗?能先送我去探望唐小姐吗?不远,都是顺路的事。” 李斯年看他如此乖巧,便好心同意了。然而,随着车程的推进,李斯年逐渐察觉到不对劲,怒道:“李源顺,你这个坑货!这方向完全就是南辕北辙,你管这叫顺路?!” 第53章 酒会 在和李雅琳度过了一个美妙的白天之后,夜幕低垂,李斯年开车载着大哥前往位于公共租界的理查饭店,就是徐智摩居住的那一家饭店。 他们是去参加由呆鹰领事馆为庆祝鹰王乔治五世诞辰而举办的一场酒会。侨居沪上的洋人们沉迷于奢靡的社交生活,热衷于举办酒会、舞会等活动,因此这种外交酒会在上海的洋人社群中屡见不鲜。 虽然由于一战的过度损耗,呆鹰已经不再是昔日那个无可匹敌的世界霸主,而是面临着新兴国家的挑战,但其余威犹在,国际影响力和政治地位仍然举足轻重,英镑也依旧是世界贸易的主要结算货币。因此,这场庆祝鹰王诞辰的酒会规格非同小可。 当夜幕刚刚降临,酒会就迎来了大批的客人,李斯年到达的时候,现场已经是贵客云集,人头攒动。各国领事、商人、社会名流,华国北洋政府及南方革命政府的官员们纷纷莅临,为这场盛会增添了不少分量。 李斯盛此次带弟弟李斯年前来,也是想让他见识一下大场面,同时也希望他能结识一些政要,为将来可能进入政府任职铺路。为此,他甚至给自己的专职翻译放了假,让李斯年来给他充当翻译。 下车前李斯盛还叮嘱了他几句,让他不要太过紧张。李斯年感觉哥哥倒是多虑了,自己在纽约见过的大场面可不少,早就锻炼出来了。 李家自李举人开始,便从地方乡绅晋升成为了官员世家。得益于李举人年轻时在官场中建立的深厚人脉,他的后代子侄们纷纷踏上了仕途。李斯年的大哥、二哥、三姐夫如今都混迹官场,远方的亲戚也有几个在地方任职。 如今,李斯盛显然有意将这一传统延续下去,期望弟弟李斯年和儿子李源顺也能接过家族的接力棒,将李家的官员世家传承下去。 这样的职业规划,与后世的“税三代”、“警三代”、“烟草三代”、“我的爷爷和爸爸都是行长,我长大也要当行长”如出一辙,这些炙手可热的职业那可是需要薪火相传的,牢牢地占住这些位置,让出身普通的人去职场搏击。 酒会开始后,呆鹰驻沪领事戈登勋爵首先登台致辞,最后他对来宾表达深切感谢,并倡议共同举杯遥祝鹰王诞辰之喜,酒会正式开始,气氛逐渐升温,渐渐进入佳境。 李斯盛认识的洋人不多,只是和英美领事馆的文化官员进行了简短交流,主要探讨了教育合作的可能性,期望对方能够协助从国内招募志愿者来华国学校执教。在李斯年的翻译下,双方简单的寒暄了几句,之后李斯年的翻译工作就算是完成了。 应付完洋人之后,李斯盛便领着弟弟李斯年与多位华国政府官员攀谈,逐一为他们介绍弟弟李斯年。 此时的华国政治局势动荡不安,南北分治与军阀横行,北方和南方各自形成了相对独立的政权体系,有着各自的政治、经济和军事策略。 全国各地分布着大大小小几十家军阀,他们各自为政,通过军事手段控制一定地域,形成了军阀割据的局面。沪上地区正处于北洋皖系军阀的统治之下,实权掌握在淞沪护军使兼中央第六混成旅旅长何丰林手中。 李斯盛虽然官职不算太高,却以其广阔的社交圈子,与在场的官员们建立了良好的关系。和这些人依次寒暄了一番之后,李斯年就开始在酒会上闲逛。 闲逛中,李斯年注意到一群华国商人正在热烈讨论着什么,于是好奇地凑近倾听。 李斯年在人群边缘意外地看见了昨天遇到的哥大校友杰西卡,于是信步走近,热情地打起招呼:“杰西卡,真的是你啊,太巧了!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你。” 杰西卡看见来人也面露惊喜的表情,说道:“哦,是你啊!这也太意外了,我们昨天不还在公园一起打网球呢,世界真是小啊。” 李斯年点头笑道:“确实巧。看你听得这么专注,他们在讨论什么呢?” “他们在聊今年以来出现的国际棉花贸易萎缩的现象和纺织行业的危机。”杰西卡回答道。 “棉花贸易?”李斯年若有所思,“我听说今年国际棉花价格像过山车一样波动剧烈,而且贸易量相比前几年也大跌。” 这个话题触动了李斯年的心弦,因为他未来岳父李泰然的商业领域就涉及到棉纺织行业。 前几年第一次世界大战导致华国棉花制品进口迅速减少,同时欧美的纺织资本在华扩张也陷入停滞。这就给了华国的民族棉纺织业良好的发展机会,进入了所谓的“黄金时期”,棉纱生产量大幅增加。李泰然也抓住了这一机遇,连开数家纱厂,一跃成为纺织业的新贵。 然而,好景不长,随着战争的结束,从去年秋天开始,市场上开始出现棉纱滞销、棉贵纱贱的局面。 到了今年年初,情况进一步恶化,华商各纱厂开始出现经营困难,普遍亏损的局面。为了应对危机,华商纱厂联合会多次决议限价、限产,但效果不佳。很多纱厂面临改组、债权接管、甚至破产的困境。连郭氏兄弟的永安第一棉纺织厂都在这期间改组成为了永安纺织印染公司。 这场危机的影响不仅局限于华国,更对国际棉花贸易造成了深远的影响。 李斯年从报纸上和与大哥的闲谈中早就了解了这一情况。 杰西卡见李斯年不是外行,就更详细的介绍道:“看来你很了解这个啊。最近国际贸易形势错综复杂,特别是棉花及其相关产品的贸易。战后各国对棉花的需求减少,导致进口量大幅下滑。这个话题现在备受关注。” 李斯年点头表示赞同:“我家里有人从事纺织行业,所以我对此也了解一二。这主要是欧战期间纺织行业过度扩张造成的。战后市场供需失衡,纱厂为了生存不断降价,但棉花成本却居高不下。这就导致整个纺织行业成本高企而售价走低,利润空间被日渐压缩,纱厂面临的经营压力越来越大,看来将要有一批纺织企业倒闭了,那些工人可就遭殃了。” 李斯年和杰西卡交谈时用的是中文,他们没有刻意回避旁人的耳目,声音足以让周围的人都能够清晰听见,尤其是那些正在热议的商人们。 恰逢商人们的讨论暂时告一段落,场中正陷入短暂的静默。就在这时,李斯年的话清晰地传了过来,简明扼要而又切中要害,就像一阵清新的风,吹散了之前冗长而繁琐的议论。 第54章 棉纺业困境 杰西卡没想到李斯年总结的这么精辟,他简洁明了的几句话就将错综复杂的事件梳理得一清二楚。相比之下,之前那些商人七嘴八舌的讨论倒是显得空洞无物。 杰西卡刚想夸赞他两句,一位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人,端着酒杯,从那群商人中缓步走了过来。“晚上好,年轻人。”他赞许道,“你刚刚对于棉纺织行业价格波动的原因剖析得非常透彻,我很感兴趣。” 这位中年人的出现立即吸引了周围商人们的目光,他们纷纷转头望了过来。 李斯年注意到,这位中年人便是先前被众多商人簇拥讨论的核心人物之一。虽然李斯年并不认识对方,但是也知道他一定是一位大人物,于是连忙举杯向对方示意,并谦逊地说道:“晚辈只是信口开河,还请您多多包涵。” 中年人却摆摆手,道:“不然,你将事情前因后果总结的很有条理,显然对棉纺行业颇为了解。不知你对于当前的行业困境有何解决之道?” 李斯年有些迟疑,他之前的分析更多是基于近期报纸上的见闻,再加上头脑的灵光一闪。当然也是因为与人私下谈论,没啥顾忌,如今在众目睽睽之下,他需要更加谨慎。 李斯年下意识的环顾四周,想要看看大哥李斯盛在哪,这么多商人自己一个都不认识,心里不免有些紧张。 “年轻人,尽管说出你的想法。”中年人鼓励道,“即使说错了,也没关系,这里没有人会嘲笑你。” 中年人似乎并未期待听到什么有建设性的见解,毕竟他们一帮人讨论了半天也没啥头绪,他只是想借此机会稍微缓和一下之前紧张的讨论氛围,同时也有意提携一下这位优秀的晚辈。 既然人家都这么说了,李斯年也就不再顾忌了,“是时候展现真正的技术了。” 但在开始之前,李斯年先是恭敬地问道:“还未请教先生尊姓大名?” 中年人微笑着说道:“鄙人姓荣,字德胜。” 李斯年心中一动,“荣德胜”,这个名字他是不止听到一个人提起过的,这不就是名震沪上的“面粉大王”和“纺织大王”吗?意识到自己将要在这样的行业大佬面前班门弄斧,他不由得再次感到一丝紧张。 尽管如此,李斯年仍鼓起勇气继续说道:“原来是荣先生,晚辈对您一直以来坚持的爱国义举深感敬佩。” 荣氏家族的福新、茂新面粉厂和振新、申新纺织厂等企业一直以发展民族实业为己任,打造国货品牌,在几年前的那场“五四”运动中荣家带头组织棉纺织行业罢市,抗议北洋政府对于爱国学生的镇压,并且积极参与全国规模的抵制日货运动,这些爱国行为为他赢得了广泛的赞誉。 话题一转,李斯年开始阐述自己的观点:“在我看来,现在还只是危机的开始。不仅是棉纺织行业,我们华国所有的新兴工业企业都将在未来几年内面临严峻的挑战。” 这番有些危言耸听的话语倒是再次引起了荣先生的极大兴趣,“哦?愿闻其详。” 李斯年解释道:“前几年欧洲列强内讧,欧战各交战国粮食和工业品生产锐减,他们不仅无法出口,反而需要从我们这里采购,这为我国工业企业的发展带来了一个‘黄金时代’。但随着战争结束,西方列强在医治好战争创伤后,必将带着他们的商品和资本重新进入我国市场。我国的海关目前无法自主,很可能会再次成为外国商品的倾销地。民族工业产品将与品质优良且价格低廉的外国商品直接竞争。而我国农村生产力落后,内需有限,加上政局不稳和繁重的赋税,民族工商业的生存空间将被严重挤压。” 李斯年说的都是不争的事实,荣先生听完他的分析,心情变得更加沉重,他叹道:“哎!情况看来确实比我们预计的要严重得多。” 这时,另一个大腹便便的商人走过来安慰道:“德胜兄,勿要听这小子胡言。困难只是暂时的,我们华商纱厂联合会诸位同仁一起努力,定会渡过难关。”接着他转向李斯年,问道:“你是哪个家族的子弟?不要在这里危言耸听。荣先生问的是解决办法,有就快说,没有的话就不要胡扯八扯。” 李斯年不慌不忙地回答:“至于解决之道么?先人曾说过,‘师夷长技以制夷,’我认为我们应该向西方列强学习。看看他们的纺织工业是如何兴起的,并从中汲取经验。棉花作为第一种全球化的商品,在世界各地都有生产和销售。近年来,一些传统的棉花出口国如印度和我国受到了冲击,而新兴工业国家如倭国在国际棉纺贸易中的地位逐渐上升,老牌强国米国也继续保持其强势地位。穿衣吃饭是每个人的基本需求,市场始终存在,只是发生了转移。那么,为什么市场会从我们这里转移出去呢?倭国和米国又有哪些优势值得我们学习呢?” 他继续深入分析:“市场的转移,无非是因为他们的产品具有价格和质量上的优势。我曾经去过米国的东南部和德州,那里温暖湿润的气候非常适合棉花种植,所以近年来产量持续增加。而倭国在殖民棒子国后,也将其改造成了一个原料生产基地,这些都为他们的纺织产品带来了廉价的原材料。” “在质量方面,”李斯年接着说,“他们的技术优势更是我们难以匹敌的。米国作为目前最大的工业国,纺织工业技术非常先进。而倭国的纺织工业也发展迅猛,他们的纺织机械更加高效,生产出的产品质量上乘,而且所需的劳动力成本也相对较低。” 李斯年最后总结道:“综合以上这些方面,我认为我们当前的首要任务是努力提升自身的技术。只有技术领先,我们才能降低成本,提高质量,从而在国际竞争中占据有利地位。比如,我们可以尝试改良棉种,提升种植技术,以提高棉花产量。同时,我们也需要革新织染技术等等。虽然很多工作理应由政府来承担,但考虑到现在我国的实际情况,这些工作可能需要各位自行完成。” 李斯年顿了一顿,又补充道:“除了技术创新,我们还需要加强品牌建设和市场营销。在这个竞争日趋激烈的市场中,只有打造出强大的品牌和建立有效的销售渠道,我们才能更好地应对外部挑战,确保我们的产品能够在市场中脱颖而出。” 李斯年的一番话鞭辟入里,深入浅出,并没有多么高深。在场的商人们,尽管很多人文化水平不高,但都听得明明白白,心悦诚服。 荣德胜也是有些意外,他没想到不经意的一次发问,倒是使他对于招致公司目前困境的原因有了更加清晰的认知,至于解决办法也有了大概的思路。 他打量着李斯年,眼中满是赞赏。他甚至想,如果有个女儿,定会毫不犹豫地招这个年轻人为婿。他由衷地称赞道:“年轻人,你说得非常好,这番话值得我们棉纺界的同仁们深思。” 接着,荣德胜又好奇地问道:“小兄弟,你刚才提到你家里有人从事纺织行业,不知是哪位长辈啊?”荣德胜知道,能参加今天这个酒会的都不是寻常家庭,他也想知道是哪一家培养出了如此优秀的子弟。 李斯年没想到刚才大言不惭地和杰西卡胡诌的身份也被他听了去,只好回答道:“哦,是我的岳父,李泰然,浦江纱厂的老板,不知荣先生是否认识。” 荣德胜表情诧异,看了看身边同样目瞪狗呆的那位大腹便便的商人,又看看李斯年,没有说话。 你们翁婿二人是在这里唱双簧呢么? 第55章 翁婿初次相见 旁边的其他人也都是面面相觑,不知道这对翁婿在耍什么把戏,莫不是那个年轻人乱认亲戚,可是哪有冒充人家女婿的,这会被人暴打一顿的。 国人爱看热闹,翁婿相见不相识的戏码,这场景可比李斯年刚才那段枯燥的长篇大论更加吸引眼球。 一位身材瘦高的老者带着揶揄的口吻说道:“李胖子,你不是刚才还在打听这后生是哪家的子弟吗?怎么,连自家的女婿都不认得了?” 说完,他又转向李斯年打趣道:“兀那小子,你该不会是看上了李胖子的闺女,着了迷,把自己想象成他的东床娇客了?” 李斯年傻眼了,他终于弄明白了,原来这位大腹便便的商人便是自己的岳父大人啊,自己刚才还一直打着对方的名号呢,结果本尊就站在眼前,自己却浑然不知。 李泰然也傻眼了,他自己刚刚还在质问对方?好尴尬!!脚趾头都能抠出三室一厅了。 李泰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支支吾吾的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他只见过小时候的李斯年,这都有十多年没见面了,虽然曾在照片上见过一两次,但是又不是他和李斯年结婚,因此看过两眼就将照片都给女儿了,以至于对李斯年的印象已经模糊不清了。 荣先生虽然仍有些疑惑,但仍试图为两人解围,他说道:“李兄,这位就是你经常提起的那位在米国留学的女婿吗?怎么刚才没听你提起呢?” 李斯年知道该自己这个晚辈说话了,连忙向李泰然鞠躬道:“岳父大人在上,请受小婿斯年一拜,小婿前日刚从米国回到沪上,还未来得及到岳父府上拜访,实在惭愧。” 李泰然忙不迭地说道:“好说,好说。” 瘦高老者诧异地看着李泰然,说道:“怪哉,李胖子,这还真是你女婿啊?” 李泰然和这位老者一高一矮,一胖一瘦的标准组合,在棉纱商会里面是斗嘴惯了的。李泰然刚才光顾着尴尬了,无暇回应老者的挑衅。 这会儿认完亲,再加上见到李斯年学识不俗,李泰然一时恢复了底气,回嘴道:“怎么,刘麻杆,你这是眼气么?我女婿可是从米国哥伦比亚大学毕业回来的高材生,连去年来沪上访问的那个米国大学者杜威教授都要收他做学生的。” 李斯年也帮岳父大人解释道:“这位世叔,我这一去米国就是四年时间,突然在这里遇见岳父大人,一时不察,没有认出他老人家来,实在是晚辈的过错。” 这一声“世叔”叫的瘦高老者颇为适用,他打趣说道:“看看,读书人就是不一样。李胖子,你看看你这女婿可比你有礼貌多了。” 周围的人大概是对于二人的斗嘴早就已经习惯了,也没在意,倒是向李斯年投来了更多的好奇与审视的目光。 大腹便便的李胖子有一个如花似玉般的女儿,这在他们这个商业圈子里面早已不是什么秘密,有好几个具有适龄子弟的家族都曾经打过李雅琳的主意,毕竟李泰然没有儿子,就只有一个女儿,娶了她之后,不仅抱得美人归,等李泰然百年之后,那就是人财两得啊。 奈何李泰然早就传出话来,称女儿早已许配人家,只是对方在海外求学,等学成归来之日即刻完婚,但是谁也没有见到过李斯年本人,就都以为这是李泰然的托词,没想到还真有这么个人,这位神秘的女婿真的出现了,而且出场方式如此具有戏剧性。 荣先生接口道:“既然你是李兄的乘龙快婿,那我就倚老卖老,叫你一声贤侄。” “伯父有话只管吩咐。”李斯年恭敬回应。 “贤侄,刚才听了你的高论,我还有一些疑惑之处,不知你可否为我解答?”荣德生问道。 “不敢,伯父是棉纺业的泰斗,应该是晚辈向您请教才对。伯父如有问题的话,我们就当是共同探讨。”李斯年谦逊地说。 就这样,李斯年自然而然地融入了之前的讨论圈。 李斯年一加入进来,便凭借着深厚的学识和一向风趣的谈吐迅速吸引了众商人的注意,很快便成为了交谈的核心之一,甚至连李泰然这个岳父都被人挤到了圈外。 这时,李斯年的大哥和一位好友刚刚结束谈话,过来寻他一起回家,就见到李斯年正在和沪上商界的几位大人物在一起谈笑风生,轻松自如。 李斯盛注意到李泰然被冷落在一旁,于是走上前去轻拍他的肩膀,亲切地叫道:“李叔。” 李泰然抬头看到是李斯盛,回应道:“贤侄,你是来找斯年的吗?看来他一时是脱不了身了。” 李斯盛又往人群中看了一眼,感到十分诧异的回答道:“嗯,李叔已经见过斯年了?这是怎么回事,斯年他怎么和荣先生、郭先生他们这么熟络?” 郭先生,即沪上棉纺业另一巨头鸿裕纱厂的老板郭子彬,是潮商的代表,在棉纺界同样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华商纱厂联合会几乎就是他和荣先生两人主导。 李泰然感叹道:“传言果然不可信。令弟出国留学这么多年,确实学到了不少真本事。刚才他对棉纺行业的一番见解,连郭先生都对他刮目相看。” 李斯盛也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自己弟弟什么时候又了解起纺织行业了? 但他还是回应道:“李叔,别忘了斯年也是令婿啊,他这几年能够在外顺利求学也少不了您的慷慨资助。” 这话说得很是漂亮,李泰然一时间十分受用。 此时,被人群围住的李斯年也发现了哥哥,他礼貌地向荣德胜表示歉意后脱身。荣德胜对他的离开表示理解,并特意递上了自己的烫金名片,邀请李斯年近日再聚,到时再做深入交流。 李斯年走出人群,来到哥哥身边,再次向李泰然表示歉意。 李泰然笑着说道:“嗯,斯年啊,看来荣先生对你刚才的表现很满意,他的私人名片可是不轻易送人的。” 李斯年谦虚道:“都是长辈们的抬爱,我想荣先生也是看在您的面子上才对我另眼相看的。” 这马屁拍的不声不响,但是同样令李泰然十分受用。 “这李家兄弟二人真是都太会说话了”,李泰然不禁心想。 李泰然接着说道:“雅琳这孩子我从小就宠坏了,你们明天见面后,如果她耍什么小性子,还请你多担待。” 李斯年没想到李泰然会提起自己的女儿,心中暗想,那丫头各方面都好,就是太爱吃醋了。今天白天见面时,她还几次揪着斯嘉丽的事情不放,真是令人头疼。 不过,他嘴上却说道:“我听大嫂说雅琳娴静温婉,知书达理,美貌与善良兼顾,贤惠与知性并存,深谙持家之道,能把家中琐事打理得井井有条,待人接物体贴入微,善于察觉他人的需求,雅琳她是理想的伴侣,贤内助的典范,妻子的不二人选,能给予另一半无尽的温暖与支持。” 李斯年脸不红气不喘的借助大嫂之口,在老丈人面前将未婚妻子大夸特夸了一遍。 这话听得李泰然都在怀疑这小子说的是不是自己女儿了。 第56章 约会送诗 回家的路上,李斯盛突然开始关心起弟弟在米国的的学习情况来,他很想知道这个曾经十分懒散的弟弟是如何突然变得奋发图强起来的。 面对哥哥的询问,李斯年却无法透露那个使他发生巨大改变的神秘梦境。于是他就将自己描述成一个在遥远的异国他乡刻苦学习,锐意进取的青年学子,拳拳报国之心驱使他夜以继日地钻研学问,方有今日之表现。说到动情之处,李斯年自己也沉浸在这个编织的故事里,把自己给感动坏了。 也许是和一直认知中的弟弟迥然,李斯盛听完故事仍然是半信半疑,但也不再追问了。 到了家回到卧室之后,李斯年意识到自己在离开纽约时所做的那些人生规划,可能都要因为现实的变化而重新安排了。他估计自己可能下半年就要完婚了,然后会被大哥安排进入政府部门工作。 随遇而安的李斯年并不排斥这种变化,反而觉得这样安排的话也不错。到时候尽量让大哥给安排一个能真正为社会、为国家做些实事的部门,也不枉费自己出国留学一场。 李斯年取出钢笔和信纸,准备给远在米国的师长朋友们写几封信,既是通报近况,也是为后续事宜做一些安排。 他首先给好朋友布雷迪去了一封信,详细叙述了自己被父亲“骗”回家的悲惨遭遇,还提及了在沪上遇到大卫表哥的事情,并热情邀请布雷迪有机会来华国旅行游玩。 接着,李斯年又提笔给尊敬的杜威教授写信,坦诚地告知教授自己即将结婚,因此近期恐怕无法立即返回米国跟他攻读博士学位了。他恳请教授的理解,并表示如果条件允许,他会在过几年待家庭事业稳定下来之后,继续追随教授学习。同时,他随信寄回了教授借给他研读的珍贵笔记。 最后,李斯年又给艾米写了封信,将自己回国途中创作的小说《了不起的盖茨比》手稿寄给了她,希望她能帮忙联系出版,并询问了她关于《乱世佳人》的出版进度。 李斯年离开后不久,李泰然也和商界同仁告辞回到了家里。 他刚一踏入家门,就看见女儿心事重重地守在电话机旁。他温和地开口道:“乖女儿,你猜猜我今天在酒会上碰到了谁?” “谁啊?”李雅琳好奇地抬起头。 “李斯年,那个可能是你未来丈夫的人。” “啊?”李雅琳惊愕不已。两人白天出去约会的时候,李斯年向她提及过晚上要陪大哥去参加酒会,却没想到他要参加的竟然是与父亲相同的酒会,更令她意外的是,他们竟然相遇了。 “乖女儿,你放心,通过我今天的观察,他并不像你表姐说的那样不学无术,他今天……”李泰然细细地向女儿描述了李斯年今晚在酒会上的出色表现,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最后,他又总结道:“这个女婿,我暂时还挺满意的。但关键还得看你明天和他见面的情况如何。”接着,他又转述了李斯年假借他人之口所说出的那些赞美之词。 李雅琳心中暗忖,这家伙可能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 果不其然,父亲上楼休息后不久,电话铃声响起,正是李斯年打来的。他第一句话就像是在邀功,说自己在老岳父面前可没少夸她。 两人又在电话里聊到深夜。 第二天,李斯年迷迷瞪瞪地醒来,虽然才两天,但是天天折腾到这么晚,他的身体都有些吃不消了。 今天是李泰然和大哥替二人商定的约会的日子。然而李泰然并不知晓女儿已经和李斯年见过面了,还不止一次,他正兴致勃勃地为女儿详细描绘着昨天酒会上看到的李斯年的形象。 听着父亲口中描述的谦逊有礼的青年才俊李斯年,李雅琳将之与自己亲眼所见的那个厚颜无赖尽想占自己便宜的形象相对比,心中困惑不已。她甚至开始怀疑,父亲昨天是否真的遇见了一个冒认亲属的骗子。 早晨九点,李斯年打着哈欠,带着些许困意开车来到了陕西北路的李府。 今天,李泰然特意留在家中,没有去公司,他亲自将女儿交到了李斯年的手中,并叮嘱了几句。 李雅琳一上车就盯着李斯年,,嘴角含笑地说道:“昨天晚上在英国领事馆的酒会上,你表现的不错啊,今天一大早,我父亲就一直在夸你。” 李斯年眉开眼笑,好奇地追问:“哦?岳父大人真这么说?快给我说说,他老人家是怎么夸奖我的。” 李雅琳假装生气地啐了一口,娇嗔道:“哼,我还没说要嫁你,你倒叫起岳父来了,不要脸。” 李斯年却继续厚着脸皮笑答:“哎呀,如果我要脸,怎么能找到你这么貌美如花,贤良淑德的好媳妇呢?” 女孩子就是不禁夸,李雅琳被他甜言蜜语的一顿输出,脸蛋上立刻布满了红晕,急忙转移话题来掩饰自己的羞涩,追问道:“对了,我的诗呢?你答应过要给我写的。” 李斯年一愣,随即装糊涂:“什么诗啊?” “你少和我耍赖皮,”李雅琳佯怒,“你之前明明答应每天为我写一首诗的,昨天的还没给我呢。” 李斯年心中暗叫不妙,也不知道老徐到底给不给力,价格都已经谈好了,不知道他完成几首了,兄弟着急用啊,昨天酒会结束之后去楼上找他讨要一下就好了。 李斯年知道无法再蒙混过关,现在只得靠自己了,幸好他也早有准备。 于是他一边开车,一边深情地朗诵起他早已准备好的诗句: 吾所思至浪漫之事,乃与汝徐徐共老。 沿途积欢笑点滴,留待他日,闲坐摇椅细细聊。 吾所念至浪漫之事,乃与汝徐徐共老。 岁月催人无处去,汝手犹牵,视吾依旧若珍宝。 一首诗念罢,李斯年还没有如何,李雅琳倒是听的有些痴了,良久她才开口说道:“好浪漫的诗,这首诗叫什么名字?世间真的存在这样永恒不变的爱情吗?” 李斯年温柔地回答:“这首诗名叫《最浪漫的事》。爱情不仅仅是年轻时的激情和浪漫,更是岁月流转中的相互扶持和陪伴。我将这首诗送给你,也送给我们的爱情。” 李雅琳被他的言语深深打动,第一次主动将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感受着他的温度与心跳。 第57章 《棉花帝国》 这一天,两个年轻人手牵手,穿梭于沪上的各大景点,从繁华的外滩,到古朴的豫园,再到熙熙攘攘的南京路,他们的嬉戏打闹声充斥着每一个角落。 直到夜幕降临,李斯年才和李雅琳依依不舍地分别,回到家中之后还没完事,两人还要在电话里聊到很晚。 接下来的日子里,几乎天天都是如此,仿佛是十几年修来的姻缘在此刻汇聚,他们的爱情从相遇的那一刻起,就燃烧得如此炙热。 就连她平时两三天就要聚一聚的闺蜜盛爱旖,也被她暂时“抛弃”在了脑后。这也惹得盛爱旖频频抱怨,开玩笑说她重色轻友,还要与她“断交”。 李泰然第一天时还担心两人是否能够融洽相处,如今却开始担心二人发展过快,会擦枪走火了。于是,他急忙找到李斯盛,商讨着为他们筹备婚礼的事宜,希望他们的感情能有一个圆满的归宿。 最近这段时日,李泰然也挺忙的,不仅是因为家中的喜事,更是因为商场上的风云变幻。 别看他现在身材发福,貌似一个普通的土财主,但在年轻时,他可是名副其实的青年才俊。李泰然精通英法德日四国语言,对俄语和意大利语也有所涉猎。 凭借卓越的语言能力和商业头脑,他在欧美与华国商人进行双边贸易时充当中介起家,也就是通常所说的“买办商人”,在积累了一定的财富之后,李泰然近些年来逐渐将业务重心转向了实业。 尤其是棉纺织行业在其中占了大头,他创办的浦江纱厂在沪上已经有四家分厂,还在无锡和汉口各开办了一家分厂,李泰然在华商纱厂联合会里面也是一位分量很重的商人。 然而,今年的棉花市场波动异常,棉花价格节节攀升,而棉纱的价格却持续下滑。这也影响到了李泰然,他的浦江纱厂面临着产品积压和亏损的困境。 尽管他响应荣先生和郭先生的号召,与各大纱厂联手采取了限价限产等措施,但是收效甚微,这令李泰然忧心忡忡,焦虑得他体重蹭蹭往上涨,头发大把大把地掉,眼看就要秃了。 李雅琳虽然处于热恋之中,但是她从小就和父亲相依为命,对于父亲的关切并未减少。她向李斯年谈起了这件事,希望能得到他的帮助。 李斯年也想帮帮未来的岳父,不说别的,这几年自己留学就花了人家不少钱,是该想办法回报一下对方了。 于是,他找机会与李泰然进行了深入的交流,更具体地了解了当前的市场形势以及浦江纱厂所面临的挑战,经过一番思索,李斯年提出了几条切实可行的建议,希望能帮助浦江纱厂渡过眼前的难关。 为了让自己的建议更具有说服力和可行性,不仅能应付当下危机,也能为棉纺产业的继续发展提供依据,李斯年计划着写点什么,这就需要查阅一些专业资料,于是,接下来的几天里,他与李雅琳的约会地点更多地定在了图书馆。 此时,号称“亚洲第一图书馆”的沪上东方图书馆尚未建成,但其前身商务印书馆的“涵芬楼”已经拥有了令人瞩目的藏书规模。 “涵芬楼”原本是商务印书馆编译所设立的图书资料室,自1909年创立以来,一直积极收购各类藏书。从最初的善本古籍开始,逐渐扩展到中外图书兼收,至今其藏书量已经达到了惊人的四十余万卷。 李斯年想要查阅一些棉花贸易和棉纺织技术方面的外文资料,“涵芬楼”无疑是一个理想的选择。这里的藏书量不仅丰富,而且质量上乘,远胜于沪上其他的各家公立图书馆。可惜这里并不对外开放借阅,李斯年只好找到大哥帮忙。 出乎意料的是,大哥仅仅通过一个电话就轻松地为他解决了问题,使他获得了“涵芬楼”的图书借阅资格。 原来,商务印书馆的监理张元济先生是浙省海盐人,与李斯年的父亲李和泰有着深厚的同乡情谊和“同年”之缘。他们都是光绪十五年杭城乡试的举人,后来二人还结伴进京参加光绪十八年的壬辰科会试。 只可惜老爹名落孙山,而张先生则高中二甲第二十四名进士,后来他还加入了康有为组织的强学会,参与了维新变法,是维新变法运动的先驱之一。 变法失败后,张先生立志走教育救国之路,加入了当时还很弱小的商务印书馆,通过不懈的努力将其发展成为沪上最具影响力的图书出版机构之一。 李斯年以前只知道老爹年轻时结识过很多官场人物,现在倒是对他的人脉和影响力有了新的认知。 有了图书借阅许可,李斯年便开始埋头抄书了,有美人相伴,读起书来也惬意了许多。 棉花是仅次于粮食的第二大农作物,是关系国计民生的战略物资。其制品在我们生活中无处不在,我们穿的衣服是棉花,盖的被单是棉花,棉花在我们的生活中已经习以为常,以至于我们很难注意到它的重要性。 但事实是,棉花作为第一种由西方主导的全球化商品,其产业发展的历史就是西方近代资本主义发展的历史。棉花促进了殖民扩张、推动了城市化、引爆了工业革命、催生了“臭名昭着”的三角贸易、摧毁了印度与华国的自然经济、导致了米国的南北战争、铸就了统一的世界市场。围绕着这种被称作“白金”的植物,人类发生了一次又一次的明争暗斗。 在近两百年里,棉花已成为世界经济中最为繁荣的商品之一,推动了欧洲资本主义向全球经济体制的转变。鉴于此,李斯年希望从全球格局的视角出发,探讨最近两年棉花市场价格波动的深层原因,并为华国棉纺产业的持续发展提供有益建议。他还想深刻剖析棉花产业的发展历程,揭示其与资本主义发展之间的紧密联系,以及对全球贸易和产业结构的深远影响,他还没看到有人从这个角度阐述过。 李斯年写下:“1765年,英国兰开夏郡的纺织工哈格里夫斯的一项伟大发明——珍妮纺纱机,使纺纱效率大幅提升了十几倍,这标志着工业革命的序幕正式拉开。棉花产业的迅猛发展与资本主义的扩张相互促进,共同铸就了我们今天所见的现代世界。” 第58章 双赢 这一天早上李斯年照例来接李雅琳出去,岳父满面笑容地为他带来了一个消息,荣德胜先生邀请他们全家明天下午到府上做客,当然也包括李斯年这个准女婿。 荣老板原本以为,拿到自己私人名片的李斯年会很快主动登门拜访,他对于自己在商界的影响力还是很清楚的,他相信年轻人是禁不住结识自己这样的大人物的诱惑的。 然而,事实却出乎他的预料,他想多了。李斯年这个陷入爱河的小伙子,现在心思全都放在了如何讨女朋友欢心,以及在她身上占点小便宜这件事情上。除此之外,李斯年还要冥思苦想的写诗交差,由于前两篇写的不错,现在文笔要求还提高了,哪有时间来回应他这个老男人的赏识之举啊。 幸运的是,老徐虽然要价狠,但是诚信经营,在离开沪上之前拜访了李斯年,两人顺利的达成了交易。 虽然善意的举动被置之不理,但是荣老板也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酒会后,他开始四处奔波,试图改善公司困境,但是收效甚微。直到昨天白天他在公司偶然间听闻李泰然的浦江纱厂正在推行一系列革新措施,病急乱投医,急于寻求突破的荣老板再次想起了李斯年这个年轻人。于是他就和大哥提了一下,便有了这次邀请。 第二天下午,李泰然领着女儿和准女婿李斯年如约而至。 荣宅坐落于陕西北路457号,与李家的别墅相距不远。这座融合了中西风格的豪宅,规模比李家别墅大了整整一圈。这是荣家近年购入并精心扩建的宅邸,扩建后已经成为了沪上最雅致的花园洋房之一。 由于李泰然已提前电话确认过,荣德胜与他的哥哥荣忠敬均在家中恭候。 此时,荣家大小事务还是哥哥荣忠敬做主,他那天并未出席酒会,因此未曾亲耳听到李斯年的精彩论述。他也是听了弟弟荣德胜的建议才决定留在家中见见李斯年,就当是认识一个稍有些才华的晚辈了。 李泰然向荣家兄弟介绍了自己的女儿和女婿。荣德胜也介绍了大哥荣忠敬和荣家的其他成员。此时,荣家的第二代还未完全成长起来,第二代中领头的,荣忠敬的长子荣鸿沅也才年仅十六岁,还在交大附中读书。值得一提的是,李斯年对荣德胜的小儿子格外关注,小男孩此时大概才只有六七岁,很是聪明伶俐的样子。 李泰然父女二人也不是第一次来拜访了,荣家兄弟将他和李斯年翁婿二人热情地迎入了书房,而李雅琳则由相识的女眷们负责接待。 甫一落座,荣德胜就迫不及待地问道:“李兄,我注意到你的浦江纱厂近日采取了些新举措,似乎成效显着啊?” 李斯年给岳父提的都是救急的措施,因此效果自然立竿见影。 李泰然肯定地回应道:“是啊,这几天厂子的状况确实有所起色。” 荣德胜好奇地追问:“我命人打听了一下,发现李兄也是一直在遵守我们纱厂联合会制定的限价措施,没有擅自调低出货价格,但是似乎最近出货情况不错。我昨天还特意去了小东门大街的‘协大祥’走了走,那里的伙计还在一直向我推荐你们浦江厂的花布呢,说是质量比我们振新,申新还要强呢。” 李泰然满脸自豪地说:“这都要归功于我的女婿斯年,他的建议起了关键作用。” 荣德胜的兴趣被进一步激发:“哦?原来是贤侄的妙计,能否分享一二?” 李泰然谦虚地摆手:“都是一些雕虫小技,难登大雅之堂。”说完,他又转头跟李斯年吩咐道:“斯年,你就跟容世叔介绍一下。” 李斯年恭敬地做了个揖,然后说道:“确实是雕虫小技,只因初次使用才显得效果显着。估计我今天不解释的话,过几天世叔也能了解内情。” 他继续说道:“我只是提议在出货时,每匹布额外赠送五尺,以此给经销商让利,给他们一些实惠。” 荣德胜昨天去暗访时,还真以为浦江厂是出了什么高招,这才急切的请这对翁婿过来一问究竟。现在一听李斯年介绍,才知道这无非还是变相降价而已。他估计若是再过半个月,市场持续低迷,纱厂联合会的成员们也会想出类似的措施变相降价,到时限价措施就形同虚设了。 但是随后他又意识到,这样的让利策略似乎只是让布行老板受益,相当于进货价打了个九五折,还不足以让店里的掌柜和伙计们都异常热心地推销他们浦江厂的产品,他昨天可是亲身感受到了布行伙计们那种发自内心的推销热情。 于是,荣德胜又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李斯年为他解释道:“浦江厂还向他们承诺,一旦达到特定的销售目标,我们会给店铺提供返利,同时为掌柜和伙计提供分红。比如说,如果当月销售任务完成100,我们将提供进货额的2作为激励,掌柜每匹布可得到3毛的分红,伙计每匹布可得到1毛的分红;若销售任务达到120,激励则提升至进货额的4,掌柜和伙计的分红也相应增加至每匹布4毛5和1毛5,以此类推。” 荣德胜听后颇为惊讶:“这倒是新鲜了,卖东西还给伙计分红,我还真是头一次听说。” 此时的沪上,不说流民遍地,也是不少,能在一家正经店铺里面当上伙计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通常需要是老板的同乡,知根知底才行,另外还需要经过介绍人、引荐人和担保人的推荐,并举行正式的拜师仪式方可入职。而且,伙计在店内工作的前三年,老板通常只提供食宿,不发工资,每月仅发放一点用于剃头洗澡的微薄零用钱。 李斯年解释道:“东西再好也是要人去卖的,钱不是一家赚的,利益均分,雨露均沾,才能实现双赢。” 这时,旁边一直沉默的荣忠敬插话道:“双赢,这个词总结得好。” 荣氏家族虽然是新兴的民族资本家族,但也深受中国传统商业文化的影响,秉承“和合与世,仁者爱人”的理念。他们在企业经营中不仅展现出同国外同行一样的创新精神和坚韧不拔,还非常注重诚信、“和合”等儒家思想的实践。他们通过实业投资助力民族工业发展,谋求国家繁荣,同时也通过社会事业投资改善环境,增进民众福祉。 因此,李斯年提出的“双赢”这个词倒是与荣家的经营理念不谋而合,成功引起了这位荣家掌舵者的关注。 李斯年进一步阐述道:“在商业活动中,赢者不应全赢,输者也不应全输。如果大家都能从一件事情中获益,那么至少事情不会变得更糟。” 第59章 博弈论 “赢者不应全赢,输者也不应全输。” 李斯年的这句话颇合华国传统上的“和气生财”的经营精髓,同时又蕴含着更深远的意味。如果商业活动中各方都能在竞争中保持一定的让步和合作精神,那么商业活动就能更加和谐、稳定地进行,从而带来长期的利益。 荣德胜由衷地赞叹:“小友的一番话真是发人深省,不愧是哥伦比亚大学的高材生,荣某佩服。” 从初识时被唤作年轻人,到渐渐熟悉之后的贤侄,再到如今亲切的小友,称谓的微妙变化折射出李斯年已经赢得了对方的认可。 然而,荣忠敬似乎有意再考较他一番,他向李泰然提出质疑:“只是你们浦江厂此举,实则就是在变相降价,这与我们纱厂联合会共同制定的不降价策略背道而驰。李兄,你这可是首先破坏了规矩啊。” 当初李斯年向他提出这个建议时,李泰然也曾有过同样的顾虑。尽管他相信最后还是会有人扛不住采取降价措施,但“枪打出头鸟”的道理他岂能不懂。他当时就担心事后会有人质疑他的举动,他满怀期待地看向自己的宝贝女婿李斯年,希望他能给出有力的回应。 没有辜负岳父的期望,李斯年从容阐述:“在当前市场持续低迷的情境下,这样的价格同盟其实非常脆弱,难以长久维持。因此,我才建议岳父先行一步。即使岳父不这样做,变相降价之人仍会很快出现。” 荣德胜追问道:“我记得李兄之前说过,只要我们华商纱厂联合会的所有同仁齐心协力,定能共度难关。坚持不降价的策略对大家都有益。现在的形势下降价只会导致恶性竞争,从而引发‘价格战’,最终谁也赚不到钱,产业凋敝,更给了国外资本打压和收购我们的机会。” 李斯年解释道:“即便合作对双方都有利,维持合作也是困难的。因为团体的最佳选择并不一定就是个人的最佳选择。” 荣德胜被他说的有点糊涂,问道:“既然合作有利,那为何大家不能保持合作呢?我们成立纱厂联合会的初衷就是为了避免内耗,避免‘价格战’。” 李斯年说道:“我给荣先生讲个例子。假设有两名罪犯共同作案,被警方逮捕后两人被分别关押,他们都面临着坦白或沉默的选择。若两人都沉默,则因证据不足而轻判两人;若一人坦白而另一人沉默,坦白者当场释放,沉默者重判;若两人都坦白,则两人均会被判中等刑罚。荣先生,换做是您,您会如何选择呢?” 李斯年的这番话让在场的三人都陷入了深思。 最后,还是荣忠敬深吸了一口气,首先说道:“如果我是那个罪犯,为了避免重判,我可能会选择坦白。我猜想,另一个罪犯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作为限价限产政策的积极倡导者,他也深知这样的措施难以持久,但今天却第一次听到有人用一个小故事就如此透彻地解释了其中的缘由。 荣德胜则仍然坚持自己的观点,辩解道:“那是因为那两个罪犯之间缺乏信任和有效的沟通。如果他们能建立好攻守同盟,坚守沉默,最终都只会受到轻微的惩罚。我们纱厂联合会每周都会开会沟通交流,我们之间不存在这样的问题。” 然而,这番话多少有些自欺欺人。商场如战场,表面上的称兄道弟往往掩盖着背后的算计与争斗,人性的复杂与矛盾在这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李斯年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的关键在于信任。率先降价的企业能够迅速回笼资金,扩大生产规模,甚至可能借此机会扩大市场份额,最终实现巨额盈利。而坚持不降价的企业则可能面临库存积压、市场流失,甚至破产倒闭的风险。荣先生,换做是您,您又会如何选择呢?” 荣德胜被问得哑口无言,他很想坚称所有人都会风雨同舟共度难关,但他深知这并非易事。 荣忠敬由衷地赞叹:“李小友,你的观点很有见地。” 李斯年进一步总结道:“每个人潜意识里都会追求个人利益的最大化,这可能导致他们选择背离合作,最终使得合作双方都获得较差的结果。” 荣德胜不甘心地问:“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即使明知降价就是个陷阱,也要往里跳吗?” 李斯年解释道:“当然不是,降价只是最后的手段,也是最不得已和最坏的选择。因为我岳父的产业规模较小,所以我才给他提出了这个最为简单直接、见效最快的建议。” 荣德胜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他急切地问道:“哦?小友,你还有什么高见?我很愿意听听。” 李斯年说道:“棉花及其制品所形成的产业链不仅长而且多元化,涵盖了从棉花的种植、采摘、轧花,到纺纱、织布、印染和销售,这一系列环节构建了一个庞大的产业体系,为数百万人提供了生计。更进一步地,我们可以向上游延伸至农机装备和纺织机械的设计与制造,向下游则可触及成衣生产、家居用品等领域。荣家产业众多,具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完全可以通过多元化运营和产业链的深度融合,以分散并降低单一产业所面临的市场风险。” 李斯年的这一席话仿佛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让在座的各位都感到眼前一亮。荣忠敬消化了半天其中的含义,才由衷地赞叹:“产业链,李兄弟的用词真是新颖又贴切。” 这声李兄弟差点让李斯年破防,记得对方一直管岳父也叫做李兄的,难道我和岳父成兄弟了? 李斯年继续说道:“我记得岳父曾提及,荣先生早在几年前就开始设立农事试验场,专注于改良麦、棉品种,并且在教育事业上也是不遗余力,创建了十多所小学和子弟学校,以培养专业的技术和管理人才,也有这方面的考量?这都是很有远见的做法啊。这和张謇先生提出的‘用教育来创进实业’的主张很像啊。” 荣忠敬点头称是:“你说得对,我们兄弟二人正是受到张老先生‘父教育,母实业’思想的启发,才开始资助助学的。张老先生一生创办了四百多所学校,我们若能达到他一半的成绩就心满意足了。李兄弟,你也认识张老先生吗?” 第60章 终极武器 李斯年提及的张謇,乃是清末“江苏五才子”之首,被誉为“华国的大实业家、大教育家”,也是国内棉纺织行业的先驱之一。他曾受张之洞之命,在苏省南通市创办了大生纱厂,这家工厂至今仍在运营,但在今年的产业危机中也岌岌可危,历史上明年就会走向破产。 李斯年回应道:“张先生是光绪二十年的状元公,我父亲在科举一途上曾与他有过交流。” 荣德胜满怀好奇地问道:“不知令尊是哪一位?” 李斯年回答:“家父是李和泰,他老人家曾在浙省巡抚廖寿丰麾下担任要职,现已退休在家颐养天年。” 荣德胜顿时明了,露出恍然之色:“啊,原来你是润民公之后,真是失礼了。李兄弟,你之前怎么没跟我提过这事?令尊在家乡修桥铺路,资助贫寒学子,我们兄弟也是深感钦佩,数年前,我等还有幸亲自登门拜访。另外,我与你的两位兄长也多有交往。” 说完,他转向李泰然,不解地问道:“李兄,你可真是深藏不露,竟没提及过你和润民公还有这层关系。” 李泰然之前对李斯年印象不佳,还不确定自己女儿的这门亲事最终是否能成,因此在外人前面向来三缄其口。 李斯年成年后就出国留学了,还真不清楚父亲在江浙一带的威望与影响力。 有了父亲润民公的光环加持,荣氏兄弟更不敢小看李斯年了,屋内谈话的气氛更加融洽了。 荣忠敬说道:“小友不妨再和我说说关于产业链方面的独到见解。” 于是,李斯年又详细的介绍了自己对于产业链的理解,以及如何利用产业链优势做大做强企业。 李斯年说道:“其实那天酒会上我就已经和荣先生说过了,衣食住行,乃民生之根本,市场潜力无穷。当前棉纺业的困境,归根结底只是暂时的供需失衡所导致的销售受阻。我坚信,只要能够熬过这段艰难时光,明后年棉纺业必将迎来崭新的发展高峰。” 他继续深入剖析:“与我国相似,倭国今年亦遭遇了棉纺业危机。但他们的政府将棉纺业视为创汇的重要支柱,因此大力扶持,近几个月来已向该行业提供了巨额的特别贷款,以助企业挺过难关。荣先生,您何不尝试向北洋政府申请援助?毕竟,棉纺业对政府的税收贡献亦不可小觑。” 荣忠敬叹息道:“倭国政府的举措我亦有所耳闻,甚至考虑过向倭国正金银行申请贷款。然而,对于北洋政府,我实在是难以寄予厚望。” 荣德胜接过话题,满怀感慨地回忆道:“回想起1912年,那是民国初立之时,政府宣称要通过奖励实业等举措来振兴经济,还在京师隆重召开了全国临时工商会议。我当时满怀期待,代替兄长出席了那场盛会。全国各地的商界精英齐聚一堂,热情洋溢地提出各种建议,计划着由国家牵头招商,兴办机械制造、轮船、火车及军械等产业。然而,十多年过去了,你们看看,这些计划有哪一项真正落地了呢?” 这番话引起了在座三位商人的共鸣,除了李斯年外,他们都对政府的作为表示失望。 李泰然愤慨地说:“这个政府已经腐朽透顶,对外软弱无能,对内却横征暴敛,残酷镇压。我看孙先生领导的南方革命政府迟早会将它推翻。” 荣德胜苦笑着摇头:“都差不多,旧军阀倒下了,换上来的还是新军阀。报纸上报道说,最近南方也不太平,前几天粤军总司令陈炯明叛变,逼得孙先生只能在永丰舰上避难。现在双方还在珠江口僵持着呢。” 荣忠敬见话题逐渐偏离,及时将它拉回正轨,向李斯年询问:“小兄弟,你还有什么建议吗?” 李斯年沉思片刻后说到:“既然无法指望政府,那就只有靠我们自己,靠普通民众了。毕竟,最了解国人的还是我们自己。我们可以尝试推出符合国人审美的新款式和新图案的布料,并聘请电影明星来代言。同时,我们应该提倡使用国货,打造民族品牌。此外,我们还可以聘请专家和技术人员来替代工头管理生产,以提高生产效率等等。” 说到兴奋之处,李斯年又把自己能想到的其他小手段都一一详细阐述。 荣氏兄弟和李泰然听得津津有味,不时点头表示赞同。 经过一番深入的交流之后,李斯年又说道:“其实我刚刚说的这些也仅仅只是小道而已。” 荣氏兄弟相视一眼,都露出了困惑的神情。李斯年刚才从“双赢”策略,说到“囚徒困境”,再谈及“产业链的优化整合”,这些对他们而言都是前所未有的新颖观点,使他们感到受益匪浅。如果这些还都只是“小道”,那么所谓的“大道”又会是何种境界? 荣德胜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率先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李斯年微笑着从随身携带的包中取出一叠厚厚的草稿纸,解释道:“自从那次酒会与荣先生探讨了棉纺业的困境后,我便开始思考近两个世纪以来棉花产业的兴衰发展。我希望从历史中寻找规律,以此为我们当前的困境找到根本性的解决办法。幸运的是,经过一段时间的研究与资料搜集,我偶有所得,并将这些思考整理成了这篇文章。还请二位先生过目。” 事实上是,自从酒会结束之后,李斯年头脑中的灵光一闪就不断出现,让他下笔如有神,短短十余日便完成了这篇长达十几万字的文章。 荣忠敬接过草稿,封面上的标题《棉花帝国:资本主义全球史》立刻映入眼帘。 他心中暗想:我原只是想请你出谋划策,没想到你竟然写了一本书,还梳理了两百年的产业发展规律。先前还觉得你的办法颇为务实,现在看来怎么又有些夸大其词了。 尽管如此,他仍口中敷衍着说道:“李兄弟是海归精英,你的大作必定精彩绝伦,我一定会找时间细读的。” 荣德胜同样没将这本书太当回事。他觉得今天从李斯年那里已经得到的足够多的启发了,一一实施的话足以度过这次产业危机了,此时,对方再拿出这本书似乎有些画蛇添足。 于是,他提议道:“时间不早了,我们不如去用餐。李兄弟先前提出的策略中,有些细节我还想进一步了解。我们可以边吃边聊。” 李斯年见他们并未将自己的心血之作放在心上,也不气馁。他深知,等到他们真正翻阅这本书,了解其内容时,必定会大吃一惊。 第61章 母亲来沪 等到在荣家用完晚餐,开车回到大哥家的时候,李斯年发现家里面多了一个人,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一眼就认出来人,忍不住惊喜地叫道:“妈,你怎么突然到沪上来了。” 李斯年的母亲王氏闻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责备与关切,她说道:“我怎么不能来?你这一走就是四年,跑到几千里外的花旗国那么长时间,现在好不容易毕业了也不回家,直接就留在了沪上。你知道这几年我在家里有多担心你吗?你眼里还有我这个母亲吗?” 说着说着,王氏的眼眶开始泛红,眼泪仿佛随时都会落下来。 看着母亲责备而又带着无比关切的眼神,李斯年心中涌起一股愧疚。他连忙跑到母亲身边,抱着她的胳膊,像小时候那样撒娇地说道:“妈,真的对不起,我应该先回去看您的。可是您也知道,我留在沪上这不是着急给您找儿媳妇么?。所以,我就先在大哥这里落脚了。我正准备过几天就回去看您呢!” 听到“儿媳妇”三个字,王氏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仍然假装生气地说:“说得比唱得都好听,难道看媳妇就比回家看你妈还重要?” 李斯年心中暗叫不妙:完了,这还没结婚呢,母亲怎么就开始挑理了?但他嘴上可不敢怠慢,连忙说道:“那怎么会呢?世上只有妈妈好。妈,您就别生气了。” 王氏见儿子在自己面前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的乖巧,心中的气也消了大半。她不再纠缠这个话题,转而问道:“怎么样?我刚才听你大哥说,你和那位李小姐最近相处得不错。” 李斯年连忙点头说道:“嗯,我们彼此都很满意对方。明天我就带她过来给您看看,相信您也会喜欢她的。” 王氏终于露出了笑脸,期待地说道:“真的吗?那可真是太好了!哎呀,我这都没有什么准备,第一次见面,可不能失了礼数。” “妈,您真的无需多虑。”李斯年轻声安慰道,“雅琳她不是那种爱计较的人。” 此时,大嫂见到这对母子的对话已近尾声,便顺势插话道:“姨娘,您别担心了,一切我都帮您准备好了,您就安心等着儿媳妇给您敬茶。” 王氏转向大嫂,感激地说道:“慧君,还是你想的周到。对了,你与李小姐有也见过数面,快点再跟我讲讲她的情况。” 李斯年的婚事一直是王氏的一块心病,现在眼看有了着落,她自然将其他琐事都抛诸脑后了。 这时,大哥也将李斯年叫到身边,详细询问了他今日到荣家拜访的经历。 李斯年简单的跟他叙述了整个过程。 大哥原以为这次拜访是李泰然带着弟弟去为他拓宽人脉的,没想到竟然是荣家主动邀请李斯年去咨询对策。 他感慨地说道:“斯年,你小子,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啊。上次酒会上,你还跟我胡扯说人家是因为你岳父的面子才高看你一眼,没想到现在是你让人家主动请教。有长进是好事嘛,何必藏着掖着的。难怪我碰到你岳父,他还对你赞不绝口呢。” 李斯年辩解道:“上次不是和你说过么,我在米国也有刻苦学习的。” “既然你岳父对你这么满意,现在你的婚事也基本算是敲定了,就剩确定婚期了,这个要父亲大人去和对方商量了。”大哥继续问道,“你结婚后有什么打算呢?你要提前想好啊。” 李斯年恭敬地回答:“我听大哥的安排。” 大哥笑了笑说:“你小子也长大了,该有自己的想法了,不用像小时候那样事事都听我的。我本来想推荐你去政府工作,我们苏省政府计划在年底前组建新的工商厅,负责筹备的范专员是父亲的老友,我可以推荐你去他手下任职,范专员当年受过父亲不少的恩惠,他会照顾你的。而且你二哥也在那边,你们可以互相照应。” 听到大哥如此周到的安排,李斯年心中充满感激。新部门人际关系简单,没有那么多勾心斗角,领导又是父亲的故交,这和他以前畅想的毕业后的躺平生活何其相似啊。 李斯年忍不住问道:“那我是要去金陵工作了吗?” 大哥沉声说道:“嗯,不过你还有另外一个选择。你岳父认为你挺有商业头脑的,你给他提的几条建议都立竿见影。因此,他想让你去帮他打理棉纺厂的生意,话里的意思是考虑日后将整个家业都托付给你。” 这未来的岳父,可真是慷慨大度啊!不仅愿意把女儿许配给自己,还打算将整个家业也交给自己。这简直是人财两得的绝妙好事,比李斯年以前畅想的毕业后的躺平生活更加美满啊。 “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小丈夫不可一日无钱”,到底是要立志做一个手握重权的大丈夫,还是做一个追求万贯家财的小丈夫,李斯年陷入了深深的纠结当中。 但其实在内心深处,他潜意识里对这两个选择都存在些许的抵触。 李斯盛察觉到他的犹豫,宽慰道:“这是你人生中的重大决定,你可以慢慢考虑。无论你选择哪条路,都不必急于做出决定。现在告诉你,只是想让你有更多的时间去思考。你也可以和雅琳商量一下,等你们结婚后你再做出决定也不迟。” 当两兄弟的对话告一段落时,母亲王氏也从大嫂那里详细了解了李小姐的情况。她满意地点点头,对大嫂说道:“嗯,那我就放心了。”接着,她转向李斯年,嘱咐道:“儿啊,你要记住,能遇到一个好媳妇不容易。你要好好珍惜人家女孩子,千万不能辜负了她。” 李斯年看着母亲那关切而认真的脸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坚定地点头回应:“妈,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对她。不仅因为她是我深爱的人,更因为她将会是您的好儿媳。” 在李家众人为李斯年的婚姻和前程操心之时,送走了客人的荣氏兄弟也回到了刚才谈话的书房。 荣忠敬对弟弟吩咐道:“德胜,你根据李小兄弟的建议,整理出几条我们可以立即采取的措施。我们稍后再讨论一下,争取在明后天就开始实施。” 荣德胜应声开始起草计划,而荣忠敬则拿起李斯年留下的《棉花帝国》这篇文章开始阅读。一个多小时后,当荣德胜初步拟定了几条建议之后,他抬头看到大哥正陷入沉思。他轻声问道:“哥,你觉得斯年写的这篇文章怎么样?” 荣忠敬由衷地赞叹:“这个李斯年,确实是个了不起的人才!他要是踏入商界的话,必定会如陶朱公在世!” 第62章 服装设计 荣德胜诧异地问道:“哦?李小兄弟到底写了什么,竟让大哥你如此称赞?难道比他之前的那些堪称奇思妙想的主意还要出色?” 荣忠敬肯定地回答:“当然,我现在终于明白他为何将之前的那些建议称之为‘小道’了,与这篇文章相比,那些的确难登大雅之堂。” “哦?大哥详细说说,李斯年在这篇文章里面到底写了些什么?”荣德胜好奇地追问。 荣忠敬说道:“他说的那些具体的策略和方法,只是‘术’而已,而这篇文章却揭示了产业兴衰发展的根由,这才是‘道’。那些具体方法只能解一时的燃眉之急,这篇文章所描述的‘道’却能让我们洞悉未来整个产业的发展脉络,出奇制胜。” 荣德胜不禁问道:“一篇文章而已,真有那么神奇么?” 荣忠敬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接过弟弟手中刚刚制定的计划草案,匆匆一瞥后说道:“德胜,你先去休息,明天早上你负责召集各厂领导开会,按照这个计划推进。我要继续深入研究一下斯年的这篇文章。” 尽管荣德胜被大哥一说,也非常好奇文章中所写的内容,很想一睹为快,但最终还是选择了听从大哥的话,乖乖的去休息了。 荣忠敬在家里足足闭门研究了一周时间,等他出关后,荣家做出了一个极具商业风险与魄力的决策。他们从旗下各产业调集资金,并向银行申请抵押贷款,然后趁着目前市场的低迷时期,低价从国外预订最新的纺织设备。同时,他们开始寻找被市场低估或受悲观情绪压制的资产进行收购,以期在市场反弹时获得更可观的收益。 在其他的棉纺厂都在因为市场低迷而收缩产能,减少资本支出之时,荣氏的申新厂却采取了“逆周期投资”策略,增加投资以扩大生产规模。此外,他们还有计划的制定了长期的人才投资策略,以提升企业管理水平和提高生产效率。 当然这里面蕴含的风险也极大,需要企业具备雄厚的实力,以及对于未来市场的精准判断,一旦市场预判失误或企业实力不济,就可能引发严重的财务危机甚至破产。 荣氏家族凭借二十多年的经商积累,勉强具备了所需的资本实力。而更为关键的对于市场趋势的准确判断,则得益于《棉花帝国》这篇文章,他给荣忠敬带来了关于未来产业发展的启示。 李斯年离开之前并没有说大话,反而是有些谦虚了。 他在书中不仅梳理了过去两百年来棉花产业的发展规律,还基于这些规律预测了未来几十年的产业发展趋势。荣忠敬正是从这些预测中洞悉了行业未来的发展方向,为申新厂找到了发展的契机。 这次大胆的决策使申新厂在接下来一段时间里迅猛扩张,分厂从四家迅速扩展到九家,纱锭数量翻了一番还多,超过了46万枚,而且大部分采用了新式机器。 在市场回暖时,申新厂迅速抢占先机,凭借规模化经营和技术优势迅速占领了市场,赚的盆满钵满。 第二天早晨,李斯年早早起身,整理好自己的装束,再次驾车前往陕西北路的李宅,李雅琳已经等在那里了。两人昨天晚上通电话时,李斯年已经告诉她母亲来沪的事情,并且告诉他今天要带她回家见见母亲和家人。 上车后,李雅琳没有像平时那样一见面就要李斯年给自己念诗,主要是李雅琳见他这么下力气帮助自己父亲,算是给他放了几天假,这无疑让李斯年松了一口气,他终于暂时摆脱了每天搜肠刮肚写诗之苦。 车子发动,缓缓驶离李宅,李斯年好奇地问道:“最近怎么没看到你的闺蜜唐樱?” 李雅琳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狐疑,反问道:“你找她有什么事吗?” 李斯年不想让她误会,于是解释道:“我正在考虑劝你父亲开设一家成衣工厂,专门设计并制造成衣进行销售。成衣销售在米国已经非常普遍了,但在国内,人们还不是很认可,还没有完全接受这种概念。” 李雅琳进一步追问道:“那和唐樱有什么关系呢?” 李斯年回答道:“制造成衣当然需要服装设计人员了,我让人在外面打听了一下,结果很多人都说在沪上的服装设计界和时尚领域,唐小姐都备受称赞。你之前也跟我提到过她在服装设计方面的才华,因此我想请教她对当前服装市场的看法,以便我们更好地把握市场脉搏。我这其实也是在帮你父亲做事情啊。” 李雅琳听后,脸上露出了然的表情,她说道:“是啊,唐樱对服装的见解确实非常独到,她的穿衣风格总是独树一帜,每次她穿上自己设计的新衣服出门,总能引领上海滩的时尚潮流。各大裁缝都会争相模仿她的设计,许多富家千金和太太们也都会模仿她的着装。她的影响力可见一斑,甚至还上过报纸呢。” 说着,李雅琳又兴致勃勃地跟李斯年分享了更多关于唐樱的趣事。 唐樱的父亲是庚子赔款资助的首批留学生之一,更是华国首位从海外归来的西医。由于她们家是忠实的基督教信徒,因此唐樱是在完全西方的文化氛围之中长大的,这也让她的着装风格都紧跟国际潮流。 小姑娘不大,却真正的是这个时代的时尚达人,在国人还不是很清楚国外那些奢侈品牌时,她却已经当做日常用品在使用了,如chanel 5号香水、ferterao高跟鞋、cd口红、cele服饰以及lv手袋等,完全与世界潮流合拍。 李雅琳兴致勃勃地描述道:“你知道吗,她拥有一个令人羡慕的衣帽间。其中有一整面墙的巨大衣柜,挂满了她的毛皮大衣,而另一面墙的衣柜里,则挂满了她亲手设计裁剪的各式服装。” 李斯年听完李雅琳的描述后,对那位只见过一次,看着没多大的小妹妹更加感兴趣了。他忍不住问道:“你能约她出来见个面吗? 第63章 唐樱 李雅琳想了想,然后回答道:“这个嘛,你可能得去问问你的大侄子了。说实话,我也有一段时间没见到唐樱了。我给她打了两次电话,但管家都说她和一位年轻的先生出去了。” “哦?是和源顺出去了吗?”李斯年好奇地问道。最近他光顾着自己谈恋爱了,倒是将大侄子都给忘的一干二净了。他努力回忆昨天回家时的情景,当时源畅是在家的,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源顺是否在家。 “对,就是你的那个宝贝大侄子。”李雅琳说道:“前段时间唐樱还打电话向我抱怨,说李源顺总是骚扰她,自从那天打完球送她去诊所之后,你侄子就天天缠着她,我都在怀疑小樱上次受伤是不是他的阴谋了,我记得源顺以前挺好的,现在怎么成这样了,你这个当叔叔的也不管管,他都快成纨绔子弟了。” “我看不是坏事,我最近也很少看见源顺,这两个人八成是有情况。”李斯年一脸八卦的说道。 “那也是你侄子缠着我闺蜜。”说完,李雅琳气呼呼的下车,走向路边的公用电话,说道:“我去给唐樱打个电话,问问她在家没。” 幸运的是,唐樱此时就在家,于是他们决定前去拜访。 按照李雅琳的指引,李斯年驱车来到了唐家,这也是一座占地面积很大的别墅。 李斯年好奇地问道:“她是一个人住在这里吗?” “嗯,小樱以前和他哥哥一起住在这里,不过去年他哥哥去米国留学了。她的父母一般不住这里,所以平时只有小樱一个人。”李雅琳解释道。 “她哥哥也在米国留学吗?他叫什么名字?”李斯年继续追问。 “唐腴胪,在哈佛大学,你认识么?”李雅琳回答。 李斯年思索片刻说:“这个名字我有点印象,听人提起过,好像在哈佛读经济学。” 两人很快到了唐宅,按响门铃后,出乎意料的是,开门的人竟然是李源顺。 李斯年愣住了,给个两人还在说起这位大侄子,他疑惑地问道:“源顺,你怎么在这儿?今天不用上班吗?” “今天是周日。”李源顺提醒道。 李斯年恍然大悟,打趣道:“我今天早晨起得挺早的,就没见到你,你昨晚不会是在这里过夜的?你们这进展速度可够快的啊。” 这句话一下子把跟在他后面步履蹒跚着下楼的唐樱弄得羞红了脸。 李源顺将李斯年领上楼,唐樱则在见到李雅琳之后就热情的抱住了她,嘀嘀咕咕的跟在后面说起悄悄话来。 “李源顺怎么会在你家,他最近还是一直骚扰你吗?”李雅琳关切地问唐樱。 唐樱羞涩地低下头,小声说:“没有,他没有骚扰我。” “那他为什么还在这儿?”李雅琳不解地问。 唐樱头低的更低了,喏喏无语。 李源顺则在一边坦然地回答道:“雅琳婶子,我没有骚扰她,我和唐樱现在是在正式交往阶段。” 这个消息对李雅琳来说真是出乎意料,她惊愕地说道:“你们两个……这怎么可以?” 李源顺说道:“怎么不可以?我对小樱可是一见钟情,自从上次在球场遇见她之后,我就茶饭不思,深深地爱上了她。” 听到李源顺亲昵地称呼唐樱为“小樱”,这可是自己这个闺蜜的专属称谓,李雅琳心中五味杂陈。自己的好友以后可能会成为自己的侄媳妇,这让她心里说不出的复杂。 然而,惊讶过后,李雅琳也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李源顺则好奇地问道:“你们怎么会来这里?婆婆不是让你带雅琳婶子回家吃饭吗?” 李斯年解释道:“我们是有事来找唐小姐的。” 唐樱感到意外:“雅琳姐,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李斯年将自己的来意向她详细解释了一遍。他们一对小情侣称呼李雅琳,一个叫婶子,一个叫姐,真是太有趣了。 听完之后,唐樱有些讶异地说道:“但我设计服装只是出于兴趣。市面上那些裁缝设计的服装款式都太老旧了,我不喜欢穿,我只是想按照自己的想法来搭配,从没想过要成为专业的服装设计师。” “唐小姐,你目前还没有从事其他工作?”李斯年试探性地问。 唐樱点点头:“是啊,自从女校毕业后,我就一直待在家里。” 李斯年劝说道:“既然唐小姐在这方面有天赋,何不大胆尝试一下,将你的兴趣转化为职业呢?雅琳和我说了,你设计的服装连外面的裁缝们都争相追捧,上海滩有一半的裁缝指着模仿你设计的衣服讨生活呢,你没准还能开创一番事业呢。” 李斯年随手翻看着桌上的服装设计草图,眼中流露出赞赏:“这些设计真的很时尚,与市面上的女装大相径庭。我很好奇,这些出色的设计,怎么没见你制作出来呢?” 谈及自己的兴趣,唐樱拿起一张设计图,解释道:“这是一款风衣,我本想采用蚕丝与棉花的混纺面料制作,但在市面上始终找不到特别符合我要求的材料。” 李斯年不解地问道:“为何非得选用这种材料?其他的不行吗?” 唐樱细致地解释道:“棉织物触感柔软、舒适,而蚕丝则是亲近肌肤的理想面料,触感细腻。混纺面料能结合两者的优点,既柔软又爽滑。” 别看李斯年关于棉纺业的文章写的头头是道,但是对于面料的了解,他显然不如唐樱深入。在他眼里,所有织物似乎都千篇一律。 唐樱拿起另一张设计图,继续解释道:“至于这款睡衣,我想要更活泼一点的图案,突出女孩子的青春活力,可是市面上能用的布料都是单色的或者简单的几何图案,完全达不到我想要的效果。” 李斯年闻言眼睛一亮,提议道:“那唐小姐更应该考虑与我们合作了。雅琳她们家拥有数家棉纺厂,可以帮你开发定制专属面料,并印染出你想要的任何图案。” 唐樱有些无奈道:“我之前也让雅琳姐帮我联系过工厂,但因为我的需求量太小,连一匹布都用不完,即使我答应花高价,人家也不愿意为我单独生产。” 李斯年鼓励道:“唐小姐,你想想,如果你能将这些设计图纸转化为成衣销售,需求量自然会上升。到时候再与棉纺厂洽谈,达到一定数量后,他们肯定会愿意合作的。” 在经过李斯年的一番劝说之后,唐樱最终决定尝试一下。 李斯年补充道:“如果你以后有其他工作了,也可以考虑将这些设计好的服装款式授权给成衣工厂生产。” 第64章 东西方哲学 在达成了合作的意向之后,四人围坐一圈,打算给新生的企业构思一个响亮的名字。经过深思熟虑,他们最终采纳了唐樱的建议,决定命名为“云裳时装公司”。 可惜公司员工现在只有她一个人,在大侄子答应不计报酬的加入帮忙之后,便成了名副其实的夫妻店。 初创阶段,由于设计团队仅有唐樱一个人,公司便专注于女士时装的打造,作出决定的她斗志昂扬,立志设计出能引领时尚潮流的服饰。 云裳时装公司的创立,为李斯年岳父名下的浦江厂弥补了成衣制作的空白,完善了产业链中的重要一环。随后,李泰然又广纳了十多位风格独特的裁缝,不仅扩充了设计团队,还建立了成衣制作工厂,使得公司业务不断扩张,生意越做越大。 “云裳时装公司”凭借其别具一格的企业文化、前沿的设计理念以及创新的广告营销策略,在民国时期开创了专业女子时装公司的新纪元,一跃成为沪上知名的时装品牌,对推动现代华国女装行业的发展方面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正事议定之后,李雅琳与唐樱开启了闺蜜间的亲密对话,而李斯年则拉着他的大侄子到一旁,好奇地打探起两人的感情进展,果然比自己想象的速度还要快。 直至夜色降临,李斯年才离开了唐家。这次的交流不仅为唐樱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更为双方的合作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随后,李斯年驾车载着李雅琳回到了位于法租界毕勋路的李家。 未来的婆媳初次见面气氛也是十分融洽,没有发生什么意外,王氏对于面前乖巧懂事,落落大方的李雅琳十分满意,拽着她的手,不住地往她身上挂满金银首饰,翡翠玉雕。 李斯年又在沪上逗留了数日后,便打算陪同母亲返回宁波市奉化县的乡下老家,探望他那位“病重”的父亲。 父亲“病重”在床,他却在沪上耽搁了近一个月的时间,李斯年真是太不孝了。 就在李斯年准备踏上归途的前一天,他接到了一通意外的电话。电话来自米国驻沪领事馆,是杰西卡的声音,她告知李斯年领事馆有他一封信件需要去取。 带着几分好奇与疑惑,李斯年驱车前往位于公共租界的米国领事馆。 见到杰西卡之后,他询问起信件的由来。杰西卡解释道:“这次有一名同事从纽约过来,他带了一些信件。我发现其中有一封是写给你的,就帮你留了下来。信封上显示,寄信人也是一个华人的名字。” 李斯年接过那个沉甸甸的信件,它几乎不能说是信件了,简直可以称作是一个包裹了,怪不得要托人带过来。看着信封上的落款,他认出了名字,不禁喃喃自语:“哦,是许师兄啊,真不知道他写信给我有何要事。” 注意到信件的寄出日期是在他离开纽约大约半个月后,李斯年的好奇心更盛,那时候自己还在海上漂泊呢。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包裹,发现里面除了两封信外,还有一叠手写的文章草稿和一本杂志。 他迫不及待地拆开其中一封信,展开信纸阅读起来。许笛山在信中告知他一个喜讯:他们共同撰写的论文《跨越时空的对话:中国古代哲学思想与西方现代哲学的交融与互鉴》已经在《哲学评论》最新一期上面发表了。 原来,李斯年回国时匆忙,离开纽约之前并未告知许笛山。于是,在完成论文后,许笛山便在霍华德教授的推荐下,试着将论文投稿给了顶级哲学期刊《哲学评论》,并将李斯年列为第一作者。令人欣喜的是,刊物不仅接收了这篇论文,还在最新一期上刊登了出来。 这已经是李斯年连续两期在《哲学评论》上发表论文了。如果说上次还算是借助杜威教授的提携挂个名字而已,那么这次无疑是他自身实力的体现。为了这篇文章,他和许笛山两人在期末前投入了大量时间查阅资料,深入讨论,数易其稿。 李斯年暂时放下信纸,拿起那本《哲学评论》杂志,急切地翻看目录。果然,他们的论文竟然被列为了首篇。 20世纪初,东西方经济交流已经日趋频繁,但文化思想的交流尚处于起步阶段。尤其是西方文化界对于华国古典文化的关注和研究才刚刚开启。 然而,由于中西文化的巨大差异、语言障碍以及此时的政治背景等复杂因素,西方学者在理解和解释中国古典文化时往往存在误解和偏见。他们的观点常常难以做到准确和客观,甚至受到政治局势和西方对华态度的影响,从而偏离了纯粹的学术研究轨道。例如,罗素在其着作《中国问题》中就对华国的传统文化提出了严厉的批判。 因此,在这个时代背景下,一篇能够在西方哲学体系框架下详细介绍东方古典哲学思想的论文自然受到了杂志的高度重视。李斯年和许笛山的这篇论文无疑为东西方文化思想的交流与互动作出了重要贡献。 李斯年怀着激动的心情,终于翻到了他们的论文页面。杂志在论文前专门撰写了一段编辑评价,字里行间都透露出对论文的高度赞赏:“对于西方哲学家而言,华国古典哲学一直笼罩着神秘的面纱,其蕴含的独特价值取向和自成一体的哲学体系,与西方哲学截然不同。本文由两位才华横溢的东方青年学者联手打造,他们以西方读者易于理解的语言,清晰勾勒了华国古代哲学思想的发展轨迹。论文跨越古今,深入挖掘了中国古代哲学(诸如儒释道等流派)的丰富历史内涵,并将其与西方现代哲学(例如现象学、存在主义、后现代主义等流派)进行了深刻的比较分析。这样的研究不仅增进了双方对彼此哲学思想的领悟,更为中西方哲学的相互借鉴与融合铺设了坚实的桥梁。” 显然,这位编辑对他们的研究成果极为认可,他总结道:“此项研究既具有历史的深度,也具有思想的广度,实属难能可贵。” 第65章 美国领事 李斯年轻轻合上杂志,又拆开了另一封信。出乎意料的是,这封信竟然来自《哲学评论》的杂志编辑,信中表达了希望能与他继续合作,邀请他撰写更多介绍华国古代哲学思想的文章。 这时,旁边的杰西卡好奇地凑了过来,随手翻开杂志,目光立刻被李斯年的名字所吸引,开始津津有味地阅读起他的文章。 李斯年又拿起了那一叠厚厚的文章草稿。这是许笛山最新的研究成果,里面记录了他的研究心得,更多的是他提出的一些有待二人探讨的问题。 李斯年粗略地翻看了一下,发现竟然有上百个问题之多,可见许师兄在自己离开之后也没少下功夫。 看着其中一些问题,李斯年陷入了沉思。 而此刻,杰西卡已经读完了他的文章,她抬起头,赞赏地说:“虽然我不是学哲学的,但你的文章写得真的很通俗易懂,没有以前读的那些哲学论文那晦涩难懂么,真的很吸引人,写得非常不错!” 李斯年微微一笑,谦逊地回答:“非常感谢你的赞扬。” 杰西卡话题一转,接着说道:“哦,对了,还有一件事,我们米国驻华领事舒尔曼先生希望能与你见一面。” 李斯年有些费解,疑惑的问道:“我并不认识舒尔曼先生啊,他为什么要见我?” “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杰西卡坦言,“不过,我猜想可能与你的这篇论文有关。” “难道舒尔曼先生曾是哲学教授?”李斯年好奇地猜测。 “不是的,”杰西卡解释,“舒尔曼先生之前是一位米国知名的的教育专家,来华国履职之前他曾任康奈尔大学校长近三十年,康奈尔大学就是在他任期内发展起来的。” 李斯年有一点明白了,他手中所握的《哲学评论》杂志就是由康奈尔大学哲学系主编的,它被很多媒体评为哲学领域第一期刊。 随后,李斯年跟着杰西卡走向了领事办公室。轻轻敲门后,他独自走进了舒尔曼的办公室,而杰西卡在关上门后就离开了。 办公室内,一位白人老者坐在办公桌后,虽已年过花甲,头发灰白,脸上刻满岁月的痕迹,却依旧神采奕奕。他一身深色西装,白衬衫的领口扣得一丝不苟,简单的领带衬托出他的稳重与专业。 老者正手持电话,专注地交谈着,从他那严肃而认真的表情中可以看出,他正在处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务。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打,显露出他内心的思考和决断。 李斯年在旁边静静地观察,心中暗想:这位老者无论是在工作还是生活中,都必定是个极其严谨的人。 他安静地等待着,直到舒尔曼先生结束了通话。 舒尔曼先生缓缓放下电话,目光转向李斯年,带着歉意地说:“年轻人,真是抱歉让你等了这么久。我刚才正在处理一件紧急事务。” 李斯年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回应道:“没关系,领事大人。我完全理解您的工作繁忙,时间宝贵。” “谢谢你的理解。”舒尔曼先生微笑着说,“请坐,我们好好聊聊。” 李斯年在沙发上落座后,舒尔曼先生继续说道:“我注意到你最近在《哲学评论》杂志上接连发表了两篇引人注目的论文。年轻人,你的才华和学识真是令人赞叹。” 面对赞扬,李斯年谦虚地回应:“感谢您的夸奖,我还需要不断学习。” 舒尔曼先生好奇地问:“我很想知道,你的导师是哪一位教授呢?让我来猜猜,应该是杜威那个老家伙?” “是的,我的恩师正是杜威教授。”李斯年感到有些惊讶,“先生您怎么知道的?” 舒尔曼先生从书桌上拿起一本《哲学评论》,与李斯年手中的那本一模一样,他微笑着解释道:“杰西卡小姐和你说了,我来贵国之前是康奈尔大学的校长,这本《哲学评论》杂志我每一期都会仔细阅读,已经养成习惯了。在上一期中,杜威教授的《实用主义哲学教育学新论》这篇文章的作者中多了一个华人的名字,我猜想他可能是收了一名新的华人学生。而在最新一期中,我再次看到了你的名字,年轻人你很了不起啊。” 李斯年听着舒尔曼的夸赞,心中既感激又惶恐:“这多亏了老师的推荐和指导。” “不尽然,”舒尔曼先生摇头道,“第一篇文章确实出自于杜威教授的实用主义哲学理论,但第二篇文章我可看不到杜氏哲学的影子,应该是你自己独立的研究?” 李斯年只好说道:“舒尔曼先生慧眼如炬,那篇文章的确是我与一位华人师兄共同探讨后得出的成果。” “你的论文很有深度,”舒尔曼赞赏地说,“它成功搭建起了中西方哲学的沟通桥梁,这是一项了不起的成就。” 面对如此高的评价,李斯年感到有些不知所措:“您太过奖了。对了,舒尔曼先生,您认识我的老师杜威教授吗?” 舒尔曼先生脸上露出了怀念的神色:“哦,我们是多年的老朋友了。当年他在芝加哥大学创办附属的实验小学,实践他的教育理论时,我们就已经相互认识了。” 李斯年恍然大悟,他记得杜威教授是在1904年离开芝加哥大学的,如果那之前他们就已经结识的话,算来已是近二十年的交情了。 舒尔曼先生关切地询问道:“你是毕业了么?你的老师现在还好吗?去年他在京师讲学的时候,我们还曾一起探讨过教育学的诸多问题。” 李斯年将自己的情况解释了一遍之后,说道:“难怪,老师曾提及,他的《实用主义哲学教育学新论》一文,正是根据去年的讲学中与一位老友深入讨论交流后的心得所撰写的。” 闻言,舒尔曼先生也流露出愉悦的神情,他随即向李斯年提出了一些哲学教育学方面的问题,仿佛是在考察这位老友的新弟子。而李斯年凭借着在归国途中对杜威教授笔记的深入研究,以及在教育学方面的深刻领悟,与舒尔曼先生相谈甚欢。舒尔曼先生的一些独到见解,更是让他受益匪浅。 作为一位在米国顶级名校担任了近三十年校长的教育家,舒尔曼先生在教育领域的学术贡献堪称卓越。他创新性地提出了“教学学术”的理念,并精准区分了几种容易被混淆的教学方法。同时,他还长期致力于教学和教师教育的研究工作,对案例法在教师教育中的价值给予了高度重视。 这次意外的交谈,不仅让李斯年对教育学领域有了更为深入的了解,更拓宽了他的学术视野,对他未来的学术旅程也大有裨益。 在谈话结束,李斯年即将离开的时候,舒尔曼先生语重心长的嘱咐道:“年轻人,身为一名教育学家,我衷心希望你能够珍惜青春,不断求知与探索。在你们华国,官员和商人层出不穷,但真正融汇中西的博学之士却难能可贵。愿你能成为那样的大学者,为世界贡献你的智慧。” 李斯年听到这段话很意外,但是对于舒尔曼先生的敬重却加深了一层,他没有说什么,深深鞠了一躬就离开了。 第66章 回乡 李斯年的才思敏捷给舒尔曼先生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以至于他在当天的日记中详细的记录下了这次谈话的内容,他在日记的最后写道:“自我抵达华国已近一年时间,见到的华国人不知凡几,但是大多都是庸庸碌碌,时至今日,我终于有幸遇到了一位才华横溢的青年人——李斯年。在与他的深入交流中,他关于哲学教育学的某些论断引人深思。他所提出的观点既新颖又富有洞察力,我深信这位年轻人有潜力成为华国哲学教育学领域的杰出大师。我期待着他未来的成就,期待他在未来学术的天空中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后世有学者针对“李斯年”大师学术生涯早期关于教育学方面的论文不多这一点,质疑他教育学家的身份,直到有人注意到了舒尔曼先生的日记中所记述的二人谈话内容,才不得不佩服你大爷终究还是你大爷。 与舒尔曼先生结束交谈后,李斯年离开了米国领事馆,但在离开之前,他特意拜托杰西卡帮他找到了那位大卫表哥, 李斯年将自己撰写的《乱世佳人》后续二十几万字的草稿交给他提前阅读,这还是上次在球场相遇时答应对方的,同时他也希望表哥能给些写作方面的建议。 翌日,李斯年便陪伴母亲启程返回乡下老家。随行的还有那位曾在码头迎接他的赵管家,以及一位服侍母亲的丫鬟。他们并未选择驾驶小汽车,毕竟在乡间,一旦车辆损坏,维修将成为一大难题,更别提还要到处找加油的地方了。 不过幸好,此时在一些城市之间已经有了长途汽车,尽管其舒适度有待提高——特别是在崎岖不平的路段上,那种颠簸足以让人的双腿颤抖不已。 但是此时的长途汽车非常奇怪,它们居然是使用木炭来作为动力来源的。由于华国此时完全不生产石油,完全依赖美国美孚石油公司,英国亚细亚石油公司等外国石油巨头的供应,导致油料价格高得离谱,汽车如果烧油的话,没有多少人坐得起。 为了改变这一状况,华国有识之士便发明了这种烧炭的汽车。这种车辆利用干燥的木炭在燃烧不充分时所产生的一氧化碳作为动力来源,类似于后世出租车和私家车因汽油价格上涨而选择“油改气”的做法。在这个时代则是“油改炭”成为了一种流行趋势,这种汽车风靡一时,直到1960年才完全被淘汰。 不过这种汽车很难开,不但要在发车前提前四五十分钟点炉预热,还需要在车辆行驶途中控制好木炭的燃烧程度,不能让木炭燃烧太充分,燃烧的太充分就无法产生煤气,而且还需要定时清理炉子里的积碳,步骤十分繁琐。 但是好处更明显,那就是太省钱了,其最高时速可达26公里\/小时,每行驶一公里仅需消耗一斤木炭。加满一次木炭便能让车辆持续行驶四个小时之久,实用性不言而喻。 李斯年便是乘坐这样的长途汽车踏上了回乡之旅。尽管从上海到宁波的距离不到250公里,但由于路况和车辆性能的限制,他们整整花费了一整天的时间才抵达目的地,途中汽车还出现了一次故障。 到宁波府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再到奉化的乡下还有四五十公里的距离,虽说此时浙省治安还不错,但在这个年代,夜间行路依然是人们心中的忌讳。鉴于此,李斯年决定在府城先住一晚上,明天上午再往家里赶路。 宁波是1842年《南京条约》中规定的“五口通商”口岸之一,也是晚清的首批通商口岸,历经几十年的发展,此时这里已经成为一座经济较为繁荣的海港城市了,尤其是其金融业较为发达,各种钱庄遍布城中,足有上百家之多,融资范围遍及全国各大商埠。 随意找了一家旅馆住了一晚,第二天李斯年一行人便早早起身。从宁波到老家就要坐马车了,这也是这个年代最常用的短途旅行的交通工具。 虽然专门的马车行或骡马市都能租到马车,但其卫生条件堪忧。幸好随行的赵管家办事一向稳妥,他向府城内相熟的人家借了一辆私人马车,车夫也是现成的。 车夫是一位中年汉子,他身穿一件破旧但干净的短打,皮肤因长年累月在户外活动而显得黝黑粗糙。 李斯年不愿挤在车厢内,就坐在了车夫旁边,一路上,马车缓缓行驶,和风轻轻拂过,他眺望着远处农田的景致。 此时正是“三夏时节”,去年秋天播下的麦子油菜刚刚完成夏收,农民们又开始播种一年中最重要的农作物水稻和玉米,这是一年中第一个大忙季节,也是关系到全年粮食能否丰收的关键月份,对于农民而言是极其忙碌和关键的,因此很多人家都是全家齐上阵,从早忙到晚。 李斯年还记得小时候一到了这个时节,学堂就要放假,让孩子们回家帮忙,李斯年有时候也在大哥的督促下去田野里放飞自我。 在这个年代,马车相较于汽车而言,显然是更为可靠且实用的交通工具。它无需加油,不会因机械故障而突然停驶在半路,对路况也没有太高的要求。车夫又是一个经验老道之人,这一路上,马车行驶得相当稳当,当太阳逐渐爬升至中天时,他们已经抵达了离奉化县城不远的“李园村”,停在了那座历史悠久的“李宅”门前。 李斯年这一支是李家的主脉,他们家所居住的“李宅”便是李家祖上自北方南迁后最初修建的宅子。历经两百余年的不断扩建与修缮,如今它已演变为一座宏伟的五进大宅。 在宅子的某个角落,静卧着一块镌刻着“李园”的巨石,这个村落也由此得名。“园”这个字眼,总让人联想到田园的宁静与家园的温馨,先祖起这个名字也充分体现了他们对这片土地的深厚情感。 第67章 父子对话 李斯年老爹“李举人”是现任的李家族长,同时也是村子里最大的地主,拥有上千亩肥沃的土地。不过这其中有一半左右的土地属于族中的公田和祭田。公田的收益主要用于救助族中的鳏寡孤独之人,并资助那些有潜力的学子求学之用;而祭田的出息则用于购买祭祀用品、修缮祠堂等,以此表达对祖先的崇敬与怀念。 当然这种事情缺乏有效的监管,私自挪用公田和祭田的产出,或将其私自转让、出租以谋取私利的也大有人在,不过乐善好施的李举人显然不会这么做,他不仅不会贪污族里的公产,还经常拿自己私田的产出来弥补族里的亏空。正因如此,他在族中的声望随着年龄的增长日益提高,其言论也极具分量。 李斯年一进入村子,就不得不从马车上跳下来与围上来的村民们打招呼,大家基本都是拥有共同的先祖,有着或远或近的亲戚关系。尽管他离开家乡已经有四五年之久,村里的风景依旧未变,但人们却已渐渐老去。多年之后再次相逢时更觉亲切,李斯年逐一与他们寒暄。 在族中,李斯年的辈分相对较高,因此在称呼上他从未吃过亏。目前族中辈分高于他的“顺”字辈,仅剩一位八十多岁高龄的老者。与他父亲同辈的“和”字辈叔伯也已不多见,而辈分低于他的“浩”字辈年轻人中,有的已接近成年,与他相差了三辈之多,见面时都得尊称他一声“太爷”或“老祖”才行。 李斯年从马车上取出在沪上购买的糖果、饼干以及油墩子等小吃,分发给那些跟随马车奔跑的可爱孙辈,重孙辈的孩子们。 当马车停在府门前时,赵管家劝开了围观的人群,并召集府中的门房和管事,打开正门热烈欢迎少爷的归来。 李斯年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入府邸,穿过重重院落,一直来到位于三进院子的父母居所。在正屋外,他看见父亲正在空地上悠然地打着太极拳。李举人身着一件宽大的白色汗衫,搭配黑色长裤,他的动作不快不慢,一拳一脚都很认真。 李斯年相信早就有下人向父亲通报他回府的消息了,但是父亲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并没有搭理他。 李斯年心中五味杂陈,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走向父亲。待到了父亲面前,他双膝缓缓下跪,行了一个深深的大礼,声音略带哽咽的说道:“父亲,孩儿学成归来了。” 李举人眼中闪过一丝动容,却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淡淡地说道:“哦?是你?既然回来了就回来了,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地通知我。” 李斯年恭敬地回应道:“父亲,孩儿在美国的学业已经完成,这次学习经历让我受益匪浅。儿深感过去年少时做了很多荒唐事,给您添了不少麻烦。所以,这次回来,儿希望能够运用所学,为社会贡献一份力量。” 李举人终于停下太极拳的动作,接过旁边下人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手,带着审视的目光问道:“你真的毕业了?我还以为你会坚持不下去,像以前一样半途而废。” 听了这话,李斯年连忙从赵管家手里接过手提包,迅速翻找出之前给大哥看过的毕业证书和几篇论文,献宝似的交给父亲查阅。与上次相比,还多了一篇发表在《哲学评论》上的文章。 李举人虽然学识渊博,但并未达到学贯中西的境界。他并不精通外文,所以只是随意翻了翻这些论文。尽管大儿子已经在信中提及了小儿子的变化和学业成就,但作为父亲仍想亲眼见证小儿子的成长。同时,他也想借此冷淡的态度来避免谈及之前诈病骗人的尴尬事情。 现在看到小儿子比以前更加懂事规矩,李举人终于放下了心中的大石。他拿着这些论文走进了卧室旁边的书房,李斯年也紧跟着走了进去。 坐下后,李举人翻看着论文说道:“你这是欺负我这个老头子不懂洋字码是?”话语间带着几分调侃和宠溺。 李斯年连忙凑到父亲身边,逐一为他解释起几篇论文的内容来。 李举人听他讲了“蝴蝶效应”,“墨菲定律”之后,淡淡评价道:“此皆世之常理也,无甚高论。夫“蝴蝶振翅,致千万里外之风暴”,此非古人所谓“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乎?“凡事可能出错者,必将出错”,亦不过是“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之另述而已。” 李斯年被父亲这番话震撼到一时语塞。他以前怕老爹怕得要死,还从未与之深入讨论过学术上面的问题,没想到父亲的文化造诣如此深厚,三言两语便将自己引以为傲的新理论诠释得淋漓尽致。 李举人想了想,继续评价道:“此二理虽新,却未有超越古人智慧之处。吾儿求学之心虽可嘉,然尚需拓宽眼界,不可囿于一隅。当知学问之道,无穷尽也,须得融会贯通,方能有所成。望吾儿勿以新知为奇,而忘古人之教诲也。” 李斯年骄傲的说道:“但我的这篇毕业论文在校内可是广受好评,还参加了毕业论文答辩,被评为优秀毕业论文呢。” 听到儿子这么说,李举人不禁对米国大学的教育水平产生了疑虑,他说道:“以此窥见,美利坚国之学位颇易得乎,其质不甚高也。思吾昔年应科举之乡试,自幼即须诵四书五经、程子注疏、朱子集注洋洋四十万言,又须熟读唐诗宋词,掌握八股之体例诸多学识。今美利坚国之教育,岂能与科举之严谨相比乎?” 李斯年没想到老父亲从质疑自己的学问升级到了质疑米国大学的教学质量上了,难道人家大学根本就不该让自己毕业么? 李斯年解释道:“孩儿自然不能与父亲的学识相提并论,我现在所学仅是皮毛。我这个本科学历,若按前朝科举制度来算,也就相当于是个秀才,或者是廪生的水平。” 接着,他又揭父亲的老底,回击了一句:“可惜我本打算跟随恩师继续深造,攻读博士学位,不料竟被父亲一纸书信召回。” 说完他探寻似的看着父亲。 李举人捂嘴轻咳两声,以掩饰尴尬,随即转移话题,问起其他两篇论文。 当听到杜威教授那篇关于教育学的论文,李举人才显露出兴趣,待李斯年讲解了文章的梗概之后,他点评道:“杜威教授之名,余亦于报章中见之。观此文,足见其人才干非凡,足堪为吾儿之良师,无怪乎汝欲从其受业也。 第68章 《西方哲学史》 最后,当李斯年提及与许笛山合着的论文时,李举人的兴趣被彻底激发出来了。他让李斯年为他逐句翻译,他则边听边点评,不断指出论文的瑕疵之处。 尽管赋闲在家多年,李举人的学术造诣却越发深厚,他对于华国古典文学的理解更为透彻。这也引发了李斯年的反驳,他开始为父亲普及西方哲学的历史。 于是,在重逢之日,父子二人竟就严肃的哲学问题展开了辩论。这是李斯年首次与父亲有如此深入的交流,也是他们第一次平等对话。 辩论结束后,李举人看着儿子,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这个曾经懒散的小儿子,如今终于有了出息。他感叹道:“古人云:‘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行走万里,方能领略天地之广阔!诚不欺我啊!” 李斯年见父亲对这篇最新发表的文章的兴趣如此浓厚,便取出许师兄寄来的后续论文草稿与他共同研讨。此外,他还拿出了许师兄罗列的那个包含了上百个问题的清单,逐一向父亲虚心讨教。 王氏到了家之后就开始筹备酒席。儿子从国外学成归来,这无疑是一件值得庆祝的喜事。她还特地派人去邀请了族中的长辈和一些有前途的晚辈前来共聚一堂。 同时王氏也始终关注着书房中父子二人的反应,不时找借口前来探视。当她看到父子二人交谈甚欢,心中悬着的石头才终于落地。 李举人语重心长的对儿子说道:“哲学,这是一门深奥的学问。我虽然对经史子集有所涉猎,但对西方哲学却一无所知。你有机会深造,是你的福气,也是我们家族的荣耀。” 李斯年感慨地回话道:“这些年我深入钻研了西方哲学,同时也对比了我们华国的传统哲学。我深感中西哲学虽各有千秋,但又互有联系,且能彼此印证。许师兄也是如此想法,我们二人希望未来能够将二者融合,为我们国家的文化发展尽一份绵薄之力。” 李举人露出赞赏之色,说道:“你有这样的理想和见识,我很欣慰。虽然西方学问有其独特之处,但我认为中华文化才是立国之本,文化者,国家之魂魄,民族之根基也。你既然学有所成,就应当在这方面有所作为。” 他继续引用古籍说道:“《左传》有言:太上立德,其次立功,其次立言,此之谓三不朽。这本米国的杂志办得不错,它承载了‘立言’的使命,让有识之士能够在这上面尽情发表见解,形成了百家争鸣的氛围。你也可以多发表文章,传播交流我华夏思想。” 李斯年恭敬地回答道:“多谢父亲的教诲。”他又沉思片刻,想到父亲及国内知识分子对西方哲学的了解似乎并不深入,翻译过来的哲学书籍也缺乏系统性。他自己就是学习哲学的,可不可以在这方面做点事情呢? 李斯年心中便有了一个新的想法,于是他提议道:“父亲,我想编写一本系统地介绍西方哲学史发展演变的书籍,帮助国人更好地理解西方人的思想起源和文化核心,师夷长技以制夷,您觉得如何?” 李举人听后大为赞赏:“这个想法很好。” 就在父子二人深入交谈之际,王氏已备好酒席,前来请他们出去接待宾客,父子二人这场对话才暂时告一段落。 酒席被摆在了花园内的凉亭里面,李斯年跟着父亲到来时,瞥见桌旁已坐着数位族中长辈。母亲还特意邀请了与李斯年年纪相仿、在学业上表现卓越的后辈。尽管李斯年已几年未归,却与在座众人皆相熟识,便逐一上前热情招呼。 其中,一位身着军装的青年格外引人注目,他气宇轩昂,英俊挺拔,李斯年觉得他似曾相识,却一时又想不起来。李举人也注意到了这位青年,询问道:“志清,你缘何至此?令堂的小祥祭祀可已了结?有何困难只管说。” 青年军官恭敬地抱拳回应:“感谢润民公的挂念,一切皆已置办妥当。” 简短寒暄后,李举人邀请众人入座。待宾客落座之后,他指着坐在李斯年近旁的青年军官,对儿子问道:“斯年,你可还记得此人?” 李斯年想了想说道:“有些印象,记不太清楚了”,说着,他向青年军官说道:“仁兄莫怪,请恕小弟一时眼拙”。 青年军官微笑回应:“贤弟无需自责,上次相见时你还年少,如今十年过去,没想到现在贤弟已经学有所成,衣锦荣归,真是可喜可贺啊!” “兄长谬赞了。”李斯年谦虚地说。 李举人继续介绍道:“斯年,这位便是我们奉化县的青年才俊,溪口常氏之子常凯深,字志清。他曾留学东瀛,现今在南方政府任职,是孙大总统麾下的得力干将。” 常凯深说道:“还要多亏当年润民公的推荐,我才有机会进入保定陆军军校就读,进而留学倭国,最终投身革命。” 听完父亲的介绍,李斯年恍然大悟,原来这位便是在沪上时兄长曾屡次提及的,在南方革命军中身居要职的常凯深。 说起常凯深,他也是奉化本地大家族之后,其家族自唐代起便在浙省繁衍生息,迁至奉化溪口也已历经数代。李家与常家的先辈也曾有过深厚的交往。常凯深在年幼时便失去了父亲,由母亲王氏一手抚养长大。虽然当时常家家境还算殷实,但命运的转折却在他19岁那年悄然而至。 那一年,清政府为了弥补财政亏空,开始向各地的富裕人家摊派重税。一些不怀好意的富户与贪官污吏相互勾结,趁机对常家这个孤儿寡母的家庭进行额外的压榨,税款摊派得异常沉重。王氏虽然据理力争,但力量微薄,最终导致常凯深被拘禁在县衙,直到交清了税款才被释放。 这段屈辱的经历深深烙印在常凯深的心中,他发誓将来一定要出人头地,以洗刷这段耻辱。为了实现这个誓言,他毅然剪去了发辫,决定远赴重洋,到倭国去学习军事知识。 然而,当时想要去倭国学习军事,必须经过本国军校的选拔和保送。于是,常凯深便向在奉化本地德高望重的李举人求助。李举人一向喜欢提携后辈,对他考较一番,发现此人确实是一位可造之材,便亲自写信给保定陆军速成学堂的督办段琪锐,推荐常凯深入学,并慷慨资助他的学业。 因此,常凯深对李举人的举荐资助之恩一直铭记在心,每次回乡他都不忘前来探望,以示感激。 第69章 常凯深 当时,李斯年尚且年幼,跟在大哥身后和常凯深见过几面,对其只有些许模糊的记忆。这些年来,李举人举荐并资助过的青年才俊数不胜数,李斯年在家中时,每个月都能遇到前来拜访的青年才俊。因此,他对常凯深的印象并不深刻。 李斯年面带敬意地说道:“原来是常兄,真是失敬失敬。前段时间我在沪上时,还经常听兄长提起你的大名。” 常凯深回应道:“哦,我也与斯盛兄也有一段时间没见了,上次相聚还是去年底在沪上我和洁茹的婚礼上。” 李斯年关心地说道:“前段时间报纸上不断报道南方粤省陈氏军阀叛乱,围攻总统府,家兄一直都很担心你的安危。” 常凯深感叹道:“感谢李兄的挂念。今年3月,陈炯明派人暗杀了我粤军第一师师长、被誉为‘粤军灵魂’的邓仲元。我当时就恳请中山先生撤销陈炯明的粤军总司令职务,但中山先生却斥责我多疑。我一气之下愤而离职,回乡祭奠母亲。没想到短短三个月,陈氏果真就做出了如此叛逆之举。” 李斯年佩服地问道:“常兄真是远见卓识,可惜意见未受重视,不知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常凯深透露道:“中山先生已急电召我返粤。我今天前来,正是为了向令尊辞行。没想到能巧遇贤弟学成归来,这真是一件喜事。” 李斯年充满敬意地举杯道:“贤兄真是忠义之士,不计前嫌,我敬常兄一杯,祝你一路顺风,旗开得胜。” 与新结识的这位兄长畅聊之后,李斯年又向席上的其他人敬酒,谈及自己过去的趣事,引得大家哄堂大笑。 酒席结束后,常凯深叫和他一起过府的夫人陈洁茹过来向李举人辞行。李举人依照惯例送上了程仪,并给予了一番勉励之词。 李斯年也从还没来得及收拾的行李中翻出一本书和一叠整齐装订的稿纸,郑重地递给常凯深,说道:“兄长即将涉险远行,兵凶战危,请务必注意安全。这本书是我在米国留学时,由朋友推荐阅读的一本书,乃是米国着名的军事理论家马汉先生所着的《海权论》。我阅读后深感兴趣,闲暇之余便将其译成了中文。可惜我并非军人出身,对其中的精髓只能领悟皮毛。如今,我将它赠予兄长,希望能对你的军旅生涯有所助益。” 常凯深接过书籍,眼中闪过一丝欣喜,感慨道:“哦,马汉先生的大名,我在日本留学时就已如雷贯耳。日本的海军建设计划正是深受其海权学说的影响而制定的。遗憾的是,这本书在我国并未受到应有的重视。贤弟你能将其翻译成中文,实在是功不可没。待我有时间,定会细心品读,并设法将其刊印出版,让更多人受益。” 说完,常凯深将书递给陈洁茹,让她小心收好。接着,他从腰间拔出配枪,诚挚地对李斯年说:“来之前不知贤弟今日归乡,我常年身处军旅,身无长物,就将这支配枪送给你,权当是个纪念。” 李斯年见状连忙推辞:“这怎么可以,兄长还是自己留着防身之用。” 常凯深微笑着解释道:“这把枪体型小巧,并不适合战场使用。但它制作精美,极具收藏价值。贤弟只管留着赏玩即可。” 经过一番推辞,李斯年最终接过了这支佩枪。这是一支德国产的绍尔1913袖珍手枪,因枪把底端有两个“s”交叠在一起的厂标,酷似两条蛇,故江湖人称“蛇牌撸子”。这种枪在华国军队中并不常见,但因其小巧玲珑、精美绝伦的外观以及高昂的价格,深受高官富商们的喜爱,被视为珍贵的玩物和护身法宝。 李斯年虽然对枪械并不十分了解,但一眼就被这支枪的独特魅力所吸引。他连声道谢,并将常凯深夫妇送出了府邸大门。在告别的那一刻,李斯年心中充满了敬意与祝福,希望这位兄长能够一路顺风。 饭后,送别了宾客,李斯年悠然回到了他曾经居住过的小院休息。 小院坐落在三进院子的东侧尽头,其背后有一个很大的园子,相传叫作“百草园”。那块镌刻着“李园”的石头便躺在其中。 “百草园”承载着李斯年儿时的欢笑与探索。 不必说碧绿的菜畦,光滑的石井栏,高大的皂荚树,紫红的桑椹;也不必说鸣蝉在树叶里长吟,肥胖的黄蜂伏在菜花上,轻捷的叫天子忽然从草间直窜向云霄里去了。单是周围的短短的泥墙根一带,就有无限趣味。油蛉在这里低唱,蟋蟀们在这里弹琴。翻开断砖来,有时会遇见蜈蚣;还有斑蝥,倘若用手指按住它的脊梁,便会啪的一声,从后窍喷出一阵烟雾。何首乌藤和木莲藤缠络着,木莲有莲房一般的果实,何首乌有臃肿的根。有人说,何首乌根是有像人形的,吃了便可以成仙,我于是常常拔它起来,牵连不断地拔起来,也曾因此弄坏了泥墙,却从来没有见过有一块根像人样。如果不怕刺,还可以摘到覆盆子,像小珊瑚珠攒成的小球,又酸又甜,色味都比桑椹要好得远。长的草里是不去的,因为相传这园里有一条很大的赤练蛇。 李斯年虽然不在家,但是他居住的院子母亲还是经常派人过来打扫,因此,屋内始终保持着清新的气息,并无霉味。 李斯年就这样在家里待了几天时间,闲暇时便与父亲探讨华国古典哲学的奥妙,同时完善着与许笛山共同研究的学术论文。 虽然不知道以后是否会继续求学,但是他发现自己愈发享受这种探索知识的过程了,那是一种心灵得到满足的愉悦。 灵感涌动之下,李斯年决定起草《西方哲学史》一书。他知道,编写这种书籍肯定需要大量的典籍资料作为支撑,而老家并不具备这样的条件。然而,这并未阻止他先开始撰写书籍的大纲。 第70章 重返沪上 在动笔之前,李斯年为自己的新书定下了几项原则: 首要的是系统性,他准备从古希腊文明的曙光讲起,全面介绍哲学史上各个时期的杰出思想家、流派及其演变与影响。 其次,他追求的是通俗易懂。此书旨在普及西方哲学,因此复杂的哲学理论需经他手化繁为简,让读者能够轻松领略哲学思想与历史的脉络。 再者,批判性思维不可或缺。他希望对历史上的哲学观点进行客观评价,引导读者对哲学思想的发展有更深刻的认识和理解。 最后,他强调哲学与生活的紧密联系。每个哲学家都是其时代的产物,他们的思想影响了时代,也被时代所塑造。理解这一点,方能使读者能够更好地理解哲学的实际应用价值。 李斯年深信,只要把握住这些要点,《西方哲学史》必将成为一部优秀之作。 李斯年这次回到家乡,主要就是为了探望亲人。他自从成年之后一直在国外留学,已经整整四年没有回乡了,家乡的亲友们都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他利用这次机会,逐一拜访了家族中的亲戚长辈,期间还陪同母亲一同前往海宁县,去祭拜外公并看望舅舅一家人。 不过很遗憾,李斯年未能见到心心念念的舅舅王国桢,他此时正在北京充任逊帝溥仪的南书房行走,并在北京大学执教。同时充当旧文化阵营的旗手,与胡适之和陈独修倡导的新文化运动进行大论战。 舅舅王国桢,可以说是李斯年的诸多亲戚当中目前名声最大的一位,他是一位享有国际声誉的着名学者,也是李斯年从小就非常崇拜的榜样之一。李斯年在九岁的时候读到了舅舅所着的《人间词话》,这本书为受传统教育启蒙的李斯年打开了新的视野,让他以全新的角度审视旧文学,其中提出的“境界说”更是让他叹为观止。 王国桢几乎是自学成才,他的学术成就清末民初这个时代无人能及,对多个领域都有深入的研究和创新,对于甲骨文和金文的研究无出其右者,还开创了简牍学,为中华民族的文化宝库贡献了丰富的学术遗产。 王国桢还是一位真正学贯中西的人物,他向国人介绍了大量的西方哲学家及其代表作,是近代中国最早运用西方哲学、美学、文学观点和方法来剖析评论中国古典文学的人,这与李斯年现在所做的工作有很大的相似之处。 实际上,李斯年选择去米国留学并专攻哲学专业,在很大程度上就是受到了舅舅的影响。 李斯年在老家待了大约十天,拜访了亲友之后,又准备出发返回沪上,这次同行的换成了父亲李举人。他此行的目的是与亲家李泰然商议两个孩子的婚事,并开始筹备婚礼。 李举人原本打算在奉化为他们举办一场传统的中式婚礼,但李泰然因为爱女心切,坚持婚礼必须在沪上举办,并且要按照西式来筹备。此时,西式婚礼已经在沪上的富裕人家和留洋人群中逐渐流行起来,这种新型婚俗结合了欧式婚俗与传统婚俗,被称为“文明结婚”。 最后,他们商议决定先在沪上举办西式婚礼,然后再回乡举办中式婚礼,还能多收一份礼金,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主打一个喜庆的氛围。 由于上次长途汽车的经历让李斯年心有余悸,所以这次他更改了出行方式,选择了坐船前往沪上。头一天下午从宁波三江口客运码头出发,越过杭州湾,从长江口逆流而上,进入吴淞口,经过一夜的航行,第二天早晨便能抵达沪上黄浦江畔的十六铺码头。 这是一条有着百年历史的航线,在沪上谋生的外地人中,宁波人占据了绝大部分,他们就是依靠这条航线往返于两地之间的。 不过,这条航线在后世也曾发生过华国航运史上最重大的一次海难——1948年的江亚轮惨案,罹难者多达3000人以上,死亡人数远远超过了“泰坦尼克号”海难。因此,在选择船舱时,李斯年也格外小心。 李斯年在7月初重返沪上,他一回来,就迅速将自己的论文修改意见邮寄给了许笛山,让他继续撰写论文。 而同行的李举人到了之后,就急忙请来了媒婆到李雅琳家里提亲,并与李泰然商量婚礼日期。经过一番商讨,又请风水先生挑选好了日子,最后婚礼定于两个月后的9月5日,即阴历七月十四,这一天在黄历上标注为:宜结婚、出行、搬家、合婚订婚、搬新房……,林林总总二十多项,可谓难得的黄道吉日。 随着婚礼日期的确定,婚礼的筹备工作也紧锣密鼓地展开了,其中最重要的自然是准备婚房。身为家中的长子,李斯盛无疑是非常称职的,在李斯年还未毕业时,他就已经开始在沪上为弟弟物色合适的宅邸了。 后世沪上高额的房价就是为人们所津津乐道的话题,但在一百年前,沪上的房价其实更为惊人,高峰期时甚至达到了北京房价的三十多倍。 此时的沪上在华国乃至在整个世界上的地位都比后世要高不少,它不仅是远东第一、世界第三的大都市,还是华国的金融中心,更是工业、文化、娱乐、消费等各种中心,甚至是情报中心,几乎汇聚了全华国的优质资源。 在抗战前的中国十三座大城市中,只有上海算是超一线,其gdp数值达到了其他十二座城市总和的两倍,这样的地位,房价自然居高不下。可以说100年前的沪上人就已经解决了计划生育的问题了,真的是生不起啊。 就在李斯盛和李举人四处奔走寻找合适的房子时,李泰然来到了李家,给他们带来了一张房契。 李举人误以为这是对方打算作为陪嫁的房产,急忙推辞道:“亲家公,这份大礼可不敢当,婚房的事情我们自会为斯年安排。我和斯盛已经看上了一处独立的洋房,购房事宜也几近商定。” 李泰然却面带笑容地骄傲地解释道:“亲家公,这房子可不是我出钱买的,全都是斯年他自己凭本事赚来的。” 第71章 赠送房产 李举人盯着手中的地契,满心疑惑,他实在想不通,小儿子究竟如何赚得了这般家业。沪上的洋房,即便是自己想要买一栋也得倾尽全力,更别提还需要大儿子也出一部分资金才行。 心中的好奇促使李举人脱口而出,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李泰然带着赞赏的语气回答道:“亲家公,你真是养了个了不起的儿子。今日在华商纱厂联合会的会议上,他可真是给我挣足了面子。” 李举人对于小儿子李斯年参与李泰然及荣氏兄弟商业事务的内情并不了解,他急切地问道:“斯年怎会与你们纱厂的商贾有所往来?” 李泰然解释道:“亲家公,你可能不知道,今年我们沪上的棉纺行业形势严峻,不少大厂老厂都经营困难,目前为止已经有十多家工厂倒闭了。” 李举人关切地问道:“我听斯盛提及过一些,不知李兄的厂子现状如何?” 李泰然神色一振,说道:“我的浦江纱厂之前也是岌岌可危,但自从采纳了斯年的促销手段之后,经营已经逐渐稳定。最近,我又依照他的提议,开始涉足成衣市场,成果已经初步显现。斯年真是个商业天才啊。” 李举人如同听天书一般,他还真不知道小儿子有如此本事,他去米国学的是哲学,并不是商科啊。 “那这房子是?”李举人继续追问。 李泰然详细解释道:“这是荣氏兄弟送给斯年的谢礼,他们在一次酒会上看中了斯年的才华,请他为他们的工厂出谋划策以渡过难关。我带斯年去荣家拜访时,斯年侃侃而谈,为对方提出了十多条切实可行的建议,还教他们看懂了棉纺行业的发展规律。这段时间以来,荣氏兄弟的棉纺厂在斯年的指导下频频出手,不仅摆脱了困境,还顺势做了好几笔兼并的好生意,扩大了规模。今天在会上,荣家老大特地通过我表达对斯年的感激。这栋洋房,就是他们为感谢斯年而送的结婚大礼。” 李举人曾与荣氏兄弟有过数面之缘,知道他们在沪上的商业地位举足轻重。他展开地契细看,内心不禁对荣氏兄弟为人的周到与体贴感到钦佩,也为他们在沪上的消息灵通和行事果断而惊叹不已。 这份地契正是他和大儿子相中的那处宅邸——位于云南路的一栋老式花园洋房。这片区域与李斯盛所住的毕勋路相距不远,同在法租界里面,是法租界最早期的住宅区之一,以其独特的欧式建筑风格和幽静的居住环境而闻名,后世更是发展成了着名的美食街。 这栋占地约260平方米的二层小楼,建筑面积大约两百平方米,原房主急于出售,他们已将价格谈至三万五千大洋,只待签约。然而,没想到最终却被荣氏兄弟抢先买下,还赠给了自己的小儿子。 李举人感慨万千,他年轻时曾享有的礼遇,竟在自己原本认为最不成器的小儿子身上重演,这实在是出乎他的预料。 荣氏兄弟的确精通人情世故,自己年轻时也曾如此,被廖巡抚赠予的一栋华美住宅就轻易俘获,从此甘愿为其效劳,共同成就了许多大业。 只是出了几个主意,坐而论道一番,便获得如此厚重的回报,这可比自己年轻时还要厉害,李举人一时有些难以接受。他疑惑地问道:“他们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这礼物似乎太贵重了一些?李兄,你与他们交往颇多,你来说说,他们这是何意呢?” 李泰然却显得心安理得,他解释道:“亲家公,你无需多虑,斯年的主意确实值这个价。他的那些建议为荣氏兄弟减少了至少十几万大洋的损失,如今他们正打算在我们联合会里全面推广。到那时,会有更多的人因此欠下斯年的人情。更别提斯年赠予他们的那本《棉花帝国》的书了,现在那本书已被传为神作,甚至连倭国的棉纺商人都在探听其中的内容。” 李举人好奇地问道:“《棉花帝国》?那是本什么书?斯年没跟我提起过啊。” 李泰然却有些委屈的说道:“我也想知道啊。上次去荣家拜访时,斯年临走时把它送给了对方。起初他们似乎并未太在意,但后来再见面时却对里面的内容赞不绝口,并据此在商场上采取了很多大动作。我后来向斯年询问书中内容,他却对我保密,说我的厂子规模太小,资金不足,看了也无益。想我李泰然纵横商场几十年,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对我说,而且还是我的女婿。哎!” 于是,房子的事情就这样尘埃落定。至于新婚家具,李斯年的岳父早已准备妥当。 然而,李举人仍然放心不下。过了两天,他特意带着李斯年去拜访了荣氏兄弟。 当李斯年听到父亲告诉他荣氏兄弟送了自己一栋洋房时,内心也颇为震撼。他对自己给出的建议所能产生的经济效益并无太多感觉。最初,他只是想帮未来的岳父维护在行业内的人脉而已。至于撰写《棉花帝国》一书,也只是一时兴起,脑海中灵光不断闪现的结果。他没想到这本书对荣氏兄弟的帮助会如此之大。 荣氏兄弟热情地接待了他们,并向李举人表示了极高的敬意。自从李斯年上次赠予他们《棉花帝国》后,兄弟二人很快就读完了,但是还有许多疑问想要向李斯年请教。令他们没想到的是李斯年没几天就回乡探亲了。他们向李泰然打听才得知李斯年近期准备与他的女儿结婚。 因此,兄弟二人便将此事记在了心上,这两天当他们听到李家在物色新房时,他们便有了赠送房子的举动。 如今,李斯年亲自来访,荣氏兄弟正好有机会将阅读《棉花帝国》后的种种疑惑提出来。李斯年则是耐心地一一为他们解答,仿佛是在进行一项细致的售后服务。毕竟,对方给的实在太多了。 坐在一旁的李举人,目睹了两位商场精英虚心向儿子请教的场面,又聆听了儿子那深入浅出的解答,心中终于承认了儿子确实是长本事了。 第72章 流水线生产 最后,荣忠敬又提出了一个问题:“小兄弟,我注意到你岳父最近建立了一家成衣制作工厂,不知小兄弟你对此有何看法?” 李斯年回答道:“是我建议他这么做的,我在米国留学时,观察到那里的普通人通常都会选择购买成衣。,只有在制作高档服装时才会请裁缝量体裁衣,手工制作,成衣购买后直接就能穿,非常方便,而且款式多样,价格也相对亲民。因此,我觉得在华国,尽管购买力有限,但成衣市场应该还是有很大的潜力的。” 然而,荣德胜却持有不同看法,他说道:“小兄弟,你可能有所不知。目前市场上的成衣价格都相当高昂,主要面向富人群体。但富人家庭往往有专属裁缝为他们量身定制因此这成衣市场实属鸡肋,地位十分尴尬。” 李斯年感到不解,他问道:“成衣可以批量生产,理应降低成本,为何价格反而更高呢?普通人购买布料再请裁缝制作,岂不是更贵吗?” 荣德胜解释道:“确实,请专业裁缝制作服装的价格不菲。但普通人家更多的是自己购买布料,成员再由家中的女性亲手缝制衣物。这样既能节约开支,又能确保衣物的合身与舒适度。他们通常只有在制作正式服装时,才会考虑请专业的裁缝。” 华国人历来以勤劳节俭着称,能自己动手的绝不花钱请人。在这个时代,普通女性从小就练习女红,家中的衣物总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老大穿了老二穿,衣服改来改去,母亲在家里完全就是一个合格的裁缝了。 李斯年突然意识到,自己之前有些脱离实际了。他从小也穿过母亲亲手缝制的衣物,深知“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的含义。这个时代的女性确实了不起,她们在家庭中扮演着多重角色,屋里屋外,耕田种菜,洗衣做饭,生孩子养娃,无所不能。不像后世很多女子只剩下会生娃了,很多连养娃的技能都退化了,再过几年估计生娃的技能都忘了。 关于裁缝制作费用的问题,李斯年之前还真没想过。当初他与岳父及唐樱联手创立云裳时装公司时,他们的目标客户主要是沪上那些追求时尚的富家千金。只要衣服的款式设计足够新颖,就不愁没有销路。 但这样的销售策略,市场覆盖面相对较窄。对于岳父这样的商人而言,这确实是一门不错的生意,然而对于荣氏兄弟而言,如果投入大量精力去开拓这样一个小众市场,就显得有些得不偿失了。 “这么说来,现在成衣销售面临的最大难题就是手工制作成本了?”李斯年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荣德胜点头,“确实如此。如果生产规模不大还好管理,但要是想建立一个大型的成衣制作工厂,问题就复杂了。工人的培训就需要花费很长时间,而且即使培训完成,一个技术熟练的工人一天也只能完成三四件成衣。这其中的培训成本和工资成本都非常高昂。” “那你们现在是怎样生产的呢?”李斯年好奇地问道。 “就是把布料准备好,然后让工人们裁剪缝制啊,还能有什么办法?”荣德胜反问。 “那你们为什么不尝试采用流水线生产模式呢?”李斯年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荣忠敬对李斯年口中的新词汇总是特别敏感,上次谈话时他所谈及的“双赢”,“产业链”这些新词汇给他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这次他又听到了一个新词——“流水线生产模式”。 他忍不住好奇地问道:“小兄弟,这流水线生产模式到底是什么啊?” “这是我在美国留学时了解到的一种高效生产方式,”李斯年解释道,“你们知道福特轿车?他们的汽车就是用这种方式生产出来的。我还和朋友亲自去过他们位于密歇根州的工厂参观。” “福特轿车我当然知道,但这跟流水线生产有什么关系呢?生产汽车应该比做衣服复杂多了?”荣忠敬不解地问。 李斯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故意卖关子问道:“你们知道汽车是怎么生产出来的吗?” 荣德胜尝试着回答:“虽然我们华国现在还生产不了汽车,我也没见过汽车的生产过程,但市面上的黄包车和马车我倒见过不少。虽然它们比汽车简单,但我想原理应该差不多。无非就是需要一些经过专业培训的工人,由师傅带着徒弟,通过敲打和组装来完成。等徒弟做过几辆、熟悉了内部构造之后,就可以独立生产了。” “你的意思是一个人要从零开始打造一辆黄包车吗?”李斯年继续引导。 荣德胜若有所思地说道:“哦,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不是每个人负责一部分?比如有的徒弟专门负责打造轮子,有的打造车身,有的制造座椅,最后再由师傅整体安装调试。这就是你所谓的流水线生产吗?确实挺形象的。不过这种生产模式尽人皆知啊,黄包车就是这么生产出来的。” 其实,华国古代已有流水线生产的雏形,早在秦朝时期便能见到其影子。例如,在兵马俑中出土的秦朝兵器,如箭头和弩箭,其标准化程度极高,几乎可以无缝替换,这恰恰显示了当时已有一定规模的标准化生产。另外,在发达的纺织、陶器、木器等手工业中,各道工序常由专门的工匠负责,这也构成了一种原始的“流水线”生产方式。 然而,尽管华国古代就有了这种生产的初步形态,但它并未完全具备现代流水线的所有特质。举例来说,古代生产往往缺乏严谨的时间控制,生产速度易受工匠个人经验和技艺的影响而产生波动。同时,它也没有现代流水线所特有的高效流动性,比如利用传送带等设备来提升生产效率。因此,与现代流水线相比,这种古老的生产方式仍存在一定的差距。 第73章 教授来信 现代流水线生产模式起源于1913到1914年间的福特制,此时出现还不到十年时间,还未传入华国,但这种先进的生产模式已经在西方世界引发了一场深刻的产业变革,极大地提高了各种工业产品的生产效率。 李斯年指出:“你所说的仍然是相对原始的生产方式,它对工人的技能要求还是过高了。” 荣德胜反驳道:“这要求还高?我认识的一些车行里,新学徒通常只要半年时间就能出师了。” “别看制造汽车比黄包车复杂得多,但在福特的汽车生产工厂里面,工人并不需要多少专业知识,许多工人甚至都是文盲,他们只需掌握如何拧螺丝这样简单的技能就足够胜任工作了。”李斯年解释道。 荣忠敬好奇地追问:“哦?那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呢?” 李斯年详细阐释道:“关键在于产品和零件的标准化、制作工序的细分化、设备和工具的专用化,以及工作场所的专业化。” 随后,李斯年深入介绍了福特工厂的流水线生产模式。这种前沿的生产技术立刻引起了荣氏兄弟的浓厚兴趣。他们意识到,拥有这样的技术,不仅可以应用于成衣制造,更能对现有的纱厂进行改造,从而大幅提升生产效率。 李斯年进一步阐述道:“对于大规模的成衣生产,流水线生产模式天然就具有显着的优势。当产品款式统一、生产量大时,流水线生产能充分发挥其高效稳定的特点。通过将生产步骤细分为数十个环节,每个工人仅需专注于自己负责的部分,例如在哪里缝制几针、如何裁剪等。若按照每个步骤用时不超过一分钟的时间来规划,一条流水线每天便能产出六七百件服装,效率可提升五六倍。” 荣德胜在心里默默盘算后,认同地说:“你所说的方法确实具有可行性。” 李斯年补充道:“如果你们打算进军成衣制造业,我还可以再给你们一个建议。” 荣忠敬点头示意:“小兄弟,有话只管说,我们愿闻其详。” 李斯年接着说道:“你们是布匹行业的专家,不知道是否听说过牛仔布?” 荣德胜想了想,说道:“你说的是丹宁布?我对它有所了解。那是一种质地粗厚的色织经面斜纹棉布,其经纱使用浆染联合一步法染色,具有多种特数选择。这种布料经过特殊处理,缩水率较低,质地紧密、厚实,色泽鲜艳且织纹清晰,通常被染成靛蓝色。” 李斯年听后,佩服的说道:“荣先生,您的专业知识真是令人佩服。据我所知,这种布料起初是作为帆布使用的,但因为其出色的耐磨性和抗皱性,后来被美国西部的放牧人员用来制作衣裤,从而得名“牛仔布”。这种布料制成的裤子非常耐用,经受多次洗涤也不易损坏。我感觉这种衣物同样适合我们华国的普通劳动者穿用。如果你们打算开设成衣工厂,不妨考虑先生产这种牛仔裤,我相信它会广受欢迎的。” 等到李斯年离开后,荣德胜向哥哥问道:“哥,你觉得李小兄弟今天的建议如何?” 荣忠敬笑了笑,说道:“你那天不是还抱怨送给他的那座小洋楼太贵了么?我看他今天的建议值一栋更大的洋楼。” 就在荣氏兄弟谈论起李斯年的时候,刚刚到达广州的常志清也登上了永丰舰,并被授予了全权指挥海上战事的重任。 在紧张的战斗间歇,他翻开了李斯年赠送的《海权论》一书。这份翻译稿中不仅包含了中文译文,还穿插着李斯年的一些心得体会和独到见解,读着这些文字,也给了他很大的启发。 他沉浸在书中的情景,恰巧被孙先生撞见,他对此人这种孜孜不倦的学习态度表示了高度的赞赏。 借此机会,向孙先生举荐了他的同乡小兄弟、刚刚留洋归来的李斯年。孙先生听后颇为动容,说道:“此人有如此才华,确实应该招揽到我们革命政府的旗下,一同为革命事业贡献力量。” 常说道:“太好了,我立刻就给他写信,只可惜我们现在连广州城都失守了,还不知道许崇志总指挥何时能够回援成功。” 听到这话,孙先生不禁流露出自责的神情。当初许崇志和常都曾建议他先稳固粤省的后方再行北伐,以防占据粤东的陈炯明生变。但孙先生当时并未在意,认为陈炯名不会反叛,却没想到最终还是低估了人心的莫测。 看着孙先生忧心忡忡的样子,常提出了自己的建议:“我觉得我们应该借助苏联人的援助,建立我们自己的军官学校,吸收革命青年,将他们培养成为军事骨干。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建立起一支新型的革命军队。像陈炯明这样的军阀,终究是不可靠的。” 孙先生在经历了这次的叛乱之后,也改变了对于军阀部队的态度,对常的建议认同的点了点头。 而此刻,成为众人谈论焦点的李斯年却在忙于各种社交活动。自从他和李举人从荣家拜访回来以后,李举人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小儿子经过留洋历练,确有过人之处,值得重点培养。因此,他让大儿子李斯盛和李斯年的岳父轮流带领他参加各类酒会,以此拓宽他的人脉。 就这样到了7月中旬的时候,李斯年终于盼来了杜威教授的回信。 他还是刚回到沪上的时候给对方写的信,到现在都时隔一个半月了,才收到回信,这个年代远距离的通信实在是太不方便了。 在回信中,杜威教授对李斯年短期内无法返回米国继续学业表示了遗憾,但同时也表达了对他继续从事哲学理论研究方面工作的期许,并建议他婚后可以考虑前往北京大学任教。教授甚至已经同时致信他的华国弟子胡适之,为李斯年作了推荐。 此外,杜威教授还随信附上了一堆研究资料,他目前正着手撰写一篇题为《逻辑实证主义与实用主义的融合:科学实践导向的哲学新探》的论文,并希望李斯年能与他共同合作完成。 第74章 好胜心 李斯年这些日子一直犹豫不决,大哥为他精心规划了未来的出路,每一条都仿佛是一座金光闪闪的桥梁,但他却始终没有踏上去。其实,他内心深处是在等待着杜威教授的回信。他心中暗自期待,希望教授能为他指出一条不一样的道路。 现在李斯年期待已久的回信终于来了,信中还附带着一个建议,推荐他去大学执教,这让他悬着的心稍微放松了些。但他也清楚,自己现在的决定不再只关乎自己一个人,毕竟他即将与李雅琳成婚。他们的未来交织在了一起,自己也要为对方考虑。和去局势稍显混乱的北方相比,留在生活便利、安全舒适的沪上显然是更加明智一些的选择。 上次李斯年决定留在米国继续学业并延迟婚期,已经惹出来了随后这一场不小的风波,这次他必须得将事情考虑的更加周全了。 李斯年继续向下翻阅来信,脸上不禁露出了会心的微笑。杜威教授邀请他继续一同进行哲学理论的研究,这对他来说并不意外。在回国前,他就已经与教授探讨过实用主义哲学的未来发展,他提出了“兼收并蓄”的发展方向,将其他优秀的哲学思想融入实用主义中,同时借鉴分析哲学中的逻辑实证主义,使实用主义哲学更加贴近科学实践。 这个观点与杜威教授的研究方向不谋而合,当时就得到了教授的极高评价,没想到教授已经等不及,开始着手进行这方面研究了。 杜威教授在信中更是提出了一个诱人的建议:他可以与李斯年联手发表几篇有影响力的学术论文,之后可以破格为他向学校申请博士学位。 读到这里,李斯年十分感动,杜威教授这完全是要带着自己一起飞的节奏啊。一个外国人,毫无利己的动机,把华国人民的教育事业当作他自己的事业,这是什么精神?这是国际主义的精神,是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精神,能做到这一点的就是一个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有道德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一个有益于人民的人。 教授的大力支持让李斯年深感自己遇到了知音,让他在继续学术研究的道路上备受鼓舞。 第二天,他带着这封信先去找了李雅琳,最近这段时间两人天天见面,感情日益升温。这次,他没有在宅邸外面等候,而是径直走进了李府。一进门,就看见唐樱和盛爱旖两人也在,好像正在和李雅琳讨论新房的布置。 李雅琳看见他进来,微笑着招呼他过去:“你来了啊?快来帮我们看看这些布样,是我打电话给协大祥,让他们送来的,我们选几种搭配作为窗帘和床单。” 李斯年虽然也挺有艺术眼光的,但是他对于这些生活琐事不是很计较,就推诿道:“你就让唐樱帮你选好了,我看她对于室内装饰设计也挺在行的。”接着,他又和唐樱聊了几句服装公司的发展情况。 一旁的盛爱旖突然插话,语气中带着些许不满:“你们不要忘了我哦,对于房屋装饰我也很在行的,刚才她们俩都很佩服我的意见呢。”她的话语透露出一种希望被重视的渴望。 李斯年听后,心里暗想,这位盛七小姐的好胜心还真不小,都说一个长期缺爱的女人,才会处处争强好胜,看来这位是缺爱了,看来籽文师兄得加把劲儿了。 李斯年随即机智地恭维道:“盛七小姐的才华当然不容小觑,雅琳的朋友都是才女,尤其是你。” 盛爱旖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李斯年了,但二人却鲜有言语交流。作为声名远播的“交际花”,她也是各种酒会的常客,最近她参加酒会,就经常遇到对方,但往往只是点头之交。盛爱旖总是被一群富家公子团团围住,而李斯年则常被商人们簇拥追捧,两人没有机会单独相处。 两人真正的唯一的一次对话还是在网球场的初次相遇,但当时盛爱旖也只是把李斯年当作是自己四哥和七哥那样的,只会享乐的纨绔子弟,她心中还在默默为闺蜜的未来感到惋惜。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出乎她的预料。 最近,盛爱旖参加酒会时可没少听到李斯年的大名,听说对方写了一本什么书,将沪上棉纺业的一场行业危机化于无形,反而是那些卷土重来的外国品牌棉布在市场上面举步维艰,最近好像荣家又听了他的建议,在准备什么大动作。这些事迹传出来,让盛爱旖对李斯年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盛家在沪上也有纱厂,就是大名鼎鼎的三新纱厂,这家厂子历史悠久,源自李鸿章当年创办的上海机器织布局,号称“沪上第一家纺织厂”“华国第一家棉纺织厂”,她记得在自己十几岁的时候纱厂还是盛家的骄傲,在家里各项产业中算是收入颇丰的一家,一年净赚上万两白银,可是自从父亲去世后,这五六年间连年亏损,已经负债累累了,厂子甚至都已经抵押给了汇丰银行。 盛爱旖想到家里的困境,忍不住向李斯年询问:“听说你给荣氏的纱厂提供了很多有价值的建议,帮助他们扭转了局面?” 李斯年保持着谦虚,说道:“那主要是荣氏兄弟自己经营有方,我只是个动动嘴皮子的人。” “哼,你就别假装谦虚了。”盛爱旖有些不满,“我们家也有纱厂,现在经营状况也很糟糕,你能不能也动动你的嘴皮子,帮我们想想办法?” 李斯年了解盛家的情况,知道他们家家大业大,并不缺纱厂赚的那点钱,于是说道:“你们家还有汉冶萍公司那么赚钱的产业,应该不在乎纱厂这点小利?” 和棉纺这种轻工业相比,汉冶萍这种重工业企业,在赚钱的时候那是真的赚钱啊,比造币厂赚钱还快,作为亚洲钢铁工业的佼佼者,亚洲最大的钢铁联合企业,汉冶萍公司在刚刚结束的一战期间,四年时间就赚了超过三千万银元,虽然今年以来同样受到洋货和外资回流的冲击,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不是一家纱厂可以比拟的。 第75章 《致橡树》 但盛爱旖并不这么认为,她说道:“真有意思,企业当然是要追求盈利的,我们家又不是做慈善的,谁还嫌钱多不成,你这个人就直接说,愿不愿意帮忙?” 李斯年轻笑一声,回应道:“帮忙当然没问题。事实上,我倒确实有个主意,只不过你们家恐怕不会接受。” 盛爱旖好奇地追问:“哦?什么主意?” “换个掌家的人。”李斯年直言不讳的说道,“我觉得,把你四哥换下去,让他去做个潇洒地公子哥,换上次见到的你七哥或者你来管理家族企业,都会比他强。” 盛爱旖不解地问:“为什么这么说?你和我四哥有过节吗?” 李斯年叹息道,“创业容易守业难,你四哥这个人实在是太能折腾了。”这还是委婉的说法,换个词就是这人实在是太败家了。 盛爱旖沉默无语,她对自己这位四哥也颇有微词,但在这个时代,作为女孩子的她,又能改变什么呢? 盛爱旖的四哥盛恩颐,是盛宣怀最为宠爱的儿子,据说连他的名字都是当年慈禧太后所赐。盛恩颐从小就在众人的宠爱中长大,最终不出意外的长成了一个挥霍无度、奢侈至极的公子哥。他到底有多挥霍呢?据说他曾经在赌场上一夜之间,就将位于北京路黄河路一带,包含一百多幢房子的整个弄堂,输给了浙江总督卢永祥的儿子卢小嘉。这样的赌注,对普通赌徒来说,简直是无法想象的。 由于盛家前三个儿子都英年早逝,尤其是最有出息的大儿子盛昌颐都已经做到了知府的官职,却壮年而亡,导致这份庞大的家业最终落在了盛老四这位花花公子的肩上。 作为家族的掌舵人,盛恩颐却丝毫没有改变,继续穷奢极欲,挥金如土。就这样勤勤恳恳、辛辛苦苦的挥霍了三十多年,终于在抗战胜利前夕将家业给败得一干二净,让人不得不感叹其家底之雄厚。 盛爱旖不再去管李斯年,而是全神贯注地为好友李雅琳的婚礼出谋划策。而李斯年,他则安静地坐在房间的角落,目光温和地注视着她们,听她们兴奋地讨论着如何布置婚房,女孩子似乎天生就对这种事情很感兴趣。 等到盛爱颐和唐樱离开之后,房间里只剩下李斯年和李雅琳两人时,他才说道:“雅琳,我今天过来,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商量的。” 看着李斯年脸上露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表情,李雅琳知道接下来要谈的内容十分重要,她脸上写满了困惑,问道:“斯年,你想说什么?” 李斯年说道:“是关于我今后工作的事情,大哥跟我说有什么决定一定要和你商量着办。” 李雅琳稍微愣了一下,然后轻声问道:“工作?我听爹爹提起过,大哥是打算安排你去省政府工作?你要是不愿意的话,到纱厂来帮我父亲也行。” 李斯年轻轻地摇了摇头,眼神里透露出一种对未来的期待:“我其实两者都不想去。” “那你想去哪里?”李雅琳好奇地问道,“你还想再去米国深造吗?你还想去找那个斯嘉丽?” “哎呀,你都想些什么呢?我想的是另一个方向。”李斯年忙解释道,“你说,我去教书怎么样?” 李雅琳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说,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教书?你怎么会突然有这样的想法?” 李斯年解释道:“其实,我之前在米国留学的时候就一直有这个想法,之前一直犹豫不决也是因为这个。” 他的眼中闪烁着光芒,继续解释道:“昨天我收到了杜威教授的回信,他鼓励我继续与他一起研究学术问题,他甚至还给北大的胡适之先生写了一封推荐信,建议我去北大教书,这也坚定了我的想法。雅琳,你觉得怎么样?” 李雅琳听后,脸上却露出了惊喜的表情,说道:“那简直太棒了!这么说来,你岂不是有可能成为我的老师了?我本来还打算结婚后回北京继续我的学业呢。” 北京大学从1920年开始允许女生进入文科院系旁听,并在同年秋天正式开始招收女学生,开华国公立大学男女同校之先。李雅琳正是当年秋天入学的,才读了一年多的时间。 这半年来李雅琳为了婚事,再加上北方政局动荡,军阀混战,一直不是很安全,她就一直耽搁在沪上,在北大的学业一直处于休学状态。 李斯年还以为对方是想留在沪上的呢,毕竟这里各种条件都是全国最好的,没想到对方也没有放弃学业的打算,所以他听后有些意外,问道:“你之前怎么没跟我提起过这个打算?” 李雅琳微微一笑,说道:“你也没问过我啊。”她想起了表姐张幼仪在离开沪上去德国前的叮嘱,让她一定要坚持完成学业,为自己留一条后路,不要重蹈自己的覆辙。所以虽然休学这么长时间,但是她也并未准备放弃。 李斯年清楚了二人意见一致,十分高兴,调笑着说道:“你想学什么,我在家教你就好了,包教包会,我们两个还能一起亲自实践。” 李雅琳知道他意有所指,顿时羞红了脸。 李斯年看得呆了,走上前将她狠狠地抱在了怀里,香喷喷。 二人就这样很快地决定了婚后的去向。 李雅琳突然说道:“斯年,你好久没有给我写诗了。” 李斯年秒懂对方的含义,思索片刻之后决定拿出自己最近的得意之作,朗诵道: 我如果爱你—— 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 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我如果爱你—— 绝不学痴情的鸟儿, 为绿荫重复单调的歌曲; …… 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 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根,紧握在地下, 叶,相触在云里。 …… 仿佛永远分离, 却又终身相依。 这才是伟大的爱情, 坚贞就在这里: 爱—— 不仅爱你伟岸的身躯, 也爱你坚持的位置,足下的土地。 这首诗通过细腻的女性视角,通过意向化的手法,以橡树为对象,巧妙地寓言了理想的爱情关系,表达了在爱情中男性与女性应当是平等的、分享的、共存的,而不是一方依附于另一方,爱情应该是建立在共同的事业和命运之上的。 这样一种崭新的爱情观,挑战了传统的婚姻中女性往往被视为依附于男性的弱者的观念,在李斯年一吟诵出来就给了李雅琳很大的震撼。 木棉作为独立的个体,不愿成为攀附的凌霄花或痴情的鸟儿,而是希望以树的形象和橡树站在一起,共同面对生活的风雨。这正是她对自己未来婚姻的期待。 自从表姐离婚以后,她就对于自己的婚姻既期待,又有些忐忑,现在听到李斯年的诗,她知道了对方是懂自己的。 李雅琳回首深情地看着对方,说道:“谢谢你,斯年。” 第76章 邀请入党 又过了几天,李斯年如愿以偿地收到了胡适之的来信,对方如今不仅是北京大学的教务长,还兼任着英文系的主任一职,一直在国内积极地为北京大学广纳贤才。 胡适之在收到杜威教授的来信后,得知他的老师又收了一位才华横溢的华人弟子,于是便热切地邀请李斯年在完成婚事后,前往北京大学执教。 胡适之是1917年从米国毕业回国的,而李斯年则是在1918年赴美留学,因此二人并不认识,李斯年以前也并不是什么惊才绝艳之辈,这还是胡适之第一次听说他的大名。能够邀请对方也全是看在了杜威教授的面子上,因此,可见有一位牛逼的导师是如何的重要。 此时的胡适之经过五四运动的洗礼,思想上已经发生了一些转变,他逐渐从激进的改革立场,转向了更为温和的改良主义。他倡导“多研究些问题,少谈些主义”,坚信通过逐步的、具体的改进,可以推动社会的进步,而非依赖剧烈的革命行动。这种观念的转变,无疑也受到了他的导师杜威教授的实用主义哲学的影响,即重视实际问题的解决,而不寻求根本性的、一蹴而就的变革。 在这一时期,胡适之异常活跃,他参与创办了数份有深远影响力的学术期刊,并亲自撰写和发表了大量文章。他的名声逐渐崛起,从新文化运动的一名旗手,逐渐成长为国内学术界的领袖人物。 拿着杜威教授和胡适之的信件,李斯年找到了父亲李举人和大哥李斯盛,跟他们谈论了自己婚后的打算,表示想和李雅琳一起去北京,李举人跟儿子进行过哲学论战,对其想要继续哲学研究工作表示认同和支持,大哥对此稍微有些不解,但他还是信守承诺,尊重了弟弟的决定。 有了明确的未来规划,李斯年的生活开始步入正轨。白天,他要么和未婚妻外出约会,要么就在“涵芬楼”里埋头查找资料,此时,他终于有了时间和精力去完善他的《西方哲学史》。而到了夜晚,他则忙于参加各种社交酒会。尽管他没有按照大哥的计划走,但是他的大哥和岳父仍然期望他未来能从事商业或政治活动。 到了八月初,李斯年收到了常凯深从广东寄来的信件,邀请他南下参加革命政府的工作。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回信拒绝,就在沪上意外地见到了对方。 原来被孙大总统寄予厚望的援军,从北伐战场回撤的许崇志部下的一个师在救援途中被陈炯明收买,导致北伐军全线反攻的计划落败。孙大总统在得知这一消息后,认为继续坚守在珠江口已经没有了意义。于是,在永丰舰上坚守了55天之后,他决定离开广东,经由香港回到沪上。 这次事件是孙大总统一生中遭受的最惨重的失败,它不仅标志着第二次护法运动的失败,也意味着华国资产阶级领导的旧民主主义革命的失败。孙大总统逐渐认识到,依赖军阀来反对军阀是行不通的。而这次失败,也间接催生了革命的黄埔军校的建立,为未来的革命事业播下了希望的种子。 在这次危难之中,在那些最艰难的日子里,常凯深始终护卫在孙大总统的身边,他们共同经历了生死考验。这也让常凯深赢得了孙大总统的信任,两人之间的关系也因此愈发紧密。 回到沪上的孙大总统,在遭受了革命生涯中最惨重的打击后,开始深刻反思。他逐渐意识到一党的局限性,于是决定转变策略,开始接受另一党派和苏俄的帮助。在此基础上,他提出了联俄、联共、扶助农工的三大政策,并酝酿着对其党派进行改组。 而常凯深在回到沪上之后,则来到了李家进行拜访。此时的华国,整个国家都处于严重的分裂状态。年初和年中的两场战争,一北一南打的十分热闹,却并未对沪上产生什么直接的影响。对于那些不关心时事政治的人来说,他们甚至都不清楚这两场战争的存在。在这个年代,人们已经麻木了,战争似乎已经成为了常态,而没有战争反而成为了奇闻。然而,这些战争对华国未来的影响却是深远的。 面对常凯深当面的再一次邀请,李斯年婉言谢绝,他表达了自己即将前往北京大学执教的决定。然而,常凯深却向他透露了一个重要的消息:孙大总统正在联络各方力量,准备筹办自己的军官学校,以培养革命军事干部,从而摆脱军阀武装的束缚。 常凯深十分诚恳地对李斯年说道:“上次与贤弟一叙,感觉贤弟思想十分之先进,观点见解独到。我观贤弟翻译之《海权论》,里面很多评价之语都发人深省,合乎战争规律,贤弟若是果真投身教育,届时倒是可以到军官学校来执教,教授军事理论或是思想政治均可,贤弟若是感兴趣,我也可以推荐贤弟到军校政治部任职。” 李斯年对此颇感兴趣,听对方刚才的一番介绍,他意识到这所军官学校若是能够成功创办,必然会对华国历史产生重大影响,就像袁大头当年创办的保定军校一样,培养了上万名军事领导人才和超过1500名将军,直接改变了中国近现代的历史。 然而,他仍有些疑虑地问道:“我都不是贵党成员,怎么可能到军官学校任职呢?” 常凯深微笑着解释道:“这倒没有关系,孙大总统打算联合另一党派共同创办此军官军校,而且还会邀请其他党派和无党派的杰出人士一同加入。这样,军官学校就能在教学和训练上吸收各种先进的军事和教育理念。贤弟的才华正好可以在这里得到充分的施展。” 他稍作停顿,又接着说道:“其实贤弟也可以考虑加入我党,我党如今是华国最具革命精神的政治力量,无数革命青年都心向往之,渴望加入。孙先生怀揣着北伐的梦想,希望打破军阀的割据,驱逐列强,实现国家的统一,重塑共和之辉煌。之前,我与孙先生谈及你时,他对你的学识和能力都赞赏有加。若你有意,我愿作为贤弟的入党介绍人。” 第77章 婉拒 李斯年听后,想了想回应道:“非常感谢兄长的信任和推荐,若孙先生真能创办这所军校,我自然愿意尽我所能前往执教,只是唯恐自己才疏学浅,误了先生的大事。至于加入贵党,我目前确实没有这个打算。你知道我学成于米国,在米国加入哪个党派是一件相对很严肃的事情,加入一个党派就意味着你要支持和认同该党派的政治主张,并在选举中为该党派的候选人摇旗呐喊,而目前,我尚未对自己的政治信仰有过深入的思考和定位,因此暂时还没有加入任何党派的打算。” 常凯深听完李斯年的话,并没有显露出不悦,反而对他更加钦佩。他觉得这位小兄弟有着独立的思考和坚定的立场,并非随波逐流之辈。但他并未放弃,依旧耐心地劝说:“你不必急于做出决定,可以慢慢了解我党的政治理念。若有机会,我很乐意为你引见孙先生。我相信,与他交流过后,你定会被他的人格魅力所打动。” 常凯深当年就是在倭国留学时受到了“民国第一豪侠”青帮大佬陈其美的感召才投身到革命之中的,至于他最后为何会背叛革命,那就是后话了,至少此时的他还是以革命者自居的,并热切地期望更多有志之士的加入。 在常凯深离开后,李斯年继续埋头于他的《西方哲学史》的撰写工作。他打算在结婚之前将此书编撰完成,这样等到婚后去了北京大学执教之时,就可以将此书作为教材。 因此他编写的很快,也很用心,一段时间内将全部身心都投入到了书籍的撰写之中,每天都泡在商务印书馆的“涵芬楼”里面,从浩如烟海的书籍中查阅资料。 这一天,李斯年终于完成了书稿的整体部分。他按照自己的理解,将哲学看作某种介乎于神学与科学之间的桥梁,并据此将西方哲学的发展历史划分为古代哲学、天主教哲学和近代哲学三个时期。他深入地剖析了哲学在发展过程中,科学与宗教、社会团结与个人自由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 看着厚厚的书稿,李斯年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又在序言中写下了这样的文字:“我写此书的目的乃是要揭示哲学乃是社会生活与政治生活的一个组成部分:它并不是卓越的个人所做出的孤立思考,而是曾经有各种体系盛行过的各种社会性格的产物与成因。” 沉思片刻,李斯年又开始就两个最基本的问题加以论述:“何谓哲学?……何谓哲学史?……”他的笔触在纸上飞舞,每一个字都显得那么有力,那么坚定。 沉浸在思考与写作中的李斯年并未察觉到,一位身着蓝色大褂、面容慈祥的老人不知何时悄然站在了他身后。倒是坐在他旁边正读着《最后的莫西干人》这本书的李雅琳注意到了,但是看对方不想打扰的样子,便也没有声张。 这位老人正是商务印书馆的监理张元济先生,李斯年父亲的那位同乡加同年。 商务印书馆对于图书的收藏与购买都极为重视,他们不惜投入巨资,克服重重困难,持之以恒地四处寻觅、收集、购买古今中外的名着、古籍中的善本、珍本、孤本等图书资料。 而张元济先生,正是负责此项工作的人员之一。自民国七年起,他几乎每天下午都会接待旧书店的外勤人员,仔细翻阅他们送来的书籍,精心鉴别并挑选合适的书籍进行购买收藏。他甚至曾购得过《永乐大典》十余册。 而就在今天,当张先生在翻阅书店新送来的旧书时,他偶然间发现了几本难得的外文书籍——那是牛津大学出版社于1840年出版的大卫休谟的哲学丛书,包括《人性论》、《人类理解研究》、《道德原则研究》和《英国史》等多部重要着作。 张元济先生对于西方哲学的了解并不深入,对于西方的这些哲学家就更陌生了,此时大卫休谟的哲学思想也并没有被引入华国,因此他也是来“涵芬楼”查阅资料的,希望进一步确认这些书籍的收藏价值,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他想要查阅的几本书都已经被人给借走了,管理人员给他指了借书人李斯年的座位,他才过来查看一番的。 张元济静静地站在李斯年的身后,并没有打扰正全神贯注地写作的他。他仔细阅读了李斯年正在撰写的《西方哲学史》的序言部分,并对其中的内容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从这段序言的简短文字中,他可以感受到这位年轻人的哲学书稿应该是通俗易懂,且与现实生活紧密相连的,他都有些迫不及待想看看那摞草稿里面的正文内容了。 写完了序言的李斯年又通读了一遍,才满意的放下笔,身旁的李雅琳提醒了他一句,这时候他才注意到身后已经站了许久的张老先生,对方的腿似乎都有些站麻了。 李斯年见对方似乎是这里的工作人员,而且地位不低,看似有事要找自己,立刻起身致歉道:“刚才写得入神,没注意到老先生,还请您见谅。” 张元济好奇地问道:“你是谁?是学习哲学的吗?” 李斯年赶忙自我介绍道:“晚辈李斯年,刚从米国留学归来,我在米国哥伦比亚大学读书时主修哲学。请问长者如何称呼?” 张元济略一思索,然后问道:“你哥哥是李斯盛吗?” 他回想起两个月前,李斯盛这位贤侄曾给他打过电话,希望他能帮忙让自己的弟弟在这里借阅图书。张元济一直关心青年人的教育问题,所以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后来,他还听图书管理人员谈起过这位勤奋好学的年轻人,心里感到十分欣慰。如今,他终于见到了本人。 李斯年回答道:“是的,先生认识我哥哥吗?” 张元济笑呵呵地说道:“我不仅认识你哥哥,我还认识你父亲。你小的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说到这里,李斯年如何意识不到自己这是碰到正主了,忙说道:“原来是张伯父,晚辈失礼了。” 第78章 出版书籍 张元济和蔼地问道:“无妨,李贤侄,你父亲的身体近来如何啊?” 李斯年恭敬地回答道:“多谢张伯父关心,前段日子,我特地回乡探望,看到他老人家身体状况相当不错,精神矍铄,前几日,我父亲也随我一起来到沪上,待有机会,我一定带他老人家去拜访您。” 张元济打量着眼前这位年轻有为的年轻人,眼中满是赞赏:“好,很好。润民兄的子女果然都非常的优秀。” 他的目光又转向了一旁的李雅琳,好奇地问道:“这位是?” 李斯年微笑着介绍:“张伯父,这位是我的未婚妻,李雅琳。我们计划过段时间就会完婚,我父亲这次来沪上,主要就是为我们操办婚事的。到时候,还希望张伯父能赏光出席我们的婚礼。” 张元济打量着李雅琳,点头称赞:“真是一对璧人,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你们的婚礼,我若有空,必定会到场庆贺,我和你父亲也有好几年时间没有见面了。” 李斯年谦逊的说道:“伯父谬赞了。” 张元济的目光又盯着李斯年桌上的草稿,颇感兴趣地问道:“斯年,我刚才见你在撰写哲学方面的书籍,能拿来让我看一下么?” 李斯年立刻将草稿双手奉上,并拉出椅子,恭敬地请张元济坐下,说道:“这是我刚起草的初稿,内容还很杂乱,还请伯父不吝赐教。” 张元济缓缓坐下,开始仔细地翻阅草稿。他惊讶地发现,自己这位贤侄野心还挺大的,这本书的内容不仅全面梳理了西方哲学从古希腊罗马时期到20世纪20年代近两千余年的发展历程,还深入地探讨了近些年流行的实用主义哲学和逻辑分析哲学。更令人钦佩的是,李斯年还在这本书中,对哲学未来的发展方向做出了大胆的预测。 整本书的叙述方式通俗易懂,与生活紧密相连,使读者能够轻松地理解哲学思想和历史的脉络。这无疑是一本极佳的哲学普及读物。 张元济看了一会后抬起头,眼中闪烁着赞许的光芒,问道:“贤侄,你这本书写得真是不错,非常适合帮助国人深入了解西方人的哲学思想和思维方式。我看,这本书可以由我们商务印书馆代为出版发行,你认为如何?” 李斯年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说,心中一阵激动。他原本只是打算将这本书作为今后给学生讲课的教案,没想到竟然有机会出版发行。他连忙表达感谢:“多谢伯父的肯定,若能出版,我自然是非常高兴的。” 张元济笑着说道:“这本书若是不出版,那真是太可惜了。哦,对了,我此行其实还有另一件事想要向你请教。” 他这时才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不过现在他已经不需要再去找那些资料了。眼前的李斯年,这位专研哲学的年轻人,无疑能更准确地帮助他评估那些旧书的价值。 李斯年立刻回应道:“伯父,您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只要是我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 张元济说道:“我看贤侄对于西方哲学研究的十分深入,不知你是否了解david hu的哲学思想?”他照着那本旧书的作者一栏,读出了这个对他来说还有些陌生的名字。 李斯年回答道:“您说的是大卫·休谟先生,他是苏格兰启蒙运动时期的核心人物,在整个西方哲学史上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张元济点点头:“哦,我之前也对他有所耳闻,但了解不多。你能给我详细介绍一下吗?” 李斯年说:“当然可以,我对这位哲学家还是很了解的。事实上,我的毕业论文的灵感就来源于他所写的《英国史》一书。当时老师给我布置了作业,我通读了整本书,深受启发。” 张元济有些好奇地问:“这位先贤不是一位哲学家么?怎么会写出《英国史》这样的书呢?” 李斯年解释道:“休谟最初就是以历史学家的身份成名的。他所着的《英国史》一书在出版后,成为英格兰历史学界的基础着作长达六七十年之久。” 随后,李斯年详细地向张元济介绍了大卫·休谟的哲学思想和主张。他最后总结道:“大卫·休谟的许多哲学思想对于当时的思想界都可谓是一种颠覆。他提出的彻底的怀疑主义的观点,特别是在因果关系的认识上,挑战了传统的哲学观念,为后来的哲学思考提供了新的视角和方法论基础。因此,这是在哲学历史上一位十分重要的人物。” 听完李斯年的介绍,张元济拿出了那几本外文书籍,希望李斯年能帮他看一看,做个评价。 李斯年首先拿起了那本厚重的《英国史》,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他轻轻翻开书页,对张元济说道:“伯父,这本书和我在哥伦比亚大学图书馆借到的那本是同一个版本的,它是牛津大学出版社出版的哲学丛书中的一本。这本书不仅具有很高的学术价值,还有一定的收藏价值。” 等到张元济离开后,李雅琳带着调侃的口吻笑道:“斯年,你这还没正式成为老师呢,就已经有教科书准备出版了呀。” 李斯年也笑着调侃回去:“我看呐,等我们到了北京以后,你可以考虑转学哲学专业,正好可以提前预习一下。” 李雅琳却皱了皱眉头:“我总觉得哲学太深奥了,相比之下,我还是更喜欢历史。” “那是别人教的哲学,”李斯年自信地说,“如果我来讲授的话,肯定能让学生听得入迷。你看,刚才张伯伯不都夸我写的书籍既通俗易懂又富有深度嘛。” 李雅琳眼睛一亮,建议道:“既然你教学这么在行,那也可以尝试教授历史啊。现在我们华国对西方历史的了解太肤浅了,缺乏深入的研究,大家总是随波逐流,没有自己的见解。就像你给我推荐的那本《最后的莫西干人》,让我看到了米国历史的另一面。以前老师提到米国的‘西进运动’,总是把它描述得充满传奇色彩,但我没想到其中竟然隐藏着那么血腥的屠杀。” 第79章 写作灵感 《最后的莫西干人》这本书正是李斯年当初推荐给梁诗秋和闻易多,让他们无聊时作为消遣读物的那本,现在他又推荐给了李雅琳。 李斯年说道:“我现在可没有时间研究西方的历史,等我有时间再说,其实雅琳你也可以做做这方面的工作啊,现在你就可以把这本《最后的莫西干人》翻译过来,再写一些文章介绍米国‘西进运动’的那段历史。” 这本书是米国边疆拓荒类题材作家库珀在1826年所写的,如今快过去一百年了,但是在华国却是几乎无人知晓,甚至连作者库珀这个名字都鲜为人知。在原时空,也是直到1983年才出现了最早的中文译本 说到这里,李斯年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西方列强都会把自己包装成文明人,给自己的历史披上文明的外衣,却掩盖了他们发家史上无数的不文明的事实。他们用掠夺和侵略的手段,才累积起自己的财富和地位。你是学习历史的人,必须要保持清醒的头脑,用批判的眼光审视一切。绝不能被国外那些所谓的史学家所误导,他们只会把我们带进偏见的深沟!” 从商务印书馆回到家的李斯年,在晚上接到了大卫表哥的电话,大卫那特有的大嗓门从听筒里面传来,他说明天正好休息,打算前来拜访。 挂断电话后,李斯年知道第二天的日程要有所变动了。原本打算继续去图书馆查找资料的他,决定留在家里,静待大卫的到来。 第二天,大卫如约而至,手里还拿着上次李斯年给他的《乱世佳人》第二部分的草稿,他此次前来主要就是来还书的。 李斯年接过草稿之后,并没有放大卫离开,而是招待他坐在客厅,泡上一壶好茶,开始与他深入交流起来。大卫是从小听着姑奶奶所讲的故事长大的,所以他对姑奶奶的生平事迹了如指掌。当他谈起姑奶奶时,如数家珍,仿佛那些故事就发生在他眼前。 自从李斯年完成《乱世佳人》第二部分的草稿,讲述了南北战争期间残酷的战争对不经世事的斯嘉丽所带来的巨大影响后,他就陷入了创作的瓶颈。他担心自己无法精准把握接下来的故事走向,尤其是战争结束后,斯嘉丽经历了数次婚姻,每次婚姻都给她带来了不同的挑战和成长。如何将这种从天真少女到女强人的转变过程描述出来,对李斯年来说是个不小的挑战。 于是,他只能暂时搁笔。原本,他打算在回国探望父亲后,立即返回米国,然后再去拜访姑奶奶,希望能从她那里汲取一些写作的灵感。但是现在明显无法实现了,而通过书信的方式进行交流,对于需要深入讨论的故事构思来说,实在是太不方便了,因此就一直拖到了现在。 现在,大卫的到来仿佛是一场及时雨。他不仅是来还书的,更成了李斯年创作路上的得力助手。大卫原本打算还完书就回去约上领事馆里面的美女同事回到住所好好谈谈人生理想的,但是现在被李斯年困在了这里。 李斯年拉着不太情愿的大卫表哥围绕着《乱世佳人》的故事走向,展开了深入的讨论。大卫对姑奶奶的了解,以及对那个时代的感悟,都给李斯年带来了不少启发。 原本只是打算短暂停留的大卫,被李斯年热情挽留,两人硬是在家里讨论了一整天。但是这还不够,李斯年甚至邀请大卫留宿一晚,以便第二天继续讨论。 经过两天的激烈讨论,李斯年终于打开了创作的思路,对后面的故事发展有了更清晰的把握。他感到信心倍增,决心将《乱世佳人》的故事继续推进下去。 李斯年很快便修改完了《西方哲学史》这本书,并交给了商务印书馆帮忙出版。接下来就在他准备重新起笔撰写《乱世佳人》的时候,他终于收到了自己的图书代理人艾米的回信。 李斯年在回国之初往米国写了三封信,现在终于全都有了回信。 艾米在信中向他详细询问了《乱世佳人》的写作进度,并告知了他《乱世佳人》第一部以及李斯年在回国轮船上所写的那本《了不起的盖茨比》的出版和销售情况,得到的消息可谓是喜忧参半。 让人遗憾的是,《乱世佳人》首部的出版悄无声息,并没有在图书市场上面掀起任何的波澜。就如艾米先前所预料的那样,该部分的故事线缺乏足够吸引人的亮点,角色性格也尚未刻画得足够鲜明,因此难以引起读者的共鸣。 然而,令人惊喜的是,《了不起的盖茨比》这本李斯年在回国的轮船上面灵光一闪,随手而成的小说,却一经发表就意外地受到了热烈的欢迎。与《乱世佳人》描述的是六十年前的那段历史不同,这部小说的背景设定在当下的米国社会,因此更能引发读者的共鸣。 这部小说主题深沉,不仅深入探讨了米国梦的本质,还剖析了财富与爱情之间的微妙关系以及人性的多面性。它揭露了在追逐米国梦的过程中所伴随的虚幻与道德沦丧,以及人们在疯狂追求物质满足时所付出的沉重代价。 当读者们被这本书讲述的故事所吸引,一口气读完以后,再翻看小说的作者介绍,都惊呼不可能,他们都难以相信这会是一位华裔作家的作品。 如今的米国正处在经济狂飙突进的高速发展时期,但是这种发展也让富人受益更多,这就加剧了社会阶层之间的贫富差距,再加上种族歧视、性别不平等等,使得米国社会越来越畸形,米国梦也越来越变质。 正因如此,小说中对于这些社会问题的深刻揭示让读者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他们很难想象,一个来自远方的华人留学生,能够对米国社会有如此深刻的洞察。更令人惊讶的是,这位作家在创作小说时甚至人都不在米国。 直到自称是作者李斯年的米国挚友的布雷迪,站出来接受了记者的采访,并讲述了很多当年他带着李斯年参加纽约上流社会酒会的事迹以后,读者才渐渐接受了作者是一位华人的事实。布雷迪还进一步透露了小说的创作背景和灵感来源,为这部作品增添了更多的传奇色彩。 第80章 回信 《了不起的盖茨比》一经出版就能够风靡一时,与主角盖茨比的复杂性格和悲剧命运密不可分。他的渴望、执着以及在追梦路上所遭受的挫折和最终的悲剧,都让读者深感同情。而小说中其他角色也各具特色,他们的生动鲜活为整个故事增添了更多的看点。 《了不起的盖茨比》这部小说敏锐地抓住了此时米国社会生活的主题,并以象征手法展现了“美国梦”传奇之下的嘲讽及悲怅。 刚刚因为诗作《荒原》而名气高涨的英国诗人艾略特在读完这本书之后,评价道:“《了不起的盖茨比》是自亨利·詹姆斯以来米国小说迈出的第一步,因为作者李斯年在其中描写了宏大、熙攘、轻率和寻欢,凡此种种,曾风靡一时。” 美国着名作家 门肯评价:“篇章安排精巧至极,没人能想出比这更好的构思了。” 《纽约时报书评》的编辑艾德文·克拉克则评价道:“一本奇特的书,神秘而光辉闪耀的故事,他写得很美,落笔自然,对形式的把握臻于极至。” 李斯年读着信件,心中满是惊讶,感觉到不可思议。在船上写《了不起的盖茨比》时,他仅仅是因为《乱世佳人》的创作陷入了瓶颈,一时兴起才提笔的。如今,他投入巨大精力创作的《乱世佳人》被冷落一旁,而那本十几天就匆匆完成的《了不起的盖茨比》却受到了读者的热烈追捧。这一切,真是始料未及。 李斯年想到这也多亏了那位倭国作家朋友的帮助,是他传授给了李斯年不少写作技巧,并在创作过程中不断与他讨论修改,李斯年的心中充满了感激。 李斯年突然想到了横光利一,不知道他回国之后情况如何?他那部视角独特、构思精巧的《蝇》不知道发表没有,还有他所探索的“新感觉派”创作手法,读者们的反响又如何?那里面也有自己的功劳呢,至少名字就是自己给起的。 念及自己的小说也凝结了对方的一份心血,李斯年决定修书一封,问候一下对方,顺便将小说发表后的成绩告诉对方。 就在李斯年摊开信纸,准备落笔之时,远在米国纽约的布雷迪正坐在爱尔兰酒的酒桌旁,向采访他的一位美女记者炫耀道:“当初就是我带着他去参加盖茨比先生的酒会的,”他得意地说,“我和李斯年情同手足,我们曾经在华国古代的一名十分忠诚讲义气的将军的见证下结拜,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布雷迪用中文念出了这句结拜誓言,那是当初李斯年手把手教会他说的,随后,他又用英语解释了一遍。然而,美女记者却有所误会,他无法理解华国人兄弟之间的那种豪情壮志,意气相投,却把这句话理解成了相恋的人生死相依至死不渝的誓言,十分古怪的看着布雷迪说道:“哦,那真是太浪漫了!” 布雷迪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他挪了挪身体,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李开始写小说还是我的建议呢,”他继续说道,“虽然他的第一本书没有引起轰动,但这第二本我可是帮了大忙。书中的很多故事情节都是我打听来的,没想到他竟然把盖茨比先生的故事写成了小说。” 美女记者好奇地问:“布雷迪先生,你好像对纽约的富豪生活很了解啊?” 布雷迪得意地笑答:“那当然,我父亲是奥哈拉石油公司的总裁,那些高级的酒会和舞会,我可是常客。”他的语气中透露出一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和自豪,他想借此来加深美女记者对于他的印象,这样后面那些浪漫的事情才有可能发生。 李斯年在给横光利一写完信件之后,又开始给自己的导师杜威先生撰写回信,感谢他上次来信时的宝贵建议,对于他能推荐自己去北京大学执教表示由衷地感谢。 其实,李斯年本该在接到杜威教授的信件时便立刻回复的,但之所以迟迟未动,是因为他想要将自己回国之后所取得的一些研究成果进行系统地整理,一并寄给对方,以期得到教授的专业评判,看看这些研究是否具有发表的学术价值。此外,李斯年还在撰写《西方哲学史》的同时,完成了教授希望和他共同合作完成的关于逻辑实证主义与实用主义的融合的论文。 李斯年整理了一下当初给荣氏兄弟讲的关于“囚徒困境”的例子,他给自己的这个学说起名叫“ga theory”,中文名字叫“博弈论”, 当初,在为荣氏兄弟讲解商业竞争中的价格战不可避免时,李斯年头脑中灵光一闪,想出了“囚徒困境”的案例,他也没有继续研究。但是在后续的深入思考中,他发现这个简单的例子竟能广泛适用于各种竞争环境。无论是商品定价、古董拍卖,还是个人职业规划这样的日常小事,还是国家政策的制定与国家之间的军备竞赛这样的大事,博弈论的思想都能提供独到的视角。 在这种具有竞争或对抗性质的环境中,各方如何采取最优策略以达成自身目标,这样的疑问在实际生活中普遍存在,这引起了李斯年极大的兴趣。 更让他兴奋的是,“博弈论”这个领域似乎还未被前人系统地探索过。因为它似乎跨越了多个学科的知识,不仅涉及哲学和心理学的层面,更与数学和经济学紧密相连。通过数学建模和分析,可以更加严谨和精确地预测、解释博弈中的各种现象。幸而李斯年平时博览群书,这使得他能够较好地理解和掌握这一复杂的理论。 在资料搜集过程中,李斯年还惊喜地发现,博弈论的思想在华国古代就有迹可循。比如,最简单的一个例子,华国人几乎都耳熟能详的田忌赛马的故事,田忌通过巧妙安排赛马的出场顺序,以劣马对对手的好马,以中等马对对手的劣马,以好马对对手的中等马,从而实现了以弱胜强。 第81章 东方盖茨比 在游一场戏中如何通过巧妙的策略安排,以最小的代价赢得比赛,这恰恰是博弈论的一个生动实践。再比如,像《孙子兵法》这样的古代军事书籍,其中所蕴含的军事思想,简直称得上是最早的博弈论着作了。 因此,在为自己发现的这一新理论命名时,李斯年没有像“蝴蝶效应”那样起的那么随意,而是决定追溯华国古代文献,最终他从《论语·阳货》中找到了“博弈”一词,“饱食终日,无所用心,难矣哉!不有博弈者乎?为之,犹贤乎已。” “博弈”在古代主要用来描述下棋、赌博等策略性游戏,李斯年认为用这个词来描述实际生活中的优化策略问题十分贴切,也符合该词在古代文化和语境中的用法和意义。 经过一番努力,李斯年终于将这些发现与思考整理成了一篇完整的论文。在论文中,他不仅详细探讨了“囚徒困境”、“田忌赛马”、“市场定价”等经典案例,还大胆地将博弈论应用于分析国际政治中的复杂现象。如年初“华盛顿会议”上英美日法意五国签署的《限制海军军备条约》,条约中规定了五国海军主力舰的吨位比例,李斯年认为这就是列强之间“博弈”的结果。 在论文中他指出,在国际政治舞台上,各国之间的军备竞赛就像是一场没有硝烟的“博弈”游戏。每个国家都试图通过增加军费来增强自身的军事实力,以保障自己的国家安全。然而,当所有国家都采取这种策略时,最终只会导致资源的巨大浪费和战争风险的增加。因此,通过国家间的合作来限制军备竞赛,是一种十分有效的措施。这种全局性的视角和深入的分析,无疑为“博弈论”的应用开辟了新的领域。 李斯年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他的这一个无心之举会又一次引发学术界的轩然大波。这篇他撰写的名为《博弈论》的论文,在杜威教授的推荐下,被《米国经济评论》杂志所采纳并发表。这篇论文犹如一颗重磅炸弹,在学术界激起了千层浪花。它不仅被后人誉为“运筹学”、“博弈论”以及“现代管理学”的奠基之作,更值得一提的是,论文中对国家间军备竞赛的精辟分析,竟然在五十年后为美苏两国的核裁军谈判提供了有力的理论支撑,其影响之深远,可见一斑。 然而,此时的李斯年却毫无意识,他甚至在寄出稿件后就将此事抛诸脑后,转而思考起另外一件事情。近期,在大哥和未来岳父的带领下,李斯年频繁出席各类酒会,这让他对沪上上层社会的奢华生活有了更深刻的体验和认识,丝毫不逊于他在纽约的所见所闻。 沪上,这座城市目前在亚洲乃至全球的地位都举足轻重,它不仅是华国的经济中心,更是世界金融贸易中心之一。其拥有的得天独厚的港口条件,以及京沪、沪杭铁路的交汇点地位,使得沪上成为了通往华国内地的关键陆上交通节点和水上要塞,战略地位不言而喻。 所以,尽管此时的华国十分的贫穷落后,但在沪上这座城市里,上层社会的奢靡之风却与纽约的富豪阶层相比不遑多让。在这里,传统的儒家道德观和“勤劳节俭”的华夏传统美德,正在逐渐被追求个人财富和物质享受的消费享乐主义所取代。 沪上和纽约,这两座城市都是经济昌盛、文化繁荣的国际大都市。但在这繁华的背后,也都隐藏着社会阶层的鸿沟、贫富差距的扩大、人们对物质的过度追求与精神的空虚、道德底线的失守、梦想的幻灭与现实的残酷,以及社会的冷漠与无情。在沪上,由于列强的侵略和军阀的剥削,这些社会问题显得更加突出。 在这样的社会背景下,李斯年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好主意。既然《了不起的盖茨比》在米国广受好评,那么他为何不以沪上的富豪阶层为原型,创作一部属于华国人的盖茨比故事呢?华国的社会现状无疑会为剧情增添更多的戏剧张力和冲突。 说干就干,李斯年凭借自己在酒会上的所见所闻,开始构思一个超越盖茨比的东方爱情故事。他相信,这样的故事不仅能够引起读者的共鸣,更能够深刻地反映出他所处的这个时代的真实面貌。 “在二十世纪初的华国,浙省的一个宁静乡村,年轻的林志远和苏婉儿青梅竹马,两人情深意长。林志远胸怀壮志,想要通过学习知识来改变国家命运,决定出国留学。他向苏婉儿许下承诺,学成归来便娶她为妻。 数年后,林志远学成归国,满心欢喜地回到家乡寻找初恋苏婉儿,却发现她已嫁给了沪上的富家公子陈家骏。面对这一突如其来的打击,林志远心如刀绞,深感被背叛和遗弃。 失意的林志远同样来到沪上这座大城市,决心要成为陈家那样的有钱人,找回失去的爱情。在追逐名利的过程中,他逐渐迷失了自我,忘记了报国的初心,凭借着留学的背景,成为了列强在华国的代理人,通过压榨穷苦人民积累起了巨额的财富。 成为富豪后的林志远试图重新追回苏婉儿,却发现她已不再是那个纯真的乡下女孩。在奢华生活的腐蚀下,苏婉儿也变成了一个追求物质享受的拜金女。她将与林志远的暧昧关系视为一种刺激和消遣。 林志远在追名逐利的过程中逐渐意识到自己的堕落和背叛初衷。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他看到了受到自己压榨的穷苦人们的惨状,心灵受到巨大震撼。他开始反思自己的行为,最后他决定放弃一切浮华和虚荣,回归本心。 林志远离开了沪上这个物欲横流的城市,回到了他与苏婉儿初识的乡村。他在那里建起了一所学校,致力于教育事业,希望通过教育来改变国家的命运。而苏婉儿在失去林志远后也陷入了深深的反思中。” 第82章 《魔都》 在《了不起的盖茨比》这部作品中,李斯年认真遵循了真实事件的轨迹,没有给予主人公盖茨比任何反思和悔改的机会,直接安排他在汤姆精心策划的阴谋中走向了生命的终结,让他沦为了与黛西的这段虚伪爱情的牺牲品。 盖茨比其实一直活在自己对过去的回忆之中,始终沉浸在对黛西的旧日的美好幻想中。他努力打造的社交圈子、奢华派对以及那座令人瞩目的豪宅,无一不是为了向黛西证明他的成功,希望能够挽回对方的心,重新点燃他们的旧情。然而,当现实与梦想发生碰撞时,盖茨比却无法承受这种冲击。他的死亡,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他对梦想执着追求的终极代价,也体现了梦想与现实之间的巨大落差。 更为讽刺的是,他生前在那些热闹非凡的派对上结交的朋友,在他离世后却统统都消失不见了。除了几个真心相待的朋友,他的葬礼几乎无人问津,这与他生前别墅前那种门庭若市的景象形成了强烈的反差。这种反差不仅凸显了米国上层社会的冷漠与虚伪,更深刻地揭示了人性的复杂与多变。 在这本新构思的作品中,虽然李斯年决定模仿盖茨比,但是他还是会做出一些改变,赋予主人公一个全新的命运。在这部小说中,主人公在碰壁之后,将会获得一个反思和成长的机会,他将逐渐认识到自己对初恋的过度执着并不健康,进而开始寻求心理上的治疗和个人的全面成长。在这条新的生活轨迹上,他会逐渐疏远那些只看重他外在成就和地位的虚假朋友,转而寻求更为真挚和深入的人际关系。他会明白,真正的友情并非建立在物质和地位之上,而是在困境中能够相互扶持、共同进退。 同时,这部小说中的主人公也将更加关注如何运用自己的财富去回馈社会,而不是仅仅将其作为炫耀和吸引他人注意的工具。这种转变不仅将使他成为一个更加有社会责任感的人,也将让他的生活变得更加充实和有意义。 李斯年希望通过这些改变,来使故事更加契合华夏文化中“浪子回头金不换”的深刻寓意,从而向读者传递出希望与力量的信息。 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李斯年最后给自己的新故事起了个名字——《魔都》,以此来向沪上这座充满魔幻色彩的城市致敬。 “魔都”一词同时也暗示了小说中主人公命运的多变和不可预测。在这部作品中,李斯年希望能够带领读者一同见证主人公从迷茫到觉醒,从执着到释然的成长历程。 由于有了《了不起的盖茨比》的创作经历,《魔都》虽然做了一些改变,但是创作过程依然十分顺利。 时间过得很快,仿佛只是眨眼间就到了金秋的九月,也迎来了李斯年和李雅琳的大喜之日。 他们的婚礼被安排在了一座典雅的西式教堂——位于虹口区的景林堂举行,这是沪上最大的教堂,此时还叫做“中西书院传教站”,这是一座米国南方基督教新教监理公会的教堂,监理公会在鸦片战争后不久便传入华国,在沪上拥有广大的信众。 宋氏三姐妹的父亲宋加树就曾经是景林堂的牧师,宋氏兄弟姐妹也常来这座教堂做礼拜,这里甚至还有宋老夫人的专座。李斯年的岳父李泰然在年轻时是靠着做“买办商人”起家,为了更好地和洋人打交道,他很早就加入了基督教会,并成为景林堂的一名虔诚信徒。他和宋加树就是在那时候认识的,后来二人还合伙做过生意,是沪上最早销售外国机器的代理商之一。 李泰然对这座教堂有着特殊的情感。在他的妻子还在世时,他就经常陪她来这里做礼拜。李雅琳的母亲曾许下心愿,希望未来能在这里为女儿举办一场盛大的婚礼。后来妻子去世后,李泰然也经常领着女儿来这里参加教会活动,也因此,李雅琳从小就和宋家姐妹熟识,和宋籽文也见过几面。妻子的遗愿,李泰然一直铭记在心,因此在与李举人商议婚礼时,他坚决主张在景林堂为女儿举办西式婚礼。 婚礼当天的天气格外晴朗,阳光照耀在教堂的尖顶上,使之熠熠生辉。教堂内部已经提前做过精心装饰,彩带飘扬,白色的花朵装饰着每一个角落,宛如仙境般美丽,柔和的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洒在教堂内,营造出一种圣洁而浪漫的氛围。中间的过道上一条红毯径直铺展,红毯两旁,盛开的白色玫瑰与百合交织成一片花海,散发出淡淡的香气,令人心旷神怡。 此时,教堂的长椅上已经坐满了双方的亲人和应邀前来的宾客,李斯年的二哥和三姐两家人也特地从金陵赶来参加婚礼,这还是他回国后第一次与他们团聚。此外,荣氏兄弟、棉纱行会的众多大商人、米国领事馆的驻华领事舒尔曼先生和杰西卡、以及大卫表哥等贵宾也都悉数到场,共同见证这对新人的幸福时刻。 最让人惊喜的是常凯深也来了,而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与他同行的居然还有最近一直在沪上积极联络各方的孙先生及其夫人。他们的意外现身,犹如一颗重磅炸弹,立刻在教堂内掀起了轩然大波。李斯盛听到消息后立刻放下手头接待的宾客,专门上前迎接,其热切程度可见一斑。 许多商人和政府官员也都闻风而动,争相围观,想要与这几位贵宾攀谈几句,这一幕倒是无意间抢了婚礼主角李斯年的不少风头。 尽管孙先生领导的革命运动当前正面临一些挫折,但他在民间的声望和影响力依然丝毫未减,被广大人民视为一位伟大的领袖和民族英雄,得到了人民的支持和爱戴,许多人都期望着他能够领导华国走向更加繁荣和富强的未来。 而他的突然到来,无疑为这场婚礼增添了不少分量,也使得宾客们对李家与这位伟大人物之间的关系充满了好奇和揣测。 第83章 婚礼 孙先生的出现使婚礼现场出现了一阵骚动,这也成为了这场婚礼的一个小插曲。直到婚礼仪式开始,二李这对新人出现,宾客们才停止围观的举动。 李斯年身着一套笔挺的深色西装,这是为了婚礼又专门去培罗蒙洋装店定制的,胸前戴着的红花衬托出他的喜悦与激动,长相平平的他此时也显得十分的英俊潇洒。 李雅琳则如同一位美丽的公主,身着一袭洁白的婚纱,轻盈的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飘动,宛如天使降临人间,美丽动人,她的眼中闪烁着幸福与爱意。 随着悠扬的钟声响起,教堂内回荡起神圣而庄严的古典音乐,婚礼仪式终于拉开了序幕。李泰然挽着女儿李雅琳缓缓步入教堂,穿过由白色花环与绿色藤蔓编织而成的美丽拱门。李斯年宛如王子般迎接着自己的公主,在亲朋好友的见证下,他从岳父李泰然手中接过了李雅琳的手。二人深情对视,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在景林堂牧师江长川的主持下,他们互相交换了戒指,并在圣经前郑重地许下了爱的誓言。教堂内弥漫着温馨与感动的氛围,每一个人都在内心默默为他们送上祝福。 亲人们的反应各不相同:李斯年的父亲看着儿子成长为一个有担当的男子汉,不禁感慨万千;母亲王氏则激动得热泪盈眶,为儿子的幸福而深感欣慰;岳父李泰然虽然对女儿的出嫁充满了不舍,但看到女儿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其他亲朋好友们则纷纷鼓掌祝福。 婚礼结束后,宾客们乘坐着专门租用的新婚车队前往华安饭店参加婚宴。饭店宴会厅内大家举杯畅饮、欢声笑语不断。李斯年和李雅琳手挽着手穿梭在宾客之间,感谢大家的祝福和支持。这一刻他们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和满足,仿佛置身于一个美好的梦境之中。 之后,李斯年带着新娘李雅琳来到了常凯深所在的桌子前说道:“多谢大哥能来参加小弟的婚礼,并给予我们祝福和支持!小弟感激不尽!”说着他便举起酒杯向常凯深敬酒。 常凯深也站起身来,将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笑呵呵地祝贺道:“恭喜老弟!祝你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接着李斯年又转向坐在主位上的孙先生,举杯说道:“我对孙先生一直仰慕已久!先生领导国人推翻了满清的腐朽统治,现在又致力于推动我们华国的统一大业和现代化进程。您是我们年轻人心目中的楷模和偶像!今日先生能来参加我的婚礼,真是令我三生有幸、蓬荜生辉!我敬您一杯!”说完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表示对孙先生的敬意和感激之情。 孙先生身着黑色笔挺的西装,神态从容而坚定,散发着领袖的气质,他爽快地举起酒杯回应道:“我也很高兴能够参加李小兄弟的婚礼并见证这一幸福时刻!我最近听志清多次提起过你,他对你的学识可是赞不绝口。我读过你翻译的《海权论》,其中一些个人见解十分独到、令人印象深刻。这次回到沪上,我还有幸在老友那里看到了李小兄弟所着的《棉花帝国》一书,真可谓是一本洞悉资本主义殖民全球历史的佳作啊!你的真知灼见丝毫不亚于那些史学大家啊!” 李斯年没想到孙先生居然还看过《棉花帝国》这本书,他可是没有拿去发表啊,只有一份原稿在荣氏兄弟那里。但是听到孙先生如此高的评价,李斯年还是很高兴,他谦虚地回应道:“先生叫我斯年即可,先生谬赞了,和先生这样的人物相比,我还有很多不足,需要继续努力学习。” 孙先生以带着考究的语气向李斯年问道:“斯年啊,你既然曾在米国深造,对西方社会应当颇为了解,不知你对今后我华国之发展有何良策啊?” 李斯年显得颇为谦逊,他回答道:“国家大事,自然有孙先生这样的前辈来筹谋,晚辈实不敢轻易发表浅见,以免贻笑大方。” 孙先生面露鼓励之色,温和地说道:“无妨,斯年你过谦了,年轻人思维活跃,视野开阔,尤其是你,有过海外求学的经历,必定能为我们带来新的思想和观点,你可以尽情分享你的看法。” 李斯年沉思片刻后,缓缓开口:“我国从近代开始就全面落后于西方,无论是经济发展、政治体制,还是军事实力各个层面,这种差距都是显而易见的。如今想要迎头赶上,非要穷几代人上百年之奋斗才可实现。”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整理思绪后继续说道:“如果我们想要改变国家贫穷落后的现状,就必须先认清造成这种落后的根本原因。我个人认为,首要的原因是封建统治阶层的腐朽与守旧。他们为了维护自身的权力和利益,长期采取封闭自守的政策,错失了与时俱进、与西方世界同步发展的宝贵机遇。这导致我们在科技、文化乃至经济等多个领域与西方国家之间的差距逐渐拉大。当然,除此之外,……” 孙先生聚精会神地听着李斯年的分析,不时点头表示赞同。最后,他叹了口气,感慨地说:“斯年,你总结的很好,分析也非常透彻,确实如此。我为国家之崛起奋斗半生,但遗憾的是,我们与列强的差距似乎并未缩小,反而在某些方面越拉越大。如今,革命陷入低谷,我甚至被驱逐出了粤省,失去了革命根据地和北伐的前沿。” 李斯年立刻安慰并鼓励道:“先生,您不必过于担忧。陈氏之流不过是猖狂一时的跳梁小丑罢了。他们表面上看似强大,但实际上已经是内外交困,不堪一击。从他们背叛革命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他们的失败。” 孙先生刚刚从粤省的混乱中惊险逃脱,仍然心有余悸。但听到李斯年如此坚定的论断,他不禁好奇地问道:“哦?斯年,你为何如此肯定?那么,依你之见,未来南方的局势将如何发展呢?” 第84章 畅谈未来 李斯年没有想到,这位备受敬仰的孙先生,不仅亲临自己的婚礼,还出席了这场婚宴。他猜想,这或许是因为志清老兄不遗余力的推荐,才使得孙先生如此赏光。那么,看来自己此时得好好表现一下了,绝不能给志清老兄丢脸。 李斯年仔细筹谋了一会儿,接着有条不紊地说道:“粤省是我国民主革命的策源地和革命中心,也是反抗外国侵略的前哨,先生多次在此维护和再造共和,使得革命的火种深入人心。尽管陈氏在粤省拥有强大的军阀势力,但是他一直是将自身置于革命的旗帜之下,才会发展到今天的,很多将士就是因为他拥护革命才聚集到其麾下的。如今其公然背叛先生,背叛革命,这必将导致他在政治上陷入孤立的境地。时间一长,那些原本支持他的将士们会逐渐觉醒,意识到被欺骗,而那些原本同情或支持他的力量和民众也会纷纷离他而去。先生,您只需派遣人员前往粤省,广泛揭露他背叛革命的行径,我相信他的势力会迅速土崩瓦解。” 李斯年的一席话如同一股清泉,流淌进孙先生的心田,使他陷入了深深的思考。这位年轻人虽然身处局外,却对当前局势有着比他还要透彻的理解,这让孙先生感到十分惊讶与震撼。 倒是旁边的常凯深听了这段话之后,被深深触动,他眼前一亮。别看他自从陈氏叛乱后,就一直坚定不移地站在孙先生身边护卫,还劝说李斯年入党加入革命,其实在内心深处,他也为革命的暂时失败感到迷茫,甚至一直在考虑再次离开军旅,回到沪上与张增澄、陈祖焘、戴传贤等人合伙做交易所投机生意的想法。 然而,李斯年的分析像一盏明灯,重新点燃了他对革命的信念。他忍不住插话道:“先生,我感觉斯年的分析十分有道理,他的建议极具可行性。我看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应该派遣长仁公回到粤省,去游说各方势力,共同商讨对抗陈炯明的策略,寻求更广泛的支持。” 孙先生听后,微微点头表示赞同:“林长仁作为我党的元老,他在粤省军政两界都享有崇高的威望,确实是执行这一任务的不二人选。” 孙先生原本只是想稍作试探,考教一下对方,没想到李斯年的见解竟然解决了困扰他的一大难题,于是,他进一步询问道:“斯年,你对未来我华国局势有何看法?” 李斯年在米国的留学时,深受好友布雷迪的影响,平时就很爱阅读报纸,比较关心时事政治。他结合国内外的新闻报道与自己在各种社交场合的观察,有条不紊地说道:“自先生引领辛亥革命,成功推翻了满清王朝后,原本应是革命果实的民主与和平,却不幸被北洋军阀所窃取。然而他们并未给华国带来真正的变革,反而使国家陷入了更为混乱的军阀争斗中。对内,他们实施专制,压制异议;对外,则与帝国主义势力勾结,签订丧权辱国的条约。这种政治和社会的黑暗,比之前的清朝有过之而无不及,人民的苦难日益深重。”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如今,社会各阶层对北洋政府早已失望透顶,痛骂之人不在少数。他们热切盼望能有势力站出来结束这无休止的战乱,重新实现国家的独立与统一。他们寄望于先生的国民政府,能引领全国走向一条崭新的革命道路。倘若先生能重返粤省,重建大元帅府,并誓师北伐,我坚信,社会各界必将云集景从,鼎力支持。” 李斯年的这番话,恰是孙先生心中所想。在过去的两年里,他通过东征和南征,已经成功统一并稳固了粤省的革命根据地。去年底,他便已经有意以两广为,发起北伐之战,但陈氏的叛变打乱了他的计划。现在,即便他身处困境,仍有李斯年这样的年轻人对革命怀有如此坚定的信心,这无疑让他深感欣慰。 孙先生感慨道:“斯年,没想到你对革命信心如此坚定。” 李斯年回应道:“我们华国虽然在近几十年里经历了许多波折和挑战,落后于西方诸国,但我始终坚信,复兴的希望就在前方。而革命是通往这一前方的唯一途径,只要我们坚守民族独立、民主和富强的初心,持续努力,国家的繁荣和人民的幸福,定会实现。” 李斯年的话非常契合对方的理念,他追问道:“那么,依你之见,倘若未来实现国家统一,接下来华国应该如何继续发展呢?” 李斯年沉思片刻后回答:“当务之急,有几件关乎国家命脉和民生福祉的大事亟待解决。首要之务,便是进一步加强农业的基础地位。农业是立国之本,唯有让农民过上好日子,国家才能真正地稳定和繁荣起来。” 孙先生赞同地点头道:“你说得对,当前国际形势瞬息万变,世界正处在一个转型的关键时期,农业无疑是我们国家的稳固基石。我们必须密切关注农村的发展状况,努力提升农产品的产量,同时,也要着力改善农民的生活水平。” 李斯年继续阐述道:“除此之外,我还认为我们应当大力发展工业和教育事业。通过引进国外先进的技术和管理经验,我们可以加速推进工业化进程,从而提升国家的经济实力和国际竞争力。与此同时,教育作为推动国家进步的根本动力,我们也应该增加对教育的投入,致力于培养更多高素质的人才。毕竟,只有整体提高国民素质,才能真正增强国家的综合实力,让我们华国在国际舞台上占据一席之地。” 孙先生沉思了片刻,回应道:“你的这些建议都很有远见。工业化和教育的发展,无疑是国家繁荣的重要推动力。我会认真考虑将这些建议融入到我们的国家发展规划中去。” 李斯年谦虚地表示:“这些都只是我的一些纸上谈兵,非常感谢您的肯定和鼓励,能有机会和您交流,我感到万分荣幸。” 孙中山脸上露出了赞许的微笑,他说:“年轻人能够拥有这样的热情和信念,实在难能可贵。我希望你能够保持这份初心和热情,未来为国家做出更大的贡献。我坚信,只要我们团结一致、共同努力,华国必定会迎来一个更加辉煌的未来!” 第85章 先生赐字 孙先生所在的这一桌一直是全场瞩目的焦点。不少宾客都想借着敬酒的机会前来寒暄几句。李斯年在向这一桌的宾客们敬酒后,便一直在与孙先生热切交谈,并多次得到孙先生的赞许。这一幕吸引了周围其他桌宾客的注意,这似乎进一步印证了外界关于李家与孙先生关系十分密切的传闻。 孙先生看着李斯年,他越来越欣赏这个年轻人了,他温和地问道:“斯年,不知你是否已经有了表字?” “表字”这一传统,在华夏文化中占有独特的地位,它不仅是本名之外的另一个身份的象征,更代表着个人的德行与志向。这一习俗虽在五四新文化运动后被逐渐淡化,但在此刻,它依旧被人们所重视和延续。孙先生自己的字是“载之”,寓意着“文以载道”的深远含义;而常兄的字“介实”,则源自《易经·豫卦》的六二爻辞,象征着坚定与吉祥;李举人的字“润民”,更是表达了他“温润如玉,造福于民”的崇高理想。 华夏传统一般是在二十岁行冠礼时,由德高望重的前辈或师长赐予,甚至有些人在重要的人生阶段或经历某些大事件后也会重新取字,以表达新的身份或重要转折。 李斯年成年之后一直在米国留学,没有按照传统仪式行冠礼,回国后也一直忙于婚礼,这件事就没有被提及,因此他还没有取表字,其实这是十分不合传统礼仪的,按照传统男子一般婚前都会表字,但是此时正是旧的传统被逐渐遗弃的年代,也就见怪不怪了。 就在李斯年准备回答孙先生的问题时,李举人走了过来。他没有听到儿子先前的那一番高谈阔论,却恰好听到了孙先生的问话。他感觉这是儿子扬名的一个好机会,读书人耻于言利,却好扬名,李举人就是如此,他拱手向孙先生致歉:“孙先生,实在抱歉,我一直忙于招待宾客,若有怠慢之处,还请海涵。” 孙先生见状也连忙回礼:“是我唐突来访,润民公无需介怀。” “孙先生哪里话,您忙于国家大事,能抽空莅临,实乃我李家的荣幸,蓬荜生辉啊。”李举人诚恳地说。 孙先生则赞道:“润民公在家乡行善积德,修桥铺路,救助孤寡,接济学子,您的名声早已远扬。凯深他对于您当年的慷慨资助可是一直铭记在心啊,在我面前时常提及,您的善举为革命造就了一个干才啊。” 李举人谦逊地摆摆手:“我只是尽己所能为家乡百姓做点实事,不辜负当年廖巡抚的栽培提携之恩。凯深此子我当年一见就知他心怀大志,他日必成大器。”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倒是犬子小时候颇为顽劣,成年之后才逐渐有所改观。他近些年一直在国外学习,尚未取得表字。今日是他成婚的大喜日子,也可视作他成年之始。我厚颜请求孙先生为他赐个字。” 孙先生欣然应允:“这正合我意。润民公过谦了,您家教有方,我看令郎对时事的洞察力在年轻一代中无人能及。刚才与他的一番交谈,让我受益匪浅。我相信他日后必将成就一番大事业。” 李斯年忙道:“先生谬赞了。” 孙先生默然深思片刻后,缓缓而道:“我为你取表字‘时济’,‘时’者时机、时势,‘济’者救助、帮助,希望你能够洞察时机,顺应时势,以此成就个人事业,同时助力国家与民族攻坚克难,重现辉煌。” 李举人在侧赞道:“此字甚佳,‘平运则弘道以求志,陵夷则濡迹以匡时。’此语甚妙。斯年,你还不快感谢孙先生赐字,他这是期望你能‘匡时济世’,此中寄予了厚望啊。” 李斯年的文化底蕴不似父亲那般深厚,一下子就能联想到“时济”二字的出处,但那句“平运则弘道以求志,陵夷则濡迹以匡时”他却是读过的,出自《后汉书·荀淑传》中的一句话,表达了“在和平时期弘扬道义、实现志向,在衰败时期则隐身匿迹、匡扶时局”的思想。 李斯年恭敬回应:“多谢先生赐字,晚辈必将此字深铭于心,不辜负前辈的殷切期望。” 孙先生颔首道:“善,大善!希望你能够不断进取,勇往直前,多做有益于国家和民族的事情,为国家和民族贡献力量。” 常凯深在一旁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对这位小老弟都有些羡慕了,他出身虽然不算贫寒,但是幼年丧父,连他自己的表字“介实”都是在留学日本时自己给取的。他一生笃信易经命理,相信命运,喜欢算命,因此参照易经为自己定了这个字。后来其夫人亦是如此,一些历史影片上经常可以看到二人求神问卦的镜头。 但是他此时还是由衷的为小老弟感到开心,他推荐的人物能得到孙先生的赞许,他也很有面子,他笑着说道:“老弟,真是双喜临门啊,新婚之际又得孙先生赐字,实在是可喜可贺。” 孙先生接着说道:“凯深曾向我推荐你,但是随后又言你无意涉足政治活动,而想投身国民教育,此念亦佳。后岁我有意在粤省创办军校,旨在培养军事人才。届时还望斯年你能前来襄助。” 李斯年谦逊道:“前辈若是相邀,晚辈定当义不容辞。只是恐怕才疏学浅,难以担当重任。” 孙先生鼓励道:“无妨,我深信你的能力,我很看好你。” 孙先生今天本来打算留在公共租界的寓所继续撰写《国民政府建国大纲》的,没有想要外出,之前他在粤省所写的草稿和很多尚未发表的着作稿件与珍贵书籍一样,已经不幸毁于那场战火,现在亟待整理恢复。 但是听常凯深提及要参加这场奉化同乡的婚礼,并且新人还是他屡次举荐的那位年轻人时,他便萌生出要见一见此人的念头,这才前来参加李斯年的婚礼。 见过李斯年本人并与之畅谈一番之后,孙先生才知道对方果然是有真才实学之辈,便生出了招揽之意,赐字之后,二人关系更显亲近,孙先生感觉不虚此行。 见目的已经达到,出来的时间也不短了,孙先生便不理会前来想要结识自己的宾客,心满意足地告辞离去。 第86章 两位诗人 送别了孙先生之后,李斯年转身寻找好友徐智摩。他发现徐智摩正在和大侄子李源顺、宋籽文、盛爱旖等一伙年轻人在闲聊。他们曾在上次打球时见过一面,也算彼此认识。 李斯年在国外求学多年,一回国便迅速完婚,因此在国内的社交圈子相对较小,朋友不多。而在这些有限的朋友中,徐智摩无疑是他最为熟悉的一个。他们二人一起在米国厮混了一年多的时间,臭味相投,兴趣相近,很快就成为了莫逆之交。因此,当李斯年确定婚期后,他第一时间便将喜帖寄给了徐智摩,而徐智摩也特意地从海宁乡下赶来,参加他的婚礼。旁边的李雅琳见状,也给了徐智摩这个前姐夫几分薄面,没有像上次那样当面出言讥讽。 徐智摩在一番热情的祝贺之后,半开玩笑地说道:“斯年,我看那位大人物对你颇为赏识啊,你莫不是要弃文从政了?他日你若飞黄腾达,可别忘了我们这些老朋友啊,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苟富贵勿相忘。” 李斯年听后凑过来,小声地回应道:“你放心,等我有朝一日做了教育部总长,第一个就提拔你去管理女生宿舍,如何?够兄弟?”徐智摩听后不以为然,只是轻笑了几声。 随后,徐智摩言归正传,问道:“你结婚之后有什么打算?上次你不是说自己是被老爷子骗回来的吗,那你还要不要回米国继续深造了?” 李斯年也收起玩笑的态度,他让李雅琳去和闺蜜们聊天,自己则坐在徐智摩身旁,认真地攀谈起来。 “我本来是有这个打算的,”李斯年坦言道,“但我大哥希望我能在国内老老实实的待上几年,毕竟父亲年纪已经很大了。而且,杜威教授知道消息后也给胡适之学长写了推荐信,建议我去北京大学任教。我过几天就要启程了。” “你有个厉害的老师就是好啊,不过也挺巧的,”徐智摩接话道,“我过段时间也要去北京。” “哦?你去北京有什么事吗?”李斯年好奇地问道。 徐智摩解释道:“也是那位胡适之先生,他邀请我去《晨报副刊》担任编辑,并与他一同组建诗社,推广新诗运动。” 李斯年听后眼睛一亮,说道:“我最近在很多报刊杂志上都看到了你的诗作,尤其是那首《偶然》,我实在是太喜欢了。你能将一个抽象的时间副词如此形象化的表达出来,真是别具一格。” 说着,他便情不自禁地吟诵了起来: “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 偶尔投影在你的波心── 你不必讶异, 更无须欢喜── 在转瞬间消灭了踪影。 你我相逢在黑夜的海上, 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 你记得也好, 最好你忘掉 在这交会时互放的光亮!” 听到好友由衷的称赞,徐智摩很高兴。他自从回国之后,便彻底走上了文学的道路,开始翻译和介绍西方的文学作品。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他就陆续翻译并出版了英国作家曼斯菲尔德的几个短篇小说,还有德国作家福凯创作的经典童话《涡堤孩》。此外,他还译出了法国中古时期的一篇故事《吴嘉让与倪阿兰》,以及意大利作家丹农雪乌的《死城》和伏尔泰的《赣第德》。这些译作的问世,无疑证明了徐智摩的才华与努力。 同时,徐智摩也没忘记整理发表自己之前创作的诗歌作品。他最初的诗歌创作是从模仿英国浪漫主义诗人拜伦、雪莱、济慈、华兹华斯以及柯勒律治等人的作品开始的。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逐渐形成了自己独特的艺术风格。他的作品构思精巧,意象新颖,读起来韵律和谐,富有音乐美。在这些诗中,徐智摩表达了对爱情、自由和美的执着追求,字里行间充满了个性主义和人道主义精神。 当初在米国留学时,徐智摩就曾让李斯年这个学渣感到望尘莫及。如今,那个天才少男又回来了,徐智摩刚刚步入诗人的行列,便佳作连连,短短几个月时间内就在文坛崭露头角,名声大噪。尤其是在青年人和学生群体中,他受到了极其热烈的追捧。他最近发表的作品《沙扬娜拉》中的一句“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象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更是以其生动的比喻和细腻的情感,引起了无数读者的共鸣和遐想。 徐智摩的才华终于得到了胡适之的认可,对方亲自写信邀请他去北京,共同组建诗社,创办诗歌杂志。 胡适之身份标签众多,其中一个不起眼的就是诗人,而且他还是华国现代新诗的重要推动者。他的诗歌打破了旧体诗的格律束缚,采用了自由诗的形式,属于中国现代诗的开山之作,保留了现代诗草创时的模样和特点。胡适之的诗歌以写实为主,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对于能写出《再别康桥》那样浪漫主义诗作的徐智摩的看中。 面对好友的赞誉,徐智摩也给予了李斯年高度的评价:“你的《致橡树》也是难得的佳作啊。诗中的意象丰富多样,语言优美动人。你将抽象的爱情观念具象化,比我曾经帮你代笔的那些作品要出色得多。看来,雅琳就是因为这首诗才被你追到手的?在米国留学的时候,我还真没看出来你对诗歌有这么深厚的兴趣。” 李斯年将《致橡树》作为礼物送给了他的未婚妻李雅琳。与之前的那些作品不同,这首诗深深打动了李雅琳的心弦。她不想让这样的佳作被埋没,于是特意将其寄给了今年初在沪上创刊的《诗》月刊。 这首充满深情与哲理的爱情诗一经刊登,便赢得了一致的好评。更重要的是,它所倡导的爱情观和价值观与当前新文化运动所主张的解放女性、倡导男女平等的思想高度契合,为新时代的女性树立了杰出的榜样。可以说,仅凭这一首爱情诗,李斯年就在诗歌领域达到了与徐智摩比肩的高度。 第87章 《学衡》论战 李斯年没想到徐智摩会突然提及这桩旧事,心中一惊,暗自庆幸李雅琳此刻不在场。要是被她知道自己曾找人代笔写诗,那可就麻烦大了。于是他赶忙说道:“哎呀,我那些诗都只是随便写写而已,哪能跟你这位真正的大诗人相提并论呢?不过,我看你当初写诗时似乎并未全力以赴啊,我当时可是花了不少钱请你出手的。” 徐智摩闻言,故意大声叫屈道:“哎,你这个人,怎么能这么过河拆桥啊!我帮你写诗追美女,现在你抱得美人归,就要忘了我这个媒人了?” 李斯年看他故意大叫,生怕他继续嚷嚷,引来李雅琳的注意,引发不必要的麻烦,急忙打断他道:“好了好了,你就别嚷嚷了。我谢谢你还不行么?我会一辈子记得你的好的,对了,你什么时候动身去北京?到时候我们可以结伴同行。” 徐智摩想了想,说道:“我还没想好,你什么时候走?” 李斯年回答道:“胡学长让我在九月中旬新学期开学之前赶到,所以我打算下周就出发。先坐火车去金陵,再转车到天津,我算了算,能比坐船快上不少。” “那好,”徐智摩说,“我回去准备一下,和你一起走。对了,你别忘了给我一起买票啊。” “没问题,”李斯年应道,“但你得提前把票钱给我。” 徐智摩打趣道:“斯年啊,你回国之后怎么变得这么吝啬了?在米国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那时候你还经常请我和布雷迪一起去喝酒呢。” 李斯年调侃道:“兄弟啊,你看看,我现在也算是有家室的人了,养家糊口不容易啊。” 徐智摩不以为然到道:“呸,你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你岳父就李雅琳这一个女儿,以后他的家产还不都是你的?你以前在米国时梦想的那种躺平生活,现在已经超额实现了。我看你也不用去北京折腾了,就乖乖待在沪上吃软饭就行了。” 李斯年故意正色道:“兄弟,我现在算是幡然悔悟了。你注意一下你说话的态度啊,刚才孙先生还夸我必成国家栋梁呢。” 徐智摩被他气得哭笑不得:“我看你有一点倒是没变,脸皮还是那么厚。” 李斯年继续调侃道:“你倒是变化挺大,当年的浪荡公子居然为了追求所谓的爱情自由,放弃了那么好的吃软饭的机会。你岳父家里的条件,可比雅琳他们家还要好?你大舅哥还是浙省高官,你以后会知道赚钱艰难,生活不易的,哈哈哈。” 徐智摩一时被好友的话噎得无言以对。 徐智摩试图转移话题,说道:“你的胡学长现在可是被人在杂志上大加抨击呢,你这位学弟不打算出手相助吗?” 李斯年一听这话,立刻想起了最近读到的一本新创刊的杂志——《学衡》。这本杂志是由金陵国立东南大学的梅光迪、吴宓、胡先骕等七位知名教授联手创办的。他们主张“昌明国粹,融化新知;以中正之眼光,行批判之职事”,旨在传承华国文化精粹,同时积极吸纳西方新思想。杂志宣称将站在客观中立的立场,对东西方文化进行公正的评判,无偏无党,不激不随。 李斯年翻阅杂志之后,认为杂志的主旨很好,但是真正刊登的文章却都歪了屁股,有些偏离了初衷,完全是一种拉偏架的立场,似乎是专门冲着批判新文化运动的方向而去的,该杂志提倡文学复古,对文言文推崇备至,认为其优于白话文,认为新文化运动只是单纯模仿西方,根本不可取。 整本《学衡》杂志全部采用文言文撰写,李斯年还特意将杂志拿给老爹李举人看,对方也认为,除了个别小瑕疵外,杂志里面刊登的文章的学术水平还是相当高的。但问题在于,从创刊号开始,它就将矛头直指如火如荼的“新文化运动”,对《新青年》杂志和胡适之本人大加抨击。 他们指责新文化运动背离了传统,将孔夫子视为古今中外的第一人。在他们看来,华国文化的最大成就在于其纲常礼教,而学术文化只是少数天才的事。他们坚信美术、文艺和道德等领域是不可能进化的,文化的发展也不会遵循“今胜于古,新胜于旧”的规律。相反,他们认为新旧文化中各有精华,主张中西文明的融合与贯通。 说起这本杂志,它的主编梅光迪与胡适之之间的渊源,还有一段颇为曲折的故事。当年胡适之在赴美留学前,曾在沪上与梅光迪结识并成为好友。梅光迪强调“复兴古学”,对社会上过于西化的现象表示不满,批判其为“洋奴”行为,而胡适之当时也表示支持。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胡适之的观点逐渐变得更为开放。他虽不主张全盘西化,却主张废弃文言文,推崇白话诗,强调“文学改良”,这一立场激怒了梅光迪。 好友二人都十分坚持自己的观点,一人强调“复古”,一人强调“改良”,文学立场上完全南辕北辙的二人就此决裂。 梅光迪批评胡适之的白话诗丧失了诗歌的美感,是一种“以暴易暴”的行为。他认为胡适之的做法是在推翻华国文学传统,而非真正的改良。而胡适之则回信批评梅光迪守旧顽固,两个昔日好友隔空干了一架,而且这一架接下来一直从国外干到了国内。 自1917年胡适之发表《文学改良刍议》以来,梅光迪便开始在国内报纸上撰文对其进行批判,但一直并未引起太大反响。直到1920年梅光迪回国后,他决定采取更大胆的行动来扳倒胡适之和“新文化运动”。于是他与朋友们在今年创办了《学衡》杂志,似乎是想借此平台一雪前耻,对胡适之和新文化运动展开了更为猛烈的批判。而且估计是因为他之前在和胡适之的交火中,一直处于下风,现在好不容易办起了一本杂志,于是骂得非常放肆。 第88章 去北京 梅光迪在《学衡》杂志的序言中,就对“某些新作家”进行了尖锐的批评。他指出,“这些新作家不仅对自己的文学传统一无所知,对西方文学的了解也相当肤浅。他们自视甚高,却既不客观也缺乏谦逊,思想中充斥着空想,心胸狭隘。” 更令人咋舌的是,梅光迪在后续文章中进一步写道:“学问之标准与良知,犹语商贾以道德,娼妓以贞操也。”言下之意,与“新文化运动”的推动者们探讨学问,简直就像要求商人恪守道德,或要求娼妓保持贞操一样不切实际。 不用说,这里所说的“新作家”以及那些无法与之探讨学问标准的人,显然指的是在新文化运动中声名显赫的胡适之。也就是徐智摩所说的被大肆抨击的胡学长。不得不说,文人的言辞有时也能尖酸刻薄到令人咋舌,将胡适之比作娼妓,这样的比喻确实有点过分。 历史上这些人是被“华国最强杠精”回骂了一顿,而且被骂的哑口无言,不过这回轮到李斯年为自己的胡学长发声了。 面对这样的攻击,胡学长倒是比较淡定,他并未直接回击,而是以一首新诗作为回应,同时不忘调侃《学衡》杂志: “那个《学衡》出版了, 问老胡怕不怕? 老胡没有看见什么《学衡》, 只看见了一本《学骂》”。 徐智摩的话倒是提醒了李斯年,他想起了之前与父亲讨论《学衡》杂志时的情景。治学严谨的李举人曾为这本杂志挑出了好几处文言文使用上面的错误。李斯年觉得,这或许是一个向胡学长表示感谢的好机会。毕竟,胡学长能将自己这样一个本科毕业生安排到北京大学教书,想必也是花费了很大的力气。 于是,李斯年说道:“那些人不过是留洋归来的‘假古董’罢了。他们连自己的文章都写不清楚,还谈什么‘昌明国粹’?‘倘使字句未通的人也算是国粹的知己,则国粹更要惭惶煞人了! ’他们不是提倡“复古”么?结果自己都用错古文,如此漏洞百出,还有脸批判攻击别人,真是可笑。” 徐智摩被李斯年这番大胆的言论给震惊了:“你的口气可真不小啊!那几位主编都是学贯中西的大学者,你竟然这么评价他们?” 李斯年反问道:“你觉得文言文和白话文哪个使用起来更方便?” 徐智摩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是白话文了。” 李斯年继续说道:“那就对了。文言文确实精炼,但对于没有专门学习过的人来说,理解和使用都非常困难。而白话文更接近口语,更容易被大众理解和使用。所以,这些人攻击白话文的出发点就是错误的。现在文化界都在倡导学习西方、普及教育、提升国民素质。无论是与西方进行文化交流还是现代教育教学,白话文都显然优于文言文。虽然白话文运动才刚开始几年时间,还有一批在旧学体系下成长起来的人坚持使用文言文,但无论他们如何挣扎,再过几十年等新一代人成长起来后,文言文都必将走进历史。这些人如果只是抱着研究学术、整理国故的宗旨去发展这份刊物的话,还可以说是国学的‘中流砥柱’值得我们敬仰;但如果想要借此刊物来攻击新文化运动的话,那就大错特错了。” 听完李斯年的这番话徐智摩不禁赞叹道:“你看得倒是挺清楚的。” 9月11日,与李雅琳结婚后过了一周时间,在这个后世万民同庆的日子里,李斯年与妻子以及挚友徐智摩共同启程前往北京,开启了一个新的生活阶段。 就在出发的前几日,李斯年已经将精心撰写的杂文《估《学衡》》寄往了《晨报副刊》这个新文化运动的大本营之一。第一次在报纸上发表文章,还是一篇论战性质的杂文,他心中难免有些忐忑,担心自己的文章会被忽视,于是又特地修书一封给远在北京的舅舅王国桢,希望舅舅能出面向报社为他的文章美言几句,增加其被发表的机会。 而在千里之外的北京大学,教授们正为新学期的到来忙碌地准备着。忙碌的身影中,胡适之、陶孟和与蒋梦麟三人聚在一起,就新学期的西洋哲学课程的教学工作进行讨论。这门课程作为哲学系的核心,涵盖了古希腊哲学、启蒙哲学、中世纪哲学、文艺复兴哲学、以及现代哲学等广泛内容,学生要学习好几个学期,是他们全面系统地了解西洋哲学的宝贵机会。 胡适之此的职务时是北京大学教务长,代理文科学长,他主要负责教学管理和学术研究的推进,一些重点课程的设置和教学大纲的审查也都由他负责。 他坐在办公椅上,翻阅着陶孟和与蒋梦麟提交的授课计划,眉头紧锁,显然不是很满意。他迅速翻看了几页,便放下稿纸说道:“这份计划还是过于简略了,兆贤,你注意到启蒙哲学部分吗?仅仅重点介绍了伏尔泰,而对于其前驱笛卡尔和洛克却只是轻描淡写。这两位哲学家对启蒙哲学的兴起也很重要,伏尔泰的思想就是受到了他们的启发。我们不能这样忽视他们的贡献。还有……” 作为哲学博士毕业的胡适之,对于西洋哲学历史还是很有研究的,指出了教学计划中的很多不足,并将草稿退给二人,让他们再去修改。 此时,华国的教材体系尚未统一,就拿小学语文为例,市面上流行的教材多达五百多种,大学教材就更不用说了,很多教授讲课时往往需要自行编写教材,甚至有人是边讲边写,课程结束了,教材才编出来。 教授大二学生这门课程的陶孟和有些无奈地说道:“适之,为了这份教学大纲,我们已经翻阅了图书馆里面所有关于西洋哲学的资料。但笛卡尔和洛克的部分,我确实了解不多,难以深入编写。你既然这么熟悉启蒙哲学,不如由你来负责这部分的讲义。” 胡适之没有应下,但是还是抽出时间和二人一起继续深入探讨,希望能够共同完善这份授课计划。 第89章 先闻其名 蒋梦麟沉思片刻后发言道:“我看,我们还是先将这门课程拆分讲解。对于古希腊哲学这一部分,我建议我们仍然采用约翰·马歇尔的《希腊哲学简史》作为教材,至于文艺复兴哲学还是沿用去年的讲义即可,重点修改充实启蒙哲学和现代哲学这两个部分。” 陶孟和听后点头附和道:“兆贤兄所言极是,新学期就要开学了,可这讲义却还未最终确定,之后还得送去印刷,时间真的很紧张了。” 就在此时,梁漱溟教授走了过来。他是华国新儒家的代表人物之一,深受校长蔡元培的器重,前两年被特别邀请来为哲学门三年级的学生讲授《印度哲学概论》。新学期,他还计划申请新设《孔家思想史》这门课程,此次前来正是为了询问具体的课程时间安排。 与胡适之交谈完毕后,梁漱溟注意到了三人正在讨论的话题,不禁插话询问:“你们是在讨论西洋哲学课的讲义吗?” 陶孟和回应道:“正是如此,梁教授,新学期伊始,我们正在敲定最后的讲义细节。” 蒋梦麟也说道:“去年的讲义内容就是因为太简略了,学生们反馈的教学效果并不十分理想。今年我们打算增添更多详实的内容,但目前看来整体内容仍然略显单薄,不够丰富。” 梁漱溟听后,说道:“说起这西洋哲学,我今次去沪上,倒是偶然发现了一本极佳的书籍,你们可以借鉴一下,书名便是《西方哲学史》,我觉得对我们的教学应该大有裨益。我在回来的火车上粗略读了一遍,感觉受益匪浅。” 说着,他从随身携带的包中取出一本书,递给了陶孟和。陶孟和接过书,好奇地问道:“让我瞧瞧,这是西洋哪位大师的新作?” 然而,当他扫了一眼书的作者时,却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居然不是译作,这是国内哪位教授编写的呢?咦,李斯年,这个名字我倒未曾听闻,还是商务印书馆出版的,书名直接叫《西方哲学史》,这口气确实不小。” 陶孟和并未深思,但蒋梦麟却从他手中扯过这本书,仔细端详作者名字。就连正在埋头书写的胡适之也抬起头来,投来好奇的目光。 陶孟和不解地问道:“怎么?你们两个认识这位作者吗?是新成立的国立东南大学的教授吗?” 国立东南大学是去年在郭秉文的主持下,在金陵高等师范学校的基础上创建的。在此时,它是长江以南唯一的一所国立大学,教授云集、人才济济,名师宿儒不亚于北京大学。国立东南大学与北京大学南北并峙,同为华国高等教育的两大支柱。 因此,陶孟和猜测这位李斯年可能是东南大学的哲学教授。毕竟,能将自己的着作命名为《哲学史》,显然作者对自己在哲学领域的造诣颇有自信。此时文化界的人都还要脸,十分珍视自己的声誉,若是冠以如此宏大的书名而写的却净是些浅薄之作,那是绝对会被人骂的很惨的。 陶孟和所不知道的是,杜威教授为了让李斯年能继续在哲学领域深耕,不仅给胡适之写了信,还特意为李斯年向北大校长蔡元培以及另一位学生蒋梦麟都撰写了推荐信。这一举动让三位收件人都感到意外与惊讶,心想华国必定是出现了一位惊才绝艳的人物,才能让杜威教授如此看重。蔡元培与胡适之都唯恐错失人才,于是特意向近两年从米国归来的教授们打听李斯年的个人信息。 然而,他们得到的反馈却大出意料。认识他的教授们口中的李斯年,除了交游广阔、为人热情这两点可以称道之外,在学术上似乎并无什么突出之处,甚至在哥伦比亚大学的表现还稍显平庸。这让胡适之深感困惑,他不明白这位尚未见面的小师弟是如何赢得杜威教授的青睐的,毕竟杜威教授并非易于轻信之人。因此,胡适之决定在亲自见到李斯年之后再做评判,所以目前并未为他安排新学期的课程。 胡适之说道:“如果我没认错的话,过几天你们就有机会见到这位作者了。” 陶孟和好奇地问道:“哦?是我们北大新聘请的教授吗?怎么没听你提前说起过?” 他转向蒋梦麟又继续询问:“兆贤兄,我刚才只看了一个书名,书就被你抢去了。怎么样,里面内容写得如何?” 蒋梦麟抬起头回应道:“这位李斯年应该是我和适之的导师杜威教授新收的弟子,也就是我们的小师弟。我刚刚只是粗略浏览了这本书的目录介绍,但仅从这目录来看,此书就是相当不俗。它对西方哲学的发展脉络进行了十分清晰明了的描述,重点介绍了数十位重要的哲学家及其思想,内容也很翔实。” 陶孟和奇怪道:“哦?杜威教授不是前两年一直在我们学校进行访问交流吗?他这回国才半年,就培养出了这么出色的弟子?” 蒋梦麟坦言道:“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只是前段时间我收到老师的来信,适之和鹤卿兄也收到了老师的信件,他向我们三人同时推荐了这位小师弟,希望他能来我们学校任职,这才由适之给他去信,邀请他北上的。” 胡适之说道:“嗯,我前几天收到的电报,他预计是明天就能到。” 陶孟和进一步询问:“兆贤兄,你快看看书中有没有关于笛卡尔和洛克这两位哲学家的介绍?” 蒋梦麟翻阅目录后回答:“确实有。笛卡尔、斯宾诺莎、莱布尼茨,还有洛克的认识论、洛克的政治哲学以及洛克的影响。关于洛克的哲学,这本书居然用了整整三章来详细论述。” 说着,他按照目录翻到了相应的页码,与陶孟和一起仔细阅读起来。 梁漱溟赞叹道:“我以前也曾翻阅过众多介绍西洋哲学的书籍,但它们大多只是片面地介绍了几位哲学家的思想。像这样一本能够清晰梳理西洋哲学上千年发展脉络的书籍,实属罕见。甚至在西方的图书市场,我也未曾见过类似的着作。适之、兆贤,你们这位小师弟的学识,确实令人刮目相看。待他到来,我定要与他深入探讨一番。 第90章 文化论战 梁漱溟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哦,对了,这个李斯年现在在沪上的名声可是不小,前几日,他举办婚礼,在华安饭店大设宴席,将整个饭店都包了下来,办了三天的流水席,热闹非凡。听说婚礼的车队有几十辆小轿车,穿街过市,场面壮观,连南方政府的高官都亲临现场送上祝福。早知道兆贤和适之你们俩与他有这样的渊源,我也厚着脸皮代你们去讨杯喜酒喝了。” 胡适之惊讶道:“是么?他结婚的事我在信上倒是听说了,但没想到场面会如此盛大。他难道是沪上某个大家族的子弟吗?” 梁漱溟摇头道:“这个我倒不太清楚,我是去沪上访友的,又不是去探听八卦。不过,我听说新娘的父亲是沪上的一位富商,开了五六家纱厂,两人是青梅竹马,从小就定下了亲事。而且,这位李小友的父亲还是位前朝举人,连那一位都尊称他为‘润民公’。” 听到这个名字,蒋梦麟暂时放下了手中的书,抬起头来说道:“你说的可是浙省奉化的李润民老先生?” 梁漱溟点头确认:“嗯,应该是,听说李小友是奉化人。” 胡适之好奇地问:“兆贤兄,我记得你是余姚人,离奉化不远。你可认识这位老先生?” 蒋梦麟感慨道:“当然认识。这位润民公不仅在奉化,乃至整个浙省都是德高望重,其乐善好施,提携后辈之名传遍乡野,想当年,我还曾受过老先生的恩惠。真没想到,我与这位小师弟还有这样的渊源。” 蒋梦麟原名叫蒋梦熊,他年轻时考入浙省省立高等学堂读书。后来曾因参与学生运动而被清廷列入黑名单,于是不得已改名为蒋梦麟以继续学业。次年,他参加科举考试并成功考中秀才,这背后就有李举人的大力相助。 此时,胡适之好奇地问道:“孟和、兆贤,你们两个看了这么久,觉得这本书写得如何,能不能作为我们的教材使用呢?” 陶孟和给予了高度评价:“这本书非常合适,它简直就是按照教材的标准来编写的。内容既全面又详细,但一点也不显得冗余。这本书不仅具有深刻的思想内涵,还展现了作者的高超文学才华。” 蒋梦麟也在一旁点头称赞,并补充道:“这本书与之前的其他许多哲学史着作相比,还有一个非常独特的地方。它不仅深入探讨了哲学自身的逻辑发展,还着重强调了哲学与社会生活的紧密互动和联系。作者将哲学家放在他们生活的时代和环境背景中,深入剖析其思想根源,这种视角确实与众不同。” 胡适之转向梁漱溟,感激地说道:“寿铭,你可真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如果这本书适合作为西洋哲学的讲义,那我们就省去了很多麻烦。你这本书我们就先征用了,过后会买一本新的再还给你。” 就在梁漱溟准备告辞离开的时候,一个体型偏瘦、头发根根直立、胡须非常浓密的中年人走了进来,他手里夹着一个烟斗,边走还边用带着口音的蓝青官话大声笑着说:“适之,你看没看今天出版的《晨报副刊》?上面有一篇文章,骂得实在是太过瘾了,可算是帮你出了一口气啊!我看你得好好谢谢人家。” 他这一嗓子立刻吸引了屋内所有人的注意。胡适之好奇地问:“章寿兄,什么事让你这么高兴?又有人在报纸上开骂了吗?” 周章寿没想到屋里有这么多人,他稍微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过来,兴奋地说:“你之前不是被梅光迪那个小人骂了一顿吗?我看你没怎么回应,就想着写篇文章回击他一下。但没想到,我今天在《晨报副刊》上看到了一篇特别痛快的文章,真是太解气了。我这才来找你聊聊,你还没看今天的报纸吗?” 《晨报副刊》改版之后在报界享有盛名,是此时着名的“四大副刊”之一,它与《新青年》一样,是新文化运动的重要舆论阵地。特别是它的“自由论坛”栏目,完全打破了旧式报纸副刊的消闲性质,在众多进步报刊中独树一帜,广受读者欢迎。而这个栏目的开篇之作,正是李达兆先生的那篇着名论文《战后之世界潮流——有血的社会革命和无血的社会革命》,这篇文章以其深刻的洞察力和独到的见解,为“自由论坛”专栏奠定了坚实的学术基调。 这份报纸也是胡适之每天必读的,上面经常发表论述新思潮、以及青年问题、劳动问题,妇女和家庭问题、社会改造问题的论文,这些议题对于推动社会进步和文化更新十分重要,都是胡适之这位新文化运动的旗手所需要关注的,只是今天太忙,还没抽出时间阅读。 胡适之对上面骂人的文章并不感到意外。自从新文化运动如火如荼地开展以来,他们与守旧思想的交锋就从未停歇。文人墨客虽不会亲自动手争斗,毕竟有辱斯文,但在报端上的论辩、批评、甚至是谩骂却成了家常便饭,经常就是骂来骂去的打成一团,主打一个就是能动口绝不动手。 他从周章寿手中接过那份报纸,目光落在了他所指的那篇文章上——《估《学衡》》。胡适之微微一笑,说道:“哦,这篇是针对迪生兄主编的《学衡》杂志的吗?最近开学季确实忙得不可开交,我还没来得及回应迪生兄的‘挑衅’。” 这番话激起了蒋梦麟等人的兴趣,他们从办公桌上翻出另一份今天的报纸,聚精会神地阅读起来。 胡适之看着文章的作者,一个笔名叫做“风声”的陌生名字。他猜测,这或许又是某位文人为了隐匿身份而随意所起的化名。 也对,骂人这种事,怎么能用真名呢?没见民国时期的文人都有那么多马甲么?作为“华国最强杠精”的周章寿,据不完全统计其笔名就有一百六十多个,就是主打一个骂人方便,骂了也可以不承认,既能畅所欲言,又能保护自己不受过多非议。 第91章 《估《学衡》》 接着,胡适之开始仔细阅读这篇仅有一千六百多字的文章。尽管篇幅不长,却字字珠玑,开篇便以犀利的笔触将对手置于尴尬境地:“夫所谓《学衡》者,据我看来,实不过几个假古董所放的假毫光。”这句话犹如一把锋利的匕首,直指《学衡》杂志的痛处。 文章进一步写道:“夫‘衡’者?平衡也,度量之谓也。汝辈尚未寻得权衡之准,安敢妄论‘衡’乎?”这里不仅巧妙地运用了“衡”字的双关含义,还从根本上质疑了《学衡》杂志的立场与权威性。在古代,“衡”指的是秤杆,“权”则是秤砣,二者共同构成了“权衡”这一词汇。而作者在此讽刺《学衡》杂志连秤杆的准星都还没找到,就敢妄谈“衡量”与“平衡”,实在是有些不自量力。 接下来的文章可谓是找茬大赛,作者从《学衡》杂志的序言开始,逐一剖析了其中的每一篇文章,精心挑选出其在古文用词上的谬误,并且极尽揶揄之能事。他向杂志的编辑和作者们提出了尖锐的质问:你们不是声称文言文远胜于白话文吗?然而,即便是你们这些文化名人,留洋博士,智商卓绝之人,也难免在文言词汇的正确使用上栽跟头。那么,对于普通大众而言,文言文又有何推广的价值与意义呢? 胡适之读到此处,不禁拍案称赞:“真是妙笔生花,这完全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这位作者的古文造诣实在令人钦佩。《学衡》所刊登的文章,我都翻阅过,虽然其中不乏有引发争议的观点,但在传承传统文化方面还是颇有可取之处的。然而,这位作者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其存在的问题,真是个人才啊。” 他转头对梁漱溟说:“寿铭,在我们几个人当中,你对文言文的掌握最为深厚。依你看,这位作者指出的错误是否准确?” 在座的五人中,梁漱溟虽是最年轻的,生于1893年,比胡适之还要小上两岁,两人都是“90后”,另外三人则更大一些,都是“80”后,但是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他虽然是几人中年纪最小的,但是对于华夏古典文化的钻研却最是深入。他把孔子、孟子、王阳明的儒家思想,佛教哲学和西方柏格森的“生命哲学”糅合在一起,开创了新的儒学思想。 梁漱溟沉吟片刻,然后缓缓开口说道:“据我观之,这篇文章必是国学深厚之辈所写,这种咬文嚼字的功夫最是考验一个人的古文功底,就像是问你‘回’字有几种写法一样,不是深研古文之人,是无法回答出来的,至少得达到辜汤生那个水平。他指出的几处错误都相当精准,确实是原作者的失误。不过,这些疏忽对于普通读者来说,是很难察觉的。” 周章寿闻言笑道:“那几位海归博士,学习西方知识花的时间比学习文言文的还多,他们连‘回’字有多少种写法都不清楚,又谈何‘昌明国粹’呢?这篇文章可谓是戳中了他们的软肋,会让他们毫无还嘴之力的。” 胡适之深有感触地说:“这也从侧面反映了文言文之难学程度。他们在西方学术上或许能有所成就,但在运用自己国家的古文时却显得力不从心。文言文确实复杂且难以掌握,看来我们倡导白话文是对的,只有普及白话文,才能降低学习的门槛,让更多的民众有机会接受教育,从而促进文化的交流与文学的发展。” 周章寿继续说道:“适之,你还没读完呢,后面还有骂的更精彩的部分。” “哦,是么?”胡适之依言继续读下去,就看到了“倘使字句未通的人也算是国粹的知己,则国粹更要惭惶煞人!“衡” 了一顿,仅仅“衡”出了自己的铢两来,于新文化无伤,于国粹也差得远。” 以及最经典的一句:“我所佩服诸公的只有一点,是这种东西也居然会有发表的勇气。”那种对于这些人的不屑与鄙夷之情跃然纸上。 胡适之看完也是哈哈大笑,说道:“真是痛快!” 《估《学衡》》这篇文章,其实侮辱性并不强,并没有像《学衡》杂志那样几乎是指着鼻子骂人是“不要贞操的娼妓”,但是其伤害性却是极大呀! 此文可谓是横空出世,一篇文章就将《学衡》杂志打回原形,让其回到了“整理国故”的初衷道路上去,之后《学衡》杂志虽然持续出版了十多年时间,但是没有再敢来引战。 但是,李斯年的这篇文章也开了一个不是很好的头,那就是这些大师们又找到了一个文学论战中攻击对手的绝佳手段,于是一个个化身为找茬小能手,倒是找出了很多报刊杂志上文章的别字和错误用法,对于语言文字的规范用法做出了些许贡献。。 就像几年之后周章寿就被郭莫若抓住痛脚,写文章质问其《我的态度气量与年纪》一文的标题中到底是\"气量\"还是\"器量\"?并以此为由头,撰文大骂其是“封建余孽”外加“二重反革命”。 看过其小说和杂文的学生都知道其在文章中爱用“通假字”,至于到底是“通假”还是“真假”就说不清楚了。 周章寿看到自己被人大骂,心想:老子有错别字这个事,估计是赖不掉了,但是老子就不信你小子写的东西就能保证不出错!于是他匆忙间找到了郭莫若的小说《一只小手》,蘸着口水仔细翻看,开始找茬之旅。 最后估计他也没看明白人家写的是什么,就开始胡搅蛮缠,乱“喷”书中主人公,才被机器“压掉了一只小手,为啥不是大腿和脑壳呢?还得留着另一只手给女人送鲜花”,“可见他革命不彻底”! 这时,蒋梦麟几人也都读完了,于是他们开始讨论猜测起这篇文章的作者是谁来。 好巧不巧的是这时,王国桢走了进来,他现在是北京大学研究所国学门通讯导师,也是来找胡适之讨论新学期研究生教学工作的,1917年底,北京大学在全国率先招收和培养研究生,这也是我国研究生教育的开端。 作为满清遗老,王国桢最明显的特征就是头戴一顶瓜皮小帽,帽后坠着那条象征遗老的小辫子,现今已经是民国十一年,这样的装扮十分扎眼。 第92章 奇才 王国桢注视着围在一起的胡适之几人,他们手中端着《晨报副刊》,正在讨论着什么。王国桢心中了然,他们定是在讨论自己外甥李斯年所撰写的那篇杂文。这也难怪,毕竟李斯年这也算是替胡适之捉刀了,正面硬抗“学衡派”的那些作家编辑。王国桢也是国学大家,其古文造诣在某些方面甚至比梁漱溟还要深厚,甲骨文中的很多文字就是他最初释读出来的。因此,当《估《学衡》》这篇文章呈现在他面前时,他一眼便看出了其中的不凡。 《估《学衡》》这篇文章是他亲自推荐给《晨报副刊》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他都细细品读过。除了那些幽默而犀利的批评之外,文章中所挑出的那几处文言文用法错误,也是极为精准,让他印象深刻。想到李斯年这个从小与自己亲近的外甥,如今能写出这样的文章,王国桢心中甚是欣慰。当然,他也料到这篇文章必是离不开他那位举人妹夫的指导。这些年,妹夫寄情乡野,潜心研学,其古文功底已然炉火纯青。 王国桢深知外甥写这篇文章的用意,无非是想与胡适之等人提前打好关系。他决定助外甥一臂之力,于是随口向胡适之问道:“适之,你觉得《估《学衡》》这篇文章写得如何?” 胡适之显然没想到王国桢会对此感兴趣,毕竟两人虽同在北大教学,但平日里交往并不多。王国桢平时都是和罗振玉、沈增植、柯劭忞这些“学者型遗老”是一个圈子里的人,二人除了工作上的必要交流之外,几乎没有什么私人交集。 但出于对王国桢学问的敬重,胡适之还是给出了中肯的评价:“文章确实不错,可以看出作者有着深厚的古文功底。” 王国桢谦逊地回应道:“适之过奖了。” 他的回答让在场的人都感到惊讶,难道这篇文章是出自王国桢之手?胡适之也不禁疑惑地问道:“难道这篇文章是国祯你写的?” 他在心中暗想:咱们俩关系没这么好,你竟然还为我仗义执言,真是感动啊。 王国桢虽然是前清遗老,但是他并不反对白话文,相反他在授课时还主动使用白话文,对推动白话文的普及方面也起到了积极的作用,这一举措受到了很多人的欢迎,但是他反对白话诗,也批评过白话诗的开创者胡适之的诗作。他认为白话诗还不成熟,没有一定的格律框架,创作效果并不好,像是 “毫无疑问, 我做的馅饼, 是全天下, 最好吃的。” 这种白话诗,简直就是不知所谓。 王国桢看着他们怀疑的眼神,知道他们误解了自己的意思,忙解释道:“这篇文章是我外甥李斯年写的,我只是帮他推荐给了《晨报副刊》,适之,你应该知道他,他写信给我说你邀请他来北大任教,还有兆贤,我这外甥还年轻,以后还得你们仰仗两位学长多多关照。” 听他这么一说,屋内刚才还在议论纷纷,猜测作者身份的几人更加吃惊了。 周章寿按捺不住好奇,开口问道:“国祯,你这外甥今年多大啊?” “他是在光绪二十六年,也就是庚子年出生的,今年刚好二十二周岁。”王国桢回答道。 此言一出,刚才还在猜测作者是辜汤生那样花甲之年的老人的梁漱溟,惊愕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满脸的难以置信,大呼不可思议。 王国桢继续说道:“这篇文章中,应该也有我妹夫的功劳。他对古文的钻研也颇深,文言文造诣绝不在我之下。当年,正是看重他的这份学识,我才做主将妹妹许配给了他。” 蒋梦麟接话道:“国祯兄,咱们共事这么多年,我还真不知道你和润民公居然是姑舅关系。想当年,我还曾受过他老人家的恩惠呢。” “即便有老先生从旁帮忙挑错,能撰写出如此犀利文章的人,也必定是才华横溢之辈。”周章寿由衷地赞叹道。 陶孟和也插话进来:“樟寿兄,你可能还不知道,就在你来之前,我们还在为本学期的西洋哲学课教材问题发愁。寿铭兄从沪上带回了一本《西方哲学史》,这本书的出现可算是雪中送炭啊。你猜猜,这本书的作者是谁?” “难不成,也是出自这位李小友之手?”周章寿试探着问道。 “正是如此,”陶孟和点头称赞,“这本书不仅条理清晰,而且文笔流畅,实乃佳作。” 王国桢闻言,脸上露出自豪的神色道:“这并不奇怪,我这外甥在米国留学时专攻的就是哲学这门课程。要不是被我那妹夫骗回国结婚,再过几年,他或许能和适之一样,成为个哲学博士呢。” 听到“被骗回国完婚”这样的字眼,周章寿心中一动,心想,这事我熟啊。想当年,他在倭国留学期间,不就是被母亲的一封信骗回家,然后与朱安结了婚吗?那完全是一场父母包办的婚姻,他与朱安之间根本没有感情基础,甚至心怀抵触。完婚后的第三天,他便离家出走,重返了倭国。每每提及此事,他总对友人说,朱安就像是“母亲送给我的一件礼物”,他对她只有赡养的义务,却无半点爱情。 但是继续听王国桢讲了事情的经过,周章寿又有些不淡定了,神他妈的骗回来完婚,自己那是被老母亲骗进了沟里,而这位李小兄弟则是不仅抱得美人归,还顺带继承了老丈人家的偌大家产,人与人的差距也太大了。 等到众人消化了李斯年就是这篇杂文的作者这一消息之后,胡适之又抛出一枚炸弹,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杂志,说道:“我刚才一直没提,你们几个看看这本杂志上面开篇的第一首诗。” 这是一本刚刚在沪上出版的《诗》月刊,还没有传到北方来,这本杂志是徐智摩专门寄给胡适之的,他向胡适之推荐了自己的好友李斯年,希望他能加入胡适之正在筹建的诗社。 尽管几人不太明白胡适之的用意,但还是有人接过杂志,开始朗读起来: “《致橡树》 我如果爱你—— 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 ……” 第93章 诗歌讨论 这首诗可以说是白话诗的成熟和杰出之作,比胡适之以往的那些诗作高出了几个档次,简直就是一种“降维打击”。因此,从一开篇就抓住了几人的眼球,得到了他们的认可。 等到读罢,王国桢说道:“适之,这首白话诗意象深远,是谁的大作啊?你要是能写出这样的作品,我也不至于那么否定白话诗了。” 胡适之还没来得及回答,刚才念诗的陶孟和已经注意到了作者一栏。他惊讶地说道:“竟然又是李斯年的作品!适之兄,这首诗与你之前推荐的那位徐智摩的诗各有特色,都是白话诗的佳作啊。你倡导的诗社算是有着落了,多了两元大将啊。” 王国桢迅速抢过杂志,目光定格在作者一栏,看到果然是自己的外甥,心中也是唏嘘不已。 蒋梦麟则感叹道:“《西方哲学史》、《估《学衡》》、《致橡树》——一部哲学史着作,一篇杂文,一首白话诗,杜威教授给我们北大推荐了一个怪物过来啊。” 此时,被几位北大教授称作“怪物”的李斯年还毫不知情,他还沉浸在旅途的惬意之中。时而陪李雅琳欣赏下沿途风景,时而和徐智摩讨论下文学创作,再写下几句文绉绉、半文不白的诗句,一路上倒是挺有情趣的。 李斯年三人沪上出发,先乘坐沪宁铁路抵达历史悠久的金陵城。之后,他们渡江来到浦口,转乘津浦铁路,踏上了前往天津的漫漫长路。这段旅程长达一千公里,火车需要整整24小时才能抵达天津。在天津稍作休整后,他们还需换乘京津铁路,再经过大约七小时的颠簸,最终才能抵达北京市西南郊的芦沟桥。 火车轰鸣着穿越辽阔的田野,车窗外的景致飞速流转,像一幅流动的画卷,令人目不暇接。在火车的包厢内,暖黄色的灯光下,李雅琳静静地坐在窗边向外张望着,李斯年与徐智摩则相对而坐,正兴致勃勃地交流着写诗的心得,讨论着白话诗的写作技巧。 李斯年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有些无奈地抱怨道:“我说智摩兄啊,你总是拉着我讨论这些诗作干嘛呢?我写那几首诗纯粹是为了讨老婆欢心而已,我的真实水平你难道还不清楚吗?”这番话引得坐在窗边的李雅琳投来了一记白眼,假装生气地扭过头去。 李斯年的潜台词是:自己写的几首诗里面还有一半是找你徐智摩买的,我写诗什么水平,你难道还不清楚么? 然而,徐智摩却并未直接回应他的抱怨,而是拿起了一个笔记本,翻开后说道:“斯年啊,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谦虚了?我一开始还以为你就写了《致橡树》这一首像样的诗作呢。但是当我看到雅琳整理的这本《给李集》后才发现,你写的《最浪漫的事》、《青花瓷》、《一棵开花的树》、《断章》以及那首英文诗《y heart will go on》都让人惊艳不已。这些诗作读起来情感真挚、回味无穷啊。” 说着他还兴致勃勃的对着其中一首,吟诵道: “我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 求它让我们结一段尘缘。 佛于是把我化作一棵树, 长在你必经的路旁。 阳光下慎重地开满了花, 朵朵都是我前世的盼望。 ……” 李雅琳突然发现徐智摩不知何时又将她摘抄诗歌的笔记本给拿走了,她急忙抢回来,有些愠怒地说道:“徐智摩,你怎么这么讨厌,不要随便动我的东西。” 徐智摩知道这丫头因她表姐的事情对自己一直心存芥蒂,所以他并未太在意她的态度,只是淡然回应道:“什么你的东西,这些精彩的诗篇值得被更多人欣赏,它们应该被发表出来,让公众都能领略其深意,受其陶冶,而不是被束之高阁,藏匿在你这个小小的笔记本里面暴殄天物。” 李雅琳却说道:“这是斯年专门写给我的,我想发表就发表,不想发表就不发表,你管不着。” 徐智摩不甘示弱地反驳:“什么斯年写给你的,那里面可也有我的心血。” 眼看徐智摩快要穿帮了,李斯年急忙拉住了他的衣袖,阻止他把话继续说下去。 李雅琳疑惑地看向他们,追问道:“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吗?” 李斯年急中生智,解释道:“当初你让我每天为你创作一首诗,但有时候我缺乏灵感,就会找徐兄讨教。他给予了我许多宝贵的建议,这些诗作才得以诞生。可能他觉得这些诗中也有他的一份功劳。” 李雅琳听后,不客气地评价道:“这人脸皮可真够厚的。” 李斯年点头表示同意。 徐智摩则不屑地哼了一声,批评道:“看看你取的这个诗集名字——《给李集》,真是毫无文采可言。” 李雅琳不甘示弱地回应:“我愿意,我就喜欢这个名字,因为这些诗就是斯年写给我的,叫《给李集》再恰当不过了。你看看你自己整理的诗集,不是也叫《智摩的诗》吗?那名字比我起的还直白。” 李斯年听着两人的争论,心中不禁感慨:他们在取名方面的确缺乏创意。看看自己出道以来所起的那些名字,“蝴蝶效应”“新感觉派”等等都是既形象又贴切,还好记,能勾起人的好奇心。 徐智摩也不继续和李雅琳斗嘴,而是急不可耐的转向李斯年,问道:“斯年,快点和我说说你对白话诗的理解和创作,你觉得白话诗最重要的写作技巧是什么?” 李斯年无奈,只好和他讨论起来,回答道:“我觉得白话诗最重要的是真实与自然的表达。诗歌不应该是矫揉造作的,而是要能够真实反映诗人的情感和观察到的世界。” 徐智摩点点头,表示赞同:“确实,真实的情感是诗歌的灵魂。但是,如何在白话诗中运用语言,使之更加精炼而有力呢?” 李斯年思索片刻,然后说道:“语言要简练,但要能准确传达出你想要表达的意思。要避免废话和冗长的修饰词,让每一个字都有力量。” 第94章 新格律诗 “言之有理,”徐智摩感叹道,“还有一个问题,斯年,你是如何在白话诗中创造出独特的意象的呢?我看你的那篇《致橡树》就成功塑造了木棉花和橡树这对组合,木棉花代表了具有独立精神和坚韧态度的女性的意象,而橡树在诗中代表了具有阳刚之气,坚韧而强大的男性的意象,我预感这对组合在今后的诗歌中将成为独立平等的爱情的代表意象。” 李斯年解释道道:“意象是诗歌的精髓,可以通过形象的比喻、拟人等修辞手法来创造。同时,要善于观察生活,从日常生活中汲取灵感,将平凡的事物赋予新的意义。” 徐智摩听得津津有味,补充道:“我想应该还有节奏和韵律,它们对于白话诗的重要性也不言而喻。如何在保持自然流畅的同时,又能给读者带来音乐般的美感呢?” 李斯年继续说道:“这就需要我们在字句间巧妙运用押韵和排比,创造出一种和谐而富有节奏感的韵律。同时,注意行文的起伏和张弛,让整首诗像一首优美的乐曲。” 李雅琳目光注视着侃侃而谈的李斯年,内心充满了深深的满足感。她自幼便与表姐张幼仪关系亲密,表姐上学时还在她家里寄宿过一段时间,两人成了无话不谈的闺蜜。表姐在十五岁便嫁给了才华出众,被誉为少年天才的徐智摩,才子佳人一般的姻缘就发生在身边,这让李雅琳羡慕不已。在她的少女梦中,也盼望着能嫁给一个如此优秀的丈夫,过上那种你负责赚钱养家,我负责貌美如花的理想生活。 然而,当听人说自己的未婚夫并非梦想中的那样,而是一个不学无术之徒时,李雅琳心中五味杂陈,甚至曾一度感到伤心失望。她退而求其次,只希望未婚夫在婚后能对自己好就行,为此还请求父亲资助李斯年求学。可当她看到未婚夫不仅不感激,还写信有意拖延婚期时,她的心情更是跌入了谷底。再加上表姐的离婚事件,让她一度对婚姻失去了信心。 幸好最后一切都是误会,她的未婚夫并非庸庸碌碌之人,也并非有意悔婚,而是真的被一位教授看中,想要收他为弟子。自己的行为,反而是无形中耽搁了他的学业。 如今,两人已经成婚,丈夫不仅在生活上对她呵护备至,更在学业和事业上展现出了卓越的才华。他不仅能写诗着文,还帮助父亲解决了商业难题,赢得了商界名流的感激和政界高官的赞赏。就连自己父亲都敬仰的荣氏兄弟,也先后赠送了两座价值上万银元的别墅以表谢意,这在沪上已成为传奇佳话。 李雅琳此刻突然感到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剩下的就是要好好守住这份爱情了。想到这里,她又看了看坐在丈夫对面滔滔不绝的前姐夫,这一路上要是没有他在就更完美了。 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当成电灯泡嫌弃了的徐智摩,依然沉浸在对诗歌的探讨中:“现在报刊杂志上面发表的白话诗,往往过于直白,缺少美感,有一种散文化的倾向。” 李斯年点头表示赞同:“我们虽然提倡白话诗,但这并不意味着要完全摒弃旧体诗和格律诗的精髓。相反,我们应该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我个人认为,诗歌在形式上的格律化是其魅力所在,这一点绝不能丢弃。” 徐智摩听后深表赞同,他郑重地点头说道:“确实如此。旧的诗体已经逐渐退出了文学的舞台,而我们当前的重要任务,就是要建立起全新的诗歌体系和明确的标准。尽管我们追求形式上的自由,但这绝不意味着可以毫无约束、放任诗歌自流。过度的自由只会削弱白话诗的深层文学价值,导致市场上滥竽充数的劣作泛滥。” 于是,他与李斯年两人开始坐下来,深入探讨白话诗的理论框架和具体的创作要求。他们希望能够为白话诗的发展找到一条既符合文学规律又能体现时代特色的道路。 讨论片刻后,李斯年提议道:“依我看,我们不如将这种新的诗歌形式称为‘新格律诗’,如何?” 徐智摩听后仔细品味,随即点头称赞:“这个名字起得好,既形象又贴切。” 李斯年心中暗自得意,那当然了,看来自己起名的能力没有退化,这个名字可比你们两个之前给诗集起的名字恰当多了。 随着火车的轰鸣声不断响起,两人的讨论也越发深入。他们的话题从具体的写作技巧,逐渐扩展到了白话诗的整体发展趋势,以及它在未来的文学地位。火车在铁轨上飞驰,而他们的思绪则早已飘向了诗歌的远方,沉浸在文学的世界里。 而此刻,远在北京的周章寿已经回到了家中,正陪着母亲享用晚餐。吃完饭后,他坐在书桌前,开始奋笔疾书。他之前就有意发文回击那些诋毁新文化运动和白话文的人。毕竟,他也是靠写白话文小说起家的,现在有了李斯年这个珠玉在前,他也可以充分发挥战斗力了。 周章寿现在住的地方是前年新买的,那一年他成了北大国文系的讲师,并且开始走上文学道路,陆续发表了白话小说《狂人日记》和《孔乙己》,在文学界取得了重要的地位,也赚到了不菲的稿费,这才有钱置办下了位于八道湾胡同的这座四合院,并将母亲从老家邵兴接来北京团聚。 在和胡适之等人讨论之后,受到了李斯年的启发,周章寿端着《学衡》杂志仔细研究,就差拿个放大镜逐字看看是不是缺笔少划了,结果硬是鸡蛋里挑骨头的又找出几处语法和选词的错误,于是他立刻换马甲,撰写了一篇《再估《学衡》》的文章,将梅光迪之流又大骂了一顿,这也标志着他作为文学批评家的战斗生涯的开启。 《学衡》杂志的那些编辑和作者们万万没有想到,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他们只是写了一篇文言文的文章,却被人鸡蛋里挑骨头,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揶揄讽刺,乃至是批评。真是岂有此理,于是,他们也开始奋起反击,纷纷发文驳斥那些无端指责。 这场由新文化运动的干将与“复古派”之间的笔墨官司,因此愈演愈烈。原本只是小小的学术争议,却逐渐升级成为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文学论战。双方在各大报刊杂志上展开激烈交锋,各抒己见,据理力争。 这场论战如同一场及时雨,为白话文的进一步普及和发展注入了新的动力。随着论战的深入进行,越来越多的读者开始关注并参与到这场文学讨论中来。他们开始认识到白话文的简洁明了和通俗易懂,逐渐接受了这种新的文学表达方式。而这场文学论战,也直接推动了白话文在文学界的地位不断上升,成为了当时文学发展的主流趋势。 而始作俑者的李斯年也借此登上了华国的文学舞台。 第95章 邀请入社 在火车上,徐智摩和李斯年聊得很痛快,他刚刚去英国走了一遭,深受多位东西方诗人的影响,包括泰戈尔、拜伦、雪莱、济慈,以及他格外推崇的华兹华斯。 尤其是华兹华斯这位英国浪漫主义诗歌的巨匠,对徐智摩的创作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使他掌握了抒情诗的写作技巧。徐智摩的诗作总是饱含着深沉的情感,这也是他从华兹华斯那里学到的精髓。 徐智摩想要将这些新学的诗歌创作手法融入到自己的作品中,希望借此来影响国内的白话诗创作潮流。然而,回国后他却失望地发现,与他志同道合的人寥寥无几。正当他感叹知音难寻时,却意外发现原来知音就在身边,他在老朋友李斯年身上闻到了同类的气息,这不禁让他产生了“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感慨。 徐智摩想到,以前在米国时也没见李斯年这个家伙有什么过人之处啊,简直就是平平无奇的一个人,怎么几年时间没见变化这么大? 他好奇地问道:“斯年,你这几年是不是一直在藏拙啊?我记得你以前从没写过小说、诗歌或杂文这些东西啊,以前的你写一篇几百字的哲学论文都叫苦连天,还得找你那个文森特学长帮忙。现在你怎么脱胎换骨了,要不是和你熟悉,我都以为你换了个人呢。” 李斯年心说,我也不想这样啊,突然间改变这么大,我也很难向人解释的好不好,但是头脑中总是灵光闪现,很多东西不吐不快啊,幸好这几年人一直在国外,自己还可以在亲人面前用发愤图强搪塞过去。 李斯年只能敷衍道:“爱情的作用之一,就是促使你变成更优秀的人,我这是受到了爱情的滋润。”说着他还向李雅琳投去了充满爱意的目光,而对方也给予他热烈的回应。 徐智摩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他觉得自己这次选择与李斯年同行真是个极其错误的决定,因为这一路上他感觉自己像是一直在吃狗粮。 徐智摩强忍着被喂狗粮的不适,继续说道:“胡适之先生邀请我到北京组建诗社,斯年,你也一起加入。我看你对白话诗的发展方向有着比我更深刻的理解,让我们携手在诗歌领域开辟出一条新路如何?” 这几天的旅程中,李斯年受到徐智摩的影响,也对诗歌创作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犹豫了一下,便接受了邀请,但提出了一个条件:“要我加入可以,但诗社的名字得由我来起。” 徐智摩好奇地问:“为什么?” 李斯年瞥了他一眼,戏谑地说:“你对自己起名字的能力还没点数吗?你在美国的时候把名字从‘章垿’改成‘智摩’也就算了,看看你的诗集名字,‘智摩的诗’,这也太直白了。‘垿’这个字在古文里表示天子、诸侯宴会时放酒杯的土台,寓意着长辈对你望子成龙的期望,多有意境的一个字啊。你生生的给改了个洋不洋土不土的名字。” 徐智摩被对方多次吐槽自己改的名字,感到有些尴尬,于是两人又开始了新一轮的争论。 火车在清晨的薄雾中缓缓从天津出发,穿越华北平原,直到傍晚时分,天色渐暗,才终于抵达繁华的北京城。三人收拾好行李,下了火车,随着人流涌向出站口。他们叫来了几辆黄包车,将行李妥善安放后,便匆匆前往舅舅王国桢的家中。 舅舅家位于宣内大街以东的新帘子胡同,这是一条充满老北京风情的狭窄小巷,离紫禁城并不远。穿梭在古色古香的胡同中,仿佛能听见历史的回响。 徐智摩原打算先找家酒店落脚,但李斯年坚持邀请他到舅舅家做客,于是也便一同前往。 舅舅王国桢此时刚刚从皇宫里面回来,他因学识渊博,在今年初被举荐为逊帝溥仪的南书房行走,这个职位让他在宫廷与学术之间架起了一座桥梁,也成为了他后来人生悲剧的。 舅舅家中子女众多,共有六子二女,但此刻在舅舅身边的只有舅妈和三个最年幼的孩子,大表哥王潜明远在沪上,其他几个孩子则留在了老家。王潜明只比李斯年大了一岁,刚成年时就考取了海关工作,这在此时可是一个金饭碗,薪资很高,社会上也很有地位。 一见面,李斯年就迫不及待地向舅舅介绍了自己的新婚妻子李雅琳和好友徐智摩。舅舅对李雅琳并不陌生,他之前就已见过这位气质出众、举止大方的外甥媳妇,并且对她赞不绝口。 寒暄过后,舅舅领着他们进入屋内宽敞的客厅。他对李斯年说:“我几天前就收到了你的信,也看到你写的那篇《估《学衡》》了,文章写得很好,已经在《晨报副刊》上发表,反响也相当不错。昨天我去学校,还听到你的那位胡学长对你的夸奖。”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写的诗和那本《西方哲学史》我也都看了,确实写得很好。几年不见,斯年你真的进步了很多啊。” 听到舅舅的夸赞,李斯年感到既惊讶又高兴。他没想到自己在沪上刚刚发布的作品这么快就传到了北京,并且还得到了舅舅的认可。他感慨地说:“舅舅,我当年选择去米国学习哲学,就是受了您的影响。您翻译的那些西方哲学着作让我受益匪浅,还有您写的《人间词话》,对诗歌的独特见解也让我大开眼界。” 舅舅微微一笑,说道:“我最近确实比较忙,一直在宫里整理景阳宫的藏书,所以没能去参加你的婚礼,你母亲肯定没少抱怨我?不过听说你们的婚礼场面很盛大啊。” “是啊,这都是岳父大人爱女心切,都是他老人家的手笔。”李斯年回应道,“我和母亲回海宁给外公扫墓时就没能见到您,母亲她也很想念您。她本来还指望在婚礼上能见您一面呢,结果只有潜明大表哥出席了。” “虽然现在是学校假期,但我确实抽不出时间来。”舅舅解释道,“等有机会,我带你去看看大内藏。我知道你对这些很感兴趣,里面的古籍善本不少,还有很多皇家秘辛哦。” 李斯年闻言眼睛一亮:“真的吗?那太好了!我一直都想去看看呢。” 就连一旁对于古典文化不是很上心的徐智摩眼中都露出了向往的神情。 说完这些,李斯年又拿出母亲写的信和从沪上捎过来的礼物送给舅舅和舅妈。 舅妈热情地招呼他们一起用晚餐,在温馨和谐的氛围中结束了这一天的旅程。当晚,他们便在舅舅宽敞的四合院里安顿了下来。 第96章 见胡适之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李斯年和李雅琳便早早地起了床,吃过早饭之后便和徐智摩一起赶往北京大学。此时的北京,最繁华的区域仅限于古老城墙环绕的内城,即如今我们所说的二环之内。城墙高耸,见证着历史的沧桑,而城墙之外,则还存在着大片的农田和荒地,还是一副乡村景象。 北京大学坐落在城外,离城墙还有十几公里的路程。李斯年和徐智摩是去拜访胡适之,与他商讨接下来的工作计划和学术安排。李雅琳则是前往学校的教务处,去办理恢复学籍的相关手续,她已经在家休学一个学期了,后面很多课程还得补上。 还是在胡适之的那间办公室里,蒋梦麟、陶孟和与胡适之三人正在进一步讨论有关西洋哲学课程的讲义内容,在过去两天时间里,蒋陶二人已经将李斯年写的《西方哲学史》通读了一遍,对书中的观点和思想进行了深入的探讨。今天他们过来就是做最后的定稿,顺便看看那位新来的奇才。 正当三人热烈讨论之际,李斯年轻轻敲了敲敞开的门,然后和徐智摩走了进去,目光在屋内扫视一圈后,开口说道:“请问胡适之先生在吗?” 胡适之抬起头,看到一个陌生的年轻人站在门口,虽然不认识,但从那年轻的脸庞和自信的神态中,他隐约猜到了来人的身份。他试探性地问道:“你就是李斯年?” “胡师兄好,”李斯年立刻回应道,“正是在下。” 胡适之的目光又转向了站在李斯年身旁的徐智摩。李斯年连忙介绍:“这位是徐智摩,他也是特地来拜访您的。我们是从沪上结伴而来,昨晚才到京城。” 胡适之的眼睛一亮,满脸笑容地说道:“哎呀,今天我这里可真是迎来了两位年轻俊杰啊。” 李斯年和徐智摩都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他们忙谦逊一番。接着,胡适之热情地将一旁起身的蒋梦麟和陶孟和二位教授介绍给了他们。 蒋梦麟好奇地插口问道:“李兄弟,这本《西方哲学史》是你的大作吗?” 李斯年听胡适之介绍对方是哲学教授,立刻意识到这将是自己未来的同事,得打好关系,于是热情地回应道:“您叫我斯年就好。大作不敢当,这本书确实是我在沪上时所写。当时收到胡学长的信,邀请我来北大执教,我就想着准备一些教案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在查阅资料的过程中被商务印书馆的张元济先生看中,他就帮忙出版了。” 蒋梦麟听后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李斯年继续保持谦虚的态度说道:“小弟才疏学浅,只是偶有所得。还请诸位兄长看后多多指教,提出一些宝贵意见,斯年感激不尽。” 陶孟和则称赞道:“斯年,你太客气了,不必如此谦逊。我和兆贤兄这两天一直在研读你的这本书。编写的条理非常清晰,文笔也流畅,确实是一本佳作。看得出来你是用心在写这本书的,它非常适合作为教学讲义使用。” 蒋梦麟也解释道:“本学期西洋哲学课的讲义原本由我和孟和负责编写,但一直都不太满意。开学在即,诸事繁多,弄得我们也是焦头烂额。直到看到了你的这本书,我们才算是找到了解决方案。你可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啊!” 李斯年依然保持谦虚:“两位兄长真是过奖了,我能写成此书,多亏了商务印书馆藏书丰富,参考书目一应俱全。” 蒋梦麟摇头道:“话不能这么说,你的这本书并非简单的资料堆砌,而是有着清晰的框架和条理,也有着作者本人对于哲学思想的深入思考。” 胡适之接过话茬:“好了,兆贤、孟和,你们俩就别再夸我这师弟了。斯年,你也不用太谦虚。我们还是以这本《西方哲学史》为基础,一起拟定出一份教学大纲。” 他又转向徐智摩说:“智摩,你先稍等片刻,看看报纸。我可能会有些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徐智摩笑道:“没关系,你们研究教学讲义是正事,不用管我。” 就这样,刚来报到的李斯年立刻被“抓壮丁”,与三人一起深入讨论起西洋哲学课的教学内容。 讨论结束后,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 蒋梦麟和陶孟和告辞离开,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去继续准备详细的教案。此时的北大教学和研究氛围浓厚,为了一门课程的开设往往要花费极大的准备功夫。 胡适之则对一直在一旁傻等了半天的徐智摩说道:“智摩,还得请你再稍等一会。我要带斯年去见一下蔡校长。关于成立诗社的事情,我们稍后再谈。中午我请客,给你和斯年接风。” 徐智摩能说什么呢,只好恭敬地说了声无妨,心中腹诽道:好家伙,我特意起了一个大早来这儿,就为了蹭你一顿午饭么?早知道就不该和李斯年这家伙一起来了。好不容易来到京城,去培华女中找林妹妹聊聊天谈谈心它不香么? 自从在沪上与林徽音分别后,徐智摩回到了乡下老家,而林徽音则返回北京,继续在培华女中求学。如今在沪上文化圈诗名大作,已经混的风生水起的徐智摩,之所以爽快地接受胡适之的邀请进京,其中未尝没有林徽音的因素在内。 李斯年跟在胡适之身后,向校长室走去。当他们俩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时,胡适之突然停下脚步,让紧跟其后的李斯年差点撞上他。 胡适之转过身,面向李斯年,神色中带着些许歉意道:“斯年,有件事,为兄必须要先向你道歉。” 李斯年听到这么突然的一句话,心里有些忐忑起来,却仍保持镇定地说道:“不知何事,兄长您就直接说。” 胡适之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出原委:“我原本打算直接聘请你到哲学系担任副教授,待两年后正式晋升为教授。而且,我们的恩师杜威教授也给蔡校长写了推荐信,他对此也表示了赞同。” 第97章 意外 李斯年点点头,这一点胡适之在之前的信件中已经有所提及,只是说的很模糊。令他没想到的是杜威教授会如此看重自己,还特地为此事致信蔡校长,这是在拿他的学术声誉为自己担保啊。 胡适之继续说道:“然而,就在前些日子蔡校长将新学年的教职工名单上报到教育部后,却遭到了一些人的阻挠。他们故意挑剔,将包括你在内的几名破格录用的教授和副教授都刷了下来。虽然蔡校长之后极力争取,但仍受到了诸多掣肘。” 李斯年闻言愣住了,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说,自己这一趟要白跑了吗?这样的结果,确实让他感到难以接受。 他忍不住问道:“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胡适之沉吟片刻,说道:“目前看来,只能委屈师弟你先从助教做起了,助教对于学历各方面倒是没有硬性规定。” 李斯年听后长舒了一口气,只要不是让自己打道回府就好。毕竟,就这样灰溜溜地回到沪上,他确实有些难以接受,面子上也挂不住啊。雅琳会怎么看我,大哥会怎么看我,老爹和岳父会怎么看我,村里的鸡怎么看我,村里的鸭怎么看我…… 他忙点头表示理解:“没问题,我本来学历就不高,直接担任副教授确实会让蔡校长为难。” 胡适之解释道:“学历其实并不是最重要的,蔡校长更看重的是学者的真才实学和实际能力。他自从掌管北大以来,在教师的聘用上就一直不拘一格。只要你有真本事,就一定能得到重用。贤弟你才华横溢,又有恩师的推荐,将来必定会受到重用的。”胡适之不忘灌点心灵鸡汤,刚入职就开始了职场pua。 不过事实证明这还是有用的,胡适之的话让李斯年感到十分振奋,他知道自己的能力是得到认可的,只要有机会,他就一定能够证明自己。 而且胡适之所说的也确实是实情,想当年胡适之自己就是受益者,当时为了让他能顺利到北大任教,蔡元培甚至不惜帮他一起伪造学历。 胡适之当年一篇《文学改良刍议》的文章横空出世,掀起了新文化运动的浪潮,受到校长蔡元培和文科学长陈仲甫的青睐,在他尚未完成博士论文答辩、没有正式获得博士学位的情况下,就被二人紧急召回国内并直接任命为北大教授。 这在当时是并不符合规定的,但蔡元培却主动为其遮掩,直到十年后的1927年,胡适之才回到哥伦比亚大学完成了哲学博士学位的最后手续。 有了这样的先例,李斯年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了期待。 在蔡元培接任北京大学校长之前,北大的学术氛围并不浓厚。学校在选择教员时,更看重的是教员的官阶大小,而非其学识深度。为了扭转这一局面,蔡元培校长下定决心引进那些具有新思想、新知识的学者,以期能提升北大的整体学术水平。他坚信,大学应当是研究学问的殿堂,而不应沦为资格养成所或知识贩卖市场。 在蔡元培的眼中,真正重要的是学者的真才实学和其潜在的学术能力,而非简单的一纸文凭。正因如此,当他遇到像胡适之这样充满新思想、新知识的学者时,即便他还未正式获得博士学位,他也非常愿意给予其施展才华的机会。这充分展现了蔡元培对人才的极度渴求,以及他对推动北大学术发展的坚定决心。 李斯年刚想表达几句谦虚之词,胡适之却显得有些局促,继续开口道:“斯年,为兄还有一事需要向你致歉。” 李斯年心中一动,暗想这还没完了怎么滴,之前在报纸上替你出头的事情岂不是白做了,你这位学长办事也太不靠谱了。然而,他只能耐着性子听下去。 胡适之解释道:“之前我并不清楚学弟你擅长哪一领域的研究,无法为你安排课程,现在新学期的课程安排已经敲定,没有为你预留位置。开学在即,为兄我只能为你开设一门选修课程,供学生们自主选择。” 实际上的原因是,当初蔡元培和胡适之从留美归来的教授们口中听闻李斯年可能并无真才实学后,心中并无底气,因此并未给他安排具体课程。他们原计划看在杜威教授的面子上让李斯年在北大待上一年后就打发他滚蛋了。 然而,就在前天,他们偶然发现这位年轻人确实才华横溢,不同凡响,这才急忙考虑为他安排工作。但遗憾的是,必修课程已全部排满,他们也无法做出让一个初来乍到的年轻人顶替那些已有多年教学经验的教授和副教授的事情来。因此,只能暂时为李斯年安排一门选修课,至于能吸引多少学生,便只能听天由命了。 李斯年心中吐槽不已,实锤了,这位学长就是办事不靠谱,让自己一个初来乍到的助教开设选修课,傻子才会选。学生们选修课肯定都是冲着那些大师去的,自己一个小透明谁会关注啊。 胡适之察觉到学弟的不满情绪,连连道歉,却也表示无能为力。他心想,只能在日后慢慢补偿这位学弟了,希望对方不要心生芥蒂才好,不然也没法向恩师交代。 交代完这些事情后,胡适之才继续领着李斯年来到了蔡元培的办公室。 蔡元培作为着名的教育家、美学家和革命家,为近代与现代华国教育以及华国革命都作出了杰出的贡献。他在华国教育界的地位举足轻重,无人能及。其卓越的教育理念和实践活动为华国近代教育的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教员同志就曾盛赞其为“学界泰斗、人世楷模”,而周也用两句话高度概括了他一生的光辉伟业:“从排满到抗日战争,先生之志在民族革命;从五四到人权同盟,先生之行在民主自由。” 而出现在李斯年眼前的蔡元培则是一位敦厚朴实的长者形象,他身材中等,却显得身姿挺拔,面容温和,眼神深邃而明亮,整齐而略显花白的头发更为他增添了几分长者的威严。身穿一件传统的长袍马褂,面带微笑,浑身散发着教育家的睿智与从容。 第98章 见蔡元培 当李斯年轻轻敲门进入办公室时,蔡校长并未摆任何架子,反而从座椅上站起,亲自迎到门口与他握手。之后便是温馨的嘘寒问暖,关心地询问他的新婚生活,又提及旅途的奔波劳累。 接着,蔡校长问起了李斯年的父亲李举人,这时李斯年才得知,原来蔡校长也是浙省人,更曾是光绪十五年杭城乡试的举人和光绪十八年的进士,二甲三十四名,比起商务印书馆认识的那位张元济老先生,名次仅低十位。 这也意味着蔡校长也是他父亲的同年,而且听蔡校长的语气,当年与父亲的关系还相当亲密。李斯年心中不禁感叹,老父亲啊,你有这样的关系都没提起过,隐藏得也太深了。早知道这样,自己还去巴结那位不靠谱的胡师兄干嘛啊,这位的大腿显然更粗啊!这也难怪他的大哥可以在浙省督学的职位上混的如鱼得水。 最后,蔡校长还特意问起了远在米国的杜威教授。 从见面的这一场客套的谈话之中,就可以看出蔡校长真是一位说话做事都滴水不漏、面面俱到的人物,与那位一见面就拉着他讨论教学讲义的胡学长相比,显得更为靠谱。 在一旁陪坐的胡适之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这位师弟好几次定义为不靠谱了。 寒暄过后,蔡校长就李斯年的教职和教学科目出现的意外情况向他表示歉意。由于之前已经从胡师兄那里听过此事,李斯年表现得相当淡定,反而让不知情的蔡校长感到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蔡校长诚恳地说道:“斯年贤侄,我这个做叔父的只能向你道歉了。不过,你的教职我会继续向教育部争取。至于课程安排,哲学系和教育系的课程都已经排满了,但历史系现在倒是还有一门必修课没有合适的教师,之前我们聘请的那位教授因为临时有事无法前来执教。” 李斯年听后心中一动,感觉这是个难得的机会。他来北大任教,就是想要改变之前躺平的习惯,否则在沪上就可以继续他的躺平生活了,何必千里迢迢来到京城呢?于是他急忙问道:“不知道是哪一门课?” 蔡元培回答道:“是给大二学生开设的《明史》课程。不知贤侄你是否愿意讲授这门课程?讲义都已备妥,但如果你有自己编写讲义的打算,那也未尝不可。” 听到是《明史》这门课程,李斯年就更高兴了,李雅琳就是历史系的大二学生,这回自己也算是成了他的老师了啊,好刺激。 李斯年立刻回应道:“我可以,我对历史也很有研究的,尤其是明史。” 蔡元培本来只想客套一下,表示下自己对于人才的重视,没想到对方竟然一口答应下来,还答应的如此干脆,这让他心里反倒是没底了。 胡适之也插话进来,语气中带着几分质疑道:“师弟,教学可不是儿戏。如果你在讲课过程中出现纰漏,或者回答不上学生的问题,那你以后在北大就很难立足了。” 李斯年明白自己这跨学科跨的有点远,这样授课确实有些冒险,他略一思索后说道:“蔡校长,您不是一直倡导民主决策吗?要不这样,我先试讲两节课,然后您可以组织学生进行一次民主测评,看看我的教学效果如何,再决定是否继续让我授课。” 蔡元培见他还是如此笃定的样子,也不好继续泼他冷水,怕伤了这位少年英才的心,于是决定给这位年轻人一个尝试的机会。 他说道“好,也不必找学生进行民主测评了。等你上课时,我亲自去旁听两节,直接观察你的教学效果。” 他明显还是不放心让一个学习西方哲学毕业的大学生去教授华国的明代历史,于是决定自己亲自去压阵,若是李斯年实在不行,被人骂下了讲台,他也好临时顶替上去,虽然他对明代历史研究的也不算深入,但总比一个哲学专业的学生要强些?。 胡适之看了看时间,提议道:“蔡校长,已经快中午了,我在学校附近的饭店设宴,为我这位小师弟夫妻二人接风洗尘,您也一起来。” 在李斯年匆匆赶往校长办公室与蔡校长会面的同时,李雅琳已经顺利地在教务处走完了销假的全部流程。新学期伊始,她将以学生的身份重新踏入这个熟悉的校园,继续她大二的课程学习。至于之前因病缺席而落下的课程,只能后面再慢慢补上了。 看看手腕上的表,时间尚早。怀着对昔日同窗的思念,李雅琳决定先回宿舍区探望一下老同学们,看看她们是否已经返回学校。 当她靠近女生宿舍时,突然听到背后传来一声激动的呼喊:“雅琳!” 她回头一看,只见两个身着典型的学生装——蓝竹布褂和黑布短裙——的女生正激动地向她挥手。原来是和她住在同一寝室的同学冯沅君和凌叔华,她们都是李雅琳在大学里面形影不离的闺蜜。 看见自己没认错人,冯沅君和凌叔华迫不及待地跑了过来,紧紧握住李雅琳的双手,上下打量着她,眼中充满了重逢的喜悦。 “雅琳,竟然真的是你!”冯沅君的语气中透露着难以置信和深深的惊喜,“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们刚才还在谈论你呢。” 李雅琳笑着回应:“我昨天刚到京城,今天一早就来学校销假了。下学期我们又可以像过去那样一起坐在教室里听课了。” 凌叔华瞪大了眼睛,惊讶地说:“啊,你不是前几天刚刚结婚了吗?我们还以为你不会再回来继续学业了呢。” 李雅琳感到有些意外:“你们是怎么知道我结婚的消息的?” 凌叔华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份报纸,指着角落里的一则报道说:“喏,就是在这上面看到的。”她递给李雅琳,让她自己查看。 李雅琳的目光落在标题上——《沪上富商嫁女盛事:华车塞途,贵官巨贾群至庆贺》。文章旁边还配有一张现场照片,虽然不算清晰,但足以辨认出照片中的李斯年正专注地为她戴上婚戒,而她则满脸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第99章 北大闺蜜 冯沅君凑过来看了看,感叹道:“报道里提到了你们家的工厂,还有这张照片,我一眼就认出是你。新郎官也挺帅气的嘛!” 凌叔华也兴奋地补充道:“雅琳,你的婚礼真是好隆重啊。报纸上说有好几十辆小轿车呢,而且还是西式婚礼,你的婚纱简直太美了。这么浪漫的婚礼,我和沅君都羡慕得不得了。” 冯沅君假装生气地嘟起嘴:“你也太不仗义了,结婚这么大的事情都不叫上我们俩。我们完全可以过去给你当伴娘啊!” 凌叔华是一位出生于北京书香门第的才女,自幼便在绘画与文学创作上显露出过人的天赋。她早在孩提时代就师从慈禧太后的御用画师缪素筠,后来更有幸跟着一代怪才辜鸿铭学习古典诗词与英文。凌叔华与李雅琳同年入学,如今在北大外文系深造,专攻英文、法文与日文。而冯沅君,则是当代着名哲学家冯友兰的胞妹,同样文采斐然,目前正在北京大学国学研究院攻读研究生学位。 北京大学是从1920年秋季学期才开始正式招收女生入学,因此在这个时代,北京大学的女生数量还相当稀少的。李雅琳、冯沅君和凌叔华三人自入学伊始便被安排在同一宿舍,共同的生活和学习让她们逐渐发展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李雅琳曾向她们详细讲述过自己家里的情况,以及那份自幼便定下的婚约。对于这份特殊的婚约,冯沅君和凌叔华没少为她出谋划策。 没有邀请她们参加自己的婚礼,李雅琳确实有些疏忽了。但是她们在一起只相处了一个学期,关系毕竟没有那么亲密,等她想起来要邀请几位同学时,时间上已经来不及了。 面对闺蜜的询问,李雅琳略显尴尬地解释道:“你们还在上学读书,我怎么好意思打扰你们呢?” 凌叔华好奇地问道:“既然你回来继续学业,那你的丈夫怎么办?你们不会新婚就要分居两地?” 李雅琳回答道:“他和我一起来的北京。胡适之教授邀请他来我们学校执教。” 冯沅君惊讶地说:“哇,你之前不是说他也是刚刚本科毕业吗?” 李雅琳点点头:“确实如此,但你们可别小看了他。他学业上面非常出色,是胡教授的师弟,在米国顶级杂志上发表过好几篇论文。这样的成就,连胡教授当年都未曾达到。而且,他还能写书、写诗,才华横溢。” 凌叔华打趣道:“哇,雅琳,你现在这么维护他呀!以前和我们提起他时,可都是满心抱怨呢。” 冯沅君也附和道:“叔华,现在不同了嘛。人家都是夫妻了,我们这些闺蜜自然得靠边站咯。” 李雅琳假装生气地说:“你们两个看我年纪小,总是欺负我,我不依。”虽然冯沅君和凌叔华比李雅琳大了两岁,但反而是年纪最小的李雅琳率先结婚了。 凌叔华好奇地问:“你爱人会教我们吗?他教什么课程?师生恋,听起来好浪漫啊!”值得一提的是,凌叔华后来就是嫁给了当时的北大教授兼英文系主任陈源。 李雅琳回答:“他是学哲学的,应该会开设介绍西方哲学方面的课程。” 女孩子聚在一起总是有聊不完的话题,三人久别重逢,在路边畅聊了近半年的生活琐事,直到李斯年找到她们,这场愉快的交谈才告一段落。 李雅琳看到丈夫李斯年走过来,立刻欣喜地迎了上去,紧紧抱住他的胳膊,热情地向他介绍道:“斯年,这两位是我在北大的室友兼闺蜜,冯沅君和凌叔华。” 李斯年微笑着与冯沅君和凌叔华一一握手,自我介绍道:“你们好,我是雅琳的丈夫,李斯年。很高兴认识你们。” 在短暂的寒暄过后,李斯年温声说道:“雅琳,胡师兄邀请我们去吃午餐,他此刻已经在饭店等着我们了。”他环顾了一下周围,继续邀请道:“雅琳,你叫这两位朋友一起去,今天这顿饭算我请客。毕竟我们结婚时,你怕麻烦人家没有邀请她们二位来参加,这也算是我们的一点小补偿。” 李雅琳感激丈夫的解围,顺势热情地邀请冯沅君和凌叔华同往。 当她们一行人抵达饭店时,胡适之已经提前到达,与他同行的还有陶孟和、蒋梦麟、周章寿、李守常以及哲学系的几位教授和讲师。临近开学,蔡校长公务十分繁忙,到底是没能来参加这场宴席。 饭菜上好后,李斯年没有让胡师兄破费,找借口出去提前结了账。席间,大家觥筹交错、谈笑风生,李斯年也认识了系里的系里面的几位同事以及周章寿、李守常这二位文坛前辈。 尤其是周章寿,他对李斯年的那篇《估《学衡》》赞不绝口,特别是其中犀利的批判精神令他大为欣赏。他拉着李斯年热切地探讨着其中的精髓,两人相谈甚欢。 周章寿在1918年便以“陆逊”为笔名发表了华国现代文学史上第一篇白话短篇小说《狂人日记》,今年前些时候,他又出版了第一本短篇小说集《呐喊》,里面包括了多篇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小说,这些成绩让从小立志学医的他反而在文坛确立了不可动摇的地位,成为了新文化运动的重要领袖之一。 李斯年对周章寿仰慕已久,如今能与他面对面交流,心中自然激动不已。他不仅与周章寿探讨了文学创作的诸多心得,还虚心向他请教了写小说的技巧与方法。这一顿饭,对于李斯年而言,无疑是收获颇丰。 周章寿满脸赞赏地说道:“斯年,你那篇杂文写得真是出色,笔锋犀利,骂得也是畅快淋漓。我深受启发,回去后也尝试仿写了一篇《再估〈学衡〉》。以你的才华,如果尝试写小说,我相信也会非常出色。” 李斯年则表现得十分谦虚:“周兄过奖了。其实,我还是个文学新人,今年年初才开始涉足写作。不过,很幸运的是,我已经有两本小说在米国出版了。虽然反响有喜有忧,但对我来说都是宝贵的经验。” 周章寿听他这么说话,差点被气到,你这是来请教的么?这是来挑衅的。我今年才出版了一本小说集《呐喊》,这还是收录了自己最近四五年的创作成果才成书的,一共才七万多字,你这今年才开始创作,就已经发表两部小说了,每部小说都十几万字,而且还是用洋文在国外发表的,这差距也太大了。 第100章 新诗沙龙 注意到周章寿的反应,李斯年急忙解释:“周兄,您别误会。米国的文学出版市场现在非常繁荣,大量的新作家涌现。我写的都是娱乐性较强的小说,比较迎合市场口味,真的不能和您那些充满思想性的作品相提并论。” 周章寿听了这话,心里才稍微平衡了一些。他想,一两个月内仓促完成的小说,能有什么深刻的思想性呢?可能也就是些“鸳鸯蝴蝶派”的媚俗之作,我是不屑于去写的。 然而,就在这时,坐在一边一直沉默的李守常突然插话,他诧异地问道:“斯年,你刚才提到的那本《the great gatsby》,是不是最近在米国新上市的?” 李斯年点头确认道:“是的,那本书是我在回国途中,船上闲暇时所写的。写完后就直接寄给了我在纽约的出版代理人。如果没记错的话,那本书应该是七月份出版的。” 李守常眼中闪过一丝激动的神采,他声音略微提高道:“那就没错了,真的是出自你之手啊?我听毛熊那边的朋友说,这本书虽然才刚刚出版不久,但在米国已经造成了巨大的轰动。你知道吗,第一个月就售出了近十万本,文学评论界也是一片赞誉之声。” 正在夹菜的周章寿闻言一愣,李斯年,你做个人,这就是你说的没有思想性?自己还在这里沾沾自喜呢,好羞愧。 李守常刚才因为激动,声音稍微有些大,这动静也引起了桌上其他人的好奇。 胡适之抬起头,好奇地问道:“守常,你们在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周章寿也想知道更多细节,于是帮忙解释道:“守常在说,斯年在米国出版了一本小说,现在这本书在读者和评论界中都大受欢迎。” 桌上的其他人听着他的话,都有些不敢置信,这样的事情会发生么?此时的国人在某种程度上是极度缺乏文化自信的。近代华国经历了深重的民族危机和社会变革,这让一些人在文化认同上产生了迷茫和动摇。睁眼看世界之后,面对西方文化的强势输入和现代文明的冲击,一些人开始怀疑华国传统文化的价值和意义,甚至倾向于全盘西化,连胡适之都曾说出了“外国的月亮比中国的圆”的论调。 于是,众人都将目光转向了李守常,期待他能给出更多的信息。 李守常放下筷子,详细地解释道:“最近我在协助孙进行党派改组的工作,因此与毛熊方面的人士接触较多。我也是听他们提及,说米国最近出版了一本名为《the great gatsby》的书,书中深刻揭示了资本主义社会的畸形发展、社会阶级的日益分化以及贫富不均的现状,对虚幻的‘米国梦’进行了有力的批判。这本书一上市就受到了广泛的欢迎,毛熊方面甚至还有意引进这本书在其国内进行翻译出版。” 李守常的这番话,让桌上的众人再次将目光投向了李斯年,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惊讶、诧异,还有对李斯年的钦佩与敬仰。在这种目光的注视下,李斯年也不禁感到有些飘飘然。 吃完午饭,一行人又回到了燕园。李雅琳和两位闺蜜走了,其他人也回去继续办公。李斯年和徐智摩则跟着胡适之来到北大红楼,在二层西南角找了一间没人的大教室,这间教室就是后世着名的北大红楼“第三十六教室”。 胡适之找来陈源,又让人去叫来了饶孟侃和朱湘,加上徐智摩和李斯年,几个人就聚集在这间办公室里面开了场小型的文化沙龙,打了一上午酱油的徐智摩,现在终于轮到他来表现了。 这次青年诗人们的聚会,在后世被看作是“新月社”的首次集结,为这间教室增添了更多的历史意义。 陈源,笔名西滢,他今年刚刚从英国伦敦大学获得博士学位归国,被蔡校长委以重任,聘为外文系教授。他在文学评论与创作中都是新诗的积极倡导者,致力于新诗批评与理论的建设工作。 而饶孟侃和朱湘,这两位现在则还在隔壁的清华学堂就读,并且已经开始涉足新诗的创作,都是被胡适之看好的文学青年。他们与孙大雨、杨世恩四人,在新文学运动中崭露头角,被赞誉为“清华四子”。他们后来成为了华国现代诗坛的杰出代表,也是新月社不可或缺的中坚力量。 胡适之给徐智摩和李斯年介绍完三人之后,兴致勃勃地说道:“他们三位现在都是新诗的爱好者,在新诗的创作和理论建设方面都有着独到的见解,今天叫来我们一起讨论下新诗的创作和发展方向问题。” 接着,胡适之又热情地向他们三人介绍了徐智摩和李斯年。 当听到徐智摩的大名时,三人都流露出了深深的敬意。徐智摩近期在各大杂志报刊上频繁发表新诗,而且每一篇都堪称佳作,其中佳句频出,更是让人回味无穷,这使得三人对他充满了敬意。 对于李斯年,他们倒是没怎么听说过,不过当胡适之将刊载《致橡树》一诗的杂志丢给他们翻阅之后,三人对于李斯年也是肃然起敬。 在大家逐渐熟络之后,胡适之不禁感叹道:“真是遗憾,诗秋和易多今天没能到场,他们可是新诗的骨干力量啊。” 李斯年好奇地问道:“您说的是梁诗秋和闻易多二位么?” 胡适之点了点头,回应道:“正是他们。可惜的是,他们两人在年初就前往米国留学了。斯年,你在米国期间,有遇到过他们吗?” 李斯年回答道:“说起来,我确实在纽约见过这两位,还有谢晚营和许笛山,他们一起来的米国,我和诗秋家里的长辈还有些许交情,我和他们一起相处了几日,感觉他们几人都是文学才子啊,没想到诗秋和易多在诗歌创作上也如此出类拔萃。” 朱湘在一旁补充道:“他们二位都是我们‘清华文学社’的前辈,闻学长还是诗歌组的组长,给我们讲过不少诗歌创作的心得,我和子离(饶孟侃的表字)都受益匪浅。” 第101章 《断章》 饶孟侃也接话附和道:“的确如此。闻学长创作的《雨夜》、《雪》、《美与爱》,以及梁学长的《荷水池畔》,都是我们学习与探讨的经典之作。” 胡适之接着转向徐智摩说道:“智摩,我此次写信邀你来京,是想推荐你加入《晨报副刊》担任编辑。他们报社最近正准备开设一个新的《诗镌》专栏,你过去可以负责这个专栏,多刊登新诗及新诗创作理论方面的文章。我希望这份报纸能成为引领国内新诗创作的一面旗帜。” 徐智摩回应道:“这是个不错的提议。虽然我在编辑方面欠缺经验,但我会努力学习,也请您不吝赐教。” 胡适之点头应承下来,并继续鼓励道:“另外你也别忘了继续进行诗歌创作,你的诗歌作品我也非常欣赏,它们与国内主流诗作风格迥异,意境深远,风格独特,且语言富有音乐美。有机会你也得给我们讲一讲你的创作心得。” 徐智摩说道:“斯年的诗作也相当出色。我在途中偶然看到他为雅琳所作的诗,诗中充满了浓厚的爱情色彩,通过象征、隐喻等手法,营造出了极富启发性的思考和想象空间,让我耳目一新。” 胡适之好奇地问:“哦?斯年,我还以为你刚刚开始创作新诗,作品很少呢,没想到是敝帚自珍啊,你为何不考虑将这些诗作发表出来呢?” 李斯年有些谦虚地说:“都是一些儿戏之作,不值一提,难登大雅之堂。” 徐智摩却开始揭老底,说道:“我当时问他,他也是这个说辞,那可是一整本诗集,都是他送给妻子李雅琳的。其中包含了二十几首诗,大多数都是爱情诗,从初识到热恋,再到步入婚姻,每个阶段的爱情都描绘得淋漓尽致,简直可以改编成一部小说了。” 胡适之听后,带着几分调侃的语气说:“斯年啊,你还真是个多情才子。莫非你就是靠这些诗打动了我们北大的校花?这些诗一定要发表出来,让我们都看看你是如何用诗歌赢得美人心的。” 饶孟侃也兴奋地提议道:“斯年兄,何不现在就为我们吟诵一首?我们也可以一起探讨学习。” 李斯年见大家这么好奇,也不好意思再推辞,只好挑了一首,但是他不好意思挑那些肉麻的情诗,而是找了一首颇具哲理的诗吟诵了出来: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 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 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一直在旁边默默聆听的陈西滢,这位文学评论家,此时终于打破了沉默,他由衷地赞叹道:“这首诗虽然篇幅短小,却精悍有力,意蕴深远而又朦胧。人们常说,‘好诗不厌百回读’,这首诗恰恰印证了这一点,它值得我们反复的细细体味,每次阅读都能发现新的意境。” 朱湘也是素有才名,自尊心极强之人,后来他去米国留学期间,因为教授读一篇有把华国人比作猴子的文章而愤然离开劳伦斯大学转入芝加哥大学,后来又因教授怀疑他借书未还而再一次弃学,这一次直接回国了。他在诗中将外国比喻为“死牢”,强烈地维护着个人的尊严和祖国的尊严。 朱湘尽管是众人中年纪最小的,但他的文学才华却是有目共睹。他平时总显得有些孤傲,起初对李斯年也颇不以为然。然而,当他读到那首《致橡树》时,开始对李斯年刮目相看。此刻,听着这首新诗,他更是情不自禁地拍案叫绝,终于明白胡适之为何对李斯年如此推崇。这位年轻人的才华深藏不露,单是这本诗集中的一首诗,就已如此出色,实在不容小觑。 朱湘冲着李斯年说道:“斯年兄,你不愧是哲学系的高材生。这首诗将深刻的人生哲理与诗歌意象完美融合,触及了‘相对性’的哲学命题,展现了浓厚的哲学思辨色彩。” 饶孟侃也深有感触地补充道:“我觉得这首诗还运用了西方象征主义的艺术手法。它避免了抽象的论述,通过创造富有象征性的美丽画面,让自然美与哲理美达到了和谐统一。” 陈西滢好奇地追问道:“斯年,这首佳作叫什么名字?” 李斯年回答道:“《断章》。” 陈西滢反复琢磨着这两个字,不解地问:“为何取这个名字呢?” 李斯年有些尴尬地挠挠头,解释说:“其实,我当初本想写一首长诗,但是读来读去,最后只觉得这四句最令我满意,于是就将它们单独截取了出来,命名为《断章》。” 然而,事实的真相是,李斯年原本创作了一首长达二十几句的诗,但考虑到一次性送给李雅琳太过奢侈浪费,他便巧妙地将这首诗拆分成了三首,这样每天都能为李雅琳送上一份小惊喜,足够满足三天的量了,反正现代诗想写多长都无所谓,他还沾沾自喜自己这种天才的做法。 陈西滢深思熟虑后,缓缓开口道:“我觉得你这首诗的名字起得相当巧妙,‘断章’二字也有‘双关’之意在内。一方面,它正如你所说,代表了从长诗中截取精华的意图;另一方面,它也隐喻了人类内心深处那份难以言表的失落情感。这种独特而深沉的内心感受,往往能触及人们心灵最柔软、最敏感的部分。” 李斯年听得有些恍惚,自己的诗中真的有这些深层次的含义吗?这是在做语文试卷的阅读理解题么?就像是让你分析一下周章寿的那句名言:我家门前有两棵树,一棵是枣树,另一棵也是枣树。似乎这句话背后,隐藏着无尽的深意等待着考生去挖掘。 众人也不管李斯年这个作者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只是顺着陈西滢的思路继续讨论了起来。你一个写诗的,老老实实的写诗就好,怎么能了解我们这些读者对于诗歌的理解和诠释呢。 经过一番热烈的讨论,大家一致认为陈教授的评价十分的有道理。他们从这首诗中体会到了作者创作时的那种复杂情绪:悲哀、感伤交织,飘忽不定的思绪中透露出空寂与凄清。 讨论结束之后,胡适之再次担任起主持人的角色,他说道:“子沅和子离,你们两个最近有什么新的诗作吗?” 第102章 《孤雁》 朱湘回答道:“我最近没写什么诗,不过前几天我收到了易多从米国寄来的信,他倒是写了一首诗,希望我们能帮他在国内发表。” 提到闻易多,胡适之的眼睛一亮。他对这位青年诗人寄予了很高的期望。听说闻易多有新作,他迫不及待地问道:“哦?友三又有新作了?作品怎么样?快读给我们听听。” 朱湘点了点头,说道:“闻学长在信里说,这首诗是他在赴美留学的船上创作的,是一首长诗,名为《孤雁》。我现在就读给大家听,你们可以品评一下。” 说着,他便开始深情地吟诵起这首《孤雁》。众人的思绪也随着朱湘的吟诵而飘荡,仿佛能看到那只孤独的雁儿在辽阔的天空中翱翔,感受到它内心的坚韧与执着。 “不幸的失群的孤客! 谁教你抛弃了旧侣, 拆散了阵字, 流落到这水国的绝塞, 拚着寸磔的愁肠, 泣诉那无边的酸楚? …… 可怜的孤魂啊! 更不须向天回首了。 …… 啊!那里是苍鹰的领土── 那鸷悍的霸王啊! 他的锐利的指爪, …… 归来罢,失路的游魂! 归来参加你的伴侣, 补足他们的阵列! 他们正引着颈望你呢。 ……” 这首诗篇幅颇长,整整包含了十二个小节,字数接近七百,但是听起来并无枯燥乏味之感,反而引人入胜,让人情不自禁地沉浸其中。 胡适之听完后,不由得赞叹道:“看来友三的诗歌造诣又有了显着的提升。这首诗虽然篇幅很长,但结构清晰、层次分明,情感表达异常丰富。从诗篇开头的沮丧与怨艾,逐渐过渡到中间的孤独与迷茫,最终又演变为无奈中的坚持,深刻地展现了他内心的挣扎与苦痛。” 陈西滢也点头附和:“我虽未与这位闻易多谋面,但从诗中能够感受到他深厚的爱国情怀。他既然是清华学堂的毕业生,那应该是留美预备生?” 饶孟侃回答道:“没错,闻学长早在民国元年就考入了清华学堂,直到今年才赴美留学,他在清华度过了整整十年时间。” 陈西滢继续分析道:“那看来这十年的美式教育和美式生活,似乎并没有让他对米国文化产生亲近感,反而激发了他对米国文化的逆反与排斥。一般人提到出国留学,总是满怀期待和憧憬,但从他的诗中,我们却能感受到他对出国的沮丧和怨艾之情,倒像是在赴一场不得不赴的苦役。他将自己比作一只离群的孤雁,形只影单地飞向那遥远的‘绝塞’‘水国’。” 朱湘接口道:“是啊,闻学长一直都有着强烈的爱国情怀。在清华时,他就经常发表爱国演讲,还曾把岳飞的《满江红》抄下来贴在食堂门口,激励同学们,他在学校里可是个名人呢。其实,去年底他就曾有过放弃留学的念头,是在好几位教授的劝说下才最终成行的。” 李斯年也说出了自己的看法:“我虽然与闻易多在米国只是匆匆一晤,但他的爱国情怀却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带他们几人去纽约唐人街游玩时,他对在米国生活的华人境遇就十分关注,还向我询问了米国历史上华工的遭遇。他在这首诗中运用了‘孤雁’、‘绝塞’、‘水国’、‘浮云的密幕’、‘大海的惊雷’等丰富的意象,营造了一种孤独迷茫的氛围。这些意象与诗人的内心情感相互呼应,让人能够深刻感受到他内心的挣扎与苦痛。” 李斯年也做起了阅读理解题,不过他内心对于这位几面之缘的诗人还是十分敬佩的。 之后徐智摩和饶孟侃也各抒己见,纷纷发表了自己对于这首新诗的看法与体会。 最后,胡适之总结道:“今天我们六个人的聚会我感觉非常有意义,大家可以聚在一起畅所欲言,自由交流,共同探讨新诗理论与创作。这种形式对推动国内新诗的发展大有裨益。我看我们可以将这种聚会发展成一个固定的文化沙龙活动,并邀请更多的诗人和诗歌爱好者参加。等时机成熟时,我们还可以考虑成立一个专门研究新诗的文学社团。” 这一下午的诗歌探讨让每个人都收获满满,大家对胡适之的提议纷纷表示赞同。 朱湘热切地说道:“等我回到学校,我会去邀请子潜和子惠也来参加我们的活动。这样一来,我们的团队会更加壮大。” 胡适之听后,眼睛一亮,接口道:“哦,那这样一来,你们‘清华四子’可就算是聚齐了,真是令人期待啊。” 饶孟侃也兴致勃勃地提议:“我还可以尝试邀请俞平伯老师。他可是白话诗创作的先驱之一,他要是能加入的话,无疑会给我们的活动增添不少分量。” 胡适之点头称是,并带着些许怀念说道:“说起平伯,我和他已有两年多未曾见面了。他还是‘新潮社’的发起人之一呢,‘五四’之后他就毕业了,那之后我就没见过他了。我记得他当年发表的新诗《春水》是和周章寿的《狂人日记》一起刊登在《新青年》上的,发表之后备受好评,你能请到他太好了。” 俞平伯还是着名的红学家,《红楼梦》原书前八十回是曹雪芹所作,后四十回是高鹗续作,这一事实就是他在《红楼梦辨》一文中最先考证出来的,这让他与胡适之一同成为“新红学”的奠基人。 徐智摩也跃跃欲试地提出建议:“我可以试着联系沪上的朱自清。他目前是《诗》月刊的编辑,我在发表诗歌时与他结识。他对新诗有独到的见解,年初他发表的长诗《毁灭》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相信你们也都读过?” 胡适之听后颇为惊喜的说道:“原来你还认识佩弦啊,他可是我们北大哲学系走出去的优秀诗人。你尽管去联系他,就算他不能亲自来北京参加活动,你们也可以通过书信交流新诗的心得。另外,你还可以代《晨报副刊》向他约些稿件。” 第103章 《明史》讲义 李斯年在旁边听着,内心暗自惊叹。他终于明白,为何胡学长在国内文化界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被无数学子视为楷模了。原来,这些崭露头角的青年才俊,很多都是在胡学长的关注和提携下成长起来的。每提到一个名字,似乎都与胡学长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徐智摩接着兴致勃勃地说道:“此外,我还想邀请一位学妹来参加我们的活动。她对新诗也抱有浓厚的兴趣,是个非常有才情的人。我相信她的加入会为我们的团队注入新的活力。” 李斯年不用猜就知道他提到的这位有才情的学妹是谁,撇撇嘴不言语。 胡适之听后却大为赞同道:“好主意!你们邀请的人越多越好。我们组织文学社团的目的,就是要掀起新诗创作的高潮,让更多的人参与其中,共同推动新诗的发展。” 说完,他开始安排后续的工作:“子沅、子离,你们两个负责去清华学堂进行宣传。西滢和我会在北大这边开展宣传工作。智摩,你进入《晨报副刊》后,就负责新诗的甄选和发表工作。另外,聚会的时间、地点也由你来确定。斯年,你就全力协助智摩。” 徐智摩被委以重任,内心充满了喜悦。他对于文学活动总是满怀激情,这次的任务更是让他跃跃欲试。李斯年轻轻踢了他一脚,提醒他别忘了两人在火车上的约定,这不禁让徐智摩回想起当时的场景。 他有些支吾,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胡适之察觉到了他的样子,便问道:“智摩,你还有什么事情想说吗?” 徐智摩深吸一口气,说道:“胡兄,你有没有想过给诗社起个什么样的名字呢?” 胡适之听了之后稍显愣住,然后思索着回答道:“这个问题或许还早了点,等活动稳定下来,人员也齐全了,我们再一起集思广益,想个好名字。” 徐智摩点了点头,又继续说道:“那天在火车上,我邀请了斯年参加诗社,他当时提了个条件。” 胡适之挑了挑眉,好奇地问道“哦?什么条件?” 徐智摩看了一眼旁边的李斯年,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回答道:“他说,诗社的名字得由他来起。” 这个意外的条件立刻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大家的目光都转向了李斯年。李斯年原本只是想私下和徐智摩谈谈这个约定,没想到他竟然直接在大家面前提了出来。无奈之下,他只好尴尬地笑了笑,试图推脱道:“哎呀,当时都是开玩笑说的,大家别当真。” 但胡适之显然对这个话题也很感兴趣,他追问道:“斯年,你为什么想给诗社起名呢?” 徐智摩见状,便把两人在火车上的对话复述了一遍,包括李斯年对他的诗集名称《智摩的诗》的调侃。 胡适之听后忍不住笑了起来,“《智摩的诗》这个名字确实太直白了些,不过你这名字‘智摩’改的还是很不错的。” 对于诗社叫什么名字胡适之倒是无所谓,既然李斯年有这种起名字的癖好,就将这个任务交给他也不错,于是他带着调侃的语气说道:“斯年,既然你有这个兴趣,那就由你来给我们将要成立的的诗社起名,不过你可得起一个响亮的名字,不然大家可不会答应哦!” 众人闻言纷纷笑了起来,气氛变得轻松而愉快。 最后,胡适之又郑重地交代了徐智摩一项任务:“智摩啊,你明天就去《晨报副刊》找孙伏园主编报到,跟他商量一下创办《诗镌》专栏的事情。我看第一期专栏就可以刊登斯年的《断章》和友三的《孤雁》,这两首诗虽然一长一短,但都是新诗的佳作啊。” 徐智摩认真地点了点头,表示答应下来,他对即将到来的文学活动充满了期待和信心。 第二天清晨,在舅舅家吃完早饭后,李雅琳负责去北大附近找房子,毕竟舅舅家这里离学校有点远,李斯年手头宽裕,准备在北京城买套房。 徐智摩跑去晨报编辑部报道,李斯年则来到了燕园,正式入职,开启了他在北京大学教书的日子。 早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映照在昨天胡师兄特意为他安排的办公室门上。他取出钥匙,轻轻打开房门,推门走了进去。眼前是一个约十平米的小隔间,虽然空间不大,但李斯年心里明白,这已经是胡师兄特别照顾的结果了。通常情况下,新入职的助教都需要与其他助教共用开放的大办公室,而他现在的待遇,至少是副教授级别的。 房间内整洁而空旷,仅有一个书架、一张办公桌和两把椅子。 李斯年开始整理自己的工作环境,他先将带来的文具整齐地摆放在办公桌上,然后又将自己珍藏的几本书放置在书架的最上层。接着,他小心翼翼地将从沪上带来的两张最新版世界地图和中华民国全图并排粘贴在一侧的墙面上。此时的华国地图还是一叶饱满的“秋海棠”,令人无比怀念。 安排好一切后,李斯年坐在办公桌前,摊开纸笔,开始为新学期的讲义做准备。 昨天,在蔡校长的办公室里,当他提出要开设《明史》这门课程时,李斯年之所以那么爽快地答应,除了可以当妻子的老师这种恶趣味之外,还因为他他当时脑海里面灵光一闪,有了一个极好的主意。 李斯年回想起自己从小学习历史的经历,那些枯燥乏味的历史年代、事件,需要花费极大的精力去记忆,这总是让他头疼不已。于是,他决定尝试讲一种不太一样的历史。他打算以史料为基础,融入小说的笔法,将明朝三百年的历史故事和人物以更加通俗易懂、幽默风趣的方式呈现出来。 尽管这样的讲义可能缺乏正式历史教材的系统性和完整性,但他相信,这样的教学方式足以让学生们对明朝历史有更深入的了解。更重要的是,他希望通过这种方式培养学生的历史思维能力和阅读兴趣,让他们能够设身处地地去理解和感受每一个历史事件。 想到就做,李斯年满怀激情地在草稿纸上写下: 我们从一份档案开始来讲述《明史》这门课程。 姓名:朱元璋 别名(外号):朱重八,朱国瑞 性别:男 民族:汉 血型:?不过据统计我们华国人o型血的占比最高,所以可以暂定为o型。 学历:无文凭,秀才举人进士统统不是,后曾自学过 职业:皇帝 生卒:1328-1398 最喜欢的颜色:黄色(这个好像没得选) 社会关系:父亲:朱五四,农民;母亲:陈氏,农民 座右铭: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 主要经历:1328-1344年,放牛 1344-1347年,做和尚,主要工作是出去讨饭 1347-1352年,做和尚,主要工作是撞钟 1352-1368年,造反(这个猛) 1368-1398年,主要工作是做皇帝 一切的事情都要从1328年的那个夜晚开始。 …… 第104章 声望鹊起 当李斯年正全神贯注地撰写讲义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了。他抬起头,暂时从讲义中抽离出来,应了一声“请进”。门应声而开,昨天才见过的陶孟和与蒋梦麟二人满面笑容地走了进来。 陶教授手中挥舞着一本杂志,兴高采烈地说道:“斯年,真是大才啊!你的论文又在《哲学评论》上面发表了,这次一下子就是两篇哦!” 李斯年听后不禁一愣,随即露出惊喜的神色。他接过杂志,熟练地翻到了目录页。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他与杜威教授合作的那篇论文,竟然又被列为了首篇。他看到自己的名字紧挨着杜威教授的,虽然位列第二作者,但分量也是不轻,这份荣誉足以让他心满意足。 再往下看,两篇文章竟是挨着的,第二篇便是他与许笛山联手打造的《跨越时空的对话2》。一次性发表两篇论文,这份美味的双黄蛋,令李斯年兴奋不已。 《哲学评论》这本杂志是季刊,李斯年的名字已经连续三期出现在这份哲学专业期刊上。在今年的第一期中,他以第二作者的身份出现在《实用主义哲学教育学新论》一文中;第二期,他则以第一作者的身份发表了《跨越时空的对话:中国古代哲学思想与西方现代哲学的交融与互鉴》。 如今,他又在最新一期中以第一作者和第二作者的身份分别发表了两篇论文,这样的成就在这份创刊于1892年的杂志的历史上也是相当罕见的。 而李斯年所不知道的是,随着杂志的发行,他的名字在米国哲学界已经引起了轰动。作为哲学领域的顶级期刊,《哲学评论》几乎被所有哲学专业人士所订阅。因此,李斯年的名字也迅速在哲学圈内传开。 更令人振奋的是,他与杜威教授合作的《逻辑实证主义与实用主义的融合:科学实践导向的哲学新探》一文,为近年来陷入僵局的米国实用主义哲学指明了新的研究方向。这篇文章就像是一声嘹亮的号角,引领着米国的哲学学者们向实用主义哲学的新疆域迈进。在随后的短短半年内,这篇论文就衍生出了上千篇相关的哲学论文,为众多哲学学者提供了新的研究契机,找到了可以水论文的好机会。 而李斯年和许笛山合写的另一篇论文《跨越时空的对话2》,尽管其影响力没有前一篇那么显着,但也在米国掀起了一波研究华国古代哲学思想的高潮。 蒋梦麟看着李斯年,赞许地说:“你的文章我们都拜读过了,质量确实上乘。” 陶孟和也表达了自己的羡慕之情:“你的这两篇论文必定会在学术界引起巨大反响,毕竟这是发表在顶级哲学杂志上的佳作啊!” 二人虽然都是国内着名学者,但是说实话在国际上还真没有什么影响力,也没有在国外专业杂志上面发表过什么有影响力的文章,因此,看到李斯年所取得的成绩,很是佩服。 面对二人的夸赞,李斯年依然保持着谦虚的态度:“这主要都是杜威教授和许学长的功劳,我只是做了一些查缺补漏的工作而已。” 陶孟和诚恳地对李斯年说道:“斯年啊,你在哲学领域的研究远胜于我,那本《西方哲学史》的教材本来就是你编的,新学期即将开始,大二的《西洋哲学》课程,我看你才是最合适的人选,还是由你来教,我愿意在一旁协助你,共同把这门课程教好。” 他昨天在饭后得知李斯年因为没有课程可教,而不得不转去教授历史课的时候,心中就不禁涌起一股歉意,感觉自己有鸠占鹊巢之嫌。毕竟,自己还要使用李斯年编纂的教材,却无意间令他陷入了这样的境地,这让陶孟和感到十分过意不去。今天再次领略到李斯年的深厚学识,他更是坚定了自己的退让之心。 然而,李斯年却摆摆手,谦逊地回应道:“陶兄,你真是太过奖了。虽然那本书是我编写的,但在教学经验方面,我还需要向你多多学习。你来教授这门课程,效果肯定会更好。到时候,我还想作为旁听生,来向你请教呢。而且,我已经向蔡校长立下军令状来接手这门历史课,不能轻易食言。” 他心里却想到,现在回头去教哲学课,自己这一上午不是白忙活了么?也当不成雅琳的老师了。 听到李斯年如此说,陶孟和心中的尴尬和愧疚才稍稍缓解了一些。 此时,蒋梦麟也巧妙地转移了话题,他赞赏道:“哲学这门学科,确实需要我们不断地思考与探索。你和许笛山共同撰写的这篇论文,无疑为我们提供了新的研究视角和思路,真是令人耳目一新。” 李斯年点头表示赞同,并补充道:“是啊,我们作为学者,不仅肩负着学术研究的使命,更有责任传播我们华国的思想文化。一个国家要想真正走向独立和富强,文化自信是不可或缺的基石。我们祖先留下的宝贵遗产,值得我们去深入挖掘和传承。两位兄长在这方面也可以做一些深入的研究和探索。” 正当三人就着李斯年和许笛山合写的这篇传播华夏哲学思想的论文热烈讨论之际,胡适之也拿到了最新一期的《哲学评论》杂志。 当他翻阅到署名李斯年的两篇论文时,尤其是杜威教授与之合写的那篇论文时,震惊之情溢于言表。作为杜威教授的学生,他对实用主义哲学的发展颇为了解。他清楚地知道,近年来杜威教授在学术研究上遇到了瓶颈,却没想到这位小师弟竟然能够帮助老师突破困境,找到新的研究方向。胡适之预见到,这篇论文一旦发表,必将在美国学术界引起巨大轰动,而李斯年也将因此一跃成为国际知名的学者。 胡适之兴奋地拿着杂志,急匆匆地跑去找到蔡元培校长,将这一令人振奋的消息告诉了他,并详细解释了这篇论文背后的深远意义。在这个年代,实用主义哲学在米国举足轻重,几乎可以说是米国的半官方哲学。因此,该哲学理论的任何一点突破,都将对美国社会的方方面面产生深刻的影响。 蔡元培校长一边翻阅着杂志,一边听胡适之的讲述,他感慨地说道:“适之啊,看来我们还是低估了你这位小师弟的才华。称他为青年才俊,似乎都有些小瞧了他。我们必须更加重视这样的人才,要想办法把他留在我们北大。” 蔡元培校长一直以来都坚信,大学应当是研究高深学问的圣地。这不仅是他办学的指导思想,更是他大学教育思想的基石。他强调,大学的任务不仅仅是传授知识,更应该承担起科学研究的重任,实现教学与科研的双重使命。 自从接管北大以来,蔡元培校长一直致力于引进各学科的顶尖人才,丰富北大的师资队伍。同时,他还推动了各种专业期刊的创立,以发掘和培养优秀的科研人才。如今,一个真正的人才就在眼前,他怎能轻易放过?长期从事大学教育的他深知,一个杰出的学者完全有可能引领一个学科的飞速发展。 胡适之听后,点头赞同道:“我们学校确实应该从学术和待遇两方面给予他足够的重视。我看,我们近期可以安排一个学术研讨会,邀请斯年来作主题报告,分享他的研究成果。同时,从今以后,他的待遇应该按照教授级别来执行。等到下学期,我们还可以考虑提拔他为哲学系的副主任。” 蔡元培校长听后,也深表赞同,并补充道:“好,关于他的职称问题,我会亲自去教育部和王宠惠总长沟通,争取为他争取到应得的荣誉和地位。” 第105章 置办产业 在学校食堂用过餐之后,下午,李斯年决定先去教务处确定新学期选修课的具体教学规划。既然这个学期的必修课是《明史》,他便想着选修课也选择与历史相关的内容,以便能更深入地研究历史这一块的内容。与教务处确定好教学安排之后,他便开始为接下来的两门课程准备讲义。 接下来的几天,李斯年埋头于讲义的准备之中,历史是容不得半点马虎的,他希望能给学生们提供最准确、最生动有趣的教学内容。 幸好北大的图书馆藏书量也比较可观,为他提供了丰富的史实资料。北大图书馆始建于1898年的京师大学堂藏书楼,经过几十年的积累,已经成为华国北方最大的图书馆,也是亚洲高校第一大馆。 几天后,随着新学期的到来,李斯年已经完成了两本厚厚的讲义。越临近开学,他反而越有些紧张起来,毕竟这是他第一次教书,不知道效果如何。于是,他决定把前两节课的讲义拿给蔡元培校长审阅,希望能得到他的指点和建议,毕竟自己之前在这位面前夸下海口的。 这次与蔡校长的会面,让李斯年感到对方比第一见面更加的亲切了,而且这次显然是完全发自内心的,少了些公式化的客套,多了份长辈对晚辈的关爱。他那一声声情深意切的“贤侄”叫的李斯年受宠若惊。 又是一阵嘘寒问暖之后,蔡校长接过讲义,开始认真地翻阅。蔡元培虽然不是专门研究历史的学者,但他作为晚清科举出身的人,对历史的了解也相当深入。 在科举的教育体系中,历史学习是必不可少的一部分。学子们不仅需要熟知各个历史时期的基本脉络和重要事件,还需要对历史人物、政治制度、文化思想等有深入的理解,以此来培养自己的历史素养和政治觉悟。这种学习不仅有助于他们通过科举考试,还有助于他们在未来的官员生涯中更好地治理地方、处理政务。 然而,当熟读历史的蔡校长翻开李斯年所写的讲义时,却产生了不一样的感觉,这让他陷入了沉思。这份名为《明朝那些事儿》的讲义,从名字上看就显得有些轻佻,与他所熟读的那些严谨的史学着作截然不同。在阅读过程中,有几处诙谐幽默的地方甚至让他差点笑出声来。他不禁暗自思忖,这还是他所了解的历史书籍吗?历史还可以以这种轻松诙谐的方式来讲述吗?他的内心充满了疑惑,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给予这份讲义一个准确的评价。 如果是几天前看到这份讲义,蔡校长可能会毫不犹豫地予以否定,并委婉的要求李斯年立马滚蛋回去重写。但现在,李斯年在他眼中已经具备了少年天才、学术之星的光环。再次面对他时,蔡校长犹豫了。他甚至开始反思己身,是不是自己的思想太古板了?现在的年轻人思想都这么前卫、这么开放了吗?还是天才的思维总是与众不同呢? 李斯年在动笔之前就想到了,在民国这个正值新旧文化交替的特殊历史时期,他所写的《明朝那些事儿》这份讲义,尝试以一种新颖而富有趣味性的方式来叙述历史故事,解读和传播历史知识。他明白,这样的尝试或许会得到一部分革新派文化人的赞赏与支持。 但李斯年也清楚地知道,他面临的批评和质疑声浪或许会更大。毕竟,许多学者长期以来都坚守着传统学术的严谨性,他们很可能对书中那些非传统的叙述手法和轻松戏说的历史元素表示怀疑,甚至是大加批判。这些学者们更加看重的是历史的真实性和学术研究的价值,而非故事的趣味性和吸引力。 正因如此,李斯年在撰写讲义时异常谨慎。他努力在保持历史真实性的基础上,运用优美的文笔和引人入胜的叙事方式,力求吸引学生们的注意力,让他们在轻松愉快的氛围中领略历史的魅力。 蔡元培担任校长以来,给北大的定位就是“兼容并包,思想自由”,他从不干涉教授们的学术研究活动。他这次查看李斯年的教学讲义,也仅仅是因为李斯年之前并未有过教授历史的经验,他只是想为这位年轻人把把关。 在确认讲义中没有明显失实的内容后,蔡校长也就不再纠结于其中的授课方式是否反传统了。他与李斯年就讲义内容进行了一番深入的讨论,又勉励了他一番,之后便让他回去了。 在李斯年紧锣密鼓地准备新学期课程的同时,李雅琳也在舅舅的帮助下找好了二人的新家,离学校很近,就位于北大南门外海淀镇上的菜库胡同。这是一条历史悠久的老胡同,据说清朝初期就有了,当时这里曾作为皇家御膳房储备山珍海味、鸡鸭鱼肉和各种蔬菜的地方,因为离“畅春园”很近,这便成了皇家库房,一来二去“菜库”的名字也就叫开了。 李雅琳选中的是一套宽敞的两进四合院,占地约三百多平方米,包含五间北房和东西各三间的厢房。原户主是在北洋政府任职的公务员,因最近打算辞官归乡,故愿意出售此宅。对方开价三千大洋,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终以两千八百大洋的价格成交,相较于沪上价格上万的洋房别墅,这无疑是一笔十分划算的交易。 北京大学所在地就是原本清朝皇家园林“畅春园”的一部分,因此两人住在这里往返北大燕园都很方便。 李斯年还特意向周边的人打听了一下北京的房价,得知前两年周章寿在八道湾胡同购买的一座三进四合院,面积超过500平米,花费了3765块大洋。相比之下,他们购得的这座四合院价格也挺合适,而且两个人住绰绰有余。 两人刚刚结婚,婚礼的花费都是李斯年的父亲和大哥出的钱,两人只负责接收彩礼,光这部分就有一万多大洋,当然这主要是看在老丈人的面子上,纱厂联合会的商人们都随了重礼。 另外李举人和大哥,二哥,大姐都给了李斯年一笔钱,加在一起也有两万多大洋,母亲王氏还私下里塞给了他五根金条,让他用来压箱底,作为急用钱时的硬通货。至于李雅琳手里面的私房钱,就凭着老丈人爱女心切的模样,估计只多不少。 手里面阔绰,李斯年也不考虑租房了,直接大手一挥,全款拿下北京城的一套学区大豪宅。 房子买下之后,雇人简单收拾一下就可以入住了,欠缺的家具可以慢慢添置。李斯年又在舅妈的介绍下,雇佣了一位名叫王婶的佣人,负责做饭洗衣等家务劳动,月薪三块大洋。 此外,李斯年还在附近车行雇了一名包月车夫,名叫祥子,月薪十五块大洋,并包吃包住,平时还能帮忙干一些重活。祥子是个朴实健壮的年轻人,给人一种很实在的感觉,而且他的穿着打扮也十分整洁,没有一般车夫的邋遢形象,这让李斯年感到非常满意。 就这样,李斯年夫妇二人在繁华的京城开始了他们悠闲的资产阶级生活。 至于徐智摩,他虽然出手没有李斯年那么阔绰,但是也在附近租了一座不小的四合院一个人居住,还时不时的过来和李斯年讨论文学创作,当然也不忘顺便蹭上一顿饭。 第106章 给你个惊喜 9月18日,星期一,距离那个值得整个民族深刻铭记的特殊日子,还有整整九年的时间。这一天,北京大学迎来了新的学期。清晨的校园里,学生们怀着对新学期的憧憬和期待,匆匆赶往各个教室。 李雅琳早早就就起床向学校赶去,相比之下,李斯年就显得从容许多。他享用完王婶精心准备的早餐后,又出门买了一份报纸,才坐上了祥子拉的黄包车,前往学校。在车上,他展开了那份还散发着油墨香的报纸,正是新鲜出炉的《诗镌周刊》。 这一天,也是《晨报副刊》的新版面《诗镌周刊》首版发行的日子,整整占据了正反两个版面,每周发行一次。 刊首刊登了陈西滢的一篇关于新诗创作的理论性质的文章。他详细介绍了前几日他们举办的文艺沙龙活动,并总结了大家对于新诗创作的心得体会和提出的一些创新思路。这篇文章不仅具有理论深度,还为这个小团体打了一个响亮的广告,让更多人了解他们的存在和追求。 紧接着是李斯年和闻易多的诗作《断章》和《孤雁》。两首诗下面分别附有编者南湖(徐智摩的笔名)的精彩解读,让读者更能深入理解诗歌的内涵和作者的创作意图。除了这两篇诗作外,余下的版面还刊登了六七首精选新诗,都是从报社平时收到的投稿中挑选出来的佳作,整体效果令人称赞。 李斯年仔细打量着整版报纸,版面设计合理,内容丰富多样,包括诗歌、评论、文艺理论等,居然还穿插了几个无孔不入的广告,看来徐智摩这几天确实没闲着,第一次担任编辑就干得有声有色。 徐智摩不仅报纸编得好,对于他们的聚会活动也非常上心。就在昨天,他还通知大家这周末将组织第二次聚会,这次是是真正的文艺沙龙,还确定了《新声新韵:探寻现代诗歌的无限可能》的讨论主题。他希望大家能提前准备一些与之相关的创作思路,并邀请更多的新人参加。为了让活动更加完美,他还设法让报社出资准备了茶点来招待大家,考虑得十分周到。 看着手中的报纸和徐智摩的精心安排,李斯年不禁感叹:有能力的人无论干什么都能迅速上手并做得有声有色。 今天是李斯年第一天正式上班,今天并没有课程安排,但他还是选择留在学校继续修改讲义。他的两门课程——《明史》和选修课分别安排在周三、周六和周五进行,因此他还有两天的时间来准备这些课程的内容。 与此同时,李雅琳在开学之前也在李斯年的鼓励下完成了《最后的莫西干人》的翻译工作,并撰写了一篇关于米国西进运动的历史论文《米国西进运动探微》。这篇论文填补了国内对于米国这段历史研究的空白,虽然在此时并不起眼,但是在后世也是具有重要的学术价值。 在结婚前的一段时间里,李雅琳经常陪伴李斯年前往图书馆查阅资料。在闲暇之余,李斯年向她推荐了《最后的莫西干人》这本书。读完之后,李雅琳对米国的滤镜碎了一地,认识发生了巨大的改变。于是,李斯年便建议她利用这段时间将这本书翻译成中文,并进行相关的研究。如今看来,这个建议确实取得了丰硕的成果。 李雅琳自幼便是学霸,要不然也不会脱颖而出,在北大开始招收女生的第二年就考上这所学校,她对自己的对学业也曾经抱有极高的追求。如今,曾让她烦心的婚事已得到圆满解决,她更希望在学术道路上能与丈夫并肩前行。为了实现这一目标,她全心投入到了书籍翻译和资料整理的工作中。 “西进运动”在米国历史上占据了举足轻重的地位,甚至可以说这场运动重塑了米国。它推动了米国领土的大幅扩张,从东海岸一直延伸到太平洋沿岸,最终塑造了一个横跨北美大陆的国家。若要深入了解米国,这段历史无疑是绕不开的重要篇章。 李斯年在阅读了妻子的作品后,感觉不错,抓住了原文的精髓。他稍作润色后,便委托胡师兄将《美国西进运动探微》一文投稿至《新青年》杂志发表。这份在五四运动和新文化运动中发挥了巨大作用的刊物已经重新迁回了沪上,并成为了沪上gc主义小组的机关刊物。 至于李雅琳翻译的《最后的莫西干人》一书,则被他邮寄给了商务印书馆的张元济先生,请他帮忙出版。而李斯年所着的《魔都》一书,在离开沪上之前也是交由张元济先生负责出版的,不知现在是否已经面世。 两天后,在北京大学文学院红楼的一间教室内,学生们正成群的聚在一起等待着上课。经过蔡元培校长的一系列改革措施,现在的北京大学已经发展成为一所拥有文、理、法、医、工、农六个学院的综合性大学。随着学科的不断拓展,学生人数也在持续增长,目前在校学生总数已超过三千五百人。其中,文学院的历史学系、政治学系、社会学系、教育学系,以及部分理工科院系的学生都需要修读历史课程。 《明史》课程作为断代史教学的一部分,相较于“通史”课程而言更具专业性。因此上这门课的学生相对较少,但教室内依然坐满了六七十人。 坐在第一排的李雅琳正在与身边的两位闺蜜分享自己翻译外国文学作品的经历。此时,许多大学生,尤其是女学生,在初级教育阶段大都是就读于教会学校。因此,她们的外语能力普遍较强,不仅将外语作为教学语言,更将其融入日常生活中。 一些能力出众的学生会尝试进行翻译工作,将国外最新的文章和资讯译成中文,投稿到报刊杂志上。这既能锻炼他们的外语能力,又能赚取一些零花钱。 而报社也热衷于刊登这类富有异域风情的文化知识,因为这些内容往往能吸引更多读者的眼球,进而提高报纸的销量。 然而,像李雅琳这样一口气翻译出三十多万字大部头的作品的学生,实在是屈指可数。她也是得益于李斯年的帮忙,才将开始的目标就定的这么高。 李雅琳身边的两个闺蜜对李斯年充满了好奇。上次见面就是一顿饭的功夫,但是对方始终彬彬有礼,饭桌上还听到对方居然创作出了连外国人都争相阅读的小说,更是感到不可思议,进而产生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不仅是他们俩,很多认识或者不认识李雅琳的同学都对李斯年充满了好奇。 一方面,是因为李雅琳是北大公认的校花,从入学伊始就成为了众人瞩目的焦点。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她入学才半年,就选择休学回家结婚了,因此,作为这场婚姻的另一方,能够赢得美人心的李斯年,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大家关注的对象。 另一方面,李斯年虽然到北大才短短一周多的时间,但他的才华却已经传遍了整个北大校园。他的诗作《致橡树》、《断章》赢得了无数文学青年的喜爱与赞誉,而在哲学领域的成就更是令人瞩目。如今,学校的布告栏上还贴着恭喜本校教师李斯年的哲学论文在米国顶级专业杂志上发表的通告。这就如同后世一个普通讲师突然在《自然》或《科学》等权威杂志上发表文章一样,必然会引起轰动,是很给国人长脸的事情。 但是,毕竟这个话题已经聊了好几天了,慢慢的聊无可聊之后,三个女生的话题就转到了这门《明史》课的老师身上来,,开始猜测新老师是个什么样的人。 虽然蔡元培执掌北大以来聘请了很多留学归来的年轻学者,但是北大的教授队伍中还是有很多科举出身的老学究,尤其是文科课程,像是姚永概,林纾等人。 冯沅君好奇地问道:“对了,雅琳,你们家那位这学期到底是教什么课啊?有时间你带着我们去旁听啊,也算是支持他的工作了。” 李雅琳微笑着回答道:“他应该是教西洋哲学课,他在来北京之前就一直在准备这门课的讲义,为此还特地写了一本书并已经出版了。” 凌叔华听后羡慕地说道:“哇,真不愧是大才子,竟然能为了一门课程专门写一本书,实在是太厉害了。” 就在她们三人聊得兴高采烈之际,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第107章 历史开讲 李斯年一直瞒着李雅琳,没有跟她透露自己要教历史课的事情,就是想要给她一个惊喜,希望看到她那惊愕而又欣喜的表情。之前,李雅琳也曾好几次询问李斯年新学期的教学安排,但都被他巧妙地搪塞了过去。 李斯年之前从未有过讲课的经验,面对最多人讲话就是毕业答辩时,但是那也仅仅只有十几位老师。然而此刻,他站在讲台上,目光所及是一屋子密密麻麻的学生,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所有的焦点都汇聚在他一人身上。这种场面让他不禁有些手足无措,生怕犯下什么错误被学生们当场指出。 但就在此时,他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看见了坐在第一排的李雅琳。她脸上惊讶与喜悦的表情交织在一起,仿佛一缕阳光穿透了李斯年心中的阴霾。李雅琳的反应让他那十分忐忑的的紧张情绪得到了平复,内心也重新找回了平静。 李斯年轻咳两声,清了清嗓子,然后从容地开口:“同学们好,我是你们这个学期的《明史》课的老师,我叫李斯年,字时济。在开始正式学习之前,请允许我先对自己以及这门课程进行一个简单的介绍。” 他没有急于展开课程内容,而是选择先与学生们拉近关系,他试图和学生们谈谈自己对于这门课的理解。这一招,他是从他的导师杜威教授那里学来的。 杜威教授不仅是知名的哲学家,他在教育学方面的成就更是举世瞩目,被誉为二十世纪最杰出的教育改革者之一。虽然李斯年没有机会亲耳聆听他的授课,但自从成为他的学生后,他研读了杜威教授的众多着作,包括那本在临回国前杜威教授赠送的私人笔记。这些资料让李斯年获益匪浅,这也是李斯年当老师的底气所在。 李斯年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工整地写下了“斯年”和“时济”几个字。他转身面向学生,继续解释道:“在《诗经·大雅·下武》中,有‘於万斯年,受天之祜’的诗句,而在《宋史·乐志》里,也有‘亿万斯年,福禄攸同’的表述。它们都表达了同一个意思,就是祝愿国家长治久安,繁荣富强,绵延不绝。” “至于我的表字‘时济’,这是前段时间忠山先生为我取的。他期望我和像我一样的年轻人能够‘匡时济世’,在国家和民族面临危机时挺身而出,助力国家与民族攻坚克难,重现辉煌。” “我现在把这几个字也送给你们,我辈青年人朝气蓬勃,正在兴旺时期,就好像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祖国的希望就寄托在我们身上,铁肩担道义,危难时刻显身手,我们今天在这里努力学习,就是希望将来有一天为中华民族的复兴贡献力量,让我们携手共进,以此共勉。” 同学们从李斯年开始介绍自己名字的那一刻起,就被他的话语深深吸引。当他们得知这位年轻老师的表字竟然是出自那位德高望重的人物之手时,更是感到震惊。再听到他那煽动性极强的期盼的话语,学生们都十分激动,有人竟然情不自禁地鼓起了掌声,紧接着,整个教室内掌声雷动,久久不息。 在讲台上的李斯年,神采飞扬,与平日里的他截然不同。李雅琳看着他,眼中闪烁着由衷的钦佩与深深的爱意。 旁边的冯沅君也被这氛围所感染,她一边热烈鼓掌,一边在李雅琳眼前挥了挥手,低声笑道:“雅琳,你看你都看呆了。不过,你老公确实厉害,大家都被他的话深深吸引住了。” 就在这时,无人注意到教室后门悄悄走进了两个身影——蔡校长和胡适之学长。他们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投向讲台上的李斯年,脸上也露出赞许的神色。 掌声渐歇后,李斯年继续说道:“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古今英雄,一个王朝黯然退去,另一个王朝便会冉冉升起,这是历史的必然。” 同学们聆听着李斯年随口引经据典,娓娓道来,对这位年轻老师的学识和才华更加敬佩。他们意识到,虽然李斯年外表看起来与他们年纪相仿,但他的学识之渊博,却远超他们的想象。 李斯年没有停歇,他继续说道:“在接下来的一个学期里,我们将一起深入探索明朝这段丰富而复杂的历史。明朝,作为我国古代历史上的倒数第二个王朝,也是最后一个汉人建立的王朝,它充满了许多有趣而深刻的故事。我期待着与同学们共同揭开这段历史的神秘面纱,一起感受那个时代的风云变幻。” 第108章 自我介绍 李斯年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说道:“我的米国导师约翰·杜威教授曾经说过‘教育即生活,学校即社会’,‘教育的本质绝非单纯的知识灌输与机械的重复,最优质的教育,应当是从生活的点滴中提炼真知,从实践的土壤里孕育智慧之果’。对于老师的这几句话,我是十分赞同的。” 在李斯年说话的过程中,下面同学们小声的议论一直没有断过,此刻更是掀起了一阵更大的讨论热潮。 李斯年温和地询问道:“怎么了?难道大家对此有什么不同的意见么?谁说来听听?” 这时,一位胆大的学生举手,带着几分好奇地问道:“李老师,您是从米国留学回来的吗?您真的是杜威教授的学生吗?另外,我替其他同学问个问题,我们系的李雅琳同学是您的妻子么?” 似乎在任何时代,学生们对于老师的八卦都是充满了好奇心,这种兴趣甚至远超对课本内容的关注。李斯年刚刚踏入这个班级时,大家对他还感到陌生,但经过他刚才的自我介绍,一些消息灵通的学生已经开始猜测起他的身份来,并在同学间小声传播了开来。 这个问题一出,教室里立刻炸开了锅,学生们开始热烈地讨论,不少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投向了另一个当事人李雅琳,而她则已经害羞得将头深深地埋进了书桌里。 对于这个问题,李斯年并不意外。他知道自己和李雅琳的关系迟早会被学生们知道,毕竟他们也没有刻意去隐瞒。只是他没想到消息会传得这么快,看来和哥大一样,名校的学生们对八卦都是一样的热衷。 倒是坐在教室后排的蔡校长此时颇感意外,他一直忙于校务,只知道李斯年的妻子在北大就读,并未过多关注。此刻他才恍然大悟,为何当初提议让李斯年教授《明史》时,对方答应得会那么爽快,年轻人也太会玩儿了。 李斯年轻咳了几声,待学生们的议论稍微平息后,才开始解释:“好的,感谢大家的关心,我来回答下这位同学的问题。我确实是今年从米国哥伦比亚大学毕业的,杜威教授正是我在哥大的导师之一。他前两年一直在华国讲学,我相信在座的高年级同学中,可能有很多人都听过他的讲座?” 听到有很多同学不断应声,甚至有同学说曾经连续听了五场杜威教授的讲座,李斯年笑了笑,继续说道:“看来你们都比我幸运啊,我至今都还没机会亲耳聆听老师的讲座。不过连听五场就不必了,杜威老师他是佛蒙特州的人,那里的人说话总是保持一个语调和语速,平稳得让人昏昏欲睡。” 听到李斯年用轻松的口吻调侃杜威教授,学生当中那些听过杜威讲座的人顿时发出一阵会心的笑声,教室里的气氛也随之更加轻松了。 有学生好奇地问道:“李老师,你怎么会没听过自己老师的课呢?” 面对学生们的疑惑,李斯年解释道:“在我学习专业课的那两年里,杜威教授恰好在外进行学术交流与讲座,等他结束游历回到米国时,我已经开始着手准备毕业论文了。所以,虽然我很尊敬他,但实际上并没有太多机会听他讲课。” 课堂上的气氛因为聊到这些八卦而变得越来越热烈。有学生直截了当地问道:“李老师,您没怎么听过杜威教授的课,还自称是他的学生,是在吹牛?” 李斯年微笑着回应道:“我本科毕业之后原本是想跟着杜威教授继续深造的,但是考虑到远在国内苦苦等待我归国的未婚妻子,于是便放弃学业回国与她完婚了。不过我和杜威教授确有师徒之实,他在学术上给予了我巨大的帮助和指导。直到现在,我们还在合作进行哲学理论的研究。所以,称他为我的老师,我认为是恰如其分的。” 说着,李斯年还将目光温柔地投向了仍在低着头装鸵鸟的李雅琳,教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声,有学生趁机调皮地问道:“李老师,您为了爱情放弃了学业,有没有后悔过呀?” 李斯年沉思了片刻,深情地说道:“有一句诗可以形容我的心情,‘万里江山如画,却不及你眉间一点朱砂’。” 这句诗一出口,就让李雅琳感动不已,同时也让教室内的气氛达到了高潮。同学们看向李雅琳的目光中充满了羡慕。这对才子佳人不仅般配,还如此恩爱,真是让人羡慕不已。 有学生心里嘀咕:这位老师哪里是来上课的,分明是来撒狗粮的嘛!咱就说这么做真的好么? 然而,李斯年却不管这些,他见气氛已经烘托到位,大家的兴趣都被调动了起来,便顺势引导道:“咱们回归正题,基于我刚才所说的杜威教授的教育理论,在这门《明史》课的学习过程中,我希望大家不要去死记硬背那些历史细节。” 他顿了顿,待学生将目光重新汇聚过来之后,继续说道:“我们要将自己置身于历史事件之中,去深入理解那个时代的历史背景和文化氛围。想象一下,如果你们是历史的参与者,而不仅仅是一名旁观者,会如何思考和行动?这样的学习方式不仅可以培养我们的批判性思维能力,还能让学习变得更加有趣和深入。” 随着课堂的继续,下面的议论声渐渐平息下来。 实际上,在这个年代,华国人普遍早婚,大学生结婚也并不罕见。有些同学甚至会在学期中途暂时离开,回家去完成终身大事,然后再回来继续读书。 民国时期,法定最低结婚年龄为男子18岁、女子16岁。在座的学生中,早早订婚的就有不少,已经结婚的也不在少数。只不过,大家对于“二李”这对既是师生又是夫妻的关系感到新奇罢了。 这段小插曲不仅让学生们对李斯年有了更深的了解,也无形中拉近了师生间的距离,使得学生们对这门课程的兴趣愈发浓厚。 坐在教室后排的蔡校长也松了一口气,他方才真担心课堂气氛会失控,紧张得都出了一身冷汗。 李斯年接着说道:“在我们正式开启课程之前,我想选两位课代表。课代表将协助我处理一些课程的日常管理事务,例如收集作业、传达通知等。这是一个极佳的锻炼机会,对于提升你们的组织和沟通能力大有帮助。有哪位同学愿意自告奋勇来担任这个职务?” 刚刚课堂上的活跃气氛还未完全散去,同学们对这门课的热情暂时都很高,因此纷纷踊跃举手。 李斯年环顾四周,注意到坐在前排的李雅琳竟然没有举手,这怎么能行。于是他随意指了一名男同学说:“看到大家这么积极,我很高兴,这很好,很活泼,我看刚才举手的同学中这位同学最积极,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这名男同学身穿藏青色长衫,身材略显瘦弱,面容清秀,皮肤白皙。他高挺的鼻梁和清澈的眼神中透出一股文人气息。他带着湖南口音回答道:“老师好,我叫伍中豪,是今年新入学的学生。” 李斯年点头称赞:“很好,那就由你来担任课代表。不过,考虑到我们班女同学也占了不少比例,所以我还需要再选一位女同学来共同担任课代表。我看,就由这位同学来担任。” 说着,李斯年将手指向了刚刚抬起头的李雅琳。 这让她顿时又手足无措起来。 第109章 口诀歌诀 其他很多同学也被李斯年这一骚操作给震惊到了,还能这么玩儿么?有人脱口而出道:“李老师,你不能这样,你这分明是任人唯亲嘛。” 这一句“任人唯亲”又引来全班的一阵哄笑,李雅琳则是又装起了鸵鸟,心里暗暗将李斯年骂了个狗血淋头。 李斯年却是以一种打趣的口吻回应道:“嗯,这位同学提出的意见很好,不过嘛,我宣布反对无效。在这个课堂上,我说了算,我的地盘我做主。” 听到这话,下面的学生们不由得发出了一阵叹气声,接着又是一阵哄笑。 李斯年故意将目光投向了李雅琳,问道:“我看这位同学似乎不太积极呀,能不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李雅琳一阵无语,但班上“热心”的同学们却纷纷帮她喊出了名字。 李斯年装出一副正经的样子,说道:“好嘞,那我们的课代表就定为伍中豪同学和这位李雅琳同学了。希望你们能够担起责任,为全班同学提供好服务,也为我们的课程添砖加瓦。来,大家给他们俩鼓鼓掌,表示一下支持。” 说着,他率先带头鼓起了掌。 李斯年抓住了这个时机,紧接着说道:“非常感谢同学们的热情支持!那么现在,就让我们正式踏上《明史》的学习之旅。希望在这个学期里,大家不仅能够收获满满的知识,还能深刻感受到历史的无穷魅力。” 随着他这番过渡性的话语落下,教室里逐渐安静了下来。同学们都全神贯注地聆听着这位年轻老师带来的新颖教学方式。 李斯年开始深入讲解:“想必大家对明朝历史或多或少都有所了解。明朝,这是由汉族建立的最后一个封建王朝。它结束了元朝的异族统治,但遗憾的是,最终它还是沦陷在了满清异族的手中。从1368年朱元璋在金陵称帝、确定国号为大明开始,到1644年李自成攻入北京、崇祯帝自缢,明朝覆亡结束,一共享国276年,共传了十六位帝王。” 他边讲解边在黑板上写下了几个关键文字:“1368-1644,276年,十六帝”。然后他突然停下话语,向学生们提问道:“有哪位同学知道这十六位帝王的年号呢?” 这个问题其实是李斯年精心设计的,它并不难,很多人可能记不全,但总归能够知道其中几个年号。 因此这样的问题能够很好地调动学生回答问题的积极性。果然不出所料,同学们纷纷踊跃发言,争相抢答。李斯年也忙着将听到的每一个年号按历史顺序写在黑板上。 尽管明朝只有十六位皇帝,但总有那么几位因在位时间短暂或事迹不够显赫而容易被人遗忘。比如洪熙、景泰、隆庆这几位皇帝,他们的统治时期都相对短暂,而因“红丸案”而突然驾崩的泰昌帝,其在位时间更是仅有短短的一个月。不过,在同学们的共同努力下,大家最终还是成功地把所有年号都拼凑完整了。 李斯年看着黑板,满意地点头说道:“嗯,大家表现不错,不愧是高材生,总算没把哪个帝王给落下。不过,这样七嘴八舌的样子,颠三倒四的年代顺序,很不符合你们高材生的气质啊。。” 听到李斯年这略带嘲讽的引战话语,有同学不服气了,反驳道:“老师,我们平时又没有专门去记这些年号,当然会记得不全了。你肯定是背了很久才记住的?” 李斯年微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作为老师,我得再教你们一个学习的小窍门,万事万物都是有规律可循的。就拿这些帝王年号来说,如果你们觉得直接记忆有困难,那我们可以尝试换种方式,比如唱着记。” 这话立刻引起了同学们的兴趣。有人好奇地问道:“老师,怎么唱着记啊?你能不能给我们示范一下?” 李斯年爽快地答应了下来,说道:“好啊,那我就来教你们一个歌诀顺口溜。” 说着,他便将自己编的明代年号顺口溜以合辙押韵的方式唱了出来: “洪武建文永乐帝,洪熙宣德正统继。 景泰代兄天顺辟,成化万妃弘治一。 正德子荒乃传弟,嘉靖隆庆再万历。 泰昌一月归天启,崇祯独弟断了气。” 同学们边听边对照着黑板上李斯年刚刚写下的年号顺序,发现这个顺口溜不仅一个年号没落,而且听起来还颇有韵律感。大家不由得再次流露出对李斯年的佩服之情。 一些机智的同学已经开始动笔记下这个顺口溜,准备回去好好琢磨琢磨。 这种将难记的东西编成顺口溜的方法,在后世已经成为了标配,随便一点什么知识点都会被大聪明们编成类似的顺口溜,连枯燥的元素周期表都能让你读起来有朗朗上口之感,但是拿到这个时代来用还是很新奇的。 看着同学们景仰的目光,李斯年感觉不枉自己辛辛苦苦的编了一下午的记忆口诀。 在众人的殷切要求下,他再次清晰而有力地朗读了一遍口诀,方便学生们记录。这一举动,又为他赢得了许多由衷的赞叹和掌声。 等到学生们都记录完毕,李斯年抬手看了看时间,发现恰好过去了半节课,这与他预先制定的教学计划不谋而合。此时的课堂氛围已经非常热烈,几次的互动与讨论成功地点燃了学生们求知的火花,大家的学习兴趣都被充分调动了起来。 见时机成熟,李斯年不再废话,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的第一个年号“洪武”上画了一个醒目的圆圈,然后说道:“那我们今天就从这位出身贫寒,却最终成为开国皇帝的传奇人物——‘乞丐皇帝’朱元璋开始讲起。” 紧接着,李斯年依照自己精心整理的讲义,将朱元璋如何从一个为地主放羊以维持生计的底层百姓,通过不懈的努力和难得的机遇,成功推翻了元朝统治,创立了大明王朝这段历史,以通俗易懂且不失幽默的语言,娓娓道来。在讲述的过程中,他还不忘把需要同学们重点记忆的内容一一列在黑板上,提醒同学们及时记录在笔记本上。 在李斯年的叙述中,那些遥远的历史事件和人物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生命,变得栩栩如生。同学们听得如痴如醉,全神贯注地沉浸在历史的长河中。李斯年还时不时地提出问题,引导学生们主动思考,深入探究历史事件的内在逻辑,帮助他们在心中构建起自己的历史观。 第110章 买家具 李斯年站在讲台上,满怀激情地讲述着,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力量与热情,口沫横飞之间,妙语连珠,金句频出: “是的,即使你拥有人人羡慕的容貌、博览群书的才学、挥霍不尽的财富,也不能证明你的强大。因为心的强大,才是真正的强大。 一个人要显示自己的力量,从来不是靠暴力,挑战这一准则的人必然会被历史从强者的行列中淘汰,历来如此。 我本一无所有,经过多少的艰难险阻才走到今天,难道就不能放手一搏吗? 风萧萧兮易水寒,欠了债兮你要还。 ……” 这些句子不仅与历史情境完美契合,更蕴含着人生智慧,引人深思。 临近下课的时候终于讲到了一代枭雄的落幕:伟大的农民阶级革命家、汉族历史上卓越的军事家、乱世中的英明政治家、伟大的实践家、坚定的马基雅维利主义者,英明的宗教领袖(明教)杰出的反贪污贿赂实践家——明太祖朱元彰同志,在公元1398年走完了他辉煌的一生,享年七十一岁。 李斯年总结道:“朱元璋的一生告诉我们,只要拥有坚强的意志和决心,就没有什么困难是不能克服的。他执着的信念和无畏的精神,就是他最强大的武器。朱元璋,你就是你,历经时间的磨砺,岁月的侵蚀,你还依然屹立在历史的长河中。你的丰功伟绩和成败得失都被记录在史册上,供后人评说。” 他的话音刚落,下课铃声便恰到好处地响起,时间把握得分毫不差。 教室内响起响起了一阵剧烈的掌声,刚才的课程太精彩了,很多同学都听得入神了。 看着学生们热烈的反应,李斯年微笑着继续说道:“好了,我们今天的课程就到这里。下节课,我们将继续探讨《靖难之役》。希望大家有时间能提前预习。另外,课后请大家就今天的讲课内容写一篇一千字左右的心得,在下周三之前交给课代表。大家不要多写啊,我可没时间批改长篇大论。” 他这句半开玩笑的话语,顿时又引发了学生们的一阵欢笑。今天的课堂氛围异常轻松,学生们的笑点似乎也被拉低了不少。然而,在这句玩笑话中,学生们却出人意料地没有对开学就布置的作业产生任何抱怨。甚至有人跃跃欲试,想要多写一些,看看这位说话总是带着几分调侃的老师是否真的会被“累到”。和老师作对不就是学生的恶趣味么。 蔡元培拉着胡适之过来听课,本想过来就听一会儿,看看李斯年教学能力到底如何,然后就去忙其他事务。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他们竟然被李斯年的讲课所深深吸引,一直听到了下课铃声响起还意犹未尽。蔡元培转头看向胡适之,发现他同样听得津津有味。 蔡元培忍不住凑到胡适之耳边赞叹道:“适之,你这位学弟果然非同凡响啊!不仅在哲学方面造诣深厚,没想到历史功底也如此扎实!历史这门课程,尊重事实照本宣科的讲解并不难,但真正考验教师功底的,是如何把枯燥的历史知识讲述得生动有趣,这就需要高超的语言艺术了。这李斯年,可真是个人才啊!” 胡适之也深表赞同地点头说道:“是啊,他的讲课节奏把握得恰到好处,整个过程从容不迫、有条不紊。他能够侃侃而谈,又不失幽默风趣,对于历史知识信手拈来,娓娓道来之间就让历史变得鲜活起来。尤其是中间有几段讲述,我听得都入迷了。” 下课后,李斯年悠然地回到办公室,泡上一杯香茶,细细品味。李斯年感觉当初的选择也没错,大学教师的生活,对他而言,确实轻松惬意。今天他只有一节课,而在这个年代,繁琐的会议和培训也相对较少。上午的课程结束后,整个下午都空闲了出来,他可以选择备课,或者外出闲逛,享受生活的闲适。 李斯年中午回到家中,享用完午餐后,便计划着出门逛逛。自从他来到北京后,大部分时间都埋头于备课之中,如今第一节课已经顺利完成,心中有了底,他也终于能腾出些闲暇时光,去逛逛这繁华的京城,顺便为新家添置一些家具。 他坐上了祥子拉的黄包车,向着北京城内最繁华的地段驶去。如今,北京城内生意最为兴隆的莫过于前门、西单、鼓楼等地了。李斯年此行,正是打算去这些地方逛一圈。 当他们抵达前门市场时,正值下午的繁忙时段。市场内人头攒动,热闹非凡。杂货铺、米行、布料行、车行、药店、家具行……各行各业都是人声鼎沸,生意兴隆。 虽然已是九月末,但天气依旧带着些许燥热。祥子将黄包车暂时寄放在一家车行,随后便跟随李斯年一同走进了熙熙攘攘的市场。 李斯年手摇纸扇,一副富家公子的派头。他好奇地左顾右盼,最终在一家颇具年份的家具摊前停下了脚步,盯着一套古朴典雅的红木家具观看起来。 摊主抬头看到李斯年专注的神情,却并未出声打扰。他对自己家制作的家具品质胸有成竹,相信这位客人定能识得其中的价值。 李斯年仔细观察了许久,发现这套桌椅确实是由上等的降香黄檀制成,且用料考究,木纹瑰丽多彩,光泽柔和自然。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开口询问道:“老板,这套桌椅怎么卖?” 摊主闻言笑眯眯地回应道:“这位先生,您可真是慧眼识珠啊。这套红木家具可是我们家的镇店之宝,全部采用上等的黄花梨木精制而成,不仅结实耐用,而且美观大方。” 对于商家的这种自夸之词,李斯年早已习以为常。他微笑着说道:“镇店之宝?那您可得给我个实在的价格。” 摊主见他如此说,便知道这位客人是真心想要购买。他摸了摸下巴,稍作思考后报价道:“这套家具原价是三百大洋,但看您这么识货,我就给您个优惠价——两百八十大洋如何?” 跟在李斯年身后的祥子,也好奇地凑上前去打量着那套红木家具。他实在看不出这套家具有何特别,为何能标价三百大洋。要知道,他辛辛苦苦攒了三年的钱,才用一百大洋买下了一辆黄包车,从而开始了在李斯年家的包车生涯。若是有这三百大洋,他都能再买三辆黄包车,甚至开个车行了。 李斯年刚才已经逛过其他几家家具店,对价格有了大致的了解。虽然这家店的家具品质确实不错,但价格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期。他思索片刻,开口说道:“老板,这价格还是偏高了些。如今生意难做,我诚心诚意地想买,您也给个实在价。我们各退一步,两百四十大洋如何?” 摊主面露难色,苦笑道:“先生,您这砍价砍得确实有点狠啊。这套家具无论是工艺还是材质都是顶级的,您去市场上打听打听,这个价格绝对是物超所值。” 李斯年微微一笑,坚持道:“老板,我真的很喜欢这套家具,也确实是打算买的。两百四十大洋已经是我的极限了,您看能不能行个方便,做个顺水人情?” 摊主叹了口气,无奈地点头道:“好,既然您这么诚心,我就答应您。不过,看您是个文化人,以后可得给我介绍些客人来啊。” 祥子在一旁听了,忍不住插话道:“我们家先生可是北大的教授,是文曲星下凡呢!”他的语气中充满了自豪。 摊主闻言顿时肃然起敬,“哦,原来是北大的教授啊,真是失敬失敬。您能看上我们家的家具,真是我们的荣幸。” 李斯年摆手笑道:“我只是个教书先生而已,混口饭吃。您放心,您的家具这么好,我一定会向朋友们推荐的。” 付了钱之后,李斯年写下了家里的地址,让老板找人帮忙把家具送过去。老板爽快地答应了。 在老板整理家具的时候,李斯年继续四面观瞧。突然,他注意到旁边的一家店铺好像是中药铺,门口排队买药的人很多。 他好奇地向老板询问:“您这旁边这家是药铺吗?怎么这么多人买药?我看这条街上就他们家生意最好。” 老板看了一眼那家药铺,解释道:“您瞧见了,这还是人少的时候呢。您不是京城人?” 李斯年点点头,“嗯,我刚从沪上过来。” 老板了然地点头道:“那就对了,你不知道很正常,我告诉你这里是百草厅白家老号。” 第111章 白家老号 老板继续介绍道:“咱这京城的老百姓都知道,如果您要买药,去白家老号准没错。他们家的药材货真价实,对待顾客也是一视同仁,童叟无欺。您看到他们家大堂上挂的那块牌子了吗?上面写着‘修合无人见,存心有天知’。人家不光药好,人性也好呢,如果您遇到急症钱不凑手,他们还会施药呢。咱这京城里面的老百姓谁不念着白家的好啊?” 李斯年点点头说道:“哦,原来这里就是白家老号啊?” 老板点头确认道:“对,就是这里。以后您要是有个头疼脑热的,认准他们家就对了。几副药下去,保证您恢复得活蹦乱跳的。” 祥子也忍不住插话道:“先生,这家药铺的药效确实好。我前年生了一场大病,就是在这里开了三副药,吃完病就好了,而且这两年一直没再犯病。” 老板看到有旁证,更是来了精神,便说道:“看,我没吹牛?他们家以前还是专门给皇帝供药的呢,品质绝对有保障。您是大学者,能不能给我讲讲这‘修合无人见,存心有天知’到底是啥意思啊?” 李斯年笑着调侃道:“感情你不知道啥意思啊,还在这里给人家这么卖力的做宣传。”这个老板这么夸奖白家,都让李斯年以为是个托儿了。 祥子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老板有些尴尬地摸了摸头,解释道:“我知道一些,这‘有天知’,老天爷么,你这做好事肯定老天爷都知道,好人有好报么。” 李斯年耐心地解释道:“这句话其实是中药行业的一句行话。‘修合’指的是对药材进行加工炮制的过程,这些工序因为保密原因通常都是在幕后进行的,外人很难看到。但是,这个过程对药材的品质有着至关重要的影响。你是不是用心去做,有没有偷工减料,虽然没人直接看见,但老天爷是知道的。” 老板恍然大悟道:“哦,原来是这个意思,还是您讲的透彻,我问了好多人都讲不出个所以然来。” 李斯年继续说道:“这句话其实强调了诚信和自律的重要性。它体现了我们华国传统中医药文化中精益求精、严谨治学的态度。同时,它也是一种警示和鞭策,让从业者在制药过程中始终保持敬畏之心,从而确保药品的质量和疗效。这家白家老号能将这句话挂在大堂上,可见其对品质的追求和对传统的尊重,果然名不虚传。” 在李斯年和老板交谈时,他们并未察觉到,一个身着长袍马褂的中年人从马路边缓缓走来,身后还跟着一名小厮,路过这里时就静静地站到了他们身旁。这位中年人看起来大约四十多岁,头发梳理得油光水滑,浑身上下散发出的气场,比李斯年还要少爷派头十足。他双手背在身后,听着李斯年侃侃而谈。 当李斯年的话音落下,家具店老板点头如捣蒜,深表赞同,正打算继续说点什么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旁边的中年人。他忙不迭地开口打招呼:“哎呀,七老爷,真是稀客啊!您这是来百草厅视察工作的吗?” 中年人带着几分调侃的语气回应道:“徐老板,我在您店门口可是站了好一会儿了,可都听着呢,您这背后没说我什么坏话?” 徐老板慌忙摆手辩解:“哎呀,七老爷,您说笑了,我夸您还来不及呢,怎么会说您坏话呢。” 中年人随后转向李斯年,拱手施礼并询问道:“这位小兄弟看着面生,不知如何称呼?” 徐老板连忙介绍道:“哦,这位是来我店里选购家具的贵客,同时还是北大的教授呢。他看您这白家老号生意红火,一时好奇就问了起来,我这不正给他介绍着呢。咱们京城里谁不知道白家做生意讲究的是货真价实、仁义至上啊。您看看,我这不正帮您宣传着呢嘛。”徐老板逮住机会,就开始大拍马屁。 这几句话说得中年人心情大好,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徐老板又趁机向李斯年介绍道:“这位就是百草厅白家老号的东家——白七爷,白老爷。” 李斯年也拱手回礼道:“哦,原来是七老爷啊,久仰大名。在下李斯年,幸会幸会。” 白七爷说道:“不必客气,我叫白景琦,‘七老爷’那是外人叫的,你叫我声‘七哥’就行。小兄弟如此年轻就已经是大学教授了,前途必然不可限量啊。真是让人敬佩!我也是听到你在解释我们白家老号的行业理念,这才忍不住站在这里听了一会儿。你的解释比我们行内人还要清晰透彻啊。行医用药,就是要时刻保持一颗敬畏之心,这样才能方得始终。” 李斯年听了白七爷的夸赞,虽然心里有些埋怨祥子多嘴,但此时也不好否认教授这层身份。于是他转而问道:“那我就不客气了,白七哥。不知您和白家大爷白颖园是什么关系呢?” 白景琦听后略显惊讶:“哦?你认识我大伯?不太可能,你还这么年轻。”他顿了顿,又解释道:“白颖园是我大伯,我父亲是白颖轩,我们家是白家的二房。” 第112章 求医问药 李斯年恳切地说道:“白家大爷在很多年前对我父亲有着救命之恩。这次来京城之前,我父亲特意嘱咐我,如果有机会,一定让我亲自到白家替他感谢当年的救命之恩。” 白景琦露出了了然的目光,缓缓道:“哦,没想到你竟是故人之子。此地人多嘈杂,小兄弟随我到百草厅一叙如何?” 李斯年礼貌地回应:“那我就打扰了。”接着,他转过头对徐老板说道:“徐老板,关于家具的事情就麻烦您多费心了。” 徐老板眼见这位年轻人与白七爷似乎颇有渊源,立刻变得更为殷勤,连声保证一定办好。 白景琦想起徐老板刚才热心帮百草厅宣传的情景,也向徐老板说道:“徐老板,我在海淀新修的园子里还缺几套合用的家具,你要是有空,不妨过去看看,有合适的帮我留意一下。” 徐老板可是见识过这位白七爷出手的阔绰,这对他来说可是大好的商机。他心中暗喜,觉得自己今天的马屁功夫得到了回报,于是满口答应:“那我就谢七爷赏饭吃了,您放心,我一定帮您物色好合用的物件,一定包您满意。” 李斯年随着白景琦来到了白家的老字号。坐定后,李斯年端起茶杯,轻品一口,然后问道:“七哥,您大伯,白家大爷现在在哪里呢?其实我早就应该登门拜访的,只是一直忙碌,没能抽出时间。” 白景琦的神色略显凝重,说道:“我大伯当年不幸被人陷害,身陷囹圄,最后在狱中暴毙而亡。” 李斯年露出惋惜的神情:“原来是这样,真的太令人痛心了。我从小就听我父亲多次提及白家大爷医术仁心。他说当年他进京赶考时,身染伤寒,命悬一线,是白家大爷的一枚药丸救了他的命。” 白景琦点头道:“你说的是‘八宝’?那是我大伯自制的特效药,确实药效通神,当年还治好了西太后的病呢。” 李斯年说道:“对,就是这个药。” 白景琦好奇地问道:“你看我这,光顾着说话了,都忘记问了,还不知令尊是哪位?” 李斯年说道:“家父是李和泰,字润民,浙省奉化人士,他是光绪十八年和友人一起进京赶考,想要一展宏图。然而,命运多舛,关键时刻一场大病耽搁了考试,好在有白家大爷一枚药丸救了他一命,只是大病初愈后的他身体虚弱,虽然坚持参加了科举,最后还是名落孙山。之后时局变换,他也心灰意冷就没再参加科举。” 白景琦听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时候我还年幼,对令尊的事迹已无太多印象。但我母亲仍然健在,她或许对令尊还有些记忆。” 李斯年继续说道:“家父经常对我说,白家大爷的医术精湛,活人无数,施恩不图报,这种精神实在令人钦佩。” “确实如此,”白景琦赞同道,“在我们白家这几代人中,大伯的医术无疑是最出色的,他改进和自创了好多药方,现在都是我们白家老号的镇店之宝。如果他还在世,知道故人之子来访,定会非常高兴。” 李斯年接着询问:“那不知令伯母,她老人家是否还安好?” 白景琦叹了口气,神色有些黯然:“我伯母性格刚烈,她听闻大伯被判死刑后,竟然选择了殉情。” 李斯年听后不禁感慨:“真是伉俪情深啊!” 白景琦补充道:“不过,我大伯的儿子,也就是我的大哥白景怡,他目前就在北京。” 李斯年眼睛一亮:“那真是太好了!那劳烦您稍后给我留下您大哥的住址?等我得空,一定亲自登门拜访。” 白景琦爽快地应了下来,他立刻唤人寻来纸笔,然后快速地写下了一个地址,递给了李斯年。 李斯年恭敬地接过纸条,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微笑着对白景琦说道:“七哥,您如果有其他要紧事就先去处理。我打算在这里给家里的二老挑选一些保健药品,您叫个伙计过来应付就成。” 白景琦原本是计划来白家老号核对近期的药材销售情况的。下个月就要入冬了,而入冬前的这段时间恰好是药材交易的旺季。他正打算拟一个进货单子,然后差人去安国采购药材。 刚才他路过徐老板的家具铺,听到李斯年那一番对于白家坚守的行业理念的解读,感觉这人和自己十分对味儿,再加上得知他还是一位大学教授、高级知识分子,于是心生结交之意。至于盘药的事情,他反倒不急于一时了。 白景琦热情地说道:“我今儿个还真就没啥事儿,你这和我们家也算是故交了,我今天就负责接待你了。我向来敬佩有本事的人,不瞒你说我大儿子也曾经考进过你们北大,可是这小子从小让他娘娇惯坏了,到现在也不长进,我就没让他继续读下去,在家里边做工,唉,难成大器!” 李斯年听后表示:“哦?令公子能通过北大的入学考试,应该也是聪慧之人,年轻人还是应该多读点书。” 白景琦说道:“他啊,整天吊儿郎当,难成大事。算了,不说他了。令尊和令堂平时可有什么症状?” 李斯年说道:“我看过他们的脉案,上面写着我父亲主要是有一些肝阳上亢,消渴多尿,母亲身体要好得多,就是有时候有一些脾虚气弱,不寐的症状。” 白景琦听后,胸有成竹地说:“哦,都是一些老年人常见的症状。对于肝阳上亢,我们可以采用平肝潜阳、滋阴降火的方法。白家老号的杞菊地黄丸加味潞党参和扁豆衣即可。至于消渴多尿,主要是要注意饮食,当然也可以服用六味地黄丸辅佐。 至于令堂的症状,需要疏肝解郁、补益心脾,可以服用人参健脾丸或者养血安神丸,乌鸡白凤丸和阿胶这样的滋补养生中药也是个好选择。另外,我还建议二老可以经常服用我们白家的九转金丹,这是补血安神的良药,非常适合老年人。” 李斯年听白景琦说得头头是道,不由得心生敬佩:“七哥,没想到你还是位杏林高手啊!那就依七哥的建议开药。” 白景琦谦虚地笑了笑:“高手可不敢当,只是小时候跟我父亲和师傅学过一些辨证入药的本事。” 说着,他开了一张药方,并叫来伙计按方抓药。同时还不忘叮嘱李斯年道:“你最好还是提醒一下令尊,在用药之前最好听听当地医生的意见。另外,阿胶虽然滋补但质地黏腻,如果用药不当可能会影响消化,特别是对脾胃虚弱的老年人来说,所以使用时也要注意。” 李斯年感激地说:“多谢七哥提醒。” 第113章 偷工减料 李斯年继续向白景琦询问道:“七哥,你这儿还有没有‘八宝’成药?我家老爷子对你们家的这种神药可是念念不忘,他特地吩咐我一定要买上两颗,以备不时之需。” 白景琦面露难色地回答道:“呦,这你可真是给我出了个难题啊,这‘八宝’的制作不仅需要八种名贵药材,还得配以数十种辅料,然后经过精细的炮制才能完成。这其中药材的珍贵倒是其次,真正的难点在于其独特的炮制手法。在我们白家,只有我大伯擅长这个,其他人都不成,如今,这种药真的是用一颗就少一颗了。” 李斯年自然明白这药的珍贵,听对方这么说,就体谅地说道:“如果太为难,那就算了。” 但白景琦却说道:“贤弟,你来都来了,哥哥怎么能让你空手而归。” 说完,他转头叫来一个伙计,吩咐道:“你跑一趟,请许先生去细料库取一枚我大伯当年亲手炮制的‘八宝’过来。” 李斯年感激不尽,连声道谢。 没过多久,一个身材稍显矮胖的中年人提着一大包药材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桌子上。随后,他从怀中掏出一枚被精致包装的药丸,轻轻地放在药材旁边。 李斯年对‘八宝’这种神药也很感兴趣,他迫不及待地拿起药丸,稍微打开包装盒,放在鼻端轻轻一嗅,一股浓郁的药香立刻扑鼻而来,果然不凡,他立刻又将包装盒紧紧盖上。心想,这药都快制成三十年了,老爷子还念念不忘,也不知道有没有保质期。 白景琦此时提起了往事,向刚进来的中年人问道:“许先生,你是我们白家老人了,应该还记得我大伯当年曾救过一个赶考的举子?” 许先生陷入沉思,随后回答道:“大爷当年救过的人数不胜数,不知道您说的是哪一年的举子?” 李斯年急忙补充道:“是光绪十八年,我父亲曾跟我提及,他当时就住在前门儿旁边的的有福客栈。” 许先生回忆了片刻,然后恍然大悟:“哦,我想起来了,好像是有这么个人,那是一位江浙地区的举子,姓什么来着,对了,姓李。我记得那一年是倒春寒,都三月份了,还下了好几场大雪。许多赶考的举子刚到京城就病倒了,这位李举人病情尤为严重。说是请了好几位京城的名医都束手无策,最后他的仆人听人建议求到了大爷那里。大爷亲自出诊为他施针治疗,还用了‘八宝’,这才勉强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李斯年听后激动不已:“那位李举人正是我父亲!当时他因为求医问药花光了所有的盘缠,病情却仍不见好转。你们白家大爷当时也没要诊金和药费,只说先挂在账上,我父亲是事后回了浙省才托人给补上的,真的要感谢你们家大爷和百草厅的无私救助啊!” 就这样,许先生也坐下来与二人闲聊起来。他的记忆力非常好,对当年的事情仍然记忆犹新。 而李斯年则随手翻看着桌上的药材,当他拿起一个盒子时,感慨地说:“这是九转金丹?我记得前几年我还吃过一段时间这个药呢。” 许先生解释道:“这九转金丹,乃是一款补血安神的良药,平日里也可作为保健品服用。实不相瞒,这药乃是我们白家老号柜上卖的最好的药剂。” 李斯年听闻此言,随手拿起一丸九转金丹,抛入口中,细细品味。 品尝过后,他若有所思地评价道:“嗯,这药的味道,与我之前吃的似乎略有不同。你们白家这是又改良方子了么?真不愧是医药世家,能够与时俱进啊。” 李斯年没想到这一句奉承的话却拍在了马腿上。 白景琦立刻说道:“怎么会,我们白家的药方都是先人经过无数次临床经验总结出来的,就说这九转金丹,其配方已经沿用了近百年,从未有过任何改动。” 毕竟好几年时间了,李斯年也不确定,他抱歉的说道:“那可能是时间太久,我记错了。”说着他端起茶杯,轻轻品了一口以掩饰尴尬,毕竟拍马屁没拍对地方也挺不好意思的。 然而,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许先生听李斯年这么说,突然间脸色骤变,似乎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李斯年并未注意到许先生的异样,还在想着说点什么缓解尴尬。 但白景琦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他急忙追问:“许先生,你怎么了?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许先生支支吾吾了半天,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开口:“东家,这事儿,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跟您说……” 此时,白景琦也从药堆中拿起一枚九转金丹,拆开包装,将药丸放入口中细细咀嚼。随着药丸的味道在口中散开,他的脸色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李斯年喝了口茶水的功夫,屋内原本轻松地怀旧气氛已经过去,悄然间变得紧张起来。但是他却没有发现,还在自顾的组织语言,说着敬佩白家药效的话语,过了半天才终于发现气氛不对。 白景琦在将药丸抛入嘴里的那一刻就知道出事了,对于从小就将九转金丹这样的药当成零嘴,时不时的偷吃个一两颗的他来说,发现这一点并不难。 百草厅的药竟然被偷工减料了!这让他感到无法接受,刚刚还在听着家具店的徐老板对白家诚实守信的夸赞,耳边也回荡着故人之子李斯年的溢美之词,连李斯年身边那个拉黄包车的小伙看着白家老号的牌子都充满敬意,然而现在这一切却像是在赤裸裸的打他的脸。 白景琦神色严肃地说道:“许先生,你是我们白家的老人了,应该非常清楚‘修合无人见,存心有天知’这句话的分量。现在,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斯年这时才后知后觉的察觉到气氛的异样,他诧异地问道:“七哥,这是怎么了?” 白景琦拍着桌子,愤怒地说道:“怎么了?有人想要往我们‘白家老号’的牌匾上面扣屎盆子!” 此时的他还以为是这位在百草厅负责制药的许先生出了什么问题,监守自盗了呢。 李斯年听后,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门外的掌柜伙计们也被这一声怒吼给惊到了。 第114章 事情真相 许先生终于坐不住了,他心一横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来递给白景琦,带着些许无奈与坚决的说道:“七老爷,其实我早就想向您递交这封辞呈了。您安排大少爷来管理配药房,我们大伙儿本来都没有什么异议。可是,大少爷却执意要改革配药流程,他打算缩减工序,还要降低细料的比例。我和涂二爷屡次劝他,但他就是不听。我昨天因为去南城分店处理事务,一时疏忽,没留意到他。没想到,他真的这么做了。” 话音未落,一个身材细长、戴着眼镜的男子从屋外走了进来。他也从马褂内袋里掏出一张纸,毕恭毕敬地递给白景琦,说道:“七老爷,这是我的辞呈。您别误会,我和许先生并无他意。我们涂家在这百草厅已经服务三代人了,但是大少爷这样的做法,我们实在是无法接受,这事做的太不地道了。” 白景琦接过两张辞呈发愣,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他终于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没想到问题的根源竟然在自己儿子的身上,差点错怪了家里的老人。 白景琦心中不免有些懊悔,当初,他就该想到,把大儿子安排在配药房这么关键的位置可能会出问题。他早就知道这个大儿子不太靠谱,却没想到他心眼也这么不好。 要不是今天李兄弟无意中的一句话让他察觉到了问题,白家老号的金字招牌恐怕就要毁在这个不肖子手中了。 白景琦心中暗叹,难怪说不怕富家子弟吃喝玩乐,就怕他太上进太有事业心,神td改革,凡是搞到破产的富家子弟都是t有上进心的,混吃等死才是他们正确的人生选择。 一旁的李斯年显得有些局促不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走又没法走,留下又有点尴尬。 白景琦却是个雷厉风行的人。他稍作沉思,便对伙计吩咐道:“去,跟大堂内的客人们说一声,今天对不住了,咱们百草厅需要临时闭店盘货。把前堂、后堂、配药、细料、大料、干料以及各库的掌柜和伙计们全都叫到这里来。另外,派人去通知药行行会的所有东家掌柜,让他们立刻过来开会。” 此时的百草厅,已经不再是传统意义上的中药铺了。它成药销售的占比逐年上升,如今已经超过七成。 因此,除了前面的门市之外,百草厅的后堂更像是一家制药工厂,规模庞大,拥有上百名管理人员和伙计。 七爷一声令下,整个百草厅立刻忙碌了起来。 下完命令后,白景琦反而显得异常平静。他坐下来,悠闲地喝了口茶水,转向李斯年,带着几分无奈说道:“贤弟,真是家门不幸啊,让你看了场笑话。” 李斯年察觉出气氛的尴尬,试图打个圆场,说道:“七哥,家丑不可外扬,这事儿咱们得低调处理。还是白家老号的名声最重要,而且这九转金丹只是一种保健品,药效稍微差点,其实也无伤大雅。” 白景琦听后,正色道:“贤弟刚才还在帮人解释‘修合无人见,存心有天知’这句话,怎么现在就糊涂了呢?我们白家立那块牌子不是给人看的,不能光说不做。” 李斯年心说,我糊涂?我这不是照顾你的面子,才这么说的么?你若执意如此,我也没有办法,只是好尴尬啊。 李斯年有些愧疚地说道:“七哥,你看今天这事儿都是因我而起,我这简直是恩将仇报啊。” 白景琦却笑着摆摆手:“哎,话不能这么说。你今天可是帮了我们白家老号大忙。兄弟,你就安心坐着,今天七哥让你看场好戏。” 李斯年心中暗叹,这位七爷还真是心大,遇到这种事还能如此镇定地让自己坐这看戏。 半晌功夫,白家老号的掌柜伙计们都在院子里聚齐了。与此同时,北京药行行会的一些东家掌柜也在陆续赶到。 门外、院墙外还聚集了许多看热闹的路人,甚至有人爬上了墙头,白景琦并没有派人去阻止。 生意兴隆的白家老号突然将客人都劝退了,说是要暂时歇业,还摆出如此大的阵仗,将全京城开药铺的东家都叫了过来,这一举动无疑引起了路人们极大的好奇。 李斯年跟在白景琦身后走出了会客室,只见得了消息过来的白家大哥白景怡已经得知了事情的经过,正在严厉地训斥惹下祸端的白敬业。 白景怡气愤地指责侄子:“你说你刚接手管理几天,就敢这么胡来!” 白敬业却还自以为是,大声辩解道:“你没看见前面门市上九转金丹都卖缺货了吗?我这么做不就是为了快点补货吗?” 白景怡见他如此狡辩,更加生气地呵斥道:“你这叫快点吗?你这是偷工!” 白敬业不甘示弱地继续辩解:“不就是少了两道工序吗?一共二十几道工序,少这两道,我就不信这药就不能吃了。” 白景怡怒吼道:“一道工序也不能少!”说完他又追问道:“细料呢?我听说你还敢克扣细料?” 药铺中的细料,指的是那些珍稀而昂贵的药材,例如麝香、牛黄、人参、三七等。这些药材由于原料的稀缺性和高昂的价格,显得异常珍贵。同时,它们的保存也需极为精细,稍有不慎便可能影响其药效。 白家老号的药品之所以在药效上表现突出,很大程度上得益于这些优质的细料。在医药世家中,细料的多少也象征着家族的财富和底蕴,是家族得以延续和发展的重要基石。毕竟,在这个行当里,有时候一些珍稀的药材即便是有钱你也买不到。 白敬业却有些不以为然地说道:“那多点少点儿的谁知道啊,还不是一样的吃。” 听到这里,李斯年都有点想过去揍这败家孩子一拳的冲动了,此刻,他才深刻体会到白家坚守那句行业理念的艰难与不易。 这里面的诱惑太大了,反正是保健品,你就是揪个面团放里面,以白家的口碑也能当宝贝卖出去。 第115章 火烧假药 白景怡强压住怒火,继续追问:“你到底减了多少?” 白敬业有些心虚地回答:“就三成,我也没敢多减。不过这样一来,成本确实降低了不少。难道我这么做还错了吗?”他初掌配药房,本想借此机会做出些成绩,好让总是埋怨他没出息的父亲刮目相看。 白景怡痛心疾首地说道:“我告诉你,用偷工的法子来省时间,用减料的法子来省钱,这种损招但凡长脑子的人都会。但这是生孩子没屁眼儿的事,你也去做!” 白敬业看他骂自己,也急了,说道:“嘿,你还骂我,我好心倒成了驴肝肺了。” 这时他突然看到了父亲白景琦,从小就生活在父亲棍棒阴影之下的他立马闭了嘴。 刚才伙计通知白敬业去院内集合时,也没多说,他压根儿没想到今天父亲会在这儿,所以才敢和大伯白景怡斗上了嘴。 白景琦将儿子的话听得一清二楚,此刻对这个儿子已是失望透顶。他心想,你一事无成也可以,但这心性绝不能坏。 想当年,他的三叔白颖宇虽然自私贪婪、爱耍小聪明,给家里惹了不少麻烦;而他自己年轻时也是调皮捣蛋、惹是生非。但至少他们心中都存有一份敬畏之心,绝不会做出这种偷工减料、欺瞒顾客的事情来。 白景琦盯着儿子看了半晌,目光中充满了复杂,他没有说话,而是先走到了刚才递交辞呈的两位掌柜面前。 白景琦缓缓开口,声音中透露出一种沉稳与决断:“您二位这辞呈我刚刚仔细看了,明显是早就准备好了,写的很好。说实话,若是换做我处在你们的位置,我早就不干了。您二位忍到现在才交给我,明显是给我们白家极大的面子,不过,这份辞呈我现在不能收,我先请二位暂时收回,看看我白景琦怎么处理这件事,要是处理的不公,您二位可以立马走人,另谋高就,我白某人绝无怨言。” 许先生和涂二爷面露尴尬,颇感不安地接回了自己的辞呈。不难看出,这两位都是性格忠厚老实之人。 处理完这边的事务,白景琦才缓缓转过身,指着高悬的匾额对儿子说道:“敬业,你抬头好好看看,这匾额上写的是什么?” 白敬业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按照父亲的指示,一字一句地读出了匾额上的字。 白景琦眉头紧锁,质问儿子:“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我们白家老号上百年都没出过这种事,这份信誉今天差点儿就要栽在你这手里头。” 白敬业在大伯面前还能争辩几句,但是在父亲面前半个字都不敢多说,白景琦从小教育他的方式就是棍棒底下出孝子,而且那是真打啊,白敬业已经有心理阴影了。他心想,得了,你说啥是啥,今天这丑是出定了。 见儿子沉默不语,白景琦转向众人,声音洪亮地宣布:“从今日起,敬业将不再参与配药房的工作,也不得再插手白家药铺的任何生意。这件事,我也有责任,是我教子不严,让这逆子坏了咱们药行的规矩。” 此时,白景琦环顾四周,发现北京药行行会的各大东家几乎都到齐了,大家也基本了解了情况。他走向人群中一位德高望重的药行前辈,说道:“赵五爷,连您老人家也惊动了,真是家门不幸。” 赵五爷捋着长长的胡须,宽慰道:“白会长,别动怒。年轻人总会犯错,我们不能一棍子打死他,还是要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白景琦说道:“承蒙各位同行的信任,我一直忝为这药行行会的会长,今天这档子事虽说是我们白家自己的事,刚才还有小友好心建议我家丑不可外扬,但是我不能压着瞒着,所以我今天冒昧把大家都叫到了我们白家百草厅来,就是想让同行们帮忙做个见证。” 白景琦叫过一个配药房的管事,沉声问道:“白泉,你给我说说,配药房到底生产了多少这种偷工减料的成药?” 白泉之前也曾劝过大少爷,但对方却一意孤行。现在他见事情败露,也是战战兢兢的,只得如实回答:“回禀七老爷,因为过几天要向外埠发一批成药,所以配药房这两天都在加班加点地赶制。目前已经生产了九转金丹二百七十件,六味地黄丸一百五十六件,还有其他几十件零散成药。请七老爷明察,这些都只是保健药品,我们绝不敢在其它药品上偷工减料。” 听闻数量如此之多,白景琦的怒火更甚。他厉声说道:“把所有偷工减料的药品都给我搬出来,就摆在这院子里。再去取些火油来,我今天就要把这些害人的东西全部都烧了!” 此言一出,在场的众人无论是其他药铺的东家掌柜,还是百草厅的自家掌柜伙计们,都惊愕不已。 要知道,这几种成药可是百草厅的招牌秘药,他们很多药铺也都有代销,价格不菲,非寻常百姓所能消费。眼下这数百件、价值数万两银子的药品,难道就要这样付之一炬?太可惜了。 白敬业更是按捺不住,脱口而出:“父亲,这些药不能烧啊!一烧就是七万两银子打了水漂!” 当他说出这些药品的真实价值时,众人更是瞠目结舌。即使是家大业大的白家,这七万两银子也绝非小数目。 有位好心的药铺掌柜试着劝解道:“七爷,您的心情我们药行同业都理解,可是不能烧啊。这些药虽然药效稍差,但若是打个折扣出售,相信还是有很多人愿意购买的。跟顾客把情况说明白了,我们也不亏心,至少能保本。可这一烧,就什么都没了。” 话音一落,周围便响起了许多附和之声。 然而白景琦却摆摆手,坚定地说道:“大家不必再劝了。我何尝不知道这其中的损失?我也不想拿银子打水漂,但我要是降价卖了这些药,虽然不亏心,但它却是缺德啊!药品不同于其它商品,这是给人吃的,而且是给病人吃的。我们干药行这一行的,绝对不能出半点差错,那可是关乎人命的大事。白家老号自从我爷爷的爷爷那辈起,就坚守一个原则:绝不卖假药!不仅不卖假药,药力不足的药我们都不卖。所以今天,别说是七万两,就是七十万两,哪怕是把家底都烧光,我回家吃窝窝头去,也绝不会做这种图财害命的事情!” 李斯年在旁边听着白景琦的这番话,心中深受触动。这才是他从小听父亲讲述的那个活人无数的白家应有的风范。他不禁感叹自己之前还是小看了这位七爷的气魄与担当。 周围的人们也开始纷纷议论起来,“说得好”,“在理儿”,“七爷这事儿办的漂亮”,这样的叫好声此起彼伏。 第116章 仁义之名 白景琦转过头,严肃地对儿子说:“敬业,去药王神位前跪下焚香认罪,给我跪到今晚子时。” 白敬业此刻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犯下了多大的错误,他在众人责备的目光中,低着头穿过人群,去执行父亲的命令。 接着,白景琦对赵五爷说道:“五爷,今天就请您老来搭把手,点这把火,把这些害人的东西全都烧了。” 在白泉的指挥下,那几百件偷工减料的药品已经被堆在了院子的中央。又有伙计用铜盆泼上火油,赵五爷接过火把,一把扔进了药堆中,熊熊烈火立刻燃烧了起来。 白景琦高声宣布:“以后不管是我们白家,还是药行行会的同仁们,只要有偷工减料、坑蒙拐骗的行为,一旦被查出,都按照今天的例子来处理。” 随着大火的燃烧,无论是院内的同行,还是院外的百姓都发出了阵阵叫好声。而之前提交辞呈的许先生和涂二爷也相视一笑,将辞呈扔进了火堆里。他们不得不佩服七爷这件事干的敞亮,令人折服。 当这些劣质药材全部化为灰烬后,百草厅重新打开门迎客。 此时,门外已经聚集了上百人,人群中不断传来对白家老号的赞誉之声,称赞其诚心、仁义和精益求精的态度。 白景琦继续宣布,最近一周内凡是在白家老号购买过这几种成药的顾客,无论药品质量如何,只要持有购买底单,都可以获得一赔三的赔偿,以向顾客赔罪。 这一举措再次赢得了人群的喝彩和热烈的掌声。人们纷纷涌入百草厅求医问药,生意比闭店前还要火爆一倍不止。 处理完这场风波之后,白景琦送别了药行行会的众位同仁,方才转身将自家大哥白景怡引荐给了李斯年。 李斯年神色郑重,他代表父亲向白景怡深表谢意,感激当年白家的救命之恩。 接着,他转向白景琦,诚挚地说道:“七哥,你今日的所作所为,真的让我深刻体会到了白家的家风与行事准则。白家,确实是我父念念不忘的那个仁义之家,我定要替你扬名。” 白景琦并没有将李斯年的话放在心上,他说道:“今日之事,说到底还是我平日对家中逆子管教不严所造成的,倒是让贤弟你见笑了。” 白景怡也吩咐下去,命人将刚才为李斯年准备的药材全部更换为最上等的货色。他更是亲自前往细料库,又取了一枚珍贵的“八宝”交予李斯年。 李斯年接过药材,询问总价。 白景怡正要拨动算盘,为他结账,却被白景琦轻轻拦下。 白景琦将手在算盘上面一划,打乱了账目,微笑着说道:“贤弟,还算什么钱,这些药材,你只管拿回去孝敬长辈便是。我之前已经说过,无论顾客之前购买的药材质量如何,我们白家都会以一赔三的原则进行补偿。现在,这些药材就算是抵给你的,为兄还算是占了你的便宜,就不赔你银子了。” 李斯年连忙摆手:“哪能这么算呢?我之前的药材还未付款,不能这么算,而且这枚‘八宝’神药,我听说价值不菲,一枚便要上百两银子,这如何使得?” 但无论李斯年如何推辞,白景琦就是坚持不肯收钱,白景怡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李斯年见状,也不好再拉拉扯扯的,只是将这份情意牢牢记在心底。 等到李斯年离开后,白景怡终于忍不住抱怨道:“老七啊老七,你今天可真是威风八面啊!七万两银子的药材,你也不和我们商量一下,说烧就烧,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白景琦反问道:“不该烧么?难道还要留着祸害人不成?” 白景怡被问得哑口无言,但他还是忍不住嘟囔道:“那你刚才那药钱也不收,你和他也是第一次见面,关系又不熟。再说了,明明是他欠咱们白家的恩情,怎么现在搞得像是我们家欠他似的。哪有像你这么做买卖的?” 白景琦听后只是无所谓的说道:“大哥啊,你说这事儿也真奇怪。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我就是看李斯年这小子对味儿。算了算了,你要是真觉得亏了,回头把他的药钱从我分红里面扣就是了。” 白景怡无奈地摇了摇头:“还分红呢,你还有你那儿子这么一通折腾,这半年咱们百草厅能不亏钱就不错了。真拿你没办法。” 一提到儿子,白景琦立刻正色道:“大哥,敬业那小子就交给你了。你得给我好好看着他,让他在那儿跪足了时辰再起来。他也该长长记性了!” 李斯年离开了人声鼎沸的百草厅,祥子提着满满一大包药材跟在身后。 走在繁华的街道上,还不时能听到四周的人们在议论刚刚白七爷怒烧价值七万两银子假药的壮举,都是赞誉不断,声音中充满了对白七爷的敬佩与对百草厅的信赖。 当他们路过徐老板的家具铺时,徐老板热情地迎了上来,告知李斯年他所订购的家具已经妥善安排运送。 徐老板还好奇地向李斯年打听刚才在百草厅的盛况,但李斯年只是微微一笑,没有多言,便坐上祥子拉的黄包车,匆匆离开了热闹的前门市场。 李斯年并没有急着回家去看那些新买的桌椅,而是吩咐祥子拉着他奔向位于附近三眼井胡同的《晨报副刊》编辑部。 第117章 《京报》 徐智摩正准备结束一天的工作,看到李斯年突然造访,他感到十分意外,热情地招呼道“稀客啊,斯年,你怎么来了?我本来还打算晚上去你家商量周末的聚会呢。” 李斯年没有答话,而是直截了当地问道:“槱森,你们报社的报纸一般是什么时候定稿,现在发稿还来得及么?” 徐智摩感觉今天李斯年挺奇怪的,也没有多问,而是老实的介绍了了报纸的出版流程:“我们通常是下午四点之前截稿,然后经过编辑整理、校对、排版等一系列工序,还要几个小时时间,最后在凌晨之前发送到印刷厂印刷,在清晨之前分发到各个报刊点售卖。” 李斯年听后,眉头紧锁,他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已经五点多钟了,怪不得徐智摩都准备下班了。 徐智摩又补充道:“不过,如果遇到有外埠的紧急稿件发过来的话,我们也会临时调整版面。理论上来说,在凌晨之前收到的稿件都有可能登上第二天的报纸,当然,这也要看新闻的内容是否具有足够的吸引力。” 听到这里,李斯年的眼睛突然一亮。“我刚才亲眼目睹了一则大新闻,如果能登上你们的报纸,我相信一定会轰动京城” 徐智摩好奇的问道:“发生什么事了?难道是那位张大帅又要打过来了?”他半开玩笑地猜测。 李斯年并没有理会他的调侃,而是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将刚才在百草厅的所见所闻娓娓道来。他讲述了白七爷如何怒烧假药、维护百草厅信誉的事迹。徐智摩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地点头称赞。 听完之后,徐智摩也是十分佩服,他赞叹道:“这位白七爷,真是位诚信正义、敢做敢当的汉子,而且他这么做虽然短期内可能给百草厅带来了经济损失,但长期来看,却树立了白家老号的良好形象,赢得了消费者的信任和忠诚度,经此一事,百草厅生意必将更上一层楼,这才是大智慧啊。与之相比,他那个儿子,真是愚不可及,为了蝇头小利,丢了一家企业最重要的东西。” 李斯年对徐智摩调侃道:“哎呀,槱森啊,你在哥伦比亚大学经济系可真是没白学啊。说实话,当年你好好的博士学位不拿,跑去剑桥学什么政治学,文学,我真是觉得有点屈才了。现在,我就是想要锦上添花,当年他们家大爷曾救过我父亲一命,这份恩情我得还。所以,我打算在报纸上好好帮他们宣传一下,你觉得怎样?” 徐智摩听后回应道:“斯年啊,你还是像以前一样叫我老徐,你突然叫我的表字,我听着总感觉有点怪怪的。你这想法挺不错的,有情有义。对了,这两天我读了你的《博弈论》,觉得这东西挺有深度的,值得深入研究。” “是啊,你多研究一下,有时间我们可以深入探讨一下。”李斯年接口道,“不过老徐,咱们说回正题,你觉得我白七哥这件事,值不值得在报纸上发表一下呢?” 徐智摩思索片刻后说道:“这确实是个很不错的素材,值得宣扬,不过我们《晨报副刊》主要还是以文学、评论和译作为主,很少发这种社会新闻,更不会为了发一篇社会新闻打乱原来的版面,顶多给你留个下一期的版面。” “哎呀,这可不行啊。”李斯年有些着急,“我跟七哥都夸下海口了,说要为他扬名,这种新闻当然是越快报道越好。” 徐智摩安慰道:“别急,你先把稿子写出来。写完后,我带你去《京报》看看。我昨天刚跟他们的主编邵飘萍先生见过面,他是个很有社会责任感的人,也擅长引导社会舆论,我想他会对这篇稿子感兴趣的。” “哦,你说的是那个在北大教过新闻学的邵飘萍吗?”李斯年好奇地问。 1918年,邵飘萍来到北京,和蔡元培等人一起在北大共同创立了“新闻研究会”,并被聘为北大教授讲授新闻学,这可以说是华国新闻教育的开端,他虽然工作繁忙,但还是坚持授课一年多时间,期间教授的弟子中就有教员同志在内的多位zg早期的领袖级人物。 徐智摩说道:“是的,你们蔡校长和他很熟,你快点写,就在我这办公室里面写,我先去联系一下邵先生。” 说完话,李斯年就坐在他的办公桌后,摊开纸笔开始写稿。他首先写下了一个醒目的标题《震惊!七万两假药付之一炬,敬佩!正义之火燃亮社会良心》,然后详细描述了今天的见闻,并提到了白家以往的善举。最后,他署上了一个笔名——青榎。 李斯年反复检查了几遍稿子,这时桌上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他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了徐智摩的声音:“斯年,稿子写好了吗?” “写好了。”李斯年回应道。 “那你快点带着稿子过来。”徐智摩说,“我现在就在邵主编这里,他对你的新闻很感兴趣。京报社也在这条胡同里,门牌是38号,你往东走十几个院子就到了。” 李斯年放下电话,小心地将稿纸折好塞进怀里,然后匆匆离开了徐智摩的办公室。 《京报》这份报纸,由邵飘萍于1918年10月亲手创办,是民国时期的一份重要进步报纸,与沪上的《申报》齐名。 两家报社的确相距不远,但是这里却比《晨报副刊》看起来热闹许多。当李斯年踏入《京报》社的大门时,已经是快晚上七点半了,但是报社内部依然灯火辉煌,众多员工仍在忙碌地审稿、排版,为明天出版的报纸做准备。 李斯年径直走向总编室,轻敲房门后推门而入。他看到徐智摩正与一位年约三十、文质彬彬的青年人相谈甚欢,氛围十分融洽。 见到李斯年到来,徐智摩立刻站起身,热情地为两人进行介绍。在简短的寒暄过后,李斯年没有过多耽搁,直接从怀中掏出刚刚撰写的新闻稿,递给了邵飘萍。 邵飘萍接过稿纸,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醒目的标题。他反复品读了几遍,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的光芒,赞叹道:“这个标题起得真好,既响亮又吸引人,能够迅速抓住读者的注意力。”说完,他继续往下阅读,同时习惯性地拿起笔,在稿纸上勾勾画画,做着详细的批注。 ps:加更一章。感谢貅伊布的爆更撒花,目前收到的最大的礼物了,开心! 另外感谢唐客每天的用爱发电和点赞! 感谢闵十七,肖和九场,四之第五,等朋友每天的光临和用爱发电! 感谢新城区的香花的催更符! 感谢过百叶的杨过的刀片! 感谢妥妥当当的阳光号,过百叶的杨过,用户,爱吃猪血炒豆芽的夏晴,叶子大战奶茶,无诤道人的点赞和鲜花! 感谢其他所有点广告,刷礼物和用爱发电的读者朋友们! 你们的支持就是我写作的动力。 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陪伴与支持! 第118章 定稿 过了好一会儿,邵飘萍终于翻阅完了手中的稿件,他轻轻放下纸笔,目光转向坐在对面的李斯年,认真地说道:“这篇报道写得很不错,它很能体现我们华国商人一贯坚守的诚信经营,珍视商誉的传统。这个白家老号,我也曾有所耳闻,声誉很好,也很有社会责任感,这样的事迹值得我们报社大力宣扬。我刚刚听槱森提及之后,已经派遣记者去现场核实情况了。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我们一定全力报道。” 说完,他将稿件递回给李斯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见李斯年接过稿件,他又补充道:“时济,你别误会,这是我们报社一贯的规矩,对每一篇报道都会进行严格的核实。” 李斯年接过稿件,点头表示理解:“我明白,新闻报道必须坚持真实性原则,这是新闻报道的生命线。就像我在这篇报道中强调的诚信经营一样,一个意思,只是白家老号贩卖的是药品,而我们贩卖的是文字和思想,但本质上都要对公众负责,一个关乎人们的身体健康,一个关乎人们的思想健康。这两者都极其重要,都要求我们做到严谨、真实,容不得半点马虎。” 李斯年的这番话让邵飘萍眼前一亮,作为华国新闻理论的开拓者和奠基人,他与陈布雷、章太炎、秋瑾等人都有过深入的交流和合作,被誉为“新闻全才”。但此刻,他还是第一次听人将报纸的作用这么来解读。 “贩卖文字和思想”,“影响公众的思想健康”,邵飘萍在心中反复回味这两句话,他感到自己对新闻和报纸的认知又得到了新的提升。 他不禁赞叹道:“难怪槱森总是夸你是个人才,这一句话就发人深省啊。” 听到邵飘萍提及自己一向羡慕和嫉妒的对象——徐智摩,在外人面前如此夸赞自己,李斯年不禁有些得意,看向徐智摩的眼神也变得柔和了许多。他在心中暗暗决定,给他点面子,以后要少跟徐智摩斗嘴。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一位挂着相机的女记者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她一脸兴奋地说:“振青,百草厅火烧假药的事件确实是真的。我去了百草厅白家老号,一路上听到很多人都在议论。有人说白家的那位掌柜在药王爷面前大义灭亲,把自己儿子的腿都打断了。还有人说,他一把火烧了几十万两银子的药品。我随机采访了一些群众,他们都对那位白七爷的魄力赞不绝口,也有人为那些被烧的药品感到惋惜,但总体来说,没有一个人不拍手叫好的。” 说到这里,她脸上露出了一丝遗憾:“可惜的是,我没能拍到点火的那一刻。但我拍了白家的牌匾和燃烧过的灰烬,那灰堆竟然有一人多高呢。” 邵飘萍听后立即吩咐道:“太好了,慧子,你赶紧去把照片冲洗出来。我们明天的报纸就要用这些照片。另外,你再写一篇评论,把你采访到的内容都加进去。” 女记者应了一声,转身匆匆离去。 邵飘萍转向李斯年,诚挚地说道:“时济,我真的得好好感谢你。这条社会新闻极具价值,而且是发生在我们本地的,无疑会对我们报纸的销量产生积极影响。” 李斯年回应道:“邵先生,您太客气了。这其实是一种‘双赢’的局面,这样的报道不仅提升了报纸的关注度,也变相地为百草厅扬了名。我回头会跟七哥商量一下,让他在你们报社投放一些广告,再给你们些赞助,算是我们的一点小小支持。” 听到李斯年这样说,邵飘萍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登广告是可以的,但赞助就不必了。我们报纸必须保持客观公正,这是我们公信力的基石。” 自从邵飘萍创办《京报》以来,他就坚定地走上了一条自费独立办报的道路。他的言论既不受外国通讯社的影响,也不受军阀的控制,始终努力排除各种干扰,为华国新闻事业的独立性奠定了基础。 邵飘萍主张新闻记者是“布衣之宰相,无冕之王”,是“社会之公人,是居于统治者和被统治者之外的第三者”,他认为,报纸应该监督政府,以及肩负起教育民众、唤醒民众的重任。 在这些理念的指导下,《京报》逐渐成为了人民大众真正的发声平台(当然,邵飘萍最终也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面对邵飘萍的坚定态度,李斯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深知,在这个时代,有些文人们的道德水准和职业操守是不能用金钱衡量的。 邵飘萍对李斯年刚才提到的“双赢”一词产生了兴趣:“时济,你刚才提到的‘双赢’是什么意思?” 李斯年于是将之前对荣氏兄弟的解释重新复述了一遍,这让邵飘萍大为赞赏,连声称赞他是个人才。 随后,邵飘萍指了指桌上的稿件说:“时济,我刚看了你写的稿子,做了一些修改。你先看看,然后我们再一起讨论。” 李斯年摊开稿纸,仔细阅读起来。他特别注意了邵飘萍修改过的部分,只是几处措辞上的微调,初看似乎差别不大。然而,当他结合上下文再次阅读时,却发现了其中的奥妙。经过修改后的文章更加贴近大众的阅读习惯,情感表达更为充沛,煽动性也显着增强。他不禁暗自佩服邵飘萍的才华和敏锐洞察力,这位办报奇才果然名不虚传。 李斯年针对稿件中的几个点与邵飘萍展开了深入的探讨。他并非出于挽回颜面的目的,而是真心希望向这位新闻界的前辈学习新闻写作的技巧。 在交流过程中,邵飘萍也察觉到了李斯年的学习热情,他本就是一位乐于教导后辈的人,于是便耐心且详细地解释了每一处修改的原因和作用。这场讨论对李斯年来说,无疑是一次宝贵的学习经历,让他收获颇丰。 第119章 招揽 当稿件最终定稿后,之前那位女记者也带着冲洗好的照片和一篇简短的采访报道回到了办公室。 李斯年看着她的成果,不禁赞叹道:“邵先生,你们报社真是藏龙卧虎啊,连一位女记者都如此出类拔萃。” 那名女记者听到李斯年的话,有些诧异地看着他说道:“你这话听起来似乎对我们女性有些偏见哦?” 李斯年急忙解释道:“绝非如此,我只是觉得像你这样能干的女性实属罕见,实在是让人佩服。” 此时,邵飘萍才意识到自己因为急于看稿件而忘了为他们做相互介绍。他指着女记者对李斯年说:“时济,这位是我们报社的大管家,也兼职记者,也是我的爱人,她叫汤修慧。” 徐智摩也插话道:“斯年,汤记者可是位了不起的女性。我昨天还听人说,当年邵先生因为在《汉江时报》上发表抨击政府腐败的文章,被袁世凯政府下令逮捕。是汤记者挺身而出,四处奔走呼吁,最终成功地将邵先生营救出来。演绎出了一场‘巾帼救须眉’的佳话,当时可是轰动了整个国内。” 李斯年听完徐智摩的讲述,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言辞可能有些失敬,忙向汤修慧表示歉意。 邵飘萍接着为汤修慧介绍李斯年:“慧子,这位是李斯年,他今年刚到北大执教。刚才让你去核实的新闻线索就是他提供的,而且他还撰写了一篇非常出色的新闻稿。别看他年纪轻轻,却学识渊博,对办报也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 汤修慧上下打量了李斯年几番,赞赏地说:“看上去确实很精神。我觉得他和三年前的咏芝很像,都是才华横溢的青年人,未来一定能够成就一番事业。” 虽然李斯年并不清楚咏芝是谁,但他还是谦虚地表示了感谢和敬意。 寒暄过后,邵飘萍将二十几张照片一一铺展在宽敞的办公桌上,邀请李斯年和徐智摩共同挑选。他稍作计算,衡量了版面的容纳量后,认真地说道:“我们打算撤下原先的头版报道,替换上时济的文章和慧子的采访。我预计还能腾出空间放置三张照片,大家一起来挑选一下,看哪三张最具代表性。” 经过一番细致的挑选,终于选定了三张照片。邵飘萍随即叫来一名编辑,将选定的稿件和照片交给他去排版,至此,整个编辑工作才算暂时告一段落。 李斯年初次参与报纸的编辑流程,感到还挺新鲜的。 事情办妥之后,他正准备告辞回家,邵飘萍却热情地挽留他再坐一会。 茶水很快被端了上来,清香四溢。邵飘萍边品茶边与李斯年闲聊,突然他话题一转,诚恳地说道:“时济,我注意到你对新闻报刊行业有着独到的见解,不知道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的报馆呢?如果你愿意,副主编之位虚席以待。” 通过刚才的深入交流,邵飘萍对李斯年的才华和见识大为赞赏,心中萌生了招揽之意。《京报》虽然在外界享有盛名,但实际上一直是邵飘萍夫妇、以及他们的同学兼好友潘公弼三个人在勉力支撑。他一直渴望能再找到一位志同道合的人才来共同合作,一起把报纸办得更好。 李斯年虽然对编辑工作感觉新鲜,但对于加入报馆还没有太多的考虑。 他正想找个合适的理由婉拒,邵飘萍却继续劝说道:“我听槱森提起,你现在在北大执教。我和你们蔡校长是老朋友了,也曾在北大教过课。我知道你的时间应该比较充裕,所以并不要求你全职加入。只要你有时间过来审审稿子,或者写些新闻评论就好,时间灵活安排,没有强制要求。当然,薪金我们会照常支付。” 对方话说到这份上,看来确实很看重自己,能有人第一次见面就这么重视自己,李斯年也很感动,他也不好再说出拒绝的话语,只好暂时答应下来。 而此刻,在北京大学的校长室内,蔡元培校长正加班批阅着文件。他上午还在对今年新聘的教师李斯年赞不绝口,认为他是新聘教师中的佼佼者。却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盯上了这位才华横溢的年轻人,而这个人还是他的好友邵飘萍。 这只能说明,李斯年的才华锋芒毕露,邵飘萍看人的眼光犀利狠辣。 李斯年答应邵飘萍明天到报社先适应一天之后,便和徐智摩一起饥肠辘辘的拜别离开了。 邵飘萍习惯工作到很晚,他还以为李斯年和徐智摩已经吃过晚饭了,因此并未特别留意。 李斯年饿得受不了,于是在路上找了家路边摊,与徐智摩以及祥子三人一起随便吃了点东西垫肚子。他边吃边抱怨道:“邵先生也真是的,皇帝还不差饿兵呢。咱们给他写了这么好的稿子,他光嘴上说说感谢,也不请咱们好好吃一顿。” 徐智摩接话道:“谁让你这么晚突然跑过来,他大概以为咱们都吃过了。我本来今晚还打算去你家蹭饭呢,结果被你拖累了。” 李斯年打趣道:“你倒把蹭饭说得这么理直气壮,每次你一走,雅琳都要抱怨一顿,你也不自觉点。” 徐智摩不以为意,转换话题说:“其实,你去《京报》兼职也挺好的。咱们两家报社离得不远,有时间我可以去找你一起探讨诗歌创作。” 当李斯年回到位于菜库胡同的家中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李雅琳在家里等的望眼欲穿。 李斯年上午在课堂上面将她当场调戏一顿,她还怀恨在心呢。 今天下午,李雅琳只有一节课。下课后,她原本想去办公室找李斯年“报仇”,却发现他不在。回到家里,王婶告诉她,李斯年中午吃完饭就和祥子一起出去了,说是去买家具。 于是,李雅琳便坐在家里苦等。到下午四点多的时候,有人送来了一套红木家具,说是李斯年买的。她热情地招呼对方将家具搬进屋内,并以为李斯年很快就会回来。为此,她还特意让王婶去做晚饭。 然而,当晚饭准备好后,李雅琳却一直等到晚上八九点钟都不见李斯年回来。她开始有些着急,因为往常李斯年都是一下班就回家,晚上从未外出过。她甚至担心对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或者是不是直接“畏罪潜逃”了,心情也是起伏不定。 此刻看到李斯年终于回来,李雅琳立刻扑进他的怀里,带着些许嗔怪和委屈说道:“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你整个下午都去哪了?上午调戏完我就跑了,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说完,她竟然嘤嘤嘤地哭了起来。 第120章 第一次稿费 李斯年看到李雅琳那带着泪花的脸庞,顿时感到手足无措。他暗自责怪自己的疏忽,若早知道会让她如此担忧,就应该早些让祥子先回家来给她报个信儿。 李斯年急忙开始解释,将自己这一下午和晚上的行动都细细的说了一遍,直到他把每一个细节都讲述完毕,李雅琳才渐渐止住了哭泣。 这时李雅琳才想起下午那个“报仇”的想法来,指着李斯年开始痛斥起他在《明史》课堂上的行为来,当时她可是被全班同学偷偷议论,太羞耻了。 李斯年也不甘示弱,立即予以回击,一番争执之后,他将对方按到床上一顿胖揍,直到对方哭着大叫求饶才算作罢,这场“战斗”结束时,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 战斗过后,两人靠在床头,李斯年搂着李雅琳,手里轻轻捋着她那长长的秀发,温柔地说道:“邵先生邀请我去《京报》兼职,他太热情了,我也不好拒绝,就跟他说先去适应几天,之后看看情况再说。” 李雅琳轻轻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担忧:“那你岂不是要经常加班到很晚?” “应该不会,”李斯年安慰道,“我只是去审核稿子,如果工作实在太忙,我就不去了。毕竟,还是在家里陪你比较重要。” 听到这里,李雅琳假装生气地嘟起嘴:“那你还欺负我,今天下午上课被沅君和叔华又嘲笑了一节课,真是难堪死了。” 李斯年来了兴趣,好奇地问:“哦?那你的那些同学听完我的课,都是怎么评价的?” 李雅琳的眼中闪过一丝崇拜:“他们都说你讲得太好了,说你把历史给讲活了,老公,你真厉害!” 听到妻子的夸奖,李斯年心里虽然得意,但表面上还是故作淡定:“我厉害这件事,从咱们结婚第一天起你不就知道了么?不用老挂在嘴上。” 李雅琳见他又这么说,小拳头又开始捶起来。 李斯年笑着握住她的小手:“等有时间,我叫人来家里安一部电话。以后如果我回来晚了,就提前给你打电话,省的你又哭鼻子。” 李雅琳现在也感觉自己这么大个人,就因为对方晚回来几个小时就哭鼻子有些过了,害羞起来,这种害羞反映到行动上就是小拳头捶得更快了。 第二天,李斯年原本没有课程安排,但由于他已经答应了邵飘萍,要去报社体验性的工作一天,因此也早早地起了床。 吃过早饭,他吩咐祥子先送妻子去上学,而自己则悠闲地漫步到街口的杂货铺,买了一份当天的《京报》带回到家中翻阅。 在回家的路上,李斯年琢磨着每天这样买报纸太麻烦了,看来还得考虑订阅两份报纸才成。成家之后生活的琐事真的是太多了。 李斯年的生活一直颇为优渥。除了在米国最后的那段日子里因经济拮据而短暂住过地下室之外,他几乎从未为钱财发过愁。而他的妻子李雅琳,更是从小就被父亲富养的典范。 因此,夫妻二人的生活态度非常随性,虽不至于奢侈无度,但也从未在消费上过于节制,总是随心所欲地购买自己想要的东西。 李斯年直到现在都没问过自己在北大担任助教的薪资待遇。蔡校长为了留住他这个人才,可是煞费苦心,虽然给予他的是助教的职位,但薪水却是按照教授级别来发放的。 而这件事,李斯年却是一无所知。 看来,蔡校长的一番苦心注定要错付了。 因此,当李斯年刚到《京报》社,从邵飘萍手里接过稿费单的时候,他还感觉很新鲜。奇了怪了,他在米国和国内的报刊杂志上也发表过好几篇文章了,书也出版了好几本了,怎么还没收到过稿费。李斯年有些郁闷,感觉自己白白辛苦了。 于是,他心生一念,打算稍后去找徐智摩,先把那首名为《断章》的诗的稿费拿到手。但转念一想,那首诗不过区区34个字,又让他觉得索然无味起来。 民国时期,在报纸上发表文章的稿费还是相当可观的,尤其是对于那些知名作家而言。以周章寿先生为例,他此时在报刊上发表的文章,每千字大约能获得5至15银元的稿酬。 一篇千字文的稿费收入,足以维持北京一个普通四口之家的生活开销。 然而,作为刚刚踏入文坛的李斯年,他的稿酬自然无法与周先生相提并论。更何况,他撰写的只是一篇新闻报道,而非纯粹的文学作品。 即便如此,邵飘萍还是特意照顾他,给出了千字三块二的价格。昨天那篇两千三百多字的新闻稿,为他带来了七元四毛的稿费收入。看着稿费单上清晰的数字,李斯年感到十分欣慰。 邵飘萍领着李斯年,热情地将他介绍给了报社的一众同事,然后给他指定了一个办公位。 李斯年见报社只有主编自己有个独立的办公室,包括副主编潘公弼和大管家汤修慧在内的其他人都是在大开间里面办公,也就没说什么。 他放下随身带着的公文包,跟着邵飘萍进了他的办公室。 待李斯年在办公室内坐下之后,邵飘萍开口了,他语气和蔼地问道:“时济,我听槱森提及,你的专业是哲学,而现今还在教授历史课程?” 李斯年点了点头,回应道:“是的,蔡校长说学校目前缺少历史科目的老师,我便临时接手了这门课程。” 邵飘萍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他继续道:“那真是太好了,看来你对历史也有一定的研究。我一直有意在《京报》上开辟一个新的专栏,专门介绍和分析西方列强的历史。虽然之前我们和其他报社都做过类似的报道,但大多浅尝辄止,未能深入挖掘。既然你现在讲授历史课,不知是否有兴趣接手这个专栏,深入剖析各国崛起的内在契机,以资借鉴。” 第121章 审稿工作 听到这话,李斯年顿时明白了邵飘萍昨日对自己青睐有加的原因,原来他早已为自己规划好了在报社的角色。 邵飘萍察觉到李斯年的想法,微笑着解释道:“时济,我邀请你加入报社,并不仅仅是因为这个专栏。更重要的是,你昨天的那番话与我的办报理念高度契合,我觉得你能够成为我们团队中的一员。” 李斯年释然一笑,答道:“负责这个专栏当然没问题。实不相瞒,我本学期还计划在北大开设一门选修课,讲义内容正好与这个专栏的主题相符,倒是正好合适。” 邵飘萍听后颇为惊喜:“哦?那可真是太巧了,看来你与我们报社确实有缘。” 李斯年继续说道:“不瞒您说,我明天就要给学生上第一节课了,今天也正好把第一节课的讲义带来了。如果您不介意,我可以拿给您看看,兴许您还能给我提点宝贵意见,我也可以在明天的课堂上使用。” 邵飘萍听后不禁调笑道:“你倒是会取巧,好,那就让我看看你写的讲义到底如何。” 李斯年回到他刚才的办公位,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摞订好的讲义拿去给了邵飘萍。 他再次回到自己的办公区域时,汤修慧拿着几份稿件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亲切的笑容说道:“斯年,今天是你第一天来,先适应一下,有时间你看看这几份投稿就行,还有昨天的那份报道。如果你对后续内容有兴趣,也可以尝试写点相关的东西。” 李斯年接过稿件,开始认真地翻阅。他发现这些投稿的内容非常多样化,既有对文学书籍的评论,也有温馨的亲情类散文,还有怀旧色彩浓厚的文章,短小精悍的故事,甚至还包括了一篇异国情调的游记。 他感到十分新鲜和好奇,迫不及待地翻开其中一篇,全神贯注地阅读起来。 这是一篇书评,但与其说它是一篇评论,不如说它更像是一篇骂人的檄文。作者似乎是一位资历深厚的老学究,而他痛斥的对象则是鸳鸯蝴蝶派小说家徐枕亚的代表作《玉梨魂》。 这部小说李斯年没看到过,但是李雅琳却很喜欢,她看过好几遍,还给李斯年讲过里面的故事情节,甚至对书中那些颂扬爱情的诗词做了详细的摘录。 《玉梨魂》这本书已经出版了快十年了,但是从出版开始就热销不断,尤其是这两年随着学生群体的不断壮大,在市面上变得更加流行起来。 然而,与此同时,一些守旧的文人们对《玉梨魂》的批评和指责也从未停止过。李斯年正在阅读的这篇文学评论就是其中的典型代表,作者创造性地运用了很多骂人的话语,将小说批评得体无完肤,字里行间充满了愤怒与不满。 那么,这部小说为何这么招人恨呢?原因就在于它触碰了封建文人们心中的一个敏感禁忌——寡妇。 小说讲述了一位青年教师何梦霞在给远亲家的孩子崔鹏郎做家庭教师的过程中,喜欢上了人家的母亲——寡妇白梨影。然而,白梨影却无法摆脱封建礼教的束缚,而是选择将小姑崔筠倩介绍给了何梦霞,并促成了他们的婚姻。 故事的结局是悲惨的。白梨影因自觉对不起死去的丈夫,同时为了断绝何梦霞对自己的感情,选择了自戕而死。崔筠倩在发现了二人的恋情后,深感内疚,认为是自己害了白梨影,也选择了同样的道路。而何梦霞虽然也想殉情,但他认为大丈夫应当死于国事,于是决定出国留学,回国后参加了武昌起义,最终以身殉国。 据说小说是根据作者的亲身经历改编而成的。 小说的故事情节虽然简单,但其风格却偏向于世俗和媚俗。细节描写和心理描写都相当细腻,生动且大胆,这使得小说具有很强的抒情性。这种风格无疑吸引了大量年轻人的关注,但同时也招来了无数批判之声。 不过对于李斯年来说,他并未过于在意这篇评论的观点本身,反而是将重点放在了老学究深厚的文字功底上,他从中学习到了许多骂人不带脏字的技巧,感觉收获颇丰。 在李斯年埋首审稿的同时,邵飘萍也在翻阅着李斯年撰写的讲义。 邵飘萍自从学生时代就开始涉足办报工作,至今已经有了十六七年的经验。他撰写过的新闻通讯稿和采访稿数不胜数,其中涉及到历史的文章也不在少数。他还曾经一度在母校教过历史课程,当时广泛涉猎过各类历史书籍,因此无论是中国历史还是外国历史,他都了如指掌。 然而,当他翻开李斯年的讲义稿时,还是被其宏大的历史叙事和专业的深度解读所深深吸引了。 这份讲义名为《大国崛起》,在谈及世界列强时,人们往往会首先想到如“日不落”帝国英吉利、欧陆的霸主法兰西,或是新近崛起的德意志与美利坚,还有那个一直对华国虎视眈眈的倭国。 但李斯年的这篇文章却选择了不同的角度,它从现今已走向衰落的西班牙着手,开篇便带领读者进入了波澜壮阔的大航海时代。 彼时位于南欧伊比利亚半岛一隅的西班牙人,远离欧洲中心,就像是乡下的农民一样,穷困潦倒但是颇具冒险精神,在西班牙皇室的支持下,两位杰出的航海家开启了人类历史的新纪元。 1492年,哥伦布率领他的船队勇敢地横渡了大西洋,终于发现了那片广袤的新大陆。 而另一位航海家麦哲伦,则在1521年率领船队完成了人类历史上的第一次环球航行。他成功地穿越了险峻的马加兰海峡,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地球是球形的,从而揭开了全球航海与探险的新纪元。 正是凭借这些壮举,西班牙迅速崛起,并引领了欧洲国家向全球扩张的潮流。到了十六世纪,西班牙已然成为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之一,其殖民地遍布世界各地,从而成为了名副其实的“日不落帝国”。 李斯年的这篇文章不仅忠实于历史事实,更融入了作者精彩的评价与解读。邵飘萍沉浸其中,一页接一页地翻阅,翻着翻着就到了最后一页。 看到结尾处的“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邵飘萍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怅然若失的感觉,正读到关键之处,竟然断章,作者太没人性了。 第122章 报纸专栏 邵飘萍急切地将李斯年又叫回了办公室。 此时的李斯年刚学会一个新的骂人技巧,正兴致勃勃地准备阅读下一篇稿件,但听到主编的召唤,不敢怠慢,他立刻放下手头刚打开的文稿。 一进门,邵飘萍的赞叹声就传入耳中:“时济,你这篇大作真是大气磅礴,气势恢宏!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期。” 待李斯年坐下后,他又迫不及待地问道:“时济,其中有一点我不太理解,你为何选择西班牙这个国家作为开篇呢?” 邵飘萍是希望李斯年能深入探讨近代西方列强的发家史,然而,在这个年代,西班牙已经大不如前,十分衰落了。 在经济上,与欧洲其他国家相比,西班牙已经显得十分落后,在政治上,其又长期受到军事独裁的阴影笼罩,对外方面,还卷入了与摩洛哥柏柏尔人的“里夫战争”,更进一步消耗了国力。 听到对方的质疑,李斯年解释道:“我选择西班牙,是因为西班牙引领了大航海时代的开端。我在米国读书期间,曾深入研读并翻译了着名军事理论家马汉先生所着的《海权论》。我深信,随着全球军事和经济的进一步发展,海洋必然成为渴望获得财富和拥有实力的强国进行竞争和发生冲突的主要领域。掌控海洋,对于国家的富强至关重要。” 邵飘萍听着李斯年的讲述,陷入了沉思,许久才感慨道:“这是《海权论》里面的论述么?真是振聋发聩啊!可惜的是,如今我国的北洋政府,虽有广阔的海洋,却一直是有海无防,在起跑线上就落于人后。” 李斯年接口道:“是啊,我在前两个月归国的途中,经过沪上外海时,见到的都是悬挂外国旗帜的军舰在纵横驰骋。现在,列强诸国都已经逐渐认识到海洋的重要性,并在紧锣密鼓的制定自己的海洋战略。华盛顿会议上,各国甚至专门规定了海军吨位的比例,足见海洋战略的重要性。因此,我写的这个系列文章,就准备的是要以海洋为主线展开,而西班牙,作为大航海时代的领军者,自然成为我首选的讲述对象。” 邵飘萍点头赞同:“言之有理。” 李斯年继续阐述自己的观点:“再者,西班牙是第一个衰落下去的全球性强国。而米国正是凭借着在几场关键的海战中击败了西班牙舰队,材走上了全球争霸的舞台。西班牙的崛起和衰落过程十分的典型,我也希望能从中汲取教训,为我国的发展提供借鉴。所以我才先写了西班牙。” 邵飘萍听后问道:“你这个想法也很好,我们不仅要‘师夷长技’,更要从他们的挫败中汲取教训,那你接下来还打算介绍哪些国家呢?” 李斯年略一思索,然后有条不紊地回答:“我计划介绍西班牙、荷兰、英国、法国、德国、倭国、毛熊和米国,就这几个国家。本来,我还想在开篇时详细介绍一下葡萄牙的历史来着,但是它实在是国小民弱,而且在十七世纪初就已经在世界争霸的舞台上黯然退场,我觉得就没有必要过多赘述了。” 邵飘萍听后,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兴奋地说:“好,你的这篇文章我觉得已经相当完善了,没有必要再做修改。我原本打算下个月初才启动这个专栏,但现在看来,我们可以提前了。下周一就发布这篇文章,每期控制在大约一千五百字左右,你觉得可以吗?” 李斯年自信地回答:“应该没问题。到目前为止,我已经撰写了四万多字的内容了。” 邵飘萍点头表示满意:“那很好。另外,我对你刚才提到的《海权论》这本书也很感兴趣,我以前听说过这本书,但一直没有机会阅读。听你这么一说,我觉得这本书非常有深度。既然你已经完成了翻译,也可以拿到咱们报社来发表,我给你最高的翻译稿酬。” 李斯年有些迟疑地说:“非常感谢您的认可。不过,我之前已经将这本书的翻译稿送给了一位在革命军中担任要职的兄长,他答应过有机会会拿去出版。这样不会有冲突?” 邵飘萍摆摆手,示意不必担心:“不冲突,不知你的那位兄长是?” “他叫常凯深,是我的浙省同乡,以前曾在粤军担任过军长。”李斯年解释道。 邵飘萍眼中闪过一丝回忆:“原来是他啊” 李斯年好奇地问道:“哦?邵先生,您认识我的这位兄长?” 邵飘萍微笑着答道:“是啊,我们有过一些交集,我在《申报》任职的时候,还采访过他。” 与邵飘萍顺利商定了《大国崛起》与《海权论》的连载细节后,李斯年心满意足地回到了自己的办公位,继续埋头审阅来稿。 当他翻阅这些稿件时,心中总有一种拆盲盒般的期待与好奇。每一封投稿都像一个神秘的盒子,里面可能藏着一篇惊世奇文,也可能只是一堆文字垃圾。这种未知的刺激,让他感觉工作也变得有趣起来。 这次,他打开的就是一篇风格清丽,情感细腻的散文。 文中写道: “我与父亲不相见已二年余了,我最不能忘记的是他的背影。那年冬天,祖母死了,父亲的差使也交卸了,正是祸不单行的日子。 …… 我说道:‘爸爸,你走。’ 他往车外看了看,说:‘我买几个橘子去。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 …… 这时我看见他的背影,我的泪很快地流下来了。 …… 在晶莹的泪光中,又看见那肥胖的、青布棉袍黑布马褂的背影。唉!我不知何时再能与他相见!” 整篇文章虽然只有短短的一千三百多字,但文字间流露出的真挚情感却深深打动了李斯年。 作者没有用华丽的词藻,也没有堆砌生僻的词语,只是用最朴实无华的家常话,讲述了一段深沉的父爱故事。这种生活气息浓厚的语言风格,让读者能够更加真切地感受到父爱的伟大与深沉。 读完这篇文章,李斯年的心中涌起了一股莫名的感动。不禁让他想起了李举人那相似的“肥胖的、青布棉袍黑布马褂的背影。” 作为家中的幼子,又是幼年早慧,李举人在他身上倾注了更多的父爱,让他每每想来,感动异常。 此刻,身处异乡的他,看完这篇文章后,更加想念远方的家和那个深爱他的父亲。他想,也许应该抽个时间回家看看了,去感受那份久违的父爱和家的温暖。 第123章 给你买点橘子 就在李斯年陷入无限感怀的时候,徐智摩突然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看到李斯年一副发呆的样子,徐智摩打趣道:“呦,你这是在发什么呆呢?在想什么美事儿呢?” 李斯年的思绪被徐智摩突然打断,他有些不悦,又联想到早上的稿费问题,于是直截了当地问道:“你怎么来了?正好,我之前在你那个什么《诗镌周刊》上发表的诗歌,稿费你还没给我结算呢。” 徐智摩听后,笑着说道:“就那么几块大洋,也值得你开口要?昨天你买那套桌椅都花了两百多大洋,怎么对我就这么小气了?还能不能愉快的相处了?” 李斯年却一本正经地回答道:“这是我的劳动所得,我当然得要。到底多少钱,你痛快点儿。” 徐智摩嘀咕了一句:“从没见过你有这么抠门的时候,一共是八块大洋,我回头取给你就是了。” 李斯年听后有些傻眼,他昨天一篇两千三百多字的新闻稿才挣了七块四毛,一首诗三十四个字就八块了?这差距也太大了?,他有些难以置信。 他疑惑地问道:“你们杂志的稿酬到底是怎么算的?” 徐智摩解释道:“这个价你还不满意啊?我给你的稿酬可都是按照名家的标准来算的,千字八块,你还得谢谢我呢。” 李斯年更加不解:“我那首诗不就几十个字吗?” 徐智摩笑了笑说道:“你是不是傻啊?诗歌的字数能和小说、散文一样算吗?要是让你写个一千字的诗,谁去读啊?” 李斯年追问道:“倒也是这么回事,那诗歌的稿酬怎么算的?” 徐智摩奇怪道:“你居然不知道?你之前不是也发表过诗歌吗?怎么能不知道。” 接着他又耐心地解释道:“诗词每10行当作一千字来计算稿酬,不足10行的也按10行来算。你那首诗就四句,所以给你算了一千字,也就是八块大洋。” 李斯年听后若有所思:“之前那首诗是雅琳拿去发表的,我又没操过心,所以不太清楚这些。不过看来写诗还挺有‘钱’途的嘛,怪不得你一门心思要当诗人,又赚钱又能招女孩子喜欢,财色兼得啊!” 徐智摩也不生气,还打趣道:“我看你今天是钻到钱眼里去了?” 李斯年说道:“算了算了,不找你要稿费了。这样,你再给我写首情诗,就当是抵债了。” 徐智摩听到李斯年的请求后,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什么?你要我给你写情诗?”他瞪大了眼睛,表情十分夸张。 李斯年见状,急忙摆手解释道:“呸,不是给我,是我打算送给雅琳的。这不,最近我一直在写情诗,写了太多,脑袋都有些转不动了,正好再借你的笔杆子用一用。” 徐智摩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说道:“要我帮忙也不是不行,但你得先给我再写一首诗才成。两首换一首,这不过分?” 李斯年听后,眉头一皱:“凭什么?这是什么道理?” 徐智摩得意地笑道:“就凭我现在是个知名诗人,我的诗,就值这个价,认真算的话,是你的三倍都不止。” 李斯年看着他洋洋自得的样子,心中暗骂,这小子竟然趁火打劫,真是不当人子。 李斯年眼珠一转,脸上依旧堆着笑,说道:“这样,我去给你买几个橘子,你就在这儿写,写完一会儿中午我请你吃大餐,总可以了?” 徐智摩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想到买橘子,但是见自己敲诈成功,还是点头说道:“好,我要吃那种大大的、朱红的橘子。” 李斯年说道:“好的,我买几个橘子去。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 徐智摩听他这话,感觉怪怪的,说道:“快点去,我走动什么,我就坐这不动了。” 等李斯年离开后,徐智摩刷刷几笔就迅速写下了一首短诗,不费吹灰之力轻松完成,他心中暗喜,今天这买卖做得值。 他环顾四周,忽然发现了李斯年忘记收起来的那篇散文稿。好奇心驱使下,他捡了起来开始阅读。但当读到其中关于橘子的描述时,他的脸色突然变得难看起来,心里像吃了苍蝇似的。 这个李斯年,真是不当人子。 这文人要是坏起来,可以让你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就挨了骂,还自以为得计,令人防不胜防,真是可恶至极。 七老爷白景琦今天没有出门,他一大早就起来了,坐在屋子里发愁,在考虑筹措银子的事情。 尽管白家家大业大,但是最近几年时局动荡,家中生意已经有些危机四伏的征兆了。 白家历来的主要盈利,都依赖于与皇室的紧密合作。宫中每年所需的药材,动辄几十万两,这一直是白家收入的重要支柱。 然而,宣统帝退位之后,尽管向宫里的药材供应如常,但款项的回收却日渐困难。眼下,长春、储秀、乾清三宫,连同颐和园,已累积欠下白家超过二十万两的巨额药款,尽管上下打点,还是迟迟收不回来。 说实话,这时的清朝皇室虽然已经失去了国家的掌控权,但是皇帝其实并不缺钱。 单是依据溥仪退位时所签署的《清室优待条件》,北洋政府每年就要向皇室支付高达400万两银元的费用。更不要提之前历朝的深厚积累了,古玩珍宝不计其数。 所以,这笔钱还是有希望能够收回的,只是如今与皇室的生意犹如鸡肋,弃之可惜,食之无味。而且欲罢不能,倘若中断药材供应,之前的欠款恐怕更加难以追回;而若继续合作,又恐越陷越深,无法自拔。 第124章 登报 更糟糕的是,北洋军阀的横征暴敛也给白家带来了沉重负担。每一次政权更迭,都意味着新一轮的军饷摊派。年初时,整个药行被一次性征收了五十万两的军费,作为行业领头羊的白家自然承担了其中的大头。 此外,连年的军阀混战导致交通时常受阻,白家在外地采购的药材已损失多批。年初的直奉战争就令他们从关外购进的一批珍贵药材被军队掠夺,直接经济损失近十万两银子。而前不久,另有一批自南方运来的药材至今仍下落不明。 再加上昨天一把火又烧了七万两的药材,加上承诺赔偿给顾客的损失,预计又要耗费上万两银子。 然而,生意终究还要继续做下去,白景琦不得不为去安国采购药材而筹措银两。整个上午,他都沉浸在忧虑之中,连陪母亲一起吃午饭时都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饭桌上,众人见白景琦不言不语,也都默契地保持了安静。 直至午饭快要结束时,门外突然闯入一个药房掌柜,气喘吁吁地报告道:“七爷,您快去看看百草厅那边。” 白景琦心头一紧,他昨天刚烧了一把火,担心是不是又有什么突发状况,忙问道:“出什么事了?” 桌上白家的众人也都将目光投向了这位掌柜,二奶奶白文氏也是心惊,她已经年近七十,家里的现状大家一直都在瞒着她,但她对家中的变故已有所察觉。 白敬业更是有点心惊胆战,生怕昨天那件事还有什么纰漏,他昨天在药王神像面前一直跪到大半夜,有大伯看着,平时拍他马匹的伙计们也不敢上前,他是滴水未进啊,熬到时辰的时候已经都站不起来了,是两个人把他架起来送到马车上的,他何曾受过这种苦。 掌柜的跑得满头大汗,上气不接下气,喘着粗气半天才说明白:“七爷,人,全是人啊,您不知道,从早上开门开始,来买药的人就络绎不绝,柜上的成药都卖断货了。大爷已经从其他柜上调货过来,但仍是供不应求。他让我赶紧过来请您去百草厅商量对策。” 二奶奶听了,不禁嗔怪道:“看你这慌张的样子,这明明是好事嘛。” 白景琦也被掌柜的紧张情绪弄得有些紧张,差点就要踹他一脚,但听到是生意兴隆,才松了口气。 白景琦不放心地问道:“没有人闹事?” 掌柜的终于调匀了呼吸,回答道:“没有,大家都很有秩序,都在称赞我们白家老号做生意诚信,稍微差点的药宁可烧了也不卖。他们说您昨天烧的那把火是‘正义之火’,以后求医问药都只来我们百草厅。” 白景琦不解地问道:“昨天的事怎么传得这么快?”他昨天当众焚烧假药,确实有挽回名誉的意图,但没想到事情会如此迅速地发酵。 掌柜的解释道:“七老爷,您没看今天的报纸吗?很多顾客都是看了今天《京报》头版头条的报道才来咱们这买药的。” 白家虽然订了好几份报纸,但通常都是给读书的少爷小姐们看的,白景琦平时并不怎么关注。 二奶奶忙叫人去取来今天的报纸,想要看看这突如其来的赞誉是如何在报纸上传播的。 不一会儿,身旁的丫鬟便捧来了一大摞报纸。白景琦迅速翻出今天的《京报》,只见头版头条以醒目的黑体字赫然写着:“震惊!七万两假药付之一炬,敬佩!正义之火燃亮社会良心”,旁边还配着白家老号的门脸和前堂照片,熟悉的人一看就知道事情是发生在白家老号的。 白敬业好奇地凑了过来,他拿起报纸读出了那行醒目的标题,随后笑着说:“嘿,感情是有报纸给报道出来了,我来看看这报道写得怎么样,没瞎写?” 白景琦将报纸递给白敬业,并嘱咐道:“敬业,你读给你奶奶听听,让她也高兴高兴。” 见父亲对他态度温和了许多,不再那么严厉,白敬业便答应下来,开始认真地朗读报纸上的报道: “昨日,位于前门附近、传承了两百余年的中药铺百草厅白家老号,发生了一件令广大京城民众拍手称快的大事。 …… 这一把火不仅体现了白家老号对药品质量的严格要求,更彰显了这家老字号对诚信经营和职业操守的坚定守护,正是有了这样的企业,我们京城的老百姓才能用上价格公道,效果显着的好药。 …… 笔者的父亲多年前就…… 可见白家老号医德高尚之名贯穿百年,其一直将救死扶伤视为己任,不仅彰显了医药行业从业者崇高的职业精神,更为患者点亮了生命的灯塔。 买药首选白家老号,百年匠心,用药放心。” 文章写得很好,情真意切,感情饱满,文笔流畅,读来令人信服。 拿到现代去也是一篇很好的震惊体宣传软文。 听完孙子读的报纸,二奶奶激动地大叫了一声:“赏!”她认为这篇报道写得太好了,值得嘉奖。 白景琦听后不禁莞尔,说道:“妈,你这是把看报纸当成听戏了啊?还要打赏。” 二奶奶解释道:“这篇报道确实写得好,应该赏!景琦,你昨天那把火烧得也好,咱们‘百草厅白家老号’这块金字招牌就值这个价。你还记得当年咱们家遭了难,就是凭着这块匾,他董大兴也不敢轻易欺负咱们,还白白地给咱们白家入了干股。” 白景琦点头说道:“当然记得,当年你还带我去摘匾来着呢,当时我才七岁,就是感觉好玩,威风,后来慢慢大了,才明白这块匾所承载的深厚价值和意义。” 二奶奶满怀好奇地询问道:“这篇文章的作者是谁啊?咱们得好好感谢人家一番。” 白敬业仔细查看文章末尾的署名,说道:“署名是青榎,应该是个笔名,不知道真人是谁,不会是邵先生?” 二奶奶追问道:“这个作者有大才啊,那个邵先生是谁?” 白敬业解释道:“就是《京报》的主编邵飘萍,他还在北大教过书呢,学识非常渊博。” 二奶奶感叹道:“看看,多读书就是有用,我说景琦啊,我觉得你还是先让敬业回北大去读。” 第125章 选修课 白景琦略一沉吟,说道:“我本来还打算让敬业跟着涂二爷和许先生一起去安国进药呢,来回路上磨炼一下,当年我调皮捣蛋,你不就是这么打发我的么?。但既然您这么说了,也可以考虑还是让他去读书。” 白敬业一听要长途跋涉去安国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进药,立刻面露不悦,连忙说道:“奶奶,我不想去进药,我还是想回学校读书,我保证这次会好好学习,不再闯祸了。” 白景琦略一思考,说:“也罢,既然你如此坚持,那就依你。昨天那位李兄弟,正好是你们学校的教授,你可以拜他为师,向他请教。” 白敬业回想起昨天站在父亲身边的那位年轻人,顿时不乐意,说道:“他年纪看起来还没我大呢,怎么就成了北大教授了?父亲,您可别让人给骗了。” 白景琦正色道:“你对人家尊重点,要是我没料错的话,这篇报道很可能就是他写的。” 二奶奶来了兴致,问道:“哦?这个年轻人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白景琦回答道:“他叫李斯年,是个很有才华的年轻人,颇有我师傅季宗布当年的风范。” 白景琦接着将李斯年与他们白家的渊源细细道来,感叹道:“昨天他还说要为我们白家扬名,我当时并未在意,没想到今天就登上了报纸,还把咱们白家给捧起来了,所以我料定这篇文章坐着一定是他。” 二奶奶听后,赞许道:“听起来确实是个不错的年轻人。敬业,你回学校,就跟着这位李教授学习。” 白敬业虽然有些迟疑,但见奶奶和父亲都如此推崇,只得点头答应:“我说奶奶,你还当北大是咱们家的私塾呢?想跟谁学就跟谁学,我还不知道他是教哪一科的,能不能上他的课都不一定呢。” 二奶奶坚定地说:“他教什么你就学什么,你爹当年若没有季师傅的悉心教导,也不会有今天的成就。” 她突然又想起什么,再次问道:“景琦,你刚才说的那位教授叫什么名字?” 白景琦回答道:“他叫李斯年。” 二奶奶略一思索,说道:“李斯年,我记得前几天丫头给我念报纸的时候,我听到过这个名字。” 白敬业接口道:“奶奶,他既然是位能写新闻的人,很可能还是个记者,您在报纸上听到他的名字也不足为奇。” 二奶奶摇摇头,肯定地说:“不,不是什么记者,你去找找前两天的晚报。” 民国时期的报纸版面有限,不像现在报纸动辄几十上百个版面,一份报纸上秤秤一下得有大半斤,但是翻开一看全是垃圾广告。 此时的报纸一般只有一大张四版,第一版通常是广告版,第二版和第三版是新闻版,刊登重要的国际新闻和本地新闻以及报社评论,第四版一般是副刊,刊登文艺作品,科普知识等。 这一大摞就包含了最近半个月的报纸,白景琦和白敬业这对父子在里面翻翻捡捡,还是白景琦最先发现了线索。 他拿起一张几天前的晚报,指着一张照片说:“这张结婚照上的新郎,好像就是李兄弟。” 二奶奶眼前一亮,笑着说道:“对对,瞧我这记性,就是沪上那场盛大的婚礼。” 白景琦调侃道:“您这记性哪里不好,这都过去快一周了,您还记得这么清楚,真不像您这个年纪的人。敬业,再给你奶奶念念这篇报道。” 白敬业接过报纸,开始抑扬顿挫地念道:“《沪上富商嫁女盛事:华车塞途,贵官巨贾群至庆贺》,……” 白景琦听后,感叹道:“呦,还真没看出来,原来我这小兄弟家世竟如此显赫。” 与此同时,徐智摩到底是忍住了李斯年买回来的橘子的诱惑,一个都没吃。但是却拉着李斯年去全聚德,吃得满嘴油光四溅,毫不留情地“宰”了他一顿。 午饭过后,他跟着李斯年又回到了《京报》社。 李斯年快速审阅完最后几份稿件,发现没有太多值得关注的文章,便签署了审稿意见,将稿件交还给了汤修慧,并特别向他推荐了散文《背影》。 之后,李斯年才有时间和徐智摩聊起了周末的诗歌小组聚会事宜。 为了怕李雅琳再担心,李斯年今天早早就下班回家了。 经过昨天晚归的事件之后,今天晚上李斯年虽然回来的很早,但是李雅琳还是表现的很依赖。 两人“打架”一直打到很晚才结束,李斯年累的腰酸背痛的,李雅琳却是像个没事人似的,反而显得更加容光焕发,年轻的身体也经不住这么折腾,李斯年都想去白家老号问问他们家有没有什么祖传秘方了。 第二天是星期五,李斯年今天有一节选修课。 因此,他早早地起床,开始了忙碌的一天。 经过第一节课的历练,李斯年已经逐渐适应了站在讲台上的感觉,不再像以前那样紧张。 而且,昨天他还得到了邵主编的肯定,这让他对自己的教学内容更加有信心。然而,他仍然有些担忧,因为这是一门选修课,他不知道会有多少学生前来听课。 好在昨晚战事正酣之时,李雅琳答应今天带她两个闺蜜来捧场,有了老婆的支持,这让他稍微安心了一些。 在前往教室之前,李斯年在办公室里再次仔细核对了一遍讲义,确保没有遗漏任何重要内容。然后,他带着满满的自信前往教室。 然而,当他踏入教室,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微微一愣。偌大的教室里,学生寥寥无几,只有十几名学生零星地分散在各个角落,显得有些冷清,激情瞬间熄灭了一半。 李斯年看出来里面是有好几个上自己《明史》课的学生,最显眼的就是坐在最前排的三名女生。她们手中翻看着的课本,私下里却在嘀嘀咕咕的说着话,看到坐在中间的那名容光焕发的女生,他的激情又燃起来了。 除了这些学生外,李斯年还看到了自己选的课代表伍中豪,他坐在中间的位置,至于其他的学生,李斯年则感到有些陌生,但他相信随着课程的进行,他们会逐渐熟悉起来。 尽管人数不多,但李斯年并没有感到失望或气馁。他深知,每一位坐在教室里的学生都是对这门课程抱有热情和期待的。因此,他调整好自己的状态,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始这节课程。 第126章 何为大国 实际上,李斯年第一节的《明史》课上的十分成功,吸引了很多同学的关注,有相当一部分学生想要继续来听他的这门选修课的。 然而,不幸的是,这门课程的时间安排与钱玄同教授的《汉字形体音韵变迁》课程恰好撞期,于是李斯年的课就悲催了。 钱玄同教授也是北大的“明星”教授。作为新文化运动的重要推动者之一,他在汉语改革领域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自1917年起,他便致力于汉字的简化、普通话的推广以及汉语拼音方案的制定与实施,为文字改革工作树立了标杆。 此时的钱玄同在学术界享有极高的声誉,已经是文满天下的人物了,他的影响力和威望自然不是李斯年这个初出茅庐的年轻助教所能企及的。 更为重要的是,钱教授的教学方式也同样深受学生们的喜爱。他善于用深入浅出的方式解释汉字的起源与演变过程,并常常以幽默风趣的段子活跃课堂气氛,使学生们在轻松愉快的氛围中学习,已经在学生之间形成了良好的口碑。 此外,钱教授还十分注重启发学生的思考,鼓励学生们与他进行课堂互动,这种教学方式赢得了学生们的广泛赞誉。 面对如此强劲的“竞争对手”,李斯年这位教学菜鸟自然就被同学们抛弃了。连李雅琳都是被他教训了一个晚上才不情不愿的拉着闺蜜过来给他捧场的。 李斯年从容不迫地走到讲台前,稳稳地站定,微笑着对同学们说道:“大家好,我是一名刚从米国取得学士学位的年轻助教,没有太多的教学经验,但看到还是有你们十几位同学选择了我的课程,我感到很欣慰。在座的各位,应该没有走错教室的?如果有的话,现在恐怕也来不及离开了,因为我刚刚已经把门给锁上了,你们就在此勉强听一节课。” 同学们被他的幽默话语逗得一阵哄笑,教室内原本稍显紧张的气氛瞬间变得轻松起来。 接着,李斯年的目光转向坐在前排的李雅琳,他微笑着说道:“另外,我注意到我们《明史》课的两位课代表也都选择了这门课程,这让我感到非常高兴。那么,就请两位同学代表全班同学,分享一下你们选择这门《大国崛起》课程的原因。李同学,你先来。” 李雅琳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有些措手不及,差点又要装鸵鸟,但是这是在课堂上,她又不能不回答问题,心里埋怨道:“坏家伙,又来调戏自己,看来昨晚的战斗还没有结束。” 两位闺蜜看着李雅琳羞羞的样子,也是会心一笑。 李雅琳尽量努力保持镇定,回答道:“李老师,我选择这门课程是希望通过《大国崛起》这门课程更深入地了解世界历史的发展,拓宽我的国际视野,并启发我对国家发展战略、国际关系以及历史变迁的深层次思考。” 李斯年听后鼓掌表示赞同,并打趣道:“嗯,李同学,你不愧是北大的高材生,回答问题都是这么的条理清晰。不过我更希望你说是因为崇拜仰慕李老师的学识才选了这门课程的。” 刚刚坐下松了口气的李雅琳顿时又被这句话逗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旁边的两位闺蜜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上过《明史》课的同学自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他们只是感叹,李老师真是撒狗粮的高手,今天午饭又可以省一顿了。 但是其他第一次来上李斯年的课的同学就傻眼了,这是怎么回事?这是助教老师课堂公然调戏清纯女大学生么?天理何在? 李斯年又将目光转向伍中豪,后者立刻站起身子,稍显紧张地开口问道:“老师,我有个问题想请教您,不知是否可以?” 李斯年温和地回应:“当然可以,只要是与课程相关的内容,我们都可以探讨。” 伍中豪深吸了一口气,提出了他的疑问:“老师,我们即将要学习的这门课程名为《大国崛起》,那么,在您看来,什么是大国?我们华国,是否可以被视为一个大国呢?” 李斯年稍作沉思,随后答道:“伍同学的这个问题很好,正好在正式开课之前,我们可以围绕这个话题深入探讨一番。” 李斯年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大国”两个字,然后继续回答道:“我们这门课程叫《大国崛起》,那么什么是大国呢?我认为,大国通常是指在国际舞台上具有显着影响力的国家,这种影响力不仅体现在经济、政治和军事的硬实力上,还包括文化、科技等方面的软实力。一个真正的大国,它的影响力能够跨越国界,对国际格局和国际事务产生重要影响。” 伍中豪听后,眼前一亮,他细细品味着“硬实力”和“软实力”这两个李斯年随口说出的新名词,觉得它们真是太贴切了,高度概括了一个大国的核心要素。 以往人们总是说华国要成为大国强国,但是具体什么是大国却鲜有人深入探讨,也没有人给出个具体的定义,顶多说就是像英法美日那样的国家,但是李斯年却给这个“大国”下了个定义,或者说是定下了一个发展的目标。 李斯年顿了顿继续说道:“关于华国是否可以被视为大国的问题,我们需要从多个维度来审视。从经济角度看,华国拥有广袤的土地和丰富的资源,人口众多,市场潜力巨大。然而,我们的经济实力与国际上的某些大国相比仍有差距,从清朝中期开始我国经济就一直在衰退,从康熙乾隆嘉庆时期占世界经济比重35的最高峰跌至现在的不足10,尤其是在人均产值和国际竞争力方面更是落后于人。” “在政治和军事方面,华国现在仅在亚洲还保留一定的影响力,与那些全球大国相比,我们在国际事务中的话语权十分微弱。在文化方面,华国拥有悠久的文明历史和丰富的文化遗产,对世界文化曾经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但此时,由于各种原因,我们华国文化的国际传播和影响力相对有限。 第127章 大国之基 教室内的同学们逐渐被这番深入而全面的分析所吸引,他们意识到,只有正视自己的不足,才能在未来找到前进的方向,实现更好的进步。 最后,李斯年总结道:“因此,我认为华国是一个拥有辉煌历史的大国,但在近代以来,随着欧洲工业革命和大航海时代的兴起,我们已经明显落后于世界了。综合考虑经济、政治、军事和文化等多个方面,华国目前还不能完全被视为一个大国。” “但是我坚信,我们华国在某些方面具有大国的潜质和特征。中华民族是一个充满活力、坚韧不屈的民族,你们这一代年轻人,肩负着华国再次崛起、成为真正大国的重任。我也相信,在你们的努力下,华国成为大国指日可待,明天会更加辉煌。” 说到这里,李斯年目光扫视了教室一圈,然后问道:“我现在也想向各位请教一个问题,你们知道一个大国的基础是什么吗?” 伍中豪不假思索的回答:“国防,一个国家只有能够抵御外来侵略,才能被视为强大。” 李斯年轻轻摇头,解释道:“不尽然。那些地处偏远,游离于世界中心之外的蕞尔小国,虽然未受侵略,但你能说它们就是强国吗?它们往往只是大国眼中的边缘地带,列强懒得去理会罢了。而反观我国,即使在清末军队存在诸多问题之时,军队在数量上仍稳居世界第一。另外还有曾经威震东亚的北洋水师,但是这仍然挡不住列强觊觎,挡不住他们的的坚船利炮。” 又有人提出:“那或许是经济?” 李斯年再次否定:“也不完全是。” 这时,一位一头短发,相貌英俊的同学站起身来说道:“我认为是教育。” 李斯年仍然摇头说道:“不是。” 他不再等待其他同学的答案,直接阐述了自己的观点:“我认为一个国家真正强大的基础,在于它拥有广袤的国土面积,以及独立且极具同化性和吸引性的文明。历史上,德意志的统一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它整合了三百多个邦国的国土,一举奠定了强国之基,对近代欧洲历史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同样,米国《独立宣言》的签署,奠定了其立国的基础,吸引了无数欧洲移民,宣告了另一个强国的诞生。” 听了李斯年举得了两个例子,同学们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李斯年继续说道:“我们要感谢我们的老祖宗,给我们留下了上千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以及深厚的文化底蕴。今日之华国虽然一时落后,饱受列强的欺凌,但是我们拥有了广袤的国土和独立灿烂的文明,那么我们就终有一天会重新崛起。古往今来有多少强敌打到中原,结果呢,我泱泱华夏,不仅没有消亡,反而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想我中华文明五千年,没有人可以征服我们。以前有古希腊、古罗马、古埃及,那么多曾经和我们并称的文明,但有古华国的说法吗?没有,那三大文明都断线了,唯独华国一直延续至今,中华文明五千多年从未断绝,这就是我们的底气。” “周边异族小邦也曾暂时入主中原,但很快就被我强大的中华文明所同化,并自觉自愿加入到我中华文明伟大家庭中来。这是老祖宗留给我们的优势,所以我们有这个自信。” 李斯年的言辞愈发激昂,仿佛一股澎湃的洪流,瞬间席卷了在场的每一位同学。 他的激情演讲结束后,底下稀稀落落的人群中竟爆发出了极其热烈的掌声,宛如春雷炸响,充满了敬意与赞赏。 在这雷鸣般的掌声中,刚才那名短发男生突然举手提问:“老师,您认为我们华国何时能够达到欧洲列强那样的发展水平?” 他的声音虽不大,却充满了对未来的期许与关注。 李斯年并未直接回答,而是温和地反问道:“这位同学,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系的?”他想借此来了解下选修自己课程的学生的情况。 男生似乎对这个问题有些尴尬,但还是回答道:“我叫沈从文,并非北大的学生,而是来旁听的。”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无奈与坚定。 沈从文14岁时就投身行伍,随部队辗转于湘川黔交界地区。 今年春天他厌倦了军旅生涯,脱下了军装,怀揣着对知识的渴望,来到了北京。他想进入燕京大学国文班,但遗憾的是没有通过考试,然而,这并未阻止他追求知识的脚步,他开始辗转于北京各大学校,旁听课程。 今天他也是偶然间才走进这间教室的,当他看到一个和他年龄相仿的年轻人走进教室上课的时候,还感觉颇为诧异。可是刚才听了李斯年的回答,他深感敬佩,觉得这位老师确实有着不凡的见识和才华。 李斯年听对方是来旁听的,并未流露出任何歧视之意,反而对他的求知欲表示了由衷的敬佩。 在他的认知里大学是知识的殿堂,应该包容一切有志于求知的人。他很认同北京大学“思想自由、兼容并包”的办学精神,认为这正是大学应有的风范。 自蔡元培掌校以来,北京大学便建立了旁听生制度,为更多有志于求知的年轻人提供了宝贵的学习机会。 很多文化名人便是通过旁听,在北大学习并获得了丰富的知识和文化熏陶,最终走上了文学创作的道路。 李斯年自嘲地笑道:“哦,那很好啊,欢迎。没想到我的课程已经声名远播,连旁听生同学都慕名而来,专程来上我的课。” 然而,正当李斯年沉浸于自己的得意之中时,沈从文却以他特有的直率打破了这短暂的宁静:“老师,我本来是想去听钱教授的课程的,结果不小心走错教室了。” 第128章 《大国崛起》 沈从文也很委屈,他本来看到李斯年走进来上课时,就意识到是自己走错教室了,想着悄悄离开,但是李斯年却开玩笑说把门都给锁上了,他知道这可能是玩笑之语,但是此时再离开反而尴尬,就只能将错就错继续听着了。 听着听着,他就不由自主的问出了那个问题,引起了李斯年的注意,这才招致了现在如此尴尬的局面。 沈从文的话一出口,教室里立刻爆发出一片欢快的哄笑声,尤其是李雅琳,她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乐不可支。 李斯年被这句话噎的够呛,他讪讪笑道:“这位沈从文同学,你可真是直率啊,有人跟你说过做人不必如此耿直的建议么?” 沈从文表情呆滞的摇摇头,其实他心里很慌,怕被对方赶出去。 李斯年微笑着说道:“以后遇到这样的人,记得好好谢谢人家,听从他的建议,可以让你少挨很多毒打。” 教室里再次响起了一片笑声,气氛变得更加轻松融洽。 李斯年接着说道:“其实,我也听说钱教授的课程非常精彩。清晰易懂,幽默风趣,连我都想去听一听了,但我认为,我们年轻人之间沟通起来会更为顺畅。至于沈同学的问题,我想说,一百年,是的,只要我们有像你们这样充满斗志的华夏儿女,一百年足够我们追赶上欧洲列强。要是一百年不够,那就两百年,两百年不行,我们还有更久的时间。只要我们的文明还在,我不相信谁还能跟我华国再耗上五千年。想想看,德意志的统一才不过几十年,米国的建国历史也不到一百五十年,与我们华夏几千年的文明相比,他们只能算是小辈。它们现在玩得这套,都是几千年前我们的老祖宗在春秋战国时玩剩下的!” 随着李斯年的这番话,教室里再次响起了热烈的掌声。他满意地点点头,接着说:“好了,我们回到正题。今天这节课,我们将开始讲解《大国崛起》这门课程的第一节——《西班牙篇》……” 李斯年的备课十分认真,他通过大量的历史细节和发人深省的深度解读,将每一个知识点都讲解得深入浅出,牢牢吸引了教室内所有人的注意力。时间在不经意间悄然流逝,直到下课铃声响起,大家还沉浸在李斯年的讲解中,意犹未尽。 同学们并没有立刻离开教室,而是围着李斯年,就刚才的内容展开了热烈的讨论。他们分享着自己的见解和感悟,同时也向李斯年请教了许多问题。这样的氛围,不仅加深了同学们对课程的理解,也让他们感受到了知识的力量和乐趣。 第二天,李斯年又有《明史》课,这是一门比较重要的必修课,课时较多,一周有两个课时。 早上,李斯年来到办公室的时候,意外地在门口遇到了白景琦,他身后还跟着那天在百草厅受罚的白敬业。 白景琦显然来得更早,他已经在办公室这个门口等李斯年有一会儿了。他今天前来,是遵照母亲的意思,送儿子来拜师的。白景琦是个大孝子,从来不敢违逆母亲的意思。 他在向人打听李斯年教授的办公室的时候,才得知这位新认的小兄弟只是个小小的助教。但是白景琦并未因此而轻视对方,阅人无数的他,深知一个人的能力并不完全取决于职位的高低。 反倒是白敬业在一旁振振有词地抱怨道:“父亲,我就说嘛,他那么年轻,没比我大多少,怎么可能是教授呢?你和奶奶都被他给骗了。” 白景琦听后,照着他的屁股就是一脚,然后说道:“甭管你李叔叔是助教还是教授,今天你给我老实点,我是带你来拜师的,你要是惹得他不高兴,不收你,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你。” 父亲的警告还是很有说服力的,让白敬业顿时收敛了许多,他缩在一旁小声嘀咕:“他才多大啊,就让我叫叔叔。” 白景琦听到儿子的嘀咕,高声问道:“你说什么?” 白敬业连忙改口:“没什么,我是说达者为师。” 白景琦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嗯,这句话说得不错,人家有本事,你就要虚心学习。你爹我从小就佩服有本事的人,多向他们学习没坏处。我师父季宗布当年可是敢孤身与八国联军交战的,那才是英雄!我们华国多一些像他那样的人,老佛爷也不至于被追的跑去了西安。” 这时,李斯年从远处施施然走了过来,白景琦忙上前招呼道:“贤弟,还记得哥哥我么?” 李斯年略显诧异的说道:“七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边说边打开办公室的门,将白景琦父子让了进去。 办公室虽然空间有限,但足以容纳他们三人。室内陈设简约,只有一张待客的椅子孤单地摆放着,白景琦礼貌地坐下,而白敬业则规矩地站在他身后。 白景琦面带感激地说道:“我今天特地来拜访贤弟,是想当面感谢你的。《京报》上那篇报道,我已经看见了,写得非常精彩,那篇报道是你写的?” 李斯年微笑着回应道:“原来是这件事啊,那篇报道的确是我写的。那天七哥你为了诚实经营,一下子就烧毁了七万两银子的劣质药材,实在是令人敬佩,我又承蒙七哥慷慨赠药,无以为报,便想借此机会替你扬扬名,让更多人知道你的善举。” 白景琦感慨道:“那日你提起扬名之事,我只当你是玩笑之语,没想到贤弟如此有心,你写的报道让我白家受益良多!” 李斯年微微颔首,关切地问道:“哦,那这两天生意可好?” 白景琦感慨地说:“当然好了,李贤弟,你这次真是给我们白家在客人中立了个好口碑啊,客人们都赞我那天点燃的是什么‘正义之火’,许多人都是冲着你那句‘买药首选白家老号,百年匠心,用药放心’的口号慕名而来。这两天,我们白家的药物几乎是供不应求,这可都是你的功劳啊!” 第129章 谢礼 李斯年微笑着说道:“白兄过奖了,白家对我父亲有恩,你我二人又是一见如故,我不过是尽了一点微薄之力罢了。我并没有夸大其词,白家一贯的诚信和品质,本就是众人所认可的,只是借此发酵了而已。” 白景琦感激道:“那好,我就不和你客气了。总之,七哥谢谢你了,这份情七哥记在心里了。” 李斯年摆了摆手:“七哥,你我之间,何须如此见外。” 白景琦话锋一转,说道:“今日,为兄前来其实还有一事相求。” 李斯年爽快地说道:“兄长有何事,但说无妨,我必定全力相助。” 白景琦转身对身后的白敬业说道:“敬业,还不快来向李叔叔问好。” 白敬业犹豫了一下,这声“叔叔”到底是没有喊出口,太羞耻了,而是说道:“李教授好”,这“教授”两个字简直就是咬着牙根硬吐出来的。 李斯年从白敬业的语气和表情中看出了端倪,解释道:“七哥,我的车夫那日随口称呼我为教授,我并未多做解释,不想却让白兄误会了。我并非真正的教授,目前只是一个小小助教而已。” 白景琦摆了摆手,说道:“贤弟不必自谦,你的学识和才情,我可是看在眼里的,有本事之人不必在意那些虚衔。” 说完他又给了白敬业一杵子,训斥道:“叫叔叔!” 白敬业不情不愿的叫了一声。 李斯年忙说道:“不必如此称呼,叫我一声李老师就行。” 白景琦继续说道:“贤弟啊,你那天也看到了,我这儿子从小被他妈妈和他奶奶给惯坏了,都这么大了还一点也不让人省心,在学校上学的时候就总是惹事,我寻思着让他回家里做工,又给我捅了个大篓子。今天我带他过来,是他奶奶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我们想让他拜你为师,好好学学怎么为人处世。” 李斯年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试探着问道:“啊,七哥是想让他回北大来上学么?我可以带他去见见蔡校长,给他恢复学籍,他是哪个院系的?” 白景琦解释道:“不是,今日我带敬业过来,并非是想让他继续学业,而是想让他拜你为师,专门跟着你学习,就学习为人处世的道理。” 李斯年不解的说道:“啊,我们这里是学校啊,有很多德高望重的老教授的,你可以让他多听几门课。” 白景琦说道:“不用,他学太多文化知识也没什么用,就让他一直跟着你就行,我看贤弟你学识人品家世都是一流,让他跟在你身边言传身教就好,我小时候就是跟着我师父这么过来的。” 李斯年心里吐槽,这是把自己当成保姆了么?还一直跟着自己,这是请了个保镖么? 李斯年有些惊讶,推脱道:“哦?七哥是想让敬业跟随我学习吗?这……我恐怕有些力不从心。” 白景琦诚恳地说:“贤弟,我知道你在外面有许多事务要忙,但敬业这孩子,确实需要有个人好好教导他。我们家老太太也是这个意思,贤弟你就一句痛快话,给不给七哥这个面子?” 白景琦性格直率,一句话就将李斯年怼到墙角了,想好的一堆推脱之词再也无法说出口。 李斯年无语,这怎么还认定自己了?他沉思片刻,最终点了点头,说道:“好,既然七哥如此信任我,我愿意尽力一试,只是别耽误了孩子。” 白景琦感激地说道:“那就有劳贤弟了。” 说完,他又对儿子喝道:“敬业,还不快点跪下磕头。” 李斯年忙说道:“这有些过了,七哥,不必如此。” 白景琦却郑重其事地说道:“尊师重道,自古便是如此。在我们白家药房,一个伙计要想学到真本事,那都得一个脑袋磕下去,然后小心翼翼的侍奉师傅,勤勤恳恳的跟着师傅干才成。日后,若他有所不敬或违背教诲,你只管打骂,他要是不服或是不知悔改,你只管告诉我,我打断他的狗腿!” 白敬业在父亲那不容置疑的目光下,只得跪下,连续磕了三个响头,清脆的声音回荡在屋内,让一旁的李斯年感到有些尴尬和手足无措。 李斯年连忙扶起白敬业,心中却对如何做人师傅感到迷茫。他思索片刻,便开口吩咐道:“你先去红楼的201教室,我稍后会在那里讲授《明史》。你先跟着听课,其他的事宜我们稍后再议。” 待白敬业离开后,李斯年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再劝劝白景琦放弃这个荒唐的决定。 他刚要开口,白景琦便先一步说道:“贤弟,此事主要是我家老太太的主意。你若有意拒绝,恐怕得亲自与她老人家商议了。” 李斯年闻言,只得无奈道:“那我改日便亲自登门拜访。” 白景琦闻言,脸上露出笑意,说道:“那就等那时再谈。不过,我得提醒你,我家老太太近来身体欠佳,你说话时可得注意些。” 李斯年无语,这是又开始威胁自己了么。 白景琦见状,又笑着从包里取出一物,对李斯年说:“贤弟,你放心,我们白家不会让你白费力气。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宝贝来?” 李斯年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既然如此,这个徒弟我就暂时收下了,只是我也没有经验,教好教坏,到时候哥哥您可别怨我。但是至于礼物就……” 李斯年本想说些拒绝礼物的话,但当他看到白景琦手中之物时,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李斯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没等白景琦将东西交给他,就迫不及待的伸手拿了过来。 李斯年细致地端详着这两本书,它们开本宏大,长度达到了约五十厘米,宽度为三十厘米,厚度约为两厘米,尽显皇家的庄重与威仪。书的封面,是用多层宣纸精心硬裱而成的,外层覆盖着一层黄绢作为书衣,这种传统的连脑包裹的装帧方式不仅提升了书籍的奢华感,也增添了一分庄重典雅,无疑昭示了它们重要的历史地位和文化价值。 第130章 《永乐大典》 书衣正面的左上方,有一个精致的长方形书签,框内赫然题写着“永乐大典”四个大字,字下方还有两行小字,一本注明“卷四百八十至四百八十一”,另一本则写着“卷七千八百八十九至七千八百九十”,清晰地标明了这两册书的卷数。 而在书衣正面的右上方,还粘贴着一个边框,里面用墨笔工整地题写了这一册所属的韵目,并注明了这是该韵目的第几册。一册上写的是“一东十七”,另一册则是“十九庚六”,这些细致的分类和标注,无不体现了书籍编纂的严谨和细致。 李斯年轻轻翻开书衣,里面的内容用馆阁体清晰抄录而成的,每一笔、每一画都流露出书法的美感,让人不禁为之赞叹。 白景琦看着李斯年如此投入和急切,心中明白这份礼物果然选得合适。他没有打断李斯年的专注,只是静静地在一旁看着他反复欣赏这两册珍贵的图书。 终于,李斯年鉴赏半晌后放下了书,转头看向白景琦,有些疑惑地问道:“七哥,这……这是真本吗?” 白景琦微笑着点头,回答道:“当然是了,这是当年被人从宫中夹带流传出来的真本,被我爷爷花钱买下来的。” 李斯年看着眼前的古籍,眼中满是惊叹:“这可是国宝啊,今日能得见,实在让我大开眼界。记得在米国哥伦比亚大学留学时,我曾在那里的图书馆里翻阅过一册《永乐大典》残册,我至今还记得是卷一万两千零一十三至一万两千零一十四,‘二十有字韵十七’的部分,至今仍历历在目。可惜如今国家衰弱至此,这样的文化瑰宝却流散于世界各地,实在令人痛心。” 说完这句话,他正要将手中的两册书归还给白景琦,白景琦却摆摆手说道:“这两本书,我今天特地带来,就是要赠予贤弟的。现在见你如此喜爱,我便知这宝贝没有送错人。贤弟学识渊博,就拿回去品玩,这两册书定能在你手中得到更好的保存与应用。” 李斯年连忙推辞:“这如何使得,如此珍贵之物,我怎能无功受禄。” 白景琦微笑道:“贤弟不必客气,不白拿,我送你这两册书,是希望你能多多替我管教这不成器的儿子,如果能让他有些许长进,这便是最大的回报了。” 李斯年心中犹豫,陷入了纠结。一方面,他见猎心起,这可是《永乐大典》啊,见到了怎能错过,这两册《永乐大典》残册对于他有着难以抗拒的吸引力;另一方面,如此大礼他怕受之有愧,也担心辜负了白景琦的期望。 然而,面对如此珍贵的古籍,他最终还是舍不得拒绝。 李斯年想着以后多多管教一下白敬业,再想办法在报纸上替白家老号进行宣传以作回报,于是就半推半让的收下了。 白景琦见李斯年收下书籍,便轻描淡写地说道:“说是国宝,其实也就是两本古籍罢了。当年我爷爷买的时候,也没花多少银子。我们家这样的书,还有十几本呢。” 李斯年刚想将书好好收藏起来,听到这话,心中一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连忙问道:“七哥,你是说你们家还有十多本《永乐大典》的残册吗?” 白景琦点点头:“具体的数量我也没数过,但是十来本总是有的。我记得我小时候家里还有二三十本,后来爷爷过世后,被我三叔偷偷拿走了一些,跟人去换钱了。” 李斯年在读书时特意了解过《永乐大典》的情况,据他估计星散在世界各地的残册,还有大约四五百册的样子,仅余全部册的4左右。 《永乐大典》作为“世界有史以来最大的百科全书”,十分宏大,据估计全部一万多册图书堆在一起的话,占地面积足有40立方米左右。相当于水立方游泳池的八十分之一,因此全套图书保存不易,在成书后不久便开始有所佚失。 到乾隆年间修《四库全书》时,调查发现《永乐大典》已经遗失缺失千余册。 后来,在咸丰十年,英法联军侵占北京,翰林院遭到这帮西方海盗的劫掠,丢失了大量的珍贵典籍,其中就有《永乐大典》,至光绪元年,余者已经不足5,000册。 《永乐大典》之所以迅速流失,除了战乱原因导致的之外,主要是职员监守自盗,据说文廷式一人就曾经盗走《永乐大典》百余册。 就这样到了光绪二十年,再次清查时仅剩下八百余册。 国宝后又经义和团拳民焚烧损坏以及八国联军的荼毒,到最后在1912年,翰林院将所藏《永乐大典》移交给京师图书馆时,仅仅剩下了六十四册,全本的百分之一都不到。 想到此,李斯年不禁好奇地问道:“七哥,你们家怎么会有这么多《永乐大典》的残册呢?” 白景琦缓缓道出白家与皇家的渊源:“从我太爷爷那辈起,我们家就一直和皇家有着紧密的生意往来,因此与宫内的官员、太监们都比较熟,当年好多宫内的官员、太监都会偷偷从宫里顺些东西出来。因为担心被发现,他们也不敢声张,只找认识的人进行交易。起初,像《永乐大典》这样的书册因其体积庞大,难以夹带,所以鲜有人带出宫外。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宫禁越来越松弛,夹带者才越来越多,我爷爷便是在那时趁机收藏了不少从宫内流失出来的宝贝。” 说完这话,他白景琦顿了顿,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叮嘱道:“贤弟,此事还请不要声张。” 李斯年点头应允,但心中却对白景琦所提的那剩余的十几册《永乐大典》残册念念不忘起来。他深知若是此时贸然提及,恐有贪婪之嫌,于是只得暗自纠结。 于是,李斯年试探着问道:“七哥,冒昧地问一下,你最近还有什么烦心的事情么?弟弟帮你一并解决了。” 第131章 还想帮忙 白景琦听他这么问,初时还不知对方为何有此一问,但当他看到对方那像极了饿狼见了肉一般的热切眼神之时,才明白过来对方的心思。 白景琦笑着打趣道:“贤弟,你这是惦记上我那几本书了?我就知道你们这些大知识分子,总是对这些古籍情有独钟。” 其实此时的《永乐大典》,像其他的诸多国宝一样,并未受到这个风雨飘摇之中的国家的重视。 自清末民初开始,它就已经正式进入书籍流通市场,而且起初价格并不高,交易也比较频繁,交易记录十分丰富。很多外国人和外国的文化机构也已经开始有意搜集该书残册,而且出价颇高,这就导致了国宝的进一步外流。 到了此时,《永乐大典》残册的流通价格还在逐渐上涨,每册的价格大约在百两银元上下,但是关键是有价无市,大多面世的残册大多都已经有了主人,没有人会轻易出手。 李斯年见状,急忙表示:“让七哥见笑了,我这确实是见猎心起,若你愿意割爱,我愿出高价购买。” 白景琦笑了笑,摇头道:“我见贤弟也是家世显赫,你应该知道这种藏品对一个家族的意义。一般不是家族危机之时,是不会有人轻易出手的。” 李斯年说道:“倒是我唐突了。” 白景琦想了想说道:“其实十几册的图书也就是一两千两银子的价值,要说送给贤弟也无妨,也不算埋没,但是我爷爷当年买来就是想要当做传家之用的,即使我身为后人,也不能轻易将其送人或是变卖。” 听到这里,李斯年心中不免有些失望,但他也明白白景琦的难处,只得无奈地点了点头。 但是白景琦突然话锋一转,说道:“不过,哥哥我最近确实有一件棘手之事,如果贤弟能够助我一臂之力,解决此难题,我便做主将手中余下的那些《永乐大典》残册,全部赠予贤弟。” 李斯年听闻此言,心中明白所托之事必是极难,但他仍旧抱着一线希望,询问道:“七哥请明示,我虽不才,但定当竭尽所能。无论能否得到那些残册,我都理应帮忙的。” 于是,白景琦问道:“不知贤弟和逊帝溥仪是否认识?” 李斯年闻言,不禁一愣,心中疑惑万分,这怎么还扯到宣统皇帝身上去了。 白景琦没等他回话,继续说道:“我刚才已经和贤弟说了,我们白家的药材铺子主要进项之一就是和宫里的生意,我们家做这药材的皇商已经都快近百年的历史了,我白家的大部分名声也是由此而来。” 李斯年点头称是。 白景琦继续说道:“但是自从溥仪退位之后,宫里还欠了我们白家二十多万两银子的药款一直要不回来,他溥仪退了位,但还是可以吃香的喝辣的,可是我们这些围着宫里转的商家们就被坑苦了,这银子要是能要回来也能解一解我们白家的燃眉之急。” 有道是“乱世黄金,盛世古董”,现今的华国政权依旧处在动荡的风口浪尖,对于像白景琦这样的生意人来说,黄金的价值自然不言而喻。 他心中盘算着,如果能从宫里追回那笔注定打了水漂的欠款,哪怕只是部分,对于白家来说也无疑是雪中送炭般的帮助。 白景琦深知此事的难度,即便是李斯年这位贤弟有办法,也免不了要上下打点,耗费心力。因此,他坦诚地说道:“李贤弟,我并不奢望能够全部要回来,能要回个五六成的话,我便心满意足了。” 李斯年沉思片刻,点了点头道:“我会尽力想办法的。” 他看了看手表,发现上课时间快到了,便说道:“抱歉,七哥,一会儿我得去上课了,就不留你了。敬业就先跟着我,我会找机会和他好好谈谈,尽力教导他。至于讨款的事,一旦有了眉目,我会立即联系你。” 白景琦连忙站起身,拱手道:“今天真是叨扰贤弟了。改天我做东,感谢你的帮助。敬业这孩子就拜托给你了,若他不听话,你只管责罚便是。我这就告辞了。” 待白景琦走后,李斯年手中捧着两本《永乐大典》,爱不释手。他深知这两本书的珍贵,放在办公室内怕是不安全,便找来几张报纸将两册图书仔细包裹起来,垫在讲义下面,小心翼翼地拿到教室去了。 由于白景琦来访的耽搁,李斯年走到教室时,已经有些迟到了。 他轻轻推开教室门,热闹的教室氛围扑面而来,让他不禁怀疑自己是否走错了地方,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记忆中,周三的课堂上仅有六七十人而已,座位间尚有余裕,而今眼前这熙熙攘攘的景象,让他倍感惊讶。 原本宽敞的教室此刻座无虚席,甚至还临时多加了一些座椅,以满足听课学生的需求,粗略估计,教室内至少有上百名学生。 在人群中,李斯年看到了白敬业的身影,这位学渣果然选择了后排一个角落处,和自己在米国留学时一样,主打就是一个不引人注意。 李斯年还看到了沈从文,那个上节课让自己颇感尴尬的学生。李斯年微笑着打趣道:“呦,这不是沈同学么?今天怎么有兴致来听这门课了?可千万别是又走错教室了。” 沈从文听后,脸上露出了一丝尴尬。 原来,自从上节课听了李斯年的《大国崛起》课程后,沈从文便被李斯年那幽默风趣、知识渊博的讲课风格所深深吸引。课后,他还留下来向李斯年请教了很多问题,不仅涉及课程内容,还包括了一些他在军队中一直未能解开的疑惑。李斯年的回答也没让他失望,令他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对于今后的道路豁然开朗。 最后,沈从文还向李斯年请教了一些文学创作上的疑惑。令他惊诧的是李斯年竟然也是很懂的样子,给了他很多专业的建议,对方还提到了名为“新感觉派”的新奇创作手法,让沈从文大开眼界。 不过,沈从文对于“新感觉派”这种新潮前卫的创作方式并不完全认同,他更倾向于根植于中华传统文化的乡土文学创作手法。 临了,李斯年看他对于文学创作似乎很感兴趣的样子,还热情的邀请他周末来学校参加胡适之先生组织的诗会,这让沈从文十分兴奋。 课后,沈从文向他人打听了李斯年的《明史》课程时间,打算抽时间也过来听一听。李斯年通过这节课,以渊博的学识和幽默的谈吐给沈从文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沈从文还从他人口中得知,坐在前排的那位面容姣好,身材婀娜的女生,竟然是李斯年的新婚妻子。 这让此时还孑然一身的乡下穷小子沈从文心生羡慕,他暗自发誓,将来也要成为一名老师,也要找一位如此美丽且有才华的妻子,用自己的文字和才情去征服她。 第132章 帝王陵寝 今天,沈从文不仅自己亲自前来听课,还特意叫上了两位平日里经常一同听课的旁听生同学。 经过上节课的听课和课后交流之后,沈从文对李斯年非常推崇,并极力向其他同学推荐。 与之类似情况的很多,上过李斯年的课的学生们都在积极为他宣传。 恰巧今天又没有其他重量级的课程与《明史》课冲突,因此教室内人头攒动,座无虚席。 面对李斯年的询问,沈从文依旧保持着些许木讷,他回答道:“李老师,我就是来听这门课的,顺便也叫上了两个朋友。我特意确认了教室的位置,生怕再像上次那样走错。” 语气中似乎丝毫没有听出对方调侃的意思。 李斯年环顾四周,打趣道:“今天来的人挺多的,满坑满谷的。楼上楼下,都坐满了,我这小教室都快装不下了。看这阵势,楼上楼下加起来,得有上千人!你们这是组团来的?都是沈从文同学的朋友么?” 哪有什么楼上啊,这明显是夸张的表达,引起同学们一阵哄笑,也将他们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倒是见多识广的白敬业在心中腹诽道:“这位被奶奶和父亲推崇的家伙,果然不是教授,倒像是天桥上说相声出身的,他们那开场都这么说,哪怕台底下就一个人来听也是‘满坑满谷’的。” 李斯年笑过之后,继续道:“教室内有一半多的同学上节课都听过我的《明史》课,今天我们要讲的是这学期的第二节课《靖难之役》。不知上节课大家听课感觉如何,是愿意听啊,愿意听啊,还是愿意听啊?当然,我决不强求。但是退课是不可能的,咱们这门课选课的时候去教务处办理就行,想退课的话你恐怕得去宁古塔了。” 白敬业心中确定,这位老师果然有些说相声的功底。 而其他同学则被他逗得乐不可支,心想这位老师真是太有趣了,也太坏了,退课竟然要去宁古塔,那去了还能回来吗? 李斯年见气氛活跃,便言归正传:“好了,我们回到正题。上节课我们讲了《洪武开国》,对明朝的276年历史进行了总体介绍,历经十六位帝王。现在,我们先来复习一下,同学们是否还记得这十六位帝王的年号顺序呢?” 李斯年的话音刚落,教室里立刻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声音,同学们开始复述上节课所学的明朝年号顺口溜。起初,大家的节奏十分混乱,七嘴八舌的,但是慢慢的声音逐渐变得整齐划一,直至最后几句,全班同学几乎同时高声喊出,气势磅礴。 新来的同学看着这一幕却傻眼了,他们忙不迭地向旁边的同学询问,听完解释后,都感觉这样的记忆方法新奇无比。 李斯年见状,微笑着说道:“很好,看来大家回去都认真复习了。不过,我发现大家说的还是不够整齐,来,现在跟着我一起说。明朝十六帝顺序,……” 在李斯年的带领下,同学们再次齐声复述,这一次,他们的声音更加洪亮,更加整齐。 喊完后,大家相视一笑,感觉十分新鲜的体验,同学间的距离似乎都拉近了。 李斯年见状,便趁机说道:“新来的同学可能还不太熟悉这个顺口溜,不过没关系,等到我们这门课结束时,大家自然就熟悉了。这个顺口溜可以成为我们《明史》课程的特色之一,每节课前喊一喊,既能加深记忆,又能提神醒脑,有益身心健康。” 听到这里,新老学生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虽然这样的学习方式显得有些“羞耻”,但大家都觉得在集体的氛围中一起丢人,反而变得无所谓起来。 接着,李斯年提出了新的问题:“上节课我们学习了明朝的年号顺序,那么今天我们来问一个新的相对简单的问题——大家知道这些明朝的帝王们最后都葬在哪里吗?” 这个问题确实比较简单,对于北京的同学来说并不陌生,其他人也多少听说过。 李斯年话音刚落,就有同学立刻脱口而出:“十三陵,就在北京。” 李斯年点头道:“没错,就是十三陵,在昌平天寿山脚下,从东向西依次是‘德永景长献、庆裕茂泰康、定昭思’,我相信有很多北京的同学都去参观过,此处是华国乃至世界现存规模最大、帝后陵寝最多的一处皇陵建筑群。” 李斯年说完又将这段顺口溜写在了黑板上,同学们纷纷记下笔记,经过上节课的年号顺口溜,他们都觉得这种记忆方式既生动又实用。 随后,李斯年继续提问:“那么问题来了,除了十三陵之外,另外三座明朝帝王陵墓在哪里呢?有人知道吗?” 很快就有同学回答道:“南京紫金山上的明孝陵。” 李斯年点头赞同道:“对,正是孝陵。上节课我们曾提及,这里埋葬着的正是明朝开国皇帝太祖朱元璋,他的年号是洪武。但是为何他的陵寝会命名为‘孝陵’呢?有人知道么?” 随着同学们逐渐适应李斯年的讲课风格,这节课的课堂气氛明显活跃了许多,同学们也不举手了,都学会抢答了。 课代表伍中豪迅速抢答道:“我想是因为古代帝王都崇尚以孝治天下,所以称之为孝陵。” 李斯年微笑着点头,赞赏道:“嗯,不愧是我选中的课代表,你的见解很准确。另一位课代表同学要多多学习啊。但除了这一说法,还有另一种解释。因为这座陵墓是朱元璋和马皇后的合葬墓,而马皇后的谥号是‘孝慈高皇后’,因此他们的陵墓便被称为‘孝陵’。” 他继续深入道:“至于具体是哪个原因,或许两者兼而有之,就不得而知了。但这座陵墓的确非同凡响,它被誉为‘明清皇家第一陵’,对明清两代五百余年二十多座帝王陵寝的形制产生了深远影响。” “他的陵寝不仅承袭了唐宋帝陵‘依山为陵’的旧制,还开创了方坟为圜丘的新制,将人文与自然和谐统一,达到了天人合一的至高境界。此后的明清两朝帝王陵寝,均是按照南京明孝陵的规制和模式来营建的。” “清朝的康熙皇帝在六次南巡中,五次都亲自拜谒了明孝陵。乾隆皇帝更是六次南巡,每次都亲自到明孝陵进行拜谒。”李斯年补充道。 沈从文听得津津有味,心中对李斯年的博学多才深感敬佩。这些看似简单的知识点,在李斯年的讲述下,竟然蕴含着如此丰富的历史背景和文化内涵。 第133章 步入正轨 李斯年话锋一转,继续提问:“那么,还有另外两座明朝帝王陵墓,你们知道它们位于何处吗?” 很快,一位同学自信地回答道:“还有景泰陵,它就在我们海淀镇的附近,我家亲戚就住在那附近。” 李斯年点头肯定道:“这位同学说得没错,景泰陵,这是明朝第七位皇帝代宗朱祁钰的陵墓。他的年号是景泰,因此得名景泰陵。这座陵墓距离我们学校不远,大约七八公里,如果有兴趣,大家可以去参观一下。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这位明朝皇帝会孤零零地葬在西山脚下呢?他为何没有像其他帝王那样被安葬在十三陵中呢?” 这个问题也很简单,涉及到明王朝一段十分精彩的宫斗史,所以立刻有同学抢答道:“代宗朱祁钰是因为‘土木堡之乱’而被推上皇位的。在那场战争中,他的哥哥英宗被蒙古人俘虏,宰相于谦为了挽救明朝社稷,将他推上了皇位。然而后来,在‘夺门之变’中,他又被哥哥夺回了皇位,并被降为亲王。因此,他死后只能以亲王的规格安葬在西山,未能进入十三陵。 李斯年听后赞赏地点点头,补充道:“这位同学说得很对。明朝皇帝的皇位传承一直十分稳定,但到了朱祁钰这一代,情况却发生了变化。原本皇位不是他的,他也没有觊觎皇位的野心,只想做一辈子安乐王爷,然而他哥哥的御驾亲征将一切都改变了。宰相于谦为了挽救明朝社稷,硬是将其推上了皇位,好稳定人心,北京保卫战胜利了,但是他哥哥英宗也被瓦剌送了回来,并在几年后复辟成功,英宗诛杀了于谦等人,又命人毁掉了弟弟朱祁钰在天寿山建造的陵寝‘寿陵’,将他以以亲王礼葬在了西山,直到嘉靖皇帝时才改为帝陵的规制。朱祁钰为自己死后建造的‘寿陵’当时已经安葬了他的皇后杭氏,如果不被哥哥毁掉,仍然葬在那里的话,我们就可以叫‘十四陵’了。 李斯年的这一番解说让同学们都听得津津有味,即使是那位刚才回答问题的北京本地同学也感觉,自己虽然对景泰帝有所了解,但李斯年所讲述的这些细节和背景,连他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李斯年继续引领课堂讨论,他问道:“那么,在历代明朝皇陵中,最后一处尚未提及的,究竟属于哪位皇帝?他又葬在何处呢?” 一位同学忽然说道:“是建文帝,至于葬在哪里我就不知道了。” 李斯年点头赞道:“说的不错,这位同学提到了就是我们今天这节课要讲的主角,明朝的第二任皇帝建文帝朱允炆,他也被尊称为明惠宗。我发现大家比上节课有进步啊,那么,关于建文帝的陵墓,又在哪里呢?” 受到之前问题的启发,同学们纷纷开始踊跃发言,各抒己见。 然而,李斯年却一一否定了他们的答案。 终于,有位同学疑惑地问道:“老师,到底在哪里啊?” 李斯年摆摆手说道:“我也不知道。” 同学们面面相觑,被这出乎意料又不要脸的回答惊呆了,你都不知道,还来问我们,真是坑啊。 李斯年看到他们的表情,笑容更盛,他解释道:“如果你们以为我知道建文帝的陵墓确切位置,那我可就真的成了明史专家了,到时候我就可以到处发表论文、开讲座,享受学术界的赞誉了。还用得着在这里给你们这些本科生上课么?” 同学们听到这看似轻视的话语,都忍不住发出了一阵嘘声,课堂气氛在欢笑与讨论中达到了一个小高潮。 李斯年见状,微笑着解释道:“建文帝朱允炆在《靖难之役》后,被叔叔朱棣抢了皇位,他本人也下落不明,因此并未为他修建皇陵。至于他的下落,历史上众说纷纭,有说他自焚身亡的,有说他流亡海外,隐居在苏门答腊岛的,还有传闻他在贵州出家为僧。但这些都只是猜测和传说,并没有确凿的证据。建文帝的下落,成为了明朝历史上的一大谜团。” 李斯年解释道:“建文帝朱允炆在经过《靖难之役》之后,被叔叔朱棣抢了皇位,他本人也不知所踪,所以也没有为他修建皇陵。至于他的下落历史上存在多种传说和猜测,有说他自焚而死的,有说他流亡海外,隐居在苏门答腊岛的,还有说他在贵州出家为僧的,但是这些都是野史,并没有确凿的证据,建文帝的下落,也成为了明朝历史上的一大悬案。” 李斯年最后总结道:“所以明朝十六帝一共有十五座皇陵,十三陵加上孝陵、景泰陵。但是我们今天不讲这些,我们今天要讲的就是这位死后没有入葬皇陵的建文帝朱允炆。……” 李斯年的这节课同样获得了巨大的成功,随着这一周连续三堂课的圆满结束,他也逐渐积累了一些教学经验。 李斯年习惯于在课前提出一些与课程内容有关的小问题,借此来传授给学生们一些学习技巧和研究方法,同时吸引同学们的注意力,调动起整个课堂的活跃氛围。 李斯年的授课风格和博学多才赢得了大多数学生的认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名声在学生中逐渐传播开来,选修课上来听课的学生也越来越多,甚至与钱玄同教授的选修课打起了擂台。 两人的课程各有千秋,都精彩纷呈。钱玄同教授深谙中华传统文化,课堂上他娓娓道来,将每一个汉字的音形演化历史都讲成了一个个发人深省的小故事,让人受益匪浅。而李斯年则熟悉西方列强历史,他将国际舞台上的风云变幻讲得惟妙惟肖,入木三分,使学生们仿佛置身于那段波澜壮阔的历史之中。 第二周课程结束后,不少学生开始纷纷向教务处申请更改两节课的授课时间,希望能够同时听到两位教师的精彩课程,做到鱼和熊掌兼得。 李斯年也逐渐适应了大学教师的生活节奏。一周三节课的安排让他的时间十分充裕,他便利用没有课的时间仔细打磨讲课讲义,力求将那些看似枯燥的历史知识讲得生动易懂,让学生们在轻松愉快的氛围中掌握知识。 与此同时,李斯年在《京报》上的两个专栏《大国崛起》和《海权论》也如期开始连载,他偶尔还会去报社进行一些审稿工作。 此外,他和徐智摩负责组织的诗社活动也如火如荼地展开了,为他的生活增添了更多的色彩。 现在,李斯年在北京的生活已经步入了正轨,他忙碌而充实,享受着作为大学教师和专栏作家的双重身份带来的快乐与满足。 第134章 拜访舅舅 又是一天的课程结束之后,李斯年特地抽出时间,带着李雅琳一同前往舅舅王国桢的家中拜访。 王国桢这学期正式成为了逊帝溥仪的“南书房行走”,这意味着他白天的大部分时间都需要在紫禁城的南书房中度过,仅有很少的时间回到北大燕园进行研究生的教学工作。 因此,李斯年在北大校园中很少有机会与这位舅舅碰面。 按照清代的惯例,能够在南书房工作的人员,大多应当是学识渊博的进士或翰林。 然而,王国桢却与众不同,他并未参加过满清的科举考试,只是布衣身份出身,却凭借其出类拔萃的学识,被前陕甘总督升允推荐,与杨钟羲、景方、温肃等人同时进入了南书房工作。 李斯年此次前来拜访舅舅,心中其实藏有一个目的——他想向舅舅打听一下,是否有可能帮助白景琦追回宫里欠下的银子。 之前,白景琦赠予他的两本《永乐大典》残册,李斯年已经反复翻阅,对其爱不释手。当好友徐智摩看到这两本珍贵的古籍时,眼睛都看直了。 李斯年还特意将这两本书带到了学校,请对国学颇有研究的蒋梦麟、梁漱溟等教授品鉴,实则也是在向他们炫耀,果真收获了一片的赞叹和羡慕。 这使得李斯年对于《永乐大典》的其他残册更加充满期待。 然而,他并不认识逊帝溥仪,尽管他在沪上人脉广泛,认识许多大人物,但在北京,他只能依靠舅舅来与大内搭上线。 舅舅王国桢作为南书房行走,是唯一能够让他与皇帝产生联系的人。 满清的“南书房行走”并非一个正式的官职,而只是一个“差使”,需要在翰林官员中“择词臣才品兼优者”入职。 雍正以后,随着“军机处”的设立,“南书房”地位下降,已不再参与具体的政务,但它在清廷中的地位和影响力仍然不可小觑。 因为在“南书房”办公的官员十分接近皇帝,经常被皇帝召见问策,所以他们在皇帝的决策中仍然具有一定的影响力。 在清代,士人通常以能够入值南书房为荣,这被视为对他们一生学术的肯定与褒扬,也意味着他们成为了儒家入世的最高形式的代表——帝王师。 满清王朝覆灭后,逊帝溥仪依旧居住在昔日的皇宫——紫禁城之中,虽然宫墙外政权几度变换,但是宫内小朝廷的生活却依旧维持着相对安定的状态。 在这样的环境中,溥仪度过了他无忧无虑的童年,如今已经年满十六岁,步入了成年的门槛。 随着他的成年,一些不甘心继续落魄的前清官员似乎找到了主心骨,他们的野心也开始复苏,妄图重走复辟之路,于是“南书房”这个充满历史色彩的机构又被重新提起,虽然它的实质已经与往日大相径庭。 李斯年夫妇造访舅舅王国桢家时,他也刚刚从宫里出来。 实际上,王国桢每日入宫,更多的是走个形式而已,并无太多实质性的工作。 此时的故宫,太和门以内的“前三殿”太和殿、中和殿、保和殿,以及两侧的文华殿和武英殿已不再是清朝皇室的财产。 溥仪小朝廷的活动范围仅限于乾清门至神武门之间的区域,包括乾清宫、交泰殿、坤宁宫后三殿这一块区域,仅占故宫总面积的三分之一左右。 不过,宫中的皇家藏书十分丰富,王国桢利用整理这些宫内藏书的机会,每天沉浸于古籍之中,倒也是乐在其中。 见到李斯年前来拜访,王国桢有些意外,问道:“你小子今天怎么突然想起来看我这个舅舅了?” 李斯年自搬至菜户胡同后,这还是首次登门拜访,他略带歉意地解释道:“开学伊始,事务繁忙,直到今天才抽出时间。” 王国桢笑着打趣道:“我看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我又不是没教过书,哪有你说的那么忙?雅琳都来好几次了。” 李斯年连连道歉,现在在京城,舅舅是他唯一的亲戚,母亲还特意叮嘱他要与舅舅多亲近,结果他一找到新家,搬出去就没了音信,实在是不该。 只是这位舅舅满清“遗老”的身份让他不是很认同,所以有些亲近不来。 接着,王国桢话锋一转,问道:“拿出来?” 李斯年一头雾水:“什么?” 王国桢笑道:“别跟我打马虎眼,那两本《永乐大典》残册呢?我可是听梁教授说了,你得了这么宝贝的东西,还拿去给他看。他那半吊子的国文水平能看出什么来?” 李斯年面露尴尬,王国桢见状继续说道:“你可别跟我说没带来,你要是没带来,我现在就赶你出去。” 这时,李雅琳出来打圆场道:“怎么会呢,舅舅,上次斯年带去学校本来就是请您帮着鉴赏的,结果没碰到您,才找的梁教授。他今天过来就是专门让您给掌掌眼的。” 说着,李斯年从公文包里掏出用油纸精心包裹的两本书,递给王国桢。 随后,李雅琳跟着舅妈去准备晚饭,留下王国桢和李斯年两人在书房里仔细品鉴这两本珍贵的古籍。 王国桢仔细翻阅了手中的《永乐大典》残册,沉吟半晌后缓缓道:“嗯,这两本确实是未曾面世的新册,我阅览过上百本的《永乐大典》的残册,这两本却是首次得见。这本‘东’册尚属平常,但这本‘庚’册中有数段文字,似乎摘录自汉代的孤本,价值非凡。我需要进一步查阅古籍来比对,暂且将它们留在我这里。” 李斯年微笑着回应道:“舅舅,您尽管留着便是。我最近也在研读这两册的内容,有些地方尚存疑惑,正想找您请教。” 于是,二人在书房内围绕着古籍内容展开了深入的讨论。随着话题的深入,时间也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过了一会儿,王国桢抬头看向李斯年,眼中满是赞赏,他说道:“从你提出的问题来看,你的学问确实长进了不少。我听学校的教授们私下里提及,你的课讲得很好,旁征博引,深受学生们喜爱。不过,你行事还是有些跳脱,与学生过于亲密,缺少了为人师表的严肃稳重。” 李斯年闻言,笑着辩解道:“舅舅,您这是老观念了。我在米国的导师杜威教授,他的教育理念就是倡导与学生建立亲近的关系。他认为这样有助于更好地理解和引导学生。” 王国桢微微颔首:“你小子可别欺我,杜威教授在北大的讲座我也听过,他的确是个博学多识的人。不过,他为人虽然和善,但同样有着威严的一面。你最近还在与他一起研究哲学吗?” 李斯年点头:“是的,前几天我刚给他写了信,分享了我最近的一些哲学心得。他会将这些心得整理成论文在米国发表。” 王国桢听后再次表扬了李斯年一番,然后话锋一转,问道:“好了,言归正传,说说,你今天来我这里,除了看望我这个老人家,还有什么别的事情吗?” 李斯年撒娇地笑道:“舅舅,我就不能是专程来看您的吗?” 王国桢轻轻哼了一声,拿起茶杯品起茶来,一副看透了对方的表情。 第135章 要钱 李斯年收敛了脸上的嬉笑,认真地问道:“还真有一件事要麻烦舅舅,您如今在宫中任职,有机会见到溥仪么?” 听到侄子直呼皇帝名讳,王国桢这位满清“遗老”眉头微皱,有些不满的说道:“你小子,皇帝的名字也是你能直接叫的么?若是在前清,这可是大不敬,足以定你一个欺君之罪。” 李斯年满不在乎的说道:“那我该如何称呼他呢?还叫他万岁爷?” 王国桢叹了口气,不再计较李斯年的轻慢,他深知那个曾经的王朝已经成为历史,民主共和势不可挡,但心中的忠君之情和对过去辉煌的怀念仍难以割舍。 他回答道:“若是想见,自然能见到。怎么,你也想入宫当职么?” 李斯年听到入宫,心中顿时一阵恶寒。 他连忙摆手说道:“不,不,我没有这个意思。我有个朋友,万岁爷欠了他们家一笔巨款,我问问您有没有办法帮他要回来。” 王国桢疑惑地看着李斯年:“你才来北京几天啊,交的是些什么朋友啊?”他可是知道这位外甥在出国前有一段时间可是结交了不少狐朋狗友,令自己妹妹妹夫操了不少心。 于是,李斯年便将白家老号与自己家的关系,以及其与宫内的生意纠葛详细叙述了一遍。 王国桢听后,眉头紧锁,说道:“这钱你是别想要了。现在内务府为万岁爷年底大婚所需的银子发愁呢,前两天居然说想要卖掉贮藏在文渊阁的《四库全书》,被我们这些人给顶了回去。” 李斯年惊讶道:“皇帝还会缺钱?不是说北洋政府每年要给皇室四百万两银子的优抚金吗?” 王国桢苦笑道:“规矩是这样定的,但北洋政府自袁世凯时期就财政困难,负债累累,答应划拨的经费总是一拖再拖,即使划拨的那一点也是经常用垃圾债券应付,你知道这债券一到手那就是贬值,皇室的日子并不好过。” 1912年隆裕太后等接受《清室优待条件》,同意清帝溥仪退位,政权让渡于民国政府。 《清室优待条件》第二款规定:“大清皇帝辞位之后,岁用四百万两,俟改铸新币后,改为四百万圆。此款由中华民国拨用。” 逊位后的满清皇室充分体会到了什么叫做“落魄的凤凰不如鸡”。 除民国元年外,民国政府实际上从未按时、足额拨解过优待岁费,从1912年至1924年,民国政府的实际支付率不及四成。 民国政府之所以拖欠对皇室的优待岁费,背后隐藏着一个深层次的财政困境。 由于此时华国处于军阀割据的混乱时期,直系、皖系、奉系等军阀势力割据一方,中央政府对各省财政的控制力严重削弱。 这导致各省应上缴的款项难以到位,而中央政府的专项资金也常被地方军阀截留,使得中央财政陷入岌岌可危的境地。 溥仪的英文教师庄士敦,曾在日记中描述:“皇室卑躬屈膝地乞求民国政府,付给它已过期的本应分期偿付的津贴,因而一再将自己置于屈辱和可耻的境地。” 这种屈辱对于年少的溥仪来说无疑是一次深刻的教训,也为他日后与民国政府决裂,投靠倭国人出卖国家利益埋下了伏笔。 然而,李斯年却对皇室的财政状况持有不同的看法。 他说道:“我听说万岁爷在紫禁城内的生活十分奢华,他在花钱时可是一点没省着用啊,山珍海味、绫罗绸缎应有尽有,皇室每年的端午、中秋、除夕三节用银就高达一百多万两。我那朋友二十多万两银子的欠款,对于皇室来说应该不算什么,挤一挤也就出来了,我看就是不想还而已。” 王国桢听后瞪了李斯年一眼,缓缓解释道:“皇家自然要有皇家的气派和威仪,维持一个朝廷的运转,自然需要不少银子,这钱又不是皇帝一个人花的。” 李斯年听后,有些不满地反驳:“民国都已经十多年了,哪里还有什么朝廷需要运转?这纯粹是浪费民脂民膏,对普通百姓来说太不公平了。” 这句话如同针尖般刺中了王国桢的心,他沉默片刻,不再与李斯年争论。 最后,他直接说道:“你若真想要回那笔银子,就去找内务府总管绍英。他现在正忙于筹备万岁爷的大婚,四处筹钱,你那朋友若是去了,恐怕还得搭上点贺礼。” 刚刚成年的溥仪即将在年底举行大婚,迎娶婉容和文绣这一后一妃,这是皇室在沉寂了十几年后的一大盛事,最近的报纸都有所报道。 然而,筹备婚礼的费用却令内务府总管绍英头疼不已。 他多次向民国政府申请大婚的花销,但得到的回应却寥寥无几。 最终,民国政府只拨了十万元的费用,皇室不得不将四十多箱珍宝押给盐业银行,这才勉强筹够了八十万块大洋的结婚启动资金。 这与历史上花费了1100万两白银的同治婚礼和花费了550万两白银的光绪婚礼相比,溥仪的婚礼显得异常寒酸。 李斯年原本满怀希望地来到舅舅这里请求帮忙,期望皇室能够偿还欠款,自己也有所收获。 但现实却让他碰了一鼻子灰。他本以为皇室只是有钱不想还,一心做老赖,没想到原来只是表面光鲜,是真的无钱可还,面对这样的结果,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感慨地说道:“唉,真是可惜了。我那朋友原本还打算用十几册《永乐大典》的残册作为回报的,现在看来,这机会我是没份了。” 王国桢一听,眼睛立刻瞪大,声音也提高了几分:“你说什么?十几册《永乐大典》的残册?” 李斯年见舅舅反应如此之大,便将白景琦的意思又详细解释了一遍。 王国桢听后,更加激动:“你那朋友真的有这么多本《永乐大典》的残册吗?这可是宝贝啊!” 李斯年点点头,疑惑地说:“他应该不会骗我,舅舅,您不必这么激动,宫里的孤本残本您也见过不少了。” 王国桢摇摇头:“那些怎能与《永乐大典》相提并论?自从翰林院将最后六十四册残册转交给京师图书馆后,宫里就一本《永乐大典》都没有了,我也已经许久未曾见过新的残册了。” 李斯年见状,又燃起希望,连忙说道:“舅舅,那您看这事儿能不能再想想办法?我朋友的意思是,只要能要回一部分欠款就行,到时候他若有所酬谢,我拿来先给您观赏两天。” 王国桢眉头一皱,不满地说道:“你小子不地道,我费了半天劲,就让我看两天,这点好处就想打发我啊?” 李斯年见状,赶紧狡辩道:“两天不行,那…那半个月也可以。” 王国桢无语,但还是说道:“我倒是真有一个主意,但是事后估计你这朋友家和皇家的生意也是做到头了。” 李斯年连忙问道:“什么主意?舅舅您快给我说说。” 王国桢却只是悠哉的品起了茶,不再多言。 这可把李斯年给急坏了,心知这个舅舅明显是想见面分一半,可是自己实在是舍不得啊。 第136章 白家变故 最后左思右想,李斯年终于想到了一个折中的方案,他郑重地说道:“这样,舅舅,我潜明表哥在沪上工作,一直是在租宅子住,我结婚的时候,有人送给了我一栋别墅,我现在在北京工作暂时也用不上,就拿去让表哥住着,这样总行了?” 王国桢其实并没有真的打算要借机讹这个外甥,他只是对《永乐大典》的残册见猎心喜,才故意厚着脸皮表现出这样的态度。 但是见李斯年这样还是不松口,倒是提出了这样一个建议,而这个建议也让他十分心动。 王国桢的长子王潜明一直是他的骄傲,他一直在为儿子在沪上的住房问题发愁。 但是沪上的公寓寸土寸金,让他望而却步。 此时听到李斯年的提议,他心中不禁一动,也是十分高兴。 于是,王国桢放下茶杯,认真地说道:“如果事情能成,那我还得再提个要求,你得把《永乐大典》的残册拿来让我看个够才成。” 李斯年见舅舅终于松口,心中一喜,连忙答应:“好的,一切都依您,我的好舅舅,什么办法你就快点说。” 王国桢微微一笑,缓缓道出他的想法:“我这几个月观察下来,发现万岁爷虽然年轻,却是一个极爱面子之人。之前绍英为了筹钱,曾提议出售《四库全书》,结果被我们几个南书房的官员一番大肆宣扬,万岁爷就否决了。后来绍英还想拿大内的藏品出去典卖,万岁爷也是怕宫内物品流出去失了颜面而拒绝。你不是在《京报》任职吗?或许可以在这方面做做文章。” 王国桢的话点到即止,但李斯年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瞬间打开了思路。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开始仔细琢磨起这个计划的可行性来。 第二天,李斯年没有课程安排。他精心挑选了一些礼品,拿着昨晚熬夜写好的新闻稿,在徒弟白敬业的带领下,来到了白家老宅拜访。 白敬业自从那次被父亲带去北大拜访李斯年,并拜在李斯年门下后,便成为了他的得力助手。 他白天偶尔上上课,闲暇之余就跟在李斯年身边打杂,协助他处理各种琐碎的事务。 白景琦也是放心,甚至命人将儿子的的行李都给送到了李斯年那里。 从家里出来之前,白景琦可是给白敬业下了最后通牒,他如果不能改掉一身臭毛病,不能让自己满意的话,便不许他再回白家。 然而,对于白敬业这位白家大少,李斯年却有着不同的看法。他认为白敬业并非本质上不妥,只是从小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养尊处优惯了,缺乏社会经验,不知道民间的疾苦,外加有些爱耍小聪明罢了。 李斯年深知,对于这样的年轻人,如果年轻时没有经历社会的毒打,再大一点之后,一旦遭遇挫折,很容易一蹶不振,就此摆烂,沉沦下去。 因此,他并没有以长者的姿态去给他讲什么大道理,而是将他视为朋友,平等地与他交流,就像当年在米国与布雷迪相处时一样。 而时不时加入的徐智摩,也以师叔的身份加入了这个小团体,三人还真有些兴趣相投,常常聚在一起谈天说地,聊天打屁,分享彼此的故事和见闻。 虽然李斯年和徐智摩如今已转型为文学青年和事业男,但他们刻在骨子里的那份对新鲜事物的好奇和追求的天性却从未改变。 初来乍到的李斯年对北京城并不十分熟悉,出去逛街都找不到合适的地方,但现在有了白敬业这位“地头蛇”的引领,他们三人几乎逛遍了这座古都的每一个角落,除了着名的八大胡同之外,各种好吃的,好玩的地方几乎都逛了个遍。 正如那句古话所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在与李斯年等人的相处中,白敬业也在潜移默化中发生着变化。 他成为了李斯年实践所学教育理念的试验品,李斯年首次在现实中运用了杜威的“教育即生活,学校即社会”的理论。 除了自己开设的两门历史相关课程外,李斯年并未对白敬业的学术成绩做过多的要求。 他知道,对于白敬业这样的纨绔子弟来说,学术能力并非首要任务。 因此,他着重培养白敬业的实践能力和生活技能,为他制定了一个特殊的学分系统,每周布置一些与生活息息相关的任务,如洗衣、做饭、买菜、议价、与人辩论等等,让他融入社会,体验生活的酸甜苦辣。 其中最大的一项挑战就是让他帮忙去安装了一部电话。尽管过程中遇到了不少困难,但白敬业最终还是成功地完成了任务,这对他来说是一次难得的锻炼和成长。 白敬业虽然对于枯燥的学习感到反感,但是对于这种涉及到动手实践或是与人沟通的事情,他反倒是乐此不疲,能迅速抓到要领,并从中不断积累生活经验和智慧。 最近,李斯年和徐智摩更是将组织诗会的重任全权交给了他,这不仅没有让白敬业觉得二人是在偷懒,反而让他感受到了深深的信任与期许。 李斯年很快来到了位于海淀镇苏州街的白家老宅。这座宅院紧邻颐和园,周围风景很不错,这还是李斯年第一次登门拜访。 白家老宅气势恢宏,规制严谨,按照传统的四合院布局,分为前院、中院和后院三个部分,每个部分都有其独特的功能和韵味,此外,还设有书房、祠堂等重要建筑。 前院宽敞明亮,是接待客人和举办重要活动的场所;中院则是家族成员日常生活和休息的地方;后院则是一个相对私密的空间,这里种植着各种花草,摆放着一些休闲设施,让人可以远离尘嚣,享受片刻的宁静。 宅院整体占地面积广大,房屋众多,足以容纳一个庞大的家族居住和生活。 门楼是精美的斗拱设计,檐角、斗拱都是经过精心设计和装饰。正门两侧,是两只威严的石狮子,门口上方,一块巨大的匾额上镌刻着“白家”两个大字,字迹苍劲有力,匾额两旁,一副对仗工整的对联悬挂在门柱之上,百年药香传千里,济世良方惠万民。 然而,当李斯年和白敬业走进宅院时,却发现院内一片混乱。原本紧闭的正门此时敞开着,门房也不在岗位上。 院内还隐约传来一阵阵呼号声,令人感到不安。 白敬业也感到十分奇怪,平时大门紧闭,今日却异常开放,这让他不禁担心起家中的情况。 走进院内,他们看到一名军官模样的人领着几个荷枪实弹的士兵站在院中,而白府的下人都远远地站着,脸上写满了惊恐与不安。 一名门房看到白敬业回来,立刻跑过来低声告诉他:“大少爷,您可回来了。七老爷刚刚被当兵的给抓走了,二奶奶急得晕了过去。我已经派人去百草厅找大爷回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白敬业和李斯年都感到震惊和担忧。 现在白家当家的七老爷白景琦被莫名其妙地抓走,白家上下人都是心惶惶,仿佛天塌了一般。 第137章 敲诈勒索 这要是以前的白敬业,遇到这种事早就吓得手足无措了。但经过这段时间的种种历练,他明显变得沉稳了许多,处理起事情来也更有章法。 家中的下人们都深知这位大少爷以往外强中干的性格,本来没指望他能在这关键时刻有所作为,都在眼巴巴地等待大爷白景怡这位长房长孙回来主持大局。然而,白敬业这次却展现出了不同以往的冷静。 他果断地叫来了大管家王喜光,吩咐他约束好下人们,让他们继续各司其职,不要慌乱,不要胡乱猜测。 紧接着,他又招手叫来一名经常跟随在白景琦身边的小厮,详细询问了事情的具体情况。 原来,今天早上一名直军的关姓旅长突然前来催要军饷。 正为银子发愁的白景琦与对方因一言不合就发生了争吵,最后竟被这位关旅长带人给抓走了。 白敬业听后不禁皱眉说道:“什么军饷?我们白家老号一直以来都是按时交税,从未拖欠过一分一毫。怎么还会有人来催要军饷?他们要军饷应该去找他们的长官要,或者直接去找财政部要才对,和我们这些商人有何干系。” 小厮急忙解释道:“那位关旅长说这是临时加征的派饷。” 在民国时期,大大小小的各路军阀纷纷割据一方,连年混战不断。 为了保住自己的地盘和势力范围,他们不得不大量养兵以应对战争的需要。 而养兵打仗就需要大量的资金来支持,“大炮一响,黄金万两”这句话在此时可绝不是一句空话。 因此,军阀们为了筹集资金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他们巧立名目征收各种苛捐杂税,不顾人民死活地压榨统治区内的人民群众,“民国万税”之说也由此而来。 根据统计,在河北某个县份就有多达300多种新立的各种杂税,名目繁多令人瞠目结舌。 比如杀猪要交税、捆猪的绳子也要另外交税;船只开行要交税、停泊不动也要交税;甚至上下船还要单独交税,真是无奇不有。 此外还有各种名目的捐款,出生有落地捐,结婚有新婚捐,死了有棺材捐,种树有植木捐等等层出不穷。 甚至连进城挑粪的农民也要交粪捐,所以当时有人讽刺“自古未闻粪有税,如今唯有屁无捐。”军阀们的贪婪程度可见一斑。 他们甚至开始征收“未来税”,将税收时间延长至几十年后,河南的军阀把税收到了1950年建国之后,热河的汤玉麟甚至把税收到了1972年!北京廊坊一带的边防保障特别税在1937年时已经收到了2035年,简直丧心病狂。 对于升斗小民尚且如此苛刻,对于大商人们就更不用说了。他们常常以借款的名义勒索商会、敲诈商人,甚至干出类似于绑票的土匪行径来敛财。 白敬业听后不禁长叹一声:“我记得年初直奉大战的时候不是已经派过军饷了吗?我们药材商会当时可是派了五十万两呢!最近也没什么战事,怎么又要派饷了?” 小厮无奈地回答道:“七老爷也是这么问那位旅长的,可是对方却说七老爷财大气粗,七万两银子的药材说烧就烧,也不差这一点军费。七老爷就和他理论起来,可那位旅长根本不听。后来七老爷急了,骂了几句北洋政府,结果就被他给抓走了。” 这时,站在远处的那名小军官走了过来,他语气中带着些许不耐烦地说道:“你们家能做主的人回来了吗?我还有军务在身,可没时间在这里跟你们这些平头百姓耗下去。” 这位小军官是关旅长麾下的一位警卫连长,名叫关志豪,他原本打算在这里趁机捞点好处。 然而,七老爷白景琦一被抓,白家上下似乎陷入了混乱,他这么一个堂堂大连长居然被晾在了一边,不仅没人来巴结讨好孝敬些银子,甚至连杯茶水都没人招待,让他十分不快。 王管家看着白敬业,眼神中透露出探寻与不信任,他似乎在不认为这位大少爷有能力处理眼前的危机。 若是放在一个月前,面对这种情况,白敬业或许早就选择逃避了。 但如今,经历了一些世事的他明白,此刻他不能退缩。父亲无故被抓,他必须站出来担起责任。 于是,白敬业挺直了腰板,说道:“白景琦是我父亲,这里的事,我能做主。” 接着,他转向王喜光,吩咐道:“王管家,还不请这几位军爷到大厅用茶。” 王喜光原本是宫里药膳房的太监,后来因犯错被逐出宫,落寞之际被白家二奶奶白文氏招入白府做管家。 由于从小便擅长服侍人,王管家将白家老宅打理的井井有条,深受二奶奶的信赖。 白景琦成为白家的当家人后,王喜光依然被委以大宅门大总管的重任,深受七爷的倚重。几乎所有内宅的事情,都是由王喜光一手打理的。 听到白敬业的吩咐,王管家立刻展现出他待人接物的专业能力。笑呵呵的将关志豪等人请进了大厅。 见终于有人出面应对,关志豪便跟着王管家走进了大厅。白敬业和李斯年也紧随其后进入。 众人落座后,茶水很快上桌。白敬业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后问道:“敢问长官如何称呼?” 关志豪回答道:“我是二十一旅旅部警卫营一连连长,关志豪。” 白敬业沉声问道:“原来是关连长,我刚才听小厮说我父亲被关旅长给抓走了,不知所为何事?” 关连长解释道:“我们旅长数日之前就通知了你父亲,药材商会需缴纳五十万两的派饷。但你父亲不仅拒不缴纳,还言语之中攻击政府。因此,我们旅长只能请他到旅部去好好谈谈了。” 白敬业显得有些激动:“我们白家一直以来都是守法经营,税款也是按期缴纳,从未有过拖欠。我很想知道,这额外的派饷究竟是谁规定的?年初时已经派过五十万两,其中我们白家就承担了半数,为何现在又要征收?我们白家可经不起这么折腾。” 他正欲继续发泄心中的不满,却被关连长打断了:“白少爷,十分抱歉,这是上面的军令,跟我说也没用,我也只是执行任务而已。你们在这北京城里吃香的喝辣的,还不是靠我们保护之功,您也心疼心疼我们穷当兵的。” 白敬业叹了口气:“关连长,您这样真的让我们白家很为难。这几年战乱频繁,你们那几位大帅整年打来打去的,我们药材行业的生意已经大不如前了。” 关连长皱了皱眉,说道:“这些话,你父亲已经对我们旅长说过了。白少爷,如果您也打算采取这种态度来对抗政府,那我也只能请您一同到旅部走一趟了。” 说完这些,他站起身来:“我留在这里就是代我们旅长给你们家能主事的人留个话,旅长他老人家说了,只要银子到位,他就会放人。所以,你们还是抓紧时间筹措银子。拖得太久,我可就不能保证你父亲的安全了。” 白敬业年轻气盛,听到这话,顿时火冒三丈:“你们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还想撕票吗?你们这种行为,跟土匪有什么区别?” 关连长脸色一沉,立刻下令:“看来你也有意与政府对抗。来人,把他也给我抓起来,一起带回旅部!” 第138章 救人 李斯年眼看对方如此蛮不讲理,一言不合就要抓人,也不得不出头了。 他这还是头一回与当兵的打交道,内心里其实也不免有些忐忑。 但是,他深知在这个时候,必须要摆出一种强硬的姿态,“扯大旗拉虎皮”糊弄住对方才行。 于是,他鼓足了勇气,决定迎难而上。 就在关连长手下士兵准备动手抓人之际,李斯年挺身而出,大声喝止道:“住手!” 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大喝,让关连长也不由得一惊,身形都哆嗦了一下。 但当他定睛一看,发现出言阻止的竟然也是个年轻人,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怒火,打算上前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一点颜色看看。 然而,李斯年并未退缩,他紧接着质问道:“你们是吴子玉将军麾下,还是曹仲珊将军的部队?” 他提及的这两位,正是当下声名显赫的直系军阀首领。此时直系军阀的首领,“北洋三杰”之一的冯国璋已经过世,曹锟与吴佩孚二人相继崛起,成为了新的领袖。 他们的政治手腕异常高明,先是与奉系军阀联手,在直皖战争中击败了皖系军阀段祺瑞,将其驱逐出北京政府。 紧接着,在年初的直奉战争中,他们又成功击败了奉系军阀,从而控制了包括18个师和18个混成旅的强大军事力量,华北、华东乃至中原地区都已在他们的掌控之下。 曹吴二人的声望此时正如日中天,李斯年为了暂时震慑住对方,便故意提及这两位名将的名字。 果然,他的话语让关连长愣住了,心中暗自琢磨:此人能随口叫出两位大统领的名讳,想必来头不小。 于是,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带着几分警惕地问道:“你到底是谁?两位长官的名字,也是你能随便叫出口的?” 李斯年沉稳地回答道:“我是李斯年,我父亲是浙省前参议李和泰。你们身为军人,理应保家卫国,却在这里敲诈百姓。我倒是要找吴叔叔问个明白,他的部下都是如此嚣张跋扈吗?” 关连长不清楚这个参议到底是何等级别的官职,但是李斯年那声“叔叔”叫得如此自然,让他心中一惊:这位看着就不像是平常人,莫非是某位隐藏的贵公子? 带着这样的疑惑,关连长试探着问道:“你怎么会认识我们吴大帅?” 李斯年则继续保持着他的镇定与威严说道:“自然是家中世交了,难道还需要向你报备吗?” 他深知对方不太可能真的去找吴佩孚求证,于是便大胆地编织起故事来。 关连长满脸惊疑,终究没有再出言威胁或是说要抓人之类的狠话,只是沉声说道:“我不管你是什么人,反正我们旅长说了,不见到银子就不放人。” 言罢,他便带着手下匆匆离去。 白敬业倒也知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的道理,他向王管家使了个眼色,示意他送关连长出去,并递上了一百两银子,同时嘴上也没闲着,连连说着好话,希望不要把气氛弄的太僵。 等到当兵的离开,白敬业急切地转向李斯年问道:“李兄,现在我们该如何是好?我父亲他…不会有危险?” 尽管他最近一直跟着李斯年学习,但是一直没有改口,仍然是平辈论交。 此刻,他再也无法保持之前的沉稳,语气中满是焦虑。 李斯年沉思片刻后说道:“他们既然是为了求财,那应该不会对你父亲造成什么伤害。现在的关键是要么找到能压制他们的人,迫使他们放人;要么就只能尽快筹集银子,交钱赎人了。” 就在这时,大爷白景怡和三老爷白颖宇也被人紧急叫了回来。 白敬业将情况跟他们一一通报之后,急切地说道:“大爷,三爷爷,我们得尽快筹钱救回我父亲啊。” 白景怡长叹一声,面露难色:“五十万两,这可不是小数目。商会短时间内怎么可能筹到这么多银子?你父亲这几天为了筹集购买药材的十几万两银子都已经焦头烂额了。” 说到这里,他不禁瞪了白敬业一眼,“还不都是因为你偷工减料,惹出这么大祸。再加上火烧药材那事闹得沸沸扬扬,财不露白的道理都不懂,这不就让人给盯上了。” 话里话外,也隐约流露出对李斯年大肆宣扬火烧药材一事的不满。 三老爷白颖宇沉思片刻后说道:“这事儿,我们还是得找你奶奶商量。她认识的人多,得让她想办法找人帮忙。” 王管家这时插话道:“二奶奶知道七爷被抓走了,急得晕了过去,刚刚才醒过来。” 救人如救火,众人也顾不得许多了,急匆匆地来到二奶奶白文氏的房间。 只见二奶奶病恹恹地靠在床头,丫鬟正在一旁喂药。 看到众人进来,她轻声说道:“家里的事情,你们总是想瞒着我,报喜不报忧,其实瞒也瞒不住。这两年发生的事情,我心里都有数。宫里的损失、战乱的损失,一笔笔银子流出去,却没见回来。现在看来,也只能动用我的棺材本了,先把景琦给赎回来再说。” 大爷白景怡沉思片刻后,开口说道:“二婶,依我看,这钱还是我们各房头一起凑一凑。另外,也得找药材商会的各位当家商量一下,上次派饷我们家可是出了大头,这次他们也得出一份力了。” 二奶奶轻轻叹了口气,回应道:“如今这时局,各房头的日子也都不好过,手头也都不宽裕。” 三老爷白颖宇急切地插话道:“二嫂,你不是也认识一个北洋政府的旅长吗?我看咱们得赶紧找人疏通关系,这才是当务之急。” 二奶奶苦笑了一下,解释道:“我确实认识那个直军第四十四旅的董旅长,他之前带部队驻扎在宛平城。但可惜啊,年初直奉大战时,他在长辛店与奉军激战,最终丢了性命,他带领的部队也损失惨重。现在换成了二十一旅的关旅长驻扎在宛平城。我听说他在直奉大战中立下赫赫战功,现在是军中的大红人。我和景琦认识的其他军官,跟他比起来,影响力都差远了。” 听到二奶奶的描述,李斯年心中一动,他对这位关旅长有了一些了解。前段时间的报纸上还报道过他的事迹,在直奉大战中,他率部孤军深入敌后,从凤凰山、门头沟一带对奉军进行迂回包抄,成功切断了奉军的后援。最终,奉军在腹背受敌、弹药无法补给的情况下节节败退,而直军在西路获得了一场大胜,光是俘虏就抓了三万多人。 三老爷白颖宇一拍大腿,急切地说道:“那我去找洋人帮忙!北洋政府最怕的就是洋人。想当年闹义和团的时候,我可是救过一个洋人神父的命。” 说起这段经历,三老爷脸上不禁露出几分得意之色。原来,他年轻时曾与人合伙经营药材生意却不幸被骗,不仅赔光了全部家底还背上了巨额赌债。在感觉走投无路之际他选择了加入洋教,寻求庇护并借此改变命运,希望利用洋人的特殊地位来让“主”帮他发财。 白景怡不屑地哼了一声:“现在可不是前清的时候了,你救的那个神父也只是个传教士而已,他还能管到军队抓人的事情?要找也得找洋人的大使才行。” 李斯年一直在旁边静静地听着众人的讨论,心中也在快速盘算着解决办法。 当听到三老爷提到要找洋人帮忙时,他眼前一亮,觉得这或许是个可行的思路。 而当大爷提到要找洋人大使时,他心中更加有底了,感觉离解决问题又近了一步。 第139章 扬名美利坚 李斯年自从到了北京之后,已经数次接到米国大使馆的邀请函了。 尤其是近半个月内,他已经两次被邀请出席使馆的庆祝酒会。然而,由于他一直忙于备课授课,始终未能腾出时间参加。 李斯年在上海曾经见过一面的米国驻华领事舒尔曼先生,此刻也正在北京履职,他的哥大学姐杰西卡也跟着来了。 李斯年不太喜欢这种酒会,他在沪上时被老丈人李泰然带着出席了不少,早就没有新鲜感了。 他以为就是一些普通的客气的邀请,也就没有过多在意。 然而,李斯年所不清楚的是,他此时在米国已经是名声大噪,这一切都源于他之前寄给杜威教授的那篇名为《博弈论》的论文。 来到北京之后,他已经与杜威教授通过两次信了,但杜威教授主要关注的是他在信中关于实用主义哲学与逻辑实证主义相结合的独到见解。 杜威教授在阅读了李斯年的论述后深受启发,他发现李斯年总是能从一些意想不到的角度将这两者完美融合,对此他感到十分满意,认为自己当初的决定没有做错。 为了能让李斯年顺利进入北京大学执教,继续他的哲学理论研究工作,而不是沦为一名只会斤斤计较的商人,杜威教授可是费了不少心思,花费了偌大的面子。 至于李斯年在信中提及的《博弈论》这篇论文,由于杜威教授对经济学和应用数学的了解有限,他并未看出论文的卓越之处。 但是,他对论文中列举的几个案例颇感兴趣,特别是用博弈论的观点来阐释年初刚刚签署的《限制海军军备条约》,这一独特的角度令他印象深刻。 好人做到底,出于善意,杜威教授还是通过关系将这篇论文投递给了《米国经济评论》杂志。这份创刊于1911年的杂志,是米国历史最悠久、最受尊敬的经济学专业期刊之一,在米国经济学界享有崇高的地位。 然而,实际上这篇论文的投稿方向有些偏差,它更适合发表在运筹学或数学类的期刊上。但遗憾的是,此时运筹学这一学科都尚未建立,它的兴起要等到二战期间,所以后人也将这篇论文视为运筹学的鼻祖。 而“博弈论”显然又不是纯粹的数学问题,整篇论文中数学运算符号寥寥无几,如果投稿给数学期刊,很可能会被直接拒绝。 “博弈论”这一学科堪称多元学科交融的典范,它巧妙地融合了数学、应用数学、运筹学以及经济学等诸多领域的知识。 尽管在其理论构建中,经济学的元素相对不那么显着,但它在经济领域内的应用却是层出不穷,影响深远。正因如此,《美国经济评论》杂志采纳了这篇关于博弈论的论文,此举也就不足为奇了。 当然,论文的被采纳在一定程度上得益于杜威教授——这位米国学术界的明星教授的广泛影响力。然而,更为关键的是期刊编辑对论文中所探讨的“市场定价”与“商业并购”等论点的高度认可。这些论点为市场运作提供了新的视角和解读。 实际情况也确实如此,该论文一经发表,便迅速吸引了经济学界专家学者们的关注。 宏观经济学家们借助博弈论来深入探索市场资源配置的最优化策略,致力于提升资源的使用效率。 而微观经济学家们则运用它来研究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如何制定最佳策略,从而为企业谋求最大化的利润。 研究结果显示,博弈论在宏观与微观经济学层面均展现了其强大的实用性和解释力。作为一个全新的理论框架,博弈论为分析和预测竞争环境中的决策行为提供了行之有效的工具。 值得一提的是,在论文发表后仅仅一周,就有消息传出,花旗银行运用了这一新兴的“博弈论”,成功协助福特汽车公司收购了林肯汽车公司。 这次并购不仅使福特汽车得以进军豪华汽车市场,更扩大了其产品线及市场覆盖范围。这一案例也被视为美国历史上极具典范意义的收购案之一。 据传,在收购进程陷入僵局的关键时刻,花旗银行并购团队中的一位年轻的金融分析师偶然间接触到了这篇关于博弈论的论文。 他尝试性地运用“非合作博弈”的理念,深入剖析了并购双方各自的利益诉求,准确识别了潜在的冲突点,并巧妙地设计了一种既能保障各方利益又能实现相对公平的股票权益和企业资源分配方案。最终,这一方案成功促成了并购案的顺利完成。 这一半真半假的传闻迅速激发了经济学家们的浓厚兴趣,他们将目光聚焦于这篇由李斯年撰写的原创论文之上。 深入研究后,他们惊奇地发现,这篇论文的价值远超过一篇普通的学术论文。它不仅开创了一门全新的学科,而且构建了一个完整的理论体系,为后续研究者们提供了广阔的探索空间。 李斯年在其论文中明确规范了博弈论的定义,并深入分类了博弈的多种类型。他将博弈划分为合作博弈与非合作博弈两大类别,进一步地,又依据行动的先后顺序,细分出静态博弈与动态博弈。再根据参与人对其他参与人信息的了解程度,界定了完全信息博弈和不完全信息博弈。此外,李斯年还创新性地按照博弈进行的次数或持续时间,区分了有限博弈和无限博弈,并按博弈的逻辑基础差异,提出了传统博弈与演化博弈的分类。 这篇论文简直就是一个学术宝藏,从中直接衍生出来的值得研究的学术课题就有几十个,每一个课题都激发了经济学界大量的研究兴趣和深入探讨。 随后,该论文的魅力更是跨越了学科界限,引起了多位米国军事顾问和米国国防部的密切关注。 在“华盛顿会议”上,米国的几十位军事战略专家们耗费数月精心制定的限制军备策略,竟被李斯年用短短十几行文字精辟概括,这无疑给了他们极大的震撼。 他们甚至直接派人前往哥伦比亚大学与杜威教授取得联系,急切地想要了解更多关于作者的信息。李斯年因此被这些专家们视为顶级的战略家。 再接下来,这种影响力终于回归到了应用数学领域,引起了更为广泛的热议和追捧。 博弈论的概念提前十几年被提出来,而其完整理论体系的构建更是比原时空早了至少半个世纪。在这个时代,这样的成就无疑像是横空出世,给研究者们带来了深刻的震撼。 当时正在米国进行学术访问的德国数学家,“哥廷根学派”的最后一位大师——大卫·希尔伯特对这篇论文赞不绝口:“我从这篇论文中看到了久违的数学之美,它所蕴含的数学思想可以解决生活中的一切烦恼,可以帮助你做出正确的选择,创造它的人无疑是一个天才!” 之前李斯年连续在《哲学评论》上面发表多篇论文,他的名字就已经引起过哲学界的轰动。 现在围绕他和杜威教授二人的论文为核心,从不同角度拓展延伸的哲学论文层出不穷,推动实用主义哲学迈进了一大步。虽然李斯年只是杜威教授的助手,但是他已经被视为实用主义哲学的“新旗手”了。 再之前李斯年发表的《了不起的盖茨比》一书也在文学界引起了轰动,长期占据某些杂志的图书销售排行榜前列,李斯年也成为了畅销书作家。 短短一年内,李斯年在哲学、文学、经济学和数学等多个领域都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就,他在米国的名声也随之水涨船高。 这也正是米国大使馆多次向他发出邀请的原因,他被视为米国政府吸引中国学生赴美留学的成功典范,白宫已经在考虑邀请他担任特别军事顾问一职。 然而,由于大洋的阻隔和通讯的不便,李斯年对这些情况并不完全了解。他此刻更关心的是如何帮忙把白景琦救出来。 因此,他才想到了舒尔曼先生和杰西卡学姐。 第140章 寻求帮助 白家一众人还在热火朝天地讨论着如何营救白景琦,各种建议的声音此起彼伏,意见不一。 李斯年站在一旁,心里筹划着向米国人求助的可行性,他并无十足把握,因此选择了保持沉默,没有贸然打断这场激烈的讨论。 半晌后,李斯年告知白家人,自己在米国大使馆认识一些人,或许能利用这层关系提供一些帮助。接着,他便急匆匆地离开了白家。 白家人对此并未给予太多关注,他们料想,尽管李斯年在沪上名气很大,但此刻他们身处北京,作为地头蛇的他们,自信在这里拥有更广泛的人脉资源。 李斯年一踏出白家大门,便让祥子驾车带他直奔位于前门的东交民巷三官庙。这片区域如今已被米国驻华使馆占据,后来更是成为了钓鱼台国宾馆的一部分。 米国大使馆的建筑风格典雅而庄重,主体是一座宏伟的二层主楼,四周环绕着四座精巧的配楼。中央是一块宽敞的草坪,绿意盎然,面积足有三千平方米。 李斯年一下车,就被门口的警卫礼貌地拦了下来。他正要开口请求对方帮忙联系杰西卡,却被这位身穿笔挺军服的白人小伙抢先认了出来:“您是李先生?我记得您,您是大卫小队长的那位华国表弟。” 李斯年仔细打量了对方一番,逐渐在记忆中搜寻到了些许印象。他记得似乎在沪上时,大卫给自己介绍过,于是回应道:“没错,是我。大卫现在在这儿吗?或者,能否帮我联系一下杰西卡小姐?” 白人小伙自我介绍道:“我叫吉姆,吉姆·格林。大卫小队长现在不在这里,他还在沪上执行任务。不过,杰西卡小姐目前在使馆内。” 说完,吉姆迅速拨通了杰西卡的电话,并请她出来与李斯年见面。 杰西卡一露面,就显得异常热情,她开心地说道:“李,真是稀客啊!你再不出现,我这几天可真要亲自上门拜访了。大使先生一直都很期待能与你再次当面交流。” 李斯年对此感到有些意外,他谦虚地表达了自己的歉意:“真是对不住,之前你们几次盛情邀请我参加活动,都因为我个人的事情耽搁了。” 杰西卡看着李斯年,感觉他似乎对自己目前在米国的影响力一无所知,于是好奇地问道:“你的那篇《博弈论》论文在米国已经发表三个多月了,难道你的导师杜威先生没有告诉你它发表后所引起的反响吗?” 李斯年露出了一丝茫然的表情,他回答道:“杜威教授确实跟我提过,他帮我把论文投稿到了一本经济学杂志上。” 杰西卡追问道:“那之后的情况你了解吗?” 李斯年略显尴尬地摇了摇头:“之后?应该是发表了?我也不太确定,没有过多关注。杜威教授给我的来信,大多都是在讨论哲学问题。” 听到这里,杰西卡不禁感到有些无语。这篇在米国数学界和经济学界都被视为珍品的论文,其作者竟然对此一无所知,这实在是令人啼笑皆非。 于是,杰西卡便详尽地向李斯年介绍了这篇论文所产生的巨大影响力,她说道:“前几天大使馆给你寄出的邀请函,其实是韦斯利·米切尔先生特别要求的。他随团前往日本参加经济交流活动,特意绕道华国,就是希望有机会与你进行面对面的深入交流。” 杰西卡的话让李斯年大为吃惊。他虽然预料到自己的论文会产生一定影响,但没想到这影响力会如此巨大,而且传播得如此之快。 带着几分好奇,李斯年问道:“这位米切尔先生是从事什么工作的呢?” 杰西卡回答道:“你居然连米切尔先生都不了解,他可是我们米国最着名的经济学家之一,是制度学派的重要代表人物。近些年,他一直在我们的母校哥伦比亚大学任教,并从事经济周期的统计调查,对经济周期理论有着深入的研究。而且,他还是米国总统在制定经济政策前必定会咨询的学者之一。” 听完介绍,李斯年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位举足轻重的大人物。他感到有些遗憾,错过了与这样一位学者认识的机会。同时,他也觉得自己有些失礼,毕竟对方特意绕道而来想要见他,而他却没有出现。 不过,当李斯年回想起那天晚上的行程——他和李雅琳一起去看了电影《1922》,一部讲述家庭团聚和爱情的温馨故事片,他也就释然了。毕竟,在他看来,陪伴妻子还是更为重要的。 杰西卡由衷地赞叹道:“师弟,你真是年轻有为啊,在学术上已经有了这么高的成就。我在哥伦比亚大学时还选修过米切尔教授的课程呢,他在经济学领域的名气可丝毫不逊于你的导师。” 李斯年有些惭愧地说道:“是么?那真是太失礼了。如果早知道的话,我一定会抽时间前来聆听他的教诲。” 接着,杰西卡好奇地问道:“你今天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听了杰西卡之前的一番恭维的话语,李斯年心里更有底气了。他说道:“不知道舒尔曼大使先生在不在,我有一些私人的事情想要请他帮忙。” 杰西卡回答道:“大使先生正在和国内过来的海军部的长官谈话,我进去帮你问一下。” 没过多久,杰西卡匆匆返回,说道:“大使先生让你去见他。” 李斯年有些担忧地问道:“不会耽误他的工作?” 杰西卡微笑着说道:“不会的,那位海军部的中校先生也想见你一面。” 于是,在杰西卡的引领下,李斯年来到了舒尔曼大使的办公室。 房间内,除了上次碰面的那位穿着深色西装、威严而沉稳的白人老者之外,还有一位身着笔挺藏青色海军常服的青年军官,他站在那里,身姿挺拔。 舒尔曼大使先是介绍起旁边这位青年军官:“李先生,这位是海军战争学院的尼米兹中校。” 李斯年赶忙上前与尼米兹中校热情握手。 尼米兹中校面带敬意地说道:“按你们华国的说法,我对你可是‘久仰大名’啊。我在国内就读过你撰写的《博弈论》,里面的例证发人深省。前不久,我又阅读了你翻译的《海权论》中的一些评论,我发现你在某些方面的见解,甚至比马汉先生还要深入和具体。” 面对这样的赞誉,李斯年表现得十分谦虚:“您太过奖了,我对于军事领域的了解还非常肤浅,只是根据个人感受随便写写而已。” 尼米兹中校却认真地说道:“你太谦虚了,我对于海军建设有许多想法,非常希望能有机会向你请教。” 李斯年心中不免感到些许诧异,他不明白自己怎会与海军建设扯上关系,也不清楚尼米兹中校想要请教他什么。但出于对对方的尊重,他依然表示:“随时欢迎,只要我能提供帮助的,一定尽力而为。” 随后,他转向舒尔曼大使,说明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大使先生,我今天来,其实是有一件事情想要请您帮忙。” 舒尔曼大使好奇地问道:“哦?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你?” 李斯年便将自己的来意详细叙述了一遍,最后恳切地说道:“不知大使先生是否认识北洋政府的官员,能否为我引荐一下,并帮忙疏通关系?如果事成,我朋友一定会给予重谢。” 在民国那个特殊的时期,各路军阀为了争权夺地,纷纷寻求外国势力的支持与援助。许多军阀甚至沦为了列强在华利益的代言人。 奉系和皖系军阀就是依靠倭国的扶持逐渐壮大,而当前执政的直系军阀,其背后的支持者正是英国和美国。这两个国家通过提供军事、经济援助以及政治影响力,帮助直系军阀在华国政治舞台上稳固地位,从而在华攫取利益。 正因如此,李斯年认为,如果舒尔曼大使愿意出手相助,那么解决这件事情将会变得轻而易举。 虽然借助外国势力来影响本国政府,这种做法多少有些令人难堪,但现实的环境就是如此。 在这个时代,军阀们对国内的百姓或许不屑一顾,但对洋老爷们却是敬畏有加。 第141章 入籍邀请 舒尔曼大使在听完李斯年的陈述后,面带愠怒地说道:“这简直就是明目张胆的强盗行为,李,你们国家的军队作风实在令人失望。我现在就给国务总理王宠惠先生致电,请他立即介入,确保人质得到释放。” 在北洋政府时期,内阁总理的职位更迭异常频繁。在短短的16年里,竟然历经了多达46届内阁的更替,平均每届内阁的任期不足5个月。而且,这期间共有29人担任过内阁总理的职务。 此时的内阁总理由教育总长王宠惠兼任。王宠惠在今年五月联合一批具有英美留学背景的知识分子共同发表了《我们的政治主张》一文,他们热情呼吁有德行的“好人”积极参与政治,并提出了一系列具有前瞻性的改革措施。 这篇文章在近代华国自由主义知识分子中产生了深远的影响,是他们的第一篇参政宣言。它不仅体现了知识分子对廉洁高效政府的殷切期望,更彰显了他们对政治参与的无限热情。 终于,在九月底的一次直系权力争斗中,王宠惠作为各方都能接受的“好人”,受命组阁。这届内阁也被人们寄予厚望,称为“好人政府”。 然而,理想总是美好的,实际操作起来却是困难重重,其中巨大的落差不足为外人道。 王宠惠上任后,很快便面临了施政上的重重困难。政府财政状况糟糕到几乎崩溃的边缘,国家军阀割据的局面导致税收无法得到保障,政府的正常运转甚至需要依赖外国的借款来维持。 更让王宠惠难以释怀的是,由于军阀派系之间的争斗不休,他作为内阁总理也未能得到应有的尊重和地位。 历史上,王宠惠将会在本月底请辞,“好人政府”仅仅存在了两个月零六天,便如昙花一现般结束。在恶劣的政治环境下,“好人政府”未能实现其之前的政治主张和理想。 李斯年站在一旁,听着舒尔曼大使对于自己国家军队作风的抱怨,心中感到无比羞愧和尴尬。 舒尔曼毫不犹豫地拨通了总理府的电话,在接通王宠惠后,他直截了当地表达了自己的关切。 他质问道:“您好,总理先生。我是米国驻华大使舒尔曼。我今天打电话给您,是对贵国政府军队对于合法商人进行无理敲诈、勒索和随意抓捕的行为表示严重关切。据我们了解,有与米国政府有商业往来的合法商人被贵国政府的军队非法扣留,并被索取巨额钱财。我请您能高度重视此事,以免影响两国之间的友好合作关系。” 王宠惠被这突如其来的电话弄得有些手足无措。从对方的语气中,他察觉出似乎有军队擅自抓捕了人质并试图勒索钱财。 在北洋军队中,这样的行为屡见不鲜,但王宠惠仍感到难以置信,究竟是谁如此胆大包天,居然把敲诈的主意打到了外国人的头上。 但他同时也感觉到十分的难做,他虽然身居政府总理的高位,但并不隶属于北洋的任何派系,而是一位秉持独立立场的政治家。他的上任,更多是各方势力妥协与平衡的结果。因此,他对于军队的实际控制权几乎为零。 他在电话的另一端沉稳地回应道:“非常感谢您及时告知此事,大使先生。关于您所述的事件,我事先并不知情。请您给予我一些时间,让我对此事进行深入调查。我国政府对于此类行为表示坚决反对,一经查实,必将严惩不贷,并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舒尔曼紧追不舍地说道:“我们希望贵方能迅速查明事件的来龙去脉,并妥善解决。” 王宠惠进一步询问详情:“请问被抓捕的商人是谁?您是否了解具体是哪支部队所为?” 舒尔曼回答道:“被抓的是百草厅的掌柜白景琦先生,他被你们二十一旅的关旅长带人抓走,并要求勒索五十万银元。” 听到被抓的并非米国公民,王宠惠稍微松了口气,但言辞中仍不敢有丝毫懈怠:“好的,我会立即派人调查此事。我国政府一向高度重视与米国的关系,对于所有外国公民在华的合法权益,我们都会给予充分尊重和保护。如若发现任何不当行为,我们将依法严惩,并防止类似事件的再次发生。” 然而,舒尔曼对于王宠惠的保证并不完全放心。如果是刚到华国任职的时候,他可能会被这话搪塞过去,但是经过大半年时间与华国政府官员的打交道,他也学精明了。 他强调道:“总理先生,请您务必重视此事。白先生是我们米国政府的好朋友,我给您一个小时的时间,希望您能采取有效措施解决此事。否则,这将对中美两国的友好关系造成不可挽回的影响。” 王宠惠没想到对方会对一个华国人这么重视,面对舒尔曼的严正警告,他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不得不郑重承诺尽快处理此事。 舒尔曼继续施加压力:“我会在电话旁等待您的消息。如果一个小时内没有收到您的回电,我将向贵国政府提出严正抗议。” 旁边的李斯年,听着这段对话,心中五味杂陈。他为自己的国家政府感到羞愧和悲哀,一个泱泱大国的总理,竟然被外国驻华大使如此威胁,虽然这位大使是自己请的援军。 王宠惠放下电话后,对于舒尔曼的最后通牒,他深知不能等闲视之。他立刻拨通了曹锟的电话,准备就此事进行紧急磋商。 目前,直系军阀的军队实质上被吴佩孚和曹锟这两位将领所掌控。 吴佩孚,现任两湖巡阅使,手握重兵十余万,稳坐南方军阀的头把交椅。 而曹锟,则是实际上的直系军阀首领,身兼直鲁豫巡阅使之职。由于他长期统领军队驻扎在保定,人们称他为“保定王”。曹锟的军力遍布北方大片领土,除了关外地区,他的影响力无处不在。 曹吴二人携手,几乎占据了华国最为富庶的半壁江山。 而驻扎在宛平城的二十一旅,正是曹锟麾下的一支精锐部队。 曹锟年少时曾以贩布为生,后来投身李鸿章的淮军,从军队的最底层一步步打拼上来。尽管他学识不高,甚至被人认为是愚昧和凶残的军阀首领,但他的军事才能和领导力却在军队中得到了广泛的认可。 相比之下,王宠惠则是一位典型的文化精英。他是近代华国第一张新式大学文凭的获得者,更是首位在海牙国际法庭任职的华人。他后来甚至还参与了《联合国宪章》中文版的起草工作。 王宠惠与曹锟,两人的出身和经历截然不同,可以说是格格不入。 自从王宠惠就任总理以来,他一直专注于推动废捐裁员、改善财政状况以及发展教育事业,很少涉足军事领域。 因此,他与曹锟的交往并不多。然而,今天遇到的这个问题,却迫使他不得不寻求曹锟的帮助。 在王宠惠与曹锟就所发生的事件进行紧急电话磋商的同时,李斯年还在舒尔曼的办公室内等待着事情的结果。 舒尔曼看着李斯年,语气中透露出赞赏的说道:“李,自从上次在沪上与你碰面,我就察觉到你身上的非凡气质和巨大潜力,我认为你有望成为像你的导师杜威先生那样令人尊重的杰出学者。然而,令我惊讶的是,你的才华竟然如此迅速地展现在世人面前。你知道吗,近两个月来,你在我们米国的知名度和影响力急剧上升。你的文学作品、哲学论文以及经济学论文都深受我国读者的追捧。” 李斯年对于这样的赞扬显得有些谦虚:“非常感谢您的夸奖,大使先生。我很高兴我的作品能够得到米国读者的青睐。记得上次分别时,您鼓励我继续走学术研究之路,我后来选择到北大任职,也是受到了您的启发。” 听到这样的回应,舒尔曼显得十分高兴,他进一步说道:“你在米国的才华和成就已经赢得了广泛的尊敬。因此,我想问你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你有没有考虑过加入米国国籍?” 第142章 航空母舰 这个问题让李斯年有些措手不及,他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面对突如其来的提议,他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答对方。 见李斯年沉默,舒尔曼继续说道:“作为一位具有广泛影响力的学者,加入米国国籍无疑会为你的生活和创作环境带来更多便利,像今天这样的事情就更好解决了,我们米国政府会严格保护每一位公民的切身利益。” 此时,李斯年恍然大悟,原来舒尔曼之所以如此迅速地答应他救人的请求,并以强硬的态度与王宠惠交涉,是在向他展示米国政府的力量啊。 他稍作思考后回应道:“这确实是一个很重要的提议,感谢您给我这个机会。但我还需要认真的考虑一下。” 舒尔曼表示理解:“当然,我尊重你的选择。你不必有任何顾虑,你们政府也是承认双重国籍的。加入米国国籍并不会影响你在华国的发展,反而有助于你在米国学术界取得更大的成就,让整个世界都认识到你的才华。” 这时,旁边的尼米兹也趁机插话道:“李,如果你加入米国国籍,我可以向海军部申请,聘请你担任我们海军部的特别军事顾问。” 舒尔曼则继续劝说道:“李,我也可以写信向总统先生建议,聘请你担任国务院处理华国问题的国务顾问。你的学术思想对我们的政府解决实际问题具有很大的参考价值。” 他所说的国务顾问,指的是在米国国务院任职,为国务卿和其他高级官员提供专业意见的专家,这些顾问通常专注于特定的地理区域、政策问题或外交事务。 对于舒尔曼先生接连不断的诱惑,李斯年内心其实颇为动摇。 毕竟,若能成为米国公民,别的不说,至少自身的安全将得到一层坚实的保障。米国经济实力迅猛发展,长期稳坐全球第一的宝座,其政治影响力和军事实力更是在不断膨胀,这无疑是一个诱人的前景。 然而,李斯年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他疑惑地问道:“贵国政府不是在颁布《排华法案》后,就禁止了华人的入籍申请吗?” 米国的《排华法案》是在1882年签署的,该法案主要是针对大量华人因本国的内部动荡和有机会得到铁路建设工作而迁入米国西部所作出的反应。 该法案不仅禁止了新的华国移民进入米国,还限制了已在米国的华人获得米国公民身份,是米国历史上第一部也是唯一一部基于种族和国籍原因,全面禁止特定族裔所有成员移民的法律。 在《排华法案》的影响下,华人移民在米国的身份和地位受到了严重限制。直到1943年该法案被正式废除前,华人一直无法申请米国公民资格。 对此,舒尔曼表示:“那项政策主要是针对普通华人移民的。像您这样具有巨大影响力的文化名人,我们可以为您申请特别条款。总统甚至可以直接批准您的入籍申请。” 听到这番话,李斯年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恶心感。他觉得这种做法实在是虚伪至极,真是“当婊子还要立牌坊”,——表面上对华人表现出极其重视的态度,实际上却心存歧视。 但考虑到目前自己有求于人,他只能继续与之虚与委蛇。 他沉声说道:“您的提议确实非常诱人。但对我而言,华国不仅是我的祖国,更是我文化和精神的源泉。我的文学作品和哲学思想深受华国文化和历史的影响,这是我无法割舍的情感纽带。” 舒尔曼听后表示理解并赞赏李斯年对祖国的忠诚和对文化的热爱。他强调说:“我们米国是一个由移民组成的国家,文化多元且包容。您的华夏身份并不会受到影响,我们热切欢迎全球有识之士加入这个大家庭。” 然而,李斯年心中却暗自吐槽:说什么欢迎所有人,实际上只是欢迎白人而已。 对于华人、黑人、印度人、倭国人等少数族裔,米国社会中的歧视现象依然屡见不鲜。他在米国留学的四年里早已对此司空见惯。 特别是针对华人的歧视问题,不仅仅停留在歧视层面,甚至在文化上对华人进行妖魔化宣传,比如创造出傅满洲这一虚构人物来诋毁华人形象。这些行为都让他对米国的所谓“多元文化”和“包容性”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暂时搁下这个话题,李斯年又和尼米兹中校谈起了米国海军的发展。 米国,这个孤悬于北美洲的国家,在陆地上并无强大的邻国威胁,然而,作为一个横跨两大洋的大国,它对海权的重视程度超乎寻常。 正因如此,米国军队的发展也是表现出对海军的侧重。到1919年,米国海军的军费已经占到了国家预算的三分之一,同时增建了多艘战列舰和战列巡洋舰,以进一步提升海军实力。 更值得一提的是,1921年米国启动了“橙色计划”,开始在亚太地区建立海军基地,并加强海外驻军,旨在在西太平洋地区建立起对倭国的军事优势,为可能的太平洋地区冲突做好准备。 李斯年在《博弈论》论文中分析华盛顿会议上签署的《限制海军军备条约》这一具体案例时,提了一下关于航空母舰发展方面的话题,但语焉不详。 同时,他在《海权论》的翻译稿中也多次提及航空母舰的发展问题。 这引起了尼米兹的极大兴趣。尼米兹是米国海军中较早认识到航空母舰战略地位的人之一。他在新港海军军事学院深造时,就对航母的发展给予了高度关注。 在后来的二战中,他更是在实战中充分发挥了航空母舰的优势,成为了一位杰出的海军统帅。 李斯年说道:“在《限制海军军备条约》中,对于各国海军的主力战列舰和战列巡洋舰的建造做出了严格的限制,但对于航空母舰的发展却留了一个口子。我猜想,这可能是你们国家政府的一种战略考量?” 尼米兹没想到李斯年虽然不是军事专家,却能将事情看得如此透彻,心中不禁暗自惊讶。 他嘴上却敷衍道:“哪里的话,条约的签署纯粹是为了避免过度的军备竞赛。就像你在论文中所说的那样,陷入军备竞赛对任何一方都没有好处。” 此时的海军舰船中,皮糙肉厚的战列舰和速度快且突击力强战列巡洋舰仍是主流,而航母则只扮演着辅助角色,并未引起大多数军事专家的注意。 然而,李斯年却有着不同的见解。他说道:“在前两年的欧战中,空军的发展可谓突飞猛进。它在侦察、空中支援、制空权争夺、远程轰炸以及战术与战略的灵活性等方面都发挥了举足轻重的作用。随着战争的深入,空军的地位逐渐提升,在战争结束前已经成为了决定胜负的关键因素之一。” “因此我认为,”李斯年继续阐述道,“航空母舰这种将空军和海军完美结合的新型战斗装备,将会彻底改变以往海军的作战模式。未来的海战将不再是战列线上的简单对轰,也不再局限于舰炮的射程之内。相反,它将演变为一种水面、水下和空中三维一体的全新作战模式。” 尼米兹听到李斯年的这番话后眼前一亮,急切地问道:“李,你能再详细解释一下你所说的‘三维一体’是什么意思吗?” 李斯年解释道:“传统的海军作战主要集中在水面和水下两个维度进行。而航母的加入则使得海军具备了从空中发动攻击的能力。我认为未来的海军将会以航母为核心力量,包括护航舰艇、水下潜艇以及其他后勤支援类舰艇在内共同组建强大的战斗集群。这样一来不仅能够增强海军的整体作战实力,还能够形成更加威猛的火力输出、协同作战能力以及威慑力。” 尼米兹聆听着李斯年的叙述,感觉受益匪浅,尤其是对方所提出的“航母核心论”以及“三维一体”的作战模式都展现出了令人钦佩的前瞻性思考, 正当两人讨论得热火朝天之际,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第143章 放人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打断了三人的谈话。舒尔曼接起电话,与对方简短地交流了几句,“嗯嗯嗯”地应答着,然后轻轻地撂下了话筒。 他转向坐在一旁的李斯年,面带微笑地说道:“事情已经顺利解决了,你们的总理先生说,人已经安全地放回去了。” 李斯年听到这话,明显愣了一下。他原本以为,即便有米国大使的介入,这件事也还需要经过一系列的打点、协商和扯皮,才能最终得以解决。却没想到,事情的进展竟然如此顺利。 舒尔曼注意到了李斯年的惊讶,他轻轻地摊开手,带着几分得意地说道:“李,你看,这就是背靠一个强大国家的好处。我真心希望你能认真考虑下我之前给你的建议。” 李斯年并没有立刻回应,他只是向舒尔曼表示了感谢,然后便匆匆离开了。 看着李斯年离去的背影,舒尔曼转头向旁边的尼米兹问道:“中校先生,你怎么看这位李先生?我看你们刚才的交谈很是愉快。” 尼米兹中校沉吟片刻,然后认真地回答道:“他的洞察力真的令人惊叹,至少在海军发展方面,我认为他具有远超这个时代的前瞻性。如今《限制海军军备条约》对战列舰和战列巡洋舰有诸多限制,我们或许应该跳出传统思维,去迎接新的变革。我回去后,会建议海军部将原计划建造的两艘‘列克星敦’级战列巡洋舰改为航空母舰。” 舒尔曼深知尼米兹在米国海军中的地位。这位年轻的中校16岁就宣誓效忠米国海军,22岁就成为了驱逐舰的舰长,比同时代的金、斯普鲁恩斯、哈尔西等许多海军将领都要早上五六年,是公认的海军“未来之星”。 尼米兹虽然现在只是一名中校,但是他已经在海军服役超过二十年,在军中人脉极广,不可小觑。 舒尔曼打开办公桌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尼米兹,说道:“这是李先生在《京报》上面开设的一个专栏,我特意让杰西卡小姐做了报摘,并翻译成了英文,你有时间可以看一看。” 尼米兹接过文件夹,好奇地问道:“是关于海军的文章吗?” 舒尔曼回答道:“文章名叫《大国崛起》,原本是他在北京大学的一门选修课讲义,讲述了欧陆各个强国崛起的历史。现在已经连载了几个国家,包括西班牙、荷兰、英国和法国,最近正在讲述的是德国。据说,最后一个国家将是我们米国。在文章中,他对各国海上力量的研究尤为深入。” 尼米兹听后兴趣盎然:“那我一定要好好拜读一下。刚才与李先生的交谈中,我感觉他对海军的发展有着清晰的认识,这对我们米国海军的未来建设很有参考价值。可惜的是,他们华国并没有像样的海军,这样的人才留在华国实在是太可惜了。我赞同你刚才的建议,如果他能加入我们米国,加入米国海军,那将是我们的一大幸事。” 舒尔曼赞同地点了点头,缓缓说道:“确实,李虽然年纪轻轻,但从他撰写的《大国崛起》一文中,不难看出他深厚的军事战略素养。上次我参加驻华外交官员的聚会时,这篇文章成为了热议的焦点。英国驻华公使法磊斯先生对其中关于英国维多利亚时期国家发展的描述赞赏有加,尽管他对文中提到的布尔战争和欧战后英国国力的衰退持有异议,但在我看来,这只是他不愿正视现实的固执罢了。毕竟,英国对世界的领导地位,迟早会被我们米国所取代。” 尼米兹突然插话道:“大使先生,您觉得李有没有可能加入我们米国国籍呢?” 舒尔曼叹了口气,摇头道:“恐怕希望渺茫。” 尼米兹不解地问:“为什么?我们美利坚可是当今世界第一强国,难道您之前向他提出的条件还不够诱人吗?” 尼米兹出身于德克萨斯州,他的祖先是13世纪随宝剑骑士团入侵波罗的海东岸的撒克逊人,后来成为条顿骑士团的一员,最终在18世纪末移民到了米国。 因此,在他的观念里,从一个国家移民到另一个国家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舒尔曼解释道:“你还不太了解这个国家和这个国家的人。在这个国家里面的人,尤其是高级知识分子,都怀有深厚的家国情怀。在他们的传统文化中,忠诚与孝道被视为最重要的道德规范。他们将自己的命运与这片土地紧密相连,选择加入他国国籍对他们而言,就意味着背叛了这份深厚的家国情感。” 尼米兹感叹道:“这真是太奇怪了,与我们的观念截然不同。” 舒尔曼继续说道:“华国自古以来就是一个大一统的国家,拥有丰富的历史和璀璨的文化,这是他们的知识分子引以为傲的瑰宝。尽管在近代他们已经远远落后于世界,但在他们眼中,我们这些西方人或许仍然被视为化外蛮夷。” 尼米兹轻笑道:“这还真是傲慢到了极点。” 舒尔曼点头道:“或许这确实是一种傲慢,但他们称之为民族自豪感。对于他们的知识分子而言,自古以来就肩负着传承和弘扬华国文化的重任。你让他加入米国国籍,就相当于割断了他们的文化纽带,挖了他们的根。因此,我认为他是不可能接受这个提议的。” 离开了使馆,坐在祥子拉着的黄包车上,李斯年也在思考着舒尔曼大使的提议,他确实挺动心的。 但是从小就深受传统文化熏陶的他,想想精忠报国的岳飞,想想坚守气节的文天祥,想想老爹李举人,想想大哥,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自己要是答应了舒尔曼的提议,那岂不是成了背弃民族和国家的汉奸? 帮着列强欺压自己的同胞,岳爷爷和文丞相不会说什么,但是李举人和大哥二人一旦得知,可是会愤怒地把自己暴揍一顿,然后直接开除族谱的。 当李斯年还在路上沉思时,白景琦就已经被放了回来。 白家众人还在内宅商议营救办法,意见倒是提了一大堆,但最终都觉得不太靠谱,讨论又回归到了老路上——用钱赎人。 外宅的丫鬟家丁们在王管家的指挥下,像往常一样干着活计,表面上维持着日常的秩序,但内心都不免有些惶恐。 这时,两辆车停在了白府门前:一辆满载士兵的军用卡车和一辆小轿车。 守门的家丁见状,慌忙跑去内宅报告。 白家众人闻讯一惊,面面相觑,不知这些士兵为何再次光临。难道他们还嫌敲诈得不够多? 在这紧张的时刻,经历丰富的二奶奶却显得异常冷静,她说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你们扶我出去看看,也许我们白家注定有此一劫。” 白敬业挺身而出,说道:“奶奶,您和三爷爷在这里休息,我和大爷出去应对。” 虽然不知祸福,但是看到孙子如今能勇于担当,二奶奶心中甚感欣慰,点头应道:“好,我就在这里等你们。” 白敬业和大爷白景怡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到大宅门口,却意外地看到白景琦正和一位军官谈笑风生。 军官略显谦卑地向白景琦笑道:“七老爷,您可真是深藏不露啊!居然认识米国大使先生,害得我被曹巡阅使狠狠骂了一顿。” 原来,白景琦被这位关旅长带人抓走后,倒是并未受到什么严刑拷打,只是被关进了小黑屋。然而不到一个时辰,他就又被对方给客气地请了出来,这让白景琦感到十分困惑。 在回来的路上,关旅长多次试探性地询问白景琦与米国人的关系,白景琦这才恍然大悟,估计是家里人走通了米国人的关系,请来了外援将他救出。 然而,在他印象中,自己除了认识一个倭国人田木之外,并未与其他外国人有过深交。他心中暗自猜测,难道是三叔请了教会的人来帮忙? 第144章 背景 白景琦也是个十分精明之人,不会轻易向关旅长透露自己的底牌,他只是虚虚实实的应付着对方的问话,并不吐露实情,就让对方胡乱猜忌也好,更何况现在就连他自己都并不知道底牌在哪里。 果然,这种营造出来的神秘感,让关旅长觉得白七爷突然变得高深莫测起来,对他感到十分忌惮。 关旅长暗自嘀咕:这些北京城里面的土财主果然是交游广阔,深不可测,一不小心就会踢到铁板上。 他在心中暗自盘算,下次若要再敲诈勒索,还是找些小商人更为稳妥。 就在此时,白敬业走到了大宅的门口,一眼看到亲切交谈的二人,他急忙走上前询问道:“父亲,你没有事情,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白景琦赶紧向他使了个眼色,故意高声说道:“是米国使馆的朋友托人帮忙,我才得以脱身。” 白敬业接收到父亲的暗示,立刻心领神会地接口道:“米国的朋友真是守信,效率还这么高,这么快就让他们将你放回来了。” 然而,他心中却暗想,刚刚李兄说去米国使馆试试,难道是他发挥了作用? 站在一旁的关旅长显得有些尴尬,于是他开口解释道:“这都是个误会,我们巡阅使大人特意交代了,年初贵行的药材行会已经缴纳过派饷了,是我们一时疏忽给记错了,还请老弟你多多包涵。” 白敬业意识到,这时候应该更硬气点才行,这样才更能让对方相信自家背景深厚,这可是提升家族威望的好时机,于是他故意回应道:“一句误会就能解决所有问题吗?之前你手下的一个连长还威胁说要连我也抓回去呢。” 白景琦夜抓住机会,添油加醋地说道:“敬业,不得放肆。关旅长能放我回来,已经很给米国朋友面子了,怎么还能要求他惩罚自己的手下呢?” 关旅长显然早有准备,立刻接话道:“这都是我御下不严的过错,我已经严厉惩罚过那个连长了。” 说着,他示意身边的警卫道:“把关连长带上来。” 几名士兵随即从卡车的车厢里面推下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人,押到了白家众人面前。这位正是之前在白家嚣张跋扈的关连长。 此刻的他衣衫褴褛、血迹斑斑,脸上还有一大块青肿,看上去十分凄惨。 白景琦没想到自己的“后台”竟然如此强硬,据他所知,这位关连长似乎还是关旅长的远房侄子,但即便如此,关旅长也没有手软,看来他也是收到了严令。 见到对方已经受到了惩罚,白景琦也不想将事情闹得太僵。毕竟,他对于这个所谓的“后台”还知之甚少。 于是,他走上前去,故作大度地说道:“关旅长,你这是何必呢?你的手下也只是无心之举,快快给他松绑。”说着,他就要亲自动手去解绑。 关旅长顺势下坡,哼了一声说道:“既然七爷都这么说了,那今天就饶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待松绑后,白景琦命人带关连长去客房上药,并热情地邀请关旅长进屋品茶,以此缓和双方紧张的气氛。 这时候,李斯年才乘坐着黄包车缓缓抵达。一眼看到白景琦,他面露喜色,显然舒尔曼大使并未食言,确实成功地将人要了回来。 白敬业首先注意到了李斯年的到来,他热情地打招呼道:“李兄,你是刚从米国大使馆回来吗?” 白景琦听到儿子依旧称呼李斯年为“李兄”,顿时不满,上前就给了儿子一脚,严肃地纠正道:“你怎么还这么不懂礼貌,尊师重道的道理都不懂吗?” 李斯年见状,急忙摆手说道:“七哥,别责怪敬业,上次我就和你说过,我们各论各的就好。” 他扶了白敬业一把,继续说道:“七哥,看到你平安回来,我就放心了。” 白景琦此刻也顾不上在关旅长面前装相了,急切地问道:“你刚才是去了米国大使馆吗?是你找米国大使帮忙的么?” 李斯年点了点头,回应道:“嗯,没想到他们还真管用。” 站在一旁的关旅长至此方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位新来的才是真正的关键人物。 他急忙插话进来:“说得没错,现在就连黎大总统都得听洋人的,不然我们哪来的钱给部队发军饷啊。” 直系军阀虽然未曾和外国势力签订过割让土地的条约,但他们为了获取外国势力的支持和经济援助,在经济层面上确实牺牲了大量的国家利益。 通过大量出售矿权和路权,他们不仅导致了国家资源的流失,还加深了对外部势力的依赖,更使得外国势力得以控制华国的重要交通线。 听到他这么说,李斯年不禁愤慨道:“你们这些军人就不能有点骨气吗?只会对内强硬,对外却唯命是从,什么都要听洋大人的。” 话一出口,他顿时意识这话有点不对劲儿,自己的话可能过于冲动了。 关旅长也被这话弄得一愣,心中暗想:你小子到底是什么意思啊?你究竟站在哪一边啊?洋人还不是你小子给招来的?如果我们不听洋人的,那岂不是要把白家父子再抓回去么? 白景琦见气氛有些尴尬,赶紧出面打圆场,说道:“关旅长在战场上可是十分勇猛的,在直奉战争中他奉命穿插深入敌后,多次立下赫赫战功,是曹巡阅使麾下的一员虎将。之前的事情我们之间都已经说清楚了,那只是一场误会而已,关旅长也是给洋人一些面子罢了。” 虽然这话听起来还是有些许别扭,但在场的几人都顺着这个台阶下了,一同走进了客厅。 坐下后,关旅长好奇地探问道:“这位小友如何称呼?你认识我们巡阅使曹大人么?” 在接到曹锟的训斥电话,并被命令立刻释放白景琦之后,他向留在白家处理后续事宜的关连长打听过情况。 他了解到,在他抓走白景琦之后,白家来了两个年轻人,一位是七爷的儿子白敬业,另一人就厉害了,此人声称与曹锟和吴佩孚两位大帅都有交情。 现在看来,似乎还不止如此,此人甚至还与洋人大使有联系,看来颇有背景啊。 白景琦没等李斯年回答,就先介绍起来:“这位是李斯年,北京大学的教授,也是我们白家多年的世交。他曾在米国留学,师承在米国非常出名的杜威教授。关兄,你应该记得前两年杜威教授访问我国时,当时的徐大总统都亲自出面接待了?” 关旅长虽然出身底层,但是作为高级军官,他平时对时事还是相当关注的。他自然知晓杜威的大名,于是立刻赞道:“原来如此,李兄弟才华横溢,真是我们华夏的骄傲。” 听到关旅长文绉绉的夸赞,白景琦继续说道:“所以,我这兄弟与米国的许多重要人物都有交情。而且,他们家族在南方的浙省也有着不小的影响力。” 经过这番交流,白景琦成功地塑造了李斯年背景雄厚的形象,希望借此彻底喝退这位关旅长,防止以后他再来找白家的麻烦。 送走关旅长后,白景琦向李斯年表达了深深的谢意,并带他去见二奶奶白文氏。 刚才商议的白家众人这才意识到,是这位之前他们未曾多加留意的年轻人,帮助白家摆脱了这个巨大的困境,心中都不禁感到羞愧。 第145章 得偿所愿 二奶奶面带和蔼的笑容,对李斯年说道:“李先生,我就倚老卖老,托大叫你一声大侄子了。” 李斯年听闻此言,立刻回应道:“您太客气了,按辈分来说,您确实是我的长辈,这样称呼是应当的。” 二奶奶满意地点点头,转向白景琦说道:“景琦啊,你还有一件事得好好感谢一下我这位大侄子。” 白景琦闻言,奇怪的问道:“哦,什么事啊?” 二奶奶解释道:“人家不仅出身名门,而且长得也是风度翩翩,一表人才。不愧是北大的那个什么教授,你儿子敬业才跟随人家学习了一个多月,今天我看他的进步就是非同小可。家里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敬业也没有慌乱,处理得相当得体。你真得好好感谢李贤侄的调教。” 白景琦听了二奶奶的话,目光转向自己的儿子。他注意到,白敬业此刻的样子,与过去那种“站没站像,坐没坐相”的散漫样子截然不同,似乎真的有了不小的改变。 这时,王管家也走上前来,附和道:“是啊,七老爷,今天您刚被人带走,家里就乱成了一锅粥。幸好大公子及时回来,他几句话就安抚了大家,还妥当地接待了那个关连长。” 白敬业从小就对父亲心存敬畏,以前要是被父亲这么盯着看,他早就心慌意乱了。这也是白景琦最看不惯的地方,认为他没有男子汉的担当。但此刻,他站在那里,神态自若,这让白景琦感到非常欣慰。 白景琦微笑着说道:“是么?看来我真的得好好谢谢李兄弟。王管家,你派人去东兴楼叫一桌好菜送过来,今天我要好好招待李兄弟。” 二奶奶也兴致勃勃地补充道:“对,顺便把德云社也叫来。今天我们白家在我这贵人大侄子的帮助下渡过了一劫,值得好好庆贺一番。晚上我们唱堂会,我要听万筱菊万老板的《玉堂春》。” 随着二奶奶的提议,白家上下开始忙碌起来,整个府邸张灯结彩,洋溢着节日般的喜庆气氛。 李斯年见状,知道盛情难却,也不好推辞,只好给妻子李雅琳打了个电话,告知今晚会晚些回家。 他原本打算今天来拜访,是想献策帮助白家向皇宫追讨欠款,并顺便拿到自己一直期待的报酬。但眼下的场合和气氛,显然不适合提及此事。于是,他只好安下心来跟着吃喝娱乐庆祝一番。 万筱菊不愧是京城里面备受追捧的京剧名角,果然名不虚传。他所扮演的尚书之子王金龙,不仅年轻英俊,更透出一股文雅之气,仿佛真正的出身显赫的贵公子站在了我们面前。每当他登台,都让人为之倾倒。 他的音色,铿锵浑厚,每一句台词都掷地有声,直击人心。当表达对苏三深沉的爱意时,他的声音如同春风拂过,柔和而充满深情;而面对重重困境,他的声音又如同战鼓擂动,透露出无比的坚定与决心。这样的声音,层次丰富,表现力极强,实在是让人叹为观止。 台下的观众被他的表演深深打动,叫好声、掌声此起彼伏,打赏更是不断。白景琦的妹妹白玉婷情绪激动,听到兴起时,甚至将手上的金镯子都扔到了台上。 李斯年小时候在浙省乡下长大,过节时虽也常听戏,但大多是越剧和“绍兴乱弹”。如今听到这么原汁原味的京剧,他亦是听得津津有味,深感京剧之魅力。 京剧《玉堂春》有八个折子,全本演出的话要六七个小时,虽然只二奶奶点了《女起解》和《三堂会审》两折,但是再加上一些垫场的小节目,这场堂会结束的时候也都是晚上八点多了。 白景琦要留李斯年在白家住一晚,但是李斯年实在放心不下李雅琳晚上一个人在家,就婉拒了。 临别之际,李斯年对白敬业说道:“你在家多住几天再回学校,就当是给自己放个假。” 此时,白景琦从王管家手中接过一个沉甸甸的包袱,要交给李斯年。 李斯年看着像是很贵重的东西,本欲拒绝,但白景琦却说道:“今天的事情全靠贤弟了,要不是你,我现在可能还被关在军营的小黑屋里呢。这是上次你看中的《永乐大典》残册,我回家后整理了一下,一共还有十四本,今天就全都送给你了。” 李斯年被这个天上掉的大礼给砸晕了,没想到对方出手这么大方果决。 虽然嘴上说着拒绝的话,但身体却很诚实地接过了那个巨大的包袱。由于包袱太重,压的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赶忙招呼祥子帮忙放到车上。 李斯年感慨地说道:“今天我也是适逢其会,出点小力,这份礼物实在是太贵重了。要不这些书我还是出钱买下来。” 白景琦却豪爽地笑道:“你这是要打哥哥我的脸吗?你要么就痛痛快快地收下这份礼物,要么我就拿去一把火烧了它。” 听到这番话,李斯年心里暖暖的。这位哥哥不仅会做人做事,而且说话也如此敞亮、豪爽。这份深厚的情谊让他倍感珍惜。 他郑重地说道:“今天的事还多亏了米国大使舒尔曼先生出手相助,也得好好感谢人家。七哥,改天咱们准备些礼品,我带你亲自去大使馆拜访他,没准以后还有需要他帮忙的地方。” 白景琦听后,立刻点头答应。 第146章 撞人 李斯年稍作停顿,又说:“七哥,能否借一步说话?我有些事情想与你私下商议。” 白景琦没有多想,领着李斯年便走到了门口的角落处。 李斯年有些踌躇地开口:“七哥,其实我今日来访,还有另一件重要的事情想与你商量。” 白景琦眉头微挑,好奇地问道:“哦?贤弟有何事,尽管直言。经过今日之事,你我已是亲如兄弟,无需见外。” 李斯年略显尴尬地说道:“七哥,上次与你见面后,我便一直对你那十几本《永乐大典》残册念念不忘。你不是说溥仪还欠你们白家的银子吗?我一直在想,如何能助你一臂之力,也好再有脸来向你讨要。” 白景琦听后,不禁哑然。他其实并未将那《永乐大典》残册看得有多珍贵,没想到这小老弟倒是心心念的忘不了。 他轻笑一声,说道:“那笔债务确实有些棘手,我上次只是随口提及。贤弟若是没有好的解决办法也很正常。” 李斯年眼说道:“七哥,实不相瞒,我昨晚确实想到了一个办法,今日便是来与你商议此事是否可行的。没想到我还没找到开口的机会,你就让我如愿以偿了。” 白景琦大为惊讶,说道:“哦,这件事洋人可管不了了?” 他以为李斯年想要故技重施,打算再次找米国人帮忙呢。 李斯年摇头道:“不是去找洋人,我昨晚去拜访了我舅舅,他现在是逊帝溥仪任命的南书房行走。我去让他帮忙想个解决此事的办法。” 白景琦再次震惊,这位贤弟的背景和关系网似乎比他想象中还要深厚。不仅能让米国大使出手相助,竟然还有这种亲戚在。 他急切地问道:“那你舅舅有何高见?” 李斯年于是将昨天舅舅所说的溥仪的性格特点说了一遍,特别强调了溥仪极为重视个人尊严和爱面子这一点。 白景琦听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确实,这位小皇帝我也见过几次,确实是极爱面子的。” 李斯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他接着说:“我有个想法,我们可以撰写一篇新闻稿,内容关于他欠款不还的事情,当然,并不是真的要发布这篇新闻,而是以此为筹码。你可以拿着这篇稿子去找内务府总管绍英,或者直接去见溥仪本人,暗示他如果不尽快还款,我们就可能将这件事曝光。我想,像他这么重视面子的人,应该会选择还钱来避免尴尬。七哥,你觉得这个办法怎么样?” 白景琦初听这个计划,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他心想,这真的是一个普通人能想出来的主意吗?竟然要威胁一个皇帝,尽管他已经退位。 但是细细琢磨,没准还真的可行,它牢牢抓住了人性的弱点,也许对那些没脸没皮的老赖不管用,但对付年轻且爱面子的溥仪,说不定还真能奏效。 “那如果他手头真的没有钱怎么办?”白景琦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李斯年回答说:“我听我舅舅说,内务府最近正在为溥仪的大婚筹集银子,他们刚刚抵押了一批宫内珠宝给银行。所以,他最近手里应该正好有钱,现在正是好时机。要是错过了这次,他可能就真没钱还了。” 白景琦没想到李斯年连内务府的财政状况都了解得一清二楚,惦记上人家娶老婆的钱了,真是不佩服不行。 “这么看来,这确实是个可行的办法。”白景琦赞同地说。 但李斯年也担忧的说道:“就怕过后你们白家和皇室会彻底闹翻,失去了这个大客户。” 白景琦却显得颇为果断:“如果能要回这笔钱,以后不做这个生意也无所谓。不然,我们只会越陷越深。” 见白景琦已经同意,李斯年从口袋里掏出了昨晚熬夜撰写的新闻稿,递给了他,并和他进一步商讨了一些可能用到的说辞。 一切准备就绪后,他才向白景琦道别。 李斯年坐上黄包车,怀中抱着大大的包袱,扬长而去。 李斯年安稳地坐在黄包车上,怀中紧紧抱着装有十几册《永乐大典》残册的包袱不肯松手,黑灯瞎火的他也没法在车上仔细查看这些宝贝,但心里还是美滋滋的。 时值十一月初,北京的初冬已悄然而至。早晚的温度差异变得尤为明显,特别是夜间的气温,已经逼近零度。 李斯年坐在车上,不禁打了个寒颤,他赶忙披上一件外套。同时关切地询问着拉车的祥子冷不冷,并嘱咐他如果累了,随时可以停下来休息。 好在白家老宅与李斯年的住所都坐落在颐和园附近,两者之间的距离并不遥远,大约只有三四里的路程。 祥子年轻力壮,人又勤恳老实,拉车一向快速且平稳,在路上放开腿跑起来的话,没有哪个同行能够超得过他。 夜色中,道路宽敞而寂静,没有什么人,只有微微的凉风和静静的街灯作伴。祥子跑上了劲来,逐渐加快了步伐,车轮滚动的声音在夜色中回荡。李斯年察觉到车速太快,忙嘱咐祥子无需着急,安全第一。 然而,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当他们经过一个路口时,一个穿着学生装的年轻人突然从胡同里面走了出来。祥子反应不及,一下子就撞了上去。 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导致人仰马翻,祥子和那位年轻人结结实实撞到了一起,都摔倒在地。黄包车也骤然停下,李斯年抱着怀里的包袱滚了出去,车把插到地上,因撞击而断了一截,静谧的街道上响起了一声巨响。 尽管自己也受了伤,但祥子迅速爬了起来,第一时间去搀扶李斯年。 李斯年的右手擦伤了一块,血迹斑斑,但他更担心的是那些珍贵的《永乐大典》残册。他紧紧抱着包袱,生怕黑灯瞎火的甩丢一两本,那就后悔不及了。 李斯年站起身,说道:“祥子,我没事,你去看看那人如何了。” 祥子忙又奔向那人,幸运的是,那人虽然被撞飞了一米多远,一个屁蹲倒坐在了地上,但似乎并未伤及要害,祥子过去将他拉起来,他也只是腿脚有些不便而已。 年轻人不断地拍打着身上的泥土,同时用带着湘西口音的话语抱怨道:“你这人怎么拉车拉得这么快,都不看路人的吗?” 祥子自知理亏,连连道歉。 李斯年在不远处听到这熟悉的口音,心中一动,试探性地问道:“是沈从文么?” 第147章 经济困难 沈从文正在和祥子争论,忽然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忙住口向声音的源头仔细看去,只见李斯年衣衫凌乱地站在那里,还紧抱着一个大包袱不放手。 沈从文愣了一下,然后试探性地开口:“是李老师吗?” 李斯年快步走了过来,带着些许担忧地问:“我这车夫太不小心了,你没事?我还是带你去附近的医馆检查一下。” 沈从文见真是李老师,急忙摆手说道:“没事没事,我没有受伤,真的不用去医馆。说起来,我也有责任,刚才走路时有些分心了。” 李斯年又看向祥子,注意到他脸上有血迹,而且刚才祥子跑的热了,将袖子撸了上去,此时手肘蹭到地上也破了一大块,流了很多血,倒是三人中受伤最重的。 “祥子,前面街口好像有个李大夫,你快去让他给你处理一下伤口,让他给你好好消消毒,再包扎一下。”李斯年关切地说。 祥子此刻满心自责,他后悔自己刚才为何如此鲁莽,没有听从李老爷的吩咐。怎么就疯跑起来了呢,幸亏没摔到老爷。 如果是给他之前跑包月的那位杨太太拉车,即使摔了也就摔了,他不会有任何愧疚。因为杨太太不拿人待他,他可以不客气的拿出街面上的蛮横劲儿。 但对李斯年,他内心充满了敬意。李老爷可是顶好的人,不仅学问好,自己拉着他到处见人也与有荣焉,而且人品更好,对自己更是没说的,每次和徐老爷出去吃饭,也都是拉着自己一桌的,并不嫌弃自己身份低微。 现在见自己犯了错,李老爷却还在关心自己的一点小伤,他更是感动,说什么也不肯去看医生浪费钱。 李斯年见他执拗得不可能去看医生,也只好妥协,说道:“那你先自己止下血,等回家让王婶帮你包扎一下。” 随后,他将一直紧紧抱着的包袱小心地放进了车座,然后转身去帮沈从文整理散落一地的行李。 “崇文,昨天的《明史》课你怎么缺席了?”李斯年边整理边问,“还有,这么晚了,大半夜的你提着行李要去哪里?要远行吗?”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李斯年对沈从文已经有了较为深入的了解。他知道这个学生虽然只有小学学历,还未成年便去参军,在旁听生中也属于基础很差的那一批。 但是这名学生对知识的渴望和追求从未停止,尤其是对文学的热爱深入骨髓,苦难的生活经历也让他比同龄人更加成熟,一直在通过自学不断提升自己的文学素养和写作水平,并且进步很快。 沈从文放下收拾好的行李箱,站直身体,向李斯年深深地鞠了一躬,说道:“先生,我真的很感激您这段时间的教诲,但我不能再和您学习了,我要回湘西老家了,您这段时间的教诲,我会铭记一生。” 听到这个消息,李斯年显然非常惊讶。 李斯年对于沈从文还是很关注的,这个人或许并不属于那种天赋异禀的聪明人,但他身上有一种难得的坚持与毅力,做事执拗,有恒心。 尤其是在文学方面的热爱,让李斯年深感敬佩。在他眼中,沈从文对文学的执着和那份显而易见的热忱,预示着他在文学领域未来必将有所成就。 眼见沈从文情绪低落,李斯年意识到这里并不是说话的地方,于是温和地开口道:“天都这么晚了,你带着行李能去哪儿呢?我家就在前面不远,今晚你先去我家歇息一晚,也可以顺便检查下有没有哪里受伤。你对未来有什么计划我们明天再谈。” 沈从文似乎想要拒绝,但李斯年没有给他机会,径自拎起他的行李放到了一旁的黄包车上,转而对祥子吩咐道:“祥子,你先拉着沈先生的行李回去,记得找王婶要点酒精,给伤口消毒后再包扎。我和沈先生在后面慢慢走回去。” 说完又实在不放心自己的宝贝,于是又把那个包袱从车上拿下来紧紧抱在怀里。 等到祥子离开后,李斯年关切地询问沈从文:“说说,怎么回事,你从不缺课,昨天却没来,我问和你常在一起的那几名同学,他们也不清楚,只说你最近很忙,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沈从文显得有些迷茫:“先生,你说我从小就没有国学基础,跟其他同学相比,我的知识储备差了很多。我真的很困惑,我这样的人,还能走上文学创作这条道路么?” 李斯年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道:“你曾跟我说过,你从14岁就开始在军营里生活,辗转于湘川黔的边境地区。或许在你看来,那是错过了接受正统教育的机会,但在我看来,那些丰富的生活经历和深刻的社会洞察,正是你宝贵的财富。如果你能把这些经历融入你的文学创作中,将你的感悟和思考通过文字表达出来,那么你的作品必将蕴含深厚的文化底蕴和触动人心的力量。” 李斯年的话可算是说到了沈从文的心坎里,他说道:“其实,我也有过这样的想法。我想写湘西的云,我想写家乡的雨,我想讲述湘西人民那种原始、自然的生命状态,然而,每次尝试时,我总是感觉力不从心。”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前几天我阅读了您最新出版的小说《魔都》,文中那种对于扭曲的人性的描写是我无论如何也难以企及的。” 李斯年温和地宽慰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创作风格,况且,你还没有真正开始发表作品,相当于站在上。想要一步登天,那是不现实的。只要你平时细心观察生活,勤于练笔,不断积累写作经验,好的文学作品自然就会水到渠成了。我自己也是从这样的过程中走过来的。” 沈从文却苦涩地说:“可是,我的时间不多了。” 沈从文出生于湘西凤凰的一个大家庭,这个家庭曾是凤凰有名的望族。 他的祖父年轻时加入湘军,因在镇压太平天国起义中立下赫赫战功,而被授予云南昭通镇守使、贵州提督等高位。在功成名就后,他带领家族大部分成员迁入城中,一时风光无两。 然而,到沈从文的父亲沈宗嗣这一代,家族已经开始走向衰落。 李斯年不解,什么叫没多少时间了,是得了什么重病了么?可是看着又不像。 沈从文叹了口气,脸上流露出些许无奈,解释道:“我现在手头上并没有什么积蓄,可在北京生活的开销却越来越大。昨天,我因为拖欠房租被房东赶了出来,今天整整一天我都在四处寻找新的住处,但到现在还没找到,我实在是有些承受不住了。现实的压力让我感到喘不过气来,我甚至开始怀疑继续在这里坚持学习是否还有意义。也许,我应该听从父亲的建议,回家乡继续我的军旅生涯。” 李斯年刚刚看到沈从文的时候,见他在这初冬季节还穿着夏季的单衣,就知道他可能是遇到了经济苦难,这种情况在这个年代的学生群体中并不罕见。 第148章 辞工 了解到沈从文是经济上出现了问题之后,李斯年也没有冒然提出要资助他,以免让他产生被施舍的感觉,年轻人的自尊心还是很重的。 李斯年劝道:“现在各地的军队都已经成了军阀们争权夺利的工具,你回去从军也只是成为他们的棋子,说不定哪天就会在战场上丧命。你有学习的天赋,去当兵无疑是浪费生命。我能理解你现在的压力和困惑,生活的艰难确实会让人感到挫败。但请记住,每一位伟大的作家在成名前都曾经历过类似的困境。眼前的困难只是暂时的,它并不能决定你的未来。” 沈从文默默地听着李斯年的话,没有插话,只是跟着李斯年向李宅走去。心中原本就不是很坚定的离开念头,在李斯年的话语中又有些松动了。 李斯年继续劝慰道:“从文,你要坚定自己的文学梦想。你的才华和潜力是我亲眼所见的,千万不要因为一时的困难就选择放弃。至于钱的问题,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解决。我可以帮你找些兼职工作来减轻你的经济负担,或者我也可以直接资助你继续完成学业。” 果然,沈从文拒绝道:“谢谢您,李老师,我不需要资助,其实我也一直在打工赚钱的,只是最近一时周转不开而已,您的话我会认真考虑的。” 事实上,即使没有遇到李斯年,沈从文自己也会慢慢想通,只是这两天他遭遇的挫折太多,心态有些失衡。但李斯年的鼓励和看重,无疑给了他巨大的慰藉。 李斯年进一步鼓励道:“从文,记住,每一个成功的作家背后,都有一段充满挑战的历程。你现在所面临的困境,只是你人生旅程中的一部分。它不会定义你,反而会塑造你。所以,请保持对文学的热爱,坚定你的信念,相信自己有能力战胜一切困难。” 沈从文有些崇拜的看着走在前面的李斯年,对方简直就是出口成章,连劝人的话语都这么鼓舞人心。 他听后,心中豁然开朗,回应道:“谢谢老师,我会牢记您的话,坚守我的文学梦想,努力度过这段艰难的时光。” 这时,两个人已经走到了李斯年的宅院门口。 李雅琳正在门口徘徊,脸上写满了焦虑。一见到李斯年的身影,她急忙迎了上去,目光紧紧地锁定在他手上那一块擦伤上。 “你怎么样?”她抓住李斯年的手仔细查看,语气中满是担忧,“刚才祥子慌慌张张地跑回来,说拉车时不小心撞到了人,你也跌倒了。有没有哪里受伤或者不舒服?” 李斯年轻轻一笑,摇了摇头,“别担心,就是手上擦破了点皮,已经自己止血了。祥子呢,他没事?” 李雅琳稍微松了口气,“他没事,王婶正在给他上药呢。我出来看看你,你这伤口最好还是再消消毒,以防万一。” 李斯年却不太在意的说道:“哎呀,我没那么娇气。” 他转过头,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沈从文,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调侃道:“从文,还愣着干什么,快来见过你师娘啊。” 沈从文一直在一旁安静地站着,此刻听到李斯年的话,不禁有些尴尬。 他平时都是和李雅琳一起上课,有时还在一起探讨学术问题,这声“师娘”叫的实在是无比艰辛。 李雅琳被这一声“师娘”闹了个大红脸,生气地在隐蔽处狠狠地掐了李斯年一下,以示惩罚。 李斯年哈哈一笑,开了个玩笑之后,说道:“雅琳,别生气嘛。对了,刚才祥子就是和从文撞到了一起,从文现在住的地方出了点问题,我想这两天就让他在咱们家住。” 李雅琳答应下来。 进入屋内,李斯年看到祥子已经上好了药,胳膊上缠着绷带,站在那里显得有些拘谨,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又不敢说。 李斯年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示意他放松,说道:“祥子,你有什么话就说,这里都是自己人。” 祥子低着头,声音低沉而充满歉意,“今天都是我的错,摔了先生。先生,您还是另找人!这个月的工钱,您留着收拾车。车把断了,左边的灯也碎了块玻璃,不过其他地方都还好。” 李斯年听了,眉头微皱,“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好好地工作,也没人说要辞退你啊。难道是你自己不想干了?” 祥子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一个拉包月的,摔了人,碰了车,我实在是没脸再……” 祥子虽然只是个社会最底层的拉车工,但是做人做事却很是硬气,他的话虽然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他的情绪已经逐渐平复下来,但内心的自责和愧疚仍然难以消散。 辞事,让工钱,在祥子看就差不多相当于自杀。可是责任,脸面,在这时候似乎比命还重要,因为摔的不是别人,而是真正将他当人看的李先生。 李斯年看着祥子坚毅而充满愧疚的脸庞,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他温和地安抚道:“祥子,别太自责了。我就是摔了一下而已,没什么大碍。今后小心一点就是了。你快点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早晨还得拉太太去上课呢。” 王婶也在一旁跟着劝道:“祥子,你就放心。先生和太太都是心地善良的好人。先生既然说不是你的错,你就别再别扭了。” 直到李雅琳也跟着劝了两句,祥子才终于打消了辞工的念头,心里暗暗发誓今后务必要好好拉车,以回报先生对他的信任。 李斯年又对王婶吩咐道:“王婶,麻烦你把东厢房,紧挨着敬业的那间屋子整理一下,让从文暂时住在那里。” 随后,他转向沈从文,用平和的语气说道:“从文,今天时间也不早了,你就先在我这里安顿下来。晚上可以慢慢思考一下你未来的规划,有什么具体的打算我们明天再聊。” 沈从文谢过之后,就跟着王婶出去了。 房间内只剩下李斯年和李雅琳夫妻二人。这时,李斯年终于有机会仔细查看他带回来的大宝贝。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包袱,露出一摞厚厚的《永乐大典》残册。李雅琳看到这一幕,眼中也流露出吃惊的神色。上次丈夫拿回来两本就颇为不易了,今天怎么这么多本。 李斯年向她解释了今天在白家老宅的奇遇,她才放下心来。 夫妻二人开始一同翻阅这些古籍。 《永乐大典》的编纂宗旨是“凡书契以来经史子集百家之书,至于天文、地志、阴阳、医卜、僧道、技艺之言,备辑为一书。” 因此,每本残册内都保存了十四世纪以前多种前人着述的节选,涉及领域众多,其中有一些内容李斯年也在其他地方读过,但是更多的都是只闻其名,甚至是闻所未闻的一些珍稀文献,因此他仿佛找到了一个新的知识宝库,看的津津有味。 李雅琳陪着他看了一会儿,虽然她从小也读过四书五经,但后来上了女校,接受了现代教育,对古籍的研究没有李斯年那么深入。 她渐渐感到无聊,于是好奇地问道:“斯年,沈从文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斯年将事情和李雅琳说了一遍,然后提出了一个想法:“雅琳,你觉得我们资助他的学业怎么样?我非常看好这个年轻人。” 李雅琳听后表示赞同:“好啊,我觉得可以。不过你还说他是年轻人呢,你其实也才比他大两岁而已。” 李斯年笑道:“你年龄还没他大,他不是一样也要叫你师娘吗?” 李雅琳娇嗔道:“你还说,你每次都调戏我,总是让我在同学面前出丑。” 李斯年打趣道:“我们本来就是师生嘛,这叫实事求是。” 李雅琳脸色一红,说道:“哪有你这样的老师。” 李斯年说道:“这样不是更刺激吗?” 他的话让李雅琳脸色更加红润起来,想起了两人之间的那些亲密时刻,李斯年总喜欢让她喊出各种称谓,主打一个关系错综复杂,想想都感觉羞耻。 李雅琳瞪了李斯年一眼,别过头去不再理他。 看到李雅琳这个样子,李斯年心中却涌起一股冲动,开始激情澎湃。 他靠近了她,手脚也开始不老实起来,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第149章 反响 两个小时之后,李雅琳舒适地靠在床头,一脸容光焕发,她微笑着说道:“今天家里收到了商务印书馆的来函。张先生在信里特别提到,你上次寄给他的小说《魔都》,以及我翻译的小说《最后的莫西干人》都已经顺利出版了。” 李斯年一脸疲态地回应道:“哦,这件事啊,沈从文刚才也跟我提过《魔都》,听说在北京都卖得不错,我之前还真没太注意。” 李雅琳接口道:“你当然不知道了,你最近除了上课时会在学校待上半天,其他时间都不见人影。沅君和叔华她们俩前几天就已经看过《魔都》了,还想着要和你探讨一下小说中林志远和苏婉儿的情感归宿呢。” 自从李斯年意外获得两本《永乐大典》的残册后,他便对收藏古董字画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除了日常的授课和偶尔去《京报》审一下稿件外,最近这段时间,他几乎把所有剩余时间都花在了逛古玩市场和与京城的藏家交流上。 俗话说,“乱世黄金,盛世古董”,在这个动荡的年代,人们更倾向于持有真金白银以求心安。 富豪和权贵们急于将手中的古董变现,以应对不稳定的经济环境。同时,一些宫中的珍宝也因宫廷的控制力减弱而流出,这无疑为古玩市场注入了新的活力,古董交易量也大幅增加。 李斯年对瓷器和玉器这些东西并不十分精通,但他受到父亲的影响,在书画鉴赏一道上却有着深厚的造诣。 这段时间,他还真的从市场上面淘到了不少好东西,包括一幅唐寅的《仕女图》、一幅郑板桥的《竹石图》,以及一本嘉靖刻本的《楚辞集注》。当然,这些宝贝也花费了他不少钱财。 李斯年听了李雅琳的话,颇感兴趣地问:“哦?看来销量确实不错啊。” “可不是嘛,”李雅琳回应道,“张先生在信里说,《魔都》大受读者欢迎,首印的三千册在短短半个月内就全部售罄了。出版社还打算再加印三千册呢。” “才印了三千册?”李斯年似乎有些不满,“出版社未免也太小气了。” “三千册已经不少了,”李雅琳解释道,“我听说周先生的《呐喊》首印也才两千册而已。” 听到这话,李斯年顿时高兴起来:“是么?那还不错。” 李斯年感觉自从知道自己的小说在米国大受欢迎之后,这位周先生就一直在和自己暗中较劲,他经常借着文学讨论的名义和自己各种比试。 如今得知自己的小说首印数量超过了对方,李斯年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和愉悦。 李雅琳继续说道:“唐樱也来信说,《魔都》在评论界和读者中都引起了很大的反响,报纸上有很多评论文章,很多沪上的女孩都希望能找到一个像林志远那样的丈夫呢。她还说,现在很多人都直接把沪上直接称为‘魔都’,看来你给这座城市起了一个新名字啊。” 现在出版的大多数长篇小说还都是传统的章回体的半文言文半白话文的形式,《魔都》这篇小说全部采用白话文,更加接近现代汉语的表达形式,更加通俗易懂,面向了更广泛的读者群体,包括普通大众,更易于被他们所接受。 华国现代文学史上第一部长篇小说是“创造社”成员张资平在今年年初发表的《冲积期化石》,它就是采用纯白话的、非章回体的、横截面式的现代小说形式,但是这部小说只是一种新文化运动的标志,其文学价值并不高。 而李斯年这部小说则更加成熟,叙事手法更加现代化,涉及社会、心理、人性等多个层面,内容更加贴近现实生活,反映社会问题和时代背景。 因此,《魔都》在沪上一经发表便引起了文学评论界的一片赞扬之声, “创造社”的创始人之一郭莫若就在《申报》上撰文评价道:“《魔都》这本小说的出版具有重要的时代意义。在文言文逐渐让位于白话文的这场文学变革中,《魔都》无疑为白话文运动注入了新的活力,推动了现代文学的发展。它不仅是文学的佳作,更是时代的见证。《魔都》以其独特的叙事手法、深刻的社会洞察和人文关怀,必将在现代文学史上留下深刻的印记。” 李斯年听闻《魔都》的销售佳绩和受到追捧的情况,心中自是自豪无比。他带着几分期待,继续询问李雅琳:“你翻译的那部《最后的莫西干人》,销售情况如何呢?” 李雅琳微笑着回应:“还算不错呢,首印的一千五百册目前已经卖得差不多了。另外,你开学时向我推荐的那本书,我也已经翻译完了。本来今天想等你回来,让你指教一番的,没想到你回来得这么晚。” “哦?你是说赫尔曼·梅尔维尔的《白鲸》吗?”李斯年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对,就是那本。”李雅琳点头,“翻译这本书对我来说真的很有挑战性,我反复研读了原文六七遍,才敢开始动手翻译。” 李斯年赞同道:“那是自然,你之前翻译的《最后的莫西干人》只能算是具有一定社会政治意义的历史小说,但《白鲸》无疑是一部真正伟大的文学作品,其深度和广度都非比寻常,要翻译出原着的精髓可不容易。” “确实如此,”李雅琳感叹道,“这部小说的情节真是扣人心弦,最后所有船员同归于尽,葬身大海的结局,真的让人震惊。不过,我以前怎么没听说过这位作家和这部作品呢?” 李斯年说道:“我认为梅尔维尔是被米国文学界严重低估的一位作家,他生前没有引起应有的重视,《白鲸》这部作品问世时也被很多杂志批评,直到最近这几年才开始有人重新关注,开始为他正名。” “那真是太不幸了。”李雅琳惋惜道。 “是啊,有些天才的笔触和审美确实超越了他们的时代。”李斯年感慨地说,“他们的作品需要经过时间的沉淀和检验,才能被普通大众所接受和认可。” 李雅琳看着李斯年,认真地说道:“你也是一个天才。我觉得你写的《乱世佳人》是你所有作品中最好的一部,可惜米国读者似乎并不太接受。” 李斯年笑了笑,说道:“现在米国国内一片繁荣景象,那些描写风花雪月的小说自然更受欢迎。至于我,跟梅尔维尔可没法比。在我心中,《白鲸》绝对是‘米国想象力最辉煌的表达’,它应该跻身世界十大文学名着之列。”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对这部作品的敬意与推崇。 李雅琳面带惊讶地说道:“你对《白鲸》这本小说评价这么高啊?” 第150章 兼职 李斯年耸了耸肩,摊开双手回应道:“这只是我个人的看法而已,不过,可惜的是,米国人恐怕不会关心我的观点如何。” 李雅琳听后,鼓励道:“你现在还年轻,将来你的声音肯定会被更多人听到,他们以后会重视你的意见的。” 话锋一转,李雅琳又说道:“哦,对了,出版社还给我们寄来了稿费。” 听闻又有稿费进账,李斯年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流露出难以掩饰的喜悦。 他最近在《京报》上连载的《大国崛起》和《海权论》两篇文章,每期合计约三千字,能为他带来大约十五六块的稿费收入。 然而,自从他迷上了收藏,开销也变得相当可观。就比如说,他最近购入的那本嘉靖刻本的《楚辞集注》,就花费了他高达一百五十块大洋。 心中虽喜,但李斯年还是好奇地问道:“这次稿费有多少钱呢?” 李雅琳笑着回应:“你的那部分有540块大洋呢。这次你的书一共印刷了三千册,每本定价是一块二,按照百分之十五的版税来计算的。” 听到这个数字,李斯年感到非常满意,这可是他迄今为止最大的一笔收入了。 李雅琳接着说道:“还有,张先生在信中表示,他们出版社还有意出版你的《棉花帝国》和《大国崛起》。” 听闻又有新的赚钱机会,李斯年自然是非常乐见,他几乎立刻回应道:“那太好了,我明天就给张先生回信。” 言语中透露出的,不仅是对新收入的期待,也有对自己作品能够被更多人认可的喜悦。 第二天早上,李斯年还是没有课,吃过早饭后,祥子拉着李雅琳去学校了。 经过一夜的休息,祥子似乎是想通了,没有了昨晚的执拗,只是做起事来更加认真,更加卖力起来。 看着昨晚带回来的沈从文,李斯年关切地问道:“从文,昨晚在这里休息得如何?新环境还适应?” 沈从文面带感激地回答道:“非常好,李老师,您家的客房条件远胜于我之前租住的地方。” 李斯年听后微笑着说道:“那就好。你最近也不必急于找新住处了,就在我这里先安顿下来。反正客房空着也是空着,你住进来还能给这屋子添些生气。” 见沈从文似乎想要推辞,他又补充道:“如果你实在过意不去,平时就帮忙打扫下庭院,算是充当‘房租’。” 接着,李斯年继续询问沈从文:“你通常都去哪些地方打工啊?” 沈从文略显无奈地回答道:“因为我要去学校旁听,所以在哪里的工作都干不长,只能三两天换个地方。之前我在书店、杂货铺、饭店都做过短工。” 李斯年本想让七哥帮忙安排下工作的,但是他沉思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灵光。 他提议道:“要不我带你去《京报》社。我现在在那里有两个专栏,你应该在报纸上看过,其中一个就是《大国崛起》这门课的讲义。我平时比较忙,没时间仔细打磨稿件,你正好可以帮我修改和润色。时间灵活,你可以选择在报社工作,也可以拿回家修改。这与你所学的也正好相辅。另外,如果你有兴趣,也可以尝试写一些文章,如果合适,我可以推荐给主编发表,还能赚取一些额外的稿费。” 这次,沈从文没有再推辞,而是欣然接受了这份提议。 李斯年注意到沈从文还穿着昨天的单薄衣物,便转头对王婶说道:“王婶,你去找一套我的冬衣给从文,他身材和我差不多,应该能穿。” 沈从文急忙推辞:“李老师,真的不用了,我家里已经给我寄了衣物,只是还在路上。” 但李斯年坚持道:“等你的衣服到了再还我也不迟。你总不能穿着这么单薄的衣服到处跑?万一冻病了岂不是更麻烦?那时耗费的银钱更多了。” 最终,沈从文还是答应下来,他换上了厚厚的冬装,不仅身体感觉暖和,心里更是充满了感激。 之后,李斯年又与沈从文聊起了他的小说《魔都》,与他分享了自己的创作经验,两人聊得十分投机,沈从文也是受益良多。 不久,李斯年便带着沈从文出门,一同前往《京报》社工作。 沈从文跟在李斯年身后走进了《京报》报社,李斯年径直找到主编邵飘萍,将沈从文介绍给他。 李斯年向邵飘萍解释道,由于最近两个专栏的改稿工作量过于繁重,因此希望能推荐自己的得意门生沈从文来兼职,协助自己完成改稿任务。 邵飘萍听后,毫不犹豫地表示了赞同。最近一段时间,《京报》因连载李斯年的《大国崛起》系列文章而销量大增,而且广受好评。因此,对于这位最大的功臣的要求,邵总编自然是竭力满足了。 邵飘萍为沈从文安排了编辑助理的职位,让他专门协助李斯年进行稿件的修改工作,并在薪水方面给予了相当优厚的待遇。 汤修慧也热心地为沈从文安排了办公位置,就在李斯年的旁边,方便他们随时沟通与协作。 李斯年随即将下一周报纸要刊登的《大国崛起》和《海权论》的草稿递给了沈从文,详细说明了修改要求,主要是纠正别字和语句不通之处。对于沈从文来说,这项任务并不困难,但需要他工作时格外细心和耐心。 在报社忙碌了一上午,李斯年还审阅了几篇作者的来稿。 当他准备稍作休息,去找徐智摩共进午餐时,沈从文递过来几张稿纸。 沈从文有些腼腆地说道:“李老师,这是我之前写的一篇关于湘西生活的散文。我曾投稿给《晨报》,他们的编辑给了我一些改稿意见。我刚刚按照意见修改完毕,想请您过目一下。” 李斯年接过稿纸,瞥了一眼标题——《湘行散记:水手》。 他猜测这可能是一篇描绘湘西水手生活的散文作品。 随着阅读的深入,李斯年逐渐被文章内容所吸引。故事以水手牛保和年轻的妇人夭夭为主角展开。 牛保是一个年轻力壮、能干且多情的水手,与吊脚楼上的一位妇人结下了深厚的情缘。两人在日常生活中互相关心、互赠礼物,妇人殷切期盼着牛保的归来,而牛保也为了信守与妇人的约定而延误了船期。 沈从文以细腻的笔触生动描绘了湘西的秀美风光和淳朴的人文风情,使读者仿佛身临其境般感受到了故事中的情感纠葛和生活韵味。作品中的对话和情节设置充满了浓郁的地域特色和生活气息,令整个故事更加真实动人。 读完文章后,李斯年抬头看向旁边满怀期待的沈从文,赞许地点头说道:“嗯,这篇文章写得相当不错。你的笔触细腻入微,语言朴实自然且富有生活气息,这很难得。” 听到李斯年的肯定与赞赏,沈从文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然而李斯年话锋一转,继续指出:“不过,如果你想将这篇文章拿去发表的话,还有几处需要修改和完善的地方。” 沈从文立刻收起笑容,虚心地向李斯年请教:“请先生不吝赐教。” 第151章 引路人 李斯年拿出了当老师的架势,一板一眼地耐心地教导道:“我们无论是创作小说还是散文,作品中的人物形象、性格特征以及他们的行为举止,都必须精准地反映出他们所处的社会阶层特点。如若不然,读者在阅读过程中就会感受到一种难以名状的违和感,仿佛人物与背景格格不入。” 说着,李斯年用红笔在沈从文的稿纸上圈出了几处,示意沈从文细心品读并进行相应的修改。 沈从文接过被标注过的稿纸,一字一句地读了两遍,随后对人物的描写和措辞进行了些许调整。 再次阅读时,他发现自己的文章果然变得更加自然流畅,更能够准确传达出他心中所想要表达的情感。 李斯年看着他的修改,满意地点点头,评价道:“嗯,你很有写作的天赋。这几处修改得相当不错,这样的改动能够帮助读者更加深入地理解人物的内心世界,感受他们的喜怒哀乐。” 这篇散文,可以说是沈从文在北京潜心学习大半年的成果展示。 他反复推敲,数易其稿,但总觉得有些不尽如人意,却又说不清问题所在。 没想到李斯年只读了一遍,就敏锐地指出了文章中的关键问题,这份洞察力让沈从文深感敬佩。 李斯年继续就这篇文章,教导着沈从文,他更加深入地解释道:“另外,一篇优秀的散文,需要具备有一个重要的特质:蕴含寓意。作者应该通过细腻的文字,去传达那些不浮于表面的、更深层次的思考和洞见。这样的散文,才能触动读者的心灵,引发他们的深思,让人在阅读后回味无穷。” 沈从文第一次听到关于散文这样的评价,他反复咀嚼着李斯年的话,越分析越感觉有道理。反观自身,他的文章目前还只停留在表面的叙述和情感抒发上。 李斯年进一步指出:“你现在的这篇散文,更多的是对事物的直观描述和对情感的直接表达。但要想让文章更有深度,你需要加入对生活的深刻洞察,对人性的反思,或者是对世界的独特见解。” 沈从文听了李斯年的这番话,顿时觉得犹如醍醐灌顶,许多之前在写作上的困惑都得到了解答。 他虚心请教道:“那么,您认为我应该如何在我的文章中体现出这些深层次的元素呢?” 李斯年回答道:“这个需要你自己去深入挖掘。回顾一下你最初想要通过这篇文章表达的主旨是什么。比如说,你可以通过水手牛保与妇人的关系,来象征人与人之间深厚的情谊,或者展现人们对美好生活的渴望与追求,亦或是反映出生活的无奈和命运的不可抗拒。” 沈从文沉思良久后说道:“我当初写这篇文章的时候,主要就是想描绘湘西地区社会底层人们的生活实景和他们的情感世界。在这座偏僻的边城,这里的男男女女就是这么世世代代过着这样的日子,无关乎廉耻,只有人性中最初的欲望。” 李斯年听后赞许道:“非常好,如果你能把这种主旨巧妙地融入到故事中的人物与情节里,引导读者自主思考、深入体会,那么你的这篇文章就有希望成为一篇优秀的散文作品。” 受到鼓舞的沈从文连忙表示感谢:“谢谢您的悉心指导,这次我有信心将文章修改得更好了。” 李斯年继续建议道:“我觉得在动笔修改之前,你应该考虑为这篇文章寻找一个更贴切的标题。” 沈从文沉思片刻,他意识到原先的标题《水手》确实有些简略,并未能真正反映出文章的核心本意。 他临时想了几个更加恰当的名字,但遗憾的是,都被李斯年一一否决了。 李斯年心想,自己身边的人都是起名困难症啊,斯嘉丽,徐智摩,李雅琳全都是这样,现在再加上沈从文。 于是,他主动提出:“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你为这篇文章起个名字。” 沈从文听闻此言,欣喜地说道:“那真是太好了,请李老师不吝赐教。” 李斯年说道:“我倒是真想到了一个好名字——《一个多情水手与一个多情妇人》,这个标题或许能更准确地传达出你这篇文章的主题,你觉得如何。” 沈从文反复品味这个新标题,然后兴奋地回应:“这个标题太贴切了,完全契合我想要表达的内容。” 水手们在水上讨生活。水上生活枯燥无味,辛苦危险,只要有几个余钱男人们自然要去沿河的吊脚楼妇人那里去吃酒,不免会结下几段露水姻缘。 而妇人夭夭才十九岁,虽然生得美丽,却嫁给了一个年纪大又喜欢烟土的老兵。而这老兵只要有钱有烟就肯让床让位,夭夭自然不免也要陪河下里那些长年跑船的水手们困觉。 在古老的边城,时间仿佛凝滞,生活的节奏幽长且缓慢。 生于斯、长于斯的人们的欲望只是吃饱穿暖,再加一个女人暖被窝就好。 然而,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这样平静而简单的生活,恐怕已经不会再持续太久了。 李斯年温和地对沈从文说道:“从文,你回去之后,就按照我之前给你的建议,好好对稿件进行一番修改。等你改好后,我会帮你把作品推荐给邵总编,让他看看你的才华。” 沈从文听后,感激地说道:“真是太感谢李老师了,我会认真修改的。” 在文学创作领域,如果有一位经验丰富的领路人指导的话,可以让后来者少走很多弯路,更快地成长和进步。 他们可以帮助新人建立正确的创作观念,明确创作目标。他们可以根据自己的经验,指出新人在创作过程中可能遇到的问题,并提供解决方案。 新人就可以更快地掌握文学创作的要领,避免在摸索中浪费时间,避免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在沈从文的文学道路上,李斯年无疑就是充当了这个引路人的角色。 第152章 《亚洲雄风》 李斯年和沈从文两人的讨论刚刚结束,徐智摩就出现在了编辑室的门口。 他是来找李斯年一起吃午饭,然后再一同去参加新诗沙龙活动的。 徐智摩最近对于组织沙龙活动十分热衷,最近两个月,他负责组织的几次主题诗歌活动连连成功,沙龙活动的参与者也日渐增多。 最近一次沙龙活动,参与人数已经达到了五六十人。 除了最初的六位核心成员——胡适之、李斯年、徐智摩、陈西滢、饶孟侃和朱湘之外,又陆续有孙大雨(字子潜)、杨世恩(字子惠)、俞平伯、伍中豪等新成员加入。更令人欣喜的是,沙龙还吸引了林徽因、李雅琳、冯沅君、凌叔华等杰出的女性成员。 此外,众多北京高校的文艺青年,在看过《诗镌周刊》上面发表的新诗之后,也慕名而来。 这一盛况直观地反映在《诗镌周刊》所收到的投稿数量急剧攀升上,其中不乏质量上乘的诗歌作品。 虽然《诗镌周刊》目前才发行至第八期,但由于其影响力日益扩大,编辑部已经在考虑增刊和扩版了。 目前,这个周刊每周仅有两个版面,除了需要刊登新诗创作的理论文章,只能容纳不超过十首新诗和一些读者的阅读体会。 面对如雪片般飞来的读者投稿,现有的版面显然已经捉襟见肘,难以满足需求。 这也从侧面反映了新诗沙龙的活跃和《诗镌周刊》的受欢迎程度。 午饭后,李斯年带着沈从文和徐智摩三人行色匆匆地赶回了北大红楼。新诗沙龙活动的举办地点还是在红楼二层的“第三十六教室”。 当他们抵达时,林徽因、李雅琳等几位女生以及几个常来聚会的年轻人已经先一步到达了。 徐智摩当即开始指挥大家布置会场,女孩子们负责清洗茶具、烧水泡茶,还摆放了各类水果与茶点;而男生们则忙着将桌椅重新排列,组成了一个大圆桌的布局。 在众人的协作下,会场很快焕然一新。徐智摩又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他事先准备好的一卷横幅,在大家的帮助下,横幅被端正地挂在了会场的显眼位置。 今天的沙龙聚会意义非凡。在之前几次成功的聚会活动铺垫之下,胡适之和大家商讨后决定,在今天的活动中正式宣布诗社的成立,以便将这种诗歌交流活动进一步正规起来。 横幅上面的字是徐智摩亲自书写的,写的是这次沙龙的讨论主题——《山河诗韵:爱国新诗交流沙龙》。 中华民族的爱国主义诗歌传统自诗歌诞生之初就有,这种传统在历史的长河中不断被强化和传承,成为了华夏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 爱国诗表达了人们对故土家园的深厚情感,体现了民族自尊心和自豪感,因此容易引发广泛共鸣。 特别是在国家遭遇外敌侵略或者内部动荡之时,这种爱国的情感更为强烈,他促使诗人们以笔墨为剑,直抒胸臆,通过诗歌来表达对国家的忧虑和期望。 正因如此,徐智摩和李斯年在商议后,决定将这十分重要的一期沙龙活动的主题定位为爱国新诗。 在他们看来,在这个华夏民族面临诸多挑战的当口之下,这个即将成立的新诗社团不仅应该成为成员们进行文学交流的平台,更应该扛起爱国主义的大旗,将爱国新诗发展成为新诗创作的一个重要题材,引领新诗创作朝着更加深邃和广阔的方向发展。 随着会场的布置完毕,参与者们也陆续到场。 今天来的人数又有新的突破,超过了以往任何一次,徐智摩指挥着大家围绕着中心圆桌坐下,整个教室被热情的人们挤得满满当当。 沙龙活动的氛围总体上是轻松而热烈的,关于新诗的话题总能激起大家无尽的讨论与畅想,每个人都可以畅所欲言,分享自己的观点与感悟。 徐智摩临时充当活动的主持人,有条不紊地引导着活动的进行。 首先是对最新一期《诗镌周刊》所刊登诗歌的讨论环节。 自从第一期刊载了李斯年和闻易多创作的《断章》与《孤雁》两首诗作,成功吸引了新诗爱好者们的广泛探讨之后,《诗镌周刊》在徐智摩精心的编辑之下,几乎每期都能推出备受瞩目的爆款作品。 上一期的焦点集中在两首诗上:一首是朱湘的《葬我》,另一首则是李斯年的新作《亚洲雄风》。 朱湘的《葬我》以其浪漫而唯美的笔触、深刻的主题思考以及对生命终极归宿的渴望,赢得了读者的共鸣。 而李斯年的《亚洲雄风》则以其磅礴的气势和振奋人心的语言,传递了积极向上的价值观,彰显了自信与自强的信念,以及对灿烂未来的美好憧憬。 正因如此,这两首诗自然成为了大家热议的中心,更巧的是,两位年轻的作者也都在坐。 徐智摩顺水推舟,邀请两位诗人现场朗诵自己的作品,供众人品鉴。 今日的与会者多是新诗创作的实践者,他们对新诗均抱有独到的见解。 新诗创作刚刚兴起不过数年,每一首杰出的新诗作品都会受到诗歌爱好者们的热烈追捧和细心揣摩。因此,对这两首诗的讨论十分热烈。 特别是李斯年的《亚洲雄风》这首诗,大气磅礴,以宏大的视角展现了亚洲的壮丽景观和人民的奋斗精神,在近期《诗镌周刊》所刊登的作品中独树一帜,质量无出其右者。 可以说这一首诗就将李斯年在华夏诗坛的地位推向了新的高度。 在众人的期待中,李斯年以充满激情的语调朗诵了自己的诗作: “我们亚洲,山是高昂的头。 我们亚洲,河像热血流。 我们亚洲,树都根连根。 我们亚洲,云也手握手。 莽原缠玉带,田野织彩绸。 亚洲风乍起,亚洲雄风震天吼。 我们亚洲,江山多俊秀。 我们亚洲,物产也富有。 我们亚洲,人民最勤劳。 我们亚洲,健儿更风流。 四海会宾客,五洲交朋友。 ……” 李斯年的朗读之声一落,现场便爆发出热烈的掌声,讨论赞美之声此起彼伏。 “理论派”诗人陈西滢对诗歌的艺术表现力赞不绝口:“诗中多次运用拟人、比喻等修辞手法,巧妙地将人的情感和气质赋予自然景物,生动地描绘了亚洲独特的地理与自然风貌。这些手法的运用极大地丰富了诗歌的艺术层次,使其形象更为鲜活。” 伍中豪则从主题角度给予高度评价:“此诗意蕴深远,聚焦于亚洲的崛起与力量,具有强大的感染力和动员力,极易引发读者的情感共鸣。” 徐智摩也表达了自己的看法:“这首诗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其积极向上的精神内核,这种精神使得整首诗歌具有一种鼓舞人心的力量,能够激励人们勇往直前,奋发图强。” 第153章 爱国主题 早在公元四世纪初,人们便以乌拉尔山为界,将广袤的亚欧大陆清晰地划分为东南部的亚细亚洲和西北部的欧罗巴洲,这两个区域也就是传统上的东方世界和西方世界。 而伴随着地理大发现的推进,以及1812年大洋洲被正式命名和1820年南极洲的被发现,地理学家们的认知不断拓展。此时他们已经提出了七大洲的地理概念,为世界的地理划分奠定了更为科学的基础。 在这七大洲之中,亚洲无论是在土地面积上,还是在人口数量上,都稳稳地占据着首位。其土地面积达到了欧洲的四倍之多,而人口数量更是欧洲的六倍左右。 相较于欧洲,亚洲在地理和人口上具有双重优势。而且在历史上的大多数时间里,亚洲地区的文明程度也一直远超其他地区,成为了世界文明的摇篮。 这里先后诞生了辉煌的中华文明、深厚的印度文明、独特的阿拉伯文明等。这些文明在哲学、宗教、科学、艺术创作等方面都取得了卓越的成就,为世界的文明进步贡献了亚洲的智慧,并对世界产生了深远而广泛的影响。 然而,到了近代,尤其是欧洲率先完成了工业革命以后,其生产能力得到了大幅度的提升。凭借着跨时代的军事代差,欧洲各国开始向世界扩张,通过一系列战争和不平等条约,对亚洲各国进行了广泛的侵略和殖民统治。 华国、阿三国、印度尼西亚、菲律宾等国家都经历了长期的殖民统治或半殖民统治,遭受了深重的苦难。 可以说,除了泰国和倭国之外,近代亚洲各国普遍受到了西方列强的侵略和欺凌。 泰国是靠着英法之间的矛盾,维持着一种微妙的独立地位;而日本则是在被一顿痛打之后,依靠着明治维新等一系列的改革措施,避免了成为列强殖民地的命运。 因此,摆脱列强的殖民统治,废除束缚自身发展的不平等条约,实现民族的自立自强,不仅是华国人民的迫切愿望,也一直是亚洲各国的共同心愿和奋斗目标。 李斯年的这首新诗正是基于此种历史背景所创作的。它深情地歌颂了亚洲的壮美富饶和亚洲人民的勤劳拼搏精神,具有很强的感染力和号召力。 令在座的众人意想不到的是,这首诗在接下来的几年时间里被迅速翻译成了几十种语言,传遍了亚洲各国的大街小巷。 它不仅向世界传递了亚洲各国团结、拼搏、向上的精神风貌和积极形象,还极大地激发了他们的爱国热情和民族自豪感,鼓舞了无数仁人志士为着自己国家的独立解放而前赴后继、英勇奋斗。 因此,李斯年也凭借这首具有深远影响的诗作,成为了备受亚洲各国知识分子所推崇和敬仰的诗人与作家。 众人的赞誉之词如潮水般涌来,让李斯年感到有些受宠若惊。站在一旁的李雅琳,看着大家对丈夫的夸赞和认可,心中也是充满了自豪与喜悦。 徐智摩见状,适时地提议道:“我们不如让时济来分享一下他这首诗的创作思路如何?想必大家都很感兴趣。” 众人闻言,纷纷表示赞同,期待着李斯年的发言。 经过半个学期的历练和成长,李斯年早已不再是那个怯场的新手。在众人的注视之下,他显得从容不迫,侃侃而谈。 他不仅分享了自己的创作心得,还回答了大家的问题,与众人进行了深入的探讨和交流。这样的场景,无疑进一步塑造了他在青年群体中的高大形象。 一个文学大师的形象就是在他的一个个作品和一场场讨论交流中建立起来的。李斯年无意中参加的这个沙龙活动,也为他影响力的拓展起到了很大的推动作用。 李斯年的这首刚刚发表的诗作,从广义上来说,也可以算作是一首爱国诗篇。 他的发言,不仅展现了自己的才华和见解,也为接下来的《山河诗韵:爱国新诗交流沙龙》主题讨论开了一个良好的开端。 在上次聚会结束时,徐智摩就已经通知了大家这一期沙龙的讨论主题。 因此,很多人都提前做了充分的准备,期待着能够在这次活动中与其他人交流自己的见解。 果然,在接下来的主题讨论环节中,大家的发言更加踊跃。他们首先开始剖析和品评历史上的着名爱国诗作,每个人都沉浸在了诗歌的海洋中,享受着这场文学盛宴带来的愉悦和启迪。 岳飞的《满江红》: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文天祥的《过零丁洋》:辛苦遭逢起一经,干戈寥落四周星。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 陆游的《金错刀行》:黄金错刀白玉装,夜穿窗扉出光芒。丈夫五十功未立,提刀独立顾八荒。 辛弃疾的《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千古江山,英雄无觅孙仲谋处。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 王昌龄的《出塞》: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林则徐的《赴戍登程口占示家人》: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这些着名的爱国诗歌,在教室内的青年们口中一一被深情地吟诵出来,每一句都充满了对祖国的热爱和敬意。 接下来,也有很多人鼓起勇气,朗诵了自己创作的爱国新诗,供大家品鉴和讨论。 虽然很多诗作都稍显稚嫩,但是爱国的热情却是一点不减。 作为这个沙龙最初的发起人,胡适之先生也站了出来。他微笑着对大家说道:“为了今天的活动,我也特意写了一首诗。很长时间不写诗了,这一首拙作,还请大家品鉴,给我提一些宝贵的意见。” 胡适之是新文化运动的重要推动者之一,他积极提倡文学革命,大力推广白话文,他的思想观点和文化主张对此时的青年学生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此时的他既是学术上的领军人物,也是文化上的领袖人物,在青年群体中形象十分正面。他的言论和行动,赢得了许多青年学生的支持和追随,他们视胡适为思想启蒙的导师和文化进步的推动者。 当然,至于之后他的思想转变,那就是后话了。那主要归因于社会转型期的多元价值观和不同利益诉求之间的碰撞与融合。 但至少此时在场的很多青年来参加这场沙龙活动,或多或少都受到了他的影响。 因此,听到胡适之要发表新诗,很多青年都不自觉的鼓掌欢迎,教室内的气氛更加热烈起来。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胡适之继续说道:“这首诗是在我民国四年留美时所写的一首诗的基础上补充而来的,原诗是《他》,有同学听说过这首诗么?” 第154章 《爱国诗》 胡适之在新诗领域中的地位也是举足轻重的,他被誉为华国新诗的鼻祖,对新诗理论和创作实践都做出了开创性的贡献。 尽管他的作品在不同时代都遭遇过“非诗”的批评,但他开创性地用白话文写作诗歌,打破了旧体诗的一切束缚,在这个时代还是很受推崇的。 《他》是胡适之最早创作的白话诗之一,也是他的诗作当中具有代表性的一篇。这首诗语言质朴无华,直抒胸臆,不像旧体诗那么晦涩难懂,因此自然有很多人都读过。于是立刻有人替胡适之吟诵出来: “你心里爱他,莫说不爱他。 要看你爱他,且等人害他。 倘有人害他,你如何对他? 倘有人爱他,要如何待他?” 最后甚至成为了集体朗诵,看来这首诗的影响力不小。 这首诗也是最早的现代爱情诗之一,为后来的爱情诗创作提供了宝贵的经验和借鉴。 当然,也有人解读说诗中的“他”其实代指“祖国”,表达了诗人留美期间仍心系祖国,关心国内时局和世界形势的拳拳赤子之心。这样的解读,无疑让这首诗的内涵更加丰富和深刻。 胡适之缓缓说道:“对,就是这首诗。前几日,当我看到这次活动的主题时,我便将这首诗的内容进行了一番充实和完善,我给它起的名字就叫《爱国诗》。” 接着,他便开始深情地朗诵起来: “四万万人的中华,四万万人的国家,四万万人一心一意地爱他! 要是你爱他,莫让人害他。 等到人害他,更要你爱他。 倘有你爱他,人如何害他? 中华!中华!四万万人的中华,四万万人的国家,四万万人一心一意地爱他!” 胡适之那略带沙哑和疲倦感的嗓音,使得他的腔调充满了深沉的分量,引人入胜。当他朗诵到最后时,嗓音逐渐加大,使得他的演讲更加具有感染力和震撼力。 朗诵完毕,教室内再次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接着大家又纷纷开始发言,讨论这首诗所蕴含的深刻意义。 中华“四万万人口”的说法可以追溯到清朝道光十四年(1834年),这一年官方统计的人口数量有史以来第一次达到了四万万,即四亿,这个数字在当时无疑是一个令人瞩目的庞大数字。 而到了1912年,中华民国刚刚成立之时,举行了一次全国性的人口普查。这也是整个民国时期人口普查项目最为详细、最为准确的一次。 这次普查的结果进一步巩固了“四万万同胞”这一说法在华国人口认识中的地位,“四万万”逐渐成为了华国人口总数的代名词,深入人心。 当然,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在相隔近八十年的两次统计中,人口数量竟然没有太大的变化,这不得不让人深思。这期间,天灾人祸、战乱频发,对华国造成了巨大的影响。人口的稳定在某种程度上也反映了这些灾难对国家和社会带来的深刻烙印。 朱湘在听完胡适之的朗诵后,评价道:“胡先生的这首诗给我的最大印象就是情感表达真挚而强烈。他通过反复强调‘四万万人’这一庞大的数字,不仅增强了民众对国家、民族的认同感和归属感,还更易于激发民众的爱国热情和民族自豪感。这首诗无疑是一首充满力量和感染力的爱国诗篇。” 沈从文早就听身边的朋友提及过这个由胡适之先生倡导的新诗沙龙活动,但今天却是他第一次真正参与其中。踏入这个充满文学氛围的沙龙,他感觉自己仿佛找到了归属,就像是漂泊的船只终于找到了港湾。 沈从文深知自己的文学功底相对薄弱,他总是担心在众人面前出丑,因此平日里,他大多选择独自一人默默地进行文学创作,很少主动与其他文学爱好者交流心得。 然而,这个沙龙上那种畅所欲言、自由交流的气氛深深地感染了他。他静静地聆听着大家的讨论,感觉每一次的交流都让他受益匪浅,仿佛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文学殿堂的大门。 正当他沉浸在这种难得的学术氛围中时,身旁的李斯年悄声对他说道:“从文,你对胡先生刚才朗诵的那首诗有什么体会或者感想吗?” 沈从文闻言,心中虽也有话想说,却因羞涩而犹豫不决。 见状,李斯年鼓励道:“你完全可以大声说出来,这里是一个平等交流的平台,说错了也没有关系,大家就当作是一次学习和探讨的机会。” 说完,李斯年见朱湘的发言已经结束了,他就大声说道:“我旁边这位是沈从文同学,他今天是第一次来参加活动。他也有一些自己的想法和感受想要分享,但是因为和大家还不太熟悉,所以有些怯场。不过,我们应该鼓励他勇敢地表达出来,对?” 说完,李斯年率先鼓起了掌,用行动给予沈从文最大的支持和鼓励。 在众人的掌声和鼓励的眼神下,沈从文终于克服了内心的怯懦,他缓缓开口道:“我认为胡先生这首诗的文字平易近人,读起来朗朗上口,这样的诗歌肯定能够拥有广泛的受众群体,更易于被广大民众所接受和喜爱。而且,这首诗的旋律和节奏都非常适合改编成歌曲进行传唱。” 沈从文的发言引起了大家的共鸣,于是又有人就此话题和他展开了深入的讨论。 有了这次成功的发言经历,沈从文逐渐适应了这种交流方式,他开始更加自信地与人一板一眼地辩论着,享受着文学沙龙带来的乐趣和收获。 李斯年再一次充当了那个领路人的角色。 待到一阵热烈的讨论结束之后,又有几位文学爱好者陆续诵读了自己的新作,但遗憾的是,这些作品并未在众人心中激起太大的波澜。大家的讨论也主要围绕着提出意见和鼓励为主,希望能够共同促进文学创作的进步。 过了一会儿,徐智摩转头对李斯年说道:“时济,你前几天跟我提起的那个组诗创作得怎么样了?现在拿出来让大家看一看。” 听到这句话,众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毕竟,李斯年刚刚凭借《亚洲雄风》这首诗大出风头,他的作品自然引起了大家的高度关注。 在当今国内的新诗领域,胡适之最为看好的就是徐智摩和李斯年这两位才华横溢的年轻人。 他也开口说道:“时济啊,有了好作品就不要藏着掖着了,拿出来让大家一起欣赏。” 听到胡适之和徐智摩的话,李斯年只好解释道:“上次活动之后,我也一直在酝酿契合爱国主题的诗作。正好那天槱森来我的办公室,他看到我墙上挂着的华国地图,盯着那叶饱满的‘秋海棠’,槱森感慨地说,这地图看似完整,实际上祖国的河山早已残破不堪。我们一起细数自1840年以来被列强割让、租借的地方,竟然有七八处之多。这些地方就像是我们祖国母亲被夺走的孩子一样,失养于祖国,受虐于异类,不知何时才能回到祖国母亲的怀抱之中。有感于此,我便试着写了这首组诗。” 众人听着李斯年这首组诗的创作背景,也不禁沉浸在一种莫名的悲痛之中。他们仿佛感受到了一位母亲失去孩子的那种痛苦和无奈。这份悲痛和感慨也让他们更加珍惜眼前的这片土地和这片土地上的人民。 第155章 《七子之歌》 李斯年对此也是早有准备,话音未落,他便从随身携带的包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张地图,轻轻地铺展在教室中央的课桌上。 这正是那天与徐智摩深入讨论之后,他特意寻来的一张具有特殊意义的地图。 1916年,位于沪上的中央舆地协会,目睹新生的民国内战连绵不断,心中痛心万分,于是发表了一份《中华国耻地图》,呼吁全国人民勿忘国耻,团结一致以救国。 这幅地图详尽地记录了自1840年以来,因丧权辱国而被列强侵占的我国领土。 在《中华国耻地图》的旁边,还写有一段振聋发聩的文字:“请看此图残破不完,仇深若海耻重如山,愿我同胞努力勉旃,中华前途亿万斯年。” 这段文字旨在激励每一个中华儿女,铭记历史耻辱,奋发图强。 这幅地图在出版之后,得到了众多爱国组织和出版社的积极响应,他们在不同年份持续出版国耻地图,以此作为勉励国民、不忘国耻的重要载体。 李斯年手中的这张地图是最新版的《国耻地图》,其内容相较于旧版更加丰富和全面。 在地图的左上角,还详细列举了“中华国耻近三百年失地表”,其中详细记载了失地的时间、地点、相关条约以及失地的面积,总失地面积近一百五十万平方公里,令人触目惊心。 而地图的左下角,则列举了“中华国耻立约开放商埠表”,统计了满清时期,列强通过不平等条约和其他事由迫使清政府开放的商埠,涉及全国22个省份共74个城市,这一串串数字无不见证着那段屈辱的历史。 李斯年按照先后顺序,逐一指着地图上那些被迫割让或租借的地方:澳门、香港、威海卫、广州湾、九龙岛、旅顺和大连等七地,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悲痛。 李斯年放低声音说道:“我选择了与中华关系最密切的七块失地,为它们各自创作了一首诗。以抒发它们脱离祖国怀抱后的孤苦无依和深深怀念祖国的哀痛之情。同时,我也希望通过这些诗能够激励国人努力奋斗,不忘历史耻辱。我把这组诗命名为《七子之歌》。下面我将为大家诵读一下,请大家品评。” “七子之歌·澳门 你可知妈港不是我的真名姓? 我离开你的襁褓太久了,母亲! 但是他们掳去的是我的肉体, 你依然保管我内心的灵魂。 那三百年来梦寐不忘的生母啊! 请叫儿的乳名, 叫我一声“澳门”! 母亲!我要回来,母亲! 七子之歌·香港 我好比凤阙阶前守夜的黄豹, 母亲呀,我身份虽微,地位险要。 如今狞恶的海狮扑在我身上, 啖着我的骨肉,咽着我的脂膏; 母亲呀,我哭泣号啕,呼你不应。 母亲呀,快让我躲入你的怀抱! 母亲!我要回来,母亲! ……” 早在明朝时期,葡萄牙人就以“晾晒货物”为借口,获得了我国澳门地区的租借居住权。然而,澳门真正被割占是在1887年,当时葡萄牙政府与清朝政府签署了《中葡和好通商条约》,自此之后,澳门正式成为了葡萄牙的殖民地。 而香港的命运则更为曲折。1842年,清朝政府在《南京条约》中被迫将香港割让给英国。随后,在1860年的《北京条约》和1898年的《展拓香港界址专条》中,九龙半岛也被割让给了英国。 接下来是1895年的《马关条约》,清朝政府在此条约中将xx和澎湖列岛割让给了倭国。同年,通过《旅大租地条约》,旅大也被割让给倭国,但随后又被转租给了沙俄。 此外,1898年的《租威海卫专条》将威海卫租给了英国,而1899年的《中法互订广州湾租界条约》则将广州湾(今湛江)划为了法国的租界。 这样,七个重要的地方被不同的列强在不同时间以不同的方式割占或租借,使得我们庞大的国家被分割得支离破碎,边疆尽失。华国也因此彻底沦为了半殖民地。 李斯年一阙一阙地诵读着,讲述着这些屈辱的历史,教室内的气氛变得十分压抑。 尤其是当每一阙的结尾处响起那一声“母亲!我要回来,母亲!”的呼喊时,不少人都感到激愤不已,甚至有人流下了伤心的泪水。 等到他诵读完毕,教室内一片鸦雀无声。良久之后,待众人的心情逐渐平复,才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陈西滢首先发言道:“时济的这首诗真是感人肺腑。它让我想起了《诗经·凯风》中的一首诗,那也是一个因故和母亲失散的七个儿女哭喊着渴望回到母亲身旁的故事。‘爰有寒泉?在浚之下。有子七人,母氏劳苦。睍睆黄鸟,载好其音。有子七人,莫慰母心。’读来真是生动形象,与我们的历史境遇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 平时很少发言的俞平伯也赞赏地说道:“斯年这首诗真是精妙绝伦,他把被西方列强割据的澳门、香港等七块国土比作祖国失散多年的七个游子,他们不堪忍受侵略者的残暴虐待,纷纷向母亲发出悲哀的呼唤,‘母亲,我要回来!’这样的比喻既精确又恰当,情感真挚,这真是一首渴望祖国富强、期盼领土统一的爱国诗作。我想,即使是百年之后,我们的后人读起来仍会心潮澎湃,热泪盈眶,被其中的深情所打动。” 徐智摩对此则持有较为悲观的看法,他痛心地说道:“时济兄的这首诗让我回想起了在欧洲留学时,亲眼目睹的根据《凡尔赛和约》,法国收回阿尔萨斯和洛林两地时的盛况。我们国家的疆土丧失已久,但无论是国人还是政府对此却大多漠然视之,无动于衷。这真让我心痛,不知何时我们才能将流落在外的‘七子’迎回祖国的怀抱。” 1871年,在普法战争中,法国战败后,将阿尔萨斯和洛林割让给了德国。 德国接管后,推行德语教育,禁止法语教学。 法国作家阿尔丰斯·都德的《最后一课》就描写了当时的这一情景。爱国的老教师韩麦尔先生给贪玩、不爱学习的小学生小弗郎士上了最后一堂法语课,还盛赞法语是世界上最优美的语言,最清晰的语言,最严谨的语言。 但是,德国的政策并未奏效,反而激起了法国人民的爱国热情,他们通过各种方式表达对祖国语言的热爱和对侵略者的反抗。 当地居民对法国的认同感并未因此改变。最终,法国人在前几年的欧战中报了一箭之仇,击败了老对手,重新迎回了两地。 而作为这首诗的作者,李斯年的观点也是十分积极,他满怀信心地说道:“法国收回‘阿尔萨斯和洛林’的经过未尝不是一个卧薪尝胆、励精图治的实例。我相信,只要我们青年人携手奋进,为祖国的崛起而努力学习、工作,‘七子’回归祖国的那一天,或许就在旦夕之间了!” 接下来又是众多学子一阵热烈的讨论,李斯年的这首《七子之歌》一经问世,他在众多文学青年心目中的形象更加高大了。他的才华和爱国情怀赢得了大家的深深敬意。 最后,胡适之的发言一锤定音,他深情地说道:“读《出师表》不感动者,不忠;读《陈情表》不下泪者,不孝;古人言之屡矣。而我读《七子之歌》,信口悲鸣一阙复一阙,不知不觉间清泪已盈眶。读《出师表》《陈情表》时,固然也感动,但从未有如读《七子之歌》时这般深切的感动。现在我将它记录下来,只是希望大家能够一同洒下同情之泪,永远不要忘记七子的哀呼。” ps:作者说里面只能放下300字,余下的两首诗发在这里,以飨读者。 七子之歌·九龙岛 我的胞兄香港在诉他的苦痛, 母亲呀,可记得你的幼女九龙? 自从我下嫁给那镇海的魔王, 我何曾有一天不在泪涛汹涌! 母亲,我天天数着归宁的吉日, 我只怕希望要变作一场空梦。 母亲!我要回来,母亲! 七子之歌·旅顺·大连 我们是旅顺,大连,孪生的兄弟。 我们的命运应该如何地比拟?—— 两个强邻将我来回地蹴蹋, 我们是暴徒脚下的两团烂泥。 母亲,归期到了,快领我们回来。 你不知道儿们如何的想念你! 母亲!我们要回来,母亲! 第156章 新月社 一场诗歌沙龙活动,徐智摩收获颇丰,众人诵读的诗作中可以择优刊登,众人精彩的发言也足以整理成新诗理论文章发表。 他心中暗自盘算,《诗镌周刊》接下来的几期都不缺稿件了,即便是立刻增刊扩版,也有足够的内容支撑。 尤其是胡适之的《爱国诗》、李斯年的《七子之歌》,以及他自己后来朗诵的新作《残诗》,这几篇诗作无疑都可以作为刊物的压轴之作。 徐智摩想象着这些诗作刊登后,定会引起文学青年们的热烈追捧,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 见大家讨论得差不多,素材也收集得足够丰富,徐智摩适时地宣布:“接下来,我们将进行本次新诗沙龙活动的最后一项——社团成立仪式。现在,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胡适之先生发言。” 胡适之早有准备,他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缓缓开口道:“在座的同学们,青年朋友们,早在五四时期,我就萌生了创办新诗社团的想法。只是当时事务繁杂,无法抽身去实现。直到年中时,在报纸上看到了槱森和时济的诗作,遇到了西滢和友三这样优秀的新诗理论人才,也看到了子沅和子离等才华横溢的新一代青年诗人的成长,我才重拾这一想法。于是,我邀请槱森北上,并召集了身边的这些热爱诗歌的朋友,共同创办了这个沙龙活动。”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最初的一次聚会只有我们六人,但得益于大家的共同努力,至今为止举办的几次活动都非常成功,涌现出了很多脍炙人口的新诗佳作,也吸引了你们这些志同道合的青年人,过来与我们齐聚一堂,共同探讨文学的奥秘,分享诗歌的魅力。” “诗歌,是心灵的抒发,是情感的流淌,更是我们与时代对话的独特方式。回望历史长河,诗歌始终承载着人类的思想与情感,记录着每一个时代的风云变幻。而今,我们站在新的历史上,更应以前所未有的勇气和创新的精神,去开创诗歌的新篇章。” 胡适之的这段话高屋建瓴,听得众人缓缓点头,徐智摩更是低头迅速记录,生怕错失任何一句话。他准备在新一期的《诗镌周刊》上面发表胡适之的这段话,为即将成立的社团打一波广告。 胡适之接着说道:“因此,我提议,我们成立一个现代诗的社团,将这个小小的沙龙活动继续下去。在这里,我们可以自由地挥洒笔墨,尽情地表达内心的感受与思考。无论是激昂的豪情,还是细腻的情思,都将在这里找到它们的归宿。我相信,只要我们携手同行,用心去感悟生活,用诗去描绘世界,我们一定能够创作出属于这个时代的华章。” “同学们,让我们以诗会友,以诗传情,共同书写属于我们的诗歌传奇。现在,我诚挚地邀请每一位热爱诗歌的你,加入我们的行列,一起开创现代诗的新纪元!” 这段话煽情十足,瞬间点燃了众人的参与热情,很多第一次来参加活动的同学都动了心,他们被这种热烈的氛围所吸引,仿佛找到了创作的激情。 胡适之微笑着说道:“首先,我们要先给这个社团起个名字。我记得第一次聚会后,时济主动承担了这个任务。怎么样,这么久了,想好了没有?说出来让大家检验一下,如果不合适的话,可是要剥夺你这个权利了哦。” 李斯年一直自诩为起名专家,自然早有准备。只是当初只是玩笑之语,他没想到这个沙龙活动会越办越成功,影响力也越来越大。因此,为了起一个响亮的名字,他可真是绞尽脑汁,费了不少心思。 李斯年故作苦恼地说道:“胡学长,这个任务可真是害苦了我。为了想这个名字,我最近可是夜不能寐,茶饭不思啊。你看,我都瘦了一圈呢!” 接触过李斯年的人都知道,这个人平时就爱开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逗人开心。 胡适之也不怜惜,回怼道:“我看你最近倒是逍遥得很,平时我在学校都看不到你的影子,人也圆润了不少,丝毫看不出来茶饭不思的样子。至于是否夜不能寐,就得咨询下雅琳了。” 知道李斯年和李雅琳关系的人都不禁被逗乐了,纷纷笑出声来。 李斯年只好求饶道:“学长饶命啊,我也只是想要邀功而已,没必要这么打击我。” 胡适之笑着说道:“快说,还不见得你的名字就合适呢。大家可都等着听呢。” 李斯年清了清嗓子,说道:“刚才说到茶饭不思,所以我就四处闲逛,寻找灵感。结果在一家书店,我偶尔看到了一本商务印书馆最新出版的郑振铎先生翻译的诗集《新月集》。大家都知道这是印度大诗人泰戈尔所着的一本儿童散文诗集,所以我就想,不如我们的诗社就叫做新月社如何?” 第157章 校长召见 大家听了这个名字,都细细咀嚼着。“新月”,听起来确实挺清新脱俗的,也富有诗意,仿佛能够勾起人们心中对美好事物的向往和追求。 李斯年继续解释道:“新月当空,虽只有浅浅的纤弱的一弯,却分明暗示着,怀抱着未来的圆满。它象征着我们的诗社,虽然现在还只是一个小小的,但我们相信,只要我们共同努力,就一定能够创造出更加圆满的未来。” 很多人已经认可了这个颇具小资情调的名字,再听李斯年居然出口成章,脱口而出的几句话就极具诗意,更加佩服起来,他们纷纷点头表示赞同,觉得这个名字很符合一个诗社的气质。 徐智摩也是泰戈尔的崇拜者,他最喜欢泰戈尔的那本《飞鸟集》。那本书里的三百多首短诗,每首都值得细细品味。 而《新月集》他也有读过,却没想到李斯年会拿来做诗社的名字。按他本意,直接叫新诗讨论社就好,简洁明了。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对于“新月社”这个名字的喜爱,觉得它与泰戈尔的诗歌有着某种奇妙的契合。 于是他赞同地说道:“好名字!泰戈尔先生的《新月集》讴歌的是童真和母爱,这些爱如同新月一般,温柔而充满力量,照亮着诗集的每一个角落。‘新月’象征着上升、新生、新的轮回、新的时光,也是我辈对新文学、新思想的追求和态度。我相信,我们的诗社一定能够像新月一样,不断上升,不断创新,成为新文学的一股强大力量。” 李斯年精心设计的名字最后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于是“新月社”这个名字就定了下来。 接下来,胡适之这个最初的发起人,当仁不让地被推举为了社长。倒是李斯年,被意外地推举为了副社长,负责诗社的日常事务。这让他有些受宠若惊,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够得到大家的如此信任和认可。 同样是副社长的还有徐智摩和陈西滢。 徐智摩还被任命为了编辑委员,他又拉着饶孟侃和朱湘等新诗创作比较活跃的几人加入了他的编辑部,为《诗镌周刊》的扩版做人才准备。 徐智摩计划为《诗镌周刊》增加一些新的栏目和内容,让这份周刊更加丰富多彩,吸引更多的读者。同时,他们也准备筹备新的专门的“新月社”社刊,为诗社成员提供一个更加广阔的发表作品的平台。 陈西滢被任命为了理论组委员,负责新诗创作理论方面的总结。他也有筹划,准备组织一些研讨会和讲座,邀请一些诗人和学者来为大家讲解新诗创作的理论和技巧,提高社员的创作水平。 一周之后,《诗镌周刊》改版前的最后一期正式发行。这一期的内容十分炸裂,除了刊登了胡适之所作的关于“新月社”成立的发言稿之外,还特意用了几乎一整版的篇幅来刊登李斯年的诗作《七子之歌》及相应的评论文章。 结果就是,这一期的《诗镌周刊》销量空前,打破了周刊的销售记录,首印的一千五百份在一天之内便全部售罄,随后又陆续加印了两次,最终的总印数达到了惊人的四千份。 与平时两千多份的销量相比,这一数字几乎翻了一倍。不仅如此,外埠的书商也纷纷前来订购,使得《诗镌周刊》的影响力进一步扩大。 要知道,在此时的京津地区,销量最大的报纸就是邵飘萍所创办的《京报》,其最巅峰的销量也仅仅只有六千份左右。与之相比,《诗镌周刊》作为一份专业性的刊物,其销量确实非常可观。 此时的《诗镌周刊》已经远销至沪上、金陵、广州等全国十几个大城市。 随着报纸的广泛发行,李斯年的诗人形象和爱国之名也随之树立了起来。他在文坛上的声望日益提高,成为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在沪上的荣氏兄弟、常兄和先生,以及李斯年的父亲和大哥都仿佛重新认识了李斯年一般。他们惊讶地发现,离开仅仅不到半年时间,李斯年竟然已经成长为一位备受瞩目的大诗人。 而在李斯年的声名逐渐鹊起之时,他也收到了来自蔡校长的召见。 一天上完课后,他被叫到了蔡校长的办公室。时隔几个月,再一次步入蔡校长的办公室,人物地点依旧未变,但蔡校长的态度却更加热情了几分。 李斯年走进屋内,发现除了蔡校长之外,还有一位戴着眼镜、蓄着浓密胡须的中年人。 蔡元培见状,连忙介绍道:“这位是许寿裳先生,他是‘女高师’的校长,同时也是咱们的浙江同乡,和我一样都是绍兴人。” “女高师”是国立北京女子高等师范学校的简称,也是此时的北京“国立八校”之一。它是当时华国为数不多的女子高等师范学校之一,为众多女性提供了接受高等教育的机会。 在民国初期,由于传统观念和社会习俗的影响,男女分校的现象较为普遍。然而,随着社会的进步和教育理念的发展,这种男女分校的制度逐渐受到了挑战。 发展到了此时,在华国,初等教育阶段和中等教育阶段已经实现了男女同校就学,这为男女平等接受教育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然而,在大学阶段,男女同校的现象直到两年前才被蔡元培领导下的北大所打破。那一年,北大首次招收女生,实现了男女同校的历史性突破,为华国的高等教育开启了新的篇章。 之前提到过,李雅琳和她的两位闺蜜就是最早入学北大的女生之一,她们在这个时代也堪称是进步女性了,以勇敢和坚定的步伐,迈出了女性接受高等教育的重要一步。 然而,即使在北大、北师大等允许男女同校的国立高校,女生数量也相当稀少,一直徘徊在10人左右。 更多的大学女生还是选择就读专门的女校,“女高师”就是其中之一。此时华国国立高校中在校的女大学生总数不超过千人,而仅“女高师”一校就有三百余人,因此它成为了华国女性接受高等教育的重镇与中心,为众多女性提供了追求知识和梦想的舞台。 第158章 副教授 李斯年也听说过许寿裳先生的大名,他忙上前见礼,握手致意。 许寿裳说道:“你就是最近名声很大的李斯年啊,果然是一表人才。刚才蔡校长和我说你是润民公的小公子,果然有乃父之风啊。” 对于这样的话,李斯年早已经渐渐习惯了。他没想到李举人在年轻时交友如此广泛,名气如此之大。每次见到这些文化名人,尤其是浙省的人士,几乎都是认识自家老父亲的。 寒暄过后,蔡元培说道:“我该叫你时济了,听说你这表字还是那位给起的啊?” 李斯年之前与人相处时,一直都是被人直接用名字相称。直到最近声名渐起,他才逐渐开始被人以表字相称,这一变化也让他感到些许新奇与荣幸。 他谦虚地说道:“都是长辈抬爱。” 蔡元培接着说道:“时济啊,说起来之前还是我这做长辈的食言了。当初我让适之给你写信,邀请你来我北大执教,并承诺了教授之职位。但是却在教育部遭到了阻挠,只能委屈你暂为助教。” 李斯年没想到对方又提起这事,连忙说道:“无妨,这也不能怪校长。是我学历不高,未能符合教育部的规定。还要感谢校长不弃,仍然给我安排了教学任务。《礼记》有云‘教学相长’,在北大任教这两个月我也是受益颇多。” 蔡元培感慨地说道:“终归是我食言了。所以这两个月我坚持让教务处按照教授待遇给你发放薪资,以期有所补偿。” 听到蔡元培这么说,李斯年一愣。他还真没注意到这点,他不缺钱,也没向其他人打听过薪资情况。因此对于助教和教授的巨大薪资差异也没有个清晰的概念,今天才第一次知道无形中受了对方的恩惠。 李斯年心中很是感动,连称呼都变了。他感激地说道:“感谢伯父照顾。” 蔡元培继续说道:“今天让人叫你过来,就是想通知你一个好消息。经过学校向教育部的不断申诉,你的副教授职位申请已经批下来了,恭喜你啊!” 李斯年听到这个消息,眼中闪烁着惊喜的光芒,连声说道:“真的吗?太好了!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结果,真心感谢校长您一直以来对我的支持和无私帮助。” 他原本以为自己至少要等一年之后才有机会晋级教授,现在看来,蔡校长为了这件事情确实费了不少心思。 蔡元培校长微笑着回应道:“别这么说,时济,是你的才华和不懈的努力让你走到了今天这一步。你这半学期的教学成果十分突出,学生们对你的评价非常高,而且你在哲学方面的专业论文也不断在海外发表,学术影响力日益增强。等到这一学年结束,学校还会继续帮你申请教授职位,这是对你成绩的认可,是你应得的。” 李斯年感激地说:“都是大家对我的厚爱和支持,也特别感谢校长您的认可和鼓励,我会继续努力,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这时,站在一旁的许寿裳先生好奇地问道:“时济贤侄,不知你今年贵庚几何?” 李斯年恭敬地回答:“我是庚子年生人,按照虚岁来算,今年二十三岁了。” 许寿裳先生听后,不禁赞叹道:“哦,那据我所知,你可是咱们华国最年轻的教授候选人了,真是后生可畏啊!” 民国时期,是华国走向文化现代化的关键时期。新文化运动的兴起,推动了社会文化整体的飞速发展。 在这个充满变革的时代,也涌现出了一批年轻有为的文化大师。 按照时间推算,他们也可以被称为此时的八零后、九零后。这些人在担任教授职务时,大多只有二三十岁左右。 这固然与此时新式高校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对高端新式学者的需求急剧增加,以及大学职称制度尚不够完善有一定的关系,但客观上也不得不承认,这些人在学术上确实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就。 胡适、朱自清、周培源、钱钟书、陈省身、华罗庚等众多学者都是在三十岁左右就成为了教授,他们在各自的学术领域内取得了卓越的成就,成长为了文化大师和学术精英,对华国学术界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相比之下,在后世,三十五岁以下的教授已经十分鲜见,学术成果更是寥寥无几。 蔡元培校长之前并未特别留意到这一点,现在听许寿裳先生一提,也似乎有所察觉,他感慨地说:“确实如此,我记得民国六年我初到北大任职时,聘请适之和半农担任文科和法科教授,他们当时才只有二十六岁,就已经引起了学术界的轰动。时济,如果你明年能评上教授的话,比你的学长胡适之还要年轻两三岁呢,真是了不起啊!” 蔡元培校长看着李斯年,眼中的欣赏之情溢于言表。 作为一位十八岁就开始设馆教书,三十四岁就任职高级中学校长的教育家,他一生都在深耕教育领域,见惯了众多的天才少年。但是像李斯年这样年纪轻轻就在多个领域取得瞩目成就的年轻人,他还是生平仅见。 在哲学专业领域,李斯年已经发表了多篇有影响力的专业论文,引领了米国哲学思想的发展,还撰写了《西方哲学史》这样的重要着作;在历史领域,他的《大国崛起》一书已经引起了很多西方人士的关注和赞誉;在文学领域,他的小说和诗歌作品也已经被广为传播,深受读者喜爱。 面对如此高的赞誉,李斯年连忙谦虚地说道:“胡学长是文化先驱,一直是我的偶像和学习的榜样,我还要多向他学习,努力提升自己的学术水平和教学能力。” 蔡元培校长继续说道:“对了,今天叫你过来还有一件事,让许校长和你说。” 第159章 讲座邀请 李斯年闻言,看向许寿裳校长,只见对方微笑着说道:“我今天过来,是替我们‘女子高等师范学校’的全体师生来邀请你去我们学校做一场讲座的。自从你在《诗》月刊上发表了那篇《致橡树》之后,字里行间流露出对男女平等、自由婚姻的向往,我们‘女高师’的很多师生都将你视为倡导男女平等和怀有妇女解放思想的杰出诗人。她们非常期望你能就此话题去做一场讲座,谈一谈你对华国妇女问题的认知。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最近你又陆续发表了《断章》、《亚洲雄风》和《七子之歌》,学生们对你的期盼就更热烈了。因此,今天我才特意前来相邀。” 李斯年听到这番话,感到十分意外。他这两个月也陆续的去北京的其他大学和中学做过讲座,但都是学生组织私下里相邀的。没想到今天居然是一校之长亲自前来相邀,如此正式,让他感到受宠若惊。 李斯年也不推脱,爽快地答应下来道:“感谢贵校师生如此看重,我实感荣幸。不知贵校师生对于所讲内容有什么要求没有?” 许寿裳校长说道:“只要是和妇女解放有关的话题均可,另外还有很多师生希望当面向你提问交流,听听你的见解和心得。” 李斯年说道:“好的,我会认真准备的,尽量让讲座内容丰富。” 许寿裳校长满意地点点头,说道:“你的讲座定能激发更多女性的觉醒和追求,我们学校的师生都期待着你的到来。不知你什么时候方便,我们会组织师生提前准备,确保讲座顺利进行。” 李斯年思虑片刻后说道:“那就下周六下午,这个时间我应该可以腾出来。” “太好了!”许寿裳校长露出欣慰的笑容,“具体事宜我会让我们学校学生会的同学来和你协商的。只希望你能以你的真知灼见,为我们的师生带来一场思想的盛宴。” 李斯年点点头,说道:“定不负所望。” 蔡元培校长也鼓励道:“时济啊,你不仅是我们学校的骄傲,也是整个学术界的瑰宝。我相信你的讲座一定会引起轰动,你一定要好好准备,展现出你最好的一面。” 从蔡校长的办公室出来后,李斯年便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随后他带上沈从文一同前往学校食堂去吃午餐,准备饭后前往《京报》报社审稿。 自从那天沈从文跟着李斯年参加了新诗沙龙活动之后,他就在李斯年家里住了下来,并成了李斯年的跟班。 前几天,沈从文的第一篇散文《一个多情水手与一个多情妇人》在《京报》上发表了,这篇此时比较少见的乡土题材的散文也引起了一定的反响。 有了自己的作品之后,沈从文仿佛突然间开了窍,在李斯年的悉心教导下,他逐渐掌握了一些写作方法技巧,并开始着手酝酿新的散文作品。 他决定继续深入挖掘自己的生活经历,从中汲取灵感,书写反映湘西边远地区生活的文章。 自此以后,沈从文慢慢地踏上了文学创作的道路,他一步一个脚印,逐渐展现出了不俗的潜力和才华 二人吃完饭回来的时候,意外地遇到了白景琦父子。 李斯年将他们父子二人请进自己的小办公室内。 坐定之后,白景琦开口说道:“今天特地过来,是要感谢贤弟的。” 李斯年闻言,略带疑惑地问道:“哦,难道是宫里面欠的钱要回来了?” 距离他上次给白景琦出谋划策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的时间,却一直没有收到任何回音,李斯年心中不禁有些担忧,甚至打算过两天亲自登门询问一下情况。 白景琦笑着回答道:“是啊,多亏了贤弟的妙计,拖欠的银子已经要回了大半。” 接着,他详细地将整个讨债过程讲述了一遍。 讲完之后,他感慨地说道:“这些事情我都是让敬业去处理的,没想到他才跟着你学习一个多月时间,就能将事情办得如此妥帖。不仅成功要回了银子,而且还没有太过得罪内务府总管绍英。” 李斯年听了也感到十分欣慰,他说道:“敬业最近办事确实是稳妥了许多,进步很大。” 白景琦点点头,继续说道:“其实事情早就办好了,我本来打算让敬业继续回到你这里学习的,结果他主动跟我说想去安国采购药材。这小子以前还嫌弃去那种穷乡僻壤的地方会受苦呢,没想到这次居然主动提出要去,而且事情也办得相当不错。” 李斯年听后笑道:“七哥,敬业能考取我们北京大学,本身就说明他很有才干。只是你平时管教得比较严厉,他缺少了一些历练的机会而已。现在看来,他已经逐渐成长起来了,你以后可以放心不少了。” 听着父亲和师长的赞赏,站在一旁的白敬业内心欣喜不已。 有些人就是需要来自他人的不断肯定与激励,尤其是来自亲近之人的鼓励,才能够迅速成长起来的,而白敬业正是如此。 他从小最佩服的人就是父亲,但在人生的前二十年里,他从父亲那里得到的似乎永远都是训斥和责骂,那种渴望被认可的心情,一直压抑在他的心底,直到最近,他才终于听到了父亲肯定的声音,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一种莫大的鼓励和肯定。 白敬业并不知道,父亲的这种转变其实是在李斯年的建议之下做出的。白景琦现在对李斯年这位小兄弟可谓是信服不已,他看到儿子跟了李斯年一个多月就发生了脱胎换骨似的变化,对对方的意见毫无保留的接受了。 白景琦由衷地赞赏道:“还是要有名师指导才行啊!我小时候就是颇为顽劣,经常气得我母亲见面就想打我一顿。后来遇到了我师父季宗布,才慢慢学会了处世的道理。现在看来,你就是敬业的良师啊!” (还有一章,迟些发。) 第160章 隐性教育 对于白景琦的赞赏,李斯年心中还是颇为受用的。最近赞他有才华的人不少,但是直接称他为名师的却还是第一次。 这让李斯年萌生出了成为像老师杜威那样的杰出教育家的想法,他也想体会下那种桃李满天下的感觉。 杜威作为一位米国人,但他教出的华国学生却遍布文化、教育、政治等领域,其哲学和教育思想正在对华国文化圈产生广泛而深远的影响。 李斯年也希望自己的学生能在各个领域崭露头角,成为社会的栋梁之才。 李斯年现在年纪不大,甚至比自己的一些学生年纪还要小,教学经验也仅仅只有几个月时间,这使得他难以像传统教师那样,自然而然地形成威严的形象。 但他也有自己的独特优势,那就是他和自己的学生是同龄人,有共同的话题和兴趣,更能理解他们的个性发展和情感诉求。 这使得他在与学生沟通时更加得心应手,能够更准确地把握学生的心理动态,从而更有针对性地引导他们成长。 杜威的教育理念强调实践,认为教育的本质是“教育即生活,学校即社会”。 这一理念深深影响了李斯年,但是他通过与白敬业、沈从文等学生的日常交流中,也在不断地思考和实践着自己的教育理念。 他深刻体会到,教育不仅仅是传授知识,更重要的是引导学生学会如何生活,学会如何在社会中立足。 作为一名教师,李斯年不想成为传统意义上的权威者,而想成为学生的朋友和引路人。尊重学生的个性差异,理解学生的内心世界,通过与学生建立平等的师生关系,为他们的学习和成长创造一个宽松、和谐的环境。他认为,只有这样,才能真正激发学生的潜能,让他们在学习中找到乐趣,实现自我价值。 在李斯年的教育思想中,教师不再是仅仅依靠课堂讲授和直接教导来传授知识,而是通过自己的言行举止、生活态度和价值观等方面,对学生产生间接的影响。他用自己的实际行动为学生树立榜样,引导学生形成良好的行为习惯和价值观。 这种教育方式,李斯年称之为“隐性教育”。 在这种“隐性教育”体系中,教师通过隐目的、无计划、间接、内隐的社会活动,使受教育者不知不觉地受到影响,潜移默化地教育学生。 李斯年认为,这样做有助于建立和谐的师生关系,激发学生的学习兴趣和积极性,培养学生的综合素质和创新能力,为学生的全面发展和终身学习奠定坚实的基础。 其实在我国古代就有类似的例子。大家耳熟能详的“孟母三迁”的故事,就是一种用环境去熏陶孩子的隐性教育。孟母为了给孩子创造一个良好的成长环境,多次迁居,最终选择了一个有利于孩子成长的地方。这种教育方式虽然没有直接的教导和传授,但却通过环境的熏陶和潜移默化的影响,使孩子得到了良好的成长。 对于白敬业的教育,李斯年就是采取的这种“隐性教育”的方法。他其实并没有给对方正经的单独上过课,只是通过和他做朋友,润物细无声地让他发生着改变。通过日常的交流和引导,李斯年让白敬业逐渐认识到了自己的不足和需要改进的地方,并激发了他积极向上的动力和信心。 李斯年听白景琦诉说着白敬业的转变,对于“隐性教育”有了更深的体会。他感到这种教育方式不仅具有理论价值,更具有实践意义。 因此,他决定将自己的一些思考整理成论文,寄给杜威教授,和他探讨一下这方面的教育理论。他希望通过与杜威教授的交流和探讨,能够进一步完善自己的教育理念,为更多的学生带来更好的教育体验。 白景琦继续说道:“我今天过来还有一事要和贤弟商量。” 李斯年闻言,连忙说道:“七哥,有什么事你尽管吩咐,只要能帮上忙,我一定尽力而为。” 白景琦微笑着说道:“是这样的,家母和我商量过了,我们打算让敬业正式拜你为师。我们打算按照老传统为你们办一个正式的拜师仪式,邀请你们学校的老师教授前来观礼,共同见证。” 李斯年一听,有些瞠目结舌,心想这是要搞大事啊。他连忙摆手道:“哎呀,这就不必了。现在都是新式学校教育了,敬业过来上我的课,就算是我的学生弟子了,没必要搞得这么隆重。” 其实,这些都是二奶奶白文氏的主意。上次的抓人事件和这次的要账事件,都让白家见识到了李斯年身后的背景能量。再加上白敬业的转变,也让他们看到了李斯年个人的能力。这样的关系,自然要紧紧抓住。 在这个年代,商人想要正常行商,离不开有实力的关系背景。自从上次直奉战争白家的最大靠山之一董旅长战败身死之后,白家就被好几股势力盯上了,那位关旅长只是其中之一。 因此,白家自然就急需找到新的靠山,而通过李斯年的关系找到米国人就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白家是医药行的,医药界就是特别讲究师承关系的。俗谚中道“生我者父母,教我者师父”、“投师如投胎”,古训中也有“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说法。 传统的师徒关系仅次于父子关系,有的行业,徒弟一入师门,全由师父管教,甚至父母都无权干预。 虽然之前他们家对于李举人有救命之恩,但是李斯年之前所做也足以回报白家了。因此,二奶奶便想到了通过举办一个隆重的拜师仪式,进一步拉近白家和李斯年的关系,也让外人看到他们的亲密无间。 白景琦大包大揽地说道:“不用你费任何心,你就听哥哥我的安排。这件事,我们一定会办得风风光光的。” 李斯年看向白敬业,想看看他的态度。毕竟,这家伙之前对于自己还是很抵触的,之前也没怎么对自己以师父相称。 然而,没想到通过之前的抓人事件之后,此时的白敬业却是早就对李斯年心服口服了。 他直接干脆地就地跪下,给李斯年磕了一个响头,说道:“师父在上,请受弟子一拜。弟子白敬业愿意拜先生为师,悉心学习,勤勉不怠。望师父慈悲为怀,收录弟子,传授技艺。弟子定当铭记师恩,发扬光大。” 这明显是事先练习过的,速度之快,李斯年都没时间从座位上过来阻止,只能受了这一拜。 这时,一直站在一旁没有说话的沈从文也突然在白敬业身边跪下,他诚恳地说道:“弟子沈从文也愿意拜先生为师,遵循师父教诲,传承师父技艺。望师父慈悲,收留徒儿,赐我学识,助我成长。徒儿定当铭记师恩,他日有所成就,必报师恩浩荡。” 李斯年傻眼了,自己刚才还想着写一篇教育学论文呢,这一个个怎么都捡起旧礼了。 第161章 拜师 在民国时期,尽管社会经历了翻天覆地的巨大变革,但师徒关系作为一种历史悠久的技艺传承方式,在许多领域依然得以延续。 尤其是在手工业、传统艺术和传统技艺等领域,如武术、戏曲、中医等,师徒关系仍然是技艺传承的主要途径。 师傅们通过口传心授的方式,将自己的技艺和多年积累的经验无私地传授给徒弟,而徒弟们则通过长期的跟随和实践,逐渐掌握并精通这些技艺。 然而,与此同时,随着西方教育思想的引入和传播,学校教育也开始逐渐兴起,并成为教育体系中的重要组成部分。学校教育为学生们提供了更广阔的学习空间和更丰富的教育资源,使他们能够接触到更多的知识和信息。 在这一背景下,师徒制也开始逐渐向学校教育转型。 师徒制和学校教育在很多方面都存在显着的差异。 师徒制更强调实践经验和技艺的传授,师徒之间往往建立起深厚的情感纽带和道德责任。 而学校教育则更注重科学知识的系统传授和学生综合素质的全面培养,教师和学生之间在人格、话语权等方面更加平等和民主。 这种差异使得两者在各自擅长的领域发挥着不同的作用。 在文化领域,虽然学校教育已经成为主流,但仍然不乏举办拜师仪式的例子。例如,画家何海霞拜师张大千,国学大师黄侃拜师刘师培,还有李斯年的好友徐智摩拜师梁启超等。这些拜师仪式不仅体现了师徒之间的深厚情谊,也彰显了传统文化中尊师重道的优良传统。 1918年,在徐智摩启程赴美之前,经前妻张幼仪之兄张君劢的介绍,他正式拜梁启超为师,成为其入室弟子。 当时,徐智摩的父亲徐申如为了表示对梁启超的敬意和对儿子拜师的重视,不惜破费拿出1000大洋作为拜师礼金。 在拜师后,徐智摩受到梁启超学识与文采的影响,他的思想境界大为开阔,从此开启了真正的文学之路。 而梁启超对徐智摩也非常喜爱,认为他具有非凡的天赋。梁启超不仅在学业上给予徐智摩悉心的指导,还在生活上给予他无微不至的关心。 后来,梁启超还安排徐智摩作为印度诗哲泰戈尔访华时的随身翻译,这些宝贵的经历极大地提升了徐智摩的知名度和学术地位。 当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真心诚意拜师的两人时,李斯年也不好推辞,只好答应下来,并连忙让二人站起身来。 他说道:“那好,七哥,这位是我的学生沈从文,他最近在跟我学习文学创作。既然如此,就给他们两个一起举办拜师仪式。” 白景琦闻言笑道:“好的,不过说好了,我们家敬业可是你的开山大弟子啊。” 听着白景琦的话,李斯年突然感觉画风有些不对。怎么开山大弟子都出来了?这好有江湖气息啊! 师徒制中,开山大弟子作为师傅的第一位徒弟,虽然并不一定是最优秀的,但往往承载着师傅的期望和重托,同时也是后续入门弟子的榜样和引领者。 李斯年凑趣地勉励道:“好的,那敬业你就是大师兄了,从文你就是二师弟。你们以后要互相学习、互相帮助,不要让为师操心啊!” 突然之间多了两个徒弟,李斯年暂时还没感觉到作为良师肩头所多出来的那一份沉甸甸的责任,只是一时间感觉还挺好玩的。 白敬业从小在百草厅长大,对于中医行业的师徒关系早已司空见惯。在小时候,他也曾经拜师学习过医术,但可惜他对这行并不感兴趣,没学两年就转而去了新式学堂。 如今,他再次拜师,并且有幸成为了老师的开山大弟子,这让他感到非常高兴,很快就适应了新的身份。 白敬业恭敬地对李斯年说道:“师父,您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二师弟的。” 沈从文生性沉默木讷,刚才看白敬业拜师,突然想到最近李斯年对他的格外照顾,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于是一时兴起,也跟着纳头便拜,成就了这段师徒缘分。 他心里也很高兴,向白敬业拱手说道:“大师兄,以后就承蒙你照顾了。” 白景琦看母亲交代的这件事办得如此顺利,忙说道:“太好了,贤弟,我之前已经找人看过日子了,这个月末就是举办拜师仪式的好日子,你看看那天有没有时间?” 李斯年翻开日历,发现那天是星期四,自己正好没有课,便答应下来。 他说道:“七哥,这仪式不用搞得太隆重,简单一些就好,随便叫几位亲友前来见证一下就行。” 但白景琦却不同意,连忙反驳道:“那可不行,在咱们老规矩里面,拜师可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万万不能马虎,得按照传统的规矩来办。” 古代拜师仪式是一项神圣的活动,其中蕴含了丰富的礼仪和文化内涵。 拜师仪式具有一定的流程:首先需要拜行业祖师,文化领域就是孔老先生了;再拜师父师母,表达敬意;然后徒弟要聆听师傅训话,接受教诲;之后师徒还要互赠信物,徒弟要向师傅献上具有特殊寓意的“六礼束修”,表示诚意和决心,师傅也要回赠礼物,表示接纳和祝福;最后还要举行拜师宴会,宴请师傅一家、师叔师兄、保荐人以及师门亲友等,共同庆祝这一重要时刻。 参加仪式的人也有要求,首先需要引师、保师、证人齐全,他们在这场仪式中各自扮演着重要的角色。 “引师”又称荐师或介绍人,是负责向师父引荐拜师者的重要角色,他们通常与师父有一定的交情或了解,能够认可拜师者的品行和资质,从而将其推荐给师父。一般请与师父有交情的长辈或友人充当。 “保师”又称证师或证明人,是拜师仪式中的见证人,他们负责在拜师过程中提供证明,确保拜师仪式的合法性和有效性。同时,他们也在一定程度上对拜师者和师父之间的关系起到监督和保证作用。一般是请行业内德高望重的前辈来充当,以增加拜师仪式的庄重性。 而“证人”则是在拜师仪式中主要起到辅助证明的作用,他们可能是门内的叩头弟子、亲友或其他受邀请的嘉宾。 第162章 感谢 白景琦作为药业行会会长,就经常作为这些角色受邀参加拜师仪式,所以他对此也比较看重,对仪式流程也十分熟悉。 于是,他继续说道:“贤弟,不用你费心,我经常参加同行的拜师仪式,各项准备工作就交给我好了。” 李斯年也不再扭捏,说道:“那就麻烦七哥了。” 白景琦说道:“不麻烦,不过还有一事需要贤弟考虑,这引师、保师和证人要请哪些人来担任,要提前预备好帖子,以免失礼。” 李斯年在北京这边认识的人也不算多,主要就是他在北大和《京报》的同事。 他沉思了一会儿,然后说道:“我请我的好友徐智摩和我师兄胡适之来担任引师和保师,至于证人,我打算去请蔡校长或者我舅舅来担任。另外,我还可以邀请我师兄蒋梦麟和《京报》的主编邵飘萍先生来参加仪式,他们都是在学术界和文化界比较有影响力的人物。” 白景琦一听这些人都是在报纸上经常见到的文化名人,心中不禁一阵欣喜。他感觉自从无意间认识了这位小老弟,自己的文化层次都跟着提升了一大截,仿佛自己也跨界成了文化界的一份子。 商量好拜师的事情之后,白景琦又想起了另一件事,他感激地对李斯年说道:“贤弟,还有一事要麻烦你。上次我被关旅长抓捕敲诈,多亏了你请米国使馆的人帮忙,你看什么时候有时间带我过去拜谢一下,表达一下我的感激之情。” 李斯年闻言,点了点头说道:“好的,我打电话问一下,看看舒尔曼大使先生在不在使馆,是否方便接见我们。” 于是,李斯年拨通了米国使馆的电话,这是上次临走时杰西卡学姐给他的电话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听到对面的问话之后,立刻用英语礼貌地说道:“学姐,我是李斯年啊,我想过去拜访一下大使先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有时间?” 电话另一头的杰西卡突然接到李斯年的电话,显得非常高兴。她热情地说道:“李师弟啊,这还是我第一次接到你的电话呢。舒尔曼先生现在就在使馆,你等一下,我看看他的日程表。他之前交代过,要是你想要见他的话,让我优先安排时间。” 李斯年没想到自己还有这个特权,感觉这位舒尔曼先生对自己确实不是一般的重视。 他感激地说道:“好的,那就麻烦学姐了。” 过了一会儿,杰西卡查看完日程表后说道:“舒尔曼先生今天下午就有时间,你们可以过来。” 虽然白景琦不懂英语,但是有他的儿子白敬业在一旁给他翻译,也将对话听了个大概。 他惊诧于李斯年的关系网和特权,居然和米国人这么亲密。他更加感觉自己儿子这个师傅没有白拜,李斯年的能力和人脉都让他感到十分敬佩。 看到李斯年望向自己,白景琦连忙说道:“我下午有时间,贤弟要是方便的话,咱们两个下午过去就行。” 于是李斯年便和对面约好了时间,准备下午带着白景琦一起去拜访舒尔曼大使先生。 临时的行程打乱了原来的计划,李斯年便灵活调整,安排新收的两位徒弟白敬业和沈从文按照原计划前往《京报》帮他审稿。而他自己,则带着白景琦匆匆赶往位于东交民巷的米国使馆去拜访大使先生。 到达使馆后,果然一切顺利,他们很快就见到了舒尔曼先生。 这次大使先生显得更加热情,这个年过花甲,头发灰白的白人老头居然离开座椅,给了李斯年一个熊抱,以表达他热烈的欢迎。 李斯年趁机将白景琦介绍给了大使先生。白景琦向舒尔曼先生表示了一番诚挚的感谢,并送上了精心准备的礼物。舒尔曼先生也没有客气,高兴地收下了礼物。 在之前的交涉中,舒尔曼曾向王宠惠打电话,称“与米国政府有商业往来的商人遭到军队扣留”。然而,实际上此时中美之间的贸易中,中药相关的产业所占的比例并不大。除了比较认可中药的日本人之外,白景琦也从未和其他外国人做过生意。 但是,有一种药材却是此时米国输华的主要产品之一,那就是西洋参,也被俗称为“花旗参”。米国是市场上洋参的主要来源国之一。 西洋参原产自北美大陆,与华国所产的人参同科同属但不同种。它们的性状和化学成分相近,都是珍贵的药材。在哥伦布发现美洲之前,北美印第安人就已经利用西洋参来治疗多种病症。 早在清朝初期,随着人参价格的持续上涨和野山参资源的枯竭,西洋参就作为替代品开始传入华国,并逐渐受到华国人的欢迎。其滋阴补气的效果使得西洋参在民间得到了广泛的应用。 舒尔曼先生大概是提前了解过白家的生意,并为此做过准备。在闲谈中,他还提到要给白景琦介绍米国出口花旗参的贸易公司主管认识,这让白景琦感到十分惊喜和荣幸。 李斯年随口问道:“大使先生,上次见到的那位海军战争学院的尼米兹中校先生呢?他是否已经回国了?” 舒尔曼回答道:“是的,他本来要在这里待到年底的,但是前两天被海军部紧急召回国了。而且,这里面还有你的原因呢。” 李斯年对尼米兹这位年轻的海军军官印象深刻,上次交谈得十分愉快,所以他就随口问了一句对方的动向。没想到舒尔曼大使会把这件事联系到自己头上,这让他感到有些意外。 他好奇地问道:“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舒尔曼详细解释道:“尼米兹上次和你畅谈过之后,好像是受到了你的某种启发,回去后就写了一篇报告。在报告中,他提到了你所说的‘航母核心论’和‘三维一体’的作战模式,并建议海军部将原计划建造的两艘‘列克星敦’级战列巡洋舰改为航空母舰。这份报告发回海军部后,受到了高度重视,于是他就被提前召回国了,以便进一步讨论和研究这些建议。” 第163章 请教 李斯年心中不禁感叹,米国人的办事效率也太高了。这才没过多久,自己的随意闲聊竟然能引发如此大的反响。同时,他也有些忐忑,毕竟自己和尼米兹所聊的那些东西都是自己一时兴起、胡乱想出来的,不会把米国人带到沟里去? 看着李斯年瞠目结舌的样子,舒尔曼继续说道:“李,我最近两天有幸拜读了刚出版的《棉花帝国》这本书。之前我在沪上的时候,就听我们米国的布匹商人提起过这本书,说是它帮助你们华国的纺织工厂摆脱了危机。没想到,这样一本具有深远影响的着作,竟然也是你写的。” 李斯年没想到商务印书馆的效率也挺高的,自己月初才回信答应他们的出版条件,现在书籍居然就已经上市了。 他谦虚地说道:“您太夸张了,我只是在书中简单地论述了一下棉花产业的兴衰规律,给他们提供一点参考而已。” 舒尔曼赞赏地说道:“你在书中对于我们米国棉花产业的发展也论述得十分清晰。我向一些专业人士咨询过,他们也一致称赞这本书呢。” 接着,舒尔曼又提起了之前的话题,他询问道:“李,上次我和你说的邀请你加入我们米国国籍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虽然舒尔曼之前和尼米兹说过,像李斯年这样的文化人是不会轻易考虑加入其他国家国籍的,但是他还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再次提起这个话题。 李斯年想了想,觉得对方如此热情,直接拒绝确实不太礼貌。于是,他继续推诿道:“这个嘛,毕竟是一件大事,请容我继续考虑一下。毕竟,国籍的事情不是随便就能决定的。” 舒尔曼感慨地说:“哦,那真是太遗憾了。不过,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我们都会尊重你的决定。你永远都是我们米国人民的朋友。以后如果再遇到什么麻烦或者需要帮助,尽管来找我,我会尽力帮忙的。” “多谢您的抬爱,舒尔曼先生。”李斯年想了想,继续说道,“倒还真有一事想要向您请教,我听杰西卡小姐说您是米国知名的教育专家,曾经长期担任康奈尔大学的校长,我对您的学识非常敬佩。最近,我有一些关于教育学方面的问题,今天恰巧来拜访您,也想顺便向您请教一下,希望您不吝赐教。” 舒尔曼没想到李斯年会向他请教教育学的问题,再次深感此人涉猎之广泛,他微笑着说道:“哦,请尽管说出来,我很愿意听听你有什么新奇的想法。” 李斯年于是便将自己最近所思考的“隐性教育”概念详细地说了一遍。 他解释道:“我想将教育的目的隐藏于日常生活的点滴之中,让教育过程自然而然地渗透进休闲逸致之间。通过‘潜移默化’、‘润物无声’的方式,对受教育者的思想、观念、价值、道德、态度、情感等产生深远的影响。我认为,这种教育方式非常值得深入探讨和研究。” “隐性教育”这个词是在半个世纪后才由米国教育家杰克逊和学者奥渥勒联手提出的,其在现代教育中的应用日益广泛且深入。 高校中组织的各种社团组织、实践活动所形成的渗透式教育,以及借助互联网的自选式教育等,都带有“隐性教育”的色彩。 在这个年代,尽管也存在类似的教育形式,但是并没有引起教育专家们足够的重视,也没有人进行过系统性的归纳总结。因此,当李斯年提出“隐性教育”的概念时,立刻引起了舒尔曼的极大兴趣。 于是,两人便就此展开了一阵深入的讨论。舒尔曼不愧是知名的教育家,对于各种教育理论了如指掌,他的见解和观点让李斯年受益匪浅。 在讨论过程中,李斯年不断提出自己的见解和疑问向对方请教,两人相互启发,共同探讨。 最后,舒尔曼感慨地说道:“年轻人,你的思维非常活跃,你的理论真是让人耳目一新。你所提出的这种‘隐性教育’方式非常独特且有效,不仅能够拓宽教育的途径,还能促进学生的全面发展。我预感到,随着时代的进步和社会的发展,它一定会有着广阔的应用前景和发展空间。” 李斯年谦虚地说道:“跟您一席话,也让我收获颇丰。感谢您的教导和指点,让我对隐性教育有了更深入的理解和思考。” 舒尔曼热情地回应道:“你们华人真是太谦逊了。你回去后可以把相应的理论整理出来,我可以帮你推荐给《哲学评论》杂志发表。这样可以让更多的人了解你的研究成果和思想。” 李斯年连忙道谢,说道:“好的,我打算回去后再仔细思考一下,并写信向我的老师杜威先生请教一下他的看法。如果后面能够撰写出论文来,一定请您帮忙推荐。” 舒尔曼笑着说道:“我倒是忘了你的老师是杜威先生了。你所提出的‘隐性教育’理念与他的‘教育即生活’观点倒是相契合,都十分注重教育过程与生活经验的紧密结合。不过,你的理念似乎又有所创新和发展,更加注重学生个性的培养和发展,允许学生根据自己的兴趣和特长进行选择和学习。用你们华国的话来说就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李斯年忙说道:“和老师相比,我还差得很远呢。” 舒尔曼又热情地说道:“你以后如果和米国国内通信的话,可以交由我们大使馆代为传递。这样不仅能比其他渠道节省不少时间,而且也更加安全可靠。” 李斯年清楚对方所说的外交途径肯定更加便捷,第一次收到许笛山的来信时,他就是拜托使馆代为传递的,没想到舒尔曼会开放给自己用。 他连忙道谢,感激地说道:“真是太感谢您了,舒尔曼先生。” 李斯年和舒尔曼二人相谈甚欢,显得极为投机。 坐在一旁的白景琦虽然听不懂二人所讲的英语,但是看到他们热络交谈的样子,心中不禁更加佩服这位年轻的小老弟了。他心想,李斯年不仅学识渊博,而且交际手腕也如此高明,真是难得。 第164章 新的想法 临别之前,舒尔曼突然想起了什么,对李斯年说道:“对了,李先生,还有一事想要麻烦你。” 李斯年刚受了对方不少恩惠,闻言连忙说道:“大使先生,有什么事尽管说,只要能帮上忙,我一定尽力而为。” 舒尔曼微笑着说道:“是尼米兹中校在回国前让我代为转达的。他上次和你讨论过航空母舰的发展之后,对你的见解非常赞赏。后来,他又看了你在报纸上面发表的《大国崛起》一文,对你的才华更是赞不绝口。因此,他代海军部向你咨询,希望你能写一篇关于未来几十年海军发展的建议性文章。他回国后会向海军部申请专门的资金来资助你的研究,另外如果你需要什么资料的话也可以通过大使馆代为查阅。” 这倒是李斯年所没有想到的。尼米兹中校上次就提议聘请自己担任海军部的特别军事顾问,他还以为那只是随口一提,没想到自己还真成了顾问了。 不过,这对于李斯年来说也是一个难得的机会。自从阅读和翻译了《海权论》这本书之后,他对于世界海军的发展趋势确实有一些自己的想法,总感觉不吐不快。 但是,奈何如今自己的国家海军发展滞后,海权更是无从谈起,还不如甲午之前的满清。现在有个渠道可以抒发自己的想法,倒也不错。 此时的李斯年也没想到,自己兴之所至所撰写的《航母论》一书,会间接促进了航空母舰这种新生舰种的发展。要知道,米国的第一艘航空母舰“兰利”号此时也才服役还不到一年时间。 而当尼米兹中校收到李斯年的这本书之后,米国海军内的一部分官员也从书中开始认识到航空母舰的巨大发展潜力。 于是,他们开始按照书中所提出的设想,不断地对航空母舰进行技术改进,如安装阻拦索、液压弹射器等,以提升舰载机的起飞和降落效率。 这些发展使得航空母舰逐渐成为米国海军舰队的重要组成部分,并在二战的太平洋战场发挥了巨大作用,并进而使米国在战后得以借此制霸全球。 而与此同时,《航母论》也逐渐被奉为经典之作,与《海权论》一样成为了米国海军军官必读的书籍之一,直到二十一世纪还在指导着米国海军的发展方向。 书的作者李斯年甚至被一些海军军官尊为“米国航母之父”,他的才华和远见得到了广泛的认可和赞誉。 傍晚时分,李斯年回到了家中,自然而然地和李雅琳提起了白天答应的收徒一事。 李雅琳听闻此事,心中也不免也十分诧异,揪着李斯年问了半天。 李斯年见状,调笑地说道:“要不到时候你也跟着一起拜我为师好了,师父定会对你悉心教导。” 李雅琳听了这话,啐了一口,佯装不悦地说道:“我才不做你的徒弟呢,我要做师娘。” 说是如此说,但当晚上白敬业和沈从文从《京报》回来,看到李雅琳时,他们尊称了一句“师娘”后。比他们二人年岁还小的李雅琳听到这话,还是忍不住羞红了脸,喏喏地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既然拜师之事已定,李斯年也想负起为师的责任来。然而,他初为人师,对于如何教导徒弟还颇感茫然,不知该从何处着手。 于是,他决定继续采取散养的方式,按照两人的特长给他们布置些任务,至于其他的,就靠他们自己去琢磨和领悟了。 除此之外,他还打算让二人留在自己身边,通过自己的人格魅力去“潜移默化”地影响他们。这种方式倒是与他之前和舒尔曼教授所讨论的“隐性教育”观念不谋而合。 饭后,李斯年将白敬业和沈从文叫到了书房,询问起他们下午在《京报》的工作和见闻。 沈从文率先回答道:“老师,我下午已经把你的《大国崛起》的最后一篇‘米国篇’校对好了,并且已经交给邵总编辑了。” 李斯年闻言,点了点头说道:“哦,这么快就刊登到最后一篇了啊。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这部作品就要完结了。” 自从将《大国崛起》的稿子交给沈从文帮忙校对之后,李斯年就没怎么继续关注了,如今听到这个消息,心中也不免有些感慨。 沈从文继续说道:“是的,剩下的部分还能刊登十期左右。邵总编问你,《大国崛起》刊登结束之后,对于这个历史专栏有什么想法。他希望继续刊登介绍和分析西方历史的文章,以保持这个专栏的热度和影响力。” 对于之后的专栏内容,李斯年心中倒是真的还有一些新的想法。 他在撰写《大国崛起》时,就一直在思考另外一个问题:为什么是欧亚大陆上的人类征服并大批杀死了印第安人、澳洲的土着,以及非洲黑人? 他进一步反思,历史为什么不能是相反的样子,比如印第安人、非洲黑人或澳洲的土着让欧洲人和亚洲人减少、臣服甚至灭绝呢? 他的思考并未止步于此。他还疑惑,为什么小麦和玉米、牛和猪以及现代世界的其他一些农作物和牲畜只出现在某些特定的地区,并促进了那里文明的进步,而其他地区却没有类似的“驯化”现象出现? 年前,地球上各个地区的人类几乎同时踏上了文明的起跑线,然而年后,为什么有的文明能够存活下来并战胜了其他文明? 对于这些问题,李斯年最近终于有了一些自己的答案。他认为,地理环境对于人类社会的生成和演化起到了非常重大的影响。 当然,这些只是他的一些初步想法,他还没有开始动笔撰写。在动笔之前,他打算去向研究生物演化和世界地理的专业人士咨询,以期进一步完善自己的观点。 “我有时间会去和邵总编沟通的。”李斯年答应下来,他又继续向沈从文说道:“从文,你最近半年多时间一直在北京几所大学旁听,我看你前几天写的那篇散文,感觉你的进步很大。不过,旁听也不是长久之计,你平时有时间还是要继续复习。离北大和燕大新一年的招生也只有两三个月时间了,我回头去找一份参考资料给你,你要认真复习。” 既然已经做了老师,李斯年就开始为学生的未来考虑起来。他希望沈从文能够把握住机会,顺利考入大学,摆脱旁听生的身份。 沈从文也连忙答应下来。 第165章 学生前途 既然沈从文展现出了显着的写作天赋,并且他本人也对写作充满热情,李斯年便决定引导他在这一方向上继续发展,期望他能在文学领域有所建树。 随后,李斯年转而向白敬业发问:“敬业,我记得你之前在北大是学习经济学的,对?” 白敬业肯定地回答:“是的,老师。” 北京大学的经济学科历史悠久,最早可以追溯到1902年设立的商学科。该学科在1919年正式更名为经济学系,并由着名经济学家马寅初担任首任系主任。 北京大学的经济学系是现代西方经济学在华国最早的传播基地,其在北大也是举足轻重的院系之一。白敬业能够考入这里,足以证明他之前的学术能力和才华。 李斯年接着询问:“那你对未来有什么规划或者打算吗?” 白敬业回答得有些拘谨:“父亲让我凡事都听从老师的教诲即可。” 李斯年继续追问:“那你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呢?” 白敬业显得有些茫然:“我其实没什么特别的想法,一切都听凭师父的安排。” 李斯年听了,心中不禁有些无语,这个徒弟以前还挺机灵的,挺爱耍小聪明的,现在怎么变得这么憨了? 其实,白敬业从小生活在富裕的家庭环境中,锦衣玉食,从未经历过什么挫折,也没有形成什么明确的志向。好在他的父亲白景琦管教严格,使他除了有些好吃懒做之外,并没有沾染上什么恶习。 然而,随着年龄的增长,白敬业在身边一些损友的诱导下,开始变得有些纨绔不羁。好在白景琦及时发现了这种不好的苗头,将他拘禁在家中,并安排他直接进入百草厅管事。 也算学有所成的白敬业,在初任百草厅管事的日子里,也曾经怀有一些雄心壮志,想要做出一番成绩来让父亲对自己刮目相看。然而,他却用错了方法,“偷工减料”的事情败露后,他被父亲一顿痛打,被亲友众人一阵责备,从此彻底丧失了进取之心,进入了混吃等死的状态。 李斯年见状,决定还是得了解一下白敬业的真实想法,以便能够因材施教。 他再次问道:“那在我成为你师父之前,你对自己的未来有什么具体的设想吗?你希望将来从事什么样的工作?说说你的真实想法。” 白敬业有些犹豫地问道:“老师,您是想让我说真话吗?” 李斯年鼓励道:“当然,你怎么想的就怎么说,我会替你保密的。” 白敬业这才鼓起勇气说道:“我以前其实也没啥大的想法,就是想娶个漂亮的淑女为妻,生两个孩子,一男一女。然后等着父亲百年之后,继承家业,将百草厅好好地传承下去。” 李斯年听了这话,心中更是大无语。这富二代做的还真是理直气壮哩! 要是白景琦在这里,听到儿子这么说,估计又要一顿暴揍了。 白敬业看到师父那惊讶的样子,喏喏地解释道:“是你让我说实话的。” 李斯年看着对方那无辜的样子,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决定换一种方式来了解这个徒弟。 他问道:“那你报考北大的时候,为什么会选择学习经济学呢?” 白敬业回答道:“都是家里安排的。父亲本来想让我去协和医学院学习西医,但是奶奶说让我以后继承家业,得学会如何经营生意,所以就让我选了北大的经济学。” 李斯年又继续追问道:“那你喜欢学习经济学吗?” 白敬业想了想,说道:“还可以,我学哪个专业都一样。最近听师父讲历史,我也挺喜欢的。” 李斯年听了这话,心里有些丧气。自己这个开山大弟子,收得真是太失败了。 这简直就是个纯纯的富家子弟啊,生下来就已经是人生赢家了,还真没什么奋斗的动力。即使现在就躺平,这一辈子也是离不开锦衣玉食的生活。除非是有家族败落的那一天,他可能才会幡然醒悟。 不过,李斯年还是不死心,他继续问道:“那你在学校读书的时候,哪一科的成绩最好呢?” 白敬业不假思索地说道:“数学。我在入学考试的时候,数学分数可是在所有同学中排名第一的。” 李斯年没想到对方还有数学天赋,于是便问了几个数学相关的问题。没想到白敬业都对答如流,对于微积分、线性代数、概率论、数理统计这些比较高深的数学知识,他都学习得比较深入。 这些数学知识,李斯年也只是了解个皮毛,这还是他在撰写《博弈论》的时候现学现卖的。刚才考教白敬业的时候,还被对方挑了好几处错误。现在看来,白敬业在数学方面的造诣至少是强于自己的。 这倒是让李斯年想到了如何安排自己这个开山大弟子。既然他自己都没啥想法,白家对他在学业上面又没有太高的期望,李斯年便决定自己来做这个安排了。 李斯年打算让白敬业跟着自己一起研究之前提出的《博弈论》。 自从《博弈论》论文在米国发表以后,引起了很大的反响,这相当于是凭空创造了一门新的数学分支学科。 基于李斯年的论文中所提出来的一些后续研究问题,很多数学家和经济学家都在进行进一步的研究。 李斯年自己也想进一步拓展这门学科。他之前还想让学过经济学的徐智摩跟着自己一起研究,但是徐智摩的志向并不在此,对自己的论文胡乱夸奖了一番之后就没了下文,他明显更喜欢写诗做文章。 于是,李斯年自己一个人研究了一段时间。但是,他发现后续的研究要用到很多纯数学的知识,他深感自己的数学能力不足,研究也就就此耽搁了下来。 在《博弈论》论文中,李斯年构建了整个学科的体系。由于合作博弈论比非合作博弈论更加复杂,在理论上还不成熟,因此现在的研究主要集中在非合作博弈领域。后世的几次颁给研究博弈论的诺贝尔经济学奖也基本都是在非合作博弈领域。 非合作博弈又分为:完全信息静态博弈、完全信息动态博弈、不完全信息静态博弈和不完全信息动态博弈。后世的科学家们已经完美地解决了这些问题,提出了与上述四种博弈相对应的均衡概念,即:纳什均衡、子博弈精炼纳什均衡、贝叶斯纳什均衡和精炼贝叶斯均衡。 而这些研究成果中都包含了很高深的数学理论,尤其是涉及概率论、数理统计和线性代数方面的知识。 既然白敬业在数学方面的功底比较强,李斯年就打算让他协助自己进行后面的研究。他相信,有了白敬业的帮助,自己一定能够在这门新兴的学科领域取得更大的突破。 第166章 倭国篇 安排妥当两位徒弟的课业,并给他们分别布置了任务之后,李斯年便让他们回去专心读书,自己则开始着手准备新的报纸专栏文章。 第二天是周五,李斯年有一节《大国崛起》的选修课。尽管之前有许多来听这门课的同学曾向教务处提议更改这节课的时间,以避免和钱玄同教授的选修课时间相冲突,但最终这一提议并没有被教务处采纳。 因此,大半个学期以来,李斯年和钱教授二人的课一直处于一种竞争状态。 两位教授也仿佛是卯足了劲,每节课都讲得十分精彩,引人入胜,让前来听课的同学们都感觉收获颇丰。 可以说,两人打了个平手,难分高下。 而结果就是,待到每周五一下课,两门课的学生相互交流一番以后,教务处都会收到一大堆学生的抗议信件,抱怨课程时间冲突,自己错过了精彩的一课。 由于《大国崛起》这门课一周只有一节,因此李斯年的课程进度已经落后于《京报》上该课程的连载速度了。 这节课刚刚讲到倭国,这也是李斯年在《大国崛起》这门课中着墨最多的一个章节。 倭国的地理条件并不优越,国土面积狭小,仅有37万多平方公里,不仅矿产贫乏,而且经常遭受地震、火山和台风的侵袭。同时,它也是一个封建色彩丝毫不亚于华国的典型东方国家。 然而,正是这样一个国家,却能在西方列强的冲击之下,在很短的时间内脱颖而出、后来居上,迅速具备足以同世界强国相抗衡的实力,成为成功实现现代化目标的唯一一个东方国家,这确实令世界为之震惊。 自清末以来,尤其是甲午战争的惨败之后,国人深刻认识到传统的学习西方模式并未能使国家真正强大,反而是华夏曾经的“学生”倭国在明治维新后迅速崛起并战胜了华国。 因此,向倭国学习成为了一股热潮,许多知识分子怀揣着救国的理想和追求,希望通过留学倭国,学习先进的政治、经济、文化等知识,以挽救民族危亡、振兴中华。 此时,报纸刊物上面对于倭国这个地理上与华国相近,文化上与华国相通的国家,报道也是络绎不绝。 学生们都想听一听李斯年这位专家对于倭国的看法。因此,这节课的教室里面挤满了来听课的学生,甚至还有不少的外国友人,其中几个人的打扮明显是倭国人的风格。 李斯年也没有让这些慕名而来的听众失望,他除了讲述在报纸上面连载的内容之外,还分享了一些自己的独到见解。 他讲完了一部分内容之后,继续说道:“除了之前所述的政治体制、经济政策以及国际环境方面的因素导致了倭国的成功之外,我认为倭国的崛起还离不开三大原因,而这些因素件件都和我华国有关。” 下面的同学们正听得兴起,运笔如飞地做着记录的时候,突然听到李斯年这么说,都感到面面相觑,心中充满了疑惑。 此时的华国在许多方面都已经大大的落后于邻国倭国,这已经是一个不争的事实。经济方面,倭国已经初步实现了工业化,是一个公认的较为发达的国家;军事方面,它已经具备了一支现代化的军队,海军排名世界第三,陆军排名世界前五。 然而,李斯年却说倭国的崛起离不开华夏,这确实令人感到匪夷所思。 那几个倭国人更是用他们的语言窃窃私语起来,似乎在讨论李斯年的观点。 一个非常年轻的倭国人说道:“八嘎,芥川君,这就是你一直仰慕的华国学者吗?简直就是哗众取宠,我大倭国连强大的德国都战胜了,华国有什么值得我们借鉴的,这样的课程毫无意义,我们还是快快离开。” 此时的倭国,正处于历史上民族自豪感最为强烈的时代之一。 它先是通过甲午战争,首次击败了邻近的华国,一跃成为亚洲强国。接着,又通过日俄战争,开创了近代史上东方国家打败西方国家的先例,进一步在世界舞台上崭露头角。随后,凭借一战的胜利,倭国更是一举跻身于争夺亚洲乃至世界霸权的列强行列之中。 一战对倭国来说,无疑是一个天赐的良机。趁着欧美列强忙于大战,无暇东顾的有利时机,倭国大肆扩张,窃取了德国在华国山东的权益,并占领了其在南太平洋上的殖民地。此外,倭国还大发战争财,向欧洲大量出口战争物资,与米国一样赚得盆满钵满,工业总产值三年之间增长了近五倍。 因此,此时的倭国民众爱国热情高涨,民族凝聚力达到了空前的高度。这种心情要直到几个月之后的“关东大地震”才稍稍受挫。 一旁的另一位倭国男子回应道:“李君前面所讲的,对我国明治维新以来发展历史的见解还是很精辟的,我们不必急于离开,先听一听他后面怎么说。我也是经横光君介绍,看了他所写的那本在米国引起巨大反响的《了不起的盖茨比》之后,才决定亲自来采访他的。那本书真的很深刻,丝毫不弱于我的《罗生门》和《竹林中》。” 李斯年并不知道下面两名倭国人对自己的评价,但他从众人的表情中察觉出大家对自己的话语有所怀疑。于是,他也不卖关子,直接抛出了自己的观点。 李斯年说道:“我所说的关乎日本崛起的三大原因中,第一点就是‘一种文化’,这就是儒家学说。” 有同学立刻质疑道:“老师,儒家学说不是我们华国的学说吗?怎么会影响倭国呢?” 李斯年解释道:“这么说可不对。儒家学说是形成于我国春秋时期,即约公元前500年前后,创始人是大家都熟悉的孔老先生。其后经过先贤孟子、荀子等人的发展,逐渐成熟,并在汉武帝时期成为国家信仰,华国进入了儒家社会。但它却并不是我们华国所独有的,在其后的两千多年里,随着儒家学说的传播,它逐渐扩散并影响了朝鲜、倭国、越南等东亚以及东南亚的大部分地区,形成了具有儒家文化特色的一片区域。我们姑且称之为‘儒家文化圈’。” 华国的学生们对儒家文化并不陌生,从入学开始他们就要祭拜孔老先生。然而,他们中的很多人还是头一次听说儒家文化对邻国的影响,也是第一次听到“儒家文化圈”这个十分形象的名字。 倒是那位芥川君听了这一论述之后,频频点头表示赞同。 第167章 《海国图志》 但是,又有学生质疑道:“老师,现在许多学者,包括您在内,似乎都在批判儒家文化,认为它的中庸之道、墨守成规等观念阻碍了我国近代的发展,将其视为罪魁祸首。那么,它又怎么会促进倭国的崛起呢?” 这位学生的提问倒是让李斯年有些措手不及。他之前在《晨报副刊》上曾严厉批判过提倡复古的《学衡》杂志,言辞犀利的将人家大骂了一顿。如今怎么又转而吹嘘起儒家学说了呢? 李斯年想了想,继续解释道:“大家都听说过一句古诗,‘横看成岭侧成峰’,对于同一个事物,从不同的角度看观察却能得出不同的结论。儒家文化也是个大杂烩,它包含了丰富多样的思想、理论和价值观念,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就看你怎么去审视它了。那么,大家想一想,倭国人从儒家文化中看到了什么呢?” 李斯年故作神秘的一问,立刻引发了教室里的一阵热烈讨论。 连那两个倭国人也在相互交谈着各自的想法。 趁着大家讨论的间隙,李斯年悠闲地喝了一口茶水,然后继续说道:“明治维新之后,倭国人深入挖掘了儒家文化中的忠君爱国思想。他们强调对天皇、对国家的热爱,这与他们所谓的武士道精神不谋而合。这种思想的融合使得倭国能够军民团结一致,迅速凝聚全国力量。这是倭国无论在进行改革还是战争能够取得胜利的基础。而如果没有儒家文化几千年来对倭国民族性格的深刻影响,他们不可能在短期内就汇聚起民心。” 听到这个答案,连之前对李斯年颇有微词的那位倭国人也赞同地点了点头,他不再急着离开,而是坐了下来,饶有兴趣地继续听了下去。 等大家稍微消化了一下这些信息后,李斯年又继续说道:“第二点,我要说的是‘一本书’,一部由我们华国人编撰的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巨着。遗憾的是,这本书并没有引起清朝统治者的关注,反而被视为无人问津的垃圾。甚至后来,因为恐惧书中所描述的西方民主制度,满清统治者更是把这本书列为禁书,不允许其在市面上流通。然而,当这本书传入倭国后,却受到了民众的追捧,极大地影响了倭国的近代历史。” 李斯年环视教室内的学生们,问道:“有人知道是哪一本书吗?” 教室内的学生们又开始议论纷纷,提出了自己心目中的答案,但是都被李斯年一一否定了。 这时,一个清晰的倭语声音传来:“この本は『海国図志』で、高杉晋作さんはそれを日本に持ち帰った。” 这声音让李斯年有些意外。最近几节课确实有一些外国人来听课,但他还真没注意到其中还有倭国人。 说话的正是之前那位非常年轻的倭国人。 虽然李斯年听不懂日语,但他还是从对方的话语中捕捉到了某个名词。 他点头道:“这位倭国同学说得很对,就是这本《海国图志》。” 听到李斯年的肯定,那位倭国人的脸上也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说着话,李斯年小心翼翼地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本线装书来,轻轻地展示给大家看。这是他最近在古书市场上淘换来的宝贝,60卷本的《海国图志》扬州刻本,而且很有可能是初版。 为了拿下这本书,李斯年可没少花银子。今天早上,他想到这节课会讲到相关内容,便随手把它塞进了公文包。 这本书的内容非常丰富,详细介绍了当时世界上六十多个主要国家的历史,并且还配以八十多张详细的各国地图,可以说是第一本真正意义上的世界通史类书籍,具有极高的历史价值。 李斯年还特地挑选了其中一段精彩的内容,给学生们朗读了一遍,让大家更加深入地了解这本书的独特魅力。 这本书已经出版了将近八十年了,它诞生于鸦片战争惨败之后,是由魏源为了让国人深入了解“夷情”而编写的。魏源编写这本书的初衷,是希望它能够帮助人们学习和掌握外国的“长技”,以此来增强国家的实力,抵御外侮,振奋国威。 然而,《海国图志》在国内的传播并不广泛,很多人对它并不了解。再加上最近一二十年,华国与西方的交流日益频繁,介绍西方历史的书籍也是层出不穷,使得这本书在众多的书籍中显得并不那么显眼。 因此,在下面的学生中,听说过这本书的人也是寥寥无几。但是,当他们听了李斯年的介绍之后,都对这本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又有同学好奇地问道:“老师,你还懂倭语啊?” 李斯年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我可不懂倭语,但是刚才那位倭国同学所说的这句倭语里面有个别词汇大家还是能听懂的。这就是我刚才所说的第一点,儒家文化圈的威力。越南语、朝鲜语和倭语这三种语言的书写字里面,有六成都是源于汉字,可见汉字文化对它们的影响之深。” 李斯年继续说道:“我还猜测,这位倭国同学后面所提及的人物应该是高杉晋作先生。他年轻时是长州藩倒幕派的核心人物,并在庆应二年(1866年)取得了胜利,为明治维新的成功铺平了道路。尽管高杉晋作在年仅27岁时就因病去世,但是他在短暂的生命中所作出的贡献对倭国历史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为倭国的现代化进程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这时,那位倭国学生换成了中文说道:“是的,高杉君的确是我们倭国的英雄。他为明治维新的顺利进行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李斯年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这位高杉先生对于倭国的另外一个贡献就是他将《海国图志》带到了倭国。高杉晋作在太平天国之乱初期来到华国,偶然间看到了这本书,如获至宝。他将其带回国内后,《海国图志》迅速被翻译成了日语。书中对于西方各国的介绍极为详尽,在倭国上至高官显贵,下至平民百姓,无不奉其为经典,争先观之。这本书在倭国印刷再版了十几次,成为倭国最畅销的书。据说明治政府对于这本书非常看重,整个内阁经常围绕书中的一些内容进行讨论。书中关于建设海军、巩固海防的一些措施被倭国政府全盘接受,大大地推动了倭国军事近代化的进程。” 听李斯年这么说,下面的很多同学都感到遗憾。满清的固步自封和倭国积极了解学习西方的态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李斯年继续说道:“第三点,也是最后一点,是‘一个教训’。那就是不断的学习强者,自己才能变强,这是倭国能够崛起最关键的原因。” 又是那位倭国人,脱口问道:“这是显而易见的道理,和你们华国有什么关系?” 这傲慢的口气引得华国学生一阵议论。 李斯年却并不介意,而是回答道:“当然和我们华国有关系,因为这是自古以来被华国军队打出来的,受到教训的倭国人才慢慢养成了善于学习的特性,是华国教会了他们如何做人。” 第168章 文学讨论 这句话一说,引得下面的华国学生一阵哄堂大笑,那位倭国人则被气的面红耳赤,正要发作时,却被旁边的朋友一把拉住了。 这位芥川君,心平气和的说道:“老师,你这么说很不礼貌?” 李斯年也不想激化矛盾,于是也不卖关子了,直接解释道:“我这么说是有道理的,几位倭国的同学听后有异议的话课后也可以找我讨论。” 李斯年继续说道:“倭人本来也是一个闭塞、固步自封的民族,很容易自我膨胀。在唐朝时期,倭国刚统一,就有点找不到方向,开始入侵朝鲜半岛。结果,在白江口之战中败于唐军脚下。在存亡之际,倭人开始向大唐称臣纳贡,主动学习,才有了其大化改新的封建化过程。 “到了明朝时期,丰臣秀吉再一次统一了倭国,其自信心也爆棚,想要先占领朝鲜半岛,再占领大明。结果在平壤之战和碧蹄馆大战中又一次惨败于明军之手,于是倭人又开始了几百年的学习过程。” “正是这一次次失败,才教会了倭人要尊重强者,学习强者,并进而演化成了倭国的民族特性。” “正是有了这种独特的民族特性,当米国人通过“黑船事件”打开倭国国门后,倭国意识到米国比自己强多了,才能迅速地转变态度,向西方学习,通过明治维新,赶上了时代潮流,成为列强之一。” 李斯年的一番话说的头头是道,让那个倭人青年无从反驳,只能攥紧拳头,低头不语。 下课铃声悠然响起,又一节精彩的课程结束了。 学生们感觉这节课令他们眼界大开,收获颇丰,有种意犹未尽之感。 所以尽管课程已经结束,但还是有许多学生依然围在李斯年身边,提出各种问题,而李斯年也耐心地一一给予解答。 时间悄然流逝,当李斯年送走最后一名提问的学生时,已经过去了大半个小时了。 这时,新收的两位徒弟走过来,准备帮他收拾桌面上的讲义和资料,然后一起去吃午饭。 松了口气的李斯年这才注意到,刚才课堂上的那两位倭国人还未离开。 那位年纪稍长的倭人走上前来,伸出右手说道:“李教授,您好!您的课程真是太精彩了,您对倭国历史的独到见解和研究总结,让我们深受启发。” 李斯年握住对方的手,微笑着回应道:“你好,欢迎来到华国。刚才课上所讲的只是我个人的一些浅见,能得到认可,我感到很荣幸。” “我是芥川龙之介,大阪每日新闻报社的记者,此番前来华国进行旅行考察。能听到您的一节课,真是我的荣幸。”对方自我介绍道,接着他又介绍了身边的人,“这位是我们倭国大使馆的小野君,他是我这次华国之行的向导,帮了我很多忙。” 李斯年又和那位小野君握了握手,然后想了想,说道:“我记起来了,你认识横光利一?我听他提起过你,他对你写的短篇小说非常推崇,还推荐我读了《罗生门》、《烟草》、《傀儡师》等作品,我都非常喜欢。你的笔触细腻,总能在平凡中揭示出人性的深刻。小说中透露出的怀疑主义倾向和对于利己主义的深刻揭露,都让人印象深刻。特别是《罗生门》中,那个为了生存而抛弃人性的故事,真的让我震撼不已。” 芥川龙之介是倭国着名的短篇小说家,他借鉴并吸纳了西方现代小说的结构样式,为倭国文学注入了新的活力,极大地推动了短篇小说的发展。 他的作品风格独特,题材多样,思想内容深刻,善于探讨人性的复杂性和多面性,展现人性的善恶、道德的模糊性等问题。 听到李斯年对自己作品的评价,芥川龙之介感到非常高兴。虽然李斯年的话并不长,但他却能准确地理解自己作品的内涵,这让他感到遇到了知音。一旁的小野君也都扬起了头,感觉与有荣焉。 芥川龙之介微笑着,眼神中透露出对文学的热爱和执着,他说道:“非常感谢你的赞赏,李先生。我在东京的文学聚会上面经常碰到横光君,他去米国学习文学创作还是受了我的影响。前段时间他回国后便发表了新作《蝇》,其中运用的写作技巧让人耳目一新。他还说,他的一位华国朋友给这种风格的作品起了个‘新感觉派’的名字,我想你就是他所说的那位友人?” 李斯年回想起在邮轮上与横光利一相遇的情景,那时他还略显腼腆和稚嫩,对自己提出的“新感觉派”这个名字还有些不情愿。想到这里,李斯年不禁露出了微笑。 他说道:“是的,我十分有幸能和横光先生同住一个舱室。他在文学写作上面的专业性令人佩服,一路上他教会了我很多文学写作技巧。” 芥川龙之介点头赞同道:“横光君确实是一位文学天才,写作手法总是别具匠心。他还告诉我,你在船上完成了一本几十万字的鸿篇巨着《乱世佳人》。可惜我回国后并没有在市面上见到这本书,真是有些遗憾。不过,你的另一本小说《了不起的盖茨比》前段时间在倭国出版了,我有幸拜读。那本书真是太棒了!你对米国社会的描绘如此生动,盖茨比这个角色更是让人难以忘怀。你的这部作品肯定会在文学史上留下浓重的一笔。” 李斯年感慨地解释道:“我写盖茨比的故事,其实是想展现一个关于梦想、爱情和破灭的悲剧。我试图通过他的命运,来揭示当下米国社会的虚伪和冷漠。您的作品,我认为也同样有着深刻的社会寓意和人性剖析。” 芥川龙之介点了点头,说道:“确实,我也一直想要用自己的一支笔去探索人性的复杂和社会的变迁。你的《了不起的盖茨比》中,对盖茨比的塑造非常立体,他既是一个有梦想的人,也是一个有缺陷的人。这种真实感,让读者能够深深地感受到他的痛苦和挣扎。” 李斯年笑道:“芥川先生,您的评价真是太高了。我一直认为,文学就是应该去探索人性的深度和广度。您的作品,无疑在这方面做得非常出色。其实,我一直都很喜欢您小说中的那种神秘和诡异的气氛,尤其是《傀儡师》那篇,真是让人难以忘怀。您是如何做到将现实与虚幻如此巧妙地结合在一起的呢?” 第169章 芥川君 芥川龙之介轻轻摇了摇头,似乎陷入了沉思:“其实,我也说不清楚。也许,是因为我对人性中的善恶、美丑、真伪等矛盾面有着比较深刻的认识。我喜欢通过小说来探讨这些矛盾,并尝试将它们融合在一起,形成一个既真实又虚幻的世界。而您的小说,则让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即通过细腻的笔触和深刻的叙事,来展现人性的复杂性和多样性。前不久你出版的那本《魔都》也是同样的风格,但是在写作技巧上又有了很大的进步。” 听了他的话,李斯年抬起头,两人相视一笑,彼此间仿佛有了一种默契。虽然我们来自不同的国家,有着不同的文化背景和创作风格,但二人对文学的热爱和对人性的探索却是相通的。 刚刚见面交谈了十几分钟,二人就仿佛深交了多年的好友一般,继续沉浸在文学的海洋中,探讨着彼此对文学的理解和追求。他们的话题涉及文学的各个方面,从写作技巧到创作灵感,从作品主题到人物塑造,无所不谈。 芥川龙之介是以大阪每日新闻视察员身份来华国旅行的,他来华国已经两个多月了,先后游览了沪上、杭州、苏州、南京等十几个城市,最后才来到北京。 两人一直交谈了两个多小时,都错过了午饭时间,但他们还是意犹未尽。 李斯年便热情地邀请芥川龙之介到自己的家里做客,顺便让他看看自己已经完稿的《乱世佳人》。 对方对此一直很感兴趣,于是便欣然接受了邀请。 芥川龙之介也从随身的公文包里面拿出旅行途中所写的《沪上游记》,让李斯年品评。 李斯年实际上非常热衷于与人探讨文学问题。他与徐智摩之所以关系尤为亲密,起初是因为两人脾气相投,拥有共同的兴趣爱好;而现在,则是因为他们在诗歌创作上的共鸣。他们的诗歌都以其精巧的构思和追求新颖意象为特点,创作理念上的高度契合,使得两人在交谈中经常能激发出写诗的灵感。 然而,李斯年初入文学界,认识的人并不多。在写作方面,他现在还没找到能与之进行深入交流的人。 李斯年与周章寿先生有过几次愉快的交谈,但是对方看上去十分严肃,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性格中也充满了刚强和孤傲。加之两人的作品风格迥异,年龄上也相差了近二十岁,因此李斯年感觉与对方难以找到共同话题。 相比之下,新认识的芥川先生却让李斯年感到十分投机。他甚至推掉了下午的行程,特地打电话到酒楼定了一桌丰盛的宴席,在家里招待芥川先生。 李斯年还打电话叫来了徐智摩,加上自己新收的两个徒弟,一行人围坐一起,边吃边继续深入探讨文学创作。 芥川龙之介作为新思潮派的作家,他的创作既具有浪漫主义的特点,又具有现实主义倾向。这些与李斯年的创作手法颇为相似,只是芥川擅长的是短篇小说,而李斯年至今为止创作的三部小说都是长篇。 此外,芥川龙之介的创作题材也十分广泛,除了短篇小说之外,他还涉足随笔、评论、游记、诗歌等多个领域。因此,当徐智摩和沈从文也加入谈话之后,几个人能聊的内容就更加丰富了。 几个人一直聊到晚上,还意犹未尽,最后李斯年索性留芥川先生在家里休息,并将自己创作完成的《乱世佳人》草稿拿来让对方阅读,还热情地邀请他参加两天后新月社组织的诗会。 第二天,李斯年还有一节《明史》课要上。尽管这门课是必修课,上课的学生名单是固定的,但随着李斯年名声的逐渐提升,前来旁听的学生也越来越多。 和昨天的选修课一样,教室里座位紧张,一座难求,甚至门口还站着好几名学生,端着笔记本边听课边认真记录。 下课之后,李斯年耐心地回答完学生们的问题,又有几个人走上前来。 他上课时就已经注意到其中一位气质出众的女性,似乎是在回国的邮轮上曾经有过一段时间接触的那位孙小姐。他记得孙小姐也是学习哲学的,而且在路易斯安那州立大学获得了博士学位,一路上两人还探讨过几次哲学问题。 这两天的事情也挺凑巧的,昨天他遇到了在邮轮上同住一个舱室的横光的朋友芥川,而今天又碰到了在邮轮上一起度过了大半个月时光的孙小姐。真是应了那句话,“人生何处不相逢”。 遇到故人总归是件高兴事。李斯年看到几人走过来,立刻迎上前去,对孙小姐说道:“孙小姐,我们在沪上一别已经快半年时间了,没想到今天又在这里见面了。” 孙小姐也微笑着回应道:“是啊,好久不见了,该叫你一声李教授了。我也是前不久才听说你在北大任职,今天听了你的课,果然是名不虚传,难怪我们许校长会请你去做讲座。” 李斯年谦虚地说道:“哪里哪里,你也是啊,我听周兄来信说你去了女高师,还成为了副教授,真是了不起的成就,女性楷模啊!” 当时在邮轮上面的几位归国学子,分别时也都留下了相互的联系方式。但李斯年也没在意,并没有主动联系过他们,倒是那位善于交际的周兄给他写过两封信,还告诉了他其他人在国内的发展情况。 那位学习道路桥梁设计的张兄去了粤省,进了一家报社工作;而学汽车设计制造,立志要造出优秀国产汽车的赵兄则去了苏省的一家纺织企业担任小主管。 他们两人算是彻底改行了,这也是大多数归国学子所面临的现实选择。 学生生涯时纵有万丈豪情,毕业后也难抵现实的无奈。 托人找了北洋政府财政部工作的周兄,也如他自己预料的那样,随着徐世昌的下台,他还没上一天班就被辞退了。好在他家里还有一些关系,又托人在天津老家重新找了份在海关的工作。 至于那位在邮轮上一直没有太多交流的王小姐,则一直没有什么联系。 孙小姐又介绍了她身边的两位女生给李斯年认识:“这两位是我们女高师学生自治会的刘和珍和杨德群。我们今天过来,是想和你商量下周六去我们女高师做讲座的事宜。” 第170章 《女权之歌》 和两位女同学打过招呼后,李斯年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上次见到许校长时,他提到希望我能做一个关于妇女解放话题的讲座。我具体应该讲些什么内容呢?需要准备哪些材料呢?” 一头短发,看起来显得十分干练的刘和珍回应道:“李教授,我们学校的学生都非常喜欢您写的那篇《致橡树》。里面的诗句,比如‘我如果爱你,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写得真是太好了。我们都非常期待能够听到您对于当前社会上面发起的争取女性权利运动的独到见解,相信您的声音一定会给师生们带来很大的启发和宝贵的思考。” 见这位年纪不大的女生能如此熟练地背诵自己的诗歌,李斯年感到十分高兴,于是他问道:“你们女高师的同学也都这么喜欢这些诗歌吗?” 另一位女学生杨德群回答说:“是啊,李教授,《诗镌周刊》我们每期都会看。闻易多先生的《孤雁》、胡适之先生的《爱国诗》、徐智摩的《残诗》,还有您最近发表的《亚洲雄风》、《七子之歌》等等,在我们同学中都引起了广泛的讨论。” 接着,她还向李斯年请教起诗歌创作方面的问题,接着刘和珍也加入了讨论,李斯年都一一给予了耐心的解答。 李斯年好奇地问道:“你们是读的什么专业?怎么都这么喜欢诗歌呢?” 杨德群回答说:“我读的是国文系,刘师妹是英语系的。诗歌是我们共同的课余爱好。” 李斯年继续追问:“那你们有没有自己试着创作过诗歌呢?” 刘和珍有些羞涩地说道:“我在闲暇时写过一些,但都觉得很不成熟。” 李斯年鼓励她说:“没关系,你记得吗?可以读出来让我听一听。” 刘和珍从随身的布包中拿出一个笔记本,递给李斯年,说道:“这是我用来记录诗歌的笔记本,后面有几页是我自己写的,李老师您可以帮我指导一下吗?” 李斯年接过笔记本,随手翻看起来。这个厚厚的本子已经用了大半,前面都是期刊杂志上的诗歌摘抄,李斯年还从里面看到了好几首自己的作品。翻到最后,终于看到了刘和珍同学的创作。 李斯年开始仔细阅读起来。这些诗歌确实显得比较稚嫩,存在一些诗歌新人常见的问题。 比如为了追求诗歌的意境而忽略了作者思想和情感的表达;随意断句,破坏了诗歌的整体意境;韵脚混乱,出现了换韵、凑韵等错误,导致诗歌的韵律感大减;以及语言过于直白,缺乏必要的修饰和象征手法等等。 但是,这些诗歌与李斯年在做编辑时所翻阅的那些新人稿件还是有所不同的。尽管它们在技巧上显得稚嫩,但其中所蕴含的那种昂扬向上、积极进取的精神,却如同一股清新的风,令人不由自主地产生了继续读下去的强烈欲望。 尤其是最后一首诗,从字里行间流露出的新鲜感和时代气息来看,显然是最近才创作的。李斯年细细品味着这首诗,他认为,尽管在诗句的锤炼和结构的安排上还存在一些小的瑕疵,但对于一个刚刚踏入诗坛的新人来说,能够做到如此程度已经十分难能可贵了。 这首诗的标题是《女权之歌》,刘和珍在这个年代也算是引领时代潮流的人物了。她在初中和高中时期,就深受革命思潮的影响,经常阅读《新青年》等进步书刊,从中认识到新的女性也同样肩负着改造旧中国、旧制度的责任。 五四运动爆发以后,刘和珍更是勇敢地站了出来。她不顾学校当局的阻挠和反对,毅然决然地奔走呼号,组织同学们走上街头进行讲演,抵制日货,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开始了革命生涯。 就在去年,入学女高师之前,她还带领同学们向封建势力公开宣战,在江西首倡女子剪发。这一大胆的行动很快就在社会上掀起了剪发的高潮,两三天内剪发的人数就达到了百人以上。然而,学校当局却认为她“首倡剪发,有伤风化”,竟然勒令她退学。 因此,在这首《女权之歌》中,刘和珍也倾注了她对女性权力斗争的深刻思考和坚定信念。她的诗句中充满了对女性解放的渴望和对封建束缚的愤怒,展现了她作为一个时代先驱者的勇气和决心。 《女权之歌》 “在深夜的寂静之中, 我听见,历史在轻轻叹息, 岁月,它如一首古老的歌, 众生在其中,匆匆行走, 多少梦想,被悄然埋没? 在这漫长的岁月河流, 女性,她们是勇敢的舵手, 面对风浪,却从不言退缩, 眼眸中,有坚定的光芒闪烁, 那是对平等的深深渴望。 人们总说,世界是男人的战场, 但为何,不见女人的英勇模样? 在历史的长河之中, 她们也是那璀璨的星辰, 为这黑夜,添上无尽的光。 那些束缚女性的枷锁, 是时候,被彻底地打破, 每一个灵魂,都渴望自由, 无论男女,都有追梦的权利, 在这大地上,我们共同前行。” 李斯年也算得上是个好为人师的人,他接连评价了刘和珍所写的几首小诗,之后特别为她详细讲解了《女权之歌》这首诗。 他评价道:“从这几首诗中,能看出你的进步非常大,尤其是这首《女权之歌》,虽然还存在一些不足之处,但整体来说已经很不错了,基本上达到了可以发表的水平。你回去后再精心修改一下,我可以帮你推荐给《诗镌周刊》发表。” 听到李斯年的这番话,刘和珍感到非常兴奋,她连忙说道:“真的么?那真是太感谢李老师了!这首诗也是我自己感觉最满意的一篇作品。那请问还有哪些问题需要改进呢?请李老师不吝赐教。” 站在旁边的杨德群也为好友感到高兴。她平时也喜欢写作,可惜今天没有带过来,无法得到李老师的指导。不过,她听了刚才李斯年对刘和珍诗歌的品评,也感觉受益匪浅,因为那些问题都是新手普遍会遇到的。 李斯年继续说道:“还是刚才跟你提到的那几点问题。一是这首诗过于直白,缺乏一些诗意和象征性的表达;二是部分诗句的表达略显生硬,比如‘被悄然埋没’这几处;另外,虽然诗歌的主题很明确,但在深度和内涵上还有待进一步挖掘和提升。” 指出问题之后,李斯年又进一步指导道:“在这首诗中,你可以尝试运用更多的修辞手法,比如比喻、拟人等,来增强诗歌的意象和内涵;同时,要注重语言的锤炼和节奏的把握,使诗歌更加凝练且富有韵律感;在表达上,也可以更加含蓄和委婉一些,让读者在品味中感受到诗歌的深意。” 李斯年一边说着,一边结合诗句指出其中值得商榷的地方,并引导刘和珍自己思考如何修改。刘和珍也很聪慧,经过李斯年的点拨后,这首诗更加完善了。 最后,李斯年问道:“你们听说过胡适之先生倡导成立的‘新月社’吗?” 杨德群回答道:“当然听说过了!‘新月社’现在在我们学生中的名气可大了!有人还给您和徐智摩先生起了个‘诗月双杰’的名号呢。” 第171章 《小铃儿》 目前在新月社里,李斯年和徐智摩发表的诗歌质量最高,数量也不少。他们二人算是新诗领域的佼佼者了。因此,在一篇评论文章中将他们二人并称为“诗月双杰”之后,这个名号就逐渐传开了。 “诗”代表他们的诗作,“月”既指新月社,也寓意着他们的诗作如同明月般皎洁、高雅。“双杰”则表示他们在诗作上的杰出成就和并列的地位。 接着,李斯年又说道:“明天在北大的红楼我们有这星期的聚会活动,你们两个有时间的话可以来参加。” 没想到李斯年会主动邀请她们两个人参加新月社的聚会活动,刘和珍和杨德群都感到十分兴奋和荣幸,连连向李斯年道谢。 “新月社”成立以后,活动比以前更加正规了。现在必须是注册的社员或者是几个组织者专门邀请的人才能参加聚会活动。如果像以前那样随便参加的话,人数就太多了,不利于活动组织和开展。 孙小姐见李斯年与刘和珍、杨德群两位学生对于诗歌的讨论异常热烈,便一直静静地站在旁边,没有插话。她是学习哲学出身,对于文学创作兴趣不大,不过李斯年的那首《断章》却曾给她留下过深刻的印象。 为了避免冷落了她,同样在一旁等待李斯年的李雅琳主动与她攀谈起来。 起初,孙小姐以为李雅琳只是一名普通的学生,直到李斯年抽空为她们相互介绍,她才惊讶地发现,这位比自己还要年轻漂亮、时尚靓丽的女生竟然是李斯年的妻子。 孙小姐对李斯年这么早就结婚感到意外,更让她惊讶的是,他的妻子竟然还是一名学生。直到李雅琳提到他们两人是从小就订婚的,孙小姐才恍然大悟。 在与李雅琳的交谈中,孙小姐发现她颇有学识,谈吐不凡,也算是一名才女了,与李斯年再次见面之前的那点小心思也就彻底烟消云散了。 等到李斯年与刘和珍、杨德群两位同学的讨论结束后,孙小姐才有机会与他商量演讲的具体时间和地点。 她最后确定道:“李教授,那时间就定在周六下午两点,地点在我们女高师的大礼堂。到时候我会让这两位同学来带你过去。” “好的。”李斯年爽快地答应道,“孙小姐,现在已经是午饭时间了。我们一别半年了,我请你和这两位同学一起去吃午饭。” 孙小姐推脱了一番,最终还是欣然接受了邀请。 午饭后,李斯年又带着他的两位学生来到了《京报》报社。 前两天他就该来这里的,但因为带白景琦去米国使馆而耽搁了。昨天又因为招待芥川先生而没有成行,结果就是他负责审阅的稿件堆积如山。 幸好有沈从文和白敬业帮忙进行初审,已经筛查了一遍那些良莠不齐的稿子,否则堆积的稿件只会更多。 李斯年坐下后,便开始了他的工作。他本身的文学功底并不深厚,只是凭借着才思敏捷和时常灵光一闪的天赋,他才得以在文学领域崭露头角。 因此,李斯年即使很忙也会抽出时间来报社审稿,他将审稿工作视为一个学习的过程。 除非是那些实在不堪入目的稿件,否则他都会细细地阅读一番,仔细找出作者行文的优缺点。 有时候,遇到他喜欢的题材,但文章质量又尚未达到发表的标准,他还喜欢写信给作者,与作者探讨文章的得失,这同时也是他自己学习提升的一个过程。 李斯年审阅的这些稿件大多来自新人作者,那些已经成名的作家通常都有自己的固定编辑和投稿渠道,只有这些新人作者才会四处投稿,碰碰运气,期望能够遇到自己的伯乐。 就像上次,李斯年遇到了朱自清所写的那篇《背影》。作为新人编辑的他,也算是撞到了大运。 事后,李斯年才知道,朱自清也是北大哲学系的毕业生,和胡学长、饶孟侃、陈西滢等人都熟识。 在大学期间,他就已经是个有名的才子,只是当时他的作品主要都是诗歌。近半年来,朱自清的创作方向才逐渐转向散文。 他写完《背影》之后,手头恰好有《京报》的联系方式,就顺手将文章投了过来,这才被李斯年发掘。之后,李斯年还特地写信与他交流创作经验,并向他约稿。 李斯年翻阅了半天稿件,终于碰到了一篇他喜欢的文章,是一篇短篇小说,只有四千多字。 小说的标题叫《小铃儿》,故事背景设定在北京,讲述了一个聪明可爱、品学兼优的小学生小铃儿(本名德森)的故事。 小铃儿的父亲在战争中阵亡,家里只剩下他和母亲相依为命。他由于成绩优异,深受老师和同学的喜爱,连续多年被推举为年级级长。 某一天,小铃儿偶然从先生那里得到一张李鸿章的画片,这激发起他浓重的爱国情绪。他决心长大后要打倭国,为父亲报仇。为了实现这一目标,小铃儿约了几个同学一起“弄一个会”,准备强身健体,互相练习打架。 不久之后,这几个小伙伴袭击了从“北街洋教堂”里出来的外国神职人员的孩子。此事一出,学校无奈之下把小铃儿和他的小伙伴们除了名。 小说的情节相对较为简单,没有太多复杂的情节转折和冲突设置,读起来有些单调乏味。但是,其现实主义风格的写法和富有地方色彩的“京腔儿京味儿”,还是吸引了李斯年。 他认真阅读了两遍,然后开始分析起其中的优劣之处来。 分析完之后,李斯年又叫来了沈从文,想要考教这个弟子一番,并教他一些小说创作的方法。 李斯年问道:“《小铃儿》这篇小说你看过?感觉写得如何?” 沈从文初涉写作领域,尚未形成自己的个人风格。然而,受生活环境和人生经历的影响,他目前创作的散文和小说都围绕着湘西生活这一主题,描绘了湘西人原始自然的生活方式,属于典型的乡村文化类型。 这与《小铃儿》中展现的城市小市民的生活情景存在一些格格不入之处。 第172章 教徒 沈从文实话实说道:“这篇文章情节相对简单,只是将德森的故事平铺直叙地描述了一番。不过,文章很有地方特色,充满了生活气息。它从一个孩子的视角,生动地描绘了北京的社会风貌和人情世故。” 李斯年点头表示赞同,并问道:“你能看出来这两点很不错,那你觉得这篇文章还有哪些问题呢?” 沈从文思考片刻后说道:“我在阅读的时候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太顺畅,但是我又没找到具体原因,不知道该怎么修改。老师,你能帮我分析一下么?” 李斯年解释道:“我也发现了这一点,文章不顺畅的原因是有些地方情节转换得有点突兀。小铃儿突然从一个场景转到另一个场景,中间没有太多的过渡。你今后在创作中也要注意这一点,情节的连贯性是写作中非常重要的一环。” 说着,李斯年指出了文章中的几处衔接不好的地方。 沈从文仔细阅读后,点头表示受教。 李斯年继续深入解释道:“作者的写作功底还是不错的,我猜测他可能是为了追求一种更为生活化的叙述方式,有意的减少了过渡性的文字,才出现了这个问题。” 沈从文若有所思地说道:“还有一个问题,就是文章风格的问题。有些地方读起来有点别扭,老师你知道原因么?” 说着,他也指出了几处自己感觉有问题的地方。 李斯年看着他指出的问题,前后文阅读了几遍之后,说道:“你观察得很细致,这些地方确实存在问题。这些地方的语言表达方式不太一样,有的地方很口语化,有的地方又有点文绉绉的,所以读起来才感觉别扭。我想作者应该是一个北京人,他想用口语化的‘京腔儿’来叙事,但是笔力有限,还不能将口语化的表达与文学性的语言完美地结合起来,这就导致了语言风格上存在的不统一。” 为了验证这一点,沈从文翻到文章的署名和通讯地址那里,仔细查看后说道:“老师你猜对了,《小铃儿》作者的笔名是絜青,原名叫舒庆春,的确是北京人,还是一位满族人。通讯地址是天津南开中学国文组,看来也是一位教师。” 李斯年听后,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这篇文章虽然有一些亮点,但还存在一个更大的问题。要是能解决这个问题,它就不失为一篇精品了。” 沈从文好奇地问道:“老师,是什么问题呢?” 李斯年解释道:“《小铃儿》这篇小说的主观理念表达不够鲜明,社会批判力度不足。作者在小说中并没有表达太鲜明的主观理念,对于小铃儿及其伙伴们的爱国情感和幼稚行为,只是进行了简单的描述,而没有进行深入的剖析和评论。这使得小说的深度有所欠缺。” 沈从文听后,若有所思地说道:“这也是我读后对文章印象不深的原因?感觉像是看了一部没有灵魂的作品。” 李斯年赞同地说道:“是的,作者更多地是进行客观描述,而没有自己的观点。这样虽然能保持小说的真实性,但却缺乏了引人入胜的深度和见解。” 沈从文进一步问道:“老师,这是小说中必须要有的一部分么?主观理念和社会批判?” 李斯年思考片刻后说道:“也不是绝对的,但是作为一篇具有现实主义风格的小说,如果只是简单地反映社会现象,而没有对此现象进行深入的社会批判和反思,那就会导致文章只能流于表面,无法进一步升华。缺乏深度和见解的小说,往往难以成为真正的精品。” 沈从文点头赞同,将这一点牢牢记在心底。他意识到,自己在写作时也要注意这些问题,努力提升自己的作品质量。 李斯年又继续和他讨论了文章其他的一些优缺点之后,说道:“从文,交给你一个任务,给《小铃儿》的作者写一封信。将刚才我们讨论的内容与作者沟通一下。让他将文章修改后再邮寄过来,我们会根据修改情况考虑安排发表。” 沈从文答应下来,而李斯年则继续阅读其他稿件。 忙到下午四点多,李斯年终于将堆积如山的稿件一一审阅完毕。 他不得不感叹,新人果然还是不太靠谱,从这一大堆稿件之中,他只勉强发现了三四篇勉强可用的文章,而且这几篇都还需要联系作者进行进一步的修改和完善。 李斯年将审好的稿子交给了报社的“大管家”汤修慧处理。 随后,他又匆匆敲响了主编邵飘萍的办公室,准备谈一下接下来的工作计划。 邵飘萍看到是李斯年走进来,便微笑着说道:“哦,是斯年啊,我刚才还正想着要叫你过来呢。你看,《大国崛起》这个专栏即将连载结束了,我想和你商量一下接下来的连载内容。你自己有没有什么好的想法呢?” 李斯年在沙发上坐下后,回答道:“我听沈从文已经和我说了,您是想要让我继续准备一些介绍和分析西方历史的文章,以保持这个栏目的热度和影响力。” 邵飘萍点了点头,说道:“是啊,最近一段时间,咱们《京报》的销量一直在稳步提升,特别是在外埠的销量也大有起色,这和你的《大国崛起》专栏有很大的关系。你可是咱们报纸最大的功臣啊!我们这段时间还收到了不少读者的来信。而且,还有好几份报纸提出要转载《大国崛起》呢,其中甚至还有一份在倭国发行量很大的报纸。所以我才想着让你继续沿着这个思路写下去。你觉得怎么样?” 李斯年想了想,说道:“其实,在《大国崛起》连载到一半的时候,我就有了新的想法。今天过来,也是想和总编您探讨一下的。” 邵飘萍闻言,立刻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说道:“哦?什么想法?不妨说来听听。” 李斯年整理了一下思绪,说道:“我不想仅仅讨论西方历史的进程,那样就与《大国崛起》的内容重复了。我想从更宏观的角度来分析不同文明兴衰的原因,给读者带来一些新的思考和启示。” 第173章 新专栏 邵飘萍也不想让李斯年重复之前的思路,他感兴趣地追问道:“那具体是哪些方面呢?你打算怎么入手分析呢?” 李斯年详细地解释道:“我想从不同国家所处的地理环境,还有生物进化,以及文化传播等多个维度来入手,帮助读者更深入地理解当今世界格局产生的原因和背后的历史逻辑。” 邵飘萍听了之后,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他感觉李斯年的想法还真是天马行空,有些超乎他的预料。想要讲历史就认认真真的讲呗,怎么还和什么地理环境,生物进化有关系了。 他满脸疑惑地问道:“你的研究角度还真是新奇啊!到底是怎么想到的呢?” 李斯年微笑着继续解释道:“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为什么是欧亚大陆上的人类征服并大批杀死了印第安人、澳洲的土着,以及非洲黑人?历史为什么不能是相反的样子呢?国外的人类学家研究发现,在一万三千年前,地球上不同地区的人类几乎同时踏上了文明的起跑线。那么,为什么一万三千年之后,有的文明能够存活下来并战胜了其他文明呢?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我。” 听着李斯年的话,邵飘萍也陷入了沉思。这是他从来都没有想过的问题,他好奇地问道:“一万三千年前是什么意思?你能给我解释一下吗?” 李斯年耐心地解释道:“据国外的考古学家分析,人类是在一万三千年前进入的新石器时代。这个划分是以打制石器发展到磨制石器为标志,是人类历史上一个重要的转折点。它标志着人类从依赖狩猎采集的生活方式向农业生产的转变。” 新石器时代这个词是英国考古学家卢伯克在1865年首先提出来的。后来,丹麦考古学家汤姆森进一步提出将人类发展的石器时代细分为旧石器时代和新石器时代两个阶段。新石器时代在考古学上是石器时代的最后一个阶段,大约从一万多年前开始,结束时间从距今5000多年至2000多年不等。 李斯年继续说道:“在新石器时代,人类开始种植农作物、饲养家畜、制作陶器,并开始了在固定的农田和村庄中的定居生活。这些变化极大地促进了人口增长和社会复杂化,为后来的文明发展奠定了基础。” 邵飘萍听得目瞪口呆。他只知道中华悠久的五千年文明史,至于再之前的什么石器时代,他闻所未闻。 邵飘萍心想:“我让你研究西方各国的发展历史,以资借鉴,你给我一下子整到了一万年前去,这也太夸张了。” 于是,邵飘萍敷衍着说道:“听起来确实很有意思。但是你觉得这些内容和我们专栏的定位相符吗?我们的读者对此会感兴趣吗?” 李斯年倒是斩钉截铁地说道:“当然相符啊!这些内容不仅具有学术性,还非常通俗易懂。我相信一定能够吸引读者的兴趣。而且,它的主题和我们的专栏定位也非常契合,都是关注人类社会的发展和变迁。它也能够引导读者深入思考人类历史与文明的发展。” 看着李斯年自信满满的样子,邵飘萍也有些犹豫了。这些东西对于见多识广的他来说也都是全新的内容,他不知道写出来之后到底会是什么样子。 他还是不放心地问道:“你有草稿么?拿过来我先看一看。” 李斯年摇了摇头说道:“现在还只是一种设想,我还没开始动笔。我想在动笔之前先找研究生物演化和世界地理的专家咨询一下,确保内容的准确性和深度。” 邵飘萍听他这么说,也松了口气,赞同道:“这是个全新的课题,确实需要找专业人士进行咨询。” 但是他又担心地问道:“《大国崛起》连载到下个月初就能圆满收官了,你的这个新内容能赶得上么?我们最好能确保专栏的连续性,最好不要断更。” 李斯年认真地说道:“我尽量快些准备,不过应该没法保持每期连载了,需要降低连载的频率,改为隔期连载。每期控制在两千字左右,这样应该可以保证内容的质量。” 邵飘萍虽然还是有些担心,但是他一直以来都十分信任李斯年的能力和专业素养。 他点了点头,说道:“好的,连载频率的事情我来协调,你不用着急。一定要保证质量,争取延续《大国崛起》的口碑。你可不知道现在这个专栏有多火,不仅在国内受到广泛关注,就连在北京的很多外国人也都在阅读。听说还有一些外国人专门组织了读书沙龙,来讨论里面的内容呢。” 李斯年感激地说道:“好的,谢谢主编的支持!我会尽快开始动手准备相关的内容,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 邵飘萍又问道:“对了,你这本新书叫什么名字?有没有想好?” 李斯年想了想,说道:“我想了几个名字感觉都不太满意,临时想了一个,就叫《枪炮、病菌与钢铁》。我觉得这个名字能够很好地概括书中的主题和内容。” 邵飘萍听了这个名字,撇撇嘴,没有发表意见。他突然又开始有些担心了,这想法奇怪,连名字都奇怪的新专栏内容,真的会被读者接受吗? 李斯年似乎没有看出邵飘萍的疑虑,他继续说道:“对了,还有一件事想要麻烦总编。” 邵飘萍疑惑地问道:“哦,什么事情?你说。” 李斯年解释道:“我带来报社的那两个年轻人,白敬业和沈从文,他们两个想要拜我为师。准备在这个月末的30日举行拜师仪式,我想邀请您来参加,做个见证。您看您有时间吗?” 说着,李斯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制作精美的请柬,双手递给了邵飘萍。这张请柬是他特意为这次收徒仪式准备的,上面写着仪式的时间和地点。 按照和白景琦之前的约定,李斯年已经给所有准备邀请的人都写好了请柬,并安排两位徒弟去逐一派送。 不过,有几份比较重要的请柬,他打算亲自来送,以表示对受邀者的尊重。 第174章 登门邀请 邵飘萍接过请柬,仔细看了看,然后微微有些诧异地笑道:“哦?收徒仪式?这倒是挺有意思的。不过,斯年,你这可是留洋归来的人啊,怎么也会举办这种旧式的仪式呢?而且,你和那两个年轻人之间的年龄也相仿,这让我有些意外啊。” 李斯年解释道:“主编,主要是学生的家里人比较传统,他们非要举办这么一个正式的仪式,还要邀请亲友参加。我实在是推脱不过,只能答应了。不过,这样也好,无论是在东方还是西方,对于师徒之间学术的传承都是非常重视的。我也希望能够通过这种方式,给白敬业和沈从文两人一些鼓励和肯定,让他们能够发奋学习,日后有所成就。” 邵飘萍听了,点了点头,说道:“嗯,你说得也有道理。不过,斯年,收徒按旧例可是件大事啊,收徒如收子,你得确定他们真的有这个决心和毅力才行。毕竟,现在的年轻人心思多变,你可得好好把关,别到时候收了一堆徒弟,却没人能真正传承你的衣钵。” 李斯年认真地点点头,说道:“您说得对,邵主编。我已经和他们谈过了,为他们确定好了日后的发展方向,只要他们愿意付出努力去学习和探索,我相信日后必有所成,所以我才决定收他们为徒。” 邵飘萍听了,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嗯,既然你已经考虑清楚了,那我一定会到场观礼的。也算是对年轻人的一种鼓励和支持。希望他们能够珍惜和你学习的机会,不辜负你的期望。” 李斯年感激地说道:“那太感谢您了,邵主编。我一定会把您对他们的期望传达给两位徒弟,他们知道您愿意来参加仪式,一定会非常开心的。” 邵飘萍摆摆手,笑道:“不用客气,斯年。我只是去做个见证而已,真正重要的是你和你的徒弟们。我也教授过许多学生,见到他们学有所获是最开心的一件事情了,也希望你日后能够桃李满天下,培养出更多优秀的年轻人来。” 第二天是周日,按照惯例,这是一周的休息日,学生们在这一天都没有课程安排,因此,很多学生活动都特意安排在这一天。 新月社的活动也照例安排在了这一天,这一期的活动主题是爱情诗。徐智摩还特意为这次活动起了一个浪漫的名字——“爱意缱绻,新月诗会”,充满了对爱情的憧憬和向往。 李斯年昨天向刘和珍和杨德群发出了邀请,并详细告诉了她们活动的时间和地点,并让她们如果有时间的话,就自己过来参加。 不过,对于另一位特别的客人——芥川先生,李斯年则决定亲自去上门邀请,以表示对他的尊重。 芥川此次来到华国,是受大阪每日新闻社的指派,来华考察风土人情的。因此,他在华国的行程得到了倭国驻华各地领事馆的大力协助。 那天,陪伴在他身边的小野君,就是使馆专门为他配备的向导,负责引领他参观并介绍华国的各种风情。 此时的华国,已经不幸沦为了半殖民地半封建国家,列强国家在这里肆意掠夺各种资源,倾销工业产品。为了配合他们的经济掠夺和军事压迫,他们在华国各地开设了大量的外交领事机构,以便更好地控制和影响华国。 最先敲开华国大门的英国,在至少二十个城市设立了领事馆,几乎覆盖了所有沿海通商城市和内陆的大城市。 而后来居上的倭国,对于华国的渗透更为猖獗。此时倭国在华开设了8个总领事馆和22个领事馆,以及相当数量的领事分管机构。 特别是在东北地区,倭国的外交机构更是密布,他们设有奉天(今沈阳)、吉林、哈尔滨和间岛(今延吉)4处总领事馆,以及长春、齐齐哈尔、安东(今丹东)、铁岭、郑家屯(今双辽)、辽阳、牛庄(今营口)及赤峰等地的8处领事馆。除此之外,还在新民等地设置了若干领事分馆。 这些外交机构遍布东北大地,渗透到了这里的所有城市,成为了倭国在东北推行其政治、经济和文化政策的重要工具。他们对东北地区的政治、经济和社会生活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使得东北地区在九一八事变后,一百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一朝沦陷,也就不足为奇了。 芥川临走时给李斯年留下的地址,就是位于东交民巷附近的倭国驻北京公使馆。 1860年,“第二次鸦片战争”结束后,倭国便开始在北京设立使馆,其最初的选址位于东交民巷路北。 后来,在1900年的义和团运动期间,该使馆遭受了轻微的损害。随后,倭国在签署《辛丑条约》之时,便以此为借口,迫使清政府将位于西北面的詹事府和肃亲王府以及周边的大量民宅划归给倭国,用于建设新的使馆,并在使馆旁建造了驻军营地,进一步巩固了他们在华的势力。 李斯年之前曾去过几次米国使馆,但倭国使馆他还是第一次来。 一踏入使馆,他就觉得比米国人的大楼更加气派。据说这座使馆的设计者是倭国近代着名的建筑师真水英夫。 其设计风格独特,融合了西方古典主义、巴洛克以及中世纪等多种要素,不讲究古典比例,而追求多种要素的完美结合。使馆内还有一幢二层楼和一组平房。 李斯年来到这里后,先找到了小野,后者才带他去见了正在平房内看书的芥川龙之介。 芥川此时正在阅读李斯年所写的《乱世佳人》小说,前天晚上他在李斯年家里读到深夜也没读完,正读到兴头上的他,第二天就把这份草稿带了回来,这两天一直在阅读。 看到李斯年进来,芥川连忙热情地招呼道:“李先生,我们又见面了。我还在阅读您写的《乱世佳人》,这部作品真是精彩绝伦,非常具有史诗气质。细腻的笔触描绘了战乱年代的复杂情感,让我深感共鸣。我想,我们倭国近些年文坛上面涌现出来的长篇作品,也仅仅有夏目漱石先生的《我是猫》能与之媲美。您的才华真是令人钦佩。” 李斯年谦虚地说道:“能得到您的赞赏,我真是太荣幸了。芥川先生,前天和你提到过我们新月社要组织一场诗会,今天过来是特地邀请你前去参加的。听说你近些年也有创作过一些诗歌作品,我们非常期待能和你进行面对面的交流。” 芥川欣然答应道:“新月社的诗会,听起来很有趣。我一直都很欣赏你们华国的诗歌文化,能参加这样的活动我深感荣幸。劳烦你亲自登门相邀,真是麻烦了。请问诗会是什么形式的呢?” 李斯年详细介绍道:“那太好了!芥川先生,其实就是一场文艺沙龙,形式很自由。在诗会上,我们会根据确定的主题朗诵自己的诗作,然后其他人进行点评和交流。” 芥川好奇地问道:“今天的主题是什么呢?” 李斯年回答道:“今天的主题是爱情诗。我们期待能听到您对爱情的独特见解和感悟。” 芥川笑着说道:“那我可要好好准备一下了,说不定我真的会即兴创作一首诗来应景呢。诗会是在什么时候?” 李斯年说道:“在下午,时间还宽裕。如果您方便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出发。” 于是,芥川整理了一下桌案上面散落的稿纸,准备和李斯年一同前往北大燕园。 就在这时,听到小野汇报的倭国大使先生也过来了。 第175章 倭国大使 大使先生见到李斯年,表现得十分热情,微笑着鞠躬行礼道:“您好,李先生,鄙人是倭国驻华大使芳泽千吉。能在这里见到您,真是荣幸之至。我听说您就是那位撰写了《大国崛起》的历史学家,同时您在文学与哲学领域也有着非凡的成就,真是令人敬佩不已。” 尽管同为倭国人,李斯年可以与横光利一、芥川龙之介这样的作家成为好友,但是对于那些两面三刀的政治人物,他却总是敬而远之。 毕竟,在近代中华民族所遭受到的苦难中,倭国所扮演的角色实在难以让人忘怀。 从“鸦片战争”和“黑船事件”开始,中日两国分别踏上了革新的道路。华国掀起了轰轰烈烈的“洋务运动”,而倭国则开始了“明治维新”。 然而,两者的目的却大相径庭:华国是为了自强,寻求摆脱列强的枷锁;而倭国却借此走上了扩张之路,甚至将侵略的矛头对准了昔日的宗主国。 一场甲午海战,彻底打断了华国的改革进程,将其进一步推向了半殖民地的深渊。旅顺大屠杀,四天三夜之内,倭国军队残忍地屠杀了两万多华国人,整个城市仅36人幸免于难。 这些令人沉痛的历史事件,作为历史学者的李斯年,自然了如指掌,感触颇深。 对于眼前的这位芳泽大使,他也有所耳闻。此人在他面前看似彬彬有礼,实则也是一位狂热的军国主义分子。 历史上,九一八事变之后,芳泽千吉竭力为倭国侵略者辩护,后来他又出任了犬养内阁的外相一职,继续积极推动并执行对华侵略的外交政策。 抗日战争结束以后,他更是被列为了重要战犯。可惜,在某些别有用心之人的庇护之下,他逃过了审判,后来还继续回到外交领域,出任了倭国驻海峡对岸的大使。 因此,李斯年对此人实在难以产生任何好感。他只是敷衍地回应道:“大使先生,您过奖了。今天我是特地来拜访我的朋友芥川龙之介先生的,邀请他去参加诗会活动,时间比较紧张,我们马上就要出发了,就不打扰您了。” 说着,李斯年就要带着芥川先生离开。 然而,这位大使先生却像是没有听懂李斯年话语里的潜台词,站在门口,将李斯年的去路挡住了,丝毫没有挪地方的意思。 芳泽千吉继续说道:“哦,原来您和芥川先生是朋友啊,那真是太好了。芥川先生是我们倭国文坛的瑰宝,你们的交往,无疑会进一步促进我们两国文化界的交流与合作。” 李斯年见对方丝毫没有让路的意思,也无可奈何。他总不能一脚踹过去,硬闯出一条路来。 于是,他只能回应道:“是的,我和芥川先生虽然只见过一面,但是兴趣相投。上次在一起探讨文学创作和历史文化等方面的问题时,我也获益良多。我想,不同文化之间的交流和理解确实有利于促进世界的和平与发展,消弭战争的隐患。大使先生认为如何呢?” 李斯年本想用话语点醒某人,让他不要在这里碍眼。 但出乎意料的是,对方竟然大言不惭地说道:“李先生,您说的太对了,我完全同意您的观点。文化的交流确实可以极大地增进我们两国人民之间的友谊。通过文化的深入交流,我们能够共同创造一个更加和谐、互相理解、没有战争的世界。我真心希望未来能有更多的机会,让倭国和华国的人民,尤其是年轻一代,能够更深入地了解彼此的文化和历史,从而消除误解,增进友谊。” 这番话说得圆滑无比,字字句句都充满了和平分子的言辞,让李斯年都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之前听到的关于对方的传言是否真实了。他甚至开始反思,自己刚才的态度是否太过不友好,是否过于怠慢了对方。这让人不得不感叹,倭国官员的迷惑性实在太强,而李斯年的社会见识还是太少,太容易被表象所迷惑。 倒是将大使先生引来的小野,此刻开始狐疑起来。他深知这位大使私下里整日大骂华国,筹划着怎么从这个虚弱的帝国身上再撕下块肉,见到北洋政府的外交官员更是颐指气使,怎么今天对待李斯年的态度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变得如此亲善,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李斯年略微缓和了语气,说道:“那就有赖于大使先生来架设这座文化沟通的桥梁了。希望我们两国之间的文化交流能够越来越频繁,越来越深入。” 芳泽千吉见状,打蛇随棍上,趁机说道:“我今天就是来架设这座桥梁的。李先生,你可能还不清楚,您在贵国《京报》上面连载的《大国崛起》被我们倭国的《朝日新闻》转载后,在我们国内引起了巨大的反响。这篇文章详细剖析了各大强国崛起的历史和兴衰变化,尤其是对于我们倭国国情的分析,具有很高的借鉴意义。对于我们倭国的影响,丝毫不亚于你所推崇的那本魏源先生的《海国图志》。首相加藤友三郎先生看了之后,还组织内阁大臣们集体研读,大家都认为这篇文章对于我们倭国的未来发展有着重要的启示作用。” 李斯年对于对方的夸赞略感意外。他写这篇文章的初衷是想向国人介绍西方列强崛起的原因,以此为借鉴来强大自己的国家。发表后虽然在国内也引起了很大的讨论,但至少政府层面没有什么表示。 他没想到倭国人会更加重视,连首相大人都看过了,还让阁员们学习。 不过,李斯年听说这位加藤首相出身萨摩藩,是从倭国海军内部蹿升起来的,十分重视海军建设,推动了着名的“八八舰队”的组建,他如此重视这本书也就不足为奇了。 想到这里,李斯年不禁有些担忧,自己这算不算是资敌啊?他心中五味杂陈,既有被认可的喜悦,也有对国家未来的忧虑。 芳泽千吉继续热情地说道:“李先生,我们国内的好几所大学和文化界的一些组织都对您的学识和见解表示了极高的赞赏,他们都希望邀请您去进行演讲,与您进行面对面的深入交流。他们会负责所有的费用,确保您的行程无忧。我今天过来,就是专门向您转达这些邀请的。” 说着话,芳泽千吉还真的拿出了几封信转交给了李斯年。 第176章 阴险的计划 这时,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芥川先生也插话道:“是啊,李先生,我来华国之前,《朝日新闻》就已经开始转载您的文章了,引起了广泛的关注和热烈的讨论。大家都对您的见解和才华赞不绝口,所以此次华国之行,我特意去北大听了您的课。通过上次的交流,我发现您的写作天赋丝毫不亚于您的历史研究。您要是有意去东京演讲的话,我也可以代表我们倭国文艺家协会的菊池宽会长,正式邀请您来我们协会进行交流和讲座。” 见芳泽大使和芥川先生都这么诚恳热情,李斯年也实在不好意思直接拒绝。 他犹豫了一下,组织了一下措辞,然后说道:“对于你们的邀请,我感觉很意外,但是也很荣幸。我也非常愿意前往东京,与贵国的学者、文化人士和广大读者进行交流,共同探讨文学、历史和国家发展的话题。但是……” 然而,还没等李斯年将意思完全表达完毕,这位芳泽大使就急切地打断了李斯年的话语。 他兴奋地说道:“太好了!我们一定会为您安排一场盛大的演讲活动,让更多的人能够听到您的声音。我相信,您的演讲一定会在倭国引起更大的轰动和反响。这将是一次难得的文化交流机会,我们一定会全力以赴地做好准备工作。” 这一番抢白弄得李斯年猝不及防,但是现在被对方打断了,后面推脱的话语也没法继续说下去了。他无奈地笑了笑,心想这位大使还真是热情得有些过头了。 芥川似乎没有看出其中的微妙气氛,也附和着说道:“李先生,我过几天就要回国了,我也很期待能在东京与您重逢,期待见证这一文化盛事。到时候,我会在东京的野田岩请您吃我们倭国最好的寿司和天妇罗。” 待到李斯年和芥川龙之介离开之后,跟在芳泽千吉身后的一位年轻工作人员,一脸疑惑地问道:“叔叔,我看得出来,这位李先生和华国的大多数知识分子一样,显然对我们倭国政府持有一种不友好的态度,可您为何还对他表现得如此热情呢?” 芳泽千吉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深邃且难以捉摸的算计。 他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一郎啊,你要明白,我们要征服华国,并非仅仅依靠军事上的强硬手段。更重要的是要征服人心,我们需要一批华国人为我们的军事行动摇旗呐喊,成为我们利益的代言人,这样我们才能在华国的土地上站稳脚跟。” 芳泽一郎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却也带着几分不解:“这就是华国人常说的‘汉奸’?不过这位李先生似乎对我们抱有反感,对我们倭国持亲善态度的华国文化界人士那么多,您为何偏偏选择他呢?” 芳泽千吉耐心解释道:“这位李先生虽然年轻,但他的学识相当不凡,所写的文章极有见地。而且,根据我们的情报部门调查,他的家族在华国的政界和商界都拥有深厚的人脉资源。这样的人如果能被我们拉拢过来,让他在报纸上为我们发声,那么将极大地推动帝国事业的进展。” 芳泽一郎听后,眉头微皱,表达出自己的担忧:“但看他今天的态度,这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芳泽千吉轻轻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自信:“年轻人嘛,总归是喜欢名利的。我今天特意放低姿态,对他大加赞赏,我不相信他不会心动。一旦他心动,抵抗不住名利的诱惑,我们就可以借此机会吸引他为我们帝国办事。而一旦他为我们办事,那些激进的华国民众就会对他口诛笔伐,他的名声和地位也会因此受到损害。到那时,他将会更加依赖我们,成为帝国忠实的走狗。帝国以往类似的行动都无往而不利,所以你无须担心。” 芳泽一郎听完叔叔这一连串环环相扣的布局,心中不禁感到一阵寒意。他开始意识到,这位叔叔的手段之毒辣,心思之深沉,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他默默地低下了头,不再言语,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而芳泽千吉则继续保持着微笑,仿佛正在享受这个精心策划的完美计划。 他接着说道:“不过,我们还不必急于求成。这是一个长期的过程,需要我们耐心地布局和谋划。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价码,只要我们开出的价码足够高,他就没有理由拒绝。只要我们耐心等待,机会总会到来的。” 李斯年并未察觉到,刚一见面,自己就已经被倭国人给盯上了。而且对方早就已经将他的家世背景都调查了个遍。 他热情地带着芥川先生先去吃了午饭,随后便一同前往了诗会的现场。 自“新月社”成立以来,诗会活动已逐渐走向正规。在册的会员人数已经超过了两百人,每次活动也都有七八十人积极参与。 活动内容也从单一的诗歌品评,扩展到了诗歌理论的总结和诗歌创作的讲解等多个方面。 人员到齐之后,活动正式开始。作为副社长的李斯年首先站起来介绍道:“我今天特别邀请了女高师的刘和珍和杨德群两位同学来参加我们的诗会。我昨天已经读过刘同学的诗作,她的作品读起来颇有一番巾帼不让须眉的气势。待会儿就让她来为大家诵读,请大家一同品评。现在,我们先来鼓掌欢迎一下她们。” 听到李斯年的介绍,刘和珍和杨德群忙站起身来,向大家微笑致意。 李斯年继续介绍道:“另外我还邀请了倭国的着名作家芥川龙之介先生。芥川先生在倭国文坛享有盛誉,他的作品风格独特,题材多样,思想内容深刻,善于探讨人性的复杂性和多面性,深受倭国民众的喜爱。此外,芥川先生在诗歌领域也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一会儿我想请他来和我们的会员们讨论一下中日两国在现代诗歌领域发展的不同点,以便我们可以从中借鉴。现在,大家也来鼓掌欢迎一下芥川先生。” 此时的芥川龙之介在倭国已经相当出名。他的作品数量丰富,质量上乘,尤其关注社会丑恶现象,这种独特的写作风格在倭国文坛独树一帜,深受读者和文学界的喜爱。他已经在倭国文学界占据了相当重要的地位,成为备受瞩目的新星作家。 然而,在华国,芥川龙之介此时的知名度并不高。他的作品还尚未大规模传播到华国,只有《罗生门》和《鼻》等少数早期的作品曾由周章寿等人译介到华国,但还没有在华国形成广泛的读者群体。 因此,在场的会员们认识芥川的人并不多。不过,胡适之和陈西滢几人倒是听过他的名字,知道在倭国文坛有这么一号人物。 尽管如此,大家还是对于李斯年能够请到国外的作家来参加活动表示非常高兴,纷纷热烈地鼓掌,以示欢迎。 第177章 诗歌的格律化 诗会正式开始,还是由徐智摩这位组织者来担任主持人。 自新月社成立以来,虽然才仅仅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但是会员们的创作热情却如潮水般高涨,涌现出了很多的新人佳作。而《诗镌周刊》的扩版也为他们提供了更多展示才华的舞台。 在陈西滢的领导下,理论组也开始了对于新诗理论的建设工作。这一期的《诗镌周刊》上,就发表了闻易多所写的论文《律诗底研究》,文章系统地探讨了新诗的格律化问题。 闻易多虽然仅比李斯年年长一岁,但是他在现代诗坛却已经闯出了很大的名气。他从十五岁开始便踏上了文学创作之路,在两年前就已经出版了诗集《古瓦集》和《真我集》。 可以说,在徐智摩和李斯年崭露头角之前,闻易多已是华国诗坛的一位重要人物。现在他虽然不在国内,但是还是经常在国内发表诗作。 闻易多的这篇研究新诗格律化问题论文的发表,在新诗创作领域引发了巨大的争议,赞同者有之,反对者也不少,因此这篇文章也成为了今天诗会上大家热议的焦点话题。 在品评了上一期《诗镌周刊》上刊登的几首颇受好评的诗歌后,众人便将讨论的重心转移到了这篇文章上。 陈西滢首先发言道:“自从我们的新诗沙龙活动开展以来,我就常与友三书信往来,共同探讨新诗创作理论。之前他还曾托我帮他发表诗作,他也十分关注国内诗坛的动态。这篇《律诗底研究》就是友三最新的研究成果。他运用了新的方法,系统地研究了我们华国诗歌的民族传统。我认为,这对我们的新诗创作具有很强的指导意义。” 他的话音刚落,便有人站出来提出异议:“友三是我在清华文学社的学长,我尝试创作诗歌就是受到了他的启发。但是,我对于他关于诗歌格律化的观点却无法认同。我认为,新诗就应该如同自由的风,无拘无束,随心所欲。格律之类的,都是旧诗的枷锁。新诗应该摒弃这些束缚,才能真正展翅飞翔。” 饶孟侃的这番话一出,立刻赢得了许多人的赞同,连李斯年特意邀请来的芥川先生也流露出赞赏的神色。 在倭国,传统的诗歌形式如俳句和短歌,也都是有着严格的格律要求的。例如,俳句的标准形式是5-7-5的音节结构,即第一行五个音节,第二行七个音节,第三行再回到五个音节。而短歌则通常遵循5-7-5-7-7的音节结构。 然而,到了近代,倭国的诗人们在吸收了西方诗歌的某些元素之后,完全放弃了这种格律化的传统,转而运用自由诗体来创作。他们在艺术风格上追求新颖独特,注重个性表达和创新性,这使得倭国的诗歌创作呈现出一种全新的面貌。 因此,对于饶孟侃关于新诗就应该更该打破束缚,无拘无束的观点,芥川是十分赞同的。他认为,诗歌的本质在于表达内心的情感和思想,而形式只是传达这种情感和思想的一种手段。 而在华国,此时也正经历着类似的变革。经过新文化运动的洗礼,华国的诗人们也开始打破传统诗歌形式上的束缚,采用白话文来写诗。他们以更自由的创作形式来表达现代人的思想和情感,这已经成为一种广泛的共识。 但是,新诗的改革方向却成为了诗人们争论的焦点。新诗应该如何创新和变革?是完全摒弃旧体诗,向更加自由化和散文化的方向发展,还是应该在保持一定创新的同时,也遵循某些固定的套路和形式? 这是诗人们亟待解决的问题,也是胡适之倡导成立“新月社”这个新诗社团想要着力探讨的议题之一。 陈西滢继续发表自己的看法,他说道:“子离,我理解你的想法,新诗确实需要自由,需要创新。但自由并不意味着要完全丢弃格律,格律也并非旧诗的枷锁。相反,格律就像音乐的节奏,它能让诗歌更加和谐、富有韵律感。没有格律的诗歌,就像没有节奏的音乐,听起来总觉得少了点什么,难以让人产生共鸣。” 饶孟侃则继续反驳道:“可我觉得,新诗应该更加注重内容,形式只是次要的。一旦有了格律的束缚,诗歌就会失去那种即兴的灵动,变得刻板无趣。我们写诗,应该是为了表达内心的真实感受,而不是被格律所限制。” 饶孟侃的观点也代表了现在很多反对闻易多那篇文章的诗人的看法。年轻人总是喜欢打破束缚,追求无拘无束的自由,在文学创作上也是如此。陈西滢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这时,李斯年站了出来,他说道:“子离说的也有道理,诗歌确实需要灵动,需要即兴。但我认为格律并不是一种束缚,而是一种引导。它就像是一条河流的堤岸,虽然限制了水的流向,但也正是这限制,让河流更加深邃、更加有力。没有堤岸,河水就会泛滥成灾,失去它的美感和力量。” 饶孟侃依然坚持自己的观点:“时济,你的比喻很形象,但我还是觉得,新诗应该有更多的可能性,不应该被格律所局限。格律会限制我的表达,让我不能随心所欲地写诗,这样的诗歌也就失去了它应有的生命力。” 李斯年继续耐心解释道:“你在创作过程中不追求格律的话,当然也可以。但是我们可以回头看看,在这大半年时间里面,《诗镌周刊》所发表的那些受到读者追捧的诗歌,大多数还是融入了格律元素的。相反,那些不太讲究格律的诗,很多时候读起来十分拗口,节奏感不强,很不利于传播。所以,我认为格律对于新诗来说,还是有一定的重要性和价值的。” 听了李斯年的一番话,饶孟侃也开始低头沉思,似乎在对自己的观点进行重新审视和思考。 看到饶孟侃没有继续反驳,其他那些追求更加自由诗风的人们则纷纷开口,表达了自己的观点。 而李斯年、陈西滢、徐智摩等倡导新诗也要格律化的诗人们则与他们争辩起来。一时之间,诗会的现场唇枪舌剑,气氛热烈,大家都各抒己见,不肯让步。 最后还是“格律派”占据了上风,他们的观点得到了更多人的认同。 徐智摩最后总结道:“当然,新诗的可能性是无限的,我们可以尽情地去探索和尝试。但格律并不是局限,而是新诗的一种可能性,一种让诗歌更加凝练、更加富有内涵的方式。就像音乐需要旋律和节奏来构成其美妙的乐章,绘画需要线条和色彩来描绘其生动的画面,诗歌也需要格律来塑造它的美,让它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充满力量和韵律。” 听了徐智摩的总结,李斯年若有所思,想要从他的话语中提炼出一些新诗的理论。 饶孟侃也暂时接受了李斯年等人的观点,他说道:“听你们这么一说,我开始对格律有了新的认识。也许,我们真的可以尝试在新诗中融入格律的元素,看看会产生怎样的效果。” 胡适之作为社长,见大家的讨论都很理智,最后的结果也很完美,就说道:“子离这话很好,我们还在探索阶段,各种可能性都要去尝试。只有在实践中,我们才能发现这些理论的优缺点,才能找到最适合新诗发展的道路。新诗需要自由,也需要传统。我们要在自由与传统之间找到那个完美的平衡点,让新诗在自由的天空中翱翔,同时又不失其深厚的文化底蕴。” 第178章 三美标准 这时,在一旁沉思了半晌的李斯年突然开口说道:“刚才听了槱森的话,我倒是产生了一些想法,来概括描述一下我们追求的新诗的规范化和艺术化。” 除了涉及到自己的诗歌作品,否则李斯年平时在诗会上面的发言并不多,但是他每次的发言都很有见地,引人深思。 因此,当他一开口,陈西滢便立刻问道:“时济兄,你有何高见?” 李斯年缓缓说道:“刚才槱森提到,格律的运用能让诗歌更加凝练,就像音乐需要旋律,绘画需要线条一样。” 徐智摩点头说道:“嗯,我确实是这么说的。” 李斯年继续说道:“那么,我想我们是否可以用‘三美’来作为我们新诗创作的理论基础呢?” 陈西滢好奇地问道:“何为‘三美’?” 李斯年解释道:“这也是我刚刚想到的,我所说的‘三美’指的是‘音乐美、绘画美、建筑美’。如果一首诗能做到这几点,那么它就不啻为一首好诗。” 徐智摩心想,自己刚才提到音乐和绘画只是做个形象的比喻,没想到李斯年竟然将其上升到了理论层面。 于是,他问道:“这个说法挺有趣的,斯年,你先说说这个‘音乐美’是怎么个说法?是指读起来朗朗上口吗?” 李斯年解释道:“这只是我刚刚想到的,可能还不完善,欢迎大家批评指正。我先说说这‘音乐美’,它自然指的就是诗歌在听觉方面所表现出来的美。这涉及到诗句音节和韵脚的契合,关乎声音的和谐与流动。好的诗歌,读起来就像乐章一样,抑扬顿挫,回环往复,能在耳边回响,触动人心。它不仅仅是文字的组合,更是情感的旋律。” 听着他的描述,大家纷纷点头,无论是旧体诗还是新体诗,那些广为传颂的名篇,无不具有“音乐美”的特点。 陈西滢也好奇地问道:“听起来真是美妙。那绘画美呢?是不是指诗歌能描绘出画面?” 李斯年说道:“没错,绘画美指的就是诗歌所创造出来的视觉意象之美。诗的词藻要力求美丽而富有色彩,这样它才能让读者通过文字看到画面,感受到诗歌所传达的情感和氛围。每一句诗都是一幅画,每一首诗都是一场心灵的旅行,引领我们穿梭于现实与幻想之间。” 随着李斯年的解释,大家都对他所提出的“三美”理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虽然国内的新诗近年来佳作频出,但其创作理论尚处于摸索阶段,还没有人能够总结出一套相对权威的理论体系。李斯年“三美”的这一提法,无疑为新诗的创作和研究开辟了一个新的思路。 饶孟侃也好奇地问道:“那建筑美呢?又该怎么理解?这里的建筑指的是什么?” 李斯年继续耐心解释道:“建筑美,简而言之,就是诗歌的形式结构之美。诗的整体外形上应具有整齐规范之美,就像一座建筑,其结构要严谨,有骨架,有支撑,不能松散无序。节与节之间的布局,行与行之间的排列,都需要诗人匠心独运,精心构思,让读者在视觉上就能感受到一种秩序与平衡。” 陈西滢作为一名文学评论家,每次诗会之后的总结稿基本都是他撰写的,现在很多新诗的理论工作也都是他做的。因此,他对李斯年突然提出来的“三美”之说极为重视。 他思索了半晌,然后说道:“原来如此,这样看来,一首真正的好诗,确实是音乐美、绘画美与建筑美三者的完美融合。下次我读诗的时候,一定要从这三个维度去感受一下,看看是否能更好地领略到诗歌的魅力。” 李斯年点头赞同道:“对,正是这样。音乐美可以通过押韵、重复、对仗等手法来营造,让诗歌读起来朗朗上口,富有节奏感。绘画美则需要诗人有丰富的想象力和敏锐的观察力,能够把生活中的细节转化为诗歌中的意象,让读者在阅读时能够感受到诗歌的独特魅力。而建筑美则可以通过合理的分行、分段来实现,让诗歌看起来有层次感,有节奏感。” 徐智摩这时也在一旁附和道:“说得好,这‘三美’之说真是高度概括了我们所追求的新诗的特点,我看完全可以作为新诗的理论基础。好的诗歌就应该是这三个‘美’的有机结合,这样的诗歌才能具有持久的生命力和感染力。” 接下来又是一阵热烈的讨论。虽然刚才关于现代诗是否要保持旧体诗的格律化没有得到大家的一致同意,但是大家却并没有排斥李斯年的这个“三美”的理论。 很多人都感觉李斯年的这个理论道出了自己的心中所想,为新诗的创作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路和方向。 “美”是诗歌的一个重要特征,也是很多诗人的追求。许多诗歌都在致力于创造美的意象、美的语言和美的情感,而李斯年的“三美”理论正好完美地契合了这些追求。它为新诗的创作提供了一个明确的美学标准,让诗人们在创作时有了更具体的目标和方向。 这次诗会之后,新月社的诗人们在诗歌创作上渐渐接受了闻易多所提出的新诗保持格律化的主张。这一行为也纠正了五四以来白话新诗过于松散随意、过于散文化倾向的缺点 他们从理论到实践上对新诗的格律化进行了认真的探索,对华国现代新诗的健康发展做出了特有的贡献,因此新月社的新诗慢慢的也被称为“新格律诗派”。 而李斯年所提出的“三美”判断标准也成为了“新格律诗派”的理论基础和新诗的美学标准。这是对新诗发展问题的最早的、系统的、科学的认识。 以此为基础,新月社在新诗史上第一次提出了完整的新诗理论,并在创作上进行了卓有成效的实验。可以说,新诗艺术的真正建立就是从新月社开始的。 第179章 好东西 关于新诗格律化问题的讨论,以及李斯年所提出的“三美”标准,使得会场的讨论氛围十分热烈。每一位参与者都深感荣幸,仿佛自己正投身于一项开创性的文学事业之中。 随着讨论的深入,新诗创作的理论体系也在逐渐地得到完善与丰富。 讨论告一段落之后,李斯年又特别邀请了芥川龙之介先生,来为大家介绍倭国现代诗歌创作的独特之处,并与国内的诗歌创作进行对比。 芥川龙之介谦逊地说道:“今天能受到李先生的邀请,参加这个诗会,我感到非常荣幸。他请我谈谈中日两国现代诗歌创作的差异,而我认为,我今天所参与的这个诗会本身就是一个很大的区别,那就是两国创作环境与氛围的不同。” 他进一步说道:“在我们倭国,诗人们更多地倾向于一个人默默地思考和写作,他们的创作环境相对安静。很少出现大规模的诗歌活动或流派之间的纷争,每个诗人都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和创作者。” “而今天的这个诗会却让我感受到了你们华国诗歌创作的活跃与开放。这里充满了多元化的气息和包容性的特质,不同风格、不同水平的诗人们在这里并存共荣,共同讨论一些宏大的诗歌命题。我认为,这种氛围真的非常好,是我从未体验过的。” 随后,芥川龙之介又详细地介绍了倭国现代诗歌创作的文化背景、历史传承、创作主题、形式与语言特点等各个方面。尽管他并非专业的诗人,但他的讲解却条理清晰、深入浅出,让新月社的会员们受益匪浅。 会员们也就此与他进行了热烈的交流与探讨,这番跨文化的交流极大地拓展了他们的国际视野,使他们对诗歌的理解更加深入和全面。 最后,芥川龙之介还就今天诗会的爱情主题即兴创作了一首日式情诗,这也展现了他温柔而细腻的情感世界。他深情地吟诵道: “我感觉只要是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 就想要一直一直地和你说话。 如果你愿意,我想亲吻你, 如果你不愿意,那也就只好作罢。 如果你是一块点心, 我简直想把你整个儿吞下去, 因为你是如此地可爱。” 这首诗简单而真挚,赢得了在场所有人的热烈掌声。 今天的诗会因为几场大讨论,导致时间远超以往,结束时都已经晚上六点多了。芥川婉言谢绝了李斯年送他的好意,跟随小野自行离开了。 这时,李雅琳走过来,对李斯年说道:“斯年,上午舅舅打电话过来,说他今天休息,让你有时间的话过去一趟,说是有事要和你谈。你刚才一直在忙,我也没来得及跟你说,我们现在过去吗?” 李斯年看了看手表,说道:“嗯,时间确实有点晚了,不过没关系,我们还是过去一趟。如果太晚了,就在舅舅家住一晚。” 于是,两人出发前往位于紫禁城旁边的宣内大街。到了地方都已经快晚上七点了。 王国桢早上就给外甥打了电话,然后在家里等了一整天也没见到对方,没想到这么晚了他才赶过来。 他故意摆出长辈的威严,训斥道:“你这假期也不着家,整天在外面胡混。” 李斯年解释道:“今天是我们新月社有活动,白天一直在外面忙,这不,聚会刚结束就赶过来见您了。” 王国桢说道:“你们那个什么新月社,我也听说了。所倡导的白话诗,比起旧体诗的境界可差远了。诗歌就应该情感真挚,意境深远,要有言外之味、弦外之响,让读者在品味诗词的过程中产生更多的联想和感悟。按照这个标准来看,你们的白话诗简直就是在过家家,差之远矣!” 虽然王国桢自己作诗不多,质量也不算太高,但是他在诗歌品鉴和文学理论上却是独树一帜,形成了独特的美学思想体系。 他在《人间词话》中提出的“境界说”,让华国人真正意识到了华国诗词之美的“秘密”,即“真感情、有境界”,这也为“中式美学”的审美标准奠定了基础。 李斯年小时候就亲近并佩服这个舅舅,他的审美标准也颇受“境界说”的影响。 他说道:“旧体诗发展了上千年,而我们所倡导的白话诗发展还不到十年时间,能有目前的声势已经很不容易了。再说白话诗也在逐渐发展完备,最近报刊上面发表的佳作就不少,未来一定有机会和旧体诗并驾齐驱,甚至超越它。” 说着,李斯年将今天的诗会上面发生的事情捡重点内容向舅舅复述了一遍,尤其是强调了自己所提出的“三美”理论。 听了李斯年的话,王国桢虽然对于白话诗没有深入的研究,但是他也意识到,这个“三美”理论对于提升白话诗的创作品质,推动白话诗的评判标准具有非常重要的影响。 但他还是装作毫不在意地说道:“嗯,新诗的格律化是十分必要的。诗歌作为一种艺术形式,需要有一定的规范来保证其韵律和美感。至于你能提出‘三美’理论,说明你还是有一定的美学眼光的。” 舅舅虽然没有说太多赞美的话语,但是这种含蓄委婉的夸赞还是让李斯年高兴不已。 这也算是华国传统文化中的一种独特现象了,自古以来,我们的文化就讲究尊卑有序,注重谦逊与内敛。在这种文化背景之下,长辈们往往秉持着一种观念,那就是直接夸赞后辈可能会导致他们骄傲自满,从而不利于他们的成长和发展。 因此,他们更倾向于采用鼓励、建议或者以身作则这些更为含蓄的方式来表达赞美之情。 果然,舅舅接下来继续以鼓励的口吻说道:“诗歌不仅仅是情感的抒发,更是艺术的体现。你作为新一代的诗人,要勇于尝试和创新,但同时也不能忽视诗歌的美感和韵律。只要你能够坚持下去,不断磨砺自己的技艺,一定能够创作出优秀的诗作,为诗坛带来新的气象。” 李斯年乖巧地点了点头,表示受教了。 这时,舅妈走进了书房,招呼道:“斯年啊,快点过来吃饭。你可真是的,舅妈可得说你几句了。好好的假期不休息不说,连带着吃饭都不准时,雅琳跟着你都给饿出毛病来了。” 舅妈的话让李斯年不禁有些恍惚。他暗想自己最近是不是太过追求上进了,他以前的志愿可是回国找个稳定的工作,然后就开始享乐人生啊,从没想过自己会操心讲课、收徒、组织诗社这些事情。看来环境还真是能改变人啊。 李斯年笑着回应道:“舅妈,我这不是一段时间没来嘛,想着舅妈你的厨艺了,就故意饿着肚子来蹭饭了。” 舅妈闻言笑骂道:“从小你就嘴甜,会说话。快过来吃饭。” 舅舅一家早就吃过晚饭了,李斯年跟着舅妈来到餐桌旁。而舅舅则继续留在了书房看书。 虽然李斯年夫妻二人来得仓促,但是舅妈还是精心准备了好几个李斯年从小就爱吃的菜来招待他。 饭桌上,舅妈不住地给他和李雅琳夹菜,生怕他们吃不饱。 李斯年随口问道:“舅妈,我潜明表哥在沪上还好?” 舅妈笑着回答道:“好着呢,舅妈还得多谢你们夫妻俩了。前段时间潜明刚搬进你在沪上的别墅,罗家小姐也十分满意。这回终于不用四处租宅子住了。我那亲家还说有时间要见一见你,表示感谢呢。” 李斯年闻言说道:“舅妈你这就是见外了。我和潜明表哥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我人在北京这边工作,沪上的别墅空着也是浪费。让表哥住进去还能增些人气,这也是我应该做的。” 李斯年的表哥王潜明和父亲王国桢一样,都是非常本分的文化人。他为人处世谦谨有礼,不喜欢平白受人恩惠。 王潜明刚到沪上工作时,李斯年的大哥李斯盛就想着照顾一番。但是毕竟隔了一层关系,王潜明也就没有受用。 吃完饭之后,李斯年又来到了书房。他想问问舅舅把自己叫过来有什么事情要吩咐。 只见王国桢从书桌后面的博古架上面拿下来一个装古玩的大箱子,似乎要给他展示什么宝贝。 李斯年见状说道:“舅舅,你又弄到什么好东西了?古董瓷器这些我可不太懂啊。要是有两幅古画还差不多。对了,上次拿给你的《永乐大典》残册你看完了没啊?记得还我哦。” 王国桢见他斤斤计较的模样,气道:“你小子还是眼窝太浅了,几本破书当个宝似的,也就没见过什么好东西。今天舅舅就让你好好长长见识,看看这箱子里面的东西,这才是真正的好东西呢。” 说着,他便打开了箱子给李斯年看。 看着箱子里面的东西,李斯年大吃一惊。 第180章 甲骨文 王国桢打开箱子之后,李斯年好奇地探头往里面张望,只见箱子内整整齐齐地放置着十几片黄褐色或深褐色的骨片,它们的外观呈扁平状或略带弧度,看样子应该是龟的腹甲。 这些龟甲大小不一,形态各异,有的小巧精致,宛如精心雕琢的艺术品;有的则宽大而厚重,最大的一片大概与常见的公文包相仿。 龟甲上面布满了斑驳的裂纹,其上的甲骨文字线条流畅,字形古朴,镌刻的深浅不一,每一处都蕴含着深厚的历史底蕴,散发着古老文明的气息。 李斯年小心翼翼地拿起其中一片,仔细地端详着上面的文字线条。 这些甲骨文字大小不一,形态更是千变万化,有的刻划得纤细而精致,宛如细腻的工笔画;有的则粗犷而豪放,如同大写意的泼墨。 但无论哪种风格,文字里一定都蕴含着丰富的历史和文化信息,让人不禁为之沉醉。 观摩了半晌之后,李斯年激动地问道:“舅舅,这就是甲骨吗?” 见舅舅点了点头,他更是兴奋不已,继续说道:“那这上面的文字岂不就是我中华汉字的源头?这真是太令人震惊了!” 甲骨文,作为商朝晚期王室用于占卜记事,而在龟甲或兽骨上契刻的文字,是迄今为止我国发现的年代最早的成熟文字系统。 它在汉字发展史上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不仅是汉字的源头,更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根脉。 这些珍贵的文化遗产在地下埋藏了三千多年之后,才在1899年由金石学家王懿荣在偶然间发现。 从发现至今,甲骨文的研究历史也不过二十多年时间。虽然它已经在学术界和文化界崭露头角,但其知名度还未达到广泛普及的程度。其传播也主要局限于学术圈子和一些对古文化感兴趣的群体当中。 至少对于李斯年来说,在之前他只是听说过甲骨的存在,但这还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真正的甲骨。 看着外甥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王国桢的内心也不禁涌起一股得意之情。他自己就是甲骨文研究的大家,很乐于看到年轻人对古文化的热爱和好奇。 李斯年轻轻地放下手中的甲骨,又重新拿起一片,仔细观察着和刚才那片的异同。 他边看边说道:“早就听说舅舅对于这种甲骨文字很有研究,还写了《殷卜辞中所见先公先王考》这篇文章。我一直都想要见识见识这甲骨的真面目,之前来舅舅家怎么都没见过这些宝贝呢?” 王国桢是国内接触并研究甲骨文较早的学者之一。他从1912年起就开始跟随罗振玉研究甲骨文,并在1917年独立完成了论文《殷卜辞中所见先公先王考》。 这篇论文不仅是甲骨文研究史上的重要里程碑,更是甲骨文被发现后第一篇具有科研价值的论文。 它证实了《史记·殷本纪》中的记载真实可信、有据可考,从而使王国桢成为了将甲骨学由文字学演进到史学的第一人。 除此之外,王国桢还撰写了《殷周制度论》等名篇,创造性地运用甲骨文材料研究商周史和典章制度。他的研究成果在学术界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也为后人研究古文化提供了宝贵的资料和线索。 听到李斯年的问题,王国桢微笑着回答道:“这些甲骨最初被发现时,并未引起人们的重视,甚至还被磨成粉末,当成药材在市场上贩卖,最终被病人无知地吞入腹中。” 李斯年迫不及待地接话道:“这个我听人提起过,这就是所谓的‘人吞商史’的故事。” 第181章 甲骨文2 王国桢被外甥的插话打断,显得有些不悦,瞪了他一眼后,继续说道:“后来,多亏王懿荣先生发现了它们的价值,他不惜重金四处收购。然而,那些狡猾的古董商人却故意隐瞒甲骨的真实出土地点,企图垄断货源,从中谋取暴利。再后来,是我的好友罗振玉先生,他经过多方查证,终于确定了这些甲骨实际上出土于豫省安阳洹河岸边的小屯村,而这个地方也与古文献中记载的商朝后期的都城殷的所在地相吻合。” 甲骨文的发现不过二十几年的时间,其发现背后的故事还不为大众所知,李斯年饶有兴趣的听着舅舅的讲述。 他感叹道:“原来最终确定出土地点的是罗叔叔啊。” 王国桢点头道:“是啊,可惜他发现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在他派人去安阳搜集甲骨之前,就已经有好几批外国人专程前往安阳,在当地高价收购甲骨。我记得他说过,当时有一个叫西村博的倭国人,是天津《日日新闻》报的主笔,他一次性就搜集了三万片以上的甲骨,这还不包括其他倭国人的收购所得。” 李斯年叹息道:“真是可惜了,我们愧对先人啊。” 王国桢也唏嘘一番后,继续说道:“之后,罗振玉和当时着名的甲骨收藏家刘鹗先生,在其收集的几千片甲骨中精心挑选了一千多片,拓印成了《铁云藏龟》一书。自那以后,甲骨文才逐渐受到国内学者的重视,甲骨的价格也随之水涨船高,被国内外众多收藏家争相高价收购。” 李斯年拿着手中的甲骨,眼中闪烁着羡慕的光芒,他问道:“舅舅,箱子里的这些甲骨都是你收藏的吗?” 王国桢没好气地回答道:“你舅舅我就是个穷酸文人,哪里有钱去搞收藏啊。人家愿意拿出来借我研究研究就已经很不错了,倒是你罗叔叔家里收藏了不少。” 罗振玉是近代的着名学者,比李斯年的舅舅王国桢还要大十几岁。他与王国桢之间是亦师亦友,关系非常深厚。两人还是儿女亲家,罗振玉的小女儿就是李斯年的表嫂。李斯年小时候跟妈妈去舅舅家做客时,也曾见过罗振玉几面。在他的印象中,罗振玉是一个十分和蔼可亲的老学究。 罗振玉在甲骨文的保藏与出版领域做出了卓越的贡献,他自号为“雪堂”,更誉为“甲骨四堂”之首。 他一生酷爱藏书,晚年时迁居至大连旅顺,并在那里建立了规模宏大的“大云书库”。这座私人藏书库中藏书量惊人,达到了五十余万册,同时还珍藏了三万余片珍贵的甲骨。 然而,遗憾的是,在战乱时期,这些宝贵的藏书和甲骨多有散佚。建国后,经过多方努力,这些散佚的藏书和甲骨得以重新收集整理,并最终成为了旅顺博物馆中极为重要的一部分藏品。 李斯年恋恋不舍地盯着手中的甲骨,他原本还以为这是舅舅的藏品呢,心里还在盘算着怎么找个合适的借口向舅舅讨要一两片呢,现在看来想法要落空了。 他开口说道:“舅舅,你今天叫我来,就是为了让我亲眼见识一下这些珍贵的甲骨吗?能有机会亲眼看到这些甲骨,对我来说也算是一件难得的幸事了。” 然而,王国桢却故意讽刺道:“如果只是为了让你看看甲骨,我也不会特意叫你过来了。这些甲骨文字深奥复杂,而且当时的书写系统还不够成熟,偏旁构件的排列位置没有固定的规则,很多变体字和异体字都非常难以分辨。你来看也只是看个热闹,看不出个所以然来。要是你父亲过来,还差不多有资格发表点意见。” 李斯年感觉舅舅这话实在是太打击人了,但仔细一想,舅舅说的其实也没错。刚才他看了那两片甲骨好半晌,但在他眼里,那些甲骨文也只是一堆粗浅不一的线条而已,完全没有文字的感觉。 中华文字的演变经历了漫长的历程,从原始的刻划符号到甲骨文、金文、大篆、小篆、隶书、楷书、草书、行书等多个阶段。 甲骨文相当于是第一版的文字,而历经三千多年的岁月演化,如今我们的文字已经升级到了第八版,与最初的甲骨文相比,已经是千差万别了。如果没有深厚的古文基础和丰富的历史学、考据学知识,面对甲骨文时,恐怕就只能像面对天书一样了,无从下手。 尽管刚才被舅舅鄙视了一顿,但李斯年并没有生气。毕竟,他今天让舅舅苦等了一天,现在让舅舅嘲笑两句,发泄一下情绪也是应该的。 于是,他心平气和地继续问道:“那舅舅,你今天叫我过来,到底是有什么事情呢?” 王国桢故意卖了个关子,反问道:“你先看看这箱子里面的甲骨怎么样?” 李斯年刚才已经将箱子里面的十几片甲骨都挨个查看了一遍,他说道:“这些甲骨保存得都很好,我看还有几片是完整的龟甲呢。” 殷墟甲骨在出土时的保存情况也是千差万别,既有碎片也有整片的甲骨,不过,大多数情况下,出土的时候都以碎片居多。 毕竟,这些骨片已经在地下埋藏了数千年,经历了地质变动、水土流失等自然因素的侵蚀,再加上最开始野蛮的盗采,没有采取任何保护措施,所以很多甲骨在出土时就已经破碎成了大小不一的碎片。只有少数甲骨由于埋藏条件较好者或受到的保护较多,才得以较为完整地保存下来。 从价值上面来说,自然是这些完整的甲骨更高。因为它们能够提供更完整、更连续的文字信息,对于研究甲骨文和古代历史具有更高的价值。 为了获取完整的甲骨,考古学者们可是费尽了心思。他们发明了甲骨缀合技术,将两片或多片相邻的甲骨碎片拼接在一起,来使原本的碎片变为较为完整的材料。 后世甚至还运用上了计算机技术来辅助甲骨文碎片的拼接缀合。通过缀合技术,可以恢复更多的完整卜辞,为甲骨文的研究提供更为丰富的材料。这一箱子甲骨中,就有不少是多个碎片缀合在一起的。 王国桢随手拿出一片甲骨,看了看之后给李斯年讲解道:“是啊,这一箱子十几片都是殷墟甲骨中的精品,而且有一些已经被释读出来了。就拿我手里这一片来说,上面的文字记录的就是一条很完整的卜辞。” 第182章 买甲骨 李斯年好奇地问道:“我知道这甲骨上面记录的大都是商王室的占卜记录,那么这些卜辞在刻画时有什么规律或者格式吗?” 王国桢耐心地解释道:“《左传》有云‘国家大事,在祀与戎。’祭祀在远古社会是一项极为重要的活动,它反映了我们华夏远祖对天地、神明、自然界和先祖的敬畏和崇拜。它不仅是宗教和信仰的体现,也是古代社会政治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不管是国家大事还是邻里纠纷都要求告神明,并通过占卜来寻求答案。因此这些卜辞的刻画也是有着严格规范的。” 说着话,王国桢指着龟甲上面的几个刻有文字的区域继续说道:“一条完整的甲骨文卜辞通常包括四个部分。首先是前辞,记录某年某月某日在某地由某人进行占卜;接着是命辞,记录占卜的具体事项;然后是占辞部分,商王或者巫师会根据卜兆来判断吉凶;最后是验辞部分,用于事后记录占卜的结果是否灵验。不过这种四部分都完整的甲骨文卜辞,还是比较少见的。” 李斯年赞叹道:“古人也很有智慧么,他们竟然还知道要进行事后检验。而且,你看这四个部分里面,时间、地点、人物、事件都一应俱全,完全可以看成是一篇叙事散文了。” 王国桢点头表示赞同,说道:“是啊,我们可不能小看了古人的智慧。” 李斯年又好奇地问道:“舅舅,那这片甲骨上面写的到底是一件什么事情啊?当时占卜的是什么事情呢?” 王国桢指着甲骨上面的字符,一一为李斯年解读道:“这上面写的是:癸已卜,(壳殳)贞:旬亡田(咎)?王占曰:有(祟)!其有来(艰)。气(迄)至五日丁酉,允有来(艰)自西。沚告曰:‘土方正于我东鄙,(灾)二邑。(工口)方亦帚我西鄙田。’” 然而,对于王国桢的解读,李斯年却是一脸问号,他分开来每个字都不认识,合在一起更是不知道什么意思。 王国桢见状,继续耐心地解释道:“这条卜辞记录的是商王朝与方国之间的一场战争,最开始‘癸巳’是占卜的日期,壳殳是负责占卜的官员,这两部分就是刚刚说的前辞;……” 听了舅舅如此详细的讲述,李斯年这才豁然开朗,对于这些甲骨也更加感兴趣起来,恨不能据而有之。 看着外甥那羡慕不已的表情,王国桢像是奸计得逞一样,笑着开口道:“这些甲骨啊,是我的一位老朋友生前的珍藏。他前几年过世了,最近他的后人打算将这些甲骨转让。我一听到这个消息,第一个就想到了你。我听说你最近对书画收藏特别着迷,为了一本《楚辞集注》就花了一百多大洋,可得小心别被人坑了。说实话,有那钱你还不如用来收藏这些甲骨呢,这才是真正的国宝。” 李斯年听着舅舅的话,连连点头,他瞬间眼睛一亮,心情大好。他这才恍然大悟,弄懂了今天舅舅特意叫自己过来的原因,敢情有这么个好事等着他呢。 他连忙解释道:“舅舅,我那本《楚辞集注》可是嘉靖时期的刻本,用的都是上等的白棉纸,质量上乘,典型的‘白口方字’,看着就让人舒心,怎么能说不值呢?” 王国桢点了点头,说道:“嗯,听你这么说还差不多。你说说,我这有好事都想着你,你小子倒好,有了好东西就知道藏着掖着,也不拿过来让我这个老头子瞧瞧。” 李斯年被舅舅刚才的话勾起了浓厚的兴趣,正想要继续问个清楚。因此,现在他也不敢回嘴。 只好顺着舅舅的话说道:“好的,舅舅,改天我一定把那本书拿来让您给鉴赏一下。不过,您现在得快点跟我说说这甲骨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国桢见外甥上钩了,便继续说道:“就是我刚才跟你说的那回事。你愿不愿意收购这些甲骨,给个准话。对方还挺着急的,要不是我和他父亲是老交情,他早就拿着甲骨去找刘晦之了。” 刘晦之是“中法战争”时期任浙省巡抚的刘秉璋的小儿子。当时中法之战镇海一役,刘秉璋凭浙省一省的财力和兵力支持,最终战胜法军,炸死法军舰队司令孤拔,堪称民族英雄。 而他的小儿子刘晦之,也是此时的甲骨收藏大家,私人收藏甲骨数量极大。建国后他将这些藏品全部出让给了国家,现存我国大陆的龟甲骨片总共有九万余片,其中差不多有三分之一就是来自于他的收藏。 李斯年一听这话,连忙说道:“我当然想要了,舅舅。你刚才那么细心地给我讲解这些甲骨的内容,不就是想要引起我的注意吗?” 王国桢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嘿,你这小子,我这好心还让你误解了啊。” 李斯年迫不及待地问道:“对方的收藏就只有这十几片龟甲吗?他要多少钱?” 殷墟甲骨自发现以来,就一直在市场上有所交易,但其价格并不公开透明,而且受到多种因素的影响,价格波动相当大。 一些普通的甲骨碎片,由于保存状况一般或文字模糊,价格相对较低。然而,那些保存完好、文字清晰且具有重要历史价值的甲骨,价格则可能会非常高昂,甚至达到价值连城的地步。 当甲骨在安阳被发现后不久,就迅速引起了古董商们的注意。他们纷纷从农民手中以白菜价收集这些珍贵的甲骨,然后拿着去找那些爱好收藏的藏家们兜售,从中获利。 那么,这些甲骨究竟价值几何呢? 1899年秋天,着名的学者王懿荣从一个古董商人那里购买了十二片甲骨,每片的价格是二两银子。而到了第二年春天,这个古董商又带来了八百多片甲骨,这次的成交价格是总共贰佰两银子。据说其中一片完整的甲骨,价格高达五十二两。 见到甲骨交易如此有利可图,后来的古董商人们便开始漫天要价。小块的甲骨价格就不说了,大块的甲骨更是按字计价,一个字就要一两银子。动不动一片甲骨就要十几两银子,后来价格更是疯涨,最贵时一个字就要二两五钱银子。 第183章 最早的月食 李斯年估量着这十几块龟甲保存的如此完好,字迹还十分清晰,这价格肯定低不了。他心中暗自盘算,这肯定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王国桢见状,便开口说道:“这十几片是他的收藏当中品相最好的一部分,除此之外还有一千多片无法拼凑的小块龟甲碎片。对方不分开卖,一共要价两万五千大洋。你要是要的话,我可以带你去跟他再讲一讲价格。” 这和李斯年之前的估算差不多,确实是一大笔钱。他虽然平时花钱也挺大手大脚的,但是面对这么一大笔开销,他还是有些拿不定主意。 不过,对于王国桢这个亲舅舅,李斯年还是十分信任的。 于是,他直接向王国桢问道:“舅舅,说实话,你觉得这些甲骨值这个价钱么?还有,这里面没有仿造的?我听人说过,市面上甲骨的赝品非常多。” 由于早期古董商人们都是按照甲骨上的字数来售卖,这就使得带有文字的甲骨被视为特别珍贵,而相比之下,那些没有文字的甲骨则价值较低。因此,一些不法之徒为了牟取更大的利益,想出了一个仿造甲骨的办法。 这种仿制的过程十分简单,而且完成后的仿品与真品在外观上极为相似,很难被察觉。 这些造假者通常会选择那些大片的无字甲骨作为仿制的原料。他们按照有字甲骨上的文字进行精心的刻划,由于他们是采用拓片覆盖后按字形刻划的方式,所以仿造出来的甲骨与真品在外观上几乎没有太大的差别。 为了增加仿造甲骨的可信度,他们还会将这些仿品埋入被挖掘路线旁边的土里,营造出一种挖掘后遗留下的假象。这样一来,即使是有经验的收藏家也很难分辨出真假。 据说在民国三年,加拿大人明义士亲自前往甲骨的原产地小屯村进行收购。此时的当地村民已经不再是懵懂无知的农民了,他们已经知道了甲骨的珍贵,其中有很多人甚至已经成为了“专家”。 当明义士一到小屯村,村民们就争先恐后地把自己发现的甲骨以高价卖给他。明义士大喜过望,前后一共收购了五万多片甲骨。直到有一天他发现自己买回来的乌龟壳子在床底下都发臭了,才知道自己被骗了。 这次经历让明义士深受打击,但他并没有放弃。他开始努力钻研甲骨的知识,自学成才,渐渐成为了一位辨伪高手。 经过仔细的检查,他发现自己所收购的五万多片甲骨中只有一千三百多片是可靠的真货,其余的全都是伪造的。伪品之多,由此可见一斑。 这也是为什么去小屯村采购甲骨之人络绎不绝,但是求购的人却从没有空手而归的主要原因,当地的甲骨越挖越多,村民们卖了几十年也没断过货。 去采购的文化名人们回来后都惊呼:“买不完!根本买不完!” 王国桢语气坚定地说道:“这些甲骨绝对值这个价钱,别说还有那一千多片甲骨碎片了,光是这一箱子完整的甲骨就绝对值了。而且我敢打包票,这里面绝对没有一件是赝品。这些都是在甲骨刚发现那会儿,最早那几年间从安阳收购回来的。我当时还在朋友那里亲眼见过,那时候当地人都还没学会如何造假呢,不像现在,你再去收购,十片里头有九片半都是假的。关键是你手头上有这笔钱吗?” 李斯年想了想,回答道:“我结婚的时候,父亲和大哥都给了我一笔钱,买下来倒是也够用了。” 王国桢一听,有些惊讶地说道:“没想到你小子这么有钱啊,我还寻思让你写信回沪上呢。那你还犹豫什么,赶紧买下来啊!我要是有这笔钱,早就把这些宝贝收入囊中了。我跟你说,这里面有一片甲骨,我感觉它的意义尤其重大,具有非常高的天文学和史学研究价值,简直可以说是价值连城。” 说着,他从箱子里面翻出一片长条形的卜骨,不像是龟甲,倒像是一片牛骨。这块甲骨大约有二十多厘米长,但宽度只有四五厘米。 这块甲骨并不大,李斯年刚才在翻检时还真没太注意,以为只是一块普通的残片。 王国桢将这片甲骨递给外甥,让他仔细辨认上面的文字。 李斯年拿着甲骨,横看竖看,吭哧了半天,也没看懂上面的文字应该如何读出来,更不知道它们代表了什么意思。 王国桢见状,气得一把夺过甲骨,斥道:“真是不学无术啊!” 李斯年感觉很无辜,这才是他接触的第二片甲骨,即使是天才也不可能一下子就认出来上面的文字啊。 但他还是虚心地说道:“舅舅,我看这片甲骨也没什么特殊之处啊,还没那几个完整的龟甲好看呢。这上面写的是什么?怎么让你这么重视?” 王国桢被他幼稚的话语气乐了,继续斥道:“这些甲骨最重要的就是上面的文字,你懂不懂?再好看的甲骨,如果上面一个字没有,那也只是一个乌龟壳而已,趁早碾碎了入药,还有点用处。” 李斯年如恍然大悟般说道:“哦,看来我以后还得跟着舅舅多多学习。” 王国桢指着甲骨上面的刻划,耐心地解释道:“你看这行文字,写的是‘癸亥贞:旬亡祸?旬壬申夕月有食’。” 李斯年下意识的说道:“月食?这甲骨上面记载的是月食?” 王国桢见到外甥惊奇的样子,似乎十分受用,他当初发现这个记录时也是惊讶不已。 他详细解释道:“对,就是月食。‘癸亥’这是占卜的具体日期,‘贞’表示占卜的意思,商代十天为一‘旬’。因此,前半句‘癸亥贞:旬亡祸?’的意思就是:在癸亥这一天,占卜者询问接下来的十天内是否有灾祸。每旬占卜一次,这是商人为了趋吉避凶而进行的例行占卜活动之一,反映了商代社会对于鬼神的信仰和对于占卜的依赖。” 李斯年说道:“我知道,这句话是介绍占卜的时间和事项,也就是您刚刚所说的前辞和命辞?” 王国桢点点头,赞许地说道:“孺子可教也。但是这片甲骨真正的价值就在这后半句上——‘旬壬申夕月有食’。‘旬壬申’指的是这一旬的壬申这一天,‘夕’表示傍晚时分,‘月有食’就是月食现象。整句话的意思就是:在壬申日的傍晚时分,发生了月食现象。这是多么珍贵的一段历史信息啊!” 李斯年听了舅舅的解释,也十分激动。历史和现实仿佛就在这一刻交织在了一起,一片甲骨上面记录的文字让我们窥探到了三千多年前古人所看见的一幕。 李斯年好奇地问道:“舅舅,你知道这上面记录的具体是历史上哪一天么?” 第184章 四大发现 王国桢说道:“我悄悄地找人推算过。历史上在安阳地区发生的月食当中,符合‘壬申’日和‘夕’这个时间点的应该只有公元前1189年10月25日这一天。按照《史记》的记载,那应该是商朝的第二十三任君主武丁的统治时期。武丁是商朝历任君主中比较勤勉的一位,在他统治时期,政治清明、经济繁荣、军事强大、文化兴盛,被称为‘武丁盛世’。” 李斯年惊叹道:“那这片甲骨应该是世界上关于月食的最早、最完整的记录了?” 王国桢谨慎地说道:“这个我倒不清楚,不过这种带有干支月食记录的甲骨,确实非常稀有,我也是第一次见到。” 李斯年满怀感激地说道:“还得谢谢舅舅,这片甲骨实在是太珍贵了,我决定买下了。不过您老看这价格,咱们是不是还得和对方讲一讲?” 王国桢笑着回应道:“你小子就等着捡便宜。这片甲骨也是我上次去他家里帮他整理藏品时才发现的,后来他说要出手转卖,我也就没有和别人说过这个发现。” 李斯年不好意思的说道:“那岂不是让你那位朋友吃亏了?我们这样做是不是有点不厚道啊?” 王国桢听外甥这么说,感到十分诧异,但是同时也十分欣慰,他说道:“你能往这方面想,说明你小子品德还挺高尚的啊。要不我让他涨涨价,你看怎么样?” 李斯年连忙摆手说道:“别,我就是随口一说而已,您老可千万别当真。” 王国桢说道:“我那位朋友已经过世好几年了,他这儿子就是个纨绔子弟,挥霍无度,要不然也不能将压箱底的东西拿出来卖,你给他再多的钱他也都是糟蹋了。再说能发现这枚甲骨也是你舅舅我的本事,我们就和他正常交易就行。不过你买过来之后,这些甲骨得让我好好研究研究,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 李斯年爽快地答应道:“没问题,到时候就先放在舅舅这里,我也可以过来和您老好好学习学习。放在我那我也看不懂,还是得靠您老的指点才行。” 王国桢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继续拿出一枚甲骨给李斯年讲解起上面记录的卜辞来。 他一边讲解,一边指导李斯年如何辨识甲骨上的文字和图案,让李斯年对甲骨文有了更深入的了解和认识。 在19世纪末至20世纪初这短短的十几年间,华国乃至世界文化史和学术史上迎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盛宴。殷墟甲骨、居延汉简、敦煌遗书以及明清档案,这些珍贵的史料相继出土或被发现,它们被誉为“二十世纪初华国古文献四大发现”。 这些文献典籍不仅是传承中华文明的重要载体,更是中华文脉绵延数千载的历史见证,它们承载着丰富的历史信息与深厚的文化底蕴。 可惜,生不逢时,“四大发现”从它们首次进入世人眼帘的那一刻开始,就是命运坎坷,并未得到足够的重视与保护,相反,它们遭受了大量的盗采、劫掠,甚至损毁,这无疑是对人类文化遗产的极大损失。 幸亏有无数的文化学者投入到了这些文献的研究和保护工作中,在他们的推动下,甲骨学、敦煌学、简牍学、清内阁大库档案学这四门学科逐渐发展成为近代“四大显学”。 而在这些杰出的学者中,有两个名字总是被提及,他们就是罗振玉和王国维,他们为这些文献的保护和研究做出了卓越的贡献。 以“敦煌遗书”为例,在被王道士发现之后,短短十几年间,就先后被英国考古学家斯坦因、法国汉学家伯希和、倭国人吉川小一郎、毛熊国东方学家奥登堡等人以极少的银子骗购或劫掠了四万余件精品,这些珍贵的文献被运至国外的图书馆收藏,而当时的国人对此却一无所知。 直到1909年,法国汉学家伯希和将他骗购的部分经卷和绢画展示给罗振玉和王国维等人观看,这才引起了华国学者的关注。 随后,在他们的努力之下,劫余的部分“敦煌遗书”被运至北京,入藏京师图书馆,这才使得这部分珍贵的文化遗产得以在国内得到保护和研究。 李斯年从小就非常崇拜这位舅舅,除了舅舅给他讲解的那些美丽的诗词之外,另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舅舅对这些中华文明遗产所做的保护和发掘工作。他的父亲李举人也经常在他面前念叨舅舅的成就,这使得他对舅舅的敬仰之情更加深厚。 舅甥二人在品鉴了四五片甲骨之后,时间已经很晚了,于是李斯年就留宿在了舅舅家里。 临睡前,在床上他和妻子李雅琳提到了舅舅今天叫他来的原因,以及自己想要巨资收购一堆甲骨的打算。毕竟这也是一件大事,几万大洋的花费占了他手里大半的现金。 然而,李雅琳却并没有表现得十分惊奇。她只是语气平淡地说道:“哦,原来你和舅舅在书房里面待了那么长时间就是在研究甲骨文啊?我都没见过甲骨,等你买回来我得好好看看。” 李斯年奇怪地问道:“我要花这么大一笔钱,你不心疼,不反对,不和我闹么?” 李斯年无语,他还寻思着对方要是反对,自己应该怎么据理力争,然后爆发一场家庭战争呢。 然而,李雅琳只是淡淡地说道:“我为什么要心疼,为什么要反对,为什么要和你闹呢?从你前一段时间迷上收藏书画开始,我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的。” 她的语气中充满了理解和接受,这让李斯年感到更是无语,这与他预想的情况完全不同,现在看来,这场家庭战争是打不起来了。 他只好无奈地说道:“你还真是料事如神啊?” 第185章 豪横的老丈人 对于丈夫的大手笔开销,李雅琳非但没有流露出丝毫反对之意,反而表现得相当理解。 她缓缓说道:“这种事情我经历得多了,你这两万多大洋其实还算不上什么大手笔,只能说是小打小闹而已。我父亲在收藏古董文玩上的投入,那可比这个多多了。就比如说前年,他为了买一个宋代汝窑的天青釉盘,一下子就花了三万多大洋。” 清末民初时期,文人墨客们普遍都有收藏爱好,而且收藏活动在此时人们的文化生活中占据了举足轻重的地位。 尤其是一些满清遗老,他们远离了政治生活的纷扰,生活又富足而悠闲,因此有了更多的闲暇时间和财力去追求精神文化层面的享受。 于是,收藏作为一种既能彰显个人品味又能保值增值的文化活动,逐渐在文人群体中流行开来。 而且,收藏的品种也是五花八门,应有尽有。像李斯年这样喜欢收藏书画古籍的还算是主流,除此之外,还有收藏瓷器、青铜器、碑帖、砚台、印章、竹木牙雕等等的。 这些人不仅热衷于自己收藏,还通过互赠、品鉴等方式相互交流收藏心得,极大地推动了收藏文化的传播和发展,使得社会上形成了一股浓厚的古玩雅藏风气,一直影响到后世。 李斯年对这个汝窑盘似乎有些印象,他仔细回想了一下,然后问道:“我记得你家里客厅茶几上面摆放着一个仿汝窑风格的盘子,平时用来盛放水果,该不会就是你说的这个?” 李雅琳轻轻点了点头,微笑着解释道:“没错,就是那个。不过,那可不是仿品哦。我父亲曾经特意找好几个老朝奉鉴定过,确认是真品无疑。而且,盘子的背面还有题款呢,也证明了它是真品。” 李斯年听了之后,一时无语。他见过几次这个盘子,颜色清丽,釉色纯净,有冰裂纹片,真是不错,当时他还寻思着打听下这个盘子是在哪里买的,打算自己也买几个来装点门面。 没想到,那个看似普通的水果盘竟然是一件珍贵的汝窑真品,这可是据说“不过百”的汝窑啊! 李斯年不禁感叹道:“老丈人他老人家真是豪横啊!这样的珍品都能随手用来盛放水果,真是让人佩服!” 李雅琳听了李斯年的感慨,笑着解释道:“我父亲就是不知道听谁说的,说这样的古董要经常使用才能有烟火气,颜色也会更加纯净,所以才时不时地拿出来用一下。” 听了老丈人的壮举后,李斯年心中暗自嘀咕:“不愧是人称‘李首富’,要是我爹也能这么豪横该多好啊!”不过转念一想,“一个女婿半个儿”,自己以后可得好好讨好一下这位老丈人了。 其实,李斯年的父亲李举人在乡下的宅院里也收藏了不少宝贝,他主要收藏的是书画古籍。这也是李斯年为什么对书画领域如此熟悉的原因,他从小就受到了父亲的熏陶和影响。 然而,由于财力有限,李举人收藏的珍品并不多,仅有的几件值钱的物件也都是别人赠送的。 不过也无所谓,李举人本人对于收藏其实也并不十分热衷,他更愿意投资人才,将钱花在兴资助学,奖掖乡里之上。家乡宁波奉化周围的年轻学子几乎或多或少地都受到过他的资助和提携。 李雅琳之所以不反对丈夫搞收藏,其实她心里也有自己的小算盘。 她觉得男人有钱就变坏,将钱花在收藏方面,总比跑到外面去声色犬马、挥霍无度要好。 于是,李雅琳主动地对丈夫说道:“斯年,如果你手里钱不充裕的话,我这里还有一些积蓄可以支持你。” 听了妻子这番贴心的话语,李斯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感动地想:“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现在他也只能在某些事情上面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了,以回报妻子的深情厚意。 虽然劳累了一晚上,但第二天早上,李斯年还是早早地就起床了。 自从昨天晚上惦记上那些甲骨之后,他心里就总是放不下,像揣着只兔子似的,心里七上八下的,用老话说就是“狗肚子里装不了二两香油”。 正好李斯年今天没有课,他便决定自己悄悄起床,没有叫醒还在熟睡的妻子李雅琳。 他打算让舅舅带着他,去找卖家尽快将这笔交易确定下来。昨天那片记有月食的甲骨,他实在是太喜欢了,简直是梦寐以求。 舅舅一家老小也都起得挺早的,最小的小囡看到李斯年,还大叫道:“表哥和表嫂昨天晚上打架了。” 这话让李斯年颇为不好意思,脸红得像个熟透的苹果。 舅妈连忙捂住小女儿的嘴,让她不要胡说,小囡则狐疑地跑开了。 舅妈却开口问道:“斯年啊,你这结婚也好几个月了,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啊?你母亲可就盼着抱孙子呢。” 李斯年支吾着不知如何回答,胡乱应付了几句。 这时,他看见舅舅从卧室中走出来,便急忙走上前去询问道:“舅舅,我们现在就去找那个卖家吗?” 王国桢看着慌慌张张的李斯年,却不疾不徐地说道:“哪有你这样买东西的,迟早被人当成冤大头。” 李斯年也感觉自己确实有点心急了,便改口道:“那好,先吃饭,吃完饭再去。” 王国桢摇了摇头道:“吃完饭也不去,今天一天都不要去,你老老实实地回去上班,先晾几天再说。” 李斯年惊讶地问道:“啊,为什么啊?” 王国桢解释道:“这你还不明白么?亏你还留过洋呢。他刚和我说要转手出售,我就带着你急吼吼地跑过去交易,这不是等着挨宰么?” 李斯年也明白“上杆子不是买卖”的道理,但是他还是有些担心地说道:“可是如果我们去晚了,万一他卖给别的买家怎么办?” 王国桢安慰他道:“东西现在都在我们这里呢,你还担心什么?再说这么大数额的交易,也不是什么抢手货,一时半会的他去找谁啊?” 李斯年说道:“对啊,东西还在你这里呢,不过你昨天不还说他还能去找刘晦之么?” 王国桢笑道:“那只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罢了。他一个纨绔子弟,能认识谁啊?即使他去找刘晦之交易,也得要我带着他去才行。现在甲骨赝品这么多,不是圈内人,一般很难达成交易的,你就放宽心。” 听到舅舅这么说,李斯年才彻底放下心来,感觉自己又长了见识。吃完早饭后,他便回到了北大的办公室,开始准备这周六去女高师讲座的内容。 第186章 女高师演讲 王国桢一直将时间拖到周五,才拨通了电话,再次将李斯年叫过来,带他一同前去与卖家进行交易。 幸好,这次交易颇为顺利,王国桢凭借着这些小计策和多年的经验,帮外甥又砍下了两千大洋的价格。 李斯年想要将这些钱拿出来感谢舅舅,但是老头儿却坚决不肯收下,只是将一堆甲骨碎片当成宝贝似的小心翼翼的带回了家里。 此后的一段时间里,李斯年常常趁着假期来跟舅舅学习甲骨文,并且还会带上自己的两个徒弟一同前来。 交易完成的第二天上午,李斯年刚结束课程,就又见到了孙小姐,她还是带着刘和珍和杨德群两人一起过来的。简单用过午饭后,李斯年便跟随她们一同前往了位于宣武门内石驸马大街的北京女子高等师范学校。 民国时期,全国的大学数量相当有限,在此时全国大学数量仅有五六十所左右,而且规模普遍不大,大多数大学的在校学生人数基本都维持在三四百人左右,甚至存在一系只有几人或一人的情况。 即便是规模最大的中央大学,在其鼎盛时期,在校学生人数也不过三千余人,这仅仅与现在一般大学一届的学生人数相当。 造成这一现象的原因主要有两方面: 一方面,此时的高等教育仍然实行的是精英教育模式,教育资源相对稀缺,能够接受高等教育的人群比例较低。而且别看人数少,想要毕业却并不容易,能够顺利毕业的仅有六七成,甚至更低。 因此,能够进入大学学习并且顺利毕业的人往往被视为社会精英或未来的领导者,这与后世高等教育的大众化乃至普及化有着显着的差异。 另一方面,此时的大学在学科专业设置上相对有限,与后世的大部分综合性大学不同,许多学校仅设有几个有限的专业,并未形成完整的学科体系,与其说它们是大学,不如说更像是学院。 以邀请李斯年来讲座的“女高师”为例,其全部教学设施仅由一个由四座楼组成的校舍构成,建筑面积约4500平方米。 此时,“女高师”仅设有国文、英文、图画等学科专业,全部在校学生人数也只有三百余人。 因此,在民国人物的传记中,经常有某人做了一点什么事情便名震全校的纪录,其实也不足为奇。在一所只有三百余名学生的学校里,哪怕你什么事情都不做,几年下来也能混个脸熟。 而今天,李斯年来此讲座这件事,也算是名震全校了。由于提前一周就确定了讲座的时间地点,因此,“女高师”的学生和老师几乎是全体出动,前来聆听。 当李斯年抵达学校礼堂时,那里已经拥挤得水泄不通,幸好有学生自治会的同学在维持秩序。费了好一番功夫,才让出一条狭窄的通道,让他得以穿过人群,一步步走向讲台。 一路上,学生们纷纷投来注视的目光,让李斯年感到有些受宠若惊,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感动。 李斯年没想到自己会受到如此热烈的欢迎,这是整个学校的学生全都聚集到这里来了。 在临时充当主持人的孙小姐做了一番热情洋溢的介绍之后,李斯年终于开始了自己在大学的第一场正式演讲。 经过一个学期的备课和讲课,他已经对如何打造一场吸引人的演讲有了深刻的理解。 首先就是要有明确而有吸引力的主题,同时要确保这个主题具有时效性和相关性,这样才能让听众产生共鸣。其次要追求生动有趣的表达,适时地插入幽默元素,不仅可以缓解紧张气氛,还能有效吸引听众的注意力。再者就是要展现出自信而真诚的演讲风格,与听众进行互动,增强演讲的吸引力和参与度,让听众更加投入。 因此,在演讲一开始时,李斯年并没有上来就空洞地、千篇一律地大谈此时妇女的社会地位以及妇女解放的意义。 而是以一种谦逊而又不失风趣的方式开始了自己的演讲:“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各位女性同胞们,大家下午好!应贵校的校长许寿裳先生之邀,让我来谈一谈有关妇女解放的话题。我实不知该说些什么。不是没的说,而是要说的东西太多了,不知从何说起。” 李斯年继续说道:“孔夫子曾曰过:‘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先贤竟然将女子与小人归在一类里,但不知道是否也包括了他的母亲。后来的道学先生们,对于母亲,表面上总算是敬重的了,然而虽然如此,华国为母的女性,还受着自己儿子以外的一切男性的轻蔑。” 李斯年开场白也算普通,但是他竟然将孔老夫子的话拿出来树靶子,倒也出乎学生们的预料,大家开始渐渐从关注李斯年这个人转移到关注他的演讲内容上来。 接下来。李斯年从报纸上面最近刊载的一篇新闻开始论述自己对于妇女解放问题的关注和思考。 他说道:“最近,在《京报》上面看到一则新闻,说是杭州西湖上的雷峰塔倒掉了,报纸上听闻而已,我并没有亲见。但我却见过未倒的雷峰塔,破破烂烂的映掩于湖光山色之间,落山的太阳照着这些四近的地方,就是‘雷峰夕照’,西湖十景之一。‘雷峰夕照’的真景我也见过,并不见佳,我以为。” 李斯年在演讲中突然从探讨妇女解放问题跳跃到了看似毫不相关的“雷峰塔”,这一突如其来的转折多少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然而,他却成功地以此勾起了礼堂内师生们的兴趣。 他继续娓娓道来:“在一切西湖胜迹的名目之中,我知道得最早的却是这雷峰塔。……” “和尚本应该只管自己念经。白蛇自迷许仙,许仙自娶妖怪,和别人有什么相干呢?他偏要放下经卷,横来招是搬非,大约是怀着嫉妒罢,——那简直是一定的。” 李斯年滔滔不绝的讲述着这个人妖相恋的故事,《白蛇传》这个民间爱情传说,最早定型于明末冯梦龙所着的《警世通言》,在清朝时已经广为流传,已经发展出了多种艺术表现形式。 尽管师生们大多都听过这个故事,但对于李斯年这种另类的讲述方式,他们依然听得津津有味。 第187章 《论雷峰塔的倒掉》 讲到这里,李斯年突然话锋一转,巧妙地将雷峰塔的倒掉与华国的妇女解放运动联系了起来。 他深情地说道:“白娘子不顾神仙的条例,与许仙自由恋爱并结为夫妻,这种行为本身就是对封建礼教束缚的一种挑战和反抗。她为了争取自由和幸福而决战到底的反抗精神,是值得我们每一个人学习的。‘雷峰塔’作为镇压白娘子的象征,代表了封建礼教对妇女自由和人性的摧残。而今,雷峰塔倒掉了,这不正象征着封建制度的崩溃和妇女解放运动的曙光吗?” 这几句话无疑是整场演讲的点睛之笔,李斯年巧妙地将毫不相干的古塔倒塌事件与扼杀女性自由、摧残女性的封建礼教联系了起来,赋予了“雷峰塔倒掉”这件普通小事以深刻的社会意义。 他继续大声疾呼道:“雷峰塔的倒掉是民意所向,普天之下的人民都希望看到白娘子得到解救,法海受到惩罚。这种民意正是反映了人民对封建制度的痛恨和对妇女解放的渴望。扼杀女性自由、阻挡社会发展的封建制度必然会灭亡,这是对妇女解放和社会进步的坚定信念和呼唤。” 这几句话一下子将整场演讲推向了高潮。随着李斯年的慷慨陈词,台下的掌声不断,最后汇聚成了一片热烈的掌声海洋。 在演讲的尾声,李斯年深情地说道:“当初,白蛇娘娘压在塔底下,法海禅师躲在蟹壳里。现在却只有这位老禅师独自静坐了,非到螃蟹断种的那一天为止出不来。莫非他造塔的时候,竟没有想到塔是终究要倒的么?活该。” 当“活该”这两个字从他口中读出时,台下的掌声更为热烈,犹如火山爆发般呼啸而过,经久不息。 掌声一结束,同学们就纷纷举手,迫不及待地想要提问。 李斯年点到了其中一名学生,这位女同学站起来,满怀期待地问道:“李教授,我和我的同学都很喜欢您的诗歌,特别是《给李小姐的信》这本爱情诗集里面的《致橡树》、《最浪漫的事》和《一棵开花的树》,这些诗歌我们很多同学都摘抄过。据说这本诗集记录的就是您写给妻子的情书,每天一首诗,您连着写了一个月,最终赢得了美人的芳心,这实在是太浪漫了。您能给我们讲讲您和妻子的情感经历吗?” 在徐智摩的多次撺掇之下,李雅琳最终还是决定将李斯年婚前给她写的那些情诗结集出版。 出版时,李斯年给诗集起了一个更贴切的名字——《给李小姐的信》,还特地请徐智摩为这本诗集写了序言。 徐智摩将二人之间那段堪称浪漫的故事以夸张的口吻讲述了出来。 才子佳人的故事总是能吸引大家的注意,因此,当这位同学问出这个问题之后,会场上立刻骚动起来,大家都屏息以待,想要听听这段美好的爱情故事。 李斯年没想到会有人问这个问题,他稍微纠结了一下,然后才开始讲述自己和妻子从小订婚,但因为机缘巧合,未见一面他就出国求学,后来被老父亲骗回国成亲的事情。 他深情地说道:“虽然我和妻子也算是包办婚姻了,这种婚姻制度忽视了个体的情感和自由,剥夺了当事人的选择权,将婚姻视为一种家族或社会利益的交换,而非基于爱情和相互尊重的结合。这是对婚姻双方尤其是女性的一种冒犯。作为一名新青年,我应该反对这种制度,去追求自己的幸福,选择与自己心灵相通的伴侣。” “但是,雅琳她不同,她也是一位自立自强的新女性。她懂得女性要争取权益保护自己,首先要自己强大起来,要做一个有思想的女性,提高自身的素质和能力,这样才能不依附于男性而生存下去。前年北大才开始招收女生,她就是凭借着自己的才华成为了第一批入学的几人之一。而且婚后她也没有中断学业,继续在努力读书,这也是我最欣赏她的地方。” “女性一旦拥有了不依附于男人就能生存下去的能力,整个人就会散发出无比的自信。正是这种自信的气质深深吸引了我。当我回国后见了她第一面之后就发誓非此女不娶,这才写诗追求她。这样的女性,配得上一本诗集。” 李斯年的话,以及他对女性的深刻理解,再次引得会场一阵掌声,比刚才还要热烈几分。 他继续说道:“看来我写的那些情诗同学们都很喜欢啊,其实,那些诗里的故事,都是我们曾经的美好回忆。与其他情侣的恋爱经历不大相同,当时,我刚回国,在沪上准备和导师合写的论文,还有撰写《西方哲学史》这本书。雅琳每天都是陪我泡在图书馆里,我们每天的生活除了学习就是彼此。” “《给李小姐的信》里面的每一首诗背后都是一个小故事,记录了我们之间的点点滴滴。它们不仅仅是诗歌,更是我们爱情的见证。当时只是当成游戏之作,没有想到拿来出版,更没想到会引起这么大的反响。” 李斯年的这段话语充满了深情和温暖,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为之动容。大家觉得李斯年的爱情故事,就像他的诗歌一样,美丽而动人,让大家沉醉其中。 李斯年的讲述也引得众多女生对于故事的女主角一片羡慕。 他话音刚落,立刻有同学起哄道:“李教授,你给心上人写了几十首情真意切的诗歌,现在会场这么多新时期的杰出女性,你能也送给我们一首情诗么?” 听了这位同学的话,会场又是一阵骚动,大家齐声讨要诗歌,气氛热烈而欢乐。 李斯年不禁感到有些汗颜,心想这些得到解放了的女性也太有活力,太恐怖了。 幸亏他才思敏捷,头脑中灵光一闪,顿时有了主意,不然肯定会挂在台上。 他微笑着说道:“好,大家都是受到良好教育的新女性,我深感未来的天空应当由男女共同来撑起,而那属于女性的半边天,就靠你们了。为表敬意,我就赋诗一首。” 听到李斯年真要现场作诗,会场立刻安静下来。 李斯年说道:“这首诗的名字叫《双桅船》”。 “雾打湿了我的双翼,可风却不容我再迟疑。 岸啊,心爱的岸,昨天刚刚和你告别,今天你又在这里。 明天我们将在,另一个纬度相遇。 是一场风暴,一盏灯,把我们联系在一起。 是一场风暴,另一盏灯,使我们再分东西。 不怕天涯海角,岂在朝朝夕夕。 你在我的航程上,我在你的视线里。” 这是一首朦胧诗,作者借用一艘双桅船的口气,向连绵的海岸倾诉思慕,呈现出对爱的飘零感伤,蕴藉着诗人无限的人生辛酸与感慨,表现了诗人对自我价值的肯定,对人性和人道主义复归的呼喊。 诗的语言自然流畅,诗中所蕴含的情感凝重而又细腻,既有浓浓的个人感叹,又有开阔的时代情怀。 整首诗意境朦胧,引人遐思,李斯年读过之后会场一时鸦雀无声,众人都沉浸在诗歌创造出来的美好意境当中。 过了一会儿,才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第188章 妇女节 待掌声渐渐平息之后,李斯年继续说道:“其实,在我国悠久的历史当中,也不乏杰出的女性,她们的事迹令人敬仰,值得我们深深铭记。比如,发明了养蚕缫丝技术,被誉为‘蚕丝之母’的嫘祖;征战沙场,为商王朝开疆拓土,立下赫赫战功的妇好;还有‘衣被天下’的‘女纺织技术家’黄道婆。此外还有,东汉末年的着名女诗人和音乐家蔡文姬;华国第一个女历史学家班昭;以及‘千古第一才女’,婉约词派的杰出代表李清照等等。” 说到这里,李斯年情不自禁地吟诵了起来:“‘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这样慷慨悲壮的诗句,即便是许多男子也为之汗颜,令人深感敬佩。” 他接着说道:“这些杰出的女性,尽管生活在男尊女卑的社会环境中,但她们所取得的成就却丝毫不逊色于我们男子。她们在华国的历史长河中,以独特的身份留下了深刻的印记。她们的智慧、勇气和才华不仅在当时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也对我们今天的妇女解放运动产生了积极的启示。” 李斯年话锋一转,继续说道:“至于今天在座的各位女性同胞,我虽然认识的不多,但在我所认识的几位中,就有非常杰出的代表。比如我身边的这位主持人孙小姐,我是在今年回国的轮船上与她结识的。她优雅知性,美丽大方,不仅在米国路易斯安那州立大学取得了博士学位,还是据我所知的第一位在米国取得博士学位的华人女性。她的毕业论文在学界也颇受关注。在轮船上与她一路畅谈,我也是受益匪浅。” “另外,还有邀请我前来演讲的贵校学生自治会的两位女同学,她们与我谈起诗歌创作时,也是见解独到。特别是刘和珍同学自己创作的新诗《女权之歌》,其中的诗句‘那些束缚女性的枷锁,是时候,被彻底地打破,每一个灵魂,都渴望自由,无论男女,都有追梦的权利,在这大地上,我们共同前行。’无疑就是一首妇女解放的宣言书。” “今天的女性更要站起来,向历史上那些杰出的女性学习,为自己争取权益!” 李斯年这一番对女性的赞许之语,赢得了在场众多女同学的一致好评。很多人都不约而同地想:果然,李老师是真正懂得我们女性的,难怪他能写出《致橡树》这样激励女性独立的诗句。 李斯年擦了擦头上的汗水,他有些担心同学们会再问出一些涉及个人隐私的问题。于是赶紧转移话题道:“好了,下面我们回归正题。同学们最好请提出和今天演讲有关的问题。” 他的话音刚落,立刻又有同学举手提问道:“李教授,您在刚才的演讲中提到雷峰塔的倒掉与妇女解放有着某种象征性的联系,这个观点听起来非常新颖。您能详细解释一下这种联系吗?” 见话题回归正常且引起了同学们的兴趣,李斯年松了口气,侃侃而谈地说道:“当然,这是一个很有意思且值得探讨的话题。雷峰塔,作为民间传说和古代文学中的一个标志性建筑,尤其在《白蛇传》的故事里,它不仅是镇压白娘子的地方,更深层地隐喻着传统社会对女性的束缚和压抑。当雷峰塔倒掉,我们可以理解为那是一种旧秩序、旧观念的崩塌,特别是对女性束缚的瓦解。这在一定程度上预示着新时代女性开始追求自由、平等的权利,女权主义的思潮逐渐兴起,女性开始在社会中争取属于自己的地位和声音。” 李斯年刚回答完一个问题,又有同学迫不及待地提问道:“李教授,您的讲座让我们对妇女解放有了更深入的理解,那么在您看来,妇女解放运动当前面临着哪些挑战呢?” 李斯年想了想,认真地说道:“嗯,这个问题很好,也是当前社会需要关注的重要议题。妇女解放运动确实面临着多方面的挑战。我能想到的有这么几点:首先,是传统观念的束缚,很多人仍然固守着男尊女卑的思想,认为女性就应该待在家里,不应该参与社会事务;其次,是教育资源的匮乏,很多女性没有接受过良好的教育,这限制了她们的发展和自我提升的机会,导致她们在经济上必须依赖于男性;再者,就是法律和政策的不完善,关于保护妇女权益的法律条文稀缺,而且在实际执行中往往也会大打折扣,这使得女性在保护自身权益时面临诸多困难。” 陈述完问题之后,李斯年继续说道:“我认为妇女的地位是国家进步的晴雨表。一个国家妇女地位的高低,直接反映了这个国家文明程度的高低。因此,我们应该努力推动社会的发展,以提高妇女地位,让她们在政治、经济、文化等各个领域都能充分参与,发挥她们的作用和潜力。” “目前不仅在我国,在国际上,妇女解放运动也在轰轰烈烈地开展着。1910年,在丹麦首都哥本哈根召开的国际社会主义者第二次妇女代表大会上,国际妇女运动领袖克拉拉·蔡特金就曾经提出各国妇女每年都必须要有一个节日,来提升妇女地位,这一倡议获得了来自17个国家的100多名与会代表的一致同意。随后的1911年3月19日,奥地利、德国、丹麦、瑞士等国家举行了第一次国际妇女节活动。” “因此,我在此提议,为了呼应国际上的妇女解放运动,争取妇女权益,实现妇女的自由与平等,我们国家也应该专门设立一个妇女的节日。通过这样的节日,我们可以进一步推动全社会对妇女问题的关注,提高妇女的地位和权益,让每一个女性都能享受到应有的尊重和机会。” 李斯年突然提出的这个倡议立时引得台下所有女性议论纷纷。此时的节日和各种纪念日还没有像后世那样泛滥,创设一个专门针对妇女的节日,这是所有人都未曾设想过的。 然而,李斯年的这个新颖的提议却正合所有女性的心意。如果这个提议能够成功实施,能有一个属于妇女自己的节日,那么这无疑将会极大地提高妇女的社会地位,对于妇女解放事业也将会是一个极大的推动。李老师真是太懂得女性的需求了。 于是,礼堂内的师生们都对这个提议表示了赞同,纷纷开始讨论起妇女节的具体日期来。 第189章 纪念 有人询问起李斯年的意见,李斯年想了想说道:“说起近代的杰出女性,我想到了我的浙省同乡‘鉴湖女侠’秋竞雄烈士。她是为民族解放和妇女解放事业而英勇牺牲的女烈士,为辛亥革命作出了巨大贡献。她提倡女权女学,终其一生,她都在为伸张女权而奋斗,为华国妇女解放运动的发展起到了巨大的推动作用。” 说到这里,李斯年似乎回忆起了什么,他继续说道:“家父曾与她有过几面之缘,在她不幸被捕之后,也曾试图营救,但奈何时间仓促,在被捕后的第三日,她就被清兵杀害了。当时我只有七岁,父亲听到消息之后,带着我坐车疾行百里,前去祭奠这位烈士。当时由于清兵阻挠,无人敢为其收尸,报馆舆论也不敢为其发声。后来,父亲联系了她生前的好友,出钱贿赂了一位清兵把总,才设法将其遗体偷出掩埋。当时我年纪尚幼,懵懂无知,只记得父亲为她写了‘巾帼拜英雄,求仁得仁又何怨;亭台悲风雨,虽死不死终自由’的挽联。现在回想起来,真是不胜唏嘘。” 李斯年最后提议道:“那一天是1907年7月15日,一代女侠从容就义于绍兴轩亭口,时年仅32岁。所以我建议将7月15日定为我们华国的妇女节日,以纪念这位开创近代妇女解放事业的巾帼英雄。” 一代女侠秋竞雄在此时的民众,特别是知识分子和女性心目中的地位是极高的。 在牺牲后,她的事迹和思想通过小说、传记、报刊等多种媒介广泛传播,深入人心。她的英勇事迹和牺牲精神,在民众心中树立了崇高的革命先驱形象,得到了社会民众的广泛认同和尊重。 人们通过举办追悼会、建立纪念碑、撰写纪念文章等方式来缅怀她的英勇事迹和崇高精神。 因此,李斯年提出建议之后,很多人都纷纷表示赞同。 李斯年的演讲结束之后,他的演讲稿《论雷峰塔的倒掉》整理之后,被刊登在了第二天的《京报》上面。 在演讲中,李斯年提到:“华国未来的天空应当由男女共同来撑起,女性也要顶起自己的半边天空。” 随着报纸的广泛发行,“半边天”这一词汇不胫而走,迅速传播开来,甚至有人将这句话的意思总结为:“妇女能顶半边天。” “妇女能顶半边天”这一说法一经报纸刊出,便因其朴素直观、朗朗上口,深刻体现出了现代妇女的巨大力量,而被广泛传播。 渐渐地,它成为了大众熟知的习语,并一直沿用至百年以后,成为了华国妇女解放和妇女地位提高的经典话语。 这句话激励着千千万万华国女性在时代大潮中贡献着自己的巾帼力量,使得妇女解放运动在华国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就。 因此,因为这篇演讲稿和他之后对于妇女解放运动的诸多贡献,李斯年也被誉为华国妇女解放运动的先驱之一。 最终,“妇女能顶半边天”这句话甚至跨越国界,成为了世界妇女运动的名言——“won hold up half of the sky”,鼓舞着世界各地的妇女争取平等权利。 周章寿读了李斯年的演讲稿之后,在《晨报》上撰文指出:“作者在演讲中借雷峰塔之倒掉,隐喻旧时代对女性压迫的崩塌,此种比喻之巧妙,令人拍案叫绝。不仅展现了对传统束缚的深刻反思,更以一种前卫而敏锐的视角,探讨了女性解放的必要性与紧迫性。文字间流露出的,不仅是对个体命运的深切关怀,更是对整个社会结构不公的深刻批判,此乃难能可贵。‘妇女顶起半边天’之语,深刻刻画出了觉醒起来的劳动妇女的巨大力量。” 与此同时,李乐亭也在最新一期的《新青年》杂志上对这篇演讲稿给予了高度评价:“这篇文章,无疑是对时代洪流中那些沉默的大多数的女性之声的一次有力呼喊,是对束缚女性自由与平等之塔的勇敢挑战。尤为令人钦佩的是,作者在此思想尚未完全开化的年代,却能以如此坚定的立场,为女性权益发声,其勇气与智慧,实属难能可贵。文章中的每一句话,都仿佛是对沉闷空气的一次冲击,试图唤醒那些沉睡或装睡的心灵,共同为构建一个更加公正、平等的社会而努力。” 此外,李斯年在演讲最后倡导设立“妇女节”的提议也引起了广泛的讨论,许多民主进步人士纷纷表示赞同。对于李斯年所提出的将7月15日定为妇女节这一建议,也赢得了大家的一致同意。 甚至陆续有人开始上书北洋政府,要求官方承认这一节日,并在明年的这一天举行悼念和庆祝活动,同时在这一天给广大的劳动妇女放假休息。 有赞成之声,自然也会有反对之声,这是事物发展的常态。 在这个年代,反对妇女解放、坚守封建礼教的顽固势力更加强大。他们存在于社会的各个阶层之中,尤其在那些传统观念根深蒂固的士绅、地主、官员及其支持者中表现得尤为明显。 这部分人长期受到封建礼教的熏陶,他们将“男尊女卑”、“女子无才便是德”视为天经地义的事情,坚决反对妇女接受教育、参与社会劳动,甚至对妇女的基本权利和自由也持否定态度。 在他们看来,妇女的角色就应该局限于家庭,相夫教子,而不应该抛头露面,与男子争锋。 因此,当李斯年的文章和他的提议刚一露面,虽然收获了广大女性同胞的一致赞誉,但同时也遭到了这些顽固势力的围攻。 《论雷峰塔的倒掉》一文刚刚发表的第二天,就有人在《国文报》中发表文章大加批评。 有一位保守人士在文章中写道:“与老友闲谈,闻听《论雷峰塔的倒掉》一文,言辞荒谬,观点偏颇,实属误导人心之作!作者竟敢以雷峰塔之倒掉为喻,暗中鼓吹妇女解放,挑战我中华千年文化之根基,真是胆大妄为,不可理喻!……(省略一万字骂人之语)” “文中‘妇女能顶半边天’之语更是荒谬至极!自古以来,男女有别,男尊女卑,此乃天经地义,岂容你等肆意颠覆?更有甚者,竟妄言设立妇女节,实乃大逆不道,有违天理人伦。女子应以家庭为重,相夫教子,岂能抛头露面,与男子争锋?……(省略一万字骂人之语)” “《论雷峰塔的倒掉》此文一出,必将扰乱人心,破坏家庭和谐,引发社会动荡。此等言论,无疑是对祖宗之法、社会秩序的公然挑衅。吾辈读书人岂能坐视不理?当共斥此等异端邪说,以正视听,维护我华夏千年之传统道德与社会秩序。” 面对这些莫名的指责和谩骂,李斯年当然不甘心。他继续拿起笔进行反击,而胡适之、郭沫若等新文化运动的领军人物也纷纷发言助战。他们支持李斯年的观点,认为妇女解放是时代的需求,是社会的进步。 这场由李斯年的一场演讲而引起的风波,闹闹哄哄的一直持续到了年尾,双方各抒己见,争论不休,大有发展成为一场轰轰烈烈的文学论战的势头。 而随着倡导新文化运动、倡导妇女解放的人士不断的在报纸上面撰文表示支持,华国的妇女解放事业也得到了极大的推进。 这场论战不仅推动了妇女解放思想的传播,也为华国的社会进步和发展注入了新的活力。 第190章 拜师仪式 女高师的演讲过去几日之后,在白景琦的精心操办之下,李斯年在白家大院举办了一场隆重的收徒仪式。 白敬业正式成为了李斯年的开山大弟子,沈从文也同时拜入了他的门下。 白景琦作为药业行会的会长,在北京商界也算是一位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他十分重视儿子的这次拜师仪式,因此特意邀请了北京商界的众多大人物前来参加,希望能够将儿子的拜师仪式办得风风光光、漂漂亮亮。 而第一次收徒的李斯年也特意邀请了许多文化界的朋友。其中,包括北大校长蔡元培、他的学长胡适之、蒋梦麟、舅舅王国桢,以及好友徐智摩、周章寿等。此外,还有许多北大的同事和教授也都纷纷前来参加。 一时间,这场原本简单的拜师仪式,成为了众多商界和文化界人士参与的盛大聚会。 除此之外,白景琦还专门邀请了米国大使舒尔曼先生,对方也没有拒绝,欣然接受了邀请,并准时出席了这场拜师仪式,这让主持仪式的白景琦感觉非常有面子。 然而,让人感到意外的是,倭国大使芳泽千吉竟然也不请自来。他不仅在仪式上表达了对李斯年的祝贺,还再次提起了邀请李斯年访日的事情。这让李斯年对芳泽千吉的厚脸皮有了更深的认知。 热闹而隆重的拜师仪式结束之后,到了晚上,李斯年将两位新收的徒弟叫到了自己的书房,准备询问下他们最近的课业情况,看看前段时间自己布置的任务他们完成的如何。 李斯年首先把目光投向了沈从文,关切地问道:“从文啊,最近在《京报》担任编辑的工作,你觉得怎么样?还适应吗?” 自从李斯年引荐他进入《京报》报馆以来,沈从文就一直协助李斯年审阅作家们的来稿,评估文章的内容质量、语言表达和逻辑结构等方面的问题,从中筛选出符合报纸要求,适合刊登的文章。 看到沈从文为人诚恳、工作勤奋,再加上李斯年的推荐,邵飘萍社长已经将沈从文收为了正式员工。 名义上,他是李斯年的助理,负责审阅《大国崛起》专栏的稿件以及处理其他作家们的来稿。而且,报社也没有对他的工作时间进行严格的限制。 沈从文自然也没有辜负这份薪水和他所得到的信任。如今,除了坚持旁听李斯年的两门课程之外,他几乎将所有的时间都投入到了报社的工作当中。对于热爱文学的他来说,这份工作简直太适合了。 沈从文的性格并不张扬,但他学习东西的速度却非常快。刚开始的时候,他只是负责初审工作,帮助李斯年简单地过滤一遍来稿,为文章写的评语也都很稚嫩。 然而,经过这一两个月的锻炼和磨砺,他已经能够独立地完成审稿工作了。他甚至能够对选中的稿件进行必要的润色和修改,以消除其中的差错和缺陷。 沈从文从众多繁杂参差的来稿中挑选并修改过的文章,也得到了总编邵飘萍的高度认可。 此外,他与年轻作家们的书信交流也非常顺利,结交了不少志同道合的朋友。有时候,当李斯年因为太过忙碌而无法顾及编审工作时,他已经可以完全放心地将自己的工作交给沈从文来处理了。 而通过审阅和编辑其他人的文章,沈从文个人的文学创作能力也得到了显着的提升。他已经陆续在《京报》和《晨报副刊》上发表了四五篇散文和短篇小说,逐渐形成了自己独特的写作风格。 听了师父的问话后,沈从文微笑着回答道:“嗯,我在报社学到了很多东西。上次您让我修改的《鸭窠围的夜》,我已经修改好了,昨天已经在《晨报副刊》上面发表了。我最近正在准备构思另外一篇散文。” 李斯年听他这么说后,便在办公桌上的一堆报纸中翻出了昨天的《晨报副刊》。在沈从文的指引下,他在最后一版上面找到了这篇文章,并开始仔细阅读起来。 过了一会儿,阅读完毕的李斯年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嗯,不错!我看咱们之前讨论过的地方,你都已经做出了相应的修改和完善,进步真的很大啊!” 听到师父的表扬,沈从文心里也感到非常高兴。 他继续说道:“对了,老师,还有一件事我想跟您说一下。您还记得前段时间那篇《小铃儿》的作者舒庆春吗?” 李斯年稍微想了想,然后说道:“嗯,我记得,他的那篇短篇小说颇具京味儿,我印象很深。我记得文章后来已经在《京报》上面发表了?” 沈从文点了点头,说道:“是的,老师。您之前让我和他写信交流,我把您的意见都转告给他了。他根据您的建议做了细致的修改,之后文章就顺利发表了。不过,我们俩后面也一直保持着书信联系。他告诉我,过年时学校会放假,他打算回北京一趟,到时候想要来拜访您。” 李斯年听后,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他自己本身就是野路子出身,在写作上并没有受过太多的正规训练。因此,他非常喜欢和这些充满创作思路的文艺青年进行交流,觉得这样可以教学相长,互相启发。 询问完沈从文的工作情况之后,李斯年又继续关心地问道:“从文啊,上次我给你找的那些考试复习资料,你看得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不懂的地方?” 这个年代的大学入学考试都是由各个大学自主进行的,考试内容和难度都各不相同。考试之前,学校会在报纸上刊登招生广告,并在北京、南京、上海等大城市安排考试。只有通过考试的学生才能被录取为正式的学生。 因此,每个学校的考题都不尽相同,主要看负责出题的老师是谁。为了应对这种情况,备考的学生们都会针对一些名校的出题老师准备相应的题库进行有针对性的复习工作。 李斯年特意从任职北大文科学长的胡适之那里搞到了一份最新的复习资料,交给沈从文让他拿去好好研究一番。 沈从文听后回答道:“老师,那些资料我去报社上班时都带着。一有时间我就在看,已经仔细看过一遍了,现在还在继续研读呢。我觉得这些资料对我备考非常有帮助。” 李斯年听后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好的,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就要考试了。年前年后这段时间,你也不要松懈,要好好准备。不过也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了,考不上也没关系。关键是要学有所获才行。” 第191章 大徒弟 了解完沈从文的情况之后,李斯年又转而将话题引向了大徒弟白敬业,他缓缓地问道:“敬业,我记得你是光绪三十年出生的?” 白敬业恭敬地回答道:“是的,老师,您说的没错,换算成公历,就是1904年。” 在拜师之时,李斯年作为师父,自然是要了解过徒弟们的生辰年月的。白敬业虽然身为大师兄,但在年龄上却比沈从文还要小两岁。 李斯年接着说道:“你既然已经拜我为师,那我就有责任在学问与技艺的道路上,尽心尽力地引导你前行。你也已经成年,除了你的本名之外,还应该有一个表字,以明志向,励品行。不知道你可已经有了表字?” 李斯年当初在沪上请孙先生给他取字时就了解过,按照传统,男子一般是在二十岁行冠礼时,由长辈来取字。 当然,这并不是绝对的,在拜师时,由师父给徒弟取字也是一种十分常见的情况。而作为白敬业的师父,李斯年就想要完成这个工作。 李斯年的二徒弟沈从文是已经有表字的,所以不需要他再另取。沈从文的原名是沈岳焕,“从文”就是他的表字。据沈从文自己说,这个表字是他十四岁参军时,由部队的军法长为他起的。 最初起的是“崇文”二字,寓意着对文化的尊敬和推崇。后来,当沈从文决定退伍归乡,投身于文学创作之时,他自己将“崇文”改为了“从文”,有“弃武从文”之意,这也体现了他从军事生涯转向文学创作的人生转折。 听到师父的询问,白敬业恭敬地回答道:“老师,我尚未有表字,一直只以本名行世,请老师赐字。” 李斯年想了想,然后语重心长地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便为你取一个表字。回想你我初见之时,当时是你犯了大错,违背了商人应该遵循的‘诚信’二字,导致你们白家损失很大。但是经过后来这段时间相处,我发现你只是涉世未深,做事失了方寸,本性并不坏。为了让你谨记这一教训,我便给你取字‘敬诚’,希望你无论何时何地,都要以诚待人,以诚做事,保持敬业与诚心,这样才能在人生的道路上走得更远、更稳。” 白敬业听师父提起往事,还有些羞愧。当时他为了在父亲和家族长辈面前露一脸,忘记了商业家族最应该讲究的“诚信”二字,没想到李斯年现在还记着这事,并且以此为由为他取了表字。 他低声说道:“是,师父,我定当谨记您的教诲,以‘敬诚’为座右铭,努力前行。” 取好表字之后,李斯年继续问道:“敬诚,前段时间我给你看的几篇《博弈论》相关的论文,你学习得怎么样了?对于博弈论,你有什么自己的理解吗?” 自从上次与白敬业谈话,发现他颇具数学天赋之后,李斯年就找了好几篇有关博弈论的论文交给他,让他好好阅读学习。 从李斯年在《美国经济评论》上面发表《博弈论》论文,已经过去半年多时间了,他开创的这个新兴的数学分支学科吸引了很多年轻数学家的目光,围绕它的研究成果也很多。 白敬业之前对于李斯年这位师父的了解还仅限于他的哲学背景、历史研究以及文学创作,现在却发现他居然在数学方面也有着如此深厚的造诣,这让他在敬佩之余,也更加坚定了向师父学习的决心。 他之前只知道这位师父学习哲学出身,一直在和师祖杜威先生研究实用主义哲学,另外还教授两门历史课程,在明史和西方历史方面也很有建树。同时,他还是位作家,写了好几部长篇小说,现在还不时地在报纸上面发文,建言时政。 这些成就就已经是很多常人难以企及的了,但是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些还只是冰山一角,这位师父令人佩服的地方却还不仅仅只是这些,《博弈论》在米国所受到的追捧丝毫不亚于他在其他方面的成就。 因此,白敬业对于这位初见时还十分不屑,以为是冒牌教授的师父,现在是越来越佩服了,在他面前也越来越恭敬了。他深知自己能够遇到这样一位博学多才,又平易近人的师父,还与他们家有世交,这是多么难得的缘分。 因此他也不在意管这位只比自己大了四岁的年轻人叫师父这件事了,反而更加珍惜这段师徒情谊,开始努力学习起来。 白敬业恭敬地说道:“老师,我最近一直在认真学习您给我的论文。我觉得您开创的这个博弈论是一门非常有趣的学科,它与传统的数学学科有很大的区别,不关注复杂的数学计算,而是研究在竞争或对抗条件下如何做出最优决策。通过这几篇论文的学习,我对博弈论的基本概念、模型和分析方法已经有了基本的了解。” 李斯年考问道:“很好,那你能具体说一说一些概念的意思吗?比如什么是零和博弈、合作博弈?” 白敬业想都没想就回答道:“零和博弈是指博弈中所有玩家的收益之和为零,也就是说,一个玩家的收益必然会导致另一个玩家的损失。而合作博弈则是指玩家之间可以通过合作来达到更好的结果,即整体收益大于各个玩家单独行动时的收益之和。这和您在《棉花帝国》这本书里面提到的‘双赢’策略有点类似,都是通过合作来实现更有利的结果。” 李斯年表扬道:“很好,你对这些概念的理解都很准确。看来你还读过《棉花帝国》这本书么?” 白敬业说道:“嗯,前不久刚出版的,我看是老师您写的,就买来看了看。里面提到的很多策略和博弈论中的理念都很有启发性。” 李斯年说道:“嗯,很好。那你再说说现在研究得比较热门的完全信息静态博弈。(注:完全信息静态博弈就是后来的纳什均衡所研究的问题。)” 白敬业想了想,说道:“当然可以。完全信息静态博弈是您在《博弈论》中提到的一个非常重要的概念,它是一种非合作博弈。它指的是在一个博弈中,所有玩家都同时选择了一个策略,而这个策略组合是所有玩家在给定其他玩家策略的情况下的最优选择。也就是说,在此状态下,任何玩家都无法通过单独改变策略来提高自己的收益。” 白敬业继续说道:“虽然如何确定这个最优策略还没有人给出具体的方法,但是它却已经被人应用到解决实际问题之中了。我在杂志上面看到米国花旗银行的一位年轻的金融分析师就是应用了完全信息静态博弈,找到了各方最优选择的平衡点,协助福特汽车公司成功收购了林肯汽车公司。这个例子充分展示了博弈论在实际应用中的巨大潜力。” 白敬业提到的提到的这个例子就是当初令《博弈论》这篇论文在米国经济学界名声大噪的实例。现在这场经典的收购案已经被编入了哈佛大学等高校的经济学教材,成为了商业并购和博弈论应用的一个经典案例。 接着,李斯年又详细地考察了这个大徒弟一些关于论文其他方面的内容。他对于白敬业的一系列回答都感到非常满意,看来对方确实是认真阅读了论文,并且深入理解了其中的内容。 在考察的过程中,李斯年发现白敬业的变化真的挺大的。刚开始拜自己为师的时候,白敬业还只是机械的遵从父亲和奶奶的吩咐,有些不情不愿的,对学习也没有太大的热情,当时的人生也显得毫无目标。但是现在,他对待学习和生活都有了新的目标和追求,整个人都变得精神焕发,充满了活力和干劲,回答起问题来滔滔不绝。 白敬业所表现出来的这种积极的学习态度和显着的进步,让李斯年感到十分欣慰。他觉得自己这个徒弟真的是很有潜力,只要继续努力下去,一定能够在博弈论这个领域取得更大的成就。 第192章 必胜策略 李斯年继续问道:“你刚才提到了博弈论在商业并购中的应用,那么,你认为它还可以被应用到哪些领域呢?” 李斯年想看看这位徒弟的眼光和视野,于是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白敬业沉思片刻后,回答道:“老师,我认为博弈论与传统数学有很大的不同之处,它是一种应用型数学,能够在经济学、政治学、军事学等众多领域发挥重要作用。在您的论文中,您列举了许多实例,并进行了深入的分析,比如‘囚徒困境’、‘田忌赛马’、‘市场定价’、‘军备竞赛’等问题。因此,我认为您创立博弈论的初衷就是为了解决现实生活中存在的各种问题。” 李斯年点头赞同道:“你说得很对。我最初的想法就是探索如何将具有斗争或竞争性质的实际问题抽象转化为数学问题,并寻找最优化的解决方法。” 白敬业思考了一下,说道:“那么,这个转化的过程就显得尤为重要了。我认为,我们需要发明一些新的数学工具来完成这种转化。” 李斯年未置可否,而是引导道:“其实,我们可以从一些最简单的问题入手。” 白敬业好奇地问道:“哪些问题呢?” 李斯年解释道:“比如我们平时玩儿的一些数学游戏。我最初给这个理论起名为‘ga theory’,就是希望可以用它来研究像下棋、赌博等这些策略性游戏。” 听了李斯年的想法,白敬业心中有些无语。下棋还好说,但用数学工具来研究赌博,那岂不是和作弊一样了么?这和赌场出千是一个性质的?这位老师的想法还真是独特。 李斯年继续深入话题:“最近我在思考博弈理论时,想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在一场游戏中,是否存在必胜策略,以及如何能保证自己处于必胜的地位。” 白敬业狐疑地问道:“必胜策略?” 李斯年详细解释道:“是的,就是说在某些情况下,无论你的对手采取何种行动,你都能够在游戏中占据优势位置,确保在任何情况下你都能获胜或达成最优结果。” 白敬业不假思索地说道:“那不就是‘猫捉老鼠’吗?既然都是‘手到擒来’了,那还有什么意义呢?” 李斯年笑着解释道:“那用处可多了。比如在商业决策中,通过了解对手的需求和底线,我们就可以制定出无论对手如何出价,都能达成对自己最有利协议的策略。还有在股票市场上,通过风险评估和资产配置来选择具有潜力的股票,构建一个无论市场如何波动,都能实现长期稳定收益的投资组合。至少,它也可以让你在牌桌上只赢不输,大杀四方。” 股票市场本身就充满了高度的不确定性和波动性,这使得股票投资成为一种高风险性的金钱游戏。 在这场游戏中,如何有效地降低风险、提高投资成功率,并获取稳定甚至超额的回报,是无数投资者和投资公司孜孜不倦追求的目标。 为了达成这一目标,后世的金融投资公司纷纷发明了各种投资策略组合。 这些策略包括价值投资、成长投资、分散投资、趋势投资等等,还有一种后世十分热门的量化投资,它是借助于数学模型和时髦的大数据分析来制定投资策略的。 这些策略归根结底都是在寻求一种能够被视为“必胜策略”的投资组合,以期在复杂多变的市场环境中立于不败之地。 然而,现实总是残酷的。尽管投资者们费尽心思地制定各种策略,但仍然没有任何策略能够保证100的“必胜”。 特别是在一些不那么规范的市场里面,再聪明的投资组合,名气再大的国际资本,可能也只是某些人眼中的“韭菜”而已,随时随地可能被收割。 听到师父的描述,白敬业感到十分激动。他心想,这不是什么“必胜策略”,这简直就是“作弊”啊!如果真能掌握这样的策略,那简直就是“王炸策略”了! 他迫不及待地说道:“那可得好好研究研究,不过,老师,真的有这种只赢不输的办法么?” 激动过后,白敬业又陷入了深深的怀疑之中。 李斯年想了想,缓缓地说道:“当然,像商业决策和股票投资这种复杂的问题,很难做到真正的必胜。但是,我们可以通过数学分析来提高获胜的概率,做到利益的最大化。这样一来,也就相当于拥有了‘必胜策略’。” 白敬业点点头,李斯年的一番话成功地勾起了他的兴趣。他开始意识到,“博弈论”不仅仅是一个学术概念,更是一个具有巨大“钱”途的领域。 他心想:要是能做到这样也不错啊!看来自己今后得花费更多的精力来研究“博弈论”了。 李斯年见状,继续说道:“当然,对于一些相对简单的问题,我认为还是可以做到必胜的。” 第193章 抢数字游戏 对于师父的话,白敬业心中还是存有一丝疑虑。他心想,玩游戏本就是为了娱乐消遣,如果有一场游戏注定某人必胜,那么谁还愿意陪他玩呢?这不是自找没趣嘛? 李斯年微微一笑,说道:“其实是一个很简单的游戏,叫做抢数字。不知道你小时候有没有玩过?” 白敬业摇了摇头,好奇地问道:“没听说过,这个游戏是怎么玩的?” 李斯年耐心的介绍道:“规则很简单,两个人从1开始,按顺序轮流报数。每个人每次可以报1个数或者2个数。比如,你先开始报1,我接着就可以报2,或者2、3。要是你先报1、2,那我接着就可以报3,或者3、4。就这样依次进行,我们规定一个截止的数字,比如24,谁先报到这个数字,谁就赢了。” 这个规则听起来十分简单,几乎是幼儿园级别的,一听就懂。这不仅勾起了白敬业的兴趣,就连对数学一向不太感冒的沈从文也在一旁跃跃欲试,想要尝试一番。 见到两个徒弟都对这个游戏产生了兴趣,李斯年便提议道:“那你们两个先试一试,就以24为截止数字。敬诚,你先开始报数,看看你们两个谁能赢。” 于是,在弄清了游戏规则之后,两人也并没有多想游戏背后可能隐藏的数学规律,便开始了轮流报数。 白敬业先报了数字1和2,沈从文紧接着报出了数字3和4。就这样轮番下去,最后竟然是白敬业获得了胜利。 李斯年见状,便让他们继续多进行几局。结果两人互有胜负,十局过后竟然打了个平手。 这让李斯年有些无语,这个原本应该是“后手必胜”的游戏,竟然被两人打成了如此焦灼的态势。他只能暗自感叹,沈从文确实没有什么数学天赋。 李斯年问道:“看来你们两个势均力敌啊,敬诚,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发现什么规律?” 既然李斯年事先说过这是个必胜的游戏,白敬业在游戏过程中也就没有只顾着玩,而是边玩边思考。他还真发现了一些端倪。 他便回答道:“好像是有规律可循。我感觉谁能先抢到21,谁就能获胜。因为剩下3个数的时候,师弟要是报1个数,我就报2个;师弟要是报2个数,我就报1个。这样我都能必胜。” 李斯年点了点头,说道:“这倒是个很重要的发现,你用的是‘逆推法’,找到了一个必胜的关键节点21。但是你不妨继续逆推分析,看看还能发现什么。来,现在我们两个来继续这个游戏。” 这一次,第一局开始时,白敬业吸取了之前的经验,决定先下手为强,于是他先报了数字1。李斯年则紧随其后,报出了数字2和3。就这样,两人轮番报数,经过一番激烈的争夺,最终李斯年获得了胜利。 第二局,白敬业改变了策略,他尝试抢占先机,先报了数字1和2。李斯年则不慌不忙地报出了数字3。接下来的报数过程中,白敬业都显得格外谨慎,但最终还是李斯年再次获得了胜利。 接下来的第三局、第四局、第五局,一直到第十局,无论白敬业怎么变换套路,调整策略,都依然无法摆脱失败的命运。他一次次地输给李斯年,心中不禁有些焦急。 然而,在一次次输给李斯年的过程中,白敬业也逐渐发现了游戏中隐藏的数学规律。他开始意识到,这个游戏并不是简单的报数,而是需要运用一定的策略和技巧。 连输十局之后,白敬业若有所思地说道:“我明白了,老师。你刚才说要继续逆推,那么既然21是关键节点,我们再往前推,18、15、12这些3的倍数都是取胜的关键节点。谁能先抢到这些数字,谁就能获胜。” 李斯年听了白敬业的话,也不得不佩服这个徒弟的聪颖。他自己当初刚接触这个游戏的时候,也是想了好久才弄明白这个规律的。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是的,你说得没错。因为3的倍数是取胜节点,而24又恰好是3的倍数,所以后报数的人只要控制自己报出的数字,保证每轮两人报数之和为3,那么后报数的人就是必胜的。” 直到这时,听了李斯年详细的解释,沈从文才略微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李斯年见状,继续启发道:“我们现在稍微修改下游戏规则,这回每个人每次可以报1到3个数,还是以24为截止点。你们两个试试,看看谁能赢?” 白敬业并没有立刻开始游戏,而是陷入了沉思。他想了想之前失败的教训和李斯年刚才的解释,突然眼前一亮,说道:“这回让师弟先报数。” 沈从文当然也不傻,他虽然还没想明白报2个数和3个数的区别,但是既然刚才师傅都说了后手必胜,那么他当然不想后报数了。 于是,他故作谦让地说道:“还是师兄您先来。” 白敬业笑了笑,说道:“那也行。不过24这个数太小了,我们换个截止点好了,就34。” 沈从文也没多想,就答应下来。他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落入了白敬业设下的陷阱。 于是,游戏重新开始,白敬业先报了数字1和2,接着轮番下去。经过一番激烈的争夺,最后他获得了胜利。 沈从文有些不服,他明明记得师父说过后手必胜,可自己还是输了。看来得再好好想想,找找其中的原因和规律了。 第二局开始,白敬业还是先报了数字1和2。最后,仍然是他获得了胜利。 如此下去,已经发现了规律的白敬业,每一局都是上来就报数1和2,十局过后,他保持了全胜。 沈从文一脸不解地问道:“这回我还是后手,怎么又全是输了?” 李斯年微笑着解释道:“因为你师兄换了一个截止点,一下子就将原本‘后手必胜’的游戏变成了‘先手必胜’。他巧妙地利用了游戏规则,让你陷入了被动。” 说完,他又转头对白敬业说道:“看来你已经完全抓住这个游戏的规律了,那你给你师弟讲讲,让他也明白其中的奥妙。” 于是,白敬业开始详细地将自己对于这个“抢数字”游戏的理解讲了一遍。他分析了报数的策略,讲解了如何根据截止点和可以报的最大数字来判断先手和后手的胜负。 最后,他总结道:“总之,用截止点的数字除以可以报的最大数字加1,如果有余数的话,那么就是‘先手必胜’,如果没有余数的话,就是‘后手必胜’。这就是这个游戏的规律。” 这回,沈从文算是彻底弄明白了这个游戏的奥妙,他恍然大悟。 李斯年见状,继续考教道:“那我再考考你们两个,今年是1922年,我们就以1922这个数字为截止点,每次可以报1到7个数。你们两个谁先报数?谁能赢?” 待两人回答之后,李斯年又连续考了他们好几个类似的问题。他不断地变换游戏规则和截止点,让两人进行实践和思考。 游戏结束之后,白敬业说道:“刚开始感觉这个游戏还挺神秘的,但是一旦弄清楚了规律之后,还真的觉得有点幼稚了。” 李斯年点头赞同道:“没错,这就是我刚才跟你说过的博弈论的目的之一,将具有竞争性质的实际问题抽象转化为数学问题来解决。 李斯年继续说道:“这个问题是有点简单了,不过我们可以继续深入挖掘更多的博弈论问题。比如说:有两堆小球,第一堆有4个,第二堆有7个,两个人轮流从某一堆取小球,或者同时从两堆中取同样多的小球。规定每次至少取一个球,多者不限。最后取光所有小球者得胜。你们两个再试试这个游戏,看看谁能赢。” 说着,他又提出了新的博弈问题,让两人进行思考和实践。 第194章 巴什博奕 李斯年提及的这两个数字游戏,各有其独特的数学背景和深厚的历史渊源。 前者名为“巴什博弈”,是一种经典的两人博弈游戏,源自法国数学家巴赫(bachet)在1624年出版的着作《数学趣题》,游戏中涉及到了数学中的模运算和余数定理等知识点。 “巴什博弈”也是后世小学生奥数竞赛中特别喜欢考察的一类题型,据说它能够有效地培养学生的逻辑思维能力和对数学的兴趣。 而后面拿小球的数学游戏,则被称为“威佐夫博弈”,它是由荷兰数学家威佐夫(wythoff)所提出的。相较于前者,这个问题的解决难度显着提升。 需要将两堆小球的数量抽象地理解为直角坐标系中的点的坐标,进而利用矩阵知识来详细分析在何种情况下“先手”玩家能够确保“先手必胜”。 其最终的结论甚至与黄金分割数(1+√5)\/2紧密相连,这在小学生的奥数题目中也可谓是难题中的难题。 白敬业和沈从文反复进行了多次这个游戏,起初他们互有胜负,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白敬业逐渐发现了其中的规律。 他兴奋地向李斯年说道:“老师,我明白了,如果初始状态是(4,7)的话,那么结果一定是‘后手必胜’。” 接着,他又详细地演示了所有可能的情况,并继续说道:“通过之前那种逆推的方法,我发现前面的(1,2)和(3,5)都是‘后手必胜’的关键节点。只要两堆小球的个数之和符合这些特定的数字组合,后拿球的人只要策略得当,就一定能获得胜利。” 李斯年满意地点点头,说道:“嗯,不错。这个问题是在1907年由一位荷兰数学家提出的。你再思考一下,这类问题的其他必胜点是否存在某种规律。这个问题就留给你回去思考。另外,你也可以尝试深入研究一下,如果是有三堆小球的情况下,必胜策略会是怎样的。你把这些研究成果整理成论文,拿来给我看看,就当作是你这学期的假期作业。下学期开学的时候交给我。” 在此时,“巴什博弈”和“威佐夫博弈”这类问题还仅仅是数学爱好者间小范围传播的游戏,类似于脑筋急转弯的问题,并未引起数学家们的广泛关注。 然而,李斯年却有意在博弈论的框架内重新审视这类问题,深入分析这两种非合作博弈的必胜策略,并希望进一步将研究拓展到更加复杂的问题上。 沈从文对于第一个数学游戏很快就掌握了其原理,但是第二个数学游戏就有点超出他的认知范围了。 直到最后他也是懵懵懂懂的,刚才和白敬业两人玩儿的时候,好几次他是后手拿球,但是也都输了,丝毫没看出有什么优势。 沈从文不禁问道:“这个游戏最后都变成纯粹的数字问题了,那它在实际生活中能有什么用呢?” 李斯年沉思片刻后回答道:“我能想到的一个应用场景是在经济行为中,在市场资源有限的情况下,我们可以利用这类博弈理论来分析参与者的行为。比如,在拍卖市场中,大家轮流出价,但每次出价都有限制。我们就可以据此来制定自己的出价策略,以保证能够最先达到大家的心理价位。同样,在公共资源的分配中,参与者也可以根据市场的供需情况和资源分配规则来制定策略。” 给两个弟子都布置了任务之后,李斯年前段时间因繁忙而略显纷乱的生活节奏,逐渐回到了正轨。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随着他在女高师演讲时所作的那篇《论雷峰塔的倒掉》的文章在社会上广泛传播,以及报纸上封建保守派与妇女解放派之间的激烈论战,李斯年“女权斗士”的形象愈发鲜明,已经逐渐深入人心,成为了众多追求自由、渴望独立的女性心目中的偶像。 随之而来的,是接连不断的各种演讲邀请。华北协和女子大学、尚义师范女校、贝满女中、第一女中、培华女子中学、春明女子中学……十几所知名女校纷纷向他发来了邀请函。 甚至远在天津的直隶第一女子师范学校和南开女子中学也表达了热切的邀请之意,对方还承诺不仅支付丰厚的报酬,还将承担所有差旅费用。 刚刚做过演讲的女高师也准备请他在下个学期到学校执教,开设一门相关课程。 面对如此众多的邀请,李斯年自然无法一一应允。在北京,他最终选择了培华女子中学的邀请。 这一选择,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那里有一位他的老熟人——林徽音。林徽音在随父亲游历欧洲之后,随着父亲重返北洋政府任职,她也回到了培华女中继续学业。 自李斯年与徐智摩抵达北京,共同创立新月社以来,林徽音便是社团的积极参与者,几乎每场聚会都不曾缺席,因此她与李斯年也算得上是颇为熟稔的朋友了。她还曾向李斯年虚心求教诗歌创作的心得,并在《诗镌周刊》上发表过一两篇自己的诗作。 某天中午用餐时,李斯年拿着培华女子中学的邀请函,不无得意地向徐智摩展示。未曾想,徐智摩却以一种不屑一顾的语气回应,说自己早就去那里做过演讲了,对此丝毫不感到羡慕。 然而,到了演讲的那一天,他还是以演讲者好友的身份,陪同李斯年一同前往。 结果这家伙大受学生的追捧,差点抢了李斯年这位主角的风头。没办法,什么年代都是看脸的,徐智摩确实是比他帅了那么一点点,那独特的绅士风度和文艺气质格外引人注目。 在培华女子中学,李斯年发表了一场题为《娜拉走后怎样》的演讲,引发了广大师生的热烈讨论。 第195章 娜拉走后怎样 娜拉是挪威剧作家易卜生的经典社会问题剧《玩偶之家》的主人公。她在经历了一场家庭变故后,终于看清了丈夫的真实面目和自己在家中的“玩偶”地位,在庄严地声称“我是一个人,跟你一样的一个人,至少我要学做一个人”之后,娜拉毅然走出家门。 1879年《玩偶之家》在欧洲首演时,娜拉“离家出走时的摔门声”震撼了整个欧洲,该剧被报纸誉为妇女解放运动的宣言书,易卜生也因此在欧洲掀起了一场妇女解放的风暴。 当这部剧作传入华国之后,“娜拉”这位女性角色几乎成为了华国知识分子进行思想启蒙的标志性人物,也成为了当时激进女性争相效仿的对象。 然而,《玩偶之家》的剧情仅仅以娜拉的出走作为最终结局,门一摔,剧终。至于她走出家门之后将会面临怎样的生活,易卜生并未给出答案。 而李斯年在观看这部剧作时,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个重大的社会问题:如果女性没有经济来源,没有掌握经济大权,那么她们在出走之后,往往只会面临两种结局——要么是堕落,要么是回到原来的生活。 因此,李斯年在《娜拉走后怎样》这篇演讲中指出,只有当女性真正掌握了经济大权,积极参与社会生活,不再将自己局限于小家庭之中,不把婚姻视为女人唯一的职业时,她们才有可能真正获得“解放”与“自由”。 他的这一观点立刻引起了广泛的争议。 在培华女子中学的演讲结束大约一周之后,李斯年又乘坐火车前往天津,在直隶第一女子师范学校做了一场题为《关于妇女解放》的演讲。 这趟旅行还是李斯年到了北方之后,第一次离开北京。尽管北京与天津之间的距离仅有一百二三十公里,但对于这个年代的人们来说,这已经算得上是一次长途旅行了。 此时的交通状况相对较差,即便是这段相对较短的路程,乘坐火车也需要耗费五六个小时方能抵达。因此,李斯年决定带一个人一起前往,以便在路上能够有所照应。而勤劳又朴实的祥子,自然而然地成为了这一人选。带上他,李斯年的心中也多了几分安宁。 直隶第一女子师范学校,其前身可追溯至1906年创办的北洋女师范学堂,这不仅是我国最早建立的公立女子师范学堂,更是一所治学严谨、管理严格的学府。这里培养出了不少优秀人才,邓文淑就是从这里走上革命道路的。 如今,这所学校已经发展成为全国独一无二的实施完整女子教育的学府。所谓的“完整教育”,意味着它涵盖了从幼稚园直至大学的所有教育阶段,为女性提供了全面的学习机会。 李斯年对行程进行了周密的安排:早上乘坐火车从北京出发,中午时分抵达天津,用过午餐后,恰好可以在下午进行演讲。演讲结束后,他计划在天津逗留一晚,次日再返回北京。 幸运的是,火车并未晚点,否则他精心策划的行程就都泡汤了。 火车站内人潮涌动,十分拥挤,李斯年带着祥子,提着行李箱走下火车。刚迈出火车站的大门,他们便在出站口的人群中看到了几位身着蓝布褂子、黑裙子的女学生。她们手中举着写有自己名字的牌子,正在等待接站的人。 李斯年连忙上前打招呼,这时,其中一位身材修长、秀美灵动的女生也走过来,试探性地问道:“您好,您是李斯年教授吗?” 李斯年连忙上前握手并回答道:“没错,我就是。” 那位女生面带微笑,热情地迎上前来,伸出手说道:“李教授,您好!我们是直隶第一女子师范学校的学生,特地来接您。” 李斯年回应道:“你们好!非常感谢同学们的这次邀请,能到贵校演讲我也感到十分荣幸。” 那位女生继续自我介绍道:“我叫许濑园,是学校自治会的总干事,这几位都是我们学校自治会的同学。”说着,她又逐一为李斯年介绍了剩下的几位同学。 李斯年依次与她们握手致意。这几位女同学都是一头短发,身穿学生装,胸前佩戴着学校的徽章,看起来都十分干练、英姿飒爽。 许濑园同学继续说道:“李教授,您写的许多文章和诗歌我们都读过,特别是您最近在女高师和培华女中的演讲稿,让我们深受启发。同学们都非常期待您的到来。” 李斯年谦逊地回应道:“过奖了,过奖了。我只是提出了一些自己对于妇女解放运动的看法,能给你们带来些许启发,我也感到很高兴。” 几位同学都表现得非常热情,尤其是许同学,简直可以说是李斯年的忠实粉丝了。对于他的许多诗歌和演讲中的精彩语句,她都能信手拈来、脱口而出。 李斯年一边与几人聊着演讲的话题,一边随着人流走出了火车站。 午饭是在山东路的狗不理包子老店解决的,好不容易来一趟天津,自然要品味一下这被誉为“天津三绝”之一的美食。 狗不理包子始创于清朝咸丰年间,因其鲜美的口感和精湛的制作工艺而逐渐声名鹊起。随着时间的推移,它的顾客群体也从普通百姓扩展到了达官贵人、富商巨贾,在此时的名声就已经响彻全国了。 据传,在袁项城担任直隶总督期间,他曾将狗不理包子作为贡品献给老太后,并因此得到了太后的赏识,从此,狗不理包子的名声更是远播天下。 在餐桌上,许濑园同学还不忘继续请教道:“李教授,您在妇女解放运动方面发表的文章观点十分新颖独特,特别是最近发表的《娜拉走后怎样》这一篇,给我们带来了很多全新的思考。” 李斯年也很想听听同学们对于自己这篇文章的真实评价,于是问道:“哦,那你们是怎么看的呢?” 一位女同学回答道:“《玩偶之家》这篇剧作我们很多同学都读过,我们学生自治会之前还组织过排演。但是,大家也只是为娜拉‘离家出走时的摔门声’而叫好,从没想过女性出走之后的生活问题。因此,您在演讲中提到的娜拉出走后应该怎样去寻找自己一直向往的独立和自主的生活的问题,这让我们看到了事情的另一面,深受启发。” 李斯年点头说道:“是啊,现在的社会舆论对于男性总是宽容的,对于女性却是十分苛刻。女性的职业似乎就是婚后束缚于家庭,相夫教子。要想走出家庭这个小圈子,参与社会生活,何其艰难。” 这句话说的十分真实,现实社会对待女性的情况就是如此,这引起了一阵冷场。 第196章 许同学 这时,倒是许濑园同学出声,坚定地说道:“我们女性所面临的这些困难和挑战,确实很不容易克服。旧有的‘男尊女卑’的观念和习惯,也很难在短时间内改变。但正因为如此,我们女性才更需要勇敢地去尝试和努力,不是吗?” 这几句话倒是让李斯年对这名看似柔弱的少女刮目相看起来,她还真是具有一种坚韧不拔的气质。 李斯年说道:“倒是我见识浅薄了,确实任何事业都不是一蹴而就的,只要勇于尝试,慢慢的推动社会进步,妇女解放事业终会获得成功,许同学豪气不输于男儿,未来定是巾帼英才。” 许濑园同学刚刚只是想给几位姐妹打打气,没想到李斯年会这么说,倒是让她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这时,旁边的另一位同学向李斯年介绍起了许同学的光辉事迹,她说道:“许学姐其实一直是我们崇拜和学习的对象,……” 通过这位同学的讲述,李斯年才得知,这位许濑园同学虽然年纪不大,但经历却异常丰富,堪称是反抗封建习俗、追求女性自由独立的楷模。难怪她的性格会如此坚韧不拔,原来背后有着这样不同寻常的故事。 许濑园也算是出身名门,是近代粤省第一家族许拜庭的后人。她的家族中人才辈出,目前在革命军中任职的许崇之就是她的堂哥。 出身在这样的大家族中,她本应像其他官宦小姐一样,从小就养在深闺之中,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然而,许濑园却从小就展现出了与众不同的叛逆精神。 她拒绝接受缠足和裹脚等戕害女性的封建习俗,并且争得了像男孩子一样读书、学官话、上学堂的权利。这样的勇气和决心,在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身上,在这个时代实属难得。 更值得一提的是,她对于包办婚姻的反抗。 在许濑园出生后第三天,她便被父亲在宴会上许配给了当地一家姓马的绅士家。然而,许濑园懂事后,了解到马家在当地横行乡里,是典型的土豪劣绅之后,便坚决反对这门亲事。 在她的坚持下,渐渐地许家上下也不再支持这门亲事。但是对方却不依不饶,甚至惊动了当地官府。为了追求自己的婚姻自由,19岁的许濑园毅然离家,北上四千里,来到天津求学。 这种为了自由而勇敢反抗的精神,让人深感敬佩。据说,对方仍不死心,去年还写来一封轻佻肉麻的信件继续催问亲事,但许濑园始终坚守自己的立场。 待她介绍完,旁边另一位同学又补充道:“许学姐在学校里面还积极宣传爱国救国和妇女解放思想。在五四运动发起之后,她还和邓学姐等人一起发起成立了‘天津女界爱国同志会’。现在她还担任会刊《醒世周刊》的主编呢,发表了许多关于妇女问题的文章。另外,她还参加过周学长组建的觉悟社呢。” 这位女同学的语气中也充满了崇拜和羡慕,看来这位许同学在这群女学生当中威望很高啊。 听了她们的描述,李斯年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位许濑园同学。 他感慨道:“许同学,你还真是一位才女啊!不仅有着丰富的个人经历,还如此积极地投身于社会运动和妇女解放事业。这样的女性,真是让人敬佩不已。” 这时,热气腾腾的包子被服务员端上了餐桌,一股浓郁而诱人的香气瞬间扑鼻而来,令人垂涎欲滴。 打开笼盖,刚出屉的包子褶花匀称,大小整齐划一,皮薄而富有弹性,轻轻一咬便能感受到那细腻无比的质感,既不粘牙也不破裂,恰到好处地包裹着内馅,让人不得不由衷地感叹制作师傅高超的面点技艺。 包子里的猪肉馅肥瘦相间,经过特制调料的精心腌制,味道醇厚而不腻,大葱的清新口感与肉香完美融合,咬上一口,汤汁丰富,味道鲜美,令人回味无穷。 吃着这香喷喷的肉包子,餐桌上的话题也渐渐变得轻松起来。 一位天津本地的女同学开始热情地介绍起“天津三绝”——狗不理包子、十八街麻花、耳朵眼炸糕,这三种极具代表性的传统美食此时已经名扬沽上,享誉全国。 李斯年听着也是食指大动,连忙让祥子记得提醒自己,明天返程之前一定要去买点这些特产美食,好好尝一尝,顺便带回去给亲朋好友也尝尝鲜。 直隶第一女子师范学校位于天津河北三马路附近,众人吃完饭后,赶到学校的时候,时间刚刚好。 李斯年的到来在女师引起了一场轰动,场面甚至比在女高师还大。毕竟,女师的学校规模更大,学生人数也更多。而且,经过一个月的时间,李斯年的名气和吸引力也比之前更大了。 在众多师生期待的目光中,李斯年开始了题为《关于妇女解放》的演讲。在演讲中,他再次强调了“经济权”在妇女解放运动中的核心地位。 只有当女性拥有与男性同等的经济地位时,她们才能摆脱对于家庭和社会的依赖,真正实现独立、自主和平等,从而在家庭和社会中发挥更大的作用。 李斯年提到:“这是因为她们虽然到了社会上,还是靠着别人的‘养’;要别人‘养’,就得听人的唠叨,甚而至于侮辱。……在没有消灭“养”和“被养”的界限以前,这叹息和苦痛是永远不会消灭的。” “拿一匹小鸟关在笼中,或给站在竿子上,地位好象改变了,其实还只是一样的在给别人做玩意,一饮一啄,都听命于别人。俗语说:‘受人一饭,听人使唤’,就是这。……所以一切女子,倘不得到和男子同等的经济权,我以为所有好名目,就都是空话。” 通过这几次演讲,李斯年终于将轰轰烈烈的妇女解放运动的焦点从争取婚姻自由权、教育权、职业权、参政权转向了更为根本的“经济权”,为妇女解放运动指明了新的方向。 第197章 同工同酬 演讲结束后,同学们的提问也主要是聚焦于女性的经济权利问题。 一位同学好奇地问道:“李教授,以往我们讨论女性解放问题时,大多集中在婚姻自由、教育自由上,但您在近期的几次演讲中似乎特别强调了女性的经济自由,您能谈谈这是为什么吗?” 李斯年微笑着回应到:“我认为经济权利是所有其他权利的基础,这一点毋庸置疑。只有当女性实现经济独立,她们才能自主地决定自己的生活方式和发展方向,不再依附于他人,真正实现自我价值。” 话音刚落,另一位同学紧接着提问:“那么,教授您认为,在当前社会中,我们应该如何具体行动来推动妇女经济权利的实现呢?” 李斯年沉思片刻后说:“我认为主要有两点。首先,我们必须从法律制度层面入手,确保妇女在经济领域享有与男性完全平等的权利和机会。比如,农村妇女应该享有土地权,城市妇女则要有平等的就业权。此外,女性还应该拥有与男性同等的财产继承权,在劳动过程中,如果男女完成了同等价值的工作,女性就应该获得与男性相同的报酬,也就是要实现男女‘同工同酬’,绝不能在劳动报酬方面对女性有任何歧视。” 李斯年的话还没说完,会场下面就开始议论纷纷。 关于女性的财产的继承权这一点还好说,因为它一直是妇女解放运动的重要目标之一。早在1919年,“李超事件”就曾引起社会舆论的广泛关注。 但是,李斯年在后面所提到的男女“同工同酬”问题就显得有些超前了。 在历史上,由于传统宗法制度和男尊女卑思想的影响,华国女性的财产继承权直到1930年才开始得到法律的承认。而男女“同工同酬”的概念,更是在建国之后的五十年代才开始受到社会的广泛关注。而在实际操作中,即使到了新世纪,这一想法也没有完全实现。 在此时人们的认知当中,女性的工资低于男性被认为是理所当然的。因为男性通常被视为家庭的主要经济支柱,而女性则需要承担更多的家务和育儿责任。 在劳动力市场上面,女性往往只能从事一些低技能、低报酬的工作。她们的工作强度往往比男性还要大,但薪资却普遍只有男性的一半儿左右。即使是在相同的行业中,女性的最高工资和平均工资也都远低于男性。 就以在场的这些女教师为例,她们的工资水平就比其他男校的教师要低三分之一左右。这也是许多女性平时敢怒不敢言的问题之一。因此,李斯年所提出的男女“同工同酬”这一概念,深深触动了她们的心弦。 李斯年继续阐述他的观点:“其次,我们要关注妇女在教育和职业培训方面的机会。通过提供平等的教育资源,帮助妇女提升自己的技能和能力,使她们能够更好地适应市场需求,从而获得更好的就业机会和更高的薪酬水平。我认为贵校在这方面扮演着非常重要的角色。未来,这里会走出无数具有新思想、新观念的独立自由之女性,她们也将推动我们华国妇女的解放事业不断前进。” 李斯年的回答以及对女师的期许赢得了在场师生热烈的掌声。演讲虽然结束了,但热情的师生们仍然围着李斯年,纷纷提出更多的问题。 这场讲座的演讲稿随后也在《京报》上面刊登了出来,李斯年所提出的女性的经济权、继承权,以及男女“同工同酬”的观点,无疑为之前轰轰烈烈的大论战又添了一把火,也进一步坐实了他作为“女权斗士”的地位。 伴随着李斯年的四处演讲和他在报纸上面所引发的纷纷攘攘的论战,民国十一年悄然结束了,北京大学也迎来了紧张的期末考试和寒假假期。 然而,在新年伊始,北大却发生了一场重大变故——校长蔡元培再次辞职了。 之所以说“再次”,是因为这已经不是蔡校长第一次提出辞职了,具体算来,这已经是他就任北大校长以来的第六次辞职了。 蔡元培自1916年12月26日开始担任北京大学校长。当时的北京大学不仅仅是一所高等学府,在社会公众眼中它还被视为一个官僚机构,被视为科举考试的替代物。 北京大学创办于1898年,其前身“京师大学堂”是“戊戌变法”的产物。尽管“戊戌变法”最终以失败告终,但京师大学堂作为变法的重要成果之一,得以保留了下来,并成为华国近代高等教育的重要基石。 然而,在创办的最初十几年时间里,北京大学内部的风气却并不尽如人意。在这里封建主义思想浓厚,学生们以升官发财为第一目标,无心钻研学问,校园内死气沉沉,研究氛围淡薄,社团活动也缺乏活力。 学校管理官僚化严重,师生与学校领导沟通甚至需要书写呈文,如同衙门一般繁琐。富家子弟沉迷于享乐,甚至“结十兄弟”钻营官职,教师队伍中也存在不少不学无术之人。 虽然前任校长胡任源在任期间曾进行过一系列的改革,但北大仍然存在不少弊端,校风仍然没有端正起来。因此,在蔡元培被任命为校长之时,他的很多朋友都劝他不要前去就职,以免有损自己的声名。 然而,为了实现自己教育救国的理念,蔡元培还是毅然接受了北大校长之职。 他到校之后,立即着手整顿风气,倡导“思想自由,兼容并包”的方针。他聘请具有革新思想的教授,设立教授评议会,加强文理两科的教学和研究,实行“选科制”,鼓励师生进行独立思考和培养批判精神。 在他的努力下,北大拥有了华国大学史上最辉煌的名师阵容。既有主张新文化运动的领袖人物如胡适之、陈怀宁、周章寿等人,也有主张恢复帝制的辜鸿铭、刘师培等人。就连提倡“情人制”、“外婚制”的“性博士”张竞生也在北大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没有被排挤。 蔡元培的这些措施使北京大学的风气焕然一新,深刻地影响了学校的学术氛围和文化底蕴。他的改革为北大的发展进步以及跻身国内乃至世界名校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然而,改革的过程也是十分艰辛的。 蔡元培从51岁出任北大校长到61岁最后卸任,他在任一共10年。 但是在这期间,他曾经七次提出辞职北大校长的请求。这其中的曲折和艰辛,也见证了蔡元培对于教育事业的执着和对于改革的坚定信念。 第198章 辞职风波 蔡元培的上一次辞职就发生在不久之前。在去年十月份,北大部分学生因为对讲义收费不满而闹事,引发了所谓的“讲义风潮”,蔡元培愤而辞职。最终,这次风潮在胡适之的调停下才得以平息。 而这一次,蔡校长的辞职则是因为新任教育总长彭允彝干涉司法独立,非法要求逮捕北大兼课教师、同时也是时任财政总长的罗文干。蔡元培再次愤而辞职,并公开在《北京大学日刊》上面发表了辞职声明。同时,他还写了一篇题为《关于不合作宣言》的文章,发表在沪上的《申报》上,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和态度。 与上一次辞职只是做做样子不同,这一次蔡元培的辞职显得十分决绝。 他辞职之后就直接离开了北京,后来更是转赴欧洲进行考察,直到两年半以后才回国。这也为他后来的第七次辞职埋下了伏笔。 其实“罗文干案”在去年十一月份就已经发生了。时任财政总长的罗文干被指控在签订“奥国借款展期合同”时收受巨额贿赂,使国家遭受了大量损失。 于是,一国财政总长就被推上了法庭,这起案件在社会上引起了极大的轰动,堪称民国时期级别最高且最具影响力的刑事案件之一。 然而,事实上,整个案件完全就是一场“莫须有”的冤案。 案件本身的案情并不复杂,但背后却隐藏着直系军阀内部以曹锟和黎元洪为首的“津宝派”和以吴佩孚为首的“洛派”之间激烈的权力斗争。 大总统黎元洪和曹锟为了逼迫吴佩孚支持的内阁总理王宠惠下台辞职,才指使手下炮制了这个案件。案件背后闪现着总统、总理、国会以及各派军阀的身影,他们各自为了自己的利益而相互争斗,完全视司法为儿戏。 本来在去年12月份,“津宝派”在成功迫使内阁总理辞职,达成了目的以后,法院就已经宣告证据不足,对罗文干免予起诉了,事件也就算是告一段落了。 但是新上任的“津保派”阁员、教育总长彭允彝为了迎合背后的大佬,在内阁会议中提出将罗文干再交法庭审讯。而同样是“津保派”的司法总长程克也准备痛打落水狗,将此案办成“铁案”。 于是,事件越闹越大,一时激起了广泛的学潮、法潮与政潮,整个国家的司法体系都被牵扯在内。 虽然最后经过大半年的审判,罗文干仍然被宣布无罪释放。但是,在“罗文干案”之后,民国以来政治家们所坚持的“司法独立”的精神却被彻底打破了。 梁卓如就在报纸上面发文哀叹道:“司法破产”已经到了这一步,国会已经名存实亡了。 蔡元培在事后也深感痛惜地表示:国人十几年来最希望实现的司法独立,竟然被行政中枢以权威干涉而推翻了;罗案所产生的悲观情绪不仅仅局限于罗案本身的问题,更实际地影响到了法律的生命力。 时间回到1923年1月17日,李斯年是在这个学期的最后一节《明史》课结束之后,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听了学长胡适之的讲述,才知道蔡校长因为“罗文干案”愤而辞职这件事的。 起初,李斯年对这件事情并未在意,他以为蔡校长会像三个月前那次类似事件一样,不久之后便会回归。 上次蔡校长辞职时,他还挺震惊的,但是这次他就从容许多了。 况且在民国这个特定的历史时期,政治人物辞职或通电下野的现象并不罕见。这在一定程度上,也可以被视为军阀和政要们在复杂多变的政治环境下的一种生存策略和无奈的选择。 在民国的政治舞台上,斗争失败的一方,如果既不想被对手赶尽杀绝,也不愿与对方同流合污,那么通电下野就成为了一种十分明智且常见的做法,甚至已经逐渐形成了此时的一种潜规则。 他们通过这种方式,既可以吸引社会舆论的关注,又可以在保留实力的同时退居幕后,等待合适的时机东山再起。 阎百川、冯焕章、李德邻等人在军阀混战时期就常常采取这样的策略。但是,将这一把戏运用得最为娴熟的还要数常志清,他在政治生涯的关键时刻,多次用此招数以退为进,最终成功地击败了政治对手。 然而,李斯年很快便意识到,蔡校长的这次辞职与上一次有着显着的不同。 这一次,蔡校长的愤然离职引发了巨大的社会反响和强烈的舆论关注。第二天,北京大学的学生们全体动员,举行大会,通过了“驱逐彭允彝”、“挽留蔡校长”、“警告国会”等多项决议。 1月19日,北京大学的学生们联合了法政专门学校、医学专门学校、工业专门学校等校的一千余名学生,前往众议院进行请愿。他们试图阻止议员们投票支持彭允彝担任阁员,并坚决要求蔡元培校长回校复职。请愿的队伍打出了“驱逐教育界败类彭允彝”、“保障人权”等鲜明的旗帜。 然而,当请愿的学生队伍到达象坊桥众议院门前递交请愿书时,却突然遭到了上百名军警的袭击和包围殴打,学生们在赤手空拳的情况下与警察进行了搏斗。结果,约有三百多名学生受伤,其中重伤者更有五十余人。 事件随后进一步升级,学生们选派代表直接面见了总统黎元洪,并在1月23日组织了包括北京大学在内的三十三所学校,共计五千多人的队伍前往参议院再次进行请愿。 然而,尽管学生们付出了巨大的努力,请愿最终还是失败了。 1月31日,北京大学、医学专门学校等六校的评议会召开了联席会议,并决定以后“凡是由彭允彝署名的教育部一切公文,概不接受”。 这场轰轰烈烈的“驱彭挽蔡”运动整整持续了大半年才最终宣告结束。 由于北京各高校一直坚持拒绝接受彭允彝为教育总长,并坚持进行驱彭斗争,到了9月份,北洋政府不得不免去了彭允彝的职务,这也标志着学生们的驱彭斗争取得了胜利。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蔡校长也选择了赴欧考察,由总务长蒋梦麟暂时代理了北京大学校长的职务。 第199章 评议会 由于临近期末考试和新年假期,很多参加完期末考试的学生着手准备返乡,这使得当前的风波并没有进一步扩大。然而,尽管暂时受挫,学生们驱逐教育总长的决心并没有改变,他们计划在明年新学期伊始继续推进这场运动。 五四运动爆发的时候,李斯年正在米国求学,遗憾地错过了那场轰轰烈烈的爱国运动。倒是他的导师,杜威教授这个米国人全程见证了这场伟大的“五四风雷”。 在一次与杜威的闲聊中,他向李斯年详细讲述了那段经历。 杜威当年的亚洲之行是从倭国开始的,他在那里逗留了约两个月。当他抵达华国时,正好是1919年5月1日,而仅仅三天后,五四运动便如火如荼地爆发了。 初到华国,杜威对这个国家的印象并不佳。他漫步在古老城市的街头,目睹了无数失学儿童,他们面容老成,无所事事地在街头游荡。身为教育家的杜威,在日记中表达了对这一现象的深深痛心。 然而,当他后来从报纸上了解到华国的年轻学子们正在各大城市聚集游行,抗议政府在巴黎和会上的卖国行径时,他彻底改变了最初的看法。 这场运动持续了两个多月,杜威一直密切关注着其动向。他亲眼目睹了成百上千的学生在街头演讲,宣传抵制日货、拒签条约、保障自由。同时,他也看到了社会各界纷纷响应,罢工罢市,最终促使北洋政府拒绝在巴黎和约上面签字。 当杜威看到这场运动最终取得胜利的时候,他又在日记中写道:“这一次,学生们以稚嫩的肩膀承担起了民族的重任。你们无法想象,没有在巴黎和约上签字对华国而言意味着什么。这是公众意见的胜利,这一切都是由这些学校里年轻的男孩女孩们推动的。毫无疑问,当华国能做到这一点的时候,米国应当感到羞愧。” 五四运动中,华国学生们昂扬的姿态让杜威教授看到了一种全新的国民的可能。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杜威发出了一句意味深长的感慨:“我们正亲眼见证着一个国家的诞生。” 当李斯年聆听杜威的讲述时,他心潮澎湃,对自己错过了那场伟大的爱国行动深感遗憾。 如今,这场“驱彭挽蔡”运动,也算是让李斯年第一次亲眼目睹了这个年代学生群体所爆发出来的力量。 在批改试卷和撰写报纸专栏之余,他也通过各种途径了解学生们的行动。好在有他的两个徒弟每天都跑出去参加集会,能并为他带来最新的消息。 李斯年还在报纸上撰文抨击北洋政府炮制的“罗文干案”,质疑高层官员对案件的政治干预以及司法独立性的破坏,以此表示对学生们行为的支持。 但是也仅此而已,虽然李斯年在归国这大半年时间里面着述不断,声名鹊起,但是在真正的大人物眼中,他还显得无足轻重。 “在报纸上面写文章骂我们北洋政府的人多了,你算老几?” 由于这场风波的影响和耽搁,学校的放假时间被迫延后了不少。当李斯年准备启程返回沪上过年时,时间已经悄然滑到了一月末。 他决定带上祥子和沈从文一同返乡,将家中的事务交由王婶照看,当然,还有妻子李雅琳和好友徐智摩。 一行五人计划像来时一样,先前往天津,然后搭乘津浦铁路到达金陵,再转乘沪宁铁路回到沪上。预计整个旅程需要两天两夜的时间。 李斯年和徐智摩都是在国外待了好几年,今年才回归,因此都需要返乡参加开年的祭祖活动。而沈从文则因不想回乡,李斯年便想借此机会带他到沪上见识一番。祥子则作为随行的照应人选。 正当李斯年和众人商议好行程,准备前往购票时,他的办公室里却迎来了几位不速之客。这几位访客的到来,不得不使他改变了原有的行程,这也引发了随后的一系列波折。 二月初,最后一天上班,李斯年将批改好的学生成绩交给教务处后,便回到办公室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结束这一学期的工作。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临时代理校长职务的蒋梦麟带着两位教授走了进来。这两位教授李斯年都认识,一位是北京大学理科学长夏元瑮,另一位则是化学系主任丁绪贤。 由于李斯年所教的两门课都属于文学院,因此与这两位教授只是相识,并没有深入的交往。 李斯年热情地请几人坐下,并为他们倒上茶水。 蒋梦麟首先开口说道:“时济,学校马上就要放假了。今天过来是有几件事情想要和你说一下。” 李斯年闻言,立刻回道:“学长有事尽管吩咐。” 蒋梦麟继续说道:“前几天学校进行了评议会改选,所有教授和副教授都参加投票,选举了新一届的评议员,你也参加了?” 李斯年点头表示知晓。他对于北京大学的评议会制度并不陌生。 这个制度是在蔡元培担任北大校长之前,作为教育总长时提出来的,并在他担任北大校长后得到了具体的实施。 评议会是由全校每5名教授中选举出的1名评议员组成,任期两年,校长作为评议长。 评议会是学校最高的立法机构和权力机构,凡学校重大事务都必须经过评议会审核通过。如制定和审核学校各种章程、条令,决定学科的废立,审核教师学衔,提出学校经费的预决算等。 蔡元培建立“评议会”制度的初衷是确立教授治校、民主管理的大学校务管理制度。他认为,把推动学校发展的责任交给真正懂得学术的教授们来管理,可以更加有效地促进学校学术水平的提升。 这个新的制度也确实卓有成效,它改变了京师大学堂遗留下来的封建衙门作风,提高了学校各部门的工作效率,从而促进了北京大学的蓬勃发展。 尽管前段时间学校事务因为蔡校长辞职事件而纷扰不断,但是学校各项工作还在有序地进行着。“评议会”新一届评议员的选举也没有耽搁,这已经是第四届了。 蒋梦麟笑着说道:“恭喜学弟,你受到了大家的信任,当选为了新一届的评议员。你以后也要多多关注学校的发展啊。” 第200章 新学期课程 听到蒋梦麟所带来的消息,李斯年感到十分吃惊。他才来北京大学工作不过半年时间,而且刚刚晋升为副教授也不过两个多月,如今竟然被教授们推举为“评议会”——这个学校最高决策机构的成员,这足以显示出大家对他的信任,这让他不禁感到有些受宠若惊。 李斯年诚恳地说道:“学长,这个结果真是太让我受宠若惊了。我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还有很多不足之处,需要在工作中不断地学习和提升。” 蒋梦麟微笑着回应道:“时济,你也不必过于谦虚。你的才华和潜力,我们都是看在眼里的。蔡校长在离开前还特别叮嘱我,一定要把你留在北大。现在大家选举你担任新一届的评议员,这也是对你学术成就和人格魅力的充分认可,更是我们北大教职员工对你寄予的厚望。” 李斯年感激地说道:“谢谢蔡校长和您的鼓励和信任,我一定会更加努力。” 蒋梦麟继续说道:“作为评议员,你将有更多的机会参与到学校的决策中来,为你的学术领域和北大的发展发声。我相信你一定能够胜任这个职务,也期待你在评议会中展现出你的独特风采。” 李斯年连忙表态道:“我会尽我所能,为评议会的工作贡献我的一份力量。但我还有很多不足之处,希望学长能够不吝赐教,给予我更多的指导和帮助。” 蒋梦麟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说道:“还有一件事,你这个学期的工作做得非常出色,教授的两门课程都受到了学生们的高度评价。关于你下学期教授的课程,你有什么具体的想法吗?” 李斯年思考片刻后说道:“这个学期我一直在和杜威教授一起研究实用主义哲学发展的新方向问题,我们一起发表了几篇关于实用主义哲学与逻辑实证主义融合的论文。我觉得这两个哲学流派的融合有很多值得深入探讨的地方。所以下个学期,我打算开设一门关于‘实用主义哲学与逻辑实证主义比较研究’的课程,希望能引导学生们深入思考这两个哲学流派的思想精髓,以及它们在现实社会中的应用价值。” 蒋梦麟赞道:“我也注意到了你和杜威教授一起发表的那几篇论文,听说在米国哲学界引起了很大的反响。现在看来,在老师的几个华国学生当中,你在学术上的成就反而是最大的了,适之和我都不及你啊。当年我们在哥大读书时,老师就一直在寻找实用主义哲学的发展出路,没想到最后是在你的帮助下才有所突破。” 李斯年谦虚地说道:“学长过奖了,这主要都是老师的功劳,我只是在他的指导下做了一些辅助工作。我开设这门课程也是希望能够将最新的哲学研究成果与学生们分享,引导他们更深入地探索哲学知识的奥秘。同时,我也期待这门课程能够促进我们北大哲学学科的进一步发展,为学校的学术繁荣贡献一份力量。” 蒋梦麟赞同地说道:“这个想法非常好!实用主义哲学和逻辑实证主义都是当今哲学界的重要流派,它们的融合无疑会为我们带来新的思考角度和深刻启示。我相信,你的这门课程一定会受到学生们的热烈欢迎,也会为我们北大的哲学学科增添新的色彩和活力。” 李斯年坚定地说道:“谢谢学长的支持和鼓励,我会在新学期之前尽全力准备好这门课程的。” 蒋梦麟继续说道:“除了这门课程之外,我准备把《西方哲学史》这门课也交给你来上。你也知道,蔡校长这一离开,让我代理校长职务,行政事务突然多了很多,还要经常和教育部扯皮,实在没有时间继续执教。《西方哲学史》这本书本来就是你编写的,这学期用起来很合适,把这门课程交给你来上,我也十分放心。下学期你和陶教授两人搭档,你讲授现代哲学这部分,他讲授启蒙哲学。” 李斯年见对方这么说,只好答应下来。这样他新学期的课程也就确定了下来,只要去教务处登记一下就可以了。他对于能够承担更多的教学任务感到有些压力,但也充满了期待,毕竟他还是学习哲学出身的。 说完自己的事情,蒋梦麟又对李斯年说道:“我身边的这两位教授你都认识?他们可是咱们学校的宝贝啊。” 李斯年连忙说道:“当然认识,夏教授,丁教授,你们好。” 两人都是国内知名的教授,颇受学生好评。李斯年平时也都是有所耳闻,尤其是夏元瑮教授,他是我国大学物理本科教育的开创者,学术成就斐然。 夏教授的学术经历尤为丰富,他先后在米国耶鲁大学和德国柏林大学学习物理,在德国时,其导师就是量子力学创始人之一的普朗克教授。回国后,他一直在北大任教,蔡元培当选为北大校长后,礼聘他为理科学长,为北大理科的学科建设立下了汗马功劳,他还是最早在华国传播爱因斯坦相对论的学者,极大地推动了华国物理学的发展。 三人相互打完招呼,寒暄几句之后,蒋梦麟问道:“时济,快过年了,你假期是否要回沪上呢?家里人都还好?” 李斯年说道:“嗯,要回的,毕竟春节是家人团聚的时候嘛。另外我在外漂泊多年,今年也要趁着假期回乡祭祖,看看家里的老人。” 蒋梦麟又问道:“对对对,家庭为重。你打算何时启程呢?” 李斯年说道:“我打算和徐智摩一起走,正准备去订票呢。” 蒋梦麟说道:“哦,那就好。我今天带夏教授和丁教授过来,就是还有一件事情想要和你商量一下。其实,你这正要返乡过年呢,真是不好意思打扰。但是这事儿实在紧急,我们思前想后,觉得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李斯年说道:“学长太客气了,你刚才不是还说要我多为学校发展考虑么?有事尽管说就是了,只要能帮上忙我一定尽力而为。” 第201章 打牌 蒋梦麟对李斯年说道:“时济,蔡校长虽然暂时辞职离校,但是我们北京大学还要继续发展。新的学期我们北大要继续延揽优秀的教授人才来执教,争取将北大建设成为世界一流的大学。” 这时,夏元瑮接话道:“事情是这样的,有一位叫刘树杞的化学教授,你认识么?他在有机化学领域的研究颇有建树,我们想要邀请他下学期来我校任教,增强我们理科的实力。” 李斯年想了想,说道:“有点印象,好像在米国读书的时候见过此人几面。他应该也是留美归来的?” 夏元瑮说道:“那就对了,他确实也是留美归来的,是在哥大获得的化学博士学位,还曾留校工作两年,算是你的校友。他前年回国的时候我们理学院就想要邀请他来任教,但是被厦门大学抢了先。我们现在想要继续邀请他下学期来我校任教,可惜我们二人近期都无暇前往,所以想请您代为拜访并向刘教授发出邀请。” 李斯年说道:“那没问题啊,刘教授家在哪里?是在沪上么?我回乡后可以去拜访他。” 夏元瑮说道:“这个可能需要你回家的时候绕下道了,他家在湖北蒲圻,需要你绕道武汉去拜访。你和他是校友,你再以我和丁教授的名义前去拜访,这样可以充分表达我们的诚意了。相信他一定会被我们的诚意和北大的条件所吸引的。” 李斯年想了想便答应了下来,绕道武汉一下也不耽误多少时间,而且还能为学校邀请到一位优秀的教授人才也是一件值得做的事情。 夏元瑮说道:“那太好了,我们准备了邀请信和详细的资料。你可以带着以便详细说明我们的诚意和北大的条件。另外我们会派人帮你去订票,确保你能够顺利前往拜访刘教授。” 送走了三人之后,李斯年回家开始收拾行装,并与众人商议了一番。大家听后对于绕行之事都没有什么异议,于是,原先计划的行程就这样做出了调整。 到了下午时分,火车票也被人准时送到了李斯年手中。他一看车票,是3号下午的,而且这次倒是省去了去天津换乘的麻烦,直接在前门火车站就能上车,沿着京汉铁路一路南下,直达汉口玉带门火车站。 车票是二等卧铺车厢的,虽然比起豪华的头等车厢略显逊色,但比起普通列车车厢的条件来说,已经算是相当不错了。二等车厢每间可以供四个人使用,左右两边各有两张床,分为上下两层,既方便又实用。 临近春节,火车又是这个年代最主要的长途出行方式,能买到五张卧铺票实属不易。 另外,与后世不同的是,民国时期的铁路管理部门在卧铺车厢中始终坚持“男女分厢”的原则。除非男女双方相识、同时购票并自愿进入同一车厢,否则是绝对不会被安排在同一个卧铺包厢内的。这一规定体现出了铁路部门对女性安全的特别关注,但也从侧面反映出了当时社会对男女交往的严格限制和保守观念。 因此,这五张票里面,四位男士自然而然地单独占了一个车厢,而李雅琳的车厢则是与他们分开的,她被安排在不远处和另外三位女士共用一个包厢。 列车刚一启动,徐智摩就迫不及待地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副扑克牌,兴致勃勃地说道:“今天正好有时间,咱们好好较量一番,看看谁的牌技更胜一筹。” 自从李斯年时不时带着两位徒弟一起去《京报》上班之后,徐智摩还是经常过去串门。不过,这回他可不是为了探讨什么文学问题了,而是专程找他们一起打牌。徐智摩是那种人菜瘾大的类型,虽然经常输牌,但还是乐此不疲。之前只有他和李斯年两个人的时候还打不起来,这回有了足够的牌搭子,他自然不会放过这个难得的机会。 他们经常玩的扑克打法是打沙蟹、钓红点或者打升级。前两种玩法两人或多人都行,人越多越有意思;而打升级则正好是适合今天四个人玩的,既考验团队合作又考验个人智慧,每次玩起来都让大家乐此不疲。 扑克牌其实最早就是起源于我国的叶子戏,在唐宋时期就曾经风靡一时。后来在元朝时期由蒙古人传入欧洲,经过欧洲人的改造和创新,逐渐演变成如今我们常见的扑克牌样式。 在民国时期,扑克牌已经广泛传播并深入于人们的生活之中。不论是繁华喧嚣的城市,还是宁静偏远的乡村,扑克牌都成为了一种极为常见的娱乐工具。 无论是家庭聚会时的温馨时光、朋友间小聚的欢乐时刻,还是商务应酬等正式场合,扑克牌都扮演着不可或缺的角色,为人们带来轻松与愉悦。 扑克牌的流行程度跨越了社会阶层,从达官贵人到普通百姓,都有很多人沉迷于打扑克牌。甚至是像祥子这样的黄包车夫们都喜欢打牌,他们会把正常的桥牌对半剪开,这样一来,一副牌就变成了两副牌。 这样做的好处显而易见,一是可以省钱,二是把牌变小了,刚好能塞进他们马褂的口袋里,随身携带。而且半张牌上的信息和一张牌上的信息完全一样,丝毫不会影响到打牌的乐趣。 四位牌友从上车开始,就打牌消磨时间。他们沉浸在牌局的欢乐之中,连坐车都变得不那么枯燥了。时间在他们翻飞的牌片和欢声笑语中悄然流逝,转眼便到了晚上六七点钟的时候。 这时,也正好是到了晚饭时分。包厢的门被轻轻地敲响了,李斯年应了一声之后,包厢门被缓缓推开,两位卖晚餐的人走了进来。 李斯年问清楚之后,随即买了几份晚餐。祥子见状想要上前帮忙,却被徐智摩催促着快点出牌。他和沈从文一伙,这局的形势看起来相当不错。在徐智摩的催促之下,李斯年付了钱之后便又坐到了牌桌旁,几人也无暇顾及那两位卖晚餐的人。 不一会儿,徐智摩果然赢下了这一局。这时,众人才终于有时间去翻看几份盒饭,开始享受起晚餐来。 随着夜间的降临,气温也逐渐下降。坐在门边的李斯年感到一丝寒意袭来,便打算去行李架上取件厚衣服。可当他抬头望去时,却愕然发现行李架上出现了一个明显的缺口,而自己的一个手提箱竟然不见了。 李斯年心中一惊,连忙问道:“祥子,下午我们进包厢的时候,我放藏品的那个手提箱是你放在行李架上的?现在怎么不见了呢?” 第202章 工会 祥子环顾四周后说道:“我明明就放在行李架上面的啊,怎么会突然不见了呢?” 李斯年和祥子的这番对话,也引起了徐智摩和沈从文的注意。他们两个纷纷起身,走过来一同查看情况。 祥子一脸困惑,继续说道:“先生,我一路上都有特别注意的,一直留心着行李。刚才还特地看了一眼,箱子确实还在呢。” 徐智摩皱眉分析道:“我们带的行李不少,都是堆放在一起的。现在这里出现了一个明显的豁口,很明显有东西被人顺手牵羊给拿走了。” 祥子想了想,说道:“包厢内就我们四个人,刚才也只有卖晚餐的那两个人进来过,他们是最可疑的。” 沈从文也点头说道:“刚才我们都在打牌,没有注意那两个人。行李架上都是大件的行李,就老师你的那个手提箱拿着最方便,也不太引人注意,很可能就是他们趁机偷走的。” 徐智摩肯定的说道:“对,一定是那两个人干的。他们看起来就不像好人,鬼鬼祟祟的。” 李斯年此刻也回想起来,之前那两个卖晚餐的人确实行为可疑,他们很可能就是窃贼。 徐智摩问道:“斯年,你那个手提箱里面装的都是什么东西啊?” 李斯年一脸焦急地说道:“有两本《永乐大典》的残册,几片珍贵的甲骨,还有两本明刻本的经书。这些都是我拿回去给我们家老爷子的,要是丢了可怎么办啊!” 徐智摩说道:“那可得赶紧找回来,这些东西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宝贝啊。” 祥子自告奋勇地说道:“我去找他们,把东西要回来。我记得他们两个人长什么样,一定能找到他们。” 此刻他还有点自责,作为下人,他竟然因为玩乐而失职,没有照顾好财物。他实在是心中有愧,说着就要出去找人。 徐智摩一把拉住他,说道:“列车上你也不熟,不要到处乱跑。你去把乘务员请过来,或许他们能帮我们找到那两个人。” 于是,祥子急忙跑出了包厢,去找列车乘务员。他心中充满了焦急和自责,希望能尽快找回丢失的行李。 而李斯年心中其实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能在列车车厢上面卖晚餐的人,没准就是他们铁路上的内部职工。说不准他们都是勾结在一起的,叫来人又如何,还能指望他们帮忙么? 还真不如自己去找找看了。但转念一想,自己这些人确实不熟悉列车上的情况,还是等祥子把乘务员找来再说。 祥子跟乘务员简明扼要地说明了大致情况后,便带着他们来到了李斯年等人所在的包厢。 这两位乘务员,一位是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另一位则是跟在他身后的小年轻。他们都穿着铁路乘务员的制服,胸前还都佩戴着一枚醒目的徽章,显得格外正式。 中年乘务员一进门,便礼貌地问道:“先生,是你丢东西了么?能不能详细地跟我说一下具体情况?”他的语气平和而专业,让人感到安心。 李斯年于是将事情经过详细地说了一遍,接着又根据自己的推测补充道:“在这里卖晚餐的应该是你们的工作人员?我们包厢里面一下午都没有其他人进来过,只有在买完他们卖的晚餐之后,我的手提箱就不见了。”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焦急和无奈。 中年乘务员听后,进一步确认道:“你是说那两个卖晚餐的人走后,您才发现手提箱不见了?”他试图从李斯年的叙述中找出更多的线索。 李斯年点了点头,说道:“是啊,我们当时在打牌,也没注意他们的动作。等发现箱子不见了,已经晚了。” 这时,那名年轻的乘务员插话道:“刘叔,这一定是三眼仔和小可干的。上一趟列车的时候就有包厢客人丢东西,当时就怀疑是他们两个。可是有那个可恶的机务长陈四海罩着,最后不了了之了,这次可不能再放过他们了,这样会败坏我们工会的名声。”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愤慨。 李斯年听他这么说,心中又燃起了希望。他看出这两位乘务员虽然可能和刚才那波人并不是一伙的,但是确实是彼此熟识。 于是,他掏出一支烟递给中年人,诚恳地说道:“烦请大哥帮忙,箱子里面就是几本书,不值钱,但是对我们来说很重要。要是能帮忙找到的话,必有重谢。你去和那个什么三眼仔商量下,我们愿意出钱赎回箱子。” 在这火车上人生地不熟的,他只能寄希望于花钱消灾了。 然而,中年人并未接过烟。那个小年轻也正义凛然地说道:“你把我们郑州铁路工人俱乐部的人看成什么了?保护旅客人身和财产安全是我们铁路工人的职责。”他的语气中充满了自豪和责任感。 中年人也随即表态道:“我们会想办法尽快帮你找回手提箱的。请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力而为。”他的语气坚定而有力,让人感到安心。 李斯年听他这么说,有点诧异。他再仔细看看他们胸前的徽章,确实写着什么俱乐部的字样。于是,他好奇地问道:“你们是京汉铁路总工会的成员么?” 年轻人骄傲地点了点头,说道:“你也知道我们总工会么?没错,我们就是京汉铁路总工会的成员。” 李斯年感慨地说道:“当然知道。我前段时间在报纸上面看到你们要成立京汉铁路总工会,是现在全国最大的工人组织,现在已经成立了?” 听了李斯年的问话,年轻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愤恨,他激动地说道:“当然是成立了!我们1号在郑州召开了成立大会,可惜反动军阀吴佩孚竟然派出军警部队来阻拦我们,甚至还把来参加会议的代表都给驱散了,威胁他们立刻离开郑州。连各地工会送来的祝贺匾额也都被他们给砸了,真是太可恶了!” 第203章 《赤潮曲》 李斯年听了年轻乘务员的话之后大吃一惊,反动军阀居然派出军警破坏工人组织,这个情况他之前完全不知道。 在这个年代,信息传播的速度实在太慢了,他今天早上看报纸的时候还没看到相关报道呢。 徐智摩听了,也附和道:“这些军阀真是太无法无天了!在欧洲,各行业的工会组织都是受到法律保护的,连政府都会派人和工会组织进行对话,了解他们的诉求,尊重工人的权益。可在这里,军阀们却肆意践踏工人的权利,真是让人无法容忍!” 他的话赢得了小年轻一阵猛点头,他说道:“对的,施律师也是这么跟我们说的,你们俩还真是文化人啊?” 这时,中年乘务员打断了他们的议论,他向李斯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你的手提箱是什么样子的?里面都装了一些什么东西?我登记一下,然后会想办法帮你找回来。” 李斯年连忙向他详细描述了手提箱的特征,并一一记录了里面装的东西。最后,他说道:“我叫李斯年,在北京大学工作。”说着,他还掏出了自己的工作证件交给乘务员看。 那个年轻人一把接过李斯年的证件看了看,嘀咕道:“李斯年,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到过,有点熟悉哦。”他努力回忆着,却一时想不起具体的细节。 徐智摩见状插话道:“我的这位朋友可是一名作家和诗人哦!最近还在报纸上面发表过一篇歌颂你们工人阶级的诗歌呢,那首诗写得激情澎湃,读来非常感人。” 新月社年前的最后一次聚会的主题正是“工人阶级的诗歌”,李斯年随手创作的一首诗被刊登在了《诗镌周刊》上面,成为了周刊最近几期里面难得的佳作之一。 这时,年轻人还没想起来,但那位中年乘务员却已经恍然大悟地说道:“那首《赤潮曲》是你写的?”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惊喜和敬佩。 听他这么说,年轻人也立刻恍然大悟道:“对了,就是《赤潮曲》!我听施律师给我们讲课时提到过这首诗,我还记得其中的一些句子……”说着,他也不管别人是否在意,自顾自地朗诵了起来: 《赤潮曲》 赤潮澎湃,晓霞飞动, 惊醒了,五千余年的沉梦。 远东古国,四万万同胞, 同声歌颂,神圣的劳动。 猛攻,猛攻,捶碎这帝国主义万恶丛! 奋勇,奋勇,解放我殖民世界之劳工, 何论黑,白,黄,无复奴隶种! 从今后,福音遍天下,文明只待共产大同。 看!光华万丈涌。 他的朗诵声在车厢内回荡着,声音也渐渐地加大了,充满了力量和激情。周围包厢的人听到他的朗诵也探出头来观望。而李斯年则更是感到荣幸和激动,他没想到自己的诗歌竟然能够被这些工人记住。 中年乘务员在得知了李斯年的身份后,态度变得更加热情周到。他首先认真地完成了登记手续,随后转头对年轻人说道:“这件事十有八九就是刘三和朱可干的。小邓,你去多叫几个我们的人手来,我们带李先生去找他们对峙。去的人少了,我怕他们趁机溜走,再把东西藏起来,那就更难找了。” 年轻乘务员闻言立刻点头答应,转身走出了包厢。 李斯年与中年乘务员闲聊起来,这才得知他名叫刘大山,已经在京汉铁路工作了近十年,几乎是资历最老的一批员工了。他就是一个穷苦的工人,但为人仗义,在工人中享有很高的威望。 刘大山回忆起前两年,人民党人在工人中开始传播新思想,给他们讲解革命的道理,讲述工人阶级团结的力量,并发动组织工人。 刘大山和他的几个工人朋友以前也经常受到工头的欺压,求助无门。听了人民党人的宣讲后,他们觉得很有道理,便积极参加了人民党人组织的活动。 去年8月,京汉线上第一家工会组织——郑州铁路工人俱乐部成立,刘大山还被选为了委员。 李斯年好奇地问道:“刘大哥,你还听过李乐亭的演讲吗?” 刘大山笑着说道:“是啊,李先生以前经常给我们上课,教我们认字,还给我们讲工人如何团结起来与资本主义剥削阶级斗争,争取自身的权益。你也认识李先生吗?” 李斯年回答道:“他就是我们北大的教授,还是图书馆主任。最近北京学生在爆发‘驱彭运动’,他也有积极参加,我前几天在学校里面还看到他了。” 刘大山关切地问道:“那太好了,我们都有好久没看到李先生了。他身体还好?去年冬天他就因为感冒发烧大病了一场,今年冬天没事?” 李斯年从他的语气中能听出来这位普通工人对李乐亭的深切关心与爱戴。这种情感似乎超越了普通的朋友关系,更像是一种对长辈的敬重和依赖。 这让李斯年感到有些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品质或者行为,能使得这位普通的工人对李乐亭产生如此深厚的感情呢? 李斯年说道:“他身体挺好的。你有什么话要和他说吗?我过完年还要回北京,可以代你给他传个话。” 刘大山感激地说道:“那太好了,你要是看见李先生,就告诉他,有时间再来郑州看看我们就行。你告诉他,我们郑州还有京汉铁路各站区的工人兄弟们都已经组织起来了,我们要团结起来和反动军阀斗争到底,请他放心。” 这时,那个叫小邓的年轻人也带人回来了。他叫来了六七个人,个个精神昂扬,胸前都佩戴着工人俱乐部的徽章。这些人再加上李斯年几人,只留下沈从文看守余下的行李。 一行十多人浩浩荡荡地前往了餐车,准备找刘三和朱可对峙。 第204章 找回手提箱 刘大山引领着众人来到了餐车,小邓毫不犹豫地走在最前面,一把推开了车厢门。 此时已经过了饭点,餐车内显得比较冷清,就餐的乘客不多。小邓的目光迅速扫视了一圈,立刻就锁定了在角落处悠闲喝酒的两个人。 他忍不住大声喊道:“三眼仔,小可,你们两个可真行!居然还敢在这里喝酒。” 刘三和朱可看到气势汹汹的众人,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但当他们的目光落在跟在刘大山身后的李斯年等人身上时,神色顿时变得慌乱起来。 众人很快走到他们两个面前,在刘大山的暗示下,大家默契地将两人围在了角落里。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刘三的声音有些颤抖,结结巴巴地问道。 小邓指着李斯年,义正辞严地说:“还敢问我们想干什么?你们偷了这位先生的行李箱,还不快点交出来!” 三眼仔色厉内荏地狡辩道:“你们不要冤枉好人啊,我们兄弟都是本分做人,可没偷什么东西。” 刘大山走上前,严肃地注视着他们,语气坚定地说道:“你们不用狡辩了,我们已经知道是你们偷了李先生的箱子。还不快点交出来!” 朱可还想继续抵赖,“你说是我们偷的,有什么证据?” 刘大山不再理会二人的狡辩,而是直接对小邓说:“小邓,带人去搜一下厨房和他们的床铺。” 三眼仔见此情形,急得站了起来,想要阻拦,但却被一同来的两名工人迅速按回了座位上。 他坐在座位上,满脸愤怒地吼道:“刘大山,你们不要太过分,这里可是四海哥的地盘,你们凭什么搜我的东西,你们工会的人别太嚣张。” 这时,小邓提着一个箱子走了回来,李斯年一眼就认出这正是自己的那个箱子,顿时松了口气,连忙说道:“对,这个就是我的箱子。” 刘大山对着座位上的两人质问道:“人赃俱获,你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原来,二人已经连着做过好几起案子了,从未失手,早就失去了谨慎。偷来的东西就堂而皇之地放在了床铺上,也没有进行任何遮掩。因此,小邓带人一下子就找到了箱子。除了李斯年的箱子之外,还有另一个行李箱,看来他们的“业务”不止这一次。 刘三仍然试图抵赖:“他说是他的就是他的啊?我还说是我的呢。” 李斯年没想到这人如此无耻,到了现在还不知悔改。他冷静地说道:“我能说出箱子的密码,还能说出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你能说出来么?” 刘三这下子支支吾吾的,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此时,餐厅内也聚集了一些看热闹的乘客,他们围在周围,好奇地注视着这一幕。 刘大山转过身,面对着围观的乘客,朗声说道:“咱们可以请这些乘客来做个见证,也别冤枉了你们俩。刚才这位李先生已经详细说明了箱子里的物品,我也都一一记录了下来。现在,我们就当着大家的面打开箱子,如果里面的东西和李先生描述的一致,那么箱子自然就是他的。如果你们能准确说出箱子里具体有哪些东西,那箱子就归你们俩所有。” 乘客们一看,原来这是在抓小偷呢。在这个年代,偷盗行为十分猖獗,人们对小偷都深恶痛绝。因此,大家都纷纷表示赞同,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刘三和朱可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里明白抵赖不过去了,便不再出声,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 刘大山按照李斯年提供的密码,顺利地打开了箱子,然后一一核对里面的物品。 刘三和朱可偷到箱子后,因为是个密码箱就没敢打开看,打算下车后再找地方撬开。所以他们根本不知道箱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 现在一看,只是几本书而已,心里不禁觉得晦气。然而,当他们听到人群中有人认出了这几本书的价值后,又后悔得肠子都青了。他们后悔没有早点把箱子藏好,白白错失了一大笔财富。 箱子里的东西一样也不少,刘大山重新装好后,便交给了李斯年。李斯年感激不已,连声道谢。 刘大山又接着问道:“那另一个箱子你们俩是在哪里偷的?快点老实交代!” 刘三正因为错失了从李斯年那里偷到的东西而懊悔不已呢,他见刘大山还不依不饶地追问,便耍起了无赖:“刘大山,你不要得寸进尺!我告诉你,箱子就是我们俩偷的,你能把我们怎么样?四海哥不会放过你的!” 这分明是无计可施,只能就地耍赖了。 “你们两个,就等着接受铁路工会的处罚!”刘大山严厉地说道。 朱可胆子比较小,一听这话就慌了神,连忙哀求道:“大山哥,我们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您就饶了我们这一次,我们发誓,这真的是第一次干这事儿。” 刘三却轻蔑地一笑,不屑地说道:“笑话!我又不是你们工会的,你们工会还能管到我么?真是异想天开!” 小邓听了,正义凛然地说道:“我们工会或许管不到你,但警察局总能管到?等到了汉口站,我们就把你们两个都送去警察局。” 刘三这才开始感到有些慌张。他虽然在铁路上有点靠山,但这年头警察可不是那么好打交道的。一旦进了警察局,不出点血是出不来的。 他急忙恐吓道:“姓刘的,还有你邓小子,你们不要把事情做绝!你们以前在爷们面前不也是低头做人的么?不要以为现在加入了什么工会就有了靠山。告诉你们,咱们这京汉线可是吴大帅的钱袋子,你们工会的人不要太嚣张!小心点,吴大帅可是有人有枪的,你们再厉害,还能顶得住枪子么?” 然而,刘大山却丝毫不理会他的恐吓,毫不留情地吩咐道:“小邓,拿绳子把他们捆起来,到了站直接送去警察局。” 围观的乘客们见刘大山如此果断处理,纷纷鼓起了掌,为他叫好。他们都觉得,这样的处理方式真是大快人心! 李斯年见事情终于解决了,心中感激不已。他连忙对刘大山等人表示感谢:“这次多亏了你们,不然我的箱子可能就真的找不回来了。真是太感谢你们了!” 说着,他又掏出一摞十几块银元,递给刘大山等人说道:“多亏刘大哥了,这些钱你们收着,给兄弟们买包烟抽,不成敬意。” 然而,刘大山却摆摆手说道:“李先生,你收回去。我们是不会收的,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以后在铁路上有什么困难,尽管找我们工会帮忙。” 李斯年心里暗暗感叹,这些工人虽然生活艰苦,但却有着坚定的信念和团结的精神,真是令人钦佩不已!而能将他们组织起来,教会他们团结抗争的人民党人,还有李乐亭也真是了不起啊! 想到这里,李斯年决定等回到北京后,一定要把这段经历写成文章,让更多的人了解这些可爱可敬的工人。 第205章 赠书 李斯年等人回到了包厢,而刘大山则带着他的兄弟们继续留在原地,讯问刘三和朱可,希望能够问出另一个箱子的真正失主。 回到包厢的众人,在经历了之前的波折后,也失去了继续打牌的兴趣。李斯年便起身去旁边的包厢看了看他的妻子李雅琳,给她简单讲述了刚才发生的事情。回来后,他便直接上床休息了。 有了之前那番经历,几人都感到有些疲惫,因此睡得也比较安心。 第二天早上,当火车刚刚经过许州站时,包厢的门就被敲响了。 祥子打开门,只见刘大山带着小邓走了进来,他手里还提着一袋东西。 他满脸笑容地对李斯年说:“李先生,您昨天说认识李乐亭先生,我这里有一包茶叶,麻烦您带给他。这是产自黑龙潭的信阳毛尖,品质不错,请他品尝一下。” 李斯年从他手里接过来,放在鼻尖闻了闻,虽然隔着一层纸包,但还是闻到了一股清新雅致的香气。 他忍不住赞道:“这可是好茶啊,我一定帮你带到。” 信阳毛尖作为华国十大名茶之一,在这个年代也是享有很高的声誉的,十分难得。1915年在巴拿马万国博览会上,它与贵州茅台一同荣获金质奖,被誉为“绿茶之王”。而产自“五云两潭一寨”的信阳毛尖更是其中的极品。 刘大山听了李斯年的赞美,高兴地说道:“这也是工友送给我的,我是个粗人,也喝不出好坏来,还是你们文化人会品茶。” 李斯年又好奇地向他询问了一些关于铁路工人工会的事情,刘大山一一详细解答。 徐智摩和沈从文在一旁也听得津津有味,众人也算是涨了见识。 忽然,李斯年想起了昨天小邓提到的施律师,这位律师还教会了工人们自己写的《赤潮曲》,工人们还挺信服他的。这引起了李斯年的浓厚兴趣。 于是,他便好奇地向刘大山询问道:“对了,刘哥,昨天小邓提到的施律师是谁呀?是施洋先生么?我好像在报纸上看到过他的名字。” 刘大山笑着解释道:“对,就是施洋先生,他现在是我们京汉铁路总工会的法律顾问。他可是个了不起的人物,精通法律,经常帮我们工人解决各种纠纷和问题。有他在,我们工会的工作也顺利多了。以后有机会的话,你可以亲自见见他,你们文化人交流起来一定很融洽。” 小邓也在旁边插嘴道:“施先生不仅教了我们好多法律知识,还教会了我们如何和资本家、洋人作斗争。你知道吗?他还会说好几种洋人的话呢,是我最佩服的人。” 小邓参加工会的时间比较晚,没能听过李乐亭的讲课,但是对于教过自己很多东西的施洋,他却是十分尊敬。每次提起施洋,他的眼中都充满了敬佩之情。 李斯年听了两人的讲述,不禁对这位未曾谋面的施律师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能够不计得失地替普通工人出头,向军阀和资本家讨还公道,这样的人确实值得尊敬。 李斯年开始想象着施洋的形象,一个为正义而战的勇士,他的心中充满了对施洋的敬仰。 刘大山见李斯年对施先生如此感兴趣,就又介绍了一些自己所知的施洋的事迹。 他深情地说道:“施先生一直都为我们工人说话,前不久,汉口英美烟厂的工人组织罢工,那些英国人根本不理会,还勾结巡捕抓人打人。就是施先生,还有许白昊先生,他们挺身而出,为工人说理,向英国资本家作斗争。经过一个多月的艰难谈判,才让英国资本家同意改善工人待遇。” 刘大山继续痛心地说道:“李先生,你是不知道啊,那些洋人根本不把我们华国工人当人看啊。我们工人简直就是他们的奴隶,甚至连牛马都不如。这个英美烟厂的洋人资本家尤其厉害,他们对待工人的手段简直令人发指。那些女工辛苦一天,工作十几个小时,只能赚一角多钱。稍有工作不良,就会被罚站台、戴纸枷、画红黑花脸、画胡子,甚至还有全厂游行示众。这不是侮辱人么?更有甚者,还有种种体罚虐待,打脸、搜身都是常有的事。女工们进出工厂还会被那些洋人妇女搜全身,甚至是脱衣脱鞋搜查。这简直就是把人当成了牲畜啊!” 听着他描述的惨状,李斯年内心十分震惊,久久无语。自己归国这大半年时间,开始时是生活在沪上的租界区,后来又进入了北大这所象牙塔工作生活,几乎都忘记了那些还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的同胞们了。 他感到一阵心痛和自责,觉得自己应该为这些同胞们做些什么。 李斯年又想起了在沪上时常大哥和自己说过的一些话了。北洋军阀已经彻底腐朽了,现在唯有革命才能救华国。也许自己应该接受他的邀请去粤省看看,为革命事业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李斯年不知道孙先生现在状况如何,但他所说的那所学校一定要尽快创办起来。到时候自己一定要去襄助,也算为革命做点贡献,让那些还在苦难中挣扎的同胞们看到一丝希望的光芒。 刘大山感慨地说道:“既然资本家根本不把我们工人当人看,我们工人只有自己组织起来了,和他们抗争到底。去年发生的‘长辛店铁路工人罢工’,就是我们工人团结起来的一次胜利。那次罢工之后,我们各地铁路工人的待遇才有所改善。其实,我们的要求并不过分,只是想辛辛苦苦工作一个月之后,能够拿到足够的工资养活一家老小。幸运的是,有李先生和施先生这样的人来帮助我们,他们真是我们的恩人啊!” 听了刘大山的话,李斯年更加敬佩李乐亭和施洋了。他想了想,从行李箱中掏出一本自己写的《西方哲学史》。因为下学期要教这门课,所以他原本打算带着这本书在路上再温习一遍的。 李斯年说道:“刘大哥,听了你的讲述,我觉得这位施洋先生真是一位令人尊敬的律师。我真有相见恨晚之感,可惜旅途匆匆,这次估计是无缘得见了。我现在身边也别无他物,这本书是我写的,你要是看见施先生的话,请帮我转送给他,以表我的仰慕之情。” 说着,李斯年又从身上的西服兜里掏出钢笔,在《西方哲学史》的扉页上郑重地写下了一句赠语: 赠施洋律师: 回乡列车偶遇刘工,闻君仗义执言,护弱扶危,心生仰慕。特赠此书,愿君在扞卫正义的道路上,剑锋更锐,智慧更深,为人间正义不懈奋斗,让法律之光普照人间。 李斯年敬赠 1923年2月4日。 这时,一旁的徐智摩也动容地说道:“听了你的讲述,智摩也很佩服这位施律师的人品。斯年,我也借你的这本赠书送这位施律师一句诗。” 李斯年听他这么说,便把书递了过去。徐智摩也掏出钢笔,在李斯年的赠语下面写下了一句充满敬意的诗句: 律师应仗人间义,法剑挥扬护弱权。 徐智摩谨赠 1923年2月4日。 第206章 波折 刘大哥能明显感受到这两个人对施洋律师的深深敬意,他的内心也因此充满了喜悦,于是郑重其事地收下了这本书。 在一旁的小邓好奇地问道:“李先生,这本书是您写的吗?您不仅会写诗,还能写书,真是令人佩服。” 祥子在一旁满脸自豪地说道:“我们家先生可是写过很多书呢,就连外国人都经常向他请教问题。” 祥子一直以李斯年为荣,此刻听到别人夸奖他,自然而然地就开始夸耀起来。 小邓听后,眼中闪烁着憧憬的光芒:“我现在也在跟着工会的工友们一起学习,我将来也要写书,要成为像李先生和施先生那样的人。” 李斯年微笑着指向沈从文,鼓励小邓道:“这位是我的学生沈从文,他从十几岁起就在军阀部队里当兵,这两年才开始学习文化知识,现在都能在报纸上面发表文章了。你只要努力学习,一定也能做到。” 小邓羡慕地看着沈从文,开始向他请教起来。 正当众人聊得热烈时,一位铁路工人匆匆跑了过来,他是昨天帮李斯年去讨还行李箱的众人中的一位。 他一看到刘大山,就急忙说道:“大山哥,刚才许州站上来的兄弟说,总工会已经决定今天中午十二点京汉铁路全线罢工了,工会的两万多兄弟都会参与,列车长现在正在找你呢。” 李斯年在一旁听到这话,心中不禁涌起一阵震惊。最近这大半年来,全国各地工人罢工的事情屡见报端,但他没想到自己这次居然还让自己给赶上了。 刘大山听了工友的话,也显得十分惊讶,他说道:“什么?!全线罢工?这可是件大事儿啊!咱们得赶紧准备起来,你继续去通知大家伙儿,我这就去见列车长。” 说完,他和李斯年打了个招呼,就带着小邓匆匆离开了。 李斯年回头望去,只见徐智摩等人也是一副震惊的模样,几人面面相觑。他们平时待在家里,就像井底之蛙一样,对外界汹涌澎湃的工人运动一无所知。这次一出门,才见识到了大千世界的千奇百怪,什么事情都遇上了。 李斯年看了看表,已经上午十点多了,距离刚才那个工人所说的十二点还差一个多小时。 他说道:“已经快十二点了,我们刚过许州站不久,到十二点的话火车应该就能开到郾城县站。” 徐智摩掏出火车票看了看,然后说道:“我们正常到汉口是晚上六点二十,郾城到汉口应该还有三四百公里呢。如果工人罢工的话,我们不会被扔在半路上?” 祥子没怎么坐过火车,他说出了一个更可怕的情况:“要是十二点钟赶不到那什么站,我们不会被扔在荒郊野外?” 想到这种可能性,几人不禁感到一阵寒意。 这时,可能是听到了消息,外面的其他乘客也纷纷走出自己的包厢探听情况,开始议论起来。整节列车都充满了慌乱和不知所措的气氛。 李斯年连忙吩咐道:“祥子,你快点跟我先去把夫人接过来,大家在一起安全些。” 他带着祥子匆匆走出包厢,耳边就传来了旁边几人的议论声:“听见了吗?全线罢工!这可真是突如其来啊,京汉铁路可是沟通南北的大动脉,这一停工可不是小事,背后肯定有什么大事发生。你说,是不是工人们的权益又受到侵犯了?” 另一人也叹息道:“哎,这年头,工人的日子可真不好过。罢工,那可是他们最后的抗争了。我听说最近工人们为了成立工会的事情和政府闹得挺凶的,会不会是因为这事儿?但愿能有个好结果,别让工人们的心血白费。” 能坐进二等卧铺车厢的基本都是文化人和商人,虽然突然遇到工人罢工这种情况,但他们并没有显得太慌乱。 李斯年听着他们的议论,也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想看看这些人对于工人罢工的态度。 这时,又有一人插话进来,说道:“是啊,工人们也不容易,成天辛辛苦苦地工作,就想要个说话的地方,还被阻挠。这两年罢工的事情屡有发生,这也说明工人们受的压迫太厉害了。咱们虽然只是乘客,但也能感受到这股力量。工人们团结起来,争取自己的权益,真是让人敬佩。希望这次罢工能引起社会的关注,让他们的生活能有所改善。” 先前那人又说道:“不过,这样一来,咱们的行程怕是要受影响了。不知道这火车还能不能按时到站,真是让人有些担心啊。” 旁边的人安慰道:“行程是小事,比起那些为了生活奔波、努力争取权益的工人们,咱们这点不便算什么。我全力支持他们的行动,也希望更多人能理解他们的不易。说起来,我在洋行工作,虽然看起来表面光鲜,但是那些洋人老板也真是欺负人。怎么没人去我们那建立工会,组织罢工呢?要是有,我第一个参加,绝不含糊。” 又有人附和道:“是啊,都是打工人,咱们得互相理解。这cd的北洋政府,连我们大学教授的工资都敢挪用和拖欠,这不前两年我们还组织起来向教育部索薪呢。” 李斯年听到他们对于工人阶级争取自身权益的举动十分理解与同情,心中感到十分欣慰。他加快了脚步,很快就来到了李雅琳的包厢。 此时,女士包厢内的几人也在议论纷纷,谈论着罢工可能带来的影响。 李斯年连忙让妻子收拾好行李,暂时先一起去自己的包厢内,这样互相也好有个照应。否则要是发生混乱,后果不堪设想。 等李斯年带着妻子回到自己的包厢之后不久,包厢的门又被敲开了。乘务员走进来,通知大家到走廊上去,他们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几人走出包厢,只见走廊上已经站满了人,大家都神情焦急地等待着乘务员宣布情况。 第207章 开始 这时,刘大山拿着扩音喇叭喊道:“各位乘客,请安静一下,听我说两句。大家可能已经听说我们京汉铁路工人决定罢工的事情了,我刚刚去开了个紧急会议,就是关于这次罢工的。” 有乘客问道:“哦?快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大山解释道:“事情是这样的,就在本月1号,在郑州,反动军阀出动了大批军警,强行阻止我们工人成立自己的工会,还打压工会的正常活动,甚至打砸了工会的设施,打伤多人。我们工人实在是忍无可忍了,因此工会决定组织罢工示威活动。” 一位乘客愤恨地说道:“这可太过分了!工人们只是想争取自己的权益,怎么就这样了呢?” 刘大山说道:“京汉铁路总工会决定,自本日中午十二点起,京汉铁路2万多工人悉数停工,所有客货列车停发停运。工会提出五项条件:(一)要求交通部撤革京汉路局长赵继贤和南段段长;要求豫省当局撤革查办黄殿辰。(二)要求铁路局赔偿打砸工会所造成之损失6000元。(三)要求郑州地方长官将所有当日被军警扣留之一切匾额礼物,送还总工会郑州会所。所有占领郑州分会之军队立即撤退。(四)要求星期日休息,并照发工资。(五)要求阴历年放假一星期,并照发工资。” 李斯年和台下的众人都仔细听着工人们的诉求,确实,这些要求都很正常,没有提出什么过分的条件,都是作为劳动者最基本、最应该享有的权益。他们只是希望自己的劳动得到应有的尊重和回报。 刘大山接着说道:“以上就是工会提出的要求,各位旅客中不乏文化精英和社会贤达,我希望大家能理解我们工人生活的不易。我们的工作虽然辛苦,但所求并不多,只是希望基本的权益能够得到保障。希望大家能代为传播我们的诉求,让社会更加关注我们工人的生存现状。” 李斯年和刚才议论的那几人带头表示坚决支持工人的罢工行动,其他人也纷纷出言支持,表示对工人们的理解和同情。 这时,终于有一位乘客说出了大家心里的担忧,他问道:“你们罢工了,那我们剩下的行程怎么办?大过年的,我们都着急回家,你们不会把我们扔在半路?”他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些焦虑和不安。 刘大山连忙解释道:“这一点请大家放心,工会会做出妥善的安排。尽管工人们罢工了,但是我们还是会尽力确保所有乘客的安全,把大家平安送到目的地。这是我们铁路员工的责任,也是我们对大家的承诺。” 看到他的表态,大家终于放下了心来,纷纷鼓掌致谢。 那位之前担心的乘客也说道:“那就好,那就好。希望这事情能早日解决,工人们也能得到他们应有的权利。我们都是劳动者,应该互相理解和支持。” 刘大山点了点头,说道:“我们会密切关注事态的发展,也请大家保持耐心和理解。现在,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告诉我。我们会尽力为大家提供帮助和支持。” 乘客们纷纷点头表示理解和支持,车厢内的气氛逐渐平静下来。大家开始交谈起其他话题,但心中都不免对工人们的遭遇感到同情和关切。 列车依旧在铁轨上缓缓前行,当时间悄然接近中午十二点时,它缓缓驶入了郾城火车站,这里后世改名为漯河站,也是京汉铁路线上举足轻重的头等站之一。 列车稳稳停稳后,李斯年透过车窗,看到远处的线路上还停着两列货运列车。有零星旅客下车,却不见有人上车,车站站台上显得格外宁静。 到了十二点整的时候,火车依然静止未动,但突然间,它却鸣响了汽笛。与此同时,远处线路上的货车也相继拉响了汽笛,仿佛是一种无声的默契,京汉铁路线上的所有客货列车,在这一刻,都共同鸣响了汽笛,宣告着一个重要时刻的到来——工人罢工开始了。 1921年7月份,人民党成立,自成立之日起,它便将领导工人运动作为其核心使命,投入大量精力去积极发动和组织工人,成立工会,开展罢工斗争。 在他们的有力领导下,从1922年1月至1923年2月,华国的工人运动迎来了第一个高潮。 在这短短13个月的时间里,全国各地爆发了大大小小100余次罢工运动,参与其中的工人数量更是惊人,达到了30万以上。 其中,这次的京汉铁路工人大罢工无疑是最为声势浩大、影响力深远的一次,而其最终的结果,也尤为悲壮和震撼。 2月4日上午9时,武汉江岸车厂率先响起了停工的号角,仅仅几个小时后,正午12点,从长辛店到汉口,京汉铁路沿线2万多名工人全体停工,这条长达1200多千米的铁路大动脉瞬间陷入了瘫痪,京汉铁路仿佛变成了一条僵死的长蛇,这一事件迅速震惊中外,引起了广泛的关注。 就在列车即将再次启程之际,刘大山走进了李斯年的包厢。 他神色凝重地说道:“李先生,我是来向您告别的。我们将在这里下车,然后前往江岸车站。作为铁路工会的委员,我必须回去参与和交通部以及铁路局的谈判事宜。很抱歉,因为这次罢工,给您的旅程带来了不便。” 李斯年理解地点点头,回答道:“放心,我们完全理解。还没来得及好好感谢你帮我找回手提箱呢,下次见面一定要请你们喝酒。你回到郑州以后也要小心,反动军阀们不会轻易妥协,你们也要提防他们可能的疯狂反扑。” 李斯年的心中不禁回想起昨天那个小偷刘三所说的话,那些威胁的话语,或许并非毫无根据的空穴来风。 毕竟,京汉铁路的收入是军阀吴佩孚军费的重要来源之一,正是这条铁路的支持,才让他能够不断扩军练兵,直至今日拥兵十余万,成为直系军阀内部与“保定派”分庭抗礼的“洛派”首领。 如今,京汉铁路工人的罢工斗争直接触及了他的核心利益,很难保证他不会狗急跳墙,采取极端措施。 同时,京汉铁路也是帝国主义国家对华国进行经济掠夺的重要通道。京汉路工人运动的高涨,无疑将直接影响到他们的经济利益和政治利益。这些洋人资本家,很可能会通过各种手段威逼利诱军阀代表吴佩孚,迫使他采用非常手段来镇压这次罢工。 第208章 形势 刘大山带领着几名工会的骨干成员,一下车便匆匆踏上了内部的通勤列车,直奔江岸车站而去。 2月1日那天,京汉铁路总工会的成立大会原定在郑州铁路工人俱乐部举行,然而,这场盛会却遭到了全副武装的军警的暴力冲击和破坏。他们不仅阻止了会议的召开,还粗暴地驱赶了参加会议的代表,事后更是占据着会馆拒不离开。 在这种情况下,总工会不得不将办公地点临时转移到了汉口江岸车站。就是在这个新的临时办公地点,总工会执委会秘密召开了一次紧急会议,并最终做出了举行总罢工的重大决定。 刘大山走进临时办公地点,他环顾四周,只见江岸分会委员长林祥谦、律师施洋以及几名各地分会的负责人正围坐在一起,神情严肃地讨论着问题。 刘大山快步上前,与大家热情地打招呼:“哎呀,各位兄弟,真是好久不见了!我刚从火车上下来,这几天一直在火车上奔波,对这边的情况一无所知。听说谈判并不顺利,现在局势到底怎么样了?” 林祥谦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神色凝重地说道:“大山,你来得正好,大家一起讨论一下。目前,谈判确实进行得不顺利,军阀政府一点诚意都没有。我们这才决定采取罢工的行动,可是萧耀南的态度却十分强硬,他强迫我们复工。现在局面正僵持不下,我们也在紧急讨论如何应对这个棘手的问题。” 林祥谦也是京汉铁路上的老员工了,他和刘大山差不多是同一年通过招工当上的铁路工人。两人相识已久,关系十分深厚。 而且,林祥谦比刘大山更具有反抗精神。在人民党人领导工人运动之前,他就曾经勇敢地组织工友们开展过小规模的罢工斗争。 后来,在组建工会的时候,由于林祥谦在工人中有着很高的威望,而且他的阶级觉悟提高得很快,因此被大家一致选为了江岸分会的委员长。这次罢工运动中,他也成为了江岸地区的负责人。 此时,施洋也发表了自己的看法:“萧耀南只是一个小喽啰而已,关键还是有军阀头子吴佩孚在后面给他撑腰。我们要制造更大的声势,逼迫吴与我们进行谈判。” 萧耀南是此时的湖北督军,属于北洋直系将领。他的前任王占元是个投机派,靠着四处钻营才当上了湖北督军。在统治湖北期间,他十分残暴,以贪鄙闻名,遭到了湖北各界的强烈抵制。他们发起了驱王运动,要求“鄂人治鄂”。 而萧耀南正好是湖北人,他还十分听命于吴佩孚。于是,吴佩孚便派他来接替了王的职务。萧耀南上任后也确实是对吴佩孚的命令言听计从。 今天中午,工人罢工发生之后,吴佩孚立刻电令各地军队开赴各车站,包围工会,破坏罢工斗争。萧耀南接到命令后,表现得最为积极。 他密令汉口警察厅、稽查处派出便衣特务,密切注意罢工的动态,并已经开始着手调动军队。 听了施洋的话后,其中一位委员立刻提出了自己的建议:“对,我们要继续扩大声势,揭露军阀的罪行,动员社会各界都参与进来。我看可以组织武汉的其他工人团体和学生组织与我们一起联动。”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大家的赞同。于是,林祥谦便立刻指挥众人分头去联系各行业工会。 施洋也点了点头,对大家鼓励地说道:“工人兄弟们,我们一定不能被军阀政府的高压手段所吓倒。我们要团结一心,共同抗争。为了我们的权益和尊严,绝对不能退缩!” 众人也齐声大吼了一句:“绝不退缩!”然后便立刻开始分头行动了起来。 待众人纷纷离去之后,刘大山向施洋说道:“施律师,真是好久不见啊!我这儿有份特别的礼物,是今天在火车上偶遇的一位朋友特意让我转交给你的。” 说着,刘大山便从随身携带的包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那本李斯年嘱托他代为转交的《西方哲学史》,郑重地递给了施洋。 施洋接过书籍,目光落在书名上,心中略感诧异,他疑惑地问道:“哦?是哪位朋友如此有心?怎么会想到送我一本哲学书籍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翻开了书的扉页,映入眼帘的是李斯年和徐智摩的亲笔赠言: “为人间正义不懈奋斗,让法律之光普照人间”; “律师应仗人间义,法剑挥扬护弱权。” 这字里行间流露出的真挚情感,让施洋感到一种莫名的温暖和感动。 他抬头望向刘大山,好奇地问道:“你碰到了李斯年和徐智摩?” 刘大山点了点头,回答道:“嗯,他们正好坐车去汉口。” 施洋再次低头审视着手中的书籍,注意到作者的名字,他有些惊讶地说道:“这是李斯年写的书?真是难得啊!他怎么想到给我送书了?我并不认识他啊。” 虽然这么说,但施洋其实对李斯年的名字并不陌生。 前不久,他就曾读到过李斯年所写的那首《赤潮曲》,诗歌赞颂了工人阶级的伟大力量,其中蕴含着的激昂的情感和磅礴的气势,让他很受触动。 施洋认为这首诗歌充分反映了华国人民对帝国主义和封建主义的深恶痛绝,以及对无产阶级革命的热烈拥护和向往。它完全可以作为一支战斗号角,鼓舞工人们奋勇前进。因此,他在多次讲课时,都向工人们热情推荐了这首诗歌。 后来,施洋还了解到李斯年其实在诗歌领域已经取得了不小的成就,被誉为“诗月双杰”之一。 他后来还特意找到了李斯年写的其他一些诗歌,对于那些爱情诗,他不是十分喜欢,倒是豪情万丈的《亚洲雄风》和感情真挚的《七子之歌》让他爱不释手。 再有就是他和李乐亭的一次谈话中,对方也提到了李斯年,对他的文采赞不绝口,还提到李斯年写的小说在米国都风靡一时。 第209章 上门邀请 从那次谈话中,施洋也对李斯年的家世背景有了一定的了解。他听说李斯年结婚时迎亲的车队就有几十辆豪车,这让他从小就家境贫寒的施洋顿感自己与李斯年不是一路人。 同时,他也十分诧异为何出身如此显赫的李斯年能写出《赤潮曲》这样充满工人阶级情感的诗作。 刘大山把自己和李斯年意外相识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 他最后说道:“我能看得出来,这位李先生听了你做的那些事之后,对你是十分仰慕的。所以他才想要送本书给你,表达一下敬意。他不是已经在赠语里面都写了么?‘心生仰慕,特赠此书’。施先生,你们这也算是惺惺相惜?” 虽然施洋认为自己和大地主大资本家的后代李斯年背景悬殊,不是一路人,但能够得到对方的仰慕崇敬,他还是感到十分得意。 他笑着说道:“这个李斯年也太客气了,素未谋面就赠我礼物,我真是感到荣幸之至。他送我的这本书,我一定会好好珍藏的。” 刘大山也笑着回应道:“是啊,李先生确实是个不错的人。他还说,如果有机会,一定要亲自来拜访你,和你深入交流交流呢。” 就在刘大山和施洋评价着李斯年的为人之时,他们一行人已然顺利抵达了汉口大智门火车站。 由于全线停运的特殊状况,列车在这后半程无需避让任何对向驶来的列车,因此到站时间比原定的反而提前了不少。 大智门火车站,作为华国第一条南北铁路大动脉的南端终点站,其建筑之雄伟,堪称此时亚洲之最,豪华程度无与伦比。 火车站的整体建筑风格采用了法式设计,钢筋混凝土结构坚固而典雅。其平面布置独具匠心,中部突出,两翼内收,而立面布置则两端突出,中部四角各修筑有一座高达20米的塔堡,堡顶由铁铸成,呈流线型的方锥形,既美观又显气势。 屋顶设计同样别具一格,由五个屋面组成,正中部高耸,中部两侧稍低,两端则又稍高,屋面均不出檐,檐周围修筑有栏杆式的女儿墙,既实用又增添了建筑的美感。 主出入口设计尤为讲究,由并列的三洞六扇门组成,庄严而大气,设于大厅的正中位置。 李斯年等人提着行李走出火车站的出站口,发现想象中的混乱场景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秩序井然。 尽管仍有不明情况的旅客陆续来到车站,想要乘车或者购票,但工会已经组织了纠察队在现场维持秩序,并向旅客耐心说明当前的情况。 罢工进行得非常有秩序,看来工会的组织能力十分得力。工人们还向前来的旅客散发传单,详细说明了工人的自由权被严重摧残,不得已而罢工的无奈之举,希望能够取得旅客的同情和支持。同时,他们也借此机会向全国各界揭露反动军阀的罪行。 李斯年等人坐上黄包车匆匆离开了火车站,在附近找了一家旅馆住下。 晚餐过后,他们开始筹划着明天去拜访刘树杞先生的事情,而罢工的事情则暂时被抛到了脑后。毕竟此事与他们也没有什么直接的关系,他们只是适逢其会,偶然遇到了而已。 第二天,李斯年安排祥子陪着李雅琳去买船票,余下时间就在武汉随便逛一逛,他自己则带着徐智摩和沈从文出发去拜会刘树杞。 刘树杞的老家在蒲圻,这个地方虽然历史悠久,但此时仍然只是长江沿岸上一座默默无闻的小城而已。 后世这里在世纪末悄悄改名为赤壁市,结果一举扬名天下,顿时吸引了社会各界关注的目光,成为了首批国家全域旅游示范区,吸引了大量的海内外游客前来游览,堪称最成功的改名。 蒲圻离汉口还有一百二十多公里的路程,三人早早出发,坐着长途客车一路颠簸,直到下午的时候才终于到达了这座小城。 由于事先已经通过电报进行了沟通,刘树杞对于李斯年的到访并不感到意外,但他还是感受到了学校对他的重视。因此,他热情地接待了李斯年几人。 刘树杞是在哥伦比亚大学获得的博士学位,他在电化学与制革学两个领域都有着深厚的造诣,是我国研究熔盐电解的先驱。他的论文《电解法制铍-一铝合金》曾在欧美学术界引起轰动,享誉一时。 回国后,刘树杞便投身于教育事业,培养了一大批在化学领域取得杰出成就的优秀人才,他们中的很多人在后来都成为了业界的佼佼者。 见面时,李斯年热情地寒暄道:“刘先生,您好!我得称呼您一声学长?您还记得我吗?我是李斯年,几年没见,您依然风采不减当年啊。” 刘树杞比李斯年大十岁,他早在1913年就赴美留学了。 听到李斯年的话,他笑着回应道:“当然记得,还有你身后的这位徐智摩学弟,当年在哥伦比亚大学你们都是风云人物啊,不像我,只知道死读书。真是没想到,这才几年的时间,你们两个就变化这么大,现在都已经成为文化名人了。你们的诗作我可是专门拜读过,在我们厦大也有不少崇拜者呢。快请坐,快请坐!” 在哥伦比亚大学的时候,李斯年、徐智摩和布雷迪的三人组合可是社交界的达人。与其他只知道苦读的华国学子不同,他们带着布雷迪一起干下了许多令人震惊的大事。 李斯年谦虚地说道:“那几年年纪还小,做事有些冲动孟浪,让学长见笑了。” 寒暄叙旧之后,李斯年掏出了夏元瑮让他转交的东西,递给刘树杞说道:“学长,夏主任已经和您沟通过了?我这次来,可是带着满满的诚意而来的。这是北大理学院的聘书和信件,夏主任和丁绪贤教授想邀请您下学期去北大执教。我们知道您在化学学术领域有着很高的造诣,您的加入一定会为北大增添一份力量。” 刘树杞闻言,有些受宠若惊地说道:“哎呀,这真是让我太意外了!上次夏先生与我书信交流时,我还以为他只是临时起意,没想到他还特意让你绕路前来邀请我去执教。我一定会认真考虑这个邀请的。不过,下学期我可能有些事务无法脱身,但是我会把去北大执教的事情放在心上,后面会认真考虑的。” 李斯年理解地点点头说道:“没问题,刘学长。我们理解您可能有些安排。只是希望您能在方便的时候,考虑一下这个邀请。北大非常期待您的加入,我们也相信您的学识和经验会对学生们产生深远的影响。” 正事谈完之后,几人又聊起了以往的留学生涯,共同回忆了那段美好的时光。 在蒲圻休息了一晚之后,第二天,李斯年三人又匆匆返回了汉口。 第210章 买船票 留在武汉的李雅琳带着祥子前往汉口港码头,打算购买船票。结果一问之下,才得知年前一直到腊月三十的船票竟然已经全部售罄了。 原来,因为临近年关,再加上火车停运,大批旅客不得不转道选择水路出行,这直接导致船票一时之间变得异常紧张。 等到李斯年等人回来以后,李雅琳将这一情况一说,李斯年听后,沉吟片刻说道:“买不到船票吗?那去找黄牛买啊。” 李雅琳闻言,一脸不解地问道:“什么是黄牛?” 李斯年解释道:“黄牛就是票贩子,你们在码头买票的时候,难道没有人向你们兜售车票吗?” “黄牛”这一词汇,实际上由来已久,据说它就起源于沪上。在此时的沪上街头,随处可见身着黄色马甲的人力车夫,他们因为价格便宜,被形象地称为“黄牛车”。 后来,随着火车、汽车等交通工具的出现,人们出行时需要购买车票,这些车夫因为长期在火车站、汽车站拉活儿,与一些车站管理人员混得很熟,便常常帮助有需求的顾客买票,并从中赚取一些报酬。这些人代人买票的车夫,逐渐就被称为了“黄牛”。 看到这一商机之后,慢慢地出现了专门以倒卖各种票证牟利的投机客,但“黄牛”这一称呼却被一直保留了下来。报刊上甚至有过这样的报道:“沪上的黄牛党,有组织,也很负责,他们在电影院门口出卖的票子,虽然价钱贵些,但决不是假票子,买了票一定可以看得到电影。” 李雅琳听后,回忆道:“有啊,但是我怕他们是骗子,卖的是假票,所以就没敢找他们买。” 李斯年点头表示理解:“你考虑得也对,确实,我们都不是本地人,如果被骗了钱财倒是小事,但要是耽搁了行程,年前赶不回上海就麻烦了。” 这时,徐智摩开口说道:“看来还得我出马才行。” 李斯年好奇地问道:“你在这边有熟人吗?” 徐智摩干脆地回答道:“没有,再说这点小事还不至于去麻烦别人。” 李斯年追问:“那你有什么办法?” 徐智摩自信地说道:“很简单,我们去找这家旅店的老板或者经理就行。能开得起这么大的旅店,他一定是这里的地头蛇。而且这里又临近火车站,他肯定认识不少人。我们多出点钱,让他帮着介绍几个可靠的‘黄牛’,这样肯定不会被骗。” 李斯年听后,赞叹道:“还是你有办法啊。” 于是,李斯年立刻叫来了服务生,吩咐他去将旅店的经理请过来。 经理闻讯迅速赶来,李斯年向他详细说明了情况。经理听后,立刻表示理解,并随即叫来了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 李斯年看到来人,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你好,我们急需购买五张去沪上的船票,最好是最近这一两天的。” 谁知这位黄牛却无奈地摇摇头,叹息道:“最近一两天的船票可没有了。你也知道,现在由于铁路工人罢工,船票变得异常紧张。” 徐智摩在一旁好奇地问道:“你们不是黄牛吗?怎么会没有票呢?” 黄牛苦笑道:“你这话好奇怪,我们又不是神仙,船票也不是我们随便能印出来的。我们也要去码头买来提前囤货,这场变故也弄得我们措手不及。提前囤的票,昨天一早就卖光了,现在只剩下年前一两天的票了。看在你们是苏经理的客人,我才过来卖给你们,不然我屯在手里,过两天肯定还能大涨一波。” 李斯年听后,眉头紧锁:“年前一两天的话,时间太赶了,这可怎么办呢?” 说着,他就想让旅店经理再帮忙找其他黄牛问一问。 这位黄牛似乎看出了李斯年的意图,直接说道:“你也可以去问问其他票贩子,但实话告诉你,我也是这行里的老人了。我这里没有的,他们那里也不会有,除非是假票。临近过年,浑水摸鱼的可不少,你们可得小心。” 那位经理也证实道:“确实,老王是附近最大的黄牛了,所以我才找他来。他这里保证不卖假票子,这点你们可以放心。” 李斯年焦急地问道:“两位都是本地人,能不能帮忙想想,还有没有其他办法?” 黄牛老王沉思片刻后,缓缓说道:“要说这其他办法,自然是有。” 李斯年一听,立刻追问:“什么办法?” 老王却闭口不语,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李斯年。 李斯年见状,立刻从兜里掏出几块大洋,略显隐蔽地扣在对方手里。 老王见状,才缓缓开口道:“除非你去租界区去找那些洋人,他们每天也都有往返沪上的船,拉的都是洋婆子。他们的船肯定还有空位,但是,他们通常不卖票给我们华国人,所以你可能需要想些特别的办法。” 对于其他华国人来说,黄牛这话说了等于没说,所以他才提前要了好处。 但对于李斯年来说,这还真是个值得一试的办法。 徐智摩在一旁出主意道:“斯年,你不是认识那个米国的领事吗?我在英国康桥上学的时候也有一些熟人,我们可以去英美领事馆碰碰运气,说不定他们能有办法帮我们弄到船票。” 黄牛听了他们的话,瞪大了眼睛,一脸惊讶地说道:“你们还真认识洋人啊?” 祥子在一旁也骄傲的说道:“我们家先生可是去米国留学回来的,他写过很多书呢,在北京的时候,就连外国人都经常向他请教问题。” 见祥子这么大的口气,黄牛心里倒是有些不信,但还是客气地说道:“那祝你们好运,希望你能顺利买到票。如果实在不行的话,就考虑年后出发,那时候票应该会好买一些。” 第211章 使馆偶遇 就在李斯年一行人为了船票而伤脑筋的时候,工人们的罢工活动也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5日,也就是昨天,湖北督军萧耀南派手下到江岸火车站,要挟工人们交出京汉铁路总工会及江岸分工会负责人。这一无理要求遭到了工会人员的严词拒绝,他们坚决表示不会屈服于任何压力。 而在郑州的情况则更加严峻,军警采取了更加严厉的措施来对付罢工的工人。 他们逮捕了郑州铁路工会委员长高斌以及姜海士、刘文松、王宗培、钱能贵等人,并对他们软硬兼施、威胁利诱甚至严刑拷打,企图威迫他们开车复工。 然而这些勇敢的工人们始终坚持着“非得有总工会命令,不能开车”的原则。其中高斌更是惨遭酷刑,不久之后便英勇牺牲了。 6日,也就是今天,按照之前商议的结果,在人民党的组织领导下,武汉的十八个工团和学生联合会纷纷赶到江岸,举行了一场万人慰问大会。他们对工会的罢工行动表示了坚定的支持,并高呼着口号声援着罢工的工人们。会后万余工人举行了声势浩大的游行示威活动。 本来随着罢工的持续进行,利益受损的英美商人、军阀、政客们就已经在密谋反扑了。 而今天这场声势浩大的游行活动更加引起了他们的恐慌和不安。他们开始担心事态会进一步恶化下去,于是开始紧急布置军队,并打算投入军队来武力制止这场罢工运动,“以遏乱萌”。 整个形势慢慢地变得紧张起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和不安的气息。 与此同时,商量好了对策的李斯年带着徐智摩来到了米国领事馆进行拜访。 米国领事馆恰好也位于江岸区,就在车站路1号,离他们所住的旅馆并不远。 汉口的江岸区是武汉三镇中最为繁华的地段之所在,位于此处的汉口租界,其规模之大仅次于天津和上海,是列强在华的第三大租界区。 自咸丰十一年(1861年)汉口开埠以来,先后有英、俄、法、美、德、日等二十余个国家在此设立领事馆,使得这一区域充满了浓厚的国际氛围。 后世随着时间的推移,汉口江岸区不仅成为了繁华的商业中心,更在民国时期一度成为了全国的政治中心和对外交往的重要窗口。 由于当前局势紧张,米国领事馆附近的气氛也显得格外凝重。 正当李斯年徘徊在领事馆门前,思考着如何能够与米国外交官员搭上线的时候,他却意外地在这里遇到了一个熟人——大卫表哥。 见到李斯年的大卫也显得十分诧异,他立刻上前给了一个大大的熊抱,嘴里不停地喊着:“哦,卖糕的,李,我亲爱的表妹夫,真是太神奇了,我竟然能在这里见到你!” 听到那声熟悉的“表妹夫”以及更加熟悉的奥哈拉家族特有的热情拥抱,李斯年有些目瞪狗呆,恍如隔世。 好不容易才从大卫热情的拥抱中挣脱出来,李斯年连忙问道:“我正要回沪上过年,路过这里,大卫,你怎么会在这里呢?” 经过一番交谈,李斯年才了解到,原来这半年来大卫在军队里面混的也是风生水起。 虽然他的军衔还是少尉,但职务却已经晋升了一级,从海军陆战队的一名小队长晋升为了副中队长,相当于是一名副连长。 最近这一个月,由于武汉地区工人运动的兴起,局势变得异常紧张。 因此,大卫便被从沪上派遣到了这里,负责米国领事馆和租借地区的安全保卫工作。 他关切地询问李斯年:“李,你离开沪上之前拉着我问了好多关于姑奶奶的事情,连我和凯丽的约会都被你给耽搁了。现在几个月时间都过去了,你那本《乱世佳人》后面的部分写完了没有呢?” 李斯年可不知道他所说的凯丽是谁,但还是感激地回答道:“还真得谢谢表哥你的帮助了,和你讨论完之后,我对于后面的故事发展有了更好的规划。不过这几个月我一直都很忙,只完成了一部分,等我都写完了一定拿给你看。” 大卫听后说道:“这个我知道,我听人说你现在可是成了你们国家的着名诗人啊。还有你关于海军航空母舰发展前景的文章,我可是在军事杂志上面都看到了。我开始还怀疑作者和你是不是同一个人呢,后来看到尼米兹中校先生,听到他对你的评价,才知道写出那些文章的人果然就是你,这可真是让人太不可思议了。” 原来在北京时,尼米兹在与李斯年的一番深入交谈之后,对李斯年所提出的“航母核心论”以及“三维一体”的作战模式深感佩服。 后来他据此写了好几篇引领米国海军发展的前瞻性文章,并发表在了海军内部的杂志上面。 尼米兹并没有将这些创新性的想法据为己有,而是将李斯年的名字列为了第一作者。这些文章不仅让尼米兹的名字在米国海军内部再次名声大噪,也让更多的人注意到了李斯年这个名字。 李斯年好奇地问道:“你认识尼米兹中校吗?” 大卫微笑着回答道:“是啊,我在纽波特的海军战争学院读书时,上过他的课,可以说是他的学生。他对你可是赞不绝口,听说我认识你,还特意向我打听了不少关于你的事情呢。” 大卫接着问道:“你怎么来领事馆了,是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吗?” 对于大卫的问话,李斯年也不客气,直接说明了来意:“我是受学校所托来武汉办事的,本来打算办完事之后再坐火车返回沪上过年,可是你也知道,从前天开始由于京汉铁路的工人罢工,铁路都瘫痪了,火车根本开不了。” 大卫点点头说道:“是啊,最近这几个月,你们华国工人罢工事件频发,武汉这里尤其严重,比我们米国前两年还紧张。我也是因为这里的情况,才被从沪上调到了这里来工作的。” 李斯年继续解释道:“所以,我只好想着改道乘船回沪上了。可是现在船票十分紧张,只有年前一两天的票。不过我听人说你们租借区有往返沪上的客船,因此就过来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弄到几张船票。” 大卫听到李斯年说出来此的原因,轻松地说道:“没问题,我们租借区每隔一天就有去沪上的轮渡,船票很充裕。我没记错的话,明天就有一班船,你需要几张船票?” 李斯年说道:“那太好了,我们有四男一女,一共需要五张票。” 大卫说道:“好的,我去找人问问,你等我一下。 坐在领事馆的接待室内,看着大卫离去的背影,李斯年心中暗自庆幸自己运气不错,居然在这里都能遇到熟人帮忙。 这时,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徐智摩突然挤眉弄眼地说道:“斯年,快点说说,你和斯嘉丽到底发展到哪一步了?为什么这个大块头一见到你就叫表妹夫啊?我上次见到他时,他就是这样称呼你的。” 第212章 机会 李斯年和徐智摩留在接待室内,经历了十几分钟针锋相对、互相伤害的挖苦之后,终于等到了大卫的回归。 与他同行的还有一位金发碧眼的洋妞儿,她身材高挑,发丝柔软如绸,面容精致无瑕,肌肤白皙胜雪,浑身都散发出一种令人窒息的魅力,实在是诱人。 李斯年和徐智摩二人见到此景,都不由得一愣。 李斯年心中暗自思量,这位汉口的米国领事大人生活品味可比舒尔曼大使先生高多了,这位洋妞的姿色气质,明显远超那位总是戴着厚厚眼镜的杰西卡学姐。 大卫适时介绍道:“这位卡洛琳小姐是我们领事馆的行政秘书,专门负责为领事大人提供各项服务。” 如果还是在学生时代,遇到如此优质的美女,李斯年肯定会毫不犹豫地上去好好地搭讪一番,但如今身为有妇之夫的他,只是简单而礼貌地与对方打了个招呼。 然而,卡洛琳却表现得十分热情,她用甜美悦耳的声音,充满崇拜地说道:“您就是李先生吗?您写的那本《了不起的盖茨比》实在是太美妙了,我读了好多遍呢!我要是能够嫁给像盖茨比先生那样的男人,那就太幸福了。说实话,只有黛西那种自私且愚蠢的女人才不懂得珍惜这样的好男人。” 原来,为了讨好卡洛琳,大卫早就把自己认识李斯年的事情告诉了她,并且在发现卡洛琳对李斯年这位大作家表现出浓厚的兴趣之后,大卫更是将李斯年的身份背景情况一五一十地透露给了对方。 在听了大卫的详细讲述之后,尤其是在得知了李斯年和李雅琳二人在沪上举办的那场奢华婚礼之后,卡洛琳早已将李斯年视为与盖茨比先生同样风流倜傥的才子了。 因此,今天在见到李斯年本人之后,她显得格外热情,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叽叽喳喳地问了一大堆问题之后,才说道:“我们汉口的领事哈维先生听说了您的要求,他已经安排人去准备船票了。另外,他还希望能见您一面。” 面对卡洛琳的热情,李斯年感到有些措手不及,简单应付几句之后,就礼貌地跟着她来到了领事大人的办公室。 这位哈维先生看起来比舒尔曼大使年轻许多,似乎只有三十多岁的样子,身体十分高大健壮,毛发也异常旺盛。从他伸出来的手上,可以清楚地看到他胳膊上那浓密的体毛。 李斯年和这位领事先生又是一阵寒暄。舒尔曼大使算是哈维的上级,他也曾多次听对方提起过李斯年,因此对于李斯年也是十分推崇。 这位哈维先生还十分健谈,拉着二人说个不停。 他还特意和李斯年以及徐智摩讨论起了有关诗歌的话题。 李斯年毕竟是有求于人,对方又是态度十分亲善,因此也就认真的和对方攀谈起来,办公室内气氛相当融洽。 正当他们谈得兴起之时,办公室内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然而,哈维先生并没有去接,而是继续着他们之间的愉快话题。 可是,铃声刚停了几秒钟,就又不依不饶地响了起来,哈维十分不耐烦地嘟囔了一声:“哦,谢特!” 然后才极不情愿地拿起话筒,开始接听。 听了一会儿,他冲着话筒说道:“亚瑟,这些事情明明都是你们英国人搞出来的,怎么还找到我们头上来了?还不是因为你们的那些资本家太贪婪了。” 说完之后,他又耐着性子听了对方诉说了一通之后,终于忍不住冲着话筒怒骂道:“哦,谢特!我现在就过去。” 说完,他重重地放下了话筒。 转过身来,哈维先生带着一丝歉意,对李斯年和徐智摩说道:“真是十分抱歉,英国领事亚瑟·哈维森先生请我过去一趟。你们就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去就回。” 李斯年敏锐地捕捉到了电话中的某些信息,他问道:“是关于京汉铁路工人罢工的事情么?” 哈维也没有隐瞒,直接回答道:“是的,工人罢工已经严重影响了贵国南北的货物运输。英国人担心事态会进一步扩大,所以想要召集各国领事和商人一起商议对策。” 李斯年看着哈维的态度,心里隐隐有了一些不好的预感。他说道:“领事先生,你有事去忙就可以了,我一会拿到票就回去了。” 然而,哈维却并不答应。他似乎对于刚才讨论的话题还意犹未尽。 临走时他对隔间的卡洛琳叮嘱道:“你陪李先生和徐先生在这里待一会,我去找亚瑟先生谈些事情,一会就回来。” 李斯年刚才也只是客套一下,其实他也想探听一下英美领事对于罢工工人们的态度。 因此,他并不急着回去,就坐下来和卡洛琳这位小迷妹闲聊了起来。 之前和卡洛琳刚见面时的谈话,李斯年完全是出于应付。 但现在他有了不得不待下去的理由,于是就不自觉的用上了和布雷迪兄妹在爱尔兰酒厮混时所锻炼出来的那些把妹技巧。 顿时,卡洛琳就被他逗得心花怒放,连一旁的徐智摩也看得目瞪狗呆,一时都接不上话。 2月6日下午,为了应对京汉铁路工人罢工运动带来的局势紧张,汉口地区的英国与美国总领事在英国领事馆召集中外买办资本家,进行了一场秘密会议,旨在商讨应对策略,并向北洋军阀政府施加压力,要求其采取强硬措施应对当前局势。 与此同时,吴佩孚为了向帝国主义势力作出交代,并维护自身的统治利益,遂决定对罢工的京汉铁路工人采取武力手段进行镇压。 李斯年在领事大人的办公室内等了一个多小时。 他坐在那里,看着被他一阵撩拨给逗弄得春情勃发的卡洛琳小姐,都有些把持不住了,强装镇定的才将哈维先生给等回来。 看到李斯年还在,哈维先生也显得非常高兴。 他放下手中鼓鼓囊囊的公文包,便又立刻和李斯年继续攀谈起来。 李斯年的目光不时地掠过那个看似装满了重要文件的公文包,谈话时也有些心不在焉。他很想一窥里面的机密内容,但对于如何实现这一目的,他实在是没有经验。 坐在一旁的徐智摩似乎也察觉到了李斯年的意图,于是巧妙地将三人讨论的话题引向了当前的工人罢工事件。 然而,哈维先生也只是连连抱怨英国佬爱惹事,对于他们商讨出的具体应对措施却守口如瓶,没有透露出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倒是一直在旁边默默关注着李斯年的卡洛琳小姐似乎也看出了一些端倪。 她沉思了片刻之后,便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过了一会儿,卡洛琳又敲门进来,走到哈维先生旁边,低声耳语了一阵。 听完卡洛琳的话后,哈维先生面露歉意地说道:“抱歉,我有急事需要去处理一下,你们二位请稍等片刻,这次我很快就会回来。” 李斯年闻言眼前一亮,他知道这可能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于是他连忙说道:“不妨事,您尽管去忙,我们在这里等您。” 跟在哈维身后的卡洛琳这时却回头冲李斯年眨了眨眼,眼神中充满了神秘的暗示。 然后,她便跟在哈维身后出去了。 第213章 业余特工 看着哈维逐渐远去的背影,李斯年也顾不上再去解析卡洛琳那个眼神背后所隐藏的深意了。 倒是在一旁全程默默旁观的徐智摩心中暗自赞叹不已,看来这位小妞儿是真的被彻底征服了,竟然如此配合。 李斯年急忙转头对徐智摩说道:“你快点去门口守着,我看看他们到底商讨出了什么应对措施。” 徐智摩看了看自己的好友,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乖乖地跑到门口去把风。 此时,李斯年的心中也是极度紧张,他从小到大连偷东西的事情都没做过,更何况现在这种类似间谍的行为了。 他屏气凝神,故作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拿起公文包,哆哆嗦嗦地试了三四次才将扣锁打开。 然后,他迫不及待地将里面的一摞文件给掏了出来。 可是,越忙乱越易出错,情急之下他竟然没有拿稳,将纸张散落了一地。 看着这意料之外的状况,李斯年当场就愣住了,不知所措。 看到这一幕,在门口把风的徐智摩同样一阵头大。 他顾不得再看着外面了,连忙跑过来帮着整理散落的纸张,同时迅速地浏览上面所写的文字内容。 经历了这一阵慌乱失措的外行举动之后,李斯年也有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心态。 他不再纠结会不会被人发现,也专心查看起文件内容来。 李斯年心想:即使自己被回来的哈维先生当场抓到,他应该也不至于把自己怎么样。 这么一想,李斯年反而冷静了下来,随手抓起身边的文件粗略地读了起来。 就这样,李斯年和徐智摩二人谁也没有说话,都在紧张而刺激地窥视着文件上面所记录的内容,希望从中分析出这些列强和反动军阀勾结在一起所准备采取的行动。 他们没有时间细读,只能对每页文件都是粗略地匆匆一瞥,但是渐渐地,二人还是从这字里行间之中品出了一些不好的端倪。 李斯年在米国生活了几年时间,期间也见识过不少由工会组织发起的罢工活动,这些活动虽然声势浩大,但最终大多都是在政府和资本的介入之下,通过多方的谈判和协商得以解决。 二十世纪初的米国,经济经历了高速增长,而与此同时,劳资矛盾也日益尖锐化。 因此,工会组织的罢工活动也变得异常频繁,这一时期也成为了米国工人运动史上的一个重要阶段,具有深远的历史意义。 这一时期的罢工活动不仅规模庞大,而且波及范围广泛,影响力深远。 从钢铁、煤炭、铁路等传统工业领域,到纺织、制造等新兴行业,都发生了大量的罢工事件。 工人们通过罢工来争取更好的工作条件和更高的薪资待遇,表达他们对不公待遇的强烈不满。 在最初的时候,米国工人的罢工过程中同样伴随着暴力冲突,经常有人员伤亡事件发生,局势一度十分紧张。 但是随着劳工法律和政策的逐渐完善,以及工会组织自身的不断发展和壮大,到了最近几年,罢工活动中的暴力冲突事件已经大为减少,取而代之的是更为和平、理性的谈判和协商方式。 因此,在李斯年的观念里面,他丝毫没有意识到这次京汉铁路工人大罢工后续的血猩程度,也没有意识到其在华国工人运动中所将具有的特殊历史意义。 只能说历史总是在不经意间发生。 李斯年以为,就像他在米国所看到的那样,只要工人们团结一心,最后一定会逼得管理部门和资本家做出妥协,区别只是双方如何相互博弈、讨价还价罢了。 毕竟在欧美列强自己的国内,这种通过谈判给工人让渡一些利益,从而解决罢工事件已经成为一种常态。 李斯年以为大家都是华国人,工人们举行罢工活动也仅仅是为自己争取一些利益而已,一切问题都是可以商谈解决的。 虽然目前看来军阀的态度十分坚决,但是估计也只是为了谈判积攒筹码而已,最后还是会做出一些让步的。 然而,当他从散落的文件中意外读到一份调兵的文书时,顿时心下一惊,感到了事态的严重。 这是直鲁豫两湖巡阅使吴佩孚给鄂省督军萧耀南的命令,让他从武汉周边调集军队,准备对罢工工人实施武力镇压。 文件上面明确命令萧督军明天找机会派兵突击京汉铁路总工会的江岸驻地,抓捕罢工的组织者,并且在武汉三镇实施戒严行动。 在文书后面还列举了几十个着重抓捕的罢工组织者名单,其中林祥谦、施洋,还有李斯年在火车上结识的那个刘大山的名字都赫然在列。 这样一份文件,竟然还是中文书写的,没有翻译成洋文,在这一堆文件里面也十分显眼。 李斯年不知道它怎么会出现在哈维的公文包里面,但是里面的内容完全颠覆了他的三观,让他对当前的局势有了全新的认识。 他连忙叫过徐智摩,让他也看一看这份文件。 徐智摩接过之后也是惊出一身冷汗,咬着牙说道:“这些军阀也太无耻了,竟然要对工人使用武力!” 这时,走廊里面传来了一阵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声音清脆而有力。 李斯年悚然一惊,连忙将手里整理好的文件一股脑地塞进了公文包里面。 他又看了看手里的调兵文书,纠结了一阵,最终决定还是不放回去,而是将它小心翼翼地塞进了西服里面的兜里。 他虽然还没有完全意识到这份文件的重要性,但是直觉告诉他,这可能会成为揭露军阀阴谋、保护工人权益的重要证据。 因此,他下意识的就这么做了。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卡洛琳率先走了进来。 她一进门就看到李斯年手里还拿着哈维的公文包,办公桌下面还有几页散落的纸张,显然有些意外。 卡洛琳心中暗道,你这窃密的行为也太明显了。 她急中生智,没有立刻走进来,而是在门口稍微停顿了一下,用身体将后面的哈维先生给挡在了门外。 等到卡洛琳回身将哈维请进屋子的时候,李斯年已经放好公文包,迅速坐回了原位,并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更自然一些。 哈维一进门就冲卡洛琳抱怨地说道:“哦,谢特!卡丽,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以后能不能将事情弄清楚之后再向我汇报,不要总是这么毛手毛脚的。” 卡洛琳一脸歉意地说道:“不好意思,领事大人,是我的错。我下次一定会注意的。” 说着话,她还顽皮地吐了吐舌头。 这个性感的动作让哈维原本一肚子的火都给憋了回去,悻悻地就要走回座位。 卡洛琳却先他一步,装着要去桌子上给他倒水,然后故作不经意的将桌上的公文包碰到了地上,顿时刚才的一幕再次重演,文件又是撒落了一地。 哈维这次连抱怨的话都懒得说了,无奈的看着自己这个总是出错的花瓶秘书。 ps:上个月有事出去旅游了几天,后来一直在家,时间不自由,就没有更新,这个月恢复更新,谢谢大家支持! 第214章 专业特工 从被卡洛琳抓到现行开始,李斯年就安静地坐在沙发上,默默地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在那里表演。 这堪称教科书式的一连串操作,竟然巧妙地将自己的错误给悉数掩盖了起来,令哈维对于自己的操作毫无察觉。 这让李斯年和徐智摩二人都目瞪狗呆,心中暗自佩服,这他吗的才是专业特工啊!与之相比自己就是个菜鸟。 李斯年原本都想着要是被哈维发现了端倪,自己就老实交代的,然后再拉出舒尔曼和老师杜威来给自己背书。现在这些前期的心理建设全都成了无用功。 在不断地道歉声中,卡洛琳手忙脚乱地将散落一地的文件一一收拾整齐,连之前李斯年他们没有来得及收拾的角落处都打扫干净。 此时的卡洛琳,在哈维眼中或许只是个粗心大意、华而不实的花瓶文秘,但是在李斯年和徐智摩眼中,这位小妞儿却是却是典型的深藏不露,“扮猪吃老虎”啊。 终于,哈维回到了他办公桌后的座位上,他带着歉意解释道:“真是不好意思,卡丽刚才告诉我船票出了点问题,让我过去看看,结果却什么事情都没有。” 说着,他示意卡洛琳将五张船票递给李斯年,并补充道:“时间是明天早上七点的,我特意让他们准备了一等舱的票,您还满意?” 李斯年接过船票,感激地说道:“非常满意,真是太感谢了。要是没有您的帮忙,我就得在汉口这里过年了。” 说着,他拿出钱包,询问船票的费用。 哈维笑着摆手拒绝道:“不用的,我们这里的工作人员经常乘坐这艘船,船票都记在领事馆的账上。您毕竟也是我们米国人的好朋友嘛。” 李斯年与他客气了一番,也就不再坚持付费。 最后,只是感激地说道:“那就太感谢领事先生了,也感谢米国的朋友们。您要是以后有机会去沪上的话,我一定要设宴好好款待您。” 此次来访的目的已经达成,而且还意外地经历了惊心动魄的一幕,李斯年觉得没有再多待的必要,于是顺势提出告辞。 哈维其实还有些意犹未尽,他本想和李斯年再深入讨论一下米国海军的事务,但他以为李斯年着急回去准备行程,因此也就没有再挽留,而是让卡洛琳替他送客。 李斯年默默地跟在卡洛琳的身后,走出了哈维的办公室。 直到他们走到楼道拐角处的无人地带,他才鼓起勇气,对卡洛琳说道:“等一下,卡洛琳小姐。” 卡洛琳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略显紧张的李斯年,故作不知情地问道:“李先生,还有什么事情么?” 李斯年支支吾吾地说道:“刚才真是太谢谢你了。” 卡洛琳并没有接话,而只是有些玩味的看着李斯年。 这倒是把李斯年整不会了,心想:你多少得知会一声啊,这么看着我干嘛! 于是,他只好硬着头皮继续问道:“卡洛琳,你为什么要帮我啊?” 然而,卡洛琳这次同样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是华国的特工么?” 李斯年本来还想听听对方的解释,看看是不是自己的美男计奏效,结果听到这么一句问话,他大吃一惊,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 特工间谍这种职业虽然自古就有,但毕竟离普通人的生活太遥远了,总是笼罩着一层神秘的面纱。 现代的国家间谍组织或者说情报组织最早的估计就是英国人建立的军情六处了,成立于1909年,并且在刚刚结束的一战中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其他的诸如大名鼎鼎的cia、摩萨德、克格勃等情报组织都要到二战之后才陆续成立,并且在冷战中逐渐声名鹊起。 李斯年对于特工这个职业不了解,他也不想当一个特工,但是他却看过一些特工小说,这种在一战后由侦探小说逐渐演变而来的小说类型。 像是开启了军事间谍小说先河的《沙岸之谜》,约瑟夫康拉德所写的《秘密特工》,以及最近几年引起轰动的《三十九级台阶》,李斯年都读过,很为里面紧张刺激的氛围所吸引。 再想想自己刚才的行为,确实和小说里面的某些场景挺相似的,唯一的区别就是自己的行动显得太业余了。 李斯年咽下口水,矢口否认道:“当然不是了,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华国人,刚才只是突然感兴趣而已,你不要多想。” 卡洛琳并不在意他漏洞百出的辩解,继续追问道:“哈维先生的公文包里面有我们米国的国家机密么?” 李斯年闻言又一次差点被呛到,他连忙为自己辩解道:“没有,里面都是非常普通的文件。” 说完之后,他又怕对方误会,继续补充道:“其实我也没太注意上面所写的内容,没看到什么信息。” 卡洛琳看着手足无措的李斯年,跺了跺脚故作生气地说道:“笨蛋,我都那么帮你了,你居然什么有价值的信息都没看到。” 李斯年更是无语了,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卡洛琳看着他这个样子,憋不住笑了起来,说道:“我相信你不是特工了,要是特工都像你这么笨,估计也得不到什么情报了。” 说完,她就转身继续向楼梯走去。 李斯年站在原地,看着卡洛琳的背影,心中充满了疑惑。 他最后也没有弄明白这位卡洛琳小姐到底是什么人,但她显然不是普通人物。 不过,李斯年也不再纠结这个问题了,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也跟了上去。 第215章 卧底 回到领事馆接待室,拜别了大卫表哥之后,李斯年和徐智摩急忙叫来黄包车,匆匆赶回了他们所住的旅馆。 直到回到了酒店的房间内,李斯年那颗一直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他生怕哈维先生检查后发现丢了一页文件,最后会联想到自己身上,然后发兵将自己给捉回去。 这其实是李斯年有些自作多情了,他并不知道,粗心的哈维恐怕连自己公文包里面有哪些文件都不是很清楚。 现在又不是战时,这些文件里面也没有记录什么机密信息。至于一些华国罢工工人的死活,在哈维这些人的意识里面,还真没有放在心上。 哈维也是在英国领事馆开完会之后,就将桌子上面的文件一股脑地往包里一塞,然后就急忙赶回来了。 那张调兵文书其实本来也不是给他的,他连中文都不太认识,结果阴差阳错地也被他收了回来,又阴差阳错地被李斯年看到并拿走了。 至于这些文件最后的去处,估计就是让秘书稍微整理一下存档,或者直接废弃了,根本没有人会在意多了还是少了一页。 不过李斯年显然不清楚这些,再加上他之前被卡洛琳那个小妞儿神神叨叨地问了几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可把他给吓得够呛。 看着展开放在床上的这份调兵文书,旅馆房间内的李斯年和徐智摩仍然显得有些义愤填膺。 李雅琳匆匆读过之后,也是感觉不可思议。 她也算是出身于资本家家庭,家里面的几个纱厂也雇佣着上千的女工,因此对于工人罢工这种事情也是见怪不怪了。 去年上半年,在李斯年归国之前的几个月里,沪上就陆续举行了十几次以纺纱女工为主的罢工活动。 李雅琳她们家的浦江纱厂没有涉及,但是像是着名的中新纱厂、日华纱厂、三新纱厂、日商华东纱厂等都有卷入其中。 有几次罢工活动也曾造成了一时的局势紧张,但是最终还是以资方承诺改善部分工作条件和待遇而告终。 李雅琳还真没见过这种上来就直接动用军队镇压的,甚至是要直接对组织者进行通缉的情况。 倒是几人中年纪最小的沈从文,反而对这种事情司空见惯了。 他十几岁就投身行伍,早就见识过了军阀部队的腐败与残暴。 沈从文在从军期间,并没有直接参与过大规模的战争。那几年当中,他主要就是在湘西各地进行驻防、清乡等任务。 “驻防”还好说,就是驻扎一地,保境安民,都是乡里乡亲的,军阀部队还算老实。 至于“清乡”,表面上的意思是“清查四乡,剿灭盗匪”,但实际上,这些军阀部队就是最大的盗匪。 在这个年代,“清乡”往往被用作军队敛财的借口,而且通常都是伴随着暴力与血腥。 军队通过“清乡”活动,对乡村地区进行搜查、掠夺,甚至滥杀无辜,以获取给养和财富。 正是因此,沈从文才对军队和权力有了更深刻的认识,这也促使他最终放弃了军旅生涯,走上了文学创作的道路。 李斯年审视着这份文件,最终下定决心,坚定地说道:“你们在旅馆等着,我带祥子去一趟江岸车站,看看能不能找到刘大山。这件事我们要是不知道也就算了,现在既然知道了,怎么着也得提前去通知他们一声,给他们提个醒。” 听他这么说,徐智摩和沈从文都争先恐后地表示要一同前往。 李斯年摇了摇头,解释道:“人多眼杂,反而不好行动。我把各种证件都带着,应该没什么危险。” 祥子也站了出来,说道:“你们放心,我会保护好先生的。” 江岸火车站和大智门火车站都是京汉铁路线上的一等大站,不过它们的功能有所不同。江岸火车站主要以货运为主,它拥有京汉线上最大的货场;而大智门火车站则主要是客运,这两个车站相距并不远。 李斯年和祥子坐着黄包车匆匆赶往江岸车站。 然而,他们还没到地方,就被附近巡视的工人纠察队给拦了下来。 李斯年看着胳膊上系着白布标志的几位工人,急切地问道:“你们认识刘大山么?他是郑州铁路工会的委员,我过来找他有急事。” 为首的一名工人看了看李斯年,然后回答道:“他不在这里,今天上午已经回郑州了。” 原来,刘大山本来是被从郑州派到汉口来配合总工会行动的。但是昨天豫省督军张福来已经在郑州首先发难,逮捕了包括郑州铁路工会委员长高斌在内的十多名工会领导层。 得知这一消息之后,刘大山才带人匆匆赶回郑州去设法营救。 李斯年想了想,又问道:“那施洋律师在这里么?” 那名工人又摇了摇头。 李斯年心急如焚,他并不死心,病急乱投医的继续试探着问道:“那李乐亭呢?他在这里么?” 李斯年确实不认识铁路工会的什么人,这几个名字是他仅知的了。剩下的就是小邓,甚至是三眼仔、小可这样的小喽啰了。 听对方提到李乐亭,那名工人突然变得警惕起来,他紧张地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余下的几名工人也围了上来,气氛变得紧张。 李斯年实在没办法了,他直接问道:“那你们这里现在的负责人是谁?我要见他,我有十分紧急的事情要找他。” 那名工人怀疑地看着李斯年,说道:“你连我们这里的负责人是谁都不知道,还说来找人,你不会是狗军阀派来的狗探子?” 李斯年很想和他说军阀确实狗,但是自己并不狗,但是也知道这些辩解并没啥用。 他不想再和对方纠缠下去,他知道只有见到工会罢工的领导才能把事情说明白。 于是,他便顺着之前那个特工的思路,给自己瞎编了一个身份,说道:“我是咱们工会派到督军府的卧底,我有十分重要的情报要交给负责的工友。现在没时间和你们废话,快点带我去见他。” 这个瞎编的身份一出,果然把围上来的几个人给一下子干懵了。 他们面面相觑,显然对李斯年这个突如其来的“卧底”感到困惑。 为首的那名工人思忖着:这人要么是个精神病患者,要么就是真的有啥特殊任务。 他再次仔细端详了李斯年一阵,见他确实是一副十分着急的模样,便对李斯年说道:“好,我带你去见林委员长。不过就你一个人过去,你身后的那个人留在这里。” 李斯年连忙点头答应道:“好的,麻烦你快点儿,事情确实很着急。” 那名工人随即对手下的几人吩咐道:“老二,你和我带他过去;大个儿,你带人继续在这里守着。” 吩咐完之后,他便招呼着李斯年向远处的办公楼走去。 第216章 通知 穿过货场,越过几道错落有致的铁轨,李斯年终于跟在那位工人身后来到了铁路工会的临时办公地点。 那名工人头领进去通报后,不一会儿,一位身着整洁的铁路工人制服,头戴黑色宽边礼帽,气质温文尔雅的青年走了出来。 他的年纪看上去与刘大山相仿,但气质上更显出众,透着一股领导者的气息。 这位青年走出来后,目光落在了李斯年身上,显然对这位不速之客感到陌生。 他礼貌地开口问道:“我是江岸铁路工会委员长林祥骞,同时也是这次工人罢工的总负责人。请问你是什么人?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此时,林祥骞正与工会的其他领导层成员商议着明天的行动计划。 今天上午,他们精心策划的“万人慰问大会”以及随后的游行示威活动,得到了武汉各个工人团体和学生组织的积极响应,声势十分浩大。 他们正在讨论如何乘胜追击,进一步扩大罢工的影响力,以震撼那些反动军阀,迫使他们同意工人们的合理诉求。 今天,整个武汉三镇的报纸和居民都在热议这次的活动,其声势之浩大,让工会的成员们都有些陶醉其中。 然而,这种成功也让他们忽视了一些潜在的危险。就连昨天郑州那边发生的抓捕行动,他们也没有太过在意,只是将其视为反动军阀的常规应对措施。 正在大家各抒己见、热烈讨论的时候,林祥骞突然接到报告,说有人前来自称是工人一方在军阀那里的“卧底”,还要见他。 这让在场的几位负责同志都感到莫名其妙。 要说反动军阀在工人中间发展眼线,收买叛徒,那是常有的事情。 可他们什么时候在军阀那里安排“卧底”了,他们只是想要简单的组织一场罢工,和之前的历次罢工活动一样,双方的博弈还没有高级到需要运用兵法这种程度。 身处历史洪流当中的他们,还没有深刻意识到这场斗争的残酷性,也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创造历史。 李斯年环顾四周,发现几位工人纠察队的成员都在盯着自己看。他开口说道:“你好,我有十分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能找一个安静点的地方吗?” 李斯年想要尽量谨慎一些,他虽然出于义愤想要过来给工人们提个醒,但并不想将自己卷入其中。 来之前,他甚至想过要化个妆,戴个口罩来着,但又觉得那样会显得有点奇怪。 林祥骞见李斯年态度十分严肃,便将他带进了办公楼内,来到了刚才和其他几位负责同志开会的房间内。 李斯年见屋内还有五六个人,便说道:“林委员长,我能单独和你聊一聊吗?” 林祥骞摇了摇头,说道:“不用了,有什么事情你尽管说就可以了,在这里的都是工会的好兄弟。” 这时,另外一位负责人开口问道:“你说自己是什么‘卧底’?我们都是总工会的负责人,我们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李斯年坦白地说道:“我之所以那么说,就是想让他们带我来这里。你们铁路工会的人我只认识刘大山,可是他们告诉我刘大山不在这里,我只能撒个小谎了,权宜之计,这只是权宜之计而已。” 林祥骞点了点头,说道:“那你现在见到我们了,有什么事情就快说。” 于是李斯年也不再纠结,直截了当地将那份调兵文件从怀里掏出来,递给了林祥骞。 他语气严肃地说道:“林委员长,你看看这个,我过来就是想要给你们提个醒,吴佩孚和萧耀南这些军阀要对你们出手了,他们打算武力镇压你们的罢工运动,你们得提前做好准备啊。” 屋内的众人听他这么一说,都是悚然一惊,纷纷聚拢过来,紧张地观看那份文件。 林祥骞也是将李斯年递过来的文件认真地读了一遍,当看到后面的那份抓捕名单时,屋内的几人赫然发现自己都名列其中。 读完文件后,林祥骞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没想到敌人会如此残暴,不按常理出牌,竟然想要调动军队来镇压工人。 他将文件交给其他几人一一传阅,屋内顿时响起了对吴、萧二人的痛骂之声。 林祥骞将目光转回李斯年,疑惑地问道:“你到底是谁?这么机密的文件,你是怎么得到的?” 李斯年并不想牵扯太深,更不想暴露自己的名字,他敷衍的说道:“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消息我也带到了,你们快点想办法应对。我先走了。” 然而,屋内的几人怎么会就这么放过他呢? 罢工形势一片大好之际,突然来了这么一个神神秘秘的人,告诉了他们这么一个十分机密的信息,他们怎么可能不好奇呢? 李斯年刚想转身出门,一把就被林祥骞给拽了回来。林祥骞虽然貌似温文尔雅,但这力气可真不小啊。 李斯年被他拽了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当场。 其他几人也围了上来,大有你不说出个所以然,就别想出这个屋子的架势。 李斯年连忙喊道:“你们不能恩将仇报啊!” 林祥骞见他似乎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就安慰道:“如果你带来的消息是真的,你就是我们的恩人,我们感激还来不及呢。我们只是想要稍微证实一下,你不要有顾虑,我们会替你保密的。” 李斯年说道:“那你们说话算话啊。” 见对方几人都点头答应,李斯年就顺势坐在了椅子上,说道:“那你们问。” 林祥骞问道:“你到底是谁?” 李斯年回答道:“我是李斯年,北京大学的教授。前两天在火车上认识的刘大山。” 听到这个名字,屋内有人说道:“你是那个诗人?《赤潮曲》是你写的?” 李斯年点头道:“嗯,是我写的。” 那人接着说道:“还有《亚洲雄风》、《七子之歌》、《致橡树》,都是你写的?对了,还有《大国崛起》。” 李斯年连连点头,没想到这群工人中也有博学多才之人,还是自己的读者。 林祥骞也想起来了,他说道:“这两天大山和我提起过你,说在火车上帮你找到了手提包,你还给施律师送了一本书。” 李斯年说道:“是啊,可惜大山兄弟不在,否则的话他可以给我证明。” 知道了对方身份之后,林祥骞继续问道:“你是怎么得到这份文件的?” 于是,李斯年就将自己今天在米国使馆的奇遇讲述了一遍。 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弄清楚之后,屋内几人才对李斯年带来的情报表示信服。 其中一人说道:“嗨,是我们有点被胜利冲昏头脑了。军阀哪有那么容易让步的。” 另一人也附和道:“从昨天郑州工会高委员长被抓捕的事情发生,我们就应该有所警醒的。这次多亏了李教授,不然我们可能还真会被打个措手不及呢。” 第217章 工人运动专家 事情已经讲明白了,李斯年原本打算直接告辞,但一听到他们的议论,还是忍不住插话道:“我看你们还是缺乏组织这种大规模工人运动的经验,对于帝国主义与军阀之间的相互勾结,以及他们贪婪凶残的本性也缺乏深刻的认识。我在报纸上看到报道说,你们还想要拿起法律的武器,取得政府的支持,逼迫敌人让步,这确实是世界范围内各国工会组织的通行做法。然而,就目前的形势来看,我们国家的工会组织力量还相当弱小,敌我力量对比过于悬殊,你们这样做恐怕很难成功。” 尽管李斯年之前也没想到军阀会采取如此无耻的行径,但是现在他已经觉悟了,这就并不妨碍他在这里发表一番自己的见解了。 听到李斯年一针见血地指出了他们这次罢工运动的不足之处,屋内的几个人再次被震惊了。 在李斯年来之前,他们讨论的结果就是明天继续乘胜追击,组织工人们去督军府请愿,请求政府撤免京汉铁路局长以及对工会组织进行打砸的警察局长,他们希望政府能支持工人的合理诉求,出面调解劳资双方的纠纷。 现在看来,这种做法无异于送羊入虎口,自投罗网啊! 林祥骞也不敢再小觑李斯年了,他问道:“李先生,您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李斯年沉思片刻后说道:“你们要想成功,拿到和这些敌对势力讨价还价的资本,关键就是要建立最广泛的统一战线。” 听他这么说,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工人委员不禁好奇地问道:“什么是统一战线?” “统一战线”这个词在国际上最早是斯大琳在1922年提出来的,而在国内,则要到1925年瞿秋柏在一篇文章中提到,他写道:“反帝国主义的民族统一战线已经成为事实。” 此时,“统一战线”这个词从李斯年的嘴里蹦出来,这还是一个新鲜无比的词汇。 他解释道:“统一战线就是指不同社会政治力量在一定条件下,为了一定的共同目标而建立的政治联盟或者联合。” 看着周围几人似懂非懂的样子,李斯年进一步解释道:“简单来说就是,你们一定要想办法,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敌人搞得少少的。” 听到这里,几人才恍然大悟,感觉李斯年说的很有道理,甚至有人拿出纸笔开始记录起来。 李斯年继续说道:“你们工人联合起来的力量确实很强大,但是仅仅依靠工人自身单枪匹马,是无法战胜强大的帝国主义和封建军阀的。你们需要团结所有能够团结起来的力量。” 有人辩解道:“我们也有联合其他工会组织和学生组织,今天的万人慰问大会声势就很大。” 李斯年摇了摇头说道:“这还远远不够,你们以为一两万人很多吗?单单武汉地区军阀所能轻易调动的军警人员就有两三万之众,而且他们还是全副武装,你们却是赤手空拳,这怎么和人家斗争?” 几个人同意的点点头,李斯年的话语终于让他们认清了形势,不再为今天看似胜利的游行活动而沾沾自喜了。 李斯年进一步分析道:“据我所知,即使是在铁路工人内部,你们都没有做到真正的团结所有力量。” 林祥骞奇怪的问道:“没有啊,自从去年的长辛店铁路工人罢工胜利后,我们已经在京汉铁路沿线所有的站点都建立了工会组织,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工人都加入了进来。” 李斯年反驳道:“不对,你们组织起来的仅仅是一线的最底层的工人罢了,那些机关办公室里面的中下级职员呢?那些铁路上的技术人员呢?他们虽然薪资比一线的工人们高了一些,但是同样也是被资本剥削压迫的一方,他们也有反抗剥削压迫的意愿,却没有得到你们的关注。实际上,按照需求程度来说,他们的工作更加重要,更加难以被替代,如果他们加入罢工队伍,将更能引起敌人的震动。” 这还真是他们工会所忽略的。他们以前只关注那些劳苦大众,不仅没有团结这些低级员司,甚至或多或少的将他们也列入了敌对阵营。 林祥骞在笔记本上重重地记上了一笔,决定在今后的工作中加以改进。 李斯年接着解释道:“我举一个简单的例子来说明这个问题,就拿你们组织的这次罢工来说,京汉铁路全线上千公里同时发起罢工,组织工作确实做得相当严密。然而,我观察到你们各地之间的协调沟通主要还是依赖人员往来传递消息。比如昨天下午郑州那边的罢工领导被抓,今天上午你们才得知消息,这种信息传递的滞后实在太耽误事了。如果你们在罢工之前能够联合铁路电讯部门的职员参与进来,那么各地之间的沟通协调就会简单高效得多。据我所知,你们铁路电讯部门的技术是相当先进的。” 这几天因为协调各地行动而忙得焦头烂额的几位领导者,听后都深感认同。 李斯年这半年多在北大教书,也逐渐养成了好为人师的习惯。 他看到这几个身居高位的人态度如此谦虚,也就来了兴致。 待几人记录完毕,他继续说道:“我刚才提到的还只是你们工人内部的团结问题。至于外部的统一战线,其他的工人团体、学生组织、知识分子、普通市民等等暂且不论,你们还忽视了一个非常重要的群体,这是十分致命的。” 经过之前的一番话,几人已经将李斯年视为工人运动专家了。现在听他这么说,更是伸长脖子,迫不及待地等他进一步解释。 李斯年也没有故弄玄虚,直接指出:“这个群体就是军警人员。你们别看警察和军阀部队平时经常敲诈鱼肉百姓,但那也只是他们中处于领导层的一小部分人的行为。大多数底层的警员和士兵同样受到长官的压迫,甚至不少士兵都是被抓的壮丁,他们只是听从长官的安排行事。你们说,他们是不是也值得我们去团结呢?” 李斯年的这番话为他们打开了新的思路,他们没想到还可以这样操作,化敌为友,将敌人消灭于无形。 这还真是迎合了“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敌人搞得少少的”这句话。 李斯年继续深入教导他们:“你们可以与本地的警察和军队保持一定的联系,争取他们的中立或支持,至少不要让他们成为敌人的帮凶。甚至可以尝试通过秘密渠道与一些有良知的警察和士兵进行接触,向他们说明你们的立场和目的,争取他们的理解和支持,直至把他们拉拢到我们这一边来。毕竟,天下劳苦大众是一家嘛。” 话说到这里,几人对于李斯年已经心悦诚服了,感觉他讲的某些道理比人民党的那些党员还要透彻,这无产阶级觉悟甚至比李乐亭还要高。 见他们已经完全理解了自己的意思,李斯年又补充道:“还有最后一点,我认为随着局势的发展,仅仅依靠罢工或者其他合法斗争是远远不够的。我们必须把工人和群众武装起来,甚至建立革命军队,以武装的革命反对武装的反革命。没有革命的武装斗争作为后盾,一旦事态升级,你们工人组织将难以逃脱被武装镇压的命运。” 李斯年最后这几句颇具煽动性的话语让屋内的几人热血沸腾。 林祥骞不禁感叹道:“以武装的革命反对武装的反革命,李先生,你说的太好了。” 看着他们一个个热血沸腾的模样,李斯年忽然感觉自己好像说得太多了。 他只是稍微总结一下国外工人运动的斗争经验而已,这是不是在教坏他们啊? 不得了,还是赶紧回去。 第218章 留下来吧 李斯年来的时候,几乎是被工人纠察队的工人们簇拥着押过来的。然而,当他离开的时候,情况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京汉铁路工会的全体委员们一路热情欢送,众人围在他身边,不时地提问取经,然后认真地边走边记录,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这一幕,让在外面等候的祥子以及一众纠察队员们看得目瞪狗呆,他们简直不敢相信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祥子更是用崇拜的小眼神紧紧盯着李斯年,自己家的先生太厉害了。 李斯年看到祥子那崇拜的眼神,心里也是颇为受用。 他转过头,冲着林祥骞等人吩咐道:“不要远送了,事态紧急,你们快点回去做准备。记住,一定要保护好工会的骨干力量,不要让敌人的阴谋得逞。在策略方面,我建议你们可以考虑采取分散行动的方式,避免集中力量被敌人一网打尽。同时,建立秘密的通讯网络也是至关重要的,这样才能确保在紧急情况下能够迅速传递信息。此外,培养一些工人作为地下工作者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他们可以在关键时刻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几位委员连忙点头,一阵忙乱地将李斯年的嘱托一一记下。 林祥骞感激地说道:“李教授,你的这些建议实在是太宝贵了,我们一定会认真考虑并实施。为了工人的权益,我们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李斯年安慰地拍了拍林祥骞的肩膀,说道:“记住,历史总是由那些勇于斗争的人书写的。我对于你们是十分佩服的,你们的行动不仅是为了当前的工人们,更是为了未来的社会进步。愿你们能够成功地引领这场运动,为工人们带来真正的解放。” 听到这里,林祥骞更加激动了,他紧紧握住李斯年的手,真挚地说道:“李教授,要不您还是留下来,带领我们一起开创新的事业。我愿意把罢工总指挥的位置交给你,听从你的安排。” 听到这话,一旁的祥子感觉实在是不可思议,他瞪大眼睛看着李斯年,仿佛看到了一个奇迹。 而李斯年也是愣了一下,心想自己这是表现得有些过头了? 他连忙找借口婉拒了林祥骞的提议,然后拉着祥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众人目送着李斯年的背影渐行渐远,直至完全消失在视线之中,才急忙转身返回会议室,紧急召集人手,四处奔走,传递着最新的消息。 第二天,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李斯年几人便已经起床,吃过早餐之后,收拾了行装准备出发。 从汉口前往沪上,如果选择水路,全程要跨越一千一百多公里,而且途中还需要在金陵停靠一站,因此,整个航程预计需要耗费40多个小时的时间,他们要在9号凌晨左右才能抵达沪上。 就在李斯年他们登上客轮,船只即将启程的那一刻,一个意外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中——卡洛琳小姐。 李斯年一看到她,就不由得感到一阵头疼。 而徐智摩的惊讶程度,甚至还要超过李斯年,他暗自奇怪自己这位好友的魅力什么时候这么大了,这是直接将这个洋婆子都给拐走的节奏么? 看见了李斯年之后,卡洛琳依然表现出一副极富欺诈性的小迷妹的模样。 等到李斯年询问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时候,她可怜兮兮地说道,自己总是笨手笨脚的,结果被哈维给撵走了,现在只能回到沪上的领事馆去等待新的工作。 对于这个说辞,李斯年是不信的,根据他的观察,那个哈维才是被她耍的团团转的家伙。 果然,等到没人注意的时候,卡洛琳悄悄地向李斯年问道:“昨天哈维先生的公文包里面少了一页文件,你看到了没有?” 李斯年连忙矢口否认,表示自己对此一无所知。 然而,卡洛琳却紧接着追问道:“那怎么有人看到你昨天晚上出去了,还跑去了江岸车站铁路工人组织罢工的地方去了?你不会是给他们传递什么情报?” 这又让李斯年惊出了一身冷汗,后面的行程他全程都猫在自己的舱室里面,想着怎么躲开住在隔壁的卡洛琳。 可是对方却借着和他讨论文学诗歌的借口,几次上门叨扰,让李雅琳都有些吃醋了。 就在李斯年在船上与卡洛琳斗智斗勇,试图摆脱她的纠缠之时。 在汉口,在整个京汉铁路沿线,一场风暴却已经悄然降临。 帝国主义和反动军阀的反扑开始了,屠刀已经被高高举起,一场新的动荡即将席卷而来。 第219章 闺蜜 2月7日上午十点,在李斯年他们所乘坐的客船刚刚出了武汉区域,将要到达黄冈的时候,反动军阀掀起的镇压风暴开始了。 鄂省督军萧耀南派遣了两个营全副武装的士兵包围了江岸车站工会驻地,开始了大肆的搜捕活动。 幸运的是,由于得到了李斯年的提前通知,林祥骞等工会委员和骨干成员们得以提前分散转移,敌人最终只是打砸了一番,抓捕了几名留守的工人而已。 然而,在另一个时空里面,反动军阀在这里制造了震惊中外的“二七”惨案,打死了三十六人,打伤了两百多人,还逮捕了六十余人。 扑了个空的敌人并没有放弃武力镇压的决心。 萧耀南紧接着又派兵查封关闭了鄂省工团联合会、扬子江机器工会等十几个工会。 他们不仅毒打工人,拘捕工会代表,还查封了鄂省工团联合会的机关刊物《真报》,并严禁媒体进行任何相关宣传,甚至迫令武昌的《大公报》停刊。 萧耀南还在汉口宣布实行特别戒严,并在大街小巷开始张贴布告,通缉罢工运动的组织者,严禁工人从事任何革命活动。 与此同时,在帝国主义的支持下,直鲁豫两湖巡阅使吴佩孚在整个京汉铁路沿线的长辛店、郑州和武汉江岸等处,调动了两万多名军警人员,开始对罢工工人进行大规模的镇压。 一夜之间,所有的工会组织都被查封,工人们在之前历次斗争中所争得的权益也全部被剥夺。 然而这还不够,反动军阀似乎觉得如果不制造一些流血事件,就无法吓退工人们。 于是,虽然历史上江岸车站的“二七”惨案没有再次发生,但反动军阀却在豫省制造了新的“二七”惨案。 他们在郑州、彰德、信阳、新乡等地陆续逮捕并杀害了二十多名工会领导人员,新生的人民党在豫省的党组织也被彻底破坏。 由于信息传递的滞后,林祥骞虽然得到了李斯年的情报,但是他只来得及给附近的一些工会组织发去示警信息。 而更远一些的地方,等到接到他们传递的示警信息时,已经为时已晚。 等到第二天晚上李斯年抵达沪上的时候,反动军阀的枪声仍然没有停止。 在全国人民喜气洋洋欢度小年的时候,武汉三镇却是一片风声鹤唳,毫无年前欢庆的氛围。 在9日凌晨前的一刻钟,李斯年他们所乘坐的客船悄然抵达了位于沪上外滩的怡和码头。这是英资怡和洋行开设的一个客货码头。 由于李斯年提前给家里发了电报通知,因此,他们几人一下船,便看到了前来接站的赵管家和李源顺。 大侄子李源顺的旁边还站着大美人唐樱,两人手拉着手,显得十分亲密的样子。 船上的乘客几乎都是洋人,只有李斯年他们几个华人面孔,在人群中十分显眼。 因此,李源顺也一眼就看到了他们。 李雅琳和唐樱这对从小在一起长大的闺蜜已经半年多时间没见面了,虽然她们时常通信联系,但李雅琳还是十分想念对方。 此刻看到闺蜜这么晚还能来接她,李雅琳心中十分高兴。 她上前就抱住唐樱,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分享着旅途中的趣事和思念之情。 李源顺也礼貌地和大家打了个招呼,随后便从李斯年和小婶子李雅琳的手上接过行李,带着他们向码头外面走去。 一行人边走边聊,气氛十分融洽。 当他们走出码头,来到汽车旁边的时候,李雅琳突然仔细打量了一下唐樱,然后惊讶地说道:“小樱,半年多时间没见,你胖了好多啊!” 说着,她还要伸手去抓唐樱肚子上的赘肉,想确认一下闺蜜是不是真的长胖了。 李源顺见状连忙制止,紧张地说道:“哎,婶子,你小心点。” 李雅琳不解其意,再看看自己的闺蜜的脸也是一下子就红了起来,心中不禁生出了几分疑惑。 倒是旁边的赵管家见状,连忙解释道:“三少奶奶,唐小姐怀孕了,是源顺少爷的孩子。” 这一句解释让认识他们的李斯年、李雅琳还有徐智摩三人都愣住了,他们狐疑地看着李源顺和唐樱,显然对这个消息感到十分意外。 唐樱的脸色更加红润了,她低下头讷讷不语,显得有些害羞。 李源顺则坦然地说道:“嗯,是的,小婶子你们回来的正好。我打算和小樱在年前就结婚,还有两天时间了。” 李斯年听了之后,良久才赞叹道:“源顺,你小子厉害啊,不仅抱得美人归,还是奉子成婚啊,都走到我前面去了。” 徐智摩在一旁更是连连竖起大拇指,表示佩服。这家伙也是那次打网球时才和唐樱认识的,比自己和林妹妹认识的都晚,没想到不仅追到手了,连孩子都快要有了,看来自己也得加把劲啊。 此时,李雅琳倒是不急着上车了,她把闺蜜拉到一旁详细审问起来。 等到众人逐渐消化了这一突如其来的事实之后,他们才重新启程,准备开车回家。 李雅琳出声抱怨道:“源顺,既然小樱都这样了,你就应该让她在家里好好休息,怎么这么晚还带她过来。” 李源顺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唐樱就替他说道:“不怪他,他也不让我来,是我太想你了么,再说多运动也有利于到时候生产。” 说着说着,她的脸上又泛起了羞涩的红晕,毕竟未婚先孕这种事情在这个年代还是太超前了,即使是从小就在西方的文化氛围之中长大的唐樱也感觉在闺蜜面前太丢脸了。 李雅琳见状,打趣道:“你倒是事事都向着他了,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唐樱也不辩解,她打量着闺蜜,说道:“雅琳,你也比离开时胖了好多啊。” 李雅琳看了看自己的身材,说道:“有么?最近事情太多,我都没注意。” 李源顺和赵管家一人开了一辆车过来,正好可以容纳他们八个人,一车坐四个。 李源顺、唐樱、李斯年和李雅琳这一对叔侄,两个闺蜜,两对夫妻坐上了同一辆车。 第220章 意外之喜 正当他们准备出发的时候,一位不速之客——卡洛琳又出现了。 她提着一个小巧的行李箱从码头的闸口出来,看到李斯年之后,便跑过来,急切地说道:“李,你还没有走,真是太好了。这是来接你的车么?能麻烦你送我去一趟米国领事馆么?现在太晚了,我一个人不敢走。” 李斯年本以为下了船之后就再也见不到这位麻烦人物了,没想到因为之前的耽搁,竟然又等到了她。 他敷衍着问道:“船上不是有好几位你们领事馆的同事么?你怎么不和他们一起走?这样不是更安全么?” 卡洛琳装作委屈地解释道:“我是被哈维先生赶回沪上的,他们都不理我,故意孤立排斥我。你知道的,这都是职场冷暴力,求求你了。” 李斯年心里可不信她的鬼话,白天在船上的时候,那几位领事馆的男性同胞可是对她大献殷勤来着。 可是,看到她故作可怜的苦苦哀求,李斯年也感到有些无奈。 他想了想,最终还是让她上了车,毕竟这位还是帮了自己很大忙的。 李斯年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把三个女生安排在了后面一排,就出发了。 李斯年安排大侄子先送卡洛琳前往米国领事馆。 一路上,李雅琳和唐樱这对很久未见的闺蜜在那窃窃私语,交谈得不亦乐乎,而卡洛琳则静静地坐在旁边,看起来貌似真的成了被孤立排斥的对象,显得格外孤单。 直到送完卡洛琳,车上只剩下他们四人的时候,李源顺才好奇地问道:“小叔,这位外国人到底是干什么的啊?你们怎么认识的?” 李斯年解释道:“卡洛琳是米国驻武汉领事馆的行政秘书。最近铁路工人闹罢工的事情你也听说了?我们能搭上这艘外国人的客轮及时赶回来,全靠了她的上司哈维先生帮忙,卡洛琳也出了不少力。” 李源顺恍然大悟道:“哦,原来是这样,那我们确实应该好好感谢人家。” 此时,李雅琳却突然插话道:“哼,还不知道她有什么目的呢?无缘无故的帮我们,总觉得有点奇怪。” 怕李雅琳担心,对于自己在米国领事馆窃取机密的一幕,李斯年并没有告诉她。因此,她也并不清楚卡洛琳帮了个大忙。 李斯年心里也犯嘀咕,他也想知道这个小妞儿到底是要干嘛,但愿只是偶遇,否则要是这样一直缠着自己不放,关键是自己还有把柄握在对方手里,想想也是让人头疼。 夜晚的沪上,街道空旷,车行一路畅通无阻,很快就抵达了法租界的毕勋路。 就在快要到家的时候,李雅琳突然感到一阵恶心,胃里仿佛翻江倒海一般,接着这种不适感迅速升级,变成了一种难以抑制的冲动。她连忙用一只手捂住嘴巴,生怕自己会吐出来。 坐在旁边的唐樱看到闺蜜这个样子,连忙招呼李源顺停车,并急切地问道:“雅琳,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李雅琳实在忍不住了,她打开车门跳下车,扶着车框干呕起来。 李斯年和李源顺也急忙下车查看情况,李斯年扶住她,用手轻抚着她的背部,试图缓解她的不适。 李源顺奇怪地说道:“小婶子,你是晕车么?一路上都挺平坦的啊,不应该会晕车啊。” 李斯年也感到困惑,说道:“应该不是晕车,我们坐了几十个小时的船,她都没什么事情,怎么突然就这样了呢?” 李源顺思忖着:不是晕车,那…… 他突然想起了一个月前十分相似的一幕,然后抬头望向了唐樱。 而唐樱也似有所觉,同样抬起头看向了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彼此心中都明白了什么。 这也太巧了。 两人心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了一个猜测。 李斯年探身从包里拿出一瓶果汁汽水,轻轻打开后递给李雅琳,关切地问道:“你好点了没?喝点水顺顺气,可能会舒服一些。” 李雅琳接过汽水,抬起头刚想喝一口,却发现闺蜜唐樱和大侄子李源顺二人正用奇怪的眼神盯着自己看。 她心里一紧,还以为是自己刚才狼狈的样子被他们看到了。 于是,她连忙整理了一下头发,故作生气地说道:“你们这样看着我干嘛?我就是突然感觉有点不舒服,也许是这两天坐船累到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李源顺听到这话,支吾着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提醒小婶子。 唐樱则直接问道:“雅琳,你是不是也有了?” 李雅琳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奇怪地问道:“有什么?” 突然,她看到了闺蜜那略微隆起的肚子,才恍然大悟,惊讶得捂住了自己的嘴。 这时,李斯年也反应过来了。 他被这意外之喜弄得有些懵,伸手摸了摸李雅琳的肚子,又感觉有些难以置信。 这半年来,母亲王氏几次写信都是催着他们两个快点要孩子。 他们夫妻俩每次去舅舅家的时候,舅妈更是秉承母亲的旨意,催促不已。 李斯年还想着过年这段时间怎么将母亲那边搪塞过去呢,没想到这临进家门前,却发现大半年来母亲布置的任务,竟然在不经意之间已经完成了。 看到几个人都盯着自己的肚子看,李雅琳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羞涩地说道:“还不一定就是呢。” 唐樱却肯定地说道:“错不了,你这个样子,和我一个月前一模一样。我就说嘛,你看起来确实也胖了不少。” 说完,她又凑到闺蜜耳边询问最近的例假这样私密的话题,这才让李雅琳有些惊觉和相信了。 李源顺也说道:“婶子,明天让我妈带你去西门妇孺医院去看看,那是米国人开的医院,小樱就是在那儿看的。” 李斯年连忙附和道:“对对,明天天亮就过去看看。” 李雅琳不好意思地白了他一眼,说道:“你着什么急?明天还有一大堆事情呢,小樱又要结婚,也不用这么急着去医院。” 喝了两口果汁饮料后,李雅琳感觉好多了。 于是几人重新坐上车出发。 其实这里离大哥李斯盛的洋房也没多远了,但是李斯年还是连连吩咐大侄子慢点开,这让坐在一旁的李雅琳都有点看不下去了。她觉得丈夫怎么比自己还紧张。 唐樱却附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他对你还是很好的么,你看他多紧张你。” 李雅琳听了这话,心里暖洋洋的。 她笑着说道:“没大没小的,这回你该叫我婶婶,叫他一声小叔了。” 李雅琳在沪上的几个闺蜜当中,唐樱年龄最小,又是娇小可爱类型的,因此她平时也是最受盛爱旖和李雅琳的欺负。 到下车前,被李雅琳磋磨一番,受不了的她终于扭捏的对闺蜜叫了一声婶婶,让李雅琳受用不已。 第221章 到家了 等李斯年小心翼翼的扶着李雅琳走进大哥家那座气派的洋房时,一大家子人都在客厅内等着他们。 由于新年的脚步日益临近,加之两天后便是家族中长子长孙李源顺的婚礼,因此,李家的人到的特别齐。 李源顺的婚礼可是李家难得的大事件,除了李斯年的二哥和三姐两家人都来了之外,甚至连老家的另外几个平时不常走动的房头也都有亲戚过来,比李斯年结婚时还热闹。 在封建观念依然浓厚的这个年代,长子长孙在家族中的地位无疑是举足轻重的。 他们不仅是家族血脉传承的关键,更承载着家族未来的希望与梦想,被视为家族的领袖和象征。 因此,李源顺的婚礼不仅仅是他个人的大事,更是整个李家的一件盛事。 更何况新娘子已经有喜,虽然奉子成婚在传统观念中可能会引来一些闲言碎语,但是如果几个月后能够顺利诞下一个男婴,无疑会为这场婚礼增添更多的喜庆色彩。 赵管家早已载着徐智摩等三人先一步到达,而沈从文,作为李斯年正式收下的弟子,也被郑重其事地介绍给了一大家子。 他们二人正绘声绘色地讲述着几人一路上的见闻,他们这一路上也算是曲折坎坷了,可讲的故事很多。 李斯年一进屋,便与家人热情地招呼了一遍。 随后,他笑容满面地看向母亲王氏,兴奋地说道:“妈,告诉您一个好消息,雅琳怀孕了,我要当爸爸了!”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让屋内众人纷纷投来惊讶的目光。 徐智摩更是被惊得够呛,心中暗自嘀咕:他们这才分开多久,半个小时都不到,怎么就怀上了? 王氏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脸上洋溢出了无比喜悦的光芒。 这段时间以来,尤其是得知唐樱怀孕之后,她就十分羡慕大嫂赵慧君,对于自己的亲孙子也更期盼了。 如果李斯年能提前半个月回来,恐怕每天都要被母亲耳提面命地催促着,然后夜夜操劳了。 王氏快步走到李雅琳身边,轻轻地握住她的手,连声问道:“真的吗?什么时候的事?你们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呢?” 李雅琳没想到丈夫会这么快就把消息透露出去,现在被婆婆这么盯着看,她不禁有些害羞地低下了头,轻声细语地回答道:“妈,还没去医院检查呢,就是刚才坐车的时候有点恶心呕吐,唐樱说我可能是怀孕了。” 王氏闻言,立刻将目光转向了唐樱。 唐樱肯定地点了点头,说道:“奶奶,雅琳现在的表现和我当时一模一样,而且她这个月的那个也一直没来。” 王氏听后,高兴地说道:“那就是真的有了!” 正好来参加婚礼的亲戚当中,有一位在老家奉化颇具名望的老郎中在。 大哥李斯盛立刻吩咐家里的佣人前往客房,去将正在休息的老先生给请过来。 老先生的医术果然不凡,他从容坐定后,望、闻、问、切一番。 然后将手指轻搭于脉上,捋着花白的胡须,口中低吟道:“脉象往来流利,应指圆滑,宛如珠玉滚动,滑则如珠之圆润,数则六至,节律有序。” 一番细致诊断后,老先生缓缓松开手,站起身,对着满眼期待的李斯年拱手贺道:“恭喜堂叔,堂婶确实是有喜了。且依老夫多年行医之经验,此番很可能是双喜临门,堂婶怀的应是双生子。” 听到这个年岁比自己大了三倍有余的堂侄确认的话语,李斯年心中大喜。 但是听到他后面的话语,李斯年再一次感觉难以置信,之前一直是怀不上,现在怎么是一来就来了一对啊。 在一旁的王氏与李雅琳本人,更是被双胞胎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震得有些发呆。 李雅琳看着自己的肚子,暗想:竟然一下子要迎来两个新生命么?这幸福来得也太过突然了。 还是李举人最先反应过来,他带着几分疑虑,又几分期待地问老先生:“源泽侄孙,你可确定无误?” 老先生虽辈分很低,但是对于自己的医术还是很有信心的。 他肯定地回答道:“堂爷爷,应该不会有错。当然,为了更稳妥起见,明日也可带堂婶去洋人的医院做进一步的检查确认。” 在这个时代,随着西医的逐渐传入,由于其所具有的科学严谨的体系和先进的技术手段,在开放程度较高的城市和沿海地区,已经赢得了广泛认可。 相比之下,中医因其理论过于玄奥、难以用现代科学解释,开始面临被误解和边缘化的困境,甚至逐渐被污名化,被一些知识分子视为巫术或骗术。 而很多中医的从业者自己也不争气,像周章寿在《药》中所描述的买人血馒头来治病那样愚昧的故事屡屡发生,更是加剧了中医的负面形象。 这位老郎中显然是个开明之人,看起来对西医也并不排斥。 他的确认让王氏心中的大石落地,脸上绽放出喜悦的笑容,大嫂赵慧君也在一旁连连道贺,屋内的气氛一时之间变得喜气洋洋。 王氏紧紧握住李雅琳的手,眼中满是慈爱与关怀:“雅琳,你现在可是咱们家的宝贝了,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想吃什么就跟妈说,妈亲自给你做。别担心,有妈在,一切都会好好的!” 她又转头看向老先生,关切地问道:“源泽,你看我儿媳这身体,没什么问题?” 老郎中捋着胡须,微笑着回答道:“堂婶身体康健,脉象平稳有力,气血充盈,这是极好的兆头。只需按照我所说的饮食和日常调养之法,定能顺利度过孕期。” 随后,他又详细叮嘱了一些关于饮食禁忌和日常活动的注意事项,王氏听得认真,一一记在心里。 由于李雅琳怀孕这一突如其来的喜讯,一家人直到很晚才纷纷散去回屋休息。 李斯年见来宾众多,还担心大哥家里房间不够住。 询问之下才得知,大哥早已将旁边一栋面积更大的洋房购置下来,作为李源顺夫妻二人的婚房。 第222章 私奔 第二天早上,一家人刚起床,李雅琳就又呕吐的厉害,情况比昨天晚上还严重,颇为令人担忧。 见状,母亲与大嫂连早饭也顾不上吃,心急如焚地就带着她匆匆赶往了西门妇孺医院。 这家医院是华国首家妇产专科医院,其历史可以追溯至1884年,由米国基督教会捐资建立。 医院主体是一座三层小楼,其楼面与屋顶均被涂成了醒目的红色,因此在周边沪上居民的口中,它还有一个亲切的别称——“红房子医院”。 得知闺蜜放假归来且有了身孕的消息后,盛爱旖也赶到了医院。 她望着身边两位即将成为母亲的闺蜜,不禁打趣道:“你说你们两个,可真有默契,竟然一起怀上了小宝贝,以后一起挺着大肚子的样子,想想就觉得好笑。” 李雅琳不理她的调笑,转而问道:“说说你和那位宋先生,你们两个最近相处的怎么样了?我们在中西女塾还没毕业的时候你们两个就开始交往了,这都有六七年时间了?什么时候能喝上你们两个的喜酒啊?” 听到李雅琳的问话,盛爱旖的思绪飘向了远方,十六岁那年与刚从米国留学归来的风度翩翩的宋籽文第一次相遇的情景仿佛就在昨日,两人可谓是一见钟情,被周围的朋友都视为天作之合。 然而,转眼间,七年时间过去了,年纪比她还小的两位闺蜜如今连孩子都快有了,而她的爱情长跑却似乎还没有看到终点。 她的目光轻轻掠过远处正与李斯年交谈的宋籽文,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忧郁,惆怅的说道:“我对他的感情始终如一,但问题是,我母亲和四哥都不同意我们在一起。” 宋家目前还不是后世那个声名显赫的“四大家族”之一。在发迹之前,他们家的生活并不算富裕,甚至可以说是相当困苦。 宋籽文的父亲宋嘉述,祖籍在海南文昌,他因家境贫寒,在九岁那年便不得不随兄长远赴爪哇投靠亲戚,成为了一名学徒,后来又被堂舅收养,并随他去了古巴,但即便如此,他仍需要努力工作来维持生计。 直到宋嘉述成年,他在米国完成了大学学业,并返回华国,投身于传教与商业活动,才逐渐积累起了一定的财富和社会地位。 所以,宋籽文虽然才华出众、仪表非凡,前途貌似也是一片光明,但与出身于首富家庭的盛爱旖相比,仍显得相形见绌。 因此,盛爱旖与宋籽文的恋情,从一开始就遭到了母亲庄夫人的强烈阻挠。 庄夫人初见宋籽文时,觉得他外表俊朗,且有着留学归来的背景,与女儿看上去也是情投意合,心中不免有些动摇,甚至还生出了几分好感。 于是,她便吩咐家中的大管家去打听宋籽文的家庭背景。 结果管家回来禀报说:“宋籽文是广东人,他的父亲只是在教堂里拉琴的。” 庄夫人一听,这样的人家怎么能配得上自己的掌上明珠呢?门不当户不对的,不能答应他,必须拆散二人。 于是,庄夫人便直接命令盛老四,将宋籽文从繁华的沪上调派到了偏远的山旮旯里面,让他在汉冶萍公司的汉阳铁厂担任了一个小科长。 宋籽文一气之下辞职回到沪上自己创业,但是庄夫人并未就此罢休,她为了彻底拆散这对恋人,可谓是费尽心机,手段层出不穷,到现在都没有住手。 这也让年纪轻轻的宋籽文好好体会了一下爱情的苦。 盛爱旖轻叹一声,向两位闺蜜倾诉道:“你们帮我出出主意,籽文的二姐夫你们也知道是谁,他现在想让籽文随他去粤省,参与革命政府的重建工作。籽文呢,他希望我能摆脱家庭的束缚,和他一起去粤省。可是,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盛爱旖这段时间内心矛盾重重,她既不愿意违背母亲的意愿,让她伤心难过;又无法割舍与宋籽文的这段爱情。她内心深处对婚姻自主充满了向往,但现实却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横亘在他们两个之间。 宋籽文要她离家出走,与他一同去粤省,这就相当于是私奔了。 这对一个从小生活优裕,从未离开过高墙深院的千金小姐来说,这样的决定无疑是需要巨大的勇气和决心的。 因此,当盛爱旖得知闺蜜李雅琳归来的消息时,她便迫不及待地赶了过来,希望能够从李雅琳这里得到一些有用的建议。 然而,闺蜜三人虽然都是从小就受到西式教育,思想相对开放,但面对私奔这样离经叛道的事情,她们还是感到无所适从。 唐樱未婚先孕,就够离经叛道得了,但是她也是一知道自己怀孕,就马上安排婚期了。 因此,在这件事上,李雅琳还真是无法给闺蜜提供什么好的建议。 这时,轮到李雅琳进去检查了,三个闺蜜的话题也暂时告一段落。 在不远的楼道拐角处,一起跟随而来的李斯年也正边抽烟边与宋籽文热烈地交谈着。 从宋籽文的口中,李斯年逐步了解到了近半年来南方革命政权跌宕起伏的发展状况。 在这个军阀混战的年代里面,华国南北割裂严重,信息流通不畅。 李斯年这半年来一直待在北京,他对于南方粤省政局的风云变幻还真是知之不详,此时遇到消息灵通的宋籽文,不免要好好打听一番。 宋籽文详细地向他介绍了情况,正如李斯年半年前所预言的那样,在孙的积极宣传和不懈努力之下,背叛了革命的陈炯名在政治和军事上逐渐陷入了孤立的境地。 陈炯名所倡导的“联省自治”的政治理念,由于缺乏广泛的支持和有效的实施,最终未能得以推行。 更糟糕的是,陈为了个人野心,不惜出卖粤省主权,滥发纸币,导致严重的通货膨胀,民怨沸腾,人心尽失。 终于,在今年一月,孙见时机已经成熟,便果断地发动了最后一击。 他联合支持自己的滇军将领杨希闵和桂军将领陆荣廷,率领所部兵马入粤,与残存的粤军组成东西两路“讨贼军”,合力向陈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经过一番激战,终于在一月十五日迫使陈炯名宣布下野,并带着他的嫡系部队退出了广州,败走粤东,最后盘踞在了“鹅城”。 而孙在沪上逗留了近半年之后,也终于在几天前回到了广州。 他准备着手重建陆海军大本营,并加紧进行改组国人党的准备工作。 李斯年不禁暗自惋惜,如果自己能够早回来几天,说不定还能有幸再见孙一面。 第223章 去南方 李斯年又继续探问道:“籽文兄,不知我兄长常最近怎么样?” 宋籽文笑着说道:“你那位兄长现在可是春风得意了!他在去年十月被任命为东路讨贼军第二军参谋长,打了好几个漂亮的胜仗。现在大本营即将重建,据说他还要升任大本营参谋长了,在军中的职位仅次于孙。” 李斯年听到自己的这位同乡兄长官运亨通,也很是为他高兴。 这时,宋籽文又说道:“孙要在广州重建政权,急需财政方面的人才。我二姐已经向他推荐了我,我准备过了年就动身前往广州。贤弟不如也随我一起过去,凭借你的才华和常兄的照顾,相信贤弟一定能在新政府中大展拳脚,创立一番事业。我相信革命一定会成功,年轻人就应当勇闯天下。” 李斯年听了他的话,心中确实有些意动。 根据李斯年自己对于国内政治局势的分析,他也认为不得人心的北洋军阀政府迟早会被南方的革命政权所推翻,这个时候去投奔,一定是大有可为。 他倒不是想做一个政治投机分子,而是通过这次归途的所见所闻,不免产生了一点“达则兼济天下”的书生意气,也想要用自己的才识为在苦难中挣扎的同胞们做点实事。 于是,李斯年便说道:“去年兄长便邀请过我,只是当时还没有思虑成熟,我便回绝了。现在我倒是很想去南方看一看,做点实事,不过雅琳刚刚有了身孕,而且我在北大也颇受师兄胡适之的照顾,也不能就这么随便的弃之不顾,等到下半年,等一切安顿好了,我再过去寻宋兄。” 宋籽文现在自己是孑然一身,去哪里都方便,所以他也体谅李斯年的难处,于是就说道:“那我就在广州静候贤弟了。” 其实,李斯年不想现在就去粤省的主要原因还有一个,那就是此时粤省的局势仍然十分混乱。 虽然他现在已经放弃了以前那种消极躺平的想法,心底里想要为国家民族做些事情,但是他现在的思想还没有高到那种舍己为人的程度。 他仍然希望过上一种相对来说安逸稳定的生活,并不想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地。 这时,李雅琳的检查也已经结束了。 李斯年急忙走过去询问情况。 怀孕一事应该是确实无疑了,但是李斯年非常想知道到底是不是双生子,自己是不是要迎来双重的惊喜。 而恰在此时,得到消息的老丈人李首富也匆匆赶来了。 当听到检查的医生确认说是双胞胎,并且已经怀孕六七周了之后,翁婿二人都高兴得合不拢嘴,差点就要抱在一起庆祝了。 李斯年又问道:“医生,我妻子从昨天晚上开始呕吐得非常厉害,今天早上连早饭都吃不下去,这种情况正常吗?我们需要采取些什么措施么?” 医生耐心解释道:“李先生,您不必过于担心。您妻子目前的症状,主要是因为孕妇怀孕后体内激素水平升高,对胃肠道产生刺激所造成的。由于是初次怀孕,她的身体对这种变化比较敏感,反应大一点也是正常的。过几周就好了,最近注意让孕妇少食多餐,避免吃油腻和刺激性的食物。” 李斯年一边听,一边连忙将医生的叮嘱细心地记录下来,心中暗自感叹西医果然是有科学依据的,无论什么症状都能讲出个道理来。 不过昨天那个族侄,仅仅通过诊脉就能断定李雅琳怀的是双胞胎,中医的技艺也挺厉害的。 检查结束后,王氏便要拉着儿媳妇回家安胎。 刚才医生就嘱咐道,怀孕早期的三个月是胎儿生长发育的关键时期,也是最容易发生流产的阶段。 这时孕妇需要特别注意休息,避免剧烈运动和过度劳累,以确保胎儿的安全。 然而,李雅琳离开沪上有半年时间了,现在刚回来,哪肯立刻就回家一直卧床休息,她便央求婆婆和大嫂,让李斯年带着她四处去逛逛。 于是,几个年轻人便和长辈们分道扬镳,转场来到了唐樱开的“云裳时装公司”。 唐樱虽然年纪不大,但是这半年来已经展现出了非凡的商业才能,成为了一位名副其实的女强人。 李斯年当初无心插柳的一个建议,竟然在唐樱的手中开出了绚烂的花朵。 “云裳时装公司”在她的精心经营下,发展得越来越好,受到了沪上富豪阶层女性的热烈欢迎,最近还在南京路上开设了一家面积很大的店面。 此时的沪上,南京路附近已经是最繁华的商业街区之一,这里汇聚了众多的国际知名品牌,成为了国内外顾客奢侈品购物的首选之地。 能在这里开设一家服装店面并站稳脚跟,确实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情。 而且,唐樱和岳父李泰然的合作也十分顺利。 借着“云裳”品牌的成功,李泰然的浦江厂将生产重心转移到了利润丰厚的高端面料领域,并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其中,“云裳”一家就用去了浦江厂高端面料的三成还多,为浦江厂的发展注入了新的活力。 大侄子李源顺在沪海道尹公署外事厅的职位也升了一级,成了部门的小领导。 他可谓是仕途顺遂,官运亨通,又要马上迎娶美丽多财的妻子,比李斯年还像是小说的男主角。 李源顺开车带着众人来到了南京路上的店面,它就开在永安百货的对面,旁边也都是worth、pa、cele这些国际服装大牌。 走进店内,在米国生活了几年,见惯了大世面的李斯年也不禁被店内时尚的氛围所吸引。 唐樱对于这个年代时尚的把握十分精准,她最新设计的一款冬装比cele的当季服饰还要受欢迎。 几人坐下之后,一聊起公司的发展,平时比较腼腆不爱说话的唐樱竟然滔滔不绝起来。 她兴奋地分享起了自己未来的规划,准备创建一个更加前卫一点的子品牌,商标都已经注册好了,就以李斯年之前的那本小说为名,叫做“魔都”。 除此之外,她还计划在今年进入其他奢侈品品类,设计女士高跟鞋和香水,进一步拓展公司的业务范围。 盛爱旖看着这个以往还要自己照顾的小妹妹,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开创了偌大的事业,并且还野心勃勃。 再看看另一边的李雅琳,这半年来也是翻译了好几本米国文学名着,《最后的莫西干人》、《白鲸》的出版都曾引起一阵热度,她关于米国西进运动这段历史的研究也受到了很多学者的关注。 半年时间不长,但是大家变化都挺大的。 再看看自己,却仍然还是那个只知道养尊处优的大小姐。 想到这里,她又看了看不远处不时地关注着自己的宋籽文,心中做出了某些决定。 第224章 祭奠 妻子怀孕,而且还是双胞胎,这个消息给全家人带来了无尽的喜悦与期待。 而大侄子的婚礼,则是年前最为热闹的一幕,从各地赶来的亲朋好友全都欢聚一堂。 就这样,在忙碌与喜悦交织的氛围中,壬戌狗年悄然离去,癸亥猪年的崭新篇章缓缓开启。 然而,就在大年初一这个本该充满喜庆与祥和的日子里,李斯年却在报纸上读到了一则令他既惊骇且又心痛不已的消息。 报纸上写道,在2月15日,也就是昨天,大年三十的凌晨,京汉铁路工会的法律顾问,这次罢工运动的领导者之一的施洋律师,在北洋军阀吴佩孚的密令之下,于武昌洪山惨遭枪杀。 这突如其来的噩耗,让李斯年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尽管他从未有幸与施洋律师谋面,但通过与刘大山以及那位年轻乘务员小邓的交流,他还是了解到了这位烈士的诸多事迹。 律师作为司法体系中的重要一环,随着华国民主法治进程的逐步推进,其社会地位日益提升,经济收入也颇为可观。 相较于大学教授、报社记者等职业,律师更是被誉为“高级自由职业者”,在社会中享有“中人以上的地位”,且经济收入更为丰厚。 但是,令人钦佩的是,这位施洋律师却并没有为了自己的社会地位和经济收入而去攀附那些达官显贵,而是能够始终坚守正义,不计个人得失,毅然决然地站在了普通工人的立场上,为他们出头,解决各种纠纷和不公。 他敢于替这些弱者向军阀和资本家讨还公道,这样的勇气和担当无疑令人肃然起敬。 此前几天,李斯年已经通过报纸陆续读到了一些铁路工人罢工遭受镇压的报道,那些不断累积的死亡数字让他的心中充满了愤怒和不平。 对于那些拿起屠刀残忍屠杀工人的刽子手,他内心之中充满了无尽的怨念和愤怒。这些情绪也进一步坚定了他想要前往南方参加革命,推翻这一切的决心。 如今,看到施洋律师牺牲的噩耗,李斯年的心情愈发悲痛。 他不禁疑惑,为何自己明明已经提前一天给罢工的总指挥林祥骞发出了示警,却仍然无法阻止这场悲剧的发生。 当日在列车上听完他的故事的时候,李斯年还想着日后若有机会,一定要亲自结识一下对方呢。 因此,他才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所写的那本《西方哲学史》作为礼物,送给了素未谋面的对方,就是希望通过这本书作为桥梁,拉近彼此的距离。 然而,命运似乎总爱捉弄人。 那晚,李斯年去江岸车站报信时,却与对方也是擦肩而过。 他到达时,对方也才刚刚离开不久,两人再一次遗憾地错失了见面的机会。 李斯年万万没有料到,这一错过,竟是永恒的别离,从此天人两隔,再也没有机会结识对方了,这份遗憾如同巨石般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看着报纸上面那则触目惊心的报道,李斯年突然生出了想要前去祭奠一下对方的想法,既然生前无缘相见,死后怎么也要送对方一程。 就如同自己七岁那年,父亲领着他去祭奠那位名震一时的“鉴湖女侠”一样,那些为国家富强、人民幸福而英勇牺牲的烈士,都值得后人深深地缅怀与敬仰。 原本,按照计划,李斯年今天是要跟着父亲和大哥回乡祭祖的,但是如今他改变了主意。 他拿着报纸,快步走到庭院中,找到正在打拳健身的父亲,将自己和施洋虽未谋面却神交已久的经过和他说了一遍。 “父亲,我刚刚在报纸上看到,这位一直在为工人权益奔走呼号,为国家未来呐喊的施先生,竟然在大年三十这样团圆的日子里,被反动军阀无情地杀害了。我内心无比悲痛,想要去他的墓前祭奠一番,表达我的敬意和哀思。”李斯年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沉痛。 李举人闻言,缓缓停下手中的动作,接过报纸,仔细阅读了上面的报道,沉默良久后,他凝视着满脸悲伤的小儿子,语重心长地说:“斯年,你能有这份心意,我深感欣慰。你这孩子打小就聪明,但是做事却缺乏恒心,我一直怕你养成纨绔的性格,误入歧途。如今,你能懂得敬仰这位为了普通劳工利益而献身的英雄,我很高兴。施先生是一位真正的勇士,他的事迹值得我们每个人铭记。去,去祭奠他,让他知道,他的精神并未消逝,还有人记得他的付出。” 李斯年听后,坚定地点了点头,心中涌动着复杂的情感,说道:“是的,父亲。施先生是为了工人权益、为了国家未来不懈奋斗的勇士,他的牺牲让我深感痛心。我想,通过祭奠他,也能让我更加看清自己,明白吾辈肩上的责任。” 李举人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轻轻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鼓励道:“好孩子,你有这份心志,我为你感到骄傲。你已为人夫,也即将为人父,未来需要承担更多的家庭责任和社会责任。父亲不冀望你以后高官厚禄,唯望你无论身处何时何地,都能保持一颗赤子之心,努力成为一个对国家有益的人,为国家的繁荣富强添砖加瓦。” 得到了父亲的许可和支持,李斯年没有丝毫耽搁,立刻转身回屋准备出发。 第225章 再次求人 这时,大哥李斯盛从外面匆匆返回,一见到李举人,便恭敬地说道:“父亲大人,回乡的船票我已经买好了,下午一点五十启程,预计明天早上抵达宁波,从宁波返回奉化的马车我也叫人提前安排好了。” 李举人听后,轻轻嗯了一声,以示知晓。 李斯盛见状,接着说道:“那我现在去跟斯年说一声,让他提前做好准备。弟媳现在有孕在身,路上恐怕会多有不便,我们需要多关照些。” 在奉化老家,按照李家的传统,新入门的儿媳妇在结婚的第一年是被特例允许参与祭祖活动的。因为新妇的加入被视为家族血脉的传承与延续,被赋予了一定的特殊地位。 因此,在去年刚刚成为李家一员的李雅琳与唐樱,尽管她们两人都怀有身孕,但按照家族的规矩,她们还是需要跟随众人一同返回老家,参加这一年一度的祭祖活动。 毕竟开年的祭祖活动对于家族来说,是一件极其盛大且严肃的事情。 然而,李举人却摆摆手,语气平和地说道:“不用了,你弟弟这两天有些事情需要处理,需要外出一趟。他们夫妇俩这次就不跟我们回老家了。” 李斯盛听后,脸上不禁露出了一丝诧异,他不解地追问道:“啊,为什么?这小子又闹什么幺蛾子了?” 李举人神色依旧平静,他将事情的原委向大儿子李斯盛详细讲述了一遍。 李斯盛听后,心中虽有些微的惊讶,但这些年他在官场上摸爬滚打,见识过不少社会的阴暗面,对于这种事情也早已见怪不怪了。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的弟弟竟然还是个性情中人,他真的有点越来越看不懂自己这个弟弟了。 李举人见状,缓缓地吩咐道:“斯盛啊,你弟弟现在已经长大成人了,以后家里面有什么事情,你要多和他商量,也听听他的意见。” 这句话让李斯盛更加诧异,他没想到父亲现在如此看重弟弟的意见。 但他知道,父亲的话总是蕴含着深意,于是他默默地点了点头,决定找个合适的机会再和弟弟好好谈谈心。 李斯年回到屋内,将事情又和妻子说了一遍,然后简单地收拾了几件衣物,便准备出发了。 他下楼时正好碰见了哥哥李斯盛,本想解释两句,却没想到李斯盛表情严肃地看着他,说道:“早去早回,一路上要小心。” 李斯年点了点头,便匆匆出发了。 如何去武汉成了他当前面临的一个问题,他担心临时去码头买票会买不到今天的票。 于是,他决定一事不烦二主,叫过一辆黄包车便直接奔着米国领事馆而去。 到了领事馆后,李斯年让工作人员帮他叫来卡洛琳。 他等了半天,才看到卡洛琳睡眼惺忪地出现在面前。 卡洛琳看到李斯年,一扫睡态,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但她随即又像是一名弃妇似的幽怨地说道:“李,你终于知道来找我了啊?我还以为你把我给忘了呢!” 李斯年顿感头疼,他直接说道:“卡洛琳小姐,我今天过来是有事情麻烦你的,你看看能不能帮我弄到两张今天去武汉的船票。” 卡洛琳闻言抱怨道:“我就知道,你不会无缘无故来找我的,这就是你们华国人所说的‘黄鼠狼给鸡拜年’?” 李斯年连忙纠正道:“我可没什么坏心思,再说你也不是鸡啊,应该说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才对。这次真的是有急事需要你的帮忙。” 卡洛琳戳了戳自己的脑袋,笑着说道:“对对,就是这句。总之,没有事情你是不会来找我的。亏我之前还一直把你当做偶像,当做好朋友呢!” 李斯年知道现在有事求人,只好端正态度说道:“抱歉了,年前事情比较多,一直没时间来看你。本想着年后再请你吃饭感谢一番的,没想到这么快就又有事情要麻烦你了。” 卡洛琳再次开口,大声嚷嚷道:“真是的,连一点基本的诚意都没有,见面也不先问问我最近过的怎么样,直接就提出这种过分的要求。” 李斯年看到周围有人用古怪的眼神看着自己,不禁在心里默默嘀咕,你能不能把话说清楚点,不要总是造成歧义好,什么“过分的要求”啊?不就是请你帮忙买张票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把你怎么样呢? 但是,没办法,李斯年还是得和颜悦色的解释道:“对不起,是我太唐突了,没考虑到你的感受。不过我确实有急事,需要尽快赶到那边去。对了,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卡洛琳脸上露出了奸计得逞的笑容,但还是故意叹了口气,抱怨道:“我过得一点都不好,这里的同事们也是欺负我,他们看我长得漂亮又能干,都排挤我,让我感觉很孤单。” 李斯年听了这话,心里不禁有些无语,你这话听起来明显是在自夸。 他连忙打断了还在变相炫耀的卡洛琳,说道:“拜托了,我真的很着急,能不能先帮我把票给买了?” 卡洛琳见李斯年确实很着急,就点了点头,说道:“好,我去帮你问一问。”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不一会儿,她回来告向李斯年说道:“真是巧了,今天正好有一班去武汉的客轮。本来早就应该出发的,但是因为机械故障正在检修,我们现在过去还来得及。” 李斯年也没有注意她话中的意思,只觉得这是个好消息,连忙说道:“那太好了,就坐这一班。” 于是,他跟着卡洛琳直奔外滩的怡和码头。 一路上,李斯年都在想着自己的事情,也没有注意到卡洛琳的小动作。 直到他们到了码头,匆匆登上客轮,进入房间后,看到卡洛琳正在对面的床铺上打开她那个小巧的行李箱整理东西。李斯年才恍然大悟,明白过来卡洛琳之前为什么说“我们”了。 李斯年有些惊讶地问道:“卡洛琳小姐,你不是已经调到沪上工作了吗?怎么今天也要去武汉么?” 卡洛琳狡黠的一笑,说道:“是啊,不过今天有一份紧急公文需要送到武汉去。同事们都在过你们华国的新年,不想过去,就把任务交给了我。我假期里还要跑这一趟,真是好可怜啊。” 感谢书友唐客的灵感胶囊,让我灵感爆棚!感谢leo│龙、李白很白呀的点个赞!感谢看海、无可匹敌的阿斗的花束!感谢大家的用爱发电,感谢各位书友一直以来的支持! 第226章 新的作品 李斯年心里暗自嘀咕,你这话是在骗鬼?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过?刚才来找你的时候,你明明还没起床呢,现在又跟我说有紧急公文要处理了? 尽管如此,李斯年还是尽量保持着平和的语气,说道:“是啊,确实挺可怜的,真让人心疼。要不这样,我帮你把这些东西带过去,我保证会亲自交到哈维先生的手里,这样你就不用辛苦的再跑一趟了。” 卡洛琳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她说道:“哦?这里面装的可都是我们米国的国家机密哦,你是想要在没人的时候翻出来看一看吗?” 李斯年被她吓了一跳,有些讪讪地笑道:“怎么会呢,我对这些机密可不感兴趣,我就是想要帮你一个忙,减轻一下你的负担而已,没别的意思。” 卡洛琳似乎并不打算轻易放过这个话题,她继续说道:“是嘛,我应该相信你的,确实,你又不是政府的特工,应该对这种机密文件没什么兴趣。” 李斯年最怕的就是她提起这个敏感的话题,他连忙解释道:“是啊,我就是个普通人而已。” 李斯年又有些被她吓到了,过了一会儿,才尽量保持礼貌地说道:“卡洛琳,你看我们两个年轻男女单独睡在一间舱室里面,是不是不太方便啊?而且你还带着这么重要的机密文件,万一有个什么闪失,那可就不好了。你能不能找个人跟你换一下房间呢?” 卡洛琳想了想说道:“嗯,我一个小女孩儿,又这么美丽动人,和你住在一起确实是不太方便。可是临时能买到票就不错了,只剩下这间舱室了。要不你搬出去,到甲板上面去住?” 说完还可怜兮兮的看着李斯年。 李斯年差点被气到,居然让自己去甲板上面,那还不如让自己一路游过去呢。 他看着面容精致、肌肤白皙、浑身散发着无限魅力的卡洛琳,心里不禁一阵火大。 他暗自心想:这是在考验我吗?这小妞儿这么上道的么?之前只是在米国领事馆为了那份文件撩拨过你一阵,怎么就黏在我身上甩不掉了? 不过想到自己刚怀孕的妻子,李斯年还是迅速收回了思绪,他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 他静下心来,坐在舱室内的桌旁,拿出纸笔准备写点什么来打发这漫长的旅程。 李斯年在此之前,已经发表了三部小说作品,分别是《乱世佳人》、《了不起的盖茨比》以及《魔都》。 其中,《乱世佳人》与《了不起的盖茨比》两部作品,均是以米国作为故事发生的背景,描绘了米国的社会风貌与米国富人阶层的生活状态。 而《魔都》一书,则是以繁华而又神秘的沪上为背景,通过对这座城市奢华生活的深刻刻画,展现了另一番独特的景致。 尽管这三部小说的背景与设定各异,但都不约而同地聚焦于特定年代里上层社会的种种生活细节。 然而,这一次,李斯年决定打破自己以往的创作惯性,跳出自己的生活圈子,将视角更多地投向那些平凡的普通大众。 他准备就以一场工人罢工斗争作为新作的背景,通过这一事件,揭示出此时华国社会错综复杂的阶级关系和尖锐的社会矛盾。 这个念头,其实早在年前李斯年刚从汉口回到沪上时便已悄然萌芽。 这段时间里,这个想法一直在他的脑海中盘旋,不断发酵。 但由于年前的忙碌,他一直未能抽出足够的时间来将其付诸笔端。只是将构思的剧情在脑海中反复推敲,一些故事情节已经在他的心中悄然成形。 于是,当李斯年坐下来,正式开始动笔之时,他仿佛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助佑,文字如同泉涌一般,从他的笔尖滔滔不绝地流淌而出,洋洋洒洒,蔚为壮观。 在一旁的卡洛琳见状,也便不再打扰,悄悄地收敛起自己的动作,只是偶尔偷偷地瞄上一眼正在专注创作的李斯年。 此时的李斯年,神情异常专注,认真工作的他浑身散发着自信的光芒,展现出一种难以抗拒的独特魅力。 卡洛琳心中不禁暗自感叹:果然,认真工作的男人最帅。 在偷偷观察了一阵之后,卡洛琳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心,她轻轻地拿起李斯年刚刚写好的几张草稿纸,开始细细地品读起来,并渐渐沉浸其中。 与此同时,在汉口单洞门密集而简陋的棚户区内,一个矮小,设施简陋的房间内正聚集着几位身着工装、面容严肃的男子,他们围坐一圈,正在进行着一场秘密会议。 清末至民国初年,汉口地区水患频繁,战火连年,很多人家的房屋都在灾难中化为乌有。而政府对此却熟视无睹,任由民众流离失所,衣食无着。 失去了家园,身无长物的普通百姓为了能有一块地方遮风挡雨,只能自力更生,用简陋的材料搭建起临时棚户暂住。只是没想到在这棚户一住就是十几年,棚户区面积也越来越大。 这种情况在此时全国的很多城市都并不鲜见,这些棚户区的房屋矮小简陋,抵御自然灾害的能力极差,居住条件十分恶劣,但是却是城市底层民众赖以栖身的唯一场所。 此刻,屋内聚集的几位正是这次工人罢工运动的领导者,林祥骞与刘大山都在其中。 得益于李斯年的及时预警,他们得以逃过了一劫。 林祥骞看向刚从外面打探消息回来的刘大山,急切地问道:“大山,外面的局势怎么样了?工人们都已经安全复工了吗?” 在反动军阀在豫省制造了“二七”惨案,残忍地杀害了二十多名工会成员之后。为了避免更多无谓的牺牲,保存工人的有生力量,准备将来更大的斗争,京汉铁路总工会在2月11日被迫宣布复工,这也标志着这场轰轰烈烈的大罢工暂时落下了帷幕。 然而,斗争的火焰并未因此熄灭,敌我双方的较量仍在暗流涌动。 第227章 遗物 刘大山面色沉重,声音低沉地回答到:“是的,大部分工人都已经选择了复工,毕竟都有一大家子要照顾,还得讨生活。但是,外面的形势依旧严峻,通缉令没有丝毫撤销的迹象,军阀对我们工会的打压并没有因为工人复工而有所收敛。” 屋内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而压抑,一名工人紧握双拳,眼中闪烁着愤怒的火花,愤愤不平地说道:“那些该死的军阀,他们难道就不怕激起人民的怒火吗?” 林祥骞冷静地分析道:“他们怕的,只有自己手中的权力受到威胁而已。” 话音未落,刘大山又带来了一个更加令人心痛的消息:“还有个更坏的消息,施洋律师……他昨天凌晨被敌人残忍地杀害了。” 林祥骞闻言,身形猛地一震,他的眼中满是悲痛与愤怒,不敢置信的说道:“怎么会这样?这些军阀太无耻了。” 施洋被捕之后还在陆军审判处的庭审上慷慨陈词,据理力争,痛批北洋军阀对于罢工工人的残忍屠杀行为,结果未等法庭审理正常结束,他便被敌人再次关押了起来。 他们这些工会成员原本还寄希望于法庭能够再次开庭,好在法庭上面和敌人进行一场正义与法律的论战呢,他们坚信施洋律师能够用法律的武器在法庭上击败敌人。 然而,反动军阀却根本不给他们这个机会,他们选择了最为粗暴的方式,直接枪杀了施洋律师,扼杀了正义的声音。 这让林祥骞不禁想到那天李斯年对他们所说的那个残酷的事实:在华国这片土地上,想要单纯依靠法律的武器来取得政府的支持,逼迫敌人让步,这样的想法太幼稚了。 在当前敌我力量对比如此悬殊的情势下,那些反动军阀根本不会给予他们任何辩解或申诉的机会。 因为他们深知自己不占理,所以是不会跟你讲理的。 李斯年的话语仿佛还在耳边回响,唯有将广大的工人群众武装起来,“用武装的革命去对抗武装的反革命”,才能真正摆脱被任意欺凌、宰割的命运。 想到这里,林祥骞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懊悔,后悔那天没有力劝李斯年留下来领导他们。 林祥骞的情绪显得有些激动,他高声说道:“施洋同志的牺牲是我们的巨大损失,他是一位勇敢的战士,一位真正为我们工人群体的利益而发声的律师!” 旁边的一位同志接过话茬,声音中带着几分沉痛:“对于这场斗争的残酷性和艰巨性,我们之前确实预估不足,我们之前还是太乐观了,没有料到敌人会如此疯狂地反扑。” 林祥骞关切地问道:“施律师的遗体现在何处?” 刘大山沉声回答道:“敌人对刑场进行了严密的封锁,是人力车工会的工友们冒着生命危险将施先生的遗体抬了出来。现在,他的遗体被暂时安放在城外的江神庙中。” 旁边有人说道:“我们不能让施洋律师的血白流,等到风头过去,我们一定要为他举行一个庄重的安葬仪式,让他的英灵得以安息。同时,我们也要继承他的遗志,为了工人阶级的解放事业,奋斗到底,直到取得最终的胜利!” 这时,刘大山缓缓地从自己贴身的衣物里面掏出一本略显陈旧的书籍,小心翼翼地递给了坐在面前的林祥骞,并低声说道:“这本书,是工友们在施洋律师牺牲后,从他身上所发现的唯一一件遗物。听说施先生在狱中的最后几天,一直在读这本书。” 林祥骞双手接过这本书,只见书的一角已经残缺不全,边缘处还残留着子弹灼烧后留下的焦黑痕迹,封面更是被鲜血浸染,红得触目惊心。 他凝视着封面上的书名,轻声念道:“《西方哲学史》,这应该是那位李斯年先生赠送给施律师的?” 刘大山点了点头,回答道:“没错,这本书还是我亲手替李先生转交给施律师的。施律师生前非常喜欢李先生的诗作,像是《赤潮曲》和《七子之歌》,都给予了极高的评价,他称赞李先生是真正能够理解我们工人阶级情感的诗人。不过,施律师对于李先生的出身总是颇有微词,觉得他的经历与我们这些工人兄弟有所不同。” 林祥骞轻轻抚摸着书籍,追忆着逝去的战友,他沉痛地说道:“我们这次能够侥幸逃脱敌人的追捕,避免更大的损失,多亏了李先生及时给我们传递了重要的情报,他是我们工人阶级和人民党人的朋友。” 他又不禁回想起那个晚上,李斯年对这次罢工前景的精准预测,如今那些预测都已经一一成为了现实。 李斯年提出的“建立统一战线”、“创建工人武装”等思想,现在看来都是极具前瞻性和实用性的。 林祥骞心想,自己一定要将这些宝贵的想法及时整理出来,向组织汇报,让更多的人学习和借鉴。 这些经验对于指导工人运动来说,无疑是极为宝贵的财富。如果能够早一点实施这些策略,也许就能避免更多的牺牲和失败。 刘大山也感慨万分,他说道:“从我在火车上第一次遇见李先生,就看出来他是一个好人。” 林祥骞将书递还给刘大山,并郑重地说道:“大山,你一定要好好保管这本书,它不仅是施律师的遗物,更是我们革命的见证。等以后革命成功了,我们要专门将它展览出来,让后人瞻仰。” 刘大山接过书,郑重地将其收好。 今天,如果你有幸去到位于武汉市江岸区解放大道的“武汉二七纪念馆”,在二楼陈列展出的八十余件文物中,就可以看到这本书,还有其背后的故事的介绍,它已经被列为了国家一级文物。 翻开书的扉页,那殷红的血迹中,李斯年和徐智摩的赠语依然清晰可见: “为人间正义不懈奋斗,让法律之光普照人间。” “律师应仗人间义,法剑挥扬护弱权。” 字里行间都透露出他们对正义的执着追求和对法律的崇高信仰,亦可以窥见到几人之间的惺惺相惜之意。 第228章 狐假虎威 林祥骞深深地叹了口气,目光坚定地说道:“通知所有人,今晚我们要召开一次扩大会议,认真讨论工会在接下来的发展方向和策略。施洋的牺牲,既是对我们的警醒,也是对我们的巨大激励。我们必须比以往更加团结一心,更加谨慎行事,但同时,也要更加勇敢地面对一切困难和挑战。我们要为施洋报仇,为所有在压迫中挣扎的工人兄弟争取应有的权益,直到迎来最终的胜利!” 刘大山点头应允,坚定地说道:“好的,我这就去通知大家。我们绝不会让工人兄弟们的牺牲,让施洋律师的鲜血白白流淌。我们一定要继续战斗下去!” 在反动军阀无情地动用其暴力机器,制造了骇人的“二七”惨案之后,原本声势浩大,轰轰烈烈的京汉铁路工人大罢工,不得不以失败而告终。 然而,这场罢工运动虽然失败了,却也在历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它彰显了工人阶级的强大力量。 工人们的生命与鲜血,进一步唤醒了广大处于社会底层的劳动者,使他们更加清楚地认识到了帝国主义与封建军阀联手欺压人民的丑恶本质。 唯有与之斗争到底,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和解放。 罢工的失败,对新生的人民党人来说,也是一次沉重的打击,但同时也让他们意识到,要推翻反动军阀的残暴统治,单凭工人阶级的孤军奋战是远远不够的。 必须发动广大的农民阶级,形成工农联盟,同时联合一切可以联合的力量,组成最广泛的爱国统一战线,方能汇聚起推翻旧世界的磅礴力量。 在罢工斗争中,面对荷枪实弹的军阀,赤手空拳的工人们只能遭受残酷的屠杀,这一残酷现实无情地提出了武装斗争的紧迫性。 工人们开始意识到,没有武装的保护,任何形式的抗议与斗争都将是徒劳的。 尽管罢工最后失败了,但工人阶级与人民党人并未因此消沉。 他们继续深入到工厂、矿山等基层单位,积极组织工会,宣传革命理念,努力积蓄更多的力量,为将来的更大斗争做好准备。 就在这个全国工人运动暂时陷入低潮的时刻,李斯年在时隔十日之后,再次来到了武汉,来祭奠素未谋面,却神交已久的革命烈士施洋律师。 初三的早晨,船一靠岸,李斯年便迫不及待地收拾好稿纸,准备下船。 这一路上,他只睡了五六个小时,其余的时间都在紧张地赶稿,已经累积了三万多字的底稿。 相比之下,卡洛琳一路上倒是睡了个饱,她一多半的时间都在睡觉,也不知道她怎么会有那么多的觉。 现在到了目的地,她倒是精神了许多。 卡洛琳看着急匆匆的李斯年,好奇地问道:“你一路上都在写作,也不和我说话,我还没问你呢,你这么着急来武汉到底是为了什么?” 李斯年敷衍地回答道:“来看一个朋友。” 卡洛琳关心地说道:“哦,你一路上都没怎么休息,我建议你应该先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 李斯年却摇摇头说道:“没关系,我那位朋友不会介意的。” 卡洛琳又追问道:“你的小说写得真好看,看来又是一部佳作。可惜我只看了一个开头,你能告诉我吴和赵的公债竞争最后谁赢了吗?还有裕华丝厂那些女工们的罢工运动获胜了么?” 李斯年想了想,说道:“我还没想好结局呢,等到写好了再拿给你看。” 卡洛琳高兴地说道:“那太好了!能作为你新书的第一个读者,我感到非常荣幸。” 收拾好行李后,她继续问道:“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李斯年本想与对方就此告别。 但转念一想,现在还不知道武汉这里的局势如何,自己一个人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万一撞到敌人的枪口上可就麻烦了。 那些军阀最怕的就是洋人,如果身边能够有一个洋人协助,即使只是一个武力值为负数的娇滴滴的小女孩儿,但至少在关键时刻能作用,事情应该会好办不少。 虽然这种做法多少有点狐假虎威,借着洋人的威势来欺压华国人的嫌疑,但是,他所针对的都是那些反动分子,也就无可厚非了。 而且李斯年之前所做的事情,貌似卡洛琳也都十分清楚,也没必要对她隐瞒,于是,李斯年便琢磨着怎么向她开口求助。 原本只是出于礼貌,想要客套一下的卡洛琳,见李斯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便主动说道:“你有什么事就直接说,别吞吞吐吐的。” 李斯年听了,便委婉地说道:“卡洛琳,你有时间么?我要出去办点事,但是对武汉这里不是很熟悉,你能帮个忙么?” 卡洛琳心里忍不住想笑,心想你一个华国人对此地都不熟悉,还指望我这个米国人么? 不过,她也明白李斯年的意图,无非是想借她这个米国人的身份来壮壮声势。 于是,她故作傲娇地说道:“我很想帮你,可是我可是很忙的哦。” 李斯年见状,只好用诱惑的口吻说道:“这样,我请你吃饭,还可以给你支付报酬,怎么样?” 卡洛琳笑着回答道:“我可不是一两百块钱就能被收买的哦。” 李斯年又说了两个字:“加钱!” 卡洛琳奸计得逞似的笑了起来。 她倒是并没有直接要钱,但是却逼着李斯年签下了不少“不平等条约”,包括但不限于回到沪上后要请她吃几顿大餐,写完小说后要第一时间给她看,要陪她去看几场电影,参加几场舞会等等。 一番讨价还价之后,李斯年感觉自己有些吃亏了,心想早知道就去领事馆找大卫表哥帮忙了,毕竟在外人面前,高大壮实的大卫表哥明显更有威慑力。 谈完条件,卡洛琳就要跟着李斯年一起出发。 李斯年奇怪的问道:“你那份机密文件呢?你不是说要急着交给哈维先生吗?现在跟我去办事,会不会耽误你?” 卡洛琳满不在乎地说道:“没关系啦,晚一点也是可以的。你看我多照顾你,你一路上还对我不理不睬的。” 说完,两人便下了船,李斯年叫了黄包车,两人直奔长江轮渡码头。 第229章 祭奠2 在这个年代,从汉口到武昌还没有大桥,人们只能通过轮渡往返于长江两岸。直到1957年武汉市长江大桥建成后,才将汉口和武昌两地连接在一起。 李斯年和卡洛琳下船后又开始赶路,经过一番辗转,直到中午时分才到达了武昌城外的洪山脚下。 虽然此时正值过年期间,但他们一路上看到的武汉三镇仍然笼罩在一片肃杀的氛围之中,大街小巷内张贴的通缉告示还没有撤销,路上的行人也都匆匆而过。 武汉地区属于残丘型河湖冲积平原,地貌以平原为主,平均海拔不超过三十米。 因此,这里虽然名叫洪山,但实际上山并不高,最高处的海拔也只有一百多米而已。 而且洪山的面积也并不大,但作为“九省通衢”之地的一座名山,山间佛家寺庙、宝塔众多,名胜古迹也不少,风景尤为秀丽。 然而,李斯年这次前来却并不是为了游览风景的。 随着目的地的越来越近,他的心情也变得越来越沉重。 到了地方,李斯年下了车,根据黄包车夫提供的线索,直奔施洋律师遇害的地方快步走去。 紧随其后的是卡洛琳以及两名纸扎铺的伙计,他们手里提着大包小包,里面装满了纸钱、纸人、纸马这些用于祭祀的物品。 李斯年也没有多少经验,便在路上经过纸扎铺的时候,各种纸扎用品都买了不少。 卡洛琳此刻才恍然大悟,原来李斯年所说的“来见朋友”,居然是来见已经离世的人,那名报纸上面报道的罢工运动首领。 李斯年手持一束白花,表情凝重的一步步向前走着。 正当他准备继续前行时,两名身着警察制服、手持警棍的人员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挡住了去路。 李斯年连忙解释道:“你们好,我是施洋先生的好友。听说他是在这里被枪杀的,所以我今天特地赶来祭奠他,这是我作为朋友最后的一点心愿,请你们务必让我过去。” 其中一名年长的警察面无表情地回答道:“施洋是乱党匪首,这里现在已经被划为禁区,无关人员不准进入。你还是趁早离开,免得给自己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李斯年听后,心中十分不满,但还是尽量克制住自己的情绪,继续说道:“禁区?这里是施律师为正义事业英勇献身的地方,我恳请你们,作为同胞,至少应该对逝者保持尊重,同时也尊重我们这些想要来悼念他的人。” 然而,这名警察似乎并不买账,显得有些不耐烦地说道:“跟你说了这么多遍,怎么还听不懂?快走,不然我们可真要动手了!” 李斯年的情绪终于有些失控,他提高音量大声说道:“动手?你们知道施洋先生生前是如何为劳苦大众发声的吗?他的精神,是任何暴力都无法镇压的!我警告你们,不要助纣为虐!” 他的大声呵斥,引起了不远处围观人群的注意,大家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那名警察感觉有些下不来台,举起警棍就要教训李斯年一顿。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李斯年身后的卡洛琳终于开口了。 她挺身而出,挡在李斯年前面,嘴里面噼里啪啦的一阵英文输出,将举着警棍的警察弄得不知所措,愣在了原地。 李斯年过来就和他对话,他之前还真没注意到卡洛琳这个洋婆子在。 他转头看了看另外一名年轻的警察,那人也是摇了摇头,一脸茫然,显然不知道这个洋婆子在说些什么。 但是很明显,这个漂亮得不像话的洋婆子和身前的男子是认识的,而且关系还很亲密的样子。 这让那名年长的警察不禁暗自感叹李斯年的艳福,居然能勾搭上这么年轻漂亮的洋婆子。 这名年长的警察显然是个老油条了,精于世故,心里清楚洋人可不好惹,连吴大帅都得退避三分。 再加上他又看到李斯年一身的打扮透露出上层社会人士的气息,于是便收敛起了起初的轻视态度。 他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警棍,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地说道:“好,好,真不知道一个死人有什么好祭奠的,你过去,就在前面那棵树下,但是别待太久,也别闹事。” 虽然被放行了,但是李斯年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因为眼前发生的这一切本身就充满了悲哀。 自己国家的英雄被无视,侵略压迫国人的洋人却成了座上宾,被赋予了无数特权。 他在心中默默祈愿,希望百年之后的华国人能够彻底摆脱这种奴颜婢膝、丧失尊严的国民形象。 然而,他也深知这种改变并非易事,因为总有那么一些人,他们不愿意挺直腰板做人,反而喜欢当狗,去跪舔老外。 李斯年不再搭理这两个同样值得同情的势利小人,加快脚步向前走去。 而在他身后的人群中,有一个年轻人注意到了李斯年的身影,他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后,便急忙转身离开,去向上级报告这一情况。 李斯年穿过那两名警察布置的警戒线,顺着他们所指的方向,又向前走了近百米,来到了一棵枝叶繁茂的栾树下。 他看到地面上有一处被鲜血染红的痕迹,心中顿时明白了,这里就是施洋烈士遇害的地方。 他在树脚下轻轻地放下手中的白花,闭上眼睛,默默地祈祷着。 随后,他招呼过身后那两名纸扎铺的伙计,让他们将提着的纸钱、纸人、纸马等祭祀用品统统堆放在一起。 随着火焰的燃起,李斯年在火光中仿佛看到了施律师的音容笑貌。 祭奠完毕后,李斯年转身走向那两名警察,语气已经平和了许多。 他向两位警官问道:“请问警官先生,你们知道施洋先生的遗体被安葬在哪里了吗?我想去看看他。” 年轻的警官随口回答道:“我们可不知道,没准儿被哪只野狗给叼走了。” 听到这话,李斯年的脸色瞬间变得冷冽起来,就要当场发怒。 年长的警官见状,连忙斥责道:“小魏,别瞎说!” 说完,他又转向李斯年说道:“我们真的不知道,那位施先生的遗体当晚就被人收走了,处理后事的人也没告诉我们。你还是自己找人打听一下。” 李斯年听他这么说,冷冷地看了那个年轻的警察一眼,便带着卡洛琳离开了。 他打发走了那两名伙计,正准备叫一辆黄包车去找间旅馆暂时休息一下时,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喊道:“李先生,是你么?” 第230章 再见刘大山 李斯年正打算寻找一处落脚的地方时,一阵突如其来的呼唤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停下脚步,转身望去,只见一位衣着朴素,面容清秀的年轻人正朝他走来。 仔细一瞧,这不正是那次在火车上偶遇的,与刘大山在一起的那位年轻乘务员小邓嘛。 李斯年脸上掠过一抹惊喜,他开口道:“小邓?是你啊!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我刚到这儿,正愁没个熟人指引呢。” 小邓也显得颇为意外,他问道:“李先生,真是太巧了!您怎么会到这里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李斯年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哀伤,他缓缓说道:“我在报纸上看到了关于施律师的报道,心里很难过,特意赶来祭奠他,虽然他和我从未见过面,但在我心里,他是一位真正的英雄。” 小邓听后,眼神中透露出几分敬意,他说道:“刚才你和那些警察的话我都听见了,我就知道,您是个有胆量、有担当的人。现在这种情况下还敢来祭奠施先生,真是让人敬佩!” 李斯年摇了摇头,谦逊地说道:“哪里哪里,这是我应该做的。施洋律师为了正义和人民,不惜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我们怎么能轻易忘记他呢?对了,小邓,你知道施洋律师的遗体被安葬在哪里了吗?我想去看看。” 小邓摇了摇头,说道:“具体的位置我不太清楚,不过刘叔应该知道,我可以带你去找他。” 李斯年闻言,心中一喜,总算找对人了,他连忙说道:“那太好了,快点儿带我去。” 正当小邓准备答应时,他的目光却落在了紧跟在李斯年身后的卡洛琳身上,显得有些迟疑。 李斯年心领神会,知道小邓可能是在顾虑卡洛琳的身份,毕竟现在刘大山等人的通缉令还贴的到处都是,形势紧张。 于是,他转头对卡洛琳说道:“卡洛琳小姐,我有点私事需要处理,你能先回米国领事馆吗?等我办完事再去找你。” 卡洛琳闻言,眉头紧皱,语气中带着不满:“哦,卖糕的!李,你这么做太不绅士了!我刚刚还帮过你,你现在竟然想丢下我一个人!简直就是忘恩负义!” 李斯年连忙解释道:“听我说,卡洛琳,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怕哈维先生等你等得着急。而且,我可能会花费不少时间,不想因为我们的行程而耽误到你的工作。” 卡洛琳情绪稍缓,她知道自己跟去可能不太方便,但仍然显得有些不悦的说道:“哼,都是借口。” 李斯年继续安抚道:“等回到沪上,我一定请你吃一顿丰盛的法国大餐作为补偿。” 卡洛琳想了想,说道:“好,既然你这样说了,那我就先回去。等你办完事,记得来领事馆找我,我们一起回沪上。” 说完,卡洛琳便与李斯年道别,转身离去。 而李斯年则跟在小邓身后,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走进了一条狭窄的巷子,最终在一处小院内看到了早已等候的刘大山。 李斯年说明来意之后,刘大山心中涌动起复杂的情感,他感慨地说道:“方才小邓急匆匆地回来,告诉我说他看见了你,我当时心里还挺犯嘀咕的,真没想到你竟然会专程赶来悼念施先生。看来你们两人虽然未曾谋面,但还真可谓是惺惺相惜啊!” 李斯年面色严肃,沉声回答道:“施律师舍己为人的品德值得我学习。” 刘大山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那本施律师的遗物,说道:“还记得那天在火车上,你特意嘱托我把这本书带给施律师。我转交给他之后,他非常喜欢,一直贴身收藏,甚至在狱中也不忘反复翻阅。直到他牺牲的那一刻,这本书都始终陪伴在他的身边。” 李斯年接过那本自己亲手赠送的书籍,目光紧紧盯着封皮上那些斑驳的血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悲痛。他声音哽咽着问道:“施洋律师的墓地在哪里?我一定要亲自去送他最后一程。” 刘大山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这两天形势紧张,还没来及安葬。只是人力车工会的工友们,不顾自身的安危,将他的遗体悄悄地转移到了城外的江神庙中暂时安放。” 李斯年焦急地问道:“江神庙?你知道具体的位置在哪里吗?” 刘大山点了点头,肯定地说道:“我知道,不过那个地方确实有些偏僻,不太好找。这样,我亲自带你去。” 李斯年有些担忧地提醒道:“你现在出去会不会太危险了?敌人还在通缉你呢。” 刘大山洒脱地笑了笑,安慰道:“别担心,我并不是他们主要抓捕对象。通缉令上只有我的名字,并没有我的照片。” 李斯年说道:“那就太感谢你了,刘大哥。” 于是,刘大山带着李斯年和小邓,沿着一条蜿蜒曲折的小路,向江滩边的江神庙走去。 古人相信名山大川皆有神灵护佑,因此产生了对各种自然神的崇拜,山有山神,河有河神,海有海神。 作为自古以来被誉为“四渎”之一的长江,自然也是有“江神”管辖的地方,在宋代“江神”还被朝廷加封为“广源王”。 因此,在长江沿岸的很多地方,如成都,汉中,江都,宜昌等地都建有供奉江神的祠庙。 以祈求江神保佑风调雨顺、航运安全。 武昌,这座历史悠久的城市,也不例外。 这里的江神庙建于雍正年间,就在武昌城外的西南角,离位于蛇山之巅的黄鹤楼不远。 然而,岁月流转,如今这里早已经破败不堪了,就连本地的居民很多也都不太熟悉。 李斯年和刘大山两人边走边聊,出了武昌城的南门,然后再向西面的江边走去。 他们沿着一条杂草丛生的小径前行,终于在一片树木的掩映中,看到了一座破败的祠庙。 第231章 缘由 当他们走近祠庙时,从角落处走出两名身强力壮的男子。他们一见到刘大山,便热情地打起了招呼。 刘大山随即向李斯年介绍道:“李先生,这两位是人力车工会的工友,他们一直在这里帮忙。” 接着,刘大山又转向那两名男子,说道:“这位是李先生,他是施律师的朋友,在报纸上看到消息后,特意从沪上赶来拜祭施先生。” 其中一名男子走上前来,热情地招呼道:“你好,是李会长让我们在这里照看施洋律师的遗体的。” 李斯年感激地说道:“你们能够甘愿冒着巨大的风险转移施先生的遗体,并在这里一直守护着他,真是太感谢了。你们的义举让我深受感动。” 那名男子摇了摇头,坚定地说道:“这些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当初车行老板勾结租界的洋鬼子,随意提高人力车的租金,让我们活不下去。是施律师指导我们建立工会,组织罢工,才为我们争得了现在的待遇。如今他被军阀暗算,我们都没办法为他报仇,真是惭愧啊。” 李斯年闻言,心中涌起一股敬意。他说道:“请问,我能看看他的遗体吗?” 那名男子点了点头,说道:“当然可以,请跟我来。” 李斯年在瞻仰了烈士的遗容之后,转身面向众人,语气沉重而坚定地说道:“施先生是为了正义的事业而英勇献身的烈士,我们应当让他尽快入土为安,让他的灵魂得到安息。” 刘大山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为难与忧虑,他缓缓开口道:“李先生,您的心情我们都能理解,但现在的情况是,敌人还在不遗余力地到处搜捕我们,另外工会资产也都已经被查封,我们已经在尽力筹措安葬的费用,这两天就会给施律师举办一个体面且庄重的葬礼。” 李斯年看出了他的为难,毫不犹豫地说道:“刘兄,关于丧葬的费用,你就不要再操心了,由我来一力承担。我一定为他办一场风光大葬,这是我对施先生的一份心意,也是对我自己内心的一种慰藉。” 刘大山闻言,连忙摆手道:“这怎么可以,李先生,施先生是我们工会的同志,为他的后事尽一份力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我们工会一定会负责到底,不能让您来承担。” 李斯年坚持道:“大山,这次就让我来尽这份力,让我为他做点什么,以这样的方式,表达我对他的敬意和怀念。” 见李斯年态度如此坚决,刘大山也不再坚持,于是他们便迅速行动起来。 李斯年让刘大山负责去联系送葬的亲友,自己则准备治丧事宜。 虽然李斯年对于治丧之事并不十分了解,但他毫不吝啬,直接让小邓带着他找到了当地最大的一家“杠房”,委托他们全权负责葬礼的筹备工作。 “杠房”是此时专门提供殡葬一条龙服务的铺子,不仅提供棺材、寿衣等基本殡葬用品,还涵盖抬棺、送葬、纸扎、墓碑、仪仗、乐队以及运柩等全方位的服务。 李斯年首先让杠房准备了合适的寿衣和棺椁,他亲自为好友穿上寿衣,整理好了遗容。 接着,他又让杠房里面专业的阴阳先生,在洪山北麓精心勘定了一块风水宝地,准备明天下葬。 考虑到当前紧张的局势,李斯年担心葬礼的动静会引来警察的阻挠,于是他故技重施,特意前往米国领事馆找到了大卫表哥,请他带几名手下明天过来助阵,并承诺会支付相应的报酬。 大卫现在是领事馆保卫工作的负责人,手下有着二十几名下属,对于李斯年的请求,他一口就答应下来。 他还怕人手不足,主动帮着李斯年又在租界找了几名来自其他国家的士兵,以壮声势。 与此同时,刘大山也联系了武汉三镇几个规模较大的工会组织和学生团体。 施律师生前热心公益,敢于仗义执言,他曾经无数次为那些需要帮助的组织和个人提供法律援助,主持公道,施恩广泛,赢得了很多人的尊敬和感激。 因此虽然正值春节期间,但是大家一听是为施律师送葬,还是毫不犹豫地纷纷响应。 到了晚上,一切准备就绪,就等着第二天出殡了。 本来应该停灵几天,接受亲友前来吊唁的,但是鉴于现在的局势,只能安排的仓促一些了。 李斯年决定当晚就留在江神庙,为好友守灵。 刘大山以及京汉铁路工会、人力车工会的一些工友也都自发的留了下来。 这时,在杠房的操作之下,破败的江神庙已经整理一新,内外都被打扫了一遍,灵堂也搭建了起来。 看到在一旁守灵的刘大山,忙碌了一整天的李斯年终于有机会向他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他直接而坦诚地问道:“大山,我一直想不通,我明明已经提前给你们罢工的总指挥林祥骞通报了消息,为何施律师还是没能逃过这一劫?” 刘大山感激地看了李斯年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后怕和庆幸:“李先生,林总指挥被敌人重点通缉,不便前来,但他还是让我替工会的弟兄们好好感谢您一声。现在想起来,当时的情况真的是千钧一发,七号那天上午,萧耀南竟然派了整整两个营的士兵包围了我们的江岸车站工会。要不是您提前通知,我们工会的骨干恐怕真的会被敌人一网打尽了。” 李斯年眉头微蹙,追问道:“那施律师呢,他为何没有跟随大家一起撤离?” 刘大山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惋惜:“当时林总指挥一得到您的示警,第一时间就派人去通知他撤离了。可是,唉,施律师,他就是那样一个人,总是一身正气,他觉得,作为我们的法律顾问,作为工人们的代言人,他不应该临阵退缩,他满心以为凭借自己的智慧和法律知识能为工人们争取到更多的权益。 李斯年眉头锁得更紧,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难道他不知道这次的情况不同以往吗?” 刘大山苦笑了一声,眼神中透露出几分无奈:“他何尝不知道呢?只是,他太低估了敌人的残忍与狡猾。施律师总是想着,就像前几次罢工时那样,他能在法庭上据理力争,用法律的武器保护大家。他以为,即使被捕,也能在公开的审判中揭露真相,唤醒更多人的良知,让正义得到伸张。” 李斯年愤慨又无奈地说道:“还真是一位理想主义者!只是有些糊涂啊!他难道不明白,这次敌人根本不会给他那样的机会吗?他太低估了形势的严峻性。” 刘大山沉重地点了点头,语气中充满了悲痛:“是啊,我们后来又派人过去劝过他,要他小心行事,暂时避一避风头。可是,他就是放不下那份对正义的执着。他以为凭借自己的勇气和智慧足以应对一切,却没想到,敌人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只等他一入瓮中。唉,可惜了一位好律师,一位真正的英雄。” 说到这里,刘大山又补充道:“施律师被关进陆军监狱后,敌人知道他在我们工人中的声望极高,便让他下令复工。可是,施律师受尽了酷刑,却始终不肯屈服。” 第232章 安葬 李斯年听罢,叹息了一阵,又关心地问道:“对了,大山,你知道施律师家里现在情况怎么样吗?他有没有妻子和孩子需要照顾?” 刘大山叹了口气,说道:“唉,情况不太好。他的妻子郭秀兰现在正怀着孕,本来应该是家里最开心的时候,可出了这样的事,她受到了很大的打击。她的身体本来就不太好,现在更是虚弱得几乎卧床不起了。” 李斯年闻言,心中一阵酸楚,又问道:“那她明天能来参加葬礼吗?我想,施律师一定希望她能来送他一程。” 刘大山摇了摇头,说道:“她现在的身体状况,恐怕是无法来参加葬礼了。我们也不忍心让她再受到更多的刺激和伤害。” 李斯年又问道:“真是太不幸了。那他们的孩子呢?现在情况怎么样?” 刘大山介绍道:“他们夫妻两人曾生育了三个儿子,但是都没能养大成人。现在,他们只有一个四岁的小女儿,还年幼无知,不懂得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斯年闻言,心中更是难过不已。他说道:“明天办完丧事,你带我去探望一下施律师的家人。” 第二天天一亮,灵堂之内便已是人头攒动,前来吊唁的人群络绎不绝,。 大家手捧着花圈、花篮,携带着挽联,面容肃穆,一步步走上前来,深深地鞠躬吊唁。 他们瞻仰着死者的遗容,回忆起生前的点点滴滴,很多人都无法抑制内心的悲痛,不禁潸然泪下,场面一时令人动容。 施律师今年才仅有34岁,正值人生中最年富力强、风华正茂的时候,却不幸遭遇了这场劫难,让人扼腕叹息。 其实,自初一那日在报纸上惊闻施洋遇害的噩耗起,便有许多人像李斯年一样,心急如焚,纷纷前往洪山祭拜,更有一些人想要挺身而出,为他筹办葬礼。 然而,他们的想法最终都因慑于军阀的威势而不得不作罢,只能黯然神伤。 如今,终于有人勇敢地站了出来,主动承担起了筹办葬礼的重任。 昨天,这一消息传出之后,那些曾经受过施律师恩惠的人们纷纷积极响应,他们怀着感激之情,想要前来为这位恩人送上最后一程。 施洋自民国六年起开始在武昌执业以来,虽然时间仅仅过去了五六年,但他却凭借着自己的才华和正直,赢得了众人的尊敬和爱戴,施恩甚广。 这还是因为筹备时间紧迫,仅仅只有一天,很多人并没有得到消息,无法前来。 否则的话,前来吊唁的人群将会更加庞大,场面也将更加壮观。 吊唁仪式进行到一半时,突然有一群警察找上门来,他们气势汹汹地想要阻止葬礼的进行,甚至要将遗体带走,将主持葬礼的李斯年也抓回警局。 这一举动立刻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愤怒和不满,他们纷纷上前将警察围了起来,表达着自己的抗议和不满。 面对愤怒的人群,这些警察竟然毫不留情地鸣枪示警,企图吓退众人。 在这关键时刻,李斯年请来的外援终于发挥了作用。 大卫表哥带着十多名荷枪实弹的洋人士兵及时赶到,他们一通交涉后,终于将警察给赶走了,让葬礼能够继续进行下去。 到了接近中午时分,吊唁结束。 在众人的注视下,在鼓乐声中,李斯年带人小心翼翼地将遗体移入棺椁之中,盖上被子,然后盖棺,完成了大殓仪式。 接着便是出殡,李斯年所请的“杠房”果然名不虚传,十分专业,让他几千块的大洋没有白花。 李斯年遵守他与刘大山的承诺,为施律师办了一场风光大葬,规模之大,声势之隆,甚至轰动了整个武汉三镇。 出殡队伍浩浩荡荡地从江神庙出发。 最前方是鼓乐队开路,他们吹奏着哀乐,为逝者送行。 然后是仪仗队紧随其后,他们手持各种象征权威和哀荣的器物以及各种纸扎,如金瓜钺斧等,以示威严。 甚至还有衙门皂吏打扮的人员提着铜锣、举着“回避”、“肃静”的虎头牌在队伍前开道,并喊着相应的口号。 沿途还有人专门负责插放“路旗”、抛撒引路纸钱等仪式用品。 接着是装饰豪华的灵车,棺罩使用金线绣制图案,配以各种吉祥寓意的装饰物。 由于昨天就已经确定了灵车行进的路线,因此路边亲友自发搭建的“路祭”棚也是每隔不远就有一个。 棚中摆出供桌、上列香花醴酒等祭品,当送葬队伍经过时便举行路祭仪式,以表达对逝者的哀思和敬意。 其中最积极的就数人力车工会的工友们了,他们今天甚至集体歇工一天,来参与这场葬礼。 他们也在沿途搭建了数个祭棚,以表达哀思之情,并且很多人看见灵车经过时更是痛哭失声、泪流满面。 这场浩大的出灵队伍也吸引了无数路人的注意,他们听说是为施律师送葬后,便都纷纷加入进来。 于是,出灵队伍像滚雪球一般越聚越多、越行越壮。 行进到一半的时候,已经聚集了几千人的出灵队伍,场面蔚为壮观、声势浩大。 这也终于再次引起了警察的注意和警觉,他们派出了更多的人手在队伍的前进方向设置了路障,以阻挠队伍通过。 在这关键时刻,大卫表哥再次带人登场亮相,他们举枪赶跑了警察、拆毁了路障,才让队伍得以顺利通过并继续前行。 面对这场规模浩大的出殡仪式,在武昌城的警察局内,警察局长也是坐立不安。 第233章 毒计 这时,位于武昌城中心的警察局内,警察局长正眉头紧锁,坐立难安。 昨天,他就听属下报告说有人胆敢去洪山法场,公然祭奠那个被定为乱匪的施洋,当时他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认为不过是小打小闹,无关大局。 然而,今天事态的发展超出了他的预料。 首先是在上午,又有人报告说,竟然有人在南门外的江神庙内为施洋设立了灵堂,而且前去吊唁的人数众多,场面壮观。 他连忙派遣手下前去处理,本想迅速平息这股“不正之风”,却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请来了洋人撑腰,硬生生地将他的手下给赶了回来。 这让他顿时预感到事情不妙。 果然,随着时间的推移,事态愈发严重。 如今,施洋的出灵队伍已经聚集了上千人,声势浩大,仿佛整个武昌城都被这股悲愤之情所笼罩。 警察局长心里嘀咕道:铁路工人的罢工刚刚被暴力镇压下去,现在可千万别再出乱子了。 这位警察局长,本就是凭借着对罢工工人的狠辣出手,最近才获得了上司的赏识,他不想因此失去刚刚获得的这份青睐。 于是,他咬咬牙,派出了更多的人手去阻止这场葬礼的进行。 然而,就在他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派出去的警察队长却捂着红肿的额头,狼狈不堪地回到了局里。 他颤巍巍地报告说:“局长,我们又被那些洋人给赶了回来。属下去和他们理论,结果还挨了他们好几下。” 局长看着属下这副凄惨的模样,不禁皱紧了眉头。 他沉声问道:“是哪个国家的洋人,如此嚣张?” 属下心说:你问人家是哪个国家的有啥卵用,你还敢动手不成,哪一个国家你敢惹啊? 但他还是老实的回答道:“有好几个国家的,他们都穿着军服,还带着枪呢,跟八国联军似的。为首的是个米国人,又高又壮,态度十分嚣张。” 局长闻言,心中不禁感到诧异。 他嘀咕道:“真是奇怪了,那些洋人怎么会为一个小小的律师撑腰呢?这个施洋不过是法政学校毕业的,也没听说过他出过国或者认识什么洋人啊。” 局长沉吟片刻,又吩咐道:“你去查一查,到底是谁在给施洋置办这场丧礼?” 属下没有出去,而是直接回答道:“属下在早上被赶回来的时候,就派人出去打听过了,现在街面上已经都传遍了。” 局长问道:“哦,是谁?” 属下解释道:“据说是从沪上过来的一位公子哥儿,好像还是从米国留学回来的,现在还是北京的教授呢。他认识好多洋人大老爷,和米国领事都是称兄道弟,这次就是他出面请来了这些洋人。” 局长追问道:“那人叫什么名字?和施洋又是怎么认识的?” 属下说道:“姓李,听说两个人其实根本就没见过面,只是所谓的‘神交’。不过这人好像是头肥羊,为了请杠房操办这场丧礼,一出手就是三千大洋,真是阔绰。” 警察局长听后,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心中暗想,这个人还真是td大手笔啊!自己绞尽脑汁的辛辛苦苦干上一两个月,也贪不了这么多银子啊,就这还得拿出一部分来打点上司。 他眯起眼睛,思忖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神秘人物到底有何背景。 不过,无论如何,看样子这个人确实不好惹,还是先避其锋芒为妙。 但是,自己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否则就无法向上司交代了。 于是,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他问道:“施洋那家伙的婆娘,现在怎么样了?” 属下答道:“好像还瘫在床上呢,今天的葬礼也没有去参加。” 警察局长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他说道:“我记得施洋还有一个小崽儿?” 属下点头道:“嗯,是个小女孩,四五岁的样子。” 警察局长凶狠地说道:“这样,送葬的队伍你们就不要再管了。他们要办就让他们去办好了。你带人去把施洋他们家给查抄了,他女儿就送到丽春院去,这样也能给上司一个交代。” 属下听后,目瞪狗呆地看着局长,半晌才喃喃地说道:“局长,还是你坏啊!” 当浩浩荡荡、绵延不绝的送葬队伍终于抵达洪山北麓之时,现场已经汇聚了近万名前来送别的人群,场面庄严肃穆,气氛凝重。 负责堪舆的阴阳先生摆罗盘定方位,折腾了好一阵,才确定好了墓穴的吉位。 随后,李斯年带着一群身强力壮的工人挖好墓穴,再小心翼翼地将棺木安放妥当,并依照传统习俗,在墓穴中布置了镇物,然后进行封土等程序。 接着又在墓穴前方立下了早已准备好的刻有“施洋先生之墓”的墓碑。 李斯年还特意命人准备好了一块石碑,放在墓的旁边,将自己所写的一首挽诗镌刻在了上面: “二七工仇血史留,吴萧贻臭万千秋。 律师应仗人间义,身殉名存烈土俦。” 这首诗不仅寄托了李斯年对施洋先生的无限敬仰,也饱含了他对不公世道的愤慨与控诉。 据说,后来吴萧二位军阀头子在报纸上面看到这首诗的内容之后,大发雷霆,将那位警察局长臭骂了一顿。 还命他带人砸毁了石碑,并且将李斯年也列在了通缉名单之上。 好在有大量工人的抵制,他们没有去破坏施律师的墓穴。 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番野蛮的行径反而使得这首诗就此流传开来。 直到三年以后,李斯年带着他的黄浦弟子组成的北伐军,以势如破竹之势攻下了武昌城,赶跑了吴佩孚和萧耀南,才又在这里重新刻碑纪念,并组织了一场七十多万军民参加的纪念大会,共同缅怀逝者,铭记历史。 第234章 愤怒 当送葬的人群逐渐散去之时,天色已然黑了下来。 施洋的墓地之前此时也已经摆满了花圈,食物,酒水等祭品。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风声,似乎在低语着对逝者的哀思。 李斯年自从昨天下船开始,便一直忙碌未歇,今天更是操劳整日,身心俱疲。 然而,即便如此,他也没有要去找旅店休息,而是又径直找到了刘大山。 “大山兄,”李斯年开口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请带我去见见施律师的家人。此间事情已了,我打算明天早上就返回沪上,临别前去看看她们。” 刘大山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意外。 随即劝说道:“怎么这么匆忙呢?我们林委员长,还有人民党的好多同志,像陈潭秋、项英、罗章龙和林育南他们,都非常希望能有机会与您见上一面。他们听说您在组织工人运动方面有着非常独到的见解,都希望能向您请教一二呢。” 李斯年轻轻的摇了摇头,谦逊地笑道:“哎呀,这实在是过誉了。你们才是真正的工人运动专家,和你们相比,我不过是多读了几本书,纸上谈兵罢了。” 刘大山却不肯罢休,继续说道:“李教授,您就别谦虚了。林委员长对您可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他这几天还在整理您上次谈话的内容,打算形成正式文件,下发到各级工会和党组织去学习呢。” 李斯年听了,心中虽有些意动,但仍坚持道:“感谢林委员长的厚爱与认可。不过,我确实有些事情急需处理,必须尽快赶回沪上。以后有机会的话,再与大家深入交流。” 此时的华国,政坛局势十分混乱。 民国以来,随着共和体制的确立和西方民主宪政思想的广泛传播,各种政党如雨后春笋般涌现。 在民国之初的三四年间,公开的会党就有六七百个之多。 随着时间的推移,虽然一些政党逐渐消失或合并,但到了现在,仍然有数百个政党活跃在政治舞台上,形成了前所未有的“政党林立”的局面。 这些政党中,既有由革命派转化而来的,如华国同盟会发展成的国人党;也有由立宪派、旧官僚等转化而来的,如共和党、统一共和党等;更有受到无产阶级的发展和ks主义在华国传播的共同影响而催生的人民党。 这些政党在政治主张和背景上各不相同,有的主张民主共和,有的则倾向于君主立宪;有的代表资产阶级利益,有的则反映农民和工人的诉求。 这种政治格局导致了政坛乱象频生,政治生态严重恶化。 而且由于缺乏必要的经济社会基础和政治文化基础,以及缺乏必要的政治制度保障和国内政治环境,这些政党在政治斗争中往往不择手段,如贿选、暗杀等事件时有发生,暴露出了许多深层次的问题和挑战。 李斯年对于这个新成立的人民党还持有一定的保留态度。 他不知道这个政党是否能够真正的贯彻其全心全意为人民谋福利的宗旨,因此在此刻,他并不想与其有太深的纠葛。 刘大山见李斯年态度坚决,知道再劝也是无用,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那真是太遗憾了。不过,我还是期待以后有机会再向您学习。” 李斯年微笑着点了点头,说道:“请你代我向林委员长和人民党的朋友们问声好。希望你们的工人运动能够取得更大的成就。” 婉拒了刘大山的邀请之后,他跟着对方来到了施洋的家里,却不料眼前景象大变,往日宁静整洁的小院内如今一片狼藉。 几个花盆碎裂一地,泥土和残片四处都是,门窗也皆遭破坏,破碎的木板散落一地,显得格外凄凉。 刘大山与李斯年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心中不约而同地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这里显然是出事了啊! 他们连忙加快脚步,穿过杂乱的院子,进入屋内。 只见屋内也同样是一片狼藉,床铺被掀翻,家具破损严重,书籍和纸张散落得到处都是,仿佛经历了一场无情的洗劫。 施洋的妻子郭秀兰无助地躺在地上,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她的双腿显然受到了伤害,血迹斑斑,令人触目惊心。 李斯年见状,怒火中烧,声音中带着难以遏制的愤怒:“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是谁干的?!” 施夫人看到来人,抽泣着,声音哽咽的说道:“是……是警察,他们就像一群土匪一样闯进来,二话不说就开始打砸,还把凤英给抓走了,说要将她卖到妓院去。大山,我求求你们,一定要想办法把凤英救回来,她是我们夫妻俩唯一的孩子了。” 刘大山闻言,脸上满是自责:“唉,是我疏忽了,今天工友们都去参加葬礼了,这边没有留人看顾,没想到敌人会这么无耻,竟然会对孤儿寡母下手。” 李斯年紧握双拳,眼中闪烁着愤怒的火焰:“这些畜生!迟早有一天要让他们血债血偿。现在,我们必须立即行动,先把孩子救出来!” 刘大山迅速出去联络人手,然后安排人照顾并简单包扎了施夫人的伤口。 之后,他与李斯年一同外出,四处打听,终于找到了丽春院。 经过一番努力,他们才成功赎回了小女孩。 当施夫人看到女儿安然无恙地回到自己身边时,心中的大石才终于落地。 李斯年坐在施夫人的床边,轻轻搂着小女孩,温柔地说道:“凤英,别怕,你现在安全了。我们会为你爸爸讨回公道的,也会保护好你和妈妈。” 施凤英小声抽泣着,感激地说道:“谢谢叔叔,我好怕……” 李斯年紧紧抱着她,试图用温暖驱散她心中的恐惧。 这时,刘大山才来得及向施夫人介绍道:“弟妹,这位是李斯年李教授,施律师的朋友。他听说施律师遇害后,特意从沪上千里迢迢赶赶来,今天施律师的葬礼就是他一手筹办的。” 施夫人对李斯年略有印象,记得丈夫被抓前的那天晚上,他曾和自己提起过这位朋友。 丈夫还说这个人是个大知识分子,还炫耀似的给自己看了对方赠送给他的一本书。 她想要起身致谢,却被李斯年轻轻按住。 她躺在床上,感激涕零的说道:“李先生,真是太感谢您了!您不仅为我丈夫举办了葬礼,还救回了凤英,我们母女俩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您……” 李斯年温和地回应道:“嫂子,您别这么说。我非常敬佩施律师的为人,我们虽然未曾谋面,但和他神交已久。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第235章 及时雨 施夫人对女儿说道:“凤英,你替妈妈给这位叔叔磕几个头,表示我们的感谢。” 李斯年正要阻拦,小女孩却已经从他身上挣脱下来,在地上恭恭敬敬地磕了几个响头。 他连忙将她拉起来,重新搂入怀中,轻轻拂去她额头上的灰尘。 接着,李斯年关切地说道:“嫂子,我还是送您去医院看看。您身体本就不好,现在还怀着孕,今天又遭遇了这样的变故。” 施夫人摇了摇头,说道:“不用了,都是老毛病了。施洋在世的时候带我去医院看过,钱花了不少,也没什么起色。” 李斯年又提议道:“嫂子,我明天就要回沪上了。要不您和凤英跟我一起走,我保证会把凤英和你腹中的孩子培养成人,让他们以后继承施律师的遗志。” 然而,施夫人坚定地拒绝了,她说道:“谢谢你的好意。我早就已经想好了,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要为我丈夫讨回公道。他一向与人为善,遵纪守法,不能这样不明不白地被安上一个罪名就给杀头了。我要去北京,去立法院,去总统府喊冤,让那些恶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李斯年劝道:“嫂子,那些军阀都是沆瀣一气,况且北京的大总统如今也管不到吴大帅的头上。” 但施夫人依然坚持道:“我丈夫生前常常和我说,现在是民国了,凡事都要讲法律。我不相信这样的冤情会没有人管。” 李斯年不禁感叹,这位施夫人也被丈夫带成了一名理想主义者。 只可惜华国的法治建设速度还远远达不到他们所期望的那种高度。 尽管如此,这对夫妇的勇气和信念仍然令人钦佩。 于是,李斯年便没有再多劝。 施夫人接着说道:“李教授,我丈夫曾和我提起过您,说您是一位大知识分子。我想请您帮我写一份申诉书。” 李斯年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他当场提笔,仿照施夫人的语气,起草了一份《为夫鸣冤书》,详细记录了施洋的遭遇以及军队警察对他的迫害,然后交给了施夫人。 李斯年又从身上掏出一些钱,递给施夫人,说道:“嫂子,这里还有一些盘缠,您先拿着用。我年后过一段时间也会回北京,我把家里的地址留给您,到时候您要是有什么困难也可以直接去找我。” 施夫人接过申诉书和盘缠,泪流满面地说:“李教授,您真是我们夫妇的大恩人!我丈夫能有您这样的朋友,也是泉下有知了。” 第二天早晨,李斯年与卡洛琳再次踏上了返回上海的那班熟悉的轮渡,卡洛琳依旧买了同一个舱室的票。 来的时候,李斯年灵感迸发,几乎是不眠不休地在赶稿,而卡洛琳则是呼呼大睡了一路。 然而,到了返程的时刻,两人的状态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这一次,李斯年也没问卡洛琳为什么还是两人共住一舱,一上船,便迫不及待地趴在了床上,瞬间陷入了沉睡。 在武汉的这两天两夜,他几乎未曾合眼,身心俱疲。 头一天晚上,他忙于为施律师守灵,那份哀思与敬意让他无法入眠。 而昨天晚上,他本打算在拜别施夫人后,回到临时租住的小旅馆里好好休整一番,却不料刚躺下不久,就有人急匆匆地找上门来。 原来,刘大山在得知李斯年急于返回上海的消息后,便立刻回去将这个信息告诉了林祥骞等人。 他们不顾夜色已深,冒着危险,迫不及待地赶来拜会李斯年,请教问题。 见他们对自己的态度如此恭敬,李斯年又不得不打起精神,与他们深入讨论了一整晚关于工人运动的种种话题,直到天色渐亮才勉强结束。 看着李斯年倒头就睡,卡洛琳轻轻地从随身携带的行李箱中抽出一本书,找了个舒适的姿势坐下,开始津津有味地阅读起来。 在李斯年踏上那艘驶向沪上的客轮,逐渐远离武汉之际,这座被黑暗与恐惧笼罩的城市,却因为他的英勇行为而仿佛拨开了云雾,天空也变得清朗了许多。 他的所作所为,就像一股清澈的水流,不仅冲破了周遭的阴霾,更照亮了无数人的心灵,给予他们希望与力量。 昨天那场规模宏大的葬礼,共有数万人参与其中,其浩大的场面早已经让整个武汉城为之轰动。 而今天早晨,随着报纸的新鲜出炉,更多的人通过字里行间了解到了这场葬礼以及其背后那感人至深的故事。 尽管这几天,报纸刊登的内容仍受到警察局的严格监管,但李斯年这位外乡人在武汉所做出的义举实在太过感人,以至于媒体们不惜冒着风险,也要详实、全面地报道这一事件。 《义士赴难,葬友撼城》 《小孟尝再现江湖,及时雨滋润遗孤》 《侠义之风,激荡江城,管鲍之交再现人间》 《义举惊天,仁心泣鬼,仗义疏财,恤孤扶弱,真乃当世之楷模》 …… 一篇篇报道,极尽赞美之词,将李斯年描绘成了一位侠肝义胆、逍遥自在的公子。 他风流倜傥,游戏人间,却在得知好友遇害后,不顾危险,千里赴难,为好友送上最后一程,遇到警察为难之时,也是怒而拔剑,一招制敌。 又慷慨解囊,抚恤遗孤,其行为堪比小说话本里面那些令人景仰的侠客。 “及时雨”、“小孟尝”、“赛专诸”等美誉,纷纷被加冕于李斯年的头上。 市民们在阅读报纸后,对他的评价无不赞不绝口,这正是他们心目之中所向往的侠义之举。 在华国这片古老的土地上,侠义情结自古以来就深深植根于人们的心中,侠义精神更是传统文化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这种侠义精神,不仅是一种历史的传承,更是一种文化的积淀,它跨越时空,历久弥新。 侠义精神所强调的是忠诚、勇敢、正义以及慷慨解囊的高尚品质。 而这些品质如今在李斯年的身上得到了完美的体现。 他用自己的行动,诠释了什么是真正的侠义,让人们看到了侠义精神在当代社会的生动实践。 第236章 侠义 在日常生活之中,人们遇到不公之事时,往往会首先想到那些能够主持正义的青天大老爷,如包青天、狄青天等。 他们公正无私,为民请命,是人们心目中的楷模。 然而,除了这些青天大老爷之外,人们更渴望有嫉恶如仇的江湖大侠能够挺身而出,劫富济贫,匡扶正义。 这些侠客不畏强权,勇于担当,常常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为弱者伸张正义,正是人们心中的企盼。 在传统文化中,侠客被视为一种理想的人格典范。 他们不仅武艺高强,更有着一颗侠义之心。 他们用自己的行动,践行着侠义精神,成为了后世传颂的佳话。 《水浒传》中的梁山好汉、《三国演义》中的刘备、关羽、张飞等,都是侠义精神的杰出代表。他们的事迹被人们广为传颂,成为了激励后人不断前行的精神力量。 而李斯年的行为,恰恰与这些侠义精神高度一致。 因此,在武汉的茶馆里,在街头巷尾之中,人们都纷纷议论着李斯年这位英勇的侠士。 有人感慨万分,认为在这个黑暗的世道里,能有李斯年这样的人,实在是难得; 有人则赞叹不已,觉得他就像古代的孟尝君一样,仗义疏财,乐于助人; 更有人将李斯年与施洋的深厚友谊比作管鲍之交,称赞他们之间的情谊已经超越了生死与利益的界限。 一时间,李斯年的名字在武汉城内传为佳话,他成为了人们交口称赞的英雄。 而受到他的影响,越来越多的人自发地前往洪山脚下,为施洋烈士扫墓。 此后数日,直至正月结束,前来祭扫的人群都络绎不绝。 李斯年的义举不仅感动了武汉,更在人们的心中种下了侠义的种子。 李斯年在船上沉睡了整整一天一夜,仿佛要将这几天来积攒的所有疲惫都在这漫长旅途中卸下。 直到第二天清晨,当船只缓缓驶过芜湖之时,他才终于从沉睡中彻底苏醒过来。 李斯年揉了揉朦胧的双眼,起身进行了简单的洗漱。 洗漱完毕后,转身一看,发现卡洛琳依然坐在那里,手中紧握着一本书,眼睛紧盯着书页,神情十分专注。 李斯年不由自主地走近了几步,随口问道:“在看什么书呢,这么出神?”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却也透露出一丝好奇。 卡洛琳抬头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说道:“是莎士比亚的《威尼斯商人》。这本书我一直都很喜欢。” 李斯年闻言,眉头轻轻一挑,问道:“怎么看起了这个?你应该早就读过很多遍了。” 卡洛琳轻轻摇了摇头,解释道:“我只是觉得你和里面的安东尼奥很像。他仗义疏财,慷慨大方,总是愿意为朋友两肋插刀。我觉得,这样的品质在你身上也能看到。” 李斯年没想到她会这样评价自己,不过能得到这样的称赞还是很高兴的,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 他笑了笑,说道:“谢谢夸奖。不过,我可没有安东尼奥那样的献身精神,居然割肉助友,我只是尽力而为罢了。” 回到沪上之后的李斯年,生活又回到了往日的轨迹。 虽然他的侠义之名渐渐从武汉传到了沪上,但是他也没有过多的理会了,而是又沉浸在了文学世界里。 除了偶尔被大哥和岳父带着出席一些必要的应酬场合之外,其余的时间,他都一头扎进了写作之中,连徒弟沈从文也被他丢给了大侄子。 时间匆匆流逝,转眼就到了元宵佳节。 此时,李斯年的新小说已接近完稿,长时间的伏案工作让他感到灵感枯竭,于是,他决定给自己放个假,到周边走走,换换心情。 说走就走,他叫来了大侄子李源顺,询问他的意见。 李源顺听后,提议找几个朋友,大家一同驾车去海宁观潮。 李斯年很小的时候随父亲去看过一次农历八月十八的钱塘江大潮,但是如今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因此对于去看钱塘江大潮也十分心动。 他回屋将计划和李雅琳一说,她又叫上了闺蜜盛爱颐和宋籽文,再加上李源顺夫妇和徒弟沈从文,几个年轻人一拍即合,决定次日便启程,来一场说走就走的自驾游。 他们的行程安排得既充实又惬意:先去海宁盐官观赏钱塘江潮,次日再转战杭州西湖,领略那里的自然风光与人文景观,最后返回沪上。 正月十五的钱塘江潮,虽不及八月十八时那般汹涌澎湃,却也别有一番风味。 月色皎洁,灯火阑珊,为这观潮之旅平添了几分节日的欢愉与神秘。潮水在月光的映照下,更显得波光粼粼,引人遐想,给李斯年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次日,一行人驱车前往杭州西湖,苏堤春晓的生机勃勃、断桥残雪的意境深远、三潭印月的静谧幽雅、南屏晚钟的悠扬深远,每一处景致都让人流连忘返,仿佛真的应了那句“不虚此行”。 远离了都市的喧嚣,置身于大自然的怀抱,,众人一路上玩的都十分尽兴,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与自由。 晚上回到酒店,三个闺蜜围坐在一起,对着刚刚冲洗出来的照片指指点点,回味着这一路上的美好瞬间。 而李斯年和宋籽文,则在走廊上一边抽着烟,一边交谈着。 李斯年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的问道:“宋兄,你真的已经决定好了吗?这可不是儿戏,一旦走了,前途犹未可知。雅琳告诉我,盛小姐还在犹豫不决,如果她最终没有和你同去,你就要错失这段姻缘了。” 宋籽文闻言,眼神坚定,语气决绝:“斯年兄,我心意已决。广州那边革命风起云涌,正是我们年轻人施展抱负、实现理想的地方。无论爱颐最后的选择如何,我都要去闯一闯,船票我都已经订好了,明天中午的,从杭州到香港,再转道广州。我还是那句话,我相信革命一定会成功,年轻人就应当勇闯天下。” 李斯年听后,深深地拍了拍宋籽文的肩膀,眼中满是敬佩与祝福,说道:“宋兄,你的勇气与决心让我钦佩。愿你前程似锦,又能抱得美人归。” 第237章 求婚 宋籽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中的紧张与期待全部吸纳,随后,他将手中那仅剩半截的香烟一口气吸尽,烟雾缭绕中,他带着既紧张又坚定的神色,缓缓推开了房门。 屋内,盛爱颐正与李雅琳和唐樱谈笑风生,见到二人进屋,她笑着打趣道:“李教授,你这拍照技术可得再练练,怎么只顾着拍你们家雅琳,把我和小樱都拍得不成样子。” 李斯年刚想接口调笑几句,却被宋籽文突如其来的话语打断了。 “爱颐,”宋籽文的声音微微颤抖,却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这里有两张明天从杭州出发去香港的船票。我在想,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一同前往,然后再去广州。那里正需要像我们这样充满热情的年轻人去投身革命。” 这句突如其来的问话,让屋内的三个闺蜜都愣住了。 宋籽文之前虽然曾对盛爱颐暗示过此事,但从未如此直接地表达过。 盛爱颐也是惊愕不已,片刻之后,她才轻声却坚定地回应道:“我愿意。” 听到盛爱颐如此痛快的答应下来,李斯年感觉自己好像被骗了,他看向了宋籽文,这家伙刚才在外面跟自己煽情了半天,博取同情,结果就这,都是假的。 而宋籽文听到盛爱颐的回答,这轻飘飘的三个字,让他一脸难以置信。 他原本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只是想要将这次旅行当成是二人最后的美好回忆,没想到如今竟然峰回路转,这让他呆立当场,一时竟然不知如何是好。 因为这反常的三个字,原本应该充满欢庆和祝福的时刻,竟然一时变得有些尴尬和冷场。 李斯年首先反应过来,他还算义气,推了推被突然而来的幸福冲昏头脑的宋籽文,示意他有所回应。 宋籽文回过神来,激动地问道:“真的吗?爱颐,你…你确定?我之前提了多少次,你都……” 盛爱颐微笑着打断了他的话,解释道:“是的,之前的我或许还不够成熟,没有足够的勇气。但是现在不同了,看到雅琳和唐樱都有了自己的事业和追求,我也想为自己活一次。显赫的家族既是幸福,但也是牢笼,我要跳出去,和你一起去追求我们的梦想和爱情。我相信你,也相信我们的感情能够经受住一切考验。” 宋籽文听着盛爱颐的真情告白,心中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感动,感觉自己一直以来的付出没有白费。 他紧紧握住盛爱颐的手,郑重承诺道:“爱颐,我发誓,我一定会让你幸福的。” 看着这一对历经七年爱情长跑的恋人终于能够携手同行,屋内的其他人也都为他们感到高兴。 他们原本以为由于家庭的阻挠,这段感情最终会无疾而终的。但是现在看来,他们的担心是多余的。 李斯年感慨地说:“爱颐,你的决定真是让我们既吃惊又佩服。革命的道路虽然艰难,但有你的陪伴,相信籽文兄定能更加从容应对。” 李雅琳想到要和闺蜜分别,还不知道何时能够再见,十分不舍。 她握着盛爱颐的手,眼中含泪地说道:“爱颐,虽然我十分不舍,但我更懂你的感受。去,去追求你的爱情,我和斯年会一直在这里为你们加油打气。” 而唐樱这个开朗调皮的女孩,此刻也开起了玩笑。 她紧紧抱住盛爱颐的胳膊不撒手,起哄道:“我反对!爱颐姐姐凭什么跟你去广州啊,无名无份的,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你。” 她的话音刚落,就引得众人一阵笑声。 宋籽文闻言,竟然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从口袋中掏出了一个小巧精致的盒子。 他向前走了两步,站在了盛爱颐面前,紧接着,他做出了一个让在场众人都为之惊讶的举动——单膝跪地,缓缓打开了手中的盒子,一枚闪耀的婚戒瞬间映入了所有人的眼帘。 周围的人群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嘈杂声都戛然而止,大家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聚焦在了这对恋人身上,屏息凝神,期待着接下来即将上演的浪漫桥段。 宋籽文眼神温柔,声音诚挚的说道:“爱颐,这枚婚戒,是我创办信托公司之后,用辛勤努力赚来的第一笔钱精心挑选的。它一直被我带在身上,已经有四五年了。曾经,我以为自己再也没有机会将它亲手戴在你的手上了。” “自从遇见你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就是我愿意用一生去守护、去陪伴的那个人。虽然我深知自己的家世背景远不及你的显赫,但我从未放弃过努力。这几年里,每当我遇到困难和挑战,只要一想到这枚戒指,我就仿佛有了无限的动力。” “现在,我想郑重地问你,你愿意让我成为那个可以为你遮风挡雨、陪你一起走过每一个明天,无论是风雨还是晴天,都紧紧相依的人吗?” 盛爱颐望着眼前这个风度翩翩、深情款款的男人,回想起这几年来母亲和四哥对他的种种阻挠和打压,心中涌动着复杂的情感。 她的声音略带哽咽,但却异常坚定的说道:“我愿意。” 宋籽文闻言,立刻从盒子中拿起那枚意义非凡的婚戒,郑重其事地戴在了盛爱颐右手的中指上,然后站起身,紧紧地将她拥入怀中,两人深情地拥吻在一起。 屋内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大家纷纷为这对历经波折终于走到一起的恋人送上最真挚的祝福。 李斯年笑着打趣道:“宋兄,看来你是有备而来啊,求婚都准备好了,恭喜你得偿所愿,抱得美人归!” 唐樱兴奋地拍手笑道:“宋籽文,我就知道你这两天不太正常,原来是想要把我们的爱颐姐姐拐走,哼,这次便宜你了!” 李雅琳也笑着说道:“你可别辜负我们爱颐姐姐,要是让她受了委屈,我们两个娘家人可不会放过你的。” 接着,众人又纷纷上前,用各自的方式表达着对他们的祝福和喜悦。 在一片欢声笑语中,宋籽文与盛爱颐紧紧相拥,幸福满溢。 几个人一直闹到很晚才依依不舍地各自回房间休息。 分别前,李斯年贴心地提醒道:“我们明天一起去码头为你们送行。爱颐,记得给家里写封信,向你母亲和四哥解释一下,免得他们过于担心。虽然他们可能会一时无法理解你们的决定,但至少让他们知道你是安全的,有你自己的想法和选择。” 盛爱颐感激地点点头,说道:“我会的,谢谢你们。有你们几个朋友在身边,我真的感到很幸福。” 第238章 同意 第二天早上,直到太阳高挂,宋籽文和盛爱颐才鬼鬼祟祟地从房间中溜出来。 他们在房间内操劳了一夜,本想躲开众人,却没想到刚一出门就被抓了个正着。 唐樱眼尖地发现了他们,立刻上去扶住步履略显蹒跚的闺蜜向餐厅走去,临别时还不忘狠狠地瞪了宋籽文一眼。 李斯年则给了宋籽文一个男人之间才懂的眼神。 将两人安全送上了前往香港的客轮之后,剩下的几人便驱车返回了沪上。 李斯年并未急于回家,而是先领着李雅琳与唐樱来到了盛府。 毕竟,大家约好一起出去游玩,结果却将人家的掌上明珠给弄丢了,无论如何也得给个说法。 盛府位于宝昌路上,这是一座融合了新古典主义风格的花园洋房,建筑极为豪华气派,的确不愧为首富宅邸之名。 整栋建筑为三层砖木结构,巧妙地分为主楼与侧翼两部分,占地面积近两千平方米,显得尤为壮观。 环绕房屋四周的是一个广阔的大花园,草坪面积也很大。屋前更是设有由大理石精心砌成的喷水池与造型别致的假山,整体环境十分优美。 李雅琳和唐樱对这里早已是熟门熟路,她们经常来此找好友盛爱颐,因此早就见怪不怪了。 李斯年却是第一次来,他望着眼前这座比自己家里大了两三倍的洋房,以及那偌大的花园,不禁暗自咂舌,心中充满了惊叹。 在管家的引领下,他们一行人步入了客厅。 只见沙发上端坐着一位身着旗袍、气质温婉的中年女士,应该就是盛小姐的母亲庄夫人了。 尽管她已经年近六旬,但岁月似乎对她格外宽容,使她看上去依旧很年轻。 庄夫人自身也是出身名门,其家族是明清时期江南地区着名的望族毗陵庄氏。 庄家是着名的书香门第,从万历年间第八世到光绪年间第二十世,每一代都有人考中进士,累世科甲,门庭显赫。 其中不乏兄弟鼎甲、兄弟会魁、兄弟三进士、七世十九进士等殊荣,几乎成了进士“生产工厂”,其家族在全国范围内都有相当程度的政治影响力。 当庄夫人看到来客时,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问道:“哎呀,是雅琳和小樱啊,你们两个怎么一块儿来了?这位是雅琳的丈夫?” 李斯年和她打了声招呼,众人又寒暄了一番。 庄夫人又问道:“爱颐呢?她怎么没和你们一起回来?” 李雅琳轻声解释道,语气中透露出几分歉意:“伯母,我们来正是想和您说明这件事。爱颐她……并没有和我们一起返回沪上。” 庄夫人闻言,眉头微蹙,问道:“哦,这疯丫头又跑到哪儿去了?” 李雅琳继续解释道:“伯母,爱颐她和宋籽文先生一起去了广州。” 庄夫人听后,脸色骤变,震惊与愤怒之情交织在一起,她难以置信地说道:“什么?!和那个在教堂拉洋琴家的穷小子跑了?这……这怎么可能!爱颐她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坐在另一边的盛老四,听到妹妹竟然与人私奔的消息,也顿时怒火中烧。他生气地说道:“我早就看出那个宋籽文不怀好意,只是不想把事情弄得太难看,才放他一马。没想到这家伙竟然给脸不要脸!母亲,我这就派人去广州把妹妹给带回来!” 在盛宣怀的八子八女中,只有盛老四和盛七小姐是庄夫人所生,因此兄妹二人感情深厚,对于妹妹的突然离家,盛老四自然是心急如焚。 李雅琳见状,连忙试图为闺蜜辩解:“伯母,您先别急。爱颐她是真的很爱宋先生,这几年夹在中间她也很难过,经常和我们诉苦。我想她这次一定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做出这样的选择。” 唐樱站在一旁,也跟着解释道:“伯母,您也知道,爱颐姐姐和宋先生之间的感情非常深厚。这些年来,您为她介绍了那么多的青年才俊,但她总是能找出各式各样的理由婉拒,其实,她心里一直盼着能有朝一日让您接纳宋先生,认可他们的感情。” 庄夫人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埋怨:“这孩子,平日里那么乖巧听话,怎么在婚姻这件大事上就这么固执己见呢?我反对她和那个穷小子在一起,还不是为了她的将来考虑,怕她受了委屈。真不知道那个宋籽文给她灌了什么迷魂药,让她如此死心塌地的跟着人家。我看啊,这就是读书读多了,想法也跟着多了起来。” 李雅琳见状,继续耐心地劝慰道:“我们知道这消息对您来说是个打击,但请您相信,爱颐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做出这个决定的。她并不是一时冲动,而是真的认为宋先生是她的良人。” 说着,李雅琳从包中取出那封盛爱颐留下的信件,双手递给庄夫人,轻声说道:“伯母,这是爱颐特意留给您的信。她离开的时候心里也很煎熬,非常希望您能理解她的选择,并支持她的决定。” 庄夫人接过信件,情绪已不似初闻时那般激动,她开始细细品读起来。 起初,她还保持着沉默,但到了后面读着读着,泪水渐渐模糊了她的双眼,最终泣不成声。 读完信后,她平复一下心情,长叹了一口气,感慨道:“你们这些孩子啊,真是让人又爱又恨。有什么事情不能坐下来好好商量呢?我虽然生气,但更多的还是担心。爱颐从小就被我捧在手心里宠着,外面的世界那么复杂,我真怕她在外面会受到伤害。” 李雅琳轻声细语地安慰道:“伯母,您放心,爱颐姐那么聪明,她一定会照顾好自己的。而且,有宋先生在她身边陪伴,他们会相互扶持的。” 庄夫人勉强挤出一个微笑,眼中依然闪烁着泪光,她说道:“唉,罢了,罢了,女儿大了,有了自己的主意。只要她能幸福,我这当妈的也就心满意足了。你们以后要是有什么关于爱颐的消息,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 庄夫人的情绪逐渐平复下来,虽然心中依然有着不舍与担忧,但她最终还是对女儿的选择表示了理解和接受。 李雅琳见她态度转变过来,高兴地说道:“当然,伯母,我们一定会的。请您一定要保重身体,爱颐在临上船之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您。” 庄夫人闻言,心里虽然同意了,但是嘴上仍然强硬的说道:“她要是有那个孝心,就不会无缘无故地与人私奔了。现在我这个当妈的连她人在哪里都不知道。” 李雅琳赶紧解释道:“等爱颐姐在那边安顿下来,相信她会想办法联系您的。她心里一直惦记着您呢。” 庄夫人想了想,然后对儿子说道:“恩颐,你让李管家明天带人去一趟广州。” 众人一听,还以为她余怒未消,想要改变主意把女儿抓回来呢。 盛老四更是跃跃欲试地说道:“好的,母亲,要不我亲自带人过去,一定把妹妹安全带回来。” 庄夫人却摇了摇头,说道:“带什么人?你让人把你妹妹的衣服行李都收拾好,再从我的账上取十万块大洋,让李管家带过去交给爱颐。这丫头从小就没离开过我身边,我可不希望她在外面受苦受累,没得给我们盛家丢人。” 可怜天下父母心。 第239章 抄录 出去旅游了一趟,期间还意外吃了一个大瓜,李斯年满载着轻松愉悦的心情回到了沪上,随即又全心投入到写作大业中。 经过一周夜以继日的努力,他终于完成了新书的初稿。 为了确保文稿的质量,李斯年决定先让最近跟着大侄子玩得不亦乐乎的徒弟沈从文帮忙校对一遍。 这个徒弟虽然初涉文学领域,但是进步很快,简单的校对工作还难不倒他。 果然,等他校对完,李斯年又和他交流一番,收获也是不少。 又经过一周的精心修改,直到对稿件完全满意后,李斯年才带着最终的定稿来到了商务印书馆。 李斯年之前出版的几本书都是商务印书馆代理的,他也不认识别人,就又找到了这里。 问过工作人员之后,李斯年直接找到了监理张元济老先生的办公室。 他轻轻地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了张老先生的应答声。 推开门进去,李斯年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大跳。 这间办公室的空间倒是不小,比他自己在北大的那间小小的办公室大了不止十倍,但是却又显得十分拥挤,因为整间房子里面都堆满了书籍,目测不下数千本。 正对门口的是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张老先生正坐在办公桌后,全神贯注地审阅着手中的书籍。 而在办公桌的后面、左面、右面,全都摆放着长长的书架,书架上面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图书。 这还不够,书架顶上还摞着一层层书,一直堆到快接近屋顶的高度。办公桌上面也到处都是一摞摞的书,张老先生就这样被一堆又一堆的书籍给包围了。 李斯年看着这一幕,心里不禁有些担心,生怕那一摞摞的书倒下来,将老先生直接埋在这里。 他轻轻地走到办公桌面前,见老先生仍然沉浸在书中,看都没看自己一眼,只能主动开口打招呼:“张叔叔,好久不见啊。” 张元济正在专心致志地看书,被人打断了思路,似乎有些不高兴。 但当他抬头看见是李斯年时,顿时露出了惊喜的表情,热情地招呼道:“哎呀,是你啊!世侄,自从去年你将《魔都》和《最后的莫西干人》交给我们出版之后,就没再见到你人了。年前我去参加你侄子的婚礼,也没看见你。听说你现在都是什么‘及时雨’,‘小孟尝’了?” 李斯年没想到对方会对自己如此热情,他连忙解释道:“我去年下半年一直在北京大学执教,过年才回来,直到今天才来拜访您,实在是失礼。还没出正月,我给您拜个年,祝您老晚年幸福!” 张元济听了李斯年的解释后,点了点头表示理解。然后他试探着问道:“我在你侄子的婚礼上看到你父亲润民公,他提起你过年带回来两本《永乐大典》残册孝敬他。哎呀,这可是宝贝啊!” “我去看了一眼,还是以前没有记录过的‘东字韵’和‘庚字韵’的两册。你运气真是不错啊,我去北京琉璃厂书肆淘宝不下几十次,也没遇见过。听说你在北京的家里还有十多册?” 李斯年这才明白张元济为什么对自己如此热情,原来是为了那些《永乐大典》残册。 他微笑着回答道:“嗯,侄儿确实有幸收藏了一些古籍。这是在北京遇到的父亲的一位故交所赠,我帮了他们家里一个小忙,人家拿来感谢我的。” 张元济自从进入商务印书馆开始,就一直负责古今中外图书的收藏整理工作。 他对古籍善本的搜集尤为重视,几经周转才在前两年从清末民初湖州四大藏书楼之一的乌程蒋氏密韵楼购得十余本《永乐大典》残册。 如今听说李斯年手中握有数量相当的残册,而且还是从未面世的珍稀版本,自然羡慕不已。 张元济绕过堆满书籍的办公桌,坐到李斯年身旁,亲切地拉过他的手,眼神中满是热忱与期待,语重心长地说道:“如此珍贵的藏书,真是难得一见。我们商务印书馆自创立以来便一直致力于收集和保存中华文化的瑰宝,让更多的读者能够看到它们。你的这些《永乐大典》残册对我们来说,无疑是一笔巨大的财富。因此,我斗胆一问,不知道你是否愿意考虑将之出售给商务印书馆,让它们成为更多人能够触及的知识宝藏?” 李斯年得到这些残册也没多长时间,虽然有舅舅帮忙,但是很多内容还没来得及细细研读,正宝贝着呢,自然是不舍得出手的。 于是,他面带歉意,婉言拒绝道:“张先生为保存和传承我们的民族文化精华,不辞辛劳,侄儿心中满是敬佩。但实在是抱歉,这些残册也是我好不容易才收集到的,我暂时还没有出售的打算,希望您能理解。” 张元济听后,心中虽有遗憾,但也没有气馁。 他也知道直接提出购买的话,估计对方不会同意。这等宝贝如果不是若非遇到万不得已的难事,或者遇到不肖的后辈子弟,一般鲜有人会出手的。 他想起之前从密韵楼购得十余本《永乐大典》残册的经历,那也是因为楼主蒋汝藻家族的企业经营遇到了困难,才给了他们这个机会,以重金购入,如今这些藏书已经成为了涵芬楼馆藏图书中的重头戏。 想到这里,张元济理解地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再强求了。不过,为叔这里还有一事相求,希望你能答应。” 李斯年闻言,连忙说道:“世叔有何事,尽管吩咐,只要是侄儿能做到的,一定不会推脱。” 张元济微微一笑,说道:“我们能否将你收藏的这些残册进行抄录,制作一份副本,以供更多的人能够研究和欣赏?你收藏的这些残册,此前从未在市场上出现过,我们都很好奇,里面是否会有一些新的、未被发现的珍贵古籍。” 李斯年听后,爽快地答应道:“当然可以,这是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抄录一份,既能保留原书的完整,又能让更多的人有机会接触到这些宝贵的文化遗产,何乐而不为呢?” 张元济听后,满心欢喜地说道:“真是太感谢你了!我们一定会妥善保管这份副本,并充分利用这些珍贵的资料,让它们发挥出更大的价值。” 李斯年接着说道:“在北京的时候,我拿给舅舅王国桢看过了,他说那本‘东字韵’残册内容尚属平常,但是‘庚字韵’残册里面,却有几段失传的汉代地理图志内容,相当珍贵。” 张元济听后,眼睛一亮,高兴地说道:“哦?那日我只是匆匆一瞥,并未细看,不过国桢兄是国学大家,他的眼光自然独到,他说的肯定不会错。等抄录好了之后,我一定要仔细研读,汉代的地理图志,传到现在的可不多。” 说完,他又补充道:“那就这么定了,我会尽快安排人手,找你去进行抄录工作的,确保这份珍贵的文化遗产能够得到更好的传承。” 第240章 图书馆 李斯年又环视了一下办公室的四周,目光中透露出几分赞叹,随后开口说道:“世叔,您这商务印书馆的藏书量真是令人叹为观止啊。就说您这间办公室,光是这里的藏书,我估摸着也得有个几千册了?” 张元济听后,脸上洋溢出自豪的神色,他微笑着回答道:“你说得没错,这间办公室里的书确实不少,而且这还只是最近半年来新购入的,还没来得及整理入库呢。之前的那些藏书,早就已经被我们给转移到了涵芬楼里面,那里才是我们真正的藏书宝地。” 李斯年最近也迷上了藏书,他对这位藏书大家的购书经验颇感兴趣,于是趁机问道:“世叔,您这些书籍都是从哪儿淘换来的?小侄最近对藏书也颇感兴趣,前不久还买了一本嘉靖刻本的《楚辞集注》。” 张元济闻言,眼睛一亮,说道:“哦,嘉靖刻本的《楚辞集注》,那可是个好东西。你小子真是有眼光,花了多少钱入手的?” 李斯年回答道:“是在琉璃厂的古宝斋偶然间发现的,当时花了一百五十大洋。” 张元济点了点头,说道:“嗯,值这个价。你小子运气真不错,能遇到这样的好书。古宝斋我也去过几次,可没你这么幸运。” 李斯年谦逊地笑了笑,说道:“也不过是适逢其会罢了。” 张元济接着介绍道:“说到购书,我这屋子里的书大多都是从沪上的各大旧书店买来的。我们商务印书馆可是他们的大客户,那些旧书店的外勤人员每天下午都会把新收来的旧书送到我这里,让我先过一遍眼。你来之前,我还在审阅他们今天送来的书呢。” 李斯年听了,有些好奇地问道:“这些旧书店里面也能买到古籍善本吗?我一直以为这类珍贵书籍很难得,只能去古玩店铺碰碰运气。” 张元济从办公桌上抽出一本书,递给李斯年,说道:“你看这本《清夜钟》,就是我刚才从今天送来的旧书中挑选出来的,是明末隆武年间的刻本。” 李斯年接过书,仔细地看了看,说道:“这本书我还真没听说过。” 张元济便开始介绍道:“我之前也只是略有耳闻,后来查了一下资料,才知道这是明末的一本短篇拟话本小说集,一共有十六回,每回都讲述了一个完整的故事。书里的内容主要涉及对明王朝腐朽衰亡的揭露,对农民起义的叙写,以及对明末人情世风的描绘。这本书也是了解那个时代历史的很珍贵的史料。” 李斯年听后,点了点头,说道:“看来旧书店里还真能淘到好东西。” 张元济继续说道:“那些旧书商也都是四处奔波,到处淘书。有时候,他们能在一些家道中落的大户人家那里低价收到不少好书。不过,古籍善本确实稀少,想要遇到全靠运气和一双慧眼。这本《清夜钟》虽然只是隆武刻本,但也是我这半个月来碰到的珍品了。另外,在这行当里,还要小心上当受骗,买到赝品。这里面的学问可深了,一不小心就容易吃亏上当。” 李斯年听后,有些感慨地说道:“我可没有世叔您这样的眼力和经验。” 张元济笑了笑,说道:“这原本也是碰运气的事情。其实,我们在旧书店收书,主要还是为了丰富图书馆的图书类目。一般的普通书籍,我们也会购买一些。若是想要添置古籍善本,更多时候,我们还是会通过一些有信誉的民间藏书机构来进行交易。” 李斯年听后,恍然大悟地说道:“原来如此。我看你们商务印书馆的涵芬楼,藏书量都已经快装不下了?” 张元济缓缓说道:“是啊,你没看我这里办公室里书都快堆成山了么,涵芬楼那边的空间也是愈发紧张,这些新购的书都得排队等着入库呢。不过好消息是,我们商务印书馆已经在对面新建了一座大楼,专门用作藏书楼,预计明年就能完工。” “这座新楼不仅将缓解我们的藏书压力,未来我们还计划向民众开放,让它成为一座真正的公共图书馆,让知识惠及更多的人。” 李斯年听后,惊讶地说道:“啊,我来的时候路过那里了,是在路对面的西首?我看地基已经打好了,占地面积确实很大,看来规模不小啊。” 张元济微笑着点了点头,说道:“没错,就是那里。等建成后,我们会把涵芬楼的书籍都搬过去,把它打造成亚洲最大的图书馆,以飨世人,让文化的瑰宝得以更好地传承和发扬。” 李斯年感叹道:“贵馆此举真是令人钦佩!不仅促进了文化的传承,还为民众提供了宝贵的学习机会,真是功德无量啊!这样的善举,一定会得到社会的广泛赞誉和支持。” 两人又谈论了许久,张元济才突然想起来问李斯年今天来此的真正目的。 李斯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跟世叔您谈论了这么久,差点忘了正事。我最近假期闲来无事,写了一本小说,希望能得到您的指点,并看看商务印书馆是否有兴趣出版这本书。” 张元济听后,眼睛一亮,说道:“哦,你又有新作问世了?去年你的《西方哲学史》、《棉花帝国》、《大国崛起》和《魔都》都取得了不错的成绩,特别是《魔都》,销量一直很好,深受读者喜爱。还有《大国崛起》这本书,好多外国人都在买。” 李斯年连忙从公文包里拿出小说的草稿,双手递给张元济,说道:“世叔,那您给看看这本小说,给我提提意见。” 张元济接过来,看了看封面上的书名《子夜》,细细咀嚼了一番,然后说道:“我就不看了,待会儿我把它交给沈编辑,就是之前帮你校对《魔都》那本书的编辑。别看他年轻,但是十分经验丰富,一定能给出你专业的意见。” 李斯年感激地说道:“那真是太感谢您了!有您这样的支持和帮助,我写作的动力更足了。” 张元济笑了笑,说道:“不用谢,好作品自然值得推广。对了,说到这个,去年几本书的稿费我们还没给你结算呢。” 李斯年心想,你终于想到这茬了啊,自己一直没好意思问,你这要是再不提,我就得主动提醒你了。 他问道:“我一直在北京,还不知道这几本书卖得如何呢。听您这么一说,心里总算有底了。” 张元济说道:“卖得都不错,特别是《魔都》这本小说,沪上本地就卖了一万两千多册,外埠也有差不多的数量。另外两本专业性书籍虽然卖得差点,但这也马上就要迎来一波销售高峰了。” 李斯年不解地问道:“哦,为什么?” 张元济解释道:“你的这本《西方哲学史》已经被十几所高校选做教材了。现在临近新学期开学,已经有订购单陆续发过来了。我特意留意了一下,估计一下子能卖出去六七百本呢。” 李斯年听后,惊喜地说道:“是吗?真是太意外了!谢谢张叔,也谢谢商务印书馆的各位同事了。有了你们的支持,我一定会更加努力创作的!” 张元济说道:“谢什么,这都是你应该得的。跟我走,我带你去财务,让他们把之前半年多的稿费结算给你。” 第241章 外交酒会 去了一趟商务印书馆,李斯年不仅顺利的搞定了新小说的出版相关事宜,还意外地领到了两万多元的稿费,这份突如其来的收获让他的心情格外愉悦。 这天晚上,他又跑去参加了由米国领事馆主办的外交酒会。 这并不是李斯年第一次接到邀请了,自从他回到沪上以来,已经数次收到米国领事馆的酒会邀请。 然而,由于内心深处对于卡洛琳小姐的一点微妙顾忌,他之前几次都婉拒了邀请。 眼下,随着即将启程返回北京的日子临近,李斯年终于决定放下心中的顾虑,勉强接受了这次邀请。 毕竟,舒尔曼大使一直以来都对他关照有加,于情于理都应该给予回应。 更何况,此次酒会还将有尼米兹中校出席,两人上次的交流留给李斯年深刻的印象,他期待着能再次与这位军官畅谈一番。 外交酒会的氛围通常较为轻松自由,与正式的宴会相比,它更为灵活多变。 客人们可以随意穿梭于人群之中,自由交谈,这样的环境为各国外交人员提供了私下交流与合作的绝佳机会。 同时,酒会也是展示国家形象与软实力的重要窗口,因此在沪上的租界内,几乎每晚都有多场此类活动轮番上演。 但在李斯年看来,纯粹就是这些外交人员的生活太清闲了,他们总是借着各种名头举办酒会,然后享受纸醉金迷的生活。 李斯年按照请柬上的时间准时抵达了宴会厅。 米国领事馆是为了欢迎米国商务部长而特别举办的这次酒会。 这位部长此行先是访问了倭国,就倭国生丝产品大量出口米国所引发的贸易不平衡、贸易摩擦以及关税壁垒等问题进行了商谈。 在结束倭国的访问后,他顺道访问了华国。 因此这次酒会的规格相当高,出席的嘉宾基本都是各国在华的商界精英。 考虑到这一点,李斯年还特意邀请了自己的老丈人一同前来,看看他能不能在这里寻得一些商机。 春节期间,李斯年已经陪着大哥和老丈人参加了不少应酬活动,因此也结识了不少业界人士。 在与这些人进行了一番礼节性的寒暄后,尼米兹中校——现在应该说是上校了——主动找到了他。 李斯年注意到尼米兹军装制服上那醒目的银鹰肩章,不禁赞叹道:“尼米兹上校,真是好久不见了!恭喜你晋升,你是我见过的最年轻的米国海军上校!” 米国军官的军衔在肩章上有着明确的标识:少校和中校的肩章分别饰有金色和银色的橡树叶;上校的肩章则饰有银鹰;而将官的肩章则饰有五角银星,从准将至五星上将依次为一到五枚。 尼米兹微笑着回应道:“谢谢你的祝贺。其实这次晋升,很大程度上得益于我们之前那次深入的交谈。你的见解和观点让我对航母的发展有了全新的认识,真的给了我很大的启发。” 李斯年谦逊地说道:“过奖了,上校先生。我只是提出了一些个人的看法,没想到能对你产生这么大的影响。我听舒尔曼大使说,你现在可是美国海军部的‘未来之星’,前途无量啊!” 尼米兹显然心情大好,他笑道:“哈哈,那次和你交谈后,我深受启发,回去连续写了几篇关于海军发展的军事论文。这些论文得到了海军部次长威尔将军的赏识,这才有了我这次的晋升。” 尼米兹是在此次来华国访问之前不久才刚刚获得军衔晋升的,对于这次突如其来的晋升,他内心也是充满了意外与惊喜。 要知道,上校这一级别,在米国军队系统中已经勉强算是踏入了高级军官的行列,其晋升条件极为严格,晋升率也相对较低,每一步都充满了挑战。 一般来说,中校想要晋升为上校,首先需要满足军龄达到21年以上的硬性要求,并且还需要在中校岗位上服役至少3年,然而这仅仅是晋升的门槛而已。 除此之外,军官的个人表现、军队的实际需求、晋升政策的变化等多种因素都会影响到最终的晋升结果。 因此,此时,能够成功从中校晋升为上校的米国军官,无一不是在军队中表现出众、经验丰富且具备卓越才能的佼佼者。 尼米兹自十六岁时便加入了米国海军,经过多年的努力与奋斗,三年前终于晋升为中校。 到今年,他的年资才刚刚达到晋升上校的最低要求,就能在第一时间获得晋升,这在海军系统中无疑是极为罕见的,堪称凤毛麟角。 尼米兹感慨万分地说道:“想当初,我22岁时就成为了迪凯特号驱逐舰的舰长,那时候可真是被誉为‘未来之星’啊!可惜后来因为一次指挥判断上的失误,导致军舰搁浅,我也因此被贬斥到了潜艇部队。之后又去学院教书,一直辗转到现在,才算是又看到了希望。这次随胡佛先生出访结束后,我回去可能就要被任命为战斗舰队(也就是米国太平洋舰队的前身)的参谋长了。” 李斯年见他春风得意、满面红光的样子,连忙再次表示祝贺。他好奇地问道:“你是随那位商务部长先生一起出访的么?” 尼米兹点头道:“是啊,自从《五国海军条约》签署以来,已经过去一年时间了。我这次是受海军部的派遣,去考察倭国的海军造舰计划。” 李斯年对倭国这个近邻的海军发展情况颇感兴趣,但转念一想,知道了又有何用呢?现在华国的海军吨位估计连倭国的一个零头都不到,而且还处于四分五裂的状态,实在是令人忧心。 不过,他还是忍不住多问了几句关于倭国海军的情况。 尼米兹也没有见外,直接说道:“我这次重点考察了他们的‘凤翔’号航母,还亲眼看到了船台上正在建造的‘赤城’号和‘加贺’号航母。看来倭国也是想要将原本的战列舰建造计划改为航空母舰了。” 第242章 航母作战体系 此时,倭国海军的航母技术其实是领先于米国的。 去年,倭国建成的“凤翔”号航母被公认为是世界上第一艘标准的航空母舰,这一成就无疑标志着倭国在航母建造领域已经取得了领先地位。 李斯年闻言不禁感叹道:“这就是《五国海军条约》的漏洞啊!条约对战列舰和战列巡洋舰的总吨位规定的很严格,却给了贵国和倭国大规模建造航母开了一个口子。” 尼米兹郑重其事地说道:“这也是他们同样预见到了航母所能展现出来的巨大优势后所做出的选择。通过这次实地考察,我更加坚定了航母在海军中举足轻重的地位。” “你去年底寄给我的那本《航母论》,我可是仔仔细细地阅读了好几遍,书中的内容写得非常精彩,很多观点都极具前瞻性,让人深受启发。” “海军部次长威尔将军对你的理论也是极为重视,他甚至有意将这本着作纳入到海军军官的培养教材之中,让更多的军官能够接触到你的先进理念。” 李斯年听到这个消息,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他激动地说道:“真的吗?那真是太荣幸了!我当初写这本书的初衷,只是希望能为航母的发展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从来没想到能得到这么高的认可和重视。” 尼米兹点头表示赞同,他语重心长地说道:“你的贡献是大家有目共睹的,老朋友。航母作为现代海军的核心力量,其未来的发展潜力是不可估量的。” “在未来,我们还需要在航母的吨位、舰载机数量、航速以及作战效能等方面进行更为深入的研究和探索,以期让航母在战场上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李斯年平时很少能遇到像尼米兹这样志同道合,又在军事理论上有着深厚造诣的朋友,现在看到自己的观点被这位上校先生如此推崇,他的心中也充满了兴奋和自豪。 他继续说道:“我完全同意你的看法,尼米兹上校。航母的战斗力不仅仅取决于其本身的性能,更在于舰载机的配合以及战术的合理运用。我们需要不断地优化和完善航母的作战体系,提高其在复杂多变的海战环境中的适应能力和作战效能。” 尼米兹听到李斯年提到了“作战体系”这个新名词,立刻来了兴趣,他迫不及待地问道:“哦?作战体系?你认为以航母为核心的舰队,这个体系应该如何进行配置和构建呢?” 在这个年代,海战仍然是以战列舰为主导的时代,对于航母这种新型舰种在整个舰队中的作用和地位,还存在着诸多的争论和分歧。 许多老派的海军将领仍然仅仅将航母视为一种辅助舰种,而没有充分认识到其巨大的潜力和价值。 而李斯年之前提出的“航母核心论”,已经在米国海军内部引起了很大的轰动和争议。 尼米兹就是这一理论的坚定支持者和倡导者。 然而,如果将航母作为整个舰队的核心,那么战列舰以及其他舰只的作用和地位应该如何重新划分和定位? 一支航母舰队应该如何进行合理的配置和组建? 这些问题是尼米兹最近以来一直在思考和探索的问题。 这也是米国海军部准备将他提拔为战斗舰队参谋长的重要原因之一。 海军部希望他能够在舰队中以“兰利”号航空母舰为核心,试验和探索航母与其他舰只协同作战的新型战术体系。 因此,当听到李斯年提及“作战体系”时,尼米兹立刻竖起了耳朵,全神贯注地倾听他的见解和看法。 李斯年不紧不慢地说道:“我认为,首先要明确航母作战体系与以往以战列舰为核心的舰队之间的根本区别。” 尼米兹配合的问道:“哦,你认为二者最大的区别在哪里呢?” 李斯年说道:“航母作战体系应该是一个高度集成、多层次、多功能的作战系统,其核心是航空母舰,同时辅以各类水面舰艇、潜艇和补给舰等作战单元。” “这一体系应该具备远程机动、持续作战、综合作战和战略威慑等多种能力。具体说到舰队的组成和配置,我们应该……” 尼米兹边听他说,边频频点头表示赞同。 两人聊得十分热络和投机,完全沉浸在了对航母作战体系的深入探讨之中。 他们都没有注意到,身边已经悄然聚集了一大群人。 在李斯年踏入宴会厅的那一刻,舒尔曼大使的目光便已经锁定了他,但由于当时他正在与人交谈之中,便没有立即上前迎接。 等到他和人谈完事情的时候,商务部长胡佛先生恰好也找到了舒尔曼,他略显急切地问道:“舒尔曼先生,杜威教授的那位华国学生到了么?” 舒尔曼轻轻扬了扬手,指向不远处正与尼米兹上校热烈讨论的李斯年,介绍道:“部长先生,您瞧,那位正与尼米兹上校相谈甚欢的年轻人便是李斯年,杜威教授的得意门生,那本广受好评的《大国崛起》正是出自他的手笔。” 胡佛闻言,目光在李斯年身上仔细打量了几番,点了点头说道:“我有所耳闻,还有那个在华尔街引起巨大反响的‘博弈理论’,也是他提出的,对?” 舒尔曼肯定地回答道:“没错,我已经向总统先生致信,提议聘请李斯年担任国务顾问,只可惜至今还未收到回复。” 胡佛听后,显露出浓厚的兴趣,对舒尔曼说道:“大使先生,能否请您引荐我认识一下这位才华横溢的年轻人呢?” 舒尔曼微笑着举起手中的酒杯,回应道:“当然,这是我的荣幸。” 于是,两人一同走向李斯年和尼米兹所在的位置。 舒尔曼本想打断他们的对话,以便正式介绍,但胡佛却轻轻地制止了他,示意不妨稍等片刻。 此时,周围的人群注意到宴会的主办者与主宾都聚集于此,也纷纷围拢过来。 第243章 鲁尔危机 此时,李斯年与尼米兹已经换了一个话题来交谈,同样是此时国际上备受瞩目的事件。 尼米兹率开口问道:“李,你是否听说了近期在欧洲闹得沸沸扬扬的‘鲁尔危机’?” 他所提到的,正是今年1月份发生的一件大事。 法国与比利时联手,以德国未能按时履行一战后的赔款协议为理由,出动了十万大军,强行占领了德国的鲁尔工业区。 这一事件在国际社会上引起了轩然大波,被报纸称为“鲁尔危机”。 李斯年闻言,轻轻地点了点头,回答道:“这可是当前备受关注的话题,我很早就在报纸上看到了相关的详细报道。而且,在最近参加的几场酒会中,那些欧洲人无一不在热烈地讨论这件事情。” 尼米兹听后,进一步追问道:“哦,那你怎么看这件事?” 李斯年心中很想说自己是“坐着看”的,但他却并未如此轻率,但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巧妙地将问题抛回给了对方,反问道:“你觉得呢,尼米兹上校?你对此有何高见?” 尼米兹没有片刻犹豫,直接说道:“在我看来,法国佬无疑是这场危机的最大受益者。德国人没钱支付《凡尔赛和约》中规定的巨额战争赔款,便采取了所谓的‘消极抵抗’策略,想要赖掉欧战的赔款,这次算是被法国佬直接打到了要害。那些法国人,恐怕要从德国人的口袋里面狠狠地掏上一大笔。” 尼米兹的这一观点,与此时许多欧洲人的看法不谋而合。 周围聚拢的人群中,也有不少人点头表示赞同,似乎都在默认这一分析是合理的。 然而,李斯年听罢,却轻轻地摇了摇头,提出了一个与众人截然相反的论断:“我仔细分析后得出的结论却正好相反。我认为法国人这次可能打错了算盘,他们的冒险举动最终很可能会导致法德两国都遭受严重的损失,元气大伤。而且,如果从长远的角度来看,甚至可以说是德国人赢得了这一局。” 李斯年的这一番话,让尼米兹感到十分惊讶。 而站在不远处的一位法国外交官员,更是面色阴沉,仿佛李斯年的言论触动了他的敏感神经,让他感受到了某种程度的侮辱和不满。 尼米兹迫不及待地追问道:“两败俱伤?你为何会有这样的推测?能详细说说你的看法吗?”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对李斯年见解的好奇与不解,显然想要更深入地了解李斯年的分析依据。 李斯年缓缓说道:“德国人不愿意给的,法国佬就想通过武力自己去抢,这种想法未免太天真了点。倘若是现成的黄金珠宝,抢了便抢了。” “但这次法国佬相中的却是鲁尔的煤炭资源,法国佬虽然能派遣十万大军直接占领鲁尔地区,但总不能再派十万矿工过去亲自挖矿,然后再将煤炭运回国内。” “只要德国的煤矿工人继续贯彻他们的‘消极抵抗’策略,法国佬在鲁尔地区不仅难以获得足够的煤炭资源,甚至连《凡尔赛和约》中明确规定的他们能够从鲁尔地区和萨尔煤矿区获得的赔偿份额都岌岌可危。如此一来,法国国内那些急需能源的重工企业,恐怕会有不少因为缺乏足够的能源而陷入困境,甚至倒闭。” “而同时,法国佬还需要承担高昂的占领费用,这无疑会拖慢他们从欧战中恢复的速度,财政上也将遭受巨大的损失。因此,从长远来看,法国佬的这次行动,实则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最后将会得不偿失。” 李斯年的一番长篇大论,条理清晰,逻辑严密,尼米兹听了之后频频点头,他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说法确实过于草率。 而这时,李斯年的言论恰好被刚刚走过来的米国驻华领事舒尔曼听了个正着。 尼米兹毕竟只是一名海军军官,和李斯年谈起“鲁尔危机”也只是找个话题闲聊。 但舒尔曼作为一名合格的外交人员,一名敏锐的政治家,却感觉李斯年的话真是振聋发聩,他从这番言论中捕捉到了不一样的信息。 如果李斯年的分析成真,那么米国政府就可以提前布局,从而在这场危机中获得意想不到的好处。 舒尔曼心中暗自思量:“看来回去后得立即向国内报告,请国内的学者和国际问题专家分析一下这种可能性。” 想到这里,舒尔曼插话问道:“李,你刚才说从长远来看,是德国人赢了,这是为什么呢?” 李斯年被人打断了聊天,这才注意到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他抬头一看,发现插话之人竟是舒尔曼,连忙寒暄道:“舒尔曼先生,感谢您的盛情邀请,让我有机会参加这样的聚会。” 说完,他和舒尔曼碰了杯酒。 然后继续说道:“欧洲又不是只有法国一家独大,旁边还有一个欧洲最大的‘搅屎棍’在呢。英国一直以来都在欧洲大陆上扮演着重要的角色,他们的态度和行动,往往会对局势产生深远的影响。这次鲁尔危机,英国的态度和立场,无疑也是我们需要密切关注的重要因素。” 舒尔曼闻言,瞥了一眼旁边人群中面露不满的英国驻华公使,那位态度十分傲慢的法磊斯先生。 他心中不禁暗自赞叹:“这小子到底是年轻气盛,什么话都敢说。不过,他说的也确实有道理,就呆鹰甘做‘搅屎棍’这件事,数百年来一直如此,估计即使到了下个世纪都无法改变。但是大家都是心照不宣,这小子倒是直接堂而皇之的说了出来,这相当于是指着鼻子骂人了,不过估计他也不认识自己旁边的这位公使先生。” 从资本主义的萌芽阶段起,英国便开始在欧洲大陆推行其着名的“大陆均势”政策。这一政策的核心,在于维持欧洲大陆各国之间的力量平衡,防止任何一个国家崛起成为统一且无敌的超级大国。 英国自身孤悬海外,与欧洲大陆隔着英吉利海峡相望,因此不必担忧来自陆地的直接入侵和威胁。 然而,这并不意味着英国对欧洲大陆的事务漠不关心。 相反,英国在欧洲大陆上到处挑起战火,一会儿与法国结盟共同对抗德国,一会儿又反过来和普鲁士搅合在一起猛捶法国,甚至还时不时地带领着一众欧洲小弟去东边欺负沙俄。 总而言之,英国的这些举动,无一不是在努力维持欧洲大陆上的力量均衡,防止任何一个国家独大,即创造一个分裂的欧洲。 在英国人心目中“分裂的欧洲才是好欧洲”。 第244章 欧洲“搅屎棍” 李斯年继续说道:“德国作为欧战的战败国,其损失可谓惨重。他们失去了阿尔萨斯和洛林,失去了石勒苏益格,失去了西普鲁士和波森,失去了上西里西亚,失去了但泽,失去了尤本和萨尔梅迪,更是失去了辛苦经营了三十多年的所有海外殖民地。” “在军事上,德国也受到了诸多限制,连他们引以为豪的德军总参谋部都被撤销了。经济上,德国还需要支付巨额的战争赔款,这无疑是雪上加霜。” “这已经够惨了,可是如今,战争已经结束四年多时间了,法国佬却又过来插上了一刀,估计德国人是彻底没面子了,连自身的国家利益都难以有效维护。在国际事务中就更加边缘化了。” 众人听着他的分析,不禁都有点同情起德国这个失败者了。 人群中的德国驻华公使博邺,脸上更是露出了惨兮兮的表情。 李斯年继续说道:“据我分析,法国这种过度削弱德国的行为,必然会遭到英国人的不满,估计连贵国政府也不会袖手旁观的,因为这会破坏欧洲‘搅屎棍’的‘大陆均衡’政策。” “而这对于德国人来说,或许就是一个机会。如果他们操作得当的话,必然会使法国人在国际上陷入孤立,甚至引发国际社会的反感。毕竟,欧战已经结束,大家都在反思战争所造成的伤害,这种赤裸裸的侵略行为很难获得大多数国家的认同。” “更进一步推测的话,我认为这次危机甚至可能会促使德国和周边国家提前和解,重新恢复其欧洲大国的地位。而英国为了维持其‘大陆均衡’政策,也极有可能会将德国拉入自己的阵营,让其成为在欧陆平衡法国影响力的棋子,让其‘大陆均衡’政策再一次获得成功。” 李斯年的这一番分析,让在场的众人都不禁陷入了深思。 周围聚集的各国外交官们,无一不是对国际局势洞若观火,每当与人谈及全球大势之时,他们的话语也是如江水般连绵不绝。 起初,他们对于李斯年所提出的“法国在鲁尔危机中恐将吃亏”的论断还不以为然,多半持怀疑态度,以为这位年轻人只是在试图以新奇的观点来吸引众人的注意,博取一些廉价的掌声和赞誉而已。 然而,随着李斯年分析的深入,他们逐渐发现,他的每一句话都似乎蕴含着深刻的洞见,让人无法忽视。 特别是当德国驻华公使博邺听到李斯年对后续局势的剖析时,更是被其独到的见解所折服,几乎到了顶礼膜拜的地步。 他甚至萌生了现在就离开酒会,立即将李斯年的分析报告国内的冲动,以便政府能够及时采取行动。 与此同时,这些外交官们也开始对李斯年的身份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经过一番打听,他们才惊讶地得知,原来这位口若悬河、见解独到的年轻人,竟是那本在《京报》上连载,并引起广泛关注的《大国崛起》一书的作者。 《大国崛起》在《京报》上面连载之后,就引起了各国外交人员和关注国际局势的商人们的注意。 书中对于国际局势精辟的分析和独到的见解让他们叹为观止,甚至有人不敢相信这样深刻的分析竟出自一位华国人之手。 后来,当他们得知李斯年曾就读于米国哥伦比亚大学时,才算是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可以信服的解释。 之后《大国崛起》也被沪上的一些报纸进行转载,甚至后来还登上了一些国外的主流报纸。 年前,当《大国崛起》在商务印书馆结集出版之后,更是引发了一股购买热潮,这些外交官们几乎人手一本。 他们都想从书中汲取智慧,分析出大国兴衰更替的规律,以便让自己对国际局势能够看得更加透彻。 因此,当他们得知这人就是《大国崛起》的作者时,他们对于李斯年的这份对于“鲁尔危机”的分析更加重视起来。 人群中,不知是谁首先鼓起了掌,随后掌声如潮,纷纷响起。 李斯年的一番长篇大论,让他感觉说的十分痛快,过足了嘴瘾,现在又收获了众人的认同和赞赏。 这让他不禁有些飘飘然起来,仿佛自己真的成为了能够洞察天机的智者。 等到掌声渐渐平息,来了兴致的李斯年继续说道:“舒尔曼先生,根据我的分析,其实‘鲁尔危机’的真正根源,还在于你们米国。” 舒尔曼虽然也在跟着鼓掌,但是他没想到会引火烧身,李斯年突然将矛头指向了自己的国家,这让他不禁感到有些意外和困惑。 自从华盛顿会议结束之后,米国便一直保持着低调的姿态,没有再掺和欧洲的事务,甚至连国联都没有参加。 他们正在默默地消化欧战中取得的成果,同时扩张其全球的殖民体系。 总之,此时米国的策略就是韬光养晦,猥琐发育,坐等时机成熟,以便取代英国,成为新的世界霸主。 舒尔曼好奇地问道:“我们米国和欧洲腹地相隔甚远,在那里也没有直接的利益牵扯,怎么就和这场危机有关了呢?” 此时的米国,虽然已经成为了世界第一大经济体,在经济和工业领域都取得了显着的成就,但在政治和国际影响力等方面,仍然无法与老牌霸主英国相提并论。国际事务的舞台上,仍然是由英法等传统强国在主导。 人群中的众人也同样感到不解,这次的“鲁尔危机”明明是法国佬挑起的,应该由世界霸主英国来负责灭火,此时的世界分工就是如此,怎么也轮不到米国这个远在大洋彼岸的小弟弟来负责? 第245章 法德世仇 然而,令人颇感意外的是,李斯年的言论越离谱,却反而更能吸引到在场这些外交专家们的注意。 他们个个都是国际事务的行家里手,但此刻却都聚精会神。 他们都想听听这位《大国崛起》的作者对于鲁尔危机的独特解读,以及这场危机背后所潜藏的更为错综复杂、影响深远的国际政治博弈。 李斯年缓缓道来:“众所周知,自1870年普法战争中德国以胜利者的姿态凌驾于法国之上后,两国就成为了宿敌。《凡尔赛和约》之所以对于德国如此苛刻,其根源正是法国担心德国经济一旦复苏,便会迅速重整军备,再次对法国构成直接威胁。” 欧洲大陆几个世纪以来烽火不断,战胜国利用一切机会削弱对手,这几乎成了不变的法则。 然而,这一次,法国佬下手实在是太狠了一点,几乎将德国逼至绝境,以至于德国政府现在是直接躺平,采取了“消极抵抗”的策略。 但这种策略的实施,其结果却是“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双输局面,德国自身也陷入了严重的经济危机之中,通货膨胀如脱缰野马,失业率飙升,民生凋敝。 这一连串的苦难,无疑进一步激化了德国底层民众心中的民族复仇情绪。 他们普遍认为,自己的国家和民族遭受了极不公正的待遇,这种情绪目前在德国社会内部正以一种难以遏制的速度蔓延开来。 对此,舒尔曼插话道:“这和我们米国政府可没什么直接关联。威尔逊总统先生在‘巴黎和会’上可是明确提出了‘十四点和平原则’,主张对德国采取安抚政策,确保其在国际社会中的地位,并给予其平等的贸易机会。” 米国总统威尔逊是巴黎和会上面对于德国唯一还算友好的大国总统。 历史学家们对这位米国第28任总统的评价很高,他是米国历史上唯一一名拥有博士头衔的总统,还曾担任过普林斯顿大学的校长,其学术造诣和领导能力均得到了广泛的认可。 在他的带领下,米国参与了第一次世界大战,并最终取得了胜利。 为了构建战后的和平秩序,威尔逊总统不遗余力地倡导并推动了国际联盟的成立,也因此在1919年荣获了诺贝尔和平奖的殊荣。 李斯年继续说道:“威尔逊总统先生无疑是一位值得尊敬的长者,他的许多建议和设想都极具前瞻性。但遗憾的是,他在任期内未能有效的压制住国内的孤立主义情绪,导致米国未能加入他亲手倡导成立的国际联盟。” 李斯年的内心对于这位米国总统的态度是复杂而矛盾的。 在“巴黎和会”召开时,华国这个战胜国,最初竟然连参加和会的资格都没有。 后来是在威尔逊总统的支持下,才勉强被允许参加,但在会议上却处处受到冷落和轻视。 尽管华国在欧战中出力甚多,但其“战胜国”的地位却显得如此虚幻和脆弱。 而米国也并非那么好心。 威尔逊总统在关键时刻食言自肥,改变了对华国山东问题的支持立场,使得会议最终决定将战前德国在山东的特权转交给了倭国。 这一决定严重损害了华国的利益,也直接导致了后来国内爆发了声势浩大的运动。 这种出卖华国利益的行为,在被报纸揭露出来以后,威尔逊在华国的声誉一落千丈,甚至被一些人讽刺为“威大炮”,成为了华国民众心中难以抹去的痛。 后世的历史学家在反思历史时,普遍认为威尔逊总统在其任期内未能促使米国加入国联,是他在执政期间所犯的最大错误,甚至有观点认为这可能是米国历史上所有总统任期内所遭遇的最大失败之一。 米国的缺失,导致对于战败后的德国态度最为宽容的一个国家,在欧洲事务上无法发挥任何作用。 而这也间接导致《凡尔赛和约》中的种种苛刻条款都压在了德国人民的肩上,进而招致了德国民众对条约的极大怨恨,最终为希特勒的崛起及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爆发埋下了伏笔。 作为一名精通国际形势的专家,对于米国未能加入国联这件事情,舒尔曼同样感到十分遗憾,但是他却无法置评。 因为正是他所属的共和党在当时控制了参议院,才使得民主党出身的威尔逊总统关于米国加入国联的提案遭遇了障碍,最终未能获得通过。 舒尔曼无奈地表示:“既然这样,就更怪不到我们米国人头上了,我们现在在欧洲事务上面根本就没有发言权。” 对此,李斯年继续抛出自己的观点:“恰恰相反,我认为正是因为如此,因为米国的孤立主义政策,因为米国未能加入国联这个以确保和平解决国际争端为目的而建立起来的组织,这使得法国在面对欧洲复杂多变的欧洲安全局势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立和担忧。” “为了确保自身长远的安全与和平,法国不得不采取更为激进的措施,不断地压榨和削弱德国的经济实力,这才导致了鲁尔危机的爆发。” “假使当初米国能够顺利加入国联,无疑将极大地增强国联的权威性与执行力,同时,也能为国联内部引入不同的声音,避免其被少数几个大国如英法所完全操控,而法国人自身的安全有了一种保证,也不会显得那么焦虑,对于德国人也许会网开一面,避免地区矛盾激化。” 正当舒尔曼欲再说几句时,英国驻华公使法磊斯先生突然激动地打断了他,高声嚷嚷道:“年轻人,你这是污蔑,是赤裸裸的诽谤,是对我们大英帝国尊严的严重践踏,我要求你立即道歉!” 相比之下,同样被李斯年提及的法国公使博邺先生却陷入了沉思,李斯年方才所言,恰恰就是法国人当前面临的困境。 自普法战争以来,法德两国便结下了不解之仇,法国人永远都不会忘记《法兰克福和约》给他们带来的耻辱。 如今,世人皆批评《凡尔赛和约》对德国过于严苛,却鲜有人提及当年《法兰克福和约》对法国同样苛刻的事实。 法国痛失了阿尔萨斯和洛林,还有那高达五十亿法郎的战争赔款,不仅让新兴的德意志帝国一跃成为欧洲大陆的霸主,也让法国陷入了长久的衰退之中。 如今,法国好不容易耗尽家底赢得了欧战的胜利,但面对未来的不确定,法国怎能不狠狠地从德国身上“割下一块肉”来作为补偿? 当前的国际局势并不能确保法国的长久和平,正如李斯年所指出的那样,国联已经逐渐丧失了其维护世界和平的初衷,并未给法国带来丝毫的安全感,而世界霸主英国也是巴不得欧陆越乱越好呢。 在法国国内,虽然也有声音呼吁忘却仇恨,与德国和解,但在自身安全都无法保障的情况下,又有谁会愚蠢到放过仇敌呢? 因此,法国人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来寻求安全了,因此他们施加在德国人身上的绳索就会越勒越紧,反而会导致和解之路遥遥无期。 第246章 二战预言 李斯年并不认识这位对着自己莫名咆哮的白人,不过听他的抗议应该是位英国人,他将目光看向了舒尔曼。 舒尔曼先生以一种平和而理智的语气劝解道:“法磊斯先生,李是一位广受认可的国际问题专家,他刚才的言论完全是基于事实的客观分析,并非针对某个个人或是特定的国家。事实上,他也对我们米国的外交政策提出了批评,但是我们米国倡导言论自由,我们不能仅仅因为他独特的个人观点就对他加以责怪,这不是我们作为外交官员应有的风度。” 法磊斯在那里原本只是情绪激动地嚷嚷着,见舒尔曼出面为李斯年解围,虽然心有不甘,但也没再继续发作,只是眼神中闪烁着阴晴不定的光芒,紧紧地盯着李斯年。 这时,一直在旁边沉思的法国公使博邺突然打破了沉默,他以一种略带急促的语气问道:“李先生,按照您的观点,难道法德两国之间的历史仇恨真的已经到了无法化解的地步了吗?” 李斯年抬头看了看这位突然发问的法国公使,他并不认识对方,于是又转头看了看舒尔曼。 舒尔曼立刻会意,介绍道:“李,这位是法国驻华公使博邺先生,他在国际事务中很有影响力。” 李斯年点了点头,然后认真地回答道:“是的,公使先生。我认为法德两国之间的历史积怨深重,这些矛盾和冲突在很大程度上是不可调和的。再加上地缘政治的复杂性和多变性,使得你们两国之间的仇恨和紧张局势难以在短时间内得到根本性的解决。” “而当前的这场鲁尔危机,还只是冰山一角而已。据我个人的分析和判断,如果这种紧张局势不能得到及时而妥善的处理,那么日后很可能会演变成一场新的世界大战。” 李斯年还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他的战争预言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震惊。 毕竟,欧战才刚刚结束不久,那场战争已经葬送了法国整整一代年轻人,他们现在最害怕的就是新的战争再次爆发。 博邺公使显然也被李斯年的这个推测吓到了,他连忙说道:“世界大战?这怎么可能!我们绝对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李斯年平静地回答道:“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一种预感而已,但历史往往有着它自己的逻辑和节奏,有时候并不是我们能够完全掌控的。” 博邺虽然感觉他的话难以置信,然而,李斯年通过刚才那番深入浅出的分析,已经赢得了在场大多数人的信任和尊重。 因此,博邺公使继续追问道:“你觉得多久之后会发生这样的战争?” 李斯年沉思了一会儿,然后回答道:“也许十五年,或者二十年也说不定。” 博邺公使立刻追问道:“十五年?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李斯年解释道:“战争需要年轻人走上前线,我们总要等到下一代人成长起来。” 听到这个解释,现场的众人突然感到一阵心悸,他们仿佛看到了未来那片充满不确定性的阴霾。 法磊斯再次插话道:“你这简直就是魔鬼的诅咒,我们绝对不能接受这样的预测。” 李斯年对这位一直态度傲慢,语气咄咄逼人的家伙并没有什么好感,他直接回答道:“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时间会证明一切。” 舒尔曼见状,想要舒缓一下紧张的氛围,于是笑着说道:“李,你这是在耍赖皮。十五年,估计我们这些老家伙都不在了。不过,无论如何,我们都应该为和平尽一份力,避免战争的爆发,不是吗?” 李斯年耸了耸肩,没有继续答话。 酒会现场,自然免不了有记者这种生物的身影穿梭其间。 鉴于此次酒会的规格很高,这些记者的背景同样不容小觑,他们均隶属于欧美地区那些享有盛誉的主流报纸,是新闻界的中坚力量。 对于李斯年之前的那些逻辑严密、条理清晰的分析,这些记者们还并未表现出过多的兴趣。 但当他们听到最后这个关于未来十五年会有大战爆发的惊人预言时,他们体现出了专业新闻记者的素养,仿佛看到了即将引爆舆论的热点。 因此,不出所料,在酒会结束后的短短数日之内,李斯年的名字便登上了这些欧美大报的显着位置,成为一时之间备受瞩目的焦点人物。 其实,在此之前,李斯年凭借其所着的《大国崛起》一书,已经在国际舞台上赢得了一定的声誉。 正如舒尔曼所介绍的那样,他如今已经被视为一名广受认可的国际问题专家了。 故而,当读者们看到《大国崛起》的作者对国际局势提出最新的分析和预测时,自然而然地吸引了他们的目光。 然而,当读者们细细品读完整篇报道,尤其是读到李斯年最终的那个战争预言之时,无不感到震惊与难以置信。 欧洲数百年来虽然战争不断,但欧战与以往的所有战争相比,都存在着显着的区别。 这些差异不仅体现在战争的规模、性质、影响上,更直观地反映在了那触目惊心的死伤人数上。 以往的欧洲战争,多为政治势力间的争霸之战,规模相对较小,其主要目的往往是争夺领土、资源或政治地位。 而欧战,则首次将战争推向了“总体战”或“全面战争”的新高度,战争的目标从单纯地消灭敌人有生力量,逐渐转变为摧毁敌人的战争意愿、战争能力和战争潜力。 这使得欧战成为了一场席卷全球多个大洲、牵涉多个国家、影响数亿人口的空前浩劫。 更何况,伴随着工业化的深入和科技的飞速发展,新型武器如雨后春笋般涌现,极大地改变了战争的形态,使其变得更加残酷和惨烈。 凡尔登战役、索姆河战役、马恩河战役、加利波利战役、坦能堡战役…… 每一场战役都造成了数十万乃至上百万兵力的伤亡,其惨烈程度令人触目惊心。 欧战,可以说是“打光了欧洲整整一代人”。 在这场浩劫中,大量的年轻人和中年人葬身战场,导致欧洲许多国家的人口结构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战后,这些国家普遍面临着人口锐减、劳动力短缺以及社会经济重建的巨大挑战。 更进一步地说,欧战不仅打光了大量的人口,更深刻地改变了欧洲的历史进程和未来发展轨迹。 几乎每个家庭都有亲人在战争中牺牲,战争给欧洲人留下了难以磨灭的恐惧和伤痛,他们都被打怕了。 而现在,竟然有人预言在十五年之后,当他们的年轻一代成长起来之时,同样规模的战争将会再次降临,这无疑是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消息。 读者们在震惊之余,纷纷表示难以置信。 他们认为,整篇报道纯粹就是胡说八道,报道之中唯一值得赞同的,便是英国公使法磊斯先生所说的那句话:“这简直就是魔鬼的诅咒,我们绝对不能接受这样的预测。” 于是,李斯年便被这些欧洲媒体戏谑地冠以了“魔鬼预言家”的称号。 然而,历史的发展往往出乎人们的预料。直到十六年后二战的爆发,人们才真正见识到了李斯年当年那令人惊叹的远见卓识。 第247章 胡佛先生 这时,舒尔曼轻轻拍了拍手,似乎想要驱散之前沉重的气氛,他微笑着说道:“李,我们不妨暂时抛开那些不愉快的话题,让我来为你介绍一下我们米国的商务部长,尊贵的胡佛先生。”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敬意,显然对这位部长大人十分看重。 在米国开国之初,商人出身的第一任财政部长汉密尔顿便为这片新大陆设定了“工商业立国”的发展路线,大力发展工业,这一远见卓识的决策为米国日后的经济繁荣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因此,在米国的政治架构中,商务部长的职位显得尤为重要,通常需要总统最信赖的属下来担纲此任。 甚至在米国的总统继任法案中,商务部长的排名也位列第十二名,仅次于国务卿、财政部长等高级官员之后,其地位可见一斑。 听到舒尔曼的介绍,李斯年深知这位胡佛先生在米国的分量。 他连忙上前,伸出右手,热情地说道:“胡佛先生,非常荣幸能与您见面,欢迎您来到华国。” 胡佛先生微笑着握住了李斯年的手,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几分赞赏。 刚才李斯年的那一番表演,他全都看在眼里,心中不禁对这位年轻人刮目相看,认为这是一位难得的具有国际性视野的年轻人,分析问题的深度和广度都令人钦佩。 “李,你刚才的分析真是精彩绝伦,让人耳目一新。” 胡佛先生用流利的中文说道,他的语气中充满了赞赏。 听到这句话,李斯年微微一愣。他 并不是因为得到赞赏而感到惊讶,毕竟之前已经有很多人对他表示了赞赏。 让他感到诧异的是,这位米国的商务部长竟然会说如此标准的中文,而且还用上了两个恰当的成语。 李斯年好奇地用中文问道:“部长先生,您的中文说得真好,简直就像是我们华国人一样。您是在哪里学的?” 胡佛先生笑着回答道:“哦,这没什么。我二十几年前在华国生活过一段时间,如果按照你们华国的纪年方式,那应该是光绪二十六年(1900年)左右。” 李斯年闻言一惊,说道:“哦,那一年我正好出生。” 胡佛先生笑道:“哈哈,那真是太巧了。看来我们还算有缘啊。” 李斯年好奇地追问道:“您当时在华国是做什么工作的呢?” 胡佛先生沉吟片刻,然后模棱两可的说道说道:“主要是做一些和采矿业有关的工作。” 在这一点上,胡佛倒是没有说真话,因为他当年在华国的所作所为并不光彩。 他当年确实是作为矿业顾问被英国墨林采矿公司派往华国进行探矿事业的。 然而,在华国工作期间,他却看准了八国联军侵华的契机,联合德裔英国商人德璀琳,对开平矿务局的督办张翼进行了威逼利诱,最终迫使张翼在《出卖开平矿务局合约》上签字,从而让英国墨林公司从华国人手中抢占了开平矿务局。 胡佛也因此在墨林公司中一路升职,并且捞取了人生中的第一桶金。 正是靠着这笔启动资金,他逐渐发迹,积累了大量的财富,为他后来进军政坛奠定了坚实的物质基础。 而且,胡佛在华期间,不仅是窃取华国矿产,在八国联军侵华时期,他也在为虎作伥。 当时,八国联军进攻天津,而在华国工作的胡佛对天津的地形相当熟悉。 于是,他便充当了八国联军的向导,为联军带路。 当然,这些都是陈年旧事,对于这些往事李斯年并不清楚。 在他眼中,甚至感觉这位富态的中年人十分和蔼可亲呢,丝毫不知道这位大人物背后隐藏的秘密。 胡佛接着说道:“不仅如此,我当时还给自己取了一个中文名字呢,叫做胡华。” 李斯年闻言,轻轻点头,赞许道:“胡华,这个名字确实很不错,简洁而又富有深意。” 接着,这位商务部长先生竟然放低姿态,向李斯年请教了很多经济学领域的问题。 而李斯年也都给出了令对方十分满意的答案。 这使得胡佛对李斯年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他在心中暗暗打定主意,回国后一定要向总统先生大力推荐这位才华横溢的青年才俊。 在与胡佛先生的交谈结束后,舒尔曼先生又不失时机地凑了过来。 他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说道:“李,很高兴能再次能见到你。自从北京一别,转眼间已经快四个月了,没想到你对时局的分析判断能力似乎更加成熟老练了,刚才的一番分析真是令人印象深刻。” 李斯年谦逊地回应道:“舒尔曼先生过奖了,我只是就事论事而已,还有很多需要向您学习的地方。” 舒尔曼接着说道:“我还听说了前段时间你在武汉的一些事迹,特别是你为那位施洋律师所举办的隆重的葬礼,你的义举已经都传遍沪上了,真是令人钦佩。在那样动荡的时局下,你能够挺身而出,实属不易。” 李斯年闻言,心中不禁微微一紧,他没想到对方会主动提到这件事情。 他之所以前面一直没有答应对方的几次酒会邀请,就是怕对方提及自己在武汉所做的事情。 毕竟自己算是做了一回“特工”,到现在回想起整件事来,还有点惊心动魄,也不知道卡洛琳那个小狐狸有没有和对方报告。 想到这里,他表面上依旧保持镇定,故作不解地问道:“哦?您是如何得知这些的?” 舒尔曼微笑着解释道:“这件事可是很轰动,报纸上都有报道。而且,武汉领事馆的哈维恰好是我的学生,我曾经向他提起过你。前不久,他给我写信时,对你大加赞赏,还详细描述了你在武汉的所作所为。” 李斯年心中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难怪那位哈维先生一见面就对自己那么热情,原来他是这位舒尔曼大使的学生。 舒尔曼又靠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说道:“还有你在武汉做过的其他那些事情,卡丽也跟我提起过哦。” 李斯年闻言,心中一惊,他诧异的看向舒尔曼,只见对方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心中暗骂卡洛琳那个小娘皮多嘴,果然将自己给卖了。 第248章 再次邀请 既然对方已经知道了,李斯年也不再掩饰,直接质问道:“舒尔曼先生,我不得不提,施洋律师的死,还有那几十名遇难的铁路工人,让我对某些势力的行为感到极为痛心。 贵国政府一向标榜自由与人权,但暗地里却勾结军阀,做出了这样的事情,这让我难以理解。” 舒尔曼先生神色一正,认真地说道:“李,我完全理解你的感受。但关于那次事件,我必须澄清,我们米国人并没有直接参与对罢工工人的镇压。 那都是你们的政府和英国人一手策划的,哈维也只是为了租借区的安全,才参加了英国人组织的会议。 我们米国政府一直保持中立,我们米国人来到华国只是想要好好的做生意而已,并不想卷入任何的政治纷争。” 李斯年听着舒尔曼的解释,心中半信半疑。 但是对方似乎也没有必要欺骗自己,这让他有点纠结。 正当他陷入沉思时,舒尔曼又小声说道:“李,如果真的是我们米国人主导了这件事情,我们也不会允许有人提前给那些罢工分子传送情报了。” 李斯年沉默不语。 舒尔曼见状,继续说道:“李,有些事情不必过于深究这些细节了。我倒是想和你再谈谈之前提过的,让你加入我们米国国籍的事情。如果你成为了我们米国公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就可以避免了,这对你的未来会有很大的帮助。” 李斯年回想起在武汉的经历,确实感受到了外国公民身份所带来的种种便利。 卡洛琳和大卫的例子都让他印象深刻。 就卡洛琳那么一个手无寸铁,弱不禁风的小姑娘都能吓退警察。 大卫更是带着十几名外国士兵,就让整个武昌城的警察都束手无策。 但是他还是果断的拒绝道:“舒尔曼先生,我非常感谢您的好意。您是一位令人尊敬的长者,数次麻烦您帮忙,您都不计回报的施以援手。 贵国也是无数人渴望的当世第一等强国,但是您还是不太了解我们华国人的传统。 我父亲从小就教导我忠诚与孝道,我们的根就在这里。 虽然这个国家目前存在着诸多的问题,但正如俗话所说,子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君子不能忘本。” 舒尔曼听后,脸上露出一丝失望,但他很快又恢复了平和的神色。 他叹息道:“我理解,李,这就是你们华国人所说的民族气节?我尊重你的选择。你的父亲也是一位令人尊敬的人。只是希望,无论未来如何,我们都能保持友好的交流。” 李斯年点了点头,诚恳地说道:“当然,舒尔曼先生。” 李斯年觉得时候不早了,便准备告辞离开。 和他同来的老丈人李首富,在见过了几名合作过的商人之后,早早就已经离开了,倒是错过了自家女婿刚才那番精彩的表演。 在即将离开酒会之前,李斯年想了想刚才舒尔曼的话,就又去找到了尼米兹上校。 他走近正在独自一人品酒的尼米兹,礼貌地问道:“上校先生,你是否认识一位名叫大卫的海军军官?” 尼米兹上校闻言,眉头微皱,显然对这个问题感到意外。 他反问道:“大卫?你说的是哪个大卫?” 李斯年解释道:“就是以前在沪上领事馆担任守卫的海军陆战队警卫营的一名少尉,他和我说过,在纽波特海军战争学院读书的时候,曾经上过您的课,前段时间在使馆还看到过你。” 尼米兹虽然在海军战争学院没待过多长时间,但是却给很多学生上过课,对于学业一般的大卫自然没什么印象。 但是对于使馆的警卫却挺熟悉的,他平时在领事馆的时候也喜欢和这些军人在一起交流。 尼米兹上校想了想,沉思片刻,终于有了些许印象。 他说道:“哦,我想起来了,你说的是那个个子特别高,体格特别健壮的大卫?” 尼米兹想了想,有了点印象。 李斯年连忙点头确认道:“对对对,就是他,壮得简直像一只狗熊一样。” 尼米兹上校笑道:“哈哈,没错,我和他一起去打过网球,他力量特别大,你认识他么?” 李斯年回答道:“在米国的时候,我和他们家族有一些渊源,他的一位远房表弟是我的铁哥们,我也跟着一直喊他表哥。” 尼米兹上校闻言,点了点头,说道:“嗯,大卫是个不错的小伙子。” 李斯年没有继续深入这个话题,但他相信尼米兹上校能够猜到自己突然提起大卫的用意。 李斯年在武汉的时候,能为施律师举行那么一场风光大葬,多亏了大卫表哥的帮忙。 警察们数次阻拦,都被大卫带着人给怼了回去。 现在,连舒尔曼都知道了这件事情,也不知道大卫会不会受到牵连。 而现在眼前这位尼米兹上校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居然都要升任一支舰队的参谋长了。 如果能够有他的帮忙,大卫表哥应该会好过许多,毕竟他也算是海军序列里面的。 李斯年在心中默默地想道:“大卫表哥,表弟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他知道,在军队中,如果没有人赏识和提拔,是很难有大的作为的。 尼米兹上校这次能够晋升,也是因为入了那位海军部次长威尔将军的法眼了。 而大卫虽然也有一些背景,他的父亲曾经做到过中校副团长的职位,但是毕竟已经牺牲在欧洲战场上了。 在武汉的时候,大卫给了自己不少帮助,自己现在这么做也算是投桃报李了。 说完了这件事情,李斯年便向尼米兹上校告辞道:“上校先生,我先走一步了。今晚和你聊得很愉快,期待下次再见。” 尼米兹上校也微笑着回应道:“再见,李。你的那些真知灼见对我启发很大。来,我再敬你最后一杯。” 李斯年也不推辞,从旁边的侍者托盘中拿起一杯酒,与尼米兹上校一饮而尽。然后,他便转身走出了宴会厅。 然而,刚一走出宴会厅,李斯年就发现自己被一个在这里守株待兔的人给盯上了。 第249章 大餐 李斯年刚刚迈出酒会大厅的门槛,便被一个熟悉的身影——卡洛琳,给拦了下来。 这突如其来的相遇,让李斯年不禁有些错愕。 他心中暗自嘀咕,真是说曹操曹操到,方才在与舒尔曼大使闲谈之际,自己心里还在埋怨对方“出卖”自己呢,没想到这么快就与她面对面碰上了。 卡洛琳本就天生丽质,今晚为了出席这场盛大的酒会,更是精心装扮了一番。 她的肌肤本就白皙如雪,此刻在灯光的映照下更显晶莹剔透,一身华丽的礼服完美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浑身上下无不散发着令人难以抗拒的魅力。 只见她微微嘟起红唇,一双明亮的眼眸紧紧盯着李斯年,语气中带着几分生气与埋怨:“李斯年,你到底是怎么回事?简直就是过河拆桥!从武汉回来都快一个月了,你居然一次也没来找我玩。 当初你可是信誓旦旦地答应要请我吃大餐,还要陪我去看电影、参加舞会的,结果呢?你一样都没做到!” 李斯年闻言,心中自知理亏。 当初为了请卡洛琳帮忙,以便在那些警察面前“借势欺人”,他确实许下了不少“不平等条约”。 然而,一回到沪上,他便躲了起来,这么做确实有些不地道。 他尴尬地笑了笑,敷衍地解释道:“哎呀,卡洛琳小姐,原来是你啊。我这段时间实在是太忙了,刚回来就有一大堆事情等着处理。 而且,我还得在返回北京之前,把在客轮上开了个头的那本小说给写完,所以一直没腾出时间来看望你。” 卡洛琳闻言,眉头一挑,问道:“哦,那本《子夜》你已经写完了么?” 李斯年点了点头,说道:“嗯,刚刚交给商务印书馆准备发行。” 卡洛琳瞪大了眼睛,不满地说道:“你骗人!当时可是说好了,你写完小说之后,第一时间要先交给我来看的。” 李斯年一拍脑门,他倒真是忘了这茬,忙又道歉道:“啊,真是抱歉。看我这记性,都忙忘了。我过几天就要返回北京,回去之前得把出版工作搞定,所以一写完就交给商务印书馆的编辑了。” 卡洛琳不满地瞪着李斯年,继续说道:“你就是个大骗子。还有,你刚才在酒会上看到我,为什么还躲开?” 李斯年又继续敷衍道:“哎呀,卡洛琳,你误会了。我一直在和尼米兹上校还有胡佛先生交谈,真的没注意到你。后来没见到你,我也挺奇怪的,还向舒尔曼先生打听你来着。” 卡洛琳听罢,眼睛一亮,说道:“真的?算你还有点良心。” 李斯年趁机转移话题,问道:“我还没问你呢,你怎么把武汉的事情都告诉了舒尔曼大使?他刚才还质问我呢。” 卡洛琳辩解道:“还不是你自己的问题!你自己把动静闹得那么大,直到现在还有报纸在陆续报道呢。大卫和我为了帮你都受到了牵连,我还因此受到了大使馆的惩罚呢!” 李斯年惊讶地看着卡洛琳,语气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真的吗?对不起,卡洛琳,我不知道你为了帮我受了这么多苦。舒尔曼先生是怎么惩罚你的?” 卡洛琳心中窃喜,但还是装作楚楚可怜地点了点头,说道:“当然是真的。你以为我们在武汉的事情闹得动静小吗?还不是因为你!我被舒尔曼罚去北京领事馆做杂工。” 李斯年闻言,惊愕地看着对方,心中暗自嘀咕:这算什么惩罚?他打量着卡洛琳,心中不禁起疑:难道是她阴魂不散,还要跟着自己跑去北京么? 卡洛琳轻轻皱了皱眉头,说道:“看什么看,我可没骗你,上次你答应我的那些条件,到现在一样都没兑现,我这次可是亏大了,现在总算逮到你了,你得好好补偿我。” 李斯年看着她那略带委屈的神情,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歉意,连忙说道:“对不起,卡洛琳,是我不好。我明天就请你吃一顿丰盛的大餐,再陪你去看场电影,怎么样?” 卡洛琳却不肯轻易放过他,不依不饶地说道:“明天?不行!我现在就饿了,你现在就带我去吃大餐!” 李斯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他也有些饿了。 刚才在酒会上,他光顾着与人交谈喝酒,没怎么吃东西。 于是,他点了点头,说道:“好,好,我现在也确实有点饿了。那我们就去吃西餐,你觉得怎么样?” 卡洛琳却摇了摇头,说道:“不,我不要吃西餐,我要吃你们华国的食物。我听同事说,沪上的生煎包特别好吃,皮薄馅大,金黄酥脆,一咬下去,里面还有鲜美的汤汁。我就想尝尝那个味道。” 李斯年看着她那认真的模样,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心想,这个小吃货,估计也没吃过什么真正的好东西,一顿生煎包就能打发了。 于是,他便爽快地答应了下来,笑道:“好,我也饿了。不过,生煎包虽然好吃,但也不算是什么大餐。今天时间有点晚了,改天我再请你吃真正的大餐,比如水晶虾仁、响油鳝丝、糖醋小排、腌笃鲜、八宝鸭、清蒸梭子蟹、油爆虾……” 他一边说着,一边给卡洛琳详细解释了这些菜肴的原料和做法。 卡洛琳听得目瞪口呆,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她高兴地跳了起来,欢呼道:“好啊好啊!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两人随即上了汽车,直奔饭店而去。 李斯年原本打算带卡洛琳去四川路的大壶春,那里是正宗的沪上口味生煎老店。 但是,一想到他们家是一家以没有汤汁而出名的生煎店,他便临时改了主意,载着她来到了附近的萝春阁生煎。 萝春阁也是一家历史悠久的生煎店,是沪上最早做生煎的店家之一。 小小的生煎店铺,内部却也有着派系之分。 按照肉馅有无汤汁,可以分为清水派和浑水派。 浑水派在肉馅中加入了较多的皮冻,吃的时候一咬,汤汁四溢,肉香、油香、葱香、芝麻香交织在一起,令人回味无穷。在沪上,这种生煎被称为“汤心帮”,而萝春阁就是典型的代表。 至于清水派,则是肉馅中不加皮冻,一咬下去,满满的都是软糯的肉球儿,在沪上被称为“肉心帮”。 到了饭店后,李斯年点了沪上人喜欢的标配——“生煎+小馄饨”。 生煎包松酥香脆、汁多肉鲜;小馄饨则个大实在、香醇滑嫩。 两人边吃边聊,享受着这难得的闲暇时光。 第250章 好友再见 李斯年为了感谢卡洛琳的帮忙,兑现自己的承诺,陪着她在沪上吃喝玩乐了几天,带着她好好享受了一下滋味浓郁鲜美的本帮菜,这让卡洛琳大饱口福。 当然,为了避免老婆产生误会,李斯年又叫上了这一段时间正待在家里潜心创作的沈从文,以及米国领事馆的杰西卡学姐一同参与这些活动。 沈从文在帮助李斯年校对他新近完成的长篇小说《子夜》的过程中,不仅被书中深刻的社会描绘所触动,也从中汲取了灵感。 《子夜》一书中,虽然细腻地刻画了此时华国农村地区的贫困与落后,并真实的记录了工人阶级的苦难生活,但其着眼点更多的还是聚焦于民族资本家吴荪甫与买办资本家赵伯韬之间错综复杂的商业斗争。 对于书中涉及到的富豪生活和商业竞争,沈从文由于缺乏直接的生活体验,他也不敢妄加评论。 但是他根据自己在沪上的见闻,也有了不同的写作思路,正在构思一篇短篇小说。 尽管沈从文刚刚踏入文学殿堂,写作产量还不高,但他正在逐步形成自己独特的文学风格。 春节期间,李斯年不仅带着沈从文参加了一些文人雅士,高官富商组织的聚会,还让大侄子李源顺领着他游览了沪上的众多名胜古迹。 然而,沈从文似乎对那些社会名流和富豪们的生活方式并不太感兴趣,相反,他更加倾心于观察并思考社会底层人民的艰难生活,以及社会中存在的不公平现象。 沈从文独自一人走访了与洋人租界仅一河之隔的贫民窟,那里的景象令他震撼不已。 一侧是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花花世界,另一侧则是挣扎求生、环境恶劣的贫民区,产生了极具冲击力的鲜明的对比,这一幕让他难以忘怀。 尤其是有一天傍晚,他在经过闸北稻草浜一带的时候,所见到的那里生活的贫民阶层那种腐败且毫无尊严的夜间生活,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记忆中。 此后,他又多次返回那片区域,深入体验那里的生活。 在贫民窟中,沈从文亲眼目睹了无家可归的孩子们在夜晚游荡,妇女们赤裸上身在河边倾倒马桶,小孩子们满头疥癣,在垃圾堆里翻找着可以回收利用的物品。 更令他心痛的是,这些已经生活在极端困苦中的人们,还要承受各种名目繁多的苛捐杂税,生活几乎被压榨到了极限。 这些所见所闻,逐渐在他心中孕育出了《腐烂》这篇小说的初步构想。 沈从文选择《腐烂》作为小说的标题,不仅意在揭示物质层面的贫穷与环境的恶劣,更是想要深刻地批判精神上的沉沦与人性的扭曲。 沈从文希望通过对贫民窟中这些人物命运的关注,借以表达出自己对社会不公和人性沦丧的强烈谴责,同时也寄托自己对理想社会的憧憬,以及对人性回归善良本真的期待。 在这过去的几天时间里,李斯年还陆续地收到了来自多个国家驻沪上领事馆的酒会邀请。 在此之前,李斯年在那些专业外交官的圈子里面算得上是“书红人不红”。 这些人几乎都翻阅过李斯年所写的《大国崛起》这本书,但是却无法将之与李斯年这位年轻的作者本人对上号。 不过,自从那日在米国领事馆举办的酒会上,李斯年以他那独到的见解和长篇大论的演讲震撼了全场之后。 他的名声便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在各国外交人员之间传播开来,引起了广泛的关注和重视。 尤其是德国与法国的外交官们,对他关于“鲁尔危机”未来可能走向的深入分析与推理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 德国驻沪领事博邺与那日因故未能到场的法国驻沪领事梅理霭,更是对李斯年的才华赞不绝口。 他们不仅多次发出请柬,邀请李斯年参加领事馆举办的酒会,希望能与他再次深入交流。 甚至博邺还亲自登门讨教,以示对李斯年学识的敬重和求教的诚意。 面对这些热烈的邀请,李斯年却没有时间去参加了,他也到了该返程的时间。 这一天,他在家里等来了回乡过年的徐智摩,两人准备和回来时一样,结伴一起返回北京。 在北京这半年时间里,两个人经常一起参加“新月社”的活动,还就文学与诗歌的创作展开激烈的争论。 有时候,争论到了白热化阶段,道理讲不通的两人,甚至还会上升到“人参公鸡”。 他们会不由自主地互相挖苦,揭对方的老底,俨然成了一对欢喜冤家,不过,这样的互动反而让他们的友情更加深厚。 这次,分别了一个多月时间,李斯年心里面还挺想对方的。 他一见到徐智摩,便笑着开口道:“槱森,新年好啊!看你容光焕发,这个假期过得不错?怎么还是孤身来沪,家里没趁过年这段时间给你安排个相亲什么的嘛?” 果然,好朋友就是用来互相伤害的。 李斯年这一句话,让徐智摩原本愉悦的心情瞬间烟消云散。。 去年,徐智摩态度坚决的与发妻张幼仪离婚,甚至在报纸上公开声明要与封建包办婚姻彻底决裂,追求属于自己的婚姻自由和个人幸福。 但是在这个时代,这样的行为无疑是惊世骇俗的。 因此,他这次回乡过年,不仅遭受了乡邻们的一些非议,就连父亲徐申如对他也一直冷眼相待,让他感到十分郁闷。 面对李斯年的挑衅行为,徐智摩也不示弱,反击道:“时济兄,你也一样,看起来也是精神抖擞。看来你和那位卡洛琳小姐相处得不错啊,雅琳还怀着孕呢,你就这么在外面‘风流’? 这次是‘男儿多情亦风流,醉卧沙场君莫愁’,还是‘江湖儿女多情种,一往情深不可收’呢?” 李斯年闻言一愣,随即诧异地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第251章 文学研究会 原来,徐智摩昨天就已经回到了沪上,他在去拜访一位好友的途中,恰巧远远看见李斯年和卡洛琳等人从电影院里面走出来。 当时他因为有急事,就没有上前打招呼,没想到今天却成了他调侃好友的把柄。 徐智摩故作神秘地笑了笑,说道:“佛曰:不可说,不可说也。” 李斯年连忙辩解道:“哼,你可别冤枉我。我们回来的时候买船票,还有我后来去武汉,人家卡洛琳都帮了不少忙,所以我才请她吃饭看电影表示感谢的。再说昨天我徒弟也在场啊,他可以作证。” 徐智摩听李斯年提起了新年去武汉的事情,便没有再继续调侃下去。 他叹了口气,说道:“我在报纸上面看到你初一特地去武汉为施洋律师送行的事情了,你有心了,你的举动真的让我非常感动。” 李斯年也收敛了玩笑的态度,认真地说道:“哪里哪里,这次武汉之行,我又听说了施律师的很多事迹。他不畏强权,坚守法律的正义,他才是真正令人钦佩的英雄。 相比之下,咱们离京之前,一国总统和总理为了争权夺利,竟然公然践踏法律,炮制出所谓的‘罗文干案’,那些北洋高官都应该辞职谢罪。 能够为施律师这样的人筹划葬礼,我也感到十分荣幸。” 徐志摩闻言,郑重地点了点头,说道:“时济兄,你做得对。我们虽然只是文人,但也不能对社会的苦难视而不见。尽自己的一份力量,为正义发声,是我们应尽的责任。” 两人在沉默中共同缅怀了一阵遭遇不幸的施律师后,心情渐渐平复下来。 李斯年率先开口,感慨地说道:“槱森,一段时间不见,我感觉你的思想觉悟提高了很多啊。 之前,你所写的那些诗歌里透露出的可都是‘布尔乔亚’气息,比我写的那些诗歌都要意境优美,想象丰富,每一首都像是一幅精美的画卷。 我还真没想到,现在的你,竟然也开始关注起社会正义这种事情来了。” 徐智摩听出了李斯年话中的调侃,微笑着说道:“人嘛,总得要有些进步,不是吗?其实我也挺惊讶的,想当初在哥伦比亚大学的时候,你整天逃课,一副‘学渣’的模样,现在竟然成了北京大学的教授,写的诗歌也越来越有深度,都快赶上我了。” 说完之后,他又继续似做解释的说道:“这次施律师的事情,让我意识到,作为文人,我们肩上也有一份责任,那就是为社会发声,为正义呐喊。文学不仅仅是个人的情感抒发,更应该是推动社会进步的重要力量。” 李斯年闻言,点头表示赞同道:“你说得没错,文学不仅仅是艺术的表达,它更像是一面时代的镜子,映照出了时代的风貌和人们的心灵。我们文人有责任通过文字,去揭示社会的真相,去唤醒人们的良知。” 这时,徐志摩突然想起了什么,他问道:“对了,斯年兄,你听说过文学研究会吗?” 李斯年好奇地挑了挑眉,问道:“文学研究会?你怎么忽然提到这个?” 文学研究会是在1921年由沈雁冰、郑振铎等人发起成立的进步文学团体,它是华国现代文学史上成立最早的新文化团体之一。 除了他们,还有周作人、郭绍虞、朱希祖、瞿世英、蒋百里、孙伏园、耿济之、王统照、叶绍钧、许笛山等许多知名人士参与其中。 文学研究会的宗旨是:研究介绍世界文学,整理中国旧文学,创造新文学。 它的成立,在华国文学史上具有划时代的意义,不仅推动了文学学科意识的确立和文学观念的现代化,还极大地促进了文学创作与研究的繁荣,加强了文学与社会的紧密联系。 徐智摩解释道:“这次回乡,我遇到了同乡前辈蒋方震先生。他与我深入探讨了文学与人生的关系,并热情地邀请我加入文学研究会。 在得知我与你的关系之后,他还特别让我替他向你发出邀请。 不知道你对加入文学研究会感不感兴趣? 我觉得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能够让我们汇聚更多的文学同仁,共同探讨文学与社会问题。” 李斯年听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问道:“哦,是那位与蔡锷将军并称为‘士官三杰’的百里先生吗?” 蒋百里是华国着名的军事理论家,年轻时曾留学倭国,并毕业于倭国陆军士官学校步兵科,毕业成绩名列同期第一名,与蔡锷、张孝准并称为“士官三杰”。 回国后,他曾经被袁大头任命为保定陆军军官学校的校长。 虽然他担任校长职务仅有短短一年多的时间,然而在这期间,他却以非凡的魄力和决心,对学校事务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 他的改革不仅显着提升了军校的整体实力,还极大地改善了教育质量,为华国培养了一大批优秀的军事人才。这些人才在后来的岁月里,为华国的国防建设和军事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 同时,他的改革举措也推动了华国近代军事教育理念的革新和发展,为华国军事教育的现代化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在袁大头称帝后,蒋百里先生毅然决然地选择入川,辅佐蔡锷将军共同讨袁。 此后,蒋百里先生还陆续参与了新文化运动、“基尔特社会主义”运动、“废督裁兵”、“联省自治”运动、“省宪运动”等一系列资产阶级的政治改良运动。 因此,他在华国政坛和军事领域都取得了显着的成就,赢得了广泛的赞誉和尊重。 去年,蒋百里先生还撰写了《华国五十年来军事变迁史》一书。 这部着作以广阔的历史视角、深刻的分析和丰富的资料,全面展示了从同治十一年以来五十年间华国军事领域发展变迁的复杂历程。 它的出版,不仅填补了华国近代军事史研究的空白,还开创了研究近代军事史的先河,为后来的军事史研究提供了宝贵的参考和借鉴。 徐智摩与蒋百里两人是同乡,他们都来自文化底蕴深厚的海宁硖石镇。 这个小镇在近代以来可谓是人才辈出,涌现出了许多杰出的人物。 徐智摩与蒋百里两人之间既是亲族又是师兄弟。 蒋百里比徐智摩大了十五岁,他的堂兄是徐志摩的姑父。因此,徐智摩一直尊称蒋百里为“福叔”。 而且,二人都曾拜梁启超先生为师,在思想上都深受梁的影响。 徐智摩自豪地向李斯年说道:“是的,就是蒋百里先生,他还算是我的远房长辈呢。去年在北京的时候,我有几次想介绍你们相互认识一下,但是都因为各种原因错过了。他是文学研究会的发起人之一。” 李斯年听后,惊讶地说道:“太巧了!前几天也有人邀请我加入文学研究会,那人说他也是文学研究会的发起人之一。” 徐智摩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巧的事情,不由好奇地问道:“是谁邀请你的?” 李斯年回答道:“是商务印书馆的一位编辑,也是《小说月报》的主编。我前几天去商务印书馆请他们帮忙出版我新写的小说时认识的。” 徐智摩又问道:“哦,那他叫什么名字?” 李斯年说道:“他叫沈雁冰。” 第252章 文学与社会 徐智摩轻声询问道:“斯年,你在过年这段时间又写小说了?什么时候能出版?” 李斯年微笑着回应道:“嗯,过年期间我闲来无事,再加上从武汉回来之后有感而发才创作的。沈主编提议先在《小说月报》上分期连载,看看读者的反馈如何,之后再根据情况考虑是否单独出版。” 徐智摩好奇地追问道:“这部小说叫什么名字?能跟我提前透露一点故事内容吗?” 李斯年答道:“叫《子夜》。写的就是沪上民族资本家与买办资本家之间的商业斗争,同时,我还加入了对工人阶级艰难生活的描绘,以及工人组织罢工运动的情节。” 徐志摩听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子夜》……这个名字颇有韵味,引人遐想。” 李斯年解释道:“起初,我考虑过用《夕阳》作为书名,‘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但经过反复思量,最终决定采用《子夜》。我觉得这个名字更能体现作品的主题。” 徐智摩细细品味着这两个名字,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你这书名就很有寓意啊,‘夕阳’象征着一天的结束,老去的时光,生命的消逝;而‘子夜’,虽是一日之中最为黑暗的时刻,却也预示着黎明的到来,它代表着在逆境中不屈不挠、勇往直前的精神力量。” 李斯年感慨道:“还是槱森兄懂我。‘子夜’时分,尽管四周被黑暗笼罩,但它也孕育着变革与希望的曙光。” 徐智摩接着说道:“听你这么一说,这部小说似乎比你上次的《魔都》更加贴近我们华国的社会现实。说实话,你去年出版的那本《魔都》,虽然销量不错,但在我看来,其文学价值并不高,就是在骗骗那些喜欢风花雪月的年轻人而已。内容有些脱离了我们华国当前的社会实际,还带有一些老旧的鸳鸯蝴蝶派的影子。” 李斯年苦笑了一下,承认道:“你说得对,我自己也有这样的感觉。《魔都》是我回国后的一次尝试,当时我对华国社会的了解还不够深入。而《子夜》则是我对华国社会现状更为深刻的思考和反映。我希望通过这部小说,能让更多人看到当前社会存在的矛盾和斗争。” 徐志摩点头表示赞同,并说道:“等出版后,我一定第一时间购买阅读。你刚才提到里面有工人罢工运动的情节?那我就知道你为什么写这么一本书了,你有心了啊。” 李斯年回应道:“这也算是我将文学与社会生活相结合的一种尝试,就像我们之前讨论过的那样。” 徐智摩接着说:“那你就更适合加入这个‘文学研究会’了。” 李斯年有些疑惑地说:“哦,那天沈主编突然邀请我加入,但因为当时事情比较多,我没来得及详细了解这个协会的具体目的和宗旨,所以就没有直接答应。” 于是,徐智摩将自己从蒋百里那里了解到的信息,详细地向李斯年介绍了一遍。 然后他说道:“文学研究会里汇聚了许多年轻的作家、诗人和翻译家,它鼓励成员们关注社会问题,并提倡文学应承担起社会责任。所以我觉得,这个协会非常适合你。” 李斯年听后,欣然说道:“哦,原来如此。那等我们回京后,就一起加入如何?” 徐智摩高兴地回答:“太好了,斯年兄!等我们回到北京后,我就正式将你引荐给蒋百里前辈。” 两人因为过年,已经有一个多月时间未见,这次再见面,自然话题不断,聊得滔滔不绝,直至午饭时间才依依不舍地结束对话。 李斯年在家里招待了徐智摩一顿,正好在家休息的李雅琳也加入了饭桌。 但是她一见到徐智摩,这位曾经的表姐夫,便不由自主地开启了斗嘴模式,这已经成为了他们之间的一种常态。 在北京生活的这半年时间里,徐智摩每次来访,总免不了与李雅琳的一番唇枪舌剑,看来这次也不例外。 徐智摩被李雅琳挖苦一阵,苦笑道:“刚才和你老公一见面,他的一句话就让我一天的好心情烟消云散,现在你又来对我各种挖苦,人身攻击,我算是被你们夫妻两个吃得死死的了。” 李雅琳听罢,不禁向李斯年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 然后继续说道:“我们这叫‘夫妻同心,其利断金’,可不像某些人,抛妻弃子。” 虽然经过半年多时间的相处,李雅琳心中的怨气已经逐渐消散了,对徐智摩这位前表姐夫的埋怨也不再那么强烈,但一见到他,还是忍不住要讽刺几句。 徐智摩见状,连忙解释道:“打住,打住,雅琳,你没事还是多读点书,我和嘉玢可是在柏林正式签字离婚的,欧洲早在十八世纪末就有了离婚法,这对婚姻双方都是一种保护。没有感情的婚姻,对双方来说都是一种折磨。” 李雅琳虽然知道他说的有道理,但对表姐的遭遇仍然心有不甘。 她哼了一声,说道:“哼,这还不都是你的借口。” 眼看两人又要争吵起来,李斯年急忙站出来打圆场。 他说道:“好了,雅琳,我们也和槱森一个多月没见了,今天能相聚在一起不容易,别让那些过去的事情影响了我们的情谊。来,咱们先干一杯。” 三人举杯相碰,气氛暂时缓和下来。 徐智摩笑着说道:“说的是,总该向前看。不过,雅琳,你这张嘴啊,每次一见到我都是刀光剑影的,我可得提前说好,今天我可是带着和平的心来的。” 李雅琳也缓和了语气,说道:“好,今天先放过你。可怜我那表姐……” 徐智摩看她嘴上说的好,但是行动上却又要表演一番,便苦笑道:“雅琳,你就别打趣我了。说真的,我倒真想知道幼仪现在怎么样了,她还好吗?阿欢和彼得现在怎么样了?” 李雅琳回答道:“你自己不知道么?还来问我。” 徐智摩叹了口气,说道:“我给嘉玢写的信她也不回,给她寄去的生活费她也不收。你们表姐妹从小感情就好,她过年时应该会给你写信?” 李雅琳点了点头,说道:“表姐她在德国挺好的,两个孩子也很好。现在她在裴斯塔洛齐学院攻读幼儿教育学,上个月还来信说学习很充实,生活也很有规律。 她当年为了和你结婚,被四哥直接从学校接了出来,放弃了自己的学业。如果她当初继续读下去,现在说不定已经成为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女强人了。” 徐智摩沉默片刻,眼神中闪过一丝愧疚。 他低声说道:“我知道,这件事情上我亏欠她。但感情这东西,有时候真的说不清楚,或许我们更适合做朋友,而不是夫妻。现在只要她过得好就行了。” 李雅琳轻笑了一声,带些讽刺地说道:“哟,现在开始怀念起我表姐的好了?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说到底,还不是你个渣男自作自受。” 徐智摩被她调侃了半天,自然也想反击一下。 于是,他转移话题说道:“好了好了,算我错。不过话说回来,雅琳,你也得小心哦,别让斯年被那个米国妹子卡洛琳给迷了去,到时候可别怪表姐夫我没提醒你。” 李斯年没想到战火会突然烧到自己头上,他瞪了好友一眼。 然后,急忙向妻子解释道:“雅琳,我这两天陪卡洛琳出去吃饭,可都是提前和你报备过了的,再说还有从文和我学姐杰西卡在一起的。” 李雅琳表情不满的哼了一声,说道:“我早就看卡洛琳那个小东西不对劲了。斯年,你以后还是少和她来往。” 李斯年忙不迭的点头。 第253章 湖畔诗社 一顿午饭,就在徐智摩与李氏夫妇的“刀光剑影”之中落下了帷幕。 餐毕,徐智摩轻抿了一口茶水,转而向李斯年问道:“斯年,你下午可有什么安排?” 李斯年也品了一口极品龙井,眼神中透出一丝闲适,回答道:“倒是空闲,有何贵干?” 徐智摩微微一笑,说道:“我打算去拜访一下老同学朱自清,不知你可有兴趣一同前往?” 李斯年小说刚刚写完,正好无事,便答应道:“好啊,你说的是那位在北京大学时的同窗?你们很熟么,没怎么听你提起过他。” “正是,”徐智摩点头确认道:“我当时读的是法科,而他则是在哲学系。后来我读了不到两年,就去米国留学了。因此与他虽是同窗,却算不上十分熟稔。不过,去年我曾向他所主编的《诗》月刊投稿数次,还算有些交集。” 李斯年好奇地问道:“此次拜访,所为何事?” 徐智摩答道:“自然是为了约稿啊。回京之后,我计划着手创办咱们‘新月社’的社刊,想去看看他近期是否有新的作品。去年年底,我曾几次向他发出约稿邀请,可惜都未得到回应。” 李斯年略一思索,说道:“他自己本身就是诗刊的编辑,何必给别人投稿呢?” 徐智摩叹了口气,解释道:“之前确实是这样。但自去年下半年以来,国内经济形势每况愈下,出版行业亦受到波及,加之新诗创作陷入某种程度的疲态。 他们的《诗》月刊运营得颇为艰难。上次通信时,他还提及,恐怕不出两个月,刊物就要面临停刊的困境。” 去年李斯年刚回国时,国内棉纺织业便已初现危机,至年底,这场危机终于全面爆发,不仅影响了棉纺织业,还波及到了其他新兴的民族工业。 相比之下,李斯年的老丈人在他的建议之下,转向开发高端面料和成衣市场,不仅成功规避了危机,还因此获得了丰厚的回报。 而荣氏兄弟,亦在李斯年的建议下,通过向产业链的上下游拓展,改革企业管理,提高生产效率,并引入流水线生产模式,也同样成功抵御了危机的冲击,甚至还扩大了生产规模。 过年期间,李斯年随大哥前往荣家拜年时,还向他们提出了开发成衣专攻海外市场的建议,得到了荣氏兄弟的积极响应。 然而,并非所有的棉纺织厂都能如此幸运。 在这场危机中,许多设备陈旧、产能落后的纱厂纷纷破产倒闭,其中不乏一些历史悠久、名声在外的老厂。 李斯年听后,仍有些不解地问道:“咱们新月社不是发展得挺好的吗?你的《诗镌周刊》之前销量不是一直很可观吗?” 徐智摩摇了摇头,说道:“那主要是因为年前我们举办的几场诗歌主题沙龙活动获得了相当的成功,收到了不少佳作。 再加上你、我,还有闻学长,以及子沅、子离他们几位佳作频出,才得以维持这么高的销量。 但近两年,新诗的创作环境确实不如前几年了。 现在,也就咱们‘新月社’和去年在杭州成立的‘湖畔诗社’还算比较活跃,比起五四运动后的那两年,可是冷清多了。 胡学长也是看到了这种形势,去年才邀请我去北京,共同组建咱们新月社的。” “湖畔诗社”是去年三月份由汪静之、冯雪峰、潘漠华、应修人这四位年轻人在杭州的西子湖畔创建的新诗社团。 虽然现在成员只有他们四人,但在诗坛上的影响力却不容小觑。 他们效仿的是十九世纪英国浪漫主义作家中的湖畔派三诗人——华兹华斯、柯勒律治和骚塞的风格,以讴歌纯真的爱情和友谊,表现人性的爱与美为主题。 这四个人都擅长创作抒情短诗,他们的作品在年轻读者中颇受欢迎。 汪静之的诗歌创作平正而缠绵,充满了对爱情的深情咏叹和对自然的细腻描绘。 冯雪峰的诗歌则展现出一种自然、流利,洋溢着蓬勃的青春气息。 潘漠华的诗歌风格稳定、缜密,注重诗歌的内在结构和情感的深沉表达。 应修人的诗歌则以其轻倩真朴的风格独树一帜,他以一颗天真的心面对自然和爱情。 去年年中,他们共同出版的第一本诗歌合集《湖畔》在新诗史上占据了重要的地位,它是新诗史上的第五本诗集。 前四本分别为胡适的《尝试》、俞平伯的《西还》、康白情的《草儿》以及郭沫若的《女神》。 《湖畔》以其真挚的感情、明快清新的风格,拨动了广大青年的心弦。 对于那些追求爱与自由的青年一代来说,《湖畔》无疑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湖畔》的出版不仅引起了文学界的广泛关注和热烈反响,还得到了郭沫若、叶圣陶、郁达夫等文学界名人的高度评价。 他们纷纷写信致贺,对湖畔诗人的作品表示赞赏和肯定。 在短短两个多月的时间内,《湖畔》的销售量就接近了2000册,初版印刷的3000册很快便销售一空,并很快进行了再版。 李斯年说道:“他们的诗集《湖畔》我有幸读过,确实非常不错,独具一种单纯、清新、质朴的美,让人印象深刻。” 徐智摩听后点了点头,说道:“嗯,等回京后,咱们下次新诗主题沙龙活动,可以组织社员们一起阅读品评一下他们的诗歌。” 李斯年想了想,说道:“槱森,既然《诗》月刊的现状如此,那你何不将你那位老同学请去北京呢?邀请他加入咱们新月社,和你一起筹划咱们的《新月》诗刊。 他既能写诗,又是专业的编辑,相信他的加入定能为我们的诗刊增添新的活力。” 徐智摩听后赞同道:“我正有此意,所以才拉上你一起去找他,你也帮我好好劝劝他。” 李斯年笑着说道:“好啊,我早就想认识一下他了,去年我在《京报》的时候,还审过他的稿件呢,就是那篇《背影》,写得相当不错。” 第254章 朱自清 两人正要出门时,李斯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对徐智摩说道:“槱森,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我买几个橘子去。” 徐智摩听后感觉有些莫名其妙,这句话似曾相识,怎么听着有点怪怪的? 不过他很快就想起来了,之前朱自清的那篇《背影》在《京报》发表之前,李斯年就这么对他说过,现在又拿这个梗来消遣自己。 不过这次徐智摩可不再像之前那次一样毫无防备了,那次他还没读过《背影》,算是被李斯年给偷袭了。 《背影》在《京报》上面发表之后,他可是反复品读了多遍,早就想好了破解之法。 于是徐智摩笑着说道:“不用了,我走了,到那边来信!”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向门口走去。 李斯年一愣,琢磨着他话中的意思,瞬间便明白了过来。 他追上去搂住徐智摩的肩膀,笑着说道:“槱森,你这也太机智了,这都能被你扳回一局。” 徐智摩得意地笑道:“看来以后和你小子在一起,我得处处小心才行,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你占了便宜。没点文化水平还真不行,被你小子骂了都不自知。” 李斯年也笑着说道:“看来我写下本小说的时候,得想想怎么能把你再怼回去。” 两人相视而笑,一同走出了房间。 《诗》月刊是在去年一月份,由朱自清和俞平伯等人创办的,这也是华国新文学史上第一个专业的诗刊。 在此之前,诗人们作品发表渠道十分有限,尤其是一些新手诗人,他们只能选择自费出版诗集,或是在综合性报刊杂志上与小说散文去争取一席之地。 由于是第一本专业的诗刊,《诗》月刊自诞生之初便吸引了众多诗人的目光。 在初创的几期里,它犹如一块磁铁,吸引了包括徐智摩、王统照、郑振铎以及“湖畔诗派”四位成员在内的众多诗人的踊跃投稿,也发掘了不少的诗坛新人。 值得一提的是,李斯年去年为妻子创作的两首情诗——《致橡树》与《最浪漫的事》,就是在这本杂志上面发表的。 当时他在诗坛还籍籍无名,所以也算是《诗》月刊这本杂志发掘了他。 徐智摩在编辑《诗镌周刊》的时候,也时常将《诗》月刊作为重要的参考资料,从中汲取灵感。 李斯年随同徐智摩来到了沪上华国新诗社,找人一打听,朱自清果然在此办公。 两人来到按照工作人员的指示,找到了朱自清的办公室, 敲门进入后,只见室内布置得简洁而雅致,书架上整齐地摆放着各类诗集与文学杂志。 办公桌后,一位戴着眼镜、穿着整洁西服的中年文人正在那伏案工作。 听到门响,朱自清抬头望去,见是两个陌生人,他还以为是来杂志社拜访的作者,便忙停下笔,站起身热情地招呼二人。 徐智摩脸上洋溢着微笑,略带几分怀旧情怀,酝酿了一下感情,说道:“佩弦兄,多年不见,你风采依旧啊!” 朱自清闻言,知道对方与自己曾相识,便仔细地端详起徐智摩来。 半晌后,他有些不确定地问道:“你是徐智摩徐槱森?” 徐智摩笑着回答道:“嗯,当年在北大时,咱们虽不甚相熟,却也同窗共读过。我记得咱们还一起上过德潜先生和幼渔先生的课呢。” 朱自清闻言,恍然大悟道:“我记得,那是幼渔先生讲的《经学史》课程,你还借过我的笔记呢。” 说完,他又将目光投向了李斯年,好奇地问道:“这位是?” 李斯年连忙自我介绍道:“佩弦兄,久仰大名,我是李斯年。您的诗歌和散文我都有拜读过,今日能亲自拜访,实属荣幸。” 朱自清闻言,站起身热情地握手,招呼道:“原来是斯年老弟,你的那些诗歌目前可是风头正劲啊!《七子之歌》、《亚洲雄风》、《致橡树》还有最近的《赤潮曲》,都是令人耳目一新的佳作。 还有槱森你的《再别康桥》、《偶然》、《沙扬娜拉》,太具有想象力了。 难怪你们会被并称为‘诗月双杰’,一点都不为过。 今日能在这里见到你们两位诗坛的佼佼者,我真是太高兴了!” 李斯年和徐智摩听了朱自清的夸奖,都忙谦让了几句。 朱自清今天能看到这两位诗坛的“当红炸子鸡”,心中充满了喜悦。 他热情地招呼道:“哎呀,你们两位真是稀客中的稀客!快请坐,快请坐,别站着了。 智摩,听说你去年就从欧洲留学回来了,真是时光荏苒,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我们还能在这里相聚,你我真是缘分不浅。 还有斯年,你年后在武汉的壮举可是让我十分钦佩啊。” 一番寒暄过后,朱自清好奇地问道:“今日两位大驾光临,令我这间小小的办公室也是蓬荜生辉。你们是不是有什么新作要交给我们杂志刊登啊?我可是期待已久了,快拿出来让我拜读一下。” 徐智摩哈哈一笑,说道:“恰恰相反,今日前来叨扰,我其实是来向佩弦兄约稿的。” 朱自清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丝狐疑之色,他说道:“两位大诗人,来向我这个小小的杂志编辑约稿?这可真是有点奇怪了。” 徐智摩解释道:“佩弦兄,你可别妄自菲薄,你可不只是编辑啊。我记得,在北大的时候,你就开始涉足诗歌创作,当时你还发表过诗集《睡,小小的人》,那可是在学生中间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还有你去年出版的《雪朝》,更是让人印象深刻,连胡适之学长都对你的诗歌赞赏有加。 佩弦兄,胡适之学长和我们几个人在去年组织的新月诗社,你应该也有所耳闻?” 朱自清点了点头,说道:“听说了,你们组织新月诗社可是个不小的动静,听说你们固定组织的沙龙活动已经成为北京的文坛盛事了。 还有那份《诗镌周刊》,办得也是相当不错,现在的销量应该比我们的《诗》月刊还要高?” 徐智摩从包里拿出一份杂志草案,递给了朱自清,他认真地说道:“佩弦兄,不瞒你说,《诗镌周刊》的版面毕竟有限,年后我们新月社准备创办自己的诗刊《新月》。 我们打算让它成为一个能够汇聚新诗力量的平台,让更多人听到新诗的声音。 我这次来,正是为了这本新杂志约稿的。 我知道,你一直是新诗领域的佼佼者,所以特地来问问,最近可有新作问世?” 朱自清笑着指了指桌上的一叠稿纸,说道:“新作倒是有一首,是一首长诗,刚完成不久。不过,这可是我为我们《诗》月刊精心准备的。” 徐智摩闻言,眼睛一亮,他看了看诗歌的名字,好奇地问道:“《毁灭》?听名字就挺有深意的。佩弦兄,能否让我们先睹为快?” 朱自清爽快地答应道:“当然可以,我正想找人看看呢,你们是我的老朋友了,看看也无妨。” 说着,他便将稿纸递给了徐智摩和李斯年,期待着他们的反馈。 第255章 《毁灭》 见他爽快应允,徐智摩便伸手接过了那叠沉甸甸的稿纸。 李斯年也按捺不住好奇,凑了过去,紧挨着他一同认真阅读起来。 办公室内,霎时间仅剩下纸张轻轻翻动的细碎声响,以及偶尔从窗外飘进的汽车鸣笛声。 《毁灭》的确是一首长诗,共计八个小节,近三百行的篇幅,厚厚的草稿堆叠起来竟有十几页之多。 而且显而易见,这是朱自清最新出炉的作品,上面还残留着修改的痕迹,显然是灵感迸发后急于记录,连誊抄都未来得及。 “踯躅在半路里, 垂头丧气的, 是我,是我! 五光, 十色, 罗列在咫尺之间: 这好看的呀! 那好听的呀! 闻着的是浓浓的香, 尝着的是腻腻的味; 况手所触的, 身所依的, 都是滑泽的, 都是松软的! 靡靡然! ……” 《毁灭》这首诗诗味醇厚,朱自清在行文中巧妙地运用了大量的对比、象征与比喻,将生活中的种种诱惑与压力,虚幻与哀愁,都通过生动的意象一一呈现。 每一行诗句,每一个词汇,都经得起反复咀嚼,耐人寻味。 在结构上,这首诗更是采用了鲜明且突出的复沓与曼衍手法,使得整首诗层次分明,节奏感强烈,读来仿佛能听见心灵的回响,让人不由自主地一唱三叹。 李斯年与徐智摩两人,一边细细品读,一边不时地低声交流着彼此的看法。 起初,他们或许还因这半年来在诗坛上赢得的“诗月双杰”之名,对这首诗抱有一丝不以为然,打算以编辑的眼光去挑剔一番。 然而,随着阅读的深入,他们愈发被诗中婉转缠绵的风格、沉郁深厚的意境,以及柔美而又略带凄怆的音调所震撼。 李斯年不禁回想起自己初次跟随舅舅王国桢诵读屈子的《离骚》时的情景,是的,此刻在他心中,《毁灭》这首抒情长诗,似乎只有屈子的《离骚》方能与之相提并论。 两人足足读了大半个钟头,才终于翻到了最后一页。 读完之后,他们相视一笑,眼中闪烁着对这首诗的由衷赞赏。 徐智摩激动地开口道:“时济兄,今日我们俩果然是来对了,真是不虚此行。若非如此,险些就要错过这样一篇佳作了。这首诗若能刊登在《新月》的创刊号上,我们的杂志定能大放异彩!” 说完,他又转向朱自清,高度评价道:“佩弦兄,这首诗实在是太棒了!无论是意境的营造还是语言的运用,在新诗领域,都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我坚信,它一旦发表,必定会引起轰动!” 李斯年也点头表示赞同道:“确实如此,朱先生的诗总有一种特别的氛围,让人沉浸其中。而这首《毁灭》更是出类拔萃,直击人心!诗句中细腻的情感描绘与深邃的思想探索,仿佛让人经历了一场心灵的洗礼。” 朱自清闻言,脸上露出了略带腼腆的微笑道:“能得到二位如此高的评价,我真是感到十分荣幸。” 随后,李斯年与徐智摩便就刚才阅读过程中遇到的一些疑惑之处,向朱自清请教起来。 三人相对而坐,空气中弥漫着遇见知音的喜悦与相互之间的钦佩之情。 一场关于文学与人生的对话,在这个春日的午后温暖地展开。 屋内,书卷气与淡淡的墨香相互交织,构成了一幅和谐的画面。 讨论了半晌之后,徐智摩关切地问道:“佩弦兄,上次通信时,你提及《诗》月刊近来经营颇为不易,可能会停刊,不知现在情况如何?能否为我们详细说说?” 朱自清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眉头微微蹙起,脸上显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缓缓说道:“槱森兄,斯年兄,实话告诉你们,《诗》月刊现在确实是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之中。 尽管我和(俞)平伯、(叶)圣陶多方奔走,想尽办法寻求资助,但无奈时局艰难,文化市场萎靡不振,资金问题就像一块巨石,压在我们心头,始终没能找到有效的解决办法。 目前,我们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着最后一期的内容,恐怕这一期发行之后,这份凝聚了我们无数心血与梦想的刊物,就不得不暂时与读者说再见了。” 五四前后,新文化运动和五四运动的兴起,新思想、新文化的传播需求激增。 期刊杂志作为传播这些新思想、新文化的重要载体,数量上呈现出了显着的增长趋势。 在几年时间里面,全国新涌现的报刊多达一千五百种以上,规模庞大,增长迅速。 大批进步知识分子和学生团体都纷纷投身报业,期望通过报刊来宣传新思想、新文化,推动社会的进步。 然而,此时的社会政治环境却极不稳定,军阀混战、政府更迭频繁,这使得期刊杂志的生存环境变得极为恶劣。 而且,这些自发筹办的报刊往往资金有限,而印刷和发行成本却高昂得惊人。 再加上此时国民受教育程度和阅读能力的限制,读者群体相对有限,市场竞争又异常激烈。 因此,这些新创办的报刊往往热闹一阵之后,便会陷入经营困难的窘境,难以维持长期的运营。 李斯年听后,深感遗憾地说道:“真是太遗憾了。我也算是被朱兄和这份杂志发掘的,它开创了国内专业诗刊的先河,极大地促进了新诗的发展。 我们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份火焰熄灭,总得想办法让它继续燃烧下去。” 徐智摩闻言,点了点头说道:“正是如此,佩弦兄!我有个想法,不知你意下如何?” 朱自清对于《诗》月刊的停刊也感到心有不甘,这是他亲自参与创办的第一份杂志,承载了他太多的心血和梦想。 他抬起头,目光中透露出一丝期待,问道:“槱森兄,你有何高见?” 徐智摩振奋地说道:“既然《诗》月刊的停刊已经不可避免,那么佩弦兄何不与我一同北上,加入我们新月社呢? 我们可以一起筹办新月社的社刊,在北京重燃文学之火,让《诗》的精神得以延续,甚至更加辉煌! 新月社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共同为新诗的发展贡献力量。” 第256章 北大任教 徐智摩的这几句话说得慷慨激昂,让朱自清不禁有些心动。 他笑了笑,说道:“看来槱森兄不仅看中了我的诗,还想把我这个人也拐走啊。” 朱自清最近也在为自己今后的生计考虑。 民国九年(1920年),他从北大哲学系提前毕业后,先在杭州第一师范任教,后来又回到母校江苏省立第八中学(今扬州中学)教授国文、哲学,并担任教学主任。 然而,为了筹办这份杂志,他毅然辞去了教职。 如今杂志办不下去了,他估计也只能回去继续教书了。 不过,现在有了徐智摩的邀请,他还有望继续从事诗歌编辑工作,这让他感到十分高兴。 朱自清眼中闪过一丝光亮,略作沉思后说道:“槱森兄的邀请,真是让我既感意外又倍感振奋。 如果能够借此机会,让新诗的光芒不熄,我自然愿意与你同行。 只是,这其中的困难与挑战,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多。 我需要时间好好考虑一下,毕竟这涉及到我的生活和工作的安排。” 徐智摩轻轻地拍了拍朱自清的肩膀,语气中带着几分豪迈与鼓励,大声说道:“困难何所惧,只要有梦想,我们就要勇敢去追寻! 只要我们三人携手,再加上其他志同道合的朋友们的支持,相信我们一定能开辟出一片全新的天地。 佩弦兄,你的才华与坚持,正是我们团队最需要的力量。” 听到徐智摩如此坚定的话语,朱自清心中的犹豫终于烟消云散,他下定决心,坚定地回答道:“好!既然二位仁兄如此信任我,我朱自清定当全力以赴,不负众望。 就让我们在北京,共同书写新诗篇,让文学的光芒照亮更多人的心灵!” 李斯年见状,高兴得笑了起来,他说道:“这便对了,有志者事竟成。我们三人同心,其利断金,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能迎刃而解。期待在北京,开启我们新的征程!” 这时,徐智摩又拿起手中的诗稿,眼神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他问道:“佩弦兄,那这首诗该如何处理呢?它可是你的心血结晶啊,就留给我们的创刊号如何?” 朱自清笑了笑,洒脱地说道:“人都已经决定跟你们走了,这首诗自然也就归你们了,你就看着办,我相信你会给它找到一个最好的归宿。” 徐智摩终于达成了心愿,他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 他兴奋地说道:“好,那这首诗就当做我们《新月》社刊的开山之作,让它成为我们新旅程的和象征。” 这时,李斯年插话道:“佩弦兄,既然你已经答应与我们一同前往北京筹办期刊,我这里还有个想法,想与你商议一下。” 朱自清好奇地问道:“哦?有何提议,斯年兄请讲,我自当洗耳恭听,虚心接受。” 李斯年认真地说道:“在离京返乡之前,我有幸被评上了北京大学第四届校评议会的评议员。 代理校长职务的蒋梦麟学长当时曾向我提及,新学期北大要继续延揽优秀的人才前来执教,争取将北大建设成为世界一流的大学。 北大也是你的母校,你一定很了解它,学校一直都很重视文学的发展,尤其是新诗领域,现在这方面的人才很缺乏。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帮你向蒋校长引荐,让你到北大来执教。 这样既能继续你的文学创作,又能影响更多的学生,为新诗的未来培养接班人。 你觉得如何?” 朱自清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他欣喜地说道:“去北大执教?这这确实是个令人心动的提议。 能有机会在母校这样的学术殿堂里面传道授业,是我梦寐以求的。 但我又怕自己才疏学浅,恐难以担此重任,辜负了学校的期望和信任。” 李斯年闻言笑道:“哈哈,佩弦兄此言差矣!就从你写的那篇《毁灭》当中也可以看出,你才华横溢,文章锦绣,又怎能说是才疏学浅呢?你这分明是妄自菲薄了。” 朱自清感激地说道:“斯年兄如此抬爱,我真是感激不尽。若真有机会去北大执教,我必当全力以赴,不负所望,为母校和新诗的发展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李斯年高兴地说道:“好!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到京后,我会尽快与蒋校长联系,安排一切事宜。” 徐智摩见气氛如此热烈,便提议道:“看来,我们的佩弦兄今日是双喜临门了,不如我们现在就去大吃一顿,庆祝一下这个美好的时刻,不醉不归!” 朱自清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到了下班的时候,便欣然答应了徐智摩的提议。 三人围坐在饭桌旁,聊得很投机,大有那种“相识满天下,知心能几人”的相见恨晚之感。 饭后,意犹未尽的李斯年索性拉着徐智摩与朱自清,一同回到家中,继续他们关于文学创作的探讨,直至夜色深沉,星辰点点。 次日早晨,李斯年依依不舍地送别了二人。 转身回到家中,他意外地收到了由一位刚从广东归来的商人亲手捎来的几封书信。 李斯年满怀感激地向对方致谢后,仔细端详起信封上的落款信息。 其中,有两封信是寄给他的:一封来自那位拐跑了盛家七小姐的宋籽文,另一封则是那位便宜兄长常写来的。 此外,还有两封信是盛爱颐分别写给妻子李雅琳和闺蜜唐樱的。 李斯年将盛爱颐写的信件转交给妻子之后,自己则转身步入书房,静下心来读起手中的信件。 宋籽文在信中详述了他抵达广州后的种种经历,言及路上一切顺利,现已在陆海军大元帅大本营担任秘书一职,并透露未来可能参与中央银行的筹备工作。 第257章 粤省来信 粤省的财政实力原本较为雄厚,被誉为全国的“模范省份”之一。 但是经过陈炯名叛乱的这一阵闹腾,此时粤省也出现了严重的财政危机。 省立银行为了筹款滥发纸币,导致货币价值急剧下跌,市面上出现了十分严重的通货膨胀。 而在省内各地驻防的军队也纷纷行动,趁机截留私吞税款,这进一步加剧了局势的动荡。 为了筹集到足够的军费,陈炯名甚至不惜将粤省的自来水厂、造币厂、电灯公司、电话局等重要的产业,乃至是全省的铁路、矿山都统统作为抵押物,向外国商人借下了高达三千万英镑的巨额债务。 而孙为了驱逐陈炯名,恢复革命政府,报昔日背叛之仇,引入了滇军和桂军,自然还要承担这些军队的饷银,这无疑又增加了粤省财政的重负。 在宋籽文到达广州的时候,粤省的财政和金融秩序已经是一片混乱了。 为了改变这一窘境,恢复经济金融秩序,孙决定设立新的中央银行。 在这关键时刻,不仅拥有哥伦比亚大学经济学博士学位,在沪上金融业亦颇有建树,而且还是自己妻弟的宋籽文前来投奔,自然就受到了他的赏识。 宋籽文立即被委以重任,负责拟订新的中央银行的相关条例与组织规范。 宋籽文在信中表示,当前粤省经济混乱不堪,中央银行的筹备工作又刚刚起步,千头万绪,他亟需得力助手。 因此,他再次诚挚地邀请李斯年能尽快前往粤省,共襄盛举。 读罢信件,李斯年不禁为宋籽文能在粤省迅速获得重用而感到由衷的高兴。 将宋籽文寄来的信件轻轻放在一旁,李斯缓缓地展开了另一封信件。 在这封信中,常先是感谢了去年李斯年和他交谈时所说的那些话。 正是那些对革命成功充满信心的话语,让他坚定了革命信念,也坚定了他追随孙,继续投身革命的决心。 此后,他一直留在孙的身边,经过不懈努力,终于迎来了重掌军权的宝贵机会。 就在本月的月中,他已经被正式任命为大本营的参谋长一职,让他的仕途前进了一大步。 信中,常还兴奋地告诉李斯年,他已经从近期的报纸上面,了解到了关于李斯年在武汉所做出的英勇壮举。 而且孙也知道了这件事情,他对李斯年同样是赞不绝口,对李斯年的勇气给予了高度的评价。 更为难能可贵的是,孙还从前往粤省的人民党员那里,了解到了李斯年在武汉期间,对于如何开展工人运动所提出的一系列的独到见解和建议。 这些建议让孙也深受启发,他称赞李斯年是国内罕见的真正了解工人运动精髓的专家。 此时,随着革命运动的不断深入,孙愈发认识到了工人阶级对于革命的重要性,“扶助农工”的思想在他心中已经逐渐成形。 他开始积极争取工人阶级对于革命活动的支持与参与。 京汉铁路工人罢工事件爆发后,孙就曾迅速行动,委托人民党人向铁路工会捐赠了2000元,以此表达他对此次工人斗争的坚定支持。 但是,在信件的后半部分,常也流露出了一丝无奈与忧虑。 他提到自己在国人党内部,总能能隐隐的感受到来自粤省籍成员的压制与排挤,这让他倍感压力。 因此,他恳请李斯年能利用其父亲李举人的影响力,为他推荐一些来自浙省的杰出人才,尤其是浙省奉化的家乡子弟,以增强他在党内的支持力量。 同时,常再次向李斯年发出了诚挚的邀请,希望他能够前往粤省协助工作,并且这次邀请不仅仅局限于李斯年本人,还包括了他的大哥李斯盛、二哥李斯世,甚至是大侄子李源顺,希望他们能够一同前往,共襄革命盛举。 此时,由于革命尚未取得最后的成功,孙这位公认的领袖人物也还在世,所以国人党内部总体上还是保持着相对统一,不像后来那种四分五裂的状态。 党内仅有的分歧,也仅仅是围绕在是否与人民党合作的问题上,形成了左派与右派两大阵营。 但是,从国人党的前身同盟会开始,其内部的人事安排与职务任命便已显现出一种很强的地域色彩,尤其是粤省籍成员,其地域归属感与影响力尤为显着。 在革命初期,粤省一直作为国人党活动的主要根据地,被誉为“革命的摇篮”。 辛亥革命成功之前,孙领导的十次反清起义,其中有六次发生在粤省,三次发生在相邻的桂省,无数粤省儿女为了革命事业的成功献出了宝贵的生命。 例如,着名的“黄花岗七十二烈士”中,就有四十人来自粤省,这使得粤籍的国人党员普遍带有一种“正统”的自豪感,在党内享有独特的地位与尊重。 孙作为国人党的领袖,同样出生于粤省。 从他领导革命以来,身边便逐渐聚集了一批以粤籍为主的忠实追随者。 兴中会成立之初的286名会员中,竟然有271人来自粤省,占比高达90以上,这一数据生动地反映了粤省在国人党历史中的重要地位与影响。 当时孙所倚重的核心领导干部中,有所谓的“上三”和“下三”之说。 具体而言,“上三”指的是胡汉民、汪填海和廖仲恺这三个人,“下三”则是指朱执信、邓铿和古应芬三人,而这六个人也都是清一色的粤省人。 在国人党的一次重要会议上,由于众多来自粤省的代表听不懂其他省份代表的发言,甚至有人直接提议,应将大会的各项重要报告和决议内容都翻译成粤语,以便大家更好地理解与讨论。 令人惊讶的是,当天主持会议的主席竟然也同意了这一颇为特殊的要求。 因此,在众多粤省大佬的面前,常这位浙省人就显得有些势单力薄了。 对于这一现实,他在这封信中也是颇多抱怨之词。 其实在同盟会初创之时,浙籍成员也有不少人,像是徐锡麟、秋瑾、陶成章、陈其美、章太炎、沈钧儒等人,他们均曾为革命事业抛头颅洒热血。 但遗憾的是,这些人中多数英年早逝,未能形成一股较大的势力。 尤其是常某人的结拜兄长兼大靠山陈其美,正是他一手提携和栽培了常。 可惜,陈其美不幸遭到了袁大头派遣的刺客暗杀,这使得常失去了最坚实的后盾,在党内的支持力量大打折扣。 此后,他不得不更加紧密地追随在孙的身后,甚至在某些艰难时刻,一度萌生了退意。 第258章 家族会议 李斯年从信中察觉到,自己的这位兄长在国人党内逐渐站稳脚跟之后,似乎已经在开始有意无意地着重提拔和重用浙省人士了。 这一举动背后透露出的野心与远见,让李斯年不禁陷入了深思。 面对这样的情况,李斯年有些踌躇,不知该如何决断。 他本人现在对粤省革命政府是持乐观态度的,自己也渴望日后能投身革命洪流之中。 但是家族的未来,包括大哥、二哥乃至整个家族的命运,却需要父亲李举人来做出这个最终的决定了。 于是,李斯年立即行动,他分别给大哥和大侄子打了电话,要求他们晚上务必准时回家,因为他有重要的事情需要与他们以及父亲共同商议决定。 听了李斯年打来的电话后,李斯盛和李源顺都推掉了原本安排得满满当当的应酬,一下班便匆匆回到了家里。 晚餐过后,家中的气氛渐渐沉淀下来,李斯年和父亲、大哥以及大侄子,这四位代表着李家三代人的成员,在大哥家宽敞的书房内围坐在一起。 窗外夜色已深,屋内的气氛略显凝重,偶尔传来的虫鸣声与屋内摇曳的烛火交相辉映,为这场即将展开的讨论增添了几分庄重。 随着李斯年将那封来自常的信件递到父亲及兄长手中,一场关于家族未来与前途的会议悄然拉开序幕。 李斯年首先开口道:“今晚之所以紧急召集大家,是因为我刚刚收到了常从粤省寄来的信件。 他现在已经荣升为大本营参谋长,这是一个十分重要的职位。 他邀请我们家族中能有人前往粤省,参与到革命政府的筹建工作中去。 他还特别提到,希望父亲能推荐一些家乡的才俊一同前往,共同为革命事业贡献力量。” 李举人,作为父亲和家族的族长,在仔细阅读完常的来信之后,目光自然而然地转向了长子李斯盛。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期待地问道:“斯盛,对于此事,你有什么看法?” 李斯盛同样认真的读完了信件,但是他认为弟弟的这一番操作完全是小题大作了。 他比李斯年认识常的时间还要早,与常的交情,也远比弟弟还要深厚,两人在早年间就有不少交集。 然而,正是通过这些交往,让他对常的能力持保留态度,他不认为此人能有什么大的作为。 几年前,当常还是粤军第二支队司令,驻守在闽地时,就因遭受粤军将领的排挤,经常离职,一度流落沪上。 那段日子里,常就借住在李斯盛的家中,因此李斯盛与他的接触颇多,对他的性格与行事风格有了较为深入的了解。 后来,常又与张静江、陈果夫、戴季陶等人合伙,涉足交易所的投机生意,一度赚了大钱,才搬了出去。 李斯盛当时就不看好此人,奈何父亲却对其青睐有加,甚至在其生意失败之后还出钱资助,这让他十分不解,心里一直有个疙瘩。 面对父亲的询问,李斯盛眉头紧蹙,沉思良久,最终缓缓开口。 他语气中夹杂着一丝犹豫的说道:“父亲,革命之路充满未知,成功与否尚难预料。 而且我对于常此人,可以说是知根知底,即便未来粤省的革命政府能够有所成就,我对常这个人的前景也不抱太大期望。 正如他在信中所说,现在革命政府之中粤省人的势力盘根错节。 我们家族不能轻易下此重注,将所有希望都寄托于此人,万一失败,那后果将是不堪设想的。 或许,我们不如就维持现状,凭借父亲的威望,无论将来革命成功与否,我们兄弟几人在浙省政坛都不缺立足之地。 又何苦去趟这潭浑水呢?” 李斯年闻言,立即出言反对,语气坚定的说道:“大哥此言差矣,你的看法我恐怕不能苟同。 眼下的北洋政府腐败无能,早已是民怨沸腾,我坚信革命必将取得胜利,这是大势所趋,也是历史的必然。 更何况,孙正在积极推动国人党与人民党的合作,并着手对国人党进行改组,革命的力量只会越来越强大。 常作为大本营的参谋长,其地位和能力都是毋庸置疑的。 现在革命政府偏安粤省一隅,因此行事均以粤人为主,如果将来能够一统华夏,自然就需要各省人士共同出力了。 我们不能因为一时的犹豫和顾虑,就错过了这个为国家和家族争取未来的宝贵机会。” 李斯盛缓缓地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苦笑,语带无奈地说道:“斯年啊,你还是太年轻了。 你见识过真正的战争么? 你见识过政坛上的尔虞我诈么? 你的这份信心,固然值得称赞,但革命之路,又岂是能够当作儿戏来对待的呢? 那可都是要掉脑袋的。 一旦失败,我们整个家族恐怕都将面临无法挽回的重创。” 李斯年并未因为大哥的话而退缩,反而更加坚定地继续劝说道:“大哥,我完全理解你的担忧和顾虑。 但请相信我,我对这次革命充满了信心和期待。 诚然,革命之路确实布满了荆棘与挑战,但它现在是人心所向,势不可挡。 在此关键时刻,像我们这样的家族,更有责任和义务去支持这场伟大的变革。 这不仅是为国家,也是为我们家族自身的发展和荣耀,提供了一个难得的机会。 我已经想好了。 大哥你学识渊博,在教育界深耕多年,人脉甚广,过去之后完全可以继续发挥你的专长,为革命招揽和培养更多的栋梁之才。 等到孙先生筹办军校之时,你更可以参与其中,为培养新一代的军事人才贡献力量。 二哥也已经在浙省财政厅任职多年,他的工作经验,无疑是一笔宝贵的财富。 恰好宋籽文也给我来信中提到,他现在在粤省参与筹办中央银行,亟需有经验的人去协助,这无疑是一个绝佳的契机。 我可以给宋籽文写信,推荐二哥去协助他,这对于革命政府整顿金融秩序,无疑将起到重要的作用。 至于三姐夫,虽然目前在浙省督军卢永详手下做参谋,但三姐过年前回来探亲时曾透露,他的仕途并不如意,经常受到那些底层提拔起来的军官的排挤。 三姐夫毕竟是从倭国陆军士官学校毕业的,他的才华和谋略,在革命军中定能找到施展的舞台。 如果他能够加入革命军队,我相信他一定能得到常的赏识和提携,加入大本营参谋部,一展他的抱负。 至于源顺……” 第259章 李举人的决定 李斯年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大哥给打断了。 李斯盛目瞪口呆地看着弟弟,自己这个做大哥的还没说啥,他这个不省心的弟弟,倒是替大家做了决定,还把家中的每个人都给安排得明明白白的,简直是反了天了。 他连忙制止了李斯年的话,语气严厉地说道:“胡闹!这么大的事情,哪能像你说的那般儿戏!” 以前在家族里面,李斯年最怕的就是大哥,但是现在他却毫不示弱,竟然与之争辩起来。 作为新晋的“国际问题专家”,李斯年引经据典,条理清晰,让李斯盛一时之间竟有些词穷。 无奈之下,李斯盛只好拿出了大哥的威严,来对弟弟进行压制。 坐在一旁的李举人并未理会兄弟二人的争吵。 他转头看向了李家的第三代——李源顺,语气平和地问道:“源顺啊,你也已经成家立业了,应该有自己的主见和判断了。对于这件事,你怎么看呢?” 李源顺原本以为这种关系到家族未来走向的大事,自己被叫来旁听,纯粹就是来打酱油的,自己听着三位长辈的招呼就行了,没想到祖父会突然问向自己。 他看了看面色严肃的父亲,又看了看目光中满是期待的小叔,一时间,内心中充满了犹豫和挣扎。 半晌之后,他才终于鼓足了勇气说道:“我认为小叔说得对。 现在,我所接触的周围那些年轻人,都是心向革命,他们对于军阀政府已经失望透顶。 很多人都愿意为革命尽一份绵薄之力,哪怕是从最小的事情做起。 但是,小叔的观点似乎又过于激进了一些。 为了家族长远稳定地发展,我们不能轻易地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一条未知的道路上。 更何况,父亲如今已经是身居高位,这么多年经营下来,在苏浙两省门生故旧无数,这份深厚的人脉与根基,岂是说放弃就能放弃的? 若让父亲突然转到一个新的、毫无基础的地方,其发展前景也未必会比现在更好。” 李斯盛闻言,心中不禁一凛,他怔怔地望着儿子李源顺,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这还是那个平日里被自己呼来喝去的儿子吗? 今天的家族会议,让李斯盛这个李家下一代的掌权者,对家族中的两位成员有了全新的认识。 那个曾经在出国前还对自己充满敬畏的弟弟,回国后竟然大变样了,能够自信满满的在自己面前侃侃而谈。 而结婚后的李斯年,再经过半年的职场历练,在今天终于扛起了反抗的大旗,在决定家族未来的大事上面竟然能够与自己争论不休。 更令人惊奇的是,一直生活在自己身边的儿子,竟然也可以在这样重要的事情上面发表自己的观点,而且说的还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听完三个晚辈的观点之后,李举人陷入了片刻的沉思,似乎在权衡着某个重大的决定。 最终,他缓缓开口,语气中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斯盛、斯年,我看你们两个还没有源顺这孩子看得长远、考虑得周到。 你们两个,一个过于迂腐保守,无法跟上这个时代急剧变化的步伐,守成有余,而进取不足; 另一个则显得过于急躁,做事只关注局部,而忽视了全局,多读了几本书就以为自己真的比所有人都看得更长远了。 革命之路虽然充满了艰难险阻,但它同样是我们为国家的前途、为家族的未来争取机遇的重要途径。 即使没有常寄来的这封信,我最近也正打算通过可靠之人,将家族中几位有志后辈引荐去投奔南方的革命政府。 而现在,有了常的来信,这无疑为我们提供了一个更加千载难逢的宝贵机会。 但是,我们家族也不能一棵树上吊死。 斯盛,你和源顺就留在沪上,你写信给斯世和你妹夫孟泽,和他们商量一下接下来的打算。” 李家目前在官场上任职的并不仅仅只有他们兄弟几个。 这些年来,在李举人这位深谋远虑的族长精心栽培与提拔下,从“李园村”李家走出去的家族子弟还有不少,他们在苏浙两省的官场与军队中担任着各种职务。 尽管他们的职位大多不高,但聚沙成塔,集腋成裘,他们联合起来的力量也不容小觑。 尽管李举人也对李斯年的急躁提出了批评,但在两个儿子的观点之间,他明显还是更倾向于李斯年。 这一点,是李斯盛万万没有想到的。 难道安稳一点的生活不好吗? 为什么非得去冒险呢? 他心中虽然还有些不情愿,但是也不敢违抗父亲的决定。 相反,他开始反思自己,是否在某些方面已经落后于这个日新月异的时代了。 李举人接着说道:“斯盛,我近期会整理出一份详细的名单,上面列出的是我们家一些有能力的门生故旧,以及我看好的一些家乡后辈。你可以试着邀请其中一些人跟着斯世他们一同前往南方,共同为革命事业添砖加瓦。” 李斯盛尽管有些不愿,但还是答应道:“好的,父亲,我会立即着手准备,尽快与这些人取得联系。” 李斯年的脸上则是露出了欣喜的神色,他急切地说道:“太好了,父亲,我这就给常回信,让他在粤省那边多加照顾。” 李举人沉吟了片刻,又补充道:“斯盛的顾虑也不无道理,虽然我对常这个家乡后辈寄予厚望,但我们还是要多做考虑,我再给粤省的几位老朋友写几封信,让他们也帮着看顾一二。” 听了父亲的话,李斯盛心中的担忧也稍微减轻了一些。 最后,李举人又郑重地叮嘱道:“斯盛、斯年,还有源顺,虽然我做出今天的决定,更多的还是为了家族的发展与延续。 但你们几个人一定要记住,虽然是追求高官厚禄,但是无论到了何时何地,你们都绝对不能做出有愧于这个国家和民族的事情。 哪怕有一天真的需要辞官归乡,甚至是面临家破人亡的境地,也绝对不能背叛自己的国家和民族。 斯年,你没有答应那个米国领事的邀请,做的就很好。 小错犹可犯,大节不可亏!” 听着李举人最后的谆谆教诲,三人连忙点头应是。 家庭会议结束了,众人相视一眼,虽然心中仍有疑虑,但在李举人的决定之下,最终还是达成了共识。 这场关于家族命运与前途的讨论,在夜色之中缓缓落下了帷幕。 第259章 李举人的决定 李斯年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大哥给打断了。 李斯盛目瞪口呆地看着弟弟,自己这个做大哥的还没说啥,他这个不省心的弟弟,倒是替大家做了决定,还把家中的每个人都给安排得明明白白的,简直是反了天了。 他连忙制止了李斯年的话,语气严厉地说道:“胡闹!这么大的事情,哪能像你说的那般儿戏!” 以前在家族里面,李斯年最怕的就是大哥,但是现在他却毫不示弱,竟然与之争辩起来。 作为新晋的“国际问题专家”,李斯年引经据典,条理清晰,让李斯盛一时之间竟有些词穷。 无奈之下,李斯盛只好拿出了大哥的威严,来对弟弟进行压制。 坐在一旁的李举人并未理会兄弟二人的争吵。 他转头看向了李家的第三代——李源顺,语气平和地问道:“源顺啊,你也已经成家立业了,应该有自己的主见和判断了。对于这件事,你怎么看呢?” 李源顺原本以为这种关系到家族未来走向的大事,自己被叫来旁听,纯粹就是来打酱油的,自己听着三位长辈的招呼就行了,没想到祖父会突然问向自己。 他看了看面色严肃的父亲,又看了看目光中满是期待的小叔,一时间,内心中充满了犹豫和挣扎。 半晌之后,他才终于鼓足了勇气说道:“我认为小叔说得对。 现在,我所接触的周围那些年轻人,都是心向革命,他们对于军阀政府已经失望透顶。 很多人都愿意为革命尽一份绵薄之力,哪怕是从最小的事情做起。 但是,小叔的观点似乎又过于激进了一些。 为了家族长远稳定地发展,我们不能轻易地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一条未知的道路上。 更何况,父亲如今已经是身居高位,这么多年经营下来,在苏浙两省门生故旧无数,这份深厚的人脉与根基,岂是说放弃就能放弃的? 若让父亲突然转到一个新的、毫无基础的地方,其发展前景也未必会比现在更好。” 李斯盛闻言,心中不禁一凛,他怔怔地望着儿子李源顺,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这还是那个平日里被自己呼来喝去的儿子吗? 今天的家族会议,让李斯盛这个李家下一代的掌权者,对家族中的两位成员有了全新的认识。 那个曾经在出国前还对自己充满敬畏的弟弟,回国后竟然大变样了,能够自信满满的在自己面前侃侃而谈。 而结婚后的李斯年,再经过半年的职场历练,在今天终于扛起了反抗的大旗,在决定家族未来的大事上面竟然能够与自己争论不休。 更令人惊奇的是,一直生活在自己身边的儿子,竟然也可以在这样重要的事情上面发表自己的观点,而且说的还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听完三个晚辈的观点之后,李举人陷入了片刻的沉思,似乎在权衡着某个重大的决定。 最终,他缓缓开口,语气中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斯盛、斯年,我看你们两个还没有源顺这孩子看得长远、考虑得周到。 你们两个,一个过于迂腐保守,无法跟上这个时代急剧变化的步伐,守成有余,而进取不足; 另一个则显得过于急躁,做事只关注局部,而忽视了全局,多读了几本书就以为自己真的比所有人都看得更长远了。 革命之路虽然充满了艰难险阻,但它同样是我们为国家的前途、为家族的未来争取机遇的重要途径。 即使没有常寄来的这封信,我最近也正打算通过可靠之人,将家族中几位有志后辈引荐去投奔南方的革命政府。 而现在,有了常的来信,这无疑为我们提供了一个更加千载难逢的宝贵机会。 但是,我们家族也不能一棵树上吊死。 斯盛,你和源顺就留在沪上,你写信给斯世和你妹夫孟泽,和他们商量一下接下来的打算。” 李家目前在官场上任职的并不仅仅只有他们兄弟几个。 这些年来,在李举人这位深谋远虑的族长精心栽培与提拔下,从“李园村”李家走出去的家族子弟还有不少,他们在苏浙两省的官场与军队中担任着各种职务。 尽管他们的职位大多不高,但聚沙成塔,集腋成裘,他们联合起来的力量也不容小觑。 尽管李举人也对李斯年的急躁提出了批评,但在两个儿子的观点之间,他明显还是更倾向于李斯年。 这一点,是李斯盛万万没有想到的。 难道安稳一点的生活不好吗? 为什么非得去冒险呢? 他心中虽然还有些不情愿,但是也不敢违抗父亲的决定。 相反,他开始反思自己,是否在某些方面已经落后于这个日新月异的时代了。 李举人接着说道:“斯盛,我近期会整理出一份详细的名单,上面列出的是我们家一些有能力的门生故旧,以及我看好的一些家乡后辈。你可以试着邀请其中一些人跟着斯世他们一同前往南方,共同为革命事业添砖加瓦。” 李斯盛尽管有些不愿,但还是答应道:“好的,父亲,我会立即着手准备,尽快与这些人取得联系。” 李斯年的脸上则是露出了欣喜的神色,他急切地说道:“太好了,父亲,我这就给常回信,让他在粤省那边多加照顾。” 李举人沉吟了片刻,又补充道:“斯盛的顾虑也不无道理,虽然我对常这个家乡后辈寄予厚望,但我们还是要多做考虑,我再给粤省的几位老朋友写几封信,让他们也帮着看顾一二。” 听了父亲的话,李斯盛心中的担忧也稍微减轻了一些。 最后,李举人又郑重地叮嘱道:“斯盛、斯年,还有源顺,虽然我做出今天的决定,更多的还是为了家族的发展与延续。 但你们几个人一定要记住,虽然是追求高官厚禄,但是无论到了何时何地,你们都绝对不能做出有愧于这个国家和民族的事情。 哪怕有一天真的需要辞官归乡,甚至是面临家破人亡的境地,也绝对不能背叛自己的国家和民族。 斯年,你没有答应那个米国领事的邀请,做的就很好。 小错犹可犯,大节不可亏!” 听着李举人最后的谆谆教诲,三人连忙点头应是。 家庭会议结束了,众人相视一眼,虽然心中仍有疑虑,但在李举人的决定之下,最终还是达成了共识。 这场关于家族命运与前途的讨论,在夜色之中缓缓落下了帷幕。 第260章 《腐烂》 处理完家里的一系列事情之后,李斯年也到了该返程的时候了。 过年这段时光虽然短暂,但是也让他经历了很多,成长了许多。 有妻子怀孕的惊喜,有侄子婚礼的欢庆,有好友惨死的义愤,有一言震惊众人的高光,也有对于家族前途的抉择。 如今一切事情都尘埃落定,他心中也轻松了许多。 由于有孕在身,李雅琳虽然内心充满了对丈夫的不舍,极力想要和丈夫一同返回北京,但还是被婆婆王氏和父亲李首富给拦了下来。 这样一来,她刚读了半年的书,又要继续休学了,也不知道何时能够顺利从北大毕业了。 从北京回来时一行是五个人,现在返程时还是五个人。 只不过少了李雅琳,但是却多了个朱自清。 朱自清这两天刚刚完成了《诗》月刊最后一期的编辑工作,提前请辞后,恰好赶上了与李斯年一行人搭个伴儿,这无疑为这趟旅途增添了几分文学色彩。 在颠簸的火车包厢内,看着听着三位文坛大佬的讨论,坐在一旁的沈从文也心痒难耐。 他终于按捺不住,从背包中取出自己最新完成的小说草稿,双手递给李斯年,恭敬地说道:“老师,这是我最近这段时间创作的一篇小说,请您抽空指导一二。” 李斯年接过草稿,目光落在《腐烂》这个标题上,说道:“哦,这就是你最近一直在捣鼓的那篇文章么?我听源顺提起过,你为了写这篇文章,几乎走遍了沪上所有的贫民窟。” 沈从文轻轻点头,解释道:“是的,老师。您在《了不起的盖茨比》、《魔都》以及《子夜》中所描绘的那种光鲜亮丽的都市生活,我实在难以驾驭。 相比之下,我感觉自己更擅长描写那些社会底层人民的生活状态。” 徐智摩在一旁插话道:“确实,从文,你去年发表的那几篇散文,《一个多情水手与一个多情妇人》、《鸭窠围的夜》以及《箱子岩》,也都是这种风格的。 你能在创作初期就形成自己的写作风格,这是非常难得的。” 朱自清还是第一次见到沈从文,他听李斯年介绍完沈从文的经历后,不禁对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一个原本毫无文学基础的人,仅凭旁听与自学,一年多时间便能在报纸上发表诗歌散文,这份才华与毅力令人钦佩。 待李斯年阅读完《腐烂》后,朱自清也接过草稿,细细品读起来。 三人阅毕之后,朱自清首先开口。 他的话语温文尔雅,却又不失学者的严谨:“从文啊,你的这篇《腐烂》确实展现了你敏锐的观察力与独特的笔触。故事中对人性深处的挖掘,引人深思。 尤其是你对社会边缘人物的细腻描绘,细腻入微,让人感同身受。斯年,你真的是收了一个好弟子。” 李斯年代徒弟谢过他的夸赞之后。 朱自清又继续说道:“不过,从文,你对于‘腐烂’这一主题的描写还是有些流于表面,如果你能进一步探索其背后的社会根源,相信你的作品会更加深刻,更有力量。” 沈从文听了对方提的建议后,忙不迭点头,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他迅速拿出笔记本,将朱自清的指点一一记录下来。 李斯年见他态度如此诚恳好学,心中满是欣慰。 他知道,沈从文这种好学与谦逊的态度,正是他未来在文学道路上能够走得更远的关键。 徐智摩的眼神中闪烁着一种独属于诗人的浪漫情怀,他轻声接话道:“嗯,从文的文字里有一种特别的氛围,就像是晨雾中的小镇,既朦胧又真实。 这篇小说里面对于人物心理的刻画,尤其是那种由内而外的腐烂感,让人心生怜悯,却也反思自我。 不过,我个人觉得,在某些关键情节的转折上,或许可以再加把劲,让读者的情感波动更加剧烈,这样或许能更好地吸引并打动他们。” 沈从文一边认真记录着徐智摩的建议,一边又向他询问了几处关于上下文衔接的问题,感觉受益匪浅。 作为沈从文的老师,李斯年在听完徐智摩的话后,也发表了自己的看法:“我同意智摩兄的观点。 你的这篇小说,语言质朴无华,但每一句话都透露出不凡的力度,显然是经过你精心雕琢的。 不过,在结构上,我觉得还可以稍作调整,让故事的线索更加清晰明了,避免读者在阅读过程中产生不必要的迷惑。” 沈从文听得十分认真,眼中闪烁着求知若渴的光芒。 他诚恳地说道:“谢谢老师,还有两位师叔的宝贵指点。你们的建议让我受益匪浅。 特别是关于结构安排和社会根源的探讨,给了我新的灵感。 我回去后再细细琢磨,努力让作品更加完善。” 听到沈从文称呼自己为师叔,徐智摩心中感到十分受用,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朱自清做人却很厚道,他开口说道:“从文啊,咱们俩年纪相仿,我也没比你大多少,这声师叔就不用叫了,咱们还是平辈论交。” 然而徐智摩却是不依,他在当初白敬业和沈从文拜师时,就担当了二位的“引师”。 在北京时,他也常常以长辈自居,与二人玩笑打闹,乐此不疲。 因此他忙说道:“那可不行,礼不可废。” 这一来,倒是让沈从文感到有些尴尬,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 看着徐智摩那得意洋洋的模样,李斯年不禁笑道:“从文啊,你不用管他,以后你管他叫声兄长即可。” 一路上,朱自清已经领略了李斯年和徐智摩这对好基友之间的互相调侃,他也不再感到惊讶。 他鼓励地拍了拍沈从文的肩膀,说道:“从文啊,你有这样的才华和积极的学习态度,未来必定不可限量。 你要记住,文学之路漫长且充满挑战,但只要你保持这份真诚和对艺术的执着追求,你一定能够走得更远。” 第260章 《腐烂》 处理完家里的一系列事情之后,李斯年也到了该返程的时候了。 过年这段时光虽然短暂,但是也让他经历了很多,成长了许多。 有妻子怀孕的惊喜,有侄子婚礼的欢庆,有好友惨死的义愤,有一言震惊众人的高光,也有对于家族前途的抉择。 如今一切事情都尘埃落定,他心中也轻松了许多。 由于有孕在身,李雅琳虽然内心充满了对丈夫的不舍,极力想要和丈夫一同返回北京,但还是被婆婆王氏和父亲李首富给拦了下来。 这样一来,她刚读了半年的书,又要继续休学了,也不知道何时能够顺利从北大毕业了。 从北京回来时一行是五个人,现在返程时还是五个人。 只不过少了李雅琳,但是却多了个朱自清。 朱自清这两天刚刚完成了《诗》月刊最后一期的编辑工作,提前请辞后,恰好赶上了与李斯年一行人搭个伴儿,这无疑为这趟旅途增添了几分文学色彩。 在颠簸的火车包厢内,看着听着三位文坛大佬的讨论,坐在一旁的沈从文也心痒难耐。 他终于按捺不住,从背包中取出自己最新完成的小说草稿,双手递给李斯年,恭敬地说道:“老师,这是我最近这段时间创作的一篇小说,请您抽空指导一二。” 李斯年接过草稿,目光落在《腐烂》这个标题上,说道:“哦,这就是你最近一直在捣鼓的那篇文章么?我听源顺提起过,你为了写这篇文章,几乎走遍了沪上所有的贫民窟。” 沈从文轻轻点头,解释道:“是的,老师。您在《了不起的盖茨比》、《魔都》以及《子夜》中所描绘的那种光鲜亮丽的都市生活,我实在难以驾驭。 相比之下,我感觉自己更擅长描写那些社会底层人民的生活状态。” 徐智摩在一旁插话道:“确实,从文,你去年发表的那几篇散文,《一个多情水手与一个多情妇人》、《鸭窠围的夜》以及《箱子岩》,也都是这种风格的。 你能在创作初期就形成自己的写作风格,这是非常难得的。” 朱自清还是第一次见到沈从文,他听李斯年介绍完沈从文的经历后,不禁对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一个原本毫无文学基础的人,仅凭旁听与自学,一年多时间便能在报纸上发表诗歌散文,这份才华与毅力令人钦佩。 待李斯年阅读完《腐烂》后,朱自清也接过草稿,细细品读起来。 三人阅毕之后,朱自清首先开口。 他的话语温文尔雅,却又不失学者的严谨:“从文啊,你的这篇《腐烂》确实展现了你敏锐的观察力与独特的笔触。故事中对人性深处的挖掘,引人深思。 尤其是你对社会边缘人物的细腻描绘,细腻入微,让人感同身受。斯年,你真的是收了一个好弟子。” 李斯年代徒弟谢过他的夸赞之后。 朱自清又继续说道:“不过,从文,你对于‘腐烂’这一主题的描写还是有些流于表面,如果你能进一步探索其背后的社会根源,相信你的作品会更加深刻,更有力量。” 沈从文听了对方提的建议后,忙不迭点头,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他迅速拿出笔记本,将朱自清的指点一一记录下来。 李斯年见他态度如此诚恳好学,心中满是欣慰。 他知道,沈从文这种好学与谦逊的态度,正是他未来在文学道路上能够走得更远的关键。 徐智摩的眼神中闪烁着一种独属于诗人的浪漫情怀,他轻声接话道:“嗯,从文的文字里有一种特别的氛围,就像是晨雾中的小镇,既朦胧又真实。 这篇小说里面对于人物心理的刻画,尤其是那种由内而外的腐烂感,让人心生怜悯,却也反思自我。 不过,我个人觉得,在某些关键情节的转折上,或许可以再加把劲,让读者的情感波动更加剧烈,这样或许能更好地吸引并打动他们。” 沈从文一边认真记录着徐智摩的建议,一边又向他询问了几处关于上下文衔接的问题,感觉受益匪浅。 作为沈从文的老师,李斯年在听完徐智摩的话后,也发表了自己的看法:“我同意智摩兄的观点。 你的这篇小说,语言质朴无华,但每一句话都透露出不凡的力度,显然是经过你精心雕琢的。 不过,在结构上,我觉得还可以稍作调整,让故事的线索更加清晰明了,避免读者在阅读过程中产生不必要的迷惑。” 沈从文听得十分认真,眼中闪烁着求知若渴的光芒。 他诚恳地说道:“谢谢老师,还有两位师叔的宝贵指点。你们的建议让我受益匪浅。 特别是关于结构安排和社会根源的探讨,给了我新的灵感。 我回去后再细细琢磨,努力让作品更加完善。” 听到沈从文称呼自己为师叔,徐智摩心中感到十分受用,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朱自清做人却很厚道,他开口说道:“从文啊,咱们俩年纪相仿,我也没比你大多少,这声师叔就不用叫了,咱们还是平辈论交。” 然而徐智摩却是不依,他在当初白敬业和沈从文拜师时,就担当了二位的“引师”。 在北京时,他也常常以长辈自居,与二人玩笑打闹,乐此不疲。 因此他忙说道:“那可不行,礼不可废。” 这一来,倒是让沈从文感到有些尴尬,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 看着徐智摩那得意洋洋的模样,李斯年不禁笑道:“从文啊,你不用管他,以后你管他叫声兄长即可。” 一路上,朱自清已经领略了李斯年和徐智摩这对好基友之间的互相调侃,他也不再感到惊讶。 他鼓励地拍了拍沈从文的肩膀,说道:“从文啊,你有这样的才华和积极的学习态度,未来必定不可限量。 你要记住,文学之路漫长且充满挑战,但只要你保持这份真诚和对艺术的执着追求,你一定能够走得更远。” 第261章 《黄昏》 徐智摩见朱自清这么鼓励文学新人,也扮起了师叔的角色。 他微笑着附和道:“没错没错,师侄啊,有时间你也可以跟着我学学写诗。 你上次发表的那一首《黄昏》就写得挺不错的嘛,我看你很有写诗的潜力和天赋哦。” 李斯年不满的说道:“从文要是写诗,还用得着你教,我自己不会教么?” 朱自清听他们俩这么一说,顿时也来了兴趣。 他好奇地问道:“从文,你还创作过诗歌么?” 沈从文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道:“是的,我在老师任职的《京报》上面发表过一首诗歌。 在我们家乡那里,苗族男女在黄昏中分手时通常会对唱歌曲。 我选取了其中一首,在原有的基础上做了一些修改和润色。” 朱自清闻言,更加好奇了,他问道:“哦,这么说来,你是苗族的么?” 沈从文解释道:“其实不完全是。我祖父是汉族的,但我祖母是苗族的,而我母亲则是土家族的。我们那里是一个多民族聚居的地方,有很多苗族和土家族的城寨,所以少数民族文化氛围非常浓厚。” 徐智摩在一旁插话道:“佩弦兄,你有时间的话,真的可以读一读我这位师侄之前发表过的几篇散文。 他的作品里面充满了浓郁的乡土气息,有着非常深厚的华国传统特色,相信你会喜欢的。” 朱自清说道:“嗯,有时间的话一定拜读一下。” 徐智摩又提议道:“从文,不如你就先把这首《黄昏》给你这位朱师叔朗读一下,让他感受一下你的诗歌才华。” 沈从文欣然同意,他清了清嗓子,说道:“那我就朗读一下,请朱师叔斧正。这首诗是这样的……” 随着沈从文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车厢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他朗读道: “我不问鸟巢河有多少长, 我不问萤火虫有多少光: 你要去你莫骑流星去, 你有热你永远是太阳。 你莫问我将向那儿飞, 天上的岩鹰鸦雀都各有巢归。 既是太阳到时候也应回山后, 你只问月亮“明后里你来不来?” 这首诗歌无疑是十分优秀的,朱自清听罢,竟然不自觉地鼓起了掌。 他由衷地赞叹道:“作为一个新手诗人,能写出这样的作品,真的很不错。 即使在我们《诗》月刊杂志上,也算得上是一篇精品了。 你这首诗将黄昏的景象写得非常有意境,充满了想象力,给人一种宁静而又略带忧郁的美感。” 沈从文谦虚地笑道:“其实都是从家乡的民谣中汲取的灵感,没有那些传统的积淀,我也写不出这样的诗歌。” 朱自清点头表示赞同,他说道:“嗯,我们华夏上下几千年的历史,拥有璀璨夺目的文化底蕴。 这些散落在民间的艺术形式,确实值得我们去收集整理。 从文,继续用你的笔,去触碰那些不为人知的角落,让文学之光照亮更多人的心灵。” 李斯年和徐智摩也都是点头赞同,于是几人又将话题转移到了民间艺术上,探讨其魅力和价值。 火车轰隆作响,穿越在广袤的华北平原上,车厢内,几人继续沉浸在文学创作的热烈讨论之中,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嚣都与他们无关。 一行人抵达北京之后,朱自清一时之间也无法找到合适的住处,李斯年见状,便热心地邀请他到自己家中暂时安顿下来。 次日清晨,李斯年便带着母亲从沪上精心挑选的礼物,以及帮表哥王潜明捎带的礼品,前往舅舅家拜年。 一进家门,他就将手中的礼物一一递给了舅妈,又给家里的几个小孩子一人塞了一把糖果,小孩子欢快的吵嚷声顿时充满了整个屋子。 舅妈见只有李斯年孤身一人前来,心中不免有些诧异,眼神中流露出几分关切与疑惑。 她问道:“斯年啊,雅琳呢?她怎么没和你一起过来?” 李斯年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他回答道:“舅妈,我今天来就是特意跟您和舅舅报喜的。雅琳她怀孕了,而且还是双胞胎! 我妈担心她来回奔波劳累,所以就让她留在沪上,没让她跟我一起回来。” 舅妈听了这个消息,惊喜之情溢于言表。 她说道:“哦,这可是大喜事啊!双胞胎,真是难得! 什么时候检查出来的?你妈妈知道了也一定很高兴。 你们结婚大半年,终于要添丁进口了,而且还是一下子两个,真是可喜可贺,咱们家可是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李斯年点头笑道:“我们回去这一路上都没注意,刚到沪上就检查出来了。 家里人都特别高兴,我妈还张罗着等孩子出生之后,就去静安寺还愿呢。 舅舅,舅妈,您二老过年这段时间都还好? 这次没能和你们一起回去过年,我妈还有潜明表哥都一直念叨着呢。” 舅舅插口道:“我们都挺好的,不用担心。潜明最近怎么样?他在上海的工作还顺利吗?” 表哥王潜明自幼便受到舅舅的偏爱和悉心培养,舅舅本想把他留在身边。 但表哥是个独立自主、不愿依赖父辈的人。 他考入海关之后,便被调到了沪上工作,父子二人也已经有一年多时间没见面了。 李斯年想了想,回答道:“潜明表哥一切都好,家里的两个小侄女也特别讨人喜欢。 他现在工作挺稳定的,过年时见面,他还提起过想进一步深造,打算利用业余时间学习呢。” 舅舅听后,面露欣慰之色。 他说道:“潜明这孩子,向来有志气,肯上进。你们年轻人,就应该多读书,多学习,有了真本事,才能在这个乱世中立足。” 舅妈听到儿子的消息也十分高兴,但看到老伴这种一见面就“好为人师”的姿态,还是有些不满。 她打断道:“好了,斯年这孩子也很有出息,你不是说他都已经是北大评议会的评议员了吗? 比你可有出息多了。” 说完,舅妈又好奇地打听道:“听说你大哥家的孩子源盛过年前也结婚了,婚礼办得怎么样?” 李斯年说道:“婚礼办得挺隆重的,场面也很热闹,家乡的亲朋好友都来了,那一段时间大嫂忙得不可开交。 新娘子是雅琳的闺蜜,她父亲是上海的名医,有一个哥哥,还在米国留学,自己现在也办了一家服装公司,生意很好。 源盛还是通过雅琳才和她认识的呢。” 舅妈听后说道:“你大嫂慧君可是个有福之人啊,性格也好,有长嫂的担当。” 李斯年也感慨地说道:“嗯,我记得小时候大嫂就总是护着我,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很温暖。” 第261章 《黄昏》 徐智摩见朱自清这么鼓励文学新人,也扮起了师叔的角色。 他微笑着附和道:“没错没错,师侄啊,有时间你也可以跟着我学学写诗。 你上次发表的那一首《黄昏》就写得挺不错的嘛,我看你很有写诗的潜力和天赋哦。” 李斯年不满的说道:“从文要是写诗,还用得着你教,我自己不会教么?” 朱自清听他们俩这么一说,顿时也来了兴趣。 他好奇地问道:“从文,你还创作过诗歌么?” 沈从文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道:“是的,我在老师任职的《京报》上面发表过一首诗歌。 在我们家乡那里,苗族男女在黄昏中分手时通常会对唱歌曲。 我选取了其中一首,在原有的基础上做了一些修改和润色。” 朱自清闻言,更加好奇了,他问道:“哦,这么说来,你是苗族的么?” 沈从文解释道:“其实不完全是。我祖父是汉族的,但我祖母是苗族的,而我母亲则是土家族的。我们那里是一个多民族聚居的地方,有很多苗族和土家族的城寨,所以少数民族文化氛围非常浓厚。” 徐智摩在一旁插话道:“佩弦兄,你有时间的话,真的可以读一读我这位师侄之前发表过的几篇散文。 他的作品里面充满了浓郁的乡土气息,有着非常深厚的华国传统特色,相信你会喜欢的。” 朱自清说道:“嗯,有时间的话一定拜读一下。” 徐智摩又提议道:“从文,不如你就先把这首《黄昏》给你这位朱师叔朗读一下,让他感受一下你的诗歌才华。” 沈从文欣然同意,他清了清嗓子,说道:“那我就朗读一下,请朱师叔斧正。这首诗是这样的……” 随着沈从文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车厢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他朗读道: “我不问鸟巢河有多少长, 我不问萤火虫有多少光: 你要去你莫骑流星去, 你有热你永远是太阳。 你莫问我将向那儿飞, 天上的岩鹰鸦雀都各有巢归。 既是太阳到时候也应回山后, 你只问月亮“明后里你来不来?” 这首诗歌无疑是十分优秀的,朱自清听罢,竟然不自觉地鼓起了掌。 他由衷地赞叹道:“作为一个新手诗人,能写出这样的作品,真的很不错。 即使在我们《诗》月刊杂志上,也算得上是一篇精品了。 你这首诗将黄昏的景象写得非常有意境,充满了想象力,给人一种宁静而又略带忧郁的美感。” 沈从文谦虚地笑道:“其实都是从家乡的民谣中汲取的灵感,没有那些传统的积淀,我也写不出这样的诗歌。” 朱自清点头表示赞同,他说道:“嗯,我们华夏上下几千年的历史,拥有璀璨夺目的文化底蕴。 这些散落在民间的艺术形式,确实值得我们去收集整理。 从文,继续用你的笔,去触碰那些不为人知的角落,让文学之光照亮更多人的心灵。” 李斯年和徐智摩也都是点头赞同,于是几人又将话题转移到了民间艺术上,探讨其魅力和价值。 火车轰隆作响,穿越在广袤的华北平原上,车厢内,几人继续沉浸在文学创作的热烈讨论之中,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嚣都与他们无关。 一行人抵达北京之后,朱自清一时之间也无法找到合适的住处,李斯年见状,便热心地邀请他到自己家中暂时安顿下来。 次日清晨,李斯年便带着母亲从沪上精心挑选的礼物,以及帮表哥王潜明捎带的礼品,前往舅舅家拜年。 一进家门,他就将手中的礼物一一递给了舅妈,又给家里的几个小孩子一人塞了一把糖果,小孩子欢快的吵嚷声顿时充满了整个屋子。 舅妈见只有李斯年孤身一人前来,心中不免有些诧异,眼神中流露出几分关切与疑惑。 她问道:“斯年啊,雅琳呢?她怎么没和你一起过来?” 李斯年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他回答道:“舅妈,我今天来就是特意跟您和舅舅报喜的。雅琳她怀孕了,而且还是双胞胎! 我妈担心她来回奔波劳累,所以就让她留在沪上,没让她跟我一起回来。” 舅妈听了这个消息,惊喜之情溢于言表。 她说道:“哦,这可是大喜事啊!双胞胎,真是难得! 什么时候检查出来的?你妈妈知道了也一定很高兴。 你们结婚大半年,终于要添丁进口了,而且还是一下子两个,真是可喜可贺,咱们家可是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李斯年点头笑道:“我们回去这一路上都没注意,刚到沪上就检查出来了。 家里人都特别高兴,我妈还张罗着等孩子出生之后,就去静安寺还愿呢。 舅舅,舅妈,您二老过年这段时间都还好? 这次没能和你们一起回去过年,我妈还有潜明表哥都一直念叨着呢。” 舅舅插口道:“我们都挺好的,不用担心。潜明最近怎么样?他在上海的工作还顺利吗?” 表哥王潜明自幼便受到舅舅的偏爱和悉心培养,舅舅本想把他留在身边。 但表哥是个独立自主、不愿依赖父辈的人。 他考入海关之后,便被调到了沪上工作,父子二人也已经有一年多时间没见面了。 李斯年想了想,回答道:“潜明表哥一切都好,家里的两个小侄女也特别讨人喜欢。 他现在工作挺稳定的,过年时见面,他还提起过想进一步深造,打算利用业余时间学习呢。” 舅舅听后,面露欣慰之色。 他说道:“潜明这孩子,向来有志气,肯上进。你们年轻人,就应该多读书,多学习,有了真本事,才能在这个乱世中立足。” 舅妈听到儿子的消息也十分高兴,但看到老伴这种一见面就“好为人师”的姿态,还是有些不满。 她打断道:“好了,斯年这孩子也很有出息,你不是说他都已经是北大评议会的评议员了吗? 比你可有出息多了。” 说完,舅妈又好奇地打听道:“听说你大哥家的孩子源盛过年前也结婚了,婚礼办得怎么样?” 李斯年说道:“婚礼办得挺隆重的,场面也很热闹,家乡的亲朋好友都来了,那一段时间大嫂忙得不可开交。 新娘子是雅琳的闺蜜,她父亲是上海的名医,有一个哥哥,还在米国留学,自己现在也办了一家服装公司,生意很好。 源盛还是通过雅琳才和她认识的呢。” 舅妈听后说道:“你大嫂慧君可是个有福之人啊,性格也好,有长嫂的担当。” 李斯年也感慨地说道:“嗯,我记得小时候大嫂就总是护着我,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很温暖。” 第262章 《永乐大典》中的新发现 寒暄几句之后,舅妈便转身去厨房忙着准备午餐,而舅舅则领着李斯年走向了书房。 书房内还是往常的布置,一张宽大的书桌上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和资料。 李斯年看着堆积如山的桌案,不禁好奇地问道:“舅舅,过年这段时间,您老也没闲着啊? 您应该趁这段时间多休息休息。 难道过年时溥仪也没给你们放假么?” 要是搁在以往,李斯年如此直呼那个人的名字,王国桢定会板起面孔,教训他几句“君君臣臣”的道理。 但是,随着前几年“丁巳复辟”的失败,以及当下北洋政府对“紫禁城”的步步紧逼,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不再将那位身在紫禁城中的“皇帝”当回事了。 许多清朝的遗老遗少和保守势力,在接连的打击下,已经逐渐丧失了复辟的信心,纷纷选择搬去天津,过上了寓公的生活。 面对外甥的直言不讳,王国桢也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懒得再去计较这些。 他叹了口气,说道:“哎,过年对我们来说,也就是个能稍微放缓点节奏的日子。手头的这些活儿,哪是说放就能放的? 我还在忙着整理大内的藏书,有空的时候也会研究研究你买的那几本《永乐大典》的残册。 这些工作十分繁琐复杂,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 李斯年听了舅舅的话,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敬佩。 他问道:“听起来确实挺辛苦的。那您在这段时间里,有什么新的发现吗?” 王国桢闻言,从一堆书本中抽出了一本,递给了李斯年。 李斯年接过一看,发现这正是他从白景琦那里获赠的众多《永乐大典》残册中的一本,编号为第卷,属于“子”字目。 王国桢翻开书页,指着其中的内容,说道:“你还真别说,这次我还真有个不小的发现,挺让人兴奋的。 这一卷里面辑录了《礼记》中的《文王世子》篇,下面的小字注文部分一共征引了历代《礼记》相关研究着作十三部。 你知道吗?其中有几部现在已经失传了,能找到这样的资料,实在是太难得了。” 《礼记·文王世子》这一篇,记录的是周文王作为世子时的故事,不仅展现了儒家文化中的孝道、教育观,还深刻揭示了君臣父子之间的伦理关系。 它是《礼记》中十分重要的一篇,对于理解华国古代社会结构和文化传统具有极其重要的意义。 因此,历代经史大家都对这一篇进行了深入的解读和注释。 然而,李斯年并没有舅舅那么深厚的经学底蕴,他瞪大了双眼,仔细地看着书页上的文字,却怎么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只好问道:“真的吗?那可是太了不起了!您都发现了些什么呢?快跟我说说。” 王国桢指着开篇处“教世子”下面的那双行朱笔小字,一字一句地向外甥介绍。 “斯年,你仔细看这里,有详细的标注,这部分文章分别摘录了汉代郑玄的注释、唐代孔颖达的疏解、宋代朱熹的《朱子语录》、魏了翁的《礼记要义》、卫湜的《礼记集说》、陈栎的《礼记详解》、宋末元初陈澔的《礼记集说》、黄震的《黄氏日抄》,以及元代彭廉夫的《纂图注义》等众多书籍的注文。 我为了弄清楚这些标注的出处,不仅查阅了大量的相关文献,还特地找了几位对《礼记》颇有研究的老朋友一起探讨。 你知道吗?在这其中,元代的彭廉夫所着的《纂图注义》、陈栎的《礼记详解》,还有朱申的《礼记句解》等书籍,原本都已经失传了。 没想到,在这本《永乐大典》残册里面竟然还能找到它们的蛛丝马迹,这真的是太让人惊喜了。 另外,这里面还辑录了吕祖谦的《礼记音点旁注》、史駉孙的《经义》中的几条引文,这些都是之前我们所不知的佚书内容,很有进一步研究的必要。” 说到这里,王国桢不禁感慨万分:“从古至今,无数的学者大儒们倾注了他们的心血和智慧,着书立说,用汉字书写记录下来的文献资料可谓是浩如烟海。 然而,能够一直流传至今的却寥寥无几。 在文献的流传过程中,‘失传’和‘散佚’的现象几乎是不可避免的。 特别是在宋代以前,印刷术并不发达,书籍的‘散佚’情况尤为严重。 再加上战乱频仍、朝廷禁毁、学术淘汰以及自然因素等多种原因,历代以来‘散佚’的事件层出不穷。 即使那些有幸流传下来的古代文献,很多也是残缺不全的。”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像《青囊书》、《太公兵法》、《连山易》、《山海经》、《太平要术》、《黄帝外经》、《六国史书》、《鲁班书》等等,这些承载着古人智慧的珍贵文献,都已经消失在了历史的迷雾之中。 这实在是太可惜了,所以每一本古籍的失而复得都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 华夏历史,源远流长,不乏文风鼎盛的盛世,但是同样的文化浩劫也是不断。 隋代的秘书监牛弘曾经将秦始皇焚书、王莽之乱、董卓移都、惠怀之乱、侯景之乱这五次造成书籍大量散佚的重大事件称作是‘五厄’。 到了明代,文献学家胡应麟又在此基础上添上了隋末动乱、安史之乱、黄巢起义、靖康之难、蒙元南下等五次事件,凑成了‘十厄’。 而建国后,浙江大学的祝文白教授又总结了元至民国期间的五次文化厄运,包括李自成起义、绛云楼失火、清高宗焚书、咸丰朝的内忧外患以及抗日战争等,这样一来,就变成了“十五厄”。 这些文化浩劫,无情地摧毁了无数凝聚着古人心血和智慧的典章文献,使得华夏文明的传承历经了无数的磨难。 第262章 《永乐大典》中的新发现 寒暄几句之后,舅妈便转身去厨房忙着准备午餐,而舅舅则领着李斯年走向了书房。 书房内还是往常的布置,一张宽大的书桌上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和资料。 李斯年看着堆积如山的桌案,不禁好奇地问道:“舅舅,过年这段时间,您老也没闲着啊? 您应该趁这段时间多休息休息。 难道过年时溥仪也没给你们放假么?” 要是搁在以往,李斯年如此直呼那个人的名字,王国桢定会板起面孔,教训他几句“君君臣臣”的道理。 但是,随着前几年“丁巳复辟”的失败,以及当下北洋政府对“紫禁城”的步步紧逼,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不再将那位身在紫禁城中的“皇帝”当回事了。 许多清朝的遗老遗少和保守势力,在接连的打击下,已经逐渐丧失了复辟的信心,纷纷选择搬去天津,过上了寓公的生活。 面对外甥的直言不讳,王国桢也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懒得再去计较这些。 他叹了口气,说道:“哎,过年对我们来说,也就是个能稍微放缓点节奏的日子。手头的这些活儿,哪是说放就能放的? 我还在忙着整理大内的藏书,有空的时候也会研究研究你买的那几本《永乐大典》的残册。 这些工作十分繁琐复杂,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 李斯年听了舅舅的话,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敬佩。 他问道:“听起来确实挺辛苦的。那您在这段时间里,有什么新的发现吗?” 王国桢闻言,从一堆书本中抽出了一本,递给了李斯年。 李斯年接过一看,发现这正是他从白景琦那里获赠的众多《永乐大典》残册中的一本,编号为第卷,属于“子”字目。 王国桢翻开书页,指着其中的内容,说道:“你还真别说,这次我还真有个不小的发现,挺让人兴奋的。 这一卷里面辑录了《礼记》中的《文王世子》篇,下面的小字注文部分一共征引了历代《礼记》相关研究着作十三部。 你知道吗?其中有几部现在已经失传了,能找到这样的资料,实在是太难得了。” 《礼记·文王世子》这一篇,记录的是周文王作为世子时的故事,不仅展现了儒家文化中的孝道、教育观,还深刻揭示了君臣父子之间的伦理关系。 它是《礼记》中十分重要的一篇,对于理解华国古代社会结构和文化传统具有极其重要的意义。 因此,历代经史大家都对这一篇进行了深入的解读和注释。 然而,李斯年并没有舅舅那么深厚的经学底蕴,他瞪大了双眼,仔细地看着书页上的文字,却怎么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只好问道:“真的吗?那可是太了不起了!您都发现了些什么呢?快跟我说说。” 王国桢指着开篇处“教世子”下面的那双行朱笔小字,一字一句地向外甥介绍。 “斯年,你仔细看这里,有详细的标注,这部分文章分别摘录了汉代郑玄的注释、唐代孔颖达的疏解、宋代朱熹的《朱子语录》、魏了翁的《礼记要义》、卫湜的《礼记集说》、陈栎的《礼记详解》、宋末元初陈澔的《礼记集说》、黄震的《黄氏日抄》,以及元代彭廉夫的《纂图注义》等众多书籍的注文。 我为了弄清楚这些标注的出处,不仅查阅了大量的相关文献,还特地找了几位对《礼记》颇有研究的老朋友一起探讨。 你知道吗?在这其中,元代的彭廉夫所着的《纂图注义》、陈栎的《礼记详解》,还有朱申的《礼记句解》等书籍,原本都已经失传了。 没想到,在这本《永乐大典》残册里面竟然还能找到它们的蛛丝马迹,这真的是太让人惊喜了。 另外,这里面还辑录了吕祖谦的《礼记音点旁注》、史駉孙的《经义》中的几条引文,这些都是之前我们所不知的佚书内容,很有进一步研究的必要。” 说到这里,王国桢不禁感慨万分:“从古至今,无数的学者大儒们倾注了他们的心血和智慧,着书立说,用汉字书写记录下来的文献资料可谓是浩如烟海。 然而,能够一直流传至今的却寥寥无几。 在文献的流传过程中,‘失传’和‘散佚’的现象几乎是不可避免的。 特别是在宋代以前,印刷术并不发达,书籍的‘散佚’情况尤为严重。 再加上战乱频仍、朝廷禁毁、学术淘汰以及自然因素等多种原因,历代以来‘散佚’的事件层出不穷。 即使那些有幸流传下来的古代文献,很多也是残缺不全的。”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像《青囊书》、《太公兵法》、《连山易》、《山海经》、《太平要术》、《黄帝外经》、《六国史书》、《鲁班书》等等,这些承载着古人智慧的珍贵文献,都已经消失在了历史的迷雾之中。 这实在是太可惜了,所以每一本古籍的失而复得都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 华夏历史,源远流长,不乏文风鼎盛的盛世,但是同样的文化浩劫也是不断。 隋代的秘书监牛弘曾经将秦始皇焚书、王莽之乱、董卓移都、惠怀之乱、侯景之乱这五次造成书籍大量散佚的重大事件称作是‘五厄’。 到了明代,文献学家胡应麟又在此基础上添上了隋末动乱、安史之乱、黄巢起义、靖康之难、蒙元南下等五次事件,凑成了‘十厄’。 而建国后,浙江大学的祝文白教授又总结了元至民国期间的五次文化厄运,包括李自成起义、绛云楼失火、清高宗焚书、咸丰朝的内忧外患以及抗日战争等,这样一来,就变成了“十五厄”。 这些文化浩劫,无情地摧毁了无数凝聚着古人心血和智慧的典章文献,使得华夏文明的传承历经了无数的磨难。 第263章 “辑佚”之学 不过,也正是因为有了文献的‘散佚’,才随之产生了‘辑佚’之学。 所谓‘辑佚’,就是从现存的文献资料之中整理出那些已经‘散佚’的古代书籍。 而成书于明初的《永乐大典》,作为辑录了众多宋元时期文献的我国古代规模最大的类书之一,自然就成了后人进行‘辑佚’工作的重点对象。 后人从《永乐大典》中整理出来的失传书籍数量众多,可以说它就像是一个宝藏一样。 其中最着名的一个例子就是《旧五代史》的重新发现。 北宋时期薛居正主编的《旧五代史》在元代时就已经湮没无闻了,是清代着名学者邵晋涵从《永乐大典》中辑录出来的。 这一发现使得‘二十四史’这部官修史书得以完整保全。 可以说,没有《永乐大典》,就没有我们今天所看到的完整的‘二十四史’。 另外还有清代学者全祖望和李绂等人辑录的王安石的《周官新义》、高氏的《春秋义宗》等十多种书籍。 这些都是《永乐大典》为我们留下的宝贵财富。 可惜的是,如今《永乐大典》也已经散佚不全了,而且散佚的更加厉害,十不存一。 因此,每一本《永乐大典》残册的重现,都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听到这里,李斯年不禁想起了去年拿到这些残册时舅舅对他说的话。 当时舅舅就告诉他这几本残册里面有一些他从未见过的“散佚”的古代文献。 李斯年当时并没有太在意这句话的含义,没想到现在他真的有所发现。 想到这里,他不禁对舅舅投去了敬佩的目光。 李斯年顺着舅舅王国桢手指的方向,目光在那几行小字上停留了许久,他细细地品味着那些书名,心中不禁生出一股敬畏之情。 他抬头望向舅舅,认真地问道:“舅舅,这些书听起来都很有价值,它们失传多久了啊?” 王国桢轻轻地叹了口气,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惋惜:“很久了,具体多少年,我也说不清了。但能够重新找到它们的线索,对我们来说,意义真的是非常重大。 我现在正在联系一些研究古籍的学者,希望能得到他们的帮助,一起进一步研究和复原这些古籍,让它们能够重见天日,再次焕发出它们应有的光彩。” 李斯年听后,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激动地说道:“那真是太棒了,舅舅!您的工作简直就是在为后人留下一份无法估量的文化遗产啊。算我一个,我也可以帮忙。” 然而,王国桢却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严肃:“你?不行。你的古文功底虽然有所进步,但还是差了点火候。而且,你也没进行过专业的‘辑佚’工作,不要跟着添乱。” 李斯年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舅舅如此“鄙视”,他心中有些不服,辩解道:“怎么就不行了?我跟您都学了好几个月了,再说这书还是我提供的呢。” 李斯年和舅舅王国桢进行了一番“拉扯”。 他不断地向舅舅展示自己的决心和热情,还许下了一堆好处。 最终,在李斯年的不懈努力下,王国桢终于答应了下来。 李斯年知道舅舅其实是在和自己开玩笑,但还是忍不住抱怨道:“舅舅,你也太‘黑心’了。小时候你那么照顾我,现在怎么总爱‘坑’你外甥呢?” 王国桢听后,笑呵呵地拍了拍李斯年的肩膀:“你小子现在可是‘年少多金’,比你舅舅我还阔气,不‘坑’你‘坑’谁啊?好了,不说这些了。咱们还是去看看你舅妈午餐准备得怎么样了,我这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 “好嘞,舅舅,咱们这就去。”李斯年笑着回应道。 在舅舅家吃完午饭,又答应了他后面继续利用晚上的空余时间,过来和他一起学习研究古代文献,李斯年便离开了。 离新学期开始没几天时间了,李斯年也不耽搁,他回到家中稍作休息。 朱自清和徐智摩一大早就出去了,去晨报报社熟悉情况,中午也没有回来。 到了下午,养精蓄锐之后,李斯年又提着精心挑选的礼物,来到了紧邻颐和园的“白家老宅”。 抵达白家时,恰好白景琦白七爷与徒弟白敬业都不在家,还是二奶奶白文氏亲自出面接待了李斯年。 李斯年知道这位老太太比较讲究老礼,因此,一见面便毫不迟疑地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 他面带微笑地说道:“老夫人,新年大吉,晚辈给您磕头拜年了!愿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二奶奶未曾料到李斯年会行如此大礼,心中不禁生出几分好感。 她连忙吩咐下人将李斯年扶起,和蔼地说道:“哎呀,孩子,快起来,不必如此客气。这么懂礼貌,真是难得。 快坐下,喝杯热茶暖暖身子。这是刚从沪上回来?你父母的身体还好?” 李斯年起身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将一个制作精美的礼物盒双手奉上。 笑着回答道:“多谢老夫人的关心,我父母的身体都好。这次从沪上回来,我父亲特意让我带上这份礼物,以表达对白家大爷当年救命之恩的感激。希望老夫人能够喜欢。” 二奶奶接过礼物,感慨万分地说道:“你父亲真是太客气了,当年那点小事,何足挂齿。现在咱们两家也算是世交了,何必如此客气。 再说去年我们白家也都承了你的大恩,现在你又是敬业的师傅,两家人就跟一家人一样就好。” 李斯年接着说道:“我母亲也让我替她向您问好,她之前有些脾虚气弱,晚上总是睡不好。 这次回去,我带了一些七哥给我拿的白家老号的保健药,她服用之后,症状已经有所缓解,真是多亏了白家的良药啊!” 二奶奶听后,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说道:“那真是太好了,你母亲的身体能够康复,我也感到非常高兴。 一会儿让你七哥再去给你拿一些药,你可以邮寄回去。以后要是还有什么需要,尽管来白家,就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家一样,千万别客气。” 李斯年感激地说道:“多谢老夫人!白家的恩情,我们一家永远都会铭记在心。我父亲也叮嘱我两家要常来常往,保持这份友谊。” 二奶奶笑着说道:“你看看,这话又说得见外了。” 第263章 “辑佚”之学 不过,也正是因为有了文献的‘散佚’,才随之产生了‘辑佚’之学。 所谓‘辑佚’,就是从现存的文献资料之中整理出那些已经‘散佚’的古代书籍。 而成书于明初的《永乐大典》,作为辑录了众多宋元时期文献的我国古代规模最大的类书之一,自然就成了后人进行‘辑佚’工作的重点对象。 后人从《永乐大典》中整理出来的失传书籍数量众多,可以说它就像是一个宝藏一样。 其中最着名的一个例子就是《旧五代史》的重新发现。 北宋时期薛居正主编的《旧五代史》在元代时就已经湮没无闻了,是清代着名学者邵晋涵从《永乐大典》中辑录出来的。 这一发现使得‘二十四史’这部官修史书得以完整保全。 可以说,没有《永乐大典》,就没有我们今天所看到的完整的‘二十四史’。 另外还有清代学者全祖望和李绂等人辑录的王安石的《周官新义》、高氏的《春秋义宗》等十多种书籍。 这些都是《永乐大典》为我们留下的宝贵财富。 可惜的是,如今《永乐大典》也已经散佚不全了,而且散佚的更加厉害,十不存一。 因此,每一本《永乐大典》残册的重现,都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听到这里,李斯年不禁想起了去年拿到这些残册时舅舅对他说的话。 当时舅舅就告诉他这几本残册里面有一些他从未见过的“散佚”的古代文献。 李斯年当时并没有太在意这句话的含义,没想到现在他真的有所发现。 想到这里,他不禁对舅舅投去了敬佩的目光。 李斯年顺着舅舅王国桢手指的方向,目光在那几行小字上停留了许久,他细细地品味着那些书名,心中不禁生出一股敬畏之情。 他抬头望向舅舅,认真地问道:“舅舅,这些书听起来都很有价值,它们失传多久了啊?” 王国桢轻轻地叹了口气,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惋惜:“很久了,具体多少年,我也说不清了。但能够重新找到它们的线索,对我们来说,意义真的是非常重大。 我现在正在联系一些研究古籍的学者,希望能得到他们的帮助,一起进一步研究和复原这些古籍,让它们能够重见天日,再次焕发出它们应有的光彩。” 李斯年听后,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激动地说道:“那真是太棒了,舅舅!您的工作简直就是在为后人留下一份无法估量的文化遗产啊。算我一个,我也可以帮忙。” 然而,王国桢却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严肃:“你?不行。你的古文功底虽然有所进步,但还是差了点火候。而且,你也没进行过专业的‘辑佚’工作,不要跟着添乱。” 李斯年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舅舅如此“鄙视”,他心中有些不服,辩解道:“怎么就不行了?我跟您都学了好几个月了,再说这书还是我提供的呢。” 李斯年和舅舅王国桢进行了一番“拉扯”。 他不断地向舅舅展示自己的决心和热情,还许下了一堆好处。 最终,在李斯年的不懈努力下,王国桢终于答应了下来。 李斯年知道舅舅其实是在和自己开玩笑,但还是忍不住抱怨道:“舅舅,你也太‘黑心’了。小时候你那么照顾我,现在怎么总爱‘坑’你外甥呢?” 王国桢听后,笑呵呵地拍了拍李斯年的肩膀:“你小子现在可是‘年少多金’,比你舅舅我还阔气,不‘坑’你‘坑’谁啊?好了,不说这些了。咱们还是去看看你舅妈午餐准备得怎么样了,我这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 “好嘞,舅舅,咱们这就去。”李斯年笑着回应道。 在舅舅家吃完午饭,又答应了他后面继续利用晚上的空余时间,过来和他一起学习研究古代文献,李斯年便离开了。 离新学期开始没几天时间了,李斯年也不耽搁,他回到家中稍作休息。 朱自清和徐智摩一大早就出去了,去晨报报社熟悉情况,中午也没有回来。 到了下午,养精蓄锐之后,李斯年又提着精心挑选的礼物,来到了紧邻颐和园的“白家老宅”。 抵达白家时,恰好白景琦白七爷与徒弟白敬业都不在家,还是二奶奶白文氏亲自出面接待了李斯年。 李斯年知道这位老太太比较讲究老礼,因此,一见面便毫不迟疑地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 他面带微笑地说道:“老夫人,新年大吉,晚辈给您磕头拜年了!愿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二奶奶未曾料到李斯年会行如此大礼,心中不禁生出几分好感。 她连忙吩咐下人将李斯年扶起,和蔼地说道:“哎呀,孩子,快起来,不必如此客气。这么懂礼貌,真是难得。 快坐下,喝杯热茶暖暖身子。这是刚从沪上回来?你父母的身体还好?” 李斯年起身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将一个制作精美的礼物盒双手奉上。 笑着回答道:“多谢老夫人的关心,我父母的身体都好。这次从沪上回来,我父亲特意让我带上这份礼物,以表达对白家大爷当年救命之恩的感激。希望老夫人能够喜欢。” 二奶奶接过礼物,感慨万分地说道:“你父亲真是太客气了,当年那点小事,何足挂齿。现在咱们两家也算是世交了,何必如此客气。 再说去年我们白家也都承了你的大恩,现在你又是敬业的师傅,两家人就跟一家人一样就好。” 李斯年接着说道:“我母亲也让我替她向您问好,她之前有些脾虚气弱,晚上总是睡不好。 这次回去,我带了一些七哥给我拿的白家老号的保健药,她服用之后,症状已经有所缓解,真是多亏了白家的良药啊!” 二奶奶听后,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说道:“那真是太好了,你母亲的身体能够康复,我也感到非常高兴。 一会儿让你七哥再去给你拿一些药,你可以邮寄回去。以后要是还有什么需要,尽管来白家,就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家一样,千万别客气。” 李斯年感激地说道:“多谢老夫人!白家的恩情,我们一家永远都会铭记在心。我父亲也叮嘱我两家要常来常往,保持这份友谊。” 二奶奶笑着说道:“你看看,这话又说得见外了。” 第264章 白敬业的论文 李斯年连忙说道:“嗯,是我失言了。老夫人,我七哥呢,怎么不在家?” 二奶奶笑眯眯地回答道:“他啊,一早就出去了,说是去参加同行的聚会。 现在这个点,应该也快回来了。 要说还是你把敬业那孩子教得好,过完年,敬业那孩子说是在米国的一家什么杂志上发表了篇文章。 景琦托人打听了一下,说是这相当难得,在国内还没有几个人能在这上面发表文章,这可把他给高兴坏了。 以往这种聚会,他连看都不看一眼,这次倒是积极得很,带着儿子兴高采烈地就了,我看就是想要去炫耀一下。” 李斯年想了想,说道:“是去年冬天敬业写的那篇关于博弈论的论文,真的发表了啊,那可真是大喜事!敬业这孩子有出息,你们白家又要增光添彩了。” 二奶奶笑着说道:“这都是你教得好啊。” 李斯年正在厅内陪伴着二奶奶聊天,这时,白景琦满脸喜悦的带着儿子走了进来。 他一眼便瞧见了李斯年,兴奋地喊道:“哎呀,贤弟,你可终于从沪上回来了!管家,赶紧的,去准备晚餐,我今天要和贤弟不醉不归。 你去东兴楼,让他们把最上好的席面送过来,记住,砂锅熊掌、红油海参、油爆虾仁、还有砂锅鱼翅这些招牌菜一样都不能少。 另外,再去请个戏班子,晚上咱们在园子里面开堂会,让大家都来凑凑热闹,高兴高兴!” 李斯年闻言,连忙站起身,客气地推辞道:“哎呀,七哥,您这实在是太客气了,怎么能让您如此破费呢?再说,我晚上还有事情要处理,不便久留啊。” 白景琦一听,立刻摆摆手,坚决地说道:“那可不行,今天来了就不许走了,咱们好不容易聚一次,怎么也得好好乐乐。” 旁边的二奶奶也笑着插话道:“是啊,贤侄,我刚才就跟你说了,来了这儿就当是自己家一样,千万别外道。” 李斯年感受到对方的热情与诚意,知道自己再推辞就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了,于是只好无奈地答应了下来。 坐下之后,白景琦又转头对儿子说道:“敬业,你怎么也跟着坐下了?还不快给你师傅拜年去。” 白敬业闻言,立刻乖巧地站起身,恭恭敬敬地跪下给李斯年磕了几个头。 口中说道:“师傅,新年好!祝您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李斯年忙将他拉起来,然后从身上摸出一个备好的红包,塞到了他的手里。 白敬业接过红包,又看了看李斯年身边只跟着祥子一人,好奇地问道:“师傅,师母怎么没和您一起来呢?她身体还好?” 李斯年满面笑容地回答道:“好着呢,不过有件大喜事要告诉你们,你师母她怀孕了,而且还是双胞胎!她现在沪上养胎,所以这次没和我一起回来。” 白家众人一听这话,都面露喜色,纷纷向李斯年祝贺。 二奶奶更是高兴地吩咐道:“景琦,快去库里挑些最好的安胎药,让贤侄带回去。双胞胎可不容易,咱们白家也跟着沾沾这份喜气。” 白景琦连连点头,说道:“好,我这就去办。贤弟,你可真是有福气的人啊,双胞胎,这可是难得的吉兆!” 李斯年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又问道:“敬业,刚才听说你写的论文发表了?看来你这段时间的努力没有白费啊。” 去年冬天,白敬业和沈从文拜师之后,李斯年就根据他们各自的特点和兴趣,分别给他们二人布置了不同的学习任务。 沈从文志在文学创作,李斯年便鼓励他在此继续深耕。而沈从文也不负所望,已经在《京报》上面发表了好几篇散文了,赢得了不少读者的喜爱和赞誉。 而白敬业对于数学领域兴趣浓厚,李斯年没什么可教的,就让他去研究自己所创的博弈论。 现在,白敬业这里终于也开花结果了。 看来,二人都是很有潜力的年轻人啊,李斯年也很高兴。。 李斯年布置完任务后,白敬业投入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不仅复习了之前学过的数学知识,还自学了许多新的数学理论和方法,如模运算、余数定理、矩阵等。 他先用所学的数学知识深入剖析了“巴什博弈”和“威佐夫博弈”这两个经典博弈模型。 虽然这两个模型早已被提出,但背后的数学逻辑却鲜有人深入探讨。白敬业凭借自己扎实的数学功底和敏锐的洞察力,成功揭示了这些博弈模型背后的数学奥秘。 不仅如此,白敬业还在这两个模型的基础上,进行了一系列的拓展和创新。他结合自己对于“必胜策略”的独到见解和数学推导,提出了一个新的博弈模型,并命名为“白氏博弈”。 这个模型在保留了原有博弈策略精髓的同时,又融入了他自己的创新思想,使得对于“必胜策略”的研究又向前迈进了一步。 整理好论文之后,白敬业将其交给了李斯年。 然而,由于论文中涉及了大量的数学知识,李斯年看的也是一知半解,他只好带着徒弟去求助于北大数学系主任冯祖荀先生。 冯祖荀是华国现代数学的早期代表人物之一,是清末走出国门学习现代数学的第一人。 在那个时期朝廷派遣的出国留学生,大多是去学习西方先进的技术,而学习数学这样基础学科的并不多。 回国后,冯祖荀被当时的北大校长胡仁源任命为数学门主任,并且一直担任该职三十多年。 在他的领导下,华国有了第一个现代大学数学系,打破了数千年以来华国的教育体系中经、史、子、集独占学坛的局面,为华国现代高等数学教育的发展开辟了新的道路。 经过十来年的发展,北大数学系已经从最初每届只有两名学生发展到了每届十几人。 李斯年将白敬业拜托给了冯祖荀,就没再管这件事情,让他们自己去讨论了。 他只是将好友布雷迪的地址留给了白敬业,告诉他如果论文有发表价值的话,可以联系这位米国的师叔帮忙,这样会比在国内更容易一些。 冯祖荀在审阅了白敬业的论文后,对他的研究成果表示了极大的兴趣。 他与白敬业进行了深入的讨论,提出了一些修改意见。 最后他看白敬业在数学上很有天赋,还想要收他为学生,希望他能转到数学系学习。 白敬业将此事告诉李斯年之后,李斯年让他根据自己的兴趣去选择,并没有过多干涉。 没想到现在白敬业的论文都已经成功发表了出来。 第264章 白敬业的论文 李斯年连忙说道:“嗯,是我失言了。老夫人,我七哥呢,怎么不在家?” 二奶奶笑眯眯地回答道:“他啊,一早就出去了,说是去参加同行的聚会。 现在这个点,应该也快回来了。 要说还是你把敬业那孩子教得好,过完年,敬业那孩子说是在米国的一家什么杂志上发表了篇文章。 景琦托人打听了一下,说是这相当难得,在国内还没有几个人能在这上面发表文章,这可把他给高兴坏了。 以往这种聚会,他连看都不看一眼,这次倒是积极得很,带着儿子兴高采烈地就了,我看就是想要去炫耀一下。” 李斯年想了想,说道:“是去年冬天敬业写的那篇关于博弈论的论文,真的发表了啊,那可真是大喜事!敬业这孩子有出息,你们白家又要增光添彩了。” 二奶奶笑着说道:“这都是你教得好啊。” 李斯年正在厅内陪伴着二奶奶聊天,这时,白景琦满脸喜悦的带着儿子走了进来。 他一眼便瞧见了李斯年,兴奋地喊道:“哎呀,贤弟,你可终于从沪上回来了!管家,赶紧的,去准备晚餐,我今天要和贤弟不醉不归。 你去东兴楼,让他们把最上好的席面送过来,记住,砂锅熊掌、红油海参、油爆虾仁、还有砂锅鱼翅这些招牌菜一样都不能少。 另外,再去请个戏班子,晚上咱们在园子里面开堂会,让大家都来凑凑热闹,高兴高兴!” 李斯年闻言,连忙站起身,客气地推辞道:“哎呀,七哥,您这实在是太客气了,怎么能让您如此破费呢?再说,我晚上还有事情要处理,不便久留啊。” 白景琦一听,立刻摆摆手,坚决地说道:“那可不行,今天来了就不许走了,咱们好不容易聚一次,怎么也得好好乐乐。” 旁边的二奶奶也笑着插话道:“是啊,贤侄,我刚才就跟你说了,来了这儿就当是自己家一样,千万别外道。” 李斯年感受到对方的热情与诚意,知道自己再推辞就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了,于是只好无奈地答应了下来。 坐下之后,白景琦又转头对儿子说道:“敬业,你怎么也跟着坐下了?还不快给你师傅拜年去。” 白敬业闻言,立刻乖巧地站起身,恭恭敬敬地跪下给李斯年磕了几个头。 口中说道:“师傅,新年好!祝您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李斯年忙将他拉起来,然后从身上摸出一个备好的红包,塞到了他的手里。 白敬业接过红包,又看了看李斯年身边只跟着祥子一人,好奇地问道:“师傅,师母怎么没和您一起来呢?她身体还好?” 李斯年满面笑容地回答道:“好着呢,不过有件大喜事要告诉你们,你师母她怀孕了,而且还是双胞胎!她现在沪上养胎,所以这次没和我一起回来。” 白家众人一听这话,都面露喜色,纷纷向李斯年祝贺。 二奶奶更是高兴地吩咐道:“景琦,快去库里挑些最好的安胎药,让贤侄带回去。双胞胎可不容易,咱们白家也跟着沾沾这份喜气。” 白景琦连连点头,说道:“好,我这就去办。贤弟,你可真是有福气的人啊,双胞胎,这可是难得的吉兆!” 李斯年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又问道:“敬业,刚才听说你写的论文发表了?看来你这段时间的努力没有白费啊。” 去年冬天,白敬业和沈从文拜师之后,李斯年就根据他们各自的特点和兴趣,分别给他们二人布置了不同的学习任务。 沈从文志在文学创作,李斯年便鼓励他在此继续深耕。而沈从文也不负所望,已经在《京报》上面发表了好几篇散文了,赢得了不少读者的喜爱和赞誉。 而白敬业对于数学领域兴趣浓厚,李斯年没什么可教的,就让他去研究自己所创的博弈论。 现在,白敬业这里终于也开花结果了。 看来,二人都是很有潜力的年轻人啊,李斯年也很高兴。。 李斯年布置完任务后,白敬业投入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不仅复习了之前学过的数学知识,还自学了许多新的数学理论和方法,如模运算、余数定理、矩阵等。 他先用所学的数学知识深入剖析了“巴什博弈”和“威佐夫博弈”这两个经典博弈模型。 虽然这两个模型早已被提出,但背后的数学逻辑却鲜有人深入探讨。白敬业凭借自己扎实的数学功底和敏锐的洞察力,成功揭示了这些博弈模型背后的数学奥秘。 不仅如此,白敬业还在这两个模型的基础上,进行了一系列的拓展和创新。他结合自己对于“必胜策略”的独到见解和数学推导,提出了一个新的博弈模型,并命名为“白氏博弈”。 这个模型在保留了原有博弈策略精髓的同时,又融入了他自己的创新思想,使得对于“必胜策略”的研究又向前迈进了一步。 整理好论文之后,白敬业将其交给了李斯年。 然而,由于论文中涉及了大量的数学知识,李斯年看的也是一知半解,他只好带着徒弟去求助于北大数学系主任冯祖荀先生。 冯祖荀是华国现代数学的早期代表人物之一,是清末走出国门学习现代数学的第一人。 在那个时期朝廷派遣的出国留学生,大多是去学习西方先进的技术,而学习数学这样基础学科的并不多。 回国后,冯祖荀被当时的北大校长胡仁源任命为数学门主任,并且一直担任该职三十多年。 在他的领导下,华国有了第一个现代大学数学系,打破了数千年以来华国的教育体系中经、史、子、集独占学坛的局面,为华国现代高等数学教育的发展开辟了新的道路。 经过十来年的发展,北大数学系已经从最初每届只有两名学生发展到了每届十几人。 李斯年将白敬业拜托给了冯祖荀,就没再管这件事情,让他们自己去讨论了。 他只是将好友布雷迪的地址留给了白敬业,告诉他如果论文有发表价值的话,可以联系这位米国的师叔帮忙,这样会比在国内更容易一些。 冯祖荀在审阅了白敬业的论文后,对他的研究成果表示了极大的兴趣。 他与白敬业进行了深入的讨论,提出了一些修改意见。 最后他看白敬业在数学上很有天赋,还想要收他为学生,希望他能转到数学系学习。 白敬业将此事告诉李斯年之后,李斯年让他根据自己的兴趣去选择,并没有过多干涉。 没想到现在白敬业的论文都已经成功发表了出来。 第265章 新的研究 白敬业听到李斯年的夸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道:“谢谢师傅夸奖,我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呢。以后还请师傅多多指教才是。” 白景琦见状,也连忙附和道:“是啊,贤弟,这都是多亏了你啊。 想当初,敬业是什么样子,我这个做父亲的再清楚不过了,简直就是烂泥扶不上墙,一见到他就让我头疼不已。 可自从他跟了你开始学习,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就能有这份出息,这份功劳全在贤弟身上啊。 说实在的,我觉得你甚至比我当初的师傅季宗布还要厉害几分。” 李斯年闻言,连忙摆手谦逊道:“不敢当,季大人学识深厚,武艺卓绝,乃是文武全才,又不乏血性,我怎么敢与之相提并论呢? 再说数学一道之上,其实我也没有太多可以教给敬业的,他之所以能取得这样的成绩,更多的是靠他自己的努力和冯祖荀先生的悉心指导。 你们应该多多感谢冯先生才是。” 白景琦却坚持道:“冯先生我们当然已经感谢过了,但贤弟你的功劳也是不可忽视的。 你可是敬业的领路人,这份功劳你可是推不掉的。” 李斯年见白景琦如此坚持,便不再推辞,转而问道:“敬业,你的文章最后发表在哪本期刊上了呢?” 白敬业闻言,立刻回答道:“我后来按照冯教授的建议,对论文进行了反复的修改和完善,最终定稿为《博弈中的必胜策略》。 然后我把论文寄给了布雷迪师叔,他帮我将论文投稿给了《米国数学会汇刊》(tas)。 直到初五那天,我才收到了信件,知道了论文被正式发表的消息。 我拿给冯教授看,他告诉我,《米国数学会汇刊》是米国数学学会主办的,是米国国内少有的综合性数学刊物,学术声誉极高。 能在这上面发表论文,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李斯年听着徒弟的详细讲述,不住地点头,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白景琦在一旁也是满脸的骄傲和自豪,与有荣焉。 李斯年又问道:“那这篇论文现在的反响怎么样呢?” 白敬业回答道:“杂志的主编给我写了一封信,他说我的这篇论文并不高深,但是十分新颖,为数学研究开辟了一个新的方向,未来还有很大的探索空间,鼓励我继续深入研究下去。 他还说,如果我有了新的研究成果,可以随时投稿给他们,他们非常乐意继续刊载。” 说着,白敬业又跑回房间,拿来了那本载有他论文的杂志,递给了李斯年。 李斯年翻开杂志,仔细阅读了上面的编辑评语: 该文由“博弈论”的缔造者李斯年教授的学生,华国青年学者白敬业撰写。 论文首先以“巴什博弈”和“威佐夫博弈”这两个古老的数学游戏为切入点,运用精准的数学分析,深刻揭示了这两个经典博弈模型背后隐藏的数学逻辑和策略原理。 在充分分析的基础上,白敬业进一步拓展和创新,提出了全新的“白氏博弈”模型。 这一模型不仅保留了原有博弈策略的精髓,还融入了作者独特的数学思考和推导,为刚刚诞生不久的博弈论研究开辟了新的方向。 该论文的发表,填补了博弈论在数学逻辑研究方面的空白。 作者以其独特的视角和深入的分析,为博弈论的研究注入了新的活力和动力,也为未来的研究提供了宝贵的参考和借鉴。 李斯年看完评语后,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李斯年缓缓开口道:“既然冯教授与杂志的编辑都一致认为这个研究领域非常有研究价值,那么你便继续沿着这个课题进行下去。 你对下一步工作有什么新的设想么?” 白敬业恭敬地回答道:“师傅,我心中已有定数,打算过完年之后就正式转入数学系,跟着冯教授学习。 这段时间里,我又再次认真研究了您发表的那篇题为《博弈论》的论文,真是受益匪浅,感觉里面都是宝藏啊! 另外,我还参考了一些国外学者的最新研究成果。 准备接下来这学期主要研究你在论文中提到的‘完全信息静态博弈’(纳什均衡)问题。” 李斯年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接着问道:“哦,那你有什么新的发现或者感悟吗?” 白敬业想了想,认真地说道:“我发现在完全信息静态博弈的框架下,均衡状态的存在性和唯一性问题,是一个很不错的研究方向。 目前,很多学者都在探讨这个问题,但似乎还没有形成一个统一的答案。 我想尝试运用一些新的理论工具和方法去解决这个问题。 当然,这目前还只是我的一个初步想法,还需要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进一步的验证和完善。” 李斯年听后,不禁点头夸奖道:“很好,敬业,你的这种敢于探索和创新的精神,正是科研工作者最宝贵的品质。 我相信,凭借你的聪明才智和不懈努力,一定能够在这个领域留下自己的足迹,做出独特的贡献。” 当晚,在白家的盛情邀请下,李斯年享受了一顿来自东兴楼的“鲁菜”大餐。 随后又欣赏了一出万筱菊万老板倾情演绎的《霸王别姬》。 这一趟白府之行,可谓是既满足了味蕾,又陶冶了情操,李斯年也算是尽兴而归。 次日清晨,李斯年吃过早饭后,便早早出发,来到了学校红楼二层的代理校长蒋梦麟的办公室。 他是过来报到的,毕竟年前离开之时是在蒋校长这里领了任务的,现在回来了,怎么也得来个述职。 尽管蒋梦麟已经代理了校长的职务,但是他并未搬入蔡元培原先的校长办公室,而是留在了自己原来的办公室。 蔡元培自担任北大校长以来,对北大的影响十分深远,以至于北大师生几乎只认他这一位校长。 而对于他经常提出的辞职,师生们也早已见怪不怪。 因为蔡校长的这种辞职,往往更是一种策略,是他用来和北洋政府或其他势力进行讨价还价的。 通常过一两个月之后,蔡元培便会复职归来。 因此,他的校长办公室一直为他保留着。 李斯年走进办公室,见到蒋梦麟后,礼貌地说道:“蒋校长,我回来了,今天特地来向您汇报一下工作情况。” 蒋梦麟见到李斯年,连忙起身相迎,热情地说道:“是时济啊,快请进!这一路辛苦你了,路上不容易?先坐下来,我们慢慢聊。” 第265章 新的研究 白敬业听到李斯年的夸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道:“谢谢师傅夸奖,我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呢。以后还请师傅多多指教才是。” 白景琦见状,也连忙附和道:“是啊,贤弟,这都是多亏了你啊。 想当初,敬业是什么样子,我这个做父亲的再清楚不过了,简直就是烂泥扶不上墙,一见到他就让我头疼不已。 可自从他跟了你开始学习,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就能有这份出息,这份功劳全在贤弟身上啊。 说实在的,我觉得你甚至比我当初的师傅季宗布还要厉害几分。” 李斯年闻言,连忙摆手谦逊道:“不敢当,季大人学识深厚,武艺卓绝,乃是文武全才,又不乏血性,我怎么敢与之相提并论呢? 再说数学一道之上,其实我也没有太多可以教给敬业的,他之所以能取得这样的成绩,更多的是靠他自己的努力和冯祖荀先生的悉心指导。 你们应该多多感谢冯先生才是。” 白景琦却坚持道:“冯先生我们当然已经感谢过了,但贤弟你的功劳也是不可忽视的。 你可是敬业的领路人,这份功劳你可是推不掉的。” 李斯年见白景琦如此坚持,便不再推辞,转而问道:“敬业,你的文章最后发表在哪本期刊上了呢?” 白敬业闻言,立刻回答道:“我后来按照冯教授的建议,对论文进行了反复的修改和完善,最终定稿为《博弈中的必胜策略》。 然后我把论文寄给了布雷迪师叔,他帮我将论文投稿给了《米国数学会汇刊》(tas)。 直到初五那天,我才收到了信件,知道了论文被正式发表的消息。 我拿给冯教授看,他告诉我,《米国数学会汇刊》是米国数学学会主办的,是米国国内少有的综合性数学刊物,学术声誉极高。 能在这上面发表论文,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李斯年听着徒弟的详细讲述,不住地点头,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白景琦在一旁也是满脸的骄傲和自豪,与有荣焉。 李斯年又问道:“那这篇论文现在的反响怎么样呢?” 白敬业回答道:“杂志的主编给我写了一封信,他说我的这篇论文并不高深,但是十分新颖,为数学研究开辟了一个新的方向,未来还有很大的探索空间,鼓励我继续深入研究下去。 他还说,如果我有了新的研究成果,可以随时投稿给他们,他们非常乐意继续刊载。” 说着,白敬业又跑回房间,拿来了那本载有他论文的杂志,递给了李斯年。 李斯年翻开杂志,仔细阅读了上面的编辑评语: 该文由“博弈论”的缔造者李斯年教授的学生,华国青年学者白敬业撰写。 论文首先以“巴什博弈”和“威佐夫博弈”这两个古老的数学游戏为切入点,运用精准的数学分析,深刻揭示了这两个经典博弈模型背后隐藏的数学逻辑和策略原理。 在充分分析的基础上,白敬业进一步拓展和创新,提出了全新的“白氏博弈”模型。 这一模型不仅保留了原有博弈策略的精髓,还融入了作者独特的数学思考和推导,为刚刚诞生不久的博弈论研究开辟了新的方向。 该论文的发表,填补了博弈论在数学逻辑研究方面的空白。 作者以其独特的视角和深入的分析,为博弈论的研究注入了新的活力和动力,也为未来的研究提供了宝贵的参考和借鉴。 李斯年看完评语后,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李斯年缓缓开口道:“既然冯教授与杂志的编辑都一致认为这个研究领域非常有研究价值,那么你便继续沿着这个课题进行下去。 你对下一步工作有什么新的设想么?” 白敬业恭敬地回答道:“师傅,我心中已有定数,打算过完年之后就正式转入数学系,跟着冯教授学习。 这段时间里,我又再次认真研究了您发表的那篇题为《博弈论》的论文,真是受益匪浅,感觉里面都是宝藏啊! 另外,我还参考了一些国外学者的最新研究成果。 准备接下来这学期主要研究你在论文中提到的‘完全信息静态博弈’(纳什均衡)问题。” 李斯年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接着问道:“哦,那你有什么新的发现或者感悟吗?” 白敬业想了想,认真地说道:“我发现在完全信息静态博弈的框架下,均衡状态的存在性和唯一性问题,是一个很不错的研究方向。 目前,很多学者都在探讨这个问题,但似乎还没有形成一个统一的答案。 我想尝试运用一些新的理论工具和方法去解决这个问题。 当然,这目前还只是我的一个初步想法,还需要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进一步的验证和完善。” 李斯年听后,不禁点头夸奖道:“很好,敬业,你的这种敢于探索和创新的精神,正是科研工作者最宝贵的品质。 我相信,凭借你的聪明才智和不懈努力,一定能够在这个领域留下自己的足迹,做出独特的贡献。” 当晚,在白家的盛情邀请下,李斯年享受了一顿来自东兴楼的“鲁菜”大餐。 随后又欣赏了一出万筱菊万老板倾情演绎的《霸王别姬》。 这一趟白府之行,可谓是既满足了味蕾,又陶冶了情操,李斯年也算是尽兴而归。 次日清晨,李斯年吃过早饭后,便早早出发,来到了学校红楼二层的代理校长蒋梦麟的办公室。 他是过来报到的,毕竟年前离开之时是在蒋校长这里领了任务的,现在回来了,怎么也得来个述职。 尽管蒋梦麟已经代理了校长的职务,但是他并未搬入蔡元培原先的校长办公室,而是留在了自己原来的办公室。 蔡元培自担任北大校长以来,对北大的影响十分深远,以至于北大师生几乎只认他这一位校长。 而对于他经常提出的辞职,师生们也早已见怪不怪。 因为蔡校长的这种辞职,往往更是一种策略,是他用来和北洋政府或其他势力进行讨价还价的。 通常过一两个月之后,蔡元培便会复职归来。 因此,他的校长办公室一直为他保留着。 李斯年走进办公室,见到蒋梦麟后,礼貌地说道:“蒋校长,我回来了,今天特地来向您汇报一下工作情况。” 蒋梦麟见到李斯年,连忙起身相迎,热情地说道:“是时济啊,快请进!这一路辛苦你了,路上不容易?先坐下来,我们慢慢聊。” 第266章 交差 李斯年坐下后,便开始详细讲述此行的经历。 他轻轻叹了口气,说道:“确实,这次出行经历了不少坎坷,可以说是一波三折。” 蒋梦麟闻言,眉头微蹙,关切地问道:“我从报纸上面看到了报道,是不是铁路上的罢工正好让你给碰上了?” 李斯年点了点头,回答道:“是的,我按照您的吩咐,特意在回程时绕道武汉,打算去蒲圻拜访刘树杞教授。 结果正好就是在我坐的那趟列车上,乘务人员在半路上宣布罢工的。 幸好他们还算通融,即使是罢工了,也将列车开到了终点,不然我就要被扔到荒郊野地了。 等到了武汉,拜访完刘教授之后,武汉的铁路交通完全中断,我一度几乎被困在了武汉。 后来,还是通过多方联系,找人帮忙,才得以换乘长江渡轮,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回到沪上。” 蒋梦麟听后,不禁有些懊悔地说道:“哎,早知道就不让你跑这一趟了,害得你差点赶不上回乡过年,这心里真是过意不去。” 李斯年却淡然一笑,说道:“没事,蒋校长,这些都是意料之外的事情,谁又能事先想到呢。” 蒋梦麟闻言,唏嘘了一阵,又问道:“那刘教授那边情况如何?他有没有给出什么明确的答复?” 李斯年回答道:“我去拜访刘教授时,他也刚从南方回来不久。 我向他转达了学校的邀请,他表示了感谢,并说这是他职业生涯中的一个重要决定。 不过,他提到下学期有一些个人及学术上的事务需要处理,可能无法立即脱身来北大。 但他向我承诺,会把来北大执教的事情放在心上,认真考虑,并在适当的时候给予我们明确的回复。” 蒋梦麟听后,点了点头说道:“嗯,如此看来,虽然有些遗憾,但他的态度还是积极的。 你的辛苦没有白费,至少我们传达了我们北大的诚意。 对于这次让你经历的波折,真是过意不去,谢谢你为学校所做的工作。” 李斯年连忙说道:“校长言重了,这是我应尽的责任。能为学校招揽人才,是我分内之事。” 说到这里,李斯年忽然又想起了什么,继续说道:“蒋校长,既然说到招揽人才,我在沪上还遇到了一位大才,我觉得可以邀请他来咱们北大执教。” 蒋梦麟一听,顿时来了兴趣,问道:“哦?你说的是哪位?” 李斯年回答道:“是《诗》月刊的主编,朱自清先生。” 蒋梦麟闻言,眼睛一亮,说道:“你说的是佩弦么?他在沪上过得怎么样?” 李斯年说道:“嗯,正是他。回来之前,我和徐智摩去找他约稿时,正好他所在的《诗》月刊经营有些困难,槱森就邀请他一同来北京办报。 我趁机也向他发出了邀请,希望他能来咱们北大执教。” 蒋梦麟听后,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 当年在校时,佩弦就是一个风云人物,文采斐然。 经过这几年的沉淀,他的学识和见识应该更加深厚了。 若能邀请他来授课,定能丰富我们的课程内容,提升学生的文学素养。” 李斯年也附和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尤其是在沪上看了佩弦兄最新的作品之后,更是对他的才华佩服之至。” 说着,李斯年还照着记忆下来的内容,吟诵了几句《毁灭》里面的诗句。 蒋梦麟听后,也赞不绝口地说道:“嗯,不错,的确是意象丰满,层次分明。佩弦的诗作总是有一种特别的氛围,让人沉浸其中。” 李斯年好奇地问道:“学长,当年你有教过佩弦么?” 蒋梦麟回忆了一下,说道:“那时和他见过几面,倒是没有直接教过他的课。 我从哥伦比亚大学博士毕业,回国之后,先是在商务印书馆当了两年编辑。 在五四前夕,才应蔡校长之邀来北大任教。 那一年学生运动高涨,北大也没怎么正式上课。 我记得佩弦当时表现就很积极,不仅参加了北京大学平民教育讲演团,经常在街头讲演,还发表了不少诗歌。 而且,第二年他就毕业去了沪上,之后我与他就没什么交集了。” 李斯年听后,恍然大悟地说道:“哦,原来如此。那看来佩弦学长在校时就已经很出众了。” 蒋梦麟语气肯定地说道:“你的推荐很及时,我会立刻安排教务处跟进这件事。 你现在作为我们北大的评议员,肩上的责任更重了,以后也要多关心学校的大事小情。 蔡校长在临辞职之前,还特别叮嘱我要多多培养你,希望你能成为学校的中坚力量。” 李斯年见他这么说,也不好意思提及准备半年后离开北大去南方的事情了,只能以后找机会再和他详谈了。 李斯年谦逊地回应道:“那还要多谢蔡校长的关心和您的提携。 对了,学长,我一直很关心蔡校长的情况,他什么时候能回校复职呢?” 蒋梦麟神色略显遗憾,缓缓说道:“关于蔡校长的事情,教育部其实已经有人写信邀请他回京了。 但是,‘罗文干案’至今悬而未决,年前又发生了军警袭击和殴打集会请愿学生的事件,到现在也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现在开学在即,学生们还不知道会不会继续闹起来。 在这个敏感的时刻,蔡校长是不会同意回来的。 他前不久还给我来信,说计划要前往欧洲进行教育考察,希望能在更广阔的视野下,为华国的教育改革积累更多宝贵的经验。 至于他具体什么时间能回来,我也不知道,只能等待他那边的消息了。” 李斯年听后,感慨地说道:“看来这次与以往不同,短时间内蔡校长是不会回来了。 希望他此次欧洲之行能有所收获,为华国的教育改革带来新的思路和方法。” 蒋梦麟点头表示赞同,说道:“是啊,我们都希望他早点回来。 如今我们北大还真是少不了他啊。 他的领导力和远见卓识,对学校的发展至关重要。” 接着,蒋梦麟又关心地说道:“时济,今天就先到这里。 你旅途劳累,回去先好好休息一下。 三天后再来上班,到时候我们再详细讨论接下来的工作。 对于刘树杞教授和朱自清的事情,我会尽快处理的。” 第266章 交差 李斯年坐下后,便开始详细讲述此行的经历。 他轻轻叹了口气,说道:“确实,这次出行经历了不少坎坷,可以说是一波三折。” 蒋梦麟闻言,眉头微蹙,关切地问道:“我从报纸上面看到了报道,是不是铁路上的罢工正好让你给碰上了?” 李斯年点了点头,回答道:“是的,我按照您的吩咐,特意在回程时绕道武汉,打算去蒲圻拜访刘树杞教授。 结果正好就是在我坐的那趟列车上,乘务人员在半路上宣布罢工的。 幸好他们还算通融,即使是罢工了,也将列车开到了终点,不然我就要被扔到荒郊野地了。 等到了武汉,拜访完刘教授之后,武汉的铁路交通完全中断,我一度几乎被困在了武汉。 后来,还是通过多方联系,找人帮忙,才得以换乘长江渡轮,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回到沪上。” 蒋梦麟听后,不禁有些懊悔地说道:“哎,早知道就不让你跑这一趟了,害得你差点赶不上回乡过年,这心里真是过意不去。” 李斯年却淡然一笑,说道:“没事,蒋校长,这些都是意料之外的事情,谁又能事先想到呢。” 蒋梦麟闻言,唏嘘了一阵,又问道:“那刘教授那边情况如何?他有没有给出什么明确的答复?” 李斯年回答道:“我去拜访刘教授时,他也刚从南方回来不久。 我向他转达了学校的邀请,他表示了感谢,并说这是他职业生涯中的一个重要决定。 不过,他提到下学期有一些个人及学术上的事务需要处理,可能无法立即脱身来北大。 但他向我承诺,会把来北大执教的事情放在心上,认真考虑,并在适当的时候给予我们明确的回复。” 蒋梦麟听后,点了点头说道:“嗯,如此看来,虽然有些遗憾,但他的态度还是积极的。 你的辛苦没有白费,至少我们传达了我们北大的诚意。 对于这次让你经历的波折,真是过意不去,谢谢你为学校所做的工作。” 李斯年连忙说道:“校长言重了,这是我应尽的责任。能为学校招揽人才,是我分内之事。” 说到这里,李斯年忽然又想起了什么,继续说道:“蒋校长,既然说到招揽人才,我在沪上还遇到了一位大才,我觉得可以邀请他来咱们北大执教。” 蒋梦麟一听,顿时来了兴趣,问道:“哦?你说的是哪位?” 李斯年回答道:“是《诗》月刊的主编,朱自清先生。” 蒋梦麟闻言,眼睛一亮,说道:“你说的是佩弦么?他在沪上过得怎么样?” 李斯年说道:“嗯,正是他。回来之前,我和徐智摩去找他约稿时,正好他所在的《诗》月刊经营有些困难,槱森就邀请他一同来北京办报。 我趁机也向他发出了邀请,希望他能来咱们北大执教。” 蒋梦麟听后,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 当年在校时,佩弦就是一个风云人物,文采斐然。 经过这几年的沉淀,他的学识和见识应该更加深厚了。 若能邀请他来授课,定能丰富我们的课程内容,提升学生的文学素养。” 李斯年也附和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尤其是在沪上看了佩弦兄最新的作品之后,更是对他的才华佩服之至。” 说着,李斯年还照着记忆下来的内容,吟诵了几句《毁灭》里面的诗句。 蒋梦麟听后,也赞不绝口地说道:“嗯,不错,的确是意象丰满,层次分明。佩弦的诗作总是有一种特别的氛围,让人沉浸其中。” 李斯年好奇地问道:“学长,当年你有教过佩弦么?” 蒋梦麟回忆了一下,说道:“那时和他见过几面,倒是没有直接教过他的课。 我从哥伦比亚大学博士毕业,回国之后,先是在商务印书馆当了两年编辑。 在五四前夕,才应蔡校长之邀来北大任教。 那一年学生运动高涨,北大也没怎么正式上课。 我记得佩弦当时表现就很积极,不仅参加了北京大学平民教育讲演团,经常在街头讲演,还发表了不少诗歌。 而且,第二年他就毕业去了沪上,之后我与他就没什么交集了。” 李斯年听后,恍然大悟地说道:“哦,原来如此。那看来佩弦学长在校时就已经很出众了。” 蒋梦麟语气肯定地说道:“你的推荐很及时,我会立刻安排教务处跟进这件事。 你现在作为我们北大的评议员,肩上的责任更重了,以后也要多关心学校的大事小情。 蔡校长在临辞职之前,还特别叮嘱我要多多培养你,希望你能成为学校的中坚力量。” 李斯年见他这么说,也不好意思提及准备半年后离开北大去南方的事情了,只能以后找机会再和他详谈了。 李斯年谦逊地回应道:“那还要多谢蔡校长的关心和您的提携。 对了,学长,我一直很关心蔡校长的情况,他什么时候能回校复职呢?” 蒋梦麟神色略显遗憾,缓缓说道:“关于蔡校长的事情,教育部其实已经有人写信邀请他回京了。 但是,‘罗文干案’至今悬而未决,年前又发生了军警袭击和殴打集会请愿学生的事件,到现在也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现在开学在即,学生们还不知道会不会继续闹起来。 在这个敏感的时刻,蔡校长是不会同意回来的。 他前不久还给我来信,说计划要前往欧洲进行教育考察,希望能在更广阔的视野下,为华国的教育改革积累更多宝贵的经验。 至于他具体什么时间能回来,我也不知道,只能等待他那边的消息了。” 李斯年听后,感慨地说道:“看来这次与以往不同,短时间内蔡校长是不会回来了。 希望他此次欧洲之行能有所收获,为华国的教育改革带来新的思路和方法。” 蒋梦麟点头表示赞同,说道:“是啊,我们都希望他早点回来。 如今我们北大还真是少不了他啊。 他的领导力和远见卓识,对学校的发展至关重要。” 接着,蒋梦麟又关心地说道:“时济,今天就先到这里。 你旅途劳累,回去先好好休息一下。 三天后再来上班,到时候我们再详细讨论接下来的工作。 对于刘树杞教授和朱自清的事情,我会尽快处理的。” 第267章 来自另一方的邀请 和蒋校长汇报完工作之后,李斯年便告辞离开了校长办公室。 他看看时间还早,便决定去楼下的图书馆看看。 此时的北大红楼,不仅是文学院的办公楼,也是校部办公室和图书馆所在地。 校长办公室、文科学长办公室、各系教授会、教务会、总务处都设在红楼二层。 而一层则是图书馆和一些学生团体、校报的所在地。 临近开学,图书馆的阅览室内已经有不少学生在此埋头苦读了。 尤其是教员同志曾经工作过一段时间的报刊阅览室内,更是坐满了求知若渴的学生。 李斯年来到图书馆主任办公室。 见门开着,他便直接走了进去。 李斯年目光迅速在一排排书架间穿梭,最终定格在一位正低头专注阅读的背影上。 那人似有所觉,抬头看见是李斯年,忙站起身,热情地招呼道:“哎呀,是时济啊!好久不见,真是稀客!快请坐。怎么今天有空到我这里来了?” 李斯年微笑着回答道:“乐亭兄,我这刚从沪上回来,刚才去楼上见过蒋校长,谈完事情后,特地过来看看您在不在。没想到这么巧,您也刚好在。” 李乐亭笑道:“那还真是巧了,我也是刚从广东回来。 你要是早来两天,恐怕就见不着我了。” 两人相视一笑,便开始聊起了近况和学校的琐事。 听他刚从广东回来,李斯年不由想到了刚去广东的宋籽文。 于是便开口问道:“说起广东,春节期间我有一个朋友也去了那里,说是去投奔革命事业。 他的名字叫宋籽文,乐亭兄在那边可有所耳闻?” 李乐亭略作沉吟,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回答道:“哦,你说的是那位拐带着首富之女盛七小姐一同南下广东的宋公子?” 李斯年点了点头,确认道:“正是他,当初还是我亲自将他们两个送上轮船的呢。 乐亭兄,你在广东可见过他? 他现在的状况如何?” 李乐亭笑道:“他现在可是当地的风云人物。 我在那边参加会议和应酬时,与他有过几次照面,不过并未有过太多深入的交流。 他目前在那边的政府任职,前途可谓是一片光明。 听说盛七小姐的家里也已经认可了这门婚事,还给予了他不少经济上的支持。” 李斯年闻言,心中稍感宽慰,说道:“哦,他发展得不错,那我就放心了。” 他心里想着以后若是二哥真的过去了,也能拜托这位宋公子照拂一二。 话题一转,李乐亭好奇地问道:“时济,你今天特地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李斯年从随身携带的提包中取出一包茶叶,递给了李乐亭。 解释道:“过年的时候,我坐火车回家,在火车上碰巧遇到了您的老朋友——京汉铁路工会的刘大山。 他特地委托我给您带来这包茶叶,说是产自黑龙潭的信阳毛尖,是您喜欢的口味。” 李乐亭接过茶叶,轻轻地嗅了嗅那熟悉的香气,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感激地说道:“大山真是有心了,多亏你帮我把这茶叶带回来。” 接着,他又语重心长地说道:“时济,我从组织内的同志那里听到了你在武汉那边所做的事情。 特别是在京汉铁路工人大罢工期间,无论是事先给工会通风报信,还是事后帮忙筹办施洋同志的葬礼,都做得非常好。 我们对此十分感激,你的行动对我们人民党和工人们来说,是莫大的支持和帮助。 你,是我们人民党人真正的朋友。” 李斯年连忙摆手道:“乐亭兄言重了,那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这次通过与工人们的接触,我也十分同情那些工人们的遭遇,理解工人们的艰辛和工人运动的不易。 他们的行为也更加坚定了我对某些社会问题的看法。” 李乐亭深有同感地说道:“是啊,在我国的现状下,工人阶级正承受着国内外反动势力的双重压迫,生活极为困苦。 团结工人阶级,为他们争取应得的权益和利益,是我们人民党不可推卸的责任和义务。 我听党内的同志说,你对于工人运动有着十分独到的见解和分析,这真的很难得。” 李斯年谦虚地回应道:“那不过是些纸上谈兵罢了,比起你们在实际斗争中积累的丰富经验,我还差得远呢。” 李乐亭话题一转,突然向李斯年问道:“时济,我记得你在米国是学习哲学的,不知道你有没有研究过马主义哲学呢?” 李斯年闻言,思索片刻后回答道:“在米国学习期间,我确实读过一些与马主义相关的着作。 比如《资本论》、《人民党宣言》、《哲学的贫困》、《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以及《德意志意识形态》等。 不过,我并没有对这些理论进行过深入的研究,只是大致了解了一下其中的内容。 我主要的学习方向是实用主义哲学,这在当前米国最流行的哲学理论。” 李乐亭听后,颇感意外。他没想到李斯年涉猎如此广泛,竟然读过这么多马主义的书籍,其中有几本他自己都还没看过。 于是,他好奇地问道:“那你是怎么看待马主义哲学的呢?还有北极熊的那场十月革命,你有什么看法?” 李斯年沉吟片刻,然后缓缓说道:“我认为,马主义哲学为我们提供了一种全新的视角来看待世界和社会。 它强调对立统一和辩证唯物主义,让我们能够更加深入地理解事物的本质和规律。 而十月革命则是马主义理论在实践中的一次重要尝试、 它虽然经历了许多波折和困难,但最终还是取得了胜利,为无产阶级的解放和民族的复兴开辟了新的道路。” 李乐亭听着李斯年的见解,眼中闪烁着光芒。 他感到李斯年真不愧是一个理论扎实的哲学学者,对于马主义中的对立统一思想和辩证唯物主义理解得十分透彻。 于是,李乐亭兴奋地说道:“时济,很好,你的理解很深刻。我相信你一定也了解过我们人民党?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加入进来,和我们一起为实现无产阶级的解放和民族的复兴而奋斗呢? 我可以做你的入党介绍人。” 李斯年听到李乐亭的邀请,沉默了一会儿。他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自己的立场和想法。 然后缓缓开口道:“乐亭兄,目前我还没有加入任何党派的想法。 我觉得我还需要更多的学习和实践,以便为将来的决定做好更充分的准备。” 李乐亭听后,并没有显得失望。 他理解地点了点头,然后鼓励道:“好的,我支持你。 希望你能继续深入思考,结合自己的实际行动,找到真正适合自己的道路。 无论你选择哪条路,我相信你都会走得很远。” 第267章 来自另一方的邀请 和蒋校长汇报完工作之后,李斯年便告辞离开了校长办公室。 他看看时间还早,便决定去楼下的图书馆看看。 此时的北大红楼,不仅是文学院的办公楼,也是校部办公室和图书馆所在地。 校长办公室、文科学长办公室、各系教授会、教务会、总务处都设在红楼二层。 而一层则是图书馆和一些学生团体、校报的所在地。 临近开学,图书馆的阅览室内已经有不少学生在此埋头苦读了。 尤其是教员同志曾经工作过一段时间的报刊阅览室内,更是坐满了求知若渴的学生。 李斯年来到图书馆主任办公室。 见门开着,他便直接走了进去。 李斯年目光迅速在一排排书架间穿梭,最终定格在一位正低头专注阅读的背影上。 那人似有所觉,抬头看见是李斯年,忙站起身,热情地招呼道:“哎呀,是时济啊!好久不见,真是稀客!快请坐。怎么今天有空到我这里来了?” 李斯年微笑着回答道:“乐亭兄,我这刚从沪上回来,刚才去楼上见过蒋校长,谈完事情后,特地过来看看您在不在。没想到这么巧,您也刚好在。” 李乐亭笑道:“那还真是巧了,我也是刚从广东回来。 你要是早来两天,恐怕就见不着我了。” 两人相视一笑,便开始聊起了近况和学校的琐事。 听他刚从广东回来,李斯年不由想到了刚去广东的宋籽文。 于是便开口问道:“说起广东,春节期间我有一个朋友也去了那里,说是去投奔革命事业。 他的名字叫宋籽文,乐亭兄在那边可有所耳闻?” 李乐亭略作沉吟,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回答道:“哦,你说的是那位拐带着首富之女盛七小姐一同南下广东的宋公子?” 李斯年点了点头,确认道:“正是他,当初还是我亲自将他们两个送上轮船的呢。 乐亭兄,你在广东可见过他? 他现在的状况如何?” 李乐亭笑道:“他现在可是当地的风云人物。 我在那边参加会议和应酬时,与他有过几次照面,不过并未有过太多深入的交流。 他目前在那边的政府任职,前途可谓是一片光明。 听说盛七小姐的家里也已经认可了这门婚事,还给予了他不少经济上的支持。” 李斯年闻言,心中稍感宽慰,说道:“哦,他发展得不错,那我就放心了。” 他心里想着以后若是二哥真的过去了,也能拜托这位宋公子照拂一二。 话题一转,李乐亭好奇地问道:“时济,你今天特地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李斯年从随身携带的提包中取出一包茶叶,递给了李乐亭。 解释道:“过年的时候,我坐火车回家,在火车上碰巧遇到了您的老朋友——京汉铁路工会的刘大山。 他特地委托我给您带来这包茶叶,说是产自黑龙潭的信阳毛尖,是您喜欢的口味。” 李乐亭接过茶叶,轻轻地嗅了嗅那熟悉的香气,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感激地说道:“大山真是有心了,多亏你帮我把这茶叶带回来。” 接着,他又语重心长地说道:“时济,我从组织内的同志那里听到了你在武汉那边所做的事情。 特别是在京汉铁路工人大罢工期间,无论是事先给工会通风报信,还是事后帮忙筹办施洋同志的葬礼,都做得非常好。 我们对此十分感激,你的行动对我们人民党和工人们来说,是莫大的支持和帮助。 你,是我们人民党人真正的朋友。” 李斯年连忙摆手道:“乐亭兄言重了,那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这次通过与工人们的接触,我也十分同情那些工人们的遭遇,理解工人们的艰辛和工人运动的不易。 他们的行为也更加坚定了我对某些社会问题的看法。” 李乐亭深有同感地说道:“是啊,在我国的现状下,工人阶级正承受着国内外反动势力的双重压迫,生活极为困苦。 团结工人阶级,为他们争取应得的权益和利益,是我们人民党不可推卸的责任和义务。 我听党内的同志说,你对于工人运动有着十分独到的见解和分析,这真的很难得。” 李斯年谦虚地回应道:“那不过是些纸上谈兵罢了,比起你们在实际斗争中积累的丰富经验,我还差得远呢。” 李乐亭话题一转,突然向李斯年问道:“时济,我记得你在米国是学习哲学的,不知道你有没有研究过马主义哲学呢?” 李斯年闻言,思索片刻后回答道:“在米国学习期间,我确实读过一些与马主义相关的着作。 比如《资本论》、《人民党宣言》、《哲学的贫困》、《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以及《德意志意识形态》等。 不过,我并没有对这些理论进行过深入的研究,只是大致了解了一下其中的内容。 我主要的学习方向是实用主义哲学,这在当前米国最流行的哲学理论。” 李乐亭听后,颇感意外。他没想到李斯年涉猎如此广泛,竟然读过这么多马主义的书籍,其中有几本他自己都还没看过。 于是,他好奇地问道:“那你是怎么看待马主义哲学的呢?还有北极熊的那场十月革命,你有什么看法?” 李斯年沉吟片刻,然后缓缓说道:“我认为,马主义哲学为我们提供了一种全新的视角来看待世界和社会。 它强调对立统一和辩证唯物主义,让我们能够更加深入地理解事物的本质和规律。 而十月革命则是马主义理论在实践中的一次重要尝试、 它虽然经历了许多波折和困难,但最终还是取得了胜利,为无产阶级的解放和民族的复兴开辟了新的道路。” 李乐亭听着李斯年的见解,眼中闪烁着光芒。 他感到李斯年真不愧是一个理论扎实的哲学学者,对于马主义中的对立统一思想和辩证唯物主义理解得十分透彻。 于是,李乐亭兴奋地说道:“时济,很好,你的理解很深刻。我相信你一定也了解过我们人民党?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加入进来,和我们一起为实现无产阶级的解放和民族的复兴而奋斗呢? 我可以做你的入党介绍人。” 李斯年听到李乐亭的邀请,沉默了一会儿。他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自己的立场和想法。 然后缓缓开口道:“乐亭兄,目前我还没有加入任何党派的想法。 我觉得我还需要更多的学习和实践,以便为将来的决定做好更充分的准备。” 李乐亭听后,并没有显得失望。 他理解地点了点头,然后鼓励道:“好的,我支持你。 希望你能继续深入思考,结合自己的实际行动,找到真正适合自己的道路。 无论你选择哪条路,我相信你都会走得很远。” 第268章 连载效果 在将刘大山的礼物转交给李乐亭之后,李斯年又与他围绕着如何组织工会,推动工人运动的发展这个话题,进行了一场深入的讨论。 李斯年属于理论派,他对于欧美各国的工人运动都有所了解。 而李乐亭则是实践派,这几年他经常深入工人群体,做了不少相关的工作。 二人一拍即合,交换了很多看法,交谈的气氛热烈而专注。 李乐亭并未再提邀请入党的事情,但是李斯年的心中却不由自主地有了一些波动。 在米国留学的几年时间里,他通过布雷迪这个好友也算是打入了米国上流社会,认识了很多政治人物。 这也让李斯年对于党派斗争的丑陋与黑暗有了深刻的体会。 他亲眼目睹了政治人物们为了党派和个人的利益,不惜采用各种卑劣手段,对竞争对手进行肆无忌惮的诽谤和打击。 正如马克·吐温的代表作《竞选州长》里面所揭露的那样,那些所谓的“自由竞选”完全就是扯淡。 在《竞选州长》里面,一个原本声誉良好的候选人,仅仅因为参加了州长竞选,就遭到了各种无端的污蔑和造谣。 最后被人诬陷成为了伪证犯、蒙大那的小偷、挖坟盗尸犯、酗酒狂、肮脏的贿赂犯、可恶的行贿者等等。 最终身败名裂,不得不黯然地退出了州长竞选。 回到国内之后,李斯年发现在此时这里的政治环境比米国还要恶劣。 米国只有两个主要的党派,就已经弄得政坛乌烟瘴气了。 而国内此时却是党派林立,各种党派团体多达六七百个,而且几个主要党派之间势均力敌,要想战胜对方只能使用卑鄙手段了。 政治斗争和党派倾轧在这里更是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就像年前发生的“罗文干案”,为了争夺政府的控制权,一国的总统和总理竟然公然践踏法律,进行栽赃陷害。 这样的政治环境让李斯年对加入党派的事情变得格外谨慎。 目前,李斯年接触最多的就是孙所创建的国人党和陈所参与创建的人民党。 他认为这两个党派是当前华国国内最具革命精神的党派了。 他也收到了这两个党派的入党邀请,但还是有些举棋不定。 李斯年心想,如果这两个党派能够合二为一,那该有多好。 现在反动军阀势力非常强大,他们占据了绝大部分的省份。 如果国人党和人民党这两个党派能够合并,就能将所有的革命力量汇聚在一起,拧成一股绳。 共同对抗反动军阀,那样革命的成功就指日可待了。 李斯年听说孙和李乐亭现在正在积极努力促成这件事情。 如果能够成功,那无疑将为华国的革命开辟出一条新的道路。 李斯年对此充满了期待。 结束了与李乐亭的讨论之后,李斯年离开了红楼,来到了学校的教务处。 他登记了新学期的课程,就是之前商量好的《西方哲学史·现代哲学部分》和《实用主义哲学与逻辑实证主义比较研究》这两门课程。 和上学期一样,一门是必修课,一门是选修课。 登记完毕后,李斯年又为怀孕的妻子请了一年的病假。 在学校在处理完所有事务之后,李斯年下午又匆匆赶去了《京报》报社。 尽管之前他和邵飘萍商定好是来《京报》做兼职的,但过年这段时间他一走就是一个多月,心里总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现在回来了,就得把报社的编辑工作再捡起来才是。 此外,自从去年《大国崛起》在《京报》连载结束以后,李斯年便一直在筹备新的连载文章。 为此,《京报》还特意为他预留了版面位置。 李斯年和邵主编本来已经商量确定了刊载内容。 就是那篇探讨过去13万年间,在地球五大洲上不同地区、不同历史阶段、不同人类社会的文明发展差异及其原因的文章。 李斯年为其取名为《枪炮、病菌与钢铁》。 然而,由于这篇文章涵盖了许多李斯年并不太擅长的新领域,像是生物进化理论和世界地理知识等等。 加之李斯年预想的叙事规模十分宏大,因此在真正落在笔尖上的时候,撰写难度比他想象的还要大很多。 这种种情况也就导致了原本商定的连载时间一再推迟。 直到李斯年过年返乡之前,他才完成了开头四五万字的第一部分内容《从伊甸园到卡哈玛卡》。 在离开之前,李斯年将这部分稿件交给了一直催稿的邵主编。 现在,李斯年回到了京城,他很想知道《枪炮》是否已经连载,连载的情况如何。 一到报社,李斯年便与同事们寒暄了一番,送出了一些沪上的特产,随后便直接找到了总编邵飘萍。 对于这位总编,李斯年一直十分敬佩。 自《京报》1918年10月创刊以来,邵飘萍几乎每天都待在报社,事必躬亲,几乎凭借一己之力将这份报纸打造成了平津地区销量最大的报纸。 今天也不例外,李斯年一推门便见到了正在审稿的邵飘萍。 寒暄过后,李斯年迫不及待地问道:“邵主编,年前给你的《枪炮、病菌与钢铁》开始连载了吗?反响如何?” 邵飘萍对于李斯年也颇为欣赏,去年连载的他的几部作品都为《京报》带来了不少新读者和可观的销量,还进一步开拓了外埠市场。 他看了看李斯年,微笑着回答道:“已经开始连载了,按照之前约定的隔天更新,昨天连载到第八期了。 目前来看,反响虽然没有之前的《大国崛起》那么热烈,但由于故事比较新奇,还是吸引了一部分新读者。 整体来说,效果还不错。” 听了邵飘萍的话,李斯年心中虽有些失落,但他也明白这篇文章的内容专业性较强,涉及到多个学科的知识。 没有《大国崛起》那么通俗易懂,需要读者有一定的思考和耐心。 李斯年继续问道:“那读者们有什么反馈吗?” 邵飘萍如实回答道:“倒是收到了一些读者来信,有些读者觉得内容很新奇,对书中的观点和理论很感兴趣。但也有一部分读者觉得内容有些晦涩,难以理解。我待会让汤大姐交给你,你回去可以参考一下。” 李斯年想了想,提议道:“那后面可以每期减少一些正文字数,留下来的版面增加一些注释和解读,对一些专业词汇进行科普。 同时,我们也可以邀请一些专家学者来撰写相关的评论文章,帮助读者更好地理解书中的内容。” 邵飘萍眼睛一亮,说道:“还真是个不错的主意!就像是你在最新一期连载的内容里面提到了很多进化论的知识,我觉得可以去请任公写一篇介绍进化论的文章,一定大受欢迎。” 李斯年见邵飘萍认可了自己的建议,于是便又和他商量了一下具体的实施方案,并决定在接下来的连载中付诸实践。 第268章 连载效果 在将刘大山的礼物转交给李乐亭之后,李斯年又与他围绕着如何组织工会,推动工人运动的发展这个话题,进行了一场深入的讨论。 李斯年属于理论派,他对于欧美各国的工人运动都有所了解。 而李乐亭则是实践派,这几年他经常深入工人群体,做了不少相关的工作。 二人一拍即合,交换了很多看法,交谈的气氛热烈而专注。 李乐亭并未再提邀请入党的事情,但是李斯年的心中却不由自主地有了一些波动。 在米国留学的几年时间里,他通过布雷迪这个好友也算是打入了米国上流社会,认识了很多政治人物。 这也让李斯年对于党派斗争的丑陋与黑暗有了深刻的体会。 他亲眼目睹了政治人物们为了党派和个人的利益,不惜采用各种卑劣手段,对竞争对手进行肆无忌惮的诽谤和打击。 正如马克·吐温的代表作《竞选州长》里面所揭露的那样,那些所谓的“自由竞选”完全就是扯淡。 在《竞选州长》里面,一个原本声誉良好的候选人,仅仅因为参加了州长竞选,就遭到了各种无端的污蔑和造谣。 最后被人诬陷成为了伪证犯、蒙大那的小偷、挖坟盗尸犯、酗酒狂、肮脏的贿赂犯、可恶的行贿者等等。 最终身败名裂,不得不黯然地退出了州长竞选。 回到国内之后,李斯年发现在此时这里的政治环境比米国还要恶劣。 米国只有两个主要的党派,就已经弄得政坛乌烟瘴气了。 而国内此时却是党派林立,各种党派团体多达六七百个,而且几个主要党派之间势均力敌,要想战胜对方只能使用卑鄙手段了。 政治斗争和党派倾轧在这里更是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就像年前发生的“罗文干案”,为了争夺政府的控制权,一国的总统和总理竟然公然践踏法律,进行栽赃陷害。 这样的政治环境让李斯年对加入党派的事情变得格外谨慎。 目前,李斯年接触最多的就是孙所创建的国人党和陈所参与创建的人民党。 他认为这两个党派是当前华国国内最具革命精神的党派了。 他也收到了这两个党派的入党邀请,但还是有些举棋不定。 李斯年心想,如果这两个党派能够合二为一,那该有多好。 现在反动军阀势力非常强大,他们占据了绝大部分的省份。 如果国人党和人民党这两个党派能够合并,就能将所有的革命力量汇聚在一起,拧成一股绳。 共同对抗反动军阀,那样革命的成功就指日可待了。 李斯年听说孙和李乐亭现在正在积极努力促成这件事情。 如果能够成功,那无疑将为华国的革命开辟出一条新的道路。 李斯年对此充满了期待。 结束了与李乐亭的讨论之后,李斯年离开了红楼,来到了学校的教务处。 他登记了新学期的课程,就是之前商量好的《西方哲学史·现代哲学部分》和《实用主义哲学与逻辑实证主义比较研究》这两门课程。 和上学期一样,一门是必修课,一门是选修课。 登记完毕后,李斯年又为怀孕的妻子请了一年的病假。 在学校在处理完所有事务之后,李斯年下午又匆匆赶去了《京报》报社。 尽管之前他和邵飘萍商定好是来《京报》做兼职的,但过年这段时间他一走就是一个多月,心里总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现在回来了,就得把报社的编辑工作再捡起来才是。 此外,自从去年《大国崛起》在《京报》连载结束以后,李斯年便一直在筹备新的连载文章。 为此,《京报》还特意为他预留了版面位置。 李斯年和邵主编本来已经商量确定了刊载内容。 就是那篇探讨过去13万年间,在地球五大洲上不同地区、不同历史阶段、不同人类社会的文明发展差异及其原因的文章。 李斯年为其取名为《枪炮、病菌与钢铁》。 然而,由于这篇文章涵盖了许多李斯年并不太擅长的新领域,像是生物进化理论和世界地理知识等等。 加之李斯年预想的叙事规模十分宏大,因此在真正落在笔尖上的时候,撰写难度比他想象的还要大很多。 这种种情况也就导致了原本商定的连载时间一再推迟。 直到李斯年过年返乡之前,他才完成了开头四五万字的第一部分内容《从伊甸园到卡哈玛卡》。 在离开之前,李斯年将这部分稿件交给了一直催稿的邵主编。 现在,李斯年回到了京城,他很想知道《枪炮》是否已经连载,连载的情况如何。 一到报社,李斯年便与同事们寒暄了一番,送出了一些沪上的特产,随后便直接找到了总编邵飘萍。 对于这位总编,李斯年一直十分敬佩。 自《京报》1918年10月创刊以来,邵飘萍几乎每天都待在报社,事必躬亲,几乎凭借一己之力将这份报纸打造成了平津地区销量最大的报纸。 今天也不例外,李斯年一推门便见到了正在审稿的邵飘萍。 寒暄过后,李斯年迫不及待地问道:“邵主编,年前给你的《枪炮、病菌与钢铁》开始连载了吗?反响如何?” 邵飘萍对于李斯年也颇为欣赏,去年连载的他的几部作品都为《京报》带来了不少新读者和可观的销量,还进一步开拓了外埠市场。 他看了看李斯年,微笑着回答道:“已经开始连载了,按照之前约定的隔天更新,昨天连载到第八期了。 目前来看,反响虽然没有之前的《大国崛起》那么热烈,但由于故事比较新奇,还是吸引了一部分新读者。 整体来说,效果还不错。” 听了邵飘萍的话,李斯年心中虽有些失落,但他也明白这篇文章的内容专业性较强,涉及到多个学科的知识。 没有《大国崛起》那么通俗易懂,需要读者有一定的思考和耐心。 李斯年继续问道:“那读者们有什么反馈吗?” 邵飘萍如实回答道:“倒是收到了一些读者来信,有些读者觉得内容很新奇,对书中的观点和理论很感兴趣。但也有一部分读者觉得内容有些晦涩,难以理解。我待会让汤大姐交给你,你回去可以参考一下。” 李斯年想了想,提议道:“那后面可以每期减少一些正文字数,留下来的版面增加一些注释和解读,对一些专业词汇进行科普。 同时,我们也可以邀请一些专家学者来撰写相关的评论文章,帮助读者更好地理解书中的内容。” 邵飘萍眼睛一亮,说道:“还真是个不错的主意!就像是你在最新一期连载的内容里面提到了很多进化论的知识,我觉得可以去请任公写一篇介绍进化论的文章,一定大受欢迎。” 李斯年见邵飘萍认可了自己的建议,于是便又和他商量了一下具体的实施方案,并决定在接下来的连载中付诸实践。 第269章 读者来信 李斯年并没有在报社多待,他与邵飘萍商量好了接下来报纸连载内容的安排之后,又从唐大姐那里取走了报社近期积累的一批投稿与读者来信,随后便离开了。 晚饭之后,夜色已深,李斯年坐在书房内,逐一拆开一封封读者来信,开始阅读起来。 他今天带回来的信件有整整一大袋,数量很多,足足有五六百封之多,都是指名写给李斯年负责的这个历史专栏的。 这些信件中,有的是最近一两周内新收到的,还没有来得及拆封。 另一些则是已经被拆封了,它们经过了报社工作人员的初步筛选,被认为内容价值较高,需要李斯年这位专栏作者亲自过目或回复的。 在此时,报纸作为最重要的大众传媒,以其庞大的发行量和广泛的覆盖面,成为了普通民众公开讨论政治事件、探讨社会问题的宝贵平台。 正因如此,各家报社对于读者来信都给予了高度的重视,不仅设立了专门的岗位,负责阅读和处理这些来信,还在报纸上开辟了读者来信专栏。 用以刊登展示民众意见,使民众的意见能够传达给相关的政府机构,进而对政府的决策产生影响。 以《京报》为例,每天收到的读者来信数量就可达上百封。 为此,报社特别雇佣了数名工作人员,专职负责拆信与回信工作。 并在报纸上面设置了“读者投函”专栏,精选来信中的热点话题进行刊登。 李斯年其实挺喜欢阅读读者来信的,也喜欢通过信件和读者进行交流。 他认为这是沟通作者与读者的桥梁,也是一个相互交流、相互学习、共同进步的宝贵机会。 那些愿意给报纸专栏写信的人,大多具备一定的文化素养,或是知识分子,或是青年学生。 他们的来信绝非简单的对刊登内容的褒贬之词,而是有着他们各自独到的见解与思考。 赞扬者和批评者都是有理有据。 赞扬者在给予正面肯定的同时,通常也会分享自己在阅读过程中所产生的共鸣,以及文章引发的思考,甚至可能会提到自己与文章中描述情境相似的经历。 而批评者也并非咄咄逼人,无理取闹。 他们的质疑与不解往往源自于对文章内容的深入思考,他们写信的目的在于向作者求证或寻求更清晰的解释,这无疑为作者提供了宝贵的反馈,有助于作者了解读者的阅读体验,帮助他在日后的写作中更加注重表述的清晰性和准确性。 李斯年首先查看了那些经过工作人员初步筛选的信件,其中对于《枪炮、病菌与钢铁》这篇文章就有很多有价值的意见和建议。 一名热心的读者就在来信中写道: “我一直以来都是贵报的忠实拥趸,近期有幸拜读了贵报连载的《枪炮、病菌与钢铁》一文。 这部作品凭借其深邃的历史洞察力以及别具一格的跨学科分析视角,给予了我前所未有的震撼与启迪,使我收获颇丰,感悟良多。 李斯年教授通过丰富的史料和生动的例证,以一种崭新的视角,将人类历史的发展进程展现在我的眼前。 特别是文章中关于地理环境、生物因素以及社会文化如何相互作用,进而影响不同文明发展轨迹的论述,极大地拓宽了我的视野,使我对人类社会演进的复杂性和多样性有了更加深刻的理解。 书中不仅探讨了为何某些文明能够脱颖而出,发展出先进的科技、强大的军事力量以及复杂的社会组织结构。 还深入分析了这些优势背后所隐藏的“不平等”因素,如地理条件的差异、疾病的传播路径等。 这些内容既引人深思,又发人深省,让我对人类历史的发展有了更多维度的认识。 然而,尽管文章内容丰富、思想深刻,但不可否认的是,部分章节对于像我这样的普通读者来说,确实存在一定的阅读难度。 专业术语的频繁出现、复杂的历史事件交织,以及跨学科的知识融合。 使得我在阅读过程中不时感到晦涩难懂,需要反复咀嚼,甚至有时需要借助外部资料来辅助理解。” 这位读者在来信中所提到的阅读体会,与邵主编之前所谈及的读者普遍反馈情况不谋而合,这一现象引起了李斯年的思考,让他有了一些新的想法。。 报纸,作为广泛流通的大众读物,其受众群体涵盖了各式各样的知识水平层次和学术背景。 因此,报纸上所刊载的文学、历史以及自然科学等内容,在很大程度上承担着科普的重任,旨在让广大读者都能从中获得知识与启发。 过于专业的东西会有一定的阅读门槛,反而不利于读者的理解和知识的传播。 李斯年意识到报纸的内容需要在保持专业性的同时,更加注重通俗易懂,降低阅读门槛,让每一个读者都能轻松愉快地接受并传播这些信息。 这一点,无疑是李斯年在今后的工作中应该引以为戒的。 这名热心的读者还对连载的《枪炮》一文提出了几点改进建议,让李斯年也思路大开。 他建议可以在文中适当增加注释或名词解释,对于出现的专业术语或特定历史事件,在文末或侧边附上简短明了的注释,以便读者能够快速理解其含义,减少阅读障碍。 他还提出了和李斯年之前相似的想法:开设读者互动栏目。 通过建立一个平台,让读者可以就阅读中的疑问进行交流讨论,甚至邀请相关领域专家进行答疑解惑,增强读者的参与感和收获感。 另外还有一点建议是李斯年所没有想到的。 这位读者建议在文章中适当加入图表、地图或历史图片,使文章图文并茂,这样既能增加阅读的趣味性,也能直观地展示文中描述的现象,降低理解难度。 这封读者来信篇幅很长,而且内容充实、言之有物,足见其对《枪炮》这篇文章的热爱与关注。 李斯年先生花了近半个小时的时间仔细阅读了这封信,并将其中的宝贵建议一一记录下来。 随后,他又花了同样多的时间,认真撰写了一封回信。 向这位热心的读者表达了诚挚的感谢,并就来信中提及的一些学术问题进行了详细的解答和探讨。 第269章 读者来信 李斯年并没有在报社多待,他与邵飘萍商量好了接下来报纸连载内容的安排之后,又从唐大姐那里取走了报社近期积累的一批投稿与读者来信,随后便离开了。 晚饭之后,夜色已深,李斯年坐在书房内,逐一拆开一封封读者来信,开始阅读起来。 他今天带回来的信件有整整一大袋,数量很多,足足有五六百封之多,都是指名写给李斯年负责的这个历史专栏的。 这些信件中,有的是最近一两周内新收到的,还没有来得及拆封。 另一些则是已经被拆封了,它们经过了报社工作人员的初步筛选,被认为内容价值较高,需要李斯年这位专栏作者亲自过目或回复的。 在此时,报纸作为最重要的大众传媒,以其庞大的发行量和广泛的覆盖面,成为了普通民众公开讨论政治事件、探讨社会问题的宝贵平台。 正因如此,各家报社对于读者来信都给予了高度的重视,不仅设立了专门的岗位,负责阅读和处理这些来信,还在报纸上开辟了读者来信专栏。 用以刊登展示民众意见,使民众的意见能够传达给相关的政府机构,进而对政府的决策产生影响。 以《京报》为例,每天收到的读者来信数量就可达上百封。 为此,报社特别雇佣了数名工作人员,专职负责拆信与回信工作。 并在报纸上面设置了“读者投函”专栏,精选来信中的热点话题进行刊登。 李斯年其实挺喜欢阅读读者来信的,也喜欢通过信件和读者进行交流。 他认为这是沟通作者与读者的桥梁,也是一个相互交流、相互学习、共同进步的宝贵机会。 那些愿意给报纸专栏写信的人,大多具备一定的文化素养,或是知识分子,或是青年学生。 他们的来信绝非简单的对刊登内容的褒贬之词,而是有着他们各自独到的见解与思考。 赞扬者和批评者都是有理有据。 赞扬者在给予正面肯定的同时,通常也会分享自己在阅读过程中所产生的共鸣,以及文章引发的思考,甚至可能会提到自己与文章中描述情境相似的经历。 而批评者也并非咄咄逼人,无理取闹。 他们的质疑与不解往往源自于对文章内容的深入思考,他们写信的目的在于向作者求证或寻求更清晰的解释,这无疑为作者提供了宝贵的反馈,有助于作者了解读者的阅读体验,帮助他在日后的写作中更加注重表述的清晰性和准确性。 李斯年首先查看了那些经过工作人员初步筛选的信件,其中对于《枪炮、病菌与钢铁》这篇文章就有很多有价值的意见和建议。 一名热心的读者就在来信中写道: “我一直以来都是贵报的忠实拥趸,近期有幸拜读了贵报连载的《枪炮、病菌与钢铁》一文。 这部作品凭借其深邃的历史洞察力以及别具一格的跨学科分析视角,给予了我前所未有的震撼与启迪,使我收获颇丰,感悟良多。 李斯年教授通过丰富的史料和生动的例证,以一种崭新的视角,将人类历史的发展进程展现在我的眼前。 特别是文章中关于地理环境、生物因素以及社会文化如何相互作用,进而影响不同文明发展轨迹的论述,极大地拓宽了我的视野,使我对人类社会演进的复杂性和多样性有了更加深刻的理解。 书中不仅探讨了为何某些文明能够脱颖而出,发展出先进的科技、强大的军事力量以及复杂的社会组织结构。 还深入分析了这些优势背后所隐藏的“不平等”因素,如地理条件的差异、疾病的传播路径等。 这些内容既引人深思,又发人深省,让我对人类历史的发展有了更多维度的认识。 然而,尽管文章内容丰富、思想深刻,但不可否认的是,部分章节对于像我这样的普通读者来说,确实存在一定的阅读难度。 专业术语的频繁出现、复杂的历史事件交织,以及跨学科的知识融合。 使得我在阅读过程中不时感到晦涩难懂,需要反复咀嚼,甚至有时需要借助外部资料来辅助理解。” 这位读者在来信中所提到的阅读体会,与邵主编之前所谈及的读者普遍反馈情况不谋而合,这一现象引起了李斯年的思考,让他有了一些新的想法。。 报纸,作为广泛流通的大众读物,其受众群体涵盖了各式各样的知识水平层次和学术背景。 因此,报纸上所刊载的文学、历史以及自然科学等内容,在很大程度上承担着科普的重任,旨在让广大读者都能从中获得知识与启发。 过于专业的东西会有一定的阅读门槛,反而不利于读者的理解和知识的传播。 李斯年意识到报纸的内容需要在保持专业性的同时,更加注重通俗易懂,降低阅读门槛,让每一个读者都能轻松愉快地接受并传播这些信息。 这一点,无疑是李斯年在今后的工作中应该引以为戒的。 这名热心的读者还对连载的《枪炮》一文提出了几点改进建议,让李斯年也思路大开。 他建议可以在文中适当增加注释或名词解释,对于出现的专业术语或特定历史事件,在文末或侧边附上简短明了的注释,以便读者能够快速理解其含义,减少阅读障碍。 他还提出了和李斯年之前相似的想法:开设读者互动栏目。 通过建立一个平台,让读者可以就阅读中的疑问进行交流讨论,甚至邀请相关领域专家进行答疑解惑,增强读者的参与感和收获感。 另外还有一点建议是李斯年所没有想到的。 这位读者建议在文章中适当加入图表、地图或历史图片,使文章图文并茂,这样既能增加阅读的趣味性,也能直观地展示文中描述的现象,降低理解难度。 这封读者来信篇幅很长,而且内容充实、言之有物,足见其对《枪炮》这篇文章的热爱与关注。 李斯年先生花了近半个小时的时间仔细阅读了这封信,并将其中的宝贵建议一一记录下来。 随后,他又花了同样多的时间,认真撰写了一封回信。 向这位热心的读者表达了诚挚的感谢,并就来信中提及的一些学术问题进行了详细的解答和探讨。 第270章 有人来访 处理完手头的这封读者来信后,朱自清与沈从文也从外面回来了。 这两天,朱自清一直在与徐智摩紧锣密鼓地筹备着《新月》杂志的相关事宜,经过他们的努力,杂志的筹备工作已经初见成效,各项工作已经逐渐理顺。 徐智摩热情高涨,计划在新学期开学之前,再次召集新月社的会员们举办一场文艺沙龙活动。 他打算在这次活动落幕之后,就正式推出《新月》杂志的创刊号。 为此,他还特意催促李斯年,希望他能为创刊号贡献一首长诗,和《毁灭》一同刊登。 李斯年告诉朱自清,他已经将邀请他来北京大学执教的想法与蒋校长进行了沟通。 蒋校长对此事表示出了高度的重视,并嘱咐李斯年请朱自清在这几天有时间的时候前往学校教务处,就具体的执教事宜进行商谈。 听闻此言,朱自清心中充满了喜悦。 他一直挺喜欢教书育人这份工作的。 况且,在此时,大学教师的薪酬颇为丰厚,这对于需要承担家庭重担的朱自清来说,无疑是一个重要的考量因素。 朱自清出身于一个官宦世家,他的父亲朱鸿钧是一位典型的封建式家长和读书人。 朱鸿钧曾在江苏省内多地为官,最终做到了徐州榷运局长的官职,即“烟酒公卖局长”。 然而,朱鸿钧的仕途并非始终顺遂,1917年他因纳妾事件遭革职,此后仕途波折不断,生活日渐拮据,晚年境遇颇为凄凉。 朱自清与父亲之间的关系颇为复杂。 作为家中的长子,他自幼便承载着父亲的厚望,接受了严格的封建式教育。 但随着年龄的增长,朱自清逐渐接触到新思想,这使他与父亲的封建家长制观念产生了深刻的矛盾。 这种矛盾在朱自清成年后愈发显着,甚至导致了父子间多年的不和。 在个人生活上,朱自清在18岁时便遵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与当地一个中医世家的女儿武钟谦结婚,如今两人已育有一子两女。 向李斯年表示了感谢之后,朱自清便回到房间,继续赶稿。 而沈从文则被李斯年留了下来,协助他整理面前堆积如山的读者来信。 沈从文回来后也没闲着,他这两天正忙着准备北京大学的新生入学考试。 去年他初到北京时,曾经尝试报考燕京大学的国文班,没有被录取。今年准备报考北京大学的文学系。 第二天,李斯年并没有外出,而是选择留在家中,整理新学期的课程讲义,为即将到来的教学工作做足准备。 到了中午,沈从文从外面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位客人。 沈从文将那人带到了书房内,并介绍道:“师傅,我给您带来了一位年轻有为的作家,相信您一定会感兴趣的。” 听到沈从文的话,李斯年立刻放下了手中的笔,从书案上堆积如山的讲义中抬起头。 他站起身,热情地招呼他们进屋。 只见来人矮小瘦弱,头发略显凌乱,显得有些随性和不羁,眉毛浓密而略向上翘,眼睛深邃而有神。 他穿着一身中式长袍,脖子上随意系着一条碎花围巾,整个人给人一种文学进步青年的独特感觉。 见到李斯年,这位年轻人连忙自我介绍道:“李教授,您好!我是舒庆春,您应该还记得我?”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羞涩和紧张。 李斯年闻言,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他笑着说道:“哦,原来是你啊! 那篇《小铃儿》的作者,我印象很深刻。 你的小说写得很有才华,读起来具有浓郁的地方色彩和亲切感。” 舒庆春听到李斯年的夸奖,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挠了挠头,笑道:“教授,您过奖了。 我初涉写作,当时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投稿,没想到能得到您的认可,还亲自写信指导我如何进行修改。 今天我是特地过来感谢您,并向您请教的。” 李斯年在《京报》工作的这段时间里,审阅过的稿件数不胜数。 但让他最为满意的几篇文章中,除了朱自清的《背影》外,便是这位舒庆春的《小铃儿》了。 朱自清的文章文字精炼,感情含蓄而真挚,触动人心; 而舒庆春的作品则具有独特的语言风格,行文中充斥着黑色幽默,使得看似平淡的气氛中深藏大智慧,让人回味无穷。 之前,李斯年还曾和舒庆春通过几封信,给了他一些文学指导。 在李斯年的鼓励和帮助下,舒庆春也陆续在《京报》上发表了几篇短文,逐渐在文坛上崭露头角。 后来,由于李斯年工作比较忙,便让徒弟沈从文代替他与舒庆春进行交流。 今天,能够亲自与这位自己看好的文学后辈面对面交谈,李斯年感到十分欣慰。 他拍了拍舒庆春的肩膀,示意他坐下。 然后语重心长地说道:“别这么客气,文学是需要互相交流的。你对小说写作有什么看法或者困惑,都可以说出来,我们一起探讨。” 舒庆春感激的点了点头,认真地说道:“能得到您的悉心指导,我倍感荣幸。 在您的帮助下,我已经发表了几篇短篇小说,这对我来说是莫大的鼓励。 最近,我正在尝试创作一篇长篇小说,但过程中总感觉有些力不从心。 我预想的故事框架虽然自认为颇有趣味,但在撰写时却难以将其表达出来,让读者真正感受到其中的情感。” 李斯年闻言,沉思片刻后说道:“这确实是个问题。 写小说,就好比作画,不仅要精心搭配色彩,更要细腻描绘每一个细节。 你要让读者通过你的文字,看到故事中的场景,听到人物的声音,感受到他们的情感。 唯有如此,你的故事才能栩栩如生,触动人心。 而且,长篇小说与短篇小说的创作差异颇大,长篇更需注重结构的搭建、情节的铺陈以及人物的深度刻画。 ……” 第270章 有人来访 处理完手头的这封读者来信后,朱自清与沈从文也从外面回来了。 这两天,朱自清一直在与徐智摩紧锣密鼓地筹备着《新月》杂志的相关事宜,经过他们的努力,杂志的筹备工作已经初见成效,各项工作已经逐渐理顺。 徐智摩热情高涨,计划在新学期开学之前,再次召集新月社的会员们举办一场文艺沙龙活动。 他打算在这次活动落幕之后,就正式推出《新月》杂志的创刊号。 为此,他还特意催促李斯年,希望他能为创刊号贡献一首长诗,和《毁灭》一同刊登。 李斯年告诉朱自清,他已经将邀请他来北京大学执教的想法与蒋校长进行了沟通。 蒋校长对此事表示出了高度的重视,并嘱咐李斯年请朱自清在这几天有时间的时候前往学校教务处,就具体的执教事宜进行商谈。 听闻此言,朱自清心中充满了喜悦。 他一直挺喜欢教书育人这份工作的。 况且,在此时,大学教师的薪酬颇为丰厚,这对于需要承担家庭重担的朱自清来说,无疑是一个重要的考量因素。 朱自清出身于一个官宦世家,他的父亲朱鸿钧是一位典型的封建式家长和读书人。 朱鸿钧曾在江苏省内多地为官,最终做到了徐州榷运局长的官职,即“烟酒公卖局长”。 然而,朱鸿钧的仕途并非始终顺遂,1917年他因纳妾事件遭革职,此后仕途波折不断,生活日渐拮据,晚年境遇颇为凄凉。 朱自清与父亲之间的关系颇为复杂。 作为家中的长子,他自幼便承载着父亲的厚望,接受了严格的封建式教育。 但随着年龄的增长,朱自清逐渐接触到新思想,这使他与父亲的封建家长制观念产生了深刻的矛盾。 这种矛盾在朱自清成年后愈发显着,甚至导致了父子间多年的不和。 在个人生活上,朱自清在18岁时便遵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与当地一个中医世家的女儿武钟谦结婚,如今两人已育有一子两女。 向李斯年表示了感谢之后,朱自清便回到房间,继续赶稿。 而沈从文则被李斯年留了下来,协助他整理面前堆积如山的读者来信。 沈从文回来后也没闲着,他这两天正忙着准备北京大学的新生入学考试。 去年他初到北京时,曾经尝试报考燕京大学的国文班,没有被录取。今年准备报考北京大学的文学系。 第二天,李斯年并没有外出,而是选择留在家中,整理新学期的课程讲义,为即将到来的教学工作做足准备。 到了中午,沈从文从外面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位客人。 沈从文将那人带到了书房内,并介绍道:“师傅,我给您带来了一位年轻有为的作家,相信您一定会感兴趣的。” 听到沈从文的话,李斯年立刻放下了手中的笔,从书案上堆积如山的讲义中抬起头。 他站起身,热情地招呼他们进屋。 只见来人矮小瘦弱,头发略显凌乱,显得有些随性和不羁,眉毛浓密而略向上翘,眼睛深邃而有神。 他穿着一身中式长袍,脖子上随意系着一条碎花围巾,整个人给人一种文学进步青年的独特感觉。 见到李斯年,这位年轻人连忙自我介绍道:“李教授,您好!我是舒庆春,您应该还记得我?”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羞涩和紧张。 李斯年闻言,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他笑着说道:“哦,原来是你啊! 那篇《小铃儿》的作者,我印象很深刻。 你的小说写得很有才华,读起来具有浓郁的地方色彩和亲切感。” 舒庆春听到李斯年的夸奖,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挠了挠头,笑道:“教授,您过奖了。 我初涉写作,当时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投稿,没想到能得到您的认可,还亲自写信指导我如何进行修改。 今天我是特地过来感谢您,并向您请教的。” 李斯年在《京报》工作的这段时间里,审阅过的稿件数不胜数。 但让他最为满意的几篇文章中,除了朱自清的《背影》外,便是这位舒庆春的《小铃儿》了。 朱自清的文章文字精炼,感情含蓄而真挚,触动人心; 而舒庆春的作品则具有独特的语言风格,行文中充斥着黑色幽默,使得看似平淡的气氛中深藏大智慧,让人回味无穷。 之前,李斯年还曾和舒庆春通过几封信,给了他一些文学指导。 在李斯年的鼓励和帮助下,舒庆春也陆续在《京报》上发表了几篇短文,逐渐在文坛上崭露头角。 后来,由于李斯年工作比较忙,便让徒弟沈从文代替他与舒庆春进行交流。 今天,能够亲自与这位自己看好的文学后辈面对面交谈,李斯年感到十分欣慰。 他拍了拍舒庆春的肩膀,示意他坐下。 然后语重心长地说道:“别这么客气,文学是需要互相交流的。你对小说写作有什么看法或者困惑,都可以说出来,我们一起探讨。” 舒庆春感激的点了点头,认真地说道:“能得到您的悉心指导,我倍感荣幸。 在您的帮助下,我已经发表了几篇短篇小说,这对我来说是莫大的鼓励。 最近,我正在尝试创作一篇长篇小说,但过程中总感觉有些力不从心。 我预想的故事框架虽然自认为颇有趣味,但在撰写时却难以将其表达出来,让读者真正感受到其中的情感。” 李斯年闻言,沉思片刻后说道:“这确实是个问题。 写小说,就好比作画,不仅要精心搭配色彩,更要细腻描绘每一个细节。 你要让读者通过你的文字,看到故事中的场景,听到人物的声音,感受到他们的情感。 唯有如此,你的故事才能栩栩如生,触动人心。 而且,长篇小说与短篇小说的创作差异颇大,长篇更需注重结构的搭建、情节的铺陈以及人物的深度刻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