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道帝王和他的芝麻馅小郎君》 第1章 送行 城门口的一辆马车旁,有两兄弟正在临别叙话,哥哥看起来二十三四,一身青色儒袍,身形挺拔,眉眼温润,低头和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年说话。 身边来来往往进城的人仿佛已经习惯每天都能在这里碰到的离别场景,最多暗自感叹一句两位公子好相貌! “回去。” “哥哥,我还是想陪你一起去?” “胡闹!”哥哥名叫苏岚,是文国公府二房的嫡子,斥责挽着他胳膊不愿松手的弟弟:“你还有学业,我不在家,也不准偷懒,我已叮嘱江舟要时时看住你。” “好!”弟弟苏岫瘪了瘪嘴,不情不愿松开手:“哥哥也要保重自己。” 小的这个便是文国公府二房的次子苏岫了,他肤色白皙,一双杏眼干净清澈,黑色琉璃般的瞳仁含着水雾,眼圈微红,十分不舍。 此次因为苏岚对陛下不敬,由谏议大夫调任至吴地乾州为知府,苏岫来城门送兄长,他依依不舍,十分想跟着一起去。 “记得万事莫要出头,没事多去祖母那里尽孝,晨昏定省千万不能忘记。” 苏岫:“哥哥又不是不知道,无论去的多殷勤,祖母都不会喜欢我,她只喜欢大哥。” “不可胡说。”苏岚摸了摸弟弟的头:“祖母是家中长辈,训责是对你好,你若平日少些顽皮,于学业上多用些功……”像是说不下去般,苏岚叹了口气:“我也是怕你一人在府中受委屈。” 苏岫红了眼圈:“那为什么不能带我一起,不要再说学业,哥哥可是十六岁的状元郎,哪个夫子也比不过。” “乾州偏远,多湿热,你身子受不住。”苏岚摸摸苏岫脑袋:“听话!父亲母亲去的早,我好不容易将你养大,不能让你涉险。” “我已经给舅父写信,待那边收到信,舅父会派人来接你,到时你去越州住一阵。” 苏岫抽抽鼻子:“真的吗?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好,那我等舅父来接我,越州离乾州也不远,到时让舅父送我去看哥哥。”那意思是还没放弃。 苏岚摇摇头,舅父比他还关心幼弟身体,到时定会阻止。 “苏大人!” 一个年约四十上下,面白无须,锦衣玉带的男子从一辆马车下来。 苏岫看着人有些面熟,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苏大人和小公子兄弟感情真好,令人羡慕!” 苏岚行礼:“家弟不懂事,让肖总管见笑。” 苏岫也规规矩矩学着哥哥跟在后面给人行礼。 肖陏忙还礼:“苏大人不必多礼,应爷听说大人今日要出远门,特地让我来送送,顺便带些话。” 说着掏出一封信递给苏岚:“大人到了之后用的着。” 苏岚接过来放入袖中:“多谢先生。” 苏岫看着两人打哑谜,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还要特地写信过来,应爷又是谁,他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这个人? 肖陏转头就见苏岫睁着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歪着头瞅他:“小公子长大许多,若不是苏大人在此,差点都认不出来。” “你见过我?”苏岫问,果然是见过,就说怎么面熟,可是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肖陏笑了:“十多年前,那时小公子还是个跟在苏大人身后叽叽喳喳连话都说不囫囵的粉团子!” 苏岫望天——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哈哈,不说了。”肖陏笑眯眯:“爷答应大人若小公子遇到危险会出手相救,小公子若有危险也可来寻,这是我家爷别院地址。”说着塞给苏岫一张叠的整整齐齐的素筏,还朝苏岫眨眨眼,“就此别过了。” 兄弟俩目送人上了马车。 苏岚转头看自家弟弟:“你小时候确实胖乎乎,怎么还不准人说啊?” “谁小时候不是这样?”苏岫白了他哥一眼。 苏岚叮嘱:“应爷是我的一位朋友,托了他照顾你,若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就去找他,不过切记不可随意叨扰。” 苏岫好奇:“什么朋友,我认识吗?” 苏岚笑着道:“该是不记得,那时你还小。” 苏岫:“咳,知道了。” 苏岚摸了摸苏岫脑袋:“回去,我要走了,否则赶不上下一个驿站,就要在荒郊留宿。” 说完挥了挥手便转身上了马车。 看着马车渐渐远去,“小少爷,回去!”江舟是苏岫的贴身书童,跟苏岫一同长大,还未及冠便已经习惯了操心,没办法,谁叫他跟了这么个主子。 苏岫转身闷头往回走,脑中回想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的生活。 他前世是孤儿,自小长在孤儿院,少年时被星探发现,签入公司,一直在十八线徘徊,也因学历问题被人诟病,黑粉众多。 好不容易因一部电影的男二号被人所知,却在庆功宴结束后被疯狂黑粉追车而亡,他还记得自己死前在贴着深色窗膜的车窗上隐约看到得那双眼睛,非常陌生的一双眼,含着对生活的热爱留恋和对死亡的不甘和怅然。 谁知再次睁开眼,就看到一个穿着古装的包子脸小帅哥,俯趴着,让他叫兄长。 苏岫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怎么也使不上力气,张开嗓子发出来的声音也是婴儿稚嫩的“咿咿呀呀”。 小帅哥伸手在他脸上捏了两下:“叫兄长就抱你。” 正在他隐约想明白可能发生什么时,走来一个贤媛良母模样的女人。 苏岫看着女人目光热切,果然小帅哥不负所望喊出“娘亲”,接着他就被抱进一个温暖馨香的怀抱,“岚儿,弟弟才多大,不会叫人,要等他再长大一些,岚儿还要经常来看弟弟,到时弟弟第一个叫的一定是哥哥。” 之后的日子里,苏岫确定他是穿越了,或者说灵魂转世投胎,出生在公府高门,父亲是文国公次子,母亲商贾之女,自此他有了恩爱的双亲和疼爱他的兄长。 苏岫有时候会恍惚觉得,前世的一切仿若他做的一场梦,他本该就是这个世界的人,有疼爱他的爹娘,宠着他的兄长。 可惜好景不长,他三岁时,父亲一次外出遇到山匪再也没有回来,母亲自生了他之后,身体就一直不好,听了爹爹死讯,更加日渐虚弱,最后也跟着去了。 自此文国公府二房只余两位少爷,那时苏岚已经十三岁,能够自己当家,一手拉扯大幼弟,这也是为什么苏岫如此黏着苏岚。 江舟见他家少爷闷闷不乐,出言安慰:“二少爷是去做官,又不是以后都不回来了。” “再说了,二少爷这么能干,皇上他老人家说不定很快就会想起二少爷,将他调回来。” 苏岫被江舟的声音唤回神,听了他的话想说哪有这么容易,心下不禁暗骂,狗皇帝不识货。 江舟:“乾州那边还有舅老爷家的生意,到时舅老爷一定会再派人照顾二少爷,小少爷就不要操心……” “少爷,前面好像是三少爷。”江舟拽了拽自家少爷的衣袖。 苏岫还在烦闷:“碰到他有什么可稀奇。” 江舟:“那可是鸢香楼,三少爷一大早从里面出来,总不可能是刚来,一看就是昨晚根本未回府。” “不如我们回去告诉大夫人,大夫人定会教训他。” 苏岫道:“算了,同我们也没甚关系,如今哥哥不在,我们只管好自己。” 江舟见他兴致缺缺,也知道小少爷还在为二少爷的事情烦忧,便也不再说话,只陪在一旁,往府中走去。 不过有时你不去找别人麻烦,别人反而还要凑上来找你的麻烦。 苏岫主仆见到苏元,苏元自然也看到了苏岫,他同另外两个朋友一起自鸢香楼里走出,待两人走近了便率先开口。 “你怎么会在这里?”苏元问:“是来堵我,回去好告状?” 苏岫无语,懒得搭理他,绕过他走。 苏元却不依不饶,又追了上去:“我在和你说话,你那是什么态度?” 苏岫只得停下脚步道:“碰巧路过。” “差点忘了,二哥被贬,是今日出发?出城确实走这条路。” 苏岫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所以说读书好有何用,不如像本少爷这般潇洒来的自在。” 苏岫道:“像你这般确实不错,二哥继续这样很好。” 苏岫实在不想跟这人在大街上掰扯,只想赶紧离开。 “苏元,这就是你弟弟?不介绍一下吗?”一直站在旁边的蓝袍锦衣男子插嘴问。 苏元指了指苏岫:“我四弟,苏岫。” 不等苏元介绍,锦衣男子上前一步拱手:“在下周允平。” 苏元:“周兄是是顺康侯世子。” 他腰间镶碧鎏金腰带,头顶华冠,手中握着一把折扇轻轻摇晃,衬得普通长相也带着一丝风流,见苏岫看过来便道:“方才就觉得小公子品貌不凡,平日和元弟也是兄弟相称,不知可有福承担小兄弟一声兄长。” 苏元诧异看向周允平,觉得这人有些反常,他平日可不会主动和人结交,就是自己亲大哥苏浔,也不曾见问过半句,到苏岫这里似乎变得不一样。 苏岫回礼:“周大哥客气,小弟叫一声大哥属实高攀。”难怪苏元对他这么客气,原来还有来头 “走,周大哥你吃饭。”说着也不管苏袖是否愿意,便要拉着人进隔壁的聚兴楼。 “等等我啊。”鸢香楼里又匆匆跑出一紫袍男子,显然是和苏元二人一起的。 “这是楚兄,中书侍郎楚大人家的公子,最得鸢香楼的姑娘青睐……” 苏岫躲不过,还是被拉进了聚兴楼,不过这顿饭却吃的不尽如意。 …… 第2章 圣意 文政殿,冷香幽幽。 武成帝虞应淮一身明黄龙袍,盘领宽袖,头戴金丝二龙戏珠冠,坐在龙案后,正在批奏折,笔走龙蛇,似乎丝毫没有被下边正在禀报的内监所影响。 下边立着的内侍乃是他身边最得用的公公,正是刚从城门回来的肖陏,正在原原本本的禀报刚才在城门发生的一切。 虞应淮将一本奏折放回案头:“送到了?” 肖陏面上带笑:“是,奴才到的时候苏大人正跟苏小公子话别。” 虞应淮右手捏着支笔,左手端详一本奏折,听了倒也不以为意:“苏岚这个弟弟一向都是他的半条命。” 肖陏道:“是,苏大人和苏小公子兄弟感情真好,苏小公子也是纯然之人,苏二爷夫妇若泉下有知,应当也会欣慰!” 虞应淮问:“你认识他们?” 肖陏道:“奴才见过一次苏二夫人,受过些恩惠,苏二应爷倒是没见过。” 虞应淮感兴趣的问:“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肖陏笑了笑:“都是些陈年往事,陛下日理万机,奴才没事拿这些小事烦陛下做什么?况且苏二夫人也早已不在。” 虞应淮却皱起眉头,将手中看着的一本奏折放在一边,命肖陏传了几个大臣议事,肖陏忙不迭出去传唤大臣,只以为这事已经结束。 却没想到,待到晚间无事之时,虞应淮又仿佛突然想起来了一般:“不是说那苏二夫人曾经给过你一些恩惠,是什么样的恩惠让你记到现在?怪道你替苏岚说过好话,原来由头在这。” 虞应淮看似不经意的一问,却让肖陏仿若当头一棒,“噗通”一声跪下:“陛下,奴才替苏大人说话,实是欣赏苏大人为人,陛下若有这等人才相助,也不必夜以继昼烦忧国事。” 虞应淮右手端着本平日看的书,左手敲了敲龙书案:“起来,朕知道苏岚是个人才,也知道你不会做这等欺上瞒下之事。” 肖陏松了口气起身,边回忆着边道:“奴才十来岁就进了宫,当时年纪小,掌事太监们分给奴才的都是后宫跑腿活计,奴才便是给先帝的各宫娘娘们送东西。” “那年奴才因为给先帝的菀妃送金闹蛾,去的晚了些,被罚跪,当时苏二夫人跟着文国公老夫人进宫给太后请安,碰到了奴才。” 说到这里肖陏笑了笑:“苏二夫人进宫之前应当也是被教过规矩,路过奴才身边时看都没看奴才一眼,却在她走过时落在奴才脚边一瓶药,奴才也是靠着这瓶药撑到来陛下身边。” 肖陏牵起嘴角,有些自嘲:“后来奴才才知道那药竟是上好的血莲膏,四诊堂疗伤圣药,有银子都买不着的好东西,苏二夫人就这样随随便便给了一个小太监。” “奴才跟着陛下去疆北战场,再回来苏二夫人已经故去。” 虞应淮道:“难怪当初苏岚敢将浑身是伤的朕带回去。”也许看来是家学? 肖陏笑了笑:“都是心地善良之人!” 虞应淮笑道:“去给江临岳递个口谕!苏岚求朕若是苏岫哪日有了危险,让朕看在他当初救驾的功绩上也救苏岫一命。江先生回来之后一直无事,给他安排差事也不做,就让他将苏岫收归门下,好好教导。” “有了江临岳管教总不会出事。” “陛下如此,苏大人知道定然感激圣恩。”肖陏迟疑道:“只是江先生收弟子多是品行修身,才学过人之人,苏小公子却是籍籍无名……恐遭人非议。” 虞应淮笑道:“你倒是为他着想,江临岳知道该怎么做。” 肖陏笑了笑,“陛下隆恩,苏大人知道定感念陛下,苏小公子也定会成为下一个苏大人。” 虞应淮挥手:“去。” 肖陏弓着身退出了书房,命人去江临岳府上传了皇上口谕,之后带着自己的小徒弟元祥去查看陛下晚膳。 元祥今年十四五岁,已经进宫八九年了。他边扶着肖陏边笑道:“以后出宫的事让小的们去就得了,爷爷跑这一趟回来还要办差?” 肖陏笑了声:“你们懂什么,这种事我一定得亲自去,陛下回来必是要问的,放你们这些小的去,我不放心。” 元祥不解:“不就是给那被贬出京的苏大人一封信?” “话说,那苏大人不是因为冲撞了咱们陛下,才贬去乾州,为何陛下还要爷爷去送那一程?” 肖铎道:“这事另有隐情,并非表面上看到的这般,苏大人圣眷在身。” “爷爷跟小的说说,也免得小的日后触了圣怒。”小太监元祥央着肖铎。 “其实也不算什么要紧事,给你说说也无妨。” 肖铎娓娓道来:“十二年前皇上还在疆北平乱,一次回来找粮,路遇袭击,被当时带着幼弟在城外别院养病的苏大人所救。” “我慢皇上一步,找过去时,皇上已经恢复的差不多,那时苏大人就已现沉稳之风。” “倒是苏小公子还是个圆圆呼呼胖嘟嘟可爱的小团子。” “皇上伤好后离开,一直忙于国事,未曾寻着空去感谢苏大人。” “倒是苏大人殿试时认出了咱们皇上。” “今日又见着他们,两兄弟感情深厚。” “你们要在皇上跟前站定脚,只记得一条,咱们陛下什么人没见过,这种纯真质朴,重情,爱惜身边人,最让人看重?” 元祥道:“这么说,苏大人也算咱们陛下的救命恩人了?” 肖陏无奈的摇头:“合着我说这么多,你就记着这个了是?” 元祥不解:“我说的不对吗?您从前不是总说要忠心义气么?” 肖陏道:“忠心那是咱们做奴才的本分,要比这本分做得更好就要重感情,惜情分……” “你来宫里时间也不短了,咱们皇上即位如何艰难这就忘了?按理说皇上是名正言顺的太子,继承皇位那是顺理成章的事,可就这顺理成章的事偏偏就千难万险起来。”肖陏叹了口气,皇上其实就是喜欢那等心软又重情的人…… 第3章 后巷偶遇 “少爷,我们这是要去哪儿?”江舟紧紧跟着自家少爷,不时回头瞄一眼跟在后面的湖青,湖青手里还拿着个包袱,包袱里……卷着麻袋…… 苏岫:“去聚兴楼后巷。” 想到昨日在聚兴楼的那顿饭,江舟咬牙切齿:“去那干什么?” 那顺康侯世子看着斯斯文文,客客气气,谁知几杯酒下肚就开始对少爷动手动脚,还说他家二少爷不是,三少爷不知有意无意更是两杯酒下肚就醉了,一点不顶用。 “我让湖青打听过了,昨晚周允平只身一人又去了那家鸢香楼,国舅府在玄安街,从这条巷子可以绕近路。”苏岫边说边招手唤来湖青小声耳语几句,便带着江舟躲进另一条巷道。 片刻后从巷口走过来一个人,那人脱去了锦衣华服,穿着简单样式的青灰长袍,正是苏岫要等的人——周允平。 见人越走越近,苏岫朝藏在角落的湖青挥手。 湖青看准机会,跳起来从后面将麻袋套周允平头上。 苏岫冲出来就开始拳打脚踢,江舟见到也加入进来,两人加起来四只手四只脚,打的周允平直叫唤。 湖青警惕四处张望,突然猛地一抬头,随后伸手拉住苏岫,小声喊:“少爷”。 苏岫停下理了理乱掉的头发,还示意江舟不要停,继续。 湖青示意他看上面。 苏岫抬头,就看到楼上不知何时打开了一扇窗,窗口站着一个高挑修长,穿着玄色衣袍,外披同色大氅,长相俊美的青年公子,似是听到声音打开窗户观望,四目相对,苏岫愣住了。 苏岫来到这个陌生朝代,觉得他哥最是玉树临风。 那些被人夸过的一表人才,文采风流的人他见过之后,觉得也不过如此——不如他哥。 此时见到站在窗户边的人,苏岫无法昧着良心偏袒,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身姿挺拔,面如玉盘身如玉……神容透着淡漠,索然,懒怠,眼睛仿佛洞悉一切,又带着上位者的清华高贵。 苏岫想自己刚才做的一切不会都被这位看起来很像大人物的人看到了? 再看过去,那人身后又多出来一个人,看着有些脸熟。 苏岫正想再仔细再看的时候,湖青突然过来,扛着他就跑。 不多时,便见巷口又出现几人,走路摇摇晃晃,显然是刚吃了酒准备回家,见到有个麻袋套住的人,正在地上挣扎,哈哈笑着还上去补了两脚。 客栈里,肖陏按照吩咐关窗户:“刚才好像是苏小公子?” 虞应淮问:“躺在地上的是谁?” 肖陏道:“奴才也没看清,苏小公子不会无缘无故教训人,要不要奴才去查查?” 虞应淮看向肖陏:“这就是苏岚所说的乖巧懂事?” 肖陏干笑着不知该如何回答——他昨天见了也觉很是乖巧来着。 “让江临岳看好他。” “听说江先生病了,应当还未去国公府,待江先生身体痊愈,苏小公子也就无暇做这些了。”肖陏擦了擦额头冷汗,他也没想到会这么巧,皇上今日只是来见人,谁知苏小公子也在这……套人麻袋。 …… 苏岫迈进观书茶坊,掌柜夏明州正和打扫书架的书童说话,转头看到他眼睛一亮,小跑着过来。 “少爷来了。”茶坊夏明州给苏岫行礼。 “那书生到了吗?” “来了,在厅中等着少爷呢。”夏明州回道。 三人一起往茶坊后的内院走去。 这间观书茶坊是苏岫母亲的嫁妆,原来是做布匹生意,入不敷出,苏岫便做主改成了茶坊。 茶坊后院是个小四合院,东西两间厢房,一间用来放置货物,一间给留宿的伙计仆人居住,主屋是座两层小楼,一楼苏岫待客,二楼是他偶尔休息的场所。 主要营生也不是卖茶,而是卖的书画、笔墨纸砚,附近有两家书院,来往书生居多,生意销路还可以,这也是为何之前布匹生意不好的原因。 铺子里会给抄书的学生提供笔墨,书抄完也是当场结账,所以名声不错,书院学生闲暇时都愿光顾茶坊。 今日苏岫过来是收到夏明州口信,有个书生想卖书,开价甚高,掌柜做不了主,请他过来定夺。 江舟打了帘子,便见厅中坐着一个只着单衣灰袍的书生,手中托着本书,面色愁苦,坐着发呆,旁边桌子上放着茶水点心,也分毫未动。 见到来人,书生忙起身,目光落在夏明州身上。 夏明州介绍:“这是我们东家。” 姚素有些惊讶,这家观书茶坊在此地甚是有名,他也经常在这儿抄书售卖,从不拖欠,若忘记时间,还会提供点心,东家是有名的善主,只是未曾想到东主竟这样年轻。 苏岫未语先笑:“先生想卖书?” 姚素压下心底意外,作揖道:“鄙人姓姚,名素,乃是天同书院的学生,有家传古书,近日家母病危,急需银钱,才出此急策。” 苏岫摆手示意姚素就坐,自已也走到另一张椅子上坐下,面上带着关切之色道:“先生至孝,但有些事还是要说明白才好,先生也是我观书茶坊的老主顾了,应也知道,这里书向所有读书人,书卖给了茶坊,就不会再是孤本,先生以后若想再收回,也是必无可能得。” 姚素如何不知?但他今日来卖,也是做好了准备的,只能回去跪在先祖灵前赎罪。同时也被东主气度折服,士族因家传自傲,他小小年纪,收了古书却不想收藏而是留给世人观看,毫不藏私。 “我已知晓,刚才贵店掌柜已告知其中细节。” 苏岫又问:“先生打算要价多少?” 姚素面色涨红:“一百两银子,一次性买断,茶坊拿去如何卖,我皆不再过问。” 他已经打听过这些行情,若是失传经史子集定然珍贵,价格定然也高,可他这本并不是,充其量占个“古”字,若是拿去别的书坊顶多五十两,是自己如今正缺钱,看这观书茶坊平日善举,才想着来占便宜。 想到这里姚素脸上红色渐退,已显惨白,自己枉为读书人,茶坊东主无遮无拦,不藏不掖,他却想利用东主善德妄图投机取巧。 第4章 救人 苏岫看他面色:“先生这书可否让我看看?” 姚素像立刻双手奉上。 苏岫翻了几页道:“一百两有些高了,我最多只能给你六十两。” 随后又道:“不过听掌柜说你往日抄书字迹工整,有一手好字,这本书晦涩,只要你愿意将这本书再抄二十本,就给你加到一百两。” 姚素愕然,沉默半晌,心下几经辗转道:“可以的。” 苏岫看他应了,展眉笑了笑回头对跟在身后的江舟道:“去给他取银子来。” 江舟应下便朝外面走去,不多时捧了一个匣子过来。 姚素看到银子双眼带上些神采——母亲有救了,心中想着赶紧回去抓药,东主恩惠待以后再报答,便起身告辞。 苏岫拱手送了姚素出门。 主仆两人回到主屋,炭炉一直烧着,温暖如春,江舟帮着苏岫脱下大氅才道:“公子心善,不论那本书如何晦涩,就是抄二十本也不值四十两。” 苏岫敲了下他的额头:“不过是看他困难,大冷天穿着单衣,母亲病重,找个由头给他些银子罢了,若贸然直接给他,他现在当面松了一口气,回去回过神来说不准怀疑我们别有用心。”他可不想因着偶尔发的善心惹来麻烦。 “再者,书生面皮薄,我若直接给他银子,说不得他会以为我财大气粗看不起他。” 江舟撇了撇嘴:“少爷为顾全他的面子,费这些心思,那书生若果真这样想也太忘恩负义了。” “我又不图他什么,只不过怜悯他这马上过年了还要为母亲身体奔波,不过他能为给母亲看病吃药,而把家中传书拿出来卖了,想必也不是那迂腐守旧之人,能屈能伸,来日说不得还有一番造化……” …… 马车稳稳地跑在宽敞的石板路上,这段路人烟稀少,一边靠着护城河,另一边是几户人家高高的院墙。 车内燃着熏香,铺着羊毛毯,苏岫手中托着暖炉,靠在倚枕上,昏昏欲睡,江舟小心给自家少爷把微松的大氅紧了紧。 忽然前面传来一阵马蹄声,湖青循声望过去,见那马匹全身乌黑,四蹄银白,马背上似乎还趴着一个人。 那马跑到马车边便不动了,马上人也从马背上滑了下来,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看不清面容。 “出什么事了?”苏岫悠悠转醒,见江舟趴在车窗上,探着头往外望。 “有个人。”江舟面色奇怪,像是不知道怎么说。 “什么有个人?我们不都是人。” 江舟道:“外面有个人,倒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湖青正在查看。” 苏岫探出头去,就见湖青已经将人翻过来,那人受了箭伤,不是要害,面上却皮肤青白,嘴唇乌黑。 “箭上应该有毒。”湖青翻了翻人眼皮。 “咦?” “少爷认识?” 苏岫确实见过这个人,那天套周允平麻袋,就是他在窗边站着,回去路上还想起后面出现的人,是除了他之外唯一来给他哥送行之人。 不过这人那天看着不是一般人,今日怎么会出现在这儿?还受了这么重的伤。 苏岫吩咐:“带他回去。” “少爷!”江舟急道:“怎么能带回去?万一被发现……不如把他送到医馆算了。” 苏岫当机立断:“回茶坊,江舟你回府找河安过来。” 湖青把人抱上马车,就闷声赶车,对苏岫的话毫无质疑。 江舟见马车已经跑远,跺了跺脚往国公府跑去。 虞应淮当时并未完全失去意识,全身疼痛难忍,感到有人动了自己,也无力反抗,片刻后一个暖融融的小手覆在他的额上,隐约听到人小声说了句什么。 再次睁开眼睛,他躺在床上,浑身无力,无法动弹。 侧头便看见一个毛茸茸的脑袋趴在他胳膊边。 毛茸茸的脑袋也醒了,抬起头,黑色琉璃眼睛中带着刚睡醒的迷茫水雾,肤色白皙,眉眼间恹恹地:“你醒啦!” 眼前的人和虞应淮脑中十年前的一幕融合,当时他被这少年兄长所救,也是刚一睁眼就见一个粉团子撅着屁股趴在他身边,瞪圆了眼睛像只小狗,见他醒来就糯声糯气喊:“哥哥,这个小帅哥醒了!”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帅哥是何意,不过当时看到这么个奶团子,让在陌生环境里醒来的他,不至于惊慌失措。 “少爷怎么在这?”江舟手里端着一个小盅,已经找了苏岫一圈,“府里送来了药膳。” 苏岫接过药盅吩咐江舟:“去叫河安,他醒了。” 江舟这才发现床上的人已经睁开眼睛,打量一下见应该没危险,转身去外面叫河安。 “他怎么样?”苏岫坐在桌边嘴里衔着勺子,边吃药膳边观察醒来的虞应淮。 河安给他摸了阵脉:“毒已经祛了大半,命留下了,若不是遇到我们家小少爷,你嫣有命在。” 不知是不是错觉,虞应淮觉得这大夫语气中似乎对他带着极大不满,他艰难坐起身:“多谢相救。” 苏岫凑过去问:“兄台,你不记得我了?” 虞应淮看向苏岫点点头道:“记得,那天在巷道里。” 苏岫又问:“那天站在你身后的人是不是姓肖?” 虞应淮点头。 “那你……”苏岫张了张嘴,换了个话题:“你是得罪谁了?怎么下这么重的毒?” 虞应淮垂下眼睫只吐出几个字:“识人不清。” 苏岫十分同情,看来是被身边人害的,他也没有揭别人伤疤的嗜好,便也不再追问。 湖青走进来,看到坐着的虞应淮有点惊讶,上下打量一番,弯腰附在苏岫耳边耳语几句。 苏岫点点头,看向虞应淮,也不遮掩:“带你来这里应当是无人看到,但是方才湖青发现外面有人形迹可疑。” “不知道是害你之人不死心还是来救你的人?要不要我想办法将人赶走?” 刚才还一脸天真,这会的表现又有些当家人的派头,虞应淮心想,只是毫无防人之心,怎这般对人不设防? “里面是否有一人眉梢有道疤?” 湖青点头:“在街对面守着,不像要冲进来。” 第5章 养病 虞应淮:“麻烦小兄弟叫他进来,我与身边人仓促分开,他们未见到到我,恐会仓皇。” 苏岫让湖青去叫人,吩咐江舟:“准备点吃的拿进来。” 陆北走进来看到的就皇上靠坐在床上,一个小书童端着一个碧青色的瓷碗一口一口的伺候陛下吃肉粥。 脚踏边坐着个唇红齿白的少年,少年旁边一个模样周正的青年在收拾药箱,终于狠狠松了一口气。 他们刚找到这里时就要冲进来,还是肖公公突然看到一个书童,就是伺候皇上吃粥那位,便阻止了他们。 然后派人查了一下这间茶坊底细,才知道这是文国公府二房的铺面,肖陏却说皇上在这里很安全,让他在门口守着,害怕陛下伤势,便回宫里找太医去了。 陆北心中惶然,看着皇上刚要开口,虞应淮便淡淡的说了句:“无事,家里如何?” 听了皇上声音正常,只有些虚弱,陆北定了定神:“家里一切安好,肖管家去找大夫了,这会就要回来。” 虞应淮咽下最后一口粥:“你出去告诉他,不必来了,小公子这里大夫已经很厉害,让他看着家里,对外就说我昨儿骑马受了风寒,卧床休息,暂时不见外客。” 江舟将空碗放回桌上,又拿出手巾给虞应淮擦嘴。 苏岫起身含笑的对陆北点点头道:“你们说,我出去看看前面生意。”便带了两人出去了。 陆北看屋内无人,才上前一步低声道:“爷,您如何了,真的不叫太医来吗?” 虞应淮冷笑:“不用,太医也不安全,其余那些人呢?” 陆北垂头:“中箭的无一人活下来,肖公公找人看了,说是最厉害的龙鳞草,毒性极强,一旦入体会引发剧烈疼痛,若无解药,不出两个时辰便会丧命。” 虞应淮淡道:“原来是如此剧毒,难怪刚才那大夫说朕若不是遇到他们早就是死人一个。” 陆北眼泪几乎掉下来:“主子乃圣君,得天护佑,即使有小人作乱,最后也会无事。” “宫里什么情形?” 陆北道:“肖陏说昨日一早太后凤体不适,让太医在寿康宫候着,随后便让嘉王妃进宫恃疾,晚间嘉王也进了宫,直到现在两人都未出宫。” “皇上昨夜未归,早朝肖陏通知前朝,陛下身体不适取消早朝,还是有大臣请求觐见,不过都让人推了,属下们找来这里,肖公公似乎认识这家主人,让属下在外面守着。” 虞应淮笑了声:“嘉王未出宫?倒也便捷,想必是等着朕毒发,若是直接崩了,朕无子嗣,最应该继承皇位的便是嘉王。” “可惜朕未回宫,就也没能招太医,他们现在应该很慌,不知朕是死是活,恐怕现也在满城的找朕。” 陆北不敢说话,同是太后亲子,为何如此偏心? 太后从前对皇上并不像现在如此心狠,事情发生转变是皇上十岁册封太子之后,太后像是一夜之间换了一个人。 皇上也曾试图挽回,不过不管做什么都无法改变。 先皇重病,恰逢匈奴兴兵进攻,大虞节节败退,为鼓舞士气,当时只有十三岁的皇上请旨出征。 先皇把身边一半殿前司的侍卫都派去保护皇上,皇上也不负众望打败匈奴,收回失地。 几次凶险都挺过来,若这次不是遇见贵人,恐怕如今宫里现在已经变天…… 虞应淮道:“让肖陏继续留在宫里,且看他们还有什么动作,盯紧了他们联系什么人,宫里的,朝堂的。” 陆北却有些犹豫着:“皇上打算在这里养病?属下再调些侍卫过来……”他刚才在外面看见了,算算不到一个时辰这间铺子就进出二三十人。 虞应淮笑了:“不必,宫里必有内应,不可轻举妄动。” 陆北仍然劝说,“那臣让影卫在周围守着。” “你以为方才那小公子身边的都是什么人,越州豪商留在表少爷身边的无不是精心挑选,太医院解不了的毒,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大夫就给解了。” “小小车夫轻易便能掩去痕迹,若不是朕一路留下标记,你能这么快找来?这里闹中取静,前面人来人往,正好遮盖内里乾坤,在这里反而安全。” “朕现在无法动弹,让两个信得过的内侍装作小厮过来伺候朕饮食便可。” “……”陆北张了张嘴,仍然不放心,但也知道皇上一贯乾纲独断,自己的那点担心完全影响不了陛下决定,便道:“臣遵旨。” 虞应淮又道:“身上带钱了没?拿一万两给他,作为我这些日子的用度。 陆北自然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肖陏果然老狐狸,他肯定知道什么没告诉自己。 不过这小公子还真是深藏不露,两个不起眼的随从都如此厉害。 苏岫接过陆北递给他的银票:“你们爷想借我这地儿养病?” 观那人气度穿着不像无处可去之人,再看这随手拿出的一万两银票,苏岫了然点点头——他懂,肯定是家里还不安全!不过借个住处住几天,便点头答应了。 转身把河银票塞给河安,让他留下继续给人医治。 河安不情不愿:“光是给他吊命的那颗紫参都不止一万两。” 苏岫道:“人是少爷我救得,当然救人救到底。”更何况这个人可能还是哥哥朋友 “既然那位要留在这里,说明也是看中你的医术,这几年光给我治些小毛病,太大材小用了。”说完朝河安眨眨眼,那意思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河安木着脸接受小少爷夸赞:“也不全是小的功劳,他这毒来自南边,听周叔说过解毒方法,我们又不缺药,毒发虽快,但好在运气好遇见少爷,没有耽搁,这才保住命。” “你就留在这里给那位爷治伤,我先回府了。”说完便带着江舟和湖青走了。 第6章 文国公府 文国公府。 苏岫早早起床,饭也来不及吃,便匆匆往东院赶。 今儿是给祖母请安的日子,这位太夫人娘家姓吴,出身登州世家的嫡女,一向以自家文气门封自诩,规矩礼节上要求也十分严格。 苏岫来的不巧,正好碰上太夫人在教训苏元:“早就跟你娘说过,应当把你拘在屋子里读书,省得整日出去花天酒地,待来日有个功名,也好为你说个好亲,成了亲你也就安分了。” 苏岫眼观鼻鼻观心,只想请了安回去睡回笼觉,今日起的实在有些早。 苏元不知是刚起或是还未睡,一脸睡眼惺忪:“祖母,我才不成亲,再多个人管着我吗?大哥和二哥不是都还没成亲吗?怎么就轮到我?” 太夫人来到苏元面前,戳了戳他的额头:“你大哥祖母是不用愁,他是世子又素有才名,若要议亲各王公大臣之女还不是任挑。” 苏元瞄了眼身旁的苏岫,恶意的挑了挑唇角:“那二哥呢,咱们公侯世家最要注重礼节,上面兄长没有成亲,下面弟弟怎么能越过去。” 说完还故意问苏岫:“四弟你说是不是?” 苏岫垂着眼睛道:“三哥说的是。” 苏元讨了个没趣,却也不打算放过苏岫:“四弟怎么不看我,三哥在跟你说话,你怎么竟往地上瞅?” 话音才落,不等苏岫回答,就听外面丫鬟边打帘子,边笑道:“大夫人,大少爷和五小姐来了。” 太夫人先笑了:“快进来,浔哥今日怎得有空来?” 苏岫往角落站了站,将位置让给他们一大家子,知道老太太暂时顾不上自己,乐得做个隐形人。 大夫人许氏,静远侯之妹,静远侯尚了公主,她也以皇亲国戚自居,眼高于顶,一贯的肆无忌惮。 太夫人身边老人都知道,大夫人自嫁入府中,对太夫人虽说面上还过的去,于细微之处又不甚恭敬,本朝重孝道,儿媳若真的对婆母不孝还可以治他个大不孝,但大夫人所做之事,又让人拿不出错处。 苏岫曾经私下里问过他哥,是不是因此太夫人才会同意他们爹,娶了他们娘这个商贾之女,觉得好拿捏,不过被他哥严厉训斥了,让他不可如此想祖母。 当然苏岫没有看不起商贾的意思,他前世一直想做个有钱人,也一直觉得人活一世没有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能没有钱! 这世也没变过,娘亲留下的铺子明面上是刚交给他,其实早就暗中接手,还经营的有声有色,不算大富但小有资产,最起码有一日他们兄弟若离了国公府,也能活的很好。 大夫人进来只是淡淡的扫视了一眼,就看到躲在角落的苏岫:“岫哥今日来的倒挺早。” 苏岫行礼:“大伯母,大哥。” 大夫人眼下有些青黑,像是没有休息好,由身旁丫鬟扶着坐在太夫人下首。 苏浔今年二十有五,原本早该成亲,不巧未过门的妻子家中母亲过世,那姑娘需守孝三年。 去年便是三年期满,正当国公府准备上门迎亲,那女子却突然病逝了,如此给耽搁了。 苏浔:“孙儿今日旬假,特来给祖母请安。” “好好好!”太夫人一连三个好,可见平日很是喜欢这个大孙子,又命身边婆子去后厨端了糕点上来。 苏浔面容缓和:“劳烦祖母操心,孙儿已经用过早饭。” 这时一个娇俏的声音响起:“祖母真是偏心,只顾着大哥,宁儿在这站半天了您都没看见。” 似娇似嗔,击得苏岫一身鸡皮疙瘩,这丫头是大房三女苏桑宁,比苏岫小两岁,平日和他最是不对付。 果然就见她看向苏岫:“连四哥都有一杯热茶,只有宁儿干站着。” 苏岫想翻白眼——什么叫连他都有,她是瞎的吗?苏浔和苏元都坐在大夫人旁边,都是一手热茶一手点心,他不过在角落捧着杯丫鬟塞他手里的茶水发呆,连这都让她看着眼红? 苏岫把茶杯放到手边的矮桌上,脸色有些苍白:“桑宁妹妹是累了还是饿了?我有点胸闷,正要跟祖母告辞,这块位置让给你了。” 苏桑宁气急败坏,脸色红一阵白一阵:“谁想你的位置了?你是不是故意的?” 苏岫:“还以为桑宁妹妹是眼馋我这个位置靠近祖母呢?原来妹妹不想要呀?” “你……” 太夫人忙打岔:“宁丫头快到祖母身边来,前儿还听蓝妈妈说你得了风寒,祖母瞧着都清减了。” 又道:“岫哥身体不适?听说你舅家那边已经把铺子交给你打理,若是顾不过来,就让府里闲着的管事去给你使唤。” “劳祖母记挂,铺子里人手充足,无需孙儿过多操劳。” 太夫人点了点头:“身边服侍的呢?还不赶紧过来扶着你们少爷。” 江舟忙进来扶着苏岫,走出来还能听到屋内苏桑宁娇娇俏俏的嗓音:“四哥是真胸闷吗?二哥被贬,我瞧着是心中烦闷。” 江舟气的面色通红:“少爷,五小姐太过分了,逢年过节舅老爷派人送年礼过来,五小姐往咱们院子跑的可勤,谁都看的出来打的什么主意,二少爷也都会给她,如今二少爷落难,瞧五小姐一点也不为二少爷伤心,全都不念那些旧情。” 苏岫失笑,拍了一记江舟脑袋,却也没说什么,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快点,你家少爷我要困死了。” 屋内太夫人嗔苏桑宁:“宁丫头不要胡说,岫哥儿自从落水之后就一直不好,能养成这样,已属十分不易。” 苏桑宁脸带轻蔑的道:“依我看,祖母倒不如把那些好东西都给大哥送去,至少不会浪费,用在他身上除了让他气色好点,我看也没什么用处。” “他这样,府里西席那里,也是经常缺席,以后也不能给府上挣功名,就连他以后说不得也得靠我大哥呢!” 第7章 江临岳 大夫人叱道:“不准胡说,府里份利分配都有章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指摘。” 苏桑宁委屈,眼圈一红看向太夫人:“祖母!” 太夫人拍着她的手疼爱道:“你大哥那边自是有他的,倒是我们宁丫头风寒初好,一会让蓝妈妈拿些金丝燕窝和松茸雪蛤到你院里,给你补补身子,再过两年也要给你议亲了,在自己家里有我们纵着你,若是以后到了婆家性子要收敛点。” 苏桑宁笑了声:“怕什么,我可是文国公府嫡女,舅舅是静远侯,舅母乃当朝公主,谁敢欺负我。” 太夫人又拍了拍苏桑宁的手,有些心不在焉,看了眼大夫人:“你忙于府中庶务,也要多注意休息,请安让下面小辈来就是了。” 大夫人抚了抚今日刚穿的海棠紫缎金比甲,看着站在太夫人身后的一个丫鬟:“听说元儿今早冲撞了娘身边的大丫鬟新竹,儿媳自是要来看看,若真的出了事,少不得要我这个当母亲的当面跟新竹道个不是。” 太夫人面色些微的不自然道:“看你说的,新竹不过一个丫鬟,元哥儿可是咱们府中少爷,若真的有什么,就直接将新竹收进房里就是了。” 大夫人道:“娘之前不是还让我多多督促元儿读书,怎的今日就要往元儿房中塞人?前儿我给兄长去信,让他请江先生收浔哥儿和元哥儿做弟子,虽说浔哥儿年纪稍大了些,不过有才名在,江先生该会满意的。” “元哥儿房中还是干净点为好,不然若让江先生知道,府中少爷沉迷后宅欢娱,定是也看不上。” 太夫人脸色微变:“果真?”太夫人原本只打算想个由头,把新竹放给苏元,苏浔那边插不进手,才想着折中一些从老三这来。 大夫人脸带笑容,与有荣焉:“自然,兄长可是陛下亲封的静远侯,跟着陛下征讨匈奴,追回疆北七州,和江先生共事,看在兄长面上,也会答应。” 太夫人满脸笑容:“那真是太好了……” 苏元却不太乐意:“娘,我不想去,听说那江临岳很是迂腐。” 苏桑宁轻嗤:“三哥你就不要抱怨了,你看满都城的王公谁不想自家儿孙能得江先生青眼,那可是陛下少傅,在陛下北征期间仍不离左右的素衣丞相,是能在陛下跟前说上话的。” 大夫人也斥道:“你若能像岚哥儿那样自个儿考个功名,也用不着我去求你舅父。” 大夫人话音刚落,忽然外面传来一阵骚动,过了一会大夫人身边的丫鬟匆匆进来禀报:“外面国公爷让人进来通报,请大夫人带着少爷们赶紧出去,说是江先生亲自来了,要见咱们府的少爷呢!” “哥哥动作竟是这么快?”太夫人愣了一下连忙站起来道:“不对,江先生怎会亲自前来?难道听说了浔哥儿的才名?” 丫鬟回道:“江先生只身一人来的,像是还带着礼,国公爷现正陪着说话,面色还好,笑意盈盈的,也很和蔼,应是好事……” 大夫人心下稍稳了些:“果真是哥哥那边已经办成。”随即埋怨:“怎么也不提前派人知会我一声。” 她边推苏浔苏元两兄弟边道:“还不赶紧回去换身衣服,就换前两日刚做的蜜合绸杭直裰,快去快回不要耽搁。” 太夫人也推了推大夫人道:“你也赶紧去换了诰命服,江先生若真是带了礼来,那我们也需要些回礼,江先生是文人,看不上俗气金银玉器。” 转身对身后的蓝妈妈道:“我那儿有一个玉雕莲花笔洗,你去找出来带着送给江先生。”那是他留着给浔哥儿的如今也只能先紧着这边来。 蓝妈妈低眉顺眼应了。 又一阵忙乱后,大夫人终于带着苏浔和苏元到了前厅,文国公苏清越正笑吟吟招呼一位白衣素服的中年男子,他五官端正,神情文雅,全身上下除却乌黑发髻上的一只木簪,便再无一丝装饰。 大夫人带着两人给江临岳行礼。 江临岳忙站起身:“此次不过是小事,不敢劳烦国公夫人。” 苏清越笑道:“江先生才高,夫人常道家里孩儿若能得先生教导,是他们毕生之幸。” 苏浔上前行礼:“江先生!” 江临岳温和的笑了笑,“原来是世子,素闻世子文采出众,研修己身,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苏浔眼含兴奋,得了素衣丞相地夸赞颇有些自得,但面上也不显,自谦道:“先生妙赞,书海无涯无际,学生学而后知不足。” 江临岳赞同的点点头,眼神扫向几人身后:“听闻国公府有四子,除却赴任乾州的苏君行,应当还有三子,为何少了一人?” 苏清越尴尬的看了眼大夫人,大夫人面上也有些不自然,他们都没想到江临岳会有此一问,也确实,刚才丫鬟禀的是让府里少爷们出去,自然也包括苏岫。 苏岫一贯身体不好,又经常不出席府里大小事,方才一阵忙乱自然就把他忘了。 大夫人反应快了些:“岫哥儿身体不好,二弟和二弟妹去的早,家里怜他年幼失去双亲,便娇宠了些,这会应当是还再睡,不若现在派人去叫,就是要累先生再等待些时辰。” 江临岳失笑:“竟有此事?”眼神扫了眼外面天色又道:“确实有些娇生惯养。” 不等人说什么,江临岳便话锋一转道:“看来以后要多费心思教导,那就劳烦夫人派人跑一趟。”说完便从袖中抽出一折金帖递给苏清越。 大夫人听了江临岳所说还有些闹不明白,江先生礼貌清贵,最恨人倏忽逾时,怎得这会倒愿意等了,还有以后费心教导是什么意思?费心教导谁? 文国公苏清越打开金帖一看,上面人名赫然写的是苏岫两个字。 双双眉间皱起。 文国公苏清越吩咐站在门外的温朗:“去把四少爷叫来。” 大夫人有不好预感,却也不好询问到底如何? 就听苏清越笑着道:“岫哥儿能得先生厚爱是他的福气, 大夫人听了自家国公爷话,隐约明白江临岳此次前来应该不是为了她的两个儿子,而是为着苏岫。 殊不知江临岳接下来的话,会让她更加吃惊。 第8章 拜师 却说苏岫这边,主仆两人从太夫人院出来,苏岫一路听着江舟说大房那边的八卦,他这书童啥都好,就是爱唠叨还八卦:“国公爷新纳的红姨娘正得宠,连大夫人都不放在眼里呢!昨儿大夫人便想趁国公爷不在偷偷把红姨娘发卖。” “谁知国公爷安排了人在红姨娘院子护着,大夫人刚有动作,国公爷那边就得了消息,于是事情没成,听说大夫人还跟国公爷吵了一架,那么巧昨晚红姨娘晕倒,请了大夫来竟是有了身孕!” 苏岫迷迷糊糊的也听了个大概:“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怪不得大伯母脸色不太好,大伯前两年也不是没想过纳妾,都被大伯母阻止,怎么这次就成了?”难怪昨晚睡前听着府中有些动静。 江舟探头探头左右瞧了瞧,小声跟苏岫道:“少爷您睡的早,不知道正常,奴才让小林子悄悄去看的,主院那边是关着门吵的,小林子在那边有个同乡,便跟同乡打听了一下,这事恐怕连太夫人都不知道呢。” 苏岫失笑,给他江舟脑门来了个烧栗:“就你机灵,这么说府里又要添小少爷或小姐了?” 江舟摸了摸额头:“嘿嘿!奴才打听也是想让少爷开心开心,不管是生少爷还是小姐,跟咱们都没关系,二少爷说了,不管大房发生什么事,让我们只管看着,不要插手!” 苏岫眼底染上一些落寞:“不知哥哥现在到哪儿了?” 江舟知道自己失言,便想转移话题:“听赵妈妈说厨房有新鲜的秋藕,中午要给少爷做最喜欢的粉藕炖排骨,少爷回去先睡个回笼觉,醒来就可以吃了。” 说着到了院门口,赵妈妈正在张望,看着两人身影就迎了过来。 “少爷回来了,累不累,有牛乳粥喝一碗再睡。”院子里伺候的都知道他们这小少爷就爱睡懒觉,往日没事时那是不到日上三竿不起的主, 赵妈妈是二夫人赵娴欣留下的老人,一路照顾着苏岚苏岫长大,知道苏岫习惯,今日起的这么早,回来定是要再赖会床。 苏岫喝下一碗牛乳粥,刚躺下,就隐约听到外面来人。 江舟让苏岫支使着去丫鬟乐心那里问他让做的倚枕有没有做好,这会不在。 苏岫就趿拉着软底鞋拉开门,就见是文国公身边的管家温朗。 温朗看到苏岫忙道:“江临岳江先生来了,要见府中少爷,国公爷请四少爷同去。” 赵妈妈赶紧放下手中摘菜的活计,叫来侍女服侍苏岫穿衣。 苏岫低头看自己身上略显繁琐的穿着:“是不是有些太过了?” 赵妈妈边帮着整理衣摆边回道:“这是铺子里刚送来的,少爷穿着正好,听温朗说来人可是江先生,少爷既然去了就要留个好印象。” 苏岫站着不动,乖乖让赵妈妈给他打扮,他想自己已经完全被资本主义的炮弹给腐蚀,前世死前怎么也不会想到再次睁开眼睛会过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得生活。 赵妈妈手脚麻利的将苏岫服侍好,也不过刚过了半盏茶的时间。 …… “弟子!”大堂中传出大夫人拔高的声音。 此时在座众人表情各异。 苏浔一脸不甘与嫉妒——为何江先生收的不是他。 苏元表情茫然——不知是该高兴不是他,还是该伤心不是他。 江临岳没注意到国公和大夫人表情,自顾说道:“苏君行乃我好友,临行前托我代为照顾幼弟,此次便是为此而来。” 大夫人完面上有一瞬的扭曲,装出来的娴雅庄重差点维持不住:“江先生可曾见过岫哥儿,岫哥儿年幼时是有神童之名,可怜一场高烧变得庸常。” “如今又骄养惯了,吃不得苦,恐累及先生名声,不若看看元哥儿,他也是岚哥儿弟弟,性情上比岫哥儿好了不少。” 江临岳眉间微皱:“弟子一事自是经过深思熟虑,怎可随意更换。” 大夫人还想说什么,被苏清越按住:“江先生见笑,夫人也是心疼岫哥儿,岫哥儿……” “我什么?” 苏岫被温朗领着走进来,见到国公和大夫人正同一个男人说话,那人除了年龄长了些,气质和他哥哥很像,任谁见了都能在他们身上看出“饱读诗书”四个字,是和他们学渣完全不一样的气场。 江临岳见到苏岫时微不可察的愣了下,他不曾见过这样一双眼睛,灵动,清亮,双目澄澈,不似在世族大家里浸染的贪婪和冷淡漠然。 “你就是苏岫?”江临岳问。 苏岫上前行礼:“我是,您是江先生?” 江临岳嘴角含笑:“你识得我?” 苏岫摇了摇头:“伯父派人来寻,说了江先生来家里做客。”言下之意——整个大堂只有你是陌生人,是谁还用猜吗! 江临岳笑出声:“你可知我来此目的?” 苏岫干脆地摇头! 江临岳也很干脆道:“为你而来,你可愿认我为师?” 苏岫狐疑:“为何是我?”他自然知道这人身份,也听他哥提起过,算是他哥的偶像,不过怎么会突然要他做弟子? 他抬眸望向站在大伯身后的苏浔和苏元——这不合常理。 “岫哥儿不可无礼,还不快给江先生赔罪。”苏清越斥道。 江临岳摆摆手,少年丝毫不作伪,心中想的什么都在面上显着。 “你不愿?” 苏岫摇头:“并非不愿,整个虞都谁不想做江先生弟子,只是我深知自己并非美玉,又如何能得先生青睐?” 江临岳哈哈大笑,无视另外几人目光,站起身拿起手边一直放着的盒子,来到苏岫面前道:“虽非美玉,但尔顽石,美玉受世人雕琢而成,顽石固守本真,顽石可化美玉,而美玉永远成不了顽石。” 他将手中的盒子递给苏岫,看着他澄澈的眼睛道:“明日辰时,为师等你。” “……”苏岫张了张嘴。 “怎么?听国公夫人道府中对你甚是娇宠,是嫌时辰太早?” 苏岫伸出双手,恭敬接过锦盒:“学生辰时去给老师敬茶。” 江临岳满意点头:“为师等着你的拜师茶。” 回到西院,赵妈妈忙前忙后收拾笔墨,连带着几个丫鬟也跟着来回忙活。 苏岫斜靠在贵妃榻上:“赵妈妈你歇会,晃的我眼晕。” 赵妈妈眉欢眼笑:“这可是好事,不知二少爷如今到了哪里,小少爷不如写信告知二少爷一声,待二少爷到了乾州也能立刻知道这好消息。” “还有舅老爷和老夫人,按照往年的习惯,这几天该来人了,让他们把消息带回去,舅老爷和老夫人定是也为小少爷高兴。” 苏岫外家为了两个孙子在国公府日子过的舒心,每年四季都会派专人一车一车送东西,不过这些东西有多少是用在他们身上,就只有管理府中庶务的大夫人知了。 苏岫懒洋洋眯着眼睛:“也让舅舅不要再送东西来了,哥哥不在家,我如今也已经长大,娘的嫁妆和铺子进项足够我吃用。” “等一下!”苏岫突然脸色严肃。 原本房中忙乱的丫鬟婆子被苏岫突然声响给吓得原地不动,以为出了何事? 就听苏岫声音闷闷地道:“哥哥之前给舅舅去信,说让我去舅舅那儿住一阵子,现在岂不是去不成了?” “噗!”不知是谁没忍住,接着满屋子的人纷纷捂嘴忍笑。 不知哪个丫鬟调笑:“小少爷这是还想着玩呢,小心以后让夫子打手心。” 赵妈妈挥手赶走众人道:“小少爷惯的你们,现在都敢编排主子了。” 赵妈妈又叹了口气:“舅老爷打小最疼小姐,如今和两位少爷也是够不着人,听不着声的,往府里送东西也是想借着机会看一眼。” 江舟一脸喜气从外面回来,边跑边喊:“少爷,少爷!” 苏岫语带调笑:“怎么,捡着银子了?” 江舟说着打听来的新鲜八卦:“方才大夫人又发脾气,听说一屋子都是碎瓷片,还差点割伤国公爷的脚。” 苏岫听完却叹了口气蔫蔫地:“看来又没有安静日子过了,大伯母一定在恼我。”他在国公府里一直就想做个隐形人,前面十几年都还算成功,谁成想今日却出了个大风头。 赵妈妈也知道苏岫的顾虑:“少爷也不必一味藏拙,如今少爷已经是江先生弟子,少爷只管专心跟着先生读书,待来日同二少爷一样有了功名,成亲生子再分了府,如此我们就和公府没了干系,两位少爷挣了自己的功名,也不比这国公府差。” 苏岫眼底带上一丝痛苦,就像小学生刚挎上书包,就有人告诉你以后还有高考,还要考研。 难怪哥哥不愿带他去乾州,原来是给他找了个先生,也不知哥哥和江先生什么时候认识的,怎么都没听说过? 第9章 有点缘分 琉璃窗外人声嚷嚷,屋内药香袅绕。 虞应淮躺在床上,裸着上身,河安在给他下针,陆北带来伺候皇上的两个小内侍元祥和元福压下喉间尖叫,面色僵硬,生怕这年轻大夫错了手。 苏岫手里端着碗在街上买来的小馄饨,边吃着边走进来,见到屋内情形便笑了一声:“河安针法是在针保堂学的,不会出错,你们无需这么紧张。”他身边有四个跟随小厮,江舟司笔墨,湖青是护卫,海潮管膳食,这河安便是会医术。 虞应淮抬眸瞥了眼元祥和元福,眼神毫无变化,却让两人脊背窜出冷汗。 虞应淮见苏岫一身鹅黄长袍,玉雪无瑕的脸蛋似是抹了层脂粉,端着碗的样子也是放松淘气:“小公子若有事,不必时时过来,本就是借住,若再扰了你的清净,实在罪过。” “无事,今日闲着。”苏岫叹了口气:“不过明天开始我就要去读书,不能时常过来,兄台就当这里是自己家,无需拘谨。” 河安起了针,收拾了针包便下去熬药,元福跟去帮忙,元祥要扶虞应淮躺下。 虞应淮挥手,他这几日一直昏昏沉沉,今日才算清醒过来,便不想再睡,此时就想和苏岫说说话。 虞应淮笑了笑道:“少年人当是以学业为重,不知小公子在哪所书院书院?” 苏岫挠了挠头,有些羞赧:“不是书院,是我哥的好友,夫子是很有名的读书人。” “府中给我们几兄妹也请了夫子,不过我之前身子不好,时常辍课,家中哥哥闲暇时会教导,不知明日拜师夫子会不会嫌我不学无术。” 虞应淮笑道:“小公子体弱,家人自是要疼爱一些,现在呢?身子可还康健?” “已经无事,就是我恐怕不是读书的料。”苏岫愁啊,他哥找的自己偶像给他做夫子,万一人家江先生发现他不学无识,一心都钻钱眼里,会不会影响他哥名声。 虞应淮:“读书是为明理,知善恶,懂是非,想来你家人也不是非要你有多大成就,你自己更是无需给自己压力,安心去。” “兄台也只管安心在这养伤,我一有时间就来看你,河安会留在这里,直到你伤愈为止。” 虞应淮冷峻的目光中,微微露出一丝暖意:“小公子将府中神医借给我,甚是感激,我这毒伤也多亏了小公子,不然早已是死尸一具。” 苏岫道:“也不是我,是河安,你看他刚才面色不显,其实心里高兴着呢!自从跟了我,就只替我调理身子和治些小伤小病,他师从名师,定是有些委屈在的。” 虞应淮道:“河安兄弟医术了得,定会重谢,我那日隐约记得有人把我抱上了马车,不知小公子可为引荐?” 苏岫笑嘻嘻道:“那是湖青,我让他去给青雀街帮我取东西去了,一会回来给你引荐。” “你是不是认识我哥哥?”苏岫最终没忍不住还是问了。 虞应淮笑了声:“确实认识,我与君行是好友。” 听着他准确说出哥哥的字,苏岫睁大眼睛,不敢相信还真有这种巧合:“难不成你就是那位应爷?” 虞应淮笑点头:“说来惭愧,本是答应君行代为照顾幼弟,没想到先让小公子救了。” “应大哥既是哥哥的朋友,那也就是小弟的朋友,朋友之间互相照顾本就是应该的。”苏岫唇角两边上挑,形成一个非常好看的弧度,让人看了也不由心情好了起来。 虞应淮也挑起唇角:“小公子豁达,本应我主动告知,却是麻烦缠身怕连累了小公子才一直瞒着,先给小公子赔罪了。” 苏岫无所谓的摆摆手:“谁家还没有本难念的经,应大哥无需多虑,尽管在这里安心养伤。” “好!”虞应淮笑着应下。 苏岫好奇追问:“应大哥知道是被人抱上马车?原来当时还有意识吗?” 虞应淮点头道:“也是强撑着,和手下分开,马儿自己跑回城里,我也无力气牵引缰绳,只能任它走。” “那你这马儿倒是有些灵性,只是还不够聪明,应该往人员密集地方去,而不是往人烟稀少的道路,若不是我那天刚好路过,应大哥岂不是很危险?” 虞应淮对上苏岫那双灵动双眼:“如此来说,岂不是更加证明我们有缘?”马儿是有灵性,若真往人多处去,第二天就会得朝换代。 苏岫笑嘻嘻:“倒也是。” 虞应淮又问:“这是你经营的产业?” “原是我外家的铺面,之前经营布匹生意,常年亏空,我接手过来就开了这茶坊加之卖些笔墨书籍,全赖附近书院学子,不管如何,好歹是能勉强糊口了。” 虞应淮:“听君行说过家里幼弟聪明伶俐,果然不假。” 苏岫睁大眼睛:“哥哥这样跟你说我?” 虞应淮点头:“不信?” “也不是不信,哥哥整天就说我好吃懒做,书也读不好。”苏岫挺了挺胸:“果然是违心的,该是夸了怕我骄傲。” 虞应淮失笑,家里有个这样活宝,苏岚日子该是过的不错。 “爷,药好了!” 元福端着刚熬好,还冒着热气的汤药进来。 苏岫见了赶紧让开床边的位置:“差点忘了应大哥还是病人,就先不打扰了,您喝了药好生歇着,我明日再来。” 虞应淮接了汤药:“方才说明日要去读书,就先去忙,你既叫我一声应大哥,平日跟你哥哥怎么相处就与我同样相处就好,不必拘谨,待闲下再来也不迟。” 苏岫点点头应下便告辞离去。 回到府里又命海潮捡了鱼胶燕窝、人参阿胶等名贵补品带去了观书茶坊,还让他留在那里专门照顾虞应淮饭食。 第10章 闲话 “那日在聚兴楼后巷和苏公子发生冲突的是顺康侯世子周允平,在此前两日苏公子曾在聚兴楼和周允平一起吃过饭,据当天负责包房的伙计回忆,那天是周允平请客,一行共四人,除了周世子,还有文国公府的三公子苏元和中书侍郎楚贯的长子楚览。” 虞应淮斜靠在榻上,微闭着眼睛,整个人看着苍白倦怠,但陆北一点不敢懈怠,一丝不苟的说着昨日苏小公子走后,皇上让他查的事情。原本这事儿由肖陏负责,可谁让他如今在宫中分身乏术和太后一众人演戏。 顺康侯还有另外一个身份,就是太后的亲弟弟,也就是国舅爷。 见虞应淮没有指使,陆北便接着说道:“不过那伙计并不认识苏公子,是听到苏元称呼他为四弟,才知道他的身份。” “伙计总共进过包房两趟,一趟送饭菜酒水,另一趟是受到吩咐他们又多叫了壶好酒。” “第一次进去气氛还很融洽,送酒那次就有些僵硬,最后苏小公子率先出了酒楼边走还边拿着帕子擦手,像是碰了什么脏东西。” “另外三人后面一起出来,最后付账的还是喝得醉醺醺的苏元,伙计在他们三人走时听了一耳朵,说什么替四弟赔罪!” “伙计不知道四人在包房里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苏小公子因为什么和周允平结的仇,属下还要在查查。” 虞应淮点了点头,又问:“肖陏那边什么情况?” “太后去了一趟华阳宫说要见您,被肖公公挡了,太后不依不饶要硬闯,肖公公实在无法便派人出宫把江先生秘密请进宫,后来江先生从殿内走出来,说皇上下棋累了,已经睡下,太后这才罢休,应该也是知道的,只要江先生在都城,经常入宫陪您谈棋。” 虞应淮笑道:“他倒是机灵!可查到朝中与谁通信?” 陆北道:“李尚书和太后有密切联系,顺康侯那天也进了宫,太后屏退左右,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昨日殿前司的一个侍卫也突然暴毙。” 虞应淮冷笑:“六部一个李含山,外戚的周义昌还有一个近卫,这是启了所有能动的人吗?” 陆北垂首侍立不敢接话。 “李含山进内阁本也是太后极力推荐,当时朕还对太后存着一丝温情,朕又看李含山能力不错,人也清醒,折子写的言简意要,又条条切中,可惜了!” “顺康侯这几年安分的很,朕知道他不会安分多久,他是太后在外面的一只手……” 虞应淮又道:“看住周允平,苏岫打了人,他定然咽不下这口气,那天虽无外人看见,但两人既有过节,也难免顺着线索查出他。” 陆北怔了怔,垂睫道:“是!” 虞应淮却又转了话题:“苏岫今日去了江临岳府上?” 陆北连忙道:“是,派去跟着的人回了消息,说是辰时就进去了。” “他之前只跟着府中先生读书,国公府的人对他不上心,苏岚又对他纵容,学业早已荒废,如今进了江府,也算为时不晚。” “那日见他还要吃药膳,应该是在调养身体,他又把身边的大夫送来这边……” 虞应淮又道:“传朕口谕,令太医院派个专善药食的去江府,就说江临岳旧伤复发,给他养身。” “是!”陆北即刻就下去执行,皇上一连下了两道命令,都是关于这位苏小公子,不得不让他重新审视苏岫,要么找个时间问问肖陏?让那太监给分析分析? …… “太医说苏公子身体无大碍,只能隐约看出之前应是有些虚症,像是经过名医调养如今已经无事,常吃的药膳也不过是日常调养。”陆北禀道。 “虚症?” 陆北接着道:“说是幼时受了寒疾,寒气入体,也幸得苏公子生在公府,银钱堆叠,药食不缺,若是平常人家,这会怕是已经不在了。” 虞应淮目光锐利,语气淡淡:“你觉得是国公府的功劳?苏岫身边里里外外皆是赵家给的人,一个没有爹娘的二房少爷,你觉得文国公会如何对他们?” 陆北迟疑半晌,斟字酌句地道:“盛传文国公夫妇对二房少爷视如己出,还给二公子苏岚请了名师到府里……” 虞应淮突然想起苏岚当初救下他时是在郊外,那是年关,两个孩子,其中一个不过两三岁却住在郊外别庄,外家虽有钱却要避嫌又远在千里…… 陆北又道:“方才手下传来消息,苏公子从江府出来朝这边来了。” 虞应淮点了下头,重新拿起手边的书:“你先出去!” ……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苏岫就跨进茶坊,掌柜夏明州正和一个四五十岁的汉子说话,那人双目有神,续着络腮胡,是赵家安排每年给苏岫兄弟送礼的管事,也是苏岫舅父的奶兄弟,年轻时跟着车队跑商,几次护送苏岫到越州,看着苏岫长大。 “小少爷!”赵川忙给他行礼。 苏岫笑着道:“赵伯不用多礼,今年怎得停留这么长时间,让湖青去问时还以为去晚了,没成想赵伯竟是还在。” 赵川也笑了,神容放松,显然和苏岫很是熟悉:“将小少爷拜师的喜事已快马回去报给老爷,不久就有回信让我不必再回越州,长留虞都照顾小少爷。” “想来是老爷想到小少爷需要人手使唤,赵妈妈在内宅有时顾及不到,便让我留了下来。” 苏岫忍不住笑了:“舅舅竟舍得将你留给我,南边的生意怎么办?舅舅可还有人手?” 两人边说着边往店里走,如今茶坊和后面的内院已经被隔开,是苏岫吩咐的,为着内院的客人。 苏岫救人当天是从后门进到内院,当即就吩咐店内的伙计不得在踏入内院,给出的说法是国公府有女眷在内院暂住。 直到如今茶坊伙计都不知道住的到底是谁,倒是有闲话传出,说内院住的是东家救助的一位受伤女子,因为经常能闻到传出来的药味,又说此女子长的貌若天仙,东家对她一见钟情,出手搭救。 两人在店后专门劈出的临时接待室落座,江舟接下苏岫脱下的大氅,有伙计送上茶点。 赵川拿出一封信递给苏岫:“老爷想到小少爷必会挂心,早已嘱咐。” 第11章 春蚓秋蛇 苏岫接过来,是他舅舅的来信,信封上写着幼沅亲启。 幼沅是苏岫乳名,只有他哥和外家会这样叫,名字是苏岫去逝的外祖在世时所取,是希望他一辈子平安喜乐,正直善良。 苏岫舅父赵怀庭,这位越州豪商的信颇有些啰嗦:“你两个表哥都已能当家,之麟如今学掌家之职,已见成效。之吟接管南方生意,都已上手。” “你欣欣姐天赋出众,和你母亲一样,对经商之道天赋甚高,越州大半生意都是她在管,如今已经有了心上人,那人也是一表人才,出类拔萃。” “幼沅之前跟舅舅提的两个生意,很是红火,收入竟快赶上了越州生意收入的大半,幼沅果然是我们赵家的血脉……” 看到这里苏岫笑了笑——若是当着表哥们的面,舅舅必是不会这样夸奖,他是一贯的严父,对着自己儿子都是正言厉色,信奉藤杖底下出孝子,娇养出来忤逆儿。 不过也从未见过他真正打人就是了,从来都是脸色一寒,表哥们就会乖乖认错。 信里除了让苏岫放心之外,还恭喜他成了江临岳的学子,让他安心读书,银子不够花的就拿着腰牌去钱庄支取,还说了会让人去乾州照顾哥哥,让苏岫安心读书。 苏岫将信收好:“送到国公府的礼单可还留存?” 赵川愣了一下,想来这就是小少爷找他来的原因了:“俱已连同东西交给了国公府,小少爷要它做何?”想了想又道:“不过越州那边有留存,小少爷要看,我这就派人同老应爷讨要。” “派人去也别说乱说,省得舅舅多想,就说这边放置不当都受了潮发霉,让舅舅连同之前的都让人誊写一份。”苏岫又道:“赵伯你再去账上支些银子,去买个宅子,不必在繁华之地,只安静,宽敞些就好。” “是!”赵川犹豫着问:“小少爷可是在府中过的不顺心?” 苏岫笑了笑道:“如今我在江先生那里读书,说不定还会结交一些朋友,在府里人多嘴杂,买个宅子也为方便。” 赵川应下去办差不提。 “少爷要回去吗?”江舟上前给苏岫重新披上大氅。 “天色还早。”苏岫道:“去看看应大哥!” “那位应爷真的是二少爷的朋友吗?”江舟问。他是看着少爷是怎么对那位爷的,不光送医送药,连海潮都派了过去,万一到最后认错人,岂不是白费功夫。 苏岫敲了敲江舟的脑门:“我们之前不是在城门口见过那位肖先生,虽然他这次没有出现,也是因为应大哥家里需要留人照看,且当日哥哥被贬,你看有谁来送,哥哥既然能将我托付给他,说明是值得信任的。” 江舟摸着脑袋暗自嘀咕,二少爷真的没托付错人吗? 苏岫进来时,虞应淮正靠在床头看书,看见他并未惊讶。 “应大哥好些了吗?” 虞应淮笑着道:“河安兄弟说再过两日便可断针,之后只需养身子就好,如今已经是顿顿都在进补,我觉得也不必日后养身子,待毒解了就能大好。” 苏岫也笑了:“海潮厉害,他最会做药膳了。” 虞应淮道:“你将手下人都给我送过来,身边可还还有人照顾?我如今已经大好,不用再留着他们。” 苏岫摆手:“无事,府里还有人,应大哥安心用着便是。” 虞应淮笑了笑转了话题:“这几日在夫子那里如何?” 他本意是不想在中毒的事上多做赘述,免得扰了少年兴致,谁知自己话落就见苏岫突然面露愁苦:“先生说我的字如狗刨,如春蚓秋蛇,今日还让我写十张大字,明日交给他。”看来自己的确不是读书的料。 虞应淮皱起眉头,这才去了几日是开始自厌了吗?江临怎么做的夫子:“学什么都不是一蹴而就,你也说了前几年因病荒废了,并不是你的错,现在写的不好,并不代表以后也不好,如何就开始丧气了?” 苏岫垂着脑袋:“应大哥是没见过我的字。”那意思见到了就不会这样说了 他怎么不知道原来大字这么难写,毛笔这么难握,前面十几年的字都白写了吗?还是府里的夫子不尽心? 哥哥不是说他有天赋?怎得到了这里就成了狗刨? 苏岫欲哭无泪,谁能想到一字难倒英雄汉。 虞应淮眼底含笑,实在是小家伙表情太逗:“不若你下次拿来我给你看看?” 他嗓音温和,“当初先生也曾批过我的字急进草率,后来也慢慢改好了,写字一道我有些经验,可以说与你听。” 苏岫和他对视:“真的?” 虞应淮不闪不躲诚恳点头。 元祥垂首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发出丝毫响动,怕惊扰了这边两位。 第12章 同窗 苏岫回到府里便命赵妈妈将近年越州送来的东西,按着单子重新盘一遍。 赵妈妈听了吩咐很是纳闷:“少爷点这些做什么?东西送来都有单子跟着,当时都是对过的?” 苏岫沉吟一会,抿了抿嘴:“我前几日在江先生那边见到一个玉雕莲花笔洗,样式同舅舅送给我的荷雕镇纸很像一对。” “是府中给江先生的谢礼。” 赵妈妈一开始还不明白苏岫的意思,过来片刻才惊骇道:“少爷的意思是……” 苏岫皱着眉毛,犹豫道:“有时赵川来送东西,哥哥不在……都是直接见了大夫人和太夫人,哥哥回来,她们才把东西连同礼单一起送来。” “荷雕镇纸是去年夏天送来的,你去查查单子上面有没有莲雕笔洗这个物件。” 赵妈妈面上惊慌,双手在围裙上来回绞着:“少爷此事切勿声张,如今二少爷不在都城……” “想来大房那边没想到江先生属意我,最后入江府读书的也是我,但无论如何现在都是因着我的缘故才送给先生的谢礼,先生那边我未曾露出破绽,赵妈妈也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苏岫道:“赵妈妈也无需多虑,左右不过些银钱财宝,反正这些我也不缺,只是不想被蒙在鼓里做冤大头罢了。” “我已让赵川给舅舅传话,以后不再送东西过来,舅舅那边收到消息,应是会派人过来询问,到时再从长计议。” “小少爷考虑的周全,只是既要瞒着,那老奴这里就要避着些人……” 苏岫安抚:“已经过去这些年,慢慢来便是。” 这时,江舟过来敲了敲门:“小少爷,三少爷来了,说要见你。” 苏岫眸光微闪:“这就来。” 留赵妈妈在后面眼眶微湿,心中不住感叹小少爷长大了。 跨出房门,苏岫见到苏元晃着把折扇刚好走进来,这大冷天的,不冷吗,还只是单纯的耍帅?果然不管千年前还是千年后,有的是要风度不要温度的人。 “以前还能同你在祖母那里见上一面,如今连给祖母请安都见不到你了。” 苏岫不紧不慢说:“江先生让我辰时便要到,也已经给祖母提前赔罪了,祖母并未怪罪,只让我好好跟着先生做学问。” 苏元“唰啦”将折扇一收,三两步来到苏岫身边:“三哥又不是来向你问罪,是有桩好事儿同你说。” 苏岫不觉得能有什么好事,他这三哥一贯不学无术,除了上次的聚兴楼那次,两人只有在给祖母请安时才会撞见。 “还记得周允平周公子吗?”苏元问。 “怎么了?”苏岫不动声色,等着苏元接下去的话。 苏元凑近苏岫:“周公子说要给你赔罪。” 苏岫后退一步,离苏元远些:“赔罪?”赔什么罪,难不成查出那件事是他干的?准备了鸿门宴? 苏元撇了撇嘴,倒也并未发作,只接着道:“说是为上次的失礼赔罪,我醉的早,你们后来发生了什么?我就说你怎么匆匆就走了,他脸色也不好。” 苏岫狐疑:“你真醉了?” “是啊。”苏元语气中带着懊丧:“说起来那天酒也不知道为何这样烈,好像和我之前喝的不一样。” “没什么,是我突然想起来哥哥交代我的事还未办,这才匆匆离去。” “既然如此,那你这么说定了,今晚还在聚兴楼。” “不行。”苏岫挣开苏元拉着他的手:“江先生布置了课业,若做不完先生要怪罪的。” “少做一天没事的,那江临岳还能打你板子不成?”苏元道:“这边可是国舅府的大公子!人家已经很给面子了,想认识你,那是你的福气,哥哥可是在他面前说了你不少好话。” 苏岫不紧不慢:“若江先生问罪,我就对大伯说是你拉我出去吃饭耽搁了。” 苏元脸色僵住:“江先生那是日理万机的人物,应当不会关注这种小事?” 苏岫眨了眨大眼睛:“那可不一定,先生常说业精于勤,荒于嬉;行成于思,毁于随。”说不定真会找来。” “……”苏元张了张嘴,悻悻的走了,他母为江临岳收徒之事已经禁了他好几天的足,才刚放出来,父亲看到他脸色也不好,若真再让人找来府上,他可不想整日都关在房里。 …… 第二天一早苏岫便去了江府,比往日早起了半个时辰,到了江府直接去了西北角专门开辟出的讲堂,整个讲堂只有三个学生。 除了苏岫,另外两个一人是江临岳十二岁的儿子江清冉,性子安静,已经早一步坐在讲堂,正在摇头晃脑的背书。 关于江先生这个神童儿子,苏岫也早有耳闻,不过第一眼看到就知道他是个预备役书呆子。 还有一人名叫祈宁,常穿一身窄袖朱红长袍,性子十分爽朗,剑眉星目,意气风发,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性子也跳脱又自来熟和江清冉完全一个南一个北,苏岫很好奇在自己来之前,他们两人都是怎么相处的? 后来才知原来他是已逝豫北王的独子,豫北王常年镇守疆北,阻挡突厥数十年,后在一次大规模战斗中被敌军偷袭,伤重不治而死,后来皇上把祁宁带回虞都,亲自教养。 小王爷风风火火跨进学堂,就见往日都是垫底到的苏岫,今天反而比他早。 先是吃了一惊,接着便像是找到组织一样凑过来:“今日怎得这么早?是不是先生昨日罚你写的大字没有写完,早来些好补上?” 苏岫无语——真是好浓的一股学渣味! 他拿出早就写的十张大字在祁宁面前晃了晃,表示自己只是单纯的来的早。 “我带了莲花糕,你要不要尝尝?”苏岫拿出一个小食盒,他早上没来得及吃早饭,临走赵妈妈塞进马车让他带上的。 祁宁探头看了眼,伸出手,手心朝上,那意思——尝尝! 苏岫给他手里放了一个,招呼江清冉要不要也尝一尝。 江清冉摇了摇头。 “你也看出来了?这小子是不是很可恨?”祁宁边吃着糕,边瞟向肩膀有些僵硬的江清冉。 苏岫三两口就吃了一个,看着时辰先生就要来了,他不得不加快速度:“没有?小师弟就是不怎么爱说话而已。” “对你那还是好的,之前我同他说话,小孩可是臭屁的很。”祁宁显然对江清冉意见不小。 “哦?比如呢?” “比如我也请他吃糕。”祁宁立刻换上一张骗小孩的脸,学着当时的样子,笑眯眯问:“我今天从家里带了金丝点心吃不吃啊?” 然后又学着江清冉故作严肃:“不吃,幼稚!” “你说可不可恨?”祁宁说着就要撸袖子:“又比如,中午午休时我问他要不要出去逛逛,你也知道先生这座宅子很大的。” “然后呢?”苏岫问道。 “不去,无聊!”祁宁严肃脸。 被祁宁逗笑,苏岫觉得是江清冉能说出的话。 江清冉无语看说他坏话还很大声的两人,起初听他爹说又收了学生,还以为又是像祁宁这样皇上交给他爹管教的讨厌鬼,要么就是哪家皇亲。 他爹却神神秘秘说,这次不一样。见了苏岫之后江清冉觉得他爹也有看走眼的时候,不过是个公子哥,学问也是一塌糊涂,便对苏岫失去兴趣。 相处久了,江清冉发现苏岫的确跟其他人不同,不会因为他爹是江临岳而对他另眼相待,也不会把他当成小孩对待,这一点倒是不招人讨厌。 见人看过来,苏岫拿出一块糕递给他:“赵妈妈是越州人氏,做的莲花糕最是正宗!” 江清冉一言难尽看着手中糕点——他其实不爱吃甜! …… 第13章 写字 苏岫今日旬休,按部就班的读起书,才知道放假有多难得。 也体会到了和前世不一样的放假心情,那时每逢假期都要帮着孤儿院里的阿姨照顾弟弟妹妹,后来岁数大些又忙着打工,从未像现在这样一身轻松。 虽说也是一早就要出门办事,但不像前世那样无所依靠,他现在有哥哥,有舅舅一家还有紧紧围绕的身边人,这些都让他无比安心。 先去看了赵川在城东找的宅子,位置甚好,拐过一道弯就直通都城最繁华的街市,距离国公府和江府都不远,若不是那家主人急需用钱,这么好的位置不会便宜苏岫。 宅子里赵川早早等在那里,陪着苏岫逛一圈,两人便上车去巡查铺子。 马车里苏岫抱着个小手炉,示意江舟给赵川倒茶:“赵伯觉得连同后面园子一起买下是否合算?” 赵川回道:“开价还算合理,只是园子荒废已久,若是收拾出来还要投人力物力,开销怕是比买宅子的钱还要多!” 苏岫沉吟半晌道:“那就先不必急着造什么景,就种瓜果蔬菜,留着自用,若以后转卖,再将园子收拾出来,挖个池子,造个假山,定能翻个倍不止” 赵川笑了笑:“小少爷考虑周全,难怪老爷常夸小少爷有经商天赋呢!” 苏岫道:“舅舅真的这样说了?他都不曾当面夸过。” 赵川笑道:“老爷那是怕小少爷听了骄傲呢!” 苏岫笑了笑,并未说什么,马车停下来,到了苏岫今日要巡查的第一个铺子。 锦衣阁是间成衣店,铺面不算大,胜在成衣精致,用料考究,无不是都城最时兴的款式,苏岫的衣裳也大多来此。 来的早,铺子内客人寥寥无几,伙计们都闲着,看到来人便过来问安。 掌柜匆匆从后面出来,是个微胖的中年人,看到苏岫便两眼放光:“少爷来了?” 苏岫有前世的眼光在,有时会给成衣提出小小的改动,往往这些简单调整过的成衣做出来,也都很受姑娘小姐们的青睐。。 赵川却皱起眉头:“兴兆,不得无礼,见到小少爷还不问安?” 掌柜兴兆这才注意到赵川:“赵管事?” 兴兆原本是赵家的奴仆,因于经营一道上有些天赋,便被安排在赵川手底下待过两年。 苏岫给帮着解释:“我要读书,恐无瑕顾及生意,便让赵伯过来帮忙。” 兴兆却愁眉苦脸:“少爷能挣那么多银子还读什么书啊,有二少爷一个还不够吗?”他是有些怕赵川的,只因当年在他手下吃了不少苦,好不容易来到虞都跟着与人和气的小少爷,没想到竟也跟来了。 赵川继续皱眉:“你平日就是这样跟主子说话的?主子要做何事,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插嘴?” 兴兆话落便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小少爷和善,他们随意惯了,不代表赵管事也和善,立刻双膝下跪磕头赔罪:“少爷恕罪,奴才下次再也不敢了?” 苏岫朝赵川挑挑眉,也没说什么,带着江舟去后面的工作间。 片刻后赵川也跟进来:“小少爷对他们太过纵容。” “兴兆虽滑溜了一些,不过于生意上还算尽心,账面上也干净,我年龄小有时候过于苛责,容易适得其反。”苏岫笑了笑又道:“况且我身在公府,虽有哥哥顶着,但有时进出也不是很方便,铺子里需要信得过的人在。” 赵川道:“当初老爷把兴兆给您,卖身契都随着一起送来,晾他也不敢有二心。” 苏岫笑道:“舅舅考虑周到,送的人手都很能干,这些年也多亏了他们。” …… 两人忙了整整一天,赶在申时末到了观书茶坊。 苏岫上了二楼,虞应淮在慢慢踱步,手中拿着几页大字。 苏岫脸一红,三步并作两步过去伸手夺了下来。 虞应淮失笑:“就放在那里,我以为不是机密之物,便拿来一看。”他指了指厅中的圆桌,那是江舟先一步拿过来的东西,都是苏岫要用到的,便先放在外面,没有一起收拾进房间,这才让虞应淮看到。 见人蔫头耷脑,虞应淮拍了拍他的肩膀:“生气了?” 苏岫抹了把脸:“没有,好好练就是了。” “观你字迹大多是腕力不够所致,多多练习,必有进益。”虞应淮挑起唇角:“上次说过的话还在,如今我已经大好,闲来无事,君若不弃,愿为君助……” 虞应淮一个人待的烦闷,又不好去别处,宫中布置初见成效,还需等待几日,趁着闲暇教导一下小孩也是好的。 苏岫欣然点头——不弃不弃。 两人一起进了苏岫房内,布局和虞应淮暂住那间差不多,摆设却要精致不少,全套黄花梨木的家具,琉璃花瓶中插着花枝,洒金兽首香炉,雕花床榻边垂着镶金丝银线的床幔。 “写好字,除了要掌握力度,发力部位,最主要的便是心性平和,观字如观人,切记起伏不定,心绪不宁……” 第14章 小馄炖 直在房间里待了一个时辰,虞应淮写一个,苏岫学一个,就差手把手教了,江舟跑过来叫吃晚饭才出来。 海潮已带着人将饭菜摆好,苏岫请虞应淮就座:“应大哥果然厉害,就这小半天小弟的字已经进步许多,夫子看了定是满意。”说着还给他夹了一筷子菜放进碗中。 一旁元祥张了张嘴,被虞应淮冷眼看过,便低头侍立不敢言语。 他也是第一次和苏岫一同吃饭,有个小孩一直叽叽喳喳的在旁边说话,也是不同体验,至少不讨厌。 苏岫可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自觉,夸过虞应淮的字,把桌上饭菜一一介绍一遍:“这太湖银鱼,浓香多汁,腴润细嫩,还有这莲藕排骨汤是我最喜欢的,应大哥尝尝……” 虞应淮还在服药,不宜食用过多荤腥,便每样尝了一口,只莲藕排骨汤喝了一小碗:“你这小仆厨艺甚好,这几日多亏他每日的药膳,只是将他送来了,你在府内如何?” 苏岫回道:“府里有位妈妈,照顾我饮食。” 虞应淮便不再多言,让苏岫专心吃饭。 饭后虞应淮略坐了一会就回厢房准备休息。 苏岫本也已经回房,突然想起了件事又找到虞应淮。 虞应淮扶着元祥的胳膊坐起身,看着支支吾吾的小孩,笑了声问:“怎么了?” 苏岫挠了挠头:“上次在巷子里……” 虞应淮耐心等着苏岫后面的话。 苏岫道:“就是那人身份尊贵,若是让他发现是我,就糟了!” 虞应淮道:“那你还敢冒然去打人。” 苏岫道:“我那时候心情本来就不好,那个人还侮辱我哥哥,若不加以颜色,他兴许以为我好拿捏,好欺负,他让我不爽快,我就……” “就想收拾他?”虞应淮接着苏岫未说完的话道:“那人当时只身一人,若他带了随从,又或者随从在暗处保护你待如何?” “……”苏岫张了张嘴。 “想说已提前查过,人当日确实未带随从?我知道你身边有湖青,但不管怎样都要保全自己,你也说了那人身份尊贵,平日身边不可能不带着人,那日是你运气好。” 虞应淮怕自己太过严厉,他从未教过小孩,拿不准尺度,怕把人吓着,看苏岫还愣着便又安慰道:“那日只有你的人和我看到,放心,不会有人发现。” “……”苏岫张了张嘴。 “怎么?不相信我?”虞应淮皱着眉头问。 “相信,相信!下次也一定注意。”苏岫回过神来,两步走到床前帮着元祥把虞应淮扶着躺在床上,还帮着把锦被盖上:“应大哥身体还未恢复,需要多休息,我就不打扰你了。” 虞应淮……他这是还想有下次? 转头吩咐元祥:“去把陆北叫来。” …… 虞应淮靠坐在床头接过元福端过来的汤药一饮而尽:“查的如何?” 陆北站在床边回话:“周世子托苏元请小公子吃饭,说是为上次的出言不逊赔罪,小公子推脱了。” “就这些?”虞应淮眼底闪过冷色,若只是单纯请吃饭赔罪,按照苏岫的性子不应该会如此反应。 陆北定了定神道:“属下本想查小公子和周世子在包房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后来顺着线索查到了周世子的隐私。” 陆北咽了咽口水:“周世子似乎好男风,那日之所以周世子会一人出现在巷子里,就是背着人去了鸢香楼后面的南风馆,那鸢香楼和南风馆本也是一个东家,只是寻常客人并不知晓。” 虞应淮淡道:“没了?” “还有……”陆北心几乎要跳出来:“世子府里还养了娈童,有的给些银子打发出去,出来之后的也都活不长,浑身毛病,打发的那点银子看病都不够,有些想攀上国舅府的会专门往府里送人。” 虞应淮冷笑:“真有意思。” 陆北垂着手站在一旁,不敢做声。 这时传来了敲门声,解救了快要冻僵的陆北:“应大哥,醒了吗?要不要一起吃早饭?” 元祥收到指示,便从角落走出,换上笑脸打开门:“小公子今儿早!” “昨晚睡的好,今日早早就醒了,你们还没吃早饭呢?海潮今日煮了砂锅粥,还有鱼皮小馄饨,一起吃啊~~” 欢快的少年声音驱散了屋内的低压,苏岫手里捏着根油条进来,看到陆北还打招呼:“陆大哥也在!”。 “出去。”虞应淮终于出声。 陆北跟苏岫打过招呼就赶紧走了。 “陆大哥那是表情?”苏岫一脸疑惑看向已经下床的虞应淮,又垂眸看了眼手中的半根油条:“是他早晨不喜油腻?” 虞应淮瞄了眼已经看不见身影的陆北,回道:“也许,不是说吃馄饨,走!” 圆桌上已经摆好饭菜,胖嘟嘟的小馄饨,圆润可爱,馄饨汤底金黄鲜香扑鼻,砂锅粥里面放着各色食材,再配几样开胃小菜——品类虽少,却也精致,同宫里花样繁多的膳食不同,这顿冒着热气的早饭是虞应淮从未尝试过的。 饭后虞应淮陪着苏岫写了会儿字,眼看着已经快到晌午见苏岫并不着急回去,便让人歇一会。 “今日不回府了?” 苏岫揉了揉酸胀的手腕,坐在旁边矮凳上,拿起一个橘子边剥边笑嘻嘻道:“旬假啊,不过府里不知道,他们以为我在夫子那儿。” 虞应淮无奈摇头,小孩子把戏。 虞应淮看着旁边矮桌上渐渐堆起的橘子皮:“上火,少吃些。”又对元祥吩咐道:“去泡壶降火的藤茶来。” “柑橘虽甜,也要克制,你少年心性,莫要贪食。” 说着坐在苏岫旁边,拿过他膝盖上的书放回桌上,又拿了软帕给苏岫擦拭手上的橘汁。 苏岫怔愣——几日间已经发现应大哥似乎很爱说教,往往语气温和,状似不经意间便说完了,叫人不烦,大多是因为他家里也有个爱啰嗦的哥哥,被说习惯了。 他也看的出应大哥平日应当也是身边仆婢环绕有人伺候,只看那边的几口箱子都是这两日陆续送来,里面一应皆是吃用,仔细看过,精细的很,比如刚才元祥泡的藤茶就是他从未听过,味道好,效果也好。 苏岫因小时候身体不好,经常都要吃药膳喝汤药,偏他又管不住,总也爱吃上火的食物,河安就会给他用些金银花、甘草等,见效慢,还不一定管用,苏岫之前就怀疑他是不是都是自己熬过来的。 直到喝了这藤茶,嘴角刚起的燎泡第二天便会消去。 “少爷!”江舟捧着几本书走进来:“掌柜请示这本书现在可以放在店里卖了吗?” 苏岫接过来随便翻了两下道:“这些都是那书生送来的?总共多少?” “十二本……” “三石志?” 苏岫转身就见虞应淮不知何时也拿着一本在看。 “什么书?”虞应淮问:“是你铺子里的新书?” “说是古书,前几日附近书院的一个穷举子来兜售,说是家母急病,急需钱,便把家传的书拿来卖了。” 虞应淮慢慢翻了几页,嘴边噙着微笑:“可否留一本让我看看?” “当然!”苏岫笑道:“应大哥还有什么想看的吗?让江舟一道取来。” “就捡铺子里卖的最好的。”虞应淮笑道, 苏岫点头回头对江舟吩咐两句道:“去!” 江舟领了任务去办不提,之后的两天苏岫一直都在茶坊内院读书习字,有不懂的就问虞应淮,无论什么都能得到答案。 苏岫发现他应大哥的学识也非同一般,引经据典,借古喻今,总之他都能听懂,不知同他哥哥比起来如何? 当然,以他的深浅也比较不出来。 第15章 离去 旬假结束,苏岫回了国公府。 收到消息再过去时人已经离开,只余元祥垂着手道:“应爷说莫扰了公子读书,留小的在这里候着,当面禀报。” “爷离家太久,回去料理些家务,过几天再来感谢小公子救命之恩。另给公子留了些东西,都是平日公子喜欢的,若不够便派人去城西甲子胡同的肖家说一声,届时爷会派人送过来。” 苏岫转头见原本放大箱子的地方,只剩一个,里面应当是给他留的东西。 不觉心里便空落落的,这就走了?看他那天是被人暗害,这次回去,是否还会遇到新的危险? 元祥又道:“应爷还说小公子的字还是要练的,下次爷有空了过来会检查……” 苏岫无语,这是人走了还给自己留下家庭作业呗? 送走了元祥他让人把茶坊后院的东西搬去新买的宅子,还派人把新的地址送去了甲子胡同。 …… 让苏岫没想到是第二天下学马车还未到府门口,海潮又领了元祥过来,说是应爷有事吩咐。 苏岫掀开帘子探出头,就见元祥手中捧着个檀木子,不远处还有马车,显然是早已等在此处。 “不会又出事了?”苏岫赶紧问。 元祥赶紧解释:“应爷没事,小的这次是按照爷的吩咐来给公子送东西。” “什么?”苏岫下了马车接过盒子掂了一下,不重! “两本书。”元祥道:“是爷少年时读的,觉得适合公子阅读,便让小的送来,还说让小公子若有不明白的就写下来,爷会给公子解答,小的每隔几日会来取送……” 元祥又道:“并十张大字!” 苏岫:…… “公子若无事,小的就先告退了!” 苏岫无力的摆摆手,元祥走了,却给他学业上的又加了一重压力,他很想撂挑子不干,但不知怎么回事儿又不敢,应大哥不说话只看着你的时候会让人不自觉就顺从。 …… 秋日过得极快,转眼便要入冬,朝廷要辍朝过年,苏岫今日也是最后一天到江临岳府上报到,之后也要放春假直到元宵那日。 经过这些时日他在江宅已经混的如鱼得水,他和祁宁已经好的可以穿一条裤子,也是后来才知道祁宁已经跟着江先生两年有余。 江清冉还是一派老成的模样,很少和他们俩一起胡闹,不过偶尔也愿意闲聊几句。 “你来了这么长时间都没到先生这些院子里来过?”苏岫一脸不相信。 祁宁脸上表情一言难尽,手中还在不断用一根树枝戳着地面:“你不知道江先生平日有多忙,之前有大半时间他都不在都城,回来也经常进宫,与我也多是交代学业任务,并不经常见面。你来了之后这段时间才是见先生最多的日子。” 苏岫和祁宁蹲在一起,手上却干干净净,羡慕的眼神看了眼祁宁:“所以你说是跟着先生两年,其实那之前都不怎么来这里?” 祁宁点点头,表示确实是你说的那样,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都是如此?” 苏岫也跟着叹气。 “你怎么了?先生今日不还夸你进步很快?” 祁宁蹲着往苏岫身边挪了挪:“你如今可是已经快要超过我了,之前真的没去过学堂?” 苏岫道斜着眼瞄祁宁:“确实没有,这有必要骗人吗?” 又恹恹的道:“是近日有个长辈一直督促我读书。” 祁宁语气中带着羡慕:“家里有长辈不好吗?” “……”苏岫张了张嘴,这是长辈好不好的问题吗? 倏地想到祁宁如今孑然一人,比他还不如,苏岫揽上他的肩膀道:“不若你认我做兄长,这样以后就也有长辈了。” “去你的!”祁宁甩开苏岫的胳膊:“我可比你年长,你喊我哥还差不多,休想占我便宜。” 眉弯眼笑间一扫刚才落寞。 苏岫稍稍松了口气,就听祁宁邀请,“明天无事,到哥哥我的府上来?给你看我的收藏。” 苏岫笑了笑道:“好啊!明天一早就去,中午还要在你家吃饭。”顺便参观下王府。 祁宁终于满足:“那感情好,我……” 不等祁宁说完,就被一个声音打断:“你们俩在这里做什么?” 原来午休已过,江临岳不见两人回来,问了端坐看书的儿子,他也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于是江临岳便带着江清冉找来了。 这处宅子是皇上赐下的,前前后后加起来好几个跨院,江家人丁单薄,有的院子便荒废下来。 两人经过下人引导,一路找到东边角的落梅轩,看到湖青和祁宁的侍卫青武守在一边,苏岫和祁宁正蹲着不知在干嘛? 听到声音苏岫和祁宁立刻起身,祁宁还在衣袍上擦了擦手,两人同声道:“先生!” “你们两个在这里作甚?”江临岳又问了一遍。 祁宁:“参观一下先生的园子,见仆人并未阻止,便径直走了进来,想着……” “什么?”江临岳问道。 祁宁朝着苏岫挤眉弄眼,苏岫便接着道:“想着先生府内也无女眷需要避嫌,便未同先生打招呼,还请先生恕罪。” 江临岳点点头,他只有一子,发妻早逝,确实没女眷,也无需责怪:“你们可知午休时间已过,园子留着下次再看,先跟为师回去?” “先生,土里埋着东西。”祁宁赶紧说道。 两人刚才就就是在挖土里东西,这才不查耽误了时间。 “什么?”一直没说话的江清冉出声,他虽少年老成,但也不过是个小孩,也好奇这两个人每天在一起都在捣鼓什么? 苏岫和祁宁让开身后,就见一个瓷罐被埋在土里。 祁宁蹭了蹭手上的泥土问:“师弟猜这里是什么?” 接着不等人回答便故作神秘道:“有三个可能。” 江清冉不说话等着他继续。 还真别说,连江临岳都有些好奇。 “埋的这么隐秘,里面可能是谁的尸骨,还是桩凶杀案。” “……不可能!”江清冉无语的看着他,从出生就在这宅子里,从未听说死过人。 “我又没说是刚死的,这宅子在先生之前应该也有人住过,也许在那之前呢?” 祁宁又道:“这另外两种可能嘛……就是里面可能是一罐子钱财或是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什么秘密需要埋在地下?” 祁宁摊摊手:“那我就不知道了,刚才那些都是苏岫告诉我的。” 突然被甩锅,苏岫表示——相当无语。 “挖出来看看就知道了。” “那你赶紧挖。” 苏岫道:“让祁宁挖!” “为什么是我?”祁宁怪叫:“刚才一直是我动手,我累了,你来。”说着便捡起地上的棍子递给了江清冉。 江清冉撇了撇小嘴:“我才不挖,有辱斯文。” 苏岫无语的接过棍子一掰两半,另一半还是递给江清冉:“挖个土而已,怎么就有辱斯文了,你小时候不会没玩过泥巴?” “谁会玩那种东西?” “那你可真够无聊的!” 完全被无视的江临岳笑眯眯看着,这么小的罐子根本装不进人,只有他那傻儿子被假装一本正经的两人唬住,祁宁一定也是被苏岫带坏了,从前祁宁也是个乖小孩来着。 最后挖出来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秘密,而是一罐子生了锈的铜板。 江临岳看了之后:“应是这宅子之前的主人所留,据说那主人是前朝的一个贪官,富可敌国,这些铜钱也许是这家的某一位主人预感以后会出事,提前留的逃命钱。” “说不得还有更多,留着以后慢慢挖!” 江清冉语带同情:“那这位主人结局是不是不太好,否则也不会不来取他留下的东西。” 苏岫:…… 祁宁:…… 先生居然也会骗人! 第16章 太后 早朝过后虞应淮并未传步辇,只带着肖陏慢慢走去寿康宫。 太后寝宫里,嘉王和嘉王妃都在,还有两个太医。 太医刚给嘉王妃把完脉:“恭喜太后,王爷,王妃,是喜脉。” 嘉王虞锦嘉今年二十有三,长相和虞应淮有三分相似,身材消瘦,看着羸弱,一身亲王服穿在身上,显得有些宽松。 嘉王妃周菲是太后娘家侄女,顺昌侯嫡女,从小跟在太后身边长大,太后本打算把周菲给虞应淮做皇后,谁知虞锦嘉和周菲早就互许终身,太后自然也不会勉强。 “果真!”虞锦嘉搂着周菲,一只手颤抖着放在她腹上,他与王妃成婚三年有余,如今总算是怀上了。 “千真万确。”太医道:“孩子还不足整月,正是需要谨慎的时候,王爷,王妃平日还要小心一些才好。” 太后也很高兴,给嘉王妃赏了东西。 虞应淮就是这个时候走进来,看着殿内主子奴才一脸喜气:“朕来的是不是不是时候?” 虞锦嘉给虞应淮行礼:“臣弟给皇兄请安!” “皇兄来的正好,太医说菲儿已有身孕,皇兄是不是也替臣弟高兴?” 虞应淮径自找了张椅子坐下:“自然!” “王妃也算为皇家开枝散叶,理应嘉奖。”他端起手边宫女刚奉上的茶杯,掀起盖碗看到里面茶水,眼底一沉又重新放下。 一直未曾出声的太后突然道:“嘉王和王妃先回去,哀家有事要和你们皇兄商量。” 两人双双告退之后,殿内一时只剩下虞应淮拨弄茶盏的声响。 太后忍不住问:“皇上有事?” “朕都还未来得及和皇弟叙话,母后便将人遣退,还以为是母后等不及了有事要跟朕说。”虞应淮不动声色。 太后扶着额角:“皇上日理万机,来看哀家的时候不多,哀家不想让锦嘉耽误了皇上时间,这才让你皇弟先行回去。” “不过看着皇上也没什么事,倒是哀家想多了。” “既然无事,哀家有些乏了,皇上回去。” 虞应淮也不在意太后态度:“母后还真是厚此薄彼,皇弟在时,朕分明看母后精神不错。” “既然母后无事,朕这边最近倒是出了件事,母后想必还不知道。” 太后眼皮开始跳:“哀家身在后宫不能干政,前朝的事皇上自己处理便好。” 虞应淮:“朕还未说,母后怎知是朝堂事?” “也对,早朝散了,舅舅也该是已经来过,想必母后也知道朕撤了舅舅在户部的职位。” 太后挥手把太监宫女全都赶出殿内到门外候着:“你舅舅确实来过,不过是来跟哀家说家常,倒是没说其他”。其实国舅是担心虞应淮已经查出那件事背后主谋,虽是停了几天早朝,可如今皇上身体康健,显然是没有中毒,是来跟太后商量对策。 最后被太后大打发了,所有跟那件事有关的人,早已处理干净,不管是谁都别想查出真相。 让太后没想到是虞应淮突然话题一转:“不知母后可还记得李含山这个人?” “周家也算对他有恩,可他却恩将仇报,上折子参国舅纵子行凶,苛待府中下人,朕其实也向着舅父,不过罚几个奴仆罢了,没什么大不了。” “不过朕为了还舅父清白还是让陆北暗中查了一下周府,好堵住李含山的嘴。” 太后眼皮跳的更加了厉害,料想后面绝对不是好话。 无视脸色不好的太后,虞应淮示意肖陏接着说。 肖陏从皇上身后走出来,敷衍的给太后行了一礼:“陆指挥使发现周府隔一段时间便会抬出一两男童,无一例外还都是在国舅之子周允平身旁伺候,这些人也不都是是府里仆人,有农户子,有书生甚至还有富家公子,趁着夜色抬出,或送往来处,或送往城外周家农庄。” “还查到这些半残之人要害处要么已经残废,要么就是浑身污青,有家人的会给请大夫,送往农庄的就没这么好命了……” “够了!”太后终于忍不住厉声喝止,她也隐约听说过自己兄弟府中的污糟事,还曾让他好好管教自己儿子,没想到还是查了出来。 肖陏无视太后喝止,他此时代表着皇上,自然是皇上让停,他才停下:“说来也怪,农户子,穷书生也就罢了,那些富家公子是怎么想的,好好活着不好吗?为何要投身周府给人平白糟蹋。” “哀家叫你住嘴。”太后随手摸了一个东西砸向肖陏。 肖陏不动声色挪了一下,避开冲着自己过来的茶杯,让它落在脚边。 “你就看着这阉人随意污蔑国舅,他无论如何也是看着你长大的舅父,哀家的亲弟弟。” 虞应淮看了肖陏一眼,肖陏退回他身后重新站定:“太后觉得这是污蔑?还是觉得这种事不好拿出来说,朕也觉得这种事不好拿在朝堂说,平白污了朕的早朝。” 他语气讥讽:“顺康侯周义昌治家不严,严令他闭门思过,回去好好管教自己儿子,只是不知道舅父能不能理解朕的苦心!” “朕还记得舅父在朕小时候因为和小太监走的近了些,便斥责与朕,无论如何辩解舅父都不听,只说朕亵玩娈童,以后如何管得好江山?” “朕江山管的如何先不说,但舅舅却连自己儿子都教不好,想来户部也是管不好的。” “你……”太后捂着胸口,盯着虞应淮看了半晌才道:“你这是报复,他当时也是为了你好,不过严厉了些,竟让你记恨到现在?” “朕还有事未说完……”虞应淮看着太后双眼:“前几日朕出宫遭了刺杀……”见太后双眸骤然一缩,他继续道:“可惜朕有贵人相助,并未让那些乱臣贼子得手。” 太后缓缓吐出一口气,她知道虞应淮今日来就是为了这桩事,朝堂斥责国舅也不过是为了给她警告,这次是周义昌下次不一定是谁,只是不知他到底猜到多少?或是李含山背弃了她? “皇儿乃天子,自然得上天庇佑,哀家今晚会在佛前念经,请佛祖保佑皇儿。” 虞应淮起身:“那朕先谢过母后,不过也要顾及自己身子,朕前朝还有事不叨扰母后了。” 寿康宫内传出一阵噼里啪啦得瓷器碎裂之声,候在宫门口的宫女太监们战战兢兢,没人敢率先进去。 虞应淮还未走远,听着身后声响,眼底划过冷厉,这算什么,失去最看重的东西才最痛苦。 肖陏跟着虞应淮十几年,自然知道这对天下最尊贵的母子从来都是如此。 皇上英明,肯定不会错,那当然就是太后的错了。 只是本朝注重孝道,皇上还不能把太后怎样。 第17章 神童之名 文政殿内虞应淮正和江临岳对弈,肖陏在两人身后帮着添茶。 “太后娘娘和嘉王殿下这是刺王杀驾。”江临岳放下一枚白子,堵住了黑子去路:“皇上为什么不趁早绝了他们的心思,若放任不管难保不会有下次。” “借刀杀人,未留下把柄,朕已给了他们警告,若再有下次,朕绝不姑息!”虞应淮身穿明黄绣金龙袍,拿着一枚黑子看着棋盘:“若这次朕真的回不来,少傅当如何?” “皇上真龙天子,洪福齐天,又得天庇佑,怎会有事?”江临岳面不改色:“若不是那日肖公公急宣臣入宫,又得知李含山被罢黜,臣也猜不到皇上下的是步险棋。” 虞应淮冷笑一声:“若不下险棋怎能将暗处钉子拔除,他们已经将手伸进近卫军。” 江临岳一时无言,他知道凡是皇上想做的事,就没有做不成的,他看着皇上一步步走来,在疆北,皇上夙夜难寐,几十万将士的性命压在肩头,皇上当年也不过刚到束发的年纪。 “先生今日棋风似是不同往日?” 江临岳手上动作一顿:“什么?” 虞应淮扫了一眼江临岳,目光重新回到棋盘上:“爱卿往日下棋平流缓进,走一步思三思,今日却似星流霆击!! 江临岳:……这是嫌他平日磨蹭? 虞应淮又道:“近日整个朝堂都在传你收了关门弟子,似是如获珍宝,也不天南海北的跑,请你的帖子也全部退回。” 江临岳不明白虞应淮什么意思,整件事情没有人比皇上知道的更清楚,前两日不是还专门派了太医去给检查身体? “所以真的是因为苏岫?” 江临岳皱着眉头像是想不明白:“也不全是,皇上交给臣的人,不知您自己是否见过,观他言行似有避世之意,但日子过的又很快活。” “自称并非美玉,臣倒觉得是归真返璞,不喜读书,却又爱看书,对人谦和,不矜不伐,能和祈宁这种张扬的性子相处融洽,连臣那个木纳儿子现如今都被他收服。” 虞应淮抬眼看了他一眼,笑道:“先生对他评价有些奇怪。” 江临岳像是想到开心的事笑了笑:“是他好懂,还有些调皮,总之不让人讨厌,就是学业上有些不上进,臣觉得那小子其实什么都懂,就是在敷衍臣,曾听闻他幼时还有神童之名,想来也不是假话。” “神童?” “皇上那时在疆北,不知道正常,臣也是听国公夫人提了一下,没细问。” “肖陏……”虞应淮视线落在肖公公身上:“可否知道此事?”他曾经与小时候的苏岫相处过一段时间,小孩的确很机灵,整日跟在苏岚身后小嘴叭叭叭。 苏岚有时没时间搭理他,便会挤在自己身边说个不停,还会讲故事,说的话现在想想有时的确不像三岁幼童能说出的。 不过他当时受了重伤,又刚发现太后为了不让他活着回去,竟连疆北三十万将士的性命都不顾,整个人有些消沉,难免忽略了那些与众不同! “奴才知道一点。”肖陏道:“此事奴才也是无意间听人说起,于是便去打听了一下……” 虞应淮眯起眼睛。 肖陏干笑两声,求饶:“陛下圣明,也知道到因着苏二夫人,奴才对苏家兄弟会关注一些。” 虞应淮摆摆手示意他继续。 “奴才有一次去翰林院奉旨传话,结束时路过一个官廨听两个学士闲聊说到苏大人才学,听着语气其中一个应是苏大人同窗,对苏大人赞不绝口,后来又说苏小公子可惜了,若不是生了一场病,烧坏了脑子,说不定……” 肖陏继续道:“因着当时还在忙着办差,奴才也未细听,后来想起来才去打听,原来是苏小公子三四岁时曾跟着苏大人到书肆买书,遇到几个纨绔同窗嘲笑苏二夫人商女身份。” “陛下也知道苏大人一向寡言少语,当时也并不予理会,苏小公子被身后的仆人抱着,随手便拿起一本书递给其中一个学子说:君子智慧明理,不该轻易妄议,妄行,你们不齿为商,生活中却处处又离不开商,商人南货北运,带来外邦海外货物书籍,你们应该多读读书,方能知天高,明海阔。” “那纨绔拿起手中的书发现竟然看不懂,原来那是一本不知如何混进去的罗斯文书。” “当时那家书肆有不少学子,听了苏小公子随口说的话也觉的甚是有理,便传出了苏家小公子神童之名。” “还有传言说那些话本是苏大人说给幼弟听,小孩子便记在了心里。” “所以说后来究竟出了何事?”江临岳皱着眉头问。 “事情出在苏二爷夫妇双双逝去之后,苏小公子在府中玩耍不小心落水,当时天寒,高热几天不退,后来痊愈,人也变得平庸。” 江临岳出声打断殿内沉寂:“如此说来,若真是因为落水,倒是可惜了!” 肖陏:“事情已经过去很久,奴才也是多方打听得来,知道事情真相的恐怕只有文国公的人和苏家兄弟了。” 虞应淮:“这么说,苏岚当日之所以会在城外遇到朕,便是带着苏岫在别庄养病?” 肖陏:“大抵如此。” 虞应淮:“那日太医所说的寒气入体所致的虚症?” 肖陏默默点头。 虞应淮扔下手里棋子:“今日先生不适合下棋,先回去,朕有些事要处理。” 皇上赶人,做臣子的自然识相离开。 第18章 蔬园 拐过一道弯远远便看见一棵大树,树后便是宅门,上面题着“蔬园”二字,笔迹稚嫩显然是苏岫亲手所写。 虞应淮失笑,倒是挺大方,坦荡荡,也不怕人笑话。 苏岫早就吩咐应爷来了不必阻拦,海潮带着几个新买的丫鬟小厮,一字排开站着认人。 “小少爷不知应爷哪日会来,派小的一直在这候着。”海潮道:“少爷还给您专门收拾出了院子,里面一应都是您在茶坊用惯的,纹丝不变的搬了过来。” “你们家少爷不在?”虞应淮停下脚步问道。 海潮回道:“少爷不知应爷今日会来,应了同窗邀请去做客,不若小的去通传一声,少爷知道了定是高兴。” 虞应淮看了他一眼,笑了声道:“不用了,本也是我突然过来,年间无事,让他好好玩,等等就好。” 海潮又忙道:“那小的先带您去院子里歇着,院子还未题名,少爷说想等您来了,不若应爷趁着闲暇先取个名字。” 虞应淮笑了笑道:“过去。” “少爷还说了,这宅子不小,还有空的院落,您若觉得不合适,还可自行选一个喜欢的。” “房间是你们少爷已经布置好的,若我不喜欢不是浪费了他的心意?” 肖陏跟在一旁,听着这苏家小公子身边的小仆和皇上自如对话,猜测应是很熟识了,养病那些时日皇上应该还算舒心。 海潮边带着人往院子里走,边笑着道:“不会的,少爷还说在茶坊那是地方小,没有办法,到了这里院子大了,自然是怎么舒心怎么来,让您就当自己家。” 虞应淮日常冷峻的眸子,这时也不禁带上一丝笑意,打量着一路走过的宅子布局,四进,甚是规整,亭台楼阁,曲折回旋应有尽有。 “你倒是很会为你家少爷说话。” 海潮忙不迭推开一扇院门,抬手请虞应淮进去,示意就是这里了。“这些都是少爷说过的话,奴才不过学着说了一遍罢了。” “您上次未来的及带走的几样物什也已放进主屋,东西厢房可以给身边人居住,我们少爷的院子就在隔壁,打开那道门就是一个院子!后面园子里还有温泉,若是乏了,即刻就能使用” 虞应淮往日只知这小仆做饭好吃,没想到还这等聪明机变,面上始终笑吟吟,毫无胆怯之色,句句都在为自家少爷说话,想来也是越州为了表少爷专门训练好送来。 “去把你们少爷这几日看的书拿来给。”虞应淮道:“去忙,不用跟着了。” 海潮点头应是。 虞应淮笑着对肖陏道:“倒是比朕还忙。” 肖陏接过丫鬟端来的茶点,给虞应淮倒上热茶:“这是苏公子受人喜爱,这才相处多久就已经受邀去府了。” “说到同窗,是不是祁宁那孩子?”虞应淮问。 肖陏:“是,皇上让祈世子跟江先生读书已有两年。” 虞应淮点头,并未多说,打量了一下屋中摆设,竟真的和他在茶坊内院的那间一模一样,只多了个宽大书桌。 肖陏也道:“看这房间里外装扮,苏公子是用了心的,也不枉您批完折子还要写的那些释义。” 虞应淮笑了下:“是他先结了善缘!” 肖陏点头应是——可不是,救了九五至尊,得是多大的善缘!这兄弟俩还一人一次,老天爷果然还是喜欢好人多一些。 海潮取了书并一叠纸回来,后面跟个小厮,手里托着一块匾额,是留着一会给虞应淮题字用:“应爷赎罪,少爷把这两天的功课拿着放在马车上带着准备给元祥小哥,房间里只剩下这些,这几本书是少爷从茶坊拿回来,还未看过。” “无事,放着。” 留虞应淮在蔬园看书不提,煜北王府这边,祁宁早早就起床等着,管家在一旁跟着忙活:“今日有人来做客,世子怎么也不提前跟老奴吩咐一声,老奴好提前准备一下啊?这位苏公子有什么喜恶吗,要不要老奴派人去查一下?” 祁宁被眼前的管家钟武晃的眼晕,钟武是他父王当年的参军,退下来便跟着回来做了王府管家,腿脚硬朗,走起路来虎虎生风,转起来自然也快。 祁宁道:“苏岫不是那等挑剔的人,对他就像平日对我那般就行。” “那怎么行?”钟管家不敢苟同:“既然同王爷一样都是江先生的学生,那你们也算是同窗,江先生的学生除了您应该都是文人了?文人最重礼节,理应好好准备,不能怠慢了人家。” 第19章 一表人才 祁宁想象了一下那个往日带着自己在沈府爬高上低的文人,赶紧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你看我像文人吗?” “……”钟管家沉默半晌,乖乖摇头。 祁宁拍了拍老管家的肩膀:“那就是了,等见到人管家就知道了,苏岫虽不是武将,但也不像那些文人娇气。” “那王爷这次不要再欺负人了。”钟管家道:“您好不容易又交了朋友,还是是您主动邀请的,应该不会再把人赶出去了?” 祁宁斜了钟管家一眼:“我赶走那些人,是因为他们太装模作样了,苏岫跟他们可不同!” 这时就见有小斯跑了进来:“王爷!苏公子来了” 祁宁立刻迎了出去,不消片刻便带着苏岫高高兴兴的回来。 祁宁手中还拿着个一尺见方的木盒子,说话语气似是埋怨:“你人来了就好,干嘛还带礼啊?是想让我下次不敢在邀你过来吗?” 苏岫笑了,他今日很开心,一是来朋友家做客,二是在他哥离开的两个月后终于收到了来自乾州的平安信,信中说他一切都好,也见过了赵家在乾州的掌柜,让自己不用担心他,接着便是老生常谈,让自己安心读书,不要惹事,注意安全…… “那我第一次上门总不能空手过来,你要不然先看看里面是什么?” “什么?”祁宁好奇接过盒子打开,随即面上带上喜色:“居然是弓弩,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些?” 苏岫眨了眨眼:“豫北王是大虞的英雄,他守护大虞疆北数十年,生前最好弓,我还打听了小王爷当时年幼,煜北王怕你拉不开弓,便给你亲手做了个轻巧的弓弩,从那之后谁不知道你最爱的便是着弓弩?” 祁宁笑了笑,便揽着苏岫的肩膀进了王府:“走,先陪我去试试。” 两人到了豫北王府西南角的一片场地,远远就听见一片加油叫好声,走近了才看到有两个穿着单衣短打的人正在对练,旁边围着几人,叫好声就是从那边传出来。 这片场地是王府校场,正前方矗立着几个靶子,左边立着一排兵器,上面刀枪剑戟应有尽有。 见到祁宁过来纷纷停下问安,对练的两人也停了下来,顺便好奇的看着跟世子过来的苏岫。 苏岫也好奇观察他们,发现这些人身上都带着大大小小的伤疤。 “这些都是军中退下来的老兵,如今在王府当差,平日无事便会来这里过两招。”祁宁帮着介绍:“这是苏岫,文国公府的少爷。” 一个五十多岁,面色黝黑,阔脸方口的汉子走了出来:“原来是苏公子,平日常听我们王爷说到公子,如今得见真人,果然和我们王爷一样都是一表人才。” 苏岫笑着回了一礼道:“叔伯们客气,各位也是宝刀未老……” 客套几句,祁宁就让他们继续,带着苏岫去了不远处的靶场。 苏岫看的出来祁宁并没有将那些人当仆人对待,反而像是家人一般。 “他们昔日是豫北王的部下?” 祁宁点了点头:“他们无儿无女,也无处可去,反正这偌大王府也只有我一个人,留着给我作伴也好。” 苏岫点了点头并未多说什么,转头看到湖青还盯着那边几人,像是很感兴趣:“去,今日在王府不会出事,你也去放松放松。” 湖青点点头走了。 祁宁笑道:“你这侍卫我那天看到他和青武过招,虽然招式简单,实战经验少,却力大无穷,居然差点和青武打个平手,没事可让他多来走动和这些人练练手。” 苏岫拱了拱手:“那小生这边就替湖青先谢过王爷了。” 祁宁捶了下苏岫的肩膀,两人对着哈哈大笑。 中午吃了钟管家精心准备的饭食,下午看了老兵们摔角又参观了煜北王府的兵器库,天将黑时苏岫终于心满意足的把整个王府逛了个遍,准备告辞。 祁宁却有些意犹未尽,还想让苏岫留宿:“要不今天别回去了,往日府中只有我一个甚是无聊,反正你回去也没啥事,留下来陪我,还想不想看摔角?我也会,明天摔给你看?” 苏岫注意到江舟在朝他使眼色,知道可能有事,便道:“下次,下次一定好好陪你。” “好。”祁宁见此也不留人,两府距离不远,想见随时都能见,“下次一定。”将苏岫送到府门口,看他上了马车,两人挥手道别。 第20章 适意 上了马车,江舟把手炉递给苏岫:“少爷,应爷来了,已经在蔬园等了您半日。” 苏岫惊道:“怎么不早点来报?” “应爷知道少爷与同窗一起,便说让您好好玩耍,不必急着回去。” “天都快黑了,也不知道久等我未归,是不是已经走了。”苏岫忙掀开车帘吩咐车夫:“我们快些。” “应该不会。”江舟随口道:“那位爷在茶坊时少爷就对他很是照顾,谁知一走就没了音讯,现在来难道不是来道谢,少爷没在他怎么道谢?” 苏岫瞪江舟:“说什么呢,元祥来这么多次你又不是没看到。” “你又觉得你少爷是什么人?不过是国公府里可有可无的二房少爷,应大哥是什么身份?我不说你难道察觉不出吗?哥哥能让我有困难了去他那寻求帮助,以哥哥的智慧定是有他的道理?况且人家已对我帮助良多,以后不可再说这种话。” 江舟忙跪下磕头:“少爷恕罪,奴才再也不敢乱说了。” 苏岫道:“这次应大哥来,是不是也让你们不必急着通知我,只等结束了再说,如此不也是把我们当自己人?你觉得若是让府中的大哥和三哥等这么久会怎样?” 江舟抹了把脸:“肯定会让小少爷赶紧回去,说不定还会告状把事情闹大,说你不敬兄长。” 苏岫无奈摇头:“看,这就是区别。” 江舟就着跪地的姿势往苏岫边挪了挪:“那下次若是再发生同样的情况,奴才要不要跟少爷禀报啊?” “……”苏岫皱起了眉头。 “少爷?”江舟小心翼翼试探着问:“少爷是不是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苏岫掐江舟的耳朵:“那你就如实禀报,怎么做少爷说了算。” “知道了,知道了!快请少爷高抬贵手。”江舟夺过自己的耳朵,躲回角落。 苏岫终于清静,到了蔬园,苏岫问了海潮便径直去了虞应淮所在院子。 院门口已经挂上新的匾额,上书《适意院》。 苏岫观摩了一下虞应淮的字,正要进去,便迎头碰上肖陏出来,打了招呼,肖陏指了指屋内就走了,他可不敢再耽误这小爷时间。 皇上自己说的让人好好玩儿,不用去打扰,谁道那小仆竟真的是一点消息也不露,让皇上硬生生等了一下午,肖陏就看着陛下脸色越来越黑,满朝文武谁敢让陛下等,这小爷本事不小哇! 虞应淮斜倚在榻上,手中拿着一本书,后背窗户半开,外面天光昏暗,莫名让人感到有种孤寂的感觉,苏岫踏进房门看到的就是这番景象,忙快走几步,“让应大哥久等了。” “是我不让他们通知你,想着也快回来了,没想到竟这么快就天黑。” 苏岫殷勤地倒了杯茶递给虞应淮,“是小王爷祁宁,王府里有很多从疆场退下的老兵,个个老当益壮,还很健谈,说了战场上的好些事给我听,不知不觉便待的时间长了些。” 虞应淮接过这杯不怎么像样的道歉茶,并未送入口中:“就这些?只是听故事就消磨了一天?” 苏岫笑嘻嘻,“什么都瞒不过应大哥,祁宁还让他们摔角给我看,我之前从来么没见过这些,果然都是豫北王麾下,个个都很勇武。” “你们相处不错?” 点了点头,又皱了皱眉道:“我也是今日才确定他身边竟无一长辈亲人,府中人皆是年迈将士,少年总是跟他们在一起,不免总是伤怀,才想着多陪陪他。” 苏岫瞟到桌上放的一叠纸,是他挑出来写的不甚好的大字,是谁让拿过来的不言而喻,“他还曾羡慕我家中有长辈管着读书。” 虞应淮终于喝了杯中茶水。 “应大哥今晚不走了,我陪应大哥用饭,就当是等我半日的赔罪?” “这杯难道不是赔罪茶?”虞应淮示意手中的茶杯。 小心思被揭穿,苏岫嘻嘻笑着,“这才哪儿到哪儿?前日管事在后面园子里抓出来好些鱼,我让他们留了几条最好的,都用笼子放在湖里养着呢,一会让他们架上炭炉我们烤鱼吃,天越发冷了,烧烤最应景不过。” 虞应淮笑了笑点头,苏岫便找人去准备。 后院快速架起烤炉,除了鱼,厨房还准备了刚宰杀的小嫩羊。 虞应淮被请出来时,苏岫已经撸起袖子在烤一尾被收拾干净的鱼,往旁边一点几个仆从聚在另外两个烤炉旁。 “应大哥快来。”苏岫这边只有他一人,显然是给两位主子的。 虞应淮抬腿走过去。 肖陏张了张嘴想说——不知道干不干净,要不要奴才先试毒?还想说怎么这般没大没小,竟敢让主子亲自动手。 不过都被虞应淮冷眼给扫了回去。 肖陏垂眼走过去伺候两位主子少爷。 海潮端着个托盘过来:“刚炖好的乳鸽,少爷和应爷先喝点垫垫肚子?” 苏岫专注盯着手中烤鱼,示意先给应大哥。 虞应淮接了一碗,朝肖陏使了个眼色。 肖陏会意,立刻走到苏岫身边,拿过他手里的烤鱼:“公子陪应爷先喝汤,奴才替您看着,保准给您烤的一丝不差。” 苏岫接过海潮眼疾手快塞进他手里的瓷盅,站起身将位置让给肖陏,“陆大哥今日怎么没来?” 第21章 嘴一秃噜 “他有另外的事儿。”虞应淮回,其实来了,只不过在宅子周围守着,皇上出宫,怎能不带侍卫,尤其经过上一次,陆北现在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不睡觉地跟着。 此时隐藏在宅子外围黑暗处的陆北,硬生生把即将出声的喷嚏憋了回去,以免引来歹人注意。 其实他多虑了,这里一面靠河,一面靠山,最近的住户只有不远处一座空宅邸,且早就让人去查过,确实无人居住。 一同隐藏的手下撞了撞陆北:“老大,属下好像闻到烤肉味。” 陆北瞄了他一眼:“闭嘴,皇上怎么可能吃那种东西?” “……”手下:“属下又没说皇上吃,只是想说闻起来好香啊!” 陆北闪身换了个位置——他能不知道香吗?他也闻到了哇…… “你刚才说祈世子羡慕你有长辈看着读书?”虞应淮瞅了眼喝着手中鸽子汤还眼巴巴瞅着烤鱼的苏岫,突然悠悠说道:“所以我就是那个长辈?” “咳咳…”苏岫被喝进嘴里的汤呛了一下,缓了一会才道:“我在家一向对哥哥很尊敬,应大哥是哥哥好友,与我自然也算是长辈。” 虞应淮挑起一边眉毛,“你不愿?” 苏岫忙道:“自然是愿意的。” 虞应淮点头:“据我所知,小王爷是跟着当今皇上从疆北回的都城,不说族中是否还有长辈在,听说皇上曾经答应过已逝煜北王照顾他,如此?怎能说没有长辈?” 苏岫愣住:“应大哥听谁说的?” “整个都城都知道。”虞应淮道:你不记得,是当时还小。” 苏岫睁眯眼睛:“所以祁宁那小子骗我?” 随后又摇了摇头:“应该不会,骗我又没什么好处。” “……”苏岫又张了张嘴。 虞应淮:“怎么了?说!” 苏岫凑近了一些:“是不是皇上根本就不曾管过他,皇上管着那么大一个国家,怎么会在一个孩子身上放心思,就说……” “小公子。”肖陏在一旁听的肝颤,怕他说了什么惹得皇上心中不快,硬着头皮打断:“这鱼是不是已经熟了?” 苏岫注意立刻被引走:“我看看,鱼肉好熟,不用太长时间,时间长了,口感也不好。” 虞应淮面无表情的看了眼肖陏,却并未说什么。 肖陏蹭了蹭手心冷汗,小心的把烤鱼送到苏岫面前。 他低头闻了闻,鲜香扑鼻,色泽金黄,“熟了!” 回头拿了碗碟,示意肖陏将鱼放上去,端着去虞应淮那里献宝:“应大哥快尝尝,先前海潮用它做的鱼羹又鲜又滑,我就知道烤了味道更美。” 虞应淮拿着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点头,示意苏岫一起。 “接着说,为什么不会把心思放在一个孩子身上?” 肖陏暗叫不好,打断了一次,不好再做,抬头窥了圣颜,果然就看到皇上不动声色地扫了他一眼,这一眼含着警告。 “什么?”苏岫正挑着鱼腹上的软肉放进虞应淮碗里,早就忘了刚才说了什么。 虞应淮看着苏岫的动作,眼底闪了闪,还是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哦!”苏岫这才想起,左右看了看道:“按理说不能随意妄评陛下,不过跟应大哥说了也没事,毕竟我们是自己人。” 虞应淮失笑,看了眼正支着耳朵听这边响动的肖陏——你怕他惹了圣怒,可不知道他可是个小人精,这都是自己人了,无论如何自己人都会护着自己人的。 “皇上不把心思放在祁宁身上,可能也是为了保护他。”苏岫小声道:“我听说当今皇上无嗣,他若是对祁宁太好,会不会有人以为祁宁其实是皇子,先不说会不会有人害他,万一传出闲言碎语就不好了。”说完还摇了摇头。 “为何会这样想?”虞应淮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万万没想到会得到这个答案! 天色已暗,院里灯光不亮,苏岫看不见虞应淮越来越黑的脸色,不怎么在意道:“你刚才不说祁宁是皇上从疆北带回来,那时候祁宁才多大,电视……咳!话本都是这样写的,说皇上打猎,路遇姑娘找爹,拿出的信物正好是皇上的东西,而这姑娘是皇上流落在外的公主。” 虞应淮眼睛一眯,“祁宁不是姑娘,也没有信物。” “我知道啊,这不是怕有人这样想吗?站在皇上的立场思考,他老人家可能也是怕造成这样的误会,所以才故意疏远祁宁。”苏岫点了点头:“皇上是个好人。” 虞应淮深吸口气,被夸了好人也并没有多高兴:“老人家?你以为当今皇上多大?” “四十?”苏岫道:“或者更大,不是说现在男子十四五岁就可以成亲生子了吗?” “据我所知,当今皇上还未到而立。”虞应淮又补充:“应当比君行大不了几岁,即使十四岁就生孩子,也不会是祈宁这般大。” 苏岫愣住了,皇上这么年轻吗?难怪还没有子嗣,是谁告诉他皇上是个老人家的? “不可与旁人说这种大逆不道言语,让有心人听到,随便给你按上一个罪名都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君行既是托了我照看你,自当尽责,不能看着你犯错,否则有负相托。”虞应淮看着他,真是什么都敢说啊,还是得严管起来,不然总要长歪了,看的都是什么污糟书? 苏岫垂下脑袋,“是我妄言了,不该背后指摘人。” “不过闲话几句,也算不上妄言指摘。” “还有那祈世子,武将之后都是有忠义在的,你当初能救我,也是心有侠义,你们能做朋友倒也相得。” 苏岫忙起身行礼:“能得到应大哥教导是我幸事,我这般顽劣,还怕应大哥会觉得我不堪造就。” “自知是好的,但也无需自贬,你如何?大家都看在眼里,不然你以为整个虞都这么多的公子少爷,为何那祈世子偏偏同你交好?”虞应淮也算是看着祁宁长大,对他自然也了解一二。 “赶紧吃,一会该凉了。” 肖陏默默拦下来送吃食的小仆,伸手接过来不着痕迹的放在两位主子身边。 接下来两人倒是其乐融融,苏岫说了不少趣事给虞应淮听。 虞应淮也很给面子的给予回应。 肖陏看着平日冷心冷情的皇上,眉心舒展,嘴角微不可察地扬着,便知道今天来对了! 直到亥时才散去,说是烤鱼也不过吃个新鲜,虞应淮一向不喜油腻,苏岫吃的也不多,主要是被那碗乳鸽给填饱了。 也自然留下过夜…… 第22章 享受生活 第二日午时苏岫陪着虞应淮吃完午饭,便邀着他一起逛后面园子。 穿过几趟院子,看到一个圆形拱门。 看着跟在苏岫身后拿着钓竿,提着竹桶的江舟和湖青,还有两个小童手中抱着几卷麻席…… “这是要做什么?”虞应淮问:“不是说要逛园子?”门后放眼望去,十分宽敞,似是还有山林高地,不过此时深冬,山木都是光秃秃,土地也无一丝绿色。 “是啊,我这园子里有个和院外相通的小湖,是上一任主人开凿引得活水,逛累了我们还可以钓鱼,权当休闲,昨晚我们吃的鱼就是那湖里的,待重新钓了应大哥带回家里去,给家人也尝尝鲜。” 虞应淮淡淡笑了下:“安排的不错,只不过你这园子是不是有些荒凉?”那意思,一点看头也没有。 “这时节是有些荒,待到明年再来就是另外一个样子了。”苏岫道:“届时在这边治一席请大哥,享受悠闲野趣。” “你就不怕看了现在景色,明年就没什么新鲜感?” 苏岫嘿嘿一乐:“就是要先让应大哥看了现在,留下期盼。” 虞应淮看着笑的贼兮兮的少年,跟着跨过门槛,来到湖边,留下侍从和钓具。 只肖陏在后面远远跟着,两人继续走了段路,一大片起伏不定,一块一块被分割好的田垄,地头还插着木牌,写着果园,菜园,花园…… 分割好的田垄也插着小木牌,写着虞应淮闻所未闻的各色蔬菜名字…… 不远处却有片绿油油的地方,苏岫带着继续往那边走。 “你这是座农庄?”虞应淮问,难怪要叫蔬园了。 “对,我已派人去找菜种,花种和果苗,待到全部种满,就是另一番景象。” 虞应淮失笑,看过一片荒芜,想象着以后的硕果,确实很让人期待,“据我所知,你自小长在国公府,如何得知这些?” “看了本司农的书,又找了城郊老农请教。”苏岫不敢多说,怕露馅,便转移话题:“前面有处温泉,应大哥今晚睡前要不要泡一泡,驱寒又解乏?” 几处背靠着山脚的亭台,难怪远处看着只有这里绿草茵茵,原是温泉。 水从山脚岩缝间涌出,汇聚至亭台下方砖石砌成的澡池,蒸汽弥漫。 “好!”虞应淮笑着应下。 两人一路返回,远远看见麻席搭的遮阳棚已经落在湖边,走近了两把轻巧椅子并排放着,两根钓竿放在一起,勾上鱼饵已经挂好。 他早已发现苏岫是个喜爱人间烟火之人,慢慢规划着荒凉冷寂的园子,等待着来年春天的满园春色,一个人也能把生活过的妙趣横生,除了……学业上不怎么上进。 最终两人收获的并不如想象多,只鱼儿两三只,主要苏岫实在静不下来,带着身边小童抓野兔。 虞应淮已经很久没有如此放松过,本想好好享受一下难得静谧,不过注意力总是被苏岫跳脱的身影引走——果然还是年纪小,这些恐怕都是为他准备。 “回去!”见人实在坐不住便也作罢。 苏岫宽袖撸到手肘,脸颊红润,湖青手中提着一只野兔,兴兴头头:“应大哥钓了几条鱼?”说着探头往桶里看。 “说是来陪我,结果你一人玩的倒是开心。”虞应淮接过肖陏手中的帕子递给苏岫,示意他擦去额上汗珠,免得染上风寒。 “不用,多谢应大哥。”苏岫大大咧咧抬手抹了把脸,白皙如玉,眉目如画的少年,瞬间变成了大花脸,“洗洗就好了,脏了这好看的帕子。” 回头看了眼湖青手中肥嘟嘟的兔子:“晚上让海潮做兔子吃,应大哥喜欢麻辣还是清炖?” “他们没帮你?怎么弄成这样?” 苏岫抬起双手,满手脏污,笑嘻嘻,“没带弓箭,回去拿又来不及,事急从权嘛。” 虞应淮无奈摇头,还是把帕子递给他:“你还会弓箭?” 苏岫接过了帕子,让江舟替他擦脸:“会一点,不精通,十箭也许能中一箭而已。” “你那温泉不用等到晚上,现在就去。”说完吩咐肖陏去做准备,“慢慢走着,待消了汗,去池子里泡泡。” 苏岫挠了挠下巴,怎么身份忽然对调过来。 看着小少年脸上染着的薄汗,黑葡萄似的眼眸中一闪而过的疑惑,脑中浮现从前见到的那个身子圆圆,短胳膊短腿,走路像只胖鸭子,整天跟着苏岚出现在他面前,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小孩,忽然有点羡慕苏岚…… 两人简单吃了几块糕点,到了温泉边,肖陏早就带人准备好了沐浴的一应物什,池边围着他们遮阳用的麻席。 水面雾气朦胧,池畔植了垂丝绿植,往水面的枝条宛如一方绿瀑似的,旁边小几木托盘上放着青玉凤柄酒壶和两只同色酒杯。 苏岫不等人服侍,几下除了衣袍,跃入池中,深吸一口气,放松靠坐在池边,果然不管是现代还是古代:“享受才是生活嘛!” 虞应淮坐在池边一侧榻上,听着苏岫感叹:“偶尔为之,太过频繁恐失了心性。” 肖陏带着元祥,元福跪着替他解衣解靴,手中动作有序,人却已经惊呆了,在帝王之前先进了汤池,这可是大逆不道,虽说这少爷不知陛下真实身份……陛下自己好似也不在意…… 苏岫可没注意这些,朋友间一起泡个温泉,谁先下池子有什么讲究,他转过脸,眼睛亮晶晶,啪啪拍了几下水:“怎会,我还要努力赚钱,否则这等生活怎么会轮到我?” “哦?”虞应淮面容平静:“你是要经商吗?我原以为你会向你兄长那般考取功名?” 第23章 嘴又秃噜 苏岫慢慢沉入水中,咕嘟咕嘟吐出几个水泡,又湿淋淋转身看向虞应淮:“有哥哥一个人就够了,我不喜欢做官。” 虞应淮看他长发湿淋淋披下来,眼睛清澈,脸上已被水汽蒸的红扑扑,忍不住笑着道:“也好,谁说出人头地一定要蟒袍加身?做一个逍遥自在的富家翁也不错。” 苏岫看他高兴,连忙道:“应大哥快下来,水里实在舒服。”他很喜欢这位应大哥,看着从前应是经历很多事,待他似朋友又似长辈,不亲近也不疏离,偶尔教导训诫也是点到为止。 虞应淮不慌不忙站起身,衣物除尽,沿着台阶走入水中,苏岫游过来:“应大哥要不要我帮你擦背?” “这些自有人忙。”虞应淮探手从池边拿起青玉酒壶倒了一杯递给苏岫:“青梅酒,活血解乏。” 苏岫接过来小心抿了一口,酸酸甜甜,不像白酒的辛辣烈口,便仰头直接一口喝干净,伸手过去:“还要!” “你饮的太快了,果酒喝多了也伤身。”虞应淮这次只倒了浅浅一杯。 苏岫只好眼巴巴看着他应大哥把酒壶放回去,捧着酒杯小口喝着:“是海潮刚做的吗?怎么从未听他说过?” “是我带来的,只小小一壶,原也是担心你无人拘束,要喝下次我再给你拿。” 苏岫干笑两声,将杯中琥珀色酒液一饮而尽,便到一旁游水,元福上来替虞应淮解开头发,用玉梳慢慢梳着,元祥拿起软帕服侍擦背。 苏岫半张脸埋在水里,只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应大哥果然不是一般人,习惯了人服侍,身边常年仆从环绕。 片刻后虞应淮睁开眼睛,看着苏岫模样,笑着道:“做什么这样看我,过来……”挥退元祥元福,探手从池边浮盘上拿了玉瓢:“我来替你洗洗头发。” 元祥忙上前:“爷,还是奴才服侍小公子?” 虞应淮只摆摆手重新挥退元祥,拉着苏岫让他坐在自己旁边,举着玉瓢将热水自他头顶淋下,又拿了澡豆替他搓洗头发,动作意外的轻柔,苏岫眯着眼睛:“应大哥家中有弟弟吗?” 虞应淮顿了一下:“有一个,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只是觉得应大哥一定是个好哥哥。”苏岫问:“那他跟你关系好吗?” “一般!”虞应淮垂下眼睫,手中动作不停:“他不太喜欢我。” “为什么?”苏岫不解:“应大哥这么好。” “不知道,他可能觉得我抢了他的东西。” “那应大哥抢过吗?”苏岫闭着眼睛,不知是温泉太暖还是神经太粗,没感觉到周围聚集的冷气,旁边内侍连呼吸都快停了。 “我不知道……” “嗯?”苏岫不解,转回身,虞应淮表情冷硬,眼中少见的带着几分迷茫。 “不知道,那肯定就是没有。”苏岫肯定道:“世上就是有这样一种人,觉得所有东西都该是他的,你不给就是你不对。”对于这种人苏岫已经见过不少,国公府里就一大把。 虞应淮凝视着苏岫,万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难道不该是哥哥让给弟弟吗?” 苏岫睁大了眼睛道:“当然不是,谁规定的?律法上也没写要大让小啊!”他应大哥是不是传说中的让人pua了? “这种人就是小时候父母没有教好,自己想要什么,要靠自己争取,而不是由别人让,只有自己努力争取来的才是自己的,不该自己的不能硬抢。”苏岫突然停住了,张了张嘴,小声道:“应大哥,我没有说你父母不好的意思。” “无事,你说的对,是他们错了。”虞应拉着苏岫重新转过身给他冲洗头发,嘴角挑着,手中动作越发温柔。 气氛一瞬间变得轻松起来,三个内侍悄悄松了口气,不禁抬眼看着毫无所觉的苏岫,少年身上似乎带着某种魔力? “应大哥,你和哥哥认识,是不是也在朝中做官?” “算是。”虞应淮:“问这个做什么?” “想问下你是不是也要见皇上?” “是。”虞应淮手中动作未停:“你也想见皇上?” “没有,我就是在想,哥哥若是这个时候也在就好了。”苏岫叹了口气:“可惜狗皇帝不长眼,不爱惜哥哥这样的人才,竟然把他贬去了那么远的地方。” 虞应淮手中一顿…… 苏岫毫无所觉,说的煞有介事:“虽说咱们的皇上应该也是个好皇帝,可都说君心难测,也不知道哥哥说了什么得罪了他,应大哥你也要小心一点才好,尽量少说话,多做事……” 肖陏和小内侍:……要死了! 虞应淮深吸了口气,把玉瓢放回去,打断他:“好了,再泡一会就上去。”自己是不是还要感谢小家伙教他做事? “你说的非常对,为臣特别是能臣,就是要少说话多做事。”待苏岚回来一定要把这句话跟他多说几遍。 晚饭海潮用两人下午的成果做了兔肉煲和烩鱼块……苏岫吃的心满意足,饭后在院中走了几圈消食,回到房中虞应淮看着苏岫写了几张字,便各种睡去。 虞应淮这一觉睡的前所未有的好,一夜无梦直到第二天辰时才醒来。 肖陏上来禀报:“小公子一早回府了,说是要给长辈请安,让您先找点事情消磨时间,他那边一结束就回来陪您。” 虞应淮张开双手,让肖陏服侍穿衣:“让他不用着急,出来这么久,也该回去了,他还真以为朕整日无事不成?” 肖陏语气带着笑意:“小公子也是想让您陪着,奴才瞧这宅子收拾规整,显然小公子经常来此,如今身边又没有其他亲近的人,您能来他自是高兴。” “年前还要祭天,也不能真的把事情都撂下。”虞应淮道:“回,过几天再来看他。” “是!” 第24章 外宅? 苏岫匆匆回府,在太夫人院子门口遇见了同样来请安的苏浔和苏元两兄弟。 “大哥,三哥!”苏岫打招呼,不管私下如何,面上该做的还是要做,苏岫向来认得清自己在府中位置,尽量低调,不同他们对上。 苏浔点点头没说话,率先跨进院子。 苏元却蹭了过来搭话:“你昨日未回府?” “啊?”苏岫停下脚步,狐疑的看向苏元,一个经常在外留宿的人问他是不是没有回府? “看来是真的。”苏元觉得自己猜对了:“昨日万通伯夫人来府中做客不知跟祖母说了什么,等人走了之后祖母便让人去传你,却没找到你人,当时已是戌时,按理你也该从江先生那边回来。” 苏元突然凑近苏岫问:“听说你最近经常夜不归宿,是不是真的?” 苏岫反问:“经常在外留宿的难道不是三哥吗?” 苏元耸了耸肩:“我不过随意一问。”说完便快步去追走在前面的苏浔。 苏岫觉得有异,若祖母真的派人传他,赵妈妈定会派人通知他,可他并未收到消息,便只有一个可能…… “你回去一趟,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苏岫转身吩咐江舟道:“我先去给祖母请安。” 江舟联想到苏元的话,意识到他家少爷在担心什么,不敢耽搁,往西边院子跑去。 …… “文国公府一向礼仪传家,你大伯自袭爵之后上忠下孝,你爹虽早逝,但那也是为君为国。”太夫人看了眼苏岫又道:“我不求你像你爹和伯父一样,只求你不要胡作非为辱没了门封。” 苏元和苏浔请了安就有小厮过来说是国公有事让大公子和三公子过去,此时屋内只余大夫人,太夫人,苏岫,还有一个苏桑宁。 苏岫猜到可能出事,只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事情竟这么离谱,他不知道从哪里传出的谣言说他在茶坊内院养了人:“祖母从何处听的孙儿不知,但孙儿可以保证事实绝不像祖母说的那样。” “那你说事实是什么?”太夫人道。 “……”苏岫张了张嘴。 太夫人一样重规矩礼节,如今他上面三个兄长都未成亲,却有他在外面养人的谣言,苏岫知道这关不好过,若是不说清楚,会给他招惹出不少麻烦。 但应大哥的事也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并不适合拿出来说与太夫人听。 “怎么?说不出了?”大夫人冷笑一声:“如今浔哥儿正在议亲,对方也都是王公大臣,若是听说了该如何看浔哥儿?元哥儿和宁姐儿以后又待如何?” 苏岫:“不管如何,事儿不是我干的,就没有让我认下的道理,如果伯母不信,可去茶坊一查。” “若我现在去,茶坊定是已经人去楼空了。”大夫人道:“你母亲带来的铺子如今都在你手里,随便将人换个地方,我还能一个一个查过去不成,再说你手中有银子,若再买个院子,将人往里一放,又叫我去哪里找?” 苏岫眯了眯眼:“伯母说找不到,那又是如何得知我在茶坊养了人?” “岫哥儿这是什么意思?是怀疑我派人跟踪你不成?”大夫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道:“我原也是不知的,是今日来府中做客的万通伯夫人说与我听,如今整个都城都传遍了,文国公府上的四公子在外面养了人,咱们府上竟是最后才知道。” “伯母不要误会。”苏岫道:“晚辈知道伯母为府中事务所累,无暇顾及其他。” “只是我有一事不明。”苏岫接着道:“万通伯夫人又是从何得知?” 大夫人:“自然也是听人所说。” 苏岫眼底染上雾气:“伯母宁愿相信查不到源头的谣言,也不愿相信自家人。” 大夫人:“我……” “好了!”太夫人厉声道:“你伯母不过也是问上一问,若心中无鬼,解释清楚就是了。” 苏岫也点了点头:“祖母说的甚是,既然伯母问了,那我的回答是无稽之谈,没有的事!若有人再向伯母说起,伯母可让他拿出证据来。” “若拿不出就是任意诽谤,我自己事小,若因那人随意嚼的舌根累的兄长们和妹妹婚事有碍,那就是大事了。” “那你就应该老实一些,不知道江先生究竟看上你哪里?会让你做弟子,整日就知道与铜臭为伍。”苏桑宁撇撇嘴:“为何不传别人,单单只传你,谁知道你在那什么茶坊到底有没有真的做什么?” “是啊!为什么不传别人,单单只传我呢?”苏岫反问。 苏桑宁瞪他:“那就要问你自己了。” “妹妹错了,要去问传闲话的那人,而不是我这个受害者。”苏岫又道:“至于江先生为何会看上我?说起江先生,既然满都城的人都知道,想必先生也已知晓,倒是从未听先生说起过此事,应该是先生也知道我每日都在好好读书,传出这话的人不过是毁人名声罢了。” “你又算不得什么大人物,谁会平白污你名声,与他有何好处?”苏桑宁狐疑的看着苏岫,觉得他在给自己脸上贴金。 “是啊,我也想知道,我一个小人物,那人做这些是为了什么呢?”苏岫喃喃低语。 “既然是谣传,解释清楚便罢了。”老太太道:“昨夜为你们祖父抄经,睡的晚了,如今有些累,有什么事你们出去说。”说完揉了揉额头就挥手开始赶人。 苏岫自然是想赶紧结束,去查一查到底出了何事,又为何会有这么一桩流言传出。 苏桑宁原本不愿走,被大夫人瞪了一眼,身边丫鬟赶紧拉着走了,留大夫人伺候太夫人躺下。 太夫人斜靠在大迎枕上,满脸疲惫:“你这是不满意?” 第25章 桃色绯闻 大夫人看着太夫人脸色,面上少见的带了些紧张:“母亲还真的信了岫哥儿的话?” “岫哥儿说的清楚,你也没有证据,不过几个妇人嚼的舌根,如何做的了准?”太夫人掀了掀眼皮又道:“别说是谣言,就是真事,最多不过是把岫哥儿叫到跟前训斥两句,把你的那些心思收一收,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要动主意。” “母亲为何说出这种话,先前不是也赞同儿媳的做法?”大夫人一脸心酸:“我做这些不也是为了孩子们着想?” “那些铺子有赵家的管事在,你是无论如何也插不进去手,这事到此为止。”太夫人温声道:“我知道你是怕那些生意耽误了岫哥儿学业,可是赵家不知道!岚哥儿不在,赵家那边必会来人,不要让他们误会了才好。” “那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不然你还想如何?岫哥儿连江先生都搬了出来,可见事情做不得准。” 大夫人心下十分不舍,但面上只能忍着,道:“江先生也管不了我们府里事,我是当家主母,让府里孩子专心学业还能有错?” “你别忘了,岫哥儿是江先生唯一一个上咱们府里来要的人。”太夫人道:“若江先生真的有心管,让学生住在老师府里的也不在少数,若真有那一日,你让别人怎么看?” 大夫人也知道太夫人说的对,自己费心做的许多事,结果也只是让苏岫简单的几句话给敷衍过去。 想要成事,还要从长计议才好,一直以为苏岫还是那个躲在苏岚身后的病弱小童,是她小看了他。 “还是母亲想的周到。”大夫人福了福身告退:“年节上下节礼还要备办,儿媳前去看看,不扰母亲休息……” 太夫人又絮叨了一会,露出的疲倦之色更甚,看着人走出去,摇了摇头:“眼皮子太浅,可惜了!” 蓝妈妈拿出薄被给太夫人搭在身上:“太夫人是在说大夫人吗?” 太夫人抬眸看了眼这个跟着她半辈子的人道:“她那心思根本瞒不住,若岫哥儿只知读书还好些,偏偏岫哥儿像他娘那一家子善钻营,这才接手几天,就把那些生意看管的井井有条,若以后年岁渐长……” 声音越来越小,就在蓝妈妈以为太夫人睡着了,却听老太太又道:“她说派个人替岫哥儿看着点,好让他安心读书,一切都是替岫哥儿着想。”太夫人重新闭上眼睛:“我是被她蛊惑了……” 她不会承认之所以一开始同意,是被那些利益打动,直到苏岫说出铺子里有越州跟过来的老管事看着,才惊觉自己差点做出什么事?苏岫还小也许看不出藏在深处的那些,赵家的人可不傻…… 苏岫回来看到赵妈妈在院子门口张望,见了他就赶紧上前:“少爷冷到了,炉上一早就煨着莲子羹,这会温度刚刚好,先喝一碗驱驱寒。” 苏岫脱了大氅,递给江舟,把手伸到炭炉上面暖暖手,接住赵妈妈递过来的汤碗:“查到是谁了吗?” 赵妈妈点了点头:“是环儿,说原本是要报给少爷,谁知没找到你人,当时只以为是太夫人想孙子,想着第二日少爷去请安自然会见到,也没透露给其他人,结果转头便把事情忘了。” “老奴没有管好下人,若不是江舟回来说,还被蒙在鼓里。” “赵妈妈不必自责,若要诚心瞒着,自然有很多方法躲过你的眼睛。” “环儿什么时候来的院子?”苏岫问。 赵妈妈回道:“五年前,之前几个年纪大的都出府成亲去了,大夫人说少爷院里都是些老婆子和小子,便安排了几个伶俐的小丫鬟过来!” 江舟补充:“那段时间少爷生病,整天昏昏沉沉,等身体好了发现多了些小丫头,还问来着。” 苏岫点头,他记得这件事,只是从未细究,四个丫鬟,他身边两个,他哥身边两个。 不过他哥一向不喜人近身,两个丫鬟一直都在院子里负责洒扫。 苏岫想着该如何处置环儿,她也是受人指使,若真是赶出去,大夫人肯定还会想办法再塞人进来,如今最好的办法便是敌不动我不动。 “环儿难不成是大夫人特意安排来的?” 苏岫:“说不准,以后还要劳赵妈妈看着她们。” 赵妈妈:“自然,少爷安心,老奴绝不再让她们坏事!” 苏岫点了点头,让赵妈妈去忙。 “方才海潮让人传话,应爷已经走了。”江舟禀道。 苏岫点头,示意知道了,年节大家都忙,他理解!本还想着一会再回蔬园,现在也不急着走了。 “赵伯传信今年表哥要来,想来应是这两日,让海潮在蔬园收拾出一处院子,表哥久居南边,来到都城定是不习惯,记得提早烧上炭盆,点上香炉,床榻铺上最细软的被褥。” “是!”江舟应下。 “再去探听下都城现在都有什么传言?” 江舟歪着头问:“少爷指哪方面的?” 苏岫:“有没有关于少爷我的桃色绯闻什么的?” “桃色绯闻?”江舟不懂。 “哎呀,就是关于你家少爷我的传闻,你去打听下,看看都有什么?”苏岫挥赶人。 “是!”江舟边走边嘀咕:“少爷每日乖乖去学堂,能有什么传言?” 将人安排出去办事,苏岫一人坐回桌边,想着这一早上发生的事儿,表面上不过一个小丫鬟的过失…… 现如今刚出了这事,也不能立刻把人赶出去,环儿没有把太夫人找他的事情告诉赵妈妈,想来也是大夫人安排,至于大夫人为何要这样做?回想刚才的对话,苏岫脑子里思绪万千…… 大夫人话中意思,句句都是怕他累到苏浔和苏元,又提到他娘的那些铺子,目的应该还未说出,就被太夫人提前打断,两人是提前商量好的?还太夫人临时变卦? 难不成跟他吩咐赵妈妈的事有关? 第26章 报应? 大夫人这边刚回院子,就得知帐中银子不够,给各府回礼怕是都要缩减,忙叫来府中账房:“怎么就不够了,前日不还有余?若少了一两家还能算差失,若都少了还不叫人看笑话。” 到时说文国公府小家子贫相事小,失了与各府之间往来怕是会耽误她两个儿子前途。 “昨日国公爷派人来账房取了一百五十两银子。”账房管事垂着头禀报:“大少爷也取了二十两,说是您同意了的,三少爷也来了一趟,不过小人看三少爷似乎有些左顾右盼,便说让夫人身边人跟着一起来,否则不予支取……” “浔哥儿那件本夫人知道,同僚之间年节也需往来。” 大夫人忍着怒气又问:“国公拿这么多银子做什么?” 账房缩着脖子:“国公爷的事,小的怎敢随意置喙!” “夫人!”大夫人身边大丫鬟莹珠小声道:“昨日奴婢听绿翠说红姨娘新得了两件首饰,一件玉蝴蝶纹步摇,一件红翡滴珠凤头钗,说是国公爷赏的!” “你确定?”大夫人气的胸脯起起伏伏。 “奴婢也是听绿翠说的,红姨娘得了首饰心情甚好,那天在小跨院里伺候的都得了赏赐。” “府中银子本就紧张,我为了顾全他的面子做了这许多事,他居然拿这么多去讨那个女人欢心?”大夫人攥紧手中的帕子,无法抑制的愤怒在心头翻滚,想起老太太说的那些话,理智摇摇欲坠,她做这么多究竟都是为了什么,偌大一个国公府只有外面看着风光。 “夫人,夫人!”这时大夫人身边的另一个丫鬟芳珠匆匆找来:“婉麽麽来了,说是公主有请……” …… 这边厢苏岫刚被发了难,那边厢祁宁愁眉苦脸送走了传口谕的元福公公。 “王爷怎么这副表情,快收一收,别让人看了去。”煜北王府里唯一的文人李长承,劝着没精打采的祁宁。 “皇上怎会突然让我写策论,这段时间我也没招惹是非啊?”祁宁眯着眼睛想了想:“难道是江先生跟皇上说我坏话?” 李长承眼底带着不甚明显的笑意:“江先生不是会背后嚼人舌根之人,定是皇上怕你只专心武事与文道不上心,才让元祥公公来这一趟。” 祁宁怀疑地上下扫视李长承:“是不是你?” 李长承赶忙行礼:“怎会,李某不过一个小小师爷,哪有这通天本事。” 祁宁按下心中疑惑——难道是自己骗苏岫自己没有长辈管束的报应? …… 苏岫起了个大早,坐着马车带着江舟和湖青来到城门口,等了一会远远就看见赵家的车队。 不多时有赵家的仆人骑马来报:“大爷和二爷来了!” 苏岫下了马车,不多时又一匹快马飞奔而来,马上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剑眉星目,穿着浅蓝色长袍,外面披着黑色裘皮大氅,衣饰并不繁复,却仪态潇洒,来到近前,勒紧缰绳,翻身下马接住朝他奔过来的少年。 “幼沅长高不少,怎得还这般不稳重?江舟有没有跟过来,城门这么多车马,怎么能任意跑动?被撞了怎么办?” “二爷又不是不知道,小的哪里管得住小少爷啊。”江舟走过来,边将一个大氅给苏岫披上边抱怨:“这下好了,能管住小少爷的人来了。” 苏岫抱着赵之吟的手臂眉开眼笑,不理江舟装模作样:“之吟哥你怎么先过来了,之麟哥呢?”说着还踮着脚朝远处张望。 不远处车队前面一辆马车的车辕上站着个人朝他挥手。 苏岫也挥了挥手。 “大哥让我先过来,免得你在外面吹风,这大年节的再生病就不好了。” “外祖母,舅舅和舅母还好吗?小侄儿是不是都已经能说话了?可惜我没见到,上次听舅舅说欣欣姐也有心上人,舅舅信上也未说清楚,对方是谁啊?家世如何?人品如何?” 赵之吟笑道:“这么一长串,叫我先答哪个?” 话虽这样说,却也一个个回答:“祖母身体硬朗,爹娘也都好,至于欣欣的心上人……”赵之吟神秘一笑:“有些说来话长,待安置下来,和你好好说。” 苏岫欣喜:“听之吟哥这样说,显然是人不错,舅舅和舅母是否也都满意?” “人是不错,就是身份有些特殊。” 赵之吟又道:“大哥到了。” 赵家车队在城门不远处停下,人数不少,不好堵了城门。 “之麟哥!”苏岫松开赵之吟的手臂又去扑另一个看起来二十六七,穿着深紫色外袍,温文儒雅,举止端重,长相和赵之吟眉眼间颇为相似。 赵之麟扶好苏岫,“长高了,怎么还这般不稳重,摔了可怎么好?” 苏岫挑眉:“之麟哥和之吟哥果然不愧是亲兄弟,见面教训人得话都差不多。” “谁让你这样冒失。” 苏岫嘻嘻笑着,把两人都拽上他的马车:“还不是许久不见,甚是想念!” 赵之麟把怀中通行凭证交给身边管事,吩咐他将货物带去鼎丰楼,是赵家的产业,便笑着随苏岫上了马车。 第27章 商议 “舅舅怎么让哥哥们这时候来?年前怕是不能回去团圆了,大嫂和小侄儿怎么办?” “怎么?你这是不欢迎?”赵之麟笑着道:“家中还有那么多人呢,你大嫂也不需要你顾虑。” 苏岫挠了挠下巴:“我这边也没什么着急的事,合该我去给舅舅拜年才是,如今却让哥哥们来这里。” 赵之吟笑道:“年年都在家里,也没甚新鲜,来看看天子都城繁华也不错。” 赵之麟点点头:“之吟说的对,团圆什么时候都可以,不必拘泥于一时。” “那好。”苏岫道:“我刚买了个宅子,让海潮提前准备了饭菜,两位哥哥就去那边安置,今年我们兄弟三个一起过。” “怎么想起来买宅子?”赵之吟皱眉。 苏岫:“我如今已经拜师江临岳,舅舅应该同哥哥们说了?” 赵之麟点头:“爹还给江先生带了节礼,只是这送礼时机要好好选一选,不好越过国公府去。”赵家对两位表少爷明面上一向表现的都是不插手,就怕太过,显得国公府对两位失去双亲的少爷不如外家关心。 “劳舅舅操心这么许多,是我不孝。”苏岫表情黯然。这个朝代重礼重孝,若是在现代,爹娘去了,到外家常住也不是没有,在这里显然不可能。 赵之麟拉着苏岫的手:“说这些做什么,爹只希望你平平安安,只是现如今不方便,待以后你同岚弟成亲出府,爹娘还要带着祖母来小住呢。” 苏岫笑了笑,亲热的拢着赵之麟手臂:“恩,到时我们关起门过日子,谁也不能说什么?” “不说这个,来说说刚才未说完的,你拜江先生为师同你买宅子有何关系,是不是在国公府里过的不好?” 赵之麟问:“还有礼单又是怎么回事?当年祖父不同意姑母嫁来这边,就是怕有事顾不上,对方又是公府高门,规矩严苛。不过你若真是被人欺负,我给爹写信,无论如何我们都会想办法把你带走。” 苏岫知道他让赵川讨礼单,舅舅定会派人过来,不过他也早就想好了,实话实说。 有困难找家长,前世他是没有家长可找,如今有了,自然要找,便把之前跟赵妈妈说的同赵之麟说了一遍:“除了暗中扣下节礼这一桩,谁敢欺负我?在外面买宅子是因为有些事情不方便在府里做,况且这次两位哥哥也可以直接住进去,不用住客栈了。” “岂有此理。”赵之吟吹胡子瞪眼:“偌大一个国公府竟然克扣少爷外家给送的东西,况且每次不是单独都有他们一份?就连他们那些少爷小姐也都有准备。” 赵之麟瞪了赵之吟一眼,让他不要拱火:“不过是些钱财,你嚷什么?让人听了去。” 赵之吟愤愤:“听了就听了,让别人评评理,这事拿到哪里都是他们贪得无厌。” “之吟哥消消气。”苏岫屁股挪到另一边,又拢着赵之吟的胳膊:“之麟哥说的对,不过是些钱财,他们要给他们就是,我同舅舅说了以后免了四季礼,他们无从下手也就罢了。” “要礼单也是想着留下些证据,恐防以后要用,就是可惜了欣欣姐寻的那一套荷莲笔洗镇纸,不过如今那笔洗在江先生处,我找机会讨来就又能配做一套了。” “明明是自己的东西,还要向别人讨。”赵之吟碎碎念。 “闭嘴!”赵之麟又瞪赵之吟:“你这样我和爹当初居然放心你去管南方生意?怎的还不如幼沅能沉住气,有些事情闹大反而不好,就像幼沅说的先留下证据,后面如何留着以后再说。” “难怪父亲总说姑母年少在家于生意上是一把好手,连他都及不上半分,生的幼沅也是咱们几个中最聪明的,我从前不信,如今倒是信了。”说完还斜了一眼赵之吟。 “噗!” “你这个没良心的,我还不是为了你才被大哥骂。”赵之吟掐住苏岫脸颊使劲捏了捏。 “之麟哥快别说了,再这样下去有的人就要因嫉生恨了。”苏岫装作不小心瞄了某人一眼:“过后还要我费心来哄。” 想到身边少年往日在他身边撒娇卖萌,赵之吟让他瞄的没脾气,只狠狠瞪了他一眼。 赵之麟无奈的看着两人:“好几年没见,上次见你还一团稚气,如今行事有度颇有章法,父亲来时也叮嘱过一切都先问过你的想法,说你虽年纪小,心中却有成算。”可越是这样他越是有些担心,谁不希望自家孩子快快活活,离这些糟心事越远越好。 “少爷,蔬园到了。”江舟在掀开车帘说道。 “这宅子不错。”赵之麟抬眼打量:“既然如此,也没什么不能买的,就是在府里你要想好说词。” “知道。”苏岫笑眯眯:“若是问起来我就说是之麟哥买的宅子,留着来办事时小住用的。” 赵之麟敲了敲苏岫额头:“你倒是机灵。” 饭菜已经备好,端出来还冒着热气,净了手落座。 赵家也没有食不言的规矩,三人亲亲热热话家常。 “之麟哥这次来是不是还有其他事?”苏岫心中狐疑,若只礼单的事没必要让两个人都来,之麟哥乃嫡长,又是下一任家主,越州事忙,若非重要事轻易不离开越州。 赵之麟一顿,叹道:“来时父亲说过让我们见机行事行,也说你久居都城许多事比我们都知道的,咱们家几个你最年幼,我总还把你当做小孩子。” “幼沅长大了!” “莫不是家中出了什么事?”苏岫不觉心中一提。 “没有,家中一些都好。”赵之吟插嘴。 赵之麟无语地看了弟弟一眼,接着道:“岚弟去了乾州,父亲和我合计了一回,虽是没见过当今皇上,可观如今四海升平,百姓日子也是越来越好,不像是因为一句话就贬斥之人,让我们来探探底,此事可有蹊跷之处?可需做点什么?看能找否找到贵人帮了忙,将岚弟调回来?” 第28章 商定 苏岫蹙眉沉思一会儿:“当时我也问过,哥哥说的什么惹皇上生气?我也想过同哥哥一起找人打点,或是求大伯帮帮,但他只让我别管,两三年必能回来,还让我不要担心。” 赵之麟咽下妹夫曾经同他与父亲说过的那桩事,若两三年间无事发生,自然能安全回来,可是万一牵扯进去,到时怕是会有性命危险:“父亲也说了见机而行,若是能成最好,成不了总归也就是再任三年,到时皇上气消了,一切都好办。” 苏岫道:“那我明日就去江先生府上,他经常进宫,届时让他探探皇上口风。” “不可!”赵之麟道:“江先生是幼沅之师,此事最好不要将你牵扯进去,你不要管,家里有几个相熟的虞都商人,我已下了拜帖看能否通过其他方法结交。”他是怕江先生到时误会了幼沅拜师另有目的就不妙了。 苏岫眉间皱起:“为何要如此迂回?” 赵之麟道:“其中有些弯道你还不懂,江先生是你老师,若由他说起,怕是会有人觉得岚弟受不得乾州艰苦,才让你求的先生,且不说是否能成,与岚弟以后的仕途名声都有碍,但若是旁的无甚干系之人出手,自然免了这些烦恼。” 苏岫笑了笑,他来到这个生产力不发达的朝代十几年,早就见识了这些人智慧以及这些弯弯绕绕,一点也不逊色现代的职场潜规则,光他生活的小小一个国公府每日都在上演宫心计。 是以他也从不敢掉以轻心,自小时候的灾难之后,哥哥便让他藏拙,若不然他是否能长大都不知道。 “如此就麻烦之麟哥了。”苏岫拿起旁边酒壶嘻嘻笑着给两位表兄倒酒:“不过我可以先去打听一下朝中官员哪些人可以在此事上给些帮扶,他们喜好为何?如此也免得哥哥们东奔西撞,做无用功。” 赵之麟拿起酒杯喝了一口:“说什么傻话,咱们一家子骨肉兄弟,不必避讳这些。” 赵之吟也喝了杯中酒:“幼沅灌起迷魂汤来,我是受不住。” 苏岫过去继续给他添酒:“那我可得陪之吟哥多喝几杯。” 赵之麟笑着看对面两人嬉闹,片刻后拉着人去看带来的礼物:“有祖母亲自带的,父亲母亲送的,还有欣欣和之吟特意给你淘换来的,你看有那不喜欢的可以挑出来给那几个少爷小姐。” “另外有几箱是孝敬府上老太太,国公和夫人的,今年我和之吟亲自过来,又要在城中走动,要先下了拜帖看看哪日去府上一趟拜见,届时在将礼物带着。” 两个童子过去把箱子一一打开,长辈带的都是金丝绸缎,珐琅瓷器,宝石珊瑚,白玉琉璃珍异物件。 表哥表姐的就稀奇古怪多了,什么夜明珠、照骨镜、鲛绡,凤凰珠…… “这鲛绡真的是鲛人织的吗?”苏岫好奇的抖开看了看,只觉得流光溢彩,顺便还震碎了他的三观:“真的有鲛人吗?”不过也难说,重生穿越这种事都能让他遇上,这个世界上说不定真的就有。 “谁知道呢?”赵之吟摊了摊手:“欣欣在一个海商那里收的,不过倒也真的是水火不侵。” 苏岫了解了,意思是能救命,至于鲛人一说就不知道真假了。 “哥哥们先在这好生休整,我明日拿了拜帖回去,再来接你们过府,哥哥的事也莫着急,我先暗地里打听一下。”苏岫道。 赵之麟点头,小厮们早把两人行李送回暂歇的院中,舟车劳顿,苏岫又带着去泡了温泉之后便各自歇息。 第29章 惦记 翌日苏岫早早起来回到府里给老太太请安,顺便说了两个表哥的事情。 接着又回去亲自接赵之麟和赵之吟进府。 太夫人派人去请大夫人和国公时,两人正因为苏清越把剩余的大半银钱取了给红姨娘买首饰吵架。 苏清越惊讶于府内银钱竟如此紧张,埋怨大夫人治家不严:“各地庄子,铺子都有收租上来,再加上每月俸禄,府里也没有几个主子,如何能用掉这许多银钱。” “你以为只需要吃喝不成?”大夫人道:“人情往来打点,宴引,宴客哪里不需要银子?往年我都是拿着陪嫁往里填,可今年那几间铺子也不如意,浔哥儿又正值说亲,原本还有一些,能撑到今年租子上来,你却都拿了给那个女人买首饰。” 大夫人说着就红了眼圈:“我勤勤恳恳为你们操持,你刚才那话什么意思,是怀疑我贪了府中银钱不成。” 苏清越被说的脸上有些挂不住,挥手让丫鬟小厮都退下,见房中无人才轻搂大夫人:“夫人辛苦,我并不知,她说想要两件首饰,我怜她怀着身子辛苦,想着也不多,便也给她买了……” 门外莹珠轻轻敲了两下门:“国公,夫人,太夫人那边有请,说是小少爷外家表兄来了,请两位过去。” 苏清越咽了未说完的话,轻轻拍了拍大夫人后背:“这就去。” 大夫人重新整理仪容,和太夫人一起见了赵之麟和赵之吟两兄弟。 苏岫陪着两人拜见完女眷长辈,送了礼,便去前厅见了文国公,苏浔,苏元一起招待。 最后苏岫带着人回了自己院子,赵妈妈摆上小宴,喝了几杯,苏浔便起身告辞,剩下苏元,苏岫和赵家兄弟四人。 苏岫轻蹙眉头看着苏元和赵之吟勾肩搭背,赵之麟借着桌子遮挡,轻按苏岫手臂,示意他放松。 最后苏元喝的酩酊大醉,苏岫命人送苏元回他自己住处。 剩下三人又说了些闲话,便也起身告辞,苏岫送两人回了蔬园,又送了个帖子给祁宁,让他有时间来蔬园玩。 “大后天就是年夜,海潮已将这里装点起来,到时我在府中陪着祖母用完饭就来陪哥哥们。”苏岫和赵之麟把醉醺醺的赵之吟送进屋,坐在四角都烧着炭炉的花厅中说话。 “无需如此麻烦,我和之吟不用你陪。”赵之麟手中剥着从越州带来的柑橘:“你尽忙你的,我已约了有生意往来的掌柜见面,之吟要和我一起,有很多事要做。”那意思你小孩子该干嘛干嘛去,哥哥们忙的很。 苏岫:…… “我也要见掌柜,赵伯昨日还说让我去收账,因着要接表哥,便给推了。”苏岫梗着脖子,有点不甘示弱的意思。 赵之麟少见地挑了挑眉,将剥好的橘子塞进苏岫手中:“哥哥知道你也是大忙人。” 这时江舟急匆匆进来:“小王爷来了。” “怎么现在就来了?”苏岫好奇。 “怎么不是你邀请我来的吗?”祁宁人未到,声先至:“你那小童来我府上时,我正闲着,听说你在外面置办了园子就直接跟来看看,你若是不欢迎,那我现在就走?” 苏岫笑嘻嘻上去勾着人肩膀把人带进来:“谁不欢迎了,你什么时候来都是欢迎的。” 祁宁轻哼一声,还想说些什么,抬眼就见屋内还有一人,五官端正,笑吟吟看着他们,端坐着,看着就是很踏实可靠。 “我来的是不是不是时候?”祁宁停下脚步:“不知你还有客人在此,抱歉!” “无事。”苏岫拉着祁宁来到桌边,介绍:“这是我表哥赵之麟,都不是外人,本也是想介绍你们认识。” “之麟哥,这位是小王爷祁宁。” 赵之麟行礼:“草民见过王爷” 祁宁尴尬的上前扶起赵之麟:“之麟表哥不必多礼,是我冒昧了。”这时才觉得自己来的确实有些突兀,难怪刚才苏岫会吃惊 “之麟哥他们要在都城待一阵子,你若是不忙就过来替我陪陪他们。”苏岫笑着道:“不如留下吃饭,之麟哥从越州带了特产过来。” 祁宁本也不是扭捏地,既然人都说了,没有不留下的道理,笑着应了。 不一会赵之吟也酒醒过来找人,除了赵之麟稍微年长,剩下三人本就年纪相当,吃了顿饭,听着赵家兄弟聊着天南海北走商的见闻,很快就热络起。 …… 华阳宫里虞应淮一身明黄常服坐在龙书案后,手中拿着本折子,旁边放着苏岫的两张字和祁宁的策论,案前放着两筐还带着绿叶的柑橘,和一个锦盒。 “见到奴才苏小公子很吃惊,以为年前不会去了,这些原本准备差人送去甲子胡同,见奴才去了便让奴才一并给带了回来,说是从南边过来,皮薄汁多,个个都很甜,让您尝尝鲜,另外锦盒里装的是件水火不侵,刀剑不破的鲛绡,也一并带来给您防身。” 元祥垂着手禀报:“苏小公子还说因着两位表兄来了,这些天都在忙着招待客人,于学问上便松懈了下来,还承诺后面必会补上。” 虞应淮放下手中奏折,拿起那两张字略看了一下,是认真写了的:“他不过是侥幸朕年中繁忙,说不定会忘了他那边,才想的借口敷衍,若真的没时间,一个字都不会写,如今还带回来两张,不过是为了圆上他的借口罢了。” 肖陏把薄如蝉翼的鲛绡呈给虞应淮:“传说南海有泉客,泣泪成珠,织绡护命,小公子这是还惦记着皇上遇害的事,想法子保您平安呢。” 虞应淮摸着手感丝滑,初看不过普通珍珠色薄衫,一拿起来便泛着七彩光晕:“鲛绡珍奇,想来这也不过是商人牵强附会,实则应是深海异兽,也算难得,赵家送来给他保命,他倒是大方。” “越王嫡子已经议亲,便是赵家三女。” “越王在收复疆北时出过大力,奴才见过王爷一面,高大威猛,十分的威严,看起来老练通达,想来赵家女也是秀外慧中,否则老王爷不会轻易同意商人女嫁入王府。” “去叫陆北进来。” 肖陏出去传人,虞应淮重新拿起字看了起来,随后拿起御笔写了两行小字,批的是其中一字笔力不稳,急躁冒进。 “皇上。”陆北一直在殿外候着,很快走进来。 “去查查赵家兄弟,看他们都见了什么人。”虞应淮道:“只是送礼无需派两个少爷一起来,应该还有其他目的。” “会不会是想要把苏岫公子接到越州去照顾?”肖陏猜测。 “越王虞昶今年折子上罕见的提到了乾王韩纪,越王老谋深算,又一贯明哲保身,这次是得了消息拐着弯提醒朕。” “以如今越王和赵家的关系,应该是透露了什么消息给赵家,赵家才会急匆匆派当家少爷进京,去查查他们的动作就知道了。” 陆北:“这么说越王那边也察觉到了乾王意图?” “两州相邻,乾王频频动作,他不可能毫无所觉。” “是。” 第30章 逛街 祁宁这日又来了蔬园,却是为了让苏岫陪他一起参加静远侯府的赏花宴。 年后各府宴会层出不穷,小王爷基本都不去,不过静远候同豫北王有旧,侯爷和公主对祁宁也多有关照,是唯一祈小王爷心甘情愿去的,不过他又怕去了无聊,才想拉着苏岫陪他一起 “好啊!”苏岫正在写字,旁边放着虞应淮写过批语的那张。 祁宁睁大眼睛,不敢置信? “怎么了?”苏岫瞄了眼祁宁。 “你怎么这么容易就答应了?”往日都不曾见过苏岫去哪个宴会,还以为他和自己一样不喜欢那些场合。 “因为我本来就要去。”苏岫放下笔:“文国公夫人是静远候之妹,早就给府里下了帖子,我也要去。” “哦!”祁宁这才想起这件事,文国公府和静远侯府本就是姻亲。 “你现在字写的这么好了吗?”祁宁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艳羡,瞄了眼苏岫那张纸上的小字,突然觉得似乎有点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不过一下子又想不起来,只以为是往日在苏岫那里见到过。 “还好,我每日都在练字,你又不是不知道。” “也是。”祁宁心有戚戚,想到年前递给皇上的那篇策论到现在也没个结果,不知皇上看的如何了? 前几年他在国子监时,皇上经常召见他,那时夫子们总是告他得状,皇上有时会训斥一二,是因为他把那些人揍的鼻青脸肿,学业上倒是不怎么过问。 后来他去了江先生那边,皇上就很少召见了,大约也是在江先生那里没闯过祸。 祁宁百思不得其解,至今仍想不明白皇上为何突然考他学问?是江先生也学会了告状? 不可能啊,他在江府可老实的很。 “赵大哥和赵二哥今天也不在吗?”祁宁跟着苏岫回到桌子边,端起冒着热气的杯子呼噜噜喝了一口,他最近几天经常在蔬园逗留,已经和赵家兄弟相熟,称呼上也随着苏岫叫哥,显然没把自己当外人。 “嗯,有积年交好的商家在归香楼包了宴席请客,应是为了谈谈来年生意。” “昨日你是不是到先生府上去了?”祁宁又问。 “是啊。”苏岫回道:“你怎么知道?” “我府上的师爷遇见你了。”祁宁道:“说你和一个陌生男子一起,看着像是你的家里人,我猜应该是两位表哥中的一个,是给先生送年礼吗?” 苏岫在江府门口和一位着青衣带幅巾的长者擦肩而过,当时还以为是先生的客人,看来那便是祁宁的师爷:“是之麟哥,他说想见见江先生。” “哦。” “好无聊啊……”祁宁有气无力瘫软在桌子上。 “对了。”祈宁一惊一乍:“上元节是你的生辰,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我送给你?” 苏岫却不怎么在意:“没有想要的,我什么都不缺。” “那怎么行,这可是我第一次陪你过生辰,不如我们去逛街?到时看有没有你喜欢的,说不定还能遇到赵大哥他们呢?”祁宁站起身夺下苏岫手中茶杯,就要拉着人往外走。 “我看是你自己想出去玩……”苏岫不紧不慢往外挪。 说走就走,祁宁一向风风火火,两人出了蔬园,上了祁宁的马车,一路往青雀大街使去。 祁宁的马车不同于苏岫的舒服适宜,车内无一丝软物,椅凳都是实木打造,苏岫拢紧袖中小手炉,颇为无语地看着大敞着的窗户。 祁宁尴尬的笑笑,他和府中那些老兵一起糙惯了,忘了苏岫与他不同,是个文弱的小少爷,亲自上前替他拢了拢外面的狐皮大氅:“要不我们还是换辆马车?” “不用,慢点就好。”苏岫道:“来回折腾麻烦” 青雀大街是虞都城最长也是最繁华的一条街,从皇宫门口直通南城门,街上车水马龙,人头攒动,两旁店肆林立,茶坊,琴阁,书肆,药铺……做什么的都有,又分出几个岔路,苏岫的观书茶坊就在其中一条向西的路口。 “怎么这么多穿书生袍的人?”一家书肆门口,好几个书生出出进进。 “你日子过糊涂了?马上就到春试了,这些应该都是即将参加考试的举子。”祁宁道:“还是要带你经常出来,否则整日待在家里都快待傻了。” 苏岫一向怕冷,这里也没空调暖气羽绒服给他御寒,年中这几天又是最冷的时节,除了年夜那日回趟国公府吃饭,他就每日都待在烧着炭炉的屋中,很少出门。 赵川十分能干,铺子账簿全都整理好给他送过来,加之两个表哥时常陪他,祁宁也常来,他就更加懒得出去,这才把春试都给忘了。 “先陪我去趟器物坊。”祁宁道,器物坊是青雀街东岔口的一条小街市,里面全是铁匠铺子和金银手工匠。 苏岫送过祁宁一把弓弩,同他之前用过的都不一样,精巧异常,准头也好。 这事苏岫自然知道,是他自己稍微改造了一下,他前世对这些涉猎也不多,不过是在剧组中曾经见过弓弩,回忆着画出来,交给器物坊的工匠来做。 祁宁问过之后,便又去定了十来把,准备放在校场给那些老兵耍,苏岫送给他的是舍不得拿出来用。 “苏岫 !”马车即将拐进岔道,一个青年骑着马追上来:“还真是你,刚才一闪过去,我还以为看错了呢。” 第31章 竹马? “安大哥?”苏岫诧异的看着马上人:“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没几天,正想着这几天去府上找你呢,没想到就在这里遇到了,你身体现在如何了?” 祁宁上下打量着马上人,一身白衣,面容俊朗,给人感觉十分谦和,听着说话和苏岫很熟的样子。 “已经没事了。”苏岫又问:“还走吗?” “不走了,爹回来述职,之后应该会留在都城。”安霖之朝着祁宁拱手:“这位是……” “小王爷祁宁。”苏岫回道。 安霖之挑了下眉:“在下安霖之,从小和苏岫一起长大,今儿先认识了,我娘还在前面等我,赶明儿去府上找你,祈世子也一起。”说完也不等回答,朝两人拱拱手就又走了。 “谁啊?”祁宁语气中带着股淡淡地敌意! “他爹是安云阔安将军。”苏岫回道:“前两年跟着他爹去了边关,如今看着是回来了。” “安云阔?驻守辽东的安云阔?” 苏岫点头。 “你怎么会同他认识?”祁宁语气酸溜溜:“说的像是青梅竹马一样。” 苏岫失笑:“我小时候生过一场病,当时在城外庄子上养了很久,安霖之那时也陪着他家祖母住在庄子上,他比我大两岁,两家离得不远,不过他后来跟着去了辽东,已经很久不曾见了。” 祁宁轻哼:“不过是小时候见过几面。”祈年不服不忿,苏岫现在的竹马可是他,不光如此他们还是同一个先生,算是师兄弟。 “你年幼时身体很差吗?”祁宁关心:“那现在呢?早知道就不出来了,难怪你都不怎么出门。” “已经好了,不出门不过是懒得动罢了,现在你几时见过我生病?” “倒也是,好了就行,不如以后你来我府中,我带着你骑马射箭,保证你身体能更好,说不定还能百步穿杨。” “前面就到了,你还拿不拿你的弩了?”苏岫岔开话题。 “拿!” …… “小二,还有雅间吗?”祁宁跨进百味居便扬声喊小二过来,江舟扶着苏岫也走进来,后面跟着提了大包小包的湖青和青武。 “你身体现在真的好了吗?”祁宁略忧心:“不过是逛了趟街,瞧把你累的。” 苏岫翻了个白眼,只是逛了趟街吗?从来不知道男人也这么能逛! 青武同情的看了眼苏小公子——他们家世子唯二的爱好就是舞刀弄枪和逛街,常人只知其一,逛街是只有亲近之人才会得知。 “客观楼上请!”小二在前面引路,侧身让开从楼上往下走的两个客人。 “原本还想去前面归香楼找赵大哥他们,看你这没用的。”祁宁边吐槽边帮着同样腿软的江舟扶着苏岫上二楼。 “苏四少爷?” 苏岫抬头好奇,很少有人这样称呼他。 “今儿什么日子?”祁宁也抬头:“周允平!” 楼上一个锦衣华服的公子哥,后面还带着俩随从,居高临下的看着苏岫一行人。 “周公子。”苏岫略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上次不还叫周大哥吗?怎么一段时日不见又生分了,是不是还在生我气,那日托苏元请你,说是学业繁重,也没来。”周允平问:“如今是闲下来了吗?择日不如撞日,一起吃个饭?” “实在是不巧,苏岫今儿跟我有约了,我们一会还另有他事。”祁宁上前一步:“还望周大公子见谅。” 周允平看到祁宁很是诧异:“竟然是小王爷,不敢当,不知两位的饭桌上可否给在下多加一个位置?” 祁宁面色不郁:“这恐怕不好,毕竟一会我和苏岫还有话要说,有外人在场不方便。” 这话基本把‘不欢迎’三个字摆在面上。 苏岫猜这两人之间也有过节,不过他了解祁宁,知道他吃不了亏,便也不插话。 果然周允平脸皮还没有这么厚,“既然如此,那在下也不好打扰,改天我做东,还请两位赏脸!” 祁宁并未回答,示意小二继续带路。 苏岫低着头与周允平在楼梯擦身而过,错过了周允平眼中闪过的阴险。 “你认识他?”进了雅间刚落座,祁宁便迫不及待询问。 “是我三哥同他有交情,我不过陪着吃了顿饭。”苏岫简单说了下和周允平认识的过程,省略了其中隐情。 “以后尽量离他远点。”祁宁语带嫌恶,叮嘱苏岫:“这人不像表面上看的那样。” “他怎么了?”苏岫问,他当然知道周允平不是好人,不过很好奇是怎么得罪的祁宁。 “我也不知道,只是隐隐感觉。”祁宁道:“我那时在国子监读书,不过当时和他不在一个讲堂,一次在花园里玩耍,碰到他和一个讲学先生从假山后出来,之后没多久那讲学先生竟然投了梁,说和他没关系我是不信的。” “你后来没查吗?”苏岫问,以祁宁的性子,他不相信会忍住不管。 祁宁眉梢微挑:“当然查了!” 苏岫等答案,祁宁却又泄了气:“不过还没等我开始查,皇上就让我去了江先生那里。”言外之意什么也没查到。 苏岫上下打量祁宁,高鼻梁,双眼皮,皮肤也不错,眼睛大而有神,典型的小狼狗长相,不知道会不会是周允平的喜好,想着怎么提醒他一下才不显得突兀。 祁宁让苏岫看的汗毛直立:“你这是什么眼神。”像是要把他论斤给卖了。 “我好像知道他的秘密……”苏岫犹豫着说道:“有一次见他一个人从南风馆出来,换了装还未带随从。” 祁宁脸色不好,眉头微皱:“都城养男妾的不在少数,就算去了南风馆也没什么,为何如此遮遮掩掩!” 苏岫脸色更加不好——他怎么不知道这朝代还有人养男妾?! 祁宁看着他脸色好笑:“你不知道正常,文国公夫人是静远候之妹,静远候又是有名的疼爱这个妹妹,你们府中自然没有这等事。” “你是如何得知?” “这有什么,别说高门贵族,就是很多富户家里也有。” 苏岫一言难尽打量祁宁。 “你这什么眼神。”祁宁怪叫:“我可没有,更不好此道!” 苏岫收回眼神:“怎么还不上菜,江舟去催一催。” “是!”江舟领命离去。 “我在跟你说话,听到没。”祁宁扯苏岫衣袖。 “听见了,你没有,我知道了……” 祁宁:…… “你也不许有。”祁宁耳提面命,“知道了吗?” 苏岫点头啊点头,“知道了。” 菜这时候也上来了,两人止住话题,不好再说男宠的话题。 苏岫趴窗边欣赏外面街景,却看到两个表哥从对面走出来,还簇拥着一个中年男人,苏岫看了眼招牌,是个茶楼,不是说去归香楼吃饭吗? 第32章 回府 赵家兄弟把姜大人送上马车就听头顶有人叫他们,抬头就看见苏岫在朝他们挥手,江舟也已经跑出来,说小少爷和小王爷在上面吃饭,请两人过去。 赵之麟看了眼弟弟,让他一会儿小心说话。 “两位哥哥快请坐。”祁宁站起来招呼,顺便让小二再添些饭菜。 “小王爷也坐。”赵之麟道。 “我和苏岫原本打算去归香楼同你们汇合来着,又怕打扰你们谈生意,不过最主要是他太不中用,不过半趟街,人就不行了。”祁宁还在抱怨,他没看到两人从对面茶楼出来,还以为是从归香楼回来刚好路过这边。 苏岫无语! 赵之吟也笑了:“竟然让幼沅陪你逛街吗?他最是懒散,从前还小的时候出门都让身边人抱着,再大点就要坐马车,否则宁愿不出门。” “这样吗?”祁宁看苏岫,“没想到你还有这么娇贵的时候。” “正常男人谁买东西像你,不管能不能用到,只要看着好看全都带回府,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今天陪着位美娇娥逛!”苏岫反击。 祁宁眯了眯眼,“你这是嫌弃我,想陪美娇娥?” 不等苏岫回,又有些八卦地问:“还是你看上哪家美娇娥了?” 苏岫叹了口气,不打算在理这个人。 “你那是没见过疆北市集,小时候我在疆北长大,那边的街市和这可不一样,看了摸了你若不买,不会让你轻松走掉,最少也得脱层皮。” “什么意思?强买强卖吗?”赵之吟有些感兴趣。 “也不算,就是头几年管理不完善,后面就好多了,很多边民也会拿家里东西出来卖或以物易物。” “我府里有块碗口那么大的玉璧,是我用半只狍子换的,当时就觉得是个好东西,果不其然拿回来军营,父王军师说是前朝之物,好似还是位有名的书画家留下的,也不知怎么到了那边?” 赵之吟:“听说前朝时突厥抢了好些我们这边东西,该不会是那时候流传过去的?” 赵之吟和祁宁聊的热络,饭桌上气氛还不错,不过苏岫倒是察觉出一丝不妥,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之麟哥有些心不在焉。 饭后祁宁心满意足带着大包小包回豫北王府,苏岫半程下来去了两个表哥的马车,赵之麟见到苏岫倒是不觉得惊讶。 苏岫上了马车坐定,“之麟哥不是说去归香楼吗?怎么从那里出来?” 赵之麟也没隐瞒,先前不说是还旁人在,“原是在归香楼,泰丰轩的当家介绍了户部的一位大人给我们认识。” “就是方才的那位大人吗?他是不是姓姜?”苏岫问。 赵之吟惊讶:“幼沅怎么知道,难不成认识?” 苏岫摇了摇头:“在江先生府里见过,先生给介绍过。” 赵之吟点头,那难怪。 “他怎么说?”苏岫又问。 赵之麟摇了摇头:“说是事情不大,却也没有法子把人调回来或者去别处,毕竟是皇上金口玉言。” “哥哥的事情先放放。”苏岫拢着赵之麟手臂:“哥哥说的是对的,他的事情本也没这么糟。” 赵之麟却不知道怎么跟表弟说,背后的事情只有他和爹知道其中利害,连之吟都只知其一。 回到蔬园有小仆在门口等候,苏岫定睛看过去却是国公府小仆,小仆是赵妈妈让过来的,说是请小少爷晚些回去一趟。 苏岫重新上了自己马车,跟两位表哥道别,让他们不必等自己吃饭,就直接去了国公府。 …… 回国公府路上江舟禀报少爷让他查的事。 “没有关于我的传言?” “没有!”江舟信誓旦旦,“大夫人肯定那个被人骗了。” 江舟迟疑:“难不成她真的在少爷常去的地方安插了眼线?” “安插眼线还不至于。”苏岫想可能是他那段时间经常往观书茶坊跑,被大夫人察觉,派人过去打听了一下。 他去的时候没背着人,铺子里伙计都见到了,再加上内院明显有外人出入,传出流言不稀奇。 稀奇的是大夫人当真了,还妄想用这个拿捏他。 …… 府里还是和往常一样,苏岫先去给太夫人请了安,又耽误了些时间才回自己院子。 赵妈妈禀了自己暗中查到的事情,“少了不少东西,起先一两件,最后可能看少爷们没察觉,便渐渐多了起来,最多的是去年的夏礼。” “笔洗就是那时被留下,当时还有几匹锦缎和一对双耳玉瓶,皆是贵重却又看着不起眼得物件,倒是没有重要的。” “没有让人发现?” “没有,老奴做的很小心,也因此查的不甚仔细,总觉得不止这些,上次瞧见二少爷腰上挂了块玉佩像是南边样式,虞都这边很少有。” 苏岫失笑:“无需如此,这些年我们也仰仗着国公府,以后别让种事情再发生就行了。”毕竟谁家银子都不是大风刮来的,“赵妈妈去忙。” 第33章 接人 翌日,苏岫乘着马车回蔬园,湖青在前面赶车,江舟陪在一旁,苏岫在马车里昏昏欲睡,他昨夜准备睡时又被太夫人身边蓝妈妈给叫了去,直到巳时才被放回来。 大夫人当时也在,话里话外都在问赵家表少爷如何留在都城这么长时间,是不是家中出了事,可要国公府帮忙? 苏岫不觉得大夫人能这么好心,只说了表兄是要留着给他过生辰,顺便还有生意要谈。 本以为事情到此为止,没想到大夫人却话题一转问表少爷议亲了没?她娘家的表侄女如何如何! 苏岫一听可就明白了,这是在打他两位哥哥的主意呢! 苏岫推脱舅父舅母远在越州,晚辈自己做不了主,况且他自己过了生辰也不过才十七,哪里懂这些。 最后还是定了在他生辰那日,府里治一席请两位表少爷一起进府为他庆贺。 走了没多久,在一个偏僻拐角被一辆马车拦住去路,苏岫惊醒,掀开帘子刚想问出了何事? 前面马车旁一个骑马的高大男子回头——是熟人…… “陆大哥!”苏岫揉了揉眼睛,打招呼。 “应爷在里面,请小公子一聚。”言下之意是让苏岫过去。 苏岫除了困,其实还有些烦,听着是虞应淮找他,心情好了一点。 “怎么不高兴?”虞应淮问坐在对面的少年。 苏岫今日穿着一身鹅黄色长袍,外罩杏黄夹袄,整个人显得嫩生生,像开春的小树苗。 “这么明显吗?”苏岫揉了揉脸。 “都没个笑模样。”虞应淮把旁边桌上肖陏准备的手炉递给苏岫。 伸手接过来,往怀中拢了拢:“给我了,应大哥怎么办?” “我不冷!”虞应淮好笑的看着护在怀里不准备撒手,偏还要装模作样问一问他。 虞应淮又问:“在府中受委屈了?” “倒是没有……”苏岫想了想便把国公府的事给虞应淮简单说了下,不知道这种后宅小事应大哥会不会觉得无趣。 “不想你表兄娶你大伯母娘家表侄女?觉得他们不怀好意?” 虞应淮这么简单明了,一下便戳中他的隐忧。 “嗯。”苏岫闷闷道:“若是直接说在家里已经议了亲,应大哥觉得如何?” “想听我的意见。” 苏岫乖乖点头。 “不妥!” “为什么?”苏岫眨眨眼睛,他觉得这是最好的回绝方法。 虞应怀笑了笑,整日为了朝事繁忙,难得有件家长里短的小事,便也细心为苏岫解释:“先不说其他,难道让你表兄为了圆谎,回去专门找个人家议亲?” “何不把事跟你表兄说了,问问他的意见,说不定他是愿意的呢?”苏岫欲言又止,虞应淮继续道:“若是不愿,你表兄家中长辈自有回绝法子。” “你那伯母选择先从你这下手,不过是觉得你耳根子软。”虞应淮觉得那妇人不知所谓,长辈没有在身边,便想着先从小辈下手。 “我耳根子才不软。”苏岫觉得应大哥对他是有什么误解,他其实猜到大夫人做这些不过都是为了赵家钱财,能做出截留舅父给他的东西这种事,说明府中经济出了状况,该好好查查堂堂国公府为何如此穷困? “还不软?” “我表哥他们住哪儿的能应付来?”苏岫还是有点担心。 虞应淮:“他们比你年长,阅历也比你多,应付这些应该不在话下。” 苏岫若有所思,虞应淮打断他:“收了你的鲛绡,就想着给你什么谢礼才好,难得今天得闲带你去城外围场跑马猎鹿。” “打猎!”苏岫好奇,这项运动对他来说有点陌生,从未做过。 “刚才已经派人给你表兄送口信,只是说你有事今日不回,如今要不要回去一趟,说一下刚才的事?”虞应淮问。 马车停下,苏岫打开帘子发现在路口,往前是西城门城,左拐便是去蔬园的方向。 “去蔬园。”苏岫嘻嘻笑着讨好,完全没察觉自己已经按着人安排在走:“很快的,我跟表兄说完就回来。” 虞应淮点头没说话,敲了敲车壁,马车拐弯。 虞应淮只让苏岫一人进去,自己在宅子外面等着,片刻苏岫出来,手里拎着个小包袱,后面还跟着个青年,比苏岫高出不少。 来到近前笑吟吟朝着马车拱手:“是我家幼沅的不是,怎能让贵客在外面等着,不若进宅子喝杯茶?” “幼沅?”马车里传来低沉男声,陆北打开帘子,露出端坐于车中的虞应淮,他今日穿的墨色衣袍,衣摆金色暗纹若隐若现,眼眸深邃,面容英挺,看到赵之吟微一点头。 赵之吟突然卡壳,只听自家表弟说是和好友出城打猎,原以为是像祈世子那种年龄相当的少年,想着出来嘱咐两句,没想到竟是有这样气势之人。 “说了不用,之吟哥快回去,我跟你说的话等之麟哥回来别忘了同他商量。”苏岫话落便撅着屁股进了马车,还跟赵之吟挥了挥手。 陆北放下车帘,朝着赵之吟点了点头,便扬鞭催着马儿哒哒跑了起来。 等赵之吟反应过来,蔬园门口一股冷风吹起,卷起几片枯黄落叶,哪里还有马车和他表弟影子。 “幼沅?”马车里虞应淮问 “我的乳名。”苏岫道:“只有外家会这样叫我。” 虞应淮点了点头没说话。 赵之麟回来就发现自家弟弟正坐着发呆,叫了两声都没反应。 “怎么不说话?”赵之麟照着脑袋给了一个烧栗。 “大哥。”赵之吟护着脑袋抱怨:“我已经是南方大掌柜,你不能总教训我。” 赵之麟对他的控诉视而不见,那又如何?还不是他弟弟:“出了何事?” 赵之吟揉揉脑袋,将事情说了下。 “幼沅婉拒了,不过国公夫人让我们俩上元那日去府里给幼沅庆生,怕是还要说些什么。”赵之吟道:“大哥,我还不想娶亲。” “说什么傻话,不过就算娶亲也不是他们说的算,他们找幼沅回府,也是探探口风,幼沅聪慧,虽不算当场回绝,但也表达了我们的意思。” “幼沅那朋友说的对,无需其他,待那日只说婚事我们做不了主,自有家中长辈说的算,回头再让父亲来一封信拒了便是。” 赵之吟点头,觉得甚是有理,随后便不再忧心,只是少了一桩心事,另一桩心事又起。 “今日同幼沅一起出城的朋友,我觉得不简单。” “你怎么不跟着一起去?”赵之麟接过小仆递的茶杯:“这时又觉得不简单了,是什么人?” 赵之吟道:“从未见过,幼沅本就是国公府少爷,认识几个世家本不算奇怪,只是那人龙章凤姿,浑身气场不似普通人,不是他这个年纪能认识的。” 赵之麟皱眉,叫来身边小童:“去看海潮,河安,不论谁,叫来一个。” 第34章 骑术 不一会小童带着海潮过来:“河安如今在元和堂坐诊,湖青和江舟跟着小少爷出去了,只有小的在。” 赵之吟正色问:“你家少爷最近是不是认识了什么人?年龄应该和大哥差不多,看着不像普通人,你家少爷今日跟着他出城,是否安全?” 海潮垂手道:“表少爷说的是不是应爷?两三个月前少爷在观书茶坊收留了他,却是因为中毒,被少爷所救,少爷让河安给他解了毒,留茶坊养了数日。” “少爷还在蔬园给应爷专门留了院子,年前还来留宿过一次,看着和少爷很是投缘,听江舟说和二少爷也认识,想来不会害少爷。” “和岚哥也认识?”赵之吟一怔。 赵之麟也惊讶,难不成还有什么渊源? “小少爷说的,应是不假。”海潮道。 两兄弟面面相觑,稍稍放下一半心,只等着苏岫回来细问。 另一边,马车一路出了城,朝着西山驶去,进了山庄大门就是一大片林场,后面一座行宫那么大的庄园,再就是矮坡连着高山,山庄里养了不少动物,小鹿成群,野鸡在林间穿梭。 苏岫探出头看着窗外景色乍舌,自己的蔬园跟这简直没法比,原就知道应大哥身份不简单,这一看不得是个大地主,还是个当官的大地主。 虞应淮光看着苏岫侧脸都能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庄子这是祖上传下来。” “咳!”苏岫挠了挠腮帮子。 虞应淮笑了:“一会让人带你先去休息,晌午一起吃饭。” 苏岫点头啊点头,心里却想着不知哪只小鹿晚上会在他碗里? 对面元福和元祥迎了上来,他们熟练地行了个礼,便带着人把简单的行李搬去主院,一路引着苏岫:“这次小住,苏公子和我们爷住一个院儿,方便爷给您督促功课。” 苏岫睁大眼睛:“什么?!”说好的出来打猎!为什么还有功课要做? 元祥笑道:“过了上元苏公子就要开始去先生那里了呢,公子也不想因为课业懈怠挨先生罚?应爷交代了,只是带着您温习往日功课,每天抽出个把时辰足够。” 苏岫绝望的看着元祥指挥人将他的行李一一摆放,吞了吞口水——往日大多都是由元祥拿去,再给送来,但每次看到上面的红笔批注他也都心心惊胆战,如今却要面对面考教…… 深吸一口气——每天不过个把时辰罢了,也就是两个小时,剩下时间随便他玩。 隔壁房间陆北带着一个手下走进来:“皇上,定羽回来了。” “赵家兄弟年前见了有生意往来的商户,年后便开始频频接触吏部和户部官员,大多先和官员家中有做生意之人接触。”定羽继续道:“言语间并没泄露什么。” 虞应淮淡淡道:“户部掌管财政税务,吏部掌管官员任免,赵家兄弟是为了苏岚而来。” “他们在想办法把苏大人调回来?”陆北小心翼翼。 “怕不止如此。”虞应淮道:“赵家既是和越王结了姻亲,那乾州之事,怕是赵家已全部知晓。” “那苏公子那里?” 虞应淮道:“苏岫应该不知道此事,该是赵家自作主张。”否则今日应该也没心情跟着他一起来打猎,“派个人去见赵家兄弟,若真让他们在都城横冲直撞,难免不被人发现。” “是。” …… 很快有人叫了苏岫去饭厅,虞应淮已经坐着等候。 “应大哥!”苏岫兴兴头头跑进来:“我们下午就去打猎吗?” “先去马场里给你挑匹马。”虞应淮接过元祥递过来热腾腾的手巾净手。 “这里还有马场?”苏岫也有样学样的拿着手巾擦了擦手。 “嗯,有个小马场,里面养着上千匹马,去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苏岫点点头——上千匹啊!还小马场…… “那个……”苏岫意识到自己忘了件顶重要的事,“我骑术不怎么好……”他前世长到二十岁,也就演戏接受过几天的统一培训,最多只能骑着马儿在平整草地上慢跑,还是花架子。 打猎都在林子里,可没有好路况给他。 “无事。”虞应淮笑了下:“那就先从骑马开始学。” ………… 虞应淮给苏岫挑了匹性子温顺的母马,招手叫来陆北:“找个性子稳重的过来。” 苏岫看着一匹匹高头俊马,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牵着的枣红小马,心中跃跃欲试。 “不知道你骑术如何?”虞应淮像是知道苏岫在想什么:“待会有军中退下的老将,骑术不错,让他教着你,慢慢熟了之后再换其它马。” “嗯。”苏岫拍了拍马脖子,一会要好好配合我。 又瞟了眼马圈里的那匹白马——什么时候能骑上那匹,就看你的了,到时就放你去休息。 片刻后陆北带着个身体魁梧的中年男人过来,皮肤黝黑,身材高大,却有些跛足。 “戚六给爷请安。”他是跟着虞应淮去过疆北的老兵,战场中伤了腿,被虞应淮安排在这边养马。 陆北刚才找到他,让他教一位公子马术。 他们接了命令,不能透露皇上身份,戚六自然也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苏岫好学,又谦虚知礼,不曾因戚六跛足露出轻视,把戚六当做真正的师父对待。 戚六也很久没和苏岫这样的少年相处,怕他受伤,一开始不知该如何下手。 倒是苏岫大大咧咧,没把受伤当回事,他早就做好摔两跤得准备,却没想到戚师傅看着不爱说话,教起来很认真,简单几句就把要处说清,剩下的就是多多练习。 一个认真教,一个认真学,很快苏岫就能催着马儿小跑。 蔬园里,赵家兄弟在准备就寝时被海潮通知说肖管家求见。 “肖管家?”赵之吟狐疑:“是谁?” 第35章 密旨 海潮恭敬道:“那位应爷府上的管家。” “同幼沅一起出城的那位应爷?”赵之吟更加不解:“他们俩不是在一起吗?” “是不是幼沅出了事?”赵之麟突然变了面色:“快请进来!” 肖陏进了厅中,看两人面色大约猜到他们在担心什么,连忙笑着拱手:“两位不用担心,苏小公子和我家爷在一起很安全,这次是为着其他事,跟小公子没关系。” 赵之麟稍稍放心,看肖陏说话爽利,虽是管家却也是一身富贵老爷装扮:“不知肖先生这次来,是为了……” 肖陏道:“应爷已经得知两位来都城的目的,为了两位着想,特让在下传话。” 赵之麟微微一顿,心中大惊,只死死稳住面色:“什么意思?” “少东家无需惊慌,主人并无恶意,两位来此苏岚苏大人怕是都不知道,否则也不会让你们替他奔波。”肖陏道:“实不相瞒,苏大人去乾州乃是奉了秘旨,是机密!两位在都城如此行事若是不加以阻拦,怕是会露出马脚,给苏大人招来祸事。” 赵之麟面上恍然:“秘旨?” 肖陏点头:“我家爷和苏大人是同僚,一起领了秘旨,一在乾州,一在都城,其中细节就不便与两位细说,此事还请不必与苏小公子说明,你既为他表兄,也合该知道苏大人不将事实告诉小公子的苦心,小公子在都城有我家爷看着也不会出事。” 赵之麟连忙躬身道:“多谢告知,否则怕是坏了大事。” 肖陏微微一笑:“赵家与苏家兄弟亲情深厚,令人羡慕,做了这些也是感情使然,好在没出岔子,不必自责。” “如此天色还劳先生跑一趟,坐下吃些热茶点心。”赵之麟招呼人重新上茶。 “不叨扰少东家休息,在下还要回去复命,就此告辞。”肖陏摆手,带着身后小侍转身出去。 赵之麟急急忙忙朝赵之吟使眼色,自己忙追着出门:“我送先生。” 到了门外,赵之麟又留肖陏说了会话,询问苏岫在城外待几日,得知不过两三日就回,又东扯西扯了半刻,赵之吟急匆匆追了过来,手中托着个一尺见方的木匣子。 赵之麟接过来递给肖陏:“这么晚还劳先生跑一趟,商贾之家也没甚好物,还请先生笑纳。” “少东家客气,苏公子和我家爷有缘,做这些不过奉命行事,实不敢居功!”肖陏哪敢收啊,皇上今天带着苏小公子出城,说是为了回礼,其实不过是皇上得知上元那日是苏岫生辰,自己那日又没时间,便提前将礼物送出罢了。 皇上富有四海,宫中同鲛绡一样保命物件不是没有,说到底是送的人不同。 肖陏有时候在想,若不是苏大人对苏小公子也看的紧,皇上就要抢来当弟弟了。 谁不想要一个乖巧可爱,还处处为你着想的弟弟哟~~ “就当是迟来的年礼。”赵之麟道:“幼沅年少,我们也不好久留都城,以后麻烦肖先生之处还多着……” 最终肖陏也没能敌过赵家兄弟热情,马车里他看着腿上摆着黑檀木匣,打开看了看差点晃瞎他的眼,忍不住咋舌——赵家果然是豪商! …… 看着太阳渐渐西行,戚六劝道:“第一次到这里就够了,时间长了腿和腰背容易受伤。”他没想到看着白嫩俊俏的小公子这么毅力,明明第一次上马还有些害怕,现在不过半天不到就已经熟练。 “没事,我再练练。”苏岫攥着缰绳不撒手,说着便又跑远。 戚六还要再劝,就见元祥快步走了过来。 元祥过来先是问骑了多久,得知苏岫从开始就没停过,便焦急的在一旁等候。 看着又跑了一圈,元祥赶紧过来拦住:“苏公子,爷让您回去。” 苏岫悻悻松开缰绳,戚六过去扶着他下来,元祥领着人回去了。 “应大哥找我有事?”可千万别说让我回去看书习字。 元祥:“应爷说了骑马要循序渐进,一次不可贪多,否则明日您该起不来了。” “屋里热水已经准备妥当,公子回去先泡了热水澡,让奴才给您松松筋骨,如此明日起来才不会腰腿酸胀。” 苏岫回到院子里见他应大哥房间关着门,不知道人在不在,本想去看看,元祥却已经走到他房间门口,江舟也在屋子里朝他招手,让他过去。 他也就回了自己房间,果然热水已经备好,旁边还放着解乏得舒缓精油,脱了衣服跨进桶里,片刻除了浴桶,披着毯子趴在榻上,屋里四角烧着暖炉,热烘烘得,倒不觉得冷。 一盏茶的时间传来苏岫均匀地呼吸声,元祥元福轻手轻脚给苏岫盖上锦被,收拾了东西出去,留江舟看着苏岫。 小书童目瞪口呆地看着别人手脚麻利服侍自家少爷,完全插不进手,顿觉自己好像有点没用,元祥元福那才是小厮界的天花板! 好怕自己失业。 于是这夜江舟在苏岫床边守夜,誓死守护自己在自家少爷身边的地位。 半夜一队人马出了城门,朝着西山飞奔而来,到了别院门口虞应淮翻身下马把缰绳甩给跟在身后的陆北。 肖陏也来了,跟在虞应淮身后快步朝着院子走去,元祥和元福在门口守着,见人回来,赶紧上前服侍着脱去大氅,来到里间,浴桶已经备好,冒着热气,旁边放着和苏岫一样的舒缓精油。 “睡了吗?” 元祥:“睡下了,从傍晚开始到现在,没发现爷不在。” “马骑了多久?” “整整半天,奴才去时戚六正在劝,不过公子没听,是奴才搬出了爷才劝回来。” 虞应淮点头,跨进浴桶,靠着桶边闭目养神。 一旁肖陏趁着空隙禀报去蔬园之事,皇上一天往返皇宫和西山两次着实累了。 “赵家兄弟听了甚是惊讶,果然是自作主张未曾和苏大人商量过,也未曾透露给小公子。” “他们一开始也想到了事情会难办,只是没想到这么难办,邀请的官员最后都是不了了之。” 虞应淮闭着眼睛,旁边小内侍跪在一旁小心地给皇上洗发,“朝中那些官员哪个不是走一步看三步,以为朕亲自下旨是打压苏岚,自然无人愿意帮忙,赵家远离都城,哪里知道这些。” “只是皇上吩咐奴才把苏大人奉的是秘旨告知赵家,又没令其封口,赵家与越王又交好,那嘉王那边?” 虞应淮轻笑,“嘉王自当知道该如何!” “陛下圣明,智取千秋!” “别拍马屁了,赵家给你的那些东西自己留着,不说是给你的年礼?” “免得还回去还让小家伙生疑。” 肖陏面上带笑,“是。” 第36章 马球 翌日苏岫早早醒来,看见自家书童趴在他床边睡的流口水,不明白好好的为什么不回屋里睡? 起身,穿上衣服,给江舟披件外袍,来到院子里蹬了蹬腿,伸了伸腰,觉出大腿内侧和腰侧倒是真的有点酸胀,不过不明显,不影响活动,想着该是元祥元福昨日得功劳。 对面虞应淮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苏岫眼睛一亮,立马跑回去,“应大哥,早!” “饿了?去吃早膳。” 饭后苏岫还想继续骑马,被虞应淮阻止,他带着苏岫来到一间书房,指了指一张空着的书案示意苏岫过去。 苏岫…… 外面阳光明媚,日光透过窗隙撒在书案一侧,苏岫小心挪过去一些,让自己能照到阳光,实在不明白自己又不打算做大文豪,应大哥把他拘在眼皮子地下发愤图强算什么事儿! 虞应淮十分耐心,抬眼看下边苏岫沐浴在一片金灿灿的阳光里,头发丝似乎都在发着光,刚才还在偷眼看他,这会倒是又开始装模作样地写字,看着一本正经,也不知道笔下是不是全是敷衍。 他也不在意,让他安静下来不过是怕骑马多了伤身子,本就是来消遣,若还带着伤回去就不好了。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苏岫已经去喝了水,去解了手,这会正说手酸转着手腕。 “去松散松散身子,午膳再过来好了。” 一时苏岫仿佛脱笼的鸟儿,离了书房,朝不远处假山上的一个亭子走去。 江舟好不容易找到自家少爷立马追了过去,“少爷你去哪儿?等等我。” “你怎么在这?” 江舟抱怨,“还不是少爷,醒来怎么不叫我?害我找了你好久。”他觉得自从来到这里,自家少爷似乎都不需要他了。 “少爷我那不是看你守夜辛苦,不忍心吵醒你吗?” 苏岫居高临下看着别院,不远处的马场,就想接着去练骑术,眼睛一转又看到后面还有片场地,好些人在打马球,想过去瞧瞧。 整个别院被保护的一只苍蝇都很难飞进来,不用担心皇上安全,陆北便让闲下来的侍卫各自放松,这里最不缺的又是马,不知谁提议要不打马球? 都是年轻的小伙子,平日保护主子精神紧张,无事时也都是爱玩爱闹得性子。 苏岫过来时,发现湖青不知怎么的也跟这帮人混在一起,场中分红蓝两队,用手臂上绑着的缎带区分,湖青归在蓝队里。 看到他本想过来,苏岫挥手让他继续玩,不用管他,带着江舟在场边围观。 陆北也在,这会正大爷似的坐在椅子上端着茶杯喝茶,这座小行宫,是前朝皇帝为一个妃子所建,如今到了虞应淮手里,平日不过是养养马,偶尔过来放松一下,一年也就两三次。 马场里除了他们一行人,整个山庄都已被近卫营接手,皇上身边还有暗卫,不必担心安全。 肖陏昨晚又来了,不必随侍,他能轻松些,见到苏岫忙起身把椅子让给他。 苏岫摆手示意陆北不用管他。 晚些时候虞应淮出来找人,由着小内侍的指引也来到马球赛场,陆北看到皇上过来,忙起身行礼,“主子,是不是吵到您了?属下这就让他们停下。” 虞应淮摆摆手:“难得放松,让他们继续。” 这会苏岫正在给人当裁判,他站在一个高台上,手中挥舞着令旗。 像是看到谁犯规,高声喊着让人离场,“你,就你,红队的,我刚才看见你偷偷打人家马屁股了,别以为我没看见。” 尽管苏岫声嘶力竭,底下还是打的热火朝天,你追我赶,没有人停下来的意思。 江舟手中铜锣“当当当”敲起来,打球的人听到声响渐渐停下,苏岫亲自跑进场中一个十八九岁的小伙子面前,一挥手,那意思——就是你,给我下来! 小伙子耷拉着脑袋乖乖下马,跟在苏岫身后——还以为能混过去。 两人出来,江舟又一敲锣——比赛继续。 陆北注意到皇上目光,帮着解释,“苏公子说太乱了,自告奋勇做了这裁判。” 虞应淮失笑,倒是热心! “太过分了,不光犯规还不听我这个裁判的话,陆大哥我跟你讲……”苏岫话说到一半,看到虞应淮,忙叫人,“应大哥!” 虞应淮点头,“怎么不下场玩?” 苏岫挠头,他下了,可这些人都让着他,玩着没意思才没继续。 其实是他误会了,侍卫们哪里是想让着他,那是看他细皮嫩肉的怕人磕了碰了,陆北还在上面虎视眈眈瞅着,实在不敢下手。 虞应淮也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于是问:“想玩我让他们陪你。” 苏岫摇头:“那倒是不用,等我先练练骑术再说。” 又摸了摸肚子,“应大哥是不是来喊我吃饭。” 那意思——饿了! 虞应淮失笑,点点头带着人回去。 陆北瞄了眼场中的侍卫,点头示意继续。 侍卫们小声欢呼,纷纷回场中撒开蹄子继续,终于不用在遵守那劳什子规则,一时间场中这人给那人马屁股一脚,那人又给这人马腿一杆子。 也都没用力,最多让马儿跑的快一些,顺便撂个蹶子! 陆北点头,这样才能让他们反应更快,某种程度上也属于寓教于乐! 这边厢苏岫还在给虞应淮出主意,“给他们背上贴上编号,或者脑门上写名字,谁要敢犯规就当场喊出来……” 虞应淮看出来了,这是还在记恨刚才人不搭理他的仇,“好,一会就让陆北去办。” 苏岫满意点头,心思一转,随即又问,“下半晌应大哥陪我去骑马吗?” “嗯,陪你。”虞应淮道:“不过午膳后要休息一阵再去。” 苏岫:“知道,饭后不宜运动嘛!” 第37章 鸡毛 苏岫一身蓝色劲装,头发高高束起,从戚六手中接过他心心念念的白马缰绳,翻身上马,催着马儿来到虞应淮身旁,“应大哥!” 虞应淮身下一匹黑马,毛色光亮,高大,健壮,身后是陆北和几个普通武人装扮的侍卫。 昨天他陪着苏岫小练半天,亲定他现在骑术尚可,虽还没到能上战场程度,不过打个猎还是可以的。 “林子里没有大型野兽,最多的就是野鹿和獐子,不过也不要跑太远,有些温驯的野兽逼急了也能伤人。” 苏岫点头,表示知道了,他可是惜命的很。 虞应淮目光落在湖青身上,他一身褐色短打,身负弓箭,腰挂短刀,骑马随行,不离苏岫左右。 几次见面,都只默默跟在苏岫身后,性子冷淡沉稳。 昨日见到他和近卫过手,身负神力,看的出对战经验少,倒也能抵挡不少回合,收拾小角色可以,若真的遇到高手,一招半式就能将其制服。 虞应淮心下有了想法,按住不提,轻轻一挥手,众人出发进林子。 午时,陆北率先带着人选了片宽阔场地,有人从马背上取下一口大黑锅,找了几块山石,搭了简易灶台。 苏岫跟着虞应淮赶到时,锅中开水已经煮好,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把刚猎回的山鸡拔毛开腹,穿上树枝架在火上烤。 余光瞥见虞应淮招手让他过去,接过一杯热水,苏岫呼噜噜喝了一口:“应大哥经常来这里吗?看他们很熟练的样子。” “习惯罢了。”虞应淮将茶壶架回火苗上:“行军路上,露宿野外是常有的事。” “应大哥还带打过仗吗?”苏岫惊讶,这倒是没想到。 “年少时去过疆北。” “当时肯定很辛苦。”苏岫拍了拍虞应淮肩膀:“好在现在已经结束。” 虞应淮失笑:“行军打仗哪有不辛苦,粮草供给充足还好,若朝廷不给拨粮,将士们总不能饿着肚子打仗,那时全仰仗附近山头猎物。” “那还好。”苏岫提起茶壶给虞应淮添水:“总比饿着肚子强。” 虞应淮看着少年小心翼翼怕烫到人的模样,自然不会说有猎物时还好,可往往凡是经过战火的山头已经不剩什么,最多不过是些蛇鼠之类。 苏岫埋头喝热水,咽下士兵这么多,要是猎物吃完又该怎么办? “怎么样,累不累?”虞应淮问。 “不累,很好玩,我下次还能来吗?” “当然!”虞应淮笑着道:“什么时候想来了让云祥带话,我有时间会陪你,或者你自己带着朋友来都可。”叫了陆北过来吩咐他别忘了跟这边管事交代一声。 陆北领了命回去,看到苏岫戏谑,“苏公子是要来练骑射吗?刚才我可是看着公子射了只锦鸡的翅膀,哪成想锦鸡只扑棱一根好看羽毛下来。” 苏岫:……没错,他今天一个猎物也没得着,只一根羽毛让他捡起来放马鞍里,算是他今天的收获。 虞应淮轻轻瞥了陆北一眼,陆北立刻噤声。 苏岫瞄见不远处有片野菜,问了之后得知无毒,便兴致勃勃找了把短刀去割野菜,打算一会亲自下厨做个蔬菜汤。 湖青跟去帮忙, 最后还真让他折腾出来,黄黄绿绿一大锅,众人纷纷转头装作没看见,都不想尝试。 他自己尝了一口觉得还行,便盛了一碗端给虞应淮,不过苏少爷小声说了,“太烫,先不要喝。” 又给陆北端了一碗道:“应大哥也觉得挺好喝。” 陆北看了眼碗里惨兮兮漂浮的绿叶,有点像刷锅水,又瞟了虞应淮面前的碗,闭着眼睛喝了下去——皇上都喝了,他自然得陪着。 陆北咂了咂嘴点头——味道倒还行,没有卖相这么差。 苏岫盯着看了半晌,见陆北没事,回到虞应淮身边:“陆大哥喝完半刻钟还没事,应该无毒。” 陆北…… 侍卫们忍笑。 虞应淮很给面子也喝了,递给苏岫半只烤鸡:“你陆大哥知道自己被当成试毒工具了吗?” 苏岫眨眨眼,很绿茶:“他能为应大哥试毒应该很高兴!”说完自己也喝了:“味道确实还不错!” 虞应淮只是含笑看着他又跑去陆北跟前,同他比赛喝那颜色诡异的汤。 晚上又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众人回程,虞应淮路上同苏岫说上元之后要忙一阵子,元祥照例隔几日来一趟,让苏岫有事可让元祥转达,若遇紧急就去甲子胡同。 苏岫乖乖答应下来,跟虞应淮别过后带着只鹿,一只獐子和那不知是不是掉了根羽毛的锦鸡回去跟两位表哥分享。 第38章 花宴 转眼便到了初九这日,苏岫倚着圆枕,靠坐在马车里,听着对面江舟八卦静远侯府的事儿。 “静远侯夫人云微公主,先皇胞姊,当今皇上亲姑姑,当年执意下嫁给还是校尉的许行栾。” “就在众人都以为这许行栾尚了公主,做了驸马,那以后就是皇亲国戚,自然也不需为了前程拼命,剩下的日子自然是要享福的。” “谁知着许行栾却请命跟着还是太子的当今去疆北平乱,立下战功无数,获封静远侯!” “静远侯和云微公主非常恩爱,不仅什么事都依着公主,为了公主身体至今只育有一子,还花了大力气为公主置办暖棚,专门栽种公主最爱的荼蘼花,就是为了让公主随时随地不限季节都能赏花。” “这些早就知道,有没有什么新鲜的?”苏岫问。 “新鲜的?”江舟摸了摸下巴:“小的有一次给少爷买点心认识了一个静远侯府的小厮,听他说公主想要为小侯爷许彦议亲,这次赏花宴除了各位世子少爷,还请了许多名门贵女……” 苏岫点头,他家书童人脉还挺广,是比自己这个朋友不多的少爷强上不少。 马车停下,江舟止住话头,率先跳下马车,伸手扶他们少爷下车。 苏岫跟着大夫人许氏一起过来,前面苏浔,苏元和苏桑宁都已跟着大夫人下了马车走进侯府,苏岫不慌不忙,他不是主角也不会有人关注他,只要安安分分待到宴会散去便可。 引路小厮把他带入花园便自行退下,苏岫正想找个安静暖和的地方待会儿,一个人突然从后面搂着他的肩膀:“找了你一圈,怎么现在才进来?文国公府的其他人可到了有一会儿了!” 苏岫被吓了一跳,听到声音才舒口气,回头便看到精精神神的祁宁:“是你来的太早!” “那天去找你,听赵大哥说你跟朋友去了城外?”祁宁问:“哪个朋友,我认识吗?不会是那日在街上碰到的安霖之?” “不是他。”苏岫拍开还揽着他肩膀的爪子,往前面不远处假山走去:“你不认识!” “还有我不认识的?”祁宁尾巴一样跟着:“你到底还有多少我不认识的朋友?” “没了。”苏岫道:“满打满算也就这两个。” 苏岫看见这一片阳光正好,想来晒晒太阳,谁知绕过假山没了遮挡才发现原来这处早就有人。 “刚才碰见苏元,听他说你也来了,想着一会去找你,没想到这就见着了。” 这两人一坐一站,坐着的是方才提过的安霖之,站着的青年二十多岁,相貌端正,面相温和,此人苏岫和祁宁也都认识,便是静远候和云微公主的独子许彦。 “彦表哥!” “彦哥!” 两人齐声叫人! 许彦点头,冲两人微笑:“岫哥儿,小王爷,都来了,听说你们俩如今都是江先生学生,小王爷可不许欺负岫哥儿。” “哎呀我知道!”祁宁道:“他身子这么弱,我连跟他大声说话都不敢。” “江先生学生?”安霖之狐疑。 “你刚回京可能还不知道。”许彦回道:“三个月前,江先生亲自去文国公府收了岫哥儿做学生。” 安霖之挑了挑眉:“你可不厚道,上次见面怎么都没说,这种好事合该送份礼好好替你贺一贺。” “上次在大街上,你来去匆匆,也没给我机会说啊!” “好!我明天在百味居治一席就当我替你道贺,到时你务必要来。”安霖之转身朝着祁宁拱手:“祈世子一道。” “说什么道贺?”苏岫忙到:“边关苦寒,没有像你这样的将士守着,哪有我们在都城衣食无忧,当是我替你接风才是!” 安霖之站起身轻拍了拍苏岫肩膀:“总觉得这次回来你与我生分许多,已经不是那个整日喊着霖之哥哥,眼巴巴等着我来给你讲故事,陪你玩耍的苏幼沅了。” 苏岫红了耳根,那时为了让人相信他落水坏了脑子,自己又为了让哥哥放心,做了许多现在想起十分羞耻之事:“咳!人总会长大的嘛!” “所以长大之后就不喜欢喊哥哥了?”安霖之揶揄。 许彦站一旁看热闹,祁宁皱着眉头想自己也比苏岫大半岁,那是不是也能听到他叫自己宁哥哥,想到这里不知为什么祁宁感到一阵恶寒。 静远侯府的管家快步走过来,朝几人行了一礼,对许彦说:“世子,公主在找您……” 筵席摆在侯府花厅,男女分席,中间用摆满各色花卉的百宝架隔开! 苏岫几人落座,许彦和祁宁一桌,苏岫与安霖之一桌,对面便是自打进了侯府就没碰过面的苏浔和苏元。 苏浔还是一贯的端庄稳重,目不斜视,苏元却冲着苏岫挤眉弄眼,不过苏岫一向和苏元没有默契自然也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 让苏岫意外的是还在苏浔旁边看到了那位国舅府大公子周允平,周允平身旁坐着那日见过的楚览,两人不知在说着什么,并未注意到苏岫他们。 此时一中年男人阔步走了进来,在主位落座,便是静远侯许行栾,目前就职于兵部,高大威猛,十分威严,显得十分的干练稳重,不过神情却十分的温和,同众人只略寒暄几句,问了几个小辈功课,让祁宁常来侯府走动,还勉励了众人一番,就吩咐可以开席。 苏岫不记得自己有没有见过这位侯爷,不过既是和国公府有亲,大抵是见过的。 席间公主派人来叫许彦过去女席那边,苏岫猜该是让小侯爷相亲去了。 片刻后有小丫鬟过来又叫了苏浔和苏元同去,苏岫毫不意外,据说今天几乎所有的王公贵女都来了,大夫人应是想着趁此机会让苏元也相看相看,前日听说苏浔已经议了亲,马上就要过礼,这次应是没有他的份。 “小王爷,公主有请!”方才那小丫鬟又返回来:“公主说有日子没见您,让您过去叙话。” 祁宁站起来就要过去,却见那侍女福了福身:“不知哪位是文国公府四公子?我家公主也有请。” 苏岫没来由一阵紧张,不知公主为何想要见他,却突然感觉手被人按了按,转头就看见正对着他笑的安之许,示意他不用紧张:“在下安霖之,此次回来有幸参加侯府花宴,不知可否一起向公主大人致谢?” 小丫鬟并不能为主子做主,只好回去请示,片刻小丫鬟回来又福了福身:“公主有请安公子。” 第39章 公主 女席这边更加的花团锦簇,食案上也放着艳丽夺目的花,许彦和苏浔苏元站在公主两侧。 远远传来大夫人许氏声音:“是萧大人嫡女。” “那姑娘我见过,端庄娴熟,萧大人官居左丞,夫人也是世家嫡女,教养出的女儿定是错不了。”声音温柔和善正是元微公主,公主年纪看着像是比许氏还要年轻一些,肌肤赛雪,锦绣绯衣,海棠花开,贵不可言。 “拜见公主!”三人齐声道。 “小宁,快过来!”元微公主让祁宁到他身边,先是上下打量一番,接着道:“长高不少。” “公主殿下也越来越年轻!” “就你嘴甜!”公主拍了拍祁宁的手:“这是府里专门为女客这边准备的海棠膏,知道你最喜欢吃甜,这是特意留给你的。” 祁宁嘴角笑容顿了顿道:“谢公主殿下!” 元微公主目光落到安霖之身上:“你便是安将军之子?” “是!”安霖之道:“给公主殿下请安!” “早有耳闻小将军年少英才,智计无双,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苏岫有种感觉,这位公主似乎对他有些奇怪,好像是认识他,刚才她的目光明明先看向他,最后却又拐向安霖之,按理来说这也没什么,可她刚才的目光像是打量,就像是打量一件物品…… “这是苏岫。”祈年一把拉住苏岫:“如今和我一起跟着江先生读书,公主殿下把他和我一起叫来是不是有什么吩咐?” “你就是苏岫!” 那种感觉又来了,苏岫心思敏感,对他有恶意的人,他一般都能第一时间察觉,可这公主看他的目光不像是对他有恶意,但也不是喜欢…… “给公主殿下请安!”苏岫学着安之许方才的动作。 “叫他过来是,跟你可没关系。”元微公主笑着道:“不过如今知道了,你定是又找到了玩伴,所以这么长时间都不来看我是不是?” “哪有?”祁宁道:“您是不知道,如今江先生很久没有出门,累得我也要天天去江宅,而且一去就是一天,没自由极了!” “你呀!也不要整日贪玩,侯爷前两天还念叨你已好久不来府上,以前不是最喜欢来找他射箭吗。” 祁宁笑嘻嘻:“我那不是怕耽误侯爷陪公主吗?以前小不懂事,如今长大了要是还跟从前似的那就不应该了,公主也不用担心我,江先生管的严,也就年节惫懒几日,待上元节后可又要去江先生那吃苦了。”祁宁说着故作可怜,逗的公主已经无暇顾及苏岫。 苏岫,安霖之和苏家兄弟重新回到隔壁,安霖之小声跟苏岫赔罪:“我原本只是怕你到了那边拘谨……” “我知道!”休息笑眯眯:“安大哥什么样,我自然知道。” 安之许端起酒杯:“怎么不叫霖之哥哥?” 苏岫给安霖之杯子里重新添满酒:“安大哥就不要调笑我了。” “你之前同元微公主见过?” 苏岫摇头——两府虽然是亲戚,但他其实是第一次见公主,许彦之前经常和苏浔一起在国公府出入,不过这两年也不曾再见过。 安霖之便也不再问,说起自己在边关的见闻和经历。 “我也想去见识一下。”苏岫不无羡慕的道,自打来了这个世界,他除了越州还未去过其他地方,他曾想过待到长大成人,哥哥也成了亲,就带着自己的商队去走南闯北,说不定还可以去海对面看看…… “那里冬日酷寒,夏日暴晒,若不是为了守疆卫国……”安霖之突然莞尔道:“不过去见识一下也可以,但在去之前需得养好身子,你这样的到了那儿可不好找媳妇儿,边关民风开放,女子也不似都城这边温柔婉约,需得健壮些才会受欢迎。” “谁说我要去找媳妇儿……”苏岫突然转脸:“怪不得安大哥在那边这么些年也不见带个媳妇儿回来!”说完还煞有介事点点头然后捏了捏安之许胳膊。 安霖之被将了一个回马枪,无奈摇头。 “对面那谁?是不是认识,怎么老盯着你瞧?”安霖之小声问苏岫。 “谁?”苏岫抬头,是周允平,见苏岫看过去就朝他举了举杯子。 苏岫心中嫌恶,但这种场合又不能表现出来,只能也举着杯子回请并小声对安霖之道:“是周允平,他爹是周国舅。” “周义昌。” 苏岫:“安大哥知道?” “回来路上听爹提起过,岫哥儿跟这个周允平很熟吗?” 苏岫果断摇头:“一点也不熟。” 直到最后祁宁都一直被留在女客那边,宴会结束苏岫跟着国公夫人回了府。 车帘掀开,苏元矮身钻了进来,苏岫宴会上没吃多少东西,这会正端着糕点吃。 苏元探手在苏岫怀中盘子里拿了块糕,随意坐在苏岫对面:“还是你这辆舒服,又香又暖。” 苏岫对他不请自来没什么表示,只眨着眼睛看他:“有事?” 苏元也不拐弯抹角:“你什么时候认识的安霖之?” “小时候在庄子上就认识了。”苏岫也不隐瞒,也没什么可隐瞒的,对于那段时间的经历有心人一查就能查出来。 “就你落水之后那段时间?”苏元又问。 苏岫点头:“你问着做什么?想让我介绍你们认识?” “不是。”苏元又倒了杯水:“就是好奇你什么时候认识这么多人。” 像是不经意间说起:“我发现你最近似乎变了很多。” 苏岫吃糕的手一顿:“哦?是吗?我自己没什么感觉,三哥觉得我哪里变了?” “说不上来,也可能是我看错了。”苏元又拿了块糕,之后没再说话,也没下车,就这样两人一辆车回了国公府。 第40章 安府 第二天苏岫果然收到安霖之邀请,时间定在后日,苏岫吩咐江舟收拾几件砚台花瓶古画之类的出来,到了那日乘着马车便去了。 和文国公府的雕廊画栋、层楼叠榭不同,安府更显庄严,气势磅礴,门口两尊石狮子威武昂首,和府中的将军主人相得益彰,门口小厮看到马车忙跑过来牵马,显然早就得了安霖之吩咐在此等候。 在花园里两人见了礼,寒暄一会,祁宁和许彦也先后脚到了。 四人围坐在一起聊天,不远处一个年约四十,大眼方脸,身材结实看着十分正直的中年人过来,这人便是安云阔安将军。 几个小的赶紧起身拱手作揖,又是好一番介绍之后安云阔拍了拍祁宁肩膀,“我与你爹是老相识,没想到当日凉州一别竟是最后一面,如今见你平安长大,也算了了一桩心愿。”又看苏岫:“清锦我们也是老相识,只可惜……” 祁宁和苏岫对视一眼——没想到啊,老一辈居然都认识。 安霖之也惊讶:“爹认识豫北王和苏二爷吗?我怎么不知道?” “你怎么会知道?你那时候只有豆子那么大?”安将军说话十分直接,一句话就把略微伤感的气氛拉了回来。 安霖之十分无语…… 祁宁想起来,“原来爹说的安老二就是您吗?” 安云阔点头,“我在家排行老二,你爹是一直这样叫我。” “不说了,你们几个好好相处,霖之好好招待,我这个老家伙就不陪你们。” 祁宁:“安伯父可是英雄,有您陪着可是求之不得。” 安云阔大笑:“不了,有我在怕你们拘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管家去做,我已嘱咐过,绝不敢怠慢。” “小彦帮伯父带话回去给你爹,就说我过两天去找他喝酒。” 许彦:“一定,昨天还听爹念叨伯父呢,好酒都已经准备好了。” 安云阔又哈哈大笑,挥挥手就走了,脚步似是有些匆忙。 安霖之笑着解释,“我娘前两天去青云寺祈福,今天回来,我爹是赶着去接我娘。” 苏岫没想到安将军看着大老粗,竟然还是个妻奴! 许彦赞叹,“伯父伯母感情还是这么好。” 安霖之笑着看了眼苏岫和祁宁,示意许彦换个话题。 许彦也意识到不适合在苏岫和祁宁面前聊这些,赶紧转话题,“话说小宁你到底怎么想的,云太傅可是真正的士林大儒,教养出的孙女该是德容工整,无一不精,性子定是也不错,配你正合适。”许彦笑眯眯:“我娘说了,你若是满意他就亲自去云府为你议亲?” 祁宁撇了撇嘴,“彦哥这么喜欢,为何不自己娶?” 许彦笑着道:“我想也没用,人家可没看上我!” 安霖之敲了敲桌子,看两人,“你们俩在说什么?那日公主不是给你相看吗?又关小王爷什么事?” 许彦笑容更大了,“你们是不知道,有人看上咱们小王爷了……” 经过许彦解说,两人才知道他们走后,女客那边还发生了件趣事,一位贵女看上了祁宁,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那贵女身份也不低,乃云太傅嫡孙女。 太傅云徽,三朝老臣,教导过两朝帝王,士林之首,这位孙女名叫云浅浅从小长在太傅膝下,老太傅对这个孙女也是爱如掌珠。 “那你为何不喜欢?”苏岫问。 “我为什么要喜欢,她哪有一点女孩家的样子。”祁宁道:“寻常女儿家哪会在那种场合说那种话?” “她说了哪种话?”苏岫好奇。 “她说……”祁宁想到那日就头顶冒烟。 许彦“噗嗤”笑出声:“云家姑娘不错,按理说你将门之后应该喜欢这样敢爱敢恨的女子才对?” “谁说的?我偏就喜欢那温柔小意的。” 苏岫瞄了眼祁宁泛红的耳根,挑眉,觉得他嘴硬,有本事脸也别红啊? 看在他是自己好兄弟份上,好心解救将话题转到安霖之身上:“安大哥和安伯父还回辽东吗?” “我爹过了正月就走,这次我就不去了。”安霖之道:“留在京城陪我娘。” 姑娘家名节很重要,他们拿来打趣本就不妥,许彦自知不应该,刚才是不想苏岫和祁宁缅想思亲,今日又无外人,现在苏岫转了话题,他自然顺势停下。 他们不知道的是那日回去,云浅浅便被自家爹爹罚跪了祠堂。 云浅浅的爹云知聿,也就是云太傅长子,现任礼部尚书,掌管五礼之仪制,平日最重礼法,听说了自家闺女在侯府赏花宴上的举动,气的让她罚跪反省。 晚饭时老太傅没见到孙女自然要问上一问,也就得知了孙女壮举。 “这次必须让她好好反省,女儿家家怎能做出这等狂放之事。”云知聿道。 “天这么冷,若是跪坏了身子可怎么好。”云夫人柳眉轻蹙,有些后悔将事情告诉自家相公,他相公公务繁忙,若不是自己说,也许也不会这么快知道。 “她今日敢说,明日就敢做。”云知聿脑门一紧,仿佛事情已经发生:“今日非得让她好好反省不行。” 老太傅慢悠悠道:“也不能这么说,虽说是有些不合规矩,不过少年慕艾,也没什么不可以的。”云浅浅之所以能养出这性子,老太傅参与不少。 “爹,你可是天下学子楷模,怎能说出这种话。”云知聿又是脑门一紧。 “老夫不跟你这个书呆子一般见识,我去看浅浅。”老太傅指使管家端了饭食晃悠悠往祠堂走去,不搭理古板的云大人。 剩下云大人脑门青筋直蹦。 第41章 无恙 苏岫生辰,大夫人果然又提了说亲之事,不过被赵家大哥用早前就商定好得借口婉言拒绝。 大夫人本想继续,被文国公阻止——赵家亲长没来,跟孩子说这事,的确于理不合。 生辰过后,赵家表兄同苏岫商定明年再来,便告辞离去,他自己也重新回到每日去江府读书的日子,只偶尔会去蔬园逗留。 豫北王府也有桩喜事,皇上下旨让祁宁年满十八便到西山大营历练。 西山大营由皇上亲自掌管,是距离皇宫最近的营盘,属天子亲军,皇上一向看中祁小王爷,下了这道旨倒也不意外。 祁宁向苏岫显摆完,自觉在苏岫面上看到的是艳羡,拍了拍他肩膀,“放心,我以后会经常来看你,不要太想我。” 苏岫自然替他高兴,不过看他一脸得瑟,又忍不住刺他:“你别高兴太早,距你生辰还有两个月,你这段时间最好乖一点。”说到这里又忍不住叮嘱:“还有,去了那西山大营可不能像现在,那可是正规军……算了,现在跟你说这些太早,总之这两个月别惹事。” 祁宁笑脸僵住,“你怎么也跟李师爷似的,我都还没去就开始絮叨?” 苏岫白了他一眼:“还不是因为你不省心。” 祁宁:“……”没记错的话自己是比他大? “对了,我最近怎么听到关于你的一些传言?”祁宁突然想到今早李师爷跟他说的一件事。 “说我在外跟人不清不楚?”苏岫皱眉问,他昨晚刚回去就被太夫人叫过去,当时说的可没这么好听。 太夫人原话是:“你爹生前最是秉公无私,洁身自好,你做出这种事,怎么对得起他。” “你知道?”祁宁皱眉:“李师爷说的时候我还不信,你这样能养什么外室?”被当成外室养还差不多? 当然后面这句话他不敢说。 “还在让人查,不过主谋大抵是谁,我心中有数。”苏岫又道:“其实年前就有过一些端倪,我以为他们已经放弃,就没放在心上。 “你知道是谁?” “有猜测,还没有证据。” “要不要帮忙?”祁宁问。 苏岫摇头:“能解决。” “好。”祁宁道:“有需要一定要说。” …… 下学路上苏岫马车被元祥拦住,苏岫好奇,昨日不是刚来过?怎么又来? “苏公子。”元祥手中托着个木盒:“应爷给您带了东西。” 苏岫狐疑到了元祥面前,却是不想接盒子,无缘无故的怎么突然给他东西,不会又是什么“应爷少时读过,觉得适合苏公子”这种? 元祥像是知道苏岫在想什么,毕竟这么长时间都是他来伺候这位少爷:“不是书,应爷给您的奖励。” “奖励?”苏岫半信半疑,他最近做了什么?功课做的好?还是昨日那篇策论写的好? 小心翼翼打开木盒,里面躺着一把匕首…… “?” “此刀无恙,吹毛断发,适合贴身携带,应爷让您留着防身。”元祥道。 苏岫一眼就被无恙刀吸引,不为其他,实在是太漂亮,古朴的刀鞘,抽出匕首,银色刀身,薄如蝉翼,刀长半尺,手柄龙身缠绕,龙眼镶嵌的蓝宝石光辉夺目。 苏岫伸手接过来:“替我谢谢应大哥。” 元祥含笑点头:“那小的先回去了,苏公子慢走。” 苏岫笑眯眯点头:“元祥小哥再见。” …… “给他了?”虞应淮抬眼看下面。 “是,苏公子很喜欢。”元祥垂首回道。 “嗯。”虞应淮眼睛回到手中奏折,肖陏见此便挥手让元祥退下。 “苏小公子竟然对兵器制造也有涉猎,还真是惊喜,那弩也着实精巧,小巧轻便,射程比平常弓弩远的多,不管是配给虞都卫,还是军中将士都是一大助力。” “小孩把戏罢了。”虞应淮轻哼。 肖陏暗笑:“也多亏了那李长承,否则苏公子这些巧思都要浪费了。” “他做这些不过是为哄祁宁开心,没想这许多,李长承在豫北王军中做了十年军师,自是知道厉害之处,顾虑也多,若不上交,日后被人看见恐怕说不清。”虞应淮道。 “皇上说的是,小王爷和苏公子两人年龄相当,苏公子纯善,小王爷表面看着大大咧咧其实心思细腻,两人也算良师益友,互帮互助,这下皇上也能放心一些。” 虞应淮不置可否,只命肖陏传大臣议事,肖陏忙脚不点地出去办事。 这一忙又是一天,直到宫门下钥,皇上就寝。 “爷爷今儿累了,如今正是倒春寒,还是冷的,我扶您回去泡了热水澡,早些睡。”元祥劝道。 肖陏由元祥扶着慢悠悠走着…… “……” 肖陏瞄了眼自小跟在自己身边的小徒弟,如今在外已是能当一面的主事公公,来到自己面前还是一点心事也存不住。 “想说什么?” “嘿嘿,真是什么都瞒不住您。”元祥笑嘻嘻道:“小的有一事不明?” “皇上把小王爷献弩之事压下来,却也给了小王爷恩典。”元祥道:“苏公子这边却只似赏非赏了把匕首……” 肖陏:“你觉得这对苏公子不公平?” 元祥忙道:“皇上明君自是有用意,小的有几个脑袋也不敢不敬,只是小的愚钝实在想不明白……” “你能这样想就对了,我们这些做奴才的只要按着主子吩咐行事即可,其他不要多问。”肖陏道。 元祥陪笑:“奴才这不也是想着能尽快服侍好皇上,也能为爷爷分担一下。” “就你机灵!”肖陏继续道:“你只需知道这件事结果对谁最好,小王爷和苏公子皆失怙恃,没人护着。” “王爷明面上还有皇上做主,苏公子不同,虽然暗地里咱们皇上肯定也能为他做主,但那也是在暗处,苏大人在乾州,府中看似有长辈却已无依靠,这时若传出苏公子制弩之技,心善之人会为苏公子高兴,心恶之人会想着法子从他那里得到好处,且这世上,恶人最多。”肖陏点到即止。 “还有,你道那无恙匕首,是普通之物?”肖陏接着道:“那可是皇上亲手画了草图,找了工部最有资历的师傅打制,皇上日理万机,你何时见过皇上如此用心对谁?” “皇上亲赐的匕首还代表着什么你知道吗?” “代表什么?”元祥忍不住好奇问。 肖陏瞅了他一眼:“苏公子拿着那匕首,也就等于有了护身符,日后若真有不长眼的想伤他……” 元祥张着嘴:“皇上都会护着?” 肖陏摇了摇头:“你以为苏公子什么品性?你去了这么多趟也该看清了,皇上圣帝明君,自然知道苏公子不是滥杀无辜之人,御赐之物也不过是给苏公子护身罢了。” 元祥崇拜地看了眼肖陏:“师父真是皇上跟前一等一的得意人儿,小的们拍马也赶不上。” 第42章 找人 第二天苏岫从江府出来,得知虞应淮去了蔬园,便也马不停蹄的赶过去,连祁宁请吃饭都没去。 跨进院子就看到肖陏正跟元祥元福交代着什么。 “肖管家。”苏岫打招呼。 肖陏冲两人点点头,元祥元福转身出来,路过苏岫还轻车熟路的行了个礼。 肖陏:“苏公子回来了,爷在屋里。” 虞应淮靠在榻上闭着眼睛,不知是不是睡着了。 苏岫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虞应淮睁开眼睛,眼底带着笑意,一把拉过苏岫将他按坐在榻边:“做什么?” “还以为应大哥睡着了呢!” 虞应淮也不在意,靠坐在大迎枕上,询问他的功课。 苏岫心不在焉得答着,脑子里却想着刚才应大哥动作有点帅,几日不见人似乎也更好看了,之前一起泡温泉还有八块腹肌。 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长成这样?若是再长高点就好了,前世后面几年生活好了,也给自己尽量进补,可最终也只堪堪过了一米七五,这也是黑粉攻击他得一处,他都没办法反驳。 这一世虽说小时候病过一阵子,不过吃的好,住的好,如今身高已经和前世一样,再过两年希望能攻过一米八大关! 虞应淮问完,没听见苏岫回答,低头看过去,就见他眼睛瞄着他胸前,眉间拢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敲了一记他的额头:“想什么呢?” 苏岫回神,揉了揉额头:“才从先生那里回来,应大哥就别在考我了。” “对了” 苏岫突然蹦起来,掀开衣摆从鹿皮靴中抽出前日元祥给他的匕首:“应大哥干嘛突然送我这个?” 看着苏岫果然随身携带,虞应淮满意:“不是说了让你留着防身。” “我能有什么危险?”苏岫把匕首放在手中把玩,“不过真是好看,之前是应大哥在用吗?如今给了我,你怎么办?” 虞应淮:“这是为你准备,我用不着。” “应大哥的意思是特意为我打造的吗?”苏岫睁大眼睛。 看着苏岫眼里的欣喜,虞应淮心底生出一丝异样,原来自己送的东西,被人喜欢是这种感觉。 也不是没给身边属下,近侍打赏,甚至用心给亲人准备过礼物,他们感恩戴德,或表示欢喜,不过那时为什么就没有这种感觉? 归根结底是人不同,有的人得了你的东西,只会觉得理所应当! …… 虞都城府尹魏朗刚从外面回来,还没来得及喝口茶就有衙役来报:“大人,礼部的王大人来报案,说是城中有家茶坊抄了他家祖宗传下来的古书。” “王大人?”魏朗眉头微皱:“王宣?” “没错!” “他一个朝廷命官,有人抄袭他家书,他自己搞不定?” “等等……”魏朗不可思议:“一个茶坊抄袭他家古书?” 衙役也十分无奈:“王大人是这样说的,属下还想细问,他也不愿说,只给了属下茶坊地址,让您去抓了那掌柜来问话。” 魏朗只得吩衙役去办:“不必急着抓来,先细细问过,看怎么回事?” ………… 这日苏岫旬休,原是祁宁约了他游湖,都已准备妥当,谁知青武又来传话,说小王爷今日有要事,湖明日再游。 还承诺明日游完了湖请苏岫到百味居尝新菜,让苏岫不要生他气。 苏岫自然没有生气的道理,谁还没有个急事! 想着既然无事,就让湖青套了马车准备去铺子看看。 这边还没走,江舟急匆匆过来:“少爷,茶坊掌柜有事找您。” “夏明洲?”苏岫。 “说是急事,让您去一趟。”江舟道。 夏掌柜看到苏岫急忙跑过来:“少爷来了”边说边引着苏岫往后走。 “出了何事?”苏岫问。 夏明洲:“原是不敢惊动少爷,先是找了赵掌柜,不过伙计说他不在虞都,便只好去请您。” “无妨,赵伯女儿出嫁,我让他回越州了,改天就回来。”苏岫道。 夏明洲:“不知少爷可还记得去年收的那本书?今日府衙来人说有人状告咱们。” “是去年那书生?”苏岫有点印象。 “是我的错,都怪当时没有好好查问清楚。”夏明洲拍大腿,很是懊恼,“说不定那书生偷了人家书卖给咱们?如今苦主找到我们头上?” 苏岫皱眉:“可有派人去找那书生?” “去了。”夏明洲道,“找到地方已经人去楼空,伙计问了周边街坊都说已经搬家,也不太清楚搬去何处?” “继续找,两个大活人总不能凭空消失,再去书院问问,看能不能找到他的人或者有熟识他的人也好。” “好,这就让人去。”夏明洲急忙叫了伙计去找。 “衙门的人呢?”苏岫又问。 “让我打发回去了,不过他们说让东家您去一趟衙门,他们大人有话要问。” “还是我去一趟?”夏明洲又道:“少爷身份去不合适?” “没什么不合适,找到人了派人来通州我,我先去衙门一趟。” 见了府尹魏朗,苏岫将事情如实告知,并把当日收书字据和那本书给魏朗看过。 魏朗又忙去王宣府上请人,不过只来了个管家,管家带了王宣的话:“我们大人看了字据,恐怕东主也是让人骗了,不过大人说了给您两日时间,尽快找到那书生姚素……如若不然……”管家说着朝魏朗一拱手,“还请大人秉公办理。” 苏岫作揖:“小生这就回去派人继续去找,也还请魏大人让衙差大哥们帮助一起寻找。” 魏朗颔首:“自然,本官职责所在。”府衙里有户籍变更,找起人来方便许多,而且魏朗觉得姚素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却一时想不起在何处听过。 第43章 谋算 傍晚苏岫回了国公府,跑了一天,身心俱疲,吃了晚饭,泡了热水澡本想好好睡一觉,府中小厮又来说,“国公爷请四少爷去一趟。” 无奈,苏岫只得从床上爬起来又去了主院。 “伯父,伯母!”苏岫给两人行礼。 “今日你去了府衙?”苏清越端着杯茶坐在主位上。 “是。”苏岫看了眼大夫人,他现在已经不好奇文国公是如何得知的得这件事。 “铺子里去年做了桩买卖,收了本书,礼部王大人家中也有一本同样的,魏大人传小侄过去只是想弄清其中缘由。” “那弄清了吗?”文国公又问。 “卖书给侄儿的书生搬了家,还在查他的新住址,届时一问便清楚。”苏岫回道。 “此事需得小心谨慎。”文国公道:“谁家有本古书都是供奉在祠堂,此等宝物那书生为何竟会出手卖了?” “当时那书生说是母亲生病迫不得已。”苏岫继续道:“侄儿看着也并不是很珍贵,是本数书,且如今已超过不少。” “如此最好。”文国公道:“文国公府一向清正,从未被人告去衙门,你需得好好解决此事,不要污了祖上传下的清名。” “是,侄儿定当好好解决。”苏岫道。 “岫哥儿莫不是被铺中掌柜和书生联手骗了,还牵扯出礼部的大人。”大夫人突然插嘴:“在礼部中任职,世家居多,家有藏书不奇怪,一个穷书生家里有却很奇怪。” “他是天同书院学子,该不会做出这种事,说不定其中有什么误会。”苏岫道,“还是找到人再说。” “还是先把那掌柜拷问起来,若岫哥儿怕无人可用,我这边有几个得用管事,都是管着府中铺子,不若让他们先去给你帮忙,身契也都在府里,人品可以保证,自家人总比外人信的过。”大夫人道。 苏岫一怔,这是还没死心:“多谢伯母好意,侄儿信得过自己手下人。” 大夫人冷笑:“还望那人能当得起岫哥儿信任才好。” 苏岫拱手:“天色已晚,伯父这边可还有其他吩咐?若没有侄儿就先退下了?” 文国公阻止大夫人:“先回去……” 苏岫告退,突然又回头:“还未恭喜伯父新添一子,今日晚了,侄儿明天让人送些见面礼给新弟弟。”苏清越那怀有身孕的侍妾红姨娘已经生了,孩子虽未足月,但也健康,还是个儿子。 苏清越摆手:“你也还是小孩子,怎能让要你的东西,回去。” “就这样让他回去?”大夫人等人出了门,迫不及待开口问。 “不然你还想怎样?”苏清越似乎有些不耐:“我道你为何一定要跟来,原是打的这个主意,那些铺子都是弟妹留的嫁妆,你少盯着。” “苏清越你什么意思?难道我是为了自己,你那侍妾刚生的儿子不要养,浔哥儿眼看着就要定日子,亲家却假借姑娘身体不适推脱,他们表面上没说什么,其实还不是嫌弃聘礼给的太薄。”大夫人掩面低泣。 “别把什么都赖在旁人头上。”苏清越却直接变了面色:“浔哥儿婚事到底因为什么你自己还不清楚。” 大夫人以为苏清越斥责她做的不够尽心,又因为红姨娘的事一瞬间怒火中烧:“我清楚什么?我整日为府事操劳,你却整日陪那个狐媚子。” 苏清越目光阴沉,冷冷盯着大夫人:“现在我要说的是你把府中银子拿出去放折子钱,却被人卷走逃了这件事。” “……”大夫像是瞬间被人掐住了喉咙,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苏清越一字一顿:“怎么不说了?” “这件事我原本也没打算捅破,怎么说你也是府里大夫人。”他越说越气,开始口不择言,“还拿红姨娘说事,把屎盆子往我头上扣。” “上次我就奇怪,堂堂一个国公府账上居然只剩下那一百多两银子,还又刚好那日我去拿钱,是你故意的?故意在账上只放这么多,等着我自投罗网,然后在好在我面前演上一场戏,瞒过你做的事?”苏清越句句诛心,声音阴狠:“若不是有人将此事捅到我面前,你还想瞒多久?” “不对!”苏清越抓着大夫人手腕,将她从椅子上扯出来:“你从头至尾根本就没打算跟我坦白,你在打二房那些铺子主意,好填上你亏的那些钱?” 大夫人瑟缩着身子,还是被发现了,她不懂?这事做的隐秘,是谁发现的,难道是红姨娘那个贱人,还是哪个管事? “你以为二房是吃素的?别以为苏岚不在,你就能伸手。”苏清越继续道:“苏岫虽然不顶事,可赵家还在,赵家的人还在铺子里盯着,你信不信你若真将手插进去,赵家立刻就能从越州派人过来。” “二弟刚死时的事你这么快就忘了?我可不想再像上次那么丢人。”苏清咬着牙:“不管你是回娘家要,还是卖你那些陪嫁,限你在十日之内把那些银子补上。”说着甩袖出去了。 “夫人,国公爷不是说今晚留宿吗?怎么又去了小跨院?奴婢刚才就看见绿翠一直在门口探头探脑,怎么撵都撵不走。”莹珠急匆匆跨进来,却看见大夫人趴在地上,惊呼:“夫人……” 苏清越快步往小跨院走去,他当然知道自己枕边人一直都在谋划什么,只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若是成功,自然他得利,可若事情还未办成便让人发现,他也丢不起这个人。 有人无声无息给他送信,大夫人暗中所做之事定然已有人察觉,只是这个人是谁?是苏岚留下暗中保护苏岫的人?还是苏岫自己,又或是赵家安排在虞都的人手……他们又知道多少? “老爷~”红姨娘娇里娇气一声唤,让苏清越瞬间忘了方才心头所想,垂眸看了眼婴儿床上的襁褓,“累不累,歇着。” 红姨娘自然乖乖听话,依偎着苏清越慢慢往房间走去。 苏岫刚跨出主院,江舟便迎了上来:“少爷,国公爷找您什么事?” “问去衙门的事。”苏岫拉着江舟快走几步,来到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地方,小声问道:“前日让你给大伯的信,送去了吗?” “当日就送了,如今国公爷该是已经看到了。”江舟做着鬼脸:“也不知道国公爷看到是什么反应?” 苏岫点头又问:“没被人发现?” “没有。”江舟自信道:“小的把信放进了国公爷第二日要坐的马车中,那地方又无人看守。” “小的注意着呢,国公爷前几日都是乘轿,已有好几日不曾用到马车,肯定也查不出是哪一日放的。” 苏岫拍了拍江舟肩膀,赞赏:“干的好,回去让赵妈妈做四喜丸子给你吃。” “真的,那小的先谢谢少爷了。”两人慢慢往西院走去:“其实小的还想尝一尝狮子头……” “做!”苏岫豪气挥手:“都做……” 第44章 往事 回到西院,赵妈妈正等着两人:“少爷出去跑了一天,吃点东西再睡。” 苏岫坐在榻上,接过赵妈妈递来的燕窝粥:“赵妈妈先回去睡,这里有江舟。” 江舟也在一旁附和,顺便说了,少爷赏的四喜丸子和狮子头明天别忘做,他接少爷下学回来就要吃到。 赵妈妈瞪了江舟一眼,让他不要放肆。 江舟吐吐舌头。 赵妈妈又忧心忡忡:“大房那边是不是又有什么事?今天我听大厨房做事的妈妈说大夫人最近心情不好,已经打罚了好几个丫鬟。” 苏岫放下勺子,把碗递给江舟:“大夫人又想往铺子里塞人。” 赵妈妈怒道:“这是还没被收拾够?表少爷也才刚来过,他们怎么敢!” “已经没事了,这会儿她自顾不暇。”苏岫道,“赵伯再过几天就该回来,有他在不会有事。” 赵妈妈舒了口气,又叮嘱几句,才端着托盘下去。 “少爷,以前大夫人就想过要插手生意上的事?”江舟边整理床铺边好奇的问。 “爹娘刚去没多久,大夫人以二房没有长辈主事为由塞了两个管事过来。”苏岫回道。 “我怎么不知道?”江舟气的将被子甩的啪啪响:“那后来呢?那时候二少爷和小少爷一定很伤心还要受此等气。”想想就要气死了。 苏岫好笑的看着江舟拿被子撒气:“那时候你还没来,自然不知道。后来那两个管事卷着铺子里银子跑了,舅父便重新派人过来,还找人教我些生意上的事,再后来就到了我手里。” “什么?”江舟更气了:“还让他们卷了钱财?”江舟娃娃脸黑的厉害,懊悔自己怎么不早点来少爷身边,若是有他在……若是有他在,最起码还能哄着少爷高兴…… “事情自然不会这么简单。”苏岫神秘一笑:“那两个管事早就被哥哥盯上,也没逃成,跑到城外没多远就让舅舅的人抓住,悄悄带回越州处置。” “后来舅舅还让人来府上找到国公,也没说国公府识人不清之事,只说赵家会派人帮着,一直到两个少爷能独当一面,你们四个也是那时候一起过来陪我的。” “噗!”江舟笑出声:“国公爷脸色当时一定很精彩……” 苏岫拍了拍江舟让他回去睡,一夜无话。 苏岫第二日也推了和祁宁定的游湖,又把时间改到第三日——一人一次,公平了。 一早去了茶坊,从夏明洲处得知,伙计本是去天同书院找姚素,却意外从书院夫子口中得知姚素竟是今年春闱三甲中的榜眼。 苏岫对这些很少关注,自然不知三甲名讳,再加上每次殿试之后风头大多都在状元和探花身上,第二名的榜眼就显得不够出彩,这也是魏朗觉得姚素耳熟却一时又想不起来的原因。 苏岫忙让人查今科榜眼住处,有了目标自然很快查到。 姚素摇身一变如今已是经筵官在翰林院任职,苏岫在姚家附近的茶楼一直等到姚素下职,江舟把人请进来,路上顺便把事情说了。 “对不住,此事是小生之过。”姚素面有愧色躬身行礼。 “那本书是你家传的没错?”苏岫狐疑。 “确是小生家传!”姚素道:“祖上和王家有些渊源,应是中间出了误会,稍后我会修书一封送到王大人府上,将事情说清楚。” 苏岫松口气,“那还请姚大人跟我去一趟府衙把事情说清楚为好。” 姚素点头,“自然,不过我明日要当值,时间改在后日如何?届时我书信中把事情与王大人说清楚,绝不连累东主。” 苏岫应下,约好时辰后便告辞离去。 本以为到此差不多就结束了,本来嘛,跟他也没多大关系,当初他买书时写了契书,上面还有姚素签字画押。不管如何,事情解决了就好,谁知衙役又来了,这次却还要封铺子…… 掌柜夏明洲找到苏岫时,他正和祁宁游湖,小师弟江清冉也一起。 是江临月嫌弃自家儿子整日只知道读书,想让他出门交几个朋友,便给踢出来同两人一起。 布市坊后面春阳湖上好些画舫飘在水面,附近书院的学生还组了龙舟队在这儿练习,不时传出袅袅琴声,朗朗颂诗声……和龙舟队喊号子声…… 苏岫他们那艘也在其中,祁宁瘫在竹椅上看着甲板上江清冉和苏岫一人煮茶一人烤鱼。 “怎么感觉你今天兴致不高?”苏岫边翻着手中烤鱼边问:“再有半月就是你的生辰,我已给你备好贺礼,一会要不要跟我过去看看?” 祁宁翻了个白眼:“难道不应该到那日给我惊喜吗?提前看了还有什么惊喜可言?” “我的生辰礼物不还是你带着我一起买的。”苏岫道:“我都还没嫌弃你。” “你什么时候过的生辰?”江清冉发出疑问:“怎么我不知道?” 苏岫手顿了一下:“师弟还小,不适合参加这种场合,待师弟长大就带着你。” 江清冉眯了眯眼:“不要叫我师弟,我才是最早入门那个,还有!你也没比我大多少?” 苏岫挺胸:“比你大五岁,已经过完十七生辰!” “好了,明年一定告诉你,到时记得给我准备礼物!”苏岫顺毛撸:“听先生提过,师弟是初秋生的,到时我们一起给你庆贺。” 祁宁看苏岫游刃有余地哄这个很容易炸毛的小书呆,又望天翻了个白眼,他心里憋着事,谁也不能说。 那日把苏岫送给他的弓弩进献给皇上,皇上却让他瞒着此事,只说日后会给苏岫嘉奖,皇上金口玉言,他自然相信皇上不会骗他。 只是还是觉得对不起苏岫,本是他的一片心意,自己却为了王府送出去,自己得的好处即将到手,苏岫现在却什么也没得着。 正在祁宁纠结的时候,夏明洲找了过来,苏岫让小船接了夏明洲上来。 “少爷,不好了。”夏明洲扑到苏岫面前:“衙役又来了,这次要封铺子。” 祁宁在旁边听的直皱眉:“你没告诉他们你家少爷身份?” “根本没来的及说。”夏明洲喘着气:“衙役只通知让东家去府衙,还说王家昨日收了封信,老太爷都被气病了,那王大人还放话,若他爹有个好歹不会放过咱们。” “好大的胆子。”祁宁一甩衣袖,就让船靠岸:“走我陪你一起去,看他们敢对你怎样?让他来,看谁不放过谁?” 江清冉小书呆也学着祁宁甩衣袖:“我也去!” 苏岫扶额,这都是什么事?是姚素那封信把人家老太爷给气病了? 第45章 古书 这边来传人,衙门里魏朗正在看公文,府里心腹师爷谢铭却急匆匆过来:“大人,您传了昨日那铺子东家和今科榜眼姚素?” 魏朗慢悠悠喝了口茶水,:“是,王大人说那小东家和姚素联手谋夺他家古书,姚素昨日还给他送了书信,似有威胁之意。” 谢铭吃惊道:“大人信了?王大人可是朝廷命官,您觉得他们真敢?” 魏朗道:“本官也不信,这不只是传他们来问话吗,也没说是羁押,到时一问便知。” 谢铭叹息:“大人,您刚上任,我也和您说过,在太子脚下当差,不论是谁一定要先查过底细再论,您怎么也不提前打听打听?” 魏朗道:“王子犯法于庶民同罪,本官管他是什么人,只要犯了律法就得受过,那探花姚素不也让人一同带了过来?” 谢铭跺脚:“我知道您一向清廉公正,让您打听清楚也不是为了让您谋私,而是看看这后面有没有什么蹊跷。” “您知道这铺子后面是哪家吗?”谢铭继续道:“昨日那小东家举止端方,品貌非凡,见了您和王大人也不卑不亢,一看就是家里精心教养过的。” “小东家走后我就让人去查了,消息刚到,那是文国公二房的买卖,如今那小公子亲自来了,身边还跟着祁小王爷。” 魏朗一怔:“谁?” “您说是谁,当然是豫北王府那位,年后皇上开恩让去西山大营那位,这不马上就到日子了!” “去年江临岳江先生收了文国公府四公子做学生,小王爷亦是!”那意思人家可是嫡亲的师兄弟。 谢铭叹息:“有江先生亲自教导,四公子怎会做出这等谋夺之事。” 魏朗道:“啊?那这……要不卖个好,只说我们这边先详查……然后私下给王大人通个气,看他那边是不是认错人了?” 谢铭摇头:“不可,那王宣王大人也是朝廷命官,今早气势汹汹而来,若弄不好,大人可就是一气得罪了三方,哪个都可大可小!” “大人不若先安抚,然后上书请大理寺协同办案,此事已经不是我们这小小府尹衙门能办得了。” 魏朗戴上官帽,带着谢铭出去前厅见客。 三人站成一排,祁宁最高,苏岫居中,江清冉最矮。 魏朗见到三人差点背过气去,他这是什么命? 忙让人上茶,请人上座,一阵寒暄,主要意思是事情还未查清就让三位过来,实在不应该,衙差办事也草率了些,并给苏岫赔罪,让他放心一定把事情查的清清楚楚,绝不冤枉好人。 三人走出衙门,江清冉还有些懵:“这就完了?接下来做什么?还去游湖吗?”他爹让他在外面不待够一天不准回去。 苏岫觉得因为自己的事扰了两人兴致很过意不去,“午时都过了,不如我请你们去百味居吃饭?饭后看要不要再去湖边转一圈?” “我还听说那几支船队午后有场竞技,会选出正式参赛选手,我们提前先看看,若是喜欢,待到正式比赛,也好跟先生告假去观看。” 祁宁点头答应下来,还有些气不顺:“刚才那魏大人还算客气,我原本还想问问那个王大人要怎么跟你不客气,你还拦着我。” “他也不容易,都城随便掉个花盆砸的说不定就是哪家王公贵胄,而且人不也没做什么吗?只是想问问那封信是怎么回事,说清楚也就罢了。”苏岫和气道。 前方湖青赶着马车迎上来,三上了车便直奔百味居。 …… 王宣被肖陏一路引着进了殿内,行了大礼,看上面虞应淮一身玄色团龙常服,垂眸看着手中的一本书,缓缓翻过一页,声音不辩喜怒:“起来。” 王宣起了身,心中忐忑,垂首等着皇上吩咐。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待虞应淮慢慢翻完手中那本书,已经过去一盏茶。 王宣背上起了一层汗,想不明白皇上叫他来究竟所为何事? 看了眼王宣,虞应淮终于开口:“朕听说卿府上的老太爷身体不好,可要朕准你两天假,回去尽孝?” 王宣拱手谨慎回道:“谢皇上隆恩,臣的爹也没甚大事,休养两天就好,礼部事务繁忙,自当先以朝事为重。” 虞应淮点了点头:“魏朗那边递了奏表,说卿最近和城内一家书铺有了官司,此事还涉及今科榜眼姚素以及文国公府,既有命官又有侯爵,求朕准许大理寺协同办案。” 王宣躬身禀道:“是……臣家中小辈去那间书铺,无意间看到店内售卖书籍竟和家中藏书一模一样,臣怀疑有人偷抄了臣家中藏书,这才向魏大人报案。” 他查过那间书铺,也知道东家和文国公府有关系,不过只是二房的一个没了爹娘的少爷,还得知那家兄长因得罪皇上,被贬去了乾州,这才没了忌讳。 只是没想到这等小事,魏朗都处理不了竟还捅到了皇上这里。 虞应淮淡道:“那这中间和姚素又有何关系?” 王宣回到:“禀皇上,书铺东家自称是姚大人去年卖给他。” 虞应淮恍然:“既然如此,书铺东家也是正常买卖,这官司双方应该是你和姚素,和那书铺没有关系才对?” 王宣低声道:“是。” 元祥低着头走进殿内躬身道:“禀皇上,姚大人到了。” “让他进来。”虞应淮道:“我朝选拔官员重在科举,如今朕亲封的榜眼涉嫌偷书抄书,朕今日就亲自给你们断案。” 姚素被引着进了殿内,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见皇上,但还是无比紧张,行完大礼,瞥见身边紫袍官员也在看着自己,两人对视又同时看向上面皇上。 “姚素,王宣状告你的事,你有何话说?”虞应淮问。 姚素愣了下,没想到这就是王宣,更没想到皇上会过问此事。 “禀皇上,此事因果臣已经给王大人去信一封写的很详实。”姚素回道。 虞应淮冷道:“朕想让你再说一遍。” 姚素愣了愣道:“臣家里祖上和王大人家里有些关系,也确实和王大人家里藏书一样,是当时臣的祖父所抄,后来离开时带了出来。” “臣母亲生病无钱买药,才做出了卖书换钱之举。” 第46章 出门 话落却见肖陏端了一个托盘过来递到他面前,姚素低头看那托盘上的书,正是他当初卖掉的那本《数雅集》。 “卿可认得?”虞应淮冷哼:“可你当时告诉那东家是你的家传古书,并未说明还有另外一正本。” 姚素脸色刷的一下变白,背上冒出冷汗,跪拜匍匐下去:“臣……臣当时只是一时侥幸,母亲生病,实在无法……” “实在无法?”虞应淮冷笑:“直到事发,你都不曾告诉店主真相,店主也因信任你,未追问到底,你当时也存了侥幸?侥幸觉得王宣会因为你今科榜眼的身份,把罪责都推给店主。” 姚素面白如纸:“臣……臣不敢,臣原本只是想把事情跟王大人说清楚,请王大人看在往日情分,网开一面。” 他还想说他知道那东主身份定是也不一般,不会有生命危险,最多失些金银… 过了好一会,虞应淮才淡淡道:“王宣祖上是前朝翰林,你祖父姚荃曾是他家学生,却在走时不光抄了夫子传书,后代还用此牟利……” “且这书早已无甚大用,你也一开始就知道这本书价值几何,又知观书茶坊店主心善,才会去那家店铺售书,无能之人只会欺哄良善之人。” “店主怜你孝心,以重金收了为你解困。反观尔读的也是圣贤书,本该重德,重信,重言,你却在一开始就行欺骗之实,事发还想祸水东引,恩将仇报!” “这等以德报怨,负恩忘义之辈也配为今科三甲?” 虞应淮字字诛心,姚素涕泪横流,原来自己做的那些事,皇上早已明察,知道了自己自私之举,洞察了祖父败德…… 而一开始皇上还给了他悔过机会,是他自己仍行险侥幸…… 他魂飞魄散,深深伏下,面色颓然,不敢再辩解一字,已知自己犯下大罪,只等皇上发落。 虞应淮冷声道:“你母亲含辛养你,念你还有一丝孝心,饶你性命,削了你三甲之名,罚你去地方掌管农正,穷苦百姓三餐不济,日日为生存劳累,你读了圣贤书却做下如此恶事,该知耻,去为百姓做些实事。” 姚素泪流满面,趴伏在地:“罪臣遵旨,谨遵皇上教诲,舍身为民,报皇上今恩……” “望尔为民谋福,且记得今日之事,来日若有再错,一并判罚,将汝之罪公布天下,判九族,罚汝祖!” 很快外边侍卫进来,将瘫软在地的姚素拉了出去。 王宣噤若寒蝉,也颤抖着跪下,竟不知自己差点成为这小小探花手中的刀。 虞应淮仍怒意勃发,将手边的那本书扔到王宣面前:“姚素不仁不义,你却寡廉鲜耻,既已知主因不在店主,却仍将老太爷昏迷之事按在店主头上,施压魏朗封铺子为你泄愤,是怕朕会护着亲封的今科探花?” 王宣额头深深贴着地:“罪臣该死……” “你是该死!”虞应淮眼底染上戾气:“店主收书是为仁,广而卖之将到手藏书供给天下学子,是为义。” 虞应淮讥讽:“你身为朝廷命官,还不如小小商贩。” “明知自己随便一句话,就能倾轧一人,一间铺子,知道了事情真相仍不悔改,若不是朕得知此事,你还会怎样?” “逼着魏朗抄了书铺,把店主抓进牢狱,再把其售出的书全数收回,如此那店主正好被你们毁了,这本书就又只有你家中才有。” 王宣趴伏在地,想说他不会,那可是国公府四公子,就是再不受宠,也不会任人随意拿捏,他就是想出口气,但他不能说,也不敢说…… 想着姚素下场,王宣闭上眼睛,等着皇上发落。 “摘了官帽,宫门口杖二十,降三级!” 外边侍卫又进来,把同样瘫软在地的王宣拉了出去。 夜色已降临,虞应淮乘着马车从皇宫角门低调驶出,一路到了蔬园。 到底还是有些不放心,怕苏岫受了委屈憋在心里,那时候自己也还在书铺内院住着,竟也没觉察此事。 少年侠义,施恩布德都没做错,只是也要学会观人心,看人性。 越王上了奏报,越王世子要和赵家小姐成亲,苏岫必定也会过去观礼,此去路途长远…… “应爷来的巧,少爷也是刚回来,此时应是去换了衣服准备吃饭,小的这就去厨房通知海潮让他再加几样菜……”江舟噼里啪啦说完,也不等虞应淮答应,便小跑着往厨房去。 “应大哥!”苏岫看见迈进房里的人就眼睛一亮:“应大哥好久没来了。” “是好久没来,你这园子已经染了绿意。” “嗯,后面瓜果蔬菜都已开花结果,再过个月余就能吃上了。”苏岫笑嘻嘻道:“应大哥到时候记得再来。” 想了想又道:“若实在忙,不来也没关系,我让元祥捎上,一定给应大哥带上头茬最鲜最嫩得。” 虞应淮笑着应下,“在做什么?” 苏岫立刻喜上眉梢:“我的大掌柜回来了,还带着一个小掌柜,是我舅父给我新指派来的人手,我准备安排他先从观书茶坊开始帮忙,每个铺子待上半月,这样下来不用一年就能完全接手。” 虞应淮道:“哦?如此一来你要做什么?” 苏岫挠了挠头,嘻嘻笑着:“收到越州来信,表姐要出嫁,我自然要去喝喜酒,一来一回便要两三个月不在。” “越州到乾州只需两日路程,想着若有时间不若去趟乾州看看我哥,这样又要一些时日,便不止三月之久,这边总要留人看着。” 虞应淮点头,也没说不让苏岫去乾州的话,届时自然有人阻止。 饭后虞应淮陪着苏岫看了会书,验看了苏岫的作业习作和大字,期间侧面打听了观书茶坊的事,得知已经无事,王大人派人来告知那本书店主买了就是店主的,不会再追究此事。 姚素也送了封信,向苏岫道歉,称整件事情皆因他的贪念而起,少东家雪中送炭,解囊相助,自己却不仁不义,事发之后还想祸水东引,已羞于见人,若再有相见之日必当结草衔环以报恩德。 苏岫虽然很生气,但也想清楚了,人都有困难得时候,再说事情也没有给他造成多大麻烦,反而借着这个契机将了大夫人一军。 苏岫道:“我不在的时日,宅子里的人都还在,应大哥累了就来这边散心,泡温泉。” 虞应淮垂头看苏岫:“贺礼准备的如何,你怕是也没有经验,要不要肖陏过来帮你准备?” 苏岫摆摆手:“有赵伯在,他知道该如何做,路远也不好带很多东西,大多数还是要到了越州或者沿途采买。” 虞应淮点头并未多说什么,少年像是心中有数,只叮嘱了路上要注意安全,“我身边有一护卫,让他跟着保护你的安全。” “……”苏岫张了张嘴。 “怎么?不愿意?” “不是,我有湖青,还是让他跟你应大哥,我觉得你比我更需要。”苏岫小声道。 虞应淮失笑,这是以为他随时都会有人追杀? “已经过去了,我现在很安全,身边有陆北,也有其他护卫。”虞应淮继续道:“南边多山匪,多个人保护你,我也安心。” 苏岫想到打猎那日,确实好像有好几个护卫,比湖青厉害多了,便也不再多说,点头应下。 虞应淮当夜住下,第二日寅时没有惊动苏岫便早早离开回宫上早朝。 第47章 离别 江府花园里几个书生打扮的人聚在一处,不知在讨论什么,苏岫已经见怪不怪,这些天,这些人都是如此。 祁宁在不远处的亭子里朝他招手。 “怎么现在才来?我不在你已经如此懒散了吗?” 苏岫很想翻白眼,这个人一个月前已经去了西山大营,不知今天怎么出现在此处,“你这是被赶回来了?” “胡说什么,谁敢赶我?今日休沐,来看看你们。”祁宁斜靠着柱子,努了努嘴:“那些都是什么人?我不在这些时日,先生新收的学生?” 苏岫摇头:“你还不知道?这些都是国子监的监生,来拜见先生。” “国子监的监生,来这里干嘛?”祁宁提起国子监脸色就不大好。 “先生要入国子监。” 祁宁收起懒散,走回石凳边坐下:“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三天前先生进了趟宫,回来告诉我和师弟的。”苏岫往人群看了一眼,江清冉正穿过连廊,往这边走来。 “其实也不意外,皇上早就想让先生去了。” 小师弟长了一岁,脸颊的婴儿肥已经褪去,还长高不少。 江清冉过来也不说话,只坐在石桌另一边。 祁宁早就习惯他这小古板模样,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只有苏岫知道江清冉是到了变声期,更加不爱说话。 想到那刮耳朵得嗓音让苏岫忍不住皱眉,是不是自己那时候也是如此——怪不得有段时间他哥一听他说话就皱眉! “江先生去国子监,那你们怎么办?”祁宁继续问。 “什么我们怎么办?”苏岫道:“我这么大人,离了先生还不能活了?” 祁宁道:“我是说你学业。” “先生有安排,原是让我和师弟一起进国子监读书。”苏岫道:“不过我拒绝了,一来我又不打算走仕途,学业上有先生和我应大哥看着足够,二来我表姐就要成亲,我要代替国公府去越州祝贺,这一来一回怎么着也得好几个月,到时候也差不多道年关。” “所以……”苏岫拍了拍江清冉的头:“以后小师弟要一个人了。” 江清冉烦躁地拍掉苏岫手,端起桌上茶杯,闷闷地喝了一口。 祁宁拧着眉头:“现在才八月,越州就是再远,一来一回也用不了这么长时间?” 苏岫慢悠悠喝了口茶:“这次去了也不知道下次又是什么时候,到时自然要多陪陪祖母和舅父舅母,” 他说的似乎也有道理,陪亲人哪有嫌时间长,只是祁宁还是有些不爽,他和苏岫虽说满打满算也才认识一年,但缘分就是这样,有的人即使初识也像认识了很久。 “那这样我们就要分开了?” “怎么能是分开,你每月不是还要交一篇策论给先生,我也有啊。”说到这里苏岫叹了口气:“学业不是还要继续……” 说到学业——一个学渣,一个致力于做学渣的两人对望一眼,离别忧愁散了不少。 江清冉烦躁喝茶,也不想去国子监,可是他爹非说他太孤僻一定要让他去。 不知谁喊了一声,“江先生来了!” 三人抬头,江临岳一身儒袍,正和那群书生说话,片刻后陆续散去。 之后江临岳朝这边看了一眼,三人乖乖过去。 临近傍晚,祁宁和继续结伴出了江府,已经很久没有听过之乎者也的祁宁双眼无神和苏岫对视一眼:“我这是造的什么孽,为何要来这里找罪受?” 苏岫想说现在是一点离别忧愁都没了。 “噗!难怪小师弟今天不说话,原来是长大了。” 苏岫也跟着闷闷笑。 “呵”!两人回头,正是已经长大的小师弟江清冉,手里拿着个锦盒,塞给苏岫后斜了一眼祁宁,转身走了。 祁宁:…… “明明你也有笑,他为什么只鄙视我?”祁宁不满:“还有,为什么只给你,我没有?” “你平时若少逗他一些……”苏岫边说着边打开木盒,愣住了…… 祁宁好奇探头看,“什么?” 苏岫“啪”一声盖上。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苏岫:“没什么。” “没什么你为什么皱眉?”祁宁打量苏岫面色:“而且看着心事重重,这笔洗有问题?” “先生给的能有什么问题?”苏岫道,“可能是见我喜欢,便给我了。” “先生偏心!” “先生那里还有不少好东西,你看上什么去要,先生不是小气的人,定会给你。” “我才不去,都是笔墨纸砚也没甚好东西,我不喜欢!” “那你又说先生偏心?” “哼!” …… 第48章 越州 越州城外宽敞的官道上,一队二三十人的车队依次行驶,速度不紧不慢。 远处青山半隐在云雾里,如梦似幻,山脚农家炊烟袅袅,秋风吹过,一片片稻田,宛如金色的海洋,随风摇曳,宁静,安宁。 这是虞都见不到的景色,苏岫探头出窗外,眯着眼睛享受秋风拂过脸颊的触感。 马车两旁跟着两个骑马的高大护卫,一个是湖青,另一人叫南翌,是虞应淮派来保护苏岫,和湖青一样沉默寡言,存在感极弱。 他们从虞都出来走走停停已近月余,原本不需要这么长时间,可是有个麻烦跟着一起来,因为这个麻烦才耽搁这么长时间。 一道有气无力又扫兴地声音响起:“还有多久才能到啊?” 话落也无人搭理,苏岫只眯着眼看前方城门,那里似乎已有熟悉身影在等。 “喂,我在问你话。”苏元趴在圆枕上,面如菜色。 文国公说怕苏岫一个人上路不安全,让苏元陪同一起,还从国公府抽了十来个护卫保护。 苏元一开始还喜滋滋,他从未出过虞都,如今能跟着一起,无人管束,乐的逍遥自在,谁知才赶了半天路他就开始头晕恶心。 对于他跟着一起,苏岫倒是不置可否,只是途中怕他拖慢路程打算派人把他送回去。 苏元千求万请保证绝对不会因为他耽误事,才被允许留下。 话是这么说,可看着苏元几天就瘦了一圈,路程也才走了一小段,总不能看着他死…… “三少爷,前方不远处就是越州城了。”坐在车辕的江舟替他少爷回答。 得知马上就不用再坐车,苏元终于松口气,这一趟差点要了他的命。 有人骑马朝他们这边跑来,苏岫认出来人,“之吟哥!” “幼沅!”赵之吟还是和去年一样英俊潇洒,摸了摸苏岫头,“又长高不少。” 苏岫得意比了个高度,那意思——确实长高不少! 苏元的小厮同贵也扶着苏元下车过来。 赵之吟看到人吓一跳,扭头看苏岫,那样子像是在问——你路上虐待他了? 苏岫摇头啊摇头,怎么可能?都是他自找的。 赵之吟赶紧摆手让人回去,先进城到了府中再寒暄不迟。 …… 赵之麟走进厅中,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润润嗓,越州首富赵家和越王府结亲,阵仗自然小不了,方方面面都要这位大少操持,“父亲,之吟已经接到幼沅。” 赵家家主赵怀庭,今年四十九,皮肤略黑,身材高大,络腮胡,看着有些匪气,不过神情却十分温和,此时正拿着宾客名单慢慢翻看。 “那家派了嫡次子苏元过来。” 赵之麟坐到旁边椅子上,突然不明不白笑了声。 赵怀庭目光从名单转到自家大儿子身上:“乐什么?妹子出嫁就这么高兴?” “欣欣找到好人家,自然替她高兴,不过儿子是想到幼沅的那封信。”赵之麟道:“他们派少爷跟幼沅一起过来,会不会跟这件事有关?” “那位大夫人怕是把我们赵家当傻子,一次没得手居然还想再来,幸好幼沅聪慧,早早查觉她有猫腻,这次来怕也不是冲着我们,而是看在越王面子。” 赵怀庭嘴角含笑,起身抚了抚衣摆,准备出门等自家外甥:“把他安排到小楼那边,离幼沅远些,派人看着,想要什么都给他,出门派人跟着,看他去哪里?” “儿子知晓。” …… “父亲,大哥!”赵之吟拉紧缰绳:“我把幼沅接来了。” 苏岫跳了马车,扑上来一手挽住赵怀庭一手挽住赵之麟:“舅父,之麟哥,我来了,你们开心不?” 赵怀庭上下打量苏岫一番,见他长途跋涉来,却脸色红润,精神也好,拍了拍苏岫肩膀:“开心,舅父开心坏了,幼沅长大了。” “走,跟舅父进府。”赵怀庭拉着苏岫就要进府,显然是把身后的一群人都忘了。 “舅父稍等。”苏岫扯了扯赵怀庭衣袖,“此次伯父遣了三哥陪我一起来,只是他身体不适,还需找个院落让他先休息一下。” 小厮已扶着苏元下了马车,晃悠走到近前,正要给赵怀庭行礼,就被地上青砖绊了个趔趄,赵之吟赶紧上前一起帮忙扶着。 “这里不比虞都,没这么多繁文缛节,都是一家人,无需多礼。”赵怀庭招手叫来家丁:“赶紧去请大夫,扶苏少爷去小楼休息。” 苏元此时还两眼发晕,勉强行了个晚辈礼,赵之吟跟去安排。 苏岫去拜见了祖母和舅母,陪着说了会话,途中一个少妇抱着一个男娃娃过来,是赵之麟的夫人秦婉茹,秦家和赵家是世交,两人也是青梅竹马。 早在俩人成亲之时,苏岫就见过这位表嫂,倒是小侄子还是头一次见,亲亲热热抱了会小侄子又去看了待嫁的赵欣欣。 他每次都会住几个月,也是熟惯了,有单独的院子,江河湖海四个小厮都是赵家家生子,此次也都跟来,苏岫让他们先去见家人,不着急回来,自己带着南翌去休息,晚上有接风宴。 苏岫来到自己院子,早已打扫一新,屋内燃着安神香,被褥是新换的蚕丝锦被,他叫来院里服侍的小厮吩咐再去收拾一间屋子出来。 “一会你也去休息。”苏岫对南翌道:“这段时间辛苦你了,这里很安全,无需日日跟着。” 南翌:“属下不累,应爷说过让属下寸步不离保护您。” “……”苏岫看着眼前垂头侍立之人,应大哥身边的人似乎都是这样寡言,卑恭。 赵之吟的院子就在旁边,安排好苏元,便过来找他:“苏元是怎么回事?怎么菜成那样?” 苏岫道:“若不是因为他,我们十日前就到了。” 赵之吟走过来又摸了摸苏岫脑袋:“就是说,怎么能晕成这样,大夫说他若是再这样下去几天,可就要饿死了。” “大夫真这样说?”苏岫拍掉赵之吟的手:“不要老是摸我头,要长不高的。” “是呀,比我去年见他整整瘦了一圈。”赵之吟嘴角含笑收回手,看站在苏岫身后的南翌问:“上次去还没见到他,什么时候收的人?”早就想问了,一直未曾找到机会,这人一直不离苏岫左右,一看那腿,在看眼睛精光,就知道是练家子。! 苏岫拉着赵之吟落座:“是应大哥的人,暂时借来给我保护安全。” 却见赵之麟走了进来:“你又来这里做什么,幼沅才到,有什么话不能明天再说。” 苏岫道:“之麟哥,我不累,这一路都在睡觉,精神好的很。” “还说不累呢?”赵之麟嗔道:“方才我都瞧见你偷偷打了好几个哈欠。” 苏岫掩住又要打哈欠的嘴笑嘻嘻:“这不是今日就要到了,昨夜兴奋的整夜没睡,这才有些困,其实路上好的很,走两天歇一天大多都是投宿在客栈。”因着苏元的缘故,这是苏岫最悠闲的一次行程。 “你先洗洗歇一会,前面还有些欣欣成亲的事未处理,一会吃饭了我和之吟来叫你。” 说完拉着赵之吟走了,之吟还嘟囔:“还有什么事,大哥不是都处理完了吗?” 赵之麟白了他一眼,出了院门,他问之吟:“那个南翌是什么人,问清了吗?” “说是那位应爷派过来保护幼沅安全。”赵之吟道。 赵之麟听了之后点点头,打发他回自己房里歇息,自己去了父亲那里。 赵怀庭听着儿子和他说了南翌身份:“我就说幼沅身边不曾有过这样一个人,还以为是文国公安排过来。” “看来这位是真的看重幼沅,你们在虞都也幸得他指教,后来派人问了岚儿竟是差点坏了大事。”赵家主后怕:“岚儿那边也说,人可信,此人身份尊贵,就是不知为何会和幼沅关系这么亲近,待他人来了,让两兄弟再好好说说话。” “岚弟也会来?”赵之麟高兴。 “此事不要声张。”赵怀庭嘱咐:“王爷昨日透露和朝廷联手事宜,岚哥暗中过来商量其中细节,在幼沅面前不要提乾州那边事,更不要让他发现什么端倪。” 赵之麟点头:“王爷真的打算和皇上联手?” “王爷选择是对的。”赵怀庭道:“这半年来阿衡已经捣毁几家烟馆,更不要说还有那些开在暗处的,这东西腐蚀人性,若不尽快加以阻止,后果不堪设想。” 赵之麟也见过几个用阿芙蓉之人,是赵家以前生意上的朋友,如今家财已经挥空殆尽,整日沉迷烟雾,自甘堕落,用不了几日恐怕就要家破人亡。 第49章 身份 到了晚间,赵家给苏岫接风,也派人请了苏元过来,苏元脸色还是很不好,不过好在能吃下东西了。 之后在越州逛了几日,赵之麟给苏元身边安排了两个能说会道嘴皮子利索的小厮陪着。 赵欣欣成亲这日,整个赵府挂满红绸,一派喜气,赵家两兄弟在门外迎客,丫鬟小厮换上统一新衣服,个个神采奕奕领着客人就坐。 凡是与赵家有生意往来的这日都带了贺礼前来祝贺,锣鼓喧天中,越王世子虞衡穿着大红喜服骑着高头白马,这还是苏岫第一次见这位表姐夫,新郎官生的器宇不凡,长相也是万里挑一。 苏岫脸上满是喜气,甩着袖子跑去了赵欣欣闺房,丫鬟本想拦着,不过赵欣欣发话了让苏岫进来。 他把南翌留在外面,自己进来,今日也穿了一身鲜亮的新衣服,看到表姐凤冠霞帔,“欣欣姐真好看,刚才看到表姐夫了,跟欣欣姐很配。” 赵欣欣敲了敲他脑袋:“这几天就知道跑出去玩,都不来陪陪我,现在知道拍马屁了?” “我那不是怕欣欣姐紧张吗,想着待你成了亲再去王府看你,到时也好知道姐夫对你好不好。”苏岫胸脯拍的啪啪响:“若真让我发现了,看我怎么治他。” “把你厉害地!”赵之麟笑着进来:“别聊了,阿衡已经到了,快准备准备!” 喜娘上来给赵欣欣重新整理了一下,带着去告别了祖母亲长。 苏岫不跟着去捣乱,准备到前面给表哥帮忙,一个小厮过来叫住他:“表少爷,您回趟一趟院子,有人等您。” 苏岫狐疑,谁等他?小厮传完话便跑去忙了,他只能自己回去看。 推开门看到一个蓝衣青年双手背在身后,正看墙上一幅山水画,侧脸清俊,背脊挺直,浑身清正之气。 苏岫激动了,跑过去抱着那人胳膊:“哥哥你什么时候来的?收到我给你的信了吗?” 苏岚瞧着自家弟弟也开心,将人拉到桌边坐下:“刚到,已经见过舅父,你的信也收到了,不过想着你也该来这边,便没有给你回信。” 苏岫问:“在那边怎么样?之麟哥他们去年到虞都想办法把你调回来,还不让我帮忙,后来又说你自愿留在那边,为什么呀?你不想我吗,我都想死你了。” “不准撒娇。”苏岚敲了一记他的脑袋:“都多大人了,身为朝廷父母官,哪能说走就走。”苏岚又道:“我这次过来有要事,不能久留。” “什么要事?难道见我还不重要?”苏岫嘟囔。 苏岚失笑:“见你当然重要,不过我还有其他事,天黑就得走,现在先来与我说说你是怎么与你那位应大哥认识的?” 苏岫狐疑:“他不是哥哥朋友吗?” “是,没错。”苏岚表情一言难尽:“不过我不是说了让你没有性命之忧不要去找人家,你是怎么做的?” “我没去啊!”苏岫便简单把自己救了虞应淮的事情说了。 苏岚松了一口气,还以为自己傻弟弟巴巴就找上门去了:“那就好,他不是一般人,以后没有大事也不要去麻烦人家,你在虞都好好的,记住我的话……” “知道了,藏巧于拙,不露圭角,缄口不言,遇事不出头,哥哥这些话我已经会背了。”苏岫抢道。 苏岚摸了摸自家弟弟脑袋:“等哥回去就带你搬离国公府,你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可是应大哥不是哥哥朋友吗?为什么不让我去找他?你们又什么时候认识的,我怎么在那之前从来都没听说过他?若不是地址对的上,我都不敢相信。”苏岫突然有很多问题。 苏岚无奈了:“这些问题你也问过他吗?” “没有。”苏岫道:“我救他时,他伤的很重,待伤好了,应大哥说怕我有麻烦什么都没告诉我,我也就什么都没问。” 苏岚心想皇上圣明,那时必定遇到万分危险之事,不告诉他真相是对的。 “你见过他。”苏岚道:“不过是在你还小的时候,还记不记得有两年我们一直住在城外庄子上,哥哥救回来一个人,你当时还很喜欢他,说他长的好看。” “那个小帅哥!”苏岫惊呼,他当然记得那事,还记得哥哥把人救回来的时候,那人浑身是血的模样。 苏岚小声对苏岫道:“他就是当今皇上。” “什么?”苏岫惊呆,刚穿过来实在太小,也曾想过有一天能不能见到这里的皇帝,只不过长大太慢,也慢慢习惯了这里生活,对见皇上这种遥不可及之事,也就渐渐淡了,毕竟这里可没有电视能经常看到国家领导人讲话。 “那请江先生教我读书的是……”苏岫问。 苏岚点头:“恐怕也是,江临岳曾是陛下少傅。” “现在就剩一个问题了……”苏岫一脸严肃。 苏岚看自家弟弟,他有不好得预感——这个弟弟若不是自己平日拘着,还不知道要惹多少祸,让人害了多少次去。 “皇上他大度吗?”苏岫想着自己不光骂过人狗皇帝,还是当着人面骂,他当时只把人当成哥哥一样的人,谁能想到那是他哥顶头上司。 “你做了什么?”苏岚眯着眼睛看自家弟弟。 “不小心说了几句皇上坏话。” 苏岚继续眯眼睛:“还有吗?” “没了。”苏岫乖乖道:“我就是抱怨几句,当时也不知道他就是皇上,若是知道我肯定不敢。”完了!他好像不止说了坏话,好似还说了些其它不得了的。 苏岫极力忍住崩溃得表情,还要安慰他哥:“皇上应该不会这么小气,你看他还让南翌保护我。” 苏岚看自家弟弟一副忍不住不哭的模样,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定是还说了些大逆不道的话,伸手点了点他脑门:“你可长点心,平日跟我胡言乱语也就罢了,当着别人面自当要谨言慎行。” 嘴上这样说着,心中已经想着待这边事了,见到皇上好好替苏岫请罪,或是写封秘折?还是算了,此时还有重要事,若因这等消失暴露得不偿失,罪过就大了。 苏岫不知他哥心中千回百转想着替他善后,也再合计要不要买点什么礼物好回去赔罪,他说了这么些大逆不道的话,不知道人家是不想跟他计较,还是等着一起秋后算账…… 两兄弟聊的差不多的时候,外面也渐渐静了下来,宾客尽欢离去,丫鬟小厮打扫着庭院,苏元也被灌醉了酒留在小楼睡觉。 晚上一家人吃了顿饭,苏岚便告辞离去,苏岫本还指望舅舅将人留下,谁知人只嘱咐了句:“一路小心,注意安全。” 就给送走了。 第50章 见不得人 苏岫眯着眼睛打量身边的舅父和表哥们。 赵之吟年纪只比苏岫大两三岁岁,两人又一惯亲密,被苏岫盯得发毛,“怎么这样看人?” “总觉得你们有事瞒着我。”苏岫道:“哥哥为何这样着急?他都没来得及抱抱小侄子,也不等欣欣姐回门就急着走?”还有更奇怪的,吃饭前那段时间他哥和舅舅一起消失那么长时间…… “能有什么事儿瞒你?”赵之麟见弟弟就快撑不住,赶紧搭腔:“还不快去看看那没用的苏家老三,才刚恢复就跟人拼酒,那可是仙酿居少东家,人家从小泡在酒坛子里长大,他能拼过?” 苏岫又看了眼舅父,赵怀庭今日也是一身喜庆,又喝了几杯酒,满面红光,淡定笑着附和:“是该去看一看,若真有个三长两短可不好跟文国公交代。” 苏岫狐疑地扫了几人——怎么看怎么怪! …… 赵府东院的一座小楼,苏元悠悠转醒,同贵立刻递给他一碗解酒汤:“少爷你怎么样?” 苏元摆摆手,示意——不想喝,要沐浴。 同贵便让院子里伺候的婆子送水进来,自己替苏元脱去满是酒气的衣服:“少爷,吴护卫今日有收获吗?” 苏元让同贵把衣服挂到屏风上:“他今日趁乱暗中潜进越王府,却连书房都没找到,只道府中和赵家一样乱。” 他叹了口气,“王府哪有这么好查?来了这几日你也看见了,赵家一直都在忙着成亲之事,越王府也没来过人。” “那我们怎么办?”同贵小心的问。 “我哪知道?”苏元也丧气:“父亲不是经常说我没用,他若真想查什么,就应该让大哥来?” “况且……这几天赵家对我们也不差。” 苏元还有些羡慕苏岫,赵家完全没把他当外人,去过一次苏岫的院子,赵家孩子有的,苏岫都有一份,如今他来了,连同他也有,那些款式相似,颜色不同的新衣、香囊,差不多的玉佩,还有些小玩意,也都会给他备一份,完全不像在国公府,什么都先紧着他大哥先挑,最后才轮到他。 “国公爷到底想知道什么?我们这漫无目地的也不知如何下手” 苏元趴在浴桶边叹气,他爹让他带着护卫一起来,原是打着这心思,他是不明白要查些什么?只说吩咐了护卫首领吴全,让他配合就好,可如今那些护卫什么都没查到,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可是,若什么也查不出,回去怎么跟国公爷交代。”同贵也叹气,他家少爷向来只管吃喝玩乐,也不知这次国公为何要如此安排,看来回去他家少爷又要挨罚了。 苏岫敲开门走进来:“三哥怎么样了?” 同贵道:“小少爷稍等,三少爷在沐浴。” 苏岫:“没事?” 同贵:“无事,有小仆送了醒酒汤过来,三少爷已经喝过。” “那让三哥早些休息。”苏岫道:“我明天再来看他。” 同贵将苏岫送出去,回到里间:“小少爷回去了。” 苏元收拾了一下心情:“嗯,把睡袍给我拿来。”他这会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苏岫。 …… 皇宫里,肖陏急步来到殿内:“皇上,苏公子来信了,苏家的小厮连同几个竹筐一起送到了甲子胡同,蔬园的果子熟了。” 虞应淮放下手中狼毫笔,伸手拿来打开里头信展开细细看着,苏岫笔触欢快,全都是大白话,除了说路上见闻,还说了又见了什么稀奇之事,还买了礼物给他,舅父一家对他很好…… “上次那封信就说已经到了陈州,看来这是又耽搁了不少时间,不然早该到了。”肖陏道:“文国公也不知怎么想的,让谁去不好,偏偏选了个如此不中用的跟着一起。” 虞应淮:“赵家小姐成亲,以苏家和赵家的关系,本就该有所表示。” “可是据奴才所知,赵家嫡子成亲时,只苏大人带着苏小公子,兄弟二人去的,大房这边只带了贺礼。”肖陏道:“没道理小姐成亲,倒是巴巴派人跟着去,还不是因着越王府的关系。” 虞应淮道:“赵家又岂能不知,越王这次主动投效一大半功劳都在赵家这位家主,保下了越王虞昶和苏岚,还保住了越州城百姓不受阿芙蓉之苦。” “可见眼界之高。” 肖陏:“南翌秘奏也到了,他……” 【藏巧于拙,不露圭角,缄口不言】虞应淮定定看着几个字,眼底幽色越来越深,令人望而生畏,这就是他在国公府的生活? 殿中气氛霎时变得凝重,肖陏心惊肉跳,不知南翊奏了什么,让皇上突然发怒,他能看到帝王身上涌动的怒意,将整个宫殿笼罩其中… 半晌,虞应淮缓缓放下手中密奏。 “陛下……” “无事!”虞应淮动了动有些僵住的手腕,“苏岚和虞昶密谈一夜,天不亮便赶回乾州。” “苏大人到了越州一定会想办法和苏公子见一面,如此一来皇上您的身份不是暴露了。” “怕什么,朕又不是见不得人!” 您哪是见不得人,我是怕人不敢见您,肖陏心中想着。 虞应淮:“去查查当年苏岫落水的事,一个不过三岁的孩子怎会独自去湖边,身边奶娘丫鬟去了哪里?” 肖陏一怔,随即应道:“是!” 第51章 斗殴 赵欣欣回门这日,越王世子虞衡自然跟着一起。 拜见完长辈,赵欣欣留下陪祖母和娘亲说话,苏岫陪着赵家父子一起在园子里招待这位姑爷。 “姐夫。”苏岫叫人。 虞衡身材挺拔,剑眉深目,扶着苏岫肩膀:“成亲那日太着急,今日终于得见,欣欣说的没错,幼沅果真是聪明伶俐,人见人爱。” 苏岫笑眯眯道:“姐夫也是仪表堂堂,人中龙凤,跟欣欣姐是天作之合。” “你俩够了,别互相吹捧了。”赵之麟笑着打断:“过来喝杯茶。” 苏岫笑嘻嘻:“之麟哥和表嫂也是天造地设地一对呢。” 赵之吟“啧啧”两声:“还真是个小马屁精,怎么也不夸哥哥两句?” 苏岫眯着眼睛看他:“之吟哥什么时候成亲再说,现在难道让我夸你是个举世无双的……光棍儿?” “噗!” 赵之麟和虞衡一起笑出声,连在小辈面前一向严肃的赵家主都差点被茶水呛到,放下杯子让他们几个年轻人玩。 赵之吟横了他一眼:“说的好像你不是光棍一样。” “可我还小啊,待明年我就十八了,到时若也找了心上人,之吟哥可别哭……”苏岫暗中掐指算了算,加上前世的二十几年,原来我才是那个老光棍。 “岚哥也还没有心上人,不光只有我。”赵之吟恼羞成怒。 苏岫鄙夷地瞥了他一眼,不愿跟这个已经开始无差别攻击的人说话。 “姐夫,之麟哥,喝茶。”苏岫端着小茶壶给两人倒茶,顺便给旁边的杯子也满上,留着给忙着吹牛的人一会润嗓子。 这时就见一个小厮急匆匆跑来:“大少爷,外面出事了。” 赵之麟认出是他安排给苏元身边伺候的小厮小山:“怎么了?” “苏少爷在庆元楼和刘元朗对上了。”小山语气急促:“少爷快派人去帮忙,晚了可能要出事。” “怎么会和他对上?千万别伤了人。”赵之麟边往外走边吩咐,绝对不能让人在越州出事,否则怕是会被连累苏岫。 见赵之麟脸色凝重,苏岫狐疑问:“刘元朗?”谁呀? “刘家的人,大家一同在越州经商,原本同我们家关系还可以,生意上也有些往来。”赵之吟瞄了眼虞衡小声道:“不过刘元朗偶然一次见过欣欣之后就念念不忘,可是……欣欣怎么可能喜欢他?” 苏岫了然,原来是因爱生恨。 虞衡也一脸凝重,虚空握了下腰侧,那里平日应当挂着兵器,他知道这个小子,听媳妇说过,是个二世祖,整日只知会花天酒地。 “之吟留下来陪阿衡。”赵之麟回头道:“我和幼沅去便可。” 虞衡明白大舅子的顾虑,最近一直有人暗中在查越王府,就是文国公府带来的人,原本已经做好和今日要好苏元周璇,只是没想到那位苏三少爷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竟然避了出去。 另外他也真的很想跟去打爆那个觊觎他家夫人之人的狗头。 赵之吟也乖乖留下,大哥严肃时候的话还是要听的。 那么苏元这个虞都来的二世祖又是怎么和本土的二世祖对上的呢? 原来苏元得知马上就要启程回虞都,今天是赵欣欣回门日,那位越王世子必定会过来,苏元实在不知该怎么面对,又怕露出马脚,就想着到城中逛一逛,顺便尝尝小山前几日说的庆元楼烧鹅。 一直逛到中午,还买了些胭脂水粉,茶叶字画准备回虞都送人,中午便到庆元楼吃烧鹅,刚好碰到刘元朗也在这里招待朋友。 苏元自然是不认识此人,一开始大家各吃各的,中途却听隔壁桌的刘元朗说赵家坏话,苏元也没打算理会,谁家没两个仇人,更别说赵家生意做得这么大,有几个生意上的对家实在正常不过,只支着耳朵听八卦,看能不能听出什么来好回去跟他爹交差。 却不知道刘元朗越说越过分:“你道赵家生意怎么做得这么大?其中有一半该都是他们家女人的功劳。” 和刘元朗同桌吃饭的名叫邓文,也是越州本地人,不过早年一直跟着父母住在隔壁府城,最近才回来,对越州事知之甚少,听刘元朗说起赵家隐秘,便凑了上来让细说:“此话怎讲?” 刘元朗见邓文感兴趣,加之没有娶到赵欣欣,不知是否怨气郁结,便开始添油加醋:“赵怀庭下面有个妹妹早年嫁去了京城,听说还是个大户人家,不过人家娶他也是为了赵家钱财,赵家自然也是为了靠山去的,不过可惜人死的早,那家人没得到好处,自然不愿给赵家通关系。” “也是如此赵家如今才巴巴的把小姐嫁给越王府,想再找一个靠山。” 邓文道:“可我听说赵家小姐精于生意之道,手中也管着好些铺子,颇有些手段。” 刘元朗不怀好意道:“赵欣欣平日接触的都是些男人,你又怎么知道她的手段都是关于哪一方面?” 苏元却是已经听不下去,旁边跟着的小山也面色铁青。 “你是什么人,胆子不小,知不知道赵家小姐如今已是越王世子夫人,你脑袋不想要了吗?” 刘元朗见是个陌生面孔也不怕他:“你是赵家人?我没见过你,不会是什么穷亲戚来攀关系的?” 苏元挑眉看这个不知死活的公子哥,刚才不光编排了他们国公府,在越州地界竟敢说越王府坏话,是他见识少?还是外面的人都不怕皇朝宗亲? “哦,我知道了……”刘元朗继续道:“你是不是也是赵欣欣那女人得入幕之宾,来这里替她说话?” “谁给你的胆子?”苏元下令让身边跟着的几个侍上去把人制住。 赵之麟和苏岫到了庆元楼就见桌椅板凳倒了一地,客人早就跑空,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个人唉唉叫唤。 苏元坐在桌子边,嘴角还有块淤青,同贵一边给他家少爷扇扇子,一边心疼的往上面撒药。 第52章 求饶 两个侍卫把一个身着紫色长衫的年轻公子哥按倒在苏元面前,那年轻公子哥就是刘元朗,还梗着脖子在叫嚣,“你知不知道我是谁,竟敢让我给你下跪,说出来吓死你……” “怎么样,伤的重不重?大夫马上就来。”苏岫绕过跪在地上的人,凑近查看他的伤势。 苏元瞄了眼刘元朗:“他比我伤的严重。”自己不过是不小心被面前这小子打了一拳。 苏岫:……这个时候就不要比这种没用的东西了。 苏岫蹲下去仔细打量了一下刘元朗——长的还行,就是身体好像不好,一副空虚公子模样,跟他如今的姐夫一对比,看不上这个人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刘元朗见个唇红齿白的少年光盯着他不说话,看了半晌后还摇了摇头,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看什么看?还不快把我放开。” 苏岫道:“我是想听听你说你是谁,看能不能把我吓死。” “我……” “算了,我不想听你说。”苏岫打断刘元朗,然后指了另一个人,是押着他的文国公府侍卫:“你来说说怎么回事?” 那侍卫道:“是他们对赵家口出恶言,三少爷看不过,便上前理论,谁知他们一言不合就动手……” 苏岫挑眉看苏元,苏元回避他的视线。 刘元朗差点被气死:“谁先动的手?” 不过显然这个时候没人听他说话。 “这个人诋毁越王世子夫人,还诋毁……”苏元顿了下:“二婶。” 苏岫目露寒光,赵之麟也面色不善:“乱议宗亲可是重罪,带回去把他交给越王府。” “来人扶苏公子回去。” “我又没事,不需要人扶。”苏元坐着不动:“而且我的烧鹅也还没吃完,让厨子再给上一份。”以后可能就吃不着了。 苏岫翻了个白眼。 赵之麟笑了声让人去找掌柜赔偿店里损失,顺便再上一桌菜。 三人一起吃了才回去,府里人也刚用了饭,正坐在喝茶。 “听说你们留在庆元楼用饭,便没等你们。”赵怀庭笑着拍了拍苏岫和苏元:“怎么样,庆元楼的烧鹅是不是很不错,喜欢的话以后让之麟给你们亲自送到虞都。” 苏岫笑嘻嘻应下:“那就先谢过舅父。” 苏元也学着苏岫顶着嘴角的淤青笑嘻嘻,他也有舅父,可是从不会跟小辈这样亲近,是以他也不知该如何表现。 “今日多亏三少爷。”赵怀庭又道:“否则欣欣闺誉差点让那刘元朗毁了,阿娴在地下也要不安眠。” 虞衡走出来抱拳:“愚兄也该谢谢元弟。” “世子客气,都是一家人,若我听到了却无动于衷,那才是不应该。”苏元面红耳热。 “哈哈,说的好。”赵怀庭又拍了拍苏元肩膀:“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西市那边有赏花会,下午要不要去看。”赵之吟凑上来。 “元弟的伤要不要请大夫来上点药。”虞衡顾虑道。 “无碍。”苏元赶紧道,虽说他也不爱逛什么赏花会,不过有跟越王世子接触的机会,他当然要一起去,不说能不能查到什么,先搞好关系肯定没错:“刚才在庆元楼已经找了大夫,这点伤不算什么。” …… 果然没过几天,又一封从越州来的信便到了,虞应淮抽出信展开,信中一如既往的说着自己见闻,不过字里行间明显带着心虚。 “定好回程的日子没动身,又逗留了几日,不过不怪我,是苏元惹了点小麻烦,身上带了伤。伤又是为了我表姐和母亲所受,舅父就留着等苏元伤好才让我们启程。” “我还亲手给应大哥做了件礼物,应大哥一定会喜欢……” 信中还夹着几张大字,虞应淮失笑:“写的倒是工整,之前要么就是途中颠簸,不方便写字,要么就是越州事多,静不下心,保证有了时间一定都补上,都是先找借口再求饶,如今倒是有时间了!” 肖陏笑着道:“苏公子这是想着先笼络您呢!” 虞应淮不置可否,哄起人来倒是五花八门,却又想到了其它事,叫来陆北。 “苏清越有什么动静?” 陆北禀道:“送了两封信出去,一封往乾州,一封送去国舅府,它自己倒是没再出过门。” 说完从袖中掏出两张信纸递给肖陏,“这是抄下来的信中内容。” 肖陏接过来呈给皇上。 虞应淮扫了一遍,冷笑,“还真是滴水不漏!” 陆北又道:“苏清锦当年是在江宁遇到山匪袭击身亡,事后朝廷派兵剿了那些山匪,却并未查出山匪为何会袭击官员,只猜那些人是抢劫过路人钱财,碰巧遇上了他们,如今看来,那些山匪怕是替人背了黑锅。” “文国公跟苏清锦的死一定有着什么关系,臣又想不明白,他是嫡子也早就承袭爵位,苏清锦与他有何威胁?” 虞应淮道:“苏清越此人一直不显,朕道他不过又是一个庸碌之人。” 虞应淮一只手放在桌上轻轻敲着,另一只手重新拿起信纸:“你带三十近卫去往乾州接应苏岚!” “是!” 留陆北去办事不提,另一边苏岫在虞应淮收到信的时候已经在回程路上,这次苏元倒是争气不少,只头两天吐了一次,之后像是习惯了一般竟然好了。 苏岫自然也替他高兴,两人现在关系好了不少,一路苏元都赖在苏岫马车里。 此时江舟正绘声绘色讲着刘元朗被抓之后的事,“那刘元朗到了越王府一开始还嘴硬,直到晓得三少爷身份才知道事情大了,连连磕头认错。” “那刘家家主还带了不少礼到舅老爷府上赔罪认错,不过非常不巧,当天少爷们都去拜观音了,舅老爷让刘家主过日再来。” “又又不巧的是那刘家主回去的路上,马车撞上了一个挑大粪的,惊了马,刘家主从车中摔了出来,腿摔断了……” 苏岫和苏元面面相觑——好倒霉哦! “越王府最后把刘元朗送去府衙,让官府按律治罪,妄议宗室可是杀头的大罪,那刘元朗也终于知道自己死到临头,求着自家老爹拖着条断腿又去越王府求情,称自己已经知道错了,甘愿散尽半数家财只请世子夫人能饶过他。” “说起来刘家主也是真疼这个小儿子,他家生意做的很大,半数家财那可是不小的数目。” “世子念在他是初犯,就打算绕过他,谁知那刘元朗竟然又在狱中不知为何突然疯癫,打伤了给他送饭的狱卒,一查才知道原来他暗中吸食阿芙蓉,这下好了,两罪并罚,命是保住了,不过日后估计要老死在狱中了。” 第53章 驿站 “你这马车倒是比我的舒服不少,早知道来时我就来你这里说不定也不会受这么多罪。”苏元斜倚着大圆枕,手中还端着杯茶水惬意地喝着。 车里铺着绒毯,中央放着一张小桌子,到了晚间将小桌子一撤,铺上被褥就可就寝。 苏元又伸手拿了块糕点,好奇看苏岫正在打磨的一片透明琉璃,“我说你在做什么?这几天一直在折腾那几块破琉璃。” “你懂什么?”苏岫懒得理他。 他当着应大哥的面说了这么多大逆不道的话,自然应该好好赔罪,试问一个皇帝缺什么——当然是什么也不缺。 只能另辟蹊径做个现世没有的东西,虽说不值钱,用处也不甚大,有心意在也好啊。 一路无话,晚间到了驿站,众人停下歇息,苏元下了马车伸懒腰,要伙计上菜。 苏岫跟在后面,边走边甩着有些酸的手腕。 用饭时听着隔壁桌客人说着陈州美景、美人,几人说的兴起,声音大了些,苏元就跟人家搭话。 原来这桌客人是几个镖师,回来路过陈州,正好碰上城里最大的花楼玲珑阁选花魁。 “那花魁娘子我也看见了,那个眼睛一瞟啊,就让你浑身酥软……”镖师说着还叹口气,“可惜人家看不上咱,那都是有钱公子哥消受的……” 苏岫隐约听着隔壁桌苏元说话的声音,什么“衣衫半掩,玉颈丹唇杨柳腰”,“香肌玉体、雪肤花貌”什么的都出来了,不禁摇头,真是死性不改。 苏元听了几人描述不禁意动,好容易出趟门,眼看虞都一天比一天近,他实在不想这么快就回去,便开始撺掇起来:“到了陈州,不如我们也停两天休息一下?” 苏岫沉吟,他是真的在考虑,只不过不是为了看花魁而是因为别的原因,虽说已经做好了见他应大哥的准备,但心里还是有些发虚,那可是帝王,一声令下能要人脑袋的那种。 “赵伯,陈州是不是有家很有名的布坊,不如我们去看看,选些好料子回去锦衣坊做成衣?”苏岫询问般的看向赵川。 赵川自然不会说不,“绘锦楼,少爷可去选一批厚些的料子回去刚好用的上。” 吃了晚饭众人便各自回房歇息,睡到半夜苏岫起夜,南翌本想跟着一起,被他拒绝,又不是小孩子,谁还手拉手一起去茅房。 于是南翌只得站在房门口远远看着。 苏岫从茅房出来,路过停放马车的地方,似乎听见几道模糊不清得哭声。 他停住脚步,想仔细听清楚,其中一辆马车的车帘突然被人掀开。 苏岫仔细看过去,就见从上面下来一个面目柔和的温婉妇人,怀中抱着个穿着单薄的小童,妇人似乎没想到车外有人,被苏岫吓了一跳,紧紧抱着怀中孩子。 苏岫尴尬得笑了声:“我也是这里的住客。”便准备转身离去,又想到什么转回头道:“白天没什么,到了晚间还是有些冷的,大……夫人还是让伙计给开个房间住,若是银钱上不够,在下可以帮助一二,让伙计记在账上,明早让管家一并结了,莫要冻坏孩子。” 那妇人福了福身:“多谢公子善心,我家官人已经要了上房,在等着奴家了。” 苏岫闹了个大红脸:“如此,就打扰了!”拢了拢大氅,转身走回房。 “公子!”南翌见苏岫在和人说话时便迎了出来,所以刚才的对话也听的清楚。 “无事。”自从知道虞应淮身份,苏岫看见南翌也略拘谨:“回去睡。” “少爷,您去哪了?”回到房里江舟也醒了,在门口东张西望。 “茅房,快睡,明天还要赶路。” 直到躺在床上,脑子里想着的还是刚才回头看到那个妇人的脸上,除了带着讶异还有些别的什么? 却不知在另一头房间,妇人敲开了一间客房,开门的是个容貌普通的男人,探头左右看了看便让妇人进去。 房里还两个男人围着桌子坐着。 两人一个打扮成书生模样,另一个是个中年男人,这人一双凶目,身材魁梧,看着很不好惹。 “刚才和谁说话?”中年男人问。 妇人一改刚才胆怯模样,似笑非笑得把闭着眼睛的婴儿放在桌子上:“一个商队的小少爷,看见我抱着个孩子,发善心要给我开客房。” 三人哄笑,书生展开折扇晃了晃:“小少爷是被四娘美色迷住了,怎么不把人也带来?” “好了!”中年男人钱伍沉声道:“王爷那边还有事等着我们,待事情成了想要什么人没有?” 说完瞥了眼桌上的婴儿:“这又是怎么回事?” 四娘勾住一缕头发靠在男人肩上:“一时手痒。” “处理了。”中年男人搂住四娘腰:“都回房休息,明天一早来我这里集合。” 剩下几人离去,其中最早给四娘开门的男人把小婴儿也一并抱走。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众人启程,苏岫无意间瞥到昨晚的马车已经不在,连同里面的妇人和小孩。 问了驿站伙计,昨晚只有一队赶夜路过来的客人,没有别人要客房,只以为那妇人和相公已经离去。 …… 很快进了城,众人找了间客栈住下,苏元便带着人出去看美人, 苏岫留在客栈休息,准备明天再去布坊。 江舟去找小二要热水和吃食,就见海潮匆匆跑上来:“少爷,后面装行李的马车上不知为何有个小孩。” 苏岫惊讶:“什么孩子?” “赵伯命人收拾出一辆马车准备留着给少爷放布匹,半道就听有微弱声音传出来,一开始还以为是小猫什么的跑进去了,找出才发现是个孩子,河安看了说应该是个还不到两岁的男童。” “带我去看看。” 客栈后院,几人围着一辆马车,能听到小孩的嘤嘤哭声,河安正给号脉。 “如何了?”众人让开位置给少爷。 “有人给他喂了药,所以才一直昏睡,孩子还小又一直被压在行李下面,被闷到了,一会给他吃点东西,应该就没事。” 第54章 劫持 苏岫看了一眼小孩,面貌不清楚,可看小孩衣服依稀就是昨夜遇见的妇人抱着的那个:“先带回房间,河安留下照顾,海潮去报官。” 苏岫又把昨晚的见闻跟赵伯说了一遍。 赵伯皱着眉头:“难道是那妇人故意塞给咱们?” “为什么?”江舟插嘴,“难不成是他们养不起?” “也不对啊,寻常父母哪舍得给这么小的孩子喂药?” 赵川:“不一定,昨晚所有马车都停在一起,我们还留了专人看守,也许是怕惊动人,才喂药。” “那妇人既然是和相公一起,孩子定然是他们夫妇俩的,是不是有人故意偷走随手塞进了马车?”江舟猜测。 “不会。”很少说话的南翌突然开口:“在我们离开前并未有人寻找孩子,属下还注意到我们离开时,驿站的人已经走的差不多,剩下的人里并没有昨晚那妇人。” 那就奇怪了,爹娘走了,孩子却不要,还塞给了别人,更可疑的是孩子还被喂了药。 “少爷无需忧心。”赵川道:“把孩子交给官府便罢,我们只要将实情说出。” 此地官府还算有担当,苏岫出面把事情解释清楚,还找来画师,描述了那妇人样貌,留下画影图形。 知府得知苏岫身份并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便派人把孩子带走,许诺会替孩子找到家家人,事情也就告一段落。 第二天苏岫买了布匹让人先行送往客栈,便在城中逛了起来,和虞都的巍峨风格不同,陈州地处偏南,白墙黛瓦,小桥流水,城中的书生小姐儒雅风流,袅袅娜娜,走在其中仿佛也带了些写意风流。 中午挑了家酒楼吃饭,小二上菜时,从二楼下来一个熟悉的身影,苏岫不动声色,只和苏元商量着后面的路程。 苏元打着哈欠,他昨天很晚才回来,一早便又跟苏岫出门,此时眼睛都睁不开。 “你昨晚干什么去了?”苏岫拿起筷子准备吃饭:“说了不让你跟来,你非要跟来。” “人生地不熟的我这不是怕你被骗了吗?”苏元道。 “有赵叔跟着谁敢骗我。”苏岫这句话说的一点不错,赵叔原本就是管着赵家南方的生意,对这边很熟悉。 南翌也看到昨晚那妇人从二楼下来,这里只有他和苏公子见过她人,所以其他人并未注意到。 那妇人身边跟着昨晚的中年男人钱伍,另外两人不知去了哪里,似乎没注意到苏岫,径直出了酒楼。 待人出去,苏岫叫来湖青附耳小声吩咐他去府衙,告知知府在城里遇见疑似小孩双亲的男女。 苏元拿筷子敲了敲菜碟:“你让湖青去做什么?” “不关你的事。”苏岫道:“赶紧吃饭,回去补觉,明天就启程,要是路上再晕车我可不管你。” 苏元撇撇嘴:“不再玩两天?” “玩什么?要不然你把昨晚那花魁赎了带回去?”苏岫道。 苏元大惊:“你怎么知道我昨天干了什么?” 苏岫无语,瞧他昨天那猴急的模样,用脚趾头想也知道。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苏元又问:“是不是谁告诉你了,江舟还是赵伯?” 苏元絮絮叨叨:“我可跟你说,三哥已经是大人了可以去,你可不许,不然等二哥回来看他不打断你的腿。” 苏岫:……他什么时候说了要去? 回到客栈无话,第二天众人准备启程。 天刚微亮,赵川张罗着开始收拾货物装车,要先早早去城门排队等着出城。 苏岫还未醒来,对面罗汉榻上的江舟已经起床,穿好衣服打开门,嘱咐守在门外的湖青保护好少爷,自己去楼下叫早饭。 半个时辰后苏岫醒来,起床洗漱,摆手让湖青也先去吃早饭,一会好早点启程。 江舟背对着苏岫收拾他家少爷这两天买的东西,南翊昨晚守夜这会还未醒来。 所以谁也没注意到关着的窗户被悄无声息地打开,两个黑衣人翻窗进来。 苏岫突然眼前一黑,接着就不省人事。 中间隐约醒来过一次,能感到自己在马车上,却四肢无力,无法动弹,脑子里胡思乱想着莫不是遇到绑票的,不知道他们有没有伤害江舟,湖青有没有发现他不见了……不久又迷迷糊糊晕了过去。 再次睁开双眼,最先看到的是房顶,他被绑了双手双脚扔在一张床上,房间简陋,除了他,空无一人。 砰的一声门被从外面推开,一道娇滴滴的女声响起:“醒了~” “是你。”苏岫皱眉,前天晚上遇到的那妇人,不过此时的妇人和那晚看到的除了长相一样,气质却相差十分悬殊,一身红衣,妖妖娆娆…… “你就没有什么想问地?”红衣女人柳四娘打量苏岫,除了一开始的得惊慌,见到她之后便安静下来,还给自己挪了个舒服的位置靠坐在床上。 “我身边的书童你们杀了他?”苏岫强装镇定,实则心里慌急了,任谁被人绑了,都不可能镇定自若。 柳四娘轻笑:“你觉得我们会杀了他?” “他只是个书童。”苏岫道。 柳四娘伸出一根手指挑起苏岫下巴:“放心,他没事,还是担心你自己!” 苏岫晃了下头,甩开柳四娘手指:“你们什么人?为什么抓我?” “还要谢你多管闲事。”柳四娘道:“否则我们也不会知道你的身份。” 苏岫疑惑,自己什么身份? 柳四娘却笑的开心:“越州赵家的小少爷啊,我们主人想跟赵怀庭谈个交易,奈何他不识抬举,如今你在我们手里,看他还嚣张的起来?” 苏岫:…… 这些人是把自己认成之吟表哥了?想跟舅舅谈生意,是不是就代表没有生命危险?不过…… “那个……”苏岫眼神无辜:“美女姐姐,你们可能抓错人了,是赵家车队不假,可是车队里并没有赵家少爷,而我也不姓赵。” “小弟弟嘴挺甜呀~~”柳四娘弯腰,伸出一根手指勾起苏岫下巴:“休想蒙混,那些人分明叫你小少爷。” 第55章 认错 在酒楼里苏岫认出他们,他们自然也认出苏岫,本怕被坏了好事,没想到一查还有意外惊喜,更何况这小少爷完全不隐藏,一掷千金买下许名贵料子,除了赵家少爷还能是谁? 好,都怪他太富有,苏岫继续胡说八道:“美女姐姐去打听一下便是,赵家有位姑母嫁去虞都苏家,这你们知道?” 柳四娘顿住:“你什么意思?” “我不过是苏家旁支。”苏岫扬眉:“这次是跟着主家少爷来祝贺赵家小姐成亲,赵家的车队一路护送我们罢了。” “若你真的只想跟赵家做生意,奉劝你赶紧放了我,否则你得罪的可不只是赵家。” 柳四娘皱紧眉头——看着不像假话,难道真的抓错人? “若还是不信你们可随便找个认识赵家的人问问,他们家两位少爷是不是都还在家里,不过赵家应该也不会见死不救,会好好考虑答应你们的生意请求。”苏岫眨眨眼:“毕竟我可是因为他们才被抓来。” “你说真的?”柳四娘似乎不想相信自己费力居然抓来了个假货。 “骗你有什么好处?”苏岫幽怨道:“一查不就知道了。” “老实些。”柳四娘转身出门,“砰”的一声门紧紧关上。 “喂!能不能松开。”苏岫扯着嗓子喊。 片刻后有人重新打开门进来,是个身材魁梧的男人,显然一直守在门外,抽出匕首挑开绑住手脚的绳子。 “大哥怎么称呼?”苏岫试图和人搭话。 男人看了他一眼并未说话,转身出门。 苏岫:…… …… 陆北带着三十近卫乔装打扮,快马加鞭赶路,这日来到乾州与陈州临界的一处山脚,进山隐藏,派两人暗中潜进乾州城找苏岚。 众人就地休息,突然在外放哨的近卫做了个警戒地手势,众人重新调整呼吸按耐不动。 外面传来声响,听脚步声不止一个人,隐约听到对话。 “痕迹消失了。” “是弃了马车,走路上的山,去越州报信的人什么时候能回来?” “舅老爷收到消息一定会用最快的速度赶来,最迟明天能到。” 突然,南翌警觉,抽出手中兵刃,袭向侧面来人。 “是我!”陆北抽刀挡住,他就说声音怎么这么熟悉,原来还真是熟人。 “是你?” “爷让你来救苏公子?” …… 陆北先开口:“苏公子怎么了?” “少爷被一伙贼人挟持,我和南翌追踪到这里,他们可能进了山。”湖青道。 他们很快发现苏岫不见,江舟被打晕在地上,南翌立刻察觉不对,顺着痕迹追出去。 赵川赶紧派人回越州通知赵怀庭,苏元也是六神无主,派护卫跟着南翌他们一起去寻。 陆北皱紧眉头:“什么时候的事?”来之前皇上不是才刚收到了苏公子的信,这才几天怎么就被人挟持? “今天天不亮。”湖青又道。 “跟我来。”陆北不动声色瞄了眼两人身后跟着的几个国公府侍卫,带着人回去和另外三十人汇合。 湖青犹豫地抬头看山上,南翌拽了他一下,示意跟上:“先跟陆统领过去,一定能把苏公子救出来。” 众人来了一处密林后,就见一群人正神色戒备地看着他们,陆北挥挥手让他们各自休息。 看到这阵仗,方才南翌叫陆北统领,再联想到应爷身份,湖青似乎明白了什么,有这些人在,应该更能保证少爷安全。 “到底出了何事?”陆北问:“说清楚。” 湖青:“早上大家都在忙着收拾行李,等发现的时候江舟被打晕在屋里,少爷已经不见,赵伯还发现少了辆马车,我和南翌追踪到城外,对比了车辙印追踪此。” “知道是什么人吗?”陆北又问:“为什么要劫持苏公子。” 湖青和南翌对视一眼,南翌开口:“他们留了字条,称只是请少爷去做客。” 陆北皱眉:“苏公子这与些人有什么要紧?为何说要请去做客?” “赵伯说这种行为大概率都是求财,后面可能还会有信送来,赵伯在客栈等着。” 湖青跪下磕头:“还请陆统领救我家公子。” 陆北略迟疑,他还有要事在身,不能泄露行踪,但苏公子又不能不救…… 南翌也双膝跪地:“您来此定有要事,属下不敢打搅,能否先借给属下几个人手,先把公子救出来,迟了恐防有变,爷让属下保护苏公子,如今公子被歹人掳走,都是属下失职,待将公子救出,见到爷,属下定以死谢罪。” “留两人在这里等着接应,其余人分成四队从四个方向进山,隐秘行踪,务必不要让人发现,保证苏公子安全为主。” 随后看向两人:“立刻进山。”陆北还是决定先救出苏岫再说,万一真伤了细皮嫩肉的小公子,他自己也得受罚,总归去乾州的人回来还需要时间,只要他赶在中间把人救出来。 …… 第56章 博弈 夜里四处寂静无声,只有门外的人偶尔传来一两声响动,苏岫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半夜突然传来一阵混乱喊杀和刀剑相撞声,他立刻翻身而起,趴在门缝往外张望。 柳四娘出去后就一直没有再出现,不知道是不是去查他身份,苏岫倒也不担心,他的确是从虞都过来,赵家两兄弟也一直都在家里并未出门。 从仅有的两次开门一闪而过的风景,苏岫也猜不出这是哪里,只能希望南翌和赵伯他们快点来救他。 片刻后声音渐消,随之房门被一脚踹开。 打头一个中年男人身后跟着柳四娘。 正是那天在酒楼和柳四娘在一起的钱武。 他上下打量苏岫,眼前少年皮肤白皙,浑身带着灵气,确实不像是常年和银钱打交道,“你说自己不是赵家人?” 苏岫点点头,心中猜测刚才是不是南翌救他? 像是看穿苏岫想法,钱伍笑了声:“有人攻山,不过没有成功,我这里可不是谁都能闯进来。” “不过你的人能这么快就找来,也算有点本事。” “那些人可不是普通家丁护卫这么简单。”钱伍用脚勾了张椅子坐到苏岫面前,同时觉得面前人有些似曾相识,可他确定自己从未见过此人:“来说说你是什么人?” 苏岫看了眼柳四娘:“那天已经跟美女姐姐说过了。” 钱伍瞄了眼柳四娘,嗤笑一声:“国公府旁支?” 柳四娘耸耸肩:“他是这么说的?” “一个旁支会派这么多人来救你?”钱伍抽出了一把匕首在手中把玩:“不要耍手段,也不要指望那些人来救你,我这里几百号人,谁来都没用,还是老实交代的好。” 苏岫咽了咽口水:“你们要杀我?” “原本没想要你的命……”钱伍的话未说完,那意思是原本不打算要你的命,若是再不说实话那就不一定了。 “好!赵家那位姑母嫁入文国公府,这件事可没骗你们。”苏岫很识时务:“没说的是我爹就是文国公苏清越。” 钱伍眉心一皱,凶煞之气乍现,让原本就凶恶的面孔显得更加可怖:“苏清锦是你什么人?” “苏清锦是我二叔,这次可没骗你。”苏岫慢条斯理返回桌边坐下,通身的矜贵气质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之前的害怕完全就像是装出来蒙混人。 “你又是什么人?”苏岫瞟了眼柳四娘:“既然已经知道我的身份,打算什么时候放人?” “还真是虞都来的小少爷。 “既然如此,他们更不敢轻举妄动,你可是个金疙瘩,若真有个万一,总也不好跟主子交代不是?” “你们敢吗?”苏岫沉下脸,眼神冷厉:“我舅舅静远侯,舅母元微长公主,你们若伤了我一根汗毛,就是逃到天涯海角他们都会把你找出来为我报仇。” 钱伍:“老子还没杀过你这种小少爷,拉着你垫背也不错,再说你不会真以为那几个人能冲进来救你,杀了你,老子照样能走。” “那你后半生就要东躲西藏,除非逃离大虞,到时也不知道你背后那还想着跟赵家做生意的主子能不能保的住你?” 看着男人越来越冷的脸色,苏岫继续道:“反而我活着,对你们才有好处,只要你们放了我,之前的事我可以不追究,就当没发生过,况且你们也不是针对我,只不过是抓错人了不是吗?” 屋中静默了片刻,苏岫紧张的快不能呼吸,希望自己牛皮吹的有用。 钱伍也暗自思量,片刻后抬眸看了苏岫一眼:“你好好休息!”口气温和了不少。 苏岫松了口气,成了! “本公子什么时候能走?” 钱伍:“劳烦小少爷再多留两天。”说着朝柳四娘使了个眼色便要出去。 “等一下。”苏岫又道:“我要出去透透气,这两天差点没把少爷我憋死。” 钱伍:“可以,外面的弟兄明日自会带你出去。” “还有……”苏岫又叫住钱伍:“你认识我二叔?” 钱伍嗤笑,不怀好意的朝苏岫挑眉:“当然,苏清锦,当年的大理寺少卿,谁不认识?”之后不等苏岫说话便转身出去。 翻身上床,重新盖上被子,现在才察觉身体有些僵硬,刚才太紧张了——刚才那男人长相凶恶,典型的反派,舅舅怎么招惹上他们?跟他爹又有什么关系?只是一个大理寺少卿已经厉害到人尽所知了吗? …… “真的要放了他?”回到房间柳四娘反手关上房门,将想探听情况的书生关在了门外。 钱伍坐到桌边端起茶壶喝了口凉茶:“先确定他的身份再说。” 柳四娘闻言挑眉:“你不相信他的话?” “看着不像骗人,不过人也不能白抓。”钱伍摩挲着茶壶把手,意义不明的说了句:“居然是苏清锦侄子吗?” “苏清锦?”柳四娘狐疑,她还是第一次从钱伍嘴里听到这个名字:“是谁?” 钱伍:“十四年前就死了。” 柳四娘一头雾水:“你怎么知道,难不成人是你杀的?” 钱伍继续道:“当年我刚到王爷手下没多久,一天王爷派我到江宁,并给了我位置,让我乔装成山匪在那里杀一个人,这个人便是苏清锦,不过人不是我杀的,我去的时候人已经死了。” “事后朝廷派兵清剿那一带的山匪盗贼,才知道他是皇上派到江宁查案的大理寺官员,还是文国公府的二少爷。” 柳四娘问:“便是刚才那小孩二叔?” 钱伍点头继续道:“当时还以为江宁有王爷要保的人,所以才想着先下手杀查案官员,可是事后朝廷又重新派了人,那个案子也和王爷也没有关系。” 柳四娘:“那王爷为何……” “不知道,王爷没说过为何要杀他,再后来我便被王爷派来这边接手虎头寨,做起了真正的山匪。”钱伍一把抱起柳四娘,扔到床上,附身压上去。 “你还没说人是谁杀死的?”柳四娘伸出一根手指抵着钱伍胸膛。 “都说了,我去的时候人已经死了。” …… 苏岫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睡着,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又回到那个刚失去双亲的三岁。 他生而知之,不知道平常失去双亲的三岁小孩会如何表现,但他却非常难过,一个人本来没有,后来经历生死之后竟然有了,但不过短短三年又失去,这让他不禁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的因素,导致了他们早死。 突然画面一转,小小的他蹲在湖边看水里锦鲤,突然一道推力将他推入水中,寒冷的湖水漫上口鼻,那一瞬间他几乎确定自己又要死了。 不远处似乎还隐藏着一道阴狠的目光注视着他在水里挣扎,直到渐渐失去力气,终于有人发现了他在水里,那道比湖水还冷的目光也消失不见。 之后他就因为寒冬落水吃了很久很久的药,他哥哥还把他按在被窝里小声告诫他以后要藏拙,要装傻…… 倏地感觉到什么,他立刻警觉睁开双眼——屋里有人! 第57章 凶手 转头看见一个黑衣人朝他靠近,苏岫咽了咽口水,右手借着衣物遮挡慢慢伸向藏着匕首的鹿皮靴。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苏公子,是我。”黑衣人也露出面容,是陆北。 “陆大哥!”苏岫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心跳的厉害,差点被吓死。 “嘘!”陆北连忙示意他噤声。 陆北小声道:“先救你出去。” 苏岫却摇了摇头,也小声说:“这里好像是个山匪窝,那个人好像知道我爹,这里会不会和他的死有关系,当年我爹不也是被山匪害死的吗?” 陆北一个头两个大,谁能告诉他这又是哪一出? “先出去再说,这里不安全。” 苏岫:“现在他们以为我是大伯的儿子,并不敢对我怎么样,我想留下来查清楚。” 陆北:“苏公子,湖青他们很担心你,南翌已经把你被掳的消息送回虞都,应爷很快就会知道,你也不想让他担心?” 苏岫…… “可是……” “我保证,一定会让人来查清楚。”陆北又道。 …… 苏岫最终还是答应跟着陆北下山,出了房门,外面仅有的两个看守已经倒在地上,除此之外,空无一人,不知是太过自信苏岫跑不了,还是觉得不会有人来救他。 出了关押苏岫的院子,山寨里山匪众多,还有看守来回走动,两人左躲右闪离了山寨,立刻又有十几个黑衣人围上来。 到了山脚落脚处,苏岫才知道这个山匪窝距离落脚的客栈不过一天路程。 “少爷,他们有没有把你怎么样?”湖青眼下青黑,眼里布满血丝,显然这两天都没睡觉,上下看着自家少爷,很想上手摸一摸,也不知道那些人有没有打人,少爷有没有饿瘦? 苏岫抬手拍了拍湖青肩膀:“没事,那些人抓错人,以为我是之吟表哥。” “对了!”苏岫大惊:“他们抓我是要跟舅舅做生意,舅舅不知道现在有多着急,湖青你赶紧去趟越州。” 陆北插话:“苏公子方才说那些人是为了和赵家主做生意,才抓的您?” “是。”苏岫回道。 陆北摸了摸下巴,他突然想到皇上之前说的,乾王赵纪也想跟赵怀庭做生意。 “陆大哥?”苏岫狐疑:“怎么了?” 陆北:“他们有没有说想要做什么生意?” 苏岫摇头:“没有,只说是他们主人要和舅舅做生意,言语中还透露已经联系过,不过被拒绝了。” 陆北转身叫来两人吩咐了几句,那两人便很快消失在视野里,得先查一查,这些人很可能和乾王有关。 他们一个送消息回虞都告知虞应淮这边情况,苏岫已经没事。 一个去乾州让苏岚稍安勿躁,得先解决了这些山贼,否则到时这些人若是和乾王里应外合,他们就是腹背受敌。 陆北走回来:“苏公子现在不适合单独回去,之后同我们待在一起,若那些人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以赵家对公子在意程度,恐怕还会有危险。” “越州那边南翌会去通知。” 这时有人匆匆过来,“山贼已经发现苏公子不见,统领,要不要先撤?” 陆北:“先找个地方安顿。” 苏岫举手:“不如还是先回陈州,所谓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那里有住的地方,方便隐藏。” 陆北点头,他们可以随便找个地方猫着,苏公子明显和他们不同。 “麻烦苏公子了。” …… 苏岫带着众人住进赵家别院,他本想把客栈等着的车队也一同接来,不过被陆北否决,让先瞒着。 苏岫一开始不明白为何,后来看到被陆北关押的几个国公府护卫,也就没多问,应大哥是皇帝,那陆北身份定然也不简单,他也不会只单单来救他,定然还有其他事情要办,这些就不是他该过问的! 对于不该自己知道的事苏岫一向很识时务。 陆北也没闲着,他暗中查了虎头寨情况,联合陈州守军围剿了那些山匪,把领头的几个人抓来别院,小喽啰继续关押在山上,派人看守,以免动作太大被有心人发觉。 又连夜审了虎头寨的几个当家,领头的果然是钱伍,他跟随乾王十几年,知道不少事,那日之所以会出现在苏岫等人投宿的驿站,是去帮他联络几个商铺老板售卖阿芙蓉,毕竟谋反最主要的就是要有钱。 苏清越会派人暗中查越王府也是受赵纪指使,怀疑虞昶已经知道他们所谋。 柳四娘原先做的是拐卖妇女小孩得买卖,后来勾搭上钱伍,便带着自己手下,那个书生一起投靠了乾王。 陆北最后单独审问钱伍为何识得苏清锦?是否和他的死有关系? 钱伍也没隐瞒,把乾王让他做的事全都和盘托出。 “你是说你们事先就知道他们行进路线?”陆北问。 钱伍:“是,王爷给的时辰和位置十分精准,包括他们一行有多少人。” 陆北觉的事情恐怕比他们想的还要复杂,有些事文国公不会知道的如此清楚,其中说不定还有别的人掺和。 陆北让人把钱伍带下去关押起来,等最后一并处理。 “等一下!”钱伍挣扎:“看在我如此配合的份上,能不能答应我一个请求?” “先说来听听。” 钱伍:“前日你们从我那里带走的小公子,我要见他。” 陆北:“小公子?” “自称文国公之子的那个,我知道是你们救了他。” 陆北警觉,皇上吩咐不要把苏公子牵扯进来,他自然要遵旨:“为何要见他?” 钱伍却不回答,只再次要求见苏岫。 陆北冷着脸看他:“他不会见你。” 钱伍脸色灰败:“其实我知道他不是什么文国公儿子,他的长相和当年的苏清锦有七分相似,他是苏清锦的儿子,对不对?” “苏清锦和文国公也是兄弟,侄子像叔并不稀奇。” 钱伍:“你也不能替他做主,何不问问,也许他会想见我?” “除非你说出理由。”陆北示意两个押着钱伍的属下把人带走。 第58章 知人知面不知心 这日内卫带来虞应淮口谕,陆北敲开苏岫房门…… “你是说我爹的死和大伯有关?” “为什么?”苏岫不可置信,胸中堵着一口气,几乎让他不能呼吸:“他们可是兄弟。” 陆北内心复杂——兄弟又怎样,你觉得兄弟就应该相互扶持,别人却不这样想。 看着眼圈通红的人不知该如何安慰。 爷真是太难为他了,这种事应该肖陏那人来做,他只负责保护安全就行。 “应爷早就盯上文国公,只不过一直是都是怀疑他和乾王勾结,并没往苏二爷身上想。” “乾王既是和文国公勾结,定是不会害死他的家人,除非文国公自己要求,据钱伍所述,乾王当年派他袭击苏二爷也确是受人所托,只不过他不承认自己是凶手,说到的时候你爹已经没了气息。” 陆北继续道:“这些事爷也是最近才知道,也并未打算瞒着苏公子,只是不希望你再插手此事,后面的事交给爷和令兄便可。” 苏岫深吸一口气,平复内心的愤怒:“所以大哥也不是简单的调任?什么顶撞皇上都是为了骗人?” 陆北看着小公子拢起的眉心,果断甩锅:“关于苏大人调任之事,公子还是去问苏大人和爷比较好。” 苏岫:…… “虎头寨的事还要多谢苏公子,若不是提前发现他们,后果不堪设想。” “现在不光一网打尽,还从他们口中探听了不少消息。” 苏岫忍不住问,他哥就在那里,不知会不会有危险,“你们这次的目标是乾州?” “没错,送公子离开,我也要带着兄弟们出发。” “那我要和你一起去乾州。”苏岫提要求。 “这个……”陆北自然不可能答应,只是看着眼巴巴盯着他的少年,不得不再次把皇上拉出来,“爷已另外派人来保护公子回虞都。” 苏岫挣扎:“可是我哥他……” 陆北:“公子放心,爷早已安排好一切,苏大人不会有事。” “我不是这个意思……”苏岫叹气,算了,自己跟着也帮不了什么忙,说不定还会拖后腿,“那我想在临走前见一下钱伍。” “公子想问苏二爷的事?” 苏岫点头。 陆北沉吟一下,答应下来,同去乾州相比起来,见一个没有行动能力的犯人简单多了,况且那个钱伍这两天也一直吵着要见苏公子 让人把钱伍带来。 苏岫打量这个前几天还捏着他小命的人,虽然已经被简单梳洗,不过还是能看出来已经受过刑,。 钱伍也在看苏岫:“我之所以知道你不是所谓得文国公儿子,其实还有另一个原因。” “什么?”他忍不住问。 钱伍道:“其实你和你娘亲长的更像。” 苏岫双眸一沉,说话冷厉:“你什么意思?” “别误会。”钱伍忙解释,“我与你娘亲是有过一面之缘,不过也不熟。” “一面之缘,为何会记得这样清楚。”苏岫冷声问:“我爹是不是你杀的?” 钱伍愣了愣道:“不是。” 苏岫盯着人不说话,那意思——我不信。 “知道你爹的身份后,其实我也曾去虞都查过,可是所有线索都像是被人提前抹去,什么都没查到,正常的就像真的是被山匪误杀。” 苏岫:“既然人不是你杀的,为何还要去查?” “不是我杀的才要查,否则就彻底说不清。”钱伍这会已经放松下来,眼中带着苏岫看不懂的神采。 “说不清什么?”苏岫追问。 钱伍:“你娘曾经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想让她认为人是我杀的。” 苏岫微微一愣,没想到钱伍会说出这个答案。 “其实我曾经是个书生来的。”钱伍像是自嘲道:“没看出来?” 苏岫不语,不懂这个山匪头子为何要与他说这些。 钱伍也不管苏岫是不是想听,只把自己一直仅仅遮掩的事和盘托出。 就像他自己所说,他曾经确实是个书生,爹娘早死,在哥嫂家中寄人篱下。 钱伍当时还不到二十,要一边读书,还要打零工贴补家用,就是这样嫂子王氏也看他不顺眼。 他只以为是家中人太多,生计困难,大哥就有五个儿女,加上自己就是八口人。 他一心读书科举,却又屡次不中,就有热心的邻居婶子张罗着给钱伍说亲。 一天王氏去了趟娘家回来告诉钱伍,她娘家那边有个周员外,家中只有一女,想找个赘婿,已经帮他谈妥,成亲后岳家会出钱供读书,再也不用迫于生计出去打零工而耽误看书。 钱伍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要入赘。 钱伍大哥也不乐意,声称他老钱家还养的起一个读书人,不可能让唯一的兄弟跑去做上门女婿,否则死后没脸见爹娘。 就这样事情没成,却有一天钱伍大哥不小心伤了腰,大夫说若不好好治疗以后怕是要瘫在床上。 家中无钱抓药,于是入赘的事又被提起,且周员外愿给大哥出钱抓药。 成亲后妻子家中就像当初说好的,供钱伍读书,直到妻子早产生的婴儿却似正常满月的婴儿,才发觉原来自己是做了便宜爹。 他独自回到家里,想同大哥大嫂商量,却又看见本应躺在床上的大哥,正好好的和家人围着桌子吃饭……偷听到原来兄嫂早就知道周家女怀有身孕,之所以做出这种事,是怕他若是跟好人家姑娘成亲,会分走家中仅有的几间屋子和一间每年只能盈余几两银子的茶铺。 且让他入赘周家遮丑,周家还会给他们一笔钱。 钱伍不敢进屋质问,只能浑浑噩噩重新回妻子家,他就说怎么这么巧,原来一切都是算计。 之后他重拾信心只想考中离开这里,不知什么时候妻子家中来了一个表哥借住,也是个书生,两人一起读书,谈论经史子集,也算是个伴。 直到他在乱葬岗中醒来,腹痛难忍,一步一步往城中挪,被外出的赵娴欣所救。 大夫说他是吃了毒药,不过因为量少没死,却也伤了内脏,要静养。 哥嫂为家产钱财算计他,妻子和情郎表哥下毒把他扔去了乱葬岗。 若不是那晚他胃口不好,吃的不多,是不是他已经死了。 “你娘亲曾说……人生总有失意,死亡并不能解脱。”钱伍笑的悲凉,“可能她当时以为我是自杀,也不知是否怕我难堪,一直不曾问过,只让我安心留下养伤。” 第59章 见君 陆北听了苏岫转述,特地派人到钱伍老家的府衙去查询,得知原来钱伍并不叫钱伍,他还有个名字叫钱宴知。 当年钱家的案子在当地可谓众所周知,所有人都知道钱家的老二从从才高八斗,文质彬彬的书生直接变成杀妻杀子,杀兄杀嫂的朝廷通缉犯。 这个人怎么说呢,他前半生被身边所有人欺骗背叛,导致他性情大变,杀了人后潜逃,机缘巧合下投靠乾王,又上山做了山匪,做尽恶事。 他的哥嫂不无辜,可是哥嫂死了,留下的几个孩子无辜,他们被寄养在一位族叔家,和钱伍一样寄人篱下,没了爹娘的结局可想而知。 妻子及其表哥不无辜,留下的孩子却也是直接没了爹娘,最后周员外带着外孙举家搬迁不知去了哪里。 …… 苏元看到苏岫就小跑着过来,双手搭着他的肩膀上下打量。 他是真的关心苏岫,毕竟从小一起长大,又是同一个祖父母,平日在家虽说会拌嘴,但不管怎样都是一家人呢。 原本还想派人快马回虞都通知国公府派人来救,不过被赵伯阻止了,说是绑匪已经联系了赵家,舅老爷如今正想办法救人,国公府太远,一来一回,说不定人已经救出来了。 苏元想想也对,赵家家大业大,又疼爱苏岫,肯定会不遗余力救人,更何况现在还有越王府帮衬。 “他们有没有打你?”苏元问。 苏岫内心复杂,不久前才知道自己爹的死极有可能是大伯做的,苏元又在他面前,他也知道不应该迁怒,可又忍得辛苦。 幸亏湖青及时出声:“两位少爷,可以走了。”他一直都跟在苏岫身边,自然察觉到了自家少爷的变化。 他扶苏岫上了马车,拦住还想跟上来的苏元,“三少爷,小少爷这几日都没休息好。” 苏岫回头:“小弟确实有些累,上了马车必然要睡觉,若是一起,怕会影响到三哥。” “没事,没事,我就是想跟你说说话,那我回前面马车了。” “三哥。”苏岫又叫住苏元:“大伯给的侍卫为了救我都受了伤,等恢复了,舅父会派人送他们回来。” 苏元扫了眼车队,这才发现那几个侍卫都没回来,同时还发现多了几个陌生面孔,他们无一例外,看着不起眼,仔细看去却又目光犀利,十分警觉,分散在各处,只以为是赵家派来保护他们的人。 “没事,他们不过是侍卫,保护主子是他们该做的,自己回来就好了,哪还劳烦让人送。”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苏岫对他似乎又变得客气,像是没来越州之前那样,这让他有些不习惯。 苏岫点了点头,弯腰进了马车。 接下来急着赶路,两人也没说过几句话,此时的苏元还不知道,等他们回到虞都一切就都变了样,而那几个侍卫也再也没回来。 …… 半个月后他们回到虞都,一队守在城门的衙役把他们拦住,称是大理寺奉旨抓捕文国公府逆贼。 苏元被拖下马车,一脸不敢置信,边挣扎边喊:“你们是不是抓错人,文国公府怎么会是逆贼?我也见我爹,你们一定弄错了……” 苏岫怔愣着,脑中一片空白,他知道会有这一刻,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南翌拦住想抓苏岫的衙役,从怀中掏出一块腰牌,在那人面前晃了一下。 等苏岫反应过来,大理寺已经押着苏元走远。 “公子,属下带你去见应爷。”南翌道。 “见应大哥?”苏岫狐疑:“去哪见?” “……”南翌张了张嘴。 “好。”苏岫摸了摸鼻子,该来的躲不掉。 回头跟赵伯吩咐了一声,让他带着人先回蔬园,湖青原本还想跟着,苏岫没让,江河湖海四人也都回去了。 苏岫重新上了马车,一路驶向皇宫。 落日夕阳,宫殿金顶,跟着南翌走在宫道上,看到的除了金碧辉煌还有庄严肃穆,“南翌,应大哥后宫有没有佳丽三千?”苏岫咽了咽口水,他有些紧张,便想说话,分散一下。 按理来说不应该啊,他可是来自未来的灵魂,不就是见个封建帝王?何况那人还是他应大哥,有什么好紧张? 南翌无语地看着苏岫:“皇上还未立后,后宫也无嫔妃。” “一个也没有?”苏岫狐疑,脸上表情总结起来两个字——唬我? “公子,前面是华阳宫了。”南翌岔开话题,不敢随意议论皇上。 “啊,这就到了?”苏岫连忙整了整衣服,暗自后悔,应该先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再来。 肖陏已经迎了上来:“苏公子回来了。” “肖管家?”苏岫看着肖陏一身朱紫内监官服打扮,后知后觉,他才不是什么管家,该是皇上身边的大太监,宫里总管才对。 “咳咳,肖总管!” 肖陏并没在意:“皇上在殿里呢,公子一去三月有余,快进去陪皇上说说话。” 苏岫进了殿内,就见金漆雕龙宝座上坐着一人,身上穿着圆领明黄绣金常服,手中翻看一本奏折,端庄威仪。 苏岫又开始紧张了,这跟他平日在蔬园看到的应大哥明显不像是一个人。 “回来了!”虞应淮见是苏岫,眉眼放松下来。 “应大哥,哦,不……” “皇上!”苏岫跪下磕头。 虞应淮皱眉,“起来!” 苏岫听话爬起来,偷瞄了眼上方虞应淮,又立刻垂头,根本看不清神色。 “抬起头来。”虞应淮从龙书案后面走出。 “请皇上恕礼仪不周,只因没人教过我见到皇上该如何行礼。”苏岫抬头,见虞应淮神色不明,试探的说。 虞应淮:“肖陏,教教他见君礼仪。” 第60章 见君礼仪 肖陏看了眼苏岫带着褶皱的衣摆,“见君前需先沐浴更衣,穿戴整齐,见君时需行九叩跪拜大礼,不得直视君颜,不得大声喧哗,见君不得自称“我”,见君……” “……”苏岫张了张嘴。 虞应淮:“说” “那我…咳,草民再重新进来一次?” 虞应淮不动声色。 苏岫看他面色,作势就要三跪九叩,虞应淮拉住他:“好了,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规矩。” 苏岫顺势站起来,打量了一下虞应淮神色,见和平日已经没什么两样,便也放松下来:“应大……皇上会追究我以前胡言乱语的话吗?” 虞应淮轻笑:“那你从前都胡言乱语什么了?” “就是说皇上……”苏岫突然止住后面的话:“等一下……不会是想骗我再说一遍,好罚我?” 虞应淮从刚才就发现苏岫一直偷偷看他,原以为是被他的身份吓到,现在看来明显是在察言观色,暗地里忖量他的态度。 “这次先放过你,下次不准再胡说。”虞应淮继续道:“不必拘泥称呼,朕听着也别扭。” 苏岫笑嘻嘻:“那时候还不知道应大哥就是皇上,以后一定不瞎说。” 虞应淮笑着点头,转身吩咐肖陏安排晚膳。 宫女上完饭菜,便退了下去,肖陏带着元祥和元福在一旁伺候。 饭桌上苏岫说着自己一路见闻,可比信上写的精彩多了。 虞应淮安静听着,很少说话,但苏岫说的每件事都能得到他的回应。 两人也回到从前相处方式,苏岫除了在国公府里会谨慎一些,平日是不怎么在意这些尊卑观念。 “原来那柳四娘从前是个人贩子,看到人家小孩可爱就随手给偷了,那家人得多担心?”苏岫一脸愤愤:“幸好不久后陈州知府就找到那家人,人家可是三代单传,把孩子还回去不知道有多高兴。” 苏岫就差拍桌子,“一定要让陆大哥好好审她,看她从前还拐过哪些小孩?都卖去哪里,还能不能找回来?” “好!让陆北押着一干人等回来,到时候好好审。” 苏岫满意点头,垂头扒了两口饭又道:“还要好好谢谢陆大哥才行,要不是他,等那些人发现我的身份,肯定会杀了我。” “就只感谢陆大哥?” 苏岫给虞应淮碗里夹菜,嘻嘻笑着:“当然更得感谢应大哥,他可是你属下,自然事事听你的,若应大哥不允,他肯定也不会救我。” “还真不是提前安排的,毕竟朕事先也没想到这么巧。”虞应淮似笑非笑,“听说当时你还不愿离开,说是要留下查你爹的事。” “哈哈。”苏岫干笑两声,红着脸求饶,“应大哥就别取笑我了。”他还想着和那些人再周璇一阵,人家陆大哥直接带人上山,把老窝都给端了,直接带回来审问! 没法比! …… 御膳房手艺不错,苏岫吃的肚皮溜圆,赖在椅子上不肯起来,肖陏端来一碗消食茶让苏岫喝下。 虞应淮拉他在华阳宫外的空地散步消食。 走了两圈,苏岫吞吞吐吐,“应大哥……我……” “想问文国公府的事?”知道苏岫要问什么,虞应淮温声询问。 “我大伯他?”方才在饭桌上刻意避开,只是不想扫兴,有些事不是你不想,它就不存在,苏岫也不是遇事只会逃避得性格,他宁愿速战速决。 “苏清越已经收押。”虞应淮也没打算隐瞒,“从他书房搜出不少和乾王的书信,上面都是朝中官员信息,以及帮助乾王往朝中和宫中安插人。” “他竟做了这么多?”苏岫不敢置信。 “朕也没想到。”虞应淮道:“苏清越只在户部领着闲职,平日也没什么作为,看来是把精力都放在帮着乾王谋逆上了。” “可是,为什么呢?”苏岫问:“难道只是因为乾王帮着他杀我爹,他这是报答?还是被抓住把柄,乾王以此要挟他?” 虞应淮低垂眸看他一脸郁郁,显然是想到自己父亲。 “大理寺还未查出来,不过从他们通过的信中可以看出乾王许给他不少好处。” “这就更说不通了。”苏岫继续道:“他已经是文国公了呀!” “他想要更大的权利。” 国公不过是个爵位,领着固定俸禄,若自身没有能力,在朝堂不得重用,在王公贵阀遍地的虞都,还不如一个富家翁过得舒服自在。 “可是他又为什么要害我爹呢?”苏岫又重新问起那个问题:“他们可是亲兄弟,我爹也不会威胁他的国公之位。” 这次身边的不是陆北,但虞应淮也回答不了他,“无论大理寺如何拷打,他都不愿说。” 苏岫沉默…… 虞应淮轻轻摸了下他的头,“今晚就在这里住下,明天再让人送你出宫。” “我能去见一见他吗?”苏岫问。 虞应淮点头:“想去就去。” 晚上就在华阳宫的偏殿住了下来,淡黄色的流光铺满整个空间,金砖铺地,檀木做梁,珍珠帘幕,放下床帐,苏岫睡了半月以来第一个安稳觉,梦里没有前世今生,没有三岁失去爹娘的小苏岫,也没有惶惶不安的国公府生活。 第二日醒来,虞应淮还在早朝,元祥端来早饭,苏岫吃完,元祥便送他出宫。 南翌已经在宫门口等着,扶他上马车,感觉南翌似乎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直到回了蔬园,南翌又伸手想扶着苏岫下车,苏岫摆手表示不用,他自己可以。 南翌退后一步,后背不小心撞到马车,小声地抽气声传来,苏岫才觉出哪里不对,“你受伤了?” 南翌掩饰得很好,若不是苏岫善于观察,也不会察觉他整个人有些僵硬。 “属下无事,公子快进去。” “是应大哥罚你了?”苏岫问。 南翌向来不善言辞,此时脸上也有些涨红:“是属下没有保护好公子,让公子被山匪绑走,理应受罚。” “跟你有什么关系?他们想拿我威胁舅舅,肯定事先做过不少准备,我总会落单的嘛!这种事情防不胜防。”苏岫道。 “要防总能防住,是属下太大意。”南翌一脸坚毅。 苏岫:……行! 将苏岫送进宅子,南翌便要回宫。 苏岫让他稍等一下,让跑出来迎的江舟把他准备给虞应淮的礼物也带进宫:“这里有使用方法,你交给应大哥便可,昨天未来的急带上。” 南翌小心翼翼托着苏岫递过来的木盒,点头应下。 第61章 八卦 苏岫从赵妈那里得知除了自己,文国公府的所有主子如今都暂押在大理寺。 “祖母也被抓了?”苏岫问。 赵妈妈点头:“原本我们这些奴才都要重新发卖,是安少爷认出老奴,才让我们西院的奴才能回来找小少爷” “安少爷?”苏岫狐疑,“安霖之,安大哥?” 赵妈妈点头:“没错,就是他,以前来府里找过少爷。” “他在大理寺任职?”苏岫又问。 “这老奴不知。”赵妈接着道:“只知安少爷是和那些人一起的。” 苏岫点头表示明白,想着有机会要好好谢谢他。 接着苏岫又从从赵妈嘴里听到另一桩八卦,在大理寺来抄家之前,府里还出了件大事,就是红姨娘先是跟苏浔好,后来才跟的国公爷。 苏岫睁大眼睛,张着嘴,一脸不敢置信,万万没想到那个平日看着端庄守礼的人竟会做出这种事——真是好大一个瓜!父子俩和一个女人…… “事情这么隐秘,你们怎么知道?”苏岫好奇。 赵妈神秘兮兮,江河湖海也一脸八卦的围上来,“那天红姨娘和大少爷在后院的假山后面争吵,小姐刚好路过,无意间听见了,就争吵起来,于是便传开了。” 苏岫…… 苏桑宁也是脑子有病,自己哥哥和爹的丑事不想着遮掩,竟然还传扬。 “大哥和红姨娘怎么会搅和在一起?”苏岫好奇得很。 “那红姨娘原先是醉香楼头牌,名叫红翡,两人好了挺长时间,红绯有了身孕,便将事情告知大少爷。” 其实一开始红翡也没想怎样,苏浔是文国公府的世子,她一个窑姐还是有自知之明,只想让苏浔出些银子流了胎儿,自己也好养身子。 谁知苏浔不光不拿银子还恶言相向,谁知道孩子是谁的,别想往他身上赖,两人拉扯间孩子也没了。 红绯也没想到平日道貌岸然的国公世子真面目竟是如此,这才有了后来为报复苏浔结识他爹文国公,当时她只想恶心一下苏浔,后来却又鬼迷心窍进国公府,毕竟富贵迷人眼,能享福谁还愿在青楼妓馆里让人糟践。 和苏浔在假山后面见面,也是为了撇清关系,希望日后两人装作陌生人,谁知那么不巧让苏桑宁这个没脑子的撞见。 “第二天红姨娘就不见了,国公爷还怀疑后面这个孩子也不是自己的,还是太夫人做主保下送去了庄子。”赵妈妈补充道,“事情也不知道怎么传了出去,那段时间国公爷都不敢出门,大少爷在府里整日闭门不出,国公爷还动了换世子的念头,不过还没成就又发生了后面的事。” 红姨娘应该已经凶多吉少,只是那孩子以后该如何? 苏岫咋舌,真没想到短短几个月发生这么多事。 …… 苏岫醒来有一会了,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头顶床帐,想着一会要不要再去趟大理寺,他前天已经去过,不过被拦了下来,他们称苏清越是重犯,不能轻易见人。 他并不好奇苏清越为何和乾王勾结,只想问问究竟为何要害他爹。 不然先去趟安府找下安大哥? 不等苏岫付诸行动,大理寺却先来人了,来的刚好还是安霖之。 “老太太在牢里已经病了多日,大夫诊过,恐怕时日无多,虽教子无方,对其子所做之事视而不见,但皇上念在已逝老国公的面子上,只夺她诰命。” “太夫人就在马车里。”安霖之道。 苏岫忙让人把马车赶进宅子里,让河安顺便给老太太看看。 “我还有公务在身,不能久留,过两天再来看你。”安霖之道。 苏岫拱手:“还未谢安大哥救下赵妈妈他们。” 安霖之笑了笑:“谢什么?小时候我也吃过赵妈妈做的点心,何况也不是什么大事。” 话是这样说,可是苏岫也知道,不会只凭几句话就放回赵妈妈,安霖之一定下了不少功夫。 见苏岫面色,安霖之又道:“皇上下令抄国公府时说过此事你们二房并未涉及,能查到乾王的罪证也多亏苏岚大哥里应外合,所以并不是我的功劳,赵妈妈回来也不过早晚的事。” 送安霖之走后,苏岫来到暂时安置太夫人的房间:“如何?” 河安在给太夫人号脉,闻言回道:“不太好。” 太夫人躺在床上,早就没了往日在国公府里的精神,面色枯黄,听到声音缓慢睁开浑浊得双眼,还未开口便先传来一阵撕心裂肺地咳嗽声。 丫鬟上前扶她坐起来,喂她喝水。 折腾一会,太夫人面色更加不好,靠着床榻顺了会气,招手唤苏岫坐到床边。 苏岫迟疑——他从未和这老太太亲近过。 太夫人并未注意到他眼里犹豫,抚着苏岫的手,声音虚弱:“清越他……没想到清锦的事竟是他做的……” 苏岫不动声色把自己的手从老太太手里抽出:“祖母别想这么多,您现在最重要是要好好养病。” 太夫人泪流满面:“是祖母的错……” “没能看出他……竟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连自己兄弟都下的去手。” 太夫人说话吃力,苏岫也不想听这些,苏清越害了他爹,娘也是思念爹病逝,可以说双亲皆是因他而去。 “岫哥儿……”太夫人喘着气,又紧紧抓住他的手,“可是浔哥儿和元哥儿是无辜的。” 苏岫挣了一下没挣开,无奈叹了口气,“祖母,您现在该好好休息。” “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已经没有几天好活。”太夫人继续道:“只不过他毕竟是你大伯,若他倒了……” “您到底想说什么?”苏岫不耐,自他进了这间屋子开始,太夫人从未说过一句关心他的话,也不想着问问他哥在乾州是否安好。 即使已经知道爹的死和大伯有关,不关心他有多伤心,也不关心他爹若是知道害死自己的是兄长该有多失望,话题却全都围绕大房一家。 “他是有罪,只是这些年也不曾亏待过你和岚哥儿…祖母不求他能活着回来,只希望你看在这些年的情分上…帮帮浔哥儿和元哥儿,你们毕竟是兄弟…” 太夫人终于把话说完,难得她病得这么重还想着替两个孙子说话。 “情份?”苏岫歪头:“是和苏清越的叔侄情分还是和苏浔、苏元的兄弟情分?” 第62章 当年真相 太夫人没想到苏岫会有此一问,直接怔住。 “是苏清越这几年对我和哥哥视而不见的情份?大夫人一心想谋夺我母亲嫁妆的情份?苏浔推我入湖水里的情份?”苏岫眼神清澈,干净得仿佛能将人心底的秘密洞穿,“还是……祖母这些年的偏颇……?” “你……”太夫人被这样一双眼睛看着,一时说不出话来。 门外肖陏缩了缩脖子,突然感觉有些冷,又瞄了眼站在门外脸色不明正在偷听的皇上,感叹这小公子平日看着笑嘻嘻,乖巧听话,实际心里明镜似的,什么都知道。 从未关紧的房门里继续传出太夫人断断续续得说话声,“你…竟然什么都知道。” “是啊,我什么都知道!”苏岫语气毫不客气,嘲讽意味十足。 “不然您以为哥哥为何要带我去别院住,舅舅又为何亲自安排人来照顾我。” “这一桩桩一件件,谁又能说没有因果关系呢?” 苏岫又道:“且我不过一介白衣,祖母又是凭什么觉得我有能力救他们?” 太夫人回过神来:“只要…只要打点得当,即使救不了你大伯的性命,至少能让他少受些苦,还有浔哥儿和元哥儿……” 苏岫道:“他犯的可是谋逆罪,祖母让我替他打点,就不怕牵连到我?他们如此对我,您竟然还想让我去救杀父仇人的孩子,难道我就不是您的孙子?” 苏岫平日恬淡的面上此时一片冰冷:“祖母还真会强人所难。” 太夫人被苏岫一通抢白之后,脸色更加灰败,无力的靠在床头喘粗气。 苏岫本想接着说下去,又怕直接老太太气死,最后只道:“您尽管放心住在这里,就当是替我爹尽孝,至于那一家人的事——他们触犯律法,朝廷自有判决。” 招手叫赵妈妈过来,老太太身边原本的那些婆子丫鬟现在不知在哪里?让赵妈妈先照顾她几日。 又吩咐河安:“给太夫人用最好的药,能治最好,治不好我们也尽了力。” 推开虚掩的房门,虞应淮正站在门外。 苏岫受惊,不防外面站着人,后退一步,差点绊倒,虞应淮上前一步,轻轻拽住苏岫胳膊,一把将人拉过来。 “唔!”苏岫捂着自己酸痛的鼻子,强忍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抱怨:“皇上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说一声?” 虞应淮低头,看他眼里泪光盈盈,已经掩盖住刚才的冷漠。 苏岫见人盯着自己似乎在发呆,“应大哥?” 虞应淮松开拉着他胳膊的手:“没成想吓到你。” 苏岫捂着鼻子,话说带着鼻音:“应大哥吃饭了吗?”那意思——一起去吃点。 “咳!”虞应淮清了清嗓子:“听说你去了大理寺,想见苏清越?” 苏岫点头,“当时祖母还在里面,也想去看看她。” 虞应淮知道他这时候肯定很失望,人心本来就是偏的,只有被偏向的那个人会理所当然。 “朕让肖陏带你去。”虞应淮道。 苏岫面上终于出现笑意:“谢谢应大哥。” “送朕那样一个好东西,朕要多谢你才对。”两人一起出了安置太夫人的院子,回了适意院。 “应大哥喜欢就好。” “是你亲手做的?”虞应淮不动声色:“怎么想到的?远镜!名字倒也贴切。” “在一本书上看到,有趣便记下了。”苏岫随意扯谎:“觉得应大哥有用,就试着做,没想到竟然成功了。” “哪本书上看的?能否借朕一观?” “嗯……不记得哪本,可能是在越州舅舅家看的,当时年纪小,只记住了做法。”苏岫摸了摸鼻子:“你应大哥也知道越州地处偏南,又近海,有许多稀奇古怪的玩意,这次去表哥还收了不少有意思的东西,都带回来了,不如一起去看看?” 虞应淮知道他是在转移话题,也很好奇脑瓜里整天都在想什么?不过最担心的还是他的安全,这些东西若是让有心人知道,只会害了他。 “好!”虞应淮应下:“还真是神童,小时候看的书都能记得,还能做出了实物。” “什么神童啊?”苏岫大逆不道的推了把虞应淮:“应大哥莫不是在取笑我?” 虞应淮失笑,原谅他小小的不敬行为,“三岁无人教便识字,还认得罗斯文字,还会教训人,不是神童是什么?” 苏岫没想到虞应淮连这件事都知道,顿时觉得脸都没了,那种感觉怎么说呢——简单点就是你长大之后认识一个很厉害的朋友,你也一直在他面前表现的很可靠,有一天却发现他不光知道小时候穿开裆裤,还穿着开裆裤装过逼…… 虞应淮碰了碰他通红发热的耳垂,笑出声! 他不满扒拉开虞应淮的手,“应大哥果然是在取笑我!” “以后不要随便做东西送人。”虞应淮正了正色,认真嘱咐。 苏岫知道虞应淮话中意思,这里虽不先进,但只要不打仗,人们也不愁吃穿,他无意改变这个朝代,再说他前世连大学都没上过,也无力改变什么,有些也早就忘了,现在记得的也不过是些哄人的小玩意。 “做给应大哥也不行?” 虞应淮眼底染上笑意:“给朕可以。” …… “应大哥的意思是我哥哥还要继续留在乾州?”苏岫停下手里翻找得动作,问道。 虞应淮手里拿着个半尺长的圆筒,看着和苏岫送他的远镜有些像,“朕本想派其他人前去接任,他让陆北给朕带话,说自己已经熟悉乾州事务,最好三年任满再回,乾州百姓也已经熟悉他这个知州,做起事来也方便。” “所以他为了乾州百姓就不管我了?”苏岫气哼哼把手里东西重新扔回桌上木箱里。 “不若朕派人把他绑回来?” “那倒也不用,哥哥是在做正事,也是在给应大哥尽忠,我也就是说说,若真是想他了,可以自己去看他,反正现在已经没危险了。”说完还干笑两声,掩饰自己的善变。 虞应淮挑眉,也不揭穿他的小心思:“这是什么,也是你那表哥给你找的小玩意。”说着把手里的东西递给苏岫。 “万花筒。”苏岫兴致勃勃介绍,“是我小时候的玩的,没想到舅舅还留着,不知怎么混进这里。” “是吗?”想着苏岫小时候身子圆圆短胳膊短腿儿的模样,虞应淮也起了兴致:“还有哪样是你玩过的?” “这个陀螺也是。”苏岫扒拉着木箱子:“好像还是之吟哥带我买的,这个九连环也是。” 第63章 牢狱 肖陏早早出宫来了蔬园,陪着苏岫一起去大理寺,却先被苏岫拉着一起吃了早饭,红米莲子粥,肉未酿豆腐,还有几碟新鲜的银丝龙须酥。 肖总管坐在马车上摸着自己暖起来的肚腹,十分熨帖。 难怪皇上宠信苏家兄弟,大哥精明强干,能力出众,解上位之忧。 小弟不藏不掖,无遮无拦,什么时候看到都对你笑盈盈,叫人愉快。 对人的好也只是单纯的想对你好,处处想着你,知道你的喜好,记下你的心思,无所求,无所图。 想着工部如今赶制的轻巧弓弩和与那战场上可观敌情的远镜,肖陏不禁想这两样若让唯利是图之人所得,眨眼便可富可敌国,当然危险也是大大的有,苏岫却只当做普通礼物送给亲近之人,单单只因觉得你会喜欢,他便送了。 眨眼到了大理寺,这次有皇上御赐金牌,自然不会再有人拦。 安霖之带着苏岫进去,后面还跟着两个穿着护都卫官服的带刀侍卫。 安霖之回头看了眼,他知道皇上身边的肖公公,除了是总管太监还掌着保护虞都城的两万护都卫,也知道除了皇上没人能支使此人,所以苏岫此次能进大理寺有皇上授意。 大理寺监牢里人满为患,除了文国公,朝中还有其他和乾王有勾结的也都已抓捕归案,其中就有苏浔的岳家左丞萧明阳。 苏岫还看到虎头寨的钱伍和柳四娘等人。 柳四娘已不见当日风情,蓬头垢面,浑身是伤,显然一路吃了不少苦,见到苏岫立刻扑过来,伸手想要抓他。 狱卒朝她甩了一鞭子把人赶回去,“公子莫怕,这人罪大恶极,不过到了咱们大理寺就甭想活着出去。” 钱伍也认出苏岫,只朝他点了点头。 苏岫也朝他微微颔首。 陆北后来还与他说过钱伍此人,做了山匪之后,坏事做尽,唯一的一点良心大概都给了赵家。 其实乾王一开始是要暗中吞下赵家,陷害的手段都已想好,派钱伍去打头阵,一番接触下来,钱伍发觉这赵家极有可能便是当年救他性命的赵姑娘家里。 于是暗中替赵家和乾王周旋,让乾王误以为赵家轻易动不得。 那次抓苏岫也是因为乾王察觉他有异,往他身边安排了人手监视,才不得不做样子将人掳走。 一开始见到苏岫也觉得她长得和赵姑娘很像,外甥肖姨也没什么奇怪,直到苏岫说自己来自文国公府,钱伍才猜到他真正身份竟是恩人之子,那晚在山上也是钱伍故意调走附近人手,方便人去救他。 陆北还说鉴于钱伍供出乾王许多暗处人手,为他们办案省了许多麻烦,大理寺卿会酌情处理,不过他又恶行累累,极大可能会发配到边关极寒之地,永不准回来。 苏岫当时只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又觉得钱伍这个人可惜了,若当初哪怕有一个人及时停手,他都不会是这个结局。 哪怕知道身边所有人的所作所为,也只想着远离,直到最后那周姑娘和表哥做出投毒之举,才逼得钱伍杀人,造成了钱伍现在这个结果。 跟着狱卒来到最里间牢房,里面关着的便是苏家父子三人,大夫人和苏桑宁在隔壁牢房。 见到苏岫,苏桑宁扒着牢房让苏岫救他们出去,苏洵和苏元没出声,但眼含希冀,显然也是如此想法。 苏岫失笑:“你们到底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是不是太过高看他了,自己有什么能力能救这些人,又凭什么救他们? 苏桑宁张嘴正要说话…… 苏岫打断,“别再说拿钱买通这种没脑子的话,没用的,谁来都救不了你们。” “至于为什么?”苏岫看向靠坐在角落的苏清越:“大伯一清二楚。” 苏清越抬起头看向苏岫道,“还以为来的会是苏岚,没想到是你。” “哥哥没回来。”苏岫道:“乾王让乾州百姓弃粮栽粟,民不聊生,正需要一个父母官帮他们恢复生机。”那意思——我哥哥忙的很,才没空来见你。 苏清越藏在凌乱发丝下面的眼眸闪过阴晦。“你倒是变了不少。” “变了吗?”苏岫道:“我不觉得,大伯觉得变了,只是平日对我关注太少罢了。” 苏清越盯着苏岫目光闪烁,他已经不是早前那个看起来庸碌的老好人样,“是我大意了,当日苏岚去往乾州,就该想到他另有目的。” “怎么?”苏岫道:“若是提前知道,也会派人在路上把哥哥杀了吗?这次又用什么招?是像那次一样遇到山匪还是干脆就直接杀了?” “不过幸好你没动手,否则连这一年多的好日子你也不会有。” 苏岫又道:“其实哥哥去乾州目标并不在你,只是拔出萝卜带出泥,谁让你跟乾王勾结的呢?” “你……咳咳”苏清越已经被审过不知道多少次,身上带着伤,不知是被苏岫气到,还是伤口疼。 “苏岫你少说两句,爹怎么可能做这种事?”苏元是最后进来,还不知道他爹想杀人的事,虽然最后不是他的人动的手。 苏岫瞄了他一眼,懒得理他:“我这次来只想问大伯一件事?” “苏岫你什么意思?这么些年我爹对你们兄弟也算不薄,也不指望你救人,给送点药进来总行?” 苏岫无奈了,“苏元你是不是蠢,你爹犯的可是诛九族的死罪,你觉得我为什么能站在外面?” “还不是因为苏岚大义灭亲?”苏元小声嘟囔。 “他们这样告诉你的?”苏岫看了一圈不说话的大夫人和苏浔以及还愤愤看着他的苏桑宁。 “没人告诉我,是我自己猜的。”苏元道:“虽然他也无意,不过……” “没有不过,我来告诉你……”苏岫凑近一点:“那是因为我和哥哥也是苦主。” 狱卒赶紧跟上去拦,开玩笑,肖公公亲自送来,万一有个闪失,他也得搭进去。 苏元有点懵,他们也是苦主,这是什么意思? 第64章 嫉妒 苏岫接下来的话给了他答案。 “大伯,现在能回答我了吗?”苏岫道:“为何害我爹,他可是你亲弟弟?” 苏元睁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 “呵!你来就是问这个?” 苏岫耸肩:“其实我倒是不怎么想知道,不过我猜我爹可能想知道,本来想着你到下面之后,让我爹亲自问你,后来想想万一我爹不想见你呢,或者他已经投胎了呢,到时不是就见不到了,还是我来替他问问,下次清明烧纸也好告诉他。” 一直未曾说话的安霖之无奈摇头,他竟从来不知道苏岫嘴巴这么贫。 他上前一步,“苏清越,你一直不肯交代,现在还是不愿说吗?” “为何要害他?你们问我为何要害他?”苏清越喃喃,“我也不想的。” 就在几人以为苏清越会再接着说些什么,谁知他又闭上眼睛。 安霖之和苏岫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还是不愿说。 “我可能知道。” 一直未曾出声的大夫人突然开口,她很憔悴,身上到是无伤。 即使没有受到拷问,大理寺牢房对向来养尊处优的闺阁妇人来说也是无法忍受之地。 “大伯母知道?” 许氏却看向苏清越,她说:“其实那日我也在。” “哪日?”安霖之追问。 许氏:“二十年前,老国公病重。” 苏清越睁开眼睛,眼底猩红,扑向隔壁关押许氏的牢房,“你怎么会在?” 苏桑宁吓得尖叫出声,躲到许氏身后。 苏元忙过来拦住他爹。 苏浔只冷眼看着。 许氏笑了声:“老爷怕什么?是怕人知道你曾经有多么比不上自己兄弟?还是只敢躲在阴暗角落偷听,也不敢去问清楚真相” 又看向苏岫,“二十年前老国公身患重病,已经时日无多,他们兄弟俩轮流侍疾。” “那晚轮到你爹,他本不应该出现在那里,是休息时发现自己的玉佩落在老国公屋子里,我劝他明日再去找,他不听,说还要嘱咐你爹几句话,便趁着我去看浔儿的空档去了。” 苏清越也永远忘不了那个夜晚,他走到门外,听到昏睡了一整天的老国公在和他的二弟苏清锦说话。 鬼使神差的他没立刻进去。 屋内老国公已经病重,声音虽然虚弱,四周却很安静,躲在门外的苏清越听的很清楚,“你兄长庸碌,文国公府只能靠你,若做了世子,日后也能庇护他。” “爹,你说什么?兄长他才是嫡子,且我如今已入仕,以后只要兄弟齐心,不愁不能延续公府门楣。” 苏清越当时只觉得自己脑子一阵轰鸣,下面的话,一句也没听清。 他知道外面的人都说他比不上二弟,没想到连他爹都如此看。 许氏接着对苏岫道:“这么巧浔儿已经睡下,我慢老爷一步过去,在窗外听完也看完了全程,其实你爹并没有继承国公府的意思,是老国公执意。” “可这话偏偏让老爷听到,老爷之后几日都魂不守舍,直到老国公病逝,老爷顺利承袭国公之位才恢复正常。” “你也觉得是我不对。”苏清越问许氏。 “当时不觉得。”许氏仿佛破罐子破摔,“可是渐渐的国公府没落了,若是二弟还活着,不会变成这样。” “呵!”苏清越冷笑:“不会变成这样,你还不是一直嫉妒二弟妹。” “我是嫉妒她,可那又如何,至少我不曾想过杀人。” “是没想过杀人,不过是想要谋夺我母亲嫁妆罢了!”苏岫冷冷补充:“说来还要多谢大伯母当初的那些小动作,不然,舅舅也找不到机会安排人手来照顾我。” 许氏想起当初自己做的那些蠢事:“我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是你们对不对?” 安霖之扫了眼关在牢里的几人:“若苏二爷还活着,文国公府却不至于如此。”落得差点抄家灭族地步。 苏岫道:“爹从未想过要和你争什么世子,不然最后做文国公的也不会是你。” 苏清越语气冷淡:“怪就怪他太聪明。” “爹不是聪明,他只是对你不设防,从未想过自己兄长会害自己。”苏岫说完便转身出去了。 安霖之跟了出去,他爹安云阙也是建安侯次子,同苏清锦有交情,他比苏岫又大几岁,小时候见过这位苏二爷,年纪轻轻位居大理寺少卿之位,容貌、仪态皆是不凡。 当时朝廷剿匪他爹也在,回来不高兴了好久。 苏元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苏岫走出视线,默默蹲回墙角,一时知道的太多……一时竟然不知道哪面才是这些人真实的一面,二叔竟然是爹害的,母亲还一直想谋夺二房家产。 …… “臣当日把乾王府查了个底朝天并未没找到嘉王和乾王勾结证据。” “苏大人前日来信,抓住一个乾王余孽,是乾王府趁乱跑出来的的一个小妾,像是提前收到消息烧毁了一些信件之后潜逃,据她所招,那些信便是嘉王和乾王勾结的证据。” 虞应淮:“有人提前给他们透露了消息,查查朕身边的人,内侍营也要再查一遍。 “一个国公,一个左丞,嘉王,太后或许还有国舅。”虞应淮冷笑:“乾王做梦都没想到自己所做一切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 陆北垂首,大气不敢喘。 半月后朝廷下发榜文,和乾王有勾结的主谋全都判了死刑,其家眷子女流放。 太夫人听到消息当时便昏死过去,河安给看过之后摇摇头,苏岫知道也就还差一口气。 果然两日后太夫人便离世。 苏岫给太夫人发完丧,苏家众人流放的日子也到了,苏岫想了一整夜,第二日还是来给苏家众人送行。 城门口苏岫到的时候,静远侯府的管家正在打点押送官员。 旁边还有其他十几个被抄官员的家眷,男女老少都有。 往日享惯了富贵的人,一时都不能接受自己接下来要过的日子。 第65章 流放 苏元先看见苏岫,却又立刻移开视线。 苏桑宁怯怯躲在苏元身后,她还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只是觉得母亲和大哥这几日有些不对劲,倒是平日看不上他的二哥会护着她。 苏岫远远看着没有过来,只让江舟拿着几个包袱小跑过来,分别递给苏家母子几人。 苏浔意看向远处马车中的苏岫,这几日他都如同行尸走肉,高高在上的文国公世子,一朝沦为阶下囚,往日同僚好友,避他如蛇蝎,他也尽量装作什么都不在意,只是到底在不在意,只有他自己知道。 苏浔紧了紧手中包袱,他其实有话想同苏岫讲,只是那人不愿过来,也是,换做是他也只会希望他们远远走开,最好死在外面不要回来。 只是自己还欠他一句话…… 押送官驱赶着他们,苏浔最后一次回头,动了动嘴角…… …… 苏岫认真打理了几天铺子,从陈州带回来的布料做成衣,在虞都的小姐夫人里风靡一阵子,又趁机开了几家新铺子。 不过他还是觉得浑身提不起劲。 不应该啊?最大的威胁已经没了,按理来说现在应该是他最放松的时候,难道是他没福气享受? 就在想着再找点什么事做的时候,好久不见的祁宁找来,还带着他们的小师弟江清冉。 祁宁夺过苏岫手中抱着的暖炉,还把他从榻上赶下来,自己窝进去,舒服喟叹道:“你这日子倒是过的潇洒。” 苏岫无语地看着仿佛回到自己家一般的祁宁:“你……” “怎么样?”祁宁得意一笑:“老子是不是变得特有男人味?” 江清冉往旁边挪了两步,仿佛怕染上傻气。 “你们西大营都是这种调调?还是只有你有?”像个兵痞子。 “什么调调?难道不威风八面?” 苏岫摊手:“你觉得是就是喽。” 江清冉:…… “什么意思?”祁宁晒黑不少,眼睛一眯,还真有些凌厉在。 “小师弟怎么有时间来?”苏岫转向江清冉:“先生身体如何?”苏岫刚回虞都时去江府拜访,江临岳染了风寒,后面还让河安去了江府给先生诊治。 “已经无事,父亲说多亏你府中大夫和你送的药。”江清冉又道:“父亲这次来是让我告诉你,进国子监读书。” 苏岫:?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去?”苏岫满脑袋问号,是现在的日子不香吗? “有父亲举荐,你……” “等等……”苏岫阻止小书呆下面的话:“我没说要去,我还有其他事要做。” 江清冉歪头:“可是你大哥答应了啊!” “我大哥!”苏岫睁大眼睛,“我哥哥不是在乾州,他怎么答应?” “这我就不知道了。”江清冉学着苏岫摊手:“反正是父亲让我这么说的,还说若有事就去问问那位。” “哪位?” 江清冉继续摊手…… 等一下……苏岫突然福至心灵,不会是应大哥?他不是皇帝吗,这么闲? 苏岫不知道他应大哥就是这么闲,连入江临岳门下都是他安排。 祁宁这会舒心了,看着苏岫好戏,还在一边闲闲说道:“不如跟我一起去西山?” 苏岫白了他一眼——才不要。 三人一起吃了晚饭后,各自散去,江清冉回江府跟他爹复命,祁宁回了豫北王府,他只有一天休息,明日就要归营! …… 苏岫跟着元祥来到华阳宫,虞应淮还没回来。 元福上前行礼:“皇上在前朝忙着,让苏公子来了先到偏殿休息。” 这里苏岫住过一夜,还算熟悉,屋里暖融融的还燃着香,元祥抱来几本书放在书桌上,说是皇上给他准备的。 苏岫瞪了那些书一眼,也不敢说什么,只乖乖坐到书桌前翻着看。 元福端着茶盘过来倒茶,无奈苏岫实在不是读书的料,看了一会便趴在桌上睡了过去,两个小内侍也不敢叫醒他,给披了件大氅便任他睡着。 虞应淮回来看到的便是这一幕,苏岫睡的流口水,元福站在书桌前发呆,元祥小心翼翼在整理床铺,这是准备把人转移到床上去。 肖陏没眼看,他不想承认这两个是他手下最机灵的小太监。 “咳!”见两人还没发现皇上已经进来,肖陏轻咳提醒。 两人反应过来,忙跪下给皇上请安。 苏岫也被动静吵醒,坐起身用手背抹了把嘴角,“我睡着了?” “应大哥你回来了。” 苏岫动作僵硬地跟着元祥和元福跪到一起。 “起来,以后没有外人,不用行大礼。”虞应淮也没眼看,想着还得找个机会,教教规矩。 虞应淮身穿玄色绣金盘龙常服,一身从前朝带来的帝王气场还在,走到桌边坐下,“说,找朕有什么事?” 苏岫站起身拍了拍膝盖,肖陏又没眼看了,真是大逆不道,这是嫌地上脏?还是不想给皇上跪? 但偏偏皇上自己不当回事,只能把话咽回肚子里。 “昨日江先生让小师弟过来传话,让我进国子监。”苏岫给虞应淮倒茶:“是您吩咐的吗?” 虞应淮不置可否,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反问:“不想去?” “也不是不想去,我又不打算考状元,就没必要去凑人数了?” “朕若想让你入仕,进朝中为官呢?”虞应淮用淡淡得语气说道。 偏殿中空气凝滞了一瞬。 “……”半晌,苏岫像是才找回舌头:“应大哥朝中应该不缺能人,且我应该也考不中进士,现在就说入仕,是不是有些为时过早?” “所以让你先入国子监。”虞应淮又道:“朕也可给你封个荫官,你父亲也算为国尽忠,封个荫官也不难,即刻就可入朝。” “应大哥……”苏岫都要哭了,漂亮的眉眼间满是苦恼,“我不想做官。”自己有几斤几两他还是知道的。 “为什么?不想给朕尽忠?” 苏岫仗着胆子又往虞应淮身边凑了凑:“也不是不愿意,我出去闯荡也能给应大哥看看这万里江山,不也是为您尽忠吗?若是遇上个贪官污吏什么的,还能给您打小报告。” “为官的自是要多长出几颗七窍玲珑心,我可是清楚自己没有。” 虞应淮:“有朕护着,你怕什么?” “有应大哥在,自然是没问题,可您有多忙,我也是都看在眼里,也是怕到时候跟您添麻烦。” 苏岫晚上躺在床上很晚才睡着,第二天趁着元祥出宫便跟着一起进宫了。 第66章 名字 虞应淮忍不住眼里浮出笑意,算了,不喜欢便罢了,“让你手下的湖青到陆北那里训练一段时日,国子监先去着,出去闯荡也不妨碍你读书。” 苏岫:…… 所以这是同意他可以不入朝,但国子监还是要去……是? 那他来这一趟是为了什么?应大哥不会是怕他不愿意去国子监才故意说了个让他更不想做得事,如此一来才显得入国子监他还占了便宜? “摆晚膳。” “是。”无视苏岫求救目光,肖陏转身出去传膳,他跟着皇上十多年,自诩龙腹里半只蛔虫,不过这次也着实猜不透皇上什么意思。 “陪朕用膳。” “喔~” 晚膳后虞应淮回书房批奏折,苏岫跟过去,边站在龙书案帮着磨墨,边暗中感慨皇上这个职业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得,他刚才不过瞟了几眼,就看到西北干旱,百姓没粮过冬,要朝廷放粮,疆北又有小股突厥人干扰边民抢粮抢羊…… 是谁说做皇上就是纸醉金迷,独享整个河山来着,他就来过宫里两趟,每次他应大哥都是批折子到半夜,朝中什么情况他是不了解,不过可以确定他应大哥是个明君来的。 “皇上不是已经把突厥赶走了吗?如今他们每年还需向我们进贡朝岁。”苏岫问:“为何他们还敢侵犯边境?” 虞应淮嗓音低沉,“贼心不死,假以时日定会卷土重来。” 苏岫记得在他前世的历史上,突厥不过是匈奴的一个分支,并没有这么强的力量,更不能和后来的蒙古相提并论。 而这个世界的突厥却像是游牧民族中战斗机般的存在,直接吞并了他的老大哥匈奴,且一路攻进中原,占领疆北七州长达百年。 之后的一百年间,中原也经历了改朝换代,可无论那个皇帝都想击退突厥,却又每每铩羽而归,直到大虞武帝虞应淮的出现。 “担心?”虞应淮转头看不知在想什么的苏岫。 “若是他们再来,陛下还会亲征吗?”苏岫问。 虞应淮放心手中奏折,“至少五年内不会有异动,朕在凉城陈兵二十万,这几年百姓休养生息,突厥也需要时间恢复,至少不会比十年前更难。” 苏岫喃喃道:“也就是说皇上还是要御驾亲征。” “上次是突厥企图继续南下,朝中又没有得力武官,朕是没有办法,为了激励军心只能自己来。”虞应淮揉了揉苏岫脑袋:“现在不同,西大营有几个能力挺不错的年轻人。” 虞应淮拿走苏岫手中的墨条:“让元祥带你去御花园走走,朕今日新得了两只白孔雀,让他带你去瞧瞧。” “白孔雀?”苏岫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这里居然有白孔雀! 苏岫忍不住想去看看,便跟着元祥出了华阳宫,还顺走了书案上放着的远镜。 肖陏:……这是想偷窥后宫? 皇上收到这个东西便一直爱不释手,还曾拿着到皇宫最高的阁楼,观看整个虞都,他是看过随着木盒一起递过来的一张纸,自然也知道这东西是做什么用。 “怎么了?” “苏公子他这样出去没事吗?” “怕什么?”虞应淮笑了声:“朕又没有什么见不得人。” “可是文宁宫那边……”肖陏欲言又止。 虞应淮停下手里的动作,“无事。” 御花园里亭台楼阁,雕栏玉砌,飞檐走脊,唯一美中不足便是天色已晚,看不真切。 手中把玩着没用处的远镜,路上碰到几队宫女太监,见到元祥领着位少年公子,都是低头行礼。 看完了孔雀,又逛了一会,各处虽有宫灯照着,也还是昏昏暗暗,苏岫失去兴趣,“回去。” 元祥元福带着人往回走,路过一处花园,苏岫突然听到什么声音,响动不大,几乎听不清,又后退两步,才渐渐真切……小小的呜咽声。 “宫里有小孩儿吗?”苏岫循着声音,跨进花园,嘴里还在嘀咕,“还是小猫小狗……” 元祥和元福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什么,大惊失色,怕伤着人也不敢动手去拉,“公子还是快回去,皇上这会说不定已经忙完,在等着您了。” 苏岫脚步顿了顿,那边声音却又大了几分。 找到一处假山,一个团子模样的小孩儿正撅着屁股趴在地上哭。 苏岫忙把小孩儿抱起来,看跟过来的元祥,那意思——这谁? “公子我们先回去,会有宫人来找他。”元祥道。 小团子迷路半夜跑进花园,一个人也没有,正害怕得紧,发觉有人抱起他,还以为是嬷嬷找了过来。 抹了抹脸上的泪珠,才发现是不认识的人,“你是谁?” “我是苏岫。”苏岫问:“你又是谁?” “我是少爷。”团子奶声奶气。 苏岫:……本公子也是少爷。 他看向元祥求助。 却不知元祥也很想叫救命! “公子!”幸好这时元福带着两个宫人急匆匆跑来,其中一个年纪稍大些的嬷嬷见到苏岫怀里抱着的孩子,惊慌失措跪下磕头。 苏岫抱着小孩挪了几步,避开嬷嬷。 “嬷嬷带人回去。”几人身后传来声音,是来找人的肖陏。 那嬷嬷见到肖陏更是脸色苍白,忙从苏岫手中接过小孩儿,福了福身,仓惶失措得离开。 “肖总管……” “公子快回去,皇上该等急了。” 苏岫…… 回到华阳宫,虞应淮果然在等苏岫,见人回来,也没说什么,只淡淡吩咐:“回去睡。” 道了晚安,苏岫回到偏殿,这次却和上次不同,他睡不着了。 偏殿烛火未灭,苏岫起身来到桌边倒了杯茶,元祥守在门外听到声响,小声问:“苏公子有什么吩咐?” 苏岫下意识摇了摇头,才想起元祥在门外看不见,“我没事,你也去睡。” 元祥只道:“奴才给公子守夜,公子夜间有事只管吩咐。” 苏岫这一刻才惊觉,虞应淮是封建帝王,所有人包括自己都要服从。 如同门外的元祥,让他在门外伺候,他就不能离开,哪怕自己这个被伺候的人并不需要。 又如同花园里的小孩儿,这个皇宫的主人不想让他知道小孩的身份,所有人就都三缄其口。 那小孩儿不是叫少爷,而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又或许他原本就没有名字。 第67章 新店 国子监的学生分两种,一种是凭真本事进来,也就是通过各地官员举荐选拔出来,有的甚至已有功名。 另一种便是王公贵族或官员子弟,通过祖荫或者推荐进入。 古往今来只要有人的地方,便有是非,苏岫进国子监也惹出了一场议论,文国公府虽然倒了,但苏岚起了,那可是帮助皇上抓反贼的功臣,如今人虽然还在乾州未回,可谁都知道只要人一回来那不是进三省就是进六部的主。 这些人自然也被家里叮嘱过,当今皇上一向属意能力出众之人,对宗亲旁支并不看重,这一点看朝中很多年轻官员都是通过科举选拔就能看出。 对于这样的人那些宗亲大多都是能招揽就招揽,招揽不了也不会得罪。 且苏岫低调不招摇,人也亲和,很快风头便过了,开始平平淡淡的每日两点一线,还交到几个兴趣相投的同窗,每日倒也不会太无聊。 只不过有时候你不招惹人,却偏偏有人不放过你,楚览这个人,已经找了苏岫两次麻烦,白天故意往苏岫书案泼水,打湿苏岫课业,致使苏岫被先生叫去,这才晚了出门。 现在又在国子监门口拦住苏岫去路。 “公子?”赶马车的是南翌,陆北把湖青拉去训练,便暂时让南翌保护苏岫。 “绕过去。”苏岫道,他也是后来才想起自己曾在苏元身边见到过楚览这个人。 南翌赶着马车想从后方走,谁知那辆横在路中的马车也突然动了,却是转了个头,朝着苏岫马车撞过来,像是马惊了,南翌赶紧拽紧缰绳,可是再后退也来不及。 眼看着马车就要撞来,南翌拉着苏岫跳车。 又一跃而起踹翻了对面马车,车中却没有人,只有一个车夫被南翌提前拽出来。 车夫看了眼翻倒在路边的马车,恶人先告状,“你们占着路不走,还踹伤我的马!” 苏岫知道这事今日不能善了:“难道不是你挡了路?” “我什么时候挡路,明明是在正常行驶,是你的护卫突然冲出踹伤我的马。”车夫仗着胆子叫嚷,他家公子说了此人一介草民,唯一当官的兄长也不在虞都。 苏岫气笑了,这是仗着没人看见过程,胡搅蛮缠?若不是南翌,自己说不定会受伤,“你猜刚才若不是我的护卫,你是死还是死?” 那车夫像是突然被捏住脖颈的鸭子,停止叫嚣。 “你主子让你在这里找我麻烦,有没有想着管你死活?”苏岫继续道,“回去告诉他,不管他想做什么,有本事自己来。” 车夫瞄了眼对面带刀护卫,觉得在这样下去必是自己吃亏,反正自家少爷只吩咐给姓苏的找点麻烦,转了转眼珠子,陪笑:“多谢公子护卫救了小的,是小的有眼无珠冤枉了您,跟我家少爷没关系,小的也是在等少爷的,谁知到现在都未见到少爷,想来是跟同窗一起走了。” 苏岫懒得跟他计较,挥手让他滚。 南翌扶着苏岫重新上了马车,自己翻身坐在车辕上,“公子,就这样放他走吗?” “小喽啰罢了,跟他争吵降低本少爷档次,这种事情当然要找正主报复回来。” 回到蔬园,赵川正在厅中等着苏岫。 前几天偶然从成衣铺掌柜兴兆口中得知隔壁原本的酒铺要卖,苏岫找来赵伯让他去买,想来是有结果了。 果然,赵川说事情已经办成,问苏岫想做什么生意?还是直接打通了扩展成衣铺子。 苏岫让江舟去把他放在书案的手札拿来。 转手交给赵川,苏岫道:“先把原本铺子里的东西清空,散了酒味,按照这上面样式做上木架,少爷我准备做珠钗首饰的生意。” “我还画了些样式,赵伯找人看看能否做出来,用料考究些,舅舅在江都有家专门卖玉石的铺子,我已经给舅舅写了信。”说到这里,苏岫俏皮的眨眨眼:“让舅舅低价出给我们一些颜色漂亮的玉石,大小不论,届时就用那些镶嵌。” 他前世好歹也是在娱乐圈里混过两年的人,对珠宝首饰虽然没摸过,可也见过不少,回忆着画出来,再加以改良,讨到这里女子喜欢不成问题。 “再找几个能说会道的小丫头和漂亮手巧的男孩子先教着,待铺子开张有好的就留在铺子里。” 赵川细细看了那几页纸,“不说那些门阀世家的闺女家中都有专门做这些首饰的匠人,即使没有的也都是积年相熟的铺子做好了送到家中。” “老奴虽然不懂,不过看着少爷准备的这些钗环样式都别致的很,想来那些小娘子夫人都会喜欢,只是,少爷……” “我知道。”苏岫道:“赵伯肯定是担心造价高,时间长,怕那些人不接受是?” “赵伯不是女子肯定不懂,这世界上最好赚的就是这些钱,女子对自己喜欢的东西,耐心会多出很多,且我们有成衣铺子,那边可都是现成的女客。” 苏岫一甩袖子,拉着赵川去吃饭:“这些先不着急,待铺子开起来我自有章程。” 赵川听了苏岫的话也没了疑问,他是知道自家小少爷能耐的,只是——少爷说自己不是女子肯定不懂,少爷好像也不是…… 第68章 仙童 很快到了年关,国子监放假,朝中罢了朝,苏岫更加清闲,去了趟江府之后便没了应酬,人情往来更少。 越州来信,年中不来人,只派了管事送节礼,开春后和商队一起来。 苏岫也给祖母,舅父,舅母表哥表姐们收拾了不少礼物带回去。 除夕那日苏岫便在蔬园和江河湖海以及赵妈妈,赵伯等人过了。 初九这日苏岫接到元祥传来的皇上口谕,让他进宫。 和上次不一样,这次进宫还没见到皇上,便被肖陏带到一个看守很严的宫殿门口。 “来这里做什么?”苏岫看着肖陏开锁边问。 肖陏笑着推开房门:“皇上让咱家先带苏公子来宫中库房选生辰礼。” “生辰礼?”苏岫四处打量,就见一排排的多宝阁上摆着各种精致盒子,还有直接就那么放着的各种金银玉器,红珊瑚,玛瑙摆件…… 肖陏笑着道:“皇上上元有朝会,怕是来不及给公子庆贺,恰好年前贺岁,各地送上来不少东西,皇上本想把那套云徽产的文房四宝赏你,又想着公子年轻可能会喜欢鲜艳的,便干脆让你自己来挑。” “我想要什么都可以拿吗?” 肖陏笑着点头。 苏岫像参观博物馆那样,一个个看过去,最后停在一排宝石玉雕生肖面前。 茶盘大小的托盘上有十三个坑位,各色玉雕而成的十二生肖,形态各异,可爱非常,统一放在后方并排。 前方最大的坑位上站着一个白玉雕男童,男童头戴金冠,脚蹬玉靴惟妙惟肖。 苏岫回头瞧肖陏,那意思——就这个了。 肖陏走过来:“公子好眼光,这是云南王送来的仙童贺春,且云南产玉石,此物价值连城!” 苏岫伸出去的手,瞬间又拿了回来:“价值连城?” 肖陏让身边小内侍去拿来锦盒:“皇上赏给公子,公子不收,便是抗旨。” 苏岫:…… 回了华阳宫正巧碰上虞应淮回来。 苏岫见惯了他应大哥穿常服,还是第一次见到他龙袍加身,果真气势威严,鎏金朝冠上的宝石在耀眼夺目,俊美威仪的脸庞带着与生俱来的清华高贵! “进来!”虞应淮沉声吩咐。 苏岫瞬间回神,面上不禁发热,白玉一般的脸上染上一层绯色,是羞的,自己方才那是看呆了? 他拍了自己脑袋一记,想什么呢?没见过男人吗?这可是皇上! “打自己作甚?” “咳……”苏岫正了正色道:“谢皇上赏的玉雕。” 虞应淮转头看肖陏,肖陏回道:“苏公子挑中了那尊十二生肖和仙童的玉雕。” 虞应淮脸上浮上笑意,果然孩子喜好:“喜欢就好!” “肖总管刚才明明说是仙童贺春,瞧瞧!这名字多喜庆,怎么到这里就成了十二生肖和仙童,听着一点都没意思。”苏岫抱怨。 虞应淮展开手,肖陏上前为他宽衣,换上常服。 苏岫挠了挠下巴,眼睛四处乱转,不知该往哪里看。 肖陏拿来玄色常服给虞应淮换上,招手叫来宫女太监端茶水点心上来,便一起退了出去。 “过来。”虞应淮掀起衣摆坐在桌边,端起杯子喝茶:“国子监里如何?还是不想入仕?” “我想了下,家里既然已经有一个做官的,我不如就接着经商,而且我长这么大,也就去过越州,想去别的地方看看。” 虞应淮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还是想出去?” 苏岫没察觉那一瞬的停顿,只兴致勃勃道:“看看当地风俗,等我再长大一点,就去看看海面之外的国家种族,有的海岛上应该还住着人,他们那边土地上不知道种的都是什么?若是遇上合适的就带回来种到蔬园里,届时应大哥也能吃上,若是有益于我们国民,自然最好……” 虞应淮看着他眉飞色舞,说要先去北方看看疆北七州,要带多少人,要先造什么样的船,伸手替他倒了茶:“听出来了,像是准备好了,很想去?” 苏岫说多了,确实口干,接了茶就喝,边道:“就是觉得终年待在都城里没甚意思,如果能出去走走就好了。” 虞应淮看了他半晌也不说话,苏岫心下微微局促:“怎么了?应大哥觉得不妥?” 虞应淮没回答,看了眼候在门外的肖陏,只道:“先用饭。” 一时只有碗筷相撞地声音,苏岫扒着饭,眨着眼睛偷瞄虞应淮,见人脸色没有不对,心下稍安,一时也有些怔愣,自己为什么会害怕他不同意? 虞应淮看了眼他的神色道:“趁着年轻到处走走自然好,只是时间是不是太赶了,既要训练人手还要制定线路。” 不等苏岫说话,虞应淮接着道:“朕知道你舅家有商队,可是也要有自己的人手,商队里人各司其职,你也不想途中什么都麻烦别人对吗?” 苏岫迟疑的点了下头。 虞应淮笑了下道:“先吃饭,朕也赞同你多出去看看,但前提是要保证自己和身边人的安全,你还小,无需如此着急。” 苏岫点了点头,夹了一筷子菜放进虞应淮碗里,保证道:“我知道了,一定不会让自己受伤! 还在年节,虞应淮一早处理完了紧急事务,下半晌便闲了下来。 苏岫也是大闲人一个,虞应淮不说送他出宫,他便也待着。 膳后两人在书房看书习字,苏岫想起上次碰到的那小孩,几次想问都按耐下来。 拿着狼毫笔站在虞应淮对面,写一字抬头瞄一眼,写两字抬眸窥两眼…… 虞应淮只装作不知,径自翻了一页书。 半个时辰便在虞应淮气定神闲,苏岫抓耳挠腮中度过。 “陪朕去骑马。”虞应淮放下书道。 苏岫忙点头答应,谁放假的时候还要学习呀? 肖陏带着宫中内侍托着两件大氅,一黑一白。 苏岫忙谢绝小内侍地服侍,伸手接过来自己穿上。 白狐裘上一圈毛领围在下巴处,显得脸只有巴掌大,配上一双清眸杏眼,像只初长成即将入世的小狐狸。 虞应淮未传撵,两人走在宫道上,尽管寒冬腊月,不久前却刚下了场雪,远处树枝上挂的冰晶,琉璃瓦上折射光晕的白雪,近处冻结成薄冰的湖水,湖水下斑斓的锦鲤游鱼…… 桥对面有座小楼,小楼很高,看着像是整个皇宫最高的建筑。 “应大哥,那是什么地方?”苏岫问。 “摘星阁。”虞应淮回道。 “摘星阁?干什么用的,看星星?”苏岫好奇追问。 “嗯,朕的父皇所建。”虞应淮点到即止,显然不想多说。 苏岫也没注意,脑子里却在想着,先皇为了看星星专门造座小楼,是浪漫还是浪费这种问题。 宫内的跑马场中陆北带着人早就牵了皇上马来,也给苏岫牵了匹白马,看的出来也是神驹。 酣畅淋漓跑半个时辰,有太监来禀南山行宫来人求见皇上,虞应淮先走一步,让陆北留下陪着苏岫。 “陆大哥我们去射箭?”苏岫换了目标。 接下来的一个多时辰,虞应淮未曾回来,苏岫便跟着陆北学射箭,陆北还把正在训练的湖青叫来陪他。 苏岫已将近两月不曾见到湖青,细看之下变化很大,眼睛锐利了,人看着也更加精神。 湖青也是进来才知道应爷真实身份,着实吓得不轻,每日除了训练其他时间都觉得不真实,如今在宫中见到他家少爷总算才稳了下来。 苏岫跟着一众侍卫射固定靶,学移动靶,看陆北和侍卫射飞靶,才知道自己那两下三脚猫,跟这些人简直不能比。 第69章 生辰 上元节,是苏岫十八生辰,这个岁数有的人家已经开始给孩子议亲,苏岫在虞都无亲长,唯一的哥哥也不在身边,自然没人张罗。 赵妈妈虽然着急,不过看着小少爷整天就知道傻乐,他一个奴婢也不好催促主子,只能等着能做主的大少爷回来。 说到这里赵妈更加着急,因为那位主子也是光棍一条。 于是便想着哪日捎个口信回越州,问问舅老爷,老夫人那里有没有什么章程。 祁宁早早过来,苏岫不觉得奇怪,说起来他俩现在颇有些同病相怜,都是上无老,下无小,老哥一个。 江清冉随后也来了,还埋怨祁宁怎么不等他。 “呵!”祁宁挑眉,掐了把小师弟已经不存在的婴儿肥,调侃:“把你厉害的。” 江清冉打掉祁宁越来越糙的手,问苏岫,“楚览还有没有找你麻烦?” 祁宁好奇:“楚览?谁?” “一个纨绔罢了。”苏岫道:“从前有过一面之缘。” “他爹是中书侍郎楚岱。”江清冉补充。 “哦~”祁宁摸着下巴,“中书侍郎楚岱,那个老狐狸吗?” “你认识?”江清冉问。 “不认识,不过我知道这个人。”祁宁府中师爷李长承被虞应淮安排进兵部任职,有时会给他讲朝中事。 “此人奸猾,不过也有些几分真本事。” “奸猾啊。”江清冉语气中带着嫌恶。 “你们不是来给我过生辰的吗?”苏岫打断两人:“总说别人作甚?” 江清冉和祁宁一起转头看他,那意思——还不是为了你。 晚些安霖之来了,他先递给苏岫一个木盒,“这是许彦托我带给你,他跟着公主进宫看太后,怕赶不回来,所以早早就送到我这里。” “只有彦哥的吗?”苏岫歪着头问:“安大哥的呢?” 安霖之失笑,从身后小厮手中拿过来一个约三尺长的木盒,“你倒是精明。” “能打开看看吗?”苏岫很好奇什么东西用这么大盒子装。 安霖之笑着点头,“当然,送给你的,你不看,谁能看?” “咦!”苏岫伸手握住剑柄,“好漂亮的剑。” “哇!好东西啊!”祁宁也探头过来瞧。 几个年轻人笑闹半天,一起吃了饭,席间纷纷赞赏海潮手艺好,安霖之年长,自然稳重,抿着酒看三人打闹倒也相得。 …… 上元过后,各部恢复秩序,祁宁回了西山大营,苏岫和江清冉继续每日到国子监报道,期间楚览倒是没再找过苏岫麻烦。 这日越州来信,赵家商队已经上路来虞都。 苏岫上次去越州就跟舅舅说了他的打算。 赵家主也同意,男孩子出去闯荡一下,这没什么,还派了赵之吟一起。 赵之吟当然同意,得了父亲吩咐便欢欢喜喜把自己手中事物一股脑都塞给了自家兄长。 他早就不想在南边待着了,赵家有专门负责跑商的大掌柜,两位少爷成年都是先跟着商队走几年,再回家学着管理生意,包括已经嫁去越王府的赵欣欣都曾女扮男装走过。 苏岫已经成年,于是这事就这么安排上了。 湖青昨日回来,已经不同往日,江舟,海潮很是羡慕的围着他转圈,一会捏捏臂膀,一会状似袭击,却都被他轻易阻止。 湖青已经不想回想自己过去几个月经历了什么。 下了学,苏岫去给江临岳辞行。 “你要去北边?”江临岳问:“皇上知道吗?” “之前跟皇上说过一次。”苏岫挠挠头:“到时元祥过来再让他捎个口信回宫。” 江临岳一直猜测皇上和苏家兄弟有什么渊源,不过是让他收徒,还专门派太医去他府上说是给他诊治,实则是为了这个学生。 他曾惊讶于苏岫进步之快,不像当初所说只上过几年家学,只以为是他兄长暗中教授过。 那日宫中下棋,闲谈中皇上又让他举荐苏岫进国子监,他才惊觉皇上对苏家兄弟似乎不能用简单渊源来解释。 上了心,自然也发觉他平日忽略之处——苏岫字中风骨竟和皇上有五分相似,除了稍显稚嫩些! 询问之下苏岫也未曾隐瞒,原来皇上一直都在教导苏岫读书,宫中内侍也经常出入蔬园。 不过苏岫没跟江临岳细说两人因何原因认识,又是何时认识和他并不是一开始就知道虞应淮真实身份这件事。 江临岳还以为他这学生和皇上早就熟识。 “如此也好,为师也四处走过,各地风俗有所不同,多看看也是好的,所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江临岳又道:“跟着家中商队,安全不必担心,不过学业上也不可懈怠……” 苏岫听完先生唠叨回到家里已经很晚,吃了饭,又写了两封信让小厮分别送往豫北王府和大理寺给安霖之。 想想又写了封信放在书房,元祥来了,让赵妈妈代交给他。 第二日便带着提前收拾好的行李和赵家车队一起北上。 第70章 北上 虞应淮垂眸看着手中信纸,龙颜喜怒不明。 肖陏看着皇上脸上明灭不定得神色,大气不敢出。 陆北很快回来禀报:“赵家阵仗不小,他们带了大批货物,还有走水路的几艘货船,前两天就已到了码头。” “赵家车队经验丰富,接了苏公子,未进城便绕道直接北上,按照路程现在已经出了几百里了。” 虞应淮默默无言,他有亲长,有兄长,家里人同意,自己有什么立场拒绝?又是他的什么人? 一开始也是因为救驾,苏岚离开虞都时又求了恩,是什么时候把他划到自己身边? 是发现他简单就能看透别人内心,太危险了,还是因为他心思简单,怕他受骗…… 展开信纸,看到苏岫笔触轻快:“应大哥,我和表兄北上见见世面,不日就回,不用担心我的安全,赵家车队有护卫,都是专门招的军中退下来的好手,还有湖青,陆大哥真是厉害,他已今夕不同往日……” “您也别批折子太晚,千万珍重!” 上位的压迫,让陆北背上透了汗,“属下这就去追,也才两日,快马加鞭很快就能追回。” 虞应淮淡道:“让南翌去,不必回来,留在那里。” “是。”陆北下去办事不提,也明白皇上是要南翌继续去保护苏公子。 虞应淮重新拿起信纸,苏岫信上说了路线,先到邠州,经过刑州,再一路北上去代城,最后绕道津河回虞都。 他在舆图上看了看,心道:赵家这位家主对苏岫是真心爱护也细心教导,所经之处无不是各地交通要塞,商贾聚集之处。 …… 苏岫见到追上来的南翌,很是惊讶:“应大哥让你来的?” 南翌点头,递给了苏岫一纸书信和一个金牌:“爷让属下跟着公子。” 信上只有简单一句话——若遇危险,拿此牌寻当地官员。 金牌纯金打造,四周雕刻金龙,一面写着“御”字,代表皇帝御赐,一面写着“圣”字,代表如朕亲临。 听了南翌所说,苏岫赶紧将金牌塞进怀里,叫来赵川给南翌安排住处。 厢房里赵之吟正拿着账簿清点刑州卸下多少货物,见苏岫回来,“那位应爷又把南翌小哥派来了?” 苏岫答应一声,并让客栈小二送来文房四宝。 赵之吟:“那感情好,南翌小哥功夫不错,他一来更加安全。” 说完见人不说话,赵之吟探头,见苏岫正奋笔疾书,“在干什么?” 苏岫:“收了人总得表示一下感谢。”摸了摸沉甸甸的胸口,更何况还有那么大一块金牌! 赵之吟表示赞同,出门见刑州的几个掌柜,不打扰苏岫写信。 “应大哥,一路顺风,此刻已到刑州,我们带了不少食物和耐储存的瓜果,路上遇到集市也会及时补充。” “舅父在刑州有生意,表兄顺便收账,我跟着学了不少,赵家生意很多,却很少有从中牟利的掌柜,一开始只以为和这些人的身契有关,但经过观察很大可能是因为舅父表兄们统筹有度。” “昨天有个小掌柜暗中牟利被表兄发现,细问之下,却是因为他在青楼有个相好,掌柜想给相好的姑娘赎身,钱财不够,被青楼老鸨骗着参赌,欠下不少银子,从而生了做假账的心思。” “本以为表兄会直接处置了掌柜,没想到表兄在问过他意愿之后,替他还了赌债,还帮那姑娘赎身,让两人成亲,不过这算是借钱给他们。那掌柜自然也不能留在刑州,表兄派人把他们送回了越州,掌柜重新从伙计做起,姑娘到绣坊做绣娘,还要扣下每月半数工钱抵债,直到还清那日。” “前两天还染了风寒,不过幸好带了河安,应大哥无需担心,两剂药下去已好的差不多了,主要客栈客房不够,便和表兄睡在一间厢房。” “从小一起长大,竟从不知表兄爱抢被子,这才染了风寒,真替以后的表嫂担心……” 虞应淮看着最后画的一个跪着的小人,忍不住嘴角上扬。 小人眉眼弯弯,笑的见牙不见眼,手中捧着块金灿灿的牌子,头顶写着“谢皇上隆恩”四个小字,确实有几分苏岫自己的模样。 肖陏见皇上心情终于好了不少,还是苏公子有办法,让皇上龙颜大悦。 …… 代城地处西北,已经三月还是冷风刺骨,是虞应淮收回的疆北七州之一,曾被突厥占领百年。 城中百姓男的身高体阔,女的也不似南方女子娇俏温婉,很是飒爽。 来往行人中还有不少异族,陇西的羌族,东北的西夜,还有和大虞止战不久的突厥。 “少爷们,到了。”赵川在车外敲了敲车壁,提醒车内的苏岫和赵之吟。 “赵伯,你也不多穿点。”赵之吟跳下马车。 江舟跑过来扶他家少爷下马车,边插嘴道:“就是,上次小的已劝过,赵伯却说他身体强壮的很,这条路线走惯了,不会有事,还说穿的多影响他做事。” 苏岫裹着裘皮大氅,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双清泉似的双眼和红彤彤的鼻尖,跟着点头——真的好冷啊! “如何?”赵之吟打趣:“下次还要来吗?” “为什么不来?”苏岫小跑着进路边一座三层酒楼。 “都这样了还来呀?”赵之吟跟进去。 “还不是都怪你。”苏岫接下兜帽,吸溜鼻子:“要不是你,我能让风寒找上,回头我就给舅舅写信告状。” “不会,你几岁了,还来这一招。” “这跟多大年纪有何关系?之吟哥这么大了,睡觉还不是爱抢被子。”苏岫呛声。 “好好好!是哥哥的错,下次把被子都给你,这次就饶了我。”赵之吟做小伏低状。 “呵!”苏岫冷笑:“谁还要跟你睡。” 赵之吟摸了摸鼻子,自知理亏。 酒楼一层吃饭喝酒,二层有包房,听声音像是摇骰子行令的,三层便是客房。 伙计上来迎客:“几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先上菜,再要上房,我去放行李,少爷们吃了饭好好休整。”赵伯跟着伙计选房间。 伙计边给两人倒茶,瞄了眼苏岫不经意问:“客官是打南边来的?” 苏岫好奇追问:“你怎么知道?” 小二笑嘻嘻回道:“听二位口音是南边的。”而且在他看来,这家的小公子,娇娇贵贵,长的着实好看。 “您二位来的巧,小店之前也接待过南边来的茶商,据说今年生意好做,都不需要继续往北就能卖完货物,价格也公道。” “外族客商很多吗?”赵之吟瞄了眼窗外,街上人来人往,间或有一二外族打扮之人路过,:“还是有专门收茶叶的大茶商收了?” “相比往年多了些。”小二也不隐瞒,有问必答。 “有西夜国来的大商人,大到丝绸茶叶、古玩玉器,小到针头线脑,粮食家禽都收。”小二边说,边瞄了眼神色恹恹地苏岫继续道:“客官卖了东西也好回家,能少受些罪,这边今年春天来的晚,现在都还冷得紧,客官要多注意身体才行。” “西夜国?”苏岫问:“就是那个商人最多的国家?” 苏岫话落,不待小二回答,就听几个操着奇怪口音的客人,叫嚷着伙计上茶。 小二朝苏岫讨好地笑了笑,苏岫摆手让他先去忙。 “赵伯,你知道西夜国的事吗?”苏岫问安排好车队,走过来的赵川。 赵川道:“西夜国本是游牧,后因突厥势大,不敢与其争抢水草,很多人便卖了牛羊开始行商,据说经过几年经营,日子过的倒是比之前还要好。” “那个西夜国商人,我们明天要不要见一见,若真像伙计说的那样,也省得我们继续拉着货物,空出车来也好办其他事?”苏岫道。 伙计端着饭菜上来,一一摆放好,赵之吟给苏岫夹菜:“先吃饭,有什么事明日再说,早些休息,河安说你风寒还需静养。” 苏岫扒了两口饭道:“没事,只也不再跟你一张床,我很快就能好!” 赵之吟:…… 第71章 黑吃黑? 逗留几日,果然如客栈伙计所说,几笔生意很快谈成,钱货两讫,众人准备启程继续北上。 不想却发生了点意外,有人找到客栈,当时苏岫正在沐浴,来人便被南翌和湖青拦在门外。 赵之吟听到声响出门查看,就见楼梯口站着十来个男人,看穿着打扮是护卫,中间一个一身浅紫色长衫,外罩白色纱罩的男人,看着似乎不怕冷。 赵之吟低头瞅了眼自己身上的棉袍,不禁暗赞这人体格真好!且这人他也见过,名叫于慎,两家刚做了交易。 “于老板?”赵之吟问湖青:“怎么回事?” “说是前几日从我们这收的货昨夜丢失了。”湖青回道。 “丢了?”赵之吟心道,丢了来找他们做什么? “不知于老板有何贵干?” 于慎认出赵之吟,抱拳道:“实在抱歉,事情就像刚才这位小哥所说,货物丢了,此次过来是因为那日贼人是南方口音,想来问问赵兄可有线索。” 赵之吟眼睛一眯:“于老板怀疑我们黑吃黑?” 于慎未曾想到赵之吟这么直接,要说不怀疑那肯定是假的,不然他也不会跑这一趟。 赵之吟气急,不过他也有脑子,货物是他们卖的,偷东西的口音又和他们相似,人家有此怀疑也情有可原。 他回头问湖青:“幼沅呢?” “少爷在沐浴。” 赵之吟转头:“报官。” 于慎又是一怔,更没想到对面这么干脆,之所以会怀疑他们除了上述所说,还有他查到这些人明日就要离开,据说他们带了不少货物,短短这几日根本卖不完,不是做贼心虚跑路是什么? 房间里苏岫洗了澡穿好衣服,这才打开门放赵之吟进来。 “大白天的你洗什么澡?” 苏岫坐着让江舟给他擦头发:“明天上路,又要在路上好几日,为什么不趁着有水的时候好好洗洗。” 赵之吟:“就你这样还想跟着东奔西走?这是路程近,若是到关外十几二十日不见人烟之地,你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苏岫道:“我是该享受时才享受,你见我路上何曾抱怨过?” 赵之吟说不过苏岫也不是一次两次,这次自然也一样,遂转了话题,“好了,现在该怎么办?” 门外争吵苏岫在屋内自然也听见了,“不是已经报官,等官差来查便是,事情不是我们做的,还能硬按在我们头上不成。” 知府很快派衙役过来,涉及到南北货商,且数目不小,衙门也很重视。 衙役来了,问完话,搜查一番,自然什么也没找到,领头的来到赵之吟面前拱了拱手,道:“对面是西夜来的商人,他们一口咬定盗贼有南边口音,此事可大可小,不知两位可否多留两日?” 苏岫狐疑,垂头看坐在一楼的于慎,西夜商人?仔细打量眉宇间确实有外族的影子,难道是混血? 赵之吟皱眉:“南边口音也不能证明就是我们?说话需要证据。” “可知道这笔交易的只有你们两边,其他人并不知晓,待我等查清,自然还两位清白。” 说完衙役便带着人回府衙,客栈外面还留了人盯梢。 “官府这是偏帮外族。”赵赵之吟道,“我刚派人去请了爹的这里的好友庞桐,庞叔是熙园斋的掌柜,他经常和这些外族接触,也许认识这个于老板。” 苏岫点了点头,“我们先去会会他。” 于慎听到声响抬头便见赵之吟和一个他没见过的少年朝他走来。 “于老板是刚来代城做生意?”苏岫问。 于慎挑眉:“怎么说?” “我家在这边有不少生意,和城中大多商人也都有联系,于老板看着眼生。” “小兄弟好眼力,确实是刚接手这边生意。”于慎又道,“不过也已有一段时间,我看着小兄弟也眼生的很。” 这边话音刚落,那边传来浑厚笑声,来人身型微胖,大眼圆脸,看着很精神,面带笑容,“我道是谁,原来是于兄弟。” 于慎惊讶,“庞老板。” “这俩是我一个兄弟家的孩子,送信的过来说完就听着熟悉,怕也是熟人,所以赶紧来看看。”庞统笑呵呵,“瞧,得亏我来了!” 赵之吟,“庞叔……” 庞桐一把拉过赵之吟,又一手拉着于慎,“庞某可以跟于兄弟保证,此事和赵家绝对没有关系,越州赵怀庭的名声早几年可是很响亮,这几年在家里含饴弄孙,虽然都事情交给下面小的做,不过诚信还是在的。” 于慎有些意外,上下打量苏岫——赵家的商队? 庞桐:“城内最大的米兴行就是赵家生意,那家铺子可是童叟无欺。” “看来真是误会。”于慎也知道赵家,也有生意往来,不过从没见过正主:“是在下唐突了。” “既然如此,在下这就去知府衙门请大人放各位离开。” 说着又拱手一礼,“有劳庞老板了。” “只是……”于慎又道:“难道各位就不好奇到底是何人行窃,那些人又为何操着和各位一样的口音。” 苏岫确实好奇,还怀疑其中有什么猫腻,实在太过巧合,若他是于慎也会和他有一样得怀疑。 赵之吟扶着庞桐坐下,“叫来庞叔也是想把话说清楚,此事确和我赵家无关,不过我兄弟二人会多留两日,等这件事的结果。” 于慎点头,招来身后侍卫耳语几句,那侍卫出门不知跟衙役说了什么,两个衙役径自走了。 “在下和两位有缘,也算不打不相识,请两位和庞老板赏脸留下吃饭,就当在下赔罪。” 庞统笑呵呵,“于老板不用破费,去我家。”说着看向赵之吟,“你们叔母听说你们来了,说什么都让我要把你们带回去。” 于慎:“既然如此,于某就不打扰了,还得回去处理一下善后,改日我在做东治一席请三位。” 庞桐还打算再留,中途于慎的属下过来有事情请示,庞桐便没继续。 于慎走后,赵之吟和苏岫跟着去了庞府,庞桐有一儿一女,女儿已经出嫁,儿子在刑州未归,所以整个庞府只有二老和儿媳以及两个小孙子。 庞老夫人很喜欢苏岫,席间频频给苏岫夹菜。 庞桐失笑,“夫人和娴欣交好,没想到一晃这么多年都过去了。” 苏岫惊讶:“庞夫人认识我娘。” “哈哈!” “自然!”庞桐接话,“娴欣那年和怀庭一起来代城遇大雪天在府上住了几日,和夫人无话不谈。” “海棠姨?”苏岫突然道。 庞夫人怔了一下,忽然红了眼眶,微微点头! 苏岫眼睛微热,曾经在他娘嘴里听到过海棠这个名字。 “你竟然记得?”赵之吟惊讶。 “当然。”苏岫道,“娘那时候每每提到海棠姨都看的出来很高兴。” “你就吹。”赵之吟不信,“你那时候才多大?” 苏岫得意! 酒足饭饱,庞桐留着兄弟两个住下,两人也没拒绝,直到第二天吃了午饭才回客栈。 第72章 琳琅物 赵之吟跟着苏岫进了他的房间:“幼沅真的打算等到他们找出贼人再走?” 苏岫斜倚在榻上:“之吟哥不觉得奇怪吗。” “什么?” “知府衙门和这个于慎似乎很熟。”苏岫道, “这又怎么了?”赵之吟不解:“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只要洗清我们嫌疑不就好了。” 苏岫不理他,当然有关系,堂堂一州知府向着外族这本身就很值得怀疑,何况今日还是他们先报的官,他答应了应大哥要帮着看当地官员有没有贪赃枉法的,这么快就让他遇上有嫌疑的,不查查这知府和于慎的关系怎么行? 之后苏岫查到此地知府姓谢名礼。 意外的百姓口中的谢知府是个好官,把这座商贾往来频繁的代城打理的还不错,当然也要归功于驻扎此地的代城军。 代城军掌帅谢季和知府谢礼是亲兄弟,城里若有个风吹草动,有时衙役还没到,军队便到了,来此做生意的商人也很少敢有闹事,治安管理十分好。 听完八卦小能手江舟打听来的消息,苏岫陷入沉思,既然代城治安这么好,为何这次这么巧的出了岔子,当然更让他好奇的是知府和于老板的关系。 听着知府不像是贪赃枉法之徒,那又为何如此明显的护着于老板,当然这些都是苏岫的猜测,知府到底有没有做坏事,谁也不知道。 …… 闲着也是闲着,赵之吟向伙计打听附近有没有哪处好玩之所? 伙计眼睛转了一圈:“客官可是想要人陪,小的认识对面绫华楼的姐姐,可要小的给您介绍?” 赵之吟咳了一声,瞄了眼苏岫,见他正回头跟南翌不知道在说什么,没听到这边的说话:“有没有值得一观的名胜古迹或者适合小孩子去的地方。” 伙计一听就明白想必是家里管的严,瞧那位小公子进出都有书童陪着,身边还跟着两个护卫。 他本就是本地人,又常年待在酒楼这种消息灵通场所,知道的也多,听了贵客询问,正了心思便也一一介绍:“唱戏杂耍的基本都在城西,不过两位贵客千金之躯,去了哪里怕是受不住,城北有座古刹万佛寺,城里的夫人小姐都爱去那边上香……” 见人兴致缺缺,伙计有道:“欸,对了离这儿不远有个园子,叫琳琅苑,里面那才都是好东西,每逢初一、十五便有唱卖会。”伙计给赵之吟介绍,“都是有钱人或者外地商贾拿着宝贝到那里唱卖,价格者得,明日便是十五,两位客官看着阔绰,不如去那里玩玩,能碰到什么宝贝也说不定?” “去年就有个住在这里的客人把自己家传的宝贝拿去那唱卖,您猜怎么着?”两人看着小伙计们卖关子,也不接话。 没人捧场,小伙计也不觉得尴尬,继续道:“那客人拿着家传古玉,遇到识货的,一块小小玉佩卖了这个数……”伙计伸出手比划了一下。 “五百两?”江舟忍不住插嘴。 伙计摇摇头。 “五千两?” 伙计还是不说话。 “难不成是五万两?” 伙计目光热切。 “若真是难得的好玉,五万两也不是没有可能。”苏岫倒是提兴趣,看赵之吟:“听起来蛮有趣的样子。” 那意思——想去! 赵之吟笑着点头。 苏岫又问:“人多吗?什么时辰开始?” 伙计却又摇摇头:“二位客官想去,入园就要一百两门票,若是卖东西得拿着您的宝贝。” 苏岫愈发感兴趣,赏了伙计,拉着赵之吟回房。 “想去?不明来历的地方还需小心,怎么就知道都是真东西?”赵之吟提醒。 又没说一定要买,就去看看嘛?”苏岫耸了耸肩。 赵之吟没辙了。 第二日来到琳琅苑门口,站着几个守卫,收一百两入园门票,若是卖者没钱的可先记下来,待你卖了宝贝再另行补上。 进门登上姓名,就有小厮过来领路,进了琳琅苑里面假山回廊,小桥流水,十分雅致。 “这东家倒是会做生意,看刚才那场面,光是这一百两门票就一本万利。”赵之吟道,“不过想来这琳琅苑也不是来个人就能开,需得财大势大,还有能力打通各方关节。” 苏岫深以为然,不管在那个时代,都有这种黑白通吃之人。 苏岫:“卖者想让自己宝贝高出原本价值十倍二十倍的价格,大方的豪客为了彰显身份也不会在乎一百两,想投机取巧者需得先投入,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东家提供场地,皆大欢喜。” 赵之吟点头认同,却忽然从后方有人笑道:“小兄弟见解独到!” 回头看过去,就见一黑衣男子正是不久才打过交道的于慎。 自进了这园子,湖青和南翌就一直处于紧张状态,见到来人更加戒备,腰身紧绷,一只手按着腰间——有人监视他们,就不知是所有进来之人都要监视,还是只有他们。 于慎上前笑道:“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两位,我们也算有缘。” 第73章 机关图 赵之吟道:“不知于老板来此是买还是卖?” “在下今日只是陪客。”于慎道:“好友想卖宝贝,在下陪同。”说着让出身边位置,是个三十多岁男子,棕眸深目,狐氅披肩,是个外族。 不知外族男子是不是不会说汉话,只行了个拱手礼,赵之吟和苏岫也客套的回礼。 于慎也郑重行了一礼:“本打算明日上门赔罪,没想到今日这般巧遇上了,盗窃一事在下已经找到线索,抱歉,冤枉两位了。” 赵之吟道:“如此甚好,于老板无需自责。” 于慎笑了笑,接替小厮引着人往里走,好似十分相熟这里:“两位可有想要之物,在下与这琳琅苑主人熟识,若两位有看上的,可以率先留下来。” “多谢于老板盛情,我和小弟不过是闲着无聊来见见世面罢了。”赵之吟谢绝。 “如此,那一会两位看着,若碰上喜欢的再说不迟。”于慎倒是不在意,只笑着道:“就当给二位赔罪了。” 几人来到包间,也很巧,竟是相连的两间,苏岫和赵之吟带着湖青和南翌进到包间,一侧拉着帘幕,拉开便能看到外面唱卖的圆台。 圆台四周都是像他们一样的小房间,其余帘幕都还拉着,伙计进来说了规矩,若是有看上的宝贝,只需举牌竞价,价高者得。 伙计还说了一种是他们没听说过的,就是把价格写在纸卷让伙计拿出去给卖家,若同意便可直接成交,买卖双方不必碰面,这是暗场。 苏岫歪倒在软榻上,轻轻吁了口气。 赵之吟笑了声:“怎么了?累了?休息一下,我一会叫你。” 苏岫摇头,心下却想着这于老板好奇怪,和知府关系好,连这琳琅苑背后的主人也认识,听方才语气,还不是一般关系,这样人物在此地该是身份很高。 要写信给应大哥看看他是否知道有这号人物,代城乃疆北第一州,不能乱! 也或许是他多虑了,于老板就是一个简单的生意人,只不过吃得开些。 隔壁于慎和他的外族好友也在说话,“如何?什么时候回去?” 外族男子其实是西夜沙尤族的族长之子兰奕,西夜由上百个部族组成,各部族有自己的族长,又全部听从于各部族一起推选出的首领。 兰奕轻笑:“怕什么,我不过是出来游历一番就回去,还能害了你不成?” 于慎无奈,他和兰奕也是机缘巧合之下做了回生意,加上他和西夜有些渊源,慢慢熟识之后才知道兰奕身份,“我要离开这里一段时间,恐怕不能奉陪了。” “知道,知道!”兰奕语气敷衍,又转了话题,摸着下巴问:“刚才便是那兄弟二人?” 于慎看出来他眼里兴趣,微微一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劝你不要招惹他们。” 兰奕挑眉:“为何?真不是他们做的?我还当你刚才就客气两句。” 于慎无语,长长叹息:“不是他们做的事,也不会是他们所为,此事和他们没有关系。” 兰奕道:“你找到真正的主谋了?” 于慎:“查到一点线索,和钱家有关系。” 兰奕了然,也知道于慎和钱家的那点纠葛:“不然你就把钱老三的女儿娶了,省得他老找你麻烦。” 于慎摇头:“娶肯定是不会娶,不过是要好好教训一下,否则下次还不知惹出什么乱子。”钱老三定是知道赵家商队,才故意找来这么多南边口音的人做出陷害之举,若不是赵家两兄弟和气,此事也不会如此轻易解决。 没听到对面人回应,于慎看过去,就见兰奕眼睛盯着他后面的墙壁,那目光像是能穿透过去。 于慎忽然心头一跳:“我说了,你最好不要招惹他们。” 兰奕震惊,他这好友什么时候有了读心术:“怎么了?你知道他们身份?” 于慎摇了摇头:“他们还有行程,应该很快就会走。” 不提那边一个劝,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听,这边圆台上铜锣一敲,有人上台,是位头戴方巾的中年文士,他朝着四方作辑,开始一一介绍今晚货品…… 先是上来了玉器珠宝,苏岫看中套红宝石首饰,想着可以给赵家女眷,赵之吟拍了黄金裙摆给母亲,之后便没看上什么。 再下来便是大件器物,屏风、花瓶、雕刻摆件,甚至还有千工床,还带着异域风情,说是当年皇上赶走突厥时,突厥皇族留下的,其他几件也各有来历,总之不是前朝皇家用过,便是哪个大官祖上所传,工艺都十分精巧,看着不像作假。 很快到了字画,文房四宝,苏岫更兴趣缺缺,不过他觉得自家哥哥和应大哥应该会对这些感兴趣,便也打起精神听了几耳朵。 《五马图》、《棘雀图》、《溪山清远》等等,苏岫试图举牌子,不过价格到最后都喊的极高,想着不能吃不能穿的,便也放弃了。 也不知道两位哥哥知道自己喜欢的东西因比不过吃喝而被放弃,作何感想。 直到台上文士拿出一卷古卷,道:“此乃机关秘术图,此宝为暗场,卖家要求不展示,有缘者得。” 整个场子静了一瞬,之后便从各房间传出窃窃私语声,只因暗场之物虽然都来历不明,但就过往来看,也都是稀世奇珍,所有人才会竞相争抢。 这次却是什么机关秘术图,还不给展示,大家就有些觉得没意思,甚至觉得是不是骗子,才有此做法。 苏岫把写好价格的纸卷递给小厮,小厮转身出去交给唱台上之人。 “你想要?”赵之吟问。 苏岫点点头。 赵之吟无语,知道表弟惯来对稀奇之物感兴趣,没想到连这劳什子机关图也不放过,也不知道能不能看的懂。 又过了片刻,直接到下一个物件,苏岫以为自己没被选上也没灰心, 后面又竞拍了两本古籍,先是本《农令》,是关于农耕术,再是本《器谱》。 赵之吟问:“你买这做何,家里也用不上,且农耕术古往今来口耳相传,也有农正官。”言下之意,你花钱买本没用的书来做什么? “再这《器谱》,你又不打仗,也不入武当少林,买了更没用。” 苏岫道:“你又不是没来过蔬园,后面园子不是有许多农作物,再者我虽不学武,但我喜欢这些啊,之吟哥就让我买嘛。” 赵之吟听着苏岫难得软言软语,忍不住点头,家里有钱,买! 接下来还有很多书,据说是个老学究因年纪大了家中没有进项,子孙又不孝,干脆把藏书都卖了,苏岫趁机又买了许多杂学旁收。 赵之吟也不管,索性都随他去,只要幼弟喜欢,随他买! 有自称琳琅苑的掌柜,敲门进来说机关秘术图被苏岫押中,请苏岫付钱即刻便可以把古卷送来。 苏岫也很惊讶,不过随便写了个数,没想到还真落到自己手里!遂拿出八万八千八百两银票,还问赵之吟要了八十八两银子,递给掌柜。 赵之吟:…… 第74章 陈九 结束后琳琅苑有专人把所拍物品送回住处,或者客人自己带回皆可。 苏岫懒得来回折腾,索性请琳琅苑的小厮帮忙送。 于慎过来找两人,却不是为了请客吃饭,而是被请来当了说客:“这机关秘术图是来自陈家,他们子孙擅自偷出来卖的,若事先有人知道这图是陈家物,也不会让赵小兄弟简单押中,价格定会高出数倍不止。” “陈家?”苏岫问:“做什么的?” 于慎道:“据说祖上乃鲁班后人,也有说是墨家后人,因机关术闻名,前朝时突厥进攻,陈家进献失传已久的大黄弩,最后还是战败,有传闻说是因为弩有瑕,但流传最广的则是问题出在陈家内部,有一陈家女将破解图进献给了突厥王族,导致战败。” “突厥占领代州后,找到陈家逼迫做出更多的武器,陈家不从,被诛杀,当时所有人都以为陈家已经死绝,没想到却有一部分子弟提前逃进深山存活下来,直到我朝才又重新出现,便是现在的陈氏。” 苏岫若有所思,大黄连弩?武器? 于慎又道:“一百多年前突厥人一把火烧了不少陈家藏书,其中就有大量制造兵器的,只有很少的一部分关于机关术的书籍被那些子弟提前带走。” “这些祖上传下来的古卷,对陈氏意义重大,只是陈氏族长古板守旧,又经历了之前几乎灭族危机,才勒令子孙低调行事。” 苏岫拧着眉听于慎说完:“所以他们这是反悔了?” 于慎道:“经由琳琅苑卖出物品,不管是谁反悔都无用。” “是陈家人找到我那好友想请他在中间说和,把图卷赎回去,好友怕冒昧了两位,又知道我们认识,这才请我来。” “这些都是那陈家族长跟你说的?”苏岫问。 于慎点了点头:“并不全是,琳琅苑有些防护机关便是陈家后人所做,且陈家一百年前在此地十分有名,稍微一查,便知真假。” 苏岫眸光闪烁:“若我不答应呢?琳琅苑东家可会坏了拍卖规矩?” 于慎连连拱手:“赵兄弟这样说我是无地自容了,原就是因我之故,才害的两位逗留数日,两位宽宏大度,不和我计较,我又怎能再做忘义之事?” “且好友虽说和陈氏有旧,但绝不会坏了规矩,陈氏族长带着不孝子弟诚恳相求,好友也是看在他们曾经也是忠义之士才应下来。” 于慎:“今日确实出乎意料,古卷晦涩,寻常人不一定能看的懂,赵兄弟可以先回去想一想,毕竟他们愿意拿出双倍银钱来赎回。” 苏岫又问:“双倍便是将近十七万两,不是小数,他们拿的出?”不是说一直躲在深山,怎么会有这么多银子? 于慎笑了笑道:“怎会,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一百年前陈家可是真真的富可敌国,就是到了现在只要亮出陈家名号,也有人拿着大把银钱上门。” “这也是我来这一趟的缘故,琳琅苑这边绝不会泄露出消息,但若是陈家真许出承诺去,有的是人帮他们办事,代城总共就这么大,早晚会查到你们。” 苏岫:“到时我已回去,他们就是知道是我又如何?” 于慎:“我也知道你们赵家不怕,只是为了那本卷轴自此放弃代城生意总归不合算,为何不让陈家欠你们一个人情?有这个人情在,以后总归有能用到他们陈家的地方,就是过了一百年他们于机关秘术一道也无人能出其右。” “既然如此,那人怎么会做到卖书这种地步,若是缺钱,亮出陈家名号给人做工便是,岂不是比卖祖卷这种不忠不孝之举要好的多。” 于慎摇了摇:“赵兄弟有所不知,陈氏有规矩,女子自出生之日起不可离开族中,若要嫁到外面,则一生不可归家,男子倒是可以娶外面的女人,但是此女子,终身也要被禁锢,不可踏出族中一步。” 苏岫皱眉:“他们把那不知真假的传闻全赖在女子身上?就算确有其事,也是那一人所为,跟其他人有什么关系?” 于慎摊了摊手,那意思——也许为了防患于未然。 于慎:“卖此卷的是陈家一个极能干的年轻人,人也聪明,叫陈九,家中只有一幼妹,生了重病,族中大夫医治不了,就想请外面大夫救治,但是族中又不准外人踏入,那年轻人想着把幼妹带出族外救治。” 说到这里于慎也皱起眉头,“前面说过,女子不准踏出族外,陈九便想带着幼妹出陈家,且自此以后再也不以陈家人自居,也不做陈家机关术,只为给幼妹治病。” 苏岫:“难道连这也不行?” 于慎继续道:“没错,族中做了决定,自请出族可以,但是得废了他的双手。” 苏岫眉头又皱紧了一些,这族长怕不是有大病,没了双手,如何治病谋生,这不是逼着年轻人放弃家人吗? 第75章 留人 “陈九偷了族中藏卷,准备卖了带着幼妹离开,又怕说出是陈家藏卷惹出麻烦,才隐瞒来历,只当平常古卷,只是没想到最后还是走漏了风声,如今两人都已扣在族里,只等拿了古卷回去再处置,陈家惩治族人及其严厉,后面两人怕是也会没命。” “他们敢私设刑堂?”苏岫惊道:“不怕枉法吗?” 于慎笑了声:“百年世族都有家法,况且民不举,官不究,天高皇帝远的谁也管不了。” 苏岫沉思了会儿道:“我要回去考虑一下。” 于慎点头,答应下来,让人送他们出去。 回去路上赵之吟好奇问苏岫:“不如把卷轴还给他们?还能白得几万两银子。” 苏岫却摇了摇头,但也不是想要古卷,却是还没想好,该怎么办。 到了客栈两人洗漱后睡下,苏岫却一直没睡着,看天渐渐亮了,披上外袍来到赵之吟的房间。 赵之吟一大早就被表弟推醒:“幼沅……怎么这么早?” 苏岫却不复在琳琅苑能言善道的样子,露出了属于少年的茫然和不知所措来:“之吟哥,我们的人功夫如何?” “你问这做什么?”赵之吟坐起身,打了个哈欠,往床里挪了挪,示意苏岫上来,地上凉:“之前跟你说了,都是军中退下来的好手,还有我们自家的护卫,专门请了门派弟子教学,身手都不错。” 赵之吟像是明白苏岫在想什么:“你还是想要那古卷?” 苏岫:“可是于老板说陈氏族人若真要许下诺言,定有很多人赶着帮忙。” “你是忘了停在刑州的船队还没走?车队的护卫怎么也能拖上他们一拖,若真有人发难我们就快马赶到刑州,坐快船,不出三日便能到最近的港口,那里有我们的别院,人手也多,且我们同那边的知府交情甚好,族里有个堂妹也嫁到了那边,也是世家大族。” “若是可行,我们便直接南下,到了越州他们更不能把我们怎样。”赵之吟摸了摸苏岫脑袋:“不怕哈,喜欢就留下来,什么陈氏,我们赵家不怕,你若真想要,就收着。” 苏岫喃喃:“可我若是想把人也留下呢?” “什么人?”赵之吟实在不懂自家幺弟脑子里想什么。 苏岫便将自己没睡觉想出的计划跟赵之吟说了一遍,把赵之吟说的直接愣住:“你要那陈氏的年轻人做什么?” 苏岫道:“还没想好到底要不要,我明天要先见一见他,再做决定。” 赵之吟本还想再问什么,看苏岫眼睛都红了,想来是想了一夜都没睡,便让人先睡觉。 …… “你要见陈九?”于慎问:“为什么?” 苏岫耸耸肩:“铁石心肠,六亲不认的人见多了,想见识一下手足情深。” 于慎狐疑:“就我观察,令兄对 你似乎爱护的紧。” 苏岫:“同室操戈,豆萁相煎,这种事情怎么能拿给外人看?” 为了配合幼弟表演,没跟来的赵之吟突然感觉背后有阴风阵阵,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于慎知道苏岫说的不过分,寻常百姓家兄弟姐妹之间都不见的有多和睦,何况这种豪富之家,为了争夺家产更是什么都做的出来,他也是因为这种事情才沦落到了这里。 苏岫觉得是时候了:“怎么?我已经答应归还古卷,还把零头给你们抹了,不会这点要求都不答应” “还有……”苏岫咕哝两句,“我要见的是个人,若是缺胳膊少腿了,我可不见,还不够吓人的。” 于慎哭笑不得,所谓的抹零头陈家也要给他十七万两,他是不相信这赵小兄弟只是想见见人这么简单,只是除了见一面能干什么他也想不通。 不过他的任务也算完成,同古卷相比陈氏族长定会答应这请求。 …… 陈氏族长坐在花厅内,面上充满愠色,闭目不语。 旁边还有个人,悠闲的端着茶杯喝茶,四十岁上下,身材微胖,长相普通,一身锦衣,是琳琅苑主人,林业。 直到于慎走进来,陈族长才勉强起身作了个揖:“老夫见过于老板,不知那买家如何说?” 于慎笑道:“族长请坐,不辱使命,倒是那边还有个要求,就是他们想见一见陈九。” 陈族长面色微变:“见他做什么?” 于慎笑容不改:“陈族长无需担心,就是见上一面做不了什么,对方是个任性少年,又有钱,家里该是只给钱花,陪伴的少,说是想看看为了亲人能做到如此地步的人是何模样。” 陈族长听完面色仍是不悦,“不顾祖宗礼法的混账之徒有什么好见?他现在族里受罚,恐怕一时半刻过不来,还请先把古卷拿来,待罚完,老夫亲自把人送过去。” 于慎叹息:“人家说了要见个全须全尾的人,怕身上带伤碍眼,陈族长还是先把人带来,对方豪富之家,拍下你们那古卷也不过玩闹之举,对您这十几万两银子更是看不上眼,若真把人惹恼,把古卷付之一炬,吃亏的可是你们。” 陈族长面色更加难看,显然于慎说到厉害之处,旁边族人也悄声劝说族长:“听于老板话语,对方是个好玩乐的孩子,真的能做出毁卷举动。” 陈族长皱了眉头:“老夫只怕对方意在陈九身上的技艺。” 族人小声道:“派个人回去先敲打陈九一番,实在不行族中有秘药……让他不要胡说八道,等拿回古卷再行处置……” 于慎微笑不说话,不动声色,看了眼林业。 林业放下茶杯,“陈族长这是不同意了?给族长帮忙本就违背了琳琅苑规矩,既然族长不同意,前面的事情就当没发生过。” “话说回来,那古卷中技艺你们应当已经烂熟于心,旁人若想参透恐得花费大力气,就让那孩子带走也么没什么,何必还要花十几万两赎回来。” “那是我族之宝,怎能让他流落在外,更甚者让人毁去,若护不住,百年后有何颜面见祖宗。”陈族长道:“有劳于老板、苑主从中斡旋,对方的要求我们答应,明晨会将十七万两银子和陈九送来,只是还请保证陈九来去这一趟不出差错。” 林业笑道:“自然!” 事情谈完,对方告辞离去,林业走到于慎身边提壶给他倒茶:“主子,对方为何执意要见陈九?” 原来这于慎才是琳琅苑真正的主人,林业不过站在抬前掩护他身份的人。 于慎若有所思,“你觉得他们对陈九有企图?” 林业点头:“陈九是主子想要的人,若真的出了差错,会影响您后面的计划。” “让你查的事情如何了?”于慎问。 林业禀报:“赵家确实已经和越王联姻,赵家的女儿嫁的还是越王世子虞衡。” “虞衡吗……”于慎摸着下巴,朝中早就传出皇上有撤藩之意,甚至可能已经开始行动,年前出事的乾王便是苗头。 第76章 营救 没有一个藩王会无视皇上动作,越王更不可能,现下各地藩王恐怕都在暗中筹谋,只是不知这赵家兄弟所行之事是否和越王有关。 事情太过巧合,观那对兄弟言行,之前似乎真的对陈家一无所知,仅仅因为受不得气,才做出这任性之举。 此时苏岫却也在筹谋,他叫来南翌,把计划跟南翌说了一下,并让他单独带陈九回虞都,他们大部队引开陈家视线。 南翌听了双膝跪地:“应爷让属下保护公子,属下万不能擅自离开,否则就是抗旨。”那意思——您忍心看属下人头落地。 苏岫忙把人扶起来,狗狗祟祟打开门看了眼,“跪我做什么,要是让之吟哥看见怎么解释。” “你可知这陈九是什么人吗?” 南翌点头,他那日也跟去了琳琅苑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不明白公子为何要救陈九。 “回来我打听过了,陈家之前确实非常出名,一百年前战败并不是因为他们的战车不行。 至于是不是因为陈家女的背叛也无证可查,很大可能是当时那皇帝刚愎自用,且皇朝重文轻武,没有能用的武将,就算有再厉害的武器也不会用,若是我们把陈九带回去给应大哥,你猜他还能不能做出很厉害的武器战车?突厥现在对我们可还虎视眈眈,蠢蠢欲动。” 南翌眼睛都亮了,随即像是又想到什么:“可是于老板说陈家现在已经没落,他们真的能造战车?” 苏岫:“没听说吗?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能不能造明天见了陈九就知道了。” 苏岫心中有着自己的小九九,陈家能延续至今也不能全归功于那些书,毕竟时代在进步,技术也在进步,书没了,人可还在,陈九又是他们家这一辈里最厉害的。 再者他以后还有很长的时间要在这个朝代生活,万一露出马脚……总之一句话,把人带走,不亏! 是夜,苏岫听着窗外风声渐渐睡去,不知不觉天光破晓,太阳升起之时,于慎带着陈九找上门来。 苏岫起身,有些震惊:“这么快,不是说住在深山里吗?” 江舟道:“说是族中长老和女眷在深山,年轻人为了做工方便在城里有专门的宅院。” “陈九带着妹妹盘桓在城内,本打算拿了银钱就逃走,被赶来的陈家人抓住。” 苏岫忙穿上衣服,梳洗后出来,赵之吟已在迎客,不知和于慎聊到什么,两人看着都笑容满面:“幼沅,你一定不知道,于老板竟然和阿衡也认识。” “和姐夫认识吗?”苏岫皱眉,狐疑一南一北的来两个人怎么会认识。 于慎解惑:“我自幼在虞都城外的天相寺长大,也是在那里认识的虞世子。” “于老板不是西夜人吗?”苏岫又问。 于慎笑了声,回答的模棱两可:“是也不是?” “这么说你还真是混血。”苏岫惊讶。 于慎失笑,说话还真是直接,这样的人真的很难让人对他起怀疑心:“我爹是大虞人,娘是西夜人。” 苏岫了然点头,难怪长成这样。 “陈九我给两位带来了,两位看过之后我还要给陈氏族长送回去。” “我想单独与他说两句?”苏岫转身问于慎。 于慎面有难色,想了一下还是点头,起身带人出去了,赵之吟朝着苏岫眨眨眼也转身出去,他得陪着于慎,免得对方起疑。 苏岫打量了陈九,看着还很年轻,最多二十岁,五官端正,略显消瘦的脸上有伤,衣服看着干净整洁,但露出的手腕上带着红痕,明显已经受过刑罚,但仍然腰背挺直。 “听说你们陈氏家法严厉。”苏岫开门见山,“我可以救你。” 陈九惊愕,过了半晌才问:“有什么条件?” 苏岫挑眉,他喜欢跟干脆的人聊天:“跟我做事。” “不可能。”陈九斩钉截铁。 “不想救你的妹妹了?”苏岫转身坐到椅子上,一句话点破他现在的困局。 陈九瞳孔缩了缩,不知道眼前少年的目的是什么,但正如他所说,陈氏家法严厉,他此次回去非死即伤。 他其实已经做好了被抓回去的准备,只是事到临头还是不甘心,幼妹还在等着自己,若是死了,她该怎么办? 看陈九沉默,苏岫抛出鱼饵,同时也表达出自己的诚意,他一向不喜欢拐弯抹角:“我需要你的技艺,和你陈家人的身份,但我可以保证不会让你做违背法理道义之事。” 陈九:“要我的技艺可以理解,要我的身份是什么意思?你想用陈家人的身份做什么?” 苏岫:“总归不是坏事,必要的时候给我做做挡箭牌就行。”他虽然不打算改变这个朝代,也没有能力直接从冷兵器跨越到热武器时代,但是更不想让这个国家发生动乱,必要的时候希望自己也能出份力,这个时候就需要陈九这样的陈家人的出现。 “我也有一个条件。”陈九道。 苏岫点头示意继续说。 陈九看了苏岫半晌道:“救出我妹妹,给她找最好的大夫。” 苏岫点头:“这是自然。” 陈九也点头,苏岫打开窗户把南翌叫进来,三人说了一些细节,一盏茶的时间苏岫便打开房门,免得外面人多想。 “我好了,于老板把人带回去。”苏岫红着眼圈走到赵之吟身边。 赵之吟低头看自家表弟——还演着呢! 陈九垂着头从房内走出,于慎身后的两人立刻上前押住他。 两方人告辞,苏岫吩咐赵川收拾东西准备启程继续北上。 第77章 搜查 马车慢慢驶过长街,渐渐靠近城门,车外人声鼎沸,来往行人对城中经常出现的大队人马并未投入过多关注。 车内赵苏岫斜倚着大迎枕慢悠悠喝茶,边翻看地理志。 赵之吟探头看马车外风平浪静的街面:“昨晚南翌不是去救陈九了吗?怎么现在又在这里,陈九不救了?” “陈九现在很安全。”苏岫道,“我们继续去延境。” “已经救出来了?”赵之吟有些无语地瞪自家表弟,不知道他在搞什么? “那我们还大摇大摆出城?” 苏岫小声道:“一会再说,从出了客栈就有人跟着我们。” “不对,昨天夜里就已经有人开始监视,有个自称走错门的男人闯进来,被江舟了赶出去,现在想想那人应该是故意的,估计是想看看我在不在客栈?” “有人闯进你的房间?”赵之吟皱眉:“我怎么不知道?” 苏岫安抚的拍了拍赵之吟肩膀,“当时已经是半夜,之吟哥也已睡下,况且也没发生什么。” “是刚刚南翌说有人在暗中观察,我才想起这件事。” “我们先出城,陈九另有安排。” 靠近城门时喧哗声大了些,有守城官过来说在查逃犯,要所有人下车检查。 “被那于老板说对了,陈家确实有能耐,连官府都请地动”苏岫呐呐自语,“不对,也许正是因为于慎。” “幼沅是说这动静是于老板搞出来的?”赵之吟问。 不等苏岫回答,车外就有士兵来盘查:“车上的什么人?下来检查。” 苏岫朝赵之吟努了努嘴,那意思——先过了这关再说。 两人依次下车,果不其然有士兵拿着陈九的画影图形过来一一比对,有另外的士兵挑开车帘检查车内,甚至连车底都不放过。 苏岫揣着手边看他们检查,边感慨——还真是仔细,原来并不像电视上演的,随便看一下就完事。 后面有声音传了:“赵兄走了怎么也不说一声?说好的在下请客陪罪。”于慎走过来,“赵兄如此倒叫在下心中有愧。” 赵之吟上前拱手:“实在是在这里耽误太多时间,我们还要赶去延境转一圈,若回去晚了家里长辈要担心,没来得及通知于老板还忘海涵。”他和苏岫也算从小一起长大,自然互相了解,知道苏岫此时要的就是装傻充愣。 “此事说来是在下的错,耽误了两位不少时间,没给两位赔罪,总归说不过去……” 于慎和赵之吟寒暄了一阵,士兵也检查完,什么也没查到,苏岫注意到于慎脸上一瞬间的惊诧,像是不相信会是这个结果,不过很快掩饰过去,若不是他一直注意着也不会发现。 于慎转身正好看到苏岫眼睛追随几个城门官在检查隔壁的一辆马车:“赵小兄弟是不是发现了,他们在找陈九。” “原来真是陈九。”苏岫摸了摸下巴:“我就说怎么看着有些面熟。” “他这是怎么了?”苏岫又问。 于慎不动声色打量苏岫:“昨日把他还给陈氏族长的途中跑了,他的幼妹也被人劫走,是有人帮他们!” “有人帮他们?是谁?” 于慎看苏岫面色无异,不知是装的还是真的不关他事:“赵小兄弟昨日见陈九时有没有发现什么?” 苏岫皱眉想了一下道:“没有,我跟他说话,他对我也是爱搭不理地。” 于慎苦笑:“人在我手里不见,要是找不回来,这次算是把陈家人得罪死了。” 苏岫帮着分析,“是不是陈九早就已经做好准备逃跑?陈家人不是也没看好他那妹妹?此事也不能怪于老板。” “可惜我们还要赶路,不然还能留下来帮一帮于老板。” 赵之吟也同情的拍了拍于慎肩膀:“于老板留步,就此别过,改日到越州一定要来家里,到时把阿衡也叫上,我们不醉不归。” 于慎:“一定,赵兄此去延境也需多注意安全,那边民风彪悍,可不似江南。” “多谢于老板告知,我们兄弟会注意的。” 看着赵家车队出城,于慎身后的侍卫上前:“要不要派人跟着他们?” 于慎点头,赵家兄弟的嫌疑最大,“城内也要加强搜索。”一发现人不见就立刻封了城门监察,应该还没出城,就是不知道躲在哪里。 之后的几天也是一无所获,于慎派去跟踪苏岫的人送回来的消息也是并未见到异样,车队正常行驶,经过驿站便会停下休整,跟踪的人还找机会装扮成驿站伙计也并未查到线索。 陈家甚至在代城发下悬赏,若有人提供陈九的线索便赏银百两,若是抓到陈九兄妹不论生死,则满足一切要求。 一时间代城内消息满天飞,真的假的都有。 也是这个时候人们才发现,陈家好似还是那个陈家,一百年过去,掌管天下皇家的姓氏都换了,自然也无人追究他们百年前的错。 …… 远在虞都的陆北府上却来了队意想不到的兵将…… “代城军?”陆北一脑袋问号。 “是,说是替我们殿前司办差,现已将人安全送到。”手下双手递给陆北一块近卫腰牌。 陆北接过来仔细翻看,是只有近身保护皇上的侍卫才有的腰牌,皇上身边护卫陆北都认识,基本上全都在虞都,只有一人被派去保护苏岫,又是从代城过来,大概也猜到是怎么回事。 还在找人的陈家和于慎等人,无论如何让也想不到陈九兄妹此时已经到了虞都。 原来那夜南翌和湖青分别救了两兄妹,之后南翌拿着虞应淮给苏岫的御赐金牌去了代城军守将谢季府上。 当时谢季正在宽衣准备沐浴,看到一个黑衣人突然出现在他房里,惊的他差点跳起来。 将军府守卫森严,他不知黑衣人如何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潜进来,正当他要叫人,就见黑衣人拿出了一块明晃晃的金牌。 谢季是虞应淮亲自提拔上来的三品武官,自然也识得这块能代表皇上的金牌,持此牌者必然是替皇上办差,当即便跪下行大礼。 第78章 山林 “府外马车上的两个人麻烦谢大人把他们安全地送往虞都城。”南翌又递给谢季另一块腰牌:“不要让任何人发现,届时只需把人交给禁军统领陆北陆大人。” 谢季垂眸看了眼手里腰牌,茫然地看着已经空荡荡的房间,若不是手里得这块腰牌,差点以为刚才是在做梦。 赶紧重新穿上衣服,来到府门外,果然看到街角一个不起眼角落停了辆马车,谢季忙屏退周围,亲自把车赶进府内,安排马车中的两人住下,第二天城门还未开启,便悄悄派了一队人马出城。 至于车中的两人是谁,谢季没问,也不敢问,禁军办事,不是他能置喙的。 陈九两人刚到虞都,苏岫的信却先一步到了虞应淮手中。 “应大哥,我们今日离开代城,去往延境,表哥说延境那边能买到最好的皮子,在那边大概逗留五日左右便绕道津河,去看看最大的海港口,之后就是归途。” “那两兄妹是我救下的,此事说来话长,待我回去再与应大哥细说,您让陆大哥先帮我把那两人送回蔬园便可,就说我回去请他喝酒……” “问了吗?” 陆北禀道:“禀皇上,简单问了,确实是从代城来的,姓陈,家里做木匠生意,妹妹重病,属下已找了大夫,看着病情严重却不致命,有救!” “说是多亏苏公子搭救,已跟苏公子说好,之后便是公子的人。” 陆北又道:“苏公子信中有说是在哪里救得吗?属下觉得那陈九不像简单的木匠。” 虞应淮:“怎么说?” “那人名叫陈九,手心,指腹有茧,身姿挺拔,双腿有力,应该会些功夫。” 虞应淮叫来肖陏,“朕曾让你查过的代城陈家,可还有记得?” “奴才记得。”肖陏回禀,“当年皇上收复了代城之后便让奴才去找,查到的是陈家有人存活下来,技艺却已经失传。” 陆北也想到:“是那个陈家?不是说全族都死了吗?” 肖陏:“只是传言,找到他们人时,全族居住在山里,消息闭塞,还不知道外面改朝换代,也不知道咱们皇上已经收复疆北。” “这么说,苏公子救得是这家的人吗?” “没错!”虞应淮手中拿着张薄如蝉翼不像纸,却像布一样的东西,是南翌传来得消息,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为首一行便是:苏公子救下了陈氏陈九! 剩下的就是苏岫机缘巧合知道了陈九的身份,又知道了百年前那桩事,决定救人和人是怎么救下来,以及又是如何送回来。 南翌也是悬着心在办事,毕竟还不知道陈九到底有没有用,还为此惊动了代城军。 虞应淮把南翌的密信递给陆北,示意他看,“把人送去蔬园,派人看着,一切等他回来再说。” …… 车内苏岫靠着马车,对面赵之吟拿着本书也不看,盖在脸上正打盹。 南翌,湖青骑着马一人一边守着马车。 他们今日从延境出发绕道去津河,经过一个岔路口突然一匹马斜刺里从左边道路疾驰而来,马上之人身上带着伤,见到他们这么多人也是一愣,看清穿着之后又放松下来。 “不小心惊扰各位,请见谅。”马上人抱拳。 赵川也抱拳回礼,“无事。” 那人又道:“劳烦请问,前面可是去津河的路?” 赵川点头。 “多谢告知。”那人拱手表示感谢,一夹马腹越过他们,烟尘滚滚,很快不见踪影,看着像是赶时间。 苏岫掀开车窗探出头问车边的湖青:“前面还有多久到驿站?” 湖青紧张了:“公子不舒服。” 苏岫抽摆摆手,“我没事,人有三急,你快说还有多久能到。” 湖青面有难色:“恐怕要到晚上,小的陪少爷去林子里解决?” 苏岫沉吟了一下,点头——活人总不能让尿憋死。 “噗!” 苏岫怒视赵之吟——笑屁啊! “刚才就让你别憋着。” 苏岫白了他一眼,出了马车,少爷我是文明人,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随地嘘嘘! 树后面苏岫刚提好裤子,就听林子传来响动,他以为是小动物并未在意,湖青却突然紧张起来。 “少爷,好了吗?” 苏岫:“好了,走!” 他从树后面绕出来,湖青护着人原路返回。 林子里地响动却越来越大,苏岫加快脚步——是朝着这边来了?是人还是什么? “少爷,我们快点儿。”湖青似是也察觉危险,“听声响不像是小东西。” 话刚落,就有一个棕黑色的家伙拨开树枝走了出来,苏岫认出是只棕熊,站起来比他还高,身上毛发有几处像是破损,浅棕色毛发上有打着缕的暗红色,像是血迹,呼哧呼哧喘气得声音几乎就在耳边。 湖青打了个口哨,几个呼吸间守在路边的南翌就找来了,看到眼前的景象也懵了,“这什么?” 熊似乎也没想到这里有人,呲着牙就扑过来。 “先出去。”南翌大喊,示意湖青先带着苏岫走。 苏岫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解决一下生理问题,怎么就招来一头熊,况且还是在山林边缘?回头看过去就见南翌已经和棕熊缠在一起。 他忙让湖青去帮忙,自己回去叫人。 已经隐约能看清路边车队,苏岫边跑边叫人,路边的人听到湖青的口哨声就一直处于戒备状态,听到声音立刻就有几个人过来,两个人护着苏岫回去,其余几个去帮忙。 江舟把水囊递给自家公子,让他压压惊。 赵之吟拉着苏岫上下打量,人要真受了伤,回去他爹肯定罚他。 这么多人还都有武器,收拾起来很快,片刻后林子里几人回来,还抬着那头熊,已经死了。 只有一人胳膊带了伤,像是被熊爪造成,河安忙把人的袖子掀开给治伤。 地上的棕熊比一个成年男子还高,隔着皮毛都能看到肩背手臂上隆起的肌肉,爪子十分锋利,身上有伤口,很多还不是新伤。 第79章 尸体 赵川上前查看了一下,道,“这畜牲应该生活在山林深处才对,怎会到路边来?”这时节山里已经不缺食物,也不应该是跑出来找食物。 “是不是和什么人打过了,你看他身上有很多处伤口。” “应该是,就算没有我们,这头熊也活不长。”南翌过来伸手把熊翻了个身:“致命伤在腹部,像是短剑造成。” “那就难怪,可能是有谁去了它的领地,扰了它休息,缠斗后跑出来,所以才见到人便攻击。” 赵之吟看着地上大家伙,“那这怎么办?这玩意好吃吗?” 苏岫无语看他表哥——好吃也不能吃啊,谁知道它之前吃过什么? “把它送回去,放在这儿再招来什么,伤着其他人就不好了。” 于是刚把熊抬出来的众人又抬着熊尸体送回了山林,这次往里面深入了些,苏岫让他们看看能不能找到人,若真是见到有谁和熊缠斗,还活着的话就顺手救了。 剩下的人在林子外面等了大概一个时辰,进去的人便出来了。 他们把棕熊送进去,一路查看,确实有不少打斗痕迹,在进山不远处不光有人的尸体,还有另外一只熊的尸体。 “我们查看了一下都是刚死不久,看穿着打扮不像猎户,皮肤黝黑,又不像农户,至于有没有其他人活着逃走就不知道了。” “这是其中一个人身上的玉佩。” 苏岫拿起来翻看,镂空玉佩上雕刻着像是有蝴蝶触角一样的图案,随手递给一旁的湖青,“查查看有没有线索?若有机会通知他们家里人。” 若有人活着他们还能救,现在人都死了,就不是他们能干预的。 赶在天黑前众人赶到驿站,休整一夜,第二天继续赶路。 途中苏岫收到虞应淮回信,陈九二人已找人送回蔬园,还嘱咐让他在津河县不要久留,尽快归都。 另一边赵之吟也拿到赵家主的信件,同样是嘱咐他们不要在津河久留,还让赵之吟送回苏岫之后不要急着回去,让他先在虞都待着。 两人看着赵家主的信面面相觑,都不知出了何事? 当然苏岫也没说自己收到虞应淮的信,上面也有同样嘱咐,毕竟那满纸张的朕,任谁看了都得吓一跳。 只是嘱咐,却没说让他们立刻回去,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事,苏岫猜测是不是他哥要回来了,赵之吟则是猜是不是他爹要来虞都。 不过不管如何猜测都是后话,现在他们眼看着已经进了津河,还是紧着眼下之事。 津河和苏岫想像的一样,吹的风都是暖的,这里比延境可暖和多了,已隐隐感到夏意,他们脱了厚重长袍,苏岫一身白衣,久违的轻盈,腰间挂着刚买的贝壳珠串,行走间发出类似瓷器相撞的“呛啷声”,是这边的风俗,路边小孩,几乎每个人腰间都有这种装饰。 苏岫好奇为何会有这种风俗。 赵川看自家少爷感兴趣,便把自己打听来的告诉他,“说是因为这里有内陆最大的港口,且津河通海,这里的人觉得大海能给他们带来祝福,把这些贝壳带在身上也算是把祝福带在身上。” 苏岫觉得先不管有没有用,寓意倒是不错,就又买了几个,准备回去送人。 路过写着售卖的铺子,进去看了下,觉得还不错,铺面宽敞且位置都不错,他决定就把这里当做他开拓商业王国的第一站。 看准铺子,苏岫留下赵川让他跟着房牙去府衙改契。 赵之吟去和相熟的商家交接货物,回来才知道他在外面累死累活,表弟短短半天时间就买了两间铺子…… 不过他也没说什么,赵家在这里也有生意,津河是个富庶之地,以他表弟本事,不会亏! 天色渐晚,两兄弟坐下闲聊,这时赵川回来了,还带了个人,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身材高瘦,长相周正。 那人上来自报家门姓钱,便是苏岫白日买的其中一个铺子的原东家。 “在下钱瑾,没想到买下铺子的竟是赵家的贵客,请恕在下这么晚还来叨扰,实在是事情紧急。” “钱公子请坐。”赵之吟招呼人上茶,他知道钱家,是津河有名的富户,却没有什么交情,生意上也没有往来。 “不知钱公子这时候来有何贵干?” “是关于白日那间铺子,是家兄偷拿了房契,私自卖的,家中并不知晓,这次来是想请公子高抬贵手。” “银钱我已经带来,一分不少。”说着掏出几张银票,正是苏岫白日给那房牙的。 苏岫看向赵川。 赵川也看自家少爷:“手续已在府衙办完。”那意思——铺子已经是咱们的了。 “你看这……”赵之吟是不知道这铺子怎么了,值得钱家的少爷上门讨要。 苏岫笑着道:“小弟也很抱歉,我们明日便要离开津河,实在没有时间继续逗留。”言下之意,已经银货两讫,到手的东西没有还回去得道理,况且自己也着实看上了。 钱瑾没想到对方一口拒绝,若不是收到消息已经晚了,定然会拦着衙门那边,看着苏岫笑眯眯得样子,也甚是讨喜,没想到还是个笑里藏刀地。 “小兄弟若是愿意,家里有另外的铺子可以低价卖给你。” 苏岫浅笑摇头:“我白日逛了两趟街,就看上那间,钱公子如今却让我割爱是否有些欠妥。” 钱瑾面色变了变,又道:“其实这间铺子是当年祖母的陪嫁,是万万不能卖的,祖父和祖母青梅竹马感情特别好,祖母早逝,还请公子看在家中祖父老迈,唯有这间铺子用来思念亡妻的份上通融一下。” 苏岫:……不要脸,居然打感情牌! 他回头看了眼自家表哥——怎么办? “钱公子先回去,容我和家弟商量一下。” “可是……” “放心,我们明天不走。” 钱瑾看了眼赵川,迟疑开口:“若是公子不方便,可以留下这位管家,在下看到今天在衙门都是这位管家全权负责,我钱家可以为这位管家提供食宿,走时还可奉上盘缠。” 赵之吟微笑着点头,示意赵川送他出去。 “你准备把我辛苦买的铺子退回去?”苏岫眯眼睛。 “先听我说。”赵之吟把人按到椅子上坐下。 “钱家在津河有些势力,你以后要在津河走动,最好不要跟他们结仇。” 苏岫愣了一下,手指蹭了蹭鼻尖,嘴硬,“我会怕他们?” “我们是不怕他,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做生意就是要和气生财,况且刚才你自己明明也已经打算还给人家,干嘛不直接给个人情?” “呵!”苏岫抱着手臂,他是能理解,谁家还没有个不孝子孙?就是不想这么快就还回去,最起码得让那姓钱的知道,自己也是不情愿地。 “好了,去吃饭。”赵之吟把人从椅子上拉起来。 “明日定要那姓钱的大出血!” “听你的!” …… 第二日钱瑾果然带着苏岫看了间地理位置跟上一间比起来一点也不差的铺子,这次两人顺利签了契约,又两天苏岫启程回虞都,把赵川留在津河开展生意,问过江舟意见,他也同意便留下帮忙,顺便学些本事。人手若还不够就到赵家铺子里找两个先借用一下,工钱照给,再慢慢找佣人买合适的。 第80章 归来 一路顺顺利利,途中一半人马分开回了越州,另一半跟着苏岫回虞都。 蔬园有赵妈妈管着,一切井然有序,先将车队的人安置好,当初宅子买的大了现在好处便显出来,这么多人住下也是绰绰有余。 赵之吟还是住在前年来时住过的院子,嘱咐赵之吟晚上来喊他吃饭,苏岫就离开回了自己院子。 沐浴后,赵妈妈端了一碗燕窝羹来,“少爷先吃点东西再休息,晚膳好了来叫您。” 苏岫坐着让赵妈妈给他擦头,手里端着青花小碗,“不急,之前托人送了对兄妹过来,他们怎么样了?” “在后院呢。”赵妈妈道:“收到少爷手书,老奴就收拾了院子给他们住下,小姑娘身体不好,一直喝着药,大夫说若是再晚点,就没救了,也不知道家里大人怎么回事,明明一开始是小病,硬生生拖成恶疾。” “对了,大夫是少爷那位朋友一并送来的,也没收我们诊费,说是陆公子已经给过了。” “陆大哥是我的一个很好的朋友,稍后我会派人送些礼物到他府上。”苏岫示意赵妈妈接着说。 “那位兄长倒是有些本事,闲着便给后面园子做了水渠,前天温泉亭子让山上落石砸穿,也是他给修地,用的都是原来碎瓦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做的,倒是看不出修过痕迹。” “这几个月老奴冷眼看着,他人勤快,话也不多,最主要对妹妹也好……”赵妈妈一辈子没成亲自然也没有儿女,最是看不得那些本该天真的娃儿因为某些原因吃苦受罪。 苏岫之前不觉得,先泡了个热水澡,又听赵妈妈絮叨了一会,倒是给他说困了,人也露出疲态,掀开床上薄被躺进去,眼皮直打架,“他可不止这些本事。” “这些天一直赶路,有些乏,先睡一觉,晚饭前把他带来见我。” 赵妈妈给自家少爷把头发擦干,又给他掖了掖被角,便拿着空碗出去了,小心关上房门,回头就看见刚才还在两人口中的人,这会就站在院门口。 见赵妈妈看过来,陈九点了点头,他本在后面园子是听了前面响动,过来看看,这才知道是救他的少爷回来了。 主家回来,宅子里不多的奴仆都忙了起来,他也不知道该找谁问,只能自己找过来,又见院子里没有人,这才在门外踟蹰。 “少爷这会睡下了,你先回去,待少爷醒了再过来。” 陈九没言语,又点了点头,后退一步,示意赵妈妈先走。 他回到后面的住处,不过一个小宅院,有两间厢房,他和妹妹各一间,却是单独给他们的,没有人会来打扰,也不会有族人过来冷嘲热讽。 他先去妹妹房间看了眼,却见小姑娘已经醒了过来,正自己坐在桌边看书,是刚才那赵妈妈怕妹妹一个人养病闷,问了得知还识字,便给送了些过来,这宅子主人似乎非常爱书,经史子集有,奇闻异事有,还有不少话本子。 “哥哥。”小女孩叫陈铃儿,十二岁,已经懂的不少事,看到陈九回来,立刻展颜。 “怎么不多睡会?” “睡的太多,已经睡不着了。”陈铃儿软着嗓子:“我刚才听到声音,前面是不是来了很多人?” 陈九点头:“当初救我们的那位公子,他回来了。” 陈铃儿面上出现忧色:“哥哥若不是为了我也不会来到这里卖身为奴。” 陈九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头:“铃儿想什么呢?即使没有你,陈家也已经容不下我。” “之前教你的话还记得吗?” 陈铃儿:“记得,哥哥是个顶好的木匠。” …… 陈九跟着小仆来到一个时辰前刚来过的院子,进门到了花厅,小仆让他稍微等一会,少爷一会儿就来,便出去了。 陈九想着在代城和苏岫见的匆匆一面,和几句简短谈话,原以为他只是南边来的富家公子,救他也不过是为了他陈家人的名头,让他做些机关巧术把玩。 却没想到手下有那等能人,成功把他妹妹救下来不说,竟能支使了军队,那么这人必定不是简单商贾这么简单。 他忘不了那夜自己搂着妹妹坐在马车里从帘子缝隙处看到的一闪而过的将军府,那一夜他辗转反侧想了所有可能,是奸党还是逆贼?或是和陈家人是一伙? 第二天却又直接出了城,直奔虞都。 进了这个宅子也只有那位赵妈妈详细问了他们出身来历,之后就开始平静的生活。 陈九心里想着一会儿若是问他陈氏机密,他该如何回应——陈氏守旧,族长古板,他一个人带着妹妹既要做工,挣得银子大多上缴,还要筹钱看病…… 珠帘打开,一个穿着月白色交领宽袖长袍,白玉带束着腰身,身子笔挺俊逸,脸上未语先笑,“在这可还舒心?” 他心中微诧,这和他之前见到的又不同,那时候的苏岫带着些纨绔在身上,不像现在秀颖端方,一看便是家中费心教导过。 陈九拱手作揖,“多亏少爷相助,救命之恩当粉身碎骨,少爷以后若有事情,尽管吩咐。” “先坐。”苏岫招手让陈九落座,“先前迫于情况,便匆匆别过,都没来得及问令妹病情。” 陈九忙道:“家妹身体已经大好,多谢少爷命人请的大夫又费心抓药。” 苏岫笑了笑:“不必谢我,当初说好的我救你性命,你跟着我做事。” 陈九心下立刻警惕起来。 苏岫顿了下又道:“接下来先安心养病,听赵妈妈说后面园子这段时间都是你在管,接下来也麻烦了。” 不等陈九说什么就听门外有小仆禀报,说应爷来了。 苏岫眸子立刻亮了亮,让陈九先回去,自己跑出去找虞应淮。 第81章 用人 苏岫跑出来就听下人禀报虞应淮知道他在见客,先去适意院,让他闲下来再过去。 他又忙拐去适意院方向,先看到的是肖陏,接着便看到一个玄色身影,“应大哥!” “跑这么急做什么?”虞应淮回身扶住差点被门槛绊倒的人,两人携着手臂往院子里走去。 “没什么,见到你高兴。” 虞应淮笑:“真的?朕刚刚可听说你在见客?” 说到这里苏岫立刻蔫了下来:“是那陈九,我救他本是为了千年前就已失传的大黄连弩,刚才本想跟他谈谈,但他对我似有戒备,怕是不会说真话。” “不过也有可能他根本就不会做,不是说陈家早年经历过灭族危机,好些手艺已经失传?” 虞应淮失笑,“就因为这?” “救他时没想这么多,南翌还为此动用了代城军。”言下之意,费了这么大劲,结果还搞不定一个人。 看人像是真的受了打击,虞应淮安抚的拍了拍他肩膀:“你是想让他心甘情愿归顺于你,还是只想让他做事?” 苏岫抬眸:“当然是做事,我要他归顺做什么?之前说突厥五年内不会有异动,那五年后呢?我们当然要先把准备做起来,有了神兵利器才能不怕他们草原铁骑。” 虞应淮:“你救这个人是为了朕?” 苏岫挠了挠下巴,这要他怎么说 说,“没错,就是为了皇上!”——那这马屁拍的也太明显了? 若说,“不是,是为了百万黎民,我不想让他们重陷战火!”——这不明显拂皇上面子吗? 虞应淮看他面上神色变换不定,“答案这么难想?” 苏岫干笑,“应大哥教教我该怎么做?” 虞应淮失笑:“得十良马,不若得一伯乐;得十良剑,不若得一欧冶;得土地千里,不如得到一个圣人。” “朕并未见过那陈九,不了解其为人,但世上人大多分为两种,一是贪图名利者,二是淡泊名利者,找到他的弱点,逐一击破。” 虞应淮眼眸渐渐变得深邃,看着苏岫眼睛也不眨道,“若要彻底让他归顺与你,便要让他知道他的才能只有在你这里能得到重用,并许以重利,此利可为钱财,可为名声,也可为天下百姓。” “那若只是让他做事呢?”苏岫又问。 “那便威逼加以利诱,贪财者以重利,重情者以威吓。” “不过朕还是希望你能想清楚,自己到底想如何?”虞应淮知道他不是会逼迫人得性子,也知道他不是心狠之人,不过无论如何还是以自己安全为主,陈家人不是这么容易收服,但也愿意看着他能将人收归所用。 苏岫:…… “算了,我还是再想想。” 虞应淮看人蔫头耷脑失了往日活气,便也转了话题:“不是跟你说过让你早些回来,怎得又拖了这么久?” “哎对!”苏岫也是才想起来:“应大哥是有什么事吗?” 虞应淮点了点他的额头,那意思这次先放过你:“明日越王世子携世子妃进城,你去城门口迎接,朕把事情交给祁宁办,你从旁协助。” “越王世子?”苏岫狐疑:“我表姐夫?” 虞应淮点头:“你是他们熟悉之人,有你在会好些,且你与祁宁不也相熟?” “哦。”苏岫还有些懵,这就是皇上让他早些回来的原因?那舅舅让表哥不回越州是不是也因为这事? 晚上两个人一起吃了饭,苏岫又叭叭叭地说了一路见闻,包括在山林里遇到的棕熊,虞应淮对棕熊不感兴趣,倒是详细问了山林里尸体的样貌特征。 饭后便回去了,显然这趟来是专门通知苏岫迎人一事,只是不过传个话的事让元祥他们来也就罢了,怎么还自己亲自来,苏岫摸着下巴想不到也就作罢,也还有其他事儿,顺便来他这里一趟。 第二天苏岫久违的睡了懒觉,直到晌午才起,之后便匆匆赶去了城门。 祁宁已经到了,穿着一身蓝色官服,脊背挺直,半年不见,人也成熟不少,看到苏岫先是表示惊讶,接着就是高兴:“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儿刚回。”苏岫道,“有时间来家里吃饭,之吟表哥也在。” 祁宁点头,“赵二哥也是跟你一起回来的?” 苏岫也点了点头。 祁宁又道:“下次再出门可不许再偷偷去了,带上我一起。” “我什么时候偷偷去了?不是给你留了信?”苏岫道:“再说你现在不是已经开始办差,能说走就走?” 祁宁耸耸肩:“其实我是不耐做这些,武将自然要在战场上,可是皇上说先让我历练一下,实在不行就给皇上请假好了。” 苏岫:“下次有机会一定带上你,不过怕是近期不会出门,今天一早江先生就让人送来口信,让我明日就去国子监找他,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蔬园安排了眼线,不然他是从何处得知我回来?” 祁宁想到江临岳严肃的脸,对苏岫表示同情,两人又站了一会,祁宁感觉不对,见苏岫还站在一边,问:“你难不成是专程来看我的?怎么不去王府。” 苏岫无语:…… “你不知道?” “什么?” “越王世子是我表姐夫,世子妃是我表姐!” 祁宁:……早先就传言越王世子娶的是商贾之女,还是越州首富赵家,苏岫也说过他舅舅家在越州,姓赵,前年还和两位表兄相处过一阵子……只是没往一处想。 苏岫无语地看了祁宁一眼——这人怕不是傻! 祁宁摸了摸鼻尖,那李长承就会在他耳边叨叨迎接藩王流程,这么重要的事居然没提。 祁宁兀自尴尬了一会儿,又道:“越王世子这次留在虞都,你和世子夫人以后也能经常团聚,赵二哥等在虞都莫不是也因为这个?” “留在虞都?”苏岫只注意了这句。 第82章 削藩 “你……不知道?”这次轮到祁宁无语。 “什么?”苏岫歪头,他错过了什么? “皇上下旨撤蕃,越王第一个响应,交了兵权,世子归都,皇上赐府,保留封地待遇,今后照常承袭爵位。” “啊?” “话说越王真的没有什么把柄在咱们皇上手上?”祁宁凑近苏岫,表情八卦,“皇上这边旨意刚下,他那边就派了世子,喔,也就是你表姐夫过来,其实这与他也有好处,听说世子能力出众,皇上定然会安排重要差事与他。” “其他几家却只送了个儿子过来,美其名曰世子在封地还有公务要忙。”祁宁撇了撇嘴,“说的好像人家越王世子像个闲散纨绔似的。” “要我说啊后面那些就不一定了,若是有那抵死不从的,说不定皇上还会派兵过去。”祁宁侃侃说着,其实这些都是李长承告诉他的,他现在不过是鹦鹉学舌,自觉很厉害的在苏岫跟前充大头。 苏岫拧着眉毛听着,昨晚只知道今日表姐他们来,竟然忘了问应大哥原因。 历史上凡事撤蕃没有不动兵刃就能简单解决,若真有那不甘心的想反,皇上必然要派兵。 苏岫突然又想到之前乾王那件事,就他所知他应大哥筹谋好几年。 “我朝共有几个藩王?”苏岫突然问。 祁宁皱眉,“你不知晓?” 苏岫:“之前跟我又没关系,平头百姓过好自己的日子就是,哪管得了这些?” “现在又想知道了?” “你要不要说。” 祁宁抱起手臂:“你求人怎么没个求人的样子?” 苏岫揣手:“你不会是不知道?” “哈!怎么可能,我是谁!” 祁宁果然中招,“总共有七位藩王,其中实力最盛属越王、晋王,已被诛杀的逆贼乾王赵纪之前也算一个,其余几个……璜王最有钱,康王儿子最多,蜀王嘛……是个外姓王,传到这一代子孙有出息的没有几个了!” 说完还眯着眼瞅苏岫,那意思——怎么样? 苏岫无声鼓掌顺便竖了个大拇指。 祁宁得意就听苏岫又问,“你觉得谁最有可能造反?” “嘶!”祁宁捂住苏岫的嘴,“你不要命了,这种问题都敢问?” 苏岫扒拉开祁宁的手,无语,“这不是没别人听见吗?”他也不会傻到跑大街上去问。 祁宁小声道,“这个不好说,几位祖上都是太祖兄弟,尤其晋王和皇上这一支更近。”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若是十年前还不好说,现在不管是谁都要先掂量一下自己的兵力。” “喔。”苏岫若有所思,也就是说谁都有可能反。 远处传来鸣锣开道得声音,越王世子到了。 祁宁整了整官服,上前迎接,苏岫自觉退后一步,现在不是叙旧得时候,待安顿下来再说。 突然一只手伸出来拉着苏岫胳膊一拽,苏岫后退两步撞在一个人身上,转头,“之吟哥?” 赵之吟黑着脸,瞪苏岫:“怎么不叫我一起过来?” “……”苏岫一时语塞,这才想起来他居然把自家表哥给忘了,就说今日出门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说话啊?”赵之吟忍不住晃了晃苏岫。 苏岫:“我说我想让你多休息一下,你信吗?” 赵之吟眯着眼睛:“你觉得我应该信吗?” “是真的,我们昨天刚回来,想着不过一夜表哥肯定还未休息好,便想着让你多睡一会儿,反正即使来了我们也进不去。”苏岫努努嘴示意那边被一堆官员围住的虞衡,“听说皇上还给欣欣姐他们安排了府邸,本想先跟去探探情况,待安顿好再来带着之吟哥一起去……”苏岫越说越起劲,几乎连自己都信了他多么善解人意。 赵之吟盯着苏岫半晌,似是在评估他家表弟值不值得信任,半晌:“好。” “阿爹也是的,怎么今日才把消息传到,害的我一点准备也没有。” 苏岫松了口气,跟着点头——是啊是啊,舅舅不靠谱,早就应该跟他们说清楚,还非得卖个关子。 “还有,他们说你昨晚来了客人,是谁?”赵之吟语气略酸,说好一起吃晚饭,结果临到头了居然说要陪客人,还不准他去,也不知道是谁这么重要,比跟表哥吃饭还重要? “是应大哥。”苏岫道:“之吟哥还记不记得。” 赵之吟点了点头,当然记得,那次多亏他,否则自己和大哥说不定要惹大麻烦,后来才知道苏岚去乾州竟然是为了那么大一桩事。 那边众人已经开始进城。 虞衡早就看到这边两人,无奈被一帮人围着也不好过来。 祁宁看出越王世子频频往苏岫那边看去,道:“我和苏岫是好友,他这次就是专门过来迎接世子,一会让人叫上他们,待回府再叙旧不迟。” 接下来的时日,虞衡每日忙的见不着人影,至今还没坐下来好好说过话。 苏岫和赵之吟也如愿见到了赵欣欣,还有一个好消息,那就是赵欣欣刚到王府有些头晕,让太医来一把脉竟然是有了身孕。 忙把消息传回越州,这样一来世子妃要养胎,虞衡每日都要进宫,府中就需要苏岫和赵之吟帮着操持。 越王府就在豫北王府那趟街上,距皇城很近,离苏岫的蔬园也不远,很方便走动。 …… 三日过后苏岫去了国子监,有熟识的同窗纷纷过来和他打招呼。 当初是拿身体不适要回家静养的借口告假,同窗们也没有怀疑,毕竟这位少爷病弱名声早就传开。 还有几个新面孔,是各路藩王送来的儿子,皇上安排他们在国子监读书,苏岫隔壁桌的梁辰宣介绍苏岫认识,他爹是荣义侯,家里两个哥哥都在兵部任职,自然知道的也多些。 什么蜀王三子虞熙,康王四子虞铮,璜王二子虞铭,他听的头晕,倒是注意到这些人自成一派,很少和他们说话。 铃声伴耳,夫子很快过来,苏岫正襟安坐,开始教学。 没精打采听完一堂课,夫子一出门,四面八方立刻传来议论,这些宗世子、勋贵们虽说于学问上不太行,但每天在家里大人的耳濡目染下对朝廷风向却是一等一的敏锐,耳边不时传来万寿,贺礼王世子之类。 苏岫猜到这些人在说什么,马上就是万寿节,又赶上藩王世子进京,这些朝臣之子有的也需进宫贺寿,他这几日也在想送什么。 一天过去,苏岫下学路上顺道去了趟江府,和江临岳见了礼,乖乖跪坐准备听训。 江临岳让小仆拿了点心过来,苏岫恭敬双手接过来。 江临岳笑道:“吃,知道你这会儿必定是饿了,出去这一趟,回来倒是沉稳不少。” 苏岫笑嘻嘻,“谢先生。”用现代话说国子监一天总共四节课,一节课两小时,上午要四个小时,中午一小时吃饭,下午四小时下来到现在确实饿了。 “你在协助祁宁安排越王世子之事?”江临岳问。 “也没有,很多事都有官员在做,越王世子要进宫,世子妃颠簸了一路,太医说需要安心养胎,学生便帮了一把。”苏岫道。 师生两人说了一会话天色渐晚,江临岳留苏岫吃了晚饭,便告辞离去。 第83章 伪币 蔬园里,一个灰衣青年,见到苏岫就跪下磕头请罪,“小的对不起少爷。” 此人名叫清河,单论相貌的话还算端正清秀,就是左边眼圈周围有片淡红色胎记让人印象深刻,给人感觉稍有些怪异,便是之前赵川为苏岫带来的小掌柜,如今已能独当一面。 “清河?”苏岫忙上前将人扶起来,“怎么回事?起来慢慢说?” 清河掀开放在一旁地上的木匣子,“少爷请看。” 匣子里满满的铜钱,苏岫伸手拿起一个放在手心翻看,不解,“怎么了?” 清河身形微微躬着,“少爷,这些都是伪币。” “哈?”苏岫睁大眼睛,又拿起几枚铜钱上下翻看:“假的?” 清河:“昨日有位客人在粉韵阁买了好些胭脂黛粉,说是要带回去给家中女眷,那人身上拿了二十两银子并这些铜钱来结账,汪掌柜当时并未察觉,直到晚间查账才觉出差错,再去找那人已经出城。” 苏岫眉间拧起一个小疙瘩,“怎么看出来的?” 清河抓起几枚铜钱细心为苏岫解释,“少爷有所不知,朝廷制钱重量、制式都极为严格,这些私铸样式大小虽说和官制一般无二,常人很难觉出差别,只是这重量上不对,正常九吊钱比这些要重上六钱,且仔细看这些伪币颜色暗沉,少了光泽。” “那些人去了哪里?”苏岫问。 “出城往东边去了。”清河道:“少爷要报官吗?” 苏岫摇头:“先找到人再说,铜钱先放在我这里。” “出现这样纰漏定然要罚你和粉韵阁掌柜,可有不服?” 清河:“不会,本就是小的和汪掌柜差事出了差错,少爷尽管处罚,小的们甘愿领罚。” “汪掌柜罚三个月月银,至于你,就罚半年。” 清河谢恩,他知道少爷处罚已经很轻,九吊钱不是小数目,且万一没有发觉致使伪币流出去,事情更加可大可小。 本朝对私铸伪币监察很严,一经发现就是抄家灭族得大罪,到时候若让人发觉,查到他们头上,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之后的日子苏岫都乖乖去国子监,直到下一次旬休,便被赵欣欣派来的人接去王府。 赵之吟已经回越州,苏岫有时间便会去陪表姐,世子虞衡也已在枢密院任职。 越王府里一对母女模样的人和苏岫擦肩而过,母亲穿戴富贵,长相也富态,女儿则是身材娇小,长相俏丽。 女孩走过去后回头看了眼苏岫,面上若有所思。 “棠儿,怎么了?”夫人见女儿停在原地,便回头问。 “没事,娘说世子妃能理解您的意思吗?” “谁知道,听说这世子夫人出身商贾,自是该有七窍玲珑心,知道我们也是为了她好。” 苏岫又向前走了两步也回头,那母女两人已被领着拐了道弯,消失不见。 “苏少爷?”小厮狐疑,怎么突然停下来了? “刚才过去的两个人是谁?”苏岫问。 领路的小厮摇头,“小的也是第一次见,这两天时常会有人来拜见世子,说是各部官员家属,世子妃大多是不见的,这两个人如何进来,奴才也不知。” 小厮看苏岫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忙提醒,“苏少爷,前面拱门进去,世子妃还在等您。” 苏岫点头,跟着小厮进了花园,他先给自己倒了杯茶,夏天傍晚,阳光留下的暑热还在,边用手给自己扇着风边喝水。 园子里几个丫鬟站成一排,每人手里捧着一块布料,赵欣欣见苏岫进来忙招手让他过来,“快瞧瞧这些料子,颜色鲜亮,刚好给你做几件薄衣裳。” 苏岫放下茶杯,挑起那块淡绿色绣着翠竹的布料,“欣欣姐觉得这颜色我能穿?” “为何不能?”赵欣欣说着还把一旁那块水粉色的布料往他胳膊上放。 苏岫忍住没翻白眼,“姐夫也有吗?” “什么我有吗?”虞衡刚好下值回来,就看到姐弟俩埋在一堆布料里,苏岫左右两边胳膊各搭着一块,赵欣欣手中还拿着一块往苏岫身上比划。 “今天怎么样?”说着眼睛就往赵欣欣肚子上瞅,看的出来是很期待这个孩子。 赵欣欣慢悠悠瞥了虞衡一眼,“还不到两个月,能看出什么?” 虞衡眉眼带笑,牵着赵欣欣让她在坐下,“昨日收到母妃来信,说是前三个月要更加注意,还让我看着不可让你太过劳累。” 自从收到赵欣欣有了身孕,越州那边先是王府送了个专门给世子妃调养身子的女医过来,赵家也送了两个妈妈过来协助世子妃管理王府。 还说已经在物色接生婆和奶娘了,不日也会送来。 赵欣欣坐在专门放了软垫的椅子上道,“让母妃不必如此操心,虞都什么样的人找不到?何必如此麻烦。” “我说了。”虞衡又道:“可是母妃也说了,怕我太忙照顾不好你,他们又隔得太远,只能多送些信得过的人手来。” 苏岫笑嘻嘻看着两人。 赵欣欣注意到他目光,脸上不禁有些热,捣了捣虞衡腰侧,让最小的弟弟看到自己这副模样怪不好意思。 虞衡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他镇定转身,目光落在那块水粉色的料子上,“嗯,这件幼沅穿着不错!” 苏岫:……有着相同奇葩审美的夫妻。 “那这件翠竹的就给姐夫穿了。”苏岫抬高左边手臂,示意虞衡看,“这颜色衬姐夫肤色。” 赵欣欣捂着嘴笑,旁边侍女也忍的辛苦,皆是因为虞衡不知为何自从来了虞都肤色就越来越黑。 不知是水土不服,还是因为大夏天每日要往来于王府和枢密院之间,再加上他不爱坐轿,都是骑马来回,晒到的阳光自然更多。 当然,即使肤黑,越王世子还是仪表堂堂,只是若穿上这淡绿色的衣服,可能就显的人……嗯……更黑! 第84章 邻居 虞衡:“不用,这颜色还是更加适合年纪正好的你……” “唔。”旁边刚才还一脸笑意的赵欣欣突然捂住肚子,虞衡和苏岫立刻抛开衣服,紧张地围上去。 却见赵欣欣面色愈加苍白,虞衡一把将人抱起,边喊着叫太医,边回房,把人小心放在床上。 太医来了先给赵欣欣扎了几针。 赵欣欣渐渐止住痛,脸色也好了不少,旁边丫鬟小心帮着擦去额上细密汗珠。 “世子妃这是动了胎气。” “动胎气?”虞衡眉间微冷,“怎会?郑太医可知是何原因,夫人前一刻还好好的,怎会突然就腹痛难忍?” “突然腹痛?”郑太医面色有异:“中间可有做过什么?” 虞衡也像是想到什么,看向服侍赵欣欣的丫鬟。 小丫鬟名叫兰儿从小跟着赵欣欣,“小姐今天一天都在王府里,除却表少爷来前见了一位邱夫人,入口的东西也都有仔细检查过。” “邱夫人?” “说是他家老爷和世子您是同僚,特来拜见小姐。”兰儿道:“小姐本不豫见,那位夫人又说自己娘家也是越州的,小姐便想着都是老乡,就让人带了进来。” 苏岫立刻想到自己来时遇见的那两个人,“她们可有和欣欣姐说什么?有没有带吃的来?” “嗯……也没什么?就是简单寒暄了一会儿。”兰儿歪着头想了会突然道:“哦!就是邱夫人给我们家小姐介绍了好几遍自己女儿,小姐最后借口还有客人,他们才走。” 苏岫和虞衡对视一眼,吩咐侍女下去熬药,让兰儿好好看着世子妃。 “姐夫可知道是哪位邱大人?” 虞衡回忆:“应当是副都承旨邱万泉,我记得他曾说过自己夫人来自越州。”整个枢密院的官员他都熟记于心,是以一下便想到此人。 “那邱夫人母女我看着也有些面熟,只是实在想不起来在何处见过。”苏岫拍了拍额头,“还是记错了?”自己很少去别人府邸怎么会看着人家小姐面熟,还是在谁那边见过? 也不可能,苏岫随即否定这一想法,自己唯二的两个好友家中都没有姐妹。 虞衡学着赵之麟经常摸苏岫脑袋那样,摸了摸,“想不起来就算了,知道她们是邱万泉的人也好。”又叫来所有陪在赵欣欣左右的丫鬟婆子,仔细询问邱夫人当时举止。 最后什么也没查出,并没人察觉邱家母女有何不妥,倒是赵欣欣很快醒来,太医只说发现及时,喝几天安胎药就好。 苏岫却是觉得事情可能没这么简单,自家表姐是个万事都能做全的主儿,这次来京,舅母不会对表姐没有嘱托,如今又有身孕,她自己定然也万事小心,没道理好好的就动胎气? 问到最后还是一无所获,苏岫等到赵欣欣醒来,知道她无事,便也回了蔬园。 路上发现距离他家不远的那座宅子,今日大门竟是敞着地,两个从未见过的小厮一左一右守在门外。 嗒嗒地马蹄声从苏岫后方传来,马车停在那宅子门口,一个少年从车内下来,看不清是何模样,迎着落日余晖,苏岫注意到那人的发色不似普通人的黑,是有点微黄的褐色。 不知是不是察觉苏岫目光,那人转头看过来。 苏岫这才看清楚那人年纪不大,五官十分精致,看着和江清冉差不多,最多不过十四五,他朝着那边少年点了点头。 那少年像是有些惊讶,不过也很快回过神来,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简单的打完招呼,两个人各自回家。 苏岫又以身体不适为由告了两天假,都用来陪着赵欣欣,这种事本应虞衡来做,赵欣欣觉得自家夫君现在该是以皇上安排的差事为重,不宜张扬,于是苏岫便自告奋勇留下陪表姐和未出世的小外甥。 赵欣欣自然不让,让苏岫安心读书,太医也说了她已经无碍。 苏岫却用已经给夫子告过假,留在家里也是闲着,还不如来这边,自己安心,姐夫也安心。 赵欣欣无奈只能应下,虞衡也很无奈,他也很想留下陪妻儿,无奈没有小表弟会撒娇,妻子明显对他比对小表弟更有办法。 …… 两天后苏岫刚到国子监,距离很远就听到自己那间学堂里传出地“嗡嗡”声,像是有一百只蚊子。 无奈摇头,很多人都以为古代的学堂里都是摇头晃脑的读书人,其实来了就知道和现代没什么两样,夫子没来之前也是吵闹异常,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 今日似乎比以前更甚。 学堂里成群扎堆在一起小声讨论着什么,只有一个少年单独坐在左后角的位置。 苏岫随意扫了眼,并未注意。 直到自己回到位置坐下,突然一道清冷沉郁得声音响起,“你也在这里?” 学堂里瞬间安静下来,大家全都看向这边,脸上什么表情都有,有惊讶,有狐疑,还有幸灾乐祸。 苏岫发现竟那晚那个少年——他的邻居。 “是你!”苏岫脸上出现笑意,“没想到这么巧!” 话落发现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回头就发现所有人都在看他们。 不明所以,“你们怎么了?” 有人干笑两声,“没什么。”遂转头继续小声议论,声音明显比刚才要小不少。” 苏岫:…… 再看向少年,他已经垂眸看书。 头顶有阴影遮挡下来,苏岫抬头是有过纠葛的楚览,身边还站着周允平。 周允平和他不在同一间学堂,两人有时偶尔远远遇见,也都是装作没看见。 周允平看着苏岫,问,“贤弟可否借一步说话?” 苏岫被这声贤弟叫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赶紧看向旁边一脸别别扭扭的楚览,不知这两人是哪一出? “不知有何事?夫子就快来了。” 那意思——不方便借一步! 见人不应,周允平伸手拉过楚览,笑了笑道:“楚览来为之前的事情致歉。” 说着声音小了下来,“因为罪人苏元的原因,有不妥之处,我已教训过他,这几个月听说你身体一直不好,本想去府上亲自致歉,又怕打扰养病,才拖到今日,还望见谅。” 第85章 纠缠 苏岫皱眉,不懂他为何要替楚览道歉。 同时也有些恍若隔世,苏家的事仿佛已经过去很久,文国公夫妇犯错不该怪罪在子女身上,又觉得苏元兄妹曾经也是受益人,并不无辜,若无人提便罢,现在听到“罪人”两字还是觉得刺耳。 “我并未放在心上,楚公子无需介怀,周世子也无需替楚公子赔罪。” 周允平又道,“今日下学我在百味居设下宴席,给苏公子赔罪,看在往日交情的份上,一定要来。” 苏岫心中一万只小羊驼在奔跑,不明白他们什么时候有的交情,黄鼠狼给鸡拜年非奸即盗,这顿饭不能吃。 遂拒绝道,“不巧,今日需得早些回去,家中有事等我。”苏岫道,“你们也知道,家里如今全都得指望我一个人。” 周允平的脸色僵了僵,不远处夫子已经朝这边走来,楚览还一个劲地拉他,于是只能作罢。 “为何要请他吃饭?”楚览不解,一开始说好的只是赔罪,当然!也不是他自愿,是周允平非拉着他来,说苏元的事情也不能怪苏岫,他也是受害者,其实这些事情楚览都知道,只是有些不甘心罢了,他和苏元自小一起长大,如今苏元去了那么远的地方吃苦。 他爹不知从何处听说了他在国子监找苏岫麻烦,也已经教训过他,只是拉不下面子来道歉,周允平找来,就顺水推舟过来了。 “我先回去了。”周允平像是没有听见,丢下楚览就走。 楚览觉得这人莫名其妙,也一甩袖子回了学堂。 之后的两天苏岫没再见过周允平,倒是知道了那位邻居的身份,叫虞怏,是晋王最小的儿子,却是个庶子。 虞应淮收到的晋王奏本却是说,世子在晋州为平山崩不小心坠马摔断了腿,这才无奈让庶子过来,待世子腿伤痊愈便立刻让他过来。 一时间朝中议论纷纷,有说晋王狼子野心,其他几个藩王派来的虽不是世子,最不济也都是受宠的嫡次子,晋王却只派了个庶子过来,听说还是那晋王抢来的外族女所生。 还有的替晋王说话,说世子断了腿,王妃又只育有一子,让受宠的庶子过来也情有可原。 虞应淮不置可否,他早就知道撤蕃不是这么简单,晋王实力不弱,且是几个藩王里于他最近儿的一支,算是他的堂兄。 老晋王是先皇最年长的兄弟,据说是不得当时的皇帝所喜,早早便要被打发去封地,原本定的也不是晋州,而是更加贫瘠的开源。 先皇当时已是太子,可能是比较喜欢这位兄长,便上书求皇上为他换到了晋州,这位原本的开源王便成了晋王。 晋王到了封地也是安分守己,还早先皇几年薨逝。 却是继承爵位的年轻晋王有几分本事,一上任便带兵把盘踞晋州几地的盗匪给平了,得到的钱财也是用于民,还大力推举商人贸易,是以商人在晋州地位比其他地方要高出不少。 “皇上,兵部改革臣都已写在奏本上,请皇上过目。” 肖陏从李长承手中接过来呈给虞应淮。 虞应淮翻阅之后道:“不错,就按这做。” “皇上旨意下去,定有许多老臣反对,届时朝中怕是会有许多言论。”李长承躬身走上。 虞应淮:“动了他们利益自然会有不平,李卿尽管办事,若谁有意见,就让他们来找朕。” 肖陏送了李长承出去,“劳烦肖公公了。” “不敢。”肖陏忙道,“都是给陛下办差,李大人客气。” 回来便见到虞应淮手中拿着苏岫刚写的文章,据说好像很不错,元祥回来说苏公子迫不及待就给他了。 “皇上,蔬园后园现在可是另一片景色,元祥回来说苏公子只给他拿了许多果子都不愿让他去看看呢,只想着让您第一个看到。” 虞应淮失笑:“什么第一个看到,他那宅子里难不成除了他就没个活人了。” 说着目光看向龙书案一角摆着的一个小锦盒,是苏岫提前给虞应淮准备的生辰礼,让元祥带回来,还说了请皇上待万寿那日在看,提前看了便失了意思。 意念起,便叫了肖陏过来安排出宫。 马车拐进路口,车内虞应淮闭目养神,前面车辕上肖陏和陆北一左一右坐着。 后方不远处也驶来一辆马车,却是拐进了同样的路口,竟是和他们同路,陆北原本是牵着缰绳,听到声响把缰绳递给肖陏,便闪身下了马车,隐在暗处,肖陏驾车继续去不远处的蔬园,后面几个便衣内卫跟了上去。 蔬园这边很少有人来,那马车也甚是眼生,皇上出宫,陆北自然要警醒些。 他站在树后看马车渐渐靠近,一阵风吹过,马车车帘掀起,车内坐着一个眼生的男人,他以为这人也是奔着蔬园而去,谁知那马车很快停下,刚好停在那座原本一直空着的府邸。 陆北知道这里面现在住着的是晋王之子,这座府邸在苏岫刚买下蔬园时,他就已经查过,是晋王在虞都的私宅。 南翌早就报过晋王的小儿子住了进来,也禀报给了皇上,皇上当时并未说什么。 且据报晋王的小儿子只有十四岁,所以这个男人又是谁? 那么马车中的人是谁? 此人名叫虞慎,是晋王的庶长子,也是苏岫在代城遇见的那位于老板。 他下了马车,转头看向原本跑在他前面的那辆马车,车中人并未下车,径直驶进院内,又立刻从门后走出两个小厮,一左一右把厚重的大门缓缓合上,门匾上蔬园两个字工整有余,却气势不足。 虞慎不过简单的瞟了一眼,并非过多注意,只以为是哪个大家族休闲的别院,连正经府名都没有。 第86章 野心 府内虞怏听到消息,跑出来迎接,看到虞慎已经进来,忙上前,“大哥怎么来了?” 虞慎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他已经有好几年没回过王府,也很少见这个弟弟,已经长大不少,和他娘长的很像。 “收到娘的书信,不放心,便求父王让我来给陛下送贺礼。” 不止是虞慎对虞怏不熟悉,虞怏见到虞慎也很是拘谨,自小就知道有个哥哥,小时候的许多玩具也都是这个哥哥给他的,虽然最后都会被其他兄弟抢走,至少他曾经有过。 他曾偷听过王府里的老人说过,他哥哥之所以很少回府是因为王妃娘娘不喜这个庶长子,王爷才给他安排了远离王府的职位。 虞怏听了给虞慎作揖,“有劳大哥费心。” “自家兄弟无需多礼。”虞慎把人拉起来,一起往屋内走,“听说一开始父王打算让老七过来,最后为何又换成你?” 虞怏一怔,“原本是让七哥来吗?” 虞慎观虞怏面色,问,“怎么,你不知道?” 虞怏定定看着虞慎,“可是七哥已经不在了。” 不在了?什么意思? 虞慎也是一怔,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老七死了?” 虞怏点了点头,“其实具体是因为什么我也不知道,是有一天七哥的娘满王府的找人,才知道七哥已经失踪两天,且门房也并未看到七哥出府。” “最后人是在后院一处很少有人过去的假山里找到,七哥尸体上还满是酒气,王妃找来府医看过说可能是喝多了迷路,那缝隙很小,进去很难脱身,就……没再出来。” “喝多了迷路?”虞慎眼底得讽刺几乎溢出来,又垂头问虞怏,“你信了?” 虞怏老实的摇头,“不信,七哥平日虽总是往外跑,却不喜欢喝酒,更不可能喝醉。” 虞慎失笑,他这弟弟还真是老实,“王妃一直因为我们娘早于他生子,对娘耿耿于怀,这次老七无端丢命让原本应该来的人还换成你,恐怕和她脱不了关系。” 虞怏也是忧心忡忡,“我和大哥都来了虞都,那娘在晋州会不会出事?” 虞慎也早就想到,“待把你安顿后,过了万寿节我就回去,来时也在娘身边安排了人,况且还有父王在,王妃不会这么胆大,应该不会出大事,最多像往常一样于小事上磋磨。” “倒是你,也不知父王是如何打算,若真有什么?你才是性命难保。” 虞怏不知想到什么,面色变得苍白,“父王真的打算要反吗?” 虞慎沉声问,“你听谁说的?” 虞怏小声说道,“没有听谁说……”是他自己发现的,那些郡王从来都不跟他一起,看到他不是躲的远远的就是视若不见,又不是三岁小童,早就知道自己这一趟是为了什么而来。 “别想太多,当今皇上不是可欺之主,晋王府不过是晋州的土皇帝,皇上也不可能对父王没有防备之心。” “回房间。”虞慎拍了拍虞怏肩膀,“为了赶上万寿节,快马加鞭赶来,也有些累了。” 陆北听完墙角,直接翻墙进了蔬园,正好落在适意苑中,虞应淮正在院中坐着喝茶,抬眸不紧不慢的瞟了他一眼。 陆北双膝跪地,“皇上!” “起来。”虞应淮问,“发现了什么?” 陆北起身将自己在隔壁看到的跟皇上重复了一遍,最后又道,“晋王那长子和他爹似乎不是一条心,倒是有些眼光。” “听说晋王后院中有一西夜美人,这一大一小应当都是那人所出,这个长子更是在晋王大婚之前便有了,难怪王妃看他们不顺眼。” 虞应淮一直在慢悠悠品茶,对陆北的话不置可否。 陆北见皇上不说话,又接着道,“属下刚收到了派去晋州的探子传来的消息,爷是现在就看,还是待回了宫……”说着又左右看了看,“怎么不见苏公子?” “去后园摘甜瓜去了。”虞应淮说着便伸出手…… 陆北会意,从袖中抽出一份纸卷双手递给他。 半晌,一声怒斥,“荒唐!”虞应淮语气低沉,眼中戾气闪过,“他莫不是疯了,突厥狼子野心,怎么可能真心助他?” “怕不是这边国内大乱,突厥王便用那十万兵马坐收渔利。” 陆北吓得大气不敢喘,不明白皇上看到了什么,会如此龙颜大怒。 小心接过纸卷陆北越看脸色也越凝重,“果然有一处秘密屯兵之所,晋王竟敢勾结突厥,怕不是已经忘了那百年的耻辱。” “好在事情还有转机,突厥王虽答应派出十万兵马相助,晋王应当也不会尽信,这才派两子过来拖延时间。” 虞应淮手指敲着桌面,思索半晌道,“派人看着晋王长子,万寿节后让他进宫,朕要单独见他。” 话落,苏岫回来了,他怀中一左一右抱着两个花盆,朝这边走来,“应大哥。” 身后湖青手中举着一个硕大的竹筐跟在后面。 陆北把纸卷塞入袖中,跟苏岫打了个招呼,便到一旁站定守着。 “陆大哥来了,来吃甜瓜,湖青已经洗过。”苏岫把怀中的花盆放到石桌上,跟虞应淮道,“陈九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将湖水引至高处又落下,看着像个水帘,如此一来洗东西方便不少,水还很清凉。” 虞应淮递给苏岫一个手帕,让他擦擦额上汗珠,“他最近一直做这些?” 苏岫笑嘻嘻拿了一个品相极好的甜瓜递给虞应淮,“先让他这样,他妹妹还在养病,待小姑娘病好再说。” 虞应淮失笑,也不打算插手苏岫决定的事,总归有自己看着,那陈九也翻不出浪来。 伸手拨弄了一下花盆里匍匐生长的植物,上面还开着一朵朵黄色的小花,另一盆上面已经长满了红色的小果子,两种的叶片还长的十分相似,“这什么?” “红顶果,据说可以入药,清热解毒,我准备养来吃地。” 苏岫说着还把另一盆往虞应淮那边推了推,“这个是篷蘽,现在就可以直接吃了,味道还不错。”却没好意思说也可以入药的话,因为他不知该如何让说它的药效。 “入药的你也要拿来吃?”虞应淮觉得苏岫在胡闹,怎么什么都吃? “也不是不能吃。”苏岫笑嘻嘻,“先养来看看,说不定有意外收获。” 第87章 失踪 说了会儿话,一人吃了一个甜瓜,海潮带人送了晚膳过来。 饭后虞应淮在苏岫书房翻看他带回来的那些杂书。 苏岫便在一旁写写画画的不知道在研究什么? 肖陏进来送茶,看苏岫画的像是一个织布机,好奇的问,“苏公子这是打算开布坊?” 苏岫摇头,“我在延境碰到有西域来的商人,他们售卖的一白叠布,价格低廉,且比粗麻布衣保暖更好,这便是我试着画出来的织机,回头让陈九看能不能做出来。” 肖陏拿过苏岫手边的茶杯,给他续上,“为何不直接在西域商人那买了他们的织机?” 听了问话,苏岫有些气闷道:“是要买的,不过他们没有现成的,需得等回去取来,自延境到西域要过一片沙漠且路途较远,加之我表哥说大虞根本没有种植这种木绵,我买了织机也没用。” “既如此,苏少爷为何还坚持要做这织机?” 苏岫挠了挠头,“没人种,我可以自己种嘛!我可是花了一百两让那西域商人把织机给画下来。” 说到这里他又有些泄气,“谁知画稿又不小沾了水,还好我自己看过,勉强记下了样子。” 苏岫拿起画好的图纸,将上面墨迹吹干,“看着和我们大虞的织机也没有多少区别,应该很容易做。” 肖陏又问:“苏公子真的能种出来?” “不知道!”苏岫耸了耸肩,“试试又何妨?” 虞应淮被这边对话吸引,“比麻衣丝帛还要好?” “当然不是。”苏岫道:“看怎么用,且不说丝帛这些寻常百姓穿戴不起的,就说麻衣,若是暑天肯定还是它更舒适,但到了寒冬,我觉还是木绵更胜一筹。”说完便招手让湖青去把他买的那几匹布拿来给虞应淮看。 “且据说木棉要比苎麻产量高出不少,百姓若是改种,不就多出许多土地来种粮食。” 苏岫说着凑到虞应淮身边,“应大哥不知道,木棉产出的棉花还可以直接用做冬衣,平民百姓冬日也不会这么难过,把它们做成冬袄给边疆的战士们也一定很暖和。” 虞应淮转头看苏岫靠的自己切近,眼睛还亮的惊人,有些无奈,“这些都是那西域商人告诉你的?” “有的是,有的不是。”苏岫有些心虚,他蹭了蹭鼻尖,“我当然也找别人打听了。” “延境一带外商也不少,多找几个人总能打听出来。” 湖青很快捧着几叠白叠布过来,大多是素色,身后小厮手中拿着一件冬袄,却是颜色艳丽的外族服饰。 虞应淮上手摸了摸也算柔软舒适,他挑起一块素布给肖陏,示意他看。 苏岫凑上去,“这还不算好,待改改那织机,说不定能做的更好。” 肖陏原本也是当做稀罕玩意来看看,上手摸过之后却道,“皇上,去年西夜进贡了几匹料子似乎和这相同?” 虞应淮笑着点头。 苏岫得意一笑,“怎么样?不错?待我试种出来和苎麻产量比过,到时说不定就会有百姓也跟着做。” 虞应淮失笑,土地于普通百姓来说,那是立身的根本,不是这么容易改变,也很难说动,除非有朝廷出手。 “朕派人协助你,在城郊找几片地。” 苏岫嘿嘿一笑,“我留了人在那边,等他们回来,我城外别院有地方种,届时只要应大哥派几个熟悉农事的官员过来帮忙便可。” “其它还不值得大动干戈,等先把东西种出来,若是可行,到时再说其他的,百姓立身的根本就是吃和穿,吃在首位,目前还什么都不清楚,自然还是以种粮为主。” 虞应淮微微一愣,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 很快到了万寿节,苏岫把自己那份礼物送出去后就一身轻松,其实他很想知道虞应淮打开锦盒看见里面东西时的表情。 一早就又收到豫北王府的小厮来送话,祁宁说让他明日空出一天时间,他要带个人来给苏岫认识。 之后便带着南翌和湖青去码头接货,街上还见到不少外族,都是各国来的使臣。 这一出门就没回来,一开始蔬园里的人都以为他途中去了其他地方,直到晚间还未归。 海潮带着两个小厮沿着去码头的路寻找,也并未找到,于是一群人开始着急,先去找了越王世子虞衡,得知夫妻俩都去宫中赴宴。 出了王府本想去报官,突然想到少爷书房案下一直压着得地址,又赶紧去了甲子胡同。 宫中宴会刚结束,各宗王世子、朝臣正陆续出宫回府。 华阳宫,一个小太监匆匆求见肖陏。 片刻肖陏三步并作两步进殿禀报,“皇上,蔬园的小厮去甲子胡同求助,说苏公子白日带着南翌和身边书童出门一直到现在未归,已经去了苏公子常去的几个地方也没找到人。” “苏公子失踪南翌定会来禀,如今连他也没回来,奴才怕苏公子是遇到什么危险。” 虞应淮挥退服侍他脱龙袍的内侍,“怎么现在才报来?” “苏公子出门时交代晚上才会回来,是以所有人都未觉出什么,直到过了饭点人还未归,先是去了越王府,可是越王世子和夫人今日都在宫里,最后才去的甲子胡同。” “让陆北进来。” 可怜的陆统领,白日负责宫中防卫,好容易下值,本想回府好好休息,又接到皇上急召。 宫门口还未走完的官员就见陆大统领带着一队近卫急匆匆出宫。 丑时,清河被带来适意园,门口有人迎着,小声提点:“一会据实回话,不可拖沓。” 清河忙拱手,他知道这位是来帮着找他们少爷,感谢还来不及,怎敢隐瞒! 进去后就见屋子门口几个带刀护卫守在门外,扫了眼这些护卫,皆是身材笔挺,太阳穴鼓着,有两个身后还背着弓箭。 屋内一位年轻的贵公子坐在上头,贵公子一身明黄圆领长袍,神容凛然,容貌俊美。 第88章 新仇旧怨 清河进屋就听贵公子身边一个管家模样的在说:“海潮曾听苏公子身边书童说过,年前楚大人家的公子在学宫找过苏公子麻烦,有次甚至想在学宫门口纵马撞车,那次幸好有南翌在。” “刚才定羽已经去楚府了。” 清河也知道这件事,江舟是个八卦精,蔬园里的人基本都在他口中听过,少爷在学宫发生什么,他回来都会绘声绘色讲给他们听。 “你们少爷生意上可有与什么人结仇?” 清河不自觉垂头禀道:“并未,少爷做生意一贯以和为贵,有的铺子仿照我们,少爷都不曾追究,少爷常说一分钱一分货,客人们尤其是这天子脚下的客人什么没见过,只要我们的东西好自然客似云来。” “就没有什么异样?可有与人发生口角之类……”肖陏在一旁提点,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 “这……”,清河绞尽脑汁想着,少爷怎么可能和人吵架? 肖陏眼尖,见院中闪出一人,“爷,定羽回来了。” “楚府并未发现异样,楚家父子也早已睡下。” 虞应淮皱眉,苏岫每天不是国子监就是回家,身边朋友他也基本都知晓,好好的大活人怎么会消失? “啊!”清河突然出声,“粉韵阁前些日子收了一匣子伪币,不知道跟这事有没有关系?” “伪币?”虞应淮眼底戾气一闪,声音低沉,“怎么回事?” 清河被虞应淮突然的气势吓到,愣了一下。 “快说啊!”肖陏忙提醒。 清河一惊:“前些日子粉韵阁收了一匣子铜钱,掌柜看出是伪币,我来找少爷请罪,少爷并未让报官,只是把东西留下,再派人看那些人的落脚点在哪里,到时在看是否要报官。” 虞应淮沉声道:“曙阳周家。” 清河惊讶,“派去的人回来,确实去了曙阳,进了一家宅院,他们不识字,只照着画出那家宅院门口的匾牌,我看了也确实是周家的匾额。” 虞应淮,“那些东西在哪里?” “少爷应该放在自己房间了。” 肖陏立刻蹦了起来,“奴才去找。” 肖陏很快从苏岫房里找出那一匣子铜钱。 肖陏小心翼翼看着皇上,“如今已经有了证据,是不是能……” “爷!”这时有近卫回来禀报,“沿着旧码头的痕迹,一直查到一处无人居住的院落,在那里找到了苏公子的马车,拉车的马被人一刀毙命,看手法是当过兵的人,痕迹也在那里消失,陆大人还在带人找。” 肖陏听了有些着急,眼看着天都要亮了,人还没找到。 虞应淮抬手制止肖陏,一手摩挲着一枚铜钱,“让黑鹮去顺康侯府,别打草惊蛇,最重要是保住他的命。” 黑鹮是虞应淮身边暗卫,和陆北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很多人只知皇上身边有殿前司近卫营,却不知道还有黑鹮带着的暗卫营。 肖陏:“定是苏公子无意间查到曙阳,周家人要灭口。”怎么就这么巧,偏偏是皇上要发落周家之前。 说起来这事也确实巧的很,虞应怀早知道周义昌在曙阳老家私铸伪币,近日一直在收集证据,也不知道周义昌是不是收到什么风声,曙阳流通在市面上的伪币越来越少,几乎已经消失不见。 也就因为此才耽误下来,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让苏岫撞上。 清河整颗心也都吊了起来,两人早就相识,那时清河十二岁,因脸上胎记一出生便被丢弃,在赵府打杂,苏岫不过七八岁,也是第一次去越州。 还是秋末苏岫便已经穿上厚厚的棉衣,整个小脸包裹在毛茸茸的兔毛围领里,当时几个小厮正拿着泥浆往清河脸上抹,说他是被诅咒之人,就应该一辈子躲在阴暗里。 苏岫把那些人赶跑,拿着衣袖给他擦脸,动作并不算温柔,甚至把已经干了的泥巴不小心蹭到他眼睛里,末了还帮他吹了吹道:“别相信他们的话,你这不是被诅咒,是不小心蹭到了天边红霞,红霞不舍得离开,便留了下来,它会保佑你。” 清河从未在苏岫眼里看到过一丝嫌弃,也是他发觉自己有数术天赋,把他推荐给赵家家主。 若因为自己的失误让少爷出事,那他万死难辞其咎。 那么此时的苏岫又在哪里呢? 话说苏岫从码头回来已近正午,就想带着南翌和湖青在附近找家饭馆吃饭。 码头附近鱼龙混杂,南翌一直紧绷着神经,他感觉到附近有人总是有意无意盯着他们,就劝苏岫回去再吃,这里不安全。 苏岫一向听话,让回去就回去呗,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 从码头回来要经过一个旧码头,是前朝留下来废弃不用,这里平时人不多。 马车正跑着,突然一群黑衣人从左右两边的低洼处冲出来,先刺死了马,让他们没法驾车逃走。 南翌和湖青联手竟然也敌不过,显然对方这次是有备而来,带的人也都不是普通人。 就这样连同苏岫一起,三人都被抓了。 他醒来时发现自己在一间暗室,南翌和湖青都不在,暗室四面无窗,桌子上一盏油灯燃着微弱的光。 瞬间让他想起从越州回来遇到的那些山匪,不知自己是什么鬼运气,怎么总是遇到绑架。 这次又是为了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在暗室里待了多久,直到石门被从外面推开,进来一个人,苏岫看到来人既意外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周允平!” “你可真难请!”周允平示意侍从将饭菜放在桌子上,“你身边的人身手不错,好几次都差点被发现,要不是这次人多,差点就让你跑了。” “人是苏岚给你留下的?” “他们在哪?” “放心。”周允平轻笑,“活的好好的。” 苏岫松了口气,看周允平,“你抓我干什么?难不成因为我没答应跟你吃饭,就恼羞成怒了?” 周允平笑的阴险,“因为什么?你不知道?” “我劝你不要跟本少爷装蒜。” “我知道什么?除了这,我不觉得还有哪件事得罪你?” 周允平不怒反笑,“我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若是苏岚从乾州回来,发现自己弟弟不见了,你猜他会怎么样?” 第89章 为什么不能是朕? 苏岫一脸疑惑,“你为何一直提我哥,是他得罪你了?” 随即又道,“不可能啊?这两年他一直都在乾州,去那之前也不曾听说过他跟你有何瓜葛?” “还是他在乾州做了什么事儿妨碍到你?” “别猜了。”周允平挑着嘴角,“你们俩我都不会放过,现在是你,他还能不能回来都不可知。” “你想做什么?”苏岫紧张,“我哥可是好官!” “好官?” 周允平嘴角挑的更高,“确实,要怪就怪他太能干。” “本没打算对付你,可谁让你就跟你那哥哥一样让人讨厌。” 苏岫咽了咽口水,“你不会现在就要杀我?” “难道是你已经知道,在聚兴楼后巷是我套你麻袋?” 周允平:…… 目眦欲裂,“是你!” “原来不是这个吗?”苏岫小心退后两步,“那我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了?” 周允平冷笑,“原来我从一开始就看错你了。” “放心,还能多活几天,等我把你的人从曙阳带回的东西找到,在送你走不迟,现在嘛……”周允平上下打量苏岫,说着就朝苏袖伸手。 苏岫一惊,这人有病,一言不合就动手,暗室狭小他躲都没地儿躲。 周允平跟苏岫身高差不多,可无奈苏岫已经很饿,没有多少力气,到现在也不知过去多久,他今天只吃了早饭出门。 又想到周允平应该也得参加皇宫寿宴,现在不是半夜,就是已经过去一天,桌上饭菜也不知有毒无毒,并不敢碰。 见人就要扑上来,苏岫眼疾手快抓住桌上油灯就朝周允平砸过去,顺手还掀翻了桌子,饭菜不管有毒没毒都还给了周允平。 门外侍卫听到声响进来查看,就见他们家少爷正捂着眼睛躺在地上哀嚎,一桌子饭菜汤汤水水都在身上,别提有多狼狈了。 …… 黑鹮领命出去不久便又返回,这次还带回来一个人,是南翌。 南翌浑身是伤,一条胳膊不自然垂着,手腕处满是血痕淤青,显然是有人绑了双手,他是通过伤害自己的方式才能逃出来。 “公子在城东的一处宅子,属下逃出来时认出了一个人,那人属下曾跟在国舅周义昌身后见过。” 虞应淮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出去,一众近卫赶紧跟上。 城东的宅子里大夫给周允平包扎好被油灯烫伤的眼睛,得知自己这只眼日后可能不能视物,他扔了身边所有能扔的东西,命人把苏岫绑起来。 “呜……”苏岫感到一阵刺痛,挣扎着醒来,方才一群人冲进来,一块不知抹了什么的帕子堵住他的口鼻,此时舌尖还在发麻,腥甜的味道充斥在鼻端,让人喉间干呕。 他想用手捂住口鼻,腕间却一阵酸痛,此时才发现自己是被人绑在了木桩上,仔细打量才发现已经被转移到一间地牢,四周挂满刑具,有些苏岫看了一眼就觉得没眼看,堂堂世子没想到还有这种爱好。 “醒了!”隐含恨意的声音响起,周允平一只眼睛包着纱布,手中把玩着带刺的皮鞭,刚才就是用它抽了苏岫两鞭。 看清楚人,苏岫神色冰冷,面上带着厌恶,“你会后悔!” “不装了?还真以为你是乖巧听话的小白兔。” 苏岫差点爆粗,小白兔你妈呀小白兔,有本事就把老子放下来,看我不把你另一只眼睛扣下来踩爆。 不过看着周允平手中的鞭子,还是识时务些为好,“你到底想怎么样?” “原本还不知道要怎样,不过现在不一样了。”周允平钳住他的下颚,一只手拿着烧红的烙铁,却是不像寻常牢房中的那种,而是小小一个,形状也很怪异,“你说我要是把它放在你漂亮的眼睛上会怎样?” 苏岫能感觉烧红铁块上散发的灼热,他忍着恐惧,声音也有些抖,“怎样?” 周允平似乎被苏岫的表现愉悦到,“现在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把从曙阳带回的东西还回来,我就考虑放过你。” “你为何一直提曙阳?” “还装蒜!”周允平猛然掐住苏岫雪白脖颈,手指渐渐收紧,他脖颈纤细,在他手里显得极为脆弱。 苏岫眼前发黑,就在即将窒息那一刻,颈间一松,周允平松开了手。 “咳…咳…”久违的空气灌入,苏岫用力呼吸。 “还是我挖出一颗眼珠子送去你家来的快些。” 周允平放下手中烙铁,不等苏岫松口气,又拿起墙上挂着的铁爪,同样小巧精致,爪勾闪着寒光。 苏岫不自觉闭上眼睛,就在千钧一发时刻,一声巨响传来。 苏岫眼皮上留下一道血痕。 周允平转身,“怎么回事?” 守在外面的两个守卫被人从外面踹飞,落在周允平脚边。 “世子,有人闯进来了。” 不等周允平反应,忽然一群人涌了进来,快速制服周家守卫,周允平也被按趴在地上。 全都垂首肃立,像是在等什么人。 虞应淮脚步匆匆,进来便看见苏岫左边眼睛上的血迹和雪白脖颈间得鲜红指痕,胸前白色衣袍上还有两道交叉的血痕,异常刺眼。 旁边火盆里的烧红的烙铁红,墙上挂着的腌臜刑具,都让他怒不可遏。 陆北上前给苏岫小心翼翼解绑。 苏岫嘶嘶抽着冷气,还边笑着看虞应淮,“我就知道应大哥一定会来救我。” 周允平看到进来的人,面色瞬间变得惨白,脸上满是惊惶,“陛下!怎么会?” “为什么不能是朕?”虞应淮眼中满是冰寒,脸色阴沉的可怕,捡起地上鞭子甩向周允平,用力之大,周允平身上衣服立刻出现一道道血痕,躺在地上挣扎,他无论如何也不明白,不过劫持一个小小苏岫,怎会招来连他自己平日都难得见一面的当今皇上? 虞应淮扔下手里鞭子,掏出帕子擦了擦手,走过去打横抱起苏岫,一群人又鱼贯而出。 一群人来的快,去的也快,肖陏走在最后,站到周允平面前,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周世子请,随杂家一起。” 第90章 真相 回到蔬园,河安看过之后,苏岫眼睛上的血迹已经糊住眼睛,清理干净,万幸只有一道浅浅伤痕,护理得当不会留疤。 脖子上的伤痕也是看着吓人,并不严重,只有身上的鞭伤严重一些,带着倒刺的皮鞭抽过,皮肉都翻了起来。 虞应淮看着人睡着,把元祥元福留下,又安排了一队人守在蔬园,自己便带着肖陏走了。 …… 苏岫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睁开眼睛看到的便是赵欣欣。 赵欣欣看见人睁眼忙让赵妈妈拿吃的过来。 她是今天早上才知道的消息,昨晚海潮他们并未说苏岫失踪之事,只问苏少爷子在不在越王府,得知世子夫妇都去宫里给皇上贺寿了,才一拍脑门就跑了。 今天一早管家才想起来禀报,派人来问,得到的回答竟是苏岫昨天让人绑走,好在人已经回来。 赵欣欣一听,这还得了,忙坐着轿子就来了,临走还罚了管家。 来到苏岫还没醒,更加着急,直到从河安嘴子得知人只是睡着了,且身上并没有要命的伤。 就是这样,赵欣欣看到苏岫脖颈间的瘀痕还是红了眼眶,手指隔空碰着苏岫眼皮,“要是留疤可如何是好?” 苏岫胸前的鞭伤还疼着,见到表姐这样也只能忍着,幸好自己衣服穿得整齐,她看不见,笑着道,“这有什么?男子汉留点疤不碍事。” 赵欣欣:“若是让祖母和爹知道该心疼死了,上次就不应该让之吟回去,留下来还能看着你。” 苏岫小心看着赵欣欣肚子,“之吟哥留下也没用啊,若是他在说不定还会多连累一个人,且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身上的伤也就是看着吓人,其实一点也不疼。” “欣欣姐才要注意身子。” 赵欣欣哭笑不得,点了点苏岫额头,“放心的,好好的呢,太医也说了本就没事,那次也许只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 苏岫松了口气,又忙左右看,直到瞥见垂首站在床边的元祥和元福才安心。 “没事,你已经回来了,这里是自己家。”赵欣欣以为苏岫还在害怕,“不如收拾收拾跟我去王府住?一个人总是不放心。” “没关系,之前那是大意了,且那些人都被抓了,如今我不是已经回来了吗?”苏岫反而安慰起赵欣欣来,“欣欣姐还是多保重身子,若是让世子知道因为我让世子夫人伤心,世子表哥该找我麻烦了。” “他敢!”赵欣欣破涕为笑,指了指苏岫脑门,“就你会贫嘴。” “别想蒙混过关,到底是因为什么?你这是得罪谁了?” “就是一伙普通贼人,见财起意罢了。”他刚醒赵欣欣就在了,还没来得及跟元祥打听事情到哪一步,只能扯谎,“我朋友不是很快就把我寻回?其实我若是听话一些,给他们钱,这些伤都不能受,是我大意了,下次一定注意。” 赵欣欣也是无奈,见人面带倦色,脸色还有些白,便也作罢,让苏岫吃了点东西,便放人接着歇息。 …… 皇宫里虞应淮让陆北协同大理寺连夜抄了顺康侯府,一般的罪臣抄家都是由大理寺行事,这次皇上却让殿前司陆指挥使协同,可见事情严峻,若不是有切实罪证绝不会如此。 嘉王和嘉王妃子自夜间起便跪在文政殿外求见皇上,太后也来了两次,不过都被肖陏给挡了回去。 “苏大人在乾州坏了他们计划,苏公子又不小心发现他们在曙阳私铸铜钱,顺康侯原本打算把那些伪币偷走了事,不知道周允平存了什么心思把这件事接过去,直接将人劫走。” 陆北这一天都没好好休息过,先是连夜找苏岫,后来又带人去了周府,现在事情终于告一段落。 “属下查到周允平在国子监也接触过苏公子,不过当时苏公子可能已经对周允平存了防备之心没有应邀。” “苏公子身边南翌和湖青一直不离左右,周允平跟了苏公子好几日才找到机会下手。” 虞应淮听着陆北禀报的事并未作答,半晌只道,“这么说他们早就发现苏岫派人查他们?” 确实如此,身为皇上母家,周家根系在朝中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在外人眼里,后面有太后撑腰,前朝皇上对他们做的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自然有不少投机取巧的肯做个顺水人情将自己知道的消息透露给周家。 不说远的,单说刚发生不久的虞应淮派人去曙阳查伪币的案子,就因为有人提前透露消息,困难重重。一开始只是怀疑背后的是周家,周家的老家就在曙阳,且族中大多数人都在曙阳做生意。 曙阳周家一家独大,辖内有什么风吹草动自然是第一个知晓。 周家察觉不妥开始收紧曙阳伪币,虞应淮派去的人查到确有其事,却又一直没有找到切实证据,到苏岫店里的周家人是周义昌的一个族弟,来虞都也是为了拜见周义昌。 留下的那箱伪币也就成了证据,周义昌自然是要赶紧找出来销毁,只是不曾想到一个苏岫,把整个周家都搭了进去。 “臣查到这次透露消息给顺康侯的人是大理寺的一个推官,当初那个报案人像是无头苍蝇一般找到安霖之,安大人虽然察觉事情不简单一开始就将事情封锁起来,可是大理寺人多嘴杂难免漏了风声,且周家也发现有人出了曙阳一路奔向虞都,这才率先一步销毁证据。” “去苏公子店里的那个周家人并不知道曙阳发生的事,这才有恃无恐的拿出那许多伪币,留下了证据,也多亏了苏公子聪明暗中派人跟踪,若是报官说不定就被顺康侯直接压下了。” 虞应淮面沉如水,“他聪明?派人跟踪,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陆北干笑,“这不是有皇上庇佑,苏公子自己也是有福之人,被人掳走两次,都没受重伤,次次平安归来。” 虞应淮脸色更黑了,“朕不希望再有下次。” 陆北忙道,“是,臣这就多派几个人在蔬园周围看着,绝不再让不轨之人接近。” 第91章 君为臣纲 外面突然有小内监匆匆来禀,“皇上,嘉王妃晕倒了。” 虞应淮皱了皱眉,“传太医,把人送去寿康宫。” “让嘉王进来。” 小太监去把虞锦嘉传进了文政殿,先是给虞应淮行了大礼,虞应淮只微垂着眸子看着下首跪趴在地的人,“嘉王来给顺康侯求情?” 虞锦嘉低垂着头道,“臣不敢,臣只是听说大理寺连夜抄了顺康侯府,顺康侯是母后的亲弟弟,又是陛下的亲舅舅,向来对朝廷忠心耿耿,不知是他犯了何罪?惹得陛下龙颜大怒?” 虞锦嘉顿了顿又道,“母后也很想知道?” 虞应淮:“嘉王能这么快就收到朕下旨抄府,应该也能知道罪名才对,怎么反而在这里问朕?” 虞锦嘉面上僵了僵,“皇兄说的是,臣弟确实听说了,不过是不敢相信罢了,舅舅他对皇兄向来忠心……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陛下别让小人蒙蔽来好。” 虞应淮面不改色,“顺康侯私铸铜钱证据确凿,嘉王说的误会是指什么?” 虞锦嘉后背冷汗已经湿透,在外面跪了大半日,原只是做给外人看,如今进了文政殿却也是一直跪着,虽还是夏季,可是殿内金砖上的冷意透过膝盖直达心口,“可是舅舅他……” 不等虞应嘉继续说完,虞应淮直接截断了他的话,“顺康侯是母后的亲弟弟,这朕自然知道,可是天子犯法于庶民同罪的道理朕相信母后身为一国太后应该也懂。” “朕政务繁忙,嘉王要替朕在母后面前多多尽孝才是。” 虞应淮说到这里已经非常不耐,挥手让虞锦嘉退下。 又两日,刑部查出得越来越多,顺康侯府的结局已是板上钉钉,一时间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到虞都府衙门告状人无数。 有状告送人去周府讨好处,结果人财两空地,有自家孩子在周府为奴再也没回来地,还有周家奴仆仗势欺人…… 府尹魏朗忙的分身乏术,看着一纸纸惊心动魄的罪状,正应了那句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 肖陏奉旨到了寿康宫,就见到太后一身凤袍端坐在贵妃榻上,嘉王和嘉王妃一左一右坐在太后下首。 “皇上如今是越来越难见了,连哀家要见自己儿子都要让人请上几次,且来的还是个奴才。” 不等肖陏请安,太后便率先开口,语气中满是怒气,显然对肖陏这个奴才的到来十分不满。 肖陏不疾不徐,对太后斥责视而不见,“奴才给太后娘娘请安,给嘉王殿下、嘉王妃请安。” 说完挥手招来身后一个捧着托盘的小太监,盘中放着两份圣旨,“奴才这次是来替皇上传旨,这里有两份圣旨,太后和嘉王可以自行查看,想要哪卷奴才便传哪卷。” “你什么意思?”太后周氏怒气更甚,原想等虞应淮来了率先发问,问问他是什么狼心狗肺为什么对自己的亲舅舅这么狠? 却没想到虞应淮直接没现身,让她一腔怒气无处发泄。 肖陏见人并不上前来接,左右侍女也是侍立不动,只能依次拿起圣旨宣读,两卷圣旨意思不同却又异曲同工。 大致意思是刑部查出嘉王虞锦嘉参与周氏私铸铜钱,且获利不少,嘉王府私库里的十几万两白银就可以作证,不容抵赖,皇上念在同胞兄弟的份上给了两个选择。 一是贬为庶人,圈在府内,永不得出府。 二便是嘉王真心悔过,散尽得来的不利钱财,日后还是嘉王爷,其子也能继承爵位。 但因嘉王之过害的太后伤了身体,去南山行宫静养,自此不再回宫。 肖陏读完圣旨,寿康宫内一时落针可闻。 肖陏把圣旨重新放回托盘中,让小太监在寿康宫等着答案,自己回去复命了。 接下来两日虞应淮用雷霆手段处理了周家一众族人,无罪放归,有罪议罪,主犯之家女眷幼儿充奴,男丁全都流放。 查出顺康侯私铸铜钱,致使曙阳物价大乱,盘剥佃农,纵子行凶、买官卖官,周义昌直接斩首,家眷流放。 原本一直吵着要见皇上的太后也不等虞应淮动手,便自己收拾了行李自请去南山行宫。 赵欣欣来了一次,苏岫怕她出事也不准她再来,后面几天都是支使虞衡下了值过来。 苏岫身上的伤需要静养,其实本来也不算严重,两道鞭痕当天就止了血,只要伤口不再裂开也没事,脖颈上的瘀痕也是看着可怖。 虞应淮派人到国子监给他告了假,于是这段时间苏岫都是闲在家里,元祥元福不知是不是接了什么命令,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这日收到宫里传来旨意,让苏岫进宫,还特地派了软轿来接。 进了宫虞应淮一如既往得忙碌,小太监带了太医过来先给苏岫看了伤,接着便让他偏殿安歇。 文政殿里内官领着虞慎过来,行了面君大礼,虞应淮让他起身。 “可知此次朕让你进宫所谓何事?” “臣知!”虞慎垂头躬身,他曾给皇上送过密信,不过并未收到回信,还以为石沉大海,现在看来皇上看到了。 他确实也猜到皇上见他可能为了何事,原是说的参加完寿宴他就回晋州,不过思索几天还是决定多留一段时间,晋州就像个沼泽,只要回去必定陷入其中,大厦将倾,安能独善其身。 寿宴那日有内侍过来传皇上手谕,让他第二日进宫面圣,可待第二日他请旨进宫,却又被拦了下来,后面才知道原是发生了大案子。 当今手段果决,重用能臣,也令他更加坚定了心中想法。 “皇上圣帝明君,定也不会一无所觉,臣身为大虞子民不能看着父王踏错。” “既然如此,你为何不阻止?你可知你的做法会令你晋州一脉尸骨无存?” 虞慎:“臣阻止不了,父王不喜臣,臣也进入不了王府核心,查到的这些也是根据蛛丝马迹推测出来。” “晋王为何会不喜你?”虞应淮道,“你在代城的生意日进斗金,朕若是晋王,说不得会直接封你做晋王世子,有了银子,自然也就有了兵马。” 第92章 不妨碍握笔 虞慎的心脏瞬间急速跳动,恐惧让他的脊背一阵阵发凉,面色也变得苍白,五体投地,“臣……臣不敢欺瞒皇上,臣确实瞒着父王时常去代州走动,不过是想将来能够安身立命。” 几吸过去,“起来,朕没有责怪的意思。” “谢皇上隆恩。” 接着他主动说了晋王在晋州所行秘事,且晋王世子并不像晋王奏折中禀的救灾摔断腿,而是练兵所伤。 虞慎见到皇上不过一盏茶时间,却让他觉得过了很久,生死两重天,莫过如是。 皇上让他回去等旨。 回到府里,坐在桌边,虞慎才觉得有些真实 此时才惊觉皇上能把他在代城的事都查得如此清楚,那么晋州的事肯定更加清楚,自己所谓的投诚对于皇上来说,有多大用处都未可知? 皇上想要撤藩事先必定做过功夫,现在的一切不过是坐看着那些藩王垂死挣扎,自己父亲所做的一切说不定更是皇上所想。 试想若乾王和晋王接连谋反,皇上撤蕃也就名正言顺,不怕史书上的口诛笔伐。 越王却是看透了这一点,率先表态,还能落个保留封地,今后照常承袭爵位得待遇。 虞怏下学回到府里就看到自家哥哥坐在石桌边发呆,连臂弯处的一枚落叶都没发觉,也不知道坐了多久。 …… 偏殿里太医已经走了,苏岫盘腿坐在榻上,盘起的双腿上放着一盘饱满多汁,颜色深紫的葡萄。 一只手拿着本书,眼睛瞄着书上内容,边吃着葡萄还边跟元祥说话——忙的慌! “皇上每日都这么忙吗?” “皇上统管九洲,自然是要忙一些的。” 元祥把苏岫带来的少的可怜的行李,又整理了一遍,把当下要用的放在苏岫手边,另外几件衣服放去了屏风后面。 “我们带来的吃食,晚上做了给皇上尝尝!” “是,已经送去御膳房,皇上晚膳就能用上。” 苏岫见元祥一直忙忙碌碌,招手让他在自己身边坐下,把盘子放在他面前,“歇一会吃几颗葡萄,还挺甜的。” 元祥忙摆手,“奴才不敢。” “这有什么不敢。”苏岫拽着元祥胳膊让他坐下,“我知道你们宫里规矩多,现在又没有外人,就当和在蔬园一样就行。” 元祥迟疑的坐在一边脚踏上,没敢真的坐在榻上。 苏岫也不勉强,和元祥分吃着一盘葡萄,边话家常。 “你和元福年纪都不大?是从小就进宫了吗?” “是,奴才今年十六,元福比奴才还小一岁,都是十年前那批一起进宫的。” 苏岫轻叹,好小。 元祥伸出手把苏岫折起来的衣角给捋了捋,“刚进宫时年纪小,总管太监不放心让我们办差,就让我们在身边服侍。” 说到这里元祥顿了顿接着道,“过了十岁之后才正经跟主子,那时肖公公旧疾复发,身边需要人服侍,便挑了奴才和元福。” “肖公公有旧疾?” 元祥:“肖公公早年跟皇上在疆北,肩膀受过箭伤,一到阴天下雨便会酸沉无力。” 苏岫放下了手中没翻几页的书,又问,“那皇上有受过伤吗?” “这……”元祥迟疑,宫中有规矩不可议论陛下,况且皇上龙体尊贵,太医例行请完平安脉也只记录在脉案上,寻常不得见。 苏岫也意识到自己问了不该问的,忙转移话题,“这几天你也累了?要不要回去休息。”说着伸了个懒腰,将没吃完的葡萄放到一边,就要躺倒。 “没有比跟在公子身边最轻松的了。”元祥抽出了大迎枕,换了个小的,“奴才愿意一直伺候公子。” “你可是皇宫里的人,且肖公公还不一定舍得给我。” 元祥笑了笑,“公子心善。” 总归是受了伤,失了气血,苏岫身体本也不是多么康健,元祥给他身上盖了薄衾,很快睡着。 虞应淮回到寝宫,听说苏岫睡了,也没去打扰,让宫人服侍脱了厚重龙袍…… 肖陏出去一趟回来禀报,“太医说眼皮上的划伤,涂抹一阵子去疤痕的生肌膏不会留下印子,鞭伤怕是不能好全,元祥也说了,说是苏公子身边的河安说过,那鞭子是用特殊材料所制,为的就是不要人命,却损伤皮肤。” 虞应淮点头,“让太医院多做些生肌膏出来,鞭痕不好消,时间长了能减轻一些也是好的。” “是。” 晚膳便是从蔬园带来的新鲜蔬菜和自己养的家禽,苏岫吃的尽兴,发现虞应淮没有特别喜欢的,每样都会用,但也仅此而已。 肖陏给他布的菜,倒也都会都会吃得干净。 苏岫像是发现好玩的事,抢过肖陏任务开始给皇上布菜。 其实仔细看也能发觉一些端倪,若吃到芽韭胡荽之类,虞应淮嘴巴咀嚼的频率便会变快,如此饭菜停留在嘴里的时间就会变短。 苏岫坏心眼的给他多夹了两次,便被虞应淮发现,幽幽地瞥了他一眼,“好好吃饭!” 苏岫嘻嘻一笑,又给夹了光明虾烩……果然!皇上眉间舒展了。 肖陏站在一旁偷笑,苏公子进宫,整个华阳宫都鲜活不少。 皇上少年亲政,定国安民、揆文奋武,都说天子垂拱而治,万民拥戴,若没有当初的英明果敢,舍生忘死,哪有今天的太平盛世? 这一日皇宫御膳房总管,看明显比往日要少了的许多菜,不觉纳罕?他收到旨意这几天皇上身边多了个年轻公子,元祥公公还专门给送了菜单,却没想到这年轻公子还挺能吃! 苏岫在宫里养起了伤,不知肖公公怎么吩咐的,他发现宫里人好像把他当成了哪家小王爷,对他甚是恭谨,每日过的都是神仙日子,饿了有御膳房美食,困了有软榻,闷了有人陪着说话。 只除了一点,他竟然每日都有功课要做,且虞应淮每日还都要检查。 对于这一点,苏岫曾拿自己伤口疼,不能握笔为借口试图逃掉。 无奈宫里有太医当值,且新换的太医院院首下了定论,只要不舞刀弄枪就行! 那意思——并不妨碍握笔。 苏岫:…… 第93章 洗龙池 苏岫完成了今日课业,请旨出来透气,虞应淮见他一脸乏然,知道不能拘的太过,便也答应了让他出来透透气。 欢喜地出了门,正合计是去御花园看看繁花似锦,还是去御膳房看看今晚吃什么? 正好看见陆北带着一众侍卫说是要去后面校场。 苏岫听了便问能不能一道去,陆北隔空瞄了眼皇上的位置。 苏岫立刻竖起三根手指,“我保证今日不碰箭,不碰刀,就看着你们练。” 陆北迟疑了会儿,总算答应下来。 然后校场里就是一边热火朝天,一边苏岫骑着马,由小侍卫牵着慢慢转圈,不能快跑,元祥看的可是很紧。 对此苏岫觉得江舟若是在就好了,两人应该会有更多共同话题。 不远处一众近卫在打擂台,群情激昂,苏岫过去凑了个热闹,台上两人对打,其中一人掉落高台便算输,全不见一丝敷衍。 这些人不像闹着玩,有的已经受伤,还在坚持。 陆北见苏岫感兴趣替其解说,“宫中近卫每半年都要考核一次,输的便要调离皇上身边。” 苏岫点头表示明白,近身保护皇上和在外围保护的那肯定不同。 “南翌也是他们其中一员吗?”苏岫问,“他如今常跟在我身边,是不是与他晋升有碍。” 陆北惊讶,没想到苏岫会担心这种问题,“不会,南翌和他们不同,这些近卫到一定年龄就要退下,或是去兵部,或是有其他职位,也可就此卸职归家。” “南翌是皇上身边最亲近护卫,职责也不光是保护皇上,晋升之路自然和他们也不同,苏公子无需替他担心。” 又看了片刻,算着自己出来也有两个时辰,便乖乖回去了。 虞应淮见人回来额头上还挂着汗珠,吩咐肖陏带着先去沐浴,免得伤刚好,再着了风寒。 宫人们早就准备好了香汤及沐浴的一应物事,苏岫脱了衣裳自己跨进池子。 沐清池位于华阳宫西侧,修建别有匠心,乍一看和他在蔬园里的温泉池有些相像,但又精巧不少,池边用琉璃屏风圈住一半,水汽氤氲,头顶琉璃瓦凉棚天井,靠在池边可见高空明月星空。 苏岫心想:这不比那摘星阁要好。 “公子要咱家帮着搓背吗?”肖陏站在池边看着池中穿着短绸裤,头发束在头顶像个小烧卖,正仰着游水的小少爷,眼神就像看家中小辈的慈祥长辈。 “不用,我自己能行,一会把你衣服打湿了。”苏岫说着便翻了个身游到池边拿了澡巾搓洗:“肖总管要不要下来一起洗,我们可以互相搓背。” 这傻孩子把这当什么地方了?澡堂子? 肖陏失笑:“杂家可不敢,这里可是沐清池,没有皇上旨意随便碰了可是要砍头的。” 闻言苏岫动作停了停,小声问:“难不成这就是传闻中的洗龙池?” 肖陏嘴角抽了抽,门外虞应淮的脚步也顿了顿,陆北按耐住嘴角,洗龙池——某种程度上说的也没错。 “这是你给朕池子新取的名字?”虞应淮问。 被人听了个正着,苏岫暗中吐了吐吐舌头。 苏岫笑嘻嘻,“皇上吉祥!” 虞应淮气笑,什么乱七八糟的:“赶紧洗了出来,晚膳要凉了。” 皇上发话,肖陏忙叫了几个宫人过来,宫人手法轻柔,拆了发髻拿澡豆搓揉出泡沫给他洗发。 热气氤氲,苏岫皮肤透着粉色,眼皮上的伤痕只余一道浅浅红痕,再擦几次药估计能完全消退。 倒是那两道自两边锁骨至肋下的鞭痕,长长得伤疤经热水泡过更显狰狞。 虞应淮不动声色看着,不住想着自己若是晚去一步会是什么后果? 皇上直直盯着,让其中一个小宫女有些紧张,不小心将洗发的水溅进苏岫眼里。 他“哎呀”一声,便要抬手去揉,虞应淮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吩咐肖陏,“拿清水来。” 旁边元祥已经拿了水舀,盛了清水递给肖陏,给苏岫洗发的宫人早就吓得跪倒在地。 肖公公小心翼翼给苏岫洗眼睛。 一阵忙乱之后,终于穿好了衣服,苏岫看到旁边跪着的小宫女,“她也不是故意,要不是我不老实也不会进眼。” 肖陏看了眼皇上,便也挥挥手让小宫女退下了。 见此苏岫松了口气,披着湿淋淋的头发,凑到虞应淮身边坐下,“皇上您袖子湿了。” 虞应淮抬起自己的袖口看了眼,“因为谁?” “嘿嘿。”苏岫哂笑,“肖总管,皇上衣服在哪?我来给皇上换上,湿衣服穿着总归不舒服。” 元祥拿着帕子过来给苏岫擦干头发,他服侍这些天,也知道苏岫很少苛责人,若身边小厮丫鬟犯了错,大多也是挥挥手翻过,若不是赵妈妈事后教训,蔬园的奴才都得翻了天去。 宫人很快拿了皇上常服过来,苏岫头发也干的差不多,他跳起来真的像模像样伺候虞应淮换起衣服来。 他平日大多都是自己动手,不是五谷不沾之人,不过这给别人穿衣服和给自己穿衣还是有些区别,他笨手笨脚,翘着脚尖给虞应淮整理衣襟,末了还是歪七扭八。 肖陏有些没眼看。 虞应淮也由着他做,看他从杂乱无序渐渐得了要领,把一身繁复帝王袍打理规整。 苏岫看着眼前一身玄衣广袖,长臂蜂腰、挺拔俊美,帝王威仪尽显。 默默点了点头——嗯,这是他的应大哥! 虞应淮挑起嘴角,任由人打量。 肖陏上前给苏岫穿上外衣、长袍——再不出去,晚膳就真的该凉了。 饭后消了会食,虞应淮吩咐把没看完的折子拿过来,让苏岫回偏殿休息。 看着那边高高一摞奏折,苏岫睁大眼睛,“皇上每日都要看这许多吗?” 虞应淮道:“偌大一个王朝,不会只有眼下。” 苏岫心下明白,封建王朝,各地政令都要皇上下令,赋税徭役征兵皆要同意。却也有不懂的地方,电视上皇上不是在后宫就是在去后宫的路上,怎么他应大哥没有后宫,还每天这么忙,“若每每份折子都要皇上一一看过,是不是有些多?” 虞应淮叹息,“已是中书宰辅奏对过,这些是需朕审批。” 苏岫咋舌,见虞应淮手中那本已经看了许久,猜是不是难办之事?便也不再打扰。 半晌虞应淮朱笔批过,放到一边后突然道,“上次你去津河感觉如何?” “嗯?”苏岫狐疑,“挺好的,看着也是富庶之地。” “听说你在那边也置办了生意,如今怎么样了?” 苏岫:“刚起来,赵伯在那边看着,江舟也留下跟着当学徒,过两年赵伯回来就让江舟在那里管着。” “嗯。”虞应淮点了点头也不在意,后面一直无人说话,直到戌时苏岫回偏殿睡下。 第94章 鲢鱼最是补脑 肖陏慌张找过来,“皇上,苏公子在御花园遇上了温灵君。” 虞应淮拿笔的手一顿,“不是有人跟着?怎么会遇上?” “一些宫女太监都跟着太后去了南山行宫,侍卫们都在周围保护,只有元祥贴身跟着。”肖陏继续道,“苏公子一路去了金明池,准备去摘星楼上赏景,温灵君正巧在后面的荷花亭抚琴,看到了苏公子便邀着品茶。” “邀他,他就去了?” “一开始并没有,苏公子以为是皇上后宫之人,不敢随意冲撞,是温灵君身边伺候的亲自过来请了才去。” “摘星楼距承福宫不算近,温灵君为何会出现在那里?” 肖陏:“温灵君身边伺候的宫人禀报说,今日晌午后温灵君说屋子里空气稠密,难以透气,想到外面透透气,当时说的只在承福殿外,侍卫并未阻拦,后来如何到的御花园还不可知?” 肖陏等着半天不见指示,抬头却见上头皇上阴沉着脸,不知在想什么…… 苏岫自校场那日之后,每日都要走一走,也不去别的地方,就御膳房,华阳宫和御花园这三个地方,可即使这三个地儿之大都让苏岫咋舌。 昨日只走到了千秋亭就走不动了,今日便沿着千秋亭继续。 夏日的皇宫花园里花团锦簇,亭台楼阁,湖水碧透,一座石桥横跨在金明池上,湖边垂柳轻舞,水中锦鲤金鱼,追逐戏水,荷叶莲花挺拔绽放,生机盎然。 苏岫倚在池边石栏边瞧着湖水里一尾胖嘟嘟的锦鲤。 手里拿着从偏殿里带出的糕点,放在手心碾成碎屑洒进金明池。 无语的看着那胖嘟嘟的锦鲤一胖当先挤进最前面,吃的最欢快, 元祥站在一旁也瞧着热闹。 “元祥,我能把那胖鱼捞出来,晚上炖了吃吗?”实在看不得一条鱼都比他活的潇洒。 元祥:…… “金明池的锦鲤吃不得。”元祥道。 “为什么?”苏岫眯着眼睛瞧鱼,身为一条鱼,胖成这样成何体统! “这些锦鲤自建宫就存在,不知活了多久,且据说锦鲤太过腥气。”元祥又道,“公子若想吃鱼,晚上让御膳房做公子最爱的糖醋鱼?或者清蒸鲈鱼?” “鲈鱼最好了,刺少,肉质肥嫩,还没有腥味。或者鲫鱼也不错,适合进补,公子吃也很好……” “好!”苏岫打断元祥喋喋不休,把手中的糕点碎屑仍的远一点,免的把这胖头鱼给撑死,“还是吃糖醋鱼,鲫鱼就算了,都连着三顿了,我昨晚见皇上就一口都没吃。” “我们去那边看看。”苏岫上了石桥,准备去金明池对面去。 苏岫听到琴声虽然好奇,确实没打算过去,就像肖陏说的,怕冲撞了皇上后宫的人。 直到琴声停止,那人也抬起头往这边看。 “公子,皇上该从前朝回来了,我们也回,!”元祥在一旁提醒。 苏岫原本都打算要走了,却听那边荷花亭中一道温和清润的男声扬声询问:“暑热尚在,公子不若来亭中饮一杯茶水?” 苏岫惊讶,方才隔着摇曳垂柳,隐约只看见一道白色身影,身后发丝垂到腰际,还以为是个女人。 寻问般的眼神看向元祥,那意思——这是谁? “……”元祥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回答,总不能说是皇上的侍君,那不得吓着苏公子,况且皇上也没找过这人几次。 “不能说吗?” “不是。”元祥忙道:“是……是承福宫的温灵君。” “温灵君?”苏岫有些傻眼,是他想的那样吗? 那边温灵君已经派了小宫女过来请,苏岫见盛情难便过去了。 温灵君皮肤白净,十分清俊,手指修长,亲自给苏岫斟了茶,“公子看着面生。” 苏岫端着茶捧在手里,“嗯,不常进宫。” 温灵君嘴角不明其意地挑了挑,“公子喜欢听什么?给公子谈一曲。” 苏岫道,“我不懂琴,别糟蹋了好琴艺。” “无妨,知音难觅,知己难求,公子看着灵秀,能给公子弹一曲,也是在下荣幸。” 说着一曲《山居吟》缓缓自温灵君指尖流出,即使是苏岫这自认五音不全的人,也能听出曲调清新,山泉绿树之意。 一曲毕,苏岫“啪啪”鼓掌,不怪他煞风景,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跟这个温灵君相处。 恰在这时解救苏岫的人来了,元福疾走过来,“苏公子,皇上让您回去,说今日该读《东观汉记》了。” 苏岫笑容一顿,放下手中茶杯,告辞带着元祥走了,从后面看莫名有点落荒而走。 见到了虞应淮,苏岫以为他会跟自己说些什么,没想到什么寒暄都没有,竟真的就开始拷问起学问来了。 那《东观汉记》如此晦涩,苏岫前世不过高中文凭,来了这里也就这几年下了些功夫,若是有答不上来的,就悠悠抬眸看你一眼,再给逐字逐句解释。 那时不时的一眼看的苏岫直发毛。 直到晚膳方停歇。 踉踉跄跄扶着桌子坐下,他此时脑子已经空空,肖陏心疼的给夹了一筷子酱焖鲢鱼,“元祥说公子想吃鱼,御膳房今日有新进的鲢鱼最补脑,公子快尝尝。” 苏岫:…… 第95章 传言 接下来两日,虞应淮不知是不是怕用脑过度影响苏岫恢复,对他倒是放松不少,每日都是睡到日上三竿。 元祥在门外定定等着,他在蔬园那些日子算是知道这苏公子多能睡了,若无人叫他,能直接睡过晌午。 又等了半个时辰,偏殿里终于发出了响动,元祥在外面小声喊了声,“苏公子?” 得到回应,才端水进了殿里。 苏岫一身里衣,头发翘着,坐在床上还懵着,抬头望了眼雕梁画栋,丹楹刻桷……自己过的这是什么神仙日子? 元祥笑嘻嘻扶苏岫起身,“奴才这就让御膳房给苏公子送早膳来,太医在外面等着了,奴才去叫进来?” 苏岫接过湿帕子擦了擦脸,醒神,“几时了?” “马上就晌午了。”元祥回答。 “先不用麻烦,皇上午饭在哪里用?” “华阳宫。” “那先洗漱,再去和皇上一起吃午饭。” “是。” 洗漱好,太医也来了,给苏岫号了脉,看了伤,“小公子恢复得很好,气血充盈,生活上已经无碍。” 说完留下几瓶玉肌膏让坚持涂抹便回去了。 去和皇上一起吃了午膳,苏岫原是准备回去再睡个午觉,虞应淮看着实在不成样子,便吩咐元祥送人出宫,“既然伤已经好了,明日便消假去国子监!” 苏岫:…… 苏岫只坚持了两天早睡晚起的日子,就这样没了! 去国子监那日一出门便遇上从隔壁出来的马车,是晋王家的虞怏。 虞怏也是一出门便看见苏岫马车过去,猜到这位伤应该是已经好了。 虞都贵人多,消息自然传的也快,不知消息从何处开始,现在很多人都知道顺康侯府倒的如此彻底,其中一个关键人物便是这位苏小公子。 据说他藏有周家罪证,被周家发现后掳走恐吓,准备套出证据就杀人灭口。 这位苏家小少爷宁折不屈,即使遭受严刑拷打还是紧紧闭着嘴巴,幸有家中忠仆报官将其救出。 将罪证交给官府之后就默默闭府谢客,府中下人只说少爷受了重伤,不便见客。 要知道这可是结交名门的大好机会,自文国公府倒了之后,苏家族人更是对这位小公子视而不见。 不过谁又能想到越王世子来虞都后,这小公子竟和炙手可热的越王世子有亲,且越王世子妃还是他嫡亲的表姐。 那日虞应淮带人闯入周家别院刚好别人被人看见,那人是在太常寺任职的小吏,认得他们都是宫中近卫军,除了当今皇上,也只有简在帝心的越王世子能求得旨意令近卫营出动了。 苏岫头昏脑胀听了一天之乎者也,间或各种骚扰,一下学就冲出来,湖青早早牵着马车等在门外,他也不等人来扶,自己爬上马车,让赶紧走。 湖青摸不着头脑,他家少爷这是怎么了?不知道的还有人在后面追。 追他的人没有,拍他马屁和暗中探听消息的倒是不少,经过一天的各种试探,苏岫总算知道自己现在已经小有名气了。 围在他身边有义愤填膺的,说他早就看那周允平不像好人,之前有个夫子不过对周允不平假以辞色,结果之后就没再出现。 还有说平日看着顺康侯也算老成持重,没想到背地里竟然卖官鬻爵,贪赃枉法,身为皇上亲舅明明知道朝廷明令禁止私铸铜钱,还仗着皇上宠信明知故犯。 事发了不知悔改,竟然还敢杀人灭口! 还有问越王的世子妃真是他的表姐吗?越王世子和世子妃是不是相敬如宾? 就说昨天海潮看他回来怎么鬼鬼祟祟得在大门口张望,早上出门时赵妈妈也让他早些回来,还以为是怕再出事,现在看来自己不在的这些日子蔬园肯定很热闹。 大门口有豫北王府章纹的马车,苏岫知道是祁宁来了。 进了院子果然看到小王爷翘着腿,正啃甜瓜。 苏岫无语,这哪有一点王爷样子? “回来了!听说你出现,我立刻就来找你了。”祁宁招手让苏岫过去,俨然没把自己当外人。 “海潮说你去养伤了?应爷又是谁?养的怎么样了?”不等苏岫坐下,祁宁就一连串问题抛了出来。 “你问这许多,让我先回答哪一个?” 祁宁擦了擦手,“先说说了你的伤如何了?”自然还是要先关心好友身体。 “已经好了。”苏岫道,“本来也没多严重。” 说着还有些好奇,问:“都是怎么传的?” “说你九死一生,若不是越王世子带人赶到及时,你小命就不保了。” 祁宁愤愤道,“你不知道我有多着急,结果你还不见客,还是海潮见我着急跟我说了实话。” “越王世子带着人救的我?”苏岫狐疑,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都不知道?难不成是皇上放出的假消息?那世子他又知道自己也被迫参了一脚吗? “嗯哼,是这样传的。”祁宁又道,“也亏的越王世子,否则现在我还能不能见到活的你都不一定,你是没看见刑部罗列的那一长串周家罪证,个个看着都触目惊心。” “还有你这伤,真的没事了吗?” 苏岫点头:“已经都好了。” “还有,海潮说你让应爷接去养伤了。”祁宁眯着眼睛问,“应爷是谁?” “……”苏岫,“一个朋友!” 祁宁眼睛几乎眯成一道缝! 见糊弄不过去,苏岫又道,“我曾经救过他一命,家世有些复杂,他不愿透露姓名。” “就这样你就跟着去人家那里养伤?”祁宁鼻子差点被气歪,他们俩认识这么久,这家伙只去过他府里一次,现在居然去不明不白的人家里养伤! “放心,靠的住。”苏岫显然不知道祁宁心里在想什么,还暗自高兴这次多亏了去宫里,若是在家还不知道要被烦成什么样? 祁宁深吸了口气,自己认识的小伙伴眼看着就要变成别人的了,他不能忍,“到底是谁?你说出来,说不定我也认识。” 苏岫瞄了祁宁一眼,不答反问,“听海潮说他在春阳湖上看见一对泛舟的年轻男女,远远看着那年轻男子的侧颜和你十分像,我算了日子那日刚好是你休沐,那男子不会真是你?” “!”祁宁本来还气势汹汹,现在突然卡壳,为什么自己什么时候休沐这人都知道? “呵!”苏岫抱着双臂,“自己最好的朋友生死未卜在养伤,某个人就和小姑娘去游湖。” “……”祁宁张了张嘴——理亏! 苏岫挑了挑眉,“是和云浅浅?” “是谁当初说不喜欢来着?” 祁宁羞囧得面红耳赤! 苏岫忍笑忍的辛苦,“云家长辈同意了?” 祁宁红着耳根点头,末了半晌小声道,“我已经请皇上赐婚。” 苏岫又挑了挑眉,还挺性急。 最后本是来问罪的祁宁面红耳赤回去了。 第96章 熟人 苏岫本是躲在假山后面午睡,迷迷糊糊就听到了两道声音响了起来。 “听说了吗?”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神秘得问。 “什么?”这人声音却有些懒散。 “晋州兵变了!” 苏岫透过假山缝隙看到外面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康王四子虞铮,另一个是璜王嫡次子虞铭,这两人都和他在一个学堂,平日也有接触。 虞铭母家是当地有名的富商,长的眉清目秀,出手却非常阔绰,算是和苏岫接触最多的一个。 虞铮母亲是江东大家族的长女,平日自视甚高,很少说话。 “真的?”虞铮问,“什么时候的事?” “你居然不知道?”虞铭喃喃,“不应该啊,按理来说你们的封地距晋州最近,应该是你先收到消息才对,怎么现在都传遍了,你还不知道?” 虞铮也不在意虞铭的话,只忙问,“你快说说,怎么回事?”声音里还带着些不知是幸灾乐祸还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味道。 “昨天就有消息过来,说是已经举兵谋反,还是晋王亲自率军。” “哎,你怎么又不说话?” 虞铮突然问,“这消息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大家都在传啊?你觉得消息不准确?”虞铭凑近了问, 虞铮:“既然我们在国子监都收到了消息,那满天下是不是都已经知道了?” “反正我觉得虞都城基本已经人人皆知了,包括那位。”虞铭说着伸出食指指了指上面。 虞铮:“那当今可有什么旨意?准备派谁去平乱。” “这我哪知道。”虞铭耸了耸肩,“我来的时候父王虽然请了先生教我朝中局势,但你也知道的,我一向没有那个脑子记这些。” 话落突然看见旁边连廊走过去一个人,“哎,那不是虞怏吗?他怎么还敢来?”虞铭用肩膀撞了撞虞铮,等了一会不见人回答,转头就看到他若有所思不知道在想什么? “喂,跟你说话呢。” “嗯?”虞铮回神,“我好像听见铃响了,快回去。” “真的?我怎么没听见。” 等来两人渐渐走远,苏岫才从假山后面出来,也慢慢往回踱,边想着自己那日帮虞应淮磨墨不小心看到的奏折,上面似乎就记录着晋州兵力粮草什么? 当时只以为是为撤藩,现在看来皇上是早有准备。 回到课堂就看见虞怏孤零零坐在角落,四周基本已是真空地带。 苏岫有些同情这个小孩,不光无辜,还被自己爹推出来送死。 一天很快过去,和几个相熟的同窗打了声招呼,便从国子监出来回家,走过定安门西边的路口,马车慢慢停了下来,最后不动。 苏岫问,“怎么回事?” “公子,前面有辆马车堵住了去路。”湖青回答,这话似乎有点熟悉,曾几何时也有这么一辆马车堵他的路。 湖青却又接着道,“似乎是更前面那辆车的车轴坏了。” 苏岫好奇掀开车帘就听到有声音传来,“喂,赶紧把你这破车拖走,挡住路了。” 苏岫无语,是楚览,怎么哪都有他? 楚览前面还站了一个蓝衣少年,正是晋王家的冤种儿子。 “你,你过去把车挪走。”楚览叫了自己身边小斯让人把前面横亘在巷子中央的马车挪到角落去,无奈两个小厮身体单薄,使了半天劲根本抬不动。 “我要你们有什么用,回去晚了又要挨爹说,到时候就说是你们太没用。” 苏岫看着楚览跳脚,这楚少爷平日常跟着周允平进出,周家倒了,楚家却一点事都没有,可见这位中书侍郎不光是老狐狸这么简单,还很看得清局势,和周家一点牵扯也没有。 看着楚览怕他爹怕成这样,平日在家受的教训估计也不少。 “去帮他们一把。”苏岫道。 “是。” “等一下。”苏岫叫住湖青又吩咐了两句。 湖青点头,跳下马车,楚览看着突然出现的人,惊愕!他自然认得湖青是苏岫身边护卫。 他回头就见苏岫趴在马车窗口,笑眯眯朝他挥了挥手。 楚览默默退到一边装没看见。 他现在惹不起这个人! 湖青走过去先帮着车夫把还躁动的马儿稳住,双手抓着倒塌的马车给堆到墙角。 又走到虞怏面前,“我家少爷请公子上马车。” 虞怏迟疑,他知道自己现在身份尴尬…… 湖青又道,“公子请。” 虞怏上了马车就看见苏岫朝他笑着点头。 “多谢你。” 苏岫摆手,“不客气,反正也顺路。” 马车路过楚览。 “喂!”他突然出声喊道。 苏岫又掀开车帘。 “你真的要载他。”他朝苏岫旁边坐立不安的虞怏努努嘴,那意思——你难道不知道他现在什么身份? 苏岫失笑,“楚少爷要一起吗?” “哼!”楚览讨了个没趣,愤愤爬上自己马车,谁想管他死活。 一路无话,先到了晋王别院,虞怏转身跟苏岫道谢。 “你已经谢过了,快回去派人把你那马车拖回来,总放在那里挡路也不好。”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苏岫放下车帘的手一顿,他看见一个熟人。 虞慎:赵小少爷? 虞怏:? 第97章 弯绕 虞怏给自家大哥介绍了苏岫身份,也说了路上发生之事。 “多谢!这种时候肯搭救舍弟的也就只有苏公子了。” 不知苏岫的错觉,总觉得这虞慎语气中带着些阴阳怪气。 “毕竟是同窗,又是邻居,顺手的事而已,这不算什么?”苏岫笑眯眯回道。 虞慎很想问是不是就像当初救走陈九一样顺手?他几乎已经确定,苏岫就是那件事的罪魁祸首。 “贤弟原来不是越王世子内弟,而是表弟才对。” 苏岫继续微笑,“好说好说!” 虞慎无奈,这个人还是一如既往难搞。 “要进来喝杯茶吗?” “不了,家来还有人等着,下次,下次邀你来我府里。” “苏公子觉得还有下一次?” “嗯?为什么不能有下一次?” “苏公子这是没听到传言吗?” “于老板说的是晋王谋反的传言?” “既然知道还送舍弟回来?你就不怕把自己牵连进来?” 苏岫道,“不怕,我相信朝廷,既然皇上没有下令抓你们,那就说明你们还是无罪的!” 虞慎看了眼苏岫身后,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你的朝廷来人了。” 那边一队人马很快来到近前,为首的一人是祁宁和一个不认识的青年将军。 祁宁远远就看见苏岫马车停在这边,他都不知道自己的小伙伴除了一个不认识的应爷,还跟这晋王家的两兄弟关系这么好,“苏幼沅你不回家在这里做甚?” 苏岫:…… “你这是做什么?” 祁宁扬了扬下巴,“晋王长子上书愿随军征讨晋王,并劝其投降,现跟随大军一起上路。” “你要去晋州?”苏岫瞄了祁宁身后。 祁宁没回答,只挥手叫湖青,“赶紧带着你家少爷回家。” 苏岫也不追问,只道,“那你保重。” 祁宁点了点头。 …… 很快消息传来,皇上调派了守卫凉城的主将韩暄,副将是豫北王祁宁,率领十万大军平叛,晋王长子随军! 这下余下几路藩王就有些坐不住,今日国子监内更是除了虞铭之外,其他人都告了假。 苏岫对这些消息也很关注,毕竟这是他好友第一次打仗。 古代战争不能小觑,万一受伤,一个不注意小命就没了,本来还打算让河安跟着,有个什么也好随时救治。 谁知却祁宁拒绝了,说是有军医,且这次也有太医跟随,不会出事,便打发河安回来,还说万一到时候苏岫又伤了,身边没有大夫可怎么办? 苏岫觉得祁宁乌鸦嘴,还写了封手书数落他。 这时虞铭凑了过来,“听说青雀西街的那家锦衣坊是你的产业?” 苏岫不明所以点了点头。 “有没有兴趣把店开去璜州?” 难不成是来找他合作的?苏岫想着回道:“暂时还没有兴趣。” “那你现在就可以想了。”虞铭煞有介事道,“我们璜州虽说比不上越州富庶,不过也不算差。” “越州近海,听说那边有很多稀奇的海货是不是?你有没有吃过,味道怎么样?” 苏岫听着这位东一句,西一句的不知道他到底要说什么? 苏岫道:“越州太远,津河也靠海,你若是想吃海货去那边也可以。” “津河是还好啦。”虞铭皱了皱眉,“就是有些冷,你也知道,我们璜州在西南,冬日虽说没有南边暖和,但也不是太冷,刚来虞都时我都有些受不了。” “也还好。”苏岫道,“你别在冬日去,待来年夏天去最好,那时候有这大的鳆鱼。”他比划着,“吃起来肥美有嚼劲,还有蛏子皇……” 虞铭向往道,“那可要去看看。” 随后又有些好奇的问,“听你语气好像去过?” 苏岫顿了顿,“嗯,是去过一次。” “那等有机会了我们一起啊。”虞铭邀请,“也好有个说话的。” “嗯……”苏岫又问,“你能随意离开?” “嗐!”虞铭大咧咧摆手,“现在肯定不行,不过以后肯定可以,我们璜州可是忠君的很,待我大哥也来了虞都,那我这国子监估计也就不用来了,到时候时间肯定很多。” “你也听说了,我母家那边也是经商的,早就想把生意做到虞都来,这里达官显贵云集,肯定比我们那小小的璜州富贵多倍。” 虞铭拱了拱手,“到时候还请多多关照。” 苏岫挑了挑眉,意外这位的坦诚,笑着回道:“关照不敢,你可是璜王府二公子,互相关照。” 虞铭笑了,“没错,是互相关照。” 两人聊的热络,从璜州嗜辣到各地美食,从西南山贼到西北马匪,苏岫发现这人和自己爱好颇有些相似,最想到各地看看,最不喜欢的是读书,还都是家中小儿子,得兄长疼爱。 很快铃声伴耳,夫子来了,虞铭意犹未尽,约着改日再聊,便回了自己位置。 下了学回到家里,苏岫先回了书房,拿出纸笔洋洋洒洒写了封信,叫来南翌,让他拿去宫里给皇上。 南翌身份不同,自然很快见到虞应淮。 于是不到半个时辰便收到了信。 展开信纸,虞应淮看完嘴角微微勾了起来。 肖陏在一旁偷眼看着,苏公子这是又说了什么哄皇上开心,原本在宫里最后那几日,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错觉,总觉的两人有些别扭。 至于哪里别扭也说不上来,反正就是苏公子看着规矩不少……也可以说生分? 虞应淮看完了信,“明日让璜王次子进宫。” 肖陏一听心里有了数,“璜王这是答应了。” 虞应淮点了点头,示意看手中信筏。 肖陏一怔,“苏公子?” 虞应淮:“你之前探到的消息,这么快就忘了?” 肖陏想了下道,“皇上说的是传闻中救苏公子的,是越王世子那件事?” “这倒是……苏公子是越王世子妃表弟,说给了苏公子,就代表世子也会知道,世子又是皇上的人,那就表示也是说给皇上听。” 肖陏笑了声,“还真是弯弯绕绕,那璜王直接上奏不就齐了,何必绕这一大圈!” 虞应淮也笑了,“这是身边有人指点,前有越王,璜王在后,便想通过虞衡给朕传个信息,想让朕这边下旨,到时璜州应旨,想搏个恩典,是怕到时不能和越王一样待遇。” 肖陏恍然,“原来如此,是那璜王小心眼了,陛下向来宽仁。” “晋州那边怎么样了?” “陛下把韩将军召回来,自然万无一失。”肖陏笑了一声。 虞应淮抬头瞄了他一眼。 肖陏敛了笑,“奴才听说苏公子怕小王爷一去不回,还把身边的河安给送了过去,不过被小王爷给遣回来了,不知说了什么惹得苏公子还写了手书过去,听说小王爷气的在营中跳脚。” 虞应淮听了皱眉,“都已经承了爵,怎么还这般不稳重。” 过了片刻又道,“既然这么闲,让河安去太医院,也让他多学学,上次的伤就治的不经心,多是江湖手段。若不是有太医,身上的先不说,眼睛上的留下印子,苏岚回来还不得跟朕拼命。” “是,奴才这就去办。”肖陏顿了顿又道,“只是这进太医院要考核、查验身家背景,河安医术当不会出错,只是这身份背景上……他还是奴籍。” “脱籍便是。” “是!” 第98章 胜利史书 留肖陏下去办事不提,蔬园这边……现在已经不能叫蔬园了,就在刚刚,南翌拿了信走后,苏岫大笔一挥便改成了苏府,先前有文国公在前,他不好另立府门,现在不同了——族中那边他是不会再回去了,等他哥回来,这里就是他们的家。 苏岫吃了晚饭,就准备洗个澡,然后早早睡下。 刚准备脱衣服,那边越王府的小厮就来了,说是世子妃的意思,让苏少爷明日去趟王府。 苏岫暗中吐了吐舌,知道自己这是逃不掉了。 翌日下了学,苏岫便直接去了越王府。 赵欣欣一见到苏岫先上下打量一番,接着便下令让身边丫鬟过去脱他衣服。 苏岫忙双手环胸,“要做什么?姐夫呢?姐夫同意你随便扒别的男人衣服吗?” 赵欣欣眯了眯眼,“那日怎么不说身上还有伤?衣裳脱了我看看。” “……”苏岫。 赵欣欣就要招手让丫鬟动手。 “这是怎么了?”虞衡回来了。 苏岫忙躲到虞衡身后,“姐夫救我,你夫人她要脱我衣服。” 虞衡黑脸。 赵欣欣捋了捋鬓角,“你小时候第一次到越州还是我帮着你洗的澡,怎么这就忘了?” “胡说,明明是舅母帮我洗的,不让你进来,你非要进。” 虞衡脸更黑了。 “况且我那时候才几岁?”苏岫伸出四根手指晃了晃,“四岁,我那时候才四岁。”末了又说了句,“最后还不是被舅母赶出去,怎么就是你洗的了?” 虞衡脸色好了一点,但也不见多好就是了,苏岫四岁,自己夫人也得有十岁了。 赵欣欣挑了挑眉,朝虞衡使了个眼色,“你带他进去看看。” 虞衡像拎小鸡仔一样把苏岫拎到了屏风后面,片刻后出来,朝赵欣欣点了点头,那意思——已经没事了! 赵欣欣也点了点头,又伸手指了指对面椅子,那意思——坐下。 “现在来说说你去别人家养伤的事……” “……”苏岫。 赵欣欣:“让你来这边你都不来,那个应爷就这么可靠?” 苏岫挠了挠下巴,“你知道了?” 赵欣欣点了点头,“听爹说过,猜到应该是他。” 苏岫道:“应该是想到,接下来府里不会安生,才把我带走。” “所以能令皇宫近卫营出动的也是他?” 苏岫默默点头。 赵欣欣突然起身,“晚上在这儿用饭。” 苏袖被他动作吓一跳,就要上前扶着。 虞衡离得近,抢先一步。 苏岫:…… 好!好!好!你们恩爱! 由于赵欣欣动作太快,两人只关注她的身体,并未注意到突然转了的话题。 赵欣欣之后也再未提及此事。 …… 晋州,晋王府。 晋王虞裴在书房里气急败坏,面目狰狞,“逆子!早知道就该掐死他。”又吩咐面前跪着的兵将,“去把那个女人带来,看他生的好儿子,让虞慎来见本王,让他自己来,否则永远都别想再见到他娘。” “是。”这人是虞裴身边的得力干将黄腾达,身材高大,就是脸稍稍有些长,此人极善钻营,短短几年便从一个小将,升到副将之职。 晋王右边下首还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续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此人名叫徐枉,是晋王的谋士,也就是府中客卿。 “王爷……”徐枉捋了捋下巴上的胡须,“方才一战,朝廷大军显然未尽全力,此事也早已传扬出去,当务之急是该想办法如何御敌,也要对天下有一个说法,否则即使将来夺了天下,也是名不正,言不顺。” “御敌?”晋王自言自语,“对,去派人传信给暮砧将军。” “王爷。”徐枉又道,“敝人还是要劝一句王爷,突厥贼子不可信。” 晋王却只眯着眼睛道,“名不正,言不顺,又如何?只要坐了那至尊之位,史书怎么写还不是本王说了算。” “……”徐枉张了张嘴,吞下了未尽之言,若说出自己的想法,恐怕立刻就会被拉出去祭旗! 去后院的人很快会回来,“王爷,乌音夫人不在院子里。” “给我找,把王府翻过来也要找出来!” 晋王府里侍卫全部出动,一间间房,一个个院子找起来,乌音夫人是虞慎亲娘,是个西夜族人。 晋王刚继承爵位时,年轻有为,远不是如今这模样,一次带兵外出抓贼寇时,救出许多被贼寇拐卖的少女,其中一个西夜少女名叫乌音,年轻的晋王对她一见钟情,将人带进王府,两人一开始还是恩爱夫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晋王变了? 是日渐膨胀的野心,还是某一次不服皇上敕令,同样都是皇室血脉,凭什么十几岁少年都能坐得皇位,却让我臣服。 第99章 中秋 侍卫将王府翻了个底朝天,都未能把乌音夫人找到。 却不知人已经让祁宁救走。 早在两天前,祁宁就潜入晋州,一直都在等着一个时机。 前面两军交战,城中必然防备松懈,他便趁着这个时机偷偷进王府把乌音夫人给偷了出来,这也是皇上答应虞慎的条件。 把人带回,交给虞慎,“人安全给你了。” 虞慎安抚住乌音夫人,把她送回自己帐篷。 返回对祁宁抱拳,“多谢!” 祁宁摆手,让他回去谢皇上。 韩暄拍了拍虞慎肩膀,“既然人已经救了出来,接下来就专心战事,都是大虞子民,皇上希望伤亡都够降到最低。” 虞慎点头:“我知道,答应皇上的一定会做到,晋州子民从未想过叛国,我也希望他们不被连累。” …… 晋王没找到乌音夫人在书房发火,却没想到又一个消息传来。 去送消息的黄腾达,匆匆敲了书房门,还未得到允许便推门走了进去。 晋王本就心绪不佳,见手下人如此放肆,气不打一处来。 “放肆,没有规矩了吗?” 黄腾达见王爷面色,立刻把刚得的消息说了一遍。 “什么?”晋王不敢置信,“不来了?” “是…”黄腾达肩膀抖了一下,“暮砧将军带着十万突厥士兵本已经快到土丘沙漠,我们的人也已经等着接应,可是不知为何,前天突然拔营朝着凉城去了。” “凉城?”虞裴十分不解:“他去凉城做什么?” 黄腾达躬着身子,“属下也不知道,派去的探子还未回来。” 虞裴忍住火气,转头找了徐枉和府中其他谋士过来,“众位可有解决之法?” “不知这次带兵的是哪位将领?”其中一个花白头发的谋士道,“可投其所好,王爷许以重利,待将来大事成,必有他的一份功劳,开国功臣不比这小小将领要好。” “主将姓韩,副将是刚袭爵没多久的豫北小王爷。”说着眯起眼睛冷笑,“皇帝小儿看不起本王,派两个毛头小子过来。” 徐枉突然问,“主将是谁?” 旁边谋士抬头看了眼晋王脸色,忙推了推徐枉,“王爷刚才已经说过了姓韩。” “姓韩,凉城主将也姓韩,不好!”徐枉突然站了起来,“会不会是就是他,如今他在这里,那凉城必然无主将,王爷说暮砧将军转道去了凉城,必然也是收到消息,去攻打我凉城关隘。” 堂中众人听了他的话先是静了一瞬,接着便议论开来。 “果然突厥贼心不死!”一个谋士如是说。 另一个老鼠眼,消瘦脸的老头又道,“这样一来也有好处,凉城出事,皇上自然会重兵布在凉城,如此可解我晋州危。” “非也!凉城乃对突厥第一关隘,若是失守,必将重现百年屈辱。” “皇上连凉城主将都调了过来,可见朝中无将,现在说什么也都晚了,先处理眼下最重要。” “王爷起兵也是为了大虞,若因此让突厥钻了空子,那同卖国又有什么区别?” “那你说如何?投降吗?” “够了!”晋王听着下面闹哄哄争吵,揉了揉太阳穴,转身看着身后西北一片舆图,若有所思,不知在想着什么? 就在这时外面有小兵来报,“不好了王爷,城外大军又来了。” “怎么会这么快,昨天不是刚打过?” …… 到了中秋这一天,虞应淮收到了从晋州传来的第一封战报,战事虽还未结束,却一切都在意料之中,算是好消息。 朝中休沐,很早就回到华阳宫。 “陛下,温灵君请陛下今晚一起赏月。”肖陏禀道。 虞应淮顿了顿,“赏月?”语气中带着微不可察的意外。 “是,早上派人来说的,当时陛下正在跟楚大人和楼大人商议税收之事,便没敢惊动皇上。” 虞应淮皱了皱眉,“既然当时没惊动,现在也不必了。” 肖陏偷眼瞧着虞应淮面色,“是。” 西北战事并未影响到寻常百姓,人们该吃吃,该喝喝,城中今日还有花灯会,苏岫让府里人放下手中事都可以出去赏花灯,还每人赏了二两银子,让买些自己喜欢的东西。 一时间整个苏府喜气洋洋,年轻的小厮丫鬟们领了银子便出门了,只有几个原来从国公府跟过来的老人年纪大了,怕吵,也不想出去跟小年轻挤。 苏岫也有安排,让厨房准备了一应吃食,让人在府里赏月、喝酒、吃月饼! 安排完了,苏岫也带着湖青出门。 青雀街上张灯结彩,各处花影缤纷、灯光相映,扎着双髻的小孩围着父母跑来跑去,年轻的公子哥摇着折扇猜灯谜,姑娘们站在桥边放河灯。 还有戏班子应景的在路边搭了台子跳嫦娥奔月,苏岫由湖青和南翌一左一右护着随着人群走动。 前面有间酒楼门外挂着大大的兔子花灯,苏岫一眼便看见,要进去歇脚。 伙计笑着迎上来说:“酒楼有猜灯谜比赛,赢家,饭菜可。” 苏岫看着那边热闹,坐了一会也忍不住去凑热闹,却不知道苏府这会迎来了客人。 肖陏见皇上不去承福宫,便准备去御膳房看看晚上饭菜,想了想又道,“皇上今晚无事,不如去苏府看看,苏公子家人都不在身边,今晚想必也是一个人,另外苏公子和小王爷是好友,想必也甚是挂念他安全,不如去报个平安?” “嗯。”虞应淮点头,“安排!” 肖陏笑着应下。 第100章 鸾俦凤侣 于是等皇帝陛下到苏府时才发现小少爷并未在家。 后院的赵妈妈听了传话忙赶来,领着人进院子,还说自家少爷出去赏灯去了。 虞应淮瞄了眼肖陏,那意思——这就是你说的亲人没在身边,只有一个人? 肖陏哂笑,“南翌怎么也不来通禀一声,先前事情才过去多久,这就放松警惕了?” 赵妈妈道,“应爷用饭了没?厨房有新鲜的秋蟹,这就让人去蒸上,配上桂花酒也算应景,少爷出去许久,也快回来了,在外面逛一圈回来想必也会饿。” 虞应淮点了点头。 赵妈妈下去叫来了后院赏月的仆人忙碌。 “奴才派人去找苏公子?”肖陏陪笑问,他是真没想到会让皇上扑了空,自己应该打听清楚再说的。 “罢了,让他玩。”说完也回了适意苑,反正都是一个人,到哪里都一样,苏府总比宫中有人气。 苏岫原本就是准备上去凑个热闹,看书生公子们猜灯谜,顺便看看谁是今晚的赢家。 一排排各色花灯,很多谜题已经被人解开,答案就写在灯谜右下角处。 苏岫刚靠近就听见争吵声,是两个年轻的声音。 走近了就看见一个带着书生帽的男子,鼻子下面还挂着两管血,指责另一个公子哥输不起,不光如此,还动手打人, 苏岫无语,另一个人他认识,是楚览,正是动手打人的那个,这少爷怎么在哪儿都惹事? 楚家爹爹今日本不让他这惹事精儿子出来,怕他出来惹祸,是楚览再三保证之后,才带着几个家丁出来。 几个家丁除了要保护少爷安全,最主要的是防止自家少爷惹是生非,老爷说了,谁要是再纵着楚览,就把谁的腿打断再逐出府去。 家丁很无辜,少爷要惹事他们也拦不住啊! 楚览觉得自己也很无辜,他真不是故意的,可是明显跟此人说不明白,“刚才不小心撞到你鼻子,本少爷已经给你道过歉了,你还想怎么样?是让本少爷带你去看大夫,还是想讹银子?” 苏岫更加无语,几乎就要接出下面那句——道歉要是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做什么! 果然楚览的话成功惹恼了书生,“谁要讹你银子,你不要血口喷人。” “这题的谜面理所应当是圣君贤相!” “你说是就是呗。”楚览道,“这里这么多人呢,你解你的,我解我的,我都没说,你的不对,你又凭什么说我不对?” 书生被楚览一通抢白,面色不知是气的,还是被旁边灯光映了,越来越红,指着楚览,“你……你……”半天才蹦出一句,“你污解古贤明君!” 楚览却不以为意,“解个灯谜而已,怎么就污解古贤明君?我还说你小题大做呢!” 苏岫听了一会没听明白两人吵什么,正准备转身要走,就突然被人拉住,就听旁边楚览的声音,“你能找人帮忙,我也能,苏岫你说,我的谜底有什么问题?” 苏岫一头雾水,旁边有好事人七嘴八舌帮着解释,原来是其中有一个灯笼的谜面是:褚章风和元书之,君臣佐使! 那书生写的是圣君贤相,楚览的却是鸾俦凤侣。 这两个人苏岫曾在书上看过,褚章风是史书上一位距今千年的圣明帝王。 元书之是这位圣明帝王钦点的状元郎,据说这元书之貌若潘安,当时朝臣都劝褚章凤将元书之点为探花郎,状元给另一个四十多岁的举子。 褚章风却重重斥责了一干朝臣,简单来讲,就是说元书之虽有潘安之貌,却也才比宋玉,科举选人重才智,怎能因相貌择名衔。 事实证明褚章风没有看走眼,元书之确实有才,为官又清正,之后的几十年这对君臣是君之视臣如手足,臣视君如腹心,简单来说君臣携手,共筑伟业,百年后更是君臣合祀。 不过是不是真的就不知道了,毕竟是千年前的事,苏岫也是在一本野史中看过,才又找了正史来看,真假难辨。 弄明白两人在吵什么也有些无语,史书上的寥寥几笔,他上那知道去。 楚览还在旁边说闲话,“都说了,我看的书和你看的书不一样,有什么好比较的,大家各自管各自呗!” 书生的朋友自然也是书生,他们大受其憾,斥责楚览不尊历史,不重事实。 “事实,什么事实?本少爷说的就是事实,有本事你们回到千年前去求证啊。” 这边人越聚越多,你一句我一句,吵吵嚷嚷,站谁的都有。 酒楼老板也过来调解,不过没人搭理就是了。 苏岫站在当中也深受其害,怕出事,便让湖青帮着把楚览先拖走,留下一个楚家的家丁带着那位书生去看大夫。 书生显然也是个倔脾气,还是坚持认为是楚览的错,让他承认自己错了才行。 苏岫无奈了,还真是犟书生:“你们看的是史书,他看的也是前人所写,至于真假,只有写书的人知道,只唯本心便好,何必辩个对错。” “话又说回来,就算他承认自己错了,那你呢?” 书生听了苏岫的论调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我什么?” “你就能确定你认定的就是对的吗?” 苏岫说完也不等人回答转身走了,爱治不治,反正两管鼻血也死不了人。 “我说的也没错啊。”这边楚览念叨完这句,他把自己胳膊从家丁手中挣脱出来,就开始教训手下,“还有你们,他让你们拉走本少爷,你们还真的听话呀,谁才是你们主子?” “你是他们主子,那你刚才做什么要把我拖进去,害我跟着丢人。” 楚览:“当然是因为我只认得你一个,你没看他们人多?” 苏岫瞄了眼楚览身后的几个家丁,“他们人多?” 那意思——再多,也没有你的多! 楚览也回头看了眼,“他们能帮什么忙?” 苏岫摇头,绕过他走了。 “喂,怎么说走就走,留下来我请你吃饭啊?”楚览追了上去。 待苏岫好不容易回去已是入夜时分,一眼便看见肖陏站在院门口。 三两步跑过去,笑嘻嘻问,“怎么不提前说一声,知道我就不出去了。” “爷也是临时起意,说起来也怪我,早该想到今日城中有灯会。”肖陏笑着往里让,“公子玩的如何?在外面有没有用饭?” “吃过了。”苏岫没动,“你家爷吃了吗?让厨房做点。” “已经送来了,时间正好,公子进去陪爷吃点。” 苏岫顿了顿,点头进去了。 虞应淮端着酒杯正坐在窗边赏月,看苏岫回来朝他招了招手,让他过去。 苏岫走过去在对面坐下,端起酒壶给自己倒上。 两人边赏着月,聊天,苏袖向往常一样,说着自己在外面街上看见的热闹事,还喝了一点酒。 见人把苏袖拂到床上睡下,虞应淮才离去。 第101章 计 晋王败了,苏岫知道这个消息时并没有多吃惊,他觉得理所应当。 当今皇上不昏庸,不暴政,藩王却起兵造反,名不正,言不顺,他凭什么成功! 接下来的好消息也接二连三传来,璜王归都,世子已经在路上,蜀王,魏王……最后是康王,皆一一响应。 不久之后,大军归来,百姓夹道欢迎。 而本应该是其中一员的祁宁此时却和苏岫在酒楼包间里坐着喝茶聊天。 苏岫也是出来凑热闹,提前找了酒楼里视野最好的二楼窗边坐着。 看到祁宁朝他挥手打招呼,于是这小王爷便把事情都推给同他一起的韩暄将军,自己上来了。 “你不知道这次有多惊险,一开始我还真以为凉城那边要出事,没想到皇上早有对策,韩大哥也知道,他们就瞒着我。”祁宁语气里带着不满。 苏岫听的认真,不觉发问,“所以说这些都是皇上的计策?” “没错,突厥王探听到凉城主帅带着精锐到晋州平叛,果然上当!让突厥大将军暮砧改道去了凉城,想来个偷袭,像百年前那样从北边进攻我大虞,根本就忘了晋王死活。” 祁宁越说越起劲,“他们连两天都没撑到,我和韩大哥擒贼先擒王,剩下士兵自然都投降,那晋王世子也是个没用的,还要挑战我。” 苏岫好奇,“不是说他有腿伤吗?怎么还敢跟你打?” “一开始我也这样以为。” 苏岫听的紧张,“所以他是装的?” 祁宁鄙夷道,“那世子是个小人,他一条腿不能用,我便就用一只手跟他打。” “谁知他伤早就没事了,是装的,差点就着了他的道,幸好我机灵。” “到最后还不是让小爷斩于马下,韩大哥也说他是个小人,早除了早消停。” 苏岫给祁宁杯子里添满茶,“韩大哥就是这次的主帅?” “没错,当年陛下征讨疆北时,他是我父王身边的参军,这些年过去已经是镇守凉城的大将了。”祁宁端起茶杯呼噜噜一口气喝了大半杯。 苏岫又给续满,“那这样说你们应该早就结束,怎么眼看着都秋末了才回来?” “因为我们中间还去了趟凉城,不然放着暮砧那十万大军岂不是祸患。” 苏岫:“所以那十万敌军呢?” “我和韩大哥从东路绕行,和凉城守军前后夹击,打的他们落花流水,最后还抓了他们一万多俘虏,可惜啊……” 苏岫不懂有什么可惜的,这不是赢了吗? 祁宁遗憾的补充,“可惜让那暮砧逃了。” “俘虏呢,是带回来了?还是都杀了?”苏岫好奇得问。 “怎么可能。”祁宁摇头啊摇头,“带回来做什么,浪费粮食,也没杀,尸体放着占地方,伤了还怪费柴火的,。” 说完贼兮兮一笑,“皇上派人给突厥王送了封信,一个士兵拿一只羊换,职位高一点的兵丁要五只羊,再高一点的就要用马来换,据我所知其中有一个副将要二十匹马。” 苏岫一脸听新鲜事的表情,没想到皇上还有这一面,“突厥王同意?” “不同意不行啊!”祁宁道,“那个副将是突厥王后的弟弟,突厥王后母家势大,他们不能不救。” “且皇上下旨了,想要人的话就得全要,否则就都别要了,全杀了算了。” 苏岫:…… “听说突厥现在正全国征集牛羊。” 苏岫失笑朝着窗外努努嘴,“你真的不去?” 祁宁跟着看了眼窗外,“没事,韩大哥要先回府休整,晚上宫中有庆功宴,到时我在跟着一起去。” 苏岫:“那让小二上菜,我们先吃着。” “好!” “对了,那虞慎呢?不是说跟着你们一起去晋州了吗,怎么不见他回来?”苏岫又问。 “我和韩大哥去凉城,皇上旨意是让他留下善后,他本就是晋王长子,那些跟着晋王的士兵,很多都不知道具体出了什么事,又不能都杀了,判无罪也不可能,这件事他来做更好。” “还真的在这里。”一个有些冷的声音传来。 苏岫抬头,男人一身黑衣、身材匀称、小麦肤色,剑眉星目,笑意盈盈,给人一种斯斯文文却又不拘小节的矛盾感觉。 “这就是韩大哥!”祁宁赶紧跟苏岫介绍,“之前不是有次让你在府里等我,说是要给你介绍个人。” 苏岫点头。 “谁想到你第二天就出事了,接着我们又去了晋州,现在居然碰上了,刚好介绍你们认识。” “久仰大名。”韩暄。 苏岫尴尬,他能有什么大名,“韩大哥客气,快请坐。” “怎么找来这里,不是说先回府?”祁宁问。 “皇上让我们现在就进宫。”韩暄道,“你的手下说你在这里,便过来找你了。” “那我们现在赶紧走?”祁宁急了。 “急什么!”韩暄却又一点也不急,接过来小二给新添的碗筷,“只是让我们在筵宴前进宫,可能是有什么事情要说,这会儿还早。” “那你这么着急找来干嘛?”祁宁道,“还以为出了什么事,被你吓死。” 韩暄摇头,“我很快就要回凉城,王爷这性子要改改。” 想了下又道,“算了,李师爷会看着你。” 祁宁不满,“我为什么还要看着,况且他现在已经是兵部的李大人,别老是李师爷李师爷的叫人家。” “上次是谁鲁莽行事,差点中了敌人陷阱。” “我那不是没看见吗。”祁宁呐呐地说道。 韩暄不搭理他,转头和苏岫说话,“常听王爷提起你,今日一见果然年轻有为。” 苏岫拱手,“韩大哥才是骁勇善战,听祁宁说,这次多亏韩大哥才能这么快把晋州夺回来。” “他真这样讲?还以为会说我碍手碍脚呢。” “怎么会。”祁宁生气,“不就是有两次觉得你计策太优柔吗,而且我哪次抗命了?” “怎么这么说我?” 韩暄笑着问,“就两次?” 苏岫也笑着道,“韩大哥是主将,你自然要听他的,军中行事向来令行禁止,我听着感觉韩大哥已经对你很宽容了。” 韩暄点头,那意思——听到了吗? “行。”祁宁败下阵来,反正就是谁话多谁有理呗! 韩暄:“听着苏公子似乎也懂军中事?” “哈!”祁宁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般,不过被苏岫瞪了一眼又立刻噤声。 韩暄哭笑不得,“你整天带在身上那把爱不释手的轻弩,不就是苏公子送你的,有这等巧思之人,定然对军事也有涉猎。” 苏岫:……这个真没有。 “韩大哥谬赞,那东西并不是出自我手,韩大哥若也喜欢,我可以把那工匠介绍给韩大哥。” “不用,我那还有,我给他就行。”祁宁忙打断,其实是他心虚,因为那工匠早就让朝廷收去工部,那铺子肯定是已经不在了。 “韩大哥快吃点东西,一直赶路,你也饿了,吃完了回府休息下,晚上还得进宫。”说着便给韩暄碗里夹了几筷子菜,让他多吃饭,少说话。 韩暄看祁宁反应奇怪,倒也没有揭穿。 苏岫是根本没主意这些,祁宁一直是这样风火火的性子。 三人吃了饭,韩暄和祁宁各自回府休整。 第102章 帮忙 苏岫同两人道别,半路顺便去了趟很久没去的越王府,赵欣欣现在已经有六个月身孕,做什么都不方便,见到苏岫自然很开心,笑着让身边侍女去拿糕点。 苏岫看了眼赵欣欣身边围的人,两个嬷嬷,四个大丫鬟,还有七八个侍女,不远处还有带刀侍卫守着。 比上次来的时候多了不少人,这是出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吗? “小少爷喝茶。” 苏岫接过来,“春柳和夏荷不是留在越州了,什么时候也来了?” 赵欣欣道:“当初也没说不来,是越州府里还有我的一些东西,她们俩留下收拾,这不,收拾完了自然就跟来了。” “喔。”苏岫答应了一声,“前天收到信,府里又有喜事了。” “嗯!”赵欣欣笑着道,“大嫂生了个女儿,全家都高兴的很。” 苏岫也笑了,“之麟哥现在也是儿女双全。” “大哥也高兴坏了,才多大就想着以后找婆家的事儿……” 两人说了会家常,虞衡回来了说晚上要进宫,苏岫自然知道这件事,留下夫妻两人忙进宫的事,答应以后常来,便告辞离去。 出了越王府,马车停在不远处,苏岫边走边想着心事,突然被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叫住,“苏少爷请留步。” 苏岫上马车的动作一顿,回头,就见一个姑娘袅袅婷婷朝他走过来。 “邱姑娘!” “苏少爷识得我?”邱棠惊讶。 “上次在府里碰见过姑娘和令慈。”苏岫道。 邱棠朝苏岫福了福身,“那次未能给公子见礼,还请见谅。” 苏岫拱了拱手,“不知姑娘叫住我有何事?” “是有一件事想请苏公子帮忙。” “我和姑娘……”苏岫犹豫道,“似乎不熟。” 邱棠没想到苏岫这么不客气,“小女子实在是没办法了,只能在这里拦下公子。”邱棠红着脸期期艾艾,“还请公子相帮。” 苏岫暗自叹气,自己实在不是什么怜香惜玉之人,看着小姑娘在自己面前红了眼眶,竟然无动于衷,“姑娘说来听听,若是能帮,一定尽力。” “多谢公子,是关于世子夫人。”邱棠继续道,“小女子常进越王府陪世子夫人说话,最后一次是半月前,当日申时离去,一切如常。” “前日带了府里厨子做的桔红糕,想让世子夫人尝尝家乡风味,却进不了府,问了门房大哥,也只说是主子吩咐。” “苏公子是世子夫人表弟,想请您帮忙问问,小女子不知何处,出了差错。”邱棠楚楚可怜看着苏岫,“世子夫人温良贤德,小女子很舍不得世子夫人这个好友。” 苏岫愣了愣,点头,“我会帮你问的。” “多谢公子。”邱棠又福了福身一步三回头得走了。 苏岫转身看了看越王府的大门,想了想叫来南翌耳语几句,随后又转身上了马车。 一个小丫鬟躲在角落,看苏岫马车离开后,立刻返回巷子里的软轿旁,给自家小姐禀报,“小姐,苏公子走了。” 邱棠立刻掀开轿帘,“走了?他没回去?” 小丫鬟摇了摇头,“小姐,怎么办?“ 邱棠藏在袖子里的指甲狠狠掐着手心,“怎么办?我怎么知道怎么办。” “说不定府里已经出了事,只是没传出来。”小丫鬟又道。 邱棠突然抓住小丫鬟的手:“你觉得她出事了?” 小丫鬟瑟缩了一下,“奴婢……奴婢也是猜的。” “老爷今晚也会去宫里参加筵宴,不如让老爷……试探一下世子反应。” “啊” 小丫鬟话没说完脸上就挨了一巴掌,“蠢货,父亲只能坐在殿外,怎么可能遇见世子,你是故意的吗?” “娘说过这件事情不能让爹知道,不要再出这种蠢主意。” “是,奴婢不敢了。”小丫鬟捂着已经肿起的半张脸,小声道。 “走!”说着放下轿帘。 小丫鬟捂着麻胀的半边脸去旁边找来轿夫,抬着轿子走了。 苏岫回到府里,等了大概半个时辰,南翌回来了。 “查到什么了?”苏岫问。 “邱家小姐并未回府,而是去了靖远侯府,见了元微公主。”南翌禀道。 苏岫一脸犹疑不解,“公主?他找公主做什么?” “公主周围有人保护……属下不能靠近,并未听到她们说什么。”南翌也是很疑惑。 苏岫没想到事情会朝着这个方向发展,只是想让南翌跟踪,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自己表姐和姐夫为人他还是了解的,不可能无缘无故将人拒之门外,中间是发生了什么? 再想着赵欣欣身边围着的许多人……既然世子妃不想说,就换世子来说好了。 苏岫打定主意,就让南翌下去休息。 第二天虞衡下职,果然来了苏府。 第103章 红枣雪燕羹 “湖青说你找我事。”虞衡边说着边往里走,“都没来得及回府,有什么事昨天怎么不说,还特地让我来一趟?” 苏岫开门见山,“欣欣姐之前是不是出过事?” 虞衡:“什么?” “不说?” “是不是欣欣姐提前知会了姐夫?”苏岫又道,“怕我知道了担心?” 虞衡:…… “所以到底怎么了?” 虞衡好奇问,“你怎么发现的?”明明都瞒着。 苏岫暗暗翻了个白眼,“院子门口多了四个守卫,春柳和夏荷也来了,还多了一个嬷嬷……” 那意思——我又不瞎。 “不是不告诉你,是不知道怎么说。” “什么意思?”苏岫请虞衡坐下。 那意思——详细说。 “大概两个月前,欣欣又突然肚子疼,和第一次一样,太医来了同样也没查出什么。” “只是动了胎气,是何原因也说不出,最后只说可能是吃坏肚子。” “可是巧合的是那天邱家小姐也在。” 苏岫听了也皱眉,这么巧的吗? 虞衡继续道:“若是这次也算巧合的话,还有第三次。” “欣欣午睡醒来有喝甜羹的习惯,每日饭食都是两个从小看着她长大的嬷嬷准备,就连府里的厨子都插不上手,那日也是像往常一样,她们做好了,等欣欣醒来就端了过去。” 赵欣欣由身边丫鬟服侍着起身,简单洗漱后坐到贵妃榻上,接过奶嬷嬷递来的红枣雪燕羹。 秋实从外面回来,“奴婢听外面小厮说邱棠姑娘来过了,听说小姐午休还未醒来就又走了。” 奶嬷嬷也道,“老奴也见了,说了几句话。” 赵欣欣问,“走了多长时间了?若是还未出府就给请回来,不能让人家白来一趟。” 冬霜道,“这邱姑娘隔几天就来一次,美其名曰陪您说话,解您思乡之情,可是奴婢看她都未必去过越州,知道的那些应该也是她娘口述给她,一知半解地。” “小姐您说,她这是图什么呢?” 周欣欣用瓷勺轻轻搅着碗里的枣红色羹汤,“谁知道,她要来就让她来,时间长了总能知道她做这些是为什么?” “奴婢是怕她心怀鬼胎,小姐现在怀着身子以后还是不要见她的好。”冬霜劝道。 “她父亲在世子手下做事,她应该不敢,况且不是还有你们在吗?”赵欣欣道,“我确实只想知道她做这些为什么,一开始我以为她是为世子,可每次世子回来她又自觉离去,看着十分知道避嫌。” “再后来我又觉得她是为她父亲的官路,可是这么长时间也不见她有求,现在看来又不像。” “小姐您就听冬霜的,管她为了什么,没道理为了一个邱家小姐冒险。”秋实道。 奶嬷嬷也跟着劝了两句,“不管是为什么,总有所图,反正时间还长着,那邱小姐又一时半会不显露,小姐留着以后再试也可。” “那就听你们的,我也有些累了,确实像你们说的,她一天不露出意图,我总不能跟她纠缠……” 赵欣欣话说到一半没了声音,接着就是瓷碗掉落在地得碎裂声,两个丫鬟被吓了一跳,看过去就见赵欣欣已经脸色苍白。 随后就是一阵兵荒马乱。 “我听到消息便赶回府里,那碗甜羹里不知被谁放了红花,太医说还好吃的不多,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问了嬷嬷,说甜羹从未离开过她身边,只有一点,邱棠当天来找过她,说是邱家请了个越州来的厨子,想问问世子夫人喜欢什么口味,下次做了越州美食给欣欣送来。” “所以你们怀疑是邱棠?”苏袖问。 虞衡点头。 “那为什么不抓她?” “没有证据。”虞衡皱眉,“她在欣欣吃那碗甜羹之前就离开,谁也没看见里面红花是她放的。” “嬷嬷怎么说?”苏岫又问。 “嬷嬷全家都在岳父府上当差,也查了确实无辜。” 苏岫摇头,“我不是说嬷嬷有嫌疑,而是问她有什么看法,她觉得邱棠嫌疑有多少?” 想到嬷嬷,虞衡也是无奈,“奶嬷嬷把欣欣当做亲生女儿,知道是因为甜羹,当即十分自责,那碗甜羹当日除了她,有机会接触的只有邱棠,差点拿着刀子到邱府跟邱棠拼命。” 苏岫又把昨天邱棠求他的事,和自己派人跟踪她到静远侯府的事跟虞衡说了一下。 “静远侯府?”虞衡狐疑,怎么会跟静远侯府扯上关系。 “还记不记得我曾说过,我见过邱家母女,就是在元微公主的赏花宴上。” 苏岫继续道,“公主还叫我过去说话,当时只以为是大房的缘故,现在想想似乎又不是。” “难不成是公主想害欣欣?”虞衡狐疑,“可是又为什么?欣欣和她也就只在两次宫宴上见过面,实在算不上相熟。” 最后两人也没想出元微公主、邱家母女和他们之间到底有何仇怨,只能在赵欣欣身边派更多的人保护。 第104章 侯府之约 赵欣欣肚子越来越大,虞衡盯她盯的更紧,身边护卫丫鬟寸步不离,邱棠自那日之后没再来过,不知是不是跟派去送的口信有关。 人是苏岫和虞衡背着赵欣欣派去的,是大丫鬟春柳,进了邱府见了邱家母女,将苏岫教她的话学了一遍,“世子妃突然害喜,世子便吩咐府里不见客,没想到让邱小姐误会,甚至找上表少爷,太医说了需要静养,世子妃说待日后再请邱小姐去府上做客。” 邱夫人笑让人将春柳送出去,回头就变了脸色,母女两人关了房门在房间里说话。 “看来世子夫人应该没事。”邱夫人道。 “可是我那天明明把药放进去了。”邱棠扯着帕子。 “先别管那些,公主那边怎么说。” “公主没说什么。”邱棠又问,“娘亲,我一直不明白,公主为什么要害世子妃?世子夫人和公主无冤无仇,且两人一个从未离开虞都,一个也是初次来,先前应该也没有过交集。” 邱夫人沉默了一会,“不该我们知道的事情不要打听,只要知道公主能帮你进王府就行,其他的我们不需要知道。” “可是……” “闭嘴。”邱夫人突然发火,“说了不要问这么多。” “是,女儿知道了。” 确定屋内已经没有声音传来,南翌悄无声息从屋顶翻身下来,几个起落从邱府消失。 苏岫听了南翌禀报,更加迷茫了,真是公主做得,为什么? 他百思不得其解,虞衡也确定越王府和元微公主以及静远侯都没有仇怨。 …… 这日祁宁找来,看到苏岫先是拍了拍苏岫肩膀,然后就是朝着苏岫暧昧的笑。 苏岫很想给他一巴掌,“把你恶心的笑脸收起来。” “哎呀,我们幼沅长大了。”祁宁不明不白的来了一句,“苏大哥什么时候回来?” 苏岫把搭在自己肩膀的手甩开,转身朝暖塌走去,“你问我大哥做什么?” “你大哥回来好做主给你娶妻呀!” 苏岫无语,“什么娶妻,我怎么不知道?” 祁宁跟上去,“不会,你打算不认账?” “你到底在说什么?”苏岫拿了一个圆枕抱在怀里。 祁宁:“不知道?” 苏岫歪了歪头,那意思——知道什么? “最近有传言说你在越王府大门口和世子的一个属下之女纠缠,还说你们好事将近。” 苏岫:“我怎么不知道。”每当这个时候都无比想念八卦小能手江舟。 “说来听听,都是怎么传的?”苏岫抓了把瓜子开始嗑,准备听自己的八卦。 “说你看上一个邱大人的闺女,此女子和世子妃是闺中好友,你在世子妃身边见过他一面,便对她一见钟情。” 祁宁继续道,“我替你打听过了,这个邱大人只是一个六品官,虽说官位小了些,不过听说闺女长的还不错,娶她也不算吃亏。” 苏岫听完了眉间便拧起一个小疙瘩,怎么会跟邱棠扯上关系?是她们见表姐那边下不去手,便朝着自己这边来了? 所以和她们有仇的不是越王府而是自己这边? “到底是不是真的?”祁宁见苏岫半天不说话,在他面前挥了挥手。 “当然不是真的。”苏岫又道,“我是不是还要先谢谢你替我做的打算?” 祁宁摆手,“哎呀,不必在意这些。” 说着又凑过去,“既然不是真的,那如何传出的这种谣言,又是谁传出来想做什么?” 苏岫摇头,“谁知道,可能是有人看见过我和她在王府门口说话,瞎猜地,不必在意。” “你和她在王府门口说话……为什么?” “她之前确实常去府里和世子夫人聊天,不过后来世子夫人身体不适不便见客,她也许是担心,看见了便拦住我,问了下情况。” “喔。”祁宁一脸失望,“是谁这么爱传闲话?”害他以为自己小伙伴也有了心上人。 苏岫放下手中瓜子,想了想问祁宁,“问你个事儿。” “什么?”祁宁好奇。 “你……你最近有没有去过静远侯府?”苏岫问。 “前几天刚去过。”祁宁不明所以。 苏岫又问,“见没见元微公主?” 祁宁更加不明白了,不过还是点了点头,“当然见了,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最近还会不会去了,我想着自上次赏花宴过后已经很久没有拜访过公主,下次要是再去能不能叫上我?” 祁宁皱眉,“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什么?”这下轮到苏岫搞不懂了,怎么有那么多他不知道的事儿? “就是你们家那位大夫人,静远侯的妹妹,听说受不住边关苦寒已经死在那里,静远侯不忍妹妹死后流落在外,派人去将尸骨取回。” 苏岫:我现在急需一个江舟。 他诚实摇头,“我不知道这件事。” “那你还要去吗?这件事虽然他们是咎由自取,可……苏大夫人是静远侯嫡亲的妹妹,苏浔和苏元是他的亲外甥……”祁宁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像是不知道该怎么措辞。 苏岫接着道,“你想说,他们都去边关受苦,而我却没事,怕静远侯针对我。” 祁宁点头,他也是怕自己的小伙伴吃亏。 “没事的。”苏岫道,“公主和侯爷应当不是这种人,事情刚发生也许会想不开,不过现在已经过去一年之久,并未对我做过什么,可见已经想清楚罪魁祸首是苏清越。” “也是,你爹也是因为苏清越才遭遇祸事,你也是受害者,你们都是被他给连累了。” “公主一向很温柔,她还曾向我打听过你,看着确实不是很在意的样子。” “彦哥生辰,收到了你的礼物也问你人怎么不去来着。” 祁宁又道,“唯一怕的就是静远侯想不开,不过他们家一向是公主说了算,到时候有公主在,想着侯爷应该也不会说什么。” 苏岫却只听到了上半句,“公主向你打听过我?” 祁宁点头,“听着像是担心你一个人生活的不如意,不过当时侯爷就在一旁,你也知道侯爷脸上一向就是没有表情,我也不敢多说,只说你身边有老仆还有江先生看着不会出事。” 祁宁又道,“过两天就是公主生辰,不然你到时候和我一起?” 苏岫点头,“可以,正好我最近新得了套红翡镂金的首饰,最适合元微公主这样儿身份。” 说到这里,祁宁左右看了看,小声问苏岫,“听说你有间专做首饰的铺子是不是?” 苏岫挑眉,“这里又没有旁人,你是怕谁听见,我记得你向来对这些不感兴趣,也就没跟你说过。” 祁宁一噎,“之前是不怎么感兴趣。” “所以你是从哪儿听来的?” “虞铭说的。”祁宁撇了撇嘴,道,“璜王世子来了,在庆功宴上见过,他们府邸也在我那趟街上,遇到过几次,他知道我们是好友,还跟我吹牛,说以后要和你做生意来着。” 苏岫无语,哪里来的大嘴巴,且他好像没答应过,到他嘴里怎么就成了要做生意。 祁宁又问:“就说有没有?” “确实有那么一间。”苏岫似笑非笑,“要你未过门的妻子选首饰?” 祁宁仰头望天,他的小伙伴什么时候能不这么精明。 苏岫看着祁宁脸上的表情,笑出声,“未来王妃喜欢什么样式?” 祁宁:“有什么样式的?” “很多,我怕你挑花眼,改日带你去铺子里选?” 两人商定了去选首饰的日子,祁宁下半晌还有事,就告辞走了。 第105章 不跟讨厌的人做朋友 下学之后,苏岫随众人一同离开学堂。 远远看见国子监门口各府小厮正翘首以盼,湖青在人群中肩宽体健,不苟言笑,甚是惹眼,看到苏岫过来,早就放下脚蹬。 身后有人匆匆唤住苏岫,“等等我!” 楚览提着衣袍气喘吁吁跑来。 苏岫假装不是在叫他,转身就走。 楚览忙又追了上去,拦住苏岫,“请稍等。” “有事?”苏岫问。 “约了你几次都不回我,你整天下了学就回家有什么意思?听说戏百阁今日上新曲目,要不要一起去看看?”楚览和苏岫同步走着。 “不去。”苏岫道。 “一起去?”楚览劝道,“今日夫子也没布置功课,你回府不是也没事情?” 苏岫:“想去你自己去。” “新曲目排的是前朝大将周复川青峡谷之战,今日夫子刚讲过,你不想去看看?” “不想。”苏岫又道。 “青峡谷之战是周复川最有名的一次战役,以多胜少,敌军悉数被俘……” “再厉害又如何,最后还不是被皇帝猜疑,死在自己人的阴谋算计。” “怎么能这样说,当时皇帝那不也是被小人蒙蔽了吗。” 是,逃过了敌军的尖兵利器,却死在自己人手里,即使后来皇帝给他洗脱罪名又如何让,人死了最终是死了,死后的事情又有谁能知道。 “哎呀,一起去呀。”楚览显然是不打算轻易放弃。 “你究竟为什么一定要让我去。”苏岫有些无奈。 楚览左顾右盼,“就是看你整天没点消遣怪无聊的,想陪陪你。” 苏岫抱着手臂看他,“不说实话我要走了。” “好啦。”楚览见苏岫真的要走,忙挡在他前面,“是我爹,他不准我一个人出来,说除非和你一起。” “和我一起?”苏岫狐疑,“为什么?” 楚览偷眼看着苏岫,“我爹知道花灯节的事,说你是我交的朋友里最靠谱的一个。” “自从上次周家那件事……” “等等!”苏岫打断楚览,“我们什么时候成了朋友?” “花灯会那次你忘了,我不是还请你吃了饭?” 苏岫:“那次难道不是要感谢我给你解围。” “什么呀?我怎么会需要你给我解围,我是不愿和他们一般见识……” 苏岫打断楚览,“我可以跟你一起去看戏,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都是朋友,还需要什么条件?”说着就要伸手拉苏岫。 苏岫后退一步,“说了我们不是朋友,刚进国子监找我麻烦的是谁?” 楚览突然噤声,过了片刻,朝苏岫深深做了个揖,“我向你道歉,事情真相,爹早已告知过我,是我一直以来错怪你了,还试图蒙混过去,你本就没错,我小人之心,只以为你眼睁睁看着苏元他们受难却不施以援手。” “当日在国子监,害你差点受伤,你若是肯原谅我,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苏岫眯着眼睛打量楚览,那日在花灯会上他差不多已经了解这个人,看着纨绔,其实心思并没有多坏。 当日针对自己,替朋友出气,估计也只是恶作剧罢了,只不过苏岫一向不跟自己讨厌的人做朋友,更何况这个人曾经还是周允平的狐朋狗友,花灯会上施援手也不过是顺手。 旁边路过的学子,好奇观望,一个重臣之子,一个前几日还处在风口浪尖的人,很难不引人注目。 苏岫看着周围越聚越多的人,“真的做什么都可以?” 楚览点头。 “那我希望你以后都别来找我。” 楚览僵住了身子。 苏岫绕过他想走,想到一次自己帮着虞应淮磨墨,看到了一本长篇大论的奏折,那本折了最少有四五折,他一开始只是好奇是谁能写个奏折都能写出这么多字。 虞应淮见他探头,便道,“前日朕问朝臣,对勋贵功臣田税常年积欠有何看法,这是中书侍郎楚贯所奏。” 苏岫更加好奇了,“朝臣也会欠田税吗?” 虞应淮:“前年欠税,今年上缴是好的,有的连续两年、三年不缴纳者也有。” “百姓若是欠税会被抓去坐牢,轻的也是做徭役,若是勋贵官员不缴税会怎么样?” 虞应淮轻笑,“补上是给朕面子,勋贵多对朝廷有功,不可能单单因为税钱就去坐牢,且他们也没说不交,只是总会欠着。” 苏岫点了点头,确实,若是这边抓去坐牢,那边人家就把税钱补上,岂不是要有人说皇上不善待功臣。 想到这里,苏岫凑到虞应淮耳边,如此这般,这般如此说了自己的主意。 虞应淮失笑:“你这是也让朕学他们耍无赖。” “怎么能是皇上耍无赖,有人主动替皇上分忧,且也是为他们好,给他们一个为国为民的机会,若是他们还是不肯缴纳,那就是不敬皇上了。” 虞应淮罕见的挑起一边眉毛,难得的起了坏心思。 第二日早朝结束,朝臣纷纷对楚贯拱手,“楚大人当为我等表率。”有阴阳怪气,有自愧不如,还有的事不关己…… 只有几个职位不显,身份却又不低的勋贵臣子对楚贯恨的牙痒痒,又对这个惯来老奸巨猾的人毫无办法,毕竟他是为皇上办事,只能想着找出错处来,让他翻不了身,也好出口恶气。 虞应淮当时评价楚贯的话是:算是哥不错的能臣,不然朕也不会让他在这个位置上做这许久,只是有时候过于瞻前顾后、小心谨慎。 苏岫中断自己的回忆,侧身对楚览道,“至于今晚的新曲目,楚公子可以自己去看,只是别说是和我一起,我想令尊之所以不让你出来,也是为了你好,周家事情牵扯甚广,你父亲能从中脱身,除了自身清白之外,一定废了很大一番力气。” “自我见你第一面起,你就常和周允平一起出入,有时候连我都不太相信你和周家的事情毫无挂连,更何况朝中那些人。” 湖青打开车帘让自家少爷过进去,马车错过僵直身子的楚览离开。 最后是楚家小斯发觉自家少爷迟迟不见出来,找来就看见楚览还在路中站着,路过的马车纷纷从两旁绕过。 小厮扶着自家少爷上了马车,心中忐忑,想问还去不去戏百阁,或是回府。 半晌楚览终于回神,周围人早已走光,对书童道:“回府。” 第106章 心思 楚贯回到家里便问:“少爷呢?” 管家接过老爷的官帽,“回来了,在书房呢?” 楚贯侧目,“书房?他会这么听话?”说着起身就要去看看。 “老爷对少爷如此用心,少爷也不是小孩子了,又一向孝顺您,自然听话。”管家笑着帮楚览说话。 楚贯苦笑,“他若是听话,我就不会麻烦缠身。” “周家的事情已经查清楚了,跟老爷您半点关系也无,少爷虽是跟那周允平关系亲近,但还是知道轻重的,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少爷心里清楚着呢。” “他那哪是知道轻重,明明是人家嫌他蠢,不愿带着他玩。”楚贯对自家儿子吐槽起来非常不留情面。 管家哂笑,只能转开话题,“老爷忙了这么久,也该好好歇歇了。”他自小跟着楚贯做书童,后来又做了一府管家,对楚贯在朝中的事也知道一点。 “哎!”说到这个楚贯长长叹了口气,“老夫这下算是把朝中勋贵都得罪个干净。” “陛下派您管这次秋税,难道不是信任您吗?” “你不明白……”楚贯摇了摇头,那时周家事发,自己极力证明自己清白,刑部也未曾查到他牵连其中,却也被拖在漩涡里,朝臣避他如蛇蝎,直到周家的事差不多结束,他才以为自己终于逃过一劫。 谁又能想到有天晚上突然收到皇上口谕,当时他只以为是皇上秋后算账,不打算放过自己,却没想到迎来的只有宫中传旨内监,并不见刑部衙役和大理寺人。 不等他松口气,就见内侍监公公一甩手中拂尘,传出皇上口谕:“楚卿奏的缴税策可行,朕预采纳,改其细节,让无钱又无粮之家可延后半年,若还无钱无粮可从每月俸银中抽出五成,立碑刻文于户部,伯府、爵府皆清楚他们所缴纳之税去了何处,或赈灾或供了哪边军防。” 直到送走传口谕的内监,楚贯还一直是懵得,不明白改过的这些和他当初那篇何处有关联? “老奴见识浅陋,不知道说的对不对,老爷听听就是。”管家谨慎道,“陛下派老爷管这次秋税,何尝不是信任老爷,上次周家的事情虽则老爷证明自己乃是清白,可是因着少爷的关系,就怕背后有嚼舌根地……” 管家话没说完,楚贯却知道他的未尽之言,朝中重臣就那么几个,他若是下马,侍郎的位置必要另责他人,权利地位面前,无人可免。 …… 距离年节越来越近,也到了元微公主生辰,每年静远侯府都会开宴给公主庆贺,今年却有些例外,只请了几个小辈 ,其余故交朝臣遣人送了贺礼,公主府长史给每家也都带了回礼。 苏岫和祁宁一同来的侯府,管家迎两人到花厅。 迎面撞见许彦正和一个侍从交代,“父亲给母亲在花台准备的烟火,记住酉时中准时点火。” 祁宁笑着道,“侯爷和公主还是如此恩爱。” 许彦抬头看到两人,笑了,“来了!”边挥手让侍从退下。 “我带你们进去,韩将军也来了,在和爹说话。”许彦拍了拍苏岫肩膀:“还好这次来了,否则我就要去你府上堵人了。” 苏岫拱了拱手,“那次是因为我不在虞都,不是不想来,若是在,肯定来给彦哥庆贺。” “喔?”许彦笑着看祁宁,“我可不知道,问了王爷也支支吾吾的没说清楚,还以为你不愿再理我了呢。” “怎么会,彦哥说这话要让我自责死了。”随后又转头看祁宁,“你到底怎么说的?” 祁宁:……他转头不满看许彦,“我哪有说什么?明明是彦哥想的多,还有……” 他又转头瞪苏岫,“不是你让我保密的吗?” 苏岫瞪回去,“我让你保守秘密,是因为在国子监告假的理由是身体不适,肯定不能让旁人知晓真相,彦哥定然不会到处乱讲。” “你……” 不等祁宁接着控诉,一道温温柔柔的声音响起,“在这里站着做什么?” “怎么不进去?” 三人齐齐转头,行礼…… “公主!” “母亲!” 元微公主一席珍珠白洒金绫罗广袖裙,笑的的温和,旁边站着一个身穿樱桃红裙装的少女,见了三人也微微福身。 祁宁笑嘻嘻,“公主身边这位小姐是谁呀?怎么从来没见过?” 元微公主轻嗔,“不得无理!” 转而介绍到,枢密院邱大人的嫡女,和我有缘,便常来府里陪我说话。”公主说着又转向邱棠,“这是祁小王爷。” 又指了指苏岫,“这位是苏家的小公子。” 苏岫拱手,“公主叫晚辈苏岫便好,当不得一声小公子。” “棠儿识得苏公子。”邱棠道。 说着又给苏岫福了福身,“自上次别后,棠儿收到世子妃家奴传信,不敢轻易打扰,世子妃现在身子可还安好?” 苏岫按下心中疑惑,点头,“太医说只需要静养便可。” “我都差点忘了,棠儿也算半个越州人。”公主笑着道,“你母亲也来自越州?” 邱棠微笑着点头,“公主没记错,母亲曾带着棠儿去给世子妃请安。” “母亲,我们进去说!”许彦提醒,“爹还在里面等着。” “瞧我,只顾着说话了,咱们赶紧进去。”说着便领头往里面走去。 后面祁宁用胳膊肘倒了倒苏岫。 那意思——是不是就是她? 苏岫并未搭理他,想着自己心思,不明白邱棠怎么会在这里? 见苏岫不理自己,祁宁又问许彦,“她真的常来陪公主?” 没想到许彦却摇头,“我也是第一次在母亲身边看到她。” 第107章 刺探 侯府花厅里,静远侯许行栾和韩暄不知说了什么,开怀大笑。 韩暄一手执杯,一手执壶看到众人进来忙放下手中物,起身给元微公主行礼。 元微公主笑着走到静远侯身旁,“韩将军快请坐,定是说了战场的事与侯爷听?侯爷许久不曾这么高兴过,宴还未开,是不是就要醉了,别让一帮小辈看笑话。” 韩暄忙笑着拱手,“公主教训的是,末将知错了。” 祁宁和苏岫上前行礼:“侯爷!” 静远侯看到苏岫先是一愣,随即面带愧色,“已经长这么大了,是本侯对不起你。” 苏岫忙道,“侯爷言重了,晚辈不敢当。” “你应该也听说了,她始终是我的妹妹,在边关过世,我不能不管,人死如灯灭,希望你能原谅她。” 苏岫:“事情如何我知道的清楚,也从未怨过大伯母,她也是无辜牵累。” 许行栾叹了口气,“你是个好孩子,当日还给他们奉上一份盘缠,浔哥儿对你做的错事,我也已知晓,如今他们远在千里,很难再回来,我想他们总该知道悔悟。” 苏岫抿了抿嘴,“都是无辜受累,遇到大赦总还有希望,侯爷当放宽心。” “侯爷!”祁宁插话,“瞧您在在公主大喜的日子说这些做什么,公主要不高兴了。” “就你知道的多。”元微公主轻嗔,“侯爷心里记挂着,总归说清楚才好。” 说着叫来许彦,“你前日不是刚得了匹小马驹,宝贝的紧,本宫瞧着也没什么稀罕,你带他们去瞧瞧,也给本宫评评理。” 许行栾也道,“好孩子,你同他们在我这里都是一样的,以后常来,不要再像上次那样只带了礼,却不见人,这样让我如何安心,就当是来陪你彦哥也好。” 苏岫点头应下,心下却在思量静远侯知不知道公主伙同邱家母女做的那些事,或许他也有份。 说着又有通报来了广平伯小伯爷和两个郡王,由管家带进来。 韩暄跟着一起退出花厅,和祁宁落后一步,“我一直在凉城,对虞都事知道甚少,出了什么事?为何侯爷看着很是伤怀?和苏贤弟也有关?” 祁宁:“确实有关,不过和苏岫可没关系,都是原来的文国公造孽,不过此事说来话长,等有时间我再说与韩大哥听。” 韩暄不明白这个有关和没关系到底什么意思,不过此时在别人府邸也知道不是正经说话地方。 许彦的小马驹通体雪白,看着有专人喂养,虽还是小马,却能看出腿脚有力,是匹神驹。 “是大宛马。”韩暄脱口道,他镇守凉城,对宝马良驹多有见识,自然一眼便能看出来。 许彦伸手摸了摸小马鬃毛,小马驹扭头看他,还甩了甩尾巴,显然是认出了许彦,“漂亮,那么多匹马,我却一眼就相中它,当初第一次见到时还只有几个月大,母马没了,看着有些瘦小,不过眼睛却很亮。” “我带回来养了不到两个月,你们瞧瞧,已经能看出来以后定不是凡品。” “大宛马里白色确实罕见。”韩暄也伸手摸了摸,却没得到小马青眼,看都没看他一眼。 韩暄失笑,“好马识主,小侯爷好运气。” 祁宁也凑上去摸。 韩暄回头见苏岫瞧着小马驹却没有上去一观的意思,“不去看看?” 苏岫笑了笑,“我不懂这些,看也看不明白,在我眼里只要健壮就是好马。” 韩暄也笑了,“原来还是以貌取马?” “韩大哥见笑了,倒也不全是。”苏岫又道,“我舅舅那边养了许多矮脚马,却也稳健耐力,多适合运输。” 韩暄:“我也见过这种马,凉城有商队路过,多是这种,产自云贵一带,能跨过山河自南到北,确如你所说吃苦耐劳,有长力。” “韩大哥还在这里,是不是代表凉城接下来都是安全的?”苏岫突然问。 韩暄有些意外看他,“为何这样问?” 苏岫忙摆了摆手,“韩大哥别误会,我不是故意打听军防,之前自代城去延境,常听人说凉城一带盗匪横行,行商多是有去无回,可是当真?” 韩暄轻笑点头,“确有其事,不过这已经是四五年前的事了,那些盗匪多是突厥贼子假扮。” “后来皇上下令筑城、修关隘,现在的凉城已是西北边关第一大城。” “不过若是出了城,城外沙漠无主之地,还是要注意安全。” “能不能赠出关的大虞商队联络响箭,若他们遇到危险,以响箭为号,将军派兵助他们脱困。”苏岫眼睛放光建议。 韩暄挑眉,“继续说。” “当然这只是我的粗陋想法,边关重镇定然不是这么简单,这样行事还要防着奸细,若是他们有人被收买故意引你们过去偷袭,如何是好……”苏岫说着说着,又皱眉摇头,倒是自己又把自己给驳回了。 韩暄被他逗笑,“小王爷常夸你心思玲珑,现在我信了,你说的我会仔细考虑,他们也都是大虞子民,也都缴纳商税,护着他们也是我应尽责任。” “响箭为号,听着似乎不妥,可仔细想想却也能震退贼寇,现在的凉城已不是从前的凉城,他们想偷袭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那就好,上次突厥的十万大军被计谋摆了一道,韩大哥还要叮嘱好属下谨防他们报复。”苏岫眨了眨眼,“当然这些我能想到韩大哥指定也能想到,我就是想到了,不吐不快,韩大哥不要笑我。” “怎么会,你……” “你们俩在说什么?”祁宁跑过来,“朝后方努努嘴,人家小姐已经看了你们俩许久。” 两人回头,邱棠福身,“各位公子,公主让小女子来提醒各位可以开宴了。” “有劳!” “苏公子请留步。”邱棠突然叫住苏岫。 “多亏苏公子替小女给世子夫人传话,还未谢过公子。” 苏岫浅笑,“都是小事,邱小姐无需挂怀。” “苏公子帮了小女子的忙,却又受了牵累,”邱棠面带愧色,“关于传言乃是无心之失,还望苏公子见谅。” “关于这件事邱小姐也无需挂怀,我并未当真,已着人澄清,流言很快就会消失。” “苏公子……” “我们也快去。”苏岫打断邱棠没说完的话,“他们已经走远,让公主久等就不好了。” 话落便追着去了。 留下邱棠在后面咬嘴唇,揪帕子。 “小姐……” “我们也回。”邱棠深吸了口气,“苏公子说的对,别让公主久候。” 第108章 自投罗网 众人落座,案上漆盘内放着干果点心,成套的青玉酒壶酒杯,荼蘼花斜插在瘦颈花瓶内。 众人为公主献上贺礼,顺便说几句吉祥话。 许彦叫来身边侍从吩咐几句,片刻后丝竹响起,红衣舞姬鱼贯而入,翩跹而舞,眼波流转,裙尾飘扬,香风缕缕。 苏岫还是第一次见这场景,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一道道精致菜品也在他怔愣间隙上来,祁宁瞅了他一眼,给他杯中添了酒,“看上谁了?” 苏岫执起酒杯,幽幽瞟了他一眼,“你整天满脑子都在想什么?” 祁宁冤枉,“什么我想什么?明明是你盯着人家小舞娘不错眼。” 苏岫无语,难道要他说自己土包子,没见过世面,“我那只是欣赏美,你懂不懂?” “好,我不懂。”说完还跟苏岫碰了碰杯,又问,“刚才那邱小姐留你在后面说什么,我见你回来的时候像后面有鬼撵一样。” “看见了怎么不助我脱困,还是不是朋友?现在竟然好意思在这边调侃。”苏岫给了祁宁一个白眼,可不是有鬼撵吗,还是一个画皮鬼。 “我怎么知道你需不需要,万一你也有意,被我打断可怎么好。”祁宁解释。 苏岫眼睛一眯:“那现在知道了?” 祁宁忙不迭点头,“知道了,你确实对那邱小美人没甚想法。” 这边两人说着悄悄话,那边曲终,舞娘退下。 换了一身淡紫色飘逸长裙的邱棠,抱着把古琴走了上来,盈盈一拜,“小女子不才,愿为公主奏一曲贺辰,给各位助兴。” 公主笑着道,“棠儿自谦,旁人不知,我可是知道你琴技如何,能弹给这帮皮猴子听,也是便宜他们了。” “哦?能得公主娘娘这样夸赞,那我倒要好好听听了,我祖母平日也喜听琴,偶尔也跟着听一耳朵,算不上精通,但也能听个好赖。”说话的是广平小伯爷孙承文,也是半个皇亲,祖母乃是皇上的姑祖母永昌公主。 “那一会儿倒要好好考考你,可千万别说大话。” 孙承文嘻嘻笑着拱手,“公主娘娘尽管考,若是答不上来您就去给祖母告状,正巧她这两天正念叨您来着。” 元微公主笑着摆手让他赶紧坐下,“知道你最孝顺,快别扰大家听曲儿。” 邱棠将琴放在琴案上,纤指拨动弦丝,琴声袅袅传出,宛转悠扬。 苏岫和祁宁表面装作正在欣赏琴音,实则小声在下面弄窃窃私语。 祁宁拿着酒杯挡住嘴,小声道,“你方才又和韩大哥说了什么,他一直频频看你,似是还有话未说完。” 苏岫看过去,果然看见韩暄隔空朝他举了举杯,他也拿起酒杯示意。 抿了口酒,他说,“就是问了一下凉城境况,上次都到了延境,之吟哥却不准我去凉城,现在想想有些遗憾,不知下次什么时候才能去。” “嗯。”祁宁答应一声,“凉城境况他最是清楚,只是你下次可不准再不说一声就走啊,你大哥还没回来,现在除了越王府我可是你最亲的人,我得对你负责。” 苏岫忍住没翻白眼,“你自己都还要人时时顾着,倒是担心起我来了。” “那能一样吗?” 祁宁小声碎碎念,那意思就是——我能自保,你能吗?之前都是我高看你了,以为你同我一样厉害,瞧你隔三差五的不是生病,就是把自己弄伤,我要是不看着你,能行吗? 苏岫觉得祁宁可能是因为快要成亲,有些婚前焦虑,这次见他明显比以前话多不少。 琴声很快停了,“啪啪”掌声响起,拍的最起劲的就属小伯爷孙承文。 “献丑了!” “姑娘琴技了得,可不是献丑。” “棠儿为生辰宴增彩不少,本宫有赏。”元微公主笑着看邱棠,“棠儿可有想要的?” “小女子没有,能随侍公主左右,已经是公主最大的恩赏。”邱棠说着却偷偷瞧着苏岫那边。 元微公主会意,“今日有传言说邱家嫡女和苏家二郎情投意合可是属实,若是属实,本宫可为你们说媒。” 元微公主话落,一时间寂静无声,认识苏岫的都搞不清公主为何突然说这些话,不认识苏岫的就如广平小伯爷,和几个郡王都在找哪个是苏家二郎。 苏岫先是愣了一下,背脊一阵冰凉,但也很快镇定下来,“公主误会了,我和邱姑娘在这之前仅说过一次话,传言不可当真。” “难道是我误会了?” 元微公主看向邱棠,“棠儿可有意?” “小女……”邱棠吐出两个字,就红着脸瞟苏岫。 苏岫皱眉——发现事情有些脱离掌控,这姑娘看着他脸红个什么劲,这是又把苗头对上了他。 祁宁也担忧的看着苏岫。 “看来这位棠儿姑娘是属意这位苏家二郎的,我观你们郎才女貌,倒也算是一对佳偶。”孙承文插嘴道。 “话不能这样说。”祁宁也插嘴。 “人家刚才都说了,在这之前仅说过一次话,怎么就是佳偶了,小伯爷这话说的为时过早了。” 静远侯也不明白妻子为何突然起了做媒的兴致,伸手拍了拍她放在案下的手,“孩子们的事,我们就别管了,今日是你的生辰,开心最重要。” 元微公主笑着回看静远侯,“两个年轻人若是真能在一起也是良缘,我们何不成全他们?” “苏家二郎家里既是无亲长在身边,本宫和侯爷也算半个长辈,可为你做主。” 第109章 生分了 苏岫起身拱手,“公主好意按理来说,晚辈不该推辞,只是晚辈不过一介白身,恐唐突了邱姑娘,且家里长辈早有交代让先重学业,婚姻大事以后再议不迟。” “无妨。”元微公主又道,“你们既是有缘,可要抓住才好。” 邱棠早已在一旁又羞又囧,能感觉到众人目光全都落在自己身上,说不出来的难堪席卷全身。 “母亲,虽是家宴没有外人,相信也都不会外传,可不管怎么说邱姑娘都还是未出阁的姑娘家,不要毁了她的清誉才好。”许彦赶紧打岔,他不知道母亲今天怎么回事,只能感到似乎有些针对苏岫。 “父亲为母亲准备了烟花表演,既是吃的差不多,我们不妨出去看看。” 祁宁也道:“想必侯爷为公主准备的礼物定是不同凡响,我都迫不及待想去看看了。” “瞧我,差点好心办坏事。”元微公主笑着扫了眼自己儿子,“也罢,去瞧瞧。” 虽是有个小插曲,大家玩的也算尽兴,邱棠后面一直没有出来,不知是已经回去或是躲了起来。 倒是孙承文对苏岫颇为不满,几次挑衅,苏岫也没搭理他就是。 祁宁瞅孙承文像个大傻子,连他都知道事情不简单,怎么这大傻子就只知道怜香惜玉。 …… 苏府,虞应淮一身便服,出现在苏岫房间。 前些天他就已经知道苏岫在查元微公主,怕苏岫事情办的不妥,被公主和许行栾发现,便打发了南翌,让暗卫去查,同时也很想知道他那位姑母什么时候和苏家有的牵扯,或是和越王府有的牵扯。 今日听到的结果让他有些是始料不及,另一边放在苏府的人又来禀,苏岫今日去了元微公主生辰宴,派人阻止却已经来不及。 肖陏小心翼翼上前道:“陛下命黑鹮去侯府,一定能确保苏公子安全。” 虞应淮:“韩暄和祁宁也一道去了,公主应当不敢对他怎么样。” 起身踱至书架旁,伸手拿起一个兔子花灯,却是一个胖兔子,是苏岫中秋那日从外面带回来的。 他这书架上面没几本书,除了几叠整整齐齐的课业,其他放的全是乱七八糟小玩意。花灯是一个,还有十二生肖泥塑,旁边放的却又是虞应淮赏他的仙童贺春,两厢比较,一个精致美玉,一个童趣十足,倒也想得。 翻开课业,虞应淮看到熟悉得笔迹,是他自己的,他给苏岫做过得批注全在这里。 那些外人难得一见的帝王字迹,被好好归拢在这儿,纤尘不染,也束之高阁。 肖陏:“那皇上担心什么?” 虞应淮随手翻着在他第一次教导下,苏岫写的大字,至后面越来越多的功课,不知不觉已经快三年,“就暗卫带回的消息来看,朕这姑母平日看着与世无争,实则心胸狭隘,若是在她宴上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苏岫又是他们的儿子,难免又被记在心里。” “皇上担心公主会在苏公子出侯府,回来路上动手害他。” 虞应淮摇头,“不会,她若是想针对他们兄弟早就动手,至于为何等到今日?还把仇恨转嫁到越王世子妃身上,或许是有什么诱因。” 肖陏道:“皇上不如把这件事告诉苏公子,也许他知道为什么?若是知道了事情真相苏公子也会小心些,不会再像今日莽撞,闯到公主面前。” “朕会提醒他。” “欸……”肖陏点头,“有什么事情还是说清楚的好,不然苏公子也想不明白不是。” 虞应淮沉下脸来,抬头看肖陏,“什么意思?” 肖陏双膝跪下,面上带上惶恐,“奴才一时失言,皇上恕罪。” “恕你无罪,继续说。” 肖陏咽了咽口水,“奴才就是觉得苏公子最近似乎生分不少,年节将近,按照往常习惯,公子一定会趁着闲暇进宫陪您几日,自上次苏公子伤愈出宫,也很少在学问上请教您,这次元微公主的事苏公子也没找您帮忙。” 肖陏又忙道:“皇上您自然不会错,苏公子年不及弱冠,有时候可能脸皮薄了些,生了误会都不知道。” 虞应淮坐了许久,伸手揉了揉揉眉心,“起来。” “是。”肖陏站至一旁,再不敢多说一句。 屋内燃着炭盆,朱窗半开,吹进几许微风,忽然院子外传来说话声。 肖陏忙道:“苏公子回来了,就说黑鹮大人一定能保着苏公子安全。”说着就要出门迎接。 虞应淮侧耳听着,拦住肖陏,“不止他一人。” 他起身来到开着一角的窗户,“这个时候,应该是祁宁跟过来了。” 院外确实有祁宁,令人意外的韩暄也跟着一起来了。 虞应淮不禁皱了皱眉,如何宴后三人一起回来,是出了什么事? 苏岫回身,做了个揖,“多谢二位送我回来,厨房已经做了醒酒汤,二位喝了再回,也能暖暖身子。” 韩暄收回四处参观的目光,“苏贤弟这院子看着颇有意思,和虞都风格不尽相同,少庄重,多典雅小意。” “韩大哥过奖,修这宅子的管事,世居越州,可能无意间加了些自己想法。” 海潮很快端了三碗醒酒汤过来,知道少爷出去引宴,厨房都是时刻准备着。 祁宁二话不说,都等不及进屋,就先端了一碗,一饮而尽,抹了抹嘴,“我头还晕着,今晚就不回去了,韩大哥一会自己先回府。” 苏岫无语,赶人赶的稍微明显了点。 韩暄看向他,也问的直接,“不征求一下主人意见?” 祁宁大大咧咧一挥手,“没事,我和苏岫俩关系好,之前就经常留宿。” “你们俩关系好,所以就开始赶你韩大哥我了?” “我什么时候赶你,这么说韩大哥也要留宿?那让海潮去给你收拾客房。” 苏岫:“?”没猜错的话,这里是我家! 海潮端着个托盘,抬头朝屋子里看了眼,他知道应爷来了,此时应该就在少爷房内,怎么不见出来? 难道是等了很久不见少爷回来已经走了,还是回了适意苑? 第110章 抢手的苏小公子 苏岫转身看祁宁,“我看你一碗醒酒汤下肚,酒醒的也差不多了,回你自己府上去,晚上我这边可没人给你守夜,万一夜间不舒服,遭罪的还是你自己。” “没事,我晚上可以跟你对付一宿。” 韩暄站一旁看两人,终于忍不住,“你们俩是有事瞒着我?晚上就觉得公主似乎有意针对你,到底怎么回事?还是你们不把我当朋友?” 苏岫:…… 祁宁:…… 苏岫瞪了祁宁一眼,伸手请两人进屋,“怎么会,只是不想因为我的事连累二位。” 祁宁耸耸肩,“公主一向仁善,我也了解你的为人,就是想弄清楚到底出了什么事,若是有误会我也能在中间说和说和。” 三人进屋落座,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屏风后面,肖陏大气不敢喘,就怕露出一丝声响引起外面人的注意,偷眼看过去,皇上倒是丝毫不见慌乱,正翻看书案上的一叠手稿。 最后祁宁先忍不住,“公主原先想替你和那个邱小姐说媒,我只以为是也听了那些传言,这才有了替你做媒的想法,可是看完了烟花却又重提,就有点逼迫的意思了?” 苏岫点了点头,“恐怕是这样。” “可是又为什么呢?”祁宁不解,“公主不是这样的人,就连彦哥说要推迟议亲公主都答应了,没道理逼迫你这个外人。” 苏岫眨眨眼,“也许是公主觉得邱小姐十分适合做妻子。” “那为什么不给彦哥做妻子,身份若是配不上也可以做妾,没道理硬塞给你。” 祁宁分析着,末了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突然看向苏岫双眼,“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你没告诉我?” 苏岫摊手,“我真的不知道,别在这儿分析了,最后我不是没答应吗?公主总不能硬塞给我。” “你傻啊!”祁宁恨铁不成钢,“你不会还以为能瞒得住?广平小伯爷知道?那可是个传话精,还是个花花公子,难保不会说出去,到时候你更说不清。” 一直不曾说话的韩暄突然开口,“那不如就娶了。” 苏岫和祁宁一起看向韩暄,那意思——你可以闭嘴了。 不等两人开口,韩暄又道,“若你真的不想娶邱小姐,我也有个办法。” “什么?”苏岫问。 “娶舍妹。”韩暄道。 苏岫:“?” 韩暄神色郑重,看着并不像开玩笑,“我观贤弟人品正直,家中殷实,还有越王世子这个靠山,关起门来还没有长辈管束。” “贤弟家里正好也缺个管家的,舍妹虽说比贤弟大一岁,但性格温柔贤淑,长相虽不是倾国倾城,也算小家碧玉……” “打住!”苏岫赶紧打断,“我真的没有娶妻的打算,韩大哥的妹妹还是另择他婿,我真的不行。” 祁宁倒是听上了心,“倒也不是不行,韩大哥妹子也不错,届时正好断了公主念头。” 苏岫脸一黑,“怎么能因为不想娶一个女子而拿另一个女子做借口,实在荒唐。”又瞪祁宁,“你拿韩大哥妹妹当什么?” “我……我这也不是为你好吗?而且你又不差,就像韩大哥自己说的,你要钱有钱,要靠山有靠山。”祁宁仅仅怂了一下,就越说越起劲,“难怪那邱小姐要粘着你不放了,这么好的条件换我,我都想嫁了。” 苏岫十分无语,很想把这个起哄的人,扫地出门。 韩暄也点头,听了苏岫的话,更加觉得他是自己妹夫的不二人选,“贤弟怎么想的,要不改天带你去见一下舍妹?” 苏岫哭笑不得,“韩大哥你饶了我。” “又没让立刻就成亲。”韩暄老神在在,“就去看一眼,万一你就看上了呢,管家自是不必说,这几年我在凉城,家里里里外外都是舍妹打理,也一直都有夫子教着,知书达理,决不会无理取闹。” 苏岫轻叹,自己还真是自作聪明,想着去打探,却是自投罗网,若不去侯府,也不会有后面这许多事,“不是看不看得上的问题,其实我根本不喜欢女子,所以才不打算娶妻生子。” 祁宁倒抽一口冷气,指着苏岫半晌,“你……” 韩暄也是一愣,“不见便不见,贤弟不必如此。” 祁宁狐疑看苏岫。 “不是推脱之词,观韩大哥就知道令妹定然就是韩大哥说的这般不假。”苏岫道:“若我喜欢女人,定然会同意,能得韩大哥令妹这般妻子,是我的荣幸。” “实在是我本就不会喜欢女人,也不想为了世上眼光,再去祸害一个女子,且女子本就艰难,我不愿随意辜负一人。” 韩暄怔忡半晌,“是我的不是,不是故意探贤弟隐私,自是说了不愿,就不应该再逼迫,如此和公主有什么两样,。” 苏岫摆手,“韩大哥言重了,你也是为了我,既是朋友,自然要和盘托出,只希望你们不要怪我隐瞒才好。” “怎会。” 这厢祁宁还保持着目瞪口呆的样子,不明白自己好好的小伙伴怎么说断袖就断袖了。 “你……你这……”他又憋了一会儿,突然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是不是周允平那厮对你做了什么?” 苏岫黑脸:“你想什么呢?” “那还能因为什么?”祁宁沉着脸重新坐下,“我想来想去,只能因为这么件事,听说他还在刑部押着,我明天就去阉了他。” 苏岫无奈了,“真不是因为他,那天我很快就让人救出来,他不曾对我做过什么,断袖本就是天生的,不会因为谁突然就断了,且也改不了。” “这……这样吗?” 肖陏心下也是除了震惊,其它什么也想不到。 又偷眼瞧书案边那位,皇上这会已经脸色铁青,手中紧紧捏着只狼毫笔,笔墨至笔尖低落到一张空白宣纸上,已经小小一滩。 第111章 不是滋味,不上不下 韩暄和祁宁听了苏岫的话,反应各不相同,韩暄只有一瞬的怔愣,反应过来倒也没说对男人喜欢男人有什么看法,反而是多看了苏岫两眼。 倒是祁宁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又忽然想到什么,结结巴巴道:“不……不对呀!那你……之前听到有人养男妾为何那样惊讶?明明那个时候你还不是……不对,你是不是那个时候就已经知道自己喜欢男人?” 苏岫点了点头,像是怕祁宁不死心又道,“比那还要早几年。” 祁宁泄气,肩膀也垂了下来。 苏岫见他打击不小的样子,心里也有些纠结,知道不是谁都能接受这种事。 韩暄拍了拍祁宁肩膀,“别这样,各人有各人的缘法,苏贤弟如实告知是拿我们当朋友,你也无需介怀。” 又看了眼苏岫,“喜欢男人也没什么,有的男人也很不错……” “谁介意了?”祁宁幽幽道,“喜欢男人也没什么,谁也没规定男人不能喜欢男人。” 苏岫惊讶,没想到韩暄能说出这些话,原以为他只是个有点冷的武将,却也宽慰人。 “那你这是……” 不等韩暄问完,祁宁接着道,“只是我都准备以后生了儿子,让儿子娶他女儿,做儿女亲家。” 说完还幽幽瞥了苏岫一眼,那意思——他这样还怎么生女儿?” 韩暄拍祁宁肩膀的手顿了顿,无奈看苏岫。 苏岫也扶额! 韩暄:“先不说其它,你怎么就知道自己一定会生儿子?” 祁宁:“多生几个,总有一个是儿子。” 韩暄:“……” 于是一场正正经经的谈话,在祁宁期期艾艾、谆谆教导中结束,“苏幼沅你以后看男人眼睛一定要擦亮些,男人可不比女人,骗起人来花样多的很。” 苏岫看着两人离去,转身回院子,看海潮端着两碗已经冷掉的醒酒汤出来,“已经凉了,奴去换热的来。” 苏岫不耐再等,伸手就要去端,“不用麻烦,让人送热水来,我要洗澡。” 海潮退了两步,避开苏岫的手,“应爷说少爷在外面吃了酒,回来喝热的才好,小的很快就回来,厨房还有。” “谁?”苏岫整个人都呆住了,缓慢抬头就见虞应淮刚好从屏风后出来。 他张了张嘴,脑中一片空白,一时间什么话也说不出。 “外面起风了,进来。”虞应淮坐到刚才三人坐的位置上。 苏岫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您刚才一直在吗?” 虞应淮:“你们突然回来,未来得及离去。”言下之意,不是故意偷听。 苏岫回过神来,后知后觉的行了个礼。 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元祥,端了热水过来,拧了热帕子给苏岫净手净面,又倒了杯热水给塞进手里。 “什么时候发现的?”虞应淮问。 “什么?”苏岫没明白他问的什么?是元微公主的事?还是他不喜欢……女人的事? 虞应淮看了他一眼,“你才多大,如何就知道自己不喜欢女人?你府中多是小厮,该不会是被他们带歪了?该多找几个貌美婢子,时间长了,想法也就变了。” 苏岫摇了摇头:“这种是天生的,改不了的,也无法医治,不然也不会有人养男妾不是?” 虞应淮:“若是喜欢男孩子,待以后成亲生子,也可在府内养两个男妾,切不可再说刚才那等话。” 苏岫却无比认真,“应大哥,我方才已经说过,您听见了。” 虞应又问:“你兄长可知道?” 苏岫迎着虞应淮目光,笑道:“我哥还不知道,其实也没打算瞒着,只是一直也没说过这种事,若是哥哥问起来,我也会如实相告。” 虞应淮默了几瞬,没继续在这个事上多说,转了话题:“我来是查到一些元微公主早年的事,本是来阻止你去侯府,没想到来晚一步。” 苏岫皱眉,心里突然不是滋味,不上不下的。 只幽幽看着虞应淮,“和我有关?” 虞应淮摇头,“和你无关,一些陈年往事,大多人都不知道,朕也是刚查到。” “我……” 不等他说完,虞应淮打断,“热水来了,先去洗澡,一会再说。” “……好。” 苏岫坐在浴桶里愣愣想着方才发生的一切,突然仰天长叹,然后双手捂脸。 元祥洗发的手顿了顿,“公子?” 苏岫抹了把脸,“没事!” 肖陏快步进屋,放下怀里捂着的小汤盅,“陛下,下雨了,今晚估计回不了宫。” “那便不回。” 洗了澡,苏岫披着半湿头发,雪肌乌发,星眸澄澈,捧着汤盅喝汤。 虞应淮满意点头,虽说刚才傻呆呆的样子很好玩,不过还是现在更顺眼,“和你无关,和你爹有关系。” 不等苏岫发问,虞应淮继续说道,“元微公主早年和你爹有些纠葛,原本选做驸马的也不是许行栾,而是你爹,老国公也已应下婚约,不过你爹并不同意,执意到御前请旨退婚。” “后来婚是退了,你爹也被贬去越州的许县为县令,想来你爹娘也是那个时候相识。” “啊,这……”苏岫结结巴巴道,“就算是这样……公主她为什么又要对我表姐下手,还用那么迂回的手段,而且……我也不曾听说过这件事,家里人都没提过。” “当时这件事只是先皇和老国公的口头约定,并未下旨,且太皇太后为自己女儿名声,下令知道此事的人全都闭嘴。” “至于为何过了这么多年公主才下手?”虞应淮又道,“你那位表姐是不是和你娘长相相似?” 第112章 迁怒 元微公主早年在宫里的时候,便对身边宫女非打即骂,只不过从未传出宫罢了,苏清锦正是遇见到她打罚宫女,才执意退婚。 后来苏清锦带回了苏岫娘亲赵娴欣,两人一个清俊如玉,一个虽是商户女,却也饱读诗书,才貌出众,单单进了两次宫太皇太后都对她夸赞不已,一时间传为城中佳话。 元微公主当时已经嫁给行伍出身的许行栾,却又对苏清锦念念不忘,后来更是恨上赵娴欣。 “我娘已经不在,她便又恨上和我娘相貌相似的表姐。”苏岫晶亮干净的眸子此时满是嫌恶。 虞应淮看着苏岫,“肖陏曾得你娘赠药,据他所说,你和你相貌神韵更是相似。” 苏岫想了想,点头,是了!外祖母曾说过原本家里和娘最像的是表姐,直到见了他,才确定小儿最肖母。 难怪第一次见到元微公主,就觉得怪怪的,是眼神!那个女人看自己的眼神中带着怨毒,只是她隐藏的很好,自己未能察觉其中的不对劲,当时只觉得不舒服,如今知道了其中关窍,想来那也是元微公主第一次见到自己。 “可是公主也没必要单单因为这件事就记恨这么久?”苏岫狐疑,虽说人的心眼一旦小起来,确实能把一件小事记很多年。 “她现在和静远侯夫妻恩爱,也是假话,做的这些总觉得还有隐情。” 虞应淮起身来到苏岫面前,伸手接过肖陏递来的手帕,帮他擦了擦嘴角沾的汤渍,“元微公主身份尊贵,朕若是没有切实把握也不能对她怎样,这件事你别管了,朕会让人继续查。” “下次若是想知道什么,就来找朕,别再以身犯险,你还主动跑到她面前,若是真对你做什么,到时该如何?” 苏岫仰脸,表情十分认真,“我就是觉得您日理万机,已经很忙了,没必要拿这些小事去烦您。” 虞应淮垂眸,旁边的烛火映在苏岫身上,无瑕的脸蛋像是经过精雕细琢,“你的事向来都不是小事。” 苏岫愣愣盯着眼前人,目光炯炯。 敲了敲苏岫额头,“若是再发生上次周家那种事,朕赶不及救你,你觉得自己还能如此好运?” 苏岫回过神来,小声道,“哪有这么倒霉,次次都让我遇上。” “知道自己倒霉就好,你也累了一天,吃完东西去睡。” “喔!”苏岫又道,“您今日不回宫了?外面还下着雨。” 虞应淮迎着苏岫目光点了点头,“今晚住下。” “那正好。” 苏岫放下汤盅,让海潮去拿伞来,“陈九已经把织机做好,我带您去看看,赵妈妈还试着织出了棉布,我留在西域的人这两天就能回来,年后在城外农庄就可以开始了。” 虞应淮拦住他,“急什么,明天再看也不迟。” “可您明天一早还要回宫。” “明日无早朝,晚些回去也没事。” 目送虞应淮走过两个院子之间相连的月门,肖陏一步亦趋跟在一旁帮着打伞,两个身影很快消失,接着便是隔壁传来的开门声,肖陏让小厮去打水的吩咐声。 苏岫突然察觉自己和这位大虞朝的皇帝似乎已经相识很久,久到他在这里像半个主人,久到连自己都忽略了这些变化。 天亮雨停,空气中满是清冷湿润,醒来时天已大亮。 洗了脸,接过元祥递来的热帕子。 “皇上起了吗?“ “起了,不过宫里有些急事先回去一趟,办完还回来。”元祥道,“皇上让奴才留下服侍。” 苏岫边打哈欠边坐让元祥帮着梳理乱糟糟的长发。 “公子昨夜没睡好?” 苏岫不解,“怎么这么说?” 元祥边小心的整理打结的发丝,边道,“奴才伺候公子有些时日,自是知道公子一些习惯,您若是无心事,很快就会睡着,睡姿规矩,第二天一早发丝和衣衫都是整齐的。” “现在瞧着您发丝凌乱,必定是昨夜辗转难眠。” “这都被你发现了。”苏岫伸了个大拇指,感叹宫里出来的果然都是人精,“还不是昨晚雨声太大,吵的我睡不着,这不早上都起晚了。” 当天宫里的确有些急事,礼王在宫外吵着无论如何都要见皇上。 回到宫里,肖陏伺候着虞应淮换了身衣服。 虞应淮皱了皱眉,“他来做什么?” “文宁宫里的住着的,前两天嬷嬷没看住,又跑了出来,想来礼王也是听到消息来寻问陛下。” “带去文政殿。” “是。” “等一下。”虞应淮叫住肖陏,又道,“你去查一下苏岫身边除了那几朋友,可还有什么相交频繁的人?你觉得是谁让他起了龙阳的心思?” 肖陏一怔,“苏公子身边除了小王爷和江先生的儿子江清冉,再没有其他相交的好友了。” “最近倒是有韩将军,不过也接触不多。” 虞应淮也想到了那个人,毫无情绪道:“周允平!” 肖陏一怔,想到之前的事,难不成?可是也不对,“苏公子说了没事,皇上您去的及时。” “去查查那之前。”虞应淮道,“难保那之前没发生过什么,那次晚间在巷子里的事再好好查一查。” 肖陏也想到那夜遇见的,苏公子不是单单因为几句话就去报复一个人,想来还发生了什么。 “去查,朕要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恋慕男子?” “是。” …… 皇上回宫,苏岫没事情可做,吃了早饭又回房睡了个回笼觉,醒来时已是晌午。 虞应淮派人来传话,宫里一时脱不开身,让苏岫不用等他。 恰好清河来禀报铺子上的事物,苏岫便让人进来。 “少爷。”清河行礼。 苏岫让他无需多礼,“什么事?” “近日璜王府的二公子时常找来,要和我们合作。”清河拱了拱手,“先前并未听少爷提过,所以也没应下,但那二公子语气甚笃……” “璜王府二公子,虞铭?”苏岫无语,他并未把那日的话当真,只以为是客套话,只是这人为何不来找自己?反而去骚扰自己的掌柜。 “他如何知道你的身份?”苏岫问。 清河:“两日前他突然出现在铺子里,上来就问这里可是苏家的买卖,问我是谁,想来是提前打听过了。” 第113章 暗查 “还说了什么?”苏岫问。 “其他就没说什么,得知确实是少爷的买卖,那二公子便顾自在铺子里相看起来,加上今日已经来了三趟。” “就只是看?”苏岫皱眉问,“可有买什么东西?” 清河想了想道,“买了两套成衣,是未出阁姑娘会喜欢的,还有几款珠钗和玉镯。” “我知道了,你回去,若是再去,就着人通知我。”苏岫也没弄明白虞铭什么意思,按理若真要合作,难道不是应该来找自己?为何看着像是在找自家掌柜麻烦。 “少爷……”清河迟疑,“可要将事情通知世子?” “不用,先看他想做什么?”苏岫知道清河担心什么,无非就是怕璜王府想对他做什么,这就是和皇亲扯上关系的麻烦之处,一旦出事,牵连的就不止一个人,即使没影子的事儿,也会让人往上头想。 不过苏岫还是觉得虞铭不是那样的人,想先会会他再说。 虞铭也并不是故意要去找清河麻烦,他路过锦衣坊,在众多看成衣的小姐丫鬟中一眼就看见在柜台打算盘的清河。 清河一身青袍,眼圈周围淡红色胎记,像是他们一直在找的人,又得知是苏岫产业,便进去了。 这日刚走近锦衣坊,湖青便拦住他,抬头示意对面酒楼二楼,“我家少爷有请。” 虞铭被逮了个正着也尴尬,浅笑着点头,转身进了酒楼。 “二公子好雅兴,不知府上姬妾喜欢什么款式,下次可以让铺子管事送样式图去璜王府以供挑选,就没必要亲自来了。”苏岫道。 “如此正好。”虞铭笑着道,“有劳了,不过有件事说错了,我身边并无姬妾,买这些是给家中姐妹的。” “无妨,给谁都一样。”招来湖青,“去把兴兆叫来。” 兴兆颠颠跑来,见了苏岫先是行礼,转头又看见虞铭,微微一愣,这不是昨日才来过铺子的客人吗? 苏岫介绍,“这是锦衣坊的掌柜兴兆。” 虞铭一怔——这谁? 苏岫打量虞铭似乎很失望,猜他这是在等清河。 转头又跟兴兆说道,“这位是璜王府的二公子,你以后每月初亲自将成衣画册,送往璜王府,二公子替府中女眷亲自挑选。” “是。”兴兆兴致高昂,立刻从怀中掏出纸笔,“不知王府女眷平日可有什么喜好?” 虞铭回过神来,“都行,平常夫人小姐喜欢的可以。” “这可太笼统了,既是王府女眷,必然尊贵非常。”兴兆还不太满意,“颜色上可有什么喜好?喜欢大衣摆或是小衣摆?犹爱圆领还是交领……” 苏岫边喝茶边看着眼前一幕,顺手点了桌菜,让小二送去对面锦衣坊。 虞铭好不容易打发走了兴兆,回头就见苏岫一脸看好戏的样子,“你故意的?” 苏岫眨眨眼睛,“怎么会,二公子喜欢我锦衣坊的东西,高兴还来不及,怎还敢劳烦亲自过来。” 虞铭泄气,还真是护犊子。 转而谈起了其他,“之前说的合作,你考虑的如何了?” “能和王府做生意自然求之不得。”苏岫问,“不知你这边让谁来接洽?还是……自己来?” 虞铭犹疑,“你呢?” “我这边自然是管理虞都铺子的大管事,难不成二公子想让我来?”苏岫又道,“那可不成,在下事多,分身乏术。” 虞铭想了想,点头,却没说让谁来。 他也没多问,因为……赵叔要回来了。 苏岫率先离开,虞铭看着他走进对面锦衣坊,胸口有些闷,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输,反正是没赢。 铺子里兴兆正带着一干伙计招待客人,苏岫没有打扰。 后面清河正在记账,看他进来起身行礼。 让清河以后小心虞铭,就出来到在街上转了一圈,买了小婴儿穿戴的虎头鞋虎头帽,还买了个小摇篮,带着去了越王府。 另一边苏岫前脚出府,肖陏后脚便到了苏府。 “我们爷昨日有紧要东西忘在这里,东西放在这里自然是安全的,只不过今日就要用,所以特地让我来取一趟。” 赵妈妈不知道肖陏身份,但海潮可知道,苏岫但凡在府里都是他在房里伺候,也没刻意隐瞒,只嘱咐他不要透露出去。 海潮自然不敢,光想想那人身份,就肝胆俱裂,只希望那人不要对他家少爷不利。 既是紧要东西,海潮想着自然是顶重要的物件,谁知肖陏却没打算亲自去,而是吩咐身边跟来的元福随他去取。 留下肖陏拉着赵妈妈在一旁坐下,“这次来,爷还吩咐了件事想请教一下赵妈妈。” 赵妈妈狐疑,“什么事?我老婆子若是能帮上尽管吩咐。” “吩咐不敢。”肖陏笑着道,“赵妈妈是跟在公子身边的老人了,可知道公子最喜爱什么,眼看着过了年关就是公子生辰,爷这几日都在愁公子这个年纪的喜欢什么,也不知道送什么合适?” 赵妈妈是看着苏家兄弟俩长大,自然事无巨细什么都知道的清楚,对肖陏也没有防备,说起苏岫喜好、习惯,话匣子就打开了,什么睡觉爱睡左侧,喜欢睡懒觉,早起会不高兴一天…… 吃饭的时候,碗里放在最后的,一定是最爱吃的,这时候一定不能以为他不吃给收走,否则要跟你急…… 肖陏微笑听着,还顺手给递了杯茶,“不知苏公子可有跟谁比较亲近?” 赵妈妈想了一下,回道,“并未,少爷并不是热络的性子,从前在国公府少爷除了去给太夫人请安很少和大房的少爷接触,也很少离府,大少爷没离开的时候,少爷倒是经常黏着。” 肖陏提醒,“就没有一两个童年玩伴,到现在还有交情的?” “这个?”赵妈妈想了想道,“从前倒是有一个,便是安将军府上的安少爷,不过就一两年的光景,后来也很少见面。” “我一向只管少爷内宅,外面的事知道的不多,都是江舟跟着进出,如今江舟在津河还没回来……知道少爷身边事最多的应该是湖青了。” 赵妈妈说着语气慢了下来,一脸狐疑的看肖陏——不是来问少爷喜好的吗?怎么又问起少爷生平? 肖陏可是老狐狸成了精,看赵妈妈面色就能猜到她半数心思,又笑眯眯道,“赵妈妈去忙,我在这等着他们就好。” 第114章 苏府还去吗 另一边元福也取了东西回来,是一本并不起眼的卷轴,海潮也没多问,说不得就是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两人边走,元福跟海潮搭话,“苏公子身边如今也没个贴身伺候的,平日生活上可还方便?” “少爷平日本就很少让人近身伺候。”海潮道,“原先江舟在的时候还能进房,如今倒是越发不爱让人贴身了,我也只是在每日饭食上尽些心。” “除了你们几个,就没有其他得公子宠爱,能不和公子能说的上话的奴才了吗?院里的小厮丫鬟也没有?” “少爷平日忙着读书很少和奴才们说话。” “苏公子看着不是很爱读书的样子,怎得在家里这么刻苦吗?” “倒也不是。”海潮笑着道,“少爷要早起,所以每天晚上都是早早就睡下,若是遇上旬假还要去铺子里看生意,很少有时间分给奴才们。” 拿了东西离开,肖陏听了元福回话,也是无奈一笑,让喜爱睡懒觉的人,每日晨起去国子监,皇上也真是狠心,不过这也都是为了苏公子好不是,若真由着性子胡来以后还不知道要如何,瞧这一个没看住,就出了这么大篓子。 “海潮还说,苏公子有段时间经常和住在偏院的陈九待在一起,像是做了个什么镜子,后来送给了江先生,之后就很少过去,若是做什么,每次也只是画了图样写明用处给他做。” 肖陏点了点头,掀开车帘朝车夫道,“去刑部。” 周家的人该斩的斩,该流放的流放,只周允平还牵扯着几条人命官司在审着。 牢里周允平一身囚服,满身脏污,那只被苏岫烫伤的眼睛,瞳仁泛白已经不能视物,早不见往日国舅府贵公子模样,见到肖陏也只是抬了抬眼。 这么多天周允平也早就想清楚,苏家两兄弟背后定是有皇上给他们撑腰。 乾王说抓就抓,一点反抗余地都没有。偌大一个周家也是说倒就倒,自己自作聪明挟持苏岫让他交出证据,实则证据早就不在苏岫手里,当日与自己虚与委蛇也是在拖时间等人来救。 只恨自己现在才想明白,若是早知道是这个结局,一开始就应该把人杀了,让他垫背。 不过不管周允平自觉想通什么,也都于事无补。 肖陏把人提出来,审了一遍,毫无收获,倒是又把周允平给气的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当日在巷子里打我的也是他!”周允平气的吐血,一脸狰狞,可恨!明明有那么多机会。 肖陏砸砸嘴,看来是真的没做什么。 随后让狱卒把又受了遍刑的人给拖回牢房。 …… 查了一圈回到宫里,虞应淮早就下了早朝,在文政殿里批折子。 “周允平那日的确未做什么,在那之前只在和苏公子初次见面的时候……手上、嘴上占了点便宜,刑部牢房刑罚重,他应当没说假话。” 虞应淮抬头,冷意覆上眼睛。 肖陏又道,“这应该也是苏公子后面气不过出手打人的原因。” “继续!” “苏公子幼时在城外别院居住期间和安将军之子安霖之有过接触。” 虞应淮:“安霖之,乾王案,他的奏报写的不错,曙阳的事也有他一份功。” “皇上已经给了安大人赏,这位安大人跟着安将军在延境也出了不少力,前年回来和苏公子重新有了接触,他要大上苏公子几岁,两人也是普通相交。” 肖陏看虞应淮皱着眉头,继续道“苏公子那日也说了,是天生的,且苏公子聪慧异常,明了自身,否则也不会无一丝遮掩,直接掀开了来与您说。” “罢了,这种事不能强加干涉,否则只会雪上加霜,随他去,等苏岚回来,让他去愁。” 肖陏窥了眼虞应淮脸色,心说既然不想管,那您为何一直黑着脸。 又小心道,“既然苏公子也喜欢男人,陛下不如……” “放肆!”不等肖陏说完,虞应淮冷声制止。 “砰!”的一声,肖陏膝盖磕在金砖上,头紧紧抵着地面,努力稳住声音,“奴也是为了您和公子。” 虞应淮神色冷厉,声音仿佛带着兵刃,“你就是这样对待恩人之子?” 肖陏又是“砰砰”磕头,“陛下,奴才是瞧着公子对您并不是无意。” “若是换了旁人,您可能保证那人不会欺骗与他,不是觊觎他的钱财身份,不会害去他的性命。” “有朕在,没有人敢这样对他。” “可总有您看不住的时候。”肖陏又道,“若公子身边以后有了旁人,他自然会跟您更加生分,您还去哪里知道他的事情?” 虞应淮脑子里一遍一遍回荡着肖陏的话,那日听了苏岫自白,他是愤怒地,每日都在自己身边的孩子突然成了断袖……一瞬间脑中所有想法汇聚而来,他生生忍住,若是让他知道是谁,他要让人付出代价…… “起来,以后别让朕听到这种话。” 肖陏爬起来,抹了抹眼泪,又问,“苏府还去吗?” 虞应淮愣了半晌,道,“去,他不是还要带朕看东西?” 肖陏:…… 第115章 修罗场 苏岫到了越王府,虞衡正巧在书房处理公务,把元微公主和他爹娘的那些纠葛告诉了虞衡,“让欣欣姐身边的人多加注意,以后有元微公主的场合也尽量避开。” 虞衡点头,想瞒着赵欣欣,苏岫却有不同想法。 苏岫相信自己表姐有保护自己的能力,且只有她也知道了敌人是谁才能有所防备。 虞衡还是很担心,“事情只能这样吗?我们要不要做些什么?” 苏岫:“元微公主要害表姐,却没有留下证据,只能先这样,我总觉得事情还有蹊跷,得再查查。” 虞衡不放心,“你去查?你一个人怎么行,你说怎么查,我派人去。” “有人帮我,这件事姐夫不用管。”苏岫走到虞衡书桌前,拿起一个小木船,看着似乎有点眼熟。 “谁能帮你?”虞衡皱眉,“你可别再涉险。” 苏岫安抚虞衡,“总之有人帮忙,姐夫放心,也不是我亲自去。” “这件事就先不用跟欣欣姐说了。”苏岫又道,“只让她小心公主就好。” 虞衡点头,看着苏岫手里的道,“眼熟,岳父派人送来的,说是给小宝宝出生后的玩具,你是不是也有?” 苏岫笑眯眯点头,他们几个有好些东西都是相同的,比如这小木船,其实是一套,大到海船,精致的花船,小巧的双桨船都有,是他舅舅亲手画的图,他的那一套还好好保存着。 从越王府回来遇到新开业的肉铺,想着皇上今天会来,便进去买了一些,回到府里连同手里提着的篮子一起递给海潮,“晚上吃暖锅,把这羊肉片了,应爷可能也会来,多做些。” 海潮,“?” 苏岫察觉海潮异样,问,“怎么了?” 海潮道,“少爷您上午出门没多久,肖总管就来了,说是来取应爷落下的东西,没说晚上还来呀?” 苏岫也惊讶,“来取东西?是什么?” 海潮垂头,“没敢问。” 苏岫点头,表示理解,“不管来不来都多准备些菜,天冷,你们也都吃点。” “好咧,多谢少爷。”海潮下去准备东西。 谁知刚一出院门就碰上虞应淮带着肖陏过来。 海潮赶忙迎上去,先行礼,“应爷。” 肖陏点头,苏公子这几个贴身小厮皆是镇得住场,瞧这不慌不忙的。 海潮哪里是不慌不忙,他心里紧张的很,只不过都硬生生憋回去罢了,皇上真的只是因为少爷的救命之恩,才对少爷这么好吗?若只是因为救命的恩情,多给少爷些赏便是,为何次次都要自己来。 “少爷准备了暖锅……说晚上要和应爷一起吃。”海潮差点咬了舌头,忙又躬身,“奴才先去准备。” 肖陏:……刚还夸他沉稳来着。 虞应淮进屋时,苏岫拿了笔墨出来,正注备画几个珠钗的图样子,他方才在街上,看到几个姑娘将红梅插在鬓间,突然来了灵感。 看到虞应淮还有些吃惊。 虞应淮看他表情,“怎么了?” 苏岫放下手里笔墨,从书案后面出来,“方才海潮说肖总管一早来过来,我还以为您很忙。” 虞应淮瞥肖陏,“已经处理干净了。” 肖陏讪笑——就说刚才那小厮怎么回事。 苏岫看了眼虞应淮,两人正巧对上眼,默默对视,空气中一丝尴尬升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虞应淮知道了他的秘密,苏岫总觉得浑身不自在,尤其这时候,看对方还是和往常没有区别,他更是不爽。 肖陏不知是不是察觉气氛不对,刚准备打圆场问:公子方才准备做什么? 海潮又回来说,“韩将军来了,说是有话要同公子讲。” 苏岫把目光从虞应淮脸上收回来,“什么话?” “韩将军没说。”海潮窥了眼苏岫后面的皇上,“少爷要见吗?” 苏岫也回头看虞应淮,迟疑,“我去看看什么事?” 虞应淮点头,道,“这是你的府邸,自然你做主。”说着去了屏风后面,肖陏也自觉跟去。 “……”苏岫张了张嘴,想说,为什么不去隔壁适意苑?或者我在外面见他就可以,你去后面是什么意思? 不过虞应淮显然并未给他说话的机会。 韩暄今日一身黑袍,外罩银甲,外披裘皮大氅,十分英武不凡。 进来先是抱拳,“今日不请自来,还请见谅。” 苏岫表情有些僵硬,笑着道,“韩大哥也不是外人,请坐。” 尽量忽略背后屏风后的人,苏岫笑着问,“听祁宁说韩大哥年后要回凉城了,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 “贤弟想不想去凉城看看?”韩暄突然问道。 “什么?”苏岫被问的一愣。 屏风后面的虞应淮拿书稿的手也是一顿,微微皱眉,眼神不善, “上次在公主府听贤弟对未能去到凉城颇为遗憾,若是还想去,可以和我同去。”韩暄道。 “不用,韩大哥是有军务在身,不好麻烦你。”苏岫有些心虚,“反正时间还长的,以后有的是机会。” 赶紧转移话题,“海潮说韩大哥这次来是有话要同我说,难不成就是问这个?” 韩暄摇头,“是有话,不过不是这件事。” “什么?”苏岫问。 韩暄正色,“那日贤弟说自己是断袖?” 苏岫愣愣点头,不明白怎么突然说起这事。 韩暄朝屏风后看了一眼,“不知屏风后这位可是贤弟相好?” “咳咳!”苏岫被嘴里茶水呛到。 虞应淮的身形也是一僵,手不自觉紧了紧。 肖陏静静站着,觉得这位韩将军还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苏岫咳得满脸通红。 韩暄忙上前去帮着拍背。 苏岫放了茶杯,连连摆手,“没事……咳……没事!” 片刻后终于能正常说话,“韩大哥不要乱说。” “这么说你们不是我想的那种关系?” 苏岫头皮一麻,脑子差点短路,咽了咽口水,“当然。”又补充,“是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 “那就好。”韩暄只停了前半句,当下松了口气,既不是心上人,怎么都好说。 苏岫干笑两声,“屋里有些闷,不如去外面。” “也好。” 第116章 骗子的套路 两人一起到了院子里,苏岫不自觉松了口气。 韩暄失笑,“里面那位究竟是谁,让你如此紧张,是长辈?” “差不多。”苏岫讪讪一笑,“这么说韩大哥那日就知道里面有人?” 韩暄老实回答:“一开始并未发现,是贤弟说了那句话,屏风后的那位呼吸乱了,行军潜伏一丝声响都不会遗漏,所以当时便被我捕捉,那时还以为是贤弟房里人,是以并未出声提醒。” “什么话?”苏岫问。 “喜欢男人那句话。”韩暄道。 “韩大哥真会开玩笑。” “没开玩笑。”韩暄道,“当时想着既是能进贤弟房里的人,自然是亲密无比。” 苏岫没接话。 韩暄又接着道,“这两天一直想着这件事,本觉得不该问,总归是贤弟私事,却又总有个声音在我耳边让我来问清楚,否则会成为遗憾。” 苏岫渐渐觉得有些不对劲,斟酌问道,“什么?” “如今已经得到答案,我还有另外一个问题。”韩暄突然正色道,“我家中只有一个未出阁的妹妹,房产乃圣上御赐,城外有田庄,每月有奉银,虽比不上贤弟殷实,却也吃喝不愁,我保证日后定对贤弟一心一意。” 韩暄说完便从腰间取下一块玉佩,送到苏岫面前,“这块玉佩我从小就带在身上,是我双亲留下的唯一一件东西。” 苏岫看着韩暄举在半空中的手,愣住了,还真是…… “韩大哥不要拿我寻开心了。” “贤弟觉得我在开玩笑?” 苏岫不知该怎么回答,韩暄又接着道,“我很早就在军营,也很早就知道自己,不曾娶妻,如今遇到贤弟,如得至宝,你身边既是也没有人,可否考虑一下我?” 苏岫张着嘴,半晌才指着自己鼻子道,“韩大哥前日还想让我做你妹夫。” 那意思——如今又要和我相好,不觉得太草率了吗? “我等不及。”韩暄道,“想让你娶我妹妹是真,现在心怡你也是真,年后我就要去凉州,贤弟如此美玉,定然会有别人发现,我若是就此放手,实在不是我的作风。” “韩大哥也说了自己就要去凉城,我若是答应岂不是就此分隔两地,又有什么意义?” “贤弟可以跟我去凉城,那边边贸繁盛,我想贤弟会喜欢。”韩暄又道,“若是不喜,我会请旨圣上调回来,定不会和你分开两地。” 说实话苏岫有点心动了,他还没谈过恋爱。 他打量韩暄,这可是大将军,身材好、长相好、家世……家世也不错,没有父母就不会有人逼着传宗接代,日后也不会有那什么矛盾。 韩暄也紧张,他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原以为就此孤独一生,没想到让他遇见这样一个人。 “韩卿就要回凉城,还要早做准备的好。”一道凉丝丝的声音响起。 “……”苏岫张了张嘴——都忘了人还在屋里。 韩暄更是吃惊,连忙行礼,“陛下!” 虞应淮垂眸,死死盯着跪倒在地的韩暄,眼中神色不明。 空气仿佛都要凝滞,几息过去,他开口了,“天色不早,韩卿回。” 韩暄顿了顿,“末将遵旨。”临走前看了眼苏岫,那一眼神色难辨,似震惊,似不明,又似询问! 留下苏岫不知该怎么面对虞应淮。 肖陏在一旁更是大气不敢喘,心下却想着——瞧苏公子这倒霉的,怎么次次都刚好让皇上碰见,上次就罢了,不知道皇上在屋里,这次明明知道,竟然还真的考虑起同韩暄的事。 “肖陏退下。” “是。” 虞应淮走至苏岫面前,“你在考虑他的提议。” 苏岫眨巴眨巴眼,“值得考虑。” 虞应淮脸色阴沉的几乎滴水! 苏岫迟疑,知道这是生气了,“陛下觉得他不好?” “你觉得他好?”虞应淮眯眼睛。 苏岫点头,“我觉得不错,大哥若是知道应当也会看好他。” “大哥一向喜欢直接坦诚的人,您瞧他一上来就拿出最大的诚意,连家底都抖搂出来了。” 虞应淮呼吸一滞,差点被气的吐血,掐了把苏岫脸颊,“朕不准。” 苏岫小心翼翼,“陛下为何不准?” 虞应淮盯着苏岫看了半晌,直看的苏岫小心肝砰砰跳。 末了却道,“凉城地处要塞,往后十年他会继续镇守在那。” “那又如何?”苏岫不以为意,甚至拽了个文,“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虞应淮:“一个人若是为你好,真心想和你在一起,就不会让你等。” “什么诚意?不过是看你年轻,好拿捏!他也怕你突然想明白,他并不是你的良人。” 虞应淮轻抚苏岫头发:“听话,你还年轻,以后会有更好的。” 苏岫想说,这才是真正的大骗子!不过他还有理智,没敢真的说出口。 虞应淮接着便说要看织布机,苏岫也就识趣没再提韩暄。 晚些一起吃暖锅,苏岫说了自己白天去截虞铭的事。 虞应淮听完了全程,给苏岫详细介绍了璜王府,包括外人不得知的那些,“璜王庸常,王府实际是王妃做主,璜王王妃吴氏育有两子两女,嫡子虞钦,承袭爵位,次子虞铭自小在外家学做生意。” 说着给苏岫夹了筷子菜放进碗里,“和你有些像。” 又接着说道,“他外家姓吴,有一子一女,女儿便是璜王妃吴氏,儿子外出办事意外身死。” “这个儿子早年有段露水姻缘,留有一子,外出办事便是寻此女子才出的意外。” “最后那女子没等来情人,也不知所踪。” 苏岫听的云山雾绕,都是什么跟什么? 虞应淮不疾不徐,“他发生意外前,往家送了封信,信上说他已有了母子消息,且说那孩子脸有胎记,在眼周。” 苏岫:“!” 第117章 本心 苏岫总算知道虞应淮拐弯抹角说了这一大堆想表达什么,“也就是说清河可能是虞铭舅舅的儿子?” 虞应淮点头。 苏岫好奇,“您怎么知道的这些?”还是这位皇上把手下所有臣子都查了个底朝天? 光看苏岫乱转的眼珠子,虞应淮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忍不住敲了下他的脑门,“想什么呢?” “朕之所以知道这件事,是因为当年在疆北,身边有个小卒,也有和清河类似的特征,吴家找到了他,不过最后发现并不是。” “喔!” 苏岫眉间拧着一个小疙瘩,“清河很早就被舅舅带回来,他们会不会已经派人到越州去查清河的身世?” “难不成真的是吴家那个孩子?” 虞应淮给苏岫夹菜,“告诉你只是让你早做准备,现在先好好吃饭。” “喔!”苏岫嘴里应着,心里却止不住想,若清河真是吴家的那个孩子,自己是得早做打算,不过要真的是,苏岫倒也为清河高兴,能找到亲人总归是好的。” 一直平安无事到各自回房睡觉。 苏岫又是辗转到半夜才睡着,还做了半宿的梦,一会是虞应淮,一会是韩暄,后来又变成元微公主逼着他娶邱棠,还有祁宁抱怨他没用,连个女儿都生不了,总之那个乱啊。 早上一睁开眼睛就觉得头昏脑胀,蔫哒哒地吃着早饭,得知虞应淮已经离开。 他松了口气,走了也好,省得看着烦心。 一直以来他自己也想不明白想要什么?直到那日在御花园碰见温灵君,才恍然自己对虞应淮的感情,并不是自己以为的感激之情,也不是自以为地把他放在大哥一样的位置。 自己重活一世,便想着不能白活,事事顺心、惬意自在便好。在国公府的那些年,虽说身边总围绕着,这样那样的不如意和隐藏的危险,可他也总能在自己院子里那一方小天地,自得其乐。 如今有了自由,有了更多想做的事,心里也有了喜欢的人,可那人偏偏身份不一般,况且那人身边也早就有了人。 说不介意那是不可能的,又想,自己若能置身事外看着他便好。 这样更好!若自己哪一天突然回去,也不会有太多牵挂。 可心里又总有一个声音告诉自己,这些都算不了什么,遵循本心才好。 苏岫扔下手里吃了一半的包子——去尼玛的本心,人家身边早有佳人相伴,你想的再多也没用,在人家心里你不过是个弟弟。 …… 距离过年不剩几天,这期间不出意料有些传言传出,苏家二郎和枢密院邱大人家的嫡女有了婚约,有官员问上虞衡,他只做不知,称家里不知道这件事,长兄如父,苏岫婚事要等他兄长回来再定。 这些苏岫自然也听说了,并没放在心上,谣言嘛……总会有不攻自破的那一天。 两只酒杯轻轻碰了一下,韩暄一饮而尽,苏岫先是抿了一口,随即整张脸都皱起来。 韩暄笑的豪爽,“是边关最烈的酒!” 苏岫今日登门拜访韩府,那日事情不了了之,总要有个结果,要是不明不白放着,以后见面岂不是更尴尬。 他那日也是鬼迷心窍,居然会想干脆答应下来,不过总算还有一丝理智尚在。 “多谢韩大哥,若不是你,想来我也喝不上这样的好酒。” 韩暄看着苏岫,又像是透过他在看别的地方,“在这里喝还是少了些趣味……” 苏岫看他眼神闪烁,不知他现在看到的是不是大漠孤烟,忍不住问,“凉城什么样?” 韩暄想了片刻,道,“城内热闹非凡,城外黄沙漫天,无战时百姓安居,战时尸殍遍野。” 苏岫听了沉默,这是他不曾去过的地方,无法感同身受,却也能从字里行间,了解那里的人们害怕失去,也随时准备着失去。 “你还是想去。”韩暄又问。 苏岫点头。 “对我的提议考虑的怎么样?”韩暄又问。 苏岫挑眉,“你还敢问?” “为何不敢。”韩暄也挑眉,“皇上也管不了臣子断袖?” “你就不好奇那天皇上为何会在?”苏岫问。 “好奇。”韩暄非常诚实,“你会告诉我吗?” “说来话长,我懒得说。”苏岫也很诚实,“不过那天说的也是真的,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韩暄自然相信,最起码他们现在还不是,不然自己也不能活着回来。 苏岫拿起酒杯,“韩大哥这样优秀,有更好的人在等你。” 韩暄目光充满好奇,他打量苏岫:“祁宁说你讲义气,又温顺和善,还总怕你吃亏。” “你平日在他面前都是怎么装的?或者是……他小小年纪就瞎了?” 苏岫忍不住笑出声,“你这样说他,小心他知道了跟你急。” “我哪样说他了?”韩暄慢悠悠给自己酒杯斟满,“说他傻?” “好啊你们。”祁宁突然蹦了出来,“居然在背后编排我!” “还背着我偷喝酒。” 两人一点没脸红,泰然自若,对视一眼,又一同举杯,之前的事情算是过了,一个不会再问要不要一起去凉城,一个也不会回答为何不一起去。 “你怎么来了?” “你能来我为何不能来?”祁宁眯起眼睛一左一右的打量两人,“你们俩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又看苏岫,“还有你,平日不是最不能喝酒?” “废话怎么这么多,要不要不醉不归?” 祁宁鼻子差点被气歪——谁醉还不知道呢? 第118章 青梅 邱棠静静地站在静远侯府大门口看着,她看着气派非常的侯府大门,御笔亲题的门匾,朱红金钉的正门,两旁各有两扇侧门,左右各站着守卫把门,寻常人要是没有府中主人同意,若想进去,想都别想。 她已经在这里站了两个时辰,平日只需通传一声,便可进入的府门,今日却被拒之门外。 邱棠不知道的是在她来之前侯府迎来了传旨公公,便是因为这几人,元微公主此时已经自顾不暇,哪里还管的了她。 来公主府的传旨公公是肖陏,元微公主是皇上亲姑姑,先皇胞妹,是除了太后身份最尊贵的女人,自然当的总管公公亲自来一趟。 元微得知是肖陏时还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又镇定下来,“先上茶,立刻去请侯爷和彦儿。” 肖陏等了不到半盏茶的时间,元微公主和许行栾带着许彦来了。 “肖总管请坐,不知是肖总管亲自来了,若有怠慢还请见谅。”许行栾笑着道。 肖陏笑呵呵,“咱家来传皇上旨意,不能给公主和侯爷见礼,也请见谅。”却是既没坐下,也没喝茶。 “自然。”元微公主浅笑,“不知出了何事要劳累公公亲自前来?” 肖陏轻咳两声,“皇上口谕……” 待人跪下,肖陏继续道,“着元微公主在府内静思!” 元微公主听完整个人都懵了,许行栾和许彦也是半天没反应。 “圣上什么意思?”元微公主却是先回神,让她在府内静思,却没个时限,也没有原因,是要一辈子禁足在府内吗? 肖陏仍旧是笑呵呵,“皇上还给公主赏赐了佛堂,就在公主府,由咱家盯着,一定给公主建的宁静祥和,远离喧嚣。” 元微脸上带着怒意,却也不敢发出来,毕竟对着的是肖陏,若是换成其他任何一个小太监,这会说不定已经被打出府,“元微自认这些年一直忠君,不曾做过什么出格的事,值得圣上如此对我。” 许行栾也忍不住了,“公主她这些年的确一直在府里侍弄花草,很少出去走动,最近天冷更是连府门都很少出,是不是又是范御史信口开河,臣愿与他对峙。” 朝中有个御史范檀,此人六亲不认,胆大妄为,最爱的便是抓皇亲国戚的一些小辫子,从前弹劾周义昌治家不严便有这人一份。 肖陏依旧是那个表情,“与范御史没有干系,皇上嘱咐咱家,公主若是有疑问,可以先看看这个。”说着递过去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张。 元微展开看了,却又突然团成一团,脸上青白一片。 许彦就站在公主身后,眼尖看见了是一张药方。 许行栾不懂,皇上一向对公主和善,为何这次下这么重的旨,起没有缘由。 “公主府长史刘竹笙怠职,已被革职,新的长史即日便会过来,公主日后在府里若是有什么短缺,尽管找他。” 肖陏:“咱家还有其他差事,先走一步。” 许行栾看还愣在原地的公主,拍了拍她的胳膊,忙追了出去,“肖公公请留步。” “侯爷有何吩咐?” 许行栾拱了拱手,“吩咐不敢,只是有些不明白,皇上……” 肖陏见他面有难色,道,“侯爷何不问问公主做过什么?那药方又是给谁用的?” “你什么意思?”许行栾眉间一紧,常年带兵的人,身上都有一股戾气,只是肖陏可不怕,他淡淡道,“侯爷若是知道公主做过什么,便知道皇上对公主已经很宽厚了。”说完不再理他,转身走了。 …… 肖陏回到宫里,虞应淮还在见大臣,直到申时回到华阳宫,边伺候虞应淮脱下龙袍换上常服,边回禀,“公主看了药方,当即就变了脸色,那老妇人说的不错。” 虞应淮只点了点头,并未作答。 换上圆领常服,软底靴,虞应淮走到软榻边坐下,肖陏倒了杯热茶奉上,又忍不住又问,“陛下不打算告诉公子真相吗?” 虞应淮端茶杯的手一顿,“怎么说?” 肖陏也愣住了,确实,这怎么说?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若是旧事重提对苏岫说:苏二夫人生了公子后,之所以身体虚弱,是因为公主和大夫人在药中动了手脚。 先不说对公子是什么打击,单单一个从前在国公府老仆的一面之词也定不了公主的罪。 “此事朕会找机会说与他听。”虞应淮揉了揉眉心,“总归是关于他娘亲,他有权知道真相。” “明日就罢朝了,陛下要不要将公子接来住几天,国子监已经放假,公子一个人在府中无人管束,恐怕学业也就懈怠了。” 虞应淮点了点头,“让元祥去。” …… “苏府的下人说,苏公子出门了。” “然后呢?”虞应淮抬起眼来,看底下的元祥,“他又不是不回府,在那等着便是。” 元祥老老实实道,“说是苏公子走时吩咐了一天都不在家吃饭,去了韩将军府上,之后还要去铺子收账。” 虞应淮:…… 肖陏陪笑:“想来是去给韩将军饯行呢。”半个字没敢提那日的事,只当做苏岫无论如何不会答应韩暄。 虞应淮,“践行用得着一天都不在家吃饭?” 肖陏:…… “罢了,想去便去。” 肖陏愕然,这是不管了? 又偷眼看过去——啧!脸真黑呀。 稍晚一些元祥又去了趟苏府,这次留的时间长了点,回来天都已经黑了,小声同守在殿外的肖陏说,“苏公子在韩将军府上喝了不少酒,奴才伺候公子睡下就赶紧回来禀报,醒来怕是要到明天晌午。” 肖陏拉着元祥,“只公子和韩将军吗?” 元祥摇头,“还有祁王爷。” “如此说来真的是去践行?” 元祥皱着脸,不知该如何回答,自己又没跟去,如何知道,可看着紧张的肖公公,又不能不回,只能斟酌着道,“苏公子回来说了不少醉话。” 看着肖陏期待的眼神,元祥继续道,“好像在说韩将军府上的酒太烈,要是有果酒就好了。” “什么?” 元祥老实摇头。 两人自然不知道,或许连苏岫都没意识到,自己最喜欢喝的便是那年的青梅酒。 第119章 实情? 苏岫从外面回来,还未下马车,就听一声娇滴滴的女人声音从外面传进马车里,“邱棠请见苏公子。” 苏岫皱眉,这句话还真是耳熟…… 南奕在马车边询问,“公子?” 苏岫真是不想见,他的流言好不容易渐渐没了,这个时候邱棠过来又是想做什么? 像是知道苏岫不想见她,邱棠隔着马车便道,“邱棠这次是为公子解惑。” 苏岫想了一下吩咐,“带她去前厅。”能找来一次就能找来的两次,他是个怕麻烦的人,想着一次性解决。 “元祥公公今日又来了。”海潮跟上来,“已经按照公子说的回复了。” 苏岫点头,这还有桩烦心事,原以为两人已经心照不宣——你知道了我的秘密,但我不介意,从前如何相处以后还如何相处。 却没想到这位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从前也不见他时不时让我这个外人进宫。 那么皇帝陛下到底懂不懂呢? 他当然懂,即使不懂,身边有个贴心奴才时刻提醒着,他也已经知晓……听了元祥的回禀,虞应淮只是摆手让他退下,接着便是兀自沉思…… 肖陏偷眼看了上面一眼正在沉思的皇上脸色,又立刻低低垂下头。 “你说他为何不愿来见朕?”虞应淮突然问。 肖陏言辞谨慎,“公子或许是真的忙……苏大人远在乾州,他一个人管着许多铺子,想来……是真的抽不开身。” “也是知道陛下您舍不得罚他,否则单是抗旨不遵就是杀头的大罪。” 虞应淮冷冷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朕不听废话! 肖陏干笑。 虞应淮也没指望从外人口中得到答案,连他自己想不明白的事情,别人更不可能知道。 前厅邱棠还在等着,见苏岫来了起身福了福身。 苏岫开门见山,“邱姑娘打算为我解什么惑?” 邱棠:“那要看苏公子想知道什么?” “大部分事情我已知晓,就看邱姑娘能不能说些我不知道的。” “你知道?”邱棠狐疑,“那你那日为何还要去侯府?” 苏岫挑眉没说话。 邱棠脸色苍白,“你是故意的?” 苏岫还是不语。 邱棠额上冒了汗,知道现在只有眼前这人能帮她,公主已经指望不上了,她屈膝下跪,“我愿把所有实情告知,只求苏公子救我。” 苏岫转身坐下,语气懒散,“先说来听听。” “之前的事情并不是出自本心,是元微公主吩咐……”邱棠咬了咬牙继续道,“公主告诉我说只要让世子妃失了孩子,便想办法让我进王府。” 苏岫又问,“公主为何针对世子妃?” 邱棠沉默半晌,有些茫然,“我不知道……公主没说过。” “你什么都不知道,还说是来为我解惑?” 显然邱棠并不知道元微公主和自己爹娘之间的纠葛,苏岫暗自嘀咕,想来也是,几十年前的事了,连自己都是刚知道。 只是可惜了这女子,成了公主手中的牺牲品。 “公子。”邱棠突然慌了,“公主虽然从未提过,不过大约也能猜到,公主每次提到世子妃虽都装做十分镇定,不过身为女子,我能感觉到她……像是对世子妃有些嫉恨。” 嫉恨什么,苏岫大约也能猜到一些, “既然一开始打的是这个主意,为何在侯府又针对我?” 邱棠苦笑道,“也是公主的意思,她见我在王府迟迟不得手,便又把主意打到公子您身上。” “你总说是公主的意思……”苏岫慢悠悠问道,“你自己就没有想法?” “即使她是公主,也不能逼着你去做伤天害理之事,除非你有把柄在她手上。” 邱棠咬了咬嘴唇,“我虽是我爹的嫡女,可我母亲只得我一女……” 苏岫听到这里便不想听了,无非就是正室无子,小妾却生了儿子,正室不得宠,于是便想着给女儿找个靠山,如此一来自己在府里的地位也水涨船高。 正巧这时候元微公主需要两个帮手,便看上了虞衡的属下,属下的妻子又是越州人,邱棠自己也想攀高枝,种种巧合之下,两边人一拍即合,做下了这些事。 “公主答应你的事情,你应该去找她。” “公主府一直闭门谢客。” “闭门谢客……”苏岫问,“静远侯府呢?” 邱棠摇头,“前日公主移居回公主府,之后便没再出来过,说是先皇冥诞近了,公主要在府中斋戒祈福。” 苏岫比邱棠的疑问还多,虞应淮让他别管这件事,他就一直没过问过,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等一下……难不成元祥来的那两次就是要告诉他这个事情? “你想让我怎么帮你?”苏岫暂时抛开心中疑惑,先把眼前的人打发了再说。 邱棠看了苏岫一眼,眼中迅速弥漫出水雾。 苏岫后背白毛汗蹭的一下全都竖了起来,很想拔腿就走。 “父亲让我嫁给一个鳏夫,据说那鳏夫已经死了两任妻子,我不想无辜送命……请公子纳了我,我……我……愿为侍妾,伺候公子左右。” 苏岫垂眸不语,沉思起来……最近是不是走了什么桃花运,怎么一个个都朝他身上招呼? “公子若是看不上邱棠姿色,邱棠愿为奴为婢侍奉公子左右。” “我既不会娶你,也不需要你伺候。”苏岫道。 不管邱棠听了这句话已经变的苍白的面容,苏岫继续道,“你之前害我表姐的事,就不跟你追究了,至于今天……就当你没来过。” 那意思——你可以走了! “我……”邱棠双手紧握,眼泪的眼圈中打转,期期艾艾,“公子。” 苏岫无奈了,“为了感谢告知我一部分实情,会给你一笔银子,你可以带着母亲离开。” 她今日来这一趟无非是故作可怜,惹的人心生怜悯,答应留下她,如此一来也算达成先前的目的。 只是先前也说过了,他不吃这一套,他对女人不感兴趣,自然也对邱棠的行为免疫。 况且他也不可能留着一个看似柔弱,实际却心如蛇蝎的女子在身边,谁家待在深闺的小姐有胆量在王府暗害世子妃,就算有公主撑腰也不会屡屡行事,除非她自己本就不柔弱。 第120章 新年 越王府里赵欣欣见到苏岫,先是上上下下地打量——从头发丝到脚后跟! 苏岫被看的头毛都要竖起来,“怎……怎么了?” 赵欣欣又淡淡瞥了他一眼,“紧张什么?我可没发现你们俩瞒着我的事。” 苏岫转身看虞衡,那意思——这不争气的! 虞衡摸了摸鼻子没说话,那意思——我也没办法,根本瞒不住! 赵欣欣简单一句话,让两个男人都泄了气,而她自己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转身去后面休息。 “姐夫来了就开始办差,都不曾好好休息过,趁着年节刚好休息几天。”苏岫道。 虞衡叹了口气,“歇不了,明日要进宫,朝中老臣都说当今这几年十分冒进,枢密院掌管军事,皇上随时都会召见。” 苏岫心中一动,“姐夫明天要进宫吗?” “瞧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虞衡失笑,“不过是正常例行公事。” “喔!”苏岫又问,“皇上如何冒进了?” 虞衡轻啧一声,苏岫也不是外人,照实说了,“早年换了不少老臣,近年改革军制,这两年又撤藩……” “那你觉得皇上这些做的对不对?”苏岫又问。 “怎么样才算对,怎么又是错?”他不当其位,自然也不知道上面的那位在想什么?若是他的话自然不会这么激进,那些老臣先不说,单单军制改革已经持续四五年之久。 这有什么难?”苏岫无语,“看皇上做的这些于国于民有什么好处?” “再简单点说,是让百姓吃不饱穿不暖,整日提心吊胆?还是让百姓过活的更好……?” 虞衡恍然——对啊!朝臣整日说着皇上如何如何……百姓过上好日子才是重中之重,这是再简单不过的道理了。 苏岫:“……” 这还要想? 虞衡记得他父王曾说过,当今少年践阼,继位后朝中那些老臣按兵不动,都在等着看这位年少皇帝会如何做? 他们想了许多结果,却没想到圣上什么也没做,只每日按时上朝,朝臣进言皆一一听取,老臣们被他不急不缓的性子蒙蔽,时间长了他们便忘了,当年圣上的第一战,便是和突厥号称常胜的哈日图将军周旋数日,最终以五万胜十万。 古往今来的上位者皆会隐忍,忍的时间越长,代表着图谋越大。 ………… 年三十这天的苏府,从大门到内院……早早贴了门神、对联,一路挂了大红灯笼,各处都是亮堂堂,红艳艳! 丫鬟小厮排着队领红包,最后面是陈九兄妹。 陈九让陈铃给苏岫磕头,若不是他,她早就不知魂归何处。 小丫头的病早好了,现在跟着赵妈妈学做针线活,老少两人相处极好。 陈九笑着看她跑远,转身深深作揖,“多谢少爷。” 苏岫笑着摆手,“不必,你们是我的人,保护你们也算是我的责任。” 接着对身旁的海潮道,“可以开饭了。”话落,院子里立刻沸腾起来,鞭炮声响起…… 苏岫坐在主位,端着酒杯笑着看他们打闹。 中途南翌附到苏岫耳边小声说了两句话。 苏岫抿了抿嘴,站起身,回了院子。 肖陏守在门外,看见他便脸上挂笑,推开门,“公子请。” 虞应淮负手站着,听了声响转回身,“吃的如何。” 苏岫牵起嘴角,“陛下呢?若是没用,再让厨房做一份送进来。” “御膳房做了年饭,不过一个人吃着无甚意思。”虞应淮又问,“怎么不唤应大哥?” 苏岫接连眨了几下眼睛,“一时没注意,那我去让海潮做您爱吃的?” “不忙!”他示意苏岫坐下,“元祥来,你不是出去和韩暄喝酒,就是去铺子盘账,就这么不想进宫陪朕?” 苏岫张着嘴愣了好一会,虞应淮也静静等着。 他很快镇定下来,“怎么会,能陪您,不管是谁,都是莫大的荣幸。” “显然你不这样觉得!” “皇上又不是没人陪,何必非得让我去?” 苏岫默默吐槽——去做什么?看你边谈情说爱,边监督我写大字? “谁?”虞应淮显然不明白苏岫心中所想。 苏岫幽幽道,“还可以边听琴边赏景……多惬意!” “听什么琴?”虞应淮愣了一下回神,“温灵君?” 他哭笑不得,“你介意他?” “我可不敢。”苏岫的语气中得酸味仿佛开水里咕嘟咕嘟沸腾出的热气,熏得眼尾都红了,“不光长的好看,还弹的一手好琴,有才又有貌。” “跟他有什么关系?”虞应淮又问。 “……”苏岫张了张嘴! 虞应淮:“说!” 苏岫吞吞吐吐:“你们……不一起?” “你何时见过我和他一起?” 苏岫:……那倒是真没有,是自己误会了?不可能,那日明明说的是承福宫的温灵君。 虞应淮道,“不是你想的那样,当初有他,是为了应付母后。” 苏岫:“?” 虞应淮捏了捏他的脸蛋,“那么早就开始了吗?” “陛下说什么?”苏岫搔了搔脸,耳根发热! 虞应淮笑了笑,也不再纠正,爱叫什么便叫什么。 缓缓同苏岫说起往事,“太后从小便偏心嘉王,朕小时候不懂,一直以为是因为嘉王年幼,太后才会对他格外好……直到十二岁那年才知道真相,原来朕并非太后亲子。” 苏岫张大嘴——我这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皇室秘闻? 虞应淮看的好笑,忍不住又捏了捏他的脸颊。 “朕的生母是太后亲姐,周家长女,在生朕时力竭而亡,外祖父为保家族荣耀,又把现在太后送进宫,父皇为了朝局也并未反对。” “太后便直接替代了朕生母在宫中位置,自此朕便养在太后膝下,原来知道这件事的一些老人被太后遣散。” “太后一开始对朕还算尽心,直到诞下嘉王,父王封朕为太子,移居东宫……” 苏岫默默听着,大概也猜到后面的事情,太后为自己亲子,欲除这个挡路的继子。 “所以你那次中毒也是太后做的?”苏岫忍不住问。 虞应淮点头,“刚继位那几年,太后和国舅联合朝臣,把持朝政,温灵君是朕从突厥人手里救出,一开始只是留他养伤,后来便干脆放在身边做幌子。” “事情过去,放他出宫,他说世上已经没了亲人,孑然一身……朕想着宫中也不缺他这口吃食。” 苏岫望天——人家可不这样觉得。 “朕回去就让肖陏安排他出宫。”虞应淮拉着苏岫起身,“走,前面还没结束,再去吃点。” “您也去?” “我不能去?” “倒也不是。” “那……走! 第121章 头顶的颜色(待修) 海潮在苏岫旁边添了张桌子,重新上了菜。 他身边伺候的对虞应淮都不陌生,只有几个外院洒扫的没见过,不过两人坐在上面,下面仆人远远也瞧不清楚,只知道自家少爷来了客人。 若问谁家除夕夜会有客人来,整个虞都城的官宦都知道自家少爷兄长在外地做官,少爷本人又是个好相处的,有一两个亲密好友怕少爷思亲,来陪着也说的过去。 陈九看苏岫回来也没多想,拿了酒杯过来敬酒,想再次感谢少爷恩情。 侍卫拦着不让靠近,海潮看见了忙过来让他先回去,少爷今日不喝酒。 陈九抬头认出虞应淮是那天在工房见过的贵客,上面那人,一身深蓝色常服,银丝暗纹滚边,手里持着酒杯,雍容威仪,容貌俊美……正和苏岫喝酒。 陈九:…… 回去的时苏岫有些醉醺醺,虞应淮把他安置在榻上,海潮端着热水过来给苏岫净手净面。 苏岫自觉没醉,是酒量实在太差,不过两杯竹叶春,就已经坐不住。 虞应淮让他以后不要在外面饮酒,也不知道那天在韩暄府上喝了多少,能直接醉到翌日? 苏岫眼睛半睁半闭,漂亮得星眸像是也喝了桃花酒,熠熠生辉,他看着坐在床边的虞应淮,“陛下今天晚上不回宫了吗?” “这个时辰宫门都已下钥,让朕回哪里去?” 苏岫笑嘻嘻,“明天可是大年初一,您不在宫中可以吗?” 虞应淮点了点头,“是要尽早赶回去。” 苏岫也跟着点头,“所以做皇帝有什么好?”连懒觉也睡不了! 虞应淮失笑——说的不错,做皇帝有什么好? “因为谁?” 苏岫转了转眼睛,不知是不是酒壮了他这颗怂人胆,“应大哥……” “怎么?”虞应淮笑着看面前一张被酒熏红的俏脸,“想说什么?” “您为何不立后?不都说皇上后宫佳丽三千,夜夜都有新欢……”苏岫往前凑了凑,“您是这方面最惨的皇帝了?”后宫除了个借住的温灵君,就再没有旁人。 虞应淮脸色先是一黑,接着变得高深莫测,“想知道?” 苏岫不自觉点头。 虞应淮也往前凑了凑,倏地!两片嘴唇贴上了…… 苏岫瞬间睁大双眼! 虞应淮轻轻碰了一下便离开,看苏岫表情……忽然笑了! 笑声舒朗! 肖陏在外面听见他得笑声,也不自觉挑起嘴角,他见过皇上讥讽嗤笑朝臣自作聪明,对贪官污吏所作所为回以冷然一笑,却从不知道原来皇上还能开心成这样! 虽然很想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不过看着陆北如呆头鹅一般伸长了脖子,还是轻轻咳嗽了一声,“皇上今晚留宿苏府,统领大人安排好了防卫,不如回府和夫人团圆。” 肖陏的一声“统领大人”让陆北后背一激灵,别以为他不知道这人背后从来都没这么正经叫过他,怀疑肖陏又想暗害他,挺直了背,“我要留下保护皇上,肖总管若是累了可以先去睡!” 肖陏朝天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揣着手仔细听房内动静。 苏岫摸了摸嘴唇,反应过来,脸色轰然变得更红,看虞应淮罕见笑的开心,他也从未见这人笑成这样,鬼使神差的又往前凑了过去。 这个吻持续的时间也很短,苏岫有些激动。 虞应淮轻轻“嘶”一声,拇指抹过嘴角,“刺王杀驾?” 盯着手指上的血迹,苏岫罕见的不好意思起来,结结巴巴道,“是你突然……凑过来。” “两次都是我突然凑过来?” 苏岫:“……礼尚往来。” “那不如再礼尚往来一次……” “唔……” 虞应淮低沉得嗓音消失在两片唇相接得瞬间。 这个吻持续的时间比上面两次要长久,虞应淮仔细描摹着怀中人的唇形,纠缠着软滑舌尖…… 浓烈的男子气息灌满鼻腔,唇齿间的纠缠让苏岫承受不住,他渐渐不能呼吸,绯红眼尾的一滴泪水要坠不坠,扣在腰间的掌心一片火热,烫的整个人、整颗心都要沸腾……朦胧间看见往日克制的帝王沉醉在这一刻…… 虞应淮及时停住,抱着怀里的人,掌心沿着他背脊轻抚。 苏岫的呼吸渐渐恢复,外面是此起彼伏得鞭炮声,屋内相拥的两人也能听见从彼此胸腔中传来地心跳和自己的渐渐同频。 片刻后苏岫找回自己的声音,“所以您是为什么没有立后,太后和朝中大臣也不催您吗?” “宫中从前是有过妃子,那时候我刚继位不久,一些老臣提议选妃,把自己女儿送进宫中……不久后一个妃子有了身孕。” 苏岫坐直身子,抱着手臂“啧”了一声,“孩子?” 虞应淮姿势没变,保持着一只胳膊还搂着人的姿势,“国舅和太后把持朝政,那些妃子也多是他们的势力,那女人是当时尚书令胡维新的女儿,按照时间推算,未进宫之前她便有了身孕。” 苏岫有些同情地瞄了眼虞应淮的头顶,重新靠进他的怀里。 虞应淮就着方才的姿势,将人搂紧,“便将计就计,封她做了贵妃,太后自然不希望我这么快就有子嗣,对胡维新十分不满。” “胡维新统管六部,是百官之长,两边渐渐离心,原本我打算事成之后就放她出宫。” “这么说后面出了事?”苏岫问。 “她生产那日,太医动了手脚,他们想要一尸两命,没想到最后孩子活了下来。” “是太后动的手脚?” 虞应淮点头,“原本想瞒着太后把孩子送还给孩子生父,却又让太后的人发现孩子没死,所以只能把他暂时安排在宫里,等时机成熟再把孩子归还。” 苏岫眨了眨眼睛,“那……孩子为什么到现在还在宫里?” “等朕去找的时候才知道孩子生父早已死了,在胡维新送他女儿进宫时,便已经把那个男人秘密处死。” 苏岫:……孩子好可怜!宫廷斗争果然很可怕! 是夜两人一起守夜,断断续续说了很多话,最后看着苏岫睡过去,虞应淮才起身回宫。 苏岫做了奇怪的梦,像是身处岩浆,燥热难耐如焚身之火,好不容易熬过去,倏忽间又脚踏虚空,伸手抓不住实物,所有事物在他眼前都是飘飘渺渺…… 第122章 温香软玉 苏岫清早一睁开眼便感觉身上里衣全部湿透,贴在身上十分难受,他默默叹了口气,起身换贴身衣物…… 虽说做了那样的梦,苏岫心情总体来说还是好的! 好心情一直持续了三四天,这些天他也没闲着,亲自去江府给江临岳拜年,赴了场同窗举办的诗会,和祁宁、韩暄相约去了猎场,最后还去了越王府,同世子夫妇吃了饭。 直到第五天还未等来虞应淮,问了南翌得知皇上这些天要接受百官朝拜,要祭祖,要祭天,总之各种忙! 想着自己也是男子汉,怎能让情人久等? 宫内孤家寡人的皇帝陛下,等来了包袱款款的苏少爷,他这些天一直冷眼看着——苏岫身边有指路的师长,有亲近的友人,还有感情深厚的亲人,即便没有他,苏岫也能活的自在逍遥,他面上看着不动声色,内心第一次质疑自己做的是否是对的?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不愿放手。 他心底像有永远填不满的深渊,盼着那双眼睛停在他身上的时间多一点,再多一点! …… 苏岫到了宫内的一座小楼,探着头往开着门的楼内瞅,“陛下在里面吗?” 守在门口的肖陏顺手把苏岫拿在手里的小包袱和一盆开着粉色小花的花盆接了过来,“陛下吩咐奴才,等公子到了让您直接进去。” 楼内除了站在书架前的虞应淮,别无他人。 “好多书卷,是藏书楼吗?” 虞应淮招手让他过去,“是卷藏阁,藏书楼在另一边,一会带你去看。” 苏岫“啊”了一声,瞬间没了兴趣,走到虞应淮身边,看他要找什么? 看到他手指放在一叠卷宗上,苏岫扫了一眼,“官员名册?” 虞应淮点头,抽出那叠卷宗,“这是东路州府各部官员名册。” 苏岫上上下下的打量小楼内部,官员名册占了半间屋子的书柜,剩下还有各年份的州府舆图、山川脉络图等等,基本囊括了整个大虞。 他咂咂嘴,“这些都是您派人收集来的?” 虞应淮又走到另一个书架前,精准抽出中间的卷宗,“除了官员名册每年换新,其余的时间要长一些,年代也比较远,还有前朝留下的一些。” “喔。”苏岫感慨,他应大哥虽然整日都在宫中,却对这个国家了如指掌。 藏书阁也是一座小楼,共有三层,推开门便是纸墨特有的味道。 窗缝中透出的阳光下有细小的微尘漂浮于空中,苏岫揉了揉鼻子,仰天便是一个喷嚏。 虞应淮见他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夹袄,便以为他冷,一个眼神过去,肖陏拿来了厚厚的狐裘披风。 宫中的东西自然都是最好的,内里是白色的雪狐毛皮,外罩杏色羽丝缎,他穿上应了那句,芙蓉如面玉如骨,姿容胜雪,少年如玉。 苏岫并未觉得冷,宫内各处防风做的都很好,包括这很少有人来的藏书楼。 楼内整体都是防火的设计,第一层经史子集,第二层地理战策,第三层野史杂谈。 苏岫对第一层和第二层自然是完全不感兴趣,跟虞应淮说了一声便直奔第三层。 虞应淮也不管他,由着去。 两人在藏书阁内待了还不到一个时辰,便有大臣求见,虞应淮让肖陏陪着苏岫,自己先离开。 一刻钟后苏岫抱着两本精挑细选出来的破书下楼,按理宫内的藏书楼不应该有如此破败的书籍,实在是苏岫太会找,这两本是前朝皇家野史,自听了虞应淮说的皇家秘辛,他便对这方面感兴趣起来,本朝的没胆子打听,前朝的总能看看。 …… 偏殿里烧着暖炉,四处都是暖烘烘的,苏岫趴在贵妃榻上,看着白日从藏书阁拿回来的书籍,宽松的绸裤蹭到小腿肚以上,上身是宽松的交领睡衣,露出优美白嫩的颈子,嘴里叼着蜜饯,有一下没一下的吃着,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露出的皮肤上面有一片片的斑驳红痕。 掌灯的时候虞应淮才忙完,进了偏殿看到的便是他这副样子。 苏岫见人回来,丢开手里的书,爬起来问,“过年不是不上朝吗?怎么还有人来觐见?” “不朝不代表就无事,有加急的折子还是要看一眼。”虞应淮坐在榻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苏岫胳膊上还未消退的红痕,眼里满是心疼,“疼不疼?” 苏岫边摇头边感慨,“原来真有书虫这种东西!” 他从没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还会因为接触的书太多而叫太医——出了藏书楼苏岫便觉得浑身瘙痒,原本以为洗个澡就好,谁知脱了衣服就看到胳膊和脖颈处一片片红斑,有几处已经生出一点点的小疙瘩。 肖陏吓了一跳,忙叫来太医,太医把了脉,又问苏岫去过什么地方,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让书虫咬了。 “朕很少去三楼,他们便偷懒了,让肖陏罚他们。” 苏岫蹭了蹭鼻子,“倒也不用重罚,就让他们重新打扫干净好了。” 虞应淮点头,拿了床头的药膏替他重新上了遍药,“外袍先别穿,免的把药蹭掉。” 苏岫乖乖点头,翻身躺在虞应淮腿上,拿过一旁的书继续翻看。 虞应淮先是一僵,只一瞬便放松下来,一只手轻轻放到苏岫发上轻抚,“看的什么?” “前朝的皇帝和一个算命先生的故事。”苏岫已经看了一多半,说的是此皇帝一天心血来潮,微服出宫,在路边一个算命的摊子前停留,算命先生要送皇帝一个字,皇帝觉得好玩,便也坐下认真听。 算命先生当时给皇帝的是一个“明”字,意思是要皇帝小心这个字,而皇帝却觉得这个字预示着他的皇朝前途一片光明。 虞应淮静静听着,脑海中浮现十几年前同苏岫相处的那段日子,自己躺在床上不能动弹,还是小孩子的苏岫偶尔会来陪他说话。 叽叽喳喳地给他讲故事,想来是从小就喜欢看这些乱七八糟的杂记,否则小脑瓜子里怎么会有那么多稀奇古怪的故事。 小孩白皙的脸蛋染着薄汗,再次跑来看哥哥救回来的小帅哥。 看到躺在床上脸色还是很不好的少年,黑葡萄似的眼眸里带着心疼,小手指悬空点了点他胸前的伤口小声问:“是不是很痛?” 虞应淮看着眼前汗涔涔的奶娃娃,猜想他是不是又溜去什么地方玩? 他见过苏岚教训小孩,点着他的额头说身体还未恢复,不准到处瞎跑…… 小孩则是心不在焉地听着,眼睛却咕噜噜乱转——显然是有听没有记! 虞应淮也见过苏岫喝药,每次都要苏岚连哄带骗,才会慢吞吞喝下,他也见过苏岚不在时,他根本无需人哄,一口气也能将药喝个干净。 他后来问过苏岫,为何要这样做? 小孩像个小大人一样,把手背在身后,故作无奈地摇摇头,“你不懂!” 虞应淮当时的确不懂,后来有一天突然才想明白——没有一个做兄长的希望自己弟弟太过懂事! “应大哥?”苏岫在虞应淮面前挥了挥手,“有没有听到?” 他回过神来,掐了掐苏岫脸颊,“患生于多欲,害生于弗备。” 他想——现在这个人是他的了! 苏岫仰起头,眨了眨眼,那意思——你在说啥? “祸患产生于欲求过多,灾难产生于没有防备,人的野心和欲望会让人忘乎所以,忘了身边潜伏的一切危险。”虞应淮又道,“大虞太祖皇帝名讳中便有一个“明”字。” 苏岫睁大眼睛,“所以这本书上说的是真的?” “谁知道呢!”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不知是谁主动,靠得越来越近,软软的两片唇就在眼前,年少的躯体散发着独有的青涩气息。 额头抵着额头,鼻尖相触,轻轻含住,龙涎香弥漫在周围,苏岫轻轻动了动舌尖,立刻就有人突破防线,外来者勾住了他的舌尖,吻的越来越深,额头凝起一层细汗,沿着鬓角的发丝蜿蜒滑落,一声低吟,旖旎风情,风光无限。 第123章 逗弄 接下来两天虞应淮仍时不时要接见几个大臣,苏岫算是知道了,罢朝是真的只罢了早朝,事情却也一点没少做。 见完大臣,再批一会儿折子,不痛不痒的留着放到开朝,即使这样也要用去大半时间。 苏岫便用这大半天来睡懒觉,待到起床虞应淮差不多刚好回来,两人再一起用午膳。 仅仅两天过去虞应淮就对苏岫作息十分不满,明明夜-也没少睡,白天仍要赖床许久,要是真的困也就罢了,却只是单纯的躺在榻上看闲书。 虞应淮来到偏殿,掀开床幔,果然就见苏岫裹着锦被只露出一个头,睡的正香。 苏岫被人扰了清梦,慢慢睁开眼,一身玄色绣金外袍的虞应淮正掐他的脸,“醒了?” 苏岫:“……”,就是死人这时候也该醒了。 虞应淮把手探进被子里,摸索着捏了捏苏岫软软的肚皮,“带你去演武场。” 苏岫忙捂住肚子,眯着眼睛看头顶的人,脑中却想着那日惊鸿一瞥的肌理分明、宽肩窄腰和若隐若现的胸肌,搞不懂明明他每日这么忙,为何还能有这么好的身材? 挣扎了一下下,实在抵不住好奇,便也听话的起身穿衣。 两个人绕过华阳宫,走过长廊,来到一块空地,那里早有人在等着。 那人武人打扮,一头花白的头发,年龄看着五十多岁,身形却很健朗,长相坚毅,他给虞应淮行礼,“陛下!” “这是朕的武师傅,前禁军统领邓九禄。” “邓统领。”苏岫抱拳。 “不敢当!下官早已卸职。”邓九禄道,“贵人称呼下官名字即可。” 苏岫又道,“邓师傅。” “贵人身份尊贵,怎能随便认师……” “行了!”虞应淮打断,“他身子弱,不敢劳烦邓师傅,让下面人带着便好。” 又转头对温声苏岫道,“他是陆北的师父,如今在陆府荣养,一会儿先让肖陏带你去箭亭,朕马上就去。” 邓九禄摸了摸鼻子,知道这是惹陛下不高兴了,也不敢再逗苏岫,到兵器架子那边选了两杆长枪。 “公子,箭亭那边已经准备好了。”肖陏道。 苏岫眼睛盯着场上两人,“先看看!” 肖陏瞄了眼战在一起的两杆枪,小声在一旁解释,“公子放心,邓大人是先皇留下的老人,对陛下忠心耿耿,只不过平日爱开些小玩笑。如今是年纪大了,陛下拿他也没办法。” 苏岫看着和虞应淮身手不相上下的人,一点也看不出,老在哪里,“皇上说他还是陆大哥的师父。” 肖陏笑着点头,“皇上对功臣一向厚待,邓大人每隔几天便会来陪皇上练一会。” “皇上做太子时便跟着邓大人学功夫,去了战场又跟老豫北王学了几年,那可都是战场上保命杀敌的招术。”肖陏又道,“只不过近些年专注于政事,留在这方面时间自然减少,即使如此……您瞧!邓大人招架的也颇吃力……” 苏岫很想“啪啪”鼓掌,不愧是能留在宫里的人,瞧这嘴皮子利索得。 半个时辰后,虞应淮脸不红气不喘带着苏岫一同到了箭亭。 正前方早就设好箭靶,宫人伺候左右,一轻一重两把弓箭置于桌上。 虞应淮伸手取了那把重弓,弓长半身,黑金覆身,古朴贵气! “咻!” 一箭破空,羽尾轻震,箭簇没入红心! “啪啪啪!”苏岫终于忍不住鼓起掌。 虞应淮拿起桌上那把轻弓递给苏岫,让他试一下。 苏岫没动,眼睛却瞄着他手里的那把。 虞应淮失笑,“重弓考验臂力,不可轻易尝试,伤了手臂。” 苏岫不情愿接过小弓,解了披风,搭箭张弓,身姿笔挺,月白衣袍束进玉色的腰带中,勒出漂亮的腰线。 虞应淮垂眼看着,脑中浮出掌心握在上面的手感,忍不住捻了捻手指。 苏岫最终还是摸到那把眼馋的黑金重弓,只不过是由虞应淮帮着。 他站在苏岫身后,大掌稳稳固着苏岫双肩,再到双手,两两相握,虞应淮声音低沉,“拉弓!” 苏岫一个激灵,还未准备好,箭便射了出去——脱靶了! “再来一次!”他要再战。 这次虞应淮并未手把手,而是固住苏岫腰身,“用手臂发力!” 苏岫被碰到痒痒肉,扭了扭腰。 虞应淮拍了拍他的腰,“别动。” 一箭射出,再次脱靶,他默默扭头看虞应淮……不是他的错觉,自那次之后,这人开始频繁在他身上动手动脚,“陛下故意的?” 虞应淮收回手,“要不要再试一次?” 苏岫眯着眼睛看他,不说话! 虞应淮笑了,捏着苏岫下巴低头亲了一口,“这次认真的,不闹你。” 左右宫人惊得立刻垂头,大气不敢喘,觉得看了不该看的,离赐死便也不远。 肖陏悄咪咪看了眼,挥退左右——陛下也越来越喜欢逗苏公子。 第124章 胖鱼 阳光正暖,晴空明媚,金明池边的石桌上铺着一张大大的宣纸,苏岫执笔作画,虞应淮在一旁喝茶。 两人相处的时候,除了有时会有些亲密举止,其他也并未有什么改变,该教得教,该赖的那个人还是赖! 原本这个时间两人应该在演武场,虞应淮这两天一直在手把手教苏岫简单的拳脚功夫。 他这个年纪再想习武肯定已经晚了,虞应淮也只不过想让他强身健体。 苏岫也不过是一时兴趣,他有自己的锻炼方法,兴趣过了便耍赖不想去,路过金明池突发奇想,要作画,试图躲过去。 虞应淮自然看出他在打什么主意,偶尔的心机也可以装作看不见。 苏岫画的是金明池中的锦鲤与残荷。 他的画技,小时候是由苏岚启蒙,自己又苦练过一阵,也是他唯一能拿出手的技艺。 江临岳曾见过苏岫的画,并未给予置评,实在是他也不知该如何评论…… “好了!”苏岫放下手中的小羊毫笔,弯腰吹了吹未干的墨迹。 虞应淮一直注意着这边,待苏岫放下笔,便已站在他身后。 这还是虞应淮第一次现场看苏岫作画,以往都是在两人来往的书信里夹杂着一两处画法奇怪,却又让人能一眼便能看懂想表达什么的人或物。 苏岫今日的画,色彩艳丽,朱红的宫墙,辉煌宏伟的宫殿,池中明橙、绯红,还有画技依旧独特的……胖锦鲤,唯有仅着墨色的残败荷叶显得孤独坚毅。 “陛下要不要写个字?”苏岫笑嘻嘻问道。 虞应淮伸手轻轻帮他将额前落下的一缕发丝顺到耳后,“想要什么字?” 四周的宫人这几日已经习以为常,自觉的低下头。 苏岫摸着下巴,看画上有着大大眼睛的胖锦鲤,“就写残荷胖鱼两相和,湖面犹鲜汁浓稠。” 元祥:“……”公子这是还在打锦鲤的主意? 虞应淮也很无语,自己是不是没让他吃饱? 苏岫拿笔蘸好墨递给虞应淮。 那意思——必须得写。 虞应淮无奈,接过笔,在画左上角提上这两句不伦不类,姑且算诗的两行字。 苏岫弯腰看虞应淮写字,突然余光里瞥见不远处假山后面有个绿色的团子晃过。 在这冬日的御花园里,绿色还是很显眼的。 那绿色团子吸引了苏岫目光,仔细一看,就见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扒着假山一角,也正往这边瞅……是那个小孩儿。 宫里唯一的小孩,却不是皇子。 虞应淮还在题字,肖陏帮着磨墨,其余人皆垂着头,并未注意到绿色团子。 苏岫走过去蹲下,小声问,“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小孩儿看着也就三四岁,早就忘记自己曾见过苏岫,这会儿只觉得害怕,可能他自己也没想到有人会看见他,吓得动也不敢动,垂着头,偷眼看眼前这个漂亮哥哥。 自他记事起,教养嬷嬷已经不止一次告诫不要乱跑,对于小孩儿来说文宁宫就是他眼之所见的全部。 一年前偶尔的一次迷路,才让他知道除了身边的莲儿姐姐和嬷嬷还有其他人。 这座宫城任何一个位置,对他来说都大到像是探险。 苏岫把小孩儿用力到发白的小手拉下来,又问了一遍,“看你的嬷嬷呢?怎么让你一个小孩子跑到有水的地方?” “找不到嬷嬷。”小孩声音小小的,偷偷瞄了眼苏岫身后,有两人一前一后正朝这边走来。 走在前面的那人,身上散发的气息让他感到危险。 “怎么回事?”虞应淮问。 肖陏躬身,“可能趁着嬷嬷不注意跑了出来。” “送回去!”虞应淮道。 “是。”肖陏叫来一个小太监,示意赶紧带走。 “算了!”苏岫牵着直往自己身后躲的小孩儿避开,看向虞应淮,“嬷嬷发现他不见了,很快就会找来,让他在这里待一会儿?” 小太监无措地看向肖陏。 肖陏悄悄叹了口气,不知道皇上见到这个孩子是什么心情? 恐怕不会太好,没有哪个男人会甘愿为别人养孩子,何况还是天下身份最尊贵人,这孩子身份尴尬,本就不应该出生。 亏的当初孩子生母有孕,才令太后以及那些老臣生了龃龉。 也是因此皇上才会答应贵妃把孩子送还生父,谁知后面又生出许多事,这才一拖再拖,直至现在。 苏岫牵着小孩儿的手回到石桌边,这会倒是十分听话,乖乖跟着。 “叫什么名字?”苏岫问。 小孩儿抬眼怯生生看苏岫,“名字是什么?” 苏岫愣了,扭头斜眼看虞应淮,“他还没有名字?” 虞应淮敲了苏岫一记额头,“不准如此看朕。”随后又道,“他父亲姓关。” 苏岫揉了揉脑门,转头看小孩,“嬷嬷都怎么唤你?” 这次小孩儿听懂了,回道,“小少爷。” 苏岫了然,难怪上次会说自己叫少爷,看来是嬷嬷也不知该如何称呼小孩儿,干脆就这么叫着。 教养嬷嬷还算尽责,小孩胆子虽小,穿着却很体面,发丝整齐,肉嘟嘟的小脸也很有手感。 “姓关……”苏岫放开揉捏小孩儿腮帮子的手,转头看虞应淮,“陛下觉得叫什么好?总不能一直少爷少爷的喊。” “已经着人在宫外物色人家。”虞应淮道,“待送过去,让那家人给起名字好了。” 那意思——朕懒得想。 “宝贝你想叫什么名字?”苏岫又看小孩儿。 小孩儿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迷茫。 苏岫忍不住又揉了揉手感极好的脸蛋,眼珠子一转,“不如把他给我养?” “府里现在就我一个主子,有个小孩儿也热闹些,您给找的人家现在不是还没定?” “就算是找到也不一定就当成自己的孩子教养,如此说来还不如给我……”苏岫越说越觉得可行,丝毫没注意到虞应淮越来越黑的脸色。 也没注意到小孩儿的嬷嬷已经来了,肖陏忙过来抱起小孩子还回去。 苏岫还不舍得放手。 “不准胡闹!”虞应淮把苏岫拉着小孩儿的手拿过来,示意肖陏赶紧把人送走。 苏岫略微不满,怎么能是胡闹呢,他现在也算小有家业,小孩儿跟着他最起码不会受冻挨饿。 虞应淮让人画送回华阳宫,“朕知道,但凡他到了府上,你会负责,也能让他衣食无忧,但是养一个孩子不是这么简单,而且这个孩子身份……他现在已是能记事的年纪,长大后也许会心存芥蒂。” 苏岫一开始不理解,“他能有什么芥……”话说到一半突然想明白了。 的确!还是让他远离这里的一切比较好。 小孩子记忆不深,若是离得远远的很快就会忘记。 第125章 津河 年初七,津河来信,江舟失踪! 苏岫急匆匆回府,叫来赵川和清河。 赵川年前刚和虞铭敲定合作事宜,期间虞铭一直不动声色打听清河的身世。 赵川知道苏岫怕虞铭因为吴家家产,对清河不利,所以也一直和虞铭周旋,这会人就在府里,很快过来。 “江舟出事,我要去津河。” 赵川听了心中不定,“来人可说了到底为何?” 苏岫道:“说是去了次津水帮就没回来。” “津水帮是津河当地最大的帮派。”赵川了解一些津河情况,思忖了一会儿,又道,“是当地渔民联合起来组织的一个水盟,老奴在津河也听说过,帮派势力不小,当地官府都会给其几分面子。” “江舟为何会去津水帮还不知道,不如先让奴才先去查清楚?” 苏岫:“你在这边负责和虞铭的合作,津河我去就可以。” 赵川还想在劝:“虞都这边不如交给清河?那璜王既是在打他的主意,少爷护得了一时,总不能护一世,干脆我们主动一些,知道他们目的要好早做应对,况且这里是天子脚下,他们也不敢肆意妄为。” 苏岫想了想道,“你说的也对,我们现在确实很被动。” 说着清河也到了,苏岫让他过来,正色道,“我先前已经把你的身世告诉你了,这些天你想的如何了?” 清河双膝下跪,“清河有今日都是少爷给的,先不说那身世是不是真的,就是真的清河也不愿离开。” 苏岫垂头看着清河,“舅舅来信,璜王府派去越州查探消息的人已经在回来的路上,舅舅说你的身世八九不离十,当初卖你的人牙子只说你是父母不要的,却说不出你从哪里来。” “可见他们并不是你真正的父母,且你小时候的确也不是越州口音。” “把你卖给人牙子的那对夫妻也不知道从何处拐的你,如果你身世是真的,我希望你认祖归宗,说不定还能找到你的母亲。” “少爷……” 苏岫拍了拍清河肩膀,示意他把话听完,“这样总躲着也不是办法,下次你跟着赵伯一起去,有赵伯在他们不敢把你怎么样,也可趁机试探一下他们目的。” “自今日起就搬回府里住,只要你还是我的人,虞铭不敢闯进来,若是你下不了决心,也可等我回来再说。” 清河眼圈通红,深深跪拜,“是!” 苏岫扶起清河,又转向赵川,“虞都这边就交给赵伯了。” 赵川十分顾虑,他担心苏岫安全,自家少爷似乎是个招灾惹祸的体质,每次出门总要招祸。 想完又暗自敲了敲木头桌腿——呸!呸! 苏岫看了眼外面天色,趁着天还没黑,又回了宫里。 虞应淮在苏岫出宫门时便已知晓出了什么事,也能想到苏岫可能会亲自去。 “你要去津河?” “江舟从小跟在我身边,我不能不管他。” 虞应淮点点头,拍了拍身边座塌,“过来!” 苏岫凑过去:“您不阻止?” 虞应淮:“朕若不许,你会听话?” 苏岫笑的贼兮兮,“不会!” 虞应淮失笑,“朕也有事情要拜托你。” 苏岫好奇,“什么?” 虞应淮:“津河是富庶之地,又有海运之利,商税所报上的账务却和陆运税费相差无几。” “到了那边替朕暗中查访。” 苏岫好奇:“要怎么查?” “朕择人同你一路。”虞应淮道,“也曾有巡史去过,检查出的账务并没有问题,这次借你身份遮掩,暗中查访。” “喔!” 虞应淮看苏岫表情,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蛋,“想给朕帮忙?” “我又不懂这些。”苏岫望天。 虞应淮拿过苏岫的手,两手手心交叠,“若是让你来做,你觉得该从何查起?” “啊?”苏岫不知怎的突然有点紧张,“先从……税收的小吏?” 虞应淮眼中带笑,捏了捏他的手,示意继续。 “能瞒的这么紧,定然不是一两个人就能办到。”苏岫歪着头想了想又道,“大多是官官相护,大官们得利多,瞒得自然也紧,不容易让他们开口,税收的小吏好收买,但也容易露出马脚。” “虞都这边说不定也有关系,您之前派去的巡史,他们一定早就收到消息,人还未到,先把证据销毁了。”苏岫继续道,“可以先从小吏查起,民间肯定也会有传言,就看要怎么查,先把人证、物证都搜集齐了。” 苏岫窥了眼旁边,又搔了搔脸,“您觉得我说的不对?” 虞应淮捏了捏他的手,“说的很不错,就按照你说的先从小吏开始查。” 当夜苏岫留在宫里,虞应淮惦记着苏岫第二天还要赶路,按着亲了一会儿便哄着人睡下。 …… 半个月后,一行人在津河十里之外的驿站歇脚。 从马车里出来,苏岫觉得身上骨头都要生锈,伸着懒腰走进驿站。 驿站不大,的行人也很少,只有苏岫一行人和另外两个人,看着像是一对主仆,年轻的书生和书童。 那边主仆两人对苏岫一行人并未多加注意,吃了饭便回房休息。 夜晚驿站内寂静无声,苏岫被两声轻巧的敲门声惊醒。 湖青打开门让人进去。 “怎么样?” 来人是南翌,苏岫让他和北鸣带着一队人,先众人一进津河暗查。 北鸣和南翌身份一样,是虞应淮的近卫,同属御龙卫,带着一队十余人马,被派来保护苏岫。 除了这些还有两个暗卫,只出现在苏岫面前一瞬,便又混入人群。 第126章 牢笼 北鸣进入官府查探,南翌认识江舟,他潜入津水帮,没找到人,却带回了其他消息。 “津水帮有三位当家,大当家孟楠,今年四十有二岁,是侠肝义胆的大侠,有一个闺女,刚满十六。” “二当家吕诚槐三十五,看着很温和,虽不会武功却是金水帮的智囊,也管着津水帮大部分事务。” “三当家叶听渝,二十八岁,年纪最小,却也是最不容易接近的一个,叶家还有一座岛,津河大半渔船都来自叶家。” “三个当家,年龄各不相同,却情同手足,感情很好。” “听起来都不是坏人。”苏岫想了想又问南翌,“你觉得谁最有可能掳走江舟,或是他们都有份?” 苏岫说完自己也不相信这个推论,江舟不过一个涉世未深的小掌柜,怎么会得来那样的三个人物针对,“可除了他们三个当家,谁还能在津水帮无声无息让一个人消失?” 南翌摇了摇头,他也想不明白其中关窍,接着补充道,“二当家和三当家都不在帮内,大当家今晚接见了一个客人,属下听见叫他成大人。” “成大人?”苏岫若有所思,这是和官府也有勾结? 南翌回忆自己瞥见的模糊人影,是个陌生面孔,应当没进宫面过圣。 苏岫将提前写好的信递给南翌。 那意思——用你们的方式送回去! 南翌摸了摸鼻子退下了。 翌日一早北鸣也回来了。 “津河刚下了两天不小的雨,河岸上涨,有一段码头被水冲毁,好在雨已停,知府罗丙千这两天一直在忙这件事。”北鸣继续道,“他和通判章初年似乎不和,章初年前两天刚娶了第九房小妾,整个津河官场有一半官员都去了,另一半听令罗丙千,也和他一样人未去,也没有贺礼。” 苏岫:“这么说他们还分了两派?” “看着像是,他们若真是不合,不如我们从这里下手?” 苏岫皱眉:“若真是不合,那事情为何还能做得如此干净?” “当地官员分为两派定是互相倾轧防备,之前的卷宗并没有这些迹象。”苏岫又道:“当然也有可能是最近才有了嫌隙,若是真的,我们是可以从这里下手,你们查的时候要小心。” 北鸣点头。 苏岫又问,“你可知有位成大人?” “成大人?”北鸣想了想道,“提举司衙门的副史姓成,名成卓识,不知是不是公子所说的成大人。” 苏岫一脸问号,“什么官?” 北鸣:“东路提举常平司主管平仓、义仓、及钱粮盐茶事物,正史由朝中官员担任,副史便是这位成大人……” “停!”苏岫赶忙叫停,听的头大,“不管他是个什么官,去查查,看有没有去过津水帮?” “是!” …… 虞应淮手里捏着封写的密密麻麻的信,垂眸认真看着,只有肖陏这样侍奉左右的能看出此时的帝王心情很好。 肖陏一捂腮帮子——他刚刚看见了什么?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相思难表,梦魂无据,唯有归来事! ——嘶!牙酸! 看皇上终于收起信纸,肖陏斟酌着问,“苏公子那边可有什么进展?” 虞应淮:“才刚到津河,哪有这么容易,当你发现一只蠹虫浮出水面之时,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数量已经数不胜数,他们互相依存,互为依托又彼此制约,铲除起来也要找对方法。” 肖陏愣了愣,“那苏公子会不会有危险?” 虞应淮瞥了肖陏一眼,“你太小瞧他了。” “何况朕安排这么多人,若是保护不了他的安全,明天可以让陆北卸职了。” 肖陏对守在殿外的陆统领,予以同情一瞥。 虞应淮坐了许久,才又接着道,“也好,让他知道外面世道险恶,以后就会乖乖待在朕身边。” 肖陏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奴才觉得苏公子不会轻易认输,皇上刚才还说奴才小瞧他,想来也是认同公子能力。” 虞应淮不置可否:“传李长承和虞衡进宫。” 兵制改革已经接近尾声,这个时候苏岫不在也好,也免得朝中那些人因为虞衡的原因找他麻烦。 肖陏下去传旨,直到很久以后才想明白,原来这次津河之行,是皇上千挑万选给苏公子试手用的。 皇上用心良苦,在得知要去津河的那一刻便已经想了许多,既是阻止不了,何不放手让他去做。 人的一生会经历很多,有万丈红尘,有顺势而为,也有迎难而上。 虞应淮是一国之君,要把一个人绑在身边易如反掌,可既要把人绑在身边又要让他自由成长就太难了。他自己这一生注定都要留在皇城,便不想让自己所爱也如笼中鸟,放人高飞也不是他所愿,便想打造一副牢笼,以万里江山为基,亲手扶持他成长。 …… 苏岫探听来的消息真真假假,那日的证人在赵安找他的第二天,就有其他人找上门,并且给了一笔银子,却查不出银子的出处,随后证人便改口了。 苏岫知道这是有人在收买证人。 有人送来拜帖,出乎苏岫意料是钱家的未来家主。 此人在苏岫第一次来津河时有过接触,当初钱家大少爷私自卖了钱家太夫人的嫁妆,便是这位钱家三少钱瑾亲自登门。 钱家这一辈,共有四个子女,老大嗜赌,老二是个姑娘,已经嫁人,钱瑾虽是老三,却已是板上钉钉的未来掌权人,还有一个最小的儿子,据说自小读的圣贤书,且立志要考功名做官,很少有人见过他。 钱家世居津河,盘根错节,钱瑾因着铺子的事儿,欠苏岫一个人情,这个时候找上门,苏岫不觉得会是好事。 第127章 暴露 除了谢家的拜帖,赵安还拿回来一封请柬,是津河商会送来的。 “商会?”苏岫一头雾水,那是什么东西? 赵安:“津河的商人组织起来的,平日做的也是与民有利之事,这次是为了重建码头。” 苏岫知道这件事,“不是说只坏了一小段,何况还有官府在,商会可以不经过官府私自决断吗?” 赵安听了叹口气,“这届商会会首是知府罗丙千的妻弟丘伟” 赵安说完这句话停顿了一下,又接着道,“惯会拿着鸡毛做令箭,类似的事情已经发生很多次,每次都是丘会首主动提出,再由各家出钱修缮。” “从前都是老奴去,捐完钱便罢,少爷来了,便想来问问,您去不去?” 也难怪苏岫不懂这里的事情,虞都那是皇城,先不说有没有商会这种组织,就是有,苏岫深居简出,再加上他的身份也没人会找上他。 苏岫气笑了,这是钱由他们出,名声都让那个什么丘会首担了? “每次还会有官府的人在场,所以这些商家便也都会给他面子。” “官府的也会去?”苏岫问,“都有谁?” “多是知府手下的谢师爷。”赵安道。 苏岫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容他考虑考虑。 赵安刚退下,湖青便带着人抬着几个大箱子回来,苏岫狐疑,“哪里来的?” 话音刚落,一道风风火火的身影跑了进来,“少爷!” “你怎么来了?”苏岫惊讶。 海潮背着个小包袱,“赵妈妈怕少爷在津河吃住不习惯,反正都要送东西过来,便让奴才一起跟来了。” 苏岫觉得自己没什么不习惯了,不过人来都来了,总不至于再赶回去。 “少爷。”海潮突然十分八卦地凑过来问,“津河什么船都收税吗?” “什么?”苏岫不解。 “我们这次是跟着一艘小船,船上都是人,大家带的也基本都是行李,上船也缴了船资的,包括我们带的行李也都是按例缴纳,怎么下船的时候还要拿银子?” 苏岫皱眉,“他们要多少?” “一个人十文钱,且行李也要额外多纳。”海潮指了指那几口箱子,“像我们这样的要二两银子呢,他们还会搜行李,下船听到有几个同行的说还少了东西,奴才也查看了,箱子里都是少爷平日穿用,少了罐茶叶。” “渡船本就应由船主统一缴税。” 苏岫微微愣了愣,道,“这么说他们是又收了一遍。” 海潮点了点头,“恐怕是这样,有不愿意给的就去找船主,结果您猜船主怎么说?”海潮气愤,“他竟然说这是津河的规矩,下了船的事不归他管。” 苏岫听了直皱眉,让海潮先去安置,招来湖青让他去码头打听,看看是怎么回事。 …… 津河边矗立着一座水寨,半座城那么大,一半建在水里,一半在陆地,外界传言帮众近万。 正月的天还冷着,津水帮大当家孟楠,皮肤黝黑,一看便是常年生活在海边才有的肤色,披着黑色貂裘大氅,龙行阔步刚从外面回来,便被管家给堵了个正着。 管家孟福是跟着大当家几十年的老人,见到自家老爷急急忙忙上前,“今日大小姐又去了锦衣坊。” 孟楠大咧咧一摆手,“她要去便让她去好了,我日前见过那个小管事,八面玲珑,长袖善舞,长的也和我闺女相称,就是身份上不怎么好,届时我从他们东家那里给赎了身,回来给我做上门女婿不是更好。” 孟福苦着脸,“老爷想的是好,可是日前那小哥来给我们小姐送完东西,人就失踪了。” 孟楠惊讶:“还没找到?他那边大个活人还能丢了不成?” “今日三当家发现外面有人暗中打探我们帮派,顺着线索查到了一处宅子,里面住的就是锦衣坊的东家。” “老三回来了?” 孟福点头,“先前三当家来找过您,您没在,托奴才等您回来跟您支会一声。” 孟福忧心:“老爷你说那小哥会不会已经出事了?” “他在这里有仇家?” “老奴也不知道啊。”孟福继续道,“那小哥也算我们小姐的恩人,若是真的出事,小姐岂不是要伤心死。” 孟楠摸着长着胡渣的下巴,想了想问,“这么说那东家怀疑和咱有关系?” “怕是一直都没找到,这才招来了东家。” “可是……”孟楠又问,“不是说只是个家奴吗?什么东家会因为一个家奴亲自前来?” 孟福摇头,这他就不知道了,也许不单单只是因为这一件事,这谁知道呢? “你想办法打听一下,看这个东家是什么人?”孟楠又摇了摇头,“算了,让老三过来,他手下能人多。” “是。” 孟福出去的时候正巧碰见一个黑衣男子,手中握刀,样貌不错,风度翩翩。 “三当家。”孟福行礼。 “嗯。”黑衣男子颔首,“大哥在吗?” “刚回来,也正想找您呢!” 此人就是津水帮三当家叶听渝,他手下人注意到,有人暗探津水帮,这些人行踪隐秘,行事自有章法,看着不是普通人,也不像津河内的任何一方势力,便怀疑津河来了其他人。 苏岫也没想到以北鸣的手段这么快就被发现。 钱瑾被请进来时,身边还跟着另外一个人,此人一身黑色窄袖骑装,黑色腰封上镶嵌着莹莹宝石,算是他身上唯一装饰,眉宇间带着冷色,有些生人勿近,三十岁左右。 钱瑾未语先笑,“小东家来了津河怎么也不知会在下,也好为小东家接风,上次的事情多亏你高抬贵手,否则家里老太爷要被我那不争气的兄长气死。” 苏岫回礼,“少家主客气,当初不懂事,老太爷没责怪就好。” “哪里,哪里,当初老太爷听闻事情经过,非要再亲自送一份礼道谢,得知你们已经离去这才做罢。” 苏岫笑着看向钱瑾身边,“少家主可没说还有其他人。” 黑衣人上前,“在下叶听渝,不怪钱兄,是我拜托他带我一起过来。” 苏岫今日一袭玉白,墨发一半用玉簪束起,一半随意披在身后,同色皂靴踩在脚下,看起来清贵又干净。 叶听渝晃了下神,他没想到这赵家的小少爷竟如此年轻,不到弱冠,浑身气度已不同凡响,有如此风采,可见赵家不仅仅是豪商富贾这么简单:“我是为消除误会而来。” 第128章 误会 津水帮的三当家叶听渝不请自来,声称是要消除误会。 苏岫狐疑,“误会?” 叶听渝:“日前有人暗中打探津水帮,一路跟着到了你这宅子外。” 苏岫脸上的笑容一僵! “小东家别误会。”钱瑾忙道:“三当家没什么恶意。” 叶听渝抱拳:“小东家莫怪,我已从大哥那里得知中间事情,津水帮无意与赵家为敌,江管事也并不在津水帮,这次来是为了将这一切说清楚。” 苏岫轻笑,“难为三当家能注意到我这个小人物。” “小东家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误会?” “?”苏岫觉得叶听渝这句话中还隐藏着其他含义,还想再问,叶听渝却没多说,回到原来话题。 “这次除了澄清误会,津水帮也希望能出一份力,人是在津水帮出的事,我们也有责任。” 苏岫拱手:“那就先谢过三当家,我初来乍到,能得津水帮相助实在是荣幸之至。” 有当地帮派一起帮着找自然是好的,就是不知道津水帮是忠是奸,两人来的也蹊跷。 苏岫自来到津河并未在外走动,叶听渝单单因为有人打探津水帮便能查到自己身上,可见势力有多大。 三人寒暄一阵,苏岫请两人坐下喝茶,顺便跟钱瑾打探了津河商会的事儿。 “商会?”钱瑾想了下问,“小东家说的可是丘会首带头募捐,修码头的事情?” 苏岫笑着点头,又道,“少家主不用如此客气,我名赵山由,在家排行第五,叫我赵五也可。”既是一开始便打的是赵家的招牌,苏岫决定贯彻到底。 “既是如此……”钱瑾一摆手,“我名钱瑾,字飞云,取自时雨久不施,飞云作朝阴。” 叶听渝:“叶听渝。” 苏岫作揖,“飞云兄,叶兄!” 叶听渝,“这件事问钱兄就对了,他父亲是副会首。” “当真!”苏岫的惊讶不是装出来地,他没想到真有这么巧合的事。 “飞云兄可知修码头是怎么回事?”苏岫问,“坏的很严重吗?我过两天有艘船要过来,不知到时候会不会有影响?” “应当不会,因着前两天大雨之故,码头是坏了一段,都是不甚紧要的地方,一般货船不影响。”钱瑾道:“除非你的船很大。” 苏岫笑了笑,“那就好,我来的着急,许多行李都未来得及收拾,家里走水路给送了过来。 钱瑾性格开朗,善于交际,气氛很快轻松起来。 令苏岫意外的叶听渝看着冷淡,其实也颇善谈,走过许多地方,大江南北的事情都知道一些。 “叶兄竟然还是少林俗家弟子?”苏岫睁大眼睛,光从表情就能看出他很感兴趣。 叶听渝:“算不上,小时候贪玩跑出来,遇到一伙歹人,一位路过的少林高僧救了我,随后跟着高僧去学了一段时间武艺。” 说起来白兄从小就经常有奇遇。”钱瑾接着道,“有少林高僧教武功,自己认识了两位了不得的兄长,随便救个人都是致仕归乡的朝廷三品大员。” 叶听渝打断钱瑾,“旬老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你提他作甚?” “能有多久?据我所知,你同旬老还有联系?”钱瑾一脸八卦的凑上去,“上次听伯父讲,旬老有意把自家孙女嫁与你,这是不是真的?” “我爹瞎说你也信。” 钱瑾还想打趣,叶听渝看了眼外面的天色,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同苏岫道别,“我这就回去派手下去找人,今日聊的投机,待把人找到,再同赵贤弟讨酒喝。” 钱瑾见此也不好再说什么,临走时只同苏岫说了句话,“商会的事尽量不要掺和。” 苏岫送两人出门,转身叫来北鸣,让他去查查津河商会,并嘱咐他,“小心些!” 北鸣面上有些不自然,“公子放心,属下这次绝不会露出马脚。” 苏岫:“我不是这个意思,叶听渝来的蹊跷,我们目前还不了解津水帮深浅,小心些总是好的。” 北鸣不解,“少爷觉得叶听渝可能故意透露消息给我们?” 苏岫双手背在身后,皱着眉头道,“你们是什么人?” 北鸣被问的一愣,还是老实回道,“属下是爷派来协助少爷,同时保证爷安全。” “……”苏岫无语,他道,“你们都是应大哥身边的人,能力身手自然不用提,津水帮为何能如此容易就发现你们行踪?还一路跟来宅子? 北鸣想了想道:“我们的人身手和江湖上的不同,津水帮这么快察觉……”北鸣严肃地看向苏岫:“他们在此地势力已经很大。” “也许我们进城那日他们就知道了。”苏岫皱着眉头,能做的如此大,看来是真的和官府有勾结,津河可能比他们想的要复杂许多。 北鸣又接着道:“还有种可能……就是津水帮里也有宫中出来的人,或者曾经在宫里当差,熟悉咱们的手段。” 苏岫:“能查一查吗?” 北鸣点头,“属下这就让人回去查,禁军出身,身份敏感,退下的要么回乡种地,愿意留下的也都有大好前途,去留都有档案可查。” 留下北鸣下去办事不提,苏岫收拾了一下便带着湖青出门,说是来暗查,总不能整日待在宅子,既是已经暴露,也没必要隐藏了。 第129章 剑穗 到街上随便找了个茶楼,茶楼外挂着个乌木牌子,上面写着今日说书明目。 说书先生是个六十好几的小老头,长的瘦巴巴,花白的胡子,手里拿着柄折扇,正口沫横飞讲着乾王谋逆,朝廷大军平叛的故事,底下却没多少听众,按理说像这样大的茶楼,有说书先生,不应该只有这寥寥几人。 “就说这逆贼乾王也是自己找死,咱们圣上……”说书先生朝左上方拱了拱手,“那可是十三岁就挂帅出征,十六岁收复疆北七州,把突厥打的倒退回了自己老窝……” 苏岫尽管已经知道其中细节,还是听的认真,且他也不是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虞应淮收复疆北七州的事,现在想想他应大哥天生就是做皇帝的人,自己十三的时候在做什么——前世还在孤儿院里,这一世十三岁就是整日待在文国公府里装病。 小二送来了茶水点心,看苏岫一身贵气,指了指楼上,问,“公子要不要去二楼,视野开阔,眼看着就要到午时了,若有需要,小店提供饭食。” 苏岫抬头就看见果真二楼有几间窗户大敞着,里面皆是身着富贵的公子哥,不同于一楼的身着短打。 他摇了摇头,要了茶水点心递给小二一锭银子,顺便打听,“我这人喜欢热闹,不过我看这大堂怎么人也不多,是今日说书明目大家都不爱听?” “怎么会?”小二接了银子喜笑颜开,“客官可要慎言呢,咱们津河虽然离着都城天高地远,可咱们也是忠君爱国的。” “那是为什么?”苏岫说着又左右打量一圈,看着零星几个人,“咱们津河百姓很是富裕啊!”说着又抬头往楼上看,那意思不言而喻。 “哪里得到事,现在虽是还未开春,但气温已经回暖,近海的冰也已消融,百姓都去劳作了。”小二撇了撇嘴,又左右看了看,小声道,“今年官府新增了入海税,很多人家并未准备这笔税金,若是不早早下海,怕是要难熬喽。” “真的?”苏岫一脸不信,“海上营生多归津水帮管,官府会和他们作对?” “原来他们是不敢。”小二神秘道,“不过也有津水帮管不到的不是。” 苏岫笑了笑又递给小二一两银子。 “咱们都是普通老百姓,上面那些大人物的事哪里是我们能置喙。” 小二笑的见牙不见眼,今日遇到了有钱的主顾,干他们这一行的最也喜欢苏岫这样的,有钱,初来乍到想打听事,却又不会不懂规矩问那些不该问的。 上面说书先生还在继续,“就说豫北小王爷那也是勇将之后……” 苏岫手里抓着把瓜子,边听边想着下一步计划,那小二意思除了本地官府和津水帮外还有第三方势力管着这片地,且这方势力凌驾于另外两家之上。 一个温温润润的声音在苏岫身侧响起,“阁下可曾去过城外十里的驿站?” 苏岫转头,一个斯文白皙的年轻公子正朝着他作揖 “果真是你!”白皙公子哥惊喜,“当日影影绰绰看到恩公样貌,方才在楼上瞧见您身边这位小哥。”说着朝湖青一拱手,“便想着下来碰碰运气。” “那日小生借了恩公马匹,却忘了留下恩公姓名地址,都不知道该去何处归还,没想到竟在这里让小生遇到了。” 苏岫也认出这就是在驿站遇到的那个书生,“一匹马罢了,不用在意。” 那日的书生,今日的富家公子就要请苏岫去楼上他订的包房,苏岫推拒不得,想了想便也同意。 包房里还有人,苏岫看那人手中的剑认出是骑马青年,看着年岁不大,三人互通了姓名,书生名叫钱逐玉,世居津河,那日是去隔壁县城会友,回来晚了便在驿站留宿,这才遇到苏岫。 青年名叫吕青云,来津河替师父办事,苏岫还发现他手中的那把剑并不是真正的兵器,而是把桃木剑。 吕青云见苏岫好奇,将木剑抽出来递给苏岫,“师父送的,他说真正的兵器太容易伤人,木剑则不然。” “令师定是位心善的侠士。”钱逐玉感慨道。 吕青云年轻的面庞上带着不符合年龄的沉稳,“师父是清修之人,很少来到俗世。” “令师父清修,青云是不是了?”钱逐玉打趣的盯着桃木剑柄上,明显不是出自男人之手的剑穗打趣。 吕青云看了眼手中赩色剑穗,还是一本正经,只是耳朵有点红。 钱逐玉和吕青云也是初识,那日在驿站外吕青云本打算把自己的马借给钱逐玉,不过他还有师父交代的事没办完,正当左右为难时苏岫出现了。 至于钱逐玉一个有钱公子为何要赶着牛车,苏岫也没问,但凡读书人总有一两件旁人理解不了的癖好,例如江先生就特别喜欢下雨天站在廊下,边观雨边吟诗,顺便将衣服打个半湿。 钱逐玉笑着唤来小二,重新上了壶好茶,将杯子一一斟满,“看来青云心有牵挂。” 苏岫也笑了,吕青云性子实在腼腆。 “听口音,山由不像本地人。”钱逐玉又道。 “我是越州人。”苏岫端起茶杯,用越州话打趣了两句,“自小跟着家里兄长走南闯北,口音也渐渐变了,如今倒是官话说的最好。” “我也想到处走走。”钱逐玉语气中带着艳羡,“无奈家人总是不允。” “亲人总是为了你好。” “山由一人来的津河?” 苏岫点头,“家里兄长都有事。” “来津河是家里在这边有生意。”苏岫又道,“不知钱兄可知此地商税为几何?” “嗯?” 苏岫笑了笑,“初来乍到,先前的掌柜已经归乡,钱兄也算是熟人,便想着问上一问。” 钱逐玉思考了一下,“该是三十税二,家里生意都是兄长在管,我很少插手。” “不过山由还想知道什么,但凡我知道的定知无不言。” “我们越州也有越州港,不知津河码头漕运货物税收和我们越州是不是相同?” “该是一样的。”钱逐玉道,“自前朝开始设立市舶司,掌管海外贸易,津河虽是内河却连通外海,时有番邦船舶进港税费也当是统一。” 苏岫点了点头,“那我心里就有底了,多谢钱兄。” 这时下面传来鼓掌叫好声,原来是说书先生讲到精彩处,“镇守凉城的韩将军和豫北小王爷仅用时两个月,便击碎了乾王谋划数年的计划,还把想偷袭凉城的十万突厥兵给打了个落花流水,那突厥王屡次三番……” 这一打岔便把两人刚才的话题岔开,苏岫也就此打住,钱逐玉知道的也不多,问不出他想知道的。 “当今是英主,我若是能入殿试即使不能中功名,能得见圣颜,也死而无憾。” 苏岫好笑的看钱逐玉开始摇头晃脑背起诗:“威强睿德号奇皇,事易时移改旧章……” 这是个和江清冉不一样的书呆子,江清冉身处国子监,身边围绕的全是奔着前程去的,即使江清冉自己没有这方面的想法,却也早已看透那些功利心。 钱逐玉看着不同,是比较纯粹的读书人,考功名也只为忠君,希望有朝一日,钱逐玉如果真的身处朝堂,也能像今日这样纯粹。 苏岫心中比较着两种不同的读书人,注意到吕青云只端着茶杯静静瞧着楼下说书先生,眼神平静。自己和钱逐玉聊天,他也只静静听着,不打岔也不多问,十分安静。 威强睿德号奇皇,事易时移改旧章。削弱诸侯弹醉曲,加强帝政唱双簧。独尊儒术如天意,操守三纲又五常。千古评君无定论,神龙魔鬼一人当。(一首赞美汉武帝的诗,我随便找的,大家随便看。) 第130章 无尾草 叶听渝许下承诺帮忙寻找江舟,倒也真的上心,他不像苏岫要顾忌许多,直接明面上便查开了。 最后查到江舟在津水帮失踪,且唯一的知情人还已经死了,叶听渝察觉事情不对劲,难怪赵家的人要围着津水帮查。 一时间整个津水帮因为一个小管事热闹起来。 对这件事苏岫也没放在心上,并不是他不相信津水帮找不到江舟,而是并没把希望放在他们身上,他们若是真的想找江舟,就不会有他亲自跑来这一趟。 北鸣已经查到掳走江舟人的痕迹。 把人带回来时,苏岫几乎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瘦的只剩皮包骨的人,是往日自己身边那个机灵八卦的江舟。 江舟奄奄一息,人也昏迷着,河安看过说是几日滴水未进,还中了毒…… 苏岫见河安吞吞吐吐,心下有不好的预感,“怎么了?” 河安抿嘴。 苏岫心底一沉,看床上闭着眼睛的江舟,“尽力,用什么药尽管提。” 苏岫叫来北鸣详细询问找到江舟的经过,试图找到线索。 “是有人引着我们去了那座空宅,宅子有间暗室,只能从外面打开,江舟就被关在里面。”北鸣禀道。 苏岫此时的心情并不好,听了北鸣的话过了好大一会才反应过来:“有人带你们过去?” 北鸣点头,“属下也很疑惑,他把我们引过去,就消失了。” 苏岫皱眉,非常不解,“连你也抓不住他?” 北鸣低头,“属下惭愧。” “此事暂且搁置。”苏岫又问,“什么人抓的江舟?” “宅子主人还在查,怕被人发现,属下们都很小心。” 见苏岫不说话,北鸣继续道,“关押江舟的暗室里存放了食物和水,属下检查过了,都掺了毒,江舟应该是察觉留给自己的食物有毒,才不得不停止进食。” 一股怒气直冲苏岫心头,“他们想要江舟的命,为何不……直接一刀杀了了事,反而多此一举用毒?”是在折磨人吗?让人只能静静等着自己一步一步接近死亡。 河安给江舟扎了针,又喂他喝下药,人是醒了,不过还是很虚弱,他中的是无尾草的毒,此毒属于慢性毒,中毒者一开始四肢无力,直至最后渐渐停止呼吸。 苏岫攥紧拳头,现在只想把那些人找出来一一喂下相同毒药,也让他们尝尝等死的滋味。 “少爷……”江舟声音虚弱。 苏岫拦住想要下床的人,把他按回床上,“躺着。” 江舟皮肤苍白,眼角含泪,眼窝深陷,显得眼睛尤其的大,特别是当他委委屈屈地看着你时,心里酸涩异常,“少爷,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少爷一收到消息便赶过来。”海潮急忙解释,他们四个一起到的苏岫身边,感情自然也要比旁人亲近些,江舟年龄最小。 “奴才就知道少爷一定会来救我。” “回来就好,现在好好休息,争取早日养好身体。” 江舟没答应,像是看不够,一直盯着苏岫瞧,断断续续说起自己遇袭的事,“当时只觉得眼前一黑……再睁眼就被人关起来。” “没看到人?”海潮问。 “一开始那几天我一直想,是不是不知道的时候得罪了什么人……可是那里是津水帮,一般人也进不去。”江舟继续道,“当日有个津水帮的小厮一路带着我找荷包……路过一间厢房,从里面出来的一个人,差点和我撞上。” 苏岫察觉这人嫌疑最大,“谁?” 江舟摇头,“不认识……那个人当即没说什么,转身便走了,我找到荷包也要走,就是……这个时候被人打晕了。” “那人长什么样?” “男人,四十多岁。”江舟比了比自己头顶,想了想道,“身高差不多七尺。” “跟你一起的小厮知不知道那人是谁?” 江舟摇头,“我不知道……当时并未注意。” “还记不记得小厮叫什么?” “竹六。”江舟道,“金水帮的管家当时在忙……便随手指了他给我领路……” 江舟说话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昏睡过去,河安给他号了脉,脸色十分凝重,拿出针包,举着银针半天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苏岫脸色阴沉,想着江舟说的那些特征。 天亮时,北鸣带回了空宅主人的消息,同时后院也传来了江舟过世的消息,河安说他本身已经很虚弱了,撑着一口气似乎只为了见苏岫一面。 苏岫已经一夜未睡,此时呆呆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或许当初就不该留下江舟,他还那么年轻,若是跟他回虞都也不会出这种事。 “少爷……”河安身为大夫,心思也细腻,“江舟曾说过少爷是最好的主子,您对我们这么好,为我们的前程操心,江舟能在死前见您一面,我想他没有留下遗憾。” 苏岫压下心中酸涩,“你也累了一夜,先下去休息,让海潮和湖青处理剩下的事。” “少爷……” 苏岫阻止河安继续说,问北鸣,“宅主人是谁?” 河安吞下劝苏岫去睡一觉的话,默默回到后院和海潮一起处理江舟后事。 “是个商户。”北鸣道,“因买卖私盐,在牢里关着,硬要说的话,宅子现在归官府所有。” “在坐牢?” “公子觉的不对劲?”南翌问。 苏岫面无表情摇头,“宅子既是已经充公,想来是查不出什么线索。” 南翌点头,“像是被人提前处理过。” “去查这种毒的来源,另外把带你们找到江舟的人,找出来,带来见我。” “是。” 南翌走后,苏岫一个人想了很久,以江舟的性子不可能是得罪人,最大的可能便是像他自己说的,无意间发现了什么,在津水帮出现的那个人嫌疑最大。 一个人做了什么能小心到这种程度,江舟那天什么都没听到,也能惹来杀身之祸。 第131章 商会 虞都,陆北急匆匆进来,双手奉上一份案卷:“禀陛下,方统六年前离宫扶灵回乡,就是在津河五十里外的莲花县。” “北鸣也识得方统,他们同属御龙卫,是属下一手带出。” “若那人真是方统,以属下对他的了解,他是绝不会做出背叛之事,既是已经发觉北鸣,应该也能猜到公子几分身份。” 虞应淮看完手中案卷,重新递给陆北,“送去津河给苏岫,传安霖之过来。” …… 黑夜降临,万籁俱寂,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一座宅院,暗处不知有多少人守着,一个黑衣人翻墙进了院内,刚一落地,一把刀便放到了他的脖子上,“什么人?” 黑衣人扯下自己的面罩,举起手,“熟人!” 睡的正熟,被人小声叫醒,看到面前的湖青,苏岫压下起床的火气。 没办法,湖青这个时候敢来叫他,自然是有重要的事。 穿上衣服出来,院子里南翌、北鸣还有一个黑衣人。 黑衣人大眼,薄唇,健康的肤色,北鸣之前猜测津水帮可能有他们往日的同僚,便是他。 苏岫想到自己白日得到的书信,问,“你就是方统?” 方统愣了一下,点头。 “是你跟叶听渝通风报信?” “一开始发现北鸣他们,只以为是有其他重要任务,属下已经不是近卫,所以并不打算插手。”方统道:“是后来察觉公子查的是在津水帮消失的那个管事,才让叶听渝过来,津水帮并不像表面看到的这么平静,有些事情我也在查。” “所以也是你暗中引着我们去那所宅子?”北鸣问。 方统点头。 “那现在为什么又愿意出来了?”北鸣咄咄逼人。 方统转头看了眼北鸣,朝苏岫拱了拱手,无奈道,“因为我知道自己躲不了多久。” 几人都知道这话里的意思,苏岫白日收到信,便同他们说过,原本已经打算去找方统,没想到他自己倒是先出现了。 “我记得你走时统领说过,待你安葬好父母回来,会给你安排其他职位。”北鸣问,“你缘何没回来?” 北鸣和南翌也都好奇看他。 方统脊背僵了一下,过了片刻道:“我把父母安葬好,便跟着渔船出海,遇到了风浪……”他抹了把脸,“船翻了,我在海上漂了很久,遇到了叶家的船,他们带我回来,当时受了很重的伤,便留在叶家养伤……” 方统三言两语说了自己遭遇,北鸣斜着眼瞅他一眼,那意思——真没用。 方统示意众人看他的胳膊,苏岫这才惊觉方统只有一条左臂。 “这就是我没回去的原因。” 众人沉默了一会,倒是方统并不在意,“当时船上只有我一人活了下来,已经算是幸运。” “你方才说津水帮并不像表面看到的平静是什么意思?你又在查什么?”苏岫又问。 方统:“是叶听渝,他察觉津水帮近几年有人和官府勾结。” 方统简单介绍了津水帮的情况,当初之所以会有津水帮,是因为常有盗匪从水上过来,渔民太过散乱,津河出去便是外海,有时会因为地盘划分而争斗,也有出海太远没有回来的。 官府对此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大当家孟楠便是这个时候站出来组建了津水帮,期望能改变现下状况。 确实,事实也如他所想,渔民死伤少了,收入多了,津水帮成了当地最大水上帮派,所有渔民几乎都听他们命令。 可时间一长,各种问题也随之而来,从前几乎消失的官府跑了出来,叶听渝就是这个时候发现内部出现了分歧。 “是谁在和官府勾结?”苏岫忍不住问。 方统表现的很苦恼,“这个人做事十分隐秘,躲在幕后,都是让手下人出来。” 苏岫:“这么说你们也不知道具体是谁,有没可能是三个帮主里面的?” “这个人可能是三个当家之一,也可能是某个管事,他和官府勾结,私吞渔民获益,和码头也有关系。” “有什么关系?” 方统摇头,“叶听渝派了别的人在查,我不好多问,公子给我些时间,我回去打探一下。” 苏岫点头,“你认识一个叫竹六的小厮吗?他是津水帮的人。” “竹六?”方统皱眉,“大当家的人里有个就叫竹六,前日醉酒不小心淹死了。” “真的是淹死的吗?” “仵作看过,捞出来浑身的酒味。”方统道:“他的家人作证,说他是和朋友出去喝的酒。” 苏岫叹了口气,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刚查到一点线索,人便死了。 天亮后就是津河商会召开的日期,苏岫打算亲自去,他穿戴整齐便带着湖青和南翌出门了。 地点定在一处别院,据说是丘会首的私家别院,距离苏岫的住处有两刻钟的马车,苏岫暗自算了算,他买的宅子在闹市,半个小时的车程,丘会首能在城中有这么大的别院,可见本事不小。 才进去,一个熟悉的人就迎了上来。 钱瑾一身华服,手中托着个鸟笼,笑嘻嘻的对苏岫说,“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 钱瑾这套装扮颇有些虞都城纨绔的味道,也跟着笑,“我初来乍到,总要露露面才好。” 钱瑾把手中鸟笼递给一旁小厮,上来拉着苏岫道,“我方才看见叶兄也来了,我们去找他,上次我就发现你们俩还挺投缘,平日他可是生人勿近的。” “叶兄?”苏岫道,“他也是商会的?” 钱瑾:“你傻了,这次是干什么来的?” “干什么?” “修码头啊!”钱瑾无语:“当然跟津水帮有关系了。” 苏岫恍然,差点把这茬忘了。 钱瑾又道:“不过本来这事确实不归他管,管事的二当家最近不在帮内,他这个三当家来才的。” “叶兄平日不管事?”苏岫问。 钱瑾带着苏岫到了一个花厅,“也不是不管,叶兄家里本就有一大摊子事等着他,平日又爱游山玩水,大当家和二当家惯是疼爱这个弟弟,也都由着他,只偶尔帮帮忙。” “你又在胡说什么?” 第132章 玉佩 叶听渝一身黑衣,苏岫眼尖地看见他腰间挂着一块玉佩,黑色流苏,暖白玉佩,上面雕刻着鱼尾似的纹路。 他从花厅出来,没搭理钱瑾,转而看向苏岫,“山由!” 苏岫搓了搓胳膊竖起的汗毛,名字是他自己胡乱起的,当时没觉得有什么,现在每次听起来都感觉很怪。 “叶老三,你现在是已经看不见我了吗?”钱瑾不满,“还真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叶听渝以为苏岫冷,带着两人往厅里去,“津河常年有风,春天是要比南边来的晚,山由怕是还不习惯?” 苏岫尴尬,“叶兄叫我赵五就行。” 叶听渝不解回头。 “我犯错的时候,大哥就这么叫我。”苏岫也不算瞎说,他犯错的时候苏岚确实会默默盯着他,然后连名带姓的喊他“苏岫”,喊的名字虽是不同,不过同样的都让苏岫感到汗毛一竖。 叶听渝轻笑,脑中不自觉想到自己小时候和两个兄长相识的场景。 “你竟然笑了。”钱瑾十分惊讶,表情略带嫌弃,“还笑的这样恶心。” 叶听渝无语瞪了眼钱瑾。 钱瑾嘿嘿乐,转头朝苏岫眨了眨眼,“看来你们是真的投缘。” 苏岫也跟着笑,“我跟飞云兄也投缘,谁能想到我们还能再见面。” “嘿!”钱瑾拍手,“也是!” 苏岫目光忍不住看向叶听渝腰间的玉佩,“叶兄这块玉佩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叶听渝一愣,托起那块玉佩,“这块?” 拿起来苏岫看着更加眼熟。 钱瑾瞄了一眼,“小五应该是第一次见,这是他们津水帮信物。” 叶听渝点头。 “挺特别的。”苏岫问,“雕什么?” “海浪。”叶听渝道。 苏岫恍然,是了,津水帮做的是海上生意。 “行了你们俩。”钱瑾一手一个把两人拉进去,“里面人该到齐了,我们快进去。” 花厅别有洞天,进去里面,有个角门,出去又个大院子,穿过院子便是一个更大的会客厅。 席上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多都是津河有名的商贾富户,三人的到来引起不少人注意,大多都是同钱瑾和叶听渝打招呼。 钱瑾整了整衣领,跟拦着他的一个中年人攀谈起来,倒是多了些稳重。 叶听渝这边多是同他打招呼,上前寒暄的没有,苏岫观察这些人应该是很想跟他多说两句,不过往往看他脸色便自觉退下。 一个小厮过来请叶听渝上座,他回头看苏岫,苏岫朝他眨眨眼——那意思你随意,我自己找地儿。 其实也不用苏岫自己找地方坐,自有小厮过来领着找他的位置,往年这个位置都是空的,这次终于迎来了他的主人。 苏岫也不心虚,他自觉自己算是半个赵家人。 直到苏岫坐在那个位置上,才有人正眼看他,有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过来同他说话,“原来是鼎丰楼的小东家,失敬失敬。” 苏岫作揖,“晚辈初来,实在惶恐,若有失礼的地方还请见谅。” 钱瑾打发走了面前的人,回头就看见有人在和苏岫攀谈,便想过来介绍一二。 正要抬脚,外面就传来脚步声,两个开道的护卫侍立在门两侧,让出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男人大眼,方脸,倒是一副老实人长相。 此人便是商会会首丘伟。 后面跟着一个瘦巴巴老头,穿着襕衫,是谢师爷。 丘伟举杯先饮了一杯酒,“今日邀请列位前来,有一事要办,却都是为了我津河百姓,列位都算的上津河名人,既是在这片土地上挣银子发家,自然要为百姓尽一份力。” “大家也都知道,一个月前大雨冲毁码头,侥幸龙王爷这次怒气不重,不过百姓民生也糟了怏……” 一阵慷慨陈词之后,便是互相敬酒寒暄,苏岫也喝了几杯,不过他那早就让南翌神不知鬼不觉地换成了白水,他酒量浅,虞应淮规定他在外面不能随意饮酒。 酒过三巡,有专人拿了纸笔记录,有捐一千两的、三千两的,有的甚至更多,之前和苏岫搭话的胖子名叫乔启,有几个赌场,他捐的最多,有一万两之多…… 这些都是津河本地人,定是知道码头那些损坏根本用不了这么多银子。 他们对这场募捐没有提出任何异议,似乎非常放心这些银子的使用,或者是心知肚明这些银子的去向。 苏岫本着不突出不垫底的原则,出了两千两,这次来就本是想看看这商会是什么内里。 第133章 如美人 待出了山庄,钱瑾邀请苏岫和叶听渝喝一杯。 他突然凑近苏岫闻了闻,“你方才在席上喝的根本就不是酒?。” “哈哈!家里管的严,不让喝酒。”苏岫干笑两声。 “你们去。”叶听渝拒绝,“我还有事。” “你有能什么事?喝顿酒罢了,耽误不了多长时间。”钱瑾道。 “前几日我二叔出海,今日回来。” “哦,那算了,你赶紧回去。”钱瑾突然变得蔫蔫地。 苏岫好奇钱瑾这是怎么了。 叶听渝瞥了眼钱瑾淡淡道:“怎么还这么怕我二叔?” 钱瑾嘟囔,“你是不怕他,反正他每次吓唬的都不是你。” “三当家稍等。”后方大腹便便的乔启气喘吁吁小跑过来。 叶听渝不知有没有听见,跟两人打完招呼就要走。 “三当家。”乔启追着叶听渝过去了。 苏岫和钱瑾告别上了自己马车,北鸣正在车里等着。 “他们果然不正常,据属下观察,那会首丘伟多半就是个傀儡,一直看师爷眼色行事。” “果然吗,想必这些银子都进了知府口袋。” “我很好奇他们用的什么办法,让这些商家心甘情愿往外掏银子?” “拿捏人多是用权势压人。”北鸣道。 “知府权力再大,也不可能让所有人听话,除非……”苏岫接着道,“有把柄在手,不得不听。” “公子分析的即是。” 苏岫无语——马屁拍的一点不走心。 “叶听渝座位在丘伟下首,以他的角度应该也能察觉,就是不知道他知不知道其中猫腻,要不要属下去查一查?” “让两个人跟着他,看他怎么做,其他不用管。”苏岫道。 “还有,查到了抓江舟人的线索。” “真的?”苏岫示意北鸣赶紧说。 “江舟失踪那日,有人看见津水帮来了外人,小七顺着线索查到那人正是章初年。” “空宅那边已经有人发现江舟走不见了,他怀疑到公子身上,属下来时发现宅子外面,出现几个形迹可疑的人,我们要不要另外找住处?” 苏岫摸着下巴,想了会道:“不,若是现在就走,岂不正是验证了和我们有关,那才是暴露了,别忘了还有个津水帮,他们既然是还在监视,就是还不能确定人就是我们救得。” “现在不宜打草惊蛇,就让他们以为我们此行来的目的只在江舟。” “津水帮那边……”北鸣又问,“是否要给他们一些线索?” “确定是二当家吗?” 北鸣点头,“是,章初年那天见的就是二当家吕诚槐,这些年也是他一直和官府勾结,恐怕那个竹六也是他派人下的手。” “津水帮大当孟楠确实跟提举司副史有关系,且两人早就认识,属下在成府查到的线索也是他这些年暗中收集,不只有三当家怀疑津水帮内有人和官府勾结,大当家也早就察觉。” “让方统把消息透露给叶听渝,让他警惕些,再过几天安霖之会做为巡史过来,到时就怕吕诚槐狗急跳墙。”苏岫道。 “是。” 苏岫歪着头想了一会,又问:“津水帮里的人,是不是每人都有一块玉佩做信物?” 北鸣:“一般的小喽啰身上好像没有,属下只在几个当家和门下重要的弟子身上见过。” “我曾经见过同样的玉佩。”苏岫,“那是还不知道是津水帮信物,只以为是块普通的玉佩。” “公子在什么地方见过?”北鸣疑惑。 “一年前我自延境绕道津河,在一处山林里遇到了携带此玉佩的人,不过当时那些已经死了,当时还怀疑是山里野兽作祟,现在看来很有蹊跷。”苏岫又道,“你查查一年前津水帮里有没有什么人失踪,或者出去办事至今未归的。” “是。”北鸣点头。 苏岫若无其事回来,假装没看见在宅子外鬼鬼祟祟偷瞄他的人。 后院里一个长相清秀,正跟他年纪差不多大的海潮聊天,是这次虞应淮派来保护苏岫的其中一员,叫小七。 小七最善收集消息,这种人通常要么是锯嘴葫芦,要么就是爱串闲话,小七就是后一种,这次很多消息也都是他探听来的。 此时他正口沫横飞的说着自己打听来的津河八卦,“据说齐家赌坊在这里最不能招惹,咱们公子的锦衣坊之前有一位主顾岑夫人,每次带着丫鬟过来都要定下好几套衣服首饰。后来有段时间很久都没来,做好的衣裙也不派人来取,店里伙计上门去寻,你猜怎么着?” 小七神秘兮兮,压低了嗓子制造紧张氛围,海潮也一脸八卦,兴致勃勃凑上去,“怎么着?” “那岑家一夜之间就落魄了,后来才知道是那岑老爷不知什么时候染上了赌瘾,成了赌徒,赌坊的人都找上门了,家里人才知道,岑老爷不光把家业给输个精光,还把家里最小的女儿岑梦依抵押给了赌坊,” “后来还是津水帮三当家出手帮忙,才把事情平息,否则不光家里姑娘保不住,岑家人怕是也要流落街头。” “真的?”海潮满脸不信,“不是说三当家生人勿近吗?会这么好心出手帮忙?” 小七喝了口茶水润嗓子,“那是你不知道,岑家和叶家早年关系很好,两家的儿子都是一起长大还一起读书,可惜的是岑家长子很早就死了。” “那之后,两家人的关系不知怎地也慢慢淡了,后来岑家又把水上的营生转卖,到城里做起了生意,两家就更没什么往来,也是出了这件事,城中才又有了传闻,说岑家若是一直好好在水上待着,有叶家帮衬着,也不会有此灾祸。” “岑家长子缘何身死?”苏岫突然发问。 “少爷。” “公子。” 苏岫示意他继续,难怪叶听渝不愿见那乔胖子,原来原因在这儿。 “病死的。”小七道,“岑家长子先天不足,死的时候还不到弱冠。” “听说乔家赌坊干了很多坏事,有没有可能岑老爷是被陷害的?不然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说赌就赌了,还把家产都赌没了?” 苏岫摇头,那意思——应该不是,叶听渝只是不待见那胖子,若真跟赌坊有关系,想来叶听渝也不会放过那赌坊,不是说江湖人最重义气。 …… “应大哥,今日我去了津河商会举办的捐赠会,浅浅估算募捐有十万余两,这些银子可能不会用在码头上,知府有没有给您上折子说津河码头因大雨冲毁,民生如何艰难,说不定还会同您哭诉今年百姓欠赋,实际是他们暗中增加赋税,称入海税……” 虞应淮瞄了眼手边刚送上的折子,无奈一笑,继续看下面,“津河商税和别处同样都是三十税二,唯一不能控制的便只有码头来往货船,他们随便隐瞒一笔都要费大力气来查,不过他们对这些还不满意,之前海潮坐船带来的行李都被盘剥了,还有人趁乱偷拿。” “他们巧立名目,增加赋税,虽然数量不大,积少成多也是不小的数目,这次能将他们一网打尽,算是为当地百姓出了口恶气。” “我一切都好,也很安全,没有暴露,应大哥勿念。” “哦!对了,最后再多说一句,我带进宫里的如美人您让肖总管别忘了在出太阳的时候要放在有阳光的窗台,水也记得一定要浇。” 虞应淮好笑的把手中信交给肖陏,“让你别忘了他的如美人。” 肖陏笑着双手接过来那写了满登登的一页纸,“苏公子能在这时节拿出开的如此好的如美人,先前定是养在后院的暖棚里,幸得皇上您提醒要放在这烧着地龙的华阳宫,否则苏公子回来还不得找老奴算账。” 虞应淮翻着手边的那本奏折,确然是津河知府罗丙千呈上,也如苏岫所料通篇都是哭诉请罪,“事情既是已经办的差不多,也该回来了。” 第134章 巡史 津河要来巡史,罗丙千身为津河知府早就收到消息,原以为这次会像从前一样,不过是来走个过场,再看见安霖之年纪轻轻,查了一下又是个从边军回来的,就更加不放在心上。 罗丙千打算的是先带巡史去下榻处安置,再找机会请他吃饭,酒足饭饱之时自然什么都好商量。 他打算的很好,安霖之却没给他这个机会,直接让人把他收押,连同通判章初年一起。 两人贪生怕死,都不用安霖之审问,便先把对方做的恶事抖落出来,以求将功赎罪。 随后彻查整个官场,还真是不查不知道,津河富庶养的这些官老爷们个个肥的流油。 百姓茶余饭后众说纷纭,他们从不知道表面看起来是青天老爷的知府,暗中贪了数十万两白银。 通判章初年,除了贪图美色,手里还有十几条人命,有的连他自己为什么杀,都已经不记得。 苏岫也没想到安霖之一来就这么大动作,按照现在发展,只要不出意外,事情很快就能查清。 他们见过一面,苏岫把自己得到的线索交给安霖之,现在想到当时见面的情景,他还是尴尬到撞墙。 安霖之只知道津河会有人帮他,也知晓是皇上率先派来调查的暗史,却不知道这个人是苏岫。 是夜,苏岫睡下没多久,被屋外响动吵醒,黑着脸拉开房门,便被院子里的场景震住。 “这些人……怎么回事?”他目光呆滞地看着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几个黑衣人,个个嘴角带血,眼睛或睁或闭,不过可以确定的是都已经死了。 “这几个人趁着夜色暗中潜进来,被属下抓获,没防备他们口中有毒……” 苏岫神色复杂,“所以这些就是死士?” 北鸣神色严峻,“我们要尽快离开这里,罗丙千和章初年虽已抓获,可这后面牵连甚广,公子恐怕已经暴露,留在这里很危险。” “糟了!” “他们既是已经派死士来我这里,那安大哥那边肯定也有危险?” 北鸣被苏岫提醒,也想到这个可能,“属下这就去看看。”转身吩咐南翌,“保护好公子。” 南翌和湖青护着苏岫回了厢房,留下几个人收拾院子。 北鸣很快回来,安霖之无事,跟着一起来了。 苏岫还没睡,他第一次亲眼看见这么多死人,根本没有睡意。 “安大哥没事?” “无事,不过我白日收到一封信,确切来说应该是恐吓信。”安霖之也不拖沓,从袖中抽出一封无署名的信封递给苏岫,“警告我不要再查下去,否则会有性命之忧。” 苏岫简单扫了一眼,看来那些人还算有顾忌,不敢随意动巡史,“谁送来的?” 安霖之摇头,“无人看见它是如何出现在桌上。” “会不会是府衙内的人?”苏岫问。 安霖之苦笑,“衙门里不知道有多少眼线,若想查出是谁,无异于大海捞针。” “津河表面平静,暗地里鱼龙混杂,深浅难测,皇上不止一次派巡史过来,却都无功而返,这次若不是皇上暗中派你前来,任谁也不会想到早已是官匪勾结。” 苏岫:“安大哥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安霖之:“自然是接着查下去,边境的马贼,官场的蠹虫,与我而言没有区别,皆是贪心不足,需尽快把他们揪出来法办。” “好!”苏岫听了安霖之的话,也热血沸腾起来,全然忘了虞应淮让他早些回去的事,“我留下给安大哥帮忙。” “明日我要去津水帮见见那位二当家,到时有消息了让人来通知你。”安霖之笑着拍了拍苏岫肩膀,他虽然很好奇皇上为何会让苏岫过来,苏岫又何时与皇上有的关系,不过也知道这不是他该问的。 再看向一直站在苏岫身后的几人,想来皇上对他的安全也很在意。 安霖之惊觉苏岫这两年变化之大,那年刚回来时在街上碰见的还是小少年模样,如今再看已是风姿玉质。 “今日就先到这里,听说你这边有贼人造访,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府衙?” 苏岫拒绝了,他这边人太多,去衙门一是不方便,二是目标太大,不如留在这里,宅子各处都有暗哨,防守皆可。 第135章 二当家 津水帮二当家的院子里,叶听渝敲响了吕诚槐的房门。 “老三!”吕诚槐把叶听渝让进来,“快进来,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吕诚槐的房间有很多书,多到书架已经放不下,书桌、床铺、脚踏边,肉眼可见的各种地方都摆放着。 除了书还有白玉雕成的屏风,红珊瑚摆件、名贵瓷器和各色金灿灿的物件,整个房间一半笔墨书香,一半富丽堂皇,风格迥异却又互相依存。 叶听渝对房内摆设并未多看一眼,显然并不是第一次见到,已经习以为常。 他看着自己二哥,心中矛盾,刚得了消息,一直和官府勾结的便是他的二哥,之前早有预感,只是一直不愿相信。 他也知道自己这个二哥一向爱财,只不过行事还算有度,他和大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次实在有些过了。 “二哥,你是不是瞒着我和大哥做了什么?”想了很多,叶听渝还是单刀直入。 “什么?” “罗丙千和章初年已被新来的巡史下狱。”叶听渝道。 吕诚槐愣了一下,他这次出门去见了那个人,叶听渝的目光让他觉得自己已经被看透。 他快速眨了两下眼,“那两个人被抓也算罪有应得,巡史大人是为民除害。” 叶听渝皱眉,“二哥做的那些事我已经知道。”他顿了顿又道,“我都瞒不住,二哥以为大哥会不知道吗?” “大哥向来不喜欢和官府打交道,二哥却选择和勾结。” “老三……我……” “大哥那边你自己去说,新来的安巡史是个有能力的人,你去投案,把自己知道的说出来,我和大哥会想办法帮你减轻刑罚。” 叶听渝说完这些便止住了话语,看着吕诚槐像是在等他的回答。 吕诚槐过了片刻才缓缓点头,“我会去的。” “嗯,津水帮永远是二哥的家。” 吕诚槐嘴角微微挑起,仿似欣慰般拍了拍叶听渝肩膀,“我家老三也学会安慰人了。” “二哥。” “不早了,回去睡。” “二哥也早些休息。” 叶听渝转身出门,吕诚槐又突然喊住他,“老三……” “以后就不要往外跑了,叶叔叶婶年纪大了别让他们担心,那件事过去这么久……就让他过去。” “还有津水帮,以后大哥……他那个人你也知道……”吕诚槐苦笑,“向来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一些人也是看中了这一点才会钻空子。” 叶听渝背对着吕诚槐,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下来。 第二天吕诚槐被拍门声惊醒,这才惊觉天已经大亮,他在椅子上坐了一夜,这一夜他想了许多,他其实也知道自己做的那些事情早晚会被发现,只是不知道这一天这么快就来了,还来的这样悄无声息。 叶听渝的话看似随意,却很坚定,这次无论如何他都逃不过,可事情不像叶听渝想的这么简单,就连巡史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敲门声再次响起,“二当家。” 吕诚槐抹了把脸,起身开房。 小厮被吕诚槐吓了一跳,二当家这是一夜没睡还是怎么了?眼睛下面黑魆魆一片? “什么事?”吕诚槐问。 “有官府的人找您。”小厮补充,“就是那位新来的巡史大。” 吕诚槐皱眉,“大哥和老三呢?” “有人去通知两位当家了。” 吕诚槐率先到了前厅,安霖之站在门外廊下,一身朱红官服,负手而立,旁边一艘木船,再普通不过的木船,新刷着红色底漆。 吕诚槐看向那艘船,目光中带着怀念,这是他和孟楠的第一艘船,也是津水帮的第一艘船。 安霖之转身,拱手,“二当家。” 吕诚槐也拱了拱手,“巡史大人大驾光临,吕某有失远迎。” “大人怎知我就是二当家,我们好像并未见过?” 安霖之神色平静,气质谦和,多年边军生活又让他身上带着洒脱,“津水帮二当家,博古通今,才智过人,是津水帮智囊,并掌管帮派俗物。” 吕诚槐失笑,“安大人倒是把吕某查的清楚。” 安霖之微笑:“若没有一点准备,本官又岂敢轻易过来。” “只是不知这些是安大人查到的还是……还是那位赵少爷查到的。”吕诚槐又道。 安霖之:“本官劝二当年不要打他的主意。” “二哥!”叶听渝过来了,他也听到了那句话,“你对他动手了?” 吕诚槐看着两人紧张的样子,摇了摇头,“我不敢,不代表别人也不敢。” “二当家、三当家……”一个小厮边跑边喊,“不好了……”声音带着惊惶,跑到叶听渝身边,腿一软,摔倒在地。 叶听渝一把捞起小厮,见是他大哥身边的安福,立刻感觉不好,“怎么了?” 安福声音带着哭腔,“大当家遇害了……” 不等安福说完叶听渝就朝孟楠的院子跑去,难得一见的惊慌失措。 吕诚槐也快步跟去。 安霖之朝身边的一个衙役使了个眼色,衙役会意,也跟了上去。 他走过去扶起安福,让他坐在一旁的石凳上,“大当家怎么死的?” 安福止不住地抽气,“我不知道……管家来的时候大当家就那么躺在床上,还盖着被子像是睡着了……叫了好几声大当家都未回答。” “身上没伤?” “没有……” 安霖之皱眉,事情出乎意料,再抬头已经被津水帮帮众围上,先前跟着两个当家去探听消息的衙役也被押回来。 …… 苏岫听着北鸣带回来的消息,“孟楠遇害,津水帮把安大哥扣下了?” 北鸣颔首,“他们怀疑安大人害死了孟楠,要让安大人陪葬。” 苏岫皱眉,叫来湖青让他去调最近的沂州军,来时虞应淮曾经跟他提过,津水帮人多势众,必要时可以向沂州军求助,没想到还真用上了。 又找来了方统,从他那里得知大当家死的时候旁边还有封信。 此时这封信就在叶听渝手上,他死死盯着吕诚槐。 吕诚槐看了信的内容,脸色瞬间变了。 “老三……”吕诚槐张了张嘴,最后只有一句话,“大哥不是我害的。” 叶听渝冷冷看着吕诚槐。 “不管你相不相信,昨晚听了你的话,我就打算今日同大哥认完罪就去找安大人。”他苦笑,“却不想安大人已经先一步到来。” 叶听渝紧紧攥着手中的剑。 吕诚槐看了眼叶听渝动作,“你想杀我!” “也好!我是死有余辜。” “二哥只有这几句话要说吗?”叶听渝声音冷的刺骨。 迎着吕诚槐痛苦的目光,叶听渝继续,“从刚才开始二哥就一直在为自己辩解。” “我从未说过大哥的死是二哥造成的,只是……”叶听渝眼里藏着让人看不懂的情绪:“大哥究竟是谁害死的,二哥应该知道。” “我……” 叶听渝,“你还要帮他隐瞒?” “我不是要帮他,这都是为了你好,大哥已经不在,我若是也死了,你一个人斗不过他。” “究竟是谁?” 两人还在争吵,外面突然传来喧哗声。 叶听渝看了眼吕诚槐,示意他在这里等着。 有不明身份的黑衣人杀了进来,几个帮众已经倒地,叶听渝神色一凛,拔剑杀了上去。 吕诚槐听见声音出来查看,不知从哪里来的箭矢扎正好射中他的肩膀。 叶听渝一边抵挡围上来的黑衣人,一边还要保护不会武功的吕诚槐。 吕诚槐还要让叶听渝不要管他,自己保命要紧,叶听渝被吵的头疼,很想拍晕他。 恰好方统回来,身边还带着帮手。 “一定是他们。”吕诚槐突然道,“他们也要杀我灭口。” 叶听渝:“大哥既是已经死了,还留那样一认罪书,已经有了替罪羊,为什么还要让人来杀二哥。” “糟了!”方统突然道,“巡史!” 第136章 围剿 方统找到安霖之时,几个打手正准备对他下手。 还有人在津水帮外喊话,称津水帮挟持朝廷命官,十恶不赦,若是拒不投降,格杀勿论。 方统诧异看向安霖之,“外面是你的人?” 安霖之:“不是。”又指了指躺地上的打手,“借刀杀人。” 带着安霖之退至大当家孟楠的院子,将外面的情况向众人说了一下。 吕诚槐捂着伤口踉跄起身要往外走,“我出去看看。” 叶听渝拦住他,现在出去只能送死。 “二当家以为自己出去就能结束了?”安霖之可能是这里除了吕诚槐外知道最多的一个人,他迎着几个目光不善的津水帮众继续道,“事已至此,已经不是死一两个人就能解决的。” “我看最该出去的是你,他们既然说我们挟持朝廷命官,那把你交出去我们就没事了。” “对!” “对!” 安霖之不理起哄的几个人,眼神犀利的看向吕诚槐,“二当家也以为只要将本官交出去就可以安枕无忧?” 吕诚槐咬着腮帮子,他知道,这只不过是那人找的借口,将他们引出去,好一网打尽,巡史的死也可以直接扣在津水帮头上,如此一来他还落得个平匪的功劳。 安霖之轻叹,“事到如今安大人还是不愿招出对方是谁吗?” 过了半晌,吕诚槐终于开口,他苦笑,“是……谢奎!” “转运使谢奎!”安霖之道,“谢奎掌管东路财政,手上并无兵权,二当家知道这些人是从哪里来的吗?” 吕诚槐面上出现茫然,“这些人……难道不是官兵吗?” “不像。”方绍看众人,“我方才看了一眼,那些人眼神狠厉,拿刀的姿势倾向于江湖人,或是专门豢养的打手。” “津河最近无大量外来人员。”叶听渝道。 “可能他们本来就在津河。”安霖之问,“三当家可知除了津水帮之外还有谁家有这个实力养这么多人,而不被人注意?” 叶听渝皱眉,津河家大业大的商人极多,一时半会想不出会是谁。 …… 津水帮里一触即发,苏岫这边也刚经历了一场战斗,。 他小心脏此时还在噗噗乱跳,大白天的一群黑衣人明目张胆闯进来,见人就杀,任谁看了都得吓破胆。 压下心慌,看着地上的黑衣人,“他们什么时候发现我们的?” “昨晚那几个应该只是试探,今天才是正头戏。”南翌背上直冒冷汗,这些人真是胆大包天,一点顾忌也没有。 苏岫喝了口水压惊,“津水帮怎么样了?” “转运使谢奎带兵围了津水帮,称他们挟持朝廷命官,让里面的人把安大人交出来,否则格杀勿论。” “谢奎……”苏岫感慨,“他果然出现了。” “是。”南翌道,“原以为要等皇上料理他,他自己倒等不及了。” “津水帮有不少人,谢奎哪来的这么多兵?” “城中乔家赌坊暗地里养了很多打手,他们穿上兵丁的服饰,摇身一变就成了官兵。” 苏岫眯起眼睛,“他这是想让安霖之也死,届时死无对证,顺便把污水都泼给津水帮,他就能全身而退,还真是用完就丢。” “公子聪慧!” 苏岫无语,就说不要整日跟海潮混在一起——马屁拍的没有技术含量。。 南翌轻“咳”一声,“现下我们该怎么做。” “谢奎若要是围着不动还好,若是攻进去……可能也撑不了多久。” “早知道提前去求助就好了。”苏岫有些懊恼,“沂州军还有多久能到?” 南翌:“快马加鞭,少说也要一日路程。” 苏岫站起身,“我们去看看,尽量拖延到救兵过来。” “公子……”轮到南翌犹豫了,他担心苏岫安全。 苏岫朝地上的黑衣人努努嘴,“你觉得这里又能安全到哪里去?” 他眯起眼,“他想杀我,我若还主动送上门,谢奎老奸巨猾,定是以为我有后手,他疑心有诈,不会这么快动手。” “不如还是等着,北鸣已经跟去了,说不定能撑的久一点。”南翌还在劝。 苏岫摇头,“等不了这么久,人命更重要,到时你们跟紧我,发现不对,带我跑就是。” 他拍了拍南翌肩膀,“我相信你们!” 南翌嘴里发苦,觉得自己任重道远。 津水帮外重兵把守,隐约能听见帮内的刀剑相撞和惨叫声,帮外一个官兵高声喊着,“津水帮挟持朝廷命官,谢大人前来救人,里面的人立刻投降,否则格杀勿论。” 空地上停着辆轿辇,一个穿深紫官袍的男人正悠闲的坐在上面喝茶。 旁边站着个穿澜衫,瘦巴巴的老头,苏岫觉得他有些眼熟,又想不起什么时候见过。 看着拦在自己面前的官兵,苏岫示意湖青不要冲动,将手拢在嘴边,高声喊,“大人!草民有案情禀报!” 谢奎都没回头,抬手示意把人赶走。 苏岫又忙喊,“大人,草民有关于巡史大人的案情禀报。” 谢奎旁边站着的小老头回头看过来,他眯眼睛看了会,像是认出苏岫,躬身附在谢奎耳边说了句什么? 谢奎低声道,“让他进来。” 苏岫也认出来,那老头就是在商会上见过一面的谢师爷——也姓谢,看来他是谢奎的人喽! “大人请公子过去说话。”谢师爷干哑的声音响起。 苏岫朝他拱了拱手,“谢师爷,又见面了。” “赵公子幸会。” 苏岫微微一笑,甩着袖子朝谢奎走过去。 “大人只让赵公子一人进去。”没走两步又听见后面谢师爷的声音,他回头,湖青和南翌几人都被拦着。 “他们是我的随从。” “不行!”谢师爷依然面无表情。 苏岫示意他们稍安勿躁,转身朝轿辇走去。 第137章 保命 “草民赵山由拜见大人。”苏岫躬身一礼。 “就是你说的有案情禀报?”头上传来威严的中年男人声音。 苏岫抬头,谢奎五十来岁的模样,大腹便便,打量苏岫的目光不怀好意,让他觉得后背有条毒蛇盯着自己,汗毛直竖。 “大胆,见了大人为何不跪?”谢师爷的声音又响起来。 苏岫装作没看见谢奎眼中的杀意,他白了眼谢师爷道,“大人都没说话。” 那意思——轮得到你在这乱吠! “你……” “好了!”谢奎打断谢师爷,心下对苏岫的警惕减少一分,毕竟谁都不会对一个看似嚣张,心无城府的少年防备过重,但也仅仅如此,他也不会觉得苏岫是个简单小少爷。 谢奎知道这人是安霖之到津河第一个见的人,才怀疑他便是暗中帮助安霖之的那个人,派杀手去试探,结果让谢奎意外,那么多人都没能将这人杀死,可见身边是有高人保护,这倒也符合赵家小少爷的身份。 “说说你有什么案情要说?” “大人。”苏岫先是得意洋洋瞥了眼谢师爷,转而又笑的乖巧,朝谢奎道,“听说新来的安巡史被津水帮的人给挟持了,大人正在剿匪营救?” 谢奎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草民和安大人是好友,听到安大人出事,十分着急,又想起安大人曾跟草民说过的一些话,现在想来和今天的事情也有些关系。”他狗腿道,“便立刻赶来,希望能帮上忙。” 哦?”谢奎饶有兴致打量苏岫,“他跟你都说了什么?” 苏岫:“大人,草民要先有个不情之请。” 苏岫浑然不觉,皱着眉头,仿佛富贵小少爷遇到了天大的难题,“安大哥跟我说,只要抓住了津水帮二当家,津河的事情就结束了,这次解决了这么大的案子待回了都城肯定会官升一级,还说……” “放我过去。”湖青在那边和拦住自己的假官兵起了争执。 “还说什么?”谢奎把身子往前倾了倾,手指紧紧抓着轿辇的扶手。 苏岫缩了缩脖子,指着南翌和湖青,“我爹让他们要寸步不离的跟着我,否则回去就要受罚。”他有些苦恼,“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让他们过来,让人看着也成,您瞧!他们都快哭了。” 谢奎不耐挥手,让手下把人押带进来,他这么多人又是朝廷命官,倒也不怕苏岫做什么。 “说!” 苏岫见好就收,“他还说了……哦,还说之前来的巡史肯定是收了这里官员好处,才让他们逍遥这么久。” 南翌和湖青一来就听到这些话,心下不禁捏了一把汗,觉得自家公子\/少爷不光鬼扯还在找死,浑身绷紧准备一发现不对,立刻把人救走。 谢奎正了正身子,尽量控制面上的表情,“没了吗,你再想想,这是能不能救出安大人的关键。” 这是苏岫意料之中的,他想拖延时间,谢奎能在从前巡史眼中蒙混这么久,也不是傻子,不能掉以轻心。 “哦,还有……”苏岫像是故意吊人胃口一般,压低声音道,“还说他这次来前,上官交代他一定要好好查,还给了……” 就在这时津水帮的大门被撞开,谢奎的手下过来问他是否要现在攻进去。 苏岫忙接着道,“上官还给了安大人一叠手书,上面全是津河这几年的赋税记录和上交朝廷的有不少出入。” “你的意思是安大人在来之前手上就有了一部分证据?”谢奎忍不住问,摆手示意手下等在一边,门已经攻破,他有恃无恐。 “应该是的,否则安大哥也不可能一来就收拾了知府他们。” “不过具体是什么证据我也不知道,您也知道这些都是机密,安大哥能跟我说这些,也是因为我好奇追问,他才透露了一点。” 说到这里苏岫突然面如土色,“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知道了这些机密,这两天突然有人要杀我,都派了好几波人,幸好我那宅子里有不少护院。” 他叹了口气,“都怪我,不应该打听的,肯定是津水帮的人,大人赶紧把里面那帮歹人抓住,救出我安大人。” “若老夫没记错的话赵少爷是越州人。”谢师爷突然道,他像是发现了苏岫把柄,忙不迭道,“是如何同自小长在虞都的安大人成为朋友的?不会是假扮的?” 这话一问出来,谢奎面色一寒,挥手让人抓住苏岫。 南翌和湖青差点就要甩开押着他们的假官兵,苏岫赶紧给了他们一个眼神。 觉得自己终于能收拾苏岫的谢师爷,忍不住捋了捋胡须。 苏岫同情地看着谢师爷,“谢师爷小时候应该吃过不少苦。” “你什么意思?”谢师爷一激动拽掉两根胡须,疼的“嘶”了一声。 “我家在虞都也有很多铺子。”苏岫鄙夷的看了眼谢师爷,“我在虞都住过很长一段时间,就是那个时候同安大哥相识。” 谢师爷鼻子都要气歪了,这是在嘲讽他没见过世面吗? 谢奎面色不善地看了眼谢师爷,“退回去,丢人现眼。” 苏岫坏笑,正当他还想再挤兑谢老头两句,就听不远处城门那边传来轰隆隆的马蹄声,光听声音就知道人数不少,很快便能看见数不清身着铠甲的轻骑,正狂奔而来。 谢奎脸上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茫然,接着便立刻想到什么,转头再找苏岫,面前已经没了三人影子。 南翌和湖青早就趁着众人愣神的时候,甩开押着自己的官兵,一人一边架起苏岫跃进津水帮。 大门被撞开,躲在津水帮里的人正严阵以待,原本以为即将迎来一场殊死搏斗,谁知等了一会却又不见有人进来,反而外面还传来了打斗声。 这时七八个人突然翻墙而入,其中有两人还架着位锦衣公子,叶听渝警惕拔出长剑,被方绍眼疾手快按住,“自己人”。 北鸣面容有些扭曲,脑海中浮现出发时,陆北耳提面命自己的那些话,“苏公子容易沾到霉运,你们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要让他往危险的地方跑!” 现在整个津河最危险的地方恐怕就是这里了,他已经能想到,万一苏岫在这里出事,等着自己的将是什么,转而瞪向那两个把人带进来的,那意思——你们给我说清楚,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南翌望天——公子要来,我们也拦不住啊! 第138章 结案 安霖之快步走过来,“你来这里做什么,不要命了。” 苏岫和他同时开口,“你们没事,救兵来了。” 安霖之松了口气,回头朝众人点了点头。 救兵正是苏岫一直等着的沂州军,原来虞应淮在他赶到津河时就已下旨命沂州军在津河六十里的蒙山待命,所以这才提前赶到。 苏岫感慨他应大哥真是足智多谋,洞察先机,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谢奎及其一干人已经伏法,安霖之清查了他这些年做的所有勾当,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原来齐家赌坊幕后老板也是谢奎,他养的那些打手暗地里做着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买卖,津河商会中一大半的商人都有把柄在他手上,也就是这些把柄让他牢牢控制着津河商会,每年都以各种名义从中得利,商会捐献的那些银子都进了他的口袋。 苏岫第一次来津河在山里遇到的那些有着津水帮信物的人,也是谢奎派手下所杀,那些人是孟楠派出去追查线索的人。 至于二当家吕诚槐,谢奎看出他贪财的毛病,设套让他欠下赌坊赌债,借此想要拿捏他。 从一开始就是陷阱,吕诚槐自然挣脱不开,赌债越滚越大,就想先拿津水帮银子堵上,如此一发不可收拾,又受制于人,替谢奎暗中做了不少事,直到他突然醒悟,可是为时已晚。 本打算以死谢罪,恰好这时巡史来了,即使叶听渝那日不找他,他也打算找安霖之自首,只不过一开始的打算是自己一人认下所有罪,既不出卖谢奎,也不打算牵扯上津水帮。 吕诚槐身边一直有谢奎安插的人监视,自然发现他想背叛,便率先下手把大当家杀了,伪装成自杀,并留下一封认罪书,来个栽赃嫁祸,为的是威胁吕诚槐继续为他卖命,却没想到安霖之正巧来了津水帮。 谢奎收到这个消息时,另一个完美计划浮现在他脑中,巡史能查到吕诚槐,难保不是已经查到他身上,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便有了陷害津水帮挟持朝廷命官。 知府罗丙千和通判章初年早就被谢奎收买,一直为他遮掩,江舟在津水帮碰巧遇见的男人便是章初年,他来找吕诚槐议事,怕江舟出去乱说,干脆把人掳走。 安霖之查抄谢府时还发现一个密室,就在谢奎的书房下面之从中抄出白银多达百万之多。 搬出来的箱子摆满整个院子。 苏岫他忍不住啧舌,一个人一日不过三餐,睡觉也不过一床,他贪这么多银子做什么? 对于苏岫疑惑,虞应淮给他回信中写道:贪婪本就没有尽头,有尽头的只是贪官本身。 事情结束,苏岫去见了趟安霖之,拜托了他一件事,安霖之欣然应允。 又去了趟津水帮,自己和叶听渝也算朋友,走前总要去告个别。 恰好钱瑾来约他,两人便一起去了。 钱瑾今日一身素色,显然是知道大当家过世不好穿的太招摇,“大当家身死,二当家入狱,叶听渝要把津水帮解散。” “解散?”苏岫惊讶,“那些帮众能同意?”他是知道这种涉及集体利益的事情,向来不是一个人说散就能散。 “吊唁大当家那日,我也劝过,不过他当时不愿多说,我也觉得当时场合并不适合说这些。”钱瑾叹了口气,“不过以我对叶老三的了解,他做了决定的事情别人很难说动。” “这样也好,津河这次动静这么大,听说有一半的官员都牵涉其中,朝廷也早已不像十年前那样软弱,以后还不知道什么光景,早抽身也好。” 其实苏岫也赞成解散津水帮,这件事后,皇上肯定会重新任命新的官员过来,没有官府会希望自己管辖的地界有津水帮这样的帮派。 津水帮就像一个硕大的香饽饽,任谁来了都想染指。 两边若能相安无事还好,若是不和,自会摩擦不断,长此以往对百姓不利。 津水帮前厅争吵不断,隐约听见几个上了年纪的人在大声斥责叶听渝不该大当家一走,就解散他苦心经营的帮派。 却一直没听到叶听渝的声音。 小厮见此情形直接带着两人去了他的院子。 等了将近半个时辰叶听渝才回来,还是像往常那样冷着脸,看不出心里在想什么? “抱歉,久等了!” “说什么呢?”钱瑾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那帮老家伙说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他们要留下就自己留下好了,有本事让他们自己再重新选个帮主,建个津水帮。” “不可能!”叶听渝说话毫无起伏,又格外坚定。 “他们想让孟桐留下。” “什么?”钱瑾惊叫,“这帮老头疯了?” 苏岫听的一头雾水,“怎么了?” “孟桐是大当家唯一的女儿,今年才十六岁。”钱瑾愤愤,“我看这帮老头子真是疯的不轻,什么都敢想。” 有一部分不想解散的人,想让孟桐来当家,若说他们是真心实意拥孟桐做帮主也不见得,明显不怀好意,再说了以叶听渝的为人,孟桐是孟楠唯一的女儿,以后若是出了事肯定也不会坐视不管。 苏岫也对这些人很不耻,一帮老头子算计一个小姑娘。 “你要小心他们找上孟桐。”钱瑾道,“一个小姑娘可不是这些老家伙的对手,万一被说动……” 叶听渝倒是不担心这个,“我会带她去叶家岛,由我爹娘看着,没有我的命令他们上不了岛。”他担心的是这些人闹个没完,津水帮还有不少人,若联合起来发生动乱,到时就不是解散这么简单。 苏岫:“不如问问安大人的意见?他是当官的,又是巡史,说不定比我们有办法。” “对呀!”钱瑾以拳击掌,“当官的都奸诈,对付这些人就应该找比他们还狡诈的人。” 苏岫:“……”我可没说过这话。 第139章 苏五 “赵小五没想到你还挺会出主意。” 苏岫干笑,“你觉得好不行,得叶大哥觉得好才行。” 叶听渝看了苏岫半晌,点头,“我考虑一下。” 他又突然问,“那日看你和巡史大人很熟,你们是不是早就认识?” 苏岫一怔,点了点头,那天救人比较匆忙,两人并未来得及说话,可自己带着援军来了这是事实,原以为他会问自己怎么找来的军队,却不想他只是想问自己和安霖之的关系。 “是,我和安大人很早就认识。” “诶?不对,你不是越州人吗?”钱瑾问完又想到一种可能,“我记得你曾经说过自己经常跟着兄长到处跑,是不是那时候认识的?” “不是。”苏岫决定还是实话,当你说了一个谎言就要用更多的谎言去圆,“我其实不姓赵。” “哈?”钱瑾睁大眼睛。 “咳!”苏岫起身作揖,“在下苏岫,虞都人氏,先前多有隐瞒,还请见谅。” “那你和赵家什么关系?能在津河替赵家做主,你……” “越州赵家二十多年前有个女儿嫁到了虞都,现在赵家当家是我舅舅,从前外出都做赵姓,且这次来津河是为救我家书童,有着赵家的身份也好行事。” “哦!”钱瑾恍然,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岫又看叶听渝,“其实江舟也早就找回来,只可惜……当时牵涉着安大人所查之事,不适宜声张,未能及时告知叶兄,还请见谅。” 叶听渝表情未变,完全不惊讶,倒了杯茶推给他,“无碍,都是小事,那日若不是你及时赶到,我还能不能活着坐在这里都是未知。” “算起来你是我整个津水帮的恩人。” 苏岫赶紧摆手。 “我说你们要不要解释清楚,我怎么完全听不懂,赵小五……苏小五。”钱瑾顿了顿,“你这排行第五是真的?应该不是冒名顶替的。” 苏岫无奈点头,钱瑾这人,果然长了一张商人的嘴,说起话来一针见血有时候还有点毒舌。 钱瑾放心了,“苏小五什么时候成了你这即将就要解散得津水帮的恩人,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可多着呢。”叶听渝也难得的开始毒舌,“你除了整拨那算盘珠子,你还知道什么?” “我还知道你接下来都没安生日子过了。”钱瑾幽幽指着院门口。 “让我进去!” 一个大叔正在院门口和叶听渝手下拉扯。 “吴叔,你不能进来,三当家在见客。” “我要见大小姐,他把大小姐藏哪儿去了?” “孟叔你快走,大小姐现在好的很。” “大当家刚走,他就把……” 又过来几人,抬着他走远。 苏岫和钱瑾幽幽回头,齐齐看向叶听渝,看来刚才那大叔就是不愿解散的那批人里的了。 “那是大哥手下的一个小头目,贪财又好色,还有个没用的儿子,属他最活跃,我刚才已经吩咐让人把他扔出津水帮,想来是还不服气。” 苏岫:“干的好!” 钱瑾:…… 这时有钱家家仆来寻,说是小少爷又留书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让钱瑾赶紧回去。 钱瑾急匆匆走了,苏岫也要告辞,被叶听渝拦住,“留步!” 苏岫又重新坐下。 “我手下有个人……他和你的人似乎很熟,他虽然从不说自己的事,但看他身手就知道他不是普通人,我也猜他另有忠心的人,但我从不在意。” 他看着站在苏岫身后的北鸣,“那日多谢你的护卫,若不是他,我们也撑不到救兵到来。” 北鸣眼神锐利了几分,苏岫示意他放松,“不管他以前忠心谁,你只要知道他不会害你就行。” 叶听渝点头,“自然,他是我叶家的人。” 叶听渝猜到苏岫来津河并不是简单的救一个家仆这么简单,也无法忽视自他来了之后,发生的许多事,他是个让人无论如何都忽略不掉的人,但叶听渝不是一个喜欢探听别人秘密的人,对别人不愿说的事情,向来没兴趣! 叶听渝看了眼院门,“再等一下。” 苏岫不解,“有什么需要帮忙吗?” 叶听渝没回答,给苏岫茶杯填满,示意再稍等片刻。 一柱香后,一个穿着素衣,头上攒着朵白花的姑娘走了进来,叶听渝介绍,“她叫孟桐,一定要见见你。” 孟桐看着很憔悴,显然这几天都没休息好,他走过来朝苏岫福了福身,“您就是江舟的少爷?” 苏岫点头,他听店里伙计说过,江舟那日就是给津水帮大小姐送东西,两人之间有些缘分。 江舟的死对孟桐来说痛苦又自责,若不是为了给她送东西,江舟也不会在津水帮出事,二八年华的小姑娘情窦初开,便再也没有机会见到对方。 苏岫虚扶了她一下,孟桐是个很乖巧的小姑娘,他忍不住出神,若是江舟还活着,以后会不会和她成亲。 肯定会的,苏岫想,他会除去江舟的奴籍,日后江舟还会是津河的大管事,两人成亲后会生儿育女。 “你这一趟过来真的是因为那个小管事吗?”叶听渝看苏岫发呆,忍不住问。 “为什么这么问?” “总觉得以你的身份不该是会因为一个奴仆涉险的人。” 苏岫歪头,“为什么不会?”江舟于自己而言不只是一个奴仆这么简单,他一直记得江舟最喜欢的菜是四喜丸子,最爱干的是串闲话,闷在府里的日子全赖江舟打听来的八卦解闷。 苏岫的反问让叶听渝回答不上来。 见叶听渝语塞,苏岫继续道,“我认为该做的事,都会去做,若每做一件事之前都考虑值不值得,那还有什么意思。” “当然!在做之前我也会考虑后果是不是我能承受,江舟很小就到我身边,他还有一个妹妹,小的时候见过,和江舟长的很像,都是圆圆的脸蛋,十分可爱……” 叶听渝看着苏岫的眼睛,微微晃神,他第一次看到这双眼睛的时候,就感觉很熟悉,接触了,又渐渐发现两人其实一点也不一样。 两人眼睛虽然是一样的清净明澈,那人也总有这样那样乱七八糟的论调,却不像苏岫这样通透,两人其实并不像。 第140章 回程 叶听渝果真把安霖之请去了津水帮,两人不知道商量了什么,几天后朝廷下了敕令,朝廷将在津河设水军,津水帮三当家把帮派原址献给朝廷做水军军寨。 朝廷嘉奖津水帮,若有人愿意,帮内中人,可收归水军。 有了朝廷敕令,且沂州军还驻扎在津河城外,津水帮里的那些人也不敢造次。 对于有些人,你跟他好好讲是没用的,只有你比他更强,且毫无情面可言,他自然会乖乖听话。 做水军军寨,津水帮肯定不够看,要扩建,用的钱财便是谢奎府中抄查出的那些银两。 苏岫走的前一天又被钱瑾拖住了脚步,听他那语气钱家貌似也有去虞都分一杯羹的打算。 钱瑾此人,苏岫很欣赏,爱财有道,见好就收,身为次子,能成为板上钉钉的下任家主,自是有他的过人之处。 “我家小弟明年要参加科举。”钱瑾拉着苏岫絮叨,“你知道的,官场一向是按资历、家世和背景说话,我们商人,没有家世也没有背景更没有资历,只能从银钱下手,小弟又是个万事不管的性子,只能我这个操心的二哥来替他操办。” 苏岫无语,“我不知道,我又不当官,怎么知道官场用什么说话。” 钱瑾根本不听苏岫说话,“我家那个小弟,心心念念都是给皇上尽忠,为皇上分忧,偏偏人还不通七窍,只会读书……” 苏岫听着他的叙述,觉得这个人怎么听起来有点耳熟呢? 虞都距离津河路远,钱家的根在津河,自然不能跟着钱家小弟到虞都去,钱瑾的目的就是希望苏岫日后能帮忙照看一下。 苏岫欣然答应,好不容易送走了钱瑾已经到了晌午,众人启程,再次回到虞都已是五月底,苏岫想先回府换身衣服,然后进宫。 谁知一踏进房门,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并且多了个心心念念的人。 虞应淮斜靠在榻上,手里翻着本书,苏岫瞬间眼睛就亮了。 虞应淮坐起身放下手里的书,笑着朝他招手,苏岫扑了过去。 他不设防,两人一起倒在塌上。 静静地抱了一会,虞应淮拍了拍苏岫屁股让他起来。 他慢吞吞爬起来,后知后觉有些臊的慌。 红着耳根,吞吞吐吐,“应大哥……怎么在这里?”没好意思直接问,是不是知道我今天回来,特地来等我? 其实想想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每次外出,回来好像总能很快见到他。 虞应淮也着实有些想了,第一次有了挂心的人,让他心痒难耐,想时时刻刻放在身边。 他十分仔细打量了苏岫,见人除了因为赶路有些疲惫,身上没有伤,虽然早就得到消息,不过还是不放心,如今亲自看了总算放下一直提着的心。 “知道你今日回来,特地来等你。” 说完,看着连脸都红了的人,虞应淮轻笑一声,搂住他的腰身,轻轻吻了一下额头,“热水已经备好,洗了澡吃点东西,休息一会,有什么话等醒来再说。”他声音温和,拉着苏岫把人送进去,屏风后面,雾气缭绕,冒着热气的浴桶静静放着,看样子是算着时间准备好了。 苏岫傻乎乎摸了摸额头,看了眼浴桶,也不耽搁,自己为了赶路已经好几天没洗过澡,身上也不知道有没有味,难为他金尊玉贵的应大哥,刚才还抱了那么久。 洗了澡,卿卿我我吃了东西,又送到床上,亲了额头盖上被子,苏岫却一点睡意也没有,又躺了一会实在睡不着,起身随手扯了件披风,外面虞应淮正翻看带来的奏疏。 “怎么不睡,听北鸣说你一直在赶路,遇到驿站都没停过。” 苏岫背着手,凑过去,“反正都是坐马车,什么时候都能睡觉,也不觉得累。” 虞应淮拉着苏岫坐在自己身边,把外面披风给他系好,“那陪我说说话。” 苏岫乖乖坐下边帮虞应淮整理桌子,边说着这几个月发生的事。 两人通信频繁,大多都在信上说了,苏岫还是不自觉又讲了一遍,虞应淮时不时会问上一句。 “我动身的时候水军军寨已经开始动工,津水帮大多数年轻人还是很愿意投身军中。”苏岫突然好奇问,“应大哥什么时候打算在津河设水军的?” “这几年东南沿海常有海寇出没,我朝水军自太祖起便薄弱。”虞应淮回道,“之前大部分国力都给了西北,若只是小股海寇还好些,就怕时间长了,海寇之间也会口口相传,朕不过是防患于未然。” 苏岫想说若只是海寇还好些,就怕有些是打着海寇名义的外邦,暗中探查我们兵力,尤其是那卑鄙无耻、发育不良的小岛国,自古便试图侵害我们的国家——确实得防着! 苏岫靠上去拍龙屁,顺便竖了个大拇指,“陛下未雨绸缪。” 虞应淮失笑,点了点苏岫手里,“差事不要停。” “您是打算把水军的事也交给安大人吗?” “安霖之虽有治军经验,却稍嫌稚嫩,还在找人选过去接手,不过……”他皱眉,还是那句话既是水军薄弱,能治理水军自然也很难找到人选。 “我给您推荐个人,怎么样?”苏岫眼睛亮晶晶。 “说来听听。” “原津水帮的三当家,叶听渝。”苏岫道。 虞应淮自然知道这个人,苏岫信中经常提到,尤其最后那一封说起叶家岛来,字里行间的快乐很容易感受到。 虞应淮不动声色,“你觉的他不错?” 苏岫搔了搔下巴,“他武功不错,人品也好,家里又有钱,应该不会是下一个谢奎。” “朝中武将都会武功。”虞应淮眼中闪着暗光,“且治军不是光人品好就可以。” “他还有一个别人都没有的优势。”苏岫觉得他应大哥散发出的气息有些怪怪的,“他还是津水帮的三当家,水军中现在很多都是原来津水帮里的人,自然会听他的。” “若因为这个原因才能让手下兵将服从,那朕要他有何用?以后新招的士兵他又该如何?” 苏岫终于品出点味儿,若是再猜不出来,他前世加今生可就白活这些年了,他凑到虞应淮身上闻了闻,嘻嘻笑着,“什么味道?” 虞应淮却是很直接的捏着下巴亲了上去,用行动证明他确实酸了。 那长长的信中说的许多事,他这辈子也许都不可能陪着一起做,他怀疑自己做的决定是否是对的?人的一生既短又长,眼前的人还有很长路的要走,他不想把人拘在身边,却也不舍得放开手,这个人就像暖阳,照亮他几乎一成不变的生活,又像是一剂药引,填上他心中的空缺。 唇被封住,苏岫伸出双手抱住虞应淮肩膀回吻,从激烈缠绵到涓涓细流般的温存。 这一刻虞应淮无法否认不可能放手,想把人绑在身边,囚在深宫,这是他寻觅半生的宝贝,他是这个国家的帝王,却只想要此时怀里的这个人。 有了他陪伴,便再也无法忍受一个人的孤独。 耳鬓厮磨间苏岫却在心底偷笑,平日严肃正经的帝王,也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安霖之也有和你同样的建议。”虞应淮捏着苏岫后颈,将人拥在怀里,“朕已经让他去做了。” 苏岫缩了缩脖子,刚才还以为是看不上人家,原来已经偷偷下旨了呀,打了个哈欠,迟来的困意袭来。 将脸埋进他怀里蹭了蹭,寻了个舒服的位置,不满地嘟囔,“原来您早就有打算。”明明已经决定用人,刚才还那样对他。 虞应淮只笑笑没回答,又抱着人坐了片刻,把人送到床上,苏岫在虞应淮的脖颈处闻了闻,是熟悉的气息,很快安心睡去。 第141章 初夏 初夏的夜晚很静,苏岫睡了一觉,醒来时虞应淮刚躺在床上。 他身体僵了一下。 虞应淮发现了,“怎么?霸占床一下午,现在还不准我睡?” 苏岫不过是一时没反应过来罢了,看清了是谁,他翻身往虞应淮怀里靠,“这里明明是我的地盘。” 虞应淮搂着人,“是吗?可是现在连你也在朕怀里。” 苏岫整个人还是软的,毛茸茸的脑袋在他颈窝蹭来蹭去。 虞应淮一只手抬起他的下颌,唇瓣相贴,他吻的相当珍视,像是对待易碎的瓷器,一点一点吻着,贴着苏岫唇缝慢慢蹭着,唇珠、嘴角,再到锁骨上的凹陷……待重新回到唇上,得到了苏岫回应。 “唔嗯……” 不自觉溢出的些许呻吟,让他更加情动,又很快都被吞进去,唇齿间的纠缠灼热、黏腻的销魂蚀骨、无法自持,到最后动作越来越大,本就蹭乱的里衣越来越乱,直到不见踪影。 虞应淮胸前起伏的厉害,汗珠从胸前滑落,恰好滴落到苏岫半张得唇上,于是重新低头深深吻了上去。 苏岫被弄疼了,他抽抽搭搭地哭,又娇又磨人,虞应淮头一次尝到手足无措的滋味,还有些后悔,他应该再等等,怀里的人还这么小。 可他偏偏又停不下来,他已经等了很久。 苏岫完全没有招架之力,像是被狂风摧残的幼苗,瑟瑟发抖,想往外爬,又想往里钻,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哭。 谁能告诉他,这种事为什么这么磨人! …… 冒着热气的浴桶重新出现,虞应淮抱着苏岫跨进去,将人在腿上放好,按揉着怀里人的腰身,“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苏岫脸一红,“假惺惺!” 他每一寸肌肤都熏染上薄红,鬓角的发丝还泛着潮湿,看人的眼睛也含着水雾,若有人站在他背后,就会看见从后颈一直往下延伸的红痕一直消失在水中,层层叠叠的像是绽放的朵朵红梅,明艳的近乎妖冶,是帝王可怕的占有欲,也是他的珍而重之。 “刚才让你停怎么不停下?之前不是还心疼我赶路太累?”苏岫皱着眉,一张一合的红唇中吐出抱怨,眉眼间已经褪去了青涩。 虞应淮见怀里人还很精神的样子。 苏岫扭了扭瞪他,“干什么?” “有没有受伤?” 苏岫:…… “没有!” 把人往怀里揽了揽,喉结滚动,声音低沉,“不愿意?” “什么?”苏岫先是一愣,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顿时脸都黑了,现在才问是不是有些晚,于是不遗余力继续瞪。 虞应淮像是终于忍不住,低沉的笑声从喉间发出。 苏岫觉得自己今日脸红的太频繁,脸上有点挂不住,按着对方肌理紧实的胸口,低头狠狠咬了上去。 依旧有稀碎的笑声从相贴的唇间溢出——看来是真的没有不愿意。 又折腾了一阵,小心给苏岫洗干净身上的东西,自己也胡乱洗了洗,扯掉旁边挂着的里衣给他裹上,送回床上塞进被窝,一气呵成。 让人进来把浴桶抬出去,苏岫全程蒙着脸,男色当头时没想这么多,现在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貌似全程都被人听了去。 虞应淮端着碗粥,掀开被子,哄着人吃了点东西。 一夜好梦,第二天醒来苏岫懵了,屋顶的金龙盘柱,床边明黄色的幔帐,这些都有些眼熟,自己怎么跑来皇宫了? 随即又想到自己身下睡的岂不是龙床,一骨碌爬起来,“嘶嘶”抽着冷气——起猛了!昨晚还不觉得,现在浑身酸痛。 重重倒回床上,元祥听到声音进来,“公子要起来吗?” 苏岫偷偷看了眼,两人面上并未异常,随即艰难翻了个身,“你们皇上呢?” 元祥忍住抽搐的嘴角,怎么就是成了我们的皇上,不过也不敢揭苏岫老底,肖陏昨晚就警告过他俩——公子在这种事情上,似乎面皮有些薄。 “皇上还未下朝,走前叮嘱奴才不得扰了公子休息。” 苏岫艰难的摆了摆手,示意自己还要再睡一会。 待虞应淮下朝回来,苏岫才起身,洗漱之后蹭到他身边,虞应淮抬手,苏岫软软趴进他怀里。 虞应淮接住人,看人懒洋洋的,便打趣,“不是说没有不舒服?” 苏岫已经不想瞪人了,费力还没用,他没吱声。 好!昨晚是他自作自受。 虞应淮按着给揉腰,“让太医来给你看看。” “不要!”苏岫拒绝,这怎么看,难不成脱了裤子看? 虞应淮想着自己昨日检查除了有些肿并没有其他异样,他也确实不舍得让别人看,便也作罢,不过还是找来太医细细问过,直问的太医冒冷汗,太医是知道皇上后宫有一侍君,皇上一直不肯立后,朝臣都猜测皇上便是为了这位侍君。 如今又来问这种事,难道之前皇上都不曾……打断自己大逆不道的想法,太医以为自己知道了不得了的事,怕丢了小命,很是夹紧尾巴一段时间。 虞应淮给苏岫擦药,太医院生肌止血的圣药,治疗那方面也是圣药,两人差一点又擦枪走火,好在虞应淮最后忍住了。 可第二天却没忍住,苏岫哆嗦着又死了一回,待回过神来,虞应淮已经将他清理好,搂着躺在床上假寐。 苏岫睁开眼睛看他闭上的双眼,笔挺的鼻梁,薄却柔软的嘴唇,在向下便是性感的喉结。 “不想睡了?”低沉微哑的声音响起。 苏岫赶紧闭上眼,暗搓搓想他应大哥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老房子着火。 虞应淮又将人往怀里紧了紧,这才一起睡着。 第142章 别院 虞应淮从不知道这世上有一个人能和他如此契合,暖暖软软的身体依偎在他怀里,手掌贴上丝绸一样的肌肤,完全不舍得拿开。 苏岫却觉得自己就要死在这张龙床上,于是他不怕死地学着臣子得模样劝谏皇上要以龙体为重,不可放纵太过,不可操劳太盛,长此以往下去,不是好兆头。 虞应淮黑着脸看他盘腿坐在龙床上装模作样地苦口婆心。 他却不知道自己这副模样有多诱人,虞应淮都要怀疑他是故意的……熏红的眼尾,微肿的嘴唇,白皙的脖颈,掩藏在白色里衣下面绽放的红梅更是诱人。 忽地,他笑了,就着苏岫的姿势贴上去,一只手摩挲着他的后腰,温柔地问,“不喜欢么?” 苏岫哆嗦了一下,带着哭腔,“喜欢!” 虞应淮满意,把人按倒在床上,拨开衣领,在锁骨上轻轻吮咬。 苏岫脸颊酡红,眼里含着水雾,再也不敢乱说,果然吗……谏臣不是谁都能做得。 虞应淮还是收敛了,无他,怕把人吓走。 苏岫觉得不能再在宫里待下去了,在这里他简直就像是个金屋藏得娇。 也怪他自己,刚开荤的人实在把持不住,每每拒绝的也不甚坚定,便趁着虞应淮上朝的时机准备出宫。 垂头看着元祥往他腰上系的玉佩,羊脂白玉雕刻而成,小小一块,细看上面上面层峦叠嶂,一叠一掩,雕工之精湛,苏岫知道这是峰峦,他名字的含义,昨晚睡前虞应淮给他的。 忍不住伸手拨了拨,见元祥还想拿披风往他身上裹,看了眼外面的日头,连忙拒绝,这是想热死他吗? 小元祥拿着披风偷瞄着苏岫脖颈,支支吾吾,“公子……还是穿上。” 苏岫随着元祥目光,意识到他在看什么,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乖乖穿上。 虞应淮并未让人拦着他出宫,只是让元祥跟着伺候。 出了华阳宫,向西走去,他进宫一向都是从西边的西华门进出,一是这里距苏府比较近,二便是这里安静。 出华阳宫到西华门会经过一片古朴典雅的院落,和宫内的其他宫殿明显不同,他曾好奇问过,元祥说那里是翰林院,苏岫这才知道翰林院是在宫里上职。 有道宫墙把翰林院和皇宫内院隔开,是有侍卫看守,在里面上值的学士一般不会进来。 今日例外,一个穿着绿色官服的年轻官员从侧面桥上下来,长相周正,身型颀长,正好和苏岫碰上,那人像是也十分惊讶这个时候竟然能在这里碰到人,又看苏岫一身便装,后面跟着元祥公公,便以为是哪家皇亲,简单行了一礼,也没说话转身就走了。 “那是什么人?”苏岫好奇。 “翰林院侍讲季绍卿,两年前殿试三鼎甲的状元,父亲季临时任尚书左丞。” 苏岫点头,是个青年才俊,还是个家世显赫的才俊。 他色令智昏,自津河回来谁也没见便被虞应淮裹挟进宫,再出来已经过去好几天。 城外别院的棉花已经种植完,苏岫想先去看看,他小时候曾在别院养病,虞应淮也曾在这里养伤。 管事是苏岫爹爹在世时的长随安福,那时候苏清锦让他留下照顾苏岫苏岚兄弟,所以逃过一劫,后来因为得罪大夫人差点被打死,苏岫便将他安置在了别院。 安福出来迎接苏岫,他身边还跟着个刚会走路的孩子,小孩子走的跌跌撞撞却还紧紧抓着安福的衣摆。 安福让小孩给苏岫磕了三个头,告诉他这是少爷。 小孩就糯声糯气叫少爷。 安福:“少爷们和老爷一样仁义,可这孩子毕竟是那个人的儿子,老奴一定会好好看着他长大,不让他生出别的心思。” 苏岫眼神复杂,“不用告诉他自己的身世,毕竟还只是个孩子,那些事跟他也没有关系,说起来他也是受害者,若是生在别人家,说不定也是个父母双全,一生和乐。” “再过两年,找个学堂送进去,以后如何看他自己的造化。” “老奴晓得。”安福让旁边婆子把小孩带走,又问,“少爷院子已经收拾出来,要不要先去歇歇?” 苏岫道:“安叔别忙了,带我去庄子看看,一会儿我还得回去。” 安福心疼道:“小少爷这就回去了?别累着身子,不如住一晚?” 苏岫摆手,“刚从津河回来,铺子里还有一大堆事,安叔就别留了,等有时间就来常住,院子里我最喜欢的秋千架安叔一定要给我保存好。” 安福笑着道,“老奴一定给少爷护的好好的,保准少爷什么时候来都能用。” 苏岫派了从西域回来的马叔和乔生侍弄木棉,另外还有两个司农寺的官员。 苏岫惊讶发现其中一个竟然是姚素。 姚素见到苏岫深深一揖,他刚调任司农寺便和另一位官员来了这里,是皇上亲自指派,且来之前并不知道所为何事,直到见了地里已经出土的幼苗,又听马叔解说,明白这是皇上安排给他们的秘密任务,若是成了,大虞以后将不在只有麻衣丝帛。 见到苏岫这一刻,姚素惊觉自己之所以能回来,应该也不是什么举荐这么简单,若说原因……他看了眼苏岫,恐怕跟这位苏公子脱不了关系。 苏岫并未提以前的事,也没问他为何来做了这司农官,只道:“有劳了”。” 很久以后,苏岫才知道他应大哥当初是把姚素贬去了地方上做小吏,这次能回来也是因为对当地农耕尽了不少力,又由当地农正官举荐入了司农寺。 “少爷。”马叔道,“多亏两位大人,尤其是姚大人他对农务十分熟悉,有些西域人没说到的,姚大人翻翻书就能找到症结。” 乔生傻呵呵也在一旁点头。 第143章 万全 马叔和乔生是对父子,苏岫在买下蔬园时身边并没有几个人,便让赵伯找人牙子买了几个回来,其中就有这两人,马叔当初生了重病,乔生当时也只有十几岁,十分瘦弱,想卖身给父亲看病,赵伯看着可怜便给买了回来。 没想到过了两年乔生不光长的又高又壮,马叔的病也让河安治好了。 苏岫北上时,两人跟去帮忙,后来便让他们留下跟着当初那个西域商人学了如何栽种棉花。 “读书人知道的就是多。”马叔边感慨边搬了把椅子过来,“少爷坐。” 苏岫让几人去忙,他就是过来看一下,他还找了赵川问话,马上就要回府。 “……”姚素。 苏岫看他像是有话要说,便问,“怎么了?” 姚素:“我曾在一本游记上看到过,百年前棉花就被带回过中原,只不过中原自古就有苎麻丝帛,所以并未被重视,公子如何觉得这次就能让百姓接受?” 苏岫眨眼,“我为何要让百姓接受?” 姚素诧异,“圣上让我等做这些,难道不是为了传播给让百姓?” “皇上这样告诉你的?” 姚素忙摇头,“圣上并未明示,是下官怕到时若事情不成,连累了公子。” 苏岫笑了笑,他指着那片土地,“姚大人看这片地有多大?” “估量有十亩左右。” 苏岫点了点头,“这只是我第一次试验,若是一亩地产出的棉能做十件冬衣,我拿到市面上按照一贯钱出售,那就是十贯钱,而一亩地最多能产两石粮,两旦粮却只值四百钱。” 苏岫说到这里顿了顿,“你说届时百姓会不会心动?” 姚素皱着眉头,“公子说的固然很吸引人,若是……朝廷推广下去,百姓长此以往只种棉,不种粮……又该如何?” 苏岫等他说完继续道:“朝廷可以颁下限制令,比如每家每户只可用自家一成的地来栽种此物。” 苏岫歪头,“况且百姓也不是傻的,怎么可能不顾吃喝。” 姚素:…… “姚大人应该见过以棉絮制成的棉衣,有多暖和大人应该有体会?待朝廷广泛推广开了,棉衣自然会和麻衣一样不那么珍贵,届时百姓可自产自足,冬天便会少了很多冻死骨。” “当然了!更多诸如此类的细节问题,只能等着皇上选拔一个厉害的大人来做,相信那位大人一定能想到一个万全之策。” 姚素:…… 苏岫赶回府里时天都已经黑了,他打着哈欠下马车,叫来赵川。 赵川先递给苏岫一封请帖,虞铭邀他去畅春园。 接着便说起苏岫最关心的事情,璜王府之前派人去越州查清河的身世,那些人拿着璜王的帖子,先去了赵家,从赵家问了人牙子的消息,又查到当初卖了清河的那对夫妻。 “那对夫妻果然是从别处买来的清河,并不是亲生父母,璜王府也是厉害,最后查到清河确是吴家的那个孩子无疑,且清河母亲也找到了,她已重新嫁人,也就是因为要嫁人怕夫家觉得他累赘,才把人丢了。” 赵川继续道:“清河当时不愿回去,说吴家无非给了他一丝血脉,养他、教他成人的是赵家。” “吴家那位家主,年事已高,据说得知清河不愿回去,就要亲自来找人。” “虞小王爷心疼外祖父,几次登门劝说清河,清河无法,这才准备回去看看老人,全了那一丝血脉情。” 苏岫知道清河这次回去就很难再回来了。 赵川走后,苏岫摸着下巴想了会儿又道,“让海潮过来。” “少爷找我?” “河安已在太医院任职,江舟管着津河生意,湖青也是官身,如今只剩下你,在津河那段时间都是你替江舟处理铺子上的事,看着也有天赋。”苏岫问,“不如你去跟着赵伯,几年下来也能独当一面。” “少爷……”海潮红了眼圈,跪地上磕头,“奴才们不知是修了几辈子的福才能跟着少爷,少爷从没苛待过我们,如今还给我们都安排好了前程……” 苏岫让他赶紧起来,快别哭了。 海潮根本止不住,边哭还边断断续续说着他们几个都走了,少爷以后怎么办,好!就是能重新找人,能有他此伺候的好,能有他知心解意 苏岫:“……”二十岁的大小伙子哭的鼻涕眼泪一把,实在生不出什么怜惜之情。 片刻后海潮看自家少爷脸色有点黑,用袖子抹了抹眼泪,终于止住了,打了个嗝,瞅了眼自家少爷,吞吞吐吐起来,“少爷……” “怎么?”苏岫瞪了眼海潮,那意思——再哭就给我滚出去。 海潮立刻正色,“奴才其实不喜欢做生意,本来还不觉得,在津河那段时间,奴才觉得自己不是那块料……”他扭捏了一下,“做管家就挺好的,少爷身边以后迎来送往的事情肯定会越来越多,奴才还是给您做管家。” 苏岫皱眉,“真的不想?”这四人自小就跟在他身边,也早就把他们当做家人,自然希望他们以后越来越好。 苏岫有时候也很矛盾,在这个时代奴仆是主人的私有,主子有权决定一个奴才的生死去留,赵家当初买下这些人便是为了防止背叛。 当初刑州的一个掌柜,为了给自己身在青楼的情人赎身,做了假账却也没逃跑,除了侥幸希望在自己将帐填回去前不被发现,也因为身契和父母还在赵家手里捏着,若是跑了,只能到深山隐居,先不说那姑娘愿不愿意,就是他自己也受不住,一个人若是没有证明身份的鱼符,就是寸步难行,除非朝代更迭,否则子孙后代别说科举入仕,就是想要找个营生都没可能。 苏岫是个俗人,他想要让身边人摆脱奴籍,却也害怕背叛,他做这些既是放了他们,给他们希望,却也是慢慢的将这些人更深的绑在自己身边。 海潮挺胸,“咱们苏府大少爷乃四品知府,以后官位肯定越来越高,小少爷您如今也是虞都的红人,做咱们苏府的管家那将来也是不得了的人物。” 苏岫更加无语,做管家还做出成就来了,也懒得再搭理他,这事便揭过了。 第144章 小郡主 苏岫表姐赵欣欣生了个闺女,取名虞菀芷,已经两个月大,小婴儿长的和她娘很像,杏眼、猫唇,白皮肤,已经能看出是个美人坯子。 赵家女儿大概都继承了这种长相,赵欣欣是,苏岫娘亲赵娴欣也是。 就连苏岫也继承了一些,只不过相较于女性的柔和,他的五官稍微凌厉一点,这一点凌厉也让他看着纯净又明艳。 两双一模一样的杏眼,默默相视了片刻,小郡主突然笑了,婴儿的笑容温暖又纯净,看的虞衡十分嫉妒,这是他都不曾得到过的笑容。 新晋表舅舅给小郡主送了精心准备的见面礼,还想在逗两下,便被虞衡给拉了出来,美其名曰刚出生的小婴儿要多睡觉,才健康,才能越长越好看。 “你和虞铭什么时候有的交情?” 苏岫原本还想着小郡主带着奶香味的笑,经虞衡一提醒才想起还有虞铭这桩事,把刚才忘记送出去给虞衡的东西塞给他就带着湖青走了。 虞衡捧着手里一本图图册无语。 畅春园是青雀街上一座十分有名的酒楼。 之所以说它有名,一是因为酒楼里的厨子手艺好,二便是老板任性,他若是看你顺眼,你不光可以白吃还可以白拿,若是看你不顺眼,那这顿饭是无论如何也别想吃的顺心。 曾经有不知是哪家的小郡王自觉在畅春园受到慢待,便撂下狠话,要让这酒楼在青雀街上消失,现在已经过去这么久,畅春园还在,说明那小郡王不是忘了,就是没能成行。 忘了肯定不可能,能撂下这种狠话的小郡王肯定也不是善茬,那就只能是他对酒楼也没有办法,所以坊间传闻酒楼背后有靠山,连郡王府都怕的靠山。 当然老板也不是时时都在,所以畅春园每天还是基本上都能满座。 虞铭约的地方便是这里。 苏岫从未来过这里,说来惭愧,他自小也是在虞都城长大,却很少来这些酒楼馆子,从前在国公府住着,怕招惹麻烦,后来没了国公府又要读书,简单来说,很少有时间出来玩耍。 小二领着苏岫上来,二楼靠窗的位置,一个穿着浅绿色长袍,手里拿着把折扇的虞铭已经到了。 苏岫其实不讨厌虞铭这个人,看似玩世不恭,却行事有度,那时怀疑清河身世,也只是暗戳戳进铺子里看人,不曾做出格的事,不过也不能小觑就是了。 苏岫挑着眉看虞铭殷勤地给他倒茶点菜,还问他有没有忌口,爱吃什么? “你可真是太难请了,每次去府上都说你不在,国子监里也不见你人,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确实出了些事,不过已经解决。”苏岫端着茶杯喝了口茶水,“找我有事?” 虞铭嘿嘿一笑,“你们家把我那表哥养的如此好,外祖十分感激,特意让人传话,让我一定要好好谢你,还说以后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吩咐,外祖父说了,都是一家人,不要客气。” 苏岫一口茶差点喷出来,这就是一家人了? “话不要说的太早。”苏岫悠悠道,“清河会不会留在吴家还未可知!” “不是……”虞铭苦着脸,“我外祖可已经开了祠堂,准备把人记入族谱,他日后可就是吴家下任家主了。” 苏岫忍不住想翻白眼,就说这家伙不能小觑,又再暗戳戳使计,明面是来感谢他,其实是怕清河不愿留在吴家,让自己做说客的,先把好处说了,若自己为了清河好,定然也会劝他留下做家主,毕竟那可是吴家,和赵家也就差在他们后继无人,现在看见清河那还不得想方设法把人留下。 “然后呢,你到底想说什么?” 苏岫微笑,“不说我可走了。” “好。”虞铭无奈,他的小心思总能很快让苏岫察觉,明明在别处也时常听到别人暗中说他年少有为、精明强干、精打细算,爱财如命……“咳!” “清河似乎对吴家心存芥蒂。”虞铭略微沉吟,“你能不能劝他留下,他肯定会听你的,外祖父上了年纪,清河可是他唯一的后人,你就当可怜可怜老人家” “你说的所谓准备记入家谱,那就是还没入。”苏岫又说,“还是说清河若是不留下,家谱就永远也别想入了?” 虞铭沉吟,“……” 苏岫眯起眼睛:“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虞铭:“……” “你听我说……” 苏岫点头,那意思——你慢慢说,我听着呢! “舅舅走后,吴家族人便把一个族中小辈送到我外祖膝下,算是记在我舅舅名下,当时外祖父并未答应,因为还有清河流落在外,想着总有一天会回来。” “可是你外祖父是不是也没明确拒绝?” 在苏岫的目光下,虞铭垂下头,过了片刻才道:“吴家族人觊觎我外祖父家产,当初把我接至吴家,也是为了打消他们的心思,可我毕竟是个外人,还是皇族,宗正寺那一关也不好过。” “留下人也是权宜之计,外祖父也是怕当年那个孩子有危险。”虞铭苦笑,“你不会以为这些年只有我们在找他?有些人为了利益什么都做得出来,外祖父虽是家主,可若把清河记入族谱也需族中长老的同意。” “也幸好清河是在你们家,那些人这些年找的多是穷乡僻壤、孤儿寡母居多,他们没想过清河会在越州。” 苏岫皱眉:“这些事清河知道吗?” 虞铭有些不太确定,“我不知道外祖父有没有同他说过,但我知道外祖父一定会护好他。” 苏岫双眉紧蹙,他想过吴家会不太平,却没想到事情这么棘手,若真有这么一个人,他从小长在吴家,定是已把吴家当做自己的囊中物,身边应该已有自己的拥趸,如今清河一回去,也就成了那人的眼中钉。 “清河既是已经在吴家,人还是我找到的,不光是外祖父,就是我也不会让他出事。” 苏岫应下劝说清河留下吴家的差事,也让虞铭和他外祖父说一声,最好把事情和清河说清楚,让他知道自己所处境地,“他能处理好。” 虞铭也知道清河是个聪明人,希望吴家那些人长点脑子不要过多的为难他。 第145章 凤鸣 虞铭邀苏岫去自己新开的凤鸣阁选琴,说是要给越王世子家小郡主送见面礼,让苏岫跟着提提意见。 苏岫:“……”小莞儿才两个月大,送把琴要什么时候才能用上。 不过盛情难却,左右也无事,便跟去了。 凤鸣阁距离畅春园不算远,到了后虞铭让掌柜把店里最好的琴都拿出来,由着苏岫挑选。 苏岫是个五音不全的人,对古琴自然也没研究,选了把圆头圆脑的混沌式古琴,觉得和小孩儿一样,都很可爱。 二楼传来琴声,苏岫好奇抬头,虞铭说有琴姬抚琴,问他要不要上去听一听,这里不止卖琴还有姑娘弹曲儿。 上了二楼,正前方透着光的纱幔,半遮半掩间能看见有位女子抚琴。 两桌客人边喝酒,边听着袅袅琴音,很是风雅。 凤鸣阁这个地方布置的雅致还有格调,是虞都那些喜好附庸风雅的公子哥会青睐的去处。 “别这样看我。”虞铭轻咳一声,“她们可都是正经姑娘,卖艺不卖身的。” 苏岫拍了拍他肩膀,“我也没说什么,别心虚!”说完便兴冲冲找了张桌子坐下。 虞铭也跟过去,很想问苏岫,为什么刚才在他的眼神里面看见了鄙视。 “我这个地儿如何?”虞铭“刷拉”一声展开折扇摇啊摇,“下月还有场文会,到时要不要来看看,我准备把这里打造成读书人聚会的场所,除了抚琴还有诗画文比。” 苏岫眼点头啊点头,不得不承认虞铭还是有商业头脑的,只是古代的才子往往也都很风流,现在才子还没找来,你先把美人找来了,苏岫怕他这里没成文人雅客爱的地方,先成了擦边场所,看那边两双贼溜溜往帐幔后瞅的眼睛就知道不是单纯来听琴。 想到这里苏岫不由得有些遗憾,自己来了这么久,竟然都没去过在这里属于合理合法的青楼妓馆,是问哪个男人不好奇那地方? 苏岫示意虞铭靠近点,那意思——问你点事。 虞铭自觉地凑近,以为苏岫是对他这凤鸣阁提什么建议。 其实苏岫是想问他点合理合法的事情。 还没等苏岫开口,就听隔壁桌的一个锦衣公子哥,嘴里嚷着,“这边,这边!”还朝着楼梯那里招手 苏岫不经意扫了一眼,上来的是一个穿着长衫的青年,也没在意,转头继续同虞铭小声说话,“你知不知道这附近……”问到一半,便又听到那边锦衣公子哥又扬声道:“我当是谁?竟是姚大人,真是好久不见!” 原来一同上来的还有一人,那人落后几步,这人苏岫认识,才刚见过没几天,是姚素。 “姚大人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通知一声,我们也好为你接风洗尘。”锦衣年轻人又开口。 姚素停下脚步,看了眼走他前面的那人一眼,“原来季大人已经和人有约,是某唐突了。” 苏岫好奇,那季大人竟然就是自己前几天在出宫时遇到的翰林院侍读……苏岫歪着头想——是叫这个? 不同于那日在宫中的谦逊有礼,今日倒是有些风流才子的味道。 刚才说什么来着! “虽是我先和季兄有约在先,不过我们也算同窗,既是来了留下喝杯酒。”锦衣年轻人继续道。 姚素也看到了苏岫,想上前打招呼,又怕给苏岫招惹麻烦,便只朝他点了点头,便准备转身下楼。 “认识的熟人?”虞铭问苏岫。 苏岫点头又摇头,那意思——认识但不熟! “别走啊?这家新开的凤鸣阁酒好,曲儿也好,你之前在穷乡僻壤的恐怕也很难听到?趁着现在能听赶紧听一听。” 说话阴阳怪气地,可能和姚素有过节。 作为和姚素一同前来的季绍卿,听着同伴被人针对,却一直不曾说话,他皱着眉头打量了一遍,像是不喜欢这个地方,同时也看到了苏岫。 苏岫是个不容易让人忽视的人,长相灵秀俊俏,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举手投足间仪态端方,清华高贵,气质却又多变,在皇宫中遇见时是隐隐的清贵之气,在凤鸣阁这个地方,却又像个恣意的富家公子哥。 “听说司农寺尽是些和土地谷物打交道的官员。”那边还在继续,语气轻佻,“倒是也和姚大人相称。” 苏岫可以确定了,这人的确和姚素有仇,瞧这语气听着含恨且酸。 虞铭也察觉那边气氛不对,朝苏岫眨眼,那意思——书生就是麻烦。 作为这里东家,他当然准备要劝起来,做生意还是要以和为贵,起身朝着三人作揖,“三位……” 锦衣人像是没想到会有人插嘴,一脸莫名,外加嫌弃,显然是把虞铭当成想来套关系的人。 虞铭全然不在意他的眼神,接着道,“既是喜欢我这凤鸣阁的酒和曲儿,那今日这顿我请,再给几位尝尝我新得的好酒。”说完潇洒朝楼下一打响指,让伙计上来。 苏岫瞅了眼虞铭慢悠悠道,“怕是不行,这位公子既是这么看不起谷物,想来也不喜谷物所酿制的酒,有好茶的话给上点!” 锦衣人顿了一下,气急败坏道,“你们谁呀?小爷像是缺钱的人吗?” 虞铭瞪苏岫——怎么拆我台? 苏岫挑眉,那意思——看到没?人根本不买你的账。 季绍卿走过来,朝虞铭行了一礼,“小王爷。” “你是……” “在下季绍卿,在宫宴上见过小王爷一面。” 那边青锦衣人尴尬的伫立当场,谁能想到这吊儿郎当的公子哥身份竟然这么高。 “原来是季大人,幸会。” “这位公子,我们也见过……”季绍卿又转向苏岫。 苏岫浅笑,“季大人。” “既然大家都是熟人,那这顿更该我请。” 看着已经攀谈上的两人,以苏岫对虞铭仅有的了解,他绝对没想起来这季绍卿是何许人。 虞铭就是如此,无论是谁,地位高低,都能和人聊上,且让人不反感。 苏岫看了外面天色,“天色不早,我该回去了。” “季大人告辞。” 第146章 关越 苏岫路过姚素身边顿了下脚步,“季大人既是有约,姚大人不如和我一起走走。” “是。”姚素恭谨应下,两人一起下楼,他感激道“多谢公子解围。” 苏岫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在意,“刚才那是什么人?” “他叫吕宁,我们是同窗,至于季大人……我们是同科。” 苏岫了然,姚素是两年前的榜眼,季绍卿是两年前的状元,难怪两人会认识了,“吕宁和你有过节?” 姚素摇头,“不算,他父亲是朝中大官,我是穷学生,虽是同窗,但其实我们不熟,” 两人同为天同书院学生,本也有一些小过节,又同时参加科举,姚素是三甲之一,而吕宁连名次都没有。 后来姚素试图陷害苏岫,被皇上贬斥,吕宁着实高兴了一阵子,当然具体因为什么他肯定不知道,只以为是遭圣上不喜,谁知不过两年就又回来了。 “他嫉妒你?”苏岫试探的问。 他苦笑,“我行差踏错,不怪他人奚落。” 苏岫瞄了他一眼,“当年你确实很可恶。” 姚素呼吸一窒,“……” “噗嗤!”跟在后面的虞铭忍不住笑出声,实在是听两人说话太有意思了。 两人同时回头,苏岫问,“你怎么也下来了?” “送送你。”虞铭问,“怎么不多待一会儿?” “没什么意思。”苏岫嫌弃地看他,“既是请人家喝酒,怎么不干脆留下陪客?” 虞铭又是一甩折扇,“除了你苏少爷,他们可够不上我陪!” 苏岫已经懒得理他,上马车走了。 虞铭挑眉,苏岫好像和这位姚大人确实不熟,把人带出来也是单纯的顺手解个围。 姚素也不在意,如同苏岫说的,他做的那件事确实可恶,如今再想都恨不得找条白绫了结自己。 遇见季绍卿也是碰巧,他今日来拜见恩师,终于有勇气把陷害恩人,遭圣上贬斥的事情告知,恩师虽是狠狠责骂了他,但看在他已知悔改,并未和他断了关系。 凤鸣阁二楼,只剩下季绍卿和吕宁两人。 “怎么想着约我来这里?”季绍卿端起酒杯正要送入口中,随机察觉杯中的是酒,厌恶地皱了皱眉,重新放回桌上。 吕宁知道季绍卿此人平时最烦饮酒,招呼小二上热茶,“你可是个大忙人,你说我给你下过多少次帖子了?” 吕宁给季绍卿倒了茶,“那真是小王爷?” “没错。” “那旁边那位呢?”吕宁又问,“既是能跟小王爷在一起,身份应该不低?” 季绍卿漫不经心抬头,“你找我来就是为了问这个?” “呵呵!”吕宁讪讪,“闲聊两句罢了。” “听说吕仲又出事了?”两人的父亲同朝为官,他和吕宁很早就相识,关于吕宁这个弟弟,也听到过一些他做的混账事。 “提他做什么?”吕宁一脸嫌恶,“扫兴!” “说说你对明年科举的看法?” 季绍卿瞥了眼吕宁,“不是说找我闲聊?” “两位要闲聊怎能没有曲儿?”送完苏岫,虞铭左右无事,重新回到楼上,“介不介意多我一个?” “荣幸之至!”吕宁热情招呼,脸上看不出一点刚才得嫌弃! …… 另一边苏岫马车行至半路,湖青发现路上行人越来越少,心生疑惑,和南翌对视一眼,心生惊觉。 突然不远处一队官兵过来,拦住去路。 “例行检查,车上的人下来。”领头的神色严肃。 苏岫探出头,“这是我回家的路,什么时候开始的规矩,我怎么不知道?” 领头官兵见是个少年,语气不自觉又提高了一些,“刑部例行检查,赶紧下来。”说着就挥手想强行把人拉下来。 南翌冷着脸把自己的腰牌拿到小头目面前晃了一下。 领头的官兵是刑部的一个小头目,见了腰牌,虽说不知道南翌是什么官职,但单单那一闪而过的一个字,就够他傻眼,忙躬身行礼,“下官刘合见过大人。” “出了什么事?”南翌问。 “一个犯人逃狱。”刘合道,“我等正在搜查。” “什么犯人?” “这……”刘合迟疑。 “不能说?” “下官不敢。”刘合忙道,“是杀人未遂,昨日本是在西山采石场做工,下午突然下了阵雨,犯人躲了起来,未回牢房,夜里趁着天黑躲过巡防,从西山逃了出来。” “快些抓住才好,不要伤了人。”南翌翻身上马。 看着苏岫一行人离开,刘合身边的一个手下,小声问是什么人? 刘合指了指皇宫,那意思——宫里的。 “宫里怎么了,还以为自己是皇上。”手下撇嘴,“我们刑部抓人他算老几。” “闭嘴!”刘合踹他,“那是天子近卫,有你说话的份?” “那刚才那白面公子哥是什么人?” “肯定是你高攀不起的。”刘合赶人,“去!再找不到人,小心你们的脑袋。” 已经拐弯的马车里,苏岫抱着手臂瞅面前的两人,“说说,怎么回事?” 对面两人,非常微妙,一个是灰头土脸的楚家少爷楚览,算是苏岫的老熟人。 另一个不太好,身材瘦削,衣衫褴褛,身上脸上还带着伤,神情木然,一身粗布麻衣,胸前一个大大的“囚”字,显然正是刚才那群人抓的越狱犯。 方才他们马车进了一条小路,楚览认出了赶车的湖青,拦住了他们去路,边往马车上爬,边向苏岫求救。 湖青和南翌看清那一身囚衣,就要抓人,得亏苏岫拦住,他知道楚览虽然混账了些,却也不是什么恶人,刚坐稳,接着便迎来了刑部衙门的那群人。 第147章 卿卿 楚览抬眼小心的看了眼苏岫,又看身边。 “逃犯!”苏岫皱眉,“几日不见,你真是又出息了。”看来当初周家的事情楚览已经忘了,这是又开始作死。 “我没有。”楚览赶紧辩解,“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关越他是无辜的。” “既是无辜为何还要逃狱,现在岂不是更坐实了罪名。” 关越还是不说话,顾自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楚览却急了,他捣了捣身边的人,“他不是坏人,你快说句话。” 叫关越的青年被他捣的晃了晃,木然抬头,“说什么?” 苏岫眉头越皱越紧,这人看着怎么不太正常,“前面路口你们就下去,他若真是冤枉的,以你的身份,助他洗清冤屈应该不是难题。” “我也是偷跑出来的,爹不准我插手。”楚览小心翼翼,“你能不能帮帮他?” “你都帮不了,我能有什么办法?” 楚览忙道,“让他在你府上住几天,等风头过了,我就送他出城。” 不说话的关越却突然抬起头,眼神也变了,“我不会出城。” 楚览叹气,“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死心眼,你姐姐的事总会有办法的,先躲过这一阵再说。” 苏岫打断两人,“请人帮忙,总得让我知道出了什么事?” 楚览见苏岫松口,忙道,“关越父亲是我从前的一个夫子,小时候经常在一起玩,他还有个姐姐……”楚览说到这里顿了顿,旁边关越握紧拳头,手背青筋凸起。 “夫子八年前去世,留下关越和他姐姐相依为命,关家姐姐不知怎么得罪了吕家的二少爷,被抓进吕府……回家就悬了梁,关越去吕家讨要说法还被打了出来,去衙门告状,衙门也以自缢草草结案。” 楚览说完马车里的空气静止了片刻,关越眼睛慢慢变得猩红,显然是想起了那些事。 关越会坐牢,是因为他趁着吕仲醉酒抓了他,原本只想问清楚事情真相,没想道吕仲却仗着自己身份,对关越口出恶言。 关越一气之下便想杀了吕仲为姐姐报仇,却因为没有经验,被吕家人及时找到,这才有了杀人未遂的罪名。 “我可以帮忙把他藏起来。”苏岫道,“不过是在别的地方,我府里肯定不行。” “没关系。”楚览抓着关越的胳膊道,“只要有个藏身之所就可以,反正吕家那小子也没死,这件事应该很快就会过去。” “公子,到了。” 苏岫下了马车,让湖青送关越去观书茶坊,他记得那茶坊后院有个地窖可以藏身,且那里处在闹市,所谓最危险的地方也最安全。 …… “少爷,应爷来了,这会儿正在房里等您。” 苏岫顿时喜上心头,三两步跑回院子,果然瞧见虞应淮正坐在书桌前,手中握着本书,听见声响,嘴角含着笑意望过来。 自苏岫认识虞应淮起,总能看见这人或坐或靠,不变的是手里总拿着本书或奏本。 这些年,除了偶尔会来自己府上,苏岫不记得这人还去过别处,记忆里,他永远是一身明黄或是玄黑,身上不曾出现其他颜色,初见时沉默寡言,冷静内敛,不过现在已经有了其他表情,就像现在…… “应大哥。”苏岫笑嘻嘻凑上去。 “怎么现在才回来?”虞应淮将人拉到自己面前,伸手将他额前的一缕发丝顺到耳后,表情是罕见的温柔。 “虞铭邀我见面。”苏岫道,“就是吴家那件事,清河现在已经回去了。” “喝酒了?”虞应淮凑到苏岫耳边侧闻了闻。 苏岫拇指抵上小指,比了个手势,“一点点。” “虞铭开了间琴坊,非要拉我去听琴,还说是高价请来的琴姬,我听着也就那样。” 虞应淮失笑,“你当面说了?” “那怎么可能,我又不傻。” 这在虞应淮意料之中,苏岫看着不谙世事,实则该懂,不该懂的他都懂,想到这里又有些心疼,三年前不到十六岁就开始一个人在这吃人的地方摸爬滚打,也许不该让苏岚去乾州。 但又庆幸,若不是因为苏岚早早去了乾州,他也许不会遇见苏岫,至少不会这么早,也许想见时已蹉跎半生,亦或是他身边已有其他人。 “陛下在看什么?” 虞应淮把自己看的那一页放在苏岫面前。 “亲卿爱卿……噗!是以卿卿,我不卿卿,谁当卿卿!”苏岫忍着笑意念完,他不知道原来应大哥还有这一面,“陛下这是想当谁的卿卿呢?” “你说呢?”虞应淮忍着耳根上的热意,把人捞到腿上,“朕的卿卿为何一出宫就跑的没影,害得朕还要亲自来抓。” 苏岫睁大眼睛,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上一眼,下一眼地打量。 虞应淮捏着苏岫下巴晃了晃,“看什么?” 苏岫晃虞应淮肩膀,“我那寡言的应大哥呢,把他还给我,这么肉麻,你是谁?” 虞应淮笑出声,凑到苏岫耳边低语,惹得苏岫连忙捂住他的嘴,支支吾吾,“应大哥明日……没有早朝啊?” 虞应淮拿开苏岫的手,吻了下他的手背,接着低头…… “唔……” 虞应淮一边吻着苏岫,一边低低的问,“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现在两人关系已经不同以往,他可不想让怀里人一直把自己放在长辈得位置,毕竟做长辈,有些事就不能做了。 片刻后苏岫搂着虞应淮的脖颈,趴在他肩膀上呼吸着新鲜空气,“还不是怕陛下赶不上早朝,我可不想做那夏之妺喜,周之妲己。” “那不过是昏庸帝王给自己的遮羞布,骗人骗己,卿卿不是她们,也不会成为她们。” “陛下圣明!”苏岫搂住他脖子,将脸埋进宽阔的胸膛,蹭了蹭。 “回来时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是出了件事。”苏岫懒洋洋,艳红的唇开开合合,“应大哥怎么知道?” “方才南翌在门口,似乎有话想说。” “嗯?”苏岫坐直身子,果然就看见南翌正站在门外和元祥大眼瞪小眼。 南翌一般只有在苏岫外出时才会跟着,所以还不知道两个人关系的改变,刚才不小心瞧见,这会除了震惊就是震惊! 元祥同情地看南翌,颇有些幸灾乐祸——啧啧啧!这表现,跟自己比起来真是差远了。 “出什么事?” “公子。”南翌回神,只看了苏岫一眼便立即垂下头,“关越半路跑了。” 第148章 冤情 苏岫答应楚览给关越提供住处藏起来,却没想到他自己半路跳车跑了。 “那处都是小贩,不远处还有官兵搜查,属下不敢声张。” “楚览知道吗?” “湖青去通知了。” “去查查吕家和关越事情真相是不是像楚览说的那样。”苏岫不是他不相信楚览,而是有些事若是插手了,那便甩不开,既然甩不开总要知道的越详细越好,正好他也要查一查吕家。 重新回到房内,虞应淮正翻着苏岫桌上的那叠手稿,比上次又厚了几分,并不关心苏岫出去做什么。 只要没有危险,虞应淮一很少过问,当然!若有危险,南翌等人也不会任由他去。 苏岫重新凑上去,介绍着其中一份图纸,“大哥上次来信说很快回来,我准备把前面院子重新修一修给大哥。” 虞应淮把图纸折了两折塞到最底下,“苏岚回来,会赐府,这些你不必考虑。” “赐府?”苏岫睁大眼睛,“可是……” “他是有功之臣,回来自然要赏赐。” “这个……” 苏岫看到虞应淮手中的那张图,瞬间噤了声。 是一张东拼西凑来的海图,有他循着前世记忆所绘,还有在津河找年纪大的渔民打听来的,他能找到的基本都在这里的。 苏岫瞅着虞应淮的脸色,不知怎么的又开始心虚,支支吾吾,“我曾闻……海外有高产农作物,要是能……寻来,可解军民之困,于我大虞有利。” 虞应淮:“有书《诸蕃志》《萍洲可谈》等皆有介绍海外诸国,宫中有前朝史书详细叙述海上商贸,届时朕找来给你,不要在外面找这些乱七八糟的看,不可信。” “真的?我什么时候能去看?” 虞应淮:“这么迫不及待?” 苏岫:“我在津河见过一艘大船,那是叶家出海捕鱼的船,容纳四五百人不成问题,唯一的不足是若是遇上海盗,上没有足以自保的武器,只能打近身战。” “不知宫里有没有关于造船的书?” 虞应淮敲苏岫额头,“想什么呢,有武器的是战船,民间自然不准有。” “其实可以有。”苏岫扒拉虞应淮衣袖,“小型火炮什么的可以让他们装上,您不会以为不准,他们就不会偷偷准备了?” 虞应淮:…… 苏岫坏笑,“自古民间出奇人,您那官办造船厂说不定还不如人家民间的造船术呢。” “叶听渝现在也算是朝廷的人了,他家原本也有自己的造船厂,只可惜时间来不及,没去参观。” 看了虞应淮神色,苏岫立马笑嘻嘻,拢着他胳膊,“好不容易来一趟,别在屋子里待着了,我们去院子里走走。” “听元祥说应大哥给我带了最喜欢的青梅酒是不是?” 有情人在一起总有事情可做,晚上做亲密的事,白天除了正经事剩下的自然也是卿卿我我,而虞应淮和苏岫这一对和旁人不同,还多了件事——那便是苏岫这个学渣,除了自己想看的之外,对其余的四书五经那是深恶痛绝。 此时虞应淮正监督着苏岫写已经欠了的那几十篇大字! 苏岫不满,昨晚还是卿卿,今天便是不写完不准吃饭,还真是脱裤子卿卿,提裤子就是学生。 恰好这时陆北有事禀报,虞应淮为了不打扰苏岫便把人叫去了隔壁院子。 待人出去,苏岫狼毫笔轻轻挥动,宣纸上出现了“虞应淮”三个字,接着便寻思画个什么东西。 还未下笔南翌也找来了。 “查到了?” 苏岫脸上还粘着墨点子,南翌只当作没看到,眼睛盯着他头顶道,“关越的姐姐名叫关青薇,一直在一户人家做帮工,以此来供关越读书。” “吕仲,户部侍郎吕成严庶子,其兄吕宁,公子不久前刚见过。” 苏岫点头,示意南翌继续。 “半月前关青薇,也就是关越的姐姐,走在街上被吕仲相中,吕仲让身边手下把关青薇抓进府里,第二天关青薇满身是伤的被扔在了吕府后门,之后一个人回到家,夜里便自缢了。” “他们的爹,关百毅,原先是天同书院的夫子,后来到了楚家做西席,八年前关百毅病逝,其妻子早在生下关越的第二年就死了。” “吕仲也是天同书院的学生,书院院长吕成松是他叔父,不过那个时候关百毅已经不在书院任职,他并不认识关百毅,不过院长吕成松认识,且那时候关百毅还是吕成松做主辞退。” “吕仲在书院里是出了名的不学无术,若不是因为院长姓吕,应该早就被赶出来。” “和楚览说的并无出入样。”苏岫道,“看来他没骗我。” 南翌:“吕仲舅舅,也就是吕成严小妾的兄长柴肃在刑部任职司狱。” “公子可能不知道,刑部天牢和大理寺或都察院的牢房不同,天牢里收押的基本都是罪大恶极之人,关越能关在天牢基本可以确定是死罪,即使不死也是要流放。” “关越只是伤了人没错?”苏岫不确定的问。 南翌点头:“吕仲只有腿上中了一刀,皮外伤罢了。” 他又补充,“不过在那之前,吕仲似乎就有伤在身,据查那两天吕家接连请了几位名医,还都是……” 南翌迟疑了一下,似乎在想该不该说。 “怎么了?”苏岫狐疑。 “都是……治疗那方面。”南翌憋住了几个字。 苏岫挑眉。 南翌轻咳一声,“关越本意是想问清楚他姐的死因,可能吕仲是不太配合,腿上的刀伤应该也只是为了吓唬他,吕家人及时将关越抓了起来直接送到了柴肃那里。” “没经过大理寺或京府尹?” “并无!” 苏岫:“找人在吕府外面等着,吕仲既然还没死,关越定是还会去找他。” 关家姐弟的遭遇便是这朝代大多数平民对上当官的写照,无论错的是谁,最后处于下风的总是平民。 苏岫不觉得关越私自报仇的法子是对的,但这也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唯一的姐姐死了,自己却申诉无门,除了这方法也没别的可能了。 第149章 字 吕府一间房内传来气急败坏略又阴狠地斥责声,“你是不是故意的?”吕仲一把挥开丫鬟端过来的瓷碗,“在看本少爷笑话是不是?” 小丫鬟“砰”地一声,吓得跪倒在地,仿佛不怕疼似的连连磕头,“奴婢再也不敢了,请少爷恕罪……” “你还敢有下次?”吕仲涨红着脸,眼中满是恶毒,“来啊,把她拉下去,给我扒了衣裳吊在院子里打!” 立刻便有两个灰衣小厮上来,把小丫鬟拉倒到院子里,听着外面凄厉惨叫,吕仲无处发泄的邪火终于好了些,但很快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平静下来的双眼渐渐变得猩红,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开始在床上扭动。 一个美妇走了进来,看到吕仲的样子立刻甩开丫鬟的胳膊,“仲儿,我的儿,你这是怎么了?”焦急的喊道,“叫大夫,快把大夫带过来。” “娘,我疼。”吕仲红着眼睛,手指紧紧抓着美妇的胳膊。 “娘知道,大夫很快就来,仲儿很快就不疼了。” “二少爷没有大碍,卧床休息便好。”花白头发的老大夫边收拾药箱边说。 “那为何我儿……”美妇似乎有点难以启齿,“总是觉得那处疼?” “二少爷那处虽是有伤,不过已经无碍,至于为何总觉得疼……”老大夫是城内同心堂的坐堂大夫,行医数十载,类似这种病情也不是没遇见过,“大多都是心病,只能让二少爷慢慢克服,时间长了总归会好的。” “那于子嗣上……”美妇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这次大夫倒是很干脆的给出了答案,“无碍。”但前提条件是吕仲心病能好,老大夫不是没听说过最近发生的,自然知道吕家这位少爷怎么回事,只能说一切都是让他咎由自取。 美妇让丫鬟递给大夫一锭银子,着人送出去,回去房里,吕仲盯着帐顶,面色也变的正常,显然是已经从心理上的疼痛回神,“娘,我要让那关越死。” “好好好。”美妇答应着,给吕仲拉了拉被子,“大夫的话你听见了?这几天乖乖待在屋里养伤,别再让你爹训斥,娘让你舅舅尽快抓了关越为你报仇。” 吕仲喝了药渐渐熟睡过去,美妇见儿子睡了,小心地合上床帐,转身来,脸上已经换成一副凶狠恶毒的样貌,让原本美貌的长相变的骇人,小丫鬟忍着害怕,过来扶着她走出去。 “让舅老爷来见我,把我儿子害成这样,只死一个怎么能够。” “奴婢这就去!” …… 虞应淮回来时看到的便是苏岫坐在桌边,托着下巴发呆,另一只手还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桌上一盆胖嘟嘟的植物。 手掌在苏岫头顶按了按,“这么长时间就三个字……” 看清楚苏岫写的什么,虞应淮目光变得意味深长,却也没说什么,只拿了笔架上的笔重新蘸了墨,写了同样的三个字。 苏岫搔了搔脸颊,看着同样的字,一个铁书银钩,力透纸背,如巨龙跃然纸上。 而另一个行云流水,落笔如烟看着已小有所成,却总差了点意思。 虞应淮把笔递给苏岫,覆上来,两只手交叠,三个字再一次跃然纸上。 不管这边浓情蜜意,蜜里调油,皇城另一边的楚府,楚览却正和自家父亲据理力争,“我不懂,爹您是二品,而吕成严他不过是个从三品,只要您一句话,刑部定然不敢把他怎么样。” “放肆!”楚贯让楚览气的心口疼,这半年多明明看着已经懂事不少,怎么又开始了? “你道那关越无辜?劫持人的不是他?要杀人的不是他?”楚贯桌子拍的啪啪响,“刑部抓他有错吗?” “人不是没死吗?”楚览声音小了半截。 “人是没死,所以关越也不用死。” “可是刑部却判他流放。”楚览声音有又大了些,“流放啊,有吕家在,和死有这么区别,您和关夫子不也是好友吗?关越现在是他唯一的儿子,您就帮帮他。” “求您了。” 楚览叹气,“唉……你这孩子……” “不是爹不救,先前也许还有可能,可是现在他又逃狱,这不是罪上加罪吗。” “关越他姐姐不也是因为吕仲才死的?”楚览问,“怎么不见他们抓吕仲,刑部这是徇私?” “你有证据吗?怎么证明是吕仲害死的,关青薇死时吕仲可就在自己家里。” “能不能把你这冲动的性子改改,之前你找苏家小子麻烦我就警告过你,凡事都要想清楚后果。”楚贯发现苦口婆心跟自家儿子说不清,只能用上老办法,吩咐管家,“看着少爷,这几天别让他出门。” “爹你不能见死不救,否则我看你死后有什么颜面见夫子。” “他……”楚贯指着房门,气的说不出话来,半晌憋出两个字,“逆子。” “你去打听一下,事情还有没有转圜的余地。”楚贯吩咐管家,就像楚览说的他和关百毅是好友,看着好友子女身死他也不忍。 几天后苏岫见到了关越。 比第一次见到的时候更瘦,几乎瘦的皮包骨,两只眼眶深深往里凹陷,苏岫都要怀疑他这几天是不是都没吃饭,但精神却意外的好,嘴角含笑,眼睛晶亮,像是重病之人最后的狂欢。 很快苏岫就知道关越为何会如此,吕仲再一次遇害,可惜的是人还是没死,他虽是被一根白绫吊在梁上,还是被人救了下来。 “吕府护院还看见了凶手影子,不过没抓住人。”南翌道,“据说凶手翻出围墙立刻混入人群,不见踪影。” 苏岫看关越——他哪来的力气把吕仲吊起来?还能翻墙? “公子,现在怎么办?”南翌问。 “关越。”苏岫走近了,“人是不是你杀的?” “呵呵!”关越咧着嘴,嘴唇干裂冒出几道血丝,“是!” 苏岫皱眉,这几天他都经历了什么? “你这几天藏在哪儿?” “人是我杀的……”关越喃喃,“我为姐姐报仇了,我把那个人杀了。” 第150章 伸冤 苏岫走过去,蹲下,“你还想不想活?” “不活了……我杀了人,不活了……” 苏岫盯着关越的眼睛说,“我向来不爱管闲事,且你和我也没什么关系,你死不死的我更不关心!不过……吕仲还没死。” 关越瞬间瞪圆了眼睛,朝苏岫扑过去,“你胡说!” 南翌一把按住关越肩膀,重新将人按回地上。 “吕仲虽是吕府庶子,可他有个得宠的娘,在身边安排了很多人,不过被引走了一会儿。”苏岫缓缓道,“刚得到的消息,他被救了回来,是不是胡说,你很快就会知道。” “不可能!”关越大喊,“我明明杀了他。” 苏岫能理解关越此时的心情,自己也是从小由哥哥护着,就算外放也不忘托人照顾,“你还想不想为你姐报仇?” 他抿了抿嘴,“正大光明报复回来。” 关越一怔,“正大光明报仇?” “是。”苏岫道,“我可以帮你。” “求你……”关越抓住苏岫衣袍,“求你帮帮我,我一定要为姐姐报仇,要不是他,我姐现在好还活地好好的。” 苏岫拦住南翌,“我让人送你去大理寺击鼓鸣冤,但你要受些罪,你挺过去了,你姐姐的仇也就报了。” “还有,这次吕仲在府中遇害……以你现在的身体,肯定和你没关系。”苏岫盯着关越的眼睛一字一顿道:“记住了,不可再说自己杀了人。” 关越嗫嚅半晌,朝苏岫磕了个头。 …… 大理寺卿蒋魁,素有酷吏之名,善用重典,五十多岁,眉间一道深深的竖痕像是有第三只眼,常年黑着张脸,任谁见了都要先抖上三抖。 只有熟悉的人才知道他眉间之所以会有那道竖痕,是因为他有严重的头疼症,且疼起来只有他妻子乔氏有办法,所以蒋魁身边熟人都知道他还有个毛病——便是惧内。 今天蒋魁的头疼症又犯了,想着左右无事,干脆回府。 却不想还不等他起身,便听外面鼓声阵阵! 片刻后寺正贺新跑来禀报,门外有人送来了前几天刑部越狱的犯人关越。 蒋魁眼睛一睁,“刑部的犯人为何送来我大理寺?还敢击鼓?难不成以为我大理寺这鼓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敲的吗?” “带上来先打二十大板!” “这……”贺新迟疑。 “怎么?”蒋魁眼睛又是一瞪。 贺新心肝颤了一下,大人眼睛还是这么大,瞪起人来也还是这么吓人。 “这……”贺新迟疑地问,“大人要不要见一下那关越?” “为何?” “下官怕他受不得这二十板?”贺新:“您见了就知道了。” 蒋魁无奈摆手,示意赶紧将人带上来,登闻鼓都敲了,还能怎么办,真是麻烦。 片刻后两个衙役架着一个瘦脱相的人走进来。 “……”蒋魁看了眼趴地上,坐都坐不起来的人,“这就是关越?” 湖青拱手,“正是。” 蒋魁:……“人是谁送来的?” “这人自称是城西苏府的家仆,是他们少爷在城外的一处破庙遇见的,本想带着人去找大夫,进了城才知道自己救的还是个逃犯。” “你就是苏家家仆?” 湖青点头,“草民湖青,见过大人。” 蒋魁问,“你们在哪里遇见了的他?” “九连山山脚的观音庙。”湖青道,“我家少爷从别院回来,遇上下雨,到庙里避雨,此人当时就在。” “你家少爷怎么看出来他就是那关越?”蒋魁上下打量湖青,猜他话有几分可信。 “大人请看。”湖青指着关越眼尾的一颗痣,“我家少爷一开始便是凭此痣怀疑,后来仔细看过才确认。” 湖青走后,蒋魁揉着额头问一旁的贺新,“你觉得此事有几分可信?” “下官不敢断言。”贺新又道,“不过下官觉得昨日再次遇害的吕仲可能真的和此人没有关系。” “这还用你说!”蒋魁白了贺新一眼,眼白那个白呀,白的贺新心里咯噔一下。 贺新只能干笑,“刑部几乎把整个都城都翻了一遍,城外也不是没找,他是如何出的城?他既是已经出城为何不跑远点,反而就在城郊的破庙待着?” 两人默默对视,蒋魁眉间褶皱又加深几分。 贺新问,“还打不打了?” “当然要打,法不可废,凡敲鼓者先受二十板。” “是。” 贺新迟疑,“只是,犯人是从刑部逃出来的,不通知那边一声吗?” “是刑部犯人又如何?他自己要来大理寺敲鸣冤鼓,二十大板都受了,没有不查的道理。” 贺新点头,深以为然,叫来衙役先打板子。 蒋魁:“别把人给打死了,本官还要审案。” 何新:都听到了吗? 衙役:是,大人。 蒋魁揉着眉间:“现在想想刑部这几日的确十分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了?”贺新不解。 “本官年纪最小的妻弟前日入城被刑部抓去,还是本官亲自去接的,当时刑部说他和逃犯很像,才带回去审问。”蒋魁皱着眉头道,“当时不觉得,现在想想分明一点不像。” “大人那位来参加今年武举考试的妻弟?” 蒋魁点头,他岳母生了两男两女,妻子是长女,最小的妻弟是岳母的老来子,家里人连同自家妻子都疼的紧,“那关越若是正常的时候应该也是一副书生样,本官那妻弟可是比本官还高出一个头。” 不等两人细究,门外又跑进来两个衙役,“大人,刑部来人了。” “还真是及时。”蒋魁冷笑,让贺新去前面周旋,自己转身从后门回家找夫人了,在待下去怕是头都要炸了。 第151章 希望 “少爷,刑部的人已经去了大理寺。”湖青回来禀报。 “嗯。”苏岫嘴上应着,手里的动作也不停,一会儿要去拜见江先生,这些是要带去江府的东西,全是从津河带回来的书画,有的已经快成破烂了,苏岫不得不整理一下,这些东西他自己不喜欢,江先生可喜欢的紧。 “后面还有个大理寺的小吏,偷偷出来去了户部。”湖青又补充。 “嗯?”苏岫诧异,“去户部做什么?” “会不会是去给吕成严通风报信?” “吕成严知道了也好。”苏岫突然很感兴趣,“看他会怎么做。” “大理寺会还关越青白吗?”湖青又问。 苏岫抬头,“谁告诉你关越是青白的?” 湖青一下子愣住,“他不是青白的吗?” “当然不是。”苏岫道,“至少不全是,虽说以他现在的样子吕仲遇害应当不是他做的,可也不能说明跟他就没关系。” “把他送去大理寺,不过是给他一个希望。” “什么希望?” “给他活的希望。”苏岫停下手里的动作,“他姐的死对他有致命的打击,何况死因还不明不白,看他方才的样子,显然吕仲死了他也不打算活,只是如今吕仲没死,若是还放他在外面,吕家也不会放过他。” “谁的命还不是命了?” 湖青退出去,关上房门,没有谁比他们几个更了解自家少爷,看着凉薄,其实最是心软,表面上乖巧懂事,只有他们知道少爷是怎么谨小慎微过来的。 他只希望少爷以后可以活的恣意潇洒,不再受人所制。 …… 翌日苏岫收拾齐整,坐上马车来到江府,江清冉还在苦读,苏岫没打扰他,直接去了江临岳书房。 “来就来了,怎么还带这么多东西。”江临岳耳朵上挂着个带银框的东西,是苏岫送给他的,江临岳很喜欢,时时都要带着。曾有国子监同僚好奇,江临岳借他一用,同僚大呼精妙绝伦,巧夺天工,十分也想要一个。 无奈那是学生送给先生的礼物,同僚不能抢,于是托江临岳也向学生讨一副,江临岳本来只是显摆一下,不料还给苏岫找了个麻烦,苏岫倒是无所谓,答应下来,只是需要等待几天,同僚自然欣喜。 江临岳年轻时家境不富,晚上读书灯光昏暗,导致他眼神不太好,苏岫知道了,便画了张图,跟陈九说了大概的原理,实验多次做出来了眼镜。 苏岫并不算超前,这个时候已经有了类似眼镜的东西,叫叆叇,他不过是又精细了一下,主要是让陈九用银丝给做了个镜框,能戴到耳朵上,比只能手持的自然要方便许多。。 “先生不想要?”苏岫笑嘻嘻,“可是先生知道的,我向来也不喜欢这些,既然先生不想,那我让湖青带回府当柴烧。” “回来!”江临岳大喝,都这样说了要是还不知道是什么,那就白教这小子几年。 江临岳边爱不释手打开看手里的一幅不知名的江景画,边问,“这才回来几天,怎么就跟大理寺和刑部的案子扯上关系?” “先生也知道这件事了。”苏岫跪坐在一旁,端起茶杯呼噜噜喝了一口,继续说,“恰好碰见了,那人说让我送他去大理寺,反正左右也无事,就顺手给送去了。” 江临岳:“顺手?你可知户部侍郎吕成严大义灭亲,已经亲手把儿子送去大理寺?” 苏岫错愕,“亲自送去的?”那还真是大义灭亲。 原以为蒋魁还要查个几天,没想到不过一天时间就逼的户部侍郎亲自把儿子送去大理寺,不愧是他。 …… 吕府书房里,吕成严找来心腹谢迁,“接下来该怎么做?” 谢迁是个留着两撇小胡子的中年男人,吕成严很多事情都会先和他商量。 “大理寺蒋大人是什么反应?” “哼!”吕成严冷哼,“好他个蒋魁,本官根本没见到他人,连同刑部的官差根本没踏进大理寺一步。” “那二少爷……” 说到这里吕成严脸色更加不好了,“这个逆子,平日做了那些污七八糟的事就算了,如今人都告去了大理寺,本官是保不住他了。” “大人把二少爷送去大理寺也是无奈之举,蒋魁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人,大人亲自把少爷送去大理寺,再给陛下上奏疏弹劾自己,无论如何大人全身而退,才能保证二少爷性命。” “亏的眼线及时上报,否则大人可就吃了大亏了。” “你确认蒋魁已经查到柴肃身上?”吕成严还是忍不住问。 谢迁抹了把自己两边的胡子,“蒋魁此人我仔细研究过,只要抓住一点线索,便不会轻易放弃,否则大人以为酷吏之名是怎么来的。” 吕成严还是不放心,让人在大理寺继续盯着,一有风吹草动便来禀报。 …… 庄重森严的朝会上,甫一上朝,大理寺卿蒋魁便参了刑部一本,原来从刑部越狱的犯人不止关越一人,这也是为何他妻弟会被当做逃犯抓到刑部,因为是和另外一名犯人相像,而这名犯人则是隐瞒不报的那个。 朝臣心中大骇,刑部还真是好大的胆子,人犯逃狱竟敢隐瞒不报。 刑部尚书范颂,额头开始冒汗,若不是今日在这大殿被参,他还不知道竟有两人逃狱。 天牢狱司柴肃欺上瞒下,让刑部的人查找关越,而自己的亲信找的却是另外一人。 最后范颂连降三级,柴肃罢官法办。 柴肃不明白逃脱一个犯人为何会有这么重的惩罚,范颂可知道,逃脱的另一名犯人是皇上特意交代过的不杀、不罚,但要好好关着。 此人便是乾王一案中唯一留下的人犯——钱伍。 “陛下,逃狱之人确是钱伍。”陆北禀报。 虞应淮一手点着桌面,眼睛看似在看陆北,实则没有聚焦。 陆北犹疑,“苏公子那边……钱伍会不会去找他报仇?” “朕不会给他机会动手。”虞应淮道,不过以防万一还是给苏岫又送去了一个人。 苏岫看着面前背着包袱的小七,转身看一身便衣的虞应淮,“有南翌和湖青就够了。” 虞应淮拉着苏岫坐下,“钱伍逃狱了,朕怕他来找你报仇。” “钱伍?”苏岫迟疑,“他竟然没死?” 虞应淮捏着苏岫下巴晃了晃,“你这两年一直偷偷查你爹的案子,能不知道他有多重要?” 第152章 好活 苏岫确实一直在查他爹的死,当年钱伍到时人既然已经死了,乾王也并没派过两拨人,所以元凶就不会只有苏清锦一个。 现在被虞应淮道破,苏岫也不觉生气,自己天天在他眼皮子底下,要是真能瞒住,那这皇帝也做到头了。 “嘿嘿。”苏岫拢着虞应淮的胳膊,笑嘻嘻道,“我以为他和当初那些人一起被砍头了。” “他和你爹的死多少有些关系,留着还有用。” 苏岫:“钱伍应该不会找我报仇,他若是想杀我的话,当初在山上就下手了,不会等到今日。” “今时不同往日,他现在是阶下囚,以防狗急跳墙,小心一点总是好的。” 虞应淮拉着苏岫的手放在手心,“都查到了什么?” “户部侍郎吕成严,十七年前他在我爹手下任推官,我爹死后他转而去了公主府做长史,后来不知怎的又去了户部,经营十多年现在已经是侍郎,听说户部尚书已经上书告老还乡是不是?都说最有可能升任尚书的便是他。” 虞应淮点头,“所以你是故意插手到关越一案中?” “也不能说是故意……当初跟我爹有关系的都让我查了个遍,只有这吕成严最可疑,去江宁本也有他的一份,临到启程那天,他却说娘亲得了急症,我爹怜他孝心让他留下尽孝,他这才逃过一劫。” “虽然废了一番功夫,还是让我查到十七年前虞都并无大夫去过吕家,吕家老妇人依然健在。” “现在想想事情着实蹊跷,那关越在这时候又一头撞了上来。”苏岫笑眯眯,“还能顺便帮一把,正好顺着查一查。” 虞应淮捏着苏岫手指把玩:“就你最机灵。” “陛下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没告诉我?”苏岫突然问,看虞应淮一脸老神在在,又问,“陛下为何要把云微公主禁足?” 虞应一点不见慌乱,端起茶杯喝茶,“有些事自己查出来,是不是比别人告诉你的要有意义?”他是打算如实告知,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得知苏岫一直在查当年的事,便顺水推舟让他自己查出来。 苏岫眯着眼睛看了他半晌,不满——总觉得自己被小瞧了? 白天受了欺负,晚上有些事苏岫便不想配合,虞应淮一开始还能惯着,时间长了自己也受不了,这个人每一处都是自己想要的,他的信任,他的泪,他的唇,他的每一次,他的……… 苏岫忍不住掉了几滴眼泪,虞应淮又开始心疼。 这对于一个箭在弦上的人,实在不上不下,见身下人嘴角虽向下挂着,眼睛却是晶亮,知道这是故意在使坏。 虞应淮拉过苏岫的胳膊按在床上,俯身轻轻吻了一下他充血的嘴唇,一点点往下,力道越来越重,喘息声也越来越重……苏岫最终还是认输,哭着求饶。 虞应淮在床上有很强的占有欲和控制欲,若不是习惯信任他的苏岫,恐怕旁人也吃不消。 五更时,天边还黑着,肖陏小声敲了两下门,虞应淮立刻睁开双眼,侧头看怀里的人,眼圈还红着,却紧紧搂着他的手臂,一副依赖的模样,立刻心软成一团。 想抽出手臂,苏岫睡梦中皱着眉头,不满有人打扰自己睡觉,他便索性连人带被子整个抱出来。 肖陏看见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小跑着掀开车帘。 虞应淮抱着人弯腰进马车,一路驶向皇宫。 苏岫再次睁开眼睛看到的是明黄床帐,自己似乎恍惚醒来过一次,当时就觉得身下微晃,以为还未结束,记得似乎还求饶了,想到这里苏岫不禁脸热,现在看来是被带进宫。 感受了一下酸软腰身,苏岫把被子拉到头顶——来都来了,索性再睡个回笼觉。 早朝散的很快,虞应淮回来看到的便是龙床上隆起得一团。 掀开被子想让人起床吃点东西。 苏岫不情不愿睁开眼睛,表情十分不满,那意思——晚上不给睡,白天也不给睡? 虞应淮眼神柔和,给他重新盖好,想了想脱了繁复龙袍,躺床上搂着人睡回笼觉。 活了二十几个年头,皇帝做了十多年,虞应淮堪堪在这一年才觉出活着的意义。 他用日日夜夜,织就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苏岫困住,慢慢品尝,亲昵拥有。 他也知道苏岫信任他,却不依赖他,人的情感很难琢磨,他既希望苏岫能独当一面,一直以来他也是这样做的,他一步步手把手带着人成长,以后还会走的更远,又希望他能安份待在自己身边,做一个不谙世事的娇少爷。 文政殿外等着的大臣,迟迟等不来召见,议论纷纷,圣上与政事上一向事必躬亲,想来是后宫发生了什么大事,才不得不拖慢了脚步。 肖陏守在门外倒是心情甚好,见陆北过来也只是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赶开,“有什么事一会再来,皇上这会正忙着呢!” “忙什么?”陆北看了眼紧闭的殿门,又侧耳听了听,什么声音也没有,“大臣们都等着呢。” 肖陏揣着手,“他们等着便等着好了,又不是什么非得皇上立刻决断的大事。” “真的在忙?” 肖陏翻了个白眼,“要不你去禀报一声?”看皇上能不能打死你? 陆北狐疑地看了眼肖陏,觉得这个人没安好心,他才不上当,“我去前面让那些人在等等。” 陆北走远,肖陏瞥了一眼,继续老神在在站着守候。 半个时辰后苏岫率先醒来,看到的便是坚毅的下巴,脸庞线条分明,高高的鼻梁,双眼紧闭,眉飞入鬓,不见白日得冷静自持、睿智明达,是难得一见的安然宁静。 ——嘴唇是暖的,软的! 苏岫突然起了兴致,一只胳膊撑起身体,半个身子趴在他身上,仔细描摹他硬挺俊朗的五官,待吻至眉峰处,一直闭着的眼睛突然睁开。 两人位置瞬间调换,“醒了!” “还能再睡一会。” “唔!” 待虞应淮回到文政殿已是晌午之后。 第153章 赏赐 关越一案,大理寺很快查清,起因是吕仲垂涎关青薇美貌,见她穿着简单,显见家世平平,就命手下将其掳回府凌辱。 关青薇不堪受辱,悬梁自尽。 大理寺念在关越是为姐报仇,罚二十大板,予以释放。 吕仲自己却拔出萝卜带出泥,蒋魁查出他多次仗势欺人,欺压弱小,还祸害了府里不少丫鬟。 苏岫好奇这吕仲和周允平两人是不是老相识,一个欺男一个霸女,还都有一个助纣为虐的爹。 对此苏府新晋八卦精小七,手里有料,据他所说这吕仲和周允平还真认识,只不过周允平嫌弃吕仲是个庶子,不怎么和他玩。 最可怜的是关青薇,一个纨绔的一时兴起,却祸害了她的一条命。 “圣上在朝上大发雷霆。”小七背着手,脸色严肃,学着虞应淮上朝的样子,“你们这些人若是教不好儿子,差事也不用干了,干脆回家种田,省得养出个废物,祸害朕的百姓。” “噗!”苏岫没忍住喷出刚进嘴里的一口水,朝小七竖了个大拇指——别说,学的还真有三分像,若是话再少些就更像了。 小七学的自然也是真的,只不过有些夸大其词罢了,虞应淮的原话是:众卿若养不好儿子,干脆别生,大虞不缺废物! 吕成严由户部侍郎降为员外郎,但也落了秉公无私,大义灭亲的好名声。 据说当日散朝之后有不少官员提着自家儿子的耳朵警告以后不准惹事。 可怜的楚览也遭了殃,中书侍郎越想越不放心,回家叫来管家吩咐,“把少爷身边那些人都给我遣散,重新找几个武力好的,看着少爷,以后除了国子监哪里都不准去。” 楚大少刚解了禁,收拾了几样东西,准备去看关越,顺路再给苏岫道谢,听到传话不禁丧气——我又做了什么? 新来的两个护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懂这些官老爷都是什么毛病——气不顺就找自家儿子出气? …… 苏岫院子有棵很大的紫楠树,树下新搭了个凉亭,祁宁一身红衣,端着个瓷盘,里面放着两串葡萄,翘着腿边晃边吃边问。“下月我就要成亲了,你有没有什么表示?” 在苏岫去津河的时候,祁宁也跟着韩暄去了凉城,又慢一步刚回来,一回来便让府里师爷押着操持成亲之事,这会好不容易脱身,便来寻苏岫。 “给你包个大红包行不行?”苏岫伸手揪下来几颗红的发紫的葡萄扔进嘴里。 祁宁嫌弃的转了个身,不让苏岫碰到自己手里的盘子,“记得要大一点。” 苏岫无语,没记错这位好歹也是位世袭的王爷好,怎么一副吃大户的嘴脸? “你成亲之后是不是还要回凉城?”苏岫硬是抢了一串过来,自己家种的,还不能吃了? 祁宁皱着眉毛,“是要去的,那边我刚上手,这次若不是成亲这么重要的事情,我可能也不会回来。” 苏岫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那可不是,成亲你若是再不回来,那这媳妇估计也就没了。 “当初你为何走的这么急?其实成完亲再去也是来的急的,省得来回多跑一趟。” 祁宁叹了口气,“我一开始也是如此打算,可是一来圣命难违,其实这也不算难,皇上下旨之前也问过我,是我那岳父老泰山说当以国事为重,儿女情长理应放在后面。” “皇上还允我可以带着浅浅一起去凉城。” 苏岫笑着恭喜,“以后是不是要叫你祁将军了?” 祁宁嘿嘿一笑,“好说!” “诶?”祁宁把盘子放回桌上,忽然凑近苏岫,“你不得了啊?” “什么啊?”苏岫狐疑,这一惊一乍的干什么? “今日早朝上安霖之他把你在津河做的那些事都禀报给了圣上。”祁宁瞧苏岫还是一脸懵,又继续说道,“皇上要给你赏呢!” “给我什么赏?”苏岫腹诽这事明明他应大哥都知道,不是说好了只是暗中帮忙,怎么他没同安霖之说清楚? 祁宁耸了耸肩,“那谁知道呢?” 又忍不住嘀咕,“你这赏啊早该有了。” 苏岫还在兀自想着自己在津河是不是也没和安霖之说清楚,让他有了误会,并没听清祁宁说了些什么。 “我都不知道你居然在津河做了这么多事。”祁宁有些后怕,“当时一定很危险?” 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苏岫都忘了当时处境,只记得那和他不对付的师爷,“倒也没什么,事情凑巧罢了。” 这边话落没多久,府外敲锣打鼓——传旨太监来了。 祁宁突然变得兴奋,拉着苏岫出了内院直奔前厅。 来传旨的公公是元福,他见到祁宁只稍稍讶异了一瞬,待苏岫和祁宁跪下,便展开圣旨宣读。 让苏岫和祁宁惊讶的是除了赏赐还赐了官职,官职不大,任职鸿胪寺同文馆主事,满打满也就是个七品。 元福笑着把圣旨和一应赏赐留下,祁宁最先反应过来,掏了掏袖筒最后翻出来一个碎银子,一旁海潮是个机灵的,立马给元福奉上喜银。 元福为了不引起祁宁怀疑,一脸僵硬的接过来塞进袖子,便赶紧告辞离开。 祁宁捣了捣苏岫,“苏大人,以后就是同僚了,请多多赐教。” 苏岫却不像祁宁这么乐观,总觉得事情不太对劲,为什么是鸿胪寺? …… 虞应淮撑着额头,一手轻敲着桌面上放着的奏本。 肖陏瞥了眼,刑部尚书和户部侍郎接连空缺,朝中重臣便像闻到肉的苍蝇纷至沓来。 范颂任职刑部尚书多年,处事公允,之前从未犯过错,这次有失被降级,不过人还在,待寻回钱伍重回尚书之位不是没可能。 户部掌管财政经济,是大虞的命脉,也是肥缺,众大臣都是奔着这个职位来的。 其实虞应淮自己有个人选,只是事情发展的太快,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第154章 四夷 “这几位大人推荐人选不合适?” 虞应淮收起那些奏本放至一旁,表示留中不发。 “众卿的人选还算中肯。” 虞应淮话说了一半,肖陏却知道后面未严明的半句就是不算满意。 “乾州那边有没有消息传来?” “新任知府已经和苏大人交接了公务。”肖陏掐手指算日子,“也就这两日了,皇上是想让苏大人回来接任户部?” 虞应淮点了点头,“乾州这两年恢复成这样,苏岚当居首功,想来他们家的血统里都于经济上颇有头脑。” 肖陏腹诽,可不是吗?一个整天想着开疆扩土,却是生意上的开疆扩土,另一个短短两年把乾州那种满阿芙容的土地重新种上稻黍稷麦,满街暗藏的烟馆消失殆尽,还给乾民重新找了生计,也就是因为有了新生计,才没引起百姓暴动。 苏岚上书在当地新建了一个衙门——芙蓉衙。 这种东西禁是禁不干净的,有人许以重利,自然就有不怕死的被利益蒙蔽,尤其乾州山多更是容易隐藏,如今有了专门管理的衙门,每年统一收取,购买的商家当然也都签了契书,只准用于治病,否则便要满门抄斩。 虞应淮:“传江临岳。” 江临岳行了见君礼,虞应淮赐了坐,两人像往常一样,边下棋边谈论朝中诸事。 他年少受教于江临岳,遇到心中有惑,时常会找他来对弈。 “先生近来忙碌不少。” 江临岳:“算不得多忙,今年良才多,明年春试该又是另一景象。” “先生看好春试?” “呵呵。”江临岳抚了抚近年刚蓄的美髯,“盛世太平出美玉。” “先生何时也学会拍马屁?” 江临岳摇了摇头,“臣说的可是实话,陛下指点江山,英明果断决策无人能及。” “臣知道陛下是如何走来的,自然也知晓如今太平多难得。” “少不了先生教导。” “陛下折煞老臣了。” 虞应淮:“突厥递了国书,万寿节将献上三千牛羊和一座城池。” 江临皱眉:“什么?”就连声音都稍稍提高了一些。 “先生也觉得不妥?”虞应淮对江临岳的疑惑心知肚明,大虞和突厥止战不久,现在他们突然来这一出,任谁对此都会和江临岳一个反应。 “陛下准备怎么办?” “朕让鸿胪寺拟旨,邀请四夷来使。” 江临岳:“……” “所以陛下才让臣的小弟子去了同文馆?” “算是一个原因,不过也并不指望他做什么,进去历练一番罢了。” 江临岳:“陛下可能不知,他无心仕途。” 虞应淮只是笑了笑并没接话。 转而说起了其他,“当时太傅给朕推荐了四位先生,先生可知朕为何独独留下你?” 江临岳下棋的手一顿,“请陛下为臣解惑。” “云太傅,大虞的仕林泰斗,也是两代帝师。”虞应淮继续道,“朕第一眼见到先生时便知道你和他们不一样,一个人不管外表修饰得如何光鲜亮丽,剥掉一层皮后剩下的都是一堆欲望,先生的欲望和旁人都不一样。” 江临岳思考了一会道,“臣出身寒门,离家时一腔热血,初到都城便得罪权贵,当时想着若是和那样一帮人同朝为官,我宁可不做,幸得老师教导,散去心中怨气,那时才知道心里的那点想法是多么幼稚。” “庄晏大学士和云太傅有大虞两君子之称,朕听说过,可惜无缘得见。” 江临岳笑着道,“老师经常说云太傅惯会装相,只有和老师在一起时才会露出真面目,害的旁人都不相信他的话,说老师嫉妒云太傅,四处造谣。” 虞应淮也想起了云太傅那个小老头,自上次请旨祁宁和云浅浅的婚事以后,已经也许久不曾见过。 …… “安大哥!”苏岫站在马车后朝刚从大理寺出来的安霖之招手。 安霖之停下朝自家马车走的脚步,转而走向苏岫,“等多久了?” “我也是刚到,安大哥刚回来是不是很忙,有没有打扰到你。?”苏岫不好意思道。 “怎么这么客气?”安霖之笑着说,“就是再忙,对你我也有时间。” 苏岫也笑了,“安大哥真该娶妻了,嫂子肯定是个有福气的。” 安霖之挑眉,“怎么又扯到这里。” 苏岫挤眉弄眼,“因为安大哥会哄人啊。” “别贫了,说正事。” 苏岫立刻收起笑脸,正襟坐好。 安霖之:“临行前章初年已死,按你说的,给他喂了药,让他慢慢看着自己生命一点一点流失。” “多谢安大哥。”苏岫正色道。 安霖之摆手,“他害死了你的小管事,你用同样的方法对他,这我理解。” “至于毒药我并未在他府上找到线索,拷问了只说是在旁人手里买的。” “不过最后几日他为了快速求死,又改了口,说是从一位贵人手中得来,那药也并非是做毒药使用,而是另有他用。” 苏岫:“什么用处?” 安霖之瞄了他一眼,“腌臜之物,没必要详尽知道。” 苏岫皱眉,让人浑身无力,虚弱至极,能干些什么想也知道,那章初年都已经娶了多房小妾,竟然还不知足。 安霖之道:“就到这里。” 苏岫掀开车帘,安家的马车就在后面跟着,“也好,安大哥再见。” 目送安霖之回了自家马车,苏岫从挑开的车帘隐约看见车里有个白色人影。 “咦!”难不成还藏着个人?不可能啊,他看着人只身从大理寺出来,还是说那人早早就等在车内? 第155章 便宜不占白不占 虞应淮清晨醒来,朦胧间听到外面有人叽叽咕咕地说话,声音还越听越熟悉。 “苏公子怎么这么早,陛下还未起床。”肖陏看到苏岫也是十分惊讶。 “我不打扰陛下,睡不着,来给陛下请个早安。”苏岫搓了搓手,“总管怎么穿这么少,我前几日刚得了个猞猁孙大氅,最适合肖总管不过,威风!待会儿让元祥随我取来。” “公子可别浪费在老奴身上,老奴哪用得着那些个。”肖陏让身旁小太监拿了个暖手炉递给他,“公子光说人呢,自个儿还不是不注意,瞧这是冷了?” 虞应淮无奈起身,“还不进来!” 苏岫吐了吐舌头,把暖手炉塞给肖陏。 肖陏笑着接过来,捂在手心。 却说苏岫难得起了个大早,能让一个喜欢睡懒觉的人起这么早,自然有原因——他收到了苏岚的信,今日便能到了。 苏岫拿到信的时候还有些不敢置信——不是应该还有两个月吗?怎么说回来就回来了? 再加上心里还藏着事,如此一来就更加睡不着了,这才一大早便把虞应淮堵在了床上。 “怎么这么早?” “大哥要回来了,我有些睡不着。”苏岫抱着手臂走过去,“天亮接了大哥,还要去鸿胪寺,以后我可能会相当忙,您要见我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虞应淮掐了掐苏岫脸颊,“你这是怪我不该给你赐官?” 苏岫斜眼瞅虞应淮,那意思——您还知道啊? 肖陏走进来把床帐拢起来挂在掐丝嵌玛瑙的钩子上,服侍皇上穿衣。 虞应淮看了眼天色还有时间,便示意他先退下。 拉着苏岫坐下,“同文馆为四方馆之一,掌接高弋、汐罗、云州等蕃国。” “万寿四夷来朝,高弋送来国书,想派使臣前来商议两国邦交、海商贸易。” “其实海上贸易一直都有,也不曾断交,只是没有明文国书,来往海路时有海盗出没,十年前他们就曾遣使者来过,想联合我大虞制定海上律法,设岗哨。” “那时国内初定,并不是最好的时机,朕拒绝了。”虞应淮继续道,“现在正是时候。” 苏岫从朦朦胧胧,听到后面眼睛越来越亮,抱着虞应淮腰腹,“陛下英明神武。” 虞应淮挑眉:“所以卿卿愿意帮朕吗?” “当然!您的忙不忙,我要帮谁的?” 虞应淮敲了一记苏岫额头,“现在知道卖乖了,方才不是还要跟朕讨说法?” 苏岫凑过去亲上虞应淮嘴唇,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知道错了。 他的唇是凉的,舌头却很热,含上便不舍得放开。 直到外面天际渐明,端着热水盆,拿着热手巾的宫女太监已经站了好一会,才依依不舍放开。 虞应淮拍了拍苏岫屁股,“去,有什么不懂的来问朕!” 苏岫知道虞应淮还要去上朝,便也不敢耽搁,站起身还帮他把凌乱的衣襟给理了理,他不动还好,这一动扯的更开,垂眼便能看见里面若隐若现的胸肌,回头瞅了眼已经开始陆续走进寝宫的内侍,苏岫眼疾手快,探手进去摸了一把,“臣告退!” 说完便像火烧屁股似地跑了出去,迎面还差点撞上肖陏,“哎呦,公子,您慢点。” 虞应淮:“……” 自觉赚了大便宜的苏少爷,没回府便直接去了城门,谁知等了半个多时辰,还不见信中说的素色马车出现,眼看着太阳都已高挂,苏岫有些着急——不会出什么事了? 正要出城去接,海潮跑来通知,“大少爷已经到家了。” 原来苏岚是赶着城门将开的时候就已经进城,正好和苏岫错开,按着之前收到的地址已经找回家了。 “大少爷还带了夫人回来。” “什么夫人?”苏岫不解, “当然是大少夫人了!” “大嫂?”苏岫睁大眼睛,不敢相信。 海潮连连点头,“大少夫人温柔贤淑,还是难得一见的大美人,和大少爷很是般配。” “真的?”苏岫尾音都打着转。 海潮接着点头,“大少夫人还带着不少行李、随从,看着家境颇殷实,进门就找小少爷,说给您带了不少东西,想让您看看喜不喜欢。” “哇!” 这下苏岫更是心急如焚,爬上马车让湖青快快回府。 苏岚看着面前站成两排的丫鬟小厮,很多面孔苏岚都不认识,却唯独没有他那弟弟。 “不是说天没亮就去城门了?”苏岚问站在前头的赵妈妈。 赵妈妈眉眼带笑,“小少爷自从收了大少爷托人带回的信,都是数着日子过的,昨天一整晚都没睡,确实是天不亮就出门了,说要您回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自己。” 苏岚皱眉,“别是出事了?” 赵妈妈:“湖青跟着呢,可能就是走岔路,海潮方才已经去找了,说不定马上就回来。” 苏岚身旁的美貌女子拍了拍他肩膀,“实在不放心,我带人去看看?” 话音刚落就听一道带着喜气的嗓音响起,“大哥!” 苏岚一惊,忙站起身,接住了一个从门外扑上来的人。 苏岚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幸好自家夫人在身后扶了一把,这才没跌回椅子上。 “毛毛躁躁什么样子!”苏岚拍苏岫脑袋。 “大哥一回来就教训我。”苏岫不满。 苏岚扯开苏岫上上下下仔细打量,“长高不少,是不是瘦了?” “长高了,没瘦。”苏岫得意。 “这就是小宝吗?果然俊俏灵秀!”美貌女子嗓音温柔,却又能从字里行间听出飒爽来。 苏岫回头,一身暖红色束腰骑装,上面绣着繁复花纹,颜色和长相一样艳丽,试探道,“大嫂?” 苏岚轻咳,“你大嫂!” “哈哈!”女子笑声爽朗,拍了拍苏岫肩膀,“小宝,没错我就是你大嫂!” 苏岫白皙面容上一阵扭曲,瞪他大哥,大嫂为什么会这样叫他?这是只有母亲在世时偶尔才会叫的名字,自己已经很久不曾听过。 苏岚并未接收到自家弟弟的不满,替他介绍在场的其他人。 除了大哥大嫂还有几个身强体壮的青年,各个身姿挺拔,眼含精光,“你嫂子家里在乾州有间武馆,这几位是各位师兄弟。” 大嫂名叫裴映竹,苏岚刚到乾州时隐瞒身份查和乾王勾结的当地势力,裴映竹有几个师兄弟偷偷吸食阿芙容,她独身潜进烟馆查探被发现,恰巧苏岚当时也在那家烟馆。 一个江湖女侠,一个儒雅书生,被烟馆打手追了整整两条街,也让一对年轻男女开始了他们的缘分。 第156章 红尘大染缸 裴氏武馆的师兄弟一路护送夫妻两人回来,之后便不打算回去,裴父让他们留下在虞都开间裴氏武馆分号,一来有个照应,二来也算是给女儿陪嫁。 苏岫一直以为他哥会娶个性情温婉,饱读诗书的女子,没想到是个性如烈火的。 当然!这个大嫂也很好。 苏岫十分满意,哥哥竟然带了嫂子回来,真是意外惊喜。 既是大嫂家里要开武馆,苏岫自然要帮忙,拉着一个叫裴阳的师兄,商讨是在青雀街还是玄武街找铺子时,湖青默默移到他身后,“少爷,鸿胪寺……” “啊!”苏岫大惊,“什么时辰了?” “现在赶去还来的急。”湖青道。 “那我们骑马去。”苏岫说完就要往外跑。 苏岚拉住他,“你去鸿胪寺做什么?” “等回来在同大哥说。”苏岫转身,“海潮,大哥院子是不是已经收拾出来了,你先带大哥大嫂去休息。” 苏岚皱眉,看过来引路的海潮,“小宝怎么回事?” 于是海潮便把苏岫去津河救江舟,顺便办了趟差的事一五一十的跟苏岚说了一遍。 这下苏岚眉头皱的更紧了,他怎么不知道自家娇气的弟弟什么时候居然都能办皇差了? 也来不及休息,换了身衣服便进宫面圣,只吩咐海潮把裴映竹带去休息,裴家师兄弟也暂时住了进来。 苏岚当年离开,一是得了皇上金口会护着苏岫,二是他身边也有人看着,即使这样也是思虑再三,现在回来了还把苏岫当成三年前需要自己护着的小少年,完全不能相信他独自一人去津河查什么贪税。 当然也不是不相信自家弟弟的能力,这种感觉完全就是,为兄当年离家你明明连大字都不识,怎么出来趟门竟然都考上状元了,既心疼他遭了多少罪,又骄傲他优秀,果真不愧是他苏岚的弟弟。 待苏岚从宫里回来已经过了晌午,裴映竹和裴家师兄弟都已经安顿好,正等着他回来吃饭。 “小宝真是有心,给我们院子都是新修的家具,样样都合心意。”裴映竹虽是江湖儿女,却也是大户人家教养出来,别的闺秀有的,她自然也不缺,“回头再让师兄搭个兵器架给我。” “夫人别忙,这宅子住不了多久,圣上赐了府邸,过几天我们要一起搬过去。” “啊。”裴映竹语气失落,“这里很好,圣上给的宅子非去不可吗?” 苏岚说话温柔,“若是喜欢可以常回来,反正距离也不远。” 苏岚进了趟宫,收到了虞应淮赏赐的宅子还有户部侍郎的官职。 苏家兄弟俩,大哥刚从乾州回来便赐府升官,小的在津河立功从白身晋官身,还是江临岳的关门弟子,一时间送到苏府的帖子如雪花一般。 不过两人都未应邀,苏岚上任户部,事务繁忙。苏岫又是个不爱结交的,都以公务、学业繁忙给推了。 公务繁忙是真,学业多也是真,江临岳自从知道苏岫入了鸿胪寺,便开始对他严厉起来。 苏岫现在有差事在身,不用再去国子监,却每隔几日就要去一趟江府,次次都能脱去他一层皮。 他低眉垂眼、正襟危坐在江临岳对面,听面前的先生教训,“让你写的是观书有感,而不是东抄一句西摘一句,以为为师没看过这本书吗?这段是不是抄的《诸番志》下卷,以为找了段不起眼的就能瞒天过海?” “鸿胪官职一举一动,关乎的都是我朝颜面,这些都是你要了解的,既是已经做了,就要用心,皇上任命你去同文馆,自有用意,不要辜负圣恩才好。” 苏岫嘿嘿笑着替说的口干的先生续上茶水,“先生教训的时,学生受教,原来先生也喜欢看这些吗?还以为您只喜欢典籍史册呢,学生府上还有一些,基本都是从鸿胪寺借阅来的,先生要不要看?” “爹不光看过,且很早就已经看过。”江清冉还在一旁搭话,那意思——休想骗过他老人家的眼。 苏岫很想朝他翻个白眼,不知道这个时候江清冉为什么会这么闲,难道他不应该在为了准备明年的春试而闭门悬梁刺股吗? 江临岳也是无奈,苏岫是他最喜欢的学生,聪明又通透,近两年更是顽石化美玉,只是有时又十分令人头疼,就如现在。 “再给你两天时间,拿回去重写!” 苏岫丧里丧气地拿着自己东拼西凑……咳,呕心沥血的功课出了江府,本来看完那厚厚一本书就很废岫,居然还要写观后感——真是不管什么时候的老师都令人脑瓜疼。 临走时还拉着宅男江清冉一起。 “拉着我做什么?”江清冉已经长成翩翩少年,原来的圆眼也慢慢变得狭长,苏岫一直以为他长大了会是个呆头书生,没想到居然还有点风流才子的味道,自己不知道的时候人也变得精明。 果然啊,红尘就是个大染缸,连他清清白白的小师弟都长歪了。 “当然是好心带你出去散心。”苏岫道,“先去趟百味居,然后我们一起去豫北王府,后日就是祁宁成亲的大日子,我们瞧瞧他去。” “去王府可以。”江清冉被迫坠在后面,“去百味居做什么?” “那日我在街上碰见虞铭了,他得知我在找铺子,介绍了一套给我,今日是定契的日子,约在百味居见面。 苏岫还在裴氏武馆里参了一脚,原因是虞铭介绍的铺子很大,裴映竹看过很喜欢,可是因为带的银子不够,便有些犹豫,苏岫便拿了银两给大嫂,让她先用着。 裴映竹也没扭捏,当下就收了,说是苏岫入股, 苏岫倒是无所谓,反正都是自家人,怎么算都不亏。 到了百味居楼下恰好碰见大师兄裴阳,给两人介绍了一下。 裴阳一拱手,嗓音洪亮,“江弟!” 江清冉头一次和如此豪放的人打交道,有些不习惯,不过还是回了一礼。 “我们先上去,虞铭也快到了。”苏岫率先往楼里走去。 第157章 酸言酸语 百味居二楼有虞铭定下的包房,三人刚一上来,便听大堂中有人说话,声音大到苏岫在楼梯上就能听见。 “什么同甘共苦,那苏岚和裴氏女属无媒苟合,我们苏家可不认,一个开武馆的怎么可能入的我苏家族谱……” 说话之人是苏家旁支,名叫苏程,父亲在太史局任职,苏岫曾经和他打过一架,起因便是他暗地里诋毁苏岫娘亲商户女的身份。 苏岫现在还能记得苏程当日话语,“赵家一个商户,嫁女儿来我苏家不过是为了攀附,现如今人一死,就躲的不见人影。” 这已经是七八年前的事,那时候苏岫身体不好都能把人按在地上打,何况是现在,他不禁冷笑:“用不着你们认,我大哥大嫂拜过天地,我这个唯一的亲人同意,大哥老师认可,圣上都有赐宅,连圣上都同意的事,你算个什么东西?” 苏程从前还总是跟在苏元身后,之前文国公府出事,也跑的比谁都快,撇的比谁都干净,也是因为虞应淮对苏清越所犯的事并未株连,才让这些人逃过一劫,事后又对他避之不及,如今竟然还打着苏家的名义,妄图替他哥做主。 苏程见到苏岫吓了一跳,“你……你,苏岫,你怎么会在这里?” “怎么?只敢背后说闲话,这就怂了?”裴阳抱着手臂挖苦,“你也就这点本事。”敢说他家大小姐无媒苟合,这要是在乾州,早就一脚踹过去了。 “你们……”苏程确实有点怂,别看他嘴上骂的厉害,心里其实是虚的,并不敢真的得罪这两兄弟,谁都知道苏岚回来圣眷正浓,不过桌上好友都看着,他不能就这么认了,“什么大嫂,她入族谱了吗?” “入族谱?”苏岫凑近了,挑着嘴角道,“你当我们稀罕,我大哥年纪轻轻就已是户部侍郎,你爹已经五十多了,还只是个太史正,不知有生之年还能不能等到升任太史令的那一天?” 苏程脸色都白了,不知是气的还是吓的,“你敢咒我爹!” “我什么时候咒你爹了?”苏岫无辜脸,“你可别血口喷人,明明是你在这儿给你爹丢脸,可别想我身上泼脏水。” “我什么时候丢人……” 江清冉面无表情:“你现在就是丢人,背后乱嚼舌根,小人所为。” 苏岫比了个大拇指给江清冉,一招制敌! “还有你们这些……”苏岫点了点苏程身后,看穿着打扮都是一群纨绔公子哥,“一群大男人没事干,听他在这说酸话,丢不丢人。” 比口舌,苏程比不过苏岫和江清冉,比力气,他们一群人加起来都比不过一个裴阳,最后落荒而逃,当然临走前不忘放狠话,让苏岫等着。 裴阳缓缓摇头——太弱了! 虞铭姗姗来迟,“我就来晚了一步,你怎么又跟人对上了?” 还朝苏程的背影努嘴,“谁啊?” “要不是他先招惹我,我才懒得理他,还有……”苏岫白了他一眼,“什么叫又,我是那样惹事生非的人吗?” 虞铭二郎腿翘着,一脸饶有兴致,看着不像是来立契,倒是一副八卦闲人的模样,“你还不算能惹事?” “听说大理寺那鬼见愁查的案子跟你也有关系?” 大理寺鬼见愁说的自然是蒋魁,苏岫在关越一事上横插一脚,导致吕成严不得不舍出去一个儿子,还失了侍郎位置,这件事很多人都已经知道。 “不过顺手帮了一把。”苏岫给自己倒了杯茶。 虞铭看苏岫一副——我就是出去吃个饭,顺便救了个人的模样,都替他哥操心的慌,“你还是长点心,吕成严虽然降职,可是他还有个弟弟是天同书院院长,你知道这朝中有多少官员是从天同书院出来的吗?” “官员犯错降职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可难就难在上任的是你哥。” 苏岫皱眉,后知后觉,自己似乎……是不是给他哥招了一票政敌。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毕竟你们还有越王世子。”虞铭说话大喘气,“他也不是我这样的二世祖,是有真本事的人,你大哥也不是任人宰割的草包。” 虞铭眨眨眼,“那些人不看僧面看佛面,不敢对你哥怎样。” 苏岫无语,这位今儿是来消遣他的? 他深吸了口气,压住要打人的念头,“契书带了吗?” “急什么。”虞衡慢吞吞从袖口掏出契书,“以我们的交情,还不放心我啊。” 苏岫不想跟这个人耍贫嘴,接过契书递给裴阳,对方已经签字画押,只等着他们。 签完了契,虞铭晃着他那招牌折扇问,“听说城西开了家专做杭帮菜的馆子,要不要一起去尝尝?” “不去。”苏岫干脆利落,“一会还有事。” “不是,帮了你这么一个大忙,吃顿饭都不舍得?”虞铭十分不满。 “是真有事。”苏岫无奈道,“再说你又不是余杭那边的人,吃什么杭帮菜,改天我专门治一席请你总行。” “这还差不多。”虞铭转着扇柄道,“我记下了。” …… 苏岫在外面惹了个不大不小的祸,回来便让苏岚叫去了书房,“你今天和四叔的儿子发生口角了?” “谁?”苏岫歪头。 “苏程!” “哦。”苏岫无语,“他爹找你打小报告了?” “只是来替苏程的口无遮拦致歉,原本还要亲自过来,让我拦下了。” “装模作样。”苏岫扁嘴,真想请罪就应该直接带着苏程登门致歉,去找他哥不就是想倚老卖老。 “他还说了什么?” “还说已经罚过苏程。” 苏岫不满,“罚一下就过去了?你不知道苏程那天说的话有多难听?什么族谱啊,谁在乎?” 苏岚按着苏岫脑袋顺毛,“祖父曾脱离过苏家,后来建功立业,苏家的那一代族长才找来要求祖父重新入族。”苏岚缓缓说着苏岫不知道的上两代事,“祖父从不在意这件事,也是这样告诉爹和……苏清越,所以你也无需在意,立身行己,后世自有评断。” 第158章 不散宴席 苏岫听了苏岚的话放下心来,他是不在意的,原来以为大哥会伤心,现在看来是他想多了,“大哥,不如我们也开祠堂立族谱,以后干脆不跟他们一起。” “你……”苏岚无奈,自家弟弟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大哥你好好想一想,我其实也不在意,只是不想再让他们恶心。”苏岫嘴皮子利索,“反正我们家现在是大哥大嫂当家,我都听大哥的。” “我觉得小宝的话值得考虑。”裴映竹端着两碗甜汤过来,“到时再把公公婆婆,祖父祖母都迁回来,我们自成一家。” “你怎么也跟着捣乱?重开族谱哪是这么容易的事?”苏岚更是无奈,他这夫人也是唯恐天不乱。 裴映竹把一之碗递给苏岫,另一个放到桌上,就开始跟苏岚说这件事的可行性,“相公清廉公正,前途还远着呢,与其做着那个苏家的孝子贤孙,相公不如重立门楣,反正我们的祖宗是祖父祖母,高祖父高祖母……小宝也是人中龙凤……” 苏岫端着碗在一旁,眼睛晶亮晶亮得,耳朵也竖了起来——大嫂对付大哥似乎颇有一套! 苏岚瞄到苏岫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表情,“天不早了,回自己院子去。” “喔~” “等一下。”苏岚又叫住苏岫,“明天不要出去和我一起去看看爹娘。” 苏岫打了个收到的手势,表示自己知道了,明天一定准时出现。 “夫人笑什么?”苏岚目送苏岫出门,转头就看裴映竹正偷笑。 “夫君是个温柔的人。” 苏岚轻“咳”一声,“胡说什么?” 裴映竹看自家夫君难为情的样子,笑的更开心。 另一边苏岫晃悠回房,南翌正等着。 苏岚回来这几天,南翌和小七一直都躲着的,苏岫暂时还不想让他哥知道自己和虞应淮的关系,打算徐徐图之。 “公子,吕成严今日去了公主府。”南翌来报。 “他们终于要见面了!”苏岫精神一震。 “吕成严之前多次派人给公主送口信,皆是没有得到回应,这次不知说了什么,公主倒是让人进去了。” “他们说了什么?” 南翌:“主要是求公主帮忙,吕家折了一个儿子还丢了户部的位置,显然是急了。” 苏岫:“整个虞都城的权贵都以为公主在为先皇祈福,吕成严这个时候往公主府送帖子,还真是狗急跳墙。” “留在吕府的人怎么说?” “吕成严被降职之后人一直很低调,连吕仲的丧事都没办,只一卷席子裹了匆匆下葬。” “公子今后的行动要小心一些。”南翌劝道,“若是让他们发现这一切都和公子有关,恐怕他们不会放过您。” 苏岫冷笑,“我还怕他们不来找我。” “公子是打算拿自己冒险?”南翌慌了,“万万不可。” “哎呀,怎么可能。”苏岫无奈道,“你当我傻啊,我是为了查清真相,替我爹报仇,不会把自己搭进去的。” “那就好。”南翌揉了揉眉心,有点替自家主子心累。 这日苏岫和江清冉相约到城门口给祁宁和云浅浅送行,两人已于半月前成亲,那日红妆铺天盖地,锣鼓震天动地,整个虞都城都热闹非凡。 一个是的皇上宠信的豫北王,一个是太傅最宠爱的嫡孙女,两人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自古都是武将在外,家眷留京,皇上特旨王妃云浅浅可以随军,因此祁宁脸上虽有离愁,却也不多,这让苏岫和江清冉心里颇不是滋味。 果然啊!有了媳妇,兄弟什么的都不重要了。 时间过的很快,三人一起读书的日子仿佛就在昨日,一眨眼祁宁已经是能独挡一面的年轻将领,遵循祖辈遗志守护疆土,苏岫入了鸿胪寺也有自己想做的事,江清冉年后春试,以他的文采,三甲中必然有他的名字。 一句后会有期,祁宁启程离去。 苏岫和江清冉往回走,“云太傅恐怕也未想到,孙女成亲后竟然跟着去了凉城,以后老爷子要想见孙女恐怕不会这么容易了。” 江清冉又道:“昨天我爹还说老太傅差点跑去皇宫找皇上讨说法。” 苏岫失笑,“不是说当初祁宁求皇上给自己和云浅浅赐婚,老爷子很高兴吗?” “是很高兴,可他也没料到皇上会让两人一起走啊!” 两人同时想到一个白胡子老头,气的跺脚的模样,对着闷闷乐。 “话说皇上为何同时让那么多年轻兵将去凉城?方才同祁宁一起的有好几个看着都眼熟,他们爹大多都是老一辈带兵将领。” 江清冉拧眉,“难不成突厥异动?” 苏岫摆手,“不用担心,晋州一役之后突厥应当会老实一段时间,韩将军去津河帮着训练水军了,凉城新来主将据说也是位老将军,皇上让这些年轻人去见见世面罢了,正好也让老将带带新人,若真能有一两个堪大用的也算为我们大虞储备人才。” 江清冉扭头看苏岫,“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嗯……”苏岫挠了挠脸,“我大哥说的。” “哦!”江清冉点头。 “对了。”江清冉又道,“近日时有传言说前户部侍郎吕成严的事,是你设计的,为的便是把侍郎的位置空出来给你哥。” “哈?”苏岫震惊,我有那么厉害吗?怎么我自己都不知道。” “谁让你这么巧遇到了那个人犯,说你之所以把人去大理寺,就是故意想把事情闹大。你哥解决了乾州那么大一个难题,回来后晋升几乎是板上钉钉,这个时候恰好户部侍郎空了出来,你说能没有风言风语吗?” 苏岫无语凝噎,这中间是有他的份没错,可这些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又不是他让那吕仲去强抢民女,关越也不是他劫出狱。 “公子小心!” 第159章 陆青岩 湖青拉着苏岫避开从路边茶馆飞出的一个东西,顺手也扯了江清冉一把。 一个小茶壶在两人脚边碎裂。 苏岫拍胸口,好险! “怎么回事?” 房顶上的南翌也翻身下来,将人护在身后 江清冉好奇看突然出现的南翌,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 茶馆里,一个黑衣年轻人正和三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理论,“背后说人坏话就算了,恼羞成怒还砸东西,伤着着人怎么办?” 他看向苏岫,手指着三个书生,“他们扔的。” 边说还边摇头,“别看是百无一用的书生,力气还不小。” 江清冉摇头啊摇头,觉得这小子有点欠揍,一杆子打翻了所有读书人。 “不讲理的是你,我们三人说话与你何干,你要给我们道歉,还要赔我衣服。”说完接过同伴手里的帕子擦身上茶渍。 茶馆里其余人都好奇的往他们这边看,小二围着三个书生劝他们消消气,“几位公子坐下喝杯茶消消气,动手伤和气。” “谁要道歉还不一定呢,有胆你把刚才说的话再大声说一遍。” “我说怎么了,我说你不讲理,就会动手的野蛮人。” “你不起练武之人?” “不是他们看不起武人,是你先看不起文人。”江清冉插嘴。 年轻人:“我没有先看不起读书人,只是单纯的看不上他们三个人背后嚼舌根。” 苏岫无奈摇头,又是几个爱嚼舌根的,拉着江清冉,“走了,先生还在等我们回去。” “喂,他们还没给你道歉呢。”年轻人看苏岫和江清冉不理他,也转身跟着走了,留三个书生在茶馆跳脚。 两人转弯,年轻人也跟着转弯,“两位等一等?” “他们三个没追来?”苏岫慢悠悠道,“你可以不用跟着我们了。” “嘿嘿!”被戳破了意图,黑衣青年也不尴尬,朝苏岫抱了下拳,“多谢公子看破不说破。” 苏岫看这位年纪不大,性子倒也有意思,就是顾头不顾尾,“明明是你占了上风,怎么先跑的反而是你?” 江清冉面无表情,显然还在在意黑衣青年方才的话。 “现在是我占上风,可先挑事的也算是我。”这位对自己做的事情倒也直言不讳,“再留下就夜长梦多了,现在走刚刚好。” 陆青岩又朝江清冉拱手,“不小心牵连这位公子,十分抱歉。” 他说自己是参加这次武试的武生,来虞都不久,暂住姐夫家里,不懂这里的规矩,听见他们说姐夫坏话,便没忍住。 苏岫觉得这位还挺有意思,捣了捣江清冉,那意思——你看!人家还挺有诚意的,你就嫑这么敏感了。 江清冉无奈摆手,表示原谅他了。 三人互通姓名。 “你是苏岫?” 苏岫好奇,“你认识我?” 陆青岩似乎很单纯,也没什么心眼,听苏岫问了就老实摇头,“听姐夫说过,他还说是你给他找了个大麻烦。” “你姐夫是……” “他是大理寺卿。”陆青岩道。 苏岫恍然大悟,难怪这么巧出门都能遇到别人说姐夫坏话,“改天登门给蒋大人道歉。” 陆青岩让苏岫别多心,“他也就嘴上说说,其实也很看不上吕家人做派,不好好教养儿子,事发了还把儿子推出去保命,他还夸你聪明来着,将人大张旗鼓送去他那里,如此一来吕家反而先乱了阵脚。” “听说蒋大人也是武试出身,原本是要做将军的,后来也是他自己要去的大理寺。”江清冉在旁边道。 陆青岩大咧咧,“做将军要常年离家,我姐夫那是舍不得我姐,至于去大理……”陆青岩挠头,“是我爹说他整天黑着脸,不如去大理寺做活阎王,坏人看见他那张脸都得吓得求饶。” 苏岫咂咂嘴,看来传闻不能信,蒋大哪是惧内,明明爱妻如命。 “你竟然知道蒋大人还参加过武试?”苏岫问江清冉。 江清冉一耸肩,“这有什么好奇怪,我爹和蒋大人经常一起喝酒。” “先生也认识蒋大人?”苏岫更加好奇了。 “他和我爹是同期,我爹参加的是文试,他武试,两人认识很奇怪吗?” 是没什么好奇怪,人生还真是一个圈,拐几个弯原来都是朋友。 “对了,皇上命大理寺抓的那个刑部越狱犯,不知蒋大人回家有没有同你说过?” 陆青岩点头,“说起过,就是因为这件事,我姐夫最近头疼都严重了几分。” “这么说人还没抓到?” 陆青岩老实摇头,“方才那三个书生就是在编排这件事,听说那逃犯十恶不赦,本要秋后问斩,如今人还没找到,万一再犯事算谁的,还说我姐夫不过如此,他往日那些功绩说不定都是手下人吹出来的,还说……” “算了,反正已经教训过他们了。” 苏岫皱眉听着,钱伍还没找到,原本还想见一见他问些线索,现在看来是没机会。 忙起来的日子一转眼就过去,苏岫、江清冉和陆青岩也成了朋友,有空了就邀着江清冉一起游玩,美其名曰是怕他读书读傻了。 江清冉要参加文试,陆青岩参加武试,两人和当年的江临岳、蒋魁的际遇相同,某种意义上也算有缘。 期间祁宁还送了封信回来,说他一切顺利,已经到了凉城,还说云浅浅有了身孕,顺便再一次抱怨苏岫没用,生不出个女儿。 苏岫十分无语,祁宁对和他做儿女亲家是有多大执念?这茬还能不能翻篇了? …… 大虞的鸿胪寺掌番国宾客接待以及佛道之政,苏岫所在的同文馆掌东南、东北番。 他到鸿胪寺的第一个差事便是负责和工部一起修缮馆驿,和所有官署衙门一样,鸿胪寺也不能幸免,总有些多多少少的勾心斗角和拉帮结派。 苏岫对此只是耸了耸肩,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他只管做好自己的差事,闲暇便找些自己感兴趣的案卷看一看,别人知道他身后近有户部侍郎苏岚,远有得皇上重用的越王世子,不管他能力如何,别人都会对他礼让三分,加上他逢人便笑,礼数又周到,在同文馆里还算顺利。 第160章 相见不难 出了鸿胪寺坐马车到长青街,街上坐落着几处大宅子,这些宅子不是哪个富商家的豪宅,也不是官员府邸,而是朝廷给蕃国来使落脚的馆驿。 工部负责修缮馆驿的官员叫梁霄,今年三十岁左右,进士出身。 “晚上长庆楼饮宴,苏大人同去吗?”梁霄客气的问,其实他是有点看不上苏岫的,他是进士出身,而苏岫不过是运气好,立了点功,就得皇上金口,得了这官位。 若说苏岫感觉不到别人异眼,也是不可能,有人喜欢自己也许不易察觉,但讨厌自己还是很容易就能发现,好在梁霄还算公私分明,虽看不上他,差事上却并未落下。 苏岫客气的回绝:“抱歉,家中还有事。” 梁霄讨了个没趣,撇撇嘴也走了。 苏岫并未回府,而是直接去了皇宫。 他一身绿色官袍很是打眼,离老远肖陏就看见他边走边跟元祥聊着什么,忙迎了上去,“公子来了,皇上在殿内等您呢。” 和肖陏打完招呼苏岫便直接进去,绕过屏风不设防差点和虞应淮撞上。 虞应淮搂住一头扎进自己怀里的人就训斥,“跑这么急做什么?” “是不是快用午膳了?”苏岫后退一步左右瞧了瞧。 “把前两天裁造院送的东西拿来。”虞应淮朝肖陏吩咐了一句,就拉着人又回了屏风后面,“你这是来见我,还是为了吃饭?” 苏岫笑嘻嘻道,“当然是为了见陛下,您也知道我现在是有差事的人,每日都很忙,就是想陛下也不能时时都能见。” 虞应淮挑眉,“那请问这位小苏大人最近都在忙什么?” 苏岫也挑眉,“本官负责馆驿修缮之事,那是将来蕃国来使的住处,馆驿住所也算是我们大虞接待这些来使的门面,既不能奢华也不能寒酸,处处都要彰显我大虞大国风范,陛下您说本官的差事重不重要?” 虞应淮看苏岫得意的样子,心脏像是被小猫挠了一爪子,又痒又酥,指尖挑起他的下巴,吻上唇角,低声呢喃,“爱卿辛苦了。” “唔。”苏岫嘴唇被堵住,却也没闲着,支支吾吾,“本官……不辛苦。” 虞应淮无奈,松开他,“先把衣服换上,都入秋了怎么还穿着单衣。” “看来您是不知道还有秋老虎这一说。”苏岫耍贫。 “哪来这么多奇怪论调?” “这可都是几千年来劳动人民得智慧结晶。”苏岫继续贫,“您等着,过几天肯定还会热起来。” “海潮是准备了厚的里衣,不过忙起来又要出汗,我就只让他多拿了件披风。”苏岫张着胳膊由肖陏服侍着穿衣,还有些不好意思,“肖总管,还是我自己来。” “公子别动,这处盘扣必须得有人帮着才行。” 苏岫小声问肖陏:“陛下是怎么吩咐的,他们不怀疑做这一套明显不合适陛下穿的衣袍是给谁的?” 肖陏也小声回道,“朝中大臣的官服,王爷、郡王的一些衣服有些也是宫中绣制,给您的衣服料子是好的,可是其他并未多加缀饰,所以不会引来有心人窥探。” “我记得主修缮的事宜是工部负责。”虞应淮问,。 那意思,你一个监督的天天在现场也就罢了,为何还有忙起来出汗这件事。 “好玩嘛,我查了很多案卷,有的地方根据他们各国居住风俗略微改动了,看起来效果还不错。”苏岫道。 虞应淮印象中是有这么一本鸿胪寺奏上的折子说了此事,也就没细问,既是想做些事便随他去, 两人一起用了午膳,苏岫说起了自己的另一层来意。 “吕成严三子也参加了本次武试?”虞应淮问。 苏岫点头,“旁人只知他有两个儿子,却不知还有个三少爷,叫吕平,听说还是吕夫人生的嫡次子,只因生他的时候难产,吕夫人伤了身子,便对这个儿子不喜,让奶娘带回老家抚养。” “吕仲死后,吕成严便派人将他接了回来,据说吕平在老家跟着山上的一个道士学了一身武艺,。” “这些你是如何知道的?”虞应淮好奇。 苏岫嘻嘻笑,“南翌这一个月一直都在监视吕家。” “所以你怀疑吕成严让吕平回来并不单纯只为参加武试?” “有什么目的暂时还不知道,不过吕平参加武试的各处关节十分详尽,不像是临时塞进来,倒像是早有预谋。” “南翌看见吕成严和吕平不止一次发生争吵,他不像是个会接受摆布的人。” 虞应淮移步到书案前看今日奏折,苏岫小尾巴似得跟过去,“武试有几个考官呀?” “两个。”虞应淮答道。 “喔。”苏岫拿起墨条,心不在焉磨着,“都是谁?” “清平王虞樾和太尉司马煜。” “已经定下来了吗?”苏岫又问。 虞应淮放下手中狼毫笔,拉着人坐在自己腿上,“担心什么?” 苏岫老实摇头,“不知道,感觉可能会出事。” 虞应淮:“每年都是这两人,清平王是皇叔,且他在朝中没有官职,不用担心和考生勾结,司马煜,武官之首,为人正直,武试一直都是由他主持。” “担心你那朋友?”虞应淮突然问。 “嗯?”苏岫茫然。 虞应淮幽幽盯着他不说话。 苏岫想了下,试探地问,“陆青岩?” 虞应淮面无表情。 苏岫乐了,“我才不担心,他姐夫可是蒋魁,明刀明枪便罢了,谁不要命了,敢暗害他?” 见虞应淮还是不说话,苏岫伸手捏了捏他下巴,“民间都说蒋大人是活阎王呢。” 虞应淮眼神一暗,抬手握住不怎么安分的爪子递到唇边亲了一下。 苏岫搂上虞应淮的脖子,下巴搭在肩膀上打了个哈欠,“听说云微公主的儿子,小侯爷许彦也会参加这次武试,是不是真的?” “好像是。”虞应淮搂紧他,胸前瞬间被填满,自苏岚回来就没怎么亲近过,现在能好好抱着也不错,“底下报上的似乎有许彦。” “听说云微公主和静远侯已经许久不曾见面,就是静远侯主动找到公主府,公主都不见。”苏岫被紧紧抱着,熟悉的龙涎香在鼻尖萦绕,安全感十足,眼皮也渐渐变得沉重,“陛下你说她为什么不见?” “大概是因为没话说。” “静远侯真的像传闻里的那么深情吗?明明只是一墙之隔,若真的想见,怎么着都能见着。” 虞应淮低头看怀中拥有一双清亮眸子的人,此时眼睛已经半闭,亲了亲他的眼皮,“累了就睡。” 第161章 逮个正着正着 苏岫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龙床上,他在陛下腿上睡着了? “陛下呢?”苏岫问。 “烨太妃差人过来,求见皇上。”元祥回禀。 “烨太妃?”苏岫好奇。 “烨太妃是除太后外,先皇留下的唯一尚在世的妃子,育有五皇子。”元祥继续道,“皇上登基时,烨王才十岁,三年前才出宫建府,平日除了给太妃请安外,很少进宫。” “喔。”苏岫答应一声,他应大哥和哪个兄弟好像都不太亲近。 “公子饿不饿?皇上临走时说让您醒来先吃点东西。” “不用,大哥不知道我进宫来了,回去晚了怕是要找我。”苏岫到屏风边拿了外衫穿上, “公子今晚不留下?”元祥走上前帮忙,“陛下特意吩咐了御膳房晚上做水晶糯米藕。” “不了,陛下回来替我跟他说一声。”苏岫道。 …… 建德宫是烨太妃的住所,烨太妃此人在虞应淮父皇在世时就是个很安静的人,从不与人争斗。 虞应淮对这位太妃也很敬重,逢年过节从未少过建德宫的一份赏赐。 烨王出宫建府,虞应淮曾问过她是否要搬去王府,烨太妃只说不喜宫外烦扰,因此才一直留在宫里。 一向不问事的烨太妃突然关心起了后宫,这让虞应淮很是意外。 “有人去找了烨王?” 烨太妃一身素衣,左手间一串白玉佛珠,眉眼静谧,“烨儿承蒙皇恩,给皇上分忧也是他应该的。” “说了什么?” “是劝皇上选妃。”烨太妃继续道,“他们也是为了祖宗基业,皇上已是接近而立,却还无嗣,不怪他们着急。” “太妃和皇弟无需为此事烦忧,朕自有决断。”虞应淮道。 “皇上自己上心便好,按理这件事哀家不该过问,只不过如今太后她……皇上若有需要的尽管吩咐我们母子,烨儿他如今长大了也能为皇上分忧。” “朕知道了。”虞应淮道,“五皇弟居于王府,身边又只有一正妃,若是愿意,太妃可为他多选两个侧妃。” “哀家久居后宫对那些贵女们也不甚熟悉,烨儿的事全凭皇上做主。” 从建徳宫回来的路上,虞应淮一直没说话,肖陏禀报苏岫已经出宫回府,也不见他有反应,肖陏压下心中担忧让小太监率先回去传晚膳。 …… 另一边苏岫回到府里就被苏岚给逮个正着,“怎么现在才回来?” “同僚应酬。”苏岫找了个借口。 “应酬?”苏岚狐疑,“什么应酬到这么晚?” “这也算晚?”苏岫看了眼天色,又看他家大哥,“哥不是也才回来?” 苏岚皱眉,看已经学会顶嘴的弟弟,“你跟我过来!”说完便朝书房走去。 “什么事?”苏岫跟在后面,路上碰到裴映竹让两人一会到饭厅吃晚饭。 “前日碰见江先生,让我带句话给你。”苏岚坐下,指了指面前的椅子让他也坐下。 “江先生?”苏岫诧异,他哥在户部怎么会跟江先生碰见,“带什么话?” “说给你布置的课业已经过了日子,怎么不见你去?” 苏岫:“……”他能说早就忘了吗? “多少读书人想见江先生一面都见不到,到你这里你倒好。”苏岚恨铁不成钢,“是什么课业,今晚给我做完。” 苏岫耷拉个脑袋,蔫蔫地,“哥你也知道我于读书上本来就不甚聪明,我也不想让先生和哥哥失望,只是明天我还有差事……,” 苏岚也于心不忍,苏岫什么样他也不是才知道,好在有母亲留下的产业,再加上有他在,至于仕途上倒也不强求,只求一生无虞便好,“江先生给你布置的是何课业?让大哥看看。” 苏岫这会来精神了,屁股挪到苏岚旁边,拢着苏岚胳膊,“我就知道大哥最好了。” “你呀!”苏岚无奈,“幸得陛下授意,不然就凭你自己,永远也入不得江先生门下。” “那可不一定,先生不知道多喜欢我。”苏岫得意。 所以苏岫这么懒散不上进,苏岚居功至伟,赵家人次之,也就后来遇上虞应淮能狠下心教导两年,不过现在也不行了…… “你这身衣服又是怎么回事,早上出门穿的不是官袍吗?” 苏岚突然发现苏岫身上的新衣,眉头不禁皱了起来,自己一回来就忙着户部中事,都没好好问过他这几年都做了些什么,交了哪些朋友?他从小乖巧懂事自然不会干什么,不过却不能防住别人带坏。 “你们去哪里应酬了?”苏岚又问,“别不是什么不三不四之地。” 苏岫一看见大哥那张脸就知道此时要小心回话了,苏岚对他宠是真宠,但罚起来也是真罚,实在是苏岫小时候真的很皮。 那时候他已经能跑能跳,对这个时代又好奇的紧,根本不是个能安静下来的主,发生落水那件事,也及时制止他膨胀的内心。 现实也给了他沉重一击,即使他有着前世二十年的记忆也敌不过古人后宅算计。 “哥,你想什么呢?就是去喝了杯酒而已,之前那套不小心弄脏了,这件是临时在街边买的罢了。” 苏岚狐疑,“朝廷可是明令禁止官员狎妓,要是哪天你让御史参了,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苏岫:“我不会让御史发现地。” “谅你也不敢。”随即反应过来苏岫说的什么,苏岚一瞪眼,“什么……” 第162章 出乎意料 苏岫不小心说漏嘴,忙补充:“我是说我肯定不会去那只那种地方,御史又怎么可能发现。” “这还差不多。”苏岚又道,“皇上赐的府邸,我们要尽快搬过去,你年纪已经差不多……” “哥哥要搬走?” “毕竟是皇上赏赐,不好一直空着。” “那我让海潮帮着大嫂一起收拾,其实也没啥好收拾的,这边也会为哥哥留着,哥哥嫂嫂什么时候想回来随时都能回来住。”苏岫语气里带着微不可察的喜悦,虽然很舍不得,可是有他哥在做事实在不方便,索性都在虞都,想见就能见到。 “让海潮给你收拾就行,你大嫂身边有人做。” “……”苏岫试探,“我就不用收拾了,我又不搬。” 苏岚慢条斯理的睨了苏岫一眼,“你不想跟着一起,是还想自己住在这里?” 苏岫:“……” “那是皇上赏赐哥哥的府邸,没错!我是能跟去,可是这边还有一大家子,而且我在这边也住习惯了,哥哥若是不放心……反正都在虞都,哥哥随时能来看我,我也会常去看看哥哥嫂嫂……” 苏岫当然不想跟去新府邸,那他还怎么查爹的死因,这件事也一直没跟大哥说过,虽然也没打算一直瞒着,只是因为查这件事用的人都是虞应淮安排给他的人,他还没想好要怎么说,要先等一等。 苏岚皱着眉头听自家弟弟叭叭了一炷香的时间,最后扶着额头答应他留下可以,不过隔日要过去吃一顿饭。 苏岫自然没意见。 此事敲定,武试的日子也越来越近,陆青岩家里请了名师,苏岫也见过他和湖青切磋,还带他去了新开的姜家武馆和师兄弟们过招,南翌偷偷告诉苏岫,陆青岩功夫不错,只要过了前面的骑射、兵法和策论等,应该能顺利进入殿试。 殿试是在皇宫西侧的校场举行,苏岫之前跟着陆北,就是在这里看了近卫营的考核比赛。 现在整个校场外面围满了考生家属,每个考生都可带一个家人或朋友跟随,当然这些人都是层层检查筛选过的,因为殿试的时候皇上也会在。 皇上高坐于考台之上,两旁是观礼的官员。 苏岫想凑热闹,又怕自己出现在宫里引起大哥怀疑,便用了陆青岩朋友的身份。 如此一来只能在最外圈,好在他眼神还不错。 皇上还未到,气氛还是轻松地,能看到坐在左边那半圈正和人寒暄的苏岚,以及生人勿近的蒋魁,其他大多是陌生面孔,毕竟他不过是小小同文馆的主事,连上朝的资格都没有,自然也不认识这些朝廷重臣。 武试考生已经列队左右,共有二十人,殿试在其中选拔前十名,朝廷选拔武官除了自身能力,似乎对外表也有要求,苏岫瞧上面一水的身高腿长,龙骧虎视,就连长相也没有一个不能入眼的,大多五官端正。 陆青岩站在右边的中间位,隔着两个人是许彦,苏岫试图从这二十个人中分辨出吕家的三少爷,无奈他并未见过这个人。 目光扫向最末尾的几人,苏岫拧紧眉头——他怎么会在这儿? 苏岫不知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吕青云和他在津河有过两面之缘,唯一的印象便是人很安静又腼腆。 随着一声“皇上驾到!”,众人齐齐跪下山呼“万岁!” 铜锣声响,武试开始,有专门的礼官宣读规矩,简单来说就是二十人分为十组,对手抽签决定。 胜出的十人继续两两对决, 前五名继续抽签分为两组,如此就会多出一名幸运考生少赛一场,这一人便会和剩下的两人决出一二三名。 场上的礼官宣读出前三名吕平、陆青岩和任阔海。 苏岫一开始只想知道吕成严是不是贿赂了考官,却惊讶发现吕青云竟然就是吕平,当初那个腼腆善良的少年竟然就是吕家的三少爷……那个从一出生便被扔回老家,在道观长大的少爷。 吕青云手中的桃木剑也早已换成真正的玄铁利剑,不变的是剑柄上的赩色剑穗。 突然!原本对着前面对手的剑尖一转,对准了高坐之上的虞应淮,“昏君,受死!” 苏岫猛的起身就要上前,却被前面乱起来的人群挡住,距离最近的大臣有一瞬间是懵的,反应过来才慌乱地喊着护驾,一时间场中大乱…… 与之相对的是虞应淮正襟坐着,不见丝毫慌乱,陆北抽出长刀挡住吕平的剑,守在周围的近卫也呈包围之势,将他围在中央。 事情仿佛发生的瞬间,待侍卫打扮的北鸣把苏岫拉出人群,吕平已经被擒住,吕平能入三甲武功自然不弱,可在陆北手中显然还不够。 虞应淮挥开身边近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是什么人?为何刺驾?”陆北厉声问。 苏岫还想往前去,北鸣劝道,“皇上不会有事。” 他是一开始就被虞应淮安排在这周围守着苏岫,以免发生意外,没想到还真的发生了意外。 “我知道。”苏岫皱着眉头看已经被拿住的吕青云,他一开始是很担心虞应淮,回过神来反而觉得十分蹊跷,吕青云那样的人,从小在道观长大,几个月前拿的还是桃木剑,怎么可能刺驾? 北鸣抽了抽嘴角。 “叫什么名字?”虞应淮平心定气,被喊昏君也不见怒气。 “吕平!” 虞应淮瞥到人群后的苏岫似乎有些激动,看了眼北鸣一眼,示意他将人看好。 “你想杀朕?” “因为你是个昏君。”吕平语气平淡,“你听信谗言,冤枉忠良,大理寺草菅人命,明明是那姐弟诬告,却害的我二哥惨死,该抓的人不抓,该死的人没死!” 人群中议论起来,大理寺草菅人命?姐弟诬告?不就是才过去不久的吕家三少爷强抢民女一案吗?该抓的又是谁,该死的那个人又是谁? 现在人都已经正法,且证据确凿,怎么又成了冤案? 虞应淮不为其所动,沉声问,“该抓的是谁,该死的又是谁? 有人看向吕成严,只见他早就摊成一团,脑中只有两个字……完了。 倏地,苏岫睁大了双眼,一脸不敢置信,吕青云反手挣脱押着自己的两个近卫,拖着两只不知是不是已经断了的手臂又扑向虞应淮。 “小心!”苏岫红着眼拨开人群,好不容易跑到近前,又被周围的侍卫拦住,他眼中最后的画面便是从吕青云身上各处穿过的长刀。 他被举在空中,所有人又一把撤出刀刃,森寒刀光甩出血珠,吕青云重重摔在地上,口中鲜血直流,抵在地上的眼睛自下而上和苏岫对视,他动了动嘴,苏岫认出是在叫他“山由”。 苏岫推开拦住着他的护卫,扶起吕平——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杀陛下? 苏岫有无数想问的问题,最后出口的也只是,“有什么想说地?” 吕平死了,没来得及和他说过一句话。 不远处苏岚也看出苏岫有些不对劲,又看了眼面无表情的皇上,悄悄退出人群,想从侍卫手中把苏岫救回来。 第163章 谜团 苏岫见到虞应淮已经是两个时辰后,在他走后武试照常进行,没了吕平,第四名成了第三名三,而这个人正是许彦。 事情发展完全出乎意料,苏岫不相信吕青云真的要刺驾,单看他的行为完全是在送死,可已经发生的事又容不得他不信。 “吕青云就是吕平?” 苏岫边点头,边对虞应淮上下其手,捏捏胳膊,摸摸胸口,又看穿的还是原来那件龙袍,身上也没有血迹,才放下心,“我觉得他不会做这种事,一定是吕成严逼他的。” 虞应淮喝了口茶,握住苏岫手,禁止他乱动,“你了解他多少?怎能断定他不会。” 苏岫皱眉,心里不怎么舒服,“吕成严怎么说?” “只一味喊冤。” “小侯爷许彦晋了三甲?” “许彦胜在兵法,许行栾平时没少教。” “谁问你这个了。”苏岫戳了戳虞应淮的胸口,“您就不觉得奇怪,这也太巧了?” 虞应淮无奈抓住他另一只手,“就为一个武试三甲?许彦为侯府独子,不出意外是会继承爵位,为什么要做些?” 苏岫抱着胳膊,“那谁知道,说不定他就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朕把此事交给大理寺去查,你不准插手。” “为什么?” “今日在武试场上很多人看出你和吕平有关系,不管是不是真的有内情,他都是逆贼,这件事你不宜出手,听话!” “好!”苏岫闷闷道,想起吕青云最后看他的那一眼,以及未说完的话。 他的眼中没有恐惧,没有憎恨只有遗憾,苏岫想起前世死前通过车窗映出的那双眼中也是满满地遗憾。 苏岫已经很久不曾记起这件事,如今想起来,前世他想的是自己还没活够,不能就这样死了,吕青云又在想什么?他今日的举动就像在寻死,他心中的牵挂呢? “让他先回去!” 苏岫听到声音回过神来,看到元祥转身出去的背影。 “怎么了?”他下意识觉得和自己有关。 “苏岚正在到处找你。”虞应淮道,“他以为你被禁军关押,要不要让人带他过来?” “不用!”苏岫跳起来就要往外跑,“我先回去了。” 虞应拉住着急忙慌的人,“已经知会过他你无事。” “不行,大哥会疑心。” 虞应淮突然黑了脸,“朕就这么见不得人?” 苏岫顿了一下,迎上虞应淮深不见底的眼睛,神色乖巧道,“怎么会,您可是九五至尊,我是怕大哥吓到。” “应大哥再给我点时间,大哥前天才教训过我,我不想这么快又惹他生气。” 被苏岫清灵澄澈的眸子注视着,虞应淮也生不出气,心疼的摸着他圆润的耳垂,“他凭什么教训你?” “那天我在陛下这里换了新袍子,大哥发现了,他……”苏岫踟蹰了半晌,“大哥怀疑我在外面乱来。” 虞应淮:…… “有没有动手?” 苏岫:“没有,我长大了,大哥很少再动手罚我。” 虞应淮脸色沉了下来,也就是说小时候经常动手了。 苏岫自觉应该已经把人哄好,顺便还赚到了心疼,却不知道自此以后苏岚在陛下这里挂上了号,在后来的某一日开始,苏岚再也没有机会教训苏岫。 看着苏岫离开的背影,虞应淮吩咐肖陏,“明日早朝后传礼王进宫。” “皇上是想……”肖陏不敢说,他觉得苏公子好像并未想过和皇上有以后,其实肖陏觉得就这样下去也很好,皇上是一国之君,肩上担着整个大虞,苏公子不一定能承受这么多。 虞应淮却并未追问,也并不在意肖陏想什么,苏岫是他的人,就必须要一直陪在他身边。 苏岫从皇宫回府的路上就吩咐湖青去查吕青云什么时候来的虞都,来之前人在哪里,又在做什么? 最后一次见他还是在津河,那个时候的吕青云和现在完全是两个人。 应大哥不让他插手,又没说不准他偷偷查呀,苏岫摸着手里的剑穗如是想着。 回到府里又被苏岚逮住,“今天怎么回事?你和那刺客认识?皇上有没有怪罪你?” 苏岫不想让他哥担心,于是一一回答,“我没事,皇上也没怪罪我。” 还仔细说了自己去津河的事情,包括吕青云在这中间的变化。 苏岚知道苏岫去了趟津河,也知道他在鸿胪寺的差事是如何来的,只是了解的并不清楚,以为苏岫只是在津河无意间给皇上帮了忙。 “皇上派你去查津河赋税?” 苏岫——没想到大哥的重点在这。 “皇上知道我要去津河,便暗中派人和我一起。”还不忘撇清和自己的关系,“其实都是皇上的人在做事,我不过担了个名头给他们打掩护。” 苏岚瞪了他几眼,“还好你没耽误皇上正事。” 苏岫:“……”我也很可靠好吗! “你在武试场上的表现各部官员都看在眼里,其他先不说,大理寺必定找你问话。”苏岚嘱咐,“你在津河身边一直都有皇上的人,全程做了什么说了什么,那些人都看在眼里,大理寺问什么,你实话实说即可。” 苏岫点头应下,心里思忖着不知道他哥知不知道害死爹的人另有其人,若是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开口告诉他。 第164章 三兄弟 苏岫犹豫着开口,“大哥,有件事……” “后日广平伯夫人宴请,你陪你大嫂一起去。”苏岚又道。 “大哥怎么不去?”苏岫放下没说完的话,心中开始警惕。 “你大嫂本也不打算去,是世子夫人打听来,说这次宴请是广平伯府的小伯爷和荣义侯府的小姐定亲,各府夫人也都会带着家里小姐公子一起去。”苏岚说到这里便停下了。 苏岫无语,这不就是变相的相亲大会吗。 “有表姐陪着,大哥还有什么不放心地。”苏岫又道,“大嫂这也算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大哥如若真的不放心,该是自己陪着才对。” “我和虞衡那日都有公务,不能相陪。”苏岚道,“再过一年你就要加冠,也是该给你说亲了,爹娘不在,你的婚事就由你大嫂操持。” “我不去。”苏岫嘟囔,“要去你自己去。”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你不想让爹娘在九泉之下看你成家?” “我……”苏岫顿了一下,“那等加了冠再说婚事也不迟。” “也没说现在就让你成亲,先去看看。” 苏岫:“……” “你方才是不是也有话有说?”苏岚连忙转移话题。 “哦。”苏岫让苏岚一打岔便也将赴会一事暂时搁置道一旁,想着方才要说的话,斟酌着措辞,“当时乾王一党被抓时,查出当年大伯和乾王的书信往来,大哥可有看过那些信吗?” “看过一些。”苏岚不明白苏岫怎么问起这个,“都过去这么久了,怎么现在想起来问?” “那些信里,有没有写到他和乾王是如何害死爹的?” 苏岚皱眉,“这件事不是已经定案,是乾王麾下人动的手。” “之前是这样没错。”苏岫迟疑地点了下头,又道,“可是那个凶手我见过,他并不承认是他下的手,说他到的时候爹已经死了。” 苏岚沉声问,“你确定?” “他是这么说的,不过也有可能是为了脱罪。”苏岫伸手,轻轻拍了拍大哥肩膀让他放松。 苏岚:“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除了大哥我没跟别人说过。”苏岫心里想,应大哥现在不是别人。 “一应人犯押来皇城,应该直接入了大理寺才对,你去过大理寺监牢?” 苏岫一怔,点头,“我那个时候想见一见苏清越,问一问来龙去脉。” 苏岚冷笑一声,“他怎么说?” “祖父曾动过换世子的心思,虽然父亲没答应,不过苏清越还是知道了。” 苏岚语气里不无嘲讽道,“单单因为这个就让他不顾多年兄弟情,父亲到死恐怕都不知道害死自己的是亲兄弟。” “这件案子应该是大理寺审理,刑部量刑,中间经手官员不少……”苏岚继续道,“我去打听,若凶手真不是他,那就是还另有其人,亦或是当年同时有两拨人。” 苏岫问,“大哥要找谁打听,我……” 苏岚眼神一瞪,吓得苏岫立即噤声。 苏岚:“高弋使臣不日就到,你给我好好当差,不要丢了我大虞的颜面,这件事我来找人问。” 苏岫暗道——其实我已经查到线索,可是大哥你非不听我说完,那我也没有办法了,这样也好,什么都不知道,那云微公主就不会针对大哥。 …… 伯府请宴,苏岫还是去了,当日伯府花团锦簇,少爷公子三两成群,或吟诗作对,或凑在一起不知是讨论时政还是哪家小姐更漂亮。 闺阁小姐们由母亲陪着从庭院中走个过场,回到内庭,那是女眷们聚会的场所。 儿女长大,父母便会张罗为其相看,男人还好,女儿家整日闭门不出,就要仰赖这种场合看一眼各家少爷。 广平伯小伯爷孙承文,在云微公主生辰上,他还替邱棠说过话,算是和苏岫有点小摩擦,后来便再也没见过。 苏岫跟着大嫂姜映竹拜见了广平伯夫人,孙承文也陪在他娘身侧,看见苏岫也只是微微行了一礼,他记得孙承文,孙承文却好像已经不记得他。 荣义侯有三子一女,女儿便是和孙承文议亲的那位了,这次没出现,来的是三位少爷,老大梁辰棕一身正气,看起来十分可靠,任职兵部。 老二梁辰桦一身浅绿长袍,略显轻浮,任职禁军,其中最小的那位是苏岫在国子监的同窗叫梁辰宣,三兄弟两武一文,却都是一样的好相貌,可见梁家小姐长相定是也不会差。 梁辰宣桃花眼、娃娃脸,看见苏岫眼睛立刻笑成一道弯月,挥手打招呼,“苏岫!” 苏岫也笑眯眯挥手,“好久不见。” “是好久不见,你都好久不曾去过国子监。”梁辰宣凑上来问,“我约了虞怏去凤鸣阁听琴,一会儿要不要一起走?” 梁辰宣一直都是这么热情,苏岫和同窗往来不多,只有这位梁公子每次都会打招呼。 虞怏就是苏岫的邻居,晋王虞慎的胞弟。 不等苏岫回答,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手,“啪”的一声拍在梁辰宣头上。 梁辰宣立刻回头,“跟你说过多少次,莫要打我头。” “谁像你这么闲。”梁辰宣的二哥梁辰桦,拥有梁家兄弟同样的桃花眼,却是薄唇,看起来更风流一些,他打了弟弟一巴掌,语气欠揍道,“整天不是酒楼琴阁就是赏花游湖。” “大哥你看他。”梁辰宣立刻扭头跟他大哥梁辰棕告状。 “你们两个注意场合,别给我丢人。”梁辰棕嘴里说着,眼睛却盯着不远处正在待客的孙承文,显然是不想理这两个丢人的弟弟。 “我和大哥都有差事,只有你整天就知道玩,还有脸告状。”梁辰桦又道。 “我什么时候只知道玩了?”梁辰宣回嘴,“过几天院试我考个头名给你瞧瞧。” “就你?”梁辰桦一脸不屑,“上次是谁心血来潮要学武,还没开始就幻想超过我,如今呢?” “你……”梁辰宣指着梁辰桦,手指抖啊抖,这人真不要脸,是谁老是趁他蹲马步时挠他痒? “你俩别闹了。”老大梁辰棕终于收回打量未来妹夫的目光,看向苏岫,“小苏大人见笑。” 苏岫笑着道:“三位感情真好。” 梁辰棕:“小苏大人和兄长感情也令人羡慕,且苏大人还没有我这样两个顽劣的弟弟。” 梁辰棕一说话,身边的梁辰桦和梁辰宣便停止打闹,显然很尊敬这位大哥,可见平日家教很严。 第165章 另类兄有弟恭 苏岫对梁家兄弟观感也不错,家风良好,不高高在上,也没有趋炎附势。 寒暄过后,梁辰棕又敲打两个弟弟几句,最后跟苏岫道,“劳苏大人忍受他们两个,我去去就回。” 荣义侯夫人和苏岫大嫂以及世子夫人赵欣欣这些女眷都去了内庭。 荣义侯在边境,见广平伯这个家主便落在梁辰棕这个大哥身上。 梁辰棕走后梁辰宣又看苏岫,“反正也没我们什么事,这样的宴会怪无聊的,不如我们现在就去,听说凤鸣阁请了和十分厉害的琴姬,一曲《凤缕衣》弹的百转千回。” “现在不行,我还要送大嫂回家,否则我大哥要念我。”姜映竹刚有了身孕,不说苏岚,阖府上下……两个苏府的人都很重视。 说到大哥,梁辰宣也心有戚戚,没敢说什么。 “他怎么也来了。”梁辰桦轻“啧”一声,语气里满满的都是不待见。 “谁呀?梁辰宣好奇。 苏岫也好奇看过去,来人眉目清俊,他曾在宫里和凤鸣阁都见过,尚书左丞季临之子季绍卿。 “二公子认识?”苏岫问。 “爹经常拿我们跟他比,什么季绍卿性子稳重,早早就成亲生子,不蒙祖荫,自己又是科举出身……”梁辰宣跟苏岫小声蛐蛐,“什么嘛?不就是中了个状元,我那次就是没下场,若是我也去了……” “你去了也没用。”梁辰桦打断梁辰宣的话,“还有谁跟你是我们?爹说的只有你,就你那天天让夫子连批语都懒得写的一手字还想中状元?” “我也就字写的差了点,其他可不差,你……”两人又开始斗嘴。 苏岫好笑,荣义侯一府都是武将,最小的儿子却是个读书人,诗文好,棋画也不错,只有那一手字,经常让夫子摇头叹息,不过苏岫可知道,荣义侯最疼爱的就是小儿子。 “人无完人,无瑕不成玉。”苏岫分开两人,“辰宣无需灰心,侯爷也就是嘴上说说,其实心里肯定也是为你骄傲地。” 梁辰宣收回掐梁辰桦胳膊的手——当然!他可偷听过爹和娘说话,都是说读书太累,他们家也不缺那一个状元,不用如此辛苦? 这个时候他娘就会揪他爹耳朵,让爹别太娇惯,说他不如季绍卿那些话,也不过是因为自己顽劣,气急之言。 “我们也进去。”苏岫看到那边伯府管家正请客人去花厅。 席上一切顺利,日光西斜,众人从伯府出来,梁辰宣拉着苏岫让他跟自己一起去凤鸣阁,赵欣欣见了让他去玩,她送姜映竹回去。 “你二哥和季绍卿是不是也有恩怨?”送走姜映竹和赵欣欣苏岫转身就看见前方梁辰桦正和季绍卿说话,季绍卿风轻云淡,梁辰桦满脸嫌弃。 梁辰宣耸耸肩,“二哥总说季绍卿道貌岸然什么的,让爹别太高看他,问他为什么也不说。” 梁辰宣又小声道,“不过我跟大哥打听过,大哥说二哥有阵子和季绍卿走的很近,两人还有一个共同的好友,后来那个好友发生意外死了,我觉得肯定和那个好友有关系。” 苏岫差点管不住自己的脑洞——三人行?早逝的好友? 忙又摇了摇头,把脑子里的垃圾晃走,季绍卿看着不是好此道之人,不是说已经成亲? “你说季绍卿已经成亲了……”苏岫继续道,“那他今日怎么也在?” 梁辰宣挠头,“陪家里女眷。” 季绍卿面上不显,眼底满满的愤怒已经出卖了他,“你又想怎样?” “我没想怎么样啊!”梁辰桦嘴角的笑意带着讥讽,“你可是大名鼎鼎的季大公子,我只是来恭喜你喜得贵子。” “不必了,这已是去年的事,梁大人不觉得现在说恭喜有点晚吗?” “晚吗?看你过的这么好,我真是不舒服。”梁辰桦笑意盈盈,嘴里说着带刺的话,“不知道季少夫人是哪家千金?真是可惜了,知不知道她那看起来斯文儒雅的夫君,其实骨子里无情无义,心如铁石!” “可惜了!”梁辰桦突然伸手拍了拍季绍卿肩膀,说完这句话便撂下季绍卿朝苏岫和梁辰宣走过去。 季绍卿掸了掸肩膀,收起眼底怒意,还是那个仁人君子。 苏岫和两兄弟进了同一辆马车。 梁辰宣埋怨梁辰桦耽误时间,和那人有什么好说的? “确实无话可说。”梁辰桦抱着手臂道。 梁辰宣朝天翻了个白眼,他二哥又在装什么大尾巴狼。 “你们来了。”虞怏已经先到一步。 苏岫和他是邻居,经常能见到,乾王伏法,虞慎有功,虞怏也不再是那个谁都能踩上一脚的小可怜,日渐长大的脸上也慢慢有了自信。 四人一起进了凤鸣阁,掌柜还记得苏岫,把他们送上了二楼。 “这里东家你认识?”梁辰宣好奇问。 苏岫点头,“你们肯定也认识,是虞铭,我和他有生意上往来,之前来过一次。” “喔,是他啊!”梁辰宣不无羡慕道,“你真厉害,能自己做生意,若是我离了侯府都不知道怎么活。” 苏岫微微一怔,正想该怎么接。 梁辰宣脑袋上立刻挨了一巴掌,梁辰桦歉意朝苏岫道,“小苏大人不必在意,辰宣就是欠揍,娘都说了他只有半颗脑子。” 虞怏被这样的兄弟情深吓了一跳,在一旁不知所措。 梁辰宣捂着脑袋暴躁,二哥怎么回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随即看到苏岫,当即想到什么,想去抓苏岫胳膊,想了想又转而捧起茶杯,“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你有能力,能独自撑起一府,不是……我也不是这个意思……算了!”梁辰宣泄气,哭唧唧看苏岫,“你打死我。” 第166章 醉香楼 苏岫被梁辰宣表情逗笑,梁辰桦看似纵放旷达,实则心思细腻,梁辰宣作为家里最小的应该很受宠,心思单纯很难让人讨厌。 相比起来,苏岫对虞怏最熟悉,毕竟两家是邻居,出来进去的总能碰见,偶尔也会停下聊上两句。 虞慎助皇上赢下晋州一战,获封同安郡王,领着晋州刺史的虚职,又回到代州经营他的琳琅苑。 四人中一个武将,两个书生,苏岫是个半吊子能聊的也都是虞都哪里好玩,哪里好吃这种,最后不知怎的聊到了各府八卦…… “我那天听说康王的小儿子虞铮十分想入江先生门下,康王世子倒也有兄长风范,带着不少礼品去江府拜见。”虞怏小声问苏岫,“你是江先生学生,知不知道这件事最后如何了?” 苏岫茫然摇头,他最近都在忙着办差,已经很久不曾去江府。 “不会。”梁辰宣问苏岫,“世子亲自登门拜访?图什么?” 苏岫茫然——问我干什么?我哪里知道? 梁辰桦端着酒杯,脸上似笑非笑,看三个少年聊八卦。 他家弟弟那一脸傻样,傻的没眼看,康王一脉比不上越王得皇上宠信,也没有璜王有钱,更没有蜀王家那几个子孙的才气,空有爵位很难在皇城立足,他们自然要想办法弄些权柄,以江临岳门生入朝——谁说康王世子敦厚来着? 虞怏能在曾经的晋王府中活下来,不会是表面上看的这么小白兔,至于另一个……苏岫完全不在意自家那傻子刚才的唐突,若有可能,谁不愿父母长辈俱在,能长成这般清澈明达,由此可见也是心思玲珑的。 听着琴音袅袅,顺便吃吃喝喝,下半程不知是不是接到掌柜消息的虞铭也来了,都是相熟之人,很快打成一片。 暮色四合时从凤鸣阁出来,虞铭说要请客吃饭。 梁辰宣看他二哥,梁辰桦耸耸肩——反正也无事,就当带孩子了。 虞怏接下来也没要紧事,自然答应。 苏岫本想拒绝,因为他突然想起南翌今日应该回来,还不等他拒绝,突然不远处娇声喝唱,定睛一看斜对面的醉香楼里繁烛煊照、柳腰水袖,外面红灯高挂,正是客似云来时。 梁辰桦看向身旁几人,表现各不相同,虞怏脸上写着非礼勿视。 傻子梁辰宣偷瞄一眼又偷瞄一眼。 虞铭看在眼里仿佛习以为常。 苏岫脸上带着好奇,跃跃欲试! “醉红楼,香暖阁,鸳鸯锦,柳腰不堪握!”梁辰桦坏笑,“带你们去见识见识?” “好啊!”梁辰宣答应最快。 “回去晚了母亲要担忧。”虞怏婉拒。 “我请客!”虞铭大方。 “可是……”只有苏岫顾虑,“不是说禁止官员狎妓?” 梁辰桦眉毛挑起,十分讶异,一脸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小苏大人,只是进去凑个热闹,我可不敢带你们乱来。” 苏岫面红耳赤外加无语——都进去了,还不是乱来? “有客到!”醉红楼门口伙计声音高亢,显示着进来的是小肥羊,声音越高代表越肥。 “哎呦~”新客进门,楼上老鸨兴奋地冲了下来,风韵犹存,半老徐娘,动作也甚是利落,“几位……爷……爷……”说话都结巴了,眼睛上上下下的打量刚进门的五人。 走在最前面的虞铭,大摇大摆,一看便是逛窑子的常客。 老鸨眼尖看见一身锦衣玉带,不光有钱还有身份。 梁辰桦落后一步,打量楼内欢歌艳舞,喧哗四起,各处都是搂搂抱抱的男男女女,好在还没有现场版给他们看。 “好,好……”老鸨招招手,身后几个姑娘走出来,一人一个挎上虞铭和梁辰桦的胳膊,“两位官人是先听曲儿还是……” “哇!”发出声音的是梁辰宣,将门出来的虽没有书香世家这么多规矩,却也家风严谨,作为家里幺子,自是上上下下都管着,梁辰棕更是严禁不靠谱的梁辰桦带坏梁辰宣,所以这也是梁辰宣第一次逛青楼,立刻就被满目的香脂玉粉迷了眼。 虞怏盯着前面虞铭的后脑勺不敢乱看。 几个姑娘立刻迈不动脚——小的貌似更可爱,瞧小脸红扑扑,还害羞呢! “嚯!”最后进来的苏岫一声惊叹,大开眼界,环肥燕瘦、柳夭桃艳,应有尽有! “呀!”姑娘们咽口水,这么个漂亮少年,真的是来逛窑子的么?是走错门了,还是怎么地? “雅间,上桌菜,再拿壶酒。”梁辰桦打断眼睛乱瞅的老鸨。 “来了……几位跟我来!”老鸨前面带路,还不时回头看,几个姑娘远远盯着,都跃跃欲试。 第167章 艳图 马车沿途而返,一阵风将车幔吹起,里面月白衣袍的少年斜倚在车厢边,脸颊微红,昏昏欲睡,手里还捏着朵海棠花。 正是刚从醉红楼回来的苏岫,终于见识到了古代的合法场所。 “奴才让人先回去吩咐厨房准备醒酒汤。”湖青驾着马车,回头看见自家少爷双眼微眯,以为是酒劲上来了不舒服。 “不用!”苏岫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只要了一壶酒,大多都让梁老二喝了,我们喝的是果酒。” 回到府里,苏岫独自进了房里,湖青去找人要热水。 苏岫找了个细长花瓶,将手里海棠花随手插了进去,这是临走时一直陪着他的姑娘递给他的,当然!其中有什么含义苏岫是不知道的。 去了屏风后面准备脱衣的手突然顿住,“谁?” 苏岫眼底闪过惊慌,看清楚是谁,声音有些虚,“应……应大哥?” 虞应淮坐在床边,半边身子掩在黑暗里,露出的半张脸黑沉如水,眼底像是积蓄着风暴,极力在忍耐,“做什么去了?” “和朋友去听琴了。”苏岫咽了咽口水,今日的应大哥仿佛有哪里不一样,“您怎么来了?”苏岫放下解衣扣的手,走到虞应淮身边,挨着他坐下。 苏岫主动凑过来,虞应淮脸色稍微好了一些,抬手抚着他的鬓边,“怎么现在才回来?” 鼻尖突然闻到一股浓艳脂粉味,呼吸一滞,改而捏住他的下巴,“醉香楼的琴好听吗?” 苏岫有种做坏事被抓包的心虚感,其实他什么也没干,梁辰桦虽然不怎么靠谱,却也知道什么该干,什么不该干,说是带着见识一下,就真的什么也没干,虽也叫了几个姑娘,不过也只是陪着吃吃饭,听听曲儿。 “嗯……还行,不如凤鸣阁的好,还吃了饭。”苏岫磕巴道,“那里厨子……手艺不赖。” “御厨手艺更好,要不要跟朕回宫,嗯?”虞应淮声音危险,仿佛只要点头,就再也别想离开那座皇城。 完蛋了!苏岫想,他应大哥是真的生气了。 “我什么也没干。”苏岫举着手发誓,“真的,小七跟我一起,他都看见了。”这么快就知道了,说不定就是小七偷偷通风报信,还说不会监视,果然男人不能信。 随后指了指屋顶,那意思——人就在上面,不信你问。 虞应淮依旧沉着脸,他当然知道苏岫什么也干不了,否则也不会在这等着,只是一想到身处那个环境,身边围绕的那些人随时都能贴上去,他几次失控想立刻把人抓回来。 把人放在身边这么久,没有谁比虞应淮更了解他,看似什么都不在乎,却又傻乎乎的善良,有时又精明的要命,一有风吹草动就溜的不见踪影。 虞应淮不想失去这无遮无拦,不藏不掖的信任。 想看到他时刻都笑眯眯的面孔,叫人愉悦,让人觉得在他这里仿佛没有烦心事。 若是失去这些,虞应淮会失去理智。 抬起他的下巴,低头亲了一口,“不准再去了。” 他从不反苏岫去见更广阔的世界,却又在事情将要脱出掌控时感到慌乱。 苏岫姿势别扭,晃了晃头,甩开虞应淮地钳制,“本来也没打算再去。”这种地方去一次就好了,其实也没什么好玩的。 苏岫不知道的是梁辰桦早早就吩咐老鸨不准乱来,也别在饭菜里动手脚,若是发生什么搭上整个醉红楼也赔不起。 老鸨自然知情识趣,几位爷明显不是为那档子事而来,几个年纪较小的看起来更是干净,估计也就是家里兄长带着弟弟们来见识见识。 因此苏岫他们在醉香楼也就是和几个特意挑选出风尘味不那么浓的姑娘喝酒摇骰子,喝的还是甜滋滋的果酒。 “卿卿乖乖的就好!” 苏岫没完成的工作,由另一只手代替落在衣襟上,大片肌肤露出来,潮湿、黏腻的亲吻落在皮肤上,缓缓往更隐秘的地方去。 苏岫胳膊无意识攀上虞应淮的脖子,身体里生出燥热难耐,两人紧紧贴合,虞应淮呼吸粗重,用力将人按向自己。 烛光昏暗,床榻凌乱,一边床幔高高挂起,一人躺在床上,发丝凌乱,被子搭在腰间,堪堪遮住隐私。露出的四肢柔韧有力,肌肉均匀,霜白皮肤上深深浅浅的痕迹,让人遐想。 苏岫迷迷糊糊醒来,并未睁眼,胳膊胡乱扫了扫,没摸到想找的人,以为虞应淮已经回宫,随即翻了个身继续睡。 突然感觉屁股凉飕飕,猛地回头,就见脚踏边不知什么时候支了张桌子,虞应淮穿着的黑色睡袍胡乱系着,大大的缝隙中露出紧实不夸张的肌肉,向下引人遐想的部位半遮半掩,苏岫不止一次抚摸过,他知道那里的手感。 桌上平铺着桌面大的宣纸,虞应淮手中捏着杆笔,像在作画,眼睛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床上风光。 苏岫还是懵地——为什么半夜三更不睡觉? 看到画的那一刻,苏岫心中一窒,不敢相信平日温和豁达的应大哥还会画这种东西,攥紧了拳头,很想上去给他来一下子。 虞应淮放下笔,吹了吹未干的墨迹,慢条斯理欣赏起来,画上正是刚才他躺床上,半遮半掩的那一幕、 “不准看。”苏岫上去要抢。 虞应淮避开他伸过来的手,一把搂住他的腰将人带到怀里环住。 苏岫很是无语,他可没有欣赏自己艳画的癖好。 “画这个做什么?” “我想留下来。” “留下什么?”苏岫问。 虞应淮没回答,拦腰将人抱去了屏风后面,那里早已准好了热水桶。 至于那幅画苏岫也只见过这一次,他不知道虞应淮将画放在何处,直到很久以后他发现陛下有一个雕刻着金鱼龙纹的箱子。箱子珍贵无比,里面都是和他有关的东西,最多的便是画轴,最后这箱子随着一起入了帝陵。 …… 苏岫月前让南翌前往均县的天元观,查吕青云的身世。 只不过让人特意掩藏过的真相,却没这么容易让人查到,南翌去了月余也只查到了简单的线索,“吕青云因在山中迷路,被天元观观松道长所救,之后收归其膝下做俗家弟子,取道名青云!” “道观中人说自从吕青云被他师父救回来后,就没回过山下的家,自此便一直留在道观里,也并未见过其山下的家人和虞都的吕家上山去看过或者找过他。” “吕青云是修道之人,遵循与人为善,常救山中遇难之人,帮助山下受困百姓,除了帮他师父出门给老友送过几次东西,涉世并不深。奴才还碰见了大理寺的人,他们也是去查吕青云。” 苏岫摸着下巴问,“他们可有查到什么?” “大理寺人一来便要见吕青云师父,他们应该是从山下的吕家老宅打听来的,却并未见到人,观里人说道长云游去了,和吕青云同一天走的。” “这么巧?”苏岫皱眉。 南翌:“属下也觉得太过巧合,于是夜里去了观松道长房间查看,道长房里东西都在,不像是出远门,倒是像临时出门未归一样。” “剑穗呢?” 南翌从怀里拿出临行前苏岫给他的剑穗。 苏岫接过来打开却发现有两枚,他给南翌的只有一个,于是……抬头却发现他表情奇怪,像是在纠结,心中预感不妙,“怎么了?” “属下没见到人,剑穗是在山中的一个山洞里捡到的。” “详细说。” 南翌:“属下一路跟着大理寺的人去了山脚一处猎户的住所,听附近邻居说猎户姓陈,妻子早逝,有一女,已经很久没见过父女俩。” “大理寺的人离开后,属下找到山上猎户经常打猎的地方,在那附近发现了山洞,洞里有人居住的痕迹……奴才几乎翻遍了整座山,没见到人,只有这枚剑穗。” 苏岫听完心里一紧,能跟吕青云联系上的人几乎都消失了。 第168章 济世救人 苏岫刚到鸿胪寺便被一个小吏拦住,此人姓徐,是鸿胪寺卿董奇派给他的左右手,很机灵,苏岫有什么差事都是由他来传达。 “大人您终于来了。”徐升看到苏岫仿佛看到了救星,“高弋王子都来找您了两趟了。” 苏岫示意徐升慢点说,“有说找我什么事吗?” “倒也没什么大事,小的问了,只说想让您带着领略一下咱们虞都风光,小的说要带他去,他还不愿,说等您有空了再说。” 徐升满脸无奈,指了指苏岫身后,“您瞧!又来了。” 苏岫转身,来人身高腿长,五官立体,正是高弋国使臣斯桉,是高弋国王的王弟,据他所说自小便十分向往中原文化,苏岫从他一口流利的汉话中也听出他并不像在说谎 “王子!” “苏大人答应的陪我游览虞都,难不成是忘了?”斯桉一脸幽怨。 苏岫理亏,那日迎了斯桉入馆驿,客气的随口一说,他确实忘了,对方却当了真。 “自然没有。”苏岫一秒收起心虚,“实是公务繁忙,这才耽误了,不过事情已经都处理差不多,今日九连山下有庙会,走过了庙会还可去山上上柱香。”苏岫问,“不知王子可有兴趣?” “很荣幸!”斯桉道。 九连山在虞都城外不足五里,出了城很快就到。 山上有座九佛寺,每逢初一、十五山下都有庙会,说是庙会,不过是附近村民趁着城内富人上香时卖些小玩意补贴家用,久而久之,人越来越多,形成的小型集市。 卖的东西种类也多,天南海北都能找出一两样。 斯桉不是个土包子,却也对大虞物产很好奇,尤其喜欢从一个小摊贩那买来的九连环和挑着扁担售卖的陶然饮。 九连环苏岫知道,陶然饮苏岫也是第一次喝,用竹罐装着,两边钻了洞,绑上绳子方便携带。 原以是什么果饮,入口之后才知道是以酪浆为引,佐以柑橘丝肉,听说佐料还是根据时令变化来的,里头还会加入冰块,喝起来酸酸甜甜、冰冰凉凉很是解渴。 拾级而上,半山腰便是九佛寺,寺庙千年前便已建立,历经不知道多少个朝代,经历战火,又修复,到如今香火鼎盛,有来祈愿上香的夫人小姐,还有来观光的文人雅客。 苏岫不会吟诗作赋,斯桉更不会了,两人进了九佛寺,斯桉说要入乡随俗上炷香。 他有模有样的学着旁人闭眼默念,三鞠躬,旁边人也看着这个深目卷发的外族露出善意的笑。 “小施主不上柱香吗?”一个悠然平和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苏岫回头见是个眉目慈悲的老和尚。 他双手和手,“大师。” “小施主没有所求吗?”老和尚又问。 苏岫点头,不明白老和尚为什么独独问他。 “小施主面相奇特,生来伴有双劫,如今一劫已过,却还有一劫,老衲以为小施主为此而来。”老和尚道。 苏岫心跳莫名加速,“原来大师还会看面相。” 老和尚摇头,“老衲不会看相,是见到小施主自然而然就知道了。” “多谢大师告知,我会注意的。”若说小时候落水是一劫的话,那他确实过了一劫,苏岫却不愿多说,和尚眼神深邃,似乎能把人看透,他心里有秘密,自然不希望被人看透。 “施主不想解那一劫吗?”和尚又问。 “是什么劫?”苏岫也问,“生死劫?” 和尚摇头,“老衲不知,只知施主这一劫关乎黎民,若是不过则天下或是危矣。” “看来大师的确不会看相,天下黎民怎会系于我身。” “不知公子是现世的菩萨还是转世的妖孽?”和尚突然问。 “大师为何又有此一问?”苏岫心下紧张,果真是遇上得道高僧吗? “菩萨救世,妖孽祸国。”和尚双手合十,“施主以为如何?” “大师看错了。”苏岫说:“我既不是菩萨也不是妖孽,不过芸芸众生中一普通凡人,救不了黎民百姓。” “施主不知,菩萨是人,妖孽也是人,人是万物,万物为人,救世祸国皆在一念之间。” “大师又错了,救世是你的职责,不是我的,且我也祸不了国,当今陛下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泱泱大虞,又岂能是我这小小凡人能撼动。” 和尚再一次双手合十,“望施主记住今日所言。” “也望大师谨记救世之职!” 所以自己的劫到底是什么?和尚是故弄玄虚还是真的看出自己活了两世,又或是看他不上香也不捐香火故意来吓唬他。 “苏大人我们去后山看看?”斯桉上香回来,打断了苏岫思绪。 “好。” 接下来苏岫陪着斯桉在虞都接连晃悠好几日,根本没时间来想那和尚云山雾罩的一番话,直到宫内要派人传斯桉面圣,商讨设立海上巡逻岗哨,驻军一事,苏岫这才松了口气。 只是这口气还未出来,就又出了大事,馆驿内走水,苏岫急匆匆赶到时火已经烧到主院,靠近馆驿门口就感到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可有人员伤亡?”苏岫问旁边护都卫副统领袁况,今日他负责巡城,也是他最先发现走水,叫来了水车队。 “高弋使者已经救出来了……” 苏岫打断他,“馆驿里的其他人呢?” “现在火太大了,只能等扑灭了再说。” 苏岫看着眼前大火,想着进去救人的可能性。 “公子三思。”南翌在一旁提醒。 苏岫抿了抿嘴,“尽快灭火。” “大人……”一个高弋使臣突拉住苏岫,用不太熟练的汉话急匆匆说道,“王子,喔们王子……” “斯桉?”苏岫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一群高弋使臣围成半圆,中间的斯桉,闭着眼睛像是已经昏迷。 “去找大夫。”苏岫忙道。 一夜兵荒马乱,天光微亮火终于扑灭,使臣一死一伤,死的是斯桉贴身侍从,伤的是斯桉,还在昏迷,而馆驿内伺候的除了昨天一个告假,其余无一人生还。 第169章 无尾 皇宫早朝的众官员像往日一样各司其职,依次奏表,或有一两敏感官员察觉平静表面下的暗潮汹涌,馆驿走水,自然也有耳聪目明的已经知晓。 苏岫一个小小馆驿主事,却受多方关注,一是他兄长苏岚回来短短两月已升户部尚书,二是江临岳入翰林,掌内制。 苏岫又和他们息息相关,他自己本人虽不是正儿八经考上的官位,却也是皇上亲自指派。 “皇上,馆驿出事,负责此事的官员逃脱不了干系。” “李大人所言极是。”工部侍郎崔秀全也出列,他看了御史李文台,两人对了个眼神,“同文馆管事于此事上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崔大人这话就不对了。”楚贯看了眼崔秀全又看向御座上的虞应淮,“皇上明鉴,当初是工部负责修缮,馆驿为何会突然起火,是否和工部修缮不力有关。” “楚大人!”崔秀全大声反驳,“我工部是修缮了馆驿,可最后点头的可也是同文馆。” “此事苏大人怎么看?”原本看着了两人争吵的官员齐齐看向发声司马煜,不明白为何要问苏大人怎么看?跟他有什么关系? 苏岚出列,“臣同意李大人所言,负责高弋国一事的官员需要负责,但查清楚事情真相才是重中之重,馆驿为何突然走水,是单纯不小心,又或是有其他阴谋。”苏岚继续道,“臣知道司马大人意思,同文馆主事是臣之弟,皇上明鉴,若查出真与他有关,臣定不会徇私。” 崔秀全:“苏大人可不要危言耸听,我们现在说的是高弋王子的事儿。” “这会儿苏大人倒是身正体直,那斯桉是高弋王最宠爱的弟弟,如今在我大虞出了事,难保他不会发难,到时你那弟弟还能负责吗?把他推出去给高弋王吗?” “瞧你们一个个吓得。”建安侯安天尧是朝中年纪最大的老臣,虞应淮准他不用上朝,不过这位老臣却不愿了,不知是不是觉得自己老当益壮,每天早朝寒暑不辍,比年轻的臣子还积极,却又常常因为精神不济,在早朝上打盹儿,众臣看皇上没有要管的意思,自然也不会多话。 这会不知是不是刚迷糊了一阵子,被众人争吵声吵醒,“不过是小小高弋,怎得就值得你们一个个吓成这样,居然连把人推出去顶罪这种想法都出来了,这个前朝派质子去突厥有何区别?”安天尧白了眼崔秀全,“丢不丢人。” “可是,安侯爷……” 安天尧打断,“老夫知道你要说什么,无非是我大虞水军不行,可是皇上已在津河练了水军,此次韩将军也应召回京,若真有战士不是正好检验一下成果?” 突然被扣上一顶说大虞水军不行的帽子,崔秀全慌忙解释,“皇上明智睿智,功在千秋,大虞水军有韩将军统帅训练,自然已不是从前衰微……” 一场针对苏岫的弹劾,被安天尧不知有意无意的搅和无疾而终。 一直未曾发话的虞应淮垂眼打量众臣,“致高弋使臣昏迷不醒原因还在查,若高弋发难,自有朕和大军挡在前面,固然苏岫有错,也用不着推出一个他去承责。” “事关囯祚,若有人从中作梗,不管是谁,朕绝不姑息!” “护都卫严加看管城门及保护各国馆驿,苏岫协助大理寺卿蒋魁查清走水真相。” 崔秀全头紧紧贴着地面,敏锐地察觉到皇上对此事的态度,并不像他们想的那么简单。 …… “高弋馆驿走水查的如何?” “禀皇上。”南翌道,“目前还没有消息,公子怀疑有人指使,还在查。” “针对他的?”虞应淮沉声问。 南翌:“还不能确定。” “斯桉情况如何?” “太医院院判陈迁在尽力救治,人还在昏睡。” 虞应淮皱眉,“查到病因了吗?” “原因未知。”南翌,“……” “怎么,朕也不能说?” “不敢。”南翌立刻下跪请罪,“公子怀疑是有人下毒,不过太医院并未查出有中毒的迹象,所以属下不知道该不该说?” “去。”虞应淮挥手示意南翌回去,“保护好他。” “是!” 苏岫自斯桉昏迷,就没好好休息过,已经过去三日,若是再不醒,才是真的要出事。 原本斯桉和苏岫关系好,使团内对苏岫也礼遇有加,这件事后,他们觉得苏岫就是害他们王子的真凶,大虞皇帝还不将之收监,只能愤怒的将他拒之门外。 太医院又一直拿不出有效的治疗方法,苏岫无法,只能趁着高弋副史进宫,带着河安强行进来给斯桉号脉。 “怎么样?”苏岫问。 屋内只有苏岫和河安以及躺在床上的斯桉,剩下人被湖青和南翌联手挡在屋外,此时还能听见他们叽里呱啦的喊叫声,其中还夹杂着几句词不达意的汉话。 河安手指放在斯桉手腕,另一只手翻着他的眼皮,越看眉头皱的越紧,“确实是中毒所致。” “果真?” “苏岫快把门打开,你想做什么?” 苏岫皱眉。 “是谁?”河安问。 苏岫安抚的拍了拍河安肩膀,示意他继续,不要担心。 “少爷……”河安把斯桉的手放回被子里,斟酌着道,“少爷可还记得江舟的毒?” 苏岫沉默了一会,问,“无尾草,我记得那毒只会让人身体越来越虚弱。” 河安点头,“后来少爷告诉我它在床上的用处,那之后我仔细研究了无尾草,他长在深山,是味难得的毒草。” “属慢性毒,拿他和不同草药相结合得出的毒性也不相同,王子中的是无尾草和乌桐的毒,才会致使昏迷不醒。” “又是无尾草。”苏岫喃喃,津河的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怎么又突然出现它。 “无尾草很容易找到吗?”苏岫又问。 河安:“不算难找,只是它见效慢,很少有人会拿来要人命,。” 苏岫:“所以江舟中的那种原本是用在床上,现在这个就是让人长久的昏睡下去。” 河安点头,“虽是见效慢,但是长时间不服用解药也会要人命。” 两人同时想到江舟。 “斯桉的毒能解吗?”苏岫又问。 “奴才现在只有无尾草的解药。”河安又道,“给奴才两天时间,最多两天,定能制出适合王子的解药。” 第170章 试探 两人在屋内商讨时,外面声音越来越大,脚步声也在变多,甚至有刀剑相撞的声音。 苏岫拉开房门,外面高弋使臣怒目瞪着他,若不是有湖青和南翌拦着,怕是要把他活撕了。 还有一队手持刀剑的护都卫,站在外围,领头的是一个熟悉的面孔。 “许彦?”苏岫疑惑。 许彦朝苏岫走来,被湖青拦住,“你如今连我都防着了?” “小侯爷赎罪,事关王子安危,下官不得不防。” “要害我们王子是你。”有高弋使臣指着苏岫骂道,“这位大人,就是他,他将我们王子关在屋里,意图不轨。” 许彦看了那人一眼,面带忧色,“我也是为你着想,你不该私自做决定,如今高弋使团群情激奋,若高弋王因此事发难,后果你承担不起。” 苏岫打断他,“小侯爷怎么会来此?” “副统领袁况失职被革,由我暂代他的位置。” 苏岫:“那这里就麻烦小侯爷了。” 许彦:“现在为何如此生分,我记得你从前都是叫我彦表哥,是不是因为岚哥回来我没去府上道贺?我前段时间实在抽不出时间,待这件事了,一定登门亲自给岚哥请罪。” 苏岫皱眉,“小侯爷多虑,大哥和我都不是小气的人,也都知道前阵小侯爷在武试,表哥自然还是表哥,一辈子都不会变,只不过现在是公事,还是公事公办的好。” “那就好。”许彦笑着道,“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 苏岫拱了拱手告辞,他还急着让河安回去调解药 “你不能走。”有高弋使臣拦住苏岫去路,“你在里面都干了什么?我们王子有没有事?” “放他走!” 原以为还会费一番功夫,却没想到副史这个时候回来了,见到苏岫并未激动,用几句话把使团的其他人安抚下来,就示意苏岫一旁说话,他身后还跟着蒋魁,显然两人是一起从宫里出来。 “副史大人。”苏岫行礼。 “苏大人。”副史用他们礼仪回礼后也不拖沓,开门见山道,“蒋大人向我保证大人的人品和能力,我也相信大人能让我们王子醒来,希望大人别让我们失望。” 苏岫看向身旁的蒋魁,蒋魁点了下头,一起出来了临时安置使团的院落,一同回了大理寺。 “苏大人确定斯桉是中毒?”蒋魁若有所思问。 苏岫点头,“河安已经回去制解药,不出意外,三日内能醒。” “苏大人和刚才那位太医很熟?” “嗯?” “苏大人别介意。”蒋魁沉静道,“太医院有如此多的太医,苏大人似乎格外信任这位河安太医,本官就是好奇苏大人为什么觉得他一个小小医监,医术能好的过院首?” 苏岫愣了一下,不露声色道,“蒋大人不相信我,还在副史面前替我作保,就不怕我万一失败,坏了大人名声。” “本官只是好奇,并不是相信苏大人,还有……”蒋魁意味深长道,“作保的并不是本官。” 苏岫愣了一下,“什么?” 蒋魁:“苏大人还没说为何相信一个小小医监,多过院首?” “他曾是我府上大夫,我看他医术过人,便鼓励他来太医院试一试。”苏岫也道,“我也不是不相信太医院院首,能坐上院首自然有他的过人之处,只不过有些民间小伎俩,恐怕院首大人很难遇到,河安就不一样了,他师从民间游医,知道许多江湖浊世之物,下官便想着让他来试试。” 蒋魁笑的很有深意,“难怪他称苏大人为少爷。” 苏岫:…… “青岩最近可有回来?”苏岫转了个话题,“上次听他说去西大营历练,如今怎么样了?可还习惯?” “那小子从小皮实惯了,在哪里都如鱼得水。”说到陆青岩,蒋魁脸色终于不再那么黑,看得出是很喜欢这个小舅子:“说起这件事,还未谢过苏大人带那小子去姜家武馆,青岩说姜家师兄弟们的拳脚功夫才是厉害,那几日对他帮助良多。” “那小子从来就不知道安份,那段时间若不是和苏大人交好,还不知道要惹出来多少事。 “这没什么,能相识就是缘份,不过举手之劳。”说到这里苏岫情绪突然低沉下来。 蒋魁目光扫向苏岫,“苏大人可是想到了那日刺客?” 苏岫沉默了一会问,“大人查清楚吕青云刺驾的原因了吗?” “那日武试场上他称是为了替吕仲报仇,苏大人不相信?”蒋魁试探的问。 “蒋大人相信吗?” “是了,那日传苏大人问话,大人也是不相信。”蒋魁继续道,“只是人已经死了,吕家人又是一问三不知。” “苏大人似乎和吕家也格外有缘份!” 苏岫眨了眨眼,一歪头,“此话怎讲?” “看来苏大人已经忘了关越的事,当初就是你将他送来大理寺,也是你救了他,说起来关越一案中还有件事没查明白……”蒋魁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当初吕家声称有人潜进府里将吕仲吊上房梁,只是毫无证据。” 苏岫:“蒋大人何不审一审关越,也许他知道也说不定。” 蒋魁叹气,“本官让人问了,关家已经没有亲人在世,那之后也无人去找过他,倒是有一人,不过这个人也应该不是凶手。” 苏岫猜想应该是楚览,不过他还是装傻,“是谁?” 蒋魁若有所思道,“中书侍郎楚大人家的公子。” “听说苏大人和这个楚公子有些纠葛?” 苏岫赫然摆手,“那时年纪小不懂事,让蒋大人见笑了。” 蒋魁笑了笑没说话。 “听说当时逃狱的除了关越还有另外一个人,皇上是命大人将人捉拿归案,这么时间也没有听到什么消息,大人是不是已经把人抓住了?”苏岫好奇道,“不知道方不方便问,这个人是谁?” 蒋魁一窒,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苏岫当然知道人还没有抓到,听他哥说蒋魁因为这件事第一次遭到皇上斥责,还罚了半年的俸禄,他就是报复刚才蒋魁的阴阳怪气,别以为他不知道这位大理寺卿一直在试探他。 苏岫猜蒋魁是想知道自己有没有参与吕家的事情,或者说吕家的败落和他有没有关系。 第171章 小心眼 大理寺牢房中关押着一个人,这人叫李达,在高弋馆驿里做车夫,也是那日告假逃过一劫的人。 苏岫从不相信巧合,自馆驿出事就有人一直盯着他,直到今日发现他去赌场和人说漏了嘴。 李达有一个特征特别好认,左手少了一截小指,按理身有残疾是不能到馆驿当差,是因为李达叔父是鸿胪寺一个主簿,那时候馆驿基本上用不上,李达叔父才把他安排到同文馆当这个闲差。 “怎么样,问出来了吗?” “问出来了。”大理寺的衙差道,“说是一个妇人,不过因为天黑又穿着黑斗篷,没看清全部长相。” “那人给李达十两银子,让他寅时在馆驿内放把火,事成之后还会再给他十两。” “约的什么时候给?”蒋魁问。 “只说事成,李达这几天也很着急,之前的十两银子早就让他输光了,一直想办法在找这个人。” “苏大人有何见解?”蒋魁问。 “恐怕不会出现了,买凶放火这么大的事肯定有人一直看着呢,现在对方说不定已经知道李达在大理寺。”苏岫又道,“放火主谋有了,蒋大人觉得下毒的也是他吗?” 蒋魁诧异看苏岫,“苏大人觉得不是同一个主谋?” 苏岫:“不知道,只是觉得有些多此一举,既是已经放火,为何还要下毒?” “难若说是怕烧不死,可是下的毒也不是能立刻让人致死的毒药。” 这边两人正分析着,突然传来一道肆无忌惮的声音,“我要见你们大人,我知道的都跟你们说了,凭什么不让我走?” 苏岫好奇,“谁啊?” “和陈达一起赌钱的那人……”蒋魁又看向苏岫,“说起来这人你可能认识。” 苏岫:? 声音主人看到苏岫,睁大眼睛指着他,“你怎么在这里?” 苏岫翻白眼,“本大人的事情,丑男少管。” 蒋魁:…… 苏程:“你……粗鲁!” 难怪江大人说他可能认识,还真认识,苏岫慢慢踱步过去,“说你是丑男就粗鲁了?几日不见,你还学会赌了,你这么本事,你爹知道吗?” 蒋魁一脸诧异地看苏岫欺负人,和方才端方正经的苏大人完全是两个模样。 苏程一窒,甩袖子,“这次不跟你计较,我找大理寺卿有正事。” “不就是和嫌犯聚赌,大理寺带你来问话,能有什么正事?”苏岫又道,“放心我会派人去你家,跟你爹说让他来领人。” “你你你……”苏程气的说不出话来。。 苏岫转头跟蒋魁告辞——气完人就走,深藏功与名。 蒋魁失笑,这会儿的表现才符合他这个年龄,和家里那个小舅子气起人来简直一模一样。 …… 苏岫当然没去苏程家,转头来了皇宫,虞应淮刚用了晚膳,“怎么现在来了,晚膳用没用?” 苏岫走到虞应淮身后,趴在他背上,贴着耳朵道,“想您了呀。” 虞应淮后背一僵,反应过来就要拽人。 苏岫从后面搂着他的脖子,笑闹着躲避那只大手。 闹够了方趴在他的背上歇息,虞应淮的背脊,宽阔、肌理分明,他不止一次看过也摸过,如今趴着也十分舒服,让他的疲惫瞬间消失。 虞应淮无奈,将手中那本奏折放到一边,吩咐偷笑的肖陏去御膳房准备几样清淡的饭食。 “这些大人是不是都是闲的。”苏岫瞄到那本奏折的内容,气呼呼道,“我这种小人物也值得他们给您上折子?” “值不值得不是看官职来定。”虞应淮只简单说了这句话,实际那本奏折还有后半段,苏岫没看到,“黑鹮查到了件事,想不想知道?” “黑鹮?”苏岫探头,“那位暗卫首领?” 虞应淮点头,“有人泄露了护都卫换班的时间。” 苏岫立刻反应过来,“他们是在寅时换班,所以才让李达也在那个时间放火!” 虞应淮笑着点头。 “是谁?”苏岫问。 “人已死,线索断了。” “好,问你件事。”苏岫放开虞应淮的脖子,来到书案前面,面上也变的严肃,“陛下,许彦为什么会成为护都卫的副统领?” “卿卿这是在质问朕?” “呵呵!”苏岫抱起手臂,那意思看你怎么理解喽。 虞应淮从容不迫拿起旁边奏折继续看。 最后自然是苏岫先沉不住气,围着书案打转,“陛下还不快说。” “公子用些吃食。”肖陏端着御膳房新做的饭菜回来,简单的炒时蔬,补身子的玛瑙羊肚菌,外加一道鲜汤。 “公子吃慢点,也没人跟您抢。”肖陏在一旁小声提醒。 虞应淮无奈瞧着苏岫吃饭都吃的满身怨气,难道不是他先挑衅的吗? 眼看着吃的差不多,虞应淮朝苏岫伸手,“过来!” 苏岫眼睛一亮,随后矜持的拿起旁边巾帕擦了擦嘴。 虞应淮静静等着苏岫缓步过来,一把将人捞进怀里,“许彦武试有了名次,本应该放在军中,是许行栾找到了朕,称公主最近身体不好,不希望儿子远离。” “云微公主身体不好?” “太医说是郁气所致。” 苏岫轻哼,她有什么好郁气的,她只会让别人郁气。 “这么说静远侯已经知道公主从前做的那些事了?” “也许只是想试探朕,他又不是傻的,夫妻几十年,云微禁足,却又没明说原因,想来也能猜出几分。” 苏岫挑着虞应淮的一绺黑发在指甲转啊转,“都说静远侯爱妻如命,看着公主这样,想来他是心疼了,您是不是也心疼了,所以才答应静远侯让许彦留在虞都,还给他了护都卫的副职?” “你觉得我会心疼她?”虞应淮掐了掐苏岫脸颊,“斯桉的事情查的如何了?” “已经开始研制解药,很快就能醒。”苏岫道。 第172章 事与愿违 事情却没苏岫想的这么顺利,斯桉服下解药不光没醒,还口吐鲜血,使团一拥而上,当时许彦恰好带着护都卫也在,为了苏岫安全,立刻把他押到牢中关了起来。 高弋使团也不再相信大虞,不让大虞人靠近,高弋国都太远根本来不及回去,寻了在大虞经商的高弋商人求助。 许彦快马找了在丰州的一队高弋商队,这个商队中有他们自己带的大夫,经过救治,斯桉终于稳住,使团的人对许彦感激涕零。 …… 公主府,佛堂内香火缭绕,木鱼伴耳,云微公主一身素衣,头上只插着简单的木簪, 倏地敲门声响起,素白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木鱼声继续,佛堂门打开,是身着官服的许彦走了进来,“母亲。” 云微公主仿似没听见,诵经继续,左手间的翠玉佛珠圆润饱满,映衬着主人的面容慈和又安宁。 又过了片刻,“事情如何了?” 许彦:“苏岫现今已在天牢。” “还不够。”温柔的嗓音说着恶毒的话,“光待在里面还不够,我要让他永远出不来。” 许彦仿似没听见,“他会被送去高弋。” 云微公主敲击木鱼的手顿了顿,声音依旧平静,“彦儿没听清吗?我说让他永远都别再出来。” “母亲何必赶尽杀绝,他害了斯桉半条命,到了高弋也注定不能活着回来,这和死在天牢有什么区别。” 云微公主眼神突然变了,面色扭曲道,“我说让他死在天牢,你听不懂吗?”手中木鱼甩到许彦脸上,正中额角,一道红痕慢慢显了出来。 许彦依旧未动,还是那副面容,“母亲何必赶尽杀绝,苏岫他并未做错什么?” “他还没做错什么?”云微公主不敢置信看向自己儿子,“我为何会被困在这佛堂里,整日和这不知是否存在的神佛为伴,为死了不能再死的死鬼祈福?” “母亲慎言,您口中的死鬼是先皇。”许彦继续道,“让您困在这里的是皇上并不是苏岫。” “怎么不是因为他……我第一眼看到他,就知道这是他们的儿子。”她脱力般瘫软在蒲团上,“他们长的是那么像,一眼过去就知道是一家人。” “母亲。”许彦扶起她,“他什么也不知道,苏岚虽是在乾州查出苏清锦的死,可那也都是苏清越造成了,跟您没有关系,您又何必执着。” “真的?”她抓住许彦的胳膊,“可是我害死了他娘,他会放过我吗?” “母亲,儿子已经说过了,他什么也不知道。” “可是皇上知道。”她的神情带上惧怕,“他是个冷血的,把太后赶到南山行宫,嫡亲的弟弟也被幽禁在府,我这个皇姑姑在他眼里又算得了什么?” “皇上只是让您在佛堂为先帝祈福不是吗?您是长公主,是先帝的妹妹,皇上若是真想对付您,当初就不会下那道旨意。”许彦依旧平静,语气中不带任何波澜,类似的话他已经不止说过一次,从前是哄着她让她对自己宽容一些,现在是哄着她让她不至于疯魔。 “不行,他还是得死。”她挣开许彦,“只有死人才是最安全的。” 许彦按了按额头,“母亲您清醒一些,苏岫不过是个小小七品,苏岚就算已是户部尚书,但也不能成为您的威胁,况且时过境迁,过去这么多年,当年的事早就随风去了。” “我说了让他死。”最后云微公主一锤定音,闭上眼睛。 许彦看实在劝不住,只能暂时答应。 母亲这个样子,许彦怀疑其中还有他不知道的事。 …… 皇宫中宽阔的御道上,帝王龙辇稳稳行驶着,肖陏是虞应淮忠实的影子,有皇上的地方,自然有他这个总管。 今日的朝堂像是让人提前安排好了一般,一半朝臣都同意让高弋把苏岫带走,相当于过去做质子,只因高弋王的那封讨伐国书。 肖陏伺候虞应淮二十年,陪他上了十几年早朝,除了年少那几年的隐忍,后来皆是游刃有余,从未见过皇上像今日朝上这样一言不发却气场强劲,压迫的众臣心惊胆战,如山峰崩塌。 虞应淮如此反应也不止早朝这一件,昨日云微公主让人带给他一封信,看完之后虞应淮沉默了很久,随后便是让人彻查后宫,找出十余名宫女内侍。 这十几人在宫内各处伺候,分别往宫外送消息,至于受何人致使,虞应淮没有过问,直接让肖陏处理了,只有一名在偏殿伺候花草的宫女,喂了哑药送去了公主府。 …… 天牢内,苏岚塞了银子给狱卒,得了一刻钟的探视权。 苏岫被关押在最深处,尽管没受刑,见到人的那一刻苏岚依旧心疼的不得了。 “到底怎么回事?”苏岚心疼的紧,拿着帕子隔着牢门给苏岫擦脸,“事情怎么就到了这一步,当初我就不该让你做这差事。”不怪他有如此反应,从小捧在手心白白嫩嫩的小少爷,现在满脸黑灰,连个正经睡觉的地方都没有。 苏岫连忙自己抹了抹脸,许彦刚走,这不过是做给他看,其实自己在这里过的还不错,至少跟那些真正的犯人相比是这样。 “大哥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高弋王子一直到现在都还没醒,那些使臣都快吵到垂拱殿了。”苏岚皱眉,“还说没事?” 苏岫:“皇上不会容忍他们这样做,最多派人过去安抚。” 苏岚狐疑,“你怎么知道皇上是着人安抚?” “呃……咳。”苏岫差点咬到舌头,“想也知道,皇上英明神武,威震天下又爱民如子,怎么会容一个小小高弋骑在头上。” “不准胡说。”苏岚无奈扶额,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功夫在这拍皇上马屁。 “让人去越州请安先生肯定已经来不及,他有两个徒弟,河安现在也被收押,已经指望不上,另一个徒弟在江宁,我已经快马让人去请。”苏岚继续道,“刚才那个狱卒叫邓丰,我已经打点过了,你需要什么就同他讲,他会派人知会我,外面的事你放心,我会想办法把你救出来。” “大哥……”苏岫拉着自己大哥袖子暗自忏悔,希望日后大哥知道真相不会打死他。 “别担心,大哥不会让你出事。”苏岚没理解苏岫一双眼眸想表达的意思,只当自家弟弟是在害怕,“我记得你小时候有次生辰许愿,想要做海贼王是不是?” “哈?”苏岫愣了一下,随即是尴尬到死的沉默。 “是五岁生辰,那时候我们还在别院,有赵妈妈还有老管家,你忘了?” “大……大哥,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苏岫吭吭哧哧道。 “现在还想不想?”苏岚又道,“当然不是去做海寇,而是正经做生意,大哥也会陪你一起。” 苏岫:“大哥想离开虞都?” 苏岚点头,“你从小就总念叨要走出去看看,你大嫂来到这里也束手束脚,总嫌规矩太多,我想了一下,也许这里并不适合我们。” 苏岫愣住了——这里怎么可能不适合大哥,他大哥一直都想做个匡扶天下,为民请命的好官,离开还怎么做。大嫂巾帼不让须眉,怎么可能让小小规矩难倒——他们都是为了自己。 第173章 心虚 苏岚走出天牢时,碰见两个公子哥正和看守纠缠,“我们俩就是进去看一眼。”说着还拿着银子往看守手里塞。 “天牢重地,犯人禁止探视。”看守铁面无私,不是他不动心,实是刚被整顿一番,堂堂刑部尚书被罚来做狱司,只能把一身火气都用在了他们这些人身上,现在别说是银子,就是给叠银票都不能放行,银钱事小,保命事大。 “谁说不许探视的?”梁辰宣眼尖看到从里面出来一人,怒视看守,“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我……”看守也很懵,这人什么时候进去的? 虞铭认出苏岚,扔下梁辰宣,过来问,“是苏家兄长吗?” …… 姜映竹被丫鬟扶着,站在府外,苏岚下来马车就看见自家夫人,忙上前从丫鬟手中接过来,“怎么出来了? “小宝出事,我怎么坐的住。”姜映竹又道,“还是就按我说的办,小宝也不用在牢里多受几天罪。” 苏岚无奈,“怎么就到了要去劫狱的地步?夫人当天牢是什么地方,由得你来去自由?” 姜映竹摩擦着腰侧短刀,“相公不是说那些大臣都要把小宝送出去,好让高弋王消气,若是不把人救出来,万一皇帝真的听了那些人的话怎么办?” “相公不用担心会失手,我已经联系了曾经在天牢当差的师叔,他最疼我了,虽然现在已经不任职,可是他儿子还在,已经答应我到时候会行方便。” “夫人师叔姓邓?” 裴映竹点头,“邓师叔如今就在姜家武馆,相公要不要去见一见?” 苏岚扶额,岳丈大人可没告诉自己姜家在虞都还有这样的人脉,难怪狱卒一开始不予探视,直到邓丰出现。 裴映竹继续一本正经道,“相公也不用担心小宝没地方去,我让裴阳护送他去乾州,到时候天高路远就,什么也不用怕。” 苏岚无奈扶额,“夫人放心,当今皇上是个不容人左右的,他心怀天下,自有决断。” “你怎么就能确定?”裴映竹很喜欢苏岫这个弟弟,善解人意,乖巧懂事,不管是家里还是外面都护着自己这个嫂嫂,“那个王子人是还没死,可真的救不活怎么办?” “他的伤势不管是不是因为小宝给的药才加重,人若是真醒来,肯定也会对小宝怀恨在心,我们还是早做打算的好。” 苏岚拍了拍姜映竹的手,把他送回房里,“此事不着急,你先回去歇着,我去王府找世子。” “和世子商量一下也好,只是欣欣又有了身孕,最好还是别让她知道的好,省得跟着着急。” “你知道欣欣有身孕不能操心,怎么就不为自己想想?” “那能一样吗?”裴映竹有理有据,“我是小宝嫂嫂,古人云,长嫂如母。” “夫人说的是。” …… 弯月如钩,星子点点,月光透过头顶小小的四方框,洒在地上,苏岫盘腿坐在干草堆上,摸着下巴思考他大哥的那一番话,是打算举家搬迁,还是要请调去沿海? 请调的话皇上肯定不会应允,举家搬迁更不可能,因为他现在官司缠身,必须得先把身上的谋害高弋王子的嫌疑除了。 苏岫双眉拧紧,深深叹了口气…… 躺倒在草堆上,直到月上中天都没睡着——实在是心虚啊! 四周寂静无声,只能听见远处牢房传来的一两呻吟声,因为距离较远,听着像是惧死地叹息,一阵脚步声传来,苏岫闭上眼睛装睡。 ‘“咔哒”一声,牢房门锁被人打开,说时迟那时快,躺地上的人翻身跃起,进来的人明显愣了一下,旋即抽出匕首,和小七打成一团。 隔壁牢房苏岫睁开眼睛,和像蜘蛛一样扒在顶上的南翌大眼瞪小眼。 …… 华阳宫寝殿,兽首香炉冷烟渺渺,宽大龙床边悬着紫绡金丝罗帐,影影绰绰看出内里团着个人。 虞应淮龙行虎步近前,肖陏上前帮他宽衣,两人动作都很轻柔,皆是不想扰到帐内还睡着的人。 苏岫醒来已是日上三竿,侧耳听了听,外间有茶盏落桌的清脆声响,猜想虞应淮已经下朝回来,翻了个身准备再接着睡,忽然听见外面元福的声音,“皇上,护都卫副统领许彦求见。” 苏岫立刻坐了起来,许彦来了? 他是前天夜里来的宫里,当时天牢中混进了杀手,不过并没得手,虞应淮派人把他带回来,牢里现在那个还是小七在假扮。 “起来吃点东西。” 苏岫慢吞吞爬起来,“应该是听说了昨夜的事,忍不住了。” “他是许家独子,当初的事怪不到他头上。”虞应淮语气里带着惋惜,“无奈他不该插手这件事。” 苏岫拍了拍虞应淮后背,安慰:“公主毕竟是他的母亲,有些事情他也是身不由己,就像我,我一开始也是什么都不知道,她还不是一样要赶尽杀绝。” “他也算是您的表弟,也没亲手做过坏事,最多是算是袖手旁观,我不会怪他,陛下若是舍不得,无需株连。” 虞应淮无语,这小东西越来越放肆,将人揪到面前,“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舍得。” “陛下没有不舍得?”苏岫歪头,“那是我多想了,其实是我不舍得,想想其实彦表哥对我还可以,至少没欺负过我。” 虞应淮:…… 第174章 攻心 虞应淮起身前往文政殿见许彦,苏岫也跟着一起躲到屏风后面偷听。 元祥端来了一盘红中带紫的葡萄放在苏岫面前,并小声道,“是这次西夜国带来进贡给皇上的,皇上特意命奴才拿来给公子尝尝。” 苏岫眼睛亮晶晶,这时节葡萄难得一见,何况还是品相如此好的,拿了一串递给元祥,示意给他的。 元祥忙摆手,这他怎么敢,“这是皇上为公子准备……” 苏岫塞给元祥,并小声“嘘”,指了指外面。 听到有人进来,元祥即刻闭嘴,手足无措捧着手那串葡萄不知如何是好,再看苏岫已经竖着耳朵听外面响动。 “臣,拜见皇上!”许彦单膝跪地。 虞应淮让他起身。 “高弋王子返回,还请皇上允许苏岫同行。” 虞应淮沉默看了他许久才道,“苏岫去了高弋会是什么结果,不用朕说你应该也能猜到?” 许彦眼睫颤了颤,跪地,“同大虞安危相比,若他们要臣,臣定也义无反顾。” 虞应淮沉声道,“朕不需你的义无反顾,身为皇室子弟享万民奉养,朕只需你在敌国来犯时身先士卒,而不是推无辜人送死。” “若真有那一天,臣自然万死不辞,只是……”许彦抬眼看上面的英明君主,“只是任何事都要讲究一个‘理’字,在这件事上我们本就不占理。” “若高弋真要兵戎相见,我大虞精兵强将,自然不会输他,只是……只要兵戎相见就没有真正的赢家,无论如何都会劳民伤财,臣想,这也不是苏岫想看到的。” 苏岫暗自撇嘴,许彦真是好大胆子,这是在和皇上玩攻心计? 外面虞应淮并未被许彦的言论挑起怒火,淡淡看了许彦半晌,直看的许彦背脊僵硬,后背冷汗直流。 最后是元福的声音打断了这间凝固,“皇上,崔大人、李大人、广平伯求见。” “宣。” 三人跪地行礼。 崔、李二人一开始就极力主张推苏岫出去送死,想也知道他们来是为了什么,至于广平伯……。 崔、李:“高弋、大虞两国若真兵戎相见,沿海居民必会生灵涂炭,还请皇上三思。” 苏岫知道这两个人,江清冉曾经提醒过他要小心天同书院出身的官员,在那之后他特地让人查了朝中官员哪些和天同书院有联系,很不巧,这两人都是。 崔秀全工部侍郎,和书院院长吕成松是好友,李文台则是吕成松的学生。 吕成松是吕青云二叔,因为刺驾一案也被连累,如今全都在刑部大牢。 皇上虽很少株连亲族,吕成松固然不会死,但院长一职恐怕也没机会再继续做了。 这两人身为吕成松好友和学生,一开始就和苏岚不对付,如今抓到苏岫小辫子自然也不会放。 只是这二人和许彦说词如此相像,就让苏岫不得不多想了。 虞应淮:“爱卿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崔秀全:“皇上爱民如子,定不忍心看子民受苦。” 李文台:“臣附议。” 苏岫——真想把这两个人叉出去。 虞应淮没搭理他俩,转为问广平伯:“广平伯来做什么?” 广平伯孙明新,母亲文昌公主,祖上是开国的功臣,到了现在已经只剩一个爵位,并无官职,“臣的母亲生前最疼爱云微公主,隔几日便要小聚,母亲已经不在,公主还是会常来上香,对着臣母灵位说上几句话,如今公主给为先帝祈福,已经许久不去。” 孙明新泪流满面,他拿衣袖擦了擦眼角,“昨夜母亲托梦给臣,让臣来求皇上,劝公主去看看她。” 苏岫:…… 虞应淮脸色立刻沉了下来:“这是文昌公主梦中要求的?” 广平伯受到惊吓,五体投地,四十多的年纪,满是窝囊,完全没有祖上的英姿,“臣一开始也不信,是母亲连番入梦,还讲明须得皇上帮忙,臣将信将疑到公主府求见,公主却闭门,臣才不得不求到皇上这里。” 苏岫皱着眉头听完,不明白云微公主这是做的哪一出。 “皇上,廖大人求见。”外面再次传来元福的声音。 “廖卿过来难不成和他们所求的事情一样?” 廖陈鹤看了眼崔、李二人以及许彦,又看了眼跪地痛哭的广平伯,面上带上些耐人寻味,“臣不知二位大人所谓何来,也不知小侯爷为何在此,更不知广平伯有什么伤心事,臣是有关于高弋计策,献给皇上。” 苏岫打起精神准备仔细听廖陈鹤想什么,他是知道这位廖大人的,元祥曾经为他仔细介绍过,年近六十,当朝左相,为人圆滑,寒门出身,不依附世家,早年也曾遭过大祸,唯一的儿子就此夭折,现只有一老妻相伴。 后来先帝为其洗清冤屈,做到当朝一品,辅佐两位帝王,是实打实的重臣。 “爱卿请讲。” 廖陈鹤:“大臣们因着高弋王的一封国书而纠缠不休,其实臣觉得完全不必如此。” “左相大人此言不妥。”李文台反驳,“左相身居内阁该做的是为陛下解忧,百姓谋福,而不是朋党结交。” 他看向皇上,“臣要参廖大人,户部苏大人是苏岫兄长,廖大人与苏大人结交甚密,定是受了苏大人的恩惠。” “李大人慎言。”廖陈鹤道,“御史监察百官却也不能随意构陷,李大人说老夫受了苏大人恩惠可有证据?若是没有那李大人就是滥用职权。” “谁说我没有证据。”李文台挺胸,“昨日刚有人看见苏大人去了左相府上,直到日暮点灯方出相府。” 廖陈鹤:“苏大人确实去过老夫府上。” “你还说你们没有私相授受!”李文台差点蹦起来指着廖陈鹤鼻子骂。 第175章 案中案 “苏大人去老夫府上不过是商讨如何充盈国库之策,怎么到了李大人嘴里就成了私相授受?”廖陈鹤却不着急,捋着胡须慢悠悠继续道,“李大人也知道陈州水涝,若是国库能拿出更多的银钱,百姓还用的着只能喝一眼见底的稀粥吗?李大人什么都不知道,就随意参奏,长此以往下去别人只会说李大人参人如犬吠,相信不得。” “你……”李文台一时间语塞,常听廖陈鹤寒于政事上言辞犀利,他做了多年御史,还是第一次和他对上,从前就知道他不好惹,没想到……“粗鄙!” “当然!”廖陈鹤话风一转,又道,“苏大人对唯一的弟弟疼爱有加,这事谁都知道,闲聊之时自然也说到了这位小苏大人。” “你……”李文台气的差点说不出话来,“左相竟敢当着皇上的面戏耍本官,你眼里还有皇上吗?” 苏岫顿时手里的葡萄都不甜了,大哥定是想办法来给他求情了。 廖陈鹤没搭理李文台,继续道,“苏大人与臣聊的不过是小苏大人与商贾之道上颇有研究,高弋王只说让我们把小苏大人送去高弋,却没说以什么名义去。” “海商利丰却危险,我大虞海商一向弱与海外诸国,其实这次可暗中纠集海商,先让小苏大人与高弋王子同行,待出了海再表明以朝廷名义去往高弋经商,沿途记录海图,陛下可传圣旨免除高弋海商进我大虞的三年商税,高弋小国,可耕种的土地少,他们国中商人居多,如此一来也算施恩与他们,小苏大人也能戴罪立功。” 廖陈鹤说完殿内是久久的静默,崔、李二人是被廖陈鹤的发言镇住,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有许彦暗自松了口气。 “你这是暗通款曲,不是君子所为。”李文台好半天反应过来。 “李大人的君子之风能让百姓吃饱,能令国库丰盈吗?”廖陈鹤呛回去。 “百姓温饱自然重要,可也不能失了我大虞颜面,廖大人此举和那鲁国孟武伯有何区别?” 苏岫知道孟武伯以“食言而肥着”称,也常因此自得其乐,李文台这是暗喻廖陈鹤和孟武伯一样不要脸。 廖陈鹤却并不在意,转而看向虞应淮,“皇上以为臣的计策如何?” 虞应淮沉声问:“这是苏岚的主意?” 廖陈鹤并未发现皇上眼眸冷厉,“不全是,其实苏大人当日来是还为户部之事,南边水涝,虽不致百姓饿死,却连年缺收,途中说到一些商税之事,才聊到了小苏大人小时候就喜欢商贾一道,还自创了精算方法,不可谓为经商的奇才。” “臣灵机一动,便想到了此法。”廖陈鹤说完还颇为自得。 崔秀全、李文台暗骂廖陈鹤不知廉耻,连这种方法都想的出来,想出来也就算了居然还有脸说给皇上听。 “此事容后再议。” “皇上。”许彦拦住,“高弋使团不日便要动身回国,还请皇上早做决断。” 广平伯:“还请皇上怜臣的一片孝心。” 苏岫都快气笑了,现在总算知道原来他们还是出连环计。 云微公主这是让皇上两件事必选一件,只是苏岫不知道她哪来的自信皇上一定会听她的。 “皇上,高弋使臣求见。” “朕这里今日是不是过于热闹了?” 下面几人面面相觑。 虞应淮冷笑,“宣。” 见到来人,议论声响起,“他怎么醒了?” “他什么时候醒的?” “来干什么?” “见过大虞皇帝陛下。” 来人正是斯桉,他其实早就醒了,是答应配合苏岫,才一直装作昏迷不醒,刚才接到南翌通知他可以出现了。 斯桉这次来主要是为苏岫说情,“我和苏大人一见如故,不忍见他离开家乡,听说他被关在牢里,还请皇帝陛下赦他无罪,着火并不是他的错,还是他及时发现我中毒,我还要感谢他。” “王子自己能做主吗?”崔秀全问。 “王兄那边自然由我去说。”斯桉狐疑看他,“这位大人您是和苏大人有仇吗?” 崔秀全眼睛一睁,“你说什么?” “大人不要介意,我只是看您听说我不追究之后,反而有点不开心,还以为你不喜欢他。” 不等崔秀全说话,斯桉继续,“大人消消火,我对你们中原文化还不太了解,若误会了,还请谅解,” 崔秀全甩袖,“哼,不敢,下官看王子汉话好的很。” 苏岫在屏风后面偷笑——斯桉那是扮猪吃老虎。 “公子我们先出宫。” 苏岫前天夜里刚被从大理寺救出去,今日又回来了,和在牢里假扮他的小七换回来没多久,就有人来传他,。 来的是大理寺卿蒋魁,“和我一起进宫。” 进宫面圣自然不能一身囚服,有人来为苏岫梳洗打扮之后,和蒋魁进了同一辆马车。 “苏大人这几日过的可还好?” 苏岫:“还行,他们并未对我动刑。” “本官最近查到了一件陈年旧案,想不想听听?” 苏岫挑眉:“将大人请说,洗耳恭听。” “不知苏大人是否还记得馆驿的那个马夫陈达。” 苏岫:“自然,是他放的火。” 蒋魁点头,“本官查到他叔父陈季,曾是吕成严的书童,十七年前他按照吕成严吩咐,去给云微公主送过去一样东西。” 苏岫听到这个熟悉的年份,对接下来蒋魁要说的话有了期待。 蒋魁:“那时候吕成严还是我大理寺的一名小吏,给公主的具体是什么,陈季知道的并不十分清楚,只隐约猜测和当时大理寺在办的案子有关。” “本官按照年份查了一下,当时大理寺办的最大的一桩案子发生在江宁,而大理寺为此还搭进去位少卿,也就是你和苏岚大人的父亲苏清锦。” 苏岫不动声色:“蒋大人还查到了什么?” “关越案时本官就已察觉公主和吕成严似乎有着某种联系,当时以为吕成严是向公主求救,因为吕成严还曾任云微公主府长史,想着有些情分在。” “现在看来他们之间的联系不仅仅如此,吕成严看似没有身份背景,却能够平步青云官至户部侍郎,少不了暗地里公主的帮衬。” 第176章 奇才 “此时苏大人还想说吕家出事和你没有关系吗?”蒋魁沉声问。 “蒋大人话说的不对。”苏岫并不受其影响,“吕家出事一切源于吕仲强抢民女,这件事不是我让吕仲去做,后来的吕平刺驾也不是我授意,吕成严收受贿赂更与我无关。” 蒋魁:“苏大人误会了,本官并不是这个意思,吕家能有今天一切都是咎由自取。” “那蒋大人方才那话是何意?”苏岫追问。 蒋魁笑了笑,并未接话,转而问起,“苏大人当初为何要把关越送我大理寺?” 苏岫:“是关越要求,他说蒋大人铁面无私,刚正不阿,相信您会还他一个公正清白。” 天牢到皇宫很近,给两人说话的时间并不是很多,眼看到了宫门口,蒋魁不知出于什么心思,嘱咐道,“但凡皇亲国戚犯了错,须得真凭实据,不到万不得已皇上并不会动手,苏大人做事还是要徐徐图之不可操之过急。” 苏岫:“蒋大人此言差矣,若皇上真是您说的那样,那周家又是怎么回事?” “这不能相提并论,周家买官卖官、私铸铜钱,形同卖国,罪无可赦。” “周家和吕家都是罪有应得,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不管这人是谁,皇上都会一视同仁。” 蒋魁深深看了苏岫一眼,“这么说来馆驿纵火,真的和云微公主有关?” 苏岫:…… 没想到您是这样的蒋大人。 …… 文政殿是虞应淮处理公务的书房,同时也在这里接见大臣。 此时殿内众人各怀心思,唯有斯桉坐在皇上赐他的座椅上,端着杯茶四处打量,一时看向上座皇帝,原来并不像自己所以为的是个老者,反而年轻英俊,展现出的内敛沉稳是他那位王兄不能比的。 一时又看向眼前心思各异的臣子,觉得这些人心里那些利益取舍,估计都被这位帝王都看在眼里,那些阴私诡计在他面前都形同虚设。 廖陈鹤早年遭祸,还在那次事件中伤了身子,一把病骨站的时间长了要腿疼,这会正左腿换右腿,右腿累了换左腿。 “廖卿若是累了可自行回去。”虞应淮道。 “老臣谢陛下体恤。”廖陈鹤又道,“不过臣还想见见苏家的这位经商奇才,还能撑住。” 虞应淮也不勉强:“给廖卿赐座。” 殿外传来太监尖细传唱,“大理寺卿蒋魁,鸿胪寺主事苏岫奉旨觐见。” “臣蒋魁\/苏岫参见皇上!” “平身!”虞应淮看向蒋魁,“蒋爱卿说说自己这几日查到的线索。” 苏岫乖乖挪至一旁不碍事。 蒋魁:“馆驿车夫陈达,拿人钱财,听人命令在馆驿放火,犯有受贿、杀人罪。馆驿伺候的丫鬟海棠在高弋使臣饭菜中下毒,置两国邦交不顾,犯卖国罪,主谋在逃,臣还未将其抓获。” 虞应淮:“蒋卿可知主谋是谁?” 蒋魁:“有了一些线索,还在查。” 虞应淮:“说来听听。” “指使陈达的是一妇人,陈达未见其面容,只知那妇人身上有淡淡的檀香味,丫鬟海棠已在火场身亡,不过她有姐妹晚夜在公主府当差,未免唐突了公主,臣想请皇上恩准臣去公主府将其带出问询。” 广平伯一改方才窝囊,冷声质问,“云微公主正在为先帝祈福,蒋大人是何居心,竟然让皇上替你背上这惊扰先帝的黑锅。” “广平伯言重了,下官并没有大逆不道的心思。”蒋魁看向广平伯,“只不过此事关两国邦交,先帝圣明,相信也不会怪罪下官。” “启禀陛下。”苏岫突然站出来,肖陏眼尖,忙问,“小苏大人可是有话要说?” 苏岫抬眼看上面虞应淮冕旒衮服,端的是风神俊逸,一双眼睛犹如深不见底的寒潭,静静看着他,本是看不出什么情绪,却莫名心头发热。 “微臣入狱后,身边护卫湖青想为臣洗清冤情,一直在暗中查探,他前日在馆驿附近救了一名女子,自称晚夜。” 蒋魁看苏岫的眼神意味深长! 苏岫讪笑,“她出现的蹊跷,微臣本想把人交给蒋大人审理,无奈一直没机会。” 蒋魁:“不知她现在何处?” 苏岫:“就在我府上,蒋大人可着人去提。” 虞应淮唇角微挑,看苏岫一本正经胡说,他道,“不用了,传人过来。” 殿上一时无声,苏岫目光和斯桉对上,朝他眨了眨眼,无声道谢。 斯桉回以无事口型。 旁边一道炙热视线让苏岫无法忽略,是廖陈鹤,他已经打量了苏岫好一会儿,果然如苏岚所说钟灵秀毓,他可是看见了肖陏出去就没回来,能劳皇上身边的总管太监亲自去接人,皇上很看重这件事,或者也是看重苏家兄弟。 苏岫并无功名在身,立了功,赐个官身并无不妥,也不过是小小七品,巧就巧在这时高弋国使臣进京,为的还是海上巡查军这等大事。 这样的场合,陛下在上,还有这么多眼睛看着,苏岫一个小小七品什么都不是,只微微点了下头。 “苏大人真是好运气,身在天牢,前有兄长帮着运作,后有忠仆帮着查案,还偏偏运气这么好,救人又救到了关键所在,就是不知此晚夜是否就是公主府的晚夜?”李文台阴阳怪气。 不等苏岫说话,廖陈鹤喝道,“李大人慎言,方才已经澄清老夫和苏岚大人之间并无苟且,若李大人执意构陷,老夫要怀疑你才是蓄意陷害的那一个。” 李文台自知对上廖陈鹤没有胜算,一甩袍袖不再多言。 这时肖陏带着一个女子进殿,斯桉睁大眼睛——这女人怎么这么眼熟。 女子小心翼翼,来的路上肖公公已经告诉她这是何处,她跪地磕头,“晚夜拜见皇上。” 虞应淮看了肖陏一眼,肖陏会意,“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奴婢的姐姐是宫里的宫女海棠,前段时间奴婢收到姐姐托人带给奴婢的口信,她被内侍省分配到馆驿,奴婢很惊讶,因为姐姐已经到了出宫的年纪,这时候不应该有宫外的差事才对,但因为公主府一直闭门谢客,奴婢们也不得外出,所以一直没有机会找姐姐问清楚。” “等等……”斯桉蹦起来指着晚夜道,“你不就是一直给我送饭菜的丫头吗,就是你给我下的毒?” “回大人,那是奴婢的姐姐,奴婢和姐姐是双生子。”晚夜道。 斯桉顿住,仔细打量晚夜,确实有些不同之处。 肖陏:“不知王子可还有问题要问?” 斯桉摇头,晚夜继续。 “那天姐姐突然找到奴婢,她给了奴婢很多银子,让奴婢赎身,不要再留在公主府,还让奴婢走的远远的永远别回来。奴婢觉得蹊跷,可是问了姐姐也不说,她走了之后奴婢心里便一直很慌,直到听说馆驿走水,奴婢怕姐姐也出事,便找到管事嬷嬷想用姐姐给的银子赎身,可是管事不光不答应还把奴婢关了起来,还要把奴婢……”说着已经泣不成声。 “把你怎样?”蒋魁问。 “要将奴婢沉湖,奴婢拼死才逃出来。” “所以说海棠是早就知道自己要死,所以才让你远离虞都?那管事是要灭你的口?”蒋魁又问。 晚夜已经泪流满面,她点了点头,“姐姐心地善良,绝不会做出下毒害人的事,一定是冤枉的,请大人明察。” 第177章 半程 听了晚夜所言,能做到这个位置的都不是蠢人,差不多都明白此事和云微公主脱不了关系,崔李二人脸色煞白,廖陈鹤听的兴致盎然,左右和他都无关,听个乐子,斯桉同情地看向晚夜和苏岫。 唯有许彦,还是那副模样,仿佛事不关己。 “蒋卿带晚夜回大理寺继续查案,苏卿继续协助大理寺查明真相,算做戴罪立功。” 当了半程透明人的苏岫站出来磕头谢恩。 虞应淮发话,剩下的人自然也都识趣离开,广平伯还在犹豫,肖陏上前一步小声道,“广平伯还是先回去看看您的后宅,内宅不稳,妻妾不合,将来要是再兄弟阋墙,要是文昌公主地下有知,又该给伯爷托梦了。” 广平伯一惊,告退后匆匆回府。 留广平伯回家纠缠于自己嫡妻、美妾和他那藏了不知道多久的外室和幼子吵成一团不提,短短半天时间事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处于弱势的苏岫峰回路转,崔、李二人被怀疑和纵火案有关,蒋魁直接带他们回了大理寺。 不去不行,蒋魁当着皇上的面请了旨,两人不敢不从, 蒋魁念苏岫坐了几日牢,让他先回去和家人团聚。 苏岫谢过之后跟斯桉一同出了宫。 “说真的,你们那个老大人的提议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什么?”苏岫心不在焉,想着回去在苏岚面前该怎么蒙混过去。 “带着大虞海商去我高弋。” 苏岫眼睛一亮,那意思——感兴趣。 斯桉见了继续游说,“其实海上航程不需要多久,偷偷告诉你……”斯桉悄咪咪道,“我早就来过你们大虞。” “啊,什么时候?”苏岫惊讶。 “我可只偷偷跟你说了,你可不准跟你们皇帝陛下告密。” 苏岫点头答应,“你从前什么时候来过,是扮做商队来的吗?” 斯桉:“三年前,我瞒着王兄,跟着船队一起,那时候在你们福州府上岸,我还去了饶州和括州,所以这次王兄派人来大虞,我立马就请做使臣。” 斯桉一拍苏岫肩膀,“这是好事,你去求你们皇上,他一定会答应。” 苏岫没答应,也没拒绝,看见停在宫门口的自家马车,和斯桉告别。 抬头就看见湖青朝他使眼色。 苏岫看了眼马车帘子,深吸了口气,弯腰进了马车……一眼便看见他大哥脸拉的老长! 既是在这等着,显然是肖陏去传晚夜时就一起来了,忍住没进宫估计也是肖陏劝说之下才在这儿等着。 “哈哈,大哥!” “坐好。” 苏岫垂着头,乖乖坐下。 “没事了,你大嫂已经准备了你爱吃的饭菜,先跟我回家。” 苏岫猛的抬头,原以为会是一顿训斥,没想到竟是温情脉脉。 他将屁股挪到苏岚旁边,嬉皮笑脸拢着大哥的胳膊道,“我就知道大哥最疼我了,现在又有了大嫂,真好啊!” 苏岚抽出胳膊,板起来脸,“趁现在先给我说说怎么回事,省得回到家里你大嫂担忧。” 苏岫:…… 变脸达人就是你! 苏岫重新挪回对面,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避重就轻跟苏岚说了一遍。 “这么说一切都是云微公主指使?” 苏岫:“还不能确定,蒋大人还在查,只是就眼下证据来看,公主嫌疑最大。” “公主为何这样做?” 苏岫耸肩,“这我哪知道,蒋大人还没查出来。” 苏岚眯眼看苏岫,“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苏岫尽量表现的若无其事,“我能有什么事,大哥又不是不知道我最乖了。” “最好是。”苏岚道。 “所以,你差点成了那个背锅的?” 苏岫得意点头,“还好我早有成算,这才没让他们得逞。” “你说是皇上派人找到的晚夜。”苏岚突然又问,“皇上凭什么帮你?” “呃……” 苏岚一拍苏岫大腿,“还不说实话?” 他疼的龇牙咧嘴。 苏岚眼睛沉沉盯着苏岫,那眼神仿佛早就洞察一切。 苏岚不止一次发现苏岫的一些奇怪举动,比如不愿跟他住同一个府邸,身边时常出现的陌生人影,偶尔看着他欲言又止的眼神,这些他一直看在眼里,原本以为是丢下他离开三年,有些生疏了,想着时间长了慢慢哄,总会重新变得亲近。 现在看来跟他想的完全不同。 “皇上他……”苏岫吞吞吐吐,大脑飞速运转着,绞尽脑汁道:“陛下……” “是还没编好?”苏岚道,“你三岁时候谎话都是张口就来,怎么这次我回来这么长时间都没想好?” 苏岫:“……” 第178章 遭殃 苏岫——这是嫌弃我变笨了? “这个等会再说。”苏岚只当皇上是因着苏岫曾经救过他一命,才出手帮忙,他这次目的不在此处,只见他冷笑一声,“你是不是在做什么我不知道的危险事?” “别急着否认,我还不至于眼瞎到看不出云微公主这次是针对你,满朝文武中有一半都同意拿你来挡箭,肯定有人在其中做手脚。” 苏岚说完便一动不动地看着苏岫,看地他心跳都快了几分。 苏岫小时候做的坏事有一半都是暴露在这种眼神下,现在依然抵挡不住苏岚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 苏岫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道,“上次跟你说过的,爹的死是另有别人动手,这件事大哥还记得?” 苏岚点头,“我去大理寺查了卷宗,确如你所说,凶手到死都不肯认罪。” 苏岫:“那个人其实还没死。” “卷宗记载乾王一案所有人皆以伏法,难不成大理寺和刑部胆大欺君?” “那只是卷宗。”苏岫道:“皇上暗中命刑部尚书将人关押在天牢,那人前段时间越狱,皇上因此还罚了刑部尚书。” 同卷宗比起来,苏岚当然更相信自家弟弟和皇上,听人已经逃狱,脑中便不自觉浮出裴轻竹做的劫狱计划,于是便开始阴谋论,“天牢不见天日,还有重兵把守,如何逃的出来?是不是有人劫狱?” 苏岫:“……”大哥究竟在想什么。 “是他自己越狱,那时大哥还没回来,可能不清楚,当时越狱的有两个人。”苏岫又道:“上任户部侍郎吕成严,这个大哥肯定知道,他曾经是爹手下,其实是他和云微公主……” 苏岚越听脸色越不好,现在只想狠狠教训苏岫一顿,竟然瞒着他干这么危险的事。 苏岫完全不知道自己屁股就要遭殃,还在叭叭不停,“人一旦嫉妒起来真是可怕,当初公主对爹爱而不得,又看不得爹娘恩爱,自己得不到的干脆就毁灭,后来又三番四次陷害于我,这次更是歹毒,要赶尽杀绝。” “静远侯对他这么好,算算时间那时候她同静远侯早就成亲生子,她为何还要执迷不悟。” “若不是我知道爹娘一直都是深爱彼此,差点都要以为娘是第三者,爹是喜新厌旧的渣男,也亏的娘亲是平民百姓,若娘和公主身份换一换,不就是典型的弃糟糠攀附……贵……” “啊!哥……你轻点。” 苏岫惊呼:“你竟然在衣袖里藏戒尺,是不是早就想教训我了。” “呜呜……大嫂救命。” 苏岚冷笑:“谁也救不了你。” “吁!”湖轻拽缰绳,尽量让马车走的平稳些,听着身后动静,摇了摇头——真是许久不见的场面。 “夫人!”湖青跳下马车给姜映竹行礼。 姜映竹听着马车里传来的惨叫声,担忧地问,“小宝受伤了?” 湖青摇头又点头,“可能会有点。” …… 华阳宫里,冷香沉沉,三四个小太监静静侍立在不起眼的角落,等着主子随时召唤。 总管肖陏不大不小的声音在殿内响起,“刚出了宫门口,就让苏大人抓个正着……” 虞应淮伸手拨了拨四脚海棠桌上放着的如美人,不知是不是植物生命短暂,还是天气渐冷,原本生机盎然的如美人,此时蔫头耷脑。 “送去四园院,让他们看看怎么回事?” 肖陏:“是,这就让人送过去,公子每次来都会驻足赏玩,想来是还稀罕着。” “继续说,他把事情都跟苏岚坦白了,然后呢?” 肖陏嘴角含笑,“苏大人像是十分生气,在马车上就动手了。” “挨罚了?”虞应淮语气里带着浓重不满。 肖陏忙敛住笑意,“苏夫人出手,很快就又给救了下来,皮毛都没伤,估计就是吓唬吓唬。” “是得好好教训。”虞应淮听到没伤着,又觉得苏岫是该好好管管,却不知苏岚比起他来那是更舍不得下手,打的那几下,看着惨,也不过是苏岫惯会装惨,知道自己一喊疼他哥心疼之下就会停手,只不过这次和之前那些小打小闹不同。 现在想想苏岚还是心有余悸,瞧着站在面前的苏岫怎么看怎么手痒。 “所以公主她不光对你下杀手,曾经还想过要害世子夫人。” 苏岫偷眼看苏岚,小心点头,“是有过那么几次,不过表姐运气好几次化险为夷,再加上王府守卫森严,现在看着公主好像已经放弃表姐那边。” 苏岚压着怒气,“此事虞衡知道吗?” 苏岫:“知道,不过一直瞒着表姐……姐。” “啪!”的一声,吓地苏岫一哆嗦! 苏岚端茶杯的手也一晃,杯中茶水洒了半面茶几。 姜映竹抬起手,一个清晰的掌印落在桌面,她怒气冲冲道,“那什么公主太恶毒了。” 苏岫跑过去给姜映竹倒茶,“大嫂消消气,别气着身子,这次已经有了线索,只差最后一个罪证,就能将她绳之以法。” “是那个收买陈达的妇人?”苏岚问。 “是她。”苏岫愁眉苦脸,“只是大理寺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她的踪迹,难不成她也是公主府里的某个丫鬟?” “会不会是身边人?”姜映竹说,“这里的贵夫人身边不是都有一两个贴身伺候的,做这种事用的肯定是最信得过之人。” 姜映竹的话提醒了苏岫,不过若真想查公主的身边人,没有真凭实据肯定不行。 第179章 进展 另一边蒋魁也没闲着,苏岫能想到的,他自然也能想到,不过他的嫌疑人是那个要将晚夜沉湖的管事嬷嬷。 能做到管事,说明这嬷嬷已经替公主做了不少类似沉湖的这种事。 蒋魁不愧为大理寺卿,他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查到管事嬷嬷在民间有个儿子,这个儿子如今就在皇城住着。 蒋魁找到这个人的时候,十分意外竟然遇到苏岫。 他得到消息是韦存杰今日会和人在这里谈生意,没想到和他谈生意的竟是苏岫,未免多生事端,他转身去了对面客栈。 “韦老板的东西我看了,质量上乘,是少见的珍品,只是不知道一样的货,韦老板还有多少?”苏岫给他倒了杯酒,小声道,“不瞒韦兄,小弟最近要走一艘船,珍品多多益善。” “哦?”韦存杰似乎了然,“可是要跟着那……”他比了个拔高的手势。 “哈哈哈,韦老板也知道了,小弟这里还有小道消息……”苏岫神秘道,“朝廷这次不光鼓励海商,听说还有官船出海。韦兄要不要跟小弟一起,我们一起发财。” “我可没有赵老板魄力,只能发点小财。”韦存杰嘴上这样说着,眼珠子却乱转,显然心里有其他计较,“赵老板发财可别忘了我,到时给点汤喝才行。” “一定一定。”苏岫满身酒气,左摇右晃地拍韦存杰肩膀,有几次还拍歪了,“肯定忘不了韦老板相助,毕竟我还指着韦老板的好东西发财呢……哈哈。” “你们两个过来,扶赵老板上去休息。”韦存杰叫来酒楼伙计,“开间上房,好好照顾他。” 跟在苏岫身边扮做常随的小七连忙上去帮忙,临走前还十分嘴甜,“韦老板慢走。” 韦存杰出了酒楼转身进了左边巷子,身边一个鼻梁塌陷,眼睛细长的跟随说,“掌柜的,听刚才那小白脸说这次有不少赚头,为什么我们不自己做?” “闭嘴,先回去再说。” “是,奴才错了。” 这一切都落在对面二楼窗边的男子眼里。 “看来这小子果真不能小觑。”蒋魁自言自语。 房门被人推开,贺新走进来,“大人,打听清楚了,小苏大人就住在酒楼的天子一号房。” “安霖之是不是快回来了?”蒋魁转身往外走。 贺新:“是,给大人的公文昨晚已经送到,安大人这次案子办的也很漂亮。” 蒋魁:“现在年轻人少有像他那样能安心做事的。” “怎么会,陆少爷不也很好吗?少次来接您我看见了背影,也是个好儿郎。”贺新笑的促狭,“大人不也是这样想的吗?” “胡言乱语。”蒋魁的大黑脸立刻不知道是红里透黑,还是黑里看不见红。 贺新常年跟在蒋魁身边办事,还能不知道蒋魁性子,只要不看大人的脸,他就还能说,“听说西大营上月考评,陆少爷得了第一呢,他是大人您当儿子那么养大的,肯定很高兴!” 蒋魁不理他,过了街道直接去了对面酒楼。 贺新快步跟上,“听小二说,小苏大人是醉酒才进了客房,大人您不在等等再进去?” “本官看着可不像。” 不像什么?贺新还没问出口,蒋魁已经站在了天字一号房门口。 敲门声响起。 “进来。”房里传来声音。 推开门,湖青看是蒋魁,回头不知道说了什么,苏岫掀开床帐,起身趿拉上鞋子,面上毫无醉意,“蒋大人怎么来了。” “本官来见韦存杰,没想到小苏大人竟然还快本官一步。” 苏岫走过来,“大人这是怪我不该打草惊蛇。” 蒋魁抿嘴,没说话。 苏岫轻笑,“放心,他不知道我是谁,我现在的身份是看上他家好东西,缠着要和他做生意的败家子。” 蒋魁眯眼打量苏岫,“你怎么找到他的?” 苏岫:“蛇有蛇道,鼠有鼠道,大人走的是正道,我走的自然是邪道。” 蒋魁双眉紧锁。 苏岫轻笑,“蒋大人放心,邪的又不是恶的,我可是守法良民,不该做的不会做,到时候别说是您,我大哥就会打断我的腿。” “你准备怎么办?”蒋魁问。 苏岫扬手请蒋魁落座,“大人就不想知道我和他做的是什么生意?” “是何生意?” 苏岫给了湖青一个眼神,湖青立刻会意,捧出来一个匣子。 打开匣子里面是晃花眼的翡翠珠宝,苏岫比了个请的手势。 蒋魁拿起一个玉镯翻看,除了做工精致,其他什么也看不出来,“都是好东西。” 苏岫点头,“我一开始也没看出来,只觉得应该值不少银子,直到我又在他那里看见几匹锦缎。” 他继续道,“我家有专门的成衣铺子,也有布庄,对这些是有研究的,一眼便看出那是鎏丝锦,专供宫中,民间少有,即使有也是贵的吓死人,而韦存杰却像是不认识,只做一般颂锦卖。” “颂锦当然也很珍贵,和鎏丝锦看起来也差不多,它们唯一的区别在于鎏丝锦穿在身上走动间会有金丝闪现,华彩精妙。” “你的意思是韦存杰卖的是宫中之物,而他不认识这鎏丝锦,只以为自己卖的是普通颂锦。”能坐到大理寺卿的位置,蒋魁自然也不是笨的,办案这么多年,立刻便想到其中关节,“他身边能用到贡品的只有云微公主,那这是金银首饰……” 苏岫拿起一支金玉步摇和赤金扭丝的镯子:“我打听过这里面大多都是十年前的官制样式,但其上并没有宫中印戳,很可能是当时贵人私自命司宝司制作。” 他继续道:“十年前的官制,现在拿出来在民间也十分受欢迎,更别说拿到海外。” “十年前能命司宝司为自己打制首饰,放到现在又和韦存杰有联系的只能是云微公主。”蒋魁又道:“所以这些要么是公主赏他的,要么就是他那个做管事的娘从公主府顺手牵羊来得,按照现在的情形,肯定不可能是赏赐之物,那么,不说这些首饰,光是鎏丝锦就是盗取贡品罪,足够他砍头了。” “这又能说明什么?”贺新脑子跟不上两人,现在还糊涂着,“和我们的案子又有什么关系?” 苏岫挑眉。 蒋魁幽幽看了眼贺新。 贺新抿紧嘴,示意自己闭嘴,不再问蠢问题。 “韦存杰说三天后还会有一批货给我,不过具体的时间和地点还没有定,他对我还有防备,我这几日都住在鼎丰楼的天字号,其他事情我不方面露面,就交给大人了。” 第180章 琼香楼上 苏府后园,举目四望,硕果累累,郁郁葱葱,栽种着不同种类的蔬果足够几十人吃用。 原本光秃秃的湖上早已修了长长的连廊,一直到湖中心的湖心亭。 湖心亭里放了张躺椅,苏岫悠哉地斜靠在上面,眼睛直直盯着没入水中的银丝鱼线,秋末阳光并不灼人,暖黄的日光洒在脸色,映照出细细的绒毛,恬淡安静。 湖青急匆匆找来,“少爷,那琼香楼是座窑馆。” 三日前韦存杰和苏岫约在今日交换银货,半个时辰前韦存杰将写有地点的纸条送至鼎丰楼。 等候在那里的湖青,立刻照着地址先去了趟琼香楼。 一尾小臂长的鲈鱼甩着尾巴跃水而出,苏岫收起钓竿,“听名字还以为是酒楼。” “我们还去吗?” “为什么不去?”将身边盛鱼的木桶递给湖青,“给小七。” 湖青了然,提起木桶跟在苏岫身后回院子。 酉时刚到,苏岫一身烟蓝镶银细纹底锦袍,一根玉带束起一半头发,腰间挂的玉佩香囊叮铃咣当作响,右手持扇,左手虚虚放在腰间,转着大拇指上的一个玉扳指,这样一身打扮,看起来就是位有钱公子哥来窑馆找乐子,偏偏一双含笑杏眼,不谙世事,总之就是特别好骗! “春堂轩。” “哦哦……”门口伙计咽了咽口水,赶紧往楼上带,心想着要赶紧把和自己交好的玲香儿叫过,扬声喊,“春堂轩客人到嘞。” 一时间吸引了楼里一大半的姑娘们,瞧见他都跃跃欲试——这可是难得的主顾。 苏岫也发现这些浓妆艳抹的姐姐看着他眼神十分火热,像是下一刻就要扑上来, 他还朝她们笑了笑,霎时间娇嗔风骚,柔情媚态都围了上来。 “赵老板好艳福。”身后传来低沉嗓音。 苏岫回头,韦存杰也到了,只身一人。 “韦老板一个人来的?” 韦存杰左手搂上一个贴上来的姑娘,右手推开眼前春堂轩房门,“放心,不会少了赵老板的货。” 苏岫入乡随俗一边一个,搂着俩姑娘随后而入,却只虚虚揽着。 湖青看的欲言又止。 “赵老板喜欢这样的?”韦存杰看着苏岫调笑。 苏岫左右看身边两个大胸姐姐,又看韦存杰身边的高挑美女,“韦兄也很别致风流。” 两人相视而笑,饮酒作乐,直过了小半个时辰,苏岫看对面两人开始嘴对嘴喂酒,韦存杰一只手都已经进了姑娘裙子,再不喊停就要给他现场了。 他很懂的拿了两张银票,一人一张塞进陪他干坐半天的姐姐们胸前,“先去房里等我。” 姐姐们很懂事的退下。 “韦老板,我们该说正事了。” “赵老板太快了,再玩会儿。”说着张嘴接过身边姑娘喂过来的酒。 苏岫——你才快,你全家都快! “在下是个急性子,正事干完,消遣起来才能身心舒畅。”说完还朝韦存杰眨眨眼,“你说对吗,韦老板?” 韦存杰松开手里的姑娘,哈哈大笑,“赵老板说的是。” 他起身,打开窗户朝下面打了个口哨,不一会儿一个手下抱着个匣子进来。 苏岫脸色很不好,“韦老板这什么意思?” “我回去想了下,赵老板虽然经验老道,可年纪毕竟尚轻,出海这种么危险的事还是得有个人在旁协助的好。”韦存杰点了点匣子,“赵老板觉得我如何?” 苏岫沉着脸看了他半晌,“这次时间太赶,来不及了,下次定带上韦老板一起。” 韦存杰仰头喝下一杯酒,“我若非去不可呢?” 苏岫站起身,“那只能下次再合作了。” 那意思——小爷不奉陪了。 没人注意到韦存杰身后墙面上有个微不可察的小孔,只有贴近了才能注意到小孔对面似乎有什么靠近又离开。 早就埋伏在隔壁房间的贺新回头对坐在桌边喝茶的蒋魁小声道,“好像没谈拢。” “怎么回事?” 贺新眼睛重新贴近墙面上的细小孔洞,“韦存杰似乎觉得之前买卖亏了,要和苏大人做另一桩买卖。” 蒋魁:“韦存杰利欲熏心,一旦知道他那些东西到了海外会翻个几翻,定然不满足于现在的价格。” “苏大人好像要走,他不抓人了?”贺新声音着急。 韦存杰按住房门,“赵老板急什么?” 他的手下也站在了湖青面前挡住去路。 苏岫气急,“你想干什么?” 韦存杰看着他,知道这一步走对了,这小少爷看着经验老成,实则家里有钱,做什么都有人捧着,受不了委屈,若是再给些甜头…… “我那些货都是什么品相,赵老板心里应该有数。”韦存杰指着桌上的匣子,“不瞒赵老板,同样的东西我会有很多,只要让我跟着你的船出海,我可以送一部分给你,那些你可以自行售卖。” 苏岫不信,“那你不是很亏?” “这你就不用管了,到了那里我自有办法让自己不亏。” 苏岫狐疑的看他,“你说真的,送一部分给我?” 韦存杰含笑点头。 “那我要你带上船的所有东西,三成。”苏岫竖起三根手指。 “成交!” 苏岫也满意了,重新回到桌边和韦存杰商讨上船事宜。 …… 贺新惊了,“苏大人在做什么?” 蒋魁却大概能猜到,他掌管大理寺多年,什么人没见过,韦存杰不怀好意,只要让他上了船,出了海,届时还不是他说了算。 “大人。”一个长相普通的男人推开门到蒋魁面前,“在韦存杰的住处抓住了他的母亲夏槿。” “好。”蒋魁站起身。 贺新走过来,“那她们俩怎么办?”指的是被绑在床脚的两个女人。 蒋魁:…… “让她们受委屈了,事后好好补偿。” 第1 81章 琼香楼下 “嘭!” “开门!” “不准动。” 三人面面相觑——怎么回事。 “好像是隔壁。” 贺新想再去看看隔壁怎么了。 蒋魁却等不及,直接开门亲自过去。 韦存杰看见进来的人就知道自己完了,他一把拽住苏岫,抽出匕首横在他颈前,“不要过来。” 许彦双眉紧锁,不明白苏岫怎么会在这里,“我来只是让你交还你母亲从公主府盗取的东西。” “我知道你是谁。”韦存杰认识许彦也是一次偶然,五年前他去公主府找他娘要银子,可是他又进不去,只能在公主府外徘徊,守门的侍卫要赶他走,这时一辆马车停下,原本还在呵斥他的人立即噤声。 自车上下来的就是许彦,衣衫华贵,神情高高在上,随口问了句。 许侍卫便放他走了。 韦存杰记住了许彦的长相,后来才知道他是公主和侯爷的儿子,以后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是高高在上的贵人。 “我手里这位也是个小少爷,只不过他没你聪明,是个傻的,我差点就成功了。” 苏岫:……你才是傻蛋,你全家都是傻蛋! 倏地,从许彦身后伸出几把刀,是跟着许彦来的护卫,却不是对着韦存杰,而是明晃晃地朝着苏岫而去。 韦存杰吓得呆立当场,反应过来一把将苏岫推了出去。 苏岫眼睛紧缩,觉得自己要完。 许彦也面露着急,紧追而上,拦住了后面的人,却挡不住直冲苏岫的一把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所有人都觉得苏岫会立刻血溅当场。 “噗!噗!噗!”几声,从屋顶射的下短箭扎进那人胸膛。 场面一时间换了模样,湖青护着苏岫,南翌和小七从屋顶跳下和人打成一团,韦存杰想趁机逃走,被从隔壁赶过来的蒋魁抓住。 许彦看着眼前一幕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母亲又利用了自己,明明说的是来抓家贼,却还是想要苏岫的命。 “许彦。”从蒋魁身后走出一人,长身玉立,剑眉星目,是自外地刚回来的安霖之。 许彦晃了下神,神情略显慌张,越过众人要离开。 “等等,你受伤了。”安霖之拦住许彦,抓着他的手腕。 许彦的虎口,一道明显的刀伤,深红的的血液顺着伤口滑落。 安霖之拿出帕子给许彦包扎,“到底怎么回事?” “我……”许彦张了张嘴,看着安霖之说不出话。 “安大哥!”苏岫喊人,从湖青手里接过一瓶伤药递给安霖之,示意先上药。 “你呢?有没有伤到?” “没事。”苏岫低头看胸被刀划开的衣服道,“只是衣服,没碰到我。” “彦表哥没事?” 一直定定看着安霖之给他上药的许彦,转头看苏岫,他说,“对不起。” 苏岫:“为什么道歉?” 许彦垂下目光,过了一会儿才道,“我有时候挺羡慕你的。” “羡慕我?”苏岫突然怒火上涌,许彦真是懂得怎么让人生气,“羡慕我什么?” “羡慕有人千方百计要杀我,还是羡慕我没爹没娘?” “苏岫!”安霖之喝道,“瞎说什么,谁要杀你?” 苏岫:“那就要问彦表哥了,他对这件事最清楚,说不定还全程参与。” “他还说羡慕我,是羡慕到要杀我?” 安霖之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拽住许彦,对苏岫道,“你先回去,这里鱼龙混杂,本就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又转头对蒋魁道,“麻烦大人送他回去。” 看了全程的蒋魁点了点头。 随后安霖之拉着许彦走了。 另一边也已经结束,几个护卫已被抓住。 琼香楼大堂寂静无声,早在许彦带人冲进来的那一刻就已经戒严,姑娘和客人们躲在房间不敢出来。 琼香楼外,陆北突然出现,朝蒋魁拱手,“人交给我就行了。”说完示意苏岫看前面的马车。 “……”苏岫:“剩下的就交给大人了。” 这下轮到蒋魁无语了——大理寺办案什么时候这么乱过,侯爷统领都出现了,能告诉他那那轿子里的是谁吗? 总归不能是苏岚。 苏岫一步三停走向停在路中的马车,每次回头都能看见陆北那张笑脸,苏岫觉得他笑的幸灾乐祸。 待人终于大到了近前,马车一角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把苏岫拉了进去。 看着马车远去,蒋魁想着刚才的那一幕晃神,串联整个案件,总算想明白一直隐隐的猜疑,从吕府出事到馆驿走水,再到今晚的刺杀,所有事情都离不开两个人。 那么武试刺杀的吕平又是怎么回事,苏岫为何对他格外关注? …… 虞应淮揉捏着苏岫一只手,目光深沉地看了他半晌,直看的他头皮发麻 苏岫暗自反省——好男人是不是应该背着情人去窑馆? 可是自己不也是没办法吗?为了查案总得牺牲点什么。 苏岫——这句话好渣呀! “我……” “自己亲自去冒险,我就是这么教你的?”虞应淮的声音极淡,苏岫却莫名觉出冷飕飕。 “蒋大人就在隔壁,我要是有危险他会立刻赶来救人。”苏岫小心解释,“而且南翌他们不也一直跟着我么。” “那这又是怎么回事?”虞应淮伸手抚上苏岫胸前被划开的衣襟,里面已经隐约能看见肉色,差一点,就差一点。 苏岫搂着虞应淮脖子,将自己挪到他腿上,“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我也不知道公主这次会不会出手,只能试一试,没想到她还真的是丧心病狂,还借自己儿子的手。” “卿卿向来能言善辩,朕怎么知道你说的话能不能当真?” “我能言善辩?”苏岫指着自己鼻尖,不敢置信状,那为什么每次还能被压的死死的——老男人果然不能小觑,说起瞎话来一点也没有一言九鼎的天子样。 虞应淮:“上次也说不会再去那种地方。” “我上次真的什么也没做。”苏岫目光诚恳,“真的。” 虞应淮:“所以感觉亏了?这次是去打算做点什么?” 苏岫差点无言以对,反应过来,连忙喊冤,“我这次是有正事,再说了,应大哥又不是不知道,我对她们不感兴趣。” 虞应淮捏了捏苏岫屁股,算是收下他的解释。 第182章 被喜爱的感觉 经过琼香楼一事,苏岫又多了许多疑问。 “我不太能理解,她为什么一定要置我于死地?上一辈的恩怨怎么能持续这么长久,且她还一直是那个施害者,她做这些静远侯又知不知道呢?” 虞应淮:“听父皇说过皇爷爷最是宠爱这个女儿,驸马也是任由她自己选择。” “皇室宠大的公主,一辈子没受过挫折,第一个便是在你爹这里。”虞应淮垂头,“也许是还有你我不知道的原因,但也不必因她人之过为难自己。” 苏岫盯着虞应淮看了半晌,突然搂着他蹭啊蹭,“应大哥果然是最好的。” 马车带着苏岫一路驶向皇宫,还是苏岫发现离家越来越远又看着路程熟悉,挣扎着起来,让充当车夫的陆被改道。 陆北从门缝处看到皇上黑沉沉的脸,不过并未出声阻止,知道这是同意了。 于是半路又改道回了苏府。 “明天我还要去大理寺看蒋大人审案。”苏岫重新窝回虞应淮的怀里,拿起他的手,“等忙完这些,我再去陪您。” 虞应淮脸色稍微好了些,轻轻点了下头。 “这几天是不是很辛苦,那天听大哥说南淮一带还是大雨不断,灾民也越来越多,朝事是不是很多,下午让小七送去的鲈鱼,肖总管有没有让御膳房做来给你吃?”在撒娇哄人这方面苏岫向来自认有几分本事。 “御膳房手艺中规中矩,没有你府里厨子手艺好。” “那一会儿回去让海潮做来给你尝尝,他要是知道在你口中他的厨艺比御厨好,恐怕会高兴的上天。” 苏岫觉得自己已经逃过一劫,很乖的靠在他怀里,又因为刚做了件大事,说起话来很兴奋,比手画脚。 天色已晚,路上很少遇上行人,虞应淮由着他闹腾。 若说一个人被另外一个人宠着,这个人自然不会无知无觉。 苏岫在这上面一向很敏感,他前世是孤儿,身边从来没有过亲人或爱人,所以他没经验。 这世短暂的享受过父母双全,家人和睦,所以他有了亲情,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发现这位皇帝陛下对待自己与别人是不同的呢? 大概是那次送他匕首开始,亦或是那次宫中养伤。 虞应淮看苏岫笑的眉眼弯弯,原本搂着他脖子的手,暗戳戳转移到他腰腹间。 虞应淮知道苏岫一直喜欢摸他这里,也喜欢亲他这里,曾经还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直到有次不小心见苏岫摸着自己软软的肚皮艳羡的看他。 “哈哈……别!”苏岫突然在虞应淮怀里扭成麻花,“你耍赖!” 虞应淮低低的笑声响起,“是你先动手。” “我哪有挠你痒?” 苏岫将虞应淮双手抱进怀里,防止他继续使坏。 可他哪里是他的对手,一个巧劲挣脱出来,手指继续伸向腰侧软肉,不疼却痒的很,苏岫笑的上气不接下气,眼角忍不住憋出泪星。 “主子!”陆北突然提醒,“府门口有个人,好像是苏大人。” 里面声响戛然而止,苏岫连忙蹦起来,整理衣服,闹的太过,衣服都乱了,“是了,是了,我跟大哥说今日约了个人说不定能拿到关键证据,要不是我极力阻止他就要跟过去,现在肯定是不放心过来等我。” 苏岚很远就看见行驶过来的马车,一开始以为是苏岫回来了,近了看马车又不是自家的,直到越来越近,认出赶车的车夫。 “陆统领怎么来了?”苏岚惊道,“马车里的难不成是……”说着已经掀起衣摆准备下跪迎驾。 “大哥。”苏岫推开车门,蹦下来。 苏岚更是狐疑,“海潮跑了趟大理寺,蒋大人说你早就回来,是路上又出了什么事?怎么是陆统领送你回来。” 苏岫尴尬回头,马车里又走出一个人。 苏岚惊的立刻下跪,“皇上驾到,臣有失远迎。” “朕微服出宫,苏卿无需多礼。” 苏岫:“半路刚好遇上陛下,便邀陛下来府里吃饭。” 苏岚瞪他:“胡闹。”又转身朝虞应淮拱手,“皇上出宫怕是有要事,苏岫他不知轻重,陛下见谅。” 苏岫无辜脸看虞应淮——就说这借口一点也不好。 “无妨!出来也不过是为看民情,小苏大人邀请,恰好朕已无事。” 苏岚:“既是如此,皇上请进。” “苏卿也一起。” 苏岚:…… 看大哥和皇上君圣臣贤的模样苏岫浑身不自在,“大哥也还没吃呢?你先陪陛下,我去湖里抓条鲈鱼,让海潮做来给陛下尝尝鲜。” 苏岚看苏岫火烧屁股的样子,无奈,“陛下见谅,小时候让臣宠坏了。” 虞应淮盯着离去的背影,眼眸黑沉:“无妨,朕觉得很好。” 苏岚觉得皇上神色奇怪,又想是不是天黑自己看错了,请皇上往厅中走,“皇上这么晚不回宫没事吗?要不要让陆北大人多派些人手过来。” “无妨!”虞应淮道,“朕时常会留宿这里,苏卿难道不知,西边那座适意苑是朕的住所?” 苏岚:…… 一顿饭除了虞应淮剩下两人谁都没吃好,苏岫时不时偷瞄一眼他哥,又眼巴巴望一眼虞应淮,不知道自己不在的这段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他哥老是瞪他。 虞应淮安心享受为他准备的鲈鱼,吃的心安理得。 吃了晚饭,已经快到亥时,苏岫看着他哥和他应大哥都没有要起身的打算,终于发现问题出现在哪,为什么两人都是一副今晚留宿的样子。 他试探的问,“大哥回去晚了,大嫂是不是要担心?” “无妨,都是自己家,派人回去跟你大嫂知会一声就好。” 苏岫又转向虞应淮,“陛下……” “宫门下钥,朕今晚要打扰苏卿了。”这个苏卿自然指的是苏岫。 “呃…” “听说苏夫人有了身孕,苏卿无需在此陪朕,早些回去。” 皇上都开金口了,苏岚自然顺从:“臣遵旨,皇上早些安歇。” “臣告退。” 第183章 直接证据 苏岚走前又瞪了苏岫两眼,示意他出来。 苏岫瞧虞应淮。 虞应淮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那意思——爱卿随意! 苏岚拉着苏岫走出院子,“到底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苏岚,“你隔壁那间院子是给皇上留的,上次问你怎么不说?” 就说怎么怪怪的,苏岫故作镇定,“怎么没有,不是一开始就跟大哥说了。” “你只说有朋友来偶尔小住,我以为你说的是那位小王爷。” 苏岫:“那这就是大哥的错了,是你当时不问清楚,要是问了我肯定说。” “你……”苏岚气的手指直抖。 苏岫按下他哥的手,“好啦,大哥快点回去,皇上怎么了,皇上也是人,他出宫了我们就是朋友,来朋友家留宿这没什么。” “你还敢跟皇上当朋友?”苏岚气急,“要是在宫外出了事,你有几个脑袋都不够用。” “大哥没看陆统领也来了。”苏岫安抚他哥,“皇上出宫肯定有很多人跟着,只是你看不见罢了,咱们皇上那是谁啊?那是一般人能伤得到的?” 苏岚简直要被苏岫气死,他们说的是一件事吗? 苏岫:“好了先不说皇上,大哥就不想知道今日结果如何?” “如何了?”苏岚突然想到什么,又问,“所以之前那些事,也一直都是皇上在帮你?” 苏岫:…… “不是大哥让皇上照拂我的吗,有什么好奇怪,上次大哥还问皇上凭什么帮我,难不成是你把这件事忘了?” 苏岚深吸了口气问,“结果如何?” “人已经抓住,只等着审出结果,就可以结案,云微公主这次跑不了。” 苏岚看着苏岫半晌,苏岫原本以为他哥又要开始长篇大论。 突然苏岚只是叹了口气。 苏岫被他哥弄的莫名其妙,“怎么了,大哥不高兴。” “没有!只是感慨小宝长大了,如今能独当一面。”苏岚从未像这一刻有清醒的感知,从前他一直希望苏岫能快点长大,能自保,因为他怕自己护不住这个唯一的弟弟,怕自己哪怕一个闪失,会再次发生令他后悔的意外。 这一刻突然发现苏岫长大却又开始惆怅,大约是怕以后都不需要他这个大哥了。 “大哥什么意思?”苏岫眯起眼睛,“你以后不会是不准备管我了?” “那可不行,人都说长兄如父,长嫂如母,你们俩想抛开我过小日子?” 苏岚——罢了,这个弟弟不要也罢。 苏岫这一天过的真是刺激,抓完了人回来还得哄人,哄完了这个,哄那个。 等把自家大哥哄好了送走,回来厅中已经无人,转身去了适意苑,果然已经亮起烛火。 陆北守在门口,见他来了推开门,示意他进去。 虞应淮正在脱衣服,肖陏没跟来,尊贵的陛下只能自己动手。 他走过去,从身后搂住虞应淮的腰,贴着撒娇。 “你大哥走了?” “走了,还把我训了一顿。”苏岫蔫蔫地,“怪我没提前告诉他。” 虞应淮拉着苏岫转了个身,扯开他的衣襟,“所以卿卿现在是怨我不该多说。” 苏岫幽幽瞅他,“我哪敢啊。” 虞应淮捏他鼻尖,“不敢就是还有怨气,真是越来越放肆。” 凌乱松散的衣袍互相交缠着落在床边、地上,一个人压着另一人亲吻,从眼到唇,从开始的温柔清淡到激烈缠绵,苏岫很快沉浸在星火燎原的热情当中。 带着薄茧的手指在他后背划过,慢慢沉入臀缝,低沉暗哑的嗓音问他琼华楼的姑娘胸大不大,是喜欢他的还是喜欢姑娘? 什么姑娘?苏岫从混沌中抽出一点点神智,才想起貌似是有个大胸姐姐,“不喜欢……喜欢……陛下的。”随后又陷入密不透风的热息当中。 虞应淮最爱看苏岫沉浸的模样,眼睛红肿的、哭泣的、粘人的,或许他会心疼,但更多时候会更用力,欣赏他为他绽放。 …… 大理寺的牢房苏岫已经不是第一次进来,两次来的为的差不多也都是同一件事,只不过是这次比上次要轻松一些。 第一次来他刚知道爹的死并不是意外,这次来他就快要亲手把凶手揪了出来了。 刑部的牢房苏岫也见过,不光见过还住过几日,相比起来他觉得大理寺的牢房要更阴森一些,里面关着的人虽然不多,却每个都是蓬头垢面,浑身血污,显然是时时都要受审。 蒋魁:“韦存杰知道的不多,一直以来都是夏槿养着他,有一次韦存杰在夏槿的包袱里找到了一支珠钗,于是偷拿了。夏槿发现以后逼问之下韦存杰承认和朋友做生意失败,那支珠钗也让他拿去当了换银子抵债。” “也是这次夏槿发现云微公主的许多东西都没有官制印戳,后面韦存杰又欠了不少银子,夏槿替公主管着府库,于是便趁着职务之便,偷偷拿了许多不起眼的金银首饰,日积月累无人发现,也喂的夏槿胆子越来越大。” “韦存杰没有经商头脑,夏槿虽然偷的多,但他花费的更快,这次和你合作,存的心思便是出海之后将你杀人抛尸,然后劫船,到时已在海外,天高地远,他就可以逍遥自在。” 其实苏岫也差不多猜到韦存杰存的心思,只不过那本来就是为他设的局,苏岫并不在意他存了什么心思,他问:“夏槿有没有招出有用的来?” 蒋魁摇头:“自抓到她就不曾开过口,无论问什么都是闭口不言。” 苏岫:“她是觉的自己什么都不说,公主还会救她出去?” “她要真替公主做了那些事,说不定还会真的让她如愿,倒是那几个侍卫原本打算服毒自尽,幸好苏大人身边人眼疾手手快。”他视线扫向苏岫身后的湖青继续道,“但他们不是公主府的侍卫,是外面的杀手,他们不承认是公主雇凶,只说是一个妇人找到他们,让他们跟着许彦就会找到你。” “又是那个妇人?” 蒋魁点头,“带他们看了夏槿,他们说不是。” “那他们又如何进的公主府做侍卫?”苏岫问。 “这只能表明那人在公主府地位不低,可以随意调动侍卫,不能表明那人就是公主本人。” 苏岫点头表示理解,毕竟是一国公主,想要定云她的罪,还须直接证据,比如找出那个妇人,撬开她的嘴。 第184章 黄公公 夏槿被关在最里面的一间,她看起来不到四十岁,除了头发稍显凌乱,其他还是抓来时的模样。 如同蒋魁所说,夏槿见到来人只抬头看了眼,面上并没有什么表情。 “夏槿。”苏岫开口,“韦存杰是不是你儿子?” 夏槿这次连眼皮都没有抬。 苏岫眼珠子一转,“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我和韦存杰要做出海生意。”不等夏槿反应,苏岫继续道,“有次一同饮酒,他说他从小就不知道自己爹是谁,娘在大户人家做工,虽不能总见面,却也从小衣食不愁,这些全都要仰赖你。” “从那以后我就把他当朋友,可是他却想杀我。” 夏槿还是没动,她知道苏岫说的可能是真的,因为韦存杰就像他那个爹一样,是个狼心狗肺。 苏岫注意到夏槿身体僵了一下,恨恨道,“他还想骗我,他已经承认了,待出了海就劫船杀人。” “不过他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他骗我,我也不信他。”苏岫又得意地,“我姓苏,户部尚书苏岚是我大哥,他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还想黑我!” 夏槿动了,她视线停留在苏岫的脸上,却还是没有说话。 蒋魁注意到夏槿变化,两人对视一眼。 “看来你比你儿子聪明。”苏岫又道,“你认识我。” “想不想见你的儿子?”苏岫又问。。 夏槿动了:“我能见他?” “只要你说出为何要杀晚夜?” 夏槿:“我根本不认识什么晚夜。” “你真的不认识吗?她是海棠的妹妹,是你指使海棠给高弋王子下毒,陷害我的?”苏岫道。 夏槿又不说话了。 “你下毒陷害,你儿子谋财害命,我和你们有仇吗?” “你以为不承认就没事了?”蒋魁一瞪眼,“还不从实招来!” 苏岫让蒋魁吓了一跳,无语看他——审犯人难道不应该循循善诱? 蒋魁沉着大黑脸耍官威,他表示——有的人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大人,公主府来人了。”贺新来禀报,“他要见大人。” 蒋魁和苏岫对视一眼,都明白公主这是来要人了。 从牢房一路出来,苏岫问:“大人觉得刚才我的口供问的如何?” 蒋魁:“很有天赋,不过夏槿显然已经对韦存杰不抱有希望,若是换个人,苏大人已经问出自己想知道的了。” “不过本官看小苏大人还是很有天赋,考不考虑来我大理寺任职?” 苏岫做思索状,“蒋大人容下官考虑考虑。” 两人相视一笑。 …… 公主府来人是一个身形微胖的白面男,谱摆的很大,见了蒋魁不光不行礼,还拿着鼻孔对人。 “公主殿下让咱家来告诉蒋大人,殿下习惯了夏嬷嬷伺候,她不过是拿了些银钱,公主不打算追究,请大人放人。” 蒋魁:“还请公公回去告诉公主殿下,夏槿所涉及的不只偷窃主家这一条,本官有别的案子要问。” “哦,是什么案子,比公主还重要?” 蒋魁不理他的阴阳怪气,继续道:“事关两国邦交,陛下命我严查馆驿走水一案,还请公主见谅。” “哦,公主是听说过这么一桩事,是那宫女海棠?”白面公公突然正色道,“说到这里公主也要找蒋大人报案。” “那海棠有个妹妹在公主府服侍,想必以蒋大人的能力已经查到了,那侍女叫晚夜,公主好心放她出来给她那个罪人姐姐处理后事,谁知自从出了公主府就没回来,咱家估摸着人不会跑了,还望蒋大人尽快将人找回来。” 白面公公一番话完全是在贼喊捉贼,不止撇清夏槿要把晚夜沉湖一事,还把她说成了一个忘恩负义之人,如此晚夜的话也不能留作证据。 苏岫皱眉,云微是做足了准备,夏槿他们是留不住了。 …… “苏大人……事情又回到了原点?” 苏岫摸着下巴,眼睛还盯着走远的太监和夏槿瞧,片刻后他问,“那个是公主身边的公公?” 蒋魁:“什么?” 小七不知从什么地方跑了出来,他说,“是黄公公,公主还小的时候就被先帝派去照顾公主。” 贺新长大嘴,什么时候出现的? 蒋魁就比较淡定了,他只是淡淡瞥了一眼,问,“苏大人觉得黄公公可疑?” “出面收买陈达和那些杀手的妇人,我们不是一直都没找到吗?” 苏岫勾了勾手指,小七凑上前听苏岫神神秘秘不知道说了什么? 小七陡然睁大了双眼,满脸都是——我的天!真的吗!好刺激之类。 苏岫无语,“我只是猜测,你跟去探探。” 剩下两人虽然好奇,但也没好意思打听,毕竟人家都小声说了。 “是!”小七难掩激动,跳上房顶不见了。 贺新又让小七的举动吓了一跳,抖着手指房顶,“大人,大人……无法无天,这里可是大理寺?” 蒋魁依然很淡定。 “咳!”苏岫道,“事情并没有回到,不是还有几个杀手呢吗?” …… 次日清早,小七回来了,精神有些恍惚——好家伙,真是好家伙,没想到那黄公公这么会玩。 苏岫正在吃早饭,看小七一副饱受摧残的模样,十分稀奇——这是看到了什么? 小七走到桌边,扑通一声坐在凳子上,似是身有千斤重,完全没了平日灵巧。 呆呆坐了会儿,他捧着杯茶呼噜噜喝了杯茶,又清了清嗓子,“公子!”然后他朝苏岫举了个大拇指,“目光如炬,那黄公公八成就是那个什么妇人。” “呼噜。”苏岫喝了一勺子八宝莲子粥,等着小七继续说。 “黄公公先把夏槿带去了云微公主面前,离得远了些,属下没听清他们说了什么,夏槿磕头求饶,不过公主看着并不怎么生气的样子,接着夏槿就回了自己住处。” “稍晚一些公主睡下,属下便跟着黄公公回了他的住处。” 小七脸上扭曲了一下,接着道,“他那里没有守卫属下便跟的近了些……” 接下来的这一幕还算好的,小七想——最起码比后面的好些。 黄公公先是打开房间里的衣柜,又从衣柜最底下拿出了一身绛紫色的女人罗裙,立刻有两个丫鬟忍着恐惧过来给他梳妆。 “女装癖。”苏岫道,这也没什么嘛,怎么就把小七刺激成这样,还以为他看见黄公公摇身一变成了个壮汉。 “还有……”小七咽了咽口水,接着往下说,也就是接下来的画面把小七刺激成这样,让他恨不能自挖双目。 那黄公公摇身一变成了个簪花擦粉的妇人之后,打开了房里的一扇门,小七等了半柱香的时间都没见他从那间房里出来,便跳上屋顶掀开瓦片准备看看他在做什么。 房间很空旷,正中间摆放着一张大床,黄公公和两个大汉淫靡纠缠在一起,屋内淫声浪语阵阵,直至半夜方歇,给小七心灵造成了非常大的心灵伤害, 他没敢仔细描述,他也不知道怎么描述,只说黄公公和两个壮汉睡觉,但这也够苏岫吃不下饭了,那黄公公可是看着已经四十多了,虽然保养的很好,可是他……算了,苏岫同情的摸了摸小七脑袋,转头吩咐湖青,“去同蒋大人说让人画一下黄公公女装的样子拿给那几个杀手和陈达辨认。” 第185章 学会闭嘴 太令山,永明寺,位于皇宫东侧,是皇家宗祠所在。 山上有很多桂花树,每逢中秋,整个皇城都能闻到来自太令山的桂花香,永明寺落于半山腰,曲径通幽的小道上,空无一人,挺立着几棵参天古树,凉风袭来,落叶飘洒,桂香缭绕。 倏地,一道清脆、鲜活的声音即刻打碎一片宁静,“元祥,陛下让我来赏花,为什么要在这里?”苏岫累的直喘,一边用手掌扇风,另一只手里还拿着个巴掌大的檀木盒子。 元祥手里也捧着个比苏岫手里稍大些的盒子,质地款式一看便知一套,“禀公子,除了桂花,每年永明寺的菊花开的也最好,陛下这时会来给安惠皇后上香,然后留半天时间赏花,今儿估计是也想公子了,其实是借着赏花想见您。” “安惠皇后?”苏岫迟疑,“是不是……陛下的亲生母亲?” “是。” 苏岫沉默,同元祥穿过古树小道,又来到一片竹林前,透过竹林缝隙能看见隐约几个身影,那是守在竹林周围的御前近卫。 竹林后面,虞应淮站在花丛里,手里拿着把小铲子,旁边站着个年轻僧人,两人不知在说什么。。 “陛下。”苏岫站在外面向他福身拜揖。 虞应淮让他过来,“这是明慧师父。” “明慧师父。”苏岫恭恭敬敬见礼。 明慧笑眯眯回礼,“小施主。” “手里拿的什么?” 苏岫这才想起自己手里还带着礼物,他抽开木盒的盖子,里面端端正正摆放着几个胖圆的小糕点,糕点上点缀着星星点点的黄色小花,那是桂花。 明慧依旧笑眯眯,“小施主好妙趣。” 苏岫讪笑,“刚做的桂花糕,明慧师父尝一尝。” “贫僧荣幸之至。”明慧捏起一个比汤圆大不了多少的桂花糕,继而告退离去。 “还有其他人,您怎么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刚才多尴尬啊。”苏岫表示不满。 “想什么呢,明慧师父没这么小气。” 这能是大气小气的问题?他是心虚啊,陛下邀臣子赏花,臣子应邀,还提前带着好吃的点心来,这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君臣。 虞应淮看着盒子里的胖圆糕点,“亲手做的?” “嗯哼。”苏岫打开另一个木盒,里头是一个扁方型的银色酒壶,拨开塞子,一股浓郁酒香传来,桂花糕配桂花酒,今日小礼物。 “特意给陛下准备的。” 虞应淮很想尝尝苏岫的嘴是不是比这桂花糕还甜,可惜场合不太对。 “不是说赏花吗?”苏岫摸了摸身旁一朵太阳形状的菊花,“陛下怎么种上花了?” “一会儿你也栽几棵。” 苏岫看着眼前的一大片花田,惊讶了,“这里莫不都是陛下种的?” 虞应淮点头,“每年来栽种几棵,日积月累也就有了这些。” “安惠皇后看见了肯定很喜欢。” 虞应淮顿了顿,微微颔首,牵着苏岫出了花田,元祥早就端来了热水净手。 两人坐在石桌边,虞应淮捏起一个胖圆先塞进苏岫嘴里,自己也吃了一个,此处不便喝酒,两人便就着热茶将几个小点心吃了。 剩下的光景,苏岫陪着虞应淮迎着秋日阳光,栽了大半天的花,期间有一个小插曲,永明寺是皇家宗祠,自然不是谁想进就能进,肖陏过来禀报大理寺卿蒋魁在寺外求见,求皇上口谕准许捉拿云微公主身边的黄公公。 虞应淮视线落回苏岫脸上。 苏岫吐了吐舌头,他其实刚把黄公公喜欢打扮成女人的癖好当成八卦说给虞应淮听。 晚上留宿永明寺,虞应淮去宗祠诵经,原本让苏岫一起,可是他白日走了许多路,又干了大半天活,天刚擦黑就昏昏欲睡,虞应淮见他神情倦怠便让元祥先伺候着睡下。 第二天早早便下山去了,两人没注意在他们刚离开没多久,自一间禅房缓缓走出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和尚。 明慧迎上去,“师父这次闭关较往常短了许多。” 不妄大师看着不远处下山的人,“陛下这次如何?” 明慧道:“看着宽舒不少,昨日仅在花田待了半晌。” “师父着急出关,是因为陛下身边的那位小施主吗?” 不妄点头:“为师本以为命定一说,虚无缥缈。” 明慧:“师父指的也是那位小施主吗?可他是位男子。” 这次不妄没有回答,只自言自语了句:“虚凰真凤,不知是福是祸。” “可师父也说他们是命定。” 不妄转头看这呆头呆脑的小徒弟,明慧是他捡来的,自襁褓开始便生活在寺院,本想等他长大就让他重回俗世,却不想他佛缘极深,慧根很高,只一点——任何事情都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明慧。”不妄喊道。 “师父请吩咐。” 不妄,“佛曰:口乃心之门户,口闭心沉;此处一静,万物皆景;此口一闭,万籁皆胜;此心一沉,万象可爱。” “阿弥陀佛。”说完转身施施然走了。 旁边小沙弥年纪尚小,背的经书也不多,他没听懂,然后他看向明慧,“师兄,大师什么意思?” 明慧叹气:“师父说要学会闭嘴。” 第186章 御前对峙 黄公公进了大理寺原本什么也不肯说,僵持了一天一夜,最后不知蒋魁做了什么让他痛哭流涕,将自己帮云微公主做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全都和盘托出。 蒋魁连夜整理,写了奏章,于翌日早朝呈于皇上。 就是这样板上钉钉的罪证,却没想到还是出了意外,向来不和的左右丞相,同时对这些罪证事持怀疑态度,觉得一国公主不会做此等错事。 蒋魁不知是不是怕自己忙了这些天最后都是做无用功,立即就向皇上请旨传人证。 苏岫本来还在床上会周公,苏府门前突然来了一队人,他们神容严肃,领头的是一身深蓝监服的元祥。 “少爷,醒醒。” 苏岫朦胧睁开眼,见是湖青,旋及苦脸,“大哥又来了?他每天不先回家看大嫂,老是跑来我这里做什么?” “不是大少爷。”湖青道,“宫里来人了,让你进宫。” “啊。”苏岫清醒,“我进宫做什么?” “元祥公公就在外面,先穿衣服,一会路上说。” 湖青叫来两个小丫鬟,合力将苏岫收拾齐整。 “今日早朝蒋大人细数公主罪状,欲请皇上下旨虢夺云微公主封号。” 元祥继续道,“左相季临,右相廖陈鹤同时谏言,请皇上从轻发落,称云微公主是先帝嫡亲的妹妹,不可轻率处置,请皇上斟酌。” “大理寺卿请皇上下旨让证人上殿作证,奴才来接公子,大理寺关押的一干人证由元福去传。” 苏岫皱着眉头听完,“本就是证据确凿的事,两位丞相为何要帮公主说话,他们是不相信蒋大人的证据?还是被公主收买了?” 元祥似是被问住,在苏岫不解的目光下,想了会儿说,“近日朝堂发生了一些事……内官不得干政,奴才不敢乱说,公子只要相信皇上就好。” 最后元祥又补充,“临行前肖总管让奴才提醒公子只需顺势而为,皇上在上面看着,让您不用怕。” 苏岫心下微动,猜到今日便是皇上之前说的机会。 …… 公主府看起来和平常无异,最起码表面上看起来很正常,管事们看管着手下丫鬟各司其职。 偶尔有一两声响动从主院内传出,也有管事们虎视眈眈看着,无人敢探听。 “云微,放弃。”许行栾按着她的肩膀,“苏家两兄弟并未做错什么,反而是你一直对他们纠缠不止,你跟他们道个歉,你是公主,他们……。” “你说我纠缠他们?”云微公主怒喝,“可是现在要置我于死地的是他们,你不想办法帮我,反而在这里指责。” 许行栾很无力,“那是因为你一直不愿告诉我真相,今日若不是蒋大人在御前上奏,我还一直都被蒙在鼓里。” “你还逼着彦儿去做那些事,他可是我们的儿子。” “彦儿,彦儿去了哪里?他是不是在怪我?” “不会的,你是他的母亲,他永远都不会怪?”许行栾轻哄。 “那他去了哪儿了,他已经两天没来给我请安?” “安家的小子这次查案回来,受了伤,彦儿去看他了。” “又去就见他了。”原本情绪已经稳定下来的云微公主,又开始激动,“让他回来,不准再去安家。” 许行栾不知这又是怎么了,“好好,我这就去让他回来。” “公主公主。”一个下人慌慌张张跑了过来,“皇上下旨,让您进宫。” “听话,去跟皇上认个错,你是皇姑姑,他不会对你怎样。” 她推开许行栾,“本宫倒是要看看他会做到何种地步,太后去行宫,嘉王被禁足在府,他还真想做个孤家寡人不成。” …… 苏岫很快到了皇宫,唱籍、卫士搜身,穿过宣德门,进文德门,前方耸立的宫殿就是皇上每日上朝的垂拱殿,苏岫从未以这个角度看过这座宫城,比他从前任何一次看到的都要更加肃然静穆、威严华丽。 关押在大理寺的几个人证早已到齐,仗势欺人的黄公公,因几两赌资害死无数人命的陈达皆是惶惶心惊。 元祥给了苏岫一个安抚的眼神,遂高声唱道,“人证到。” 左右文武官员肃穆而立,苏岫最先看见的便是高坐之上身着龙袍冠冕,冷毅持重,风神朗朗的虞应淮,他睨着下面一众官员,神情不辩喜怒,像是高高在上的天神,看着下面一众牛鬼蛇杀。 苏岫想自己现在也是那些个牛鬼蛇神里的一员。 接着就是自家一脸担心的大哥。 苏岫给了个眼神,示意自己没事。 “高弋馆驿一案,所有涉事人员皆已到齐,两位丞相有何不明、不解、不信的皆可一问。” 季临、廖陈鹤两人互相对视,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一丝心虚。 就像元祥说的近日两位丞相和皇上于政见上有些不和,其实也不能算政见不合,不合的是这两个人才对。 皇上一直不选妃,谁最着急?两位大人虽都有自己的私心,但说到底也是最心系这个国家的人。 两人是朝中肱骨,又是皇上左膀右臂,对于云微公主所作所为自然是嗤之以鼻,一国公主勾结他国副史谋害他国王子,若是成功,轻则割地赔款,重则兵戎相见,形同卖国。 谁知昨日两人双双收到云微递的消息,称自己知道皇上为何一直不愿选妃,只要替她说一句话便会告知原因。 原本两人是不屑的,不过又都对皇嗣一事十分看重,想着既是已经定罪,就是说一句好话,最多减轻些罪责,于大方向上不会改变。 无奈!两人没有互相通气,一起求了情。 “季大人先问。”廖陈鹤率先开口,心里想着死道友不如死贫道,看这老小子能问出什么花来。 季临错失先机,瞪了眼廖陈鹤,轻“咳”一声,问,“哪位是黄公公?” 黄公公膝行一步,磕头,“罪奴在。” 季临:“你对大理寺所述罪行可认?” 黄公公以头点地,“罪奴认。” 季临怒目:“既是认罪可知错。” “罪奴知错。” “知道是错的,为何还要任凭公主去做,不及时阻止?” 黄公公一时有些无措:“罪奴……罪奴……” 苏岫——这位大人你要不要看看自己说的是什么?还真是要为公主脱罪来了,主子是那样,奴才又能是什么好东西,指望他规劝主子? “且不说你从小跟在公主身边,就说你辜负先皇托付,死十次都不够抵。” 黄公公大惊,“奴才不敢,奴才蒙皇家圣恩,这些年才活下来,怎么敢做这种事,都是公主指使奴才干的。” 蒋魁:“季大人此言差矣,黄公公自有他的罪责承担,云微公主是他的主子,内监有规劝之责不假,但绝不敢代替主子做恶。” “怎么就不可能?蒋大人掌管大理寺以来,仗势欺人的案子还少吗?” “季大人说的这是什么话?”廖陈鹤虽然很想知道皇上为何不选妃,但也实在看不下去季临的蠢样,“他不过是一个奴才,和高弋副史串通谋害王子,他哪来的这么大能耐?” 季临——你行你来说。 第187章 旧案上 廖陈鹤却没如他的意,说了这句也住嘴了。 太尉司马煜出来打圆场:“好在事情并未到最坏地步,高弋王子没事,再说要谋害王子的是他们的副史,公主最多是被蒙蔽。” 苏岚出列,“司马大人只说公主这次所做未到最坏地步了,那万一成功了,只因没成就轻罚,难保不会有下次,下次被推出来顶罪的又会是谁,只是不知到时有没有蒋大人为其洗清冤屈。” 司马煜:“苏大人言重了,本官知道苏大人因令弟的事情心有不服,可事实就是如此,高弋王子还活着,令弟也已经无事。” “所以司马大人的意思是公主的命是命,我们的命就不是命了?”苏岫突然出声。 李文台:“小苏大人还真是没有规矩,朝堂之上皇上不曾问话,何时轮到你发言?” 苏岫看向李文台,又是这人,上次被蒋魁带去大理寺协助调查,看来是没查出什么不妥,那他就是单纯的看自己不顺眼了:“那皇上问大人话了吗?” “你……” 苏岫没搭理他,转而面向虞应淮,“启禀皇上,下官有另一桩冤案状告云薇公主,请皇上为臣做主?” 虞应淮开口,说了自苏岫来之后说的第一句话:“说!” 苏岫遥遥看着高坐在上的人,“下官的父亲苏清锦十七年前任大理寺少卿,那年奉旨前往江宁查贪腐,路遇匪寇遇难,此事另有隐情,其实真正杀人的是云微公主。” 朝堂上出现了几息寂静,俄倾,质疑声起,“胡说,此事早已查明,明明是罪人苏清越勾结乾王,假扮匪寇袭击,怎能说是云薇公主所为?” 苏岚:“李大人急什么,何不等舍弟把话说完。” 李文台:“朝堂之上都是为君分忧,还请苏大人分清主次,即使两位苏大人是兄弟也请注意避嫌。” “令尊一事早已定案,而凶手苏大人应该不陌生才对。” 苏岚皱眉,这人是想把爹的死归结为兄弟阋墙? “已故大理寺少卿苏清锦一案,并未结案。” 李文台瞪眼:“蒋大人是何意?” 蒋魁瞥了他一眼,躬身,“启禀皇上,当初乾王谋逆一案定案时其他皆无疑问,只有苏清锦一案的凶手称自己到时,一干人皆以身亡,苏清越和赵纪勾结条件虽是苏清锦的命,但他却不知实情,就连是谁下手都不关心。罪人赵纪除了此凶手并未派过第二人,下官对此案有疑虑,所以并未结案。” “就算没有结案,事情久远,又怎么证明人是公主下的手?”李文台看苏岫,眼中是满满的恶意,“诬陷皇族,按律当斩!” 苏岫:“下官有证据。” 虞应淮看了肖陏一眼。 肖陏:“传人证。” 只是这一来一回又需要许久,等待的时间垂拱殿内静悄悄的,皇上都在,众官员自然也不敢言累,于是便有人开始埋怨季临和廖陈鹤,明明是云薇公主和苏家的恩怨,何必拿来在这朝堂上说。 虽然隐蔽,两人还是接收到几双含恨带怨的目光,望过去无不是平日的对家。 此时季临和廖陈鹤也察觉自己似乎是被当枪使了,此人并不是云微,都是千年的狐狸,心思几转,朝堂之上能把两人都算计进去除了高坐之上的那一位,并无他人。 只是现在季临和廖陈鹤都还摸不清皇上做这些是为了什么,是因为公主口中不愿纳妃的筹码,还是因为静远侯手里的兵权。 “证人到。”又一声唱和,大殿之外一老一少畏畏缩缩走了进来。 “这便是下官的证人。”苏岫示意两人无需害怕,他字字清晰,声音平静道:“他叫张丰,父亲张连,年轻时也曾是世家公子,后来家族没落,他被充军到江宁五十里外的驿站做狱卒,也是他提前下了药,致使查案特使浑身无力,毫无反击之力让人轻易杀害” “妇人是罪人苏清越夫人许氏身边的王妈妈,她承认曾经按照许氏和公主的意思给臣母亲下毒,致臣母亲体久病不愈,虚弱致死。” 苏岚猛然看向苏岫。 苏岫突觉背脊有些发凉。 虞应淮:“蒋魁,你来审?” “臣遵旨。” 顷刻垂拱殿内文武官员后退半步,空出当间位置,给蒋魁做临时公堂。 蒋魁掌管大理寺刑狱数十载,知道什么案子该怎么审,虽不知这两个证人从何处而来,只是今日这一场,明显是有人准备许久,就等这一机会。 “苏大人说的可是事实?” 张丰:“是……是。” “罪人张连现在何处?”蒋魁目光如炬,吓得张丰忍不住哆嗦,“五年前已经过世。” “既是已经过世,苏大人带来的又算是什么证人?”李文台忍不住跳出来。 蒋魁视线扫向李文台,“李大人来问?” 李文台:…… 第188章 旧案下 蒋魁收回放在李文台身上的视线,将注意重新放回几个证人身上:“张丰,你父亲既是已死,你又是如何让知道的?” “他临死前跟草民说,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一件事便是曾经为了五十两银子给一群人下药,他过后才知道那群人是到江宁查贪的官爷,可惜那时已经晚了,因为这件事父亲一生郁郁,又不敢公之于众,只能在临死前告知贱民,希望有朝一日能借贱民之口说出。” 至于王婆子就更好审了,她是虞应淮找人带回来又交给了苏岫,自然也是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事情发生急转,李丰、王婆子两人口供一出,黄公公面色有异,蒋魁立即问话。 黄公公供出了杀害苏清锦的真正凶手,便是吕成严,他谎称母亲重病,留在虞都,实则暗中尾随。 吕成严因吕平刺驾一案还关在刑部,他为了升迁,替云微杀人,后做公主府长史期间帮她隐瞒打杀侍女,有一条罪名十分醒目,八年前曾暗中帮云微偷盗西南边防图,给了逆贼乾王赵纪。 立时有些臣子便想起八年前的西南兵变,一向散乱的南缅军突然频频异动,普州、芒州接连被袭,大虞这边却抓不住他们的影踪,接到消息赶过去时也已经兵死贼消,后来才知道他们都是趁着黑夜通过山林峡谷偷袭,事情传到虞都,皇上命人重新更改边防守军。 原来这件事和云微公主还有关系,一场馆驿走水,接连牵扯出了通敌叛国,谋害忠良两大罪名,现在已经无人关心云微和高弋副史合谋嫁祸苏岫究竟是不是要赶尽杀绝。 众臣看向皇上,就见他面上并无异色,众臣心下了然,皇上英明,显然早就知道真相,不然当初也不会立刻做出决断。改了边防图,南缅小部落便不足为惧。 自此再不敢有朝臣为云微求情。 没了朝臣她还有丈夫和儿子,谁都知道她就算是公主,最后也难逃一死,现在只等皇上下旨定罪。 许行栾连夜请旨进宫,求皇上看在先皇的面子上饶妻子一命,被直接赶了出去。 “皇上,许彦已经跪了一天一夜。” 虞应淮:“他也要求情?” “他没说,只求见皇上一面。” 虞应淮放下狼毫笔,“让他进来。” “罪臣拜见皇上!” “起来!”虞应淮打量眼前这个年轻人,曾几何时也跌跌撞撞地跟在他身后喊表哥,那时不过四五岁的年纪,后来他被封太子,越来越忙,再见时已是眼前模样,如一潭死水,全然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风华得意。 “在外面跪了这么久,怎么现在又不说话?” “罪臣……”许彦只知道必须要见一见皇上,只是突然忘了要说什么。 “要为你的母亲求情吗?” “不。”许彦摇头,“那是她罪有应得。” “暗害高弋王子,通敌、欺君,只顾一己私利,罔顾王法,置人命于不顾,哪项罪名都值得一死。” 虞应淮:“那你跪着一天一夜是想做什么?” 许彦以头点地,“罪臣请求替母亲一死,求皇上罚她去守皇陵,没了公主身份她就已经失去骄傲的东西,余生就让她守着各位先祖赎罪。” 虞应淮沉声问,“这就是你跪了一天一夜想说的话?” “求皇上成全。” “以你做的那些事,你以为你为何还会好好的在这里?” 虞应淮声音不变喜怒,却压的许彦喘不过气,“罪臣……不知。” “是苏岫,他说你罪不至死,说你上有孝道压着,从未想过要他的命,虽然你当初执意赶他去高弋,但他猜到你也是为了护住他的命,他希望能给你一个机会。” “他……他这样说。” “是。”虞应淮已经不想再看见下面这个人,“回去,别让他失望。” 许彦失魂落魄起身,行动迟缓的像个暮气老者,宫门外安霖之一把接住撑着最后一口气倒下的人。 不知是不是因为许彦和许行栾的关系,最后皇上下旨,褫夺公主封号,贬为庶人,永禁皇陵赎罪。 云微直接从宫里出发,虞应淮见了她一面,不知道说了什么,她失魂落魄上了去皇陵的马车,就连许行栾来送行,她都不愿见。 许彦是了解她母亲的,没了公主身份就差点疯了,何况还有去皇陵那种地方,身边围绕的皆是自愿去守陵的老太监,可想她去了会是什么境遇。 李文台携私报复,被皇上降职,虽然还留在御史台,却是微末的检法官,说来也巧,当年李文台进士及第,一开始做的便是这检法官,所幸对这个职位也不生疏。 许彦依然做着护都卫的副统领,只是身上已然没了高门贵子的高傲,整个人变得冷漠疏离。 当然这都是后话,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苏岫因漏了说母亲的死因和几次刺杀,他哥已经罚他跪了一天父母牌位。 “小宝为了公公婆婆,好几次遇险,你不心疼就算了,竟然还让他跪这么久。”裴轻竹率先不干了,她性子急,又有了身孕,苏岚现在跟她说话都很小心。 “我这是让他长长记性,这次不好好教训,他以后还敢。” “教训也不急于一时,先让他吃点东西,要是身子跪坏了,心疼的还不是你。” 苏岫听着小七一趟一趟通风报信,知道大嫂离成功只差一步,也不担心,拿着小七从厨房顺来的点心,边啃边问,“你们俩什么时候回去?现在事情已经结束,我也没有危险了。” “可是……” 苏岫看小七面有难色,“要不然我去跟陛下说,你们都是近卫营的人,以后还有大好前途,总不能老跟着我。” “那属下先去问问陆统领?” 苏岫点头。 “少爷,来人了。”湖青在门外小声禀报。 苏岫把手里没吃完的点心重新放回盘子里,又找了个地方藏起来,拍拍手重新跪到蒲团上。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苏岫先看到的是裴轻竹大红裙上栩栩如生的银线蝴蝶,知道他大嫂已经把自家大哥搞定。 “小宝,快起来,厨房做好饭菜,你大哥已经在前面等你了。” 第189章 雨夜 苏岫屁颠颠跟在裴轻竹后面来到饭厅,就见他大哥一脸严肃,端坐在饭桌边,看他来了瞥了一眼,淡淡开口,“一会儿跟我到书房来一趟。” 裴轻竹轻轻拍了苏岚一下,“能不能吃了饭再说。” 苏岚嘴角抽了抽,“先吃饭。” 饭后,苏岫乖乖跟着苏岚去书房,裴轻竹对此表示爱莫能助,她能帮得了身体上的责罚,可堵不上苏岚嘴上念叨。 “知不知道我为什么罚你?” “知道。”苏岫垂手站在苏岚面前,“不该拿自己涉险。” “知道就好,爹娘走的早,长兄如父这种话我也不想说了,但凡下次再有这种事,我就把你关在家里。” “哥,私自囚禁朝廷命官是犯法的。”苏岫提醒。 苏岚冷笑,“我不过是在行家法,朝廷还能管的了管教自己弟弟?” 苏岫不敢说话了。 苏岚又道,“最近朝中不太平,你在鸿胪寺也少管闲事,下职给我回家好好待着,我已经让海潮给你收拾行李,接下来你就住在这里。” “朝中不太平?”苏岫只注意到了前面这一句,“为什么?” 苏岚:“我也不确定,只是隐约觉得似乎有股势力,在这之前朝中大多分为两派,左相和右相多也是政见不合,从前朝臣劝皇上选妃,皇上都是留置,时间久了便不了了之,这次那些人像是有什么依仗一样,不管不顾,且这些人和左右相似乎也都不沾边。” 苏岫胸口突然像被一块巨石压住,平常最自然不过的呼吸变的困难,他忍着声音里的滞涩问,“选妃?” 苏岚并未察觉苏岫异常,“皇上已近而立,却还无嗣,长此下去,社稷危殆。” “那……”苏岫问,“如果皇上不选妃会怎样?” “不会怎样。”苏岚道,“我虽然不知道皇上为何不立后选妃,不过相信皇上有自己的考量,开国太祖也是在宗室里选的承嗣者,才有了咱们圣明在上的皇上,不过……”苏岚话题一转又道,“听说宫内早就有一个皇子了,是皇上的挚爱所生,只因母亲是罪臣之女,才一直未入宗牒。” “如果是真的,那皇上还真是专情,只可惜那女子死的早,如若不然,皇上也不会一直孤身一人。” 苏岫:…… “那些劝皇上选妃的大臣,会不会是因为家里都有适龄女儿。” 苏岚皱了皱眉,“若是这样还好,我担心的不是这个,突厥这次带了公主过来和亲,我是怕和外族有关。” 突厥带了公主和亲,这还是苏岫第一次听说,突厥不是和大虞一向不和吗,怎么这次突然又要和亲?又是和谁和亲,不会是他应大哥? 苏岚看苏岫脸色,“这事还没传开,恐怕鸿胪寺那边很快也会收到消息,不过这件事和你没关系,高弋那边很快就会派新的副史过来,你好好管着那边就行,其他事不用管。” 苏岚的话提醒了苏岫,“那个副史为何要害斯桉?” 苏岚:“和他们国内政权党争有关,王子并未多说。” 苏岫了然,所有皇族都一样,少不了阴谋阳谋,权力和地位。 转眼过去了小半个月,因着云微公主的关系,苏岫被苏岚拘着在他那里住了大半个月,今日好不容易等到他哥松口,回到他的小院,懒洋洋地歪在凉椅上,事情已经结束,他却没感觉轻松,不知是不是一直紧绷的神经一朝松懈不下来,还是朝中选妃的呼声越来越高。 “你怎么还在这里?我以为你早就走了?” 阴影处走出来一个人,此人身材魁梧,一双眼睛初看略凶,细看已渐平静,是钱伍,帮苏岫查到韦存杰存在的也是他,“我能去哪里?” “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苏岫仰头喝了口酒,“我答应过的,你帮我找线索,我暂时护住你的安全,事情结束你可以离开,届时天高海阔,任君逍遥。” 钱伍:“我能继续留在这里吗?” “恐怕不行。” 钱伍道:“为什么?我可以留给你做护卫,或者随便安排个什么活计给我都行。” 苏岫摇头,“没必要,留下你也要一直躲着,你虽然没杀我爹,却也害了不少人,我也不想留你。” 钱伍沉默半晌,“我去见了那个世子妃,她和你娘长的确实像。” 苏岫无动于衷,丝毫不把钱伍状似威胁的话放在心里,“你也说了只是见了,你没办法靠近?你根本近不了身,就连我这里,也要先把人支开,你才能靠近。” “所以,走,下次再看见你,我会报官。” 钱伍没回答,待苏岫再看过去,人已经离开。 钱伍是个亡命徒,杀的人也许连他自己都记不清,虽然不知他因为什么想留下,但人的本性是不会变的,苏岫注定不会信任他,钱伍也会因为本能,对他时时防备。 …… 秋日里比不上夏日天长,苏岫走出同文馆天已擦黑,马车没行多久,就到了西华门,元祥早早等在那里,“公子忙了一天,皇上准备了步辇。” 路上不知什么时候下了雨,到了华阳宫苏岫嫌元祥拿伞太慢,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廊下,站定了拍打自己身上粘上的水珠,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出门外,一把将人拉了进去。 这一切都让斜对面躲雨的一双眼睛收入眼底,那只从屋内伸出来的手露出半个身子,上面绣着五爪金龙,面孔是自己刚见过的真龙天子。 季绍卿愣了一下神,“刚才那是户部尚书苏大人的弟弟吗?天都快黑了,他还不出宫吗?” 半晌未听到回答,季绍卿转头,元福接过小太监拿来的油纸伞递给季绍卿一把,另一把遮在自己头顶,挥腿小太监亲自给季绍卿引路,“季大人该回了。”却并未回答季绍卿的问题。 第190章 和亲 虞应淮晚上一向吃的清淡,樱桃肉小山药,一品豆腐在加一碗杂合,便是他的晚膳,今日看苏岫来便又加了两荤两素,荔枝排骨,鲜蒸江瑶……都是他爱吃的。 期间虞应淮喂了苏岫一小杯酒,为的是给他暖身,方才淋了雨怕他着了风寒。 苏岫喝了酒,连忙吃了块小山药,“陛下这是什么酒,怎么一股子药味。” 虞应淮丝毫不在意的给他抹干净嘴角的酱汁,“太医院疱制,于养生有益,喝了有好处。” 苏岫脸上红扑扑地:“药酒?” 虞应淮点头。 “陛下也在养生啊。” 虞应淮身子一僵,苏岫不察还在继续,“江先生就有一坛,可宝贝了,我和清冉想喝一杯尝尝都不让,都是药酒,味道应该也都差不多,也没好喝到哪里去嘛。” “不过我觉得陛下这个应该要更好一些,江先生那酒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己胡乱泡制,瞧着颜色都是乌漆麻黑的,陛下要不要让人去劝劝他,还是让太医重新帮他弄,他可别喝出什么毛病才好,专业的事还是要专业的人来做。” 苏岫说了一大串不见虞应淮回答,抬头就见他应大哥还僵着身子,手里端着白玉酒杯,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苏岫歪头看了会,倏地察觉自己方才是不是说了什么不合时宜的话,想了想又忙往回找补,“当然了,像陛下和我这样年轻力壮的也不是不可以,年轻的时候还是需要好好注意到,否则年纪……大了……”苏岫在虞应淮沉沉地目光下,声音越来越小,“要遭罪。” 虞应淮轻叹一声,放下手里酒杯,“江临岳不让你们饮是因为他那是治病的,平常人喝了没好处,他在疆北伤了膝盖,虎骨加雄草对他的旧患有奇效。” 苏岫——感觉自己好过份怎么回事。 接下来苏岫小心偷瞄虞应淮神色,端茶倒水,夹菜盛汤,殷勤备至,虞应淮装作看不见眼前人的心虚,安心享受卿卿难得的热情,一顿饭也算宾主尽欢。 饭后两人出去消食散步,回到屋里虞应淮对他张开手臂。 苏岫熟稔地往他腿上一坐,只见虞应淮轻轻舒了口气,下巴搭在苏岫头上看书。 苏岫僵着脖子不敢动,“陛下不要批折子吗?” “今日无事。”虞应淮漫不经心地翻了一页。 “喔。”苏岫答应了一声,眼睛转了转又问,“陛下会娶那个突厥公主吗?” “不会。” “可她不是来和亲的吗?” “皇室那么多子弟,从中擢选。” “喔。”苏岫闷闷应了声,眼睛又盯着虞应淮手中的书,瞄了几眼发现没兴趣,便闭上眼睛假寐。 虞应淮没得到自己想要的回应,忍了半晌,再低头看过去人已经会周公去了。 忽觉一阵天旋地转,人已经倒在床上。 虞应淮俯身压了上去,吻上那坏笑着勾起的唇角。 “陛下怎么回事?臣方才都有睡着了。” 虞应淮轻啄他的唇角,“朕不会娶突厥公主,朕的皇后之位只有卿卿能做。” 次日一早,天色还是阴沉的厉害,苏岫醒来床上果然只有自己一人。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筋骨,还好,还能动,不过是说错了一句话,某些小心眼的男人就记在心里,还记了半宿,直到天快亮方歇。 看着自己一身红红紫紫,苏岫总算明白原来在年龄这一方面,不管男女都十分在意。 所以他应大哥今年到底多大? 苏岫坐在床上拧着眉头算了一会,十三出征疆北,十六登基,马上就是昭治十二年,所以…… 苏岫摇头,也没多大嘛,所谓男大三宠成仙,男大六吃好肉,他应大哥可不止是块好肉。 又在床上耗了半个时辰,苏岫终于从那张布满昨夜旖旎的床上起来,趁着虞应淮未下朝,溜了…… 半路马车停了下来,听见响动撩开帘子,外面被士兵围了个水泄不通,苏岫的车被拦在人群之外。 “怎么了?”苏岫探出身子问。 湖青驾着马车小心避开人群,“是突厥使团到了。” “看见公主了吗?”苏岫出来和湖青一起坐在马车上看热闹。 不等湖青回答就听旁边几个一起看热闹的咋咋呼呼说起来,“那边那个颜色最为艳丽的马车,就是突厥公主乘坐。” “听说这公主长的很漂亮,不知道和前几日和孙家退亲的荣义侯府小姐比起来谁好看?” 梁家小姐便是荣义侯府的嫡小姐梁秋秋,之前苏岫还参加了他和广平伯小伯爷孙承文的定亲宴,苏岫第一次逛青楼也是和梁家的梁辰桦和梁辰宣一起。 这几个看热闹口中所说的退亲是梁秋秋和孙承文退了亲,事情闹的有些大,起因是广平伯样养的外室找到了伯府,要求广平伯负责,且这个外室还带着个四岁大的儿子,这个外室也不是普通人家姑娘,父亲是刑部的一个员外郎,自然不能像打发普通人那样打发出去,至于一个官家女为何成了广平伯养的外室,这又是一桩后宅争斗,在此暂且不提。 梁家听闻此事派人上门询问,那几天广平伯府闹的厉害,前面刚被皇上斥责怪力乱神,后面就有外室找上门,自然无暇顾及梁家派上门的人。 梁家三个哥哥本就看不大上孙承文,如此又闹出这等丑闻,梁秋秋便要退婚。 荣义侯正值圣眷,三个儿子又争气,幺女梁秋秋更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虞都城有名的才貌双全,孙承文无才无学,本就属于高攀,广平伯府这才开始慌张,无论如何都不愿退婚。 梁家二哥先发制人,大张旗鼓把广平伯府的聘礼给退了回去,如此一来,就闹地满城皆知。 湖青有些担心的看了眼自家少爷,“少爷,我们回去,这边不好走,我们绕道兴福街那边。” “等一下,让我看看这个公主长什么样。”苏岫伸长了脖子瞅。 “少爷……”湖青斟酌着道,“听说这个公主是要嫁给皇上的。” 苏岫愣了一下,“兴许,突厥劳师动众送公主过来肯定打的主意不小。” 虞应淮说会擢选皇室子弟迎娶公主,他也信,只是事情往往都会不尽人意,从苏岚口中得知百官上奏让皇上选妃之后,苏岫也想了很多,他定是不想让他有别人,却又理解古代帝王须得开枝散叶,以保江山社稷。 只是理解归理解,苏岫也知道虞应淮若是有了妃子,自己肯定不会接受,对于他说的皇后之位,苏岫也没放在心上,民间虽有娶男妻,养男宠者,但让一个男人做皇后,何其困难。 况且苏岫也不想做皇后,整天困在宫里有什么意思,他也不愿意,所以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及时行乐。 重活一世,苏岫是感谢的,感谢冥冥之中能够来到这里,没有战乱,还算太平,没有饿殍遍野,也没有连年战乱,父母恩爱,长兄如父。 他也愿意为还在底层挣扎的人们做些什么,如遇战乱他也愿意投身报国。 但他不会把自己困在这些之中,也不愿他应大哥为了自己与满朝文武为敌。 第191章 钱家兄弟 “出来了,出来了。”旁边看热闹人开始兴奋,打断了苏岫思绪,目光也被吸引过去。 白顶坠彩流苏的马车上走下来一位美人,乌发垂在身后,头饰华丽,上面坠着数不清的玛瑙碧玉,衣着利落,剑袖束口不同于大虞女子的广袖温婉。 “果然是个美人。”苏岫赞叹。 “小苏大人也在此看热闹。”迎面走来一个熟人,梁辰桦身披战甲,右手执剑,一副当值的打扮。 苏岫未语先笑:“梁二哥怎会在这里?” 梁辰桦指了指身后,“奉命护送突厥公主。” “那就不叨扰了,改天请二哥和辰宣吃酒。”苏岫道。 “好,辰宣也总是念叨你呢。”梁辰桦说起梁辰宣就是一脸不耐烦,“无奈你公务也忙,大哥怕他扰你,一直拘着他。” 苏岫知道这两兄弟是相爱相杀,遂笑着告辞。 看完了热闹又和梁辰桦约了日子,湖青驾着马车回府,苏岫也懒得去马车里,就和湖青一起坐在车辕上,看见有好吃的零嘴就下去买一包,有小孩喜欢的玩具也会买两件,不光裴轻竹有了身孕,世子妃赵欣欣也有了身孕,如此一来,马上就要有两个小宝宝诞生,加上小郡主那就是三个小娃娃,苏岫想想就很美。 站在一个卖小孩虎头鞋的摊子前,苏岫纠结是要买左边这双兔毛镶边的,还是右边这双菡萏镶红黄边的。 兔毛随风飘扬,灵动可爱。 菡萏清韵,楚楚可人。 最后当然是两双都拿了,还给已经能走路的小郡主买了小泥塑、拨浪鼓、七巧板等等,苏岫觉得小孩子会喜欢这些。 待终于买完,准备回府时半边车厢都装满了。 府门口海潮正跟一个中年男子交涉,苏岫看了眼确定是不认识的人。 “少爷。”海潮迎上来,“这位说自己是津河钱家的管家,说他们少爷和您认识。” “津河钱家?”苏岫想了想问,“是钱瑾让你来的?” 那管家躬身作揖,“小的钱福,却是我家二少爷让小的过来。”说着还递了名帖给苏岫。 苏岫接过来打开看,“他到虞都了?” 钱福回道,“今日刚到,在云客楼下榻,怕直接登门太过唐突,让小的来给大人下帖,想邀您一聚。” 苏岫挑眉,刚到就能找来,看着不像是一时兴起。 钱福像是知道苏岫想什么,替他家少爷解释,“少爷本以为偌大一个虞都要找几天,谁知刚一打听便知道虞都城仅有的两座苏府,一是户部侍郎苏大人,再就是城西小苏大人的府邸,两座府邸主人还是至亲兄弟,二少爷想到您曾经说过在家排行最小,应当便是小苏大人无误了。” 钱福既解释了来龙去脉,又夸了苏家兄弟手足之情,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还让人生不出反感之心,苏岫心道果然是津河巨富,不光主子八面玲珑,管家更是面面俱到。 海潮一副受教了的表情,仿佛已经看见了自己未来的路。 苏岫无语,转身对钱福道,“钱管家请先回,跟钱瑾说明日申时我会去云客楼。” 钱管家心满意足离开。 …… 翌日苏岫如约来到云客楼,钱瑾已经在等着,旁边还有个人陪同,不同于钱瑾一身死贵死贵的料子,这人身着澜衫,头戴儒巾,面貌清秀,是个书生,他曾和苏岫在津河有过两面之缘,叫钱逐玉。 “恩公怎会在此?”钱逐玉语气里是掩不住的惊喜, “你们认识?”钱瑾脸上写满了意外。 “我与二哥说过的,恩公曾经借我一匹马,也是亏了有这匹马,小黄也及时得到了医治。” 钱瑾无语,心道是多久之前的事了,谁还记得你说过什么,倒是那匹马他记得,如今还在钱府里养着呢,和那头叫小黄的老黄牛一个棚。 “两位来皇城干什么?”苏岫低头倒茶,他倒是不惊讶,早有猜测,津河姓钱,家里经商,兄长管生意,无论哪条都能和钱瑾对上。 “我来参加明年春闱!”钱逐玉兴致高昂。 钱瑾拱手:“这就是我那未来要跻身官场的小弟,以后还请小苏大人多多关照。” 还未等苏岫说话,钱逐玉先不好意思了,“二哥说的太早了,考不上恩公要笑话我了”。 突然钱逐玉又轻轻,“诶?”了一声,“山由不是越州人吗,怎么……小苏大人?” 钱瑾打趣,“那就要问你的好恩公了。” 这事情说来话长,苏岫力求长话短说,钱瑾还时不时的在旁边补充两句,苏岫觉得他就是想见缝插针地嘲笑自己。 “这就是二哥的不对了。”谁知钱逐玉听完就一脸严肃的朝钱瑾道,“山由……阿岫那是有隐情,不得已才隐瞒身份,最后还不是如实相告。” 他一脸嫌弃地指责钱瑾,“倒是二哥怎么如此小气。” 钱瑾:…… 第192章 兄弟关系 钱瑾不想搭理自己吃里扒外的弟弟,拉着苏岫说话,却忘了苏岫就是那个外,“叶听渝这次也来了,你应该听说了?” “我是知道津河水军会来,倒是不知道他也来了。”苏岫回答。 “叶听渝现在已经今时不同往日。”钱瑾难得正经起来,“他入水军时我虽然惊讶却不意外,津水帮有小半帮众都自愿加入水军,当时只以为他是为了这些人,早晚有一天还会回到他原本逍遥的日子,却没想到他能坚持这么久。” “这次他和那位韩将军一起进京受封,想来是准备一直走下去了。” 钱逐玉:“这样挺好的,叶大哥本来就不是一般人,能为国效力多好。” 苏岫笑着点头附和,“叶兄的确是难得的人才。” 钱瑾:“我也没说他不是人才啊,我们也是一路坠在军队后面,才能安全到了这里。” “进京受封?”苏岫好奇。 “他之前在水军担任的不过是指挥一职,这次恐怕要受封将职。”钱瑾又道,“你恐怕还不知道,他上个月带着手下水军去外海转了一圈,就收拾了常年在那一带转悠的海寇陈五虎,缴获赃物高达十万余两。” 苏岫惊诧,“十万两?” 钱瑾点头,煞有介事分析,“不过我觉得叶听渝恐怕是早就想收拾他了,陈五虎早年劫过一次叶家岛的船,他就一直记在心里,这次提前派人盯着,趁着陈五虎毫无防备一举歼灭,就当是水军第一次演练了。” “第一次出兵就大获全胜,大大提升了水军气势,皇帝陛下还不得好好嘉奖?” “叶大哥胜在出奇制胜,要说用兵如神还是当今皇上,当年突厥兵强马壮,试图一举攻下中原,皇上临危受命,在兵力如此悬殊之下,都能……” “我至多留一个月,会赶在年前离开,管家留下陪着逐玉。”钱瑾拉着苏岫让他不要搭理钱逐玉,“接下来我还想买个宅子,你对这里比较熟悉,有没有好住处介绍,最好离皇城近一些的,逐玉会留的久一点,总不能一直住客栈,如若幸得功名,也有个安身落脚的地方。” “住处倒是有,就是不知道你准备的银两足不足。”既是靠近皇城,那价格肯定也低不到哪里去。 “不怕,要买就买最好的。”钱瑾财大气粗表示不怕,“若万一用不上,转手一卖还能回拢。”他可是知道哪里房子折价,靠近皇城的都不会折,除非亡国,当然这话钱瑾不敢说,就看钱逐玉一脸吾皇盖世的表情,就知道大虞也不会轻易亡国。 “听说突厥来了位公主要给当今皇上做妃子,是不是真的,你有没有见过那位公主,长的如何?”说完了正事,钱瑾这厮便扯下刚还伪装的正经面孔,端起茶杯吹了吹,说话也变的懒洋洋, 苏岫嘴角一抽,感叹八卦真乃人之天性,“陛下不会纳她为妃。” “你怎么知道?”钱瑾睁大眼睛好奇问。 苏岫一噎,半晌道,“你是不是傻,陛下还没有子嗣,若是将那突厥公主娶进宫,万一到时陛下的第一个孩子有一半突厥血统,你让百官怎么办,大虞百姓又当如何?” “皇上没有子嗣?三宫六院就没给皇上生下过一儿半女的?”钱瑾一脸你莫不是在驴我的表情。 “说什么呢?”苏岫白了他一眼,“皇上没选妃没立后,哪来的子嗣。” “当真,偌大一个皇宫就没有一个妃子?”钱瑾还是那副你肯定在驴我的表情,“自古哪个皇帝不是三宫六院,身边美女如云。” 说到这里苏岫还没说话,钱逐玉先蹦了出来,“当今皇上就是,十三岁就驱强敌,自登基以来德政斐然、如今又设水军,可谓运筹帷幄,决策千里,眼界之高自然不是你能比的,也不是那些后宫装满美人的皇帝能比的。” 苏岫:……钱家莫不是从小家里就养了个说书先生? “你就知道了?当今固然英明神武,可在是圣德明君也不可能连个妃子都没有,除非……” “你不准再说了!”钱逐玉上手捂住他哥的嘴,让他闭嘴。 看着眼前闹成一团的兄弟俩,苏岫用指节敲了敲桌子,“我说你们俩,这可是虞都,说话可要小心些。” 钱瑾:“听见了吗?这里可不是津河,以后没有家里护着,要小心说话。” “你才要小心说话。”钱逐玉瞪钱瑾,“皇上是千古明君,不容亵渎。” 苏岫无语——世上之人千千万,总有兄弟关系如破烂。 当然了,苏岫也看出了这是他们兄弟的相处之道,光看钱瑾千里迢迢送钱逐玉赶考,就知道他有多在乎这个弟弟。 “晌午了,你们想吃点什么,我请客。”苏岫岔开话题,免得这两兄弟说话让人听见,别春闱还未到,先被安上个大不敬的罪名 第193章 刺杀 苏岫早起哈欠连天,带着两个黑眼圈混在同僚里点卯。 昨天和钱家兄弟喝酒聊天到深夜,钱家兄弟俩都醉了,钱逐玉大着舌头畅想以后大展宏图,助他的皇上铸就大虞盛世。 钱瑾嘴里则是他那刚出生的闺女多么的玉雪可爱。 苏岫当时已经半醉,脑海里立刻出现祁宁怨愤的脸。 当时想的什么来着?苏岫敲了敲头,貌似是想着要不然把钱瑾介绍给祁宁认识,让他们做儿女亲家,这样也省得祁宁那还未出生的儿子以后打光棍。 这边厢苏岫绞尽脑汁想此事的可行性,就听那边有人窃窃私语, “听说突厥国师拜见皇上时还带着他们公主,那公主长的貌似天仙,比虞都城天香楼的花魁还要美艳几分,如此天仙般的美人怕是皇上拒绝不了。” 有人反驳,“怎么可能,皇上真要选妃也不会选个外族女人,突厥狼子野心不可不防。” “是你不知道,据说突厥王这两年身体越来越不好,王后却还年轻,她联合左都王渐渐架空了老王,这次国师带着公主前来为的就是和咱们结盟,希望咱们大虞能够支持年纪尚轻的突厥太子。” “这些你都是从哪听来的?” “我那日奉命去给馆驿检查火烛,那些突厥人在凉亭说话,他们以为馆驿里无人听得懂突厥语,说起话来也肆无忌惮,却没想到我恰好听的懂,不过当时我也没动声色,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子未兄,此话可当真?”苏岫凑上去,从袖筒里抽出从家里随便拿来的一支紫毫笔,递给说话的同僚,苏岫记得他名程前,字子未,是突厥馆驿的主事,“若真是突厥内政不稳,于我大虞有益。” “小苏大人。”因着有苏岚这个户部尚书在,知道两人关系的都唤他小苏大人,以此用来区分。 程前得了紫毫笔眼睛都亮了,他有一个爱收集毛笔的癖好,这兔毛笔一看就知道是取自兔子尾部最好的紫毫制成,“小苏大人,这……无功不受禄,这怎么使得。” “怎会,子未兄写的一手好汉隶,只有这紫毫才能和你相称,放在我手里才是可惜了。” 旁边同僚一脸艳羡,“小苏大人都如此说,子未兄也别推辞了。” “那在下就却之不恭了。” 苏岫又转头对一旁的同僚说道,“听说卢大人妹妹即将及笄,我那锦衣坊有新品芙蓉晶镶嵌而成的一套首饰最,适合令妹不过,回去让家里管事亲自送去王大人府宅,就当提前恭贺了。” “啊,这……”卢青林没想到自己也有,遂结结巴巴道,“多谢小苏大人。” 苏岫摆手,“都是同僚,就当我的一点心意。” 卢青林眼睛转了一圈,“不知小苏大人家里可有议亲,舍妹自小就由我祖母亲自教导,习的一手好琴,不说美若天仙,也算是小苏大人如若有意……我父亲也很欣赏苏大人,不若让我父亲邀请苏大人……” 苏岫知道这卢青林祖籍范阳,也是世家子弟,恐他真的找上大哥,忙打哈哈,“哈哈,不可,我大哥总还斥我顽劣,长不大似的,可别耽误了令妹。” 卢青林还要再说,程前忙用胳膊肘捣了捣他,“小苏大人亲事是得苏大人操心,方才看小苏大人问突厥馆驿之事,想必是对这件事也感兴趣,不知小苏大人对此事相信几分?” “从子未兄口中说出,我自是全部相信,只是有些疑惑,你方才说突厥王后和左都王联手,这左都王是谁?”苏岫问, 程前拿人手短,况且苏岫问的也不是什么机密,自然知无不言:“左都王是突厥王的王叔,据说立了不少战功,封为左都王。” 苏岫:“这左都王年约几何,王后为何同他联手?若是和年幼太子不是更容易掌控?” “这……”程前和卢青林视线相撞。 “怎么?”苏岫眨眼,“左都王既是王叔年纪应该也不小了,莫不是王后觉得年老的容易掌控?” “……”程前张了张嘴。 最后开始卢青林开口,“小苏大人有所不知,突厥王庭的规矩是父死子继……包括女人,左都王虽是王叔却比突厥王小整整二十岁,现在正值而立,是老王后和上上任突厥王生的儿子,当时现在的突厥王不过是那位王的一个孙辈……上上任突厥王死后,这任突厥王的爹承袭王位只短短一年也死了,这任突厥王便继承王位,老王后自然又成了他的王后,生下了而今这位小太子。” 苏岫:…… 程、李二人:…… 一瞬的沉默后,苏岫也理清了他们的关系,“这么说左都王和小太子还是同母异父的兄弟。” 又是一阵沉默,程、卢尴尬对视,明明说的正经事,怎么有种带坏人的错觉。 苏岫皱着眉毛,全然没注意两人表情,心思都在一个女人身上,“王后和左都王联手,那生下左都王和小太子的王后又在哪里?” 程、卢二人双双摇头,表示自己不了解 一个女人接连嫁给祖孙三代,又先后为其中两人生下儿子,这两个孩子即将兵戎相见,而这个女人却没人关心,苏岫心下有些悲哀。 不管苏岫这边暗自唾弃那狗屁的规矩,程、卢二人告辞离开,走远了吕青林问程前,“你方才为何不让我把话说完?” 夜色如水,四下漆黑如墨,有挑着灯笼的侍卫巡逻而过,黑夜掩映下一个身影没有惊动任何人,闪身入了亮着昏黄烛光的寝殿。 突然靠近的气息惊醒了还未陷入深眠的虞应淮,他睁开眼睛看见熟悉的人影,本能伸手让人过来,俄倾,似乎哪里不对,“来人?” 侍卫破门而入,虞应淮身着睡衣,一只手紧紧攥着一个男人手腕。 那人长着一张虞应淮身边人都熟悉的脸,手里却拿着把刀,刀上沾着点点血迹,见有人进门,手腕一翻挣脱出去,翻窗而出。 昨夜皇宫进了刺客,将皇上刺伤,禁军整整搜查了一夜。 苏岫听到消息已经是第二天下半晌,他当时正和梁辰宣、虞铭在茶楼喝茶,消息是从梁辰宣口中说出。 梁辰宣从梁辰桦口中知道他遇见苏岫一事,于是第二天便和虞铭把人堵在了鸿胪寺门口。 “之前那件事我们都没帮上什么忙,这次听说你在打听皇城边上的宅子,我手里正好有一处,你要不要看看?”虞铭道。 苏岫心道这家伙除了是王府小王爷莫不是还兼着房牙子身份,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房源,“说这些做什么,当时那样的情况,就是你们替我说情也没多大用处,还不如好好护着自身,万一我要真的有事,来年也好多几个好友给给送纸钱。” 虞铭和梁辰宣奇奇噎住,话说的都对,怎么听着莫名不那么顺耳。 “噗!”苏岫先忍不住笑了,“好了,你们看我现在不是已经没事了吗?上次的事情听我大哥说了,他说的是对的,那种涉及到两国邦交的事,谁粘上都是要命的事儿,我拿你们当朋友自然不想你们被无辜牵连。” 他又对虞铭说道,“还要谢你帮我把证人藏起来,否则事情也不能这么顺利。” 虞铭摆手,“藏两个人罢了,这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只是你这话说的不对,既是是朋友,朋友有难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就是。”梁辰宣在旁边帮腔,“还好你没事。” 苏岫未语先笑,端起手里的茶杯,“那就祝我们以后都好好的。” 第194章 受伤 楼下一阵喧哗,一队护都卫走了过去。 虞铭收回探出去的脑袋,“听说了吗?” 苏岫看虞铭一脸八卦的样子,估计又是哪家的闲话。 梁辰宣好奇,“听说什么?” 虞铭一脸你消息怎么这么慢的表情,“广平伯有个小妾是从前罪人云微府上的一个女官,这事你们知道?” 苏岫、梁辰宣齐齐摇头,他们只知道广平伯最近有个外室带着孩子找上门来这件事。 虞铭白了他们一眼,“那这八卦你们要不要听?” 梁辰宣狂点头——为什么不听?反正那家人现在跟他们家已经没关系了。 苏岫端起茶杯状似喝茶,其实也支着耳朵——哪有人不爱听八卦的。 虞铭清了清嗓子,“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据说有一次广平伯到侯府和静远侯喝茶,那个女官跟着她的罪人主人见客,不知怎的一眼就相中了广平伯,当即就请她主人把自己许给广平伯,罪人云微念着女官伺候自己一场,就问广平伯意见……”虞铭卖关子,问两人,“你们猜怎么着?” “肯定是同意了,那毕竟是当时公主身边的女官。”梁辰宣道。 “你觉得呢?”虞铭又看苏岫。 苏岫忍住翻白眼——都说了已经是小妾。 “猜对了。”虞铭拍梁辰宣肩膀,“那广平伯当即就同意了,其实这件事就连罪人云微都被蒙在鼓里,那女官,现在已经是小妾,其实早就和广平伯好上了,只因伯府里的正妻拿着自己嫁妆补贴伯府,他不敢自己求娶。” “你们也知道那时候罪人云微还是公主,驸马是静远侯,女官给广平伯做小妾,那就是公主的意思,正妻自认不敢有意义。” “你到底想说什么?”苏岫忍不住问。 虞铭慢悠悠道,“急什么,你们什么都不知道,我不得给你们说清楚前因后果啊。” 他一拍手继续道,“接下来就是正头戏了,那小妾多年无子,现在居然有个外室带着孩子找上门,她怎么能忍,于是便把那外室四岁的孩子卖给了人牙子。” 梁辰宣和苏岫齐齐皱眉,显然是听了生理不适。 虞铭继续道:“你们刚才看见过去的许彦了,那脸黑不黑,是因为那个外室缠上了他了,说那小妾是他娘的人,硬要让他把儿子还给她。” 苏岫紧锁双眉,“那广平伯又去了哪里,儿子不见了他不找吗?” 虞铭摊手:“广平伯亲手把小妾送去了府衙。” “啧。”梁辰宣撇嘴,都是什么事啊,“还是二哥有先见之明。”把秋秋和孙承文的亲事退了。 “梁二哥今日怎么没来,是还在保护突厥公主?”苏岫不想听这些狗屁倒灶的事,儿子丢了,伯府两个主人完美隐身,只余孩子娘横冲直撞,尽管她也不无辜。 “不是,二哥只是负责把人护送进馆驿,保护有其他人负责。”梁辰宣突然凑近了小声道,“二哥今天一早从宫里回来说昨夜宫里进刺客,禁军整整搜查了一夜。” 苏岫一惊,“什么?” 虞铭也面带惊色,“刺客要杀谁?” 梁辰宣一脸你明知故问,“你说呢?” 苏岫突然觉得身上冷的厉害,“那刺客……没得手?” “当然,你我还好好在这里坐着呢。”梁辰宣又道,“小小刺客罢了,只是现在皇城各国齐聚,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这个节骨眼出现皇宫刺杀,不知和这些人有几分关系?” 虞铭:“你是说刺客很和那些外族有关?” “不知道,消息压下来了,你可别到处乱说,否则怕是会更乱。”梁辰宣小心叮嘱。 虞铭翻白眼,“你当我是你!” 苏岫没注意到两人后面说了什么,心里想的却是一早碰见苏岚说早朝取消,“那……没受伤?” “你怎么了?”虞铭见苏岫脸色不太好,倒了杯茶递给他。 苏岫回神,“我没事。”接过茶水一饮而尽,“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些事,你们俩继续,我先走一步,改天再请你们吃茶。” “诶?怎么回事?”梁辰宣转头就看见苏岫脸都白了。 虞铭看苏岫脸都白了,“需不需要我们送你回去?” “不用。”苏岫站起身往外走,“你们继续。” “他怎么了?”梁辰宣跑到窗户边往下看,就见苏岫马车已经绝尘而去,也不是回府的方向。 回头又看见虞铭拧紧双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岫直奔皇宫,到了华阳宫门前,拦下个侍卫就问,“皇上呢?” 得知人就在书房,苏岫定了定神——看来没事。 却没看见身后两个侍卫自他出现之后就神情紧张,一只手紧紧握着腰间兵器,跟至他到书房门口,见到陆北才离去。 推开房门,亲眼看见虞应淮好端端在龙书案前坐着,苏岫半颗心才算回到肚子里。 肖陏上前将苏岫肩上大氅拿下,又小心打量,确认是实实在在的真人,“这天越发的冷,公子怎么还出汗了?” 虞应淮手里拿着奏折看过来,“怎么来了?” 苏岫脱下大氅,两步上前,拉着虞应淮上下打量。 末了好似还嫌不够,开始给人脱衣服。 虞应淮先是一脸茫然,直到衣领都被扒开,才想起来阻止,“我没事,慌慌张张什么样子。” 苏岫不理他,只问,“伤呢?” 虞应淮挥手让惊得还愣在原地的肖陏下去。 “哪有伤,听谁胡说了什么?” “那今天为什么要停早朝?”苏岫还在追问。 虞应淮捏着苏岫下巴,“我好好在你面前,有什么不能信的。” 苏岫好似被说服,不过还是不放心在他身上动手动脚,直到摸到手臂上和别处不一样的手感,那一圈明显要比别处厚实。 虞应淮叹气,“伤了手臂,你要是再晚来一天,估计就要长好了。” 苏岫没忍住挑起嘴角,“陛下还有心情开玩笑。” “停早朝不过是做给外面看,不管是谁,这都是他们希望看到的。”虞应淮道,“没想到让你误会了。” 苏岫软趴趴倒进他怀里,却小心避开手臂上的伤,“刺客是谁派来的?跟外族有关吗?” 虞应淮一下一下顺着他的头发,“别担心,昨天是我大意了。” 苏岫抬头,“为什么会大意?陛下认识那刺客?” 虞应淮没想到他的卿卿这么警觉,轻描淡写道,“想什么呢,不过是因为那刺客善于隐藏,天色又暗,还熟知宫内布局,才躲过了宫中各处守卫暗哨。” “是内鬼?”苏岫惊讶。 虞应淮面不改色继续道,“不是,昨夜已经彻查禁军和近卫,可能是有人给了刺客宫内地图。” 两人温存片刻,苏岫放虞应淮忙公事,自己先回寝殿,晚上还亲眼看了手臂上的伤,确定真如虞应淮所说不严重,才放心。 第195章 阻路 苏岫进出宫最喜欢走畅华园,从畅春园穿过去便是西华门。 路上碰到了人,苏岫随意看了眼,是有数面之缘的季绍卿,他手里拿着本书,还拿着卷画,行色匆匆,像是路过。 苏岫见过这人几次,又次次都有旁人在场,对这位三甲状元郎,如今的翰林侍读,苏岫没什么看法,见面只做点头交。 “小苏大人。”季绍卿却突然叫住他。 苏岫停下脚步,“季大人?” “小苏大人认得我?” “曾在凤鸣阁见过季大人。” 季绍卿恍然,“是了,小苏大人还和姚大人是故交,不知他如今在司农寺如何了?” “不算故交。”苏岫言简意赅道,“和季大人一样,有过几面之缘。”苏岫说完打算抽身离开,他从季绍卿眼里看出对自己的不喜,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这位相国公子。 “小苏大人的官位应该进不了宫才对。”季绍卿面不改色继续道。 苏岫皱眉,“季大人想说什么?” “我来劝小苏大人回头是岸。” “那季大人是以什么身份劝我?” 季绍卿:“没有身份,不过是给小苏大人的忠告。”突然一阵清风吹过,他手里书籍翻动两页,风过又恢复原样。 无意间看见他手里书中密密麻麻的注解,苏岫眯起眼睛,“季大人是这皇宫的主人?” 季绍卿脸色大变,“你胡说什么?” 苏岫不客气道:“季大人与我既不是亲人也不是朋友,也不是皇宫主人,何故管我入宫?当然了,我也不劳烦季大人忠告。” 季绍卿:“小苏大人就没有廉耻吗?” “放肆!”不等苏岫说话,元祥厉声喝止,“季大人注意自己的身份。” 季绍卿抬眼瞥了眼元祥,用平淡的声音继续道,“小苏大人又是什么身份?” 苏岫挑眉,看季绍卿眼中遮掩不住的嫌恶,“什么时候知道的?” “看来小苏大人还知道羞耻。” “羞耻?”苏岫气笑了,在宫门口拦住自己,显然是不怕让虞应淮知道,何况元祥还在自己身边,既是不怕皇上知道,那就是要做宁死不屈的谏臣了,“季大人这话何不去同陛下讲,那才是忠心耿耿,一心为君的忠臣,你在这宫门口拦住我算怎么回事?是威胁还是规劝?” “我是保全你苏家的面子,你不怕世俗伦理,就不怕百姓口诛你兄长?身为江先生弟子如此不知廉耻,你就不怕坏了他的清名?”季绍卿又道,“皇上贵为一国之君,以一己之身系天下苍生,你休想祸乱君王。” 元祥:“大胆……” 苏岫抬手阻止元祥,耐心听完季绍卿这看似一堆大道理的话,实则不过是要让自己羞愤,从而……从而做什么,苏岫不想知道,这人了解自己这么清楚,是早就查过了。 苏岫早就知道自己和虞应淮的事情,早晚有一天会有人知道,只是没想到第一个知道的是这样一个满口仁义道德之辈,“你说这么多无非指我用男色迷惑陛下,说我恬不知耻,放着大好才华不去倚仗,偏偏动这些歪心邪念,甘心为人娈嬖。”苏岫说了季绍卿那些没有出口的言语,继续道,“你是太低看陛下,还是太高看你自己了?” 季绍卿一惊,没想到这人看似人畜无害,实则唇舌带剑。 “皇上是治政的明君,也是战场上百战不殆的帅才。”苏岫上前一步,“你觉得你想到的,他能想不到,你说我迷惑陛下,那只能说你小看了陛下,又或者是你自己很容易被迷惑。” “还是你曾经被谁迷惑过,不对……”苏岫想到了梁辰宣说过的话,又逼近一步,大胆猜测,“或许是你觉得自己差点被人迷惑,亲手处置了那个试图迷惑你的人?” 季绍卿心头一紧,后退一步,“你……休得胡言。” 苏岫轻笑一声,平静的声音带着森然寒意,“你今日能在这里堵我,说明我昨日进宫你就知道了,那不如你猜猜陛下知道了你今日的一番忠君言论,他会如何嘉奖你?” “你威胁我?” “季大人怎么还贼喊捉贼起来了?难道不是你先威胁我?” “元祥,我们走。” 元祥狠狠剜了一眼季绍卿,这人什么都不知道,这个世上总有那么多自以为是之人。 “公子,要不要告诉皇上?”元祥心中忿忿。 “你要跟陛下怎么说?”苏岫身体往后靠在车壁上,声音略微紧涩。 “奴才……”元祥憋红了一张脸,“总不能就这样放过他。” “跟陛下说了不就正应了他那句迷惑皇上。”苏岫反过来安慰,“你觉得你不说,我不说,陛下就不会知道了?” 元祥还是很憋屈,“公子方才为什么要那样说自己,您明明不是。” “他心里其实就是这样想的,还偏偏道貌岸然到我这里来说是什么规劝,我偏要揭穿他心中所想。”苏岫不屑道,“如若真是忠君就应该正大光明上奏,再不济也是当面觐见,而不是到我这里。” “他知道在宫门口说那些,很快就会传到陛下耳朵里,就是表明一切都是为了皇上,我若觉得受了委屈,跟皇上告状,岂不是正应了他那句惑君。” “当然万一我要是受不了回家自我了结,他就又悄悄替皇上处置了我,如此一来还保全了皇上颜面。” 元祥:“不会的,皇上不会这样想。” 苏岫笑了,“可能在他心里,皇上会这样想。” “这个季大人看着正正气气,没想到是这种人。 ”最后又憋出来一句,“他是不是有病?” 苏岫耸了耸肩,“谁知道。” 元祥又道:“可他是经筵官,常伺候皇上经史,万一他在皇上面前说公子坏话……” “不会的。”苏岫道,“既然他跟我说了那些,就不会再在陛下面前说,否则他输了。” 元祥虽然不懂为什么就输了,不过既然公子这么说了,那肯定就是这样。 第196章 深情 虞应淮早朝回来,便知道了季绍卿找到苏岫说的那番话,身上冷意立刻蔓延开来。 肖陏半天无语,此时师徒两人想法是一样——季绍卿是不是有病? “那日雨夜公子进宫曾让他撞见过,这季绍卿是有能掐会算的本事不成,只单单因为那一次就猜到了?” 虞应淮道,“暂且当他会,去查查那晚的刺客跟他有没有关系。” 虞应淮那夜会失神便是因为将刺客错看成苏岫,尽管只有一息,也足够那人一剑得手,好在虞应淮反应快,才不至于伤的更重。 几个见过刺客真容的侍卫都是虞应淮身边近卫,自然对苏岫不陌生,也都是知道他不会武功,还是那么高的功夫。 虞应淮手指摸上昨夜苏岫亲口包扎的伤口,沉声道,“现在想想,那人杀意并不重,身量比不上,穿的也是他见两年穿过的鹅黄衣衫,就像只是来确认……” “苏府里有没有查到那件衣服现在何处?” 肖陏:“查了,苏公子从前贴身衣物都是江舟归置,湖青昨夜费了功夫并没找见,想来就是被人偷拿了。” “季绍卿会不会是云微公主的人?”肖陏猜测。 虞应淮摇头,“不会,她知道这件事就是透露出去也威胁不了朕,反而她现在还拿着这件事保命。” …… 季绍卿等了几日都没等到对自己的处置,发生的宫门的事情,皇上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现在还好好的只能说明皇上对那个人并没有这么在意,他自诩自己忠君,既是忠君就要想君主所想,忧君主所忧。 至于苏岫说的那些话,不过是他的臆想罢了,即使曾经有一个人,也不过是那人异想天开,自己也不曾回应过。 “爹爹。”一个粉雕玉琢,看似不过一岁多的幼童跌跌撞撞抱上季绍卿的腿。 “少爷。”丫鬟秋彤受到惊吓般,忙把幼童抱开。 “少夫人今日如何?”季绍卿看也没看一眼孩子,兀自问道。 “少夫人上午有了些精神,去给老夫人请安,说了会儿话,这会可能有些累,喝了药就歇息了。” 季绍卿点了点头,朝自己院子走去。 秋彤旁边新来的小丫鬟看季绍卿离开才敢抬起头,问正安抚幼童的秋彤,“少爷是这么冷心冷情的人吗?” 秋彤手顿了顿,“不是,少爷只是对小少爷如此。” “为什么?” 秋彤原本不想说,又想小丫鬟以后要和自己一起伺候小少爷,免得因为不懂,再让小少爷冲撞少爷,便小声道,“少爷和少夫人感情甚笃,少夫人生产时伤了身子,也是因为这个少爷十分不喜小少爷。” 小丫鬟不懂了,“可是少夫人也是因为给少爷生孩子才伤了身子,少爷为什么还不喜这唯一的儿子?” 秋彤一怔——对啊,小少爷可是少夫人拼死给少爷生的。 小丫鬟不等秋彤回神又问,“少夫人上午给老夫人请安看到小少爷,明明也很疼爱,她为什么不劝劝少爷呢?” 秋彤语塞。 少夫人秦音是翰林学士秦柏礼的独女,秦柏礼宠妻,自生下秦音便不肯再让妻子生子,是以夫妻俩对秦音这个女儿很是疼宠,又教的知书达礼,可惜红颜薄命,秦音自生子后身子便开始日渐虚弱,好在少爷疼惜妻子,每日都会抽出时间陪伴。 秋彤过了会儿才严厉道,“我们只管伺候好小少爷,其他的不要多问。” 第197章 陈家姑娘 虞都城,平顺坊住的大多是平头老百姓,苏岫起了个大早带着湖青说要到平顺坊吃早点。 湖青虽然疑惑为什么要跑到城南这么远,不过自家少爷一向想法奇特,他已经习惯了。 苏岫到了这边吃了碗馄饨,给湖青要一大碗面外加两个包子,两人吃完也没着急回去,而是逛了起来。 直到晌午进了间饭馆,饭馆很小,吃食也不多,好在看着干净整洁,苏岫当间还去了趟茅房。 茅房在饭馆后院,苏岫让湖青等着,他一个人去的,去的时间有点久,湖青开始着急,好在人还是回来了。 苏岫捂肚子说是早点可能不干净,湖青紧张的看着桌上刚做好的三菜一汤。 老板娘一身素布衣裙,围着围裙,正巧端着两碗面上来,听了忙道,“这可不敢,还要养家糊口呢,上有八十岁双亲,家里孩子每月要一笔束修,可不敢给客官吃坏东西,这饭菜都是我家那口子现做的,您要是不放心可以去后厨看看,保准干净。” 苏岫摆了摆手,表示是自己没事。 吃了午饭苏岫把银钱放桌上就走了,没看见老板娘拿起银钱还啐了一口,端起苏溪没怎么动过的饭菜去了后院,又出了后门转身进了旁边的一个院子。 天暗下来,各家亮起昏黄烛火,苏岫依然没回,湖青不得不在意起来。 “少爷我们来这里做什么?”湖青憋屈的窝在一条窄巷里,说话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如果他的表情能再自然一点就好了。 苏岫趴在巷子口,巷子太过窄小,最多只容一人通过,旁边还有条大路,便有人拿这里来放柴火。 “还记得那个和吕青云相好的陈家姑娘吗?”苏岫没有回头,小声回道。 “记得,少爷有她的线索了?”湖青看了眼左前方黑沉沉的院子,里面偶尔能听见一两声狗叫,却没有人的声音。 苏岫无声点头,湖青也没再问话。 他回过头就见湖青谨慎地观察四周,无奈他太过魁梧,身子不能转动,只有左右观察。 苏岫差点笑出声,几人中只有湖青性子最闷,也是最稳重的一个,无论苏岫做什么,从来不会多话,指西绝不往东,自己和虞应淮的关系也是他最先一个知道,除了刚知道时有些震惊,后面便没了反应,就连河安知道了都欲言又止好久,就不用说海潮那整天溢于言表的担心。 相比起来湖青则更像是默默守护,苏岫若是杀人放火,他只会不问缘由递刀子。 苏岫小声道,“她就在那间院子里,再等一会若是没人回来,我们就进去找找。” 湖青点头应是,这会他已经看清楚,这里正是他们白天吃饭的那家饭馆后门。 出了饭馆后门正对着的就是那院子后面,两家看似没有关系,后门却是相连的。 正当苏岫看准了时机,准备行动,湖青突然一把拉住了他,“嘘!” 过了片刻一辆马车悄然驶近,到了眼前苏岫看清马车轱辘上和马的四蹄都包了东西,难怪没有听见响动。 两人借着黑夜遮掩,看见两个大汉从马车里抬出一个长条形的包裹,包裹还在挣动。 待马车走后,苏岫脸上一派凛然,转头看湖青,“人贩子?” 湖青也皱眉,“要不要报官?” 苏岫想了一会儿点头,“你快去。” 湖青:…… 苏岫:“我不进去,就在这儿等你。” 湖青还是不动。 苏岫以为是自己挡住了湖青去路,于是让了路,示意湖青可以出来了。 湖青还是不动,总觉得自己这一走,自家少爷一定会出事。 苏岫歪了歪头,那意思——走啊! “嘭!”一声,打断苏岫要出口的话,那宅子被人从里面一把推开,一个身影一瘸一拐的从里面跑出来,同时追出来两个人,苏岫眼睁睁看着人影朝着他们藏身的巷子过来。 苏岫不知道事情怎么发展成这样,他和从宅子里逃出来的女人往前跑,湖青在巷子里堵那两个追出来的人。 原本只有两人湖青还游刃有余,后来又从宅子里陆续出来四五个男人,有的已经绕开巷子从隔壁饭馆出来,到前面追堵苏岫和那女子,湖青转身出了巷子,带着苏岫躲避,那女子不知出于什么想法也跟着两人跑。 “你是谁?”苏岫躲在早上吃早点的摊子后面,湖青去引开那些人,现在只有他和那女子在这儿。 女子嗫嚅半晌,“我叫穆布泰。” 苏岫听出她口音里的奇怪,长相也带着外族特征,“你不是汉人?” 穆布泰点头,其他却不愿多说。 苏岫也没追问,转而问道,“方才那些是什么人?” 穆布泰这次没有避而不言,直接道,“我不认识他们。” “那院子里还有其他人吗?”苏岫又问。 “能看见的就是一个女人,她快死了,我不能带她出来,”穆布泰是被这些人打晕带回来,醒来就在那间院子里,不过那些人没有搜她的身,她趁着那些人吃饭之际自己划开绳子跑了,无奈还是让他们发现。 苏岫听的心里一紧,一个女人,快死了,不会就是那陈家姑娘。 他有些着急,又一直不见湖青回来,“那些人不回来,你赶紧逃。”苏岫说完就想回那间院子。 穆布泰神情紧张,连忙拽住他的衣角,“你是要找那个女人吗?” “我得去救她。” “不行,那里还有他们的人,你会被发现。” 苏岫停住:“我去报官。” “不行。”穆布泰还是拽着苏岫不让他走。 苏岫皱着眉头看穆布泰,“你不会是逃犯?” 穆布泰倏地松开苏岫衣角,“我不是逃犯,你要救她,我陪你一起,不过也等你的哈格奇回来。” “什么?”苏岫狐疑。 “哈格奇。”穆布泰又重复了一遍,生硬地解释,“他……不是你的守卫吗?” 苏岫:“你是突厥人。” 穆布泰一惊,缩回角落,“我不是。” “你别怕。”苏岫重新打量穆布泰,一身粉色衣裙,穿在她身上有些不协调,显然不是她自己的衣服,他斟酌着问,“近日进城的突厥人只有使团,你是突厥公主身边的侍女?” 穆布泰睁大双眼,随即拔腿就跑。 苏岫:? 猜对了? 随及追了过去,不能让她一个人在大街上乱跑,也还没弄清楚她的意图。 “哎!”苏岫叹气,人没追到,和湖青也走散了,苏岫靠着墙壁喘气,想了想又重新回到那座院子,里面还是一片黑暗,苏岫想着怎么才能不惊动人的情况下进去,突然后颈一痛,再睁开眼睛自己也被绑了起来。 屋子里十分简陋,一床、一桌,桌上散落着几个碗碟,皆是残羹剩饭。 有一男一女两人在桌边坐着,男的四十多岁,长相普通,正在那些残羹剩饭中挑挑拣拣。 苏岫尽量保持不动,免得让那边两人发现他已经醒来,旁边还有穿着麻布衣裙的女人倒在苏岫手边,倒是没有像他似的被人绑着。 她趴在地上,身体微微浮动着,这应该就是穆布泰说的那个快死的人。 苏岫想稍微靠近一点,就听那边男人跟旁边的女人说话,“真是晦气,好不容易弄来个好的,还让她跑了,这些人就是吃干饭的连个女人都看不住。” “你少说两句,这段时间全城戒严,能有个就不错了,他们那些个也要吃喝,看样子也是着急的很,少招惹他们。”女人就是白日里饭馆里的老板娘,还是那身穿着,却早已没了白日里的诚恳老实。 “白天就看他鬼鬼祟祟,果然是冲着我们来。” 苏岫忙闭上眼睛,片刻没听见响动,苏岫微微睁开眼睛,就见那男人看桌上实在挑不出能吃的,干脆撕了半块馒头刮起汤底,“这就是白天这小白脸吃剩下的,怎么不自己留着?拿来给他们糟蹋。” 苏岫侧耳听着,这两人是夫妻,女人叫胡娘,男人是他的相公,白天他们开着饭馆打掩护,暗地里和人贩子勾结在一起,躺地上的人也是他们绑来的,只是最近都城突然查的严了起来,人贩子不好带着女人出城,苏岫猜测可能和前几天的刺杀有关。 这两天不那么严了,人贩子急于要走,先前抓的人病的快要死,卖家还等着,就想临时再抓一个,于是穆布泰就遭了秧。 中间胡娘提着个水壶去了趟外面灶房,回来骂骂咧咧道,“又死了一个,得赶紧把人送走,都折在手里就白干了。” 第198章 人贩 苏岫听的心惊,更加不敢出声,人贩子都是亡命徒,他不敢拿自己的命赌,这次是自己大意了,应该等湖青一起的。 突然那男人抹着嘴角起身,走到苏岫面前,掐着他的下巴,“这小白脸长的还不错,把他卖去南风馆,也好抵了这个没用的。”说完还踢了一脚几乎没有气息的人。 苏岫忍着男人喷到自己面上的臭气,尽量屏住呼吸。 “呦呵!”苏岫听男人淫笑两声,又道,“醒了?醒了就别装了。” 苏岫睁开眼睛,男人一口黄牙,还沾着油渍,他差点吐了,没忍住脱口而出,“滚开!” “啪。”苏岫脸上挨了一巴掌。 “还当自己是小少爷呢。” 苏岫眯眼,忍下升腾上来的怒气,告诫自己——好汉不吃眼前亏,敌我悬殊,“忍”就一个字。 “你别乱来,这人什么身份都还不知道,等他们回来再说。”胡娘过来拉住男人。 “什么身份?”男人甩开她,“自己送上门来的,就别怪老子不客气,反正都是要死的……”他一手开始脱裤子,一手摸上苏岫的脸,“老子还没尝过男人的滋味,瞧这细皮嫩肉的,不比娘们差。” 苏岫心下暗道不好——他们这是要杀人灭口。 “死鬼你恶不恶心,男人你也下的嘴,以后别想上老娘的床。” “地上的小娘们你为了卖个好价钱就一直不让老子动,现在砸手里了,男人又看不出来,怎么还不让动。” “就这一次,让老子尝一尝,一会儿准你也试试。”男人嗤笑,“你还没试过这么干净的小少爷?” 苏岫胃里一阵抽搐,他咬紧后槽牙,这两人不是夫妻吗,怎么这么没下限。 胡娘:“老娘不像你,什么都想上,没你这么无耻。” 苏岫闭上眼,不想听这两人的污言秽语。 又拉扯了一会儿,最后以女人失败告终,男人油乎乎的脏手又朝苏岫伸过来,越来越近……“噗呲”一声,男人眼睛睁得老大,眼底是震惊,苏岫抖着手抽出刺在男人胸前的匕首,血水涌了出来。 胡娘转回身,就看见男人倒在地上,她快步走过来。 苏岫扔开绑着自己的绳子,拿着匕首小心绕到门旁。 “你杀了他?”胡娘出乎意料的冷静。 苏岫看了眼地上越洇越多的血迹,男人挣扎着起来要给他好看,“你现在给他止血,还能救他一命。” “是我小看你了。”胡娘朝苏岫暧昧地眨眨眼,“居然忘了搜你的身。” 胡娘好像并不在意地上男人的死活,苏岫后退一步,“让我走,我会装作没见过你们。” 胡娘莞尔一笑,“你当我傻,白天踩点,晚上爬墙,说你不是冲着我们来的,谁信?” “怕不是放你出门,转身你就要去衙门报案。” “那你想怎么样?”苏岫问。 “再给他一刀。”胡娘朝地上歪了歪头。 “你……”地上男人已经说不出话,怒瞪胡娘,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胡娘眯眼,嫌恶道,“吃老娘的,睡老娘的,还整天不安分,若不是为了个劳力,老娘早就弄死你了。” “你是为那个外族小娘子,还是为这个人来的?”胡娘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人。 “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胡娘托起了一直昏迷女人的头,苏岫看清了她的长相,很年轻,闭着眼睛也能看出是个十分娇俏的姑娘。 胡娘手指在她脸上轻轻划过,“要说漂亮还是逃跑的那个漂亮,可惜她太不听话,这个虽然听话,可惜……”胡娘松开手,那姑娘又摔回地上,“已经快死了。” 苏岫按耐上去查探的心,怕胡娘是为了试探自己,既然她也不清楚自己是为什么来,那就让她以为自己是为了穆布泰来的:“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既然这里没有我要找的人,那我先走了,你拦不住我。” 胡娘赶紧追出来。 苏岫快步跑到门口,正要伸手,突然被人从外面拉开,慌慌张张进来一个男人,苏岫认出来是先前追穆布泰的人,他看见苏岫也愣了一下,仿佛没想到到会在这里看见他。 苏岫趁机推开他,拔腿就跑。 “抓住他,他杀了刘大。”胡娘冲着人贩子喊道。 苏岫才不管他们,用了生平最快的速度往前跑。 那人在身后紧追不舍。 钻了两条巷子,苏岫悲催的发现追他的人变多了,由原来的一人,变成了三人。 终于跑到了大街上,不远处正好有一队巡城士兵,他看到一个熟人。 许彦伸手接住差点跑断气的苏岫,十分惊讶:“你怎么会在这里?” 苏岫喘着气,伸手指向自己身后,“人……人贩子。” 那几人贩子已经发现不对,正准备逃走。 许彦挥手,“抓住他们。”身后的护都卫一拥而上, 许彦冷着脸,“你大半夜不睡觉,就是为了抓人贩子?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还兼任了捕快一职。” 苏岫拉着许彦,“先别说这些,快跟我去救人。” 护都卫闯进去把正准备逃跑的胡娘等人抓住,被苏岫捅了一刀的男人并没死,不过失血过多,要先把人救醒才能问话。 苏岫看了一圈,跑向灶房,许彦把人拦住,“别乱跑,让他们搜一搜,还不知道有没有人躲起来、” “好,我不乱跑,你快让人去灶房看看,里面应该有受害人。” 许彦让手下去搜,又看向苏岫,“说说看,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呃……”苏岫挠脸,“还好你出现了。” “别想转移话题。”不过还是回答了苏岫的问题,“我今夜巡城。” “我来找人,不小心发现的他们。” 第199章 有勇有谋 说了两句,两人便默默无言,都不知道接下去要说点什么,毕竟两人关系实在复杂,直到传来湖青的声音才打破了沉默。 “少爷,你没事?”湖青推开两个守门的护都卫进来,跑过来时腿还有些跛,胸前衣服上都是血迹,他好不容易甩开那些人,回到少爷藏身的位置,却扑了个空,以为已经让人贩子抓走,差点急疯了,赶紧找了回来。 苏岫见湖青身上都是血,吓了一跳,“你受伤了?” 湖青扯了扯衣裳,“不是奴才的。” “腿呢?他们打你了?”苏岫蹲下要摸湖青的腿。 湖青窘迫地站着不敢动,“腿也没事,不小心摔了一脚。” 苏岫松了口气,随即看向许彦,“之前有好几个人追我们,湖青去引开他们。” 湖青也补充,“西边巷子有个人受了伤,应该跑不远。” 许彦点了点头,让人去找找,这时先前去搜灶房的士兵喊许彦过去。 灶房非常小,几乎一目了然,灶上的一口大铁被掀开,露出只容一人通过的狭小通道。 过了片刻,许彦从里面带出了五个小孩,其中还有一具尸体,年岁都不有大。 活着的四个孩子,眼神呆滞,瘦骨嶙峋,最大的一个孩子,思维还算清晰,据他所说他们已经被关在这里很久,具体多长时间他也不知道,每天只有一个女人来给他们送水送吃的。 许彦安排人找来大夫带他们去医治。 苏岫带回了疑似猎户女儿的女子,他对许彦说这是自己府里的一个丫鬟翠儿,自己之所以不睡觉跑来这里,就是得到消息翠儿最后出现的位置便是这一带,原以为翠儿是跟情人跑了,没想到是被人贩子抓了,他要带回去给她家里人交差。 尽管苏岫的话说的漏洞百出,许彦还是让他将人带走。 “哦,对了。”苏岫返回身又跟许彦补充,“之前还从这里逃出来一个外族女人,我怀疑她是突厥使团里的人。” “使团?”许彦正色,“你确定?” 苏岫摇头,“我不确定,让她跑了,她叫穆布泰,你去使团一问便知。” …… “苏大人家的那位小苏大人有勇有谋,智勇双全,抓到了一帮人贩子,人贩子不光贩卖女人,还有小孩。那些小孩子里竟然还有广平伯府前两日被那恶毒姨娘偷偷卖掉的四岁小少爷,护都卫副统领许彦领着孩子亲自送去了伯府,将小少爷还给广平伯……” 海潮学完了市井闲话,左看一眼,右看一眼,见两位主子都已经无暇顾他,识趣下去。 “小苏大人真是好生厉害,十分佩服。” 苏岫无声喝着碗里的粥。 苏岚:“这么厉害,想要什么奖赏,要不要大哥去皇上那边给你请功?” “不了,不了。”苏岫放下瓷碗连忙摆手,“都是护都卫的功劳。”他大哥是有点子阴阳怪气在身上的。” “那要不要我到皇上那里给你请份功,毕竟小苏大人可是以身犯险才救出了差点被拐卖的孩子。” “不用,不用。”苏岫偷眼看自家大哥,“其实当时我并没有打算自己一个人进去,而是想先暗中查探,然后报官,让官府抓人,是不小心被那些人发现的。”苏岫半遮半掩的解释。 “而且那些小孩子真的很可怜,我看见的时候有一个已经没气了,身体都已经发青,剩下的也都吓傻了,估计以后会做很长时间的噩梦,人贩子真该死,其实那个小孩子若是早点找大夫也不至于早早夭折。” 苏岚长长叹了口气,看着苏岫不说话。 苏岫小心把另一碗粥往前推了推,“大哥过来还没用饭,凉了就不好吃了。” 苏岚沉着脸端起粥碗,“知不知道我听到消息时有多担心?” 苏岫陪笑,“外婆保证以后再也不敢了。” “从明日起,你每日卯时起床,跟着裴阳练一个时辰裴家刀法再去上值。” 苏岫本以为已经逃过一劫,没想到他大哥居然来这一招,“不要,我有湖青就够了,不然让湖青教我也行。” 苏岚瞥了他一眼,“湖青能管住你?” “裴阳是师兄,人又负责,他已经答应了。” 苏岚一锤定音,苏岫只能乖乖听话,海潮已经带人收拾院子,、、打理出来一个场地,以供苏岫习武用,在这个家里他们还是知道什么时候该听谁的。 苏岚想的是既然避免不了,那就尽量让苏岫有自保能力,他不是个能安份下来的性子,从小磕磕碰碰的事情太多了,身边虽然有人保护,可是靠别人不如靠自己。 可是苏岚忘了一件事,习武之人夏练三伏,冬练三九,都是从小就开始练起,且不说苏岫这个年纪还能不能如他所愿,练就一身自保的功夫,单就早起这一关就要了他半条命。 裴阳自认是个狠心的,身为大师兄若是管不住下面这一帮皮猴子那他还做什么大师兄。 可是看着床上和被子团成一团,不分你我的小少爷,裴阳却无从下手,苏岫看着就和那些招人烦的小师弟不一样,白白净净、斯斯文文,闭着着眼睛说让他再睡一会,就一会儿,和那些挂在他身上丧嚎的师弟是不能比的。 不过大师兄还是大师兄,想起姑爷交代的那些话,再想想姑爷在乾州整治贪官污吏的模样,裴阳打了个寒颤,一狠心!上前将被子掀开,一脸严肃道,“姑爷说今天练不够一个时辰,明日就要早起一个时辰加练,以后也是以此类推。” 苏岫猛的坐起身,半闭着眼睛挣扎着起床——居然还要叠加。 …… 傍晚湖青从鸿胪寺接了从里面出来的苏岫,“少爷,那女子醒了。” 苏岫一愣,快速钻进马车,“回去。” “还有件事。”湖青又道,“许彦派人来说突厥使团里并无侍女丢失。” “不是使团的人,那她是谁?”明明就是突厥人。 湖青又道,“方才奴才路过突厥馆驿发现多了许多看守,是禁军。” “禁军?”苏岫若有所思——为什么会是禁军。 很快到家,苏岫甩开这些思绪,去看暂住在客房的人。 那女子刚醒没多久,还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以为苏岫就是人贩子所说的要买她的大老爷。 直到苏岫拿出那枚剑穗,女子才慢慢红了眼眶,两行清泪自眼角滑落。 待她哭了一会,情绪慢慢变的稳定,苏岫问,“你认识吕青云吗?” 第200章 野鹿 女子听苏岫提到吕青云,她点了点头,“我和他一起长大。” 女子名叫陈清,和父亲相依为命,一次上山打猎认识了吕青云,两人日久生情已经谈论婚嫁。 “道观的师兄们都说青云犯了诛九族的大罪,让我不要再找他,免得惹祸上身,是我不信,他明明是那么善良一个人。” “所以你决定来找他问清楚?”苏岫问。 陈清点头。 “可是他已经死了。”苏岫道。 “没有。”陈清陡然变的激动,“我看见他了。” “什么?” “你在哪里看见他?” 陈清脸上又带上迷茫,“我不确定那是不是他,只有一个背影……” 旋及眼中又染上星光,像是又找到那就是吕青云的证据,“没错就是他,即便一个背影我也认得,只是他为什么不愿见我? “你在哪里看见的他?”苏岫又耐心地问了一遍。 “在曾经的吕府。” “你怎么会想去那里?”苏岫问。 “青云当初说要回来处理一些事,很快就会回来。”她道:“他曾跟我说过他的身世,于是我一路找过来,原本进那宅子只是想找找有没有线索。” 苏岫怀疑陈清是不是看错了,吕青云明明就死在他的面前,况且他是刺驾,尸体也不可能简单就处理了。 ——那陈清如此笃定的一个背影又是谁? “你知道吕青云犯的是什么罪吗?”苏岫又问。 陈清垂下眼睫,“知道,我不相信那是他做的。” 苏岫点头,是个傻丫头,吕青云犯了如此大祸,还要找来看一眼才死心,“我也不相信,可那是我亲眼所见,当时我就在现场。” 陈清:“亲眼见的就是事实吗?也许他有苦衷,他明明告诉我很快就回来,怎么会去做那种事?” 苏岫没接话,他也猜吕青云也许是有苦衷,“吕家宅子和枣花巷一个在城东,一个在城南,你去那边做什么?” 陈清抿嘴,“我一路追着青云过去,在那附近失去他的踪影。” 之后几天陈清一直都在那一带徘徊,希望再次遇见吕青云。 胡娘就是注意到陈清总在那一带出现,打听到她在找人,故意请到自己店里吃饭,说自己见过她要找的人,骗陈清去了人贩子聚集的宅子。 陈清长途跋涉来到虞都,又一直不停在找人,身体早就吃不消,在被人贩子抓住之前就已经病了。 苏岫让她安心住下,自己会帮着找吕青云——若是他真的没死的话。 …… 苏岫回到自己院子就看见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往这边张望。 苏岫眼睛一亮小跑过去,“元祥,什么时候来的?” “公子,您可回来了?” 苏岫脚步不停往院子走去,“应大哥在房间里吗?” 元祥笑了,“爷没来,奴才给公子送点心来了。” “嗯?”苏岫停顿,“什么点心?” “就是公子最爱吃的那几样,还有一壶青梅酒。”元祥又道,“给公子送到,奴才也该回去交差了。” 苏岫目光一转,让元祥等会儿,自己进屋换了身衣裳,又拎着那壶酒出来,跟元祥一起进宫了。 虞应淮用一壶酒,几块点心引来了一只贪吃的小馋猫,当夜又给小馋猫喂了一顿好的,直到日上三竿,皇上下朝,吃撑的小馋猫才醒。 “所以你去枣花巷是提前就知道她在那里。”虞应淮脸色黑沉沉的看着很是吓人,不过苏岫可不怕,已经让大哥罚着天天早起耍大刀,最多也不过如此了,还能怎样! 虞应淮看苏岫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在床上翻滚。 他来到床前,伸手拨了拨苏岫蹭乱的发丝,手背擦过脸侧因为睡觉压出的红痕,目光顺着敞开的领口而下,霜白肌肤上的斑斑痕迹映入眼帘,目光沉沉。 床帐内空气瞬间焦灼起来,苏岫脑中闪过昨夜得星火燎原,无端生出些危机,突然响想起这位还有其他办法惩罚他,于是垂死病中惊坐起,翻身下床,穿鞋子一应动作一蹴而就,直到打开了殿门喊元祥拿吃的进来。 虞应淮眯着眼睛瞅他利落地动作,觉得自己昨晚还是心软了。 “吕青云会不会真的没死?”苏岫端着碗燕窝银耳羹,边吃边说。 虞应淮没回答,指着墙上的一幅画问,“卿卿知道那幅画表达的含义吗?” “啊?”苏岫慢半拍的转头看身后墙上的画,是张狩猎图,阳春三月,万物起始,野兽过了一个缺少食物的冬天急需饱腹,却不知猎人的箭矢已经来到跟前。 “野鹿冬日不光要找少的可怜的食物,还要躲藏恶狼的觅食,恶狼冬日能猎野鹿果腹,春日到了除却野鹿还多了很多不同的动物供他捕猎,但他却仍然钟情野鹿,知不知道这是为什么?”虞应淮问。 苏岫含着勺子一脸懵,绞尽脑汁理解虞应淮想表达的意思,“因为野鹿味道好?” 虞应淮听罢哈哈大笑,把苏岫抱到腿上亲自喂他吃饭。 苏岫略委屈,“到底想说什么?” “野鹿与恶狼来说无所谓什么味道,不过是比普通猎物更大一些,更容易达到他的目的罢了。” “世上这种人太多了,他们为了达到目的会牵连许多无辜,或死或伤,他们都不在意,跟最后的猎物比起来,这些也都都不在他们考虑范围之内。” 苏岫似懂非懂,“那陛下是恶狼吗?” 瓷勺抵在苏岫嘴边,“卿卿觉得呢?” 苏岫张嘴含住,吃下去,严肃道,“不是,陛下是天子,天子是龙。” “然后呢?” 苏岫继续严肃脸,“龙伤人,伤之百万,所以陛下要克制。” “那恶狼是谁,难不成吕青云是野鹿?” 虞应淮掐了把苏岫腰,不跟他计较:“吕青云不是,他不是你看到的样子,若他真的没死的话,那他便是与恶狼谋皮之人,至于恶狼……” “谁?”苏岫追问。 “朝堂之上、将相之间。”虞应淮言简意赅。 苏岫暗自翻了个白眼——说了等于没说。 “昨日朕还得了个有意思的消息,想不想听。”虞应淮卖起关子来。 “什么?”苏岫好奇。 虞应淮:“想知道?” 苏岫点头啊点头。 第201章 无钩垂钓 虞应淮靠近苏岫耳边说了几个字。 苏岫瞬间变成了红皮点心,“要先看陛下的消息值不值。” 虞应淮轻轻挑起唇角,就那么看着苏岫也不说话。 苏岫当然没能坚持住,妥协,“答应你行了。” 虞应淮吻了一下苏岫的唇角,“乖,先欠着。” 苏岫挠了挠脸没说话。 “近日查到静远侯许行栾二十年前,曾将一个婴儿就交给吕家带走。” 苏岫愣了,“吕青云就是那个孩子?” 虞应淮点头。 “所以吕青云到底是谁?”苏岫一脸好奇,“总不可能是云微和静远侯的孩子?” 虞应淮:“不是,云微只有一子,就是许彦。” “那吕青云也不是吕家的孩子,是许行栾交给他们的,那吕家为什么又要把孩子送去老家,现在还让他来刺驾?” 苏岫说完把自己都绕晕了,这些人到底想做什么?总觉得事情越来越迷惑,“所以他到底是是谁,许行栾一直知道云微和吕成严勾结,难不成他也参与其中?” “吕青云的身份还未查明,告诉你,只是想让你知道吕青云并不是你认识的吕青云,我让陆北把那个姑娘带走,他会妥善安置,留在你那里会给你带来麻烦。” 虞应淮摸了摸苏岫的头,“总有人觉得坐上这个位置就能为所欲为,却不知皇帝不是那么好做。” 苏岫惊了,“所以是要造反?” 虞应淮点头,“大概是的,那夜皇宫刺杀,还记得吗?” 苏岫点头,“你还受了伤。” 虞应淮失笑,“吕青云假扮的你。” “假扮我?”苏岫恍然,“所以你以为是我,一时不察,才受了伤。” 虞应淮摸了摸苏岫的肚子,点头。 苏岫抓住虞应淮胸前的衣服,“既然都已经查到了,为什么不把他们抓起来。” 虞应淮无奈,“许行栾有军功,手里还握着两万燕州军,轻易不能动他,须得有真凭实据。” 苏岫:“那许彦他知道吗?” 虞应淮:“应该不知道,或许云微也不知道他具体也做什么。” 苏岫一脸懵:“这两口子到底想做什么? 虞应淮慢悠悠将苏岫喂饱,抱着吃饱喝足的人,重新回了龙床。 严丝合缝的床帐内传来细细私语,“是不是瘦了?” “哪里有瘦,明明身材好的很。” “朕检查一下。” 暧昧潮湿的环境里,成年男人低沉的嗓音拂在苏岫最敏感的后颈,后背的汗毛立刻立了起来。 苏岫紧张的按在虞应淮胸前,“天还没黑,陛下最近是不是过于重欲了。” “有吗?”虞应淮躺靠着,伸手拨弄身上人的发丝,眼睛注视着苏岫翕动的嘴唇,若有似无,勾得人不得不凑近一点,再近一点,直到将那诱人纳入唇舌。 苏岫操劳一夜,加一个半天,第二天傍晚回到府里就见院门前站着个门神。 脚步一顿,他硬着头皮上前,“裴阳师兄。” “今晨海潮拦着不让进,说是少爷身子不适。”他上下打量苏岫仿佛确认般。 苏岫想缩脖子,出宫前他已经仔细确认过露出来的部位一丝痕迹也没有,硬生生忍住不动。 “今天少爷就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 苏岫松了口气——他这是什么操劳命。 …… 初冬时节,天气已初见寒冷,正午的阳光照在身上暖融融的,春阳湖中心飘着一艘画舫,苏岫一脸萎靡的趴在栏杆上,看斯桉拿着根钓竿兴致勃勃做钓鱼翁。 这次万寿高弋来的最早,停留的时间自然也最长,斯桉几乎走遍了虞都城的角角落落,其中有一半是苏岫陪他走过的,两人关系现在已经是无话不谈的好友。 “我说你这样是钓不到鱼的。”苏岫道,谁家聪明人钓鱼只有线没有钩。 “愿者上钩。”斯桉老神在在。 苏岫嘴角抽搐,不想跟傻子争辩。 转而他勾起唇角坏笑,“你知道姜太公是何许人吗?” “当然!”斯桉自信道,“文能安邦,武能定国,” “那你可知,他前半生蹉跎于市井,中年落魄,也曾屠牛贩食,晚年得文王赏识于渭河之滨,那之后被拜为师,前后辅佐了四位周王,可这些都离不开他前半生勤奋苦读,研究天文地理、军事谋略、治国安邦之道。” 那意思——你不会以为光靠钓鱼? 斯桉僵硬回头,“那他钓到鱼了吗?” 苏岫——人家那是在钓鱼吗? 不过他还是好心地点头,“钓到了。” 斯桉放心了,继续稳稳拿着手里钓竿。 “听说你们的皇帝陛下还没有妃子,这是真的吗?”斯桉突然问。 “嗯?”苏岫仰起头,“你问这做什么?” 斯桉放下钓竿,跑来苏岫身边坐下,一脸感兴趣,“听说突厥公主要嫁给你们皇帝做妃子。” 穆布泰?苏岫皱眉:“你怎么知道?” “他们都在说。”斯桉又道:“原以为你们皇帝会是个像我父王那样的老头,那次见了之后真是令人惊讶,他这么年轻,长相英俊挺拔,我已经传书回去给我王兄,看有没有公主想来大虞嫁给你们皇帝。” 苏岫越听眉头皱的越紧,“你为什么会觉得皇上会娶你们的公主?” “我们高弋的女人也很漂亮,不比那个公主差。” 斯桉话里的意思是说皇上既然能娶突厥公主,也能娶高弋公主,现在他不想纠正斯桉以为的只要是公主虞应淮就要娶的想法,“皇上什么时候说要娶突厥公主了?” “你不知道啊,那个外邦公主已经进宫了。”斯桉还很八卦,“不光那个公主,还有许多漂亮女人一起。” 苏岫:“到底听谁说的?” “前天跟我的侍从在馆驿对面的茶楼听人说的。” 苏岫突然没了游玩的兴致,“我们回!” 第202章 新居 送斯桉回到馆驿,苏岫本想溜回家补觉,每日卯时起床实在和他人生立意不符。 谁知半路顶头上司鸿胪寺卿董奇派人来找。 万寿将近,过后各番要陆续回去,正是这关头,才更应该注意,董奇提点了众主事一顿,待出来时天边已经只剩下落日余晖,马车向着西华门驶去,待到了近前,苏岫突然回神——他和虞应淮几乎是自然而然的就在一起了,先是相识,再是发现心意,也没有多少纠结就顺理成章在一起,也许就是因为两人感情太过顺利,差点让他忘了自己和他的身份,一个天子,一个臣民,还都是男人。 一开始是什么想法来着,及时行乐,不辜负当下,可是现在又算什么呢?一会见面了要做什么,是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还是质问一番? “回府?”苏岫道。 湖青以为自己听错,又问了一遍,“不去了吗?” “不去了。” 马车在西华门绕了一圈,转而奔向来时路,等在门口的元祥以为自己看错了,直到马车走远,才奔回内宫去找肖公公。 …… 苏岫打道回府,半路下车进了路边的三品斋挑贺礼,明日休沐,钱瑾邀他去自己花了大价钱,靠近皇城脚的宅子庆贺迁新居。 钱家什么都不缺,苏岫心想钱逐玉准备春试,想来这文房四宝时时都要用,自己准备这些聊胜于无。 果然当他递出这些东西时,钱瑾看他一眼,面带嫌弃,“古有王戎俭吝,今有小苏大人送砚。” 钱逐玉挤开他,“你这个满身铜臭的人懂什么,这可是澄泥砚和一般砚台可不同。”随即宝贝似的护进怀里,“阿岫我们先进去,留二哥自己在这等便好。” 钱瑾无语,这些书呆子的东西他不懂,也不想懂,他觉得只有真金白银来的最实在。 “还有谁要来?”苏岫问。 “叶大哥啊。” “哦!”苏岫应了一声,“那我也多留一会,我和叶兄也许久不见。” 叶听渝并不是一人来的,和韩暄两人,并骑而来。 钱瑾对韩暄比对苏岫和叶听渝可热情太多了,几乎是亦步亦趋跟着,嘘寒问暖,张罗左右。 钱逐玉、苏岫、叶听渝:…… 钱逐玉——马屁精! 钱瑾白了他一眼,懂什么?对兄弟可以随意,贵人当然要用最高礼仪接待。 “我是不请自来,钱老板不要怪罪才好。” “怎么会,您能来,寒舍蓬荜生辉。” 韩暄笑le q笑,转头看苏岫,“好久不见,没想到你和叶副将也认识,听他说你可能会来,没想到还真碰到了。“ 钱逐玉:“噗!” 苏岫:…… 叶听渝也很想笑,韩暄身为将领,足智多谋,知人善用,两人一见如故,闲谈时说到令津河发生翻天覆地变化之人,却没想到都是熟人,他这次来便是住在韩府,钱瑾宴请,便同对方知会了一声。 苏岫上前圆场:“韩将军不是规矩多的人,钱兄随意就好。” 钱瑾尴尬:“原来都认识啊。” 他瞪苏岫,“怎么没听你提过。” 苏岫无辜,“你也没问啊。” “二哥就会欺负无辜人。” 叶听渝:“若是提前知会,钱瑾可能会请个戏班子来。” “你们……”钱瑾气的手指直抖,“不要太过分啊。” 一点小插曲让气氛很快热络起来,席间谈笑风生,举杯畅饮,苏岫还知道克制,即使这样,也喝的面色潮红,借着如厕,遁出来透透气。 靠近皇城的宅子就没有差的,钱瑾选的这个自然也不错,前主人似乎颇爱侍花弄草,虽只是个二进的小宅子,院子中央却还修了个小小的人工湖,小湖周围全被花草占满了,只是如今天冷,待到春暖花开时定是花团锦簇、斑斑斓斓。 “那里风大,当心着凉。”韩暄走到右侧,替他挡了冷风。 “多谢韩大哥。”没了冷风,潮红再次回到他的脸上 韩暄低头看他,“你一点也没变。” 苏岫:“还是长高了一寸的。“ 韩暄失笑,两人静静站了一会,他道,“你同陛下……” 苏岫歪头,脸上是一片茫然。 韩暄停顿了一下继续道,“突厥公主入宫,之后还会有许许多多大臣之女。” 苏岫眯着眼睛看湖上随风摆动的小船,并未回话。 “我之前说的话还算数。”韩暄又道。 这次苏岫动了,他歪头不解的问,“什么话?” “跟我走。”韩暄道。 苏岫睁大眼睛,仿佛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人。 在这个封建帝王的朝代竟然还有人敢和皇帝抢人,尽管那个人是自己,但苏岫并不觉得自己魅力无限,只觉得十分操蛋。 苏岫太好猜,韩暄笑着道,“我自认还算了解陛下,他既是已经答应选妃,必不会阻拦你的离去,如若真的要怪罪下来,也有我一力承担。” 苏岫:“韩大哥是说笑的?” 韩暄眉梢一挑:“被你发现了。” “若我想离开,没人能阻止。”苏岫道。 韩暄眉眼含笑,“我知道。” 韩暄刚认识苏岫时,便看出他纯良面皮下,掩盖的我行我素,做事全凭喜好,随意自由,这种人通俗物,懂世俗,却又不听劝告,除非自己撞上南墙。 “皇上刚到疆北时,大家都没将他放在心上,毕竟他那时还年少,大家把他当成一尊玉雕小心翼翼供起来,生怕磕了碰了,事实证明我们都错了,他不像玉雕那样脆弱,他也从未把自己当做高高在上的太子,他和将士们摸爬滚打在一起,他快速变得强大,成长之快令全军上下侧目,后来他成了战场上的修罗,伏敌百万,运筹帷幄,身先士卒。” “慢慢的老将们又把他供了起来,这次不同,他们是怕他对自己太狠。” 前年回来在朝堂上看到的人令韩暄万分惊讶,完全不是当年在疆场上的纵横少年,他高高在上,不怒自威,令人莫测。 想也知道,少年天子甫一继位,面对朝堂上的互相倾轧,阴谋诡计,不得不令自己加速改变,那些和疆场不同,战场不敌多是马革裹尸,而朝堂上不敌却会万劫不复。 苏岫不言不语,静静听着,这是他从未接触的虞应淮,他认识他时,他已经是一个让人可以完全信赖的人,他沉稳、可靠,又通晓古今,仿佛这世上没有他不知道,也没有什么事或人能难倒他。 “听祁宁说韩大哥那时是皇上身边的贴身护卫?” 他眼里的光芒太盛,韩暄没有立即回答,他静静的看了一会,点头,“我父亲是豫北老王爷身边的副将,我自小长在军中,最喜欢的便是帮着扛旗,直到那年突厥压境,父亲战死,认识的人总在不断离去,那段时间我经常躲起来哭,叔叔伯伯们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凝重。” “皇上来的时候,军中浮躁了一段日子。” 苏岫了然,大敌当前,突然又来了个轻不得重不得之人,任谁都会觉得老皇帝是在给他们找麻烦。 “老王爷可能是怕皇上闷,于是找了几个年轻小兵跟在皇上身边,其中就有我。” 苏岫好奇:“除了韩大哥其他还有谁?” 韩暄静默了一会道:“现在活着的只有两个,一个是我,另一个已经离开军营。” 苏岫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战争的残酷就是如此,两人静静站了会儿,钱逐玉久不见人回来,提着壶酒出来找人,“阿岫,韩将军,在外面站着做什么,我刚刚发现二哥还偷偷藏了好酒,你们快来尝尝,这可是津河最有名的酒坊里出的百年陈酿。” 回到席上苏岫和钱逐玉凑到一起,把他哥的陈酿给喝了。 湖青进来接人时,苏岫已经人事不知,彻底醉倒。 第203章 又见麻袋 苏岫最近不太好,干什么都没精神,他归结于因为起的太早,裴阳师兄明明是裴家的人,不知为什么对他哥这个手无缚鸡的书生言听计从,真的就每日按部就班地来提他。 可偏偏还有那不长眼的来触人眉头,“小苏大人又见面了。” 苏岫看堵在自己面前的季绍卿,不想搭理他,也没给他一个眼神。 季绍卿不依不饶,“不知小苏大人对季某上次的劝说考虑的如何?” 苏岫深吸了口气,转头,从上到下打量季绍卿:“不知季大人怎么有闲工夫来鸿胪寺?” “董大人需翰林院所藏文献,季某顺路送过来。” 苏岫讥讽:“那还真是很顺路,鸿胪寺与翰林院一南一北,与右相府也隔着两道街,不知季大人是要到哪里去这么顺路?” 季绍卿面不改色,对苏岫毫不留情的言语无所谓,“季某还是那句话,劝苏大人好自为之。” 苏岫深吸了口气,深觉有的人真是病得不轻,跑这么远就是为了触他霉头:“季大人指的是哪些劝说,可否再说一遍。” 季绍卿皱眉,左右看过。 苏岫嗤笑,“季大人跟我来。” 两人到了一处空旷凉亭,苏道:“季大人可以继续了。” 不知苏岫打的什么主意,季绍卿谨慎道,“皇上即将纳妃立后,劝你不要做祸国奸佞之徒。” 苏岫翻暗自翻了个白眼,抱着手臂看了季绍卿,“季大人词汇颇为匮乏啊!” 季绍卿愣了下神,眨眼间对面人似乎变了个模样。 “何为祸国,何为奸佞?” “民不聊生是为祸国,祸乱朝纲是为奸佞。” 苏岫倏地放下手臂,一甩衣摆坐到了石凳上,仪态优雅,举止从容,顺便还朝季绍卿举了个“请”的姿势,他道:“其实我们都是俗人。” “什么?”季绍卿又愣了下神,不明白苏岫为何突兀的说出这句话。 苏岫继续道:“这世上俗人最多了,其实人嘛,本来就是多种多样的,就像有人爱吃荤,有人爱吃素,你不能因为皇上不是你心目中的皇上,就觉得是我惑君。” 季绍卿大急,“你说皇上是俗人,你怎么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苏岫眨了眨眼,继续道,“皇上再是真龙天子,难不成他就不在世俗了吗?” 季绍卿稳了稳心神,“你就不怕世俗伦理,不怕百姓口诛,你明明有更好的未来,却想在皇上身上得到一生一世,这是妄想。” 苏岫掏了掏耳朵,“这些话你上次已经说过了。” 那意思——换点新鲜的。 “你可以不怕,那是因为你不过是普通人,将来史书评判,只会批判皇上,明明皇上贤明果决,内政德修,却因为你而遭人诟病。” 苏岫:“史书也不过留有薄薄一张,后世如何评断那是后世的事,与我何干。” “你……说什么?”季绍卿知道最近传出的消息苏岫肯定也听说了,本想过来奚落一番,没想到对面人居然如斯镇定。 苏岫,“季大人是不是没发现。” “什么?”季绍卿警惕。 他靠近季绍卿,小声道,“季大人在嫉妒我。” 季绍卿忽然没来由的紧张,“你在胡说什么?” “季大人也喜欢皇上?”苏岫笑的纯良,季绍卿却没来由觉得那笑容邪恶的不得了,像是特意来嘲讽他来了,“我那天看见了……” 苏岫不理季绍卿仿佛看到鬼的样子,他继续道,“看见你在模仿皇上的字,没有人比我更知道皇上的字长什么样,他有两种笔迹,沉稳内敛是给朝臣的批复,肆意自恣是给自己。” 苏岫挑起一边嘴角,笑意如同利刃,“你是经筵官,肯定看见过另一种?” 季绍卿心中充满骇然,他想逃,可是双脚仿佛钉在地上,不自觉的在颤抖。 “再说了,谁跟你说我想和皇上一生一世了?季大人学富五车,难道不懂人生来就在失去这个道理?” “人总会失去所有,只是早晚而起。”苏岫转而又道,“人生在世,及时行乐,最起码我曾经拥有过,季大人呢?季大人只会躲在阴暗处,做这些不能见人的勾当。” 苏岫看季绍卿的样子,仿佛觉得还不够,他又来了一记重锤,同样是靠近季绍卿耳边,他道,“季大人想不想知道皇上在床上是什么样?” “想不想知道皇上在床上最喜欢说什么话?” “想不想知道皇上最……爱用什么姿势?” 苏岫本想说些更刺激的,话到嘴边又放弃了,这是他们的床笫之事,不管虞应淮将来有多少女人,至少和他的这段时间是彼此的。 “嗡!”季绍卿脑中一片轰鸣,就像山崩,飞石四溅,万劫不复。 “呵。”苏岫撇撇嘴,“道貌岸然。” 暗处的小七撇嘴——就这,还敢来找公子麻烦,瞧!吓得眼珠子都不会动了。 留季绍卿一人钉在原地,他施施然走出鸿胪寺,湖青牵着马车过来,“少爷今日怎么这么晚?” “遇见了讨厌的人。” “是谁?”湖青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表里不一的话,“奴才去给他套麻袋。” 苏岫:…… 第204章 狗皇帝 深夜漆黑如墨,院子里路径模糊难辨,一个高大身影犹如走在自家后院,不带一丝迟疑,径直到了门前,轻轻推开房门,床上之人呼吸绵长,并未受到一丝影响。 静静看了会儿,床上人无知无觉,甚至还翻了个身,虞应淮轻轻叹了口气,脱了外袍,掀开锦被,躺进去把人搂过来抱在怀里。 如此这般过了一夜,翌日一早,苏岫醒来,还以为自己做梦,上手捏了捏正对着自己的俊脸。 虞应淮拿下脸上作乱的爪子,眼中清明,没有丝毫睡意。 苏岫翻身坐起,怔怔盯着他看了半晌,思考自己是先跪地请安,还是先把人掀下床去。 虞应淮似乎洞悉他的想法,戳上他的腰侧软肉。 苏岫硬挺了三息,还是没忍住软倒在床,还不忘注意避开某人的身体,“皇上怎么可以半夜爬臣子床榻。”说话语气已不见往日亲昵,正经的仿佛真的是个一心为君的忠臣。 虞应似笑非笑看了苏岫半晌,直看的他火气上涌,就在苏岫即将爆发之际,他却又冷笑一声,翻身下床穿衣,推开门走了出去。 苏岫腾的一下站起身,恨恨地把虞应淮刚睡过的枕头连同还带着那人气息的被子一起扔下床,“狗皇帝,以为是皇帝就了不起。”随意进别人府,随意爬别人床。 苏岫终于爆发出来,他并不是不在意,正相反,他十分在意,哪个男人会不在意自己情人背着自己即将娶妻这件事? 这一刻之前那些一遍遍告诫自己那人身份不同的话,已经被他丢到九霄云外,现在只剩下怒火和不甘。 肖陏进来就听见狗皇帝什么的,当即吓得脸都白了,他却不知道站在床上掐腰大骂的人,已经不是第一次骂这几个字。 “公子,爷让您去趟隔壁院子。” 苏岫气势汹汹下床穿鞋,“去就去,那也是我的院子,别以为到了那边就能拿捏我。” 他像是烧得正旺的火苗,被人当头一壶热水浇下,火苗没了,内里灼人的热气经久不散,又像只被人戳了屁股的小白狗,滋哇乱叫,却没有一点威慑力。 肖陏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想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别说院子了,连您都是皇上的,更别说那院子您不是一早就给了皇上,到了皇上手里,怎么可能还会放手。 苏岫轰轰烈烈出门,过了月门大步走进适意院主屋,天光昏暗,屋内没有烛火,他看见虞应淮掩映在昏暗里黑沉沉的脸,倏地,有点熄火,“皇上……找臣。” “过来!”虞应淮嗓音低沉。 “皇上想说什么就说。”苏岫揣着袖子站在门边。 虞应淮语气冷漠,带着淡淡的嘲弄,“刚才不还很凶吗,这就怕了?” 苏岫一瞬间又炸了毛似的,声音愤恨,“谁怕了,过来就过来。” 他走过去,一屁股坐在另一张椅子上,“皇上想说什么,微臣洗耳恭听。” 虞应淮起身到苏岫面前,强制性将他的下巴抬了起来,深深地注视着他,字字清晰地说道,“现在该我跟你算账了。” 苏岫未曾想过听到这样一番话,这人凭什么跟他算账。 他这样子实在可怜,瞪着眼睛的样子,像金明池里那尾胖锦鲤,虞应淮静了片刻,才继续道,“让我来猜猜你跟季绍卿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他嘴角似乎在笑,眼里却没有任何笑意,浑身的气场压的人喘不过气。 “人生在世,及时行乐!”虞应淮又沉着脸补充,“卿卿打算什么时候失去朕?” 他是个强大的帝王,这一点苏岫早就知道,但他从未如此刻一般清晰认识到,他是拥有对所有人生杀大权的帝王。 见苏岫傻了般,呆滞在那里,他意识到自己可能将人吓到了,他伸手捏了捏苏岫的脸,“有疑惑为什么不当面问?” 苏岫慢半拍的反应过来,意识到虞应淮说了什么,“问什么?” “你说呢。”他问,“那日为何半路折返?” 苏岫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陛下想我问选妃一事?” 消息刚传出去,虞应淮就要打发元祥同苏岫解释自己的计划,话到嘴边不知出于什么心思又让去宫门口等着,想看他知道后是什么反应,会不会气急败坏来质问,来撒娇,没想到等来的却是折道返程。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像个毛头小子般存不住气,硬生生忍了两天,最后仍然先找上门来。 “那……陛下怎么打算的?”苏岫垂着头问。 “卿卿想我怎么做?”虞应淮反问。 苏岫一秒生气,刚才还说让自己问,现在反问又是什么意思,男人能不能简单点。 “陛下真的要让她进宫?” “不会。”虞应淮干脆利落道。 “那些传言是怎么回事?” “她找我结盟,我不过顺水推舟罢了。” 屋内只有他们俩,四周寂静无声,苏岫问,“她是小太子那边的,所以是要你给小太子帮忙?” “她哪一边都不是。”虞应淮又道,“她并不是什么公主,本名穆布泰。她父亲原是突厥大将莫列,后被污蔑通敌,全族上下皆被腰斩,穆布泰侥幸逃走,莫列当时在和沙尤部对战,据传最后中箭身亡。” 方才还气的炸毛的人,这会说话都磕巴了,“全……全族腰斩?” 虞应淮点了点头,“突厥那边通敌是要腰斩。” “穆布泰……我见过她,那应该是她,她要陛下做什么?” 虞应淮稍微把苏岫推开一些,“什么时候见过她?” 苏岫一五一十说了自己和穆布泰相识的经过。 虞应淮无意识摩挲着苏岫后颈,不言不语听苏岫说完,忽然笑了。 苏岫原本靠在虞应淮身上静静听着,见他突然不说了,不解地抬头——那意思,怎么不继续。 第205章 步步紧逼 虞应淮的一只手还在苏岫颈后放着,见此捏着他的后颈迫使他抬起头,吻上去,唇贴着唇,“这件事不着急,卿卿还没说那日为何半路折返?” 苏岫浑身一僵,老老实实动也不敢动,被人在唇舌间掠夺了一番,“回答朕?”虞应淮说话时唇角恰好抵在苏岫耳侧,声音又低又轻,喉间滚动了一下,手指挑开苏岫穿上没多久的外袍,触到温热的皮肤,让苏岫脊椎生麻,忍不住地颤抖。 苏岫不退反进,紧紧贴上他的胸膛,如此紧密让他无法再继续动作,只余唇边的莹莹耳垂,他不放过主动送上门的莹白,轻轻吮吻,气息微沉,“想耍赖?” 苏岫轻轻颤抖,只觉得他应大哥今日似乎有些不同以往,他从前才不会这样,从来都是床下讲道理,床上才是体罚,今日的一切都让他觉得陌生,剩下的不知是害怕还是紧张。 托住摇摇欲坠的的身躯,虞应淮抱着人向里间走去,撩起床幔,将人放到床上,解开早已凌乱不堪的衣袍,俯身压了上去,苏岫脸上慢慢染上情欲,就在心神微乱之际还听他步步紧逼,“下次还敢不敢?” 苏岫觉得他应大哥不愧狗皇帝,怎么会有人在这种时候还不忘教训人。 虞应淮似乎下定决心要给身下人一个教训,不疾不徐地描绘他满目桃色,吐息间灼热的吻落在他全身,正气威严的帝王戏弄起人来,苏岫哪里是他的对手。 “不敢了。”带着哭腔的妥协脱口而出。 “不敢什么?” 吻能传递很多情绪,苏岫能明显感觉到,现在的吻和之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样,带着几分急切和占有 “不敢半程返回!” 虞应淮好似还没得到想要答案,不过也不想逼的太紧,否则适得其反,身下人的性子没有人比他更了解。 随即眸色深重,恶狠狠地吻了上去,一室春光,缠绵床榻。 苏岫看着头顶晃的人眼晕的床帐,心里想的却是那日不该问季绍卿想不想知道皇上喜欢用什么姿势,而是该问他想不想知道皇上最长的时候是多久,肯定更能杀人诛心。 他推了推虞应淮的肩膀,仿似蚍蜉撼树,未动分毫,接着便重新陷入另一轮潮热漩涡。 虞应淮将苏岫捞起来,环住,“想不想吃东西?” 旁边桌上已经摆着一碗煮的软烂羹粥。 苏岫半梦半醒间张嘴吞咽,他困的不行,体力透支的厉害,此时已经意识昏沉。 这一日裴家大师兄又白来一趟,得知小少爷有重要差事,一早就去了鸿胪寺,那样嗜睡的一个人,什么差事能让他起这么早,直到看见整齐的床铺,才不得不信。 房间四角已经摆上取暖的碳炉,靠近床榻的炉子上热着一个汤盅,丝丝冒着热气,屋内温暖如春,苏岫已经醒来半炷香,腰酸腿软,艰难的翻了个身,屋外有人说话的声音,似乎是怕吵醒他,特地压低了嗓音,他觉得这一幕有点眼熟,除了地点有了变化。 片刻虞应淮走进来发现人已经醒了,“什么时候醒地,怎么不叫人?”他拥着苏岫起来,把人放在胸前,拿着茶杯给他喂水。 苏岫喝完一杯示意还要,直到三杯水下肚,他清了清嗓子,张口就问,“陛下怎么知道我和季绍卿见过面?” 不等虞应淮回答,他又继续问,“他去找你告状了?” “不可能,他怎么好意思说出口。”苏岫脑袋已经变得清明,聪明劲也回来了,他眯着眼睛看虞应淮,“是小七还是南翌?” 一连三个问题砸的他措手不及,苏岫好整以暇等着解释。 虞应淮愣了一下,掐苏岫脸蛋,“是看着季绍卿的人,他那日跟你说了那样的话,总不能放任不管。” “那陛下有没有查出来什么?” 虞应淮翘起唇角,“你不是已经知道了?”不光知道,还把人吓够呛。 “还真让我猜对了。”苏岫感慨,他心情本就不好,还有人来寻晦气,他是那种能吃亏的人?当时看季绍卿那见鬼的表情,估计也是八九不离十。 苏岫心道,看他以后还有没脸面再出现在我面前。 同时心里又十分不舒服,如果没记错季绍卿已经成亲生子,那个女子是否知道自己相公的秘密,若日后知道又该当如何? 他这会儿还在惆怅那无辜的女子,却不知已经有人帮他把这件事情解决了。 事情回到上午,两人还在床榻缠绵,相隔甚远的右相府中来了个客人,是少夫人秦音的的母亲。 秦母来了二话便让身边丫鬟婆子去女儿院子收拾东西,待到季家掌家夫人听到消息迎来的时候,秦音细软已经收拾差不多。 “亲家母这是何意?”季夫人问。 秦家只有秦音一个女儿,秦家夫妻把女儿做眼珠子这么疼,当初许给季绍卿,就是看重他的人品,没想到秦柏礼做了一辈子官也有看走眼的时候,秦母恨恨的想,不过这会儿她已经冷静下来,现在还不能乱,得先把女儿接回家去,遂收拾了一下情绪,扯出一个笑容来,“亲家母见谅,我家老爷昨日突然生了急症,今日都未能起床上朝,无论如何都要见女儿,是我着急了,在这里给亲家母陪不是。” 季夫人身为右相季临结发妻子,也是大家族出身,虽是近几年偶尔和府里小妾发生龃龉,但也还是当家夫人,亲家率先低头,她自然也不能拉着不放,“亲家公生的何急症,可要相帮?” 秦母拿帕子按了按眼角,“亲家母快别忙了,已经请了大夫,就是老爷要见女儿,大夫也说了许是见了女儿就能好。” “可是音儿……”季夫人一脸为难,秦音此时正由两个丫鬟扶着,身形消瘦,唇色苍白,显见十分虚弱。 “婆母无须担心,是音儿身子不争气,待回家看完爹爹,音儿很快就回来常伴婆母左右。” 季夫人看儿媳妇乖巧的样子,又想亲家只有一女,再想想自己那在婆家不知过的如何的女儿,当下心软成一片。 待季绍卿回到府里时,才知道秦音回娘家一事。 第206章 百转千回 回秦府的马车上,秦音见娘亲自上车开始就一直紧紧抓着她的手,手心冷汗涔涔,还以为是因为爹的病情,急的她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秦母见惹的女儿误会,忙解释,“乖女儿别着急,大夫说了你爹没有大碍。”其实还只是怀疑不是吗,谁也不知那不知名的一纸书信,是真是假,季家和他秦家是姻亲,又没有仇怨,他们为何要害她女儿。 可有时候事情往往都是朝你不希望的方向发展,秦府里等着的一个老大夫自把手放在秦音的手腕开始,眉头就一直皱着,“夫人元气甚衰,气血亏损,胞宫不畅,是谁一直再为你诊治?” “庸医!” 随着老大夫最后的一声呵斥开始,就注定季绍卿对秦音所做的事情瞒不住了,很快虞都开始传出右相公子季绍卿,毒害自己夫人,去母留子,同时还有知情人透漏,季绍卿在国子监曾和一林姓书生走的非常近,最后那书生却投河自尽。 有人说季绍卿和书生本就是那种关系,被人发现为求自保诬陷书生勾引他,也有人说那书生是有几分喜欢,季绍卿不喜欢便罢,却将人极尽羞辱,书生羞恨自尽。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回到苏府,苏岫窝在虞应淮怀里,两人正说着苏岫之前十分好奇的穆布泰一事。 “左都王算是莫列的徒弟,他收留了穆布泰,留她在王府住下,对外谎称是自己认的义妹,几年过去,莫列一事已经无人提起,女孩子容颜变化很快,她又不怎么露面,所以没人把她和莫列的女儿联系在一起。” “既然是这样,那莫列又为何送他来和亲?还有,不是说这次突厥使团是小太子那边的吗?”苏岫问。 虞应淮:“实际并非如此……” 穆布泰无意中撞见左都王和自己父亲曾经的副将见面,据她所知那副将正是揭发她父亲通敌之人,现在这人和左都王在一起,自此怀疑的种子便埋在她心底。 她暗中找到父亲留下的人查找证据,最后得知她爹是遭人陷害,而这一切的主使正是左都王。 当然她暗地里做的一切,也没能瞒过左都王的眼睛。 左都王发现她私下联系莫列旧部,原本留着她便是为了这些人,穆布泰却一直骗他不知道如何联系,可见穆布泰一开始就没完全相信他,现在事与愿违,便想着干脆把人除去。 “那她怎么又出现在使团里,还成了公主?”苏岫问。 虞应淮:“她在途中找机会打晕了真正的公主,代替她来到大虞,使团那边发现时已经晚了,因着左都王的关系他们并不相信穆布泰,本想让她病亡,她却从馆驿逃出,找到了韩暄。” 穆布泰的确不是一般女子,她知道左都王不会放过自己,便打算找个强大的盟友,这个盟友不能是太子,因为小太子已经自身难保。 她便想到了百年来和突厥战火频仍的大虞,且大虞已经今时不同往日。 那天她和苏岫分开后在城中躲藏了两天,便找机会去见了韩暄。 韩暄镇守凉城数年,穆布泰自然知道他,由韩暄引荐皇上。 “她怎么就笃定你一定会帮她?”苏岫好奇。 “我并不是为了帮她,小太子胜算不大,若让左都王得了王位,他下一步做的便是攻打我大虞。” 当年疆北的那场战争就是左都王引发的,到现在左都王都对那场大战耿耿于怀,若日后让他做了突厥王,定然即刻挥兵大虞,届时以大虞的兵力能自保却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这不是虞应淮所想。 “其实莫列还没死,那时他得知族人全部被杀,一怒之下投奔了当时的敌人西夜国。” 峰回路转,百折千回,听的苏岫一愣一愣的,过了半晌他问,“那突厥国内不知道他还活着吗?” “这件事当时被人特意隐瞒下来,并未传到他们王城,左都王近年可能听到些消息,所以才比较关注他那些旧部,也是由此发现穆布泰私下的动作。” 虞应淮继续道:“莫列虽说在突厥的身份曾经很高,但在西夜只是个降臣,战争本就是突厥挑起,一开始并不受待见,直到他替西夜打了几场胜仗,才渐渐得到拥戴,他前段时间和曾经的部下联系上,原本只是想把家人尸骨找回,意外得知女儿还活着,现在已在来大虞的路上。 苏岫怔愣半晌,缓缓抬头看虞应淮,“您是不是让那穆布泰骗了去?” 虞应淮被苏岫表情逗笑,吻了下他的额头,搂着人躺下,“是黑鹮亲自查的真相。” “那她接下来要怎么做?”苏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进他怀里。 “朕只需要保证她在大虞安然无恙,待时机成熟,送她回突厥。” “就这样?”苏岫又问,“她一个女孩子对着那么强大的一个人能做什么?” “你觉得他强大?” 苏岫无语, 他身子还在恢复,虞应淮没能做什么,事实他也不舍得做什么,当夜两人安心睡觉。 夜间,苏岫安置陈清的院子有不速之客,还真让虞应淮说对了,人是奔着陈清来的,不过他扑了个空,还被当场抓住,谁让他来的这么不凑巧赶上皇帝在这里。 当然这只是个小插曲,苏岫是早晨醒来才知道的,那时虞应淮已经回去,不速之客也一并让他带走。 第207章 天子寿辰 万寿节当天,天还亮着,皇宫就上了灯,宫灯千万盏,映得比白日更亮上几分。 苏岫将要陪着虞应淮过第四个万寿节了,最前面一年还不知道他的身份自然没什么表示,后面两年都送过礼物,今年也早早就把东西偷偷塞给肖陏,请他于子时放到皇上枕边。 万寿节宴的是群臣,也是各蕃国来史,设在紫宸殿,以左右相国为首的百官和各国来使,泾渭分明,各占一边。 御膳房早就就开始筹备,天南海北、各式菜肴已经送上来。 以苏岫的官位自然没资格坐进殿内,不过虞应淮提前吩咐过,有小太监专门带领他们鸿胪寺一众主事,将他们安排在靠近殿门的位置,说是这段时间他们鸿胪寺辛苦了,皇上特赏赐。 而苏岫的位置恰好在殿门东北角,位置不显,又让他能对殿内情况一目了然,还能不让人关注到他。 苏岫打眼看过去有不少能叫出名的人,他一一数过去,他哥苏岚,左相廖陈鹤,这几天备受指摘的右相季临,越王世子虞衡,韩暄和已经受封为副将的叶听渝,虞铭身旁的应该就是他长兄璜王府的世子,居然还有久未谋面的虞慎…… 静远侯许行栾一个人正默默喝酒,他这段时间看起来一直都是这样,都说他这是爱惨了云微,若不是有公务在身,恐怕会追着妻子去皇陵,有人暗地里惋惜他一腔真心错付,不知枕边人真面目。 苏岫咋舌,表面一副因为爱妻离去,而郁郁寡欢的中年男人,实则暗地里谋划着大逆不道。 皇上临座,苏岫混在人群里给虞应淮行礼问安,起身后才发现皇上身边除了肖陏还跟着位看起来不足弱冠的男子,此人一身红色蟒袍,头顶束有金冠玉簪,将普通的长相衬得有几分贵气,看穿着想来就是那位深居简出的烨王了。 接下来就是臣子进献贺礼,使臣也拿出他们早就准备好的奇珍奉上,铜管乐起,舞姬衣袂飘飘,不见丝毫魅气,雍容华贵、大气磅礴,海纳百川。 不得不说苏岫的位置确实不错,能看见场内表演,旁边放着暖炉,还不用和人交际,只管吃吃喝喝。 天子寿辰,普天同庆,而暗处却滋生着阴谋。 靖远侯府已经沉寂很长时间,人人都以为静远侯是因着公主的关系消沉,却不知这些不过是他为自己找的幌子。 此时原本应该在宫中参加宴会的静远侯,不知什么时候回到府里,面前站着自己最信任的一众手下,他们有人穿着夜行衣,有人穿着禁军军服,还有人穿着长相是往人群一扔便分辨不出的那种。 静远侯:“诸位可想好了?” “想好了。” “那就去。” 宫中宴会,前面内阁大臣和使团使者你来我往,间或皇上也会说几句,而他们这个角落则无人关注。 和苏岫坐在一起的程前侧着身子小声同苏岫吐槽,“看见最前面那个一头白毛的了吗?他就是突厥的国师,看着很神秘是不是,其实我还见过他打骂侍从,有幸我能听懂其话语,啧啧啧……” 那意思——骂的要多脏有多脏。 苏岫扫了一眼,突厥国师看着还很正常,他身后随从却个个看起来都很有分量,那块头……看着能一拳打死一头熊。 大虞这边的官员就温文的多了,年纪大的一般都续须,年轻的面容端庄,武将们体态健硕,他给程前倒了杯酒,“那国师旁边就是突厥公主吗?不是说她已经入宫为妃,怎么还会出现在这里?” “是要入宫为妃没错,不过还未入宫,说是要待万寿后,要他们的国师择良辰进宫。”程前一脸八卦,“还是皇上亲自派人送回来的,你没想到,咱们一向不爱女色的陛下这次居然心动了,不过那公主的确长的美艳,你看……她身后那两个侍女是皇上专门派去伺候她的。” 苏岫看了过去,暗道——那可能不是伺候,而是暗中保护。 程前又道:“说起来也怪,按理说那公主做了皇上妃子,突厥人应该高兴才对,怎么我觉得自从消息传出来后,那国师就没高兴过?” 这个苏岫倒是知道,不过他不能跟程前说。 “那边那个穿紫衣,看起来花里胡哨的是谁?”苏岫指的是突厥国师左边桌的一个男子。 程前眯着眼睛看了会儿道,“他是西夜国下一任的王,昨日刚到的,说起来这又是一桩怪事,原本西夜并无使臣要来,他们好似是临时决定,人都到了我国边境,国书方到都城。” “西夜。”苏岫也眯着眼睛打量,怎么看都觉得那人有点眼熟,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他往那人身后找,试图看出哪个是莫列,如今女儿就在这里,他能忍得住不见? 一时又觉得自己消息是不是太慢了,除了虞应提前告知他,怎么都没听别人提起过。 苏岫又看程前,“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程前一顿,悄咪咪凑近了说,“告诉你个秘密,你不准跟人说。” 苏岫点头,做了个封嘴的动作,那意思——一定信守承诺。 程前又侧了侧身,小声道,“董大人是我小舅舅。” “嚯。”苏岫惊讶,“你瞒得可真紧。” 程前摇头晃脑,“我母亲是远嫁,舅舅在外面向来不同我谈论私事,自然无人发觉。” 苏岫点头——鸿胪寺卿董奇,看着就是那种非常古板的老头。 两个人喝酒聊天,无聊的时候再看看场中官员和使臣互怼,或互相夸赞,至于是贬低还是赞扬,那就要看两国关系。 一个小太监避开众人视线到了苏岫身后,小声说了句什么。 苏岫看旁边程前已经半醉,嘱咐他少喝点,便离开座位向殿外走去,虞应淮正喝一个朝臣敬酒,肖陏忙着吩咐侍从去给皇上取羹汤,他方才看见了皇上并未用多少东西。 两人的位置看似距离很远,但只要虞应淮抬眼便能看见苏岫在做什么,此刻他再看便发现苏岫座位空了,他叫来肖陏,让他看看苏岫是不是出去方便,喝了酒吹风小心着凉。 肖陏出去一趟,没找到人,灵机一动叫来一个小太监耳语几句。 不大一会儿,小太监回来,“那位大人先是说怎么今日有这么多公公找小苏大人,然后就说小苏大人跟着前一个找他的公公走了。” 肖陏稍微放下些心,整个皇宫,苏公子经常出入的也就是华阳宫,既是主动跟着走的,至少说明是认识的 虞应淮:“去看跟谁走了。” 第208章 真假 大虞臣子和蕃国使臣推杯换盏,突厥国师突然站了起来,他道:“皇帝陛下,我们草原有双珠,陛下既是喜欢我们的安代公主一定也会喜欢我们的另一位公主,我王已经修书过来说若是陛下愿意,愿将双珠一起奉上。” 旁边的穆布泰神思一直在西夜使臣那边,听了国师的话她回过神来,知道这是太子不放心自己,想把真正的公主也安排过来,不过她是没立场说话的,只能垂头不语。 紫宸殿中静了片刻,虞应淮道:“突厥王心意朕心领了,朕听闻突厥王有两女,二公主只有十四岁,朕不忍少女年少离家,还是算了,有安代公主一人足矣。” 那国师像是还不死心,虞应淮居看了韩暄一眼,韩暄会意。 他走过去拉着国师喝酒,期间国师几次想要再提都让他打断,后面的两个突厥将领看见韩暄过来突然紧张了起来。 大虞皇帝的名字,也许他们早就忘了,但韩暄却是实实在在一直在凉城镇守,他在突厥那里的名声不是战神修罗这种,而是诡计多端的笑面虎,跟他对上的将军往往会因为他过于和气而掉以轻心,但事实却是让你终生难忘。 他们看见到韩暄一度以为皇上是故意的,因为他们知道韩暄已经调离凉城,以为以后再也不会见到,尽管现在凉城的那位也是个修罗,但最起码知道自己是如何死的,而不是像遇到这位,让你死了还要感谢他。 另一边苏岫跟着小太监走过花园,前面不远处有几处偏殿,苏岫越走越不对劲,他是没来过这紫宸殿,但虞应淮要是想见他绝不会选在这样一个地方。 “陛下在何处等我?”这小太监苏岫认识,要不然也不会跟着出来。 “就在前面。”元喜道,“肖公公让奴才带您去摘星楼,皇上会在那里等您。” 苏岫狐疑,“可是摘星楼好像不是走这条路?” 躬身走在前面领路的元喜一愣,道,“这条是有点偏,不会能省不少时间。”小心翼翼道,“要不是今日着急,平日谁敢带小苏大人走这条路。” 苏岫察觉不对,左右看过,一个人都没有。 他不着痕迹走的越来越慢,和元喜拉开距离,“我方才饮多了酒,这会儿有些头晕。” “可不敢让皇上久等,穿过前面那个园子就不远了。”元喜开始催促苏岫走快些。 “可是我方才出来看皇上还在跟大臣们喝酒,应该不会这么快过去。”苏岫不着痕迹后退两步,说完转身就跑。 元喜发觉不对,一改方才唯唯诺诺,三两步追上来将他打晕。 失去意识那一刻苏岫想的不是凶手是谁,而是他和虞应淮的生辰是不是犯冲,四次生辰,两次劫持,希望这次也能很快被找到。 …… 虞应淮留几位重臣招待外史,回了华阳宫。 看着地上面目全非的尸体,“确定是元喜?” 肖陏躬身:“确定,元喜脚底有胎记很好认。” 虞应淮下颚收紧,声音低沉,“人呢?还没找到?” 肖陏硬着头皮回道,“还没,除了和苏公子坐一起的程大人,再无一人看见,宫内巡逻也没发现异常。” “把人带过来。” 肖陏点头,挥手让人把程前带过来。 程前头发半湿,哆嗦着身子走进来,方才内侍们看他酒醉,怕他在皇上面前失仪,拿了冷水给他泼脸,冬日的天气别说冷水泼脸,就是站在外面一会也够呛,“臣……臣拜见皇上……” “说说你看到的。”虞应淮道。 “臣看见一个公公找到小苏大人跟他说了些话,小苏大人看起来很高兴,笑着点头应下,临走前还嘱咐臣少饮酒。”程前不敢隐瞒,绞尽脑汁想着当时细节,“哦,对了,臣还记得小苏大人还问了句‘何时?” 程前说完忐忑地等着面前帝王发落,却不想虞应淮直接绕过他走了出去。 肖陏连忙扶起程前,笑着道,“麻烦程大人了,大人是要回席上,还是回府,咱家送程大人。” 程前忙摆手,他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别说自己,就是小舅舅也当不得这位公公亲自送,“公公客气,我自己回紫宸殿便可,要是找到小苏大人,能不能麻烦也通知我一声。” “自然。”肖陏叫来一个小内侍,“小禄子送程大人回去,大人饮多了酒,路上顺道去趟宫厕。” 程前恍惚着走出华阳宫,一路上时不时看见宫中禁卫从身边快步走过,初看之下并无异样,今日宫宴,侍卫巡逻多些并不会引人注意,细看却能发现他们神色严峻,看人得眼神如刀子般,恨不得将你里外剥皮,看清你的骨头。 程前回到紫宸殿,旁边众人大多都在饮酒闲聊,经过刚才那一遭,他早已没了享乐得心思,苏岫平日看着和和气气,和大家都很合得来,私下里却如此受皇上重视。 这感觉就像,本以为自己才是平日揣着小秘密的那个人,突然有一天发现最不应该有秘密的同僚,所揣的秘密比自己更大。 可是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直到不久以后苏岫和虞应淮的事情传出去,程前才想明白哪里不对——得是多重要的臣子,才能让皇上放下文武百官和外史亲自去找。 呆呆坐了片刻,旁边同僚看他神思不属,“方才那位公公带你去做什么?” 程前不能说,肖公公虽没明说,但他却不是傻的,“是我请那位公公带我去宫厕。” 同僚看他发丝微湿,以为他是出去醒酒了,便也不再多问。 第209章 长秋宫上 “静远侯有什么动静?”虞应淮问站在面前的陆北。 “还在紫宸殿。” “没离开?”虞应淮问。 陆北:“一直都在。” “有没有异常?”虞应淮又问。 陆北皱着眉头想了会儿道,“比较沉默,平时交好的几位大人和他说话都不怎么搭理。” 虞应淮:“静远侯府呢?” “侯府一个时辰前出来四个人,一个去了城外,有人跟着,一个去找许彦,不过许彦并未见他,剩下两个还在宫门口转悠。”陆北道。 “皇上,在摘星楼找到一封信。”一个近卫跑过来。 虞应淮接过来打开,“去长秋宫。” “陛下,小心有诈。”陆北忙道,“静远侯谋划这么久,绝不会如此简单,属下请旨去长秋宫带回苏公子,还请皇上在此等候。” 虞应淮没停步,肖陏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陆北喊:“肖公公。” 肖陏跟在虞应淮身后直抹汗,皇上要亲眼确认苏公子安全,他能有什么办法。 “皇上,陆统领顾虑是对的,外面还有那么多外邦呢,他们虎视眈眈,您万一有个什么闪失,大虞怕是要大乱。”肖陏又道,“苏公子肯定也不希望您为了他去冒险,就让陆统领和奴才一起去把公子接回来。” 虞应淮停下步子,他看肖陏,又看陆北,那眼神深不见底,“他们要引朕过去,你们觉的朕不去,人还能活着带回来?” 陆北一噎,他明白皇上的意思,这些人能易容成元喜的模样骗走苏岫,也能是这里的任何一个人,明目张胆的把元喜尸体留在这里就是警告。 苏岫醒来在了一个陌生得地方,旁边一粒微弱烛光映出周围空旷破败,除了这处四周皆掩映在黑暗之中。 一阵冷风吹来,冰凉刺骨,想动一下却发现自己被束了手脚绑在一根柱子上。 远处传来了鼓乐声,是宫宴还未结束,看来自己并未昏迷多久,还能听见鼓乐声那就代表现在还在宫里,结合自己所知,皇宫内院里的破败之处也就只有无人问津的冷宫了。 可是奇怪的是他醒来这么久,却没有一个人出现,引他出来的人又在哪里,苏岫在那人叫他小苏大人时便认出那人不是真的元喜,因为华阳宫里的人从来不会管他叫小苏大人。 苏岫扭着身子试图碰到他藏在靴子里的匕首,上次在枣花巷就是这把匕首救了他一命,希望这次也可以,无奈使了半天劲根本够不到。 忽然夜空骤然一亮,远处天空出现繁星点点,是为庆祝万寿节的烟火,映衬着亮光苏岫也发现隐藏在暗处的危机,冷宫墙上,残砖碎瓦之间,站着许多手持弓箭的黑衣人。 苏岫倏地毛骨悚然,他不知这些人是一直都在,还是刚到,若一直都在,那自己在这些人面前就像发着光的活靶子。 一波一波的烟火在空中绽放,一次一次的光亮映射出那些人手中的森森寒光。 持续了半个时辰的烟花落尽,四周重归黑暗。 苏岫心思急转,如此阵仗明显不是针对自己,皇宫中和自己有关的那、就只有皇上。 他已经忘了害怕,绞尽脑汁想着谁最有可能做这些事——紫宸殿的外邦没有这么大胆子,也没有能力在大虞皇宫做这些小动作,那就只能是自己人。 突然想到那时候说到吕青云,自己问陛下的话——是不是有人造反? 苏岫很想敲自己脑子,怎么当时没接着问下去,陛下肯定是那个时就已经知道有人在背后搞鬼。 “吕青云。”苏岫突然高喊。 苏岫又道,“陈姑娘一直都在找你,你应该知道?” 他不知道这一步走的对不对,不过总比坐以待毙好。 “她为了你从那么远的地方找来,你就不想见她一面?” “出来,我知道你在这里。” 所幸,苏岫猜对了。 黑暗中一个人轻轻的动了,他慢慢走出来,站在苏岫面前。 “你真的没死。” 吕青云一身黑衣,样貌和从前一样,只是眼神变了,阴冷锐利,宛如毒蛇捕猎那一刻,落在他身上,令人毛骨悚然。 他讥讽道,“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苏岫看着他,“你是到底是谁?” “我若说我们其实是一个爹呢。” “你不会还想说你娘就是云微?”苏岫脸上带着浓浓的嫌恶,“不可能!我爹和云微从来都没有关系。” 吕青云笑了,笑容恶劣,“你怎么知道不可能,那时候还没有你?” 苏岫没接他的话茬,反而一脸奇怪的看着吕青云,“你娘也不会是云微,陛下说了她只生了许彦一个,所以……你不会是许行栾的私生子?” 吕青云笑容一顿,看向苏岫的目光重新变的阴冷,“你知道的还不少,都是皇帝告诉你的?” 苏岫愣了,这是让他猜对了?他不明白一个人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另外一个样子,又或许他一直都这样,从前那些才是他装的。 不过……苏岫突然紧紧盯着吕青云,“那你娘是谁?” 吕青云忽然掐住苏岫下巴,“关你什么事?” “等一下。”苏岫道,“最后一个问题。” 吕青云咬牙,“说。” “那个剑穗……为什么要给我?” 吕青云无所谓耸了耸肩:“不为什么,谁让你当时恰好冲上来,耍一耍你应该挺好玩地。” 就为了耍自己?苏岫咬牙,“好,你成功了。” 一道的古怪的声音响起,仿佛在提醒吕青云般,“没想到还真来了。” 苏岫不知道谁来了,吕青云没给他问的机会,他重新回到暗处,烟花也停了,四周重新陷入黑暗,只余他这一处亮光。 他知道四周有无数只眼睛,这些人一脸冷漠,手持武器对着他。 不对!他们不会杀他,现在他就是一个饵。 长秋宫的宫门自外面被人推开,一队近卫手持火把,四周亮如白昼,虞应淮站在中间。 “小心埋伏。”苏岫连忙提醒, 吕青云重新出现,他掐着苏岫脖子,“他是为你来的。” 虞应淮视线将苏岫打量了一遍,确认他并没受伤,才缓缓道,“放了他。” “若是不放呢?” 手持盾牌的近卫,护着虞应淮走到了近前,“你想做什么?” “我还真有想做的,”吕青云转到苏岫身后,“我想让你死,不知皇上肯不肯?” 第210章 长秋宫下 不等虞应淮回答,苏岫吃惊地转头看吕青云,“你是不是有病,你以为你是谁啊?” 吕青云脸色铁青,“别动,我不想伤你,若是你一直这么不听话就不一定了。” “你在等许行栾?”苏岫脸上一言难尽,“你是不是傻,这里可是皇宫,除非他有千金万马。” 吕青云笑了,“不需要千军万马,只需要把他困在这里就行了。” “什么……”苏岫突然感觉脖子一松,吕青云已经飞了出去,一触即发,两边人厮杀在一起,同时四周传来箭矢破空和打斗之声。 小七过来给他解绑,“公子没事。”原来是小七从后面偷袭。 苏岫活动了一下手脚,“没事。”还不忘瞧吕青云,就说是太自以为是了。 “没受伤?”虞应淮拉着苏岫上下打量。 “没有。” “先带你出去。”虞应淮眉目间黑压压地满是沉重,拉着苏岫往外走。 “既然来了,还请皇上留下。”是静远侯许行栾,带着几个人突然自长秋宫内走出,且还有源源不断的人自内而出,他们快速向四周散去。 …… 与此同时,紫宸殿的文武百官和外史也听见响动,大家你看,我看你,却都不敢有什么动作,因为早在虞应淮离开不久,韩暄就带着一千禁军冲入殿内。 烨王虞应烨当时正和礼王饮酒,见了愣在当场,之后看了百官一眼,当即沉下脸,“韩将军这是在做什么?皇兄不过是累了提前去休息,你就带兵进宫,是想造反吗?” 韩暄披甲戴盔,淡淡瞥了他一眼:“烨王想多了,这都是皇上地吩咐。” 烨王皱眉,“皇兄什么时候吩咐地,本王怎么不知道?” 突厥国师看着虎视眈眈盯着自己的禁军也很不满,这里除了你们大虞的官员就是他们这些人,“韩将军什么意思?” 这话一出,那边使臣便吵嚷开来。 韩暄瞄了眼突厥国师挑起的唇角,“国师多虑了,看在你们小太子的面子上,皇上也不会对你如何,不过是宫里来了两个小蟊贼,皇上怕惊扰了各位,特命本将军来保护罢了。” “什么小蟊贼?” “谁信啊?” “你们就是如此对待我等的吗?” 左相廖陈鹤站起身,他笑容温和,“国师大人应当知道我们陛下年少就披甲上阵,一杆长枪令敌人闻风丧胆,近年虽是专注于国事,但也从不忘身上功夫,今夜许是有贼人趁着宫宴来顺手牵羊,陛下手痒亲自去收拾贼人罢了。” 他又看向其他使臣,“我们烨王是陛下最宠爱的皇弟,他还在此,各大使尽管放一百个心。” 烨王脸色一僵,随即便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如有实质。 虞应淮早做了打算,韩暄之名足以震慑突厥,再加上廖陈鹤的软刀子,防止这些人生不出别的心思。 剩下的百官还都摸不着头脑,烨王什么时候成了皇上最宠爱的皇弟,是仅存的唯一可以自由活动的皇弟倒是真的。 不过有眼利的却发现烨王并不像传闻中那样平庸,这会的表现倒是有几分气派,只是为何平素要一副庸常扮相? …… 长秋宫中,突然从内殿涌出许多士兵,众人立刻意识到不对,陆北放出响箭,叫来支援。 “别费心思了,他们进不来。”许行栾笑着道。 陆北不知道他哪来的自信,直到看着院内渐渐一边倒的形势,他才意识到以这些人的身手,许行栾显然准备良久。 “皇上不想说些什么吗?”许行栾又道。 虞应淮居高临下看了许行栾半晌,“你想听什么?” 许行栾让他看的火冒三丈,不过他又立刻想到什么,“你明知这里有陷阱还是来了,看来小苏大人在皇上心中还真是不一般。” 虞应淮冷着脸,“你处心积虑把朕引到这里,就是为了说这些?” “我想说什么,皇上想必知道,就看皇上应不应了?”许行栾道。 “你做这些是为了谁?”虞应淮问,“云微还是许彦,亦或者都不是。” 许行栾狐疑的看虞应淮,“看来是我高估皇上了,原来你什么都知道。” “朕该知道吗?”虞应淮神色坦然,脸上看不出一丝情绪。 许行栾却笑了,“皇上还是这么镇定,不知陛下知道了紫宸殿此刻的情形还会不会这般镇定。” “什么情形?”虞应淮道,“你若是想拥戴那人继位,就不可能让大虞乱起来,若没猜错的话,紫宸殿里烨王应该已经取代了朕的几位大臣。” 许行栾哈哈大笑,“就说皇上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这下您也可以放心了,待您崩后还有烨王,他会代替您成为大虞的君王。” 苏岫气急,这道貌岸然的老东西,他早该想到的,云微做了那么多坏事,他次次都能完美隐身,原来不是没参与,而是图谋更大,“我看你这狗贼才活腻了,你不会以为就凭这几个人就能把我们困死在这里?” 许行栾看了苏岫一眼,他笑着对虞应淮道,“陛下的身边人都这么单纯吗,他这样可不行,会尸骨无存的。” “原来静远侯是为了烨王造反,不知道许彦知不知道。” 他注意到吕青云不知何时出现在许行栾身边,他仔细打量,发觉两个人一点也不像,“你又知不知道呢?” 苏岫的目光如有实质,吕青云狠狠瞪过来。 许行栾脸上笑容一僵,“不管他知不知道,我都是他爹,因为我,他以后会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苏岫诧异,他像看神经病一样看许行栾,“许彦本就是皇亲,应该说因为你是他爹,所以你才会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不知是谁在这么剑拔弩张的场合突然“噗”了一声。 许行栾瞪了吕青云一眼,“没用的东西,还不去。” 吕青云收回牵起的嘴角,抽出长剑,腾空而起,眨眼已到近前。 苏岫又喊:“吕青云你肯定被他骗了。” 吕青云顿了一下,随即不再多做停顿,加入厮杀。 这几个人功夫奇高,南翌几人护着虞应淮和苏岫且战且退直到院子中央。 虞应淮手里也拿着把刀,一手搂着苏岫。 小七不知何时已经伤了手臂。 苏岫这时候后悔自己没有好好习武,不然就能帮忙了, 一个原本背对着虞应淮的御前近卫,突然调转身子朝着他猛刺过来,虞应淮背对着那人将苏岫护在怀里,再闪躲已经来不及,苏岫猛的推开他,下一瞬,剧痛袭来…… 长秋宫外叶听渝带领的援军终于突破抵挡,和陆北汇和,很快将人收拾干净。 宫宴也在这一刻终于结束,韩暄轻轻挥手,禁军立即将假的静远侯、烨王、以及太尉司马煜抓了。 第211章 前朝公主 华阳宫内,苏岫双眼紧闭,脸色青白的躺在龙床上。 那一剑上面抹了毒,毒药随着剑伤很快游遍全身,太医一个接着一个奉旨过来,皆是,“从未见过此种毒。” 虞应淮脸色阴沉的滴水,“朕原来养的都是废物?” 太医们神情恐慌,双膝跪地,连连磕头求饶。 “陆北查的如何?” 肖陏满面愁容:“没有进展,侯府、烨王府还有建德宫都没找到解药。” 虞应淮紧咬后槽牙,“还是不愿开口?” “静远侯抵死不说话,烨王只是一味喊冤。” 虞应淮,“河安呢?” 肖陏躬身:“他这段时间一直告假在苏府帮苏夫人安胎,所以才慢了些,看时辰也快到了。”说完伸长脖子看。 “来了。” 话音刚落,南翌提着河安将人放到地上。 河安提着药箱,直接来到苏岫床前。 时间过的很慢,寝宫内空气几乎凝滞,太医们汗出如浆。 虞应淮声音晦涩,“如何?” 河安脸色很难看,“又是无尾草。” “能不能解?” “此毒变化多端,和之前的两次区别很大,凶手似乎一直在将它改进,且一次比一次毒,臣没有绝对把握,但臣拼了性命也会试出解药。” “去配解药。”虞应淮眼睛盯苏岫,不舍得移开一眼, “是,”河安又道,“师兄两日前刚离开虞都,他比臣精通毒理,请皇上派人沿着去江宁的官道,再把他找回来。 …… 对于这场小小的宫变,外界知道的很少,毕竟这实在太小了,连小小的长秋宫都未能踏出。 但该知道的也都知道,许行栾很会选日子,满朝文武几乎齐聚皇宫,若虞应淮有个万一,有资格继位的只有烨王,且这个人当时也在,当着外史的面,文武百官说不定会立即拥戴他继位。 虞应淮连夜抄了静远侯府,把烨王囚禁在王府。 这一幕似曾相识,当年的周家和嘉王不就是这样倒的吗?再联想到宫宴那日平日低调的烨王在皇上走后的那番左派,还有什么不知道的,那夜的小蟊贼八成就是这俩了。 虞应淮很早怀疑朝中有股势力,这股势力虽然不大,却参与了很多事,乾王赵纪为何会拉拢苏清越,如果他是赵纪,要选也会选择苏清锦,而不是苏清越这个无足轻重本身又没有多少能力的人。 周家私铸铜钱、晋王叛乱、给津河通风报信的朝中官员,里面都有这股势力的手笔,却始终抓不多他们的尾巴,次次抓到的皆是替罪羊。 直到武试上的那场刺杀,吕青云这个人实在太突兀,许行栾是想用吕家把云微拉下水,他做足了准备,每年万寿节都有地方官进京述职,今年还有外史来朝,届时皇城鱼龙混杂,是他们动手的好机会。 已有察觉便有准备,为了不打草惊蛇没有动西大营,韩暄表面只带三千水军,实则三万冀州军在虞都七十里外待命,若自己没事便合围许行栾的燕城军,若自己发生意外便能很快护住皇城,到时在和西大营的一万兵马里应外合也能很快控制形式。 只是他算漏了一步,长秋宫内的地道是成了最大的变数,许行栾让燕城军在外做障眼法,自己通过地道带着私兵进来,地道是什么时候修的没有人知道,宫内并没有记载,最大的可能便是前朝就有。 许行栾又是从何处得知,虞应淮想到了烨太妃,烨太妃闺名卫姝婳,而前朝国姓便是魏。 魏姝婳很小的时候父亲亡故,只有一母亲,生活穷困,直到一天有人找到她,告诉她父亲是前朝太子,前朝宫破时和他们失散,她本该是公主,他们把她带去了一个山庄,那里都是前朝余孽,他们给她改名魏姝婳,教她琴棋书画、诗词女红,也教她规矩,长大了便改了姓氏送进宫做宫女,她靠着自己一步步获得皇上宠爱,成为除了两人皇后外,唯一为先皇生下子嗣的妃子。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魏姝婳抬着下巴,神容端庄,冷淡高傲地看着虞应淮。 “那个道观。”虞应淮淡淡道,“已经消失了。” 魏姝婳神色一顿,脸上忍不住流露出愤怒,“你凭什么杀他们,他们也是忠君,就因为他们忠的不是你。” 虞应淮冷笑,“太妃以为他们忠的是你,还是……烨王?” “自然是我的烨儿。”魏姝婳面上重新换上高傲的神色,“你们姓虞的抢走了我们魏家的江山,现在不过是让你们还回来,且烨儿也姓虞,算便宜你们了。” 肖陏听的啧啧惊奇,这个女人是疯了不成。 她确实疯了,一个人怀揣着仇恨和奢望在后宫挣扎,没有人能忍住不疯。 “你被许行栾骗了,烨王是假的,他是许行栾和丫鬟的私生子,你的孩子现在叫吕青云。” 虞应淮说完这句便懒的再同她多说,亲自过来,不过是想看看她这里有没有自己找的东西。 看到河安摇头,虞应淮转身离开。 “你骗我?”魏姝婳看虞应淮走远,疯了似的喊道,“给我说清楚。” 肖陏瞧着她的模样摇了摇头,伸手招来身后的内侍,内侍手上端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只酒杯,“卫氏祸乱宫闱,且未能护住皇家子嗣,陛下念在你伺候过先皇的份上,特赐你一个全尸。” 魏姝婳惊恐的看着毒酒,“他不能这样对我。” 肖陏同情的看着她,好心道,“太祖志有载,前朝太子在宫破之时自刎于东宫。”所以她不可能是前朝太子的女儿,更不可能是公主。 “你胡说。”魏姝婳大喊,“他们说他从长秋宫里的地道逃出来了。” 肖陏:“道观的观松道长已经抓到,都已经招了,你爹不过普通农夫,前朝太子并未留下一子半女,找到你不过是他们的私心,若你真是公主,他们若真的忠心,会只让你进宫做个小小宫女吗? 第212章 毒 肖陏好心为魏姝婳解了惑,便也转身走了离去,建德宫的宫门从外面关上,走远了还能听见女人在里面嘶喊着要见一见她的孩子。 肖陏撇撇嘴,还算没有疯的太彻底。 可就是这样才最折磨人,死前知道几十年的情人一直都在骗自己,不光骗了自己还把自己儿子的一切偷走,为了不引起怀疑,独自在宫中忍受寂寞,却都是为他人做嫁衣。 有些女人总觉得自己才是聪明的那一个,却往往会被假象蒙蔽,譬如魏姝婳,又譬如云微,她以为自己把许行栾玩弄鼓掌之间,却不知道自己枕边人早就换了一副心肠,就连自己一手提拔上来的吕成严也早就是许行栾的人。 许行栾一开始是喜欢云微的,可是他渐渐发现自己不过是妻子的退而求其次,甚至已经同他成亲生子,还对其他男人念念不忘,试问天下有哪个男人能忍受,和府里丫鬟还不够,恰好又碰上怀有大机密的魏姝婳,一个长达二十年的计划便在他的心底慢慢形成。 …… 寝殿里是飘着淡淡的安神香,虞应淮这几日最长做的事情便是坐在床边,握着苏岫的一只手,静静的看着他,脑子里全是他灿若星辰的眸子,是往日鲜活跳脱的身影,他万分后悔,那晚为何不好好把人看住,不应该因为人在宫里就放松了警惕,吕青云假扮苏岫刺杀那晚他就应该想到,这些人会将主意打到他身上。 肖陏在一旁抹眼泪,“皇上,您已经四五日未好好休息了。” 过了一会儿并未见皇上回应,他叹了口气,早就知道自己说的话,皇上大概不会理睬。 河安提着药箱过来,例行给苏岫诊脉,他这几日除了研究解药,做的最重要便是根据苏岫的身体随时调整清毒方,虽然没什么大用,但也聊胜于无。 陆北自皇陵快马回来,和这几日代替他保护皇宫的韩暄颔了颔首,便不停歇的进了殿内。 “罪人云微承认八年前授意吕成严偷西南军防图的确不是她,而是许行栾,不过她知道的时间并不比我们早多少。” 虞应淮淡淡点了下头。 陆北抬头看到皇上神情,愣了一下又继续道:“许行栾一直用许彦的安危威胁她,向陛下隐瞒,许行栾的妹妹嫁给了苏清越,苏清越能和赵纪勾结便是许行栾暗地里从中牵线,只是做的隐秘,赵纪也不知出于什么心思,直到死都未将他供出。” “皇上……”陆北犹豫了下问,“吕青云该如何让处置?” 吕青云是十五岁才知道自己并非吕家的孩子,那之后一直帮许行栾办事,养兵需要钱,单靠道观和许行栾,或者加上魏姝婳这个太妃暗中帮忙,但这些都不足以支撑。 他行事缜密,事先拉拢了津河通判,也就是当初绑江舟给他下毒的章初年,给他药的贵人便是许行栾,只是许行栾做这些人从来不是自己出面,而是派的手下,章初年也一直以为给他们通风报信的贵人便是那个手下。 吕青云去津河便是代替许行栾见转运史谢奎,只是他去晚了一步,若是早半个月说不定谢奎府中的百万白银就到了许行栾手里。 虞应淮沉思半晌道,“先关着。” “是。”陆北想皇上可能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置吕青云,他虽有罪,可也的确可怜,一生都活在欺骗里,好好的一个皇家子弟,认贼作父。 这时河安白着脸提着药箱出来,他也一直不曾休息,解药的事情一直停滞不前,苏岫身体又日渐虚弱。 “如何了?”虞应淮这几日最常问的话便是这句。 “解药很快就能配好。”河安也还是这几个字,他不知这句话是说给皇上听,还是自己听。 陆北神色凝重地走到殿外,拉着肖陏到一旁,“皇上多久没有好好休息了?” 肖陏满面愁容,“苏公子毒还没解,解药又一直没有动静,长此下去怕是要出事。” 陆北看韩暄:“那假道士还没招?” 韩暄:“招了,没有解药,那药一开始就是用在不干不净的地方,他私下里开了几家窑馆,药都是给客人用的,偶然一次参了其他的香,药发生了变化,客人死了,那道士便开始往那药里参毒,每次都是只有毒药没有解药。” 简单来说就是假道士每次制出了毒药,都会献给许行栾,这次却是最毒的一次。 最无措的是苏岚,不过是参加个宫宴,自家弟弟就生死未卜,他现在已经没有心思纠缠心上人一说,只想尽快见到苏岫。 他几次下朝时拦住肖陏想问清楚,得到的答案无非就是,“小苏大人救驾有功,待人好了就回去。” 却无论如何都见不到他的人。 今日,裴轻竹也已经忍到极限,她挺着肚子走来走去,“皇帝到底什么意思,我们小宝可是为了救驾才伤了,凭什么不让我们见?” 苏岚这几日皱紧的眉头就没松开过,“你在同我好好说说当日是什么情况。” “湖青带着个人匆匆跑来,说要找河安,河安当时正巧在给我把脉,那人看见河安上来拉着人就跑,说‘公子出事了,快跟我走。” 短短一段话,裴轻竹第不知道多少次重复,所幸她也不觉得烦。 “不对。”苏岚突然站起来就匆匆往外走,若只是简单的外伤,没必要着急找河安,太医院那么多太医,提起来哪一个不比河安医术好,专门来找河安定是只有他才能治。 苏岚恨不得给自己一拳,怎么这么明显的问题都让他给忽略了。 “皇上,苏大人又来了。” 虞应淮正拿着热帕子帮苏岫擦身,听了肖陏禀报,顿了一下,将被子给他拉好,“带他去书房。” 苏岚来给虞应淮行了见君礼,便单刀直入,“皇上,苏岫到底在哪里?” “卿卿替朕挡剑,深中顽毒。” “什么?”苏岚愣了,顽毒是什么,卿卿又是什么? “苏大人。”肖陏连忙把苏岚拉到一边,皇上践祚十多年,情绪已经轻易不外露,只有随侍在身边的知道皇上神经已经绷到极致,这几日几乎不吃不喝陪在苏公子身边,苏公子要是再不醒,肖陏想,皇上怕是也得倒下去。 这时候苏大人万一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这不是给皇上插刀吗。 苏岚和虞应淮认识多年,初识虽然是苏岚救了虞应淮,但那时他一边要读书,一边还要养弟弟,可以说除了是把他背回来,后面几乎没有机会交谈,也就苏岫无聊了才会黏着虞应淮说话。 再见面一个是君一个是臣,但是都有同样理想和抱负,慢慢地除了君臣还是知己好友,要不然苏岚也不会应下虞应淮去乾州,把苏岫一个人留在虞都。 可是现在他后悔了,苏岚见到苏岫躺在床上的样子时,险些昏厥过去,那一刻的感觉让他几乎回到苏岫三岁落水那次,无边的悔恨席卷全身。 第213章 后宫美人 万寿节过后,很快就到了年末,随着一声“退朝”,今年最后的一次朝会结束,虞应淮起身离开。 朝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担心,皇上从前只是喜怒不形于色,对人还会讲几分情面,如今是越发不好琢磨了。 对嘉王还只是囚禁在府,对烨王及其一众党羽,不管参与多少竟是直接处死。 众臣三三两两作堆往外走,苏岚跟在后面想着安大夫已经进宫,说不定有解毒的办法,便准备去看看,突然被人一把拉住,“苏大人可知传言是真是假呐?” 苏岚这段时间也是茶饭不思,根本没听清廖陈鹤说的什么,只随意敷衍道,“廖大人慧眼。” 胡子一大把的老大人指了指后宫,“看来苏大人和老夫所见略同。” “嗯。”苏岚绕开廖陈鹤。 “这是急着干什么去?”廖陈鹤又一把拉住苏岚,这才发现他根本就是心不在焉。 “下官有要事见皇上。” 廖陈鹤皱眉:“方才在朝会上怎么不说,现在皇上下了朝很少见臣子。” “嗯?” 廖陈鹤叹气:“最近传言皇上藏在后宫的一位美人,在长秋宫替皇上挡了一剑,现在生死未卜,也是因为她,皇上才会对烨王及许行栾一众赶尽杀绝。” “什么美人?”苏岚拧紧双眉。 长秋宫的事情已经过去好几日,但那日的事情也渐渐传了出来,比如宫宴上的许行栾是有人假扮,真正的他在长秋宫抓住,烨太妃乃前朝余孽,这么些年一直暗中谋划复国,烨王这些年也一直装的平庸,实则狼子野心。 很多人以为这个美人是突厥公主,但又即刻否决,因为那日公主从头到尾都没离开过座位,如今在后宫更是几乎不露面,就连突厥使臣离开都不曾出面。 苏岚深吸了口气,“廖大人想多了,哪有什么美人,是陛下洪福齐天有上苍保佑。” “可老夫听说太医署近日愁云惨淡,因为那位美人不光有外伤还中了毒。”廖陈鹤一脸后怕,“许行栾狗胆包天,想必这毒也是给陛下准备的。” 说完还叹了口气,“陛下是个重情的,如今美人命悬一线,要是有个好歹可怎么办才好。” 苏岚他这些天忧心忡忡每日除了公务就是苏岫的毒,根本无心这些外界流言,怎么也想不到竟然已经传成这样。 “听说不妄大师都进宫了,他乃得道高曾,从不轻易露面,就老夫知道的也就只有皇上年少出征那次下过一次山,这次出现不知是何原因。”廖陈鹤皱着眉又道,“老夫也算是看着皇上一步一步走过来,皇上现在虽是早朝日日不辍,但老夫看的出来和从前还是有很大区别。” “咳。”身后传来一阵咳嗽之声,苏岚回头,躬身作揖,“季相。” 季临看了两人一眼,并未说话从,自两人中间走过。 廖陈鹤白了他一眼,跟苏岚说道,“别理他,家里出了那么大丑事,整日臭着脸给谁看?子不教,父之过,他怨得了谁,你没看秦柏礼这几天看他的眼神都能吃人。” 苏岚无奈,他听说了季相府中之事,只能说人不可貌相,谁能想到堂堂相国公子会暗中谋害自己的夫人。 告别廖陈鹤,苏岚匆匆向华阳宫走去,他又何尝不担心。 天气已经冷到极致,和外面的严寒不同,寝宫里烧着地龙,温暖如春,窗户打开一个角以供通风,苏岫依然安静的躺在床上,如果不看脸色的话可能以为他只是睡着了。 一个人绕过屏风走了进来,是刚下朝回来的虞应淮,他坐到床边先是摸了下苏岫额头,又把他的手拿出来握住,这是他每日都会做的事情,有时候一坐就是半天,晚上处理完国事,又要来坐上半天,之后便在窗户边的那张榻上睡下。 肖陏曾多次请旨把苏岫挪到偏殿去,虞应淮不准,反而让他不准再提。 “皇上,不妄大师求见。”肖陏小声禀报。 片刻后虞应淮走了出来,“带进来。” “大师何时出关的?” 不妄大师一身素色僧袍,白眉白发,仙风道骨,“阿弥陀佛,劳陛下惦记,老衲来见一小友,望您恩准。” 虞应淮愣了一下,随即想到是谁,皱眉问,“你们什么时候见过?” 不妄一怔,看皇上确实不知道,又道,“在九佛寺,老衲得遇小施主,当时多有妄言,幸得小施主不怪罪。” “月前老衲观天象,紫微星边贪狼现,幸得有异星相助,紫薇方可无恙。”不妄又道:“小施主命中注定有此劫数,渡劫之后方可一飞冲天,陛下真龙之体,自此龙翔凤翥,国泰民安。” 虞应淮看了不妄半晌道:“多谢大师。” 不妄又道,“缘起缘灭,自有因果,万般皆有定数,顺其自然,当圆满。” “大师教诲,朕记下了。”虞应淮道。 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禅理,虞应淮吩咐肖陏给不妄准备禅室。 不妄双手合手,念了声佛号,“老衲明日要去趟南边,明慧心无碍,佛法已开,可主持祭祀。” 虞应淮点头,并未多做挽留,“那就祝大师一路随性,早日归来。” 肖陏送不妄出去,忽听殿外一声大喝,“秃驴!” 原是安大夫,他是河安的师父,被虞应淮快马请来皇宫,说是请,但这是皇上口谕,管你是脾气古怪的老头还是民间名医都得遵旨。 安行素今年已经七十有八,快马加鞭几天受了不少罪,好在身子骨还算硬朗,没有散架,进宫见完苏岫就和两个徒弟一头扎进偏殿。 守在外面伺候的小内侍,缩着脖子,听了两天里面时不时传出骂徒弟的怒吼,感叹不愧是神医,骂起徒弟的话从不带重样的。 “原来你还能有这么老的时候?”不妄悠悠道。 “秃驴,你说谁老?再老也没你老,瞧你那满脸褶子都要耷拉到脚脖子了。” “哎,老爷子这是怎么了?”肖陏急着劝,“大师您认识安大夫,快小声些,惊扰了皇上。” “劳烦肖公公相送,老衲不认识此人。” “你个老秃驴,谁想跟你认识。”好在声音已经小了下去。 师兄安无恙先是惊奇地上下打量不妄,随后道,“师父,解药要趁热喝。” 安行素白了眼不妄,“老夫今日没空应付你。” 河安跟着安行素只短短几年,知道的自然没有安无恙多,小声问,“师兄,师父和这人有仇?” 安行素也小声道:“师父的老仇人了,我也是小时候见过一次,那时候也是见面就吵,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 第214章 醒来 其实苏岫有时候是有意识的,他能感觉到身边有人,能感觉到那人在尽力照顾他,在给他擦身,还会喂他吃苦苦的药,他不想喝,可是身体跟本不受他的控制,每当这个时候他会迎来一个带着熟悉味道的轻吻。 但有意识的时间并不多,而且也不清醒,分不清是在做梦还是真实触感,有时也能回到前世,在孤儿院里的日子,出入社会不懂的人际交往和人发生争执,这个时候认错的往往会是他。 此时他又有了意识,像是飘浮在水里,浑身暖洋洋的,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又做梦了。 突然响起低沉的嗓音,“醒了。” 苏岫缓慢转头,手指触上面前人的嘴唇,“梦到你了!” 虞应淮拿开苏岫的手,低头对准略显苍白的唇吻了下去。 “梦到我了?”虞应淮用更加低沉的嗓音问道,“梦到我什么?” “我梦到……”苏岫愣了愣,他觉得自己不是做梦,因为现在这场景实在太真实了,他光着身子坐在虞应淮身上,热水到他腰腹,四周冒着氤氲热气。 醒来便是没穿衣服和男人在浴桶里,这刺激实在不小,虽然男人身上有里衣,不过湿透的薄薄一层,胸前腰腹,肌理紧实,比不穿可劲爆多了。 看苏岫呆呆的,虞应淮伸手在他屁股上掐了一把,“梦里也是这样吗?” 苏岫瞬间红了脸,挣扎了一下。 “别动!”虞应淮制住他的上半身,而苏岫此时也发现哪里不对,他低头看还包扎着的胸口,“我怎么了?” 他惊奇的发现自己问完这几句后,就看见方才还满脸温柔遣倦的男人,脸色突然沉了下来,“朕什么时候教你拿自己挡剑?” 空气中的温度也下降了几分。 苏岫愣了下,随后语气里也带着不敢置信,“我拿自己挡剑?” 他又喃喃道:“不可能,除非那个人是陛下。” 虞应淮:…… 湿热的空气包裹着两人,苏岫笑眯眯抬头,“陛下这是在做什么?” “你睡了二十天,臭死了。”虞应淮道,“朕给你洗洗。” 苏岫嘴角地笑僵住——很好!本少爷记住了。 虞应淮出了口心中恶气,拿起丢在一旁的帕子,扣住怀里瘦的脱了形的腰身,动作温柔的给他擦澡。 “等一下。”苏岫发觉哪里不对,他用手比划了一下胸口,“剑伤,我为什么会睡这么久?” “剑上有毒。”虞应淮小心避开他的伤口,把人换了个姿势开始擦后背,顺便把事情同苏岫说了一下。 苏岫一脸后怕,“许行栾他竟然还藏着一个人和你长的相似的男人?” “他不会是想趁你中毒,然后偷梁换柱?” “应该是有此意,烨王需要一个正大光明继位的理由,由朕亲自下旨最合适不过。” “好歹毒。”苏岫咬牙:“那个会易容的江湖术士呢?” 虞应淮:“还在找。” “别是已经跑了?”苏岫忧心,没想到这世上竟然真有会易容的人,万一跑出去还得了。 “陆北在带着人找,天罗地网已经布下,除非他一辈子躲着。” 虞应淮给苏岫裹上睡袍,将人放在旁边的榻上。 苏岫看了眼虞应淮的腿间,白色裤子已经湿透,紧紧贴在身上,那小效果,比不穿还惹眼,他挠了挠脸,“陛下要不要先处理一下?” 虞应淮本来一条腿都已经跨进浴桶,又沉着脸走回来,苏岫睁大眼睛看他,“应……应大哥,我伤还没好。” 虞应淮依然脚步不停,走过来弯腰…… 苏岫扶额:“我还头晕。” 虞应淮弯腰把苏岫抱起来,绕过屏风,走到床边…… “我好饿。”苏岫突然很虚道,“能不能让我先吃点东西。” 虞应淮把苏岫放回床上,拉过被子给他盖上,咬牙道:“朕是禽兽吗?” 苏岫双手拽紧被子,不敢说话,瞧着虞应淮重新回了屏风后面。 待人重新出来时,苏岫正端着碗药粥慢慢喝着,眼睛还滴溜溜围着虞应淮打量,着重看了眼他腿间。 嗯,衣着整齐,看来自己处理过了。 元祥眼观鼻,鼻观心。 虞应淮脸又有黑的趋势,苏岫忙道,“听说安大夫来了,我能不能去看看他老人家?” “不行,也不瞧瞧现在什么时辰了,安大夫去休息了。”说完上床拥着苏岫睡下,“明早安大夫会来给你诊脉,到时再见也不迟。” “可是我刚醒。” “所以你是不想睡?” “……”苏岫窥着虞应淮脸色,重新往人怀里贴了贴,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笑嘻嘻道:“陛下在跟我说说这几天事,吕青云真实身份是五皇子,但是假的那个已经用五皇子的身份伏法,您是不是打算放过他?” 虞应淮叹气,将人搂紧,“是没打算要他的命,不过也没打算放他。” “那要如何?”苏岫想他一个好好的皇子,被人偷梁换柱不说,最后成了乱臣贼子,他要是吕青云估计把许行栾活剥了都不解气。 但再想想,许行栾若是没把他和自己的私生子调换,吕青云有那样一个母亲,最后说不定还是会走上篡位的道路。 “陛下要恢复他的身份吗?”苏岫 “烨王已死,不可能再复活。”虞应淮道。 “但是吕青云这个人也已经死了,他以后要用什么活下去……”苏岫问话声音越来越小,毕竟身体还没恢复,醒来折腾这一顿已经消耗了不少精力。 “他帮着许行栾做了不少事,待事情查清再论罪。”虞应淮说完就听怀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低头看,不过一句话得功夫,人就已经睡着, 虞应淮亲了亲他的额头,也闭上眼睛。 次日一早,苏岫还没睁眼,就听有人低声细语说着什么。 苏岫睁开眼睛就看见眼前三张脸,六只眼睛在头顶,吓得一个激灵,立刻醒了。 “醒了。”安行素拿着苏岫手腕,给他号脉,“看起来气色还不错。” “劳烦安爷爷这么远赶来,都是我的不是。” 苏岫小时候去越州,赵家舅舅找安大夫来给他调养过身体,两人相处了很长时间,算是忘年交。 安行素拍了下苏岫额头,“跟安爷爷客气什么。” 苏岫摸着额头笑了,“以后不如就留在虞都,让河安给您养老,您还不知道,他现在已经是太医署的太医了。” “臭小子,老夫还以为你要给老夫养老。” 苏岫笑嘻嘻:“只要您愿意,我当然没问题。” “别动。”安行素瞪了他一眼。 片刻后松开苏岫手腕,“后面还需好好调养。” 说完还看了眼身边的徒弟,“要是早些解毒也能少受些罪。” 安无恙和河安深深低下了头——是我们没用。 “连制毒的人都没有解药,他们能让我撑到您来已经很不容易了。”苏岫哄起老人来也很有一套,“要不说您才是师父呢。” “臭小子。”安行素笑骂。 元祥端了清淡的早饭过来,苏岫看了眼问,“又是粥啊!” “你昏迷时间太久,现在不宜乱吃。”安行素道。 “哦。”苏岫不敢多话,乖乖接过一点杂质也没有的白粥喝了。 苏岚来时,安行素正准备离开,毕竟已经七十多,前几天撑着口气给苏岫找解药,现在放松下来,老态也显了出来,需要好好休养一段时间。 “臭小子刚醒,还需要休息,你们长话短说。”安行素临走前吩咐了一句。 第215章 封侯 元祥端了清淡的早饭过来,苏岫看了眼问,“又是粥啊!” “你昏迷时间太久,现在不宜乱吃。”安行素道。 “哦。”苏岫不敢多话,乖乖接过一点杂质也没有的白粥喝了。 苏岚来时,安行素正准备离开,毕竟已经七十多,前几天撑着口气给苏岫找解药,现在放松下来,老态也显了出来,需要好好休养一段时间。 “臭小子刚醒,还需要休息,你们长话短说。”安行素临走前吩咐了一句。 “你……”苏岚看了苏岫半晌,刚打算开口。 苏岫连忙打断,“大哥有事回家再说,正好把安爷爷来了,大嫂快生了,河安在太医署有正式差事,不好老让他往府里跑,不如我们把安爷爷接进府里,我刚才已经了答应替他养老。” 苏岚叹了口气道,“我回去就收拾个安静的院子给安老爷子,只是……”又道,“既然已经醒了,我便带你回家,马上就是新年,总不能老占着陛下寝宫,这于礼不合,之吟慢安老爷子一步也到了,现在担心的很,又无法进宫,你总得让他看见你安然无恙。” 苏岫愣了一下道,“听大哥的。” 元祥暗道不好,人要是在自己跟前被带走,皇上回来还不扒了他的皮,“苏大人,小苏大人刚醒,身体还没恢复,现在折腾岂不是雪上加霜,奴才把偏殿空着的房间收拾出来,给小苏大人暂住。” 苏岚冷冷扫了他一眼,“这是你的意思还是皇上的意思。” “这……皇上自然也十分担心小苏大人身体。”元祥又陪笑着道,“安神医师徒也在偏殿住着呢,正好能看着小苏大人,苏大人不如先回府收拾院子,到时候一起回去,不是更方便。” 苏岫看他大哥脸色,掀背下床,“我已经好的差不多了,现在就可以回去,安爷爷年纪大了,让他多休息两天。” “小苏大人,当心着点。”元祥赶紧过来扶着苏岫,在苏岚面前,他只能说这么多了。 “罢了,你先好好休息。” 苏岚朝着元祥揖了一礼,“我还有事先回去了,那就麻烦公公了。” 元祥忙道不敢,都是自己份内事,心里却哭唧唧——完了,得罪了苏公子亲兄长。 苏岫看他大哥走了,忙问元祥,“我昏睡这么久,一直睡在这里吗?” 看见元祥点头,苏岫心道——果然。 不过他还是试探的又问了句,“我也算是救驾有功,陛下把寝宫让给功臣躺一下,应该不奇怪?” 元祥看着苏岫欲言又止,“公子……” 苏岫——算了,还是别说了。 “陛下呢?” 元祥:“陛下在书房,公子醒了,方才小禄子已经去禀报了。” 苏岫好奇:“不是已经罢朝,去书房干什么?” “皇上的事情,哪里是奴才能打听的。”元祥端着汤药过来:“公子该喝药了。” “……”苏岫——元祥你是不是改姓武了,听着有点吓人。 话分两头,苏岚并没像他说自己说的那样回去,而是去见了虞应淮。 他仿佛知道苏岚会来找他,肖陏在殿门口等着,一路引着苏岚去了书房,之后便退了出去,书房里只留了苏岚和虞应淮两人。 “皇上,臣的弟弟年轻不懂事,之前若有冒犯陛下之处,还请陛下见谅。” 虞应淮笑了笑,“苏卿想说什么直接说。” 于是苏岚说了,“让臣带他走。” 虞应淮回他——不可能! 苏岚还想再说什么,虞应淮打断他,“是朕先开始,你无须责怪他,你是他的兄长,他向来敬重你,朕不希望他为难。” 苏岚:“陛下说的什么话,臣的弟弟臣了解,他平日在家中就很顽劣,这宫中他待不住,臣恐以后会给您带来麻烦,还是让臣带回去亲自教。” 虞应淮眼神一眯,眼中溢出寒意,“苏岚,朕和你认识不是一天两天,这些客套话无需在朕面前说,你是怕朕把他关在后宫。” “朕不妨告诉你,朕不会,他可以自由出入宫,也可以在外面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现在你可以放心了。” 苏岚定了定神,又道,“皇上金口玉言,臣自然相信您,只是臣身为大虞子民,不能眼睁睁看着皇上后继无人,还希望……” 方才收敛住的寒意立刻四溢,“你也要劝朕选妃?” 两人在里面谈了小半个时辰,至于都说了什么,肖陏是一句话也没听见,只知道苏大人出来时的脸色比进去时还差。 随后皇上便下了昭治十一年最后的一道圣旨,圣旨一出,众人才知道救驾的并不是什么美人,而是户部尚书苏大人弟弟,也是曾在津河立功的小苏大人。 自然有人好奇小苏大人好好的在紫宸殿饮宴,为何又会出现在长秋宫,但知道这件事的也只有当日参与长秋宫事件之人,这些人一半死了,剩下的一半自然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于是这件事便成了当时的不解之谜。 圣旨慢苏岚一步到苏府。 肖陏宣读完了圣旨笑着交给苏岚,“恭喜苏大人,小苏大人救驾有功,陛下封永安侯,既然小苏大人因为身体还未恢复,不能亲自出面,就请苏大人代为领旨。” 苏岚暗自咬牙,“谢皇上隆恩!”面上却一点不见笑意。 第216章 冠礼 还在宫里的苏岫自然也有人给他报喜,“永安侯?” 元祥点头,“肖公公亲自去传旨。” 苏岫:“有俸禄拿吗?” 元祥愣了一下,“食邑六百。” 苏岫点了点头——还不赖。 “待银子到手,分你一百。” “什么一百?”虞应淮回来了。 元祥退了出去。 苏岫笑嘻嘻道,“在说本侯的俸禄。” 虞应淮失笑:“还未到手,就已经许出去了一百。” 他坐到床边,将人环住,“那朕有没有份?” “陛下想要,全给你。” 永安侯很是大方。 两日后苏岫回了苏府,是苏岚的这个苏府,裴映竹早就收拾妥当,苏岫舒舒服服入住。 安行素的院子就在苏岫旁边。 还有一日就是新春,府里早就装点一新,既是为过春节,也是为迎接两人。 晚上全家人一起吃饭,虞衡和挺着大肚子的赵欣欣也来了,饭桌上苏岫逗刚学会走路的小郡主喊小舅舅。 刚一岁的小孩子倒也很给面子,喊出了类似“舅舅”的音节,听的虞衡非常眼红,因为闺女第二会叫的居然不是他这个爹爹。 饭后苏岫早早就被裴轻竹赶回院子,让他喝了药早点睡觉,休息好了恢复的才快。 整个新春期间苏岫都在他大哥府里住着,赵之吟时常来陪他。 每日药膳吃着,补药喝着,又年轻,很快恢复了精气神,海潮每日都会送来一摞帖子,有邀永安侯赴文会的,有赴宴的,虽然都知道他是个没有实权的侯爷,但总归救过驾,以后会不会成为实权侯爷谁也说不准,总之先搞好关系。 不过不管那些人怎么想,苏岫一律都以身体不适为由推了,也就是这一推,让他错失了知道之前那些传言的机会,待再次听说已经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因为年后还出了件大事,苏岫因着这件事离开虞都许久。 闹过水灾的淮南路真州,刚修复的堤坝有两处决堤,一处毁了一镇两个村庄,真州城中乃第三处,受灾百姓多达四千人。 消息传来时还未开朝,虞应淮连夜召见了六部尚书,以及左右相商议此事。 苏岫是两天后才知道的,当日是他二十岁生辰,也是他的冠礼,请来了他的好友,以及恩师。 祁宁不知他是不是算了日子,让王府管家送来了贺礼。 冠礼马上就要开始了,苏岫还在东张西望。 “看什么呢?”虞铭让身边人把带来的礼物递给苏岫,四块上好的羊脂白玉,雕刻着春百花、秋满月、夏竹风和冬飘雪。 梁辰宣凑上来,“好东西啊。”说着还想上手摸一摸。 梁辰桦一巴掌拍他头上,“摸坏你赔吗?” “身体如何了?”虞铭关心地问。 梁家兄弟也停下打闹,他们都知道了苏岫救驾一事,听说又是挡剑又是中毒的,光听着就很可怕,当然还有另一个传言,在此都默契的没有提,因为都觉得不可能,苏岫和后宫美人怎么看都完全不搭好吗。 “已经没事了。”苏岫笑眯眯。 “阿岫。”钱逐玉一向轻快的嗓音响起。 钱瑾原本是要像来时那样跟着水军后面一起回去的,谁知钱逐玉生了场病,被拖着也没走成,因此这次这兄弟俩也一起来了,以及落单的虞怏和江清冉凑在了一桌。 “听说你大哥刚过了年就去代城了?”梁辰宣问,“怎么这么急?” “说是有朋友需要帮忙。”虞怏也不甚清楚他大哥在做什么。 另一边坐的是苏家长辈,苏岫一眼扫过去,几乎不认识,据说是苏家族长亲自找了苏岚,苏岫想以大哥的性子应该不会和族长闹僵,毕竟是长辈,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 就在吉时马上到,冠礼即将开始时虞应淮一身便装来了。 在坐大多都面过圣,自然认识圣驾,起身行见君礼,只有钱家兄弟傻愣愣的,旁边的梁辰宣拽了拽他俩衣袍,“跪下。” 两人这才反应过来。 虞应淮:“今日长乐侯冠礼,只观礼,无君臣。” 苏岚面无表情,“谢圣恩。” 苏岫完全没发觉自家大哥这几个字都是咬着牙说出,他笑着接过虞应淮递来的东西,装在锦盒里面,是个银色的腰牌,正中间一个‘巡’字。 苏岚当即就变了脸色,“皇上……” 虞应淮抬手制止,“吉时快到了。”说完便朝刚准备好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苏岚深吸了口气和江临岳一起坐下。 冠礼正式开始,请来了礼部官员唱礼。 待要加冠时,苏岚警惕地看向虞应淮。 见他并没有要抢着要为苏岫加冠,遂放下心。 只是已经为学生取好字的江临岳没有这么好运气,被虞应淮抢了先,他为苏岫取字“君瑜”。 “瑕瑜不相掩,君子此良玉。”虞应淮道。 “臣谢陛下圣恩。”苏岫笑眯眯行礼。 两人相视一笑,完全忽略了为给学生取字,翻了好几天书,且还没用上的老先生。 第217章 值得 “所以陛下是要我做巡史?”苏岫翻着手里的银牌牌又问,“大哥不想我去吗?” 苏岚点头。 “为什么?” “因为危险,你知不知道最近发生了什么事?” 苏岫:“什么事?” “淮南水患刚过,百姓正是休养生息之时,却又发生运河溃堤一事,致真州百死伤无数、民不聊生,皇上震怒,已命刑部侍郎王清前去救灾并查明溃堤原因。” 苏岫听愣了,“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已有两天,待明日开朝事情就会传出来。” 苏岫微微回神,“那陛下让我做巡史是……” 苏岚双眉紧皱:“以我对皇上的了解,应该王清在明,你在暗。” “情况不明,我是你大哥,自然不希望你涉嫌。” “……”苏岫张了张口,又默默噤了声。 “想说什么?” “那如果不用大哥的身份呢?”苏岫问, “以民为本,胸怀苍生。”苏岚叹了口气:“真州乃整个大虞的中转,城内更是有多处粮仓,盐栈,真州危,则大虞伤。” 苏岫轻轻垂下眼眸,缓缓道,“我知道大哥的意思了。” “你知道什么?”苏岚气地给他一个狠狠地烧栗,“我是让你去求皇上换个人选,朝中这么多大员,凭什么让你这个小小同文馆主事去办这件事?” 苏岫小心翼翼,“大哥忘了,我现在还是永安侯,只有大虞昌盛我才能永安。” 苏岚一窒,瞪他,“你身上伤还没好。” “……”苏岫。 “怎么不说话。” 苏岫扣手指,其实他一直等着大哥问他和陛下之间的事,之前在宫里就算了,没想到到回来这么久也不见他哥问,他心里整天七上八地。 “大哥不想知道我和应大哥的事吗?” 苏岚一窒,他那是不想知道吗? 那日在书房,皇上把所有过错都揽了过去,为的不就是让他不责怪自家的这个闯祸精,还有后面那段话,苏岚现在想想都还胆颤心惊。 “编好了?” 苏岫:…… “你跟我实话,是不是皇上逼你的?”苏岚闭了闭眼,“若真是他逼你,大哥就是拼了这条命,也定不会让他强迫你。” “……大哥想什么呢,陛下什么人,大哥应该比我还了解,他怎么会做这种事。”苏岫无奈道。 “那你是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就跟个男人……” 苏岫:“我本来就不喜欢女人,大哥也不想我去祸害小姑娘?” 苏岚皱眉,“不喜欢女人?”他现在怀疑是皇上把自家弟弟带歪,听那天他话中的意思是他先捅破的窗户纸。 “什么时候的事?” 苏岫挠了挠头,望天望地,“大概十岁的时候。” 苏岚:……脑子里穿巡着苏岫小时候身边所有出现的男子,明明那么乖巧懂事的一个人,怎么就突然喜欢男人了? 苏岫还不知自己从小到大身边所有的同性,都让苏岚怀疑了一遍,“即使没有他也会是别人,至少在我认识的男人里他是最值得的。”苏岫眨眨眼,“大哥觉得呢?” 苏岚今天有叹不完的气,“怎么就没有更值得的了?那些年龄相当,家世相仿,或者地位没那么高的,就没有你喜欢的?” 苏岫失笑,“这样的人自然有,可也得人家想同我好才行啊。” 苏岫给苏岚倒了杯茶递给他:“人生不过七十载……”他顿了顿又道,“也许我只能活到六十也不一定……” 苏岚端着茶杯瞪他。 不等苏岚斥责,苏岫又接着说,“除却前面的五年病弱,十年谨小慎微,后面十年老迈,中间不过三十五年,我想跟随自己心意而活。” 苏岚叹气,“我怕你终有一日会后悔,皇上身边的那个位置不是那么好站的,古往今来有多少人死在口诛笔伐之下。” “我知道大哥在怕什么……”苏岫道,“有朝一日他若无心,我便休,自此天大地大,大哥还怕没有我的安身之处,世上除了情爱以外,还是有很多可做的事情。” “大哥不必担心我,皇上又不会一直不选妃不立后,到那时说不定我也想开了,会娶个媳妇也说不定,反正咱们家还有你,又不至于后继无人。”他话说的通透,似乎把苏岚所有的担心都解决了。 苏岚心下却突然有点同情那位帝王,他可看着皇上那几日是如何过来的,都说帝王无情,自家弟弟这样的才是无情,听这意思是没想过和皇上的以后。 苏岚知道他从小就有主意又早慧,他现在担心的不是自家弟弟,反而是皇上不会轻易放手,若是哪天自家的这个腻了,皇上是你说不要就不要的吗? …… 晚饭后,苏岫借口累了,早早回了院子,转身就偷偷出了府,后门马车已经等着了,车帘拉开,虞应淮伸手把他拉了上去。 苏岫拍了拍胸口,“果然刺激。” 虞应淮敲他额头,“不是你让朕在此处等候?” 苏岫道:“我要去真州。” 虞应淮反而收敛了笑容,“卿卿想好了?” “这有什么好想的?”他说,“大哥说了当官就要以民为本,胸怀苍生。” 虞应淮失笑,苏岚说出这种话他信,也信他会做,不信的是会让苏岫去做,恐怕心里不知怎么大逆不道的骂他呢。 “知不知道让你去真州做什么?” 苏岫愣了一下,“难道不是去查决堤真相?” 虞应淮点头,“继续说。” “去年下那么长时间雨都没事,反而因为雨后修缮不久后溃堤……”苏岫眯着眼睛,继续道,“这种豆腐渣工程,肯定是有人从中牟利,我要去把这个贪官给揪出来。” “豆腐渣工程?” 苏岫言简意赅:“像豆腐一碰就碎。” 虞应淮低头亲了一口:“卿卿果然聪明。” 苏岫细白如瓷的脸颊倏地红了,他推了一下虞应淮,“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只有三岁小孩儿才会要人这样夸。 虞应淮抬手捏住他的下巴,俯身吮住湿润的红唇,研磨间撬开唇齿肆意品尝他其中的滋味,“朕不会对三岁小孩这样。” 苏岫一抹嘴巴,“你要真对三岁小孩下手,那可真就太变态了。” 虞应淮无语,掐了把苏岫的脸,放弃这个无聊话题,“真州知府汪升五年前上任,曾上奏,生我者父母公卿,养我者天下万民,朕曾以为他会是个能臣,现在看来不管当初有如何的雄心,在荣华富贵面前不过是嘴上浮云。” “真州上一任知府就是因贪污受贿被革职查办,真州的水从来就没清过,朕也从不指望各地官场如一汪清泉,只是让他们节制有度,能让百姓休养生息,汪升前两年做的还不错,近年的胃口越来越大,王清去了恐怕什么都查不出,他们会推出来一个替罪羊,卿卿去了找出他贪污证据,朕已不打算留他。” “陛下既然已经知道是他,为何还要查?直接抓来便是。” 虞应淮:“这事非一人成行,定还有其他从犯。” 苏岫坚定点头,“陛下尽管放心,我一定查无遗漏,全都给揪出来。” “人贪婪到一定程度,什么都敢做,万事小心。”虞应淮又道,“若是再带着伤回来,小心朕把你关起来。” 苏岫勉强扯出一个笑,“陛下说笑的?” 虞应淮面无表情地扯了扯苏岫脸颊,“卿卿试试就知道了。” 第218章 真州 过了上元节,苏岫又在宫里待了几天,于元月二十这日离开虞都,船行七日到淮州,苏岫等人下了船改坐马车,因为下面就是真扬段运河,已经不能通船。 这次他们算是轻车简行,加上苏岫四个人,驾车的湖青,小七和北鸣骑马跟随,又行了三四日,到真州城那日已是二月。 江南的天气还是冷的,是那种由内到外的冷,苏岫臭美只穿了夹袄,刚下马车就吸了口湿冷的空气,打了个冷颤,湖青在后面给他披上了狐狸毛的大氅。 迎面走来一群力把式,手中拿着铁锹,锤子等工具,皆身着单衣,有的还露着胳膊,闲话自马车边走过。 苏岫看着黑亮肌肉,表示很羡慕。 几句闲谈落入他的耳中,“我们去找曲大人,是他许诺给我们工钱,现在都过去多少日了,一点音信都没有。” “能行吗,不是说现在是皇城来的大官管事,听说知府都得听他的。” “那我们还要去修堤吗?” “没钱还去个啥……”几人渐渐走远,声音也越来越小。 湖青随小二去马棚,小七走到苏岫身边,抬头望眼前气派的客栈大门,“不愧是真州城最大的客栈,我们这几日都住这里吗?” 一条长街将真州城分做东西两个部分,军营官衙在东城,百姓则是在西城,运河绕城而过,此次决堤之处在北边,所以东西城皆有受灾点。 苏岫所住的客栈太白楼则是在城南边,要了两间上房,四人两两一间,晚上三人轮流替苏岫值夜,不过苏岫觉得大可不必,这里又没人认识他,谁会想来害他,不过他说的没用。 刚入住便有小厮来端茶送水,看着年岁不大,行为拘谨,苏岫拉住他指着楼下问,“那是怎么回事?” 小厮小心探头看去,有三个男人,两个身形高壮,一个身形消瘦,两个强壮的正在厮打抢夺瘦弱的男人手中的一个馒头,旁边还有一个小孩不知所措,待终于鼓足勇气上前帮忙,却被其中一个身体强壮的男人甩开,瘦弱的那个男人连忙放弃抢夺,去扶起小孩,而强壮的来两人则拿着馒头跑了,临走前还啐了他们一口。 小厮是个刚来的,拿不住客人是嫌弃乞丐在他楼下碍眼,还是心生怜悯与一大一小,只能实话实说,“那一大一小应该是城中的叫花子,另两个,小的猜测可能是那边灾民。” “咱们太白楼住的都是心善的贵客,遇见叫花子偶尔会得些施舍,他们也比较喜欢往这跑,不过客官放心,绝不会让他们到您近前,小的这就去把他们赶走。” 苏岫道,“不用了。”又给了他一锭碎银子,“去打四桶热水上来。” 小厮下去办事,苏岫对北鸣道,“去把人弄上来。” 不消一会功夫,房门轻响,北鸣带着一大一小进来 苏岫凝眸打量,两人皆是瘦骨嶙峋,稍大些的,身形看着十六七岁,头发凌乱,满脸赃污看不清长相,不过能看见半边脸上有道长长的疤痕。 小孩则面带病容,头发枯黄,两人衣服都带着补丁,但可以看出应该时常浆洗,并不像寻常叫花子那样邋里邋遢。 湖青指着苏岫道,“这是我家公子。” 那人立即拉着小孩跪在苏岫身前,嗓音沙哑的不成样子,不知是天生的还是因为伤患所致,“我们以后再也不敢出现在贵人窗下,还请贵人网开一面。” 苏岫急忙让人起来,“我是看着二位可怜,想着救济一把。” 说着又看向小孩,“是不是病了,须得寻大夫。”他转头吩咐,“湖青,去找大夫来。” 稍大些的乞丐不着痕迹的把小孩往自己身后藏,“公子为何帮我们?” 苏岫拿了两锭银子放在桌上,“只须回答我几个问题,这些就是你的。” 大乞丐看了眼桌上银子,犹豫了一下问,“想问什么?” “先吃点垫垫,一会饭菜就送上来。”苏岫把桌上点心往他们那边推了推,又道,“以防你们说谎骗我,我想知道你们姓甚名谁,住在哪里,你们可以放心,我问的都是再普通不过的问题。” 那人看向身边小孩,小孩也抬头看他,大大的眼睛里面满是懵懂。 他抿了抿嘴:“我叫宋易,他叫小毛,住在城西的观音庙。” 苏岫点了点头,又问,“你们是什么关系?” 宋易看小毛,“他是我弟弟。” “好。”苏岫像是已经放心两人,他又问,“你可知那些灾民现在何处?” 宋易微微一愣,像是没想到会问这种问题,“都在城外的五里坡。” 苏岫点头,没在这上面细问,又转了个话题:“我有批货走了齐家的镖局,原本万无一失的,这次不知怎么回事迟迟没有收到,无奈之下才不得不亲自来寻,到了城内才知道这里发生了堤溃,本想来做些善事,但是进了城又没发现灾民,还以为没有生还,所以才想着找个人来问问。” 宋易:“公子大善,齐家在城内向来有诚信,想来也不是故意拖延了公子货物。” 苏岫笑了笑:“有你这句话,我心里也就有数了,我看你们俩进退有度,此前应该不是乞丐,缘何沦落至此?。” 宋易低头,乱发重新挡住眉眼,“公子有所不知我家原本有几亩良田,去年洪涝交不上赋税,父亲重病又没几日好活,见我们兄弟年幼,不知耕种,将地卖给城里大户,大户答应替我们交赋税,雇我们做工,还给银子。” “你们父亲也算为你们寻了个出路。” 宋易头垂的更低了,“原本应该是个出路,可洪涝过后,又是溃堤,大户的田无法耕种,便翻脸不认人,此前许诺便不作数,地也不还给我们。” 苏岫皱了皱眉:“为何不去报官?” 宋易茫然摇头,“没用的,田契都在他们手里,官府不会管的。” 苏岫暗道这是早就勾结好的,“收你们田的是哪家人?” 宋易愣了下道,“齐家。” 苏岫沉下脸,喝道,“此前你还说齐家诚信,是不是在耍我?” 北鸣拇指一拨,金属摩擦声响,长刀半出鞘。 宋易一惊,跪下连连磕头,“小人不敢,小人说的是实话,做这些事的确实是齐家,齐家与生意上有诚信可对我们这些寻常百姓从来都只有欺压。” 小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一脸惊惧的跟着跪下。 “起来。”苏岫又道,“齐家如此对你,你之前还为他们说话,可谓赤诚。” 宋易战战兢兢起身。 苏岫又问,“小哥可知真州城内还有说家货运可有齐家比肩,不知其他家可有办法过货?” “应该是没有了。”宋易小心道,“从前农闲时我跟着爹在码头卸货,来往货船皆是齐家船。” 苏岫愣了一下,“我问的是陆运?” 宋易躬身,“公子恕罪,小人只知码头事。”他茫然不知所措,“不知公子是问陆运。” “无妨!”苏岫喝了口茶,再次不动声色打量宋易,身高一米六多点,怎么看都不像成年男子,是古代男子早当年的原因吗,怎么看都觉得这人十分违和。 “照你之前所说,城内灾民都在五里坡,那里应该有救济,为何你们俩不去。” 宋易:“救济倒是有的,不过都是城中富户捐赠,每天只有稀粥,小毛还生着病,所以……” 苏岫愣了一下,又问,“真州粮仓呢,朝廷的赈灾粮呢?” “官府粮仓的粮早在去年就空了,朝廷的赈灾粮……”宋易垂头,“没见过。” 第219章 官商勾结 听了宋易所说 苏岫愣了, 北鸣脸上也满是疑惑。 忽闻“咕噜噜”的声音传来,半个身子一直躲在宋易身后的小毛,脸色炸红。 苏岫笑了笑,“饭菜马上就来,大夫应该也快了,一会儿先吃点东西。” 话落便传来敲门声,小厮端着饭菜上来,东坡肉、脂蒸鹌子、黄鱼羹、红白熬肉…… 小毛眼睛都不会转了,苏岫特意观察了宋易,发现他目光跟着盘子来回转,不时咽口水,眼睛里却没有渴求。 这个人有意思。 苏岫让他们先吃饭,吃完了大夫在那边给小毛把脉,苏岫又问了一些城中上商人的情况,话问完天也快黑了,“这银子你们拿着,接下来我会一直住在这里,有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 苏岫给了小七一个眼色,小七会意,比了苏岫经常做的代表收到的手势,偷偷跟在两人后面去了。 “公子为何对他如此在意?”北鸣很好奇,不过远远看上一眼,就把人叫上来问话,公子怎么就能确定宋易的话值得相信? “我们初来乍到,自然要找个消息灵通的当地人打听一下,一般茶楼酒馆的消息都不知道传多少人的口,一个消息经过一人就已经不是原来的模样,宋易与那两个看起来比他强壮的人争执却也不见恐慌,可见这种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我不过是赌一把。”苏岫又道,“他虽是蓬头垢面,举止谈吐却不像常年流落街头之人。” “什么人?”北鸣歪头。 苏岫眨眨眼,北鸣和湖青一样,向来比较稳重,能做出这么可爱的表情他怀疑都是被小七给传染了:“看着像是曾经家累千金,遭了变故。” “应该也被人好好教导,人骨子里的东西是不会变的,他脸上有伤,又用脏污掩盖真容,显然是不想让人认出来。”苏岫接着道:“他说齐家的那些话,总觉得是意有所指。” 小七在天光破晓时才回来,苏岫已经醒了,他心中有事,一般都会醒的比较早,只是还赖在床上没起来。 直接让小七进来回话,“昨天两人离开先去抓了药,之后就回了观音庙,一直未曾出来,那观音庙已经废弃,里面寄居的都是乞丐。” 小七继续道,“不过那宋易和小毛根本不是兄弟,他昨晚说的只是小毛的身世,他自己的无人知晓,小毛一个人无家可归是宋易捡到,之后两人一直相依为命。” 房门打开,湖青端着热水进来,苏岫伸了个懒腰让小七号回去补觉。 接下来几天苏岫让小七和北鸣暗中打探,自己带着湖青没事就上街上溜达,还去了五里坡看了灾民,去看了城西被毁的房子,顺便还去了溃堤的堤口,也算是看明白一些东西。 知府汪升,却如他应大哥所属,看着像个清官,真州三大富商齐、曲、卢三家,汪升暗地里和齐家以及卢家关系都十分亲密。 负责修缮河堤的是一名姓齐的官员,正是齐家家主齐义贤的义子齐明,他还娶了汪升之女,成了知府的女婿。 出了溃堤一事,刑部侍郎王清刚到,齐明便投案自首,称自己监管不严,河工作业不精,愿一力承担。 不知道王清信不信,反正苏岫是不信,这关河工什么事,修河堤用的土、石、木材皆有讲究,土要用黏性大的黄土,石要用条石,木要以松木为佳,他在堤坝上虽然没看出什么猫腻,却是在被毁那片房屋中发现了端倪,有些木石被冲了过去,木是旧木,石是散石,事情发生过后又连夜换了材料,以防京中派人来查。 修缮河堤除了齐明还有工部的一名官员,此人姓崔,据说他一来就病了,大夫看过说是水土不服。 这很难不把事情和齐家联系起来,又是一出官商勾结的戏码。 如同宋易所说,齐家除了镖局陆运,生意涉及到河运,且做的很大,真扬运河上除了官家的船,就数他的最多,同津河的杂不同,真州是齐家占了大头,剩下的才是其他人,商家选择合作的基本也会默契的首选齐家,如此一来齐家是既有陆运又有水运。 与之相对的曲家就十分低调了,真州城大半商铺都是曲家的,做的多是米、布生意,据说这位现任家主行事十分低调,很少露面,有事都是管家出马。 曲家也有人在官府任职,便是苏岫进一进城听到的曲大人,是个八品知事,恰巧也参与筑堤一事,在齐明的手下。 第220章 倾神琴音 苏岫也去了趟齐家,询问那批货的缘由,当然这货也是真的,是赵家给苏岫运的一批货,其实也不是什么正经货物。 大概两个月前,赵家主得知苏岫找到杀害他爹娘的真正元凶,便猜到他这些年一直在和这些人周旋,十分心疼,便开始让两个儿子搜罗些好东西给苏岫送来,又恰好知道即将有两个孙出生,再加上给小孩的见面礼,林林总总加在一起也有小半船。 赵家给虞都送的东西不计其数,当然苏岫也时常找理由往越州送。 那时候苏岫的受伤的消息还有没有传过去,赵家人又一时抽不开人亲自来送,便找了相熟的镖师托运,那镖师到了真州要转去其他地方,便又转给了齐家。 齐家只有一女,招了个上门女婿,招待苏岫的便是这个女婿,名叫曹驰,年龄三十岁左右,行事十分老练。 他一听是越州赵家的人上门,便亲自接待,听了苏岫来意,赶紧让人去查,得知那批货本是打算走水路,谁知出了溃堤一事,一番辗转又改成陆路,前几天才离了真州正北上。 一番交谈之后存了结交的心思,正巧赶上他儿子,也就是齐家孙儿的抓周礼,便给了苏岫一张请帖。 苏岫欣然应允,他也正想会会真州城的那些话事人,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 …… 傍晚苏岫整了整衣襟,对湖青道,“我在虞铭那儿拿的扇子呢?” 湖青看了眼外面天色,下着淅沥沥的小雨,不过也没多问,从包袱里找出了把折扇,展开扇面是幅上好的水墨丹青,却描着金边,让好好的一把雅扇变得金黄俗气,当然也可以说是豪气——富豪之气。 “换身衣裳,带你去个好地方。” 两人刚出了房门,北鸣来了,“公子去哪?” 苏岫刷拉一声打开折扇,“香帏风动花入楼,高调鸣筝缓夜愁。” 北鸣缓缓看湖青。 湖青:“曹驰在仙乐居有个相好,公子想去看看。” 苏岫点头,“曹驰入赘齐家,却还在外面养妓子,可见这个相好不是普通的相好这么简单。” “属下可以代为查探。” 苏岫摇摇头,“我想自己去。” 北鸣无法只能跟随。 眼前几艘大船都静静停在岸边,虽是现在不能游河,却也阻挡不住各位寻欢客的热情,船上张灯结彩,各个媚态横生的姑娘站在船舷迎客,缕缕琴音自船舱中飘出,无不在勾引人的心神。 找到了最大的那艘花船,苏岫沿着跳板而上,花船高三层,四角挂着大大的红灯笼,映衬水面波光粼粼,现在是静止不动,苏岫想如若船行水面,微微晃动,琴音渺渺,姑娘们轻衫薄纱舞动,该是怎么样一副场景。 他已不是头一次光顾的愣头青,大大方方进来后——找凤清。 这时传来一阵哄笑,有人言,“这谁呀,凤清姑娘这么好见的吗?” 苏岫茫然费解,“为何不能见?” 见他是真的不知道,有不知是不是凤清倾慕者为他解惑,“凤清姑娘十日出一日,一次只见三人。” 这时就听一个身着湖蓝彩锦,腰坠白玉的纨绔公子哥大咧咧进来了,往那一站,“今晚凤清姑娘的琴让我包了,你们识趣的改日再来。” 苏岫一怔,扭头看湖青,那意思——他刚说要包谁? 湖青无声点头——没听错,我们要找的也是这位凤清姑娘。 “这又谁啊?” “就是,凤清姑娘十天才出来一次,凭什么你说包就包。” 讨伐声四起,苏岫也算看明白了原来这凤清姑娘竟然这么受欢迎,卖艺不卖身,以琴会友,可以说色艺双绝,是这仙乐居的头牌。 争吵声最大的时候,楼里老鸨出来了,她讨好的拉着那位纨绔,“卢公子,凤清姑娘的规矩你说了今日来者皆是客,请各位公子都上楼去,您也去。” 旁边有人欢呼出声,平常见到凤清姑娘全凭运气,今日他们都有福了。 卢公子涨红了一张脸,“我再出五百两,将这些人都赶出去。” 老鸨赔笑,“贾公子您就饶了奴家,凤清姑娘的吩咐我也不敢不听。” 看样子这卢公子还是个人物,老鸨不敢言之拒绝,还要陪着笑讨好,苏岫暗自思忖真州城内姓卢的大户——是有那么一家,跟齐、曲两家是不能比,但那也是仅次其下的商户,难怪一张口就是五百两。 卢公子皱眉推开老鸨,自己率先上楼去了。 余下人也争先上前,唯恐落后一步就见不到佳人。 苏岫慢悠悠上去,都已坐满,唯有卢公子丧眉耷眼,一个人坐着喝闷酒。 苏岫左右看过,只能落在他面前。 有人坐在自己身边,正想呵斥,抬头就看见苏岫朝他微微点了下头,不知怎得他硬生生忍住了,原本的面色也奇迹般的好了不少。 湖青和北鸣暗自警惕——这人怎么一脸色眯眯。 不消片刻,一白衣出尘,纤腰楚楚,面纱掩面的女子出来,“凤清见过各位公子。” 莺声燕语,露出的眼睛熠熠生辉,令人一见倾神。 难怪能令这么多人趋之若鹜,确实有她的本钱。 琴音起,众客倾注心神。 变故就在一瞬间,凤清一曲毕,众人都还未回神,她三两步至栏边,翻身而下,有反应快的也只拽住一截留着余香的帔帛,惊叫声起,有会游泳的早已追去。 苏岫心尖犯凉,待回过神来船边早就围满了人,救人有体力不支者已经回来,却都是空手而归。 真扬河水虽深,但船靠在岸边,并未移动,落水应该很快被人救起来才对,不知为何直到最后都未能见到人或者尸体。 再次听到消息是两日后,凤清的尸体漂浮上来,令人惊讶的是身体面容红润,神态安详,尸身纤细,并不像在水中泡了两天的模样。 有传言说是凤清日日在河面抚琴,河神听了她的琴音,也看中了她的美貌,让他去做河神新娘去了。 故事编的离奇,怎么听都像有人故意为之,苏岫让小七暗中打探。 第221章 齐家宴 今日是真州城最大富商家的小孙子抓周礼,场面可谓气派十足,城内有头有脸的都露了面。 苏岫初来真州,几乎没有认识的人,曹驰算是半个主角,将他引到内厅,“能请得赵公子大驾光临,我齐府真是蓬荜生辉。” 苏岫拱手,“近日闲在真州无事,来曹老板这里热闹热闹,曹老板不嫌我叨扰才是。” 曹驰笑着道:“能来便是我的荣幸,赵贤弟也无须着急,有京都来的王大人在,通船指日可待,余下日子要是无聊了,齐府随时欢迎贤弟过来。” 两人客套了两句,就听那边又开始唱客,曹驰就告罪去招待其他客人。 苏岫看着场中曹驰一派当家人的模样,确信齐家现在多半是曹驰做主。 苏岫穿的仍是那天的狐皮大氅,腰间一块润泽的羊脂白玉,惹眼的白,加上明动张扬的长相,就连身边小厮都机灵明秀,倒也招来不少人目光。 有人上来寒暄,苏岫也与之交谈,来往之间大多数都知道了他身份,笑言赵家是否有意真州。 苏岫连忙否认,称自己只是路过,想看看这天下漕运之州是何模样。 有那日在仙乐居的人认出他,笑言,“赵公子来的不巧,若是,日子来,河上五里花船,城内花街柳陌,哪像现在月缺花残。” 苏岫压下不愉,知道这些人从来都是把青楼歌姬视作玩物,平日追捧也不过是一时之兴。 一番结交后知道苏岫完成了自己今日要做的事,那就是——我不过是路过,且不打真州这片地的主意,但是我赵家钱多业大,欢迎来和我们合作。 一个玉雪可爱的婴儿,正在两张大桌子拼合而成的台上爬来爬去,红锦缎布上摆了书籍、金算盘、金饭碗、印章、玉笛刀剑等物。 齐家家主齐义贤花白的头发,续须,红光满面,接受众人庆贺。 “都说小儿子大孙子,老爷子的命根子,光看这排场就知道齐家老爷子有多疼爱这小孙了。” 苏岫扭头,来人让他不禁皱眉,“是你。” “喂,你什么表情?我那日都让你跟我坐一桌了。” 苏岫收回目光,“你想多了,我只是想对你表示感谢。”说着倒了杯茶给他,“卢公子幸会。” 卢楚钧冷哼,“算你识相。” 卢楚钧看着也很是无聊,过来和苏岫没话找话,不消一会儿,也混熟了个大概,卢楚钧是这城中卢家的儿子,这次自然是跟着长辈来的。 “方才听说你是越州来的,怎么也会出现在这里?” 苏岫,“同齐家有些生意往来,这次路过便被邀来观礼。” 卢楚钧又看了前面围成个半圆的人,“齐家现在当家的可不姓齐。”他拿下巴点了点曹驰,“和你有生意的是曹驰?” 苏岫点头。 卢楚钧撇嘴,“你可别让他骗了,此人会装的很,实则道貌岸然,鼠目寸光,一脸奸相。” 苏岫被他乱七八糟的形容说愣了,“我跟曹老板接触也不多,但看着也不像这么不堪,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卢楚钧摆了摆手,“罢了罢了,你不过是个外乡人,跟你说这些做什么。” 苏岫微微眯了眯眼,“你不会是嫉妒人家?” “说什么呢?”卢楚钧白了苏岫一眼,“那是你不了解他,你要是知道他背地里做的那些龌龊事,保准你再也不想跟他有瓜葛。” “那你跟我说说呗。”苏岫道,“反正我也是个外乡人,过几天就走了,你憋在心里也难受不是。” 卢楚钧迟疑了几下,拉着凳子往苏岫那边靠了靠,“仙乐居的凤清姑娘你还记得?” 苏岫挑眉,“自然。” “她本是曹驰落魄时的相好,曹驰能攀上齐家这棵大树,便是舍了凤清给他铺路,可怜齐家姑娘还以为自己遇上的是命中人。” 苏岫给卢楚钧续上茶水:“此话怎讲?” 卢楚钧又凑近了些,小七在后面看着越来越近的两个人,按耐住挤进去的冲动——公子在做正事,不能坏了大事。 “还是三年前,齐家小姐出门上香,遇见了借住在寺院的曹驰,当时他不过是个来省城参加乡试的落魄秀才,那次曹驰并未上榜,就在城中书铺找了个伙计。”卢楚钧继续道,“那书铺本也卖的不是什么正经书,都是些纨绔闺阁小姐喜欢看的话本。” 卢楚钧又道:“齐家小姐也喜欢看,经常乔装打扮和身边丫鬟一起去书铺买书。” 苏岫问,“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莫不是也喜欢还是你暗恋齐家小姐。” 卢楚钧瞪眼:“你还想不想听?” 苏岫举手,“我错了,你继续。” “再有消息时就是曹驰要娶齐家小姐。”卢楚钧突然变得失落,“不知怎么回事,就连向来精明强干的的齐伯父也很看中他,我明明曾经就看见过他和凤清一起进了客栈,可是齐伯父却说我看错了。” 苏岫沉吟片刻,问,“你方才说他舍了凤清铺路是怎么回事?” “那间书铺掌柜是个老淫贼。”卢楚钧咬牙切齿,“我亲眼看见他从那间客栈出来之后,那书铺掌柜就进去了,只恨我当时没想这么多,等明白的时候已经晚了,虽然不知他们是怎么运作的,但是他肯定一开始就知道齐家小姐的身份。” 苏岫心道,好一出暗度陈仓、瞒天过海。 卢楚钧喝多了茶水要去茅房,左右还未开席,苏岫便也跟着去了。 齐家宅子修的气派,跟着卢楚钧越过一道影壁便已经将前面声音甩掉,又熟门熟路穿过一道小月门,到了个偏僻之处,卢楚钧很熟悉齐府。 解决完,两人往回走,月门旁边有片竹林,一个人影在里面快速穿过。 苏岫莫名觉得那个身影有些眼熟,“那是谁?”半晌不见人回答,转头就看卢楚钧一脸活见鬼的表情,“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你认识?”苏岫好奇。 “曹驰的小书童。”卢楚钧道,“在他入赘齐家那一年就已经死了。” “怎么死的?” 卢楚钧摇头,“不清楚,他在书铺那段日子我还曾在曹驰身边见过他,在那之后就听说发生了意外。” 再回到前厅,宴席已经开始,两人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齐家请的是城内有名的天香楼里的厨子,饭菜做的色香味俱全,一时间倒也宾主尽欢。 第222章 爱子 那日过后卢楚钧像是和苏岫十分投缘,三天两头到客找苏岫喝酒闲聊。 两人还相伴一起去了趟仙乐居,凤清的尸体早就打捞上来,官府认定其为自杀,有人去府衙带走了凤清的尸体,据说是曾经听过她琴的恩客。 如此yi q来又有了新的传言,有人说这个恩客和凤清原是两厢情悦,无奈恩客家中已有悍妻,凤清伤心难抑之下跳河自尽。 还有人说他原本就有凤清的意中人,意中人家境贫寒,凤清自己挣钱赎身,如今银子挣够了,意中人却嫌弃凤清身子不干净,凤清心灰意冷,跳河自尽 还有一个传闻,便是凤清为了意中人卖身为妓,供养意中人科举读书,意中人高中之后,便觉得凤清是他人生中的污点,翻脸无情,派人将其杀害。 他人所害不太可能是真的,毕竟当日那么多看着凤清是自己跳入河中。 不过其中破绽太多,当日明明那么多人去救,为什么就没救上来,甚至人都没找到,却在两日后浮在水面,是有人提前救走了她,又在两日后将其重新杀害抛尸,还是真的像人说的河神娶妻? 回来路上卢楚钧一直大骂曹驰狼心狗肺。 苏岫也发现了这卢家公子就是个颜控,平生最喜欢看美人,本就跟曹驰有仇怨,再加上凤清又是个十足十的的大美人,卢楚钧更是对曹驰厌恶十足。 送走了还在骂骂咧咧的卢公子,小七看着苏岫幽幽道,“公子还是少跟这个人接触,他看着不像好东西。” 苏岫失笑:“看人不能看表面,有的人看起来忠厚老实,行事却卑鄙无耻,有的看起来是十恶不赦的恶人,内心却忠厚善良。人与人之间大多都是为了利益,有的人为了自身利益恨不得将你扒皮抽骨,有的人却是想着两相得利,浮于面上的表象,仅仅是他想让你看到的,不代表内里也相同。” “这个卢公子另有所图?”小七听的似懂非懂,不知怎么的突然觉得公子和皇上越来越像。 苏岫:“有没有图谋我不知道,不过因为他,齐家的人已经跟了我们好几天,他跟曹驰肯定不止他自己说的那样。” 这时北鸣回来了,他带回了另一则消息,“从府衙带走凤清尸体的正是卢楚钧的爹,公子回来的早不知道事情已经传开了,有人亲眼看见那日进府衙带走凤清的正是卢府的大管家,卢楚钧这会大概也已经知道。” 苏岫沉吟半晌,“看来我要去趟卢家了。” 此时卢府里卢楚钧刚回到府里便找到他爹,问他爹事情是不是真的。 卢老爷今年已经有五十岁了,儿子不中用,一把年纪,还在亲自操持生意,眉间一道折痕,是长年蹙眉所致。 “你就是这样跟你爹说话的?” 卢楚钧满面愤然,“当年你明明知道我喜欢舒秋,却还把曹驰介绍给齐伯父,现在竟然又把凤清姑娘的尸体带走,我到底是不是你儿子?” 卢老爷正色厉声,“你自己什么样还用我说,齐义贤那个怎么可能看中你,至于凤清,你有没有脑子,你在仙乐居惹的那些事情还不够丢人的。” “再丢人能有你丢人,你没听听外面都怎么说你的。”卢楚钧吼道,“说你老马难栓,一把年纪了色心难抑。” “住口。”卢老爷将杯子里的茶水泼到卢楚钧头上,“别人说什么你都信,你怎么这么蠢。那是替曹驰做的,我根本连那个凤清是谁都不知道。” “所以曹驰真的和凤清有关系。”卢楚钧抹了把脸上茶叶,旧事重提,“那个时候你们为什么都不相信我?” “这件事情不必再提,以后别再招惹曹驰,你的那小动作若不是爹给你善后,你以为能瞒得住他?” “爹只有你一个儿子,不指望你将产业如何发扬光大,只希望有一日爹不在后,你能吃喝不愁。”卢老爷叹气,自己一脚踏进曹驰陷阱,以后若是不在了,剩下卢楚钧还不得骨头渣都不剩,“你到底懂不懂爹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 卢楚钧浑浑噩噩出了房门,自己确实如他爹所说,是个废物,什么都做不了。 第223章 她 苏岫要去卢府,自然不能主动开口,否则会招来怀疑,只能按捺等待,果然过了两日卢楚钧派人来邀苏岫过府一叙。 苏岫到时就见卢楚钧正在喝闷酒,他挥手让领路小厮退下,拉着苏岫坐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闷闷喝下。 就到了这不到半柱香的时间,苏岫就看着卢楚钧已经半壶酒下肚,把他手里的酒杯夺下,“你要是再这样喝下去,我可就回去了,今日本想跟你好好道别,你一个人喝闷酒算是怎么回事?” 卢楚钧惊讶,“你要走,不是说要看运河两岸春光?” “家里长辈来信,姐姐产子,我要回家抱小外甥去了。” 卢楚钧脸色更不好了,言道苏岫没良心,“小奶娃子有什么好的,动不动就哭。 苏岫一脸嫌弃的看卢楚钧,“比看你一个大男人在这借酒浇愁不知道好多少倍。” 卢楚钧闻言,放下刚拿起的酒壶叹气道,“你肯定知道了?” 苏岫假装不知道卢楚钧指的什么,问,“知道什么?你若是心中烦闷,可以与我说说,趁着我还未离开,能再陪你两日。” 他抬头看苏岫,摇了摇头,又叹气,“你个外乡人,肯定不会有人说到你面前,那日我还骂曹驰狼心狗肺,却不想自己至亲……”说着眼睛竟然红了起来。 苏岫拍了拍他的肩膀,刚想在问问曹驰书童的事,就听门口有人问话,“少爷呢?” “老爷您怎么来了。” “混账,老夫为何不能来?他是不是又在鬼混?” 小厮无法阻拦,房门“嘭”的一声被人推开。 似是没发现房内是这番景象般,卢老爷愣了一瞬,眼里陡然闪过警惕的寒光。 苏岫连忙站起身,“那日在齐家有幸见过卢老爷一面,晚辈与楚筠是好友,今日受邀前来,却不料楚筠兄一直喝闷酒,不知卢老爷可知是为何事?” 卢老爷认出苏岫,“是你。”他看了眼垂头不语的卢楚钧道,“楚筠给你添麻烦了,你们既是好友,年龄又相当,还请好好劝劝他。” 苏岫拱手,“卢老爷放心,晚辈定当好好规劝,您自己的儿子您应当知道的,虽时常轻口薄舌,实则心地善良,晚辈与他相交便是看中了他的人品。” 卢楚钧猛然抬头看向苏岫,眼中意义不明。 卢老爷重新端详了苏岫,笑着道,“他年轻气盛,当父亲的哪有不操心儿子,不算什么大事,你们年轻人好说话,我就不打扰了。”说完深深看了眼卢楚钧便走了。 卢楚钧颓唐地坐在一边,听见关门声,抬起头,“当爹的都是这样吗?” “什么?” “嘴上说着什么都是为了你,做的事情却都是你不喜欢的。” “嗯……”苏岫迟疑了,他爹走这么早,问他这种问题还真是不好回答,想了想身边长辈,好像确实都比较爱操心。 …… “曹驰,三十有一,老家是东乡县人,双亲在县郊开了间茶棚,供过往游客歇脚,便是这茶棚生意勉强供着他读书,顺利过了童生、秀才,到了乡试这里几次不中,家中再也支撑不了,劝他找个私塾做先生教学,他同意了,去了县里一户宋姓人家做西席,一年后曹驰连同宋家的小姐一起失踪。” “等等。”苏岫打断刚从曹驰老家赶回来的湖青,“你说宋家的小姐?” 湖青点头,“是,奴才打听过了,那小姐就叫宋如意。” “宋如意……”苏岫喃喃,“宋易。” “是那日的乞丐。”小七惊呼,“她竟然是个姑娘。” 苏岫抿嘴,“宋家这是引狼入室,她跟在曹驰身边做小书童,一起来了真州。”不敢想像一个女孩子这些年都遭了什么罪。 “宋家发现之后,找到了曹驰双亲,不过两个老人也并不知道曹驰的去向,两年后曹驰入赘齐家,消息传到东乡县,宋家听到消息过来找人。” 湖青继续道,“来找人的是宋如意的哥哥宋启明,他找到曹驰,曹驰见了他,直言当时是一个人来的真州,并不承认宋如意跟着他一起来了真州。” 湖青还未说完,他看了眼苏岫,像是十分不忍,“宋启明在回程的路上遇上劫匪,当场身亡,至今都未能抓到那些劫匪。” 苏岫呼吸一窒……不好!他猛然看向北鸣和小七,“宋易有危险。” 小七早就在一旁气的跳脚,他撸胳膊挽袖子,气咻咻冲出去,“我这就去找,要是让我抓到那狗娘养的还敢对她下手……” 北鸣无奈,对湖青道,“保护好公子。”便追了出去。 苏岫稳了稳心神,又问,“凤清是怎么回事?” 湖青,“凤清本是上一任花魁身边的侍女,曹驰与她相识后,她很快名声大噪,汪升便是通过凤清与曹驰结识。” 苏岫下巴搭在手背上,眼睛盯着桌上烛火陷入沉思,曹驰命卢老爷带走风清的尸体安葬,不知是否还存有一丝恻隐之心,但可以确认在他那里他认定这件事自此就算尘埃落定。 但怎么可能呢,那是一条人命,不是什么阿猫阿狗。 湖青跋涉回来还未吃东西,肚子有点饿,看苏岫这样也不敢出门,提起桌上茶水,喝了个水饱。 苏岫回过神来,见湖青的模样失笑,起身开门唤来小厮拿吃的上来。 湖青难得有点脸热。 苏岫笑了笑,“以后不必再自称奴才,以你现在的能力换做旁人,说不定早就挣得一份家业。” 湖青摇了摇头,又点头:“若是没有少爷,不会有奴才的今日。” 苏岫又问:“听海潮说陈玲那小丫头似乎十分粘你,不若我回去同陈九说说先给你们定亲?” 湖青赧然,“那小姑娘还小,只不过当初是奴才救了她,所以她才……” “你没听说过吗?”苏岫朝湖青眨眨眼,“年少遇上过于惊艳之人,往后余生旁人再也不能入眼。” 说完这句话,苏岫把自己肉麻地直搓胳膊,他什么时候也开始这么酸了。 苏岫摆了摆手,“小时候都不见你整天奴才来奴才去的,怎么越大反而规矩越多,还有——你也别高兴的太早,人家小丫头说不定真的只是把你当哥哥,你要真喜欢还得自己努力才行。” 湖青:…… …… 虞都城,近日发生了一件大事,皇上下旨命各亲王府中五岁以下的宗室子送入宫中,就连越王府刚出生的小少爷也要在足月后送进去。 结合近日传言,大臣们也都琢磨出味来,只是苦了苏岚,他迎着众人似有千言万语的目光快步往外走。 虞衡追了出来,拉住苏岚,“这是怎么回事?” 苏岚满面怒容,他深吸了口气,道,“就是这么回事。” 虞衡倒抽了一口气,“所以皇上这么做都是为了苏岫。” 苏岚扶额。 虞衡喃喃,“他们俩……看来这几日传言都是真的,皇上竟然为了苏岫……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都不知道。” 苏岚这会儿也顾不得尊卑了,他拉着虞衡问,“你还说呢,你和欣欣明明很早就到了,怎么什么也不知道?” “我……”虞衡被噎了一下,想说你不是也回来很久,不也刚知道,,突然又想起来一些事,只是他不知道该不该说,怕眼前这个人去找自家夫人讨说法。 苏岚深深看了虞衡一眼,“皇上让宗室子入朝,你也要早些做打算。” “我要做什么打算?”虞衡一头雾水。 “珉儿足月就要入宫,你可想好以后会如何?” 虞衡失笑,“珉儿才多大,就算入了宫……”他突然不笑了,抿了抿嘴,“不可能?” 对视一眼,两人默契的没有继续,再说下去就是大逆不道了。 第224章 曲家主 湖青在一边吃面,苏岫心思已经走远。 曹驰定是不知道宋易还活着,否则不会放任,那她当初又是因为什么原因死的呢? 两人一同离开东乡县,能让一个姑娘跟着男人离开,恐怕只有情,曹驰成了齐家的上门女婿,也许就是因为这件事两人反目。 宋启明的死,凶手还很有可能就是曹驰,若是这时候让曹驰发现宋易,那肯定会杀人灭口。 一晚没睡,夜至五更,房门陡然响了起来,湖青打开门发现是北鸣。 北鸣还抱着个孩子,他进来反手关门,“在观音庙后面的山洞里找到小毛,应该是宋易把他藏在里面,小七还在找宋易,齐家之前撤回去盯梢的人又回来了。” 苏岫眯眼:“这是怀疑我们了?” 不应该啊,哪里露出了破绽? 北鸣将已经吓傻的孩子放下,“属下看着不像,若是怀疑公子身份就不可能只让两人盯着,也许还是和那个卢公子有关。” 苏岫目光落在小毛身上,尽量让自己和蔼可亲一些,他笑眯眯道,“小朋友,你宋易哥哥呢,我找他有点事。” 小毛往后瑟缩了一下,虽然这个哥哥他见过,但是现在还是很害怕。 北鸣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递给苏岫,“这是找到小毛时他手里拿着的。” 苏岫接过来翻看,一开始还有些摸不着头脑,直到在上面看见熟悉的人名和日期,“是贿赂官府的账本,等等……”他面色凝重,“卢家竟然也参与其中。” 账本很快翻完,苏岫道,“只有半册。” “是哥哥的。”小毛盯着苏岫手中册子,嗫嚅开口。 苏岫蹲下来,声音轻柔又问了一遍,“你哥哥去哪里了?” 小毛眼睛随着苏岫的手移动。 苏岫看了眼手中账册,“是你哥哥让你帮他保管的?” 小毛迟疑着点头。 苏岫又问,“你哥哥现在很危险,小毛能不能告诉我他去哪儿了,我去帮你把他找回来?” 小毛抬眼偷瞄了眼苏岫,“哥哥不让说。” 苏岫深吸了口气,正打算再哄哄小孩,却听又有人敲响房门。 这时天才将将亮,是客栈伙计,他递进来一封信,说是外面有人找,人还在楼下等着。 湖青将信纸抽出,本是检查有无异常,瞟到信上内容,愣了一下,递给苏岫。 苏岫狐疑看了眼后神情一凛,“去曲家。” 湖青一时还在怔愣,头一次对苏岫的命令没有立即执行。 “怎么了?”苏岫不解。 “少爷,是否有诈?” 苏岫沉默,忽觉自己是有些鲁莽了,真州城齐、曲、卢三家鼎立,如今齐、卢两家皆与官府勾结,谁也不能保证曲家一家独善,若真有阴谋,自己岂不是自投罗网。 但是宋真若真在他手上,又不能不救,一时还真有些两难。 直到畏缩着在一旁的小毛弱弱道,“我想回去,哥哥回来找不到我,会着急的。” “你哥哥短时间内不会回来,你先安心在这里住着。”苏岫下定了决心,“找宋真一事十分隐秘,他既是知道,宋真很大可能就在他手里,不能见死不救。” 肯定是危险的,他却不甘心到手的人证就这么让她跑了。 两人自然拗不过苏岫,商定由湖青陪着苏岫进曲家,北鸣在暗中,一旦发现不对就立刻撤离,若撤不了,苏岫也有办法让自己活着,不过可能要受点罪。 曲家宅子建的气派非常,几进几出的大院落,楼阁台榭,错落有致,假山花园一步一景。 苏岫跟着曲家的管家走过一道长长的连廊,进了三道月门,又绕了过了一片花田。 就在苏岫忍不住问——带他见的是你们家主,还是深闺小姐时终于到了。 管家推开院门,院内空旷,这座院子风格和整个府邸风格大不完全不同,院内空荡荡的,一侧放着架落兵台,上面插放着长枪剑戟,并排还有木人桩以及斜对面的圆形箭靶。 这一场景有些熟悉,苏岫突然觉得自己可能误会曲家家主了,当然只是一瞬间的感觉,随即又提起警惕,他看了眼管家,“你们家主呢?” “在屋内。”曲福道,“公子可自行进入。” 湖青要跟着,被曲福拦住,“家主吩咐只让小公子一人进去。” 在湖青担忧的目光下,苏岫走进院内,推开房门,浓浓苦香药味扑面而来。 里面还有一间,这时一个人打了帘子走出来,“呦,来了!” 苏岫眯起眼睛,“你是曲家家主?”来人身材颀长,剑眉星眸,嘴边两撇修剪整齐的小胡子,三十多岁的样子,身上莫名带着股吊儿郎当的气质。 那人抱着手臂,上下打量了苏岫,末了点了点头,“如假包换,在下曲朗宁。” 苏岫沉默了一会儿问,“你要带我见的人呢?” “倒是还挺性急。”那人咕哝着转身。 苏岫并未听清他说什么,跟着进去药味更浓,宋易躺在一张榻上,旁边站着一个小丫鬟。 他皱眉,扭头看曲朗宁,“她怎么会在你这里?” 曲朗宁给苏岫倒茶,伸手请他就坐,意有所指道,“在齐家附近遇见的,身上都是伤,流血过多,要睡一阵子。” 曲朗宁又饶有兴致盯着苏岫瞧,“还以为你不敢来,就不怕我是坏人?” “……”苏岫——这人有点讨厌。 不想与他废话,苏岫直接问:“你怎么知道我在找她?” “我不知道。”曲朗宁依然是那副你能奈我何的模样,十分讨打,伸手指床上的宋真,“她中间醒来过一次,让我把她送去太白楼找一位赵公子,无奈她伤的严重,我就只能将你请来了。” 苏岫眯眼,“她要找我?” 曲朗宁失笑:“现在说这些太晚了,你人已经在这里,我若是想对你不利,已经得手。” 苏岫点头,“既然如此,人我就带走了,多谢家主相助。” “信不信你一出府门,便会有人找上门去,届时你可就真的危险了。” 苏岫顿住,心里明白他说的是对的,真州城就这么大,齐家这会儿肯定已经在满城的找人。 “安心在我这里待着,至少我可以保证你在我府里的时候不会出事。” “你为什么要帮我?”苏岫问,他已经感觉到这人的确对他没有恶意,甚至处处为他着想。 曲朗宁:“我也是受人所托。” 第225章 受人之托 听了曲朗宁的话,苏岫愣住了,“受谁之托?” 知道他来这里的除了大哥就是陛下,所以不是大哥,就是……陛下? 曲朗宁挑眉,“猜猜看。” 苏岫斟酌了一下,“当今皇上?” “难怪他说你聪明,果然不假。” “再来猜猜,我是什么人?” 他让苏岫猜的自然不是曲家家主这个身份,那就是…… 苏岫扭头顺着窗户看了眼外面的落兵台,“我曾见过和这间院子类似的装扮,那是武将的居所。” “哈哈哈。”曲朗宁大笑,“接着说。” “难不成你曾经还是个将军?” “这次没猜对。”曲朗宁道,“不过也大差不离,如果我没回来继承家业的话。” 苏岫撇嘴——混不好就要继承家业什么的,真是烦! 曲朗宁年纪还小时不愿受人管束,偏偏他爹还就他一个儿子,自然是想他好好继承家业,一次他跟爹吵了一架,跑了出去,曲家爹爹放话有本事一辈子都别回来,对于一个忤逆竖子而言,激将法是没用的。 恰好那时候朝廷征兵,曲朗宁便直奔征兵处,曲家爹爹有没有后悔自己放的狠话不知道,反正曲朗宁是一路顺利进了军营,后来又到了疆北,还到了当时太子的麾下。 “所以你就是韩将军所说的离开军营的那一个?” 曲朗宁一脸怀念,“韩暄现在已经是镇守凉城的大将。” 他有时候想自己那年若是不回来,没有看见一把年纪还在商场和人周旋的老爹和重病在床的老娘会如何。 但往事已矣,现在也很好,这时就听见屋子外面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跑的还挺急,细细碎碎的声响,像是小孩子,还有把软软糯糯的嗓子,“爹爹,哥哥说你一定在这里。” “咦?” 进来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大的八九岁,一身考究的锦袍,一边衣角却掀起来斜斜塞进腰间,左手捏着根不知名的小花甩啊甩,苏岫扭头看曲朗宁——嗯,一看就是他的种。 另一个小孩只有四五岁的,小脸胖嘟嘟的,苏岫笑了,“是你。”曾经宫里的那个孩子,没想到还能再见。 小孩儿躲到他哥哥身后,露出半边身子,好奇地打量苏岫。 大点的男孩看着苏岫的眼神带着警惕,询问似的看向他爹。 曲朗宁笑了,“我儿子,大的叫言锡和小的叫言年。” “过来拜见永安侯。” 两个孩子礼仪周全,看着家教良好,小言年还过来拉了一下苏岫的手。 苏岫惊讶——这孩子还记得他。 倒是他扒拉了一遍身上,只找到了不久前在摊贩上买的两块一模一样的小玉珏,和一个装零嘴的荷包,他把玉珏给两人一人一个,当做见面礼,零嘴本来还想重新塞回去,见曲言年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花里胡哨的小荷包,像是对这个比较感兴趣。 于是苏岫便将装着花生糖的小荷包也递给了他。 逗了会儿小孩,曲朗宁就让人把孩子带了下去。 “之前来的那个王大人,这些天一直被带着往错误的方向查,我还以为这次会不了了之,没想到皇上还有后手。”曲朗宁正经起来,倒是能看出行伍出生的严明整肃,“三年前,城内能和曲家一较高下的是卢家,齐家只能排第三,直到那位赘婿到来,那段时间我一直在外地,回来时才发现真州已经变天,齐家小姐原本是要和他家的那位义子齐明成亲,最后齐明却突然娶了知府千金,两年前曹驰通过汪升的牵线到南边买了几艘船开始河运生意,至此以后齐家的生意越做越大。” 苏岫点了点头,“齐明现在被推出来做替罪羊,是不是能从他哪里下手?” 曲朗宁摇头,“据我所知他夫人有了身孕,曹驰和汪升用那女子来拿捏齐明。” 苏岫震惊,“可她不也是汪升的女儿吗?” 曲朗宁被苏岫表情逗笑,方才还觉得皇上找了个好人选,这会又觉得这位永安候过于单纯了,“齐明是齐老爷收养的乞儿,他对自己子嗣十分看重,愿为还未出生的孩子放弃自己。可汪升显然不同,一个子女与前途富贵比起来,在他那里女儿才是不重要的那一个。” “家主!”曲福进来贴在曲朗宁耳边耳语了几句。 曲朗宁视线一沉道,“你先稳住他,我随后就来。” 苏岫见状觉得怕是出事,果然不出所料,“曹驰找上门了,我去会会他。”曲朗宁道。 …… 有人……到处都是人,还有无数只影子追赶着她,每只影子都长着同样的一双眼睛,那双让她痛恨,只希望自己从没遇见过,也再也不会相信的眼睛。 意识模糊之际,有道声音一直在宋如意耳边蛊惑她不如就这样死了,死了就再也没有痛苦和恨。 不……宋如意想,就是死也要把那个害了她大哥之人,一起拉下地狱。 宋如意惊坐而起,却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脸色更白了,额头立刻冒出冷汗,忍着痛打量四周和眼前的人。 “你醒了。”旁边一直伺候的小丫鬟率先发现她醒来。 “你是谁?” 苏岫在外面坐着喝茶,听到声音走进来,“你现在已经安全了。” 宋如意:“是你。” “你要见我?”苏岫第一次看清她的样貌,丹凤眼,鼻梁挺翘看着二十岁左右,五年前应该尚不及及笄。 没有了脸上的那道伪装的疤痕,是个极为清丽的姑娘。 宋如意愣了一下,慌乱拨了拨头发,试图把脸挡住,掀开被子就要下床,身子一歪,小丫鬟赶紧上前将人扶住。 “你身上有伤,还是先躺下休息。” 第226章 宋如意 宋如意只是动一动就头晕眼花,不得不重新坐回去。 “是位公子……救了我……我逃出来时他还困在齐家,不知现在如何了,须得……赶快去救他。” 苏岫忙问,“长什么样?” “大眼睛……看起来……年纪不大……” 通过宋如意断断续续地描述,苏岫听出是小七,顿时十分着急。 曲朗宁还在外面与曹驰纠缠,索性这时北鸣带着小毛回来了,他将小七可能在齐家地事与北鸣说完,让他去齐家打探。 北鸣领命出去。 另一边小毛一眼看见坐在床上的宋如意,扑到床边,眼泪汪汪,“宋哥哥,小毛……”小毛忽然不动了,因为他发现平日和自己一样脏兮兮的哥哥,突然变成了姐姐。 宋如意给小毛擦了擦眼泪,问他,“饿不饿,不认识哥哥了。” 小毛听见了熟悉的沙哑声嗓音,知道这就是他的宋哥哥没错了,眼泪又重新掉了出来,“不饿。” 宋如意笑着摸了摸小毛的头,说了声“乖!” 视线重新落到苏岫身上,只见他目光清透,气质矜贵,看着她的眼神一派纯然,她垂下头,“你是谁,真的能帮我吗?” 苏岫点头,也不隐瞒,“我是皇上特派巡史,已经查到齐家与官府勾结,你手中的账簿至关重要,现在我想知道那半本账册你是从何处得来,另外半本是不是知道在哪里?” “……”宋如意张了张嘴。 曲朗宁进来看见的就是两人僵持的样子,他慢悠悠走过来,“很有精神嘛!” 苏岫无奈——这个人还真是。 曲朗宁朝苏岫挑了下眉,“曹驰已经让我打发走了” 宋如意的身子一僵,愕然看向他。 苏岫更是无奈,他能看见宋如意在微微颤抖,是听见曹驰名字地应激反应。 “你身上的伤都是曹驰打的?”曲朗宁道,“昨日那个时间只有我的马车从那路过,曹驰查到我不难,方才过来试探来了。” “那他……”宋如意嗓音愈发干哑。 苏岫倒了杯茶递给小毛,示意他端给宋如意。 小毛乖巧听话,他已经知道这个哥哥也是好人。 宋如意慢慢喝完了杯中茶水。 苏岫耐心等着她开口。 宋如意:“那天齐家来客很多,我混进去,没想到让我无意间听见齐老爷和他的对话。” “齐老爷也不是全然就对曹驰放心,账簿他们一人保管一半,齐老爷书房并无人把手,我趁着无人进去找到那半册,待我找机会进齐家想找到另外半册,没想到……他早就安排人把手。” “除了账簿你还知道什么?”苏岫问。 宋如意:“我还知道他杀过人?” 苏岫:“你是说你兄长?” 宋如意红着眼抬头,“你知道?” 苏岫点头,“三年前你兄长听说曹驰在真州,便来找你,无功而返在城外二十里处,遭到拦路抢劫,那件案子一直到现在都未能破。” 宋如意压抑的泪水终于沿着鬓角滑落,那双眼里尽是无声的悲鸣。 苏岫:“有人说你三年前就死了,所以我想这也就是你兄长,没找到你的原因?” 宋如意定了定神道,“当时曹驰已经对我起了杀心,将我关了起来,自然不希望我的家人找到我。” “曹驰为何要杀你?”苏岫问。 “便是因为我发现了他和卢望远之间的交易,他和齐家小姐的相遇本就是场设计,而帮他设计这一切的就是卢望远,两人都是为了齐家的钱财,可惜曹驰进了齐家便立刻毁了和卢望远约定。” “卢望远不光没能得到齐家的生意,反而落得一身腥,两人互为把柄。” 宋如意笑了一声,却笑的比哭还难看,她继续道,“当初他骗我说取得功名便带我回家,到时我爹就会同意我俩的婚事,那时我还天真的以为他真的是为了我们的将来,直到亲眼看见他和齐家小姐成亲都不愿相信。” “我去质问他,他怕齐家发现我,找了间院子把我关起来,直到后来发现他隐瞒兄长来找我,我执意要跟兄长回去,他可能是发现已经无法控制我,又怕我泄露他的秘密,便干脆让人把我杀了,她摸了摸自己的颈间,用一根麻绳……” 苏岫和曲朗宁静静听宋如意诉说,这些话应该已经埋在她心里很久。 小毛虽然年纪不大,但早已懂事,他听懂了宋如意的话,此时已经泣不成声。 “那些人以为我死了,把我拖到山里准备把我埋了。”大颗大颗的眼泪从她泛红的眼眶流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滴落到手背,“我还听到了……他们说如何收了银子……杀了兄长,又如何伪装成意外……” “也许是老天爷可怜我……当时已是深夜,有野狼嚎叫,他们许是害怕,随意将我抛下便跑了。” 似乎过了很长时间,又也许只是过了一瞬,压抑到仿佛凝固。 苏岫打破令人窒息的空气,“若是让你看见当初那些杀你的人,你是否能认出他们?” 宋如意咬牙,“就是化成灰我也能认得他们。” 第227章 变故 曹驰得知齐老爷手中的那半册丢失,便知道偷账簿的人一定还会再来,因为自己手中的那半本才至关重要。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来人居然是已经死了三年的宋如意,他一开始以为真的以为见到鬼了,直到看见那宛如要将他吃了的眼神。 他将人抓起来,软硬兼施,想让她把偷走的东西再拿回来。 可是宋如意又怎么会松口,任曹驰使尽解数,她现在恨不能吃其肉,饮其血。 看着宋如意眼中的恨意,曹驰知道什么也问不出来,那就再杀一次,反正只有那本账册对他造不成伤害。 却不等他下手,人又逃了,他顺着线索查到曲家,立刻知道大事不妙。 于是找到知府汪升。 汪升指着曹驰便骂,“本官如此信你,你居然瞒着本官留有账簿,你是个什么东西,居然还敢威胁本官,本官即刻让人剥了你的皮。” 曹驰并不怕他的威胁,他给汪升倒了杯茶,“大人,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赶紧把人找到才是正事。” 汪升冷冷看了曹驰一眼,“毁掉账簿才是紧要,一个小丫头,能起什么风浪。” 曹驰心里一寒,汪升知道丢失的半册上面那些内容牵扯不到他身上,便不想管,看来这几年是把他喂的太饱了。 “可那女人现在在曲家手里,大人是听说过这位家主的手段,我是怕他威胁您。” “威胁本官?”汪升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顿时茶水洒了半桌子,“他敢!” 曹驰继续游说:“这几年我和卢望远连手都不能动他分毫,大人就该知道他不是那么好对付,现在那个女人在他手里,难保他已经知道我们的事。”这几乎已经算的上是威胁,两人早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曹驰不可能让汪升置身事外,更何况现在事情才刚开头,只要找到那个女人一切就都来得及。 汪升又气又怒,他狠狠瞪了曹驰一眼,“最好如你所说的这般将人找回来便罢,如若不然……” “大人放心,只要将人找回,我定不会让她有机会再开口。” 官兵很快包围了曲家,称曲府内有官府要抓得要犯,让曲朗宁把人交出来,否则便是包庇。 苏岫没想到人来的这么快,且理由还这么冠冕堂皇,所谓的要犯是谁,大家心知肚明,宋如意自然不能真的交给他们。 “我出去会会他们。”曲朗宁眯眼,“你们从后门走,我若是拦不住,他们恐怕会进府搜查。” “可是……” “我自有办法脱身。” “如此就麻烦曲家主了。”苏岫弯腰作揖。 曲朗宁赶紧闪身避开,他可不敢受面前人的礼。 苏岫也不在意,起身点了点头,便让湖青把宋如意抱起来,跟着曲朗宁的人往后门快速走去。 前面,就在要开始撞门的时候,大门打开,曲朗宁走了出来,“各位大人说我府内有要犯,不知可有证据。” 为首的衙差叫马奇,他嚣张惯了,早就看这曲家不顺眼,现在终于逮到机会,他上前一步,“少废话,进去找。” 曲朗宁伸手拦住他,“大人既是官差一定会遵循朝廷律法,既是要搜我这宅子得有文?” “文书?”马奇轻哼,“知府大人说了,未免人犯逃走,让我等先来抓人,文书稍后就到。” 曲朗宁:“那就等文书到了再说,我等虽是普通百姓,可也是大虞的子民,大虞的律法自然保护我等小民。” “你……”马奇指着曲朗宁道,“我劝你让我们进去,别得寸进尺,要是让人跑了,定治你个窝藏人犯的罪名。” 另一边湖青抱着宋如意,苏岫牵着小毛,出了曲府,一路躲藏到一间废宅,客栈是回不去了,苏岫出现在曲家,并未掩藏痕迹,那些人很快就会查到他。 “少爷,我们现在怎么办?”湖青问。 苏岫看了眼靠在墙边的宋如意,道,“当务之急是先找到那半本账簿,这样才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这里也不是藏身的好地处,他们找不到人怕是会挨家挨户的查。” 苏岫又道,“你在这里保护他们,我出去打听一下是什么情况。” “不行。”湖青果断拒绝,“我不能离开少爷。” 苏岫:“你忘了我现在还有个身份,他们不敢对我怎么样。” 说到这里苏岫突然拍了下额头,“对啊,我有什么好怕的。” 沉吟半晌苏岫又道,“我记得曲家也有个当官的……”他叫来湖青吩咐了几句话,然后让他找王清去拖住汪升等人。 湖青还是担心他家少爷,他要是走了,少爷身边可就没人保护了,“不如先等小七和北鸣回来再说。” “曲家出事,北鸣找不到我们肯定会回客栈,你先回去给他们留个信。” “那些人也不会这么快就找来,我们在这里暂时不会有事,你快去快回就行,宋姑娘身上还有伤,不能在这里久待。” 湖青看了那边的一大一小,再看看自家少爷,只能先如此。 他小心掩上摇摇欲坠的院门,飞快消失不见。 苏岫看着湖青离开,回身就看见宋如意身上伤口已经裂开,衣服上皆是一片一片的血迹。 随即担心起来,她本就失血过多,若是不好好休养,怕是会危及生命。 幸好他身上带着伤药,又有些踟蹰,对方是个姑娘,他一个大男人…… 宋如意自己倒是看不出多在意,她接过伤药,笑着对苏岫道,“我自己可以。” …… 曲朗宁也没坚持多少时间,马奇拿到搜查文书,很快带着人手进曲家翻找,没找到人便把曲朗宁抓了,不过也就是带进了衙门,还没来得及审问,巡史王清找上来了,他要求把曲朗宁交给他。 “王大人。”汪升陪着笑道,“您是都城来的巡史,府衙的这些小案子,没必要劳您动手。” 那意思——你虽是朝廷派来的巡史,但你只是为了运河溃堤一案,府衙的案子你无权过问。 王清乃刑部侍郎,一辈子和刑律打交道,这次奉旨一身壮志来到真州查了这么久,只揪到两个喽啰,就这还是人家主动投案,他怎么可能猜不到这些人暗地里做的什么勾当,却苦于查不到有利的证据。 本就窝了一肚子火气,谁知皇上暗中还派来其他人来,这会儿正是郁闷的时候,他没好气道,“本官刚得到的线索,曲静才是本次溃堤的元凶,他欺上瞒下,从中捞的好处不知何几,此事汪大人都被瞒在鼓里,曲朗宁身为曲家家主,又是曲静堂兄,肯定参与此事,本官要带他回去问话。” “曲静……”汪升一时都没想起此人是谁,还是身边师爷上前提醒了一下,他狐疑看王清,“王大人此话可当真?” “是要本官同汪大人汇报吗?” 汪升忙道,“不敢。” 第228章 被抓 窗外,月影婆娑,树枝交缠,夜风吹过摇晃的窗棂,发出轻微的吱嘎声。 小毛害怕地依偎在宋如意身边。 夜晚温度降低,宋如意身上有伤,苏岫将自己的外衫脱了给她。 湖青已经走了两个时辰,算着时间应该快回来,苏岫这会饿的肚子咕咕叫,后悔走的时候没在曲家吃点东西。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阵激烈地敲门声,同时伴随着:官府追查要犯,让百姓配合地喊声。 苏岫双眉紧皱——这么快就查来了。 宋如意也被吵醒,或者说她本就没睡熟,躲藏这么些年,她晚上从不敢睡死。 小毛乖巧的把她扶着坐起来,宋如意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搜查的官兵越来越近。 宋如意动不了,湖青还没回来,外有官兵,只能想办法先把宋如意藏起来。 费力地将院内的一口破缸倒扣,又用稻草把缝隙掩盖好。 他来到门后,听着隔壁的声音,知道就快找到这里。 找准时间,推开门跑出去。 很快有人发现他,大喊着追过去。 他在小巷子里没头苍蝇似的奔跑,后面追兵紧追不舍,偶尔还能听见惨叫声,这让苏岫更加害怕,好在这会月光不知被哪来的乌云挡住,让他能借着黑暗掩藏影子。 前面豁然开朗,他终于跑出了迷宫似的小巷子,很快他发现这也没好到哪里去,小巷子虽然随时都会有人出现在前面拦你的去路,但好歹还有无数条小道供你和他们捉迷藏。 大路上就不同了,一股脑的所有人在你身后追赶,那阵势仿佛只要跑慢一步就会被身后的野狗扑上来。 眼看着身后的人越追越近,苏岫心底越来越凉,突然不知哪里来的一块石头将他绊倒,他扑倒在地,“嘶。” 顾不得掌心和膝盖火辣辣的疼,他连滚带爬还想再跑,最后还是让人抓住。 …… 府衙前厅,曹驰凝视苏岫,“果然是你。” 苏岫咧嘴笑,“曹老板竟然在这里,那就太好了,快和大人说说,我是冤枉的。” “放肆,跪下!”马奇一脚踢在苏岫膝窝,他膝盖一弯,“砰”的一声跪在地上,伤上加伤,疼的他龇牙咧嘴,泪水直在眼眶里打转。 “你是何人?”汪升问。 苏岫可怜巴巴道,“我是谁,曹老板还不知道吗。”怎么着曾经也是个十八线小演员,装模作样一下还是会的。 曹驰:“这位是知府汪大人,劝赵公子实话实说。” 苏岫陪着笑脸,“大人要问什么,一定知无不言。” “人在哪里?”曹驰问。 “什么人?”苏岫装傻。 “你白日明明进了曲家,官府进去找人,为何又不见你的人影?” “曹老板怎么知道我去了曲家,你派人跟踪我,我不过是来找你做生意,曹老板这是做了多少亏心事,连我去了哪里都让人看着?” 曹驰冷笑一声,“劝你少说废话。” 苏岫一噎,“好,我是去过曲家,可我早就出来了,可能是曹老板的人没注意到。” 曹驰眯眼,“那你为何半夜出现在大街上?” 苏岫:“你们真州是有规矩不准人在大街上走吗?还是说走在路上要收银子?若是收银子我交就是了,何必抓人。” “放肆!”汪升喝道,“真州何曾有过这等无礼要求。” 曹驰皱眉,今日这人怎么这么像个无赖,他看了眼汪升,“大人。” 汪升慢悠悠喝了口茶,道,“曲家涉嫌窝藏要犯,你既是去过曲家,定是也知道这件事,来啊,把他押入大牢。” 苏岫揉膝盖的手一顿,“大人冤枉啊。” 汪升不耐然的挥了挥手。 马奇提起苏岫,就要往外走。 “等一下。” 汪升不悦的看向曹驰。 曹驰低眉伏腰,朝汪升拱手,“大人恕罪,在下才想起还有一句话要问。” 说罢又转身看苏岫,“你来真州不过半月时间,却接连和卢、曲两家交好,有什么目的?”说完眼睛便紧紧盯着他瞧,像是不想错过苏岫脸上的任何不表情。 苏岫一愣,这次不是装的,他的确没想过曹衡会问这种问题。 “同卢少爷是志趣相投,绝无半点利益牵扯,至于曲家主……”苏岫道,“是父辈们相识,去曲家不过是上门拜访,无奈曲老爷已经故去,现在的曲家主性子颇为冷淡,所以话不投机便早早就回了。” 曹驰眼里闪过精光,“真的?” “曹老板不信可以去问曲家主。” 曹驰:“我自然会去查证。” 苏岫被一把推进牢房,无奈叹气,这已经是他第二次进来,这次可不比上次,上次最起码还有堆干草给他睡,这次只有潮湿、冷硬的地砖。 “叽叽叽。” 一只小老鼠仿佛被突然出现在庞然大物吓到,慌不择路,直到顺着墙根消失不见。 找个了稍微干净点的地方,苏岫席地而坐,掀开裤腿,膝盖一片青紫,有的人地方还冒着血丝。 又抬起手看已经停止流血的掌心,红肿着,伤口里面都是污泥和看不见的小碎石,稍微一碰就疼的钻心。 他轻轻对着伤口吹气,突然觉得有点委屈,也不知道这种情绪从何而来,又不是小姑娘,是这些年被人保护的太好了么,可是他也已经能独当一面。 第229章 转折 前厅,汪升一脸阴沉地看着曹驰,“这就是你抓的人?” “大人恕罪。”曹驰拱手,“我总觉得这件事十分不对劲。” “有什么不对劲?” 曹驰眯着眼睛道:“我原本以为他不过也是要来真州分一杯羹,可是现在看来却不尽然。” “你有话直说,少跟本官在这儿拐弯抹角。” “大人不觉得下午巡史大人来的奇怪吗?”曹驰继续道,“他来的如此及时,若不是和曲家有关系,最有可能的便是和这个姓赵的有关系。” “怎么说?” “和曲家有关系那就他只是曲家的靠山,这还好说,若是和这姓赵的有关系,难保这姓赵的身份也不简单。” 汪升很快反应过来,怎么说也曾经有过一腔抱负,这两年虽被酒色腐蚀了身体,但脑子还是有一点,“你说他是王清的人?” 曹驰冷笑,“都说当今文工武治,有雄才大略,之前还不觉得,现在想想派来的王清过于温吞了。” 汪升停顿了一会儿,眼底的神色漫上杀意,“不管他是谁,都不能放过他,只有死人才最安全。” 曹驰诧异看汪升,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大,姓赵的如果真是朝中人,那也是朝廷命官。 “怎么?”汪升狞笑,“你不敢,别忘了若他真是朝廷暗中派来的人,你也跑不掉。” 曹驰:“草民一切听从大人安排。” …… 再说另一边湖青回来看见他们藏身的小院院门大开,院子里比他走的时候更乱,立刻大感不妙,果然他们家少爷不见了,只有被苏岫藏在缸底的小毛和宋如意。 宋如意此时脸色比白天还要苍白,“他们找的是我,把我送去官府换回公子。” “不行。”湖青知道自家少爷是为了救宋如意,才引走追兵,若是把宋如意交出去,少爷岂不是白做了这一切。 倏地,湖青想到两个时辰前在客栈看见的熟悉面孔,他把宋如意和小毛重新盖在缸下,让她们继续藏着,之后便快速回了客栈。 …… 脚步声传来,狱卒带着两个人在苏岫的牢门前站定。 苏岫原本昏昏欲睡,猛然被惊醒。 “赵公子。” 传来了钥匙开锁的声音,牢门被人推开。 “曹老板在府衙还真是来去自如。” 曹衡,“我让人查了,曲家在这之前并不曾与你们越州赵家有过交集。” 本就是半真半假的瞎话,苏岫也没想着让曲朗宁相信,只希望能拖些时间,“曹老板还真是雷厉风行,只不过我想知道曲老爷已经不在世,曹老板找谁打听的?” 曹驰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转了话题,“宋如意在哪里?” 苏岫:“我真的不认识什么宋如意,我初来乍到,这个曹老板可以去查。” 曹驰却笑了,“你应该认识的,你带着她逃出曲家,你们躲在那个破房子了里,你跑出来引开人群,宋如意身上有伤,逃不远的,我已经派人回去找。” 苏岫听的心惊,不过表面自然还是装的不动声色,肯定是没找到,不然他人也不会在这里,反正打死不承认。 曹驰冷笑,“既然不说,那就不用说了,人我总会找到。”说完朝着身后的人挥挥手。 苏岫警觉,“你要干什么?” 曹驰冷冷看着苏岫,并不说话。 苏岫心里咯噔一下,这怕不是要杀人灭口,“等一下,我说。” 曹驰抬手,那人停在苏岫面前。 “说。” 苏岫咽了咽口水,“我也有件事想请曹老板解惑。” 看曹驰眼中闪过寒光,苏岫忙道,“我人已经在这里,曹老板没什么好怕的,只需回答了我想知道的,剩下的随便你。” 曹驰眯了眯眼,“你想问什么?” “凤清姑娘是怎么死的?” 曹驰微微一怔,大笑,“她……连你也被他迷住了?” 苏岫,“我问过她身边的丫鬟,那丫鬟说凤清其实脾气不怎么好,动辄对她们便是打骂,可是在在出事前的那几天,每日心情都很好,还赏了不少自己的衣裳首饰给她们。” 曹驰冷笑,“那女人身份低贱,自以为帮我做了几件事,我便应该娶她。” “所以你骗她要带她离开仙乐居,她知道自己要走,便将带不走的东西给了身边人。”苏岫冷声道,“凤清出生在真扬河边,本就会凫水,那天的水淹不死她,所以她假装跳河,实则避开人群游回了岸边。” 曹驰眼神阴冷,“你已经猜到,何必再问。” 苏岫:“既是已经成功,你为何最后还要杀了她?” 曹驰冷声道:“她若是乖乖听从安排去我给她安排的住处,便能活命,是她自己找死。” “你给她安排的住处恐怕是在千里之外。”苏岫垂眸道,一个女人为男人付出了所有,原以为以后会两厢厮守,最后却要落得远走他乡,想想定是不愿的。 “宋如意如此,凤清亦是如此,你可知她们皆对你一往情深,从未想过要害你,而你却为了一己私利,将她们两人都杀了。” 曹驰眼锋一扫,“不要想着再拖延时间,更不会有人来救你,快说宋如意在何处,兴许还能保住小命?” 苏岫:“就像你说的她身上有伤,根本走不远,我把她藏在离曲家最近的那间粮油铺子里。” 待苏岫说完,曹驰看了那个手下一眼,手下上前掐住苏岫的脖颈。 “喂……你……”苏岫立即双脚离地,已经说不出话。 曹驰冷笑,“抓到宋如意是迟早的事,不过你必须得死。” 苏岫脸色越涨越红,突然眼尾瞥见原本像根柱子的狱卒动了,他一剑刺穿那人身体,接着一脚将他踹翻,站定在苏岫面前,以一个保护着的姿态。 带着霉味的空气争先恐后涌入鼻腔,苏岫这会也顾不得嫌弃,大口大口地呼吸。 “你……”曹驰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的愣住。 苏岫也不明所以。 一时间事情发生了转变,曹驰惊觉现在对他十分不利,大声喊道,“来人。” 同时那人问苏岫,“公子,要不要杀了他。” 顿时他猜到这人也是虞应淮派来保护他的人,只是他如何混进了牢房,这让苏岫十分好奇,“还不能杀。” 不等他问,就听呼啦啦一连串的脚步声传来,还显的十分慌乱。 待看见人影,苏岫终于放下心来。 “少爷。”湖青来了,他身后跟着小七和北鸣,三人一路打了进来。 “他们呢?” 湖青:“宋如意和小毛现在很安全。” “你们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是南安郡王。” “什么郡王?”苏岫狐疑。 “璜王府的二少爷,皇上已经封他为南安郡王,此次是去往封地,路过此处。”湖青道。 曹驰:“你果然身份不简单,我应该早点杀了你。” “老实点。”小七狠狠踢了曹驰一脚,“你才是死定了。” 苏岫这才发现小七受伤了,嘴唇颜色有些白,手臂上还有包扎的伤口,这会隐隐冒出血色。 看见苏岫眼中疑问,小七又瞥了眼曹驰,狠狠道,“这狗娘养的给属下设了陷阱。” 北鸣一手按着曹驰,一手还要扶着小七,他补充道,“属下是在齐府的柴房找到小七。”说完还掏出了那半本账册。 苏岫略一思索便明白,帮助宋如意逃出来后,小七没能逃脱。 曹驰睁大眼睛,后悔为了拿捏汪升,没有立刻销毁账本,“怎么会在你手里,我明明……” “你是藏的天衣无缝,不过也并不多高明。”北鸣淡淡的一句话,气的曹驰差点吐血。 苏岫笑了一声,带着人先出去,待在这里怪闷的。 第230章 事发 “苏君喻,你要如何感谢本郡王?”还未踏进正厅,就听见虞铭十分欠揍的声音。 “南安郡王想要什么谢礼?”苏岫也笑着道。 虞铭将苏岫迎了进来,“这话可是你说的,到时候可不准耍赖。” “你什么时候见我耍过赖,不过可说好了,可不准太难。” 苏岫踏进府衙内厅,就见汪升也在,旁边穿着紫色官袍的应该就是王清,皆是神色谦恭。 “我可不敢。” 苏岫觉得虞铭这句话有点阴阳怪气。 “等等,你脖子怎么了?”虞铭看见苏岫脖颈间刺眼的红痕,还有五个清晰的指印。 “是谁?”他猛然回头看向身后的汪升等人,厉声质问,“你们好大的胆子!” 汪升吓得腿软,不过还是侥幸道,“此人放走府衙抓走的要犯,本官不过例行公事。” “放走府衙要犯?”虞铭一步一步走向汪升,手伸向他的脖子,“你知道他是谁吗,你就敢这样对他?” 苏岫不想虞铭反应这么大,赶紧拦住他,“先留着他,还有话要问。” 虞铭放开手,轻哼,“你死定了。” 苏岫懒得搭理一脸惊恐的汪升,从湖青手里接过两册账本,“王大人,这是齐卢两家贿赂知府的证据。” “这……您……”王清看湖青,所以说这位就是来暗查的吗,朝中六部中的人他大多都认识,怎么这人从没见过,和郡王关系还这么好? 苏岫笑了笑,“我叫苏岫,任职鸿胪寺,大人不认识我很正常,我兄长是户部尚书苏岚。” 虞铭搭上苏岫肩膀,补充道,“他还是年上刚封的永安侯。”他眨眨眼,“王大人应该听说过。” 王清到抽了口凉气,“下官见过永安侯,不知侯爷落难,下官有罪。” “可不是有罪嘛。”虞铭又道,“瞧侯爷脖子,等着皇上治你的罪。” 王清急的只用衣袖擦额头的汗,“这……” 苏岫捣了下虞铭,示意他闭嘴。 虞铭撇撇嘴,放开苏岫走到旁边椅子坐下。 “此事不怪王大人。” 北鸣上前拿出了来前皇上给的圣旨,“擢令永安侯苏岫为淮南道南路巡按御史,巡访沿途官员,涤瑕荡秽,所到之处,如朕亲临。”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真州重地,王大人是刑部侍郎,接下来就由您来主审此案,人证物证俱在,还请尽快查清真相,公告万民。” “臣领旨。” 迎着汪升惊恐的目光,苏岫在他面前站定,“不知汪大人是否还记得曾给陛下上书,称生我者父母公卿,养我者天下万民。” 汪升后背汗出如浆,脸色煞白,艰难的点了点头。 “陛下说他曾以为你会是个社稷之臣。”苏岫摇了摇头,“可惜你让他失望了。” 汪升头顶那把悬着的剑终于落了下了,此刻已经瘫软在地,痛哭流涕,“臣罪该万死。” 回到客栈,湖青找来大夫给苏岫包扎伤口。 虞铭也跟着来了,在苏岫面前走来走去,“你就是太冲动了,为何不叫守军,你有陛下的给的圣旨,他们谁敢不听?” 苏岫一边忍受手心钻心的疼,有些浅的伤口已经愈合,必须重新翻开清洗里面污泥,一边还要看虞铭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惊动守军必然也瞒不住汪升,万一曹驰销毁账册,那之前岂不是做无用功,嘶!” “你就不能轻点。”虞铭使劲瞪了眼大夫。 大夫是王清在城中安和堂找的老大夫,也算是真州城的名医,对这两人身份自然知道一些,本就是小心翼翼,现在突然不知该如何下手。 苏岫安慰大夫,“没事,你继续。” 他狐疑地看虞铭,他今日表现有些奇怪,“你坐下歇歇。“ “只能怪他医术不精。”虞铭坐到桌边,还补充了一句。 苏岫疼的一脑门汗,只想快点结束,这会儿也不想搭理他的。 “好好的在虞都做你的永安侯不好吗?”虞铭还在继续,“就说你怎么闭门不出,还以为是因为和皇上的事,一直躲在宫里,原来是偷偷跑来真州查案了。” 苏岫一怔,“我……和皇上的什么事?” 虞铭也愣了,“你不知道?” “所以那不是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苏岫抬头,“说清楚。” 虞铭看了眼战战兢兢给苏岫包扎伤口的大夫。 苏岫也察觉还有外人在场,就见那大夫的手已经开始颤抖,随即闭了嘴,怕自己万一说出什么,再吓到人家,受罪的还是他。 剩下的时间很难熬,对两人是,对大夫亦是。 老大夫更加小心起来,一个侯爷、一个郡王,这是自己一辈子都很难见到的人物。 待大夫收拾了药箱出去,苏岫问,“现在可以说了。” 虞铭组织了下语言,“事情刚出那会儿,当时就有传言说是皇上藏在宫里的美人为他挡了一刀,我也是后来才知道那个人是你,你根本不可能是什么美人,本来事情在封你为永安候就已经结束。” “可是后来不知又从哪里传出了流言,说你便是皇上一直藏在宫里的美人,还说皇上因为你,这些年一直不立后,不纳妃。” 苏岫喉咙有点干,“什么时候有的这则传言。” 虞铭心凉半截,知道这件事恐怕是真的,若不然苏岫只会否认,而不是问时间,“你冠礼过后不久,就连皇上亲自为你取字一事都已经传扬出去。” “有人信吗?” “容不得大家不信,半月前皇上已经下旨让五岁以下的宗室子入宫,并令江临岳江先生进宫授课。” “朝中大臣为何不反对?” “谁说没有反对?”虞铭道,“大臣们长跪不起,更是请来礼王规劝皇上。” “礼王?” “礼王掌管宗正寺,一生未娶,最是公正,算起来是皇上爷爷那一辈的,不过礼王见完了皇上,反而劝起大臣们来。”虞铭看苏岫一脸担忧继续道,“不知礼王跟他们说了什么,劝走了一半官员,最后只左相季临,御史楼子尚还有两个叫不上名字的坚持死柬,甚至要撞死在文政殿门口。” “那……死了吗?” “自然没有,无缘无故沾染血迹在文政殿门口是要诛九族的。” 苏岫………… 虞铭道顿了顿又问,“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苏岫没作声,他怎么会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应大哥不准备有自己的子嗣,下一任的皇帝就要从这些孩子里选出来。 虞铭没想到苏岫对此事完全不知情,也不知道这件事从自己嘴里说出来是好是坏。 他叹气,世上谁比他更悲催,刚发现自己对好朋友存了朋友以外的心思,还没等开始行动,就知道了好朋友和当今皇上的关系。 “……”苏岫张了张嘴,“我有些累……你……” 虞铭一拍脑门,“你看我,见着你光顾着高兴了,你昨夜肯定都没好好休息,我也先去休整一下,晚点再来看你。” 第231章 伤药 苏岫空坐了会儿,直到小厮送来热水。 他举着一只手艰难地脱了衣服,试了试水温,跨进浴桶,轻轻舒了口气,这会儿他大概也想明白了,应大哥可能是故意送他离开虞都。 随便洗了洗,腿上也有伤,他不敢多泡,出来又给膝盖上了药,叫来湖青,“怎么遇见虞铭的?” “同王清大人说了少爷的意思,回来客栈想看看北鸣他们回来没有,发现没有就想赶紧先回去找少爷,下楼的时候发现南安郡王身边的小厮,奴才曾经跟着公子一起见过他。” 苏岫也记起一直跟在虞铭身边那个不怎么说话但做事十分麻利的小厮,好像是叫西竹。 “当时奴才急着去找少爷,并没同他打招呼,直到去了少爷藏身的院子,发现少爷被抓走。” 当时湖青吓得六神无主,也就是这时候想到了刚遇见的西竹,重新回到客栈,让人通报了之后很快见到虞铭,才有了后来虞铭仗着身份进府衙要人的事情。 也幸亏虞铭这次人手带的足,否则那汪升恐怕不会就范。 其实还应该感谢的是先前救了苏岫的那个暗卫,只是待等岫想起他时,人已经消失不见,牢房也没有那个狱卒,可能是又换了身份。 …… 皇宫,下了早朝,虞应淮让苏岚、江临岳和礼部尚书云知聿留下。 三人对视一眼,知道皇上这是要听春闱考试的章程,烨王一事,朝中空出许多职位,这一试尤为重要。 肖陏手中托着一摞奏折从外面回来时,已是阳春三月,天气渐暖,他忙了一背的细毛汗,“皇上,真州的奏折到了。” 还在汇报的苏岚停下,眼睛不自觉看向那奏疏,苏岫离开已经一个多月,他有些担心。 虞应淮接过来,看了一会儿道,“你们觉得真州知府该由谁接任?” 三人对视一眼,知道这便是真州案子已经要解决了。 江临岳:“臣听闻柳君,柳大人在漳州任期已满,不日便会回来述职,他十五年前便着有《治河论》虽现在看起来有些过于管窥,但多年过去,臣想刘大人该是有所进益,皇上不如见他一见。” 虞应淮点头,算是听进去江临岳的话。 他抬头看了眼下面三人又道,“春闱一事就按你们说的,去办。” “是。” 苏岚走的慢了一步,他问道:“皇上,永安侯他……” 虞应淮,“他无事,不日便归。” 待人都走了,虞应淮又拆了另一封密信,上面详细描述了苏岫和虞铭的对话。 “拿最好的金疮药送去真州。” “侯爷受伤了?”肖陏惊道。 虞应淮淡淡瞥了眼肖陏。 肖陏忙道,“奴才失言,皇上恕罪。” 虞应淮没搭理他。 过了一会人,肖陏又问,“可侯爷离去时皇上给带足了药,应该……” 在皇上冷冷的目光下,肖陏紧紧闭嘴,看皇上神色,应该不会有大碍,那为何还要千里迢迢送伤药? 突然间有什么福至心灵,皇上特意让南安郡王与半月前走,算着时间这会儿恰好路过真州,以两人的关系,若是他知道侯爷在真州,定会找过去,即使不知道侯爷在真州,皇上肯定也会让他知道。 肖陏投偷眼看皇上——所以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之后便传出原来永安侯并没在宫内养伤,而是带着伤,奉命去真州查案去了,也有推翻先前传言的言论——皇上和永安侯应该不是那种关系,不然皇上怎么忍心让永安王带伤离开虞都,皇上大概是听说了之前的传言,才把永安王赶出去。 也有说之前的传言本就是有心人特意放出来重伤永安侯。 说出这种话的人也不想想,什么人有胆子传当今皇上闲话,除非是觉得活腻了。 这些传言又在不久之后变了,那时人们才惊觉,原来这才是真相,当然这些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 大夫给苏岫将伤口处理了,后面换药的事情一直都是湖青来做。 “少爷再过几日才能沾水。”湖青收拾了桌面上的瓶瓶罐罐,便端着水盆出去了。 苏岫留在屋里把玩着一瓶金疮药,过了半晌叹了口气,将金疮塞进袖子里,待湖青回来,起身去府衙,出了客栈便看见一个人影在门前晃悠。 “卢公子!” 门外之人正是卢楚钧,他冲苏岫笑了笑,躬身揖礼,“草民见过永安侯,还请侯爷恕草民之前眼拙。” 苏岫将人让进房内,给他倒了杯茶,“不必与我客气,之前如何,现在还是如何便好。”他还是不太习惯现在这个称呼。 卢楚钧快速扫了他一眼,“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同那些人都不一样,如今知道了你的身份,才知道区别在哪里。” 苏岫心道,能有什么区别,所谓的区别不过是一个人因为另一个人身份上的变化,而产生的心理上的变化,其实他们都一样的。 一时无话,苏岫有点后悔把人带进房间里,就这么两句在外面说说也行,他犹豫了一下,又问,“你是来问你爹的事?” 卢楚钧苦笑一声,“还未谢过侯爷为我说情,否则我现在还在牢里,爹也答应我愿将和曹驰这些年一起做过的事全都和盘托出。” 苏岫拍了拍他,“其实我没做什么,是王大人查清你身上并无不妥,也是你爹未雨绸缪,并未让你也卷进来。” “我不明白,我爹为何要做这些,从前卢家仅次于曲家?我爹同曹驰做了这么多坏事,反而还让他压一头?” 卢楚钧满脸纠结继续道,“我爹曾经帮着曹驰接近齐家小姐。”因为这件事卢楚钧和他爹一年都没说过话。 第232章 知心 卢楚钧又说,“我也问过许多次为什么,但爹从不与我说实话。” 苏岫知道卢楚钧本性不坏,于是在这当知心大哥哥:“你说卢家仅次于曲家的那些年是多久以前的事了,我想若是有的选择,你爹也不会和曹驰合作。” “都怪我太没用。”卢楚钧痛哭流涕,若不是他太笨,爹也不会为了多给他留些家业铤而走险。 苏岫再一次叹气,不管卢望远做人如何,最起码他做为父亲是最好的父亲,只不过这个好是建立在伤害了别人的情况下。 真州一案牵扯甚广,苏岫只管找证据,将主审交给吏部侍郎王清,他算是协助,倒也落得个轻松自在。 王清每日会来向苏岫汇报进度,苏岫本让他不必如此,只待案子完结,呈报御前便可,但王清执意,苏岫也就随他去了,如此一来倒也清楚了现在进展。 曹驰承认了贿赂官府,伙同齐明将下等材料用于修建河堤中的罪名,却不承认杀害宋启明和凤清一事。 卢望远倒是很痛快的将自己所做所为一股脑说了出来,也许他早知道会有这一天,竟然也有一份账本,记录的甚至比曹驰那份还详细。 卢望远在衙门里有内应,他账册中所记录的除了贿赂汪升的银钱,还有通判翟兴仁、诸曹官齐明、观察史孙安等几人。 有了卢望远这本账册的帮助,也省了他们许多麻烦, 苏岫已经搬来府衙暂住,原来的客栈只剩下虞铭。 他今日找到苏岫告辞,他已在这真州逗留好好几天,是时候该走了,否则消息传回虞都,恐怕会引来对璜王府的闲话。 “打算什么时候启程?”苏岫将虞铭带到府衙后花园的池子。 不知汪升是不是为了掩人耳目,真州府衙门的前衙和所有州府衙门差不多,大堂是吏户礼房以及兵刑工房,二堂是知府的治事之堂,三堂是知府的书房以家眷住所,只有这后花园,只要稍微多加注意便能看出常人难以企及的骄奢,池子里价值千金象征着官运亨通的丹顶锦鲤,花圃里的名贵花种,以及重金所建的飞檐亭。 “明日一早。” “喔,我会去送你。”苏岫捻了点鱼食洒进水池,顿时头顶着太阳的银白色鱼尾翻出阵阵水波,如游龙翻江。 这么一看确实比金明池的小胖鱼威风的多。 不过苏岫还是喜欢小胖鱼多一些。 虞铭看苏岫无所谓的态度十分不满,“就这样?” “不然呢?” 虞铭抿嘴,几天来头一次提到之前的话题,“你和皇上……” 苏岫打断他,“这件事没什么好说,毕竟我多金又貌美,皇上也不吃亏。” 虞铭无语,他这是怕皇上吃亏吗? 既然他不想提,虞铭也识趣转了话题,“你可想好了,我这一走以后再见面可就难了。” 苏岫:“说到这个,那天就想问你了,你应该刚被封为郡王没多久,怎么这么急着就走?” “你以为我想啊?”虞铭郁闷,“我这一去就再也不能离开那片地方,除非皇上下旨,若是擅离如同抗旨,那可是大罪。” “以后只能在那一亩三分地上结婚生子,那时候还想着同你一起走南闯北,现在是不可能了。” 苏岫十分同情,皇亲国戚也不是好做的。 虞铭又道,“我那天听圣旨所言,你是淮南道整个南路的巡按御史,接下来你要去其它州府吗,还是就此回去。” 苏岫一愣,“其他州府?” “是啊,整个南路那可大了,再往前面的扬州府、通州、安州等十四州。” 虞铭壮着狗胆,循循善诱,“五彩祥云下扬州,瘦西湖上泛花楼,听说那儿可是十里长街通宵达旦,朝歌夜舞不停歇。” 苏岫听着虞铭描述,心思不禁活络起来——有点想去。 两人正聊着,有人来通报说曲朗宁求见。 苏岫让他进来。 虞铭没见过曲朗宁,有些好奇,“他是谁?” “应该算是皇上的人。” 虞铭闭嘴了。 曲朗宁还带着个男人过来,曲家也不是铁板一个,这人是曲家的一个掌柜姓张,名仁,是曹驰安插进曲家的一个人,原本他隐藏的很好,只要他安分守己,曹驰的事连累不到他,谁知他竟然卷了铺子里的银子准备跑路,让店里伙计合力抓住绑到了曲朗宁的面前。 细问之下才知道他的身份,本以为是一个小插曲,曲朗宁只打算把他送到衙门了事,却没想到张仁竟然试图杀了看守他的人。 张仁此人一点也不仁,曲朗宁怀疑他并不只是一个奸细这么简单,才亲自把他送来给苏岫。 张仁三十多岁的年纪,长的普通的不能再普通,唯有那双眼睛,三白眼,中间的瞳仁盯着你的时候让人莫名觉得不舒服。 虞铭现在就是这种感觉,他以为是自己想多了,直到看见身边苏岫在搓胳膊。 苏岫让湖青送去给王清,还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 湖青点了点头,带着人走了。 “他怎么了?”虞铭好奇。 曲朗宁也好奇看过来。 苏岫皱眉,“曹驰一直不承认自己杀了宋启明,那伙所谓的山匪也一直没有踪迹,方才看见张仁,我突然想到,也许曹驰早就给这些人换了身份,让王清好好查查曹驰身边的人。” 虞铭在这逗留这些天,也大概知道了案子的来龙去脉,听完只是点了点头,不作意见。 “给你们介绍一下。”苏岫指着虞铭道,“这位是南安郡王。” “曲家家主曲朗宁。” 第233章 聘礼还是嫁妆 果然这一查,让王清找到了齐家的几个船工,他们便是一直替曹驰处理那些见不得人的脏事的人。 那时曹驰虽不承认宋如意跟他一起离开,可是宋启明并不相信,他打听到曹驰身边曾经跟着过一个书童,身高、样貌都与宋如意相像,于是又去找了曹驰,曹驰见瞒不过就骗宋启明,他把宋如意安排在城外的庄子。 宋启明拿着地址出城,被曹驰早就安排好的人杀了,而装成山匪的便是张仁以及几个船工。 无独有偶,杀宋如意和凤清,也都是由他们中的几个出手。 买凶杀人加上他贿赂官府,与修建河堤中提供的材料皆是下等、恶意打压同行、杀人灭口,证据确凿,于三日后问斩。 卢望远贿赂官府,虽未害过人性命,但当初和曹驰合谋的动机却十分恶劣,但因其举证有功,主动归还百姓土地,并予以赔偿,且自愿将大半家产捐给官府,判罚重归庶民。 真州知府汪升、通判翟兴仁,犯有贪墨、枉法、营私舞弊、欺上瞒下,十五日后问斩。 诸曹官齐明、观察史孙安发配三千里。 曹驰的岳丈齐盛兴参与贿赂官府,但并未参与买凶杀人,留了一命,不过死罪难免,活罪难逃,六十岁的年纪要做十年徭役。 至此,苏岫的任务已算完成,虞铭已于五日前离开,走前极力劝说苏岫继续往南行,但他并未答应虞铭同行,而是打算自己带着湖青几人出发。 ——虞铭要去封地,他还是不跟着凑热闹了。 临行前苏岫带着湖青出了趟门,两人一早出门,直到天黑方归,被勒令不准跟随的北鸣和小七并不知道他们出去做了什么,只能跟在湖青身后试图打听。 湖青能如他们愿吗? ——自然不会! 第二日依旧如此,每日回来都会带回几个箱子,小七问湖青,湖青只说是少爷买的东西。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这一路走来,苏岫马车上除了自己的行李,还有口大箱子,几人都知道里面都是他沿途买来的小物件。 第三日依旧是早早出门,回来时没有什么箱子了,只有一个包裹。 小七悄咪咪的看着,发现公子似乎很高兴,那种终于得到心仪物品的开心。 他了然——看来前面带回来的都是一般喜欢,只有今天包裹内的才是最喜欢。 第四日才离开真州,顺便把宋如意送回东乡县宋家,宋家如今只有一个老者和女童,老者是宋如意的爹,宋启明三年前身死,夫人改嫁,女童便是宋启明的女儿,今年不过才将将五岁。 宋如意一年前曾经偷偷回来看过一老一小,只是她当时自觉没有脸面见家人,便又回了真州,城誓要给她大哥报仇,如今也算得偿所愿。 围观父女俩抱头痛哭,又留下住了一夜,第二日便告辞离开。 临行前苏岫问了一直埋在心底的问题, “初次见姑娘,姑娘言语间多次提及齐家,当时姑娘是不是就已经猜到我的目的?” 宋如意还是做男儿打扮,“其实那已经算我第二次见公子,初见是在客栈门口。” 苏岫恍然,“当时你就已经注意到我。” 宋如意点头,“公子可能不知,您和其他人都不一样……”他看向北鸣,“这位大哥现身时我便已经知道他是公子随从,您说我多次提及齐家,其实是公子先提的齐家,我不过顺水推舟。” 苏岫笑了,他揉了揉一直跟在宋如意身边的小毛,“所以你一开始就知道我目的在齐家。” 小毛对着苏岫羞涩地笑了笑。 宋如意摇头,她苦笑道,“公子把我想的太厉害了,之所以跟您说这么多,是想提醒您小心齐家。”毕竟苏岫赠食又赠银,解了她当下的燃眉之急。 “其实还有件事……”宋如意垂头看小毛,小毛也仰头看她,“那日陪着小毛到被冲毁的废宅找他爹留给他的小木鸟,无意间看见公子也在那里。” 苏岫失笑,原来在你观察别人的时候,别人也早就注意到了你。 看着苏岫远去的马车,宋如意小声道:“祝君此去,平安喜乐顺遂无虞。” “姐姐,我们以后还回真州城吗?”小毛问。 宋如意摸了摸他的头,“以后还叫哥哥,至于真州城,等小毛长大了,想回自然可以回去。” “我不想回去,姐……哥哥在哪里,小毛就在哪里。” …… 皇宫中虞应淮得知苏岫一路去了扬州,神色几乎是刹那间沉了下来,眼眸一片暗色,浓稠得吓人。 过了片刻只问是否有别人随行,得知除了湖青、北鸣和小七之外并无其他人,之后便没多问。 肖陏心下有些埋怨苏岫,皇上都走了九九步,公子难不成最后一步也不肯走。 就在肖陏替自家陛下不值时,陆北快步走了进来。 肖陏见他睁大眼,嘴角轻颤,那表情似是惊愕,又有惊慌,总之一言难尽。 “皇……皇上。” 虞应淮抬眼看一向沉稳的禁军统领,“何事?” “宫……门外。”陆北察觉自己失态,停顿了一下,稳了心神又道,“永安侯送了二十车东西,说是给您的。” 虞应淮顿了一下,惊愕抬头,“二十车?” 陆北默默点头。 皇宫正门口,海潮奉他家少爷之命,将一卷礼单交给匆匆赶来的肖大总管,“前面十车是早就准备好了,后面十车是少爷让人从真州送来,今日一早刚进城,少爷说了,这些都是给皇上的。” 肖陏压下心中悖逆想法,颤颤巍巍接过那厚厚的一卷礼单。 海潮完成任务,一溜烟便跑了。 苏府里,裴轻竹一手扶肚,仰天大笑,“如此一来,那就算是小宝送去的聘礼了。” 苏岚赶紧捂住自家夫人的嘴,狠狠瞪了一眼跑来通风报信的管家,“去那边把海潮给我带过来。” 裴轻竹扒开苏岚的手,“你做什么?” “夫人以后说话小心些,给皇上送聘礼是能胡说的吗?” 裴轻竹不满,“我又没去外面说,夫君就是太小心了。” 苏岚扶额,早就知道自家弟弟不省心,却没想到还能更加不省心。 皇上让宗室子进宫还能说是为了大虞国祚,他现在大张旗鼓把东西送去皇宫,传言算是坐实了。 先前已经收到苏岫送回来的信,说是暂时不会回来,原以为他是想通了,对于苏岫不回来这件事,苏岚早就做好了应对之策,自己不会是苏岫的软肋,大不了这官不做了,一家人到哪里不能过活。 只是没想到他自己倒是上赶着送来这些东西。 皇宫里,虞应淮看着场上大大小小摆满一个小广场的箱笼,一时间也陷入深思。 第234章 途中上 虞应淮接过礼单看了整整一刻钟,指了其中几样让送去工部,还有几样送去兵部,其中一个最大的箱子让搬去寝宫,剩下的全送入了皇上的私库。 送去工部的是苏岫早先画好图让陈九整改的龙骨水车。 兵部的是可以连发五箭的袖弩,以及将八牛弩改装,增加的省力设置,使用人力更少。 这几样苏岫不过是借花献佛,功劳都是陈九的,最主要的是搬进寝宫的那个箱子皆是给虞应淮买的东西,至于都是什么,苏岫自己可能都不太记得。 只是觉得适合他应大哥的就都买了,里面有看起来不值钱却有意思的小玩意,有价值千金的珍宝,也颜色艳丽的陶瓷摆件,其中最显眼的应该是那件紫貂凤尾氅,光滑润泽如缎面,颜色墨黑。 苏岫有两天时间都是和卖这墨黑凤尾氅的商家周旋。 那日他走进一家卖皮毛的铺子,商家刚好到了一批货,苏岫一眼便相中,一定最适合他应大哥。 无奈商家说已经有人定下了,听那意思还是虞都的一位贵人,硬是不卖。 苏岫死缠烂打,提了好几次价,最后商家还是被金银收买。 肖陏小心翼翼给虞应淮披上,“侯爷是时时都想着陛下的。” 消息也很快传开了去,之前说永安侯是被皇上赶出去的人纷纷闭嘴,毕竟这二十辆载满东西的车子,浩浩荡荡自苏府到皇宫,一路也没遮掩。有人说那是永安候抄了真州贪官府邸搜出来的金银,也有人说那是苏家本来为永安候夫人准备的聘礼,没有机会送出去,只能当作永安侯的嫁妆。 而此时完全不知道流言猛如虎的永安侯苏岫,目的并不在扬州,而是一路走走停停用了二十多天到了泉州。 泉州是大虞东南端的港口,由此可去高弋、扶桑以及新罗半岛上的番国。 泉州自前朝起便是连接海外的重要港口,本朝因着前些年的战乱,朝中无暇管理海运,外海盗匪猖獗,致使海运凋零,现在水军复起,海上商贸也终于起色,不过短短半年,消息已经传至海外诸国。 消息传到虞都时,肖陏不知皇上心中所想,反正那个月皇上脸色眼见的黑沉,朝中大臣只觉得皇上越来越有气势,凝视你时,身有千斤重,令人脊背发寒。 消息再一次传来,已经是七月,苏岫在泉州停留了半个多月,自东往西去了蜀地。 虞应淮看着苏岫信上所说:蜀地约行两月,之后自嘉州出蜀,过梁州归来,一边是年前会回来,沉了一个月的脸色也终于恢复了一点点。 同时回来的还有一车两个箱子,这次倒不是没有什么贵重物品,皆是苏岫一路收集来的地理人文书籍,以及乱七八糟的志怪杂书,还有他路途中画的画,最大的两张画的是泉州港。 虞应淮将那张画挂在他的书房里,那段时间所召见的大臣,第一眼看见的必是那舳舻千里,浪涌人流的泉州港,也会被那繁华和生机所震惊。 大臣——皇上英明,海贸繁荣,商税大增,是百姓、将士之福。 皇上谦虚——永安侯所画! ……“永安侯画作高绝,笔触独特,令人身临其境。” 一日苏岚应召进宫,一眼看见高高挂起的画作,一艘艘大船宛如巨龙一样在海面行驶,或停泊靠岸船,充斥与各个角落,忙忙碌碌圆滚滚,表情各异的小人,他一眼认出是他那不省心弟弟的佳作。 于是那段时间虞都再次传出永安王和皇上的事情,两人不光以画传情,更是每天都有书信往来。 此时苏岫已经离开泉州。 到蜀中恰好经过越州,于是他在赵家又停留了大半月,过了一年中最热的那段时间。 再次启程,已经是九月仲秋,值暑热散尽,冬寒未至,不冷不热,正是出游的好季节。 一个月后到了史上有名的天府之国,蜀地因气候适宜,土地肥沃,农业生产力非常高,苏岫在这里游历大概一月有余,除了游览当地名胜古迹,便是搜罗东西,买了难得一见的蜀锦、蜀绣,给哥哥们带了峨眉山竹叶青,还给认识的几个书呆子买了当地的苴却砚。 虽说这些东西早就出了蜀地,虞都也不是买不到,不过总归是自己带回去的,意义应该是不同的。 另外到了蜀地怎么能不看真正的圆滚滚呢,无奈这个朝代都还没意识到那黑白花小东西的威力,更不会知道在后世它会成为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并肩负与各国之间的友谊桥梁。 又因为它成年后太过凶猛,所以这个时代根本没有家养,全是野生。 苏岫实在按捺不住养一只圆滚滚的心思,画了几张大熊猫的画像,拉着湖青等人根据从当地村民那打听来的,到那附近一座山上寻了一天一夜。 最后却被凶猛的食铁兽追的狼狈而逃。 “公子,要不我们再去一趟?”小七站在山脚,边帮苏岫捡插在头顶的树叶,边心疼地看望眼欲穿的人。 湖青和北鸣也一个被撕烂衣袍,一个差点被一爪断腿,这会都在整理自己。 苏岫看的是山腰,他们方才就是从那里逃下来。 小七其实现在还心有余悸,那呲着牙在后面翻滚着追赶他们的东西,真的是公子描述的软萌吗?倒是同画像很相似,只是——为什么公子不说这熊猫如此凶残。 苏岫叹气,“我就是想摸一下熊猫崽子,就差点丢掉小命。” “公子若是实在喜欢,我去引开大的,让北鸣趁机把小崽子偷出来。” “还是算了。”苏岫只能暂时放弃养圆滚滚的心思,“怎么能让小崽子离开父母。” 随后四人离开小山村,朝着嘉州方向去了,途中还结识了一个同样来游历的古代驴友。 第235章 途中下 蜀地多山林,山地又地广人稀,时常会遇见游匪、黑店、野兽等。 那日苏岫等人至凌山脚下,在一间驿站留宿,很老套的害人方式,在他们的吃食中下毒,趁着人昏睡,下手杀人夺财。 可惜在吃食那一步,黑店中人便露了馅,恶徒舍不得苏岫这条大鱼,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和北鸣打了起来。 五对二,恶徒不是北鸣和小七的对手,将人全部绑起来,天色已经很晚,本打算暂住一夜,第二天再将这些人送官。 湖青却在一间客房发现一个五花大绑的人和两具尸体,便是赵诚文和他两个为救主人而死的护卫。 苏岫看他身上有伤,便把他带着了。 一条不知名的小溪边,几人停车休整,湖青削尖了树枝插了几条鱼,原地开肠剖腹,打理干净后才递给苏岫,让他放在面前的火堆上烤,这地方平时应该很少有人来,溪水清澈透底,鱼儿肥美还不怕人。 赵诚文抱着膝盖,眼睛呆呆望着溪水,苏岫却看出他的眼神并未聚焦。“人死不能复生,还请节哀。” 赵诚文回神,嗓音干涩,“若不是遇见你们,我大多也会让他们盘剥完之后也曝尸荒野。” “这便说明你命不该绝,他们舍命护你安全,你把他们好好安葬,接下来应该好好生活,不要辜负他们。” 苏岫劝了两句也不再多说,熟练的升起一堆火后,接过小七拿来的水袋仰头喝下,他从前或许会因为陌生人的无辜丧命,而伤心难过,但大约人都是会变的,世上之事总会有你无能无力的时候,不能事事周全。 恶徒杀了无辜的人,北鸣杀了恶徒为他们报仇,恩怨也算了了,这便已经结束,可以为死去的人感到惋惜,却无须更多伤神。 北鸣牵着马儿到水草丰富之地吃草,湖青抓完了鱼又去草地上翻找可以食用野菜,小七在一旁捣鼓几块石头,将他们垒成一个简易灶台。 苏岫也是养尊处优的小少爷,但无奈身边的三人太过厉害,这一路上并未让他吃过什么苦,就连露宿荒野也会找出许多乐趣。 他有时候想这样的日子他能一直走下去,不过就怕虞都的那位着急,前几个月还是一月一封的书信,这个月已经收到了三封,虽说信上没有催促,但他就是知道陛下大约已经等的不耐烦了。 但管他呢,苏岫有预感这次回去大约短时间内不会有机会再离开,先玩够本再说。 片刻后赵诚文大概是收拾好了心情,他看几人分工明确,另外几人都是围着面前人转,知道眼前长相俊逸的年轻人,大约是他们的主人,“不知公子是要到哪里去?” 防人之心苏岫还是有的,虽然对面只有一个人,他也不打算将自己太多事告诉他,只道,“前面嘉州我们会留下休整一两日。” 赵诚文也得到一条插在树枝上打理干净的鱼,他有样学样放在火上烤,“真是巧了,我也要去嘉州,我还有一好友在城内等我,和他汇合之后便要回家了。” “哦?”苏岫好奇,“他为什么没同你一起?” 赵诚文学着苏岫给鱼翻了个面,他一直以来都是住客栈,偶尔露宿荒野吃的也是干粮,他的随从没学过这些,他自然也不知道,从没想过还可以有这样的野趣,他接着道,“母亲不允我孤身出门,托了好友陪伴,父亲忧我安全,给了我两个护卫,他们……”说着心情又低落下来。 苏岫了然,大概是双亲的不放心儿子出门在外,不光给指派了小厮护卫,还特意找了好朋友一同上路。 到嘉州大概还有五日的车程,路上也不一定会太平,苏岫见他孤身一人便让他随同,将后面放行李的马车收拾出来借给他。 赵诚文自是千恩万谢。 苏岫偶尔会邀请他到自己马车小坐,相处时间长了,发现两人还挺聊的来,赵诚文虽说有些少爷的小毛病在身上,但是他足够真诚,大概在家也颇受宠,城府不深,虽不至于单纯到将自己身世和盘托出,但也不懂得遮掩。 他来自梁州,家中父母俱在,此次出来游历,从梁州一路到衡州,赵诚文向西入蜀地,他的好友身体不适在原地停留,养好身体向西北在嘉州等他。 且他并不是只有这一次危险,也遇到了游匪,他爹给找的护卫身手还算不错,之前的几次都安全逃脱,唯有这一次,大约是他们放松了警惕,也可能是恶徒太厉害,只剩下他一个人。 这日赵诚文进了苏岫马车,发现他又在作画,仔细看过发现是那日在小溪边的景色,挽着裤脚插鱼的湖青,带着马儿吃草却不苟言笑的北鸣,画上自然也有他,红红的火焰旁边是两人在对坐烤鱼,旁边小七弯腰搅着一个陶罐,赵诚文知道那里面是蔬菜粥。 他现在还能想起那粥的味道,有着淡淡的米香,加上山上野菜的清香,是他这辈子吃到最好喝的粥。 “你画的真好!”赵诚文感慨,跟眼前人比起来他自惭形愧,嘴上说着要游历名山大川,却又带着一身抛不开的养尊处优,一路上不曾自己动手做过一件事,全赖身边人的伺候,现在人又为他而死,他后悔莫及。 反观对面,光是他现在所用的纸便是素有文人不敢书的澄心堂纸,赵诚文曾在夫子哪里见过一张,夫子拿着当宝根本不舍得用,他却用来随手作画。 明明身份比他还尊贵,却能和手下人同进同出,同吃同住。 苏岫补完最后一笔,抬头见赵诚文直勾勾盯着手里的画,以为他想看,便转了一圈让他能够正面欣赏。 说实话,苏岫在作画这方面是有点小得意的,毕竟这可是连江先生和他应大哥都夸过的。 至于什么澄心堂纸,其实苏岫根本不认识,这些都是当初走时元祥给他收拾的。 “我看你一路都在作画,是为了把看过的都留下来吗?”赵诚文问。 苏岫抖了抖未干的墨迹,摇了摇头,“是为了给家里不能出门的人看,我想让他知道我在外面都看到了什么。” 赵诚文想了一会儿,问,“是心上人吗?” 第236章 人命案 赵诚文直白地一问,让苏岫抖画的手顿一顿,忍着脸上热意点头,“嗯。” 赵诚文又不说话了。 苏岫狐疑的看了他一眼,也没打扰,自顾将画收好。 过了片刻,只见赵诚文清了清嗓子,他道,“其实……我也有喜欢的人……”他顿了一下又道,“是我表妹,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出门时她哭着送我。”说着垂头,“我却从未想过给她带什么回去。” 苏岫沉默了,这个时候该安慰他一下,还是任凭他继续下去,纠结了半晌,他塞给赵诚文一支笔,“不如你现在就画一张,我想你表妹应该也很想知道你一路的见闻。” 赵诚文:…… “我……不知道画什么?”赵诚文此时脑子里一片空白,路上见过的名山大川早就忘了,只剩那日闪着寒光的白刃。 苏岫又沉默了,再次纠结了一会道,“你能想到什么便画什么,或着觉得什么值得画,就画什么。” 赵诚文:…… 于是他便画了那日黑店杀人的场面和……一锅青菜粥。 “……”苏岫——也行,就是不知道表妹看过,会不会因为心疼或者害怕哭的更厉害。 …… 到嘉州,送赵诚文至他友人所居的悦来客栈,却只得到一封书信,友人家中有事已经提前离开。 “他可有留下什么给我?”赵诚问给他书信的客栈掌柜。 掌柜摇头,表示除了这封信什么也没有。 “你那朋友不会卷了你的银子跑了?” 苏岫连忙按下小七,朝赵诚文干笑,“小孩子不懂事,见谅。” 小七:…… 北鸣也帮忙按住小七,睨了他一眼,那意思,让他老实些。 赵诚文摆手,“君喻多虑了,不过我还是相信他,我总是要回去的,为了那点钱财还不至于。” 既然赵诚文这样说,苏岫也不好说什么,所幸他也要路过梁州,本着好事做到底便继续把他捎上了。 梁州城位于甘南道,路上不停赶路的话大概十日左右,苏岫他们行程要慢一点走了十五日。 原本赵诚文是要邀请苏岫住到他家里,不过苏岫觉得在人家家里多有不便,不如客栈来的自在,相约过两日一起去附近的千年古刹梵行寺游玩,赵诚文便独自回家了。 到了两人相约的那日,苏岫等了半晌,却迟迟不见赵诚文找来,苏岫便按着赵诚文留的地址找去。 赵诚文家的宅子在城西的闹市,苏岫曾听他说过,走过一条长长的街道,一座写着赵宅的院落。 看着宅门紧闭的大门,门两旁还挂着丧幡,苏岫双眉紧蹙。 “少爷,要不要上去敲门?”湖青问。 苏岫示意等一下,走向不远处的一个小摊。 摊主是对的老夫妻,妻子在往灶里添柴,头发花白的男摊主看见苏岫过去,笑着问,“客官,吃面吗?” “想跟您打听点事。”说着便递给他一个碎银子。 老伯摆了下有些干枯的手,褐色的皮肤,满是皱纹,双眼有些浑浊,“后生想问什么尽管问,银子就不必了。” 苏岫将银子放在一旁桌子上,笑着道,“那就来碗面。” 老伯无奈摇头,转身让妻子下面,又转回来,“后生要问什么?” 苏岫指着那边宅子问,“那家出什么事了?”看老人家狐疑,苏岫便如实说了,“我和他家少爷约好今日去梵行寺,久等不来,便上门来寻。”他又道,“未免唐突,才想着问问老人家,他们家是谁故去了?” “哦,你说的是赵家的小子赵诚文?” 苏岫点头,“您认识?” 老伯抽出腰间的旱烟杆子“啪嗒啪嗒”抽起来,“赵小子时常到老朽这里吃面,其实老朽看的出来他并不爱吃,不过是在照顾老朽生意,是个好孩子。” “前段时间,听说是出门了,很久都没见到,没想到这一回来就出这种事。” 苏岫耐心听着,并未打断。 “死的是那家的老爷赵德发。”老伯忽然长长叹了一口气,道,“说是赵小子打死的。” “什么?”苏岫惊道。 老伯在桌角磕了磕烟斗,“后生不相信,老朽也不信,可是没办法,是那府里人报的官,官府连夜就来人把人抓走了,老头我老了没有什么法子,你是赵小子的朋友,能不能去看看他?” 苏岫皱眉,“是有人看见了他亲手打死自己爹吗,又是怎么打死的?” 老伯摇头,“这老朽就不知道了?只知道第二日就挂上白幡,谢绝一切来客吊唁,你瞧!到现在还是大门紧闭,明日就下葬了。” “明日?”苏岫双眉紧蹙,“赵老爷死了多少日?” “昨日早间官府来人拿了赵小子。”老头道,“大约那时人已经死了。” “那到明日也才三天。”他是知道这里人去世,要停灵七日的。 这时老婆婆面已经做好,叫了声“老头子。” 老人家过去端了面碗过来,放到苏岫面前,又重新装了一锅烟草,继续道,“说是请了道长来,那道长说赵德发被亲子害死,戾气太重,须早一些下葬,否则与亲人有碍。” 苏岫点了点头,老头知道的也不多,就这些还是听附邻居议论得来的。 第237章 表妹 回到客栈,苏岫小七去府衙打听一下,最好能见赵诚文一面。 之后便回到房间写了封信,让人送去虞都。 又过了一日,传出赵诚文已经认罪,苏岫听了更是愣了很长时间——认罪了。 “报官的是赵家的一个小厮,他称自己亲眼看见赵诚文用砚台砸死了亲爹。”小七又道,“赵家一脉单传,赵诚文若是被认定杀父,那赵家岂不是要无后,为什么赵诚文他娘一点反应都没有。” 苏岫摸着下巴道:“不对劲啊。” 小七赞同,“少爷也觉得不对劲,属下都要怀疑赵诚文不是他娘亲生的了。” “不对。”苏岫晃了晃手指,“我是说赵诚文杀人不对劲,若说是失手还有可能,用砚台将人砸死,那必定使了不小的力气,亲父子能有什么深仇大恨,要下这么重的手。” 这时湖青回来,他买通了看守牢房的狱卒,苏岫便想着亲自去问一问,那狱卒千叮咛万嘱咐,“公子可快着些,要是让人发现,我这脑袋也得搬家。” 苏岫皱眉,觉得这狱卒话里有话,“他不是已经认罪,为什么不允许探视?” 狱卒:“是上面规定,要不是我媳妇病了要找大夫,我也不敢放公子进去,他就在那里,快些。” 赵诚文一身囚服,面向墙壁坐着,身上并无什么伤痕,显然没遭受拷问。 “赵诚文。”苏岫道。 他转身看见苏岫,愣了一会,木然道,“君喻,我食言了,抱歉,不能陪你一起去梵行寺。” “你爹真是你砸死的?” 赵诚文眼神闪躲了一下,“是。” “为什么?”苏岫问,“你曾经说过你爹对你很好。” “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赵诚文摇了摇头。 之后苏岫又问几个问题,他都不再回答,在狱卒找来时,只说了句,“君喻离开,我现在已是罪人,你的救命恩情我来世再报。” 回到客栈苏岫默默坐了一会儿,便吩咐湖青收拾行李,明日启程离开,天气已经很冷,他忽然想早些回去。 小七捣了捣湖青,努努嘴。 “……”湖青,“公子若是不信,我们不妨再留下查一下。” “不用了。”苏岫道,“他都已经认罪,且看着并不像被逼迫。” …… 第二日离开时,却被一个姑娘拦住,那姑娘看着不过刚及笄,那时候他们刚出城,姑娘跑的上气不接下气。 “少爷,好像找我们的。”湖青转头朝着马车说道。 苏岫掀开车帘子,看是个小姑娘,让湖青停下马车。 那姑娘到了苏岫跟前,屈膝就跪。 给苏岫吓了一跳,慢半拍的躲开。 姑娘哭的梨花带雨,“请公子救救承文。” 苏岫将她扶起来,让她慢慢说。 这姑娘就是赵诚文口中的表妹余瑶,赵诚文回来当日,她听到消息来找赵诚文,他将自己的画送给表妹,果然表妹吓哭了。 余姚也从赵诚文口中听说了苏岫,“表哥说若不是您救他,他根本回不来。” “姑娘如何知道我今日出城?” “是卖面的陈老伯,他说有人打听表哥的事,描述了你的样貌,我猜到是公子。” 他们前日见的那卖面老伯,苏岫注意到这姑娘鞋底起边,鞋面赃污,这两天应该是找遍了全城的客栈,才在今日堪堪追上他们。 余姚知道自己的要求十分无礼,语气中满是羞愧,“表哥说过你们相约一起去梵行寺,现在只有公子能救表哥,您去劝劝他,他不应该认罪。” 苏岫沉默了一会儿,道,“我已经见过他,他也亲口承认自己杀人。” “啊。”余姚愣住了,片刻后朝苏岫微微福了福身,“对不住,打扰公子了。”便转身要走。 “姑娘为什么觉得赵诚文不该认罪?”苏岫忍不住问,“你觉得人不是他杀的?” 第237章 表妹 回到客栈,苏岫小七去府衙打听一下,最好能见赵诚文一面。 之后便回到房间写了封信,让人送去虞都。 又过了一日,传出赵诚文已经认罪,苏岫听了更是愣了很长时间——认罪了。 “报官的是赵家的一个小厮,他称自己亲眼看见赵诚文用砚台砸死了亲爹。”小七又道,“赵家一脉单传,赵诚文若是被认定杀父,那赵家岂不是要无后,为什么赵诚文他娘一点反应都没有。” 苏岫摸着下巴道:“不对劲啊。” 小七赞同,“少爷也觉得不对劲,属下都要怀疑赵诚文不是他娘亲生的了。” “不对。”苏岫晃了晃手指,“我是说赵诚文杀人不对劲,若说是失手还有可能,用砚台将人砸死,那必定使了不小的力气,亲父子能有什么深仇大恨,要下这么重的手。” 这时湖青回来,他买通了看守牢房的狱卒,苏岫便想着亲自去问一问,那狱卒千叮咛万嘱咐,“公子可快着些,要是让人发现,我这脑袋也得搬家。” 苏岫皱眉,觉得这狱卒话里有话,“他不是已经认罪,为什么不允许探视?” 狱卒:“是上面规定,要不是我媳妇病了要找大夫,我也不敢放公子进去,他就在那里,快些。” 赵诚文一身囚服,面向墙壁坐着,身上并无什么伤痕,显然没遭受拷问。 “赵诚文。”苏岫道。 他转身看见苏岫,愣了一会,木然道,“君喻,我食言了,抱歉,不能陪你一起去梵行寺。” “你爹真是你砸死的?” 赵诚文眼神闪躲了一下,“是。” “为什么?”苏岫问,“你曾经说过你爹对你很好。” “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赵诚文摇了摇头。 之后苏岫又问几个问题,他都不再回答,在狱卒找来时,只说了句,“君喻离开,我现在已是罪人,你的救命恩情我来世再报。” 回到客栈苏岫默默坐了一会儿,便吩咐湖青收拾行李,明日启程离开,天气已经很冷,他忽然想早些回去。 小七捣了捣湖青,努努嘴。 “……”湖青,“公子若是不信,我们不妨再留下查一下。” “不用了。”苏岫道,“他都已经认罪,且看着并不像被逼迫。” …… 第二日离开时,却被一个姑娘拦住,那姑娘看着不过刚及笄,那时候他们刚出城,姑娘跑的上气不接下气。 “少爷,好像找我们的。”湖青转头朝着马车说道。 苏岫掀开车帘子,看是个小姑娘,让湖青停下马车。 那姑娘到了苏岫跟前,屈膝就跪。 给苏岫吓了一跳,慢半拍的躲开。 姑娘哭的梨花带雨,“请公子救救承文。” 苏岫将她扶起来,让她慢慢说。 这姑娘就是赵诚文口中的表妹余瑶,赵诚文回来当日,她听到消息来找赵诚文,他将自己的画送给表妹,果然表妹吓哭了。 余姚也从赵诚文口中听说了苏岫,“表哥说若不是您救他,他根本回不来。” “姑娘如何知道我今日出城?” “是卖面的陈老伯,他说有人打听表哥的事,描述了你的样貌,我猜到是公子。” 他们前日见的那卖面老伯,苏岫注意到这姑娘鞋底起边,鞋面赃污,这两天应该是找遍了全城的客栈,才在今日堪堪追上他们。 余姚知道自己的要求十分无礼,语气中满是羞愧,“表哥说过你们相约一起去梵行寺,现在只有公子能救表哥,您去劝劝他,他不应该认罪。” 苏岫沉默了一会儿,道,“我已经见过他,他也亲口承认自己杀人。” “啊。”余姚愣住了,片刻后朝苏岫微微福了福身,“对不住,打扰公子了。”便转身要走。 “姑娘为什么觉得赵诚文不该认罪?”苏岫忍不住问,“你觉得人不是他杀的?” 第238章 蹊跷 余姚停下脚步,转回身,“我那日见到表哥了,他让我去他房间拿走一些东西,是他游历途中的随笔,他说他若是能早些遇见你便好了,这样他就会将看到的美景画在纸上,而不是只有兴起时的了了几笔,他还说让我不必再等他。” “表哥已经求了姨父姨母去我家提亲,姨父姨母也已经答应,明明前一天还那么好。”余姚说到这里有些激动,“表哥不会杀姨父的,他们父子感情那么好,没有理由杀人。” “姨母也变了很多,都不像她了,她那么疼表哥。” 最后苏岫还是又回去了,总归相识一场,没有道理明知有蹊跷,却装作不知。 对于这个结果,湖青、小七、北鸣三人,并未觉得惊讶,虽然公子嘴上时常挂着不要多管闲事,但其实是最爱管闲事的,从前在虞都还不觉得,在外这些时日可算是见识了,走在街上碰见欺负百姓的无赖,要去套人麻袋。路上遇见落单的老人,要请人吃饭顺便再送人一程,遇见小叫花子也会给吃的、银钱,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这次事关人命,先前不管,估计也是看赵诚文铁了心认罪。 …… 苏岫打算以赵诚文好友的身份去一趟赵家,见一见赵夫人,赵诚文路上遇见黑店,身边的两个随从身死,自己被人所救,这件事赵家上下都知道,所以苏岫也算是在赵家挂了名的人。 余姚本想陪同,苏岫却让她当做不知。 “我这里有两匹蜀锦,就说是赵诚文给他母亲买的,那日他并未来得及带走。”苏岫道,“以此为名上门拜访。” “姑娘先回家等消息,待我去拜见一下你姨母,若是能见到报官的小厮也许能向他打听一些事。” 事先商议好了剧本,却不想根本没给苏岫发挥的余地,因为他并没见着赵夫人。 接见他的是个管家模样的男人,在得知苏岫的目的后,直接以夫人身体不适为由拒绝了他。 后面苏岫又借机询问赵诚文一事,也让那管家巧妙避开,最后以一句,“我家夫人感念公子在如此境地之下,居然还如此顾念与少爷的朋友之谊,对少爷的事,夫人也是非常痛苦,夙夜难寐,这才拖垮了身子,只是少爷所犯乃十恶不赦之罪,不值得公子真心相对。” 苏岫:…… 小七也很无语,既然这么痛苦,干嘛还接受你们那十恶不赦的少爷买的蜀锦,“公子,我们就不该回来,那赵诚文自己存了死志,不让我们帮忙,如今连他家人都是这个样子,我们何必上赶着。” 湖青和北鸣太过严肃,又不苟言笑,小七年纪最小,看着最没威胁,于是苏岫才带他过来,结果也没帮上什么忙,苏岫还是第一次受到这样冷待。 “就是这样才更奇怪,赵诚文和我们相处过几日,你何曾听过他说家人的不是,且他那性子也不像是长期生活在冷漠家庭的人。” “公子是觉得他娘可疑?” “你不觉得吗?” 小七点头,“是有一点,按理来说做娘的知道自己儿子杀人肯定是先想着怎么隐瞒,且这还是在他们自己家里,隐瞒起来更加容易。” “再说另一种,若说他娘真的是正直光明的人,愿意大义灭亲,可夫君已经死了,儿子又是唯一的儿子……” 出师不利,事情变得更加棘手,苏岫只能让小七暗中去赵家看一眼赵夫人是不是真的病了。 当夜小七带回来一个令苏岫感到不妙的消息,赵夫人正在暗中变卖家产,遣散仆人。 第238章 蹊跷 余姚停下脚步,转回身,“我那日见到表哥了,他让我去他房间拿走一些东西,是他游历途中的随笔,他说他若是能早些遇见你便好了,这样他就会将看到的美景画在纸上,而不是只有兴起时的了了几笔,他还说让我不必再等他。” “表哥已经求了姨父姨母去我家提亲,姨父姨母也已经答应,明明前一天还那么好。”余姚说到这里有些激动,“表哥不会杀姨父的,他们父子感情那么好,没有理由杀人。” “姨母也变了很多,都不像她了,她那么疼表哥。” 最后苏岫还是又回去了,总归相识一场,没有道理明知有蹊跷,却装作不知。 对于这个结果,湖青、小七、北鸣三人,并未觉得惊讶,虽然公子嘴上时常挂着不要多管闲事,但其实是最爱管闲事的,从前在虞都还不觉得,在外这些时日可算是见识了,走在街上碰见欺负百姓的无赖,要去套人麻袋。路上遇见落单的老人,要请人吃饭顺便再送人一程,遇见小叫花子也会给吃的、银钱,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这次事关人命,先前不管,估计也是看赵诚文铁了心认罪。 …… 苏岫打算以赵诚文好友的身份去一趟赵家,见一见赵夫人,赵诚文路上遇见黑店,身边的两个随从身死,自己被人所救,这件事赵家上下都知道,所以苏岫也算是在赵家挂了名的人。 余姚本想陪同,苏岫却让她当做不知。 “我这里有两匹蜀锦,就说是赵诚文给他母亲买的,那日他并未来得及带走。”苏岫道,“以此为名上门拜访。” “姑娘先回家等消息,待我去拜见一下你姨母,若是能见到报官的小厮也许能向他打听一些事。” 事先商议好了剧本,却不想根本没给苏岫发挥的余地,因为他并没见着赵夫人。 接见他的是个管家模样的男人,在得知苏岫的目的后,直接以夫人身体不适为由拒绝了他。 后面苏岫又借机询问赵诚文一事,也让那管家巧妙避开,最后以一句,“我家夫人感念公子在如此境地之下,居然还如此顾念与少爷的朋友之谊,对少爷的事,夫人也是非常痛苦,夙夜难寐,这才拖垮了身子,只是少爷所犯乃十恶不赦之罪,不值得公子真心相对。” 苏岫:…… 小七也很无语,既然这么痛苦,干嘛还接受你们那十恶不赦的少爷买的蜀锦,“公子,我们就不该回来,那赵诚文自己存了死志,不让我们帮忙,如今连他家人都是这个样子,我们何必上赶着。” 湖青和北鸣太过严肃,又不苟言笑,小七年纪最小,看着最没威胁,于是苏岫才带他过来,结果也没帮上什么忙,苏岫还是第一次受到这样冷待。 “就是这样才更奇怪,赵诚文和我们相处过几日,你何曾听过他说家人的不是,且他那性子也不像是长期生活在冷漠家庭的人。” “公子是觉得他娘可疑?” “你不觉得吗?” 小七点头,“是有一点,按理来说做娘的知道自己儿子杀人肯定是先想着怎么隐瞒,且这还是在他们自己家里,隐瞒起来更加容易。” “再说另一种,若说他娘真的是正直光明的人,愿意大义灭亲,可夫君已经死了,儿子又是唯一的儿子……” 出师不利,事情变得更加棘手,苏岫只能让小七暗中去赵家看一眼赵夫人是不是真的病了。 当夜小七带回来一个令苏岫感到不妙的消息,赵夫人正在暗中变卖家产,遣散仆人。 第239章 相见 这日梁州城气温骤降,天空飘起零星的雪花,苏岫窝在客栈房间不愿起床,这次他们选的客栈带着内院,隐私性很好,马匹什么都能拴在院内。 赵诚文的案子已经定案,苏岫的打算是先暗中查清楚真相,再让官府重新审理。 可事情却不如他所愿,赵诚文要在七日后问斩。 听到这个消息苏岫哪里还躺的住,“我记得地方上百姓犯案,即便罪证确凿,也必须上报刑部复核?” 北鸣抱着剑站在一旁点头。 苏岫原本不打算仗势欺人的,现在也管不了这么多了,“跟本侯去府衙会一会这梁州的知府大人。” 却不想刚一推开门,一个男人迎面罩了上来,苏岫先是一惊,接着便是不敢置信。 男人搂着苏岫腰将人重新带回去,北鸣看到来人,也是吓了一跳,然后自觉退了出去,并关上房门。 “傻了。”低沉的男声,带着冷气,贴着耳朵灌入。 苏岫呆呆地看着眼前人,久久吐出两个字,“陛下?” 眼前的青年瘦了、黑了,眼睛却更加明亮,熠熠生辉,仿佛缀满星辰。 虞应淮开始吻他,微凉的薄唇落在额头,很轻,代表十分珍视。第二个吻在耳畔,在耳背上留下一个小小的红痕,代表想念。第三个吻在唇角,接着便是柔软的双唇,动作也逐渐开始凶猛起来,像是要把人吞吃入腹,但仍记得,怀里人是他的宝贝,不忘带着安抚。 片刻后苏岫将头埋入他的胸膛,听着他心脏激烈的跳动,虞应淮轻抚他的后背,给他顺气,幽深黑眸紧紧攫住苏岫。 彼此的气息都异常熟悉,苏岫的心现在还飘着,手脚发软,落不到实处。 “陛下怎么来了?”就连声音也是软的。 “你总是不回来,朕想你了,只能亲自过来。” 苏岫轻咳一声,“是准备要回了,又遇到些事情,总得解决了才好。” 说完想到什么,他突然起身,看虞应淮,“你来这里,宫里怎么办?” “朝中有你大哥,还有左右相,宫内有肖陏,短时间内不会出事。” 虞应淮这次出宫也是临时起意,他已经许久不曾做过这种事,一个帝王,身系整个国家,不应该把自己陷在危险中,所以留在宫里是最安全的。 但帝王也是人,是人就有管不住自己的时候,无论这个人是普通人还是强大的帝王。 “所以陛下是称病罢朝?”苏岫突然觉的陛下也有任性的时候。 虞应淮失笑,“无碍,该知道的朕都有给他们留信,他们知道该如何做。” “那我们就尽快回去。”苏岫乖乖道,“这里事情留给当地官府查也行。” 虞应淮捏了捏苏岫红彤彤热乎乎的耳垂,“不急,等你想走的时再走也不迟。” 苏岫缩了缩脖子,“真的不急?” “不急!” “是不是赶了很久的路,要不要先歇歇?”说着还往床里面挪了挪,拍了拍床铺,那意思——来呀。 虞应淮挑眉——既然卿卿这么热情,那朕就不客气了。 苏岫——我不是,我没有。 窗外小雪,已经变成了大雪,房内不知何时摆上了暖炉,阻挡了外面的冷气,苏岫侧趴在虞应淮的身上,带着潮气的长发铺满整个背脊,双眸紧闭,泛红的眼尾仍然带着湿意。 露出的后腰上凌乱的指痕,消失在素色丝被下,让人难以窥见。 虞应淮五指插进他的发间,碰到了发间的潮湿,凑过去亲了亲他的眼睛,眼皮下的眼珠咕噜噜滚了两下。 虞应淮无声笑了一下,“起来洗一洗,吃点东西再睡。” 苏岫浑身没有力气,酥软的四肢,筋疲力尽,让他现在一句话也不想说,只从喉间吐出一个“哼”,然后聚起全身仅存的力气努力翻了个身,卷走大半被子,贴着墙壁,给身后的人留了个圆滚滚的后脑勺。 那意思很明显是暂时不想搭理人,一见面就把人往床上压的是谁,都说了让停也不停的人是谁,把人里里外外吃了个干净的是谁,现在倒是假好心起来。 虞应淮眯着眼睛欣赏苏岫看不见的风光,漂亮流畅的白皙背脊上淡淡的红痕,像是初开的桃花,靡丽娇艳。 虞应淮将他打横抱起来,放进准备好的浴桶,再往后就是擦干净重新放回床上,小心的上了药,这些事情都是在苏岫昏昏欲睡里结束,他也不是任凭摆弄,惹急了就闭着眼睛趴在他肩膀上咬一口撒气。 又被哄着喂了些吃的。 再次睁开眼睛已是第二天,苏岫欲哭无泪,躺着全身疼,坐着就更不舒服,虞应淮将人抱在怀里按腰,自己坐躺在床上,不远处加温的暖炉,一整个上午都在耳鬓厮磨里过去。 苏岫猛然间睁开眼睛,面色不善地看向虞应淮。 “怎么了?” “昨天我是要去找知府的。”苏岫幽幽道。 “朕让北鸣去了。”虞应淮哄道,“你那朋友若是没杀人,鲁知群会还他一个公道。” “鲁知群?”苏岫好奇,“梁州知府?” 虞应淮点头。 “所有地方上的官员,陛下都认识吗?”苏岫更加好奇了。 虞应淮:“不算,有的也不清楚,需要拿了卷宗来看,卿卿上次给朕的信上说了要在梁州停留两日,朕自然要关注一些。” “所以我到的每一个地方,陛下都要看当地卷宗吗?”苏岫嬉笑着问。 虞应淮无可无不可的点了点头。 苏岫心里瞬间鼓胀起来,他应大哥不是只会嘴上说说的那种人,从来都是从行动里表明。 那时候他让自己去真州,也是为了不让自己受到伤害和干扰。 恐怕让自己去真州的那一刻,他便已经做好了后面的打算。 苏岫突然觉得自己真是糟透了,相比起来自己才是只会一味享受,什么都没做的那一个。 “怎么了?”虞应淮发觉苏岫情绪突然低落下来,托起他的下巴,看他眼眶都红了,“是还疼吗?”他道,“让朕看看,要不然再上一次药?” 苏岫:…… ——很好,愧疚瞬间少了一半。 第239章 相见 这日梁州城气温骤降,天空飘起零星的雪花,苏岫窝在客栈房间不愿起床,这次他们选的客栈带着内院,隐私性很好,马匹什么都能拴在院内。 赵诚文的案子已经定案,苏岫的打算是先暗中查清楚真相,再让官府重新审理。 可事情却不如他所愿,赵诚文要在七日后问斩。 听到这个消息苏岫哪里还躺的住,“我记得地方上百姓犯案,即便罪证确凿,也必须上报刑部复核?” 北鸣抱着剑站在一旁点头。 苏岫原本不打算仗势欺人的,现在也管不了这么多了,“跟本侯去府衙会一会这梁州的知府大人。” 却不想刚一推开门,一个男人迎面罩了上来,苏岫先是一惊,接着便是不敢置信。 男人搂着苏岫腰将人重新带回去,北鸣看到来人,也是吓了一跳,然后自觉退了出去,并关上房门。 “傻了。”低沉的男声,带着冷气,贴着耳朵灌入。 苏岫呆呆地看着眼前人,久久吐出两个字,“陛下?” 眼前的青年瘦了、黑了,眼睛却更加明亮,熠熠生辉,仿佛缀满星辰。 虞应淮开始吻他,微凉的薄唇落在额头,很轻,代表十分珍视。第二个吻在耳畔,在耳背上留下一个小小的红痕,代表想念。第三个吻在唇角,接着便是柔软的双唇,动作也逐渐开始凶猛起来,像是要把人吞吃入腹,但仍记得,怀里人是他的宝贝,不忘带着安抚。 片刻后苏岫将头埋入他的胸膛,听着他心脏激烈的跳动,虞应淮轻抚他的后背,给他顺气,幽深黑眸紧紧攫住苏岫。 彼此的气息都异常熟悉,苏岫的心现在还飘着,手脚发软,落不到实处。 “陛下怎么来了?”就连声音也是软的。 “你总是不回来,朕想你了,只能亲自过来。” 苏岫轻咳一声,“是准备要回了,又遇到些事情,总得解决了才好。” 说完想到什么,他突然起身,看虞应淮,“你来这里,宫里怎么办?” “朝中有你大哥,还有左右相,宫内有肖陏,短时间内不会出事。” 虞应淮这次出宫也是临时起意,他已经许久不曾做过这种事,一个帝王,身系整个国家,不应该把自己陷在危险中,所以留在宫里是最安全的。 但帝王也是人,是人就有管不住自己的时候,无论这个人是普通人还是强大的帝王。 “所以陛下是称病罢朝?”苏岫突然觉的陛下也有任性的时候。 虞应淮失笑,“无碍,该知道的朕都有给他们留信,他们知道该如何做。” “那我们就尽快回去。”苏岫乖乖道,“这里事情留给当地官府查也行。” 虞应淮捏了捏苏岫红彤彤热乎乎的耳垂,“不急,等你想走的时再走也不迟。” 苏岫缩了缩脖子,“真的不急?” “不急!” “是不是赶了很久的路,要不要先歇歇?”说着还往床里面挪了挪,拍了拍床铺,那意思——来呀。 虞应淮挑眉——既然卿卿这么热情,那朕就不客气了。 苏岫——我不是,我没有。 窗外小雪,已经变成了大雪,房内不知何时摆上了暖炉,阻挡了外面的冷气,苏岫侧趴在虞应淮的身上,带着潮气的长发铺满整个背脊,双眸紧闭,泛红的眼尾仍然带着湿意。 露出的后腰上凌乱的指痕,消失在素色丝被下,让人难以窥见。 虞应淮五指插进他的发间,碰到了发间的潮湿,凑过去亲了亲他的眼睛,眼皮下的眼珠咕噜噜滚了两下。 虞应淮无声笑了一下,“起来洗一洗,吃点东西再睡。” 苏岫浑身没有力气,酥软的四肢,筋疲力尽,让他现在一句话也不想说,只从喉间吐出一个“哼”,然后聚起全身仅存的力气努力翻了个身,卷走大半被子,贴着墙壁,给身后的人留了个圆滚滚的后脑勺。 那意思很明显是暂时不想搭理人,一见面就把人往床上压的是谁,都说了让停也不停的人是谁,把人里里外外吃了个干净的是谁,现在倒是假好心起来。 虞应淮眯着眼睛欣赏苏岫看不见的风光,漂亮流畅的白皙背脊上淡淡的红痕,像是初开的桃花,靡丽娇艳。 虞应淮将他打横抱起来,放进准备好的浴桶,再往后就是擦干净重新放回床上,小心的上了药,这些事情都是在苏岫昏昏欲睡里结束,他也不是任凭摆弄,惹急了就闭着眼睛趴在他肩膀上咬一口撒气。 又被哄着喂了些吃的。 再次睁开眼睛已是第二天,苏岫欲哭无泪,躺着全身疼,坐着就更不舒服,虞应淮将人抱在怀里按腰,自己坐躺在床上,不远处加温的暖炉,一整个上午都在耳鬓厮磨里过去。 苏岫猛然间睁开眼睛,面色不善地看向虞应淮。 “怎么了?” “昨天我是要去找知府的。”苏岫幽幽道。 “朕让北鸣去了。”虞应淮哄道,“你那朋友若是没杀人,鲁知群会还他一个公道。” “鲁知群?”苏岫好奇,“梁州知府?” 虞应淮点头。 “所有地方上的官员,陛下都认识吗?”苏岫更加好奇了。 虞应淮:“不算,有的也不清楚,需要拿了卷宗来看,卿卿上次给朕的信上说了要在梁州停留两日,朕自然要关注一些。” “所以我到的每一个地方,陛下都要看当地卷宗吗?”苏岫嬉笑着问。 虞应淮无可无不可的点了点头。 苏岫心里瞬间鼓胀起来,他应大哥不是只会嘴上说说的那种人,从来都是从行动里表明。 那时候他让自己去真州,也是为了不让自己受到伤害和干扰。 恐怕让自己去真州的那一刻,他便已经做好了后面的打算。 苏岫突然觉得自己真是糟透了,相比起来自己才是只会一味享受,什么都没做的那一个。 “怎么了?”虞应淮发觉苏岫情绪突然低落下来,托起他的下巴,看他眼眶都红了,“是还疼吗?”他道,“让朕看看,要不然再上一次药?” 苏岫:…… ——很好,愧疚瞬间少了一半。 第240章 做的更好 “怎么不说话?”虞应淮一脸担忧。 苏岫往他怀里拱了拱,“陛下待我这么好,不觉得吃亏吗?” 虞应淮愣了一下,笑道,“哪里吃亏了?毕竟卿卿多金又貌美。” 苏岫尴尬,没想到陛下连这话都知道。 虞应淮笑着打趣,“卿卿的二十车嫁妆,若是换了旁人,可是会羡煞整个虞都。” 苏岫瞬间红到耳根,“什么嫁妆,那是聘礼。” “哦?”虞应淮捏了捏他的屁股,慢悠悠问,“聘礼?” “好……好。”他结结巴巴道,“陛下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虞应淮将人往怀里拢了拢又道,“朕不觉得吃亏,卿卿出生就得父母爱,兄弟情,你双亲虽是早早就去世,但留给你的一切都还在存在世上。” “也是卿卿教会朕如何爱人,朕比你大上许多,自然要做的比你更好。” “你不也给朕送了许多东西,将一路见闻都作成画,让朕在深宫也能看到外面世界。”虞应淮又道,“当然下次如果能不这么久就更好了。” 苏岫哭笑不得,“所以陛下还是嫌我不应该出来这么久。” “你自己算一算自你离开虞都到现在已经多少时日了?”他说。 苏岫在心底算了算——也就不到一年嘛,不过这些还不是怪古代车马太慢。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下午相拥睡了两个时辰的午觉,醒来已是掌灯。 元祥端了晚膳进来,两荤两素,足够两人吃了。 饭后消失片刻,元祥已将昨晚的浴桶倒满热水。 苏岫解开腰带,露出还带着痕迹的肩膀,线条紧实的腰肢,突然察觉一道不容忽视的视线,他回头,就见方才还在外面喝茶的某皇帝,不知何时也进来了,还不闪不避,一副准备欣赏到底的模样。 “陛下茶喝完了?” “朕来伺候卿卿洗澡。” “……倒也不必。” …… 翌日一早客栈来了访客,正是梁州知府鲁知群,其实他昨日就来了,只不过让元祥委婉给请走了,他知道两位主子还腻着,自然没有时间见着劳什子知府。 可今日来的也很不是时候,元祥进来禀报的时候虞应淮正给苏岫揉腰。 “北鸣跟知府如何说的?”苏岫觉得他应大哥按摩的手艺越来越来好了。 “自然是以你的名义。”虞应淮慢条斯理将人揽到身上,换了个位置继续按揉,“永安侯待天巡狩,察觉案件有蹊跷,让他将案件重审。” “他能信?”苏岫狐疑,自己那道圣旨只是淮安道南路的,到这里应该已经过期了。 “一道口谕罢了。” ——行! 起身穿好衣服,苏岫走了两步,走了两步,勉强看不出异常,回身发现虞应淮没跟来,“陛下不一起去?” “鲁知群述职时曾见过朕。”虞应淮走向书桌,拿了案上堆叠的画打开,头也不抬道,“朕不准备见他。” ——也行! 苏岫没意见,一个知府罢了,自己能应付。 …… 一个穿着朱红官服的中年男人,跟着元祥走进待客厅内,“知府大人稍等,我家侯爷马上就来。” 鲁知群问:“侯爷身体可好些了?” “已经无大碍,大人请座,小的去给大人上茶。”说完便退了下去。 鲁知群今年四十多岁,英挺的眉毛,大眼睛和薄唇,健康的肤色,是个气宇轩昂的中年大叔。 他并未听说过朝廷有巡史下来,如今突然而至,让他心里有些没底,且从未见过这位侯爷,不知是何许人。 他并未等多长时间,很快有人掀了帘子走出来,来人身着烟蓝色广袖长袍,黑靴玉冠,腰悬白玉,身姿挺拔,周身清贵。 鲁知群愣了一瞬,没想到是这样一个惹眼的年轻人,忙躬身作揖,“下官鲁知群拜见永安侯。” 苏岫未语先笑,“鲁大人无需多礼,快请座。” “原本应该亲自去见大人商谈赵诚文一案才是,无奈身体不争气。”苏岫暗自咬牙,陛下做的事,为什么让他来背锅,一边还要笑着继续,“下面人说鲁大人昨日就来了,是我怠慢大人,应该是大人莫怪才是。” “侯爷多虑。”鲁知群准备的一肚子话,一时间毫无用武之地,只能道,“只是赵诚文一案,下官也是按刑律裁决,不知侯爷是……?” 苏岫也是刚知道原来大虞有条律法规定若是故意犯有弑父母、杀亲友,且既不合乎礼义,又不合乎理法,此等有碍伦理纲常乃十恶不赦重罪,当地府衙可自行定罪,即日伏法。 意思便是一个人若是无缘无故杀父弑母,可以不递交刑部复核,为了警示、安抚百姓,可以就地杀了。 “赵诚文是刚从蜀地回来,鲁大人可知?” 鲁知群点头。 苏岫道,“实不相瞒,我曾和赵诚文一路同游。” 鲁知群冷脸,“侯爷的意思是放了他。” 苏岫失笑,“虽是一路同行,但他并不知我的身份,且我一路观他性情并非恶人。”然后将赵诚文表妹余姚,和卖面的陈老头的话,以及自己去赵家发现的异常全部告诉了鲁知群。 为官多年,鲁知群也不是傻的,自然也明白苏岫所说,案子却有蹊跷之处,但这些都不是重审的理由,他脸色也总算好了一些,“只是……侯爷方才说的那些都不是切实证据,还是怀疑,若只因为怀疑就将已判决的案子重审,恐怕不妥。” “不是让大人现在就重审,还有四天时间,若是在行刑那日没有切实证据,大人该杀的杀,我绝不多言。” 鲁知群拱手,“下官谨遵侯爷命令。” 苏岫无语,又是一个老狐狸,明明刚才还不满自己徇私,这会说了不会插手他的裁决,又变成谨遵他的命令了。 “鲁大人可曾下过,不予探视赵诚文的命令?” 鲁知群微微愣了一下,双眉紧蹙,只回答了两个字,“并未。” “大人何处此问。 “大人该查查自己手下了。”苏岫道。 第240章 做的更好 “怎么不说话?”虞应淮一脸担忧。 苏岫往他怀里拱了拱,“陛下待我这么好,不觉得吃亏吗?” 虞应淮愣了一下,笑道,“哪里吃亏了?毕竟卿卿多金又貌美。” 苏岫尴尬,没想到陛下连这话都知道。 虞应淮笑着打趣,“卿卿的二十车嫁妆,若是换了旁人,可是会羡煞整个虞都。” 苏岫瞬间红到耳根,“什么嫁妆,那是聘礼。” “哦?”虞应淮捏了捏他的屁股,慢悠悠问,“聘礼?” “好……好。”他结结巴巴道,“陛下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虞应淮将人往怀里拢了拢又道,“朕不觉得吃亏,卿卿出生就得父母爱,兄弟情,你双亲虽是早早就去世,但留给你的一切都还在存在世上。” “也是卿卿教会朕如何爱人,朕比你大上许多,自然要做的比你更好。” “你不也给朕送了许多东西,将一路见闻都作成画,让朕在深宫也能看到外面世界。”虞应淮又道,“当然下次如果能不这么久就更好了。” 苏岫哭笑不得,“所以陛下还是嫌我不应该出来这么久。” “你自己算一算自你离开虞都到现在已经多少时日了?”他说。 苏岫在心底算了算——也就不到一年嘛,不过这些还不是怪古代车马太慢。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下午相拥睡了两个时辰的午觉,醒来已是掌灯。 元祥端了晚膳进来,两荤两素,足够两人吃了。 饭后消失片刻,元祥已将昨晚的浴桶倒满热水。 苏岫解开腰带,露出还带着痕迹的肩膀,线条紧实的腰肢,突然察觉一道不容忽视的视线,他回头,就见方才还在外面喝茶的某皇帝,不知何时也进来了,还不闪不避,一副准备欣赏到底的模样。 “陛下茶喝完了?” “朕来伺候卿卿洗澡。” “……倒也不必。” …… 翌日一早客栈来了访客,正是梁州知府鲁知群,其实他昨日就来了,只不过让元祥委婉给请走了,他知道两位主子还腻着,自然没有时间见着劳什子知府。 可今日来的也很不是时候,元祥进来禀报的时候虞应淮正给苏岫揉腰。 “北鸣跟知府如何说的?”苏岫觉得他应大哥按摩的手艺越来越来好了。 “自然是以你的名义。”虞应淮慢条斯理将人揽到身上,换了个位置继续按揉,“永安侯待天巡狩,察觉案件有蹊跷,让他将案件重审。” “他能信?”苏岫狐疑,自己那道圣旨只是淮安道南路的,到这里应该已经过期了。 “一道口谕罢了。” ——行! 起身穿好衣服,苏岫走了两步,走了两步,勉强看不出异常,回身发现虞应淮没跟来,“陛下不一起去?” “鲁知群述职时曾见过朕。”虞应淮走向书桌,拿了案上堆叠的画打开,头也不抬道,“朕不准备见他。” ——也行! 苏岫没意见,一个知府罢了,自己能应付。 …… 一个穿着朱红官服的中年男人,跟着元祥走进待客厅内,“知府大人稍等,我家侯爷马上就来。” 鲁知群问:“侯爷身体可好些了?” “已经无大碍,大人请座,小的去给大人上茶。”说完便退了下去。 鲁知群今年四十多岁,英挺的眉毛,大眼睛和薄唇,健康的肤色,是个气宇轩昂的中年大叔。 他并未听说过朝廷有巡史下来,如今突然而至,让他心里有些没底,且从未见过这位侯爷,不知是何许人。 他并未等多长时间,很快有人掀了帘子走出来,来人身着烟蓝色广袖长袍,黑靴玉冠,腰悬白玉,身姿挺拔,周身清贵。 鲁知群愣了一瞬,没想到是这样一个惹眼的年轻人,忙躬身作揖,“下官鲁知群拜见永安侯。” 苏岫未语先笑,“鲁大人无需多礼,快请座。” “原本应该亲自去见大人商谈赵诚文一案才是,无奈身体不争气。”苏岫暗自咬牙,陛下做的事,为什么让他来背锅,一边还要笑着继续,“下面人说鲁大人昨日就来了,是我怠慢大人,应该是大人莫怪才是。” “侯爷多虑。”鲁知群准备的一肚子话,一时间毫无用武之地,只能道,“只是赵诚文一案,下官也是按刑律裁决,不知侯爷是……?” 苏岫也是刚知道原来大虞有条律法规定若是故意犯有弑父母、杀亲友,且既不合乎礼义,又不合乎理法,此等有碍伦理纲常乃十恶不赦重罪,当地府衙可自行定罪,即日伏法。 意思便是一个人若是无缘无故杀父弑母,可以不递交刑部复核,为了警示、安抚百姓,可以就地杀了。 “赵诚文是刚从蜀地回来,鲁大人可知?” 鲁知群点头。 苏岫道,“实不相瞒,我曾和赵诚文一路同游。” 鲁知群冷脸,“侯爷的意思是放了他。” 苏岫失笑,“虽是一路同行,但他并不知我的身份,且我一路观他性情并非恶人。”然后将赵诚文表妹余姚,和卖面的陈老头的话,以及自己去赵家发现的异常全部告诉了鲁知群。 为官多年,鲁知群也不是傻的,自然也明白苏岫所说,案子却有蹊跷之处,但这些都不是重审的理由,他脸色也总算好了一些,“只是……侯爷方才说的那些都不是切实证据,还是怀疑,若只因为怀疑就将已判决的案子重审,恐怕不妥。” “不是让大人现在就重审,还有四天时间,若是在行刑那日没有切实证据,大人该杀的杀,我绝不多言。” 鲁知群拱手,“下官谨遵侯爷命令。” 苏岫无语,又是一个老狐狸,明明刚才还不满自己徇私,这会说了不会插手他的裁决,又变成谨遵他的命令了。 “鲁大人可曾下过,不予探视赵诚文的命令?” 鲁知群微微愣了一下,双眉紧蹙,只回答了两个字,“并未。” “大人何处此问。 “大人该查查自己手下了。”苏岫道。 第241章 赶紧回来 北鸣:“余姑娘带回来消息,她和她母亲以及舅父接连上门都没能见到赵夫人,这三人算是赵夫人最亲的人。” “赵家人丁本就不兴旺,赵老爷也是单传,并没有兄弟姐妹,双亲早在十多年前就双双因病去世。” “据被遣散的赵家小厮说赵家现在的管家刚来不到半个月,且一来就颇得赵夫人赏识,原先的老管家被赵夫人以年纪老迈为由辞退回家养老,赵老爷一向不会拒绝夫人的请求,所以也不曾说什么。” 北鸣又道:“赵夫人身边原来还有个侍女,在这个管家出现的前两天突然告假,一直到现在都没回来。” “原来的老管和侍女还能不能找到?”苏岫问。 北鸣点头,“侍女老家就在城郊不远处的村子上,应该很容易找到。至于老管家……他无儿无女,据他们所说当初赵夫人是让新管家将人安置的。” 北鸣查到的线索虽听起来没多大用处去,却又处处不合常理。 让北鸣下去休息,苏岫转身回房,见虞应淮还拿着方才的那幅画,看的出来是非常喜欢了。 “怎么这么久?”虞应淮问。 苏岫叹了口气,“什么样的母亲才会看着儿子死见死不救?” 虞应淮漫不经心道,“世上人多有百亿,见死不救不在少数,或明哲保身或自私自利又或者本就不是亲生。” 想到陛下身世,苏岫怜惜的摸了摸他胳膊,当作安慰。 “这幅这么好看啊?”苏岫一歪头,“陛下若是心动,我带你去啊。” 虞应淮看着喜欢,抬手帮他捋了捋掉落的一缕发丝,“是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苏岫瞄了一眼,嘻嘻笑道,“我当时也觉得十分熟悉,可惜就是人不一样。” 相视一笑,两人不约而同想到那年一起去西山打猎,“陛下什么时候还能带我去?” “卿卿想,随时都可以。” 情话张口就来,苏岫是有些不信的,他暗自撇嘴。 虞应淮掐了把他脸颊软肉,“不信?” “陛下日理万机,我可不敢拉着陛下瞎胡闹。”苏岫说这话的时候人有些蔫不唧的。 虞应淮挑了下眉,“收到你哥的信了?” 苏岫惊诧——这都能猜到! 没错,方才鲁知群走了后北鸣回来之前,湖青刚拿了封信给他,苏岚从虞都发来的,开头便是:朝中不可一日无君,皇宫不可一日无主,皇帝一己之身,身系万民…… 那些从前爱说的一句嘱咐都没有,通篇下来,总结起来就是七个字——赶紧跟陛下回来。 “别听他的,朕来之前都已经安排好了,我们只要在年前回去便好。” 苏岫本也不是多听话的人,陛下都这样说了,大哥的话,瞬间让他抛诸脑后,现在整个客栈都是他们的人,陆统领一直寸步不离的守在门外,暗处肯定还有人,安全也能保证,他怕什么! “和鲁知群怎么说的?”虞应淮又问。 “我下午还要去趟府衙牢房。”苏岫道,“北鸣查到一些事,需要告诉赵诚文,不过他可能不想知道。” 虞应淮失笑,“明知人家不想知道,还要告诉他啊?” “我这可不是为了他,是为了人家姑娘的一片真心,况且我总觉的赵夫人十分奇怪,若真是他口中的父母恩琴,不可能突然变得如此,得让他清醒清醒,别死的糊里糊涂。” 虞应淮无奈,自家的这个是个什么管事精。 用完午膳苏岫收拾一下便带着小七和湖青出门,临走时问虞应淮要不要一起,若是不想见鲁知群他会帮忙挡着。 “卿卿去做正事,朕就不跟去了。” 直到上了马车,苏岫脑子里都还是这句话,一时间有些晕晕乎乎,颇有种——老公出去忙工作,老婆在家等着的爽感。 “噗!” 小七听到车内声音,捣了捣湖青,朝身后努努嘴。 那意思——怎么这么高兴? 湖青一甩缰绳,马儿朝府衙走去——还能是因为什么,以他对自家少爷的了解,这应该是自觉占了什么大便宜,偷着乐呢! …… “赵诚文,有人找。”还是之前那个狱卒,他拿了苏岫那么些银子,妻子有了银子找大夫,知道这些也是仰仗赵诚文,之后对他也颇多照顾。 这次苏岫再次找来,又给了他不少银子,有了这些,未来几年他妻子都不会缺银子治病。 赵诚文脸上没有一点神采,缓慢转了一下眼睛,“到日子了吗?” “什么日子?” 想问是不是砍头的日子,还没问出口,乍见来人,赵诚文有些恍惚,“君瑜?” “你还未走?” 苏岫朝他点了点头,“现在还是什么都不愿说吗?” 赵诚文愣愣看了苏岫一会儿,重新垂下头。 苏岫无奈道,“我之前并未发觉你是个只会一味逃避之人。” “我本已经出城,是你表妹余姚姑娘拦住我,求我救你。” “阿瑶……” “你娘已经开始遣散家奴。” “……”张诚文张了张嘴,吐出两个字,“为何?” “这也是我要问你的。” “你母亲如今不见任何人,包括你的姨母和舅父。” “走了也好。” 苏岫:“亲生儿子杀了自己夫君,做娘的却想着变卖家产,离开梁州,你就不觉得奇怪?” 赵诚文痛苦地闭上眼睛。 “余姚姑娘相信你有苦衷,整日在外为你奔波,你却一直坚持着你那不存在的坚持,你若是一心寻死,那日就不应该见余姑娘,还说那些似是而非的话。”苏岫这些话就差把又当又立几个字甩在赵诚文脸上,尽管赵诚文并没有这个意思,但他所做所说却是朝着这个方向去的。 苏岫轻“啧”一声,略微烦躁,他是想查清真相,但若当事人一直是这顽固模样,他也懒得再搭理,“我言尽于此,你若是还不愿说真话,那我也只能辜负余姚姑娘的期望了。” 赵诚文悲痛落泪,又过了片刻,就在苏岫耐心即将耗尽之时,他终于开口,“是……是我娘。” 苏岫开始并未听出其中的意思,直到看见赵诚文眼底拼命压制的悲凉气息。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失手杀死你爹的……是你娘。” 第241章 赶紧回来 北鸣:“余姑娘带回来消息,她和她母亲以及舅父接连上门都没能见到赵夫人,这三人算是赵夫人最亲的人。” “赵家人丁本就不兴旺,赵老爷也是单传,并没有兄弟姐妹,双亲早在十多年前就双双因病去世。” “据被遣散的赵家小厮说赵家现在的管家刚来不到半个月,且一来就颇得赵夫人赏识,原先的老管家被赵夫人以年纪老迈为由辞退回家养老,赵老爷一向不会拒绝夫人的请求,所以也不曾说什么。” 北鸣又道:“赵夫人身边原来还有个侍女,在这个管家出现的前两天突然告假,一直到现在都没回来。” “原来的老管和侍女还能不能找到?”苏岫问。 北鸣点头,“侍女老家就在城郊不远处的村子上,应该很容易找到。至于老管家……他无儿无女,据他们所说当初赵夫人是让新管家将人安置的。” 北鸣查到的线索虽听起来没多大用处去,却又处处不合常理。 让北鸣下去休息,苏岫转身回房,见虞应淮还拿着方才的那幅画,看的出来是非常喜欢了。 “怎么这么久?”虞应淮问。 苏岫叹了口气,“什么样的母亲才会看着儿子死见死不救?” 虞应淮漫不经心道,“世上人多有百亿,见死不救不在少数,或明哲保身或自私自利又或者本就不是亲生。” 想到陛下身世,苏岫怜惜的摸了摸他胳膊,当作安慰。 “这幅这么好看啊?”苏岫一歪头,“陛下若是心动,我带你去啊。” 虞应淮看着喜欢,抬手帮他捋了捋掉落的一缕发丝,“是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苏岫瞄了一眼,嘻嘻笑道,“我当时也觉得十分熟悉,可惜就是人不一样。” 相视一笑,两人不约而同想到那年一起去西山打猎,“陛下什么时候还能带我去?” “卿卿想,随时都可以。” 情话张口就来,苏岫是有些不信的,他暗自撇嘴。 虞应淮掐了把他脸颊软肉,“不信?” “陛下日理万机,我可不敢拉着陛下瞎胡闹。”苏岫说这话的时候人有些蔫不唧的。 虞应淮挑了下眉,“收到你哥的信了?” 苏岫惊诧——这都能猜到! 没错,方才鲁知群走了后北鸣回来之前,湖青刚拿了封信给他,苏岚从虞都发来的,开头便是:朝中不可一日无君,皇宫不可一日无主,皇帝一己之身,身系万民…… 那些从前爱说的一句嘱咐都没有,通篇下来,总结起来就是七个字——赶紧跟陛下回来。 “别听他的,朕来之前都已经安排好了,我们只要在年前回去便好。” 苏岫本也不是多听话的人,陛下都这样说了,大哥的话,瞬间让他抛诸脑后,现在整个客栈都是他们的人,陆统领一直寸步不离的守在门外,暗处肯定还有人,安全也能保证,他怕什么! “和鲁知群怎么说的?”虞应淮又问。 “我下午还要去趟府衙牢房。”苏岫道,“北鸣查到一些事,需要告诉赵诚文,不过他可能不想知道。” 虞应淮失笑,“明知人家不想知道,还要告诉他啊?” “我这可不是为了他,是为了人家姑娘的一片真心,况且我总觉的赵夫人十分奇怪,若真是他口中的父母恩琴,不可能突然变得如此,得让他清醒清醒,别死的糊里糊涂。” 虞应淮无奈,自家的这个是个什么管事精。 用完午膳苏岫收拾一下便带着小七和湖青出门,临走时问虞应淮要不要一起,若是不想见鲁知群他会帮忙挡着。 “卿卿去做正事,朕就不跟去了。” 直到上了马车,苏岫脑子里都还是这句话,一时间有些晕晕乎乎,颇有种——老公出去忙工作,老婆在家等着的爽感。 “噗!” 小七听到车内声音,捣了捣湖青,朝身后努努嘴。 那意思——怎么这么高兴? 湖青一甩缰绳,马儿朝府衙走去——还能是因为什么,以他对自家少爷的了解,这应该是自觉占了什么大便宜,偷着乐呢! …… “赵诚文,有人找。”还是之前那个狱卒,他拿了苏岫那么些银子,妻子有了银子找大夫,知道这些也是仰仗赵诚文,之后对他也颇多照顾。 这次苏岫再次找来,又给了他不少银子,有了这些,未来几年他妻子都不会缺银子治病。 赵诚文脸上没有一点神采,缓慢转了一下眼睛,“到日子了吗?” “什么日子?” 想问是不是砍头的日子,还没问出口,乍见来人,赵诚文有些恍惚,“君瑜?” “你还未走?” 苏岫朝他点了点头,“现在还是什么都不愿说吗?” 赵诚文愣愣看了苏岫一会儿,重新垂下头。 苏岫无奈道,“我之前并未发觉你是个只会一味逃避之人。” “我本已经出城,是你表妹余姚姑娘拦住我,求我救你。” “阿瑶……” “你娘已经开始遣散家奴。” “……”张诚文张了张嘴,吐出两个字,“为何?” “这也是我要问你的。” “你母亲如今不见任何人,包括你的姨母和舅父。” “走了也好。” 苏岫:“亲生儿子杀了自己夫君,做娘的却想着变卖家产,离开梁州,你就不觉得奇怪?” 赵诚文痛苦地闭上眼睛。 “余姚姑娘相信你有苦衷,整日在外为你奔波,你却一直坚持着你那不存在的坚持,你若是一心寻死,那日就不应该见余姑娘,还说那些似是而非的话。”苏岫这些话就差把又当又立几个字甩在赵诚文脸上,尽管赵诚文并没有这个意思,但他所做所说却是朝着这个方向去的。 苏岫轻“啧”一声,略微烦躁,他是想查清真相,但若当事人一直是这顽固模样,他也懒得再搭理,“我言尽于此,你若是还不愿说真话,那我也只能辜负余姚姑娘的期望了。” 赵诚文悲痛落泪,又过了片刻,就在苏岫耐心即将耗尽之时,他终于开口,“是……是我娘。” 苏岫开始并未听出其中的意思,直到看见赵诚文眼底拼命压制的悲凉气息。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失手杀死你爹的……是你娘。” 第242章 杀夫? 赵诚文终于慢慢说出他隐瞒的真相,刚回到家里他还有些不习惯,晚上睡不着到院子里走走,就听到他爹书房传来的争吵声,当赵诚文赶到时看到的便是他爹掐着她娘的脖子,而她娘情急之下随手拿了一旁的砚台往他爹头上砸去。 他当时已经完全不能思考,只是全靠本能过去抢下他娘手里的砚台,而他手拿凶器的一幕,又恰好让一个小厮看见。 当时混乱不堪,待他回过神来,官府已经来人,丫鬟指认他是凶手,而他母亲并未反驳。 一边是已经没有气息的父亲,一边是弱不禁风的母亲。 苏岫也总算知道赵诚文为什么会甘愿认下这弑父的罪名。 一向疼爱自己的双亲因为琐事发生争执,其中一方失手打死另一人,作为两人的亲子,指认生母便是将母亲往死路上推,什么都不做又如何对得起自己父亲,无论怎样做都是错误,这个时候只能逃避。 “你回家两日可有发现你母亲有什么变化?”苏岫又问。 “变化?”赵诚文喃喃,“听府里人说娘身体不适,两人已经分房睡好几日,不过后来我问了爹身边小厮,他说爹娘有了矛盾起了几次争吵。” “什么矛盾?” 赵诚文摇头,“不知,我还没来得及问。” “一个年轻男子,左边眉尾一道大约半寸长的白色印记,年龄大约在二十五六。”苏岫又问,“你认得吗?” “孙浦望。”赵诚文皱眉道,“我一个好友,前年不小心跌倒,留下的疤痕,他怎么了?” “他去过你家,你母亲不见亲姐兄长,却独独见了他。” 赵诚文一愣,“他……什么关系也没有。”想了一会儿又道,“他就是我同你说的那个好友。” “原本应该在嘉州等你的好友?”苏岫问。 赵诚文点头,“怎么了?” “没什么。”又简单说了两句,苏岫转身出来,赵夫人不见亲姐兄长,却独独见一个外人,这不符合常理,显然也不知道。 出了一个拐角,便看见方才的那个狱卒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旁边是知府鲁知群,身后站着一个带刀大汉,两人看着已经来了一会儿。 “鲁大人。”苏岫拱手。 鲁知群忙回了一礼,“侯爷勿怪,下官看侯爷正在问话,不敢打扰。” 苏岫表示没事。 鲁知群又道,“牢房污浊,侯爷何不把犯人提到前面问话。” “这样才不会暴露身份?”苏岫眨眨眼,“鲁大人说对不对?” 鲁知群一噎,难得的让个小年轻给堵的哑口无言。 半晌,相视一笑。 “侯爷看人的眼光很不错,他的确是冤枉的。” “人如果不是他杀的,也说不上冤枉,他已算是妨碍办案了。”苏岫又问,“大人觉得他的话有几分可信?”他知道刚才的话鲁知群应该已经都听到了。 “下官不敢妄下决断,只能查过才能确定,不过他说的若是真话,那确实是一个至孝之人。” “大人不用说的这么好听,他这难道不是比愚孝还不如?” 鲁知群失笑,心里也认同他的话,替母认罪还好说,替母认杀夫的罪还真是第一次听说。 苏岫也笑着点头,忽然他脚步一顿,看地上狱卒,“他是为妻子治病才犯了错,鲁大人可否念在他对妻子一片真心上,罚的轻一些?” 鲁知群一顿,笑着点头,接下来的话也多了几分真心,“下官遵命。” 一前一后走出牢房,向苏岫了介绍身边的大汉名叫徐风,是梁州的捕快,“当日去赵府拿人的便是他,侯爷有什么想问的,可以问他。” “拜见侯爷。”徐风是个武人,身高八尺,长相刚毅,一身正气,声音也如洪钟,武功虽说不到武林高手的级别,但对付几个小蟊贼也绰绰有余。 苏岫对这种体形的人都很有好感,因为不管前世还是今生,都是让他羡慕的身材。 “徐捕快对那报案的小厮还有没有印象?” 徐风点了点头,“名叫文山,常跟着死去的赵老爷进出。” “他说的亲眼看见赵诚文把他爹打死了?” 徐风,“这倒没有,是赵诚文认罪认的非常干脆。” 鲁知群沉吟,“要把赵夫人抓来问话吗?” “先不用。”苏岫道,“我的人这几天一直暗中看着赵家的一举一动,赵夫人自从葬礼过后没有踏出房门半步,所有事情都是派管家出面,一个女人没了夫君和儿子,也就没了依靠,也许她现在已经不能自己做主。” “侯爷的意思是管家挟持了赵夫人?” 苏岫摇头,“我不知道,要说挟持的话,赵老爷下葬那日赵夫人也露了面,除了面容有些憔悴并不像被人钳制。”他现在有个猜想,若是真的,那真相会更加残忍。 最后苏岫请鲁知群去帮忙查个人,便是赵诚文的那个好友孙浦望,他方才已经向赵诚文要了那他的名姓和住址。 而自己还要赶在天黑前去做一件事,将赵老爷的尸体挖出来重新验尸,总觉得他死的太简单了。 第242章 杀夫? 赵诚文终于慢慢说出他隐瞒的真相,刚回到家里他还有些不习惯,晚上睡不着到院子里走走,就听到他爹书房传来的争吵声,当赵诚文赶到时看到的便是他爹掐着她娘的脖子,而她娘情急之下随手拿了一旁的砚台往他爹头上砸去。 他当时已经完全不能思考,只是全靠本能过去抢下他娘手里的砚台,而他手拿凶器的一幕,又恰好让一个小厮看见。 当时混乱不堪,待他回过神来,官府已经来人,丫鬟指认他是凶手,而他母亲并未反驳。 一边是已经没有气息的父亲,一边是弱不禁风的母亲。 苏岫也总算知道赵诚文为什么会甘愿认下这弑父的罪名。 一向疼爱自己的双亲因为琐事发生争执,其中一方失手打死另一人,作为两人的亲子,指认生母便是将母亲往死路上推,什么都不做又如何对得起自己父亲,无论怎样做都是错误,这个时候只能逃避。 “你回家两日可有发现你母亲有什么变化?”苏岫又问。 “变化?”赵诚文喃喃,“听府里人说娘身体不适,两人已经分房睡好几日,不过后来我问了爹身边小厮,他说爹娘有了矛盾起了几次争吵。” “什么矛盾?” 赵诚文摇头,“不知,我还没来得及问。” “一个年轻男子,左边眉尾一道大约半寸长的白色印记,年龄大约在二十五六。”苏岫又问,“你认得吗?” “孙浦望。”赵诚文皱眉道,“我一个好友,前年不小心跌倒,留下的疤痕,他怎么了?” “他去过你家,你母亲不见亲姐兄长,却独独见了他。” 赵诚文一愣,“他……什么关系也没有。”想了一会儿又道,“他就是我同你说的那个好友。” “原本应该在嘉州等你的好友?”苏岫问。 赵诚文点头,“怎么了?” “没什么。”又简单说了两句,苏岫转身出来,赵夫人不见亲姐兄长,却独独见一个外人,这不符合常理,显然也不知道。 出了一个拐角,便看见方才的那个狱卒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旁边是知府鲁知群,身后站着一个带刀大汉,两人看着已经来了一会儿。 “鲁大人。”苏岫拱手。 鲁知群忙回了一礼,“侯爷勿怪,下官看侯爷正在问话,不敢打扰。” 苏岫表示没事。 鲁知群又道,“牢房污浊,侯爷何不把犯人提到前面问话。” “这样才不会暴露身份?”苏岫眨眨眼,“鲁大人说对不对?” 鲁知群一噎,难得的让个小年轻给堵的哑口无言。 半晌,相视一笑。 “侯爷看人的眼光很不错,他的确是冤枉的。” “人如果不是他杀的,也说不上冤枉,他已算是妨碍办案了。”苏岫又问,“大人觉得他的话有几分可信?”他知道刚才的话鲁知群应该已经都听到了。 “下官不敢妄下决断,只能查过才能确定,不过他说的若是真话,那确实是一个至孝之人。” “大人不用说的这么好听,他这难道不是比愚孝还不如?” 鲁知群失笑,心里也认同他的话,替母认罪还好说,替母认杀夫的罪还真是第一次听说。 苏岫也笑着点头,忽然他脚步一顿,看地上狱卒,“他是为妻子治病才犯了错,鲁大人可否念在他对妻子一片真心上,罚的轻一些?” 鲁知群一顿,笑着点头,接下来的话也多了几分真心,“下官遵命。” 一前一后走出牢房,向苏岫了介绍身边的大汉名叫徐风,是梁州的捕快,“当日去赵府拿人的便是他,侯爷有什么想问的,可以问他。” “拜见侯爷。”徐风是个武人,身高八尺,长相刚毅,一身正气,声音也如洪钟,武功虽说不到武林高手的级别,但对付几个小蟊贼也绰绰有余。 苏岫对这种体形的人都很有好感,因为不管前世还是今生,都是让他羡慕的身材。 “徐捕快对那报案的小厮还有没有印象?” 徐风点了点头,“名叫文山,常跟着死去的赵老爷进出。” “他说的亲眼看见赵诚文把他爹打死了?” 徐风,“这倒没有,是赵诚文认罪认的非常干脆。” 鲁知群沉吟,“要把赵夫人抓来问话吗?” “先不用。”苏岫道,“我的人这几天一直暗中看着赵家的一举一动,赵夫人自从葬礼过后没有踏出房门半步,所有事情都是派管家出面,一个女人没了夫君和儿子,也就没了依靠,也许她现在已经不能自己做主。” “侯爷的意思是管家挟持了赵夫人?” 苏岫摇头,“我不知道,要说挟持的话,赵老爷下葬那日赵夫人也露了面,除了面容有些憔悴并不像被人钳制。”他现在有个猜想,若是真的,那真相会更加残忍。 最后苏岫请鲁知群去帮忙查个人,便是赵诚文的那个好友孙浦望,他方才已经向赵诚文要了那他的名姓和住址。 而自己还要赶在天黑前去做一件事,将赵老爷的尸体挖出来重新验尸,总觉得他死的太简单了。 第243章 一棺两尸 月光轻撒,一高一矮两个人影围着院内的一棵大树散步,不远处屋檐下挂着的冰凌在月光映照下,晶光闪烁,廊下一个小侍笑眯眯看着这一切,隔壁房间一个英武的男人走出来,边抬胳膊闻身上是不是还有什么异味。 元祥躬身,“陆统领。” “小祥子闻闻本统领身上还有没有臭味?”陆北道。 元祥狐疑凑上去闻了闻,“没啊,陆统领刚刚干嘛了?” “嗐!”陆北摆手,那意思不提也罢,又看树下的两个人,“陛下和侯爷出来多久了?” “有一刻钟了,按照往日习惯应该就快进屋。” 只要两个人在一起,饭后虞应淮都会拉着苏岫走走,这差不多已经成了两人的习惯。 虞应淮只觉今日苏岫异常沉默,“想什么?”低头看满脸写着我有心事的人。 “没什么。”苏岫拢着虞应淮胳膊道,“就是觉得人生无常。” “又是因为你那朋友的事?” “陛下知道了?” “堂堂禁军统领带着手下去挖坟?”虞应淮捏了捏苏岫的手。 “嘿嘿。”苏岫傻笑,“我只是想跟陆统领借两个人,是他自己也好奇。” “他怎么敢让你自己去。”虞应淮拉着人回房,“无常的才是人生,没有人能一生顺遂,有些事能避免,而有些是无论如何都避免不了,我们只要尽力了就好。” 苏岫乖乖跟着,“一棺两尸,赵诚文已经辨认过另一具尸体,正是她娘,我能看出他当时的痛苦。” 虞应淮没说话,只将人搂紧,又摸了摸头。 “那现在待在赵家的那个赵夫人又是谁?”苏岫又道,“仵作已经验过尸,棺材里赵夫人死的时间比赵老爷还要长,赵诚文说了他娘只有一个姐姐,且两人长的并不如何像。” 反手关上房门,虞应淮凑上前亲了亲他的唇角,“去年长秋宫一事,卿卿还记得多少?” “陛下指的具体是哪一件?”苏岫也踮脚回吻了一下。 “在宫宴上引走你的元喜是由人假扮,你一开始并未识别出他。” 苏岫拧眉,他当然记得,元喜是华阳宫的小太监,进宫时常能看见他,也就是因为他,才会跟着走,后来也是因为那人称呼上出了差池,他才认出那人不是什么元喜。 “假扮一个人只要样貌相像,就足以蒙蔽认识此人的人,若在行为举止上再下些功夫就足以让一般亲友相信。” “所以现在赵家的那个夫人也是别人假扮,那应该是很熟悉赵夫人之人。” “对了,当初许行栾身边会易容的那个江湖术士是不是还没抓到?”苏岫又问。 虞应淮点头,当初严查这么久,还是让那人逃出虞都,会改变容貌这件事,实在是在好不过的遮掩。 “这次这个会不会就是当初那个人,参与了这件案子?”苏岫又问。 “也许,这次不会让他逃了。”虞应淮缓缓褪去苏岫外衫。 一开始苏岫并未察觉不妥,直到虞应淮的手指挑开里衣系带,苏岫按住他的手,“还在说正事,陛下这样不好?” 青年咽了咽口水,出了宫的陛下仿佛没了什么顾忌,接连两天他已经吃不消,若是再来一夜,他怕不是要废。 “人证物证都有了,剩下的事情交给鲁知群便好。”被按住了手,虞应淮含住半边耳垂,“卿卿现在不应该再想其他。” 唇齿呼出的湿热气息,让苏岫半边身子瞬间酥麻,脑海里滑过昨夜地痴缠缱绻,已经完全没有招架之力。 衣衫不知何时被剥掉在地,热气弥漫的空气,传来一阵阵超乎想象的热情,苏岫整个人都是沸腾的,唇印落在脖颈后背,一层又一层。 第243章 一棺两尸 月光轻撒,一高一矮两个人影围着院内的一棵大树散步,不远处屋檐下挂着的冰凌在月光映照下,晶光闪烁,廊下一个小侍笑眯眯看着这一切,隔壁房间一个英武的男人走出来,边抬胳膊闻身上是不是还有什么异味。 元祥躬身,“陆统领。” “小祥子闻闻本统领身上还有没有臭味?”陆北道。 元祥狐疑凑上去闻了闻,“没啊,陆统领刚刚干嘛了?” “嗐!”陆北摆手,那意思不提也罢,又看树下的两个人,“陛下和侯爷出来多久了?” “有一刻钟了,按照往日习惯应该就快进屋。” 只要两个人在一起,饭后虞应淮都会拉着苏岫走走,这差不多已经成了两人的习惯。 虞应淮只觉今日苏岫异常沉默,“想什么?”低头看满脸写着我有心事的人。 “没什么。”苏岫拢着虞应淮胳膊道,“就是觉得人生无常。” “又是因为你那朋友的事?” “陛下知道了?” “堂堂禁军统领带着手下去挖坟?”虞应淮捏了捏苏岫的手。 “嘿嘿。”苏岫傻笑,“我只是想跟陆统领借两个人,是他自己也好奇。” “他怎么敢让你自己去。”虞应淮拉着人回房,“无常的才是人生,没有人能一生顺遂,有些事能避免,而有些是无论如何都避免不了,我们只要尽力了就好。” 苏岫乖乖跟着,“一棺两尸,赵诚文已经辨认过另一具尸体,正是她娘,我能看出他当时的痛苦。” 虞应淮没说话,只将人搂紧,又摸了摸头。 “那现在待在赵家的那个赵夫人又是谁?”苏岫又道,“仵作已经验过尸,棺材里赵夫人死的时间比赵老爷还要长,赵诚文说了他娘只有一个姐姐,且两人长的并不如何像。” 反手关上房门,虞应淮凑上前亲了亲他的唇角,“去年长秋宫一事,卿卿还记得多少?” “陛下指的具体是哪一件?”苏岫也踮脚回吻了一下。 “在宫宴上引走你的元喜是由人假扮,你一开始并未识别出他。” 苏岫拧眉,他当然记得,元喜是华阳宫的小太监,进宫时常能看见他,也就是因为他,才会跟着走,后来也是因为那人称呼上出了差池,他才认出那人不是什么元喜。 “假扮一个人只要样貌相像,就足以蒙蔽认识此人的人,若在行为举止上再下些功夫就足以让一般亲友相信。” “所以现在赵家的那个夫人也是别人假扮,那应该是很熟悉赵夫人之人。” “对了,当初许行栾身边会易容的那个江湖术士是不是还没抓到?”苏岫又问。 虞应淮点头,当初严查这么久,还是让那人逃出虞都,会改变容貌这件事,实在是在好不过的遮掩。 “这次这个会不会就是当初那个人,参与了这件案子?”苏岫又问。 “也许,这次不会让他逃了。”虞应淮缓缓褪去苏岫外衫。 一开始苏岫并未察觉不妥,直到虞应淮的手指挑开里衣系带,苏岫按住他的手,“还在说正事,陛下这样不好?” 青年咽了咽口水,出了宫的陛下仿佛没了什么顾忌,接连两天他已经吃不消,若是再来一夜,他怕不是要废。 “人证物证都有了,剩下的事情交给鲁知群便好。”被按住了手,虞应淮含住半边耳垂,“卿卿现在不应该再想其他。” 唇齿呼出的湿热气息,让苏岫半边身子瞬间酥麻,脑海里滑过昨夜地痴缠缱绻,已经完全没有招架之力。 衣衫不知何时被剥掉在地,热气弥漫的空气,传来一阵阵超乎想象的热情,苏岫整个人都是沸腾的,唇印落在脖颈后背,一层又一层。 第244章 完结章 苏岫让人挖了赵诚文的爹赵德发的墓,本是想再让仵作重新验一下他的死因,却意外发现棺材里有两具尸体,一具是赵德发,另一具是赵夫人。 官府迅速派人包围了赵家,赶在那帮人逃离之前将人一网打尽。 鲁知群连夜审理。 事情果然不出虞应淮所料,赵夫人确实是别人假扮,而这个人正是赵夫人身边原先的侍女,名叫静月,是赵夫人身边的老人,因此十分熟悉赵夫人举止。 从小就在赵夫人身边伺候,早年曾嫁过人,后来丈夫死了,又找到赵夫人,赵夫人看她可怜便重新收在身边。 其实静月丈夫并没有死,而是迷上了赌,家里都让他败光了,她和女儿没有活路,只能重新找到赵家,求夫人收留他,可是沾了赌瘾的男人哪有那么容易甩掉,他不知在哪里打听到静月重新回了赵家,趁着静月出门找上她。一次次问她要钱,静月怕主家发现她说谎,便只能一次次妥协。 十天前再一次被丈夫堵住,这次不是问她要银子,而是让她做一件事,便是上面说的,让她假扮成赵夫人。 静月一开始当然是不愿意的,不过那些人拿她儿女威胁她。 而以新管家为首的这帮人却是赵诚文那所谓的好友孙浦望,在嘉州招来的,问起缘故,又是因为赌,他在嘉州欠了赌坊很大一笔银子,拿不出来便打起赵诚文的主意。 这管家名叫沈禁,正是从静远侯身边逃走的那个会帮人易容的江湖术士,他当初逃到蜀地,又被赌坊老板收拢,而这家赌坊的老板手下本就养了一帮亡命徒,看孙浦望一开始出手大方,不像拿不出银子的人,几天便把他查了个底朝天,得知他是在这里等一个有钱的好友,于是也打起赵诚文的主意。 他们原先的打算是要等赵诚文回来将人绑了,再向赵家索要赎金,怕嘉州不好动手,便提前截了赵诚文的道,便是那黑店中的几人,谁知却遇见苏岫一行,本想着顺手捞一把,谁知根本不是他们对手。 得到赵诚文被人所救的消息,沈禁替赌坊老板想到一条更加歹毒的计谋,便是设法杀了赵家一家三口,假扮成其中一个人,这条能将赵家家产全都收入囊中的毒计。 他们提前回到梁州设下这一局,杀了赵夫人,让静月假扮,再把赵诚文及其父亲杀了,做成父子二人自相残杀的假象,如此以来身为假扮赵夫人的静月便是赵家唯一剩下的人,家产自然等同于落入沈禁等人手中。 却不想赵老爷提前察觉自己妻子有异。 本来嘛,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夫妻,突然换了个人,任谁也不会毫无所觉,不过赵老爷怀疑的是赵夫人和她找来的管家有染,两人争吵时赵老爷发觉静月身份。 静月情急之下将人打死,恰好赵诚文出现,又让小厮文山看见赵诚文手拿凶器的模样,文山去报官静月并未阻止,阴差阳错之下有了后来赵诚文替母认罪。 苏岫要做的事情结束,接下来几日虞应淮便陪着他逛起梁州城,随便找个茶馆能听一下午的说书,到城内有名的酒楼要上几个招牌菜,两人还可以对饮两杯。 没了身上那层束缚,虞应淮可以陪着苏岫逛街、吃饭、游玩,世上之人千千万,对于擦身而过的人,无人会在意你究竟是什么身份。 苏岫觉得陛下和皇宫中的时候不一样,多了许多人气, 他们还去了雪后的梵行寺,那个苏岫和赵诚文原本约好却没有去成的千年古刹。 虞应淮陪着苏岫来了,雪后初晴,白雪覆盖房檐片瓦,一尊尊慈眉善目或严肃怒目的菩萨诸佛,在阳光照耀下,金光熠熠。 与别的寺庙不同,梵行寺建在梁州城的中央位置,可以说整个梁州城都是围绕着寺院建成,有记载,四百年前梁州城发生了一次非常大地动,当时整个州城死伤无数,处在城外十里的梵行寺却奇迹般的只受到一点点波及。 之后,梵行寺的住持,组织庙里僧侣救灾,将还活着的灾民全都安置到了梵行寺。 地动过后,当时的朝廷要嘉奖梵行寺,而那方丈与当时的天子遣臣说,“请皇上在许可的情况下重新修缮梵行寺,若是以后再出现此等事情,寺院才能收容更多的百姓。” “地动刚过,和尚就那样说,那当时的皇上就没罚他?”苏岫问,他是知道古人都是如何让迷信,更遑论做皇上的更是迷信又自大,那和尚这样说,听在皇上耳朵里,还等于和尚不敬。 虞应淮垂眼瞥了苏岫一眼,“并无,当时的天子果真在国库允许的情况修缮了梵行寺,且还扩大了一倍不止,后来百姓也都是围绕梵行寺建居,如此梁州城便从原来的地方挪到了这里。” 苏岫凑到虞应淮身边,小声道,“看来那皇帝和应大哥一样都是明君。” 虞应淮淡淡瞥了苏岫一眼,没说话。 苏岫却能看见他应大哥微微挑起的唇角。 虞应淮看苏岫亮晶晶的眼眸,问,“还想说什么?” 苏岫想起了之前心底的一个疑虑,“虞铭说陛下下旨宗室子进宫,大臣们都很反对,最后还请来了礼王,可是礼王反而反过来规劝了他们……” 虞应淮挑眉,“想知道礼王为何向着朕?” 苏岫点头啊点头。 “因为朕答应了他一件事。” 苏岫紧张,“什么?” “死后葬入高祖皇帝的陵寝。” “哈?” “是朕的皇爷爷,他一生未立后,陵寝有一墓室空置,其实父皇给朕留了遗诏,那间墓室本就是留给他的。” 苏岫结舌——没想到你是这样的陛下。 第244章 完结章 苏岫让人挖了赵诚文的爹赵德发的墓,本是想再让仵作重新验一下他的死因,却意外发现棺材里有两具尸体,一具是赵德发,另一具是赵夫人。 官府迅速派人包围了赵家,赶在那帮人逃离之前将人一网打尽。 鲁知群连夜审理。 事情果然不出虞应淮所料,赵夫人确实是别人假扮,而这个人正是赵夫人身边原先的侍女,名叫静月,是赵夫人身边的老人,因此十分熟悉赵夫人举止。 从小就在赵夫人身边伺候,早年曾嫁过人,后来丈夫死了,又找到赵夫人,赵夫人看她可怜便重新收在身边。 其实静月丈夫并没有死,而是迷上了赌,家里都让他败光了,她和女儿没有活路,只能重新找到赵家,求夫人收留他,可是沾了赌瘾的男人哪有那么容易甩掉,他不知在哪里打听到静月重新回了赵家,趁着静月出门找上她。一次次问她要钱,静月怕主家发现她说谎,便只能一次次妥协。 十天前再一次被丈夫堵住,这次不是问她要银子,而是让她做一件事,便是上面说的,让她假扮成赵夫人。 静月一开始当然是不愿意的,不过那些人拿她儿女威胁她。 而以新管家为首的这帮人却是赵诚文那所谓的好友孙浦望,在嘉州招来的,问起缘故,又是因为赌,他在嘉州欠了赌坊很大一笔银子,拿不出来便打起赵诚文的主意。 这管家名叫沈禁,正是从静远侯身边逃走的那个会帮人易容的江湖术士,他当初逃到蜀地,又被赌坊老板收拢,而这家赌坊的老板手下本就养了一帮亡命徒,看孙浦望一开始出手大方,不像拿不出银子的人,几天便把他查了个底朝天,得知他是在这里等一个有钱的好友,于是也打起赵诚文的主意。 他们原先的打算是要等赵诚文回来将人绑了,再向赵家索要赎金,怕嘉州不好动手,便提前截了赵诚文的道,便是那黑店中的几人,谁知却遇见苏岫一行,本想着顺手捞一把,谁知根本不是他们对手。 得到赵诚文被人所救的消息,沈禁替赌坊老板想到一条更加歹毒的计谋,便是设法杀了赵家一家三口,假扮成其中一个人,这条能将赵家家产全都收入囊中的毒计。 他们提前回到梁州设下这一局,杀了赵夫人,让静月假扮,再把赵诚文及其父亲杀了,做成父子二人自相残杀的假象,如此以来身为假扮赵夫人的静月便是赵家唯一剩下的人,家产自然等同于落入沈禁等人手中。 却不想赵老爷提前察觉自己妻子有异。 本来嘛,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夫妻,突然换了个人,任谁也不会毫无所觉,不过赵老爷怀疑的是赵夫人和她找来的管家有染,两人争吵时赵老爷发觉静月身份。 静月情急之下将人打死,恰好赵诚文出现,又让小厮文山看见赵诚文手拿凶器的模样,文山去报官静月并未阻止,阴差阳错之下有了后来赵诚文替母认罪。 苏岫要做的事情结束,接下来几日虞应淮便陪着他逛起梁州城,随便找个茶馆能听一下午的说书,到城内有名的酒楼要上几个招牌菜,两人还可以对饮两杯。 没了身上那层束缚,虞应淮可以陪着苏岫逛街、吃饭、游玩,世上之人千千万,对于擦身而过的人,无人会在意你究竟是什么身份。 苏岫觉得陛下和皇宫中的时候不一样,多了许多人气, 他们还去了雪后的梵行寺,那个苏岫和赵诚文原本约好却没有去成的千年古刹。 虞应淮陪着苏岫来了,雪后初晴,白雪覆盖房檐片瓦,一尊尊慈眉善目或严肃怒目的菩萨诸佛,在阳光照耀下,金光熠熠。 与别的寺庙不同,梵行寺建在梁州城的中央位置,可以说整个梁州城都是围绕着寺院建成,有记载,四百年前梁州城发生了一次非常大地动,当时整个州城死伤无数,处在城外十里的梵行寺却奇迹般的只受到一点点波及。 之后,梵行寺的住持,组织庙里僧侣救灾,将还活着的灾民全都安置到了梵行寺。 地动过后,当时的朝廷要嘉奖梵行寺,而那方丈与当时的天子遣臣说,“请皇上在许可的情况下重新修缮梵行寺,若是以后再出现此等事情,寺院才能收容更多的百姓。” “地动刚过,和尚就那样说,那当时的皇上就没罚他?”苏岫问,他是知道古人都是如何让迷信,更遑论做皇上的更是迷信又自大,那和尚这样说,听在皇上耳朵里,还等于和尚不敬。 虞应淮垂眼瞥了苏岫一眼,“并无,当时的天子果真在国库允许的情况修缮了梵行寺,且还扩大了一倍不止,后来百姓也都是围绕梵行寺建居,如此梁州城便从原来的地方挪到了这里。” 苏岫凑到虞应淮身边,小声道,“看来那皇帝和应大哥一样都是明君。” 虞应淮淡淡瞥了苏岫一眼,没说话。 苏岫却能看见他应大哥微微挑起的唇角。 虞应淮看苏岫亮晶晶的眼眸,问,“还想说什么?” 苏岫想起了之前心底的一个疑虑,“虞铭说陛下下旨宗室子进宫,大臣们都很反对,最后还请来了礼王,可是礼王反而反过来规劝了他们……” 虞应淮挑眉,“想知道礼王为何向着朕?” 苏岫点头啊点头。 “因为朕答应了他一件事。” 苏岫紧张,“什么?” “死后葬入高祖皇帝的陵寝。” “哈?” “是朕的皇爷爷,他一生未立后,陵寝有一墓室空置,其实父皇给朕留了遗诏,那间墓室本就是留给他的。” 苏岫结舌——没想到你是这样的陛下。 番外 番外1 祁宁护送突厥新王派遣的使臣来虞,得了一个回来的机会,时间不长,也就月余。 凉城常年白草黄沙,跟虞都自是不能比,祁宁交完差又好好睡了一觉就拉着苏岫东游西逛,一个暂时无人管束,一个早已当家做主,两人今日游湖泛舟,明日把酒持螯,吃吃喝喝下来五六日,一个越来越精神,一个却轰轰烈烈地病了。 苏岫这一病,一天一夜晕头转向,头痛如绞。 安老大夫看了说是酒后风邪入侵,之前又是中毒又是刀伤的,还没调养好就又出去跑了一年,身体跟正常人总归是不能比,不好好养着怕是要留下头疼的毛病。 虞应淮沉着脸看半靠在床头的人乖乖喝汤药的人,心底想着自己是不是太放任这小混蛋了! 从前苏岚还未回来,两人既是爱人又是亲人,苏岫有事都会同他商议,虽胆子大了些,但大多还都是听话的。 苏岚回来后,苏岫不知是不是为了达到某种平衡,主意是一个比一个大,以至于现在既不听他的,也不听苏岚的。 虞应淮不知这是什么原因造成的,但在他这里错的总归都不会是苏岫! 苏岫现在还不知自己的好日子即将到头,仰头闷完了一碗苦掉舌头的汤药,接过蜜饯快速塞进嘴里,偷眼看沉着脸的皇帝陛下,并不敢叫苦。 “安大夫说我已经没事,陛下国事缠身,您……” 虞应淮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苏岫一下噤了声,歪头想了想从睁开眼睛到现在这人好像都没同自己说过话,又想了想自己这几天干的事…… 他犹豫了一下,掀开腿上的被子,下床凑到虞应淮身边,“陛下心情不好?” 虞应淮还是刚刚那淡淡的眼神瞥了他一眼,那意思像是在说他明知故问。 苏岫讪讪,只能继续道,“那日从江先生府上出来在青雀街遇上了陆青岩,陆青岩邀我们去百味居试他们家的新菜……” “我知道自己酒量不好,也并未喝多……”要怪就怪那冷风吹的不是时候,三人刚跨出百味居,冷风吹了他们一头一脸,只不过那两个武将身体那是一个比一个好,轮到他就…… 这次绝绝对对是意外,谁能想到开春的天,还能让阵风给吹倒。 话落也不见虞应淮回答,苏岫正想再接再厉就听肖陏在外面禀报河安来施针。 最清楚苏岫身体状况的除了老安大夫和太医陈迁外,还有河安。 河安一手施针的本事,自进了太医院之后又精进不少。 不过苏岫不为之高兴。 苏岫绷着身子让河安把他满脑袋的银针拔掉,立刻像个漏气的沙包委顿倒下。 河安像来时一样快速收拾了自己东西,悄无声息退下。 他了解自己少爷脾性,猜到这是惹皇上生气,他可不敢不掺和这两个人的事。 河安溜的没影,虞应淮也突然起身离开。 苏岫未出口的话噎回嗓子里,看向身旁的元祥,“陛下真生气了?” 元祥闻言给了他一个不明意义的眼神,之后又道,“皇上昨日夜间就来了,公子当时烧的直说胡话,皇上守着您一夜未睡,今日早朝都罢了。” 意思已经很明显,皇上守了一夜,为此还罢朝,结果您醒来几句含糊其辞的解释就想蒙混过去?这也就是您,换了旁人皇上早该震怒。 苏岫明白了元祥话里意思,他默默躺下,将被子拉过来盖脸上,假装自己是某种动物。 虞应淮这一走便是两天。 苏岫日日闷在房里养病,但凡跨出房门一步,元祥就要用‘公子请饶奴才一条小命’的眼神可怜兮兮瞅他。 苏岫回想虞应淮走时的样子,只能悻悻回头。 他没出房门自然也就不知道祁宁找来,也就不知道虞应淮走时吩咐了守着侯府的护卫让人不要打扰永安侯养病。 又过了两日苏岫终于忍不住进宫去找人,这次元祥没再用那种眼神看他,反倒是松了口气。 他们不知道的是苏岫这几天表面看着稳如老狗,其实内心已经想了十八般哄人的方式,却又一个个让他否决,先不说虞应淮身为帝王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就他的那点伎俩,怕是还未使出来估计就被看穿。 “侯爷动身了!”肖陏走到虞应淮身边小声道。 “身体痊愈了?” “安老大夫说是接下来温养着便可,陈太医可在宫里继续调养。” 虞应淮点头表示知晓,对苏岫即将进宫的事没有多做表示。 番外 番外1 祁宁护送突厥新王派遣的使臣来虞,得了一个回来的机会,时间不长,也就月余。 凉城常年白草黄沙,跟虞都自是不能比,祁宁交完差又好好睡了一觉就拉着苏岫东游西逛,一个暂时无人管束,一个早已当家做主,两人今日游湖泛舟,明日把酒持螯,吃吃喝喝下来五六日,一个越来越精神,一个却轰轰烈烈地病了。 苏岫这一病,一天一夜晕头转向,头痛如绞。 安老大夫看了说是酒后风邪入侵,之前又是中毒又是刀伤的,还没调养好就又出去跑了一年,身体跟正常人总归是不能比,不好好养着怕是要留下头疼的毛病。 虞应淮沉着脸看半靠在床头的人乖乖喝汤药的人,心底想着自己是不是太放任这小混蛋了! 从前苏岚还未回来,两人既是爱人又是亲人,苏岫有事都会同他商议,虽胆子大了些,但大多还都是听话的。 苏岚回来后,苏岫不知是不是为了达到某种平衡,主意是一个比一个大,以至于现在既不听他的,也不听苏岚的。 虞应淮不知这是什么原因造成的,但在他这里错的总归都不会是苏岫! 苏岫现在还不知自己的好日子即将到头,仰头闷完了一碗苦掉舌头的汤药,接过蜜饯快速塞进嘴里,偷眼看沉着脸的皇帝陛下,并不敢叫苦。 “安大夫说我已经没事,陛下国事缠身,您……” 虞应淮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苏岫一下噤了声,歪头想了想从睁开眼睛到现在这人好像都没同自己说过话,又想了想自己这几天干的事…… 他犹豫了一下,掀开腿上的被子,下床凑到虞应淮身边,“陛下心情不好?” 虞应淮还是刚刚那淡淡的眼神瞥了他一眼,那意思像是在说他明知故问。 苏岫讪讪,只能继续道,“那日从江先生府上出来在青雀街遇上了陆青岩,陆青岩邀我们去百味居试他们家的新菜……” “我知道自己酒量不好,也并未喝多……”要怪就怪那冷风吹的不是时候,三人刚跨出百味居,冷风吹了他们一头一脸,只不过那两个武将身体那是一个比一个好,轮到他就…… 这次绝绝对对是意外,谁能想到开春的天,还能让阵风给吹倒。 话落也不见虞应淮回答,苏岫正想再接再厉就听肖陏在外面禀报河安来施针。 最清楚苏岫身体状况的除了老安大夫和太医陈迁外,还有河安。 河安一手施针的本事,自进了太医院之后又精进不少。 不过苏岫不为之高兴。 苏岫绷着身子让河安把他满脑袋的银针拔掉,立刻像个漏气的沙包委顿倒下。 河安像来时一样快速收拾了自己东西,悄无声息退下。 他了解自己少爷脾性,猜到这是惹皇上生气,他可不敢不掺和这两个人的事。 河安溜的没影,虞应淮也突然起身离开。 苏岫未出口的话噎回嗓子里,看向身旁的元祥,“陛下真生气了?” 元祥闻言给了他一个不明意义的眼神,之后又道,“皇上昨日夜间就来了,公子当时烧的直说胡话,皇上守着您一夜未睡,今日早朝都罢了。” 意思已经很明显,皇上守了一夜,为此还罢朝,结果您醒来几句含糊其辞的解释就想蒙混过去?这也就是您,换了旁人皇上早该震怒。 苏岫明白了元祥话里意思,他默默躺下,将被子拉过来盖脸上,假装自己是某种动物。 虞应淮这一走便是两天。 苏岫日日闷在房里养病,但凡跨出房门一步,元祥就要用‘公子请饶奴才一条小命’的眼神可怜兮兮瞅他。 苏岫回想虞应淮走时的样子,只能悻悻回头。 他没出房门自然也就不知道祁宁找来,也就不知道虞应淮走时吩咐了守着侯府的护卫让人不要打扰永安侯养病。 又过了两日苏岫终于忍不住进宫去找人,这次元祥没再用那种眼神看他,反倒是松了口气。 他们不知道的是苏岫这几天表面看着稳如老狗,其实内心已经想了十八般哄人的方式,却又一个个让他否决,先不说虞应淮身为帝王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就他的那点伎俩,怕是还未使出来估计就被看穿。 “侯爷动身了!”肖陏走到虞应淮身边小声道。 “身体痊愈了?” “安老大夫说是接下来温养着便可,陈太医可在宫里继续调养。” 虞应淮点头表示知晓,对苏岫即将进宫的事没有多做表示。 番外2番外2 虞应淮从前朝回来刚踏进寝宫,苏岫便殷勤地上前把人让到软榻边坐下,捧着茶递到虞应淮手里,“陛下请喝茶。” 递完茶转身又接过了肖陏手中端着的两本奏折,放到暖塌中间的小几上,自己在另一边坐下。 苏岫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肖陏抽了抽嘴角,道了句,“奴才去传午膳。”便识相的退下了。 虞应淮一手端着茶杯,另一只胳膊撑着小几以手扶额,闭着眼睛点了点头,看起来像是很疲惫。 苏岫顿时心疼了。 虞应淮在他面前从来都是运筹帷幄,稳妥可靠,何曾露出过疲惫神色? 尽管苏岫也知道这个身为一国之君的男人也只是个普通人,但常常还是会忽略他也会累,也会生病。 他起身靠过去,揉捏起男人僵硬的肩膀。 他殷殷切切地先从肩膀再到太阳穴,手法虽然生疏,但心意不假,热情也是真。 可惜闭着眼睛的皇帝陛下,实在太知道这些都是身后青年的惯常操作,这次绝不会轻易被他蒙混过去。 午膳很清淡,膳后有小宫侍端来一盅味道清奇的药膳。 苏岫瞄了眼正用湿帕擦手的人,乖乖端过来一滴不剩的吃了。 膳后两人小憩一会儿,当天虞应淮没去前朝,一直在寝宫处理政事。 苏岫一直在一旁陪着,端茶倒水,磨墨递折子不假他人之手。 晚膳过后两人例行到外面散步,虞应淮面色平静,只不过平常会牵在一起的手,这会儿垂在身侧,苏岫搔搔下巴,那搔下巴的手在身侧落下,顺手握住旁边的大手。 大手的主人没拒绝,无声应允,当然也没有其他动作。 苏岫心中暗暗叫苦,他应大哥真是越来越难哄了! 晃了晃虞应淮的手,苏岫抬头看着对方笑的着道,“陛下别生我气了。” 虞应淮看着苏岫的笑脸也是微微一笑,“朕什么时候生你气了?” “没有吗?”苏岫委屈道,“陛下都不理我。” “朕何时不理你了?”虞应淮依然笑的温和。 苏岫看着人皱眉,眼里慢慢带上了愤然,小声咕哝着,“还说没生气。” 两个人相识久了,自然知道对方一举一动代表的含笑,对方是不是真的不对劲自然感觉的出来。尤其虞应淮在苏岫面前从来不会主动摆上一国之君的架子。 这会儿就和平时不一样,简单来说现在就是冷战,过分点的来说就是冷暴力。 那种我虽然很生气,但我可以不计较。虽然我不计较,但我也没有原谅你。 虞应淮从未真正生过苏岫的气,从前多在言语上说教,就连他去年擅自在外面游荡了小一年,最后也是亲自出去将人接回来,加上年龄上的差距,虞应淮向来都是宠着苏岫。 一个被宠惯的人,哪怕被冷待一点,都是有感觉的。 “这就受不了了?”虞应淮轻叹一声将人抱到怀中亲了一会儿,“知不知道那次在宫里,你伤的有多重?朕已经不年轻了,经不起再来一次。” 苏岫抿了抿嘴,不高兴了,“怎么又提起那次,都已经过去多久了?” 虞应淮却不打算放过,轻抚苏岫侧脸,触手一片温热细腻,“去年毒伤刚好,朕本不应该放你出去……你在外面游荡那么久,回来为何不好好修养?” “我怎么没有好好修养?”苏岫辩解,“之前不是已经在府里待了整整两个月,除了宫里和我哥那边,我从未外出过,只是这次祁宁好不容易回来,我自然要好好陪他。” 说到这里苏岫其实是有些理亏的,陛下为了不让他受到侵扰,安排他去外面办差,他却趁机在外游玩。 为了接他回来,又耽误许多政事,一回来便被朝中诸多事情锁住。 苏岫语气坚定保证自己绝不会让自己再生病,还保证后面认真调养,也绝不会再对药膳挑三拣四。 虞应淮只笑了笑没说话,拉着人又走了两圈。 当然这剩下的时间两人又重新回到以前手牵手,肩并肩,亲亲热热得模样。 苏岫以为这次事情就算过去了,便喜滋滋跟着人去沐浴。 ……… 池子上空热气氤氲,苏岫先一步进了池子,靠着池壁坐下,抬眼看虞应淮由宫人服侍退下衣衫,也缓步踏入水池。 苏岫随手拿着手边的水瓢往身上泼水,隔着朦胧水雾,看着朝他走来的人,宽肩窄腰、肌理紧实,他不禁咽了咽口水。 虞应淮却走到苏岫对面坐下,两人这中间隔着整个池面。 山不就他,他只能去就山,苏岫拨着池水凑过去,“我来给陛下擦背?” 水波晃动,苏岫让热气蒸的脸颊红彤彤,额头渐渐聚起汗珠,倒是虞应淮一直悠哉自在,敞着手臂靠在池边一脸惬意。 就在苏岫就要忍不住甩手不干时,虞应淮睁开了眼睛,看见的便是青年红润皮肤上滑下的一滴汗珠。 之前不知如何,这几日自己的故意冷落,倒是让小混蛋在府里好好休养了几天。 虞应淮眼底暗沉,手指抹去苏岫鬓角的一滴水珠,缓缓下滑,捏上他的下巴,不自觉收紧的手指是一种想要抓牢在手心的独占欲。 苏岫心跳瞬间变快,自耳垂开始的热浪袭遍全身,贴在耳侧的湿发,眼尾弧度上蒸腾出来的胭脂色,无不显示着他的邀请。 原本捏着下巴的手指转而抵住他的嘴唇,声音是和眼神不符的严肃,“病刚好不要多泡,出汗了就赶紧出来。” 说完就抬腿跨出了池子。 预想中的热吻没有,那啥啥也没有。 看人披上睡袍就出去了,苏岫差点气出鼻血。 他裤子都脱了,就这? 苏岫开始头疼! 也太难哄了! 随即后知后觉到这次事情是还没过去,耐着性子想了一会儿无果,只能求助地看向一旁不知何时出现的肖陏。 肖陏接收到求助的目光,又想了想皇上出去时的脸色,也是替这刚上任不久的永安侯捏了把汗。 肖陏也看出来皇上这次是不打算轻易放过了,他可不想掺和两个祖宗之间的事。 他走过去,示意苏岫该出来了,“陛下说了,侯爷该出来了。” 苏岫:“……” 那方才在外面什么意思,不是都亲了吗? 还让牵他手! 所以男人都这么善变的吗? 番外2番外2 虞应淮从前朝回来刚踏进寝宫,苏岫便殷勤地上前把人让到软榻边坐下,捧着茶递到虞应淮手里,“陛下请喝茶。” 递完茶转身又接过了肖陏手中端着的两本奏折,放到暖塌中间的小几上,自己在另一边坐下。 苏岫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肖陏抽了抽嘴角,道了句,“奴才去传午膳。”便识相的退下了。 虞应淮一手端着茶杯,另一只胳膊撑着小几以手扶额,闭着眼睛点了点头,看起来像是很疲惫。 苏岫顿时心疼了。 虞应淮在他面前从来都是运筹帷幄,稳妥可靠,何曾露出过疲惫神色? 尽管苏岫也知道这个身为一国之君的男人也只是个普通人,但常常还是会忽略他也会累,也会生病。 他起身靠过去,揉捏起男人僵硬的肩膀。 他殷殷切切地先从肩膀再到太阳穴,手法虽然生疏,但心意不假,热情也是真。 可惜闭着眼睛的皇帝陛下,实在太知道这些都是身后青年的惯常操作,这次绝不会轻易被他蒙混过去。 午膳很清淡,膳后有小宫侍端来一盅味道清奇的药膳。 苏岫瞄了眼正用湿帕擦手的人,乖乖端过来一滴不剩的吃了。 膳后两人小憩一会儿,当天虞应淮没去前朝,一直在寝宫处理政事。 苏岫一直在一旁陪着,端茶倒水,磨墨递折子不假他人之手。 晚膳过后两人例行到外面散步,虞应淮面色平静,只不过平常会牵在一起的手,这会儿垂在身侧,苏岫搔搔下巴,那搔下巴的手在身侧落下,顺手握住旁边的大手。 大手的主人没拒绝,无声应允,当然也没有其他动作。 苏岫心中暗暗叫苦,他应大哥真是越来越难哄了! 晃了晃虞应淮的手,苏岫抬头看着对方笑的着道,“陛下别生我气了。” 虞应淮看着苏岫的笑脸也是微微一笑,“朕什么时候生你气了?” “没有吗?”苏岫委屈道,“陛下都不理我。” “朕何时不理你了?”虞应淮依然笑的温和。 苏岫看着人皱眉,眼里慢慢带上了愤然,小声咕哝着,“还说没生气。” 两个人相识久了,自然知道对方一举一动代表的含笑,对方是不是真的不对劲自然感觉的出来。尤其虞应淮在苏岫面前从来不会主动摆上一国之君的架子。 这会儿就和平时不一样,简单来说现在就是冷战,过分点的来说就是冷暴力。 那种我虽然很生气,但我可以不计较。虽然我不计较,但我也没有原谅你。 虞应淮从未真正生过苏岫的气,从前多在言语上说教,就连他去年擅自在外面游荡了小一年,最后也是亲自出去将人接回来,加上年龄上的差距,虞应淮向来都是宠着苏岫。 一个被宠惯的人,哪怕被冷待一点,都是有感觉的。 “这就受不了了?”虞应淮轻叹一声将人抱到怀中亲了一会儿,“知不知道那次在宫里,你伤的有多重?朕已经不年轻了,经不起再来一次。” 苏岫抿了抿嘴,不高兴了,“怎么又提起那次,都已经过去多久了?” 虞应淮却不打算放过,轻抚苏岫侧脸,触手一片温热细腻,“去年毒伤刚好,朕本不应该放你出去……你在外面游荡那么久,回来为何不好好修养?” “我怎么没有好好修养?”苏岫辩解,“之前不是已经在府里待了整整两个月,除了宫里和我哥那边,我从未外出过,只是这次祁宁好不容易回来,我自然要好好陪他。” 说到这里苏岫其实是有些理亏的,陛下为了不让他受到侵扰,安排他去外面办差,他却趁机在外游玩。 为了接他回来,又耽误许多政事,一回来便被朝中诸多事情锁住。 苏岫语气坚定保证自己绝不会让自己再生病,还保证后面认真调养,也绝不会再对药膳挑三拣四。 虞应淮只笑了笑没说话,拉着人又走了两圈。 当然这剩下的时间两人又重新回到以前手牵手,肩并肩,亲亲热热得模样。 苏岫以为这次事情就算过去了,便喜滋滋跟着人去沐浴。 ……… 池子上空热气氤氲,苏岫先一步进了池子,靠着池壁坐下,抬眼看虞应淮由宫人服侍退下衣衫,也缓步踏入水池。 苏岫随手拿着手边的水瓢往身上泼水,隔着朦胧水雾,看着朝他走来的人,宽肩窄腰、肌理紧实,他不禁咽了咽口水。 虞应淮却走到苏岫对面坐下,两人这中间隔着整个池面。 山不就他,他只能去就山,苏岫拨着池水凑过去,“我来给陛下擦背?” 水波晃动,苏岫让热气蒸的脸颊红彤彤,额头渐渐聚起汗珠,倒是虞应淮一直悠哉自在,敞着手臂靠在池边一脸惬意。 就在苏岫就要忍不住甩手不干时,虞应淮睁开了眼睛,看见的便是青年红润皮肤上滑下的一滴汗珠。 之前不知如何,这几日自己的故意冷落,倒是让小混蛋在府里好好休养了几天。 虞应淮眼底暗沉,手指抹去苏岫鬓角的一滴水珠,缓缓下滑,捏上他的下巴,不自觉收紧的手指是一种想要抓牢在手心的独占欲。 苏岫心跳瞬间变快,自耳垂开始的热浪袭遍全身,贴在耳侧的湿发,眼尾弧度上蒸腾出来的胭脂色,无不显示着他的邀请。 原本捏着下巴的手指转而抵住他的嘴唇,声音是和眼神不符的严肃,“病刚好不要多泡,出汗了就赶紧出来。” 说完就抬腿跨出了池子。 预想中的热吻没有,那啥啥也没有。 看人披上睡袍就出去了,苏岫差点气出鼻血。 他裤子都脱了,就这? 苏岫开始头疼! 也太难哄了! 随即后知后觉到这次事情是还没过去,耐着性子想了一会儿无果,只能求助地看向一旁不知何时出现的肖陏。 肖陏接收到求助的目光,又想了想皇上出去时的脸色,也是替这刚上任不久的永安侯捏了把汗。 肖陏也看出来皇上这次是不打算轻易放过了,他可不想掺和两个祖宗之间的事。 他走过去,示意苏岫该出来了,“陛下说了,侯爷该出来了。” 苏岫:“……” 那方才在外面什么意思,不是都亲了吗? 还让牵他手! 所以男人都这么善变的吗? 番外番外3 接下来的几日,苏岫再接再厉,早起伺候更衣,下朝伺候用膳,夜晚还兼暖床。 盘算着将人伺候舒服了,说不定就能被允许出宫,他外面还有一堆事呢。 先前和祁宁约了去围场打猎,因着他的病被耽搁下来,苏岫还是挺想去的。 前几日还有璜王府的世子娶世子妃,清河代表吴家前来祝贺,一直想拜见一下苏岫。 主要苏岫也想见见清河的。 可惜尽管他已经使出浑身解数,还是没把人拿下。 正是贪恋情事的年纪,顿顿又是补药又是药膳。 火气也是一日比一日更甚。 身体上的病好了,人也就不那么安分。 虞应淮在这方面也从克制过,若说从不识情之滋味便罢了…… 此时外面已是黑夜,寝殿内只留着一盏烛火舞动摇曳。 苏岫整个人被虞应淮紧紧搂抱住,无法动弹,只能磨着牙瞪着虞应淮的下颌恶狠狠地想——有的人虽然才到而立,怕是也已经不行了! 虞应淮自是知道怀里人的不安份,他拍了拍苏岫后背,“别闹,快睡。” “陛下怕不是也病了,明日还是让陈太医来给陛下也瞧瞧。” 虞应淮没生气,也没睁开闭着的眼睛,那意思——随你怎么说。 苏岫继续阴阳怪气,“不对,陈太医可能不太擅长陛下的病症。” “还是得找民间的大夫才行,民间大夫见多识广,到时我与陛下一起,也不能暴露身份,免得丢了……” 虞应淮:…… 他掐了把越说越来劲的青年后颈,示意他适可而止。 苏岫很识时务,再说不定要挨罚,不过也算出了半口恶气,乖乖闭上眼睡觉。 翌日虞应淮下朝回来,苏岫正坐在案前写写画画,地上丢了几团纸,显然是不合心意被丢弃了。 他走过去将人抱进怀里,“画的什么?” 苏岫翻了个白眼,起身到了另一张桌子坐下。 虞应淮挑了下眉,唤来肖陏,端上来今日奏折。 另一边苏岫拿了毛笔往砚台上狠狠戳了两下,盯着自己笔下刚画出的东西恨不得盯出一个洞。 少顷,一道温和的嗓音倏地响起,“松口!” 苏岫惯性松开牙齿,笔杆上已被他咬出一圈牙印,一团墨滴落在纸上晕染出黑黑的一团,让他眉头皱的更加紧。 虞应淮安慰道,“不知画什么就别画了。” 想了想又问,“前日的策论写完了吗?” 苏岫一窒,“我又不考状元,写那玩意儿干什么?” “没说要你考状元,有些东西现在用不到,不代表以后也不用。” “……”苏岫微笑,“我要是不写呢?陛下会罚我吗?” 虞应淮诧异,“朕罚你做什么?” “今日不写,便明日写,明日若是还不想,那便等卿卿想写的时候写。” 苏岫冷哼,“那就等我想写的时候再写。” 说罢丢开笔:“我去园子里逛逛,陛下要去吗?” 虞应淮摇头。 苏岫便带着元祥出去了。 虞应淮无奈摇头。 晚些时候苏岫直接在御花园用了晚膳,晚膳后也没回去,跑到偏殿睡觉去了。 夜间醒来发现自己依然暖烘烘地偎在人的胸膛,也并不惊讶,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重新睡了过去。 翌日早晨醒来,虞应淮已去早朝,苏岫一骨碌爬了起来,准备出宫回。 元祥听见声音进来,见人正往脚上套靴子,走过去伺候,“侯爷要起了?今日大朝会皇上没这么快回来。” “谁管他。”苏岫小声嘟囔一句,又接着道,“现在能出宫?” 不怪苏岫这样问,他只知道晚上的皇宫要戌时落锁,可不知道清晨何时开锁,毕竟他从未起那么早过。 “侯爷要出宫?”元祥踟蹰着又问,“皇上那边……” “他还不准我出宫了?”苏岫怒了。 眼看着平日好脾气的人燃烧起熊熊怒火,元祥忙道,“准的!准的!” 又屈膝跪下,“皇上没有不准侯爷出宫,是奴才看天色还早,太医嘱咐过侯爷需按时进餐。”元祥窥了眼苏岫脸色,“早膳有侯爷爱吃的水晶燕饺和藕粉圆子,不若用了早膳再出宫。” “你起来。”苏岫看元祥动不动又跪,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不吃。”说完也不想看元祥了,转身就走。 “侯爷……”元祥在后面亦步亦趋,试图再劝。 苏岫回头,眯着眼睛语气危险,“不准跟。” 苏岫不让跟,元祥自然不敢明目张胆的跟。 元祥在苏岫身边时日已经不短,知道他看着好说话,其实只是怕麻烦,更怕纠缠。 这会儿要是不管不顾跟过去,肯定惹的人更加生气。 皇上去上朝,肖总管这会儿也不在,元祥急的团团转。 突然又想到什么,跑到外面往寝殿顶上瞧,蹦了几下没看到人,心中也松了下来,猜到是有暗卫跟去了。 有人跟着就行,元祥边想着边让马车去追,自己又往前朝跑去。 先不说得了消息的皇帝陛下脸黑成什么样,就说苏岫踏出了西华门,脸色也不见多好,一眼望不到头的青石路上连个鬼影也没有。 进宫那天,湖青就让他打发回去。 往常停着马车随时候着的地方,这会儿空空如也。 回头瞧了眼还映在拂晓里的宫门,两边持刀肃立看守宫门的侍卫像是两排雕像目不斜视,更是假装看不见。 苏岫轻哼一声,扯了扯肩上元祥死活要给他穿上的大氅,埋头往前走,他就不信自己还回不了家了。 番外番外3 接下来的几日,苏岫再接再厉,早起伺候更衣,下朝伺候用膳,夜晚还兼暖床。 盘算着将人伺候舒服了,说不定就能被允许出宫,他外面还有一堆事呢。 先前和祁宁约了去围场打猎,因着他的病被耽搁下来,苏岫还是挺想去的。 前几日还有璜王府的世子娶世子妃,清河代表吴家前来祝贺,一直想拜见一下苏岫。 主要苏岫也想见见清河的。 可惜尽管他已经使出浑身解数,还是没把人拿下。 正是贪恋情事的年纪,顿顿又是补药又是药膳。 火气也是一日比一日更甚。 身体上的病好了,人也就不那么安分。 虞应淮在这方面也从克制过,若说从不识情之滋味便罢了…… 此时外面已是黑夜,寝殿内只留着一盏烛火舞动摇曳。 苏岫整个人被虞应淮紧紧搂抱住,无法动弹,只能磨着牙瞪着虞应淮的下颌恶狠狠地想——有的人虽然才到而立,怕是也已经不行了! 虞应淮自是知道怀里人的不安份,他拍了拍苏岫后背,“别闹,快睡。” “陛下怕不是也病了,明日还是让陈太医来给陛下也瞧瞧。” 虞应淮没生气,也没睁开闭着的眼睛,那意思——随你怎么说。 苏岫继续阴阳怪气,“不对,陈太医可能不太擅长陛下的病症。” “还是得找民间的大夫才行,民间大夫见多识广,到时我与陛下一起,也不能暴露身份,免得丢了……” 虞应淮:…… 他掐了把越说越来劲的青年后颈,示意他适可而止。 苏岫很识时务,再说不定要挨罚,不过也算出了半口恶气,乖乖闭上眼睡觉。 翌日虞应淮下朝回来,苏岫正坐在案前写写画画,地上丢了几团纸,显然是不合心意被丢弃了。 他走过去将人抱进怀里,“画的什么?” 苏岫翻了个白眼,起身到了另一张桌子坐下。 虞应淮挑了下眉,唤来肖陏,端上来今日奏折。 另一边苏岫拿了毛笔往砚台上狠狠戳了两下,盯着自己笔下刚画出的东西恨不得盯出一个洞。 少顷,一道温和的嗓音倏地响起,“松口!” 苏岫惯性松开牙齿,笔杆上已被他咬出一圈牙印,一团墨滴落在纸上晕染出黑黑的一团,让他眉头皱的更加紧。 虞应淮安慰道,“不知画什么就别画了。” 想了想又问,“前日的策论写完了吗?” 苏岫一窒,“我又不考状元,写那玩意儿干什么?” “没说要你考状元,有些东西现在用不到,不代表以后也不用。” “……”苏岫微笑,“我要是不写呢?陛下会罚我吗?” 虞应淮诧异,“朕罚你做什么?” “今日不写,便明日写,明日若是还不想,那便等卿卿想写的时候写。” 苏岫冷哼,“那就等我想写的时候再写。” 说罢丢开笔:“我去园子里逛逛,陛下要去吗?” 虞应淮摇头。 苏岫便带着元祥出去了。 虞应淮无奈摇头。 晚些时候苏岫直接在御花园用了晚膳,晚膳后也没回去,跑到偏殿睡觉去了。 夜间醒来发现自己依然暖烘烘地偎在人的胸膛,也并不惊讶,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重新睡了过去。 翌日早晨醒来,虞应淮已去早朝,苏岫一骨碌爬了起来,准备出宫回。 元祥听见声音进来,见人正往脚上套靴子,走过去伺候,“侯爷要起了?今日大朝会皇上没这么快回来。” “谁管他。”苏岫小声嘟囔一句,又接着道,“现在能出宫?” 不怪苏岫这样问,他只知道晚上的皇宫要戌时落锁,可不知道清晨何时开锁,毕竟他从未起那么早过。 “侯爷要出宫?”元祥踟蹰着又问,“皇上那边……” “他还不准我出宫了?”苏岫怒了。 眼看着平日好脾气的人燃烧起熊熊怒火,元祥忙道,“准的!准的!” 又屈膝跪下,“皇上没有不准侯爷出宫,是奴才看天色还早,太医嘱咐过侯爷需按时进餐。”元祥窥了眼苏岫脸色,“早膳有侯爷爱吃的水晶燕饺和藕粉圆子,不若用了早膳再出宫。” “你起来。”苏岫看元祥动不动又跪,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不吃。”说完也不想看元祥了,转身就走。 “侯爷……”元祥在后面亦步亦趋,试图再劝。 苏岫回头,眯着眼睛语气危险,“不准跟。” 苏岫不让跟,元祥自然不敢明目张胆的跟。 元祥在苏岫身边时日已经不短,知道他看着好说话,其实只是怕麻烦,更怕纠缠。 这会儿要是不管不顾跟过去,肯定惹的人更加生气。 皇上去上朝,肖总管这会儿也不在,元祥急的团团转。 突然又想到什么,跑到外面往寝殿顶上瞧,蹦了几下没看到人,心中也松了下来,猜到是有暗卫跟去了。 有人跟着就行,元祥边想着边让马车去追,自己又往前朝跑去。 先不说得了消息的皇帝陛下脸黑成什么样,就说苏岫踏出了西华门,脸色也不见多好,一眼望不到头的青石路上连个鬼影也没有。 进宫那天,湖青就让他打发回去。 往常停着马车随时候着的地方,这会儿空空如也。 回头瞧了眼还映在拂晓里的宫门,两边持刀肃立看守宫门的侍卫像是两排雕像目不斜视,更是假装看不见。 苏岫轻哼一声,扯了扯肩上元祥死活要给他穿上的大氅,埋头往前走,他就不信自己还回不了家了。 番外番外4 马车在青雀街半道追上了苏岫,此时街上已有不少行人走动,多是早起上工的百姓。 和忙碌的的行人相比,苏岫一身考究衣衫,外罩看起来便不便宜的大氅,走路不紧不慢,和其他周围格格不入,却又悠然自在。 “吁!” 马车稳稳停在苏岫身旁,赶车的是小七,笑嘻嘻地瞅着苏岫。 苏岫瞟了一眼便不再搭理。 小七顿觉无辜,他睡的好好的被拉起来就罢了,现在好容易追上来,怎么小侯爷看他一脸不爽。 这是在皇上那边受气了? 真是稀奇事! 小七一时摸不清状况,便不敢贸然上前,但他也没胆子就这么让人带着气走回府啊…… 一个懒得搭理,一个不敢随意搭话,两人一车一马,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对上了。 见附近行人越来越多,苏岫不想太惹眼,冷哼一声上了马车,小七殷勤上前将人扶上去,又将车帘小心遮好。 …… “你终于舍得回来了!”人未到,声先至。 祁宁已经找了苏岫三次,他都不在府里,问管家海潮,海潮只是支支吾吾说他家侯爷身体不适在养病。 他不放心,半夜翻墙进侯府,果然没找到人。 原本对自家小伙伴和皇上的关系还半信半疑,如今看来是容不得不信了。 苏岫晃着摇椅,眼也不抬,剥着手里蜜橘,早上从宫里出来,这厮不到晌午就得了消息过来,说他没有派人在门口守着都没人相信。 苏岫拿了个蜜橘甩手扔给祁宁,“有事?” 祁宁胳膊一抬,将即将砸到面门的蜜橘接住,“自然是来探望你。” 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后又问,“怎么样,病好了吗?” “死不了!” “啧,乌鸦嘴!” 苏岫:“都当大将军了还信这个?” “当将军和信这个也能扯上关系?” 苏岫给了他个白眼。 祁宁也回了个白眼,探手在一旁小几上的瓷盘重新拿了个蜜橘,剥皮扒瓣,瞧着苏岫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苏岫问。 “……”祁宁张了张嘴。 苏岫投了一个询问的目光。 “打猎,还去不去?” 苏岫无语,这人还真是秉着回来就是吃喝玩乐,“去!” 祁宁:“那我先让人过去收拾收拾,我们晌午过后出发,晚上先住上一夜,明日早些起床先去猎一圈,运气好的话午时就能吃上烤肉。” 同一时刻收到消息的虞应淮扶了扶额头,无奈道,“元祥去看着。” “算了,明日再去,着御膳房做几样他爱吃的点心,青梅酒带上一小壶。” 在猎场安顿下来,第二日天稍稍亮,两人便带着人钻进林场,掌灯时分才出来,若不是林子里太暗,看不清路线,祁宁还要追着那只獐子跑下去。 苏岫跟了一日,晚上回来脱了衣服便见大腿内侧皮肤红肿,有的地方甚至冒着血丝。 他叹了口气,玩的时候没感觉,现在停下来才觉得丝丝缕缕得疼。 这时帐帘突然被人一把拨开,祁宁大步走进来,“磨蹭什么呢,前面都准备好了。” 苏岫正光着大腿,给自己上药,遮挡不及,顿觉无语,“怎么不敲门?” “敲什么门?这也没门给我敲啊。”祁宁一眼看见苏岫腿上红肿,担心地问,“伤了怎么也不说,又不急在这一日。” “也是怪我,忘了你这几年养的有多娇气。”完了还要吹嘘一下自己,“不像我,那是弯弓可射豺狼,策马可护关城。” “……”苏岫被他不要脸的言语恶心的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噗!”祁宁见苏岫一脸嫌弃,也忍不住喷笑,“我来帮你。” “拿开你的爪子,已经上过药了。” 被苏岫抽了下手的祁宁也想到了什么,后知后觉尴尬地摸摸鼻子,说起来,自己现在……似乎……是要开始避嫌了。 “你……”他斟酌着措辞,“你就这么跟我出来了……没事?” 苏岫真的是十分无语,都已经这时候才想起来问,“能有什么事!” 祁宁欲言又止道:“你说呢,你……” 苏岫猜到祁宁想问什么,也看出祁宁这两天总是别别扭扭,想必想问很久了,怕是一时问不出口。 已经成为事实的事,只能等他自己慢慢想通。 不过看着他没有躲着自己,还愿意跟自己出来打猎,想来也不会需要多长时间。 祁宁也的确如苏岫所料,有点问不出口。 身处凉城,对虞都的很多消息知道的都很迟缓,他起初是偶然从虞都押粮到凉城的粮官嘴里知晓,当时他还不知道粮官口中的永安侯就是苏岫,还在想难怪皇上这么些年都空置后宫,原是不爱红颜,爱蓝颜。 他还揣测永安侯究竟是何方神圣,能让皇上看上恐怕不是简单人物,怎么之前一点风声也没有? 还去了信给苏岫八卦,问他知不知道其中心结,要是不知道就帮着打听打听,他着实好奇的很。 结果一直没有收到回信,回来才知道那时苏岫正在外游历,还顺便办了桩漂亮的案子。 现在回想起来,祁宁恨不能把当时自己脑袋打掉,也不知道后来苏岫看到信是什么表情。 番外番外4 马车在青雀街半道追上了苏岫,此时街上已有不少行人走动,多是早起上工的百姓。 和忙碌的的行人相比,苏岫一身考究衣衫,外罩看起来便不便宜的大氅,走路不紧不慢,和其他周围格格不入,却又悠然自在。 “吁!” 马车稳稳停在苏岫身旁,赶车的是小七,笑嘻嘻地瞅着苏岫。 苏岫瞟了一眼便不再搭理。 小七顿觉无辜,他睡的好好的被拉起来就罢了,现在好容易追上来,怎么小侯爷看他一脸不爽。 这是在皇上那边受气了? 真是稀奇事! 小七一时摸不清状况,便不敢贸然上前,但他也没胆子就这么让人带着气走回府啊…… 一个懒得搭理,一个不敢随意搭话,两人一车一马,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对上了。 见附近行人越来越多,苏岫不想太惹眼,冷哼一声上了马车,小七殷勤上前将人扶上去,又将车帘小心遮好。 …… “你终于舍得回来了!”人未到,声先至。 祁宁已经找了苏岫三次,他都不在府里,问管家海潮,海潮只是支支吾吾说他家侯爷身体不适在养病。 他不放心,半夜翻墙进侯府,果然没找到人。 原本对自家小伙伴和皇上的关系还半信半疑,如今看来是容不得不信了。 苏岫晃着摇椅,眼也不抬,剥着手里蜜橘,早上从宫里出来,这厮不到晌午就得了消息过来,说他没有派人在门口守着都没人相信。 苏岫拿了个蜜橘甩手扔给祁宁,“有事?” 祁宁胳膊一抬,将即将砸到面门的蜜橘接住,“自然是来探望你。” 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后又问,“怎么样,病好了吗?” “死不了!” “啧,乌鸦嘴!” 苏岫:“都当大将军了还信这个?” “当将军和信这个也能扯上关系?” 苏岫给了他个白眼。 祁宁也回了个白眼,探手在一旁小几上的瓷盘重新拿了个蜜橘,剥皮扒瓣,瞧着苏岫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苏岫问。 “……”祁宁张了张嘴。 苏岫投了一个询问的目光。 “打猎,还去不去?” 苏岫无语,这人还真是秉着回来就是吃喝玩乐,“去!” 祁宁:“那我先让人过去收拾收拾,我们晌午过后出发,晚上先住上一夜,明日早些起床先去猎一圈,运气好的话午时就能吃上烤肉。” 同一时刻收到消息的虞应淮扶了扶额头,无奈道,“元祥去看着。” “算了,明日再去,着御膳房做几样他爱吃的点心,青梅酒带上一小壶。” 在猎场安顿下来,第二日天稍稍亮,两人便带着人钻进林场,掌灯时分才出来,若不是林子里太暗,看不清路线,祁宁还要追着那只獐子跑下去。 苏岫跟了一日,晚上回来脱了衣服便见大腿内侧皮肤红肿,有的地方甚至冒着血丝。 他叹了口气,玩的时候没感觉,现在停下来才觉得丝丝缕缕得疼。 这时帐帘突然被人一把拨开,祁宁大步走进来,“磨蹭什么呢,前面都准备好了。” 苏岫正光着大腿,给自己上药,遮挡不及,顿觉无语,“怎么不敲门?” “敲什么门?这也没门给我敲啊。”祁宁一眼看见苏岫腿上红肿,担心地问,“伤了怎么也不说,又不急在这一日。” “也是怪我,忘了你这几年养的有多娇气。”完了还要吹嘘一下自己,“不像我,那是弯弓可射豺狼,策马可护关城。” “……”苏岫被他不要脸的言语恶心的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噗!”祁宁见苏岫一脸嫌弃,也忍不住喷笑,“我来帮你。” “拿开你的爪子,已经上过药了。” 被苏岫抽了下手的祁宁也想到了什么,后知后觉尴尬地摸摸鼻子,说起来,自己现在……似乎……是要开始避嫌了。 “你……”他斟酌着措辞,“你就这么跟我出来了……没事?” 苏岫真的是十分无语,都已经这时候才想起来问,“能有什么事!” 祁宁欲言又止道:“你说呢,你……” 苏岫猜到祁宁想问什么,也看出祁宁这两天总是别别扭扭,想必想问很久了,怕是一时问不出口。 已经成为事实的事,只能等他自己慢慢想通。 不过看着他没有躲着自己,还愿意跟自己出来打猎,想来也不会需要多长时间。 祁宁也的确如苏岫所料,有点问不出口。 身处凉城,对虞都的很多消息知道的都很迟缓,他起初是偶然从虞都押粮到凉城的粮官嘴里知晓,当时他还不知道粮官口中的永安侯就是苏岫,还在想难怪皇上这么些年都空置后宫,原是不爱红颜,爱蓝颜。 他还揣测永安侯究竟是何方神圣,能让皇上看上恐怕不是简单人物,怎么之前一点风声也没有? 还去了信给苏岫八卦,问他知不知道其中心结,要是不知道就帮着打听打听,他着实好奇的很。 结果一直没有收到回信,回来才知道那时苏岫正在外游历,还顺便办了桩漂亮的案子。 现在回想起来,祁宁恨不能把当时自己脑袋打掉,也不知道后来苏岫看到信是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