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漂修真纪实》 第1章 地缚灵 五月是京城最好的季节。 该开的花大都开了,绿叶子也都舒展开来,天气是不冷不热,没有了春天的大风,也还没迎来夏日的酷暑。 二十岁的周靖钻出自己租住的大杂院,先是走上十分钟到大路边上的公共厕所,胡同里杂居的出租房是没有独立卫生间的,每天早上胡同口的公共厕所都要排上长队,如果不是特别着急,她都会多走几步。 甩着手上的水珠,路边三轮车上卖的烧饼夹里脊两块五一个,多刷辣酱味道很不错,买一个边走边吃,五分钟到公交站正好吃完,不堵车的话,半个小时她就能从三环边上赶到二环外的环宇大厦,那是她上班的地方。 这是周靖在青鸟广告公司当前台的第十五天,也是她来到京城正好一个月的日子,作为西疆财贸学院的大专毕业生,本来工作是不好找的。 她也做好了要吃几个月老本的准备,谁知道就是个坐公交车的机会,让她看见了大厦门口的招聘广告,周靖学的是财务管理,但是这个大都市里集合了全国最好的几家财贸经济类大学,她这个大专学历连简历都递不出去。 所以,她抱着试一试的念头应聘了这个前台,没想到真的被录用了,不是她形象好,也不是她能力强,更不是她专业对口,而是只有她敢留下来。 脱了运动鞋,踩上小高跟,去卫生间把t恤衫和运动裤换成浅蓝色的小套装,说实话,这家公司也挺抠的,要求前台的着装,还要自己花钱买,这身衣服花了她足足四百块,三分之一的月工资啊! 是的,她一个月工资只有一千二,在这座商贸大厦里也属于垫底的存在,而且现在她还没拿到第一个月工资。 从抽屉里拿出今天的来访预约,面带微笑站在正对公司大门的工位上,上班时间掐得刚刚好。 可惜她这露着八颗牙齿的标准笑容并没有得到来往同事的认可,他们都紧皱着眉头,匆匆扎进自己的工位,管考勤的张姐在跟老板汇报今天又有三分之一的人请了病假,还有三个人提了离职。 他们公司不大,一共也就是六十平米一个大开间,老板在里面隔了十平米办公室,财务室是一个独立办公室,另外有两个六七平米的业务接待室,剩下的十几个人都被分在格子间里,中间用绿植分割了业务部门。 这些日子公司里的气氛是压抑而紧张的,任谁在一个阴森森的环境里工作也高兴不起来,更何况还总是出现物品凭空移位、饮水机自动出水、异响等让人头皮发麻的怪事,连吹在身上的风都是阴冷的。 这两个月,公司的员工一个接一个的感冒,有人都轮上第二回了,业务也是一落千丈,听老员工们闲聊,本来去年底为了迎接千禧年,他们这个小广告公司都接到了很多包装设计、户外装饰、墙壁涂鸦的单子,很是红火了一阵,现在却是连到手的单子都能飞了。 周靖就是在这么一个氛围里留下来的,来面试的时候本来是五个人,在电梯里听见别人八卦21层的怪事,再看看自己的面试通知---21层,一下电梯,阴风一吹,立马走了两个。 还剩下三个人,结果面试过程中,一本书自己飘了过来,啪嗒一声掉在桌子上,嗖~~~,面试的就剩下她自己了。 其实这个工作没什么技术含量,主要就是访客登记、沏茶倒水、接打电话、给各个部门打下手,据说忙的时候前台就是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过了上班打卡的时间,周靖就打算坐下了,穿着高跟鞋站一会儿就脚疼,而且对面的蒙恩传媒昨天刚在他们的公司大门上挂了个八卦镜,反射的灯光正好晃她眼睛。 就在她的屁股还没接触到椅子面的时候,他们老板谭总怒气冲冲的冲出了他的办公室,一头扎进了对面公司。 “你们这么做是不是太不地道了?!挂个镜子直接就照我们公司,这是几个意思?!合着你们惹的事,招了我们一身骚不说,还得镇着我们?!摘了!现在就摘!” 对面的两个秘书姐姐一人拉着他一只手,又是哄又是道歉,说他们老板这回真请着高人了,一切问题马上就能解决。 周靖看戏正热闹的时候,“叮咚”一声,电梯开了,蒙恩的赵老板恭恭敬敬的带着三个人上来了,打头的一个老者穿着唐装,一副道骨仙风的样子。 赵老板一眼就看见了气急败坏的谭总,几步迎上来,不住嘴的说:“谭总,这回我真请了高人了!再等一会儿,一会儿就行!” 眼看谭总还是不依不饶的,那个老者开口了:“两位老板不必焦心,今日某一出手,必定还你们一个风平浪静!” 谭总斜了他一眼,却也不敢得罪,指着赵老板的鼻子说:“我让你折腾,但是今天这镜子你必须给我摘了!” 然后他一甩手就回了自己公司,站在周靖旁边看着,弄得她也不好坐下,也只能陪着站着。 看着那老者在蒙恩传媒公司里东摸摸、西看看,时不时还掐算掐算,谭总小声嘀咕着,“这个看着还像那么回事,应该有用?” 周靖有些一言难尽的看着他,心想这个老头大概就是看着还行,她不觉得掐算掐算就能送走这只被激起了凶性的地缚灵。 而且她觉得,最好还是不要告诉老板,那只厉鬼现在就飘在他上面,七窍流出的黑血正滴在他不满四十岁就已经地中海了的头顶上。 第2章 符阵高手 那老者端着世外高人的范儿,手捋长髯,踱着四方步,在蒙恩传媒一边指着摆设布局说着这个煞、那个冲,让他们一会儿这里挪个花盆,一会儿那里添个鱼缸,又让两个徒弟从包里掏出些金灿灿的摆件,忽悠着赵老板。 周靖热闹看得不亦乐乎,正看着赵总这个也添、那个也要,妥妥的当着冤大头,那只地缚灵却像是突然发现了她似的,一点一点飘到她身边,伸出一根手指,漆黑的指甲眼看就要碰到她的肩头了。 腾的一下,周靖肩头上一根黑气凝成的尖刺猛的对上了那手指,黑刺在指肚上扎了个小洞,一股鬼气激射而出,被黑气包裹,变成了个小球,从楼道的安全出口飞了出去。 那个厉鬼一愣,但极为变通,见奈何不得周靖,倒也不缠斗,又飘回蒙恩传媒了,那个老头拿了赵总厚厚一沓子钞票,正在吹嘘自己的法器是多么厉害,结果一只他刚卖出去的塑料貔貅飘起来了,追着他砸。 老头还没说完的话被噎在了嘴里,两下被砸懵了,第三下飞过来的时候,他“嗷呜~”一声怪叫,“有鬼啊!” 别看他岁数大,身手矫健不输给自己的两个徒弟,现在空中飘着的不光是那只貔貅,还有他们刚才刚摆上去的摇钱树、大白菜、三腿金蟾……,这些东西在半空流星一样,劈头盖脸一顿砸,三个人被打得鬼哭狼嚎,从消防通道一溜烟儿的跑了,当然也没忘了抄走赵总刚给的钱。 赵老板一边喊着“骗子!”一边追着三个高人跑出去了,剩下的人看着那在空中乱飞的摆件,几个大姐都已经跪在地上了,双手合十,嘴里磨磨叨叨着阿弥陀佛、无量天尊、耶稣基督……,反正古今中外、满天神佛都叫到了。 而周靖看着厉鬼把那摆件一扔,出了蒙恩传媒的大门,一抬手又把那面八卦镜掼在地上,裂成了几块儿,行,谭总的要求达到了。 厉鬼周身鬼气蒸腾,七窍留的血开始顺着脸颊滴在地上,每一滴都在地上烧出一股白烟,它仰头长啸,气势不断上涨,漆黑的指甲陡然长长,尖端闪着幽光。 是什么刺激了它?还刺激得这样厉害?这只厉鬼有入魔的迹象! 就在周靖悄悄掐起一个法诀的时候,从安全通道里冲进来了一个人,长长的头发挡住了眉眼,普通的圆领衫、运动裤,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背包。 他应该是能看见那地缚灵的,一出楼梯间,就用食指和中指从兜里夹出了几张黄符,口中默念有词,另一只手掐起法诀,在空中虚点几下,就把符纸对着厉鬼甩过去。 那轻飘飘的黄纸似有重量,在空中缓慢向地缚灵逼近,又在那男子的手势变换中,把厉鬼围在中间旋转起来。 那厉鬼也不会坐以待毙,两寸多长的指甲直接抓上了符纸,一阵白烟腾起,它口中传出尖利的鬼鸣,旁人都像是听不见,只有周靖借着理头发的动作揉了揉耳朵,她被刺得脑仁都疼了。 几张符纸在空中转得越来越快,随着一声“镇!”的喝令,猛的向中心收拢,没想到那地缚灵一扭身“啵”的一声化作几缕黑烟,从符阵的缝隙间飞了出去。 符阵扑空,那人明显一愣,随之双手一挥,黄符在半空巡游,在蒙恩传媒和他们青鸟广告飘了一忽,周靖能看见原来那些四处飘散的黑气被符纸吸走了。 逐渐被染黑的符纸随着颜色越来越深,渐渐在空中自燃起来了,等到纸灰落地,整个儿21层的灯都好像亮了几分,在场的人都觉得身上轻了几分,体感都温暖起来了。 那个年轻人双手微动,指间又夹住了几张符纸,随着法诀变换,在手掌上又是一个符阵翻滚,随着他嘴唇微动,八张符纸按方位紧贴在了21层的楼板上。 这个人的符阵运用不仅熟练,还能随机变换,周靖看他刚才念动咒法的口型,应该是用了镇邪、平怨、度厄几个不同咒法的杂糅,是个高手! “那地缚灵凶性已露,我已经泄了它的鬼气,不要再刺激它,能保得平安,没事儿放放清心普善咒。” 他刚说完,转身就遇上了骂骂咧咧上来的赵老板,微微一笑露出了两颗小虎牙,“这位老板,事情我解决了,劳务费和材料费结一下!” 第3章 林道远 赵老板刚刚损失了一沓钞票,没想到那个老头居然跑得比那两个年轻人都快,追得他现在肺都疼,愣是连个尾气都没追上。 现在刚一进门就被个年轻人堵着门要劳务费,他觉得自己现在脑门上的青筋都在蹦,气得手指捏得嘎巴嘎巴响,“你他……”刚一张嘴出声,就被他们公司的一个大姐把嘴给捂上了。 唰、唰、唰,他身边就跟雨后春笋一样钻出好几个人,拉手的拉手,抱腰的抱腰,在他耳朵边上窃窃私语了半天。 他这才把要冲过去扇人两个耳光的架子放下来,清了清嗓子,拽了拽衣袖,抬头看着那个年轻人似笑非笑的表情,脖子都红了。 “那个,仙师在哪里修行啊?香火钱要怎么算啊?” 那个小伙子双手抱在胸前,盯着他看了一阵才开口,“在下林道远,师承说了你也不知道,现在你们这里这只入了魔的地缚灵已经被我打散了鬼气,暂时不会出来了,劳务费嘛,随缘,随主人家赏!” 他这么说反而让赵老板更为难,这给多少合适呢? 他这里还在权衡,青鸟广告多日没有响过的业务电话却突然响起来了,站在旁边的业务员下意识的拿起来“喂”了一声,然后就僵立在当场,眼睛越睁越大,最后大声说了一句“您放心!我们公司资质齐全,绝对会全力以赴的!” 他挂了电话抬起头才发现,全楼层的人都在盯着自己,不禁打了个哆嗦,对着谭总说:“老板,西山那个酒店又把单子给咱们了,说上一家设计资质没批下来,不能按时交图。” 青鸟广告这两个月霉运缠身,这是第一张复活的业务单,大家都欢呼了一声,然后用热烈的眼光看着站在楼层正中的林道远。 他勾起嘴角笑了笑,又对着赵老板一耸肩,意思是:看,有用! 然而最先行动的却是谭老板,他一拍脑门,几步冲回了自己的办公室,然后拿着一个信封又跑了回来,一把塞到林道远抱着的双臂中间。 “今天我们公司开张了,高兴!大家沾沾喜气!”话说得随意,行动间却很是恭敬。 林道远也不客气,把信封往兜里一揣,还了个奇怪的礼,“同喜同庆,财源广进!” 他刚说完这句话,青鸟广告的业务电话又响了,周靖竖起耳朵听着,心想这家伙运气也太好了!地缚灵的阴秽气场会影响公司气运,但空档两个月也确实是赶巧了,今天这两个业务电话来的时机真是巧了。 另一个业务员正好放下电话,“老板,咱们的装修建筑资质批下来了!” 哦,这个可是个比接个业务单子更好的消息,相当于业务拓展了一个领域。 谭总更是兴奋的当场一跳,当然他一跳也没能超过林道远的头顶,然后挥着拳头跑回去打电话,“太好了!我要再跟老王谈谈,看看西山酒店的施工能不能一并拿下来!” 他这头往办公室一扎,那边赵老板也坐不住了,赶紧让人从柜子里拿了一个比刚才还厚的纸包塞给这个有本事的年轻人,眼巴巴的指望着也能得到一句“财源广进”。 然而,林道远只是收下了他的劳务费,然后盯着赵老板的眼睛说了一句:“缘法天成,善果不易,望惜取身边人,不要轻负!” 他又行了个跟刚才不一样的礼,越过听呆了的赵老板,径直下楼去了。 周靖看着林道远的身影消失在楼梯间,心里觉得他也是个有趣的人,对着他们谭总行了个平辈相交的礼,对着那个赵老板却行了个不沾因果的礼,给谁看呢?天地?还是那只地缚灵? 第4章 出来吧,别跟了 周靖想了想自己老板的长相,天庭饱满,地阁方圆,除了头发少点儿,确实是有福之相。 青鸟广告已经活过来了,各个业务部门都开始运作起来,周靖也终于可以坐下了,站了这么半天,她觉得自己脚掌都木了,赶紧坐下,悄悄把高跟鞋脱了,活动活动脚趾头。 等到了中午,业务员们有客户的请客户吃饭去了,没客户的勾肩搭背出去吃饭了,老板带着一大堆资料出去了,剩下行政部门的前辈们有出去吃的,有减肥不吃的。 经过前台时,也有心情问问新来的小妹妹:“小周,吃饭去呀?!” 周靖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从包里掏出一个饭盒,“不去了,我带了,谢谢姐!” 办公室当然不好吃什么气味大的东西,半张烙饼、一个卤蛋、一根火腿肠加上一条黄瓜,五块钱之内解决午饭,营养也算均衡。 过后几天公司虽然都没加过班,但工作节奏却是明显加快了,连周靖这个前台每天都跑来跑去的,不是复印资料、图纸,就是给业务接待室送茶、送水、送咖啡,还跑了几趟外勤,真的就成了块砖。 好不容易熬到了周五下班,从挤死人的公交车下挣扎下来,她先是深深吸了一口气,真的是挤得她都缺氧了,这一路上她脚就没沾过地,生生给卡在半空了,能到站下车都是拼了命的。 现在已经过了六点半,路灯都亮了,从公交站走回家这一路上,晚上是个夜市,全是地摊,吃的、用的什么都有,周靖最喜欢在这里解决晚饭了,量大又实惠。 前面那家臭豆腐炸得特别好,金黄金黄的,外焦里嫩,一毛钱一块,还买十赠一,现炸的豆腐放在塑料小碗里,加上香菜、料粉、辣椒油,再从暖壶里倒一碗青灰色的咸卤子,热乎乎、臭烘烘。 周靖端着碗往路边上让了让,用小竹签子在每一块炸豆腐上戳上几个洞,再摁在卤子里吸饱汤汁,一口塞进嘴里,一咬就爆汁,咸鲜微辣,真的是让人上瘾的味道,而且泡的时间越长越入味,所以是越吃越好吃! 吃完豆腐,把带着香菜的卤子也一口闷了,大满足!她随手把碗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顺着夜市往前走,路过一个卖点心的小摊,全是酥皮点心,一块钱一块。 周靖捡了几块牛舌饼,这个点心咸甜味的,她上周买了一块吃着还不错,这次买几块周末当早点了。 挑了牛舌饼和枣泥酥皮,提了一兜子点心拐进了小胡同,她看看周围没有人,轻轻叹了口气,转过身对着阴影的角落说:“出来,跟我好几天了,你到底想干什么呢?” 随着她的声音,从阴影里闪出个人来,还是圆领衫、运动裤,背着个双肩背包,林道远双手垂在裤线边上,隐约能看见袖口露出些许黄色符纸。 “你果然是个修者,身上应该是有什么伪装的法门或是灵宝对不对?那天我是一点儿没有看出来,如果我身上没有识人的法器,还真不敢确定是你!” “那你跟着我好几天是为什么?杀人夺宝?”周靖嘴上问着,脚下几不可见的微动了一步,一把铁尺滑到掌心。 “不不不,”林道远连连否认,“我只是好奇你到底是个什么,我的法器人、仙、妖、鬼、魔都能分辨,唯独你只能看出修行过,我更好奇你明明抬手就能灭了那地缚灵,为什么要放任它?” 周靖看着他摇摇头,哼了一声,这还是个好奇宝宝!“你师父没教过你不要多管闲事吗?” 她见林道远没有攻击意图,转身就走,背后传来了男孩叫嚣的声音,“你修魔对不对?我当时是在楼下捡到了一粒鬼气珠子,外面裹着精纯的魔气,后来上楼看见那地缚灵却是将要入魔,所以那魔气是你的,对不对?” 他看着周靖越走越远,没有回答问题的意思,紧走几步追上去,又把声音提高了一度,“据我分析你是修魔,但又不是纯修魔,所以法器才分辨不了你,对不对?可你为什么不灭了那地缚灵,放任它祸害别人?” 周靖觉得这狗皮膏药是甩不掉了,明明那天看着是个高冷的符阵高手,结果现在看是个幼稚话唠! 她停下脚步,不耐烦的对追着不放的“对不对”先生说:“我只是个普通打工的,能安安稳稳活一辈子就是终极追求了,管不了那么多闲事!再有,你最好离我远一点,我身上因果极重,沾染上了,你扛不起!” 看着他还想再跟着追问,她扔出了杀手锏,“别跟着了,要不我就喊抓流氓了!” 满意的看着被这句话定在原地的林道远,周靖终于能清静一下了,连脚步都欢快了几分。 接下来的几天,21层的生气流动越来越好,而她也能感觉到那个林道远还在她周围,但是只要他不现身出来啰嗦,就随他观察,反正自己也没干什么额外的事情。 又到周五下班了,谭老板在公司喊了一句:周末谁能加班?回应的声音寥寥无几,这一周大家的工作强度都不小,都想歇两天。 时间静默了几分钟,看着局面僵持在这里了,有几个年轻的扛不住表示能来一天,谭老板点点头,抬眼看着周靖问:“小周周末有事吗?” 还没等她回答,一个大袋子就放在前台桌子上了,“这是酒店外墙的设计图,钱均他们组都做好了,你明天送到西山那边去,让甲方先看看,我周一带着设计师过去跟他们现场讨论一下。” 行,这也没给她拒绝的空间啊!周靖拎起袋子看了看上面的地址,嗯,竟然是这里? 第5章 老照片 周靖在回家的公交车上紧紧抱着装设计图的纸袋子,生怕一不小心被挤坏了,走过夜市的时候也没敢吃那些带汤汤水水的小吃,怕弄油了,只买了几个豆馅烧饼回家。 那烧饼薄薄的饼皮裹着甜甜的豆馅,表面上的芝麻烤得焦香,一口下去又脆又甜,八毛钱一个,真的是良心价了。 迈进她住的大杂院,有在院子里洗衣服的大嫂热情的跟她打招呼,她也微笑着点头回礼。 这间出租房是在这个院子的东北角,夹在正房和厢房中间,是房东借着周边的墙直接加了个彩钢的顶,就为了能多收一份房租。 所以这个房子不仅小,还是个异形房,那儿那儿都是角,夏天不透气,冬天不保温,唯一的优点是便宜,周围的正经房子一个月房租要四百,这个房子只要三百。 能租到这里也是运气,上一任租户是她高中同学的姐姐,人家是西疆大学金融系的研究生,北漂了几年积攒了一些工作经验和经历,上个月南下鹏城了,听说她来京城要找房子,就联系了房东,让她接着租了。 对于周靖来说,居住条件是可以忍受的,便宜又地段好的房子却是不好找的,更何况那个姐姐把不方便带走的东西都留给她了,真的省了不少钱。 打开房门,她先摸索着找到灯绳,使劲一拽,屋顶正中悬着的白炽灯亮了,黄色的灯光照亮了狭小的空间。 房间里布局很简单,门正对着一个直角,靠墙向右放了一张单人床,左边是张八仙桌,一看年头就不短了,一条腿下面还垫着两本书,要不站不稳。 这房子只有靠门这边有个五十厘米宽的小窗户,窗台下面有个铁皮炉子,门后面的墙上钉了两个钉子,中间拉了一根绳子,上面用衣架挂着几身衣服。 周靖先把设计图放在桌子上,到院子打了一暖壶自来水,插上热得快烧开水,吃了一个烧饼,喝了一杯热水,觉得身上汗津津的,不知道是热水喝得还是天气热得,她觉得心砰砰跳,有些烦躁。 把桌子收拾了一下,她从床底下拽出了自己的行李箱,在夹层里取出了一个木头盒子,红棕色的木头颇有分量,里面有一个红布包,布包下面还有一个雕花的木头盒子。 周靖把布包拿出来,用手划过木盒子上的图案,那些勾连的枝干和花朵是图案的一部分,看一眼都能感觉到之中的沉重,斜着在盒子开关的地方扭成一个团花,严丝合缝的扣着,手指划过的地方一股黑气一丝一丝飘出来,想要挣开盒盖。 她收回手指,在盒盖上虚点几下,凭空画了个诀,一股更浓重的黑气从指尖涌进木盒,颤抖的木盒立时就安静下来了。 周靖又把目光放到布包上,轻轻打开红布,里面放着一个很旧的红皮笔记本,纸都泛黄了,本子也快散架了。 在笔记本中间夹着一张照片,时间太久了,照片有些斑驳,但还能看清楚上面是三个人,中间坐着的是一个圆脸的姑娘,穿着斜襟的大褂,一条大辫子垂在胸前,后面站着两个人,左边是个小伙子,浓眉大眼,穿的是长袍马褂,右边是个高眉深目的姑娘,戴着小花帽,一看就是少数民族。 周靖摸着那异族姑娘的面容,耳边仿佛又听见了那苍老而慈爱的声音:孩子,往前走,勇敢去迎接你的命运!不论好坏,别回头,总有你的一条路! 她抬起头让就要溢出眼眶的泪水流回去,深深吸了一口气,翻过那张照片,背面写着:京城一行,得遇良友!后面写着一个地址,赫然就是今天设计图袋子上写的那个酒店的地址。 第6章 这儿风水挺好 第二天一早,周靖揉了揉酸胀的眼眶,她昨天做了一夜的梦,内容记不清了,但是应该流了不少眼泪,醒来眼睛涩涩的。 吃了两个豆馅烧饼,又灌了一瓶白开水,对着京城的交通图默背了一遍路线,她想了想把那张照片拿出来,夹在了自己的笔记本里,放进了背包的夹层。 提着设计图,坐公交、转地铁、再坐公交一路向西,等她咣当到那个村口的时候,都下午快两点了。 按照地址上写的路线,她应该顺着国道往前走三百米,路南就是西山酒店的所在地。 可是周靖看着眼前的水沟上面架的三道汉白玉石桥有点儿傻眼,这个形制规格不低啊!再看看眼前这个铁栅栏门上挂着个极简陋的木头牌子,上面写着:西山酒店,但是铁门旁边的围墙都是红色的,很有年代感的那种红。 她忽然觉得身上有点儿冷,倒退了几步端详了一下酒店的这个位置,它背靠着一座大山,山势在这里转了弯形成了一个凹陷,而西山酒店就坐落在这个凹陷里。 再转过身看看大门正对的方向,这条国道不知道是不是以前就有路,但是能看到远处有一条小河缓缓流过,而这个凹陷左右的山势都是伸展出去的,东边的山势略高,东西各有峰峦。 周靖在心里简约的画了个地势图,她于风水一道并不精通,但简单的讲究还是知道一点的,这个地方形同元宝,而且是个典型的前有照、后有靠、左青龙、右白虎的局势。 按说这是个好风水,不管阴宅、阳宅都是人丁兴旺、财源广进的局势,但她怎么就觉得哪里不对劲呢? 走过石桥,脚下的路不是柏油路,也不是水泥的,而是青条石铺的,两侧是对称的三层小楼,期间散落着几棵合抱粗的大松树,路是个慢坡,走着一路慢慢向上。 按说已经是夏天了,现在又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可是这院里凉风习习,甚至风吹到身上还有点儿起鸡皮疙瘩,周围也没有人,只有风吹过松树发出的阵阵松涛,周靖走着走着发现哪里不对劲了,这周围怎么感觉这么肃穆呢? 这里的办公区在最里面的一栋楼,常驻在这里的是青鸟广告业务部的老大郑好,因为这是他们公司最近最大的一单了,所以特别重视,他这一周就住在这里了,天天听着甲方提要求,再反馈公司让设计部改图纸。 周靖把最新的图纸交给他,郑经理仔仔细细的把各个修改的点都捋了一遍,又跟自己的工作笔记对了一遍,觉得差不多了,招呼前台小妹跟他一起去找村支书。 这个工程有两个甲方,其中一个就是国道对面的那个村,这块地方有一半是他们的,村支书家就在下了国道的一片场院边上,走着不用十分钟。 两个人下了国道又爬了个半坡,还没走到院门口就看见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迎面走过来,郑经理抬手打招呼,“王书记,跟您看看图纸!” 那老头呵呵笑着说:“那东西我可看不懂,不过我有个想法,正要去找你说说。” 他们俩一边说着,一边往场院走,那里能看见酒店的外墙,他们站在路边的大树底下,王大爷正指着酒店门口比划,“你们在那里给我们在楼顶上弄一个大酒坛子,我们村的老酒好着呢,多宣传宣传能搭着卖点儿!” 郑好低头奋笔疾书,王大爷又问周靖,“小姑娘第一次到我们这里来?觉得这景色好不好?” 周靖当然使劲点头,一个劲儿的夸赞,闲聊中问起了这个酒店的前身,“大爷,那院里全是三层小楼,看着年头都不短了,以前是干什么的啊?” “以前啊,这儿是部队医院,周围的村子都在这儿看病,后来医院合并了,这块地方一直闲着,今年人家刚说要弄酒店。” 郑好在这儿一星期了,自然知道这些历史,还开玩笑呢,“那我住那个楼不会是太平间?现在晚上都冷!” 王大爷一摆手,“你那个楼一直都是办公室,不过你觉得冷也对。”他坏笑着扔出来了一个大炸弹,“这地方在医院之前,它是个坟圈子!” 坟地?! 郑经理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真的?!您老不会是故意吓唬我?!” 周靖倒是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就说这么好的风水,它肯定不能浪费! 王大爷颇有些自得的背着手,用下巴指了指那块地方,“我可不蒙你!那儿可不是普通的坟地,那是个王爷坟!” 第7章 守墓人 王爷?!哪个王爷埋在这儿啊? 看着郑好和周靖都眼巴巴的看着自己,王大爷更得意了,拉着两个人往大石头上一坐就讲上古了。 这个地方风水好,前朝建国的时候想在这里建皇陵,什么都建好了,就是最后金井没打出来水,那皇上就不能用了,只能另选了福地,这个地方就赏给了一个战功显赫的王爷。 郑好一脸不相信的样子,“不可能,人家陵墓都怕进水,干嘛还特意要找水?” 老爷子一听就不高兴了,“不懂别瞎说!皇陵当然不能进水,但是那棺椁底下必须打一眼金井得有水,皇上是什么啊?龙啊!没水,龙不就困在这儿啦!” 他看郑好还是不太相信,一指那石桥,“你认得那桥吗?那是金水桥!三道!什么规格啊?!埋在这儿的那王爷可是亲王,那都算他赚大了!” 然后看着那块地方感叹,“我小时候,那青石路边上都是石人、石马,里面还有王八驼石碑,那大松树林子瘆人着呢!大人不让小孩往里跑,我们都是偷偷溜进去玩!” 周靖捻了捻手指,踌躇了一下,小声问老人,“那里面应该有守墓的?” “有,顺着路往上走,后面那个村都是守墓的。” “那有住在坟地里的守墓人吗?” “也有,我记得是一个老头和一个老太太,就在宝顶前面的一个四合院里住,都怪怪的,我们都不敢过去。”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对着另一棵大树底下围着下棋的一群老头招呼起来,“魏老师,你见过王爷坟那两个守墓的?” 一个头发都白了的老人家转头看了他一眼,“当然见过,我在这坟圈子里住了两年多呢!” 这个老人七十多了,是这个村里的小学老师,可以说现在村里五十岁以下的都是他的学生,当年他刚到这里的时候,在山后面的那个村代课,他家不在这里,也没有地方住,村里就给他找了这么个地方。 当时刚一进院子,他都吓坏了,本来顺着青石路听着松涛往宝顶走就够瘆人的了,一开院门,正面北房门开着,供着一溜儿牌位,还挂着白布帐子点着香。 那村干部也有点儿害怕,喊了一嗓子说:有个老师借住两天,您们多照应!然后指着倒座南房说,“老师,您就住这儿!”说完就跑了。 院子里也没人出声儿,他没办法硬着头皮住下了,等他把房子里收拾干净,铺盖卷都打开了,太阳也下山了。 就听见东厢房的门“吱呦”一声开了,一个戴着羽冠穿着彩衣的老太太弯着腰走到院子中间,又唱又跳的打了一通鼓,然后就回去了。 西厢房里紧接着出来一个老头儿,穿着马褂,一路上念念叨叨的到正房点上两根白蜡,又上了三炷香,磕了三个头也回屋了。 在这个过程中,两个人谁都没看新来的老师一眼,也没人跟他说一句话,天都黑下来了,两个厢房相继亮了灯,他悄悄往两边房子里踅摸,我的妈啊! 东厢房外间端端正正摆着一口红色的棺材,那老太太正拿着块儿布擦呢,擦得特别认真!西厢房的老头坐在正中间的地上,拿着锤子和凿子正在雕木头,他身后的桌子上、架子上摆满了木头小人。 寂静的夜里,一个坟圈子、两个怪人、一溜儿牌位、一口棺材、一屋子木头小人,耳朵边上只有锤子砸在凿子上面的“当、当”声,这个年轻的老师汗毛都立起来了,一股凉气从尾巴骨一直窜到天灵盖。 他转身就跑回了自己的小南屋,把三道门闩都插上了,点上煤油灯一宿都没敢吹!除非着火了,要不绝对不出去! 这话逗得周围听入了神的人们哈哈大笑,他们大都比他小几岁,小时候都进过王爷坟,但是都不敢往宝顶那边去,有个大爷还说那时候胆子大,都快跑到宝顶边上了,让那个老头儿盯了一眼,做了一宿噩梦! 在这些老人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忆往昔中,周靖插了一句嘴,“那他们靠什么活着啊?” 这回不用魏老师回答,周围的人就搭上话了,后面那个守墓的村子按时给他们送粮食,那个老太太是个神婆,平时也有人来找她看事,老头儿是个木匠,也给人打个桌子、椅子什么的,手艺还真的挺好。 郑好也听上了瘾,接着问:“后来呢?这个坟规格这么高,考古了吗?陪葬品是不是特别多啊?那盖什么医院啊,盖个博物馆,现在也是个景点了!” 王大爷一拍大腿,“考什么古啊?!封建余孽,炸了!” 啊?!炸了?! 第8章 炸坟 郑经理被惊得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一会儿才嘟囔出一句,“好好的,炸它干嘛啊?” 这事经过的人就多了,一堆人给他们科普:开始没想炸坟,封建残余嘛,刨了就是了,结果没刨动!一帮人刨了两三天,宝顶上连块儿砖都没撬下来,这才动了炸药,好几十斤呢! 周靖没接触过炸药,也不知道好几十斤多大威力,但是想来动静肯定不小,忍不住问了一句:“不至于,炸药啊!那坟得多结实啊?” 王大爷把手一挥,对着那院墙一指,“丫头,你看见那墙了吗?老辈子都传说修这个墙的时候,往里掺的是熬烂了的糯米粥!后来生产队想挨着墙边上搭个牲口棚子,两个小伙子就往这墙上钉两个钉子,就钉了一天半!你想想那宝顶得多结实!” 旁边郑经理急着听下文呢,一直问:然后呢?炸完了挖出多少东西来? 说到这个,那些大爷们更来神了,说当时炸药的位置选得好,一下就把棺材炸出来了,当场就把那王爷的尸首拉出来了,也几百年了,愣是没烂!嘴里还含着夜明珠呢! 当时人们喊着口号,要把这些封建残余都烧了,可是眼瞅着那王爷的尸首上头发、指甲噌噌的长,又都胆小了,你推我、我推你,都往后退,谁也不往前去了。 旁边本来还有人加油打气,喊着口号、唱着歌,结果青天白日一个霹雷就打下来了,直直的劈在那宝顶上,给这帮人吓得全都跑了,等过一会儿再回来,那王爷的尸首就没了。 “那坟里呢?都有什么好东西啊?”郑好就关心这个。 “说到这个就奇怪了,这么高规格一个王爷坟,也没被盗过,但是真没什么东西,除了几把刀剑,就是几尊怪模怪样的铜兽,金银都不多,后来都支持国家建设了。”那个魏老师作为亲身经历者,当然最有发言权。 “那两个守墓人呢?”周靖最关心的是这个。 老人家摇了摇头,“炸坟的那天他们就失踪了,本来镇里还组织了人去找,但那个守墓村里的人都说不用找,也找不到,他们有自己的去处,后来找了几天没有结果,也就不了了之了。” 失踪了?!和这座坟的主人一起失踪了!周靖本来带着照片是想让这些老人们认一认,可是守墓人是失踪的,她想了想还是不要拿出来引人注意了,而且这些老人记忆里的两个人都是上了年纪的怪人,跟照片上那两个风华正茂的青年人反差太大了,也不一定认得出来。 他们这么一聊就聊到了太阳偏西了,郑经理经过这些故事的一通灌溉,心里有无数的小念头发芽了,他今天也不敢再住到这个前坟地里了,于是招呼着周靖回去,“小周,不早了,回家!你住哪儿啊?我给你带回去!” 两个人互相一介绍,一个住四环内,一个住三环外,周靖说了个四环边上的公交站,她坐几站车就到家了,郑经理又跟王书记告了别,说星期一他们公司领导和医院那边的领导都过来,大家再一块儿说说。 郑好从酒店的办公楼底下把自己的车开出来了,是一辆挺旧了的桑塔纳,黑色的车身棱角分明,就是一股臭皮子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周靖闻着这个味儿,车都没动呢,她胃里就是一阵子翻江倒海了,郑好开车还特猛,一路上急刹急停,晃荡得她头晕脑胀,只能死死锁着嗓子眼,好几次都差一点儿吐出来。 不过这一路也听他讲了不少公司里的事,别看这个公司就二十来人,也是一个一个小圈子,还有他们谭总也是挺传奇的一个人,他初中、高中都是在永平路上的,所以有几个大院里的同学,这才搭上这个工程的线,但是这个关系又没人家硬,所以工程拿不下来,就这设计都是捡的漏儿。 好不容易到了地方,周靖咬着后槽牙跟郑经理告别,看着那破桑塔纳消失在视线里,她扶着路边一棵树蹲在地上就开始吐,今天中午她就在长途汽车站吃了一个煎饼,所以现在也吐不出什么东西来,就是些清水,但是吐出来就舒服不少。 靠着大树,从包里拿出水杯,漱了漱口,又喝了几口,这才算是把这股恶心劲儿压下去,看了看站牌,离家还有五站地,算了,不坐车了,走回去。 顺着马路一直走,周靖很快就觉得自己的决定很明智,从四环往三环走的车堵得死死的,这要是在车上,一走一停,一走一停,她还得晕车! 而且看这个架势,她和公交车谁先到站还不一定呢?! 第9章 地缚灵又醒了 走了四十多分钟,周靖终于摆脱了晕车的状态,也觉出饿来了,今天中午那一个煎饼早消化完了,又吐了半天,现在已经是前心贴后背了。 路过小夜市,她直奔面条就去了,这个面摊是附近生意最好的一家,今天休息日快八点了都没有什么空位,平时的时候人更多。 五块钱一大碗的炖肉刀削面,热腾腾的摆在周靖面前,雪白的柳叶面条浮在酱色的汤里,汤面上一层油光,面条上头散落着七八块指肚大小的炖肉块儿,再撒上一把香菜,浇了一圈红红的辣椒油,一股荤香直往鼻子里钻。 周靖掰开方便筷子,把面从下往上翻两下,挑了一筷子吹了两下就一口秃噜进去了,连着吞了几口面条,那种粮食落进胃里的踏实感,真的是熨帖到每一个毛孔,她轻轻的喟叹了一下,拿起醋壶和大蒜,打算再战后半程。 旁边的座位又换了人坐下,她把扒下来的蒜皮子往自己跟前收了收,余光一扫,林道远!这个人真是阴魂不散,不由得小声说了一句:“大哥,这么盯着我累不?你没正事可干啊?” 林道远要了一碗西红柿鸡蛋面,也小声说:“我觉得你挺有意思的,没想到一个修魔的会过这样的日子,跟我听说的都不一样,我觉得这算是我的修行。” 周靖觉得这个人大概率是修行的姿势不对,致使脑神经有搭错的地方,修魔怎么了?修魔就不吃饭了?天天盯着她的社畜生活,还说是自己的修行!有病! 她摇了摇头,决定离他再远一点。 喝光了碗里最后一口肉汤,周靖捧着肚子慢慢溜达回去,把那张老照片原样放回去,等下周末有时间,她还想去那个王爷坟周边走走,总觉得这两个人不会走远。 接下来的几天依然是忙忙碌碌的,她算是明白了当初的招聘信息上为什么写的是:前台文员,这个岗位真的不是一天在前台一站,摆个笑脸、接个电话就行了,什么杂活儿都是她的。 就像现在,大家都下班了,只有她还在跟一堆图纸奋战,这是设计部关于西山酒店的所有设计稿,是几版稿子都有,她得按照时间顺序捋好了,标上序号和修改时间,然后再复印几份,明天老板要用。 她一个学财务管理的,看着这些图纸都跟天书一样,觉得它们都长得差不多,只能仔细分辨图纸上那些龙飞凤舞的艺术性极强的字迹,看得眼都花了,突然听见电梯“叮当”一声,停在了21层。 这可新鲜了,自从这层不太平开始,基本上这座写字楼天黑以后都没人敢留下来,更别说这一层了,前两个月给加班费都没人要。 周靖放下图纸,目光迎上了一个气势汹汹的中年女人,她个子不高,半长的头发烫了个大波浪,像雄狮脖子上的鬃毛,嘴上涂着大红的唇膏,目光冷冷的看着她,非常不客气的问:“你们老板呢?” 周靖条件反射的开口就说:“您好,欢迎光临青鸟广告!您找哪位?” 那个女人闻言一愣,看了看门口的铭牌,面上神色却缓和了不少,“青鸟广告?那我找错了!对面是蒙恩传媒吗?他们没人了吗?” 周靖看了一眼她身后黑洞洞的办公区,依然是微笑着开口,“应该是都下班了,我们这里最近是没有人加班的。” 来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了对面门前的石狮子、石敢当和门上贴的花花绿绿的纸符,抿了抿嘴唇,嘟囔着“又蒙人!不回家说是加班,加到哪儿去了?!” 随着电梯下行的声音响起来,周靖刚想继续刚才工作,却发现一股股黑气从林道远设下的符阵里涌出来,像触手一样向她缠绕过来。 她脚边的垃圾桶里有几张废纸,在黑气的侵染下直接成了飞灰,看来不得不动手了,桌子上这些图纸要是毁了,设计部明天可能直接吊死在门口。 周靖起手捏了个剑诀,一道黑芒直射符阵正中,黑气翻滚后撤,一声鬼唳震得她头皮发麻,头上的日光灯开始一明一灭,几股黑气合成一股,想要飘起她身边的东西作为武器。 都是公司的办公用品,她可不想这个月工资还没领,倒先赔偿几百块钱,口中一喝,周身腾起黑焰,一把漆黑的刀出现在她手里,刀尖向前一转,就把那些黑气吸引过来了,唰唰几下就把它们打散了,逼回到符阵旁边。 “你怎么醒了?为什么攻击无辜的人?”周靖提着刀走到符阵下,抬手放出黑色的火焰,将那些黑气燃烧干净,一个身穿红衣的长发身影显现了出来,它抬头露出一张血糊糊的脸,一对尖牙露出唇边。 它狞笑着尖叫:“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要把我扔下去?!为什么要镇压我?!啊~~~” 果然是失了理智,周靖抬手把一团黑焰塞进了它嘴里,老是这么大喊大叫的,她耳朵受不了。 在黑焰的灼烧下,那厉鬼痛得浑身颤抖,但眼中开始有神采闪现,周靖刚想开口询问,就听见电梯又是“叮~~~”的一声停在了21层。 第10章 层的主人 听到电梯里的脚步声向这里走过来,周靖来不及回头,右手一挥,魔焰凝成的黑刀化作一张网,把那个陷入自我情绪的地缚灵包裹其中,左手凝起一点黑芒,直奔来者面门。 只听“啵”的一声,一张黄符撞在黑芒上,符纸在空中无火自燃,黑芒也在黄色的火光中消失不见。 而周靖看见的是一张熟悉的脸,她无可奈何的说道:“大哥,来啦!你这符阵不严实啊!” 来的正是林道远,他也是一脸惊奇的看着符阵里不断涌出来的黑气,然后又绕着被魔焰钉在原地的地缚灵走了两圈,念叨了几句“不应该啊!理论上没错啊?!” 得,周靖确定了,这大哥就是一个修真路上的书呆子,怪不得说看着她就是修行呢?合着人家在这儿理论联系实际呢! 林道远几步转回她身边,兴致勃勃的问:“它又受什么刺激了?怎么有点儿亢奋啊?你光打它,也不问问?” 周靖一言难尽的看着这位大哥,心想要不是你突然冒出来,我应该能问出来了。 两个人互相接收到了对方的嫌弃,很有默契的转头看向地缚灵,周靖抬手把魔焰松开一些,从紧贴着的渔网变成了一个笼子,而那只厉鬼就在笼子里没头苍蝇一样乱撞,嘴还在不停的动,奈何嘴里的魔焰塞得够紧,没有鬼唳传出来。 林道远掐住法诀,将一道白光打进了地缚灵的百会穴,但也只是定住了它一刻,眼看那张血糊糊的脸有愈发癫狂的趋势,他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了一面铜镜。 他一脸肉疼的将两张黄符叠放在镜面上,又咬破中指滴了一滴指尖血,符纸瞬间化为飞灰,而镜中一道白光射到了厉鬼身上。 那地缚灵立刻安静下来,把手放下,站得像笔直的木头桩子,而白光穿过鬼的身体,在半空中闪现出一些画面。 这真是一个狗血的故事。 这只厉鬼本来是个漂亮活泼的女孩,在父母家人的爱护下长大,考上了心仪的大学,认识了英俊的小伙子,两个人携手走进了婚姻的殿堂,可以说人生是顺风顺水。 但是好景不长,她的父母在一次车祸中丧生,而她悲痛之下不幸流产了,很长时间都在医院里度过,只能将父母留下的公司交给丈夫打理,办公地点就是这个环宇大厦21层。 又过了两三年,她养好了身体,也已经成了全职太太,却发现那个从大学就陪着她的男人在公司里招猫逗狗,甚至和他的秘书光明正大的出双入对,她不敢相信自己感情遭到了背叛,不死心的还想再挽回一下,毕竟有自己最美好的青春滤镜。 于是女人穿上了漂亮的红裙子在一个男人声称加班的夜里,特意到公司来找自己的丈夫,结果把衣衫不整的两个人堵在了办公室里,而面对她的指责,那个男人却不以为然,还反过来威胁她要是不老实接受就离婚,反正公司的财产他都转移了。 在这样的刺激下,女人当场突发了心脏病,看着痛苦倒地的妻子,那两个人没有意识到她是发病,以为她只是受到的打击太大晕过去了,等发现她呼吸停止的时候才慌了神,可是这两个恶毒的人不但没有叫救护车,反而拿着她的手、抬着她的脚,把她架上了窗台,直接从楼上扔下去了! 他们打扫了现场,然后报警声称女人是自杀,这么粗糙伪装的现场自然没有瞒过警察的眼睛,女人的父母虽然不在了,但是还有其他亲戚,他们也都不相信她会自杀,一直在提供各种证据。 女人死于非命,自然心有不甘,魂魄徘徊在此不能离去,她看着警察把那两个丧心病狂的东西带走,看见她的亲人带着他们的死刑判决来祭奠她。 她本来心愿已偿想要离开,却发现自己怎么也走不出去这个21层,而家里的这些亲戚在一致对外结束后,对于她家剩下的财产怎么分割的问题,在公司爆发了激烈的内战。 看着本来亲如一家的人为了财产互相攻击,她失望又伤心,鬼气上涌,失去了神智,现出了鬼身,吓得那些人抱头鼠窜。 由于她这一剂猛药,那些亲戚们请了和尚、道士来超度她,又是念经又是烧纸,甭管是哪边的神仙了,只要能让她走,他们都试了,最后还找了两个神父来撒圣水。 但她已经是没有神智的厉鬼了,普通超度没有效果,在一位高人的指点下,请了一尊麒麟镇在了她被扔下去的窗边,才算是踏实下来,而这个21层也被他们低价卖出了。 周靖和林道远一人一把小椅子,像看电影一样掠过了她的一生,也只能感叹一句:世事无常! 周靖看着魔焰笼子里一动不动的地缚灵,伸手把塞在她口中的魔焰收了回来,盯着她问:“原来你曾经是这21层的主人,失敬了!本来有麒麟瑞兽镇守,它既能压制你的凶性,又能化解你的怨气,只要放下执念,再过几年你就能再入轮回了,可这个时候你却破了这个超度的局,真身几乎入魔,是什么让你执着于斯,走这样一条不归路?” 第11章 我的执念是什么? 那厉鬼抬起头,两道血泪顺着脸庞蜿蜒而下,嘴巴一张一合却没有声音传出来,有人封了她的口?周靖刚想抬手却想起身边还有一个人,转头问林道远,“大哥,给翻译一下?” 林道远无语的看着她还没放下的手诀,右手拇指在左手掌心一捻,食指相勾连,袖口飞出一张符纸,带着白光打进了地缚灵的眉心,一股黑气从她的七窍散逸而出。 一道沙哑的声音响起来了,“我不记得我是怎么醒过来的了?只记得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看见这个公司的老板跟秘书在干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我就想起我是怎么死的了!我要他们这些不要脸的东西都不得好死!” 阴风猎猎,围着魔焰笼子打着旋,女鬼身上的红裙子悄悄变长了,向周靖两个人的方向伸过来,却在碰到魔焰的时候像是被烫了一样,不仅飞快的撤了回去,还传传出了低低的鬼唳。 “我们与你没有因果纠缠,袭击无辜的人只会让你越来越凶厉,如果沾上了人命,你就真的难入轮回了。”林道远厉声劝诫着,同时手里拿着一只法铃,铃声清越,加上他说话时调用了真气,一个字一个字的攻击下,厉鬼的眼神也清明起来了。 终于清醒了的女鬼,委委屈屈的诉着自己冤枉,原本依附在麒麟脚下,她一直是沉睡的,只等褪去这身凶厉之气,就可以离开这里了,但是21层几经易手,人们都不知道在这里摆麒麟的原因了,这个蒙恩传媒的老板想博个好彩头,把麒麟给换了,换成了一尊金蟾。 说到这儿,周靖就把事件前后给串联起来了,女鬼是死于非命,心有不甘,又因为当时无心踩到了夜半红衣这样的雷,被束缚在了身死之地,后来请了麒麟来化解,本来是顺利的。 但是这个蒙恩传媒的老板动了那尊麒麟,把她惊醒了,而且这个老板出轨秘书,跟女鬼生前的遭遇重合了,大大激发了她的怒气,所以21层就开始不太平了。 他又请了一批又一批的人来镇压女鬼,但是自己还在公司里肆无忌惮的撩,所以激得这厉鬼越来越疯,而这些形形色色的“高人”不全是骗子,也有二把刀,怨气没散还把厉鬼禁言了,就这么不断的叠buff,搞得本来只是地缚灵,最后都快入魔了,这时候林道远把她封在符阵里了。 今天来的那个女人应该是蒙恩传媒老板的太太,说起的加班、不回家等等话题,又跟地缚灵死前的经历重合了,而且活人的一腔怨气成了引动她出来的引子,不断重复痛苦的死亡原因过程让她直接疯了。 现在问题就很明了了,周靖直接问这个地缚灵:“你现在想怎么样呢?你被束缚在这里是心有执念不甘,到底有什么想不开的?” 那厉鬼还是木呆呆的站着,眼睛看着周靖,嘴里不停的念叨着:“我的执念?我的执念是什么?” 大概她太久没有用过脑子了,已经不会思考了,过了五分钟依然站在原地重复着执念的问题。 周靖看了林道远一眼,对着地缚灵一努嘴,那大哥瞬间接收到了信号,手上又摇起了法铃,大声问鬼:“孤魂困于此地,执着何事?可是于死不甘?” 周靖听了一闭眼,完蛋!有这么问鬼的吗?于死不甘?!废话!谁二十多岁平白让人弄死能死得甘心啊?! 果然,这句话一出口,厉鬼身上的鬼气陡然扬起了漩涡,一声鬼唳尖得能捅破天,“我不甘心,凭什么他们拿着我家的钱还背叛我,他明明说过一辈子忠于我们的感情,结果没几年就变心了!凭什么他们不仅不救我,还要害我性命!凭什么?!” 周靖狠狠瞪了林道远一眼,双手高举,放开了自己的气势,魔压笼罩之下,鬼气被压缩回了厉鬼体内,不等林道远开口,周靖抢先说:“就凭他们是卑劣小人,人性险恶,不是你的原因,不要因为他们的错误断了自己的生路!” “他们凭什么活着?” 周靖一脚踹在林道远的大腿上,“想好了再说话!” 林道远被踹了也不敢回嘴,刚才确实是他不过脑子,差点儿坏了事,赶紧摇起法铃,左手掏出刚才那面镜子,嘴里念叨几句,把死刑判决书的画面定在女鬼面前,“他们受到了应有的惩罚!身败名裂,现在坟头草都得两米高了!而且到了地府,还得再算一遍账,几辈子都别想好!” 听了这个回答,女鬼身上的鬼气翻滚的力度降下来了,她又问:“凭什么这个公司的老板也不干人事?明明也是靠着老婆家做的生意,所以才取了蒙恩这个名字,暗地里却是搞三捻四!我就是要折腾他们,让这些狼心狗肺的玩意都不得好死!” 林道远接不上话了,一边摇着法铃,一边踢周靖的小腿。 “他们不是东西,你就惩罚自己?!越是牵扯他人因果,你的神智就会不断丧失,等到彻底失了神智,你要么被人收了,三魂七魄打散,要么入了魔,造下杀孽,被天雷劈成渣渣,散在这天地间!” 周靖顿了顿,“你要是真想替天行道,首先得能离开这里,我可以给你一点魔焰,你就此遁入深山修炼,什么时候把这一身鬼气转化成魔气,修出一颗魔心来,才算是小成,估计最少得两三百年,中间还不能出岔子,要不然你还是魂飞魄散的命。” 听到她这么说,林道远急了,“你不能这么干!万一真修出个魔来,会害更多人命的!她本来就无辜,送她去轮回才是正道!” 第12章 我超度?! 周靖一把拽过林道远挡在身前,小声说了一句:“快诵经!让她保持清明!” 趁着厉鬼在用自己不多的脑子思考周靖提出的几种选择时,林道远用加持了真气的声音开始诵读《清静经》,在法铃的护持下,鬼气渐渐平静下来。 周靖对着这开始迷茫了的地缚灵大喝一声:“你现在最想干什么?” 那女鬼喃喃自语道:“我想爸爸妈妈!我好想我爸爸妈妈!”随着这句话说出来,一滴一滴血泪掉在地上,渐渐蜿蜒成了小河,而女鬼身上的黑气散开了,头发和指甲都变短了,脸上的血污也慢慢褪去,一个清秀的姑娘出现在了原地。 “爸爸妈妈,我想你们了!我识人不清找了个渣男,可他不值得我要死要活的,我只想最后跟他说清楚,是他不要脸,我想给我的青春画个句号,谁知道他们会直接要我命啊!”鬼泣声声,是对生的眷恋,是对仇人的愤恨,是对前路的迷茫。 林道远见厉鬼清醒过来了,这才擦了擦一头的汗,把法器收起来,对周靖说:“阳世间的执念终于放下了,她父母已逝,正是送她入地府的好时机,你超度了她!” 周靖觉得自己当初也走眼了,就这还高人呢?缺根筋! 林道远看她没反应,还催她,“快点儿啊,这可是大功德,可遇不可求啊!” 周靖一抬手,手心腾起一朵魔焰,看着那厉鬼说:“我超度她?!物理超度啊?!” 林道远啪的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脑门上,“我老是忘了你是修魔的,可我在你身上一点儿也感觉不到魔气对外界的侵蚀,你也没有表现出有什么偏执或是毁灭的倾向,包括你刚才把魔气放出来,我也没出现什么幻觉,道心也没有不稳定。” 听着他絮絮叨叨的碎碎念,周靖额头上的青筋都蹦出来了,“现在不是研究我的时候?赶紧干正事!” 林道远立马把嘴闭上了,从背包里掏出毛笔、朱砂和黄裱纸,现场叠了几个元宝金钱,口中诵着《救苦妙经》,拜了四方天地,升表上疏,又焚化了黄纸,现场画了一道符,把地缚灵引到其中暂且存身。 周靖在一旁兴致勃勃的看着,她对于修道者知道的不多,今天是第一次近距离看到这样的科仪,也是看什么都新鲜。 随着地缚灵被收进黄符,盘踞在21层的阴寒之气减轻了大半,周靖看着林道远把符纸收起来,开始收拾东西了,好奇的问:“这就超度完了?我以为会现场开个什么门,把她直接送到地府去呢?” 林道远解释了一下,这只厉鬼现在已经恢复神智了,最好是送到宫观全方位的做一场法事,顺顺当当就送走了,没必要惊动城隍或是直接请地府的人上来,他明天把符纸送到东岳庙去,等到七月十五地官赦罪,观里会有道场,到时候她就可以解脱这一世了。 周靖一边听着科普,一边把椅子什么的都按原位摆好,幸亏刚才动静不大,没有什么要收拾的,恢复了现场,她又忙着复印那些图纸,都九点多了,再不赶紧干,就要睡办公室了。 林道远收好了东西也过来凑热闹,他看着那一摞图纸,觉得比自己那些符还不好认,周靖哪能放过这样的劳动力啊?直接抓过来帮忙了,看不懂不要紧,会装订就行。 一通忙活,终于在十点半之前把这些图纸都复印装订好了,一摞一摞整齐的摆在办公桌上,周靖把门一锁,撒腿就跑,快要赶不上末班车了! 他们顺顺利利的离开了环宇大厦,周靖没有感到地缚灵被束缚回去,看来刚才的超度应该是成功了,那个无辜的灵魂终于离开了身死之地,从痛苦的过往里解放出来了。 林道远在她的感染下也是一通跑,气喘吁吁到了公交站才回过神来,他又不用坐公交车!但是都跑到这儿了,干脆就跟着这个小姑娘走一路,探探她的底,对于这个难得一见的修魔者,他可是好奇的很呢! 第13章 末班车 一分钟之后,末班车准时驶进了公交站台,周靖拿月票跟售票员一晃就上车了,她都找到座位坐好了,林道远还在买票呢。 末班车上只有他们两个乘客,周靖一肘子怼在林道远的肋骨上,“大哥,你也坐这趟车,哪站下啊?” 林道远往旁边挪了挪,“想知道啊?不告诉你!”他是觉得这都半夜了,一个姑娘自己在外面走不安全,想着送送她,但是又不好意思说,当然这要真遇上事儿,到底谁不安全还不好说呢。 周靖也不追问,你愿意跟着就跟,公交车也不是她一个人的,抬手看了看表,十一点多了,想着出租房的院门肯定是关了,这个时候开门回家,免不了得挨院里觉轻的那几位念叨几句,要不一会儿直接翻墙? 她不说话,旁边的林道远已经困得头一点一点的了,售票员也在跟司机聊着天,怕他犯困,就听见那大姐说着说着,就摩挲起自己的胳膊来了,“今天还挺凉,我都起鸡皮疙瘩了,按说这个时候了,不至于啊。” 周靖听着这话,一回神,嘶~~~,还真是挺凉的,阴凉!她又怼了怼林道远,正好公交车到站了,一刹车那大哥一头就磕在前面座椅的靠背上了,不过人是立马就清醒了。 随着车门一打开,一团阴气扑面就涌过来了,三个男人排着队上了车,身上都是灰扑扑的,可能站的时间长了,走路略有些僵硬,售票员问他们哪站下车,三个人嘀嘀咕咕了半天,才挤出来一句“到头儿”。 周靖和林道远看着他们僵着手指头掏出零钱买票,转头对视了一眼,又来活儿了! 今天这个点是真正啊!心里吐槽,手上可是没闲着,一个把背包拉开拿出了一沓黄纸,一个掐起手诀走到司机后面,假装看线路图。 车外面不知什么时候起了大雾,司机小声念叨着,“怎么一下就起雾了?好家伙,这能见度也就五米?” 车速一下就慢下来了,司机睁大了眼睛努力分辨着前面的路况,售票员有点儿慌了,她想打开车窗看看外面的情况,手刚落到玻璃上,就被一只手按住了。 她吓了一大跳,刚想尖叫,就被人把嘴捂上了,猛的一转身子,才看见是林道远,他站在那儿对着她猛摇头,在她耳边用气声说:千万别出声。 售票员大姐脑子里闪过了自己从小到大听说过的所有抢劫案,一个劲儿的点头,也用气声说:车上没钱! 林道远下一句话直接就噎在嗓子眼里了,他让人认成过骗子、精神病,还没有人拿他当过劫道的呢。 他还没来得及解释,后上车的那三个乘客焦躁不安起来了,打头的那个嘴里念叨着“快点儿,快点儿!赶不上了!” 司机本来认路就费劲,还有人使劲催他,当时就冒火了,“这么大雾,开不快!这是末班车,你们赶什么啊?赶着投胎啊!” 这句话说出来,那三个人更急了,站起来就奔着驾驶座走过来,“快点儿!快点儿!” 售票员大姐在他们后面突然发现车里的灯开始一闪一闪的,而这三个人脚下却没有影子,她张大了嘴刚想说什么,林道远眼疾手快的就把她嘴又捂上了,而走在最后的那个人回头看了她一眼,原本青灰色的脸上突然开始流血,血从七窍里涌出来,他无声的笑了笑露出了一口尖牙。 大姐一时没控制住,两眼就开始翻白,尖叫声被捂在了嘴里,只发出几声嗯、嗯,身上就软下去了,斜靠在座位上。 周靖好像不知道背后发生了什么,细声细气的跟司机聊天,“师傅,甭听那些不靠谱的,咱们得保证安全,您就慢慢开,这不是着急的事。” 眼看那三个人就要摸到司机身后了,一股魔气从周靖身体里爆发出来,三条黑丝带勒住了他们的脖子,堵住了他们的嘴,把他们定在原地,然后她把手一收,拽着三个人就往车厢后面走,把他们裹得蚕蛹一样绑在座位上。 然后三张黄符从林道远手里凌空飞起,直接贴在了三个男人的面门上,本来还在各种挣扎的人立刻安静了下来,像三块木头一样一动不动了。 车窗外的大雾渐渐散开了,但售票员大姐更加惊恐了,因为窗外的街景她没见过,要知道这条线路她跑了快二十年了,闭着眼都知道这一路上有什么建筑,但是现在周边的这些房子完全不是现在的样式。 司机也发现不对了,哆嗦着手想停车,但是前面拐过弯出现了一个公交站,站牌下站着密密麻麻一群人,都是一样的装束,站得直挺挺的,全都面向着公交车来的方向。 车子靠着惯性逐渐滑行过去,司机大叫一声,他刚刚借着车灯的光看了一眼,这些等车的人脸上都没有五官! 第14章 阴阳路 正在司机吓得六神无主的时候,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耳边是一个不疾不徐的声音响起,“不要刹车!油门踩到底,往前冲!” 他根本来不及去判断这个指令的正确性,下意识的按照声音的内容去执行,脚从刹车上抬起来,换到油门上一踩到底,纵使手心里已经全是冷汗了,也紧紧把着方向盘,一刻也不敢松懈。 公交车从那些无脸人面前唰的一下就飞过去了,本来是僵立着的一片,看见这车没有停下让它们上车,居然纷纷跟着车后面追上来了。 这些无脸人奔跑的速度极快,跑在前面的,在接近车尾的时候双手像橡胶一样拉长,抓住车子后面的保险杠,然后整个儿人就吸到了后挡玻璃上。 后面的人并没有跟着跑,而是把身子俯低,四肢并用在地上连蹦带跳,几步一跃竟是比前者的速度还快些,几下就蹿到前头去了,然后掉过头来扑向公交车的前挡玻璃。 短短几十秒,公交车的左右车窗上都爬满了无脸人,砸得车玻璃咣咣响,车上原本被绑起来的三个“人”也好像磕了兴奋剂,身体充了气似的膨胀起来,想要一举把身上束缚的黑气崩断。 林道远先是吓得一愣,然后屁股上就像装了弹簧一样,噌的一下就弹起来了,先是给座位上的三个“人”头上又加了一道符,再把背包的拉链一把扯开,手忙脚乱的往出掏毛笔、朱砂和黄裱纸。 他手上忙活着,嘴里也没闲着,“我去,这是谁家点的阴兵?!这么多!有这个速度直接跑着去就完了呗,开什么阴阳路?!” 八道符篆很快就画出来了,他一抬手把它们贴在了公交车的四周,正在砸车窗的无脸人好像被烫了一样,纷纷从车窗上跳下去,车玻璃算是保住了。 而守在司机身后的周靖,双手一挥,两道魔气透出车体,在车头前面形成了一个三角形的屏障,把扑上来的无脸人弹开,然后黑气向车体蔓延,把那些攀在车轮上的、跳到车顶上的、正在啃底盘的阴兵一个接一个弹出去。 “会不会召真阳?”周靖对背后的林道远喊道。 “会!我有符,怎么用?” “开窗,往前扔!”随着周靖的一声令下,两道黄符从车窗飞了出去,一上一下的定在车前魔气形成的三角屏障上。 林道远就是开窗扔符这么一个动作,人迅速就缩回车里了,饶是他够快,外面的阴气都堵得他脸青了,眉毛头发上都结了冰花,手上更是一片青白。 他赶紧运起真气,把入体的阴气化解开,然后盯着前车窗看。 那两道符上的朱砂符字在浓重的大雾里依次亮起红光,车头就像是被什么吸引了一样,猛的一拐方向,随即四周的大雾开始消散。 但闪过红光的黄符逐渐开始焦黑,周靖见状招呼林道远,“接着用符引路,不要断了!” 又是两道黄符从车窗飞出去,顶在车前引路,连着六道黄符都燃尽了,他们才从浓雾里冲出来。 把浓雾甩在身后,公交车像劈开大浪的航船,从一个诡异的通道里出现,随着车轮咣的一声落了地,眼前又出现了昏黄的路灯,车外又响起了虫鸣,车子猛的一个急刹停在了路边,售票员大姐颤抖着指向车外,“能下去吗?” 看着他们两个都点了头,她才扶着把手东倒西歪的下去,然后蹲在路边就开始吐。 司机师傅也从驾驶座出溜下去了,他脚都木了,双条胳膊也僵了,现在就只能保持着把方向盘一个动作,手指还是半握拳,只能慢慢活动开。 周靖和林道远也下了车,四处张望着,“这是哪儿啊?” 脚下的路都是石子,明显不是城市道路,虽然有路灯,但往远处看全是黢黑一片,不像是有人烟的样子,旁边有一座还没完工的桥,工地围挡上贴着工程名字。 两个人辨认了半天才从那些模糊的字迹里看见一个词:小肖村桥。 小肖村?!周靖没概念,另外三个人可都知道,这都到了南五环了,这个桥修了好几年了,一直断断续续的有事故。 这个地方离他们那条公交线可远着呢! 再看看表,离那三个“人”上车刚过去十分钟,司机和售票员现在还缓不过神来,一辈子鬼故事听多了,谁想到有一天自己成了故事里的一员了! 周靖指了指车上那三位,问林道远:“那三个算什么?要不你接着超度了?这回得请城隍或是鬼差了?” 她看着大哥耳朵尖上爬上了一抹红色,但是人一直没说话,忽然就悟了,“大哥,你有编制吗?” 第15章 不讲理的老道 “我有师父!”林道远赶紧解释,“但是他的身份有点儿复杂。” 周靖虽然也好奇,但是当务之急是处理了车上那三个冤孽,于是就截住了他的话头,“这三个是什么玩意儿?怎么处理?” 林道远走到车厢边上,把车玻璃上的符纸摘下来,然后看着那三个已经一动不动了的“人”说:“这三个应该是役鬼,就是开阴阳路的坐标,属于有主的,放开了他们自己就回去了。” “直接放了?!不说咱们这半宿白忙活了,就说这两位,”周靖一指旁边还是魂不守舍的司机和售票员,“他们俩要是在那条阴阳路上待得时间长了,再拉上那些阴兵,就算到了地方还有命在,阴气入体也得大病一场,绝对影响寿数,就这么放了?!” 林道远也很无奈,但还是得解释,“妹妹,你想想能点起那么多阴兵,能开一条阴阳路的人,得有多高的修为,咱们惹不起,万一对上了,人家说一句耽误事了,搞不好咱们还得挨顿打。” 闻言,周靖只能摇摇头,“你们京城修真界就这么不讲理?” 她话音还未落地,身后就传出了一道洪亮的声音,“当然要讲道理,但不是跟那些凡人和你这样的魔物讲的。” 随着话音传过来的还有一道劲风,周靖一拧身子堪堪躲过这一下,林道远则是向前一步,一道黄符擦着她耳朵飞射出去,替她挡下了第二下攻击。 周靖转身看了看出手的这位,一身道袍齐整,颌下三缕短髯,“阁下长得倒是浓眉大眼,却是个喜欢背后伤人的!” 她才不是个闷声吃亏的性子,这件事情上自己本来就占着理,那就没有让人数落的道理。 “邪魔歪道,话还挺多!”老道士说话间又聚起两道金光,直奔她丹田而来。 周靖抬手以魔气为屏障,但是三道屏障都没挡住那金光,于是双手凭空一抓,一对黑色的长刀出现在她手中,手腕一抖,两朵刀花碰上了金光,同时崩了个粉碎。 那道士没想到她居然能抵挡住,手掐剑诀,两道更大的金光又扑过来了,周靖也没想到这个老道士能以大欺小到如此地步,正要解开自己身上的禁制,却看见一道红色的惊雷从背后跃到自己面前,“咔啦~~~”一声把金光劈了正着。 林道远沉着脸走到周靖前面,把她挡了个严严实实,“郝真人还是一如既往的视人命为草芥,对个后辈也一样下得去手!” “你小子的五雷符修得挺娴熟,就是不往正路上走,这几年你师父不在,你居然搭上了魔,今天我得替他教教你!”老道士拂尘一摆,身后显出万道金光。 林道远抬手在身前放出了五道雷符,周靖再次化气为刃,同时放出魔压,黑色的魔气以她为中心向四周散发,将林道远和两个无辜凡人都围在中间。 就在双方一触即发的时候,一道拂尘虚影从天而降,拂去了郝真人的金光,也把林道远的雷符击退回了他手里。 从远处又急匆匆跑来一个道士,只穿了道袍,没戴道冠,边跑边喊:“师兄,冷静!别动手!道远,你也冷静!” 是一个比郝老道年轻不少的道士,跑过来一把拉住林道远的手,对郝真人说:“师兄,都是你的后辈,不能上来就喊打喊杀的。” 见林道远收起了雷符,周靖也把手上的长刀散去了,但放出去的魔气没有收回来,还一直处于警戒状态。 郝老道愤愤的对后来者说:“你就是护着他,你知道他们今天耽误了多大事吗?” “都是小辈,说几句就算了,那边的事情不是也顺利收尾了吗?他师父不在,有什么不对的,慢慢教就是了。” 周靖越听越不对味,这个话里话外的都是说的他们不对,果然像林道远说的,不但不认错,还嫌他们耽误事。 两个还未结丹的修士,她心里掂量了一下,自己也有一拼之力,当即冷笑一声,“呵,说得好像我们犯了多大的错,你们是多么宽宏大量一样,伤了活人的事是一句不提,今天没赶上末班车的人你们给解释吗?公交公司那边你们怎么说?要是这两个人受了阴气、承了因果,你们猜三清面前是记功还是记过?” 一句话怼的两个道士都是一愣,郝老道面上一红,恼羞成怒的又要动手,被旁边的人一把拉住,“这位道友,师承哪里?今日多有冒犯了。” 周靖抿嘴一笑,“普通人罢了,没什么师承。”同时加大了魔压输出,两个道士面上都是一肃,提起真气抵御魔气侵袭。 就在这时候,售票员大姐站起来了,颤颤巍巍走过来问周靖:“今天这事儿是他们捣的鬼,对不对?” 见周靖一点头,她几步抢上前,抡圆了胳膊,每人给了正反两个大耳刮子,扇得那叫一个结实。 两个老道都给打蒙了,郝老道更是不端着自己的高人形象了,“你干什么?!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管你是谁?!吓死老娘了!我们平时都是规规矩矩的,你凭什么整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吓唬我们,刚才我都听清楚了,你们就不顾我们死活,我呸!” 那大姐上去又是一顿扇,打得两个老道连连后退,那个郝老道又聚起金光想要伤人,没等旁边的人拉他,也没等周靖出手拦他,大姐眉间射出一道金光,直接把他打出去五六步。 功德金光!这真是活久见了! 第16章 功德金光 这凡人有了功德金光护体,那可就不一样了,两个老道都不敢用道法伤她,就像刚才周靖说的,伤了这样的人,三清面前交代不过去,而且修行路上还容易反噬,搞不好下次雷劫就会被多劈几下。 可要是不用道法,这大姐连扇带踹,那战斗力爆表,她后面那个司机师父已经把扳手拿出来了,后槽牙咬得咯咯响,看样子不给他们两下,这心头恨是消不下去了。 周靖怎么也没想到事情是这样一个发展方向,她本来都做好了苦战的准备,豁出去今天受点儿伤,也得给这两个不干人事的老家伙捶一顿,结果一个售票员大姐就把这事干了,那大巴掌扇的,她看着心里那个爽! 司机大哥也冲上去了,几扳手下去,郝老道鼻子就流血了,两个人一看这架势,惹不起还不跑吗?道袍一抖,人就退出去好几米,临走还不忘了恶心林道远一句:“师侄,与邪魔相交不可取!” 然后,两个人咻呼~~~一下,跑没影了。 司机大哥还没出够气呢,对着两个人背影破口大骂,对方长辈含量极高,充分体现了语言文化的多样性。 他在那儿骂,大姐在一边揉着手腕子,刚才那一通输出,她手都扇肿了。 宣泄完了,他们也该走了,这荒郊野外的也不是过夜的地方,再说这么大一辆公交车没了,不回去交代一下,公交公司就该报警了。 司机师傅辨了辨方向,拉着他们回场站,现在这个时候也回不去他们原来的线路上了,能顺利回场就不错了。 路上周靖跟大姐闲聊,说一看见她就知道平时好事没少做,大姐还没说话呢,司机就说了,“那可不,姐是我们车队有名的雷锋岗!” 大姐有点不好意思,说是不能给家里丢人,这都不算事。 周靖再一打听,好家伙,这大姐的爷爷参加过抗战,牺牲在战场上了,她爸爸接过枪跟着队伍南征北战,一直打到最南边,还支援过兄弟国家,受了伤才回来的,她是从小就跟着爸爸照顾周围的军属、烈属,长大了更是热心肠。 周靖心里暗暗咋舌,这功德金光是祖宗余荫,加上个人修持,还得加上些国运加持,刚才那两个老道绝对是跑对了,这样的人但凡他们敢伸手,挨雷劈都是轻的! 不过现在售票大姐和司机大哥发愁的是今天这事怎么交代,他们这事说出去谁信啊?!就这么跟调度说,都得说他们俩疯了,这个月全勤奖金都没了。 林道远安慰他们,表示这还有两个人证呢,他先帮忙说说,等天亮了,他给找人去,保证他们没事。 周靖心说,你不找人,那大姐一身金灿灿她也有不了事。 等他们一路风驰电掣开回公交场站的时候,都凌晨三点多了,值班调度都快急疯了,咆哮着问:你们跑哪儿去了?! 结果听司机把事一说,他第一反应就是:你俩撒癔症呢!合起伙儿来蒙我! 林道远赶紧站出来作证,还把那两个老道的名号都说了,要是不信你们一会儿上协会核实去。 他这么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调度又不得不信,总不能是司乘加上两个乘客半夜开着公交车瞎逛,回来还编故事糊弄他!他只能向上报告,那报告写得他都觉得自己是不是没睡醒,太玄幻了。 把事情交代完,售票大姐和司机大哥都回宿舍休息去了,周靖和林道远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也从公交场站里出来了,眼瞅着快四点了,还回什么家啊?!一会儿就坐头班车上班去! 两个人现在已经到了京城的东边了,这个场站周围都是刚拆迁的荒地,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周靖后悔了,刚才应该就留在公交场站里,直接坐头班车出来,不过那个调度老是用看精神病的目光盯着他俩,着实是太考验人的心理素质了。 这个场站只是停车没有公交站,坐车还得走好远,两个人从天黑走到天亮,总算是看见人气了,然后四只眼同时盯上了一个早点摊。 两个人跑了一宿都饿了,不说别的一人先来一碗馄饨、两个油条,周靖一根油条四口就塞进去了,再喝一口馄饨汤,舒服!加上一大勺辣椒油,招呼老板,“再加两屉包子!” 这一顿早饭吃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周靖的饭量也成功的惊到了林道远,“妹妹,挺能吃啊!” 周靖才不理他呢,吃饱了不想家。 等到了公交车站,他们就分道扬镳了,周靖直接上班去了,林道远则是要去东岳庙,他说得找自己师叔去,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周靖车先来了,等到她上了车,他在下面喊了一句,“晚上我去找你,请你吃饭!” ok! 就他这错综复杂的关系,指不定是个什么故事呢! 第17章 羊肉馆子 周靖觉得自己真的是天选打工人,一宿没睡,只是在早高峰的公交车上眯了一会儿,真气运行了一个小周天,这一天她都不困。 今天白天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跑跑腿、倒倒水、发发呆,还能正点下班,难得不加班的日子,她到点儿就欢快的奔出去了。 一出环宇大厦的楼门,就看见林道远在不远处的树底下等着呢,看见她出来了还使劲招招手。 “想吃什么?今天哥哥请客!”林道远还是背着那个双肩包,但是换了身休闲服,头发也剪短了,周靖到现在才真正看见这哥长什么样,以前他那个长刘海把眼睛都盖住了,上衣领子还老是竖起来,一张脸挡了一半,她除了能看见个鼻子,其余啥也看不见。 今天乍一看这大哥的真容,周靖觉得眼前一亮,林道远不是一个一眼看过去就让人觉得特别英俊的人,但是这张脸很耐看,眉毛很浓,眼睛不是很大,可是有神,顶着个毛栗子头,绒绒的黑头发支楞着,让人手痒想要撸一把。 “大哥今天挺帅啊!”她蹦跶过去先夸奖了一句,“吃什么都行,找个说话方便的地方就好。” 于是两个人坐着公交车就奔西南四环了,下车一看又是一片荒郊野地,周靖心想,这但凡换个姑娘,都得觉得你不怀好意。 林道远在前面带路,说他有个朋友在这边开了个羊肉馆子,特别火,今天他特意让人家给他留了个地方。 七拐八拐,又穿过一条田间小路,前面才有了星星点点的灯火,走近了发现是一个大院,院外面停满了各种各样的车,远远就能闻见一股肉香。 院子里是露天的,一排一排塑料桌子和凳子,大都坐上了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火烤的脂香,还有孜然辣椒那霸气的香味。 一个穿着白t恤、大短裤的年轻人在各个桌子间穿梭,一会儿拿着纸笔给人点菜,一会儿端着盘子来回走,一会儿又跟相熟的客人打着招呼,忙得跟陀螺一样。 他们刚一进院子,他就看过来了,林道远对着他一抬下巴就算是打招呼了,他也一招手指了指西北角,示意那边有地方。 林道远带着周靖走过去,发现是在正房和院墙中间的夹道里给他们放了一张桌子,确实是没人过来的清静地方。 坐下没两分钟,那个老板就拎着两瓶啤酒过来了,“老林,可以啊!我说怎么还给我打电话让留个清静地方呢,原来是带着小妹妹来啊,还是这么漂亮的小妹妹!” 林道远看着他挤眉弄眼、话里有话的样子,站起来就扳他肩膀,把胳膊勒在他脖子上,“好好说话,这就是个妹妹,刚认识没两天!” “好、好、好, 就是咱妹妹!妹妹吃什么?咱家别的不敢吹,羊肉绝对好!” 周靖笑眯眯的看着两个大男孩打打闹闹,用手一指林道远,“林哥说了算。” “嘿,真给你面儿!”老板把林道远从自己身上撕下来,拿出记菜的小本自己就开始写,“那听我的,来个羊排,我给你一半水煮、一半烧烤,这也就是老林来了,别人我才不费这个事儿呢!然后我看着给你们掂兑几个菜,先喝口啤的解解渴,一会儿就上菜!” 老板说完一阵风似的就刮走了,林道远拎起一瓶啤酒问她,“你喝啤酒吗?要不我给你拿两瓶汽水去?” 周靖摆了摆手,“不用,就它,我也好久没喝了。” 冰凉的啤酒一下肚,两个人都肉眼可见的放松下来了,一个笑起来特喜庆的小妹开始给他们上凉菜了,酱牛肉、拍黄瓜、炸花生米…… 这个小夹道里过堂风一吹,倍儿凉快,周靖抬手就干了两杯啤酒,林道远直让她慢点儿喝,她斜了一眼,“知道我们那大乌苏吗?姐能对瓶吹。” 要不说酒桌上人与人之间距离容易拉近,两句话他们就放下了各自的腼腆和表面上的矜持,周靖也不再客气,“今天那事怎么着了?” 还没等林道远回答,老板端着大盘子就过来了,两个不锈钢的平盘,一边是雪白的手把肉,一边是红亮的烤羊排,“来,妹妹尝尝咱们家的拿手菜。” 周靖也不用筷子,拽着羊骨头就抄起了一块手把肉,咬了一口,“这肉确实不错,奶香味的,够新鲜。” “哟,吃主啊!那就给一不错的评价,怎么着也得是真棒?!”老板半开玩笑的指着自己家的羊肉。 “哥,我可是西疆人,我要是说这羊肉不错,那可就真是不错了!” 一句话说得老板眉开眼笑,正好有客人大声招呼着,他对着周靖一挑大拇哥,转身就去忙了。 她吃完了手上的手把肉,又抓起一块烤羊排,“这回接着说,咱们俩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了,你到底什么情况?” 第18章 陈年往事 林道远夹了几颗花生米扔在嘴里,咔咔嚼得倍儿香,又干了半杯啤酒才说:“我把公交车的事儿告诉我师叔了,他在协会里有职位,已经反应上去了,下午的时候就给我打电话说沟通好了,协会给那两个老头骂了个狗血淋头,该!” “协会就是管道士的?”周靖也很好奇。 林道远给她科普了一下,他说的协会全称是玄门联合会,不光是道士,只要是非自然的人和事都管,主要是各方沟通和情报收集,真正到各自的修炼上是不管的,也跟上头有联合执法办公室,那就是硬碰硬的地方了。 两个人都手里举着一根羊排骨,一口肉、一口酒吃得爽快,周靖问他既然学了道法,还有所成就,为什么不做道士,是不是家传的火居道士。 林道远顿了一下,摸摸鼻子给她讲了一个很长的故事。 他家在京城最北边的山旮旯里,三十年前有一批知识青年到了村里,其中就有他爸爸,那时他妈妈是村里的一枝花,两个人看对了眼就结婚了,很快就有了他。 后来政策变了,他爸爸考上了大学回了城,他妈妈带着孩子在村里等,等啊,等啊,等来了离婚的消息。 他妈妈也是个犟骨头,村里的大娘、婶子们都劝她带上孩子去找找,没准儿他爸爸家里看见孙子就改主意了,可他妈妈就是不去,说是自己一个人也能把孩子拉扯大,不去过那低人一头的日子。 可是她这个孩子从小就爱闹毛病,还是个夜哭郎,整宿整宿不睡觉的哭,有人指点她到村后面的小庙里去找那个老道士给念叨念叨。 她妈妈就带孩子去了,老道士问了生辰八字,说是他命轻、魂火不旺的缘故,容易招惹那些东西,让每个星期到庙里住几天,镇一镇就好了。 从此他就开始了住在庙里的生活,别说真管用,那时他都快四岁了,看着老道士干什么都新鲜,天天跟在屁股后面学,老人家看他学得还有模有样的,也随手教一教。 随着他学得越来越多,老道士发现他资质不错,就问了他妈妈的意见,正式收他做了徒弟,教他吐纳打坐,引气入体,后来又发现他在符篆一道上颇有天赋,就着重教他这个。 直到他上了初中,那天庙里来了一个年轻的道士,老道士指着他让叫师叔,两个人不知道聊了什么,他师叔哭得眼睛都红了,临走时说:“现在形势不一样了,你不为自己想想,也看看你徒弟,孩子资质好,将来进了这个圈子,什么都没有,被人欺负!” 老道士什么都没说,但林道远知道师父一宿没睡,第二天一早又来了两个道士,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指着他让叫师伯,但是让老道士一顿扫帚给打出去了。 两个人恼羞成怒对着老道士大发厥词,说他现在没了度牒,收了徒弟也是野路子,三清座前不升表,将来他一辈子进不了昆仑境。 这回不用老道士发话,林道远抄起镐把子就把他俩抡出去了,可是师父却听进心里去了,等到他初三毕业上了中专,他老人家说是要出趟门,结果一走就再也没有回来。 他师叔又来过一趟,才知道老道士走了的事,他告诉林道远,原来他们师兄弟都在一个大观里修行,那两个道士跟他们有点儿拐弯抹角的师承关系,平时也都是师兄弟叫着,他师父的能力很强,本来是要接任观主的,结果赶上了运动,林道远的师祖正好云游去了没在观里,那两个师兄带着人把观冲了,撕了他师父的度牒,把他赶出去了。 他们这一脉是供奉王灵官的,本就是雷火性子,他师父一气之下就跑到他们这个山旮旯里了,因为这里有一座灵官庙。 而他因为年纪小受到的冲击小,在东岳庙里找了个临时工的活,后来一切都好起来了,他想把师兄找回去,却发现那两个师兄已经把观里的庙产送得差不多了,换了个观主当。 他也只能在东岳庙里接着看守灵官殿,前两天京城组织成立了一个玄门联合会,他师兄找到以前的同门师长,给他安排了工作,自己却跑了。 “那两个道士就是昨天那两个?”周靖听得入了迷,肉都忘了吃。 林道远点点头,“就是他们俩,一个姓郝,一个姓赵,主要干的是风水堪舆这方面的活儿,也能驱驱鬼邪,但是手上有几件法器挺厉害。” “确实不是东西!”周靖总结道,“不过这么一说,大哥你也不小了,今年得快三十了?” “没有!我二十七,还没到生日呢!” “二十七!你比我大七岁!天啊,我不应该叫你大哥,应该叫你大叔!” “别、别、别,就七岁,不至于。” 两个人正你来我往的抬着杠,老板又悄咪咪的溜过来了,听见这个话尾巴,也跟着掺和,“七岁可叫不了叔!妹妹,咱们老林还年轻着呢,心态永远十八岁!” 他们三个正说笑着,就听见“咣啷~~~”一声,院子中间有张桌子的客人提着个啤酒瓶子和邻桌起了争执,情绪激动之下就把瓶子磕碎了,用玻璃茬指着人家脑袋骂。 “诶呦喂,怎么又打起来?!”老板一路小跑着去劝架,而周靖和林道远的眉毛都皱起来了,因为一股阴寒之气悄悄爬上了他们的脚。 第19章 你不高兴我就开心 周靖将魔气聚在眼睛上,四处环视了一圈,一丝一丝的黑气从院子外面向内蔓延,在中间聚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正在吵架的两桌人正好站在漩涡点上。 在阴气的侵蚀下,吵架的人越来越激动,连劝架的老板也渐渐起了火气,林道远拿过放在一旁的背包,想把符纸拿出来,结果被周靖压下来了。 “你这符纸太显眼了,一飞出去人家生意还做不做了?”周靖没让他用符,自己掐了个法诀,将自身的魔气聚成一个小球,中指一弹,把它定在了半空中。 魔气本身也是天地间的一种造化之气,自然吸引着阴气聚集,随着阴寒之气被抽离开人群,吵架的人一下就冷静下来了,为这么一点儿小事吵了个脸红脖子粗,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老板看两边都不那么剑拔弩张了,赶紧叫服务员拿几瓶啤酒过来,趁热打铁给两方都倒上,把稀泥和好了,又跟附近的客人陪着笑脸,这里敬一杯那里敬一杯,好不容易才把气氛又热起来。 等他回到周靖他们这一桌的时候,已经满头都是汗了,林道远又拿了个杯子给他倒了一杯啤酒,状似无意的问了一句:“怎么茬儿?听刚才这意思,最近打架的人挺多啊!” 老板一拍大腿,“嗐,这个星期不知道怎么了,一到这个九十点钟,就老有吵架的,我都想把营业时间定到晚上九点结束了,真快受不了了!” 周靖抬手看了一眼时间,正好晚上九点半,现在生意依旧火爆,外面也还不断有客人来,大都是续摊的。 三个人又瞎聊了一阵儿,周靖他们就告辞了,林道远要给钱,老板自然不收,两个人拉拉扯扯撕了一阵子,钱也没给出去,走的时候,老板还喊着:“妹妹,常来啊!老林不过来,你自己也来,咱们这儿夏天热闹,等凉快了来尝尝哥哥的红焖羊肉,那也是拿手的!” 他们两个离开热热闹闹的小院,走出了大概两百米,回头观察着它周围的环境,这个小村子正好在一片刚拆迁完的荒地边上,羊肉馆子在村子的最东头,这个院子位置突出,本身就跟村里的其他人家隔着一段距离,紧挨着拆迁的地块,现在又利用拆出来的空地摆了大排档。 他们站在村子这边,也没有听到很大的喧闹声,应该不是扰民的事。 周靖看了一会儿问:“你朋友这院子到底算哪个村的?” 林道远立刻就明白她想问什么,介绍了一下基本情况,老板姓杨,房子算是这个村的,他姥姥家是这里的,不过也是外来户,所以房子才建得这么靠外,去年拆迁时开发商想一起拆了,他们村没同意,说要拆就全村拆,不能单拆一户,就搁置了。 他姥姥年纪大了,一直住他舅舅家,杨子上的职高,考了厨师本,原来在的那个饭馆改制了,他就出来单干,正好这个院子一直空着,就开饭馆了。 “他学厨师的?我以为你们俩是同学呢。”周靖站累了,找了棵大树靠着。 “不是,他爷爷家和我爷爷家是邻居,两年前遇上点儿事,我就伸了伸手,这么着混成朋友了。” 爷爷?!周靖人也不困了,腿也不酸了,眼睛都立起来了,“你爸不是陈世美了吗?你还认爷爷?” “认,干嘛不认!”林道远又接着讲起了自己的故事,他爸爸高考上了大学,毕业分在了化工厂,后来娶了他们车间主任的女儿,那女人是二婚,还带着一个女孩,他们俩结了婚好几年都没孩子,好不容易怀了一个还流产了。 眼看着他们岁数越来越大,两个人都烦躁老打架,话里话外的离婚这事就说走嘴了,周围邻居们的闲言碎语就慢慢传起来了。 这下他爷爷坐不住了,把他爸爸骂了一顿,拿着钱就摸到他们山里的村子里去了,倒不是良心有多不安,就是觉得丢人了,那时他刚上初中,看见这么大一个孙子,这爷爷眼泪都出来了,想把他带走。 谁搭理他啊!孩子小的时候没人帮扶,现在大了想擎现成的,便宜全让你们一家占了!老头不光没把孩子领走,还差点儿让村里人揍一顿。 但那个时候他妈妈身体就不好了,等到他上初二的时候就去世了,中考志愿是他师父帮着参谋的,考了个中专学的是家电维修。 后来他师父也不知所踪了,他的学费是师父走的时候给他留下的,后来他师叔又给他贴补了些生活费,这才坚持到了毕业。 等到毕业的时候,他爷爷又找上来了,前两年他爸爸总算是有了个孩子,但一出生就有血液病,没两年就走了,所以又狗皮膏药一样贴上来了。 那时他分配到了电器厂,老头带着他爸爸来劝他回家住,离得又近还不用住集体宿舍,他本来是不想搭理他们,但看着他爸爸那跟吞了苍蝇似的的表情,他就点了头了。 等他回去了才知道,他爷爷在二环边上的胡同里有两间房,自己住一间,还有一间就放着着杂物,他后妈带来的那个女孩要结婚,想占这房子,他爷爷不乐意,所以把他找回来就是当枪使的。 林道远讲到这儿,一脸嘲笑的说:“我不在意那一间房子,但是看见他们那吃了的样儿,我心里就痛快,所以那房子我就住进去了,我天天在他们鼻子底下蹦跶,他们不高兴我就高兴了!” 后来他们电器厂倒闭了,他住的那间房子正好临街,就挂了个牌子,开了个家电维修部。 就这么聊着闲天,终于等到了羊肉馆子关门,老板开了个小面包走了,住在这里的服务员也关灯了。 夏夜里,万籁俱寂,午夜到了! 第20章 聚煞阵 随着羊肉馆子的最后一盏灯熄灭了,人眼能够看到的范围里就失去了最后的光源,而在周靖的眼里,眼前的世界反而更加活跃了。 她一挥手散去了小院上空魔气凝结成的小球,失去吸引的阴气又开始向院子里集结,在这个交子时的时刻,是一天中阴气最盛的时候,也是最容易看清楚它们行动轨迹的时候。 两个人猫一样潜回到院墙外,根据最大一股阴气的指引,周靖走到一段院墙下,蹲下身子,在离地不到三尺的一块青砖上发现了一道红色的符,它就画在砖块上,红色的道道散发着一股腥气。 林道远是用符的行家,瞟了一眼就知道这是聚煞的,用的是炮制过的癸水,意在增加所聚之煞气的阴性,而且这应该是一个聚煞阵,符篆绝对不止一道。 他掐算了一下这个引煞的数量,如果都是这个程度的聚煞符,那应该要四道,在方位上堵住了这个院子的开门、休门、生门和杜门。 有了这个计较,他们很快找到了第二道聚煞符,但是这道符没有像刚才那样画在砖上,而是将一张符纸塞在了墙缝里,鼻尖还萦绕着淡淡的臭味。 林道远想要把符纸抠出来,刚一伸手就被周靖攥住了,这个味道她太熟悉了,尸油!老林说到底还是个成长在和平环境里的萌新,对这些犯忌讳的东西远没有周靖知道的多。 听说是尸油,林道远心里一阵翻腾,后退了两步,不是吓的,是恶心! “你怎么知道是它的?好像也不吃惊?” 周靖在黑暗里勾了勾嘴角,“因为我是邪魔歪道啊。” “你敷衍我,我都把自己的故事告诉你了,你也不礼尚往来一下!”林道远意思意思的抱怨着。 “有机会,现在你知道太多了不好。”周靖并不打算接他的话茬,一笔就带过了。 两个人说话间就把后两道符找出来了,区别于前面两道符的阴狠,这两道只是正常的聚煞符。 阵眼找到了,破阵就容易得多了,林道远主修雷火,对这种阴煞的东西压制性很强,但是雷符的动静有点儿大,周靖用魔气在四周布下了静音结界。 随着四道雷光闪过,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腥臭味,周靖捂着鼻子退后几步,感受着空气中的生机开始流动。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现在的生气流动好像有哪里不太对,有一种涩滞的感觉,就算是刚刚破解了聚煞之阵,现在周围的气机还在紊乱中,也不应该是现在这种情况,不仅还有少量的阴煞之气在汇聚,而且大量的生气依然在游离。 林道远又把刚才发现聚煞符的地方检查了一下,确实都毁得干干净净的了。 两个人又退开一段距离,远远观察这个聚煞阵,刚才的四煞堵门破开之后,紊乱的气机已经开始规律运行了,依然是煞气聚集,生气疏离。 周靖再次抛出了魔气小球,把聚集的阴煞之气拔出来,根据刚才的方位测定,他们又在景门、伤门、惊门三个位置发现了聚煞符,不过符的材质普通,效力也不大,也就是增加一些口角摩擦,让饭馆的经营上不太顺利,没有刚才那个阵的那种霸道。 就这么一个聚煞阵居然还有阵中阵?! 周靖看着老林把这三张聚煞符毁了,又在原地埋了三道召真阳符,矫枉必须过正,羊肉馆子的风水阳气这些日子被消耗驱离了不少,需要加强一下。 这三个地方的符纸一换,她觉得身上一轻,再看周围的生气流动,终于正常了。 林道远拍着身上的土回到她身边,嘴里念叨着:“我把符纸埋在土里,过些日子一下雨就失效了,不会对本地的风水影响太大,不过就杨子这个小饭馆,至于下这么大力气吗?还两个阵套着!” 周靖觉得应该不是一波人干的,后面三张符那个聚煞阵,不管是方位,还是符纸的威力,都仅仅是不想让人好过,没有触及小饭馆和经营者的根本。 但是他们开始破的那个聚煞阵就是动真格的了,如果四张符纸都用特殊材质,这个阵布下一天之内就得沾人命,即使他用了两张普通聚煞符,阵法的叠加效用在那里,今天要不是他们两个伸了手,刚才也得见血。 下黑手的人动机很明显,就是冲着这个生意不错的小饭馆,区别在于一个是暗中下绊子,一个是举着刀劈门。 至于是什么人干的,这个就不是他们能管的了,没有千日防贼的,而且周靖跟老林感叹:没别的,肯定是利益,人生在世,唯有财帛能动人心到这种地步。 林道远走在回去的小路上跟她说:“明天我还得给杨子打电话,得让他把院墙重新刷一下,沟沟壑壑的都得抹严实了,平时多看着点儿,周围还得养几条狗。” 然后,他两步走到周靖前头,倒着走着看着她说:“我现在特别好奇,你到底是什么人?是不是个千年老妖怪?为什么知道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事?你真的只有二十岁吗?” “那你觉得我有多大?” “就你这副人生导师的样子,少说也得四十!” “我抽你!” 夏夜寂静的小路上除了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就是他们俩的聊天声,在这样的嬉笑中,东方既白。 第21章 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 看着发白的东方天际,周靖觉得自己真是命苦,连着两天晚上不睡觉,白天还得接着上班,天天都坐头班车,除了有座,好像也没有别的好处。 她还得从西南四环外杀到二环边上,公交车也没有直达,她得在哪一站倒车来着? 看着陷入了自我沉思的周靖,林道远几次想张嘴都没好意思开口,眼看她都走出去五十米了,他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你能不能帮我分析分析,我师父到底干什么去了?他总该报个平安回来!” 明明周靖是一个比他小了七岁的小姑娘,但是自从认识她之后,他能从她身上感受到一种不符合年龄的沉稳,让人不自觉的想要靠近相信她,所以他把困扰了自己很久的问题拿了出来,他不明白师父为什么会不告而别,有什么事是不能告诉自己的,他就在一觉醒来后又变成了孤身一人,只有桌子上压着一张纸条:我有事出门了。 周靖沉吟片刻,停下脚步对他说:“我觉得有可能是因为昆仑境,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那两个道士在赶你师父出观的时候,不仅仅只是撕了他的度牒,那个世俗间的东西是可以弥补的,他们不会在后来说出你也不能进昆仑境的话。” “昆仑境是什么地方?” 听见这个问题,周靖都惊了,“你不知道昆仑境?!”看见林道远迷茫的摇头,她无语了片刻,“你师父真可以,没准儿是怕你将来真的进不了昆仑境会失望,那他告诉过你修真的境界分级吗?” “是后来我师叔告诉我的,炼气、筑基、金丹、元婴,我中专毕业的时候差不多是炼气五层,这又是十年了,我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水平。” 十八岁的炼气五层!周靖现在大概能明白他师父的心情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周靖科普小课堂又要开课了。 首先,元婴并不是修真的尽头,它上面还有破虚、大乘、飞升等等境界,不过现在这个世界灵气匮乏,能修到金丹期的修士都是凤毛麟角。 然后就是昆仑境,它是前辈大能们开辟的一方小天地,灵气比现世要充裕的多,金丹以上的修士可以凭师门传承,定期到指定的地点凭信物开启境门,进入其中修炼,但是这个小天地是只进不出的,唯一离开的办法就是修炼到破虚,然后破碎虚空进入更高的世界。 它就相当于是修真界的提高班,不进昆仑境几乎就没有自己修炼到元婴的可能,那就跳不出这个世界的生死轮回,金丹修士只能延长寿命,但是阻止不了肉体的衰败和灵魂的散逸。 林道远听得入了迷,直到周靖讲完了半天,他才又提出了问题:“那如果没有师门传承,是不是就不能进去了?” “也不是绝对的,师门传承是正常的上升通道,相对比较容易,对于散修来说,只要实力够强,意念够坚定,找到昆仑境与现实的交界,能够强行打破壁垒,也可以进入小天地,但是这至少也是元婴期的实力,要求其实比较变态。” 最后周靖拍了拍林道远的肩膀,当然是踮起脚来拍的,“所以我说,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你师父丢了师门传承,而你的天赋又高,让他觉得你进不了昆仑境是他对不起你,所以他自己悄悄的出门是解决这个事情去了。” 这个说法逻辑很通,林道远觉得应该就是这么一回事,他只能在心里埋怨自己师父:这有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有什么事情不能爷俩摊开来说,他是师父从小带大的,他是什么脾气秉性,难道会因为这个事情心生怨恨?! 周靖看着他脸上一会儿气愤,一会儿犹疑,一会儿眼含热泪,就跟表情包连放似的,觉得自己要是不打断他一下,这哥们儿有可能在这里就走火入魔了,也问了一个自己一直想问的问题:“大哥,你到底会不会超度?会不会请城隍什么的?” 林道远本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听到这个问题愣了一下,然后有些不好意思的回答:“我不会,师父没教过我这些科仪,他只教我雷法、符篆和吐纳修真,后来还是听我师叔讲过一些。” “那个地缚灵你是怎么超度的?” 林道远摸摸脑袋,小声说:“没超度,我当时升表用的是太上赦罪文疏,我见师叔用过,那厉鬼本来就没什么罪,当时执念也不重,这个表就直接把她跟空间的联系隔开了,我用了召真阴符,让她暂且存身,第二天就交给我师叔了。” 周靖心想,他师父是按照战斗法师的标准培养的?!这家伙合着跟自己一样,出手就会灭杀,超度就是物理的。 不过这样就把很多自己不明白的事情解释清楚了,两个人也穿过了荒地,远远看见了早点铺的炊烟。 “走,吃饭去!”周靖欢快的脚步暴露了她一颗向往美食的心。 林道远在她后面喊:“今天晚上我还去找你吃饭啊?” “不要!我要回家睡觉!自从认识你,我就没平静日子过了,你个柯南!” 林道远心想,咱俩谁柯南啊?!我这二十七年遇见的怪事,都没有认识你这两天遇见的频率高! 第22章 梦魇 晚上下了班的周靖怀里揣着两个特价面包,一把推开了出租房的门,看见自己的单人架子床,真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她是可以吐纳打坐代替休息,但是什么都比不上在床上躺着美美睡一觉的满足感。 时钟刚刚走过晚上八点,她就已经躺在床上了,虽然这个小房间只有一扇窗户,彩钢顶也是不散热,现在还没到暑伏的时候,汗水就抑制不住的往外冒,但是这些都不影响她躺平,享受自己的宁静时光。 夏天晚上的大杂院是热热闹闹的,陆续下班回来的人们在院子里洗衣服、聊天、乘凉,不断有人在走动,高高低低说话的声音透过窗户和门缝传进来,反而衬托出房间里的安静。 夜深了,人们各自散去,院子中间的灯也关了,除了有风吹过的声音,就是偶尔传来的犬吠了。 陷入沉睡的周靖呼吸开始急促起来,汗水像小河一样在她皮肤表面流淌,蓝白格子的床单上氤出水渍,如果有修士在这里的话,就能看见周边空气中的阴气在向周靖聚集,很快她整个人都被阴气包裹起来,形成了一个黑色的茧。 熟睡的周靖并不能感知现在外界的变化,她知道自己在做梦,但就是醒不过来。 梦中的她变成了两个人,一个是飘在半空的旁观者,一个是五岁的自己,光着脚在一条碎石路上奔跑,后面有东西紧紧跟着她,鼻尖萦绕着一股让人恶心的臭味,是尸油!就像昨天晚上闻到的那样,梦里的周靖分析着。 脚被那些不够圆滑的石子划得道道伤痕,但她就像不知疼痛、不知疲倦的机器一样,停不下来的往前跑。 突然,后面正在追着她的东西猛的向前一窜,它像是某种四足着地的动物,几个飞扑就跑到了她的前头,急刹之后一转身,就等着小周靖一头撞上来。 她眼睁睁的看着那个东西蹲坐在地上,对着小小的自己张开了上肢,好像是要给她一个拥抱似的,她想停下来,但是腿不听自己的话,还是按照原来的频率在摆动。 她只能看着自己风一样冲向那个黑乎乎的东西,距离越来越近,她看清楚了那个东西,它好像是个人,全身用黑色的布条缠着,外面罩着一件黑色的布袍,像是一具木乃伊,但是没有那样的干瘪。 现在这个东西正大张着手臂等着自己撞到它怀里去,甚至它还张开了嘴,不,那不能称之为一张嘴,那只是一条裂缝,几乎把那缠满布条的头部直接分成了两半,裂缝里是闪着寒光的利齿,足足有好几排。 越是靠近它,那股尸油的臭味越浓重,熏得飘在半空的成年周靖一阵干呕,醒来!快醒来!她不停的呼唤自己,想要摆脱这个令人窒息的梦境。 但是现实中的周靖只能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任由阴气侵袭着自己的身体,她无法醒来也无法动弹,汗水已经把床单浸透了,连垫在下面的褥子都潮乎乎的。 梦中的小周靖已经被那个怪物抱住了,满是利齿的深渊巨口眼看就要把她的头整个儿吞进去了,成年周靖伸手去拉她,但手从她的身体里穿过去了,根本抓不住任何东西。 她飘在空中愣愣的看着自己的手,而小周靖的头已经消失在那张巨口之中了,抓不住?!那就是虚幻的存在!谁是虚幻的?我?还是她? 每一句疑问都像是利剑攻击着这个梦境,一连串的质问下,眼前的画面开始破碎,但破碎的画面边缘都流出了鲜血,她觉得自己的身体也在流血,好像要和这个梦境一样碎裂掉。 现实中的周靖终于能动了,她猛的坐起来,坐得笔直,睁开的眼睛就像两颗黑曜石,一点儿眼白都没有,颤巍巍的把两只胳膊举得与地面平行。 就在她要无意识的起身时,眉间闪出了一道红光,额头上显现出一个圆形的法阵,鲜红的法阵像流动的鲜血,每一个符文都活起来了,它们在空中放大、旋转,把侵入的阴气打散、驱离,又在她的身下重新组成阵法,一圈又一圈的旋转,直到红光包裹了她的全身,才渐渐暗淡,重新飞入她的眉心。 梦中的周靖发现她的身体已经不再流血了,而黑白色的梦境已经完全破裂,小周靖的头还好好的长在脖子上,最后一片消失的碎片就是她带着笑的眼睛。 她长舒了一口气,好像要把刚才的恐惧、焦虑和惊慌都从胸腔里挤压出去,然后她发现自己的身体在逐渐变得透明,她正在在消失。 而现实中的周靖已经放下了手臂,盘坐在床上五心朝天,随着魔气在经脉间翻滚,一个小周天运行下来,她身上的汗终于干了。 随着一声鸡鸣打破了黎明前的黑暗,她也深吸了一口气,轻轻吐出来的同时睁开了双眼,她的眼睛已经恢复正常的黑白分明了。 她坐在床上回了回神,摸着汗湿的床单想着,都是昨天那张符纸闹的,这是多久她都没再做过跟那件事情相关的梦了?这次不仅做了梦,她还入了梦,如果不是身上有禁制,那这次她跟头就栽大了。 第23章 三喜临门 看着外面刚刚蒙蒙亮的天,周靖端起桌子上的凉白开一饮而尽,这一宿她出汗出得都快脱水了。 又嫌弃的看了看身上的衣服和床单,把暖瓶里的热水倒出来,先是把身上擦了擦,又给头发过了过水,幸好上周刚剪了头发,短发就是方便,这个大杂院里是没有洗浴间的,大家洗澡都到公共浴室,这大早上的人家肯定不开门。 换了清爽的衣服,她又到院子里把睡衣和床单洗了洗,单人的棉布床单洗起来省力,也容易干,等到她下班后来就能用上了。 今天起得早,昨天夜里消耗又大,周靖现在觉得自己能吃下一头牛,干脆出门去吃拉面了。 这家拉面馆刚开了两个月,生意好的不得了,以前京城多的是擀面、削面,拉面是这两年才兴起来的,就这么个小小的面馆,桌子都摆到门口外面了,等着吃面的人排着老长的队。 周靖要了个大碗面加了个卤蛋,好不容易才在角上挤了个地方,香香的辣椒油多放几勺,闻着就让人陶醉,本来她还想再来两瓣蒜的,考虑到上班的问题,还是遗憾的放弃了。 这样的面当然没有她在西北吃得那么地道,但是总比现在满大街不知道烤的什么肉的串更接近她原本的饮食习惯,所以也算聊慰乡愁了。 呼噜呼噜吸进一大口面,再喝一口飘着红油的牛肉汤,空虚的身体和灵魂都得到了充实,面条得赶紧吃,在汤里泡一会儿就不劲道了,周靖有些嫌弃的把香菜往一边拨了拨,她也是吃香菜的,但是牛肉面在西北是放蒜叶的,放香菜的面她也是头回见。 经过一场酣畅淋漓的唏哩呼噜,她满足的打了个饱嗝,还是这个面条吃着痛快,什么时候公司楼下也开一家就好了,她天天中午去吃。 这两天公司在装修,自从他们老板申请的装修建筑资质批下来了,他就成立了一个专门的装修公司,执照什么的都办下来了,办公地点就紧挨着青鸟广告,老板把隔壁的办公室租下来,名字叫青鸟装饰,一看就是一家的。 所以这两天上班时间都伴随着刺刺啦啦的电钻声和叮当叮当的敲击声,吵得人心烦意乱,每个不得不留在这里办公的人都愁眉苦脸的。 但是今天周靖一进公司大门,就觉得气氛不一般,居然每个人都是眉开眼笑的,几个消息灵通的姐姐都在交头接耳,还有兴奋得上蹿下跳的,这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好事发生了? 今天难得的是全员到齐,既没有出门谈合作的,也没有请假的,谭老板当众宣布:明天将在京西酒店开展本公司的第一次福利出游,一共三天,吃住全免! “哦~~~”周靖都跟着欢呼起来了,今天是周三,那就是说周四、周五不上班了,周六回来,连上周日等于连休了四天。 谭老板表示,明天隔壁要拆隔断墙,然后还要重新粉刷,尘土和气味都太大了,在这儿待着也是受罪,这半年除了被隔壁公司连累的那两个月,业绩一直都不错,干脆大家一起出去玩一圈,回来可得好好工作,把这个钱翻番的给老板挣回来。 周靖觉得他说了这一大堆,最后一句才是重点。 不过,京西酒店?不就是他们参与设计外观的那个吗?前身可是个王爷坟啊? 她转头瞄了一眼郑好,果然这位部门经理脸色有些发青,听说他后来都没在那边住过,多晚都开车走,不回家也到离得最近的镇上住,说是自己在工地睡眠不好。 其实因为什么,周靖非常清楚,也非常理解,换任何一个普通人,也做不到心无芥蒂的住在那里。 出去玩和不上班都是让人高兴的事,尤其是这两件事还一起发生了,财务大姐也站起来宣布,既然高兴那就更高兴一点,趁今天人齐,把这月工资发了。 这是多么幸福的一天啊!他们公司是下发薪,得等到每月的二十号才发本月工资呢,今天才十六号,真的又赚一笔。 周靖拿到了自己人生中第一笔工资,基础工资加上津贴到手一千两百六十五,比她合同上的工资还多六十五呢,说是交通津贴和误餐补助,她这个月没少出去跑腿送资料,也是她该得的。 真好,挣钱了!多了六十五呢,能顶上十大碗牛肉面呢! 周靖美滋滋的把工资又数了一遍,然后收到背包里,财务大姐一个一个的发钱,还嘱咐每一个人都把身份证号给她,她要去银行给大家办工资卡,以后发工资就直接打卡了,方便又安全。 还有大哥问,以后还发现金吗?赵姐抿着嘴一乐,又瞟了老板一眼,小声说:“奖金还是会发的,怎么?想攒小金库啊?” 引得周围的人都哈哈笑,那大哥也不恼,挺自得的看着这些比自己小一点儿的同事说:“别光笑话我,先把你们个人问题解决了,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周靖靠在前台的接待桌上,也看着大家笑,她觉得自己运气挺好,误打误撞找的这份工作,不说挣得多少,工作氛围是挺好。 第24章 老板真抠 公司把集合地点定在了永平路,周靖又是起了个大早,赶着头班公交车才没迟到,这时大家才发现原来不是公司包车,他们得跟人拼车。 谭老板笑呵呵的站在大巴车边上,跟几个公司之外的人相谈甚欢,周靖观察了一下他们的行止姿态,应该都是受过军事训练的。 眼看快要出发了,他们公司的人被化整为零,这辆车上塞几个,那辆车上塞几个,周靖觉得他们都是被夹带的私货,就这么晃晃荡荡的在别人好奇的漠视下被拉着走了。 有专车就是快,上次周靖来送设计图,坐公交车花了多半天的时间,今天也就两个多小时,他们就到地方了。 带着他们出来的这些人都是京西酒店前身的那个部队医院的,后来那些分散的医疗点被合并了,那块地方才空出来的,这次人家是要到深山区巡诊,路上有几个休息点,京西酒店就是其中之一。 不说别的,山区就是比市区凉快,周靖吹着山风听着那些中年医生对年轻人回忆自己的青春年华,指指这座山,再看看那道岭,颇有些指点江山的意思。 这块地方虽然不再是医院了,但是将来营业之后会是医院的一个培训点,承接部队医院每年的专业培训,算是一个稳定客源了。 经过短暂的休息,医院在这里留下了几个医生和护士,他们会在附近镇上的卫生所坐诊两天,其余的人继续向深山区进发。 谭老板则是带着他们这二十来人走进了没完工的酒店,这时大家才发现自家老板是如此的抠。 中午他们是蹭工地的大锅饭,下午要跟施工方来个碰头会,图纸上还有一些细节要砸一砸,晚上他们就住在这里,酒店的整体装修虽然还没完工,但是房子并没有闲置多久,家具也都有,凑合住没问题,只要你不嫌弃是医院的风格就行。 周靖心想,老板真是人才,要不说食宿全免呢,合着全是蹭来的,老板就是老板,买的永远没有卖的精!大家还以为真是出来旅游放松呢,结果就是换了个地方上班,还要直面甲方,真不人道! 再一次踏上青石铺就的甬道,周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郑好,两个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谁也没提王爷坟的事,无知者无畏。 走到工地的食堂的时候,谭总又高声叫着跟管食堂的人热烈拥抱了一下,他倒是走到哪儿都有朋友,然后招呼大家赶紧吃饭。 周靖已经好多年没有这么打过饭了,每人从大筐里拿一个大瓷碗和一双筷子,排队到大锅那里,大师傅一人给盛一碗熬菜,馒头自己拿,也没有桌椅,一片人洒落在树荫下,或站或蹲,吃完了馒头,绿豆汤管够。 不知道是不是老板提前打过招呼的原因,今天这熬菜还挺香,大肥肉片子、白菜、海带、木耳、豆腐、粉条,黏黏糊糊一大碗,这个柴火大灶做出来的味道也确实是平时吃不着。 周靖抓了两个馒头,找了个树荫就蹲那儿了,她总觉得自己手里这几样东西,站着吃不是那个味儿,这时候要是有人在旁边拖着哭腔喊两句:“我的个天啊~~~,你怎么就走了~~~,那么好的人呐!”就更对味了。 下午开完会,太阳都偏西了,就看见村里的王支书开着一辆三蹦子,“突、突、突”就来了,后面车斗里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妈,车刚停稳,她手一撑就跳下来了,身手那叫一个矫健。 谭总招呼大家过去卸货,周靖走近了才看见,车上拉的都是床单被套,王支书正跟老板指着大妈说:“放心,都是我们家的昨天刚洗的,绝对干净。” 每人领了一套,周靖放在鼻子底下一闻,嗯,一股太阳的味道,干净的肥皂味,真舒服。 他们刚想回去找房间,就听见王大妈说话了:“嚯,这么多姑娘、小伙子,这回热闹了!不过,你们晚上可别出去瞎逛去!”一句话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了,她才伸着脖子,把头微微低着,刻意压低了声音说,“晚上这山边上有小白人!” 啊?!什么时候又有小白人了?!周靖本来以为她也会讲王爷坟的事呢,结果人家说了个小白人! 这边老太太还讲呢,“你们听我说,等着这天黑了,就别在那大路上走,万一有那些穿着白色衣服的人伸手拦车,千万别停!直接开走!你要是走着,就调头回来,千万不能回头看!” “那要是回头了呢?”还真有捧场的。 “回头就麻烦了!轻的也得发三天高烧,说胡话!重的……”老太太摇了摇头,看来重的挺惨。 周靖忍不住问了一句:“小白人是什么啊?” 老太太还是一脸神秘,“听说就是穿着白衣服,这脸上没有鼻子、眼,一张嘴那么大个儿!” “合着您也没见过?!” “见过了,我还能在这儿站着!” 大家听到这儿都是哈哈一笑,觉得这老太太就是编故事吓唬他们的,也有几个胆小的,现在已经抱着膀子搓鸡皮疙瘩了。 周靖觉得,王大爷和王大妈不愧是两口子,一个说王爷坟,一个讲小白人,他们俩应该搭档讲鬼故事去。 而且这块地方不大,传说还挺多,地图还带自动刷新的,这回除了王爷、祭司,又有新boss了! 第25章 徒步 晚上还是在工地食堂蹭的,大锅的过水面,有炸酱和西红柿鸡蛋两种浇头,黄瓜和大蒜有两大盆,全都自己盛。 还是这个蹲着的姿势,周靖秃噜了两大碗,旁边有跟老板关系好的同事已经在问了,“谭总,咱们这三天全都吃食堂?” 谭老板正咬了一瓣大蒜,又秃噜了一口炸酱面,才说话:“哪能啊?!明天咱们徒步去,中午带你们去吃私房菜!” 还有私房菜呢?!周靖看了周围这一圈的山,估计甭管吃什么,在这荒郊野外的都得是独一份。 谭先生虽然是他们的老板,但是非常的平易近人,几口吞了一碗炸酱面,又不客气的排着队挑了一碗面浇上了西红柿鸡蛋卤,口味一定要吃全。 盛夏时节,天黑得晚,六点多钟正是漫天火烧云的时候,周靖跟着几个大姐到河边溜达了一圈,吹着顺河的小凉风,把脚泡在被太阳晒了一天温呼呼的河水里,感受着水的流动,看着远处的孩子在河里打水仗,真的特别能让人平复心情。 天刚一擦黑,她们就回来了,毕竟王大妈那个小白人的故事言犹在耳,用人事张姐的话讲:人生地不熟的,多加小心准没错儿。 坐了半天车,开了半天会,大家都累了,这山里的晚上是真黑啊,一点儿光污染都没有,周靖很久没有睡得这么熟了。 第二天一早,他们没赶上工地的早饭,人家干活的都起得早,他们八点起来,人家活儿都干上了,谭老板带着他们到镇上的早点铺吃油条、馄饨、老豆腐。 然后,青鸟广告的二十来人开始了今天的徒步旅行,昨天晚上周靖特意看了一眼地图,从他们这个酒店到阳台山脚下直线距离就有二十公里,更何况这个山路十八弯啊,想一天打个来回,老板这是带着他们来旅游,还是军事拉练啊! 不知情的人们还在说说笑笑,甚至有拉开嗓子一路高歌的,好在路上基本没人,不至于吓着人家,但是随着这个路程越走越远,大家慢慢的就都闭嘴了。 再走一阵子,就有喘上的了,队伍也越拉越长,几个落在后面的人直劲儿的呼唤谭老板:“谭总,还有多远能到啊?” 某人微微一笑,“早着呢!这也就刚三分之一!” “啊~~~”所有人哀嚎一片,纷纷停下脚步在路边一坐,不行了!走不动了! 谭老板把腰一掐,“怎么不走了?上面那个娘娘庙可是4a级景区呢,门票就得五十,你们不去可是给我省钱了!” 周靖一下就明白了,合着徒步的意义在此啊!他们老板不愧人称谭老抠,那是真抠啊! 但是再想花老板的钱,自己也得有这个能力才行,就算这帮人咬着牙走吐了血,这一天顶多能走到售票处,还得走回来呢,不行,花老抠的钱是爽,但显然命更重要。 谭老板见大家都表示走不动了,不去了!笑得见眉不见眼的,看了看表,“快十二点了,走!咱们吃饭去,再走半个小时就到了。” 原来一切尽在人家掌握之中。 从山路上的一个小岔道拐进一个山洼洼,在向阳的山坡上散落着几个院子,有个跟谭老板年纪相仿的男人正站在路边等着,看见他们就抬起手来打招呼。 谭老板又是扑上去一个拥抱,然后两个人就开始边走边聊,周靖跟在后面,特意加强了听力,才听清楚他们说话。 这个人跟老板是同学,酒店的设计工作就是他牵的线,本来青鸟广告是想连施工一起拿下的,但是明显没有现在施工方的关系硬,所以没有成功。 但是这个人又给他们找了个活儿,就是眼前这几个院子,有人想装修成又能吃饭、又能娱乐、又能住宿的私人小庄园,今天他们就是来实地考察的。 原来这帮人徒步了半天,就是走到下一个工作地点来了,周靖真的觉得大家都挺可怜的,看着被老板点着名字叫过去的员工,嗯,他们更可怜,加班的工作已经开始了。 中午饭是试菜,就是这附近的大妈们做的农家饭,让大家都吃一吃,看看什么菜色更受欢迎,做法上要不要改进,原来吃饭也是工作的一环,估计也是不要钱的,佩服! 不过这顿饭确实很有特色,而且还不用蹲着,周靖吃了凉拌的山野菜、豆腐扣肉、炸小河鱼,一个字:香! 还有几个菜,大家都没见过:炸窝瓜花,一朵刚开的瓜花挂上薄糊,炸得外酥里嫩,一口下去还能吃到花的香味;炸咯吱,不是他们常见的那种厚实的,是薄薄的、酥酥的,一咬就碎在嘴里了,再用糖一溜,周靖自己吃了大半盘;炸三角,豆芽韭菜馅的,非得烫着嘴吃才最香,就是有点儿硬,周靖吃了几个觉得自己上牙床子都硌软了,不过吃了还想吃。 又拿了一张杂粮糊糊摊的锅翻,裹上炸香椿鱼、炸花椒芽,一口下去,那股特殊的香味能从口腔直冲身体的每一个细胞,真的是爱的爱死了。 周靖吃得直打饱嗝,还舍不得放下筷子,心想不知道这个业务要不要人常驻,她可以申请的。 第26章 小白人 周靖这一顿饭真的是吃到嗓子眼了,但是事实证明,老板的每一顿饭都不是白吃的。 下午,所有人都领到了量房子的任务,这个山坳里有六座院子,除了他们吃饭的这个,全都是年久失修的老房子。 设计部的人分了六组,带上其他部门的同事,拿着尺子和纸笔,一间房一间房的量,从地面到房梁,从天井到院墙。 周靖跟猴似的上蹿下跳,扯着皮尺到处跑,中午饭晃荡晃荡就下去了,真的没有一粒米是白吃的。 设计部的同事不仅把各个数据都记录下来,还把整座山都画了个简笔画,把各个院子周围的环境都用画笔直观的体现出来。 等到吃晚饭的时候,连谭老板都是灰头土脸的,老房子里的土实在是太多了,而且有的房子已经变成了小动物的乐园,一下午净听见同事们此起彼伏的呼喊了。 中午饭吃得太丰盛了,晚上就是简简单单的玉米面粥、小咸菜,想吃干粮的是窝头,听着简单,那咸菜倍儿好吃,不是齁咸的还脆,一大锅稀粥最后锅底都刮得干干净净的。 带着第一手的测量数据,青鸟拉练队又上路了,踩着落日的余晖,越走天越黑,开始的时候,大家还说说笑笑的,等到太阳一下山,凉飕飕的山风一吹,都不说话了,那天王大妈讲的鬼故事他们可都听见了。 山区的道路除了村里,路上是没有路灯的,只能靠往来车辆的车灯照照路,山路又窄,周靖几次都走到旁边的排水沟里去了。 就在他们快要回到酒店的时候,走在最前面的人突然停住了脚步,嘴里低低的叫了一声,掉头就跑,把后面的人吓了一跳,纷纷问:发生什么事了? 有的人指着身后叫道:“小白人!小白人!” 真有小白人?!周靖没有跟着跑,站在原地往前张望,山根底下果然有几个模模糊糊的白影子,受到活人气息的刺激,正在慢慢向他们这边靠过来,当然没有王大妈说得那么恐怖。 周靖又用魔气蒙住双眼,这才看清楚那些白影子并不具有实质上人的形态,而是一股股精纯的阴气互相勾连形成的阴气团,但它怎么是白色的呢?阴气应该具象出黑色才对啊? 眼看着前面的同事们都跑得差不多了,而后面的人还没有跟上来,她几个弹指将自己的魔气悄悄打进白影内部,就像是在那些阴气中间按了颗炸弹,随着她的牵引,魔气爆开把这些阴气团也炸开了。 她身后的同事们正在没头苍蝇一样的乱跑乱叫,刚才没有跟上的人也不敢过来,只有谭老板一个人气喘吁吁的站在她身后问:“小周,你看见什么了吗?” 周靖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又四处张望了一番,才转身对着大家说:“我什么也没看见啊?没有什么小白人啊?” “不可能!我看得真真儿的!”一个业务部的大哥躲在人群后面反驳。 但也有不信邪的人,特别是看见老板站在那里也没有什么反应,就大着胆子走过来,伸着脖子先看一眼,然后赶紧转移视线,没有看见什么恐怖的东西,才看第二眼。 诶~~~,这确实没有什么白色的人啊!一个两个这么说的,自然就有更多的人凑上来,阳气聚得足了,阴气就被挡出去了,四散之下就不会重新聚集成白色的影子了。 这就跟敌人是弹簧、你弱它就强是一个道理。阳气弱的时候,就是黑夜里的明灯吸引阴气过来,阳气强的时候,就是正午的阳光,可以把阴气冲散。 毕竟没有亲眼看见小白人,所以大部分人都觉得是那几个人在演戏吓唬自己,所以除了言语上的谴责之外,还给了他们一通温柔的暴击,捶得他们嗷嗷喊冤。 周靖也觉得他们挺冤的,但她是不会说的,要相信科学,看着他们被弹脑瓜崩真的很欢乐! 第27章 夜探 眼看天就要黑透了,谭老板招呼大家别闹了,赶紧回去,这些人就罚他们明天给大家买早点,他今天早上就看见了一家卖羊汤的,生意特别好。 周靖觉得自家老板绝了,自己请客就是豆浆油条,别人请客就是羊汤烧饼,真的是不负“老抠”之名。 虽然大部分人没看见白影,也起哄围攻了声称看见的人,但是心里还是发毛的,都加快了脚步,上午得走四十分钟的路程,这会儿不到半个小时,就都坐在自己的房间里了。 跟周靖一个房间的两个姐姐都是主力设计师,刚才搭郑经理的车回城里了,他们得把昨天甲方的现场会提的意见落实了,还得把今天测量的数据整理出来,下周就要开始第一版设计稿了。 郑好同志又被吓得不浅,就是没有把人拉回去的活儿,也会找个由头跑路,自打知道这是个坟地,他就昨天住了一宿,据说眼都没合。 所以今天晚上周靖享受了一个大单间的待遇,大家这一天又是徒步又是测量,都走拉胯了,说是打扑克牌,不到九点就散了,全到床上卧着去了,不到十点,楼道里除了呼噜声就没别的声音了。 周靖也把灯关了,靠在床头上闭目养神,刚才她算了算,今天正好是阴历五月初一,是一个月中阴气最盛的日子,那些“小白人”的出现会不会跟这个时间有关系?但它们为什么是白色的呢? 阴气和魔气的具现都是黑色的,区别在于阴气颜色浅淡一些,而且属性单一,全是寒性的;魔气颜色浓重,属性繁杂,不仅有寒性的,还有各种元素属性的,取决于个人的先天条件和所修炼的功法。 等到十一点一过,周靖悄悄推开窗户,今天没有月亮,但是漫天星河也是极灿烂的,这幅星空美景在城里已经看不见了,但她现在也没有心思欣赏,而是顺着外墙表面的排水管爬到了地面。 她一落地就先闪进了一个墙角,确定四下无人才悄无声息的潜出了酒店,已经半夜了,不仅是这个工地,马路对面的村庄也是一片漆黑,偶尔远远传来几声犬吠。 周靖站在汉白玉的金水桥上,从衣服前襟里掏出了一个吊坠,是一块黑色的石头,用一条皮绳挂在她脖子上,貌似就是一条普通的项链,但是当一股魔气注入其中的时候,它的表面就显现出一个圆形的法阵。 当然只有周靖将魔气灌注到眼睛里才能看见这个法阵,它可以探测周边一定范围内的气机变化,如果身入险地,跟着生气的流动走肯定脱险的几率会更大一点。 现在她在法阵中找到了阴气的流动变化,确定了一个方向,并不是找到了源头,因为在法阵中没有看到爆发点,看来是超出了法阵的探测范围,还需要她走得更远一点。 离开了村庄的范围,就失去了人造光源,除了夏夜里的风,就剩下虫叫蛙鸣了,顶着漫天星光,周靖在马路上狂奔,速度不慢但悄无声息,仿佛她就是黑夜的一部分。 很快她就到了河边,然后顺着河水溯游而上,踏过遍布鹅卵石的河滩,又经过了一个村庄,河道逐渐变窄,河水越来越湍急,河流的走势也愈发贴近山体。 终于,前面没有路了,两侧是直上直下的山壁,两山夹着的河水最浅的地方也没过了她的大腿,而且人在水流中根本站不稳,但是黑石法阵已经显示出阴气的爆发点就在前面河水一拐弯的地方。 周靖站在河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借着星光观察了一下,石壁全是近乎九十度的光滑石面,没有可以接力攀爬的地方,倒是靠近河水的地方歪歪扭扭长了几丛灌木,那枝杈横生平行在奔腾的河水之上,模糊的黑影映在石壁上随着夏风摆动,像是择人而噬的怪兽,等待着猎物上门。 第28章 养尸地 周靖现在还不能凌虚飞渡,但是短距离内借力使力,还是能应付眼前这个局面的。 她手腕一翻,一把黝黑的铁尺就反握在手里了,深吸一口气快跑了几步,一脚蹬在石壁上,身体便向上蹿起几尺,魔气外放形成了一艘小船样的屏障,垫在她脚下。 周靖在空中滑翔几步,落下时就踩在水面上的灌木枝上,借力再向前冲一段,没有灌木的地方,就用铁尺在山壁上一抵,这把铁尺所到之处留下了一个个的小坑。 她就这么手脚并用的在山水之间连蹦带跳带划拉,跑了四五百米才转过这个弯。 眼前的河滩变得开阔起来,大山在这里缩回去了一块,形成了一个三面环山一面临水的凹陷,周靖定了定方位,这里正处在水南山北,是个两阴汇聚之处。 河对面的半山腰上是经过京西酒店门口的那条国道,这里来来往往的车辆都能看见,却都会一闪而过,不会深究,行人没有特殊工具也到达不了这里,确实是个隐秘的地方。 周靖又看了一眼黑石法阵,它显示阴气爆发点离着河边还有一段距离,但是这河岸就是两米宽,难道是这山腹里有什么蹊跷? 她伸出手刚想摸摸这山壁,冷不防旁边一个黑影从暗处蹿出来,奔着她的手腕子就去了。 周靖非常诧异,自己的魔气一直都是外放警戒的状态,却一直没有感受到旁边还有别的东西,伸出去的手掌立马改变了方向,掌缘横扫,一把魔气所化的弯刀正对那袭击者直劈过去。 眼看就要撞在它头上,却不想那东西居然在空中转了个弯儿,嗖的一下,不仅躲过了她的攻击,还顺势跳到了她的身后。 周靖另一只手收起铁尺,也抓着一把魔气弯刀,两把刀一高一低、一上一下把身前要害都护住了,背后还是山壁,她这才仔细打量地上的黑影。 原来不止一只,都是圆圆的脑袋、半圆形的耳朵,身体是圆滚滚的细长条,现在正用两只后爪支撑在地面上,整个儿身体直立而起,两只眼睛都盯着她,在黑夜里闪着绿色的荧光,这是一群黄鼠狼! 看见是它们,周靖松了一口气,这些小东西虽然有些邪门,但都还是未化人形的兽类之身,身上妖气不盛,伤不着她。 她这一放心,人就往后一靠,没想到却失去了平衡,一屁股就坐在地上了,不知道会不会有未知的风险,她顾不上摔得生疼的尾巴骨,一骨碌就爬起来了。 周靖到了这个时候才发现,这面山壁原来是幻术,这片河滩地远比她看见的要大。 她看那几只黄大仙没有袭击她的意思,转过身伸出手在空中试探着往前伸,果然!手穿过了那面“山壁”,它后面也是空的,但是空气比外面凉了许多,她把胳膊都伸进去左右一晃,什么都没有碰到,看来里面空间不小。 周靖刚想抬腿往里走,站在她身后的黄鼠狼口吐人言叫住了她:“小丫头!不可妄动!那里面的东西凶得很,万一放出来了,不光是你,这方圆百里都得遭殃!” 她盯着那说话的大仙,它的个头在这一群里是最大的,头顶和尾巴尖上各有一撮白毛,盯着她说话的眼睛并没有用幻术,而是坦荡的与她对视,而在魔气灌瞳之下,看见它们周边环绕的都是那种白色的阴气。 看来这里真的是小白人出现的源头了。 周靖笑了,对着那黄鼠狼行了个礼,“老人家费心了,我是个修魔之人,为探究这些阴气而来,解惑也是我修炼的一部分,我不动真气、不通阴阳、不惊天地,只为求一个明白,以魔气包裹周身,绝不会惊动他物!” 说完,她运起敛息之术,在魔气的遮掩下,果然与周围的阴气完美的融为一体,“这是我宗门独有的敛息术,您看没问题?” 那老黄鼠狼双眼荧光大盛,却是真的没有看出来,这才点点头,却没有放了周靖自己进去,而是跟在了她身后。 周靖穿过山壁,一步踏入幻术之后,这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这个凹陷比在外面看来要大上三倍,山壁脚下有一个洞口。 它藏在一块突出的巨石下面,不弯腰很难发现,周靖费力的爬进去,里面却是豁然开朗,不仅能站直,头上都看不到顶。 顺着几级石阶翻过了挡门石,空间越来越开阔,周靖却是越走心越惊,这里不见天地、不见日月星辰、不见四时变幻,洞里有常年不化之冰,这不是两阴交汇之处。 这是九阴汇聚之地!这是一块养尸地! 第29章 棺材 确定了这里是养尸地,周靖对刚才黄大仙嘴里的那个厉害东西,心里倒是有了个底,这个地方恐怕只有一种东西---僵尸! 她咬紧牙关、默念心诀,开始在周身经脉里运转魔气,自从离开西疆之后,这是她第一次将自己的魔功修为彻底打开,平时为了少惹麻烦,她用得最熟的是敛息术。 魔气荡漾,在她身边散开又齐聚,无声无息间,夹带了不少阴气在其中,周靖就像一只变色龙,气息完美的融合在这块养尸地里,而魔气最后聚成一朵未开的黑莲,将她裹在花心的位置。 一人一黄鼠狼静静的顺着石头铺好的阶梯一步步深入山腹,转了不知道多少个弯儿,眼前出现了一个很大的石坑。 不同于一路上的黑暗,这个石坑周围竖着很多石柱,柱子顶端都镶着一颗珠子,散发着柔白色的光,而最显眼的是坑中间的石台上放了一口巨大的棺材。 那棺材比平时常见的七尺三要长上一倍,宽更是得有五尺,红漆涂得很厚,不知道在这里放了多久,漆面依然平滑光亮,但是现在棺材上纵横交错了无数的黑色方格。 红与黑的搭配在这里极具视觉冲击力,而棺头、棺尾都贴着黑色的纸条,上面的图案周靖离得太远了,看不清楚。 这是木匠的墨斗画的线,看来这棺材里封印的必然是一具僵尸。 周靖又走近了几步,发现有台阶可以下去,就顺着往坑底走,结果台阶只有三级,她一脚踏空就直接出溜下去了。 还没等她站稳,一张满是皱纹的脸就闯进了她的眼里,吓得她后退一步直接贴在了石坑壁上,等了一会儿没有动静,她才四处张望了一下。 那个巨大的棺材前面,紧挨着石台横放一副红漆的正常棺材,这副棺材顶上盘膝坐着一个老太太,她面对着台阶掉下来的地方,不管是谁下来,第一眼都能看见她。 她身上穿着白色羽毛编织的上衣,前心后背挂满了铜镜,腰上系着兽皮彩条,神帽上十二叉铜鹿角,都垂着彩色的飘带,她膝上横放着一面兽皮鼓,鼓面上能看到弯弯曲曲的符号,但周靖不认识,老太太一手持鼓槌,一手拿面具,不知道在这里端坐了多少年。 周靖贴着石坑壁向一边挪动,蹭到了棺材的后面,那里跪着一个人,穿着长袍马褂,应该是个上了年纪的男人,他手里捧着墨斗,跪在那里面容安详。 一个萨满巫师、一个木匠、封印的巨大棺木,周靖被搞糊涂了,这些跟白色的阴气有什么关系呢? 她又回到地面上,围着石坑走了几圈,发现那些石柱的排列也是一个封印法阵,走累了就蹲在坑边上,看着那萨满巫师出神,她总觉得这两个人很熟悉。 好像刚刚见过似的,在哪里见过呢?周靖抓着头发,把自己到京城之后的行程捋了一下,电光火石之间,她想起来了! 那张老照片! 她激动的跳进坑里,仔细端详了两个人面容,没错!他们就是那照片里的两个人,虽然都衰老了,但是五官轮廓都能对得上! 就是他们!王爷坟的守墓人! 第30章 遗书 没想到以为没有了下文的事,在这里居然连上了! 周靖又围着石坑走了几圈,这两个人是王爷坟的守墓人,那这口巨大的棺材里是谁就很明显了,能让他们以身相殉的只能是坟里的那位王爷。 但是现在京西酒店的那块地方风水是很好的,怎么会养出一具僵尸呢? 正在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耳边响起了连绵不断的“咣当”声,定睛一看,是布满了墨线的棺材盖子在震动,卧靠!不会是那大爷要出来?! 周靖一口魔气提到檀中,脚下不丁不八站了个步型,这死了三百年的王爷也不知道修成了个什么,大概率她打不过,现在能不能跑掉也不好说,但是她也不敢轻举妄动,万一奔跑中露了气机,就成活靶子了。 就在棺材盖子的震动幅度越来越大的时候,坐在棺材前头的老太太头上、身上的飘带无风自动,怀中文王鼓的鼓面上那些红色的线条依次亮起,周靖耳边仿佛听到了“咚咚”的鼓声。 在鼓声中,石坑边上的石柱顶上那些发光的珠子也是忽明忽暗,光线聚成一束直刺向上,周靖的目光随着那些光柱向上移动,这才看见石洞的顶上垂下来很多人偶。 她眯起眼睛仔细分辨,不!不是人偶!是佛像?形态各异的佛像!现在这些佛像正沿着某些固定的轨迹规律的移动着,在移动间散发出氤氲的玉光,将周围的阴气全都染成了莹白色。 啊!原来是这样!这些阴气被佛光侵染,所以褪去了黑色,转成了白色,只留下了阴性,却没了寒性,散逸出去又不被正常的阴气融合,只能自己聚团,所以成了人们口口相传的“小白人”。 但是能在这样短的时间内侵染影响这么多的阴气,这些佛像只怕也不一般。 周靖沉下心来观察这些佛像的移动规律,发现它们的移动轨迹暗合星图,又数了数佛像的数量,108!这是用108尊罗汉布下的星宿大阵! 随着佛像运行速度越来越快,一股股莹白色的佛光被棺材后面跪着的老者手中的墨斗吸收,然后形成一道道银白色无形的线,覆在棺材上的墨线上,一个周天运转下来,那棺材终于平静下来了。 所以这两个人是在镇守这具僵尸!周靖有些悟了,等到一切都恢复了平静,石坑里的光线又重新暗淡了下来,她又一次下到了坑底,再次仔细端详两个守墓人。 按照那个老师的说法,他们是在炸坟之后将王爷的棺椁移到此处的,那他们也在这里守了三十多年了,这是多大的决心和毅力,能在自己生前布下大阵,然后从容赴死,死后依然守在这里,不用怀疑,他们的魂魄只怕也困在这里了,只要自己敢动那棺木一片木屑,他们仍会暴起。 周靖小小的叹了一口气,往坑边上一靠,觉得后背有点儿硌得慌,用手一摸,好像坑壁上有字。 她转过身,两只手在石头上摩挲,确实是有字!借着明珠的幽光,加上手指的摸索,她发现这是守墓人留下的遗书。 承祖宗遗命,看守肃王陵寝,吾二人出身家族世受皇恩,本应于皇权飘摇之际,放出肃王不坏之身,以拯王朝于危难。然,王朝末年朝野崩坏,升斗小民朝不保夕,自由民主之火种已成燎原之势,既是气数已尽,何苦再添杀孽! 吾二人寻得此处养尸之地,将不坏之身置于其间,以罗汉伏魔阵镇压之,借天时地势抽取阴气以散之,以吾二人神魂为引,守之。 待千百年后,阴阳平和,肃王解脱之日,乃吾三人再踏轮回之时! 第31章 我自西疆来 周靖口中喃喃自语,将这一封遗书念到了最后一个字,眼眶里已经湿润了。 这封遗书把她很多不明白的事情都解释清楚了:这位肃王爷就是王爷坟的主人,他是前朝开国时最为能征善战的将军,想来也是未得善终,有方士提出了一个废物利用的方法,想榨干这位王爷最后一点价值。 他们在王爷怨气未散的时候,用偏门手段把他的魂魄禁锢在体内,这座王爷坟修在风水俱佳的地方,为的是更好的吸引天地之气,但是墓室中肯定另有布置。 结合那天那个老师的话,墓室里没有出土什么像样的陪葬品,金银器也不多,尽是些怪模怪样的铜兽,那就应该都是镇器,它们在地下改变了风水走向,将王爷的尸体在漫长的岁月里养成了一具僵尸,作为王朝最后的守护者。 守墓人是家族传承的,使命就是看守这具僵尸,并在危急时刻把他放出来,甚至他们两个还能操控僵尸,不坏之身说明这具僵尸的等级至少是飞僵。 萨满巫师上可沟通天地神明,下可通晓万物妖鬼,操控僵尸应该是以她为主,那位老木匠她不确定是不是鲁班传人,但他的能力肯定与巫师不分伯仲,这里的阵法只怕就出于他的手笔。 这两个人的能力放在当时绝对称得上是惊才绝艳,所以在那张老照片上,他们两个还不是那个木匠和神婆的形象,而是非常体面的。 但是前朝覆灭的时候,那个政权已经烂透了,内政外交都是一塌糊涂,国家面临分崩离析,灾荒遍地,可以说是是天怒人怨。 两个守墓人没有遵从祖先传承下来的遗命,把这具僵尸放出来大杀四方,他们对时局的担忧,对王朝的失望,对周围普通人的悲悯,使他们做出了一个大逆不道的决定。 这块养尸地就成了僵尸和他们自己的葬身之地,养尸地可以养出僵尸,但是如果僵尸本身蕴含的阴气远超养尸地可以提供的阴气时,就能源源不断的把阴气从僵尸体内抽出来。 就像是家里的腊肉腌的咸了,就放在淡盐水里泡,盐分就会从高密度的地方向低密度的地方转移,腊肉就不会那么咸了。 罗汉伏魔阵的意义不仅是镇压僵尸,还能影响养尸地的阴阳变化,经过阵中佛光的侵染,阴气属性虽然没变,但寒性大大降低,散逸出去对普通人也不会造成身体上的实质损坏,而灵异的存在还能减少这里被人发现的可能。 那个老师说常看见老木匠在屋里雕刻小人,估计那些小人就是布阵用的罗汉像,前朝皇族除了供奉萨满巫师,还以信佛者居多,所以佛像、佛光对皇族出身的王爷震慑力更大些。 他们两个人在王爷坟被炸之后,立刻把僵尸移到了这里,作为守墓人他们没有履行职责,但是作为随着时代前进的人,他们明白一具僵尸并不能扶大厦于既倒,挽狂澜于倒灌,只能拉更多的人给这个腐朽的王朝陪葬。 于是他们放弃了打开这个潘多拉魔盒,真正做到了悲天悯人。 所以他们将自己禁锢在这里除了守护,也是一种谢罪,辜负了家族几百年的职责嘱托,那他们就以身为祭,以死谢罪! 周靖相信两位老人家的魂魄此时就在这个石坑里看着自己,他们盯着每一个外来的闯入者,但凡有不轨的举动,就立时阻止。 她几步走到石坑上面,面对棺木端端正正的跪下,对着两个守墓人执弟子礼,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朗声禀告: “晚辈周靖,自西疆而来,今天给两位前辈请安了!我的太姥姥叫阿依努尔,八十多年前曾经到过京城,与您二位相交为知己,后来国家遭逢大难,战乱不断,跟你们失了音信。 山河平定后,她重伤在身不能再远行,身故之前特意将一张照片交给我,希望能跟你们有个交代,今天我完成了她的嘱托,也在这里感佩前辈大义!” 说完,她又重重的磕了三个头,没有香火,她也不敢擅动,怕惊了那僵尸,就在黑莲之中以魔气化了三柱香,敬在身前。 她磕完了头,一股白色阴气飘了过来,围着周靖绕了几圈才消散,又在空中重新聚成了一只手,指向了出口。 “晚辈告退,打扰了!” 周靖倒退着走到石阶边上,又鞠了个躬,这才转身离开,而那只老黄鼠狼一直跟在她旁边,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发出来过。 第32章 羊汤 周靖一直提着一口气,直到出了幻境才吐出来,看着周围大大小小的黄鼠狼,现在都是直立着身子,面对养尸地的洞口,后腿盘坐,两条前腿交叉着,闭着眼睛在那些阴气中一呼一吸。 一直跟着她的老黄鼠狼这时又说话了:“多亏了这个地方,我们这一大家子借着这些阴气修炼,短短几十年修为就有了大进展,既然承了那两位高人的好处,自然就要帮他们完成愿望,所以我们就一直守着这里,保证没有人能进去。” 周靖对这些黄鼠狼也很佩服,兽类的修炼比之人类更难,要在漫长的岁月里收敛本能,守心炼心,还要有大造化能躲过天灾人祸,才能在天地灵气、日月精华的灌注下化为人形,而化人只是它们踏上修真正途的第一步。 这些黄鼠狼本来是在山林中自由跳跃的生灵,因为借了佛光阴气修炼,就自发在这里守护,也算是全了因果,它们的这份心性能够支持这些小家伙走得更远。 看着那只老黄鼠狼也坐到洞口边,开始引动阴气入体吐纳,周靖也就不去打扰它们,她看了看这个地势,决定在幻境山壁之外再添一层幻术。 障眼法不是什么高深的道法,她小的时候,太姥姥经常用这个哄着她玩儿,所以她学得第一个术法就是它,十几年了也是练得娴熟了。 这里本就不起眼,她也不用画蛇添足,就只是把山壁与河水的距离再缩短一些,看着岸边河水侵蚀的痕迹,以前这里的水比现在要大,原本幻术想要达到的效果就是山水相连的,现在已经有两米宽的河滩了。 布好了障眼法,她又设下了几处警戒与自己神魂相连,一旦受到术法攻击,就会给她报警,在自己的障眼法和守墓人的幻术中间再设了两道攻击线,她的修为有限,这些手段的防御能力不强,但是能拖得一时是一时。 真到了那一天,她不一定能及时赶到,主要防御还得看那两位前辈的,她这一路行走顺畅,纵然有魔气护体和敛息术的功劳,最主要的没有触发攻击,洞里有一些关隘节点,她都能感到丝丝的恐惧。 干完这些事,东方已经破晓了,黄鼠狼们也都结束了修炼,三三两两的回到山里去了,周靖目送它们消失在山林里,自己也该回去了,要是同事们找不到人,解释起来也麻烦。 趁着天色还有些混沌,她沿着河边一路跑,找了个河水最窄的地方,几下跳到河对岸上了国道。 等她跑回京西酒店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六点半了,她想着大家应该不会这么早起床,结果在大门口碰见了老板,“谭总,您怎么起得这么早?” 谭老板也是一身运动服,“出去跑两圈,你够早的啊,都回来了!” 周靖打着哈哈就把话茬岔过去了,回到房间里先洗了个澡,住酒店比出租房方便的一是去厕所,二就是洗澡。 痛痛快快的冲了个澡,换上干净衣服,楼道里开始有动静了,随着人们的醒来,一切都鲜活起来了,周靖坐在窗口边上往下看,人们的欢声笑语和昨晚的僵尸妖鬼对比鲜明。 就算她是此道中人,有的时候也会恍惚,分不清到底哪一个才是世界的本来面目,孰真孰假最是考人心性。 人都起来了,谭老板也一圈跑回来了,昨天看见小白人的那几个倒霉蛋被提溜出来,他们把大家都吓得不轻,今天的早饭就着落在他们身上了。 谭老板早有预谋的把大家带到了一个羊汤铺子,果然是人来人往生意火爆,他们这十几个人还等了一会儿才全都坐下。 这家的羊汤雪白,膻味还小,入口是一股肉的浓香,滚烫的汤把香菜烫得半熟,再加上韭菜花和辣椒油,一口下去就一个字---香! 他们家的烧饼可以夹肘子,肉是论斤卖的,你要多少就给加多少,按重量结账,周靖要了二两肘子肉,厚厚一片夹在刚出炉的火烧里,肥肉都熥得透明了,油沁在火烧的面里,咬一口外层酥脆内里香滑。 大家都是一边吃一边叫好,平时不吃肥肉的几个大姐都吃的满嘴流油,还说是肥而不腻,还能补充胶原蛋白。 就在周靖狠狠咬下最后一口的时候,门外进来了个熟人。 第33章 板条 那人一进来就跟老板打招呼,“谭总,上午到村委会坐坐,你上回说去我们家,我想着这么多人,还是那边宽敞,中午就在那儿吃。” 谭老板赶紧把嘴里的羊汤咽下去招呼他:“王大爷,吃了吗?再添点儿!” 来的是村里的书记王大爷,这个村也是这个酒店的一个甲方,谭老板跟他约好了今天上午再听听村里的意见。 他摆了摆手,“刚吃完的,你们先吃着,我集上还摆着菜摊呢,先走了。”说完,风风火火就走了。 大家都吃完了,全都抱着滚圆的肚子摊在椅子上,听刚才王大爷说,今天是村里的集,这里逢二赶集,最晚到十点就散了。 现在正是热闹的时候,周靖就跟着一起逛大集去了,就在村子旁边的一块荒地上,摊子摆了好几溜儿,卖什么的都有。 要说生意最好的是卖豆腐的,他们这个村的水好,豆腐远近闻名,好多人从城里坐着公交车晃荡三四个小时来,就为了买几块豆腐。 看着豆腐坊刚出锅的热腾腾的豆腐,队排了十几米长,每人最少都是五斤起步,闻着那豆腐香味,周靖心里都痒痒,但是她一不会做,二也没地方放,这个天她拎五斤豆腐回去,明天就得长了毛。 逛了一圈,有人手里提着青菜,还有去排队买豆腐的,周靖就在卖小玩意的摊子上买了几串山桃核,算是没空手回去。 等到大集散得差不多了,他们都到村委会的大办公室里找王大爷去了,那儿还有村里几个德高望重的老人,这个村因为是跟部队一起开发京西酒店这块地方,所以要在酒店大堂旁边单独弄一个门市,卖村里的特产。 他们想设计一个有特色抓眼球的宣传画,就画在外墙上,青鸟广告设计了七八稿了都没通过,这回设计师和甲方都到齐了,准备一次性把这事解决了。 村委会就在上次周靖和郑好听王爷坟的故事的那个场院边上,业务部门开会,其他人就可以放松一下。 她在场院上溜达着消食,还是在那棵大树底下,还是那些下棋的老人,还是那个姓魏的老师,一切就跟那天一样,她听着这些老人谈天说地,也挺有意思的。 村里人大都吃两顿饭,等到中午王大爷张罗着大家吃饭的时候,棋局还在继续。 中午饭是王大妈做的,大锅煮的板条,这个吃食周靖也是第一次听说,白面和玉米面两掺和的面团,擀薄了用刀划成条,煮熟了是淡黄色的,卤子是青椒茄子的,还有一盆泼了花椒油的咸菜汤。 面吃着是爽滑的,尤其是这个咸菜汤,其貌不扬,但是别有风味。 他们每人一个大碗,呼噜噜吃得起劲,王大爷跟人讲着古,指着给面过水的那个大盆说:“现在就是上岁数了,我年轻那会儿,要是有这个吃食,我能吃这么一盆。” 那些老爷子们哈哈笑着打趣他,说他吹牛,那个魏老师说自己可是见过一个能吃的,他小的时候住的房子旁边是个工厂,那个厂子里食堂有个大师傅,每顿能吃最大的那个笼屉一屉馒头,每个月发了工资就去小饭馆,一顿饭都给吃了。 后来他毕业参加工作就到这里了,再加上那两年赶上自然灾害,这个人就不知所踪了,也不知道熬没熬过那几年。 大家都被他的故事吸引过去了,连面条都忘了吃,周靖咬着黄瓜想,这个饭量可是逆天了,难不成是个饕餮的亲戚? 第34章 新的开始 等到下午三点多,医院的大巴车终于开回来了,他们这十几个人又搭着人家的车回到了永平路。 这两天吃得太好了,以至于周靖晚上经过夜市的时候,居然看什么都不香了,最后挑挑拣拣就买了几个煮熟的玉米,早知道今天在大集上应该买几个自家种的西红柿和黄瓜,真的是傻了! 回到出租屋,她简单洗漱了一下,这一觉就睡到了周日上午十一点,公司里的设计部和业务部肯定都在加班,但她这种端茶倒水的小虾米就幸福多了。 下午房东来收房租了,他们这个房子是季付的,现在是六月下旬,正是要交三季度房租的时候,于是周靖刚到手的工资瞬间脱水四分之三,九百块房租一交,手里就剩下三张大票了。 这日子真是过得紧巴巴的,周靖送走了房东,躺在单人床上琢磨着自己是不是得找个兼职干干,要不然这么月月光的也不是个事啊! 在这个盛夏里的周一,青鸟装饰正式挂牌了,谭老板特意开了一个全员的大会,现在的装修公司还没有正式招人呢,基本骨架都是广告公司这边给搭起来的。 别的岗位都好说,财务这一块儿最重要,赵姐是广告公司的会计,这次也兼了装修公司的会计,但是出纳这块儿,谭老板就提了周靖的名字,问她这个学财务的能不能顶上出纳的岗。 周靖还没开口,就觉得一道热辣辣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半天也不移开,顺着这目光望回去,发现是广告公司的出纳---张丽丽。 张丽丽比周靖大三岁,本科会计毕业以后就进了这个公司,这一年一直干出纳,估计这次她是想跟赵姐一样,也兼两个公司的出纳,能多挣不少呢,所以特别关注周靖的回答。 出纳比前台每个月多二百块钱,周靖当然也想多挣,但是张丽丽的目光实在是太灼人了,话到了嘴边转了几个个儿,最后周靖还是婉拒了,“谭总,我大专就学了两年财务,现在只有个会计从业资格证,也没接触过实务,我还是在前台多看看,熟悉熟悉工作流程。” 谭总也不强求,“行,那就还是丽丽把这边的出纳也兼一下,财务你们平时多带带小周,以后万一谁有什么事,还有个能顶上来的。”然后又让周靖把装修公司这边文员的工作也先干起来,也就是说她现在是两个公司业务范围最大的跑腿小妹。 散了会,有几个大姐经过前台的时候,都用食指点着周靖的脑门子,“你傻啊!这么好的机会就放过了!”周靖也只是看着她们笑,弄得她们也没脾气。 张丽丽是打心眼里高兴,中午跑去买了一大包零食给周靖,还拍着胸脯保证,以后手把手教她做账,绝对不让她吃亏。 这热热闹闹的一天就这么过去了,周靖一下班就看见了路边站着的林道远,“呦,林高手,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林道远已经在楼底下等了她一阵子,汗都把衣服洇湿了,手里正拿着一瓶冰镇的矿泉水往嘴里灌呢。 他今天过来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是帮羊肉馆子的杨老板看个地方,离周靖租的那个房子不远,想着拉她一块儿过去,帮着掌掌眼,顺便蹭杨老板一顿饭。 有饭吃当然好,但是周靖也不是专门学堪舆的,她连修道的都不算,也就知道点儿常识,怕是帮不上什么忙。 林道远带着她往公交车站走,“没事儿,你有慧眼啊,帮忙看看就行,再说了,你跟我们想的方向不一样,没准儿还有奇效呢!” 既然人家都这么说了,周靖也没什么好推脱的,走!晚饭,我来了! 第35章 杨老板的烦心事 杨老板新找的地方比周靖的房子还得再往南三四站地,都快到四环了,旁边挨着两所大学,还有一大片花田。 听着是挺浪漫的,但是花田里不光有鲜花,还有农家肥,现在味道倒不是很浓,但是开春的时候,肯定是很上头的。 这地方也在一个村里,下了公交车还得走二十分钟,周靖觉得奇怪,杨老板原来那个院子不是生意挺好的吗?干嘛要搬家,拆迁了? 林道远也就顺势跟她八卦了一下来龙去脉,他们不是在羊肉馆子外面破了两个阵嘛,他第二天就找杨老板去了,让他粉刷一下外墙,再养两条狗,晚上看着点儿。 杨子当时低着头抽了半根烟才问,是不是发现什么不好的东西了,见他一点头,也不说话,把剩下那半根烟也抽完了才说,不用费劲了,他知道怎么回事,过两天他就搬家。 这么一说,林道远的好奇心就勾起来了,追着问他怎么回事,都是兄弟说出来大家帮着端详端详。 杨老板磨叽了半天,现在羊肉馆子用的院子是他姥姥家的老房子,但是他有三个舅舅,大舅和二舅还好,都有稳定收入,就是他小舅没赶上好时候,现在也没工作,到处晃荡呢,自从杨子借这个院子干了饭馆,生意一直挺好,他就有点儿眼红。 说了几次,想让杨老板把这个院子还给他们家,他也是四九城的能人,干个饭馆绝对不会比自己外甥次。 杨老板好不容易把饭馆经营起来了,自然不会轻易让出去,家里的大舅和二舅都劝弟弟再想想,他们也不觉得小舅是干勤行的料,用他们的话说就是:干啥啥不成,吃啥啥没够!就不是个干活的人。 小舅就在家里闹,还找杨老板他妈说她占娘家便宜,给老太太气的差点儿拿笤帚给自己弟弟打出去。 这么闹了一阵儿,小舅看着没人支持他,也就消停了,但是人也就阴沉下去了,谁都不搭理,林道远和周靖去的前两天,他刚刚去那个院子转了几圈,还说要帮外甥干活,弄得杨老板都受宠若惊了。 结果没出两天就碰上林、周这个柯南二人组了,杨老板琢磨着,除了这个小舅也没别人了,毕竟他们开饭馆的就讲究一个和气生财,没跟旁人起过什么龌龊。 可再怎么折腾,这也是自己亲舅舅,也不到撕破脸的地步,最后杨老板决定搬家!踏踏实实干买卖的,也不能千日防贼,大不了从头再来呗,这些客人不也是他从无到有积攒起来的吗?! 这么着,他在南边又找了个地方,想着过两个月搬过来,但是有了前面那么一档子事,他觉得还是让林道远他们过来看看,至少心里踏实。 周靖听八卦听得津津有味,要不说财帛动人心呢,亲舅舅和亲外甥就为了这么点儿事,估计这辈子就这么生分了。 她也好奇,杨老板的小舅舅从哪儿知道这样缺德的符阵的,谁给他的聚煞符,而且他们当时是破了两套符阵,哪套是他小舅舅干的呢? 林道远觉得应该是简单的那个,毕竟是自己亲外甥,怎么也不应该沾上人命?! 两个人下了公交车,一路往大学那边走,现在快要期末考试了,来来往往的学生还挺多,路两边的小店也是一家挨一家,除了书店、饰品店、小超市,就是小饭馆特别多,周靖还看见一家卖拉条子和大盘鸡的,口水都流出来了,好久没吃过了。 一直走到路的那头,都快走到花田里了,才看见杨老板站在路边对着他们招手,他身后有一个破院子,屋顶上的草都有三尺高了。 两个人在杨老板的热情招呼下,把小院里里外外看了个遍,周靖用魔气灌瞳也仔细检查了,保证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林道远还煞有介事的掏出个罗盘,手里掐算着,嘴里念叨着。 他这番做派逗得周靖憋不住的笑,趁没人的时候,她杵了他一胳膊肘,你不是没学过这些吗? 第36章 兼职 林道远煞有介事的在院子里转着圈,一会儿让在这儿弄个水池子,一会儿让在那儿开个门,还让弄个白菜摆在屋里,指使得杨老板陀螺一样满地转。 等看得都差不多了,杨老板擦擦头上的汗,张罗着做饭了,林道远才小声跟周靖说:“我跟师叔现学的,不这么折腾折腾,他心里不踏实。” 周靖觉得这个就不算是玄学了,这应该算是心理学的范畴,但是这么个破院子,要什么没什么,晚上吃什么啊? 关于吃饭的问题,林道远让她放一百二十个心,杨老板别的不敢说,说到吃那是专业的。 杨老板从面包车里拎出来一个煤油炉,又搬下来一张折叠桌,然后就是面粉、盆子、案板、菜刀……,周靖觉得他的那辆小面包都赶上机器猫那个口袋了。 看着咣咣揉面的杨老板,周靖也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人会把尸油画的聚煞符埋在羊肉馆子外面,他的目的是什么?他知不知道杨子他小舅会埋下另外一个聚煞阵?还是说一切都是一只手在背后主导的? 院子里通了自来水,林道远把水打开放了一阵子,然后洗了一条黄瓜,咔嚓一下掰了两半,把黄瓜尖递给了周靖。 他咬着黄瓜尾巴晃到和面的杨老板边上聊天去了,周靖也不去纠结自己想不明白的问题,听着他们俩一点儿不留口德的互损,笑得咯咯的。 很快手擀面就出锅了,过了凉水的面条爽滑筋道,放上调好的芝麻酱、黄瓜丝,再来两瓣新蒜,最适合这个大夏天吃了。 坐在台阶上吃着面,杨老板问林道远知不知道现在装修什么行市,他姥姥家的院子当时是什么都有的,他啥都没动,就在院子里砌了两个烤炉,这个地方显然得大动,他也打听了几家装修公司,报价差了好多。 林道远转头就问周靖,“你们公司接这个活儿吗?” 周靖刚咬了一口大蒜,辣得嘶嘶的,顾不上回答,先挑了一筷子面吃,咽下去了才说话,“我也不知道啊,我们那个装修公司刚挂牌,人都没招齐呢!” 杨老板拜托她明天上班给打听打听,还留了电话,虽然周靖只是个前台,但是搭个线、问个价还是ok的。 面条吃得快,从出锅算半个小时连碗都刷完了,杨老板开上小面包要回去了,问用不用搭他们一段,被林道远无情的拒绝了,说是离周靖家没多远,他们消消食。 在杨老板挤眉弄眼的打趣里,小面包一骑绝尘,看看黑下来的天,周靖也不客气,“走,把杨老板支走了,你想说什么?” 林道远“嘿嘿”一乐,两个人顺着花田的边缘往北走,现在正是茉莉花开的时候,随着夏风一股一股的花香直往人鼻子里钻,“妹妹,有兴趣兼个职吗?” 兼职?!当然有兴趣,周靖昨天还琢磨这事呢,今天这饭就喂到嘴边了。 原来是玄门联合会最近发现地面上不太平静,但是事儿都不大,出动联合执法又不值当的,所以想找几个修为还可以的后辈弟子,既能分担工作量,还是一种历练,这刚开始找的都是练气期的修士。 林道远的师叔在联合会里有个职位,知道他修为,上周末特意趁他去东岳庙的时候问他,有没有兴趣干这个,补贴虽然不多,但是不耽误什么事。 “能给多少钱?”周靖比较关心这个。 据师叔说,消灭非自然现象一趟给一百,提供重大线索五十,参与联合执法一百五。 这个钱是真不多,但是就像师叔说的,不耽误事,小打小闹的随手就收拾了,拿着证据就领钱,自己搞不定的向上报告,有修为高的前辈来处理,算是一种分拣,比较有工作效率,也不浪费资源。 所以林道远就想起了周靖,他不知道这个修魔的小姑娘是什么修为,但是他自己现在已经到练气七层了,两人一组应该没问题。 周靖对他有好事不忘了拉自己一把的行为表示赞赏,同时问了一句:“这个兼职是不是现在就开始了?那我们是不是至少有五十块钱了?”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林道远看向了一片茂盛的茉莉花,一阵阴风吹过,他打了个哆嗦,没有开天眼的他直觉这里不太对,随口问了一句:“这里好阴!什么情况?” “阴气上冲,怨气盈天,快入魔了!” 第37章 茉莉花田里的秘密 林道远给自己的额头贴了一道通明符,看见一丝丝黑气从一丛丛茉莉花下面透出来,黑气缠绕的茉莉比旁边地里的那些花苗都要粗壮些,花头也大,香味也浓些,但是香味里掺着些腥气。 这肯定不正常,但是怎么处理呢?要说把这块地毁了,那很容易,都用不着周靖动手,他自己两道符就能给劈透了,然后呢?这地下要是有邪魅,自己拿走挣一百,怎么跟花田的主人交代?再说谁知道花田的主人是不是邪修啊?!万一有点儿得打马赛克的东西,还得找公安局,最后还是联合执法的事! 周靖不知道这么会儿功夫,他脑子里转了这么多东西,还在那儿算钱呢,“你说咱们是挣五十,还是一百,要不看看能不能挣一百五。” 她突然想到一个重要问题,“玄门联合会没有斩妖除魔这一说,别钱我没挣着,后边还跟着一堆追杀的。” 林道远赶紧摆手,“没有!联合会里有好几个妖修,越是层次高的越不迂腐,我跟师叔提过你,他还挺好奇的,让我哪天带你去找他玩呢!” 那就好,周靖一摆手,别愣着了,找地方打电话去! 林道远转身就往大学那边跑,这边一眼望过去全是花田,不可能有公用电话,大学里边学生多,刚才那条街上好几家能打电话的。 周靖留在原地盯着,她看了一眼时间,快九点了,正是阴气上涨的时候,花田里的黑气阴怨纠缠,丝丝缕缕侵染着那些茉莉花,花开得正好,可惜了! 她这里惋惜鲜花,那些黑气却像是有生命一样向她脚下蔓延过来,她看了一眼默默的退后了两步,结果一股阴寒血腥的阴气猛的向她扑过来,差一点儿就沾到她脚上了。 周靖皱着眉头,聚起一道魔气屏障挡住了这道攻击,然后一个侧身,手里已经握住了魔气所化的弯刀,迎头就是一击。 刀风过处,阴气破碎,那血腥的阴气立刻分散开来,不再向她这边攻击,但是魔气荡涤之下,茉莉花也被吹得左右摇摆,地下的土露了出来。 一股淡淡的腥臭直抵周靖的口鼻,她身形一晃,好像站立有些不稳,赶紧倒退了好几步,直到闻不见那些味道了。 而这血腥阴气好像发现了周靖的弱点,在花田里盘旋了几圈,带着更浓的腥臭味结成了一条绳索,像毒蛇一样围着她打转,只要周靖一晃神,它就会咬上她的脖子,收割她的性命。 周靖一咬舌尖,保持自己灵台清明,心下发狠,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啊! 双手一合,手中的弯刀一分为二,刀刃之上魔焰沸腾,她体质特异修炼的是火属性的魔气,妖冶的火苗跳跃在她的瞳孔里、刀尖上,被魔刀劈到的阴气开始燃烧。 在她的攻击下,花田里的阴气断尾求生,舍弃了沾染了魔焰的部分,拼命向花田中心收缩。 周靖也没有乘胜追击,她现在觉得手臂有些重,抬起来有点儿费劲,如果这里有一面镜子她就会发现,她的眼白在消失,黑眼球正在扩张,眼看就要占满眼眶了。 一道红色的符纸从远处飞射而来,随着一声低沉的雷鸣,一股雷霆之气把她周围的阴气一扫而空,那些难闻的气味也被荡出去老远。 周靖晃了晃有些站不住了,但是她的眼睛开始逐渐恢复正常,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扶住了她的后背,支撑住了她,“怎么了?刚才那是什么?” 她闭上眼睛缓了一会儿,再睁开的时候眼神透出来一股疯狂,她狠狠的盯着这块花田,“尸油!这里有很多尸油!” 第38章 师叔来了 听到尸油两个字,林道远胃里就是一阵翻腾,他拽着周靖后退了几步,几张除秽符在身前排开,本来是想把那些不好的气味挡回去,谁知道那阴气霸道,几息之间就把符纸沁黑了,一片飞灰随风去。 林道远一惊,没想到这个阴气有这么大的能量,站在原地没动,那阴气趁他愣神儿的工夫,又结成绳索想勒他脖子,被一直警觉的周靖一刀给打散了。 “打架呢!发什么呆?”周靖的一声暴喝把林道远的神思拉回来了,他的脸“唰”的一下就红到了脖子根,赶紧抬手放出五张雷火符,一张雷符在天,四张雷符镇守四方。 他刚想松口气,周靖一把拉着他往后一跳,一只阴气大手从地下冒了出来,一下握了个空,她把魔刀一横将它齐腕斩断。 林道远觉得丢了面子,阴沉着脸嘟囔了一句,“给脸不要脸!”把手一收,五张雷符飞回来,又搭上几张火符,手腕一翻,符纸呈宝塔之势把两个人包在中间,四周雷龙翻滚、火龙巡回,那阴气见占不到便宜,这才回到花田上空,对着他们张牙舞爪。 周靖这才松了一口气,斜着眼瞥着林道远,“林哥这战斗意识不行啊!没打过架?” “架是打过,那是跟人打,这玩意儿见的都少,我一个修电器的,跟谁打去啊?!上回跟鬼打是那个地缚灵,跟修士过招是那俩老道,都让你打差不多了,我都没怎么动手!” “嗯,那你适合干这个兼职,多少积攒点儿实战经验,你太嫩了。”周靖是实话实说,但林道远有点儿受打击,低着头不说话了。 他们这里沉默了没多长时间,一道车灯的光劈开了夜的黑暗,由远及近飞驰而来,随着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几个人向这边跑过来了。 打头的是一个瘦高瘦高的中年道士,后面跟着一个胖胖的老和尚,再后面跟着三个便装的中年人,别看岁数都不小,跑起来都不慢。 打头的一僧一道看见他们这副对峙的姿态,一个掐起了灵官诀,一个口宣佛号,随着天地间灵气调动,排山倒海的向阴气压过去,直逼得它龟缩在花田中不敢出来。 林道远等他们到了身边才撤掉了九天雷火大阵,对着那个道士行了礼,“师叔,我说的就是这里。”然后又跟其他人见礼,大家都点点头,转身盯着这块花田。 刚才那股张牙舞爪的阴气他们也都瞧见了,现在也不敢掉以轻心,三个便装的中年人一个提着判官笔,一个拎着桃木尺,最显眼的是一个穿了一身大红套裙的女人,手里一把小木剑嗖嗖转。 三件法器放出了道道光华,或引神明之力,或镇邪恶之法,把血腥的阴气砸回了地底下,最后那个提着判官笔的在半空中写了一个金灿灿的“镇”字,然后一掌拍在茉莉花上。 随着金光没入花的枝叶,一股恶臭四散开来,周靖被熏得实在受不了了,跑到一边就开始吐,太臭了! 这几个人也在原地站不住了,全都凑在一起退开了好远,师叔拉着林道远开始一个一个介绍,那个大和尚是灵岳寺的惠恩长老,剩下的三个人都是联合会的领导。 师叔拍着林道远的肩膀说:“小子,吓着了,这么点儿小玩意儿就上了九天雷火大阵,杀鸡用牛刀啊!要是再厉害点儿呢,直接请灵官?” 还没等他答话,吐得脸都发白了的周靖摇摇晃晃的回来了,师叔转头一脸慈祥的看着她问林道远,“这就是你跟我提起的那个小姑娘?” “对。”林道远把周靖叫过来,“这就是我张师叔,他在东岳庙,那个是惠恩大师,这三位是联合会的领导。” 周靖晕晕乎乎挨个儿见礼,“我叫周靖,是北漂打工的,我修魔。”她决定还是把话说在前头,也看看这些人对于修魔者的态度,再决定能不能挣这个兼职的钱。 好在大家表现得都很正常,只有那个拿判官笔的上下打量了她一下,“我叫裴德,在联合会里负责执法部门,修魔者在京城已经有几十年没见过了,你练的是哪门魔功?” 周靖笑了笑说:“裴前辈好,我还没有练功法呢,平时只是引气入体、吐纳周天,所以修为不高。” “为什么?” “时机未到。” 两个人你来我往打着机锋,结果是最该沉得住气的大和尚先开口了,“行了,瞎问什么?这个小施主身上没有血气,眉目之间也不见邪气,你大可以放心!” 惠恩大师一言就把尴尬的局面打破了,大家都轻松起来,另外两个人也自我介绍了一下,用桃木尺的是联合会负责内联修士的岳峰,用木剑的是负责外联政府部门的侯佳欣,都是练气九层的修士。 周靖又挨个儿问了好,指着那个花田问:“我们能挣这一百五吗?” 这一句话把大家都逗笑了,张师叔看了看她,“看情况,不过你们那五十肯定稳了。” 就在他们谈笑间,那些开得正盛的茉莉花突然开始枯萎,花田像是把所有的力量都集中了起来,有什么东西顶着那个“镇”字就要破土而出。 第39章 娃娃 但是在场的人并不惊慌,侯佳欣甚至还击了一下掌,“好家伙,它可是出来了!” 今天是联合会开例会的日子,要不然他们这帮人也不会到得这么齐,正赶上老张天天夸的那个天赋绝佳的师侄打电话说有大发现,他们就一起跑过来了。 不过这趟跑得值了,看这个样子,普通的修士还真不一定弄得了,更别说那些缺乏历练的后辈弟子了,看看老张他师侄,能力确实不错,这个岁数雷火双修,随手大阵就摆下来了,就是经验太少。 三个联合会的业务主管刚才把驱邪的阵法打在地上,就是要让土里的东西待不住,自己蹦出来,现在他们摆好了架势,就等着它自投罗网呢。 茉莉花田里现在已经全是干枯的花苗了,隐隐能看到地下有绿色的光线在移动,最后在花田一角冲出了一束绿光,同时在相反方向的地里飞出了一个拳头大的东西,贴着地皮快速的向其他地里跑。 好一招声东击西、金蝉脱壳! 如果围剿它的是林道远和周靖,没准儿它就真跑了,但是围着的是联合会武力值一等一的三个老油条,今天算它倒霉! 绿光一闪的时候,确实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三件法器也都砸了个空,但是裴德不知道什么时候在花田四周设下了屏障,那东西一跑,几个大大的“界”字就把四面堵得严严实实的。 “砰”的一声,那东西撞在了结界上,刚想再扎回土里,一把木剑几乎跟它同时到了结界边上,一下把它捅了个对穿,剑身一阵金光闪过,它就冒起了黑烟。 眼见着它掉在地上不动了,一群人才围过来看,诶~~~,这不是个布娃娃吗? 林道远用符纸裹了手,把它从木剑上扒拉下来,周靖也伸着脑袋过去看,这是一个很简单的娃娃,一块四方的白布,里面塞了一个圆球,用一根麻绳一系就是娃娃的头了,剩下的白布散落下来算是身子,那个圆球上简单画了几笔黑红色的线,就是娃娃的眼睛和嘴了。 周靖盯着娃娃看了一会儿,觉得它脸上的线段动起来了,眼睛弯了两下,嘴也动了两下,好像在跟她说“来,一起玩儿啊!” 这时她听见耳边一声“阿弥陀佛~~~”,眼前的一切都化成了旋转的线条,打着旋涡飞走了,一片白光闪过,她猛的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两手向前伸着,差一点儿就抓到那个娃娃了。 而现在她手腕上多了一串佛珠,林道远手里捏着一张清心符正准备往脑袋上拍,嘴里还不住的说:“周靖,周靖!醒醒!醒醒!” 见她眼神清明起来了,大和尚才把自己的佛珠拿回来,“小施主神魂不稳,修炼之中要格外小心,容易失魂反噬。” 周靖往后退了退,离那个娃娃远了一点,几个前辈还在四下检查看看有没有漏网之鱼,现在这整个儿地里都透出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久久不散。 几个人转了一圈有些疑惑,岳峰用手掂着自己的桃木尺若有所思,“这个地方存在时间不断了,估计养的这个东西应该也快成了,今天怎么不仅漏了阴气,这个娃娃还主动操控阴气伤人,按说它要想伤人早就可以动手了,为什么今天突然暴起要伤修士呢?” “它可能受了什么刺激,觉得有敌人威胁它。”侯佳欣退了几步猜测着,她有点儿受不了这个臭味了。 “可能是因为我。”周靖白着小脸躲在阴影里说,看着大家都把目光放在了自己身上,她有些艰难的开口说,“我小的时候走失过一次,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不记得了,那段记忆被家里长辈封了,但是自那之后,只要我接触到尸油,就会失魂。” 她指着那个娃娃说:“它可能是把我当成一个大娃娃了,它们是同类相食的,它想把我吞噬掉,以增长自己的能量。” “难怪刚才别人没事,只有你会被它蛊惑。”林道远下意识的呼噜了一把她的头发,从背包里拿出几张清心符,一股脑塞在周靖的衣服兜里。 张师叔在一旁看着他这一连串的动作,长长叹了口气,自己这师侄真是太不开窍了,没救了! 第40章 警察来了 周靖还在捋着口袋里的符纸,那边岳峰和侯佳欣都在打电话,一个联系擅长封印阵法的修士来现场盯着,一个联系刑警队过来,现在是法制社会,什么事都要有一个正规的流程,联合会就是科学和玄学中间的纽带。 看着他们手里那个比手掌大不了多少的移动电话,周靖真的有点儿羡慕,这个玩意是真方便,刚才他们要是有手机,直接在这儿就把电话打了,省得林道远跑来跑去,不过这个小东西可贵了,得三千多呢。 张师叔让林道远画几张镇魔符贴在血腥娃娃上,看着他从背包里翻出黄纸和朱砂,周靖笑着打趣他,“我还以为你的背包里什么符都有,要什么拿什么呢,原来也要现画的。” 林道远无奈的看她一眼,“你以为我能未卜先知啊,平常用得多的能备一点儿,这八百年都用不到一回的,我要是都画出来放着,这个背包都不够用。” 周靖缓过劲儿来了,看着这群人哪儿哪儿都新鲜,又跑到大和尚身边去问:“大师,您在这个联合会里管什么啊?” 惠恩大师笑眯眯的捻着佛珠,“贫僧干什么都是平常,就是岁数大了些,见得多些,所以就是动动嘴,也是他们尊老爱幼,非要给我安个顾问的名头。” 那边张师叔还在教育林道远刚才符阵用得时机不成熟,周靖指着他悄悄问和尚:“那个老师傅是管什么的?” 大和尚也把声音放低,锃亮的大脑袋摇晃着,“他啊,是联合会的狗头军师,别看打架不行,卜算一途能出其右者不多,不管是相面、测字还是推演,他都精通。” 看着慈眉善目的老爷爷小声跟自己背后说人,说完还眨眨眼,意思是:就咱俩知道,你可别出去说。 周靖觉得这个和尚爷爷好可爱,特别是现在有点儿贼贼的样子,他们两个说是什么都平常,不善争斗,但是刚才跑过来的时候,他们比那三个主管速度还快呢。 她觉得要是这个地里的东西不长眼,直接奔着这两个老的去,搞不好当时就能被抓了擦地,不用那三位费劲了,她直觉一直挺准的。 很快,支援的修士先到了,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他递给裴德一个小袋子,里面是个桃木匣子,那个坏了的娃娃被放在里面,用一道黄符封住了开口。 随后一辆警车开过来了,没拉警笛,很低调的停在联合会的那辆小面包旁边,车门一开下来一个熊一样健硕的男人,他几个跨步就过来了,“你们什么情况?发现什么了?还特意叮嘱要带法医。” 还没等侯佳欣开口,他自己就接上了,“卧靠!这味儿绝了!要说这儿没东西鬼都不信!小邵,看你的了!” 他实在是太壮了,把身后挡得严严实实的,走近了周靖才看见他后面跟着三个人,一个比他矮了一头的男生正在给同事发口罩,看着他一点头,拎着检验箱从地边上开始检查,剩下两个人在周围寻找可疑的痕迹。 “你们今天人挺齐啊,谁先发现的?”他看起来跟联合会的成员都挺熟的样子,也不客套,直接就开始了解情况了。 周靖觉得像是上学的时候老师提问的样子,不自觉的就把手举起来了,“我们发现的。” 她一举手把周围的人都逗笑了,林道远没忍住又呼噜了她脑袋两下,收获了一个白眼。 周靖把他们从这里经过发现阴气的过程简述了一遍,当然那些不科学的现象就省略了,联合会的三个主管也不时插个话,解释一下,最后裴德说了一句:“李队长,这个东西,危险性挺高的,你们要是有了什么发现别轻举妄动,咱们两家先沟通一下。” 哦,这个警察姓李,还是个队长,周靖在心里做着笔记。 李队长转过头又问他俩:“你们俩大半夜的在这荒郊野外溜达什么呢?” 周靖指了个方向说:“我租的房子在那边,从这里走过去用不了四十分钟就到了,谁知道走到这儿就出事了。” “肯定是这小子的主意!”他一指林道远,咧着嘴就笑了。 邵法医这时提着检验箱回来了,“光线太暗了,我提取了一些样本要回去检验一下,这个地方有些怪,说不上来的感觉。” 李队长把车钥匙扔给他,看着警车开走了,他招呼另外两个人开始拉警戒线,一个法医的感觉是在无数的命案里培养出来的,有的时候准得可怕。 果然,一个小时之后他的手机响了,听着那边的叙述,李队长的眉毛能夹死几只蚊子。 他挂了电话跟这几个老的少的说:“你们撤,这里我们接手了。”然后开始一个电话接着一个电话的打,看样子这个阵仗小不了。 侯佳欣拍拍周靖的肩膀,“妹子,你那出租房不能洗澡?跟我们去办公室凑合一宿,这一身的味儿不好解释。” 等着侯佳欣把几张符纸递给李队长,他们就坐上了联合会的小面包,周靖切实感受到了这股味儿有多窒息,这几个人凑在一起堪比化学武器。 第41章 夜游 联合会的办公地点在东岳庙边上,是个两进的小四合院,他们从车上一下来,门口值班的老头本来迎上来想打个招呼,一阵小风吹过去,他调头就跑了。 侯佳欣拉着周靖往里走,“甭管别的,先洗澡去,咱们办公室有备用的衣服,你穿一套走,不用客气!” 周靖在浴室门口看着手上的新衣服,心里说:是不用客气,这衣服在夜市要价顶多十五一件,谁买还能砍价。 但是有干净衣服总比身上这身臭气哄哄的强,她洗完澡顺手把衣服也洗了,夏天干得快,明天一早她还能穿着自己衣服上班去。 这一折腾又到凌晨了,周靖躺在休息室的床上却是怎么也睡不着,刚才她说她不记得小时候走失的事了,这是真的,太姥姥当时确实封了她的记忆。 但是这些年只要接触尸体,她就会做噩梦,虽然醒来的时候会忘掉大部分,但是次数一多,她还是会留下一点儿印象,比如说身上裹满黑布条的怪物、不停奔跑的自己,还有挥之不去的尸油味。 她知道这是那次走失时发生过的事,特别是这两年梦做得越来越频繁,她得到的记忆碎片也越来越多,直到她来到京城才安宁了一阵子,可惜太姥姥已经不在了,没有人能给她解惑。 上次接触到尸油之后,她不仅做了噩梦,居然还入梦了,差点就陷在里面了,今天那块地里不知道有多少尸油,她现在有点儿不敢入睡,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可是她越想撑着,眼皮越沉,入睡的时间反而比平时还要快一些,当房间里响起了她均匀的呼吸声时,在联合会放置特殊物品的房间里,传出了细微的“哒哒”声。 是封印着那个娃娃的桃木匣子,盒盖正在轻轻的上下翕动,一股风从里面缓缓的吹出来,一点一点的把封住开口的符纸吹开,然后盒盖打开了一条缝。 一块儿白布从缝里探出来,上下左右试探了一下,盒盖被抬得更高了一点,那个圆乎乎的娃娃头出现在这道缝里。 本来是画上去眼睛像是活了一样左右动了动,它用白布撑住盒盖,那个球一样的脑袋就钻出来了,剩下的白布接住了下落的盒盖,轻轻的把它放下,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 娃娃站在桌子上,先是看了看自己被木剑贯穿的胸口,撇了撇嘴,撩起布边揉了揉,又转动脑袋四处打量了一下,纵身一跃,它就飘在了半空里。 它一边的白布向上一飘,好像举了一下胳膊,与它隔了好几间房子的周靖同时举起了自己的手臂。 那娃娃浮在房间中央上下跳动,散落垂下的白布一飘一飘,周靖闭着眼睛坐了起来,僵直着胳膊腿走向了休息室的门口。 她眉间的红色法阵又出现了,但是这次红光一闪却没有发挥作用,像是被什么东西一下敲回去了。 失去了保护的周靖像个提线木偶一样,在黑暗里走向关着娃娃的房间,随着她越走越近,那娃娃脸上居然能看出喜悦与志得意满,它加快了跳动的速度,控制着周靖走到了这扇门前。 听着她的脚步停下来,那娃娃用白布对着门口做了一个勾手的动作,门外的周靖也抬起了自己的手,放在了门把手上。 白布向下一落,周靖的手却没动,娃娃有些疑惑的侧了侧脑袋,刚才的兴奋劲儿平静下来了,又把白布往下落了两下,而周靖的手还是没动。 那娃娃感觉不对,猛的张开了嘴,是的,它本来画上去的嘴张开了,就像周靖梦里的那样,直直的把头分成了两半,一股阴秽之气在空中形成了一个兽头,也张开大嘴,向门外的周靖咬过来。 而周靖这时放下了门把手上的那只手,慢慢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睛没有变成全黑,两朵绿色的火焰正在瞳孔中燃烧,她嘴角一勾:就凭你还想坑我第二回?! 第42章 斗娃娃 周靖手臂交叉在胸前,聚魔气为盾,那兽头一口咬上去反而被粘住了嘴,黑色的火焰顺着它咬合的地方向上蔓延,把整个兽头都包裹起来了。 兽头在半空中抖动了几下,见挣脱不了魔焰的束缚,就散开成了一片黑雾,想要化整为零的逃脱掉,没想到魔气也随着散开了,如同附骨之蛆紧紧裹着这些阴气,在周靖和娃娃之间形成了一片魔焰海。 娃娃对于这样的变故非常气恼,本来要把周靖变成自己的傀儡就差最后一步了,却是功亏一篑,反而被周靖戏耍了。 它的白布都扬起来了,像水母一样在屋子里飘了几圈,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放弃了对门外那些阴气的控制权,一头就从门上头的窗户撞出来了。 这边的动静自然瞒不了人,周靖从房间走出来的时候,裴德就醒了,他们在院子里过招的时候,人都往这边跑过来,连张师叔都站在廊下看着了。 所以娃娃刚一出现在院子里,面对的就是两老、两少、三主管的齐整阵容。 它还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今天要不是想要控制周靖,那个盒子可困不住它,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它也只是围着周靖转圈。 岳峰用桃木尺凭空点了一下,“你忒不拿我们当回事了?这好歹都是修士,你就这么明目张胆的想要操控活人,当我们都是纸糊的?!” 那娃娃也不理他,围着周靖转了几圈,最后还是停在了她面前,用简笔画的五官跟她对视,一个极沙哑的声音从它脑袋的那个球里传出来:“我说为什么一看见你就兴奋,这真是一具做娃娃的好材料!而且你还是个半成品。” 它用自己并不存在的鼻子在空气里嗅着什么,“好熟悉的味道啊,这是桑帕的手艺,当年他出事之前就是在做娃娃,听说还找到了一个极品的材料,只不过没有做完!” 它的声音就像是指甲划过玻璃那样刺耳,听得周靖牙酸,连骨头缝里都是痒痒的,但是它的一番话却是给她提了醒:这个人认识他梦里的那个黑布条怪物。 “那个桑帕跟你是同行吗?他是不是一个裹满了黑布条的木乃伊?” “哈~哈~哈~”那个半空中的娃娃怪笑起来,“居然有人把卡米认成是它的主人?!哈,可惜桑帕那个老家伙已经死了,要不然我一定要看看他的表情!” 这个娃娃说了这么多话并不是真的和周靖聊天,它是在积蓄力量,刚才它飘过的路线,现在逐渐冒出了黑紫色的光,这是一个瞬移法阵。 它一张嘴,一条阴气结成的绳套喷了出来,直接就要套上周靖的脖子,“小宝贝,跟我走,把当年没做完的事做完,你会爱上这种无拘无束的生活!” 这个时候它还想带着周靖一起走,但是在场的修士岂能让它如愿?! 不仅有法器当头砸下来,大和尚的十八颗佛珠飞在半空中挡住了它向上逃窜的路,林道远把身上的雷符都掏出来了,除了封堵四下的空间,还送了它一个五雷轰顶。 但是瞬移法阵的光线并没有被打断,眼看阵成它就要跑了,周靖动了。 那娃娃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跟周靖保持对视,虽然只是在圆球上画的两条线,但是周靖却有被毒蛇盯上了的感觉,后背发凉,精神开始恍惚,后来娃娃说的话她都听见了,却反应不过来。 直到那阴气锁链要攀上她脖子的时候,眉心的红光再次闪现,截断了锁链的攻击通道,红色的法阵运行起来,周靖也清醒过来了。 化气为刃,魔刀出现的同时,刀尖就直对着娃娃的脑袋劈下去了,今天晚上的事情表明刚才前后贯穿的那道伤口对这个东西没有什么伤害。 周靖想把这个娃娃留下来,既然跟当年的事情有关系,那就别走了,她想问个明白。 但是那个娃娃只有两个巴掌大,在各种攻击的缝隙里翻转腾挪,一时之间愣是没有一道攻击落在它身上。 周靖虽然几刀都劈空了,但是展闪腾挪之间也离开了瞬移法阵的范围,她散去魔气,把手指在额间一划,刚才闪动的那个红色法阵就出现在了她的指尖上。 她口中念念有词,手指带着法阵斜指向天,红色的线条流转,一根一根脱离开,向着那个娃娃缠绕过去,而她自己身上的气势陡然暴涨。 待到红色法阵消失,她周围的魔气已经比刚才浓厚了一倍有余,周靖两手一合,背后出现了一对黑色的羽翼,随着她的手一挥,无数的羽毛激射而出,覆盖了瞬移法阵的每一寸。 法阵彻底被打断了,而那个娃娃眼看逃走无望,也在原地蹦跳着转起圈来,像是河豚一样开始膨胀。 “它要自爆!”三个主管异口同声的喊了出来,同时加快了攻击节奏,也都伸出手去抓离得最近的周靖。 第43章 它还会回来的 周靖也知道这个娃娃要自爆,利用攻击的反作用力推着自己飞速后退,只听那个娃娃在空中桀桀怪笑着撕开了自己身上的白布。 “砰”的一声,那个圆圆的大脑袋爆开了,冲击力不亚于一颗手雷,震得人心肝都跟着颤几下,一股白烟趁着大家攻击停顿的时候,在空中转了几转,想找个空档钻出去,一个“灭”字组成的金笼迎面就把它扣在里面了。 白烟无处可逃在笼子里四处碰壁,裴德伸手提起笼子像遛鸟大爷一样晃了晃,“还不老实!” 这种阴邪之气自有一套处理流程,周靖就不管了,她现在小脸煞白,伸手把刚才抛出去的红色法阵又招了回来,看着那些线条再次结成法阵,便要将它重新送回额间。 然而变相陡生,地上刚才自爆的那个娃娃的残骸里突然窜出了一道黑烟,还是以锁链的形态冲到周靖身边,瞬间缠在了她身上,一闪就不见了。 “你跑不掉的!”那个沙哑的声音又出现了,言语间带着恶狠狠的笃定。 周靖吓了一跳,本来要送入额间的法阵反手就铺在了地上,然而红光闪了又闪,身上却是什么反应都没有。 惠恩大师的佛珠在她身边转了几个圈,也是无声无息的就回到了大师手里,林道远的符纸贴了她一身,同样是什么动静都没有。 六个人、十二只眼睛紧紧盯着周靖,生怕她下一秒就变成傀儡娃娃,周靖自己站在原地闭上眼睛,魔气在经脉中运行了一个小周天,睁开眼睛摇了摇头,“没有异样。” 看着他们担忧的眼神,周靖反而笑了,“放心,我是修魔的,而且我还有底牌,我能第一时间感觉到它的存在,而且有我在,就是明晃晃的坐标,它一定会回来找我的!” 现在也只能这样了,眼看天就要亮了,大家把周靖打发去休息,他们干脆就不睡了,把打斗间弄得乱糟糟的院子收拾了一下,好在这个院子四周布了结界,要不就刚才那个动静,早就有人替他们报警了。 周靖又去洗了个澡,换上了自己的衣服,靠在休息室的床上闭目养神,捋一捋今天得到的信息。 当年她走失应该跟一个叫桑帕的人有关,他的目的是把自己做成一个傀儡,这件事应该是开始做了,要不然刚才那个娃娃不会说自己是一个半成品。 后来太姥姥把自己救回去了,封了她的记忆,但封印不了自己身体上的条件反射,比如说对尸油的反应,而且当时她伤了一魂一魄,所以她对于娃娃的催眠抵抗力特别弱。 那个人一定会回来找她的,刚才没入自己身体的黑色锁链可能是一种标记,他隔空操控娃娃的攻击力都这么大,那么如果真的跟他面对面了,自己要怎么办? 她想着想着就迷迷糊糊睡着了,又一次走进了那个梦里,这回她没有在路上不停的奔跑,而是蹲在了那个裹着黑布条的怪物身边,伸出小小的手摸了摸它的脸,“卡米,你原来是什么样子的?你的嘴变得这么大疼不疼?” 那个怪物只露出两个眼睛,听到她的问题,木讷无神的目光里透出了一些疑惑,转过头看着她,然后张开了那张大大的嘴,周靖看见在它喉咙深处好像卡着什么东西。 还没等她看清楚,就被人拎着脖领子拽起来,她看不见他的脸,但鼻尖萦绕着尸油的味道。 下一个画面里,她就被人绑在了一根木棍上,一个人正在用黑色的布条包裹她的身体,而那布条上散发着浓浓的尸油味道。 她嘴里被塞了一个药包,支支吾吾的出不来声音,小小的她吓坏了,不停的扭动、尖叫,可是无济于事,那浸满了尸油的布条眼看就要裹到她脖子上了。 这时“咣”的一声,门开了。 第44章 测字 周靖从噩梦中被人拉出来了,在梦里她没有看见破门而入的人是谁,但是现实中打开房门的人是林道远。 端着个搪瓷缸子,浓浓的泡着茉莉花茶,热茶下肚汗就冒出来了,茶喝透了,汗也出透了,觉出饿来了。 天已经亮了,该上的班还是得上,上个月刚给她多开了六十五块钱的工资,这个月怎么着也得表现得积极点儿啊。 周靖定了定心神,跟几位前辈打了招呼就要走,结果被张师叔叫住了,他走到她跟前,仔仔细细的看了她几眼,又掏出一个本子给她,“写个字,随便写,别想。” 她拿过纸笔,写了一个“念”字。 张师叔看着这个字,手指捻了捻,沉吟了片刻才开口:“心上有今朝,皆因昨日种种难忘,前因后果该是你的下场,未来一段时间你必是诸事繁杂,有些沟沟坎坎的都正常,有惊无险。” 又用手指了指周靖的那个“念”字的最后一笔,她的两个点是连笔,写得像个对勾,“只要心定了,没有过不去的劫。” 张师叔对这个结果很满意,收了纸笔,挥挥手让她赶紧上班去,又招呼林道远,让他也赶紧走,一会儿该堵车了。 林道远正在跟岳峰不知道叽叽咕咕的说着什么,过了五分钟,他们两个人才一起离开了联合会的办公室,林道远把一颗串了绳的佛珠挂在了周靖的脖子上,又掏出个黄色的小香囊,让她贴身放着。 “这颗佛珠是惠恩大师让我给你的,说是借你玩儿两天,其实是护身的,你别摘下来,这个香囊是我跟师叔要的,上面的花纹可以辟邪,里面是我画的雷符,你也留着。” 听着林道远嘴里不停的叨叨,周靖不自觉的就勾起了嘴角,“好,谢谢你们!吃饭去,今天我请客!” “哪能让你请啊,跟我走!”林道远带着她在小胡同里七拐八拐的找到一家小吃店,现在刚六点半,人还不是很多,一会儿包子、炒肝就端上来了。 说到炒肝,周靖不是太爱吃,觉得黏糊糊的,材料要是处理的不好又腥又硬,还挺贵。 但是今天这碗炒肝却是做得合了她的胃口,肝嫩肠软,不咸不腥,蒜香浓郁而不冲鼻子。 端起碗提溜一小口,黏糊糊的烫口,更让她满意的是那盘包子,半发面的水馅包子,皮上就透着酱色的油光,咬一口直流油,猪肉大葱的味道刚刚好。 吃一口包子,提溜一口炒肝,周靖足足吃了半斤包子才放下筷子,真香! 直到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她嘴里都是那股子包子味,用自己的玻璃瓶沏上一杯花茶,喝一口提神解腻,刚才在联合会她花茶喝得挺香,侯佳欣直接给她包了一包带走。 不花钱的她喝着更香! 等上班的人都到得差不多了,周靖去找了业务部的郑好,自从两个人经历了王爷坟的故事之后,混的还是挺熟的。 她跟郑经理描述了一下杨老板的破院子,还有他想装修的效果,让郑经理估个价。 郑好并没有马上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想了一会儿,带她去找老板了,“谭总,你昨天不是还说装修经验不足吗?今天就有能练手的了。” 谭老板接了京西山洼洼里的大工程,自然是上心的,这两天到处招人拉队伍,正发愁没有工程让他们磨合一下,周靖就送上门来了。 他要走了杨老板的电话,两个生意人自己就联系去了,周靖自然还是干她跑腿的活儿。 但昨天毕竟又是打打杀杀,又是被控魂,又是做噩梦,今天周靖难得的有点儿没精神,张姐从前台过来过去了好几趟,看着她说:“小周,今天不舒服啊?” 她赶紧笑了笑说:“没有,张姐,我昨天没睡够。” 张姐一摆手,“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从自己的抽屉里拿出几块红糖姜茶给她,“少吃冰棍,年轻的时候得在意,上了岁数才不闹毛病!” 周靖什么也没说,沏好了红糖水,喝了大大的一口,张姐才满意的走了。 看着同事们忙忙碌碌的,她靠在椅子上又喝了一口,甜甜的、暖暖的,真好喝! 第45章 现场 等到下班的时候,林道远又准时出现在环宇大厦的楼下,远远招呼周靖跟他走。 早上的时候,他和岳峰磨了很久,才弄到这个可以跟花田这个案子的机会,周靖身上不见了的那条黑色锁链一直挂在他心上,他想亲自跟着案件进展,有什么都能第一时间知道,心里才安定。 他过来是想问问周靖要不要跟他一起,毕竟这是有危险的事情。 周靖当然愿意了,她今天就琢磨着下班以后要不要去花田那边碰碰运气,那个娃娃背后的人必然不会放过她,那干嘛不先下手为强呢! 为了赶时间,今天他们打了个出租车过去,林道远说联系了李队长,他特意叮嘱他们两个别吃饭,所以就直接去现场了。 花田里走不了汽车,两个人还得走一大截,越走越臭,比昨天夜里的味道还要大,怪不得不让吃饭呢?!吃多少都得吐出来! 那片茉莉花苗都拔掉了,地里都翻了一遍,在自然光下,这块地里的土明显比旁边那块黑了许多,好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蹲在地里用小铲子一点一点扒拉。 李队长带着好几层口罩招呼他们过去,指着那片地说:“这块地里的土都浸了人血,离地面五十公分以下一层尸油,这些土里还掺着打碎了的人体组织,现在还不知道是不是属于一个人的,你们过来就是夜里有事跟着,老裴说白天肯定没事。” 周靖也带上了口罩,林道远从背包里掏出个塑料盒子递给李队长,“这是我们昨天从这里带走的一个娃娃,它脑袋里有一块骨头。” 李队长戴上手套把盒子打开,端详了一下那一截有些发黄的骨头,“像是人的指骨。” 他把邵法医叫了过来,把盒子交给他跟那些证物放在了一起,他们这里交接着,从村子边上走过来了一个老头。 他捂着鼻子停在警戒线外边,跟李队长打招呼,“同志,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大味儿啊?”又压低了声音问,“是不是有死人啊?” 李队长不慌不忙踱着步子靠过去,“不是死人的事,大爷是这个村的?” 两个人你来我往就搭上话了,李队长说他们是环保局的,有人举报这块地有化学污染物,他们过来取个样。 老头说自己就住这边村头,看着他们又刨又捡的,怕有事儿睡觉都不踏实,这才来问问。 周靖不知道老人家话里的真假,但李队长的假话说得跟真的一样,佩服! 两个人又聊起了这块地的主人,李队长说找了一天都没找着,老头捂着鼻子一乐,“你要能找着就怪了!” 这话里有东西啊! 李队长一弯腰从警戒线里钻了出来,拉着老头走远了几步,掏出盒烟给两人都点上,这才问:“这地有故事啊?!” 老头深深吸了一口烟,闭着嘴停了几秒,才吐出个烟圈,手里点点着这块地说:“你们这就是遇上我了,别人还真不一定知道,这块地是我们村里老王家那三小子的,可他人都不见了好几年了。” 这王家是这个村里的老户,家里四个儿子,日子一直是紧紧巴巴的,老大结婚早,没有什么彩礼,干脆就把地分了,哥儿四个一人一份,自己过自己的小日子去了。 这个老三最是游手好闲,出了名儿的懒汉,平时好赌博,没两年就把地输给了一个外地人,输了地不算,还欠了一屁股债,连夜就跑了。 债主找不着他,到他父母兄弟家去闹,人家都分家了,也没要出钱来,这块地说是输出去了,可是那个外地人一直不露面,这地也荒了好几年。 今年耕地普查,村里好不容易联系上了,说你要是不种村里就回购了,不能抛荒,这才有了这片花。 可是谁也没见过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种的,老头把嘴凑到李队长耳朵边上说:“我有一天夜里跑肚,看见老王家的三小子在地里挖坑呢,月光底下我看得真真的,就是他,可是他没影子!” 第46章 固魂阵 李队长本来听得挺认真的,结果就听出来个鬼故事,无奈的一撇嘴,“大爷,你逗我呢!别是您睡懵了,眼花看岔了!” 那老头看他不信,鼓着腮帮子立起眼睛,拉着李队长的胳膊连连说:“我根本就没睡觉,看得可清楚了,那小子手里拿着个怪模怪样的铲子,挖几下还往地里倒东西,后来这片地里数他的茉莉长得好!” 李队长一指在地里忙活的法医们,“要不说这里有化学污染呢!您再想想,他倒的东西有颜色吗?有什么味道吗?” 他先是把话岔开,然后打着哈哈把老头送走了,一直咬死了自己是环保局的,就是取个样,回头就叫过两个队员,让他们去辖区派出所重新好好摸一摸情况,不管是老王家还是村头这大爷,都做一个充分的了解。 太阳下山了,警察就先撤了,他们回去要继续整理今天发掘的证物,而周靖和林道远就留在这里守夜。 离着花田两百多米的地方,公安局扎了一顶大帐篷,白天的时候放器械,也轮流休息,现在就是他们两个过夜的地方了。 经过了一天一夜的翻找,地里的臭气稍微散了一点儿,但熏人的程度一点儿没减,周靖心想自己幸亏带了一身衣服,明天上班要还是今天这一身,那味道估计连楼都进不去。 两个人晚上也没法吃饭,帐篷里放着好几箱矿泉水,他们就坐在隔潮垫上靠着箱子聊天。 林道远一直对周靖特别好奇,因为中原近百年来战乱频仍,各个修真门派的传承都有缺失,妖修他还见过几个,魔修真的就只是听说了。 昨天晚上周靖所施展的种种手段让他大开眼界,索性趁着这个机会问个不停,特别是那个红色法阵,为什么能让人实力大涨的原理,他怎么也琢磨不明白。 周靖抱着水瓶子,看着他的嘴一张一合,叭叭起来没完没了,脑袋都大了,自己当初眼得瘸成什么样才能把这货当高人啊?! 为了自己耳根清净,她不得不仔细给他讲了讲,这不是什么秘密,有点儿见识的人一看她就知道什么情况,除了这个修为尚可但没常识的奇葩,他师父真的是就教了修炼之法,其他的就都没提。 周靖抬手在指尖用魔气画了一个法阵给林道远看,“这是一个封魂固魄的法阵,我有一魂一魄被剥离过,所以神魂不稳,这个法阵就是要把散开的魂魄绑在一起,不断温养直到神魂稳固。” 林道远仔细看着这个法阵的每一笔构成,手上也跟着描画,他于符篆一途的天赋确实超群,描了两遍他就能用真气复原出来了。 这一手让周靖赞叹不已,化气为符要金丹以上修士才能实现,主要是对真气的控制要求极强,还要能在勾画间联通天地气机,哪一样都不简单。 而林道远还只是一个练气期的修士,连练气大圆满的境界都还没有摸到,能够模仿出法阵的模样已属不易,何况她真的在这个复刻的法阵面前感觉到了一丝封震之力。 周靖心里觉得这个大哥挺可惜的,以他的天赋资质如果从小能够得到系统的指导,现在恐怕已经有了一冲金丹的实力了。 而林道远的注意力却被她话里的“一魂一魄被剥离”吸引过去了,“你现在也就刚二十,谁这么狠啊?!他剥离你的魂魄想干什么?” 周靖指了指那片花田,“我的记忆被封了,我猜是跟这个有关系,大概率是要把我做成娃娃。” 她又解释了一下固魂阵的作用,现在她受损的一魂一魄像是一块月饼被掰下来两小块,极容易离体,需要用这个法阵绑在其余的两魂六魄上,所以平时她调动的都不是完整的魂魄,只有解开这个法阵,三魂七魄归位,那才是她正常的实力。 这是她身上的禁制,也是一种保护,等到她的魂魄稳固了,这个法阵依然是抵挡灵魂损伤的盾牌,而且她可以利用封禁的力量去对付灵体,她昨天就用这个法阵攻击了那个娃娃。 林道远听得入了神,他一直都知道在修真这件事上自己缺了很多课,这几年师叔一直在给他补,但是张师叔自己也是小小年纪就离开师父了,很多东西他也不知道。 他们两个一个愿意听,一个愿意讲,在这个小小空间里聊得热火朝天,连在鼻尖萦绕不散的臭味都忽略了。 眼看快到子时了,帐篷外的夏虫突然都不叫了,周边陷入了死寂,两个人都觉得不对劲,慢慢停下了交谈,只听见有脚步声由远及近。 两个人默契的一左一右守在门边,手上都掐起了法诀,透过门缝往外看,一个黑影手脚僵硬,步履蹒跚的正在向花田里走。 第47章 尸傀 现在是月初,月亮刚刚是个小牙,要不是他们这个帐篷门头上挂了一盏煤油灯,这方圆几里之内都没有光源。 也就是借着这昏黄的灯光,他们才看到那个黑影,林道远从杂物堆里拿出手电筒,猛的打开电门一晃,大喝一声:“谁?!干什么的?” 那个黑影根本不理他,继续拖着脚往前走,等林道远和周靖追到地边上的时候,他已经走到被挖得乱七八糟的地里了。 周靖也拿着一个手电筒,她照在这个黑影身上才确定它是个人,而且这个身形、这个衣服看着还挺眼熟。 就在她琢磨着什么时候见过这么个人的时候,林道远已经动了。 前面这个“人”走路的样子绝不是一个正常人,或者说不是一个活人,所以他手掐灵官诀,一道雷符直击他后心。 那个人也是不躲不避,任由一道带着黄色电光的雷劈在背上,也只是晃了晃,脚下还在不停的走。 周靖看着他身上那件都能敲下一层油泥壳子的大背心,一下就想起来了,这不是今天下午拉着李队长聊天的那个老头吗?! 她见林道远的雷符攻击不起作用,聚起魔气形成了一条绳索,远远勾住那个老头的腰往回拉,两下都没拉动,下午看着有些瘦小枯干的老头,现在仿佛重逾千斤。 两下攻击都没有奏效,他们可以确定这肯定不是一个“人”,不管它要到地里干什么,都必须阻止它! 为了不破坏现场,得先把这个东西弄出来,周靖腾起了魔焰,黑色的火苗顺着魔气绳索点燃了那个人身上的衣服。 在魔焰灼烧下,它终于停下了脚步,两只手反手抓住了燃烧的绳索,想要把它拉断,林道远又是一张雷符打向它的后脑,这次是紫色的电光浮现。 两相夹击之下,它终于不向前走了,被抓住的魔气绳索寸寸断裂,而它的头“咔啦”一下,居然整个转到了后面,一张嘴就把那张雷符叼在了嘴里,在它唇齿间紫色雷光闪过,也不过是给他增加了一些特效。 在电光闪动下,周靖看见它的身子也转过来了,现在它的面容完全不是下午看到的那个样子了。 两颗獠牙支在嘴唇外面,两只眼睛都是纯黑色的,一点儿眼白都看不见,两只平伸在身前的手上漆黑的指甲足有两寸长。 “僵尸?!”林道远看着它不太确定。 “是尸傀。”周靖纠正了一下,心里却是有些不得劲,如果她猜得没错,当年那人就想把自己变成这个模样。 这个东西可以说是刀枪不入,防御力强大,而且指甲上有尸毒,绝对不能让它近身。 叮嘱完了注意事项,周靖化气为刃,率先发动了攻击,然而魔焰接触到尸傀身上却不能像往常那样燃烧,而是渐渐熄灭了。 这样周靖的攻击就大大打了折扣,而尸傀也发现了这一点,猛的向她扑过来,两人之间的距离迅速缩短。 连着几刀周靖就像是劈到了石头上一样,震得自己虎口生疼,步步后退之下倒是把它引出了花田。 另一边林道远再次摆出了九天雷火大阵,在周靖退后几步的地方,大阵升起把尸傀罩了个正着。 雷龙、火龙把它围在中间,从上到下给它犁了一遍,最后八方雷火聚在正中,一个大大的光球把尸傀吞没了。 看着躺在地上的尸傀身上冒出了丝丝白烟,周靖把魔刀收起来,轻轻松了一口气,这个家伙劲儿是真大! 林道远也喘着气走过来,这个大阵耗费的真气巨大,而且今天他是第一次真正催动了大阵运行,以他现在的修为也只是勉力维持,所以张师叔总是教育他要量力而行,一击不中,后续乏力,容易将自己陷入死局。 两个人捡起地上的手电筒,刚要走过去查看一下,躺在地上的尸傀身上突然爆豆一样连响数声,然后直直的就立起来了! 第48章 仪式 再次站起来的尸傀面目大变,身上的衣服已经在刚才的打斗中烧没了,露出的是一具肌肉虬结的躯体。 头发也没了,脸上的肌肉向太阳穴吊起来,五官都变了形状,嘴一直咧到耳朵根,所有的牙齿都变成了锯齿状。 它微微弓下身子,对着周靖他们发出了野兽一样的低吼,蓄力中的四肢肌肉隆起,完全不像下午时看到的那个干巴巴的老头。 “哇,还有八块腹肌呢!”周靖再一次解开了灵魂禁制,红色的线条在她手指上跳跃,嘴里却还在打趣这尸傀。 林道远强撑着一口真气,放出了紧急事态的求救信号,这是联合会特制的,只有修士能够感受到,普通人是看不到的。 “什么都看,小心明天长针眼!”他走到周靖旁边,手上只捏着两张驱魔符,他的存货都用完了,现在也来不及画,只能有什么用什么了。 那尸傀大喝一声,踏地咚咚有声的冲过来,饶是他们摆好了阵势依然被撞飞出去老远。 周靖两把魔刀架在身前,生生硬抗了尸傀这一撞,她知道林道远已是强弩之末,就算他再是天赋异禀,练气期的修士能调动的真气也就那么多,所以自己先扛了一波攻击。 为了止住自己后退的趋势,殿后的那只脚愣是在地上踩出来一个坑,身形一稳,她立刻把固魂法阵放出去了,但是并没有像昨天那样,直接缠绕上尸傀的本体。 这个法阵只对灵体有效,那么就说明眼前的这个东西跟那个娃娃有本质区别,它没有一丝魂魄存在于这具躯体之内。 对于周靖来说这是一个好消息,也是一个坏消息,好在它不会像娃娃那样控魂,对她这个不稳定的魂魄威胁小一些,但是这具纯傀儡的肉体太过强悍,硬碰硬她也占不到什么便宜。 法阵没有起效,那个家伙又是一个前扑,周靖变刀为鞭,一个纵身从它头上越过去,把鞭子缠上了它的脖子,然后往帐篷那边拖。 那边好歹有盏灯,打斗起来视线更好,而且离花田也有距离,他们现在只能拖,拖到援兵到来。 鞭子上魔焰腾腾,但是对尸傀伤害不大,它没有痛感,皮肤好像对魔气的抵抗力也有加成,魔焰贴着它脖子烧了这半天,才刚刚有些焦黑。 尸傀双手握住脖子上的魔气鞭子,钉在原地任周靖怎么拉也是纹丝不动,片刻之后双臂一较劲,直接把魔鞭拉断了,周靖手上骤然一松,倒退了几步,直接就摔倒在地。 林道远捏着两张符纸在战圈外面游走,始终找不到切入点,见周靖摔倒了,一个箭步冲到了她和尸傀中间,把倒地的同伴护在了身后。 现在他手上捏着的是一张请神符,也是他这几年唯一画成了的请神符,面对如此强敌,请灵官附体是最后的底牌了,但他现在真气枯竭,即使经脉受损也不一定能催动成功,所以这半天他不光是在四处跑,还拼命运行功法,在经脉里多储存一些真气。 尸傀挣脱了魔气长鞭的束缚,转过身与两人对峙,周靖还没爬起来,林道远一动不动站在中间,看着眼前高大魁实的怪物,咽了一口吐沫,手指微曲,开始默念请神法诀。 没想到他的请神诀刚刚开了个头,那家伙突然退走了,而且是几个跃身飞快的向花田里跑。 两个人都愣住了,优势在它,它跑什么? 眨眼的功夫它就跑进了地里,一到花田它的动作就慢下来了,双脚有节奏的点地,双臂高举,快走到地中央的时候,它把手放在脖子上,一下居然就把头拔下来了! 周靖两个人倒吸一口冷气,这是什么操作? 再看那尸傀用双手举着自己的头,在地里踏步转圈,然后把头端端正正的摆在土里,无头的躯干依然在手舞足蹈。 周靖觉得这场面好像原始人在祭祀的感觉,不管它在干什么,估计都不是什么好事,必须要打断它! 她挥手展开黑色羽翼,魔气带着她腾空而起,两把魔刀先于她飞射而出,将地上的头打歪,头离开了那个位置,尸傀的仪式被打断了。 无头躯干本来正在围着头蹦跳,突然头没了,它愣了一下,猛的转身就对上了飞跃而来的周靖。 第49章 援兵到了 周靖利用羽翼悬停在尸傀上方,手中魔气凝成的飞刀接连不断的往它身上丢,但效果也就是给它挠了挠痒痒。 尸傀没有了头,只能对攻击开展被动的还击,周靖利用这一点,一点点后退带着它离开花田。 就在快要成功的时候,不知从哪里飞出了一道暗芒,没入了尸傀的心口,它的气势立时一变,躯体居然也膨胀了起来,一伸手就要抓上周靖的脚踝。 这变化来得太快,周靖来不及反应,眼看就要被尸傀抓住,看着它指甲上泛着的黑色,看来这尸毒她是躲不过去了。 周靖只能尽量把腿抬高,无奈尸傀这一下实在是长得太高了,她的脚几乎与它肩膀齐平,再怎么抬也在它手臂的攻击范围内。 这时,一道劲风从她背后袭来,一股巨大的推力把她瞬间就送到了尸傀背后,那只手臂终是抓了一个空。 而在她原本的位置上,一张驱魔符正在变黑,原来是林道远见事态紧急,甩出了一张驱魔符,以驱魔符对魔气的驱逐作用为推力,直接把周靖推离了攻击范围。 周靖没想到驱魔符还能这么用,林道远在符篆一道上活学活用的能力真的很强。 顾不上夸奖同伴,她抓住这难得的攻击空档,在手里横了支狼牙棒,她的魔气也支持不住那羽翼了,干脆就收起羽翼,利用自上而下的冲力,一棒就把尸傀砸到了地边上。 眼看那尸傀就要离开花田了,几道暗芒再次浮现,原本摆在地上的人头一路向周靖滚过来,口中念念有词,周靖觉得自己的脑袋像是被扣在一口大钟里,不停被狠狠敲击,震得她神魂不稳,脚下开始虚浮。 而尸傀躯干在暗芒引导下,转身就继续攻击周靖,但跑了两步就一头栽倒了,原来是林道远从地边上捡了一根浇水的橡胶管子,绊住了尸傀的脚步。 周靖咬着牙从两次暗芒出现的轨迹,判断出了潜伏在旁边的操控者的位置,但是她现在无法聚起魔气,更遑论化魔气为武器了。 情急之下,她的手四处乱抓,在腰间抓出了一个香囊,这是早晨林道远刚给她挂上的,里面有一张雷符。 她努力保持着灵台清明,将雷符夹在两指之间,口中念诀催动了符纸,抬手就退出去了。 紫色的雷电闪过,一个黑影从一道矮墙后面窜了出来,林道远扔下已经断了的水管子,对着黑影就扑过去。 结果没跑两步,眼前突然冒出来一张煞白的脸,脸颊上还有两团圆圆的腮红,一张樱桃小嘴对着他吹出了一口白烟。 林道远脚下刹不住车,直直的就撞上来了,这点儿白烟一点儿也没浪费,全都吸进去了,顿时天旋地转,一头就栽倒在地上了。 那张白脸上眉毛弯了弯,张开了嘴露出了一口尖牙,对着他的脖子就咬下去了。 周靖这边也不乐观,地上的那颗头现在飘在了空中,不仅对着她念咒,还准备对着她下嘴,而那躯干从地上爬起来也一刻不停的扑过来。 前后夹击,周靖站都站不稳了,这一下几乎是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遥遥一支拂尘带着红光砸过来,一下就把已经跳在半空中的尸傀躯干砸进了地里,马尾一扫,正中人头的面门,它一口钢牙没咬到周靖,塞了一口的马尾,被勒了个结结实实。 林道远倒地的一刹那,手指一动,四下里火光冲天,这里是他刚才布下的一个离火之阵,本来是想把尸傀引过来的,结果自己遭了埋伏,失去神智的同时,他下意识启动了阵法。 在火光下,偷袭他的那个白脸现了原形,赫然是个纸人头,火正克它,所以这一口也没咬下去,加上它的操控者跑了,只能在火圈里乱蹿,想要跑出去,却被人一把抓在手里。 “这个纸傀做得有点儿意思。”来得是个头发全白了的老道士,身后跟着张师叔。 他一指昏迷不醒的林道远,“这就是赫明收的那个小子?”见张师叔一点头,他也点点头,“确实不错,是个好苗子,就是你师兄教得不好,浪费了。” 老道士手一抬把林道远移到一边,又把还在地里挣崩的尸傀用真气锁链一勾就绑在了一起,跟那个纸人扔在一起。 又把昏迷中的周靖也移过来,端详了一下她的面相,“这个小姑娘……”想了想不知道用什么词形容合适,最后想了一个词,“兼容并蓄做得挺好!” 第50章 师祖 周靖躺在帐篷里,刚才她解开的固魂阵顺着她的魔气集结在她身边,那些红色的线条重新组合成法阵,嗖的一下隐没在她的眉间。 胸前的佛珠发出了莹白色的光,将刚才尸傀的头聚集起的阴邪之气荡开,周围的气机恢复平衡之后,她很快就醒过来了。 刚一睁眼就看见了一个干瘦干瘦的老道士捻着胡子俯身观察林道远,那大哥就躺在她旁边。 周靖手一撑地翻身就坐起来了,警惕的看着他,手上扣了一把魔气匕首,嘴上却是恭恭敬敬的,“这位前辈,可是您救了我们,小辈先行谢过!” 待她低头行完礼,张师叔正好推门进来,“你醒得挺快啊!比那个小子强多了!” 看见张师叔,周靖心里的石头放下了一半,但是匕首并没有散去,这时听见张师叔对那个老道士说:“师父,小远怎么还不醒啊?” 师父?!这是张师叔的师父,那也就是林道远师父的师父!那这应该是他师祖?! 看着周靖瞬间瞪大了的双眼,老道士对着她呵呵一笑,“小姑娘挺机灵的。” 然后接过张师叔手里的水碗,一张黄符在他指间燃成黑灰落在碗里,他随手用手指搅了搅,捏着林道远的鼻子就给他灌下去了。 周靖看着他那有些黑黄的手指头,觉得林道远这么晕着挺好的,眼不见为净嘛。 这碗水灌下去,一会儿就听见这大哥肚子里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一口浊气就吐出来了,人立刻就清醒过来了。 还没等周靖跟他说句话,林道远捂着肚子就蹿出去了,张师叔追在他后面喊:“村头厕所往左拐!” 过了好半天,他才拖着步子溜达回来,周靖觉得他人都瘦了一圈,精神有些萎靡不振,黑眼圈都挂上了。 “师叔,你给我吃什么了!” “你小子这回是运气好,你以为那尸烟的毒是好拔除的?要不是你师祖回来了,你这罪且有的受呢!” “师祖?!”林道远非常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个词,又抬眼看了看那个干瘦的老道士,“就是他?” 张师叔一把打掉了他指着老人的手指,按着后背就把他推了过来,“还不赶紧给他老人家磕个头!” 林道远一脸懵的被推了过来,又一脸懵的被按在地上,梆、梆、梆三个头磕完,他都没回过神来。 那老道士端端正正的坐在那儿受了他三个头,这才满意的捋了捋胡子,“起来,给我磕了头,你就是我们门下名正言顺的弟子了,走到哪儿都有师门长辈在后面戳着!” 显然,张师叔把郝、赵两个道士欺负他们师徒的事情告诉这位了。 “那您知道我师父去哪儿了吗?”林道远对这个刚出现的师祖并没有什么感觉,他更关心那个一路陪着自己长大的小老头儿的下落。 “唉,我一辈子收了四个徒弟,别人都是活络性子,就是你师父是个犟种一根筋,我心里有成算,你不用管了。” 说话间,帐篷里的光线开始明亮起来,周靖看了看表,六点半了,估计警察又快来了。 想着昨天那个尸傀的诡异行径,她思忖再三,开口问道:“爷爷,昨天那个尸傀是不是有什么神秘使命啊?它明明可以把我们俩一气收拾了,为什么打了一半就跑到地里跳舞去了?” 这声“爷爷”叫得老道士颇为受用,他让两个年轻人仔仔细细把昨天的事情讲了一遍,又走出帐篷,对着那块地掐算了掐算。 “你们两个运气不错,它是到这块地里来献祭的,有规定的时间和仪式要遵守,要不然你们都等不到我们来就得交代了!” 老道士说完,手指在空中一划,一道灵符就飘在了半空,随着他手掌一推,“咻~~~”的一下就没入了无头尸傀的胸口,然后手腕一翻,像是抓住了什么似的五指一收,往胸前一带,一个黑黝黝的小人雕像就从尸傀的胸口飞到了他面前。 “东南海边的巫蛊之术,没想到还能见到他们的传人。”随着这个小雕像离体,本来结实强壮的肉体像个破了洞的气球一样瘪了下去。 老道士又走到那颗头前边,把自己的拂尘取下来,随手在鞋底上磕了几下,右手掐了个剑诀,抵在头的眉间,快速的画了个圈然后一抽,又一个小人掉在了他的掌心里。 尸傀的那颗头不但迅速干瘪了下去,还散发出了浓烈的臭味,熏得周靖连退了好几步。 老道士踩了踩脚下的地,“看来这地下有货啊!” 第51章 尸骸 随着太阳一起出现的是警察,法医面对地里又多了一具腐尸的时候,心里都是麻的,特别是李队长,听说这是昨天下午那个老头,想着自己还跟他交头接耳来着,顿时觉得自己脸皮上有些不舒服。 法医把身首分离的尸傀拉回局里检验去了,老道士把李队长叫过去,让他们趁今天阳光最强的时候,往地下深挖,这下面还有东西。 李队长看着这一大块地,掏出手机开始联系工程车,必须得上设备了,这光靠人不行了! 周靖看着没自己什么事了,赶紧跑去上班了,临走还问张师叔,他们这一趟是不是能算一百五了。 张师叔愣了一下,哈哈大笑的点了头,拍着胸脯保证:她的一百五绝对跑不了! 人家师门三代有的是话要讲,周靖远远的跟林道远挥了挥手就走了,那大哥正拉着李队长跟他比划昨天矮墙后面偷袭他们的人的位置呢。 今天有点儿晚了,周靖路上买了两个烧饼,一边走就一边吃了,踩着点儿进了公司。 刚在前台站定,郑经理就过来了,“小周,上午跟我们跑一趟,昨天你说的那个院子装修的事,今天去实地谈谈。” 得,自己这趟冤枉路走的!她现在心里就两个字:无语! 于是,周靖在离开现场两个半小时之后,又回到了附近。 看着杨老板和他的破院子,郑经理和设计师两眼放光,这就是他们梦寐以求的练手,不,应该是具有挑战性的工作! 郑经理开始跟杨老板就价格问题展开友好磋商,而周靖则跟着设计师拎着皮尺和纸笔开始量房。 面对这样一个天上掉下来的练手机会,郑经理自然不会放过,业务部一把手的能力在这个时候凸显出来了,不到一个小时,他就把杨老板忽悠得两眼蚊香圈。 最后走的时候,杨老板直接把钥匙都拍给他了,搂着他肩膀直喊“兄弟”,周靖觉得现在郑经理就是把他拉出去卖了,他都得一脸感动的帮忙数钱。 郑好这一趟可不是就为了这一件事,他下午还得去趟劳务市场,装修的队伍也得赶紧拉起来,一环套一环的事可不能拖了后腿。 设计师拿了房屋数据,又跟老板聊了聊需求,下午决定四处走走找找灵感,就剩下周靖,郑经理大手一挥,这不是离你住的地方不远吗?别倒腾了,你直接回家! 耶!周靖觉得今天真是幸运,让她捞着半天假! 在大学外面那条街上,她找到上次看见的那家馆子,要了一大盘拉条子,要说份量实在,还得是学校边上,这一盘子要是打包得用三个餐盒,还得使劲压一压。 吃完了饭,周靖站在街上看了看太阳,下午快三点了,正是最热的时候,路上别说行人,连流浪狗都没有。 她贴着墙根一路小跑的就出了村,花田那边已经开过来了两辆挖掘机,远远的把警戒线都拉好了。 周靖兜里有临时工作证,一路畅通的找到了林道远,他正光着膀子、戴着口罩用大铁锹筛土呢。 看见周靖跑过来,他赶紧把她拉到树荫底下,“你不是上班去了吗?别往那边去了,那边地底下全是骨头!” 全是骨头?!周靖的好奇心一下子就被激起来了,她又不是温室里的花朵,看看骨头晚上就会做噩梦,把林道远往旁边一扒拉,自己就溜过去了。 两台挖掘机已经把地面挖出了个两米深的坑,现在还在不停的把地下的土层翻出来,土方都堆在一旁,好几个警察跟林道远一样的打扮,用盖房筛沙子的铁网一锨一锨的筛着那些挖出来的土。 一群法医在铁网边上捡着筛出来的东西,周靖凑过去一看,都是一段一段的白骨,但是都很短,这是被碎尸了? 看见师祖也在一旁站着,手里也拈着一块白骨,她就轻轻走过去了,借着他的手仔细观察,这骨头两端都是完整的,那就不是碎骨,“爷爷,这是什么东西的骨头?这么小!” 老人家一脸凝重,看着骨头叹了口气,“是人骨。” 人骨?!这么小?那就是小孩子的骨头? 周靖想着刚才林道远说这边地底下全是骨头,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得多少孩子啊?! 第52章 怨气 看着法医捡出的白骨越来越多,李队长手都有点儿哆嗦了,赶紧把小邵叫过来,让他赶紧把死亡时间检验一下,这要都是近几年的,别说市局局长了,估计部里得直接下督导组了。 周靖看着旁边越来越多的白骨心里也禁不住打了个寒战,她见过不少死亡,但是这么集中的着实少见。 在村里走访的警察也回来了,这两天辖区派出所的民警带着他们走街串巷,找了不少上了年纪的村民了解情况,这块地的事情摸得差不多了。 确实跟那天得到的信息是一样的,这块地是村里一户姓王的人家的三儿子的,被他赌博输掉了,而且已经有五六年联系不到本人了。 而这块地最后的主人并没有留下什么线索,王家人是在王老三那破房子的墙上发现了一个明显的电话号码,前面写着“买主”两个字,试着打过去居然通了,那边自然是否认赌博的事实,跟这个王老三也不认识。 但是电话打完了没两天,这块地就种上了,而且茉莉花还长得特别好,往来的买花人总有打听的,但是那个电话就再也打不通了,试了两次就作罢了。 最离奇的是昨天的这个老头,村里人都说村头的这个院子已经好几年没人住了,他们家也没有老头,民警都核实过了,这户人家搬到城里楼房都四年了,家里的老人早就离世了。 那这个老头是从哪里蹦出来的?!李队长听得后脊背凉风嗖嗖的冒。 周靖觉得这具尸傀被放在这里恐怕就是看着这块地的,平时就不出现,所以村里人没有见过它,如果是这样,那么娃娃攻击她的时候尸傀就干看着?它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娃娃被他们带走? 如果尸傀是在此地看守什么东西这个前提成立的话,那么它看守的就不是那个娃娃,甚至可以怀疑娃娃也是一个看守者,那个东西现在应该还在这块地里! 太阳稍微一偏西,老道士就让挖掘工作停下来了,工人和警察都陆续离开了花田,李队长亲自带着人去核实这块地以前有没有什么其他用途,还有一组人追着那个电话号码查下去了。 等到普通人都走干净了,老道士站在地边上,闭着眼睛就这么站着,周身的气息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先时好似一柄利剑插在这里,随后气息开始内敛,逐渐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四下里寂静无声,周靖不自觉的就放轻了呼吸,生怕一口气喘大了,打破了这份宁静。 静到极处,变故突生,花田地下的深处一股浓浓的怨气开始升腾,眼前的世界褪去颜色开始变成了黑白,周靖仿佛听见耳边都是孩子的哭嚎声,绝望、无助、愤恨……种种负面情绪忽的闪上心头,她觉得自己满腹怒火无处发泄,头脑开始模糊了,只想攻击,不管什么东西都想毁掉。 她胸前的佛珠已经发不出来光了,眉心的红色法阵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就在她忍不住想要出声长啸的时候,头顶百会穴一股真气腾起,在她头顶盘旋不散,凝成了一个绿色法阵。 绿光闪闪把她周身包裹其中,与周围的怨气隔离开来,过了好一阵子,周靖才恢复清明,好厉害的怨气! 她身子不敢动,四下观察了一下,老道士还是那个姿势站着没动,林道远离她不远,闭着眼睛一面念念有词,一面往自己的额头上贴清心符。 在怨气逐渐开始侵蚀周边世界的时候,老道士突然一抬手,一只三清铃在他手里极速的摇晃起来,铃声覆盖的地方怨气退散,生机重现。 原本散落四方的怨气聚在一处,像海浪一样拍向老道士,被他凌空一指钉在了原地,然后片片碎裂。 五道符纸悬在花田上空,五色光华流转,只是一个简单的五行阵法,却把那些怨气囚在其中,压回到地里。 太阳马上就要落山了,怨气的挣扎得越来越厉害,当最后一缕阳光消失的时候,地面上显现出了一张巨大的人脸。 第53章 婴灵 地上的人脸乍一浮现的时候是紧闭着眼睛和嘴巴的,等它全部显形之后,眼睛就睁开了。 周靖从它的眼神里居然看到了懵懂、好奇、愤怒、仇恨……,如此多的情绪变化在一张怨气丛生的脸上杂糅,让人觉得非常违和。 它从花田里升了起来,看向了让它烦躁的源头,张开嘴喷出一股带着腐臭味道的怨气,直直冲向不停摇着铃的老道士。 铃声并没有因为它的出现而停止,反而对着它摇得更加急促,铃声带来的空间波动在怨气前筑起了屏障,不但挡住了怨气的进攻,还将它反卷了回去。 那张人脸看这一击没有成功,在半空中愣了一下,然后恼火的晃悠起来,张开嘴开始嚎叫,周靖听不到它的声音,但是声波好像已经推到了她身前,震得她耳朵嗡嗡响。 随着它的叫喊,花田里升起了一个又一个幽蓝色的光点,每一个光点在空中跳跃几下之后就长出了头颈和四肢,赫然是一个个的婴儿模样。 不同于普通婴孩的娇憨无邪,这飘在空中的怨气婴儿全都是身子瘦小而脑袋巨大的形象,两只眼睛里冒着蓝光,手脚指甲都有寸长,裂开的嘴里是锯齿钢牙。 它们哇哇叫着互相扭打,飘在空中的人脸看见这些婴灵都出来了,嘴巴勾了勾,又对着老道士哈了一口气,那些婴灵就跟着一起冲过来了。 有一些半道上就掉队了,或是互相撕咬,或是被其他东西吸引了注意,比如说周靖和林道远,这两个站得直直的木头桩子好像跟别的东西不一样。 看着呲牙咧嘴飘过来的婴灵,周靖心里无奈的叹了口气,她不愿意跟这些东西打交道,因为婴灵是极特殊的存在,它们在世上存活的时间极短,没有善恶观念,不是丧失,是它们从来就没有过这个东西。 成年的怨鬼拔除怨气后,有的还能清明过来讲讲道理,它们则是压根听不懂人话,而且婴儿大都是先天之体,最能引动天地间的阴邪之气,所以聚集的阴邪怨气最是浓重精纯。 婴灵可以说是最直观的体现了人性中的恶,它们最单纯也最残忍,攻击简单粗暴,一律都是贴脸开大。 周靖可不想跟这些东西贴脸,一把拉过林道远往后退了好几步,闪开了第一轮攻击,然后祭出固魂阵,将婴灵困在阵中。 老道士一边摇铃,一边念叨着迁拔亡灵的符文,将婴灵赶到一张飘在他身前的紫色符纸里,那是一张封魂符,鬼魂沾身就不得逃脱了。 林道远看着紫色符令非常羡慕,掏出了自己的黄色雷符,抬手就要打出去,被周靖按住了,“别惹它们,要是一下打不死,沾上就甩不掉!” 老道士也朗声叫道:“小远,别用雷符,这些小家伙可是记仇的!” 周靖操控着固魂阵将他们这边的婴灵都移到了紫色符令前面,看着它们被封起来,才放下心来。 那张人脸没想到这些婴灵没有发挥什么作用就被封起来了,在半空中飘了几圈,面积逐渐缩水,当最后一点蓝光消失的时候,它也几近消散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通过人脸的嘴巴传了过来,“你是谁?这么多年,我都没听说过有你这样厉害的人!” 老道士收回符令,打了个稽首,“贫道五木,刚刚出关,让你错过这许多年,真是对不起了!” “五木!”那人脸像是想把这两个字放在嘴里嚼烂了,但是没了婴灵力量的支持,它也坚持不了多久了,临消散前它突然飘到周靖身前说了一句“不错!”,然后啵的一声就消失了。 “什么不错!”林道远有点儿摸不到头脑,但是周靖明白,这个声音跟在联合会要控制她的那个娃娃的声音一模一样,背后应该是一个人,它说得不错指的是自己的身体,越来越适合做傀儡了。 她也知道这两天固魂阵用得太多,频繁调动自己尚且不稳的神魂,对她的影响会越来越大,但是这几天的经历如果不用固魂阵,那估计死得更快,这是个无解的事。 被这么个恶心东西盯上,看来得翻一张底牌了! 第54章 黑盒子 五木道长把婴灵都封好,招招手把林道远叫过去了,拿着符纸、指着花田开始现场教学,周靖看着那大哥屁颠屁颠跑过去的样子忍俊不禁,明明昨天还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现在要是有尾巴他能摇出残影来。 四周的生物也都恢复正常了,虫鸣、鸟叫、风声依次响起,生机重新焕发出来了。 林道远在师祖的指导下用五雷符清除花田里的怨气,周靖则被指使着去帐篷里扛出来两把铁锹。 老道士走到花田中心的一个位置,用手比量了比量,把两个年轻人叫过来,就一个字“挖”。 花田里表层比较松软的泥土都已经挖出去了,现在都是邦邦硬的土壳子,周靖的铁锹使劲往土里一插,也就能扎进去十公分,再用脚踩下去,她挖一下林道远能挖一个坑。 这大哥还笑话她不会用铁锹,根本不在意周靖想扑上来咬他,结果被自己师祖一脚踹在屁股上,顿时老实了,咣咣使劲挖。 一会儿,今天晚上来值夜班的联合会成员就到了,两个中年男人都是一身运动服,但那个大肚子是真的圆润。 见到五木道长都是恭恭敬敬的,估计老人家出关的事现在各个宗门世家都知道了。 老道士也不客气,指挥着他们两个去拿铁锹跟着一块儿挖,说实话,这两个人活儿干得还不如周靖呢! 四个成年人吭哧吭哧挖了两个多小时,天气又热,后来的两个大爷汗流得跟瀑布似的,脸都白了,周靖都怕他俩一头栽在坑里。 终于,不知道是谁的铁锹碰到了异物,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撞击声,林道远把手里的工具一扔,就想跳下去捡,周靖赶紧拉他,手还没伸出去呢,他就被师祖一脚踹到一边儿去了。 “你知道是什么东西啊?就敢直接下手?!有脑子吗?”林道远被骂得头都不敢抬,估计以后的日子他也少挨不了踹,谁让他基础知识薄弱呢! 在五木道长的指挥下,四把铁锹在土里一通翻找,总算是让他们搭上来一个黑盒子。 几个人把盒子抬到地边上,全都拧着眉毛端详它,这上面的怨气也太重了,而且现在也没有人碰它,但是盒子里传出了砰砰的撞击声,好像有什么东西按捺不住想要冲出来。 老道士让几个后辈全都退后十米,自己掐了剑诀,一道真气打过去把盒盖带开了。 周靖瞪大了眼睛往盒子里看,刚刚不停撞盒盖的东西,现在却是老老实实躺在那里,白花花的一片。 她不敢往前走,只能伸直了脖子张望,那盒子里的东西动了几下,晃晃悠悠的坐起来了,是一副小小的骨架! 周靖在心里比划了一下,这具骨头架子也就二十厘米长,煞白煞白的,关节之间用什么东西穿起来了,所以现在它能够坐卧行走。 它先是环视了一周,然后张开大嘴开始嚎叫,跟刚才的那个巨型人脸的攻击方式一样,但是声音更加的尖利刺耳。 嚎叫只是第一步,这个小骨头架子见什么都没有招呼出来,直接就飘起来了,十根手指都跟锥子一样,幽幽的闪着蓝光。 老道士并没有给它表演的机会,一阵三清铃摇得地动山摇,另一只手在空中描画着法阵,红光一闪就没入了白骨架的额头。 本来气势汹汹的骨头人,一下子就像喝醉了酒似的,在半空中晃悠了几圈慢慢又躺回到盒子里了。 啪嗒一声,盒盖又关上了,这次怨气没有外泄,看着就像是个普通的黑盒子一样,五木道长把手一收,盒子就飞到了它道袍的袖子里,从外面什么都看不出来。 天黑了,留下了值夜班的两个大哥,老道士带着周靖和林道远顺着田边往外走,林道远忍不住问:“师祖,那个盒子里是什么啊?” 老道士叹了口气,一是因为自己这个徒孙真的是没有常识,二是为了木盒里这具骨架。 这是一具砌骨,顾名思义是堆砌起来的骨头,是尸傀的一种,取不同的枉死之人身上不同部位的骨头,用秘法拼在一起,它听从制作者的命令,攻击能力极强,因为它杂糅了每个人枉死的怨气,相互叠加的效果是n次方的呈现。 而今天这具砌骨用的全是枉死的婴儿,所以才会这么小,它的怨气这么大恐怕这些婴儿都不是善终。 林道远听了倒吸一口冷气,这不是反人类吗?! 老道士看着他,又叹了一口气,伸手拍了他后脑勺一下,“你小子真是见得少啊!以前打仗那会儿我们什么阴损招式都见过,这都是排不上号的!” 渐渐的,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多,他们终是走进了这个都市繁华安宁的时候,正好是周靖家旁边的夜市,闻着整条街的粽叶香,周靖恍然想起来,今天是五月初五。 “爷爷,吃粽子!今天端午节,我请客!”周靖拉着两个人找了个生意最好的摊子坐下,自己跑去买粽子了。 大锅里咕嘟咕嘟煮着两样粽子,老板问她要豆沙的还是小枣的,眼睛却老往五木道长身上飘,“妹妹,这位道长从哪儿来啊?” 周靖刚才一直在琢磨砌骨的事儿,这才发现老道士身上穿的道袍跟这个夜市是多么的格格不入,不光是老板,过往的行人也都在偷偷看他们。 “啊~~~,我爷爷今天给人家跑龙套来着,明天还得去,他们就让他把衣服穿回来了。”周靖急中生智找了个借口。 一听这话,老板立马就放松了,“嗐,群演啊!吓死我了,还以为有鬼呢!”他利落的拿出两个盆各捡了五个粽子给她,还从旁边的大茶壶里倒了三碗山楂麦芽水,一块儿端上了桌。 “老爷子,拍戏好玩吗?一天能挣多少钱啊?”老板大声跟他们聊着天,周围一听,原来是拍电视的,也就不那么关注了。 周靖每种粽子吃了一个,她爱吃豆沙的,又细又甜味道更匀,沾上白糖咬在嘴里咔嚓响,再喝一口山楂水解腻消食。 吃完粽子,三个人就各回各家了,周靖拐了几个弯才回到了自己的出租小房,这两天真的是多事之秋啊! 第55章 育婴堂 都九点多了,房子里的热气还蒸得人难受,周靖把窗户和门都打开先出出热气,自己拿了洗漱用具去了公共浴室。 她倒是不怕丢东西,院子里都是乘凉聊天的邻居,而且能从她屋子里顺东西的,也得看看命硬不硬。 洗去了这一身的汗和泥,整个儿人都精神不少,周靖拎着顺手洗的衣服溜溜达达回来了。 跟邻居们打了招呼,在树底下吹了会儿凉风,她才回来,屋子里热气已经散了不少,等到她收拾好了,院里的人群也开始渐渐散开了。 她一直等到周围都静下来,才从床下拉出了自己的行李箱,拿出了那个雕花的木头盒子,随着一阵古怪的音符从她嘴里传出来,那盒子上的雕花开始扭动起来。 等到她的哼唱停下的时候,盒子自己打开了一条缝儿。 里面又放着两个小盒子,都缠着浓浓的魔气,周靖随手一挥将魔气打散,打开了其中的一个,取出了一束羽毛。 不是那种硬羽,而是一束绒毛,纯黑色的一球,用手抚过去是绒绒的丝滑,看样式就是西疆的姑娘们跳舞时插在帽子上的那种。 周靖眼前又出现了一个矍铄的老太太在节日里着盛装,戴着这羽毛和小姑娘们凑在一起翩翩起舞的样子,好像那伸着手叫她一起来的老太太还在她眼前一样。 可惜再也见不到了!她的眼眶又湿润起来了,揉了揉发酸的鼻子,她把小盒子都放好,又哼起了刚才的歌谣让那些雕花自己勾连一片,把盒子封死了。 她拿着羽毛在手里晃了晃,从包里摸出了一个钥匙扣,把羽毛固定在背包上,这样一看它就像是背包的装饰物一样。 这两天连着打了几场架,她现在神魂乏的不行,却不敢直接睡去,现在这个状态只怕又要入梦,陷在里面出不来是很危险的。 她躺在床上,将固魂阵唤了出来,红色的线条拆解开将自己包裹起来,心中默念法诀,固魂阵在她身边由大变小没入眉心,又从眉心显出由小变大覆盖全身,周而复始。 配合着魔气运行小周天,周靖检查着自己身上的每一处经脉,如果有暗伤要尽快疗愈,从身到魂无不如此,魔气将经脉冲刷了一遍又一遍,她自始至终也没有发现那黑色锁链的踪影,当时明明看着它没入了自己的身体。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是什么原理?周靖不是傀儡师,自然窥不到人家的门道,一时之间也没有什么好办法,走一步算一步! 在这一遍遍的运功中,她的心沉静下来了,人也放松了,魔气的不断运行驱开了她身体内外的阴邪之气,一觉就安安稳稳睡到了天亮。 从这天开始,周靖和林道远隔一天到花田值一次夜班,却是什么异常都没有再遇见过。 林道远又跟着自己的师祖重新开始了学习,不同于他师父放养式的教法,他现在每天都有背不完的典籍,练不完的基本功。 用五木道长的话来说就是,科仪你可以不会,毕竟也不靠这个吃饭,但是各种疏、文、表得会,总不能除了摆阵就是请神,基础知识和常识必须得通透,行走世间才有底气。 周靖每天看着他愁眉苦脸的练功,心情非常愉悦,大家都是这么练过来的,没道理你可以跳过去。 而在她的期盼中,公安局这边的检验结果终于出来了,这些婴儿的骸骨时间跨度非常大,至少都是三四十年前的,最久远的都能有六十多年了。 六十多年还有骨头留下?!周靖觉得这块地肯定有问题!成年人的骨头在这种非冻土的环境下,只要湿度正常,十五年基本上就什么都找不着了,何况是婴儿的骨头! 李队长听见这个结果,心里的大石头算是放下了,只要这个检验结果禁得起查,这些尸骸就算是历史遗存,我的天啊,谁能知道他当时看见那么多骨头心里都哆嗦成什么样了,这要都是十年以内的,这个案子得顶天了! 他又带着人跑了几趟档案馆,才从建国前的资料里翻出来了一张地图,上面标注现在花田的位置属于一个育婴堂。 育婴堂?!这就对上了! 以前的育婴堂里多是被抛弃的女婴,营养不良加上医疗条件恶劣,很多孩子活不了多久就夭折了,育婴堂就在旁边的荒地上挖了个大坑,把夭折婴儿的尸体草草一埋。 还有不少人家生了女孩不想抚养,也不管是不是还活着,直接就抱过来扔进了坑里,很多婴儿都是在坑底挣扎数日才死去的,所以怨气冲天,婴灵不散。 后来山河平定,生活安稳下来,男女平等的概念逐渐被人们接受,扔孩子这种事被严厉禁止了,这块地方也被复耕为农田,这些骸骨就深埋地下了。 不知道是什么人找到了这个地方,重新激发了怨气埋下了那具砌骨,利用婴灵设下了阵法,还安排了看守,他到底想用这些婴灵怨气养出个什么东西来? 周靖觉得他所图非小,如果只为祭炼一具砌骨,他大可以寻一个天高皇帝远的地方,要知道这块大地上连绵百年的战祸,比这个地方怨气深的地方有的是,为什么非得在天子脚下干这个? 她有一种感觉,这件事情绝对不算完!而且这样的地方只怕还有,只是他们没有发现! 而追查电话号码的那一边也不顺利,王老三家发现的那个电话号码是一部小卖部的公用电话,那个老板交代根本不认识王老三,也没有承包过花田,更没有种过茉莉花! 警察把那个老板家的祖上三代都查了个底掉,也没有发现什么疑点。 线索好像都断了。 但是也好像没断,埋下砌骨的人在盯着周靖,想用她的身体做傀儡,总有一天会自己蹦出来。 而那个公用电话所在的小村庄里现在租住着很多建筑装修的工人,有一部分被青鸟装饰公司招走了,他们现在就在离花田不远的地方给杨老板装修院子。 而周靖作为公司里的跑腿小妹,每隔几天就会来一趟,或是送图纸,或是跟着郑经理忽悠杨老板。 一切的一切都在周靖身上有了交叉点! 第56章 杨老板的未婚妻 周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重要性,她现在每天忙着上班、下班、值夜班,月底的时候联合会给她发了五百块钱的值班费,可把她给乐坏了。 在花田这里值夜班除了最开始那回赶上事了,剩下的日子都是平平静静的,这么着五百块就到手了,快顶上她小半个月的工资了,这份兼职干得过儿啊! 花田这边经过半个月的挖掘和筛查,总算是清理完了,联合会请了几个德高望重的大和尚和老道士给做了做法事,祛除了阴邪之气,那这块地现在也没人敢接手。 从地里挖出来的那么多婴儿的骸骨,村里人可都看见了,拍着大腿、摇着脑袋的说“造孽”,现在都传说这块地方到了晚上就到处是鬼火,阴天就能听见鬼哭,弄得村里的人都不敢往这边走了。 周围几块地的主人可是着急了,没人过来买花,他们的收入就下去了一大块,而且自己也不敢一个人过来干活儿,都得拉帮结派的才敢往这边走。 最近他们都联合起来找村里,说是想要换地,换谁的地没说,反正现在这块地方是不要了,换不了就坐在村委会不走了。 这热闹看得周靖乐呵呵的嗑了两斤瓜子,这边也不用她值夜班了,作息又恢复到了以前的样子。 现在她在公司主要就是跟进杨老板的院子这个工程,在一年中最热的时候,每天在南二环和南四环之间来回跑。 跑得勤了她跟装修的工人也都混得挺熟的,赶上饭点儿就跟他们一起吃大锅菜,还能省一顿饭钱。 说来也奇怪,这个工程开始了一个半月了,杨老板愣是一面儿都没露,给他打电话总是找不到人,有一些需要他这个甲方拍板的事情,他都说你们看着办,弄得设计师心里特别不踏实,生怕最后装修完了,他来一个不满意,再不给结尾款,那就亏大发了。 周靖今天又跑工地来了,结果赶上了冰雹走不了了,干脆就坐在窗户底下看着那些小冰球乒乒乓乓的砸得四处乱蹦。 这种强对流天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一会儿东边天上就挂了彩虹了,有个贴砖师傅脖子上挂着条毛巾走过来,伸出头在空气里感受了一下,“可算是凉快点儿了,这两天闷的厉害!” 正说着话,外面的院门一动,大家的眼睛都被这个动静吸引过去了,从外面进来了一男一女,周靖一看,呦,杨老板来了! 她觉得自己今天可是中大奖了,赶紧迎上去,“杨哥,您总算来了!快,我得给您介绍介绍,看哪儿不合适,咱们还来得及改!” 她伸出去招呼的手还没放下来,一只白皙的手先她一步挎上了杨老板的胳膊,一错身就把周靖挡出去了。 嗯?什么情况?就算自己跟杨哥不是朋友,就是普通工作关系这个敌意也有点儿明显啊! 她顺着那胳膊往上看,好漂亮一个姑娘,而且特别白!白到发光的那种! 穿着一身浅黄色的连衣裙,踩着一双白色的细跟皮凉鞋,鼻梁上架着一副今年最流行的茶色墨镜,下巴往起一抬,压根儿就没拿眼瞧她。 周靖的手就有点儿尴尬的停在半空中了,旁边施工队的工头一看这个架势,怕她脸上挂不住跟客户起了争执,赶紧上来打圆场,把两个人接进院子里了。 杨老板也跟没看见她一样,从她身边过,眼都没斜一下,这有点儿不对劲啊! 周靖悄悄跟在后面,观察着杨老板的一举一动,越看越不对劲,他脸上倒是一直挂着笑,可是眼睛里没有笑意,怎么形容呢?就是典型的皮笑肉不笑。 再说他的眼睛,不光没有笑意,也没有神,看着木呆呆的,好像有一层雾隔着。 自打他进了院子,也不跟人打招呼,不管工头说什么,他的回答都是“行”、“没问题”、“你们看着弄就行”,然后总要带一句“这是我未婚妻,我们下个月就结婚了!” 谁也没问他啊?!这大哥找了个漂亮媳妇高兴傻了?! 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他还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被漂亮媳妇拉着就走了,自始至终他都没跟周靖说一个字。 听着外面汽车打火启动开走了的声音,一院子的工人都有点儿懵,这主家干什么来了?这么晃了一圈什么也没看、什么也没说,这就走了? 过了几秒钟,不知道哪个角落里传出了一句酸不溜丢的话:“看看这个傻样,还挺有钱!” 工头赶紧走过去照着后脑勺就是一下,“就你话多,干活去!” 工人们一哄而散,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就留下周靖站在院子里还盯着他们消失的方向。 不对!杨老板有问题!刚才他的这一番表现跟那天在羊肉馆子里的那个精明能干的小老板差得太远了,根本都不像一个人了。 工头又走到她身后,以为她还在为刚才的事儿生气呢,又是一个劲儿的劝解,“小周啊,别生气了!这世上什么人都有,这个主家也可以了,还没瞎挑刺儿呢!等你见的人多了就习惯了。” 周靖回过神来,跟他把话题岔开随便聊了两句,看雨彻底停了,就拿上东西回公司了。 经过大学城的时候,她到底没忍住给林道远打了个电话,这大哥上个星期刚给自己买了部新手机,确实找他是方便多了。 周靖跟他确定了晚上没事,就约他吃晚饭,让他找个能说话的地方。 林道远想了想,把地点定在了周靖家旁边的小夜市,那里人多,来来往往的说点儿什么反倒方便,而且大晚上的女孩子吃完饭就直接回家了,省得到处跑不安全。 虽说不一定谁不安全,但是这份心意周靖收下了。 下了班,她直接就奔夜市了,他们俩说好在烧烤摊集合的,现在正是生意好的时候,她得提前过去占个位置,要不你就等着去,晚饭能直接变成夜宵。 等林道远到的时候,烤串正好上桌了,周靖就点了几个羊肉串给他,自己都点的是鸡翅、鱿鱼什么的,西北人出了西北,就不怎么想碰羊肉了。 林道远把包往旁边一放,招呼老板上两瓶啤酒,自己又拿餐巾纸把桌子抹了一下,“怎么想起我来了?有什么事?” 周靖组织了一下语言,“杨哥有对象了,你知道吗?你见过吗?” 第57章 郎师傅 林道远听了这话,手里擦桌子的动作都慢了几分,“听说了,没见过,怎么了?” 周靖给自己倒了一杯啤酒,一边喝着一边把下午的事儿跟他说了一遍,然后问他:“你觉得呢?你跟杨哥更熟,觉得正常吗?” 林道远撸着串儿摇了摇头,“不正常!我跟他认识了好几年了,他不是这样的人,你想他能把一个小饭馆经营得风生水起,肯定是一个八面玲珑的人。” 那他怎么变成这样了呢?两个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疑惑。 林道远回想着这些日子的点滴,越琢磨越不对劲,凑到周靖跟前说:“我这些日子特别忙,白天得顾我那个家电维修部,晚上隔几天就得去我师祖那里上课,跟杨子联系就没有以前多了。” 然后他也说了些杨老板不对劲的地方,以前一到夏天,他们几个朋友总是约着撸串,今年他虽然忙,也抽功夫组过两次局,可是杨老板一次都没来,总说自己忙。 那个羊肉馆子都给了他小舅舅了,还有什么可忙的呢?一来二去这帮朋友都对他都有点儿意见了,有一天林道远走在胡同里碰上了他爷爷,老爷子逮着他这通发牢骚。 说自己这孙子自从认识了一个姑娘,就跟鬼迷了心窍似的,天天不着家不说,手里有点儿钱全倒腾出去了,这刚处了几天对象啊?就喊着下个月要结婚了,这家里人谁都没见过那女孩呢! 还不能说他,一说就急,跟个炮筒子似的,末了让林道远看见杨子好好劝劝他,结婚的事儿不着急,先慢慢处着,把正事捡起来是最重要的。 可是林道远也找不着杨老板啊!他又约了两次,人家连电话都不接了!他也正纳闷着呢,今天周靖就撞见他们了。 问题是周靖并没有看出哪里不妥,她一个修魔的,对阴气、邪气、怨气都挺敏感的,但是杨老板身上什么都没有,她感受到的是纯纯的愉悦,仿佛他就是因为一个漂亮媳妇高兴傻了。 而且他们出现在那个院子里的时候太突兀了,周靖总觉得这两个人,不,是那个漂亮媳妇奔着院子里的什么东西或什么人去的。 既然这件事都觉得不对劲,那就得好好查查了,两个人兴趣都上来了,一边吃着喝着,一边分了分工,林道远负责主动出击,在杨老板有可能出没的地方找找,周靖负责守株待兔,看着那个院子等待杨老板的再次出现。 只要找到了人,就找个没人的地方直接下手,看看他们什么反应,再拿不准就想办法送到东岳庙去,五木师祖最近都住在那里。 至于理由,林道远一摆手,没有理由!就冲他谁都不搭理,挨顿揍都属于活该! 他喝干了手里的酒跟周靖说:“你也买个手机,就是方便!到时候咱们不管是谁堵着他们俩了,互相招呼一声多方便!” 周靖也心动,可是手机太贵了,最便宜的也得两千多,等于她上个月白干了,还得把那点儿值班费搭进去。 林道远一摆手,“我最近琢磨着学修手机呢,将来修这玩意儿的肯定比修电视的多,刚认识了几个朋友,我给你鼓捣一个二手的,便宜不少呢!” 这个行!周靖跟烧烤摊的老板又要了一瓶啤酒,给大哥倒了一杯,剩下的自己全干了,然后一抱拳,拜托了! 吃饱喝足,林道远把她送回了出租房才回去,他们俩谁也没有发现背包上的黑色羽毛亮了几下,离他们不远的角落里一只黑色的蜗牛正在对着他们伸出触角,一下就被拍扁了。 第二天,周靖上班第一件事就是跟郑经理说,自己昨天见到甲方了,但是什么事都没干成。 郑好听了这通捶胸顿足啊,他一直找杨老板找不着,就昨天没去结果就错过了。 但是杨老板昨天是干什么去了呢?就转了一圈,正好昨天那个工头也在公司,他又跟着琢磨了一下,想不明白就开了个玩笑:“这个杨老板不会是听说郎师傅昨天去,所以特意去观摩的。” 郎师傅是谁? 工头看着两张迷茫的脸,赶紧解释了一下,这个郎师傅是个小有名气的木匠,活儿干得特别漂亮,而且他干活的时候,谁都不能看着,怕别人学了他的本事去。 他也不固定在哪一个施工队,只要给的价钱合适他就干,这两年在几个施工队之间来回串,名气是越来越大,好多人家装修都指明了让他来做木活。 “咱们这个工程还用得上这么好的木匠?”周靖咋舌不已,要不说还得是有门手艺傍身呢! “咱们设计师给设计了一个雕花梁,你别看那个院子破,那根大梁正经是块好木头,咱们要求又高,找了好几个木匠都不敢接,这才高价请了他。” 工头坐在椅子上,讲得兴头起来了,摸出一根烟点上,“小周,你昨天去是不是觉得人比往常多?那都是看郎师傅去的,总有不死心的想看看人家怎么干活儿,能不能偷一手,再有他们说这个郎师傅平时也是谁都不搭理,干活的时候才能看见他。” “他们私下都认识啊?”周靖倒了一杯水给他,打算多套点儿话出来。 工头对她给端茶递水这件事非常受用,眯着眼睛喝了一大口才接着说:“当然认识了!他们都南边一个地方来的,算是老乡呢,他们这些干活儿的抱团可厉害了,都是一个村的组一个队,租房子也租在一块儿,谁要是惹了一个,那就惹了这一帮人!” “他们都住哪儿啊?”郑好也听得津津有味的,插嘴问了一句,这些工人是他带着从劳务市场找的,但当时没问他们住处,现在算补课了。 工头想了想说了个地名,他们公司这些工人全都在那个地方附近租房子,跟郎师傅离得不远,这才搭上线把人请过来。 周靖觉得这个地名特别熟悉,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等把工头送走了,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时,她突然想起来了。 这不是那个电话号码的所在地吗?真的会有这么巧的事吗?! 第58章 纸傀 这一个上午周靖都有些心神不宁,她总觉得不会有这么巧的事情,这个郎师傅、杨老板的未婚妻、花田里的娃娃还有她自己,好像有一条看不见的线串着,扯动了哪一个最终的指向都是自己。 她下午正好要送资料,现在公司对着的各个政府部门的审批材料都是她在跑,这个月她终于从前台文员升级到了行政文员,工资又涨了二百块钱,刚高兴了没两天,就碰上这个事儿了。 下午送资料基本上就不用回公司了,她找了个借口又来到了装修中的院子,果然那个郎师傅今天还在,她拿着工具箱进去了两趟,就为了认认人。 这架大梁足有五米长,三面雕花是个大工程,不过工头说郎师傅是出了名的手快,干了这些日子了,估计这两天就能完活。 刚才她进去的时候也看见了那大梁,上面花鸟鱼虫都雕得栩栩如生,郎师傅坐在梯子顶上抬着头、举着手正在干活,他干活不像别的木匠师傅要先画图,而是直接上手就雕刻,好像那些图案直接就印在他脑子里。 周靖也抬着头看了他一会儿,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下半张脸,换了几个角度才看清楚全貌,这个郎师傅是个国字脸,浓眉大眼,肤色偏黑,按说这个长相应该是个粗犷汉子的感觉,但她第一眼就觉得这个师傅没有什么生气。 从屋里出来,她不动声色的跟大家说说笑笑起来,套了套他们日常生活的情况,正好又赶上人家吃晚饭,她也不挑食,跟着吃了顿面条,却发现郎师傅一直没过来。 再一问,这个郎师傅干活不吃饭,不管是午饭还是晚饭,他从来不往跟前凑,而且不住工地,天黑一定要回家。 周靖越听越觉得自己的怀疑有道理,他太不正常了!吃完了饭,她打了个招呼就先出了院子,但是并没有回家,而是提前去了这些工人们租房子的地方。 这里已经离市中心很远了,从各个方面来讲都是地地道道的农村风貌,工人租住的地方是一个大院,看样子应该是以前的村办企业,现在都搭起了一排排的活动板房。 每一间板房前面都横七竖八的拉着些绳子,搭着各种各样的衣服,门口还有火炉,随意堆着的几个破盆里栽了葱蒜,有几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正围在一起聊天、干活。 周靖不敢靠得太近,她一个生人出现在这里太显眼了,多看两眼里面的人都要问一句“干嘛的”,远远看了一阵儿,她爬上了院子后面的一棵大杨树。 浓密的枝叶完美的遮盖了她的身形,运起敛息之术隐藏起自己的魔气波动,她像只变色龙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了一体,一动不动的盯着院子里的动静。 过了大概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太阳都落山了,干活的人们陆陆续续都回来了,周靖盯着进院子的人,一个、两个、三个……,一直没有看见郎师傅的影子。 他今天不回来吗?还是自己找错了地方? 正在她犹疑的时候,郎师傅出现了,他一个人急匆匆的跑过来,脚步好像有些踉跄,有看见他的人伸手跟他打招呼,他却理都不理,直接冲进了最靠边的一间板房。 周靖等了半天,那间房子的灯都没亮,别的人家都有灯光,来来往往的人聊着天、吃着东西,还有几个小孩跑来跑去,而郎师傅的那间房子门窗紧闭,声息全无。 夜渐渐深了,劳作了一天的人们都睡去了,等到最后一盏灯都灭了,周靖慢慢的从树上爬下来,蹑手蹑脚的靠近了后院墙。 立着耳朵听了听附近的动静,她用手指扒住了外墙的砖缝,脚尖借了个力,刚想爬在墙头上,却发现手底下全是玻璃碴子,没有下手的地方。 她又轻轻跳下来,从背包里拿出了个口罩带上,又拿出一副劳保手套戴上,这都是今天她提前在五金店买的,本来是想着有备无患,还真就派上用场了。 深吸了一口气,她再次无声无息的爬上了后院墙,又盯着那间一直没有发出过声音的板房观察了一阵儿。 她没有从这间房子里感受到任何生命的迹象,奇怪了!她明明是亲眼看见郎师傅进了房间,一直盯着他没有出去过,怎么会没人呢? 周靖轻飘飘的从墙头上跳到院子里,然后弯着腰一路小跑钻到了板房的后窗户底下,把耳朵贴在墙上仔细听,临近的几间房里都有呼吸声,而这间房里确实没有。 她皱着眉头想不明白,从背包的侧袋里摸出了个薄铁片,顺着窗户缝伸进去上下左右移动,完全没有障碍,窗户没锁。 轻轻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周靖谨慎的等了几分钟,才轻手轻脚的翻进去,反手又把窗户虚掩上。 她贴着墙站着,先是环视了一下四周,干净!太干净了!完全不像有人住的样子。 板房里就是一个长方形的空间,没有什么遮挡,一览无余,蹲下身子摸了摸地面,有一层薄而均匀的尘土,她又往床那边走了两步,随手在桌子上抹了一下,也是一层土。 单人床是靠边放的,床单铺得平展展的,一丝褶皱都没有,床头上摆放着叠得像豆腐块儿似的被子和枕头,一点儿也没有睡过人的痕迹。 这个郎师傅人呢? 周靖又在屋里转了一圈,连床底下都看了,没有! 难道自己刚才有分神的时候,他跑出去了? 就在她瞎琢磨的时候,后背一阵酥麻,脖梗子上的汗毛都立起来了,她立马矮身一低头,向着旁边一个前滚翻就滚走了。 回头一看,一张煞白的纸脸出现在自己的背后,两只无神的大眼正直勾勾的盯着自己,一只手上五指如勾,另一只手上举着一把纸糊的大刀。 它弯着腰,这个姿势好像要抓住什么然后一刀砍上去,而动作指向的就是刚才周靖站着的地方。 仔细看这个纸人的五官轮廓竟然与郎师傅相仿,周靖恍然大悟,原来他是个纸傀! 第59章 脱逃 难怪这个屋子像是没有人住过的样子,原来根本就没有人! 周靖微微弯着腰,化出了自己的魔刀,摆出了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姿态,这个房间太小了,真的动起手来,恐怕旁边的人分分钟就会被惊醒。 她一点一点挪到了窗边,把手背在身后轻轻一推,整个儿人往后一倒就从屋里翻出去了。 纸人认准了她这个目标,如影随形的跟着,它行动间也没有大的声响,只有纸张摩擦传出的簌簌声。 既然已经交上手了,再遮着盖着就没有意义了,周靖把魔气放开,一个个气旋向着纸人卷过去。 纸傀把手里的大刀一摆,将魔气旋向两边荡出去,自己连点儿摇晃都没有,周靖也没想着能靠这些气旋把它卷走,只是用魔气把她进来的痕迹抹掉,明天郎师傅肯定是不会去上班了,如果有人报了警,她可不想当嫌疑人。 把纸人引到村子外面,她觉得手脚都轻快起来了,终于不用拘着了。 这个村子外面是一马平川的田地,种的全是西瓜,现在都摘了一大半了,满地里都是瓜秧子。 周靖手里的魔刀腾起了魔焰,逼得纸人后退了几步,上次跟花田里那个举着头跳舞的怪物过招的时候她就发现了,这些傀儡都是没有魂魄的,她的固魂阵对它们起不了作用,所以只能硬碰硬了。 纸傀不知道是用了什么秘法制作的,明明是轻飘飘的纸扎,却有比常人还重的质量,踩在地上也是一步一个坑,但是躲起攻击来,又能在半空飘转,时轻时重的攻击让人无法琢磨。 它手里的那把大刀虽然也是纸扎的,但是每一刀劈下来都带着尖锐的刀风,周靖毫不怀疑这个玩意儿碰到自己身上,立时就能开个大口子。 她今天化出了一把苗刀,双手紧握刀柄用尽全力与纸人对劈,这个家伙出刀迅猛,势大力沉,她惯常用的鸳鸯双刀虽然攻防兼备,但是力量不足,只有被打得连连后退的份儿。 又是三刀劈完,周靖微微有些气喘,她刀上的魔焰几次都沾到纸傀身上了,但闪了两下就熄灭了,说明对方比她高了一个大境界,能够全方位压制她。 越是这样的时候气势越不能丢,一口气没有顶住,就是步步溃败的结果。 周靖又提起一口气,口中轻叱一声,抢在纸傀之前发动了攻击,打乱了它的节奏,终于跟它拉开了一个身位的距离。 她手腕一抖,将魔刀用力掷出,趁着纸人一偏头的功夫,翻手将魔气结成网,兜头扔过去,魔气网罩在纸傀身上,瞬间收紧,却在碰到纸刀的时候,层层断裂开来。 周靖从背包上把黑色的羽毛取下来,插在了自己的头上,随着口中法诀一出,黑色的光芒裹满了她全身,纸傀的所有攻击都被挡下了。 光芒散尽之后,出现在原地的周靖身上从头到脚披着一层黑纱,头上的三尖花帽正中插着那束羽毛,双手横握着一把巨大的镰刀。 “天魔女!”纸傀腹中突然传出了沙哑的人语。 “果然是你!”周靖等的就是这个时候,几次交手之后她就发现傀儡虽然没有魂魄,但是操控者可以用自己的神魂附体,来观察或是控制对手,比如联合会院子里的那个娃娃,后来一直是附体状态在跟他们斗法,这个时候是可以攻击到操控者的神魂的。 随着她话音而出的是红色的固魂阵,扭曲的线条在空中摇摆,将纸傀和操控它的神魂一起定在了原地。 随后巨大的镰刀落下,想要直接让它身首异处,眼看镰刀尖上的黑芒就要碰到纸傀的脖子了,那纸人脸上突然五官向上一吊,一张诡异的笑脸出现了。 它的嘴里、耳朵里、眼睛里,还有胳膊上、腿上一下子长出了无数黑色的触手,反而卷住了周靖的镰刀,让她无论怎么使劲都无法再劈下去一厘米。 触手顺着镰刀的柄飞快的生长,向着她的手就扎过来了,周靖用力把镰刀往回拽了两次都是纹丝不动,这下逼得她不得不松手了。 她在半空中一个鹞子翻身落在了离纸傀大概十米远的地方,一挥手,镰刀就消失在触手堆里。 周靖控制着固魂阵不散,又利用魔焰点燃了纸傀的身体,趁着纸傀灭火的空档,她咬着后槽牙把魔气顶上去,周身的黑纱开始闪烁点星光。 星光在空中交汇成了一道星河,每一颗星星都带着毁灭的气势砸向了纸傀。 魔气也是天地间的造化之气,不同于修道者吸收的灵气平和轻灵,它是世间暴戾毁灭意念的具化,因此修魔者想要取得更高的成就比修道者更难,他们必须保持本心不被魔气同化,还要驯化其为己所用,其中的艰难可想而知。 同阶的修魔者能够顺利提升一个小境界的不足两成,能顺利提升一个大境界的更是只有千分之几的概率,但正是因为艰难,修魔者的境界一旦提升,他们的战斗力比同阶的修道者要强。 这些蕴含着毁灭之力的星星一接触到纸傀的身体一部分就爆裂开来,炸得它片片彩纸飞扬,露出了内里的骨架,周靖隐约看到了莹白色的棍状物闪过,心里掂量着大概率是人骨。 另一部分星星则是如同水滴入海一样消失在了纸傀的体内,现在那里是被固魂阵困住的一部分神魂,暴戾的情绪在不断滋长,那个沙哑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哈哈,你就剩下这样的手段了吗?来,我让你看看真正的毁灭是什么样的!” 纸傀在固魂阵里虽然不能移动,但是现在它在不断膨胀,把身体表面的纸张都撑得裂开了缝儿,“你看,我的力量是多么强大!你永远都追不上!” 眼看纸傀就要自爆了,却突然就没有声音了,身体也迅速瘪了下去,那个沙哑的声音平静了下来,“天魔女蛊惑人心的本事果然厉害!我期待我们的下一次见面!” 周靖觉得固魂阵的压力突然增大,红色的线条已经绷不住了,她明白是操控者又一部分神魂降临到这具纸傀身上了。 她努力稳住固魂阵,想再多留他一刻,手里的镰刀又重新出现,用尽最后的力气猛的劈向纸人的头顶。 却听见“啵~~~”的一声,纸傀瞬间缩小到了手掌大小,在空中飘了两下,向着一个方向流星一样消失了。 而她的镰刀一下子劈了个空,连带的她整个儿人向前扑倒,已经力竭的周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个玩偶一样的纸傀消失在她的视野里。 周靖恨得邦邦捶地,她还是实力太弱,哪怕只是低一个小境界,她也不会让他全身而退! 第60章 家电维修部 周靖坐在瓜秧子上平复了一下呼吸和心情,事已至此,多想无用,还是要尽快提升自己的实力,她和这个傀儡师早晚要有一场面对面的战斗。 她重新退回到了纸傀居住的板房里,里里外外都检查了一遍,没有任何发现,她用魔气把自己的指纹消掉,又把屋里的尘土重新吹得均匀,从窗户翻出来,一步步退到院墙边上和大树底下,把自己活动的印记全都消掉。 抬手看了看时间,快凌晨四点了,要不找个公交车直接上班去?!再一算日子,今天是周六!上什么班,找林道远去! 等她坐着车咣当咣当的从京城南边赶到二环边上时,都快上午十点了,她按照林道远给她留下的地址找到了那个小小的家电维修部。 这是一条不长的胡同,灰扑扑的墙,灰扑扑的瓦,临街的窗户还是老式的木头窗棂,刷的绿漆都因为时间太长而斑驳了。 她一直走到头才看见个木头牌子,上面用油漆歪歪扭扭写着“家电维修部”,就那么随随便便的放在了窗台上。 旁边是一扇看起来就有年头了的木门,门扇和门框之间缝隙大得能直接伸进手去,周靖推了一下,里面栓住了。 于是她开始敲门了,从“叩叩叩”敲到了“咣咣咣”,里面终于有动静了,“谁呀?!今天休息!” 周靖嘴角一勾,她也不出声,继续敲,终于门“咣”的一下拉开了,“有病!不是说了吗?今天休息!” 林道远睡眼惺忪的光着膀子,拉开门就是一顿输出,等他看清楚眼前的人,立马消声了,两只手到处乱划拉,总算是抓到条毛巾挡在胸前,“那个,那个啥,你怎么来了?也没提前说一声!” 他手忙脚乱的打开门把周靖迎进去,把散落在桌子、椅子上的东西往旁边一扫,“你先坐,我先洗脸去。” 看着他风风火火的跑出去了,周靖都憋不住笑了,这大哥还不好意思了,整得跟小媳妇似的,又不是没穿衣服,那大短裤不是遮得挺严实的吗?! 她没笑两声,林道远又一转身跑回来了,看着她坐在那里笑,脸都红到耳朵根了,他两下把窗户都打开了,才又跑出去。 听着院子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周靖环视了一下这间小房子,方方正正的顶多十平米,坐西朝东,有一扇小门通向院里,临街的这扇门应该是后开的,为了做生意方便。 中间放了两个衣柜做隔断,靠院子那边放了一张单人床,临街这边只有一张写字台和两把椅子,桌子上摆着台拆开了的电视机,满桌子都是零件和工具。 床上的枕头和毛巾被都随意堆着,床边上和窗台上堆着形形色色的书,有道家典籍,也有流行小说。 看着这处蜗居,周靖突然就理解了林道远当初在环宇大厦发现自己也是修炼之人时的心情,他是一个颇有天赋的人,但是自修炼之初就没有得到系统的引导。 他的师父也许开始只是排遣寂寞,随手指点了几下,却发现了棵好苗子,收他为徒又因为某些原因而离去,徒留他自己在懵懂的年纪里迷茫。 如果林道远不曾窥见修炼一途上的种种常人不得见的力量,也许他就只是从大山深处走出来的一个家电维修工,会格外满足于现在的生活。 但他不是,他是凭着自己领悟就在十八岁到了练气五层的修士,又怎么可能心甘情愿的蛰伏在这个小胡同里,平平淡淡的打发余生。 他的师承从世俗和玄门两个世界都没有得到完全的承认,除了他师叔,玄门之中没有人与他相交,如果不是他师祖出关,把他带在身边教导,他们俩那份兼职其实没那么容易得到。 所以她应该是林道远这个孤独的修道者见到的第一个同类,同为世人不待见的存在,所以他好奇自己的一切,急切的想要得到共鸣。 周靖还在感慨的时候,林道远甩着头发上的水珠走进来了,身上也穿戴整齐了,没有了刚才的局促,那个有点儿贱兮兮的大哥又回来了。 “我上回跟你说的那个二手手机,我昨天拿回来了,一千五还送手机号,我给你挑了个好的。”说着,他从写字台的抽屉里拿出了个小盒子,推到了周靖面前。 这是一只小巧的银灰色翻盖手机,周靖见过,全新的要将近四千块呢! 她把手机拿在手里来回翻看,手感还真的挺好,“这还挺新的呢,怎么这么便宜?” “有钱人呗!人家就喜欢最新款,但凡落后一点儿都看不上眼,急着就要出手,正好让我碰上了。” 他又拿出张电话卡,“给你选了个号,看看,168,怎么样?顺又发!” 一句话给周靖逗笑了,“大哥,你还信这个!” 林道远帮着周靖把si卡插到手机里,再开机递给她,“这大周六的,你堵我的门,肯定不是因为未卜先知这个手机的事。” 第61章 杨老板出事了 周靖把手机往兜里一装,“钱,等我下回再给你,今天没带那么多现金。” 林道远也不在意的一摆手,等着她的下文。 周靖确定了左近无人,把昨天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跟林道远说了一遍,然后问他,“你觉得这个傀儡师会躲在哪里?” 大哥想了想,又摇了摇头,“这个真不好说,怎么着?你还想一气儿端了他去?” “我跟他必有一战,明着打我不一定是他的对手,但他这么悄咪咪的背后下黑手,我是肯定斗不过他,而且我觉得杨老板的那个未婚妻可能跟这个纸傀有关系。” 周靖靠在椅子上分析着,其实她觉得那个漂亮女人也是个纸傀,但是没有证据,反正她肯定不是好人,是什么反倒不重要了。 林道远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半空琢磨了一阵儿,“我觉得她有可能也是个纸傀,杨子最近的这些不正常都是她闹的!” 这真是英雄所见略同! 这就是她今天来找林道远的目的,郎师傅肯定是不会再出现了,在她的认知范围里,跟这个纸傀有关系的就是杨老板和他的未婚妻了,所以她来找林道远就是为了通过他找到这两个人。 林道远对这个事情的态度是一耸肩、一摊手,他也没地方找杨老板去,那家伙这半个多月连影子都看不见,他爷爷见天跟认识的人说:谁见着他孙子了给递个话儿,赶紧回来! 他爸妈嘴上说他爱干什么干什么去,这么大人了还不知道仨多俩少,但是人是眼瞧着就瘦了,出来进去的也不爱说话了。 周靖也没什么好办法,现在只能盯着这一条线了。 两个人聊了半天,眼看就过中午了,林道远一拍她肩膀,“别发愁了,车到山前必有路!走,哥带你吃饭去!” 他一说这个,周靖立马觉得饿了,她早饭都没吃,气的! 两个人没走临街的那道门,从他们家的院子里穿出去到了另外一条胡同,路上遇见了几个大妈,林道远挨个儿跟人家打招呼,大妈都特别热情,“小林啊,今天歇周末啊?呦,这是谁啊?” 她们眼睛都盯着跟在林道远身后的周靖,那眼睛里的亮光让她想起了戈壁滩上的狼,看着她们挤眉弄眼的样子,林道远的脸又红了,“这是我朋友,今天过来找我玩儿的。” “哦,朋友好啊!好好玩儿啊!带着人家到处转转,那水边上景色又好又凉快!姑娘是哪儿的人?干什么的啊?” 大妈的热情让两个人有点儿手足无措,最后他们俩都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很是狼狈。 等拐出了这条胡同,又走远了一截,两个人几乎同时松了一口气,然后对视一眼,不自觉的就笑起来了。 但是这份好心情仅仅维持到他们吃完饭回来,两个人一路天南海北的聊着天,越往家走路上人越多,他们院子门口更是聚了一大群人。 什么情况? 周靖站在人群外面踮着脚往里看,什么也看不见,一回头发现林道远的眉头皱得死死的,她拽了拽他的袖口,用眼神问他:怎么了? 林道远凑在她耳边小声说:“好多警察在西房那边,那是杨子他们家。” 有警察走过来驱赶聚集起来的人群,在他们的不停疏散下,也是因为院子里没有新的动静,人群总算是散开了一点儿。 两个人也终于挤到了前头,林道远一再跟警察表示自己就住在这里,才没被推远,但是暂时也进不了院子。 西房门口的台阶上杨老板的妈妈半躺半靠在山墙上,不停的流着眼泪,见警察都收队要走了,一把就抓住最近的那个警察的裤腿哭嚎着:“同志,一定要救救我儿子啊!我们都是踏踏实实过日子的小老百姓,没得罪过什么人呐!求求你们了!” 杨老板出事了?! 第62章 失踪 被杨妈妈抱住小腿的警察弯下腰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嘴里还小声说着安慰的话,等屋里的警察都出来了,他又紧紧握了握她的手,才跟着回去了。 警察都走了,门口的人群却没散,交头接耳的看着坐在台阶上痛哭失声的女人。 林道远用手把挡在他们前头的人往旁边挡了挡,嘴里说着:“借过,借过!”三两下就挤出了人群,两步就蹿到杨子妈妈身边了,“大妈,大妈,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杨子妈妈看见他像是抓到了什么救命稻草,紧紧拉着他的胳膊不放,“小林呐,杨子丢了!他让坏人抓了去了!” “您别着急,慢慢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林道远蹲下身子,抱着大妈的肩膀,一下一下捋着她的后背。 原来昨天后半夜,警务中心接到了一个报警电话,还没等接线员开口,电话里就传出了一个惊慌失措的声音“救命!快救救我!”,然后就是“砰砰”两声,像是什么东西摔倒了,然后那个人喊了个胡同的名字,电话就断了。 周靖听到这儿一皱眉,这个时间不是她跟那个纸傀打得最激烈的时候吗?她把纸傀的操控者的神魂多引过来了一部分,偏巧这个时候杨老板打了求救电话,这里面有什么联系吗?难道…… 杨大妈还在不停的说,她赶紧回了回神,又接着往下听。 接线员见电话突然断了,赶紧再拨回去,可是电话就再也没有打通,刑警队立马就被召过去了,围着这个电话开始调查,但是报警电话是用手机打的,现在这手机号码报刊亭都能买,根本没法儿查。 如果他不再打电话过来,也没有办法做定位,所以那个地名就成了突破的关键,几个老刑警听了几遍,确定了这个地方就是林道远家所在的这条胡同。 刑警队的拿着录音来找属地的派出所,让片儿警都来听听认不认识这个声音,还真就被听出来了,他们的管片儿民警认出了杨子的声音,说这个孩子最近找了个女朋友,老是不着家,家里老人都急得火上房了。 于是民警带着刑警就找到杨子家里来了,把录音一放,三个老人都慌了神了,这是杨子的声音,没错! 他爷爷当时一口气没上来,刚才急救车给拉走了,警察仔细问了问最近都发生过什么事,又把杨子的房间里里外外翻了个遍。 杨大妈越说越着急,眼看着一口气上不来,眼睛就往上翻,林道远使劲的给她前心后背的顺气,嘴里不住的说:“大妈,肯定没事!咱们得相信警察,一定能把杨子找回来,对不对?您说他回来了,家里人都倒下了,他不得着急?是不是,咱们都得坚强,得等着他,对?!”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示意周靖上他屋里,“糖水!沏杯糖水!” 周靖一路小跑就去了,一会儿从他屋里端着个搪瓷的大把缸子就回来了,没有红糖,她沏了杯白糖水就赶紧端过来了。 杨大妈就着她的手喝了大半杯,手才不哆嗦了,看着林道远眼泪哗哗的往下流,手紧紧的抓着他,“小林呐,我们就杨子这么一个孩子,他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们一家子都活不下去了!你说,这倒霉事怎么就摊上我们家了!小林啊,你们哥们儿平时关系都不错,你可得救救他啊!” 杨大妈并不知道林道远修士的身份,她现在是病急乱投医,每个人都是她的救命稻草。 “大妈,您放心,一会儿我就找人去!把四九城翻过来,也得把杨子带回来!您上屋里躺会儿去,一会儿我大爷就回来了!”林道远边说着边把大妈往起搀。 杨大妈现在是全身都发软,哪儿都借不上力,林道远把她往起抱,她就顺着胳膊往下出溜,周靖在旁边一把就抱住了她的腰,两个人磕磕绊绊的把她扶进了里屋,让她在床边上半靠着被子半仰着。 这时候,外间来了几个老太太,都是居委会的,进门就说:“他大妈,这是怎么了?”一句话,杨大妈眼泪又出来了,“老姐姐,我活不了了!” 看见杨大妈有人陪着了,林道远拉着周靖出了院子,走到路边上伸手打了个车。 “咱们去哪儿?!” “东岳庙!杨子危险了!” 第63章 灯火阑珊处 周靖和林道远一踏进东岳庙就发现今天庙里的人特别多,好多殿前面都排着队,大家手里都拿着个小纸条,交给守殿的道士,再在旁边的小本子上记些什么。 走了几步,周靖突然想起来了,明天就是七月十五了,对于佛、道、俗世来说,这都是重要的一天。 避开熙熙攘攘的人流,两个人走进了后殿,一眼就看见张师叔在院子里坐着,好像在等着什么人。 见他们两个走过来,张师叔远远的就把手指竖在了嘴唇前面,示意他们不要出声,等到他们走近了,才压低了声音说:“你师祖这两天都在殿上守着,不能分心,你们要问的事情还要着落在南边,灯火阑珊之处,这次你们只能自己上了,他们都走不开。” 随着他手往正殿一指,周靖看见一群人穿着道袍端端正正在殿上坐着,最前面的就是林道远的师祖,在人群里她还看见了联合会的三个部门主管,还有几个人他们值夜班的时候见过。 三清像前面的供桌上除了香烛还有一张纸和一个木头盒子,周靖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花田里装着砌骨的那个。 怪不得都分不了身呢,显然他们是想利用七月十五这个大日子超度了师祖收起来的那些婴灵和砌骨。 那些婴灵都是生时横死,死后无祭,被埋在地下多年不见天日,既入不了轮回,又被束缚在原地不得动弹,可以说是怨气冲天,数量又多,想要超度干净真的是个大工程。 她看了看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张师叔,从他们进来他就是这一个姿势,这半天动都没有动一下。 周靖注意到他手里攥着几根长短不一的草茎,是蓍草?张师叔用它们占卜了?要知道用蓍草来占卜是极耗心血的,但是也更准,这种占卜的方式可以追溯到始祖那个时候,历史极其久远,对占卜者的要求也极高,现在会用、能用蓍草占卜的人越来越少了。 难怪惠恩大师当时说张师叔在占卜一道上天赋极高,也极为精通此道。 看着他有些惨白的脸色,周靖知道这是占卜结果消耗太大了,从自己包里翻出块巧克力问:“师叔,你吃一口不?” 见他微微点了点头,赶紧把巧克力递了过去塞在他嘴里,林道远一看师叔这个样子,赶紧跑到偏殿后面,接了一杯开水端过来。 张师叔连着吃了三块巧克力,又喝了一大杯水,身体终于能活动一下了,脸上也见了些血色,林道远也把心放下了,嘴上却没忘了打趣他:“师叔,我看您这儿得备点红糖了,平时没事也喝点儿,您得补补气血啊,好家伙,这几根草棍差点儿把您交代了!” 还没等张师叔张嘴,他又不说笑了,摸了摸他还有些冰凉的手,瘪了瘪嘴说:“师叔,我有个朋友过两天要去塞外出差,我让他给带点儿枸杞回来,您真得补补,我都怕那天您掐算着就晕过去了。” 看着他一脸担忧的样子,张师叔也不好再说什么了,指了指门口让他们赶紧走,“一切当心!” 站在东岳庙门口,两个人犯愁了,南边的灯火阑珊处在哪儿呢?南边可是大了去了! 周靖掰着手指头算,在南边跟杨老板和他们都有关系的地方,排第一位的就是正在装修的院子,然后是她昨天探过的那个出租板房,别的好像就没有了? 林道远也没想出别的地方来,既然确定不了是哪一个,那就都去看看,宁可广撒网,也不要有了遗漏,这跟杨老板的性命可是息息相关。 从东岳庙到南四环最快的交通方式是坐地铁再打车,两个人随着人流进了地铁站,坐地铁的人不分时段永远那么多! 周靖个子小,费劲的在人群中钻来钻去才跟上了林道远的脚步,就在她跟对面乘客一错身的时候,手好像碰到了旁边乘客的背包,簌簌的纸响让她一激灵,这是带着竹骨的宣纸摩擦的声音! 她猛的一回头,身边的人都是行色匆匆的快步走着,并没有什么异常,但是她想:张师叔说的灯火阑珊处,是不是也在提醒她,那个傀儡师就在日常能看到她的地方盯着她! 第64章 引魔 就这么一晃神的功夫,林道远已经走出去很远了,周靖赶紧追上去,她这一路上都有些心不在焉,一直琢磨着刚才她听到纸的声音是不是自己神经过敏。 等到了大学城的外面,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了找杨老板这件事情上,毕竟是人命关天。 还没等他们走到院子门口,远远的就听见了工头打电话的声音,“还没有找到?!这个郎师傅到底去哪里了?问问别的施工队,是不是被挖到人家那里去了?” 周靖有点儿同情这个工头,他还不知道纸傀木雕师不会再来上班了,那个干了一半的雕花梁,还不知道怎么收尾呢! 他们没有直接进院,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什么也干不了,而是找了个能看到院子的地方先猫着,现在已经快五点了,过不了多久工人们就该下班了。 果然,等到太阳下山了,三三两两的工人从院子里走出来,工头也骂骂咧咧的把门锁上,跟在工人后面还不停的跟他们说去找找郎师傅,这活儿这么撂着不是个事儿。 他们两个又等了一会儿,确定没有人再返回来取东西了,才从后院墙翻了进去,避开地上杂乱摆放的工具和建筑材料,他们走进了正房。 随手把灯打开,一架雕刻了一半花纹的大梁出现在他们眼前,周靖还没有好好欣赏过它,两次过来的时候,郎师傅都在这儿,她的注意力也都在人身上,今天才算是好好看了这作品一眼。 整架大梁上都没有墨笔勾勒的轮廓,而是从中间整整齐齐的分为了两部分,一半是光梁,一半是雕刻完成的雕花梁。 周靖踩在梯子上,靠近那些雕刻精细的花纹仔细观察,这花纹的稿子是设计师特意做的,她送过来的时候也看过,现在还有印象。 她把成品花纹和记忆中的纹样一一对应,然后发现了些许不同,纹样中用的缠枝莲的样式在雕刻出来以后,有一支莲花的花瓣被扭曲了一下,再多看几支发现并不是所有的缠枝莲都雕错了。 周靖把林道远叫过来,指着缠枝莲扭曲的花瓣问:“你见过这个符号吗?” 林道远用手描摹了一阵儿,自己又歪着头转着圈的观察,“这应该是一个聚气的符号,单独一个起不了什么作用。” 但是这里可不是单独一个啊! 他们两个在半架雕花梁里找出了所有的扭曲花瓣,然后把它们连起来,一个法阵的雏形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虽然只有一半,但是效果已经可以想见了,这些聚气符号聚得是方圆之内所有的人之生气,不论是喜怒哀乐,还是惊恐悲思,都会被聚集起来,然后归于一点。 周靖顺着法阵的线条规律摸到了阵心,好在那里现在还是空的,人之生气是造化之气中最低的存在,因为它太过庞杂,饱含着欲望容易反噬自身。 不管是修的什么,只要是修士都几乎不会引人之生气入体,本来修炼之间把持本心就困难,再添欲望极易生心魔,不利于向更高层次的冲击。 生心魔?!难道这个地方镌刻的法阵为的就是心魔丛生吗? 周靖想到了一种在宗门之中被列为禁术的修炼方式---引魔,将七情六欲的生气引入魂石之中封闭,再用这魂石摆阵,人于阵中修炼,纳生气入体,整个儿过程如同养蛊,把持住了可修得情天欲海,对手只要本心上有一道缝儿,就只有沉沦的份儿了。 当然这个过程是极凶险的,如果自己本心不稳,就会沉沦其中无法自拔,最后就会变成引魔阵的一部分。 引魔之所以成为禁术,就是因为折损率太高,而且沉沦引魔阵的人会逐渐丧失神智,无差别攻击身边人,在宗门中修炼太过危险,因此才被禁止的。 那么问题来了,是谁在引魔?除了她这世上还有谁知道引魔阵?他跟自己又是什么渊源? 第65章 众里寻他千百度 周靖站在雕花梁底下沉思不语,觉得这事情的发展越来越偏,牵扯也越来越大,她的脑子有点儿跟不上了。 而林道远则是在地面的搜寻中有了新的收获,在正房四角的墙缝里他抠出了四个纸人。 纸人背后用朱砂画着繁复的纹路,林道远看了一眼就认出来了,“借运的。” 头上聚气、脚下借运,不管是谁进了这间屋子,也别想得了好去! 周靖为免夜长梦多,直接用魔焰把四个小纸人都焚化了,纸灰都包起来带走,至于梁上的花纹就得将来找专业的人来改掉了,他们俩要是动手,阵肯定破了,这梁也别想要了。 从房子到院子,他们仔仔细细的又搜了一遍,这次就没有任何收获了,看起来杨老板失踪跟这个地方关系不大,它的布局都是在小饭馆开业以后,利用人流来借运、引气。 检查完毕,把一切恢复原样,他们关了灯,又从后院墙翻了出去,两个人蹲在墙根底下大眼瞪小眼,现在要去哪里? 周靖觉得自己昨天去的村子是里不会有杨老板的,她跟那个纸傀在瓜地里打了那么久,傀儡师也是神魂附体,如果他就在附近,完全可以把自己直接拿下,根本不用让纸傀逃走。 昨晚那种情况,可以看出来傀儡师比自己高了得有两个大境界,如果是真身出手的话,现在自己估计已经变成娃娃了。 那这个灯火阑珊处是哪里呢? 两个人实在是找不到答案,林道远拉着她在大学城外面的小吃街上吃晚饭,为了方便省时,他买了两个土耳其夹饼,一边吃还一边挑剔,“这个绝对是鸡肉,烤得一点儿都不嫩,全靠这点儿辣椒孜然撑着,不是我偏向,真没有杨子那手艺好!” 烧烤?!杨老板?!灯火阑珊?!周靖的思路好像是被一道闪电给贯通了! 她一把抓住了林道远的胳膊,“走!快走!我可能知道他在哪儿了!” 林道远塞了一嘴的饼和肉都没咽下去呢,就被她拉走了,直到坐上了出租车,他才腾出嘴来,和司机一起问她:“上哪儿啊?” 周靖报出了个地名,正是西南四环的那个拆迁地块,林道远一下就明白了,羊肉馆子! 不错,就是羊肉馆子!它才是这一切事情的开端! 因为这个小饭馆的火爆,让杨老板进入了傀儡师的视线,他用聚煞阵和杨老板的舅舅双管齐下,把他逼走,现在装修的这个院子也是预备好的,就等着杨老板来租,要不然一般的出租房哪里会让他这么折腾。 也是因为这个羊肉馆子,让傀儡师发现了周靖,继而引起了他的巨大兴趣,把周靖变成自己的傀儡成了他的新目标。 他们两个觉得一切都能解释通了,激动得一击掌,看得出租车司机呵呵笑,那是个健谈的大哥,他一听这个地方就问他们两个是不是去吃羊肉的,说那个羊肉馆子现在可出名了,每天都好多人去,他们现在过去不知道要排队排到什么时候。 林道远就跟他闲聊,问他知不知道现在有什么特色菜,这个司机还真知道,说这半个多月去的人都是奔着他们家的生炙羊里脊去的,据说老板每天都是自己杀羊,新鲜的羊肉在滚烫的铁板上一过,刷上秘制酱料,不预约都吃不上! “那周围都是住家,杀羊动静又大,味道又大,人家能乐意让他们干?”林道远琢磨了一下周围的地形,随口一问。 “嘿,那老板聪明啊!对过不是拆迁了嘛,那地一直荒着,说是给了点儿钱,临时在荒地上圈了块地方杀羊,不过听说动静确实瘆人,白天都没人往那边溜达了!” 聊着天,时间过得就快,在司机热情的介绍下,他们到地方了! 看着熟悉的小院门口,看着门前的红灯笼和墙上拉的灯带,周靖和林道远脑子里都浮现出了那句词:众里寻他千百度,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第66章 羊圈 现在眼看就要到半夜了,可是院子里的食客依然是络绎不绝,门口放的宽板凳上坐满了等位的人。 周靖和林道远下车之后就各自在身上放了符纸,以保持灵台清明,刚才那个引魔阵给周靖提了醒,他们的对手可能不止是傀儡师,她有可能要面对自己的同道,于是她带入了一下自己,防御系统立刻就升级了。 他们就像普通的顾客一样,找服务员拿了个号,一看前面排着二十多桌,这真的是太夸张了,要是照着这个节奏,等他们吃上都得算是早点了! 两个人装模作样的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林道远没看见杨老板的小舅舅,只有几个服务员不停的上菜、收拾桌子。 他们发现只要一进了这个院子,不管是谁都变得木头木脑起来,司机口中的那道生炙羊里脊完全没有卖相,串在签子上的肉片在铁板上一贴就走,再涂上红色的酱汁,看起来血淋淋的。 鼻尖闻到的除了羊肉的膻气、血腥气还有一股没收拾干净的脏器味,熏得周靖胃里一阵一阵往上翻腾,可是那些食客都木然的抓着竹签子一把一把的往嘴里送,随着咀嚼他们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兴奋,好像自己送进口中的是多么难得一见的珍馐美味。 看着他们大口的嚼着那顶多三分熟的肉串,红色的液体顺着下巴往地上滴嗒,周靖实在忍不住了,从门口跑出去,找了个角落就开始吐。 这个院子里已经布好了阵法,能同时迷惑这么多人,这个阵的能量可想而知,他们两个能力有限,还是得先找杨老板。 等周靖吐完了,他们有志一同的直奔羊圈去了,在城市里非要自己杀羊,还没有被执法部门端了,这个事情本身就反常,而且以杀戮这个行为来震慑他人,使羊圈这个地方与周围隔离开来,现在看起来漏洞挺多的。 越靠近羊圈,血腥气越重,但是没有羊叫的声音,今天的羊都杀完了?两个人越走越谨慎,终于在一圈破房子中间看见了一盏灯火。 这个拆迁的地块里还有不少房子是立着的,只是拆掉了门和窗户,院里的自来水还开着,哗哗的冲着水池子里的肉,一股股血水从池子里溢到了地上,顺着地面四处乱流。 有两个人蹲在地上正在磨刀,“唰啦~唰啦~~”刀锋在磨刀石上划过的声音,听得人牙酸,旁边的大木盆放着满满的羊下水,臭气熏天,两个人却像是闻不到一样,机械的移动着手臂。 就在周靖打算挪一挪脚步,再仔细观察一下其他的空房子里有什么的时候,两个磨刀人停手了。 他们同时抬头看向周靖和林道远藏身的角落,咧嘴一笑,举着刀就冲过来了。 这么直接的吗?!周靖本来就做好了与人斗法的准备,却没有想到第一波攻击是物理的,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武功再高,也怕菜刀! 猝不及防之下,两个人被逼退了二十多米,周靖尚且有魔气化刃,可以抵挡一阵,林道远只有符纸在手,被追得蹿房越脊,四处奔逃。 当然他也不是瞎跑,在最初的慌乱之后,他跑得每一步都是经过计算的,跟着师祖这段日子他的课也不是白补的,对于阵法和符纸之间的关系和灵活运用,他现在可以说是烂熟于心。 很快追着周靖砍的那个被她的魔刀砍断了武器,自己被困在魔焰牢笼里;追着林道远的那个就更凄惨了,他一脚踩进了阵法陷阱,被灵气索捆得像个粽子。 收拾了这两个磨刀人,周靖和林道远开始一间一间的搜房子,第一间房子就把周靖又给整吐了,房子里全是骨架,血腥气招得苍蝇落满了房间里的所有表面,地上悉悉索索还有老鼠进进出出。 第二间里面都是羊皮,但是这间房子里格外干净,除了膻气味重,没有其他异味,皮子也摞得整整齐齐的,按大小分好了堆,房间正中还摆着一张桌子,上面满是刀、剪子和针线。 两个人凑过去看了看,桌上还有半张羊皮,上面画好了黑线,就差剪裁了。 周靖用手比划着那些线条,脑子里不停的组合着立体图像,这些线条组合在一起,好像是一只人手?! 就在她一激灵的同时,她身后的林道远突然转身打出了两道火符,“砰砰”两声之后,两个磨刀人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脸上还是那个笑容,手里还提着两把菜刀。 而周靖眼尖的看见他们刚才被火符击中的地方衣服破了,露出了里面的皮肤,不像是活人,倒像是这桌子上的羊皮! 第67章 皮俑 这两个家伙不是活人,周靖早就想到了,但是居然不是纸傀确实是出乎了她的意料。 房间里面的空间有限,好在是没有窗户,周靖和林道远一左一右向两侧的窗洞飞扑过去,但是两个磨刀人也不是站桩的木偶,提着刀就追过来了。 周靖魔气化盾向外推过去挡了一下,自己借着这个空档跳出去了,到了院子里,顿时觉得有了发挥的空间。 这两个家伙比起纸傀来,力量上大了不少,也更加扛揍,周靖化出一条长鞭,尽量拉开两者间的距离,万一让他贴了过来,再想摆脱就不容易了。 林道远那边更加费劲,雷符、火符不断扔出去,把磨刀人身上的衣服都炸得破破烂烂的,露出了里面的身体。 这具身体上到处都是红线缝合的印记,前胸后背和四肢上都有黑色的符文,随着符文的露出,这个磨刀人仰头嚎叫了一声,身上的肌肉都快速的鼓了起来。 皮俑!这家伙可是难缠了! 周靖和林道远本来是向两侧分开跑的,现在却被两个皮俑又赶到了一起,面对着舞得水泼不进的菜刀,他们两个踩着墙头就上了房顶。 本来打算利用居高临下的优势,直接轰一波大招,但是脚下还没站稳,周靖就觉得后背上一阵发凉,汗毛都竖起来了。 没有一丝犹豫的,她拉着林道远一个跟头就又从房顶上滚下来了,然后两把尖刀狠狠的扎在了他们刚才站的位置。 跳下来的两个人就不好过了,一是攻击节奏被打乱了,很多手段都准备好了却都不能用,憋得人心里难受。 二是下面这两具皮俑早就磨刀霍霍等着他们了,一落地那菜刀雨点一样就砍过来了,周靖把魔气撑开护在了两人身前,才堪堪逃过一劫。 她双手一合,再向四下一挥,魔气向外爆发,把两具皮俑弹开了些许,终于得了个喘息的机会。 抬头看了看房顶上,刚才他们站立的地方趴着一个人,蝎子一样伏在屋脊上,两只黑黝黝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们,手里握着两把剔骨尖刀。 这不是杨老板的那个漂亮的未婚妻吗?! 周靖觉得这次是找对地方了,杨老板应该就在附近了! 她把房顶上那个女人的身份告诉了林道远,那大哥很是诧异,抽空看了好几眼,“倒是挺漂亮的,怪不得杨子能被迷住呢!” 何止是人长得漂亮,这女人那一手剔骨刀也耍得漂亮,要是真能跟杨老板修成正果,一个剃肉一个烤串,那就真是天作之合了! 可惜这个女人也不是个活人,杨老板要是想多活几年,还是离远一点安全。 三具皮俑把两个人围在了当中,四把刀刃上寒光闪闪,现在可不是保存实力的时候,周靖又从背包上取下了黑羽,而林道远则是从脖子上摘下了一把手掌长短的剑,剑身是五枚铜钱串的。 “呦,大哥终于有家伙事儿了!不裸奔了!”周靖嘴上不忘了打趣他。 “跟我师叔借的,还得还他呢!”林道远把剑握在手中,一翻手腕,真气灌注其中,剑影猛长到一米五,双手握住剑柄,整个儿人的气势也凌厉起来了。 两个人的兵器攻击半径都远比菜刀强得多,这就叫一寸长一寸强,手里有了依仗,局面发生了颠覆性的变化,这次换成他们两个追着这三具皮俑砍了。 皮俑的防御确实是强,但也禁不住带着魔法攻击的大刀片子老是往一个地方砍,特别是周靖的大镰刀,连砍带划拉,每一下下去都要在它们身上留几道印子。 终于在她锲而不舍的攻击下,一个磨刀人的脖子上被她开了一个口子,一股尸气喷薄而出,这具皮俑身上的符文亮了几下,最后还是熄灭了,这个磨刀人也像是撒了气的气球,迅速的干瘪了下去。 很快两个磨刀人都倒下了,只剩下那个女人还在不停的攻击,她身上早就开了好几个口子,但是对她的影响却并不大,而且周靖也没有发现她身上有那种黑色符文。 随着两把长兵器的一致压制,终于把她手里的剔骨刀打飞了,林道远欺身而上一张定身符就拍在了她的脑门上,但是她也就是定住了一瞬间,立刻又开始徒手攻击了。 林道远离得近结结实实的挨了两拳,鼻血都流下来了,让人没有想到的是,就是这两滴血起了作用了。 皮俑沾了血的拳头开始迅速变得焦黑,她停下了攻击,张开大嘴高声尖叫,两颗犬齿逐渐长长,呲在嘴唇外面,面色开始泛青,指甲一下子就突出来两寸长。 她沾了血的手指表面片片龟裂,露出了里面的白骨,一股黑气飘出来,包裹住了伤处。 是魔气!周靖一把拉过林道远,自己挡在了他的前面,这属于自己的专业范畴了,这不是一具单纯的皮俑,她体内魔气充盈,应该是具魔化了的尸体! 就在这个女人大声嚎叫的时候,原本倒在地上的两具磨刀人的皮俑,突然动了起来,不再是直立行走的人的状态,而是四肢着地,羊皮上钻出了白色的毛发,头顶上也钻出了两支角。 这披着羊皮的骨头架子,摇头摆尾的向他们撞过来,魔尸也挥舞着魔气拳头向周靖打过来。 林道远一摆铜钱剑,把两具骨头架子引到一旁去,现在它们邪气外露,正是符篆、法器可以克制的时候。 而周靖魔气化索,一下子就套在了魔尸脖子上,拖行了几步把她绑在了院子中间的柱子上,手掐剑诀在她拳头上一抹,源源不断的魔气从她体内被抽了出来。 这些都是最低级的人之生气聚起的心魔之气,周靖不屑于纳为己用,随手就散开在天地间,让它们哪里来回哪里去了。 随着魔气离体,她的獠牙收回去了,面色也变得苍白,终于恢复到了一具尸体的状态。 院子里也安静下来了,但是周靖觉得事情远远没有结束,昨天和纸傀交手的时候,那个傀儡师还神魂附体了,今天打了这么半天,报废了两具皮俑和一具魔尸,他怎么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呢? 第68章 魂石 看着这一院子的狼藉,两个人顾不得收拾自己,搜索了附近的每一间房子,但是没有发现杨老板的影子。 难道他和这具魔尸分开了?林道远还扯开嗓子喊了几句,一点儿回应都没有。 周靖余光瞥到不远处的角落里有一簇黄毛在扑簌簌的抖动,走过去一看是只小黄狗,它把头埋在两爪之间,全身抖得像片落叶。 看来是误入此地的流浪狗,周靖提起了后颈,让它和自己对视了一下,看着狗子委委屈屈的眼神,她提着它走出了这个血腥的羊圈,又远远走了一段才把它放下。 “好了,这里安全了,赶紧走!”周靖刚转身要走,那小狗一下子就叼住了她的裤腿,然后使劲的拖。 “你要干什么?带我去哪里?”周靖不明白这只小狗的意思,见它这么坚持就跟着它走了几步。 这只狗把她带到了不远处的另一个破败的院子门口,里面杂草丛生,连屋顶都塌了一半,小狗并不进屋,而是在院子角落的一块空地上跳来跳去。 周靖走过去立马就发现了不一样,这块空地下面是空的! 她用手四下摸了摸,把浮土拨开发现了一块青石板,把石板移开出现了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小黄狗开始对着里面大叫。 周靖不敢大意,把林道远叫了过来,看着这个洞口,他先是扔了两张除秽符下去,等了一会儿,周靖把魔气索捆在腰上,下到了地洞里。 本来林道远要先下来的,但是周靖觉得如果与魔气相关的话,还是让她这个专业的人来干专业的事。 这个地洞像是几十年前村民响应号召挖的防空洞,墙壁上还留着铁锹挖的痕迹,有个长长的通道,一拐弯是个七八平米的开间,而地上躺着个人! 杨老板!周靖一眼就认出来了,但是她不敢轻举妄动,眼前的阵仗有些诡异,杨老板直挺挺的躺在一张草席上,头、手腕、脚腕上都绑了白布条,头上、脚下各摆了三支白蜡烛,豆大的火苗随着她的进入突突直蹿。 周靖把这个画面记在心里,原路退出来跟林道远复述了一遍。 这大哥一拍大腿,“幸亏你没动他,他现在魂被人牵跑了,要是破坏了这个引魂阵,魂魄不能归体,杨子就变成植物人了!” 那怎么去找他的魂魄呢?林道远手一撑就跳下去,“交给我!” 周靖在地面上等着他,那只小黄狗就轻轻走过来趴在她脚边上,她蹲下身子从头到尾巴撸了它几遍,又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面包掰碎了喂它,“你真是杨老板的救命恩人,等他好了你就跟他走,别在这里流浪了。” 正说着,林道远又上来了,一道发着红光的符篆飘在他前头,一直往外面飘,两个人跟着这道符一直走到了饭馆的后院墙,它才凌空自燃了。 凌晨三点多了,小饭馆里的客人都散了,到处都是一片漆黑,院子里是一片死寂。 周靖运起敛息术,悄悄的走进了饭馆,到处都是血腥气,桌子、椅子都散乱的放在院子里,碗和盘子都堆放在水池里,臭气哄哄的也没有洗,苍蝇都落满了。 正房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林道远跟在她后面翻进来了,蹑手蹑脚的推开了门,四张煞白的脸几乎贴在了他的脸上,吓得他差点叫出声来,双腿一使劲他就从门口直接跳下了五个台阶,落在地上蹾得他脚后跟疼。 这四个人都穿着服务员的衣服,死气沉沉的脸上瞪着两只大眼,现在他们全都飘在半空中,脚不沾地的平伸着胳膊朝他扑过来。 林道远拍出了四道雷符,但是就在雷符即将沾上他们身体的时候,他在其中一个服务员的眼里看见了一个熟悉的惊恐眼色,是杨子! 他赶紧手掌向外,把雷符都劈歪了,但是这四个服务员一点儿都没有受到影响,依然是直接攻击他。 林道远被他们打得连连后退,衣服都被挠破了好几处,但是看着那个服务员眼睛里的焦急和绝望,他又不能下重手攻击,真的是投鼠忌器! 周靖赶过来的时候,顺手帮他接下了一招黑虎掏心,刚要打回去就被拉住了,“不能伤害他们,都是生魂!” 生魂架傀儡,肉身炼尸傀,这是要炼魔尸啊! 周靖把林道远推到一边,一手魔气化为长索,把四个服务员聚在一起团团围住,另一只手持黑羽,在几个傀儡头上一扫,口中开始哼唱,随着古老的歌谣响起,生魂都停止了挣扎,四个傀儡手臂下垂,脑袋也低下去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林道远见时机成熟了,取出两道引魂符,一道贴在了杨老板头上,另一道则是要把另外三道生魂吸进去,还得去寻找他们的肉身。 杨老板的生魂被符篆牵引着脱离了傀儡之身,周靖都能看见它眼睛里的紧张和激动,可就在这大功即将告成的时候,从北方正中的条案上,一道白光打向了四个服务员的身体。 林道远觉得手上的引魂符骤然一重,四道生魂都有要被拽回去的迹象,他手指在半空中连点几下,加大了自己的真气输出,跟对方开始对生魂的争夺。 周靖见四道生魂都成功离开了傀儡,手上一紧魔气索,把四具傀儡拖离了原地,黑羽凌空飞射过去,在傀儡头顶正中一挑,一块黑色的石头“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随着四块石头落地,四具傀儡瞬间失去了人形,变成了竹骨纸皮的假人,那道白光不再跟林道远争夺生魂,飞快的朝那几块石头卷过去, 却被周靖抢了先。 “把魂石还给我!”白光之中传出的声音清脆而稚嫩,居然是个小姑娘?! “谁教你这么炼傀儡的?”周靖没有提魔尸两个字,想探探她的底细。 小姑娘果然没什么城府,竹筒倒豆子一般说了出来:“这不是傀儡,这叫魔尸!比傀儡厉害多了,那个爷爷说我要是能炼出尸王,就送我一个最厉害的娃娃!” “什么娃娃?”周靖现在对这两个字可是敏感的很。 “就是你!”白光之中的声音突然就变成了个沙哑的男声,一股铺天盖地的威压对着她席卷而来! 第69章 刻刀 周靖被打了个猝不及防,双手只来得及护住前心,被突如其来的神魂攻击在识海重重一击,固魂阵被打得离体,红色法阵在她脚下亮起,护住了她的神魂。 就算是固魂阵升起的及时,周靖还是被打得头晕晕的,胸口一阵憋闷,嗓子眼一股腥甜涌上来。 那白光晃了几下,本来都快散架了的纸人又支楞起来了,一个个张牙舞爪的把两个人围了起来。 林道远紧张的看了一眼固魂阵中的周靖,雷符、火符不要钱一样往外丢,四个纸人都被挡在了外面,但是那道白光在空中穿梭的速度极快,总是能找到空隙钻进来。 在它来来回回的攻击下,两个人身上脸上渐渐都有了伤痕,周靖咬着牙把固魂阵撒开,迎着白光扔了过去。 那东西被砸了个正着,在空中顿了一顿,这才让他们看清楚了它的本体,原来是一把刻刀。 看着这把一尺长的大刻刀,周靖想到了皮俑身上的符文,她直觉反应那些都是这把刻刀留下的。 刻刀又细又扁,刀头锋利,在固魂阵的符文之间来回穿梭了几次就把那些线条割开一个小洞,自己咻~~~的一下飞了出来。 周靖的神魂现在支持不了大的消耗,林道远再次使出了九天雷火大阵,九道金龙凌空游走,把两个人包裹在中间。 四个纸人受不住这样的攻击,不一会儿就烧了起来,白光之中那个童声又响起来了,“真是废物!这样就顶不住了!下次还是不做纸的了!” “不要着急,不用下次,你看这两个人怎么样?他们打坏了你的玩具,就把他们留下来!”随着那个沙哑的声音响起,那把刻刀加大了攻击力度。 神魂的压制对周靖的伤害更大,她现在只能靠固魂阵分担压力,不能再给同伴支援了。 林道远也咬牙加大了真气输出,针对被刻刀攻击的阵盘进行修补,但是显然追不上破坏的速度。 随着“duang~~~”的一声巨响,雷火大阵被刻刀戳破了,九条雷龙冲上了凌霄,刻刀趁着这个机会带着劲风杀过来,想在他们身上戳个洞。 周靖聚集起了仅剩下的魔气,化成盾牌挡在前头,与刻刀的摩擦之间火花四射。 林道远在刚才翻墙进来之前,在院墙外面设下了阵法,现在他能够保证这把刻刀飞不出去,不会伤及无辜,但是现在他们自己该怎么办? 林道远鼻子和嘴里都渗出了血来,经脉之中的真气都已经消耗一空了,周靖的魔气盾在与刻刀的对峙中自爆了,利用爆发力把它弹出去一段距离。 但是她也在固魂阵摇摇欲坠了,这个妹妹已经这样了,林道远把心一横,疯狂运转法诀,引气入体,能坚持多久就坚持多久! 他觉得自己的每一条经脉现在都是针扎一样的疼,入体的灵气开始迟滞,但他还在吸收中,眼看被弹开的刻刀又要回来了,多吸收一点儿就多一点儿活路。 那把刻刀明显不把他们两个看在眼里,还在空中摇头摆尾的得瑟了几下才冲过来,林道远设下的几重防御都像豆腐一样,一碰就碎了。 这次它想来是玩够了,一路奔着他们两个脖子就划过来,林道远挡在了周靖前面,想着就是死也不能让姑娘死在自己这个爷们儿前面。 他体内极速运转的法诀已经到了极致,身体表面都浮起了淡淡的血色,终于他到了一个临界点,就在他再次咬牙引气的时候,那层屏障消失了。 灵气以他为中心卷起了气旋,从他头顶的百会穴灌了进来,而刻刀被这股灵气龙卷风掼在了地上。 等它再飞起来的时候,林道远周边已经成了真空地带,九霄之外隐隐有雷声传来,周靖心下一惊,看了看天空,又看了看进入了入定状态的林道远,这大哥要筑基了?! 现在的林道远正处在经脉被灵气洗涤,吸收形成的真气全部压缩液化的过程,防御力基本为零,刻刀在空中也观察了一下局面,“哈哈,乖孙女,爷爷送你一个更好的身体!” 周靖也拼了,林道远筑基不能被打扰,万丈高楼靠地基,现在把基础打结实了,将来他的路才能走得更远! 周靖放开神魂,三魂七魄归位,黑羽悬在头顶,黑纱缠身,镰刀在手,来!一战! 第70章 筑基 周靖虽然现在也是魔气耗尽的状态,但她手里的这把镰刀却是实实在在的灵宝,面对刻刀品质之上不落下风。 那层黑纱上的点点星光可以激发人心的欲望,助长心魔,潜移默化的影响着操控刻刀的神魂。 果然,那个女孩逐渐暴躁起来了,叫嚣着要把周靖剁成饺子馅,刻刀的运行轨迹开始杂乱起来。 镰刀的刀刃几次都碰在了刻刀的尖上,磕得刀尖上有了些细小的缺口,那个傀儡师也感觉到了孙女的失控,接过了刻刀的控制权。 这下周靖再想占便宜就难了,连着几下都打空了,而神魂上承受的威压也让她头疼欲裂,绿色的法阵再次出现了,它悬在周靖的百会穴之上,替她承受着神魂的压力,绿色的光点没入她的身体,修复着她的伤势。 周靖觉得神魂像是泡在了热水里,温暖又放松,舒服得想要立刻睡过去。 傀儡师又加大了神魂的威压,却被绿色法阵吸收了,它停下观察了一会儿,“咦?怎么会是……” 它话还没说完,小院外面的天空上厚厚的云层压了下来,紫色的雷电在云层间若隐若现,林道远的突破到了关键时刻! 傀儡师感觉到了天地之威,想要抽身而去,却发现这个院子被禁锢住了,它跑不出去! 第一道劫雷落下来了!紫色的雷龙把苍穹撕裂成了两半,直劈这个小院子。 刻刀上依附的神魂是邪性的,它惧怕雷电这些天地正气的集合,现在四处躲藏,想要避开。 周靖哪里会让它如愿,被它虐了一晚上,现在有机会当然要还给它,黑色的镰刀如影随形的跟着它,不管它往哪里钻,她都把它的掩体掀了。 林道远在劫雷落下来的时候就睁开了眼睛,现在他的经脉里充盈着液化的真气,像是潺潺小河流动不息。 他抬手举天,两道符纸率先贴到了雷龙的头上,电光闪烁间就把一部分雷电消耗掉了,等劫雷落到院子里时,大部分劈在了林道远身上,还有一部分雷电追着刻刀就去了。 刻刀是金属的,它导电啊!傀儡师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稍微跑得一慢就被电得火花乱溅,几次下来它的神魂消耗极大。 周靖站在一旁看热闹,时不时还帮雷电扫除一下障碍,她手里的镰刀是被魔气炼化过的,不怕雷电,所以她看戏看得一点儿负担都没有。 第一道劫雷刚刚消散,第二道雷就接踵而至,为了给林道远减轻些压力,周靖趁傀儡师神魂削弱、无暇他顾的时候,一下就把刻刀对着雷柱扫过去了。 就算傀儡师发现以后,拼命控制着刻刀向一旁转着圈的跑,也依然被劈了个正着,在雷火淬炼下,刻刀当场断成几节,控制者的神魂也湮灭了。 耶!周靖兴奋的一握拳,可算是老天开眼,终于把这个家伙收拾了,就算要不了他的命,这一下的神魂损伤也够他受的,让他老是欺负自己神魂不稳,报应! 还没等她高兴完,第三道劫雷就到了!紫色的雷龙有前两道加起来那么粗,声势浩大的携天地之威一起降下来了! 林道远现在身上的衣服都是一缕一缕的,脸上七窍之中白烟升腾,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在流血,他已经没有符篆了,现在只能凭空化符抵抗雷电,效力不大,只能说聊胜于无。 而这道雷电也没有全部落在他的头上,在落下的过程中,它分出了十分之一劈在了院子四周,原来蛊惑食客的幻阵瞬间破碎,腥臊臭气冲天而起! 不远处的羊圈,还有更远的一个地方都同时响起了爆破声,这个局终于破了! 还没等周靖高兴起来,那雷柱居然分出了十分之三直直朝她打过来! 什么情况?!她又不渡劫! 镰刀横举,红、绿两色法阵隐入身体,周靖将魔气聚在头上生生挨了这一下,电流在身上一通游走,那酸爽真是让人难忘!连神魂都是麻酥酥的,半天都恢复不过来。 剩下五分之三的雷柱不再分兵了,全部落在了林道远的头上,大地都跟着颤了两颤,一阵烟尘腾起淹没了他的身影。 怎么样?成功了吗?周靖焦急的盯着烟尘的中心。 第71章 小黄狗 等到烟尘落尽,周靖看着盘坐在地上的一大坨黑乎乎的东西发愣,她还是第一次看到修真的雷劫,他们修魔的渡的是心劫,不用这么大的动静。 那林道远变成了现在这种状态算是渡劫成功了吗? 她围着这大坨黑乎乎的东西走了几圈,刚想伸手推他一下,就听见咔咔几声,黑壳子上裂了几道缝儿,然后哗啦一下就塌下来一堆黑灰,露出了里面的人。 林道远现在还没有睁开眼睛,还处于渡劫之后对天地规则的感悟之中,但是他现在的形象非常微妙。 他在一堆黑灰里,就是一颗剥了皮的煮鸡蛋,全身上下的皮肤晶莹如玉,是的全身上下! 他的衣服都在雷劫里烧没了,全身的毛发也都脱落了,周靖看着他就想起了一个特别贴切的东西---叫花鸡,熟了之后剥掉泥土的叫花鸡。 她越想越可乐,蹲在地上捂着嘴笑,也不敢大声怕打断了渡劫者的感悟,只好给自己憋得几乎内伤。 过了一会儿,林道远从感悟中醒过来,一睁眼就看见了抱着肚子笑的周靖,然后就觉得自己身上好像挺凉快的,哪儿哪儿都是嗖嗖的。 再低头一看,“啊~~~”的惊叫声惊得周围村里的狗都跟着叫起来了,他只有两只手,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捂住哪里。 最后他呈现出了这个双腿夹紧、双臂抱肩的姿势,跟楚楚可怜的小白花一样。 周靖笑得更欢了,这次是哈哈大笑,不用再憋着了。 林道远把她指使出去找衣服,自己爬到一边把刚才扔出去拾荒背包捡回来,看了看那些封着生魂的符篆,还好,都没有损伤。 周靖满村子瞎走,她现在到哪儿给他找衣服去啊?!都睡觉了,没有开门的百货店啊! 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她翻进了一户人家,从院子里的晾衣绳上拿走了一条大短裤,在夹子上夹了十块钱。 等林道远有了衣服,两个人又跑回了那个破院子,小黄狗还趴在洞口边上守着呢,听见有人来立刻站起来对着门狂叫,直到看见是他们两个才“呜呜”着跑过来,在他们脚边上厮磨。 “真是好狗!不想给杨子了,我想自己养!”林道远摸着小狗毛茸茸的脑袋,实在是舍不得放手。 “一会儿把杨老板弄上来,让它自己远。”周靖觉得小黄狗守着杨老板好几天应该是有些感情的,还是让它自己选择比较好。 林道远看了看时辰,不能再耽搁了,带着生魂下了地窖,那里面地方实在是狭窄,而且能捣乱的东西现在都破了,也不会有什么危险,所以周靖没有跟着他下去,而是带着小黄狗往更远的地方走。 刚才天雷破局的时候,这边是响了两声的,除了杨老板被困住的那个小院子,这边还有一声响,她现在正好搜索一下,还有三个生魂没有找到身体呢! 按照炼魔尸的路子,这肉身应该离魂魄不远,炼制者将生魂拘在傀儡之中,以魂石为依托训练他们的服从性,利用魂石中的欲望散去生魂的人性,留下的就是魔尸的欲念。 而他们的肉体就在离魂魄不远的地方祭炼,由于能感受到自己的魂魄不远,所以他们都还能意识到自己是活着的状态,这样生魂就不会飘向地府,等到肉体被炼得坚硬如铁,再引欲念归体,这就是一具初级的魔尸了。 循着刚才那声响起的方向,周靖走了一阵子,小黄狗一直在前面带着路,只要她一停下来,它就回头来叼她的裤脚,好像知道她在找什么。 跟着它一人一狗越走越荒凉,直到看见一个长满了荒草的大院子,小黄狗在门口“汪汪”叫了几声,带着周靖直接就走到了院子中间的水井边上,一边摇着尾巴一边转圈。 周靖见状,从旁边找了些枯枝败叶,团成一团点着了,从井口扔下去,借着这点儿火光观察下面的情况。 果然,井壁上有浅浅的脚窝,苔藓上也有爬上爬下的痕迹,这口井下面有玄机! 周靖摸了摸狗头,自己点着了几根木柴,顺着井口里的这些脚窝就摸下去了,等她再上来的时候,一脸兴奋,三具肉身都在这儿呢! 她抱着小黄狗转了几圈,还跟它贴了贴额头,这可真是一只灵犬!别说林道远舍不得,她都想抢过来自己养了! 第72章 烂摊子 周靖带着小黄狗回去找林道远,另外三个生魂还在他背包里。 正好他从地窖里爬上来,蹲在一边呼哧呼哧的喘气,在下面待时间长了有点儿缺氧。 “你没把杨老板拉上来?” “那家伙死沉死沉的,弄不动啊!”林道远把手一摊,非常无奈的说。 另外三个人也是这个情况,好在天亮以前全都生魂归体了,现在这个情况就不是他们能处理的了。 于是在农历七月十五的凌晨四点半,林道远拨通了刑警队李队长的电话。 在“嘟、嘟……”了好几声之后,一个睡意正浓的声音传过来,“喂?谁?!什么事?” 等到林道远描述完了现在的情况,对方是醒了,绝对的清醒了!但是他更不知道说什么了! “你再确定一下这些情况是真实的吗?!报假警可是够拘留的!” “我描述不出来现在有多混乱,您过来看一眼,绝对比我说的更糟!”林道远再一次补刀。 等到李队长带着人赶到了现场,他才知道林道远的描述有多么克制。 先不说饭馆那个院子里什么样,就是它那个味道,连他们这些出惯了现场的老刑警都干呕,更别提林道远拉着他们从地底下拉上来了四个昏迷不醒的活人,都是近半个月里报了失踪的。 再到羊圈那个院子里一看,除了一屋子都半腐烂了的羊骨架子,院子里还散落着臭烘烘的羊皮,最主要的是有一架人骨上蒙了一张人皮! 完完整整的!好像就是这个人的血肉都不翼而飞了,只留下了骨架撑起皮肤,而且还不是干尸,皮肤是舒展而有弹性的,让检验的法医啧啧称奇。 四个人都让救护车拉医院去了,警察们这才来到了饭馆,李队长以为刚才看到的那些就是这次出警的极限了,谁知道大头儿在这儿等着呢! 这些老刑警有一个算一个,自打进了这个院子,一个一个的排着队出来吐,还都吐了不止一回,特别是有一个还来这里吃过饭,那更是吐得都直不起来腰了。 林道远自从那四个人都送走了,他就踏实了,至于这个现场怎么解释,那是警察的事了,他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衣服,眼看太阳都快升起来了,他还光着脑袋和上身,而且现在还没有眉毛,真的是特别吓人。 有个对附近比较了解的警察给他们指个方向,说往那边走两站地有早市,现在肯定有卖衣服的了,但是只能周靖自己去,林道远得留在这儿跟他们一起完善出警记录,既得贴近事实,又不能脱离科学。 周靖其实挺好奇他们这个故事怎么编,但是看着林道远那个可笑又可怜的模样,她还是先买衣服去,都走出老远了,还听见那大哥跟她喊,“别忘了买帽子和墨镜!” okk!等到她抱着东西回来的时候,他们的故事都编好了,拿过来一看,嚯,那是相当的有水平! 昨夜,有林某某和周某二人因朋友杨某失踪,到xx区xx村xx号院找杨某的舅舅了解情况,发现有不法分子在售卖的食物中添加违禁品,而且饭馆的卫生条件极为恶劣,在这过程中,有犬只发现异常,进而发现了有非法拘禁人员,后报警。 经报案人证实,经营饭馆的人没有露面,听声音一为沙哑男声,一为清脆女声,其他指征不详,有不法活动的嫌疑。 周靖对着他们一挑大拇指,这笔头子是真可以! 这边事情就没有他们的事了,林道远打算去看看杨子,不知道什么情况呢,周靖看他非常自然的就把小黄狗装到自己的背包了。 “诶,这只小狗我要养!”她一把抓住背包带就不放了。 林道远自然也是不肯放的,最后还是李队长说,让他养!你那个出租房不能养狗的! 周靖这才悻悻的放下手,心里想着要攒钱、要买房,等她有了房子,第一件事就是去把小黄狗抢回来! 于是她一转头笑眯眯的看着李队长,“李哥,我们这个是不是算见义勇为啊?能有奖金!” 第73章 后续 李队长正琢磨着面前这个烂摊子下一步该怎么收拾,冷不丁听到周靖的问题,先是一愣,然后才说话:“理论上应该算,我回去就给你们上报,等通知。” 好的,奖金有希望啊!周靖跟着林道远一起去看杨老板,不知道他醒过来之后,身体上、神智上有没有影响。 因为背着小狗,他们就没坐公交车,就在路边打了个面的,由于现在时间还早,一路上畅通无阻就到了医院。 这四个人都被拉到这里来了,还有警察跟着,他们有联合会的临时工作证,所以顺利的进入了病房,医生说他们现在生命体征都平稳,但是身体都虚弱的很,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醒来。 好,本来还想等他醒了问一问具体情况呢,这下得无限期拖后了。 不过他们过来也有好处,就是警察还在核对他们的身份,以便通知家人,别的人他们不知道,但是杨老板认识啊! 所以杨老板成了第一个找到了家人的,当电话打通的时候,杨大妈那哭得沙哑的声音特别让人心疼,听到儿子找到了,她那边半天没动静,周靖都怀疑她是不是晕过去了,然后就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哭喊。 好不容易等她情绪稳定下来,再告诉她人在医院时,她就一直念叨着,“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这个医院离林道远他们那个胡同不远,不到半个小时,杨大爷和杨大妈就互相搀扶着过来了,林道远和周靖都没有露面,现在两个人也没有明面上的身份,没法解释昨天白天发现人丢了,结果晚上他俩就给找到了,好像他们知道内情似的。 两个老人进了病房,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儿子,眼泪又开始啪嗒啪嗒往下掉,出乎意料的是,另外三个人里有一个就是杨老板的小舅舅,现在饭馆名义上的所有人。 他这些日子都是生魂离体的状态,那傀儡师是怎么找上他的?又是什么时候开始策划的呢? 看着坐在病房门口打电话的老两口,他们俩悄悄的离开了医院,知道杨老板死不了就好,后面的事情还得等他醒过来再说。 这一晃就快到中午了,他们两个折腾了一宿都是灰头土脸的,干脆就去了联合会的办公区,那里有给修士的临时休息区。 周靖把一身的尘土洗掉,换上今天在早市买的衣服,是的,今天去早市给林道远买衣服,她自己也没落下,真的是便宜啊! 又一次躺在休息室的床上,这一次她睡得特别沉,而且一点梦境都没有,醒来后神魂舒畅的像新生儿一样,周靖觉得自己有记忆以来就没有这么舒服的睡过觉了。 落日的余晖映在窗棂上,临近的东岳庙里在做法事,吟唱诵经的声音远远的传过来,听得人心里一片宁静。 今天是七月十五啦! 周靖听到院子里林道远在逗着他的小狗,自从进了这个院子它就特别安静,可能这只狗真的对造化之气敏感。 林道远也睡了一会儿,小狗就一直守着他,那个看门的大爷叫了它好几回都没叫走,还是林道远醒来以后给它找了个塑料盒喂了点儿水。 又用院子里的水池给小狗洗了澡,现在就在门口用吹风机给它吹毛,周靖一开门就看见一个毛绒团子四爪朝天、露着肚皮的乖巧样子。 真是太可爱了,洗干净了才发现这只小狗身上白毛更多,脑门正中有一撮黄毛,两只小耳朵耷拉下来,跑起来的时候像蝴蝶翅膀一样一扇一扇的。 身子现在也就小臂这么长,看门大爷说它还不到一岁呢,不知道是什么品种,大概率是个串儿。 周靖表示无所谓,他们喜欢这只小狗又不是因为什么品种。 林道远给小狗煮了一包没放调料的方便面,看着它吃得头都不抬,转头跟周靖说:“咱们俩也找点儿饭吃,今天饭馆关门都早,晚了就没饭吃了。” 行,细算起来他们也一天一宿没吃东西了,可是昨天被那个羊圈和饭馆刺激了,周靖现在想什么都不想吃。 林道远也一样,现在别说肉了,西红柿鸡蛋他都不想吃,一看见那个红色他就想起饭馆里的那个酱了。 最后俩人就在旁边的小饭馆要了两份素炒饼、一份酸黄瓜,又买了两瓶汽水往下顺了顺,这一顿就算是凑合了。 夜色降临了,中元节最重要的环节就要开始了。 第74章 中元节 路边全是烧纸的人,有一个人对着几个圈的,也有几个人围着一个圈的,但是在火舌舔舐下飞腾在风里的,不仅仅是纸灰,还有生者对逝去亲人的思念与挂牵。 他们两个走到个卖冥币的小摊子前,现在冥币的品种也挺多的,除了整张的白纸、黄纸上打了铜钱的印,还有印着玉皇大帝和天地银行字号的红票子,有大张的祖宗树,折好的金元宝都堆成了小山。 周靖买了一摞黄纸和一堆金元宝,又花了一块钱买了个打火机,随着人流在路边上卡了个地方,也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圈,然后把纸钱元宝点着了,看着腾起的橘色火苗,心里暗暗祝祷:所有故去的亲人、朋友都能好好的。 风带着纸灰在她身前打了个旋,好像真的有人跟她打招呼似的,她笑了笑,修魔的到了太姥姥那个境界,身死道消之后一生所炼的魔气随着灵魂要再历心劫,成功了就能从地府走一条炼心之路到昆仑境,失败了就消散在天地间了。 现在也不知道那个小老太太走到哪里了,也不给她托个梦什么的。 嘴里念念叨叨的把纸钱元宝都烧完了,脸被火烤得热烘烘的,眼睛也是干涩的,今年没有在西疆的地面上,不知道他们收到的时候会不会稍微晚一些。 两个人各自收拾好心情,一起继续往东岳庙走,今天的法事格外盛大,他们到后殿的时候,仪式已经进行了大半,封着万千婴灵的符令在供桌上发着紫光。 在众多修士的念诵下,它慢慢飘向半空,在三清像前缓缓转着圈,随着法磬一声悠远的长鸣,一道门在殿顶开启。 门越开越大,从里面涌出一股死气,死亡的气息沉沉的压在每一个人心上,它们铺出一条往生之路一直延伸到符令边上。 像是母亲伸出手臂的召唤,一个个婴灵从符令里浮现,排着队走上这条路,一步接着一步,身上的戾气渐渐被净化,怨恨也慢慢褪去,每一个婴灵都恢复了自己初到这个世界的模样。 它们眼睛里带着对新世界的好奇,怀揣着对亲情爱护的渴望,一步一步走向了归途,它们生不逢时,初见天日就被剥夺了生存的权利,徘徊世间多年不得解脱,今日终于重新踏上了轮回之路。 在场所有的修士俱都低眉顺目,口中念诵经文助它们往生之路更加顺遂,周靖没有跟着唱诵,她不修这个,但是一片祝愿的心力还是能融进去的。 就在一切都顺利进行的时候,供桌上的木盒带着桌子开始摇动,一股黑气攀上了为婴灵开的往生之路,顺着路向那扇冥界与人界的门飘过去。 然而门没有接纳它,反而向外推开,这股黑气执着的想要进去,在这一拉一扯之间,婴灵的队伍都被打乱了,被惊扰了的婴灵又开始重新滋生戾气,并试图离开队伍。 乌木道长在唱诵间把拂尘一摆,在那木盒上一扫,那股黑气就像被烫了一下一样,迅速后撤离开了往生之路。 婴灵的骚乱很快就停止了,它们又恢复了刚才的队形和状态,而那股黑气盘旋在木盒上,周靖居然看出了一些垂头丧气的感觉。 等到婴灵都进入了界门,所有修士的唱诵开始把声调往上挑,声音也越来越大,不断的用天地灵气洗涤婴灵的魂体,作为这方天地对它们的祝福,希望在下一次轮回中,这些未被善待过的灵魂能有一个完整的人生。 界门即将关闭了,木盒上的黑气向上抬了抬头,终究还是进不去,有些颓丧的伏在盒盖上,五木道长伸手点了点它,“你不是单一魂体,怎么进得了冥界?!等我们把你逐块分开,再找到原本那些尸骨,才能一个一个给你送走,不要心急!” 哦,周靖恍然大悟,木盒里是那具砌骨,它杂糅了许多人的尸骨和怨气祭炼而来,难怪不得轮回。 不过要找到砌骨每一块的来源,再重新组合,恢复成许多个独立的人,这个工程可就大了。 第75章 无巧不成书 这个惊心动魄的周末结束之后,打工人自然要上班了,但是杨老板进医院这个事还是影响了小院的装修进度,他先是失踪,后来在医院也是一直昏迷。 警察也上门了解过情况,郎师傅也报了失踪,公司决定先把进度停下来,看看事态发展,万一结不了账呢。 周靖跟着林道远去医院去看过两次,杨老板一直都没醒,把他爸妈急得够呛,好在生命体征一直平稳。 林道远说是因为魂魄离体时间长了,现在得重新适应,什么生物磁场之类的都紊乱了,所以他还得再躺两天。 就在周靖觉得没她什么事的时候,李队长又找到她了,拿了一张照片让她认人,那是一张黑白照片,上面是一个面目严肃的男人抱着一个小姑娘。 周靖一眼就认出那个男人跟纸傀木雕师长得一模一样,她敲了敲照片问:“这是郎师傅?” 李队长点了点头,“你再仔细看看那个小姑娘,是不是眼熟?” 周靖闻言仔细端详了一阵儿,别说,这个五官、这个轮廓,要是放大些……,不就是杨老板那个未婚妻的样子吗?!八九不离十啊! 她是具魔尸啊! 看着她惊诧的眼神,李队长一拍大腿,“就是她!对不对?” 这么巧的吗?!周靖用手在这两个人中间划了一条线,“他们两个是……” “父女!” 郎师傅原本就是京城人,早年在西北插过队,木雕的手艺就是跟村里的老木匠学的,这个女孩叫郎雨,是他跟村里一个女孩结婚之后生的,但是他妻子后来重病没了。 赶上回城的时候,他家里也没有人了,硬是自己考上了大学,生生抱着孩子杀回来了。 他家里人没了,却留下了一处宅基地,本来村里是要收回的,结果他回来了,就硬是留住了,地址就是他们公司正在装修的小院子。 周靖一听,这可是越来越玄乎了,“也就是说,郎雨是租房子给杨老板的房东,后来还成了他女朋友,郎师傅是房东她爸爸,一直在装修队里做木匠,还谁都不知道他们俩的这个关系。” “郎师傅不是考上大学了吗?怎么又成装修的工人了?” 李队长喝了口水,继续介绍。 郎师傅大学毕业之后,一直也没有再结婚,就守着闺女过日子,自己分配到一家剧院做美工,十年前他闺女处了个对象,他不同意,结果人家两个人私奔了,听说去了南边。 他找了一阵子,把自己工作也辞了,跟着去了南边找孩子,就一直没有回来。 但奇怪的是,三年前郎师傅就跟着装修工人一起回到了京城,但是他不仅没有回家,而且谁都没联系,自己每天就是跟着各个装修队做木活,好像自己不是京城人一样。 而郎雨是半年前才回来的,到村里办了宅基地的手续,然后就开始出租,要价很高,有几家看房子都没租成,后来遇上杨老板之后,她不仅把价钱订的极低,而且租房期限写的是五十年,相当于半送了。 半年前,那就是比自己到京城的时间早了一点儿,因缘际会,无巧不成书啊! 估计郎师傅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是纸傀了,只是顶了他的身份和相貌,那么他的尸体在哪里? 郎雨肯定是魔尸,他们这对父女真是让人唏嘘,好好两个人出去,一对不人不鬼的东西回来,这个傀儡师也是,可着这么一家祸祸! 周靖的手指划过照片上的人,纸傀、魔尸、砌骨、婴灵、娃娃……,现在就缺了一根线,把它们串起来! 第76章 苏醒 郎雨是个超自然的东西,警察已经知道了,毕竟人骨架着人皮,完完整整的还保持着生物活性,就是血肉都不翼而飞了,这种情况再说科学,法医能把书糊他一脸。 但是郎师傅也不是个人这件事,李队长刚知道,“诶哟,这家子人怎么这么倒霉啊?!” 从周靖这里得了这个线索,他得赶紧回去布置布置,看来南边得加大力度了,走了两步又转回来了,“你们那个见义勇为的申请批下来了,一人有两千块钱,有时间你跟小林去局里领一下。” 耶!又有钱了! 周靖跳起来给李队长鞠了个躬,吓了他一跳,摇着头说,“你个小财迷!” 李队长走了没一会儿,林道远来了电话,说杨老板醒了。 今天是什么黄道吉日吗?这好事扎堆儿来了。 下了班,她没有回家,而是直奔医院,林道远在门口等着她呢。 楼道里还是浓浓的消毒水味儿,但是杨大爷和杨大妈脸上都有了笑模样了,前天杨老板的爷爷也出院了,今天也特意来看孙子来了。 护士把他们送到病房,说了句“小声点儿”就走了,这个双人病房现在就杨老板一个人,大家也就没什么拘束,纷纷问他怎么回事。 杨老板看了一眼门口,周靖会意去看了看,确保没人又把门关紧了。 “林哥,我谢谢你!”好久不说话了,杨老板的声音都是哑的,“那天晚上要不是你和那个妹妹去找我,我现在指不定是个什么东西呢!” 他这话一说出口,把杨家三个长辈都惊到了,使劲看着林道远,又看看自家孩子,不知道这中间有什么故事。 “你知道那个郎雨不是人?”周靖问。 杨老板点点头,他告诉林道远,郎雨是租房给自己的房东,自从认识了她,脑子是一天比一天糊涂,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直到有一天晚上,他不知道怎么的就明白了一下,发现周围都是羊骨头架子,他坐在血水里正剃肉呢,旁边还有两个磨刀的,看着可瘆人了。 他说着说着脸上就露出了惊惧的神色,好像又看见了当时的场景。 他一转身就看见郎雨爬进来了,一张嘴比他脑袋还大,吓得杨老板一边跑就一边报了警,为了不让这些怪物再打电话说是开玩笑报假警的,他把手机都摔碎了!然后三个怪物围过来,他脑袋一晕就又不知道了。 再后来他发现自己就一直在端着半生不熟的臭肉给人吃,想跑却动不了,只能顶着个壳子干活,直到看见林道远,他想张嘴喊,也发不出声音,还举着刀要砍人。 就是他眼睛里这份挣扎让林道远认出来了,后来他就被封在符里送回了身体,直到今天才算是能控制着自己睁眼说话了。 听他说完,杨家三个老人都拉着林道远和周靖不住声的说谢谢,杨爷爷甚至还要给他磕一个,吓得林道远差点儿先给他跪下。 把三个老人都扶到椅子上坐好了。他才跟杨老板说:“杨子,这件事你可不能光谢谢我。” “我知道,还有妹妹呢!等我好了,我请你们吃饭,随便点!” “我说得可不是她。”林道远卖了个关子,顿了一顿才接着说,“你得谢谢一条狗,它守了你好几天,硬是顶着那些怪物的威压,跑过来找我们救你,要不是它,我且找不着你呢!” 杨大妈一拍巴掌,“是不是院子里你刚抱回来那只小狗?” 一得到肯定答案,她就说:“我说你也不会随随便便养个狗,等我回去就给它炖大骨头,我得好好谢谢它!” 杨大妈又问了问另外没醒过来的三个人是不是也跟自己儿子一样,过几天就能醒过来,那里边还有一个自己的亲弟弟呢! 林道远安慰老太太,估计他们是被控制的时间更长了些,所以得多恢复几天,杨大妈这才放下心来。 又坐了一会儿,护士到时间就来赶人了,他们两个人就赶紧出来了,那三个人的目光都快能在他们身上烧出洞来了。 出了医院没走几步就是东岳庙了,周靖随口问了一句,“听说庙里有各行各业的祖师爷,那傀儡师的祖师爷是谁啊?” 林道远想了想,“偃师或是陈平,他们是木偶戏的祖师爷,木偶跟傀儡差不多。” 周靖觉得差不多,偃师跟随周穆王,陈平是西汉重臣,都是长期生活在西北。 西北?!周靖有一根神经跳了跳,谁说纸傀就一定顶的是个死人身份,万一郎师傅没死呢? 第77章 神魂自愈 周靖心里有许多疑惑,晚上回到了自己的出租房里也还在不停的琢磨着这个事儿,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按照以往的规律,她这一夜必然是不会好过的,梦境会一个连着一个袭来,扰动她的神魂旧伤。 然而,事情的发展出乎意料,她这一夜只是梦到了一些旧事,但是神魂却没有陷入其中,早晨醒来的时候,也没有以往那种身心俱疲的感觉。 周靖试着把固魂阵解开,然后发现原本总也和主魂融合不好的那一魂一魄居然粘住了,这可真是个好消息啊! 她把固魂阵放开,任由神魂自我融合,在魔气流转中感受着魂魄生长出的魂丝在互相勾连,慢慢的靠拢。 这种神魂自愈的感觉她从来都没有过,是如此的舒服,竟让她全身都懒散了起来,眼皮也不由自主的合上了,这个回笼觉睡得那叫一个香,差点儿她就迟到了。 坐在工位上的时候,她还在想这些日子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哪一件能治好她的神魂呢? 正好小院装修的工头来了,跟郑经理那里大吐苦水,说自打警察来过之后,他们就停工了,现在看这个工程接亏了,这么停滞下去不是个事儿,问有没有别的活儿他们先干着。 两个人闲聊了几句,工头说前两天天气不好,西南边那雷打的,跟有神仙渡劫似的。 周靖听了暗笑,可不就是渡劫嘛!倒不是神仙,只是一个小小修士筑基了。 不过说到这儿,她倒是想起来当时那个向她劈过来的劫雷,当时就觉得自己的神魂都是麻酥酥的,不会跟这个有关系! 她越琢磨越是这个道理,她这一魂一魄被固魂阵绑了十几年了,一直长不好,应该是魂魄剥离的时候沾上了什么负面的东西,劫雷劈她可能也跟这个有关系。 雷火是世间正气之集合,最是见不得腌臜东西,估计这一下就是把魂魄上的阴邪之气劈掉了,所以这些日子她的神魂开始自愈了! 真是好事! 她这里神游天外,工头和郑好叫了她好几声才回过神来,“不好意思,走神了,你们刚才说什么?” “我们说妹子跟杨老板比较熟,他最近怎么样了?这个工程接下来他有什么想法啊?”工头笑眯眯的跟她套近乎。 周靖也不瞒着他们,没什么好隐瞒的,“他醒过来了,估计过两天就能出院了,关于这个院子的想法我就不知道了,估计他也没工夫想这个事儿呢。” 郑经理让她抽功夫去看看杨老板,顺便探探口风,周靖满口答应下来,这个工程是她牵的线,当然希望能够善始善终。 下午她趁着送资料的机会提前下班了,一路直奔公安局,她跟林道远约好了来领他们俩的奖金,能顶一个多月的工资呢! 虽说警察是不会赖账的,但是这个钱她还是拿在自己手里最踏实,明天就去存成定期存款,利息还能多挣几个呢! 美滋滋的揣上大信封往外走,她被林道远给叫住了,今天杨老板出院,杨大妈特意让他叫上周靖去吃饭。 正好!她顺便也可以问问装修的事,于是两个人一起坐车就回家了。 一进院,真是热闹!院子正中间摆了三张大圆桌,都铺着大红的桌布,上面摆着应季的瓜果,还有瓜子、花生和糖,不知道的以为杨老板今天结婚呢! 杨大爷和杨大妈都是一身干干净净的新衣服,站在那儿拉着客人的手说话,林道远的小狗身上也裹了块儿红布,头上戴了个小红帽子,趴在院子一角安安静静的看着这一院子的人来来去去,一声都没叫。 这时候杨老板拄着拐杖从屋里出来了,邻近的人都伸手要扶他,“慢着,慢着,你还是得好好养着!” 他走到院子中间,对着前后左右的邻居都是拱手行礼,“大爷、大妈、叔叔、婶子,我给大家添麻烦了!在这儿谢谢诸位,前一阵子劳您们费心照应我们家。” 大家自然都七嘴八舌的说着什么“甭客气”、“街里街坊应该的”之类的客气话。 杨爷爷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里里外外的张罗着,一点儿也看不出来前两天心梗住院的样子。 很快,饭馆的伙计来送菜了,大家也都找地方坐下,周靖自然是挨着林道远坐,但是总有一道视线粘在她身上。 顺着目光看回去,是邻桌的一个中年妇女,穿的体面,跟别人也是语笑晏晏,就是时不时的要瞥她一眼。 这是谁啊? 第78章 老绿茶 林道远也看见她了,脸色有些不好,拍着周靖的肩膀跟她换了位置,把那道灼人的视线给挡住了。 菜上得很快,饭馆就在胡同口,热菜摆上桌的时候都还带着锅气呢,杨大妈买了两扇排骨,饭馆里给代加工的,她挑了肉最多的一块儿给了趴在一边的小狗,还摸了摸它的脑袋才走。 林道远小声跟周靖说:“现在这小狗地位比杨子还高,杨大妈还张罗着要给它盖个棚子呢,让我拦下来了,说别让人家看出它金贵来,再把偷狗的招来,她这才消停了。” 周靖边吃边听他闲聊,脸上一直挂着笑容,她虽然吃得快但是吃相好,同桌的大妈都夸她是个福气重的,一看就压得住事儿。 杨老板每桌都敬酒,到他们这桌的时候,她开口叫了一声“杨老板”,马上就被打断了,“妹妹,叫什么老板?!就这回这事儿,你跟老林,咱们也是过命的交情了,就叫我杨子就完了!” 行嘞,周靖也不是那磨叽的人,直接问他装修那院子他打算怎么办,工程队等着回话呢。 杨子摸了摸鼻子想了想,“过两天我得问问警察,我那合同还算数不?只要合同没问题,那地方我还接着干,不说别的,这不是还有您二位压阵呢吗?” 两个人聊了几句,杨老板又接着敬酒去了,大家吃得也差不多了,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聊起天来,刚才盯着周靖那个阿姨贴过来了。 “你是我们家道远的对象?一直没见过,今天头一回。”好家伙,一张嘴这绿茶味浓浓的。 “阿姨好!我记性不好,您担待,您是?”周靖跟林道远混得时间长了,说话也带了些京城特色。 “我是她妈,平常也没怎么听他提过处对象的事儿,这一下子就给带回来了,还挺突然!” 这颗挑事儿的心真是昭然若揭,周靖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心想原来这就是林道远的后妈啊,估计是房子没占上拿自己撒气呢。 她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客气话,“林阿姨啊,我是现在给杨老板干活儿那装修公司的人,今天过来问他点儿业务上的事,顺便蹭个饭的,跟林哥也没见过几面,他提我干嘛?您家要装修吗?” 一句话给绿茶阿姨堵回去了,杨大妈看见他们这边搭上话了,赶紧过来打着哈哈把林阿姨架走了,这阿姨走的时候还委委屈屈看了周靖一眼,好像是她欺负人似的。 那边主桌上有个老爷子斜了这边一眼,把八钱杯往桌子上一放,拉着长声说起来了,“杨子,不是你林爷爷说你,以后这找对象得把眼睛擦擦,咱们长在这皇城根儿底下,那是天子脚下,后辈媳妇怎么也不能找个老外县!” 他这话一说,院子里都安静了,谁都没法儿接他这话茬儿,眼看这气氛一下就冻住了,杨爷爷赶紧拎着酒瓶给他把酒满上,“老哥哥,这儿孙自有儿孙福,不是咱们这岁数的人操心的事儿,我跟您说,上个礼拜……” 随着他把话岔开,聊起了文玩,气氛才渐渐又活络起来,林道远一脸歉意看着周靖,“对不住,他们看我不顺眼,连累你了!” 周靖并不在意,大象怎么会跟蚂蚁较劲,再说今天又不是自己的场子,杨老板的面子还是得给,不过林道远这些家人确实够奇葩的,“你爸怎么没来啊?” “据说今天值班,别提他,能气死你,跟他比这俩都是正常人!” 听林道远这么一说,周靖反而更好奇了,他爸爸也是个七尺男儿,居然能比这俩还奇葩,那得是什么样儿啊?! 林道远用口型说了一句:“老绿茶!” 哦,那这不就是绿茶一家嘛! 第79章 素斋 最后席都散了,林爸爸也没回来,周靖也没见到这个传说中的极品,对于这一点她还是有些遗憾的,真没见过这样的物种,她好奇啊! 杨老板歇了两天就请了律师去咨询他的合同是不是还可以执行,郎雨被法医拉回实验室的时候,身体上的细胞都还有活性,但是那个状态她也不可能是活人。 由于郎雨的死亡时间无法确定,所以合同的有效性是存疑的,直到法医给出了死亡证明,显示她的死亡时间是林道远渡劫那一天,律师才松了一口气,这下合同就可以执行了,但是房主没有了,这份合同得跟村里备案,房租也得交给村里。 律师也是跑了好几趟才把这个事情砸实了,毕竟当初郎雨订的价钱太低了,他也是费了不少劲儿才摆平了村委会。 于是小院的装修又重新拾起来了,杨老板来现场的那天已经是行走自如了,本来周靖还没想好那个雕花梁要怎么处理,已经形成的阵法改不好容易留下隐患。 但是杨老板非常简单粗暴的告诉新来的木工,这些雕花全部铲掉!工头非常舍不得这些雕刻了一半的花纹,纸傀木雕师不说别的,手艺是真的高啊! 但是杨老板坚持要把这些他不清醒的时候做下决定的方案全部否定,对这个周靖是举双手赞成,她也想着是铲掉,但是这块木头也不是她的,据说还挺贵,她想着还得给杨老板做做工作呢,结果人家自己就上道了。 这个院子本来大面上装修的就差不多了,雕花梁又不做了,大梁铲完细了一圈,工头心疼得直唧嘴,但是收尾的活儿也得零零碎碎的干半个多月。 鉴于杨老板现在良好的身体状况,林道远和他们的朋友特意给他组了个局,庆祝他劫后余生,周靖自然也跟着去了。 地点定在了杨老板的同学家,他也是个大厨,家里是个独门独院,适合他们这帮人疯一下。 周靖一进门,觉得这个小院子可真是好,转过影壁是四四方方的空地,窗前有石榴树,有种着荷花的大缸,里面还有小金鱼,地上都漫着青砖,砖缝里都扫得干干净净的。 正房的屋檐底下挂了红纸的条幅“热烈庆祝杨志刚同志恢复健康”,周靖这才知道杨老板的大名叫杨志刚,平时大家都是直接叫杨子的。 他这个同学叫屈征,光着膀子系了个围裙,正在往桌子上端菜呢,看见他们进门,下巴一抬就算是打了招呼了,“杨子看着还行啊,恢复得不错!” 后边跟着出来了三四个人,有的拿着碗筷,有的提着成箱的啤酒,都忙活起来了。 屈征把菜放在桌子上,招呼着大家入座,嘴上还问杨子,“怎么样了?听说现在吃不了肉了?” 杨子大咧咧的往凳子上一坐,“别说吃了,我现在想起来都难受,你可不知道我那些日子是怎么过来了!” “能好好活着就得了!今天你尝尝我做的菜,都是素的!” 素的?!周靖看着自己眼前一盘一盘的红烧肉、羊肉串、炸鱼……,这些居然都是素的?!一点儿也看不出来啊! 等到大家都做好了,杨子给每个人倒了一杯啤酒,“哥儿几个,我这次能全须全尾的回来,真的是烧高香了,也劳您们惦记着了,我先干一个!” 他一口干了杯啤酒,又倒满了,对着林道远和周靖说:“我能有条命,得谢谢林哥!谢谢周妹妹!什么都不说了,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您们就吱声,我绝没二话!”说完又是一口闷。 “行了,行了!酒得慢慢喝!先尝尝我这菜,绝对不一般!”屈征见他激动起来了,赶紧劝着他把酒杯放下,再怎么说也是刚出院时间不长。 “这菜可是真行!不是咱们职高学的那几样啊?!”杨老板边吃边夸。 周靖夹了几筷子,越吃越惊艳,真的太好吃了!素斋她也吃过,大都是用豆制品代替肉,不是做得太油,就是千篇一律的味道,但是今天桌子上这几道菜,鱼有鱼味还能吃出鱼肉纤维的感觉,肉有肉味入口软滑而不烂,比真鱼真肉还香几分! 看着他们吃得这么香,屈征有些得意的说:“怎么样?不错!这都是我新学的!” 屈家祖上号称在御膳房干过,大家以为这是家学渊源,没想到是现炒现卖,都围着他问从哪里学的。 他也不卖关子,给他们讲了个故事。 第80章 庙里的胖师傅 今年年初的时候,屈征陪着他奶奶去庙里烧香,本来以为就是周围的几个寺院庵堂转转,谁知道老太太一上车就让他一直往城外开。 足足开了三个小时,都到了荒无人烟的山沟里了,还让他往前开,这要不是自己的亲奶奶,他真得怀疑是不是要把自己卖了。 最后车停在了一个小庙前面,他一下车都惊了,不宽的山路两边停满了车,全是来烧香的。 他以为是这庙里有什么神异呢,结果他奶奶挨个儿殿都拜拜完了,拉着他就直奔斋饭去了,一个人十块钱随便吃,不浪费就行了。 不管他这一路上有多少不明白,端起碗来的那一刻就全明白了,这斋饭真香! 那天他生生把自己给吃撑着了,要知道他们家几辈子都是厨子,在吃上面可是挑的很,在外面很少有吃得上口的饭,可这顿斋饭真是打破了他固有的认知,原来素菜还能这么做! 自那之后,他没事儿就跑那个小庙里吃饭去,越吃越上瘾,就想要见见那个做饭的师傅,想跟他学学这几个菜。 可是庙里的和尚不让他进后院,怎么说都不管用,后来还是他奶奶出面去找主持,说是自己年纪大了,来一趟不方便,自己这个孙子就是想学两个菜回去做给她吃,也是一片孝心。 总之,好话是说了一箩筐,主持和尚勉为其难的点了头,但也说要随缘,这个师傅教不教他不一定,庙里做不了这个主。 屈征这才见到了做饭的大师傅,刚一见面就吓了他一跳,当时那个胖胖的大师傅正吃饭呢,两个拳头大的馒头他几口就是一个,就着一盆炒咸菜丝,一会儿的功夫就吃了十几个馒头。 可给屈征吓坏了,生怕这师傅撑出个好歹来,结果人家看了他一眼,呵呵一笑一抹嘴,转身又端出来一盆疙瘩汤,咕噜咕噜都喝了。 他看着都撑得慌,可人家没事儿! 屈征不说话,那个师傅也不搭理他,自己干着自己的活儿,等他自己回过神来,赶紧窜进去,帮着人家刷锅洗碗,都收拾利落了,才跟师傅说自己想学做菜。 那个师傅还是不搭理他,自顾自就走了,屈征有韧性,也知道艺不轻传的道理,就每天都去帮厨,那个师傅也不避着他,用什么原料、怎么处理、放什么调料、用什么火候都让他看着,就是不说话。 屈征明白这就是教自己了,能学多少看自己的悟性,于是他干脆就住在庙里了,足足烧了三个月的火。 过了这三个月,老师傅终于跟他说话了,“行了,看得差不多了就回去!做饭这个事情得自己琢磨,庙里的菜没有荤腥,不仅仅指的是没有肉,还有很多调料也不能用,离了这个环境,吃的人也没有这个心境,味道就差了,你回去自己琢磨!” 屈征就下山了,临走给老师傅磕了三个头,叫了一声“师父”,回来他就配着各种调料做改良,今天桌子上这几道菜都是他改过好几遍的。 这故事够传奇,大家都听得津津有味,有人比划了比划馒头的大小,不太相信的问:“这么大的馒头,能吃十几个?!这得多大的胃啊?!” 屈征一撇嘴,“十几个?!我跟你说,就庙里那个大笼屉,”他随手在半空里一划拉,比划了一个大圆圈,“我师父能吃一屉,玩儿似的!” 越说越邪乎了!可是周靖听着这话总觉得有点儿耳熟! 第81章 杨老板的打算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里闪了一下就消失了,因为大家都开始关心杨志刚同志下一步该怎么办了。 杨子喝了一口啤酒,嘬着牙花子说:“肯定还得干饭馆!我房子都装修完了,不能这么空着,本来是想天气一凉了上羊肉锅子,红焖羊肉咱拿手啊!可是现在我往那儿一站,闻见肉味就吐!” 这确实是个大问题,估计杨老板这个后遗症没个两三年是过不去了,他一个厨子做不了肉菜就只能做素菜了。 屈征也想到这个了,指了指桌子上这几个菜,“一会儿我给你写个菜谱,回头你就卖这个得了。” “那不行,这是你的菜,费劲巴拉研究出来,我可没有那么大的脸!”杨子连连拒绝,人家也得吃饭,这几个菜也是烧了三个月火才有的一点点基础,后来也是花了大心血改良的。 “你把那个庙的地址告诉我,改天我去烧个香,这一身晦气得去去,也吃顿素斋,没准儿就有辙了。” 几个人说说笑笑折腾到了半夜,都喝了啤酒就不能开车了,就在屈征的小院里住下,周靖得走,她在这儿不方便。 林道远借口送她也就跟着出来了,周靖看着后面起哄的人说:“不用送我,还有人能劫了我去?” “走!再怎么能干,我也不能让你一个人大半夜在街上溜达。”林道远出了院门又说,“李队长找咱们呢。” 看来这次的事有眉目了,这大半夜的也没地方打车,林道远借了屈征的二八大杠,带着周靖骑着就走了。 路上他还一个劲儿的念叨,还是开汽车好,明天他也去学个驾照,买个二手车,再有这种事开上就走,那是多么的方便。 过了半个多小时,他们才到了公安局,林道远出了一身的透汗,门口早有警察在等着他们了,直接就把两个人领到了刑警队的会议室。 一推门,周靖觉得自己是不是成仙了?这一屋子烟雾缭绕的,空调开得特别冷,一进屋都扎骨头。 她边挥着手把鼻子尖上的烟气赶开,边搓着露在外面的胳膊,“李叔,你们要成仙啊?!” 李队长两个眼珠子熬的通红,看见他们不适应屋里的环境,站起来把空调关了,又把窗户打开,打发刚开完会的队员去休息,自己把林道远和周靖招呼到会议桌边上坐下,“夜里爱犯困,冷点儿大家都精神。” 他又点了根烟,跟两个人介绍了一下案件的后续。 前两天另外三个人都陆续醒过来了,除了杨子的小舅舅,还有两个养殖场的老板,根据他们自己描述,警察把事情按照发生的先后顺序捋了一下。 把这几个人串在一起的关键就是郎雨,她先是认识了杨子的小舅,发现了生意兴隆的羊肉馆子,然后就撺掇他把院子占下来,为这事儿他小舅和小舅妈天天打架,他小舅妈有一次撞上郎雨差点儿就动手了。 后来杨子自己放弃了那个羊肉馆子,她又帮着联系了那两个养殖场的老板,让他们给饭馆送羊,还帮着找人谈下来了那个羊圈的地方。 等这边新的羊肉馆子开张了,她又把自己家的院子挂在中介出租,然后借着房子就把杨老板拿下了。 现在问题是:她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她背后还有什么人? 看着他在纸上画出来的人物关系图,周靖也在上面接着写,现在能看到的是有人要制作魔尸,这是一个“小女孩”,只能从声音上先这么判断,并不绝对。 她的目的是做出一具尸王跟傀儡师交换娃娃,她和傀儡师是爷孙相称的,那么现在看来,想要尸王的是傀儡师,那么他要魔尸干什么?明明他自己就可以制作非常厉害的傀儡。 而且魔尸真的就炼了这几具吗?别的地方会不会还有?这些都是问题! 第82章 分析 看着李队长强打着精神跟他们讨论,周靖实在是不忍心了,她把材料要过来,让李队长也去睡一会儿,他们两个在会议室研究研究,保证不把材料带出去。 等他走了,周靖把四个,不对,是五个,得加上郎雨,把五个受害人的资料都在会议桌上一字排开,然后一个一个看过去。 这五个人年龄、性别、经历、职业完全没有重合的地方,为什么是他们五个呢? 周靖拍了拍林道远的肩膀,“会算命吗?” “刚学没两天。” 学过就行,周靖让他看看能不能算算这五个人的命理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没准儿就能找出什么规律来。 她自己则是陷入了沉思,炼魔尸和引魔阵这两种禁术都出自她的宗门,要说不是冲着她来的,她自己都不信。 她好好的回想了一下太姥姥给她讲过的宗门故事,他们这个修魔的门派没有一个对外的名号,只以地名代称---香雪海,在天屿山深处,组织架构非常松散,也不出来与其他门派交流,所以一直不为人知。 直到有一个叫木提江的人从禁书阁偷走了两种禁术的修炼方式,他们才被外人知晓,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木提江在外面引魔炼尸,掀起了血雨腥风,他又打着香雪海的旗号,所以香雪海成了魔教。 终于,他把自己折腾没了,也把香雪海的名声搞臭了,那些自诩的名门正派们为了斩草除根,打着斩妖除魔的名义,按照木提江提供的路线把香雪海给毁了。 当然他们也不能白跑,进了香雪海就奔着书阁、丹房、宝库去了,香雪海的主事人是长老会,平时各干各的,有大事就投票,少数服从多数。 眼看这次在劫难逃,长老们以自身修为开启了香雪海的防护大阵,这个阵法不仅可以攻击入侵者,而且不是修炼书阁之中的法诀的人不能进入核心区域,同时打开了一个残存的瞬移法阵,把还活着的弟子们都送出了天屿山。 后来那些“正义之士”在西疆追杀这些弟子们好几十年才消停,而她的太姥姥就是那些残存弟子的后代,香雪海的修炼之术就是这么一代代流传下来的。 如果说禁术阁也是书阁,那么魔尸是不是就能算是修炼香雪海法诀的人? 如果这样分析下来,这个傀儡师是想进香雪海?! 没错,魔尸身上有魂石、有引魔阵可以被认为是香雪海的自己人,但是炼魔尸的人却不一定,只要是修士都可以用这两种禁术炼尸,不管是真气、魔气、阴气还是邪气,能引动造化之气就行。 周靖一拍大腿,她这个思路应该就对上了,想把自己做成娃娃也就说得通了,她可是正正经经修炼的香雪海的法诀,如果成为傀儡就肯定能进去,并且能完成傀儡师想要干的事情。 据说当初那个木提江就是进了香雪海没多长时间就盗书逃走了,并没有学到法诀,那么傀儡师肯定是他的徒子徒孙! 就在周靖为自己的思路打开找到方向而兴奋的时候,林道远也“啪”的一声拍起了桌子,“这几个人有点儿意思啊!” 什么情况?! 林道远指着五个人的生日说:“他们的生日只记录到日子,没有具体时间,但是杨子的生辰我记得,单看没有问题,但是这几个人往一起一凑,从年月日上居然就能推出北斗的星盘!” 北斗七杀,那还缺两颗星! 看来傀儡师这盘棋下得挺大啊! “那你推一下还剩下这两颗星的生日大概是什么时候,明天让警察去查,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异常,最好是还没有人遭殃。”周靖激动得就差把白纸拍到林道远脸上了。 而难得去睡了个觉的李队长还不知道,明天他将面对怎么样的一个工作量! 第83章 层的新八卦 太阳刚露头的时候,李队长就回到会议室了,摆在他眼前的是两个日期,“什么意思?” 林道远轻轻咳嗽了一下,告诉他这是可能已经失踪或是即将失踪的人员的生日,警察可以把他们排查一下。 李队长看看纸条,再看看他们俩,眼前发黑,哆嗦着嘴唇问:“祖宗,你们知道全国有多少人是这天生的吗?其中又有多少人在京城?这我怎么查啊?!” 呃,好像是不太现实,周靖非常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那您多关注关注最近报失踪的案子,看看有没有符合条件的,有就赶紧告诉我们。” 李队长把纸条折折塞在自己兜里,对着他们一摆手,走,走,再待着事儿更多了! 出了公安局的大门,两个人就各奔东西了,林道远要去东岳庙跟师叔和师祖汇报一下,周靖得赶着去上班。 随着杨老板的院子装修完成,青鸟装饰的第一支装修队也算是正式磨合完成,谭老板要向京西小村里的老院子下手了。 不过现在他们又招了新的前台,周靖不用去跑腿了,不过她还是挺怀念那里的农家饭的,村里的大爷大妈们也可好了。 她现在是专门在城区的政府机关跑手续,每天也是不得闲,但是时间上自由了许多。 李队长那边一直没有消息,等到树叶开始变黄的时候,京城到南边追查郎师傅和郎雨过往的警察都回来了,可惜什么线索也没有。 周靖最近踏实了许多,自从她得出傀儡师是想进香雪海的这个结论以后,整个儿人都沉淀下来了,只要她在这儿,那个人早晚会找上她的。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攒钱买房子,这样才能从林道远那里把豌豆抢过来养,豌豆就是救了杨子的那条小狗,林道远觉得它毛是白中带黄的,想起名叫豌豆黄,被大家给否了。 是的,大家,除了她还有杨子一家四口,都觉得这个名字辱没了小狗的神奇能力,但是人家主人喜欢啊!最后几经博弈,去掉了一个字,小狗就叫了豌豆了。 它是只小型犬,在城区养着正好,每次见到周靖,小尾巴都摇到飞起,看得她心里痒痒的,可是出租房确实养不了它,所以周靖开始攒钱了。 青鸟装饰大活儿在手、小活儿不断,青鸟广告也是忙得飞起,谭老板这几个月生意做得顺风顺水,开始接触电视广告了。 他们环宇大厦这些日子最热门的话题就是蒙恩传媒关门大吉了,据说是赵老板拈花惹草被他夫人给堵床上了,两个人大打出手,赵老板不仅被抓了个满脸花,还被扫地出门了。 这家公司是靠着赵太太家的资金开起来的,她持有百分之七十的股份,赵老板一直想让她把股份转让给自己一部分,但是赵太太一直没松口。 这次她能抓到把柄也是有故事的,传说是七月十五那天夜里,有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姑娘给她托梦,说你别傻了,你先生对婚姻不忠诚,今天在xxx宾馆跟小秘书开房呢!还想要骗你把股份卖给他,你可长点儿心! 那姑娘说完就走了,赵太太梦中惊醒就睡不着了,带上几个娘家人就去了梦里听说的那个宾馆,结果真把人给堵住了。 现场咔咔一顿拍照,第二天照片就作为证据递给法院了,赵太太起诉离婚,赵老板作为过错方,几乎是净身出户! 蒙恩传媒也就被赵太太给关了,她决定把资金回收了,自己要去国外待一段时间,谭老板趁着这个机会把这个传媒公司给拿下了,连人带业务都尽可能的留下了,当然那两个秘书他都没留。 于是青鸟广告改名叫青鸟传媒了,业务范围扩展了,办公区也就全都搬到原来蒙恩传媒那边了。 周靖听说的时候人都惊了,托梦的那个姑娘是原来这里的那个地缚灵,中元节的时候东岳庙做道场把它超度了,没想到它临走还是去提醒赵太太了。 而且赵老板居然在中元节带人开房,也是命中注定他倒霉,这真是个皆大欢喜的结局,周靖表示非常满意! 第84章 拍不下去的广告 谭老板接下了传媒公司,整顿了一番之后就开始继续以前的工作了,其中有一个电视广告,创意都做完了,客户也通过了,就差拍摄成片了。 可是这个拍摄过程特别不顺利,一个特别简单的镜头拍了两天就愣是没拍出来,不管怎么改变拍摄计划,不是摄像机突然出故障,就是有各种奇怪的东西乱入,换地方也不管用。 现场导演都快疯了,打算重新做创意,这一版就废了! 谭老板觉得青鸟传媒的第一单要是这么不顺利,好像有点儿不吉利,所以带着周靖和郑好到现场去看看。 三个人坐着郑经理的破桑塔纳一路颠簸着就出城了,这回不光是周靖晕车了,谭老板也吐得哗哗的。 他缓过劲来的第一句话就是,“老郑,你这破车是不是该换换了?!” 郑经理一抹脸,没钱!要不您赞助点儿? 他们把车停在山脚下,再往上路况太次,郑好不想他的破车再颠簸,怕散架了,周靖和老板也愿意走几步,再坐车还得吐。 于是三个人一路爬山到了拍摄地点,正好听见导演那气急败坏的声音,“这是什么情况?!这些鸟是故意的!” 走过去一看,广告演员缩在一个小角落里不敢说话,场务全都低着脑袋搬着东西跑,导演指着摄像机不停的骂。 摄像师也离得远远的,周靖再仔细一看那摄像机的镜头被鸟屎糊得严严实实的,别说拍摄了,能不能擦出来还两说着呢! 看见老板和业务部的一把手都来了,导演对着他们是大吐苦水,这是一个特别简单的镜头,就是演员要一步一步走到水潭中间,然后撩起头发,再来个回眸一笑就行了。 就这么简单的几个动作,愣是拍了两天,他已经不是恼火,而是有点儿害怕了,把老板叫过来也是想让他看看,能不能换地方,要不就把他换了,实在是有点儿瘆得慌! 周靖往四周看了看,这个地方风景是真不错,怪不得挑在这里拍广告呢,她还在四处张望,那边导演又张罗着再拍一次。 他是怕老板不信,打算让他看个现场版,摄像大哥这会儿刚把镜头给擦干净,真是给他恶心得够呛,演员又哆哆嗦嗦的站在了开始的位置上,各个部门也都就位了。 随着导演一句“开始!”,那个演员也不抖了,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欢快的趟着水往前走,等到了水没过膝盖的时候,她一撩头发一回头,几只兔子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一只接一只的下了水,直往演员身上撞! 演员是个小姑娘,当时就吓哭了,导演刚一喊停,兔子就四面八方的跑走了,转眼间拍摄场地里干干净净的,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导演对着老板两手一摊,意思是:你看,我没骗你! 演员几步就跑上岸了,挂着眼泪花问导演:“要不我不拍了,我就请了两天假,明天该上课去了,钱我不要了!” 谭老板安慰着广告摄制组,说今天要是再拍不出来,他们一块儿回去,大家不要有负担。 周靖则是跑到水潭边上悄悄观察,刚才那几只兔子冲出来的时候,她在这里感到了一丝妖气的波动。 等走到水边上,她才发现这个水潭里的水特别绿,绿得把手伸进去都看不见手指头,于是转头问场务:“大叔,这水怎么这个颜色啊?” 场务头都不抬,“拍摄需要,调了个色。” 这句话刚说完,他就觉得好像劲风袭来,一股绿色的水流浇了他一身。 第85章 灵潭 这个变故把在场的人都吓住了,因为两个人都在岸边站着,周靖甚至站得更加靠前,但是水箭是从水潭的中间突然射出来的,却绕过前面的周靖,全都浇在说话的场务身上了。 现场一片寂静,大家全都傻傻的看着水潭,然后在一片“啊~~~”声中,各自扔下了手里的东西往远离水潭的地方散去。 瞬间,周靖身边就出现了一片真空地带,导演窜到谭老板身边,拽着他的胳膊哆哆嗦嗦的说:“谭总,咱们换地方!这个地方忒邪性了!” 谭老板也在慢慢往后撤,嘴里说着:“就这么走了?!合适吗?” 周靖看着他们都有要走的趋势,赶紧叫住老板,“谭总,不能就这么跑了啊!”她指了指翠绿的潭水,又捞起两条翻白的小鱼,“这要是让环保局查着了,咱们那是一罚一个准儿!” 听说要罚款,谭老板后退的脚步立马停下了,故作镇静的捋了捋袖子,“当然不能走了!咱们是有担当的企业!” 然后开始数落导演,怎么能这么不注重环保呢?!赶紧的,找人把染了色的潭水淘出来,尽量淘干净,然后从附近的村里拉点儿干净的自来水灌进去,钱都从摄制组的工资里扣。 周靖认为最后一句才是重点! 老板发话了,摄制组的人立马就动起来了,赶紧跑到附近的村里租抽水机和拉水的车,也是借着机会远离这个邪门的水潭。 周靖从水里出来了,手脚都被染绿了,她正四处张望哪里有水能让她洗洗,那个女演员拿着两瓶矿泉水走过来了。 “我帮你冲冲。”她拧开瓶盖,周靖借着倾倒出来的干净水洗手洗脚,就听见那个女孩子小声问她,“你怎么一点儿也不害怕啊?” 周靖看着她笑了笑,也不搭话,“行了,冲冲差不多得了,谢谢你啊!” 说完她就找老板去了,留下那个女孩看着她的背影,看了半天。 一会儿,去村里找设备的人回来了,不仅他回来了,还带上来了一群老头,上来对着谭老板就是一通喷,把谭总都骂傻了。 原来这个水潭是村里的水源,现在家家都用自来水了,可是浇地还是用的潭水,现在水都脏了,人家可不得指着鼻子骂嘛! 谭老板那锃亮的大脑门上一会儿就见了汗了,一个劲儿的跟人道歉,拍着胸脯保证一定给染了色的潭水清干净,费用他全包了。 领头的老爷子这才把怼到他鼻子尖上的手指头放下了,又对着水潭作揖、鞠躬,再立着眼睛盯着谭总说:“光弄干净了还不行,我跟你说,我们这个水潭是有灵的,每年都要祭祀,让你们这么糟蹋了,必须得上供、烧香、磕头赔罪!” 行!行!行!现在的谭老板是你说什么都行,只要能把事了了,让他们干什么都行,反正钱都是摄制组出,不够了就倒扣他们的,谁让他们惹出来的事儿呢! 于是又一波场务跟着村民走了,他们得去买贡品和香烛,现场就剩下谭老板他们三个加上导演、摄像和演员了。 六个人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愣了一会儿,郑经理开口了:“还愣着干什么啊?赶紧收拾收拾,一会儿车该来了。” 周靖转身就跑,跟着摄像大哥搬东西去了,余光里谭老板把导演拉到一边,训得他跟鹌鹑似的。 那个女孩一直跟着周靖,不光给她打下手,还有一句没一句的跟她闲聊,打听她在公司干什么啊?大学学得什么专业啊?不一会儿就自来熟的喊起姐姐来了,其实她就比周靖小两个月。 他们把场子清得差不多了,一辆拖拉机“突突突”的上来了,车斗里放着抽水机和装水的大桶。 摄制组环境整治工程正式开始。 第86章 山水之灵 随着抽水机的轰鸣声,绿色的潭水都被抽到了大桶里,再用拖拉机拉到村里的污水处理站,好在这个水潭的水流动的速度不快,而这些染了色的水好像有透明的薄膜包着,也没有在整个儿水潭里散开。 场务看着这个奇景恨不得扇自己两下子,这两天都是他往水里倒染色剂,怎么就没发现呢?刚才嗷嗷叫唤的几个老头现在都拿着一把香,在水潭边上磨磨叨叨的转着圈。 谭老板看了一会儿,对着周靖和郑好勾了勾手,三个人悄悄的退到个角落里,谭老板小声说:“今天咱们三个可是不能走了,老郑去村里找间房子,小周今天跟那个女演员挤挤,明天完事儿了再说。” 郑经理也低着头悄声说:“咱们留在这儿也没什么用,要不先撤,这个摄制组惹的事,明天让他们道歉就完了呗。” 周靖没说话,她是无所谓,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在哪儿都是上班。 可是谭老板不行啊,他怼了郑好一肘子,“你想得美,别看那几个老爷子现在忙着呢,我要是现在转身就走,他们能把我当地给锄了!” 郑经理抬头往那边一看,正好跟一个老头对上了眼神,那狠呆呆的目光让他汗毛都立起来了,惹不起,确实惹不起。 他跑着去村里找房子了,谭老板和周靖就在周围转了转,那抽水机的声音实在是太大了,震得人耳朵疼。 等到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染了色的水才彻底抽干净,拖拉机又拉了两车干净水上来,让那些老人看着都倒进水潭里了,他们才跟着下山来。 晚饭就在村里的大队部吃的,烙饼、小米粥、咸菜、摊鸡蛋,简单是真简单,但是周靖吃得特别香,她总觉得大柴锅烙出来的饼跟家门口的主食店不是一个味儿。 那个女孩叫纪野,坐在她边上愁眉苦脸的就喝了半碗粥,周靖小声问她:“不舒服啊?” 姑娘摇了摇头,“减肥呢!我比上个星期重了八两!” 八两也算个分量?!纪野苦大仇深的点点头,长八两就是一口饭的事儿,可减八两一个星期都未必能搞定。 周靖“啧啧”两声,演员这行也不好干啊! 现在山里的晚上已经是凉飕飕的了,吃完了饭,大家在屋檐底下听着那些老人给他们说这个水潭是怎么灵异、许愿是多么的灵,过了没一会儿就冻得坐不住了,赶紧回到各家临时租的房子里,坐在炕上围被子了。 周靖和纪野就住在大队部,她让女孩先洗漱休息,她要出去走走。 周靖顺着山路又走到了水潭边上,别看这里比村子地势高,坐在水边上反而有股暖融融的感觉。 她把手放在水里,放出了一丝魔气在水里四处游弋,很快就接触到了潭底,一丝灵气丝丝缕缕的绕在了魔气上。 在这样灵气枯竭的时代,还能修出灵体,真的是不容易,周靖在心里默念。 那股灵气用稚嫩的声音与她意念沟通,是这片灵山秀水加上村里人的常年的香火供奉才让它生出了灵智,但是它还想要更多,这样它才能长得更大,保护自己、保护这片山林、还有爱护自己的村民。 山水之灵在潭水里聚集,逐渐显露出了一条鱼的形状,在水里围着周靖的手指转。 周靖笑着逗它玩儿,手指在水里划来划去,突然听到了纪野的声音,“姐姐,你冷不冷?回去吗?” 她抬头看见了那个女孩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眼睛里亮晶晶的,闪烁着一种叫“野心”的火焰。 周靖用手点了点小鱼的脑袋,好像你所求的事情也不是不行,这不就有送上门来的。 第87章 厌胜之术 周靖看着纪野一步一步走过来,也在旁边找了块石头坐下,自顾自的看着夜空,开始跟她倾诉自己的过往。 其实也就是她从小是多么优秀,可是自从进了戏剧学院,身边的同学都是同样甚至更优秀的人,让她心里有些失落。 加上她今年都大三了,也有剧组来学校挑演员,可是好几次都对她视而不见,而她的同学却是纷纷有了好的机遇。 是有豁得出去的,可是人家豁出去了就有回报,她豁出去了,什么都没落着,连现在这个小广告都是捡的同学的漏,结果还一直不顺利。 用不了两年他们就要离开学校了,相比别人都迈出去了第一步,她还在迷茫明天干什么,她不甘心! 说到不甘心,周靖看见她眼里的火花“砰”的一下炸开了,都有些疯狂的情绪在其中了。 “所以呢,你想干什么?”周靖依然是慢悠悠的问她。 “我想出名!我想当大明星!”纪野的声音都颤抖起来了,“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你一定有办法,对不对?” “你怎么就这么笃定,我会有办法帮你呢?”周靖对这个敏感发觉自己身份的女孩还是挺好奇的。 “因为你对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表现得太自然了,一点儿惊讶、一点儿恐惧都没有,我也不瞒你,我们同学、老师里都传说有偷偷养小鬼的,其实我也想养来着,就是找不到门路!”纪野说得倒是非常坦诚。 养小鬼?!他们真是胆子大,这个东西是典型的饮鸩止渴,倒是能让你顺风顺水一阵子,但是它最后从你身上得到的一定比它付出的多,而且极不好伺候。 “出名对你们就这么重要吗?”周靖真的是有些不明白。 “当然重要!”纪野眼睛都睁圆了,她告诉周靖,干这一行的名气是一等一的重要,投资商也好,导演也好,都是看人下菜碟的,你演得再好,没有名气,人家是说换你就换你。 可能换上去的演员根本不如你,可是人家就有名气,就能拿到好角色,更别提在剧组里捧高踩低是常态。 所以她一定要出名,只有成了大明星才能去好的剧组、演好的角色,她是真的喜欢表演,看着那些演得不知所云的人糟蹋那一个个好角色,她恨不得扑上去咬人两口。 周靖看着她越说越激动,赶紧拉了拉她的手,想让她平静一下,却发现纪野的手特别凉,凉得不正常。 “你现在很冷吗?”看着纪野摇头,她的眉头就皱起来了,把女孩的两只手都拉到自己身前展开,借着摄制组放在这里的灯光仔细观察。 纪野的手很漂亮,手指修长,皮肤白皙,骨肉均匀,是周靖见过的最完美的手,但是现在被一股黑气笼罩着。 周靖轻轻碾过她的每一根手指,“你怕疼吗?”也不等她回答,自己右手食指和中指一捏,一根魔气化成的细针就出现在她手里。 纪野看着凭空出现的黑色细针,下意识的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然后摇了摇头,紧张的盯着她的下一步动作。 周靖用针在她的劳宫穴、少商穴、合谷穴等几个穴位扎了下去,又掐了个法诀在针上一抹,一股黑气顺着针就被吸出来了。 等到针拔出来的时候,一股黑血呲了出来,落在石头上噗噗的直冒白烟。 纪野吓得小脸煞白,哆嗦着嘴唇问:“姐,这是什么啊?” 周靖把针化去,看着石头上被腐蚀的一道道印子,心想这个演艺圈的水还真是挺深的,就这么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就至于用这种东西了?! “这是厌胜之术,简单的说就是你被人诅咒了。”周靖看她吓得都说不出来话了,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她,“不是什么大事,诅咒你的人功力不够,害不了你的性命。” 周靖让纪野想想身上有什么别人送的东西,就是这两年送的,一直贴身放着的。 纪野想了半天,突然把上衣掀起来了,“您看看是这个吗?” 第88章 双赢 周靖被她豪放的动作吓了一跳,然后才看见她腰间系着一条红绳,绳子上串了几个玉钱。 “这是我同宿舍的姐妹年初的时候送我的,说是我今年犯太岁,带这个能破一破。” 周靖让她把红绳解下来,自己放在手心里摩挲了两下,绳子在她手里划过是涩的,再看看玉钱上的花纹,她点点头,就是这个了! 确定了厌胜物,纪野气得都蹦起来了,“她干嘛要害我?!我们从入学就是舍友,她跟我关系最好!我有什么好事都没忘了她,结果呢?人家是投桃报李,她是报给我一个诅咒!” 周靖赶紧伸手拉着她,怕她一激动再掉水里去,“好了,以后离她远点儿就行了!你先坐下。” 纪野现在觉得自己身上都轻松了不少,手脚都暖和起来了,看着周靖手里的腰链,眼里都冒火。 “姐,你说我怎么才能给她还回去!”息事宁人是不存在的,把这口气咽下去是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没那么复杂,这个东西就交给我,回去我找地方处理了,设下这个厌胜之术的人会被反噬,也就是遭报应了,不过你最近肯定是干了什么好事了,所以才接到这个工作。” 好事?纪野想了半天,跟周靖磨叨着自己这些日子干的事情,连看见路边有人一掏兜掉出二十块钱,她过去提醒的事情都说出来了,也没觉得自己干了什么大好事。 周靖看着纪野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积德行善不是指的干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好事,它就是这么一件一件的小事积累出来的,你就是出于本心的善良做了这么多事,才在厌胜之下等到了这丝转机。” 纪野听了这话若有所思,拉着周靖的手问:“姐,怎么样才能保佑我一路顺风顺水,将来能大红大紫呢?你能帮我供奉点儿什么吗?” 怎么还没忘了这茬呢?!周靖告诉她,现在她身上的厌胜之术已经破解了,她的路会越走越宽的,不用整这些歪门邪道,踏踏实实的路走得才长远! 纪野摇了摇头,“姐,我不甘心就这么丢了一年的时间,我要走得比他们都快都好!” 见她真的坚定,周靖觉得也是一种缘分,便指着水潭说:“那我说的话你可要听清楚了,今天我能让你和它结个缘分,它将自己的灵气给你护身,但是你要多做善事,所得的功德你们一人一半,但是你要是干了什么坏事,因果一人承担,不能牵扯它分毫!” 它?它是什么?神仙? 面对纪野的问题,周靖一笑,“神有神格,仙有仙籍,它都没有,所以现在还只是妖,可是我们也不能因为它还小,就欺负小孩子,它会长大的,所以你要想好了,接受它的庇护就要保护它,做什么事之前想想自己的良心,要是干坏事可是会双倍反噬的。” 纪野完全没有犹豫,她接受! 周靖看了她一会儿,伸出一根手指点在她的眉心,画了一个符文,反手一挥就带着纪野的一丝魂气落进了水潭里。 那灵气小鱼围着这一丝魂气上下游动,却不接近,周靖又把手伸进水潭里,用魔气跟它沟通,她告诉这只山水之灵,纪野本心善良,业务能力也强,白天的时候明明吓得发抖,只要导演一喊“开始!”,她立刻就能进入状态,说起表演来也是头头是道,将来应该会有不错的发展。 她成了明星就会有很多喜爱她的人,这份真挚的喜爱是一种正向的念力,可以帮助它修炼,而且刚才她们也说好了,好事是两个人的,坏事让纪野自己扛着,对它来说算是无本买卖。 对于他们两个来说,只要纪野保持本心不变,多做好事,这就是个双赢的事。 听了她的劝解,灵气小鱼又在魂气周围游了两圈,然后一口就把它吞下去了。 纪野在岸上“嗯”了一声,眼睛就开始发直了,她觉得自己周身都是一股清清凉凉的感觉,眼前开始朦胧。 周靖又在灵气小鱼身上一抹,反手就在纪野眉心敲了一下,把她从那种玄之又玄的状态中叫醒。 纪野打了个激灵,“姐,这就行了吗?” 第89章 道歉 周靖用手在纪野的手腕上一划,一条红绳就挂在了她腕间,“这就行了,这是它的灵气所化,能保护你不受邪魅诱惑,不用担心它会丢,这个东西跟你是绑定的。” 纪野摸了摸那条红绳,凉丝丝的好像还能感受到小鱼的游动,而自己的头脑也是很久都没有过的清醒。 “谢谢姐,我能留您一个电话吗?”她恭恭敬敬给周靖鞠了个躬。 周靖坦然受了,“这是你自己的缘分,也是自己的决定,就守着你的本心走下去!” 事情都办完了,两个人就慢悠悠的下山了,周靖一路上跟纪野闲聊,她不仅把自己的手机号留给她了,还把林道远的手机号也给她了,说这是个会算命的朋友,有时间你可以让他给你算算。 纪野自然是高兴的不行,这种买一送一的买卖可是平时求都求不到的。 回到她们在大队部的住处,纪野依然是兴奋的说个不停,但是她被厌胜之术诅咒了这么久,灵魂上是很疲惫的,所以一会儿就沉沉睡去了。 而周靖则是在黑暗中望着这座山出神,说实话,今天这件事情她是偏向这山妖的,山水之灵能化形开灵智的太少了,它就像是初降生的婴儿,什么都是一张白纸。 如果任由它在乡间野蛮生长,就只能接受香火供奉,但是人的欲望无穷无尽,沾染太多怕它歪了心性,所以机缘巧合能跟纪野到人世间去看看也好。 要说这世界上哪里能看尽世间繁华和世态炎凉,娱乐圈是个好选择,让它去走走! 而且纪野本性不错,她也是年纪小、见识少才会答应功德共享、罪孽自背的条件,这样单纯的人现在也不好找了,这只山妖运气真好,就让她看看它最后能走到哪一步! 第二天一大早,导演就把所有人都叫起来了,今天还得到山上去烧香道歉呢,可不能晚了。 周靖和纪野到的时候,供桌都摆好了,按照村里老人们的讲究,一条长案上点了两根红蜡烛,一字排开了三个盘子,一盘苹果、一盘馒头、一盘点心,地上还放了个香炉。 导演站在第一个,手里抓了一大把香,点着了用手一扇,明火一灭,香烟就袅袅升起来了,他嘴里念念叨叨的,对着四方都鞠了深深的躬,然后把香插在了香炉里。 第二个就是那个给水潭里倒染色剂的场务,他是哆哆嗦嗦的举着香过来的,两个肩膀都塌下去了,脸上挂了两个大黑眼圈,一看昨天晚上就没睡好。 他把香插进香炉的时候还出了故事,第一次插香就没插稳,明明香灰都没到线香的三分之一了,结果那人一撒手,香倒了! 给他吓得啊,当场跪在地上,“梆梆”磕头,然后又插了一次,这次更直接,香断了! 村里的老人们都慌了,指着他骂,说他肯定不止是倒染色剂这点儿事,要不潭里的仙不会这么不依不饶的。 那个场务想了半天,大叫了一声“我错了!”,又是“梆梆”一顿磕,老人们问他:“你还干什么了?” 结果那小子说,来的第一天,他过来置景,赶上尿急直接就尿在水潭里了。 村里那老爷子差点儿扇他两个耳光,好在这两年他们村通了自来水,要是几年前,大家都喝这个潭里的水,那不得恶心人啊! 他们是没喝,但是纪野恶心啊,她在这水里趟了两天呢! 眼看这个场务脑门都磕得见血了,他的香终于是能稳稳当当的插在香炉里了,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后面的人都很顺利,纪野上香的时候,还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摸了摸她的脑袋呢,特别温柔。 周靖是最后一个,她把香持在手里,心中默念:愿你红尘炼心,不失本性,千帆历尽,终得正果。 第90章 无心插柳 香也烧了,贡也上了,村里的老人们满意的回去了,广告还是得接着拍。 这一次特别顺利,不仅没有千奇百怪的东西来捣乱,纪野一撩水回眸一笑的时候,后面还出现了彩虹,导演都喊“太巧了!” 不过半天的功夫,广告所有的镜头都拍完了,他们在山上取别的景的时候也特别顺利,想要什么就来什么,拍完下山的时候,导演特意又去水潭那里拜了拜,他这次是实心实意的感谢,也是觉得这潭水没准儿是真的有灵。 折腾了一天一夜,周靖总算是跟着老板下山了,今天是周五,她可要好好休个周末。 纪野回到学校的时候天都快黑了,一进宿舍发现大家都在,就是那个送自己腰链的姐妹不见了,一问,好家伙,人家被一个电视剧导演看中了,直接进组了,这个学期可能都不来了。 她心里一阵烦躁,自打知道自己身上的腰链是厌胜之术,她总觉得这个姐妹遇见的好事都是借了自己的运,原本这些好事都应该是她的。 就在她想说些什么的时候,一股清凉从手腕上一直传到天灵盖,心里那股燥意一下子就平静下来了。 她耳边又响起了临别的时候周靖对她说的话:你不要急躁,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你在这个圈子里要谨记“祸从口出”,做人还是要圆滑一点儿,把事情往心里头压一压,什么都不要露出来。 纪野深深吸了一口气,把姐妹害她这件事咽了回去,对着其他人摆了摆手里的塑料袋,“吃水果吗?山里现摘的,可新鲜了!” 她们这些艺术生平时什么都不敢吃,生怕长胖了,就是水果还稍微能吃一点儿,大家都给面子的围过来,从她手里拿水果,有个姑娘刚出外景回来,好几天没见过她了。 “纪野,你去做医美了?怎么觉得你比上个星期好看了,皮肤都发亮,水灵灵的!” 听她这么一说,别人也都仔细打量纪野,然后也七嘴八舌的议论开了,“没错,是水灵多了!”、“你哪个美容院做的?”、“这是什么项目啊?” 问题多得纪野都不知道先回答哪一个了,只能一个劲儿的说:“哪儿都没去,我去山里拍了两天广告,你们不是都知道吗?!可能山里水好。” 大家热闹了一阵子就散了,谁也不会把这些对话放在心上,纪野摸了摸手腕上的红绳,想着刚才那股清凉的感觉,她是第一次从心里觉得能跟这个仙儿结缘分,自己真的是挺幸运的。 她把手机拿出来,拨通了周靖留给自己的另一个电话,她觉得去算个命也好,估计周姐推荐的人应该也是挺靠谱的。 第二天中午,周靖还在床上睡得昏天黑地的,好不容易休个周末,她今天是打定主意要在床上躺一天的,特别是今天变天了,阴冷阴冷的,能在温暖的被窝里围着,真是一件幸福的事。 所以当她的手机响了一遍又一遍的时候,她是以一种咬牙切齿的状态按下的通话键,“谁?什么事?” 如果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周靖发誓不管是谁,她都要让他付出肉疼的代价。 但是电话那边的人完全没有共情她的情绪,就听见林道远兴奋的声音传过来了,“周靖,找着一个!” “找着什么了?”周靖还没有完全清醒,但是语气已经和缓下来了。 “就是那个北斗七杀的生日啊?!咱们不是有两个预估的出生日期吗,今天就遇到一个,还是你介绍来算命的呢,你不知道吗?” 听到这里,周靖人都清醒了,她介绍的?算命的?纪野?! 这么巧的吗?! 那两个出生日期李队长都觉得查着费劲,他们也没抱什么希望,结果就撞上了一个,这可是有心栽花花不活,无心插柳柳成荫! 第91章 中邪 周靖听说纪野的生日居然撞上了七杀的日子,头脑立刻就清醒了,虽然身体还保持着与地面平行,但是灵魂已经垂直起来了。 她问了问纪野的命理都推演出什么来了,林道远含糊的说了一句运气很好,但是她现在的面容像是被什么遮蔽了,看不太清楚。 哦,是山妖,它遮蔽了纪野的面相,这样就不容易被人窥测天机了。 对于这个送上门的重点观察对象,他们现在也没什么好的应对方法,林道远给了她几道符篆防身,让她有什么感觉不对的时候赶紧联系周靖和他,其他也没有什么能做的了。 周靖想起包里还有一条做了手脚的腰链呢,就问林道远这个东西东岳庙那边能处理吗?要不要查一查纪野的这个舍友,再顺着这根藤摸一摸制作厌胜物的这个瓜。 林道远的意见是腰链可以处理,但是这个瓜还是要交给警察去摸,他们两个都有自己的工作,这个兼职也给不了多少钱,他们也没有警方那么多的基础资料和执法权力,所以还是让专业的人去干专业的事。 聊着聊着,两个人就说起了杨老板,据说他还真的去了屈征说的那个小庙,连着吃了好几天的斋饭,但是那个大师傅没有见他。 但他也是挺拧的,一边回来靠着自己的味觉记忆复原那些斋菜,一边隔一天就去一趟庙里,希望大师傅能看见他的诚心。 今天早上他还打电话给林道远,让他们两个晚上到他装修好的新院子帮忙试试菜。 周靖一听有饭吃,立刻就起床了,她今天早饭没吃,中午也打算凑合,一天就等着这一顿了。 穿好了出门的衣服,她背上包叼着一袋酸奶就出来了,现在刚过两点,街上的行人也还不少,大部分饭馆都开始休息了,她从旁边的小卖部买了个面包,一边走就一边揪把着吃了。 从她的出租房走到杨老板的小院子要一个小时,反正也没有别的事情,她就一路走着过去了,经过那片花田的时候,还特意停下来看了看。 现在天气已经凉了,附近的花田里都是种的满满的菊花,黄的、白的、紫的居多,而挖出了许多婴儿尸骸的这块地则是荒烟蔓草覆盖,连带着它周围的几块地都撂荒了。 地上还残存着当时挖掘机作业的痕迹,她顺着履带的印子往地里走了几步,感受着脚下这块地还是阴气森森的,毕竟那些尸骸在这里埋了好几十年,积攒下来的气息也不是那么容易散去的。 “丫头,出来!那里边不能去!”有个老太太看见周靖在地里傻站着,就在地边上招着手让她赶紧出来。 周靖也没想太招眼,听见招呼的声音就赶紧出来了,刚到地边上还没迈出来呢,就被老太太一把拉住了,一边使劲拽她,一边嘴里念叨着:“那么多好地方,干嘛非得上这里头啊?这地方邪性着呢,挖出过好几车的人骨头,前两天还有人在这里照相中了邪的。” 中邪了?周靖扶着老太太往远离花田的地方走,听她磨叨着这件事,这块花田前几天来了个搞摄影的,为了等光线,愣是在地里趴了一天,终于在太阳落山的时候照到了自己满意的作品。 但是人刚站起来,眼睛就直了,在地里蹦跶着跳舞,村委会的这些日子都盯着这里呢,附近的地人都不敢种了,为了换地的事都打了好几架了,他们只能天天和稀泥。 最后实在是没招了,只能向上请示这块地能不能改变土地用途,要不这日子就没个头儿了。 区政府研究了半天,打算在这里建一个爱国主义教育基地,结果征地公告一出来,换地的人是不闹事了,没占了地的人又不平衡了,这罗圈架是打起来没完了。 但是这块地就彻底撂荒了,摄影师中邪的时候,正好是村里因为征地打架的人非得拽着区里的规划干部过来实地说道说道,结果撞了个正着。 发疯的摄影师把人都吓着了,又是报警又是打急救电话,总算是把人拉走了,这回可好了,彻底没人打架了,这条路也没人走了。 今天这个老太太是出去串门忘了时间,着急回家做饭,才壮着胆子从这儿走了一次,看见周靖在地里站着,还以为又中邪了一个呢! 第92章 杨老板的新菜 “那您就不怕中邪吗?”周靖看着老太太,觉得她好像平静得过分了。 老太太看了看她,小声说:“我们家供着仙儿呢,现在太阳还挺烈的,我从这儿过一下没事儿。” 哦,她又仔细看了看老太太,果然脑后有个虚影,看不清是什么,但是能看见两只竖瞳,她居然从这竖瞳的眼神里看出了催促的意思,那就赶紧走。 等她们走到了村子边上,老太太才放开她的手,急匆匆的要回家做饭去了,周靖拉着她嘱咐,以后尽量别走花田那边,仙儿能保她,但也不是什么时候都保得住的。 看着老太太嗖嗖两步就走没影儿了,周靖才踏踏实实的继续走,这回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 她一推门看见了屈征,两个人点点头就算是打了招呼了,杨老板还在厨房里忙活,从窗户里探着头跟他们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保证不冷了场子。 三个人渐渐聊的熟络起来了,大门一响林道远也到了,这回杨老板就回去专心做菜了,留他们三个人在院子里聊天。 等到太阳下山了,四个人围坐在正房中间的八仙桌边上,中间放了个暖锅,旁边围着不少盘子。 杨老板把锅盖一揭,氤氲的水汽在这个深秋时节让人心里踏实,锅里是清汤,水面上飘着几个大枣和枸杞。 闻着味儿就知道这肯定不是清水,周靖眼巴巴的看着两个厨师,他们一人盛了一小碗汤,现在正在咂摸味儿呢。 “不错,这个素高汤吊得有咱们老师的那个劲儿了。”屈征品了半天给了个肯定的评价。 周靖赶紧也盛一碗尝尝,她还没喝过素高汤呢!这汤入口是绵软的,没有肉汤的甘冽刺激,但是更加鲜甜,后味也悠长。 杨子指了指旁边盘子里的纯白色的菊花瓣,“先尝尝我特意找的菊花,菊花锅子可是老佛爷的最爱。” 花瓣在沸腾的汤里涮两下就夹起来,时间久了就失了花的妙处了,吃在嘴里花瓣还是脆的,隐隐的花香还在。 当然这也离不开杨老板特制的酱汁蘸料,没有厚重的麻酱,只有清爽的酱汁,上面飘着葱花和小米辣,但味道一点儿都不寡淡。 尝了菊花的品质,下面才是真正的菊花暖锅要登场了,就看杨老板把旁边盘子里的蘑菇、笋片、腐竹、炸豆腐、嫩豆腐、白菜心,还有炸过的馓子和粉丝依次下到锅里,盖上盖闷了两分钟,再下菊花瓣,这才是菊花锅子原本的面目。 这一锅是一点儿荤腥都没有,但是每一种食材都特别适口,而且不腥不腻,吃的人负担也小,现在人们都讲究养生,这个素的菊花锅子正好赶上了潮流。 但是杨老板最不满意的就是锅里的豆腐,他试了好几个品牌,也试了好几家店,这个豆腐都差了点儿味道。 正在埋头苦吃的周靖这时候把手举起来了,她知道有个地方的豆腐特别好吃,就是京西酒店边上的那个村子,上次他们团建回来,买了豆腐的那几个大哥大姐,现在周末有时间就跑到那里去买豆腐,都吃上瘾了。 听见这个豆腐能有这么好吃,杨子和屈征都表现出了浓浓的兴趣,两个人立马约好了这个周末就买豆腐去。 杨老板点点菊花暖锅,问大家:“你们觉得我卖这个行吗?” 对于开饭馆,周靖和林道远都没有发言权,六只眼睛都看向屈征,他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下说:“这个味道没问题,但是敞开了卖不行!” 第93章 再探花田 屈征觉得杨子的菊花暖锅可以走精品路线,正好装修好的小院子私密性也强,不如走一个预约制的私房菜馆,院子里搭了玻璃暖房就放几张散座,房间里可以做几个包厢。 看着两个人越聊越兴奋,周靖和林道远这两个不懂做生意的人就起身告辞了,让这两个大厨自己慢慢讨论。 深秋时节的夜晚已经开始冷了,周靖说话都能看见白烟了,裹了裹身上的风衣,她一边走一边跟林道远说着下午花田里的事,她特别在意的一个点就是,那个老太太说发了疯的摄影师在地里蹦跶。 这让她想起了那天晚上的那个怪物,它也是在花田里蹦跶来着,看起来像是某种祭祀的仪式,而且老太太身上的仙儿在地边上也是催着她们走的,有没有可能,那片地里还有东西没被他们发现? 两个人都说不准,于是决定再到花田里去探一探。 借着清冷的月光,周靖在地头上找了块石头坐下,盘膝而坐,五心向天,闭上眼睛去感应这里天地之间的气机变化。 在她的感知里,这片花田的地下是阴寒之气齐聚,地面上是生之灵气蔓延,两种完全相反的造化之气平行流动,一点儿交集都没有,这个情况就不科学! 她把魔气集中在眼睛上,然后放出一丝魔气在地面上盘旋,结果它刚一离开她的控制范围,立刻就被吸到了地下,这个地下果然还有东西。 周靖自从上次被林道远的雷劫劈了一下以后,神魂损伤正在慢慢自愈,魔功九重,她原本是在第二层中间,现在隐隐已经能摸到第三层的边了。 林道远手里拿着一块罗盘围着这块地走了一圈,回来对她摇了摇头,周靖一看那罗盘的指针都转疯了,“你师祖他们在这块地清理完成之后,就没有再检查一遍吗?他们没有发现异常吗?” 林道远现在面沉似水,“检查过的,那个时候完全没有问题,看来在警察撤出之后,这个地方又有人来过。” 只能有这样一种解释了。 周靖又仔细观察了一下花田里留下的各种痕迹,挖掘机的车辙、铲子挖的坑、人的脚印、看似杂乱生长的野草…… 就在她聚精会神分析着的时候,花田里的野草开始无风自动起来了,从对面的地边上一丛野草开始依次摇摆,行动的路线就像是一支箭对着他们射过来。 两个人一激灵,脚下连退几步,手上的符篆、魔刀齐齐对着草丛飞过去,但是只有草被割断的声音,他们的攻击没有落在任何实体身上。 草丛也停止了晃动,他们两个蹑手蹑脚的走过去,用一根长木棍轻轻拨弄刚才有动静的地方,冷不丁有一大团黑影“咕噜”一下从草窠子里滚了出来。 周靖往后蹦了几下,把安全距离拉开,看着那团黑乎乎的东西没有下一步的动作,这才仔细打量它。 这个东西圆鼓隆咚的,能有足球那么大,用棍子一戳还是软乎乎的,旁边的林道远掏出了一个小手电,对着它晃了两下,能看见它表皮上都是刺。 这是只刺猬!两个人异口同声的喊了一句,然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约而同的笑起来了,这个谨慎的有点过头了! 但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这只刺猬一翻身爬起来了,而且还对着他们坐下了,两条后腿支撑着身体直立起来,重心落在了屁股上,两条前腿交叉在胸口,就像人抱着肩膀一样。 还没等他们惊讶完,这只刺猬它说人话了! 第94章 黑蛇 “两个小孩,这么晚了不回家,在这里晃悠什么?!一会儿让大马猴抓了去!”听着这不知道多久之前老人吓唬小孩的话,周靖心里一笑。 “老人家,我们是路过的,发现这个地方气息紊乱了,停下来想管管闲事。”对于这种没有恶意的灵物,周靖一向是很客气的。 “你们两个刚摸到门的小娃娃倒是什么闲事都敢管,快走,叫你们家大人来!”刺猬挥舞着前腿赶他们走,“快走!等它醒了就走不了了!” 它?醒了?周靖听得不明不白的,正想要继续问下去,却发现脚下的地面开始微微颤动。 “今天怎么醒得这么早?快跑!”刺猬又把自己团成了一个球,飞起来砸在了周靖身上,砸得她连带着站在她身后的林道远一下子退出去了好几米。 而他们刚才站立得地方,地面上裂了一道大口子,瞬间又合起来了,如果他们还在原地的话,现在估计已经掉下去被夹在中间了。 而在那道裂缝消失之后,花田里的野草又扑簌簌的抖动起来,地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穿行,在地面上拱出来一道道的土埂。 在离他们十多米远的地方有个小土坑,土埂在这里消失了,有个长条形的东西从坑里长出来了。 它越长越高,直到能跟人平视的位置才停下,然后一对暗黄色的竖瞳发出光来,他们才看清楚这是一条蛇! 好大的蛇,现在露出地面的部分就得有将近两米长了,地下不知道还有多长,蛇身有周靖小腿那么粗,蛇头都赶上篮球大了,一条尖端开叉的信子在嘴里进进出出。 这么冷的天,它不冬眠吗?! 在林道远的手电光里,周靖眼尖的发现这条蛇的头顶上有个鼓包,那大刺猬转身看见大蛇也退了几步,又看了看周靖他们,跺了跺脚说:“让你们跑,就是不跑!这回想跑也跑不了了!” 正说着,那大蛇突然张开了大嘴,一股腥臭之气带着一层薄雾向他们罩了过来,刺猬噌的一下挡在了前面,说了一句“快跑!”,然后它也一张嘴,一颗圆溜溜的球从嘴里吐了出来,小球散发着莹白色的光,把那层薄雾都吸引了过去。 周靖拉着林道远向村庄的方向跑了几步,看见刺猬的行为两个人又把脚步停下了,那是刺猬多年修炼而来的内丹,刺猬是白仙,它们修炼来的本领多与医药相关,看样子这是条毒蛇! 萍水相逢,怎么能看着这只刺猬就这么给他们挡灾呢?!周靖二话不说,两把魔刀脱手而出,直奔大蛇那张大的嘴就去了。 凌厉的攻击逼得大蛇不得不把喷着毒气的嘴闭了起来,刺猬也趁此机会把自己的内丹收了回来,但是刚才的消耗也让它行动变缓了,大蛇看着这只坏了自己好事的刺猬,嘴一张、蛇身一探,就想把它吞了。 看着刺猬慢吞吞的爬不快,林道远接连几道雷符打在了大蛇头上,雷火逼得它动作顿了一顿,他趁机冲过去把刺猬一把抱了起来。 林道远一转身,周靖默契的挡在他身后,魔焰织成的网兜头就撒下去了,给蛇头砸了个正着,然后一道魔气索捆住了蛇的七寸。 周靖控制着锁链越收越紧,那大蛇开始在地面上翻滚,现在它的身体都从地下出来了,能有五米长。 这么大的蛇翻滚起来的力量是极大的,周靖被拽着打了几个趔趄,魔气索差一点儿就被挣脱开了,黑色的魔焰在大蛇身上燃烧,但是它的鳞甲防御力太强了,半天都没能破防。 林道远把刺猬远远的扔了出去,“前辈休息一下!”然后他转身就加入了战局,一道戮魂符直接贴在了大蛇的两眼之间。 自从他筑基成功,符篆在他手里发挥出的效力提高了好几层,戮魂符绞杀着大蛇的魂魄,那种翻脑浆子的疼痛,让它的挣扎更加剧烈了起来。 粗壮的蛇尾鞭子一样胡乱的抽打着四周的杂草,蛇头高高抬起又重重的砸在地上,花田里被砸得一个坑连着一个坑,勒着它七寸的周靖被带得东倒西歪的,最后竟是被甩出去了。 大蛇趁着七寸一松,身体骤然缩小,一头就扎进了荒草里,黑夜给了它黑色的身体,它就用它来隐匿行踪。 面对突然安静下来的花田,周靖扶着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想跑?!门都没有! 第95章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这条黑蛇缩小了身形,在杂草间四处游弋,想要悄悄溜出这块花田,等周靖他们走了再溜回来,没想到蹭到地边上出不去了。 周靖用魔气围着这块花田设下了一道火线,只要它越过这条线,魔焰就会腾起,不仅会烧灼它的身体,还会暴露它的位置。 黑蛇在地里游了一圈,终是不能找到个缺口冲出去,被魔焰灼了两下之后,它也不耐烦了,直立起身子来,吐着信子“嘶嘶”作响。 被戮魂符攻击过的后遗症也显现了出来,现在的黑蛇暴躁易怒,完全丧失了狩猎的耐心,面对小小的魔焰就直接掀了底牌。 它的身体又开始膨胀变大,坚硬的鳞片划过地上的石头时,发出了“锵锵”的声音,蛇头上的凸起更加高耸,最后形成了一支角的形状,吸引着附近的阴气聚集过去。 阴气在蛇头上方打着旋,一股冰寒的气息以黑蛇为中心向四周蔓延,地面上、荒草上都蒙上了一层冰霜,守在地边上的火线在寒气的压迫下一下子就熄灭了。 黑蛇有些得意的摇了摇上身,大摇大摆的向地边冲过去,却迎头赶上了两记痛击。 周靖和林道远既然发现了它的所在,又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的把它放走。 戮魂符、定身符、雷符……,一张接着一张往它身上飞过来,每一张都有自己位置,连起来就是符阵,杀伤力会大幅度增加。 而周靖用魔气化了一条棍握在手里,对准了黑蛇头顶的那支角猛砸,一力降十会,面对这样的庞然大物,她还提着刀上去肉搏,那才叫缺心眼呢! 黑蛇两下被砸懵了,但是它的神智也在攻击中逐渐回归了,这个家伙的防御力确实凶悍,在符阵中左突右冲,隐隐有要破防而去的意思。 林道远以真气支持符篆流转,在它周身上下徘徊,打算封它的七关,七关一封生气停滞,它就好逮了。 但是黑蛇也看出了他的意图,把下半截身子紧紧盘起来,而上半身在半空中不断移动,让他很难把符篆固定在特定的位置上。 而且它还在不断吸收阴气,周边的温度越来越低,地面上的寒气开始侵袭周靖和林道远的小腿,他们的动作开始出现迟滞,而黑蛇的嘴里开始出现了一块又一块的寒冰,子弹一样向他们倾泻过来。 它利用冰棱的攻势消耗着两个人的体力,又瞅准了机会,蛇口大张,身子弹簧一样猛的前探,周靖甚至看见了它嘴里的毒牙闪着蓝幽幽的寒光。 地上的寒气结成的冰霜已经把他们的膝盖以下冻住了,每跨出一步都极其费力,想要躲开黑蛇这一口,现在看来难上加难。 林道远只来得及把几张雷符打向黑蛇大张着的嘴,周靖也努力将周身的魔气调动在身前防御,但是效果不明显。 眼看着那张臭烘烘的嘴巴吞下了雷火、咬穿了魔气,马上就要落在周靖身上了,林道远拼命把手往前探,想给周靖挡一挡。 黑蛇的动作却是一僵,蛇头保持着前伸的动作停在了半空中五六秒钟,然后仰头向天无声的嚎叫,猛的回身张嘴就咬。 周靖和林道远趁着这个机会,砸碎了腿上的冰棱,向后退了好几步,和黑蛇拉开了一个安全距离。 他们俩看着那大蛇一下一下的攻击的大地,不知道它的尾巴怎么了,现在只有上半身在动。 一个大圆球在被它砸了几下之后才从盘着的蛇身子下面显露出来,是那只刺猬,它狠狠咬住了大蛇的尾巴尖,任凭怎么砸、怎么咬,它就是辗转腾挪死不松口! 渐渐的黑蛇的动作开始慢下来了,它像是喝醉了酒似的,在地上摇摇晃晃的翻滚了几圈,居然躺倒不动了。 刺猬又等了一会儿才松开嘴,慢慢悠悠的爬到周靖脚底下,还是那副稳坐钓鱼台的架势,对着这大黑蛇说:“让你狂!快要化蛟了又怎么样?还不是被自己的毒放倒了?让你平时没事就追着我咬,还想吞了我?做梦!” 第96章 中毒 刺猬对着大黑蛇输出了一通,看起来平时也没少被它欺压,说得痛快了这才看着周靖说:“两个小娃娃还挺能耐的,要不是你们能牵制住它,我也很难把刚才吸收了的毒气重新送回去给它。” 周靖恭恭敬敬的给它行了礼,“要不是您出手相助,我们两个现在已经躺下了,命在不在还两说着呢!” 两个人都对着刺猬行了大礼,感谢它救了自己的命,也通过它摸到了大黑蛇的一点儿底细。 这条大黑蛇已经是“似蛟”了,如果能修炼到天劫降下来,又扛过去了,就能褪去蛇身,化为蛟龙,但是它并不是凭自己修炼到这一步的。 刺猬记得是一个多月以前,也是个夜半时分,有个人鬼鬼祟祟的提着一个袋子来到这片地里,他在地上不知道用什么东西画了个诡异的图案,又在地中间挖了一个深深的洞,把袋子里的东西塞了进去,然后他就跑了。 刺猬是在这里住了很多年的本地仙儿,它原本是借着育婴堂地下的阴气修炼,前一阵子先是有人在地里设下聚阴法阵,埋下了砌骨,又唤醒了婴灵,打破了它的修炼环境。 没办法,它能力不够,就只能远远离开,后来周靖他们把这里挖了个底朝天,把那些外来的脏东西都清理出去了,它又悄悄搬了回来,毕竟这里阴气还是比别的地方重一些。 没想到好日子过了没两天,又有人跑到这里来瞎搞了,它气呼呼的爬到土坑边上,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结果对上了一双冷冰冰的竖瞳。 刺猬一边讲着过往,林道远一边在大蛇旁边设下了个囚阵,利用阵法散掉黑蛇身上的阴气,他们就眼看着那个粗得吓人的家伙一点一点变小了。 刺猬看着这一幕点点头,“它刚到这里的时候,差不多也就这么大,就是刚开灵智,什么都不会,在这块地方住了这些日子,居然就要化蛟了!不过这蛟也是假的,它根本没有内丹,而且实力越来越强,灵智却退化了。” 这蛇最近进入了化蛟的阶段,对于阴气的需求越来越大,不满足于自己从地里吸收,居然盯上了这只修炼多年的刺猬,只要寻到它的踪迹,必然追上来争斗一番,想要把它一口吞了。 周靖估计它是盯上了刺猬的内丹,不是说越缺什么越在意什么吗?人跟动物都一样! 刺猬觉得她说得挺有道理的,自己就是比这条长虫强。 林道远已经把黑蛇的阴气散净了,现在地上只有一条拇指粗细的小黑蛇了,他走过去想把它封在符阵里,带回东岳庙去。 没承想,他刚一弯腰,斜刺里一道劲风袭来,周靖察觉到一丝气机变换,手里扣着两把魔气飞刀扬手就打出去了,“叮”的一声,一把飞虎索被震开了。 但是这只是攻击的第一波,不知什么时候,这花田里的杂草都摇晃起来了,一波一波的荡起了草浪,好多尺长的小蛇出现在他们周围。 林道远一个没注意被一条金色的小蛇咬在了脚踝上,当时就躺下了。 周靖一愣神儿的功夫,几条小蛇把黑蛇围起来,像小蚂蚁一样把它驼起来,飞快的往远处移动,而这时她也顾不上蛇了,用魔气在自己四周撑开了个真空地带,几步就跑到林道远旁边了。 只见他脸上一团青灰色,口鼻都开始出血了,周靖用丝巾把他的小腿扎住,用小刀豁开被蛇咬了的伤口,使劲把毒血挤出来。 眼看林道远的气息越来越弱,周靖只能用魔气覆盖他的伤口,把毒素慢慢吸出来,但这个速度没有毒素散发的速度快,她和林道远所修的造化之气造化之气完全不同,不能帮他推宫过血,魔气与灵气相冲,说不好他是先死于蛇毒,还是先死于她的施救。 刚才潮水一样涌出来的蛇阵,又像潮水一样退了个干干净净,一点儿踪迹都没留下,周靖掏出手机叫了救护车,但是在救护车来之前,她必须保住林道远的命! 她环视了一圈,目光就落在了会说话的刺猬身上,就是你了! 第97章 蛇蛊 刺猬大仙本来在旁边慢慢悠悠的爬着,一抬头就对上了周靖灼灼的目光,那热烈的眼神烫得它只往后退,结果被人家一只手就给捞起来了。 四条小短腿在半空中划拉着,“你要干什么?刺猬肉不好吃的!” “大爷,我吃你干嘛?!您老快来看看,我哥这还有救吗?”周靖一把就把它脑袋贴在林道远的脚踝上了。 “诶呀,你先放开我呀!我什么也看不见啊?!” 听着刺猬大仙嗷嗷的叫唤声,周靖才把手放松了一点儿,但是也没有完全放开,她怕这救命稻草跑了。 大仙儿在林道远的伤口上闻了闻,又用前爪在他的小腿上点了几下,让周靖把覆盖在伤口上的魔气收起来,它吐出了自己的内丹,一股莹白色的光撒在流着黑血的伤口上。 但是毒血并没有像周靖想象的那样迅速的流出来,而是在伤口周围聚起了一个大疙瘩,刺猬支起后腿踢了周靖一脚,“有东西要出来,逮住它!” 周靖闻言把魔气化了个袋子,罩在了内丹的后面,等着那个大疙瘩被大仙一爪子划破了,一股黑血喷了一地,嘶嘶的直冒白烟。 而有两条比线还细的小虫子被兜在了魔气里,周靖两手一合一搓,一个魔气丸子就诞生了,透过琉璃一样的外壁能看见里面的小虫还在游动。 大仙等黑血喷完了,立刻就把内丹收回来了,今天的消耗属实是有点儿大了。 这股毒血排出来以后,林道远的脸上黑气稍微少了一点儿,呼吸的频率也渐渐稳定下来了。 听着远处救护车的警笛声越来越近,周靖反手就把刺猬大仙塞在了自己的背包里。 急救医生对于这个季节还能有人被蛇咬伤大为震惊,一直认为是其他突发疾病被认错了,结果看到林道远腿上的伤,还真的是被蛇咬的,赶紧就往最近的急诊科跑。 路上还问周靖跟伤者什么关系,听说他们只是朋友之后,让她赶紧联系家属,一会儿可能得签字。 周靖拿出手机犯了难了,她没有林道远家人的联系方式,而且就算她有,她给谁打?就他那个后妈?那个爷爷?还是传说中最绿茶的林爸爸? 好像他们就没有一个人像是会管林道远的死活的样子! 她思虑再三,拨通了张师叔的电话,听说林道远是被蛇咬了,师叔也特别吃惊,这都什么月份了?! 好在师叔说他很快过来,周靖这才算是放下一点儿心,刺猬在她背包里拱来拱去,背上的刺透过背包轻轻划过她后背,弄得她又麻又痒,忍不住伸手拍了它两下,让它老实点儿。 到了医院,林道远就直接上了各种监护仪器,各种抽血化验,因为周靖说不清他是被什么蛇咬伤的,所以没办法直接调用血清,只能先化验。 没有人怀疑她说谎,林道远的伤在那里摆着,周靖说两个人从朋友家吃饭出来,走到地边上被窜出来的蛇咬伤了脚脖子,这件事从逻辑上是通顺的。 好在他现在的伤口流出的血已经是鲜红色的了,各项指标也在逐步恢复正常,等张师叔赶到的时候,他除了人没有醒过来,生命体征已经完全正常了。 这一点连医生都觉得太不可思议了,他的血液里确实检出了蛇毒的影响,但是在没有对应血清解毒的情况下,自己居然就恢复正常了?! 不过看见一身道袍的张师叔跑进来,他心里倒是有了一些隐秘的笃定,把观察室整个儿留给他们三个,带着护士全都退出去了。 周靖简要的把事情跟师叔说了一遍,把魔气小球递给他,师叔找了盏台灯,对着灯光仔细打量,“这像是小蛇?” 周靖也凑过来看着,“就是小蛇!都是从林哥的伤口里吸出来的!” “那是蛇蛊!”背包里的刺猬大仙都快憋死了,见他们俩都说不到点儿上,急得它在包里直接说话了。 第98章 蛊师 蛇蛊?!这名字一听就是很厉害的样子,周靖把刺猬从自己的背包里捞出来,郑重的给师叔介绍了一下。 张师叔非常感谢刺猬大仙对林道远的出手相救,非常正式的给它行了礼,还客气的请教这个蛇蛊的情况。 大仙虽然还是圆墩墩的坐在地上,但是周靖从它眼睛里看出了一股既得意又感动的情绪,也许作为野兽成精,它也见过不少修士,这样尊重它的,师叔可能是第一个。 人有士为知己者死,仙也一样。 刺猬把后腿直起来,两条前腿抱着还了师叔一个礼,自我介绍了一下,它叫白元,在这个地方修炼了五百多年了。 这两条小蛇叫“金缕银线”,是蛇蛊的一种,它最大的作用就是对付修士的,白元让他们仔细看那两条小蛇,颜色是一金一银的。 金蛇进入人体后会直接游到人的大脑,它影响人的感知,让被下蛊的人听从蛊师的指令行事;银蛇则是盘踞在修士的丹田之中,将修士修炼的真气积攒在自己体内,等蛊师需要的时候,它就破开丹田回到蛊师身边,把真气回馈给自己的主人。 周靖听完,只觉得这个蛊师真的是太贪心了,不仅想要控制一个修士的思想行动,还想把人家的修炼成果据为己有! “蛊师?!”张师叔沉思片刻,“最近京城是怎么了?这些平时听都听得少的门派,怎么一股脑儿的就都蹦出来了?” “那现在林道远有没有被这蛇蛊影响啊?”周靖觉得还是关心一下眼前的事儿比较重要。 白元用它的小爪子搭在林道远的手腕上,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下,“他没有什么事儿了,你的魔气霸道,第一时间就揪住了蛇蛊的尾巴,它们根本没有影响他的时间。” 那就好,就在他们说话的功夫,林道远在病床上幽幽醒转,“我的天啊,这是哪儿啊?!” 等周靖把刚才的事情跟他又说了一遍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命挺大的,也非常郑重的感谢了白元的帮助。 现在的问题是:这蛇蛊怎么办? 林道远想着一道雷符下去,直接就让它们灰飞烟灭了!但是张师叔把他给拦下来了,他想用这个东西找一找那个蛊师,放着这么一个危险人物在京城乱窜太危险了! 而且,师叔看了看白元,“这个东西是不是对白师兄有用?” 白元自诩也是五百多年的老刺猬了,刚才不过是悄悄多看了这两条小蛇一眼,还不自觉的咽了口唾沫,居然就被看出来?!它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点了点头,“这个东西淬炼之后,大补!” 很好,这回这个蛊虫可以无害化处理了!张师叔非常愉快的决定了,等找到那个蛊师以后,这两个小玩意就给白元做糖豆了! 眼看着林道远精神起来了,脚踝上的小口子也不是多么大的伤,他们就直接办了手续出院了。 张师叔把蛇蛊小心的放在一个木头盒子里封好,又跟白元商量能不能跟他到东岳庙住一段时间,把这个蛇蛊处理好了再回来。 白元非常犹豫,它相信眼前的三个修士都对它没有敌意,但是这许多年它见多了想要吞它内丹的修士和妖兽,它不想暴露在人前。 张师叔对它的想法非常理解,他也确实不敢保证在联合会里没有人会对它下手,他作为一个专精卜算的修士原来是没有什么话语权的,这些日子还是因为自己师父回来了,联合会那些人才稍微用正眼看看他。 “那你也在外面躲几天,联合会肯定要把那块花田再翻一遍,要是撞上了也是麻烦,我把蛇蛊拿走,就说是两个孩子自己逼出来的,等一切都过去了,我再给你送回去。”张师叔跟白元商量着。 刺猬当然没有意见,但是现在天都快亮了,它能躲到哪里去呢? 第99章 骗子 林道远正瘸着条腿从病床上往下爬,白元努力迈着小短腿往旁边跑,生怕这大哥一眼没看见踩着自己,还是周靖眼疾手快把它捞了起来。 她把手垫在刺猬柔软的肚皮上,还用手指捏了捏,惹得大仙蹬着豆豆眼小小声的叫了一下。 周靖心情很好的把它又塞进了自己的背包,“我背走,我现在住的地方离花田不是太远,等事情解决了送它回去也方便。” 林道远本来在家地位就尴尬,养了豌豆还是杨大爷和杨大妈帮忙照顾,要不早让他爷爷给扔出去了,再抱只刺猬回去,肯定是安稳不了了,所以周靖那里是最好的选择。 而且刺猬不大,平时也没有声音,放在床底下房东也发现不了,正合适。 周靖背着大刺猬上班去了,这个家伙真的就在她的背包里睡了整整一天,直到回到了出租屋才醒过来。 它围着这个小屋跑了一圈,摇着脑袋说:“你这住得也太惨了,按说以你的实力随便接点儿什么活儿都能搞到不少钱?!” 周靖随手拿了一颗苹果给它,现在就这种水果最便宜,她成箱买的还打了个折上折,特别划算。 “我到这里来是了因果的,不想节外生枝,现在也没外人了,说说你,你不是在那块地方修炼了五百多年,对?” 白元本来吭哧吭哧啃着苹果的小嘴听到这话立刻就停下来了,迅速把嘴里的苹果咽下去才说话,“你什么意思?我怎么就不是在那里修炼的了?” 周靖在手指上包了一层魔气,使劲弹了它一个脑瓜崩,“不用虚张声势了,我既不是林道远那个愣头青,也不是张师叔那个书呆子,从记事起我就跟着家里长辈满西北的跑,妖魔鬼怪我见多了,你的演技可不是顶好的。” 白元默默的放下了手里的苹果,不甜了,瞬间就不甜了,瘪了瘪嘴,“那又怎么样?!我救了那个傻大个儿,你应该要感谢我的!” “如果不是你跑出来,既惊了我们又惊了蛇,我们不一定会发现那个大家伙,这一架没准儿就打不起来了。” 白元见搪塞不过去了,只好把苹果丢在一边,把自己的故事娓娓道来。 它确实不是在这块地方修炼得道的,两个月以前,有一个蛊师在它附近给自己的蛊虫补充食物,它躲在洞里看见了那条似蛟,当时它尚有灵智,在笼子里不停的想要逃出来,但是被蛊师打得死去活来。 都是从混沌中得天时地利才修炼出这点儿灵智,刺猬有些物伤其类,但它更多的是想看看这个蛊师想干什么,能不能让它落点儿好处。 它悄悄的跟在这个蛊师后面,每到一个人烟稀少的地方,他就把蛊虫放出来觅食,而刺猬就守在外围捉几只蛊虫来吃,毕竟是从小用秘法豢养的,蛊虫对它的修炼好处非常明显,这一个多月的吃吃喝喝效用都赶上它以前一年的修炼了。 它也不敢多吃,怕被蛊师发现,也怕被厉害的蛊虫盯上,一个月之前他们就到了这片花田,那天蛊师坐在地头休息,不知道从土里摸到了什么,一下子就兴奋起来了。 他把这块地方的地皮都快掀起来了,捡了几样东西,研究了一会儿,然后狂笑了一阵儿,从包里翻出好多稀奇古怪的物事,在地里到处埋,还画了好些圈圈点点,最后在地中间挖了那个坑,把似蛟埋在了那里。 它看着那个蛊师走远了,才爬进了那块地,一进地界,它就发现天地灵气在这里格外不同,带着一股别的地方没有的味道。 它在地里待了一会儿,觉得自己都有开悟的感觉了,这里对于他们这些妖修简直就是洞天福地,于是它也就悄悄的潜伏在地里,跟似蛟一起修炼。 然而没过几天,它就发现事情好像有些不对。 第100章 驱虎吞狼 白元在似蛟旁边修炼了几天,发现自己总是很难压制心底的兽性,想要见血、想要争斗、想要把眼前的猎物撕碎,这股暴虐之气是从它开灵智以来就被摒弃了的。 它不敢再多待了,生怕几百年的苦功付诸东流了,趁着神智还清醒,爬出了这个不知道叫什么的地方。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自从它离开了似蛟,心里立刻就恢复了平静,而在这片地里蛊师留下了不少蛊虫,它们全都陷入了狂躁,不仅不会离开这里,而且相互之间的争斗更加激烈。 似蛟的情况更为特殊,不管它是多么像蛟,现在都还只是一条蛇,这个季节该是冬眠的时候了,它这只刺猬都快扛不住了。 但是似蛟却好像没有受到气候的影响,它在地下钻来钻去,吞噬了不少蛊虫,实力每天都在翻了倍的增长,头上的角越来越明显,身体也开始在大小之间不停的切换,但是它的灵智彻底消失了。 白元虽然替它可惜,但是修炼本身就是与天争命,它自己都保不齐哪天就没了,所以也不过就是可惜了一下,而且也在寻找机会,看看能不能把似蛟的妖力据为己有。 随着似蛟在阵法中待的时间越来越长,它的妖力也越来越强,前几天终于把蛊师留下的蛊虫都给吞掉了。 这时,蛊师出现了,他在地里撒了一些不知道是什么血,又是磕头又是唱歌,还蹦跶着跳了几下,没想到被人发现了,当成是中了邪的人给拉走了。 那似蛟被禁锢在阵眼上,弄了个不上不下,当天夜里就发了狂性,在地底下搅了个地覆天翻,就在它这通大闹下,有一样东西从地底下被它甩出来了。 恰巧就落在了白元旁边,它想都没想叼起来就跑了,没想到那似蛟神智全无,却在后面紧追不放,好在这些蛊虫都离不开这块地方,到了地边上就被蛊师设下的屏障挡了回去,它才险之又险的脱了身, 等回到了它在附近挖的洞里,确定周围安全了,它才把东西吐出来细看,那是一块拳头大的玉琮,上面沁了丝丝血线,从里面散发的灵气让它心神恍惚。 白元不知道这件东西是好是坏,但它知道这玉琮绝对不是平凡的东西,不敢随意修炼,就把它藏在洞里,自己又回到了花田边上,想看看那条似蛟怎么样了。 结果,它看见了周靖和林道远在地边上寻寻觅觅,面对这两个修士,白元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利用这两个修士把蛊师赶走,如果能吸干了似蛟当然更好,它再占了这块地方,把玉琮给他们研究研究,是好东西就要回来,是坏东西也沾不到自己身上。 周靖听到这里给白元点了个赞,不愧是修炼了五百多年的老刺猬,这招驱虎吞狼用得淋漓尽致,危险都甩出来了,好处都能留下。 “不过,你就那么确定,如果那玉琮是个好东西,你就一定能拿得回去?”周靖不急不恼,对它的下一步计划非常有兴趣。 白元咧开嘴露出了锋利的尖牙,“你不会以为我这五百多年都是吃素的?!谁还没点儿底牌啊?!”它又往地上一坐,这回彻底不端着了,“你们这些修士不是都自诩正人君子吗?要面子的就不会眯了我的玉琮,不要面子的就把命给我,不过这次被我骗了,你是不是还挺伤心的?” 周靖对着它摇了摇手指,“第一,我可没被你骗了,上当的是那两个;第二,我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你刚才应该也看见了,妖魔鬼怪,咱俩各占一个。” 一个妖,一个魔,坐在出租屋冰凉的地上,同时露出了笑容,异口同声的说了一句:“那么你想干什么?” 第101章 祭坛 周靖笑着说:“那个玉琮拿来看看呗。” 白元摇着脑袋问:“我有什么好处?” “我可以站在一个魔的角度上,帮你估量估量它是个什么东西。”周靖抛出了橄榄枝,白元当然会接下来。 “那么这件事对你有什么好处呢?”刺猬这一点上有些想不明白,它是很谨慎的,没有好处的事情总让它觉得不踏实,就是凭着这份谨慎它才活过了这么多年。 周靖随意的往墙上一靠,曲起一条腿,把胳膊搭在上面,“我到京城来是为了了因果,修魔的人身上因果太重是过不了心魔劫的,偏巧我就是因果极重的那个,但是这种事只能顺其自然,我也没法儿判断哪件事是了因的,所以只能哪件事都搀一脚。” 她重重的叹了口气,“赶紧了了,我真的是干烦了,这个破班谁爱上谁上!为了不沾染新的因果,我现在都快成道德标兵了,憋死我了!” 周靖是真的觉得在京城这些日子憋得无趣,原本在西疆的时候,太姥姥留下不少钱,还有她留下的人脉,自己一年接几个熟人介绍的活儿就足够开支了。 如果现在还在西疆,她肯定是到草原上撒完了欢,窝在温暖的家里,吃着甜蜜蜜的果干,还有好吃的牛羊肉,她现在都馋馕了,牛奶自从到了京城就没喝过。 看着周靖沉浸在了美好的回忆里,一边傻笑一边口水嘀嗒,白元不客气的敲了敲她的脚,“别傻乐了!现在咱们干什么啊?” 周靖蹭的一下从地上就蹿起来了,随手把刺猬也捞起来,团了几下丢到了床底下,“睡觉!等着他们的消息!” 说实话,地上是真凉。 一连几天,林道远都没有联系她,也不知道联合会那边是怎么处理的,周靖也没有时间琢磨这个事儿,她最近活儿特别多,只有白元是最悠闲的那个,每天就是啃啃苹果,睡睡觉。 不过它也有意见了,天天吃苹果也太单调了,能不能换点儿别的水果啊?! 周靖木着脸扔给它一块儿萝卜,大冬天的你还想吃什么?现在水果多贵啊! 东岳庙那边总算是有消息了,张师叔把“金缕银线”带回去以后,联合会的高层们都来围观了,蛊师也是几十年没见过了。 五木道长看着他们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气得胡子直抖,一个劲儿的说:这要是搁在战争之前,你们师父都得把你们赶出门去,不把全国走遍了,别想回来! 现在的修士真的是不比从前了,很多宗门毁于战火,很多传承都断了,这两年他们这些老家伙才慢慢复出,随之而来的是那些旁门左道也跟着苏醒了。 两条小蛇在京城的筑基以上修士手里传了个遍,但可惜没有人能找到那个蛊师的藏身之处。 五木道长这次亲自带着人把花田那块地方又翻了一遍,地里挖出来了不少瓶瓶罐罐,里面都是空的,应该都是装蛊虫剩下的。 蛊师画下的阵法被修士们毁了个彻底,这个阵法的原理是吸引附近的负面气机,聚集成一个大的斗兽场,这些气机既能提高蛊虫的修炼速度,又能激发它们的凶性,挑动它们不死不休的争斗,最后才能得到一只蛊王。 但是五木道长有些迷惑,为什么傀儡师和蛊师都选中了这块地方,这里到底有什么秘密?就因为那个一百多年的育婴堂?不对!那些婴灵没有这么大的能量! 他找了不同时期的地图来对比,还发动了所有的修士一起翻古籍,终于找到了些蛛丝马迹,在一本先秦的地理志上有一句话:帝大胜而祭,设坛定典,屡世不绝。 五木道长把地理志上的记载与历代的地图相比对,他觉得应该就是这里了! 祭坛!这地下应该有一个远古祭坛,年复一年的祭祀,有无数的人和兽痛苦的死在这里,所以才会积累下这么多的阴气和能量! 所以傀儡师和蛊师都选择了这里作为他们的培育基地,这里真的是天时地利俱备。 于是,本来只是区里要盖纪念馆的地方,现在进驻了一支国家级的考古队。 第102章 玉琮 周靖可不知道他们折腾出了这么多事,她趁着周末休息的时间,带着刺猬去它的临时窝里把那块玉琮给带回来了。 现在出租房里的铁皮炉子也生起来火来了,她还买了一口袋的红薯,没事就在炉子上烤两块,但一般情况下她都吃不到,白元总是能在红薯刚烤好的时候就把它吃掉了。 那块玉琮就藏在床底下,它看起来是平平无奇的,周靖把它拿在手里的时候,满脑子都是“杀!杀!杀!”的念头,她立刻就用魔气隔绝了玉琮的气息。 好厉害的死气! 周靖把玉琮悬空,将魔气中暴虐的一面露出来,那些暴虐之气立刻就被玉琮吸进去了,它表面上的红色血线亮了一下,一阵极为痛苦的嘶吼在周靖和白元耳边响起来。 周靖觉得自己的神魂好像被置于火中,强烈的灼烧感带来了剧烈的疼痛,她好像能看见披毛戴羽的祭司手持雪亮的尖刀,熟练的把人或兽肢解,各种不甘、恐惧、绝望的情绪扑面而来。 她好像又置身泥潭,呼吸开始不畅,眼前一阵一阵发黑,像是过电影一样闪过一些片段。 一片戈壁滩上,狂风卷着沙子疯狂抽打着自己,看着自己小小的手脚,周靖觉得自己可能又陷入了过往的记忆。 一个全身裹满黑色布条的人影在她前面四足着地的跑着,是卡米!它跑得那么快,小小的自己很快就跟不上了,它回了几次头,最后把她驼在自己背上,前面是一个山口。 画面一闪,场景换成了一座木屋,在黑夜的背景里燃起了熊熊大火,她被绑在屋子中间动也动不了,一个沙哑的声音说:“他们找到你了!但是没用,你跑不了!” 转眼她就被扔到了屋子外面,她看见太姥姥和一个老爷爷向她跑过来,身后是卡米,她第一次听见了卡米的声音,“快走!跟他们回去,好好活着!” 画面最后她看见卡米抱着一个矮墩墩的人倒在了大火里,它裂到耳根的大嘴张到了最大,一口把那人的头吞下去了,疯狂的笑声刮着人的耳膜,“桑帕,你别想再害人了!我们一家这也算是团圆了!来,来我的世界!” 红色的固魂阵又一次亮了起来,层层叠叠的线条在她脚下组合成了一个新的图案,红光聚成一点直射她的眉心。 她的记忆解开了,她全都想起来了,魔气在她周身聚集,按照固魂阵的符文排列,三百六十度的把周靖裹在了中间。 魔气从她的头顶灌入,一遍又一遍的冲刷她的经脉,紫府之中一道道闪电劈下来,魔气凝成的水滴接连不断的落在紫府之中,渐渐集成了一片水面。 识海!周靖的识海终于出现了,她终于到达魔功二重天的大圆满,只差一线契机就能突破到三重天了。 白元在一旁都惊呆了,刚刚周靖陷入了玉琮的负面力场,眼看都有走火入魔的趋势了,不过一个魔还能入魔吗?它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这个问题,也没来得及想办法唤醒周靖,人家突破了! 真是各人各命啊! 没等白元感叹完,周靖醒过来了,她手指一动,用魔气把玉琮团团包裹住,屏蔽了它对外的一切联系,然后才对刺猬说:“这个东西被灌注了满满的死气,还承载了太多的祈愿,能勾起内心最深层的恐惧,你不能借它修炼,否则就会像那条蛇一样,灵智尽失。” 又指了指自己脚下尚未散尽的魔气,“我要不是有长辈的护身底牌,今天就得疯了,这个东西太厉害了!” 白元想了想刚才被吸引来的负面气机,心里也是余悸难消,如果自己被玉琮蛊惑了,现在恐怕妖丹都不一定保得住了。 周靖把自己的行李箱搬了出来,把玉琮封在了那个缠枝花纹样的木盒子里,正好顶替了黑羽的位置。 看着放在那里严丝合缝的玉琮,她心里想:难道这也是因果的一部分? 第103章 久远的记忆 封好了玉琮,夜也深了,刺猬卧在床底下,发出了悠长的呼吸。 而躺在床上的周靖却失眠了。 刚才玉琮的力量调动起的负面气机冲破了固魂阵的防护,把她被封印的记忆释放了出来,如果不是前一阵子机缘巧合之下她的神魂损伤自愈了,现在的她只怕已经躺下了。 本来就有伤的神魂再被这气机一冲,恐怕不止是那一魂一魄,原本的神魂都会散开,自己就算能留下一口气,估计也要变成植物人了。 自己还是太冒失了! 周靖一边暗暗警醒自己,一边翻看着那些远离了她多年的记忆。 那应该是自己五岁的时候,太姥姥带着她穿过戈壁滩去高原上看朋友,遇上了一个奇怪的老爷爷,他们两个背着她说了一会儿话,太姥姥越说越激动,两个人还动了手。 因为怕误伤了她,他们就跟她拉开了距离,就在她吃着玛仁糖看着他们打架的时候,一双手从她身后伸了过来。 一只手死死捂住了她的口鼻,一只手把她拦腰抱起来,悄无声息的迅速离开了原地。 她只能闻到那只手上有臭臭的味道,特别难闻,一会儿脑袋就被熏得晕晕乎乎的,很久之后她才知道那就是尸油的味道。 她在半昏迷状态中被带到了一个山谷里的小木屋,那里还有几个跟她差不多大的孩子,都被黑色的布条裹着,浸泡在各种奇奇怪怪的液体里。 她清醒过来以后就想逃跑,那时她刚刚引气入体,魔焰也不过是个豆大的火苗,好几个小时才堪堪能把捆着双手的绳子烧断。 但是这也暴露了她的身份,一个躲在黑袍里的男人像拎小鸡一样把她提溜起来,沙哑的声音就像指甲划过黑板一样,“嘿嘿,还有个小魔头,不错!让我看看怎么炮制你才最好!” 然后的记忆就是让现在的周靖看着都非常难受,小小的她被用尸油浸过的布条一圈一圈的缠起来,吊在了房梁上,看着那些孩子在黑袍男人的手里被抽出了魂魄,打散了灵智,肉身也在药水里浸泡。 那个把她掠到这里的“人”也是一个浑身缠满了黑布条的怪物,平时就蹲坐在墙角,行动的时候都是四足着地,就像大猩猩一样,全身唯一露出来的就是两只眼睛,一点儿眼白都没有,看得人心里慌慌的。 在这些孩子里,有一个灵魂格外倔强的,其他的魂魄都神智尽失,在黑袍男人的指挥下,乖乖钻进了一个个纸糊的小人里,让踢腿就踢腿,让转身就转身。 只有他一个没留神就往外跑,黑袍男人第二次把他抓回来的时候,笑得阴恻恻的,瞥着周靖对墙角的怪物说:“卡米,这个给你当晚饭,太不乖了!” 随后发生的事情就是她做了这么多年噩梦的源头,卡米的头从嘴的位置一分为二,露出了两排尖利的牙齿,还有一条青蛙一样的舌头。 它舌头一弹,就把那个孩子的灵魂卷进了自己嘴里,然后周靖的灵魂就听见了一阵令人战栗的惨叫,那个灵魂居然被它嚼烂了! 周靖是个刚刚入门的修士,她的灵魂正是敏感的时候,而且不知道这个黑袍男人用了什么法术,她能够共情到这些孩子的灵魂感受。 因此,她这几天过得极为痛苦,每一次抽魂摄魄她都感同身受,每一次那些纸人里的魂魄被炼魂时,她也好像置身在火海冰河里,渐渐的她发现自己的灵魂开始麻木了。 好像有一部分感官开始变得迟钝,自己的反应也迟钝起来了,她虽然小,但是也知道这不是好事! 于是她开始拼命的运转魔功,让更多的魔气冲刷经脉,并在紫府、丹田筑起魔气屏障,尽量让自己保持清醒,一定要坚持到太姥姥来救她! 她是一直心存希冀坚持着的,没想到黑袍男人会让那个怪物生生咀嚼了那个孩子的灵魂,那种把自己放在磨盘上血、肉、骨头都被碾烂的痛苦,直接让她的神魂开始不稳了。 第104章 丧心病狂的傀儡师 小小的周靖被吊在房梁上,全身都无法动弹,只能无助的抬起头来张开嘴嚎叫着,但是却一点儿声音都发不出来。 那个黑袍男人看着她痛苦的样子格外兴奋,一边桀桀怪笑着,一边围着她用尸油画着奇怪的符文,那些孩子木偶一样的灵魂被抽成一条一条的黑线注入这些符文里,符文法阵形成的时候,一道不详的黑光掠过。 周靖觉得自己的头好像被斧头劈开了,一条黑线捆上了自己的神魂,一圈一圈把它固定在原地,又用带着符文的锁链刺向它,把自己的神魂生生劈成了几份。 她觉得自己快要死了,甚至觉得就这样让她死了!神智开始模糊了,意识里好像分成了好几个自己,她嘴里开始胡言乱语,一会儿叫着太姥姥,一会儿叫着爸爸妈妈,一会儿喊着救救我。 在谁也没有注意的角落里,卡米的眼神开始变化了,刚才被她吞下去的灵魂还在顽强的挣扎着,那股强大而不屈的欲望居然唤醒了卡米所剩无几的神智。 它悄悄离开了木屋,触动了几处警戒后迅速回到了木屋边上,看着黑袍男人匆匆出去检查的背影远去后,它冲进了法阵把昏迷不醒的周靖背了出来。 本来它是想直接把孩子送出去,没想到那个黑袍男人会那么快的察觉到不对,只能带着周靖跑进了戈壁滩。 那里有一块怪石林立的石滩,他们就躲在了石头缝里,周靖还是很怕这个怪物,尽量离得它远一些,它也不生气,就是用一种近乎于贪婪的眼神看着她。 这眼神太过炙热了,缅怀的意味太强烈,烫得周靖小小年纪都觉得不自在,只能小声的问:“你在看什么?” “我的孩子,如果他还活着,应该也有这么大了!”卡米的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悲伤。 “孩子?你的孩子?他死了?”周靖天真的问她。 “也不算完全死去了。”卡米把嘴巴张大,周靖看见她嗓子眼里像是卡着什么。 卡米又把嘴巴闭上,“看见了吗?那就是我的孩子!” “你把他吃了?!”周靖嗖的一下就离得她远远的,腿都在哆嗦。 “不是我,我只能这样保护他,要不他就会跟那些纸人一样了。” “那他的爸爸呢?为什么不保护你们?是不是他也在到处找你们?” 说到这里,卡米的眼睛里唰的一下迸发出了仇恨的火花,“保护?!呵!就是他把我们变成这样的!” 就在这时,石缝外面突然出现了一只眼睛,沙哑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哈哈,我找到你们了!卡米,我亲爱的妻子,你居然还能想起我来,这真是不可思议啊!” 卡米用手把周靖拉到自己身后,自己还是那副四足着地的样子,呲着牙说:“桑帕,你这个丧心病狂的傀儡师,我真的是瞎了心才会相信你的花言巧语,结果害了我自己,也害了我的孩子,你干了那么多坏事,会有报应的!” 说完,它一脚把周靖踢出去老远,让她快跑,自己扑上去堵住了男人的去路。 周靖不敢耽搁,爬起来转身就跑,石头和沙砾硌破了她的脚,可她一点儿都不敢慢下来,背后突然出现了脚步声,她也不敢回头看,只是一个劲儿的往前跑。 那脚步声很快就超过了她,是卡米,可是她的眼睛又恢复成了那种黑漆漆的样子,它越过周靖后猛的一转身,对着她张开了双臂。 周靖根本刹不住脚步,一个跟头就扑到了它怀里,傀儡师跟在后面说:“好样的,卡米!你看这么乖乖的多好!” 周靖又被抓回了小木屋,傀儡师把她和卡米都捆起来了,一块儿丢在台阶上,过了一会儿,卡米又清醒了,看见他们现在的样子,眼睛里蓄满了眼泪。 而周靖却摸着她的脸问:“卡米,你的脸变成这样,你疼不疼?”卡米摇着头,眼泪扑簌簌的甩出去了。 这时,小木屋正对着的山谷口的结界被打破了,周靖看见了自己太姥姥和那个老爷爷一起冲了进来,她使劲的喊:“太姥姥!我在这儿!救我!救救我!” 然而她的后衣领被人揪住了,勒着她的脖子把她提了起来,傀儡师瞄着冲进来的两个人说:“他们找到你了!但是没用,你跑不了了!” 第105章 救救卡米 傀儡师一挥手,木屋外面升起了几道结界,生生把冲过来救她的人挡在了外面。 小周靖甚至都能看清楚太姥姥的面容了,却被傀儡师一把扔进了木屋里,一口漆黑的大锅里盛满了琥珀色的液体,散发着一股让人恶心的香味。 她被丢进了锅里,那液体是烫的,但还没有到沸腾的状态,她不敢张嘴,生怕把这些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喝下去,高高的昂着头努力呼吸着。 原本做好的几个纸人现在都在锅底下燃烧着,傀儡师手里抓着一把细长的小刀,围着周靖在地板上刻画着繁复的线条。 她能听见太姥姥在外面喊着她的名字,也能听见他们攻击结界的声音,但她能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小了,随着傀儡师的法阵刻画完毕,她的脑袋在一阵一阵的犯迷糊。 随着桑帕口中的吟唱,周靖的眼睛已经闭上了,手脚也不挣扎了,眼看就要整个儿没入锅里了。 傀儡师手里的尖刀抵住了她的眉心,用一种欣赏艺术品的目光打量着她,嘴里还赞叹着:“多么完美的一张人皮啊!你是不是还在想外面的人能进来救你啊?放心,等他们进来的时候,我都做完了,一个完美的娃娃!你说,他们看着这张脸是不是还下得去手呢?!” 刀尖使劲往下一插,鲜红的血液顺着脸颊掉进了锅里,随着刺刺啦啦的声音响起来,一股一股的白烟从液体表面飘起来。 但是当傀儡师想要转动刀尖分离皮肤和血肉的时候,却遇到了极大的阻力,周靖的神魂在爆发,这是她最后的自保了。 “魔骨?!哈哈,竟然是真的魔骨!我赚到了!”桑帕已然有些忘形了,修魔者必然是要身具魔缘的,有的是魔血、有的是魔心、有的是魔骨,其中以魔骨为上品。 修士只有拥有魔缘才能吸引天地间负面的造化之气为己用,将它们转化为魔气在经脉之中运行,那些在修炼中、渡劫中没有抵住心魔诱惑转修魔道的,在修行之人眼里叫堕魔,与修魔者是两个概念。 桑帕本来以为能有一具修魔者的娃娃就是顶天的好运了,没想到这个小娃娃身具魔骨,那这个收获可就太大了,这么一会儿功夫,他脑子里已经闪过了好几种利用方案了。 看着额头上还在流血,但神智已然昏迷了的孩子,桑帕扯动了嘴角,露出了一个疯狂的笑容,眼睛里迸发出兴奋而残忍的火光。 他从身后的工具箱里拿出了一根长长的锥子,在周靖的额头前面比划了几下,嘴唇微微翕动着,一段艰涩的咒语过后,锥子尖在周靖的皮肤画出了一道血线。 本来没有了知觉的周靖突然开始剧烈的抖动起来了,却被桑帕一只手就按住了,一笔、两笔,眼看第三笔就要落下来了。 一道黑影扑了进来,狠狠的撞上了正在加热的大锅,那道力量之强令人咋舌,她不仅撞倒了大锅,把燃烧的纸人撞得四散,还利用这一切的冲击力把桑帕撞得飞了出去。 “啊~~~”滚烫的液体撒了傀儡师一身,从他的惨叫声中就能听出来,被这些液体烫了一下,绝对不仅仅只是被烫了一下,这种痛苦直击灵魂。 “卡米!你要造反吗?!”桑帕在地上滚了几圈,把那些液体甩得到处都是,刚一睁开眼睛就看见卡米抱起周靖,一把就扔出了木屋。 然后她捡起地上还在燃烧的纸人,扔向了法阵之外一切可以燃烧的东西,木屋里到处都是可燃物,不过几个呼吸间,熊熊大火就映红了半边天。 门外的周靖费力的睁开了眼睛,她身后的结界终于被打开了,她抓住了太姥姥的手,用尽力气指向木屋,“卡米!救救卡米!” 第106章 火焰巨人 但是眼前的木屋正在坍塌,热风卷着火星子往他们脸上糊,火光里周靖依稀看见卡米张开了她大得吓人的嘴,一口就把桑帕的头吞了下去。 “桑帕,你别想再害人了!我们这一家也算是团圆了!来,来我的世界!”随着卡米疯狂的嘶吼,木屋“轰”的一声烧塌了。 “卡米~~~”小周靖伸着手徒劳的想在空气中抓到些什么。 抱着周靖的是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高鼻深目,皮肤白皙,一双略带些蓝色的眸子里一点上了年纪的浑浊都没有,她拧着眉头盯着燃烧的大火,突然抱着孩子向后急撤了几步。 就是这几步险险躲过了一只火焰大手的突袭,木屋燃烧的火焰开始向半空中升起,一个火焰巨人出现在他们面前。 它手里提着一动不动的卡米,仰起头一吼,一道火舌就喷了出来,“哈哈,不自量力的东西!还想吞噬我,也不想想你的能力是谁给你的?!” 火焰巨人说完,把卡米随手就丢在了地上,弯下腰盯着那个老太太,“修魔的?怎么跟修真的混到一起了?来了就一起留下!” 说着,它张开大手就扇了过来,但是那些火焰却没有一丝一缕的沾上三个人的衣角,都被一支巨大的镰刀带起的劲风反卷了回去。 旁边的那个老爷爷双手一合,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了一把铁尺,拿在手中一晃,虚影长有一丈,在影中可见日月、星宿、山川。 他抡起铁尺当头就是一击,这一下似有千斤之力,挟风雷之声而至,逼得火焰巨人不得不直起腰身,后退了几步。 “傀儡师!很多年没有你们的消息了,没想到这伤天害理的事是越干越多了!”一股强大的魔气随着镰刀劈头盖脸就压了下来,银发老太太已经披上了一身黑纱,魔气化翼带着她悬停在空中。 “天魔女!没想到你们也还有传承!那就让桑帕来领教领教!”火焰巨人挥起巨大的拳头一下一下砸在地上,震得人站都站不稳,好几个浑身黑漆漆的小人从裂开的地缝里钻了出来。 它们个头也就刚刚到成年人的腰部,脸上一片模糊没有五官,但是手里都拿着木剑、法铃,甚至还有笏板,那个老爷爷惊呼一声,“你居然用修士炼傀儡,丧心病狂!” 这些修士傀儡还留有部分生前的能力,各种术法攻击雨点一样落在两个老人身上,而且它们还在源源不断的从地底下钻出来,一眼望过去头儿都看不见。 老太太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持着镰刀,不停的把傀儡一片一片的扫倒、击碎,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老爷爷则是在她身后画下了一个巨大的法阵,然后十几张符篆在半空中一立,他喊了一声:“闪开!” 随着挡在傀儡前面的阻碍消失,它们一股脑儿的跑进了阵法中,被符篆团团围住,一阵绿光闪过,它们就僵立在原地不动了。 老者手中的铁尺悬在阵法之上,一段段绿色的枝桠从地下冒了出来,缠住了傀儡的身体,随着绿色光芒的不断注入,一个个残缺不全的灵魂出现在了傀儡头上。 桑帕见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傀儡大军被治住了,也控制着火焰巨人从地下取出了一捧黑色的石头,这些带着浓浓欲望的石头一出现,那些傀儡就又开始睁开束缚,要攻击敌人了。 然而,那个火焰巨人却在取出石头这个动作做了一半的时候僵直不动了,不论桑帕如何驱使,它都是一动不动。 一道虚影终于从火焰巨人的腹部冲了出来,直直的扑向身后,“卡米!又是你!” 透过火光,他们看见刚才那个被随手丢弃在地上的傀儡,现在爬起来了,手里还握着一块鲜红的石头,身上裹的黑布条都散开了,露出了干瘪苍白的皮肤,还有皮肤上满满的黑纹。 她桀桀怪笑着,面对扑过来的傀儡师不闪不躲,一把就把那块红色石头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第107章 突生变故 随着那块红色的石头消失在卡米的嘴里,巨人身上的火焰就开始一点一点变小,桑帕的虚影也模糊了起来,他咆哮着控制巨人扑向卡米,“你把魂石吐出来!” “魂石?!”天魔女听到这个名词,面上一肃,随手把周靖丢到了老爷爷的脚边上,那边阵法里的傀儡又恢复了一动不动的状态,随着绿光的不断闪烁,那些残缺的灵魂开始觉醒了。 他们的眼神不再麻木,但清醒过来的残魂却是更加悲戚的,因为他们发现自己不仅仅是死了,而且还变成了为人驱使的傀儡,现在连落个囫囵个儿的魂魄都成了奢望。 阵阵鬼哭之声响彻山谷,怨气几乎要把法阵撑破了!那个老爷爷皱着眉头看着他们,“诸位同道,暂收悲声!周氏的阵法之内可保魂魄不散,诸位看看那傀儡之中是否有补魂之物,现在补救为时不晚!” 他也是刚刚看见卡米是从背后偷袭了火焰巨人,从它体内掏出了那块红色的石头,而石头一丢失,那个巨人立马就不听使唤了,所以他猜想这些傀儡之中是否也有同样的东西。 那些残魂听说有补魂之物,立刻就把嘴巴闭上了,对着自己刚刚容身的傀儡下了狠手,很快地上就是一片碎渣子了。 不过他们也确实在傀儡的不同部位发现了那种奇怪的石头,里面有魂气波动,在老爷爷的指导下,一片魂灵席地而坐,开始吸收魂石的能量。 而另一边,天魔女抡着镰刀冲到了巨人和卡米中间,锋利的刀刃抵在了桑帕虚影的颈间,黑色的魔气裹在刀刃上蚕食着他的魂体,“魂石的炼制方法是哪里来的?” 现在的桑帕已经不能自如的操控巨人了,他只能脱离了巨人的身体,自己拼命后退,尽量离镰刀远一点,而卡米听到这个问题,笑得更加疯狂了,“哪里来的?!当然是我教给他的!” 吞下魂石的卡米气势开始暴涨,她对着巨人一招手,本来就缩小了不少的火焰变得更加黯淡了,她双手一挥,火焰巨人分崩离析,火苗像是烟花一样“砰”的一下炸开了,火星子在地上滚了几圈就熄灭了。 “啊~~~”桑帕的魂体开始惨叫起来,他没想到卡米居然能直接接触到魂体,她掐着他的脖子,一巴掌一巴掌的扇上去,一句话都没有! 天魔女把战场留给这两个老冤家,自己退回到了周靖身边,觉得她眼神有些木楞,探查之下才发现,这个孩子的神魂受伤了,有一魂一魄几乎都被从主魂上剥离了下来。 她情急之下一把拽过来了正在看守阵法的那个老爷爷,“周则平,你快看看,小靖的神魂受伤了!” 周靖的第一反应是:哇,这个爷爷也姓周啊! 然后就看见周老爷子的手心里长出了一棵绿色的光芒组成的小树,树枝轻轻碰了一下她的额头,绿光就融进了她的身体。 绿色的光点像萤火虫一样围着她的魂魄飞舞,小周靖觉得自己困极了,全身都像是泡在热水里一样,舒服的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那些绿色的光芒一点一点填补着她魂魄上的裂口,就在这时,变故陡生! 本来被卡米压着打的桑帕魂体开始快速膨胀起来,做出了一副要自爆的样子,卡米怕伤及自身,便放手后退了。 桑帕刚一获得自由,就像一道流星一样冲进了小周靖的身体里! 第108章 骨殖 谁也没有想到他的动作会如此之快,阿依努尔的注意力都在周靖身上,这种神魂损伤一刻都耽误不得,稍有不慎就会变成植物人,醒过来也会傻掉,他们不得已只能在战场给孩子疗伤。 为了不影响周则平的真气运行,她把自己的魔气散去了,不再吸引造化之气,保证更多的天地灵气能够围绕在周靖身边,因此没有办法警戒桑帕。 她也没有想到一直占着上风的卡米会突然撒手,饶是她反应快,也仅仅是抓到了桑帕魂体的一条腿,但这个傀儡师也是一个狠家伙,他没有一丝犹豫的就切断了自己的这条腿。 要知道他已经是魂体了,切割灵魂的痛比肉体伤害要高上几个层级,但他就是对自己下得去手,在他的哀嚎中,周靖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周老爷子本来在给周靖疗伤,这个不速之客冲进来之后大肆掠夺那些绿色光芒给自己的魂体疗伤,他就只好把那些疗伤的真气撤出来,以免资敌。 桑帕不仅占据了周靖的身体,还大口大口的啃食周靖的神魂,本来开始愈合了的神魂损伤现在更加严重了,而且他还把自己的灵魂缠在了周靖的神魂上,防止外面的人抽魂,主打的就是一个狗皮膏药不要脸! 可面对他这个行径,阿依努尔和周则平都是束手无策,他们有无数的办法可以抽魂摄魄,可以把桑帕的灵魂捻成齑粉,但是现在都不敢下手。 打了老鼠,怕伤了玉瓶啊!现在这个不要脸的跟周靖的神魂缠在了一起,很难在不伤周靖的前提下,把这个家伙单独拉出来。 就在他们急得原地团团转的时候,卡米的声音传了过来,“我有办法收拾他。” 这一句话让两个老人的目光“唰”的一下聚集在了她的身上,“条件呢?”阿依努尔问,她不相信这个知道魂石炼制方法的女人会是这么大公无私。 卡米笑了,那大得过分的嘴巴翘起来的样子颇为吓人,“我当然有条件!还是同门更了解我!” “木提江一脉早就被逐出香雪海了,你不必攀这个亲戚,说说你想干什么!” 卡米把嘴巴张到最大,从里面掏出了一个小坛子,她虔诚的捧着这个坛子,递到了周则平的面前,“超度了他们!” 这是一个骨殖坛,周老爷子先是退了一步,然后才小心翼翼的把坛子接过来,用绿树的枝桠把坛盖移到一边,露出了里面一具小小的骨殖。 那是一具人骨,但是极细极小,最粗的大腿骨也没有成年人的一根小手指粗,骨头都是黑漆漆的,遍布裂纹,好像动作稍微重一点儿,它就要碎成飞灰了。 最让人心惊的是,这具小小的骨头架子上依附着两具人魂,一具窝在头骨里,只有黑黑的一团,看不出来四肢和面容;一具含在肋骨之间,小手小脚全都抱着,魂体上全是裂纹,像是刚刚缝起来的一样,唯一引人注目的就是一双大眼睛,里面射出的光芒饱含着桀骜不驯和对生的执念。 “他们这是……”周则平看着这两具明显都是孩子的神魂,惊惧不已,修士不愿沾染因果,他要超度也得知道他们的身份和死因。 卡米惨然一笑,“那个小的是我的孩子,我还不知道他是男是女呢,怪我没有保护好他,只能把他的灵魂和骨殖藏在我的身体里,希望有一天他能够解脱!” 孩子?!卡米的孩子?!那不就是…… 两个老人骇然看向了周靖的方向,那里有一个肮脏的灵魂---桑帕!卡米刚才说跟桑帕是一家人,那这个孩子不就是桑帕的孩子吗?! 卡米不否认,也没有继续解释,又指着那个大一点的灵魂说:“这个孩子是桑帕这一波想要炼制傀儡的时候抓回来的,特别拧、特别聪明的一个孩子,意志力非常强悍,是他唤醒了我,刚才我用魂石把他破碎的神魂补起来了,你们能不能把他送去轮回,算是我谢谢他!” 阿依努尔还沉浸在桑帕的孩子的震撼里,她颤抖着手指向正在呲牙咧嘴的周靖,“是桑帕把你们母子变成这样的?是他亲手把自己的孩子变成这样的?” 卡米的沉默震耳欲聋,眼里的悲伤几乎溢了出来。 阿依努尔和周则平在大大的震撼之后,是出离的愤怒,那还是一个未离母体的孩子啊!虎毒不食子,这个傀儡师已经枉为人了! 第109章 一体三魂 卡米并不想多说自己的事情,把骨殖和两具灵魂都交给了周则平以后,退了两步给他深深的鞠了一个躬,然后扯开了一直包裹在自己身上的黑色布条。 布条下面是一具木乃伊一样的躯体,苍白的肉皮上刺满了黑色的花纹,脸上的五官都削平了,嘴角被划开,皮紧紧包裹在骨头上,竟像是一丝血肉都没有的样子。 只见她的双手翻飞,结出了一个又一个复杂的手印,一道道天地气机不断打入了周靖的身体,使得一直在龇牙咧嘴、浑身哆嗦的她几下就被定住了,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 小周靖不能动了,卡米又从自己的身体里抽出了一支笔,能有半米长,围着孩子在地上画了一个法阵,最后一笔落下的时候,天空中一道惊雷劈了下来,好在没有落在周靖身上。 卡米把笔狠狠刺入阵中,它贴着周靖的脖子钉在地上,金属的笔杆冰得她一哆嗦。 卡米最后一次双手举过头顶,口中喃喃向天空诉说着什么,地上的法阵符文亮起又熄灭,来来回回几次之后,终于光芒大盛。 那耀眼的光芒刺得阿依努尔和周则平都不得不眯起眼睛,把视线偏转到一边,而卡米则是在那光芒中,转头看了一眼周老爷子手里的小坛子,眼神中满是眷恋,然后又狠狠盯住了眼前的周靖,如果眼神里刀子能实质化,现在的周靖已经被凌迟了。。 在光芒的映照下,卡米身体逐渐崩开、破碎,终成齑粉,在山风的吹拂下,附着在地上的符文里。 而她的灵魂则是飘在了空中,穿过那片光的海洋,嗖的一下消失在周靖的眉心。 小周靖自从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她的神魂就开始剧痛,但她喊也喊不出来,动也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坏家伙一口一口的咬着自己。 终于有外来的气机在她的身体里形成了一条绳索,紧紧捆住了桑帕的魂体,然后就是一道白光把他照的无所遁形。 随着自己眉心一凉,她觉得自己被人抱在了怀里,那双温柔的手抚摸着她剧痛的额头,瞬间就把桑帕带给她的痛苦缓解了,她闭着眼睛迷迷糊糊的,嘴里小声念叨着:“妈妈!” 那个抱着她的人在听到这两个字之后,手上的动作就是一顿,然后有一滴液体掉在了她的脸上,那双手又开始抚摸她,这次不是仅限于头和脸,而是全身上下。 随着手的动作,它经过的地方周靖觉得都像是斩断了什么似的,刚才那种紧紧束缚着自己的感觉减轻了不少。 然而这样的时间没有持续多久,桑帕的魂体冷笑一声,“你居然脱离了魔尸?!那就是你自找的了!” 他双手一抱,一股冰寒蚀骨的气机就从他身体里蔓延出来,所经过的地方把周靖原有的神魂都冻住了。 周靖禁不住这样的攻击,一瞬间就晕过去了,是灵魂陷入了昏迷,她进入了一种非常奇妙的状态,就是她的神魂飘了! 这种状态很难形容,就是她的魂魄在她自己的身体里飘着,魂魄没有离体,但是也没有附身,就这么孤零零的飘在一边,眼睁睁的看着另外两具外来的灵魂在她的地盘上大打出手。 周靖这时才看清楚抱着自己神魂的是卡米,她现在已经不是那副怪物的样子了,是一个白白净净的中年女人的形象,黑亮的长发在脑袋后面绾了个髻,一双凌厉的丹凤眼里眼神像是淬了毒,嘴唇抿得紧紧的,手里握着一支簪子,把桑帕的魂体划得遍体鳞伤。 两具成年人的神魂在小周靖的身体交手,随着魂气的开合收放,一段段记忆潮水一样挤进了她的神魂,在她眼前展开。 第110章 卡米的故事 周靖看见了一片荒凉的黄土地,在沟沟壑壑的土丘后面是一个贫穷又封闭的小村庄,一个面目沧桑的老人在一块木头上雕着什么。 门外传来了“哒哒哒”的脚步声,门帘一挑,一个女孩子的声音飘了进来,“爷爷,桑哥干什么去了?” 老头头都不抬,手上的活儿也没有停下,“他回家了,又不是咱们国家的人,早就该走了!” 周靖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女孩是年轻的卡米,“瞎说!就是你把他赶走了,不就是人家想学你那一手吗?!至于吗?!” “你给我把那小心思收起来!他不是个好东西,我还嫌他走得晚了呢!” 画面一转,天都黑了,年轻的姑娘在油灯底下纳着鞋垫,听见窗户被人轻轻敲响了,随着她悄悄把窗户抬起来,一张黑黝黝但却清秀的面庞出现了。 周靖看着他们躲在小屋里,手拉着手、心贴着心,说着、笑着、闹着,直到那个男孩在姑娘的耳朵边上说了什么,女孩不说也不笑了,定定的看着他,“你让我去偷?被爷爷抓住,他非打死我不可!” 画面再一转,是漆黑的夜里,女孩背着一个小包袱紧紧跟在男孩身后不停的奔跑,他们身后是零星有几盏灯光的小村。 接下来,周靖看到男孩带着姑娘来到了高原,他们在对着一本书比比划划,男孩开始做傀儡了,草编的、木头的、竹骨的、动物骨头的……,最后出现了人骨的。 男孩越来越疯狂,为了这些傀儡能听话,他在控制过程中分裂了自己的灵魂,把一丝魂气附着在傀儡身上,这样在指挥它们的时候就能如臂使指。 但他却总是不满意,他想要制造更厉害的、更听话的傀儡,就在他把手里的图纸改了一遍又一遍的时候,女孩高兴的向他走过来,“桑哥,我怀孕了!” 原来这个男孩就是桑帕,他刚一听到这个消息整个儿人都愣住了,眼睛不由自主的就盯住了卡米的肚子。 女孩只认为他是高兴傻了,还拉着他的手摸上了自己的肚子,“桑哥,这里有了一个小生命,他跟你血脉相连,将来一定会是一个最乖巧、最厉害的宝宝!” 然而她没有看到的是桑帕低下去的脸上,随着她的话语逐渐兴奋起来的眼神,还有嘴边一抹残忍的笑容。 卡米的肚子一天天的大起来了,她不再跟着桑帕制作傀儡,每天不是对着肚子里的孩子念念叨叨,就是给他做各种各样的小衣服,但是她总觉得有人盯着自己,等到到处找的时候又什么都没有。 转眼孩子就七个月了,一天早上桑帕嗷嗷叫着冲进了她的房间,自从她怀孕两个人就分房睡了,桑帕一把把她拉起来问:“书呢?!是不是你藏起来了?” 书?!卡米下意识的摇头,她这几个月满心满眼的都是孩子,早就把傀儡、引魔这些事丢在脑后了。 桑帕已经快要癫狂了,从卡米爷爷那里偷出来的书他还没有研究透,现在居然不翼而飞了,他放出了手上所有能动的傀儡,向他们的居所附近探查。 很快就有小纸人传回来消息,有一个人正在飞快得离开他们的警戒范围,桑帕二话不说就追了上去。 在傀儡的不断阻挠下,桑帕追上了那个人,是一个比他小了很多的男人,见桑帕挡住了他的去路也不着急,就那么大咧咧的站在路中间,对着他一点头,“你就是桑帕,师父让我把书拿回去,它在你这里放的时间太长了。” 傀儡师自然不肯放他走,两个人交了手,桑帕却发现自己根本不是这个人的对手,赔上了自己所有的傀儡,还是被痛打了一顿,看着那人扬长而去。 他失魂落魄的回到家里,看着满眼焦急迎上来的妻子,那个早就扎根在他心里的罪恶种子发芽了! 第111章 师兄弟 晚上吃饭的时候,卡米见桑帕一直没有精神,特意去拿了酒来,亲自给他倒了一小杯,自己也被他劝着喝了一口。 就这一口,卡米觉得天旋地转,她的酒量一直不差,从来没想过一口酒就能给自己喝躺下,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想法是:这酒怕是有问题! 她是在剧痛中醒过来的,惊恐的发现自己被绑在了桑帕的操作台上,手脚都被绑得死死的,一动都动不了。 而她的丈夫,那个怂恿她偷了爷爷的书、带着她背井离乡的男人,现在眼睛里闪着狂热的光,手里拿着粗粗的针,在她的皮肤上刺着图案。 卡米害怕了,她见过桑帕这么处理过的人都变成了怪物,没有理智、没有自由、没有生命,只能听命于主人,是只剩下空壳的傀儡。 她大声的哭叫,想唤起丈夫的理智和回忆,他们曾经是那样的亲密无间,他们也曾同甘共苦,她不想变成傀儡,但是桑帕一个字都没有回应她。 她听到桑帕去了她住的屋子,从房梁上取了什么东西下来,然后就看见了一个木盒子,里面是一块黑色的石头。 魂石!卡米的心凉凉的,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人,也是从小跟着爷爷修习过一些秘术的,更何况跟桑帕在一起后,她也是跟着修炼了几年傀儡术。 魂石都准备好了,说明桑帕想对她下手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就在她万念俱灰的时候,肚子里的孩子动了动,踢了她一脚。 卡米的眼泪小河一样涌了出来,她的孩子还没见过天日呢!她不住声的求着孩子的爸爸,看在血脉相连的份儿上,放过孩子!这也是他的孩子啊! 没想到桑帕只说了一句话:“对呀,这是我的孩子,他会更听我的话,从小培养起来也会更厉害!” 卡米的心死了! 她知道这次真的是在劫难逃了,于是也不再说话,只是拼命的在失去意识之前回想自己从小的所学,希望能够从中给孩子寻一个出路。 周靖接下来就看不到卡米的记忆了,也许是她已然意识不清记不住了,也许是太过残忍血腥她自己给过滤了。 等到画面再次跳转的时候,卡米就已经是现在这副样子了,而对面的桑帕手里也多了一个小小的骷髅人,在他的手心里随着他的命令做着各种动作。 桑帕一边指使着小傀儡,一边观察卡米的反应,见她一直都是老老实实的,对自己的指令也是不打折扣的执行,这才放下心来。 桑帕带着自己最得意的两个傀儡出了一趟远门,他回到了卡米爷爷住的那个小村庄,却没想到扑空了,整个儿村子都搬迁了。 就在他失望想要离去的时候,一道劲风直袭他的身后,桑帕也是警醒,一错身就让开了,定睛一看,袭击者是一个女人。 她眼里只有眼白,十指弯曲如鸡爪,四肢僵硬只能跳动,桑帕才不怕她,一挥手,卡米就冲了上去跟她打作一团。 而从墙角的阴影里转出来了一个人,赫然就是那天从桑帕手上抢回了引魔之术的那个人,他看了卡米一眼,笑眯眯的对桑帕说:“看来我们命中注定是师兄弟啊!连做傀儡的思路都一样!” 他伸手点了点那个跳跃着战斗的女人,“这是我孩子她娘,确实比别的傀儡听话。” 桑帕“哼”了一下,也不接话,把小傀儡放了出来,并没有支援卡米那边的战斗,而是直接攻击那个年轻的傀儡师。 他跟小傀儡交了几下手,口中啧啧称奇,“这个是当初卡米肚子里的那个?你确实比我狠!不过,我也不是没有准备!”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坛子,“我师父去年就没了,留了这个东西给我,说是他没福的孙女只怕要在这里找到归宿了,当时我不明白,但是现在我懂了!” 他用手一指,那个小坛子就飘在了空中,周身透出了一股妖冶的紫光,一道道符文在坛身上闪现,然后一股巨大的吸力从坛口传出来,一下子就把小傀儡吸了进去。 第112章 起点 桑帕在小傀儡被吸进坛子的时候还不以为意,但当他发现自己跟小傀儡的联系都被切断了的时候才有些失措。 小坛子徐徐落回到了手上,年轻的傀儡师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师兄,容我介绍一下,在下朗达,也是一个傀儡师,跟你算是一脉相承,今天在这里守着不过是完成师父一个遗愿,算是对得起他教我一场,现在完成了,我也该走了。” 说完,他打了个响指,他的那个傀儡蹦跳着回到他身边,而他从墙角里捞了两把,抱出了一个小女孩,也不管桑帕的反应,转身就走。 桑帕被这一连串变故搞蒙了,还没来得及反应,卡米却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张开大嘴一下子就把那个小坛子吞了下去。 朗达像是早就料到了一样,配合着把坛子往上一扔,转头跟卡米说了一句:“我也不知道是该叫你师姐还是师侄,总之,你爷爷料到了今天,往后的事情你自己努力!” 桑帕刚回过神来,赶过来想要控制住卡米,再把坛子掏出来,没想到他最得意的傀儡失控了。 卡米不仅把坛子吞了下去,还对自己的操控者动手了,她狠狠的击打着桑帕的前胸,在那里有控制小傀儡的魂石。 桑帕本想追上朗达跟他再一较高下,但是卡米根本不放他过去,情急之下,他放出了自己的其他傀儡,想要挡住卡米的攻击。 没想到卡米的进攻更加狠辣了,没几下就把那些竹木泥胎打了个粉碎,依然缠着桑帕不放。 为了摆脱她,桑帕一狠心,把小傀儡的魂石掏了出来,远远的扔了出去,果然卡米不再挡着他,而是追着魂石而去。 桑帕终于追上了那个自称是他师弟的人,他一心想要击败这个师弟,用胜利来洗雪当初的耻辱,为此他不惜牺牲了自己的妻子和孩子,现在又怎么会这么轻易的就放他离开呢?! 他随身还带着两具人骨傀儡,这是他的底牌,现在全都拿出来了。 朗达的傀儡跟它们战在了一起,而朗达的脸上还是那副表情,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没变,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带着一张假脸。 桑帕的人骨傀儡战斗力非常强悍,他又放出了几只普通傀儡去攻击朗达和他手上的小女孩。 朗达终于不笑了,他抱着孩子躲过了几下攻击,把自己的妻子召唤到了身前,说了一句:“算了,看来跟你的缘分尽了!去!” 说完,他转身撒腿就跑,还没等桑帕指挥傀儡追上去,朗达的傀儡自爆了! 巨大的冲击波把桑帕的傀儡都炸成了碎片,腾起的烟和尘土遮挡了所有人的视线,等到桑帕灰头土脸的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朗达早就不知道去了哪里。 卡米又回来了,她手里空空如也,但是桑帕知道小傀儡的魂石她收起来了,只是原本有了神智的她,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又恢复了那副木呆呆的样子。 而周靖在上帝视角看到,卡米把魂石放进了装着孩子骨殖的坛子,那个孩子的魂魄本来就还没有长好,又被桑帕祭炼过,已经是残破不堪了,卡米毫不犹豫的把自己的神魂劈下来一块融了进去。 现在孩子的魂魄在坛子里慢慢修复,而卡米用尽心机保留下的神魂已经不全了,她彻底失去了神智,成为了桑帕的傀儡。 他们又回到了原来居住的山谷,桑帕依然狂热的研究傀儡,卡米依然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直到有一天,桑帕抱回来了一个女孩,周靖的这个圆终于回到了。 第113章 血脉反噬 简略的浏览完了卡米的故事,周靖把重点放在了她该如何解决桑帕这件事情上。 只见卡米的魂体端端正正的站在桑帕面前,双目之中不喜不悲,就这么直直的看着他,不一会儿桑帕的目光就开始游移,他不敢直视自己的妻子。 卡米抿着嘴唇微微笑着,伸手解开了自己的发髻,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把梳子,嘴里念叨着,一下一下的把头发重新梳成了一条大辫子。 当她把辫尾扎好之后,再抬头的时候,眼睛里面已经看不见眼白了,她一字一顿的说:“桑帕,今天咱们该算账了!我瞎了眼、瞎了心,跟了你这么多年,现在我不要你了,你也把从我这里得到的东西还回来!” 话音刚落,卡米的百会穴之上射出了一道金光,直直的没入桑帕的身体里,一些红色的雾气被抽了出来,顺着光线被吸进了卡米的身体。 桑帕也在拼命的挣扎,然而什么动作都是徒劳的,随着红色雾气离开他的魂体,他迅速的衰老了下去,魂体表面都干瘪了。 卡米的魂体则在不断的膨胀,她贪婪的盯着桑帕,用一种近乎于温柔的声音说:“别挣扎了,没用!我自从成为了傀儡以后就在准备这个了,你偷了我家的书,怎么就没想过它有没有血脉反噬呢?” “你也骗我?!骗了我这么多年?”桑帕不甘心的嚎叫着。 “骗你?我当然没有!如果我不承认你是家人,你根本不可能修炼得了!”卡米见红色雾气都吸收得差不多了,一伸手把桑帕的魂体从周靖的神魂上撕了下来。 她一只手掐着这个昔日枕边人的脖子,另一只手则是正反面的开弓,抽得他猪头一样,“可惜我以前没有好好修炼,跟你差了好几个层次,如果当时我有现在的实力,你根本不可能伤到我和孩子,可怜我的孩子啊!” 卡米越说越激动,手上打人根本就不解恨,她一低头就咬在了桑帕的肩膀上,愣是生生撕下来一块灵魂,伴随着桑帕的惨叫,她把这块魂体咽了下去,然后又是一口狠狠咬下去。 “我当时的实力即使发动了血脉反噬,也伤不到你的根本,甚至可能连你的皮毛都伤不了多少,所以我这些年以傀儡之身悄悄集聚能量,也在等待你虚弱的时候,现在我都等到了!” 她疯狂的大喊大叫,疯狂的手撕脚踏,像条疯狗一样啃噬撕咬桑帕的魂体,直到把他砸碎了、嚼烂了,全都咽下去。 现在的卡米眼睛都是红的,她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又看了看空空的四周,张开嘴哭嚎着,一行血泪从眼角一直流到下巴上。 这时,她的面相突然就变了,五官开始移位,变得有些像桑帕,说话的声音也开始像傀儡师,“你不要高兴得太早了!难道我就没有什么后手吗?!” 桑帕的魂体虽然不完整,这些年为了让傀儡能够更加听话,他把自己灵魂一丝一丝注入了傀儡的魂石之中,但是他也吞噬了傀儡原本的灵魂,所以他的灵魂厚度是非常可观的。 卡米的修为现在还不能完全消化掉桑帕,所以两个人的魂体在反复争夺、互相吞噬。 周靖毕竟还是个孩子,她的灵魂本来就被桑帕撕裂了,又闯进来一个卡米,现在两个魂体又开始打架,她承受不住了,三魂七魄开始有散逸的征兆。 一直盯着她的阿依努尔和周则平立刻就发现了她的不对劲,两个人情急之下也没有沟通,同时出手了。 阿依努尔咬破了自己的中指,用血在周靖眉心画下了一个法阵,大量的魔气从她的身体里涌向周靖,红色的固魂阵紧紧的包裹住周靖正在涣散的神魂。 周则平把自己的铁尺深深插在地里,两手掐诀,五心朝天,随着他双手的法诀结得越来越繁复,周靖的头顶上出现了一座绿色的法阵,绿色的生机源源不断的注入她小小的身躯,保证了她生机不绝。 进入了周靖体内的魔气和真气稳定住了她的神魂和肉体,然后两个老人也看到了她现在的困境,面对强大又无赖的傀儡师,周则平想出了一个办法。 第114章 留下卡米 周则平将悬在周靖头顶的绿色法阵也引进了她的神魂之中,趁着卡米的神魂占上风的时候,把法阵与她的神魂相连,绿色的生机立刻源源不断的输送了过去。 卡米在法阵的加持之下,渐渐保持住了与桑帕的神魂旗鼓相当的状态,神智也开始回归,周老爷子看着形势稳定了下来,才小小的松了一口气。 他对卡米说:“好了,现在你可以出来了,这个孩子的神魂且得将养呢!” 卡米看了看被固魂阵捆住的三魂七魄,知道周靖怕是撑不了多久了,正准备离开她的身体的时候,变故陡生。 一道黑气从她脚下腾起,在空中勾连出一道锁链,瞬间就从固魂阵的缝隙里钉进了周靖的神魂。 一道满含恶意的声音回荡在所有人的耳边,“不让我活,她也别想活!”随着这恶毒的声音落下,那锁链把周靖的神魂穿了个窟窿,然后左右一抖,居然把她的一魂一魄都剥离了下来! 阿依努尔刚刚看见锁链的时候就出手了,但是没有想到那锁链是如此的坚韧,她两下都没有斩断,见周靖的神魂受了如此大伤,不禁怒火上涌,不能再让那锁链存在了!她的神魂迸发出了巨大的能量,把那道锁链震得寸寸崩碎。 但是周靖的神魂经受不住如此打击,即使有固魂阵的捆绑,也不能稳定了。 急得阿依努尔一把拽住了周则平的手腕,“快想办法!小靖撑不住了!” 周老爷子不得已把绿色法阵裹在了周靖的神魂上,总算是止住了她神魂的散逸,但是现在问题来了:刚才为了让卡米打败桑帕,法阵跟她的神魂连在了一起,但是现在法阵又必须留在周靖体内,那卡米怎么办? 如果连卡米一起留下,那周靖就成了一体双魂,说实话他们谁都信不过卡米,一个劣迹斑斑的傀儡师的妻子,虽然后来成了受害者,但是在此之前她参与了桑帕所有的研究和实验,更何况现在她吞噬了桑帕的灵魂,不管她消化与否,这都是一个巨大的定时炸弹。 那么就不能把卡米的神魂留在阵法里,但是如果直接灭除,又怕引起过大的神魂震动,周靖现在可是一点儿动静都禁不起了。 阿依努尔把手抬了起来,打算把卡米的神魂团成一团,再像纺线那样抽出一个线头来,一根线一样把卡米的神魂从周靖体内抽出去,但是这样做的后果就是卡米绝对就废了,不过who care?! 周老爷子也接上了她的思路,用自己的真气在周靖的神魂外面又裹了一层,万一一会儿她神魂又被震动了,能保证魂气不会散逸出去。 卡米看明白了他们的打算,一个劲儿就求饶,希望他们能放过自己,即使只是魂体的状态,她也希望能存活下去。 但是两个老人都是遍经世态炎凉的,不说心冷似铁,也不是随意共情的人,他们只在意周靖,其他人都是无所谓的。 卡米心神震动,一下就让桑帕占了上风,傀儡师扭曲的面容又出现了,“一起毁灭!你们把卡米的神魂抽出去,我肯定能在你抽完之前自爆,谁也别想活!哈哈哈!” 他一边说着,魂体真的就膨胀起来了,其实他一直都想自爆来着,但是卡米的神魂一直压着他,所以没能如愿,现在好不容易把主动权抢了过来,当然就立马实施了。 两个老人手忙脚乱的把桑帕的神魂摁了回去,可不能让他胡来,所以现在眼前就只有一条路了,留下卡米! 第115章 枯木逢春 周则平把绿色的法阵略做调整,重新围在了周靖的神魂之外,沉吟了一下,看了看阿依努尔。 老太太虽然担忧的情绪都挂在了脸上,但是手上一点儿都不含糊,几下就把卡米禁锢住了,说话也是一点儿圈子都不绕。 “我们本来是不想留你的,不想给我这个重孙女留下什么隐患,但是现在只能留下你来压制傀儡师的神魂,所以我得给你下个禁制,将来你想走可以走,但是要是想危害到孩子,就是神魂俱灭,你愿意吗?” 卡米没有想到还能绝处逢生,自然是满口答应,她作为傀儡生活了这些年,神魂早就不完整了,现在如果放她自由,她反而不知道能做些什么。 依附周靖的神魂存在也比消散了好,而且随着周靖修为的提高,她的神魂也可以随之修补完整,到时候她再离开就安全多了,选择也多了,或是投胎、或是做鬼修、或是继续修炼傀儡术,都是出路。 阿依努尔见她点了头,用一只手在半空中画了符文,再用手指一点,那符文就消失在了卡米魂体的额头上,片刻之后她眉心就亮起了一个花形的标记,花心的位置射出一道金光,消失在了周靖的额头上。 仪式结束后,卡米发现自己的魂体开始变得透明了,她从傀儡术中得到的那些修为在渐渐消失,它们都被绿色的法阵吸进去了。 看着惊慌失措的卡米,周老爷子说:“你不必惊慌,这是我周氏一族世代相传的秘技,叫枯木逢春。”看到卡米安静下来了,他才接着往下说,“它能转换负面的神魂能量,以此来疗愈受损的神魂,你的力量是流失了一些,但是那个傀儡师的力量流失的更多。” 卡米闻言赶紧去看桑帕,果然原本极为厚实的灵魂现在都被冻住了,他的魂体是漆黑漆黑的,现在一股黑线连接了魂体和法阵,他完成了刚才两个老人想做的那件事,变成了被抽成线的棉花团。 随着桑帕的魂体力量被抽离,绿色的法阵开始慢慢运行了起来,周靖和卡米的神魂都开始一点一点被修复了,虽然速度就像是滴在石头上的那滴水,但是假以时日必能水滴石穿! 卡米这些年谨小慎微,生怕被桑帕发现自己神智尚存,随时都是神经紧绷,现在心终于放下了,孩子也托付给了靠谱的人,随着负面能量的离体,她陷入了沉睡。 而周靖的神魂也终于平稳了下来,她现在一魂一魄上的撕裂伤只能靠枯木逢春慢慢将养,只要她们两个的神魂强度一直比桑帕高,就能压制住他,把他变成他们疗伤的大血包。 周靖这边的事情总算是尘埃落定了,阿依努尔和周老爷子开始着手给那些修士傀儡的事情收尾。 刚才这段时间,这些残破的神魂都靠着魂石的力量把自己补得七七八八的了,加上火焰巨人失去魂石后,被打散的能量也被他们牵引过来吸收掉了,现在基本上都是魂魄齐全的状态了。 周老爷子掏出了一只帝钟,围着他们踏着禹步,随着叮铃铃的钟声,天地间狂风大作,吹散了山谷中的怨气,也吹散了桑帕设下的警戒和幻术。 灵气凝成了一座小小的祭坛,周老爷子在祭坛前指天为歌、指地为舞,沟通天地意志,又把因为没有收到指令而呆立在原地的火焰巨人拘到了祭坛前,将它做了祭祀的祭品。 随着火焰巨人被彻底打散在祭坛前,狂风终于停止了,山谷里的一切都被大风吹平了,什么木屋、什么阵法、什么傀儡……,全都被埋葬在了黄沙之下。 祭坛后面一扇门正在缓缓开启,阴阳两界的通路打开了,那些修士的魂体全都站了起来,正衣冠、肃容貌,排着队走向了另一个世界。 他们经过周则平和阿依努尔的时候,都会停下来给他们行一个礼,感谢他们把自己从傀儡的状态里拯救出来,而随着每一份真心实意的感谢,一点功德金光就会没入两位老人的身体。 当最后一具修士神魂走进了祭坛,大雨开始落下来了,在这个戈壁滩上,雨水可是比黄金还要珍贵的! 第116章 往生 这场大雨荡涤了尘世间的尘埃,戈壁滩上的植物像是喝饱了兴奋剂,几个呼吸间,地上就长出了一层绿绒绒的小草,各色的小花杂在其间,山谷里开始有了积水。 很快积水就成了流动的河流,带着地面上能移动的东西,一股脑冲进了祭坛。 周老爷子在大雨里打开了那个小小的骨殖坛,让带着生之希望的雨水冲刷那具小小的骨殖,滋润着两具依附在骨头架子上的小小魂魄。 那具全身都是裂纹的魂魄,在雨水的滋养下,裂缝都渐渐消失了,魂体上的黑气也渐渐散去,大大的眼睛里恢复了灵动,他迫不及待的跳出骨殖,在大雨里转着圈的跑。 等到他彻底恢复了自己生前的模样时,祭坛里放出一道光芒照在了他的身上,而他也顺着那光柱走向了冥界。 而卡米的孩子却是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周老爷子也就那样捧着坛子,一动不动的站在大雨里,直到坛子里都积满了水,把骨殖都整个儿浸在了雨水里。 骨殖带着那具有些模糊潦草的魂体在雨水里泡了好一会儿,久到周则平都有些站不住了,它终于有了动静。 那模糊一团的魂体渐渐拉长了,眼见着分化出了四肢,小手小脚都在空气中比划着,脑袋上的五官开始分明,它终于有了一个人的形状。 它懵懂着坐起身子,第一次睁开了眼睛,嘴里发出了“呜呜”的声音,举着小手指指点点,又四处看着像是在寻找什么。 它的小腿还没有什么力气,不能像刚才那个孩子一样向着祭坛跑过去,连爬出坛子都废了好大的力气。 祭坛正在逐渐虚化,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在生之雨的滋润下这具魂体终于补齐了,离开了这个充满生机的环境,还有可能会退回原来的状态,如果卡米的孩子错过了这次机会,下一次能进冥界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阿依努尔把手中的镰刀在地上一划,无数的花草腾空而起,在半空中组成了一块漂亮的飞毯,停在了那个骨殖坛子下面。 小小的灵魂正好翻过坛子的边沿,直直的落在了飞毯的正中间,然后飞毯带着它飞快的向祭坛飞过去。 那祭坛现在只剩下了一点点虚影,门也只剩下一道门缝了,飞毯在门前一个急刹车,小宝宝被直接甩到了门前,它跌跌撞撞的爬起来,对着门里咿咿呀呀的说着什么。 终于又有一道光芒射了出来,把小宝宝从飞毯上吸了起来,在门彻底关严之前,把它接了进去。 这个小小的灵魂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的时间不长也不短,说长它根本就没有见过天日,说短它在卡米的肚子里温养了好多年。 门就要关上了,祭坛也马上就要消失了,矮着身子爬进去的小宝宝突然停了下来,它转过头看向周靖的方向,嘴里一直念叨着什么,越念叨声音越大,最后终于有一个稚嫩的声音传了过来。 妈妈!这是它留在这个世界的第一道也是最后一道声音! 往生之门关闭了,祭坛也消失了。 山谷里恢复了寂静,刚才的大雨留下的积水,这么一会儿功夫就都渗下去了,仿佛雨水就没有来过,那些花草都凋落了,现在的山谷里只剩下了一片荒凉的戈壁滩。 周靖静静的躺在地上,两道血泪从眼角滑下。 第117章 托付 周靖现在只是一个旁观者,但是这两行血泪也烫得她的眼睛热热的,这玉琮真是个神奇的物件,她的记忆应该是被两位老人一起封印的,怕的是她年纪太小受不了这样的冲击,心绪不宁也会动摇根本。 但是这块玉琮就在这短短的时间里,不仅冲破了封印,还引动了她的神魂,如果不是她现在年纪大了些,也经过世事无常,很难说自己的本心会不会受影响。 感叹完玉琮的威力,她又接着看回忆里的事情,这些事应该是太姥姥特意留下来告诉她前因后果的,所以一些她当时没有见过的事情都被记录下来了。 画面里阿依努尔走到小周靖身边,轻轻帮她把血泪拭干,“放心,它去了该去的地方,以后肯定会一切顺利的。” 小宝宝的灵魂震动唤醒了沉睡的卡米,她终于见到了自己的孩子,第一次看见了它本该有的样子,可惜他们的缘分就是这么一点点。 她再次陷入了沉睡,在阵法的加持下,她和周靖的神魂都在吸收桑帕的能量,但是这个傀儡师怎么会就这样甘心做了她们的养料呢?他悄无声息的把一些偏中性的能量放出去,引导周靖的记忆发生扭曲,这就是周靖这些年总是做噩梦的原因。 桑帕想让周靖自己产生负面能量,这样枯木逢春的法阵就要先处理周靖的问题,就能给自己留下一些喘息的机会,他时时刻刻没忘了要翻盘,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林道远渡劫把周靖给捎上了,几道雷劈下来,他这么多年的鬼鬼祟祟都白干了。 阿依努尔把自己的小重孙女抱了起来,刚想招呼周老爷子该走了,一回头却发现老人家倒在了地上,面如金纸,气若游丝。 两个人修行的不一样,她也没有办法用魔气去救一个修真者,只能把他先拖到石头旁边让他靠着,再把他手里的骨殖坛子放在一边收好。 随着那个孩子走上了往生之路,坛子里的骨殖已经化成了黑灰,再泡上雨水,现在就是一摊黑泥了。 过了好一会儿,周老爷子才清醒过来,他把手搭在了自己的寸关尺上,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 他扬起脑袋看着阿依努尔,惨然一笑,“老妹妹,我这次真的是扛不住了,以后的事情只能拜托给你了。”说着,他把手里的铁尺递给了老太太,“这个就留给孩子!不管她是不是我要找的那个人,这一番事情就是我们爷俩的缘分,我回去也活不了多久了,看那些后辈鲜有出众的,心胸更是狭窄,将来的事情保不齐还得看这个孩子的。” 他伸手把一个绿色的光球弹进了护着周靖神魂的法阵,“这是周氏一族修炼的功法,也能屏蔽这些不好的记忆,加快她神魂的自愈,如果她能练就练,等她长大了就到京城去看看,也算是给我一个交代。” 说完,周则平强撑着身子站了起来,摇摇晃晃的走了几步,对她们两个说了一句,“后会无期!”再闪身就是百米开外了。 阿依努尔一直到看不见他的背影了,才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小声说了一句,“不是我要瞒着你,当初这个孩子不修魔功就是死路一条了,唉,也是她的命啊!” 看着臂弯里沉睡的小周靖,她微笑着亲了亲她的额头,又贴了贴她的脸颊,“这就是我们的缘分了!”说着食指在孩子的太阳穴上转了几转,她也用自己的方式封锁了小周靖的记忆,等到她修炼到了能够承受的阶段才能看到今天的事情。 阿依努尔把那个骨殖坛子深埋地下,又把地面上的痕迹再扫荡一遍,确认没有任何傀儡术的遗留,这才离开山谷。 这个久远的回忆终于看到结尾了。 第118章 串联 周靖终于知道了当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是并没有因此而轻松下来,心里反而沉甸甸的。 这半年多她漂在京城,其实从内心里是不认同这种生活的,嘴上说是要了因果,但行动上无时无刻不是在应付。 房子她租最便宜的,工作她找最简单的,不与身边的人建立紧密的联系,因为在潜意识里她觉得自己是随时可以抽身就走的状态。 就在今天之前,她还在回忆憧憬西疆的生活,在那里她也是圈子里小有名气的“小魔星”,有太姥姥留下的人脉,自己也有些实力,走到哪里都不会被人冷落。 过惯了众星捧月的日子,默默无闻的周靖她也适应的很难,所以她缩在这京城的角落里,生怕再多沾染一点儿是非因果,拖慢了她回家的脚步。 但是这半年多遇到的事情都在提醒她,该是你的劫,你跑不了!她遇上了一件又一件的事情,但都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除了那个地缚灵全都没有下文,她就像是一只撞进了渔网里的猫,爪子都被缠住了,还是无从下脚,只能在网里挣扎,越挣扎网就缠得越紧。 直到她恢复了这些记忆,她才明白傀儡师、娃娃、引魔、魔尸,还有她身上的枯木逢春,手上的铁尺,这些都像是散落的珍珠,如今被记忆这条线串联了起来。 怪不得太姥姥临走的时候一定要她到京城来,说是这里有她既定的命运,自己要了的因果就着落在了“傀儡”二字身上。 太阳出来了,一缕阳光透过小小的门头窗照在了周靖的身上,天亮了! 她又是一宿没睡,但是整个儿人异常的精神,以前她都是被动的等事情找上门来,这回该她去找事了。 现在躲在暗处的这个傀儡师应该就是记忆里的朗达,只有他见过桑帕和卡米,知道他们的事情,他跟桑帕是同门,所以能在自己身上找到傀儡术的痕迹。 而且记忆里的朗达虽然年轻很多,但是眉眼轮廓一看就是郎师傅的样子,而郎雨最后出现在羊圈时候的状态与傀儡状态的卡米极为相似。 那就是说在西北学傀儡术的朗达就是从京城下乡的郎师傅,他回来以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做了一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纸傀顶替了自己的身份,还把女儿也炼成了魔尸。 而这个傀儡师现在不知道顶着什么身份,猫在哪个角落里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那么在他身边出现的童声是谁呢?周靖有一个非常不好的猜测,但还需要时间去验证。 她从床上跳下来,站在屋子中间大大的伸了个懒腰,白元从床底下滚了出来,露出了尖尖的嘴脸,“你想通了?” 周靖看了它一眼,“大仙儿,你不冬眠吗?” 白元“咔嚓”一下又咬下来一块儿苹果,嚼着说:“你这里温度还可以,我打算就在这里过冬了!这个苹果不好吃,太酸!你今天买点儿好的回来。” 看着它悠哉悠哉的啃苹果,周靖真想踹它一脚,这还赖上她了!还挑食!她还没挑呢! 嘴上是这么抱怨,但是她下班的时候还是买了几个大个儿的红富士回来,刺猬大仙儿高高兴兴的抱着它们一骨碌就滚进床底下了,它在那里用周靖的旧衣服做了个窝。 周靖则是忙着给炉子里填上新的蜂窝煤,把燃尽的炉灰倒到门口的垃圾桶里,她现在最怕炉子灭了,生个火太费劲了,烟还大。 等到新的煤块燃起了红色的火光,她才放下心来,这就算着了!她把椅子拽到炉子前面,坐在火边上烤着手脚,顺便在炉子沿上烤着馒头片和红薯干。 外面的北风刮得紧,天气预报说这两天有大幅度降温,周靖把箱子里的厚外套都翻出来了,白天穿在身上,晚上压在脚上,也算是两用了。 就在她想着这些有的没的时候,手机叮铃铃的响起来了,这个点儿了,能是谁呢? 她把手机从包里翻出来,看见来电显示上闪烁着一个名字:纪野。 第119章 反噬 周靖刚按下通话键,纪野那清脆的声音爆豆子一样的传了过来,“周姐,我回北京了,周末有没有时间,我们一起吃饭啊?” 听听人家那青春灵动的声音,周靖觉得得给自己掬一把老泪了,本来她心态就老,昨天晚上这一宿的尘封记忆让她觉得自己都是风烛残年的心态了。 其实算算日子,她也就比纪野大上几个月,但是看着这个蹦蹦跳跳、活力四射的少女,她都觉得跟看后辈似的。 “行,没问题!”心里感叹着,嘴上还是一口答应了下来,她不能就这么蜷缩在出租房里,也该交些朋友了。 等到周末的时候,难得是个风和日丽的小阳春,两个人约在了二环里的一家涮肉店。 纪野现在精神极好,周靖看着她红光满面,穿着宽松的羽绒服,挽着丸子头,本来人就长得漂亮,这副清水出芙蓉的打扮惹得路过的人都要多看她两眼。 她却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远远看见周靖就使劲的挥手,一把抱住周姐姐的胳膊,半是撒娇的说:“姐,好久没见你了!可想死我了!” 周靖听了哈哈一笑,心想这个小姑娘还真会来事儿,演得跟真的似的,一点儿表演痕迹都没有,不知道的还真得以为她们是多少年的好姐妹呢!其实也就认识两天。 但是伸手不打笑脸人,她也就笑吟吟的跟着顺竿爬,两个人说说笑笑的走进了旁边的涮肉馆子。 这个小馆子藏在胡同里头,明显是自家的房子在临街这边开了个门,里面也是一间一间的房子分开坐,人还不少,用餐环境是相当的原生态。 纪野一边自己拿着餐具、筷子和茶水,一边跟周靖说这个地方是她跟着一个剧组当群演时有人介绍的,她吃过挺好吃的,算是她自己的私人收藏了。 一会儿小老板端着铜锅进来了,这玩意儿不用费心思点餐,都是搭配好的一套一套的,羊肉、白菜、粉丝、冻豆腐还有糖蒜,剩下的就自己看着加了,麻酱调料一人一碗。 她们俩占了个角落的位置,旁边还有个垭口挡着,算是这屋子里最有私密性的地方了,纪野叽叽喳喳的张罗着下肉,又点了一大桶可乐。 等她觉得场子热得差不多了,才神神秘秘的跟周靖说:“姐,你知道送我腰链那个姐妹儿后来怎么样了吗?” 周靖心想,正戏可算是开始了,她笑得脸都快僵了,也不端着,让纪野赶紧往下说。 “她休学了!”纪野如愿的看到了周靖吃惊的表情,满足的笑了两声,才压低声音继续说。 那天她拍完广告回到宿舍,发现那个姐妹儿没在,一问才知道,自己没在这两天有个剧组到学校挑人,一眼就看中她朋友,第二天人家就跟着进组了。 她听着有些憋闷,心里老是琢磨着是不是借了自己的运,愣是一宿没睡着,结果没过两天,就看见有人来她们宿舍收拾东西。 一问才知道,那姑娘在剧组受伤了,把大腿摔断了,不仅没办法继续拍摄了,这个学期都要休学养伤。 她一算日子正好是她把腰链摘下来那天,心里真是百感交集,那个姑娘是她在班里最好的朋友,没想到最后落了这么个结果。 周靖边听边点头,反噬嘛,当然是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拿了我的给我送回来,借别人的运势登高就得有跌得狠的准备,断条腿都算是轻的了。 纪野说前些日子她跟着个小剧组跑了两天龙套,刚回北京,再有一个月她们这个学期就结束了,她也不想回家过年,打算趁这个机会到南边的几个影视基地去碰碰运气,自从跟山灵结了契,她这些日子觉得状态特别好,老师都夸她越来越灵,还说帮她拉拉线呢! 她越说越高兴,在桌子边上就手舞足蹈起来了,还倒了满满一杯可乐,非要跟周靖碰个杯,说是自己的好运气都是姐姐给的,一定要敬她一杯。 两个人笑闹着,一道声音从斜前方传过来,“这位小美女想演戏吗?” 第120章 喝酒 两个人都是一愣,周靖把头探出去一点儿才看见是一个大波浪的姐姐,身上穿着件大红色的毛呢连衣裙,指尖夹着根细长的女士烟。 她本来是背对着她们两个坐着,现在是整个儿身子倚在靠背上,侧着身子看着纪野,眼神里都是打量和估算,嘴角噙着一丝笑意,有点儿居高临下的感觉。 纪野有点儿懵,她再觉得自己见过些世面,也不过是个大三的学生,这两年还走背字,圈子里最多就见过几个选角导演和场务,面对这个气场很足的姐姐,没来由的就有些怯场。 周靖看她气势一下子下来了,也不说话,就接着那姐姐的话茬回答:“我妹妹就是学表演的,当然想演戏了!您是?” 那姐姐看着张嘴的周靖一愣,心想这个姑娘看着不起眼,气质够纯净,气场也强,伸手撩了撩头发,从旁边的小皮包里抽了一张名片出来,“环宇影业,赵星月。” 随着那一张名片递过来,周靖听见纪野的呼吸都粗了,先是双手接过来,然后低声问她:“很有名?” 纪野狠狠的点头,这是位金牌经纪人啊!手里捧出了好几个影帝、影后,真的是她做梦都不敢想能有交集的人,今天居然问她是不是想演戏?她现在觉得自己的血液都冲到头顶了,人都晕乎乎的了。 赵星月那桌上坐主位的是个中年男人,穿得跟个花孔雀似的,伸着脖子看见了纪野,眼睛“唰”的一下就亮了,“想演戏还不好办?咱们赵姐可是有能耐的人,咱们这一桌子都是圈里人,今天遇见是你的大造化,还不过来敬她杯酒?!” 纪野晕晕乎乎的站起来,端着自己的可乐就过去了,三言两语就被换成了白酒,一桌子的男男女女跟耍猴儿似的看着她,一会儿敬这个一杯,一会儿敬那个一杯,你这句话不对,罚一杯!那么说不行,再罚一杯! 纪野有点儿酒量,可也架不住这五十六度的二锅头咣咣的干呢!不到半个小时,她站着都晃悠。 赵星月没阻止,也没说话,她余光里盯着周靖,一个没毕业的孩子,无缘无故的她犯不上去打圆场,但是这个不显山不露水的女孩更让她感兴趣。 周靖眼瞅着纪野要歪在那儿了,站起来几步走到她身后,“去趟洗手间。” 纪野现在心里还明白,周靖这是让她去把白酒吐出来,趁着自己现在还能走,踉踉跄跄的出门了。 “诶,你谁啊?我们聊得好好的,你出来挡什么横啊?”花花孔雀不乐意了,指着周靖的鼻子叫嚣着,旁边的人都跟着帮腔,又是拍桌子,又是踹椅子。 周靖看了一眼赵星月,这姐姐一动没动,看着跟这一桌子人都是格格不入,就提起酒杯敬了她一下,“赵姐看着有点儿无聊啊?” 赵星月没想到她第一句话就是跟她说的,下意识的把酒杯也端起来了,“都是朋友组的局,以前也没见过。” “那就对了。”周靖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仰脖就把酒干了,又拿起酒瓶给自己满上,“我妹妹以后也是要在各位手底下混饭吃的,我敬在座的前辈三杯。” 周靖起步就是三杯,一口一杯干完了,桌上每个人又都敬了一杯,她拿的小口杯一个就是二两五啊,这一下她干了两斤多,不仅站得稳稳的,脸都没变色。 桌子上的人都不说话了,这两斤多周靖是自己喝的,他们谁也没端杯子,在他们眼里这么个小姑娘不配! 这时候纪野晃晃悠悠回来了,酒是吐出去了,但是她还是上头了,花孔雀看见她,难得站了起来,手直往她腰上摸,“妹妹难受了,我给你散散酒。” 周靖看着他那咸猪手伸出去,在赵星月的耳朵边上说了一句:“您跟他们一块儿算是掉价了。”然后把一张纸条塞在了她手里,“这是我妹妹的联系方式,有合适她的角色还劳烦您上心。” 说完她走到纪野身边,一拧身子就把花孔雀挤到一边儿去了,“不劳您费心了,我们也该回家了!” “诶,你懂不懂规矩?!还想不想在圈儿里混了?!” 周靖转过头看着他,又看了看桌子上一脸鄙夷看着她们两个小姑娘的人,笑着说了一句,“光想着混日子,在哪儿都立不住。夜路走多了,小心遇见鬼!” 一股阴风从门缝里蹿了进来。 第121章 面馆 周靖笑呵呵的说着这句话,在场的人却无不觉得自己后背一凉,更过分的话就没有说出口,只有那只花孔雀还在不停的挑衅。 周靖不搭理他,扶着纪野转身就走,那个男人一拍桌子就站起来了,“怎么着!不给我们面子!也不给赵姐面子!你以后就别想在这个圈儿里挣到一分钱!” 周靖头都不回说了一句,“你先有以后再说!” “你什么意思?!”花孔雀还想追上来跟她撕撕,可脚底下不知怎么的两只脚就绊到一块儿了,一个跟头就扑下去了,幸亏旁边的人扶了一把,要不绝对是脸着地。 刚才叫嚣得厉害的几个人,现在都不说话了,他们都觉得身后像是有凉风吹着后脖梗子似的,眼前的酒也不香了、肉也不香了,不知道谁说了一句“不早了回家!”,大家居然一哄而散了。 赵星月抬手看了看表,才十点多一点儿,搁在平时这帮人正是夜生活刚开始的时候,今天算是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她挂着真挚的笑容,把桌子上的人都送出去了,这几位都是家里有矿的,要不是她想给自己手底下的艺人组个局,今天她就不在这儿了,结果什么都没谈呢,散了! 她跟大家又约下次聚,可是没人有心情搭话,都是面子上的“好好好、是是是”,出了门就各奔东西了。 赵星月在前台结了账,伸手从兜里掏出烟盒,结果带出了刚才周靖塞给她的小纸条,看了看名字:纪野,把纸条团了团本想直接扔了,想了想又塞回兜里了,再看看。 周靖扶着纪野走在京城深冬的大街上,这片都是居民区,现在路上的行人已经很少了,纪野走几步就吐两口,最后抱着棵槐树哇哇哭。 “姐,我今天是不是特别丢人?我是不是得罪人了?以后我该怎么办呢?” 周靖等她哭得差不多了,才拽着她的胳膊继续走,“把眼泪擦擦,冷风一呲,明天就讪了,你这小脸儿不要了?把心放在肚子里,你还有小鱼儿呢,它会保佑你的。” “嗯,我明天就给它送好吃的去。”纪野酒劲儿还在头上,路都走不直,一会儿抱着周靖哭,一会儿对着电线杆子笑,一会儿在路上大声唱歌、嗷嗷乱叫,幸亏天气冷,要不准得有人出门看热闹。 看着纪野这个样子,周靖也只能把她送回学校去,大概还有五六站地的样子,就这么走着,她也不敢打车,怕这个妹妹给人家吐车上。 走了一会儿,纪野有点儿酒醒了,拉着周靖说刚才没吃饱,再去吃点东西。 周靖不跟醉鬼较劲,她说干什么就干什么,于是在这个北风呼啸的夜半时分,她们踏进了附近唯一一家还营业的面馆。 坐在桌子前面,周靖看着墙上的水牌,这家店没有纸质的菜谱,一共就那么几种面条,吃什么直接点就是了。 老板是一个黑瘦黑瘦的中年男人,脸上特别严肃,一点儿笑模样都没有,周靖看了看还没有完全醒酒的纪野,给她点了一碗醋卤面,自己来了一碗打卤面。 等面这么一会儿功夫,店里陆陆续续又来了几桌客人,都是特意来吃面的,言语间才明白,这家店白天晚上都不卖面,只有这半夜到黎明才营业。 周靖的兴趣一下就上来了,等到自己那碗面一端上来,她就闻见了各种香味混合在一起,挑起来一筷子,吃在嘴里没有多么惊艳的味道,但是面有面香、卤有卤香、油有油香,吃着是踏踏实实的粮食味。 纪野筷子拿得还有些不稳,吃得慢得多,正好被周靖挑走几筷子,小嘴一嘟,半撒娇的跟她抱怨,但还是挑了几筷子放到了她碗里。 旁边桌上有个大衣裹得严严实实的男人,看着纪野想吃又怕胖,挑给周靖又舍不得的样子,低着头吃吃的笑。 一碗酸香开胃的醋卤面下肚,纪野出了一身汗,酒也醒了大半,听见邻桌的笑声有点儿不好意思,想要拉着周靖走。 正在这个时候,门外走进来几个染着黄毛、头发挡眼的小子,手里提溜着链条锁、棒球棍,进门就不管不顾的大声问:“老板呢?不想做生意了?” 第122章 上面有人 正在吃面的客人都停下了筷子,转头看着这几个小混混,纪野也不敢站起来了,拉着周靖的手看着。 老板从柜台后面匆匆跑出来,经过客人的时候不住的说:“没事儿,没事儿!都赶紧吃着,面凉了就不好了!” 打头的小伙子一听这话,把裹着的军大衣一掀,露出了里面的半袖t恤,两条胳膊上都是刺青,把手里的链子锁往桌子上一扔,“你什么意思?我说没事儿了吗?!你凭什么说没事儿?!” 这不就是找茬打架吗?!周靖瞥了一眼老板,他还是那副不哭不笑的样子,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嘴上问他们:“几位吃面吗?今天我请客!” 几个小混混脸上带着轻蔑的笑容,还是打头的那个说:“你请?行啊!给哥儿几个上碗鱼翅捞面!” “没有。” “那就熊掌捞面。” “没有。” “什么都没有,开什么店啊!来碗鲍鱼捞面!” “没有。”老板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说话的语调都是一样的。 这个反应显然跟几个混混想象的不一样,当时就把各自的家伙事儿举起来了,“那你这店就别开了!” 纪野吓得直哆嗦,直往周靖身边靠,她一动,倒是被人看见了,一个瘦得猴似的小子像是闻见腥味了似的贴过来,“呦,还有这么漂亮个妹妹呢?这大半夜的不回家,在这儿等哥哥呢?” 听见他这么一说,几个坏小子笑得怪声怪气的,还没等纪野的大嘴巴子糊上去,店老板揪着他的衣服领子就把他拉过去,“在我的店里不能对我的客人这样。” “嘿~~~”几个人刚想发作,没想到店老板胳膊一伸,不知道怎么的几个人就被拢成一团,你撞我、我撞你,撞着撞着就被推到门外头去了。 一出了店门,老板的气势立马就不一样了,随手几个大耳刮子把这群坏小子扇得满地乱爬,别说举着手里的武器伤人,站都站不稳。 老板把他们从店门口一路抽到胡同口,都看不见门脸了,才说了一句话:“我这儿有人肉的捞面,你要来一碗吗?” 几个小混混连连摇着头,跟头轱辘着跑出胡同,还不忘了回头放狠话:“你个老帮菜,有本事你别跑!” 老板跟没听见一样,不紧不慢的走回店里,还跟客人们道歉:“对不住了,让各位受惊了,小店招待不周,后厨有新做的醪糟,我送诸位一人一碗醪糟蛋压压惊!” 说完他就钻进了厨房,纪野本来见老板好好回来了就打算走了,结果听说有醪糟蛋吃又坐下了。 而周靖盯着老板的背影若有所思,刚才她明明感受到了外面爆发出了一股巨大的阴气,来源好像就是这位老板,有意思了。 等热腾腾的醪糟蛋上桌之后,纪野非常庆幸自己刚才没走,真的是太好喝了,特别适合她这个喝了酒的人。 一碗汤刚见底,“咣”的一声门就被人踹开了,刚才被打跑的那几个小混混又趾高气扬的进来了,后面跟着个面色阴沉的年轻人。 “哥,哥!就是这儿了!那老家伙不给您面子,还给哥儿几个一顿揍啊!”打头那个短袖纹身的顶着一张猪头脸,点头哈腰的给他擦着椅子。 那人也不客气,双腿一岔在椅子上一摊,用鼻孔对着老板哼哼着:“你在谁的地界上做生意不知道啊?道歉,赔钱,甭废话!” 老板定定的看着他,“你确定?” “什么意思?”随着他话音一落,那几个混混又掂着手里的武器围上来了,“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们老大那可是通着天呢!” 纪野抿了抿嘴唇,看了周靖一眼,果断的从包里掏出手机,直接就拨了“110”。 她这个报警电话一打,那几个混混反而笑得更开了,“妹妹,没用!不是说了吗,我们老大上面有人!” 果然,报警中心的车还没到,辖区片警就先来了,“谁啊?!谁闹事呢?” 第123章 酒壮怂人胆 周靖看着跑进来的这个警察,身量不高,肩膀一塌显得更矮了,身上随随便便的裹了件大衣,整个儿人透着一股没睡醒的颓丧。 “大半夜的不睡觉,折腾什么呢?!”一进门就听见他叽叽咕咕的磨叨。 “怎么着?让你来的人没说清楚?就那个卖面条的。”坐在椅子上的年轻人抬着下巴比划了店老板一下,“他把我兄弟打了,看看这青青紫紫的,必须得赔钱!” 警察看了看那猪头,又看了看干瘦干瘦的老板,“这五大三粗的能让人打成这样还不还手?人家身上衣服都不带皱的,你们确定是他打的?” “那可不就是他!这吃面的人都是证人!”跟班的小混混在旁边跟着帮腔。 “我们可没看见老板打人!”周靖旁边那桌的客人才不会做这个证呢,别的客人跟着附和。 场面一下子就一边倒了,正在这个时候,报警中心的车来了,呼啦一下又进来好几个警察,小小的面馆这下连个站人的地方都没有了。 他们也诧异这个片警不是中心联系的怎么来得比他们还快,但是现在也不是讲究这个的时候。 两方人马各执一词,但是警察那双眼睛一看就明白了,谁家做生意的不是和气生财,这帮小子说是来吃饭的,谁家好人吃饭提溜着链子锁、棒球棍。 这时候又跑进来一个老警察,先前那个片警看见他叫了一声“所长”,他环视了一圈,跟那个葛优瘫的年轻人点点头,趴在报警中心的警察耳朵边上说了几句。 说得那个警察眉头紧皱,半天没说话,复杂的看了面馆老板一眼,酝酿了半天说了一句话:“老板打人肯定是不对。” 风向一下就变了,小混混们得意忘形起来,嘴里都“诶哟”着要医药费。 纪野看着被自己喝光了的醪糟碗,把筷子重重的往桌子上一拍,“我报的警,是不是得问问我怎么回事?!” 一嗓子,整间面馆都安静了,警察打了个磕巴才问她:“那你是因为什么报的警?” 这下纪野来劲了,她今天晚上那酒是真没白喝,现在还壮着胆呢。 她一指那个瘦猴,“他,就是他!他性骚扰!”然后就站在桌子边上把刚才的事演了一遍,周靖看得连连点头,不愧是科班出身,演得是活灵活现。 “就这样啊!老板把他们劝出去了,要不我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纪野的台词里都带上哭腔了,“他就把这些坏蛋赶出去就回来了,还给我们做醪糟吃,怎么能说他打人呢?!你们要是不讲理,我明天就去你们市局投诉!” 警察脸色都不好看了,但是那群小混混听见她说要去市局,都哄然大笑起来,那个瘦猴舔着脸凑过来,“妹妹,你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吗?还去市局,你知道我们大哥是谁吗?” “不知道!”纪野噎他一句。 “嘿,知道李德福不?” “他是谁?”纪野真不知道。 旁边那个片警嘀咕了一句,“市局局长叫这个名儿。” 市局局长?!纪野吓了一跳,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那位,他微微笑着,一挑大拇哥往旁边一指,“那是我三舅!” 亲戚?!纪野心里有点儿打鼓,转头看了周靖一眼,见她微笑着跟自己点了点头,转过身狠狠的“呸”了一声,“别说你三舅是局长,他就是玉皇大帝,也得讲理!市局讲不了理,我就找能讲理的地方去!” 那年轻人一愣,这反应不对啊!以前他一把三舅搬出来,对面的人就服软了,多多少少都给他塞点儿好处,他日子才一天比一天滋润的,这么愣的还是头回遇见。 他看了那个所长一眼,老警察赶紧走到纪野身边劝她:“小姑娘,你这以后不是还得在这块地方上过日子呢吗?何必呢?我让他给你道歉,别的事你就别掺和了!” “我庆幸不在这块地方上讨生活!我穷学生一个,毕业就走人,你甭拿这个威胁我!”纪野是咬住了不撒嘴,要是平时她真的不会站出来,但是刚才她就是想这么干,好像是什么人催着她似的,加上周靖也没拦她,所以她就站到底了! 所长也让她撅回去了,她盯着报警中心的警察问:“你们呢?也打算和稀泥?” 警察没说话,那葛优瘫可是张嘴了,“嘿,还真有不怕死的!我三舅可管着这一京城的治安呢,你就掂量掂量能不能活着走出去!” 这句话一出来,就听见靠着柜台的那个角上“啪”的一声,一个带着毛线帽子的客人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摔,“李德福知道他有这么个王八蛋外甥吗?!” 第124章 撞枪口上了 “嘿,你怎么说话呢!”葛优瘫一下子就坐直了,手指着那个客人的脑门,“你也是好日子不想好好过了!” 客人看都不看他,转头问那帮警察,“你们就是这么出警的?程序呢?证据呢?面对人民群众的呼声,除了打压威胁,就是罔顾事实,你们就是这么保护人民群众的生命和财产安全的?!” 这官腔一出来,在场的警察后背都挺直了,心里暗暗叫苦,今天恐怕是踢到铁板了。 “摸摸你们头上的警徽,想想你们从警时宣的誓,为人民服务落实到你们这儿就剩下这个了?!把条例给我背一遍,我看看你们脑子里是不是就剩下吃拿卡要了!” 所长听着这个话越说越严重了,刚想张嘴问一句“你谁啊?”,脚底下被那个小片警踢了一脚,小片警上前一步,一低头,“赵局,我们处置不当。” 赵局?!所长擦了擦眼睛端详了这个客人一番,还是没认出来这是哪个局的局长。 葛优瘫一听是局长,立马换了副笑脸,凑过去递了支烟,“赵局,也是公安的?那跟我三舅也是同事,我也得叫您声舅舅,都是一家人,对不对?” “哼”这位赵局长冷笑了一声,“可不敢当,我还怕走不出去这个京城呢,大少爷!” 他一指报警中心的警察,“现场笔录做了吗?也别记那个小姑娘的姓名、学校了,目击证人就记我,我跟你们回去,是不是得把冲突双方都带走啊!” “不是,不是!按流程走,我们是严格按照规章制度办事的,绝对不会冤枉一个好人!”报警中心的警察把笔录本拽出来了。 “别紧张,虽说都叫我赵局,其实我也就是个处长,在市检察院反贪局工作,不归他三舅管,跟你们也不是一个部门的。” 反贪局!周靖心想:挺好!这个部门业务对口,想想那个三舅能有这么个外甥,他自己能好到哪里去? 就在这个时候,面馆老板从柜台后面抬起头来,“李德福在家行二,只有一姐一妹,他姐姐家只有一个女儿,妹妹家的儿子刚上初一,你这个三舅是从哪儿论的?” 老板这话说得好像是一滴水掉进了油锅里,场面一肃,然后那个葛优瘫脸上红一阵儿、白一阵儿,静默了一下就开始狂叫:“你胡说八道!你怎么知道的?!” 他说着就要冲上来打人,可是这回他身后一个人都没有了,坐在赵局长对面的人一伸腿就把他绊了个大马趴。 他从衣服兜里掏出了证件对着警察们一晃,“特殊事物处理部,不知道这个部门的回去问局长去,老板说的不可能出错,你们把他带回去好好问问,涉嫌诈骗了。” 然后赵局长接了一句,“明天带着笔录跟李局长一块儿来趟市检,我在反贪局恭候诸位!” 周靖在刚才老板开口的时候又感到了阴气外溢,魔气灌瞳才看见老板身后好像出现了一条路、一扇门。 地府?!这个老板貌似在地府的地位还不低呢!怪不得说他的消息不会出错呢,不过这李局长舅甥俩这回是撞枪口上了,这算是地上地下都挂了号了! 两个客人亮了身份,警察也不敢问别人了,这要是再问出个什么局长、处长的,更没法儿收场了。 “哗啦啦”一下,连警察带混混都消失了,纪野还愣在地中间不知道该干什么呢! 旁边刚才笑话她的那个客人招呼了她一声,“刚才演的真不错,戏剧学院的?” “嗯。”纪野点点头。 “我这儿有个角色挺适合你的,要不要来试试?”随着他转过身来,纪野的尖叫差点儿捅破了天,“瞿文?你是瞿文?!活的?!” 这句话引得面馆里的人都跟着哈哈大笑,还有人打趣她,“不,你现在看见的是他的魂儿!” 瞿文是环宇影业的最出名的演员,也是赵星月捧出来的第一位影帝,对纪野来说就是天上的明月一般的存在。 现在人家跟她说:我这儿有个角色,你来不来? 她觉得自己脑袋里砰砰的放烟花,除了点头就不会干别的了,想想刚才又蹦又跳的表演,心里就一句话:我撞枪口上了! 第125章 忘忧 纪野高兴得都语无伦次了,还是周靖把她的联系方式给了瞿文,帮她约定了试镜的时间。 这个时候面馆老板走了过来,仔细看了看纪野,从兜里掏出了一块木头牌子,放在了她面前的桌子上,“今天谢谢你,这个东西随身带着。” 看着老板面无表情的致谢,纪野有些不自在,周靖凑过去看了看这块木牌,黑沉沉的木头牌子,也就一寸多长,四周缠着一圈花纹,中间用篆书写着两个字,周靖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才认出来:忘忧。 “忘忧。”周靖念叨着,看着老板说:“谢谢您,好寓意!” 老板皱着眉头盯了她半天,直到纪野不安的想要挡在周靖前面,他才整了整衣服,对着周靖行了个礼,手上结了个复杂的法诀。 别人或许不认识,但是周靖一眼就认出来了,当时周则平在她昏迷中传给她的修炼之术中有记载,这是周氏一族修士之间的问询之礼。 她心下诧异,但是也不敢怠慢,赶紧站起来,也以周氏之礼相还,还要解释一下,“这位前辈,在下不在周氏族谱上,也是机缘巧合之下,有长辈为了救我性命才传授了一部分法诀,不敢妄自称周氏后人。” 老板摇了摇头,“这些修炼术法也是周氏先人从别处学来的,你修炼得了就是你的机缘,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你要受累了。” 然后也不等周靖再说什么,他朗声对面馆里的客人说:“诸位,到时候了,小店要打烊了。” 在坐的人也像是习惯了,都站起来跟店老板拱手为礼,然后鱼贯而出。 周靖抬手看了看表,刚刚四点多一点儿,不知道这个时间代表了什么,她也不问,拉着纪野跟着大家一起离开了。 出了店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店门上方悬着一块篆书牌匾,上面写着:忘忧面馆。 在路灯昏黄的光芒掩映下,周靖觉得这四个字正在慢慢变淡。 她看了看牌匾,又看了看正在给木牌拴上绳往脖子上挂的纪野,心中暗道:这倒真是个有运道的! 两个人刚要转身,刚才坐在反贪局赵局长对面的那个人找上了周靖,他再一次拿出了自己的证件,“小姑娘,我是特殊事务处理部的,你有兴趣加入我们吗?” 周靖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鼻子,我? 那人点了点头,“我姓董,董志,我们部门主要是处理一些特殊的超自然现象,现在诚挚邀请你加入!” 周靖笑了,“我有工作,在玄门联合会也有兼职,现在恐怕没有这个精力了。” 董志也不强求,写了个地址给她,“有事到这里找我们,那个联合会……”他话没说完,但是摇了摇头,不看好三个字几乎写在了脸上。 “你考虑一下,我们部门正经有编制,不忙的时候也有带薪休假,福利待遇很好的。”他最后又争取了一下。 周靖把纸条接过来,郑重的放进自己背包里,“你们那儿不限修炼方式吗?我修魔,你们能接受吗?” “修炼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心性。”董志回了句颇有哲学的话,拉着赵局长走了,远远还能听见赵局长跟他抱怨:“出来吃个面,还给自己找了事儿,下回不跟你出来了!” 心性吗?周靖掂量着董志刚才的话,倒是对这个特殊部门有了些好感。 第126章 幻影 快五点了,正是一天中最冷的时候,纪野带着周靖在小胡同里穿行,据她说,这样走是抄近道,她本来想自己回学校,周靖不放心,还是决定把她送到学校门口。 天又阴起来了,小北风嗖嗖的往脸上刮,周靖觉得自己的脸蛋都没知觉了,身上的羽绒服都像是被冷风打透了,周身都没有什么热乎劲儿。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一张嘴就往肚子里灌凉风,就只能闷着头走路,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越走越黑。 周靖觉得不太对劲,抓着纪野停下了脚步,两个人站在路边上四下张望,不对,这条路不对! 现在的京城已经是深冬了,但是路两边的树上怎么还有叶子?!脚下的路也不对,京城的胡同都路面硬化了好多年了,但是她们现在脚下踩的都是灰土和炉渣。 鼻尖萦绕的也不是冷冽的风,而是一种木头腐朽了的陈旧味道,这里光线也不是很好,只能朦朦的看到些建筑轮廓。 四下里都是低矮的平房,一点儿灯火都没有,胡同口都放着木栅栏,远远能听见梆子声,除此之外一片寂静。 就在她们惊疑不定的时候,远处传来了悉悉索索的脚步声,一顶小轿子出现在她们的视线里。 不是现在影视剧里经常见到的那种四人抬的轿子,而是前后只有两个人,还有个随轿的在旁边跟着走,轿厢顶上晃着盏昏黄的灯笼,随着起伏一左一右的晃着。 这是顶青布小轿,但是抬轿子的人看着可不普通,他们身上都穿着灰色的长袍,脑袋上扣着顶斗笠似的凉帽,脚步很轻但是步幅很大,几个呼吸之间就来到了她们近前。 周靖眼疾手快的捂住了纪野想要尖叫的嘴,现在情况不明,还是不要惊动了这些东西为好。 轿子在她们面前停下,几个人像是看不见她们两个人似的,自顾自的把轿子落平,随轿的那个也是一样的打扮,凑在轿厢边上的窗户边上说了一句,“到了,您受累,下轿。” 然后他伸手把轿帘一挑,一个女人从轿子里弯腰出来了,她一举一动都像是尺子量过的,每一步都一样大,每次抬手都到一个位置。 她下了轿,对着抬轿的两个人抬了抬手,“有劳了,回去请公公喝茶。”这一句话连字与字中间的停顿时间都一样。 周靖不错眼珠的看着眼前的情景,这明显是前朝的事情,这个服饰特征太明显了,刚才随轿的这个人说话声音比正常的男人要尖细一些,加上那个女人一句“公公”,他们的身份呼之欲出。 这个坐轿子的女人身上穿着宽松的蓝色大褂,脚上踩着一双平底鞋,而不是她们在电视里看见的那种花盆底。 头上没有带着什么夸张的饰物,既没有高高的大拉翅,也没有繁复的钿子,就是清清爽爽的二把头,连朵花都没有。 女人看不出年纪,长得很是清秀,在现在看来也是个小美人,但是眉宇之间一片肃穆,平白添了几分威严。 她跟抬轿的太监道了辛苦,随轿的太监几步走到她近前,躬着腰,头都不抬,低声说:“姑姑,现在宵禁着呢,小的们不能往王府那边靠了,太扎眼,劳您走动几步从小胡同里绕一绕,我们就在这里候着了。” 那女人抬手抚了抚鬓边,膝盖曲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下了轿就没变过,都是一个嘴角微翘的似笑非笑的表情,但话说出来像带着冰渣子一样冷,“劳累三位了,但是咱们当差的,时刻得把主子的吩咐放在心上,大家一块儿出来的,活儿干得漂亮脸上都有光,差事办砸了可是一个都跑不了!” 三个太监把腰弯得更低了,沉着声音说了句“是”,那女人这才把身子隐在阴影里,飞快的迈着小步消失在胡同里。 随后,停留在原地的轿子和轿夫居然也消失了! 还没等周靖反应过来,远处又传来了脚步声,那顶青布小轿又出现了!还是那三个太监,还是那个被唤作“姑姑”的女人,还是那些对话,刚才的场景又重复了一遍。 两个人蹲在路边看着这段场景周而复始的重复,那个姑姑的轿子都下了六七趟了,还没有停下的意思。 纪野用冰凉的小手碰了碰周靖,意思是:怎么办? 周靖看她一眼,用眼神告诉她:等着! 她没告诉纪野,自己刚才一直在观察这几个人,他们的身影是越来越淡了,估计快要消失了。 果然又重复了三四遍之后,那顶小轿终于不再出现了,周靖松了一口气,这个循环总算结束了。 就在两个人活动着冻木了的腿脚时,路的尽头却传来了一阵笑声。 第127章 疯娘娘 这次的人影来得比前几回都要快一些,四周的街景也不一样了,树上的叶子都是密密实实的,空气里也是潮热潮热的。 刚才她们看见的那些平房,现在都有灯火闪动,还有人影在穿梭,远处的天空一片红彤彤的,还有些烟味飘过来,应该是有大火。 笑声越来越近了,周靖看见了一架肩舆,是四个太监抬着,底下有两个人跟着跑,一个是太监,还有一个就是她们刚才看见了好几回的那个姑姑。 这次她的脚步不再是那么的规整,跑得有些踉跄,头发还是绾得紧紧的,脸上带着些仓皇,更多的是股决然。 笑声的主人正坐在肩舆上,周靖看见她的第一眼就一个想法:好美! 这是一个极美的女人,用漂亮都不足以形容她,这份美是从骨子里洇出来的,内在的气质甚至压过了她的皮相。 即使她现在有些痴了,这一路的笑声里能听出愤懑、自嘲、绝望、解脱、不甘……,但是不影响她的声音如银铃般清脆。 她的眉目间都是麻木的,双目无神,但周靖能想象到她平日里的灵动和娇俏是多么的摄人心魄。 与太监和宫女的装束不同,她身上穿着粉蓝色的氅衣,脚上的花盆底足有五六寸高,头发是黑亮的,在脑后绾了个齐整的燕尾,头顶上是高高的小牌楼似的大拉翅,上面簪着几朵绢花,旁边垂着一串珍珠的流苏。 她就这么斜倚在肩舆的圈椅上,笑了一路,终于呛了一下,咳嗽了几声,用手里的帕子蘸了蘸嘴角,举手投足间都是一股矜持的贵气。 “姑姑,到家了吗?”周靖终于听见她开口了,声音果然悦耳。 那个跑得有些喘的宫女把脚步放慢了些,平稳了一下呼吸才回答:“主子娘娘,快到了!主子好不容易求下来的恩典,这回您算是熬出来了!” “熬出来了?!哈哈!”那个娘娘又笑起来了,“你且看着,只怕是我的大限到了!” “您可别这么说,到了咱们自己府上,有老爷、太太给您做主呢!” 正在这个时候,从胡同里迎出来两个小太监,一见到肩舆就停下了,咕咚一声跪在了地上,“娘娘,家里没人了!老爷和太太都跟着銮驾走了!” 肩舆立刻就停下来了,那个姑姑几步抢上来,对着小太监“啪啪”就是几个耳光,“胡说!昨儿刚送了信儿出来,主子娘娘得了宽宥,今儿个家来,他们怎么能先走呢?!” 小太监只是生挨着,一句话都不敢说,那姑姑见状还要上手,被肩舆上的娘娘叫住了,“姑姑仔细自己的手,别难为他们,我早就想到了,家里容不下一个疯了的娘娘,我还不如死在那里面让他们体面呢!” 疯娘娘用手点了点椅子的扶手,肩舆轻轻的落了地,她几步走到小太监跟前,从手腕上褪下来一只镯子,“难为你们这么乱糟糟的还跑一趟,找个地方避一避。” 两个小太监头都不抬,接过镯子跑得飞快,她又褪下了一只镯子并几个戒指,都给了抬轿和随轿的太监,把她们也打发走了。 最后,她从氅衣的前襟上取下了一串十八子递给那个宫女,“姑姑跟着我这么多年,受我牵连也没了下场,现在只有这个了,你就留下是个念想。” 那宫女颤颤巍巍的接过来,低着头问:“娘娘要到哪里去?” “我先家去看看,一走二十多年没回来了。”疯娘娘感慨着,抬步消失在胡同里,动作一丝不乱,每一步都是娉婷袅袅,可见当年风华。 那个姑姑就在原地等着,把那串十八子珍而重之的揣在怀里,直到胡同里的火光燃起来了,周靖都能感觉到那烈烈的火势带来的热气。 那个姑姑整整衣服,抚了抚鬓发,对着大火三拜九叩,喊了一嗓子:“主子娘娘归天了!”然后她居然冲进了火场! 周靖伸出手想抓她一把,结果抓了个空!眼睁睁的看着她消失了,火势更大了,周围还有人吆喝着“走水了!” 但是并没有人来救火,直到大火吞没了一切,自己渐渐暗了下去。 一阵鸟鸣惊醒了站在路边的周靖和纪野,她们发现自己回来了,就站在一条小胡同的口上,而东方已然破晓。 第128章 十八子 周靖深深吸了一口深冬早晨冷冽的空气,刚才那大火的炙热好像还在烤着她的脸颊,她刚想抬手拍拍脑门清醒一下,却突然觉得羽绒服的兜里一沉,像是有什么东西滑进去了。 她不动声色的悄悄摸了一把,像是手串,顺理成章的就想到了刚才看见的那串十八子。 纪野两眼有些发直,半天才恍过神来,脚就像是粘在了地上一样,一步都迈不开,本来穿过这条胡同就是学校后门了,可是现在她不敢走了。 周靖拍着她的背帮她顺着气,看着她精神一点儿了,两个人绕了一大圈走到了学校的正门,她眼看着纪野走进了学校大门,才转身离开。 现在路上的行人已经开始多起来了,周靖也不敢把手串拿出来细看,就在兜里一粒一粒的捻着。 这手串上的每一颗珠子都是圆润光滑的,摸起来凹凸不平,应该是雕刻了什么纹样,细细琢磨着像是莲花。 她就一路上盘着这手串回到了家里,一关门也没跟白元打招呼,迫不及待的把东西掏了出来,果然是一串十八子。 那个幻境里的光线并不好,她也没有看清楚那个姑姑收起来的手串是什么样的,但是这一串珠子明显不是凡品。 看材质,这十八颗珠子都是和田玉的,入手油润,色泽洁白,佛头是绿松石的,有大拇指肚那么大,铁线不多,从正面看都是湖蓝色,没有杂质,顶珠是粉色的,半透不透的,下面垂着一缕丝线的流苏,现在在阳光下都闪着光泽。 白元看着她急匆匆的进了门,转身一关门神神秘秘的掏出了什么东西来看,就迈着小短腿凑过来看热闹,“嚯,真是好东西,你发财了!” 周靖摇了摇头,不对!这东西不对! 如果这手串真是那位疯娘娘给心腹留的后路,品相上倒是说得过去,黄金有价玉无价,这几颗珠子拆下来零卖都够买房子买地的了。 可是看这流苏的光泽,怎么也不像是百年前的东西,倒像是上周的。 而且它没有任何预兆的就跑到自己兜里,要说它上面没点儿神异之处,她自己都不信,但是她确信当时身边没有任何人,这一点她敢确定。 但这串珠子现在就是一副平平无奇的样子躺在她手心里,一丝不对劲的地方都没有,刚才白元凑过来也没发现不对劲,那可是修炼了五百年的妖啊! 周靖在地上画了个禁制法阵,把手串放在中间,一边跟白元说着这一夜的奇遇,一边用魔气一颗珠子一颗珠子的检查。 十八颗玉珠子都没有反应,但是当她的魔气攀上了佛头和顶珠的时候,一股滔天的阴气腾空而起,幸亏有阵法禁锢,才没有漏出去,要不然联合会就要上门了。 白元本来抱着苹果在一边看着,现在望着这两股阴气都惊呆了,啃了一口的苹果滚到了一边都不知道。 “这是什么古怪东西?两股阴气都还带着阳气,两股本性不同还不相容?!” 听着白元的惊叹,周靖心里有了个猜测,她把魔气稍稍撤出来一点儿,送进去了一股生气,这是她恢复记忆以后,用周老爷子传给她的功法修炼出来的。 生气一出现,两股阴气像麻花一样把它缠住了,但是谁也不肯吸收,绿色的小珠子在它们之间被推来推去。 周靖觉得自己的猜测中了大半,又送了一股同样大小的生气进去,两股阴气这才消停下来。 “娘娘,姑姑,是你们两个,对不对?” 第129章 特殊事物处理部 手串静悄悄的悬在原地,一点儿回应也没有,那两颗珠子上亮光闪了两下就熄灭了,手串啪的一声就掉到了地上。 什么情况?!周靖走过去把手串捡起来,不管再怎么试探都没有反应了,她们出不来了?还是不想出来? 无法沟通自然也就没有答案,现在这手串在她手里稍微有些烫手,该怎么处理呢? 莫名她的脑海里就出现了“忘忧面馆”的牌匾,鬼的事情自然还是得去找对口的部门。 周靖把手串用魔气封起来,放进了自己背包的内袋里,转头看向白元,“大仙儿,您老先生这几天的工夫都啃了两箱红富士了,是不是把水果钱给我结一下啊?” 白元听了赶紧抱紧了自己的小苹果,一骨碌就滚进了床底下的窝,“我可是救了你朋友的,还没收报酬呢,吃几个苹果不为过!” 也对!周靖恍然发现林道远已经好久没跟她联系过了,也不知道他的伤好利落了没有? 但是她也并没有主动去联系,在她看来,人都是需要自己的空间的,他们也并不是什么亲密无间的关系,还轮不着她管闲事。 当务之急是这串珠子!周靖决定一会儿就去面馆,放在自己手里她不放心,迟则生变。 但是她这一宿冷风吹得人都冻透了,忘忧面馆却没有开张,准确的说是没有出现,她明明记得面馆就是在这个位置的,但是现在那里是一棵大槐树。 她还怕自己记错了,把整条街都走了一遍,还是没有发现面馆,搬家了?!不至于,就一天的时间,它长腿跑了?! 眼看着东方破晓,周靖知道这一宿是白熬了,又到了上班的日子了,她坐在公交车上给董志发了一条信息:董哥,忘忧面馆怎么不开张了? 过了一会儿,才有回复:面馆一旬只营业一天,有事儿到我们办公区来。 周靖想了想:好的,我下午过去。 今天正好是她要去报税的日子,下午怎么也搞完了,正好可以去看看这个特殊事物处理部,她还是挺好奇的。 等到她在弯弯曲曲的小胡同里找到这个部门的时候,惊叹于它的简陋。 这是大杂院改的办公区,门口挂的牌子是:特行工作室,这起的是什么破名字?! 院子里停着两辆特别破旧的桑塔纳,角落里还塞着几辆二八大杠,看年头估计比周靖岁数都大,东西厢房都锁着,只有北房的大门开着,挂着个指示牌,上面用水彩笔写着:会客处。 周靖敲了敲门,半天也没人应她,一拧门把手,没锁。 她轻轻推开门,迎面中堂上挂着一副下山虎,正对房门放着张台子,跟青鸟传媒前台一样,但是没看见接待人员,有个特别细的声音在不停的说:“请进啊!快请进啊!” 这声音比蚊子声大不了多少,周靖在门外根本就听不见,她几步走到台子前才发现,桌子后面站着一个小姑娘,看起来也就十来岁,就是个子太矮了,头顶都没超过桌子沿儿,所以从门口看过去,跟没人一样。 小姑娘长得特别甜美,杏核眼圆圆的,一笑就两个大酒窝,就是说话声音太小,周靖把耳朵都立起来了才听见她说:“您好,特行工作室,您找哪位?” “董志在吗?我跟他约好的。”面对这个小姑娘,周靖说话都是气声的,下意识的就把声音放轻了。 “他们临时有任务出门了,您方便等他们一会儿吗?” 周靖也没有别的事情,就在休息区坐下了,喝了两口小姑娘端给她的茉莉花茶,又苦又涩,胜在色深,估计超不过去五块钱一两。 正在她百无聊赖、四处张望的时候,电话铃声响起来了,小姑娘跑着过去接电话,一拿起话筒,那边一个大嗓门的声音就传过来了:“南茵,二组要支援!有人受伤了!” 小姑娘惊慌的四处看了看,“陈哥,没人了!都出去了!” 那边骂了句什么,周靖听到呼呼的风声,还有嘈杂的脚步声,还有人在喊:“止血带!快!先止住血!” 那个陈哥突然问:“南茵,你能出现场吗?我们把那些孩子带出来了,可是被他们堵了,他们有大妖,这样下去不仅我们要交代在这儿,这几个孩子都活不了了!” “我、我、我……”南茵哆嗦着嘴唇,怎么也接不上后面的话,这时一只手接过了话筒。 第130章 外援 周靖稳稳的从南茵手里接过了话筒,“我是个外人,找董志办事的,我能过去吗?” 那边听了她的声音一顿,但也就顿了一下,“能,当然能!但是你实力怎么样?对方很强,你就别送菜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实力算什么样的,过去帮你们拖拖时间也好,我要是想跑还是容易的。” 陈哥没有犹疑的功夫,报了个地址给她就挂了电话,周靖在墙上的地图看了一下,这个地方都快出了京城的行政区划了,离得特别远,这怎么去啊?!等她跑过去估计这几位尸首都凉了! 南茵看出来了她的疑虑,拉着她走到东半间,“姐姐,我们工作室有阵法,双向启动就能瞬移!” 这可真是好东西,时间不等人,周靖刚一站到法阵中心,南茵双手一合,往地上一拍,再抬头时,她的双眼都变成了金色,而磅礴的妖力爆发出来启动了法阵。 这个孩子不是挺强的嘛?怎么胆小成那样?周靖的念头一闪而过,眼前光影变幻,唰的一下她就被抛到了一片野地里。 四周目光所及都是荒草,最高的草穗子都够着她肩膀了,但是周围一个人都没有,不对啊!南茵不是说阵法是双向的吗?应该过来就是他们的二组啊? 就在她有些茫然的时候,鼻子闻到了一股血腥味,对,他们有人受伤了,跟着血腥味走! 周靖觉得自己都可以兼职警犬了,一路追着血腥气跑,渐渐地上就能看见血迹了。 爬过了一个小土坡,她终于看见了几个步履蹒跚的背影,几个成年人背着、抱着三个孩子,虽然身上都流着血,但是谁都没有要把孩子放下来的意思。 队伍的最后还有一个特别高壮的男人,背着个大人,那人估计是昏过去了,软绵绵的趴在他背上,而身后居然垂下来一条尾巴?! 还没等周靖出声招呼他们,那个高壮的男人对着最前面的人大喊一声:“小心!” 只见对面“忽”的掠过来一只大鸟,周靖目测它的翼展能有二、三米宽,黑压压的遮住了半边天,它伸着爪子向队伍滑翔过来,想要抓一个人上天。 最前面的那个人手里抱着一个小孩,本来正在极速奔跑,一时之间刹不住车,干脆矮身在地上一滚,把孩子压在了自己身子底下。 眼看着那闪着寒光的爪子就要落在他后背上了,队伍里的人都惊叫出声,这时一道黑光闪过,直击在大鸟的爪子上。 那家伙吃了疼,又飞高了一点儿,悬停在空中望着飞奔而来的周靖,一张嘴,一道闪电激射而出。 周靖双手一划,黑色的盾牌脱手而出,顶着闪电原路退回,大鸟在空中一闪身子,轻轻松松的就让过去了。 她不等大鸟的第二道攻击出手,黑色的羽翼带着她也悬停在半空,魔气化成了一杆大枪横在她手里。 周靖借着冲势一个横扫千军就过去了,枪拼的就是个一往无前的气势,她根本不给对方还手的机会,一枪接着一枪往它头上、身上、爪子上抡,刺、劈、挂、扫,一套连招下来,愣是把大鸟逼退了几十米。 那大鸟开始是有点儿懵,但是反应过来后,连着几翅膀都拍在了枪杆上,好在枪是魔气所化,不至于崩断,但是周靖的虎口都是麻的。 这一轮交手后,局面终于不是一边倒了,大鸟突然口吐人言:“小娃娃,我看你跟他们也不是一伙儿的,这趟浑水还是不要趟的好!” “你怎么知道我们不是一伙儿的?”周靖好奇的点显然比较歪。 “因为你身上没有他们的味道,说明你们是第一次见面。” 鸟的鼻子也这么灵的吗?! 第131章 人面雕 “那我能问问你们是因为什么起的争执吗?”周靖把手背在身后,对着二组的人打着手势,让他们悄悄的撤离,她尽量拖一阵子。 大家都看得清楚,站在外围的人开始一点一点的撤着脚步,而周靖尽量将自己的羽翼张开,遮挡着大鸟的视线。 “什么原因?那当然是因为他们偷我东西!”大鸟拍着翅膀,也在不断移动,奈何周靖亦步亦趋的堵着它的视线,所以它还没发现猎物正在悄悄远离。 “什么东西这么重要?”周靖利用问题分散对方的注意力,也想摸摸它的底。 “就是那几个小小的两脚兽,他们的血肉最嫩滑,他们的灵魂也最可口!”大鸟没有任何掩饰的交代了自己的恶行。 听到这句话,周靖就可以毫无负担的攻击它了。 大鸟的翅膀突然抱住了自己的头,等到再出现的时候,鸟的身子上就突兀的出现了一颗人头,“你不用给他们打掩护!我知道这些小偷正在溜走,但是没关系,我扇两下翅膀就能追上,你呢?躲开还是被我吃掉?!” 周靖看着它的人头上不断的变换着人的容貌,每一张人脸都是痛苦的表情,她猜测这些都是被这只大鸟吃掉的人灵魂的具现。 “我能问问您是什么物种吗?食谱也太杂了!”周靖当然不会让开,在抛出问题的同时,天魔女的装束就披挂上了,这是阿依努尔留给自己重孙女的遗产,随着周靖实力的提升,它能发挥出的威力也会越来越大。 “你既然不让路,那就去问阎王爷!”大鸟不回答,猛的向高空抬升,然后俯冲而下,闪着寒光的利爪直击周靖的头部,同时它的翅膀和喙都处于预备攻击的状态。 周靖的黑色羽翼上腾起了黑色的火焰,随着每次扇动,一朵一朵的火苗向大鸟飘过去,她深知自己的力量不能跟这个家伙抗衡,有了天魔女的镰刀,刚才的大枪就多余了,她干脆把大枪向着那爪子投了过去。 “铛”的一声,魔气枪在空中崩成了碎片,大鸟的爪子也在空中一顿,但是它口中又接二连三的吐出闪电,劈得周靖有些手忙脚乱。 而它的大翅膀每一次扇动都会带起一阵大风,吹得周靖在半空里摇摇晃晃,饶是如此她的大镰刀也是一刻都没有闲着,不管自己的身形如何晃动,也能用武器封堵大鸟的进攻方向。 一人一鸟在半空里缠斗,地面上的人都拿出了自己的生平最快速度,拼命的跑远,帮不上忙也不能拖后腿。 终于他们在地平线上看见了几辆越野车飞驰而来,那个又高又壮的男人硬是把速度又提了一下,背着已经出现了尾巴的队员直冲了过去。 “董哥,还有补气丹吗?小汪快要扛不住了!” 听见他的喊声,董志等到车停的时候,第一时间从车上跳了下来,手里攥着一个小瓷瓶,一边向他们跑过来,一边从瓶子里倒出一粒圆滚滚的药丸。 被人背着昏迷不醒的小汪现在头上又现出了两只黑色的耳朵,鼻子和嘴巴也开始前突了,董志一刻不敢耽搁的把药塞进了他嘴里。 眼见着他不再变化,耳朵也收回去了,董志才松了一口气,问起这边的情况来,“陈沉,什么情况?怎么这么凶险?” 那个高壮的男人回身一指天上,“是人面雕!我们把孩子带出来的时候,正赶上它突然归巢,我们本来侦查的时候是确定它不在的,这次只为救人,都是轻装简从来的,差点儿都折在这儿!” 说着,他一拍自己脑袋,“那个小姑娘还在后边顶着呢!快去救她!” 第132章 新式武器 董志一招呼后车上的人,几个小伙子扛着圆柱形的金属筒就跑过去了,后面二组的成员也陆续跑过来了,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董志看了看那三个孩子,都是不到三岁的幼儿,抱在怀里小小的一坨,现在全都是小脸通红,用手一摸滚烫滚烫的,“这是发高烧了!快送医院去!” 随着他的指挥,抱着孩子的三个人立刻被安排上了一辆越野车,目送着车子迅速离开,他从车上拿下来几把奇形怪状的枪,“二组成员原地休息!其他人跟我上!” 等他们冲到山坡后面的时候,先头部队都已经把大圆筒在地面支起来了,这个东西下面有四条可以活动的腿,能够调整仰角,现在他们都找好了角度,正在从背包里掏出几枚炮弹。 “董哥,用哪种弹?”打头的那个小伙子看见他们跑过来,立刻问了一句。 “同志们,现在上面的那个是咱们通缉榜上赫赫有名的大妖---人面雕,这次终于堵到它了,咱们争取一次把它拿下!先用一枚引妖弹,然后用湮灭弹砸它!” “是!”几个人又开始调整角度,一个炮手把一枚带着绿圈的炮弹送进了炮膛,准备发射的时候犯愁了。 “董哥,能不能让那个妹妹闪一闪,或者是原地不动啊?这么着容易把她一块儿轰了!” 董志正在观察天上的情况,周靖现在的状态还可以,虽然在力量上她比不上人面雕,但是她的魔焰在半空中四散,落在对手身上就在那里燃烧,给那只大鸟找了不少麻烦。 加上镰刀的长度能够保证一定的安全距离,在攻击手段上她也能跟人面雕一较高下,唯一麻烦的是它的雷电,几次数道闪电齐齐的劈下来,让周靖躲得非常辛苦,沾上一点儿半边身子都得麻一阵子。 “妹妹,把那个家伙击退两步,脱离战场!”董志在地上大喊,同时给自己的枪里也压上了一颗绿圈的子弹。 周靖听见了,提起一股魔气化作数条长鞭从四面八方对着人面雕同时发起攻击,头上黑羽一闪,镰刀刃上闪过一道黑色的魔气,带着万钧之势砸过去。 这一下逼得人面雕跟她拉开了距离,就像她来之前在电话里说的,她不知道自己打起来实力如何,但是想跑还是有招儿的。 那人面雕也不傻,见地面上来了那么多人,还用一个个的大圆筒对着它,心里早就打了想跑的主意,但是周靖一下一下逼得紧,这回终于脱离开了,它扇着翅膀调头就想跑。 但是董志的枪这个时候响了,一团绿雾在人面雕的左后方砰的一下炸开了,一股异香散发了出来,勾得它骨头里都是痒痒的,只想飞过去多吸两口。 它向着绿雾的方向略偏了偏航线,但是理智告诉它:远离才是安全的,它的眼睛里出现了挣扎,这时董志又一枪打在了距离不远的地方,空气中的香味更浓了,它又在原地挣扎了一瞬。 地面上的炮手等的就是它的这一个停顿,一颗绿色的火箭弹在刚才测量好的地方“咣”的一下就炸开了。 比刚才的两颗子弹浓郁数倍的香味飘散开来,人面雕终于忍不住向那个方向飞过去。 剩下的几个炮手一脸兴奋的把带着红圈的炮弹塞进了炮膛,对着指定区域先是一轮覆盖。 红色的浓烟把那一块空域完全遮蔽住了,周靖正好撤到了董志身边,一脸惊奇的看着这些装备,“我的天啊!太玄幻了!这些热武器对它起作用吗?” 董志紧紧盯着那片红烟,“部里刚研究出来的,还没试验几回呢!不过前几次效果都很好,这是专门给修真者预备的特殊武器,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热武器!” 红烟终于消散了,人面雕在天上摇摇晃晃的飞了几下,一头就扎到了地上,但是它并没有完全失去战斗力。 现在的人面雕身上的羽毛都被炸秃了,但是它两脚站在地上,身高能有两个周靖那么高,给人极大的压迫感,两只翅膀都乍开了,一跺脚地面都颤动。 它的头恢复了鸟的形状,但是脸还是人类的,两只眼睛都是血红色的,对着地面上这些用炮轰它的人,张开嘴长呖了一声,居然咚咚跑着冲过来了! 第133章 自爆 “董哥,这是什么情况?!它怎么没死啊?!”地面攻击部队迅速开始回撤,但是这种情况是他们以前没有遇到过的。 董志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前几次试验的时候,只要是湮灭弹覆盖的区域,基本上都能把妖当场物理超度了,今天这只人面雕却有狂化的迹象。 周靖看那大鸟冲过来的气势太过,直接化魔气为盾,贴着地面平推过去,阻挡了一下它的攻势,同时问董志:“那个什么弹是针对什么的?” 说得跟绕口令似的,但是董志一下子就明白了,一边开枪一边回答:“主要是针对妖的!” “这个家伙已经开始堕魔了,它现在不能算是纯正的妖!有破魔的炮弹吗?”周靖不断提升魔气的输出速度,尽量跟人面雕相持。 “有半成品,还没试验过呢!”董志说是这么说,但是同时把自己枪里的绿圈子弹退了出来,换上了一颗黑色的子弹。 “老吴!换黑弹!”在董志的招呼下,有序回撤的队伍在土坡底下重新构建了攻击阵地,火箭炮来不及固定在地上,队员们都直接肩扛了,这样精度上虽然会打折扣,但是机动性更强。 随着董志的黑色子弹在人面雕身上溅起了第一朵血花,大鸟的攻势终于有了减弱的势头,被子弹打中的地方出现了黑色蛛网状的伤口,不断吸收人面雕身上的魔气,然后形成一个黑色的气囊不断膨胀直到炸开。 “避炮!”随着地面人员的大喊,周靖努力向旁边飞快的跑远,然后两发黑色的炮弹在人面雕左右炸开,这一次形成的黑色雾气像小锥子一样扎进了它的身体,不断的排出魔气。 人面雕身上多了这么多的伤口,在原地不停的抖着翅膀,然后伸直了脖子对着天空鸣叫,跺着脚又要冲过来。 “这家伙怎么这么难打?!”董志不断的给枪里压上子弹,他就只有两发黑色子弹了,剩下的就剩下绿色子弹和普通子弹了。 周靖也没想到这只大鸟皮这么厚,两轮炮击都没能把它打趴下,她没有再往上冲,而是在人面雕和攻击阵地中间用魔气构筑了几道屏障。 “开炮的,它现在是半妖半魔,已经失去了理智,又停在那里不动了,把打妖的、打魔的、打人的炮弹都用上,总有能起作用的!” 在周靖的提醒下,三具火箭炮分别装载了湮灭弹、破魔弹和普通的火箭炮弹,随着人面雕撞碎了第一道魔气屏障,第三轮火力覆盖开始了。 这一次没有任何悬念,一发发炮弹接二连三的砸在人面雕身上、头上,不管它用妖力、魔气还是想用强悍的肉身硬抗,都被对应的炮弹轰成了渣渣。 当最后一发破魔弹砸在它胸前的时候,它终于不再摇头摆尾的妄图攻击些什么了,胸前被炸开了一个大洞,它停下了动作,茫然的低头看看,然后就轰然倒地了。 那巨大的身躯砸得大地都跟着颤抖,周靖微微曲起了膝盖才保持住自身的平衡,眼睛紧紧盯着倒地的人面雕,怕它下一秒会暴起。 董志带着他的队员也都小心翼翼的端着武器围过来,过了好一会儿都不见人面雕有什么动静,他端起枪对着它的身体试探性的开了一枪。 没动!他的这个举动给大家壮了胆,旁边的人也开始补枪,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枪响,人面雕还是没有反应,董志长出了一口气,看来这回是解决了。 正在他们把枪都收起来,打算走过来拍照留证的时候,周靖大喊了一声:“快跑!” 什么情况?!在场的人都是一愣,但是这么多年训练出来的反应速度和对于自己人的信任,让他们遵循肌肉记忆的指挥,迅速后退。 而周靖喊了这一声之后,第一时间就冲上去了,她一直都觉得不对劲,作为在场唯一的一个修魔者,她没有感受到一只魔在最后时刻魔气的散逸,所以一直都提着心。 刚才在大家准备围过来的时候,她捕捉到了造化之气加速向人面雕汇集的变化,而且是不要命的吸收速度,脑海闪过了一个念头,“它要自爆!” 第134章 洗地 周靖把魔气化成一张大网,一股脑的罩在人面雕身上,自己背后的羽翼再次显现,把这个死沉死沉的家伙拼命往相反的方向拖,但它实在是太沉了,移动的速度非常慢。 情急之下,她将眉心的固魂阵放了出来,一把丢在了人面雕身上,红色的符文线条在它身上蔓延,牢牢的把人面雕的魂魄捆在了它的肉体上。 这时周靖才发现,人面雕的魂魄几乎已经离体了,看样子它是想抛弃这具肉身,趁着爆炸灵魂逃逸,好险!差点儿就让它得逞了! 也算是误打误撞,周靖的固魂阵把它的魂魄再一次跟肉体绑在了一起,人面雕反而没有立刻自爆,它还是惜命! 趁着它没想好活不活,周靖拼命拉着它往远处跑,这时后面的董志开始喊:“妹妹,放开它!闪!” 等她冲上了高空,往下看的时候,才发现董志他们身后出现了两辆大卡车,车上是一排排的火箭炮,随着那些发射口一一闪过火光,红色、黄色、绿色、黑色的炮弹雨点一样落下来,被她困在魔气网里的人面雕被砸碎了。 是的,碎了!碎成了一地渣渣! 她心想自己也是见过火箭弹洗地的人了,同时用手一抹魔气灌瞳,开始寻找人面雕的魂魄,这个家伙如果跑了,绝对会去夺舍,到时候就是数不尽的麻烦。 果然,周靖在自己的固魂阵一角的地方发现了一个小小的黑影,是一只鸟的样子,身上都是血洞,哆哆嗦嗦的蹲在地上,用翅膀把自己的头都盖起来了,脚下却是一刻不停的试探着固魂阵的缝隙。 她心念一动,固魂阵像被子一样卷了起来,把这个黑色的灵魂紧紧的捆住了,想跑?!门儿都没有! 周靖扇动羽翼落在了董志身边,手指勾了勾,红光一闪,固魂阵就出现在了她的手心里,“这个东西怎么处理?” 董志看了看她空荡荡的手心,“这里有什么?” 周靖惊奇的看着他,“你没开天眼?!” “我不是修行的人,就是一个普通人,所以什么也看不见!”董志并没有隐瞒自己的身份,坦坦荡荡的承认什么也看不见,语气里也没有自卑或是自怨自艾,只是能听出来些遗憾。 他指了指自己身后的队员,“他们也都是普通人,都是军区转业过来的,业务能力绝对过硬,可惜就是对付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有的时候使不上力。” 都是普通人啊!周靖真的佩服他们的胆气,面对这些超自然的事物,克服自己的恐惧,还能毫不犹豫的冲上去,真的都是英雄! 她指着自己的手心对董志说:“这是人面雕的魂魄,它刚才想肉体自爆灵魂逸逃,现在被困在阵里了,你们怎么处理它?” 董志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罐子,“塞这个里面,回去有专门处理的部门。” 周靖接过来一看,罐子是雷击木的,罐身上刻着禁锢的符文,从大到小套了四层阵法,做得非常精巧,威力也是巨大的。 “真是好东西!”她赞了一句,把人面雕的魂魄使劲揉搓了几下,大头朝下就塞进去了,同时把自己的固魂阵收了回来。 虽然现在自己也能画出固魂阵来,但是这个法阵是太姥姥留给自己的,精纯的天魔之气可不是她现在这个修为能有的,符文都能活动,现在已经是她最拿手的攻击方式了。 扣好了罐子盖,周靖想了想还是沿着边沿又补了一圈固魂阵,才还给董志。 把罐子放进特制的箱子里,这次任务算是圆满完成了,但是迎面走过来的二组成员们脸上都是一副愁容。 “怎么了?脸都呱哒成苦瓜了!”董志拍拍陈沉的肩膀问道。 “小汪的伤怕是一粒补气丹治不好,还得去求那帮老杂毛!” 周靖听见他们的抱怨,心里一动,这个好像术业有专攻! 第135章 给你找个班儿上 周靖看了看靠在车里的小汪,现在虽然基本上维持住了人形,但是脸色蜡黄蜡黄的,指甲尖尖的有些发黑。 “你们要带他去哪里治伤?”听见他们的抱怨,周靖估计这个特别行动部门没有对口的医疗后勤,被人家卡了脖子了。 “就是联合会那帮人!都觉得自己出身名门,看不起我们散修和妖修,需要帮忙的时候,鼻孔都能朝了天,要不是联合执法那边给了他们权力,还给了好多补助,他们根本就不搭理我们!”陈沉总算是找到个愿意听他说话的人,上来就是一顿吐槽。 “对了,你不是联合会的?”话都说完了他才想起来问一句周靖的身份。 弄得周靖挺不好意思的,“那个,我算是个临时工,刚干了半年,也没见过几个人。” “你不是修道、修佛的?他们能看得上你?”陈沉不太相信。 “我是修魔的,有个朋友在当临时工,我就跟他搭个伙,挣点儿饭钱。” 两个人正聊着,董志已经把人和车都安排好了,一上车看见小汪这个样子也是心疼,“快走,先回去!我去联合执法那边找找人,看看能不能请人过来给他治治。” 周靖一举手,“先送我回去,我去拿点儿东西,看看他能不能用得上。” 越野车一路风驰电掣,一个多小时就到了出租房外面的那条大街上,周靖没让车开进去,万一堵在里面,车头都调不过来。 她一路小跑着冲回了自己的房子,一进门没看见白元,也没听见它咔嚓咔嚓啃苹果的声音,就直接弯腰往床底下一捞,一下就揪住了自己的旧衣服,使劲往出一拖,正在熟睡的刺猬就出现在她眼前了。 白元当然知道有人进来了,这点儿警惕性都没有,它大概也活不了五百多年,但是它听出来是周靖以后并没有多想,结果就被人家抓出来了。 “你干什么?”它睁着惺忪的睡眼问。 “白大仙,组织考验你的时候到了!”周靖多一个字都没说,用衣服把它一裹,抱上就跑了。 白元都到了车上了,都还是懵懵的,啥情况? 周靖抱着它,一直怼到小汪的鼻子底下,“大仙儿,看看他怎么样了?你能治不?” 白元这才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仔细看了看眼前昏迷不醒的妖,又转头看了看对着它眼冒金光的董志和陈沉,“什么情况?你想让我干什么?” “别废话!这些天你都啃了我几箱红富士了,是不是应该交点儿伙食费了!先看看伤员,能治吗?”周靖手里举着一个苹果,在刺猬面前晃动引诱它。 白元看了看车上的人,低着头寻思了一会儿,把自己的小爪子搭在了小汪的脖子上,“他被大妖的妖气冲了经脉,脏腑都有伤,还有一些魔气盘亘在他丹田不散,伤的不算重,但是需要时间调养,他的妖气必须靠自己梳理,但是魔气需要你帮忙。” 周靖当然是没问题的,在车上就把小汪体内的魔气导出来了,白元又口述了一些药材让她记下来,一会儿熬成汤药给他灌下去。 刺猬大仙儿的爪子一直都没有离开小汪的脖子,帮他把经脉中到处乱窜的妖气先稳定下来。 董志看着小汪的脸色一点一点好起来了,脸上终于有了笑模样,看着白元的目光更加炙热了。 周靖非常满意的看着白元的表现,没道理自己天天当打工人,它没事儿就窝在家里吃吃睡睡,现在这个社会主张自食其力,当然得给它找个班儿上了! 而且它修炼了五百多年都不能化形,没准儿缺的就是这样一个契机呢?! 第136章 又一份儿临时工 等到车子开回特行工作室的时候,小汪的妖气已经不再暴动了,整个儿身体都放松下来了。 院子里早有人抬着担架等着,一刻没耽搁的把他抬进了房间,周靖也抱着白元下了车,跟在担架后面进了东厢房。 南茵跟在人群后面跑过来了,小脸上都是惶恐,“汪哥怎么样了?他不会死?” 董志拉着她的手安慰道:“放心,那个姐姐给他请了大夫,他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南茵看见了周靖怀里的刺猬,眼睛一亮,好肥的刺猬!看上去就是软软的,闻起来也是香香的,她凑过来想要摸摸它。 可是白元一头扎在周靖的臂弯里,不仅不出来,身上还在不停的抖。 陈沉刚把伤员安顿好了,一出门就看见了这一幕,不禁笑出了声来,走过来用一根手指戳了戳刺猬的肚子,“放心,她吃素的,对你不感兴趣!” 陈沉的劝导加上周靖故意把它往出一送,南茵的小手终于落在了白元软乎乎的肚皮上,“好软啊!它是我们的新伙伴吗?” 董志弯下腰跟白元面对面,非常真诚的邀请它:“我代表特别事物处理部诚挚邀请你的加入,我们是正规部门,做的都是有利于国家的事,因果沾的少,功德积得多,对修行有帮助。” 白元在南茵的手上好半天才不哆嗦了,看看周靖,又看看董志,“那我能做什么呢?我可打不了架!” “那就大材小用了!”董志一摆手,“我们现在特别缺一个能给大家看病疗伤的医生,你愿意加入我们吗?” 看着白元沉默不语,周靖走过来点了点它的头顶,“大仙儿,我知道你是特别善良的刺猬,要不当时你也不会救我们,但是你修炼了五百多年都没能化形,一定是你的修炼过程里缺了什么,不妨留在这里看看,也许会有收获呢!” 不能化形一直是白元心上的一根刺,它什么方法都试过了,包括它这次在花田里跟似蛟争夺玉琮,都是为了化形,但是全都没有效果。 从周靖把它带到车上,让它看见那个伤员开始,它就知道周靖想让它留在这里,说实话,它一直是犹豫的。 它修炼的能力与医有关,能轻易的看透这些人身上的伤都是层层叠叠的,它不想过整天打打杀杀的生活,但如果只是留在后面做医生,也不是不能考虑。 万一呢!万一它真的是缺这些功德才不能化形的呢?试试! 白元努力的说服了自己,坚定的对着董志点了点头,“好,我可以留下!报酬怎么算?” 听到它说“留下”的时候,在场的人和妖都是一阵欢呼,他们平时处理各种特殊情况,难免有受伤的时候,联合会那帮人的嘴脸真的是看得够够的了! 董志也笑得非常开心,“工资一个月是一千五,包吃包住,出外勤还有饭补、交通补助、值班费,有专门的修炼场所,可以优先分配修炼资源。” 白元非常严肃的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我每天要吃水果,新鲜的!不许用萝卜糊弄我!” 这有什么难的!董志当然一口就答应下来了,南茵很高兴有人加入后勤组陪她了,蹦跳着抱着刺猬熟悉工作环境去了。 周靖笑眯眯的看着他们欢快的背影,耳边就响起了董志的声音,“妹子,你呢?想不想再兼一份儿职啊?” 哟,这主意又打到自己头上来了!也不是不行,这些日子联合会那边也确实是没有再找她,他们也确实不太待见她。 于是她转过身正式介绍了一下自己,“我叫周靖,从西疆来,修魔的。” 然后又挂上了自己甜美的笑容,“正式工作是公司文员,你们这里兼职有什么要求吗?工资怎么算?” 第137章 部门间的关系 “你为什么不做专职呢?我不觉得你会那么热爱一份普通的文员工作。”董志对她的选择非常好奇。 “万一哪天我就回西疆了呢?”周靖毫不掩饰自己对回家的向往。 董志笑了笑,开始给她介绍自己这个部门,特殊事物处理部刚刚成立不到半年,他作为主要负责人,现在招募了五个工作组。 一组就是今天他带着的这个重武器组,全部从军区调入,都是普通人,主要是负责火力支援。 二组基本都是妖修,陈沉是组长,主要负责侦查、救援、跟踪等。 三组是后勤保障,只有南茵一个人,主要负责阵法维护和武器研发,现在可以再加一个刺猬白元,负责医疗保障。 四组以散修为主,是特殊事物处理部的主要战力,大部分事情都需要他们判断和处置,今天他们在另一个地方设伏,本来是可以给人面雕打打一个措手不及的,结果那个家伙没上当,还伤了二组的人。 五组是什么人都有,负责情报收集、分析、案卷整理、归档,同时兼有内部监察的责任,保证他们这个组织处事公平公正。 周靖听着不住的点头,看起来这个部门确实是正规多了,不过她还是有很多疑问,“董哥,那你们跟联合会还有联合执法部门是什么关系?有联合执法的了,为什么还要再多一个你们?” 董志耐心的给她解释了一下,联合会的人大部分是以前流传下来的宗门和修真家族,他们凭借自身的修真资源,总想凌驾在世俗世界之上,不服管理,所以对应着这个情况成立了联合执法部门。 这个部门的人除了政府部门的普通人,剩下的大都也跟那些老旧势力有些丝丝缕缕的关系,为的是能跟他们好好交流,能够安抚他们,把这些能量比较大的团体纳入政府的监控之下。 但是就是因为这些,这两个部门就很难免的会越走越近,很难发挥互相制衡的作用,而且他们都普遍看不起散修和妖修,总是起争斗,就成为了社会不稳定因素。 所以特殊事物处理部就应运而生了,他们要保持中立,特别是在联合执法部门越来越跟玄门联合会同质化之后,他们几乎肩负起了联合执法部门的所有责任。 董志最后叹了一口气,“时代是不断进步的,特别是我们有了特殊武器之后,能力提升了不少,责任也更重了,总有一天,我们会把三方力量整合,保证社会的有序发展。” 周靖觉得这是肯定会发生的事情,这都二十一世纪了,林道远的那些长辈们还张嘴闭嘴都是君臣父子那一套呢!要不是五木道长回来了,他跟张师叔都是边缘人,临时工都轮不上,联合会里也没人正眼看他们。 可是自打五木师祖站在他们身后了,张师叔进进出出都有人打招呼了,每天都有人凑过来夸他在占卜一道上天姿过人。 林道远也从没有人承认师承的野路子变成了后辈弟子中的佼佼者,不仅能参加各种活动,兼职工资也给的丰厚。 虽然周靖也跟着沾了光,挣了不少兼职工资,但是她并不习惯那里的氛围,总觉得自己鼻子里闻见的都是朽木的味道。 因此她也不太看好联合会的发展,历史遗留问题太多,人情牵绊也太多,联合执法部门她没接触过,但是听董志的描述也没好到哪里去,要不就不会再成立这个特殊事物处理部了。 随着外勤人员的回归,大杂院里热闹起来了,事情都在井井有条的落实,流程清晰、制度完备,周靖觉得如果能一直保持这种状态的话,这个部门就能好好发展下去。 那么,现在该是解决她的问题的时候了! 第138章 厉害的南茵 周靖可没忘了自己是为什么来的,她让董志找个清静地方,董部长直接带着她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其实就是西厢房里面的一个小隔间,还不到十平米。 摆设也很简单,除了办公桌椅,就是一张简易床,背后的架子上整整齐齐的摞着不少档案盒,墙上挂着一张大大的地图。 南茵端着两杯茶水进来,白元蹲在她的肩膀上,现在它一点儿都不害怕了,甚至还有些趾高气昂。 等到办公室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了,周靖从包里掏出了那串十八子,把那天离开忘忧面馆之后发生的事又复述了一遍。 董志拧着眉毛听完了,走到墙边上眯着眼睛找了半天,然后用手点着一个地方叫周靖过去,“你看看,是不是这里?” 周靖在地图上量了量那里到戏剧学院的距离,“差不多就是这儿了。” 董志开始调整地图上方的一个旋钮,地图上的地名开始不断变换,有一些地方的地形也开始变化。 周靖看着那个旋钮上的数字停留在100上,而他们刚才盯着的那条胡同,也变成了一片宅院,在一座王府的边缘。 对上了!那个不断重复的情景里,太监跟那个姑姑说的就是:“前面就是王府了,我们不能靠得太近。” “这个地图真棒,可以根据时间对应地形变化,直观又方便!” 董志非常赞同,“都是南茵鼓捣的,那个小姑娘可厉害了!” 周靖想起下午刚见到南茵时的情景,她是真的没有想到那个腼腆又胆小的小姑娘有这么大的本事,“你刚才说后勤保障组还负责武器研发,那么就是说你们用的破魔弹、湮灭弹都是她研究出来的?” 看着董志一点头,周靖大为震撼,这姑娘太厉害了! 董志把地名和周靖复述的情景都记录下来,一会儿组织五组的人去查查资料,但是史料的记载不一定全面,查找是需要时间的,在这段时间里,这串十八子还是得周靖来保管。 等到下次忘忧面馆营业的时候,董志会通知她,他们一起去找老板,这件事最后还是得着落在地府。 说到了面馆,周靖就想起了那天的事,打听起后续发展来,“那个什么局长的大外甥怎么样了?有没有把他舅舅拉下来啊?” “你是不是有点儿幼稚?”董志端起自己的茶杯“呲溜”了一口那苦烫苦烫的茶水,“就凭那小子自己嘴上说说,定不了什么罪名,他是李德福家保姆的儿子,顶多能说他治家不严,回头还是批评教育。” “保姆的儿子能这么嚣张?能让那个所长大半夜的跑过来?”周靖觉得不太可信。 “明面上就是这个关系,户口本上记得清清楚楚,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也就是私下里敲打敲打。” 周靖听了非常失望,“我还以为那位反贪局的赵局长一出手,立马就能把这个外甥和他舅舅都斩于马下呢!” “你是不是以为老赵就跟电视里演的那个钦差大臣、八府巡按似的,手里提溜着一把剑,逮谁砍谁,先斩后奏?!” 周靖还真的是这么以为的,她觉得反贪这两个字在一定程度上就相当于尚方宝剑。 董志拍了拍她脑袋,“少看点儿电视!这都是有程序的,除非有人把天捅了个窟窿,要不就得一步步的来,还有各个利益集团盘根错节的关系,光捋这个就能把你头都捋大了!” 那就这么过去了? 或许是周靖的眼神太过哀怨,董志压低了声音告诉她:“但是忘忧面馆可不是一般的地方,那里就没有闲事,碰上了就必须得管,所以你赵哥另辟蹊径了!” 嗯?还有下文!周靖赶紧给董部长的茶杯续上水,快说说看,他想怎么干? 第139章 另辟蹊径 董志的话就停在这儿没有往下说,周靖着急想听后续,眼睛里都冒出光来了,他要是再不说,可就要上手了。 没想到董志自己嘿嘿笑起来了,“要我说,老赵那就是个奇才,蔫、损、坏都集在他一个人身上了。” 他看着周靖实在是着急,眼睛往院子里瞄了瞄,凑在她耳朵边上问:“你知道那个李德福是怎么爬到副局长位置上的吗?”然后一顿,再接着说:“全是他老丈人出的力!” 原来这位李副局长是部队转业到公安局的,年轻的时候长得是个儿是个儿、条儿是条儿的,又是个会来事的人,所以呢,就找着了一个有实力的岳家。 靠着岳父大人的人脉,他三十多岁就转业到了市局,一步一步就成了副局长,可是这人一旦有了自己的根基,就看不上把他托上来的台阶了。 他先是把自己的老母亲从老家接来了,这很正常,应该的,但是老太太跟儿媳妇处不到一块儿,他就给老人单买了一处房子,两家分开住,这事儿他媳妇特别支持,买房子的钱都是他岳父出的。 后来,老太太又说在城里住着闷得慌,老说要回去,他又从老家请了个保姆过来,说是远房亲戚,家里也困难,这样既能照顾老人,他们也算是接济接济亲戚。 这个保姆跟老太太处得特别好,平时对着李局长两口子也是哥哥、嫂子的叫着,等到九月份,李局长就把她的儿子转到北京来上学了,对外就说是自己的外甥,这一晃都快十年了。 “就是那天那个小子?”周靖忍不住插了一句。 “没错!就是他,自从来到京城,好的没学会,假纨绔的那一套学了个十成十,李德福还特别惯着他,帮他平了几次事儿,这名声也就传出去了,底下也有一帮小混混捧着,越来越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那赵局长是怎么个蔫、损、坏法儿?” 董志舔了舔嘴唇,又四处踅摸了一通,声音压得更低了。 赵局长平时看着是特别正直的一个人,但他有个特别的爱好就是打听八卦,前一阵子他就听说李德福和他媳妇这两年打架打得特别厉害。 他们俩只有一个女儿,前两年出国了,李副局长就不爱着家了,不是在外面吃吃喝喝,就是在他妈家住,弄得他媳妇都去市局找过好几回了。 有一次他跟朋友喝多了,说自己不愿意回家,就是不想看见那张夜叉脸,让他半夜做噩梦,还说看着她就觉得自己这些年牺牲得有多么的大! 没过两天,他脸上、额头上就出现了好几道伤痕,说是自己爬山的时候树枝划的,其实都是警察,树枝划的还是指甲划的一眼都能看出来。 这回,赵局长把那个不长眼的小子给带回去了,约着李副局长来谈话,其实表面上特别客气,话里话外都是这孩子去了不该去的地方,嘴里有点儿跑火车了。 京城二环那是什么地方啊?!一个花盆掉下来砸着十个人,得有四个是科级,剩下的六个不是科级以上,也得拉得上关系,祸从口出啊! 李德福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拍着胸脯保证回去好好教育,一出市检察院的大门,就给了孩子一脚。 但是当天晚上,那小子就带着几个混混去找面馆的麻烦了,结果一趟街上走了几个来回都没找到忘忧面馆,问了好几个附近的老板和居民,都说没有这么个地方! 当时可把他吓坏了,什么砖头、钢管都扔了,一群人全撤了。 他闷头就跑回家了,在楼底下听见几个老太太聊天,说着说着就说到他脑袋上了,有个老太太说,他怎么看着都跟李德福的眉眼有点儿像,又这么宠着他,没准儿啊,是他私生子! 那小子上去就把老太太给打了! 啊?!周靖惊呆了,真的?! 董志说得正起劲,让她一打岔,抬手就敲了她脑袋一下,“谁知道是不是真的!这是老赵放出去的风,不光是李德福他妈家楼底下,李德福自己家楼底下也有干这个的,就是得保证这个信儿能传到他媳妇耳朵里!” “这有用吗?顶多也就是他们夫妻再打一架呗!”周靖觉得这个效果可能有限,但是这个途径确实够偏的。 董志摆了摆手,“你不懂,老赵还有后手呢!他自己又没有证据,动不了级别比他高的李德福,但是他可以让别人动手!” 赵局长要做的就是借东风,先制造一个把柄,掀起场舆论,然后看看有没有借机下场的,暗中推一把。 第140章 对比 周靖听到这儿,一挑大拇哥,这位赵局长确实是蔫、损、坏。 那接下来呢? 董志两手一摊,等着呗!这就不是着急的事儿,等到各方面都发酵了,墙倒自然众人推,就等着看谁是第一个撬墙角的人了! 八卦听完了,眼看着天都黑了,刺猬白元在南茵的宿舍里把窝都做好了,周靖也带着手串要回家了。 她从南茵的肩膀上掐着刺猬的两条前腿,把它提溜起来,晃荡着说:“大仙儿,你这可算是吃上皇粮了,好好积功德,我可想看看你化形是什么样的,不会是个小地出溜?” 气得白元一扭身钻在南茵怀里,把屁股对着她。 周靖哈哈笑着出了门,等回到自己的出租房里的时候,却觉得今天晚上屋里格外有些冷清,前些日子一直陪着她的“咔嚓咔嚓”的声音没有了。 “唉~~~”正在她有些伤感的时候,电话响了,屏幕上“林道远”三个字闪烁着。 这可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她刚把电话接通,林道远那直愣愣的大嗓门就传过来了:“周靖,最近忙什么呢?怎么也不联系我了?” “大哥,你不是养伤呢吗?!我没有正经事哪敢劳动您呐!” 林道远好像是终于找到人聊天了似的,拉着周靖足足说了一个多小时,手机都要直接没电关机了。 自从在花田下面发现了有远古祭坛的痕迹之后,整个儿联合会都震动了,一大堆人跟着考古队天天泡在地里。 五木道长也带着张师叔和他一直在现场,开始他以为是怕有什么灵异事件,他们是给文物保驾护航的。 后来才发现,大家在现场都是等着截胡的,只要发掘出什么有价值的古物,就有人上手测试里面有没有能修炼的资源,哪怕是绿豆那么一点儿大的利益,都能争成一锅粥。 “那你们三个争到东西了吗?”周靖听着林道远语气中的失落感,觉得他们三个可能没抢到什么有价值的。 “其实说到东西,师祖还是留下了几件的,他辈分高、修为也高,别人也大都不跟他争,但是……” 林道远顿了顿,好像又走了一段路才接着说,“但是我就是觉得心里迷茫,好像这些各门各派的前辈们,跟我想象里的、印象中的都不一样了。” 怎么形容他现在的心情呢?就是有点儿幻灭的感觉,那些平时看着高高在上、风光霁月的前辈们,为了一只杯子、一个碟子,各个撸胳膊挽袖子,就差大打出手了。 太幻灭了! 周靖笑了,世间熙熙,皆为利来,世间攘攘,皆为利往!太正常了! 她更关心那个蛊师的下落,毕竟那么多的毒虫,还有一条似蛟,他潜在暗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冒出来给自己一口,这种潜在危险还是得消灭了才踏实。 林道远半天才挤出来一句,“他们哪儿还有这个心情和时间啊?!我提了两次,根本没人搭理我。” “那要是上报给联合执法部门呢?他们总得顾忌公共安全!” 林道远的声音更加苦涩了,“周靖,我最近才知道,联合执法部门里面的那些人,除了政府部门里的普通人,剩下的都是宗门世家的旁支和弟子,他们也都聚在这里。” 周靖听了也只能沉默,她不由自主的想起了董志他们说起联合会和联合执法部门时的态度,真的不是没有原因的。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两下一对比就高下立现了,现在她觉得把白元留在特殊事物处理部是明智的选择。 林道远发泄了一通,远处似乎还有人在叫他,通话就匆匆结束了,他说再过几天考古发掘就结束了,他们也就都撤了,到时候再联系。 还不等回话,他就挂了,周靖听着电话里的忙音,也无奈挂断了,她还问问那个祭坛的事情呢,为什么傀儡师和蛊师都选择了这个地方献祭,这里能给他们带来什么? 第141章 开辟新地图 周靖也没有时间在这件事情上纠缠,估计得等这帮君子们分完赃,才会有人关心这些实质性的问题。 前些日子青鸟装饰接了个大活,在京南的一个新建住宅小区的工地里做初装修,就是给盖好的毛坯房刮腻子、平整地面,再给厨房和卫生间装上简易的水池和马桶就行了。 这个工程施工难度小,工程量又大,绝对是一块香香的大饼,争取的人多如过江之鲫。 谭老板为了这单生意生生把自己喝成了胃出血,在医院里挂着水趴了好几天,但是看到业务流水单子,周靖觉得他这个胃还可以再出一次血,这一单的金额赶上广告公司过去三年的销售额了! 单子接下来了,派驻人员上却让人犯难了,公司里大部分人都是守家在地、有家有口的,工地虽说就是刚出了京城界,但是也不能保证天天回家。 所以派谁去是个问题。 工地上的事情有工头,设计部、销售部和工程部都有没结婚的小伙子可以直接住在那儿,但是财务部没有。 谭老板躺在病床上琢磨了几天,回到公司里第一件事就是问周靖,她能不能出京? 周靖双手一摊,让我去我就去呗!反正自己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但是现在手上的工作都得交出去。 谭老板其实还是有点儿担心她的安全问题,毕竟还是个花朵似的漂亮姑娘,但是周靖当着他的面直接把一根钢管徒手弯成了一个“u”字形,惊掉了一堆人的下巴。 别问她钢管哪里找的,装饰公司里的样品还是不少的,谭老板看了看那根快成了麻花的钢管,当场就拍板定了周靖做工地那边的出纳。 作为驻外的出纳,其实她还是跑交换,每周一、三、四都在工地上,把施工队报账的发票整理好了,数都算好了,带回公司,从会计那里走账。 再把工程款给施工队打到他们的对公账户上,公司常驻人员有一些需要现金报销的,也是经她的手上报、领钱。 不过现在已经到了年底了,要不了一个月就要过年了,所以正式开工肯定得等过了年,现在都是准备阶段。 周靖把工作都交出去,现在正是空闲的时候,一周跑一趟京南就行,剩下的时间也没有多少事。 正在这个时候,纪野来电话了,上次瞿文跟她说让她试镜的那个角色,她拿下来了,要在京南的影视基地拍一个星期,她问周靖有没有时间陪她去一趟。 以前纪野都是自己跑剧组的,从来也没有找过人帮忙,可是这次她第一回在这么大的制作里得到一个有台词的角色,她太重视了! 上次去拍广告是她命运起伏的转折点,她就觉得周靖就是她的贵人,所以面对这一次的机遇,她希望贵人还能陪她一程,保佑一切顺顺利利。 说她迷信也好,说她心理不成熟也好,反正她就认定了,只要周靖在她身边,她就能好运连连,逢凶化吉! 周靖听完都无语了,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一个修魔的,还会有一天被人当成吉祥物供起来! 好在影视基地也在京南,离他们的工地并不远,周靖还真能假公济私一把,既把班上了,还能陪纪野几天。 日子就在这样的琐事里过去了一天又一天,终于又到了忘忧面馆营业的日子。 第142章 八卦后续 接到了董志的通知,周靖早早的就带着手串来到特行工作室。 一踏进大杂院,一个大肉团子炮弹一样就对着她就砸过来了,“周靖!你终于来看我了!” 随着白元这一嗓子,周靖一抬手就把它抱了个满怀,双手托在它柔软的肚子上,又往上掂了掂,“好家伙,你这几天都吃什么了?长了不少啊!” 白元比在花田里的时候胖了足足一圈,连背上的刺看着都油亮起来了。 它努力把脑袋扬起来,让周靖看着它的额头,“你看!我有功德印了!” 周靖一听,赶紧在它两眼之间仔细观察,果然在刺猬的额头上出现了一个淡淡的功德金印,一闪就隐没在妖气之下了。 “你干了什么大好事?居然这么快就攒下这么多功德了?” 南茵跟着白元一起跑过来的,用细细的声音帮刺猬解释,“上周我们带着白大仙一起出去吃饭,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一个被拦路抢劫的中年人,白元上去就咬住了一个劫匪的脚腕子,还用它的妖丹给伤者止血了。” 就这?!就得了这么大的功德?! 白元带着得意接着说:“你知道吗,那个受伤的人是个科学家,他研究的东西可以让千千万万的人受益,要是没有我,他的伤不一定能坚持到医院,所以救他的功德特别大!” 周靖不禁对着刺猬大仙竖了个大拇指,这绝对是捞着了,这样的机遇可遇不可求啊! 跟白元和南茵在院子里聊了几句闲话。周靖迫不及待的推开了董志办公室的大门,“董哥,现在有事吗?” 见屋里没有别人,周靖飞一样的坐在沙发上,“快说说,上次那个事有后续了没有?” 董志“嘿嘿”笑着点了点她的脑门,把办公室的门关上了,顺手还给她倒了一杯水,“何止是有后续啊!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周靖的耳朵一下子就竖起来了,等着董志娓娓道来。 自从赵局长在李德福两口子附近放出了私生子的消息,那效果绝对是核弹级别的。 首先是他那个外甥,虽说当时下手把人给打了,但是过后自己琢磨着这些话,越琢磨越觉得对,李德福要不是自己亲爹,他凭什么对我这么好呢? 这一下他就跟吃了仙丹似的,每天走路都是飘飘然的,说话做事上更是没有了顾忌,有咱亲爹呢! 李德福当然也听说了,第一时间就找人去查消息源头了,但是赵局长这事做的足够小心,他查来查去也就是几个老太太嚼舌根的事,他也渐渐放松警惕。 最让大家刮目相看的是李夫人,她一没吵、二没闹,表现得好像没有听到这个谣言似的,对李德福的母亲反而更好了,跟保姆也看不出有什么嫌隙。 结果,人家是第一时间就拿到了大外甥的头发,找到一家医疗机构给李德福他们俩做了亲子鉴定。 你猜怎么着?! 周靖看着董志那八卦之光闪闪发亮的眼睛,非常捧场的摇着头催他赶紧说。 结果就是:李德福和他外甥还真就是亲父子! 哦!周靖的嘴巴就惊讶的成了个“o”字形,太刺激了! 这回李夫人可是抓到把柄了,她回娘家把事一说,她爸爸当时就怒了,哪个当爸爸的也不能看着自己闺女让人这么欺负! 尤其是这个人还是自己一手调教、培养出来的,这种背叛的感觉是成倍增加的。 老爷子虽然不在工作岗位上了,但是这么多年的关系网还在,要说铲个事儿、捞个人可能还费点儿劲,但是打落水狗这种事就是随手拈来。 第一步,当然是离婚!面对确凿的证据,李德福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老娘还念念叨叨的,说什么儿媳妇不贤惠,不会照顾男人不说,也没给老李家留下条根,早该腾地方了等等。 还没等她说完,李副局长一把就把老太太的嘴捂上了,他面如死灰的给自己的前妻认错道歉,希望她看在女儿的面子上给自己留下最后的体面。 要不说他是能当上副局长的人呢,这点儿政治嗅觉还是有的,果然从他们离婚的第二天开始,关于他各种问题的举报信就塞满了纪委和反贪局的邮箱,实名的、匿名的、带着证据的,什么样儿的都有。 “那现在走到哪一步了?”周靖听得入了神,水都忘了喝,一直端在手上。 董志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档案袋,放进了自己的包里,同时回答她的问题,“现在就是赵局长忙得不可开交,不管结果如何,但是对于李德福来说,他的政治生涯已经结束了,他的下场取决于他前妻最后给他留几分体面。” 说完,他拍了拍自己的包,“好了,咱们也该去干正事了。” 周靖这才发现,天都已经黑透了。 第143章 人间联络站 董志开着特行工作室最破的那辆桑塔纳,带着周靖一头扎进了京城的晚高峰。 周靖强忍着想吐的冲动,在心里发了一万遍的誓:再也不坐桑塔纳了! 好不容易晃荡到了地方,她照例是下了车先找个地方开始吐,不说了,那股子皮革味道实在是太熏人了。 入了夜的京城二环是最美的,特别是临近春节,连路边的树都被彩灯围起来了,放眼望出去真的是火树银花。 胡同边上的小门脸是一间接着一间,卖什么的都有,还有近两年刚兴起来拍婚纱照的,大橱窗里都是繁复精致的白纱。 小饭馆更是不少,窗玻璃上全是水汽,从外面看着里面都是影影绰绰的,人们都趁着年前这几天好友组个饭局,再过两天人家就都要关门过年了。 他们两个人顺着大街往里走,停在了一棵大槐树底下,这棵树占了人行道的多一半,背后是一条黑乎乎的墙缝,树干上还挂着“古树”的牌子。 周靖看了看左右的门脸,确定了这里就是忘忧面馆的所在,她看着树身上不断闪烁的彩灯,偏过头问董志:“董哥,忘忧面馆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董志踌躇了半晌才给了她一个答案,“用现在的话来讲,它就是地府驻人世间的一个联络处,现世与冥界应该是互不干扰的,但是总有一些小状况需要互相通一下气,这就是面馆存在的意义。” 哦,周靖明白了,按照天地规则,现世与冥界是隔离开的,地府只是冥界的一部分,主要是普通人的灵魂轮回,但它也是与现世纠葛最深的地方,很难完全割裂,总有人或鬼在欲望支配下挑战规则,所以得有渠道沟通。 就在两个人闲聊的过程中,时间也在一分一秒的过去,随着时钟的指针来到子时,一天之中阴气最盛的时候到了。 那棵大槐树在周靖的眼里开始扭曲变化,树冠变成了屋顶,树干开始膨胀变成店面,随着“忘忧面馆”的牌匾出现在屋檐下,屋子里也亮起了灯光。 周靖又看了一眼被彩灯围起来的牌匾,一边往里走,一边问:“它就这么明晃晃的营业吗?普通人进来对自身有影响吗?” “不是所有人都能看见面馆的,佛渡有缘,我们也是。”回答她的是面馆老板。 周靖恭恭敬敬的给他行了晚辈礼,自己能活着也是靠着周则平老爷子的帮助,还修炼了人家宗族的功法,在老板面前她就是个后辈。 董志点了碗打卤面,还没等周靖开口老板跟她摆了摆手就走了,一会儿一碗打卤面、一碗炸酱面就端上来了,“今天你吃面我请客。” 董志听了追问:“那我呢?是不是也能免一次单啊?” 老板斜了他一眼,“这是我自家后辈,你也是啊?” 董部长笑眯眯的拌面,“要是能白吃,我叫你大爷都行!” 两个人吃完了面,还是没有客人上门,老板把他们带进了后厨边上的一间空屋子。 从外面看这就是一间小小的储物室,但是进去之后才发现别有洞天,正中间是一座巨大的法阵,散发着乳白色的光,四周墙壁上全是一个一个的格子,里面黑乎乎的不知道放了些什么。 转过一道屏风,眼前是张八仙桌,老板坐在桌子后面,对着他们招了招手,“坐,你们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说。” 周靖看着茶壶自己飞到了半空中,徐徐给她面前的杯子里倒满了水,又飞回茶盘里,悄无声息的落下了,才从包里掏出了那串珠子。 她还没开口,老板一点手就把珠串招到了自己手上,“难得啊!还能看见这样好的物事!” 第144章 往事如烟 周靖刚想给老板解释一下珠串的来历,却见他手指一捻,那珠串上就腾起了两道黑烟,落地后隐约能看出些人形来。 “两只一心求死的鬼,既然求死得死,还有什么执念不散呢?”老板的声音与平日里不同,周靖听在耳朵里居然觉得有金玉之声。 但是这两只鬼就这么愣愣的在原地站着,根本不理会他的言语,听到最后也就只是扬起头来长啸了一声。 老板看着他们摇了摇头,手里掂着那串珠子感叹道:“佛前十八子,高僧开过光的,虽说是保了你们神魂不散,但也保不了你们神智不失啊!” 周靖这才找到机会把发现这串珠子的过程细细跟老板说了一遍,董志也跟着补充,自从他们听说这件事情之后,特意派人去那条胡同看过,什么异常都没有。 然后他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那个档案袋,掏出了一沓复印件,都是地方志和起居注的相关记载。 根据时间上判断,周靖她们遇见的那个场景,应该是在庚子年,那年京城里遭了火灾的建筑数不胜数,而那条胡同里原本有一座蒙古王府,也在这一年被付之一炬了。 但是从起居注上却没有发现关于这位蒙古王爷家有入宫做嫔妃的记录,连参加选秀的记录都没有,所以查不到这两只鬼的身份。 老板听完他们的叙述,随手一挥,从外面墙上的某个格子里飞出了一只小小的玉瓶,稳稳的落在他手里。 然后他以指代笔在那两只鬼的脚下画了个法阵,真气鼓荡之下绿光莹莹,周靖乍一看就觉得这个法阵特别眼熟,略一思索就发现这不是枯木逢春吗?!她的神魂之上就有一个。 玉瓶里飞出了两滴清水,融在阵法之中,绿光更是亮得晃人眼睛,但是黑气组成的人形魂魄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靠近周靖所见到的那两个女人。 她们都还穿着那天的衣服,眼睛里逐渐恢复了神采,最先醒过来的是那个疯娘娘,她看了看自己所处的环境,又看了看在场的人。 手不紧不慢的抬起来抚了一下自己的旗头,膝盖微微一弯,“请鬼差大人们安,不知现在是何年何月,我主仆二人身在何处?” 老板摆了摆手让她免礼,“你们为何寄身在珠子上,而不到地府报到,这又如何能结束一世恩怨?” 那娘娘看了看还在回神中的宫女,一脸感叹的拉了拉她的手,把自己的故事讲了一遍。 她本是那蒙古王爷府上的同族远亲,只因为自己选秀入宫,父母才在王府边缘落下脚来。 本来她这一届选秀是当时在位的皇帝为了选后而举报的,竞争特别激烈,她没有亲族背景,虽然入选了,也只是封了个小小的常在。 而那位皇帝没两年就驾崩了,她们这些后宫女子就都成了水中浮萍,而她却入了掌权的太后娘娘的眼。 由于时常被召去陪着老太太打牌、聊天、看戏,她在宫中的日子很是过得去,父母在王府也是颜面有光,日子滋润。 但没想到,好日子过了十几年,眼看自己都三十多岁了,却招惹了桃花债。 有个与自家王府沾着些亲的蒙古王爷很是被太后娘娘垂青,总是在内廷行走,一来二去两个人就熟识了,说实话他们一点儿逾矩的做派都没有。 一个太后眼里的红人,一个守寡的先帝的嫔妃,他们又不是活够了,怎么敢呢?! 但是,架不住有心人嚼舌头,一来二去就传到太后耳朵里了,当时外面也在疯传太后与那位蒙古王爷不清不楚。 正好,这口大黑锅就扣在她脑袋上,为了活命,她当时就“疯了”,而那位蒙古王爷没两天就殁了。 好在宫里还有一位蒙古贵妃,与她私交尚好,求了情下来,她才算是捡了条命。 那位蒙古王爷的爵位不降等的传给了他儿子,偏巧那个孩子原来跟着父亲进宫的时候,她没少陪着玩耍,也算是结了善缘。 因为这些事情都是不上台面的,太后就把她的生平一删到底,什么都不留下,加上那年国难当头,京城乱糟糟的,大家都要跑。 小王爷又求了情,她被偷偷的放回了家,没想到家里人都把她丢下了,万念俱灰之下,她寻了短见。 疯娘娘擦了擦眼角,“我一心求死,却没想到这个实心眼的却跟来了,京城大乱,阴阳路也断了,我只好拉着她躲进了珠子里,却没想到出不来了!” 第145章 死局 面馆老板并没有在意她说的“出不来了”这句话,他的关注点在另一句话上。 他手指在半空中划了几下,一只真气凝结的小燕子就出现在了他的掌心,活灵活现的拍了拍翅膀,嗖的一下就飞进了法阵。 老板放出了消息,抬手又给周靖和董志的茶杯里续了水,嘴里接着问:“这是你的仆人?倒是忠心!” 疯娘娘看着还在冒着黑气的宫女,苦涩的笑了笑,“她是我宫里的掌事姑姑琼芳,我们也是有缘,我初入宫中的时候,她也只是个洒扫宫女,也是跟着我一步一步走进慈宁宫的,没想到,最后还是她陪着我。” “所以她就把自己的魂气渡给你,保你神魂不散,自己差点儿成了厉鬼?”周靖现在也看出些门道来了。 还没等疯娘娘说话,那个姑姑的神魂终于褪去黑烟,显出了人形,而她吐出的第一句话就是“玉忱”。 “我在!”疯娘娘一把拉起她的胳膊,紧紧的抱了上去,“我好好的!你也要好好的!” 看着疯娘娘玉忱如此激动,周靖问她:“那当时你们为什么要自尽呢?你身上还有这么多值钱的物件,随便找个山沟一钻,那个乱糟糟的时候,谁还能找到你们?” 玉忱脸上挂起了一丝浅笑,看着周靖的目光带着些慈爱,“小姑娘没生在那个时候,说这个话不稀奇。” 那时虽然国事是风雨飘摇,但是帝国内部对百姓的管控却是更加严苛,生怕哪个边角的地方拉出杆大旗来,威胁了他们的统治。 虽然老太后松了口,让她出宫静养,其实就是发还本家,在那个时候是让家门蒙羞的事,她的下场全看自己的娘家态度。 结果迎接她的就是娘家人都弃她而去了,她没有户籍,虽然琼芳也求了出宫的恩赏,但是两个孤身的中年妇女,又到哪里生活呢? 京城肯定不能留,在老太后眼皮子底下就是提醒她赶紧把自己处理了,所以必须得出京,可是时局不安,连圣驾都要西狩了,她们只怕一上路就成了土匪眼里的肥羊。 最主要的是,她听见了跟着她们出来的小太监私下里议论,说是等下他们怎么交差,是带首级回去,还是带人身上的东西? 她当时就明白了,老太后根本就没想让她活着,趁着这个乱局把她结果掉,才是这道恩旨的根本用意。 她不过是个玩意儿,好的时候看着自己逢迎卖乖,需要的时候随便往自己身上扣罪名,现在利用完了,该是她上路的时候了,只要她人没了,生平也删得干干净净,老太后还是个清清白白的人。 这就是个死局,从她入宫的那个时候开始,她就已经是个活死人了,全靠那红墙之下的表面繁华,活在外面人的嘴里,也只有死人才能离开那道宫门。 玉忱想明白了,自己也是做了这么多年主子的人,最后这点儿体面还是得给自己挣,所以她干脆就自尽了,只是没想到琼芳殉了她。 这时,法阵里亮光一闪,一个全身包裹着黑袍子的人出现在阵法之中,一个闪身就飘到了他们身边,“老周,什么急事找我?” 面馆老板用手一指那两个老鬼,“庚子年阴阳路断过,你可知道?” 黑袍人摇了摇头,伸出右手,手心向上像是托着什么东西,然后一本厚重的书凭空出现在了他的掌心之上。 书悬浮在空中,书页哗啦啦的自己翻动着,直到在某一页停下来,黑袍人细细的在书上看了一遍,还是摇头,“没有,完全没有记录!” 他转身看向玉忱和刚刚恢复神智的琼芳,“你们确定是庚子年死的?” 琼芳抢在玉忱前面点着头说:“没错,当时宫中圣驾西狩,这么大的事是不会记错的!” “那你们是怎么知道阴阳路是走不通的呢?” 第146章 佛像 随着黑袍人的话音落下,一股黑线从他的袍子底下探出来,勾在了两个女鬼的脚腕上。 她们本来有了神采的眼睛再一次麻木了起来,琼芳机械的开口回答,而玉忱的头上则出现了当时她看见的画面。 她们两个死于大火之中,魂带烈火之气,因此并不能直接进入城隍庙,而是在原地等着鬼差来。 在回魂夜之前,她们看着繁华的城市被枪炮打得千疮百孔,无数兵士拿着简陋的刀枪对抗着热武器,往往是一百条人命都换不来对方一个伤亡数字。 很多人家遭到了劫掠,无辜的百姓被践踏在脚底下,她们有心伸手相助,但是战场上的滔天杀气逼得她们自顾不暇。 终于在第七天的晚上有鬼差来带她们去地府了,鬼魂越聚越多,连鬼差都有些无措,不停的翻着册子,嘀咕着:“怎么这么多?生死簿上没有这么多名字啊?!” 但是人都变成鬼了,肉体都被打得东一块儿、西一块儿了,也不可能再送回去还魂了,到了时辰,鬼差只能硬着头皮带着这一群的怨鬼上路。 玉忱和琼芳都保持着焦黑的面貌,木然的走在队列里倒是一点儿也不引人注目。 两个鬼差在最前面点燃了手里的路凭,一点鬼火带着他们穿过一扇门,踏上了一条没有尽头的路。 天空都是混沌,没有日月星光,脚下只能看清鬼火照亮的那一片地方,鬼差大声喊着:“都跟紧了!后面的踩着前面的脚印走,这里是阴阳路,渡过去了才是黄泉路,在这里走错一步就不入轮回了!” 走在这阴与阳的交界处,时间、空间都失去了概念,只有不停的走。 她们两个走在前面紧紧跟着鬼差,凭着她们在深宫多年练就的耳力,听见一个鬼差小声说:“今天怎么这么久都没看见黄泉界啊?这有点儿不对劲啊?” 话刚说完,一股劲风就刮过来了,直吹得这些鬼魂摇摇晃晃,有些魂体轻的当时就刮飞了。 鬼差也被吹得睁不开眼,只能把手里的勾魂索抡起来,徒劳的抽打着。 玉忱和琼芳把手拉得更紧了,紧紧抱在一起往前闯,死都死了,没想到黄泉路都没走到就又遇上事了。 这时,就听见一声佛号,大风骤然停止,玉忱睁开眼睛看到的是阴阳路中间的半空中出现了一尊大佛。 他眉目慈祥,嘴角含笑,看着他们这一群鬼说:“我佛慈悲,查到你等都是蒙冤受屈而死的鬼,生死簿上都不到日子呢,跟我走,送你们还阳!” 玉忱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抓了一把,又疼又痒,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还阳!” 她要回去!回到阳世去! 回去……回去才能……回去干什么? 这个念头猛的刹住了,她是必死之人,回去干什么?再死一次?! 玉忱从懵懵的状态中挣脱出来,悄悄环视了四周,琼芳也刚刚醒来,她手里攥着自己给她的十八子,那个东西刚才涌出了一股清气冲散了她的执念,才把琼芳拉回来。 但是周围很多枉死之人现在都是癫狂的状态,嘴里不住的念叨着“回去!回去!” 那尊大佛似乎笑得更大了些,嘴里开始念叨着什么经文,都是他们听不懂的语言,在场的鬼魂都安定了下来,乖乖的跪在地上听着。 玉忱眼睁睁的看着那两个鬼差嘴里喊着什么,但是没有一点儿声音传出来,看着他们的口型像是在喊:“别跪!别听!” 但是没有鬼能听见他们的呼喊,甚至除了玉忱主仆二人,根本就没人看向他们,大家都用狂热的目光盯着大佛,听着他口中传出来的梵音。 玉忱拉着琼芳也假意跪下,现在这个场合一直站着太显眼了,她仔细端详这尊佛像,却觉得十分陌生。 老太后是个信佛之人,慈宁宫里又都是先帝留下的未亡人,每天念佛是必须的功课,她在这些年里陪着老太后不知道念了多少经、绣了多少佛像。 但是眼前的这一尊佛像,她像是从没见过,要知道每天能给太后讲经的都是得道高僧,那些佛菩萨都有什么法身、法相,经年累月的她几乎都听遍了。 可眼前的这尊大佛的样子,却是不在其中,他是谁?他拦在阴阳路上想要干什么?! 第147章 原形毕露 就在她们惊疑不定的时候,梵音的声量一下子就大起来了,震得她们魂体不稳,很多鬼魂都快被震散了。 两个鬼差受到的震动最大,勾魂索都从手里飞出去了,他们似乎是被针对了,梵音最先落在他们头上,然后才向四处散去。 很快两个鬼差就被震晕过去了,魂体委顿在地,后面的怨鬼没有了引导纷纷站起来向着佛像走过来。 那尊大佛笑得更开了,用手一划,一道门开在了他的胸腹之间,那些怨鬼就排成一队走了进去。 它们再没有刚才走在阴阳路上的自如了,都像是提线木偶似的,只知道向前迈腿,经过鬼差的时候也不知道躲避和绕路,生生把两个地府的工作人员给踩平了。 玉忱和琼芳混在人群里,光抬腿不迈步,一会儿就落在了队伍的后面,人多的时候还能遮掩一二,等到外面只有零落几只鬼的时候,就被大佛发现了。 “嗯?还有两只小虫子没有被佛音感化?看来还得本尊手动超度了!”那大佛吞进了最后一个怨鬼,伸出一只手向她们两个拍过来。 那手掌落在二人眼里如同泰山压顶一般,琼芳向前一步把玉忱挡在身后,自己把手举到头上挡着,心里也知道是徒劳,但是死也该是她死在主子前面。 眼看那大手就要碰到她们了,琼芳的手里却散发出一阵五彩光华,一下就把那佛像射透了,大手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嗖的一下就收回去了。 她低头一看,是那串和田玉的十八子,现在每一颗珠子上都是光华流转,五彩光华氤氲在空中,好像组成了几个字。 玉忱从她身后瞥见了那几个字,低呼了一声:“六字真言!” 她们两个一直都不太明白自己明明都死了,都变成魂儿了,为什么这串珠子还能带着,还一直在她们身上。 玉忱这时才想起来,这串十八子是一次她陪着老太后打牌,用尽了浑身解数把老太太逗得十分高兴,特意赏给她的。 当时她还点着自己的脑门说:“这是活佛持诵过的,得有快一百年了,不知道经了多少皇帝的手,得过多少香火的供奉,今天算是你得着了!” 自己还是不识货,本来只是看着这些珠子能值几个钱,想着留给琼芳,她将来的日子也有个着落,没想到还真是个好东西! 那珠串上的六字真言随着光华流转开始旋转起来,而伴随着它的旋转,一阵梵音也响了起来。 不同于刚才半空中的佛像所念的梵音,玉忱能听出来这是正统的佛经,开始是一位老者沧桑沙哑的声音在念,声音不大,但是穿透力极强。 随着经文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珠串中传来的诵经声越来越多,声音越来越响,有年轻人、有老人、有男人、有女人,在佛经的压制下,那尊大佛逐渐变小。 他不甘心最后两个生魂怨鬼就这么从手心里溜了,而且他也贪婪的盯着这串珠子,想着要是能连它一起吞了,这些佛光能给自己带来多大的好处。 于是慈眉善目的佛像倒退了几步,肩膀一摇,脸上的模样就变了。 原本圆润的脸颊凹陷了下去,整齐的一圈一圈的卷发也散开来,钢针似的根根指天,脑袋后面的佛光一晃变成了紫黑色的,开始吞噬周围的一切。 而五指也开始拉长,指甲变得又细又尖,他从趺坐的姿势变成蹲坐,两只前爪撑在地上,抬头一声长啸,整个儿阴阳路上起雾了! 两个女人吓得哆哆嗦嗦抱在一起,眼睛闭得死紧,琼芳死死抓着珠串不敢松手,玉忱则是把头埋在她的肩窝里,低声诵经,不停的念叨,想到什么经文就念什么经文。 但是珠串上的佛光在现了原形的怪物面前还是一点一点黯淡了下来,诵经的声音也低了下来,最后能听见的只有玉忱的声音,她闭着眼睛拼命的念,一刻也不敢停下。 就在那怪物张开手臂重重的拍打了两下地面准备冲过来的时候,它身后传来了如同擂鼓般的闷响。 第148章 忘川 雾气浓重,玉忱和琼芳都看不到怪物身后的情景,但是这阵闷响像是砸在了怪物的心上,震得它的神魂跟着震颤。 它不禁停下动作,转过身看向阴阳路的尽头,那里本该是被它隐藏的黄泉界,但是现在像是有什么东西压过来了。 怪物的直觉在报警!它感觉到了极大的危险,于是它顺从本心,散去了巨大的法相,将自己缩成两人高,向着虚无的天空直冲上去。 随着它远离地面,雾气也开始消散,玉忱在感受到地面震了两下之后,神经就一直绷着,等待着那只大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在自己二人身上。 等待的时间是如此的漫长,长到她都觉得自己今天的经历是一场错觉了,四周是如此的寂静,没有怪物的一点声响。 只有“轰隆隆”的声音在由远及近的渐渐放大,她终于忍不住悄悄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偷偷趴在琼芳的肩膀上向前看出去。 那是什么?! 她的眼睛一下子就睁大了,身体都随之一僵,远处像一排山峦一样推过来的是什么?其中好像还有些人形的黑影在挣扎,这“山峦”所到之处空间寸寸断裂。 阴阳路在一段一段的消失! 玉忱使劲晃着还在闭着眼睛举着手的姐妹,“琼芳,快跑!快跑!” 她也不等琼芳有没有反应过来,一把拉了人就跑,可是她们两个只是普通的鬼,既不会飞天,也不能遁地,很快就被追上了。 那黑色的“山峦”离近了才看清楚应该是液体的,黑色浓稠的液体像脱缰的猛兽一样吞噬着它遇到的一切。 刚才她们站立的地方都崩开了,玉忱听见了一声惨烈的鬼啸传来,在奔跑中猛的回头一看,是那两个鬼差! 他们原本倒在地上,又被众鬼踩踏,本来就已经受伤不轻了,现在自然是跑不过这些流动的液体,最后留下的是一声惨呼:“忘川!” 忘川?!难道这流动的液体就是传说中的忘川?!它不是一条河吗? 玉忱脑子里杂念频飞,脚下也还在不停奔跑,但却是怎么也跑不过流动的忘川河水,眼看黑色的河水就要沾上她的衣角了! 这时她突然觉得脚下一轻,整个儿人轻飘飘的向上飞了一下,双脚就离开了地面,也离那不详的河水远了一些。 直到自己都横过来了,她才发现是琼芳把她抱了起来,急得她一个劲儿的拍打琼芳的手臂,“快放我下来!你抱着我怎么跑得快?!” 琼芳根本不搭理她,一边拼命的跑,一边把珠串塞在她手里,终于她被忘川河水追上了。 “快跑!前面就是咱们进来的地方,如果门还开着你就跑出去!”琼芳使劲把玉忱向来时的方向抛出去,而她自己已经站在了浪头底下,马上就要被吞没了。 玉忱一骨碌爬起来,看到陪伴了自己十几年的姐妹就要这样消失了,情急之下把手里的珠串向忘川河水扔了过去。 如果她们命不该绝,就让这佛爷加持过的珠子显个灵,如果琼芳就这样没了,凭她自己也是跑不出去的,那就一起消失! 上次是你殉了我,那么这次就换我来找你! 玉忱破釜沉舟的举动居然真的奏了效,珠串也感受到了危险,在空中放出了比刚才还要强烈的光芒,把玉忱和琼芳都摄进了珠子里。 它在河水拍过来的同时,飞快的向来时的方向移动,眼看刚才鬼差打开的门现在就只剩下了一个光点,它更是压榨了自己最后的能量,才在门消失之前回到了人间,隐藏在废墟之下。 而忘川河水也因为门的消失被拦在了冥界,一切都是险之又险。 琼芳被忘川水沾到了身上,又在珠串里把自己的魂气渡给了玉忱,差一点儿就失去神智了,好在最后关头,她们感受到了地府的气息,强顶着最后一口气冲进了周靖的口袋里。 她们两个现在站在这里,才真正觉得自己有救了。 第149章 曼荼罗 听完了玉忱和琼芳的故事,黑袍人和周老板都沉吟不语,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真的是牵扯太大了。 不说那未入地府的怨鬼,不说被忘川吞没了的鬼差,只说那披了佛像外衣却做出吞吃魂魄之事的怪物,这就是件棘手的事情。 周老板用手抚着眉心问:“这么大的事情,你们居然一点儿记录都没有?” 黑袍人摇了摇头,“那几十年人间巨变,死的人太多了,很多都来不及走上黄泉路就消散了,冲天的怨气引得忘川水几度倒灌,几乎把地府都冲塌了,生死簿子也污毁了不少,近几十年才整理的差不多了。” “旧账就不提了,但是那个怪物必须得追查到底,它既然能挡住阴阳路,还要引诱吞噬鬼魂,早晚得爆出事来,咱们必须得有准备。” 周老板随手在空中一拈,一张信纸就出现了,他又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支笔,低头写起来,“我给大人行文,你给我带回去,把这件事情跟他汇报一下。” 黑袍人接过信纸,又看了看桌上的珠串,“曼荼罗!这两个女鬼真是好运道!” 曼荼罗译为坛场,指一切圣贤、一切功德的聚集之处,周靖也见过几处,无不是精致到极致的绘画、造像、玉琼楼阁,这么一串珠子难道也是曼荼罗?! 周老板见她面露疑惑,用手点了点那珠子,解释道:“这可不是普通的十八子,它是真正被大修行者持诵过,又在宫中流转多年,不知道经了多少高僧大德的佛音浸润,内化为曼荼罗了。” 周靖用手在眼睛上一抹,魔气灌瞳相当于开天眼了,但是她依然没有在珠子上看出什么不同来,甚至一丝异常都没有。 黑袍人看着她的举动“呵呵”笑出声来,“不用费这个力气了,你看不出来的,内化曼荼罗属于佛缘,有缘者得见,你要是有缘早就看见了,还用到这里来?” 他用衣袖向着两个女鬼的方向一挥,将她们两个收回到珠串里,然后把珠串收进袖子里,对着三个人一拱手,转身就走进了法阵,瞬间就消失了。 周老板给董志和周靖又添了杯茶,“后面的事自有地府接手,你们就不必挂心了。” 他从架子上又拿过来一条黑色的细绳子,绕成个线团交到周靖手里,“上次跟你一起的那个小姑娘,十分对我的脾气,所以我给了她忘忧面馆的出入牌,但是现在想来是欠考虑了。 你们会把这两个女鬼招出来,只怕也是有那牌子的原因,我本来的初衷是予她方便,并不是要给她招惹麻烦的,当时幸亏你在,曼荼罗循着造化之气的流动到了你的手里,要不然她又要倒霉了。 这条绳子可以遮蔽气息,你给她绑在那块牌子上,日后就不会有这样的事情找上她了。 当然,她有事还可以到面馆来找我,有那牌子可以自由出入这里。” 听着周老板洋洋洒洒说了这么一大通话,周靖终于忍不住问他:“前辈,你跟纪野是有什么因果联系吗?为什么如此照顾一个普通人?” 周老板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摆了摆手让她不要深究,反正与她无关,天也快亮了,他们也该走了。 两个人几乎是被赶了出来,周靖看着恢复成了一棵树的忘忧面馆,摸不着头脑的问董志:“董哥,我没得罪他?” 董志摸着下巴,咂摸了半天,冒出来一句话:“你还是年轻,不会察言观色,要是不提纪野,估计咱俩还能再喝杯茶呢!” 周靖想不明白这跟纪野到底有什么联系,干脆也不去想了,跟着董志离开了这条街,珠串交给了地府,烫手的山芋总算是丢出去了! 董志问了一个他憋了很久的问题:“你为什么非得干那个公司职员啊?联合会那边是兼职,我们这边你也不怎么掺和,你到底怎么想的?” 周靖长长叹了口气,怎么想的?她就是想回家!在这个城市里,她实在是没什么归属感。 而且自从在青鸟传媒上班以来,她找到了太姥姥的朋友,也认识了林道远,很多事情都是在公司里顺理成章的发生的,周靖觉得这个工作能让她快点儿接触到自己的因果,所以打算先这么干下去。 第150章 跟组 疯娘娘的事总算是有了结果,周靖也接手了京南工地的工作,趁着年前的时间熟悉了一下工地上的流程。 纪野结束了期末考试,第一时间提着箱子到了京南,和周靖一起在影视基地旁边的宾馆找到了瞿文。 “瞿老师,我到了,现在我该干什么?”她穿着宽松的黑色羽绒服,素面朝天站在宾馆大堂里给瞿影帝打电话。 一会儿,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电梯口,瞿文的经纪人赵星月目瞪口呆的看着站在她面前的两个女孩,“怎么是你们?!” 她钱包里还装着周靖塞给她的纸条呢,记得这个学表演的女孩好像是叫纪野。 “赵姐好!”纪野一个九十度鞠躬,“上次吃饭的时候给您添麻烦了!” 赵星月看周围已经有人探头探脑的看过来了,赶紧招呼她们两个上楼,“先上来!在这儿戳着太招眼!” 从上了电梯,三个人一句话都没有,直到进了瞿文的套房,赵星月才绷着脸说话:“老瞿,你刚才说想要签的就是这个女孩?” 瞿文刚站起身来,纪野又是一个九十度鞠躬,“瞿老师,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瞿文一边让纪野不必这么多礼,一边回答经纪人的问题,“对,我说的就是她,演戏挺有灵气的。” 赵星月皱着眉头紧紧盯着瞿文,他也不闪不避,大大方方的任她打量,过了半晌,她才勉强移开视线,“那我得好好看看她的实力!” 眼见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些紧绷,周靖插了一句话,“赵姐,上次一起吃饭的那只花孔雀,最近日子过得很精彩?” 赵星月诧异的看着周靖,那个公子哥是出了名的嚣张跋扈,玩的又花,奈何家里靠山硬,着实是有钱,所以名声再差,也有送上门逢迎的。 他最近这些日子可是老实了许多,听说是睡不了觉,一闭眼就做噩梦,整个儿人熬的精神恍惚,干什么都力不从心。 他家里也跑了好几家医院,都没什么效果,也开始请一些大师上门了,这个女孩没在圈子里见过,但现在却说得如此绝对,难道……是她? 想到这儿,赵星月的语气也柔和下来了,“听说是过得不太好,家里挺着急的。” “他那是缺德缺的,好好做人多干点儿好事,自然吃得香、睡得着。”周靖也打着太极拳,把话题模糊了一下。 她这一打岔,房间里的气氛一下就放松了,赵星月又抽出一支细长的烟卷点起来,“那这次就是纪野第一天进组,一会儿你们直接去现场找副导演就行了。” 然后她迟疑了一下,指了指周靖,“那你是给她跟组的?” “我叫周靖,公司职员,纪野的朋友,这几天给她帮个忙。”周靖几句话介绍了自己,也表明了身份。 “行了,时间不早了,你们赶紧去现场,要是有什么事儿直接打我电话就行。”瞿文从一旁的桌子上撕了两张便签纸,把自己的手机号写在上面,递给两个女孩。 等到周靖和纪野离开了房间,赵星月一脸狐疑的看着瞿文,“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不会真的看上那个小姑娘了?!” 瞿文刚喝了一口矿泉水,呛得他咳嗽了半天,指着赵星月点了半天,“老赵,咱们俩认识这么多年了,我是那种人吗?!” 看着自己经纪人不怎么相信的眼光,他有些无奈的说:“我多大她多大啊?!那个小姑娘身上是背着大运道的,能把她签过来,对你、对我、对公司都有好处!” 第151章 改妆 周靖和纪野并不知道那两个前辈在她们背后议论,两个人根据副导演给的地址一路找到了影视基地,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正式进组了。 周靖是第一次接触电影剧组,看哪里都新鲜,她拎着纪野的箱子,跟在后面东张西望,心里感叹专业的就是专业的,跟拍广告的确实不一样。 那个副导演把她们带到导演那边去了,本来随便找个工作人员就把这事干了,但是纪野是瞿文介绍来的,他拿不准两个人是什么关系,所以亲自跑了一趟。 现在时间还早,太阳才刚露了个头,道具、灯光都在片场里忙碌着,大部分演员都还没来,摄像师还在调机位。 这部电影的导演是个胖胖的老头,周靖不认识他,纪野却是非常激动,他端详了纪野一阵子才说话:“不错,跟试镜的时候比,体态和状态没什么区别,台词记下来了吗?” 纪野的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见她这么肯定,导演也挺满意的,“去化妆,一会儿跟着走一趟,熟悉一下机位。” 周靖又跟着纪野打听着找到了化妆间,刚推门进去,一屋子的化妆师齐刷刷的回头看她们,那探究的眼神都快实质化了。 纪野顶着压力咽了口唾沫,先鞠了一躬,“各位老师好,我是新来的宫女福瑞,哪位帮我画个妆?” 一听说就是个演宫女的,大部分人都把目光收回去了,只有两个年轻的化妆师翻了翻自己的记事本,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对着她们一招手,“过来。” 纪野把羽绒服和外套都脱了让周靖帮忙拿着,自己先是换了戏服,然后就等着化妆师在她脸上涂涂抹抹。 这个电影是前朝的古装剧,零零碎碎还挺多,周靖趁着她化妆的时候,找工作人员打听了个可以寄存行李的地方,等她抱着羽绒服回来的时候,纪野的妆都画完了。 这回倒是有几个化妆师围在她旁边,原因很简单,纪野长得漂亮!就是这么简单的宫女妆,在她身上都是闪闪发亮的。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夸纪野,旁边可有人不乐意了,一个打扮得复杂不少的女人看着纪野撇了撇嘴,跟旁边的助理说了几句,一会儿就有个工作人员走进来了。 他看见宫女装束的纪野也是先愣了愣,然后叉着腰大声问:“你是新来的龙套演员,谁给你化的妆,怎么化成这样了?!” 旁边的化妆师都一愣,什么叫“化成这样”啊?哪儿不对吗?挺好的啊? 那个工作人员看大家都不说话,不耐烦的用手点了点纪野头上的花和身上的配饰,“她一个宫女有必要带着这些零碎吗?还整的这么白,她是伺候人的,不是选美的!” 哦!在场的谁不是人精啊?人人不说八百个心眼子,七百多个肯定有,说话听声,锣鼓听音,他这么一说,有人就悄悄瞄上旁边那位了。 化妆组的组长也不是吃素的,把手里的粉盒“啪”的一下就盖上了,“宫女又不是就这一个,所有的宫女妆都是一样的,配饰也是一样的,导演要改妆吗?改成什么样?道具组知道吗?” 她这一问,对方立马卡壳了,宫女全改妆,这个主他可做不了,嘴唇动了几下,最后说了一句:“她的妆得改!不像宫女!” 然后转身就跑了,这些化妆师还没出声,角落里那位把支口红使劲往化妆台上一摔,跺着脚也出去了。 “嘁,靠上了个小组长,就想在组里作威作福了!”给纪野化妆的女孩嘴里念叨着,又端详了一下纪野的妆,摇了摇头,“我还是给你改改,这小人最好别得罪。” 纪野自然不能说什么,任由化妆师把化好的妆卸了,又给她用黑了两度的粉底重新上妆,眼线什么的都没画。 周靖靠在门边上,看着这场大戏,想起在山里拍广告的时候,纪野不顾一切的要跟山灵结契,说是一定要红起来,要不在剧组就是受欺负,也确实是实话。 这次再化完妆的纪野就没有刚才那么让人惊艳了,但是底子在那里,也难看不了。 快要开工了,化妆间里也忙碌起来了,进进出出的人越来越多,周靖跟在纪野身后,看着她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的第一个银幕角色。 第152章 捧高踩低 周靖在片场里除了帮着拿衣服、剧本、水杯,也没有别的事能做,就自觉的找了个不碍事的地方坐着,看着纪野跟在一群人后面走位、对词。 她看了看剧本,纪野这个角色是个牙尖嘴利的小宫女,戏份不多,大都是背景板,好在有几句台词,拍好了能有几个特写镜头。 对于一个新人来说,算是不错的职业生涯起步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瞿文和赵星月也来了,这场戏没有男主角的事,但他就是在旁边站着看,还不时跟自己的经纪人交头接耳的说着什么。 有个影帝在旁边看着,对戏的人都认真了不少,万一入了人家的眼,后面的路就好走多了。 纪野也不例外,这场戏是她在这部电影里词最多的一场,她要在一位娘娘面前叙述一件事的过程,然后挨一个耳光。 看着她在戏里学别人的动作,周靖才明白瞿文为什么说这个角色适合纪野,他当时在面馆里看见了她跟警察学那些小混混的行径,确实跟这个宫女的角色比较贴。 正式开拍,每一步都进行的非常顺利,就是最后的时候,纪野得挨一个耳光,要伸手打她的那个就是化妆间里耍心眼的那位。 就见她眼睛里闪着恶狠狠的光,几步抢到小宫女跟前,抡圆了就是一下子,直接把纪野扇倒在地上了。 周靖蹭的一下就站起来了,下黑手!这也太不地道了! 赵星月看着也把眉头皱了一下,导演喊了一句“咔!过了!下一场!” 根本没有人在意正从地上爬起来的纪野,一窝蜂的就散开了,开始准备下一场的布景,演员们又开始忙着找机位。 周靖跑过去把纪野拉到一边,看见她脸上有个红红的巴掌印,好在不是太深,过一会儿应该能散开。 “姐,没事儿,我看出来她要下黑手了,当时躲了一下,没让她烀得那么瓷实。” 这时候瞿文也凑过来了,看了看纪野的脸,“没事儿,一会儿应该就下去了,跑龙套的就这样,演员都是这么一步一步走出来的,别放在心上。” 纪野点了点头,跑着去自己的下一场戏了,导演叼着根烟溜达过来,一只手搭在了瞿文的肩膀上,“老瞿,这个小姑娘演得不错,有股子灵性,你从哪儿找的?” 周围不少人都把耳朵竖起来了,刚才瞿影帝过来跟个小龙套搭话,他们都好奇死了,都想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其中也不乏恶意猜测的人。 “我一个相熟的朋友介绍的,资质不错,想着考察考察看看公司能不能把她签下来。”瞿文小声说着,他确实有签下纪野的打算,刚才赵星月看了现场,她也不反对。 哦~~~,瞿影帝公司的新人啊!没意思,散了! 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两个人排队去领盒饭,没想到发盒饭的人就给了纪野一盒,说什么也不给周靖盒饭,还指着她夹枪带棒的说:“我们剧组不是善堂,没有工作关系的别在这儿蹭吃蹭喝,赶紧滚蛋!” 纪野一上午又是被改妆,又是挨耳光,本来就憋着一肚子火,现在连饭都不给够数量,她可是有点儿忍不住了。 周靖眼疾手快的把她想要摔盒饭的动作按下来了,一把就把她拉到一边去了,自己往那个大放厥词的小子身边一凑,动作之快吓了他一跳,把两盒饭往身前一挡,“你要干什么?!” 周靖才不会跟他伸手呢,丢份!她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小声说:“您肩膀上有土,我给您掸掸,现在天黑得早了,晚上没事儿别出门,小心点儿。” 她灭了这个家伙肩膀上的一把阳火,足以能让他过个好年了。 纪野被她拉着走了一段路,带着哽咽的声音说:“姐,对不起!我不应该让你来,你跟着我净受委屈了。” 周靖并不在意,“这盒饭挺多的,你又减肥,咱俩分分够吃了,还不浪费呢。” 等到了下午,导演半天都没出现,片场里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大,一会儿副导演跑过来了,“下午的戏临时变一下,先拍后面的。” 然后对着纪野一招手,“小纪,过来,导演找你!” 第153章 照猫画虎 纪野不敢耽搁,一路小跑着到了导演的休息室,里面还有几个男人,人人都苦着一张脸,桌子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烟雾缭绕的让她一推门都以为自己成仙了。 瞿文也带着妆在窗边坐着,见她进来了就一挥手,示意她把门关上。 导演从桌子上拿起一张写满了字的白纸递给纪野,“先看看,演一遍我瞧瞧。” 纪野接过来一看,是一段台词剧本,人物是一个在宫中多年的老宫女,她奉命去办差事,这是一段她跟办事的小太监之间的对话。 看到这个她心里一颤,这不就是那天她跟周靖在学校旁边的小胡同里看见的那个场景吗?她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呢! 纪野压制住激动的心情,从头到尾把词背了几遍,又在脑海里把那天看见的那个姑姑的言行举止回忆了几遍。 放下剧本,纪野一抬头,正好对着瞿文,她用手做出了一个整理衣袖的动作,脸上的表情就定格在了一个微笑上。 随着她举手投足,一板一眼的学着琼芳的样子,旁边有个人看得眼睛越来越亮,特别是纪野一屈膝,手在鬓边一抚,让他连连点头。 纪野以瞿文为走戏的对象,瞿影帝也放下身段给她搭戏,两个人这么一配合,还真的演出了些剧本之外的味道。 等他们说完了最后一句台词,刚才不住点头的那个人率先鼓了几下掌,“小姑娘先不说演得好不好,这个劲儿拿捏的非常对,而且那个抚鬓礼行的非常标准!” 导演脸上这个时候也看见些笑纹了,“挺好,刚才瞿文推荐你的时候,我还觉得他私心重呢,现在看来是我狭隘了,你演得确实好!” 然后这几个人又开始头碰头的嘀咕上了,一个副导演走过来跟纪野说:“行了,你今天回去休息!手上的剧本就先别看了,你的角色有大改,听通知!” 纪野虽然不知道前因后果,但是心里猜测应该是好事,忙不迭的说着“谢谢”。 瞿文也没有别的事情,就带着纪野一起回酒店了。 周靖一直在片场的角落里等着她,看见她满面红光的跑过来,就心知必有好消息了。 果然,这一路上纪野小声跟她学了一遍,不禁感叹这真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见了一次鬼,还能提前给她演个模板出来! 周靖取了行李,拉着箱子去宾馆,本来纪野想去找后勤领宿舍钥匙,被赵星月拦下来了,她刚才就知道纪野的试镜通过了,既然女孩有这个实力,那她也不拦着瞿文想要招揽。 赵星月在瞿文旁边有一间客房,但是她晚上就没住过,每天还得赶回京城的公司去处理公事,现在干脆就把这间房给纪野住了,也是最后想看看这个女孩的人品。 在外面谁也没有多嘴讨论刚才的事情,天气又冷,顶着嗷嗷的北风回到酒店,一进大堂,身上就放松了不少。 现在刚三点多钟,正是一天里人最少的时候,电梯都没有等多久,但是他们刚踏进客房的楼道,周靖就觉得身上凉飕飕的。 而且越接近瞿文的房间寒意越浓,最后连赵星月都觉出不对劲来了,“怎么这么冷?从心里往外泛寒气!” 她一边说着,一边双手互相搓着胳膊,想要缓解一下,然后看着另外三个人问:“你们不冷吗?” 周靖的魔气在经脉中运转,自然能化去寒意,瞿文也是一副警戒的样子,看来也是有准备的。 唯独纪野一脸懵的看着他们,“不冷啊?!赵姐是不是感冒了?” 周靖瞄了她脖子一眼,面馆老板给她的那根黑绳现在正挂在纪野的脖子上,它不仅遮蔽了木牌的阴气,也把外面的阴邪之气都挡开了,所以这个傻丫头什么都感觉不到! 寒气的源头就是瞿文的房间,周靖让另外三个人都站得远一些,她自己堵在房门前,看着黑色的阴邪之气从门缝里汩汩的往外流。 她深吸了一口气,用门卡把门打开了。 第154章 开门有惊喜 周靖一手把门推开,另一只手聚起魔气,紧贴着门缝把黑气往房间里面推,散开的魔气像一张网一样把阴邪之气包在里面,迅速反卷回去。 里面的东西本来是悄悄散开邪气,准备的是引诱的幻象,还在角落里架起了微型的摄像机,没想到闯进来的是个女孩。 周靖想到了许多种可能,有贴身肉搏的,有隔空交手的,却怎么也没想到,首先印入眼帘的是个一丝不挂的女人! 这可是个大惊喜。 一个漂亮的女人,全身白的发光,在酒店套房的沙发上摆出了个极具魅惑力的姿势,一头长发烫成了大波浪,散落在胸前,算是全身上下唯一能遮掩些什么的屏障。 主打一个欲语还休、欲迎还拒……,还什么啊?!这就差扑上来撕她衣服了! 周靖被裸女吓了一愣,那女人蓄势了半天,临门一脚看见周靖只能急刹车,也是一顿,刹那间,房间里居然取得了片刻的安静和平衡。 周靖仔细一看,呦~~~,这不是刚才拍戏的时候玩儿命扇纪野的那个女人吗?也是她在化妆间非得找人压着纪野改妆,这么会儿工夫,她就混到瞿文的房间里来了,有门路啊! 而且,在正对着她的半空里,有一团极浓重的邪气在翻滚着,隐约能看见里面是个人形,刚才楼道里的寒气都是从这里来的。 周靖的魔气把它包围在了中间,隔断了邪气的散发,但是它还在扰乱人的意识,如果周靖只是个普通人,现在看见的这个女人就是个国色天香的美人,举手投足间都带着钩子。 可惜自己是个女人,对她的诱惑力是大打折扣的。 那女人倒也镇定,本来以为进来的是瞿文,一切准备都做好了,人都要冲到跟前了,结果是个女的,她也不见慌乱。 她看不见周靖周身环绕的魔气,只当她是误闯进来的,用手一指那团邪气,“宝宝,有坏人来捣乱,把她处理了!” 宝宝?!这从哪儿能看出来是个宝宝啊?! 周靖看着那团黑气里冒出来一个大大的脑袋,五官是突兀的大,咧着嘴露出尖尖的牙,对着发出尖利的鬼唳。 原来是小鬼,小菜一碟。 周靖把围着它的魔气卷成一束,反手就把它捆起来了,然后又分出一缕魔气把它的嘴给堵上了,这噪音是真的刺耳朵! 那女人只能看见她手里动了动,自己身上小鬼就不动了,还传回了愤怒、恐惧的信息,这才发觉事情不对,一边把盖在沙发上的布巾往自己身上裹,一边对着摄像机喊:“你是谁啊?怎么会出现在瞿文的房间里?门禁卡哪儿来的?你们什么关系?” 这个时候还不忘了倒打一耙,还得给瞿文身上泼点儿脏水,心也是够毒的。 周靖对着摄像机的方向打了个响指,一股魔气直冲过去,片刻之后一股白烟就冒出来了,摄像机烧了! 然后她微笑着看向那个女人,“赶紧穿衣服!大冬天的也不怕冻着!” 直到那个女人身上没有什么裸露在外的皮肤了,周靖用魔气把她定在原地动弹不得,才把那三个人叫进来。 瞿文把门一关,环视了一下房间,立马就明白怎么回事了,这么多年江湖也不是白混的。 他熟练的从角落里扒拉出摄像机,把录像带退了出来扔在窗台上,“费这么大的劲,不仅仅是想从我这儿要点儿钱?” 那女人不说话,身上动不了,可是眼珠子咕噜噜的乱转,一刻也没有闲下来。 没有了那个小鬼给她的加成,现在的女人已经没有了早上时候的光彩和气质,不仅脸色暗沉,整个儿人都透出一股暮气来。 几个人僵持着,场面非常安静,但是谁的弦都不敢松。 这时,门口传来了“嘎啦”一声,有人用门卡把门打开了。 就在大家都转头去看门口的时候,那个女人嘴唇微微一动,一口鲜血就喷在了被绑起来的小鬼身上! 第155章 各有各的高招 被魔气束缚住的小鬼一沾上血气,身体就开始像气球一样膨胀起来,周围的阴气以它为中心聚集过来,形成了一个漏斗形的旋涡。 同时,几个男人扛着一台摄像机不管不顾的往房间里冲,嘴里还大声叫喊着:“瞿影帝,你怎么能干这种事呢?!” 可是他们一进来就傻眼了,屋子里居然好几个人!还都穿得整整齐齐的,连那个坐在沙发上的女人都没露出肉来,什么情况?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几个人就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嗷一嗓子之后就没声儿了,但是打头的那个男人眼珠子咕噜噜一转,立马有了其他说辞:“瞿影帝,一个人对付这么多人,身体吃得消吗?” 什么意思?周靖还没反应过来,赵星月上去就给了他正反两个大耳刮子,“嘴里放干净点儿!” 这边一动手,半空中的小鬼虽然还没有挣脱束缚,但是已经控制着阴邪之气向他们围过来了,那个女人想通过这个小鬼附身,控制他们的行动。 这一招她用过好几次了,无往不利!只要被控制了,你想说什么、做什么可就是她说了算了! 到时候让瞿文把衣服脱光了,再说着不入耳的话,那几个女人全都给我跳脱衣舞!尤其是那个演宫女的,那么漂亮的脸蛋上就应该开两道口子! 她想得美美的,但是今天注定是不能如愿了,在场的就没有软脚虾! 且不说周靖这个修魔者,双手持魔刃,追着小鬼一通狠削,很快就把膨胀起来的小鬼打回到了婴儿大小,两眼泪汪汪的看着自己的供养者。 瞿文几步退到房间的角落里,从手腕上摘下了一串木头的念珠,口中念念有词,随着他的持诵,一片金光把他和赵星月都笼罩起来,那股阴气被反卷回去了。 这些人里最懵的是纪野,她什么都看不见,但是她什么异常也没感觉到,因为所有的阴邪之气在离她一米远的地方就被隔绝起来了。 周靖余光瞥了她一眼,心就放进肚子里了,能够自由出入忘忧面馆的通行牌能是凡物吗?!连那条黑绳都不简单,她早晨给纪野挂上之后,连绳子带木牌都隐形了,就是她魔气灌瞳之后,都看不见纪野脖子上有东西! 再瞥了瞿文那边一眼,嚯!佛光普照!果然能出现在面馆的都不是普通人! 这些冲突其实就发生在几息之间,跟在后面冲进来的几个人一看势头不对,立马就要往出跑,周靖远远的用魔气一带,“咣当”一声,房门关上了,任凭里面的人怎么使劲都是纹丝不动。 他们这回是真害怕了,本来是被那一男一女塞了几百块钱,又听了他们的教唆,想着能拍到影帝的花边新闻,封口费怎么也得给个十万块!谁知道会这样呢?! 看着房间里无风自动的摆设,阴风刮得他们身上鸡皮疙瘩一层摞一层,沙发上坐着那个承诺给他们大新闻的女人,现在满口鲜血,一笑门牙都是红的! 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握着空拳像是拿着什么武器,在屋子里对着空气劈、砍、剁、刺。 瞿文站在角落里闭着眼睛念念叨叨,手里拿着串珠子不停的捻着转。 还有他们面前的这个大美女,打人怎么这么疼啊!力气又大,他们几个人都让她挨个儿扇趴下了。 还有这房门!好好的自己关上了不说,现在说什么都拉不动、打不开!如来佛祖、观音菩萨、太上老君、上帝、真主……都来救救我们啊! 这几个人摄像机也不要了,都堆在门口拔萝卜一样跟门较劲,就是出不去。 突然,房间里阴风一停,他们都听见了一声不像是人的尖叫,然后一股巨大的压力冲击过来,直接把他们摁在了地上。 几个人都觉得自己胯下有不受控制的趋势,还没等他们大叫出声,那个对着空气乱砍的女孩,用手在眉心一抹,一道红光射出去,他们身上的压力瞬间就消失了。 然后,那个女孩露出了一个可怕的笑容,对沙发上的女人说:“你活够了,我可没有!这点儿雕虫小技就想拿捏我,看来你是真没什么见识!” 第156章 仙人跳 更让这几个小报记者心惊肉跳的是坐在沙发上的那个女人,原本圆润白皙的脸庞现在泛着青灰色,两颊凹陷下去,眼周和脖子上都是皱纹。 扛着摄像机的那个大高个儿对着领头的男人大声说:“余哥,你昨天可没说这事儿有这么凶险啊?!要是早知道你们是栽赃陷害,我们根本就不会跟你来!” 在他后面趴着的几位脑袋都快点掉了,没错,没错,他们就是被蒙蔽了,以为他真有什么内部消息,不知道他们干的坏事儿,所以就放过他们! 那个余哥才不在乎这些胡说八道惯了的人嘴里念叨着的东西,他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同伴,“婷婷,你怎么样了?那个玩意儿不听你话了吗?” 他身上倒是没有什么灵异的地方,赵星月一只手把他的胳膊别在身后,膝盖顶在他的膝盖窝里,另一只手抓着自己的高跟鞋,那将近七厘米高的鞋跟杀伤力非常可观。 听见他开口说话,赵星月把他的胳膊使劲一压,疼得他“嘶哈”起来,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婷婷现在不敢张嘴,生怕一口鲜血喷出来,刚才她被周靖挤兑得头脑发热,不顾一切指挥小鬼冲到人群里自爆。 不承想那个小鬼根本不听她的,那个每个月都要喝她心头血的家伙,居然要单方面切断他们的契约。 她供奉这只小鬼也有两年多了,每天烧香、上贡不说,开始的时候是要新鲜的肉和血,后来就必须是她的血,最近居然要喝她的心头血! 可是她都做到了,自己给自己放血,放得都有点儿贫血了,这只小鬼也确实帮了她不少忙,不仅保证了她在外人眼里光彩照人,还帮着她附身控制了几个冤大头,很是得了几笔钱财。 但是现在自己是摊上事了,这个家伙想要自己跑!做梦!她实在是在它身上付出了太多,每天晚上小鬼对自己肉体的加成散去,她摸着身上的皱纹和松松垮垮的皮肤,真的很想尖叫,但是这条贼船她是下不去了。 现在你想跑?!婷婷从内心里透出来的怨气已经实质化了,不仅无视了小鬼传递回来的恐惧和抗拒,也碾压了它方向想要解约的意愿,她不断利用现在还存在于她和小鬼之间的灵魂联系,传递膨胀和爆炸的意念诱导。 那个小鬼虽然凶狠,也有基本的趋利避害的本能,但是两个月心头血的哺育,让它的意识与供养者高度融合了,现在它被驱使着疯狂吸收阴邪之气,把身体涨成了一个球。 周靖的战斗意识还是比较敏锐的,第一时间就看到了他们的攻守分歧和意图,固魂阵一闪,红色的符文线条把小鬼层层包裹了起来,也切断了小鬼和供养者之间的联系。 以她的修为能力,一进门就把这个小鬼拿下是没有问题的,但是她不知道前因后果,也想看看瞿文有什么底牌,所以一直收着手段,压着小鬼不伤人就行了。 果然,这些小报记者吐露出的内情说明了一件事,那就是这一男一女是专门养了小鬼来设局敲诈勒索的,俗称“仙人跳”。 把那个小鬼收在固魂阵里,周靖看了看站在墙角气定神闲的瞿影帝,又看了看一高跟鞋把余哥敲晕的赵星月,意思是你们收尾,怎么处理啊? 赵星月刚想说话,坐在沙发上的婷婷终于绷不住了,一口鲜血喷在地上,人就像面条一样软倒在了地上,嘴里发出了“嗬嗬”的声音,黑眼珠全都翻上去了,眼睛里只剩下了眼白。 瞿影帝手指一点,一道金光没入了她额头,这个被小鬼掏空了气血运道的女人才安静下来。 然后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串号码出去,“老董,京南影视基地来一趟,有个养小鬼设局仙人跳的。” 周靖听不到董志的回答,就听见瞿文停了一会儿接着说:“解决了,但是这两个是老手了,你们得往前倒倒,苦主估计不少!” 第157章 不放心 周靖等瞿文放下了电话才问他:“为什么找董志?不是应该找那个联合执法的吗?” 瞿文上上下下看了她几眼,确定她不是在开玩笑,才略带惊诧的回答:“你考我呢?现在圈子里谁不知道那帮人都围着考古呢,谁会有心情搭理这种小事儿呢!” 然后略带醒悟的“哦~~~”了一声接着说:“差点忘了你是修魔的,估计也没有人告诉你,联合执法和联合会就是一条裤子的两条腿,没点关系的或是关系不硬的,人家正眼都不带瞧你的。” 他似乎是终于找到聆听者了,又用手点了点软倒在地上的婷婷和被赵星月捆成头猪仔样的余哥,“就这两块料,要是交给他们会发生什么你知道吗?你猜都猜不着!但凡有人能跟他们搭上话,说的出个师承联系,哪怕就是拐八道弯才搭上一根头发丝,这事儿就轻轻放下了!” “唉~~~”瞿文长叹了一口气,“就这帮人,思想上好像还活在几百年前,好像自己还是世外高人,总用俯视的眼光看世人,除了自己都是蝼蚁,用咱们现在的话说,这就叫糟粕!” 看他感叹起来没完没了,赵星月把他打断了,“别又跟小姑娘这儿大放厥词,这套说辞让你爷爷听见了,老人家又不待见你,举着拐棍追你二里地。” 瞿文无所谓的整理了一下衣服上的褶皱,“他就没待见过我,我就看不上他那套理论,修行人的命是命,不修行的人连说话的权利都没有,修行的人永远都是对的,不修行的人喘气儿都是错的!” 周靖听着也咂摸出点儿味儿来,这位影帝身上有故事! 他们几个在这儿闲聊,那几个小报记者嘴就没闲着,一个劲儿的讨饶说好话,瞿文不张嘴,赵星月也不搭理他们。 一会儿,董志的电话就打过来了,说是五组分了三个人过来,他们等着就行了。 五组?!周靖脱口而出,“他们怎么把后勤组都拉出来了?!” 瞿文给她解释说:“现在那两个部门都不干活了,只剩下他们自己孤木难支,最近都忙疯了,但凡是有点儿修行根基的都派出来了!” 周靖看了看婷婷,虽然小鬼被自己的固魂阵摄住了,但是看她刚才试图自爆的举动,就不是个坐以待毙的人。 再看看余哥,这个人确实是个普通人,但是他这个身量在普通人里也是少有的健壮,两只眼睛里凶光四射,带着狼一样的阴翳凶狠。 周靖心里有些不安,这些不安在看到特殊事物处理部派来的三个人时彻底消失了,不是放心是死心了。 来的这三个人一男两女,都是瘦瘦小小、气息不稳的样子,连躺在地上的婷婷都睁开眼睛瞟了一眼,虽然她又立刻闭上了,但是周靖还是捕捉到了一丝精光。 她让这三个人先别着急交接,“你们引气入体了吗?有练气二层吗?” 三个人有两个人先点头后摇头,有一个人根本没动,他是个普通人。 周靖抿着嘴狠狠一点头,拨通了董志的电话,“董哥,瞿老师这边情况比较复杂,这两个都不是善茬,你们过来了一个普通人、两个练气一层,他们带不回去!搞不好还得搭进去!” 听着董志那边诉苦,说是实在是没人了,这三个人还是从别的案子上现扒拉下来的呢! 没有别的办法了,周靖做不到眼睁睁的看着这三个人折在这两个人渣手里,“行,我把他们送回去!你们那边关人的地方没问题?不会让他们跑了?” 董志拍胸脯的声音,电话这边都听见了,“放心,新研究的阵法,只要不到金丹,绝对没问题!” 周靖放下电话,跟特殊事物处理部的三个人打了招呼,说自己一会儿跟着他们一起回去,这两个人就不用在这里交接了。 那三个人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好起来了,不再是一副弦绷得过紧的样子。 周靖又跟赵星月商量,“赵姐,您看这几天能不能照顾我们纪野一下,我分不了身。” 赵星月也是痛快人,直接拍板把纪野签到环宇影业,这两天就让瞿文的助理一起跟着,周靖大可以放心。 瞿文也跟着说:“放心,这两天不会有什么大事的,剧组里有个小配角进去了,补拍来不及只能改剧本,所以让小纪试了一下戏,但是现在剧本怕是还得改。” 他指了指地上的女人,“她虽然词不多,但是个背景板,好多镜头里都有,这回导演要头疼了。” 第158章 交接 周靖带着那三个萌新把余哥和婷婷绑起来,她一板一眼的给他们演示如何用魔气控制嫌疑人。 魔气和真气的运行方式相似,对于这两个刚踏上修行之路的人有一定的借鉴作用。 而且周靖还把自己这些年的一些心得都分享给他们了,算是一次现场教学。 她用这两个人给他们演示了针对修行者和普通人的n种禁锢方法,还有需要注意的点,如果被脱逃如何补救等等。 两个人听着听着都拿出本来开始记了,觉得今天这趟跑得真值! 处理好了主犯,剩下的几个小报记者就留给瞿文处理了,还有跟导演沟通又少了一个演员的事,也是他的。 纪野最后又抱了抱周靖,“姐,你路上小心!我就说你是我的贵人,你看这回你跟着我来了,我有公司了,角色还越来越好了,你就是旺我!” 周靖听了不觉失笑,拍了拍她的后背,“那是你能演得好,机会才能掉在你怀里,再说了,就算是你有贵人,也不是我!” 她拍了拍纪野的胸口,那里还挂着忘忧面馆的木牌,“好好加油!别浪费了机会!” 把收尾工作交给了瞿文和赵星月,周靖一手一个,架着婷婷和余哥就离开了酒店。 特殊事物处理部的车停在酒店的地下停车场里,他们一路电梯下去就到了。 周靖发现婷婷的手一路上都在动,像是在掐手诀,就低声在她耳朵边上说:“别费劲了,你联系不到那个小鬼的,而且我隔绝了你跟外界的气息联系,不会有讯息漏出去的。” 看着她愤恨的眼神,周靖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刚才你也听说了,我是修魔者,那些老古板遵守的规矩跟我没关系,对付你们这种修偏门的人,我办法可是多得是!” 话是这么说,但是小心驶得万年船,周靖还是定住了两个人的四肢动作,把隔绝造化之气外泄的屏障又加厚了几分。 这一路上,特殊事物处理部的车开得飞快,基本上如果能插上翅膀,原地就能起飞,开车的是那个唯一的普通人,他是真的怕这两个嫌疑人路上折腾出什么幺蛾子,想赶紧回去把任务交了。 好在这车里没有臭皮子味儿,要不然周靖今天给自己树立的前辈形象就要崩塌了,因为晕车吐一地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顺利把两个人交给了董志,周靖也看到了他们新研究的阵法,南茵把两个嫌疑人带进了大杂院中间新搭的一个小棚子,手上结印,身上气息就是一变,周靖隐约看见她身后的虚影里出现了一双翅膀。 金光一闪,两个嫌疑人就消失在法阵之中了,据南茵说,他们被转移到了她开辟的独立空间,这个时空的追踪法术都找不到他们,只有她才能再把他们提出来,如果自己死了,他们就等死! 那个小鬼也被关进了特制的容器,被固魂阵捆了一路,它现在特别烦躁,逮谁跟谁呲牙。 周靖婉拒了董志要请她吃饭的邀请,一看目的就不纯,她可不想吃一顿饭,再给他们当一回劳动力。 离开特殊事物处理部的大杂院,越往城里走路上的行人越少,很多漂在这座城市里的人都回家过年去了。 都腊月二十六了!周靖掰着手指头算了算,真的是要过年了! 她今年这个年就得在京城过了,西疆已经没有等着她回去的家人了,那在哪儿过年都是一样的了。 她盘算着回去得找个还没关门的商店,多少得囤点儿吃的喝的,要不一个人过年就够惨了,再缺吃少喝就是惨上加惨了。 这时她的手机响了,来电人是:林道远。 第159章 放假 电话那边,林道远略带疲惫的声音传了过来,花田那边的考古工作终于告一段落了,高层们把他们这些小辈都放回来过年了,正好杨老板想在年前请他们几个吃饭,问周靖后天有没有其他安排。 周靖翻了翻备忘录,公司明天是年前上班的最后一天,然后就正式放假了,一直放到初十。 两个人对了一下时间,约好了后天去杨老板的素食馆吃饭。 出租房附近的夜市都没有摆摊的了,她找到最近一家还在营业的超市,买了一大堆泡面和零食,还象征性的买了一副对联,过年总得有点儿氛围不是。 回到了自己的小房间,周围好几家都没有亮灯,看来全都回家了。 周靖先是把炉子生起来,又把床上、桌子上的尘土掸了掸,这个月也没有在这儿好好住过,房间里透着一股没有人气的冷清。 随着火炉里的蜂窝煤燃起蓝汪汪的火焰,屋子里渐渐暖和起来了。 第二天,青鸟传媒就上半天班,所有人都是归心似箭,早就没有上班的心情了,谭老板笑得像朵鸡冠花一样,给每个人都发了一个红包。 这一年,他过得是跌宕起伏,除了年初公司被对面妨的快黄了以外,后面真的是越来越顺,不仅广告公司合并了蒙恩传媒,开辟了新的业务线。 装饰公司也走上了正轨,小到一家一户的装修,大到楼盘整体初装,可以说生意做得是红红火火。 谭总高兴了,红包自然也不会少,他还说过年的时候要去白云观摸石猴、打金钱眼,务必要保证今年的好运气能延续到明年! 周靖也收到了红包,她躲在卫生间偷偷数了数,足足有一千块钱,老板还是挺大方的! 揣着意外之财,她高高兴兴回家了,这回是彻底放假了。 下午她烧了两壶热水,兑着自来水把床单被罩都洗了洗,地也拖了一遍,趁着门口的主食店最后一天营业,囤了两袋馒头和烧饼。 正忙活着,纪野来电话了,剧组被迫放假,她也回家了,本来这个春节她是想泡在影视基地当群演的,赵星月没答应。 用赵姐的话说就是:你踏踏实实过年,好好琢磨琢磨这个戏就行了,我手下的艺人想学东西用不着那些野路子教! 霸气!周靖心里暗暗给赵姐鼓掌,这话说得真漂亮! 剧组放假也是无奈之举,本来就因为演员的事要改剧本,刚有个思路,瞿文那边又送进去一个配角,导演都想打人了。 但是这事也真怪不到瞿文身上,仙人跳这种事放在谁身上都是不能容忍的,放任他们在剧组里这么折腾,电影早晚得折腾黄了。 早送进去也好,至少现在还有的补救,要是再多拍一点儿,这个项目就真的要赔钱了! 导演把演员和场务人员都放回去过年了,他自己抓着编剧回家了,据说是闭关去了,发誓要在初五之前把剧本改出来。 那些小报记者呢?周靖吃瓜自然想要吃个完整的,边边角角都不放过。 纪野说具体的她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赵姐像拎小鸡仔一样把那个扛摄像机的大个儿给扔到楼道里教育了一通,说这次就不追究了,但是下不为例,而且以后有什么事要他们帮忙,谁也不许推脱! 这件事就这样结尾了,赵星月确实是杀伐果断,不亏是环宇影业的金牌经纪人。 周靖又问纪野假期有什么安排? 电话那边的纪野掰了掰手指头说:“回家过个除夕,初二就回京城了,初三得去山上看看小鱼,这些日子幸亏有它保佑,一切都这么顺利!然后就看剧组或者是瞿老师那边有什么安排了。” 两个小姐妹叽叽喳喳的聊了一个多小时,直到手机都快没电了才挂断。 今天周靖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消失过,这一年在京城,至少自己还有两个朋友。 第160章 过年 腊月二十八,周靖再一次来到了她跟着装修的小院子,服务员们都放假了,现在就杨志刚自己在厨房里忙活,屈征站在院子里择菜,隔着窗户跟他聊天。 他们两个聊着饭馆的经营和菜式的设计,说得是热火朝天,周靖和林道远端着茶杯在一边听着。 林道远这两个月没露面,整个人都清减了不少,眉目间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疲惫,看起来有些阴郁。 周靖想要开解他几句,也不知道从哪里说起,林道远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笑了笑,“没事儿,你不用管我,我其实心里都明白,就是失望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两个大厨出手,一桌好菜很快就上桌了,还是全素的菜,林道远打趣道:“杨子,你那劲儿还没过呢?!不会这辈子都得吃素了!” 杨老板一边端菜一边说:“以后不知道,反正现在是不行,凑合吃!” 别看都是素菜,既有屈征拿手的仿荤菜,又有杨老板的菊花锅子,吃起来一点儿都不寡淡。 吃着饭,杨老板还感叹,他也去了那个小庙好几趟,就是见不到那个大师傅,后来一个小和尚端了一碗菊花豆腐羹给他,说是大师傅请他喝的。 他从来没喝过这么好喝的豆腐汤,也是从这里面受到启发做的这个菊花锅子,本来以为纯素的暖锅不会太好卖,结果生意特别好! 他随手一划拉,“就这个院子,院里四桌,正房两桌,每天只开晚餐,一桌三百,居然天天都能订满,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然后看着屈征又说:“你小子怎么那么好命,居然能给大师傅烧火?!” 屈征但笑不语,擦了擦嘴问他:“我初三还上庙里去,给大师傅送点儿我做的菜,你去不去?” “去!当然去!”杨老板一蹦三尺高,差点儿连饭都不吃了。 林道远也凑过来说:“我能去不?我也想见见这位大师傅,尝尝庙里的素斋。” 周靖举着手报名,“还有我!还有我!” 四个人热热闹闹的在饭桌上定下了初三的行程。 吃完了饭,周靖和林道远帮忙洗洗涮涮,都收拾干净了,他们才告辞出来。 走在路上,林道远问她:“就在京城过年了?自己一个人?” 周靖点点头,“老家没人了,在哪儿都一样。” 林道远踌躇了半天才问出一句话,“那我明天晚上能来找你吗?” 明天?那不就是除夕,今年没有三十,过了二十九就是初一了。 “你不在家守岁吗?” “我年年都不掺和他们过年的事,年夜饭吃一口意思意思就完了,往年我都是跑去东岳庙找张师叔聊一宿,今年师祖在那儿,怕是也没心思搭理我!” 听着林道远有些落寞的声音,周靖明白他这是被这次祭坛的发掘过程里看见的事情伤到了,“那你就来!我一个人本来就冷清,你来还能多点儿人气!” 到了除夕这天,周靖也一大早就贴上了对联,把炉子里的火生得旺旺的,铺上洗干净的床单被罩,又把瓜子花生装在一次性的塑料盘子里。 就算没有人来,该做的样子也得做,要不就没有年味儿了。 中午她吃了一桶泡面,扎扎实实睡了一下午,等到天擦黑的时候,整个儿大杂院里就她这间房子还有灯光了。 周靖在房檐底下挂上了一盏红灯笼,这还是中秋节买月饼送的,现在挂起来也正好。 八仙桌被她拖到了屋子正中间,用塑料盘子装着苹果、橘子,还有超市里买的熟食,炉子沿儿上烤着几块馒头干。 等林道远带着一身寒气推开周靖小屋的房门时,就看见年轻的姑娘从箱子里拿出了两瓶二锅头,对着自己笑盈盈的说:“喝点儿?” 他觉得身上的寒气一下子就散尽了,心里、眼里都有热乎乎的液体在流动,不住的对着这个认识时间不长的女孩点着头:“喝点儿!” 第161章 除夕夜话 这是极简单的一顿年夜饭,一个热菜都没有,除了两瓶白酒,桌子上只有几样从超市买的塑封包装的熟食,还有一盘子花生瓜子。 甚至喝酒连杯子都没有,两个人就这么一人一瓶拿着对嘴喝了。 几口白酒下肚,人自然就放开了,周靖一边剥着花生,一边说着纪野和特殊事物处理部的事情。 她没提纪野和山灵结契的事情,也没提忘忧面馆,那是个有缘得见的地方,如果林道远是那个有缘人,他将来自然会见到那个地方。 林道远听着她清亮的声音讲述着那些跌宕起伏的故事,心情也随着情节起舞,相比之下,自己这两个月真的是没劲透了! 他又闷了一大口白酒,又夹了一块儿蒜肠塞在嘴里,直到那股又苦又辣的味道褪去,才跟周靖说了说花田里的事情。 刚发现那里有一个远古祭坛的时候,联合会那边是不以为意的,他们这样一个文明古国,文物遗址并不鲜见。 但是有一个过来调查蛊师的修士,从土里发现了半块玉璧,上面有浓重的灵气波动,而且还附着一丝天地气机,他拿着玉璧在地边上入定了,醒来时居然提升了一个大境界! 这一下子,修真界都炸锅了,不管是什么辈分,也不论实力高低,都想在这块地方上拿到点儿真东西。 五木道长也带着张师叔和他赶了过去,饶是他们离得近,到那里的时候也不早了,早有一片人站在花田里互相对峙了。 利益当前,这些平日里道骨仙风的前辈们都没有了那股出尘世外的范儿了,一个个撸胳膊挽袖子,你瞪着我,我瞪着你,谁要是敢先动一动,能招来一圈群殴的。 这个时候,当然也会有各个宗门世家的长辈们出来说和,想要主持分配一下利益,可是红了眼睛的众人谁的话都不听。 眼看事态就要失控,联合会和联合执法部站了出来,把最强战力摆了出来,在拳头面前人们才冷静下来。 各方势力在那块地方足足吵了三四天,才拿出了一个方案:考古发掘出来的物件由联合会的高层当众鉴定,没有灵气的直接给博物馆带走,有灵气的按照资源多少各家竞价。 这个竞价并不是要出钱,而是表明自己家里有什么人现在是什么层次,用了这件宝贝能提升多少,能得多少好处。 如果几家都看上了一样东西,就得在联合会的眼皮底下谈判,哪家得了得拿出让对方满意的筹码来,这件东西他们才能拿走。 于是这边是考古队没日没夜的抢救性发掘,那边是宗门世家比拳头、秀肌肉、耍无赖。 为了一块有点儿灵气的物事,你能看见长老坐地不起,能看见族长遍地打滚,还能看见家族里的小孩子挨个儿磕头求情…… 有述说自家功绩的、有拿着家里长辈不突破就要西去博同情的、有用修真界未来的希望画大饼的…… 有哭的、有叫的、有哀嚎的、有叹人心不古的、有痛斥别人自私自利的…… 让林道远恍然间以为自己回到了童年时代,这跟农村老太太打架、哭灵的动静是那么的一样。 连五木道长都亲自下场跟人争夺一块玉珏的归属,张师叔业务也不熟练,只能站在林道远前面时不时给自己师父帮帮腔。 在这些势力中,他们这一脉只有三个人,显得非常单薄,好在五木道长辈分高、实力强,张师叔的卜算也是作弊神器,只剩下林道远每天无所事事。 他原本想回去休息两天,他的家电维修部也一直没有好好营业,就这么一份营生,吃饭的家伙不能丢了啊! 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师祖按在地里了,一门就三个人,你还想跑?!你那个维修部不重要,可以让联合会给你发工资,算你兼职了,没的干就去帮着考古队刨地,没准儿还能近水楼台先得月呢! 就这么着,林道远生生是两个月没能着家,幸亏他来之前把手里的两台电视机修完了,要不都没法儿跟街坊邻居交代。 这两个月,他也听到有政府部门跟联合会沟通,有一些特殊情况需要他们出面处理,都被一口回绝了,说是联合会现在有重要事情在处理,没有人手可以派出去。 也有两次有蛊师的消息传过来,但是被扔在垃圾桶里落灰,根本无人在意。 林道远真的迷茫了,这跟师父教给自己的东西不一样,跟他想象中的世外高人不一样,跟他以为的降妖除魔不一样! 第162章 烟火 看着林道远垂头丧气的样子,周靖也没办法开解他,这个大哥以前看修真界的时候是有滤镜的,现在滤镜碎了,这后面的真实情况也得他自己去消化理解。 没有什么好说的,周靖拿起酒瓶跟林道远撞了一下,喝酒!一醉解千愁! 林道远现在已经有些上头了,脸上红扑扑的,说话也有些不太清楚了。 他拍着桌子跟周靖说着自己原来对修士的仰望,还有现在的幻灭,他不知道自己这么修炼下去是为了什么,还不如回去修电视呢! 周靖觉得不能让他再这么颓丧下去了,道心不稳,他于修炼一途就难有寸进了,于是拍着他的胳膊说:“想想你师父,他为了你能进昆仑境,不知道现在在哪个荒郊野岭蹲着呢,你总得对得起他那么多年的养育教导!” 虽然他教得不怎么样!周靖自己在心里吐槽着。 说起了师父,林道远才总算是打儿精神来,“对!为了我师父,我怎么也得修炼出点儿成绩来,别哪天他回来了,还得追着我揍,说我不用功!” 周靖赶紧把话题岔开,问了问张师叔最近可好?他那个掐算方式,不光耗蓝还耗血,真怕他哪天算着算着就反噬了。 林道远往嘴里丢了两颗花生,慢悠悠的说:“我师祖给他抢了一副龟甲,也不让他随便给别人掐算了,两个人天天凑在一起叽叽咕咕的,不知道说些什么。” 说到这儿,他噗嗤一声就笑了,看着周靖不知所以的表情笑得更开了,“那天我师叔跟我聊天,说师祖老说我不开窍,他觉得我学的挺好的,就问他,说小林哪里不开窍啊?” 他顿了一顿又接着说:“你猜我师祖说什么?他说自己年轻的时候人称玉面飞龙,红颜知己能从永定门排到德胜门,我这个徒孙一点儿也不开窍,愣是他半点风范都没有。” 说到这儿,林道远不好意思的看了一眼周靖,“我觉得他太夸张了,现在是什么时代了?!我见着个姑娘就凑上去套近乎,那不成流氓了,早晚让人大嘴巴扇回来!” 周靖笑得都直不起来腰了,玉面飞龙?!她想想五木道长那枯树皮一样的脸,还有那鸡爪子一样的手,真的是很难想象这个名号他是怎么闯出来的! 林道远看着她笑个不停,嘴里还不住的念叨着“玉面飞龙”,开始是有些不好意思,后来也觉得挺好笑的,干脆跟着一块儿笑起来了。 两个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等到两瓶白酒都见了底的时候,“砰”~~~,一束烟花在空中炸响了,像是个信号一样,随即密集的鞭炮声此起彼伏的响起来了。 各种各样的烟花也开始腾空炸开,映得天空都亮了。 周靖抬手看了看表,正好是半夜十二点,辞旧迎新了! 两个人扶着桌子站起来,互相行了个礼,高高兴兴的道一声“过年好!” 然后出了房门,倚靠在门框上看着那火树银花不夜天,林道远叹了口气说:“我应该给你带两挂鞭炮来,也热闹热闹,崩崩这一年的晦气,明年保证事事都顺利。” 周靖紧了紧身上的羽绒服,不让那半夜的寒风钻进去,随口说了一句:“那明年你带呗,多放点儿,把今年的补上。” 说完她就进屋了,外面太冷,她记得桌子底下有个小奶锅,煮两个速冻饺子意思意思! 明年!林道远咀嚼着这两个字,突然觉得生活还是挺有希望的,至少还有人惦记着明年和他一起过年! 他笑了,从心底里透出来了高兴,也跟着进屋了,煮饺子他是专业的! 第163章 初三 吃了几个速冻饺子,林道远摇摇晃晃的往外走,说是交了子时就是初一了,他得去东岳庙给师祖和师叔磕头。 周靖等他出了门就把窗户打开了,虽然冷,但是这一屋的酒气也得散散,站在院子里,听着逐渐寥落下来的鞭炮声,她的手机也开始嗡嗡响起来。 纪野打电话来给她拜年; 公司里的同事都是群发的短信,清一色的吉利话; 董志打电话过来,除了拜年还谢谢她上次把仙人跳的那两个嫌疑人送回来; 有一个陌生的来电,她接起来才知道是南茵,小姑娘还是一如既往的蚊子声,倒是蹭电话的白元,嗓门大得像打雷,不住跟她炫耀,今天的年夜饭它吃到了南方水果。 周靖也编辑了一条拜年的短信,群发给了通信录上的所有人。 这么一通你来我往之后,都快凌晨三点了,连鞭炮的声音都是零星的了,周靖站在院子里觉得天地间好像就剩下自己了,周围是漆黑的宁静,把她围得严严实实的。 好冷啊!她搓了搓手,又跺了跺脚,抱着膀子回到屋里,关上窗户,给火炉换上新的蜂窝煤,又给门口的红灯笼里续上新的蜡烛。 啊,睡觉!剩下的明天再收拾,反正也没有人来拜年! 这一觉,周靖一直睡到初一下午,总算睡饱了,刚醒过来的时候,她还懵了一阵儿,才想起来今夕何夕。 转眼就是初三了,不需要走亲戚的周靖把自己养得白白胖胖的,今天是约好了去庙里的日子。 天还没亮,杨子就开着他的小面包过来了,屈征和林道远都在车上了,全都困得睁不开眼睛。 “干嘛这么早啊?咱们又不是初一上头香去?”周靖一边往车上爬一边问。 开车的杨子先是打了个哈欠,然后才说:“问屈征,他非得这么早出来,还整得神神秘秘的。” 屈征坐在副驾驶上但笑不语,只说“你们到了就知道了”。 这初三一大早,路上根本没有什么车,小面包在长安街上都开出了赛车的感觉。 一路向西,周靖觉得跟去京西酒店的路差不多,但是没到那么远,半路上车就拐弯了。 绕过了两个小山头,一座小庙出现在周靖眼里,真的是小庙,也就是个三进的四合院。 庙虽然不大,但是来烧香的人也有几个,而且都是在前面烧完了香,自动的就聚集在后院的饭堂了。 每个人都自己从筐里拿个碗出来,盛上一碗粥,再夹两块咸菜,喝完了把碗洗干净,又拿起扫把或是抹布,或是扫院子,或是擦桌子。 这个过程中,没有人指挥或是引导,香客们都是默契而自觉的,也没有人说话,就是这么默默的干活,最后连大殿里的珠子都有人擦干净了。 屈征领着他们也喝了粥,但是没有加入清扫的队伍,而是直接穿过饭堂,走进了小庙的厨房。 他显然不是第一次来了,跟在厨房里洗洗涮涮的人点了点头就算是打招呼了。 “今天是大师傅休息的日子,每年这个时候都有居士来替他给大家做顿饭,今年我就拉着你们来打打下手。” 屈征小声解释了几句,就开始处理放在厨下的食材了。 杨子也熟门熟路的把泡好的香菇端到水池边上,一个一个仔细清洗起来。 周靖不会做饭,现在略有些懵,林道远拉着她从院子里搬了几棵大白菜,切成小块再放到大盆里洗。 等到收拾得差不多了,屈征上灶、杨子烧火,他们俩就退出了厨房,实在是给别人添乱。 既然帮不上忙,两个人决定到周围走一走,算是松散松散了。 顺着小庙身后的小路,他们一直往里走,到处都是荒草枯枝,越走越荒凉,山路也渐渐被草盖得失去了方向。 山间不时有小鸟飞过,寂静的山林里能把鸟儿扑腾翅膀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转过一个山脚,前面传来了“扑簌簌”的声音,有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在把地上的枯枝、枯草收在一起。 第164章 故人 周靖和林道远循着声音看过去,是一个老和尚,眉毛里都有雪色了,但是脸上却没有什么皱纹。 他长得极为高大魁梧,往那儿一站跟堵墙似的,这么冷的天气,只穿了一件僧袍,行动间也不见凝滞。 两个人走过去的时候,他正把收集的柴草打成了一梱,足有半人高,劳动中不仅口鼻往外喷着白气,身上都蒸腾着一层白气。 听见有人走过来,老和尚把手里的活计停了一停,抬头看过去。 周靖只觉得两道寒光射过来,一股凉气在后背上攀爬,直觉里“危险”两个字欻欻放光,两只手不自觉的就握紧了,魔气在她脚下聚集,随时准备迎接攻击。 但是那个老和尚并没有什么动作,只是定定的看了他们一会儿,然后露出了一个微笑,“原来是两个小家伙,不在庙里待着,怎么跑得这么远?” 听他话里带着疏离的客气,周靖也没有放下自己的警戒,同样客客气气的回答道:“我们是跟着朋友来的,他们在做斋饭,我们两个帮不上忙,就出来走走,扰了大师的清静了。” 两个人互相试探着,却听见山路的另一边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爸,找不着就别找了,这大冷天的,路也不好走,您再摔着,回去!” “肯定就在这附近,我再找找!”一个苍老的声音回应了他。 周靖转头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带着一个瘦高瘦高的中年人,从另一边慢慢走过来。 这老爷子好眼熟啊,啊!这不就是京西酒店边上讲故事的那个老人家嘛! 就是那个跟守墓人住在一个院子里的老师,没想到在这儿又见到他了。 那两个人也没想到荒郊野岭的还能遇见人,看着这一僧两俗站在野地里聊天就是一愣。 周靖估计那个老师不认识自己,她总共也就去了京西酒店的工地两趟,最后一次还是和那么多人一起去的,于是她就先打招呼了。 “魏老师,这么冷的天儿,您怎么跑山上来了?” 周靖看着老爷子一愣,想来是对不上自己这个人,又自我介绍了一下,“我是给京西酒店装修的那个装修公司的,在村里的场院里听您讲过故事。” 哦,老人眼神里恍然了一下,可他眼光一转就看见了他们身后的老和尚,一下子眼睛就瞪圆了,透出了不可置信的目光。 他仔仔细细的打量着那个老和尚,过了好一会儿才搓搓手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的样子问他:“这位师父,高寿了?” 老和尚也笑眯眯的看着他,不紧不慢的说:“年头太长了,我也不记得了。” “七十年前您还没出家?” 老和尚听到这个时间点也是顿了一顿,边摇头边带着些探究的看向他。 “我那时是个小孩儿,可能记得不清楚了,总觉得您跟我认识的一个叔叔长得很像。”老人小心翼翼的解释着。 “敢问您七十年前,是不是在西沟边上的造纸厂食堂呆过?” 七十年前?!周靖又打量了老和尚一番,这个身体状态,这个精神头儿,真不像是这么大岁数的人啊! 没想到老和尚又上下打量了一番,了然的一拍手,“是你啊!老是趁着中午午休时候溜进来,看着我吃饭的那个小孩儿!” “真的是您啊!”老人特别激动的走过来,一把拉起了老和尚的手,“您那时候太能吃了,别说见,我听都没听说过能吃那么多的人,后来我上班了,离家远了,又赶上困难时期,您就没音信了,我还怕您会饿死了呢!” 周靖恍然想起来,公司团建那回,他们在王书记家吃板条,魏老师在场院里说自己小时候见过一个厨子,一顿饭能吃食堂的大笼屉那么一屉馒头。 原来那个厨子就是这个老和尚!那他得多大岁数了?! 第165章 烧纸 周靖那个时候还琢磨着这个能吃的厨子是不是饕餮的亲戚呢,没想到今天还就真的遇见了。 她好奇的打量着老和尚,听着两个老人热热闹闹的说着这几十年的故事。 寒暄了一阵子,老和尚问他:“小娃娃,你今天跑到这荒山野岭干什么来了?” “我都快八十了,还叫我小娃娃呢?!”魏老师随手指了指这片山林,“当年我们家就住在附近的山坡上,我二姐是夭折的,那时候她也就八、九岁,进不去祖坟,我妈求着邻居帮忙把她埋在这山里了。 埋的时候都不让她看,是我跟着来的,也不让立碑,我搬了三块大石头在旁边,算是留了个记号。 这么多年了,她的坟也找不着了,前些日子,这边出了公告,说是这片山上的村子都要搬迁,坟也都要迁走。 我寻思着,过来看看,试着找找,找不到就算了,也得给她烧点儿纸,告诉她一声。” 跟着他一起来的那个中年男人这时搭话了,“我们老爷子犟着呢,谁说都不听!这大冷天的非得上山,这大过年的还非得烧纸,人家公告都说了,清明之前不会开工,也不知道他着的什么急?!” “我也不知道啊,就是想干这件事,总觉得现在不这么做就会留遗憾,大过年的找坟烧纸是不像样子,所以我不是就带着你自己来了吗?他们谁都不告诉!” 老和尚听了这话,抓着魏老师的手摸了摸,又看了看他的面相,“他就是搁不住事儿,你让他干,干完就不惦记了。” 眼看太阳都要偏西了,大家的正事都没干呢! 魏老师也不找那孤坟了,这么多年变化太大了,那三块石头早就无处可寻了。 老和尚指了指自己刚刚清理过的地面,“就在这儿,干草我都收拾了,还安全些,你跑到别的地方烧纸,再把山给点了!” 魏老师的儿子非常赞同的附议着,从袋子里掏出了一个小花锄,几下就在地上挖了个坑,又把周围的枯草拢到旁边,在坑里烧起纸来。 青烟袅袅,魏老师打开一瓶白酒,转着圈的洒在地上,跟自己故去了几十年的姐姐磨叨着:要搬家了,我也找不着你了,你就跟着政府走,不会让你无家可归的,今天给你送点儿东西,收下。 他想了想又说:当初你走的时候,妈听见了有人穿新鞋走路的声音,她说是你走的时候跟她打招呼呢,上个月妈也走了,你见到她了吗? 七十多岁的老人悄悄用手蹭了蹭眼角,生老病死是谁也挡不住的自然规律。 再惊喜的重逢也有分别的时候,等到黄纸燃尽,他们用随身带的矿泉水把火灰彻底打湿,又用土把坑填上,魏老师要回家了。 老和尚指了指小庙的方向,“我就住在那里,有时间上来跟我聊天,我等着你。” 目送着两个人下山去了,老和尚一弯腰就把那半人高的柴草垛架在了自己的后背上,要往回走。 林道远几步追上去,“大师傅,我来!” 本来老和尚还不想给他,可是顶不住他一句一句的劝,“您这么大岁数背着,我一大小伙子后边空身跟着,您这不是抽我的脸呢吗?!” 最后,柴草垛还是背在了林道远的肩膀上,周靖清楚的看见了他的腿有点儿哆嗦,于是偷偷抿着嘴乐,也不敢让他看见。 远远看见小庙的厨房上头飘起来的炊烟,他们仿佛是从世外回到了人间。 第166章 下山 林道远背着柴草垛进了院子里的柴房,周靖跟着老和尚进了厨房,老人家一进门就双手合十给帮忙的居士们行了礼。 大家也撂下了手里的活计,一一给他还礼。 老和尚走到屈征旁边,看了看他锅里煨着的素什锦,点了点头,又低头看了看烧火的杨志刚。 “这位小施主有段时间没来了,我还以为是嫌弃庙里怠慢了呢?” 一听这话,杨子赶紧就站起来了,“哪能呢?!我是喝了师父的豆腐汤,受到了启发,自己摸索出了一种菊花锅子,现在靠着它养家糊口呢!” 说着,他从灶火边上拎过一个保温桶,“我今天还特意给师父带了汤来,想让您尝尝呢!” 屈征非常有眼力劲儿的递过来一个碗,杨子倒了一碗双手捧着,恭恭敬敬的递到老和尚面前,“师父,您尝尝我做的汤,纯素的。” 老和尚脸上的笑纹更深了,也用双手接过碗来,先是含了一小口在嘴里,细细咂摸了几下,慢慢咽下去,再一口一口的把汤给喝完了。 “不错,有素高汤的底子,清而不寡,但是蘑菇的种类放多了,互相夺味儿了,回去可以酌情减掉几种。” 他把汤碗往灶台上一扣,“施主有心了,不嫌弃就跟着我一起做些干粮。” 听着这话,屈征生怕杨子说出个“不”来,一脚就踹在他膝盖窝里了,直把人踹了个趔趄,“他可不嫌弃,您随便使唤他,有的是力气!” 杨子也反应过来了,但是话都让屈征说了,自己也就只剩下点头了。 老和尚指挥着杨子从面缸里舀了面粉出来,带着他们和面蒸馒头、烙饼。 周靖是个不做饭的,就和放好了柴草刚进来的林道远站在一起,看着他们现场教学。 眼见着几个做主食的都上了手,老和尚也站过来了,“小施主不是本地人?从何处来啊?” 周靖早就饿了,正盯着几个锅里的素菜流口水呢,一听问她,赶紧把目光收回来回答:“我是西疆人,来京城还不到一年呢。” “那也算是长住了。” “前有因,后有果,我也想赶紧回家去,但是牵绊太多了。” 两个人正说着话,烙饼先出锅了,焦黄油香,虽然只有盐味,但吃到嘴里又筋道又软和。 周靖接过老和尚撕给她的那一块儿,三两下就进肚了,还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角。 老和尚看着她笑了,什么也不再问了。 等到热腾腾的馒头从笼屉上拿下来,那股麦香直往人鼻子里钻,也都顾不上端菜上桌,每个人都盛了一碗菜,拿两个馒头,就这么围在灶火边吃上了。 老和尚又把杨子叫过来,指点了几句,杨志刚也是个抓住机会不撒手的人,立马把手里的饭放下,又开始和面,按照师父的指点再蒸一锅。 老和尚一抬头,看见周靖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低头检查了一下,没有什么不妥之处啊,他又疑惑的看回去。 盯着人家被发现了,周靖也有些不好意思,凑过去小声说:“那个魏老师说您可能吃了,一顿得吃这么一笼屉,我想看看是不是真的。” 老和尚哑然失笑,摇了摇头说:“那时候还不能自己呢,倒是让他记了一辈子,现在用不着了!” 周靖到底也没看见大师傅一人吃一屉的盛景,还是有点儿遗憾的。 从山上下来,每个帮忙的人手里都拎着一袋馒头和烙饼,是大师傅亲手做的回礼,别看都只是面粉和水,就是做得比屈征和杨子好吃。 愉快的假期总是短暂的,周靖自从庙里回来就没出过门,直到破了五,纪野的剧组又开工了,她才跑到京南去凑了凑热闹。 这回的剧本改动很大,纪野的角色是把原来的三个角色融合在了一起,戏份一下子就多了不少,要从年幼演到年老,也很考验她的表演功底。 纪野当然有压力,更多的是兴奋,拉着周靖帮她回忆那天晚上她们看到的琼芳的一举一动,然后再用心糅合在自己的人物里。 这个方法非常成功,连一向严苛的导演都私下里跟瞿文夸她,赵星月也很满意她的表现,直接就把合同拿出来了。 从此,纪野就是环宇影业的签约演员了! 周靖看着她高兴得要哭不哭的样子,打趣说:“我在环宇大厦上班,你在环宇影业上班,搞不好背后都是一个老板。” 正从她们身边走过的瞿影帝听见了,凑过来说:“就是一家的啊!都是我们家的!” 周靖不说话了,资本家走开! 第167章 又到京西 周靖看着纪野在剧组的工作走上了正轨,赵星月把她正式划到了自己麾下,自然会把人员给她配齐,那就不需要自己再跟着了。 瞿文也看重这个后辈,在片场不时提点她,落在别人眼里,纪野也成了不能得罪的人,等到这个寒假结束,她也拍完自己的戏份,可以离组了。 周靖把纪野这边的事情都放手给了专业人士,她又回归了自己在京南工地的岗位上,过完了元宵节,工人们都陆陆续续回来了。 随着工人们到位,各种原材料入库、领用也都按流程走顺畅了,都出了正月了。 周靖这边的工作稳定下来了,公司又开始不消停了,原来两个公司的出纳都是张丽丽兼着,她最近刚查出来怀孕了,但是情况不太好,先请了一个月的保胎假。 这下出纳这个岗就空了,没办法只能把周靖叫回来先顶几天,公司再利用这个时间去招个财务回来。 好家伙,两个公司的出纳,每天光是粘报销的发票单子就得两个小时,还得找各级领导签字,不符合要求的凭证也得让人换了,每天忙得周靖脚打后脑勺。 好不容易这两天活儿少了些,新来的出纳也开始从她手上交接了,看不得人闲着的谭老板又开始找事。 “小周,现在不忙了?咱们京西那边不是还装修了几个院子吗?账一直没理,你明天过去把数算算,咱们该结账了!” 听着谭老板轻飘飘的话,周靖脑子嗡的一下,什么叫“账就没理过”?!那个东西是能撂着不管的事吗?!找罚呢?! 谭总两手一摊,没办法,就撂着来着,你收拾烂摊子去。 或许是周靖脸上生无可恋的表情太明显了,谭老板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主要是因为原材料那一块儿是人家自带的,他们也没算过账,现在得给供应商结钱,他们跟咱们借个财务帮忙给算算。” 周靖更绝望了,这都是什么甲方啊?!账都不记,等着乙方给算账,天下奇闻啊! 但是事情已经这样了,她也只能安慰自己,至少那里的饭好吃,没准儿还能听见新的故事呢。 于是周靖收拾了行李,搭着杨老板每天去买豆腐的车,又一次回到了京西。 路上跟杨子聊天,人家过年那一趟可是没白跑,在大师傅的启发下把锅子发展成了系列,现在是春天了,菊花锅子有些不合时宜了,于是最近推出了野菜锅子。 都是杨老板在京西大集上淘换的新鲜菜,荠菜、苦菜、榆钱、槐花、扫帚苗…… 不仅是放在锅子里,还有饺子、包子、菜团子,为这个小院特意开了一个外卖窗口,没想到比正餐卖得还火爆,每天队都能排出两里地去。 听着杨老板掩饰不住兴奋的分享,周靖也挺高兴的,杨子自从被救回来之后,一直都有些打不起来精神,现在总算是恢复得差不多了。 但是好心情仅仅止步于她看见那一堆烂纸,是的,烂纸!工地不会把凭证弄得干净整齐,这一点周靖有心理准备,但是能烂成这样,也是她没想到的。 干,还能怎么办呢?干! 周靖一头就扎进了乱七八糟的流水账里,每天都带着痛苦面具算领用、算消耗、算人工…… 当初为什么要学财务管理?! 这期间她接到了纪野的电话,那姑娘已经开学了,自从签了公司,赵星月给她做了明确的职业生涯规划,纪野的节奏放慢了,人也平和多了。 林道远也给她打电话,说是花田那边的考古工作正式结束了,文物能拉走的都给了博物馆,断代啊、具体用途啊都得等着专家去研究了。 但是那块地方的规划又得变了,原来是要建一个育婴堂相关的教育基地,现在得规划成文物保护单位了。 各家都得了好处,现在消停了,都回去消化分配了,联合会和联合执法部门又开始工作了,他接了个兼职,多少挣点儿,要不就靠他那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维修部,非得饿死不可。 她就这么两个朋友,现在看着他们都找到正事了,心里也踏实,而且没事聊聊天,她觉得才不会跟社会脱节,要不在这山沟里待久了,人都要待傻了。 经过将近一个月的奋战,周靖总算把这堆烂账捋出个眉目来了,于是她觉得要奖励自己一下,休息!必须休息! 第168章 送别 周靖打算到大集上去看看,她扎在这山坳里这么久,再不见见人,都觉得自己都快成刘姥姥了。 走在人群里,她开始的时候还有些不适应,过了一会儿才找回了逛街的感觉。 她并不需要买什么日用品和生鲜蔬菜,就主要盯着那些刚出锅的熟食,一路走一路吃,什么肉串、煎饼、包子、羊汤……,嘴里塞得满满的。 逛到了十点多,肚子也吃饱了,人也累了,周靖一路东张西望的走到了大队边上的场院。 上两回到这里来,她都听见了新鲜的故事,后来还都遇到了故事里的人,所以今天也是来凑热闹的。 没想到场院里一个人都没有,天气还不暖和,大家都没出来? 周靖又拐了个弯,走到了王书记家的门外,正好看见老书记一脸严肃的出门来。 他身上穿着深蓝色外套,脚上踩着一双胶鞋,手里拎着一把铁锹,急匆匆的往村头走。 “王大爷,您忙着呢?” 听见周靖打招呼,王大爷脸上挤出了个笑纹,“今天有事,改天上家来吃饭!” 周靖发现就是他们打招呼这么个工夫,又有好几个人出来了,都是一样的深色衣服,手里拿着铁锹或是拎着个篮子。 所有人都是严肃的,见面也没有以前那种勾肩搭背的寒暄,都是互相一点头,顶多说一句“你也去?” 看着他们都朝着一个方向走,周靖好奇的问了一句,“这是有什么活动吗?” 老支书想了想说:“你应该也见过的,就是我们村的那个魏老师,在场院里讲故事的那个老头,前天没了。” 魏老师!!不就是过年的时候,他们才在山上见过面吗?怎么这么快就…… “我春节那时候还见过他,看起来身体还挺硬朗的,是出了意外吗?” “你那个时候还见过?”王大爷有些吃惊,但后面的话说起来就顺畅了,魏老师是突发脑梗去世的,叫了急救车,在重症监护室住了几天,可惜没有抢救回来。 看着越来越多的人汇集到了一起,周靖感叹:“不是说他家不是这里的吗?看来他媳妇家里亲戚挺多?” “这不是亲戚,都是他的学生。”王大爷解释道。 “他从十几岁一上班就在这儿当老师,附近的几个教学点都待过,这个村里五十岁往上的人他几乎都教过,今天是我们这些学生们最后送他一程。” 周靖听着前面有人在维持秩序,对着后面的人说:“小魏他们都已经上去了,等着他们家的仪式结束了,咱们再上去,有今天没回来的也别着急,告诉他们等圆坟再去也一样。” 后面聚集的人们都点着头,互相议论着,“放心,我们就是给老师坟上添一锹土,不会给主家添乱的。” 队伍在慢慢向山上移动,周靖没有再跟着,她跟那个老人不过几面之缘,既没有血脉亲情,也没有师生之谊,实在是没有理由出现在人家的葬礼上。 看着这些上了岁数的村民,排着队往山上走,眼睛里都是很纯粹的难过与悲伤,他们或许没有受到过更高层次的教育,或许也说不出什么煽情的祭词。 但是他们是真心的尊重和感激自己的小学老师,在这份春寒料峭里,真心实意的来送别他,给他的坟上添上一锹土,就像自己小时候在老师的课堂上,被他手把手的教着写下第一个字。 目送着送葬的队伍远去,周靖心里已经没有了休息日的雀跃,有些沉甸甸的,他们去庙里那天,这个老人还带着自己的孩子在山上找故去了多年的亲人的坟墓。 那个时候,他还笑着说,总觉得很急迫,好像不把事情做完,心里就不踏实,也许那个时候,就是注定了的! 周靖长叹了一口气,生老病死啊,神仙也没有办法! 她转身往大集的方向走,觉得还是得再接触些人气。 这时,一根她设下了很久,觉得这辈子都不会报警的弦在她的识海颤动起来。 这是?!养尸地!养尸地的警戒被触动了! 第169章 风水宝地 周靖顾不得现在还是白天,沿着国道向养尸地一路狂奔,那里面可是有一具僵尸啊! 是它要出来?也不知道两位守墓人还能不能控制住它! 光是自己只怕是够呛,能让前朝当成大杀器的僵尸,在地下封了这么多年,估计最低也是飞僵,搞不好已经是不化骨了。 她一边跑,一边给董志打电话,特殊事物处理部还是靠谱,很快就接通了,她把地址详细描述了一遍,特别强调了有僵尸,一定要带武器。 这边董志挂了电话,周靖又拨通了林道远的手机,附近村镇聚集,她可不敢怠慢,当然是能拉过来的高手越多越好。 找林道远还有一重原因是董志那边似乎没有佛修,但是联合会肯定有,两位守墓人镇住僵尸用的是罗汉伏魔阵,万一破损了,还得修补。 她认识的人里与佛修有关的,一个是联合会的惠恩大师,一个是演电影的瞿文。 瞿文不知道在哪里拍戏呢,而且不知道实力如何。 现在只能希望联合会这边给力一点儿,找不来惠恩大师,也得找一个靠谱的佛修。 两个电话她都强调了,快!一定要快! 然而等她跑到现场却傻眼了,她设下的障眼法已经被人破解了,警戒线都被破坏了。 好在僵尸没有要出来的动静。 现在站在原来的幻境之前的是那天给她带路的老黄鼠狼,周靖赶到的时候,它正好被人一拳打飞,重重的落在地上,吐出了一口血,就不动了。 而出手的人背对着周靖,一行四个人,有两个熟人,就是当初用役鬼把公交车带上阴阳路的那两个老道。 打飞了黄鼠狼的就是郝老道,他收起了手里的宝剑,对着旁边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说:“您看见没有,这黄鼠狼都成精了,这就是块风水宝地,您家老人要是落在这里,保证后代都是飞黄腾达。” 那个赵老道也在一旁帮腔,还往前走了几步,指点着周围的山势,结果一下子就掉进幻境里了。 他这一失足,让几个发现了这块山壁的不同之处,原本站在那个老板后面的人两步就抢到前面去了。 他用手轻轻触摸了一下山壁,发现居然是假的,这后面另有乾坤,眼睛唰的一下就亮了,刚想抬腿进去,赵老道飞出来了! 就像刚才的黄鼠狼一样,赵老道脸朝下就趴在河滩上了,得亏他还来得及用手支一下,要不然肯定是个满脸花。 几个人围上来,又拉又拽的把他扶起来,郝老道急着问:“师弟,后面是什么地方?” “黑乎乎的,看不清楚,我一个跟头还没落地呢,就挨了两个大嘴巴,不知道什么人一脚就给我踹出来了。” 刚才想要进去的那个人,转头就把在地上晕了半天的黄鼠狼捞了起来,一股灵气渡过去就把它救醒了。 “里面是什么地方?别装死,你肯定知道!”他把手掐在黄鼠狼的脖子上,逐渐收紧,威胁的意味十足。 但是黄大仙一言不发,甚至连眼都没睁开,一副任君处置的样子。 那人眉头一皱就要下狠手,却不想一道黑色的气刃直切他的手腕而来。 他拎着黄鼠狼原地一转身,气刃贴着他的小臂飞了过去,“谁?!” 随着他的一声暴喝,周靖出现在了大家的视线里,两个老道立马就皱起了眉头,“又是这个魔女!” 看来那天晚上的事情给他们留下的印象还挺深。 周靖可没工夫搭理他们,她连着几下攻击都奔着抓着黄鼠狼的那只手,终于逼得对方松手了。 她几步奔过去,把对着她扔过来的黄鼠狼接住了,然后迅速回退到安全距离之外,在大仙背后悄悄凝出一颗绿色的生机珠子,借着它身体的掩护打进体内。 感受着大仙的心跳逐渐有力起来,她轻轻把它放在了幻境边的地上,抬头看着那四个人。 “这天也还不暖和呢,几位想踏青是不是早了点?” 四个人里唯一的普通人就是那个老板,他已经被刚才那一系列的超自然操作吓得呆住了,听见周靖的话,结结巴巴的说:“我爸爸前些日子没了,请了大师来找块墓地。” 找墓地?!找墓地找到养尸地?!这是什么神仙操作?! 还没等她发问,郝老道一挥拂尘,“不错,我们师兄弟为了给人点一块好墓穴,这些日子攀山越岭,总算是找到了这么一块风水宝地!” 看着他得意洋洋的表着功,周靖脑袋上冒出来一个大大的问号,这老道是真不会还是装不懂啊?! 就这?!风水宝地?!认真的?! 第170章 有备而来 周靖特别认真的问了这个老板一个问题:“您得罪过这两位吗?或者说您平时得罪过人吗?” “你什么意思?”赵老道听着话茬不对,打断了周靖的发问,“您可别听她瞎说,她是个魔!吃人不吐骨头的!” 我没事儿吃什么人啊?!周靖暗暗腹诽着。 她还没动,郝老道揣在袖子里的手却先动了,一片红色的液体劈头盖脸就对着周靖泼过来了。 周靖对这两位可没什么好感,一直都小心着呢,看见他袖子一动,一道魔气墙就竖在了身前,把那些液体都挡出去了。 然后周靖才闻到空气弥漫的血腥味,“什么血?不会是黑狗血?!” “你这个邪魔歪道,我们兄弟自从上次让你跑了,一直都有准备,今天绝对要收了你!” 周靖现在觉得这两位可能是有妄想症了,上次到底是谁跑了?你们俩不是被那个带着功德金光的大姐一顿大嘴巴扇跑的吗?哦,对了,还有司机师傅的扳手。 不过现在争这个没什么意义,他们居然认为自己会怕狗血!周靖看着他们心里颇为不屑,“怪不得在西疆时,听说中原道统传承丢失了不少,你们竟然分不清我修的是哪种魔?!” 她挺直了腰杆说:“我不修邪魔,也不是堕魔,正正经经的天魔传承,又不是见不得天日的玩意儿,还会怕黑狗血?!” 又看了看赵老道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包,讽刺道,“你那里面不会还有什么黑驴蹄子之类的,想要塞我嘴里?” 看着赵老道支支吾吾不说话的样子,周靖心想:他不会真有?! 又联系到这块养尸地,她不得不正视这两个缺德老道,他们也是玄门弟子,不可能看不出这块养尸地,还带了这么全的装备,那这只能说明一点,他们是故意的! 而且他们知道这里面有东西! 想到这儿,周靖转而问那个找墓地的老板,“您可知道他们给您找的这块所谓风水宝地是什么地方吗?” 对方当然是摇头,“两位大师都说是好地方,我父亲要是能葬在这里,就算是成仙了。” “还成仙?!我告诉您这是块养尸地,仙肯定是成不了。” 周靖还没说完,那个老板先跳起来了,“养尸地?!我平时也看看小说什么的,是不是我爸爸埋进去就变僵尸了?” 周靖点了点头,“理论上是有这个可能,但是这里肯定成不了僵尸,因为里面有一具僵尸王,您父亲如果能进去,也是给人踮脚的。” 就在他们你来我往,言语交锋的时候,那个存在感很低的第四人悄悄靠近了幻境,想要摸进去。 没想到一群黄鼠狼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全都扑到了他身上,又是撕又是咬,他也没有什么防备,一下就被赶回来了。 这个举动引起了周靖的警惕,她的魔气迅速铺满了幻境门口,“你们只怕是就奔着这具僵尸来的?” 那个老板呵呵一笑,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一股煞气扑面而来,从后腰里拔出了一把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周靖。 “妹子,挺聪明啊!识相的站到一边,别挡着哥儿几个发财,我们查过,这附近有座王爷坟,后来炸了。 传说有守墓人把它埋到别处了,那里面不仅有僵尸,还有各种宝贝,我们也找了好几年才找到这儿,看样子是找对了!” 原来是有备而来,周靖也不废话了,黑羽化出黑袍罩住了她全身,手里的大镰刀一横。 “那可得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我只是第一关,里面还有一位萨满巫师,头上的铜鹿角有十二叉,别到时候死无全尸!” 第171章 周靖的天魔女之相 既然已经撕破了脸,那就没什么可说的了,两个老道都祭出了自己的玄门手段,一个拂尘舞得虎虎生风,一个背后剑光高涨。 怪不得林道远说他们修为不高,但是身上有几件法宝很是棘手。 但是对付这两个人,周靖并不吃力,她现在神魂完好,固魂阵在她手里已经是攻防兼备的利器了。 现在最让她头疼的是那两个生人,刚才想要摸进幻境的那个人修为比两个老道要高,而且他出手所用的功法周靖无比熟悉,如果没有猜错,这个人姓周。 当初周则平老爷子把枯木逢春交给她是为了救她性命,周氏一族的功法应该也有不能外传的限制。 因此,周靖一直不敢打开自己的第二层禁制,她不知道周老爷子还在不在世,如果他还活着,自己不能给他找麻烦。 还有那个扮做找墓地的老板的那个人,他确实是个普通人,但是手里的枪也确实麻烦,他躲在三个修士背后,时不时的放冷枪。 周靖有魔气护体,但是在争斗中魔气也是随着她的需要不断流动变化的,总会有破绽露出来,所以得分出一份心神防备他。 而且在枪械的威胁下,原本守在幻境之外的黄鼠狼们被压制住了,它们还都是未化成人形的小妖,还不能抵挡子弹的伤害,只能躲在石头后面不敢露头。 郝老道手里提着一把小剑,口中念念有词,右手掐着剑诀对着周靖一指,数道剑光在他背后闪现,嗖的一下就破空而来。 在剑光的掩护下,其余的三个人都向幻境冲了过去。 眼看着那个周家的人就要冲进幻境了,周靖一咬牙,魔气羽翼猛的收回来,像蚕茧一样包裹住自身,生生扛住了一波剑光的攻击。 等羽翼再次打开之后,周靖悬停在半空中,手里的镰刀不见了,变成了一杆枪,是真的枪,从她的识海中拽出来的。 这杆枪在她襁褓之中的时候就落入了她的紫府,直到最近周靖修炼出了识海才能召唤它。 但召唤一次对她本身的消耗太大了,现在周靖的嘴唇都有些发白,握着枪杆的手在微微颤抖。 她身上的黑袍也不再是包裹全身的样式,而是一件深红色的袍子,上面星星点点的散布着深褐色的斑点。 这是周靖自己的天魔女之相,原来的黑袍镰刀都是阿依努尔传给她的,带着她太姥姥的一部分魔气,虽然比她自己的功力深厚,但是不好支使。 枪,乃百兵之王,拼的是一往无前的气势! 周靖将自身的魔气散开成网,死死堵住幻境的入口,手里把大枪横在身前,一个横扫千军拦住了所有人的去路。 “都站下!今天只要我还站在这儿,你们就别想惊扰了亡灵的安宁!” 这杆枪不仅仅是一件法宝兵器,在枪影所到之处,四个人都觉得自己的脚步突然沉重了起来,动作都迟缓下来。 “周哥,我怎么走不动了?”老板艰难的举着自己的手枪,一枪就打歪了。 “恐怕是这个小魔女手里法宝的领域,一会儿把她拿下了,这件法宝可要归我!”姓周的还想得挺美,手上的法诀随着他的笑容一变。 周靖面前突然出现了一片浓雾,阻隔了她对外界的感知,在浓雾背后一股大风打着旋的平地而起,随着它的疯狂旋转,一道道风刃对着她扎了过来。 但是她的五感被屏蔽了,直到一道风刃贴着她的头皮飞出去,她才知道攻击来了,一边后退,一边把枪舞得水泄不通,铛、铛之声不绝于耳。 这层浓雾必须消散,要不自己就是耳聋眼瞎的状态,这个架没法儿打! 周靖把手指向天空,一道晦涩的吟唱从她口中响起,像是召唤,又像是对某种未知事物的臣服与歌颂。 随着吟唱的声音越来越嘹亮,她头顶上的空间出现了一个紫黑色的光轮,透过光轮看出去,是无垠的黑暗,夹带着令人目眩的光点。 站在光晕里的周靖,将所有的攻击都接住了,但是光晕吞噬了攻击的能量,在她周围形成了保护层。 她用手搅动了一下雾气,引着一丝迷雾进入了光轮,然后源源不断的雾气被吸进去了。 随着眼前逐渐清晰起来,周靖看到了四张气喘吁吁的脸,很好,现在轮到我了! 第172章 强弩之末 紫黑色的光轮把迷雾都吸进去之后,就慢慢闭合消失了。 周靖的枪带着千钧之势,劈头砸向那个周家人,在领域加持下,他躲避不及,只能聚起灵气向上抵抗。 同时拼命转身,努力将要害之处让开,就听见砰砰几声响,枪杆砸破了他的防御,一下抽在他的肩膀上,当时这条胳膊就耷拉了。 “啊!~~~”他大喊一声,就地一滚,地葫芦一样就滚出了周靖的领域。 人立马就轻灵了起来,一骨碌爬起来,一只手抱住受伤的肩膀,嘴里还不住的叫嚣:“好你个魔女,居然敢伤人?!你知道我是谁吗?等我们族长来了,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族长?!周靖笑了,“你现在这个样子,跟小孩儿打架输了找家长的样子是一模一样!不嫌丢人?!” 她正说着,枪尖往上一挑,把他胸口的衣服豁了个口子,然后左右一弹,把郝、赵二人崩出去老远。 那个普通人在刚才光轮出现的时候就躲到最后去了,现在正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偷偷用枪瞄着她。 周靖用意识传音给老黄鼠狼,“老人家,您还撑得住吗?” 看见它轻轻的点了点头,周靖又说:“我已经找支援了,但是他们到来之前,咱们还得撑一会儿,我要在他们脚下布阵,您能不能让你的后辈帮帮忙?” 老黄鼠狼当然要帮她,只有保住这块养尸地,它们这一族才能在这里借白色阴气修炼,才有希望化形。 周靖将固魂阵化为最大,趁三个修士身形不稳的时候当头落下,把他们都圈在阵中。 红色符文亮起来的时候,一群小黄鼠狼从石头后面冲了出来,沿着符文奔跑,然后站在符文交汇的地方,两脚站立,前爪合十。 一股股白色的阴气在它们头上盘旋,与固魂阵的红光交相辉映,黄大仙是报复心极强的,刚才这四个人压着它们打,还打伤了老祖宗,现在是报仇的时候了。 虽然修为不够,伤不到那几个修士,但是东摸一把、西踹一脚、薅头发、扣眼睛……,看似恶作剧似的攻击,也迟滞了他们的反应,把人困在了阵里。 随着固魂阵最后一笔亮起,三个修士都觉得身上一紧,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捆住了,手脚都开始不听自己的使唤。 脑子想着要跑,腿却不动,手里有法宝,想要攻击周靖,胳膊却抬不起来。 就在他们慌乱成一团的时候,周靖发现自己的腿软了,眼前开始一阵一阵发黑,不行了,消耗太大,她撑不住了! 她咬着牙,把手里的枪狠狠插进脚下的河滩里,用手攀住枪杆,支撑着自己不要倒下去,但是这个变故还是被三个修士发现了。 他们不再挣扎了,都停下动作看着她,郝老道甚至还扽了扽衣袖,嘴里说着:“怎么样,不行了?我就说邪不胜正,你早晚还得落在我们手里!” 赵老道则是摇了摇拂尘,“咱们虽然现在困在阵里,但是收拾你也不用我们,老张,收了她!” 随着他这一声吆喝,躲在大石头后面的那个老板猛的站起来,枪口直指周靖! 地上的老黄鼠狼都挣扎着爬起来了,它的后代都在固魂阵里,万一周靖有了闪失,怕是这些小崽子们都得被反噬。 它暗暗蓄力,打算一会儿挡在周靖前面,能挡几枪是几枪,剩下的,它只能赌那个人的枪里子弹不多了。 老张狞笑着,周靖能看见他的食指在收紧,马上就要扣动扳机了! 第173章 援兵至 周靖一咬舌尖,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她还在犹豫要不要打开第二层禁制,暴露枯木逢春的存在。 但是战场变化瞬息万变,上一秒钟老张还在面目狰狞的瞄准,下一秒钟他们的头顶上就由远及近的传来了巨大的轰鸣声,一股狂风吹得他们都睁不开眼睛。 老张一下子就被沙子迷了眼睛,下意识的移动了枪口,另一只手想去揉眼,在这个过程中他意识到是周靖的救兵到了。 不能让她好过!今天一切都很顺利,如果不是她横插一杠子,现在他们四个肯定是得偿所愿,他也能收上一大堆的随葬品。 都是这个丫头片子坏了他们的好事! 想到这里,老张半眯着眼睛又抬起了枪口,还没等他扣动扳机,几声清脆的枪声从半空中传来。 一颗子弹把他的手腕打了个对穿,还有几枪都落在了他脚边的地里。 只听惨叫一声,手枪立时就脱手了,他抱着胳膊蹲在地上,这回是真的不敢轻举妄动了。 他也是悍匪出身,就刚才那几枪,明显是行家里手,用冲锋枪打出来的点射,但凡他敢表现出一点儿不服来,这玩意儿能直接给他打成两截! 被困在阵中的三个修士现在是目瞪口呆,不远处的天上悬停着一架直升飞机,一条绳索直直的垂向地面,一个一个全副武装的士兵顺着绳子实施了索降。 刚才那几枪是一个士兵在半空中打的,不仅身形不稳,还只有一只手可以操作,居然打得这么准! 而落地之后,他们完全看不出一点慌乱,不仅很快排出了队列,还对着他们架起了几门火箭炮,十几只冲锋枪指着他们的脑袋。 这是不是有点儿过于重视他们了? 三个人不觉得自己有这么重要,两个老道也看不出气定神闲了,腿肚子都在打颤,两只胳膊不自觉的想往上举。 周靖的心终于放到肚子里了,董志来了!而且看见老张周围落下的几颗子弹,她就知道第一战斗组也来了。 那都是从军区调入的百战精兵,要论肉搏,在场的绑在一块儿都顶不上他们一个人! 董志冲在最前头,一眨眼的工夫就跑到了周靖身边,“小周,怎么样?伤着了吗?” 周靖缓缓的摇了摇头,不再向固魂阵里注入魔气,那些小黄鼠狼也一溜烟儿的就跑没影儿了。 既然援兵到了,那么她就不用死撑了。 阵中的三个人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束缚在渐渐解开,脸上都带了喜色,想着这些人再厉害也不过都是些普通人,又到了他们耍威风的时候了。 那个姓周的活动了一下手脚,大大咧咧的对董志大声说:“我告诉你们,我叫比尔周,可是外国人,你们敢动枪动炮就是外交纠纷!” 董志本来在担心周靖有没有受伤,冷不丁听见这么一句,不由得嗤笑一声,“怎么着,是不是还想让我跪下给洋大人磕几个?你还当是一百年前呢?!” 他又用手点了点那两个老道,“你们俩干什么的?想当汉奸?” 郝老道可不敢把这个帽子往自己头上扣,把小剑收的严严实实的,一个劲儿的摆手,“可不是,可不是!我们兄弟就是帮人看看风水找块墓地,误打误撞才到了这里!” “找墓地?公墓有的是,怎么不去啊?再说这山林土地都是集体和国家所有,不可能让人随便埋,这个理由太牵强了?” 看着两个同伴被问得说不出话来,那个周比尔又冒出来了,“不用废话了,人是我找的,这里面的东西我要定了,就你们一群蝼蚁加上一个脱了力的魔女,哼哼~~~” 他话没说完,但威胁意味十足,同时两手向上一抬,向前一推,一片尖细的风刃出现在他身体周围。 董志背着的手也给一组打了几个手势,几个主攻手都把手指放在了扳机上,几枚特殊炮弹也上膛了。 就在他的手要挥下来的时候,远远有人跑过来,嘴里喊着:“别冲动!都是自己人,有话好说!” 第174章 你是哪头的?! 在场的人齐齐转头看向声音传过来方向,一个中年男人急急忙忙的向他们跑过来,后面跟着几个修士,有老有少,释、道、儒齐全。 周靖认出了跑过来的是联合会里管执法的裴德,后面的几个人里就认出了林道远和惠恩大师。 裴德气喘吁吁的跑过来,伸出手想跟董志握一下,“老董,辛苦你们了!误会,肯定是误会!” 又一指那个周比尔,“这位周先生是跟着国外的参访团回来探亲的,他们一行人对国家安全方面有重要作用,千万别冲动!” 然后对着周比尔一点头,“比尔先生,不是说好了咱们不能在国内乱走吗?您看迷路了不是?还得咱们子弟兵给您送回来!” 董志冷眼旁观,刚才那个手他就握得不情不愿,现在看着裴德点头哈腰的样子,更是恨不得抽他两巴掌,让他把腰杆挺起来。 周比尔看见裴德这个样子,心想这样才正常嘛!刚才那些个士兵用枪指着他,还以为他是罪犯呢! “不是乱走!我查过古籍,这里面是我家祖上一处藏宝地,今天特意过来拿东西的,你不会拦着?” 听他这么一说,联合会这边的几个人脸色都有些不好,这明显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呢。 裴德迟疑了一下,一跺脚点了点头,“那是得落实政策,我们肯定不能亏欠您们。” 他这话一说出来,周靖都想一口唾沫吐在他脸上,你是哪头儿的?!什么联合会的执法主管?!就这点儿骨气?!软脚虾! 眼看着周比尔的气焰愈发嚣张,林道远皱着眉头刚想开口,被旁边的惠恩大师一把按下来了,示意他别说话。 周靖可没人节制,她的枪刚才就收回识海了,现在一直倚着董志站着,身上还是发软,但挡不住她嘴皮子利落。 “呦,裴大主管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啊!典型的崽卖爷田心不疼,你知道这里边是什么东西吗,居然就敢舍出去?!” 她一指幻境,“一具不化骨,怎么交给他?就这么交给几个盗墓的,你是捧着他呢?还是想要他命?” 不化骨?!在场的人心里都一震,事先周靖也是这么说的,但他们都觉得有夸张的成分在,毕竟不化骨形成的条件太苛刻,但是现在看着这么大的幻境,心里都动摇了。 周比尔听见不化骨这三个字心里也打鼓,但是面子上不能输,嘴里还嚷嚷着,脚下却是悄悄的往后退。 “你说有不化骨就有?证据呢?红口白牙,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想吞我家的祖产?!” 看今天这个事态发展,王爷坟的僵尸和守墓人的秘密肯定是守不住了,周靖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 “你不信,你去啊!既然查到了王爷坟,那你就该知道这位王爷距今三百多年了,能不能成不化骨,你心里有数。 而且里面有两位守墓人,为了不让僵尸为祸人间,自身为殉,以魂为引,将它镇压在此地,一位是萨满巫师,一位是鲁班传人。” 周靖用手指着裴德的鼻子一字一顿的说:“现在你想把这幻境里的东西拱手让人,对不对得起他们的牺牲?!而且你有信心把僵尸放出来能治得住吗?” 裴德不敢抬眼看她,嘴里说着:“实在是他们这一族的人太重要了,所以我也是没办法啊!” 本来听说幻境里面是一具不化骨,周比尔就歇了要进去的心,可是被周靖指着鼻子怼,他心里的戾气不断滋长。 眼看着裴德被喷得抬不起头来,大家的注意力不在他身上,周比尔脚下做好了跑的准备,手上却凝出了一把灵气飞刀。 趁大家不防备的时候,他使劲往幻境里一掼,等飞刀进去一段距离之后,双手一捏就把灵气引爆了,然后自己飞也似的跑走了。 灵气一散开,顿时养尸地的气机平衡就被打破了,一声似人非人的嚎叫响起,震得人耳膜都疼,地面也跟着震动了几下。 周靖猛的一回头看向养尸地深处,不好!不化骨醒了! 第175章 想跑?!没门! 僵尸的嚎叫声已经从山洞深处传出来了,所有人都顾不上跑了的周比尔了,两个老道自然是袍子一卷,紧跟在后面跑得飞快。 那个被子弹打穿了手腕的老张,因为失血过多,现在根本爬不起来,但是求生的欲望也支持着他一步一步往外爬。 剩下的人都亮出了自己的法宝,裴德的判官笔连写了三个“镇”字,手一挥三道金光就贴在了幻境之外的屏障上。 惠恩大师把念珠串从脖子上拿下来,口中念着经文,一声声佛音对撞着僵尸的声浪攻击。 林道远把雷火大阵从脚底下铺满了整个儿河滩。 董志带来的一组成员有条不紊的调转炮口,火箭弹发射器全部打开,随时准备击发。 可以说现场的气氛立刻肃杀了起来,每个人都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口水,不化骨啊!传说中的僵尸王! 当然也有怯阵的,跟着联合会来的几个世家子弟,虽然也拉开了架势,但是脚尖都朝外了,一副随时准备跑路的样子。 只有周靖找了块大石头坐在了上面,眼巴巴的看着养尸地深处。 一来她真的是脱力了,现在能凝起来的魔气比一根头发粗不了多少,不管来的是僵尸王还是别的什么,她根本还不了手了。 二来她相信守墓人会有后招,他们既然选择了这里作为僵尸和自己的葬身之地,那么就存在有外来惊扰的可能性,不是今天这个缺德的周比尔,也可能有精怪误入。 果然,僵尸不住嚎叫着,但是一直没有走出养尸地的山洞,地面的震动也渐渐平息下来。 就在大家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下的时候,从幻境中蹿出了三道白光,直奔正在逃跑的周比尔和两个老道。 白光本来是细长的一束,现在前端折了个圆圈,像套索一样套住了三个人的脖子,任凭他们怎么挣扎都不松开,拽着他们就倒飞了回来。 就听见周比尔还在嗷嗷乱叫,“放开我!我是周氏一族的人,敢动我一根手指头,叫你拿命赔!” 白色的绳索瞬间就收紧了,勒得他嘴里“嗬嗬”出声,别的是一个字都冒不出来了,一会儿憋得脸都紫了。 好在已经把他们拖回了幻境之前,周靖觉得再勒一会儿,这位估计就要没气了。 三道绳索松开了他们的脖子,但转身就把三个人绑在了一起,还用绳尾给每个人的脸上都来了一下,只抽得他们一嘴血。 周比尔这口气总算是倒过来了,可那股子劲儿又上来了,“你放了我们!你知道我们一族手上捏着多少人的命吗?惹得老子不高兴了,我们就撂挑子,看谁着急!” 周靖真的挺佩服他这个没有眼色的劲儿的,跟打不死的小强一样,脸皮之厚堪比城墙。 就是跟她一样姓周,真的有点儿丢人。 “世家子弟怎么成了这么一副样子?!有胆子在我的地盘上撒野,那我是打是罚你都得受着!” 一个老妇人的声音从山洞里传出来,出乎周靖意料的是这个声音并没有多苍老,甚至还带着一丝清亮,言语间自有一股傲气。 论年纪她对于这个周比尔少说也是祖奶奶那一辈儿的了,抽一个重孙子几下,就算是代替他家老人管教了,他应该荣幸! 周靖听的真解气,这个周氏一族不知道拿捏到了联合会的什么软肋,裴德那副忍气吞声的样子真是看得人火大。 白色绳索在巫师的命令下,灵巧的像是一条活蛇,在周比尔身上四处乱窜,勒得他身上一道一道红痕。 这个家伙看着家族的名头不管用了,也终于闭上了他那张多余的嘴。 那道声音又问起了周靖:“西疆来的小姑娘,做得不错,有阿依努尔当年的风骨,可惜我们缘浅,至死也没有再见上一面。” 周靖还没来得及开口,地面忽悠一下子,晃得所有人都东倒西歪的。 “老家伙,干什么呢?!不是治住了吗?” 一道男人的声音响了起来,可能是太久没有说话,声音很是沙哑,“刚才那个小子的灵气里生机太过!王爷要醒了!” 这句话刚说完,一声暴喝从山洞里传出来,袭来的声浪震得周靖五脏六腑都要移位了,不得已急急的后退了好几步。 然后地面开始有规律的震动起来,咚、咚、咚……,每一下都震在人的心上,所有人都开始后退了。 黑乎乎的山洞里出现了一个人影,僵硬的摆动着自己的胳膊腿,肃王爷在三百年后终于又见天日了! 第176章 鲁班之局 所有的修士都在后退,这具僵尸给人的压迫感太强了,它身上的戾气已经实质化外溢了。 只有地上捆着的那三个人,他们是想跑跑不了,嘴里嗷嗷乱叫着,你拉我拽的一起往后挪动,甚至在身子下面都有了潮湿的痕迹。 董志指挥第一战斗组将炮弹都上膛,只待僵尸踏出幻境就开火,这也是怕幻境之内有东西会影响火箭弹的精度。 但是那僵尸刚刚走到山洞口的时候,地上的岩石毫无征兆的下陷了,一下就把它的脚崴在里面了。 僵尸的行动本就笨重,这一下就拖缓了它前进的脚步。 但是不化骨的强大岂是这样一个小坑能阻挡的? 它另外一只脚在地上一跺,地面立马矮了三分,崴在坑里那只脚使劲往前一踢,地上就是一道沟。 就这么一路硬趟,地上留下了一溜儿坑和一道沟。 山洞外的岩石都整个儿翻过来了,露出了一个个黑洞洞的窟窿,随着僵尸踏出山洞的第一步,无数的弩箭从四面八方射了出来。 箭头在阳光下闪着暗芒,没有让人观之色变的寒光,但是打在僵尸身上铛铛作响,每一箭都在它的外袍上留下了一道紫黑色的印子。 这应该就是对付僵尸的鲁班之计! 箭头上淬了药,使得僵尸王爷的行动逐渐迟缓起来了,鲁班之局只在一个字:困。 拖住它的脚步,后面定然还有大招! 周靖看着僵尸一步一步走到山洞外面,三百多年过去了,肃王爷的身材依然算是高大魁梧的。 两眼都是纯黑,一点儿眼白都没有,面色青灰,两颗獠牙呲在嘴唇外面,头上的朝冠遮住了额头,头发长得都快拖地了。 它身上穿着一件秋香色的四爪蟒袍,散发出一股奇异的香味。 周靖估计应该是防腐药品的味道,她看见僵尸的指甲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着,尖利漆黑像是十把刀子。 人的潜力在面对危险的时候能够被无限激发,周比尔用行动诠释了这句话的正确,他一个人在站不起来的情况下,愣是拖着半昏迷的两个老道,一路蹭出来了! 速度就比他们这些修士也就慢了那么一点点! 他拖着两个人形包袱直奔裴德就去了,嘴里不住的嚷嚷着:“姓裴的,你必须得救我!我爷爷是族长,是金丹后期的修士!我要是死了,你们谁也别想活!” 裴德听了这话,犹豫了一下,就直冲过去,想要把他们拉过来,没想到这个周比尔,借着他伸手过来的动作,一个翻身把裴德压倒在了地上。 他自己借机反倒跑到后面去了,还借力给了裴德一脚,把他踢到了离幻境近的那一边,明显是要拿他当盾牌。 周靖一皱眉,她是看不上裴德在周比尔面前唯唯诺诺的样子,可那也是一条人命啊! 这时被弩箭骚扰了半天的肃王爷终于怒了,它仰头长啸了一声,高举双拳,猛的一下砸在地上,两道裂缝以它为向河滩蔓延过来。 裂缝袭来的速度极快,而且越来越宽,眼看就要裂到裴德脚下了。 裴主管好歹也是联合会的高层,应变能力不差,身手也矫健,刚才是被周比尔的那一下偷袭搞蒙了,不明白自己是来救他的,怎么还被扔出去了呢? 但是人一落地,脑子就跟上来了,判官笔左右一点,正好点在裂缝的两边。 他借着这两笔之力,身体腾空而起,让过了地裂,一翻身,轻轻落在了地缝边上。 周靖刚想过去拉他一把,手刚伸出去,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轻轻拂过了她的手掌,好像是起风了? 第177章 萨满请神 不只是周靖感觉到起风了,在场的修士都感觉到了,而且风还越来越大。 在这烈烈的大风中,一阵沉重的鼓声远远传来,声音越来越大,一下一下敲得在场的人心都是一颤一颤的。 在这“咚、咚”的鼓声里,僵尸王爷的动作逐渐停了下来,直挺挺的立在地上,眼睛毫无神采的看向前方。 在它站立的地面上一张网向上兜起来,形成了一个以它为中心的圆形,每一根网线都是漆黑的,应该是沁满了墨汁。 绳网像是牢笼一样把僵尸裹在里面,看不到什么支撑,但是软软的绳子都绷得直直的。 鼓声渐渐小了下去,从养尸地深处飞出来了一身衣服。 周靖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原来守在棺材前面的老婆婆身上披的神袍,厚重的兽皮、飘逸的彩带、繁复的纹饰无一不在体现着法师地位的高尚。 那神袍随着鼓点在空中舞动,就像是巫师穿着它在跳舞,俯仰之间天地间的气机都向它聚集。 周靖想起了太姥姥照片上那个梳着大辫子的姑娘,圆圆的脸庞、健美的体态,如果是她穿上这身衣服,跳起祭祀的舞蹈,那应该是极具力量感的,是非常庄重而神秘的。 神袍舞动得越来越快,但是僵尸开始躁动起来了,它被关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能出去的机会,怎么会轻易放弃呢? 僵尸在跟萨满巫师的力量进行拉锯,它吸收着养尸地的阴气,跟源源不断被吸引来的天地灵气争夺着身体的控制权。 它仰天长啸,想要挣脱绳网的束缚,但是这时的绳网突然就变成了软趴趴的状态,紧紧贴在它的身上,让它无从挣脱。 而且每一根网线贴在僵尸身上的时候都会腾起一股股白烟,一种蛋白质烧焦的味道开始飘散开来。 眼看着僵尸还在不住的折腾,巫师重重的叹了一口气,鼓声又开始强健了起来。 这一次随着鼓声出现的是萨满巫师的神帽,就跟周靖说的一样,十二叉的铜鹿角,层层叠叠的搭着彩带。 它飘到了神袍上空,就像是有一个隐形的人穿戴着这一身的装备,在那里祭祀舞蹈。 一阵吟唱从神袍的位置发出来,歌声是苍凉而辽阔的,让人仿佛能看见远古时代的大地山林,看见虔诚的人类围着篝火又唱又跳,向心中的神明献上贡品,以祈求护佑。 在这庄严的仪式中,周靖觉得脚下的土地越来越软,连那一块块鹅卵石都看着是那么顺眼,河滩上的沙子对她有莫名的吸引力。 好想就这么直接躺倒在地上,她从心里觉得这大地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就像是回到了妈妈的怀抱一样。 周围的修士接连不断的躺倒了,连大和尚惠恩都趺坐在地上,快速的捻着手里的念珠。 周靖心里明白,大家这是受到了萨满巫师的影响,可以说刚才这一通操作,巫师请了神下来。 是神!不是现在普遍意义上说的“仙”,如果是妖仙的话,这些修士不会有这么大反应! 神?大地?天啊! 巴纳姆赫赫! 萨满教中的大地母神! 这位萨满巫师居然请动了创世神! 周靖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她知道自己的太姥姥是地位超然的天魔女,想来能跟她成为朋友也不会是平庸之辈。 但是她也没有想到会是如此不平凡,如此的震撼! 创世神的威力跟刚才的天地气机流转自然不能同日而语,僵尸王爷立刻就安静了下来。 山洞里又响起了一阵“嘎啦啦”的声音,听得人牙酸,一样庞然大物出现在了洞口。 第178章 请君入瓮 一副巨大的棺材出现在了僵尸的身后,感受到束缚了自己几百年的东西出现,肃王爷又激动起来了。 愣是在大地母神的威慑下小小的反抗了一下,但是抵不住创世神的威吓,很快就消停了下来。 它终于屈服于自己的主观感受,直直的向地下躺了下去,绳网在这个时候又绷直了,带着僵尸一起悬浮在半空中。 棺材的盖子是打开的,周靖能清楚的看见里面是一片灿灿的金黄,估计这副棺材用的是上好的金丝楠木。 周靖不由自主的看了晕过去的老张一眼,这个盗墓的要是看见这件东西,不知道要兴奋成什么样子。 搞不好会脱口而出一句:这能车多少珠子?! 楠木棺材外面是红亮的油漆,不知道漆了多少遍,这么多年了依然是光可鉴人。 漆面上纵横交错的墨线是镇住僵尸的规矩,棺头的位置上镶嵌了一颗莹白色的珠子。 平躺在空中的肃王爷被绳网缚着,平平的就移进了棺材里。 那颗珠子上的白光闪现,从僵尸头顶的百会穴吸出了一股阴气,经过珠子的折射,阴气散开在了棺材周围。 绳网把僵尸放回去了以后,并没有回到地面,而是平展展的覆盖在棺材上面,就像城里刚刚流行起来的防盗网一样,把边边角角都封得严严实实的。 立在一旁的棺材盖子“砰”的一声就压在了绳网上,僵尸王爷总算是躺回去了! 还不等在场的人松一口气,棺材里面又传出来了“砰砰”的撞击声,想来肃王爷还是不甘心就这么又被关起来了。 棺头的珠子在棺盖合上的一瞬间,光芒四射,像是在召唤什么。 不一会儿,山洞里飘飘荡荡的出现了一群木偶,全都是一尊一尊的罗汉。 它们在棺材上空停住了,各自找到了自己的位置,然后就按照轨迹运行了起来。 罗汉伏魔阵!它居然是能够移动的?! 周靖真的在心里佩服那个老木匠,这一层层的机关做得是如此精巧,不仅是首尾相连,而且算准了僵尸每一步的落点,还有它的行为模式。 可以说是将算敌于未行贯彻了一个彻底,如果他不是守墓人,而是将这份才智投入这百年间的战争,保不齐人世间又会出现一位算无遗漏的战神。 时也,命也,运也! 还没等周靖感叹完,装着僵尸的棺材在机关的控制下又退回了养尸地深处。 萨满巫师的神袍也跟在棺材后面,一路舞动着,将刚才僵尸散逸出来的阴气化解掉。 老黄鼠狼带着自己的子孙们,在洞口排成了两排,全都用后腿盘坐在地上,两只前爪高高举起。 在珠子里转过一圈的阴气就剔除了寒性,是修炼最好的资源。 棺材经过的地方,精纯的白色阴气聚成一团一团的,像小气球一样蹦到每一只黄鼠狼高举着的手里。 这是守墓人对它们这许多年的守护给予的感谢。 不化骨的危机终于化解了! 周靖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人一屁股就坐在了河滩上,也顾不得那些鹅卵石硌得慌。 她真的是累了,刚才虽然没有出手,但神经一直是紧绷着的,有一阵子她甚至都忘记了呼吸。 捆着那三个人的绳索也解开了,寸寸断裂在空气里就消失不见了,如果不是胳膊上的道道红痕为证,周比尔还以为这一切都是做梦呢! 他看着僵尸王爷的棺材逐渐消失无踪,一改刚才那股鼻涕眼泪一把抓的怂样儿,不再是跪地求饶了,而是用鼻孔对着裴德威胁道:“我告诉你,你们就这么欺负我,我们周氏一族绝对不会再管两界裂缝的事!” 两界裂缝?哪两界?哪里有裂缝?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董志“哼”了一声,一把抓住裴德,“你们是不是有什么大事瞒着我们?” 第179章 萨满巫师的预言 裴德听见董志的问题,一反常态的没有出声,嘴唇嗫嚅着,最后还是闭得紧紧的。 董志皱着眉头盯着他,一动不动的拉着他的手腕,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 惠恩大师把佛珠重新挂在了脖子上,走过来打圆场,“先不说旁的,这块养尸地该怎么处理?” 裴德还是不说话,董志看着他嘲讽道:“咱们的裴主管怎么哑巴了?你们不是一直想要在修真界树立威信吗?不是一直嫌弃我们是散兵游勇,现在遇上事儿了,怎么把头缩回去了?!” 或许是被刺激了,裴德把头一抬,“我们最近实在是分不出身来,你们跟政府部门的关系更近,自然该是你们来干。” 愚蠢的傲慢!周靖在心里摇了摇头,说实话这样的修真界让她看不起,自己搂着几十年、上百年的传承固步自封,不接受时代的进步,早晚会被时代的车轮碾过去。 董志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哼笑,把他的手重重一甩,对着一组的人一挥手,“把这个地方的坐标记下来,标为最高级别的警戒,通知军区设置电子围栏,禁止任何人出入!” 看着一组的成员有条不紊的执行命令,把这片河滩恢复成了最开始的样子,仿佛从来没有人来过。 周比尔看没人搭理他了,又跳了出来,对着裴德说:“今天这件事,你们必须得赔偿我精神损失费,我差点儿就交代在那个老神婆手里了,你最好从现在开始想理由,怎么跟我爷爷交代,不然我们绝对不会给你们填补裂缝!” 周靖看着他,突然就笑了,刚才自己还为不能给他个教训而遗憾,现在看来,就这么个缺心眼,用不着自己动手了。 明显联合会的人不想让特殊事物处理部知道那个裂缝的事,嘴巴闭得比蚌壳还紧,这位可好,生怕人家忘了,随时都在提醒。 果然裴德听见周比尔的话之后,脸上的恼怒一闪而过,转身招呼惠恩大师就要走。 脚步刚迈出去,身形就晃了两下,不光是他,所有人都随着大地的震颤摇晃了起来,地震了! 周靖努力的保持着平衡,担心的看了一眼养尸地,不知道这样的突变会不会影响里面的布局。 好在震动两下就结束了,周围的山水林田都没有什么变化。 这时,养尸地前面的幻境突然就变了个模样,从原来的山壁变成了一块坟地,估计守墓人觉得这样看起来比较有威慑力。 萨满巫师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后生小子们,你们的挑战来了,我能感受到死亡的气息,它是如此浓厚,你们赶紧去,这个地方我们还镇得住!” 咚咚的鼓声又响起来了,巫师的声音愈发空灵起来,“去,没有生机的世界正在靠近,宿世的因果即将迎来最后的清算,过往的一切都会结出果实,去!” 鼓声渐息,人声散去,现场一片安静。 这是大地母神给萨满巫师的启示吗?死亡的气息是什么? 没等周靖把问题捋明白,一道金光从天而降,化成了一只鹤,围着裴德上下翻飞,五木道长的声音传了出来,“裴德,快回到祭坛来,祭坛塌了!裂缝压制不住了!” 话音一落,光鹤碎成了一地光点。 裴德脸上立刻肃穆起来,拉着手下的人和周比尔就要走,但是被惠恩大师拉住了,两个人交头接耳的讨论了一下,裴德想要嚷嚷什么,一下就被捂住了嘴。 惠恩在他耳边又嘀咕了一阵儿,还使劲拍了拍他的肩膀,见他不再出声了,大和尚回头对着董志行了个礼,“董部长,事关重大,您最好还是跟着来看看。” 董志也不是不知道好歹的人,大和尚明显是想让他们插手联合会的事,又给了裴德台阶下,自己顺着杆子爬就是了,也回了个礼,招呼自己的人收拾好武器跟上。 直升机刚才把他们送到就走了,正好附近的驻军已经赶到了,他们就借用了他们的车,跟着联合会的人一起出发去了祭坛。 第180章 会长和族长 由于刚才的震动,路上几乎没有车辆,一行人风驰电掣的赶到了花田。 在祭坛入口的地方,联合会的高层全都出现了,周靖甚至见到了传说中的会长,看着那个矮胖矮胖的老头,谁也想不到他是现在修真界唯一一个元婴修士。 都说结丹之后的修士会按照宗门传承进入昆仑境,但是总有一些人会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滞留在人间界。 不知道他是为了什么,但是看到联合会乌烟瘴气的样子,周靖总觉得这位会长只怕也不怎么样。 她心里吐槽着,面上是一点儿都不显,跟在董志的后面默默当着背景板。 在联合会成员的前面站着几个西服革履的人,周靖看了一眼就是一撇嘴,估计都是周比尔的族人,一样的趾高气扬,其中还有两个明显是混血儿。 周比尔看见他们也立时激动起来了,一路小跑就扑向了正中间的那个老人,“爷爷,他们欺负我!” 周靖听了,忍不住搓了搓自己的胳膊,这大哥几岁了还撒娇?这要是个姑娘还好一点儿,娇娇弱弱的惹人怜爱,这么一个五大三粗的老爷们儿,在那里抱着老人的胳膊不放,让人看了直起鸡皮疙瘩! 听着周比尔在那里添油加醋的告状,董志的眉头就没有舒展过,他径直走到联合会会长面前直接问道:“张会长,请问这里出现了什么问题,需要全京城最顶尖的修士齐聚,可能还要靠外人解决?” 那个张会长看见董志,眼睛闪过一丝郁气,但嘴上还是客客气气的,“没有什么大事!都是几个小辈大惊小怪罢了!” “没有大事?!那两界裂缝是怎么回事?”董志才不信他,一个劲儿的追问。 张会长没想到他连这个都知道了,皱着眉头瞪了裴德和惠恩一眼。 惠恩大师是个和尚,不是面人,显然不是个让人揉扁搓圆的角色,他没说话,但是用眼睛瞟了周比尔一眼,意味十足。 正好这个时候,周巨婴正哭诉到了结尾,用震得人耳朵嗡嗡的声音叫唤着:“爷爷,他们欺负人,我差点儿被那个老神婆打死,咱们不给他们填补两界裂缝了,得让他们赔我损失!” 周比尔这下把锅牢牢的背在了自己背上,别人抢都抢不走,张会长也是没想到这个情况,顿时愣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比尔的爷爷一脸宠溺的抱着自己孙子的胳膊,还有一只手搭在他后背上轻轻拍着,嘴里哄着他:“好,让他们赔你!让他们道歉!” 旁边的周氏族人脸上也有些挂不住,有个金色头发的女孩直接翻了个白眼,抱着胳膊往旁边挪了挪。 周比尔的爷爷哄好了孙子,一脸不高兴的对张会长说:“张会长,这次是你们有求于我们,我们周氏一族也是为了守护人界,才不远万里回国的,可你们的态度让我们失望!” 他高高扬起头,指着进入祭坛的台阶说:“你想一想,这里面是阿修罗界的裂缝,不仅死气在向人间渗透,还有几率出现阿修罗越界的情况,你觉得我们的条件高吗?” 董志在他的话里捕捉到了两个关键词:“阿修罗界”和“死气”。 想一想刚才萨满巫师说的“死亡的气息”,基本对上号了。 张会长搓着手跟周氏族长商量:“我们这些世家真的拿不出更多的法宝了,你也知道这个国家百年战乱,很多传承都丢了,还有你说的垄断生意,我们也做不了政府的主!” 说到这儿,他不怀好意的指着董志说:“您问问他,他可是政府部门的,没准儿能给您个准信儿。” “你想垄断什么?”董志对这几个姓周的一点儿好感都没有,不等他们说话,就先生硬的发问了。 “也没什么,就是一些放松神经的东西,给我们一条渠道就行,你们要是怕舆论压力,我们悄悄的,只要能挣钱,一切都好谈!” 放松神经的东西?!不就是违禁品吗?!还想悄悄进来?!谁给他的胆子!! 第181章 祭坛之后 对于张会长的小动作,董志根本不看在眼里,这些怀着小心思的弯弯绕绕,半点儿也比不上他听见的事情。 这群人为什么会狮子大张口提这样的要求? 早知道违禁品在国内是露头就秒、不露头也秒的状态,他们凭什么认为政府会答应?! 看这几个人的衣着行为,估计都是在国外长大的,那也不应该把脑子丢了?! 归根到底,还是跟那个两界裂缝有关系,具体情况还要再看看,他们根本没有给自己交底。 “周先生凭什么认为我们政府会考虑这样的建议呢?”董志把饵扔了出去,静等鱼儿来咬钩。 周族长也能看出张会长祸水东引的举动,非常大方的站在原地不动,微笑着回应:“那您不妨看看这事情还有没有其他的解决方案?” 张会长看着两边没有打起来,甚至剑拔弩张都没有,心里有些失望,但是脸上还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他一指那个坍塌了的祭坛,“诸位,在周先生的帮助下,我们刚刚打开了祭坛后面的空间,但是刚刚的地震把这里震塌了,所以必须马上把这里处理了。” 董志烦透了他这种东拉西扯的说话方式,他就是想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结果这帮人全都说一半儿留一半儿,抻得人难受。 “你们是不是先告诉我,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前因后果,而不是又提条件,又提要求的!” 张会长平时跟人说话打机锋习惯了,突然一个直球发过来,反倒把他打懵了。 就在他一愣神儿的工夫,五木道长说话了:“就是这个祭坛下面有一个异空间,里面是阿修罗界的一个裂缝,不知道多少年之前被周氏一族封印了,现在封印松动了,死气蔓延,但是封印的启动和修补都需要周氏一族的特殊功法支持,所以紧急把他们请回来了。” 说到这儿,老道长瞥了周氏一族的人几眼,转过头翻了个白眼,“有些人啊,国家水深火热的时候,光顾自己跑路了,等到国家好了又贴过来,顶着华侨的名头,就知道给自己捞好处!” 周靖能听出来他是在阴阳周氏,但她现在的注意力在刚才的那句话:封印的修补需要周氏一族的功法。 张会长见事情的原委都被人抖出来了,也不再解释了,直接把入口显露了出来,带头走了进去,“里面的具体情况我们跟周先生都没有探查过,现在又有董部长支持,不如大家一起去看看,一起想想办法。” 周靖一言不发的跟着特殊事物处理部的人往里走。 刚一走过祭坛,一个黑乎乎的光门出现在祭坛背后的墙上,一股股青灰色的死气在隐隐的往外溢。 由于地震的缘故,现在的祭坛上遍布蛛纹,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果然是撑不了多久的样子。 联合会和周氏族人先进去了,他们本来想让董志他们打头阵,但是第一战斗组全是普通人,他们还是要脸的。 看着前面的人越来越少,董志让组员们把武器弹药都整理好,尽量都带进去,同时拨通了南茵的电话。 他让这个全部门唯一的后勤保障人员,把仓库里所有的存货都运过来,包括那些还没来得及进行安全性实验的新武器。 现在情况不明,一切都要做最坏的打算,任谁想要趁火打劫,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格儿! 周靖燃起防身的魔气屏障,第一个穿过光门,她的魔焰万物皆可燃,可以给后面的人开路,减少死气对他们的影响。 眼前一灭一明,出现了一个灰蒙蒙的世界,只有一条小路蜿蜒向前,遥遥还能看见联合会那些修士的背影。 小路之外都是浓浓的死气,周靖把魔焰拉长成一条绳子,保护着后面的战士。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前面出现了一个小广场,正对着大家的半空中悬着一块车轮大的牌子,上面是一个篆书的“周”字。 见他们都跟着过来了,张会长一指那牌子,“这个才是真正入口,我们也是根据这个才找到了周先生,把他们从大洋彼岸请了回来,这是周氏一族的族徽,只有他们的真气注入其中才有反应。” 然后他对着周族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周族长也倨傲的点点头,对着身后一个年轻人挥手。 一股绿色的灵气从他身上透了出来,本来一片死寂的空间里,一阵小风刮了起来,带着那股灵气注入了周氏族徽。 那个“周”字像是被激活了,先是闪了几下绿光,然后光芒大盛,把周围的死气都穿透了。 一阵龙卷风肉眼可见的从脚下打着旋儿的升起来,一道门,又出现了! 第182章 探路 这扇光门在四周都是死气的环境里散发着浅浅的绿色光晕,让人看了就觉得心里舒畅。 可是联合会和周氏族人都没有再往前走的意思,因为前面的路没有人探过。 看着他们推三阻四的样子,董志从旁边的人手里拿过了一把微冲,看样子是打算自己先进去了。 周靖一把就把他拉住了,作为特殊事物处理部的领导,他必须留在外面,否则如果有什么变故,没有人能够弹压住另外两家。 而且她自认为自己还有些保命的手段,周则平老爷子给她留下的枯木逢春,也许这里能用得到。 她在腰上栓上了安全绳,一身黑色的魔焰化成莲花的形状把她包裹在中间,董志把手里的枪递给了她,“有情况先用这个,注意保存实力!” 周靖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抬腿就迈进了绿色的光门。 眼前被那绿光晃的,她好一阵子看哪里都是一片红雾,闭上眼睛缓了一会儿,再睁开时,发现自己身处在一片大广场上。 这个地方比外面可是宽敞了许多,穹顶极高,有不少白色的光点散发着幽光,所以光线条件很好,能照得四周纤毫毕现。 广场中间有一个圆形的石台,像是天坛的圜丘一样分了三级,周靖没敢贸然上去,只是远远看了一眼,石台最中间像是有一块突出的石头。 她在四周略微走了走,确认了没有什么危险,才又从光门里钻了出来。 一听说里面是个广场,没有什么危险,在场的修士又把腰杆挺直了,昂首阔步的就进去了,看得周靖不住咋舌,真好意思啊?! 惠恩大师拉着五木道长和林道远落在最后,看前面的人都进去了,他从自己的念珠上摘下了一颗珠子,悄悄塞进了周靖的口袋里。 嘴里还小声咕噜着:“进去之后别瞎跑,万一有事保命第一!” 他说话都不敢张嘴,所以周靖听得都是囫囵个儿的词,但她听懂了。 林道远早就在手里捏着个小包,里面是各种符篆,直接就递到她手里了,什么都没说,但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五木道长却什么都没给她,只说了一句话,“下回不要逞能,我们这些老骨头还能再顶一顶呢!” 可能这三个人都有了危险的预感。 等周靖再次进入大广场的时候,发现周氏族人都已经在中间的石台上站好了。 除了一个人,周比尔! 这个小子现在正耀武扬威的站在石台脚下,大声嚷嚷着,“这个石台跟我们家祠堂里的那个一模一样,我爷爷是族长,他主持这种仪式好几十年了,你们就等着开眼!” 周靖很想怼他一句:你爷爷那么大岁数了还忙呢,你小小年纪等着吃现成的,好意思吗?! 但是看看忙着找位置的周氏族人,她把这句话压了又压,最后硬是咬着后槽牙,把它嚼碎咽了。 等到石台上的人都站定了,周族长站在石台正中,双手抱圆,手诀飞快的变换着,一道道风刃带着绿色的灵气飞向半空。 其他的族人也运起功法,随着他们身上的灵气与石台融为一体,三级的石台一级一级的腾起了龙卷风。 最后三股龙卷风合成了一股,巨大的旋涡直通天地。 天上那些发光的星星像是受到了什么吸引一样,越降越低,终于周靖看清楚了那些发光体。 不是星星,是一个一个人的虚影! 第183章 昆仑境入口 在场的人都被这些从天而降的人震慑住了,立在当场一动都不敢动,但是私下里都悄悄捏着手诀。 修真一途本就是逆天而行,谁没遇上过几次生死之劫,但凡有一线生机,都会争一争,谁都不会坐以待毙。 但是这些人降到离地两米多高的地方就停住了,周靖站在惠恩大师边上,听着他嘴里小声磨叨着:“……八、九、十……三十四、三十五、三十六,正合天罡之数啊!” 周靖一下子就联想到了养尸地的老木匠布下的罗汉伏魔阵,也是暗合星辰之数的。 那这些人是活的吗?还是人偶? 她悄悄将魔气引到眼睛上,仔细观察这些一动不动的人,发现他们身上的能量特别精纯,而且非阴非阳。 这时,圜丘上的周族长手里的法诀一变,每一个手势都特别缓慢,连带着站在三级石台上的周氏族人也一起做着同样的手势,嘴里还小声念诵着什么。 一道一道绿光从他们的身上腾起,汇聚在石台中心那块突出的石头上,一道光槽亮了起来。 然后一切变化都停止了,任凭周族长怎么驱动真气,除了那个光槽闪两下,其他的地方就没有任何改变了。 周族长面目凝重的带着族人走下石台,对着张会长摇了摇头说:“我们已经尽力了,但是仪式没有结果也是我没有想到的,这套祭祖的仪式在我族祠堂举行的时候,是会有灵气反哺的。” 在祠堂可以,在这里不行?难道是因为这些“人”? 周靖又仔细看了这些悬在半空中的人几眼,竟意外的发现他们的身体有些虚化了。 像是能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样,这样看来这些人不是实实在在的肉体,应该是一种虚影。 在场的修士比周靖修为低、经验少的可能就是一个林道远,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发现了这个事情,气氛放松了不少,都开始交头接耳了。 还没等大家讨论出什么结果来,一道机械的声音从这些人影中传过来,“试炼已开启,请将信物放入,随机抽取对手,胜者可入昆仑境!” 昆仑境?!在场的人无不对这个词异常敏感,他们修炼多年,目的就是能够在结丹之后进入昆仑境,以期可以超脱生死。 但是多年战乱,很多传承断了不说,各宗门世家的信物也不一定都保存下来了,像林道远的师父那样丢失了信物的也不在少数。 本来以为要熬到元婴才能寻找到昆仑境的壁垒,运气极好的才能破壁而入,不想今天机会就摆在眼前了。 周族长也没有想到是这么个结果,就像五木道长说的,自家先祖在战乱初起的时候就离乡远走了。 虽然把族人都保住了,但是留在国内的祠堂、建筑还有一些隐秘阵法,都在战争中被炸得稀碎。 后来他们也派人回来找过,任何有价值的东西都没有留下来,而这些年一直寻找流落在外的族人的事,也随着老一辈的渐渐故去而停下了。 昆仑境他们当然想进去,这次回来他狮子大张口的提条件,不过是为了抬一抬自己的身价,好讨价还价。 最终的目的还是要国内的宗门世家给他们打开一条进入昆仑境的路,他已经九十多岁了,撑不了多久了。 只有进入传说中的昆仑境,他才能有机会长生不死,所以他绝对不会放弃今天的这个机会! 这是他周家的地方,即使有通道也该是自家人的,这些外人……,哼!垫脚石罢了! 想到这里,周族长脸上的神色恳切起来了,对着周围的修士一拱手,“诸位,我周家离国日久,传承不全,现在这个局面已经是尽力了,还请各位一起来参详参详,这个通道怎么打开!” 话音一落,现场立马热闹起来了,讨论的、支招的,甚至还有跃跃欲试想要到圜丘上跑两圈的。 董志环视了一圈,拍了拍手根本就没人在意他,不得已他提高了声音喊道:“两界裂缝怎么办?这个通道跟这个裂缝的封印有什么关系?” 修士们被他的声音喊得一愣,但是进入昆仑境的吸引力实在是太大了,讨论声顿了一顿就继续响起来了,就像是没听见一样。 只有惠恩大师、五木道长和林道远凑了过来,特别是五木道长,他伸出右手掩映在董志的手掌下面,像是悄悄写了什么字。 董志的眉毛越皱越紧,然后对着老道长点了点,叫过一组的组长交代了些什么。 在场的人都被昆仑境冲昏了头脑,只有他们几个修士没有参与其中,反而在特殊事物处理部成员的掩护下,交替向来时的光门退去。 第184章 血祭 就在一组已经摸到了广场跟小路交界地方的时候,一个靠近圜丘的修士突然出手擒住了一个周家的小辈。 他用手锁住了那个孩子的脖子,两下就跳到了石台中间,对着半空中的人影喊话:“周家的先人们看好了,这是你家的后人,识相的就把昆仑境的入口放出来,要不然我就送他去见你们!” 这不是赤裸裸的绑架吗?!周靖发现中原修真界的人是越来越能刷新自己的认知了。 看着他在台子上状若癫狂的叫嚣,五木道长皱着眉头说:“他这个情形不太对,像是走火入魔了。” 惠恩大师向前走了几步,离近了观察,“他双目赤红,应该是被什么影响了。”又停了一会儿才接着说:“是死气,阿修罗界的死气能影响人的心智,无限放大人的欲望。” 周靖听了赶紧检查了一下一组成员的状态,好在她的魔焰一直围着他们这些人燃烧,所以这些普通人反而成了现场中还有理智的那一批。 本来石台上的人只是想用人质威胁一下,那个念头从他的脑海里咻忽而过,却像是扎下了根似的,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还愈长愈大。 现在周家的那个孩子被他掐得直翻白眼,但是现场却没有一个人出手相助,甚至连一个出声的都没有。 而周氏族长居然说了一句:“唉,人命天定!看来我们周氏这次要以血开道了!” 所有人都默认这个孩子死定了,有的人眼睛里闪着的都是残忍而期待的光芒。 一组到现在都没有退出去,周靖看着这个混乱的局面心急如焚,不停的朝后张望着,却看见一个战士快速跑过来,对董志报告:回去的路消失了!空间被那种灰色的雾气充满了! 走不了了!现在怎么办?! 悬在半空中的那三十六个人影现在却动起来了,他们按照星辰的轨迹快速的移动着。 在移动中,一片浅绿色的光芒开始散逸出来,顶着那些不断蚕食着空间的灰色雾气往外扩散。 石台上的人离得最近,他眼睛里的红色逐渐退去了,神智清明之后,他看着快被自己掐死的年轻人,不敢相信这是自己干的。 他手就像是被烫了一下,一下子就弹开了,眼看那个年轻人一口气马上就缓过来了,一把不知从哪里出现的飞刀,正正的划在了他的颈动脉上。 鲜血一下子就喷了出来,不仅喷了那个挟持人质的修士一身一脸,还溅在了石台中间的那块石头上。 本来大家就是逐渐清明起来的,这个时候都把目光集中在了周族长身上,因为那把飞刀就是从他手里扔出去的。 现在的他目光清明,完全没有被死气侵染的症状,对于其他修士的侧目也是毫不在乎,眼睛直直的盯着石台中间。 他手里掐着繁复的法诀,嘴里还在磨叨着:“没有信物,以周氏族人的鲜血灵魂为祭,只求祖宗垂怜,让我们进入昆仑境!” 这个族长疯了?!竟然用自家小辈做祭品,只求能进昆仑境! 在他祝祷结束后,一股龙卷风从死去的周氏族人身边刮起来了,不仅把那具尸体化成了星星点点的能量融入了半空中的人影,那个劫持人质的修士也在一声惨叫后消失无踪了。 周族长激动起来了,龙卷风!刚才进来的那扇门就是龙卷风过后出现的,现在它又出现了,是不是昆仑境的门就在这风的后面?! 他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的盯着龙卷风,手都微微颤抖着,没想到那龙卷风越刮越大,最后在半空中幻化出了一只巨大的手,猛的向他扇过来! 第185章 天罡大阵 周族长虽然现在的举动有些疯了,但他好歹是货真价实的金丹修士,龙卷风的巨掌一扇过来,他就开始后退了。 同时手上不断的掐诀,同样的龙卷风也在他身前升起,对着那只大手反卷了回去。 两股旋风相撞,“砰”的一声巨响,无数风刃从撞击点飞出来,旁观的人稍不留神就被划个口子。 周靖赶忙把双手一握,魔气成盾把一组成员都护在了身后。 最终周族长的龙卷风还是没有抵过圜丘上生成的那个,那只大手虽然缩小了不少,但还是重重的扇在了他的脸上。 周族长被打得飞出去老远,好不容易站定身形后,一张嘴就吐出来一口血,连带着还有两颗牙。 一道洪钟似的声音从半空中传来,“拿族人的命当草芥,甚至还想踏上一脚,你这个族长是怎么当上的?!” 然后声音转得极沧桑,“没想到我周氏一族,居然已经沦落到此了,族中子弟都是些自私自利、寡廉鲜耻之徒,真是丢人啊!” 听这话的意思,他是周氏一族的先人,周族长顾不得肿起来老高的脸,咕咚一下就跪在地上了,嘴里说话还有些含糊,但是他一刻不停的就说起来了。 “老祖宗啊,你怜惜后辈!我们族中留下的这些子弟因为传承断了,不知道信物是什么,近两百年都没有人能够进入昆仑境了!” 他一边哭嚎着,一边跟自家老祖宗诉苦,一百多年前,周氏一族原本也是想在乱世里搏一搏的,结果错估了形势,死了不少精英子弟,连当时的族长都重伤濒死了。 那位族长是个杀伐果断的人,当即就带着能联系上的族人远渡重洋避祸去了,虽然他伤重不治死在了轮船上,但是族人大多保住了。 这次死伤大大伤了周氏一族的元气,很多家族秘辛都没有传下来,后来局势稳定了,他们也曾经回来寻找传承,但是毫无所获。 周氏一族成了被抛弃在人世间的修真者,无法与昆仑境联系起来,他们就只能在这片天地困死。 周族长哭得呜呜的,真的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他不断哀求老祖宗:可怜可怜他们这些没有靠山的孩子,把昆仑境的入口放出来让他们进去! 看着他这一番唱念做打,周靖觉得感动好像真是有一点感动,但是不知道是哪里总觉得有些违和。 “哼!”半空中传来了一声不屑的嘲讽,那些人影又渐渐凝实起来了,正中间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睁开了双眼,盯着周族长一动不动。 他并没有散发出什么威压,但就是这眼神足以压得周族长不敢轻举妄动,他哭的声音越来越小,头也深深的埋在胸前,不敢抬头跟那个老者对视。 等到他一声都不敢出了,那个老者才说话,他环视了一下周围闭目不动的人影,再看看站在地上的后辈子孙。 “演得真不错!可惜我们活着的时候见得多了,你这个做派蒙不了我!” “唉~~~”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把这两界裂缝与周家的故事细细说来。 四百多年前,阿修罗界与人间界相撞,在现在这个地方撞出了一道裂缝,死气开始侵染人间,被影响的人和修士,甚至是未开灵智的动物都失去了理智,开始互相残杀。 当时的修士们在裂缝附近发现了远古的祭坛,利用祭坛几千年积攒下的戾气抵消死气的影响,但是想要封堵住裂缝却不行。 死气代表着毁灭,戾气也是,两下角力,只能挡得一时,还会把裂缝撑大,必须得有代表新生的力量才能彻底压制住它。 周氏一族修炼的功法名叫《巽木诀》,能御风之灵动,汲木之生机,正是死气的克星。 但是两界裂缝的能量巨大,一两个修士的灵气根本就是杯水车薪,眼看着裂缝越来越大,死气汩汩的涌入人间,当时的周氏族长做了一个惊人的决定。 就是现在这位悬在半空中的老者,他决定以周氏一族为代价,用《巽木诀》强行封印阿修罗界的裂缝,换一个人间安宁。 决定一出,周氏族人纷纷响应。 于是就有了周靖他们现在看见的天罡大阵,这是三十六位筑基以上的修士,按照天罡星辰排列,踏禹步引天地之力下降,祭神魂以大意志力将木之生机覆盖在裂缝上。 这就是周氏一族的封印,是足足三十六位修士的血肉神魂铸就的! 周靖听得心潮澎湃,抬头环视那些为了封印完全奉献了自己的周家人,有老有少,他们现在只剩下这一片虚影,是曾经存在世间的证明。 现任的周氏族长却没有一丝动容,只是不住的问:“那刚才的试炼是怎么回事?昆仑境呢?入口在哪里?” 第186章 献祭周氏 周氏的前族长看着他这副疯魔的样子,摇了摇头,“痴儿!你已经堕入心魔了,惧怕死亡是人之常情,可机关算尽只为生,你落入窠臼了!” 但是洪钟大吕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他脸上挂着疯狂的笑容,抓过了旁边另一个族人,一闪身就出现在了圜丘中间。 “打开昆仑境的入口!不然我就把他也祭了,如果我没猜错,这块石头是阵眼,虽然能吸取神魂之力,但是见得血多了就压不住死气了,你再掂量掂量!” 那个族人是个黄色头发的混血女孩儿,被掐着脖子按在石台上,脸颊上蹭的都是刚才那个同族身上崩出来的血。 她支楞着手脚挣扎着,嘴里叽里咕噜的开始说起外语来,满眼都是惊恐。 老者摇了摇头,“没有办法,我们当时设定的封印就是昆仑境的入口,信物插进石槽里,随机出现一位应战者,来挑战的修士必须使用巽木诀。 如果失败了九成修为就化为封印的一部分,成功了才能打开通路,但是自身修为的一半都要留在封印里,这里已经将近两百年没有人来过了。 没有新的力量补充,我们也渐渐耗不下去了,所以封印才会松动。” “不可能!你们怎么会这样不留后路呢?肯定还有办法!你说不说?!说不说?!”周族长开始癫狂了,抓着女孩的头发,把她的脑袋往石头上撞。 如果一直没有希望,他也只是想捞足好处,在人间做个陆地神仙,但是现在长生的希望就在眼前,却告诉他钥匙丢了?! 真的是他不疯谁疯?! 老者看着女孩的额头都磕破了,血眼看又要滴到石头上,只能再次聚集力量,给族长另一边脸上也扇一下。 周族长是真的失了心智,这一下他躲慢了,被掌风的尾巴扫了一下,脚下不稳,人从三级石台上一路咕噜下来了,好在那个女孩的脖子从他手里脱出来了。 他磕了个头破血流,伏在石阶下一动不动了。 周靖踌躇了一下,越过众人上前行礼,有一个问题困扰她很久了,她觉得老者应该能解答,“老前辈,前一阵子有人在祭坛之上的地里献祭,还养婴灵傀儡,祭炼蛊虫,是为了什么?对封印有影响吗?” 周氏的前族长捋着胡子上下打量了她一下才回答:“那应该是想利用戾气和死气祭炼法宝,献祭的话……,可能是想要召唤阿修罗,要知道那种东西的战斗力放在人间界基本就是无敌了!” 见周靖陷入沉思,张会长又上前行礼问道:“前辈大义!那么现在如果想要加固封印有什么办法?还有我们该怎么出去?” 老者的能量也不足了,身影开始一闪一闪的,声音也时断时续。 周靖听着他的意思是,现在他们没有信物,没有办法直接封印,只能让修炼过《巽木诀》的人献祭,封印修补好了,死气渐渐退去,出去的路就出现了。 然后他终于像是耗光了电的娃娃,啪嗒一下就下线了,任凭他们怎么问都不答话了。 周围的死气越聚越浓,大家被迫往一起集中,必须得赶紧出去,要不就要被死气吞噬了。 想到刚才老者的话,没有信物就只能献祭,现在还活着的周氏族人在修士们眼里就成了案板上的鱼肉,任他们处置了。 看着目露凶光围过来的人,周氏的几个后辈哆哆嗦嗦的挤在一起,嘴里都叽里咕噜的说着外语。 大意就是:他们不是这个国家的人,你们没有权力要求他们做什么,他们没有理由为了这些陌生人,放弃自己的生命! 就在修士的手快要抓住一个周家人的时候,一道风刃从地上飞过来,把他的手腕划开一道口子! 第187章 催眠 风刃来得又快又狠,逼得那个修士不得不把手缩回去,大家定睛一看,原来是周族长又从地上爬起来了。 “族长!”几个人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样哭喊着向他扑过去,完全忘了刚才他差点儿在石台上掐死一个自家的后辈。 这些人里也只有那个刚刚从他手里逃出来的女孩坠在后面,不敢往前冲。 这些人跑到一半,一道灵气绳索迎面撞上来,把他们结结实实的捆成了一团,嘴里的哭喊立马就消声了。 他们仿佛这才意识到自家族长已经不是昨天之前的那个慈祥老者了,现在的他也是一样的可怕。 周族长盯着这些后生看,半天也不说话,看得他们心里都毛毛的。 最后,他笑了,笑得阴阴的,笑容还越来越大,最后笑得都吐出血来了。 惠恩和尚悄悄凑在五木道长耳朵边上说:“这家伙不会走火入魔了?” 五木道长皱着眉头不说话,想点头,踌躇了一阵儿,还是缓缓的摇了摇头,“没有,这才是他的本真,本性如此不算入魔。” 周靖听明白了,这个家伙本来就是个阴损坏,什么道骨仙风都是装的,所以他入不了魔,因为本来就离魔不远! 周族长把自家的子弟都禁声了,对着在场的修士说:“你刚才没听见我们家老祖宗说的吗?献祭!得他们心甘情愿的把《巽木诀》修炼得来的生机灵气献出来才行!” 然后他转头看着这些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后辈说:“孩子们,你们是宗族用资源堆出来的修士,现在该是你们回馈我的时候了!去,去把从族中得到的东西还回来!去!” 他的声音又轻又飘,周靖听着觉得像是有羽毛在耳朵里搔痒,两只眼皮都越来越沉重,两条腿不由自主的像往前走。 就在她要迈步的时候,眉心一凉把她惊醒了,是固魂阵起了作用,把她从催眠的状态下唤醒了。 但是周氏族人就没有这么好运了,连那个远远落在后面的女孩都呆呆愣愣的跟着那一堆人往石台上面走。 不!有一个例外!周靖在人群里发现了周比尔,不知道是不是吓傻了,他双目无神的站在那里,一点儿行动都没有。 也许因为他是族长的亲孙子,所以手下留情了? 还没等周靖想明白,那个黄头发的女孩突然清醒过来了,她“啊~~~”的一声尖叫,打破了周族长的催眠。 那些被绑着爬上石台的人都醒过来了,想要逃命,却因为被绑在一起,上面重心不稳,脚下还互相绊着,最后一群人一起滚了下来。 引诱献祭失败了,周族长一脸阴沉的看着他们,嘴上不停的威逼利诱着。 但是这些人也都是族中的精英,虽然未到金丹,却也全都筑基以上了,几下就把束缚挣开了,都拉开架子准备拼命了。 结果刚动了两下手,空间中死气的浓度突然就上升了,呛得边缘的两个修士差点儿当场发狂。 其他人赶紧扑上去劝架,先别打了,把封印震坏了,大家就都出不去了! 于是场面凝滞了,周家的后辈挤在一起,坚决不肯献祭自己的灵气,怕把命交代在这里,而且周氏宗族以武为尊,没有了实力支撑,他们在族中就没有地位了。 董志顾不上这些狗咬狗的事,在他看来这几个姓周的都是外国人,还想趁火打劫,连国际友人都算不上,是生是死无所谓。 但是联合会那些修士和自己带来的战士都是自己的责任,必须想办法把他们安全带出去。 那边修士打成了一锅粥,他带着一组组长制定了一个脱困的方案。 首先他们实验了几种特殊子弹,都对死气有击退作用,特别是破魔、驱阴两种子弹,击退效果更好。 然后又实验了一发破魔的炮弹,果然把死气打散了,虽然持续时间不长,但是逃跑够用了。 听着他们这里的枪炮声,修士都安静下来了,他们谁都不想吃亏,就指望这些普通人能玩出些花样来。 确定破魔弹可以用了之后,他们面对的问题是谁来开炮,破魔弹能争取的时间有限,火箭弹发射器又不是能随时抬着跑的东西,那么大的后坐力只能架在地上,这就意味着开炮的人有可能跑不出去。 而且他们还不知道需要几炮才能把出去的路轰出来,手上仅有的这一架发射器还不能丢弃,他们该怎么办? 第188章 让我试试 就在一组组长和战士们紧张的计算着攻击半径和时间间隔的时候,大地突然摇晃了起来。 地面开始有了大幅度的倾斜,人就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根本就保持不了平衡。 周靖和一组的战士手拉手围在一起,把带进来的火箭弹抱在中间,用自己的身体给它们减震,生怕在碰撞中引爆了。 大地摇了一阵子就停下了,然后石台下面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下面拱出来。 磅礴的死气像火山爆发一样喷涌而出,瞬间就把离着石台最近的一个周氏族人吞噬了进去,他一声“啊”还没有喊完,就彻底消失了。 一颗巨大的头颅想要从石台下的裂缝里挤出来,红色的头发已经冒出了地面,死气随着他的呼吸一吞一吐。 周靖都已经能看见它额头上的三只眼睛了,阿修罗!传说中男的极丑恶、女的极美丽的阿修罗,就要突破封印降临人间界了! 原本就有些黯淡了的天罡大阵,猛的爆发出耀眼的光芒,每一颗星辰都按照自己的轨迹飞速运转了起来。 一个巨大的绿色旋涡在裂缝上出现了,带动着四周的死气反卷回去,巨大的压力把那只顶上来的阿修罗压回去了些许。 但是封印的能量本就不足,这一下爆发像是回光返照一样,很快就后继乏力了,那阿修罗被压了一下后反弹得厉害,头都快要出来了。 周靖看着那长了三张脸的脑袋探出了地面,心里想得居然是:真的好丑! 那些修士全都朝着董志他们跑过来,嘴里叽哩哇啦的叫喊着:“董部长,你们的炮弹不是能打散死气吗?快打啊!打出一条路来,咱们才能出去啊!” 就这么跑了?!周靖看着还在苦苦支撑的封印,上面已经开始出现裂痕了,真的让这只阿修罗爬出来,在场的各位都没有一合之力。 而且这个空间之上就是人间界啊!放任阿修罗越界,会有多少死伤啊?! 这些修士平时一副高人模样受人敬仰,一张嘴都是苍生天下,现在惶惶如丧家之犬,一心里只有我得怎么怎么样,他们修的是什么? 周靖心中愤愤不平,她的魔气一直外放包裹着一组的普通人,现在已经有些难以为继了,死气的侵染让她的理智在崩溃边缘。 惠恩大师把自己的念珠摘下来抛上了半空,莹莹佛光驱散了周围的死气,周靖的压力才小了些,理智也重新回来了。 五木道长把林道远一把推到了董志身边,“董部长,一会儿我去把那个大家伙压上一压,你们利用这个空档能撤多远撤多远! 请务必把我这个徒孙带出去,他人虽然愣了些,但资质尚佳、品行端正,我这一脉还要靠他传承!” 师祖是金丹修士,今天是打算拼了,他算过了自己自爆的威力足以震塌这个空间的一半,到时候用空间坍塌的力量把阿修罗拍回去一下,给大家撤离争取时间。 惠恩大师一把拉住他,“加我一个,老和尚一辈子的修为,本以为再过几年就能得证阿罗汉果了,今天渡一渡众生也是应该的。” 张会长正好推到他们附近,看见两位的话,对着他们行了个大礼,“两位高义!”然后就开始招呼大家往这边跑了。 周靖使劲棱了他一眼,她一直觉得这位会长不地道,在场的人里明明他的修为最高,是世间少有的元婴修士,可是这半天他什么力都不出,就知道占便宜! 眼看两位前辈就要往石台上扑,周靖一手一个把他们拉住了,“两位前辈,让我试试!我不行,你们再上!” “你试?试什么?” “我也姓周,没准儿跟他们五百年前是一家呢?” 第189章 试试就试试 惠恩大师和五木道长听见这个话,脚下的步子一顿,然后老道士一脸无奈的看着她,“小姑娘,你不该拦我们这一下啊!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我们提起这份勇气不容易,泄下去就提不起来了!” “让我试试!万一呢?都活着多好。”周靖把他们俩往后一拽,一路小跑就冲向了石台。 大家没有听见他们之间的对话,看着她逆人流而动还有些懵,只有离得近的周比尔听见了,刚刚一直呆呆愣愣的他,现在倒像是活过来了,对着周族长大声喊着: “她说她要试试加固封印!她一个修魔的,别再惹怒了咱们祖宗,直接把封印碎了,再说了,她的魔气跟阿修罗似的,没准儿最后就她能活呢!” 听着周比尔的冷嘲热讽,周族长也把脚步停下了,转身想要挡一挡周靖,“什么歪魔邪道,也想染指我家的祭坛封印?!” 周靖可没有工夫跟他打嘴架,两道魔气扔出去,把他的脚步一顿,自己风也似的就冲过去了。 周族长也不是真心想要挡她,只是下意识的争一争脸面,这个时候有精力还得留着逃命呢! 周靖冲到石台底下,听着身后也没有人跟着,深吸了两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一步一步往石台最上面的那一级走。 越是靠近石台顶端,越是有天罡大阵中的星辰光点划过她的身边,那一张张虚影的脸上没有恐惧和悲怆,只有平和与希望。 周氏宗族在他们献祭之后,整体实力下滑了几个档次,百年以后都没有缓过来,因此周氏的上一任族长才会急功近利,最终差点儿赔上整个儿宗族,最后落得一个漂流海外的结果。 周靖心里突然觉得酸酸的,眼眶都有些发涩,越是靠近中间的那块石头,情绪波动越大。 等到她跪在石台上的时候,呼吸间都已经带上哽咽之声了。 她看着不断颤动的石台,还有逐渐黯淡的封印,左手一张托着一朵魔气幻化的黑莲,右手一张却是一团绿色的光雾出现在了她的手心。 几个呼吸间,那团光雾就像一颗种子一样,像是顶出了两片圆圆的子叶,然后开始抽条长高,渐渐成了一颗小树苗的样子。 “巽木诀!她练过巽木诀!”跟在周族长身后的一个年轻人惊呼出声。 周族长自然也看见了,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抬手就想给周靖一下,“大胆狂徒!敢偷学我周氏绝学?!” 可没等他手落下来,“铛”的一声枪响,一颗子弹擦着他脸颊就飞过去了,落在地上激起了一层尘土。 周族长虽然没有被打中,但是劲风擦过的地方一股火烧火燎的感觉,心中一凛,这绝不是普通的子弹! 回头一看,董志手里的枪还没有放下,黑洞洞的枪口现在瞄准的是他的额头。 “周族长,现在这个时候正是大家团结一致的时候,您最好还是老实一点儿,我枪里的子弹可是专治修士的!” 董志握着枪的手一丝不抖,刚才他打出去的子弹叫摄灵,是南茵刚研究出来对付灵气的,还没有实战实验过呢,要是这帮人不老实,他不介意帮这个忙。 同时,他一转身指着身后的火箭弹发射器说:“你别以为我们是普通人,你们是修士,就能随意践踏别人的生命!这些武器都是特制的,威力嘛……” 他一指周比尔,“这样的都顶不住一辆92式步战车,至于族长这样的,可以试试我身后的火箭弹,最小都是107毫米的,不用多了,一轮齐射,就得法医排着队抬着筐进来找你!” 也不知道是他的威胁起了作用,还是周族长想明白了现在的形势,反正他是老实了。 大家也都一言不发的盯着石台上的周靖,一个修魔的却身负修真世家的不传之秘,每个人的头脑里都是一场风暴,各种小剧场。 而周靖手里的小树苗一点一点长大,最后连上了那块突出的石头,一股一股的生气不断从周靖的身体里注入了岌岌可危的封印。 第190章 传功 随着生机的出现,毁灭的力量终于得到了遏制,而周靖的头顶上空也出现了一座闪烁着绿色光晕的法阵。 “枯木逢春!”连周比尔都认出来了。 这是《巽木诀》中汲取天地灵气的最高层次的阵法,现在除了族长,已经没有人能够掌握了,这个修魔者是怎么练出来的?! 这个阵法一出,周氏一族里说风凉话的人都闭嘴了,无他,实力在这里摆着,不服不行! 枯木逢春,放在现在这个局势里面,简直是合适得不能再合适了,随着阵法流转,这个空间里的造化之气都被吸引了过来,经过阵法转化,源源不断的生气被注入了封印里。 那些不断暗沉下来的星辰,现在也重新亮起来了,封印的力量重新加强了,压得那只冒了头的阿修罗,慢慢回到了地面之下。 但是已经能闻见异空间气息的阿修罗怎么可能安安分分的被打压回去?! 它挥舞着自己的六条手臂,不断击打裂缝里面,想要把这条裂缝撕扯得更开。 嘴里也不住的叫唤着,吐出大量的死气,喷向连接着周靖和石台的小树苗。 周靖赶紧把左手掌上的魔气黑莲抛了出去,黑色的莲花在空中不断吸收死气,然后缓缓旋转起来,每转一圈就有一瓣花瓣绽开。 当整朵莲花全部开放以后,周靖左手一推,紧接着一握,那莲花直直的撞向了阿修罗额头正中的那只眼睛。 还没等阿修罗收手回来抓它,那莲花瞬间凋落,落下的花瓣刀片一样划向阿修罗的面门,而莲蓬则在靠近它眼睛的地方自爆了。 虽然魔气黑莲吸收的都是阿修罗界的死气,但是这一下爆炸的威力同样能够伤到阿修罗,就像人类生活在空气里,如果把空气压缩之后再一下子引爆,同样也能炸伤人类自己。 在周靖的攻击加成下,封印终于又爆发了一回,直接把阿修罗压回去了,但是还能听见它在地底下,“砰砰”的砸着界壁,恐怕用不了多久就又会突破封印屏障了。 那个老者的声音又出现了,“丫头,你是周氏宗族的人吗?这《巽木诀》你只学了一半儿啊!” 周靖体内的灵气都此时都消耗殆尽了,手心里的绿色小苗也消失了,她满脸是汗,嘴唇都失去了血色,斜着靠在石头上。 听到前辈问她,哆嗦着嘴唇说:“晚辈周靖,出身西疆香雪海,幼时遭逢大难,是周氏的前辈出手相救,为了我这条小命,那前辈才破例将枯木逢春交给了我,今天正是我报答他救命之恩的时候!” 老者听到这里,欣慰的捋了捋胡子,“还好,我周家还有不负修士之名的人,没有全剩下些蝇营狗苟之辈!” 然后他把双手一合,一颗绿色的小珠子出现在了他的指尖上,手指一动,那珠子咻的一下就飞到了周靖眼前,直接撞进了她的识海。 “你既然也姓周,也与周氏有缘,我把《巽木诀》全本教给你,世间种种机缘,本就该有德者居之!” 功法传完了,他一挥手,“走!我们压不住这道裂缝多久了,你们立刻离开这里,回到人间界另想他法!” 说完,代表三十六天罡星的周氏族人终于都睁开了眼睛,他们要用自己留存在这世间的最后一点灵魂之力封死两界裂缝,直到全部消散。 周靖看着这些依然鲜活的面容,有须发皆白的老者,也有面容稚嫩的少年,她费力的直起身子,端端正正的跪好,结结实实的磕了三个头。 就在这个过程中,她听到了自己背包里“叮”的一声清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提醒她:我要出来! 伸手一摸,周老爷子的量天尺! 周靖脑袋里有一根弦唰的一下子就连上了,这个东西的尺寸好眼熟啊! 第191章 量天尺 周靖没来得及多想,反手就把铁尺拔出来了,沉甸甸的尺子一落进手里,她立马就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看着石台上的这个石槽这么眼熟了。 这不就是量天尺的尺寸嘛?!自己真的是灯下黑了。 没有一丝犹豫的,她就把铁尺塞进了那个闪着绿色光芒的石槽。 虚空中的老者眼睛一下就睁大了,语速一下子就快起来了,“快!我教你一个阵法,立刻布置下来!” 一道意识急急的闯进了她的识海,她顶起了一口真气,双手举过头顶,量天尺与石槽牢牢结合在一起,带着耀眼的绿光从石台正中升了起来。 “三太爷的量天尺!”周族长身边的一个中年人看见了,失声大叫了起来。 “原来这就是信物!我们真的是白白浪费了这么许多年的时间!”周族长也喃喃自语着。 周靖不知道这个场景给别人带来了怎样的震撼,她的心神完全沉浸在识海中,将一个自己从没有见过的阵法一比一的复刻在石台上。 这个阵法配置之复杂完全超过了周靖的认知里所有的阵法,它对于灵气的需求也大大超越了她现在所能调动的极限。 没有办法,她只能不断的压榨枯木逢春超负荷运转,实在是接不上茬了的时候,她试着把魔气充进了绿色法阵里。 没想到,这个办法居然成功了,魔气经过枯木逢春的转化,大部分都成为了灵气,在它的加持下,总算是把法阵布置完了。 随着法阵中的符文一个一个被勾画下来,量天尺上沁出了一缕一缕的金光,这是量天尺的持有者这千百年来积攒下的功德。 封印上原本莹莹的绿色逐渐被染上了金光,一些裂纹也修复了,封印力量开始能够压住阿修罗界的死气外涌。 周靖仰面躺在地上,看着封印中的天罡星辰都亮起来了,身边的死气浓度也明显下降了,终于长吁了一口气,封印保住了! 她现在是完全脱力了,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了。 裂缝中的阿修罗不甘心这一次的失败,还在不断的努力往外挤,一下一下猛砸裂缝和封印。 “我能给它一下吗?不会伤害到封印?”周靖喘着气问老者。 “打!没事,封印已成,还没有落到裂缝上,现在正是打落水狗的时候!” 听见肯定回答,她挣扎着支起身子,从口袋里摸出了林道远刚才塞给她的符纸,不用想肯定是雷符居多,其次的都是火符。 两道雷符在裂缝炸开了,那大家伙哑了一会儿才又接着嚎起来,显然是被劈了。 可是它也学聪明了,这回它不露头了,蹲在裂缝里一个劲儿的往外喷死气。 原本清静了不少的空间里,死气浓度又上来了,而且这次它还控制着死气幻化成触手的样子,由近而远的缠住每一个人。 不少修士又在死气侵染下开始失去理智了,也不再自相残杀,全都开始攻击封印了。 看来阿修罗并不是只知道蛮干的傻大个儿,它们还是很有智慧的,想要通过这样的里外夹击脱困。 董志带着他的战斗组冲上来了,问能不能用炮轰,老者掐算了一下,告诉他一炷香之内可以。 有时间就行,一组的战士们利落的把火箭弹发射器在法阵之外架了起来,迅速校准参数,一半破魔弹,一半驱阴弹,一轮齐射之后,裂缝里彻底没声儿了。 周靖不知道那阿修罗还活着没有,就算还有气,估计喘着也费劲了。 那些还散逸在外面的死气没有了来源支撑,被周靖用魔气引着重新回到了阿修罗界。 只听空气中一声沉闷的爆鸣,两界裂缝被重新封印住了。 第192章 广而告之 随着两界裂缝被生机覆盖,一点儿死气都不再冒出来了,董志总算把心放下了。 他低头看了看半躺着的周靖,对着她一比大拇指,“干得漂亮!可以撤了!” 周靖也咧着嘴笑起来了,周老爷子这份因果她总算是还上了! 周族长也带着族人冲到石台上来了,看都没看周靖一眼,伸手就想去抓量天尺。 结果金光一闪,他被弹回去好几步,一个趔趄差点儿没站住。 天罡大阵并没有因为阿修罗界的裂缝被封印而消失,那个老者的声音再次出现了,“你不用费劲了,量天尺上积攒的功德都被吸到封印里了,它现在成了封印的阵眼,你不可能把它带走了!” “那我们怎么进昆仑境呢?先辈,你们不能看着后代子孙被困死在这里啊!” 周族长心心念念的就是进入昆仑境,他不想死!他想活着,他想风风光光的活着! “哼!”老者轻蔑的一笑,“昆仑境的入口当然还是这里,但是经过今天的阵法改造,进入的规则也变了。” 他朗声对着所有修士说:“周氏宗族不幸,后辈子孙不能担起重任,今天周氏前族长将《巽木诀》的修炼之法告知天下,所有修士均可修炼,也都可以通过这里的祭坛进入昆仑境,但是必须在这封印里留下一半的功德和修为,心术不正者不能通过!” 说着,数颗绿色的珠子凌空飞来,撞进所有人的额头,包括董志和他手下的普通人,他们虽然不能修炼,但是可以将功法转赠他人。 而且他们这些人只是从来没有修炼过,也没有渠道得到修炼的法门和功法,现在有了这《巽木诀》,没准儿将来这里面就能出几个修士呢! 周族长看到这一幕,哆嗦着嘴角,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眼睛转了几圈,噗的一口鲜血就喷出来了,身上的气势一落千丈。 心术不正者不得通过!他确信自己在这些先祖眼里已经是心术不正了,可见通过这里进入昆仑境已经是不可能了,这放在眼前的机会就这么溜走了!他好不甘心啊! 可是在场的人都没工夫搭理他,大家都忙着翻看《巽木诀》呢! 董志也没想到自己这辈子还能接触到功法,还有机会成为修士,“呼~~~”他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来,平复了一下自己激动的心情。 又转头看了看周围同样兴奋之情溢于言表的战士们,他握紧拳头一挥,“走!先回去!然后咱们好好研究研究!” 周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是腿软得跟面条一样,她试了两三下都没站起来,正咬着牙打算再试一次的时候,一只手掐住了她的腰,一下就把她拎起来了。 她抬头一看,“林哥,麻烦搭把手,借个劲儿让我站稳了!” 结果林道远一言不发,直接闪到她身前,一矮身,直接把她背起来了。 周靖“诶~~~”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现在她确实走不动了,背着其实挺好的,可她就是觉得脸颊上有些热热的。 林道远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半天才说了一句:“你趴好了,别一会儿撅后面去了。” 董志听了差点儿没忍住笑,咳嗽了两声,一挥手,“撤!” 特殊事物处理部的人打头阵,顺着原路把大家带回去,后面跟着联合会的修士,最后是周家的人默默的跟着走。 周族长自从刚才那一口血喷出来,人就佝偻下去了,旁边的人谁也没有伸手扶他一把,大家虽然都还跟在他身后,但是也拉开了些距离。 毕竟他刚才真的是想把他们这些族人都血祭了啊! 周靖趴在林道远的背上,随着他一步一步的上下颠簸,完成了一件大事,让她的身心都彻底放松了,眼皮也越来越沉,脑袋也迷糊起来了。 她真的是累坏了! 这些人顺利的通过远古祭坛后面的光门回到了人间,呼吸到新鲜空气的人们,心里都雀跃起来了,这一趟真的是收获颇丰啊! 那光门渐渐消失了,一道声音准确的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巽木诀》就是开门的钥匙。” 就在大家听着这声音愣神的时候,半睡半醒的周靖突然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升起来了,她全身的汗毛都炸起来了。 她被林道远背着,根本就没有可以辗闪腾挪的地方,无奈只能使劲往前压,同时在林道远耳边喊了一句:“趴下!” 第193章 偷袭 林道远背着周靖走了一路,脑子里总是想着刚才联合会的这些修士的举动,他并不认同,但又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心烦意乱之下,根本就没有注意周围的气机变化,现在周靖在他耳边的一声大喝,叫得他心里一颤,加上背着的人突然使劲前压,他的重心保持不住,就直接跪下了。 然后他就听见嗖的一声,一道风刃从他头上飞过去,将斜前方的一棵小树直接削成了两段。 被这一声响动吓得最厉害的不是周靖和林道远,而是走在他们前面的修士们,经过刚才在空间裂缝里的种种变故,这帮人现在都是惊弓之鸟。 那棵小树一倒,他们全都“啊!”的一声,一边儿抄家伙,一边儿背对背站成了一个圈儿,保证能三百六十度对外防御。 结果就看见了走在最后边的周族长正一脸阴沉的盯着他们,手上还保持着风刃发出的手势。 “周族长!你这是什么意思?!”裴德把手里的判官笔往前一送,笔尖指着他的鼻子问。 既然两界裂缝的事已经解决了,我们的裴大主管也一改刚才那种唯唯诺诺的态度,腰杆子都直起来不少。 既然你都没什么作用了,我凭什么还得供着你呢?!何况你那一副嚣张跋扈的样子,早就想抽你了! 裴德心里大大的出了一口气,这两天可给他憋屈坏了。 其他的修士也对着周家这几个人大骂出口,刚捞了一条小命回来,你们就这么折腾,有病?! 可是周族长一言不发,就这么默默的用他那瘆人的眼光盯着在场的每一个人,直到他们的声音都渐渐低了下去。 周靖刚才从林道远的背上一个跟头就摔出去了,四肢无力的她根本就没法儿自救,这一个跟头摔得那叫一个结结实实。 等她头晕眼花的被人从地上捞起来的时候,耳朵里还是嗡嗡的声音。 “姐姐!你受伤了?”细细的、柔柔的声音传来,周靖一听就听出来了,南茵! “没事儿,就是脱力了,回去歇两天就好了。” “有我呢,放心!”从南茵的卫衣帽子里钻出了一张尖尖的嘴,一双黑色的豆豆眼咕噜噜的乱转。 “白元,好久不见。”周靖刚跟大仙打完招呼,就感受到一股暖暖的气息顺着她的经脉往上走,一直到识海,魔气枯竭带来的生涩干疼瞬间得到了疏解。 董志也带着人跑回来了,他们刚一回到地面,就跟因为联系不上他们,而急得团团转的南茵撞了个正着。 刚补充了弹药,他现在底气足足的,对着周族长开始喊话:“周族长!就算你不是我国公民,在这块土地上危害我国公民的人身安全,我们也是有权拘捕你的,如果你袭警,我们也是可以反击的!” 但周族长还是一句话都不说,只是把目光从修士们身上转移到了周靖的身上。 周靖在白元的治疗下,总算是能动了,人也清醒多了,魔气和灵气的匮乏只能慢慢补,现在她跟普通人是一样的。 可算是看东西不重影了! 她一抬头就对上了周族长那饱含着恨意的眼神,什么情况?我帮你们周氏宗族把封印加固了,把你们都从阿修罗的眼皮子底下带出来了,我还结了仇了?! 周族长哑着嗓子对她说:“你一直私藏我周氏的功法和宝物,让我们错失了进入昆仑境的机会,今天不取了你的性命,我不甘心!” 说着,他双手十指大张,手掌向着天空一抛,几颗红色的小珠子啪的一下就粘在了周氏族人的额头上。 本来看着他情况不对,脚底下都在悄悄远离他的族人,一下子就立在原地不动了,头都深深的埋在胸前,两只手像是没了骨头一样垂在身体两侧。 听到周族长喊了一声“去!”,他们再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睛里都一片漆黑,一丝眼白都没有了,然后大张着嘴,发出了“哦哦啊啊”的怪叫声,冲了过来。 这些人里只有一个人例外,就是周比尔,周靖一直以为族长对他的纵容是因为那是他自己的亲孙子,现在才知道错得离谱。 周比尔现在已经趴伏在地上了,后背的衣服都撕裂了,几只长长的白骨爪子从他的后背上支楞出来,支撑着他的身体悬在半空。 魔尸!!! 周靖一下子就坐直了! 第194章 混战 周比尔像蜘蛛一样使唤着白骨爪子向周靖这边冲过来。 林道远一闪身就挡在了前面,手里掐着符篆,随着灵气的激发,惊雷、火焰一波一波向他打过去。 而其他的周氏族人虽然没有像他这样出现形体上的巨大改变,但都是一副神智已失的样子,嗷嗷乱叫着冲向修士们。 他们根本没有防御,完全没有把自己的性命和身体完整放在心上,这副悍不畏死的姿态倒把修士们吓到了,一个个的都调头跑开了。 董志指挥特殊事物处理部的人在短时间内建立起了阻击阵地,枪还没开上两下,联合会的张会长就张着双手站在阵地前面了。 他脸上还是挂着那种淡然的微笑,但是笑容越来越诡异,两个嘴角高高翘起,但是脸上的其他部位一点儿变化都没有,就像是肌肉被割裂了一样。 “张会长,你什么意思?”董志手里的枪直直的指向他,枪口连一丝抖动都没有。 张会长也不说话,一张嘴露出了一口尖牙,然后他的头居然从脖子上飞起来了,大张着嘴扑向董志和他的战士。 要说这些战士都是百战精兵,枪法自然精准,但是打在这颗头颅上,却没有一颗子弹伤到它的血肉,甚至连速度都没有降下来。 董志连着换了三种子弹,都收效甚微,火箭弹打这么个小玩意,真就成了大炮打蚊子了,根本没有用武之地。 在这一片枪声中,一串佛珠像是给野马上笼头一样,从后面兜住了这颗会飞的头,是惠恩大师,他一直盯着张会长,只是那脑袋飞起来的速度太快了,他只能用佛珠去套它了。 五木道长则是奔着周族长去了,现场战斗力高的就他们几个,惠恩大师对上那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张会长,想是用佛修的净化对付它。 而他从一开始就盯上了同是金丹修士的周族长,虽然自己的实力也已经不比盛年了,但是金丹境界还在,总有一拼之力。 场面一下子就混乱起来了。 周靖也不敢再躺下去,一咕噜爬起来,四下警戒,魔尸都出来了,傀儡师还会远吗? 果然,祭坛四周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一群衣着各异、年纪不一的人被什么驱赶着,僵直着手脚缓慢的向他们包围过来。 傀儡!但都是些刚刚被控魂的活人,还没有经过祭炼,还有救! 董志刚听见脚步声的时候就指挥战士们把炮口支好了,可是等他看清楚来人的时候,这个命令却下达不了了。 这些人明显都是普通人,高矮胖瘦、男女老幼什么样的都有,而且不像周氏族人那样完全失了神智。 他们明显能够看出来是在抵抗什么,动作经常出现卡顿,有的人走上两三步还能退一步。 更主要的是,他们都是国人。 董志不能让自己的士兵去攻击无辜被驱使的百姓。 他这一卡壳,人群就慢慢涌过来了。 无奈之下,他们只能放下热武器,想要把这些人打晕、放倒,让他们失去行为能力。 董志一上手才发现,这些人的肌肉都硬得像石头一样,无论自己是击打他们的后脑还是脖子,都不起作用,打得手生疼,他们却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也有人向周靖他们这边走过来,南茵本来是缩在周靖和林道远中间的,现在林道远和蜘蛛人周比尔打起来了,而周靖在四处寻找傀儡师。 眼看几个人都快走到自己身边了,还抬起了双手,像是要掐自己脖子的样子。 南茵急得一跺脚,把白元往帽子里按了按,双手像翅膀一样在身体两侧伸直,脖子往前探,一道金光从头到脚闪过。 她的嗓子里传出了一声清唳,在场的所有傀儡都为之脚步一顿。 周靖都忍不住瞥了她一眼,好强的妖力!应该是血脉中自带的,不知道她是什么传承。 就在她一晃神的工夫,一个人晃晃悠悠的出现在了这一大群傀儡身后,一只手拿着根木头棍子,另一只手里牵着一个半人高的娃娃。 周靖看见他面容的时候,瞳孔一缩,怎么会是他?! 第195章 又见卡米 走在傀儡后面的人周靖再熟悉不过了,青鸟装饰公司的一位工头,就是跟她一起装修杨志刚的院子的那位。 “真没想到,会是你!我该怎么称呼你呢?大哥?郎师傅?还是朗达?或是其他什么的?”周靖缓缓站直了身子,双手不自觉的握成了拳头。 “我也没有想到跟你有这样的缘分。”朗达笑眯眯的说,“桑帕选的娃娃肯定不差,我不知道他后来是因为什么出的事,但也跟我没关系,我只是想做好的魔尸出来。” 周靖与他遥遥相对,用手一指祭坛,“那你在这里埋下了个娃娃,用婴灵祭炼,又用傀儡献祭,到底想干什么?” 她真的是不明白朗达的脑回路,都说人做事损不损人看素质,但是总得利己,要不你图什么呢? “本来我也不知道这里有个两界的裂缝,开始只是想要用祭坛的戾气祭炼个好娃娃出来,没想到后面有这样的收获。 这还得多谢你们,要不是你们多管闲事的把羊肉馆子那边给抄了,我想要凑个北斗七杀的念想没了,也不会下功夫在这里。 现在,你拖延时间也没用!我算过了,今天是阴月阴日,利我克你们!” 周靖见他把那根木头棍子在空中一挥,像是无形的鞭子在空气中猛抽了一下,在场所有的傀儡和魔尸都狂化了,不仅身形暴涨,防御和攻击能力都提升了不少。 不管是修士还是董志手下的普通人,一下子压力倍增,本来董志看见朗达出来的时候就想狙击他,但是一直被傀儡纠缠,现在更是腾不出手来了。 周靖环视四周,所有人都卷入了战场,没有人能分身来帮她了,最后她的目光停留在了朗达身上。 傀儡师正在用看原材料的眼神盯着她,眼神里透出的满意和贪婪,让她觉得后背发凉。 这时,朗达手边的那个娃娃说话了:“爷爷,这个姐姐是送给我的吗?我要是做出了最好的魔尸王,你要送娃娃给我的!” 这个声音跟林道远渡劫那天,周靖在羊肉馆子听见的声音一模一样,它才是魔尸的制作者! 那么朗达现在是一个什么角色呢? 傀儡师慈爱的摸着娃娃光秃秃的头顶,“当然是你的,不过这个姐姐不太听话,爷爷得先把她抓过来。” 说着,那根木棍又是一挥,在他们四周又出现了一片纸人,显然都是朗达这两天刚赶出来的,没有当初的郎师傅做得那么精细,只是简单画了五官。 可是在这个环境下,这样的纸人反而震慑力更强,吓人啊! 周靖把固魂阵扔在脚下,先护住自己,又将枯木逢春的绿色法阵放出来,刚才她一直跟朗达说话,也是想要多积蓄一点儿魔气。 虽然刚才在封印两界裂缝的时候,枯木逢春中所有的灵气都压榨干净了,但是却有一个地方没有波及。 那就是卡米! 现在她正从法阵之中迈步出来,现在的卡米非鬼非魔,也不是傀儡,而是一种特殊的能量体,依托阵法存在。 她还是穿着一身斜襟的大褂,头发全都拢在脑后梳了根大辫子,一跨步就挡在了周靖和朗达中间。 “卡米,谢谢你帮我!” 听到周靖真诚的道谢,她抿着嘴微微一笑,“我要谢谢你们给了我一个存在的机会,而且这也算是我们这一脉的家务事,今天能了就了了!” 说着,她周身气息一变,一股股黑气向她包裹过来,变成了一条一条的黑色布条把她缠绕起来。 卡米又变回了魔尸的样子,一张嘴咧到耳朵根上,双手长过膝盖,像大猩猩一样冲向了朗达,跟那些纸傀战在了一处。 看见卡米,朗达的表情终于不再是漫不经心了,他快步向周靖冲过来,“小丫头,没想到你居然收服了桑帕的魔尸,看来是不能再跟你客气了。” 奔跑中的朗达周身死气涌动,难怪他想引出阿修罗,光凭这身气息,还没准儿真的能跟那些大家伙混在一起呢! 朗达控制着死气像海浪一样涌向周靖,她耳边是各种低语,有甜蜜的引诱、有痛苦的嘶鸣、有欲望的发泄…… 一波一波的声浪冲击着周靖的神魂,红色的固魂阵在冲击下开始出现裂纹了。 周靖深吸了一口气,抬头闭上了眼睛,双手在胸前交叉,十指划出了一个图案,点在了自己的百会穴。 她的识海里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一个巨大的虚影从她身后升起来了。 第196章 最后的底牌 这道虚影一出,不仅附近所有的傀儡和魔尸都不动了,连修士都被它的气势压得动弹不得。 南茵蹲在地上,双手抱在脑后,连头都不敢抬。 那虚影渐渐成型,露出了它的本来面目,是个三头、三尾、四爪的怪物。 那三个头,一个似猫、一个似犬、一个似狐,都眯着眼睛,抬头望着天空,使劲吸了一口空气。 虽然只是虚影,理论上它们什么都吸不进去,但是这一个动作都让它们显出满意和陶醉的样子来。 “风邪兽!”最先认出它的居然是朗达,看来他这些年净研究那些偏门的东西了。 “咦?居然还有个小玩意儿认得咱们?”那颗狗头先出了声音,瓮声瓮气的震得人们的耳朵嗡嗡响。 “他好脏啊!肚子里都是黑乎乎的。”猫头瞥了他一眼,给了个结论。 “小丫头,二十年了!你终于忍不住把我们放出来了!”狐狸头最务实,出来之后先把周围的形势观察了一下。 周靖的嘴唇一点儿血色都没有了,这是她身上的第三层禁制,也是最后一层禁制,不到万不得已她是不会把这个家伙放出来的,因为她的能力还驾驭不了它。 “你们在我的紫府被封印了二十年,今天放出来我也是不得已,在我突破之前,保住这几个正常的修士和普通人,要不然我死了,你们就得跟着我一起消散了!” 周靖说完这些话,就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要不是枯木逢春一直在给她提供灵气运转,她连解开禁制的能力都没有,但一下子被抽空的滋味真的不好受。 这时朗达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原来只是残魂!看来你也只有这狐假虎威的能力了!” 他把那根木棍往地上一插,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拳头大的铃铛,“叮铃铃”的铃声响起,他身边的娃娃飘上了半空。 “爷爷!我会飞了!你想让我干什么啊?” “去!把那三个脑袋都揪下来,你就是最乖、最厉害的宝宝!” 随着朗达的指挥,那娃娃一张嘴吐出了两个小纸傀,落地就长到了两米高,而娃娃落下的裙摆里也伸出无数触手,向那巨大的虚影卷过去。 而其他人顿时觉得身上压力一减,手脚都可以活动了,混战还在继续。 周靖把战场交给了三头怪兽,自己盘膝而坐,将神魂收进识海,在刚才的识海震荡之后,现在识海之上悬着一本书,封面上写着《问天诀》。 这才是周靖最后的底牌,香雪海的顶级功法! 风邪兽只是一道残魂,能量有限,只能抵挡一段时间,而且会越战越弱,根本不能指望它们拿下傀儡师和他的娃娃。 周靖的目的是由它们来拖住朗达,而她自己要突破一个境界,只有自己的实力强了,才能把牌抓在自己手里。 她修魔的资质极好,但是这许多年都只能在二层徘徊,不能突破三层的原因就是她没有修炼相应的功法。 这《问天诀》是跟风邪兽一起封印在她紫府深处的,太姥姥不止一次警告过她,这部功法极考验人的心性和悟性,没有足够的人生阅历和经历就不要修炼,否则堕魔丛生,万劫不复! 但是今天,她不得不把它请了出来,事态紧急,不成功便成仁! 第197章 你是谁? 周靖咬破舌尖,将一口精血喷在了她脖子上挂着的那块黑色石头上。 这块石头不仅可以指路,可以显示附近的气机变化,更是修炼《问天诀》必不可少的基础。 它叫问天石,是从香雪海问天台的遗迹上带出来的,只有被《问天诀》选中的人,才能带走问天石。 那块黑色的石头把周靖的舌尖血吸收得干干净净,体积长大了一圈,自己从她颈上的黑绳上脱离了出来,一直飘到她头顶上,不停的旋转着。 黑色的石头上飘起了一层黑纱似的东西,把周靖整个儿罩在了里面,隔绝了外界与她的一切联系。 而周靖也在她的识海里翻开了《问天诀》的第一页。 她本来以为看见的会是口诀、是魔气运行图、或者是前辈的虚影什么的,没想到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条路。 一条黑漆漆、光秃秃的路,两边都是无边的黑暗,路的前面也没有光亮。 她踌躇了一下,决然的踏出了第一步,既然它就是这样的修炼方式,那么自己也别无选择,不管路前面有什么,通向哪里,自己都要走下去。 踏入了书中世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周靖连自己的心跳声都感受不到,四下里都是黑暗,只能看见脚下的路,却也看不见终点。 她不停的走,从开始的忐忑一直走到麻木,甚至都感受不到自己是不是还活着,亦或只是行尸走肉,不知道这样的行走目的是什么? 就在她精疲力尽的时候,耳边终于有了动静,是风声,巨大的、呼啸着的风声。 她就像置身在某个飓风眼里,耳边风声不断,身上却一点儿也感受不到空气的流动。 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你是谁?” “我是周靖。” 然而那个声音并不满足于这样的答案,隔了一会儿又问:“你是谁?” “我是天魔女。” 这个答案依然不能让那个声音满意,它还在问:“你是谁?” 周靖周边的黑暗开始扭曲变形,伸出黑色的触手,顺着她的手腕、脚腕向上攀爬。 她想要挣脱,却发现在这里一丝魔气都调动不了,枯木逢春也不再运转。 她现在就是一个普通人,毫无特色的普通人。 我是谁? 周靖放下一切抵抗,任黑暗吞噬了她的身体,放任自己的思维跟着那个声音跑,一直跑。 她看见自己越来越小,从大学、高中、初中……,一直回到了襁褓之中。 周围是一片哭声,“好吵!”周靖想,她想问问你们为什么哭泣,张开嘴发出的却是婴儿的哭声。 一双温暖有力的臂膀把她抱了起来,她离近了才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容,年轻的女人穿着军绿色的大衣,两只眼睛都是肿的。 “小靖以后怎么办?她父母不在了,谁来照顾她?” “按照政策,她近血缘关系的亲属都可以领养她,如果没有的话,福利院也是接受的,她是烈士子女,国家会负责的。”在一片乱糟糟的声音里,这句话周靖听得清清楚楚的。 “那我能带她走吗?我是她亲小姨!” “报个手续。” 声音结束了,周靖还在发呆,刚才那个女人她认识,就是她小姨,没想到小的时候,她还想要领养自己,后来为什么又没有领养呢? 黑暗里突然闯进来一道光,晃得周靖把眼睛闭得死死的,半天才眯着眼睛露出一条缝来。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戈壁滩,自己被小姨抱在手里,在一辆军车的后座上颠簸。 一阵一阵的大风裹着沙砾打在车玻璃上啪啪作响,司机着急的声音传了过来,“沙尘暴要来了!我们必须找地方避风!” “好!最近的避风点是哪里?” “魔鬼城。” 第198章 避风魔鬼城 沙尘暴来势汹汹,远看就像是一堵土墙一样平推过来,司机把油门踩到了底,向路的一侧猛打方向盘。 军绿色的吉普车在戈壁滩上一蹦一蹦的加速往前冲,终于擦着沙尘暴的边冲进了一片石林。 说来也奇怪,就是这么一片怪石嶙峋的石头,一冲进来,风力立刻变小了,能见度也提高了不少。 司机找了一个背风的石头窝窝停下,转身跟周靖的小姨说:“米娜,咱们今天就得在这里过夜了,看天气状况,如果这阵风明天早上能过去,咱们就能继续上路了。” 米娜小姨点点头,从怀里把周靖抱出来,看着她咕噜噜转的大眼睛,笑着跟她贴了贴额头,“我们小靖最乖了,醒了就自己玩儿,不哭不闹的。” 她掏出奶瓶让孩子喝奶,坐在汽车后座上左右看着,“赵哥,这里风小了不少,我能带孩子下去上个厕所吗?” “行,去,我到那边看看情况,一会儿回来。”司机给她们留下了足够的空间,自己去周围侦察一下情况。 米娜抱着孩子转到石头后面解决个人问题,看着黑压压的天,心里也是发毛,很快就跑回车边上了。 在车上坐了一路,腿脚都僵了,她干脆抱着孩子在车边上晃悠,顺便逗逗孩子。 风越来越大了,吹过这些奇形怪状的石缝时会发出奇怪的声响,有的像哨音,有的像怪笑,有的像怒吼,有的像鬼泣…… 听得米娜心里直哆嗦,她觉得还是抱着孩子回到车上比较安全,就从车头转到车尾,打算开门。 结果,她跟一双冒着绿光的眼睛撞了个正着,“啊!狼!救命啊!赵哥!狼~~~” 米娜吓得语无伦次,一边绕着车子跑,一边嗷嗷大叫,但是她绝望的发现,车子周围出现了好几头狼。 狼群!老人们都说,在戈壁滩上宁愿遇见魔鬼,也不要遇见狼群,可是今天她就遇上了。 米娜觉得自己今天是在劫难逃了,可是看看手里的孩子,她想让小周靖活下去。 她一边狼狈的躲着狼群的攻击,一边想把孩子藏在个安全的地方,但是现在根本没有安全的地方。 一头灰狼高高跃起,向着狼狈奔逃的米娜扑过来,“啊~~~”米娜大喊一声,转身把孩子压在了自己身子底下。 但是想象中的撕咬并没有到来,“砰”的一声枪响,那头灰狼的动作就在半空中定格了,然后直直的摔在地上。 狼群的其他成员被这声枪响吸引了注意力,动作都是一顿,米娜也机灵,趁着这个机会,嗖的一下就钻回车里了。 司机面对这个狼群心里虽然没底,但是手上一枪一枪打得极稳,而且引着狼群远离汽车,利用魔鬼城的石林东钻西跑,伺机脱身。 风越来越大,沙尘也越来越浓,能见度夸夸往下掉,狼群见占不到便宜,又被枪打伤了两个同伴,就“嗷呜”叫着退去了。 等司机在大风沙里找到汽车的时候,沙子都埋了半个车轮了。 魔鬼城是一片红色的雅丹地貌,现在已经是晨昏不辨了,只能看见最近的几块石头,狂风的声音落在他们的耳朵里就像是巨兽的呼喊。 司机和米娜不敢睡去,也不知道说着什么,两个人就这么静静的在车里呆坐着,只有周靖不知道发愁,吹着泡泡自己玩儿得高兴,一会儿就昏昏欲睡了。 米娜抬手看了看表,晚上十点了,再熬一会儿风就该过去了?她刚刚想到这里,他们的汽车就是一个猛烈的摇晃。 两个人刚刚放松的神经一下子就绷紧了,司机又把手枪拔了出来,竖起耳朵四下扫听,但是没有任何发现。 而刚才车的那一下摇晃就像是一个意外,可能是风速那一瞬间过大导致的,后面也没有再出现过。 终于等到了风稍微小了一点,司机决定不等天亮了,他跑这条路也有两年了,应该能摸到国道上去。 等两个人看到远处的城市轮廓时,都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终于安全了! 但是米娜发现,小周靖发高烧了! 第199章 治不好的病 回到驻地的米娜一刻也不敢耽误,抱着小周靖就去了卫生院,可是针也打了、药也吃了,体温就是降不下来。 没办法,米娜又带着孩子去了更大的医院看病,做了各种检查,周靖的各项指标都正常,就是高烧不退,吃了退烧药就降一点儿,药效一过立马又烧起来。 看着孩子烧得嗷嗷哭,手脚都抽抽了,米娜真的急坏了,抱着孩子在医院的楼道里嚎啕大哭。 来来往往的人看着她,指指点点、窃窃私语,有知道的就偷偷四下传消息,于是大家都知道有个姑娘领养了自己的外甥女,可是孩子重病还找不到病因。 周靖是烈士子女,医院第一时间就安排她住院了,每天都有不同的人在楼道里安慰米娜。 有的说:这孩子父母舍不得她,怕是想带走,你去跟他们念叨念叨。 有的说:这孩子可能是撞了什么东西,得找人送一送。 有的说:怕是丢魂了,喊喊去! 还有的说:这孩子天生命硬,克父克母,你离远一点儿,万一这次缓过来了,怕是要克上你。 …… 各式各样,花样频出。 米娜开始是不信的,可是架不住孩子一天一天的病越来越重。 终于当她收到第一张病危通知书的时候,她的心理防线崩溃了。 魂,她喊了;纸,也烧了;烈士陵园,她也去了。 那个说孩子命硬,克不死自己就克别人的,被她一巴掌扇出去了,还附赠了她五道指甲印。 可是,小周靖还是没有从昏迷中醒过来。 米娜以为自己又要失去一位亲人了。 这时,一年一度的节日到了,她实在是没有心情去参与,但是家族中的聚会还是要出席的。 看着她憔悴的样子,大家都是心疼的,但也都无能为力。 这时,有人突然提出来:“今年,她老人家回来了,要不抱去给她看看?” 米娜知道这个“她”,那是族中地位很高的长辈,论起来,自己也是要叫一声姥姥的。 她在族中的地位是超然的,听说是有大智慧、大能力在身上的,别说平时,都好多年没有人见过她了。 病急乱投医,米娜想带着孩子去寻她,可是医院不让出院,医生还骂她是封建迷信。 没办法,米娜自己去找了这个姥姥,而且就在她刚要出门的时候,在大门口被她遇上了。 这个老太太就是阿依努尔,她听到了米娜的请求,本来想要拒绝的,可是直觉告诉她,去看一看。 于是,阿依努尔第一次见到了周靖,住了很久医院的小娃娃,现在瘦得不行,但两只眼睛还是明亮的,虽然一直在发烧,看见老人还是笑了笑。 阿依努尔一眼就看出了周靖不同常人的地方,她伸手碰了碰孩子的额头,“果然是缘分啊。” 又在她的百会穴拍了拍,一股魔气从百会直达紫府。 周靖这些日子降不下去的体温终于开始下降了。 阿依努尔跟米娜说,这个孩子跟她有缘分,但是跟俗世缘浅,她要是想要救孩子,就让她把孩子带走。 米娜舍不得,也担心姥姥这么大年纪照顾不好这么小的孩子,可是没办法,得保证周靖能先活下来。 于是,阿依努尔成了周靖的监护人,她在病房里给孩子梳理了一下气息,体温就一天一天正常起来了。 等到周靖出院那天,她的太姥姥就直接带着她离开了城市,直接去了天屿山。 看着米娜万分不放心的样子,阿依努尔告诉她,等到下一次花开满草原的时候,周靖就能回来看她了。 一老一小就这样踏上了去天屿山的火车,在米娜的眼里走远了。 第200章 我是谁? 盛夏的天屿山是绿色的海洋和花的世界,周靖觉得世界上可能没有比这里更漂亮的地方了,真正的童话世界。 但是阿依努尔并没有停下脚步去观赏什么美景,她正小心翼翼的抱着孩子,试探着绕过一个封闭法阵。 数百年前的那场灭魔之战,不仅把香雪海的传承打断了,这些能进入香雪海的大路、小路都被法阵挤满了。 她们这些后辈只能另辟蹊径,重新寻找道路,这些法阵大都连着某些名门正派的警报装置,不是他们破不了,是破了之后还会有人来重新布置,那还不如就保持原状呢,至少空子在哪里,大家都知道。 经过了一道道关卡,一老一少终于踏进了香雪海的地界,一股浓郁的魔气充斥着周围的空气,阿依努尔深吸了一口气,对于他们这些修魔者来说,这个地方太舒服了。 她低头看向周靖,小小的女孩经过这些时日的奔波,一点儿都没有疲惫的神色,现在正在她的怀里东张西望呢。 小周靖伸出胖胖的小手,指着一个地方“啊啊”的叫着。 阿依努尔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边有一个魔气纠结成的小球,正在空气中上下跳动着。 “球球。”刚会说话的周靖奶声奶气的说着。 “好宝,果然是天生魔骨!”阿依努尔微笑着亲了亲她的额头,抱着她向魔气深处走去。 她们来到一片乱石滩,大大小小的石头块儿占满了地面,走到中心位置,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石台,是用几块规整的碎石搭起来的。 阿依努尔把孩子放在石头台子上,自己退后了几步,一边哼唱着一边摇摆身体,手里掐着各种法诀,魔气集结成乌云正正的停在石台上方。 “天魔女后辈,今天带来天生魔骨的传承,请先辈明示是否接纳?”阿依努尔在石台前重重下拜。 乌云越聚越多,遮得半边天都是黑的,周靖抬头看着天,一点儿都不害怕,还咯咯笑出声来。 乌云立时就散了,一道彩虹从空中落下,把周靖罩在了彩色的光里。 阿依努尔笑了,她这么大年纪了,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传承人,“天地间最至高无上的魔,掌控毁灭力量的神,这个孩子体内有一道千年风邪兽的残魂,妄图借体重生,请助我一臂之力,将其驱逐!” 说完,黑色的封印法阵从她的脚下向周靖蔓延,七色彩虹的光也合成一道白色的力量注入进来。 随着法阵的逼近,周靖脸上突然挂上了严肃的表情,然后在严肃、懵懂和漫不经心中来回切换,声音也变得清晰而厚重。 “我活了千年,又被封印在魔鬼城千年,现在好不容易自由了,放过我!我不会对这个孩子怎么样的!” 阿依努尔根本不搭理它,修魔者对这些花言巧语是自动屏蔽的,他们掌控的是世间的负面能量,人性的黑暗是见得多了的,更何况这一位都不是人! 那风邪兽见哀求不起作用,恨恨的咬着牙,“那这个小东西也就别活了!” 石台周围猛的卷起了狂风,妄图打乱封印法阵,同时周靖身边也卷起了龙卷风,一道道风刃割向她小小的身体。 周靖身上的经脉也开始膨胀,像一条条蚯蚓爬满了她全身,她开始难受的大哭大叫了起来,但是身体却一点儿都不能移动。 她只能扬起脖子向着天上的彩虹哭叫着,一道黑色的光从她的额头射了出来,一直跟彩虹连接了起来。 那些狂暴的力量都找到了宣泄口,全都向空中冲去,像是一把大刀把乌云砍成了两半。 巨大的能量引动了乌云之上的天际也在震动,然后一道青光直坠九霄,连带着呼风唤雨的风邪兽一起,砸进了周靖的紫府。 在这个时候,成年的周靖和幼年的周靖合二为一了,她觉得自己飘在了一片虚无之中,眼前一片黑暗,只有耳边是一片嘈杂。 “这孩子没有了父母,以后怎么办啊?” “她天生克父克母,离她远点儿!” “这么鲜嫩的灵魂,正好让我们容身!” “求求你,救救她!” “好一副天生魔骨!” …… 在一片混乱中,周靖已经忘掉了这些年的经历,就像当初坐在问天台上的那个孩子一样,脑袋里一片空白。 这时,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你是谁?” 我是谁? 周靖一个字一个字的说着,脑子里的画面定格在了阿依努尔用手指点向她额头的那一刻! 第201章 突破 周靖喃喃自语着,她仿佛看见了自己都没有印象的父母在抱着她欢笑,看见了小姨把头贴在她额头上叫她“好宝”,看见那些医生护士一脸担忧的给她测体温、打吊针,看见太姥姥惊喜的说“好有缘分”。 …… 她看见了很多自己见过或是没有印象的人在她的生命里来来往往,有善有恶,有生有死。 那么我是谁? 一颗种子在她的心里“咔”的一声,顶开了坚硬的外壳,伸出了柔嫩的叶子,然后舒展开来。 一句话从周靖的心里直冲识海,“我是受血亲疼爱的孩子,是带着希望与祝福降生人世的,是承继了天魔女的身份,掌控世界毁灭力量的修士! 世间万物,有阴有阳,有善有恶,有付出,有剥夺,有给予,有掠夺。 我是审视一切平衡的修者,修的是从心而行,不负机缘! 修的是世间万千荆棘,皆为我脚下之尘!” 这句话说完,问天台上那股龙卷风戛然而止,正在小周靖体内肆虐的风邪兽残魂一声呜咽,被阿依努尔和问天台的力量一起封印进了紫府。 一道光劈开黑暗照在周靖身上,她面前出现了一道门,她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能动了! 她向着光明迈出了坚实的一步,回头看看问天台上小小的自己正对着太姥姥伸出双手,嘴里说着“抱抱”。 周靖坚定的顺着光指引的方向走下去,一切加之在她身上的桎梏都化为了齑粉。 她身上的衣服变成了深红色的长袍,上面点点黑斑化作墨莲,头上也插上了深红色的轻羽,手里的枪身上出现了盘龙。 周靖的天魔女之相进化了! 一点青光从《问天诀》里落入她的紫府,这是香雪海的传承。 周靖这才知道,自己的天魔女之相是极不普通的血芙蓉之相! 血芙蓉战袍上的每一朵墨莲都是敌人的鲜血所化,它是香雪海的执刑之人! 香雪海虽然被称为“魔教”,但是从来没有什么教义、仪轨,它是一个松散的组织,最高的权力机关是长老会。 而每一代长老会都有一位血芙蓉之相的天魔女,她独立于所有长老,不参与任何内部事务的管理,却有权质疑长老们的任何决议。 她的职责就是维护香雪海的安全,不管是外敌还是内奸,不死不休! 她就是香雪海最利的一把刀! 而周靖是灭魔之战后,香雪海第一个得到《问天诀》传承的人,也是第一个修得血芙蓉之相的天魔女! 光芒之路在她脚下随着每一步的踏出,身后的路就碎成星星点点的光,融入周靖的识海。 眼前又出现了一扇门,只要她踏出去,《问天诀》第一层就算是通过了。 但是光芒之下必有阴影留存,一道道黑影从路的两边伸出爪牙来,汇聚成一只巨大的手,张开五指向她抓过来。 周靖摸了摸枪杆上的盘龙,枪尖下指,枪身背在身后,几步抢上前去,胳膊一抬,枪尖从大手的手腕到指尖留下了一道裂痕。 这是她的心魔,是她这许多年积攒下的自卑、自艾、自苦。 周靖抡起盘龙枪,一下一下抽打着黑影,她不是没人要的孤儿! 她不是克父克母的魔鬼! 她不是藏在阴暗角落害人的妖魔! …… 她是堂堂正正的天魔! 她是世间独一无二的魔修! 她是血芙蓉,不管是什么挡在她的面前,她都能踩碎它、打散它! 她是一往无前、无所畏惧的周靖! “啪”! 大手被打碎了!片片黑影被光芒吞噬,周靖冲出来了! 祭坛边上的混战还在进行,面对不知疲倦、不怕受伤的傀儡和魔尸,修士们和一组的战士都陷入了苦战。 风邪兽凭借自己的威压想要困住傀儡师,但是它只是残魂,战斗力大打折扣,又对上善于操控灵魂的对手,可以说只能保证一时之间对方攻击不到入定的周靖而已。 问天石的转动越来越快,罩着周靖的黑纱都飘散开来,直到她身上的气势开始暴涨,那黑纱才渐渐收回到黑色石头的里面。 随着周靖的一呼一吸,周围的人动作都慢了下来,仿佛都能听到她的心跳声。 一道意识波从她盘坐的地方四散开来,向两个人汇集过去,带着对灵魂的震慑,一道声音在朗达和周族长的耳边响起。 “你是谁?” 第202章 诘问 “你是谁?”平平无奇的一句问话,在两个人耳边却如同洪钟一般,震得魂魄都晃了几下。 “我是谁?”周族长停下了攻击,脸上开始浮现出诡异的笑容,在他的脑海里出现了自己从小到大每一步的成长。 特别是接任族长以来,可以说是意气风发,他在祠堂里高坐在众人之上,看着大家臣服于自己的权威,满心的得意洋洋。 当然,总有那么几个不开眼的,但是也都让他逮到机会发配出去了,就像那个倚老卖老的周则平,直接就给他踢到国外找人去了。 后来那个老头受了重伤,后来没几天就死了,太痛快了,没人再指着他鼻子说他心胸狭窄了! “哈哈哈!我是族长!都得听我的!”他突然仰天大笑,把跟他对阵的五木道长惊得后退了两步,紧紧的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但是那个“你是谁?”的声音还在他耳边回荡,他又看见自己一天天的衰老下去,灵气运转也没有以前顺畅了。 迟迟不能突破金丹,死亡的阴影每天都在脑袋上悬着,他是寝食不安。 最终,他决定亲自回到祖籍去找一找传说中的昆仑境,那是能阻挡死神降临的办法。 可是,他一无所获。 好在他认识了一个奇人,一个做傀儡的男人,见到他的时候,他正在把一个女孩变成只听自己话的活尸,同时还能把她的修为吞噬到自己身上。 于是,年迈的族长心动了,他用自己一族的性命做筹码,学会了那一门手艺。 回到家里,他迫不及待的叫来了自己最宠爱的孙子,宠了那么多年,那孩子资质不好,都是自己用族中的资源堆起来的,现在该是报答他的时候了! 于是,他终于突破到了金丹境界。 “我要活着!”周族长终于压不住自己的欲望了,他双手朝天挥舞着,嗷嗷怪叫着冲向了被他控制的族人。 一块红色的石头被他拿在手里,拍进了离他最近的一个人的百会穴,并没有鲜血迸溅的场面,而是他长长的吸了一口气。 吸得他整个儿脸都变形了,才满意的停下来,那个人木头一样直愣愣的倒在地上,不仅没有呼吸,连魂魄都不见了。 “我会长生的,不会死去!我要进昆仑境!哈哈哈!进昆仑境!” 周族长疯疯癫癫的冲向下一个族人,被五木道长一道黄符束缚在了原地,蛆虫一样在地上蠕动。 扭了几下,他又开始以头抢地,呜呜痛哭,“我是谁?我是谁?!我想不起来了!谁能告诉我,我是谁?!” 看着他前后状若两人的表现,大家都惊诧的看向周靖,她还保持着趺坐的状态,眼睛都没有睁开。 而另一边就不那么顺利了。 朗达开始也被那声声诘问搞得行为失控,以至于那些活人傀儡和纸傀都脱离了他的掌控。 但是那个与风邪兽缠斗的娃娃却没有受到影响,它见朗达放下了手里的木棍,不再驱使傀儡进攻了,就狠狠咬了风邪兽一口,嗖的一下飘回到傀儡师的身边了。 “爷爷!爷爷!你醒一醒!”那娃娃不仅会喊话,还用它的脑袋去撞击朗达的面门,几下就把沉入自己神魂诘问的朗达砸醒了。 “我是谁?” “我是谁?!” 朗达睁开了迷茫的眼睛,看着用阴气和死气交替包裹着自己的娃娃,又看了看盘膝而坐的周靖。 他咧开大嘴狂笑着,“我是傀儡师!我是能够掌控世界的傀儡师!你这小小伎俩能奈我何?!” 董志在他刚才一晃神的时候,就抓住了攻击空档,让一组的战士把那些停止了动作的纸傀轰成了渣渣,又把那些被驱使的活人都拷起来了。 现在只有一个傀儡师和他的娃娃还在自由活动了。 一组战士的战斗意识非常强,战斗素养也都是顶尖的,就这么一个空档,他们就对着傀儡师构建好了攻击阵地。 可惜还没等董志下达攻击命令,朗达就醒过来了,他第一时间一招手,有两个人影像装了弹簧一样,飞到了他的前面,把他挡得严严实实的。 那还是两个修士,林道远的熟人,就是把他师父赶出去的郝老道和赵老道。 现在两个人都翻着白眼,直直的站在朗达身前,手里的拂尘、宝剑都对着昔日的同门。 第203章 人情世故 这两个人怎么跑那边儿去了?! 在场的修士都有些傻眼,这两个老道在京城修真界还是有一定地位的,虽然实力不是那么强,但人家有师承、有人脉。 不管什么样儿的宗门世家,跟他们都绕不出去多远的关系,所以就算知道他们俩在对待林道远的师父和师叔这件事情上做得不地道,可是谁也没有出来说什么。 要不是五木道长回来了,现在林道远和张师叔还是靠边儿站呢!此一时彼一时嘛。 但是这两个人站在往他们对面一站,这帮人都有点儿伸不出来手,不仅是平时称兄道弟的关系,主要还是怕将来有人找后账。 谁家锅底都有灰!万一将来遇上找茬儿的,上来一掰扯,你哪天哪天把我们家的二大爷的把兄弟的一表三千里的哥哥的两个徒弟给打了,今天我们报仇来了,他们也还真的还不了嘴。 眼瞅着这二位翻着白眼奔他们冲过来了,大家都是躲避为主,没有谁是真的迎上去给他们两下的。 现场只有两个人不在乎,一个是五木道长,他盯着周族长呢,而且他还端着身份,不能跟小辈伸手。 再有一个就是林道远,说实话他等这一天很久了,刚到城里的时候,他真的去这两个老道的观里踩过点,寻思道法拼不过,哪天他给这两个人套麻袋打一顿也好啊! 后来种种原因,他没有动手,但是这颗种子一直种在他心里。 无奈现在他对面是魔尸周比尔,这个家伙当人的时候怂得一批,现在是魔尸了反倒凶起来了。 周族长都趴那儿了,他还嗷嗷叫着往上冲呢,背上的白骨爪子跟挖掘机似的,四周的地都翻了一遍了。 林道远着急的看着那边交上手了,自己有心上去踹两脚,可是眼前的狗皮膏药甩也甩不掉。 他狠狠的对着周蜘蛛撒出了两张雷符,可是两道惊雷打在魔尸身上也只能让它的动作慢一下,这个家伙的抗击打能力太强了! 董志看见这帮出工不出力的,心里说不出来的腻烦,他也不是不知道人情世故的人,但你得分时候。 眼瞅着一帮修士让两个半吊子追得七零八落,背后的傀儡师则开始脱离战场了,他急了! “全体都有!换轻武器,不许打要害,直接打四肢!”随着他一声令下,一组的战士“咔咔”两下就把枪端起来了。 一轮自由射击之后,两个老道身上伤也不多,他们护身防御的法宝还是有不少的,但是形象也狼狈了不少。 不知道是谁,这个时候大喊了一声,“他们明显是被控制了,快点儿上去救人!一会儿人家该拿炮轰了!” 一句话,所有人都找到台阶了,嘴里纷纷喊着:“郝师兄、赵师兄,我们来救你了!” 人呼啦一下就围上去了,这回就不留手了,师出有名了,而且旁边还有看着的呢,现在不把他们拿下,真等着炮轰啊! 这两个老道被引到一边去了,终于把背后的傀儡师露出来了,但是他已经快要跑出花田了。 朗达回头对着这些修士一笑,“多谢诸位了,再见!” 结果嘴角还没放下来,背后连着几声爆炸,巨大的冲击波把他震得飞了起来,然后一头就扎在了花田里。 等他挣扎着爬起来的时候,几个战士正端着微冲把他围在了中间,“不许动!” 他想跑的意图太明显了,这些训练有素的军人怎么会没有准备呢? 刚才修士们跟两个老道捉迷藏的时候,就有战士带着火箭弹发射器绕到他背后的村子里了。 现在他的退路已经被截断了! 但是朗达一点儿也不慌张,甚至还挂上了彬彬有礼的笑容,盯着那些包围他的战士,嘴里念叨着什么,两只眼睛都放出了妖冶的光芒。 那些战士突然觉得脑袋晕晕乎乎的,身上开始发软,四肢有些不听使唤,手里的枪口也不再直直的对着傀儡师,开始四处游移,甚至指向了自己人。 董志急得大喊,他们都好像没听见一样。 这时,一股清风吹过,凉气让他们猛的清醒了一下,发现一片红纱出现在了战士和朗达之间,遮蔽了傀儡师的视线。 顺着红纱来的方向看去,趺坐在地上的周靖正慢慢睁开了眼睛。 第204章 封印风邪兽 周靖的识海里风浪都已平息,《问天诀》静静的悬浮在海面之上,书页依然合着,好像从未被翻阅过一样。 风邪兽的残魂也被收回来了,不同于它们在外面的凶神恶煞,一进紫府,三条尾巴都紧紧的夹着。 狗头想说着什么,被猫头一爪子给摁住了,最后还是狐狸头出来说话了,“小姑娘,你现在也是修炼有成了,不枉我们保护你这么多年,现在是不是可以放我们走了?” 周靖听了不禁失笑,保护?!笑话! 当初这个家伙侵蚀她的身体,想要吞噬她的灵魂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要不是太姥姥半身的修为加上问天台的加持,自己只怕早就是行尸走肉了,哪里还能等到今天,等到它们问一句能不能放它们走。 “我也不知道该称呼你是一位还是三位,毕竟风邪兽只是书上的一个模糊记载,能看到一道残魂都算我的运气,但是走现在是不可能的!” 周靖说完等了一下,看这三个脑袋都没有跳起来,还在等着她接着说,满意的点了点头。 “你这一道残魂,我现在放出去了,必然还得找人附体,否则就会逐渐消散,那么我怎么能祸害别人呢? 再有,你们也不是没看见那些枪炮的威力,想你这样的安全隐患,估计一露头就得给轰成渣,我也是为了你们好!” 就这一句“我是为你好!”的威力,不是国人怕是不能理解了。 风邪兽当然也不想留在这里,现在的周靖已经比它们强大了,留下来随时有可能让人给灭了,虽然现在就剩下残魂了,但也还有意识不是,跑! 三个脑袋交换了个眼神,同时起身往识海上空猛闯,不想那本小小的《问天诀》上居然生出了一条红绫,一下就勾住了它们的尾巴。 然后顺着身体包裹起来,任凭它们又撕又咬,却也伤不了它分毫。 红绫最后紧紧勒住了三个脑袋的脖子,使劲往下拽,而周靖的识海也开始翻起波浪,一个旋涡出现在识海中央。 红绫把三头风邪兽掐着脖子摁进了识海里,然后海面就逐渐平静了下来,最后一个大泡泡升到海面上,“啵”的一声破开了,就像是吃饱了打了个嗝。 风邪兽的残魂当然没有被吞噬,周靖还是挑食的,什么都吃最容易拉肚子了,吞噬他人神魂,固然能够快速提高修为,但是魔气就会出现杂质,后期容易生成心魔。 她只是把风邪兽的残魂重新封印了,有合适的机缘才会放出来。 解决了内部危机,下一个就轮到外部敌人了。 从入定中醒来的周靖,一睁眼就看见了正在控魂的傀儡师,现在的周靖可不是以前的她了。 心神一晃,红色的血芙蓉战袍就披在身上了,缓缓站起身,那隔开朗达和傀儡师的红纱回到了她手上,化成一条披帛缠在她手臂上。 朗达看着她,脸上一丝惧色都没有,操控着身边的娃娃飘在了半空中,数不清的纸傀从娃娃衣服的兜里飘出来,落地见风长大。 而他自己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人偶,“啪”的一下扔在地上,立马就长成了等人高的傀儡。 旁边因为纸傀都被轰碎了而闲下来的卡米,蹭的一下就蹦起来了,双目赤红的扑过去了。 “桑帕!就算是傀儡,你都不配存在!” 第205章 窥探 周靖看着卡米风一样的冲出去,和那个人偶打成一团,她就知道这是个局,这个人偶就是给卡米预备的,估计上次在联合会听到自己提起卡米之后,朗达就开始进行这一步的准备了。 这一下周靖手上的主要战力就被吸引住了,娃娃驱使傀儡还能缠住其他人,朗达这是想逼她和自己近身。 这样他就有机会利用自己的控魂之术,影响周靖的神魂,甚至有机会直接把她带走。 但今日之周靖以不同往时,首先她的神魂损伤已经痊愈了,不是普通的控魂之术就能够控制影响的。 其次现在的周靖也不是以前,只能靠蛮力往前冲的打手了,《问天诀》终于给她带来了功法加成。 周靖站在原地不动,盘龙枪倒背在身后,左手掐起法诀,缠在她手臂上的红绫无风自动。 红绫的两端逐渐伸长,变得又薄又大,把她罩在里面,挡住了朗达的精神攻击。 同时,红纱从四面八方向傀儡师包围过去,每一根纱线上都带着一声真诚的诘问:“你是谁?” 周靖还是一个初学者,就没指着这一招能把朗达拿下,但是她想要试探着窥探一下傀儡师的内心,把这些事情的前因后果捋一捋,看看这个家伙到底想要干什么! 红纱变得越来越细密,最后几乎变得无形无状,与空气混为一体,充斥在朗达身边。 一辈子都在用精神控制影响别人的傀儡师,有生之来第一次被人攻击了神魂,一时之间有些手足无措。 但他这么多年的经验也不是白积累的,很快就稳住自己的心绪,将那些不想被别人知道的经历与想法深深的藏在自己的灵魂深处。 同时将精神力外放,一丝一缕的缠住那些红纱,想要绞杀周靖的攻击。 姜确实是老的辣。 周静的攻击当然比不上朗达的犀利,但就在傀儡师刚才一晃神的功夫,她也看到了一些让人感兴趣的画面。 他在朗达的记忆里看到了一本书,破破烂烂的书皮上,字都是模模糊糊的,一个满脸褶子的老头儿把书递过来。 耳边还有含糊不清的言语,“拿去,想学就自己看书,我不会再教任何人了,这门手艺是被诅咒过的,只要学了就没有善终,除非……” 后面的话越来越模糊,完全听不清了。 周靖还看见了郎雨,那个在卡米的记忆里还是抱着走的小姑娘,已经是个亭亭玉立的女孩了。 她身边跟着一个个子不高,肤色黝黑的男孩,而郎雨脸上都是眼泪,正在跟自己的父亲吵架。 然后画面跳到了一个海边,郎雨躺在沙滩上一动不动,腹部高耸,肚皮还一跳一跳的。 她又看见那个小伙子被绑在椅子上,两眼空洞无神,嘴里在喃喃的说着什么。 再往后的画面都是在扎纸人,形形色色的纸人,周靖在里面看见了郎师傅,果然是金蝉脱壳。 画面飞速闪过周靖的眼前,然后啪的一下就黑掉了,朗达拿回了自己神魂的控制权,自然不能容忍自己的记忆像书一样被周靖翻阅。 周靖把法诀收回来,红纱也重新化成披帛回到她的手臂间,她抬头对着傀儡师微微一笑,“我是应该叫你朗达,还是郎师傅呢?你是谁?” 从她口中念出这句话跟刚才红纱的无声攻击效果完全不一样,听在傀儡师的耳朵里,每一个字都像是在他耳边敲钟,震得他鼓膜生疼。 强忍着想要呕吐的冲动,他嘴里不停的念叨着:“我是傀儡师!是木提江的传人!世间万物皆是我掌中之物!” 周靖一指他的眉心,两个人的神魂共频了,她开始窥探朗达藏得最深的记忆。 一把刻刀、一只白瓷坛子、一块玉符,还有一个道士? 第206章 逃脱 这个道士的装束跟张师叔很像,年纪也要大一些,画面里他正拿着那块玉符奔跑,嘴边还有血迹。 就在周靖想要再仔细看看那个道士的时候,一束针一样的灵魂从傀儡师的记忆里冒了出来,不仅把她的精神力挡了出来,还直刺她的紫府。 周靖手腕一翻,红绫一动就把那道攻击接下来了,但是周靖的窥探也断掉了。 恢复了清醒的朗达看了一下四周,娃娃驱使的纸傀已经被特殊的手雷炸得七七八八了,自己的人偶被卡米按在地上暴锤,那两个老道都被联合会的修士们绑起来了。 至于自己,不用回头他也知道,刚才把他炸回来的炮口,现在依然瞄准了这片区域,没开炮完全是因为混战,怕伤了自己人。 他没有想到,周靖这几个月不见,神魂上的损伤好像都没有了,这种损伤不是很难治好吗?她搞到什么天材地宝了? 还有她以前不是只会肉搏吗?自己也见过她抄着双刀、飞镖、枪之类的跟人交手,防守也只有魔气结成的网和笼子,顶多有魔焰加成,怎么今天有灵魂攻击了呢? 事情到底是在哪里拐的弯儿呢? 傀儡师在心里快速的提了几个问题,却一个也回答不了,但是现在他能看出来自己的消息落后了,眼前的局势也对他不利。 那么就只有一条路了,跑! 董志看着他的眼睛转了转,立马t到他的想法,手枪立刻指向了他,同时对南茵打了个手势。 “别动!这么多人盯着,你跑不掉的!投降!” 南茵接受到了命令,身体一矮,双腿半蹲,两手在身侧上下摆动,像是一只鸟准备起飞的样子。 随着她手臂的摆动,一股狂风以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刮过去,在场的人全被风迷了眼,下意识的就用手臂遮住了头脸。 再睁眼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已经被风送出了花田,而且动作和位置都没变,摁着老道的依然摁着,盯着傀儡的也依然盯着,甚至偷懒打哈欠的嘴都还没合上。 连周靖都被大风送出去了好几米,她心里一掂量就明白了,清场!看来董部长要发大招了。 周靖赶紧四下找了一圈卡米,结果发现就她摁着那个人偶还在原地打呢,她是能量体,物理攻击无效的! 眼瞅着那个人偶都被打开花了,卡米正用自己长长的黑色指甲划开了它的胸膛,从里面掏出了一块黑色的石头,然后用手紧紧一握,卡啦一下就碎成了几块儿。 董志那攻击的手势都打出来了,周靖赶紧召唤卡米回来,同时把红绫一甩,正好接应到她,嗖的一下就回到识海了。 枯木逢春的法阵现在就悬在识海上方,跟《问天诀》那本书肩并肩漂浮着,卡米一入识海,就被法阵吸了进去。 董志下达了攻击命令,自己就跟一组的战士们一起卧倒了。 现在花田里站着的就只剩下朗达和他的娃娃了,数枚火箭弹凌空飞过来,在他的眼睛里不断放大。 就在这几秒时间里,他也没有慌乱,左手一勾把娃娃抓在手里,右手把什么东西向空中一扔。 一声尖利的哮鸣音,然后就是一声炸响,无数白色的粉末从空中飘落,组成了一个猫头鹰的图案。 那猫头鹰极迅速的扇动了一下翅膀,张开长长的喙,一口就把傀儡师和他的娃娃给吞下去了。 擦着他的脚跟,火箭弹落地了,一阵“咣咣”的爆炸声后,灰尘半天才落尽,花田里被炸出了一个巨大的坑。 但是一点儿傀儡师的痕迹都没有,战士们上上下下检查了好几遍,都没有找到哪怕一片布丝。 董志、周靖和林道远都阴沉着脸,很明显,傀儡师跑了!就在他们的眼皮底下消失了! 第207章 魔尸打地鼠 望着空空如也的大坑,在场的人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本来是手拿把掐的必胜局,结果愣是让人跑了! 特别是董志他们都觉得憋屈,这么多热武器还没给这个傀儡师拿下来,都觉得脸上无光。 南茵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跑过来,刚才那一下子对她的消耗也是很大的,现在脸色都是煞白的。 “头儿,刚才那个猫头鹰……呼呼……,我见过!”她气都没喘平就急急的说着。 “什么猫头鹰?”董志先是一愣,然后立马就反应过来了,是带走朗达的那个图案。 “你在哪里见过?” “档案室!五组忙不过来的时候,我去帮过忙,在悬案那部分见过,时间跨度和地域跨度都很大。” “好,回去就通知五组的同志们,加班翻档案,有关系的都挑出来。”董志把下一步工作定了一下。 然后他的目光就转到了花田周围的这些人身上,这里还有个烂摊子呢! 周靖见傀儡师跑了,心里一股邪火就腾起来了,手指头捏得咔咔响,正好看见水火不进的周比尔,林道远那一道道雷符打在他身上跟挠痒痒似的。 “闪开!我来!”听见她这一声大吼,林道远一激灵,他从这四个字里听出了无尽的怒火和憋屈,脚底下一出溜,就把周比尔的正脸露出来了。 “我让你支楞!让你抗揍!我看你再扛一个!”周靖嘴里磨磨叨叨着,手上把盘龙枪抡得都出残影了。 她放弃了挑、划、刺等动作,把大枪当做棍来用,一招“泰山压顶”抡了那魔尸十几下,直接把它后背上伸出来的白骨爪子敲得满是裂纹。 魔尸没有人的感情和认知,只有一个进攻的行为模式,根本不会评估双方的实力差距,没有逃跑这一说。 它又想用爪子支撑起身体,再来一次冲锋,好把周靖撞倒再踩几遍,谁知道一用力,那根根白骨啪的一声就断成了几截。 魔尸的身体从与地面平行的状态一下子就直接拍到地上了,还没把手脚从土里拔出来呢,迎头又是一棍子。 它是战斗机器,反应还是不慢的,几下就翻滚到一边,想借力爬起来,谁知道周靖的大枪如影随形,它滚到哪儿,枪杆子就跟到哪儿,每一下都瞄准了它的脑袋。 林道远站在一边儿看着暴怒的周靖抡着盘龙枪砸魔尸,怎么看怎么像现实版打地鼠,露头就秒的那种。 魔尸的攻击是纯物理的,防御力也强,周靖的那种灵魂攻击是没用的,因为它已经丧失思维能力了。 这个家伙本来也能在她手下支撑几个回合的,谁想到她邪火上头,根本就不按套路出牌,追着一顿砸,不仅把白骨爪子打碎了,现在胳膊腿都不完整了。 看着周比尔那惨兮兮的样子,那几个逐渐清醒过来的周氏族人都哆哆嗦嗦的往后躲,势必要离周靖远远的。 周靖直到把魔尸打得爬都爬不起来了,才拄着自己的枪站在花田里喘着粗气,对着林道远一挥手,“劈它!奔着百会穴劈,别的地方不管用!” 林道远这半天也攒了不少怨气,那个乌龟壳子一样的白骨爪子几乎把周比尔的身体都包裹起来了,刚才打了半天就是掀不动。 现在好了,乌龟没壳了! 两道紫色符篆出现在他手里,这是他筑基成功之后,能够画出的最高级别的灵符,今天就用这魔尸试试威力。 两道紫火天雷一前一后正正的劈在魔尸的头顶,周比尔身体的表面都过了一遍电。 它在地上抽搐了一阵,身体里“啵啵啵”的爆豆一样的响,周身腾起白烟,然后一股呛人的臭味弥漫开来。 周靖捂着鼻子后退了几步,等烟雾散尽再看,那魔尸已经不动了,原本圆鼓鼓的脸颊已经凹陷下去了,全身只剩下一层皮贴在骨头上,跟当初的郎雨一模一样。 魔尸解决了,周靖抬起头狠狠的盯着剩下的周氏族人,直盯得他们汗毛倒竖。 一个年纪大一些的人被顶在了最前面,他疯狂的摆着手说:“我们什么也不知道啊!我们什么也没干啊!你打死了他们,就不要打我们了呀!我们冤枉啊~~~” 最后一声喊得真的是真情实感,声调是千回百转,听得周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头脑也总算是冷静了一些。 第208章 林道远的师父 周靖想了想觉得这个烫手山芋还是丢给别人,联合会也好,特殊事物处理部也好,都算是明面上的组织。 再怎么说,自己也是受过周氏恩惠的人,总不能当着这许多人的面把人家赶尽杀绝。 她后退了一步,定了定心神,自己现在的状态不好,修魔的人更加注重心性,否则驾驭不住负面情绪,就会把路走偏,将来难有寸进。 五木道长拎着还在哭嚎的周族长走了过来,把人往他们面前一扔,看着打头的那个人说:“你们的族长恐怕不太好了,你们打算怎么办?” 看着那个哭得嗓子都发不出来声音了的老人,周家人都被惊住了。 周族长原来可是个体面的人,衣食住行都讲究得不行,再看他现在。 原本梳得整整齐齐的白头发,现在蓬乱得跟鸡窝一样,额头上磕出来一块大大的血疙瘩,脸上糊满了眼泪和鼻涕。 虽然已经出不来声音了,但是他的嘴还在一直动,看口型说得最多的还是“我是谁”这三个字。 完全没有当初的道骨仙风了。 那个被推在前面的周氏族人,也是现在还清醒的人里年纪最大的,平时在宗族中也有一定的话语权,面对这样的形势,他不得不冷静下来。 回头商量了几句,他对五木道长说:“我们能不能把他带回去,族长这个样子总要给族里一个交代。 而且祭坛下面是我们周氏进入昆仑境的入口,现在虽说《巽木诀》被祖宗们公开了,但是数十年之内能来这里的必然多是我们族人,还请同修们能行个方便。” 有讨价就有还价,有来有往才叫商量,董志也走过来了,周氏族人都是外国国籍,处理不好容易有外交纠纷,他还是得盯着点儿。 现在联合会这边士气非常低迷,本来会长出山这些日子,大家都是意气风发的,元婴修士啊! 结果呢?那是个能把头拧下来咬人的玩意儿,这么多人就愣是没有看出来!真是丢人! 现场能主事的只有三个人。 五木道长,他跟董志和周氏族人讨论周族长的处理呢。 惠恩大师,现在用佛珠把张会长圈在里面,嘴里不停的念着经,佛音渺渺,镇着那颗飞上天的脑袋在佛珠圈里打转。 还有一个就是联合会的三位主管之一的裴德,他现在正忙着打电话,要把剩下那两个主管也叫过来,他自己搞不定啊! 于是这些联合会的修士们就只能把郝、赵两个老道摁在原地,等着谁能给他们指条明路。 另一边,周靖平衡好了心态,看看现在的情形,估计也没有什么架要打了,就把天魔女之相收起来,问天石依然在脖子上挂好。 她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问林道远,“你知道你们这一脉进入昆仑境的信物是什么吗?” 林道远摇了摇头,他师父就没跟他说起过昆仑境,这个词他还是从周靖嘴里最先听到的呢。 “那你师父长什么样子?” 样子?这怎么形容呢?林道远想了半天,一拍脑袋,从兜里掏出了自己的钱包,在夹层里找出了一张两寸照片。 “这是当年村里给小庙办证儿的时候,他照的照片,就这么一张。” 周靖看了一眼,没错,就是他!在朗达的记忆里看见的那个老道士就是林道远的师父! 他寻找了这么多年的线索,终于出现了! 第209章 张会长 林道远多年之后终于有了师父的一点儿线索,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一把就把五木道长给拉过来了。 老爷子本来还想跟周家人再聊聊,看看能不能找出傀儡师的其他落脚点来,结果一听说自己的大徒弟有下落了,脚不沾地的就跑过来了。 周靖没办法让他们看见那个画面,只能用语言来描述一下,还在地上画出了那个玉符的样子让他们看。 一看见那个玉符,五木道长更激动了,“就是这个!这玉符就是进昆仑境的信物!” 他一蹦三尺高,又蹿回去跟周家人谈判了,要把那个傀儡师的落脚点挖出来。 林道远则是一脸凝重的蹲在地上,用树枝在土地上无意识的划拉。 “想什么呢?”周靖也蹲在他旁边问。 “你刚才看见我师父受伤了?” “他嘴边有血迹,应该是受伤了。”周靖没有隐瞒,一五一十的又描述了一遍。 “他岁数也不小了,受了伤怎么也不回来找我,或是找张师叔呢?我总有种不太好的感觉。” “车到山前必有路,总会找到他的。”周靖不会安慰人,只能拍拍他的后背,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去看看惠恩大师,他控制着张会长时间不短了,老这么下去也不行啊!” 林道远用手抹了两把脸,走到师祖旁边小声说着什么,还用手指了指大和尚那一边。 五木道长这边的问话也差不多了,这些周氏族人对于他们的族长跟傀儡师的事是一问三不知,什么都没问出来。 本来老爷子也有些懊恼,正好林道远把惠恩大师那边的困境推过来了,他也就顺势过去看看。 董志招呼了两个战士过来看住这几个人,自己也跟着走到惠恩大师旁边,手一直按在腰间的手枪上。 看着张会长那颗头在佛珠的镇压下左突右冲,一次一次被佛光打回来,他问五木道长:“道长,刚才在两界裂缝那里,你在我手心里写了:抓会长,是什么意思?” 五木看着会长那直直站立不动的身躯,还有到处乱窜的头颅,神情落寞的说:“我跟张夏鸣是一辈人,打仗的时候也是肩并肩的兄弟。 在一次斗法中,他受了重伤,硬是顶着一口气把我扔出了包围圈,而他最后失踪了。 前些日子他突然出现了,我本来是特别高兴的,跑过去才发现,他好像不记得这回事了,看着我也是泛泛之交的感觉。 我就觉得他不对劲,后来找机会聊了几句,皮囊或许是那个张夏鸣,但神魂只怕已经变了。” 董志点了点头,他非常理解这种看着昔日的战友站在眼前,但是却不再是故人的感觉。 现在是怎么解决这个事情,五木道长看着现在这个不人不鬼的东西,眼神渐渐犀利了起来,一抬手,数张紫色符纸在佛珠之外组成了符阵。 “大和尚,收了你的禁制,我还有话想要问他。” 惠恩大师听见了,口中宣着佛号,一粒一粒的把佛珠重新串成珠串,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然后才稍微动了一下手脚,这半天他是纹丝不敢动,生怕这个东西冲破禁制跑了,现在总算是能休整一下了。 看着他满头满脸的汗,站在那里身形都有些晃动,南茵赶紧过去扶了他一把,白元从帽子里露出头来,有些怯怯的问:“需要我帮忙吗?” 惠恩大师摆了摆手,扶着南茵的胳膊就坐在地上了,“没事儿,就是腿脚麻了,动动就好了。” 而失去了佛光压制的张会长,并没有让他的头飞出去,反而重新落回到自己的脖子上了。 “你们不必得意,这次占了上风,可不会次次都占上风!”说着他两手一动,也是一股白烟腾了起来。 眼看又是一只猫头鹰要成型了,五木道长的符阵里数道紫色惊雷同时出现,全都劈在了那股白烟上,愣是把那只猫头鹰给劈散了。 “想跑?!也得先问问我!”五木道长手指掐着剑诀,直指张会长的头顶,“你先说清楚这具身体是哪里来的,原来的神魂呢?” 那个家伙看着猫头鹰的图案消失了,脸上先是一愣,然后也有些慌乱,“什么叫哪里来的?这本就是我的!” 五木道长紧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手指一动,地上冒出一片土刺,把他围在中间,然后向中心挤压,两张黑色的符纸飘到了他头顶上。 “我的朋友,纵然已经不在人世了,也不能受到这样的侮辱!” 第210章 飞头降 眼看着水桶粗的雷就要劈到自己头上了,那个“张会长”肉眼可见的慌乱了起来,把双手顶在头上,哇哇大叫着。 “放过我!放过我!我带你去找他!” 那两股天雷堪堪擦着他的头发丝停了下来,“那你先说他在哪里?” “在……在一个谁都不知道的地方……”他故意把语速放得极慢,看到周围的人都把注意力放在了他的话上,他的头又猛的离开了他的脖子。 留在原地的躯体变成了一股黑烟,那身衣服轻飘飘的落在了地上,黑烟四散,从符阵的缝隙里一丝一缕的往出钻。 那颗头更是躲过了几张符篆的拦截,嗖的一下就逼近了五木道长的面门,大张着嘴,周靖连他嘴里闪着寒光的尖牙都一颗一颗的看得清楚。 但是五木道长不闪不避,也丝毫不见慌张,一张血红色的符篆正正的拍在了那颗头的眉心,“飞头降!你以为我们中原修士都是井底之蛙吗?!” 飞头降!那不是东南海边上的特产吗?周靖心里暗暗琢磨着,她还记得花田里第一次出现献祭的时候,五木道长就指着一个纸傀说是东南海边的巫蛊之术,跟这个肯定有联系? 可是当年木提江从香雪海盗走的魔尸的祭炼之法,跟降头术不沾边啊! 看来是朗达另有奇遇。 她这里几个念头一闪而过,战场上的形势也是瞬息万变。 本来以为偷袭得手的飞头降,最重要的脑袋被人控制在了符篆之下,而它的身体化成的黑烟也在符阵的封堵下没能成功逃出去。 黑烟只能在原地组成了一只无头的猫头鹰的图案,而它的头还悬浮在五木道长的面前。 感受到身躯突围失败,现在还在召唤头颅的信号,那飞头焦躁了起来,硬是在符纸的控制下上下抖动了起来。 五木道长手掐法诀,口中念念有词,刚才没劈下来的那两道天雷,现在拐了个弯儿,兵分两路,一边一道,到底还是劈在“张会长”身上了。 黑烟被劈散了,但是很快又集结了起来,虽然比刚才小了一些,但总体上受到的影响不是很大。 头这边就惨了一点儿,它被符纸定住了,只能生生硬扛,过完这一遍电之后,满脸都是黑灰,头发根根直立,再没了开始的那份从容不迫。 五木道长看着它说:“这才对嘛,你顶着我朋友的脸干坏事,那怎么能行?现在这副模样才配你!” 说着,又是两道紫雷劈下来,可是这回劈空了。 飞头降利用刚才那道雷的力量,劈松了贴在它眉心的符纸,又借着被电得哆哆嗦嗦的动作,居然挣脱了符篆的控制。 那颗头立刻也化作了一股黑烟,要跟身体重新结合在一起。 黑烟快速组成了猫头鹰的头,眼看就要落在躯体所化黑烟上了,它的嘴也已经大大的张开了。 刚才的傀儡师就是这么跑的,这张嘴只要接触到躯体,就会马上把它吞噬下去,最后头也会吞噬掉,眨眼的功夫就会消失在原地。 周靖急得惊呼起来,没想到在符阵之外的半空中又出现了一批符纸,把这片空间牢牢的禁锢住了。 “你不用说话了,下去给张夏鸣赔罪!顺便告诉他,五木不会让枭重新复活的!” 九龙雷火大阵!周靖见林道远用过,但是那个威力跟眼前的这个一比,就跟过家家一样。 飞头降在真火的灼烧下嗷嗷惨叫,一会儿就没了声息,阵中连个渣儿都没剩下。 那原来的张会长呢?还能找回来吗? 第211章 枭 五木道长神情落寞的看着被烧得黢黑的土地,到了他这个岁数,朋友已经没有几个了,更何况经过那个战争年代,能活着跟他打招呼的同龄人都屈指可数了。 面对周靖的问题,他回答得很坚决,这具肉体是张夏鸣没错,但是神魂不是那个他认识的人了。 一个人的神魂决定了他的行为习惯和认知,自从这个家伙顶着张夏鸣的名字出现之后,他就没见过他使用原来的术法。 就像在两界裂缝那里,那么危险的境地,他都没有出手,五木道长就确定了,这个张会长不是那个自己熟悉的人。 原来的张夏鸣古道热肠、嫉恶如仇,在那样的形势下,不要说他是唯一的元婴修士,就算他刚刚筑基,也会冲上去。 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这才是他认识的张夏鸣! 所以,五木道长才会在董志手心里写下“抓会长”这三个字。 最后他说了一句话,没有面对任何人,像是说给天空、大地,或是空气的,但是周靖很多年后都还记得。 “老张如果神魂健在,绝对不会允许有人祭炼他的肉身,还顶着他的名字干坏事,他拼着神魂俱灭也会拼一把; 如果他神魂已经离去了,我也不会允许有人顶着他的脸在我眼前假惺惺的笑,不管它目的如何,我都会碎了它! 如果他神魂被困在肉体里,已经失去了神智,或是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那么就让我解脱他,这是我这个朋友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 林道远见师祖越说越激动,赶紧扶住他的胳膊,怕他气血上涌,一会儿再出点儿意外。 董志一直站在他旁边听着,看着老爷子情绪稳定了,才开口问他:“道长,您刚才说的枭是什么?” “就是那个猫头鹰的图案。”五木道长平复了一下心情,开始给他们介绍起了枭。 这是一个存在了很久的神秘组织,标志就是一只猫头鹰,他们从不出现在明面上,所有的成员都有其他正当身份,全都是独立的个体,互相之间平时不联系。 但是需要帮助的时候,只要在特定的地方留下标记,这个地区的其他成员都会全力支持。 这个组织的架构非常松散,但是很多大事件里都有他们的影子,主打的就是一个:唯恐天下不乱。 五木道长也不知道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在战争前也没有接触过他们,但是在那场全民族的大战里,这个组织站在了他们的对立面。 他们不仅跟随那些禽兽攻击平民,杀害普通百姓,还利用自己的修为能力,对修真界的修士大开杀戒,引导对方的军队攻城掠寨,可以说无恶不作! 他们这一辈的修士大多跟他们交过手,但是自己在明、他们在暗,枭组织的成员大多是偏门,不仅来去无踪,隐藏得还深,真的是让他们吃了不少亏。 特别是他们的那个猫头鹰图案的标志,不知道是一种什么样的功法,只要加入枭组织,就能得到这个图案,不但可以随时瞬移,而且还有很强的攻击性。 最后是大家豁出去性命,只要遇到枭组织的成员,哪怕是一换一、二换一,都要给他留下来,这样才把这个组织的气焰打下去,打得他们多少年都不敢冒头。 张夏鸣也是在这样的战斗中失踪的,但是看现在的情形,这个组织并没有被消灭,还吸收了不少新成员,大有卷土重来的意思。 那么多同道的牺牲才把他们摁下去,现在绝对不会让他们复活的。 而且他们出现就说明,最近怕是又有大事要发生,枭又要来搅局了! 董志听完五木道长的介绍,眉头就拧成了一个大疙瘩,这个组织听起来就是一伙反社会、反人类的修士集合体,危险性太高了,必须向上报告。 而且刚才南茵提到的档案,回去得赶紧整理出来,在里面寻找枭的线索,争取把危险消灭在萌芽状态。 而周靖则在回想刚才在傀儡师的记忆里看见的东西,有没有出现枭组织相关的信息。 她甚至还回想了一下桑帕和卡米的记忆,木提江一脉如果进了那个组织,那真的就是大患了。 枭?听起来就是个不吉利的东西! 第212章 怎么救? 就在周靖他们三个人沉浸在枭组织的来龙去脉上的时候,联合会的修士悄悄凑了过来。 他左看看、右看看,董志平时就没有什么来往,周靖干脆就不认识,只剩下五木道长了,虽然辈分高,但也算自己人。 于是,他凑得离老道长更近了一点儿,小声说:“道长,能不能先看看那两位师兄?我们快要摁不住了。” 他这么一说,周靖才想起来还有两个傀儡呢。 转头一看,她“噗嗤”一下就笑出声来了,郝老道和赵老道被绑得结结实实的,脸朝下摁在土里了。 由于他们俩现在属于牛劲特大,还听不懂人话的情况,同道们给他俩脑门上都贴了道黄符,还有两个人跪在他们后背上,生怕俩人跑了。 这二位现在依然是眼睛发直的状态,不停的在地上咕涌着,手脚不能动,就疯狂的摇着脑袋,一副逮谁咬谁的样子。 这搞得压着他们的那两个修士跟牛仔似的,随时保持平衡不说,还得小心被咬伤。 看见这一幕,最舒服的人非林道远莫属,这两个老道仗势欺人,把他师父逼得弃庙远走,后来又打上门来,不知道说了什么,造成自己师父离家出走了。 现在这个样子就是报应! 林道远可以不管,他年纪小、修为低,就算他哭着喊着要帮忙,那帮修士也不敢让他上手,即使他不公报私仇,他们也怕他聋子治哑巴了。 但是五木道长就不一样了,现在这个地方就属他修为最高,万一出了什么意外,也不是他们的责任。 五木道长看着这两个家伙,心里一阵腻烦,他们俩欺负得自己的大徒弟都不知所踪了,说实话他真是不想伸这个手。 但是当着这么多人,他也拉不下脸来说见死不救,就在他沉吟的时候,周靖出来解围了。 知道他们之间这些弯弯绕绕,周靖一伸手把南茵叫过来了,从她卫衣的帽子里把白元抱出来了,对着这些修士说:“要是不嫌弃,让我们的医生先给他俩看看?” 结果,这片好心居然没人体会,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老头看了刺猬一眼,“哼”了一声,“我等修士秉天地之灵气,沐日月之精华,一身纯净灵气修为,岂是一个小小的刺猬妖看得明白的?!” 然后一转身,后背瞬间就佝偻起来了,头低到胸口,可是眼睛还斜着朝上瞥着五木道长,说话的声音都谄媚起来了,“自然有我们的老前辈会出手的,道长修为高深,定能出手定乾坤!” 嘿,这事儿闹的,整得自己热脸贴了人家的冷屁股了,周靖也没把白元放回南茵身边,而是托在手上,揉着它软软的小肚子,冷眼看着他们表演。 “他们不在意自己朋友的生死,我们还省事呢!”南茵怕白元心里难受,凑到它耳朵边上轻轻的说。 五木道长着实是盛情难却,又被几句话架得高高的,少不得走过去检查了一下两个老道的情况。 检查完了之后,他觉得非常遗憾,这两个人居然还有醒过来的可能性! 真是老天不开眼!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他心里骂骂咧咧的,脸上却是一点儿也没露出来。 他低着头想了一阵子,又煞有介事的伸出手来掐算了半天,然后一脸为难的对这些修士说:“他们两个的神魂都被祭炼过,已经有损伤了,就算是醒过来也不一定能恢复如初。” “还请您救一救啊!”这帮修士个顶个是演戏的好手,一个劲儿的求五木道长出手。 “既然这样,那贫道就试试,不过丑话得说在前头,万一治得不彻底,或是出了什么岔子,可不能怨老道啊!” “不能!不能!您老人家能出手就是他们俩的造化了,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想来他们也是不能抱怨的!” 一群人围着老道长,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闹,就是没人敢出来拍着胸脯保证。 看着这帮说片儿汤话的同道,五木道长觉得心里有些悲凉,自己这一辈人都拼光了,结果后辈就是一伙这样的人。 他把袍袖一抖,给他们出了个极有味道的方子。 第213章 有味道的方子 五木道长把两个老道的法宝都收起来了,说是怕他们伤了人。 然后掏出了两道黄符,叠成一个小三角塞进他们衣服里,紧紧贴着胸口。 又用手掰开眼皮看了看,用自己的拂尘狠狠在头顶正中的位置打了三下,听着那“砰砰”的闷响,周靖都一闭眼,觉得自己脑袋瓜子都发木。 两个老道肉眼可见的长高了,也挣扎得更厉害了。 “这神魂伤害太大了,真的是不好办呐!”五木道长嘴里念念叨叨的,从他俩衣襟上撕下来两块布,团团就把他们的嘴给塞上了。 这二位可是在地上咕涌半天了,那衣服上除了土,还有点儿其他微量元素,加上布团塞得又紧,噎得他们直翻白眼。 “小林,过来!”五木道长一伸手把徒孙招过来了,“得把他们的邪气逼出来,我上岁数了,你帮帮忙!” 说着就把自己的拂尘递给他了,“用我的法器遍敲他们的周身大穴,把正气输进去,邪气敲出来,可不许偷懒!” “没问题,您歇着就瞧好儿!”林道远回答得那叫一个脆生,说话间已经是撸胳膊挽袖子,迫不及待了。 周靖心里偷笑,五木道长这哪里是要帮他们驱邪气啊?这分明是让自己的徒孙给他师父报仇呢! 林道远接过师祖的拂尘,先在手里掂了掂,估计了一下重量,再计算一下自己用几分力,能让这两个缺德的东西最疼,但是不会有内伤,或是骨断筋折什么的。 然后拂尘的手柄先就奔着两人的檀中穴去了,这个穴位可以散心中郁气,自己师父的郁气就得靠他们两个人来散了! 然后顺着经脉一路就敲下去了,他秉承着一个原则:打人不打脸,而且容易露出来的地方打得轻,露不出来的地方,他是手下得比较黑。 这两个人只是神智被控制了,顶多算是初级傀儡,并不是祭炼好的魔尸,痛感还是有的,而且随着操控者的消失,他们的神智还是在缓慢回笼的。 一会儿就听见他们两个开始痛呼了,但是嘴又被堵上了,完全听不清楚他们是在无意识的呼喊,还是在求饶。 林道远站在他们两个中间,左边一下、右边一下,绝对是公平、公正,保证不会漏了一个,也不会有轻有重。 这番点穴驱邪,足足驱了有一个小时,到最后林道远的胳膊都软了,虎口都震麻了,拂尘拿着都费劲。 再看地上那两位,已经是死猪一样一动不动了,但是头脸还是干净的,就是脸上、脖子上都是爆出来的青筋。 五木道长看看累得一身汗的徒孙,再看看地上喘气都有些费劲的两坨肉,“行了,差不多了。” 林道远最后再狠狠给了两个人一人一下,然后喘着粗气走到师祖身边,恭恭敬敬的双手捧着拂尘递过去。 要不说这是法器呢,一个正当年的成年男人乒乒乓乓打了一个多小时,那手柄上连个小磕碰都没有。 五木道长接过拂尘在手里左右一挥,把架势端足了,缓步走到两个人旁边,用脚把人翻过来。 这回他们两个也不咕涌了,也不挣蹦了,身子都是软软的,怎么摆弄怎么是了。 “不错,邪气驱得差不多了,我写个方子,你们回去照方抓药,不仅内服,每天还得泡药浴至少五个时辰。” 说着一张写满了铅笔字的横格纸递给了过来找他帮忙的那个修士。 那个大叔双手接过方子,快速的浏览了一遍,瞳孔瞬间放大了,“老神仙,这……这……这……” 他“这”了三遍都没“这”出来,旁边的人从他手里拿过方子看了一眼,也是倒吸一口冷气。 “药下得是重了一点,但是沉疴只能用狠药,谁知道这两位同道被控制了多久,还是一次除了根的好。”五木道长仿佛没看见他们的惊诧,老神在在的说着。 “是。”那些修士也不敢多话,把方子塞进了自己的口袋,抬了人就要走。 “这副药连吃带泡至少得七七四十九天,方能保证药效,诸位若是能从旁协助,每天给他们放放清心普善咒,多在旁边念念道经,估计三七之数也就差不多了!”五木道长站在他们身后大声补充着。 林道远看着抬人的修士闻言脚下就是一个趔趄,再看看旁边憋笑憋得五官都移了位的周靖,一脸的迷茫。 看他们走远了一些,周靖趴在他耳朵边上把那个方子念了念,林道远也绷不住了。 南茵是刚才提供纸笔的人,现在一脸懵逼的问:“怎么了?不就是人中白、人中黄二十多斤,加上什么白僵蚕、大镰、夜明砂之类的,怎么就笑成这样了?” 她背着的帽子突然就抖得像装了马达一样,白元半天才挤出来一句“这个方子绝了!就是味道有些大!” 啊?什么味道大? 南茵更晕了。 第214章 三个倒霉蛋 白元把自己笑得都快背过气去了,好不容易止住了,小小的刺猬摊在帽子里,呼哧呼哧的捯气。 真的,它把自己都笑缺氧了。 终于手脚都能用上力气了,它一骨碌爬到南茵的耳朵边上,小声给她科普中医药知识。 南茵先是惊呼了一声,然后就是吃吃的笑声,她两下蹦到五木道长身边,小手揪住他的衣角说:“爷爷也是会恶作剧的啊!” 说来也怪,五木道长那么严肃的一个人,平时别说孩子了,大人都在他跟前恭恭敬敬的,可是今天南茵第一次见他,却一点儿都不怕生。 五木道长难得笑眯眯的摸着南茵的头,“这两个老头子坏的很,小妹妹以后见了他们要小心啊!” 远远的裴德向他们这边跑过来,后面跟着岳峰和侯佳欣。 他们仨说来也是倒霉,在京城的修真界,练气九层也不算多么高的修为,但是背后的宗门世家又必须把持住联合会,所以把他们拱到了主管的位置上。 在联合会里,他们是脏活累活没少干,可是也就名声听着好听,天天尽是给别人点头哈腰当孙子了。 好不容易,会长回来了,还是个极其罕见的元婴修士,他们仨真的是长出了一口气,觉得这回腰杆能挺直了。 结果,这个会长还是个不人不鬼的傀儡,今天直接给灭了! 还留下了一大摊子烂事儿,他们真的是懊恼透了。 三个人跑过来,正好跟抬着郝、赵两个老道的修士们擦肩而过,随口问了一句,人家差点儿把那个方子拍在他们脸上。 看看那些药材,他们也是无语,侯佳欣还干呕了两下,可也说不出什么,谁让咱们五木道长辈分高、实力强呢! 等跑到周靖他们前面的时候,裴德和岳峰都不敢说话了,扭扭捏捏的把侯佳欣推了出来,心想就这么一个女修士,他老人家总不会多为难。 看得五木道长眼角直抽抽,鼻子里“哼”了一声,嘲讽道:“怎么着?挨骂的胆子都没有,把人家小侯推到前面,你们挺出息啊?!” 说得两个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但就是不说话、不抬头,主打一个任你风吹浪打,我自岿然不动。 没办法,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五木道长也就说了两句就停嘴了,把嘴往旁边一努,示意他们跟董志去谈谈怎么收尾的问题。 他这么大岁数了,才不掺和这些鸡零狗碎的事呢! 主要也是他看不上联合会的做派,本来是给大家讲理的地方,结果成了某些人的一言堂,愣是把他的大徒弟欺负得离家出走了! 他才懒得管他们呢! 周靖也猫在一旁躲清闲,不是她偷懒,是后续这些活儿她插不上手。 那些被傀儡师召唤来的普通人得先解除神魂控制,然后得检查他们的身体有没有损伤,还得给这件事出一个科学的结论。 别的都好说,就这个科学结论,给董志难的都揪头发了。 最后居然让他想出了一个邪教利用催眠绑架人质的说法,周靖直给他挑大拇哥,这脑子!不干编剧真的是浪费了! 联合会的三个主管跟着跑前跑后,还得把周氏族人带回去,周族长现在看着是神志不清了,谁知道他什么时候清醒啊? 这就是一个大的不定时炸弹,可是炸弹他们也得搂着,谁让这是“张会长”用联合会的名义请回来的呢?! 征求了董志的意见,听说这几个外国人现在可以离境,侯佳欣第一时间打电话订最近的机票,钱她自己出了! 只要能把这个烫手山芋赶紧扔出去,贴钱算什么?! 第215章 我想回家 董志一把摁住了兴奋得快要上天的侯佳欣,表示这些周家人是可以离境,但是还有手续没办完。 消失的那几个人总得报备一下,对方大使馆是要说明的,还有神志不清的这位,也得跟对方大使馆说明白了。 绝对不能起外交纠纷,所以这一切都得联合会自己去跑,毕竟人是他们发邀请函鼓捣回来的,送自然也得他们去送。 听见这个噩耗,侯佳欣手里的手机“啪嗒”一下就掉在地上了,摔成了一地的零件,好在这个牌子的手机就是主打一个皮实,拼装好了照用不误。 侯佳欣心里都在滴血啊,这么多事儿都得她一个人去跑,谁让她是管联络的呢?! 董志把收尾工作的锅甩了出去,心情一下就明媚了不少。 那边解救普通人的工作也都差不多了,公安局的同志们已经过来接手了,还带了心理医生过来,解决“催眠”后遗症的问题。 他们这些战斗人员可以撤了。 周靖自然也跟着他们走了,这里离她的出租房好远,能搭一段车当然最好了。 林道远还要跟五木道长一起在现场盯着,看看那些普通人的状态,收收惊、驱驱阴气什么的。 董志虽然赶着回去写报告,但是还诚挚的邀请周靖加入特行工作室,他很看重周靖的能力和人品。 周靖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她觉得经过这一系列的事情,周则平老爷子当初救她的因果已经了结了,太姥姥的朋友自己也找到了,还替她问了好,过些日子自己也许就回西疆去了。 董志非常遗憾,但他也没有强求,只是希望她如果还在京城,特殊事物处理部遇见棘手的情况,她还能施以援手。 周靖一口就答应下来了,她在岔路口下了车,然后目送着这些人开着大越野,嗖的一下就没影了。 看了一眼时间,都快晚上七点了,她都好久没有在附近的夜市逛逛了,今天难得有这个机会,她就慢悠悠的溜达起来了。 不知不觉冬天就过去了,现在的风刮在脸上都是温和的,路边的绿树全都绿了,杨树也都挂着穗穗,就是老有杨絮、柳絮到处飘,有点儿讨厌。 她在心里算了算,自己到京城马上就到一年了,现在事情也都告一段落了,是不是该回去了,就是不辞职,也该回去看看小姨了。 她修炼了《问天诀》的第一章,现在的实力已经直接越过二层大圆满,突破到了第三层,算是这次京城之行最大的收获。 走在那条问心之路上的时候,她看见了小姨为了她的病东奔西走,一下子就憔悴了的样子。 也看见了她是为了让太姥姥救自己的命,才放手让老人带自己走的,那时她依依不舍的目光,现在她还记得清清楚楚。 本来这些年她跟小姨接触得并不太多,但每次去迪化,小姨都特别高兴,不停的给她做好吃的,给她买衣服、买零食,走的时候还给她塞零花钱。 今年过年的时候,自己也没给她打个电话,周靖想到这儿心里有些懊恼,忍不住把手机拿出来,想听听小姨的声音,结果发现手机没电了。 她有些烦躁的把手机扔回背包里,情绪低落的穿过夜市,本来还想吃点儿什么,现在却是一点儿食欲都没有了。 现在满心满眼的都是:该回家了!该回去看看了!这个念头一生出来,就像是小虫子爬在了她的心上,抓心挠肝的痒。 周靖从摊子上买了张发面饼,不是多么好吃,是因为它的形状像馕,看着它心里就舒服,又买了些咸菜丝,打算回去对付一口算了。 走出夜市,穿行在七拐八拐的小胡同里,她的心绪渐渐平静了下来,然后心神一动,就在一个阴影里停下了脚步。 “不管你是什么东西,从我身上下来!” 随着她一句话,一股黑烟从她的脚踝处徐徐升起,在离她不远的地方聚成了一个人形。 第216章 四不像 这缕黑烟似阴气又不是阴气,还像是有阿修罗界死气的味道,这是什么东西? 周靖谨慎的后撤了一步,手腕一翻,一块红色的手绢出现在指间,这是她新法相上的那条披帛变幻而来的。 片刻之后,那人形就稳定住了,对着周靖深深的弯腰,作了个揖,“姑娘大安,谢谢您把我从阿修罗界带出来!” 它只是行礼、说话,脚下一点儿都没动,离得周靖远远的。 这是个一百多年前的国人形象,长得干瘦,但身量挺高,身上系着条围裙,肩上搭着块毛巾,头上顶着一顶瓜皮帽,微微弯着腰,双手自然下垂搭在了大腿上。 周靖仔仔细细的看了它一遍,又退了一步,“你是鬼魅还是阿修罗?” “小的也不知道。”它哭丧着脸,答话却是很利落。 “你怎么进了阿修罗界?” “小的,不知道。” “那你出来想干什么?” “小的,不知道。” 嘿,这位合着什么都不知道! 周靖无奈一笑,“那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我死了,知道我现在这个样子不对,我知道姑娘是能救我的人!”这一点它是抓住了不放,大有赖上了的意思。 这时周靖听得远远的有脚步声传过来,赶紧把手帕甩出去,一块红绸从天而降把这个家伙罩了起来,然后又缩成一块手绢大小,飞回到她手里。 掂着小包袱一样的手绢包包,她快步向自己的住处走去,“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走。” 回到大杂院,来来往往的租户都在忙着洗洗涮涮,好几道目光聚焦在她身上,其中多了不少生面孔,租房子就是这样,一点儿都不稳定。 有个看着面熟的阿姨端着脸盆从她旁边走过去,自来熟的跟她打着招呼,“回来啦,有日子没看见你了,还以为你退租了呢!” “没有,公司外派出了个差。”周靖笑着点点头,寒暄着就过去了。 半个多月没回来了,屋里土都落了一层,她把背包放下,也没先把那个“一问三不知”放出来,而是拿了脸盆和抹布开始搞卫生。 好在她走的时候,把被褥都卷起来了,还盖了几张报纸,现在至少床上是干净的,把桌子、椅子什么的擦一擦就好了。 然后她就着开水、咸菜,坐在桌子边上啃着发面饼,耳朵竖起来听着院子里的动静,都是些家长里短的事,好像没什么异常。 又把问天石激活了观察一下,附近也没有灵气或是阴气聚集。 周靖这才放下心来,觑着左邻右舍都熄灯了,她也把灯关了,窗帘拉严实了,把放在一旁的红手绢打开。 一缕黑烟飘散在地上,又聚成了那个非人、非鬼、非妖、非阿修罗的四不像。 它依然是弓着身子站在屋子里,对着周靖一鞠躬,“谢谢姑娘收留。” 周靖可从来没说过要收留它,这个家伙顺竿爬的还挺利落。 “说说你是怎么回事。” 周靖坐在床上,靠着自己的被子,一副懒散听故事的样子,其实她的神经绷得紧紧的,红绸一直在手里攥着,随时都能挡在自己前面。 那个家伙嘴皮子挺利索,它先是想了想说了个年号,周靖掐指一算离现在整整一百年了。 这个家伙原本是大运河边上一家小客栈的店小二,当时只有二十岁,却已经给东家当了八年的伙计了。 故事是挺老套的,一个聪明伶俐的小伙计被东家看上了,想招他做养老女婿,他自己也愿意。 东家的姑娘他见过,挺漂亮的。做饭也好吃,再加上还有这份家业呢,真是天上掉馅饼,正砸他脑袋上。 本来顺利发展下去,他就是娶媳妇、开客栈,给老丈人养老送终的剧本,平平淡淡,但是衣食无忧。 结果命运跟他开了个大玩笑。 第217章 乱兵过境 他永远都记得那一天,因为有西洋鬼子打过来了,他们的小客栈停了业,一家三口鹌鹑一样躲在院子里。 前门、后门都栓得死死的,也不敢生火做饭,有存下的玉米面饼子,就咬一口再灌碗凉水,好歹饿不死就完了。 东家还念叨着,幸亏当年没有那么多钱,买的这个地方离运河远一点儿,要不然这回肯定得让那些兵头子给祸祸了。 然后又对着他们两个小的念叨,等着这场仗打完了,赶紧找个好日子把他们两个的事情给办了,要不死都闭不上眼。 听得他家姑娘又急又臊,一扭脸就跑回自己房里去了。 当时他就会呵呵傻笑,现在想着都傻。 到了晚上,他们也不敢点灯,三个人把铺盖抱到堂屋地上,谁也不敢睡觉,就背靠背坐着,听着外面过兵的声音。 开始还能听懂,是自己国家的人在喊,口音是天南海北都有,但是他们开店的,每天也是哪儿的客人都有,倒是也听了个七七八八。 那些大兵都喊着什么“顶不住了!”、“快去求援兵!”什么的,一阵“嗡~~~”的乱糟糟声音之后,又有人喊“王爷中了枪了!快撤!” 咣咣的脚步声由近及远,想来是那些当兵的都跑了,其间也有人推他们家的门,但是两下没推动就放弃了。 小伙子紧张的直吞口水,手在褥子上使劲的抠,愣是把自己七斤的厚棉褥子抠破了。 一会儿,外面街上又传过来了整齐“夸夸”的脚步声,一听就是洋靴子踏在地上的声音。 屋子里三个人不知道这群洋人是个什么路数,哆哆嗦嗦的抱在一起,互相支撑着。 外面又是一阵叽哩哇啦的喊声,他们听不懂,只能从语气里分辨出那些洋鬼子现在的洋洋得意。 一声尖利的哨音之后,脚步声杂乱了起来,前后门几乎同时被砸响了。 他吓得一哆嗦,立马从地上弹起来了,手里抄着劈柴的斧子就要往外冲。 东家一把就把他给拉住了,五十多岁的老人家从怀里掏出了个小布包塞给自己闺女,对着他说:“小三子,我把闺女托付给你了,这门顶不住多长时间,你什么也别管,现在就拉着她躲到菜窖去,不许出来!听见没有!” 说着就把他俩连推带搡的推到后院去了,他带着姑娘躲进了菜窖,黑乎乎的一点儿光都没有,两个人竖着耳朵听着地面上的动静。 果然,前门后门都没有顶住几下砸,打着火把的洋鬼子呼啦一下就涌进来好几个,到处都是砸东西的声音,周围的人家也都是哭喊声一片。 他听见东家让他们抓起来了,他们在打他,他们让他把钱都交出来,他们在砸东西…… 姑娘忍不住了,哭着想冲出去救她爹,被自己一把捂住嘴摁下来了,他记着东家的话:不许出来!你们谁也救不了,不能再把自己搭进去! 过了好一阵子,上面声音渐渐小了,他才敢偷偷冒个头出来看看,满院子里是一片狼藉,老东家满头是血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们两个连滚带爬的跑到老人身边,用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那么微弱的一小丝。 他跟姑娘说,你在这儿守着,我去看看能不能把街角的莫大夫请来。 真的,他现在做了这么多年的鬼,想起来这句话,还是想抽自己的脸。 他把斧子塞给姑娘,自己悄悄的出门了。 街角有家药铺,平时有个坐堂大夫,就住在药铺后面的那条街上,平时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现在一个人都没有。 他小心翼翼的四处张望,生怕碰上零散的洋鬼子。 眼看转过那个街角就是大夫家了,他鼻子尖上突然闻到了一股烟味,心里一突,脚下的步子又加快了几分。 可是等他跑过街角,脚下不由得一个急刹车,远处的房子开始冒出黑烟,几乎所有的人家的门都开着,几家门前都倒着个浑身是血的人。 听着又有脚步声过来,他一矮身子藏在墙根阴影里,探着头出来看。 几个高鼻子的洋人哈哈笑着,一边跑一边把手里的火把扔进了民房,然后端着枪在外面等着,里面出来一个就是一枪。 他看得眼睛里都冒火了,可是现在手无寸铁,冲上去就送人头啊!而且他想了想生死不知的东家,自己还答应了要照顾他闺女呢! 心里一转念,坏了!这帮洋人又跑回来烧房了,那他们客栈呢?! 第218章 报仇 小三子想到了独自在家的女孩,也顾不上暴露行迹了,转身就跑,那几个洋鬼子看见他的背影,也追着他放了几枪,好在都打空了。 他心急如焚的一路狂奔,可是还没等他的脚踏进院门,就听见后院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声音之惨烈震得他的心肝都跟着颤了两颤,他手上没有什么武器,四下一踅摸,从地上把断了的门栓拿在了手里。 等他冲进后院的时候,他的未婚妻身上的衣服都已经变成一条一条的破布了,周围围了一圈赤条条的洋鬼子,正笑得猖狂。 他的血一下就冲到了头顶上,嗷嗷叫着挥着棍子就冲了过去,没打上两下,就被几枪托砸倒在地上了。 两个人高马大的洋鬼子照着他的肚子和后背使劲踹了几脚,又拎着他的衣服领子把他提溜起来,像是扔沙袋一样扔了出去。 后面是个大水缸,他的头一下磕在上面,人就没有知觉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周围远远近近的哭声一片,而客栈的房子都烧了,四周一片焦土。 老东家和他闺女都在地上躺着,老人头上的血已经结成了块儿,整个儿人都硬了。 他那没过门的媳妇赤裸着身子仰面躺在堂屋门口,肚子上开了个大口子,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直勾勾的看着苍天,脸颊上都是巴掌印,肿得高高的。 斧子被丢在了她旁边的地上,她的一只手到死都保持着去够武器的姿势。 小三子颤颤巍巍的伸出手去,想把她的眼睛合上,但是捋了几次都没能把她的眼皮抹下来。 不到二十岁的小伙计用拳头使劲砸着地面,直到拳面上血迹斑斑,他蹲在地上野兽一样的哭嚎。 发泄了一阵子,他抽搭着用袖子把脸擦了擦,从地上把斧子捡了起来,转身就要出门去。 跑了两步他就停下来了,转身又跑了回来,他把这两具家人的尸身拖进了菜窖,把入口用砖块封了,又立起来一块木牌,写上名号权当是墓碑了。 他跪在这个简简单单的坟前面,结结实实的磕了三个头,心里暗暗说了句:虽然没办事,但是在小三子心里,你们就是我的亲人了。爹、媳妇,你们慢点儿走,等等我,我去宰几个畜生给你们出出气,然后就找你们去! 他把斧子别在后腰上,用衣服盖好了,低着头追着昨天杀人放火的那队洋鬼子的脚印就追下去了。 一路上,到处都是残肢断臂、焦土残垣,为了不让人发现行迹,他离开大路,从小道抄到了敌人前面。 可是路上的洋鬼子越来越多,还没等他凑过去找到机会砍翻几个,就被带路的国人给发现了,抓着他给拉车。 周围都是被抓来干活的民夫,跟那些正规的作战部队隔了老远,他每次想贴过去,都被带路的人拽了回来。 这一拉就是半天,终于在入夜的时候,他看见了巍峨的城墙。 原本繁华的城市现在到处都是火光,冲进城里的洋鬼子们又开始烧杀掠抢。 小三子终于找到了机会,把车一扔就脱离了民夫的队伍,握着他的斧头开始报仇了。 借着夜色的掩映,居然顺利的让他砍翻了好几个人才被发现。 结果他早就预料到了,不过就是一死!在这个世上已经没有什么让他牵挂的了,所以他是笑着走的。 爹、媳妇,我来了! 但是他闭上眼的那一刻,完全不会想到,做鬼竟然也是一件难事! 第219章 大佛拦路 小三子的魂魄就留在了他被打死的那条街上,后来发生了什么他看不见也听不见,等到鬼差来勾魂的时候,他才发现四下里都被大火烧成了白地。 周围都是在这场战争中死去的国人,他们还保持着自己临死前的惨状,有缺胳膊短腿的,有身首异处的,还有两个焦黑焦黑的,连男女都看不出来了。 他跟着大部队懵懵懂懂的走上了阴阳路,从小听故事一直以为死了就是上了黄泉路了,今天才知道离得还远呢! 他是个店小二,这一辈子都是个听喝的,现在还是觉得得跟着引路人走才安全,所以他是紧紧的跟着两个鬼差,一步都不敢踏错。 走了半天,他听见鬼差小声说:“今天怎么这么久都没有看见黄泉界啊?这有点儿不对劲啊?” 话音未落,一阵大风就刮起来了,直吹得他站都站不稳,蹲着身子双手一通瞎抓,两下揪住了鬼差的袍脚,他就这么蜷缩在两名鬼差的脚底下了。 正在他被吹得晕头转向的时候,耳边听到了一声洪亮的“阿弥陀佛”,风居然渐渐就小了下来。 悄悄眯着眼睛瞄了一眼,前面的路中间出现了一尊大佛,浑身散发着佛光,慈眉善目的俯视着他们。 等到风停了,他用一种悲悯的声音说:“我佛慈悲,查到你们都是无辜枉死的鬼,生死簿上都不到日子呢,跟我走,送你们还阳!” 这几句话一说完,小三子就觉得脑袋里一片模糊,心里就只剩下了一个念头,“回去!” 他想着整天乐呵呵的东家,想起了娇俏可人的媳妇,仿佛看见了生意兴隆的小客栈,还有好几个孩子围着他们跑。 回去!回去!只要回去了,这好日子就是他的了。 就在他魂魄沸腾的时候,一块布蒙住了他的头,好像饺子锅里被泼了一瓢凉水,神智立马就回来了。 是鬼差的袍服,他们两个叫不醒陷入狂热的怨鬼,但是他们身上的衣服都是法宝,可以保持神智。 小三子刚才一直揪着衣角来着,情绪再激动,他也没松手,两个人干脆就把袍子罩在他脑袋上了。 他是清醒过来了,可是依然趴在地上一动都不敢动,周围一片都是“回去”的呼喊声,还有那尊佛念经的声音。 他没学过佛经,也听不懂那尊大佛在念什么,但是他能听见两个鬼差在声嘶力竭的喊:“别听!别跪!” 可是周围的怨鬼们都像是听不见似的,呼啦啦跪了一片,然后就像提线木偶一样,僵直着手脚朝大佛走过去。 两个鬼差像是也动不了,后边走过来的怨鬼把他们撞倒了,然后踩在脚底下,一路走过去。 好在他本来就是趴在地上的,两个鬼差都倒在他身上,虽然被踩得全身疼,但是没人发现他。 那大佛好像发现还有鬼没有被蛊惑,一路追了过去,两个鬼差挣扎着想要起来,但是一阵沉闷的响声从远处传了过来。 那擂鼓一样的闷响转瞬即至,他只听到那两个鬼差大喊了一声“忘川!”,整个儿魂体就被吸进了一股浓稠的液体里。 他的口鼻都被糊住了,虽然鬼是不用喘气的,但是这种灵魂上的压迫还是让他感到了窒息。 这液体里裹挟着不少他这样的魂魄,都是一副快要憋死了的样子,而他手里一直攥着的衣角,一下子就被水流冲散了。 没有了支撑的灵魂在翻滚的忘川水里浮浮沉沉,没几下就向着河底沉下去了。 第220章 忘川之下 忘川河水不是清亮透明的,甚至质地都有些粘稠,就像是黑色的米汤一样。 小三子被河水裹挟在里面,意识都开始模糊了,液体从四面八方一切能流进他魂体的地方往里灌。 他张开嘴想呼救,河水立刻就堵上了他的嘴。 他挥舞着手臂想抓住些什么,结果只有河水从他指尖流过。 那两个鬼差都不知道被冲到哪里去了,周围也有些魂体,但都是残破不全的。 他的神智开始渐渐模糊,心里想着:我这是要死了?不对,我已经死了!那鬼还会死吗?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他的手指搭上了忘川河水里的残魂,一点儿黑色的魂气被吸进了他的体内。 有了这一点魂气,他就像是快被溺死的人突然喘上来了一口气。 然后一个鬼的求生欲望支撑着他,不断的吸收周围残魂的魂气,不论是胳膊,还是腿,甚至是脑袋,或是屁股,这都不重要。 他拼命的扒拉着,随着魂气不断的进入他的魂体,神智也渐渐清醒过来了。 可是忘川河水本身就是吸收魂气的,他周围能利用的残魂不多,很快就吸无可吸了。 眼看着那股窒息的感觉又上来了,小三子开始绝望了,他不是不努力,实在是没有方向可以努力了。 沉重的魂体落在了忘川的河床上,他被河水推着在地上摩擦,不断的撞上一块又一块的石头。 连磕带颠,他一阵一阵的想要呕吐,头晕得都睁不开眼,只能伸出双手、岔开双腿,想要降低自己被冲走的速度。 在这个过程里,他的手在忘川河底上摸到了一道裂缝。 他的手比脑子还快,一下子就抠在裂缝里了,河水巨大的冲击力几乎一下子就拽断了他的手指。 小三子顾不上魂体撕裂的痛苦,用另一只手借力扒住了裂缝,然后用尽力气把魂体固定在河底,再慢慢的把胳膊架在裂缝上。 裂缝里有丝丝缕缕的灰色气体冒出来,附着在他的魂体上,一会儿就结了一层冰花出来。 胳膊很快就不会动了,忘川河水还在不断的冲刷着他,小三子觉得自己坚持不住了,难道他这个鬼都要做到头了吗?! 一股戾气从他心里钻了出来,凭什么?!凭什么他老老实实的做人,却落了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凭什么他老老实实做鬼,却马上就要魂飞魄散?! 他是上辈子造了孽,还是这辈子缺了德?! 他不要魂飞魄散,他要好好的走上黄泉路,要好好的去投胎再做人! 这股戾气越来越盛,跟那灰色的气息却是格外和谐,他胳膊上的冰开始融化了,戾气也在他魂体四周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屏障。 虽然抵挡不了河水的几下冲刷,但好歹让他喘了一口气,稍微活动了一下僵直的胳膊。 这一动,他才发现那道裂缝好像比刚才宽了一点儿,还没等他仔细观察,河水巨大的冲击力打碎了戾气屏障,冲得他身子就是一滑。 这样不行,早晚都会被冲走! 小三子脑子里闪过了一个大胆的念头,这河里他挣不出一条活路,那他是不是可以钻到裂缝里去? 想到了这一点,他立马就行动起来了,对着裂缝就开始使劲。 但是这道裂缝是那么的窄,连他的手腕都插不进去,怎么能让他这么大的一个人爬进去呢? 小三子忍受着河水的冲刷,不断的在嘴里念叨着:我不是人,我是鬼!我能进去!一定能进去! 就在他不断的自我暗示中,他的魂体开始拉长、变薄,一点一点的塞进了忘川河底的那道裂缝里。 第221章 四不像是怎么炼成的 小三子本来以为这道裂缝只是忘川河底的一个小凹槽,自己爬进去避一会儿,等到河水平稳了,再爬出来就行了。 谁知道这后面是一个无垠的空间。 他的魂体被自己抽成了一个大扁片,费劲巴拉的挤过缝隙,一股劲风刮过来,冻得他实打实的哆嗦了一阵。 等到他的两只脚都从地缝里拔出来,整个儿魂体都失去了重心,一阵大风就给他吹跑了。 在随风飘摇的一路上,小三子把自己的魂体恢复成了圆嘟嘟的,有了体积优势,那股寒意终于能不直接冻住他的脑子和心脏了。 他这时也才有空闲观察周围的情况,就这么会儿工夫,他都被大风吹出来不知道多远了。 四周都是一片灰蒙蒙的雾气,跟他刚才从心里生出来的气息极为相似,为了保护自己,他试着再次激发那股气息,但是失败了。 周围的温度一直保持在很低的程度,寒气不断的侵袭他的魂体,等到他全身都冻结了,就会从空中掉下去,在地上摔得粉碎。 性命交关的时候,人的潜力总是无穷的,鬼也不例外。 小三子使劲回忆着刚才激发出灰色气息时自己的一切行为和感受,不断的复制,终于在四肢都变成了冰晶之后,试验成功了! 一缕淡淡的灰气在他心脏的位置出现了,顺着周身经络慢慢蔓延。 灰气所到之处,冰晶逐渐融化,四肢开始恢复柔软。 而小三子的眼睛里也出现了除雾气之外的其他物体。 前面不远的地方影影绰绰的有些建筑物的影子,不是什么精致的建筑,但是足够高大。 他随着雾气一起飘了过去,缠在建筑外面的一棵树上。 那树跟他认识的树完全不是一回事,红色的树干像是个大肚酒坛子,伸出的枝枝叉叉都是弯弯绕绕的,枝头上一片叶子都没有。 但是每一个枝杈分开的点上都有一个圆鼓鼓的黄色大球,离近了才能看见,那圆球上裂开了一张嘴,每张嘴都鼓鼓囊囊的像是嚼着什么东西。 他小心的挪动着步子,让自己离那些圆球远一点儿,生怕它们咬到自己。 等站稳了脚步,他就屏住呼吸,探头探脑的往房子里面张望。 憋了好一会儿,他突然反应过来,自己都是鬼了,不用喘气了,憋着也没用。 这么一打岔,他的精神一下子就放松了下来,跟他栖息的树杈结合得更加紧密了。 房子里聚集着几个怪模怪样的巨人,都是三头六臂、青面獠牙,站起来都是小山一样,如果以他活着的时候的身高来比较的话,恐怕也就将将能到他们的脚踝。 一会儿有一队女人端着托盘鱼贯而入,她们也是高大健硕的身材,但是面容姣好,体态丰腴,举手投足间风情万种。 这些妖怪好像是在议事,争执起来了也会上手,就喝了一盏茶的时间,小三子都看了三四起冲突了。 这到底是哪里? 自己是被忘川河水冲到哪个妖怪的洞府来了? 那现在他该怎么办?怎么才能回到阴曹地府去?他还想再次投胎做人呢? 可惜没有人能回答他的疑问。 在这里找不到答案,小三子悄悄松开抓着树枝的手,随着灰色的雾气和大风四处漂流,去寻找一个离开的办法。 他听不懂这些怪物的语言,好在鬼是不会被饿死的,自己对这些巨人而言,不过是个苍蝇一样的存在,倒是也没有特意攻击他的。 小三子就这样在这个未知的空间里游荡,他发现灰色的气息虽然能保护自己,但是时间长了脑子就不清醒了。 于是他就时时变换状态,在保证自己安全的前提下,在灰色和黑色间不断切换。 这一飘就是百余年,终于在他都开始麻木了的时候,他感受到了一丝人气! 第222章 我又回来了! 后面的事情就是周靖都参与其中的了,那一丝人气是从两界裂缝透过去的。 小三子攒足了力气才飘到裂缝那里,正好赶上那只阿修罗被董志他们的加料火箭弹轰得抬不起头来。 他悄咪咪的顺着阿修罗的身体往裂缝出口那里爬,这些年在阿修罗界,他别的本事没学到,魂体变形绝对练得杠杠的。 小三子小心的控制着自己的魂体,慢慢拉长、变薄,直到像是一层薄雾一样,悄悄的挣脱了灰色死气的旋涡,重新回到了人间界。 上来之后他才发现,现场居然还是一片战场,他死于战场,在一个不知名的空间流浪百年,回到人间又是战场。 他是不是命里犯这个? 小三子心里嘀嘀咕咕的,四处寻找落脚的地方,因为他发现这个空间也不稳定,灰色的气息还在往出涌。 而眼前这些人都在拼命的攻击那个怪模怪样的巨人,好像还要把那道裂缝封起来。 可别再把自己给连累了,好不容易爬回人间了,谁还想再回到那个不人不鬼的地方。 他展开魂体想要挂在哪个活人身上,可是他挂上哪个,哪个就挂! 最后他缠到了周靖的脚腕子上,这可不是他的首选,因为这个人身上的气息与众不同,他即使只是攀在她衣服外边,身上都有些像是被蛰了一样的疼。 好在这个女孩年纪不大,倒是个经得住妨的,顺顺利利的就把他给带出来了。 可是重见天日了,问题反而更多了,他想要离开这些人去寻找阴曹地府。 这帮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又是桃木剑、又是黄符,还有枪有炮,万一都是天师,再把自己当成妖魔给收了就坏了! 可是只要他一离开周靖,周围的阳气就像无数的钢针从四面八方刺向他的魂体。 他还试着换了个人依附,没用!蛰得更厉害! 不得已他只能悄悄的扒住周靖不放,走一步看一步。 还没等他想好了该怎么向这位小天师求个救,或者看看趁着夜里阴气重,能不能飘到附近的城隍庙,他现在是哪儿都不认识了。 周靖居然就发现他了。 小三子一直觉得自己隐匿行踪挺厉害的了,毕竟一百多年都没让那些巨人发现他。 这也说明这个小天师厉害啊! 所以他老老实实的求救了。 周靖听着这个故事,眉头皱了又松开,松开又皱起来。 掐头去尾,中间那段她听过,应该就是几个月以前,小三子嘴里的那两个焦黑不成人形的鬼在忘忧面馆讲过。 关于疯娘娘和她的掌事姑姑那不得不说的二三事里,最重要的就是这一段:黄泉路断、邪佛拦路、忘川倒灌。 今天她找到了佐证之人,地府那边应该也需要另一个角度的证词。 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忘忧面馆要三天之后才能营业,看来这三天小三子都得在这里待着了。 说到这个,周靖也有点儿犯难了,小三子的情况特殊,一般可以收纳鬼魂的容器和符篆她刚才都试过了,他进不去。 但是也不能让他就这么晾着啊!人间的阳气烘烤着他,他魂体本就不稳,一冲有可能就散了。 跟着自己也不行,她明天得回京西的村里,那边的账该收尾了,而且她的魔气也会侵蚀魂体。 那这个四不像该在哪里容身呢? 第223章 玉琮的妙用 就在周靖为了小三子的容身之处犯愁的时候,外面院子里突然有人吵起来了。 小三子在那个什么都听不懂的阿修罗界游荡了那么久,现在是听见人话都乐。 开始说起话来还有些不利落,等他找回了语感,那家伙是刹都刹不住,再加上他本来就是招揽顾客的店小二,周靖都觉得他话唠。 现在他正悄无声息的趴在门边上,竖着耳朵听着院子里的动静,表情是期待又兴奋,恨不得能飘出去看个现场版。 周靖看着他觉得可笑又可怜,也就由着他听去了,自己也跟着听了两耳朵,可是听着听着就不对劲了。 开始的时候不过是她的左右邻居因为电视声音大小的事情嚷嚷了几句,不是什么大事,要是搁在往常,五分钟就过去了。 可是今天越吵越厉害不说,还有要动手的架势,而且整个儿院子里的租户们都有要掺一脚的意思。 直到住在离她最远的那个大爷披着衣服跑过来,嘴里一边劝架一边嘟囔着:“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戾气都这么重啊?!” 戾气?!周靖暗道一声:不好! 她魔气灌瞳盯着小三子看了一阵,只见他身上的鬼气和戾气顺着门缝往出溢。 果然是被这个四不像影响了,耳朵里听着来劝架的大爷都加入骂战了,周靖赶紧用魔气把小三子散发出去的气息包裹起来,全都困在自己的房间里。 没有了外力的影响,外面的人们渐渐也都理智起来了,刚刚还准备干架的几位都把撸起来的袖子放下去了。 声音慢慢就小了,大家站在院子里面面相觑,都心道:我这是怎么了?至于吗?! 再看看刚才跟自己吵得正欢的邻居,都有些不好意思,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到底是最后来的那个大爷受到的影响最小,他左右看看大家都冷静了,开口打着圆场:“嗐,今年这个天气是热得早,大家都躁得慌,赶明儿多喝点儿绿豆汤!不早了,咱们也都散了,赶紧歇了!” “对,对,对!这两天上火了,对不住啊!” 找到台阶下的众人赶紧互相打着哈哈各自散去了。 屋里的小三子听见没有打架的了,还一脸失落的样子。 周靖捂着脑门发愁,这位不能这么放着啊!这么一会儿就吵起来了,这要是在院子里待上三天,估计得见血了。 这戾气还真是厉害! 说到戾气,她倒是想起个物件来,玉琮! 这件东西就是在祭坛附近发现的,白元还曾经想利用它的能量修成人身,后来发现这股力量虽然霸道,但是会影响神智,这才放弃的。 现在那玉琮就放在她的行李箱里,说起来,它倒是跟眼前这个四不像有点儿像。 想到这儿,周靖立刻行动起来了,她拖出自己的行李箱,从里面取出了那个雕花的匣子。 随着她的吟唱,盒子上的雕花悄悄移了位置,锁扣咔哒一声打开了。 随着玉琮在空气中露出真容,本来还在门边趴着的小三子,像是闻到了腥味的猫,闭着眼睛闻着味儿就过来了。 “这是什么东西?我在它旁边待着就觉得舒服。”他闭着眼睛陶醉的说。 “你试试能不能进去。” 小三子也不犹豫,一转身“嗖”的一下就钻进了玉琮,居然一点儿阻碍都没有。 看来这个东西命中注定就是给他预备的。 “哇,这里面可真舒服,我都不想出去了!” 听着他在玉琮里撒欢儿的声音,周靖大大的出了一口气,可算是有地方收纳他了! 她小心翼翼的把匣子收进了自己的背包里,安全起见,她还是把这个家伙随身带着。 过了这三天,赶紧把他给周老板送去,自己也就算是功德圆满了。 第224章 下岗再就业 第二天一早,周靖就背着玉琮上班去了,那个匣子是阿依努尔留给她的,可以隔绝阴阳,内里自成一片天地。 但是她还是不放心,昨天晚上一个大院的人吵成一团的样子还让人记忆犹新,四不像的杀伤力太强了。 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在盒子的外面裹了一层魔气,反正现在京城修真界都知道有她这么一号人物了,也不怕有人蹦到她鼻子底下,大喝一声:邪魔歪道,人人得而诛之! 好在一路上都是平平安安的,周靖一踏进自己的办公室,就恨不得长出八只手来,把这些堆成小山的相册立时就捋整齐了。 这三天她除了吃饭、睡觉,基本上就长在办公室里了,总算是把以前的烂账整理明白了,以后按时把凭证整理好了,接着往下记就行了。 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总算能下班了! 她背着玉琮连晚饭都没吃,直接就杀到二环边上,等着面馆营业了。 现在天气渐渐又要热起来了,周靖在路边的小卖部拿了瓶橘子汽水,坐在马路牙子上,一气儿灌了半瓶,一边打着嗝,一边享受着那股刹口的感觉。 看着路灯下的繁华都市,她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刚刚来到这座城市,也不知道干点儿什么,每天无头苍蝇似的乱撞。 后来有了工作,认识了林道远,还一起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找到了太姥姥的朋友,也遇上了傀儡师,还知道了枭组织。 种种过往,如梦幻泡影啊! 还没等她感慨完呢,忘忧面馆的招牌在大槐树底下亮起来了。 现在路上几乎没有行人了,偶尔有一、两个路过的,也都像是没有看见一样。 周靖左右看看没有人了,抬脚就踏进了面馆的大门。 “周老板,忙着呢?”听见她打招呼的声音,柜台后面的中年男人抬头看了她一眼,用手向后一指,自己就先进去了。 周靖跟着他往储物室走,路过后厨门口,却发现了两个熟人,疯娘娘玉忱和她的掌事姑姑琼芳。 两个人肩并肩坐在厨房地下的小板凳上,一个择菜、一个剥蒜,脸上都是笑盈盈的,时不时还交头接耳的说说悄悄话。 周靖心下诧异,等进了储物室,她迫不及待的问周老板:“老板,您这里添了新员工?” “她们两个神魂都有损,特别是琼芳,差一点点就是厉鬼了,根本就投不了胎,所以在我这里温养一段时间。” 然后他顿了一下,看了看厨房里的两个人,嘴角不自觉的往上一勾,“她们两个都是麻利人,正好一个上灶、一个洗碗,我只要记记账,顺便招呼招呼客人就行了,省了不少事。” 嚯,那这二位也算是下岗再就业了。 两个人绕过法阵,坐在桌子边上,周老板给她倒了杯水,“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什么事?” 周靖双手接过茶杯,轻轻放在桌子上,从背包里掏出了木盒,玉琮一出现,周老板噌的一下就蹿起来了。 “这是什么东西?阴气、戾气、死气纠缠不断,能量还这么强!于修炼一途,它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周靖当然能听出老板善意的提醒,她点点头,一副受教了的表情,手一挥把小三子放出来了,“怎么回事您还是听他自己说。” 小三子还没开口,就看着周老板围着他转了好几圈,心里一下就怯场了,也不敢说话,眼睛一个劲儿的瞟着周靖。 周靖抿了两口水,看着小三子说:“你不是要找阴曹地府吗?周老板就是地府在人间的联络员,你有什么事就跟他说。” 没承想,这话音还没落地,小三子咕咚一下就跪在了周老板的脚边上,抱着他的大腿就哭上了。 “大老爷!可怜可怜我!我不想当孤魂野鬼啊!我想投胎做人啊!” 哭得那叫一个惨,声音那叫一个大,引得玉忱和琼芳都偷偷扒着门框往这边瞧。 这是怎么了?那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嚎什么呢? 第225章 要不我干中介得了 小三子嚎得周靖喝水的手都是一顿,好歹这个家伙也是她带来的,现在这怂样真的让她都觉得有点儿丢人。 周老板的手抬起来又放下了,毕竟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孩子,哭着哭着还用他的裤子蹭了蹭鼻涕。 没辙了,这个家伙太不认生了,周老板尴尬的看了看周靖,意思是:你不管管?这可是你带来的。 周靖只好干干的笑了两下,赶紧把那“嗷嗷”的哭声截住,“小三子,有事儿赶紧说,光是哭有什么用呢?一会儿人家下班了,可就管不了你了!” 不管你了,这个威胁果然管用。 小三子赶紧把眼泪收了收,刚才哭得太尽兴了,以至于现在不停的打着嗝,上下嘴唇直哆嗦,话都说不利落了。 周老板借机把自己的腿拯救出来,也给小三子倒了杯热水,这水可不是周靖手里的矿泉水,是地府特供的养魂水。 不过小小一口,小三子的精神立马就上来了,他一刻不敢耽搁,两口就把杯子里的水都干了,生怕慢了一步就被地府的老爷收回去了。 喝完了水,他跪坐在地上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好像要把这些年淤积在心里的闷气都吐出来一样。 等到他彻底平静了,在地上跪直了身子,恭恭敬敬的对着周老板“邦邦邦”磕了三个三个响头。 “小子无状,冲撞了大老爷,还请老爷恕罪!” 好些年没听见这样的言语了,周老板先是一愣,然后点点头问:“无妨,听你言语,不是新丧之鬼?如何落得如此境地?” 小三子也不起身,一直都是跪着回话,把那天晚上跟周靖讲过的故事,对着周老板又讲了一遍。 开始的时候,周老板闭着眼睛听,手里还拿着自己的茶杯有一搭没一搭的摩挲着,随着故事一点一点推进,他手上的动作就停下来了。 等小三子说到阴阳路断、邪佛挡路的时候,不只周老板睁开了双眼,门口还传来了两声惊呼。 周靖闻声看过去,是玉忱和琼芳倚靠在门边上,偷偷听着这个故事,讲到这里她们才发现自己也是故事里的人。 可不是嘛,周靖心道:在小三子眼里,你们俩就是焦黑不成人形的那两个,他在阿修罗界游荡百年,很多事都记不清了,唯独你们俩他没忘。 等到小三子把自己的故事讲完,深深的趴在地上对着周老板祈求:“大人,小的这一辈子从没有作奸犯科,也没有缺德耍混,不敢说积德行善,至少不愧良心,可他怎么就给了我这么个下场呢?” 说着,他趴在地上的肩膀抖了一阵,又接着说:“小的也不是抱怨,都是自己的命,也没准儿我上辈子缺了大德了,这辈子就是还债呢!可是我就只想投胎再做人,想问您讨个出路。” 然后,“邦邦邦”又是三个响头,磕得他脑门上乌青一片,最后一个头磕完,就保持着那个趴伏的动作不动了。 周老板看着他蜷缩在地上那小小的一团,又看了看挤在门边上正掏了手绢出来擦眼泪的两个女鬼,对着小三子一抬手。 “你起来,这事儿到了地府,自然给你个说法,不过……”周老板顿了顿,他本来想让小三子回去等信儿,却想起来这个四不像他没有地方去。 周靖把他带过来了,看着那隔绝阴阳的木盒,还有盒子外面裹了又裹的魔气,也知道她带着这个家伙极不轻松。 可是这小三子身上的气息太过驳杂,除了阴气,还有戾气和死气,贸然让他进了地府,只怕他魂体受损,地府的众鬼也受影响。 那这个家伙能在哪里存身呢? 周靖看着他张了几回嘴,心里大概能揣摩出老板的意图,对着小三子一努嘴,“周爷爷,这家伙活着的时候是客栈跑堂的,您看这里能赏他一碗饭吃不?” 周老板看着她,一拍大腿,“行!先留两天,等到地府那边给了章程,他再说下一步。” “不过。”周老板看了看小三子,又看了看玉忱和琼芳,笑眯眯的对周靖说:“我这个面馆新添的这几个人,可都是你带来的,你得意思意思!” 意思意思?是什么意思? 周靖看了看面馆新出炉的三个员工,确实是自己带来的,那干嘛让自己意思意思? 这算是当了两回中介,难道不是该给她中介费吗?怎么还带倒找的? 第226章 留下 看着周靖一头雾水的样子,周老板呵呵一笑,用手指了指桌子上的玉琮,“用这个东西来抵账!” 周靖恍然大悟,老前辈是怕她抵不住玉琮能量的诱惑,万一因为动用了其中的能量而失去神智,那就是得不偿失的事。 所以干脆就把东西扣下来,让她看不见、摸不着,自然不会受到影响。 这是前辈对自己的爱护。 周靖站起来,用魔气包裹好双手,把玉琮推到周老板面前,然后真心实意的一弯腰,“谢谢前辈回护。” 周老板见她能够理解自己的好意,也点点头,不错!是个通透的,不至于不识好歹。 他们两个交接完了,周老板把手一挥,旁边的架子上飘过来一个盒子。 跟周靖的那个不一样,平平无奇的盒身上是黑得发亮的漆面,但是只要盯着它看一会儿,就会发现这个盒子并不是实体。 它是由质地紧密的纯净阴气构成的,就在飘过来的这一路上,这个盒子已经吸收了不少周围的造化之气,经过盒身的转化,它们都变成了纯净的阴气,不断加厚了盒壁的防御力。 周老板也不用手接触那玉琮,依然是隔空控物把它丢进了黑色的盒子里,再把手一挥,就把它们送回到了架子上。 一切终于尘埃落定了! 把烫手山芋扔出去了的周靖一下子就轻松起来了,她把手里的茶水喝尽,起身告辞了。 小三子在她出门前,又跪在地上给她磕了三个头,“小天师,谢谢您出手相助!好人有好报,神仙菩萨保佑您一辈子!” 周靖听了眼眶直发热,抬手虚扶了他一下,“小三子,既然留下了,就用心做事,总有你得偿所愿的时候。” 告别了忘忧面馆的众鬼,周靖看了看表,刚过凌晨三点半。 这个时候回家是不划算了,上班去又太早,她干脆就在大街上漫无目的游荡起来。 随着两界裂缝的封印被重新加固了,她把周则平老爷子的量天尺也变相的还给了周氏宗族,当年他留给自己的枯木逢春也在这次发挥了作用。 这份因果应该了结了? 那下一步她还能干些什么呢? 傀儡师是肯定要找的,于公,他是香雪海的叛徒;于私,这个家伙一直想把自己做成魔尸娃娃;而且还牵扯到了神秘的枭组织。 从哪个方面看,都不能放过他。 但是,这个狡猾的家伙现在是踪迹全无,一点儿能追查的线索都没有,如果他不露头,自己还真没有办法从茫茫人海中把他找出来。 再有就是那个蛊师,自从在花田里交了一次手之后,他也悄无声息的隐藏了,他带着那么多的蛊虫来京城,肯定是有目的的,那他能藏在哪儿呢? 还有,自己了结了因果,那是不是就能回西疆了?这件事她盼了一年,现在事到临头了,心里怎么还有点儿舍不得呢? 这短短一年,她也在这座城市里交到了不少朋友,除了公司同事,还有可爱的南茵、傲娇的白元、特行的董志,特别是窝在胡同里修电器的林道远…… 这么一圈数下来,还都是她的挂念呢。 周靖脑子里不消停,脚下也不停,一直从二环里走到了二环外,远远都能看见环宇大厦的楼顶了,而一轮红日正从东方地平线跃起。 在阳光照耀下,这座古老的城市越发忙碌起来,身边的行人越来越多,行色匆匆的经过她的身边。 周靖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清凉的风里还有花草树木的味道、街边早点的味道、行人的味道,甚至是汽车的味道。 这就是人间烟火、芸芸众生,而自己也是其中的一员! 周靖坚定了往前走的脚步,留下!至少要把那些隐患灭了! 太姥姥说过,她如果想在修炼一途上有突破,就不能囿于窠臼,要走进世间百态,炼心、炼气、炼神魂。 那就让她好好的在这片红尘里打个滚儿! 第227章 可怜的谭老板 时间还早,周靖半道转进了一条胡同吃早饭,这大半年以来,一颗心总是吊着,很久没有这么放松的吃一顿了。 早点摊子是一对老夫妇在经营,没什么花样,就是包子、油条、豆腐脑、馄饨和小米粥,还有一种现烙的马蹄烧饼,可以让老爷爷现炸一个油饼夹在里面吃。 周靖以前没吃过这个,就跟在别人后面也要了一份儿,又让老奶奶给盛了一碗豆腐脑。 现烙的烧饼外脆里软,夹上热乎乎的油饼,口感扎实又不腻,嚼两下还能吃到椒盐的味道。 豆腐脑也是扎扎实实一大碗,卤子打得油光透亮,不稠不泄,木耳、黄花、豆腐皮的香味融合在一起,偶尔还能看见几片指甲盖大小的五花肉。 正不正宗不知道,但是周靖觉得挺好吃的,一会儿的功夫就见底了。 打着饱嗝走进青鸟传媒的时候,她正好跟谭老板走了个对脸,她低头打了个招呼,“谭总早,京西那边的账捋完了,我明天就去京南了。” 说完抬头一看,天呐!谭老板怎么这样了? 也就不到一个月没见,谭总原来圆滚滚的身材消瘦了不少,脸上的皮肤都松弛了,眼底下的黑眼圈重得像是画了烟熏妆。 头顶上本来也没有几根头发,现在干脆就彻底成光头了,反射着办公室的日光灯,亮晃晃的。 “行,你跟财务赵姐说就行,出门在外的,注意安全!”说完,他就钻进自己的总经理办公室了。 周靖听着他的嗓子都是哑的,这是病了? 她闪身进了财务室,一眼看见赵姐和张丽丽正在那儿说悄悄话呢,赶紧敲敲门,“赵姐、张姐,京西那边的账交给谁啊?” 那两个人本来都住了嘴,一看是她,神色都放松了不少,“小周,快来,多少日子没见着你了?!” 周靖这才凑过去,小声问:“我刚才遇见谭总了,他病了?怎么瘦了那么多啊?” 赵姐对她摆了摆手,自己跑到门口瞄了瞄,悄悄把财务室的门关上,这才回来小声说话。 “我们俩刚才还说呢,谭总还不如病了呢!你这两个礼拜没在,不知道咱公司出大事了!” 赵姐说完,看了周靖一眼,满意的在她脸上看见了吃惊的表情,还有旺盛的求知欲,这才接着往下说。 “装饰公司那边有个工头是通缉犯!诶,你应该见过,就是最开始装修那个老院子的工头,就是他!” 朗达?!都成通缉犯了!董志他们手脚挺快的啊! 周靖心里想着,脸上配合的做出惊讶的表情,“真的?!可是一点儿都看不出来,他犯的什么事儿啊?” “听说是绑架、杀人,好几条人命呐!一想到他那个时候还老上公司来,我这心里就直突突!” “那是吓人,可跟谭总有什么关系啊?”周靖把声音又压低了一点儿,“难道他是知情人?要不就是同伙?” “瞎说什么呢?”赵姐用手指点了点她的脑门,又用嘴朝着谭总办公室的方向努了努,“那他早就逮起来了!” 傀儡师在周靖面前自爆了身份,后来又带着他的娃娃跑了,自然不能再回来上班了。 董志就把他的情况通报给了市公安局,第一时间就下了通缉令了。 谭老板作为案犯的实际领导,又在一起工作了这么长时间,当然也是第一时间就被刑警队请去喝茶了。 第一趟就给他干进去了四十八小时,翻来覆去的问他跟朗达之间的关系,还有相处中的所有细节。 一遍又一遍的询问,打乱顺序又询问,问得谭老板神经都衰弱了,好不容易到时间出来了,还没等他到家呢,又给召回去了。 又是一个二十四小时的反复询问,谭老板这回就差给抬出来了,但好歹是把自己摘干净了。 “他昨天早晨刚出来的,到公司打了一个照面,安了安人心,就回去睡觉去了,我瞧着他这回得瘦了小十斤!” 听着赵姐的八卦,周靖心里给谭老板点了根蜡,他这回纯属是吃瓜落了,市局刑警队待了三天,啧、啧,真可怜! 第228章 又到端午 该八卦的事聊完了,正事也得干,周靖问起了京西的账该交给谁,赵姐一挥手,说后面的事你就不用管了,她去和甲方联系。 主要是甲方没有注册公司,现在还没有想好这几个院子要不要对外营业呢。 周靖把项目捋清楚的主要目的是结账,只要对方不欠他们工程款,谁接手都是ok的。 张丽丽也把京南的账目跟周靖核对了一遍,她不在的这些日子,工地那边把凭证攒了一堆拿过来,弄得乱七八糟的,张丽丽真的是整理得火大,早就盼着周靖赶紧回来了。 好在张丽丽一直念着周靖的好,她是因为周靖不争,才能顺利兼了两个公司的出纳,工资多了三分之一呢。 所以京南工地的这些报销凭证和支出凭证,她都一笔一笔的记清楚了,整整齐齐的粘好了,周靖接过去就能接着做。 这事情都是两好凑一好,特别是周靖说她明天就又回京南工地了的时候,两个姐姐都庆幸公司有这么一个还没结婚,无牵无挂的劳动力。 但凡是守家在地的,没人愿意长期出差,要是有家有口的,别说出差,加班都嘬牙花子。 周靖也确实是无所谓,她本来就是个北漂,在哪儿上班区别不大,就是她觉得自己那个房租这几个月给得有些不值了。 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总得有个落脚的地方不是。 高高兴兴聊了半天,周靖在公司摸了一天鱼,直到下班,她也没看见谭老板从办公室出来,担心的问赵姐:“谭总没事儿?怎么一进去就没动静了呢?” 赵姐也拿不准,跑到总经理秘书那边问了一句,人家也没说话,对着办公室那边一努嘴,周靖竖着耳朵仔细听了听,有细微的鼾声从门缝里传了出来。 睡觉好啊!睡觉养精神啊! 老板没事儿就好,他没事儿,大家的工资就有人发,下班啦! 第二天,周靖刚在京南工地的办公室坐稳了,她的手机就响了,刚按下通话键,一个清亮的女声就传了出来。 “周姐,你在城里还是在京南啊?” 是纪野,自从年前在影视基地一别,她们有好几个月没联系了。 “我在京南,有什么事儿啊?” “没事儿,这不是快端午节了嘛,我妈包了好多粽子,我刚去山上给小鱼送了一些,打算给你送两袋子过去呢!” 又到端午节了?!周靖一看日历,可不是嘛,没两天了。 “谢谢阿姨还想着我,我一个人吃得了几个粽子啊,你给赵姐、瞿哥他们多送点儿,是个过节的意思。” 纪野在电话那头小嘴叭叭的一通说,她签了大公司,还签在了赵星月手底下,她父母可高兴了,她妈今年买了四百斤糯米、一百斤蜜枣、一百斤红豆,包的粽子足足煮了三四天。 她爸每天都送刚煮好的粽子过来,她所有的任课老师都送了,没教过她的只要遇上了就见者有份,周围寝室的同学甭管认不认识,一人一个。 公司那边更是,别说赵姐和瞿哥,看门的大爷都给了一袋子。 纪野说自己这些日子,天天身上就是一股粽子味儿,吃得都快吐了,她妈说明天还有最后一批呢。 她都不知道还能送给谁了,愁死了。 “合着我这是送不出去了,才想起我来了啊?”周靖一边捋着凭证,一边在电话里逗小孩儿。 “冤枉啊,姐,我冤枉啊!”纪野在那边哇哇大叫起来,“你可是在我名单头一排的啊!这不是不确定你在哪儿吗?要不我早就送货上门了!” 听着小姑娘呲哇乱叫的声音,周靖哈哈大笑起来,“行了,我知道,逗你玩儿呢!我在京南呢,你要是不方便就不用过来了,粽子我真的是吃不了几个。” “在京南正好,我明天要去影视基地集训,顺路就给你带过去了。” 两个人约好了明天一起吃晚饭,周靖笑着挂了电话,手上的凭证也处理完了,大大的伸了个懒腰,休息了! 她伸懒腰举起来的手都还没放下,工地里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警报声。 第229章 地基塌了 周靖的动作一顿,赶紧把手放下,跑到窗户边上向外张望着。 他们这个工地有十几栋楼,青鸟装饰只跟进了几栋主体完工了的,而警报声是从工地的另一头传过来的。 周靖办公的这个二层小楼是原来的大队部,将来这里是小区的物业公司,她看着不少人从楼里冲了出来,奔着工地的那一边就跑过去了。 她也赶紧跟上大部队,万一有什么事儿,也好第一时间通知谭老板。 这一下得跑了两里地,开始冲在她前头的人,渐渐都落在后面了。 周靖跑到地方才发现,这里已经是工地最边上的一栋楼了,现在刚刚开始打地基。 原本还是一点点挖下去的地基,现在塌了一个大坑,四周还有泥土不时的向下滑落。 周围有好几台塔吊,都是其他几栋楼进行主体施工的,现在有一台吊车被塌陷的地面带得向一侧倾倒,好在那吊车现在没有特别高,吊臂还搭在了旁边一台吊车上。 周靖跑过来的时候,那吊车司机刚从上面爬下来,脸都吓白了,最后那几步都是下面的工友托着他下来的,脚一接触地面,人就软了,还是别人架着他跑出了危险区。 这功夫,周围的人聚得越来越多了,叽叽喳喳的议论声一股脑儿的往周靖耳朵里挤。 “我靠,塌了这么大个坑!” “这片儿下面有空洞,勘探的时候没发现吗?” “这块地方是在咱们地块儿外面,勘探的时候没探这边。” 有故事!周靖悄悄把耳朵竖起来了,那人也把声音放低了不少,跟耳语差不多。 “这边是包工队接的私活儿,是那边那个村里盖的小产权房,都是四层的小楼,将来卖给村里人,每一家都是两层的,村里好把那些平房腾出来,好像是要干点儿什么。” “四层也得勘测啊!” “这不是包工头儿想省钱吗?!他接这活儿的时候,这边的勘探早就结束了,再给人请回来不得花钱啊!他想着跟咱们工地就隔一条马路,地质条件应该差不多,就直接开干了。” 啧、啧、啧,周靖心里摇了摇头,那这就属于自作孽不可活了。 包工头儿这时候也到了,大热天的,他连个背心都没穿,就光着膀子、趿拉着双拖鞋就过来了。 看见地上那个大窟窿,他脑门上的汗珠立马就冒出来一层,从短裤兜里掏出手机,不知道给谁打起电话来了。 跟着他过来的一波人,开始疏散他们这些围观群众,围着大坑拉警戒线,一会儿几辆闪着警灯的桑塔纳,旋风一样冲进了工地。 包工头儿一边抹着脑门上的汗,一边儿小跑着迎了上去,跟警察在那里点头哈腰的指着大坑介绍情况。 警察过来以后,把警戒线的范围又扩大了,也开始驱离无关人员,周靖也随着大流往回走。 一路上看热闹的不嫌事大,讨论得热热闹闹,有的说那包工头儿这回危了,有的说不知道会不会影响这边工地,有的说底下有溶洞,有的说搞不好是古墓…… 总之,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们说不到的。 人群越走越散,渐渐周靖身边就没人了,她掏出手机拨通了谭老板的电话。 估计是结结实实睡了三天觉,谭总的声音都精神了不少,可是听完周靖的汇报,他又没精神了。 电话那边半天都没人说话,周靖差点儿以为是信号不好掉线了,这通“喂、喂”,半天谭老板才出声:“行了,我知道了,我打电话问问,你等着我通知。” “啪嗒”一声,电话挂了,听着那嘟嘟的忙音,周靖都能想象出谭总那张苦瓜脸,他最近也确实是倒霉了一些。 但是打工人就是这么一点儿好,天塌下来个子高的顶着,公司有问题,当然是老板扛着。 周靖就不操那份心了,她收拾收拾下班啦!明天还有小姐妹要带着爱心粽子来看她呢! 第230章 枭影再现 第二天一大早,周靖兴致勃勃的就来上班了,要不说八卦是最好的兴奋剂呢,她现在就想知道后续发展得怎么样了。 其他办公区的小伙伴们今天也都没有什么上班的样子,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根本不在乎这些人都不是一个公司的。 周靖特意提了两斤瓜子来,结果大受欢迎,她往哪个圈子里一扎,抬手就抓出去两把瓜子,大家也乐意跟她分享情报。 据说,昨天的事情已经惊动了市里了,督导组就要下来了。 据说,包工头儿已经被请去喝茶了,主要责任是跑不了了。 据说,那个大坑底下有东西,应该会有专业的队伍来探测,保不齐真的是个古墓呢! …… 据说非常多,多到周靖觉得有点儿挑战人类想象力极限了。 但是她嗑着瓜子,听得津津有味的,上班时间能这么明目张胆的摸鱼的时候可不多。 等到午饭时间,人们渐渐就散去了,也实在是没有别的信息可以分享了。 周靖回到办公室,泡了一碗面,这附近没有什么小吃店,工地的食堂又特别难吃,所以她在京南上班的时候,大多是一碗方便面解决战斗。 六月的天气已经是骄阳似火了,下午她哪儿都没去,就窝在办公室里吹着风扇粘凭证,没事的时候还能眯一会儿。 就在她半睡半醒之间,放在桌上的手机哇啦啦的唱起歌来,惊醒了周靖的美梦。 电话是纪野打过来的,她今天的集训结束了,正准备提着粽子去她们约好的餐厅呢。 周靖向窗外一看,嚯,满天的火烧云,可真漂亮,像是真的要把一半的天空烧起来似的。 她骑上了自己买的二手自行车,踏着风一样就冲出去了。 等骑到繁华的小镇上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纪野都在饭馆里点完菜了。 她们两个今天约好吃水煮鱼,纪野又加了几个凉菜,就她们两个自己也没点啤酒,她让周靖从旁边超市提了一大桶可乐。 “你喝这个吗?不是要控制体重吗?”周靖把可乐往桌子上一放,纪野立马接过来就往杯子里倒。 “偶尔一次,没事!今天赵姐不在,我偷偷打个牙祭。”纪野捧着杯子喝了一大口,眯着眼睛回味着,然后痛快的打了一个嗝,一副身心舒爽的样子。 “你不怕我找赵姐告状去啊,少喝点儿,上镜不好看。”周靖嘴上说着,手里还是给她的杯子又倒满了。 “姐,你不知道,我们这次集训可辛苦了,赵姐这次给我接了一个武侠的电视剧,现在每天都在扎马步、套剑招,还得学礼仪。” 说着,她把后背挺得直直的,脖子一动不动,只是脸微微侧过来,对着周靖说:“就这样,站着、坐着都不能松懈,老得端着这股劲儿。” 看得出来,纪野是难得放松一下,所以吃得不多,尽听着她说话了。 两个人边吃边聊,一直到快十点了,才从饭馆出来,纪野把两袋粽子放在周靖的车筐里,“姐,我怕你来不及吃都坏了,让我妈找地方给你抽了真空了,还能放两天,那你也得赶紧吃!” 周靖单脚踩在车蹬子上,对着纪野一招手,“上来,我把你送回去!” “那你回来不就晚了?”纪野说着,小心翼翼的侧坐在车后座上。 “怎么?你还怕有人劫我?” “我盼着有人劫你!还能为民除害呢!” 等周靖把纪野送回她们集训的宾馆,自己再骑着自行车回到工地附近的时候,就将近午夜了。 她在京南工地这边就直接住在办公室,本来公司是想在附近村里给她租个单间的,但周靖觉得不值当的。 她就多嘴问了一句:能把租房的钱给她吗? 谭老板当时就拍板:这项补贴可以没有! 真的是挺抠的! 周靖瞎想着,还借着天上的月光辨认着前面的路况,这条路上还没有路灯呢。 就在她眯着眼睛认路的时候,一道红光“嗖”的一下从她眼前闪过,晃得她眼睛一闭,手上下意识的就把闸捏死了。 一只脚支在地上,周靖环视四周,想找到刚才那束红光的来源,但是四下里又陷入了一片漆黑,什么动静都没有。 周靖把车子停稳,向四周摸索着,没走两步就看见了警戒线的反光,这是刚塌的那个大坑。 她从地上捡了根棍子拿在手里,试着向前面探索,一道黑影突兀的出现在她面前,直扑她的面门。 周靖把棍子举起来,左右“啪啪”甩了两下,那黑影擦着她耳朵飞了过去。 “桀、桀”两声怪笑炸雷一样在她耳边响起。 周靖心里浮上来一句话:不怕夜猫子叫,就怕夜猫子笑。 枭! 又出现了! 第231章 林道远来了 周靖放低身形,静静在坑边上守株待兔,但是刚才的红光和袭击她的猫头鹰都没有再出现。 她面向着大坑的方向一步一步后退着,直到退回到自行车旁边,才慢慢站起身来。 看着没有动静的大坑,周靖开始考虑刚才的事情是巧合的几率有多大。 难道真的这么巧? 她推起自行车,打算先回去,等天亮了再过来探查一下。 就在她转身往前走的那一刹那,枭又出现了! 它悄无声息的张着翅膀从天而降,一双利爪直袭周靖的后脑勺。 一直挂在周靖背包上的黑羽,无风自动向上扬起,正正的挡在那爪子前面,“叮”的一声,猫头鹰的爪子把黑羽抓了个正着。 还没等那扁毛畜生松开爪子进行二次攻击,一股魔气从黑羽上蜿蜒而出,像铁链一样圈住了鸟爪子。 猫头鹰感觉到了危险,飞身就要上天,结果被转过身来的周靖一把薅在手里,像菜市场买鸡的那样倒提在手里。 “我倒要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周靖说着就攥着它的爪子往地上摔。 那猫头鹰还没有被摔到地上,嘴里发出了一声高亢的“桀~~~”,然后“砰”的一声就在周靖的手里爆开了。 一团黑气向着坑里激射而去,而周靖也连着扔出去了十余把魔气小刀,并在它们扎进黑气之中的时候同时引爆。 这还是刚才那只猫头鹰给她的灵感呢! 黑气被炸得四散,眼见着稀薄了不少,空气里仿佛还能听见猫头鹰低低的哀鸣。 在周靖眼里那股黑气又重新聚集了起来,还在向大坑的方向跑,她又激活了脖子上挂着的问天石,果然看见大坑周围散发着异种能量。 而在黑气钻进大坑里之后,那股能量就消失了。 看来这大坑下面另有玄机啊! 周靖想着白天听到的八卦,这个地方兴许会有专业机构来探查,如果都是普通人的话,可能会有风险。 想到这里,她也不管现在是几点了,掏出手机就给董志打过去了。 凌晨一点半,人睡得最香的时候,董志也不例外,虽然没听出什么起床气,但是不情不愿的声音非常明显。 但是听完周靖的描述之后,他立马清醒了过来,又把细节问了问,让周靖保护好自己赶紧离开,他立刻跟各部门联系,不会让普通人随便接触这个可疑的大坑。 同时,他让周靖在这个大坑周围做一个屏障,防止有人误入。 周靖放下电话,两只手平举在身前,指尖向下垂,她眼帘半闭,红纱随着她的吟唱飘向大坑,化成一粒粒红色的光点散布在坑边的地上和半空。 现在只要有人踏进这个范围,就会心烦气躁,想远远躲开这个地方,万一还有不信邪的,非要往里走,地上的就会多几块石头,不是崴脚就是摔跟头。 要是还有咬着牙往里走的,那就是良言难劝该死的鬼了,也就只能尊重他人命运了。 周靖做完了这些,骑着她的自行车回去睡觉了,虽然就是办公室里搭了一张行军床,但是只要能躺平,她就能保证睡眠质量。 等到她从睡梦中醒过来,天光已然大亮,她用开水泡了两个粽子,等洗漱回来就可以吃了。 不得不说,纪野妈妈的手艺真好,这个粽子用料也实在,比她去年在夜市买的那个好吃多了。 不到十点,工地得到通知,所有工程都停工了,工人都要限时撤离,办公楼的人也都要走。 据说是有地质风险预警,什么时候能回来得等通知。 周靖随着大流离开了工地,拐了个弯儿就转到大坑那边了,董志告诉她,特殊事物处理部的人已经到了。 等她赶过去的时候,人家已经开始用仪器探测了,而坑边上站着一个大熟人,林道远! “嘿,我的林哥!你怎么跟特行工作室一起来了?联合会也知道这个事了?”周靖上来就拍着他的肩膀问。 林道远拉着她往远处走了一步,“我师祖让我多帮着他们,说是大势所趋。” 第232章 探测 林道远的到来实在是出乎周靖的意料之外,不过自己这边的实力强,当然最好。 跟着林道远一起来的是特殊事物处理部的二组,他们大都是妖修,精于侦查、救援和跟踪。 周靖将自己设在坑边上的屏障撤掉,方便他们干活。 这些妖修手上都拿着一些怪模怪样的仪器,沿着大坑的边上向外探测,还有几个组员用小型的摄像头和夜视装备探查大坑的底部。 而一个瘦高的小伙子拿着显示屏走过来,“周姐,这里能看到实时的探测情况。” 周靖看着他眼熟,想了一会儿问:“你是不是上次打人面雕的时候受伤的那个?” “对、对、对,就是我!我叫汪新,谢谢您把白大夫介绍到部里来,我们真的特别感谢您!” 汪新见周靖还能想起他来,激动得说话都有些磕磕绊绊,脸都红到了耳朵根。 周靖拉着林道远一起蹲在了显示屏前面,看着屏幕上一个一个绿色的光点在移动。 “这些绿色光点就是我们的探测仪器,它们向地下发射信号,通过电波的回声探测下面的地形,而且还能发射特殊物质,来探测造化之气的异动。” 随着汪新的讲解,绿色的光点经过的地方在屏幕上形成了黑白图案,还有红色的线条在不断变化。 “这些白色的地方就是地下空间,红色线条是造化之气的流动方向。” 随着绿色光点散开的越来越远,这个黑白图案的面积也在不断扩大,当探测器传回来的信号显示地下不再有空洞的时候,他们眼前的图案呈现出了一个清晰的“木”字。 而这个大坑正好就在“木”字的最上头,可以说这个地方的暴露极具偶然性,但凡这个地基挖得稍微偏一点儿,它都塌不了。 而那些密密麻麻的红色曲线显示地下的造化之气流动频繁,绝对不是自然形成的,这个大坑底下绝对有机关。 相对于探测的顺利,图像识别那边的进展就非常小了,这个坑底下有极强的电磁干扰,小型摄像机放下去带回来的影像不是黑屏就是雪花。 而夜视设备根本发挥不了作用,在它的视野里全是漆黑一片。 陈沉皱着眉头,把废掉的图像删除,然后从设备箱子最底下掏出了几套黑色的外壳,装在了摄像机和夜视装备外面。 然后把绑着设备的绳子也换成了箱子底下的特制品。 在众人的目光里,图像识别装备再一次被下放到了坑底。 这一次设备运转正常,周靖在显示屏上也能实时监控下面的图像变化。 先传回画面的是摄像机,在它的镜头里,先出现了断裂的土层,然后是一些不规则的石块,层层叠叠码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断层。 再下面是黑色的支柱,看不出是木头还是金属,支柱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周靖不断放大画面,仔细辨认着,“饕餮纹!” 再往下光线就不支持摄像机的工作了,图像变成了一片漆黑,汪新的手指在键盘上点了几下,“这些图像得回去重新处理,把光线因素排除掉,没准儿还有收获。” 他控制着显示屏切换接受夜视设备的信号,林道远感叹到:“特行处的那个小姑娘真是了不得!” 他说的是南茵?周靖心想,那确实是了不得!不说她身上的血脉妖力,就说她这一手巧思妙想和改造能力,就足以傲视整个儿修真界! 信号很快就切换过来了,夜视设备的画面有些刺眼,但是对坑底的细节反馈更清楚。 顺着“木”字的一竖往里走,很快就到了岔路口,在一个方形的空间里出现了三扇门。 汪新控制着夜视设备原地转了一个圈,囿于信号传输的限制,夜视设备已经不能再深入了。 周靖让他慢一点转设备,好让她把三扇门的细节看清楚,左右两扇门离得略远,只能看见门上有花纹。 而中间这扇门离得最近,周靖看见了门上遍布的都是枭纹。 枭! 这里果然与你有关! 第233章 一探究竟 那么现在摆在周靖他们眼前的问题就非常清晰了,这大坑下面定然是一处与枭组织有密切联系的建筑。 下去看看是必然的。 周靖招呼陈沉把图像识别设备都召回来,一会儿好绑在自己身上再一起下去。 她没有招呼林道远,同样林道远也没有问她,两个人同时做着下去探查的准备,就像是一起工作很久后形成的那种默契。 其实他们认识也刚刚一年。 陈沉把设备抱过来,一样一样给他俩往身上绑,又拿起一套想装在自己身上,却被周靖拦住了。 “陈哥,你们都别下去!底下情况不是很明朗,咱们组里大多是妖修,看着那三扇门上的花纹都与鸟兽有关,万一出现了血脉压制,很可能会有伤亡。” 陈沉本来打定了主意,不管周靖说什么,他都得跟着下去,却没想到这个理由。 正在行动的手一顿,他们妖修受血脉压制的影响比较大,都是刻在基因里的恐惧,是根植于食物链的层层恐惧,非常难以克服。 所以说动物修炼比人要难得多,没有化成人形之前,造化之气在体内的运行不好控制,往往事千倍而功只得一丝。 等到躲过了千难万险,还有重重雷劫,在雷火之下逃出命来,才能得人身。 好不容易修炼一途上了正轨,血脉压制还是整天悬在头上的一把剑,就像白元,几百年的修为,在南茵面前只不抖这一项就适应了好几个月,就只是因为,猛禽是可以吃掉刺猬的。 为了不拖后腿,陈沉决定不冒这个险,他把身上的设备卸下来,招呼旁边的组员把带来的手枪给了周靖和林道远,各种弹夹也都满满挂了他们一身。 “小心!你们两个都是艺高人胆大的,但还是要谨慎一点,有问题就退回来,咱们再想办法!” 陈沉嘱咐了好几遍,才看着绳子吊着两个人一点一点的往下放。 刚才从显示屏看见的那些景象在他们眼里重新呈现了一遍,那些断层和建筑也褪去了黑白色的外衣,逐渐鲜活起来。 周靖的魔气莲花把他们两个人一起包裹在里面,林道远筑基时间不长,灵气运转还不是那么顺畅,能省一点力气当然更安全。 随着绳子越放越长,终于看见那些黑色的柱子了,周靖盯着那些饕餮纹,眼睛都不敢眨,也果然让她看出些门道来。 那柱子上的花纹并不全是饕餮纹,而是夹杂着枭纹,周靖拉了拉林道远的手,提醒他注意看那些枭纹存在的规律。 等到两个人双脚一落地,却是谁也没敢动,先是轻轻踏了踏地面,保证脚下没有陷坑。 然后才走到那柱子跟前,林道远用手在空中虚划了几下,“这就是刚才那些枭纹形成图案,我琢磨了一下,根据它们的大小和朝向分析,应该是几个法阵层层相套的,目的是坚固、隐匿,好像还有些筛选的意思。” 周靖一边听着,一边伸出手去,控制着魔气在柱子上划了几下,平日里可以断金错玉的魔气,在这些柱子上却连个印子都没有留下。 这是什么材质的? 周靖特意控制着摄像机给柱子照了几个特写,然后两个人顺着夜视设备的轨迹往“木”字的那一竖走。 周围的光线越来越暗,他们用的是头戴式的夜视镜,不仅能让他们看见周围的情况,也能实时上传画面。 这一段路不长,也就不到三十米,但是周靖感觉到了莲花外面有一股压力在往外挤他们,就像是这个地方在排斥他们一样。 而且越是接近中间那扇门,排斥的感觉越是强烈,向左右移动时压力就会骤减。 两个人停在离那扇枭纹的黑门只有五步远的地方,脚下分毫都不能前进了,魔气莲花上也隐隐有了裂纹。 他们对视了一眼,林道远向左侧一摆手,周靖也瞟了一眼左侧的那扇门。 那门上的花纹像是在活动,还能看见一道门缝正在变得越来越大。 周靖皱了皱眉,慢慢向左侧转过去,如果有变故,她希望自己能正面看到,毕竟谁也不喜欢背后捅刀的敌人。 不过自己好像走得没有这么快?怎么离那扇门这么近了呢? 一丝细小的嗡嗡声传进他们的耳朵,就像是一颗信号弹在他们头顶炸响了一样。 那扇门在他们面前陡然放大,它居然是活的! 第234章 噬灵飞蚁 还没等周靖抽身后退,那扇大门兜头就砸过来了。 眼看躲是躲不过了,她干脆提起一口气,双手一翻举在头顶上,魔气翻滚,瞬间填补了莲花的裂痕。 而且黑色的魔焰开始在莲花表面翻滚,将那扇大门逼得停了下来。 一阵“哔哔啵啵”的声音在周靖头上响了起来,原来是一些细小的颗粒从门的表面散发过来,想要悄无声息的偷袭她。 谁承想周靖的魔气带有火属性,在她周围形成了一片真空区域,才让这些微小颗粒现了原形。 林道远早在手里扣了两道清障符,随时准备扔到门上去,就在他手指微动的时候,鼻子一耸,“什么味道?” 空气弥漫起一股蛋白质烧焦的味道,周靖也皱着眉头四处寻找气味的来源,万一真的是哪里着了火,也好提前应对。 这一番寻找却是丁点儿踪迹都没有,就在他们两个疑惑的时候,耳机里有了断断续续的声音:“门……活……黑点儿……虫……” 什么意思? 周靖知道一定是三组的人发现了什么端倪,想要通知他们,只是下面信号太差,通话断断续续的。 黑点儿…… 她按照耳机里的提示观察周围情况,旁边的林道远突然拉着她的胳膊往后退,“虫子!都是虫子!” 她顺着林道远的目光看过去,发现那扇门的中间已经被自己的魔焰烧开了一个洞。 但是洞的四周开始蠕动起来,想要重新把这个缺口补起来。 它们这么一动却是露出了身形,不过两个指节长的小虫子,披着漆黑的翅膀,在这样黑暗的环境里能完美的隐匿自己。 有了目标,再看门的周围,果然就发现了一些黑点儿,都是那些小虫子被烧焦后的残骸。 林道远皱着眉头看着那门上的洞变得越来越小,抬手将两张清障符推向了那些还在补门的虫子。 他也是想要试试这些小东西的实力,清障符既有一定威力,又不会过于爆裂,放在这里是非常合适的。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两张清障符一是没有驱离这些虫子,二是没有把那个洞的优势保持住,反而加速了洞的愈合。 两个人瞪大了眼睛盯着那两张符纸,只见黄纸上的符文一闪,附近的天地灵气开始向符文聚集。 本来应该是聚集起一定数量的灵气,然后覆盖在这些虫子身上,将它们推开,再压缩灵气,等待林道远的指令。 只要他手上对符篆的控制一松,这些灵气就会爆炸,刚才虫子修补的那个洞还能炸得再大一些。 然而这个正常的过程,在灵气开始聚集之后就被打断了。 那些小虫子根本就不怕灵气,它们迎着清障符飞了过来,趴在符纸上开始吸收符文的力量。 聚集来的灵气被它们像是嗑瓜子一样啃掉了,符文的缺失使符篆再也起不了作用,只能被虫子们一口一口吃掉。 而那些灵气在它们身体里转了一圈之后,就变成了黑色的物质,在这些虫子的身子底下逐渐连成一片,修补着破损的门。 它们会飞,不怕灵气,甚至以灵气为食! 周靖和林道远异口同声的低呼出声:“噬灵飞蚁!” 这下麻烦了! 这种东西在修真界已经有百十来年没有人见过了,它们集群而居,只生长在灵气充沛的地方。 它们以灵气为食,却不能将灵气用于自身,反而会产生一种黑色的胶质物质,筑成噬灵飞蚁的巢穴。 那种黑色的胶质非常阴寒,能够冻结范围内的一切生物,可以说周靖他们是命大,如果不是她的魔气自带火焰,现在这里站着的就是两具冰雕了。 修士,特别是引天地灵气入体的修士是他们最喜欢的食物。 每当有修士不慎踏足它们的领地的时候,它们就会成群的飞扑过来,吸食修士的精血,啃噬修士的血肉,甚至连修士的骨头都能咬碎了。 最后那个倒霉的修士在它们的攻击下,就真的会消失得渣都不剩。 所以一直是修真界谈之色变的怪物! 只要有某地出现噬灵飞蚁的踪迹,附近的修士都会结成同盟,必须要把这些虫子全部消灭。 因此它们的踪迹也是越来越难寻,没想到今天让他们俩赶上了这么大的一群! 第235章 消耗战 虽然现在噬灵飞蚁还不能突破魔气屏障,但是这样的僵持绝对不是好事,周靖的魔气输出是有极限的,但是飞蚁啃食灵气这个行为却没有任何消耗。 耳机里又断断续续传出了“撤……撤……”的声音,显然三组的妖修们也发现了这些怪物的存在。 但是下来一趟,就这么回去了,周靖是不愿意的,不管怎么样,总得试试! 她双手一握,一条火焰长鞭从莲花表面抽了出来,圈住了那门的一个角,在密密麻麻的蚁群里烧出了一条焦黑的印子。 但是飞蚁实在是太多了,这里烧死了一批,立马就有新的飞蚁补充上来,不断修复被她攻击过的地方。 她背后的林道远动了,一张雷符慢悠悠的飞了出去,完全没有平时的那种气势。 但是这张符刚刚离开魔气屏障,立刻开始聚集灵气,大批的飞蚁也被它吸引过来了。 当它们团团围住符篆,想要像刚才那样咬断符文,啃食符篆的时候,雷符发动了。 “卡啦”一声,电光四射,像是龙蛇暴走,明亮的光路一闪即逝,周围全是焦黑了的飞蚁。 林道远为了能让符篆发挥作用,特意控制了符纸接近噬灵飞蚁的速度,抢到了发动时间,才能在飞蚁拿符篆当点心之前,也让他们尝尝雷电之力。 这一击得手,两个人脸上神色一松,有用就好!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许多,周靖主要保持魔气屏障的厚度,隔绝噬灵飞蚁的寒气,保护己方人员不被攻击。 而林道远拿出了所有具有攻击性的符篆,就像刚才那样慢慢扔出去,再快速引爆。 而且攻击的方向不断变化,以免那些飞蚁形成了攻击节奏,拿他的符篆填肚子。 开始的时候,两个人配合的很好,但是发展却出乎两人意料,按说飞蚁形成的那扇门是不小,目测能有四五米高,但是按照他们的攻击强度,再高一倍的门也该烧得七七八八的了,可现在它依然保持着最开始的形态。 周靖额头上已经开始见汗了,林道远手里的符篆也不太多了,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周靖向通道一侧猛的一跨步,林道远把一摞符篆天女散花一般撒了出去。 随着雷火的接连攻击,门边上终于轰开了一个口子,变换了视角的他们也终于看见了门后面的情况。 这条通道并不长,门后面不到二十米的地方是一个黑乎乎的洞口,原本噬灵飞蚁就是蜷缩在那里的。 而现在一条黑色的纱带从洞里飘了出来,连在门的背后,那些都是飞蚁。 所以他们消灭了那么多飞蚁,门一点儿没有变化,就是因为它们身后有更大的巢穴! 蛇打七寸,那洞里必定有什么灵气汇聚的宝贝,不然养不起这许多的飞蚁。 周靖手上法诀一变,深红色的战袍在她身上显现,是拼一把的时候了! 一击既成最好,就算是不能毕其功于一役,他们也还有后退的能力! 她这里显出了天魔女之相,魔气莲花崩成一片片莲花瓣,雨点一样轰击在门上。 她手里大枪横扫,跟在花瓣攻势之后,硬是在刚才林道远轰出的那个口子上又撕开了一道。 整个儿人如离弦之箭,几步就冲过了门的阻碍,直奔黑洞。 林道远看见她装备上身的时候,就做好了准备,魔气莲花一散,他手里的雷火符篆就围绕着他三百六十度旋转。 九天雷火大阵在筑基期的林道远手里,威力比在花田的时候上升了可不是一个档次! 雷声之中隐隐龙吟,方圆之内寒气全消! 让我们看看,你后面有什么秘密! 第236章 一颗蛋 周靖的枪风扫过噬灵飞蚁的领地,瞬间在她面前清了一条路出来。 趁着那些带翅膀的家伙还没有飞回来,她甩出了红色披帛,在原地伪装成了一个自己还在的假象。 而她的真身疯狂运转起敛息之术,在魔气包裹之下,迅速冲进了那个黑洞。 噬灵飞蚁是以灵气为食,但是魔气也不是不吃,不过是啃得慢些罢了,所以她还是要快。 飞蚁果然被她的替身迷惑了,只有极少几只还黏在她身上,周靖也就随它们去了。 现在速度就是一切! 周靖本来以为那洞里就是一个飞蚁巢穴,可能就是土墙、土地,有蜂巢那样的窝,到处都是幼虫。 却不曾想,那黑洞之内是一处静室,青砖漫地,木栏帷障,迎面是木板搭起的平台,台上铺着席子,一条长案静静放在正中。 长案后面的墙上有一处似是神龛的凹陷,供奉着一朵奇形的花朵。 那花通体黑色,花瓣似菊非菊,更像是一根一根的手指,形态不一,缠在一起有种诡异的美感。 花蕊的地方正飘着淡淡的青烟,静室之中没有风,那烟却不是向上飘散的,而是蜿蜒向下,飘到了长案底下。 周靖微微弯下腰,才看见那案桌下面有一抹莹白色的光,时明时暗、颤颤巍巍,好像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一样。 她往前走了两步,那光的本体在她眼里放大了些许,她才确定,那是一颗蛋! 青烟飘到长案底下,围着蛋转了一个圈,才消失在蛋的背后。 而一小股黑烟从蛋的后面飘出来,然后越变越浓,直到跟外面的飞蚁连在了一起。 周靖皱着眉头,小心翼翼的放出些魔气到蛋的周围试探。 果然有陷阱,魔气飘到蛋后面以后,突然就少了一块儿。 周靖从黑烟上取了一块儿细看,才发现,飘出来的是飞蚁的卵,在短短时间里就孵化成了幼虫,等到它们飘到洞口位置的时候就已经成了成虫了。 原来根源在这里!找到了! 外面的情况在不断恶化,她的披帛与神魂相连,现在已经开始报警了,噬灵飞蚁对它的啃噬眼看就要触及核心了。 而专修灵气的林道远那边压力更是大,就算是一圈圈的雷火环绕,也抵不住那些飞蚁前仆后继的想要尝一口他这块鲜肉。 周靖顾不上多想,魔气化鞭,魔焰升腾,先围着那颗蛋烧了遍,至于会不会伤到它,现在是顾不得了。 而且这颗蛋被放在这里不知道多久了,一直被飞蚁当成幼虫的培养皿,灵气消耗不知凡几,谁知道它还有多少生气啊! 可就在她的魔焰最后一下经过蛋的上头的时候,一声“咚”的声音,像是在她耳边响起来一样,非常有力而急切。 “你还活着?”周靖加大了魔焰的输出,那颗蛋置身在火海中,莹白的颜色越来越重,甚至开始通体闪耀了。 她耳边“咚、咚”的声音也越来越有力,看来这是个喜欢火的小家伙。 周靖听到外面林道远在大喊:“周靖,快出来!它们都飞回去了!” 没有时间了! 周靖心神一动,红色披帛嗖得一下飞了进来,后面跟着乌云一样的蚁群。 她控制着披帛把那颗蛋卷了过来,终于看见了蛋的后面是一只拳头大的飞蚁,红色的眼睛已经有了宝石的光泽。 是蚁后! 两颗大牙扎在了蛋壳上,以它的咬合力也只是在壳上留了个浅浅的印子,但就是这么个小印子,就让它吸到了蛋里面的灵气。 周靖心念之下,手里的大枪变成了巴掌长,像把改锥一样,正好插在蚁后肚子底下,魔焰透过枪尖喷薄而出。 噬灵飞蚁全身硬如金玉,唯独腹部柔软,算是身上唯一的弱点,现在被魔焰一烧,立马松了口器,把身子蜷了起来。 周靖手腕一抖,蚁后啪的一声就掉在地上了。 门外林道远的催促声越来越急了,她抬头一看,那扇门正在往回飞,想要回到洞口,把自己彻底关在里面。 林道远用符篆形成的锁链圈住了飞蚁,使劲减缓它们飞回来的速度。 他甚至撤掉了雷火大阵对自己的保护,以自身灵气为诱饵,吸引噬灵飞蚁向他的方向聚集。 眼见着林道远身上结起了霜花,不少飞蚁都趴在他身上啃噬灵气,周靖一刻都不敢耽搁了。 一手抱着蛋,一手挥动披帛,向洞口冲了过来。 可是蚁后的遇险刺激了蚁群,那扇门飞回来的速度也加快了,两方几乎同时到达了洞口! 第237章 上来了 狭路相逢,勇者胜! 周靖抱着蛋,单手挥舞起已经恢复了正常大小的枪,两下愣是在飞蚁群彻底合拢之前,在洞口砸出来一条缝儿。 身子一转,游鱼一样就钻了出来,这可不算完,现在飞蚁群到了她的背后,要说防御可是比正面直对难多了。 披帛红纱散开在她周围,问天诀悄然启动。 问天诀问的是人心的欲望与执念,对妖修也有用,可是对上飞蚁,周靖真的没什么把握。 谁知道这飞蚁脑子有多大?能不能听懂欲望两个字呢? 好在问天诀还有一个“问”字,这问题是灵魂的波动,对飞蚁的定位系统还是有干扰的。 面对灵魂海浪一样的波动,飞蚁们都在空中怔愣了一下,它们接收不到蚁后的指令了。 周靖就趁着这个空档,几步就奔到林道远旁边,“快跑!” 九龙雷火大阵还没撤,她也不敢贸然踏入符阵之中,只能远远招呼那个眉毛上都结了冰霜的同伴。 林道远身上的噬灵飞蚁刚才接到了蚁后的消息,大部分都飞回去了,只有几只还趴在他身上不撒嘴。 他抬起手指把符阵重新包裹严实了,召唤了雷龙在他身边游弋了一圈,咔咔几声电流响,地上就多了几具焦黑的虫子残骸。 周靖已经跑出去老远了,那些飞蚁终于摆脱了问天诀的干扰,又接收到了蚁后气急败坏的情绪指令,疯了一样集群向他们冲了过来。 林道远双手掐住指诀,使劲往前一推,符阵闪着金光跟飞蚁群迎面撞了个正着。 他也借着这一击之力,飞快的向后跳了几步,然后转身就跑。 身后“轰”的一声爆响,冲击波推着两个人往前使劲一冲,人就到了通道的入口。 周靖一把抓住把他们送下来的绳子,把安全锁扣在自己身上,对着对讲机大声喊:“往上拉!快拉!快拉” 陈沉这半天急得团团转,早就等着他们的消息呢,听见周靖喊话“快拉!” 他一挥手,二组的组员们早就聚在一起了,手都没离开过绳子,现在全都铆足了劲往上拉。 妖修本身力气就大,那绳子上就挂着两个凡人,拉起来一点儿劲都不费。 但是挂在绳子上的周靖和林道远情况却是不乐观。 刚才雷火大阵一爆,确实阻止了噬灵飞蚁的追击,但是飞蚁数量太多,蚁后要找回那颗蛋的决心也极大。 蚁群倾巢而出,根本不顾伤亡,咬住了两个人不放。 周靖身子悬在空中,用枪使不上力气,问天诀的效果也不佳,眼看着噬灵飞蚁挟着寒气就要够到他们的脚尖了。 林道远的符篆不多,自身灵气也在刚才那一波爆发下用的七七八八了。 情急之下,他掏出了刚才陈沉插在他后腰上的手枪,也不管是什么子弹了,摄灵也好,破魔也罢,一梭子就打出去了。 这些特种子弹对周围造化之气的扰动,影响了飞蚁对他们的定位,竟然真的让他们跟蚁群拉开了距离。 周靖见这个好用,直接将大枪收进识海,也开始用手枪射击,她一只手不方便,精度也差,但是给飞蚁捣乱也是够了。 “注意!我们要出来了,噬灵飞蚁有可能也会跟出来,热武器有用,轰它们!”周靖对着对讲机报告着新进展。 陈沉听了,一下子就蹦了起来,噬灵飞蚁?! 刚才在显示屏里只能看见一团一团的小虫子,谁承想是这要命的家伙! “迫击炮!开启作战诸元!绝对不能让一只飞蚁漏网!” 随着他的命令,拉绳子的组员立马少了几个,而黑洞洞的炮口很快就调试完成,对准了大坑。 诸事俱备,就等东风! 第238章 钓鱼 往上拉绳子的妖修们更卖力了,特制的绳子在坑口的地面上都蹭出火星子了。 周靖在把手枪的弹夹清空的同时,感受了一把倒着坐跳楼机的感觉。 越是靠近地面速度越快,眼前一切都是虚影,不过两个呼吸间,他们俩就飞上来了。 由于速度太快,周靖甚至在绳子拉出地面的那一刻,直接向半空中飞起了一米多高,然后惯性向前冲,一直落到了二组成员的攻击圈后面。 落地的时候,她下意识的把那颗蛋紧紧抱在怀里,后背落的地,我的天啊!别说后背了,震得她胸腔都是麻的。 摔得她一口气梗在嗓子眼,半天才吐出来,刚才上升速度太快,以至于她现在晕得厉害,胃里一阵阵翻江倒海的想吐。 林道远也比她好不到哪里去,刚才那个速度基本上是个人就受不了。 他们俩在后头捯气,陈沉可就顾不上别的了,他现在眼睛直盯着坑口。 一片乌云一样的蚁群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翅膀挥动的嗡鸣声,高频率的刮着他们的耳膜。 陈沉抬起一只手来,炮手立刻完成了装弹和发射前的准备,紧盯着他的手。 当第一丝寒气搔上他的鼻尖的时候,那只高高举起的手,猛然下落。 “咣、咣”的爆炸声接连在坑口响起,腾起的烟尘遮蔽了人们的视线。 但是二组成员是妖修,他们确定猎物的方式可不是光靠眼睛。 两个皮肤黑黑的瘦小男孩匍匐着接近坑口,闭上眼睛,嘴唇微动,谁都没听见什么动静,但是两个人把眼一睁,同时指向了一个方向。 炮手立刻调整方向,又是一轮炮火覆盖,两个人指,一群人打,反复了几次之后,两个观察哨相视摇了摇头,撤回了陈沉身边。 “老大,找不到飞蚁的踪迹了,它们可能回到坑底了。” 回去可不行啊!那不成了定时炸弹了! 周靖终于从头晕眼花的状态里缓过来了,看见他们在这边嘀嘀咕咕的,就抱着蛋走了过来。 她本来是想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了,可是她一凑过来,离得近的妖修全都一个箭步蹿出去了,都离她老远。 什么情况?!周靖还没反应过来,那两个观察哨瑟瑟发抖的蹲在坑边上大喊:“飞蚁又上来了!” 她抱着蛋又往回跑,刚才那个位置在迫击炮的射程之内,炮火覆盖可是不分敌我的! 飞蚁群还没露头就被秒了。 那刚才是什么情况? 周靖不敢轻举妄动了,用眼神问陈沉。 陈组长现在也跟她拉开距离了,“你别过来!压迫感太强了!” 压迫?!我压迫?! 周靖觉得自己脑子可能刚才自己跑太快了,它没跟上,对方说的每一个字她都清楚,连在一块儿就不明白了。 林道远看了看周围的妖修,又看了看周靖,用手一指她怀里,“那颗蛋!他们怕那颗蛋!” 血脉压制? 周靖终于反应过来了,妖修受限于自身化形前的原形习性,会对上层食物链的妖修有天然恐惧,这是基因决定的。 能让这么多妖修都有压迫感,看来这颗蛋的来历不凡! 周靖抱着它又退了几步,那些妖修立时又放松了不少。 不过陈沉还是对坑底的飞蚁很是忌惮,明明知道它们存在,但是就是躲在下面不出来,怎么办? 派人下去是不可能的,就他们这些人或妖的修为,下去就是送菜呢! 即使有热武器也不行,炮口还没支起来呢,人就冻僵了,还是得把它们引上来。 林道远跟他在一起嘀咕了半天,还真让他们想了个办法出来。 钓鱼! 刚才周靖跑过来的时候,那些飞蚁就有了异动,这给了林道远灵感。 飞蚁是鱼,那么蛋就是饵! 噬灵飞蚁靠着蛋的灵气繁衍生息,不会就这么轻易放弃的,只要感受到它的气息就会飞出来。 于是周靖肩扛重任,抱着那颗蛋在坑边上跑前跑后,其他妖修都撤到后面去了,只留了那两个可怜的观察哨在坑边上,一边哆嗦着,一边探查蚁群的情况。 你还别说,这招儿还挺灵! 每当那颗蛋靠近大坑的时候,噬灵飞蚁就循着它的气息飞出来,然后就被炮弹一通砸。 等它们落回到坑底的时候,周靖又抱着蛋跑回来了,就像是手里拎着一块肥肉不断挑逗一条饥肠辘辘的狗。 飞蚁可没有狗那个脑子,就这么被逗着上上下下了好几回,依然会上当。 终于,一股强大的寒气从坑底传了上来,不用周靖说,大家也知道,蚁后上来了! 来!看看是你们这些小虫子口器坚硬,还是我们的炮火更猛烈! 第239章 一锅端 周靖把蛋往自己衣服里一塞,一排子弹咔咔的压进了弹仓,甭管是什么东西,上来我就让你尝一波狠的! 子弹她特意选了驱邪和摄灵两种,用来应对飞蚁带来的阴寒。 先是蚁群冒头了,但是没有一个人动手,大家都在等待蚁后出现的那一刻。 蜷缩在地上的两个观察哨先扛不住了,在蚁群的压迫下,牙齿咯咯打颤,但还是坚持着在耳机里面报着敌人的动态。 “蚁群还有两米将完全露出地面,蚁后在它们下方一米,周围有护卫。” “好了,富强、富贵,赶紧撤回来!” 随着陈沉一声令下,两个人就地一滚,瞬间化作了两只巴掌大小黑乎乎的小东西,拍拍翅膀使劲挥动,嗖的一下就飞到迫击炮群那里了。 原来是两只蝙蝠,怪不得取名字是蝠的谐音呢。 周靖紧绷着神经,但在看到他们两个显出原形之后,还是忍不住跟着看了几眼。 那兄弟俩在到达安全地点后,重新幻化出了原形,从武器箱里抄出了两把微冲,做好了随时攻击的准备。 陈沉和林道远在刚才商量作战计划的时候,就定下了攻击的基本要点:只用热武器。 因为不管是灵气、魔气还是妖气,攻击到噬灵飞蚁的同时,也可能给它们提供能量。 在刚才一次次的消耗中,这些飞蚁都已经疲惫了,但是没有了蛋的灵气补充,它们的攻击力越来越小。 现在只用热武器攻击,就能最干净利落的消灭它们,不会陷入循环往复的圈子里。 随着飞蚁群的不断升高,最后呈现在大家眼前的是一个好像龙卷风的造型。 上面是厚厚的飞蚁群形成的云,直径能有三四米,下面吊着蚁后和他的护卫队,整体高度超过五米,这么个大家伙悬浮在空中,压迫性很强。 而它们带来的阴寒之气,已经在坑边上结出了晶莹的冰花,周靖觉得周围的温度一下子就退回到了去年深冬的感觉。 蚁群上升到了一定高度就停下不动了,它们在四处寻找蛋的气息。 还没等它们确定目标,陈沉一声“打!”,无数喷射着火舌的武器,同时对着它们开火了。 炮弹威力最大,几下就把龙卷风打散了,四处乱飞的飞蚁失去了攻击阵型,只能各自为战,希望从这些活生生的对手身上先汲取一些能量。 但是迎接它们的是各种各样的子弹,不仅能够攻破翅膀和甲壳的防守,还冷冰冰的,一点儿能量都没有。 周靖的任务是尽量远离战场,但是不能脱离战场。 她怀里的这颗蛋,能够吸引住这些飞蚁不会四散,如果真的有飞蚁跑掉了,它会自己进化成为蚁后,然后不断繁殖,形成新的蚁群,那就将成为无法掌控的隐患。 所以蛋一定要在现场,但是周靖要带着它不断移动,不能被蚁后锁定。 随着枪炮声逐渐稀疏,大部分飞蚁都被打碎、烧焦了,蚁后的护卫队终于显露了出来。 作为族群的王者,这么多成员被消灭了,蚁后的情绪也爆发了,一股暴虐的气息笼罩着整个儿坑口。 离得近的妖修开始有急躁的情绪出现了,连续几个扫射都没有打到飞蚁群里,已经有人想要往上冲了。 这种挑动猎物情绪的做法是飞蚁新进化出来的吗? 以前没有听说过啊! 周靖虽然满心疑问,但还是第一时间将红色披帛化为漫天光点,落入那些陷入了情绪控制的人的眉间,清清凉凉的感觉让他们一下子头脑就清醒了。 要说挑动欲望、蛊惑人心,这小小的虫子又怎么能跟问心诀相比呢?! 但是这也暴露了周靖的位置,蚁后一下子就在人群里捕获到了她和她怀里蛋的气息。 红宝石一样的复眼闪烁着熠熠光华,最后存活的飞蚁同时收到了蚁后的指令,全部放弃了面前的敌人,集群向周靖冲了过来。 周靖带着它们,在陈沉的指挥下,把蚁群重新带回了迫击炮的攻击氛围,原本零零散散不好打,现在集群了反倒方便了炮兵的攻击。 而热血上头,失去了护卫队保护的蚁后,也将自己完全暴露在二组眼皮子底下了。 “用特殊手雷,不留后手,全都扔给它!” 随着两个方向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同时响起,半空中腾起了一朵灰色的蘑菇云。 然后就是一片寂静。 “富强、富贵!到处看看有漏网的没有!” 两只蝙蝠精仔仔细细的探查了大坑附近的每一寸土地,最后的结论是:飞蚁应该是没有活的了。 但是,在他们的探查中发现,坑底正对着飞蚁洞的另一侧,出现了异动。 第240章 请求支援 这真是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周靖站在远处,在地上画了把下面的简图,给陈沉分析了一下。 中间那扇门后面肯定有重要的东西,否则阻力不会这么大,如果它是君位的话,左右这两扇门就是护法的位置,那么它们的实力肯定也是不相上下的。 能跟噬灵飞蚁打个平手的东西,也不是池中之物啊! 周靖看看现场这些人,包括她自己在内,经过这一场恶战,都是疲惫不堪,而且武器装备的状态也不好,再来一次硬碰硬,只怕是要吃大亏。 陈沉和林道远也都是同样的感觉,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陈组长问两个观察哨:“那异动强烈吗?” “刚才动的厉害,现在小多了,但是还在慢慢动。” 他紧紧的抿着嘴角,掏出手机开始汇报,“董头儿,下去探查过了,情况非常不乐观!” 陈沉把坑底的情况大致介绍了一下,着重说了噬灵飞蚁的事,然后报告了二组现在的状态,“我们现在弹药几乎都打光了,人员体力也下降了不少,需要大力支援!” 董志在电话那边说了什么,陈沉的后背一下子就挺直了,“明白,在援军到达之前,控制住局面!” 周靖远远的喊了一句,“叫南茵过来!” 陈沉看了她一眼,同步就转达给了董志,然后给她比了一个“ok”的手势。 战场平静下来了,二组的成员在有条不紊的将剩下的武器弹药布置在坑口周围,保证一击的威力。 周靖在远离大家的地方找了块石头坐下,喝了口矿泉水,摸着怀里的蛋,这个小家伙窝在这里一直不老实,它能感受到魔焰的气息,就扒在她心口的位置,想要从心脉中汲取魔焰。 她当然不能让蛋这么干,从心脉抽离魔焰是会损伤心脉的,于是一层魔气屏障把蛋和自己分开了。 感觉不到魔焰温度的蛋,现在就像是要不到糖吃的熊孩子,在她怀里上蹿下跳,咣咣撞她胸口。 周靖觉得自己的肋骨都快折了,一把把那颗蛋摁在肚子上,恶狠狠的威胁它,“老实点儿,要不我就把你扔回去,叫飞蚁把你吸干了!” 身后有人“噗嗤”一声笑了,她不回头也能听出来是林道远,“你笑什么?再笑,我让这颗蛋咣咣撞你心口窝!” 林道远赶紧收住笑意,摆摆手说:“没笑话你,就是觉得你刚才那个话说的,好像老太太吓唬小孩儿,你不听话让大马猴抓你来,呵呵……” 最后,他还是忍不住笑了几声,收获了周靖几枚白眼。 “为什么要叫南茵那个小姑娘过来?” 林道远正正经经的发问,周靖也收起玩笑的心态回答:“这颗蛋不能老跟着我,可是在场的这些妖都被它压制了,我只能叫南茵来试试。 她身上的血脉强大,没准儿能镇住这个小家伙,运气好的话,还能认出这是个什么蛋。” 说实话,对于这颗蛋的品种,在场的就没有不好奇的。 可惜谁也不认识! 休息了大概一个多小时,观察哨的蝙蝠精突然跳了起来,“异动又来了!有什么东西从那一侧的坑道里涌出来了!” 原本席地而坐的二组组员们,立刻就跳起来了,几秒钟就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炮口、枪口都对准了坑口。 这时,他们背后远远传来了车辆的轰鸣声。 援军到了! 第241章 诡异的圆柱 就在特殊事物处理部的车队还没有到达的时候,一股极大的威压从坑底爆发了。 离得最近的那两只蝙蝠精,当时就直接现了原形,每个人的耳机里都是咝咝啦啦的声音,还有观察哨变了形的警报:“它们……来了!” 这股威压比刚才的噬灵飞蚁要大上许多,飞蚁虽然攻击力强,但是个体小,血脉压制不明显。 但是现在有将近一半的妖修出现了手脚僵硬的情况,陈沉的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子啪嗒啪嗒的往地上掉。 他在咬牙坚持,努力对抗心底自然产生的恐惧。 周靖和林道远算是现场情况最好的,人类处于食物链的顶端已经成千上万年了,对于血脉压制的反应是最小的。 他们两个现在站在了攻击阵型的最前面,刚才在飞蚁巢穴的时候,周靖的魔气消耗得厉害,现在披帛红纱的形态都保持得很费劲,林道远的符篆已经用完了,现在手里拿着三清铃。 威压持续增强,终于来到了临界点,随着一阵狂风从地下向上席卷而来的,是一股非常浓烈的腥臭气味,熏得周靖在弯着腰抵御强风的同时,不得不分出精力来照顾自己的嗅觉。 真的是太臭了! 强风刮得坑口的土四处飞散,甚至一些原本深深扎在土里的大石头都被吹动了,咕噜噜的向各个方向无目的的乱滚。 终于,在周靖屏住呼吸的注视下,主角登场了! 先出现在地平线上的是一条弧线,然后顶出了个半圆,随后就是个圆柱体在不断加长。 这是什么东西? 在周靖眼里,这就是根会动的棍子,圆嘟嘟的,没有五官,难道是尾巴? 这根棍子一直在往上顶,现在最上头离地已经五米多了,还是没有停下的意思,而且在左右两边又出现了两个圆柱体,摇摇摆摆的越长越高。 周围的妖修越退越远,连林道远都撑不住开始后退了。 周靖现在变成了排头兵,除了红纱坚强的在她面前努力抵挡之外,她怀里的那颗蛋意料之外的没有动静了。 但是从蛋壳里飘出了几丝灵气,它们既没有形成屏障,也没有攻击意图,就悄悄的蛰伏在周靖脚下。 本来周靖抵挡那股威压已经非常艰难了,这几缕灵气一出,她身上的负担一下子就减轻了。 她甚至有种感觉,那个怪物看不见她了,自己在那家伙眼里隐形了。 因此,她悄悄尝试着把红纱一点一点的收了回来,把自己的气息收敛起来,果然身上的压力就又减轻了。 一直抬着头向上看,周靖觉得自己脖子都酸了,现在轻松了一点,她也就小幅度的晃了晃脖子,这一晃不要紧,眼光一扫四周,汗毛都立起来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无数手腕粗的小蛇无声无息的爬了一地,都快够到她的脚腕子了。 那小蛇也长得奇特,手腕粗的身子上分了三个岔,每个岔都只有大拇指粗,更奇特的是三个蛇头上都没有五官,光秃秃、圆溜溜,像是根棍子。 如果不是中间裂开一道口子,长长的蛇信子一吞一吐,她还不敢确定这是蛇呢! 一边小步后退,一边琢磨的周靖,想到这里猛的接通了思路,小的是这样,那大的岂不也是! 上面摇摇晃晃的那三根根本不是什么尾巴,而是三个蛇头! 就像是为了呼应她的想法,从坑底伸出来的三根圆柱终于不再上升了,圆头弯了下来,从中间裂开了一条大缝儿,水桶粗的信子在空中舔着,确认着周围猎物的方位。 三个头就这么在半空中四处寻觅着,周靖突然心慌了起来,脑子里拉起了警报,脚下从小碎步变成了后跃。 她怀里的蛋也突然活跃了起来,哧溜一下就蹿到了她后背上,顶着她的衣服,带着她飞速后退。 那三个蛇头毫无预兆的向着周靖砸过来,饶是她退得够快,没有被砸个正着,也被崩起的石子在脸上划了两道口子。 大蛇一击不中,立刻从地上弹射了起来,三张大嘴在周靖面前极速放大。 毫无疑问,它的目标就是那颗蛋! 第242章 三头盲蛟 面对三头蛇的来势汹汹,周靖顾不上那颗蛋在她身后的动作,抬手就把红纱裹上了三颗蛇头。 问天诀发动了,但也只是迟滞了一下三头蛇的攻势,很快那三个脑袋向着不同的方向一撞,红纱彻底被撕破了。 周靖忍着神魂上的剧痛,抬手把四散的披帛勉强重组了一下,召回了自己身边。 绿色的法阵开始围绕她运行,枯木逢春不断修补着她受伤的神魂,并源源不断的将转化的魔气送入她的经脉。 问天诀虽然增加了周靖的攻击手段,但是今天这两场战斗也暴露了它的缺点。 问天诀挑动欲望、蛊惑人心,那要是没有人心呢? 比如噬灵飞蚁,就只能激发它们的贪婪和进食本能,挑动族群内斗,但是蚁后的指令还是能压过问天诀的混淆。 而眼前的三头蛇也是如此,或许是因为它们的脑子太小,或许是因为冷血动物的情绪不易挑动,问天诀迟滞动作也就坚持了一分钟。 看来在修心这条路上,自己还要多多努力! 周靖在枯木逢春的帮助下,神魂波动很快就平稳了下来,这次她没有打算动用固魂阵。 这三头蛇的魂气波动并不强大,它应该是属于肉体强悍,而魂体细弱的那一种,固魂阵能够起到的作用,只怕跟问天诀差不了多少。 她脑子里的想法唰唰飞过,脚下则是一刻不停的向后飞跃。 魔法攻击效果不好,那就上物理攻击! 周靖吸引着三头蛇的注意力,其他妖修身上的压力都是骤减。 先是轻武器上阵了,微冲和步枪的威力虽然还不能破开蛇皮的防御,但是也打乱了它想一鼓作气把周靖吞了的打算。 随后就是迫击炮发威了,炮弹呼啸着砸向蛇头,剧烈的爆炸在空中和大坑里同时引发,冲击波把这家伙巨大的身体撞击得东倒西歪。 三头蛇先是被炸晕了,随后就狂暴了起来,它没想到这些小小的两脚虫子居然能伤到自己,肉体上的疼痛让它急于报复。 蛇头上的三张大嘴,全都张开了,露出了锋利的牙,它先是把身子抬高,然后对着所有攻击它的人,猛的向前一冲。 没有声音,但是伴随着一股腥臭气息而来的,是巨大的冲击。 周靖觉得两个耳朵像是被重击了一样,耳膜上被蒙了东西,全是嗡嗡的响声。 鼻子也有些痒痒的,用手一抹,手上一片鲜红。 现场的不论是人类还是妖修,都被这一下冲得东倒西歪,好几个妖修不得不显出原身来抵御。 这三头蛇没有眼睛,全靠这蛇信的吞吐来确定猎物的位置,周靖他们便围绕着它攻击,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几下之后,蛇更加狂暴了,这些小虫子不断的骚扰它,可是自己还打不着! 三个蛇头在半空中摇摆,想要像刚才那样,再来一次群攻。 可是这一次,一只小小的铃铛飞到了三个头的中央,有规律的摇动着。 林道远的三清铃是他师父留下的不多的法器,他平时特别爱惜,就上次收服地缚灵的时候拿出来用过一次。 这回他把这法铃祭出来了,铃铛不大,铃声也不是多洪亮,但是在跟三头蛇的声波对轰的时候,居然也没有落于下风。 在三清铃的阻挡下,二组的成员迅速调整了节奏,把手上所有的弹药都倾泻在了蛇身上。 三头蛇被打急了,三个头呈三角形包围了三清铃,同时向它撞了过来。 好在铃铛不大,行动上足够灵巧,林道远指诀一掐,控制着铃铛在三个头中间来回穿梭,总算是有惊无险的把法器收回来了。 没有了铃声的制约,三头蛇又兴奋了起来,准备把没有了攻击手段的小虫子们都碾死。 这时,从疾驰而来的车队里,腾起了一股龙卷风,一道黑影须臾而至。 “三头盲蛟!还敢猖狂!”一声清亮的鸟鸣之后,便是这一声呵斥。 声音细细的,但是气势还挺强,周靖一下子就听出来了,南茵来了! 抬头看半空,却没看见那个小姑娘。 只见了一只巨大的黑鸟直奔三头蛇的头顶,黑亮的羽毛上流淌着金光,所过之处带来了炙热的风。 那三个蛇头再也没有刚才的威风了,正在拼命的往地里缩,但是南茵可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它! 周靖清清楚楚的看见,那黑色大鸟的腹部有三只脚! 第243章 金乌虚影 黑羽,金光,三足! 金乌! 南茵竟然是金乌血脉! 周靖真的是惊麻了,她知道南茵的妖力来自血脉,那么强大的妖气,自然血脉绝对不会是寻常妖兽。 可是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小姑娘居然会与上古神兽有关! 但是周靖看着那黑色的神鸟,总觉得有些违和感。 三足金乌在盲蛟面前依然是小小一个,但是在速度上是绝对上风。 它的三只爪子直扑盲蛟正中间的那颗头,不管蛇头如何摇动、躲避、攻击,最后还是被黑鸟稳稳的抓住了。 金乌扣住了蛇头,尖尖的喙直接啄向了蛇的七寸,饶是蛇皮厚实,还是两下就皮开肉绽了。 剩下的两个蛇头忙不迭的来救,却发现金乌的体型在逐渐变小,真的就变成了秃子头上的虱子,看得明明白白,就是抓不着。 连着两次蛇头都撞在了一起,而中间的蛇头已经渐渐萎靡下去了。 就在金乌再一次深深的把喙啄进了蛇七寸的血肉里时,那颗巨大的蛇头把嘴张得大大的,长长的蛇信全都吐出来了,反着舔向自己的脑门。 那分着叉的舌尖眼见着就要够到金乌的尾羽了,现在两下一对比,看得更清楚了,那舌尖足以把整个儿金乌都拍在底下。 周靖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南茵这一下会受伤,提着气一声喊:“小心背后!” 这一下她是用了魔力的,声音也是攻击手段之一,不过对魔气的精纯度要求很高,对于魔修的魔力控制能力要求也高。 周靖堪堪踏入魔修三重天,对于这种攻击方式的运用还不熟练。 但是这一嗓子还是把信息送到了南茵耳朵里,只见那越来越小的黑鸟,昂头一声清鸣,三只爪子同时用力向后一蹬,小小的身体如离弦之箭向前激射而出。 另外的两个蛇头又一次扑空了,甚至其中一个蛇头的下颚就擦着黑鸟的尾羽咬了个空。 金乌并没有向空中退却,它收拢了翅膀,把自己当成了一支箭,猛的扎进了蛇的七寸。 血花飞溅中,它的小小身影流星一样,一闪就不见了。 现场一片寂静,不仅是特殊事物处理部的所有人在看着,那两个蛇头也在看着。 周靖觉得时间一下子就慢下来了,所有的动作都变成了慢镜头。 中间这个蛇头先是僵立住了,然后像是被什么捏住了喉咙,在半空中一顿狂甩,最后蛇头向着天空伸得笔直。 然后动作就被定住了,就一直这么伸着,直到一个小小的黑点从它七寸下方,破开了蛇皮,闯了出来。 那个黑点像是断了线的风筝,没有任何控制的从半空直直向地面砸了下来,周靖心下一惊。 她把自己最后的魔气化成羽翼,努力的向金乌飞过去,结果就差了一点点,眼看着黑鸟掉了下去。 好在地上突然出现了一张莹白色的网,迎着南茵包裹上来,稳稳的把她接住了。 是白元!这个非战斗人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挥舞着自己的小短腿,一路爬到了三头盲蛟的底下。 他也是真的胆大,就他那个小肉丸子的体格,都不够给人家塞牙缝的! 周靖又飞速下落,一把把白元捞在手里,抓着那张网就往回跑。 这回离近了她才看清楚,也明白刚才那股违和感是从何而来的了。 南茵现在恢复了人身,躺在网里一动不动,一层金色的光纱蒙在她身上,呈现出金乌鸟的身形。 原来是虚影! 南茵并不是金乌,她顶多是有一点金乌的血脉,也并不纯净,刚才她是激发了血脉能量,强行返祖了! 现在能量耗尽,她也受到了血脉反噬,撑不住金乌的外形了。 耳机里原本是沙沙的声音,董志的大嗓门突然响起来,差点儿震破了周靖的耳膜,“快撤!撤到攻击范围外面来,那两个蛇头疯了!” 周靖回头一看,中间的那个蛇头正软软的向坑底坠落,另外两个蛇头好像也感受到了剧痛,在空中疯狂摇摆了一阵之后,同时盯住了周靖他们跑的方向。 就算它们没有眼睛,但是周靖依然觉得后背上凉凉的,一阵战栗从尾椎骨一直抖到后脑勺,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喊着: 快跑!危险! 第244章 无差别火力覆盖 三头盲蛟现在只剩下了两个头,它们昂着头向着空中摇晃了几下,脖子一缩就要前突攻击周靖他们。 而南茵现在是失去了知觉,只能靠周靖拖着跑,白元那小短腿是指望不上了,她只能自己拼了命的往回撤。 这时,在周靖和盲蛟之间卷起来了一股龙卷风,砂石、灰尘遮蔽了两者之间的感应,如果是其他妖物,还真的能抵挡一阵,可惜今天遇到的是盲蛟,它们本身就没有视力。 这股风是林道远招来的,他已经没有符篆了,现画也来不及,只能结印试一下了。 在练气期他都是掐诀的,结印是在筑基之后,师祖才教他的。 今天也是第一次用在实战里,虽然一下就成功了,但是也耗尽了他最后一点儿灵气。 这股风卷起来没有多高就消散了,而那些砂石从盲蛟身上划过,还把它的怒气值提高了一档。 蛇头哐哐的往地上砸,蛇身从坑里不断探出来,遥遥没有尽头,真的难以想象这条蛇能有多大! “不要做无谓的动作!撤!撤出来!”耳机里董志的声音都快喊劈了。 周靖也想马上撤出去,这不是魔气不足支持不了翼化飞行吗?要不她早飞了! 心里嘟嘟囔囔,脚下是一点儿不敢懈怠,这时耳机里又听见一声大吼:“卧倒!趴下!” 身随心动,心随声动,接收到指令的那一刻,周靖一只手抓牢了妖气网,另一只手把刺猬往自己头上一扔,把脸埋在肩膀和手肘之间,直接一个前扑滑行。 两声低沉的爆鸣声从耳畔划过,等她都搓出去快十米了,才堪堪稳住身形,回头一看,正好看见那两个蛇头上绽放出了两朵血花。 不知道是什么打中了它们,但威力绝对是够了,就是它们那么大的体型和冲击力,都被这一下崩得后仰了一截。 趁着这个空档,周靖提住了一口气,冲到了支援车队的旁边,然后一头栽倒在地上,喘着粗气,一动都不想动了。 想当初体育中考、高考,她都没费这么大劲,谁知道上班了,居然还拉上练了?! “起来!不能就这么停下,容易猝死!”一只手拎着她的领子,把她往起提。 “慢着!勒着脖子呢!”周靖一边叫唤着,一边从地上起身,回头一看,林道远! 大哥,我没跑死,也快让你给勒死了! 一边听着她的吐槽,林道远一边催着她慢慢走几步,平和一下心率。 那边的总攻可不管他们,确定人员全部撤出之后,一枚枚火箭弹从远处的卡车上腾空而起,直奔那还在无能狂怒的盲蛟。 董志这次过来是做好了足够的准备的,吸取了上次在两界裂缝的教训,这次的火箭弹全部是车载发射器,量大管饱。 就算南茵没有搓出那么多的特殊炮弹,只要对方是个碳基生物,他就有把握给它轰碎了! 刚才把周靖从蛇嘴里救下来的就是两支十二点七毫米的反坦克狙击步枪。 没有使用什么特殊子弹,仅凭它自身的攻击能力,就把那两个蛇头打得不能前进。 现在一百零八毫米的炮弹一波一波的砸在巨大的蛇身上。 盲蛟不会叫,但是周靖觉得它的灵魂在战栗,耳边充斥着它无声的哀鸣。 大片大片的鲜血洒在大坑周围的地面上,腾起一层一层的黑烟,看来这蛟还是个毒物! 平时在报纸上看见无差别火力覆盖、火箭炮洗地这些描写,她都没有特别的感觉。 今天置身其中,特别是被覆盖的对象是你的敌人的时候,那感觉就只有一个字:爽! 第245章 因祸得福 足足炸了半个多小时,除了大坑四周散落着一些血迹和肉末以外,已经看不出来这里曾经有巨蛇出没的痕迹了。 等到硝烟散尽,两只蝙蝠精靠过去侦查情况,而周靖则紧紧盯着南茵。 她身上的金乌虚影已经散去了,现在勉强维持着人形,但是手上已经被黑色的羽毛覆盖了。 董志、陈沉、周靖都围在她身边,紧张的看着白元忙碌。 刺猬不停的挥舞着自己的小短腿,一缕一缕的莹白色光芒从他的爪子尖上没入南茵的身体,百会穴、檀中穴、神阙穴、涌泉穴,都在向外飘散黑气,白光进入之后,黑气散发的速度开始减缓。 白元的妖气在不断消耗,为了止住黑气的飘散,他直接吐出了自己的妖丹,属于他自己的妖力不断的输入了南茵的身体。 小姑娘本来煞白的脸色逐渐红润了起来,她颤颤巍巍的睁开眼睛,看见了自己头顶上的妖丹,不赞同的看向白元。 “不要伤害你自己,小白,把妖丹收回去!” 白元咬着牙不说话,周靖一看这个架势不对,立马冲上来要拉开刺猬,结果被他躲过去了。 正面看清楚白元的情况,周靖才知道南茵的意思,刺猬现在七窍都有丝丝血线流下来了。 看来南茵的情况不好,白元这是拼了! 现在不帮他一把,只怕这两个小家伙今天都得折在这里。 想到这里,周靖双手在胸前结印,一支灵气凝成的笔出现在她手里,她照着自己神魂里的绿色法阵,一笔一笔的描画在南茵身边。 枯木逢春!这是周靖第一次将这个法阵刻画出来,作用在其他人身上。 这个阵法太过复杂,而周靖几次都因为灵气不足,差一点儿就画错了。 在她的识海里,绿色阵法一闪,一个声音出现在她的脑海,“让我来。” 卡米!她行吗? 但事情已经容不得她犹豫了,因为她是真的不行了。 心念一闪,卡米从她的识海脱离出来,在她旁边凝实了身形,一把就握住了她拿着笔的手。 一股奇特的力量立刻注入了摇摇欲坠的阵法,它区别于灵气、魔气、妖气,甚至不属于鬼气,但是奇迹般的没有被南茵排斥。 有了卡米的帮助,阵法的描画得以顺利进行。 直到法阵也开始闪烁绿色的光芒,周靖如释重负的一句:“行了。” 附近的造化之气被阵法吸引,逐渐汇聚成气流,被枯木逢春转化成了南茵所需要的妖气,把她包裹成了个茧的形状。 卡米帮周靖画完了法阵,又闪身到了白元身后,一只手抵上他的后心,帮他把妖丹收了回来,还在他耳朵边上说了一句:“干得不错!” 然后她嗖的一下就从周靖的眉心没入了识海。 真的是: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经过这一番抢救,南茵的人形维持住了,手上的黑色羽毛在不断的消失,她白嫩嫩的小手又回来了。 白元调息了片刻就赶紧凑过去,给她把了把脉。 “还好,这个阵法来得及时,南茵的妖力稳定了,要不然她就要血脉退化了!” “退化了又怎么样?我一直都是一只黑漆漆的乌鸦,难道你会看不起我?”南茵含着眼泪诘问,她刚才真的怕白元为了救她,把自己的妖丹毁了。 “乌鸦也好,金乌也好,你都是最好看的鸟。” 听着白元的回答,别人周靖不知道,她自己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太肉麻了! 灵气镌刻的法阵没有支持多久就消散了,好在南茵自己的妖力已经可以运转了,她完全保住了自己的血脉。 而且在白元认认真真的探查下,还有了个天大的好消息: 南茵的妖力增长终于能够匹配她的肉体强度了! 这是一直困扰南茵的大问题,她以前血脉强盛,而肉体羸弱,妖力的增加就是催命符,不断的攻击她的肉体,解决不了就会被撑到爆体。 所以她空有血脉,却不敢修炼太过,生怕妖气失控,落个爆体而亡的下场。 而经过刚才的锤炼,她的金乌血脉不仅更加精纯,这具肉体也更加强悍,更加贴合血脉要求。 这可真是因祸得福! 一下子扫清了南茵修炼之路上的障碍,她也有可能可以修得金乌真身。 第246章 修整 南茵这边的问题解决了,大坑那边也有了新发现。 两个观察哨确定坑底现在全是三头盲蛟的尸体,零零碎碎的,估计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了,但是现在的发现是,正中间的那扇门在徐徐打开,门后面却没有实体的东西存在。 这话听得在场的人眉头都皱得紧紧的,门自己开了,后面什么都没有,闹鬼是吗? 周靖可是还记得刚才下去的时候,正中间这扇门给他们的压力有多大,几乎是逼着他俩转向。 那这门开了,会出来些什么呢? 她这边还没想明白,怀里一通乱动,差点儿把她衣服扯破了。 低头一看,那颗蛋又开始不老实了。 它在那里上蹿下跳,摁都摁不住,周靖干脆把它拿出来,看看它到底想怎么样! 它一离开周靖的魔气屏障,附近除了董志这些普通人,所有的妖修都齐齐的后退了一大截,白元甚至被它的妖气威压打飞了,还是林道远跑去把它捡回来的。 那颗蛋刚一感受到自由,嗖的一下就飞到南茵身边去了,挨着她的身体,上上下下各种抖动。 看得白元嘴角直抽抽,对着周靖嚷嚷:“你能不能管管它,嘚瑟什么呢?!” 周靖双手一摊,管不了! 南茵倚着弹药箱子,半靠着坐在地上,好奇的看着这颗蛋,“这是哪儿来的小家伙?还挺活泼!” 周靖抬起下巴指了指那大坑,把它的来历简单的介绍了一下,“你最好让它学会收敛气息,要不大家都不敢过来了。” 南茵把手搭在蛋壳上,一丝黑色的妖气浸入里面,那颗蛋立马就安静了,然后它外放的妖气和威压一点点的收回来了。 “你能看出来这是什么蛋吗?”周靖坐在南茵边上,指着这颗蛋问。 “看不出来,不过我能感觉到它的血脉能量很强,将来破壳的时候一定会在我之上。” 血脉力量强于金乌,又是一只上古神兽! 那它是怎么沦落到成了噬灵飞蚁的储备粮了呢? 周靖用手摸了摸蛋壳,估计又是一个坎坷的故事。 眼看天都要黑透了,董志指挥着他带来的一组成员在大坑周围布置警戒阵地,二组成员撤到临时营地休息。 一阵饭香远远的传过来了,周靖顿时觉得不行了,打了溜溜一天,她真的是饿得前心贴后背了。 接过野战炊事车上刚做出来的饭菜,她狼吞虎咽的就开始吃,红烧肉真香!鸡蛋西红柿真好吃!蚝油生菜清脆!大米饭都这么香! 一份饭,她两三口就倒下去了,一边噎得直伸脖子,一边让打饭师傅再给她添一勺。 那大哥笑呵呵的先给她盛了碗粥,然后补了一大勺子米饭、红烧肉,“孩子,慢点儿吃,有的是!” 周靖一口干了粥,又开始埋头苦吃,打饭那大哥她认识,就是火箭发射车上按钮的那个,别看现在一脸慈祥,刚才可不是这样的。 她足足吃了三大碗才放下筷子,今天真的是累死了。 临时营地的正中间就是董志的指挥部,周靖过去的时候,他正指着张图纸跟一组、二组的组长说着什么。 林道远坐在他旁边,对着周靖招了招手,“快来,董头儿不想跟那扇门硬碰硬,打算迂回一下。” 几个人的手指都摁在图纸上,周靖过去一看,嚯,爆破! “对,咱们不跟这个地方拼什么异兽、威压,直接炸了它!咱们在旁边挖出作业面来,用远程起爆,看看它还能出什么幺蛾子!” 他狠狠的在这个点上戳了几下,“今天晚上放警戒哨,大家都好好休息,明天特种作业车辆一到,咱们就开工!” 第247章 传统与科技的结合 这一夜,周靖睡得很踏实,她发现自己真的是很信任董志,也相信特殊事物处理部这些普通的人和妖。 不仅是信任他们的品格,也信任他们的能力。 这个大坑边上布满了红外线警报器,两个蝙蝠精一晚上都在轮流值班,监控坑底虚无之物的情况变化。 等到红日东升的时候,盘坐调息了一整晚的周靖,轻轻吐出了一口浊气。 昨天那样程度的激战,几次把自己逼到了绝路,透支压榨着自己的魔气和潜力。 这一番恶战,居然让她的修炼更上了一层楼,不仅心性得到了打磨,自从修炼开始就没有了动静的问天诀,这次隐隐有再开心路的意思。 收获真的是不小啊! 心情颇好的周靖看见今天的早饭之后,心情就更好了。 大桶的绿豆粥、红彤彤的酱豆腐、脆生生的咸菜,还有一笼一笼的大包子。 啊,好饿! 坐在炊事车外面,靠着轮子一坐,周靖美滋滋的先干掉了两个大包子,油香油香的! 营地里的早饭时间也是不安静的,大坑那边的监测结果正在源源不断的汇总过来。 昨天一晚上,没有实体的动物或是其他事物突破警戒线上到地面,同时那扇门的开启速度在逐渐变慢,一夜的时间都没有打开一半。 而董志申请调配的特种作业车辆,在七点之前就全部到达现场了。 再然后,周靖就见证了一把奇迹的诞生。 红外线标出作业半径,然后挖掘机、载重卡车,咣咣就是一通干。 地面肉眼可见的就下去了两个大沟。 “董哥,那边工地上有的是挖掘机,昨天怎么不用啊?” 董志看了看周靖所在的工地上,那林立的塔吊、挖机和卡车,“那都是民用的,咱们的行动要保密。” 保密?! 周靖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那个大坑说:“昨天都炸成那样了,火箭炮都拉过来了,你还想保密?!” “只要他们没看见现场,将来就可以出通报,地质坍塌也好,定向爆破也好,都能圆回来。” 董志说的是风轻云淡,一看这种事就不是第一次干了。 现在在现场干活的人,一水儿的迷彩服,面对这样的诡异局面,只顾着低头干活儿,一个字儿都不问。 两条沟是顺着“木”字最长的那一竖,平行开挖的,按照计划是挖下去五米,爆破一次,逐渐推进。 工兵的土建能力比建筑公司强多了,半天的功夫,两条五米深的大沟就挖出来了。 爆破装置都装好了,如果顺利的话,这一下就能给这个“木”字形的坑道掀开! 所有的人员、车辆都按照指令撤出了现场,周靖他们都趴在现挖的壕沟里,她甚至已经把耳朵堵上了。 这个时候,董志拽了拽她的袖子,让她先把耳朵露出来,自己还有话说呢。 “一会儿爆破的时候,你能不能把你们的能量在那两条沟边上做个警戒? 万一炸出什么东西来,第一时间能给它摁住,或者能捕获它的踪迹!” 董志指着两个观察哨说:“他们两个的能力在爆炸冲击波的干扰下发挥不出来。” 周靖想了想,爬到离爆破现场比较近的地方,隔空布置了一些警戒点,就像是当初在养尸地外面布置的那种一样。 然后在警戒点的外面,用魔气做了厚厚的屏障,这样爆炸的冲击波不会干扰警戒点,但是坑道里如果有什么东西要出来,第一时间周靖就能知道。 做完了这一切的周靖,连滚带爬的回到壕沟,紧紧捂住了耳朵。 第一次爆破就要开始了! 第248章 魂雾 随着惊天动地的一声爆炸,周靖觉得自己脚下的地面都跟着晃了几下。 但是她放出去的警戒点都没有被触动。 等到尘土都落了地,他们才探出头去观察。 “木”字形坑道的覆盖土层都已经被气浪掀开了,露出了中空的地下空间。 从望远镜里看,似乎没有什么异常。 周靖眯起眼睛,在正午的阳光下仔细观察坑道的上空,似乎有散射的光晕,折射着阳光,还在流动。 她忍不住往前靠,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而那些受过专业训练的军官们,一下就发现了不同,“光线折射率有问题!” 激光探测器发出去了,一束红光笔直的从坑道这边穿了过去。 不出所料,光束在经过坑道上方的时候,拐弯了。 有透明的屏障! 董志又叫过几个一组的组员,先是在坑道旁边砸了几枚火箭弹,看一下弹片的溅射轨迹,然后又用步枪做了弹道实验。 旁边有人专门记录各种数据,然后经过周密的计算,得出结论:这个屏障是真实存在的,对热武器的攻击能够做到完全屏蔽! 这个可厉害了,完全屏蔽啊! 这要是弄一块儿下来研究研究,保不齐人类科技能进步一大块儿啊! 可惜,凿不动! 周靖看着这个水晶盒子,心里想得却是,外面东西进不去,那里面的东西会不会出来? 正在这个时候,蝙蝠观察哨有消息传过来了,坑底下的那扇门,开了! 随即,周靖的警戒点被触动了。 她对董志招了招手,让他把普通人往后撤一撤,自己先过去看看。 林道远也收拾妥当,想要跟她一起过去,这家伙一上午都在补充自己的符篆存货。 虽说画符需要将天地灵气引入符纸,一般的修士成品率并不高,一百张里能有一张能用的就不错,但是这个能让自己师父、师祖都上心的后辈,在此一途上天赋极高。 这一上午,他基本上把攻击类的符篆都补了一部分,现在至少能摆出两次雷火大阵了。 但是周靖无情的拒绝了他,现在不是交手的时候,她只是悄悄过去看看情况,林道远的敛息之术比自己可是差了一大截。 周靖默念心诀,收起周身所有气息,悄无声息的接近“木”字形坑道。 在普通人眼里,她变得灰扑扑的,一眼看过去,几乎跟地上的石头一样,谁都想不起来看她第二眼。 在修士眼里,周靖将自己缩小得如同宇宙中的尘埃一般,在他们的感知里,她已经完全无害化了。 她屏住呼吸,凑到爆破作业面边上观察,那层屏障果然是极透明的,如果不是阳光极好,他们根本看不出来有折射。 现在从上往下看,从地面到坑底还是有将近十米的距离,下面依然是黑魆魆的,但是有一层灰蒙蒙的雾气正在向上蒸腾。 而且这些雾气确实有一部分,通过了透明的屏障。 这个雾气带着明显的灵魂力量,在没有确定安全之前,周靖用魔气把整个儿坑道外面都包裹了一层,暂时止住了雾气外泄。 她带着一点儿灰雾,回到了指挥所,看着被包裹在魔气之中的灵魂粉末,修士们都沉默了。 即使隔着厚厚的魔气屏障,他们依然能感受到魂雾中包含的浓重的绝望和挣扎。 这魂雾是生魂打散而来,那么这么长的一个坑道,充满其中的都是魂雾,这得是多少生魂啊?! 这些魂雾又有什么用呢? 第249章 木上有鸟 不管是灵修、魔修还是妖修,都有吸收精魄以提升自身实力的偏门。 可是这么大范围的精纯魂雾也是极为罕见的,过于伤天和了! 由于这个透明屏障不会受到常规热武器的伤害,所以现在凑过来研究的都是修士。 大家站在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使用自己的灵力能力,不断的攻击屏障。 这些造化之气转换而来的攻击手段,多多少少都能在屏障上留下些印记。 那么现在最棘手的问题就是,如果屏障打破了,这些外溢的魂雾如何处理? 如果任由它们在附近消散,那么这个地方原有的阴阳平衡就会被打破,自此妖魅丛生,百鬼夜行。 如果让在场的修士强行吸收也不行,首先也不是所有的修士都能依阴气自修,第二就是这股魂雾里的负面情绪太强了。 过多的绝望挣扎,容易引起心魔,在场的修士里除了周靖,都是修的天地灵气,对于负面情绪的处理远不是那么得心应手。 所以现在的情况就是,打破屏障可行,但是不好收尾。 周靖没有参与到修真者的讨论中去,这魂雾她是可以吸收的,但是数量太多,她不可能自己都吸了。 这个数量,时间上没有年是实现不了的,短时间吸收就等着爆体! 她顺着“木”字形的坑道慢慢走,枭组织建这个地方是做什么用的呢? 又是噬灵飞蚁,又是三头盲蛟,结果它们守护的就是这一坑的魂雾吗? 那这魂雾又是给谁准备的呢?它又怎么利用这些魂雾呢? 很快她就走到了最开始的那个大坑边上,这里正是“木”字的开头。 周靖又想起前几天袭击她的那只猫头鹰了,那个家伙貌似是跑回了坑里。 这两天这么大的动静,居然没有惊动它?它还在这里吗? 枭组织把这里建成一个“木”字形是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枭?木?猫头鹰?鸟! 周靖脑子里灵光一闪,一条线把这几个字串了起来。 枭字就是木上有鸟,那么现在木有了,鸟呢? 是不是还隐蔽在木之上,等待着一击绝杀的机会。 那么坑道中的魂雾是给谁准备的,就显而易见了! 枭! 这些魂雾是枭的食物,它们靠着魂雾不断长大,不断汲取力量而强大。 灰色的雾气不就跟当时傀儡师逃走的时候使用的猫头鹰标记很像吗? 也许…… 这里…… 是一处…… 枭的巢穴! 周靖站在坑边上,脚下却不敢再往前走了。 袭击她的猫头鹰是某种虚无能量的集合体,它们在这处巢穴中,是处于主人的地位。 噬灵飞蚁和三头盲蛟并不是什么守护者的存在,而是生产者。 它们负责把生灵杀掉,魂魄碾碎成为魂雾,储存在中间那扇门后面。 而特制的枭居住在“木”字坑道的对面,它或是它们按照需求进入坑道,进食或是进阶。 这才是这座枭的巢穴正确的打开方式! 从昨天到现在,中间储藏室的大门一直处于开启的状态,那些魂雾都在不断的外泄。 应该就是半成品的枭在不断的吸收! 它拼命的吸收魂雾,是为了不浪费?还是为了尽量的成长? 直到长大成熟,拿在场的人小试牛刀? 想到这里,周靖被自己的推测吓出了一脑门的冷汗,转身想把那两个蝙蝠成精的观察哨叫过来,好好侦查一下坑道的对面。 就在她转身的一瞬间,坑底传出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 周靖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像是……像是翅膀摩擦的声音。 她赶紧转回身,黑魆魆的坑底里一双一双的绿色光点接连亮了起来,离她越来越近。 它们几秒钟的时间就冲到了接近地面的地方,灰色的雾气氤氲下,是一群猫头鹰! 那敞开的大坑就像一张大嘴,它在笑周靖:你想明白又如何?你没有时间了! 第250章 不死不灭的枭 警铃在周靖的脑子里高分贝的报警,她的行动比脑子反应快,双手一挥,魔气屏障在她与猫头鹰之间瞬间形成。 “别琢磨了!来活儿了!” 听见周靖这一声吼,二组成员都一愣,谁也没想到炸弹炸了这么久,居然还有活物能动弹。 可惜,来的不是什么一般的活物。 林道远是第一个跑过来的,两张雷符后发先至,附在周靖的魔气屏障上,形成了一道高压电网。 等到那些猫头鹰相继撞上屏障的时候,同时引爆,一阵“次啦”声音之后,那些猫头鹰却是毫发无损。 “它们不是实体,是能量体构成的。”周靖一边加强了魔气屏障的防御,一边甩出魔气小飞刀。 这些小刀钻进了猫头鹰的肚子里,然后再引爆,从内部把它们炸开。 这一招,周靖上次用过,效果不错,所以她今天故技重施。 但是,结果出乎意料。 那些猫头鹰不仅没有像那天晚上一样,被内部的魔气撕成几瓣,还在爆炸之后,实体凝实得更加清晰。 这可不是好兆头! 周靖用对讲机给董志报告了这边的情况,让普通人都不要过来,修士尚且无措,他们过来就是送菜的。 妖修们各自使出了看家的本领,大坑边上一时之间,各种颜色的花火争相绽放。 但是那些猫头鹰在火光中上下翻飞,行动上一点儿迟滞都没有。 而且它们的数量还越来越多,一群猫头鹰很快就突破了魔气屏障,在半空中组成了三角形的攻击阵型。 打头的那只猫头鹰,眼睛红红的,恶狠狠的盯着周靖,“桀~”的一声怪叫,竟是带着枭群直对着她俯冲了下来。 周靖估摸着它是那天被自己打伤的那只枭,今天这是报仇来了! 双手在胸前结印,心中默念法诀,周靖现出天魔女之相,深红的战袍上点点黑色梅花,臂膊间挽着红色的披帛。 手里的大枪一扫,把枭群逼退了几步。 但是这些猫头鹰,根本不惧怕自身被打散,基本上都是前一步被周靖打散了,后脚就重新凝结为枭,继续用它们的爪子和喙来攻击。 对于这种不死不灭的对手,周靖还真的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自己先扛着,让林道远他们赶紧想办法。 妖修们早就拼尽全力的进攻了,奈何那些鸟根本就不搭理他们。 最后只有南茵的本命火焰能够真正攻击到枭的本源。 可是她的本命火焰极小,就算能点燃一只猫头鹰的羽毛,可是按照这个速度烧下去,就算烧到太阳下山,也烧不完一条鸟腿! 周靖不得已带着这群横冲直撞的鸟到处乱窜,想要耗尽它们的能量。 谁知道这些鸟就像是永动机一样,不知疲倦的逮着她一个人啄。 表面上这些鸟只是依靠自身速度对敌人进行物理攻击,而实际上,它们也在不断吸食着对手的能量。 而且这么多的枭,形成了一个自己的领域,在这个领域中,它们的猎物不断的虚弱,行动不断变慢,灵魂逐渐开始散逸。 如果不能突破枭的领域,很快这个修士的灵魂就会被抽离出来,一点一点的变成魂雾,成为枭的养料,而他自己就会变成行尸走肉。 好在现在被追着打的是周靖,她至少有固魂阵护体,一时半会儿的,神魂还不会有损伤。 可是时间长了,她也受不了。 问天诀也试过了,这些猫头鹰连脑子都没有,问什么都不知道,也算是她的天敌了! 就在她技穷之际,一阵清亮亮的铃声穿过枭群,在周靖的身边响起。 是林道远的三清铃,这件法器聚灵气而荡浊气,可以清人、鬼心神,没想到对付这些猫头鹰却也有奇效! 周靖难得的得了个喘息的机会,极速落回地面,拄着枪杆子大口喘着气。 两个蝙蝠精紧紧跟着她就飞过来了,一个忙着给她递水,一个则指着那群猫头鹰说:“它们都在不停的吸收坑道里的魂雾。” 周靖小口小口的咽下清水,看着在三清铃音里慢慢挥动翅膀的枭群。 原来你们是拖着高压电线出来的?! 怪不得没有没电的时候呢?! 第251章 釜底抽薪 这么一群自带移动电源的玩意儿,可是太烦人了! 眼看着它们马上就能挣脱三清铃的束缚,又要向自己扑棱过来,周靖心里腻烦的不行。 这家伙打又打不死,跑又跑不掉,有什么办法呢? 陈沉气喘吁吁的跑过来,用自己的妖力在周靖前面竖起防御,嘴里不住的念叨着:“好家伙,要是咱们也能随时补充就好了,或者能切断它们的补给也行啊。” 这句话给了周靖一个大大的灵感。 “你们练过巽木诀吗?”她薅住陈沉就问了一句话。 陈组长有些不好意思,“我们都是练过的,当时周家老祖不是说都能练吗,我们想着也是将来能进昆仑境……” 他话还没说完,周靖一转身就跑了,留给他一句话,“帮我顶住!” 这边二组的成员都被召集过来打阻击暂且不提,那边周靖从识海里召唤出了卡米。 “卡米,帮我!” 自从昨天卡米帮她画了法阵之后,周靖就找到了另外一个辅助外挂。 特别是在调动一些偏负面的造化之气的时候,卡米的吸收转化比她自己要顺畅的多。 魔气化成的羽翼在她背后不停地拍动,卡米紧紧跟在她的身旁,围着“木”字形的坑道上下翻飞。 一个大型的枯木逢春法阵在她们的手下渐渐成形。 眼看陈沉那边要扛不住了,好几个妖修的行动都有些迟缓了,周靖把誊画法阵的工作彻底交给了卡米,自己飞到了透明屏障的正中间。 她深吸了一口气,使劲抡起大枪,对着屏障中心就是一下。 那屏障也确实够结实,魔修三层的全力一击,居然没有直接把它打破,只是在表面上有了些许的裂纹。 周靖这一下也是震得虎口发麻,她用的是枪尾,被反弹的力量崩的跳起来老高。 时间可不等人,她咬住了牙,一下一下对着一个点猛劲儿砸,周围的裂纹越来越多。 她现在被震得整个儿胳膊都是麻的,手都快握不住枪杆了,远远的听见三清铃的声音又响起来了,看来那边是真的撑不了太久了。 她一拍翅膀,飞到了高处,左手倒提着自己的枪,右手一抹,太姥姥留下的黑羽出现在了她的手里。 魔气催动之下,巨大的黑色镰刀出现在半空中。 周靖瞄准了刚才她砸出来的裂纹中间,双手同时发力,两把天魔女的本命兵器同时对着一个点,像是两把标枪一样就飞出去了。 “叮”的一声,枪尖和刀尖同时扎在了屏障上,尾部都在微微颤动着,半天没有动静。 就在周靖以为这次失败了,打算飞下去把它们拿回来,再来一次的时候,一阵让人牙酸的“嘎啦啦”的声音从屏障上面传出来。 “砰”的一声,透明的屏障崩开了,精纯的魂雾忽的一下涌了出来。 正好卡米的法阵也画完了,魂雾毫无阻碍的流进了枯木逢春之中,转化的魔气源源不断的进入了周靖的经脉。 这半天消耗的力量一下子就补齐了,还隐隐让她有了想要突破的念头。 但是战场形势瞬息万变,现在可不是修炼的好时候,周靖对着打阻击战的同伴们一声吆喝:“运转巽木诀,退进法阵里面来!” 妖修们等着这句“撤!”很久了,这下子全都掉头就跑,让那些猫头鹰的攻击一下子就砸空了。 一进枯木逢春的范围,每个人身上都闪过一道绿光,精神都为之一震,真是好地方啊! 两只蝙蝠精更是在周靖身边飞来飞去,不停的报告坑下面的变化情况。 那些猫头鹰发现魂雾的补充不像刚才那么顺畅了,也开始拼命吸收,要跟他们抢这些力量之源。 抢?! 行啊,不就是比人头吗? 周靖用对讲机通知董志,一组有修炼了巽木诀的人都到这边来,工兵那边没有修炼过的,可以现场学,只要能引气入体,就能从枭的嘴里抢一口粮食! 一会儿的工夫,绿色法阵里就坐满了人。 跟我们拼人海战术?做梦去! 第252章 物尽其用 枯木逢春中容纳的人越来越多,从坑道中抽取的魂雾也越来越多,阵中的妖修都分出一部分妖力,在那群猫头鹰周围设下了层层结界。 林道远不仅把雷火符篆围着法阵贴了一圈,还把三清铃置于法阵上空,可以说防护做到了极致。 力量此涨则彼消,一会儿的工夫,魂雾的流动就开始向周靖这边倾斜,枭群终于开始后退了,它们的数量在逐渐减少,攻击强度不断下降,属于枭的领域也在缩小。 “桀~”的一声,是领头的那只猫头鹰在鸣叫,它在招呼自己的下属,发射出“撤”的信号。 想跑?! 周靖一挥手,妖修们用比刚才更加浓厚的妖力把它们团团围在中间,一个都别想走! 现在他们是有后方作战,不怕消耗,就跟你们拼耐力了! 但是这个时候,有几个实力最为雄厚的妖修头顶上突然飘起了黑气,人也开始躁动起来了,卡米伸手吸过来一缕,拿在手里给周靖看。 这是怨气? 周靖意识到魂雾里面的负面情绪能量开始发散出来了,正在慢慢侵蚀吸收者的神智,现在正是跟枭较劲的关键时刻,不能松懈一星半点儿! 枭也意识到了现在的局面,“桀、桀、桀”叫声就像是怪笑,似乎在嘲笑周靖,也在看她的笑话。 看她下一步如何选择,是趁枭虚弱要枭的命,不顾妖修的修炼危险,还是以妖修安全为先,放过它们这些敌人! 卡米也看出了周靖的为难,她双手一合,把几个妖修身上的黑气吸引到了自己身上,妖修们平静了下来,但是卡米的眼睛越来越红。 “卡米,不行!你若是失了神智,就再难进入法阵了!” 周靖也开始帮着卡米分担那些黑气,“林道远!还有没有清心符?” 林道远把口袋都翻过来了,他这一上午补充符篆都是优先具有攻击性的,清心符只画了两张,现在都拿出来了,按照周靖的指点,贴在了阵法中心。 但是魂雾中的负面能量越来越霸道,很快那两张符纸就变黑自燃了。 怎么办?难道真的要放过这些该死的鸟吗? 周靖狠狠的把大枪向下杵了几下,把透明屏障的碎片往一起聚了聚,想要把魂雾的涌出速度减慢一点,但是于事无补,一点儿用都没有。 随着她的情绪波动,她的识海也开始翻滚起来,悬在识海上方的问天诀发出一阵一阵的金光,安抚着识海的波澜,在这金光闪动中,周靖抓住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波动。 这是?它们? 或许有用! 心念流转之间,识海中闪过一份契约的影子,从问天诀的正下方开始,识海之水开始向外翻滚,一个黑乎乎的东西被周靖的心神一把揪了出来。 是风邪兽! 自从上次在两界裂缝现身之后,它们一直不肯消停,想要夺舍周靖的肉身,但是问天诀是何等霸道的功法?! 一下子就把它们镇压在了识海之下,还在它们和周靖之间自动形成契约,一损俱损、一荣俱荣,这家伙才老实下来。 现在是它们出力的时候了! 风邪兽本身就是负面情绪的集合体,在魔鬼城被镇压了那么多年,靠的就是过往行人的恐惧而存在,是吸收怨气的好材料。 三头风邪兽,晕晕乎乎的被抓出识海,一屁股就坐在了枯木逢春的阵眼上,手舞足蹈的刚想说些什么,一股熟悉的黑气就顺着法阵的纹路,流进了他们的身体。 “啊,好舒服啊~”抬手伸腿的动作,瞬间就变成了伸懒腰的姿态。 魂雾中负面情绪在刚一进入法阵,还没有转化为妖气、魔气、灵气的时候,就被风邪兽吸走了。 这才是世间没有废物,就看你如何利用了! 第253章 转化阵法 枭的力量越来越弱,想跑还没跑了,周靖看得心里非常痛快,让你半夜偷袭我! 而且被风邪兽过滤过的魂雾能量精纯,不仅是修士在阵中受益良多,普通人也得了不少好处。 特殊事物处理部的一组成员都是普通人,上次得了《巽木诀》之后也都开始修炼,但是每个人的情况不同,有的能引气入体,但后续没有寸进,有的只有微微的气感,不能入体,有的干脆就入不了道。 现在这个时机真的是太好了,在这个灵气枯竭的时代,这样的机会是可遇而不可求。 在绿色法阵中,一组成员全都完成了突破,平时一点儿气感都没有的人,也完成了引气入体,就算将来离开这个环境,他们于修炼一途再也没有进步,至少现在增强了体质,延长了寿命。 枭群在面临消失的威胁之下,开始了最后的反击。 每一只猫头鹰都昂起头“桀、桀”怪叫着,把身上的羽毛炸起来,像是一个个毛球似的,把头靠在一起,挤挤插插的围成一个圆。 一个黑灰色的法阵出现在枭群的上空,顺时针的缓缓转动,一股巨大的吸力从阵中直抵坑底的魂雾里。 它们吸收魂雾的速度立刻提升了不少,而这一群猫头鹰慢慢散成了一团黑雾,然后在流动中隐隐有重组的意思。 “董志,想办法加大魂雾的吸收能力,这群家伙要变身,这要是变出个大的来,攻击力肯定强上不少!”周靖在无线电里对着董部长一通呼喊。 很快,今天过来支援的工兵部队就集体进入了法阵。 这回阵法之中真的是人挨人、人挤人了,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这些士兵都是普通人,“修炼”两个字对他们来说,只存在小说里。 现在有人告诉他们,有一本秘籍就摆在你们面前,只要按照它说的做,就能练成绝世神功。 如果说这个话的不是自己的军事主官,他们一定会报警的,呃,或者是联系精神病医院。 军令如山,不管心里是怎么怀疑的,看看周围的人,还是规规矩矩的盘膝在地、五心朝天,一门儿心思的练起来了。 这批生力军的加入,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随着这些年轻小伙子们,一个个完成了引气入体,魂雾争夺战的胜利指针彻底倒向周靖他们这边。 枭群现在已经完全融化了,但是它们赖以存在的那个阵法却渐渐失了颜色,本来应该从这些黑色雾气中融合一只巨大的枭出来的,现在却是迟迟不能成形。 周靖眼看时机已经成熟了,指挥着枯木逢春法阵中的众人,同时将自身的力量外放,在枭群之外形成厚厚的茧型包围圈,然后控制着这个茧,一步一步挪到绿色法阵正中。 风邪兽对于这个东西显示出了极大的好奇心,三个头摇摇摆摆的叫唤着“好香!好香!”,然后一爪子就把它塞进了阵眼里。 一直以来都颇为嚣张的枭,现在成了待宰的羔羊,成为了在场所有人修炼的养料! 天空中厚厚的乌云聚集,云层间隐隐电光闪现,劫云,来了! 现场不知道有多少修士要渡劫了! 第253章 转化阵法 枭的力量越来越弱,想跑还没跑了,周靖看得心里非常痛快,让你半夜偷袭我! 而且被风邪兽过滤过的魂雾能量精纯,不仅是修士在阵中受益良多,普通人也得了不少好处。 特殊事物处理部的一组成员都是普通人,上次得了《巽木诀》之后也都开始修炼,但是每个人的情况不同,有的能引气入体,但后续没有寸进,有的只有微微的气感,不能入体,有的干脆就入不了道。 现在这个时机真的是太好了,在这个灵气枯竭的时代,这样的机会是可遇而不可求。 在绿色法阵中,一组成员全都完成了突破,平时一点儿气感都没有的人,也完成了引气入体,就算将来离开这个环境,他们于修炼一途再也没有进步,至少现在增强了体质,延长了寿命。 枭群在面临消失的威胁之下,开始了最后的反击。 每一只猫头鹰都昂起头“桀、桀”怪叫着,把身上的羽毛炸起来,像是一个个毛球似的,把头靠在一起,挤挤插插的围成一个圆。 一个黑灰色的法阵出现在枭群的上空,顺时针的缓缓转动,一股巨大的吸力从阵中直抵坑底的魂雾里。 它们吸收魂雾的速度立刻提升了不少,而这一群猫头鹰慢慢散成了一团黑雾,然后在流动中隐隐有重组的意思。 “董志,想办法加大魂雾的吸收能力,这群家伙要变身,这要是变出个大的来,攻击力肯定强上不少!”周靖在无线电里对着董部长一通呼喊。 很快,今天过来支援的工兵部队就集体进入了法阵。 这回阵法之中真的是人挨人、人挤人了,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这些士兵都是普通人,“修炼”两个字对他们来说,只存在小说里。 现在有人告诉他们,有一本秘籍就摆在你们面前,只要按照它说的做,就能练成绝世神功。 如果说这个话的不是自己的军事主官,他们一定会报警的,呃,或者是联系精神病医院。 军令如山,不管心里是怎么怀疑的,看看周围的人,还是规规矩矩的盘膝在地、五心朝天,一门儿心思的练起来了。 这批生力军的加入,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随着这些年轻小伙子们,一个个完成了引气入体,魂雾争夺战的胜利指针彻底倒向周靖他们这边。 枭群现在已经完全融化了,但是它们赖以存在的那个阵法却渐渐失了颜色,本来应该从这些黑色雾气中融合一只巨大的枭出来的,现在却是迟迟不能成形。 周靖眼看时机已经成熟了,指挥着枯木逢春法阵中的众人,同时将自身的力量外放,在枭群之外形成厚厚的茧型包围圈,然后控制着这个茧,一步一步挪到绿色法阵正中。 风邪兽对于这个东西显示出了极大的好奇心,三个头摇摇摆摆的叫唤着“好香!好香!”,然后一爪子就把它塞进了阵眼里。 一直以来都颇为嚣张的枭,现在成了待宰的羔羊,成为了在场所有人修炼的养料! 天空中厚厚的乌云聚集,云层间隐隐电光闪现,劫云,来了! 现场不知道有多少修士要渡劫了! 第254章 集体渡劫 劫云越压越低,雷声越来越大,周靖想让法阵中无需渡劫的修士都出去,却没有一个人动。 大家都知道这样的机会有多难得,也许这一辈子就只能赶上这么一回,都想在阵法中多修炼一会儿。 至于要承担他人渡劫的危险,大家无所谓的摇了摇头,这算什么?!修真一途本就是逆天而行,不是在这里渡劫,就是在那里踩坑,劈一下无所谓的,这么多人呢! 连那些刚刚引气入体的士兵都没有一个走的,遇见困难就退缩,可不是男儿本色。 得,一个都劝不动,那就各安天命! 周靖飞身离开法阵的范围,她是魔修,不渡雷劫,傻傻待在里面挨劈才是有病呢! 现在她游离在外,看见哪里有危险,还来得及救上一救。 随着第一声劫雷由远及近,轰轰落下,这场集体渡劫的盛事算是开场了。 开始的劫雷都是黄色的,应该是人修进入练气五层或是妖修化形之后的小劫,威力并不是特别大,劈在法阵的防护罩上,就散成了一缕一缕的电光,钻进了离得最近的人的体内。 好几个刚有气感的小伙子,嘴里都“嘶哈嘶哈”的叫着,头发肉眼可见的支棱起来了,身体却是一动都没动。 这种低强度的雷电淬体对他们是有好处的,可以拓宽一点点经脉,也能去除身体里的杂质。 别看只是拓宽那么一小点儿,对于修士而言却是天地之差,也许就差那么一点儿,最后的成就就是一个大境界的差别。 渐渐的雷电的颜色开始变深,劈下来的力度也逐渐增大,居然有妖修开始渡塑魂之劫了。 妖修有几个大劫,化形是一个,渡过此劫就能幻化人形,塑魂也是一个,成功渡过就能魂魄重塑。 魂魄一旦重塑人形,妖修就彻底摆脱了妖身,不仅妖气内敛,而且可以不受原身血脉的束缚,战斗力大大加强。 这下很多境界低的妖修和人修就都顶不住了,周靖就成了渡劫场上的急救员,把那些失去知觉的修者拖到法阵外面来。 最先倒下的就是刚刚开始修炼《巽木诀》的那些工兵,周靖拉出来一个,就探一探修为,居然全都引气入体了。 接下来是特殊事物处理部的一组成员,他们修炼《巽木诀》已经一段时间了,经过今天这精纯魂雾的补充,大部分人都冲到了练气二层。 然后就是一些实力比较低的妖修了,比如那两只蝙蝠,他们化形时间不长,又囿于原形限制,没能在阵中坚持到塑魂劫雷的第二道。 但是有两个人出乎了她的意料之外,一个是董志,那两个蝙蝠精都被周靖抬出去了,他才到了极限。 周靖一边把他往外拖,一边查了查他的经脉,居然已经练气五层了! 董志笑着吐了一口血出来,“吃惊!我也吃惊,不过我以前跟联合会的那帮人打过交道,他们有时东一句、西一句的指点,我也凑合着引气入体了。” 真是深藏不露啊! 另一个让周靖没想到的是白元,他是刺猬,原形并不强大,修为不低,但是攻击手段不多,也一直化不了形,能坚持到后面,真的是不容易。 雷劈得越来越狠,法阵中除了卡米和风邪兽,就剩下林道远、南茵和白元了。 周靖觉得应该差不多了,渡劫的人都该渡完了,可是天空中的劫云却一点儿都没有散去的意思。 那就是还有渡劫的,林道远?不可能!他刚筑基不够一年,不可能成就金丹。 南茵?也不可能,她刚刚完成血脉进化。 那就是……白元?! 第254章 集体渡劫 劫云越压越低,雷声越来越大,周靖想让法阵中无需渡劫的修士都出去,却没有一个人动。 大家都知道这样的机会有多难得,也许这一辈子就只能赶上这么一回,都想在阵法中多修炼一会儿。 至于要承担他人渡劫的危险,大家无所谓的摇了摇头,这算什么?!修真一途本就是逆天而行,不是在这里渡劫,就是在那里踩坑,劈一下无所谓的,这么多人呢! 连那些刚刚引气入体的士兵都没有一个走的,遇见困难就退缩,可不是男儿本色。 得,一个都劝不动,那就各安天命! 周靖飞身离开法阵的范围,她是魔修,不渡雷劫,傻傻待在里面挨劈才是有病呢! 现在她游离在外,看见哪里有危险,还来得及救上一救。 随着第一声劫雷由远及近,轰轰落下,这场集体渡劫的盛事算是开场了。 开始的劫雷都是黄色的,应该是人修进入练气五层或是妖修化形之后的小劫,威力并不是特别大,劈在法阵的防护罩上,就散成了一缕一缕的电光,钻进了离得最近的人的体内。 好几个刚有气感的小伙子,嘴里都“嘶哈嘶哈”的叫着,头发肉眼可见的支棱起来了,身体却是一动都没动。 这种低强度的雷电淬体对他们是有好处的,可以拓宽一点点经脉,也能去除身体里的杂质。 别看只是拓宽那么一小点儿,对于修士而言却是天地之差,也许就差那么一点儿,最后的成就就是一个大境界的差别。 渐渐的雷电的颜色开始变深,劈下来的力度也逐渐增大,居然有妖修开始渡塑魂之劫了。 妖修有几个大劫,化形是一个,渡过此劫就能幻化人形,塑魂也是一个,成功渡过就能魂魄重塑。 魂魄一旦重塑人形,妖修就彻底摆脱了妖身,不仅妖气内敛,而且可以不受原身血脉的束缚,战斗力大大加强。 这下很多境界低的妖修和人修就都顶不住了,周靖就成了渡劫场上的急救员,把那些失去知觉的修者拖到法阵外面来。 最先倒下的就是刚刚开始修炼《巽木诀》的那些工兵,周靖拉出来一个,就探一探修为,居然全都引气入体了。 接下来是特殊事物处理部的一组成员,他们修炼《巽木诀》已经一段时间了,经过今天这精纯魂雾的补充,大部分人都冲到了练气二层。 然后就是一些实力比较低的妖修了,比如那两只蝙蝠,他们化形时间不长,又囿于原形限制,没能在阵中坚持到塑魂劫雷的第二道。 但是有两个人出乎了她的意料之外,一个是董志,那两个蝙蝠精都被周靖抬出去了,他才到了极限。 周靖一边把他往外拖,一边查了查他的经脉,居然已经练气五层了! 董志笑着吐了一口血出来,“吃惊!我也吃惊,不过我以前跟联合会的那帮人打过交道,他们有时东一句、西一句的指点,我也凑合着引气入体了。” 真是深藏不露啊! 另一个让周靖没想到的是白元,他是刺猬,原形并不强大,修为不低,但是攻击手段不多,也一直化不了形,能坚持到后面,真的是不容易。 雷劈得越来越狠,法阵中除了卡米和风邪兽,就剩下林道远、南茵和白元了。 周靖觉得应该差不多了,渡劫的人都该渡完了,可是天空中的劫云却一点儿都没有散去的意思。 那就是还有渡劫的,林道远?不可能!他刚筑基不够一年,不可能成就金丹。 南茵?也不可能,她刚刚完成血脉进化。 那就是……白元?! 第255章 白元化形 “快出来!这是化形劫!”周靖对着尚在阵中的南茵和林道远大喊。 化形劫是非人生物修炼一途上最重的一劫,过去了就是坦途,过不去就是灰飞烟灭,其中的凶险可见一斑。 林道远赶紧收了灵气屏障,拉起旁边的南茵就往外跑。 卡米在周靖一招手之后,嗖的一下就没入了她的眉心。 现在就剩下一脸庄重的白元,还有卡在阵眼里的风邪兽了。 “我们是不是也得回去了啊?化形之雷挨几下,搞不好我们这把老骨头就散了啊!” 听着风邪兽的三个脑袋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周靖并没有抬手召唤它们。 坑底的魂雾还有不少,这是白元渡劫的依仗,风邪兽能够不断过滤负面情绪,对他来说极为重要。 周靖甚至考虑要不要把这个三头怪物牺牲在这里,换白元的安全渡劫。 回到识海的卡米否定了她的想法,风邪兽跟她的契约已成,现在是一损俱损的关系,如果风邪兽报销了,她的实力也会受到极大的影响。 好,算你们命好! 周靖把手抬了起来,但是召唤的指令就停在唇间指尖,没有发出去,她在等着。 劫云越压越低,丝丝电光游走都是紫色的,预示着这次的雷劫不同往常。 白元悄悄活动了一下手脚,然后重新盘坐稳当,化形啊!他盼了不知道多少年,现在劫云就在眼前,他心里却平静下来了。 真气在他的经脉里一圈一圈的游走,法阵里现在已经没有别的人了,所有的魂雾能量通过转化,潮水一样涌进了他的身体,一边一边淬炼着他的血肉、经脉、骨骼,现在的他真的是自己的巅峰了。 “卡拉拉”一声雷鸣,一道闪电划过天际,手腕粗的雷柱直奔着白元的头顶而来,它的速度一点儿都不快,在所有人的眼里都是一点一点放大的。 周靖看着它击破了法阵的防御,撞上了白元自己的妖气屏障,然后散成漫天金光尽数没入了渡劫刺猬的身体里。 白元整个儿身体都在颤抖,每一条经脉都像是针扎一样,麻酥酥的痒,然后是麻酥酥的疼,他努力的运转着妖气,不断修补被雷电损坏的经脉,这才刚刚开始。 第一道雷没有给白元带来什么危险,天道似乎有些生气了,酝酿了一会儿,一道更粗的雷柱又劈了下来。 这次白元的皮肤表面开始渗血了,他的内脏也受了伤,嘴角有一丝血线流了下来,但是他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抬手擦掉了嘴角的血,从怀里摸出了个小药丸含在了嘴里。 这是特殊事物处理部跟联合会那边换来的补气丹,每人都有一颗,留在紧急关头用的,他一个后勤人员,就一直留在手里没有用过。 丹药入口,经脉中对魂雾力量的吸收能力又增加了一成,修复肉体的速度更快了。 这渡劫就是生命与天道的拉锯战,看的是谁更能扛,谁更有耐心! 一道又一道的雷柱劈下来,白元稳稳的端坐在法阵中,咬着牙接下了一波又一波的雷击。 眼看第七道雷就要劈下来了,这次酝酿的时间比之前的都要长一些,雷光已经完全变成了浓紫的颜色。 白元提起一口妖气顶在颌下,现在他的血肉都被烧焦了,露出了里面白惨惨的骨架,脏腑都在出血,经脉也出现了损伤。 但是,他还能撑! “咣”,雷声震得地面都跟着晃了起来,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眼巴巴的盯着这道雷。 而周靖等得就是这个时候,她掐着雷柱落到半空的时机,把手一挥,三头风邪兽从阵眼里被拔了出来,向上一跃,正好跟劫雷撞了个正着。 “你这个……你怎么……”风邪兽话都说不清楚了,虽然知道周靖可能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它们,却也没想到她这么狠。 它们不得不调动自己的力量跟劫雷硬拼一下,好在周靖没打算灭了它们,就让它们跟雷柱撞了一下,就收回了识海。 粗大的雷柱在撞上风邪兽之后,缩小了一半,但仍是带着万钧的力量砸向那只妄图逆天改命的刺猬。 而收回了风邪兽的周靖也闷声吐了口血出来,刚才那一下伤到了契约兽,伤害也传到她的身上。 但是她顾不上这些小伤,眼睛紧紧的盯在白元身上。 我尽力了! 你能扛下来吗? 第255章 白元化形 “快出来!这是化形劫!”周靖对着尚在阵中的南茵和林道远大喊。 化形劫是非人生物修炼一途上最重的一劫,过去了就是坦途,过不去就是灰飞烟灭,其中的凶险可见一斑。 林道远赶紧收了灵气屏障,拉起旁边的南茵就往外跑。 卡米在周靖一招手之后,嗖的一下就没入了她的眉心。 现在就剩下一脸庄重的白元,还有卡在阵眼里的风邪兽了。 “我们是不是也得回去了啊?化形之雷挨几下,搞不好我们这把老骨头就散了啊!” 听着风邪兽的三个脑袋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周靖并没有抬手召唤它们。 坑底的魂雾还有不少,这是白元渡劫的依仗,风邪兽能够不断过滤负面情绪,对他来说极为重要。 周靖甚至考虑要不要把这个三头怪物牺牲在这里,换白元的安全渡劫。 回到识海的卡米否定了她的想法,风邪兽跟她的契约已成,现在是一损俱损的关系,如果风邪兽报销了,她的实力也会受到极大的影响。 好,算你们命好! 周靖把手抬了起来,但是召唤的指令就停在唇间指尖,没有发出去,她在等着。 劫云越压越低,丝丝电光游走都是紫色的,预示着这次的雷劫不同往常。 白元悄悄活动了一下手脚,然后重新盘坐稳当,化形啊!他盼了不知道多少年,现在劫云就在眼前,他心里却平静下来了。 真气在他的经脉里一圈一圈的游走,法阵里现在已经没有别的人了,所有的魂雾能量通过转化,潮水一样涌进了他的身体,一边一边淬炼着他的血肉、经脉、骨骼,现在的他真的是自己的巅峰了。 “卡拉拉”一声雷鸣,一道闪电划过天际,手腕粗的雷柱直奔着白元的头顶而来,它的速度一点儿都不快,在所有人的眼里都是一点一点放大的。 周靖看着它击破了法阵的防御,撞上了白元自己的妖气屏障,然后散成漫天金光尽数没入了渡劫刺猬的身体里。 白元整个儿身体都在颤抖,每一条经脉都像是针扎一样,麻酥酥的痒,然后是麻酥酥的疼,他努力的运转着妖气,不断修补被雷电损坏的经脉,这才刚刚开始。 第一道雷没有给白元带来什么危险,天道似乎有些生气了,酝酿了一会儿,一道更粗的雷柱又劈了下来。 这次白元的皮肤表面开始渗血了,他的内脏也受了伤,嘴角有一丝血线流了下来,但是他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抬手擦掉了嘴角的血,从怀里摸出了个小药丸含在了嘴里。 这是特殊事物处理部跟联合会那边换来的补气丹,每人都有一颗,留在紧急关头用的,他一个后勤人员,就一直留在手里没有用过。 丹药入口,经脉中对魂雾力量的吸收能力又增加了一成,修复肉体的速度更快了。 这渡劫就是生命与天道的拉锯战,看的是谁更能扛,谁更有耐心! 一道又一道的雷柱劈下来,白元稳稳的端坐在法阵中,咬着牙接下了一波又一波的雷击。 眼看第七道雷就要劈下来了,这次酝酿的时间比之前的都要长一些,雷光已经完全变成了浓紫的颜色。 白元提起一口妖气顶在颌下,现在他的血肉都被烧焦了,露出了里面白惨惨的骨架,脏腑都在出血,经脉也出现了损伤。 但是,他还能撑! “咣”,雷声震得地面都跟着晃了起来,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眼巴巴的盯着这道雷。 而周靖等得就是这个时候,她掐着雷柱落到半空的时机,把手一挥,三头风邪兽从阵眼里被拔了出来,向上一跃,正好跟劫雷撞了个正着。 “你这个……你怎么……”风邪兽话都说不清楚了,虽然知道周靖可能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它们,却也没想到她这么狠。 它们不得不调动自己的力量跟劫雷硬拼一下,好在周靖没打算灭了它们,就让它们跟雷柱撞了一下,就收回了识海。 粗大的雷柱在撞上风邪兽之后,缩小了一半,但仍是带着万钧的力量砸向那只妄图逆天改命的刺猬。 而收回了风邪兽的周靖也闷声吐了口血出来,刚才那一下伤到了契约兽,伤害也传到她的身上。 但是她顾不上这些小伤,眼睛紧紧的盯在白元身上。 我尽力了! 你能扛下来吗? 第256章 最后一道劫雷 第七道劫雷在被风邪兽碰了一下瓷之后,又遇上了白元自己的妖气屏障,虽然声势浩大,但是威力大打折扣。 至少那只刺猬还是盘坐的姿势,虽然身上的伤口更多、更深了,但是妖气的修补也没有停下。 幸亏白元自己就是个医生,他的妖气在修复肉体上作用极大,这才保证了自己到了第七道劫雷时,还能有个囫囵形态。 周靖身后的妖修在这个空隙,都议论起了自己当初化形时的惨状,基本上都是前五、六道劫雷就是挨劈。 到了七、八两道劫雷就得主动出击,在与劫雷的对轰里抵消肉体的损伤。 最后一道劫雷,就只能看天命了。 可是白元没有什么攻击手段,所以到了现在,他也只能是傻傻挨劈。 如果没有大家刚才为了抵抗枭的进攻,构筑在法阵外面的防御屏障,他能不能扛到这第七道劫雷都不一定呢! 现在这道屏障基本上已经被劈散了,这只修行了五百多年的刺猬,必须要直面天威了。 所有人都替他捏了一把汗。 第八道劫雷马上就要落下来了,云层里紫色的雷龙已经形成了,这次它毫无阻碍的就劈到了刺猬身上。 白元拼命的吸收魂雾的能量,他现在失血过多,意识开始有些模糊了,但心里的那个念头却愈发清晰:我要化形! 魂雾没有了风邪兽的过滤,负面的情绪开始入侵白元的妖气,他开始觉得烦躁,想要嘶吼,想要攻击,想要破坏眼前的一切。 好在他只是一只刺猬,而且是白仙,妖气都是温和的治疗之气。 所以这种负面情绪极高的攻击,没有引起天道的注意,他那点儿动静就像是给大象搔痒的蚂蚁一样,要不然天道劫雷反噬,能直接灭了他。 听着身后妖修们的经验、议论,周靖更紧张了,这第八道雷已经劈在白元身上有一会儿了,电光还在不断闪烁。 刺猬已经不能盘坐了,扑倒在地上,红着眼睛嘶吼,一股白光在他身体表面流转,那是他自己的治疗之气。 他现在被雷劈得外焦里嫩,又在魂雾的冲刷下有些神智不清了,为了抵消雷电的伤害,他在地上打了个滚儿,现出了原形。 没错,他虽然一直没有化形,但是现在这种可以被南茵捧着、抱着、放在帽子里背着的形象,不是他的原形。 枯木逢春法阵里出现了一只成年野猪那么大的刺猬,背上的每一根刺都有铅笔粗,尖尖的鼻子下面,一咧嘴,满口钢牙。 原形更加皮糙肉厚,一旦转换了形态,每一根刺尖上都是电光萦绕,第八道劫雷扛过去了! 人群里小小的欢呼了一下,关关难过关关过,现在就剩下最后一哆嗦了! 天道根本没有给他留下休整的时间,第九道劫雷接踵而至,而且这是最厉害的一道雷,直径都快追上水缸了。 大刺猬在法阵里带着敬畏和臣服的姿态,对着上天拜了三拜,然后呲着钢牙把身体鼓成个球。 根根硬刺直直竖起来,所有残存的妖气在半空中筑起屏障,等待上天的判决。 九重雷劫到了最后关头,雷龙的头刚一接触他的屏障,就像石头砸上了鸡蛋一样,咔嚓一下就碎了。 看着那没有任何损伤的雷柱,白元一张嘴,一颗圆溜溜的妖丹就撞上了那咆哮的雷龙。 卡啦啦、轰隆隆,一阵巨响,雷柱被劫在了半空,一缕一缕的电光往外闪,青色、红色、紫色的火花四溅,比除夕夜里的烟火还耀眼。 须臾之间,白元的妖丹就缩水了三分之二,被他飞快的召回了体内。 现在的大刺猬已经动都不能动了,只能趴在地上捯着气,最后再聚集一层屏障。 劫雷可没有什么同情之心,看着他的惨状,速度是一点儿都没减。 就在那雷就要劈上刺猬的额头的时候,一道金光从他的眉心里蹿了出来,化成一片金纱覆盖在他的身上。 “功德金光!”周靖身后的妖修里传出了一句满是艳羡的赞叹,这功德可是不好攒,白元五百年攒下的功德也就是这么一小束金光。 但就是这么一小束金光,居然就护住了他的全身,还向上反卷包住了雷柱的一端,然后聚成了个钻头,一路反攻了上去。 劈得白元奄奄一息的雷柱在这金光手下,好像被热刀切割的黄油一样,所到之处分崩离析。 最后只留下了一声巨大的爆炸,整个儿法阵里烟尘滚滚,遮蔽了人们的视线。 天空中劫云开始消散,预示着这场化形之劫结束了,那白元呢?他扛过去了吗! 第256章 最后一道劫雷 第七道劫雷在被风邪兽碰了一下瓷之后,又遇上了白元自己的妖气屏障,虽然声势浩大,但是威力大打折扣。 至少那只刺猬还是盘坐的姿势,虽然身上的伤口更多、更深了,但是妖气的修补也没有停下。 幸亏白元自己就是个医生,他的妖气在修复肉体上作用极大,这才保证了自己到了第七道劫雷时,还能有个囫囵形态。 周靖身后的妖修在这个空隙,都议论起了自己当初化形时的惨状,基本上都是前五、六道劫雷就是挨劈。 到了七、八两道劫雷就得主动出击,在与劫雷的对轰里抵消肉体的损伤。 最后一道劫雷,就只能看天命了。 可是白元没有什么攻击手段,所以到了现在,他也只能是傻傻挨劈。 如果没有大家刚才为了抵抗枭的进攻,构筑在法阵外面的防御屏障,他能不能扛到这第七道劫雷都不一定呢! 现在这道屏障基本上已经被劈散了,这只修行了五百多年的刺猬,必须要直面天威了。 所有人都替他捏了一把汗。 第八道劫雷马上就要落下来了,云层里紫色的雷龙已经形成了,这次它毫无阻碍的就劈到了刺猬身上。 白元拼命的吸收魂雾的能量,他现在失血过多,意识开始有些模糊了,但心里的那个念头却愈发清晰:我要化形! 魂雾没有了风邪兽的过滤,负面的情绪开始入侵白元的妖气,他开始觉得烦躁,想要嘶吼,想要攻击,想要破坏眼前的一切。 好在他只是一只刺猬,而且是白仙,妖气都是温和的治疗之气。 所以这种负面情绪极高的攻击,没有引起天道的注意,他那点儿动静就像是给大象搔痒的蚂蚁一样,要不然天道劫雷反噬,能直接灭了他。 听着身后妖修们的经验、议论,周靖更紧张了,这第八道雷已经劈在白元身上有一会儿了,电光还在不断闪烁。 刺猬已经不能盘坐了,扑倒在地上,红着眼睛嘶吼,一股白光在他身体表面流转,那是他自己的治疗之气。 他现在被雷劈得外焦里嫩,又在魂雾的冲刷下有些神智不清了,为了抵消雷电的伤害,他在地上打了个滚儿,现出了原形。 没错,他虽然一直没有化形,但是现在这种可以被南茵捧着、抱着、放在帽子里背着的形象,不是他的原形。 枯木逢春法阵里出现了一只成年野猪那么大的刺猬,背上的每一根刺都有铅笔粗,尖尖的鼻子下面,一咧嘴,满口钢牙。 原形更加皮糙肉厚,一旦转换了形态,每一根刺尖上都是电光萦绕,第八道劫雷扛过去了! 人群里小小的欢呼了一下,关关难过关关过,现在就剩下最后一哆嗦了! 天道根本没有给他留下休整的时间,第九道劫雷接踵而至,而且这是最厉害的一道雷,直径都快追上水缸了。 大刺猬在法阵里带着敬畏和臣服的姿态,对着上天拜了三拜,然后呲着钢牙把身体鼓成个球。 根根硬刺直直竖起来,所有残存的妖气在半空中筑起屏障,等待上天的判决。 九重雷劫到了最后关头,雷龙的头刚一接触他的屏障,就像石头砸上了鸡蛋一样,咔嚓一下就碎了。 看着那没有任何损伤的雷柱,白元一张嘴,一颗圆溜溜的妖丹就撞上了那咆哮的雷龙。 卡啦啦、轰隆隆,一阵巨响,雷柱被劫在了半空,一缕一缕的电光往外闪,青色、红色、紫色的火花四溅,比除夕夜里的烟火还耀眼。 须臾之间,白元的妖丹就缩水了三分之二,被他飞快的召回了体内。 现在的大刺猬已经动都不能动了,只能趴在地上捯着气,最后再聚集一层屏障。 劫雷可没有什么同情之心,看着他的惨状,速度是一点儿都没减。 就在那雷就要劈上刺猬的额头的时候,一道金光从他的眉心里蹿了出来,化成一片金纱覆盖在他的身上。 “功德金光!”周靖身后的妖修里传出了一句满是艳羡的赞叹,这功德可是不好攒,白元五百年攒下的功德也就是这么一小束金光。 但就是这么一小束金光,居然就护住了他的全身,还向上反卷包住了雷柱的一端,然后聚成了个钻头,一路反攻了上去。 劈得白元奄奄一息的雷柱在这金光手下,好像被热刀切割的黄油一样,所到之处分崩离析。 最后只留下了一声巨大的爆炸,整个儿法阵里烟尘滚滚,遮蔽了人们的视线。 天空中劫云开始消散,预示着这场化形之劫结束了,那白元呢?他扛过去了吗! 第257章 那个小朋友 法阵周围的烟尘久久不散,而支撑枯木逢春运行的符文在这最后一击中受损严重,绿色的光芒渐渐黯淡下来了。 大家都着急的伸着脖子往那边看,南茵已经开始要往里冲了,被陈沉一把拉住。 即使现在劫云正在消散,其他修士也要离得远一点,万一被天道认为是挑衅,又劈一道雷下来就不好了。 南茵是不会有什么事的,她修为高,攻击力也强,白元就不好说了,万一还有一口气,可能一下子就给劈散了。 大家都在等,等劫云的下一步变化。 厚重的云层慢慢消散抬高,阳光透过一层一层的云终于透出来了,扇面形的光束自上而下的照射下来,很是有些圣洁的味道。 周靖觉得有什么东西落在自己脸上了,细细软软的、凉丝丝的,用手一摸,好像是水痕。 “是灵雨!成了!”一个妖修用手在半空中接着,然后高兴得大喊大叫起来。 人群都跟着沸腾了,刚刚开始修炼的士兵们还不明白这样的劫数是意味着什么,但是不妨碍他们理解其中包含的战友情。 因此,在场的无论是人或妖,都在互相击掌,互相祝贺。 灵雨飘飘洒洒的浸湿了大地,这是上天为了补偿刚才他盛怒之下毁坏的人间草木,其中饱含了生机和灵气。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周靖都盘膝而坐,接受上天的洗礼,也最后再蹭一波福利。 周靖修魔,不渡雷劫,但是这灵雨对她的经脉也有滋养的功效,更何况她也修炼《巽木诀》,算是个魔灵双修的路子。 在场的修者不约而同的全都运行起了《巽木诀》,绿色的光华在灵雨的滋润下不断闪现。 直到云收雨散,一道彩虹从空中倒挂而下,连接到了地上的一点。 众人都从入定的状态中相继醒来,一个个都是精神抖擞,心情好三个字都顶在头上。 这回大家都确定白元渡劫成功了,心里不再是担忧,而是满满的好奇,他能化形成什么样呢? 等到大家顺着彩虹走到原本坑道的位置时,发现“木”字形的坑道已经不复存在了,地面上被劫雷劈得坑坑洼洼的。 但是坑还在,只是没有原来那么深了,劫雷把坑道震塌了,现在坑底离地面也就两米多,坑底的情况一览无余。 “哈、哈、哈!”听着走在前面的人突然传出了爆笑声,周靖心里痒痒的,几步从人群的缝里钻过去,趴在坑边上探头一看。 “哈!哈!”周靖也忍不住笑出声来了,只见坑底下坐着一个小男孩,一脸木然的抬头看着坑边上的人。 旁边有人说,他们过来的时候,这家伙一直在发呆,身上衣服都没有,还是他们笑出声了,他才给自己整了这么一身短袖运动服穿上。 南茵也捂着嘴吃吃的笑,但是她笑了一阵,就从背包里取出一条长绳子扔了下去,“白元,上来!” 其实对于妖修来说,这两米多高的坑也就是一跳的事儿,但是白元还是抓着南茵的绳子借了一下力,才从底下跳上来。 等到他站到了地面上,周靖好好打量了一下,白元的人形其实很可爱,大眼睛、双眼皮,一笑两个酒窝,皮肤白白的,两颊肉乎乎的。 问题是他这个身高,站在南茵身边将将够到她的肩膀,跟周靖比只比齐腰高一点儿,再加上那婴儿肥,妥妥一枚小正太。 周靖忍不住又笑起来了,白元进了特殊事物处理部这些日子,对南茵的那点儿意思,有眼睛的都看出来了。 可是南茵化形就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瘦瘦弱弱的,现在白元更好,直接化成了个七、八岁的小男孩。 天啊,这么一看,他们要走的路可太长了,这还要多少年才能长大啊?! 第257章 那个小朋友 法阵周围的烟尘久久不散,而支撑枯木逢春运行的符文在这最后一击中受损严重,绿色的光芒渐渐黯淡下来了。 大家都着急的伸着脖子往那边看,南茵已经开始要往里冲了,被陈沉一把拉住。 即使现在劫云正在消散,其他修士也要离得远一点,万一被天道认为是挑衅,又劈一道雷下来就不好了。 南茵是不会有什么事的,她修为高,攻击力也强,白元就不好说了,万一还有一口气,可能一下子就给劈散了。 大家都在等,等劫云的下一步变化。 厚重的云层慢慢消散抬高,阳光透过一层一层的云终于透出来了,扇面形的光束自上而下的照射下来,很是有些圣洁的味道。 周靖觉得有什么东西落在自己脸上了,细细软软的、凉丝丝的,用手一摸,好像是水痕。 “是灵雨!成了!”一个妖修用手在半空中接着,然后高兴得大喊大叫起来。 人群都跟着沸腾了,刚刚开始修炼的士兵们还不明白这样的劫数是意味着什么,但是不妨碍他们理解其中包含的战友情。 因此,在场的无论是人或妖,都在互相击掌,互相祝贺。 灵雨飘飘洒洒的浸湿了大地,这是上天为了补偿刚才他盛怒之下毁坏的人间草木,其中饱含了生机和灵气。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周靖都盘膝而坐,接受上天的洗礼,也最后再蹭一波福利。 周靖修魔,不渡雷劫,但是这灵雨对她的经脉也有滋养的功效,更何况她也修炼《巽木诀》,算是个魔灵双修的路子。 在场的修者不约而同的全都运行起了《巽木诀》,绿色的光华在灵雨的滋润下不断闪现。 直到云收雨散,一道彩虹从空中倒挂而下,连接到了地上的一点。 众人都从入定的状态中相继醒来,一个个都是精神抖擞,心情好三个字都顶在头上。 这回大家都确定白元渡劫成功了,心里不再是担忧,而是满满的好奇,他能化形成什么样呢? 等到大家顺着彩虹走到原本坑道的位置时,发现“木”字形的坑道已经不复存在了,地面上被劫雷劈得坑坑洼洼的。 但是坑还在,只是没有原来那么深了,劫雷把坑道震塌了,现在坑底离地面也就两米多,坑底的情况一览无余。 “哈、哈、哈!”听着走在前面的人突然传出了爆笑声,周靖心里痒痒的,几步从人群的缝里钻过去,趴在坑边上探头一看。 “哈!哈!”周靖也忍不住笑出声来了,只见坑底下坐着一个小男孩,一脸木然的抬头看着坑边上的人。 旁边有人说,他们过来的时候,这家伙一直在发呆,身上衣服都没有,还是他们笑出声了,他才给自己整了这么一身短袖运动服穿上。 南茵也捂着嘴吃吃的笑,但是她笑了一阵,就从背包里取出一条长绳子扔了下去,“白元,上来!” 其实对于妖修来说,这两米多高的坑也就是一跳的事儿,但是白元还是抓着南茵的绳子借了一下力,才从底下跳上来。 等到他站到了地面上,周靖好好打量了一下,白元的人形其实很可爱,大眼睛、双眼皮,一笑两个酒窝,皮肤白白的,两颊肉乎乎的。 问题是他这个身高,站在南茵身边将将够到她的肩膀,跟周靖比只比齐腰高一点儿,再加上那婴儿肥,妥妥一枚小正太。 周靖忍不住又笑起来了,白元进了特殊事物处理部这些日子,对南茵的那点儿意思,有眼睛的都看出来了。 可是南茵化形就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瘦瘦弱弱的,现在白元更好,直接化成了个七、八岁的小男孩。 天啊,这么一看,他们要走的路可太长了,这还要多少年才能长大啊?! 第258章 枭巢探秘 这样一场以探索枭的秘密为初始目的,继而变成了与各种怪物的搏斗,最后变成了集体渡劫的战事终于结束了。 而且刺猬白元成功化形,可以说皆大欢喜,呃,他这个当事人高不高兴不知道,但是大家都很高兴。 稍事休息之后,董志决定再下去看看,他一直都不明白,各种仪器和组里的妖修都没有发现坑道对面有任何存在,那最后的这群猫头鹰是怎么冒出来的?! 周靖也在被这个问题困扰,自然举手赞成,为了加快工作效率,也是出于安全考虑,最后决定由周靖、林道远、南茵和陈沉一起下去看看,其他人在地面上做收尾的工作。 白元小嘴撅得老高,他想跟着下去,但是实力实在是不允许,自己坐在一边生闷气。 周靖好笑的看着他,走过去踢了踢他肉乎乎的小屁股,“怎么了?真的是化形成了小孩,心智也跟着退化了?” 白元托着腮帮子,抬头瞄了她一眼,脚底下一动,蹲得离她远一点,然后继续低下头当他的蘑菇。 “都让雷劈成这样了,还能有什么不好的东西?我不跟着下去,谁有个磕磕碰碰的还得爬上来!” 听着他自己在那里磨磨叨叨,周围路过的人全都是笑眯眯的,无他,太可爱了! 可以说白元这个形化得是太占便宜了,董志都开始考虑要不要下次侦查的时候把他放出去,这个外形真的是迷惑性太强了。 说归说、笑归笑,却没有一个人张嘴让他也跟着下去,白元在特殊事物处理部太重要了,他这个医生的角色是无可替代的,自从有了他,他们现在跟联合会说话腰杆子都是直的。 最后在白元充满怨念的目光中,周靖打头的四个人顺着绳索降下去了。 他们还是从“木”字形坑道最上面的那一点下去的,上次看见的那些分层、立柱,现在都没了。 坑底被碎石埋了不少,那三扇门现在只有一半还露在外面,噬灵飞蚁那边没有门,而三头盲蛟那边的石门上刻的都是龙纹。 而站在中间那扇门的门口面向外侧,三头盲蛟正好在左边,这算什么?左青龙?那右边的飞蚁怎么也跟白虎搭不上关系? 四个人头碰头的商量了一下,都没有什么头绪,决定先进坑道里看一下。 虽然白元当时坐着的地方离地面就剩下两米多了,但是整个坑道里都是凹凸不平的,贴着墙根的很多地方还能看见原来的坑底。 他们费劲的在里面爬上爬下,一寸一寸的摸索,夜视设备和摄像机都开着,上去之后还可以复盘。 这个坑道的地面和墙壁都是一种黑色的石头砌的,表面坚硬光滑,接缝的地方甚至不仔细看都看不到。 这种石头入手极寒,但是隔着衣物就感觉不到一丝异样,也算是奇怪的地方。 由于光线太暗,四个人几乎都趴在了地上,用手摸过每一寸的地面和墙壁,也幸亏他们是用手摸的,要不还发现不了,这地面上有极浅的浮雕线条。 他们一边摸一边往心里记,最后由林道远进行汇总,他是符篆阵法的行家,能分析一下这些线条的作用。 而在墙壁上也摸到了不少浮雕,但是这回就不是线条了,都是一个一个雕像,组成了两面墙的壁画。 周靖借着头灯的光,趴在墙上一幅一幅画面看过去,收获了不少的信息。 开始的画面是一片荒野上有一棵大树,树上蹲着一只猫头鹰,树下是一片祈祷的人。 人类献上祭品,猫头鹰从口中吐出什么落在祈祷的人头上,然后就是狂欢,画面中出现了火。 人类遭遇了灾难,这点儿就看不太清了,壁画有的地方被埋了,有的地方炸坏了,周靖只能猜。 这次的灾难很大,人类对着大树祈祷,但是枭没有出现,于是愤怒的人类把大树推倒了,抓住了枭,把它烧死了。 周靖猜想前面的壁画里肯定有枭虚弱的原因,要不然它不会这么容易被抓到的。 她急切的触摸着下一块石头,想知道后面的故事,谁知她的手指不知道碰到了什么,寂静的坑底里传出了“咔哒”一声。 然后是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像是有一扇门开了。 第258章 枭巢探秘 这样一场以探索枭的秘密为初始目的,继而变成了与各种怪物的搏斗,最后变成了集体渡劫的战事终于结束了。 而且刺猬白元成功化形,可以说皆大欢喜,呃,他这个当事人高不高兴不知道,但是大家都很高兴。 稍事休息之后,董志决定再下去看看,他一直都不明白,各种仪器和组里的妖修都没有发现坑道对面有任何存在,那最后的这群猫头鹰是怎么冒出来的?! 周靖也在被这个问题困扰,自然举手赞成,为了加快工作效率,也是出于安全考虑,最后决定由周靖、林道远、南茵和陈沉一起下去看看,其他人在地面上做收尾的工作。 白元小嘴撅得老高,他想跟着下去,但是实力实在是不允许,自己坐在一边生闷气。 周靖好笑的看着他,走过去踢了踢他肉乎乎的小屁股,“怎么了?真的是化形成了小孩,心智也跟着退化了?” 白元托着腮帮子,抬头瞄了她一眼,脚底下一动,蹲得离她远一点,然后继续低下头当他的蘑菇。 “都让雷劈成这样了,还能有什么不好的东西?我不跟着下去,谁有个磕磕碰碰的还得爬上来!” 听着他自己在那里磨磨叨叨,周围路过的人全都是笑眯眯的,无他,太可爱了! 可以说白元这个形化得是太占便宜了,董志都开始考虑要不要下次侦查的时候把他放出去,这个外形真的是迷惑性太强了。 说归说、笑归笑,却没有一个人张嘴让他也跟着下去,白元在特殊事物处理部太重要了,他这个医生的角色是无可替代的,自从有了他,他们现在跟联合会说话腰杆子都是直的。 最后在白元充满怨念的目光中,周靖打头的四个人顺着绳索降下去了。 他们还是从“木”字形坑道最上面的那一点下去的,上次看见的那些分层、立柱,现在都没了。 坑底被碎石埋了不少,那三扇门现在只有一半还露在外面,噬灵飞蚁那边没有门,而三头盲蛟那边的石门上刻的都是龙纹。 而站在中间那扇门的门口面向外侧,三头盲蛟正好在左边,这算什么?左青龙?那右边的飞蚁怎么也跟白虎搭不上关系? 四个人头碰头的商量了一下,都没有什么头绪,决定先进坑道里看一下。 虽然白元当时坐着的地方离地面就剩下两米多了,但是整个坑道里都是凹凸不平的,贴着墙根的很多地方还能看见原来的坑底。 他们费劲的在里面爬上爬下,一寸一寸的摸索,夜视设备和摄像机都开着,上去之后还可以复盘。 这个坑道的地面和墙壁都是一种黑色的石头砌的,表面坚硬光滑,接缝的地方甚至不仔细看都看不到。 这种石头入手极寒,但是隔着衣物就感觉不到一丝异样,也算是奇怪的地方。 由于光线太暗,四个人几乎都趴在了地上,用手摸过每一寸的地面和墙壁,也幸亏他们是用手摸的,要不还发现不了,这地面上有极浅的浮雕线条。 他们一边摸一边往心里记,最后由林道远进行汇总,他是符篆阵法的行家,能分析一下这些线条的作用。 而在墙壁上也摸到了不少浮雕,但是这回就不是线条了,都是一个一个雕像,组成了两面墙的壁画。 周靖借着头灯的光,趴在墙上一幅一幅画面看过去,收获了不少的信息。 开始的画面是一片荒野上有一棵大树,树上蹲着一只猫头鹰,树下是一片祈祷的人。 人类献上祭品,猫头鹰从口中吐出什么落在祈祷的人头上,然后就是狂欢,画面中出现了火。 人类遭遇了灾难,这点儿就看不太清了,壁画有的地方被埋了,有的地方炸坏了,周靖只能猜。 这次的灾难很大,人类对着大树祈祷,但是枭没有出现,于是愤怒的人类把大树推倒了,抓住了枭,把它烧死了。 周靖猜想前面的壁画里肯定有枭虚弱的原因,要不然它不会这么容易被抓到的。 她急切的触摸着下一块石头,想知道后面的故事,谁知她的手指不知道碰到了什么,寂静的坑底里传出了“咔哒”一声。 然后是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像是有一扇门开了。 第259章 神秘的凹陷 所有人的精神一下就绷紧了,灵气、妖气、魔气一层一层的在四个人身边筑起了防御。 但是等了好一会儿,什么动静都没有。 四个人惊疑的互相看了看,轻手轻脚的散开队形,重新探查刚才确认过的地面和墙面,但是一无所获。 等他们再次聚齐的时候,每个人都是满心疑惑,刚才那一阵动静大家可都听见了,不可能是某一个人的错觉。 周靖掏出了问天石,果然四周的造化之气都是紊乱的,体现在石头上是一团乱如麻的线条。 她把眼睛都看疼了,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下来,但是终于在这团线头里找到了一个突出的点。 它就在他们落地的那边的墙壁上,周靖想到了“木上有鸟”,心又提起来了。 他们重新回到了“木”字形坑道的最上头,这个空间确实是每次都被他们忽略掉。 满是饕餮纹的立柱都断得七零八落的,地面上也是凹凸不平,但是在背面墙壁靠近地面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凹陷。 陈沉指挥着上面的组员,把他们重新吊起来,停留在凹陷所在的高度。 奇怪的是,地面上的各种仪器,包括南茵改造过的特殊仪器,都没有发现坑道中有异常。 连富强和富贵这两个从无失手的侦察员,都没有发现坑道中的造化之气流动有异常。 四个人先是小心翼翼的把这个凹陷的位置封闭起来,才屏住呼吸凑过去观察。 这个凹陷面也就两个巴掌那么大,是一个十分规整的正方形,切面非常光滑。 进深目测不超过三十厘米,形成了一个长方体的空间,空间的正中间立着一只小小的枭的雕像。 周靖看不出来这个雕像的材质,它通体漆黑,雕刻的非常精细,猫头鹰身上的每一根羽毛都能看见纹路,甚至能感受到绒毛的质感。 它就静静的站在这个小空间里,眼睛里闪烁着红光,一动不动。 但是只要跟它的眼睛对视,就会觉得头晕脑胀。 周靖晃了晃脑袋,把那种眩晕感甩出去,掏出问天石,靠近这个小雕像,石面上显示的线条立刻就乱了,只有一条若有若无的虚线指向这里。 果然是这个东西有古怪,南茵一脸好奇的靠过来,她最喜欢鼓捣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要不怎么就成了整个儿特殊事物处理部的大后勤了呢。 在大家的注视下,这个雕像的头上慢慢聚集起一小团灰色的雾气,然后颜色不断加深,体积也慢慢膨胀,在这个过程中,雾气的形状不断改变。 最后雕像眼睛的红光一闪,雾气定型为了一只猫头鹰! 然后凹陷里传出了一阵“呜呜”的声音,像是在召唤什么,四个人赶紧退开一步,既是防止自己被误伤,又能看到这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是怎么运行的。 呜呜的声音一落,先是噬灵飞蚁那边出了声音,原本周靖以为这边没有门就没有花纹的,现在发现那颗蛋放置的条案背后的墙上有光芒闪过,虽然很弱,但是空间里的波动大家都感受到了。 这边光芒一暗,三头盲蛟那边的门就想动一动,奈何被埋了一半,根本动不了,也是在那些龙纹上有光芒略过,四个人不约而同的动了动鼻子,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传出来了。 最后是中间原本充满了魂雾的地方,大门上刻的满是枭纹,墙上和地面上略过暗芒之后,从墙壁和地面的缝里涌出了一些残存的魂雾,聚得像一条线一样被吸引进了这个小空间。 那个颜色已经几乎变成了黑色的雾气枭,体型开始成长,但是它的眼睛是空洞的,翅膀也不能挥动,完全不能自主行动。 那个雕像也发现了这只猫头鹰的不同,它的身体里面传出了一声“桀~~~”,然后坑道里就恢复了一片寂静。 就在大家都等得有些躁动的时候,那个雕像啪的一声炸开了! 连带着那只刚刚成形的枭,一起炸成了碎片! 第259章 神秘的凹陷 所有人的精神一下就绷紧了,灵气、妖气、魔气一层一层的在四个人身边筑起了防御。 但是等了好一会儿,什么动静都没有。 四个人惊疑的互相看了看,轻手轻脚的散开队形,重新探查刚才确认过的地面和墙面,但是一无所获。 等他们再次聚齐的时候,每个人都是满心疑惑,刚才那一阵动静大家可都听见了,不可能是某一个人的错觉。 周靖掏出了问天石,果然四周的造化之气都是紊乱的,体现在石头上是一团乱如麻的线条。 她把眼睛都看疼了,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下来,但是终于在这团线头里找到了一个突出的点。 它就在他们落地的那边的墙壁上,周靖想到了“木上有鸟”,心又提起来了。 他们重新回到了“木”字形坑道的最上头,这个空间确实是每次都被他们忽略掉。 满是饕餮纹的立柱都断得七零八落的,地面上也是凹凸不平,但是在背面墙壁靠近地面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凹陷。 陈沉指挥着上面的组员,把他们重新吊起来,停留在凹陷所在的高度。 奇怪的是,地面上的各种仪器,包括南茵改造过的特殊仪器,都没有发现坑道中有异常。 连富强和富贵这两个从无失手的侦察员,都没有发现坑道中的造化之气流动有异常。 四个人先是小心翼翼的把这个凹陷的位置封闭起来,才屏住呼吸凑过去观察。 这个凹陷面也就两个巴掌那么大,是一个十分规整的正方形,切面非常光滑。 进深目测不超过三十厘米,形成了一个长方体的空间,空间的正中间立着一只小小的枭的雕像。 周靖看不出来这个雕像的材质,它通体漆黑,雕刻的非常精细,猫头鹰身上的每一根羽毛都能看见纹路,甚至能感受到绒毛的质感。 它就静静的站在这个小空间里,眼睛里闪烁着红光,一动不动。 但是只要跟它的眼睛对视,就会觉得头晕脑胀。 周靖晃了晃脑袋,把那种眩晕感甩出去,掏出问天石,靠近这个小雕像,石面上显示的线条立刻就乱了,只有一条若有若无的虚线指向这里。 果然是这个东西有古怪,南茵一脸好奇的靠过来,她最喜欢鼓捣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要不怎么就成了整个儿特殊事物处理部的大后勤了呢。 在大家的注视下,这个雕像的头上慢慢聚集起一小团灰色的雾气,然后颜色不断加深,体积也慢慢膨胀,在这个过程中,雾气的形状不断改变。 最后雕像眼睛的红光一闪,雾气定型为了一只猫头鹰! 然后凹陷里传出了一阵“呜呜”的声音,像是在召唤什么,四个人赶紧退开一步,既是防止自己被误伤,又能看到这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是怎么运行的。 呜呜的声音一落,先是噬灵飞蚁那边出了声音,原本周靖以为这边没有门就没有花纹的,现在发现那颗蛋放置的条案背后的墙上有光芒闪过,虽然很弱,但是空间里的波动大家都感受到了。 这边光芒一暗,三头盲蛟那边的门就想动一动,奈何被埋了一半,根本动不了,也是在那些龙纹上有光芒略过,四个人不约而同的动了动鼻子,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传出来了。 最后是中间原本充满了魂雾的地方,大门上刻的满是枭纹,墙上和地面上略过暗芒之后,从墙壁和地面的缝里涌出了一些残存的魂雾,聚得像一条线一样被吸引进了这个小空间。 那个颜色已经几乎变成了黑色的雾气枭,体型开始成长,但是它的眼睛是空洞的,翅膀也不能挥动,完全不能自主行动。 那个雕像也发现了这只猫头鹰的不同,它的身体里面传出了一声“桀~~~”,然后坑道里就恢复了一片寂静。 就在大家都等得有些躁动的时候,那个雕像啪的一声炸开了! 连带着那只刚刚成形的枭,一起炸成了碎片! 第260章 暗箭 这变故来得猝不及防,四个人都叫了一声“呀!”,然后不约而同的往后一下腰。 周靖觉得颊边一凉,有几块碎片贴着她的脸飞了出去,在她耳朵下面一点儿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口子。 等到他们重新回到凹陷前面的时候,那个规整的长方体空间已经完全毁掉了,留在墙上的就是一个不规则的坑。 如果不是他们刚才亲眼看着,现在这个地方跟其他的墙面上那些被炸出来的凹凸不平没有任何区别。 那时再来巡视,任谁也不会看出来这里曾经是整个枭巢中的中枢。 就在他们打算再重新对坑道再彻查一次的时候,都觉得腰间一紧,吊着他们的安全绳正在快速的向上拉起。 耳机里也传来了董志的声音:“仪器发现石壁后面有空洞,而且正在坍塌,你们赶紧撤出来。注意安全!” 他的话音刚落,周靖就看见面前的石壁上出现了细小的裂纹,那些原本坚硬的黑色石头,就像是突然风化了一样,一小块儿一小块儿的往下掉。 就在他们接近地面的时候,大坑的边缘也开始坍塌了,安全绳突然失去了支点,带着他们几个向着正在塌陷的石壁撞了过去。 腾起的尘土扑了周靖一嘴,不仅呛得她连连咳嗽,还迷了她的眼。 周靖心知有变,魔气在身体周围形成旋风,把尘土向外荡开,同时魔气化翼,在半空中定住身形。 眼光左右一扫,正好看见一根绳子在快速的下滑,她眼疾手快的把它薅在手里,挥动翅膀往上飞。 直到脱离了尘土飞扬的旋涡,她才发现那根绳子下面吊着的是林道远,大哥现在跟个土拨鼠似的,抓着绳子跟她挥手。 下面又蹿上来了一道黑影,背后金光流转,是南茵,她的原形也是鸟类,带着陈沉飞上来了。 不过陈组长的情况不太好,他的头上都被血糊满了,身体软软的吊在安全绳的一端,好像已经没有知觉了。 南茵也是这个时候刚刚看清楚陈沉的情况,嘴里“诶呀”一声,赶紧带着他往地面上飞。 现在确定不了坍塌面积,地面人员也在拼命的往后撤,甚至放弃了好几辆特种作业车辆。 好在那个凹陷背后的空间不是特别大,坍塌持续了半个小时就停下了,没有造成地面人员的额外损伤。 南茵上来的第一时间就带着陈沉去找白元了,刺猬大仙给他看了一下,只是单纯的外伤。 当时陈沉应该是离墙壁最近的那一个,所以反应时间不够,一头就撞上去。 好在妖修的肉体强悍,这要是换个普通人估计就撞没了,就算是金丹以下的修士,冷不丁的撞这么一下子,也得交代多一半。 这种外伤最好治,白元用自己的妖气在他伤口上转了几圈,血就止住了,然后用绷带一扎,就等着陈组长自己醒过来了。 白元绷着小脸呼出了一口气,又给南茵检查了一下,见她没有什么损伤才放下心来。 周靖站在一旁打趣他,白元只是高冷的一抬头,也不接她的话茬,偶尔偏着头看她一眼。 结果就是这一眼,看出毛病来了。 他一把把周靖拉过来,对着她的脸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阵儿,“你也受伤了?” “没有啊!”周靖一摆头,受伤了自己还能不知道? 白元摇了摇脑袋,手指结了个印,一道白光从他手里蹿了出来,围着周靖上上下下转了几个圈,最后从她耳朵下面钻了进去。 “哎呀!”周靖疼得叫出了声,上手就想捂耳朵,白元紧紧拉着她的手,不让她动作。 开始只是一阵针扎的疼,随后就像是一把刀子在肉里横冲直撞,要把肉和皮分开似的,就在周靖忍不住要挣脱白元的束缚时,那股白光驱赶着一丝灰色的雾气,破开她耳朵下面的皮肤冲了出来。 那丝雾气在空中左突右撞,想要突破白光的束缚冲回周靖体内,但是南茵一道真火下来,就把它烧得渣都不剩了。 白光又在四个人的身边巡视了一遍,没有发现其他异常,才飞回到白元的掌心里。 “算你运气好,这种子刚刚在你体内生根,要是再晚上几天,只怕是抽骨吸髓都拔不干净它!” 好险!听他说完,周靖也是后怕,这道暗箭是她没想到的,谁知道那么小的一道划伤,后面会有这么厉害的后手呢?! 她看向完全坍塌了枭巢,看来这个地方绝对不能轻易放过! 第260章 暗箭 这变故来得猝不及防,四个人都叫了一声“呀!”,然后不约而同的往后一下腰。 周靖觉得颊边一凉,有几块碎片贴着她的脸飞了出去,在她耳朵下面一点儿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口子。 等到他们重新回到凹陷前面的时候,那个规整的长方体空间已经完全毁掉了,留在墙上的就是一个不规则的坑。 如果不是他们刚才亲眼看着,现在这个地方跟其他的墙面上那些被炸出来的凹凸不平没有任何区别。 那时再来巡视,任谁也不会看出来这里曾经是整个枭巢中的中枢。 就在他们打算再重新对坑道再彻查一次的时候,都觉得腰间一紧,吊着他们的安全绳正在快速的向上拉起。 耳机里也传来了董志的声音:“仪器发现石壁后面有空洞,而且正在坍塌,你们赶紧撤出来。注意安全!” 他的话音刚落,周靖就看见面前的石壁上出现了细小的裂纹,那些原本坚硬的黑色石头,就像是突然风化了一样,一小块儿一小块儿的往下掉。 就在他们接近地面的时候,大坑的边缘也开始坍塌了,安全绳突然失去了支点,带着他们几个向着正在塌陷的石壁撞了过去。 腾起的尘土扑了周靖一嘴,不仅呛得她连连咳嗽,还迷了她的眼。 周靖心知有变,魔气在身体周围形成旋风,把尘土向外荡开,同时魔气化翼,在半空中定住身形。 眼光左右一扫,正好看见一根绳子在快速的下滑,她眼疾手快的把它薅在手里,挥动翅膀往上飞。 直到脱离了尘土飞扬的旋涡,她才发现那根绳子下面吊着的是林道远,大哥现在跟个土拨鼠似的,抓着绳子跟她挥手。 下面又蹿上来了一道黑影,背后金光流转,是南茵,她的原形也是鸟类,带着陈沉飞上来了。 不过陈组长的情况不太好,他的头上都被血糊满了,身体软软的吊在安全绳的一端,好像已经没有知觉了。 南茵也是这个时候刚刚看清楚陈沉的情况,嘴里“诶呀”一声,赶紧带着他往地面上飞。 现在确定不了坍塌面积,地面人员也在拼命的往后撤,甚至放弃了好几辆特种作业车辆。 好在那个凹陷背后的空间不是特别大,坍塌持续了半个小时就停下了,没有造成地面人员的额外损伤。 南茵上来的第一时间就带着陈沉去找白元了,刺猬大仙给他看了一下,只是单纯的外伤。 当时陈沉应该是离墙壁最近的那一个,所以反应时间不够,一头就撞上去。 好在妖修的肉体强悍,这要是换个普通人估计就撞没了,就算是金丹以下的修士,冷不丁的撞这么一下子,也得交代多一半。 这种外伤最好治,白元用自己的妖气在他伤口上转了几圈,血就止住了,然后用绷带一扎,就等着陈组长自己醒过来了。 白元绷着小脸呼出了一口气,又给南茵检查了一下,见她没有什么损伤才放下心来。 周靖站在一旁打趣他,白元只是高冷的一抬头,也不接她的话茬,偶尔偏着头看她一眼。 结果就是这一眼,看出毛病来了。 他一把把周靖拉过来,对着她的脸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阵儿,“你也受伤了?” “没有啊!”周靖一摆头,受伤了自己还能不知道? 白元摇了摇脑袋,手指结了个印,一道白光从他手里蹿了出来,围着周靖上上下下转了几个圈,最后从她耳朵下面钻了进去。 “哎呀!”周靖疼得叫出了声,上手就想捂耳朵,白元紧紧拉着她的手,不让她动作。 开始只是一阵针扎的疼,随后就像是一把刀子在肉里横冲直撞,要把肉和皮分开似的,就在周靖忍不住要挣脱白元的束缚时,那股白光驱赶着一丝灰色的雾气,破开她耳朵下面的皮肤冲了出来。 那丝雾气在空中左突右撞,想要突破白光的束缚冲回周靖体内,但是南茵一道真火下来,就把它烧得渣都不剩了。 白光又在四个人的身边巡视了一遍,没有发现其他异常,才飞回到白元的掌心里。 “算你运气好,这种子刚刚在你体内生根,要是再晚上几天,只怕是抽骨吸髓都拔不干净它!” 好险!听他说完,周靖也是后怕,这道暗箭是她没想到的,谁知道那么小的一道划伤,后面会有这么厉害的后手呢?! 她看向完全坍塌了枭巢,看来这个地方绝对不能轻易放过! 第261章 犁庭扫穴 周靖的差点儿中招,让董志对这个地方危险程度的认识又提高了一个等级。 他先是让技术组把周靖他们带回来的影像资料导出来,回去慢慢分析。 然后把警戒线拉起来,防止普通人误入。 最后他把整体大扫除的任务交给了南茵和白元,他们两个一个能发现灰色雾气,一个能把它们消灭掉,干这个正合适。 白元听到这个安排特别满意,满脸都是压抑不住的欢喜,弄得周靖忍不住掐了他小脸蛋一下。 “没想到我们的刺猬大仙,化了形倒成了个恋爱脑了!”听着她在自己耳朵边上低声打趣,白元难得的红了耳朵尖。 逗小孩儿真是太好玩了!尤其是伪小孩儿,不容易哭! 说是他们两个下去,但是也没有那么快,首先得确定这里的地质稳定性,得保证土层不再坍塌了,才能进行后续的工作。 大问题算是解决了,后续的问题是一个接着一个,首先就是这件事怎么解释。 董志在帐篷里憋了两个多小时,周靖叫他去吃晚饭的时候,看见一沓信纸上就写了一行字:关于京南地下瓦斯连环爆炸的报告。 好家伙!董部长真能编呐! 不过谭老板那边也得通知一声,毕竟这么大的动静,捂都捂不住。 听见周靖的信息,手机对面的声音都飘了,“瓦斯爆炸?那边地下有煤矿吗?” 听着谭老板那无助又迷茫的声音,周靖心里觉得他好可怜,这工程接的,搞不好又得赔钱。 “我也不知道啊,都是小道消息,官方消息还没出来呢!” “啊!那你在那边再待两天,看看情况,注意安全啊!” 行,好在她也没有什么事儿,周靖刚把电话挂了,纪野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他们这边儿又是枪又是炮,还咣咣爆炸,还是刚才那句话,捂是捂不住的。 不过为了封锁消息,董志申请把附近的电话信号管控了,所以纪野打了几次电话都不通。 周靖对纪野也说是疑似瓦斯爆炸,她很安全,不用担心。 等到地质勘探部门确定,这下边的地质结构已经稳定住了之后,大扫除开始了。 首先下去的是周靖和林道远,他们两个是在场的修士里修为最高的,手里掐了一把禁锢符。 林道远这两天在枭巢附近布下了一个禁锢符阵,防止一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跑出去。 现在符阵也要在这个枭巢里布置一下,最好能把那天爆炸崩出去的灰色雾气固定在一个地方,这样后续工作好做一点。 等到他们两个上去,就是南茵和白元的主场了,他们两个都是全副武装,上上下下都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身上也带着摄像装备,能够跟地面上同步画面。 周靖他们都挤在显示器前面盯着,万一有什么突发情况,他们能第一时间发现并发起支援。 白元落地之后,先是在周围放下结界,然后双手掐诀,一团白光从他掌心里蹿出来,在附近游弋。 南茵则是化为了原形悬停在半空,四周是一朵朵的金色火焰,只要那白光在一个地方停下,就会有一朵火焰飘过去,按照白光的指示,或是钻入土堆,或是扎进石壁,找到那一丝丝的灰色雾气,再把它焚烧殆尽。 就这么一寸一寸的地毯式搜索加真火处理,两个小家伙干了足足三天,才把整个儿枭巢犁了一遍。 最后两个人都累脱力了,第二遍扫除是其他妖修做的,第三遍确认是周靖和林道远做的,他们就是用这种笨办法保证这个地方不会留下后患。 而且董志还做出了一个五年巡视的计划,特殊事物处理部会安排专人每天在附近巡逻,万一有人中招,能够第一时间发现。 到了现在,周靖才敢说一句,这个枭巢彻底端掉了! 第261章 犁庭扫穴 周靖的差点儿中招,让董志对这个地方危险程度的认识又提高了一个等级。 他先是让技术组把周靖他们带回来的影像资料导出来,回去慢慢分析。 然后把警戒线拉起来,防止普通人误入。 最后他把整体大扫除的任务交给了南茵和白元,他们两个一个能发现灰色雾气,一个能把它们消灭掉,干这个正合适。 白元听到这个安排特别满意,满脸都是压抑不住的欢喜,弄得周靖忍不住掐了他小脸蛋一下。 “没想到我们的刺猬大仙,化了形倒成了个恋爱脑了!”听着她在自己耳朵边上低声打趣,白元难得的红了耳朵尖。 逗小孩儿真是太好玩了!尤其是伪小孩儿,不容易哭! 说是他们两个下去,但是也没有那么快,首先得确定这里的地质稳定性,得保证土层不再坍塌了,才能进行后续的工作。 大问题算是解决了,后续的问题是一个接着一个,首先就是这件事怎么解释。 董志在帐篷里憋了两个多小时,周靖叫他去吃晚饭的时候,看见一沓信纸上就写了一行字:关于京南地下瓦斯连环爆炸的报告。 好家伙!董部长真能编呐! 不过谭老板那边也得通知一声,毕竟这么大的动静,捂都捂不住。 听见周靖的信息,手机对面的声音都飘了,“瓦斯爆炸?那边地下有煤矿吗?” 听着谭老板那无助又迷茫的声音,周靖心里觉得他好可怜,这工程接的,搞不好又得赔钱。 “我也不知道啊,都是小道消息,官方消息还没出来呢!” “啊!那你在那边再待两天,看看情况,注意安全啊!” 行,好在她也没有什么事儿,周靖刚把电话挂了,纪野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他们这边儿又是枪又是炮,还咣咣爆炸,还是刚才那句话,捂是捂不住的。 不过为了封锁消息,董志申请把附近的电话信号管控了,所以纪野打了几次电话都不通。 周靖对纪野也说是疑似瓦斯爆炸,她很安全,不用担心。 等到地质勘探部门确定,这下边的地质结构已经稳定住了之后,大扫除开始了。 首先下去的是周靖和林道远,他们两个是在场的修士里修为最高的,手里掐了一把禁锢符。 林道远这两天在枭巢附近布下了一个禁锢符阵,防止一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跑出去。 现在符阵也要在这个枭巢里布置一下,最好能把那天爆炸崩出去的灰色雾气固定在一个地方,这样后续工作好做一点。 等到他们两个上去,就是南茵和白元的主场了,他们两个都是全副武装,上上下下都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身上也带着摄像装备,能够跟地面上同步画面。 周靖他们都挤在显示器前面盯着,万一有什么突发情况,他们能第一时间发现并发起支援。 白元落地之后,先是在周围放下结界,然后双手掐诀,一团白光从他掌心里蹿出来,在附近游弋。 南茵则是化为了原形悬停在半空,四周是一朵朵的金色火焰,只要那白光在一个地方停下,就会有一朵火焰飘过去,按照白光的指示,或是钻入土堆,或是扎进石壁,找到那一丝丝的灰色雾气,再把它焚烧殆尽。 就这么一寸一寸的地毯式搜索加真火处理,两个小家伙干了足足三天,才把整个儿枭巢犁了一遍。 最后两个人都累脱力了,第二遍扫除是其他妖修做的,第三遍确认是周靖和林道远做的,他们就是用这种笨办法保证这个地方不会留下后患。 而且董志还做出了一个五年巡视的计划,特殊事物处理部会安排专人每天在附近巡逻,万一有人中招,能够第一时间发现。 到了现在,周靖才敢说一句,这个枭巢彻底端掉了! 第262章 回京大堵车 周靖又下去了两趟,都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董志觉得二组可以撤场了,就留下了那两只蝙蝠在现场盯着。 后续的工作量还是挺大的,这处枭巢在确定无害之后,必须整体炸毁,重新掩埋,填充地下空间,要保证跟原来一点儿相似都不能有。 这些工作由那支幸运的工兵部队完成,他们也没想到,只是一次保密任务,却彻底改变了他们的人生。 现在这些士兵已经踏上了修真的门槛,虽然不能保证后续的发展,但是战斗力也已经翻翻了,他们的后续归属,董志还在跟上面商量。 所以现在他们来收尾再合适不过了。 这块地方被填埋平整之后,将会纳入特殊事物处理部的巡视名单,至于它将来的用途,还需要跟联合会再研究一下。 林道远已经把事情简略的告诉了五木道长,老爷子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他们会根据这里的气机变化,制定一个安全方案。 周靖终于结束了这刺激的生活,但是在枭巢里看到的那一幅幅的壁画,总是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很想知道那些没有被自己看到的壁画上都是什么内容,那些枭被供奉它们的人背叛、伤害,然后呢? 枭这个组织的由来肯定跟这个是有关系的,他们是枭的信奉者来清除异己,还是枭的背叛者被拿捏赎罪呢? 那些影像资料已经被董志拿走了,四组的成员里有这方面的好手,他们会复原分析。 京南工地已经整体停工了,后续需要重新进行地质条件的评估,然后再考虑复工时间。 谭老板也没办法,让周靖先回公司去,好在他当时能力有限,只抢下来三栋楼的初装,而且工钱都是按阶段结的,损失还可以承受。 而且等到复工以后,这部分损失还能弥补回来,只不过是这段时间的资金链会紧张一点。 纪野的集训也结束了,她要回去参加期末考试,等到九月她就是大四的学生了。 他们公司有车来接她,周靖正好可以蹭她的车回京城去。 然后他们就赶上了回京高速大堵车,华丽丽的被困在高速上下不去了。 这是啥情况啊? 周靖他们已经在高速上待了三个多小时了,一寸都没有往前挪,她坐车坐得腰都酸了,干脆下车活动一下手脚。 纪野也下来透透风,跟司机大哥讨论着前面是什么情况。 据司机大哥打了一圈电话得到的消息是,前面的路上至少有三起连环追尾,其中一起正好堵在检查站前面,车体破损还比较严重。 等到天都黑了,车队终于开始向前蠕动了,等他们回到学校附近的时候,已经将近午夜了。 这一路的坎坷啊,周靖觉得自己还不如第二天坐长途车回来呢,果然是便宜不好占啊! 两个人都跑着去了趟厕所,然后又渴又饿的她们奔向了一个夜里绝对会营业的地方---忘忧面馆。 直到看见面馆的招牌亮着,纪野才放心下来,“今天真是巧,正好是面馆营业的日子,要不咱俩想买瓶水都够呛。” 坐在面馆的桌子边上,她们两个不说别的,一人先干了两大碗面汤,惹得大家都出来围观这两个难民。 围观就围观!不碍着吃,不碍着喝的!再来碗面汤! 小三子笑呵呵的用托盘端上来了两大碗打卤面,“别喝那么多占肚子的汤水了,先吃碗面。” 救命粮啊! 周靖和纪野啥都不说了,埋头苦吃。 这时,面馆的门扇一响,有客人上门了。 第262章 回京大堵车 周靖又下去了两趟,都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董志觉得二组可以撤场了,就留下了那两只蝙蝠在现场盯着。 后续的工作量还是挺大的,这处枭巢在确定无害之后,必须整体炸毁,重新掩埋,填充地下空间,要保证跟原来一点儿相似都不能有。 这些工作由那支幸运的工兵部队完成,他们也没想到,只是一次保密任务,却彻底改变了他们的人生。 现在这些士兵已经踏上了修真的门槛,虽然不能保证后续的发展,但是战斗力也已经翻翻了,他们的后续归属,董志还在跟上面商量。 所以现在他们来收尾再合适不过了。 这块地方被填埋平整之后,将会纳入特殊事物处理部的巡视名单,至于它将来的用途,还需要跟联合会再研究一下。 林道远已经把事情简略的告诉了五木道长,老爷子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他们会根据这里的气机变化,制定一个安全方案。 周靖终于结束了这刺激的生活,但是在枭巢里看到的那一幅幅的壁画,总是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很想知道那些没有被自己看到的壁画上都是什么内容,那些枭被供奉它们的人背叛、伤害,然后呢? 枭这个组织的由来肯定跟这个是有关系的,他们是枭的信奉者来清除异己,还是枭的背叛者被拿捏赎罪呢? 那些影像资料已经被董志拿走了,四组的成员里有这方面的好手,他们会复原分析。 京南工地已经整体停工了,后续需要重新进行地质条件的评估,然后再考虑复工时间。 谭老板也没办法,让周靖先回公司去,好在他当时能力有限,只抢下来三栋楼的初装,而且工钱都是按阶段结的,损失还可以承受。 而且等到复工以后,这部分损失还能弥补回来,只不过是这段时间的资金链会紧张一点。 纪野的集训也结束了,她要回去参加期末考试,等到九月她就是大四的学生了。 他们公司有车来接她,周靖正好可以蹭她的车回京城去。 然后他们就赶上了回京高速大堵车,华丽丽的被困在高速上下不去了。 这是啥情况啊? 周靖他们已经在高速上待了三个多小时了,一寸都没有往前挪,她坐车坐得腰都酸了,干脆下车活动一下手脚。 纪野也下来透透风,跟司机大哥讨论着前面是什么情况。 据司机大哥打了一圈电话得到的消息是,前面的路上至少有三起连环追尾,其中一起正好堵在检查站前面,车体破损还比较严重。 等到天都黑了,车队终于开始向前蠕动了,等他们回到学校附近的时候,已经将近午夜了。 这一路的坎坷啊,周靖觉得自己还不如第二天坐长途车回来呢,果然是便宜不好占啊! 两个人都跑着去了趟厕所,然后又渴又饿的她们奔向了一个夜里绝对会营业的地方---忘忧面馆。 直到看见面馆的招牌亮着,纪野才放心下来,“今天真是巧,正好是面馆营业的日子,要不咱俩想买瓶水都够呛。” 坐在面馆的桌子边上,她们两个不说别的,一人先干了两大碗面汤,惹得大家都出来围观这两个难民。 围观就围观!不碍着吃,不碍着喝的!再来碗面汤! 小三子笑呵呵的用托盘端上来了两大碗打卤面,“别喝那么多占肚子的汤水了,先吃碗面。” 救命粮啊! 周靖和纪野啥都不说了,埋头苦吃。 这时,面馆的门扇一响,有客人上门了。 第263章 面馆里的重逢 所有人都听到了开门的声音,于是几乎同时转头看过去,把露了半个身子的男人吓了一跳。 “啊……请问,现在营业吗?” “营业,营业!”小三子赶紧招呼客人。 可是那个男人转身就走了,弄得面馆里的人都是一愣,这是觉得服务不好,走人了? 就在这一愣神儿的工夫,“咕噜咕噜”车轮碾压着地砖的声音传了过来,那个男人推着一辆轮椅进来了。 轮椅上坐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清瘦清瘦的,头发有些稀疏,用一个黑色的铁丝发箍整个儿向后拢过去。 她怀里抱着一只玩偶老虎,脸上在笑,但眼睛里水光潋潋。 小三子本来是快步迎上去,想要帮客人推轮椅,但是看清那姑娘面容的一刹那,脚底下就是一个急刹。 那个男人看起来也就三十岁上下,文绉绉的带着一副金边眼镜,一副典型的南方人长相。 “就坐在这里行吗?你想吃什么我去点。” “都行,你看着点。”姑娘手里不停的摆弄着那老虎,眼睛盯着桌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周靖这时才发现,柜台后面站着的是琼芳,小三子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在琼芳的推荐下,男人点了一碗打卤面,一碗炸酱面,又加了个小菜。 等他回到桌子边上的时候,那姑娘还是没有抬头。 “悦悦,你真的不跟我去鹏城看看吗?我可以从港城给你约很好的大夫,也许会有不一样的结果呢?” 姑娘用手使劲捻着玩偶身上的毛,还是一言不发。 整个儿面馆里都是尴尬的寂静,连周靖和纪野都放轻了动作,不再踢里秃噜的吃面了。 “我……”那姑娘终于开口了,面也上来了。 周靖瞥了一眼他们面前的碗,男人眼前的炸酱面跟自己的一样,但是那姑娘面前的打卤面明显不是玉忱的手艺。 “先吃面,一会儿凉了就不劲道了。” 姑娘点点头,扒拉了两口面条,突然低下头小声啜泣起来。 “悦悦,怎么了?不舒服了?烫着了?咬着了?”那男人着急的站起身来,绕过桌子俯下身子问。 女孩哭了几声,赶紧用纸巾擦了擦眼泪,深深的吸了几口气,“没事儿,我就是觉得这个面的味道有点儿熟悉,但是想不起来什么时候吃过了。” “你不用掩饰,我知道你难过,你跟我一起去鹏城,你的病会好起来的。” “你不用这么执着,我们也不过是在网上聊得好的网友,你这次到京城来也就是见见网友对不对?” 姑娘不再说话,而是一口一口的把面都吃完了,看见对面男人的碗里也都吃干净了,才接着往下说。 “我已经二十六岁了,你也快三十岁了,都不是小孩子了,没什么可隐瞒的,我得的是血液病,每个月都得按时输血,肾也有问题,必须按时透析,还有股骨头坏死。” 她笑着拍了拍轮椅,“我已经站都站不起来了,医生不说我也知道,我的时间不多了。” 她挤出一个带着眼泪的微笑,晃了晃手里的玩偶,“谢谢你的礼物,谢谢你来看我,但是我们该说再见了!” 对面的男人手足无措起来,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一直重复着“会好的”、“会好的”。 “走,我给我姐姐打了电话,她会来接我,然后送你去火车站,回去,好好生活!” 那女孩见男人不动,干脆自己摇着轮椅往门口去。 那个男人这才站起来,急急忙忙的结了账,追上去推着轮椅出门。 在门口,周靖听见了那女孩清脆的声音,“姐,你到哪儿了?” 面馆里一片寂静,纪野再没有心情吃东西了,轻轻放下筷子,“唉~~~,这是什么命啊?” 柜台下面突然传出了小声的啜泣,几个人站起来围过去一看,是小三子! 他把自己团在柜台地下,脑袋埋在肩膀和膝盖之间,哭得浑身颤抖,还在不停的说着什么。 周靖竖起耳朵来听着,好像是“为什么上辈子不得善终,这辈子还是这么惨?” 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身上腾起了黑灰色的戾气,当他抬起头盯着周围这些人的时候,周靖看见他的眼睛都变红了。 “为什么?!为什么?!” 随着他的嘶吼,面馆里的桌椅都开始胡乱移动,屋顶上的灯也开始摇晃。 小三子要失控! 第263章 面馆里的重逢 所有人都听到了开门的声音,于是几乎同时转头看过去,把露了半个身子的男人吓了一跳。 “啊……请问,现在营业吗?” “营业,营业!”小三子赶紧招呼客人。 可是那个男人转身就走了,弄得面馆里的人都是一愣,这是觉得服务不好,走人了? 就在这一愣神儿的工夫,“咕噜咕噜”车轮碾压着地砖的声音传了过来,那个男人推着一辆轮椅进来了。 轮椅上坐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清瘦清瘦的,头发有些稀疏,用一个黑色的铁丝发箍整个儿向后拢过去。 她怀里抱着一只玩偶老虎,脸上在笑,但眼睛里水光潋潋。 小三子本来是快步迎上去,想要帮客人推轮椅,但是看清那姑娘面容的一刹那,脚底下就是一个急刹。 那个男人看起来也就三十岁上下,文绉绉的带着一副金边眼镜,一副典型的南方人长相。 “就坐在这里行吗?你想吃什么我去点。” “都行,你看着点。”姑娘手里不停的摆弄着那老虎,眼睛盯着桌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周靖这时才发现,柜台后面站着的是琼芳,小三子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在琼芳的推荐下,男人点了一碗打卤面,一碗炸酱面,又加了个小菜。 等他回到桌子边上的时候,那姑娘还是没有抬头。 “悦悦,你真的不跟我去鹏城看看吗?我可以从港城给你约很好的大夫,也许会有不一样的结果呢?” 姑娘用手使劲捻着玩偶身上的毛,还是一言不发。 整个儿面馆里都是尴尬的寂静,连周靖和纪野都放轻了动作,不再踢里秃噜的吃面了。 “我……”那姑娘终于开口了,面也上来了。 周靖瞥了一眼他们面前的碗,男人眼前的炸酱面跟自己的一样,但是那姑娘面前的打卤面明显不是玉忱的手艺。 “先吃面,一会儿凉了就不劲道了。” 姑娘点点头,扒拉了两口面条,突然低下头小声啜泣起来。 “悦悦,怎么了?不舒服了?烫着了?咬着了?”那男人着急的站起身来,绕过桌子俯下身子问。 女孩哭了几声,赶紧用纸巾擦了擦眼泪,深深的吸了几口气,“没事儿,我就是觉得这个面的味道有点儿熟悉,但是想不起来什么时候吃过了。” “你不用掩饰,我知道你难过,你跟我一起去鹏城,你的病会好起来的。” “你不用这么执着,我们也不过是在网上聊得好的网友,你这次到京城来也就是见见网友对不对?” 姑娘不再说话,而是一口一口的把面都吃完了,看见对面男人的碗里也都吃干净了,才接着往下说。 “我已经二十六岁了,你也快三十岁了,都不是小孩子了,没什么可隐瞒的,我得的是血液病,每个月都得按时输血,肾也有问题,必须按时透析,还有股骨头坏死。” 她笑着拍了拍轮椅,“我已经站都站不起来了,医生不说我也知道,我的时间不多了。” 她挤出一个带着眼泪的微笑,晃了晃手里的玩偶,“谢谢你的礼物,谢谢你来看我,但是我们该说再见了!” 对面的男人手足无措起来,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一直重复着“会好的”、“会好的”。 “走,我给我姐姐打了电话,她会来接我,然后送你去火车站,回去,好好生活!” 那女孩见男人不动,干脆自己摇着轮椅往门口去。 那个男人这才站起来,急急忙忙的结了账,追上去推着轮椅出门。 在门口,周靖听见了那女孩清脆的声音,“姐,你到哪儿了?” 面馆里一片寂静,纪野再没有心情吃东西了,轻轻放下筷子,“唉~~~,这是什么命啊?” 柜台下面突然传出了小声的啜泣,几个人站起来围过去一看,是小三子! 他把自己团在柜台地下,脑袋埋在肩膀和膝盖之间,哭得浑身颤抖,还在不停的说着什么。 周靖竖起耳朵来听着,好像是“为什么上辈子不得善终,这辈子还是这么惨?” 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身上腾起了黑灰色的戾气,当他抬起头盯着周围这些人的时候,周靖看见他的眼睛都变红了。 “为什么?!为什么?!” 随着他的嘶吼,面馆里的桌椅都开始胡乱移动,屋顶上的灯也开始摇晃。 小三子要失控! 第264章 半鬼 小三子在阿修罗界游荡得太久了,构成他实体的鬼气已经有一部分被同化为了戾气,现在有了爆发的趋势。 周靖赶紧运起魔气,把小三子和他周围的戾气隔离在一个角落,免得冲撞坏了面馆里的陈设。 琼芳第一时间把玉忱拉到了自己身后,然后推着她冲进了面馆的后面,“老板!快来啊!老板!出事儿了!” 还没等她们两个冲进那个储物间,周老板黑着一张脸就出来了,手里虚虚的托着那块玉琮。 “去厨房,没事儿别出来!” 周老板对着周靖一点头,“多谢,现在把他放出来!” 面馆老板自然有他过人之处,周靖刚把魔气屏障撤掉,一股弄得结成雾气的灰色戾气就四下散开了。 周老板单手结印,在空中虚点了几下,然后往玉琮上一指,那些灰气就像是得到了什么指引似的,开始向玉琮集结,一股一股的被吸引进去了。 灰色雾气渐渐消失,也露出了蹲在角落里的小三子,原本干净整齐的工作服已经不见了,现在他身上穿的是一件短衣。 满身都是血迹,还有火烧的痕迹,小三子的头发也长了不少,乱糟糟的堆在脑后,十指的指甲都长长了两寸,闪着漆黑的寒光。 他的喉咙里呼噜呼噜的响着,抬起头恶狠狠的盯着他们,额头上鼓起了一个大包,眼睛已经是血红色的了,而两颗犬齿也变成了獠牙,呲在嘴唇外面。 而他的肩胛骨上也长出了两条手臂,虽然只有正常手臂的三分之一长,但这是一个信号,他们眼前的不是个单纯的鬼,他已经有了阿修罗的体征。 看见了周老板,小三子并没有安静下来,反而张开嘴吼了一声,作势要扑上来。 但是周老板一点儿也不慌张,只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唉~~~,痴儿,这一下几十年的修行都搭上了!” 他依然是单手结印,一道道黑色的鬼气锁链从他身后的储物室里蹿了出来,一层层的把失控的半鬼半阿修罗围在中间。 小三子用尖利的指甲去抓那锁链,四只胳膊左支右绌,打散了两条锁链,但是更多的锁链捆上了他的手腕、脚腕、脖子,很快就把他控制住了。 周老板食指一点,一点金光从他的指尖脱出来,飘飘荡荡的飞到小三子面前,咻乎一下就没入了他的眉心。 就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晃动间,那些阿修罗的特征从小三子身上褪去,他眼睛的颜色也慢慢恢复成了黑色。 “老板,对不起,我没控制住自己!”听着他沙哑着嗓子道歉,大家一颗心才放下来。 “你执念太深,还是回去修行些日子!”周老板并没有放松,在地府这么多年,他对于鬼的迷惑性有深刻的认识。 手上的结印一变,一股黑雾把他包裹在里面,小三子发出了一声尖利的鬼唳,嗖的一下就被吸进了玉琮里。 面馆里的压力一下子就消失了,只有那玉琮表面上不时有黑气腾起又落下,隐隐传出些不似人声的嚎叫。 “老板,小三子还能出来吗?”琼芳有些担忧的看着玉琮。 “估计要很久了,他必须在鬼身和阿修罗之间做出抉择,只能保留一种形态,稳定了才能出来,以后柜台这块儿你先盯着。” 周老板也不确定自己这个伙计什么时候能够复工,也不确定出来的小三子是个什么。 周靖也没想到在这儿还能跟纪野看这么一场变故,原因还如此让人唏嘘。 眼看天将破晓,面馆都该关门了,她们两个才出来,她一边走一边给纪野讲了小三子的故事,还逗下来小姑娘几点眼泪。 半鬼半阿修罗,他该如何选择呢? 第264章 半鬼 小三子在阿修罗界游荡得太久了,构成他实体的鬼气已经有一部分被同化为了戾气,现在有了爆发的趋势。 周靖赶紧运起魔气,把小三子和他周围的戾气隔离在一个角落,免得冲撞坏了面馆里的陈设。 琼芳第一时间把玉忱拉到了自己身后,然后推着她冲进了面馆的后面,“老板!快来啊!老板!出事儿了!” 还没等她们两个冲进那个储物间,周老板黑着一张脸就出来了,手里虚虚的托着那块玉琮。 “去厨房,没事儿别出来!” 周老板对着周靖一点头,“多谢,现在把他放出来!” 面馆老板自然有他过人之处,周靖刚把魔气屏障撤掉,一股弄得结成雾气的灰色戾气就四下散开了。 周老板单手结印,在空中虚点了几下,然后往玉琮上一指,那些灰气就像是得到了什么指引似的,开始向玉琮集结,一股一股的被吸引进去了。 灰色雾气渐渐消失,也露出了蹲在角落里的小三子,原本干净整齐的工作服已经不见了,现在他身上穿的是一件短衣。 满身都是血迹,还有火烧的痕迹,小三子的头发也长了不少,乱糟糟的堆在脑后,十指的指甲都长长了两寸,闪着漆黑的寒光。 他的喉咙里呼噜呼噜的响着,抬起头恶狠狠的盯着他们,额头上鼓起了一个大包,眼睛已经是血红色的了,而两颗犬齿也变成了獠牙,呲在嘴唇外面。 而他的肩胛骨上也长出了两条手臂,虽然只有正常手臂的三分之一长,但这是一个信号,他们眼前的不是个单纯的鬼,他已经有了阿修罗的体征。 看见了周老板,小三子并没有安静下来,反而张开嘴吼了一声,作势要扑上来。 但是周老板一点儿也不慌张,只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唉~~~,痴儿,这一下几十年的修行都搭上了!” 他依然是单手结印,一道道黑色的鬼气锁链从他身后的储物室里蹿了出来,一层层的把失控的半鬼半阿修罗围在中间。 小三子用尖利的指甲去抓那锁链,四只胳膊左支右绌,打散了两条锁链,但是更多的锁链捆上了他的手腕、脚腕、脖子,很快就把他控制住了。 周老板食指一点,一点金光从他的指尖脱出来,飘飘荡荡的飞到小三子面前,咻乎一下就没入了他的眉心。 就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晃动间,那些阿修罗的特征从小三子身上褪去,他眼睛的颜色也慢慢恢复成了黑色。 “老板,对不起,我没控制住自己!”听着他沙哑着嗓子道歉,大家一颗心才放下来。 “你执念太深,还是回去修行些日子!”周老板并没有放松,在地府这么多年,他对于鬼的迷惑性有深刻的认识。 手上的结印一变,一股黑雾把他包裹在里面,小三子发出了一声尖利的鬼唳,嗖的一下就被吸进了玉琮里。 面馆里的压力一下子就消失了,只有那玉琮表面上不时有黑气腾起又落下,隐隐传出些不似人声的嚎叫。 “老板,小三子还能出来吗?”琼芳有些担忧的看着玉琮。 “估计要很久了,他必须在鬼身和阿修罗之间做出抉择,只能保留一种形态,稳定了才能出来,以后柜台这块儿你先盯着。” 周老板也不确定自己这个伙计什么时候能够复工,也不确定出来的小三子是个什么。 周靖也没想到在这儿还能跟纪野看这么一场变故,原因还如此让人唏嘘。 眼看天将破晓,面馆都该关门了,她们两个才出来,她一边走一边给纪野讲了小三子的故事,还逗下来小姑娘几点眼泪。 半鬼半阿修罗,他该如何选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