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大明,我摆脱严嵩追贤妻》 第1章 风摆月 风过长亭,云待清月。 随着清风拂面,严世玉睁开眼睛一看,高楼大厦,灯红酒绿,都不见了。 眼前尽是高屋建瓴,亭台楼阁。 眼前的高阶上站着的人,身穿龙纹道袍,一身威严,身份肯定不低。 严世玉似乎是犯了什么重罪,正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而身边的太监打扮的人,正一字一顿地诉说着世玉的罪状。 严世玉没有动弹,静静地听着,生怕听错了一个字。 这里是永寿宫,昨夜丢了一盏宫灯,太监们一致认为是严世玉贪玩,偷走的。 这些太监口径,出奇的一致,一拨人唱黑脸,要严惩世玉,维护皇室尊严。 另一拨人,则追捧一个姓严的太师,说严太师劳苦功高,从轻发落。 看似有些分歧,其实这帮人就在有意无意地,将矛头引到姓严的太师身上。 更有一个叫冯全的太监,竟然提出,要秘密处决世玉,以防泄密。 严世玉心中不由的怒骂,“真黑心,怎么看都是这群太监有问题啊。” 那身着龙纹道袍的应该是皇帝,世玉咳嗽了一声,将身体撑了起来,“皇,皇上。” 第一次喊皇上,严世玉不太适应,觉得有点别扭,小心地看着四周。 没想到,皇帝直接回头,俯下了身躯,“世玉,是你在说话吗?” 严世玉虽然不明白,皇上为什么这般温和,不过,看样子自己这个身份也不低啊。 “是我说话,皇上,你没听错。” 周围的太监似乎,有些紧张,不自然的退了几步。 这等小动作,怎会逃过世玉的眼睛! 严世玉早把宫斗剧都研究了好几遍了,这些个太监,肯定做了亏心事。 刚才还想害我,先诈你们一下再说。 “皇上,你在找宫灯吗?” 在严世玉的记忆中,自己似乎见过这个宫灯。 好像是某个太监递给自己的,但是宫灯放在哪里,就不记得了。 “世玉啊,人人都说,是你拿了朕的宫灯,你老实说,你有没有拿?”皇帝说话很慢,很缓。 严世玉感觉到,看来自己跟皇帝的关系也不错啊。 “皇上,我拿了。” “这……”皇上不由的一阵沉吟,周边的气氛瞬间紧张了起来。 站在两旁的灰衣太监,反倒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世玉这下确定了,宫灯丢失跟这帮家伙绝对脱不了干系。 “不过,皇上,灯是有人递给我的,我只拿了一下,就被那人抢走了。” “是谁?”皇上冷声道。 此时的皇上,已经不再是那个温和的面孔了,变成了一尊铁面无私的神像。 严世玉不敢隐瞒,“回皇上,那个人我没看清,但是他穿的衣服,跟这里的公公一样。” 这些话,世玉说的很慢,不住地观察着周围人的变化。 很明显那个叫冯全的太监害怕地哆嗦了一下,虽然动作很小,但是还是被世玉看见了。 好小子,既然没有证据,只能让你承认了。 “皇上,我有一法,可以找出那个人。” “世玉,朕没想到,你竟然还有此等才智!尽管讲来。”皇上说完,神色缓和地坐在了石凳上。 不过,什么叫有此等才智,世玉听得怪怪的。 “皇上可用圣笔,在纸上写一个‘灯’字,令众内侍,双手合十,绕着皇上转三圈。” “哦,为何这般?”皇帝好奇地问道。 世玉赶紧磕头,“皇上是真命天子,手中的笔带着天意,肯定能识别谁是拿走宫灯的人。” “哦,朕倒是想看看,取纸笔来。” 皇上面带微笑,认真地写了八张,每一张纸都写着一个灯字。 世玉将纸折叠后,分发给了八个灰衣内侍,发到冯全手里时,世玉还特意对他笑了一下。 紧接着,世玉指引几人,围着皇上转圈。 皇上坐在凉亭中,八名太监,围着凉亭逆向转圈,并不间断向左偏头,偷看皇上。 皇上气定神闲,闭着眼眼睛喝茶。 而太监们十分害怕,每个人都在偷偷地看着手里的纸,脚步十分缓慢。 世玉看着他们哆嗦着前进,故意喊到,“注意你们手里的灯啊。” “谁的灯消失了,灯就是谁拿的。” 八名太监,不由得哆嗦了几下后,又低着头缓缓前行。 这三圈走的无比缓慢,直到月亮绕过云层,重新出现,世玉才叫停。 “皇上,三圈已经到了,请让世玉揭示答案。”严世玉恭恭敬敬地答道。 “世玉,就让朕看看,你有何办法?”道袍皇帝睁开双眼,微笑道。 世玉挺起胸膛,紧了紧腰带。围着皇帝也走了一圈。 对于这八名太监而言,世玉就好比死神一般。 他们的心中都在嘀咕,“别找我,别找我,不是我。” 忽然间,世玉从小太监的手中抓过一张纸,举过了头顶。 此时此刻,这些方才还想着让世玉定罪的太监,是无比的绝望。 喘息,哆嗦,怨恨,胆虚全都涌现在脸上。 “噗……呃。”被世玉拿走纸片的太监,居然吐血身亡。 那布满血丝的眼神中,不知是不甘还是恐惧。 世玉打开了纸片,上面果然是一张没有灯字的纸。 这张空白的纸,好比是催命符一般。 刚刚亮出,又有三名太监被吓破胆,吐血身亡。 他们身体蜷缩,头部弯曲,面色苍白,用那布满血丝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冯全。 世玉则不慌不忙,依次打开他们三人手中的纸。 那纸的中心,果然又是空空如也。 “不只是碰过灯,偷过灯的,知情不报,灯字也会消失。” 这句话说的很轻,很柔,似乎是在安抚着他们孱弱的灵魂,又好似在恐吓他们那薄弱的意志。 头前的两名太监,不堪重负,直接撞柱身亡。 站在最后的太监,选择了咬舌自尽。 短短片刻,七人赴死。 凉亭中的皇帝,面色依旧,冷冷的看了一眼尸体,轻轻挥手,早有人将其拖走。 “世玉啊,他们七个都是偷宫灯的,如今死无对证,如何找回宫灯啊?” “回皇上,还有一张纸未开。”世玉瞟了一眼冯全,沉声道。 “冯全,打开。”皇上朗声道。 “是,皇上。”冯全面不改色,平心静气,不慌不忙地张开了纸。 那纸张中央,写着一个四四方方,遒劲有力的“灯”字。 冯全当下跪倒,“皇上天威,震慑群贼,偷灯贼子,扛不住天威只能殒命。” “果然是太师的儿子,小小一试,贼人无所遁形?”皇帝不由得朗声赞道。 此时的世玉,手心都是汗。 他慌了,他无比的慌张,这八张白纸,是他亲自偷梁换柱的,为什么冯全手里会是有字的纸。 难道是接触的一瞬间,他也如法炮制,将纸片偷了回去。 世玉正想的出神,忽然听得,“太师的儿子”,那太师姓严,面前的道袍皇帝岂不是嘉靖。 “严太师莫非是嵩哥!” 自己居然是严嵩的儿子,世玉顿时感觉五脏六腑如火烧一般,一口鲜血吐出,趴在地上不省人事。 第2章 药房命案 穿越一回,竟然是严嵩的儿子。 那个弄权的严嵩之子。 情急之下,世玉竟然吐血倒地。 “冯全,速传太医。” 迷迷糊糊中,世玉感觉被人抬走了。 他好想睡觉,又感觉好冷,世玉不住的拉扯,似乎他的手上抓到了什么,紧紧地往身上盖。 盖到身上的东西,很轻很薄,可是却带着一股淡淡的香味。 在香味的熏陶下,他沉沉地睡了过去,不过,快要闭上眼睛时候,隐隐约约,他看到一个小姑娘,从自己眼前离开。 等他醒来时,已经快要天亮了。 门前似有些许光亮,严世玉循着光亮来到门前。 世玉感觉浑身无力,却又口渴难耐,只能四处摸索。 可这地上似乎不平,竟然将世玉绊了一跤。 这一摔,世玉直接飞出了门外。 巡逻的羽林卫,直接将世玉拿下。 “速报皇上,静安宫命案。” 世玉心中不由地感叹,“宫里面明争暗斗,命案少不了,可你用刀架着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是几个意思。” 待到鸡鸣日升,皇上的龙辇才来到宫门前。 幸亏这嘉靖不上朝,不然世玉还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 “皇,皇上,救命啊。” 皇上不紧不慢地来到跟前,“世玉,为何你满手血污?” “啊。”世玉惊出了一身冷汗,手脚的气力,也逐渐恢复了过来。 果真是满手血污,可自己也不知道何处沾染。 一旁的侍卫,即刻汇报道,“回皇上,方才巡逻时,卫队听到响动,就看到此人从屋内窜出。” “朕知道了,放他起来。” 侍卫即可松开了世玉,并扶他站了起来。 “一个连站都站不起来的人,他又怎么会是凶手?” “臣等受教。”之后羽林卫巡逻队十二人,没有二话,继续巡逻。 世玉此时已经猜测到,定然是有人在杀人后,嫁祸给自己。 刚才是宫灯,现在是人命,谁这么有心啊。 世玉看着屋内,并无多少摆设,屋中有两个木凳架着一块木板。 那是刚才自己睡过的地方,木板的下方有些碎裂的瓷器。 看着瓷器上的血迹,世玉才发觉,自己被瓷器划伤了手。 碎瓷器的前方,是一具宫女的尸体。 宫女的衣袖少了半截,而且头部全是血污。 这宫女的样子,正是自己睡着之前见到的。 莫非是自己梦中杀人! 世玉不得不怀疑,是不是自己睡梦中杀人。自己满手血污,身上裹着宫女的半截衣袖,这如何说得清。 “皇上,奴婢曾听闻,有一种人,他会梦中杀人。”冯全这个胖太监,居然再次煽风点火。 “冯全,你倒是说说,世玉如何梦中杀人?”皇帝依旧面色严峻,冷然出声,似乎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毫无关系。 世玉深知宫闱凶险,听得冯全说自己梦中杀人,不由得心生疑虑。 好小子,真敢说啊。 冯全瞥了世玉一眼,“回皇上,御医昨夜诊断过后,便留下了慧珠照看。” 这个屋里,只有严二公子和慧珠。 严二公子是个男人,而慧珠是个女人,那之间必然有男女之私。 严二公子,心生邪念,慧珠又不从。 故此,严二公子趁着慧珠离开时,用花盆砸死了慧珠。 奈何他体内药性发作,故此留在了案发现场。 这般说法,说的合情合理,毫无破绽。 若世玉是个健康人,恐怕就坐实了这桩案情。 而皇帝似笑非笑,叹息道,“世玉,你还有何话讲?” “皇上,冯公公所言,听着有几分道理,实则还有漏洞。” 世玉边说边偷偷观察冯全,很明显听到“漏洞”二字时,身子哆嗦了一下。 昨夜的小把戏让你躲开了,还不到半日,又来耍阴招。 看来这宫女的案子,也跟他脱不了干系。 “皇上,奴婢是根据现场来推理。”冯全的双膝跪倒,俨然一副进谏忠言的样子。 “冯公公,既然我用花盆杀人,那我可以会划伤自己呢,而这伤口,还是刚刚才有的。” “这?”冯全急得小眼睛直蹦跶,似乎要夺眶而出,“这更能说明,杀了慧珠之后,严二公子无力走出现场。” 随着阳光渐渐升起,屋子里似乎又多了几分光亮。 屋内的陈设,看起来多半是个药房。 慧珠应该是负责煎药的宫女,一个煎药的宫女,是什么原因非杀他不可呢? 世玉仔细观摩着散落一地的瓷片。不由自主地试着去拼凑着什么? 其中几块较大的瓷片,似乎怎么拼不到一起。 看到瓷器底部刻印的字,世玉才发现,地下碎裂的是两个盆。 那底下的字,凑起来,正好是“药房御用”四个字。 药房里,怎么会有花盆呢? 世玉仔细地看了看周围,认真地找寻着,在一个柜子里,找到了同样的药盆。 那药盆,就是大号的药碗一般,只不过,烧制十分仔细,内外全彩,红黄蓝三色相辅相成。 碗的侧壁吗,还有“药到病除”四个字。 这种大号的药盆,厚度薄一点跟大碗差不多,是有多人生病的时候才用。 若只是给一人服药,只需一小碗,何须大盆。 明明是药盆,可冯公公却说是花盆。 花在哪里? 世玉不由得想起,自己似乎闻到一阵香味,那种香味分明就是花香。 而且那种花香,很熟悉。 世玉一遍回忆,一遍闭上眼睛,鼻子里再次嗅着气味的来源。 转了半圈后,世玉在一个不写着药名的抽屉里找到了一抽屉的花。 这花是茉莉花,开在盛夏之际,这味道很浓,并不稀有。 这是世玉唯一能识别的花香,茉莉花香。 皇上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反倒是冯全沉不住气了。 “严二公子,你这是干什么呀?这可是药房,怎么能把花拿进来呢?” 看到冯全急不可耐地对自己泼脏水,世玉心中感叹,看来不知道什么原因,皇上有意偏袒自己。 “敢问冯公公,您多久来一次药房啊?” 冯全先对着皇上磕头,再缓缓答道答道,“奴婢是东厂的人,基本不来药房。” “难怪。”世玉想到这里,缓声问道,“敢问冯公公,我手里的是什么?” 世玉拿起了药盆指了指,“一个花盆而已。” 冯全脱口而出,世玉则将药盆端到了皇上面前,“敢问皇上,此物为何?” “世玉,一个药盆,不要故弄玄虚。” “是,皇上。”世玉又继续问抬着龙辇的太监,“各位公公,此是何物?” 其余对着皇上跪倒,然后说道,“是装药的盆。” “皇上,这明明是药盆,冯公公,却说是花盆。这是怎么回事?” 第3章 花盆与药盆 药房里,怎么会有花盆呢? 世玉问道,“冯公公,药房里干嘛要摆个花盆?” “药房里,怎么可能有花盆?严公子,说笑了。”冯全说话时,小心地观察着四周。 这茉莉花,是皇宫内最便宜的花,除了宫女,谁会采摘它呢? 每个院子都有花香,那谁又会选择采摘不起眼的茉莉花呢? 严世玉忽地想起以前的女同学,她们没有洗头的时候,总喜欢给头发上弄点香水之类的东西。 女人采摘茉莉花的目的,无非是利用茉莉花香,遮盖自身不好闻的气味。 慧珠经常煎药,为了不惹人嫌弃,所以她选择茉莉花香,来遮盖自己身上的药味。 慧珠摘了茉莉花,便将其放在大一点的药盆中。 看到盆里有花的人,会下意识地认为那就是个花盆。 “既然冯公公声称从未来过药房,又怎会把药盆当作花盆呢?” “那便是,你亲眼看过,这盆里有花。”严世玉越说越快,气势越来越高,压得冯全,喘不过气来。 冯全虽然被吓了一跳,但是稍作喘息,又再次恢复神态。 “严公子,慧珠养花,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也不止我一个人知道。”冯全说完急忙看向皇上。 “你们几个,都知道吗?” 在皇帝威严之下,周边的几个太监,纷纷跪倒。 “回皇上,静安宫的药房,只有一个婢女,就是慧珠。” “慧珠的身上,经常带有茉莉花香。” 冯全,不愧是能跟皇上说上话的太监,心理素质,着实过硬。 世玉一时间难以解释,只好再次查看着慧珠的尸体。 尸体是向前倾倒,满头血污,衣服上还有未干的泥渍。 稍稍翻转,慧珠的两条手臂,同样有血污。 致命伤虽然在头顶,但是其脑后依然有不少血渍。 这些血渍,似乎有擦试过的痕迹。 细心闻一闻,上边还有几分淡淡的药味。 这是谁替她擦拭的?绝不会是要杀她的人。 既然要擦,怎么会只擦拭脖颈处,后肩处的那部分却只擦了一点? 等到慧珠的尸身移开,世玉竟然发现,沾惹血迹的手帕,就在慧珠身下。 世玉故意将手帕的位置,指给冯全看,“冯公公,你看那是不是凶器?” 冯全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不过,那躲闪的眼神,分明就是见过那块手帕。 冯全定然是害怕了,方才将药盆认作花盆。 看到认识的手帕,反倒啥都不敢说了。 慧珠的死,定然跟这小子脱不了干系。 就在太监们移动慧珠尸体的时候,一块小瓷片掉落在地上。 瓷片是从慧珠腰间落下,碎片大多聚在脚后跟那一边,怎么会有瓷片落在前边呢? 当小太监经过冯全面前时,总是习惯性地低头哈腰。 如果是慧珠低头的时候,被药盆袭击,那碎片就会顺着领口,落到腰间。 那慧珠会对谁低头呢? 世玉可不愿想那么多,冯全,就看你的命硬,还是我的运气好。 “皇上,我已经明白凶手是怎么杀人的。” “世玉,你尽管说来听听。”皇帝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世玉。 世玉则瞥了一眼冯全,“皇上,慧珠不过是个小宫女,她独自一人在药房熬药。” 那么她在为谁熬药? 药房里只有我一个病人,慧珠只需熬出一碗药就好。 药房里炉火已经熄灭,药渣已经倒出,由此可见,慧珠已经完成了她的任务。 完成了任务,她却不能离开,这是为什么? 因为她的顶头上司,冯公公来了。 慧珠对他低头施礼,冯公公,抄起药盆对准慧珠的头部砸了下去。 因为慧珠之前在药盆里放着花,所以冯公公,坚定地将药盆认做花盆。 “冯公公,你看我说的对不对。”世玉的眼睛一直盯着冯全。 冯全虽然有些不自然,不过很快就恢复了神态,“严公子,这只是你的猜测。” “我也可以认为,是慧珠为你熬药时,你心怀不轨,在背后,对她施加毒手,慧珠后背的伤痕,就足以说明一切。” “后背的伤痕?”冯公公,我刚才可从来没有检查过慧珠的后背啊。 “这,背后偷袭,可不就是后背嘛。”冯公公的脸上顿时变的有些不自然。 “冯公公,你忘了,我可比你长得高,慧珠如此娇弱,我若要动手,为何不攻击她的头部?” 世玉看着脑门出汗的冯全,心中暗笑,“好小子,让你害我,这种破绽,你想圆都圆不了。” “或许是慧珠发现了,躲闪了一下。” 冯全害怕了,他不住地用眼睛搜寻着,试图找到一些破绽。 世玉看到了冯全的神情,心中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看那样子,或许是自己编造的瞎话,把他给绕住了。 “想必是冯公公,第一次用药盆重击慧珠后背,可却没有杀死慧珠。 慧珠醒来后,点起灯火,用手帕擦拭后颈处的血迹,却被你发现。 你又故技重施,趁着慧珠低头,用花盆将他杀死。” 这个时候,世玉完全是在瞎掰,冯全的意志濒临崩溃,只要不断说话就好。 冯全听后瑟瑟发抖,支支吾吾,趴在地上不敢发声。 “冯全,你还有什么话说?” 皇帝一声断喝,彷佛喝断了冯全的半条命。 “皇上,奴婢冤枉,冤枉啊。” “冯全,慧珠她有何罪过?你要将她置于死地。”严世玉责问道。 “慧珠,慧珠下,下毒。” “给谁下毒?” “给严公子下毒,奴婢撞破,慧珠便要杀人灭口,奴婢一时失手,用花盆错杀。” 不过是抬头低头的时间,冯全编了一个小故事。 只可惜,这个小故事说晚了。 在场的几人,没有一个人信他。 皇帝冷笑一声,“来人,将冯全交由镇抚司审理。” 片刻功夫,一队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锦衣卫,已经将冯全牢牢控制。 就在冯全被锦衣卫带走的时候,皇上还对着严世玉下了一道圣旨。 “擢升严世玉为锦衣卫千户,责令七日内找回宫灯。” 第4章 任职锦衣卫 看着冯全被捕,世玉还以为躲过一劫。 可是真正的灾难,才刚刚来临。 七日内,找回自己都记不清的宫灯,这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看着被小皮鞭抽打的冯全,世玉叹了口气,“冯全,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交代好说,严世玉,你先告诉我,是谁给你解的毒,又是谁告诉你慧珠是我杀的?” 冯全瞪大了眼睛,直愣愣地看着世玉。 撑不了两秒钟,就被一旁的锦衣卫抽晕了。 紧接着一瓢凉水泼醒,继续抽打。 “我又没中毒,解什么毒?”世玉完全不知道,冯全说些什么。 “没,没中毒?”冯全满脸震惊,“果然慧珠这个贱婢,没有给你下毒。” 慧珠给严世玉下毒,如果真有其事,想必是自己穿越过来之前。 看来冯全这小子,肯定隐瞒了不少事,我倒要看看这锦衣卫是不是真像传说中那样,手段狠毒。 世玉叫住了正在抽鞭子的小哥,大声问道。 “小哥,你先别打,跟我说说,这锦衣卫都有啥刑罚?” “回千户大人,大刑十八种,烈刑三十六,小刑七十二。”小哥一字一顿,说的十分清楚。 “不愧是诏狱,不知这烈——刑是什么?”烈刑二字,世玉说的极慢。 “回大人,烈刑,便是受刑之人反应激烈,会在刑罚中惨叫直到死去,这过程惨烈,故称烈刑。” 冯全听了直打哆嗦,“严世玉,你不要以为,用这些手段,就能屈打成招。” “来啊!”世玉将几个人招了过来,大声问道,“我是锦衣卫千户吗?” “那自然是。” “你们是不是都听我的?” “忠于皇上,忠于千户。” “那这烈刑……”世玉故意放慢了语气,悄悄地看着冯全。 冯全看着那不祥的眼神,不由得惊出了一身冷汗,刚才还想害他,现在成了他的阶下囚,那不死定了。 “别,严,严大人,您息怒,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冯全瞬间泪流满面,哀声连连。 世玉顿时心里有底了,“老冯啊,何必呢!咱俩何仇何怨呢?” “就算有仇,那也是过去的事了,宫里混日子,我也知道你有多难。” “你把那宫灯帮我找到,我偷偷把你一放,这不结了吗。” 在场的锦衣卫听得直冒汗,冯全就好像完全不认识面前人一样,直愣愣地看着。 入了诏狱,没有什么能活着出来的。 冯全稍作盘算,咬咬牙,叹息道,“严公子,此话当真?” “那还能有假,皇上只让我找回宫灯,其他的一切,跟我也没啥关系啊。”世玉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直接坐了下来。 “好,不过,我也不敢保证,能帮你寻回宫灯。” 冯全很明白自己的处境,显然他做出了一个对自己最有利的决定。 “把冯公公,解开,先给他放地上。”严世玉,直接坐到了冯全身边。“老冯,说来听听。” 这件事要从严世玉进宫说起。 前日,为了治疗世玉的痴傻症状,严嵩将严世玉送入皇宫。 可世玉的运气实在是不太好,待了不到一天的时间,就好像得罪了好多人。 不知是谁给冯全送了一封银子,要他杀死世玉。 冯全本想亲自动手,可脱不开身,只好吩咐慧珠在世玉的药里下毒。 本以为世玉会毒发身亡,没想到皇上来了。 不仅没毒死严世玉,自己的几个手下,还被皇上吓死了。 还好世玉体内的余毒未清,冯全还想趁此机会杀掉严世玉。 关键时刻,慧珠居然出言威胁,要求冯全将她调离静安宫药房。 冯全表面假意答应,趁着慧珠转身的时候,抄起一旁的药盆,砸向了慧珠。 作案的手法,与世玉说的一般不二。 世玉要求冯全说了好几遍,这才敢相信。 自己胡诌的瞎话,居然比真相还真。 冯全本想毁尸灭迹,可看到木板上的世玉,心中生出了一箭双雕的计策。 冯全做梦都没想到,严世玉居然有这般才智,寥寥数语,将冯全的犯案经过讲的有板有眼。 当世玉问起宫灯时,冯全只说了那是挂在静安宫的一盏仙姑举莲灯,其他的他也不肯讲。 不过世玉还是放过了冯全,冯全说到底不过是别人手里的工具而已。 如今冯全行事败露,就算锦衣卫放了他,背后使坏的人也不会放了他的。 早已研究过诸多宫斗剧的世玉,丝毫不在意冯全还能对付过自己。 等放走了冯全,世玉来到了镇抚司衙门。 早有人送来了锦衣卫官服,以及随身装备。 原来一个锦衣卫,随身的装备还是不少的。 官服除了黑衣,也有黄衣,红衣,紫衣,蓝衣,不同的衣服任不同的职位。 身着蓝衣服的这位就是专门负责送衣服的。 衣服上除了彰显身份的飞鱼标志和精细的刺绣外,还有诸多小机关。 比如说,领口有防瘴毒的药囊,只要用水打湿便可起效。 胸前缝制着软甲,袖口,腰带,靴子都有藏武器的机关。 另外武器除了绣春刀,还有手弩,袖箭,飞镖,毒针之类。 还有紧急联络用的火器。 世玉对于这些都不会用,而且世玉觉得带在身上挺重的,于是他领了一件衣服和自己的腰牌,离开了。 离开衙门大堂,世玉让人把他领进了锦衣卫的案卷房。 锦衣卫的卷宗,除了记录犯人外,还有百官的行述。 世玉想通过这些记录,来看自己这几天发生了什么事。 “你是新来的?”一个老头喊住了世玉。 “这是我的腰牌。”世玉把锦衣卫腰牌递了过去。 “大人,原谅小的无礼。”老头被吓得高举令牌,双膝跪地。 “哎,原谅,原谅。”世玉接过腰牌扶起了老头,“我说老人家,我要看看我的记录。” “敢问大人贵姓!” “严。” “哎呀,莫非是严太师的爱子,皇上特召入宫,经受雷坛洗礼的严二公子?” 世玉看着那神色激动的老头,无奈地点点头,“你说是就是。” “大人,你想问什么,直接问就好了,不用看卷宗。” 第5章 宫灯的来历 案卷宗的屋子里只有一个老头,直言能解答世玉的疑问。 世玉看了一眼老头,老头瘦的像个麻秆一样,头发稀疏,梳成一个半月,披在头顶。 老头还有个特别响亮的名字,叫月老。 世玉听了这名字,心里直骂娘。 真是啥名都敢叫,不过这老头,确实有一手。 世玉问啥,答啥。 “月老,你告诉我,宫灯在哪里?” “大人,这案卷里没有的,我也说不上来,不过这宫灯的来历,我还是可以给您说一下。” 原来宫灯是前朝时,宁王朱宸濠进献给正德帝的一份大礼。 一场大火之后,宫中仅存的,不到百盏。 最好的八盏灯,赐给了卢靖妃,挂在了静安宫的门前。 这八盏灯,名为八仙祝寿灯。 八仙,便是那横渡东海的八位上仙。 八仙的形象,被人用精妙无比的绘画技术留在了灯上,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八仙之中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何仙姑。 宫灯上,身穿粉色仙衣的何仙姑,身姿微斜,伸颈趋北,玉面含羞,目露桃花。 仙姑的玉臂高举细蔓莲蓬,身边陪衬着烟雾化境,风中楼阁。 整幅绘画整的是粉中透绿,绿中带艳。 这一盏仙姑举莲灯,正是丢失的那一盏,正是皇上命严世玉要找回的那一盏。 “月老,不过是一盏灯嘛,再找人做一盏不就好了吗?”世玉实在想不明白,作为一个皇帝有什么整不来的。 “大人,没有那么容易啊。” 月老也叹了一口气。 其实这宫灯是二十多年前,民间的高手制作,现如今制作宫灯的人与绘制图画的人都已经不在人世了。 关于这盏宫灯,据说当中还有隐情。 这灯上画的仙姑,为何如此这般活灵活现,楚楚动人啊。 因为在民间确有其人,皇上要灯,更是思念旧人。 老头说到这里,却再也不肯说了。 不就是一盏宫灯吗,世玉还不想浪费时间去找呢。 离开了卷库房,世玉随意的走着,不知不觉中,来到了静安宫前。 静安宫的一边是湖水,一边是假山。 清风漫耳,凌波浸心,静安宫着实是一处修身养性的好居所。 在静安宫前,世玉见到了剩余的七盏宫灯。 每一盏灯都是红绸盖顶,黄线垂丝,红木做骨架,美画做纱帘。 那雪色纱帘之上,正是高手匠人绘制的八仙祝寿图。 随风摆动下,即便没有灯火,依然那么好看。 这些宫灯这般重要,自己实在想不起来,谁又会把宫灯放到自己手上呢。 正在世玉想的出神时,一个紫衣宫女走了出来,“锦衣卫大人,娘娘有请。” 如今的静安宫,十分冷清。 孤身的宫女,更惹人怜惜,世玉没有犹豫,跟着紫衣宫女,步入内室。 屋内十分宽敞,四周多放古玩玉器,木雕壁画让人目不暇接。 世玉向前走了几步,只见屋中央摆着一个短腿小桌,小桌不大,摆着四荤两素,一壶美酒,两个锦杯。 “既然来了,坐。”一声莺啼从纱帘之后传来。 闻听妙言,世玉定睛细看,在眼前有一宫榻被纱帘笼罩,榻上隐隐约约坐着一个女人。 女子玉手轻动,掀开纱帘,面带微笑走了出来。 世玉顿觉眼前霞光萌动,瑞霭沉沉。 那女子肤凝玉沽,体弱花娇,樱桃小口喊出一声“严大人”后,早已坐在正位。 世玉吞咽口水,正了正心神,端坐侧位,目不斜视,并柔声道,“是靖妃娘娘吗?” 这时靖妃用小指钩动玉肩香衣,眉目柔和,回应道,“大人登门,想来定然是为了丢失的宫灯。” “娘娘明鉴,确实为了宫灯而来。”世玉不敢抬头,不敢看那美若天仙的女子。 “大人,还没吃饭,桌上有些酒菜,一块吃。” 靖妃的柔声细语让世玉毫无抵抗力,浅浅回应道,“是,娘娘。” 世玉抓起筷子,先吃了几口。 饭菜确实不错,酱烧雏鸡,凉拌莴笋,麻婆豆腐,清炒丝瓜,还有一碗汤。 世玉只顾埋头夹菜,丝毫不敢乱看。 而卢靖妃坐姿倾斜,似有随风摇摆之态,贵衣紫色轻纱将身子遮掩。 体若盈峰,上下起伏,骨若游蛇,汩汩不平,纤纤玉手轻抚桌沿,杏核媚眼迷离含情。 偶尔有一缕清香飞入世玉鼻中,世玉当即感觉鼻下生火,耳后生烟。 他只好咬破舌尖,强装镇定。 “娘娘,我吃饱了。”世玉刚刚抬头,就看到卢靖妃的玉手,伸向了自己的脸庞。 卢靖妃竟然亲自为世玉擦拭着嘴角油渍,世玉则被吓得张大了嘴。 这靖妃毫无羞态,行为举止,十分自然。 靖妃微笑着举起纤纤玉指, 将世玉的下巴推了上去。 “严大人,你想怎么查啊?” 世玉在近处看着靖妃,感觉她脸若芙蕖,眉同杨柳,秋水为神,冰肌玉肤,一时间,世玉再一次失神了。 “还请娘娘示下。” 靖妃顺势贴了过来,世玉实在不敢妄动。 “严大人,我在深宫,真是一无所知啊。”靖妃的声音温婉如玉,但这句话,世玉一点不信。 从未谋面,这靖妃就敢将世玉引进住所,言语之间,似乎早已知晓一切。 如今却说一无所知,不知道她在耍什么花样。 “既然娘娘一无所知,世玉告退了。” 严世玉,迅速起身,便要离开。 “哎,别走。”靖妃竟然伸手去抓世玉的衣袍,“你可真是个急性子,哪家的姑娘敢跟你啊。” 世玉早猜到靖妃另有所图,只不过故作惊讶道,“娘娘,何故如此啊?” “严大人,我虽然不知道谁拿了宫灯,可我却知道谁能找回宫灯。” “谁?”世玉下意识地问出了声。 靖妃的话语,恰到好处地拿捏着世玉的心理。 听到了世玉的回声,靖妃再一次坐了回去,“严大人,不光你想找回宫灯,我也想啊。” “娘娘,有话直说。” “不愧是太师的公子,果然是有几分聪慧的。”靖妃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世玉。 “不管宫灯在哪里,整个皇宫中,能找回宫灯的,只有严大人一个。” 第6章 惹不起的势力 “世玉不过是皇上随意指派来找寻宫灯的,娘娘又何出此言呢?” 宫内能人众多,这靖妃也太看得起他了。 靖妃没有答话,反倒是上一眼,下一眼,左一眼,右一眼地看起了世玉。 这美人的目光,就好似初春的雨露,似有些清新,也带着少许冰凉。 看了许久之后,靖妃才说道,“人人都说严二公子痴傻,我可不这么觉得。” 听到靖妃也这么说,世玉也终于明白,为啥自己的记忆带着少许模糊与混乱。 可能原本的严世玉,头脑痴傻,所以自己穿越过来后,有些记忆模糊。 “严二公子,你是太师的公子,也只有你能找回宫灯。” “就因为我是严嵩之子,娘娘就这么肯定吗?”严世玉正声道,声音的严厉,让靖妃的脸上都出现片刻的紧张。 不过,那紧张之色转瞬即逝,“严大人初来宫内,你可知这宫内有三大势力,谁也惹不起。” “请娘娘,赐教。” “头一个是东厂,听命于皇上,第二个是陶仲文,深得皇上信任,第三个是皇后,总揽后宫。” 靖妃说着又指了指世玉,“严大人,而你,就是第四方势力。” “娘娘过奖了,我只是一个找寻宫灯的锦衣卫而已。”严世玉无奈地叹了口气。 靖妃摇了摇头,微笑着,点了一下世玉的额头。 “那你说,皇上为什么放着东厂不用,而要你来找寻宫灯。难道,就不怕你,淫祸宫闱吗?”说着话,靖妃还对着世玉吹了口气。 靖妃的身上很柔,很香。 几句温情玉语,说的世玉心神动荡,还好世玉及时的后撤了几步,免去了面红耳赤的尴尬。 “娘娘,这是什么意思?” “这不很明显吗?皇上有意栽培你啊。”靖妃说着还用衣袖掩面笑了起来。 世玉知道皇帝不会栽培谁,更不会随意让一个外人步入后宫。 可皇上到底想干什么? “你有皇上撑腰,宫里的人谁也不敢与你作对。找回区区一盏宫灯,不是手到擒来吗?” “娘娘特意叫我进来,难道就是为了调侃我吗?”世玉可不敢小瞧这个能活到隆庆年间的女人。 “真是聪明的男人,就不能有点情调吗?”靖妃满脸嗔怨,小嘴一撅,居然不说话了。 宫斗剧看了那么多,这宫里能说上话的女人,哪个是个省油的灯! 恰在这时,忽然间,传来一阵铃铛的响动。 初时,希希簌簌,继而擦擦如撕纸一般。 “什么声?”世玉不由地问道。 “皇上来了。”靖妃娇嗔道,“哎呀,要是让皇上看到你我共处一室,岂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靖妃丝毫不慌,犹如情场老手,寻常套路,早已惯熟。 世玉突然有些心慌,宫斗剧里出现这一幕,多半是要填上几条人命的。 真到自己身上,还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 “有没有什么衣柜,箱子之类的,我进去躲躲。” “严大人说笑了,本宫的住所,一尘不染,何须那些东西。”靖妃不紧不慢坐在椅子上,戏谑地嘲弄着世玉的窘迫。 整个静安宫,似乎只有一张大床,大床周围拉着三层纱帘,纱帘的前方是一个方形平台。 平台之上,摆放着一张小桌。 平台两侧,各有两把椅子。 此外再无他物,诚如靖妃所言,这里一尘不染,她的一应用度,全由宫女每日更换。 “严大人,不如你躲被子里去。” “好主意啊。”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让世玉来不及多想。 可进入帷帐之后,世玉后悔了。 这妃子每日都盼着皇帝来,皇帝一来,这床上哪有他的位置。 而且这床不仅是个矮床,床的四周都精雕细刻的,床底根本就没空间。 与此同时,皇帝已经来到了宫内。 听脚步声还不止一个,靖妃双膝跪地迎接皇帝。 “恭迎皇上。” “爱妃近来可好,朕特地带着庄妃来看你。”皇帝说话时,还在四处看着,好像他一开始就有什么目的一样。 “多谢皇上,多谢妹妹,这静安宫丢了一盏宫灯,就跟臣妾丢了魂一样。”说话时靖妃捂着胸口,面露为难之色。 “不过是一盏灯而已,过几日找高手匠人,再重做就是。” 皇帝对这灯不以为然,反倒是靖妃似乎意有所指。 “这灯可是皇儿降生时,皇上御赐的,它早已跟臣妾的心连在一起了。” 靖妃说话时,还有意无意地看向庄妃。 庄妃毫不在意,反而面露邪笑,“皇上,臣妾希望您能留在静安宫,免得姐姐整日伤神,累坏了身子可不好啊。” 世玉听到庄妃的言语,气的牙痛。 “长得如花似玉,生的一副鬼心肠,这分明就是冲着我来的。” 世玉实在没地方躲,只好在床边一趴,把被子盖在了自己身上。 靖妃却不慌张,满心喜悦,“皇上,既然这样,臣妾立刻到御膳房做几样拿手好菜。” 一听拿手好菜,皇上明显眉头一皱。 “这个,爱妃,你要好生修养,偷宫灯的贼人还未捉拿归案,一切小心。”皇帝说完,起身便要离开。 靖妃也随之起身,“皇上,你别走,你别走啊。” 世玉心里直叫苦,大姐你是不是搞不清状况啊。 万一皇上回头,治你一个私通臣子,两人都得凌迟啊。 可是靖妃越喊,皇上走的越急。 庄妃眼看着皇上走远,气的直跺脚。 “哟,妹妹,你这是要震塌我的静安宫啊。” 庄妃跟靖妃相比,体态更为丰盈。 被靖妃这般嘲弄,心中更为恼火。 “姐姐,我怎么敢呢!”庄妃向着屋内看了一眼,急忙转身追皇上去了。 听着声音消去,世玉赶紧从被窝中爬出。 不料,靖妃却压了过来。 “我的严大人啊,赶紧缩回去,还不是你出来的时候。”靖妃面色严肃,手脚麻利,将世玉又塞回了被窝。 “娘娘,别这么用力,车辙我耳朵了。”世玉猝不及防下,耳朵还被靖妃拧了一下。 “哼,活该,谁让你钻我的被窝了。”靖妃将两床被子堆叠好,悄声道,“庄妃在外面留了眼线,天黑再走。” 第7章 庄妃 静安宫外,有两名宫女,正在左右徘徊。 她们从左边走到右边,再从右边走到左边。 时而停留观望,时而匆匆急行。 靖妃看着都感觉好笑,“妹妹,你还是太嫩了。” “啪!” 靖妃将一个花瓶摔碎在地上,“紫莲,臭丫头,死哪儿去了?” 方才还是体态端庄的贵妇人,瞬间变成了撒泼的悍妇。 “娘娘,你怎么了?”世玉掀开一个被角,偷偷地问道。 “笨蛋,藏好,一会儿送你走。”靖妃白了世玉一眼道。 整个静安宫里,一下子来了十几个太监宫女。 这些小太监,小宫女纷纷跪倒,“娘娘饶命。娘娘息怒。” “紫莲呢,给我找回来。”靖妃满面怒容,“找不回来,我给你们扔湖里喂鱼去。” 没有人敢多说一个字,大家纷纷起身去找。 不过这时,却有一个小太监,朝着床头方向走去。 世玉透过缝隙看到了有人过来,不由得暗叫不好。 这小太监不会是个奸细。 “还不快去,猪脑子啊。”靖妃直接从后边踹了那小太监一脚。“紫莲要是在这,我还用你去找啊。” 待到太监宫女离开后,靖妃翻出了一件太监服,扔给了世玉。 “严大人,这是紫莲穿过的,你穿上它混出去。” “娘娘不会是骗我。”这紫莲是个小宫女啊,她哪来的太监服。 靖妃瞪了世玉一眼,“你就算不信本宫,那也该明白,你我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 “庄妃早盯上你了,就等着借你的手将我除掉。” 靖妃无疑是世玉见过最聪明的女人,无论是思维还是决策,都颇有几分运筹帷幄的感觉。 世玉赶紧穿上了衣服,这衣服还挺合身,身上似乎有着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 “哎呀,你可真香,待会儿顺着墙根走,别被人抓住了。” 靖妃面带微笑,事不关己地看着世玉。 “你就这么放心啊。” “你穿这身衣裳,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忽然间,门外脚步匆匆,进来一伙太监。 这伙太监穿的衣服,跟世玉一样,皆是一般的蓝衣。 还没等世玉出去呢,这伙人就把门给堵了,紧锣密鼓地开始搜查。 “快,把门守住了。” 方才还要出门的太监宫女,被来人一并拦了回来。 庄妃在队伍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把这静安宫,里里外外地仔细搜,别让贼人跑了。” 庄妃带来的这波太监宫女,十分的强势,不由分说,到处搜人。 世玉虽然换上了外服,可是靴子却没换。 那靴子是锦衣卫的快靴,鞋底略厚,鞋上有锦衣卫番号的刺绣。 太监们穿的皆是薄底的软靴,若是有心查看,必露出马脚啊。 这要是被查出来,庄妃那娘们多坏啊,肯定猛吹枕边风。 到时,只能提前带上嵩哥走了。 好遗憾啊,还没有看过这大好河山,就得肩负起带走嵩哥的使命。 想着想着,世玉用手摆弄着床头的花瓶。 “笨蛋,别碰东西。”一个小太监上来拉了一把世玉。“这可是靖妃娘娘的地方,不要命了。” 这一幕,把世玉整的一愣一愣的。 这小子莫非是,啥也没看出来。 “愣什么,装装样子,赶紧走啊。” “来了。”真是有惊无险,这帮太监宫女,深谙摸鱼的套路。 世玉跟着几个小太监,一路转了三圈。 直到天黑,庄妃才带的人悻悻而归。 “姐姐,可要小心了,前天丢了宫灯,别今天再丢什么东西。” 庄妃小嘴贼溜,说的十分清脆,说完就走。 世玉不自然地跟在了队伍的最后,跟了一段,趁着几人领赏钱的时候,世玉悄悄离开了。 刚刚脱离队伍,世玉便碰到了一队巡逻的宫廷卫队。 卫队整齐划一,军容整肃,世玉不想多生事端。 嵩哥算你走运,等我领略了这大好河山,迟早把你带走,但现在不行。 世玉顺着墙摸进了一所宫苑。 这应该是个后门,摆着些许水缸,还有水车,煤车,以及一应用度。 天色刚黑,院中人员攒动。 听到菜刀剁案板的声音,世玉才知道这是个厨房。 “还不过来,赶紧给娘娘送去。” 那摆盘的师父,似乎很急,将四个菜放入捧盒内,急忙出来递给了世玉。 “走旁边那个门啊,别惹的一身烟火气。” 世玉按着人家指的路,提着食盒来到了内宫的走廊。 走廊四下五人,世玉先打开了食盒,一股浓郁的香味冲到了世玉的鼻中。 食盒中整整齐齐放着两盘甜点,一盘八个桂花软糕,一盘八个枣泥香糕。 摆这么整齐,真是舍不得吃啊。 “还不进来?” 不由得世玉做点挣扎,已经有人招呼。 这声音,怎么听得那么耳熟,低沉中带点尖锐,明亮中带点沙哑,这不正是那冯全的声音吗! 循着声音,世玉低着头,进入了屋内。 这屋比靖妃那屋略显窄小。 门前是绣着牡丹花的红色小毯子,往里走了几步,就是一个山水屏风。 屏风后似有热气冒出,那应该有个水池或者木桶之类的东西。 “冯全,你先下去歇着。” 这声音温婉莺啼,好似铃铛一般清脆,这正是庄妃的声音啊。 运气咋这么背呢,怎么偏偏跑到她的宫里来呢。 “点心到了赶紧送进来。” 为了不让离开的冯全发现,世玉赶紧低着头匆匆往里走。 “站住。” 走的动作太快吗?幅度有点大吗?他怎么一下就看出来了。 世玉下意识地先停下了脚步。 “哎,真是翅膀硬了,连招呼都不打。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冯全的声音并不大,可是句句震慑人心。 看来,这小子平时就是个耀武扬威的货色。 “公公,小的对您的敬仰犹如涛涛江水,连绵不绝啊。”世玉赶紧先背了一段,顺顺气。 “哎哟,只能说,还是你小子精。”冯全说着话,把手给伸出来了。 这是要干什么?这小子莫非是要钱? 世玉摸遍了全身,只有一块锦衣卫腰牌,这可要了命了。 第8章 半幕春色 世玉身上只有一块锦衣卫腰牌。 这要是拿出来,自己就露馅了。 要是不拿出来,揣在怀里的手该怎么解释。 “行了,行了,既然舍不得,那就算了。”冯全倒是一甩手,推门而去。 “牛温,还不进来。”庄妃似乎在呼唤自己。 这声音就好似锁链一般,将世玉拉进了屏风后边。 这后边有一个较宽的椅子,庄妃身穿纱衣,正平躺在上边,吃着樱桃。 “把点心放这边来,菜给我放那边去。” 世玉的身体可不敢动,庄妃的身体在轻纱下完全暴露。 起承转合,一气合成。 尤其是椅子末端还留着一对小脚,上下点着。 这小脚并不是缠足而来,而是自然生的娇小。 世玉感觉芊芊玉手,丝丝玉足这两词,就是专门来修饰庄妃的。 “别愣着啊,我还要洗澡呢。” 庄妃一直闭着眼睛,丝毫没有注意到世玉。 世玉听到声音,狠狠在大腿上掐了自己两下。 这可不能看,看的失魂落魄,可就任人宰割了。 严世玉赶紧放下捧盒中的糕点和小菜,低下身子,便要悄悄离开。 “牛温,先别走,帮我添点热水。”庄妃依旧是闭着眼睛,“今天,我真的有点累了,替我擦洗。” 啊,这! 严世玉羞得满面通红,将头埋得的极低。 还好,庄妃一直闭着眼睛,自顾自地躺进浴盆。 芊芊玉手,随手捏住一块糕点,樱桃小口微微张开,一点一点地将糕点送入口中。 那糕点做的十分细腻,即使被咬碎,也没见到有粉末掉落。 那糕点地阵阵清香,一阵一阵地涌入了严世玉的心肺中。 妈呀,这才记起来,一天都没吃东西了。 口水不争气地流了出来,那糕点近在咫尺,何不偷两块尝一尝呢。 世玉添了一瓢热水后,一只手拿着布帕给庄妃擦着肩膀,另一只手快速抓起了一块糕点塞入了口中。 为了掩盖口中的咀嚼声,世玉不由得加大了擦洗的力道。 “哎哟,啊呀。”庄妃竟然失声喊了出来,“牛温,你这力道,哎哟。” 世玉满口的桂花软糕,根本不敢张嘴,只能不断地搓洗。 “也只有今天的力道可以,给本宫擦洗干净点。” 世玉完全没想到,庄妃好这口。 擦洗用的布帕,是上好丝绸编织的,特别的柔软,与肌肤贴合,有一种温润的感觉。 世玉的力道刚刚激化了那种触感,这种感觉令庄妃的身心特别放松。 “别光搓后背啊,不要想着偷懒。” 庄妃说完话,竟然后仰躺着,将身体全然展现了出来。 那一刻,世玉的耳朵里,都是他的心跳声。 光洁如玉,犹如圣光降临一般,让世玉的双膝都有点发软。 “呵呵呵,你瞧你啊。”庄妃突然笑了起来。 还好世玉低着头,没让庄妃看出破绽。 “你就生了一双女人的手,柔软光滑,还有力度,比那些小妮子强太多了。” 庄妃抓着世玉的手,不住地抚摸着。 “来,今天就你了,把本宫抱上床榻。” 我没听错!居然要把庄妃抱上床榻。 果然这宫里人的习惯,就是别具一格。 这种好事,世玉梦也不敢梦。 方才还有点胆战心惊,但这时上刀山,下油锅,也是丝毫不能惧。 世玉让庄妃的手臂绕过自己的肩膀,一手穿过庄妃腋下揽住她后背,另一只手穿过膝下,紧紧抱住双腿。 轻轻用力,庄妃便已经离开了浴桶。 庄妃的身体,很轻,很柔。 严世玉只感觉自己好似抱着的,是一床有点分量的蚕丝被。 稍稍颠了颠,庄妃的小脚竟然因受风颤了两颤,显得格外娇小,可爱。 “好看吗,严大人。” 庄妃突然语出惊人,紧随而来的,一条香绫绕过世玉的脖颈,香绫两端被庄妃紧紧抓在手中。 虽然庄妃一丝不挂,身上还有未落尽的水珠。 但这这丝毫不影响她控制世玉。 “啊,娘娘,你怎么了,我是牛温啊。” 这可得咬死了不能承认,反正这娘们没见过我,绝不能松口。 “哼!放屁,牛温办事不利,前天就送他上路了。” “这。”世玉感觉脖颈处的绸缎似乎更紧了些,“娘娘,啊,其实我是牛温的孪生兄弟,我也是牛瘟啊。” “扑哧。”庄妃竟然笑了出来。 “严大人,你是真能掰扯,该不会靖妃那个老女人教你的。” 这庄妃明明没见过我,她怎么知道的呢。 “虽然我没见过你,但是这大晚上的,宫里能有第二个男人吗?”说着话,庄妃竟然腾出一只手向着世玉两腿之间抓去。 “哎呀,娘娘,饶命啊。”世玉双臂使劲将庄妃举高了一尺多。 庄妃看着丰满,其实骨弱身娇,一点不重。 这一举,直接给庄妃举到了额前,一下子让庄妃的手抓空了。 “给我放下来。” “放下来,做梦。”世玉可不敢耽误。 看着床上有一软被,严世玉单脚挑起,顺势将庄妃扔在床上。 然后,严世玉,就好像打包行李一般,将庄妃裹了起来。 这留下脑袋和小脚在摆动。 “娘娘,你可真是机敏,抱歉,我不奉陪了。” 严世玉一把将衣领扯开,将太监的衣服脱掉扔在了地上。 看着食盒内还剩的几块糕点,世玉直接揣在了怀中。 只留下娇弱的庄妃,在被中嘶吼,“啊呀,严世玉你个猪脑子,是不是男人啊。” “衣服都脱了,跑什么啊。” 世玉哪里敢留,这宫里的女人,就跟吃人的老虎一样。 一不小心,都得掉一块肉。 换回锦衣卫服饰的世玉,匆匆忙忙离开了了庄妃的寝宫。 为了避开巡逻的卫队,世玉选择花丛中小路。 一路的茉莉花香,味道太浓,世玉只好捂着口鼻,缓缓摸索。 忽地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世玉一时不察,向前窜了好几步,才稳住了身形。 什么东西,死沉死沉的。 世玉借着月光,摸索了一下。 手掌中传来一阵柔软的感觉,这种感觉,跟接触到庄妃身体的感觉,十分接近。 第9章 慧珠跟紫莲 月色暗淡,小光微露。 世玉拨开花丛,竟然看到了一个人躺在泥土中。 那人身穿宫女的服饰,衣服略有破损,手脚皆有泥土,四肢紧缩,没有反应。 严世玉撩开了宫女散乱的头发,姑娘的面容,着实让世玉吃了一惊。 这不是紫莲吗,白天还好好的。 “前边有人,给我拿下。” 这声音,尖锐中带着沙哑,听着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我的天啊,又是冯全这个胖子。 冯全似乎在有意地针对严世玉,世玉对此十分不理解。 在严世玉的记忆中,他从来没见过冯全。 好你个冯全,何仇何怨呢!你这么的积极。 世玉在思索间,一大批太监就已经飞速地向着世玉跑来。 不过,他们经过世玉身边的时候,他们就跟没看见世玉一样,直接掠过。 这是?到底是我隐身了,还是他们当我不存在。 一队太监过去后,冯全偷偷地来到了世玉跟前。 “严大人,我来的还算及时吗?” “老冯,什么意思啊?”世玉有点看不透冯全,方才还想着干掉自己呢,这回怎么开始套近乎了。 “大人,宫里凶险,你我应该相互照应啊。” “照应?”说的世玉一头雾水,“怎么回事?” “大人,刚才房顶上有个黑影啊。”冯全顺手指了指不远处。 世玉没有立刻转身,而是将冯全一把拉了下来。 “这是谁?” “这不是紫莲吗?” “你个老毕登,连点光都没有,你咋认出来的?”世玉一把将冯全的脖子给掐住了。 “放我,大人,我快踹不过气了。”冯全不停地晃动着脖子。 看到冯全痛苦的样子,严世玉这才愿意听他说话。 “咳咳咳,大人,方才,庄妃娘娘那里,我就看到你了,我都没吱声啊。” 世玉当即踹了他一脚,“你小子是想拿好处,才看到我的?” “大人,都一样啊,小的没出卖你啊。”冯全倒是学乖了,对严世玉不敢生出丝毫歹意。 “说,人是不是你杀的?”世玉直瞪着冯全,似乎要把冯全的三魂七魄给瞪出来。 冯全赶紧避开世玉那严厉的目光,“大人,不是我啊。” “天这么黑,打着灯笼都看不清,你一眼就看出来了,还说不是你?”世玉厉声呵斥,双手握拳就想揍他。 “大人,紫莲和慧珠长得都差不多,紫莲呢她这个,很明显啊。”冯全下意识地指了指胸口。 世玉看不清楚,干脆扯了扯紫莲的衣领。 “妈的,不早说。”世玉给了冯全一巴掌,“黑灯瞎火的,差点让老子摸了上去。” 正当深夜,世玉没有惊动其他人,和冯全一起将紫莲的尸体抬到了静安宫药房。 点燃灯火后,严世玉发现床板上的紫莲,鼻下有血,嘴唇发紫,乃是中毒而死。 “慧珠是被你杀死的,紫莲是中毒而死,两个人死的时候,都有你,还不老实交待。” 严世玉一把薅住了冯全衣领,顺手将将他拽到了跟前。 “大人,息怒,息怒啊,我不知道您是怎么推理的,不过紫莲的死跟我没关系。” “你得跟我讲证据啊!” 冯全心里气得直痒痒,却又不敢放肆。 合着还得自个找证据啊,冯全略作思考,悄声说道,“大人,您闻到什么味道没有?” “味道?”严世玉不禁眉头一皱,“你个老小子,不会是拉裤子里了。” “呀,大人,绝不可能啊,你好好问一下紫莲,再闻一下我。” 严世玉听着冯全坚定的声音,不由得下意识地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传入了心肺。 “茉莉花香?” 严世玉实在不明白,这冯全,紫莲身上怎么都有茉莉花香。 “正是,大人。” “怎么回事?”隐隐约约严世玉感觉到似乎这些事情背后有些隐情。 冯全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用极细小的声音说道,“大人,其实我们是一伙的。” “啪!”严世玉顺手给了冯全一巴掌,“蚊子是你们家亲戚吗,老子听不见啊。” “哎哟,大人饶命啊。”冯全再次确认了一下四周,哆嗦道,“大人,我们都是一伙的啊。” “什么一伙的?”严世玉不由地想起了靖妃跟他说的后宫中的三股势力。 “你们是隶属东厂?” 冯全摇摇头,“回大人,我们不是。” “你们是皇后的人?” 冯全再次摇摇头,“回大人,我们不是。” “那你们就是陶仲文的人了。” “哎哟,大人,我们也不是陶天师的人。” “你小子还想蒙我!”严世玉怒意极盛,似要吞了冯全。 “实不相瞒,我,慧珠,紫莲,都是庄妃娘娘的人。”冯全满脸委屈地仰着脖子说道。 严世玉看者冯胖子满眼泪花,这才放开了他。 “庄妃有什么阴谋,说来听听。” “娘娘哪有阴谋啊?” 严世玉指了指紫莲,“你莫不是来毁尸灭迹的?” 冯全连连摆摆手道,“绝不敢啊,小的哪有那个胆子啊。” 这小子杀生害命,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现在居然哆嗦起来了。 “老冯啊,你可知道,我把你从镇抚司衙门放出来,担了多大的风险啊,你就不能表示表示啊。” 严世玉一边叹气,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看着冯全的动作。 冯全先是犹豫为难地在原地踱步,之后不住地拍打着脑门。 “罢了,大人,我也豁出去了,有些话不能不讲了。” “尽管讲来。” 原来,西苑有两位贵妃最得宠。 一位是靖妃,虽然靖妃年过三十,但是有容有貌,而且生下了景王朱载圳,地位十分稳固。 另一位便是庄妃,庄妃年轻,善于逢迎,目前极为得宠。 可是庄妃无权无势,为了能在后宫呼风唤雨,私下里,培养了很多手下。 这些人大部分不认识,不过都在身上涂上了茉莉花香,以防认错。 冯全虽然不认识紫莲,但是那股熟悉的茉莉花香,他是绝不会不会认错。 世玉这时才反应过来,难怪那么多太监,都不拦着自己。 自己穿的太监服是紫莲穿过的,带着浓郁的茉莉花香。 这时的世玉忽然想起了,靖妃的眼神。 那递衣服时的那种带着笑意的眼神,分明是早知道紫莲的身份。 第10章 行凶人 靖妃啊,靖妃。 这次,你可要倒霉了。 明知道紫莲是庄妃的人,还让我穿紫莲的太监服。 这分明就是栽赃嫁祸啊。 就算没有证据,也不能白被你嫁祸。 严世玉盘算了一下问道,“哎,老冯啊,靖妃门前的那盏宫灯是不是你拿的?” “这个,这个嘛,严格来说并不是。” “嗯?” “大人,那盏灯的确漂亮,但是哥几个还没那么大的胆子。是大人您亲自摘下来的。” “啊!” 严世玉实在是懵了,自己咋会那么大胆,把宫灯给摘了下来。 “胡说,那宫灯挂那么高,我怎么能做到呢?” “大人实不相瞒,那天我带着几个小徒弟,本想去扮鬼吓唬一下靖妃娘娘,但是却被您给吓到了。” “净他妈给老子瞎扯。”严世玉一脚给踹了过去。 冯全一个没留神,屁股上挨了一下。 “大人息怒啊,那天也是这般神速,眨眼的功夫,那宫灯就到了您手里了。” 本想用宫灯的事,坑一把靖妃,没想到居然是自己干的。 可是,自己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大人,紫莲的尸体怎么办呢?” 宫女的命运,皆如紫莲一般,好似枯叶凋零一般,很快就会被人遗忘。 世玉默哀一番,将紫莲的尸身交给了冯全。 临走时,冯全还叮嘱道,“大人,千万小心啊,这宫里,应该是来人了。” 严世玉只是摆了摆手,并未在意。 殊不知,因为这份大意,严世玉差点结束了他的穿越之旅。 入夜了,宫内的明火熄灭了不少。 路上只留着灯火照明,世玉有点不太适应。 恍惚间,严世玉发现,头顶的灯笼晃了一下。 明明没起风啊,真是活见鬼了。 忽然间,严世玉觉得有什么东西落在了自己手背上,随手擦了擦。 “这……”世玉居然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那种感觉,就跟在静安宫药房里的感觉一摸一样。 这他妈是戒备森严的皇宫大内吗,怎么天天出人命啊。 严世玉居然开口抱怨了一句,这下可不得了了。 本就寂静无声的环境下,传来人说话的声音。 紧接着就传来,瓦片滑落碎裂的声响。 隔了不到数秒,一声巨大的炸裂声从不远处传来。 霎那间,数十条火把突然间从四周冒了出来。 锦衣卫和羽林卫,集结的一瞬间将一个小院子围了起来。 “大人,宫里来人了,您小心点。” 每个经过的人都对着世玉打招呼,这宫里多半是没什么秘密了。 做了千户不过两日千户,这宫里似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还不等世玉进门,就见一个彪形大汉,从角门里扶着腰走了出来。 “不必这么大动静,贼人已经被我杀死在墙边,去收尸。哎哟。” “是,万大人。” 来了好几路卫队,似乎对这姓万的大汉十分熟悉,点头应允。 那汉子似乎受了很重的伤,叉着腰,扶着墙。 我的天啊,这汉子不会是被那个了。 严世玉看着姓万的汉子,走一步都要喊一嗓子,心里都有点后怕。 娘的,这宫里就没点正常的事啊。 “我说哥几个,刚才那位是谁啊!” “回严大人,那是万海万大人。” 若说万海,世玉没放在心上,可当听到陶仲文的徒弟时,世玉不由地大吃一惊。 万海不仅长得膘肥体壮,更是陶仲文的徒弟,在宫里都可以横行无忌,谁敢对他心怀不轨啊。 世玉低估了两声,便探查尸体去了。 而万海听到了世玉的声音,把世玉给牢牢记住了。 “妈的,这个蠢蛋,非找个机会弄死你。” 严世玉不知道的是,那万海就是那个黑衣人。 寂静无声的夜空下,世玉那一声嘀咕,直接吓得万海脚下踩空,从房顶上落了下去。 亏得万海以前练功的时候,下过一番功夫。 从房上落下,砸碎了接雨水的荷花缸,仅仅是把腰给伤到了。 万海走路的时候,就跟夹着尾巴一般,都有点内八的趋势,真疼啊。 而世玉则认为,万海肯定遭受了什么非人的待遇。 看着万海离开,严世玉叹息道,“难啊,宫里的人可真难啊。” “大人,您可是说到弟兄们的心里了。这牛温死的也太惨了。” “什么?牛温。” 有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世玉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牛温,那不正是在庄妃那里听过的名字吗? “怎么回事?”世玉扯过一旁的锦衣卫问道。 “大人,地上的尸体就是牛温的。” 数盏灯笼齐齐照来,严世玉看清了地上的尸体已经分成了两部分。 头在路边,尸身在墙根。 严世玉靠近一闻,果然有股茉莉花香。 就算不知道以前宫里发生了什么事,不过严世玉早感觉到,这是有人在对付庄妃。 虽然庄妃是那么婀娜,那么澎湃,但是跟自己有什么关系,是非之地,还是离开的好。 “大人!” “小点声,我的天啊。” 锦衣卫说话一向洪亮,大半夜的一嗓子,把世玉刚刚思考的跑路计划,吓得无影无踪。 这一瞬间,掐死这个小黑脸的心都有。 “大人,牛温刚死不久,凶手还在。” 看着锦衣卫掐着自己的脖子嘟囔,世玉赶紧摆了摆手,“别那么讲究,自然说话就好。” “是,大人,要不要追。” “别追,皇宫大内,惊扰了皇上,那可是大罪。”世玉说完意味深长地一笑,“告诉弟兄们,处理完尸体,去休息。” 凶手,严世玉早已看出来了。 那牛温的手中抓着一小撮丝线,那丝线分着五色,即便是在灯笼的光芒下,依然色彩鲜明。 而那种丝线,世玉只在万海的后腰出看到一根。 万海能佩戴如此珍贵的丝线,而且在宫中自由行走,身份必然高过了锦衣卫。 宫中自由行动的男人,高人一等的身份,匪夷所思的血债。 这里的一切似乎充满了危机,却又充满着不可思议。 过去浑水摸鱼的严世玉,似乎被激活了某种开关。 他觉得这样才够刺激,这样才是生活。 第11章 万海 在西苑中有一座真人宫,宫前设有雷坛,坛下有四门,东方青龙门,西方白虎门,南方朱雀门,北方玄武门。 真人宫本是嘉靖皇帝为一代真人邵元节所建,不过元节在逝去之前推荐了陶仲文。 陶仲文入住真人宫,每七日便要登坛施法,为天下祈福,施法时,皇上便在坛下小屋中诵经。 为了保证国运,皇上命人在四周建设了四门,并且由陶仲文的四位弟子担任使者。 万海便是青龙门的青龙使,有先斩后奏之便。下辖二十四名青龙卫。 自从当了青龙使,万海谁也不放在眼里。 每天夜间,必然横行宫内,奸淫宫女。 今夜可就没那么好运了,偏偏遇上了严世玉。 严世玉不过片刻,就断定了万海杀人的事实。 只不过碍于万海的身份,不能以寻常手段治他。 严世玉不由得想到,既然万海是陶仲文的人,那么不如把这个事情告诉皇后。 看看是皇后的势力大,还是陶仲文的势力大。 不过,很快,世玉就会因为这个愚蠢的想法而后悔。 世玉使了银子,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皇后耳朵里。 正如严世玉所料,皇后带着一队女官,直奔雷坛而去。 这些女官身穿翠衣,佩戴宝剑,气势汹汹。 可还没靠近青龙门前,那万海便高声喊话,“皇后娘娘,请回。” 闻听此言,世玉大吃一惊,心中感叹,“这人怎么这么嚣张?连皇后都不放在眼里。” 这时,早有两名翠衣女子手持长剑,逼上前来,“大胆,竟敢对皇后娘娘无礼。” 这声清脆响亮,让世玉的心里都生出几分寒意。 可这黄脸男子丝毫不惧,“且看。” 顺着男子手指,世玉看到了一旁的门楼上斜着四个字,“闲人免进。” 四个大字遒劲有力,借着黄色绸布,挂在高处,迎风飞舞。 那四个大字正是皇上亲笔所书,用来挡百官,拒皇后。 那前方的翠衣女子啐了一口,“闪开,再敢无礼,休怪剑下无情。” “哼,你有剑,我也有。” 只见这男子右手单举,身后二十四名灰衣内侍,全部掣剑在手,直指对面。 对嘛,这样才对啊。 严世玉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此时的他还认为万海对皇后无礼,绝对死定了。 万海,你再厉害,你敢打皇后的脸,皇上能绕过你啊。 正在世玉认为计划在顺利进行时,万海居然走到前边对着皇后的凤辇一抱拳,朗声道。 “娘娘,皇上正在为万民祈福,待到法事一完,小的即刻为您汇报。” 此时的万海,身着青衣,腰里系着五彩腰带,配衬着黄色的脸皮,俨然一副为民请命的模样。 我的天啊,皇后娘娘,你不会是要这么放弃。 空中传来一声娇喝,“回宫。” 一队女官持剑而立,翠衣袅袅,黄衫飒飒。 在风声中,护着皇后车辇,缓缓离开 那高高在上的皇后,竟然打道回府。 搞今日的出行,好似一场闹剧一般。 万海的身份这么高吗,连皇后都要投鼠忌器。 皇后离开后,黄脸的万海,右手一甩,仓啷啷从腰间拔出巴掌宽的大刀,冷哼道。 “哼。躲在柱子后边,就以为我发现你不了你吗!” 说着话,万海身形晃动,已经砍向了世玉。 这一刀来势凶猛,饱含恶意。 万海想起昨夜被世玉的小声嘀咕吓得摔落房檐,早想把世玉一刀两断。 出手之间,不留情面,恨不得一刀当作两刀砍,一步当作两步走。 世玉先使了一招,“秦王绕柱”,虽说使得不太好,好歹躲过了致命一刀。 玩脱了啊,这皇后,你走就走嘛,你好歹把我带上啊。 这可怎么办啊,万海这小子,出手那么狠毒,对锦衣卫都不留情的啊。 事实正如严世玉所料,万海在宫里横行,不是一天两天了。 死在他手里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 连皇后都敢得罪,还有啥事是他不敢做的。 就在第二刀要砍到世玉的时候,突然间,一把拂尘凭空出现。 那拂尘上下甩动,居然将万海的宝刀逼退。 “万大人,您是真威风啊,难道不知道他是锦衣卫吗?” 说话人,是一个拿着拂尘的太监。 只不过这个太监穿的是大红的华服,身上系着的是三色的彩线。 显然身份地位,比万海要低一些。 不过万海似乎对这人有所忌惮,方才的强横,全都烟消云散。 “哎哟,原来是东厂的麦琪,麦公公啊。” 麦琪是一张大圆脸,眉毛较少,鼻子却大,导致眼睛有几分睁不开,不过眼角一动,自带着几分杀意。 “万大人,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啊。” “不,这青龙门你什么时候来,都合适。” 万海收起了宝刀,高声喊道。 麦琪看都没看,“万大人,我呀这是来救你的。” “怎么讲?” “你都死到临头了,还不自知,你可知你面前的锦衣卫可是出身名门啊!” 麦琪指了指世玉,缓声道。 “哼,公公言重了,这里的锦衣卫哪个不是出身名门,我万海岂会将他们放在眼里。” “这可是严大人的二公子,怎么,不认识了?” 万海的确不认识了,严世玉几日前入宫的时候,万海找宫女快活去了,压根不知道。 听得麦琪一字一顿的说出,万海额头迅速冒出热汗。 严嵩是谁,当朝首辅,皇上眼前的宠臣,谁也惹不起啊。 “哟,万大人,您这是累着了,都冒汗了,该休息就得休息啊。” “哎,是是是,大人,我确实是累了。”万海哆哆嗦嗦,带着二十四名内侍,跑入了青龙门内,再也不敢出来了。 看着万海走了,麦琪拉着世玉往回走。 “咱干嘛回啊,抓他呀。” “哎哟喂,祖宗哎,万海不是好惹的,咱先安全了再说。” 麦琪拉着世玉跑了好一段路,这才停了下来。 “停,公公,我跑不动了。”世玉双手抓着麦琪,用尽力气喊道。 麦琪朝着四周看了看,这才放下了心说道,“还好没追来啊。” 第12章 线索 方才,一招逼退万海的麦琪,突然间变得小心翼翼。 严世玉着实有点不理解,依旧认真地说道,“多谢公公救命之恩!” “岂敢岂敢,咱家也是碰巧赶到了。” “世玉不太明白,公公的武功那么厉害,为何要跑?” 麦琪无奈地摇摇头,“这宫里会点功夫,不稀奇,一招捡了便宜,不见得招招都能捡便宜。” 连皇后都敢得罪的万海,谁也敢惹他呢。 正当世玉叹息时,麦琪鬼鬼祟祟地一个闪身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手里多了一盏宫灯。 宫灯红绸罩着,绸布上边是高手匠人绘制着的一个女子。 这女子身着彩绸宽衣,脚踩荷叶,双手举着一朵莲花。 “仙姑举莲灯?”世玉做梦也没想到,皇上让他找的灯,就在眼前。 “是的大人,您拿着交差。” “这是真的仙姑举莲灯吗?” “货真价实,绝对没问题。” 麦琪唯恐世玉不信,还把宫灯的来历讲了一遍。 这事还得从那前朝宁王朱宸濠说起,宁王朱宸濠是一个酒色之徒,一心想要美女。 他总是命人在街上买画,订画,画上只要女子。 府中爪牙不可谓不尽心,日夜翻找,在海外归来的一个商人手里,买来了一幅画,画的正是朝鲜的一位公主。 对公主几番寻找,只是不得。 后来闻听正德皇帝,喜好女色,便将一批画着美人的宫灯献上。 宁王本想着用花灯,腐化宫廷。 可惜一场大火,将一棚宫灯烧毁,只留下寥寥百盏。 后来世宗皇帝即位,因其好道礼佛,特选出八仙祝寿灯,挂在宫门前。 宫灯亮起时,嘉靖觉得灯上的美人太好看了,袅袅身姿,暖暖春意,真恨不得让她从灯中走出。 心有所思,意有所指,因此下了一道密旨,令东厂众人寻找。 东厂不愧是响当当的特务机构,在花了半年的时间后,终于让他们找到了一个和画像相似的女子。 这女子神态举止像极了灯上仙姑,嘉靖特地赐封曹端妃。 后来端妃得宠后,宫廷发生了宫女谋害皇上的“壬寅宫变”。 皇后在皇上昏迷期间,屈杀了端妃。 端妃死后,卢嫔人诞下皇四子朱载圳,皇上心情略微好转,封卢嫔为卢靖妃,并将八盏宫灯赠予靖妃。 可宫灯亮起时,那仙姑的影像又再次勾起了皇上的回忆。 东厂只好再次到民间寻访,寻找有面貌相似的人。 “都过去多年,如何寻找啊?”世玉略有叹息道,这皇上做个梦,底下的人就得给他变成现实。 “二爷,虽然是几年前的事,但是东厂确实又找到了。” “什么?” 就跟神话故事一般,这天上的仙姑,是赶着下凡吗! “为了确保面容无错,当时东厂找了民间匠人,仿做了一盏仙姑举莲灯。” “不会就是你手里拿的那一盏。” “不,奴婢拿的是原先的,丢失的那盏才是后做的。” “啊!” 麦琪的话语,虽然十分细小,但是句句惊骇,字字暴雷啊,把严世玉着实惊到了。 这是有人偷天换日啊,把皇上的宫灯给换了。 “公公,你把灯给我是何用意?”严世玉心中有些不悦,好家伙不会是变着法的来害我。 万一皇上就是在抛砖引玉,这会把真灯献上,岂不是自寻死路。 “二爷,整个皇宫都知道,您必须七日内寻回宫灯。” “那又如何。” “七日已经过半,小的特地为您送来方便。”这时的麦琪那小胖脸,看上去比冯全顺眼多了。 “公公,你先把灯藏好,到了第七日给我也不迟。” “啊,这。” 须臾间,世玉似乎明白了,这宫灯丢失的始末。 只不过,有些事情还需要验证。 严世玉匆匆与麦琪分别,急忙向着静安宫而去。 宫廷道路看着整齐,走起来却不是那么好走。 大白天的,一个黑衣蒙面人,从天而降。 那黑衣人,用极快的速度拔出了腰间的短刀,奋力刺向了世玉的心口。 电光火石之间,世玉脚下踩空,突如其来的身体失衡,让他扑倒在地。 倒地的时候,恰如其分地躲开了黑衣人刺来的短刀。 真是活见鬼了,大白天的在皇宫内行刺。 就算蒙着面,世玉也从身上散发的气味识别出,这就是万海。 这小子一个大男人,身上却有一股脂粉味。 严世玉厉声喊道,“万海,你想干什么?” 那黑衣人果然在震惊中,行动变得迟滞。 不等万海有所反应,世玉用飞一般的速度,逃出生天。 这可是有生以来,世玉跑得最快的一次。 一路的狂奔,根本不需要路,他只是朝着角落冲去。 跑的鼻子失去了知觉,嘴里满是冰寒一般的干爽,这才背靠着墙壁,缓缓恢复。 喘息良久,世玉的眼里才慢慢恢复的神采。 这里好像是一座小院子,院落之中,只见满园青砖,不见杂草,三棵古松,遮蔽院角,东北方向立有三层高楼。 高楼上,有一块竖匾,牌匾上铁画银钩书写着“呼月楼”三子。 只不过这般精致的建筑,却隐隐约约散发着些许破败衰落的感觉。 “嘎吱吱。” 门没有上锁,世玉轻轻一碰,就已经开了。 宽敞的屋内,零散地摆着几个桌椅,别无他物,还有一道楼梯直通二楼。 世玉循着楼梯来到二楼,绕过一道纱帘,来到一处女子的闺房。 闺房小巧精致,梳妆台简单陈列四盒水粉,两盒胭脂,小小铜镜直对床沿。 在卧榻之上躺着一个满面煞白的女子,正在透过鼻音传出几丝呻吟。 世玉感觉那女子十分痛苦,立刻上前查看。 就见那女子,头发四散,面容泛白,眉头紧锁,嘴唇干裂,眼角带有泪痕,世玉轻轻一摸女子额头,感觉十分烫手。 “姑娘,姑娘。” 世玉轻呼数声,那女子却不能应。 看着桌上的摆的药罐,世玉只好先行熬药,从三包药中随便选了一包,罐中加了点清水,借着小火炉,熬了一副。 三碗水熬成一小碗,静置放凉。 世玉轻轻将女子扶起,将一小碗汤药,缓缓灌入。 待到做完这一切,世玉早已疲累不堪,顺势倒地,睡了过去。 自打穿越过来,每天都绷着神经过活,严世玉着实有些累。 这一觉睡得很沉,并无梦境。 待到翠鸟齐鸣,严世玉,长呼一声,掀开软被,一股清香扑鼻而来。 轻轻晃动双肩,世玉睁开双眼,几道破空斩击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透过窗户,世玉见到楼下园中有一位白衣少女,单手持剑,凌空飞舞。 剑来如飞鸟,剑去似粉蝶,时而轻盈,时而疾骤,轻盈时如白线飘摇,迅疾时如白丝穿云。 一趟舞毕,收招住势。 女子胸前双铃轻微弹动,腰腹线条略做伸缩,微微一笑,飞上二楼。 “严大人,你昨夜睡得还好么?” 世玉眼看罗纱美体,朦胧玉身,一时间情迷双目,那眼前的女子周身上下只有几缕白绸遮住羞处,外罩轻纱,一频一动,起伏有致。 这女子真是豪放不失庄严,世玉早已不知所思,愣在原地。 那女子并没有生气,纤纤玉指弹向了世玉的额头。 一声脆响本随着疼痛传入世玉脑中。 “姑娘,敢问你是?” “严大人,承蒙昨日赐药,贱妾得以弃病,还请公子安歇,早饭已经备好。” 小楼珍肴,秀色可餐。 白衣女子,将四碟小菜,两碗清粥摆在桌上,系好长发,陪侍一旁。 “严大人,这些吃得惯吗?” 桌上的美味,世玉看都没看,双目凝神直直看着眼前的女子。 她一袭白衣,身材匀称,胸前双铃,傲然峰起,双肩平整,秋水宁静,一脸肃然。 没有靖妃那般娇媚多姿,也没有小宫女那般娇小可人,那是一股别样的世外真人般的清雅。 “敢问姑娘,为何知道我的姓名?” 此时的世玉满面羞红,不敢抬头。 姑娘轻咳一声,便将实情缓缓道来。 这女子正是武宗时期的女官,江飞曼,自幼生在宫中,武艺精熟,多次为武宗保驾,现如今四十六岁,独居呼月楼。 飞曼三天前夜间中风,高烧不退。 虽然勉强在药房里取了药,自己虚脱无力,无法熬制。 幸好严世玉来熬制了一碗,为飞曼解去了生命之危。 看着世玉眉头紧皱,飞曼伸出食指轻触其额角。 “严大人,宫里边消息走得快,即便是我大门不出,这宫里的事也瞒不过我。” “还望江女侠指点迷津!” 飞曼轻掩其面,遮住微笑,“这里的人都叫我江姑姑。” “哦,难不成您真有那般岁数吗?” “昔日得遇刘贵妃赠养颜方,略存娇容。” 世玉细看女子的眼睛,那幽暗深邃的目光,早已表明了她久经人世风霜。 如果这女子是扫地僧一般的存在,我何不向她求助,碰碰运气也好。 “姑娘,皇上命我找寻一盏宫灯,我虽然有些线索,却不知该如何交差,还请赐教。” 江飞曼略作思索,柔声道,“这事,只有皇后能帮到你。” 第13章 皇后 世玉闻听皇后二字,心中狐疑,“皇后如何帮我?” “后宫不管发生什么事,皇后娘娘都有权过问。” “可那万海,着实嚣张,都不把皇后娘娘放在眼里。”严世玉为难地直摇头。 飞曼熬煮清茶,娓娓道来。 “大人,那万海是天师的徒弟,不止是嚣张那么简单。” “如今你得罪了他,他肯定会害你的。” “皇后身边有我亲自训练的女官,武艺高强,可保大人无虞。” 宫中女官,世玉初见时着实感觉有几分气势,倒是一个可行的办法。 即便如此,只怕难以将万海法办,世玉着实有些难受。 “大人您是初次办差,有所不知,四门使者,地位尊贵,代表国运,难为他们,就好比是跟皇上作对。” 江飞曼认真说话时,秀目圆睁,胸前双铃一起一伏,持续良久,方才平和。 看着飞曼这般认真,世玉也感觉到光凭自己的锦衣卫身份,恐怕是螳臂当车。 离开呼月楼时,正当明月高悬,漫天虚白。 严世玉寻着方向,赶往了坤宁宫。 步入皇城内时,天已经亮了。 世玉做梦也没想到,这皇后,皇上住的一个东一个西,真远啊。 这坤宁宫,着实漂亮。 黄光美玉琉璃瓦片,紫烟腾挪蓝色花毯, 恰在这时,两名红衣宫女捧着一摞衣服从门前经过,世玉上前询问,“皇后娘娘在哪里?” “什么人,胆敢擅闯后宫,该当何罪?” 两名红衣宫女丝毫不惧,怒目而视。 “锦衣卫办差,不得过问。” 世玉说话的感觉好似一个不知世事的二世祖。 两宫女紧抱罗衣,颤颤发抖,面对世玉的锦衣卫身份,实不敢违逆。 “娘娘在东暖阁玉清池。” “带我去。” “这不合适。” “你敢藐视皇上?” “奴婢不敢。” 两个宫女一般动作,一班言语,唯唯诺诺,指了方向。 东暖阁正在坤宁宫的东侧,内部建有一座温泉,取名玉清池,皇后此刻正在池中沐浴。 世玉一心求见皇后,他对于东暖阁一无所知。 寻着牌匾,来到门前。 四名翠衣女官,持剑而立。 “让开,有事求见皇后。” 锦衣卫的身份确实好使,仅仅一块腰牌,似乎畅行无阻。 片刻以后,世玉已经步入东暖阁。 只见四周红绸高挂,四张屏风摆在房屋正中,上面分别绣有梅兰竹菊。 四面屏风之后时不时传来淅淅沥沥的撩水声响。 世玉学着宫人双膝跪倒,“皇后娘娘。” 这一声清脆响亮,惊得撩水声戛然而止。 一时间整个东暖阁寂寥无声。 世玉久等不应,只好悄悄退出,可临到门前,世玉不想退了。 若是退去,自己非但达不到目的,还得获一个叨扰后宫罪过。 想到这时,世玉绕过屏风,踏上台阶。 屏风之后是一个方形水池,池中洒满绛红花瓣,一个妙龄少女,伏在在角落,似要爬出。 光脊露背的少女顿时挤入了世玉的眼眶,一时间世玉只好双手遮目,大声呵斥,“哪来的丫头,穿上衣服。” 世玉顾不得香气弥漫的玉清池,急急后退八步。 世玉不知道的是,东暖阁有两面暖墙,虽然是七月天气,两面暖墙依旧是烧的火热。 刚碰暖墙,世玉后背发烫,脚下打滑,本想保持平衡,可一时间手舞足蹈竟然不能自制。 一个趔趄,扑进了浴池,把个青春少女,吓得跌入池中。 那女子急急抱拢花瓣,蜷缩在角落里。 世玉畏水如畏虎,虽然池水不深,却早已连呛了数口。 那女子不敢动弹,不敢靠近,待到世玉没了动静,方才潜游过去,将其捞出。 待到女子勉强借着水位,将世玉托出后,急忙穿上素衣裙纱,轻声呼唤翠衣女官。 “皇后娘娘,奴婢在。” 世玉做梦也不会想到,这么娇小可爱的女子竟然是当朝皇后。 幸好皇后心地善良,命女官将昏迷的严世玉带回了坤宁宫,并加以诊治。 待到世玉醒来已经月上高枝,蝉鸣九曲。 温香暖阁,世玉略感惬意,身子一动,发现身上有一丝凉意,这才发现,全身衣物早已尽去。 灯幢幢,影惶惶。 一个华衣妇人,手捏一块松香软糕,另一只手微微托起,随着樱桃小口微张,糕点的一角进入女子嘴里。 女子微微闭眼,细细嚼着这宫廷百香糕。 恰在这时,内屋传来一声尖叫,在这空阔的屋内荡起了阵阵回音。 吃糕点的女子,轻轻将剩余的糕点放下,早有翠衣宫女上前,用上好的丝帕,将女子的双手擦净。 那女子微举双手反复观看多时,这才缓缓放下。 “走,去看看。” 女子声音细腻,柔中带刚。 身穿华服,目色凝重,轻移莲步,来到小床前,微微曲腿,轻轻坐下。 “你是谁?” 世玉看着华贵的妇人,心中略有不安,不自觉地将丝被裹得更紧了。 “你是谁?” 女子并不回答,娇声反问。 早有女官在旁助威,“说,你是谁?” 华贵女子正是方后,由红色的凤袍,换成橙色的凤袍,世玉是一点没认出来。 方后静静地看着严世玉。 世玉抬头,与皇后来了一个四目相对。 这方后端庄贤淑,一举一动,多有收束,十分谨慎,比起靖妃多几分娇嫩,比起飞曼少几分成熟,眼中还带着几分好奇。 宫中的女子,真是一个比一个漂亮。 这宫中的事情,更是一件比一件刺激。 世玉羞得面目通红,双手抱紧丝被。 方后并未言语,轻声咳嗽。 等了片刻,世玉再次抬头,“皇后娘娘,西苑出了人命,你可不能不管!” “我知道你是谁了。” 方后接过宫女捧盘上的腰牌,微微晃动,“锦衣卫腰牌,你是接了皇差的严世玉。” 禁宫深似琼海,消息走如灵烟。 “正是。” “这命案与本宫何干!” “皇后娘娘,这命案您不觉地它是针对你而来吗?” 世玉裸身在床,一时之间只能瞎编。 方后久居坤宁宫,与皇上相隔较远,有些时候的确心有疑虑。 更何况,皇后已经好久没见过皇上了。 听到世玉编的瞎话,方后不由得一颤。 世玉眼见有门,添油加醋,一顿胡说。 “那个万海,多嚣张啊,您想想,谁给他撑腰啊!” 寥寥数语,惊得皇后,热汗直淌。 明明房中清凉,方后娇嫩的脖颈处已经渗出汗珠。 “难不成是皇上?” 方后言语微颤,柔手拂面。 “娘娘莫哭,这事应该跟皇上没关系。” “那是谁?那万海又不是东厂的人,是直接归皇上调配的。” “这从何说起啊。” “万海本就是陶仲文的徒弟,原本在内学堂,教授皇子武艺,现如今特地安排万海拦我,那还不是……。” 说到这里,皇后再一次哭了。 “这无非是人之常情,我看此事不是皇上所为。” 偌大个坤宁宫,有着五百名佩剑女官护卫,可微风轻触窗户纸时,依旧显得那么凄冷。 方后面目严苛,寡言少语,与世玉交谈片刻后,进入正宫安寝。 世玉浅睡一夜,净鞭三响,即刻起床,随身衣物,已经整齐地叠放床头。 来不及感叹女官的神出鬼没,世玉穿戴整齐,悄悄地离开了。 第14章 景王和裕王 找皇后庇佑,看来是行不通了。 研究过宫斗剧的严世玉,早已明白,皇后已经失宠了。 失宠的皇后,还是别给她添麻烦了。 回去的路上,世玉听到一阵背书的声音。 离坤宁宫并不远,穿过两层小院后,世玉能看到了内学堂的牌匾。 穿过小门,里面有一院,一堂,一楼。 院中多是随侍的小太监,奉茶递水,捧衣守轿,堂中多为灰衣内侍,站立捧书默读。 楼上并无遮掩,端坐两人。 这两人十岁出头,眉目端正,身披团龙袍,头束锦云绳。 堂内众人皆齐声诵读,这时,一名身穿紫衣的太监,捧着砚盒走上楼梯,他的身后也是两位紫衣内侍。 一人手捧宣纸,一人手捧笔洗,两人个子略矮,步伐较小,怀中还带着数只兔毫小笔。 一个不小心,捧着宣纸的小个太监,未能保持稳态,两只雪白兔毫落地。 可他并不去捡,反而一脚踩烂,毫不在意走上二楼。 一个内侍竟敢脚踩上品兔毫笔,引起了世玉的注意。 世玉悄悄捡起兔毫,借故登楼。 二楼之上,有五位老者,一排端坐,两名少年,提笔绘画,三名紫衣内侍站立两旁,为少年,铺纸研墨。 这五位老者,并未起身回礼,眯缝着眼睛,岿然不动。 看着他们一副文人装束,世玉猜测这应该是教学的老师。 这宫廷师傅多是阿谀奉承之流,世玉并未问话。 两名少年,虽然一般装束,不过一名红面少年,目光坚韧,一笔一画,正在画傲雪寒梅图。 只见那白雪皑皑,一派梨花世界,三枝长短不一的寒枝交错,开出了五朵梅画,梅花五瓣,略带小残。银笔勾勒,亦真亦幻。 那黄面的少年,二眉倒竖,更加认真,可是满手握笔,好似抓着金钉一般,在纸上画了一幅美人图。 这幅图,人不似人,衣不似衣,人无眉目传情,衣无层叠棱角。 只是这画中女子,面色微红,二目圆整,神颈趋北,手捧莲花。 这拙劣的动作像极了那宫灯中的仙姑举莲图。 世玉,心有所牵,意有所念,不觉脱口而出,“好一幅仙姑举莲花。” 这声简短有力,黄面的小子直接站了起来。 上下打量了几眼,看到了世玉,稍作收敛,正声问道,“你是何人?” “我是皇上派来的。”世玉朗声回应,字正腔圆。 “烦劳您禀告父皇,学业在精进中。” 世玉并不搭腔,心中已然明白,这小子绝对是个二世祖,绝不会专心学习,能画出这幅图,必然是见过多次,知道些许内情也说不准。 “你这画可不好看啊!” 黄衣显贵,雪毫示尊。 世玉毫不避讳,点出皇子画卷粗糙。 殊不知这皇子正是嘉靖的四子,景王朱载圳。 十岁的年纪,却是在平日里飞扬跋扈,十分霸道,皇上并不责罚,反倒是屡次嘉奖。 闻听世玉出言无状,座上几人,察觉气息不对,纷纷退去。 整个风雅二层楼,瞬间显得空荡荡,冷清清。 只有世玉陪着两位皇子。 景王闻听世玉狂言,心中早已愤愤不平,本欲破口大骂。 看到旁边的裕王朱载坖,景王还是稍作收敛。 这时,世玉微微提笔,在一张宣纸上勾画出一副身着比基尼的动漫女子,长发飘带,前凸后翘,脚尖微点,十指推腰。 景王,裕王何曾见过这等风流女子,正想多看几眼。 可世玉早已将宣纸抓在手中,将其撕碎,丢入纸篓。 裕王稍作叹息。 景王早已顿足捶胸。 “赶紧再画一幅。” “凭什么?”世玉直接坐了下来,笑嘻嘻地看着景王。 “我是景王,要你画一幅画,有甚不可。” 景王今年十岁出头,心中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时候。 “景王殿下,你觉得我画的怎么样?” “寥寥数笔,媚态十足,本王喜欢。” “殿下,我不能白画,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为你画上一幅,你看怎么样?” 景王微微皱眉,略作思索。 片刻之后,景王又拉过裕王,两人商量一会儿。 再次站到了世玉面前,“好,一个问题画一幅,你要先画。” “好。” 世玉再次执笔,画了一幅芭蕾舞女的甩腿图。 只见画中,依旧是寥寥数笔,勾勒出一个妙龄少女,白丝玉足朝天蹬,玲珑玉指细抚腰。 景王看罢,连连赞叹。 “你问。我可不一定答得出。” 世玉整顿心神,稳了稳身形。 “敢问殿下,你刚才画的仙姑举莲从哪里看来的?” “这灯在娘的寝宫挂了好久了。” 此话一出,世玉不觉心头一震,暗暗揣测“难不成这皇子是靖妃之子!真是跟她一样的狡黠。” “你身高不足六尺,如何能看的真切?” “哎,这可是第二个问题了。” 世玉摇了摇头,“那我再画一幅。” 随着宣纸平铺,世玉先画了一个老鼠头,在接了半截裸色女身。 这女身,一丝不挂,双手背剪作伏身状,背后翘起一根尾巴。 把个景王,裕王看的两眼发直,连连点头。 “可以回答了吗?” 景王这才将实情告知。 原来西苑有一位陶真人,每隔七日便要在雷坛祈福,这一日皇上便要静坐在坛下禅室,虔心念经。 而卢靖妃买通了雷坛的内侍冯全,令其趁机将景王从禁宫带到西苑,好叙母子深情。 一连三月,平安无事。 可是五天以前,景王再次看到了那盏仙姑举莲灯,心中非常喜欢,便要冯全为其摘下。 宫灯高挂,红光罩顶。 冯全本来不敢,可又怕得罪景王,迫于无奈,将灯摘下。 景王径自提灯而去。 如今私自摘下,罪过之大,可想而知。 冯全不敢怠慢,紧随其后。 奈何景王贪玩,随手将灯笼丢在了一旁。 冯全寻找一夜不曾见到。 恰好看到世玉经过静安宫,便密告侍卫将其拿下。 这才有了世玉永寿宫跪拜天子的故事。 此时的世玉不禁叹息道,好你冯全,你是铁了心地来骗我。 景王看着世玉发呆,出声道,“你是什么人?本王要你作太傅教我作画。” 世玉摇摇头,“二位殿下,此画不过寥寥数笔,比不了江山社稷,要安心读书,他日无师自通,岂不更好。” 几番劝告,裕王,景王方才罢手。 离开内学堂时,已经正午。 第15章 宫闱心语 找到了线索的世玉,回到了呼月楼。 世玉登上二楼,却发现飞曼,躺在床上,面容发白,一副病态。 “江女侠,你怎么样?” “我没事。” “可你这样子,好像前日病态。” “有劳严大人牵挂,我这是女人的那几天来了。” “那几天,哪几天啊。” 世玉心中着急,全然不知飞曼所说的是什么。 “严大人,一个月里,女人总有几天不方便。” 素衣俏,美人惜。 世玉坐在床头,轻抚飞曼额头,“并不发烧,这是何病啊!” “严大人,难道你对女人一无所知吗?” “这又从何说起啊。” 飞曼笑了,嘴角弯弯,眼眉闪动,肩膀微抖,随着露出银牙,如一串清铃脆响传来。 “呵哈哈嗯。” 在宫中这般岁月,这等嗤笑都无比难求。 待其情绪平复,世玉摇了摇头,“你慧眼如矩。” “女子事,多繁琐,世上的诗文一沾女子多生几句繁琐曲折,望严大人体谅。” 世玉不解,只是点了点头。 飞曼眼看着世玉皱眉,伸手抚了抚世玉额角。 “大人,你是有话要说吗?” “正是,我本来想请你施展神通抓住万海。” 飞曼微微皱眉,稍稍思索。 “万海,若无证据不能擅动,他是万镗万尚书的侄儿,还是陶真人的弟子,更是雷坛青龙门的青龙使,身份特殊。” 飞曼非得十分通透,严世玉几番思索,决定再去静安宫。 在世玉的心中,靖妃是他这几天见过最有心机的人了。 既然知道景王才是取下宫灯的人,那还不坑她一把,对不起她的那一番心机啊。 令他没想到的是,皇后也来到了静安宫。 刚入红灯门,便看到屋中正中央坐着一位红衣凤袍的女子。 女子身旁四名女官,佩剑而立,身后两名女官手执凤仪。左右手边各有两名女子双手奉着红漆捧盒。 而那盒中便是皇后专属宝印宝册御笔亲书。 不用介绍就该知道这女子正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而在红毯上跪着两人。 左边是紫衣长衫,身娇体柔的卢靖妃,右边是体态雍美,略带哀神的庄妃。 两人皆是双肩微露,低头不语。 世玉见状,只好下拜。 可是皇后却拦下了。 “严大人,你未曾传唤,胆敢阻挠本宫办案,该当何罪?” 世玉的身后早已冲出四名翠衣女官,反手将房门带上,“说,该当何罪?” 一瞬间,整个房内,寂然无声。 “启禀皇后娘娘,世玉肩负寻回宫灯大任,不敢不尽心。” “大胆的严世玉,你以皇差为由,私闯禁宫,不可饶恕,给我打。” 方后句句严苛,跟前时的娇娇少女,完全判若两人。 世玉想不明白,女子变脸真的这般快吗? 女官毫无顾忌,将世玉按在了地上,翠衣女子毫不避讳,便要扒掉世玉的裤子。 恰在这时,方后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微微咳嗽一声。 那翠衣女子悄悄给世玉将裤子穿了回去。 两外两名制服世玉的女官,松开了手腕。 只见皇后玉手遮面一声娇喝,“你既然有皇差在身,我就不跟你计较了,退在一旁。” 世玉心中不知其意,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靖妃,没有多言。 方后正色端坐,秀口吐气,“庄妃,你说靖妃谋害慧珠和紫莲可有证据?” 只见那雍体女子,身子微微一颤,伴随着一缕哀声,哭了起来,“皇后娘娘,慧珠就是死在太液池,离靖妃的宫苑最近。” “庄妃,注意你的仪态。” 庄妃这才拿出香帕擦拭眼角,收住哭声。 庄妃的年龄顶多二十多岁,如此哭闹,必然是个粘人的精灵。 “庄妃,你口说无凭,让我如何信你?” “启禀皇后娘娘,靖妃早对我心怀不满,当初我喜欢慧珠和紫莲,她便不肯让出,幸好皇上恩宠,方才让两个苦命女子逃离她的魔掌。” “庄妃,这并不能说明什么?” “嗯哼!娘娘,你要给我做主,我白受她欺负了。” 庄妃即刻哭闹不止,娇啼阵阵。 “庄妃,不可如此失仪。要有证据。” “有。”哭啼的庄妃,从衣袖中取出了半截信。 早有女官接过残信递给了方后。 那是未被火烧尽的信的一角,上面写着,“提防庄妃,慧珠。” 一共两列,六字。 方后一看,字迹清晰,遒劲有力,一看便是男子手笔,更何况慧珠根本不识字,拿什么写信。 不过方后只是瞪了庄妃一眼。转而呼喝靖妃。 “靖妃,你可知罪?” 面对气势汹汹的方后,靖妃一脸得意,冷冷地投下两字。 “不知。” 心心念念,丝丝情牵。 靖妃时丝毫不把方后放在眼里。 一句冷言让世玉打了一个冷战,心中感叹,“靖妃,你这是怎么了,这才几天啊,摔到脑子了吗?” 方后好似早已见怪不怪,“来呀,给我打。” “慢。” 世玉走上前来,双膝跪倒,“皇后娘娘,为何平白无故,便要打人呢!” “放肆,后宫事,哪件轮到你开口!” “严世玉奉皇命查案,有责任查清每一桩案件。” 方后冷笑一声,“严大人,靖妃对本宫不敬,依照法令惩处,有何不妥?” 世玉自己也不知为什么,想要护着靖妃。 这时靖妃,拽了拽世玉地衣角冲他一笑,然后直接趴倒,“要打便打。” 这一举动,世玉不懂,可方后,庄妃却是平静如水,冷目而视。 只见翠衣女官,扒下靖妃的衣裤,露出雪花白臀,两名黄衣女子,各持一块三尺红板,对着靖妃嫩臀,无情拍打。 世玉本想阻拦,可靖妃一声不吭,时不时歪头看他一眼。 看到靖妃以目示意,世玉满心的煎熬。 “这皇后为何这般的无情,那庄妃为何要针对靖妃,干嘛这时提起慧珠和紫莲?” 这一刻,世玉好不容易有点思路的脑子再次犯起了迷糊。 处罚很快结束,方后率先离开,庄妃瞥了世玉一眼,径自去了。 世玉再看靖妃,白臀早已变红臀,那执法女子定是手下留了情,靖妃臀部并没有血肉横飞,只有部分肿胀。 此时的靖妃牙关紧咬,早已晕厥。 四个绿衣宫女,将靖妃驾到了床榻上。 世玉亲自调制了散瘀的膏药,拿着玉片,缓缓地为靖妃涂抹。 那玉片很凉,世玉运手很轻,好似慈鱼护着鱼卵,不仅用心而且温情。一抹一抹,尽是说不出的柔情。 靖妃早已苏醒,只是歪头看着世玉,不肯言语。 待到涂药完毕,世玉,轻抚其腰部,双手持劲,缓缓舒展,如此数十回,直到靖妃轻声娇吟方才停手。 听到靖妃呻吟,世玉忙为其倒下半碗清酒,泡入一颗红枣,待到红枣吸了酒性,这才将酒给靖妃喂下。 “靖妃娘娘,喝了这碗酒,免得气血积聚。” “不喝。” 世玉做梦也没想到,靖妃突然之间又变了脸。 “我要护着你,你又不让,现在知道怪我了。” “哼,你是我什么人那,凭什么护着我啊。” “真是女人心,海底针,我有事求你啊。” “臭男人。” “娘娘你先把酒喝了,不然气血淤积,怕你睡不着啊。” “好啊,你亲我一下,我就喝。” 闻听娇言,世玉早已羞红了脸颊。 “哈哈哈,你看看你,跟个小姑娘一样,来你喂我喝。” 世玉无奈的摇摇头,用勺子一口一口地喂给了靖妃。 此时地靖妃趴在床上,斜看世玉,柔情蜜意,意味深长,普天之下,恐怕只有世玉这个傻小子注意不到,专心致志地喂酒。 待到半碗酒尽。 世玉认真检查了靖妃的臀部,虽然有些红肿,不过身娇肉贵,娇态依然。 “严大人,你不问发生了什么事吗?” 世玉当然想问,他更清楚靖妃聪慧绝伦,不是能轻易吐露秘密的人。 闻听这几句轻言,世玉悄声坐下,“发生了什么事?” “哼,你就不会先问问我疼不疼?” “那疼不疼啊!” “当然疼了,你帮我揉一下。” “这可不行,还没有散瘀。” “笨死了,我心口也疼,帮我揉一下心口。” 世玉一听越说越不像话,摇了摇头,“不要胡言。” “严大人,真是上辈子欠你的。感谢你今天涂药。”靖妃俏皮地笑了笑。 “你是不是也想知道慧珠和紫莲的事?” 世玉微微点了点头,在世玉的印象中,这俩人都是苦命的宫女,都是死于靖妃和庄妃的算计之下。 靖妃看着世玉满脸疑惑,特地将事情的原委讲了出来。 原来嘉靖皇帝刚搬到西苑时,曾经将超过二十岁以上的宫人遣送出宫。 那时的慧珠和紫莲举目无亲,不愿意离开。 靖妃觉得二人聪明伶俐,将二人留在了静安宫。 庄妃实际上是和慧珠,紫莲一同进宫的宫女。 后来庄妃受宠,慧珠和紫莲更是一味地巴结,不断地将靖妃的日常汇报给庄妃。 不久之后,慧珠更是勾搭上了青龙使万海,而他俩夜间私会时,曾被靖妃撞破。 靖妃便以此事为要挟,要慧珠汇报庄妃所在玉和宫的大小事。 而紫莲眼看慧珠与人云雨,心中感觉不公,埋下了不和的种子。 第16章 惩治万海 “又是万海这小子。”世玉不由地生出一股无名之火。 “严大人,您要拿万海开刀,千万不要。”靖妃一反常态,满面娇容,却是一本正经。 世玉看到那紧促的双眉,真是一点二心都不敢有。 “靖妃娘娘,你可指点一二。” “你可以敲山震虎!” “哦,这该怎么办?” “大人,恕我直言,这皇宫大内,有了男人,那女子能安分的了吗!至少庄妃的玉和宫必有苟且事,要不然不会编排皇后来敲打我。” “那你的意思是……” “大人,你可以密切注意万海的行踪,抓他个现行,然后逼他供出实情。” 不愧是靖妃,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 风扑扑,云沉沉。 沉寂的宫门下,走出一位腰挎宝刀的青衣男子,此人面色带黄,阴沉似水,两个眼珠瞪得溜圆,巡视一周,遣散了手下。 “你们先回,海爷还有事要办。” “是。” 万海眼见人群散尽,纵身一跃,飞上屋顶,脚步轻盈,行动迅捷,在屋顶上如履平地,走出青龙门,越过小花圃,兜兜转转来到了一座碧瓦黄玉殿。 殿后有一座宫,名为玉和宫。 玉和宫前站定四名翠衣宫女。 万海一路前行,直奔玉和宫东侧的假山而来。 那假山上有一个机关石门,旋转一块碎石,石门打开,万海闪身进入。 内部是一个小房间,一应用度样样俱全。 一名翠衣宫女,眼看万海进来,早已急不可耐,赤着双脚扑了上去,男女情怀,尽情宣泄。 万海的这番举动早已被人盯上。 这人正是麦琪。 严世玉一个人抓不到万海,只能找麦琪。 麦琪不愧是东厂的得力干将,眼见万海腾空而起,麦琪收束身形,贴墙而行,一路跟随到假山。 眼看万海消失,麦琪只好派人接来了严世玉。 “严大人,万海来到这里,消失不见,想来这附近定有机关。” “我们小声寻找,莫要惊扰了他。” 不就是机关吗,世玉电视剧里早学会了怎么找机关,顺着石头摸了片刻,便已面露微笑。 “麦公公,你来看。” 顺着世玉手指的位置,麦琪发现有一个石头上没有尘土,还有轻微的幽光。 “严大人,你的意思是这个吗?” “公公,这万海武艺高强,待会机关打开,不可闯入,先在洞口直呼其名,让他心惊胆战。” “妥了。” 两人商议完毕,严世玉扭动机关,眼前石块翻转,一座石门乍然出现。 麦琪高声喊喝,“万海,你的事发了。” 不仅如此,麦琪身后一干灰衣内侍,纷纷喊喝,“万海,你的事发了。” 正在赶赴巫山的万海,来不及反应,闻听背后冷言,早已经心慌意乱。 麦琪趁机闯入,一把将其擒住,另有小太监拿出拇指粗细的麻绳将万海和小宫女绑了个结结实实。 “严大人,您想在哪儿审问啊!” “找一处宽敞地方。” “好,进花房。” 假山之后有一座培育花卉的花房,碧瓦黄玉延至两厢。 世玉将人关押后,先把半裸的小宫女拽到了一旁,“说,干了什么事。” 此刻的万海双眼被黑布蒙着,嘴巴被破布堵着,身上被麻绳紧缚,动弹不得,言语不得。 闻听世玉叱问小宫女,那万海急得嗷嗷直叫唤。 世玉并没有搭理他,悄声在宫女的耳边说道,“万海的人命官司犯了,想死还是想活?” “想活,洛珠想活。” “待会儿,我问一句,你答一句,一定要高声回答。 别管你知道不知道,我伸左手,你就是说是,我伸右手就说不是。要是敢错了一点,谁也救不了你,知道不。” “洛珠明白。” 洛珠惊魂未定,体如筛糠。 世玉轻声咳了咳,大声发问,“你叫什么名字?” “洛珠。”女子声音尖锐敞亮,屋中的那盏油灯都被吓的颤了三颤。 “好,万海杀害慧珠,你是不是亲眼所见?” 世玉一比左手,那洛珠毫不犹豫来了一句,“是。” 再看那万海气的挺起胸膛,连连嗷叫。 看到万海生气,世玉继续发问,“万海杀害紫莲,你是不是亲眼所见?” “是。” 像这般问题,连着数问,洛珠连着数个是字。 直到万海低头叹息,世玉方才罢手。 只见世玉一把扯下塞口布,“万海,你是罪行累累,想死想活?” “哼,休得胡言,那洛珠怎能知道我做了什么事。” 世玉一把扯掉万海的蒙眼布,麦琪一个闪身离开了房间。 “万海,实不相瞒,人是你杀的,但能不能定罪得皇上说了算,可你要是不老实,你可能再也见不到皇上了。” “严世玉,你敢动用私刑,我可是青龙使。” “那又如何,二爷只有不到两天的命,拉你个垫背的也是人之常情。” “这。” 万海顿时语塞。 横的怕不要命的,处死个把宫女太监,皇上不见得过问。 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若是严世玉失去希望,他发起疯了,要跟我同归于尽,那可得不偿失。 万海不禁想起,自己以前不过是个小混混,如今拜入陶真人门下,混的风生水起。 如今一时不慎,中了埋伏,若是不依他,过往一切皆作古,不如暂且应下,胡乱搪塞。 思虑再三,万海态度变了。 “二爷容禀,小的愿活。” “把宫灯交出来。” “宫灯,什么宫灯?”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世玉捡起一根树枝先抽了两下,“还不老实,下回可就下死手了。” 万海急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二爷,我没撒谎,我一个青龙使,皇命在身,宫灯跟我没关系。” “什么?” “二爷息怒,我回忆回忆。” 其实万海确实不知道世玉所讲的宫灯,眼看世玉咄咄逼人,他只能临时拼凑,胡乱言语。 “二爷,您所指的是哪盏宫灯?” “静安宫前,仙姑举莲灯。” “这。” 万海闻言,心中一惊,别的宫灯万海都不记得,可仙姑举莲灯,大有来历,万海早些时候听师父陶仲文讲过。 面对世玉孤注一掷,万海心下一寒。 眼珠混转多时,轻声叹息。 “二爷,待我讲来。” 人孤寂,影单只。 东厢花房内,被五花大绑的万海,叹息三声,讲述着仙姑举莲灯的来历。 这幅画是一位中土人士,游历朝鲜时,为公主所画。 谁承想,这名画师居然和公主私通。 在东窗事发后,画师将公主带回了中土。 可是公主水土不服,一病不起,这画师,只好继续作画谋生。 恰好宁王急需美人图,画师便将仙姑举莲图献上。 后来宁王将灯内暗藏火药,送入宫廷,引发大火,烧的宫灯只留下不足百盏。 当靖妃产下皇子,嘉靖希望陶真人施法护佑皇子,便有了八仙祝寿的说辞。 静安宫前,悬挂八盏宫灯,上画八仙。 可是宫人搬运宫灯时,仙姑举莲灯竟然意外失火,八仙缺一,大不吉利。 这时的陶仲文只能遍访高手匠人,临时制作了一盏仙姑举莲灯。 原本的仙姑身无寸缕,现如今的仙姑身披仙衣,有过之而无不及,嘉靖对此甚为满意。 而这仙姑正是曹端妃。 曹妃得宠,骄横异常。 陶仲文早有除掉她的心思,发生了壬寅宫变时,将脏水泼向了曹妃。 待到嘉靖移驾西苑,陶仲文只好推出王庄妃,好代替曹妃。 庄妃虽然娇媚,可终究缺乏一点仙气。 恰好靖妃挂出了八仙祝寿灯。 嘉靖看灯思人,反倒是变得一心求道。 然而陶仲文担心宫灯事泄露,故此有心毁掉这八仙祝寿灯。 趁着雷坛祈福,陶仲文派遣万海,要毁掉八仙祝寿灯,尤其是那盏仙姑举莲灯。 可恰好仙姑举莲灯被景王拿走了。 万海无奈只好称仙姑举莲灯遗失。 万海一番诉说,世玉仅仅知道,原来那盏宫灯是陶仲文仿制的,对于寻找宫灯全无帮助。 “那慧珠,紫莲想必也是知道宫灯机密了!” “慧珠碎碎叨叨,不可留,紫莲心机太重,杀了她,为防万一。” “可惜,慧珠还为你来给我下毒,她真是瞎了眼。” “小的不敢算计二爷,都是那贱人自作主张。” “住口。” 世玉再也不想听万海胡言乱语,将他蒙眼塞口,交给了麦琪。 “先将他关在此处,待我寻回宫灯在做处置。” 万海半真半假的回答,让世玉心中更加慌乱,宫灯,不过是一盏宫灯能藏到哪儿去? 此时天光见亮,世玉漫步阶前。 突然间玉和宫的角门窜出一个人影。 那人影瘦弱,移动迅捷,借着些许光亮,世玉看出那人身上披着玄衣道袍。 难不成是皇上,可皇上何必鬼鬼祟祟。 细细想来,整个皇宫,能身穿道袍的男人,只有两位,一位是当今皇上,道袍上绣有双龙,另一位是陶仲文陶真人。 那人身上并未双龙,必是陶仲文。 看他慌慌张张,好似那奸情败漏,匆匆逃窜的奸夫。 世玉环视四周,只见其逃出的方向正是玉和宫的角门。 角门借着风力一张一合,还没关紧。 世玉趁着四下无人,悄声潜入,那玉和宫中,陈设简单,比不得静安宫富丽堂皇,不过进入内物,却是别样风景。 只见屋内绫罗遍地,纱帘四散,四周的悬挂道门仙师,赤松子,黄石公,张良,诸葛孔明尽在其列,一共八幅。 墙边拜访梨花木雕,秀玉茶碗,更兼玉器文玩,名人字画。 屋中卧榻上躺着一个赤裸的女子,媚眼含情,攒动不止,口中呢喃“香玉。” 那女子正是昨日静安宫前啼哭的王庄妃。 世玉不禁感叹,“这庄妃莫非跟人有染!” 眼见四下无人,世玉将掉在地上的丝被盖在了赤裸的庄妃身上,悄声退出。 而沉睡的庄妃浑然不觉。 走出玉和宫,世玉半死不得其解,据万海陈述,陶仲文早已七十多岁,王庄妃才二十来岁,怎么看都不太可能啊。 这时,麦琪再次来到花房。 “严大人,恕小的多嘴,不管是万海,还是那宫女洛珠,都不能再关着了。” 世玉同样明白,这荒唐的后宫,是不能按常理出牌。 长风吹叶,激起飒飒响声,好似满院的碎叶都在嘲笑着四处奔走的世玉。 在无奈中,世玉解开了万海,放走了洛珠。 因为这一时的仁慈,才会在日后留下隐患。 看着二人离去,世玉喊出了麦琪,“公公,不知这宫中有谁穿黑色道袍啊。” “二爷,这可说不得。” 麦琪四处张望,将世玉引到角落,悄声道,“只有皇上和陶真人,在祈福之后才穿。寻常情况穿蓝衣道袍。” “何时祈福啊。” “看情况,过几天就有。” “有劳公公。” 待到麦琪离开,世玉急忙再入玉和宫,要见洛珠。 不一会儿洛珠推了上来。 这时的洛珠,虽未梳妆,却已经穿戴完毕,娇小身姿,媚态十足,三声万福,跪倒在地。 世玉扶起洛珠,并未责怪。带着洛珠,来到墙根角门处。 “洛珠,我且问你,这宫中的事,你是不是大部分都知道?” “这,,二爷您问,洛珠不敢不答。” “我也不为难你,我且问你,香玉是谁?” 世玉随口一问,却吓得洛珠瑟瑟发抖,两只小手抓着衣襟,未曾说话,眼泪流了下来。 “别哭,洛珠,我不为难你,你要是不知道就算了。” “大人,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没有。” “香玉,恐怕整个玉和宫的人都知道是谁。” 世玉闻言,环视了四周,悄声问道,“洛珠,悄悄告诉我。” “二爷,我没见过他的真面目,不过,您要是想知道可以去月心洞。” 第17章 月心洞 仙娥抖衣,素月遮影。 西苑一角,有一处阁楼依着山石而建,石中有楼,楼中有石。 在这四周围载着茂密的垂杨柳,将这一排小楼作成了洞天福地。 有人在此处立了一块石碑,上书三个字,“半天阙。” 假山石中有三处洞穴,洞中自成一室,设有一处床榻,两把短凳,洞外石壁上刻有三字,“月心洞”。 世玉依照洛珠所指,寻摸到此。 只见此处虽有灯火,忽暗忽明,偶有人影,时隐时现。 这是第五天的夜里,世玉没得选择,辗转多时,突然看到一个女子衣衫不整,正在草堆后小溺。 世玉藏在一棵树后,待到女子起身,便留意她的去向。 只见那女子,顺着墙根走上一截楼梯,行至一半,伸手叩击墙上铜环,吱楞一声,墙上出现一扇小门。 女子侧身进入,小门还复如初。 静待片刻,世玉学着女子,走到墙根,寻到楼梯,走至半截,手已经摸到铜环,那铜环铮明瓦亮,十分显眼。 三声叩响,小门翻转,世玉侧身进入。 初入时一片昏暗,步道狭窄。 再往里逐渐宽敞,灯火一亮,世玉最先看到头前石壁上刻有三字,“月心洞。” 再往前寻了几步,便是一块石头,上书“虫二”。 前面是一处纱帘,世玉轻轻掀起,一股香气,扑鼻而来,不是花香,不是水香,正是女子的体香,似醇而绵,久久不散。 世玉抬眼,眼前全是半裸的姑娘。 共有八人,两两一对,竟然在修那不可名状的欢喜禅。 世玉轻步走过,八人充耳不闻。 在前方有三处洞穴,门口分别刻有天,地,人。 世玉心想,有什么宝贝藏在里面,随手推开了人字石门,门中只有一张空床,两张小凳,此外并无一物。 热闹中看到冷清处,总是有些失落,世玉轻轻推开地字门,一股浓烈香粉味扑入口鼻。 刺痒,发热,干渴的感觉接踵而来,不知情的世玉,吞咽口水继续观看,只见那方形床榻上躺着一个裸身男子,虽然有些消瘦,不过满面带笑。 那男子仰面朝天,吐息不止,两名女子,手脚攀扯,羞愤之态不可尽述,一个小山洞,演出了活春宫。 最令世玉吃惊的是,那小凳上整整齐齐叠放着黑色的道袍,那道袍布料松软,金丝修边,看上一眼就忘不掉。 世玉再仔细看那男子,面容红涨,稍有褶皱,并无胡须,三十来岁左右。 当世玉发现那人不是陶仲文时,轻轻退了出来。 看了人字门,地字门,天字门也被世玉,轻轻推开。 这里陈设与前两间一样,只是这屋中床榻上有一赤裸的女子,长发披肩,双腿横平舒展,双臂反手并于胸前,两手落于肚脐下,那女子不知在练习何种功夫,时而匍匐,时而仰卧。 此情此景,好似蜘蛛精即将出关,把世玉吓得不轻。 三门看罢,世玉正要离开,可再转身时,情况变了。 八名女子,白色轻纱遮体,微步上前,将世玉推进了房中。 世玉不会武功,也不敢对抗,只是轻微躲闪,而那群女子嬉笑痴狂,冷不丁地对着世玉摸上一把,把个世玉像个小娃娃逼到床前。 那床上的女子一声轻喝,“住手,退下。” 八名女子嬉笑地退出。 而那说话的女子,赤身贴在了世玉的身上,双臂环扣世玉脖颈,大腿微分,压住了世玉的腰部。 世玉本想开口。 那女子,伸出右手食指微微划过嘴唇,轻发一声,“嘘”。 屋内灯光昏暗,女子身轻体柔,好似延绵春水缠绕全身,又好比烟云瑞霭侵染心神。 此时的世玉情不自禁扶住了女子的腰部,手心立刻传来一阵柔滑的感觉。 这女子美。 美的不可方物。 眉清目秀,好似月宫仙娥,身娇体柔,赛过汉宫飞燕,媚骨酥皮,胜过狐中阿紫。 女子微微发出一声娇吟,世玉的心口都颤了三颤。 待到十指相扣,世玉不愿醒来,他太累了,一直都很累,什么前世今生,什么穿越改命,什么狗屁宫灯,都由他去。 此时此刻,世玉只想静静地躺在美人怀中,就这么睡去。 这一觉睡得很沉。 若不是身边吵闹,他也不愿意醒来。 待到世玉睁眼,那美丽地女子早已不见踪影。 世玉心中叹息,想不到窃玉偷香也不过是一场梦,只是自己不愿醒来,可最终还是醒了。 吵闹总能让你回归现实。 一个不太美好,而又不能变好的现实。 “严大人,还记得我吗?” 娇音似铃,清脆爽朗。 这个声音世玉记得非常清楚,“皇后娘娘,你好啊。” 话一出口,世玉觉得不太对,自己何时来的坤宁宫。 “皇后娘娘,怎么是你?” “本宫不该出现,搅扰你的春梦吗?” “嗨,可不是嘛,方才我的眼前有一个大美女。”世玉突然一愣,“什么话,什么春梦,没有的事。” 看着世玉言语局促,方后笑了,那笑声好似琴弦崩动般清脆,触碰齿间的高音好似七八岁的小姑娘,在高声祝福一般。 待到皇后平静,世玉再度发问,“皇后娘娘找我何事。” 原来世玉独自寻找月心洞,早已被皇后的女官察觉。 女官将实情秉明皇后,方后当机立断,带队前往月心洞。 早有高手寻到机关,待到机关打开,世玉早已中了迷药,随着女子亲昵。 女官行事,干净利落。 将一干人等尽数带回,一应物品全充作证据。 世玉便由此来到了坤宁宫,方后见到沉睡的世玉着实可爱,并没有叫醒他。 听了方后的一番叙述,世玉彻底改观了,他发现这个皇后很聪明,不是自己心中那个反复无常的变脸女子。 恰好此时,皇后一声断喝打破了世玉的幻想。 “给本宫带上来。” 接下来这一幕才是正戏。 金灯逐火,指露晨曦。 晨起时,坤宁宫前带入一名女子,这女子身穿粉衣,青纱罩体,遮不住风情万种,掩不了柔情蜜意。 女子微动秀眉,看了一眼世玉,又低下了头。 耳目神伤,娇弱可怜。 世玉早已确认,那女子便是梦中贴身的女子,想到此时,不觉心口起伏,面色通红。 方后见状,探出雪玉小手轻抚世玉额头。 世玉坐于床前,方后坐在床边,两人一时间,四目相对,竟有几分郎情妾意。 还是方后轻声微咳解了僵局。 “下跪何人?”方后再次变回了庄严的国母。 “回禀皇后娘娘,妾本是宫中皇妃,人称琼花夫人。” “这,莫非是前朝遗妃。” “正是。” “因何不尊皇令出宫,反而要勾引男子?” 世玉听到这句话,不觉心生厌恶,他心里本以为那如花似玉的女子是看到自己情不自禁,没想到自己反而是一个被人玩弄的鱼儿。 自此任由皇后拷问,世玉不再过问。 “从实招来。” 那跪地女子,非常恭敬,身披薄衣,赤着的双脚下意识缩了缩,这才柔声细语道出始末。 武宗时,得宠的妃子多储藏于豹房中,其余的女子超过二十岁便要遣散出宫。 待到武宗游江南时,曾在扬州看得琼花,便纳了一妃子,便是此时的琼花夫人。 待到武宗还朝,琼花夫人这才发现宫中女子甚多,自己虽然正值妙龄,可一个月也未必能见到皇上一次。 待到武宗西去,皇妃多有出家,陪葬,只有少部分被新帝赐封,琼花夫人便是其一。 嘉靖皇帝一心求道,对于前朝美女从不理会。 彼时的庄妃还是琼花夫人的侍女,闻听西苑有一处真人宫,宫中藏有男子。 于是两妇人时不时地藏在暗处观望,心动意极,二人终究未能自持,与男子厮混到一起。 当时陶真人,初到皇宫,眼见庄妃虽然是婢女,不过相貌出众,颇有媚相,便将庄妃引荐给皇帝。 此后,庄妃搬入西苑,便将琼花夫人接到了玉和宫。 琼花夫人久渴雨露,极难自持,庄妃便求得陶真人开凿出月心洞,藏于西苑角落,前有玉和宫遮掩,左右种有密林,数年来无一人发现。 而那琼花夫人携带着十名年轻宫女,蜗居在此。 一应用度皆有陶真人和庄妃支应。 不仅如此,陶真人还将记名的徒弟鲁玉横为琼花寻找年轻的美男子。 一经发现,鲁玉横便投其所好,或用女子内衣,或用钱财利诱,或用隽永秀章,使尽手段将男子带入月心洞。 而那琼花夫人,样貌秀美,娇媚如燕,柔声细语,句句抓心,可笑文人墨客空有虚名,遇见女子不能自持。 一旦进入,那女子便与男子日夜交欢,那洞中烟雾皆是催情药。 少则一月,多则三月,男子便一命呜呼。 鲁玉横便将尸体沉入河中。 若是供应不及,鲁玉横只能亲自上阵。 世玉在洞中所见男子便是鲁玉横。 待到琼花夫人供述完毕,方后再次询问其余宫女,一应供词,多有相似。 签字画押之后。 方后瞥了一眼世玉,“严大人,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世玉微微一笑,心中早已明白,皇后这是在嗔怪世玉喜好女色。于是小声问道,“皇后娘娘,你想怎样处置她们?” “宫墙诡事,秘而不宣。” “你的意思是……” “灭口。” 闻听这两字,世玉的汗毛都站立了起来,没有一根敢偷懒。 一个看上去清纯可爱的女子,冷不丁来上一句灭口,这就好比观音菩萨抛出了怒容。 沉寂片刻,世玉悄声道,“皇后娘娘,你在宫中难有盟友,这女子对你如此恭敬,你怎忍心啊?” “怎么你看上她了,她可是四十好几的人了。” 方后一脸得意,不断地抚摩着自己双手,好像一个抢答了正确答案的小女孩一般。 方后所言不无道理。 世玉的视线,一直环绕着琼花夫人,从未离开过。 方后不觉得想起以前杖毙曹妃的往事,心中颇有不安。 “先带下去。” 自此琼花夫人一行被关在坤宁宫。 接着一阵推搡,身穿单衣的鲁玉横被按在了地上,周身上下五花大绑,好似一个待宰的肥羊,伏在地上不敢动弹。 “你是谁?” “小的鲁玉横,娘娘千岁,千千岁。” “你为何要偷窃宫灯?” 方后这个问法非常巧妙,若是鲁玉横知道,那么罪上加罪,更加慌张,若是他一无所知,便会不由自主地将前事说尽。 世玉听罢暗自称赞,不愧是皇后。 只见鲁玉横跪地求饶,哆嗦不止。 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巧诈之语,不见功效。 鲁玉衡,淡目细眉,单眼皮,母狗眼,尖嘴猴腮,上嘴唇似有似无挂着两道黄焦焦的胡须。 这人怎么看都是一副贼样。 世玉收拾整齐,来到鲁玉横的身边,这人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潮湿的味道,轻轻一闻,令人干咳作呕。 这等时候,鲁玉横又放了个屁。 世玉顺手给了他一耳光,“说,怎么回事。” 这一声来的疾,带着几分威严,鲁玉横哆哆嗦嗦,本想转头看一眼,是谁在打他,可冷不防又挨了一掌。 小人之心,又尖又毒。 因为这两巴掌,世玉日后差点失去了心中挚爱。 第18章 找回宫灯 坤宁宫内,皇后的一番审讯下,鲁玉横吃痛连连,不敢放肆。 “回禀娘娘,宫灯您说的是哪一盏?” “还有哪一盏,你说还有哪一盏!” 方后疾言厉色,端庄威严,一声断喝,让鲁玉横又哆嗦了几次。 这时的鲁玉横看到了皇后身边的女官捧着一沓宣纸,一碗清水,顿时强扭身躯连连磕头。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 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鲁玉横三十岁,在宫中待的时间不短,这等贴加官的刑罚早已见过数次。 这次轮到自己,心中恐惧,胜过前人数倍。 鲁玉横,心中盘算良久,这才收住了哭声。 “娘娘,我要告诉您一个惊天大秘密。” 鲁玉横,此人自小不学无术,专爱坑蒙拐骗,小小年纪,便会好几样戏法,时常扮作道士,骗吃骗喝。 在陶仲文进宫时,鲁玉横趁机自荐。 陶仲文看他机灵,便将他带入宫廷。 但是鲁玉横心眼极多,从进宫的第一天便不安分,时常偷看宫女,妃嫔。 随着陶仲文的声势越来越大,鲁玉横也变得不可收拾。 刚开始奸淫宫女,借着宫女搭线,与多名妃嫔有染。 在一次偷情时,居然发现陶仲文与庄妃有染,鲁玉横心中窃喜,每个月都会偷了陶仲文的道袍,穿过角门,与庄妃偷欢。 更兼鲁玉横年轻有力,庄妃甚爱,称其为“香玉”。 在玉和宫呆的时间越长,发现的秘密也越多,陶仲文知道鲁玉横心怀机密,便将他派给了琼花夫人。 风月催情,鲁玉横在宫中数年,安然无恙。 皇后听罢鲁玉横磕磕绊绊的描述,仅仅知道陶真人与庄妃有染。 光这一件也让皇后难以启齿。 皇家脸面至关重要,若是传扬出去,那不知要屠杀多少人呢! 眼看皇后语塞,世玉开口询问。 “你这秽事,如何没人发现?” “大人容禀,小的行事一向机警,行事披着师父的道袍,就算被人发现,旁人也不敢言语。” 世玉紧皱眉头,不得不服。 这时,两名女官手捧红木残骸而来。 世玉的心一下子悬在了半空,那木头的颜色,是天然造就,枣红色的木头,极为珍贵,正是宫灯的骨架材料。 待到女官放到地上,红木早已折断,白绸已被烧焦。 世玉心心念念寻找的宫灯已经先一步辞别了尘世。 “这,啊。” 世玉心口一疼,晕厥在地。 一旁的翠衣宫女,立刻端起那捧盒上半碗水直接泼了上去。 心力交瘁的世玉,连个打盹的机会都没有。 被泼了冷水的世玉,连声喘气,没有言语。 清醒后的世玉,心中更加疼痛,费尽心机,四度生死,找来了一堆残缺废料。 此时的世玉就好似万丈高楼,一脚蹬空;万贯家财,化作飞灰;箭去百步,靶前坠落;人行千里,门前绊倒。 方后见状质问鲁玉横。 “为何无故破坏宫灯?” “小的不敢,实不敢。” “从实招来。” “小的那天心急,夜间前往玉和宫,在茅房那边看到一盏灯笼,顺手便拿了,带到了月心洞,奈何洞中狭小,宫女不小心将灯碰翻,这在抢救时,已经碎了。” 鲁玉横没有撒谎。 在数天以前,陶仲文雷坛祈福,那一日正是冯全接来景王的日子,景王带着宫灯,四处闲逛,将宫灯插在了一处石堆上。 鲁玉横经过那里,顺手带到了月心洞。 当天夜里,漂亮的宫灯毁在了月心洞。 起早贪黑,忍饥挨饿,在宫中奔波五日的世玉,心中顿时觉得好空洞。 一盏宫灯,引出了四条人命,三段风流韵事,搞得自己进退不能,哭笑不得。 方后命令女官将鲁玉横带出。 久不喧闹的坤宁宫重新恢复了宁静。 方后轻声叹息,“严大人,这结果,你看!” 世玉微微点头,“多谢皇后娘娘,世玉告辞了。” “哎,你!” 皇后本想再说几句,世玉已经失魂落魄地走了出去。 然而真正令他吃惊的事还在后边呢。 世玉出门时,麦琪麦公公早已相随,待到无人之处,麦公公拉住了世玉,“大人,请随我来。” 对于满脑子都是宫灯的世玉,此时此刻来不及多想,一把抓住了麦琪。 “公公,在哪儿啊。”神色癫狂。 麦琪急得直喊,“大人,放手,我喘不过气来。” 世玉这才松开双手。 麦琪,悄声带路,领着世玉离开了皇宫,穿过了一道窄巷,来到了一户宅院门前。 大门牌匾皆用朱漆,身份非比寻常。 若非皇亲只能用黑漆,这户人家,满面红,足见地位尊贵。 随着麦琪三声叩门。 门开了。 四名紫衣侍卫,紫纱蒙面,长袍遮身,轻步走出,一点声响都没有。 麦琪恭恭敬敬一拱扫地。 随后,麦琪带着世玉进入院中。 院内整齐栽着一圈松柏,间隔相立,一派翠然,顺着回廊前行,不多时来到了第二层院子。 院中布满花卉,大小团簇,桂菊为主,黄中带白,一派祥和。 顺着石板路往里便是第三道院子。 院中站满了红衣卫士,红纱蒙面,长袍遮身。 世玉刚进来,红衣侍卫,单膝跪地,待到世玉走远,方才起身。 片刻的诧异之后,世玉已经进入里屋。 只见那屋中陈设简单,当中一块大屏风,屏风上装着一块薄薄的古铜镜,铜镜有门庭大小,光亮异常,必定出自高手匠人的手笔。 铜镜前是一盏八仙桌,桌子两旁各放置一张太师椅。 左手边正坐一名老翁,身穿蓝色八卦仙衣,正襟危坐,面容凝肃,圆脸长须,高额瘦颧,一字横眉,丹凤眼,通直鼻梁方海口,五绺长髯垂至颔下。 右手边也有一位老翁,身穿红色便衣,斜领长袍,端坐正形,方正的面容,精致的五官,额角平整,两道平眉,丹凤眼,鼻梁高耸,准头有肉,下额齐整,自成龙阁,嘴唇饱满,五缕长须垂到胸前。 世玉看着右手边的老头,有几分眼熟,可想不起来他是谁。 这时,老头轻声断喝,“我儿世玉,还不跪下!” 言语清爽,雄浑有力。 这名老人,面容慈祥,不怒自威,这就是当朝首辅,嘉靖宠臣,严世玉的老父亲,严嵩。 世玉本能地一屈身,跪倒在地。 他是孝顺,不过此时的世玉也怀疑,自己怎么就跪下去了。 “陶真人,我要多谢你,世玉的病确实好了。” 世玉一听,那是大吃一惊。 第19章 被摆布的命运 失魂落魄的严世玉,被麦琪带到了严嵩的面前。 听着严嵩和陶仲文的一番密语,严世玉心中百般惆怅。 自己何德何能啊,要承受老贼严嵩的舐犊之情,要与罪魁祸首思量超生之计。 只闻听严嵩柔声传来,“世玉啊,此番进宫,全凭陶真人道门秘术,这才让你脱胎换骨,口吐真言,形似常人。” 世玉闻言,想起了麦琪曾告诉自己进宫看病的事。 至于什么病,世玉想不起来了。 眼看世玉发楞,严嵩再次温声道,“世玉啊,还不拜谢陶真人。” 看着老道端坐眼前,世玉心中恨死了这老道。 “就是你个老道弄了个灯笼仙子,搞得我刚穿越过来就担惊受怕了好几天,看我不收拾你。” 老道偷眼观瞧,眼见世玉盯着自己,他立刻起身。 “太师,典真惭愧,还是全仰仗皇上的洪福,这才得见天地神光,令郎痊愈,太师功不可没啊。” 二人互谦,看的世玉内心作呕。 静待片刻,严嵩再次提声道,“真人,那宫灯可否再造?” “太师放心,几日前,我已经在筹备了。” “哦,真人法力高深,惟中钦佩不已。” “太师何故见外,典真以后还要多仰仗太师。” 世玉跪在原地,完全不知道这俩老头在说啥。 过了一会,陶仲文对着世玉躬身施礼,“严二公子,贫道的劣徒万海在宫中得罪了二公子,您大人有大量,饶他一命。” 陶仲文言辞恳切,好似一位老者诚心拜佛一般。 一旁的严嵩,连忙出声道,“这次转危为安,全凭真人妙手援助,世玉岂能不懂事啊,真人放心。” 此时的世玉顿时感觉这官场妙语,真是无懈可击。 此等礼尚往来,彬彬有礼的言语,若是他没有这几天的经历,是绝不会想到,这样的言语下藏着数条冤魂。 让世玉感觉奇怪的是,陶仲文只提万海,不提鲁玉横。 年轻的世玉全然不理解官场老手的博弈,此时的他再一次大开眼界。 本以为宫中女子的心机已够尖锐,这一刻却体会到官场的无锋之刃愈发的凶险。 那陶仲文明显知道所有的事,可装作一副无辜的样子,实实在在地扮演着世外高人地样子。 那眯缝地眼睛下,不知藏了多少诡计。 那严嵩俨然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真不知道他哪来的自信。 严嵩并无停留,看了看世玉,便起身送陶仲文离开。 这时,院中走来一人,身高八尺,一表人才,在清月之下,宛如仙人一般,一袭白衣,趁着精干的身躯,黝黑的长发顺在耳后。 面容平静,两道剑眉,延至耳后,一对电目,直射寒光,通直鼻梁,方海口,嘴唇上方留着两撇黑胡,左右对称,十分好看。 此人一频一动,颇似严嵩,面容长相,跟自己略有几分相似。 这时,墙上跳下四名紫衣侍卫,单膝跪地,“见过大爷。” 此人正是嘉靖三大奇才之一的严世蕃。与之齐名的另外两位分别是锦衣卫总指挥使陆炳,右佥都御史杨博。 只见严世蕃右手一挥,四名紫衣侍卫不容世玉反应,把他架了起来,越过围墙,向北直行,直到来到了西苑外的一条河流前停了下来。 那严世蕃早在此等候。 世玉环视四周,只有一河一柳树,四周围只有河水翻滚,柳条震列的微声。 “世玉,你大病得愈,可喜可贺。” “什么病?” “你三年前,头部受伤,口不能言,作了痴呆,真没想到陶典真,颇有几分道行,我倒是小瞧他了。” “分明就是个江湖骗子。” “且住,皇城之内,最忌讳轻言骗字。” “说个骗字,又能怎的!”此等清净之地,居然要听严世番在自己面前胡言乱语,世玉顿时那气就不打一处来。 “二弟,你戾气太重,皇上好道,道门兴盛,国中谁敢轻言江湖骗术,便是和皇上作对。” “那又如何,老道士是个老不羞的,没安好心。” “他在宫中要杀你,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一般,要不是太师从中斡旋,你岂能活到现在!” “什么!” 这一句好似晴天霹雳一般,四度生死,竟然来自他人的施舍,世玉如何能信。 “你在宫中,沾染后妃,若非太师照应,皇上早已将你凌迟处死。” “那宫灯之事,你是不是早知道。” “当然,小小宫灯,皇上岂会放在心上,他真正担心的是江湖人士进宫行刺,要你去查宫灯,不过是有心饶你给你一个台阶下。” “这又是为何!” “太师办事得力。” “这?” “我知道你此时在恨我,将紫莲,洛珠之死怪在我头上,可若不是你深陷其中,她们又何须早死。” “洛珠,没死呢!” “二弟啊,你这腐儒思想该变一变了,洛珠知道月心洞的秘密,自然不能留。” “什么?她只是个小宫女。”世玉满面通红,目眦尽裂。 “冷静点,你怎知道这小宫女藏了多少心眼,每个小宫女都想着攀上枝头作凤凰,诡诈的心思不亚于任何一个贪官。” “你来就是告诉我这个事,那你费心了,我就是命不要,我也要让陶仲文,万海领罪。” 严世蕃面无表情,轻声咳嗽,四周又跳出了五个人,这五人与严世蕃一般装束,身穿素衣,精干挺拔。不过五人样貌各有不同。 一人高九尺有余,一人不足六尺,一人左腿残疾,一人左目带有眼罩,一人看似正常,右手却少一小指。 这五人正是严世蕃的五位分身。 这五人与严世蕃动作神态,一般无二。 世玉初见,连退三步,差点跌入护城河,还好那矮个严世蕃飞身跃起,跳至世玉背后将他推正。 再看那缺了一小指的严世蕃,伸手一招。 四名红衣侍卫从黑暗中飞出,每一人都带着一名俘虏。 那俘虏正是来自镇抚司衙门的锦衣卫。 世玉再迟钝,这时也感觉到情况有点不对劲。 凉风拂面,日影微升。 静安宫前,身穿蓝衣道袍的嘉靖亲手砸碎了他心心念念的宫灯。 正如严世蕃所言,嘉靖一早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宫灯是真是假,皇上根本不在意。 陶仲文带着四名弟子阶前跪拜,“吾皇万岁,碎灯祈福。” “陶真人,有何说辞啊。” “此灯悬挂日久,难免沾染凡间浊气,天上的神仙,又岂能久居画中,如今碎了宫灯,也算扫清浑浊,另开福路。” “真人高见。” “吾皇心诚,神仙必有感应。” 说着话,四名弟子在万海的带领下,将宫灯堆放一旁,点燃火烛,将其烧尽。 恰在此时,卢靖妃闻着烟火气,鼻中酸痒,不小心打出了一个喷嚏。 “呵欠。”鼻音清脆,在场众人无不惊骇。 “贱人,你敢惊扰神仙。”嘉靖面沉似水,疾言厉色。 卢靖妃连忙跪倒,“皇上恕罪。皇上恕罪。” “麦琪。” “奴婢在。” “靖妃亵渎神明,打入冷宫。” “是。” 麦琪无奈地看了看世玉,带着几名灰衣内侍摘去了靖妃的头冠霞披,带着只剩单衣的靖妃,离开了静安宫。 前时风光,一刻落魄。 世玉本想劝阻,陶仲文按住了世玉,不让他起身。 陶仲文是个七十来岁老道,但手指好比钢条一般,按住世玉,让他言语不得,动弹不得。 再看万海,对着世玉偷笑,那小人嘴脸尽显张狂,极尽恶意。 待到火焰焚尽,陶仲文再次进言。 “吾皇陛下,如今八仙此去要散尽浊气,他日归来,必定五福临门。” “真人妙言,朕虔心谨记。” “此番寻找宫灯,严大人也是功不可没,此乃皇上洪福,严大人必定是受天命而来。” “说得对,说得好,世玉,你要何赏赐啊!” “世玉不敢。”世玉跪倒在地,没有言语。 看了这宫中的荒唐事,世玉一刻也不想多呆,他怕了,是真的怕了,看似柔声密语,却潜藏枪林弹雨。 “不,世玉为朕寻灯,连日劳碌,朕让你在宫中畅行无阻。” “严大人,还不谢恩。” 严世玉听闻陶仲文提醒,跪地谢恩。 “世玉,朕任你为锦衣卫千户,任你监察百官。” 世玉再次谢恩。 殊不知,这一番赐封,让一旁的万海恨之入骨。 待到烟雾散尽,嘉靖皇帝一脸轻松,返回永寿宫,而这刚才的事好似没发生过一般。 惊魂未定的世玉,不敢停留,想起了洛珠。 世玉带着一丝侥幸直入玉和宫。 可眼前的玉和宫早已经变得冷冷清清,宫中的陈设已经全部撤走,只有四名绿衣内侍推着一辆木板车缓缓走过,那木板车上,正是万海的姘头,洛珠。 眼下发青,嘴唇发紫。 世玉看了摇摇头,转身离开了。 这里早已不是玉和宫了,那牌匾已被人取下,王庄妃已经准备搬去静安宫。 这一切都是那么井然有序,看着高高在上的荣华富贵,不过是一日天上,一日地下。 世玉没有停留,来到了坤宁宫。 只见麦琪带领一帮灰衣内侍,正在用刑。 这种刑罚叫贴加官。 宣纸沾水蒙脸,直待受刑人气绝。 受刑之人被按在一条板凳上,手脚被制住,破碎的衣衫,白皙的皮肤,伴随着的淡淡的麝香,那女子赫然正是前时月心洞中的琼花夫人。 “住手。”世玉一声断喝,急忙上前,驱散了众人,随手将琼花夫人面上的三层宣纸揭下。 那琼花夫人,面色惨白,微微张口,不能言语。 “你们在干什么?”世玉严声质问。 麦琪遣散下属,悄声回应,“二爷,这都是太师的意思,知情人一个不留。” “胡说,她久居月心洞,她能知道什么!” “这。” “公公,有些事,不宜喧哗,你知,我知。” 麦琪连连点头。 琼花夫人在世玉的保护下逃过一劫,可那随行的宫女一个没剩下,全都殒命。 待到世玉抱着琼花夫人,进入内屋时,皇后立马起身将房门关闭。 再看皇后,好比福尔摩斯附体,四处排查门窗,用心倾听声音,良久之后才悄悄坐回桌前。 此时的世玉将琼花夫人,放置于床榻上。 推背按腹,让琼花夫人醒过神来。 三人,相看无言,沉寂片刻。 方后悄声道,“严大人,这坤宁宫,有密道。” “你怎么知道的?” “那鲁玉横从密道逃走的时候,我正好看到了。” “在哪里!” “在隔壁的夹墙里。” “走,去看看。” “我不知道机关,而且一旦走露消息,那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经过了这趟折腾,对于皇家密事,世玉早已了然于心。 “多加小心。”世玉虔心叮嘱。 方后这才放下心来,抬头一看,琼花夫人正看着自己,不觉失声喊出,“呀!” “见过皇后娘娘。” 缓过神来的琼花夫人,弃尽了媚态,多了几分朴实,面容平静,眼含泪光。 方后看罢,连声叹息。 二人同是深宫孤女,同病相怜。 “皇后娘娘,琼花夫人就拜托你照顾了。” “大人放心。” 琼花早已泪流满面,这人世百态,时隐时现,唯有生死存亡之际才会显出真性。 世玉收束心神,赶回西苑,来到了呼月楼。 飞曼依旧白衣素衫,园中练剑。 世玉并未惊扰,默默攀上二楼,静坐吟思。 飞曼见状,收招住势,飞上二楼。 “严大人,今天是第七天,看你眉目增光,如释重负,想必皇差已毕,赏罚已定。” “一盏宫灯,死了十几条人命,有罪的不能说,真相不能说,对着皇上只能歌功颂德,我不知道我干了些什么?” 飞曼倒下一杯清茶递给了世玉,静静坐在世玉对面。 “严大人,在哪里做事都一样,明月初亮,还有云雾来遮,上天只为暂敛光芒,免得被世人亵渎,如今大人卸下重担,再获爵位,也是可喜可贺。” 世玉微微叹声,“我读书这么多年,从未遇到过这等荒唐事,日后必要十分谨慎。” “大人所言极是。” 云提孤影风遣客,花欲留人水送情。 本是天外追来故,要把深情典性灵。 世玉寻回宫灯,逃过生死一劫,不过他做梦也想不到宫中险情正要开拔。 第1章 家宴 红灯玉裹,碧瓦银楼。 严嵩的宅院无疑是全北京最气派的,门前一对银狮子踩着铜绣球,那狮子是采用山中巨石的石心雕刻,不是真银却比真银还贵。 大门用的是朱漆,堪比皇城那般富贵。 门槛高达一尺,长得矮了都别想抬腿。 进到院中分着三条大路,两条小路,小路归府中下人走,府中女眷走右边大路,上门贵客走左边,严嵩走正中。 府内气派,各种假山玉石,高屋建瓴皆出自名家之手,不可一一尽数。 三层院落之后,是一座大堂,堂中摆有一张大桌。 这张大桌是用巨大的黑胡桃木拼接而成,厚有三寸,高有六尺。 底下的支撑物,皆是精雕细刻的花雕梨花木。 桌子比现在的双人床大三圈。 待到菜肴摆定,十二名侍女站立桌边,轻挪藤椅。 黑色的古藤椅,采用特殊的方法编织而成,既有刚强不失柔和。 这时侍女的领班将一个满头银丝的妇人领出,这妇人,面容显黄,不算精致,脸上带有数点雀斑,耳前还有一颗黑痣,不过眼神坚定,举止端雅,自带威严。 只见她轻扶藤椅,微微欠身,缓缓坐下。 此人正是世玉的母亲欧阳氏,年轻时叫欧阳淑端,如今贵为首辅诰命,谁也不敢直呼其名讳。 与此同时,严嵩长髯一飘,径直落座。 再有严世蕃带着五名替身坐在了严嵩对面。 这六个人言行举止,一般无二,开口同喊爹娘,让一旁的世玉都吃惊不已。 在红衣侍女的带领下,世玉坐在了父亲严嵩的旁边。 阖家团圆,幸福安康。 这本是天下第一桩大好事,可世玉不知该喜该忧。 若说喜,世玉这么多年,没有能跟父母吃上一桌丰盛晚宴,若说忧,这么好的晚宴却是和严嵩一起吃,这大小阁老还不知能否做个好人。 待到人员坐定,严嵩清声朗言。 “其实,我们家也很少这么铺张,今番庆祝一下,世玉大病初愈,二要感谢皇上赐福,将世玉封作了锦衣卫千户,全赖祖宗保佑。” 说着话严嵩举起一小杯,将杯中小酒饮尽。 欧阳氏举起玉碗虔心祝告,片刻以后,将玉碗中的茶水饮尽。 二老携手而坐。 如此无遮无碍的富家老翁,稳坐高堂,也是旁人羡慕不来的。 祝告完毕,二十四名家奴,双手高举捧盒,将二十四道美味送来。 先是五道前菜,煎炒烹炸煮,对应金木水火土,分别是龙凤呈祥,忠义黄瓜,福字里脊,万寿肚丝,年祥发菜。 光是这五道菜就让世玉大开眼界,那龙凤呈祥用的是一个形状平整的南瓜雕出了一个龙凤盅碗,碗内放有鸡鸭熬制的高汤。 一开盅盖,一股清香带着蒸汽扑鼻而来。 尚不待世玉提起汤匙,身边的红衣侍女早已给世玉盛了一小碗,那时机掌握分毫不差。 菜吃了一半,侍女便将残席撤下,上了四道素菜。 风雅竹笋,白玉豆腐,虎皮花生,怪味扁豆。 世玉略略尝鲜,残席再次撤下。 侍女又来四道热荤, 太湖醉鱼,凤姣牛柳,东坡肘子,红烧板鸭。 这四道吃的梢久了点。 待到残席撤下,又来四道蜜饯,苹果,桂圆,鲜桃,青梅。 世玉吃了几片青梅,顿时感觉口中的油腻感早已消失不见。 片刻以后,新菜又来,残席撤下,来了四道干果,核桃仁,杏仁,桃仁,雪山干梅。 待到剩盘端走,侍女上了三盘糕点。 杏仁糕,合意饼,南瓜酥。 桌旁侍女,备上玉碗,注满清茶,端上桌边。 待到茶水入腹,身旁的侍女方才退入后堂。 此时街边已经是一片寂静。 长相英伟的严世蕃取出了一个长条小盒,招过一旁小厮,让其送到世玉的面前。 世玉接过,轻轻掀开盒子,只见这盒中放着一根独管望月镜。 再看严世蕃,闭目凝神,颇有得意神采,“二弟啊,你初次为官,为兄送你一份贺礼,那可是佛朗机国上贡的宝贝,名为千里镜,有此镜在手,你可登高远眺,看得千里之外。” “如此,多谢大哥。” 世玉收到礼物,心中高兴,情不自禁喊了一声大哥。 那严世蕃方才还眯缝着的双眼瞬间睁开,“他喊我大哥了,爹你听到了没!” “世蕃,何需如此激动啊。” 严嵩淡然抚须,慢饮清茶。 再看严世玉,拿起千里镜,双手举起,放到左眼之前,对着远处的楼角,轻轻调整。 这时的望远镜比不了现在,它是由一根粗管中套着一根细管,两端有两个特别亮的镜片,看似结构简单,却是做工精巧。 放在手中的感觉告诉世玉,这枚千里镜绝对是上品。 看到世玉把玩已毕,严嵩从怀中取出一个黑檀佛珠。 珠子通体黝黑,是黑檀木打磨而成,并无上色,珠子当中刻有一个佛字,底部还有一个卍字,穿过卍字中心的是一根红色细绳,下端带着一个福结。 “世玉,把金牌拿出来。” 世玉从腰间解下金牌,双手奉上。 严嵩接过,将这个黑檀佛珠系在了金牌的下方,并且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才满意地交回世玉手中。 “皇上御赐,非同小可,要慎重啊。” 世玉接过金牌看了看,带着佛珠的金牌甚是好看。 在世玉抚摸佛珠的那一刹那,眼前好似雪花飘散一般出现了一阵影像。 只见那影像中是一名身穿夜行衣的女子,长得格外俏丽,可是柳眉倒竖,似有怨气。 一瞬间,雪花飘散,影像消失。 世玉还以为是金牌的作用,并无他想。 严嵩一家人也算相处融洽,其乐融融。 不过世玉看到千里镜时,心中早已有了其他的想法。 要想在这里走得远,必须要脱离严嵩的控制,严嵩的势力再大,可还能比得上懂得最先进的武器装备的未来客吗! 想到此时,世玉不禁感叹一声,“大哥,不知你名下有多少产业啊!” “二弟,为何有此一问?” 第2章 遇谢灵 正在酒足饭饱时,世玉突然发问。 让一旁的严世蕃连同五位替身都发出一样的感慨。 世玉心中再清楚不过,若无强大的财力支持,纵使有一万匹千里马,也逃不脱严嵩的势力范围。 故此,虔心一问。 严世蕃智计过人,不动声色,浅回半句。“二弟是缺钱花吗?” “大哥说对了一半,人入官场,不见得能捞到钱,日后开支我想自己挣。” “做官不能想着捞钱,要为皇上尽忠。” “什么!” 这一句话说的义正辞严,搞的世玉心中还有几分尴尬,心中叹息,“莫不是我吃错了药,这是严世蕃说的话吗!” “二弟,你根基不稳,倘若给人抓到把柄岂不是功亏一篑。” 世玉一听这句放心了,那严世蕃何等精明,说话滴水不漏。 “大哥,我也想搞点事业,你带带我。” 世玉言辞诚恳,严世蕃看了看严嵩。 五位分身离席而去。 严世蕃正色道,“既然你有此意,明日可上街找我,若是找得到我,我便教你怎么置业。” “好。” 夜色宁静,世玉无眠。 挨到了第二日拂晓,世玉翻身起床,一声铃铛响动,一个红衣侍女翻身而起,“二爷,有何吩咐。” 这是世玉的婢女,名叫红于,守候世玉已经五年多了。 红于闻听内屋铃铛响动,生怕二爷世玉掉在地上,故此出声提醒。 世玉一心要脱离严嵩的势力,对于红于发问并无答复。 此时的天还未明,世玉穿戴整齐,带上千里镜出门了。 世玉发现,街上并无行人,只有孤单凄冷的凉风划过自己的脸颊。 看到远处有一个矮墙,世玉爬了上去,顺势摸出怀中的千里镜,微微调整对着四周观望。 四周寂寥无人,在这附近的房屋全都是富贵人家所有,屋顶高,瓦片厚,兽吻奇,屋檐宽。 正在世玉四处眺望时,眼前飞过一道黑影,黑影虽然快,可世玉的千里镜还是在黑影休息的时候捕捉到了。 那黑影是一个人影,而且是一个女人,一个无比俊俏的美人,世玉从来没见过这么美的女子。 那女子身穿夜行衣,柳眉倒竖,刚摘下遮脸帕,脸上露出了几许怒容,散出了几丝怨气。 再看那女子,喘匀了气息,一抖身形,悄然而去。 那女子,与昨夜世玉手摸佛珠所见的美人一摸一样。 看到此时,世玉无心他想,只想知道这等美人,是不是他的有缘人。 心急如焚的世玉早已忘却了与严世蕃的约定,寻了一个路径,向着前方而去。 在北京皇城外有一条东路大街,这条街上住的都是达官显贵。 在这街角有一个茶摊,每天清晨,各府的守夜人都会来这喝一杯早茶提提神。 世玉穿过了四条小巷,寻着人影来到了茶摊前。 茶水摊的老板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大叔,满脸的胡子茬伴随着笑容显得那么滑稽,“小哥,这里啊,来一杯早茶,吃点东西。” 世玉一听,格外暖心,“你这什么茶!” “南方来的普洱,加了点薄荷。” “好,来一碗,有什么吃的吗?” “包子,茶叶蛋,豆腐脑。” “算了,一碗茶。” “好嘞,柱子倒茶。” 柱子是一个黑小伙子,长得不高,又黑又亮,披着单衣,托着茶壶,朝着茶碗里倒了一个八分满。 小伙非常机灵,双手捧碗放在了世玉面前,“公子,您慢用。” “慢走。”世玉从怀中摸了摸,摸出了一小块碎银子,“过来。” 小伙左右看了看,“公子,您叫我啊!” “是的,”世玉把碎银子给了柱子。“柱子,我问问你,这附近哪家的姑娘最好看?” “这!”柱子双手颤抖,银子差点掉落。 “怎么,这等事,你不知道吗?” 柱子哪能不知道啊,只不过富人家的家奴就在桌边,柱子不敢言语。 “哎,好,你把这银子拿去。” “谢了,公子。” 小小一片银子是世玉从鲁玉横的衣服里顺来的,没想到这贼人的银子果真是起不了什么作用。 此时的世玉全然不知,身后喝茶的四位家奴早已将他的言行记下,悄声离去。 过了片刻,街上冲出一人。 此人獐头鼠目,尖嘴猴腮,眼睛好似两颗绿豆,眉毛只有半截,鼻子尖尖,两腮无肉,嘴尖唇薄。 此人一眼便盯上了茶摊前世玉。 疾步冲到世玉近前,双手捧出一锭大银,“大爷,帮我换下银子。” 世玉看了看人,又看了看手中的大银,粗步估计了一下,这锭银子有五十两。“我没钱啊,找别人去。” 这一回话,坏事了。 只见这人当场痛哭流涕,“没天理啊,没天理啊。” 这人直喊这三个字,将左邻右舍的人都喊了出来。 世玉一看,心里乐了,“这是个走骗术的,可惜演技差了点。” 身旁的人可不这么想,只见一名大汉向前一步,身上的破褡裢甩了甩,将袖子搂起,一双长满长毛打手露了出来。 “丁三,你哭什么?” 跪地痛哭的人叫丁三,本地出了名的贝戎子。 只见那丁三,提起衣袖微微擦了擦瘦脸,伸手一指世玉,“没天理,这位官人一看就是富贵人家,方才他拿着这枚大银,兑了好些个碎银。” “兑银就兑银,哭什么!” “这位大哥,你有所不知,我原本想着助人为乐,可这锭银子不是真银啊,我被他给骗了啊。” “什么?” “皇城边上,天子眼前,就敢作此等勾当,枉读圣贤书。” “不是个好东西。” “拉他去见官。” “把银子给人换回来。” 在场的众人一个比一个横,就好似世玉吃了他们家大米没给钱一样。 待到众人嚷嚷的差不多了,这大汉又是大声一喝,“我说,你是把钱交出来呢,还是让我打你一顿呢。” 世玉看了看这不可一世的大汉,面无表情。 随手拿出了御赐金牌,“我这身上啊,没什么值钱的,就这一块金牌,你看够不够分量。” 世玉本以为金牌带着官威,没想到这大汉居然直接拿了起来,来了一句,“哼,这份量肯定不够。” 话音未落,一个小孩从桌子地下钻了出来,一把便将金牌夺到了手中。 第3章 庆花楼 小楼飘香,茶摊聚事。 世玉第一次来,丁三看着眼生跟同伙沙展,要向世玉拐一笔钱。 这两人并非无风起浪。 大汉便是沙展,他是街尾柳府的门子,方才坐在世玉背后吃早点的四个家奴,一个是柳府,一个是万府,一个是苏府,一个是庆花楼。 柳府中有一位公子,姓柳,叫柳齐眉,他今年十四岁,好色成性,成天惦念着别家闺中的姑娘。 这家奴回家一报告,柳齐眉心中怨恨。 “真是个浪荡子。” 壮汉沙展一抱拳,“公子放心,我来替你出这口气。” 这才有了丁三街头讹人的故事。 那沙展也是不长进的人,俗眼浑浊,认不得皇上御赐的金牌。 看着他傻里傻气的接过金牌,让屋顶上看戏的一位好汉心中发笑。 好汉名叫谢灵,身高不足六尺,生的短小精悍,小巧玲珑,身怀绝技,行动如飞。 谢灵不忍心看着世玉被坑,跳下屋檐,滚入桌底,趁着人家不注意,窜了出来,单出左手掐住了沙展的手腕,右手顺势接下金牌交还世玉。 “哼,那条道的,敢在太岁跟前动手。”沙展高声喊喝。 “什么?”谢灵顺势推出。 沙展吃痛,退后三步,大声呵斥,“来人啊,给我打。” 一声噪喝,身后闪出四名恶奴。 这恶奴生相凶残,叫喊的声音跟那秃尾巴狗吃屎的时候一样,嗡嗡的半天谁也听不懂。 再看谢灵身形抖动,两只小手好似钢爪一般,将这四名恶奴的膀子卸了下来。 小谢灵当头喝道,“还不滚。” 声音清脆响亮,几人不敢言语,搀扶着隐入人群之中。 看着匪首消失,看热闹的也散了去,茶摊老板又倒上一碗。 “公子,您消消气,那是街上的人俞,看您眼生,才敢放肆。” “人俞何物?”世玉没听明白。 这时,谢灵蹲到了板凳上,真要是坐下,他够不着桌面。 “这位公子,人俞就是个偷字,那就是下九流的混混。” “哦,如此说来,方才多谢兄弟鼎立襄助。” “举手之劳,别放在心上。” 世玉看他身形虽小,行事作风干净利落,不觉想到前时的文成,武豹,自己身边也需要这般干将。 “不知兄台,作何营生?” “你这读书人说话,文邹邹的,正所谓我不找事,事找我。” “是江湖人啊。” “正是江湖飘零客。” “我有一处买卖,不知兄台是否有兴趣。” “呀,这看不出来啊,你是个读书人,对着江湖人妄谈买卖二字,不怕孔夫子打你啊。” “实不相瞒,在下不会武功,一直想雇一位武师保护我。” “这!你的意思是……” “我看兄弟你武功不凡,想付千金雇你一回。” “这,哈哈哈哈。”谢灵未曾回话先笑了起来。“公子啊,你看我这样貌,多招人嫌,我这个头就像一个小孩一样,但凡是个正常人,哪能瞧得上我啊。” “我就瞧得上,非你不可。” 谢灵举手抱拳,“公子,我也缺个吃饭的地方,您要不嫌弃,我愿意效力,但事先说好,若是我不满意,我走了可不知会你。” “好。那你就跟着我。” 世玉自从见识了严世蕃的势力,心中早已盘算过,若没有奇人异士相助,总是那么被动。 有了谢灵,世玉心中格外高兴。 “谢灵,你对这条街熟悉吗?” “我是几天前给人送灯笼,才来的,来到京城不过三天。” “我这番出来,本想找个漂亮的女子,可是我不知道他住哪儿!” “这好办,你要打听女子,要去庆花楼。” “好,就去庆花楼。” 在东路大街中央有一处小巷子,巷口处立有一对石狮子,再往里坐北朝南有一座三层高楼。 这楼建造精致,红砖碧瓦,分外的热闹。 门前十二盏大灯笼,门排六扇,石阶三层,在这阁楼上挂有一副牌匾,名为庆花楼,虽然没有落款,不过笔力遒劲,一看便是出自名家之笔。 正值清晨,有数顶官轿在家奴的簇拥下,顺序离开小巷子。 眼看着人走得差不多了,世玉带着谢灵前去叩门。 三声叩响,一名小厮拉开窗户,探出脑袋,“官人,姑娘们刚睡下,您等夜黑再来嘛。” “给我开门。” 世玉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只觉得楼高屋靓,必定是大户人家。 “这不合适啊。” “太阳升起来了,还偷懒呢,不像话。” “瞧您说的,都是夜间的活,您多担待。” “这是谁家的府邸,打声招呼,我打听个事。” “公子,这样好吗,你通个姓名,我给您禀报一声,您看成吗?” “我是严世玉,这位是我兄弟谢灵。” “好嘞,您稍等。” 过了片刻,左边的一扇小门打开,一个身穿绛红花袍的女子,摇着团扇,缓步而出。 那女子身穿斜领绛红花袍,袍上绣有两只喜鹊,站立枝头。 花袍下,身材匀称,体征突出,上有波澜,下有微涛,葱白玉指轻轻晃动,“哪位爷啊,里边请。” 看这女子十分艳丽,却不矫揉造作,以扇掩面,也未曾露出娇羞之态。 世玉虽有疑惑,但并未推辞,随着女子进入屋内。 初入门庭,一座藤条编制的花台呈现眼前,花台呈圆形,在大厅中央展开,上铺着五彩丝绸,摆着玫瑰花盆,花台四周皆是藤条编织的护栏,护栏呈花瓣状,将花台护在核心。 花台四周,围着二十张八仙桌,板凳翻转朝上,想来是刚打扫过。 周边是十字回廊。 东边的回廊通向二楼,西边的回廊通向后院。 上到二楼,世玉发现,每一个房间都挂着一个木牌,木牌上都刻着一个女子的娇称,好似有一名字为,“莹莹”。 此刻木牌翻转,说明女子在睡觉,不宜打扰。 到此时,世玉才明白过来,这里是一座青楼。 当世玉回头看谢灵时,谢灵已经不知所踪,心中叫苦,不敢表露,“好你个谢灵,把我弄到这地方干什么!” 第4章 事业起步 世玉进了庆花楼,谢灵趁机上房顶了。 谢灵久历江湖,富家大宅他可不敢轻入。 喜鹊将世玉带上三楼。 三楼相当精致,分着南北。 南面两间房住的是喜鹊和另一位雏妓。北面两间房住的是两位显贵。 让世玉心中疑惑的是,他感觉这喜鹊貌似知道自己是谁,不见外,不认生。世玉起初认为这是青楼女子揽客的一般小技俩,可这喜鹊毕恭毕敬的样子还是让世玉心中不安。 “敢问姑娘芳名?” “哎哟,姑娘,呵呵呵,可不是姑娘o。叫我喜鹊就行了,这里的人都叫我鹊姨。” “不瞒姑娘,这番来我是想找一个人。” “这个自然,来这儿的男子都是来找人的。” “您都知道了!” 喜鹊身躯一挺,媚眼一抖,“瞧您说的,我连这都不知道,怎么掌管庆花楼啊。” “既然您已经知道了,那您告诉我她在那儿!” “他还没来呢。” “要不我找几个姑娘先陪陪您。” “还是不要了。” 世玉想得太简单了,进了饭馆,哪有不吃饭的,入了澡堂哪有不脱衣的。 片刻以后,喜鹊摇着团扇进入了房内。 紧随其后的是两队少女。 这女子睡眼惺忪,并无妆容,丝毫没有削弱那娇俏的脸蛋和婀娜的身材。 少女低头缓步,在屋内站成两排。 “把衣服脱了,把头抬起来。” 两排少女毫不犹豫,扯掉身上的轻纱,赤裸形体,挺胸抬头。 “公子,这些都是新来的,都是上品,都是额能让好多人一掷千金的,您看您喜欢哪个?” “这。” 世玉此时的心里咚咚打鼓,是突突乱颤。 这两排女子共十八人,个个水灵,样样娇嫩。这妙龄的女子,眉眼秀气,柔嫩如玉,略带一抹嫣红,没有媚形,多显媚态。 闺阁中的少女,尚未见过世面,站立时多有遮掩娇羞姿态,眉目闪烁间更加勾魂。 喜鹊娇声喊喝,“转个身。” 那女子举起手臂缓缓转身,一频一动,即使没有艳妆也足以勾魂夺魄。 世玉此时羞得不敢睁眼。 “公子,喜欢哪个。” 世玉不敢回话,“你留下,让她们走。” 这句话世玉是随口说的,他只想跟老鸨子喜鹊打听一下附近哪家的姑娘待字闺中。 可喜鹊一听,那是喜上眉梢,说话间都带着几分俏皮,“你们回去歇着。” 待到十八名少女离开,喜鹊反手锁门,解开了自己身上的衣扣。 那喜鹊虽然是老鸨子,可今年才二十六岁,身材样貌,也是百里挑一的,只不过十六岁破瓜,如今已是老妓,不得已才作了老鸨。 闻听世玉要她,欣喜万分,恨不得一下使尽浑身解数。 世玉听的脚步声消失,这才抬头睁眼。 就见眼前站着一位瓷身玉女。 这女子身娇体柔,肤白貌美,玉肢如葱白,弱骨好似无,胸前双铃动,隐间红艳生,长发披锁骨,媚眼似长河。 柳叶小眉分两边,杏核小眼微潋滟,蒜头鼻子俏如玉,菱角小嘴红似血。 看到喜鹊赤身裸体,世玉好似瀑布盖顶一般,大口喘气,赶紧遮住双目,“穿上衣服。” “哎。” 喜鹊没有说话,默默穿上衣服。 整个房间变得悄然无声。 世玉静候片刻,“喜鹊,你穿好了吗!” 喜鹊系好腰带,重新摇起团扇,只不过眼中多了几分惆怅,眉宇间有了几分失落。 “公子,其实我比不了那云英少女,让您失望了。” “你这说的什么话。” 世玉全然不知这妓女的想法,青楼之中妓女的身价要看嫖客的点花,只要喜欢的嫖客多,这妓女才可以身价翻倍,争夺魁首。 所以这青楼女子从不在意什么人真心,什么人假意,她只要更多人为她花钱,为她点花留名。 唐时,有名妓薛涛,占据了史册的一角,成了今世妓女的榜样。 喜鹊毕恭毕敬奉上清茶,“公子,其实那几个姑娘是我们这最好的。云英少女,该教的都教过了,若是换做其他人,没有一万两,她们连面都不会露。” “这些女子为何投身娼家?”世玉心中不解。 此时的世玉,身无寸金,做不了清高之士,他只知道青楼的买卖,却不知青楼的深浅。 “瞧您说的,没有哪个女人愿意卖身入娼,她们呀,有的是官卖而来,有的是流民,有的是父母双亡,多是苦命根,” 喜鹊说话时,言语平静,并无讥诮,世玉不觉地对她生出几分好感。 两人聊的投机,不知不觉已到正午。 这时门外金铃响动,一个华衣男子朝着世玉所在地房间走来。 那人身高八尺,昂首挺胸,甚是威严。 走至门前,早有女子为其推门。 吱呀声响,世玉抬眼看去。 只见门外站定一人,面目与自己相似,神情自然,威严十足,那人正是严世蕃本尊。 “哦,你怎么在这?”世玉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严世蕃进屋,早有下人为其关上房门。 “世玉,你找到我了。” 世玉闻言,猛然间想起昨夜那一番豪言。 “哦,对,是我。” “二弟,既然你已经找我了,那我也就兑现承诺了,你想要什么?” “先给点钱来。” “要多少!” 世玉努力地回忆着以往贪官的巨大家产,若是说的高了他未必肯,若是低了还要被他嘲笑。 思前想后世玉伸出了右手的食指,心中暗想,“先拿他个一万两,也不少了。” “嗯,给你十万两显得为兄有点小气,给你五十万两。” 言毕,严世蕃从袖口抽出一张银票,递给了世玉。 “盛广源钱庄的本票五十万两,全国各地皆可兑换。” 世玉惊诧之余,不禁感叹自己的器量,“看着严嵩家里并没有什么值钱的地方,这严世蕃抽出五十万两就跟丢出一张废纸一样。” “二弟,钱财身外物,不可看得过重。” “大哥放心。” 世玉无心插柳,误中副车,看来终究是自己小看了严家的势力。 第5章 五十万两 世玉收了五十万两。 严世蕃轻叹一声,“二弟,这座庆花楼确实是我的产业,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 世玉哪里知道,他压根不是为这个来的。 严世蕃做事心狠手辣,此番提问无疑是要肃清知情人。 “怎么,不方便说吗?” “大哥,这个我也不清楚,我看着门口那么漂亮,都赶上咱们家了,我就想,谁能跟咱们家一般富贵啊,那只有大哥了。” “嗯!不愧是二弟。哈哈啊哈。” 严世蕃闻言大笑而去,不知他是真信还是假信。 待到房中回复平静,世玉静静思索,若想在严嵩的控制下获得一席之地,就算招兵买马也赶不上趟,必须要汇集商路,掌管火器。 世玉早已经想明白了,若论智谋手段,十个严世玉也不是严世蕃的对手,自己虽然是严嵩之子,可是花无百日红,一旦严嵩失势,那可是墙倒众人推。 在这等环境下,世玉要应付嘉靖,还要想办法让严嵩一家少造点孽债,还要有自己的势力,好在危急关头,求得一线生机,此事必须慎之又慎。 想到这时,世玉感叹,“喜鹊,是不是该吃饭了!” “二爷稍后,喜鹊这就给您准备。” 待到喜鹊离开,世玉喊喝,“谢灵,还不出来!” 只闻的窗户响动,一个人影已经蹲在了世玉跟前。 “原来你是严阁老的公子。” “给。”世玉直接将五十万两递给了谢灵。 “这。二爷,您这是何意啊。” “谢灵,这是五十万两,你把它收好。” “二爷,恕我直言,您这么给我,我一走了之,你可什么都剩不下。” “有些事,很难说,我一见你,我就觉得很亲切,你必然是助我成事的人。” “瞧您说的,您贵为严府的二公子,呼风唤雨也是平常事。” “实不相瞒,我其实一直都在别人的监视下,而且有好些事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我也不见得能不被人家发现。” “这点我对你有信心,你现在拿着五十万两去做三件事,一,你要购买一所庄园作为据点,二,你要为我寻找一种叫做神火飞鸦的火器,三,你要多跟海外番邦的商人互通有无。” “这,二爷,买一所庄园不算什么事,第二件有点难。” “有何难处!” “实不相瞒,在下从小游历江湖,从来没听说过神火飞鸦这几个字。” 世玉也不确定,只是在宫中行走,偶尔听人谈论,在永乐大典中记载有一种杀伤力极大的火器叫做神火飞鸦。 面对谢灵的询问,世玉沉吟片刻。 “谢灵,神火飞鸦是一种火器,杀伤力大,要暗访江湖奇人,可得固然好,若是没有我再寻他法。” “好嘞。” “待你置办好一切,再来京找我。” “二爷,我要是拿钱跑了,你可后悔都来不及了。” 其实,有些事很难说,明明是第一次见,可感觉上早已经认识他很多年,明明是第一次说话,总感觉这人可信。 世玉对谢灵是这般,谢灵对世玉也是这般,若是有心卷钱,何须当面明言。 “谢灵,你是二爷的希望,不要胡说,不可让任何人知道。” “二爷放心,待到冬去春来日,谢灵再来跟您报喜。” “兄弟保重。” “二爷保重。” 再闻听窗户响动,谢灵已经消失不见。 世玉大声喊喝,“文成,武豹还不出来。” 白剑文成,黑鞭武豹其实就在房顶,可屋中的事却是一无所知,这谢灵的轻功可谓当世一绝。 世玉担心这文成,武豹追赶谢灵,故意喊喝。 声落人现。 “文成” “武豹” “听候二爷吩咐。” “好,我来问你们,这附近的宅院都是谁家的,探明白,来报我。” “是。” 世玉想不明白,文成,武豹这回为何这般听话。不过并未细想,还是由着他们去了。 待到正午时分,青楼的姑娘都起身了。 整个庆花楼变得热闹起来了。 姑娘家说话都是柔声细语,姐姐妹妹共情语。 随着房门张开,喜鹊端来了饭菜,“二爷,您请慢用。” “坐下一块吃。” “这不敢。” “坐。”世玉言语坚定。 喜鹊关好房门,侧身坐下,未曾吃饭,先打量一番,在喜鹊看来,眼前的男子俊朗非凡,风度翩翩,带着小小的生涩,全然不像风月中人。 世玉并未注意,看着桌上四荤一素的菜肴,吃的津津有味。 “喜鹊,干嘛不吃啊。” “妾身,妾身不饿。” “不用客气,这不还有一双筷子,你拿着用。” 世玉递上筷子,喜鹊才颤颤微微地夹菜。 待到残席撤下,早有清茶奉上。 看着风姿绰约的喜鹊,心中好奇更甚,“喜鹊,你这么漂亮,怎么会是此地老鸨呢!” “二爷,这话怎么说呢!” 喜鹊悄声静坐片刻,这才将往事讲来。 原来,喜鹊也是良妇,本名宋银翘,原本是浙江嘉兴的一户米铺老板的女儿,待字闺中,通读诗书。 可好景不长,浙江闹饥荒,米铺被灾民抢了,又有劫匪乘机掠夺。 当地衙门捉住了几个匪患,严刑拷打要土匪招出同党。 土匪为了减刑,四处攀咬,牵连甚广,银翘的父亲宋俞也在名单中。 银翘那年十四岁,为了让父亲脱罪,幼弟安生,不得已之下自卖为人妾。 那时可以花钱为狱中人减刑,银翘卖身得银五百,尽数交予母亲,幸好捕快,为人公道,为银翘一家上下打点,这才让宋俞的名字离了罪单。 可银翘的命运可就没有这么顺利了。 出银购买银翘的人,是流窜的人贩子,多以婚姻嫁娶之名购买姬妾,转手卖出获利。 这人长得黑脸瘦骨,一脸贼像。 待到宋俞出狱,不等一家畅叙幽情,人贩子龟子年早已亲自登门。 老龟当下放下豪言,三日后便来迎娶。 一家人闻听此言,好似雷轰,好好的一个家,因为贼子的几句谎言即将分崩离析。 老宋说什么也不肯。 对妻子罗氏方言,“若是女儿离开,我也不活了。” 第6章 玉女出嫁 老宋出狱日,女儿离家时。 银翘是孝女,闻听父亲豪言当即下跪,“生我养我的父母,若是女儿卖去,这个家不会散,若是女儿不去,父母受人牵累,这个家就没了。” 任由银翘举尽古今实例,老宋终是不许,宁可身死,不卖女儿。 罗氏一介妇人,只能捂面痛苦, 幼弟宋亦杰,年仅六岁,抱着姐姐,不忍分离。 银翘轻声断喝,“卖身契已签,银钱已拿,怎有反悔之理,若是父母要轻声,不如女儿先死。” 说着话,银翘直接撞向了院中的红柱。 多亏邻居王婆及时拦阻,仅仅有轻微的磕伤,并无大碍。 老王婆,用冷水沾了点香灰敷在了银翘伤处,等了片刻,银翘才醒了过来。 老宋不忍女儿自卖,更不忍看她寻死,只能蹲在院角痛哭。 一家人哭了两天,伤情话说了两天。 到了第三天,银翘自己缝制了嫁衣,母亲为女儿置办了一盒首饰充当嫁妆。 一家有福,万户知,一家辛苦,谁人问。 待到龟子年花轿临门才知悲苦。 可怜那万中无一的秀美妇人,竟然要嫁给一个年过半百,身形佝偻的贼形鼠辈。 那老龟真是抠门,迎亲时,不穿喜服,胸前系着一朵大红花,不骑骏马,反而骑了一头瘦驴。 没有喜娘,没有乐队,没有同行,孤单单,冷清清,一顶破旧的花轿,四个年老的轿夫。 再看新娘,从头到脚一身红,红色锦罗云帕盖顶,描凤红色锦衣护身,下穿红色小彩裤,踩着凤头红宝鞋,仅仅是看着都让人心中感慨。 好好的姑娘作贱了自己。 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而那老龟丝毫不理会旁人怎么看他。骑着瘦驴带着小花轿来到了一处小楼。 这小楼又烂又破,老龟花了二钱银子请了一帮乞丐收拾了一番,按上门窗,充作了新房。 这小楼周围并无人迹。 可怜的银翘姑娘,登上小楼时,又累又饿,却又不敢言语。 老龟匆匆忙忙打发了轿夫,归还了瘦驴,便在村口等人。 这老龟是个人贩子,他要把这银翘转手卖出去。 等到入夜,买主也没来,老龟只好先回住处。 当老龟看到银翘稳坐蒲草上,不觉淫心骤起,“怎么说这也是我买来的媳妇,耍她一下也无妨啊。” 再看老龟撩起红色锦帕,瞬间惊呆。 借着少许灯光,那锦帕下正是仙女妆容,娇娇柳眉微微翘,温温秋水两边招,蒜头小鼻由来妙,柔声密语出红唇。 老龟何曾见过这等美人,当即转身又检查了一遍门窗。 看着灯火稳形,老龟当即将自己衣物去尽,把个银翘羞得面红耳赤。 把老龟看的愈发狂纵,这是何等样人,人间难得见,天上也少闻,那时间,看的两眼发痴。 可怜银翘本是闺中处子,不知她所犯何过,要落在这糙汉手中。 柔情女子遭遇了无情的对待,无辜的心儿惨遭厄运的欺凌。 待到第二日,这买主到了,支付了千金,老龟兴奋地走了,花五百得一个处子,转手一卖又赚五百。 待到老龟走后,买主常妈,对着熟睡中银翘就是一巴掌,清脆的响声让银翘蜷缩成一团,看着陌生人不敢动弹。 常妈素来明白御奴之道,先以威声断喝,去其势,再以柔声施恩,抓其心。 可怜银翘刚通人事,便被常妈带回了醉红楼。 自此银翘堕落烟花,每至清风朗月必定伤心落泪,自谓风尘贱女,难希君子垂怜。 常妈虽然收了银翘,可是银翘不肯接客。 银翘连着数日不吃不喝。 这常妈不气也不恼,偶尔透过门缝看看。 单说这一日,醉红楼对门有一处住户,这住户打开了窗户正在对月抒怀,歌声朗朗,但闻其声清爽,不识字词真意。 银翘也是通读诗书的人,不觉心中叹然,爬到床边。 只见对门窗户是一个文质书生,白面对月,轻声诵诗。 看罢歪瓜裂枣,再看白面书生,心中不觉有着说不出的好感。 银翘心想,但凡书生总有几分肝胆可借,故此心生一念。 “倘若向这读书人求助,可得一条生路,好过屈死在青楼。” 银翘当即咬破手指,扯下布帕,写了八个字,“妾有危难,贤君请助。”顺手抛出。 两窗相距不过数尺,夹着细风摆动,手帕不偏不倚飘在了那书生的脸上。 书生收起香帕,冲着窗口微笑。 银翘同样报以微笑。 这夜银翘吃了个半饱,她认为重新找到了希望。 当天夜里,忽闻窗角响动,银翘推窗一看,那白天的少年居然借着梯子爬上来了。 银翘哪里见过这等人,不敢声张,将他让进屋内。 此人自称楚宁,是进京赶考的士子,接到香帕特来相助。 初时两人各叙幽情,待到夜深时,楚生以身相逼,“良宵相遇,不能虚度,我今来救你,你以何报我。” “此身不死,结草衔环。” “今夜有心,足可相报。” 银翘落难,心智不必从前,急于脱身,看这楚生书生身份,竟然将心托付。心中认定是君子,从来小人多作妖。 两人当即海誓山盟。 楚生道,“我若负了佳人情,横尸街头,开膛破腹,无人收殓。” 自古男欢女爱,无非心思齐动。羞有遮面手,情有戳心指,琴箫齐奏,一场和鸣。 待到雨罢云收,已经是四更天了。楚生翻窗而出,银翘只好含泪告别,“感念郎君美意,愿君早日定计,脱妾身于水火。” “三日之内定有妙计。” 银翘再三致谢。 从来麻绳细处断,受难专挑苦命儿。 待到第三日,楚生再次扣窗,银翘不解,“郎君何故半夜扣窗?” “小姐,我特来接你。” “这半夜三更,是何道理?” “我有宝马一匹,今日索性弃了功名,带着姑娘远走高飞。” 闻听此言,银翘心下一凉,“初见他时,本是儒家书生,现如今半夜盗人,与草寇何异。” 眼看着楚生连连催促,银翘满面愁容。 第7章 青楼计策 看着楚生窗外等候,银翘心中犹疑不定。 自己不想跟他走,可已失身于他,他日生出谣言,为害不小,可若是随他去,又恐一个走不脱。 若是跟人逃走,免不得事事依附于他。千番思量,万般踌躇,进退两难,行至莫决。 多番嗟叹,“遇人不淑啊。” 本以为是个仗义的君子,哪知也是个行险小人。可若是不去,恐再无生机,但求死中得活。 想那青楼火坑,蚀人心智,银翘何等聪慧,在这要事上竟然辨不出君子,像那夜半爬墙行苟且之事,岂是君子所为。 银翘含泪道,“此去凶险,全赖郎君全始全终,不要半路丢了我,不然我纵使陷于黄泉也不会放了你。” 楚生连连催促,“不要犹豫,远走他乡,愁她作甚。若是他追来我原银付她。” “即使如此,妾无虑矣。” 由此银翘踉跄着跨过窗户坐上马鞍。 楚生策马而去,待到天亮时已经行出二十里路。 恰逢一处凉亭,楚生勒住马,“娘子稍歇,前方便是我的住处,待我进门唤顶花轿来迎你。” “此间荒凉,妾愿与郎君同去。” “不可,我也是书香门第,家有家规,如今携带女子归家必须要尊礼数。” 想来真是可笑,哪有新娘到门口才谈礼数不周。 银翘远眺看得一处庄园,心中感念楚生,并无生疑。 “郎君早回。” 待到楚生策马而去,不多时,来了一顶轿子,蓝布蒙顶,四人颠簸。 领头的轿夫上前问话,“敢问是银翘夫人吗?楚公子让我们来接你。” “楚生因何不来。” “公子刚回家,要为夫人安排。” 银翘听罢,不在疑虑。 可是,当银翘莲步移动,刚刚半身入轿,闻听周边聒噪声传来。 银翘抬头时,不觉的羞红面颊,那常妈已经带着一干恶奴围了上来。 “好大胆的骚妇,竟然与人私奔。” 好一句酸言,把个良妇吓得瑟瑟发抖。 银翘举目四望,哪有楚生。 “说,那姘头是谁?” 银翘低头不语。 “带走。” 一伙强人不由分说将银翘带回了醉红楼。 常妈将银翘衣物尽去,四肢绑缚,吊在半空。 此时的银翘羞得不敢睁眼,在她的四周,围着男女四十余人,他们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银翘通读诗书,最知廉耻,可今日将她衣衫去尽,任人瞟看,让一个羞答答的女子捐弃廉耻。 这常妈又用温水擦过银翘的身躯,再泼上冷水,拿出牛皮软鞭抽打。 女子下手并没有多大的力,可银翘心怀愧疚,羞在心中,不过数鞭已经连声讨饶,“妈妈不要打了,再打就打死我了。” 连着数声恳求,直到金莲绷直,腰腹挺起,方才罢手。 “要我放你也行,今日以后,逢人要出来相叫,客至要唤点茶,献笑丢情,左右逢迎,你若做不到,还要打。” “尽心尽力。” “哪个肯保她无事,我便放她下来。” 等了许久,一个小女娃颤颤巍巍走上前来,“娇儿愿保,妈妈放她下来。” “若有半点疏忽,连你也逃不了,娇儿你可想好了!” 娇儿走到银翘近前,轻声低语,“姐姐,我保你,你可不要寻死,若你出了差错,我的命便送在你手里了。” “事已至此,苟且偷生了。决不连累你。” “好。”娇儿退后几步,“妈妈,这是由我一保到底。” “既然如此,那就给放下来。” 由此,鹦鹉再无飞天梦,独居笼中学人语。 银翘一夜不得睡,被打了皮鞭,神疲力倦,肚中又饿,口内又渴。 多亏娇儿给她灌了几碗酒,方能支撑。 第二日,银翘走到常妈前磕头谢罪。 恰在这时,楚生推门而入。 常妈起身迎道:“楚相公,甚风吹到此处?” 银翘还痴心妄想,想他定然是来赎她的,低头不语。 那楚生应道:“无事不登三宝殿。我要辩一个不白之冤,特来对质。” “这从何说起?” “闻你那跟保儿走的丫头,说我楚相公带他逃走,这丫头是甚等人?叫这淫妇出来,待我当面问他。她可认得我是何等样人,敢来攀咬我?” 常妈道:“楚相公,并没有这话,不要听闲人言语,” 楚生道:“我家人在这里看打,见那淫妇亲口指名说我。我要问的她哑口无言,方才罢了。” 常妈也是生意人,尤其是青楼的买卖,主顾是万万得罪不起。 被他吵不过,只得叫道:“翘儿,快到楚相公面前陪礼。” 银翘眼中出火,心内飞刀,闻听诈言,却无可奈何,走近前道了一个万福。 那楚生一把拽住翠翘道:“贱人,你几时见我来?我几时同你走?” 常妈道:“翘儿,伏个罪让大爷饶了你。” 银翘无奈道:“你说没有,便是不曾有了。” 言语清脆,极尽飘然。 这句话激得楚卿怒发三千道:“你看这泼妇的声口,还咬着我不放!不识高低好歹的娼妇!不打你对不起孔夫子。” 楚生不由银翘躲闪,劈面一掌。 打的银翘就地跌倒翻滚,大声喊道:“辜恩负义的楚生,你说不曾约我走,你半夜三更,不守礼法,越窗相逢,难道是假的?你逼我同行,我本不肯,可你说倘若事发,便用银钱赎我,你还赌咒发誓,逼我成奸,许我白头。” “人饶你,天不饶你,你让我深陷泥潭,不肯为我思量求情,反来落井下石,我听妈妈指示,完你一个凉薄体面,也就罢了,你还来打我。” “人可欺,天不可欺,你说你不曾带我走,让我看看那你再敢对天赌咒发誓吗?” 话音未落,银翘抓住楚生的衣服,不让他走,善女最能讲真情,一字一情,无不动容。 这楚生真是欲盖弥彰,本想盖住今日短,反倒露出前时亏。 众人听了,一齐道:“明明是楚生害了她,反来做这样鸟腔,我们众人替翘儿抱个不平。” 大家发了一声喊道:“骗害翘儿的是王八乌龟蛋!” 这一声,楚生置身无地,再无脸面,抽身欲走,外面有人立在那里。 银翘数数落落,哭个无歇无休,数的楚生哑口无言。 第8章 改名喜鹊 常妈见状对银翘道:“不要是这样没规矩,你跟保儿走,怎冤屈楚相公?娇儿,叫了他进去了。” 其实还是常妈明白事,来青楼寻乐的人心里哪有半点正义,皆是一般花花肠子,那有什么对错善恶,今日痛责楚生,也不过是看在银翘貌美,想博得一丝好感,好图日后。 常妈看得通透,谁也不得罪,既让银翘露了脸,又赚了一波恩客。 银翘吐出心中恶气,身体也支撑不来,又怕触了常妈,乘势,同娇儿进了里屋。 次日银翘起不了床,浑身疼痛,发寒发热。 前时全凭胸中气,一发散尽自然虚弱难当。 娇儿,常妈床前问候,请医喂药。 娇儿心思细腻,看着银翘面带忧容,叹声道:“翘儿姐,这楚卿乃无籍光棍,你怎么被他哄?” “他若带你走脱了,他也是卖你的,哪里要你做妻子?他自己的妻子也是卖落水的,哪能稀罕你!” “终是女子,难为一生,纵然深陷青楼做不了清白人家,但也不能轻言舍命,人这一生多么不易啊。” “即便在此做生意,也能图个达官显贵,即便不能,也可攒的一些银钱,老来无忧。” 银翘道:“甑已破矣,伴新不如伴旧。妹子教导我些,我愿做生意。” 娇儿心喜,报予常妈。 常妈大喜,待到银翘病愈,替她改名喜鹊。 “喜鹊,其实深闺寡妇,宫中孤女,舟中嫠妇,星前月下,求欢不得,身入烟花,日日换郎,也可留几分新鲜感。” “全听妈妈教诲。” “这就对了,娼家不比良家,客人是咱的摇钱树,必须行之有法,方能摇的钱来。” “愿闻其详。” 客人前来要先备吃喝,吃喝分三等,上等鹿脯,血酒。中等蚕蛹,热食,下等烧酒,鸡鸭。 “有何不同?” “上等食物,多是珍料,动辄百两千两,来者必定是达官显贵,受用之女必然是云英之女,一夜回味便是万两结余。” “中等食物,多是富商巨贾,身材胖大,容易疲累,多用燥热食物,激他性情。” “三等食物,必然是常客,只消一宿,一夜不过百两。” “再有其余散客数十两过夜,大多半夜而去,不消多废食物。” “待客人上床,要让客人睡在床里,你睡在床外,脸朝着客人,用手替他做枕头,他便会摸你全身,你也可触摸其势。” “势有大小,法门也不同,势小,要用击鼓传情法,势大要用金莲锁背法。当然往来客众多,形色不一,有性急的,性缓的,有耐战的,也有不耐战的,贪色的,多情的,风雅的,要随机应变。” “这便是枕上功夫。光会这个不过一日之欢,要留住客人的心才是数日之财。” “这如何留的。” “有七字法门,首先第一字,哭。” “待到客人想要离开,你便哭,高喊情哥哥,如何这般狠心舍我离去,撒娇撒痴,恋恋不舍,任他刚肠,也哭的他手脚发软。” “不过多有那风月老手,称说逢场作戏,不可当真,你可说,男子汉如何心肠狠毒,两人相对多日,就是一块石头,也该捂热了,接客虽多,我对你情有独钟。” 有道是清泪溶尽钢铁汉。 “若无眼泪,怎么办?” “无妨,汗巾沾了生姜水,擦一下眼角,泪如泉涌。” “二字剪。剪下头发,放入香囊赠予他,做结发之意。” 有道是烟花女子空结发,纵使秃头也难成。 “三字刺。要动真情,必要流血,到了海誓山盟的时候,拔出金簪刺入手臂,流血盟誓,哪个男子吃得住。” “四字烧,要赚钱钞,先要解锁人心,两人赤身相对,贴胸时用香烧出疤痕,此乃苦肉计,或者两头相对额前烧疤。” “五字嫁,嫖客不言娶,有何趣味,姐儿不言嫁,有何温存?只要问你身价,便可让他倾家荡产。” “六字走。等到嫖客无钱,却又不肯离去,可骗他坐船离去,待到时日,便让人一头撞破,要他见官,他无趣自然离开。” “七字死。此生只接你一人,生是你家人,死是你家鬼,你若不娶我,为你双双赴死。说的他为你掏心掏肺。” “晓得了七字法门,方可登台献艺。” “立在门前,过客看你一眼,便要笑脸相迎。若牙齿生得好,便微笑露齿,以献其美,名曰‘献银牙’。” “手好则半露春纤,或眼角而传情,或闲吟而丢俏。勾搭男子,令他欲罢不能。” 次日喜鹊浴起,娇艳横生,满楼女子全都惊叹,妖娆身姿好比仙子落凡尘,雍容俊貌真是芙蓉百变妖。 众人皆赞为神女。 貌丰盈,苞温润,风尘之中最佳品。 看的旁人又爱又妒。 自此以后春色交映无休止,美人难离芙蓉帐。 话向枕边说不尽,隔林鸡唱又天明。 如此数年,喜鹊声名大噪,十里八乡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那时严世蕃刚入京,闻听妙人在此,便来夜宿,一掷千金,滞留数日。 喜鹊看到严世蕃一表人才,不是俗客,侍奉极为用心,虽然已成老妓,不过通得诗书,弹得翠琴哄得严世蕃格外高兴。 在京城的妓院,醉红楼都排不上号,但是严世蕃看中了,豪掷万金之资将醉红楼买下,大肆更改,扩建,建成了今日的庆花楼。 不过两年之间,庆花楼已经有八十多位名妓,在京城首屈一指。 严世蕃此举只是为了收拢高官,千金虽好,不如美女体贴。 此番举动,也让喜鹊二十来岁便成为了庆花楼的老鸨子。 至于那昔日的老龟,常妈,楚生,全都消失不见,杳无音信。 娇儿当日保了翘儿,喜鹊将娇儿留在身边。 严世蕃有空闲便会来此会见官员,收受银钱。 世玉听罢,连声叹息想不到年仅二十六岁的喜鹊还有这等奇遇。 恰在这时,文成武豹叩门而入低头不语。 “喜鹊不是外人,有话就说。” 文成武豹这才要将周边客居讲个明白。 第9章 苏府 这条街叫东路大街,住着八户人家,街尾柳府,挨着柳府的是户部尚书王杲的府邸,再往前是苏府,再往前是未挂牌匾的府邸。 当中庆花楼,楼高屋亮,颇有傲视群雄之感。 文成,武豹汇报完毕,当即离去。 喜鹊悄声关门,小心探问,“二爷,这附近只有庆花楼一处有趣的地方,周边的摊贩不敢得罪小阁老,都搬走了。” “喜鹊,你可知这附近谁家的闺女最漂亮啊。” “这,二爷,最漂亮的姑娘都在庆花楼了。” “嗯……”世玉不知道该怎么跟喜鹊讲。 沉吟片刻,世玉便将姑娘的样貌叙述了一遍,喜鹊笑着摇了摇头,“二爷,姑娘家的容貌并无特点,面容清秀,细柳眉,珍珠眼,这周围漂亮姑娘都这样。” “给我纸笔,我要画。” 世玉回想着手握佛珠时所看的女子与今天清晨所看的女子,不觉心头一颤,赫然是同一个人,同一个动作,不觉手下飘移,笔尖滑动,成就了一张美人脸。 这美人,长发盘头,眉心平整,鼻梁如玉润,红唇胜朱砂。 喜鹊看罢,连连称赞。 “好,二爷画的好,姑娘长得好。” “就是她了,你认识吗?” 喜鹊看罢多时,咬咬嘴唇,“回二爷,喜鹊不知。” 喜鹊的声音柔和,陪着世玉聊到了入夜。 看着夜幕降临,喜鹊本想留宿,世玉不肯。 待到世玉再次踏上东路大街时,闻听砖瓦齐鸣,就见前方苏府的院墙上飞上来一个人影,那身形正是世玉心中默想的女子。 “她是谁啊!这么晚了,想干什么?” 世玉悄声嘀咕之际,女子已经飘然而去。 不见房上女子,世玉牢牢地记下了苏府的大门。 待到第二日,世玉询问左右邻居,方才知道苏府的底细。 此间的府邸,属于一名叫苏纲的人。 苏纲正是当朝首辅夏言的小妾苏氏之父。 苏纲是一名商人,来京时便在此处歇息。 世玉看着苏府大门,不禁心中思量,要不要登门拜访。 恰在这时,苏府门开走出一位年轻的小伙子。 这少年看着十七八岁的样子,模样俊俏,举止优雅。 “那是谁啊!” “淳少爷。” 世玉闻听这三个字,心中不禁思量,那少女和这男子同出一门,莫非他们早已经是…… 看着那少年远去,世玉登门的兴致全无。 郎才女貌,自己又何必痴心妄想。 一瞬间世玉心落到了低谷,皇宫娇娥温婉如玉,世玉没有多看一眼,青楼雏妓娇艳千里,世玉未动一念,仅仅是在千里镜中看到了一抹身影,世玉却早已经辗转难眠。 本以为是待字闺中的少女,哪知她与同庚男子同出一门。 不过短短一日光景,世玉经历了单相思的全过程。 恰在这时,只见那淳少爷出门之后竟然走向了庆花楼。 世玉心中叹息,“真是风流才子俏佳人,有了那么好的女子竟然一大早赶赴青楼,好歹是读书人,京城大小妓院不下十数家,偏偏选择家门口的这家。” 越看越好奇,越看越生气。 世玉直接跟了上去。 淳少爷,走入了烟柳巷,可是并未敲门,顺着墙根走过了拐角,停留在西边的一个窗户口。 那窗户半开,挂着一块粉色丝巾。 世玉看的不是很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等了片刻,那窗户口闪出一位女子,将丝巾摘下,并将一卷书文扔下。 淳少爷拱手作揖,貌似在表达谢意。 而那楼中姑娘早已粉颊羞红,假意关闭窗户,却留着缝隙偷看。 真是郎有情,妾有意。 世玉看得义愤填膺,“真是白瞎了人家好姑娘,竟然隔着窗户与妓女调情。” 世玉本想冲上去揍一顿那调情男子,不过,冲到一半他笑了。 “真是自作多情不可恕,自己算哪根葱,还是心持守正,先脱离严嵩严世蕃的势力范围比较好。” 东路大街喧嚣声起,一队锦衣卫从街头飞奔而来。 街头便是皇城附近,这锦衣卫出动必然是大事。 世玉并未声张,悄悄躲在了墙边。 锦衣卫一行八人,在一处大木牌上贴了一张告示,匆匆离去。 告示声明,万寿圣节将至,举国同庆,停封止刑二十三日,禁屠九日,秉一真人请道士入京,不可轻曼。 告示一出,围观的群众就已经开始大声责骂。 “好个严嵩,真是名利双收啊。” “老哥,道士的事,怎么跟严嵩扯上关系了。” “哥哥兄弟,摆茶,过过龙门。” “好嘞。” 世玉听得一头雾水,悄悄跟随众人来到了小茶摊。 茶摊,还是那个茶摊,人比前时多了,茶换成了崂山茶。 世玉坐在众人身后,谈论的几人围成一圈,声却不小。 “听说了吗,前几天严嵩买了五千石粮食赈济附近郡民,这个事听说了吗!” “听说了点。” “各位有所不知,那一个郡多少人啊,五千石粮食多贵啊,严嵩哪来那么多钱?” “贪的。” “哎,嗯,你小子有见地。” “那时候为了多挣点钱,我七舅姥爷都兑着糠壳卖。” “哎呀,咋那么实在,我老叔掺沙子呢。” “就是,有钱不赚是傻冒,我家直接让粮价翻倍了。” “我听说那严嵩的钱是皇上赏的。” “你信吗?” “我不信,他皇上家才多大呀,能赏那么多钱。” “就是啊,我也不信啊。” “这回道士入京,你们猜来干什么来了?” “这能干啥呀,宣扬道门。” “要不怎么说你笨呢,道士进来,他还能不出去吗,走的时候能空着手吗?” “那你的意思是。” “夹带私货的时候到了。” 这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瞎扯,听的世玉一头雾水。 这严嵩的名声真大,市井之中广为流传,八竿子扯不着的事,都能连到一块说。 不过道士进京的事让世玉心中不安。 万寿圣节,起初是庆祝皇帝生辰,不过现在是宫内庆典,持续二十几天。 天下的道士不知道有多少,这回锦衣卫不知道有什么安排。 世玉隐隐约约感觉有事发生。 第10章 锦衣卫 世玉茶摊休息。 早有锦衣卫上前参拜。 来人正是前时贴告示的锦衣卫千户麦星。 锦衣卫统属于镇抚司衙门,总指挥使陆炳,下辖同知,佥事若干,用作日常政务和财务汇报。 再有十四名千户,千户提拔百户若干,百户下辖总旗,小旗,校尉,参事,再有执行秘密任务的暗桩特使。 麦星是麦琪的弟弟,虽然跟世玉同为千户,但对世玉恭敬有加。 “小的麦星,启禀严大人,指挥使大人召见。” 世玉看了一眼年轻人,十七八岁,挺拔伟岸,面色微黄,精神焕发。不由自主地生出几分好感。 “多谢,我即刻进宫。” 古人云,天上只一日,世上已千年。 世玉在家中休息一日,再入皇宫,已经不认得路了。 “麦星,咱们是进宫吗?” “是的,要先给您老换身行头,再去镇抚司衙门,拜见指挥使大人。”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小的本来要去严府,是严府的人说您在这附近。” 世玉闻言,心中感叹,“不愧是严嵩,一个小小家奴都知道我在哪里。” 二人一路交谈,不知不觉已经来到皇宫大内。 锦衣卫的衣服都是特制的,黑色斜领长袖大袍,紧束牛皮小腰带,腰带上连着六只小扣,精巧细致。 黑色轻纱,花边黑色斗篷,抓地虎快靴,两套护袖,袖中可带三支袖箭。 黑纱小帽,雁翎刀,精钢小匕首,外加一块黑色腰牌。 世玉看了看,只要了衣服,袖箭,长刀,匕首,腰牌,一概不要。 尚衣局的人都不敢答应。 “大人,这些是锦衣卫的一般配置,有的人还嫌少,还要自制武器。” “这些家伙我用不惯,我只要有用的。” “大人,这令牌,您带上。” “我有金牌。”世玉拿出怀中金牌,众人纷纷跪地。 世玉在名单上勾选了飞鱼服一身后,跟着麦星前往了镇抚司衙门。 镇抚司衙门前立着两座石雕,形似山羊,却是瘦面长须,大角圆目。 世玉事后才知道那个是獬豸。 随着一声金铃响动,锦衣卫指挥使陆炳大堂高坐。 陆炳身高九尺,气宇轩昂,眉目一拧,正义凛然。 “各位,如今宫中正是盛事集会的时候,我们身为皇上的得力干将,要为主分忧,过几天是乞巧节,宫中采办难免有人借机潜入,” “中元节陶真人请度天下道士,难免鱼龙混杂,生出变故。” “万寿圣节,与天同庆,更要严密巡查,不得有误。” 陆炳将一干要害讲述明白随即划分任务,最后世玉,麦星,段崇文分为一组,负责审查皇城内外交易,戒备宫内安全。 这比起驱逐无业流民,整顿市场假币,监察百官行迹,审视宫廷内乱来无疑是最轻松的活。 三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世玉是严嵩之子,麦星是东厂红人麦琪的弟弟。段崇文的背后是夏言夏阁老。 领了锦衣卫的差事,无非是一个月后可以在功劳簿上加上自己的名字。 然而,事情的发展远超乎他们的想象。 刚刚进入西苑的三人面前掉下一只死乌鸦。 世玉拉住要弯腰的麦星,“别动,先看看周围。” 此时已经日影西斜,正是宫里换班的时候,谁会这么无聊丢出一只死乌鸦,还是一只无头的死乌鸦。 环视四周无人,世玉小心翼翼捡起乌鸦,细看之下,大吃一惊。 那乌鸦不是被人扔下来的,这是被人在空中斩断的半截乌鸦。 那是齐整的剑伤,地上的鲜血还有几分热气。 “二位,锦衣卫里谁的功夫高啊!”世玉悄声问道。 “严大人,这怎么说。” “你看这伤口平整,这是被人一剑斩断造成的。” “锦衣卫的弟兄都是用刀的。”段崇文亮了亮腰间雁翎刀。 “兄弟,我的意思是,有高手在宫里。” “严大哥,你的意思是有外人进来了。” “嘘,被人家听到,咱们三个都得玩完。” 麦星赶紧看了看周围,“大哥不会,我这三脚猫的功夫上不莱台面啊。” 三人正在小声嘀咕时,在他们的背后来了一人。 此人身高八尺,身材魁梧,上唇带着一字胡须,颇有阅历。 这人正是世玉他们三人的顶头上司,锦衣卫左佥事徐礼。 陆炳指挥使为一把手,二把手是同知,三把手便是指挥佥事。 正副千户为佥事的下级。 徐礼待人巡逻,看到自己的下属正在小声嘀咕,不觉心中不快,当即咳嗽了一声。 “我说,三位,忙活什么呢!” “别打岔,有案子。” “什么案子。”徐礼也不生气,悄声来到三人背后。 世玉不认识徐礼,麦星和段崇文认识,闻听声音三分熟悉,冷不丁回头,麦星当下叫喊,“啊呀。” 这一叫把世玉吓到了,“兄弟,小声点,别被人家听到了。” “听到什么?” “有人闯宫啊!” “什么?”徐礼闻言,大声呼喝,“这还了得,站起来。” 世玉这回听明白了,严声喝令,显然是大官。 徐礼看着三个愣头青。 “你是新来的严世玉吗?” “是。” “你的刀,你令牌呢!” “回禀大人,小的不会用刀,我有金牌,令牌用不着了。” 当世玉亮出金牌时,徐礼带着众人赶紧下跪,“谨遵圣谕。” “大人请起。”世玉赶紧收好了金牌。 众人见过礼,方才缓缓站起。 “启禀大人,发现半截乌鸦。” “哦,在哪里?” “大人请看。” “剑伤。” “正是。” “戒备,迅速禀报都督大人。” 锦衣卫都督便是指指挥使陆炳。 待到金乌西坠,玉兔东升,西苑的锦衣卫,禁军,厂卫,增加了一倍,还有那半截乌鸦作为了证据被带走。 世玉对于升官发财没有任何兴趣,看着众人忙碌,于是自告奋勇,独自巡逻。 上千人的行动,没有惊扰到宫内妃子。 每个宫里都井然有序,有条不紊。 世玉顺路而行,不知不觉来到了呼月楼。 刚入院门,耳中突然传来兵刃碰撞的脆响。 第11章 流言 呼月楼,寒彻骨。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在院中缠斗。 那白影正是江飞曼,那黑影的身形看着有几分熟悉,却又说不上来。 世玉悄声藏在树后,不敢声张。 白影稳而柔,黑影急而躁。 双剑相斗不多时,白影已然占了上风,再看那黑影,手臂挥舞,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这黑影边打边退,靠近了树干。 恰在此时,凉风吹过,世玉打了一个喷嚏。“阿欠。” 那黑影顺势抽剑,架在了世玉脖颈上。 三尺冷锋寒如雪。 “别动,再动我杀了他。” 飞曼摇摇头,收起了宝剑。“姑娘,剑下留人。” 那黑影是个女人,但行事干练,趁着飞曼讲话,一把将世玉甩到了飞曼面前,转身踏空而去。 飞曼双手抱住了世玉。 扑在飞曼怀中,世玉鼻中传来阵阵幽香,衬着柔软双铃,世玉一时间竟然忘了起身。 “大人,您没事。” 飞曼连呼三声,世玉方才回过神来。 “飞曼,谢谢你。” “大人来此,定然有要事。” “正是,不过我想你已经有答案了。” “大人请讲。” “不知刚才与你交手的女子剑法如何?” “是从小练起,十年寒暑,从不间断才有今日之功。” “那她能不能斩断腾空而起的乌鸦?” “斩杀因惊吓而飞起的乌鸦,她确实可以做到,不过没有必要啊!” “哦,这其中有什么道理吗?” “但凡江湖人,高来高去,多借生灵气息藏身,惊吓飞鸟也是脱身而用,何必斩杀,多此一举呢!” 世玉点头称是。思量片刻,将下午西苑所见半截乌鸦的事情讲了出来。 飞曼听罢,沉吟片刻,“近日来宫里有一则流言。” “流言?” “大人,您听过壬寅事件吗?” “从未听说。” “五年前,当今皇上险些命丧皇宫,因为前时曹端妃的宫中有十几个宫女要弑君。” “可这与今天的事有何关联?” “那时,夜间也有半截乌鸦。” “你的意思是同一人所为?” “这是一种仪式,一种做坏事的仪式。” “仪式?” “大人有所不知,宫人来自五湖四海,有人身怀异术,也是寻常事。” “那这乌鸦有何用意?” “常言道喜鹊报喜,乌鸦报丧,北方人多认为乌鸦不吉利,游牧民族多用乌鸦诅咒。” “这种事,还有谁知道?” “老宫人都知道。” “当年,有调查过吗?” “当年皇上命悬一线,所有的善后事宜多是皇后处理,这等小事皇后才不会顾及。” “难道说当年有漏网之鱼!” “漏网之鱼,不太可能,当年牵连了好多宫人,流言说这些鬼魂要回来索命。” “这从何说起?” “当年的宫娥多有被冤死的,即便是主谋也是相当冤枉。” 对于能够占据史书几行字的事件,世玉确实不陌生,对于宫廷绯闻情有独钟。 传言,世宗好道,为了求丹,蓄养大批的小龄宫女,控制饮食,引其经血为药引,宫女多有被折磨而死的。 当年的事件是女子临时起意,要害死世宗,污死曹妃。 主谋都是皇后定的。 世玉不禁疑惑,“飞曼,主谋是指谁呢?” “当年的杨金英。” “她会武功吗?” “会。” “这倒是奇怪了,会武功,没能成事。” “每一个在宫里活下来的女人都有自己秘密,我也不知道这是为何。” “半截乌鸦重现,难不成昔日的杨金英要卷土重来吗?” “严大人,我看还是找到另外半只乌鸦,才好下定论。” “另外半只?” “既然这乌鸦是在空中被人一剑斩断,那另外半截要么落地,要么被高手带走了。” 一言惊醒梦中人。 世玉起身偏要勘察现场。 飞曼一把将他扯住了,“大人,现在天色已晚,你要去哪儿啊?” “勘察现场,十万火急。” “大人,天已经黑了,你就是去了也是什么也找不到。” “那明天怎么来得及?” “这是皇宫禁地,若是另外半截落地,早有人捡到了,若是被人带走,多半也是找不到。” 听罢香言,世玉心中暗自钦佩,不愧是能护着武宗游江南的人,这份见识胜过多少七尺男儿。 有了飞曼保护,世玉再呼月楼暂歇一宿。 待到第二日清晨,一顿呼喝声把世玉吵醒。 再看飞曼,纱衣素裹,俏立窗口,正盯着院外。 世玉不敢直视飞曼,“江女侠,江姑姑,你在看什么?” “严大人,我看到了半截乌鸦。” “哦,这!” “大人,东厂的人好似抓到了元凶,你不感兴趣吗?” “既然如此,恕我无礼,先走一步。” 世玉离开呼月楼,追上了队伍。 这是由厂卫组成的五十人的分队,队伍中押着一个人,特别显眼。 这人身高一丈挂零,魁梧异常,虎背熊腰,身上穿的兽皮与破布,裸露着的双臂,十分粗壮。 在往脸上看,燕颌虎颈,豹环大眼,忠诚鼻子,义士厚唇。 怎么看都是忠义之士。 世玉跑到前方,一亮金牌,厂卫全部跪倒,而那带头的万海却视若无睹。 “万海,你敢藐视皇上。” “严大人,你误会了,我是皇上钦定的青龙使,你有金牌,我也有。”说着话,万海也亮出一块金牌,“御赐青龙使”。 世玉再看看自己的金牌,“如朕亲临。” “你这跟我怎么不一样啊!” “严大人,你这个是代表皇上,我这个代表道门,谁高谁低,您心里没数吗?” “这下我明白了,道门敢对皇上不敬,皇上不敢对道门问罪,您是这意思吗?” “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一旁的麦琪赶紧扯了扯万海。 “你小子给我下套。” 世玉再一次亮出金牌。 万海气的压根磨得直响,却也无能为力,只能下跪。 “麦公公,客气了,起来说话。” “咱家还是跪着。” “这什么话,不必多礼。” 麦琪在世玉的搀扶下站起了身,“严大人,有何指教。” 第12章 蒙卫 世玉对于麦琪颇有好感。 麦琪善于察言观色,心中相当明白,便事情的来龙去脉讲来。 自从英宗朱祁镇还朝以来,宫中有了蒙卫。 第一批人是英宗在蒙古时,伯颜帖木儿所赠。 蒙卫体质强悍,心智忠淳,深得皇上信赖。 即便是在武宗时期,蒙卫同样担任护卫。 世宗临朝依旧保留蒙卫的建制,在宫中充当护卫,护卫皇上的住所。 嘉靖皇帝为了保证雷坛祈福,将蒙卫派来镇守雷坛四门。 青龙门下有八名蒙卫,负责门内,万海统领二十四名厂卫镇守门外。 这几天夜间总有风声滚滚,搅得人心惶惶,宫人多言有鬼索命,万海惯于强横,从不信邪,亲自巡逻。 恰好这天,锦衣卫拾得半截乌鸦,给了万海启发,他发了疯的在宫中寻找另外半截。 天微微透亮时,手底下的厂卫前来禀报,“万大人,找着了。” “在哪里?” “永寿宫外。” 万海命人展开搜查,不到一盏茶得时间,将蒙卫努勒齐逮捕归案。 只因为努勒齐承认了是他扔的死乌鸦。 万海特别高兴,命人拿下努勒齐。 努勒齐是镇守青龙门的八名蒙卫之一,平时不爱说话,看起来挺憨,不过心思细腻,这万海时常到庄妃的宫中淫乐,这努勒齐起初不明白万海为何要去。 可终究纸包不住火,努勒齐巡逻时,还是不小心看到了万海衣衫不整地从庄妃宫里出来。 万海认为努勒齐知道了他的秘密。 这回有了机会,万海定要指他于死地。 麦琪汇报完毕,世玉得知半截乌鸦地事,心中一百个不信。伸手一指努勒齐。 “我说,你叫什么名字?” 蒙卫努勒齐被人五花大绑,低头不语。 “大人问你话呢,赶紧回话。”麦琪在身后拍了一下。“大人他叫努勒齐。” 努勒齐看了看四周,看了看万海,又低下了头。 “你别怕,是不是万海他冤枉你,如果是,我替你做主,如果不是,我也救下你,你看怎么样。” 听到世玉要救他,努勒齐抬眼看了看世玉,摇摇头,再次低下了头。 “你不用怕,只要你说不是你干的,我让他们放了你。” “严大人,这事你可不能干预。”万海直接站了起来。 “跪下,万海,你多次对本官不敬,如今还要大放厥词,是何道理?” “这,事关皇上安危。” “有什么事,本大人一肩担了。” 世玉亲自为努勒齐解开绑缚,但是解开束缚的努勒齐依旧双臂背剪,不肯动弹。 “你们莫不是使了什么妖法?” “小的不敢。” 世玉看罢多时,心中思量,“蒙卫深受皇上信赖,忠诚一等,若不是皇上赦免他,恐怕他不会接受。” “努勒齐,我手中这块金牌乃是皇上所赐,你可认得。” 努勒齐点了点头。 “各位,这件事一直都是我们锦衣卫在负责,过两天就是乞巧节,还望各位镇守雷坛,不要影响锦衣卫办案。” “大人。”万海还想再说点什么, 世玉一声断喝,“胆敢不从者,当叛逆论。” 众人应声,“谨遵大人命令。” “努勒齐,如今有人陷害你,本官要你跟我一起查明此案,你可愿意!” 努勒齐看了看世玉,依旧低头不语。 世玉以目示意麦琪。 麦琪推了一把努勒齐。 世玉连忙应和,“好,那就准你戴罪立功。跟我走。” 万海心中无比痛恨世玉,众人面前他无可奈何,眼睁睁看着世玉带走了努勒齐。 世玉毫不理会,带着努勒齐连同半截乌鸦,直奔徐礼的班房。 看到另外半截乌鸦,徐礼心中骇然,“世玉,你是从哪里找来的?” “回大人,是从厂卫手里抢来的。” 空气中传来“啪拉”一声,徐礼栽倒在地,“哎呀,东厂,锦衣卫水火不容啊。” “大人,这怎么讲?” “虽然都是皇上的得力助手,但是锦衣卫数量庞大,东厂早有吞并之心。” “大人,你不会是怕了!” “这,实不相瞒,真怕了,东厂的档头麦琪武艺高强,深得皇上信赖。” “正是从麦公公手里拿来的。” “嗝。”徐礼当即背过气去了。 世玉将左手按住徐礼胸口,右手猛扣一下,徐礼才缓过神来。 “严大人,饶了小的。” “佥事大人,何出此言啊,世玉我也是尽忠职守的人啊。” “那麦琪来头大,吃罪不起啊。” “大人,放心,我已经跟说好了,不会找我们麻烦的。” “你怎么跟他说的?” “我说我们锦衣卫负责宫内治安,让他们负责雷坛守护。” “这两句,中规中矩。” “另外,我还要他们别妨碍锦衣卫办案。” “哐当。”一声 徐礼惊得单膝跪地,“严大人啊,上回有个京官说了句不要妨碍本官,第二天就被杀了。” “太可恨了,咱们能查出来吗?” “严大人啊,你第一天当官。” “回佥事大人,正是。” “嗯!严大人,我实话跟你说,那就是东厂干的,查都不让查的。” 严世玉这才领悟到,那麦琪也是宫里的狠角色。心中不自觉地留了几分心眼。 世玉连着安慰了数次,徐礼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看着乌鸦凑成一只,仵作提笔画形,不仅描出了伤口,而且画出了兵刃,推算了重量,指出了使用者是一个女人。 世玉对此连连称赞。 可正在徐礼会看图形时,门外闯进两人,一高一矮。 高的是段崇文,矮的是麦星。 两人慌慌张张,奉上一个食盒。 徐礼接过食盒,并没有急于打开,“二位,这不是正常玩意儿。” 两人齐齐点头。 “哼哈,我就知道,这里不是人该看的。” “正是。” “该不会是带色的!” “全中。” 说着说着,徐礼的脸色越来越白。 世玉看着两拨人谈论,十分好奇,趁着徐礼发呆,直接揭开了食盒。 刹那间,屋内的数人,放声大叫。 “鬼啊。” 第13章 断头宫女 班房内,食盒中。 端端正正摆放着一颗人头,梳着宫女的头髻,眼中插着两根枯枝,流出的血迹已经干涸。 满屋的七尺男儿,皆作惊骇状。 只有努勒齐跪倒在人头前,满面流泪。 世玉不解,悄声询问麦星,“麦老弟,这是哪里发现的?” “永寿宫外,宫道边上。” “这是……” “这是为永寿宫添灯的宫女。” “添灯?” “正是,鹤嘴油灯要亮一夜,加两次油。添灯宫女一职由此而来。” 眼看着努勒齐声泪俱下,十分哀伤, 徐礼赶紧示意大家退出。 仵作写了记录,人头依旧放回食盒交给了努勒齐。 常言道男儿有泪不轻弹,努勒齐显然不是多愁善感的人,而今不顾形象,声泪俱下,世玉不能不问。 “努儿,为什么哭泣?” 努勒齐摇摇头,没有回答。 还是麦星机灵,悄声把故事讲给了世玉。 原来,蒙卫可以和宫女成婚,延续蒙卫的封制。 努勒齐在巡逻时看上了这添灯的姑娘银花,私下里与银花往来数次,只待万寿圣节过后,便奏请皇上成婚。 这本是蒙卫的传统,可是银花惨死,努勒齐受冤,一桩好姻缘烟消云散。 世玉心中惋惜,“努尔,不要哭,查明真相才是当务之急。” 努勒齐闻言,对着世玉连连磕头。 看着磕头的努勒齐,世玉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跟着我。” 努勒齐点头应允。 宫女的断头伤口与乌鸦的伤口如出一辙。 麦星悄声询问,“严大人,你看那宫女的眼睛是不是诅咒啊!” “哪有什么诅咒啊!” 世玉左手摸着金牌,右手摸着断头眼中插的枯枝。 刹那间一幅画面映入脑中,漱玉斋前的一棵枣树,被一条缎带扯下两根枯枝。 那两根枯枝显然就是自己摸到的枯枝。 “去漱玉斋。” “大人,不能。” “段老弟,你有什么顾虑?” “严大人,那漱玉斋是小宫女呆的地方。” “那怕什么?查案要紧,明天就是乞巧节,今天若有闪失,谁能负责?” 麦星,段崇文相视一眼,默默跟随。 漱玉斋是宫中秀女居住的地方,秀女都是小宫女,最小的九岁,大的不过十二岁。 入宫之后要学习一到两年的礼仪。 这个时间段的宫女多少有点活泼,司里监特意安排数名老宫人作教习。 银花是添灯的,能做教习的宫女只能是太后宫里,或是皇后宫里的。 世玉想知道凶手为什么要将漱玉斋的枣树枝条插入银花的眼中,难不成银花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吗? 一行人赶赴漱玉斋。 尚未进门,闻听院中传来一阵斥责。 “说,是不是你干的?” 紧接着传来一道泼水声。 世玉闻言顿觉不妙。莫非是要毁灭证据! 奋力推门而入。 “啊呀!” 院中女子瞬间惊慌失措,世玉三人赶忙捂住眼睛后腿。 为首的老宫人大声喊喝,“擅闯漱玉斋,该当何罪?值事女官何在?” 一瞬间闻得空中传来“唰唰”两声,两道黄色身影站立门前。 黄衣女官,纱巾蒙面,体若婀娜,手持长剑,飘然若仙。 “二位仙子,有何指教?” 世玉上前,微微拱手施礼。 “擅闯漱玉斋,还不束手就擒。” 世玉将怀中金牌亮出,“此乃皇上御赐金牌,准我便宜行事,谁敢阻拦?” 黄衣女冠当即半蹲施礼。 老宫人姓魏。 魏宫人闻听皇上二字,跪倒在地,“大人恕罪,漱玉斋圣洁之地,不得不谨慎。” “免了,这漱玉斋的枣树在哪里?” “这!” “有何难处?” “枣树,枣树没了。” 世玉闻言,心中狐疑,要看枣树,立刻就没,真是越来越让人捉摸不透。 不知不觉世玉已经来到院中。 “哇哦。” 院中的裸身少女把世玉三人吓得不轻。 那少女十一二岁的年纪,头发四散,遮盖面容。 周身上下一丝不挂,两腿相互挤压,双臂抱拢,哆嗦不止。 麦星见状,解下自己的大袍子,给小姑娘围了上去。 世玉温声道,“魏尚宫,魏姑姑,您这是要干什么啊?” “大人,折煞我了。” “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内宫私事。” “不可欺瞒,我有要事在身,倘若误事,你担当不起。” 魏尚宫这才将事情的原委讲出。 昨日,漱玉斋中的丢失了一本女诫,魏尚宫挨个盘问,十分生气。要挨个惩罚几位秀女时,唯独不见了凝云。 而在凝云的脸盆中发现了泡烂的纸张。 魏尚宫对此非常生气。 在这大清早,将凝云衣物尽去,命宫人朝她身上泼冷水。 把个娇滴滴的女娘泼成了拔了毛的家雀。 亏得麦星怜香惜玉,用锦袍包裹,免除了猩寒入体。 世玉听罢,连连摇头,“你这不能但凭水中残纸就断定是凝云所为啊!” “大人有所不知,这个凝云自从进宫以来,不服管教,时常留恋那些淫词艳曲,不服女诫,除了她没有第二个人敢亵渎女诫。” “女诫,是何物?” “回大人,这女诫是永乐年间仁孝皇后编纂的内训。唤作女诫。” 内训一书,世玉确实听过,书中多提女子忠孝,一句“不骄不妒身之福也”着实让人钦佩徐后的贤德。 为此世玉诚心回礼,“魏尚宫,我敢断言,这女诫落水绝不是凝云所为。” “大人,目前证据确凿,不容她抵赖。” “若真是她,那她何必用自己的脸盆。她只要不看就是了,何必跟一本书计较,即便她要毁坏,难道宫里还能缺这一本书吗?” “大人说的极是,宫中规矩,可毁坏女诫不可不罚。不罚不足以服众。” “女诫何在?” 话音刚落,早有两名宫人将木盆端上,盆中浸泡的女诫已经开线,不过纸张墨迹未散,世玉心中赞叹,“到底是宫里的东西,质量真好。” 世玉手摸女诫,暗抚金牌,银花的脸浮现在眼前,那张脸清秀稚嫩,二眉紧蹙,面带忧色。 画面短暂消退。 世玉略有疑惑,本想看看书是谁扔的,可画面中却是银花,时间是这般短暂。 第14章 再遇万海 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当世玉正在思考女诫是什么人毁的,万海带着二十名灰衣内侍赶到。 “严大人,漱玉斋,你也敢闯,你是真不把皇上放在眼里。” “万海,你想造反吗?见到本大人竟然无礼,你胆敢质疑皇上?” “这,你少来这一套,你拿着金牌,私闯后宫,罪不可恕,给我拿下。” “慢,万海,你可想好了,在这动手,可没人来帮你。” “嗨嗨嗨,不劳您费心,早想好了。” “拿下。” 随着万海一声令下,二十四名灰衣内侍掣剑在手,这分明是有备而来。 “文成,武豹。” 世玉一声断喝,可文成,武豹却没有出现。 “严大人,您多虑了,今夜小阁老有大买卖,借走了白剑黑鞭。” 看到万海这般嚣张,世玉悄声回问麦星和段崇文,“二位兄弟,你们能打几个?” “严大人,小的这两下子不顶事啊。”麦星已经开始哆嗦。 “大人,那是护卫雷坛的青龙卫,宫中的顶尖高手。”段崇文的神色也有点不自然。 “万海,你不要太放肆,这里有太后身边的女官,你未必能讨得便宜!” “女官职责是守卫漱玉斋,她们应该跟我一边的,还不动手。” 一瞬间。 二十四名灰衣内侍,已经围住了历飞,他们目光生冷,面无表情,直奔世玉而来。 眼看着剑光飞过,只闻得当啷一声。 那最先冲过来的内侍已经连人带剑趴在地上。 是努勒齐,他眼神坚定,带着怒意,狠狠地瞪着万海。 不知什么仇,不知什么怨。 努勒齐赤手空拳,一巴掌一个,将二十四名内侍全部打倒在地。 蒙卫的可靠,值得信赖。 努勒齐,一把抓过万海,把他丢在了世玉面前。 世玉毫不客气,劈头盖脸打了万海两巴掌,“万海,说,为什么毁坏女诫?为什么杀害银花?” “这,严大人,你大人有大量,您饶了我,我再也不敢了。” “你的事发了,还不从实招来。” “大人,你饶命啊,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你饶了我。” “万海,你糊涂了,是大明的律法不容你。”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大人。” “那你是说本大人冤枉你了?” “哎哟,大人,你放我一马,我再也不敢了。” “麦老弟,我记得锦衣卫好像有诏狱。” 麦星当即走上前来,胸脯一拔,“是呢,东厂都审不出来的案子,放到诏狱,立刻就有结果。” “好,真好。” 说到这时,万海,段崇文,连着在场的其他人都颤了三颤。 “大人,别,这事着真的跟我无关,女诫跟我有啥关系,银花我也不认识啊,您高抬贵手啊。” “要我高抬贵手,那你告诉我,努勒齐是不是被冤枉的。” “是,应该是。” “什么?” “一定是。” “你私自抓捕蒙卫,该当何罪?” “大人饶命,小的错了。” 万海在宫中混到青龙使的地位,离不开他的察言观色,狡诈多变,心中恨透了世玉,可面子上不透漏。 世玉在宫中日字短,不过看到万海的眼神,早已明白他恶意。 不过世玉并未揭破,俯身将他扶起。 “万大人,你这是做什么,不必如此多礼。” 万海一脸震惊,不敢说话。 “万达人,那半截乌鸦是在哪里发现的?” “回大人,真是永寿宫外,蒙卫处。” “你是怎么断定是努儿所为。” “是他自己承认的。” 世玉再问努勒齐,“努儿,不是你干的你为何承认?” “回大人,半截乌鸦是在青龙门下发现的,万海让银花扔掉,银花害怕,是我帮她扔的。” “万海,你还有什么话说?” “大人,大人哎,我发誓这事真的跟我没关系。” “心中没鬼,为何要移祸他人啊?” “大人有所不知,青龙门,圣洁地,得要圣洁的女子才能进入。” 世玉一听,明白了。 万海这套说辞无非是想借自己脱罪,和庄妃的婢女媾和,也不见他有什么忌讳。 那洛珠已死,万海怎能不找个新的来代替。 想必是银花不肯,便要来害她。 “万大人,其实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你守你的青龙门,我查我的断头案,你看怎么样?” “全听大人吩咐。” “努勒齐以后就跟我了,请你不要再为难他。” “万万不敢。” 临别时,世玉随口来了一句,“不管今天是谁让你来的,那个人他没安好心。” “是了,大人。” 看着万海眉目舒展,世玉当即断定,万海必然是受人指使的。 待到万海走后,世玉当即决定兵分三路。 “麦老弟,我感觉有人在背后搞鬼。” “严大人,你需要我做什么?” “麦老弟,你跟东厂借点可靠的弟兄,排查下宫内宫女的名单。” “严大人,名单数量不是个小数目,而且一年一变。” “麦老弟,主要查一下漱玉斋和庄妃宫里。” “庄妃?” “麦老弟,有些事还是不问的好。” “我这就去办。” 麦星走的时候,还带着几分不舍看着那湿哒哒的秀女。 世玉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心中感叹,“麦星啊,麦星,色字头上一把刀啊,那宫里的女人比男子都凶猛。” “段老弟,中元节是否有大型祭祀?” “回严大人,每年都有。” “采购物品由谁负责?” “由户部和司礼监负责。” “段老弟,刚才看到那万海了吗!他是有备而来,咱们兵分三路,你想办法监督一下货物采办,主要找硫磺引火之物。” “得令。” 世玉思前想后,总觉得哪里不对。 文成武豹一向不离左右,万海是怎么知道严世蕃把人借走了呢! 世玉感觉,统率六宫的皇后娘娘必然知道一些事情,半截乌鸦,枣树枝贯穿双目,挖掉枣树,毁掉女诫,这些事感觉有着某些共同点。 这些事若非有深仇大恨,根本不必大费周章。 正在这时,景寒宫前火光骤起。 飘起的烟雾吹到了漱玉斋。 第15章 景寒宫 芳香烟柳,心头尽去。 古松苍柏的围绕下,偌大的景寒宫略显单调。 两名宫女正在景寒宫前烧着什么。 “住手。” 世玉惊呼之下,两位宫女,吓得当场跪倒。 可那棵小枣树,已经被烧的就剩几节残枝了。 世玉平复了心情,“两位,为何要在这里烧枣树?” “奴婢不知,是总管的吩咐。” “哪个总管?” “庄妃娘娘的总管康平康总管。” “康总管,他有什么权力私自烧毁宫廷御树。” “是真人预言,枣树不吉利。” 看着两位宫女有问即答,世玉叹了口气,心中早已明白,这肯定是受人指使。 “你们下去。” 待到宫人走远,世玉取了未烧尽的半截枣树枝,借着金牌一观过去。 世玉明白了,是万海,将漱玉斋的枣树挖走,让康平销毁,为了防止世玉搅合,这才去漱玉斋阻拦。 可这枣树能有什么秘密? 世玉不明白,“努儿,清理完灰烬,守在这里,等我出来。” “是。”努勒齐无疑是最可靠的。 世玉手握金牌,直入冷宫。 这里圈禁着失宠的妃子,不受宠的宫女。 当世玉走到一处门外时,忽然听到一股熟悉的呻吟,这个声音娇艳柔媚,定是靖妃无疑。 推门。 世玉不由得捂住了自己双眼。 靖妃全身赤裸,趴在床上,两名宫女,一前一后,为靖妃按抚后背。 靖妃被打入冷宫,丝毫不掩盖她那妖艳的气质。 “是谁啊,这么不长眼。”靖妃看都没看,随口一说。 世玉没敢说话,悄悄退出去了。 尚不待世玉转身,闻听嗒鞋底的声响。 靖妃娘娘居然赤身走了出来。 “严大人啊,进来坐。” 世玉羞得的不敢抬头,解下自己的披风罩在了靖妃身上。 靖妃拉着世玉,一起坐在了床榻上。 两名宫女识趣地退下。 “严大人,怎么有空 来看我啊。”靖妃双腿齐并,二臂抱拢,紧拽披风作娇羞状。 世玉见状稍稍拉开距离。 “娘娘,你怎么在这?” “哎呀,都被打入冷宫了,不要叫娘娘,叫我兰香。” “不可,靖妃娘娘,自重。” “自重什么,自重有用吗?”说着话,靖妃撤掉了披风,坦露出娇嫩地身躯。 那一抹春光彷佛能穿透一切。 世玉吓得急往外跑,却拉不开门。 “门早已经锁了,瞧你那样子,我还能吃了你咋的。” “娘娘,冷宫夜凉,你穿上点。” “那你还不过来,冷了姑娘的心了。” “娘娘,你别闹了,我还有要事在身。” “哼,臭男人,你走啊,砸坏了窗户,明天让你有口难言,仗着我宠着你,你就敢冷落我,反了你了。” 世玉越听越不像话。顺手抓起被子丢给了靖妃。 靖妃的娇躯是那么迷人,世玉掐着眼角也不敢偷瞄。 生怕看上一眼,就万劫不复。 “我美吗?” “美,非常美。” 靖妃轻步走到世玉身后,对着世玉的耳朵轻吹了一口热气,“这么乖,还不过来坐。” 世玉再回头时,靖妃早已披上秀衣 秀衣浅白,没有色泽,相比以前的紫色,虽然有几分逊色,不过衬得卢靖妃更加妖艳。 世玉收好自己的披风,规规矩矩地坐在了小凳上。 “娘娘,宫里又出事了,你知道吗?” “知道。” “你在冷宫里也知道。” “当然,宫里哪有什么秘密!你和江飞曼在呼月楼卿卿我我,我都知道。” “什么话!” “别生气啊。” “你顺着窗户往外看。” 世玉将信将疑,走到床前,不住地回头看着床上的靖妃,确认没什么危险,世玉推开窗户。 刚入夜,月未明。 窗外正对呼月楼。 那呼月楼中,江飞曼正靠在窗边梳头,手随着玉梳上下滑动,身贴窗子,凝神思索。 世玉没有多看关上窗户。 突然间感觉脸颊一热。 世玉吓得“呀”了一声。 靖妃趁着世玉不注意,在世玉的左脸亲了一口。 如此美人,献上香吻,把个世玉吓得不轻。 “娘娘,自重啊。” “哈哈哈,你瞧你,来来来,我扶你。” “别,我自己来。” “那哪行啊。” 说着话,靖妃双腿一分坐在世玉身上,身子后仰,本就没有多少衣服遮挡的前身尽显无疑。 “你给我起来,在这样,我以后可不来了。” “怎么,嫌我老啊。” “娘娘,你身娇肉贵,不可如此。” 靖妃摇了摇头,“真无趣。” 世玉看着失落的靖妃,他不知道该说什么。看着风光不再的靖妃,他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彷佛宫里的女子就是笼中的金丝雀。 当你歌喉不再,羽毛也显得不够鲜艳,或许那精致的鸟笼也显得不值钱了。 “娘娘,别难过,我以后有机会来看你。” “哪有难过!” “娘娘,我想问你一件事情!” “你问。” “这么痛快!” “说什么呢,你来找我无非是问我宫里的事。” “对,娘娘,你可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了。” “问。” “漱玉斋种着一棵枣树,你知道吗?” “嗯,知道,五年前种的。” “那有什么特别的吗?” “那是庄妃种的。” “这。” “怎么,她欺负你了,贱人,我这就找她去。” “娘娘息怒,天都快黑了,您消停会。” 世玉看着面前的靖妃,眼里满是感激,此时的靖妃早已没有了初见时的狡黠,更多的是热情,一种世玉不敢接受的热情。 “庄妃这个人,心眼小,你可要小心点。” “多谢娘娘。” “干嘛这么客气啊,我听说庄妃曾在枣树上刻过字。我也没看过,不确定。” “哦,这个,我大概懂了。” 世玉联想到银花双目被枣树枝贯入,第二日枣树被烧毁,而且是分节被烧,分明在掩饰什么。 如此残忍,真是最毒妇人心。 “娘娘,天凉了,你多保重。” “你这就要走啊,我不让你走。” “娘娘勿忧,待我解决了麻烦,我再回来看你。” “那你趁早,冷宫里有好多美人呢!” “娘娘保重。” 第16章 天降鬼面 景寒宫外,烟雾缭绕。 这里无疑是西苑最清净的地方了。 世玉不敢停留,带着努勒齐,前往庄妃的玉和宫。 当靖妃打入冷宫以后,庄妃住进了静安宫,静安宫的牌匾跟玉和宫互换了。 灯火通明的时分,世玉才找到了庄妃所在的玉和宫。 世玉心中感叹,枣树有什么秘密!看似无关的几件事,无形中带着几分联系。 进到玉和宫,庄妃正在指导宫女准备五色线。 世玉还是第一次见到上品的丝线,每一缕丝线都缠在木棒上,再由宫女各自分配,重新缠到小节短板上,最后五色集齐,一起放在捧盒中。 只是不知为何,世玉感觉这些丝线很香,他又说不上来是种什么样的香味。 庄妃见到世玉,并不客气。 “严大人,你来干什么?私闯后宫,死罪。” “庄妃娘娘,世玉奉皇命查案。” “既然查案,为何不白天来。” “娘娘,事关重大,请你配合。” “若是本宫不配合呢。” 世玉看着庄妃忙里忙外,可是诸多宫女太监都在院内,玉和宫内三间住房灯火通明,不见一人。 庄妃虽然一个劲地催促,但是她的心思好像不在这些小活上面。 世玉四处张望,庄妃总是有意无意挡在世玉眼前。 庄妃体态丰腴,身披黄色轻纱,香肩外露,眉目跳动之时,更显得柔媚入骨。 视线划过庄妃的面前,世玉总会不自觉的停留。 恰在这时,风灯摇曳。 一股烈风呼啸而来,吹的庄妃裙摆翻腾,院中丝线乱作一团。 惊慌之中,庄妃脚下一滑,扑倒在世玉的怀中,世玉抬手扶着庄妃的一刹那,一道白光让世玉看到了小枣树上刻的正是“香玉哥哥。” 随着光芒消散,世玉心中一颤。 那庄妃是宫女出身,漱玉斋肯定待过,恐怕那时候就已经和鲁玉横有不洁之情。 恐怕是银花发现了什么,这才让庄妃杀人灭口,毁尸灭迹。 银花的尸身去哪了呢! 这时的风来的更加猛烈,世玉招呼院中宫人带着丝线退居廊下。 恰在这时,空中飘来一个白色骷髅头。 这骷髅头上半部分全白,比宫中大水缸还要大上两圈,而那下半部分,分着五条白五条黑相间而成的齿状。 突然间,半空中的骷髅头落在了地上。 世玉不敢耽搁,离开玉和宫,朝着骷髅头落地的方向寻去。 从半夜寻找到天明,从西苑找到大内禁宫,一无所获。 那张鬼面好似凭空消失一般。 当世玉再度问起宫人时,竟无一人说见过。 又折腾了半天,世玉忙的心力交瘁,看着努勒齐立在旁边,世玉开口再问,“昨夜,天上飘着个骷髅头,你看见了没!” “回大人,没看见。” “不会啊,我记得你就站在我身后啊。” “大人,我看到了一个破布。” “破布。” 世玉略有所悟,“看来风大,不知把哪里的破布给吹来了,吓我一跳。” 不过,世玉隐隐约约中,感觉到这破布好像是故意引他离开玉和宫。 一时之间没有头绪。 世玉回到呼月楼,倒头便睡。 飞曼为其盖上锦被,悄悄退去。 努勒齐站立门前守卫。 待到世玉梦醒,已经是入夜了。 今日七月初七,正是那乞巧节。 由皇后率领六宫妃嫔,对月祈祷,祈祷今年丰收,祈祷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此时此刻,皇宫内院灯火通明,每一个宫苑里都在给孔明灯系上五彩丝线,放飞祈福。 有的南方女子在水池里放莲花灯。 身居呼月楼的世玉感觉阵阵烟火气,不觉地打了一个喷嚏。 飞曼回应道,“严大人,您这睡得可好!” “多谢,飞曼,我感觉整个皇宫,只有这里最安全。” “大人有心了,今夜是诸多宫娥都要对着巧姐畅叙幽情,你不去听一听吗?” “这,如何听得!” “满天灯火,不知道这些孔明灯能不能飘到巧姐那里,为这些宫人换来一段好姻缘。” “哪能啊,真要是飘过去了,巧姐不得累死!” “扑哧”一声。 飞曼掩面而笑。 “大人风趣。” “岂敢岂敢。” “大人,你看那是什么!” 世玉来到窗前,忽见半空中飘着一块白布。飘飘荡荡,向着大内飞去。 布的大小感觉和昨夜所见十分相似,世玉从怀中取出千里镜,稍稍调整,这才看清,那是个大风筝。 大块白布下是细细的竹竿,而在风筝的尾端却系着五彩丝线。 随着白布晃动,世玉看到了细细的竹子编合的中央,捧着一个火球。 看到此情此景,世玉心中骇然,若是这风筝落地,必然是火源。 世玉正欲离开,看到了飞曼在拨弄油灯,纤纤玉手轻动,有着一股油香飘出,那香味和庄妃宫里的香味一样。 “飞曼,这个灯里的香味是怎么来的?” “是海外进贡的,据说叫龙涎香,混着油灯点燃,挺香的。” “从哪来的?” “庄妃那里,我讨来的。” “庄妃怎么会给你呢!” “我想要,还用她同意吗?” 世玉顿时明白了,好你个飞曼,你也有骄横的时候。 看着火苗抖动,世玉心中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飞曼,我感觉要出事,我要去找皇后。” 世玉匆匆辞别飞曼,赶赴坤宁宫。 此时的坤宁宫正在放飞孔明灯,一干女官带着宫中妃嫔逐次点火,孔明灯升空时,天上飘来一副鬼面骷髅。 眼中冒火的鬼面骷髅,挂住了大批的孔明灯。 刹那间,鬼面在空中燃烧了起来。 待到世玉赶到时,大批的孔明灯落地,那张破布已经化作了灰烬。 空气弥漫着淡淡的油香味,想必是破布沾染了火油,为防人们察觉,涂上了龙涎香的残渣。 早有人大喊大叫,“鬼啊,不吉利啊。” 就在一瞬间,局面失控。 妃嫔拽起裙摆,顾不得形象,各自回宫,宫女急急退去。 整个坤宁宫大院里,只剩下百名女官陪着皇后。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太过荒唐。 世玉看着皇后。 皇后看着世玉。 第17章 陶仲文 冷院孤后,惹人心怜。 世玉扶起了瘫软在地的皇后。 看着周围四散的人们,慌张的女官,世玉明白了。 多少年宫斗剧的培训,这点眉目早该看出来了。 前时宫灯,废掉了靖妃。 这回破布鬼面,想扳倒皇后。 这幕后主使的人再明显不过了,得利者只有庄妃。 当方后回到坤宁宫时,外头的吵闹声才渐渐平息。 “皇后娘娘,你这是怎么了?”世玉看着发呆的皇后,十分不忍。 昔日的威仪荡然无存,只有满面的失落。 “严大人,你来干什么?”言语平淡,好似素不相识一般。 “娘娘千岁,世玉看到白布飘荡,追踪而来。” “追来,又能怎样!” “何必如此失落,娘娘,难不成你知道谁在搞鬼?” “本宫不知,也不需要知道,更不敢知道。” “这,” 好一个变化无常的女人,把个气氛搞得冷冰冰的。 恰在这时,一位妖娆的宫人捧着热茶而来。个子略高,身带浓香。 世玉初看之下觉得有几分眼熟,再看时,觉得这女子体态妖娆,娇嫩无比。 细看时,这才发现,原来是昔日,月心洞中,风月之主,琼花夫人。 “是琼花夫人吗?” 随着世玉悄声询问,那宫人微微点头,“正是妾身。” “嗯哼!”方后佯装咳嗽。 “娘娘,你这是……” “怎么心里只有老情人,不替本宫考虑下,多出的人怎么安排!” “世玉唐突了,多谢娘娘。” “免了,只怕,今夜之后,我也护不了你的老情人了。” “娘娘言重了,琼花夫人怎能是我的老情人,而且,今夜之事,不过是个小事,娘娘放心。” 世玉安抚了一番之后,先行离去。 看着满天繁星,世玉略作思考,来到了锦衣卫班房。 段崇文和麦星上前行礼。 “严大人,今夜不太平啊。” “麦老弟,你也知道了!” “严大人,按您吩咐,监察宫中采办,没有发现异常。” “段老弟,你是个实在人啊,人家的家伙什,早已经进来了,而且顺利实施。” “大人,每辆进宫的车,我都细细察看,没有引火之物。” “有查过水缸吗?” “没。” “有查过,宫人的胭脂水粉吗?” “没。” “有查过御膳房的酱油吗?” “没。” 段崇文直摇头。 “段老弟啊,你太实在了,你想想,能走宫里的路子,或多或少有靠山。” “那这岂不是误事了!” “不,此举敲山震虎,我已经有了眉目。” “段老弟,明日,如果皇上召见,可先准备一张大白布,用香灰火油浸染,系上五彩丝线。” 说着话,世玉将从庄妃宫里顺来的丝线递给了段崇文。 “大人,这丝线是……” “段老弟,不要多问,全用了,随便用,最后找几个竹竿把破布撑起来。” “像风筝那样吗?” “对,要快,在明天皇上召见之前完成。” “是。” 待到段崇文离开后,世玉细细思索,“麦老弟,宫人的名单查了吗?” “大人,查过了,庄妃娘娘宫内伺候的,有二十八位宫人。一一核实,没问题。” “漱玉斋呢!” “这,没查过。” “麦老弟,其实我主要是想查出银花的尸体。” “啊,这。” “麦老弟,不必慌张,让你查名单,也是让对方自乱阵脚。” “莫非大人早有算计。” “昨日在庄妃的宫中,我发现有外人藏在她宫中,而且,漱玉斋有古怪。” “愿听大人吩咐。” “麦老弟,皇后娘娘,今夜被人算计了,明日必然谣言四起,你帮我留意坤宁宫附近,谁在谈论。” “发现了,要送诏狱吗?” “送。”世玉一咬牙,下了决心。 “是。” 休息时短,忙碌日长。 世玉打了一个盹,天光已亮,净鞭三响,景阳钟起。有值事的太监传唤,锦衣卫永寿宫侯驾。 永寿宫前已经站立两排红袍官员,世玉跟着佥事徐礼站到了陆炳身后。 待到红日拂面,陶仲文才陪着嘉靖入殿。 二十四名灰衣内侍,用香叶洒水,来回三次。待到金铃敲响,官员分左右两队入门。 文在东,武在西。 山呼万岁过后,嘉靖一拍龙胆,“昨日皇后祈福,朕听闻有鬼面阻拦,不知是什么原因?” 大殿之上,鸦雀无声。 “真人,烦劳你,为朕解惑。” “吾皇万岁,昨日星辰卯动,贫道预感,恐怕百日之内,民间恐有灾祸,此番鬼面示警,想必是天意。” “皇后祈福,却招来鬼面,难不成皇后有失德之处吗?” “这,光凭一副鬼面说明不了什么!” “真人,莫非还有什么指示!” “启禀吾皇万岁,中元节将至,容贫道协同天下道门一起为大明祈福,共扶社稷,以当灾邪。” “有劳真人。卿等有何意见。” “皇上圣明,万民之福。”严嵩带头,徐阶附和。 陆炳挥手,暗示手下跪倒。 世玉没反应过来,群臣跪倒,唯独世玉站立。 嘉靖二目圆整,叹了一口气,“世玉啊,你有何话说?” 世玉正在愣神,不知该如何作答。 恰在这时,陶仲文再次发言,“吾皇万岁,看来严大人有要事回禀。” “世玉,你有何事,尽管奏来。” “启禀吾皇万岁,臣锦衣卫千户严世玉回禀,昨夜鬼面不过是一块破布,碰巧夜空中灯火通明,才有鬼面之说。” “真人,世玉所言,可否属实啊。” “回禀吾皇,严大人所讲不无道理,人的所作所为,皆有天定。” “愿闻其详!” “万岁,这破布虽然是人间凡物,它偏偏以鬼面示人,足见上天见怜,护佑苍生。” 世玉听罢,心中感叹,真是好口才啊,这么下去,精心准备的揭秘过程岂不是一点用没有。 想到这时,世玉不自觉地看向了严嵩。 严嵩,红袍加身,格外庄严,胡须微动,回了世玉一眼。 知子莫若父。 严嵩出列跪倒,“启禀吾皇,世玉年幼,不懂玄术,想必是看到了一些有趣的事。” “哦,卿之所言,深合朕心。” 第18章 金牌斗法 闻听嘉靖出言,世玉早已明白。 这分明是看在严嵩的面上,给自己台阶下。 世玉心中感叹,自己这点阅历,跟朝堂的老狐狸相比,差的不是一点两点。 看到陶仲文仰面抚须,世玉上前跪倒,“启禀吾皇,臣有戏法一出,博您一笑。” “哦,尽快演来。” “屋中狭小,还请陛下移步殿外。” “如此甚好。” 待到一切布置好,世玉慌了,此时阳光明媚,万里无云,没有风,怎能放起鬼面风筝呢! “世玉,你随时可以开始。” “万岁,等风来即可开始。” 陶仲文,上前施礼,“吾皇万岁,容臣召一股风来。” “真人请。” 只见陶仲文蓝色道袍一甩,一股狂风从墙外吹来,带着呜呜的响动,颇有神韵。 “严大人,你看这风合适吗?” “这是什么风啊!”世玉随口一问。 “正是东风。” “能不能让东风停一会儿,让我缓缓神。” “这个嘛,哈哈哈,严大人,东风不能乱借,即便是贫道也只能借来一次,还请您原谅。” “如此,多谢真人。” 世玉趁着风来,招呼麦星和段崇文,“老弟,趁着风起,把风筝放起来。” 世玉和段崇文,各拉一条绳索,把一个大号的鬼面风筝放了起来。 这风筝却不是向西飞,东风从东来,风筝向着西北方飘动。 世玉回过神来,心中暗道,“想必陶仲文是比较了解气候,这可不是东风啊。” 待到风筝升起,世玉点燃了五彩丝线,一道火线顺势而升。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 一张火焰鬼面出现在半空,片刻功夫化作了灰烬。 世玉再次来到台前,“启禀吾皇万岁,昨夜鬼面与此相同,正是有人放飞风筝所致。” 嘉靖沉默片刻,“真人,果真如你所料,天意借人手所现。” “吾皇圣明。”群臣跪拜。 “真人,前天,我也曾见过此鬼面,分明是有人操练,暗施诡计。” “严大人,言重了,此乃天意借人显象。难不成,严大人怀疑贫道的修为吗?” “这,世玉不敢。” “启禀吾皇万岁,请允许,微臣献丑,为严大人演练一番如何?” “真人,世玉年轻,你何须跟他一般见识。” “万岁,此事事关黎民百姓,不容质疑。” “既然这样,还请真人一展身手。” “多谢吾皇。” 陶仲文手拿拂尘,眼望四方,观瞧一番之后,“无量天尊,严大人,贫道献丑了。” “真人请。” “启禀吾皇万岁,待会儿,门前会经过一队女官,粉霞翠装十二人,凤枝一对,金鸡一对,金盘四个,金盆一对,两人空手。” “真人你可是看到了未来!” “万岁慧眼,正是。” 世玉不由自主地握紧了佛珠,一道白光进入眼中,片刻之后,世玉上前施礼。 “启禀吾皇万岁,臣也想一试。” “哦,世玉不可胡言,真人法力通天,岂是凡人可比。” “万岁,臣只想陪着真人试一试,不知真人可否容情。” 陶仲文仰面而笑,“严大人,请。” 世玉拱手施礼,“启禀吾皇,待会门前经过翠衣粉装,十三雌。” “哦,世玉,你是如何得知?”嘉靖按耐不住,唤来世玉。 “启禀吾皇万岁,墙外有风,风带过来阵阵细碎脚步声,声音轻软无力,故此猜测。” 世玉这是现编的,他可不敢跟皇上说,这是手握佛珠看到了片刻未来。 “嗯,各有所长,各有所能。” “既然这样,我们静待佳音。” 过了片刻,果然有一队宫人走过院门,头前两位手持凤枝,所谓凤枝,是一个凤头连着一根金杆,杆的那头是凤尾。 凤头下是一盏红灯笼。 身后两人捧着金盘,再往后两面金盆,金盆后再有两个金盘,再往后是两名宫女手捧金鸡。 金鸡就是烧鸡,宫中不能言火,叫烧鸡。 最后两名宫女空手。 嘉靖看罢,连连拍手,“真人,好法力。” “多谢吾皇。” “世玉啊,年轻人不可骄纵,谦虚谨慎才能进步。” 恰在这时,最后的宫女袖口抖动,钻出了一只白猫。那宫女轻抚猫身,缓缓前行。 “去,把那宫女叫来。” 严声传唤,小宫女院中跪倒。将事实讲述。 这批宫女隶属于司里监统属,撤下乞巧节的祭礼,碰巧遇到小猫睡觉,小宫女便将它抱在了怀中。 嘉靖听罢,遣退了宫女,放声大笑,“世玉还真让你蒙对了。” “侥幸,侥幸了。” “真人,你是先猜的,吃点亏。” “吾皇圣明,此也是天意。” “哦,此事何解。” “臣所报的是人,而严大人连猫也算在呢,足见严大人乃是福将,故此能回应上天显象。” “真人妙言,朕心里有数了。” 严世玉听的一愣一愣的,心中叹服,“本来想让陶仲文惊讶一下,没想到自己反倒是成了人家的话柄。” “世玉,朕准你身带金牌,见官大一级,好让你便宜行事。” “谢万岁。” 本来嘉靖质疑皇后失德,没想到世玉一顿搅合,连同百官在内全都忘了这个事了。 皇后此刻安然无恙。 看着远去的众人,世玉一头雾水,“宫中的事,竟然如此荒唐。” 当世玉一行人回到锦衣卫班房,麦星来报。 “大人,抓着了。” “谁?” “一个老宫人,散播谣言。” “招了吗?” “招了,是康平康总管交代的,说是皇后当年株连无辜,如今鬼魂回来寻仇了。” “那宫人在何处?” “死了。” “老弟,糊涂啊,怎么能让她死!” “大人,她说着好好的,突然发了疯地喊杨金英,杨金花。手下弟兄把她按住,没想到就这么死了。” “这可死无对证了。” “大人,还有发现。” “快说来。” “这个宫人竟然不在册上。” “好,她从哪儿来?” “漱玉斋。” “又是漱玉斋,麦老弟,段老弟,我们再去漱玉斋。” 就在此时,有锦衣卫校尉前来禀报,“漱玉斋发现无头尸身。” 第19章 无头尸身 漱玉斋,藏花地。 园圃中,居然挖出了一具无头尸。 诸多的秀女早已花容失色,躲在屋中,缩成一团。 世玉查看伤口,相当齐整,与那半截乌鸦一般相似。 不过这尸体显然不是银花的,尸身与衣服相差甚远。衣服宽大,身躯瘦小。 看着浮松的土层,世玉明白了,这是有人故意安排,让自己找到的。 世玉大声喊喝,“尸身找到,仵作登记,收工了。” 看着锦衣卫将尸体抬走,世玉不动声色地观看着众人。 这个时候,知情者必定在现场。 突然间,世玉感觉身后有一双炙热地目光,回身的一刹那,却看到魏宫人在看自己。 魏尚宫今年三十来岁,面容发红,双目炽热。 世玉初看之下,感觉跟初遇靖妃时,靖妃的感觉一样。 魏宫人眼看世玉转身,歪头看向了远处。 世玉也识趣地看向了别处,碰巧,看到了麦星正悄悄地看着窗内的凝云。 凝云十二岁的年纪,生的花容娇貌,秀气盈人。虽然没有靖妃那般成熟的柔媚,不过眉目之间带着女子的深情。 光是看上一眼,都多了几分不舍。 麦星失神凝望,世玉不忍打断,悄悄退走了。 世玉借着金牌,抚摸尸身的那一刻看到了一把剑,一把非常精致的宝剑。 握剑的手指纤细,白净,那是女子的手。 宫中藏龙卧虎,世玉不得不十分小心。 回到班房以后,世玉细细盘问仵作,也没有得到一点有用的线索。 这具尸身血迹未干,应该是死于昨夜,她的头哪里去了?为什么要将头带走? 世玉一筹莫展,只好前往玉和宫。 “努儿,走,去玉和宫。” 努勒齐随身保护,世玉前去寻找庄妃。所有的线索都跟庄妃有联系。 此时的玉和宫一片祥和,庄妃正在披着轻纱操练舞蹈。 曲调舒缓,调意轻柔。 黄色长绸在空中飞舞,庄妃赤着双脚,轻点红毯,时而高抬,时而远蹬。 这时再看庄妃的身材,丰腴中带着几许力道,好似柔中带的刚强。 一曲终了,庄妃微翘手指,早有侍女为其穿上外衣。 “启禀娘娘,严大人来了。” “哪个严大人?” “锦衣卫千户严世玉,严大人。” “不见。” 世玉距离庄妃不过几步远,听的非常真。 “娘娘,那我就进来了。” “大胆,竟敢擅闯后宫!” 庄妃娇嗔,退到屏风后边,“还不退去,皇上怪罪下来,你有几个脑袋?” “娘娘,我为查案而来,我怀疑你这玉和宫中,藏污纳垢。” “放肆,严大人,别以为皇上器重你,就敢目无法纪,倘若我抓破自己的衣袖,大声嚷嚷,你可是百口难辨。” “只怕那时候,世玉依旧安然无恙,娘娘恐怕成了宫里的第三具无头尸。” 听到无头尸,庄妃明显怔了一下。 “什么无头尸,你敢恐吓贵妃!” “世玉不敢,只怕娘娘心里有鬼。” “本宫行得正,走的直,何须惧怕。” “既然如此,世玉得罪了。”世玉直入内屋,仔细搜索。 玉和宫,本是原来的静安宫,自从庄妃住进来,世玉来了两次都感觉怪怪的。 世玉总感觉有人在监视自己。 一番搜索,一无所获。 不过在世玉离开时,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这个香味跟琼花夫人身上的香味很像。 尚不待世玉思考,麦星已经赶来,“大人,又发现一具无头尸体。” “走。” 在漱玉斋院中,有一个小池塘,正午时分,飘上来一具无头尸体。 尸体赤裸无衣,被水泡的发胀,发白。 世玉等人蒙了三层白布,才敢靠近。 稍稍看了一眼,静静听着仵作叙述道,“女尸,年龄二十上下,断头而亡,无明显特征,身份不明。” 世玉看着不成形的无头女尸,早已感觉体内翻江倒海。 为了知道尸体身份,借着金牌,触摸了一下。 银花的面目映入眼中。 “这是银花的尸体。” “大人,那花圃中的是……” “那是漱玉斋宫女的。” “麦老弟,将银花的尸身与头颅归正后,烧了。” “是,大人。” “完事以后,再查一下漱玉斋的宫女名册,一一确认。” “是。” 世玉安排努勒齐,去张罗银花的安葬事宜。 宫女的命最不值钱,没人会当一回事,即便是死了,也只能扔到乱葬岗。 火化是世玉唯一能想到的方法,至少能让银花入土为安。 在宫里三天,看似小有头绪的案情,反而让人捉摸不透了。 本以为只是,庄妃为了争宠陷害皇后的小计谋,却不曾想,流言四起,两名宫女身死,世玉反而不知道该从哪里查起。 世玉无可奈何,看着繁华锦簇的西苑,独自一人走向了呼月楼。 呼月楼,是西苑最清净的。 挨着冷宫,位置偏僻。 飞曼看着世玉走来,依旧为他倒下一杯清茶。 世玉毫无保留地将事情的原委讲述一遍。 飞曼听后,连连摇头,“大人,宫中会武功的女子,除了女官以外,便是武将之女,侠客之女,可敢随意杀人的,未曾见过。” 二人细细推理,认真思考。 恰在这时,飞曼,以手十一世玉噤声。 闻听风声响动,飞曼掣剑在手,从窗户上飞出。 一名黑衣人受到惊吓,起身回击。 一黑一白再次斗到一处。 白衣飞曼剑光缭绕,从天覆盖,封住了黑衣人的退路。 黑衣女子持剑还击,毫不示弱。 打斗中,世玉发现黑衣女子的宝剑,红色木制剑柄,古色古香,格外漂亮,不觉得想起触碰银花尸体时,看到的宝剑。 两柄宝剑极为相似,黑衣女子是红色剑柄,那凶手的剑柄是深红色。 这两人必定有关联。 “飞曼,不要留手,这人可能就是凶手。” 飞曼闻言,剑招明显快了很多,那黑衣女子节节败退。 “你胡说!” 黑衣女子,无可奈何,只好发出一声娇嗔。 说话间,飞曼已经将剑刃架在了黑衣女子的脖子上。 第20章 淳少爷 飞曼是宫中一等高手。 顷刻之间已经制住了黑衣女子。 “严大人,你看你想问点什么?” 世玉看了看女子,看了看飞曼,想起了手握佛珠所见那张美颜,心中笑了。 心中叹息道,“前时感叹麦星为色所迷,今时自己也身不由己。” 略作思索后,世玉温声道,“姑娘,你夜闯皇宫,死罪一条,我只想问你一件事,你手中的宝剑是从哪儿买来的!” 黑衣女子瞪了世玉一眼,“这是宝剑,买不来的。” “飞曼,这就是凶手,没问题。” “别,姐姐,别听他胡说。” “严大人,我看着姑娘身上没有血腥味,是不是弄错了!” “飞曼,如果我说,凶手就是用她手中的宝剑,杀了两个宫女,你能信吗?” “剑上没有血腥。” “姐姐说的对。” “告诉我,这剑从哪里来,我让姐姐放了你好吗?” “严大人,这位姑娘的宝剑是江湖人打造,这剑的来历,我也不清楚。” “飞曼,你可知形状和这把剑一样,剑柄是黄色的那柄。” “红鹰,黄雀,青鸾,紫乌四把名剑,我手里的是紫乌,这位姑娘手里的是红鹰。” “原来如此,看来凶手的手中是黄雀。” “大人天资聪颖,这位姑娘要不要放了她。” 世玉一看飞曼宝剑已撤,心中笑了,“好你个飞曼,恐怕你早知道这姑娘是谁,故意的。” 尚不待世玉发话,黑衣姑娘,脚踩悬空,踏着屋檐而去。 世玉眼看有了头绪,第二日离开了皇宫,寻找黄雀宝剑的信息。 其实世玉只要问一下严世蕃不出半个时辰,便会有消息,但是,世玉不肯,那是绝不可能。 不过世玉还是去了庆花楼。 世玉并不想跟严世蕃有多少交集,妓院无疑是交换消息最好的场所。 片刻功夫,喜鹊已经备好香茶,“二爷,你怎么白天来呢!” “白天不行吗?” “总的给姑娘们的身子歇息片刻啊。” “喜鹊你误会了。”说着话,世玉拿出了一张宣纸。 纸上描绘着一个黄色剑柄,古色古香。纹落清晰。 “二爷,这画里色泽鲜艳,黄色的颜料不便宜啊。” “好眼力,我画的不敢说一摸一样,大致形状便是这般,你可曾见过这等宝剑。” “二爷,烟花柳巷,多是舞文弄墨,也没人敢在小阁老的地盘上舞刀弄剑。” “这是一把宝剑,你知不知道,谁能告诉我这把宝剑的主人” “这!二爷,那得看今晚的客人了。” “对了喜鹊,你知不知道淳少爷?” “淳少爷啊,知道一点。” “你没说实话。” “哎哟,二爷,这怎么说呢,淳少爷不是我这儿的客人,他只是过来串个门。” “串门?” “他住在苏府。” “苏府?” “二爷上回给的美人图,那画中美人也住在苏府。” “哦,喜鹊,你如何得知啊!” “都是晚间来的客人告诉我的。” “好,那我也等到晚上。” “好嘞,二爷,你有看上的姑娘,喜鹊给你留着。” “大可不必,二爷有要事在身,急于知道这剑柄的主人。” 世玉思量片刻,在喜鹊房里睡到了入夜。 一阵吵闹声唤醒了世玉。 入夜的青楼堪比都市的一角,繁华升腾,喧闹不止。 小商小贩,卖力的哟呵,生怕错过路上的人。姐儿妹儿都在栏前摆秀,期待着今夜的归属。 这些是青楼最底层的姑娘,身无才艺,不通诗书,只能像小商贩一般卖力的吆喝。 不过她们也是最滋润的红姐,每夜都有归属。 过了一个时辰,栏前的姐妹已经不见踪影,都已经被附近的住户悄悄带走了。 紧接着,楼外来了一波轿子。 只见轿前的领头人,奉上一张请帖,便有龟公,将姐儿领出,送到轿子上。 这些女子有几分才貌,虽非上品,多有人垂涎。 又过了半个时辰,又来六顶青轿。 这些人便是举足轻重的贵客。 早有老妪带着轿子进入后院,这些人多是提前商量好的,来此过夜。 待到街上人烟减少,青楼门外挂起两盏大红灯笼,那手艺与前时所见的宫灯不相上下。 庆华楼中的小花灯全部点亮。 正中央的花台上登上一名俏颜女子,西施之貌,貂蝉之身,文君之雅,贵妃之姿。 这女子踩着鼓点,翩翩起舞,轻纱半遮羞,烟云微揽容。 台下喧闹的嫖客各自归坐,楼上楼下全都盯着花台上的姑娘。 世玉稳坐雅间,看得真切,这姑娘的手臂似曾相识,不觉悄声问候,“喜鹊,这位姑娘是谁啊?” “这是娇儿!” “可是你口中的娇儿。” “正是,她今年已经二十二岁,一夜万金,无人敢享用。” “却是为何!” “小阁老,独宠。” “原来如此。” 一曲终了,一个书生站起身来,卖力地鼓掌。 那书生,正是淳少爷,想起前时,淳少爷,私会青楼女子,想必这女子正是娇儿。 待到看官打赏完毕,娇儿登上三楼,坐于屏风之后。 随着一声花鼓响动。 八个如花似玉的女子在喜鹊的带领下登上了花台,四左四右。 左边是四烟,金烟,玉烟,珠烟,丽烟,右边是四梦,云梦,雨梦,露梦,霜梦。 八名女子生的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 团扇半遮半掩,纱衣若隐若现,钩的台下色鬼个个直流口水。 喜鹊高台一喊,“今夜我这八位佳丽的归属价高者得。” 只见那千两万两的银票好似纸片一般甩出。 窝是销金窝,玉是销魂玉。 不到一刻钟,台上只剩一位美人,正是霜梦。 霜梦虽有娇容,却无媚态,面容高冷,光是看一面,便是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 璧月琼楼中,竟无一人出价。 这时,喜鹊再次登台,“各位霜梦的闺中,独居情怀,今天不要金银,只问一件事,那位恩客点出,便可坐拥霜梦。” “哦,你说的,可当真。” “我喜鹊,说一不二。” 喜鹊随即将世玉交给他的画,拿了出来。 “识得此画,并点出来历的,可上台拥吻霜梦。” 第21章 黄雀 喜鹊登台亮出剑柄画像,众人看罢连连摇头。 “什么玩意儿,跟个棒槌一样。” “这看着是个木头。” “该不会是风月秘物。” “喜鹊,太难为人了,这东西没几个人见过。” 看着台下众人争相猜疑,喜鹊将画纸传下,“各位,这张图画的是一个剑柄,只要有人能告诉我这把剑是什么剑,来自何处即可。” 一番传阅后,厅堂内依旧寂寥无声。 喜鹊对着霜梦一使眼色,霜梦拔下自己的头钗,来了一个金鸡独立,顺手抄起一个捧盒中的一个酒壶,喝了起来。 霜梦长发飘摆,衣服半裸,玉体半现,胸前双铃齐聚,来了一招细水长流。 台下众人看的口水直流,语无伦次。 待到场面微微平静,霜梦端庄站立台前,优雅施礼,“列为客观,答不出来,今夜奴家就要,嗯!嗯!” 这一声更加醉人。 台下一片哗然,谁能答,我三千两。 谁能说,我五千两。 还有人直呼,八千两,陪我一夜,明个再说。 喜鹊直摇头,“就看今夜。” 来往青楼的多是贪淫好色之徒,胸无点墨,腹无诗书。 喜鹊的意思,只是借这些人传这个消息,不出三天,必有回报。 当画纸传到淳少爷手里后,淳少爷沉思片刻,“我知道。” “哦,淳少爷,那请说来。” “别!”早有大汉拦截,“这位公子,我出五千两,把答案卖给我。” “我六千两。” “我一串珍珠项链,换你的答案。” “哎哎,各位爷,不兴这么干。”喜鹊再次敲响花鼓。 “有买有卖,有何不可。” “这位爷,倘若再问第二句,您接得了吗?那时,淳少爷已走,害我失去了寻找答案的机会,我岂能让你如愿。” 喜鹊二十六岁,气质震慑全场。 “淳少爷,请你讲来。” “喜老板,我只有一个要求,若是答的合你的心意,你让娇儿姑娘弹奏一曲如何!” “这?霜梦也懂琴语,长夜漫漫,陪着公子岂不更好。” “不,我只愿听娇儿的。” “既然如此,公子请讲。” 淳少爷,正了正衣冠,收起了折扇,清清嗓音。 “诸位,这柄剑叫黄雀。” “黄雀在后,那个黄雀吗?” “正是,江湖中第一高手姓胜叫胜芳,他老人家年轻时曾游历江湖,获得过四把名剑。” “我听说胜芳不用兵刃啊。” “这位兄弟说的对,胜大侠武艺绝伦,根本不需要兵器,把四把剑送人了。” “送给谁了。” “红鹰送给了陕西总督曽铣,紫乌送给了前朝第一女卫士江飞曼,青鸾赠给了好友红燕。” “那最后一把是不是叫黄雀。” “黄雀送给了一座庵堂。” “哪座?” “慈月庵。” “哪个慈月庵,是扬州的那个吗?” “正是,后来慈月庵的尼姑将这柄剑送给了一个入宫的秀女。这柄剑就在皇宫大内。” “那名秀女姓甚名谁?”喜鹊脱口而出。 “喜老板误会了,那柄剑赠给了秀女,秀女赠给了她的贴身丫鬟,那丫鬟姓杨。” 世玉闻言,脑中有了两个名字,“杨金英,杨金花。” “淳少爷,你说的可是真的吗?” “小生少年时有幸见过胜老侠客一面,是他老人家讲给我听的,不知你可满意。” 喜鹊微微一笑,偷偷看看世玉。 世玉点头回应。 “想不到淳少爷,跟我们霜梦这么有缘啊。” “喜老板误会了,咱们还是让娇儿姑娘弹一曲。” “这。” 喜鹊有点犯难。 “这有何难。”三楼的娇儿脆声娇吟,“娇儿这就为各位客官弹奏一曲。” 淳少爷和嫖客们,正襟端坐静听佳音。 弹的一曲《秋夜》,声韵凄清,令人神往。 “秋夜月明风细,碧云淡淡天际。”这两句一出,底下看官全都悄然品茗。 待到一曲终了,淳少爷起身作揖,起身离去。 而在场的看官各自寻欢,刹那间风雅不再,淫欲丛生。 喜鹊将霜梦带到了世玉面前。 看到如花似玉的霜梦,世玉羞得不敢抬头,悄悄退出了庆花楼。 庆花楼外,花街树荫下。 世玉偶然发现,刚出门的淳少爷正跟锦衣卫段崇文谈笑风声。 看到此情此景,世玉心中一紧,“莫非这淳少爷,有龙阳之好吗?” 再看段崇文神色慌张,悄悄交代几句,飞身撤走。 段崇文,飞檐走壁,如履平地,世玉看罢,百思不得其解,“想不到段崇文的功夫这么好。” 淳少爷四顾无人,悄悄前行,行至一处小巷,轻叩门环,门开而入。 这门是苏府的后门,世玉牢牢记下了位置。 待到一切平静世玉仔细回想,那黑衣女子手中的便是红鹰宝剑,那她和曾铣什么关系? 淳少爷和曽铣什么关系? 看着淳少爷轻敲后门,世玉学着敲了敲。 一个家丁装扮的年轻人,推开了大门,世玉一把抓住,“说刚才进去的什么人?”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你老实交代,我不伤你。” “交代,那是曾少爷。” 世玉听罢,瞬间明了。 “你家少爷有几个夫人?” “这,小的是苏府的伙计,不是曾少爷的随从。” “曾少爷的夫人在哪里?” “好汉饶命,小的不知啊。” 世玉从怀中摸了摸,摸了半天,只有一块金牌,直接亮了出来。 “小子,认得这个吗?” “哟。大爷饶命,您是宫里的。” “没错。” “小的无辜啊,小的只是苏府打杂的下人,曾少爷是老爷的朋友,来暂住几日。” “还有。” “没了啊。” “他的夫人,我怀疑是江洋大盗。” “这不可能,淳少爷没有成家。” “那这府中的女娘是谁?” “这女子是淳少爷的妹妹曾姑娘。” “哦,你说的和我了解的差不多,不过记好了,一旦发现可疑人员,悄悄告诉庆花楼的喜鹊。” “大人您和庆花楼是……” “不该问的别问!” “是,小的明白。” 闻听家丁一番碎言,世玉心中一片晴朗,“真好,真好!” 第22章 宫廷往事 世玉心心念念的女子原来尚未出阁,心情大好。 趁着夜色回到了西苑。 意料之中地看到了从皇城飞出的黑衣女子曾姑娘。 这次的世玉只是静静地看着女子飞腾跳跃,生怕惊扰了她。 天明时分,世玉来到了坤宁宫。 值夜的女官早认识世玉,并未阻拦。 当世玉进到内屋时,床榻上竟然有两个人影。 不知为何,世玉义愤填膺,“庄妃失德,我管不着,你一朝国母怎能这样啊。” 世玉怒不可遏,直接掀起了帷幔,扯开了丝被。 眼前地一幕让世玉瞬间羞红脸颊,背过身去。 床榻上,躺着两条美人鱼啊,方后和琼花夫人,赤身裸体,相拥而眠。 方后娇嫩,琼花柔媚,蜷缩在一起,犹如鱼儿戏水一般。 闻听床帷摆动,皇后睁开了凤目。 “大胆地严世玉,你搅闹本宫休息,该当何罪!” “这。” “放肆,还不出去。” “是。” 世玉正要退出,方后出声再次拦住,“站住。” “皇后娘娘有何吩咐。” “几更了?” “刚过五更。” “伺候本宫更衣,” “这不行。” “怎么,你想让别人也知道,你看到了本宫没穿衣服的样子吗?” 世玉不敢回头,“琼花夫人,你能否帮助皇后更衣啊。” “大人,我……” “不行,琼花夫人,昨夜伺候本宫,已经累了,本宫要她休息。你敢不听!” 眼看天色渐明,净鞭已响。 世玉一咬牙关,心中叹息,“宫里的姑奶奶一个比一个难缠。” 皇后失意时,只有琼花愿意与她谈心,二人越聊越投机,不自觉地聊起了男人,推杯换盏后,相拥而眠。 被世玉吵醒,心中不快,只好捉弄一下世玉。 世玉颤颤巍巍捧着小衣,递上。 皇后并不接,只是伸开手臂。 世玉只能在琼花的指点下,一层一层地为皇后穿衣。 每次触碰到皇后的肌肤,皇后都会娇吟一声,世玉也会颤抖一下。 待到天光明亮,这才为皇后穿好衣衫。 岂料皇后依然不饶,还要世玉为琼花夫人穿衣。 这一番穿衣,世玉的面目变得通红,鼻子里冒火,心里翻腾,久久不平。 琼花夫人,一脸娇羞,“大人,你可以挨着近一点。” “不可,万万不可。” 把个皇后笑得合不拢嘴。 这天早晨,皇后的食欲非常好,喝了两碗燕窝粥,世玉也吃了个半饱。 待到残席撤下,皇后娇喝一声,“严大人,这么早找我,不会是来叙旧的!” “皇后娘娘,有两个人,一个杨金英,一个杨金花,你可认识?” 听到这两个名字,皇后神色骤变,急急饮了一口茶水。 “你问她俩干啥。” “这两人涉及宫女被杀案。” “不可能。” “这么肯定,你的情绪有点起伏啊。” “这有什么,一个女子正睡觉的,被一个陌生男子看光了,能有什么好情绪。” “呀,皇后娘娘,你别生气了,人命关天啊。” “关我什么事!” 世玉无可奈何,只好从怀里掏出了千里镜,“娘娘,给你个小礼物。” “这是何物啊?” “这个是千里镜,我一般叫它望远镜。” 世玉眼看着皇后好奇,便给示范了一遍。 一看竟然发现一个黑衣女子,手持黄雀宝剑飞入了漱玉斋。 世玉默不作声递给了皇后。 “是,拉开就能看吗?能看多远啊?” 皇后学着世玉的样子,透过大门向空中看去。“真漂亮,有鸟啊,是小鸟。” 方后像个小孩子一般,开心地和琼花夫人轮流观看。 过了半晌才注意道心事重重的世玉。 “严大人,这宝贝可太好玩了,借本宫玩几天。” “好,娘娘,你留着玩,我暂时用不着。” 片刻以后,皇后关上了大门。 琼花夫人正要退下,方后拦了下来。“琼花夫人,你我没有什么秘密。” 三人坐定,方后悄声说出了往事。 曹端妃的宫里有两个美丽的宫娥,一个叫杨金英,另一个叫秦香娥。 秦香娥迫于宫中压力,自投水池,离开人世。 自此以后杨金英变得疯疯癫癫,口里时不时地喊杨金英,杨金花。 壬寅事变后,方后确实抓到了当时的宫女,可是处决宫女的人是东厂的人。 “当时杖刑时,喊得最凶的便是杨金英,而杨金花,我未曾见过。” “皇后娘娘,当年的案犯是否全都处决!” “这个,本宫不知。当时皇上命在旦夕,我心里只想救回皇上。” “娘娘,你不觉得这几次事件,都是有预谋的吗?” “严大人,本宫没有这份闲心。” “娘娘,恕我直言,杨金花,杨金英这俩人会不会武功?” 方后摇摇头,“不知。” 看着一脸无辜的方后,世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歇息片刻以后,世玉离开了坤宁宫。 坤宁宫看似平静无波实际上暗藏凶险,那拿着黄雀宝剑的黑衣少女绝不是曾姑娘,她一定藏在漱玉斋。 小小的漱玉斋,究竟有什么秘密? 世玉来不及细想,来到了呼月楼。 飞曼依旧心平气和为世玉倒了一杯清茶。 “严大人,可有收获。” “飞曼,杨金英,杨金花,你可认识?” “不认识。” “壬寅事变可有幸存者吗?” “没。” “这么肯定?” “当时,东厂的人将曹妃宫里的宫娥全都抓住了,当初做这个事情的人是万海。” “哎,万海心狠手辣,想必只有冤死,难有漏网。” “不过,当时麦琪麦公公也在场,我听说,你跟他关系不错。” “麦公公吗?” 世玉也说不出所以然了,只是在这冷漠的宫廷中,麦琪提醒过自己一回,便莫名奇妙地相信了他。 “麦琪,做事非常干净利落。” “飞曼,若是我去找麦琪,他能告诉我吗?” “他说与不说都是在告诉你。” “这是何意?” “宫里本就没什么秘密,他若说,表示他毫无顾忌,他若不说,说明他也是奉命行事。” “妙,飞曼,我今天看到了黄雀宝剑。” “这?” 第23章 宫女碧云 黄雀宝剑,削铁如泥。 飞曼闻言,面沉似水。 “严大人,你可是亲眼所见!” “正是,那柄剑,我看的很真,黄色剑柄,古色古香,小黄长穗,光亮剑鞘。” “是了,大人,今夜我得夜探漱玉斋。” “多加小心。” 世玉最信任的人只有江飞曼,他只希望飞曼能找到凶手。 对于麦琪,世玉现在似乎越来越看不透他了。 最初遇到麦琪时,世玉以为他不过是被严嵩收买的一个内侍,第二次见他时,他是畏惧万海的太监领队。 第三次遇到他时,他是处决宫女的监斩官。 在江飞曼的口中,这麦琪还是宫中一等一的高手。 世玉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自己是什么身份,公然去问麦琪,他能不能给自己三分薄面。 倘若,不看严嵩情面,自己会不会又是另一个冤魂。 宫内的破事,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世玉反复的思索,认真的感受。 无论从哪方面说,自己都不是一个遇事不前的人。 看了看青天白日,世玉顿了顿神,不管身处何地,好像人活这一生都带着某种使命感,想赖也不舍得赖掉。 黄昏时分,世玉带着努勒齐找到了麦琪。 麦公公依旧,身着红袍,面带微笑,拂尘一甩,“严大人,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这东厂班房比起锦衣卫有点小啊。” “大人说笑了,都是为皇上办事,只敢言皇恩浩荡。” “公公忠心,天地可表。” “大人请坐,有上好的龙井,我亲自给您沏上。” “有劳麦公公。” 努勒齐把门,麦琪带着世玉进入内屋。 世玉毫不掩饰,张口即问,“麦公公,世玉有一事不明,特来讨教。” “不敢当,严大人的事,恐怕小的也帮不上什么。不过小的一定尽力。” “麦公公,你可认得杨金英,杨金花吗?” “这个啊。” “公公若有难处,大可不说。” “不,大人,小的以前认识杨金英。” “认识?” “正是。” “这杨金英是一个漂亮的女子,原本是汉人,被卖到了朝鲜国,遇到了一个愿意娶她的书生,那书生原来是他的邻居。” “如此巧事!” “可不是嘛,大人。那书生手中一枝秀笔,画尽人间百态。” “此人官居何职?” “此人并未求官,只是游走人世,见山,画山,见水,画水。” “这不会是浪荡人!” “大人,您说的对啊。听说他还给朝鲜的公主画过画,又有人说他曾把杨金英化成了公主。” “哦。”听着听着,世玉总感觉这故事,越听越熟啊。 “后来,东厂依画寻人,找到了很多人,最漂亮的便是曹端妃,其实啊,曹妃娘娘的两个婢女杨金英和秦香娥跟她不相上下。” “还有这等事?” “大人您可不要告诉其他人啊。” “公公放心,咱俩谁跟谁啊。” “有您这话,我放心。” “其实皇上临幸曹妃宫里时,那杨金英和秦香娥也曾承泽雨露。” “那可有封赏吗?” “本来要有封赏,可曹妃心毒,据说先害死了秦香娥,又弄伤了杨金英的脸。” “公公何以知道!” “不瞒严大人,小的当时位卑职小,对宫中大小事不敢不谨慎。小的曾见过杨金英哭泣。” “哦,她因何哭泣。” “小的不敢问啊。” “那依照公公看来,那杨金英会不会武功啊。” “这,小的哪能知道啊。” “我也是替公公担心,据宫中传言,杨金英的鬼魂来索命了,听说她恨当年那些无情无义的人。” 世玉说话时,双目紧紧盯着麦琪,麦琪听到鬼魂时并不害怕,可是身子明显抖动了一下。 “大人,这话可不能乱说。” “怕什么,陶真人,法力无边,大不了求他给两张符纸。” “宫中不兴说鬼事。” 看着麦琪紧张兮兮的,世玉没有再言语,扯了一些家长里短后,离开了。 回到呼月楼时,已经是掌灯时分,刚刚坐定,江飞曼一袭白衣,从窗户飞了进来。 “呀,谁?”世玉本能地喊出。 “严大人,是我。” “飞曼,你这是干什么去了!” “我去夜探漱玉斋。” “你这是要走吗?” “我已经回来了。” 世玉一时间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只是呆呆看着飞曼。 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飞曼什么人啊,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飞曼梳妆已毕,依旧熟练地泡上一杯清茶。 “大人,你此番询问可有收获?” “有,不过不大。” “可以说来听听吗?” “麦琪和杨金英认识,关系匪浅。” “大收获。我也有不小的收获。” “漱玉斋的假山上发现一颗人头,是小宫女碧云的。” 世玉细细思索,是前时发现尸身的头吗?” “是的!” “你如何得知?” “怎么严大人不信任我!” “岂敢岂敢。世玉心急,给江女侠赔罪了。” 飞曼不气也不恼,微微一笑,双手捧茶递给了世玉,世玉正要接,飞曼微微摇头。 眼看着飞曼身子微蹲,双手举杯,缓缓送到世玉嘴边,那胸前双铃一览无余,世玉惊得张开嘴巴,一饮而尽。 这一口不知道吞了多少茶叶。 “你看看你,饥渴成什么样了!来,我给你擦擦。” 飞曼轻舒柔臂,拿着香帕擦拭着世玉的嘴角。 世玉看着飞曼,不觉内心热涌,心中感叹,“我的天啊,飞曼你不要靠这么近啊,都看到了。” 飞曼毫不在意,擦拭完毕,坐回原位。 “大人,是凶手亲口跟我说的。” “啊,这怎么可能!” “凶手手持黄雀宝剑,看到我手持紫乌,不愿跟我交手,告诉我是她杀了小宫女。” “这原因想来是她惧怕你。” “哪有啊,人家长得有那么凶吗?” “飞曼清纯可爱,没那么凶。”世玉说完,后心都发凉,心中感叹,“你手里有剑,谁能不怕你。” “她对宫中事特别熟悉,而且,她似乎有帮手,为了避免麻烦,我先回来了。” 第24章 青红二鬼 飞曼轻描淡写,将凶险一扫而过。 “大人,那手持黄雀宝剑的女子,似乎行动早有安排。” “莫非有人指使!” “大人,实不相瞒,那指使的人应该也在宫中。” “这如何得知?” “直觉。” 一番交谈之后,世玉在忐忑中入眠。 第二日,世玉起了一个大早,召集了锦衣卫麦星,段崇文,带着一众校尉,再次搜寻漱玉斋。 这一番搜索,不可谓不尽心。 八十多位秀女,挨个询问,画影图形,重新登记,一应私人物品,分门别类登记,就连女子的小衣,月事之类都认真登记。 世玉亲自搜寻暗门,敲墙推柱。 一连数日没有一丝收获。 这天夜里世玉本欲收队,可高墙外若有若无飘起一阵白烟,继而铃铛响动。 “叮铃铃,叮铃铃。” 在几缕清风的衬托下,显得格外诡异,正在众人诧异时,墙外冷不丁冒出一个红头大鬼。 满头的红丝长发,不见身躯,面目狰狞,怒目中挂着两条血痕,骨鼻下挺着两道獠牙。 眼中泛着火光,口中发出呜呜的叫声。 训练有素的锦衣卫,也是头一次见这种阵仗。 “麦老弟,有人在玩杂耍吗?” “这,这,这大人,小的也不知。” 看着瑟瑟发抖的锦衣卫,世玉叹了口气,“终究是只会听令办事的锦衣卫。” 看着墙外红头,世玉毫不客气向着墙边走去。 眼看着到了墙边,世玉抓起一个花盆丢了出去。 耳中闻听, “咚。” “当啷。” “啪嚓。” “这明显砸到人了,真能忍啊。” 世玉偷笑着,又抓起一个花盆,可这回没那么顺利了。 当世玉抬头时,一个青衣小鬼站立墙头,双臂抱拢,正在盯着自己。 那青衣小鬼,身形瘦小,行动如飞,眨眼之间,一拳击碎了世玉手中的花盆。 “呀。”世玉本能的后退半步。 那青衣小鬼,身上一股子颜料味道。 世玉怎会害怕,“段老弟,带着弟兄把他给我抓住。” 段崇文,拔刀出鞘,可身后的锦衣卫却是一动也不敢动。 风咻咻,叶粼粼。 漫天云遮月,白雾闹轻尘。 大头红鬼哇哇叫,小身青鬼上下跳。 把三十多人的锦衣卫小队,吓得不敢动弹。 世玉心想,有颗手榴弹,看我不炸你个底朝天。 眼看着世玉无可奈何,那青衣小鬼更加放肆,身上冒着绿色荧光上下翻腾。“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一声阴阳怪气的嘶吼,三十多名锦衣卫,不由自主的跪倒磕头。 世玉纳闷,这平时咋训练的。 磕头都是整齐划一。 “大胆,还有人敢对鬼爷不敬。” “哼,装神弄鬼。” 话音未落,那大头红鬼的口中吐出了一道火焰,火焰好似野狗一般,嗷嗷地扑向世玉。 世玉转身解下披风,单臂挥舞,顺势甩出。 来了一招,金蝉脱壳。 披风在火中化作灰烬,青红二鬼不知去向。 世玉感叹,真是欲盖弥彰,上回在玉和宫,这回又在漱玉斋。 这两处必然有问题。 过了良久,下跪的众锦衣卫这才回过神来,缓缓站起。 “努儿。” 努勒齐,从门外进入,“大人。” “看清他们逃到哪儿去了吗?” “看清了,朝着玉和宫方向的假山逃去的。” 世玉在进入漱玉斋之前,将努勒齐安排到附近,让他严密注意,漱玉斋四周的风吹草动。 努勒齐视力惊人,能看常人所不及的距离。能立这一大功,离不开这对神目。 世玉亮出金牌,再次召集锦衣卫。 左佥事徐礼,带着本部一百多位校尉,随着世玉赶赴架月山。 架月山也是一座人工造就的假山,山虽然高,可一面是墙,一面是山石。 锦衣卫赶到山前,不明机关,四处敲打。 随着一阵叮当声,是一无所获。 “严大人,你确定人逃到这里了?” “佥事大人,您稍后,我来看。” 世玉,左手暗暗握着金牌,右手一寸一寸地抚摸石块。 可摸了一圈也没有反应。 世玉仔细回想,那股熟悉的颜料味再次进入鼻中。 看着假山下的一朵未开的野菊花上有少许的荧光粉,世玉心中大喜,伸手一摸。 眼前白光浮现,一个身着青衣的男子按下墙上的一块方砖,假山的侧面反转了一道石门。 世玉依样开动机关,石门果然出现。 一种锦衣卫鱼贯而入。 假山中果真别有洞天,洞中分上下两层。 上层,桌案陈设整齐,显然是会议献策的地方,木梯下是第二层,放置一些引火之物,一些戏服道具。 世玉检查中,耳中闻听有些哔哔啵啵的声响。 循着声音查看,这才发现,在一个空水缸里烧着刚才青衣小鬼和红鬼大头的装扮。 水缸上有进气口,还有出气口,出气口连着烟炉,做就了一种简单的储烟室。 上下两层早已空无一人。 世玉心中感叹,“不管是什么人,心智计谋也是首屈一指。” 看着四张桌案,世玉不禁心下一惊,“莫非有四个人参与。” 世玉挨个抚摸桌案。 头脑中的情景依次浮现,四个人他只认识一个人,那就是鲁玉横。 那个尖嘴猴腮,弄虚作假的男人。 世玉每次使用金牌,他头脑当中的穿越前的记忆都会消失一部分,到现在他已经记不清他过去叫什么名字了。 看到鲁玉横的那一刻,世玉顾不上头脑中的变化,亮出金牌,带着努勒齐先行离去。 鲁玉横的出现,让世玉不自觉地担心方后。 鲁玉横知道坤宁宫的密道,此时又出现在皇宫,这如何能放心。 世玉再一次连夜赶赴坤宁宫。 熟悉的床榻,熟悉的美人。 世玉蹑足潜踪,来到了方后卧房隔壁的夹墙边。 看着夹墙的尘灰微动,这才稍稍放心。 世玉在夹墙的入口安了一把锁。 锁是一把黄铜锁,是锦衣卫用来锁大枷的。世玉看着漂亮随身带上了。 忙活到天亮,世玉才稍稍宽心,将唯一的一把钥匙交给了刚睡醒的皇后。 “娘娘,这是密道的钥匙,我把密道入口给锁住了。” 第25章 鲁玉横 再现后宫的鲁玉横并没有来过坤宁宫。 世玉虽然有些意外,不过看到方后无恙,心中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 陶仲文无疑是个老狐狸,能让陶仲文欣赏的人,心智必定超出常人。 看到空无一人的假山的那一刻,世玉已经明白,论智谋,除非严世蕃来,不然十个世玉也玩不转。 正在世玉踌躇不止的时候,他突然想到了景寒宫中的靖妃。 靖妃和庄妃针锋相对,无疑是整个皇宫最了解庄妃的人。 这一天是七月十四,中元节的前一天,宫内的烟火气已经慢慢酝酿,行走的宫道边偶尔传来一两声猫叫,世玉听了感觉浑身发毛。 “努儿,今天怎么阴森森的。” “大人,明天有祭礼,今日不能走动。” 努勒齐,身体壮硕,声如洪钟,一字半句之间早已冲淡了那份邪祟。 世玉稳定心神,走向了景寒宫。 这天的景寒宫,显得格外阴冷,松柏尚翠,寒意不止,靖妃的小房间已经摆上了一个小火盆。 “娘娘,你近来可好。”世玉将一个精致的小毛毯递给了靖妃。 靖妃笑着摇摇头,“哪有那么冷啊,这羊毛小毯子,是三月大的小羊羔身上采来的。” “这,我不知道,我看着漂亮就给你拿来了。” “从哪儿弄来的?” “家里拿的。” “不愧是太师府里的东西。说,这次又要问什么?” “你可真是太聪明了。我想问你对静安宫,庄妃了解多少?” 靖妃轻轻起身,丢下白丝羊毛毯,抖了抖白色纱衣,紧了紧胸口系扣,围着世玉走了一圈。 “严大人,你该不会是对那个骚货有想法!” “娘娘,你脑子里装的怎么全是这些事!” “哈哈哈。”靖妃笑了,很清脆,很爽朗。 “娘娘,请坐下说。” 靖妃扶着腰看了看窗外,将耳朵伏在门上听了片刻。 “大人,该不是庄妃又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娘娘,什么事都瞒不过你,我怀疑静安宫里有男人。” “哦,你该不会是也怀疑我曾经藏过男人!我告诉你,话可不能乱说。” “怎么会呢!娘娘深得陛下宠爱,何须再藏男人。” “那也说不准啊,那个男人要是你,我怎么得也得费点心思,把你给藏在身边。” 靖妃说得慢,世玉听的真。 把个世玉吓得猛地一下站起身来。 “休得胡说。” “干嘛呀,坐。哎,冷宫里,连个水果都没有。” “下回给你带。” “这还差不多。” 二人闲话家常,待到靖妃情绪稳定,这才讲述静安宫的内殿。 在静安宫内屋的一块壁画后有一个小房间,可容一人居住。 靖妃刚搬进来时,曾触动机关,故此知道。 世玉得知机关妙用,便想带着锦衣卫包抄庄妃的住处。 可左佥事徐礼要为中元节祈福护法,将所有的锦衣卫调走了。 那鲁玉横必然知晓中元节祭礼,还不知他要借机生出多少枝节。 世玉苦思冥想,如何才能抓住鲁玉横呢!他为什么要杀掉银花和碧云呢。 愁人叹夜长,忧心思日短。 徘徊多时,天光渐暗, 世玉已经来到了静安宫前。不见庄妃和宫女,只见一个黑衣女子正在与身着黑色道袍的鲁玉横斗剑。 鲁玉横的宝剑早已被那黑衣女子砍断,可是手握断剑,气势不减。 那黑衣女子虽然略占上风,可呼吸急促,步伐浮动。 眨眼之间,局势颠倒。 那鲁玉横,手持断剑,连连劈砍,伺机利用剑刃,刮扯女子的衣服。 女子连连招架,节节后退。 看到鲁玉横士气正盛,世玉鼓足勇气,大声一喝,“姓鲁的你往哪里跑?” 鲁玉横心下一愣,黑衣女子早已腾空而去。 “又是你,严世玉,我跟你无冤无仇,为何要苦苦相逼。” 世玉闻言,心里笑了,“不愧是能在宫里自由出入的鲁玉横,就这两句话,让外人听了,还以为我才是那个十恶不赦的人。” 看着世玉笑而不语,鲁玉横甩掉断剑,“严世玉,你开个价,多少钱。” “鲁玉横,陶仲文都不要你了,你凭什么这么张狂!” “哼,陶仲文算个屁,我可不怕他。” 这句话本来是随意说的,世玉反倒是一惊,心中思量,“看来陶仲文这回没参与。” “你的事发了。锦衣卫要拿你归案。” “哈哈哈哈!归案,你不怕风大,闪了你的舌头。” “你的意思是我没本事喽。” “严世玉,要是严世蕃在这儿,我尚惧他几分,你算个什么东西,胸无点墨,身无寸职。” 世玉听罢,不气也不恼,他心里太明白了,鲁玉横自知暴露,正在声东击西,想着脱身之策。 “姓鲁的,你与庄妃私通,你觉得皇上能饶了你吗?” “你跟严嵩一样,就他娘的会胡说八道。” “怎么我说的不对,就算皇上不收拾你,你以为陶仲文他能放过你吗?” “陶老儿,他奈何不了我。” 鲁玉横看准机会,踢起一块碎石,想着借这块碎石将世玉一击毙命。 那碎石有核桃大小,来势迅猛,可努勒齐眼神分明,一把抓过世玉,轻松地躲开了碎石。 “沉不住气了,看来我说对了。” “恐怕和当年的曹妃也有一腿。” “这,严世玉,你休得胡说。看掌。”鲁玉横心迹已露,铁了心想要将严世玉毙掉。 可他低估了蒙卫的实力。 努勒齐抢先一步,横在当中。 鲁玉横这一掌打在努勒齐的身上好比撞在了铁板上,疼的他又发痒,又酸麻。 “你居然能调动蒙卫!” “我有金牌,你见过的!” 鲁玉横骨瘦如柴,三十多岁,哪里比得过二十来岁,雄壮强悍的努勒齐。 交手不到三个回合,早已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努勒齐收手退后,等世玉上前拉扯道袍时,这才发觉,那鲁玉横,来了一个金蝉脱壳。 鲁玉横的心机让世玉由衷的佩服。 更让世玉惊讶的是,那黑衣姑娘竟然和鲁玉横比斗。 第26章 中元节祭礼 “法云寺里中元节,又是官家诞降辰” 这是花蕊夫人写的宫词中的一句,用在此处再合适不过了。 对于寻常百姓,中元节,入夜即闭户,不同人言,为鬼让路,对于宫闱之中,这正是一年一度的盛会。 皇上要跟着陶真人对天祝告,国家有身份的国公要代天子举行祭礼。 像定国公徐延德,西宁侯宋良,玉田伯蒋荣分皆有指派。 最牵动嘉靖内心的莫过于哀冲太子。 虽然是一国之君,骨肉情深,安能不痛。 当年阎丽妃生下太子朱载基,嘉靖十分开心,可朱载基不过一个月便与世长辞。 世宗虽然有心与儿女作天伦之乐,可二龙不能见面,让嘉靖心中有这一块心病。 在这一日,嘉靖异常专注,在禅室中祝告。 陶仲文在雷坛祈福。 可对于宫中的无知宵小却是绝好的机会。 漱玉斋中灯火通明,年轻的秀女偷偷地趴在窗沿上,静静地偷看成年的宫女与小太监戏耍。 那平日里大气都不敢乱出的宫女,在此刻是彻底的放纵,浑身脱得精光,在地上与小太监厮混。 踌躇满怀的世玉此时此刻,正在因为鲁玉横的逃离而自责。 “努儿,吃一堑,长一智,下回再遇到他,往死里揍。” “是,大人。” 二人悻悻而走,路过漱玉斋,世玉闻听院内有女子戏谑声,世玉悄悄透过拱门观看。 却不曾想,这一看把世玉吓了个心惊肉跳。 那是麦星正搂着秀女凝云,指着天上的星星,说的有来有去。 那凝云是秀女,那是皇上的女人,麦老弟,麦老弟呀。 世玉不忍心当场说破,又不忍心弃之而去,随手丢出一个石子,打了一个喷嚏,转身离去。 当世玉忧心忡忡地离开时,有一个女子的身影挤入了他的眼眶。 那女子身娇体柔,沿着墙边移动,留下的那道倩影堪比暗影灯光下扭动的跳舞女郎,却又比那更加灵动,更加高洁。 蜂采蜜,蝶逐香。 世玉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那女子动作很慢,步伐很柔,走得非常专注,即使世玉那笨重地步伐发出啵啵的砸地声,那女子也未曾差距。 前方是漱玉斋的一处房间,那女子熟练地推开房门,闪身躲入。 世玉举起门前木牌细看,上面写着桂兰二字。 这时,房内油灯点亮,女子解衣脱扣的身影出现在窗面上,好似专门让他看的。 世玉本想离开,可这时,房内传出一声娇吟,“严大人,夜寒露重,你进来!” 这声音温婉,透着几分邪魅。 “姑娘自重。” 世玉本想转身就走,可房门转动,女子飞身而出,点中了世玉的穴道。 被点穴是什么感觉,世玉都来不及体会,就被女子挟入房中。 “严大人,你可是个稀罕玩意儿。” 世玉想张嘴,脖颈处不得劲,想翻身腰眼处不得劲。 靠在墙边的世玉,只能歪着脑袋,看着那妖艳的女子,一点一点解去自己的衣物,缓缓地躺在帷幔之中。 虽然看不清脸,但那裸露着双腿,是那般白嫩,娇俏,一看便是十六七岁的小姑娘。 片刻之后,穴道自解。 世玉看都没看都女子,转身便要走。 “站住,你连看都没看就走,是不是男人啊。”女子的声音铿锵有力,与这副较弱的身躯俨然不符。 “你是谁?” “你不是都看过了吗!我是桂兰啊。” 这漱玉斋中的秀女,无疑是最重要的,多是九岁到十二岁的女子,超过十二岁就会被分配到其他宫里。 这女子身材发育的如此傲岸,绝不是未经世事的小宫女。 那迅捷的身法,看起来比飞檐走壁的黑衣女子还要厉害几分。 世玉心中不禁感叹,“努儿,你去哪了!” 努勒齐在宫里当差,好多事见怪不怪,看到世玉跟着女子前行,自己识趣地离开了。 苦了世玉,被一个女子耍笑。 “你不是桂兰,可这屋里的陈设跟你气质很符合,你是假冒桂兰的人。” “严大人,你跟严世蕃一样的聪明。” “当不起,恐怕面对严世蕃,你可不敢这么对他。” “哈哈哈哈,严大人,奴家只是忠爱你,趁此良宵,我们……” 说着话,这女子不断曲腿摆动,不断钩动窗帘。 “不对,你在算计我。” “大人,春宵一刻值千金啊。” “你不是桂兰,你认识我,你是那黄雀剑的主人。” 话音刚出,小屋内变得寂静,似乎两人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严大人,你真不乖,本来像放你一马,可你连黄雀宝剑都知道了,饶不得你。” 说着话,那自称桂兰的女子站起身来,赤身裸体,毫不避讳,单手一抓,黄雀宝剑已经出现在掌中。 “这是要杀我灭口啊。” “我还真舍不得,可是不杀你,总归是要坏事的。” “慢,坏事,你能有什么事?” “哈哈哈哈,问阎王去。” 那女子无疑是心狠手辣的,那黄雀宝剑必然是锋利的。 可在宝剑刺来的一刹那,世玉看不准落脚之处,被一个小凳子拌了一跤,扑开了房门,也躲开了致命一击。 侥幸躲开一剑的世玉,扑倒在地,尚不待他起身,身后的女子已经穿好衣衫,挥剑劈来。 这一剑,世玉是断然躲不开的。 那女子下定了决心,来势凶猛,毫不留情,直逼世玉后心。 在这鬼门大开的日子,不至于非得逼得世玉跟人家挤门啊。 恰在这时,空中落下一名黑衣女子,一把将世玉拖开了。 那女子手持红鹰宝剑,与那自称桂兰的女子斗在了一处。 刀剑碰撞,激起火花四射,两位娇人毫不留情,尽情劈砍。 二人针锋相对,互不相让,时而红鹰压黄雀,时而黄雀抑红鹰。 世玉不会武功,抓了两把泥土,本想趁机甩过去,闻听风声呼啸,鲁玉横,从天而降。 那鲁玉横瞪了世玉一眼,虚晃一招,带着黄雀剑主消失在云雾中。 待到风声平和,世玉才扔掉了手里的泥。 那黑衣女子笑了,“记住了,是我救的你。” 话音刚落,飞身远去。 第27章 黑烟 正在两女子酣战时,鲁玉横从天而降,接走了那自称桂兰的宫女。 鲁玉横智计过人,这种条件下,怎么可能放过自己呢。 除非他有更大的图谋。 正在世玉沉思时,云雾四散,一道黑烟冲天而起。 粗略估计了一下位置,世玉顾不上满手湿泥,赶紧起身前往。 那黑烟所在的位置,正是坤宁宫。 坤宁宫外早已被龙骧军三层护卫。 龙骧军是拱卫京畿的卫士,平时镇守皇陵,除非重大事件方能调动。 世玉满手湿泥,蓬头垢面,被龙骧军拦了下来。 “我有皇上御赐金牌。” “龙骧卫只听皇上调令。” “死脑筋。”世玉双手湿泥,本想掏出金牌,恰在这时,麦琪匆匆赶来。 “麦公公,麦公公!” “呀,这是,是严大人吗?” “正是。公公发生什么事了?龙骧卫怎么在这!” 麦琪看了看左右,“严大人,这不是说话的地,走。” 世玉跟着麦琪来到了门外转角处。 “大人,陶真人让皇上调来了龙骧卫护雷坛,发生了两件事?” “哦,除了黑烟还有一件吗?” “对,皇陵起火了。” “皇上该不会认为这两件事有关联。” “陶真人说有,还能没有吗?” “大人,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实不相瞒,麦公公,我遇到了一个武艺高强的刺客,不知为何他突然撤走。” “看来这刺客另有所图啊。” “公公高见。” “公公来此为何!” “大人有所不知,陶真人称这道黑烟是煞气,皇上要咱家过来看看真假。” “那正好,公公带我进去。” “大人,你可有金牌啊。是小的沾您的光才对。” “不用这么客套,咱俩谁跟谁啊。” 二人商议一番,再次来到龙骧卫前。 守着路口的卫士丝毫不给情面,两人都被拦下。 恰在这时,对面路过一个绿衣太监,麦琪喊喝道,“喂,那个谁给弄盆温水来,给严大人净手。” “是,公公。” “哎,康总管,你怎么在这?” 那人正是庄妃宫里的康平,康总管。 “回公公,奉庄妃娘娘之命,来协同皇后,后宫祭奠。” “麻烦康总管,弄盆水来。” 世玉看着麦琪眉头紧锁,不觉出言,“麦公公,有什么不妥吗?” “实不相瞒,中元节后宫禁止出入,宫内祭礼有皇上主持,皇陵祭礼由国公爷主持。” “那这康平在撒谎。” “看他出入不慌不忙,煞有介事,我想应该是皇上指派。” “何以见得!” “严大人,这皇上指派的人,龙骧卫才不会过问。” “公公高见。” 片刻功夫,康平端来一盆温水,世玉洗净双手,拿出了金牌。那一瞬间,一幅画面映入眼中。 那是鲁玉横在对着康平说话。 画面转瞬即逝,世玉不露声色,步入坤宁宫。 康平悄声离去。 世玉心里牵挂着皇后,先一步赶到皇后寝宫。 此时天光见亮,皇后一夜未眠。 昏暗的房间里,琼花夫人抱着皇后,悄声低语。 “娘娘,琼花夫人,发生什么事了?” “严大人。你把灯,点亮。”琼花夫人,柔声似棉。 “哎!”世玉应声将桌上的香灯点亮。 方皇后的眼睛已经哭肿了。 琼花夫人,悄声回应,“皇上来过了!” “什么,他不是在祈福吗?” “皇上祈福,看到坤宁宫里有一道黑烟腾空而起,带着龙骧卫急急赶来。” 世玉看到过黑烟,看到过康平,想起鲁玉横,不由得联想到一个计划,一个天衣无缝的计划。 假如鲁玉横是庄妃的人,推倒皇后,庄妃日后成了皇后,鲁玉横便可以堂而皇之地在坤宁宫里。 坤宁宫里的密道,想必是通往宫外,若是借机引兵发难,窃国之举,也可在旦日之间完成。 想到这时,世玉后心都出汗了。 鲁玉横没有杀世玉,无疑是给了严嵩三分薄面。 想必这黑烟,是康平所为。 “你这连灯都没点,哪来的黑烟!” “严大人,皇后娘娘累了,你要是没事,先退下。” 刚出门口,麦琪已在等候。 “麦公公,你是来传旨的。” “呵哈哈哈,严大人,原谅麦琪,皇命在身,不可全漏。” “公公请!” “大人稍后。” 麦琪何等乖觉,没有传旨意,悄悄放下圣旨,走出了房门。 “皇上什么意思?” “大人,皇后禁足。” “有没有废后的意思!” “这,咱家不敢说。” “麦公公,不瞒你说,这皇后并无过错,有人陷害她。” “严大人,这世上的事,哪有什么过错啊!” “公公,可否指点迷津啊。” 麦琪看了看左右,悄声道,“严大人,皇上的心思不能猜,陶真人的心思可以忖度。” “陶真人,受陛下如此优待,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人心哪有个,足的时候?” “多谢公公。” “严大人,莫怪,为皇上办事,咱家着实有些迫不得已。” “岂敢,岂敢。” 架月山中四张案几,一个鲁玉横,一个黄雀剑主,一个康平,还有一个还未曾见到。 不过世玉隐隐约约,感觉此人也是个不简单的人物。 风吹云散,叶动路开。 宫里的一切又彷佛变得井然有序。 那庄妃的玉和宫依旧充满忙碌的身影,漱玉斋再次弥漫的严声辞令,景寒宫依旧冷冷清清,呼月楼中,江飞曼依旧熟练地奉上一杯清茶。 “严大人,你精神失落,有何顾虑?” “飞曼,什么东西燃烧能冒出黑烟呢?” “晒干的牛大骨,夹杂着海鸟的嘴,配着阴湿的草便是黑烟,以前江湖人,飘扬出海白天用来报信的。” “这几样东西,哪里找啊?” “牛大骨,御膳房就有,海鸟的嘴,那是以前有人上供,用海鸟的嘴熬胶,估计也没剩下多少,阴湿草,宫里角落里就有。” “原来如此。” “大人即使明白,您又能对皇上说什么呢!” 一言如金印,盖的世玉心慌意乱。 “大人,宫中的事,总有它的归属。” “飞曼,我从来不会自欺欺人。” 第28章 飞曼的援助 前番宫灯失窃,如今再行鬼事。 世玉看似左右奔波,可对大局却是无济于事。 靖妃已入冷宫,皇后已被禁足。 这些阴暗的计划何以进行地这般明快,竟然好像没有一丝阻力。 呼月楼中,飞曼穿上了粉缎鹅黄小衣,束紧了身形,带上了紫乌宝剑。 “严大人,跟我出去一趟吗!” “哦,好啊,去哪儿啊?” “天气大好,去看看首辅内阁如何奏事。” 飞曼说的巧,世玉听的妙。 商议一番,飞曼带着世玉腾空而起。 世玉哪里见过这等阵势,牢牢伏在飞曼肩头。 待到风声暂定,二人停在了漱玉斋的门楼上。 “大人,起初这门楼是为武宗而建,如今正好用来藏身。” “飞曼,为何带我来此?” “实在不忍心看着他人伤神,带你来看看少女的春色。” “休得胡说。” 此时正值晨阳初升,受潮的空气中带着微微凉意,而那年轻的宫女已经晨起训练。 宫女分三组,个子矮的,中等的,高个的,各有一个老宫人教习。 如何施礼,如何参拜,如何坐,如何站,如何说,如何笑。 看着看着,凝云的身姿变得愈发的诱人。 凝云虽然只有十二岁,可眉目清秀,肢体协调,做的明显比其他人好。 一频一动,有大家风范。 “飞曼,那个中间的女子是凝云,你认识她吗?” “严大人,你当着一个女人的面去夸另一个人这可不好啊。” “还没夸呢!” “你要是说出口,我不得羞死。” “怎么会呢,飞曼光艳照人,武艺高强。” “多哄哄我,以后有我保护你。” 世玉闻言,心中乐了,不管是多么漂亮的女人都会有顾影自怜的习惯。 女子演练完毕,将手中的香帕叠好交回,更换衣装,学习泡茶。 这时,有一个身穿淡黄色外衣的秀女悄悄离开了人群。 这女子的的身影看着似曾相识。 “走,我们跟着她。” “她是谁啊?” “一个你最想见到,却又不敢见到的人。” 飞曼,携着世玉腾空而起,两道巡行的卫队,竟无一人察觉。 到底是董永拐了仙女,还是仙女迷了董永,这种事光说,那肯定是说不清了。 远离人群的秀女眼看四下无人,她也腾空而起。 飞曼面色自然,毫无压力,悄悄跟随,一路潜行,停步在一处班房附近。 “到了,大人。” 世玉松开紧抱的双手,“这是哪里?” “朝中一品大员议事的班房。” “这里有什么秘密?” “潜进去看一下。” 此时的飞曼俨然没有那一副乖乖的样子,眼神萌动,好似有说不尽的机密。 二人悄声潜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那秀女正伏在屋顶上偷听。 世玉二人,距离十几步远,藏身于回廊中,静静地看着。 身后的房中,有人在谈论着今早的奏章。 “飞曼,他们在说奏章呢。” “大人,我盯着那女贼,你偷听。” “好。” 房中发言的是一个老头,透过窗明纸,看到那是一个满头白发,身形瘦弱的老人,他的额头挤出了两座高山,三道横川。 老头声音平稳,义正辞言,“诸位同僚,今日所议乃是关乎江山社稷的大事。” “曾铣上月上疏收复河套的大计,大家觉得如何?” 底下群官,议论纷纷不知所云,就好似课堂上吵吵咋咋的学生一般。 吵闹片刻以后,老头再次说话,“皇上以北方防御建筑修葺未果,要秋后决断,可以本阁看,此事是利好千秋的大事,赶早不赶晚。” 群臣点头应允,言辞之间多出恭敬之词。 “这老人家谁呢!” “当朝首辅,夏言夏阁老。” “失敬,失敬。” “那女贼还在吗?” “在。” “她在偷听什么?” “听皇上有没有废后的想法。” “那个屋里是谁啊?” “正是大人的……”飞曼微微一笑,没有开口。 世玉早已猜到,那必然是严嵩。 “严嵩也敢掺和废后的事项!” “严大人分管礼部,户部,工部,吏部,只要有人提出就得商议。” 世玉不太关心朝堂大事,他现在急需要知道这女子是谁?而且,银花和碧云到底是谁杀的,鲁玉横究竟有何阴谋? 秀女听了多时,飞身疾走。 动作没有一丝迟滞,方向非常明确。 “大人,该走了。” 飞曼带着世玉继续前行,直到静安宫内。 静安宫的院子里,站立三人,鲁玉横,康平和那秀女。 三人似乎在交流着什么。 而那鲁玉横的脸上显然是失望之色。 “他们在说,谋划了这么久,结果还是差一点。” “果然有情况。” 风声萧瑟起,白云话凄凉。 宫内总归是杀机四伏,世玉心有所忌,“飞曼,这女贼你可认识?” “我不认识,她化名桂兰,充作秀女,可她的年龄早已超过二十岁了。” “她真正的目标莫非是皇上!” “大人,女人的目标都是皇上,这可算不上线索。” 世玉略作思考,尽是无奈。 “大人勿忧,你真正期待的那个人,马上就会出现。” 闻听飞曼的柔音,世玉抬头远看,果然宫墙之上有一个黑衣女子在悄悄潜行。 那熟练的动作,俏丽的身形,正是世玉心心念念的曾姑娘。 “是曾姑娘啊。” “大人的消息比我灵啊,那正是曾铣的养女曾蟾月。” “她屡次入宫莫非也是为了探听宫廷机要?” “这我可不知。”飞曼浅浅一笑跟上了增蟾月。 尽管世玉和蟾月相距不到五六步,但蟾月一心向前,始终未曾发觉。 蟾月熟络地停在了夏言的门前,此时,天色渐暗,夏言为其开门,并掏出一封书信交给了她。 世玉看着蟾月,十分喜欢,不由地有点发痴。 “大人,她要走了,咱跟不跟。” “跟,跟上她。” 飞曼微微一笑,带着世玉继续跟随。 恰在这时,一道黑影横空出世,单手变爪,直扑蟾月。 蟾月对此浑然不知,世玉心急如焚,“飞曼,能不能助她一臂之力。” “当然可以。” 随着一块碎石踢出,那黑衣人跌落在地。 第29章 康平 黑衣人的功夫显然比不上江飞曼。 随着黑衣人落地,飞曼带着世玉落在了他的面前。 世玉看着远去的蟾月心有不舍,不过,眼前的黑衣人是整个事情的关键。 “起来,康总管。” 黑衣人和飞曼都愣了一下。 “你,你怎么知道是我?”黑衣人扯下面罩一脸不服。 “康总管,还记得今天,天还没亮的时候,那次见面吗?” “这有什么!” “我谢谢你,给我打了一盆水。” “严大人,难道就凭一盆水或是我的动作,你就能判断,我可不信。” “康总管,我手上的泥,是来自墙角的阴湿地,那草根的味道,您应该很熟。” 康总管唉声叹气,以手掩面。 “别动这心思,康总管,难道你觉得你这两下子,能从紫乌剑主手中逃生吗?” “你想怎样?” “康总管,我真为你不值,以前我想不明白,刚才看到你的样子,我明白了。” 康平眼眉紧促,盯着世玉。 “康总管,我一直在想,你怎么愿意留在庄妃身边呢?” “这个与你无关。” 世玉略略停顿,看了看康平紧张的神色,心里舒了一口气。 这番言语叫诈语,都是世玉临时起意胡乱说的,宫里的人,哪个能没点说不出的苦。 这时,世玉左手握着金牌,右手抓住了康平的右肩膀。 一幅画面进入脑海。 在宁静的小镇里有两家住户,一家卖豆腐的,豆腐做的柔滑嫩,味道分的咸淡酸甜,生意特别好。 另一家卖香油的,卖油郎的生意不太好,只能往庙里送点香油,攒点微薄的小钱度日。 卖豆腐的生了一个女儿,叫王佩妮,长得水灵。 卖香油家也生了一个小子,叫康平。 画面斗转,康平与王佩妮相爱了,二人避着众人偷欢,可好景不长,来了一队衙役,将十几岁的王佩妮送入宫中。 康平为了追寻佩妮成为了宫廷内侍。 世玉在一瞬间了解了康平的过往,“康总管,有些话我可能说的重,您别当回事!” “严大人,被你抓个现行,我认栽了,所有的事都是我一个人干的。” 康平目光平淡,神情自然,显然是下定了决心。 “没那么严重,你显然是跟人家作了交易,是跟谁呢?” 康平眼神一收,嘴角不自然的动了动。 “康平一人做事一人当,不必多言。” “康总管,别激动,你出事也就意味着庄妃出事,你当真不在乎吗?” “这,与庄妃娘娘无干。” 云不留霞,风不待夜。 眨眼之间,天光渐暗。 康平的脸色也变得生冷漆暗。 “康总管,我只问你一个问题,银花何罪啊,要指她于死地。” “这个与我无关。” “康总管,那次放风筝把我引走是你?” “正是。” “坤宁宫前的鬼面也是你的杰作!” “大人真聪明。” “不敢当,银花,碧云的死不是你,而是庄妃干的!” 康平面容浮动,嘴角抽搐,“大,大人,不可胡言,娘娘不会武功,怎能杀死银花和碧云呢!” 世玉看了看庄严的墙面,是那般高大与生冷,再看看半卷的黄花,是那般憔悴与微弱。 “哈哈哈哈,康总管,你这是不打自招啊。” “这,大人,这话不能乱说。” “你一个宫廷小总管如何能知道银花和碧云的死因?” 世玉声严色厉,康平身形晃动,有些站立不稳。 “大人,别问了,都是我干的,我认了。” “康总管,我想知道你在听谁的命令办事!” 康平面色凝重,不发一言。 恰在这时,万海带着二十名青龙卫路过。 “严大人,庄妃娘娘正在寻找康总管,还请大人放行。” 万海言辞嘈杂,毫无礼让之意,气势咄咄逼人。 世玉微微一笑,并不计较,“万大人,您请便。” 在谈笑中,世玉随着飞曼缓缓远去,只留下满面疑惑的二人。 月登高阁,星廊满目。 飞曼依旧奉上一杯清茶,“大人,你已经认出康平,为何放他离去?” 世玉揉了揉额头,“飞曼,我一共发现四个人在背后操纵,一个是鲁玉横,一个是自称桂兰的女子,一个是康平,第四个人我却看不到。” “您是想用康平,找出第四人?” “不,我觉得这第四人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 “你是想用离间计。” “不过未必能成。只求康平有几许运气,能留下一口气。” 宫中人,宫中事,一入宫门深似海,回首再无相似时。 康平本是一名读书人,自小与豆腐店的王佩妮相爱,二人云雨之后,海誓山盟,岂料皇帝无嗣要遍选秀女。 上有命,下有令。 底层小民大都借题发挥,拆散了一段有一段痴男怨女。 眼看着佩妮被选走,康平夜入官衙要潜心营救,可终究是手无缚鸡之力,怎能敌得过心黑手黑的皂吏。 县令拉扯了一个罪名将卖豆腐的一家和卖香油的一家判了斩立决。 狱中半死的康平心如刀绞,久久不平。 幸好遇到了鲁玉横。 鲁玉横将康平带入宫中,一起跟着陶仲文学习武功。 待到庄妃住进玉和宫,这才作了玉和宫的总管。 当见到庄妃的时候,康平才知道,他心心念念的女子已然成了皇上的宠妃,自此以后便守在庄妃的身边,暗中助她在后宫争宠。 可是庄妃与陶仲文有交易,与鲁玉横厮混,却成了康平心中过不去的坎。 面对世玉的一番试探,康平心中已然有些冲动。 “这宫中繁华岁月下,为何还有这么多清苦!” 康平月下叹息,心中久久不平。 过去的时光短暂,处处带着希望与美好,今时的岁月漫长,时时带着凶险与残忍。 看着满天星月,康平移动脚步,悄悄走向了漱玉斋。 透过角落的小门,康平静静地看着窗口刺绣的少女。 女子趁着月光,格外娇柔,格外美丽,白皙玉指轻轻点缀,无妆雅容缓缓微笑。 不知从何时起,康平每天都想来此驻足。 第30章 曾蟾月 康平是一个外表懦弱,内心坚定的人。 世玉明知道他过往的勾当,却是奈何不了他。 英鸟晨啼,婉转悠扬。 身穿白练的飞曼已经在院中练剑,世玉这才从阁楼中醒来。 世玉将这半月以来的事情稍稍思考,感觉这些案情都不会有结果了,半截乌鸦被仵作拿走以后,佥事徐礼没有在过问。 中元节后,锦衣卫没有在宫中巡逻过一次。 幕后主使必然深谙皇宫条令。 看着南飞的小鸟,世玉的心中有一种思归的冲动。 当飞曼奉上清茶时,世玉叹了一口气,“我该回一下家了。” “大人说的极是,严阁老若是愿意,这等小案,转瞬可解。” “飞曼,你误会了,我可不想让他掺和,还请你帮我注意康平,还有,再见到曾姑娘,别让她闯皇宫了,我感觉有事发生。” 飞曼连声应允。 世玉离开了呼月楼,只留下飞曼那白色的倩影在楼上远望。 那座明楼,高雅如画。 在世玉的心中,尽是无奈与酸苦,人世匆匆,如此美屋,又能滞留几年。 尚未进门,一抹红裙出门迎来,“二爷,二爷,你回来了。” 来人长得清纯可爱,明艳秀丽,直接扑入世玉的怀中。 世玉下意识地搂抱,柔软温和,“红于,是你吗?” “是我啊,二爷。” 红于是自从世玉脑袋摔伤以来,一直服侍地贴身女婢,前时得知世玉恢复健康,心中格外高兴。 世玉看着提前迎接地红于,心中疑惑,“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管家说的。” “严成吗?” “是成叔。” 世玉心中叹息,“不愧是严嵩,我临时起意要回家,这家奴已经知道消息了。” 红于拽着世玉,进入了里屋,摆上一应八样小菜。 四荤四素,精致细腻,拿起白玉小筷,世玉都不忍心夹取,“来,坐下一块吃。” 红于神情忸怩,一反常态,“二爷,红于不能跟二爷一桌吃饭。” “坐下吃,别等凉了。” 世玉再三要求,红于只是不肯。 看着红于面色泛红,眼泪都要出来了,世玉轻轻夹起几根豆芽,先看了看。 这豆芽晶莹剔透,无小点的头,也无麦芽的尾,只有中间一节,却有小指长短,一夹五根,长短一致。 世玉唤过红于,缓缓地给喂到红于口中。 把个红于羞得面红耳赤,双手搓动。 这一顿饭,二人直到了盘内油脂结膜方才撤下残席。 “红于,今日家中可有什么事发生吗?” “没有。” “答得这么快。” “二爷问话,不敢不快。” “严嵩在家吗?” “这。”红于惊得后退三步,不敢作答。 “这次不够快啊。” “奴婢不敢答。” 看着懵的红于,世玉的心逐渐放宽了,尘世多少烦心事,尽弃随风烟雨中。 “跟我走。” 世玉一摸黑色佛珠,严嵩的身影已经出现在眼前。 来到正堂前,正如佛珠显象的那般,严嵩正在堂前品茶。 “世玉啊,坐。” 世玉也不知为何,进门之后,双腿一屈,先给严嵩磕了一个,这才退身入座。 “我要文成,武豹。” 声音清脆响亮, 严嵩闻言,顿了顿神,“你有何要事?” “小事,我感觉不安全,要他俩保护我。” “胡言,你有宫廷第一的女护卫江飞曼保护,又有蒙卫努勒齐,哪里还需要他俩!” 世玉闻言,嘴角都不自然了,心里感叹,“你可真是调查的一清二楚啊,恐怕连飞曼的月事,你也查清楚了。” “世玉,宫里万寿圣节,会有民间道士入京,把他俩派给你,不要惹事。” “多谢太师。” 看着严嵩,继续品茶,世玉乖乖地走了。 “红于,我有钱吗?” “这,二爷,奴婢哪里知道!” “找钱,咱们出去逛街。” 世玉换下了锦衣卫的行头,想换上常服,这才发现,他的一堆衣服都是金丝绣面,上品布料。 选了老半天,才找了一间不那么扎眼的,打扮成白衣公子,红于亲自为世玉梳好了头发。 如果说世玉对穿越之后有什么不满意的,那便是这满头的长发,他居然不会梳理。 待到红于插上发簪,世玉急不可耐地拉上红于,来到了东路大街。 “二爷,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我要去见一位姑娘。” “谁家的姑娘呢!” “二爷不确定,到了才知道。” 大街上的行人比以往都要多,街边有道士摆摊,世玉心中疑惑,微微上前,却发现曾蟾月曾姑娘,正在一个卦摊前坐定。 蟾月姑娘身着碧绿翠衣,挂着粉色轻纱,脸上微微淡妆,衬出了闭月羞花之貌,神态轻轻起伏,映出了沉鱼落雁之容。 世玉情不自禁地走到了一旁,一瞬间,把个小卦摊围了一个水泄不通。 蟾月姑娘略显羞涩,以手遮面,“道长,我想算一卦。” 那道士骨瘦如柴,声音干哑,带点公鸭嗓,“姑娘,你要测字,算生辰,还是求签,都可以。” “测字。” “好嘞姑娘。”道士说着话,推出了一个木盒,盒中装的细沙,双手递给蟾月姑娘一根竹签。 蟾月姑娘玉指微提,拂动竹签,在沙盘中写了一个“西”字。 姑娘柔手,写的笔画清晰,刚强有力。 小老道,摸了摸山羊胡,紧了紧膏药贴,挤了挤眼睛,“姑娘,问点啥啊。” “家里人,要出远门,不知是吉还是凶!” 小老道尚未开口,人群中穿来一阵骚乱。 一个大汉朝前扒拉,一个瘦子满面带笑,左右逢源,这两人身后跟着一个小孩,这小孩十二三岁的样子,不过面目极其讨厌。 面无四两肉,消瘦干若骨,上有三角眼,下有狗油胡。 小小年纪就长得这般可恨,一开口更是嚣张跋扈。 “姑娘,如此美貌,实乃上天眷顾,就这还测什么字啊,跟着本公子吃香的,喝辣的。” 世玉一看那狗腿子,认出来了,那正是前番想骗自己的大汉沙展,瘦子丁三。 “大胆的狂徒,光天化日,你口出狂言,这是哪家的王法啊!” 第31章 柳齐眉 世玉当街呼喝两个狗腿子,声音爽朗,将四周的人群都吸引了过来。 那瘦杆小个一拍胸脯,“小爷我是柳齐眉,我的叔父乃是……” 他还没有说完,世玉打了个喷嚏,“阿欠。” 这一声,真是一个痛快。 在场的人都悄然无声。 “柳公子,你瞧不上这算命的?” “江湖术士,无非是欺瞒无知妇孺,当然,姑娘我不是说你。”说着话,这柳齐眉还要伸手去摸这曾姑娘。 曾姑娘毫无破绽的离凳,藏到世玉的身后。 世玉见此情景,心里笑了,“真是人小色心重啊,这姑娘一巴掌能拍死你。” 蟾月姑娘佯装惊恐,藏在世玉身后。 世玉也不敢乱动,生怕蟾月姑娘一不小心,把自己给废了。 柳齐眉,眼看摸不着曾姑娘,转眼又瞄上了红于。 那对贼眼,真是污秽之极,红于一收红裙,躲到了世玉身后。 “我说,柳公子啊,你这多大个年纪,真是个色中饿鬼啊。” “你是什么东西,有你说话的份吗?”狗腿子沙展挡在了世玉面前。 也不知怎么回事,世玉的胳膊不由自主的朝前甩去,一把掌把沙展的下巴打歪了。 丁三扯着干哑的嗓子,一个劲地嚎,“打人了,打人了啊。” 众人看着丁三滑稽地样子,大家只是笑,并不理会。 富庶之地人清淡,财聚之所利益真。 众人一旁欢笑,全然不理丁三,沙展地窘态。 柳齐眉大声吆喝,“你们是活腻了,敢跟大爷我叫板,我让我舅舅,把你们都抓进大牢。” 在这京城中所住都是达官显贵,群嘲渐息。 世玉再次开口,“柳公子,你说这是江湖术士,我却不信,他可能学艺不到家,不过绝非是无稽之谈。” “怎么着,你还想让他开口啊。” “看来柳公子怕了。” “怕什么,就看他说的准不准!” 世玉看着柳齐眉一副纨绔子弟的样子,心中愈发的好笑。 “这样,柳公子,奇门术数我也略懂一点,不如我说个事,你看他应验不应验,你看如何。” “应验怎么说?” “若是应验,柳公子自然知道结果,若是不应验,我大声高喊,我服了。从街头到街尾,你看如何?” 柳齐眉不知深浅,和丁三,沙展一商量,“好,你说话可算话!” “君子一言。” “快马一鞭。” “各位街坊邻居做个见证,若是他们有一方不兑现,那咱就报官,告他个祸害乡邻。”沙展声粗色厉,边带威胁边高声喊喝。 街坊四邻全都附和。 待到声音缓和,世玉站到柳齐眉眼前,左看,右看,悄悄握着黑檀佛珠,白光一闪,世玉了然于心。 “柳公子,待会儿,你会转身朝着北边走,七步之后,天降富贵。” 众人愣了片刻,柳齐眉,竖着三角眼眨了半天。“我说,大家都记下了吗。” “记下了。” “转身。” “朝北,” “七步。” “天降富贵。” “哈哈哈哈,他说我转身,我就不转,他说我朝北,我就面南。各位看真了。” 正当柳齐眉站定方向,迎面跑来五匹快马。 马背上,清一色,黑纱锦衣卫。 这条街本就是在皇城东边,南北走向。柳齐眉面南转身即朝北,他跑的比谁都快,叫喊的比谁都狠。 张牙舞爪的柳齐眉跑出七步,撞上一根大柱,柱顶匾额名为富贵坊,牌匾下落砸到了柳齐眉,木匾断成两半,富贵盖在了柳齐眉的身上。 “果然是天降富贵啊。” 在众人的哄笑中,沙展和丁三将柳齐眉抬走了。 看着众人哄散,蟾月姑娘和红于同时发问,“怎么做到的?” “这是个秘密,叫天机不可泄漏。” 曾蟾月看着世玉的眼神都闪着金光,似乎世玉的身上有着不属于他的光芒。 待到人潮散去,世玉再请小老道为蟾月解字。 小老道,哆哆嗦嗦,捧出了一本烂书,看了几眼,“面东写西,此行去时,即是归来日。” “道爷,您说的可是真的?” 蟾月姑娘瞬间眉头紧蹙,面带愁容。 “姑娘莫慌!”世玉微微一笑,“道爷,你看清了吗?” 红于见状,丢出了二钱银子。 “哦,这,却是有点恍惚了,这个西字用木字写,那是个栖字,可见有所依靠,万事无忧。” 闻听万事无忧,蟾月心中一亮,不禁眉开眼笑。 “谢道爷,谢道爷。” 蟾月姑娘变得无比的可爱。 恰在这时,一道清朗的声音传来,“妹子,何事如此激动?” “大哥。”蟾月姑娘躬身施礼。 世玉抬眼看去,正是那满腹经纶的淳少爷。 淳少爷手摇折扇,风度翩翩,看的红于略显腼腆,悄悄躲在世玉背后。 “妹子糊涂了,怎能随意抛头露面。” “是,妹子知错了。” 乖巧可爱,温文尔雅,把个世玉惊得连退三步。心中感叹,“姑娘,你可是多次夜探皇宫的红鹰剑主啊。” 淳少爷走近,一拱手,“二位,舍妹有事在身,失礼了。” 蟾月飘飘万福,二人径直离去。 只留下世玉,极目远眺,恋恋不舍地用眼神追逐着一抹倩影。 七月的天没有那么凉,却也没有那么热。 “二爷,人家走了。” “走这么快啊。”世玉揉了揉眼睛,离开了卦摊。 “二爷,那是你要见的姑娘吗?” “正是,红于,觉得她漂亮吗?” “漂亮。” “有眼光。” “可是他的哥哥好像不太喜欢你啊!” “这我倒是没注意到。” 二人边聊边走,一路上多见道士,少见行人,时不时有锦衣卫横街而过。 “红于,这是有什么忌讳吗!我感觉街上少了好多人啊。” “二爷,近日来,城里进了好多道士,他们……” 看着红于吞吞吐吐,世玉弹了一下红于的额头。 “哎哟,二爷,您这是干什么?” “干嘛要收起半句话!” “道士是皇上请来的,我不敢瞎说。” “不怕,二爷替你做主了。” “据说好多骗子扮成道士行骗。” 世玉一听,勃然大怒。 第32章 扮道士 究竟是道士作了骗子,还是骗子扮作了道士。 世玉无从考究,静坐院中的世玉,看着漫天繁星,思念着白天蟾月小姐的身影。 “二爷,道服已经备好了。” “红于,你也选一套,扮作小道童,带上醋,带上酒,带上石灰水,我们明天去砸场子。” “二爷,您确定这么做吗?” “怕什么,陶仲文自以为,可以只手遮天,我倒要看看,这些小花招都给你揭穿了,看你怎么玩。” 二人商议一番之后,等到第二日起了一个大早。 世玉穿上了蓝色道服,拿上了白色拂尘,贴上了一撮小胡子。 红于穿上了小道童的衣物,可胸前突起,惹得世玉一阵欢笑,“红于,这可不行啊,这可是露馅的地方。” “哎呀,二爷这怎么办呢!” “好办,你背个小包,把包放到胸前遮起来。” 红于皱了皱眉,找了一个宽大的蓝衣素包,里边放了一锭银子。 这回看上去像个呆头呆脑的小道童。 世玉把一根竹竿交给了红于,“拿着竹竿,有人挡路就敲他。” “是,无量天尊!” 二人打趣一番,离开了严府。 京城共有六条大街,只有一条街上住着蟾月姑娘。 东路大街,小商贩的叫喊声,有气无力,街边的茶水都放的发苦发凉。 四周街坊邻居,全都闭门不出。 只有零星几路道士装扮的人,毫无顾忌地,行走在宽敞的东路大街,时不时的,有锦衣卫快马穿行。 世玉和红于两人显得那么清爽干净,超凡脱俗。 “坏了,红于。” “二爷,怎么了?” “我没给自己起了个道号。” “这好办,您就叫飞云,我就叫随云。您看怎么样。” “红于,不错,真是二爷的得力助手。” 正在二人谈论时,忽听街上有人扯着嗓子喊,“有热闹了,柳府门口。” 嗓音尖锐,声音洪亮。 街上众人,不明就里地朝着柳府门前跑去。 柳府便是柳齐眉的府邸,这人昨天被牌匾砸中,伤的不重,但也不能自由行动。 这沙展和丁三习惯了作威作福,扶着柳齐眉回府的时候,撞到了一个恶道。 这道人长得真是凶恶,断眉似牛角,两边冲天撩,鼻子近乎圆,内藏出气孔,鼻下一撮毛,好似洞口草。 嘴唇也不一般,上嘴唇薄,下嘴唇厚。说话时,嘟噜嘟噜的。 这老道被撞后,心里愤愤不平,来到柳府门前,在大门上写了“欠债”二字。 之后,恶道放下一个蒲团,一直坐在柳府门前。 众人围过来时,恶道依然端坐在蒲团上,闭目养神。 那沙展与丁三二人,把恶道搬走,过了一会,他又回来了。 打又不敢打,只能眼睁睁看着恶道堵门。 旁边也有几个灰布道士,张口即问,“怎么回事?谁得罪了道门仙师,赶紧赔罪。” 道士气势凌人,当着官差的面,丝毫不留情面。 世玉见状,急忙走上前来,“几位道友,本地有本地的规矩嘛,这先看看官爷怎么说,你们看还行吗?” 道士毕竟外来人,张口总是欠三分。 “我说,你是谁啊?是三清的弟子吗?” “在下的装扮,那正是与几位同出道门啊。” 又来一个小老道,拧着眉毛看了世玉半天,“我看这位道兄出身不一般,身上的料子,顶上的冠都是值钱的物件。” 众人一番吵闹后,略作思量,“看来你是京城的道士啊。” “哎,你说对了,你知道那陶仲文吗?” “呀,秉一真人,这可不敢直呼仙长大名啊。” 众老道纷纷为之侧目,“哥几个,别犯混,敢直呼陶真人名讳,绝对是有身份的人。” “可不是嘛,咱们先看看他怎么说。” 一旁的衙役是顺天府的差官,双拳一抱,“道爷,您请了。” “二位,这是干什么?” “烦劳您,劝一劝同门仙长,不要再胡闹了,当着人家的门,街坊四邻不好过日子啊。” 闻听此言,地上的恶道大发雷霆,“哼,今日你不顾天理道义,只为自己方便,你可曾想过,有朝一日,你身处此境,上天必定十倍奉还。” 这一句话刚猛有力,吓得两位差官不敢言语。 人群众不乏有好事者,“要闹你闹他们家去,别挡着路,这么多人呢。” “我呸,无知小民,你那点不值钱的良知,不知道养活多少了贼,下辈子让你做条蛆,受尽万人践踏。” 老道说话,霸道异常,那说俏皮话的人,惭愧而去。 “嗨,道门中人,应该慈悲为怀,大开方便之门,怎能在此行恶啊。” “呵,呸。”老道一抬头,精准吐出一浓痰,正中说话人的脸上。 “狗娘养的杂碎,赶着跟妇人通奸,刚才那位好歹有点良知,你他娘算什么东西。” 不知是浓痰太臭,还是言语太毒,那说话的男子也惭愧地退去。 “嗨,你这老道太过分了,逮谁喷谁啊。”人群中有站出一个青年。 老道看都没看他一眼,脱下老臭鞋一把丢去,正中那男子额头。 “你干什么?怎么不讲理啊?” “呸,婊子养的狗东西,字都没认全,讲你妈的理。” 那男子丢下鞋子,满面羞愤而去。 这恶道张口就能骂,刚开始大家看热闹是看柳府的热闹,看着看着变成自个的热闹了。 街坊四邻越传越凶,到了正午时分,恶道依然精神振奋,骂不绝口。 骂完老的,骂小的,骂完男人,骂女人,骂完官家,又骂民家,一路骂,一路响,到饭点了,大伙儿端着碗也要挤过来看。 世玉一看,我的天啊,这那是老道,一个人造就了一个表演艺术团。 也有人说,“老道,你骂了半天,跟你做的事无关啊。” “无量天尊,多是小人在坏事,贫道赶走了小人,这事自然成。” 老道一直坐着,众人一直看着。 世玉看了半天,也没弄明白,这老道要干什么,看了看四周人群越聚越多,有人谈论道。 “这柳家怕是惹恼了真仙长,据说从昨天到现在,仙长坐了整整一天啊。” “一整天,不吃不喝。” “现在面色红润,这是真有道行啊。” 第33章 恶道 一名恶道,被人赞作仙长。 不吃不喝,稳坐蒲团一天一夜,这份本事任谁见了,都要由衷的赞叹。 世玉看着也觉得玄乎,老道骂了一早上,依然精神。 官差眼看着要交班,无可奈何又上前来,“仙长,你怎么样才肯离开这里?” “把欠我的钱还来。” “这,人家都说了,不欠你的钱啊。” “啊呸,滚,死不干净的狗腿子。欠钱不还的都这么说。” “嗨,你怎么骂人呢!” “骂你怎的,替你先人消消债。” “呀,哥哥,扶着我,我心口疼啊。”这俩官差哪里见过这等阵势。 随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也有好事者上前,“他欠你多少钱,我来付。” “不可,谁的债,谁来偿。” “你这么坐着不吃不喝,你能撑几天啊。” “贫道的功夫,十天半月也不在话下。” 也有本地的地痞流氓上前做样,“我看你差不多得了,没你这么闹的。” “呸。”又一口浓痰,直扑这痞子的眼睛里。 “好你个牛鼻子老道,给我打。” “哟哟,几位爷打不得。” “我想打谁就打谁,你管得着吗?” 差官一下子站直了身体,上来就是“啪啪”两大嘴巴子。 高个差官胸脯一拔,“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 “哟,薛爷,董爷,您二老在这啊,小的我该打。” “滚。” 世玉见了觉得可笑,那痞子明显比恶道还恶心,几句话就摆平了,面对这恶道,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看着众人挤成一团,菜市口的人推着车过来了。 “我说,你一个出家人,要什么钱啊,趁早躲开,别给你三清丢人。” 老道把人家丢回来的鞋子,还没来得及穿,又给扔了过去,不偏不倚正中大妈嘴里。 大妈一阵恶心,干呕了许久,喘了好几口热气,冷不丁拿起菜刀,“我劈了你。” “不可。”董差官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妇人的手,“你要进笼子啊!” “董爷饶命,”那大妈气势全无,悻悻而去。 眼看着看热闹的人群都吃饱了饭,薛宁,董良两位差官腹中饥饿。 “哥哥,要不咱们走。别理他们了。” “良子,不可啊,你有所不知,秉一真人,在皇上面前请度天下道士,来到京城出了事,你我都要问罪的。” “薛大哥,我不是灭自个威风,这和尚说的话太难听了。” “你还别说,难听,却占理,搞得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要不咱们跟柳家人商量商量。” “良子,你倒是提醒我了。” 说着话,两人走进了府门。 不到片刻功夫,就被撵了出来。 世玉上前一问,“二位差官,事情商量好了吗?” “别提了。良子你来说。” 董良整理了一番衣服,“这位道爷,我俩可管不了了,这柳家人,都说不欠这恶道的钱。” “欠不欠钱,贫道不愿辩解,你只需问他为何这门上字擦不掉。” 世玉一听,心中感叹,“这耳音,真好使,刚才董良小声说话,你听得比我还真。” 红于看了半天忍不住了,“二爷,我去问他。” “你躲开点,别被他吐痰。” “好嘞。” 红于眉清目秀,走上前来围着恶道转了两圈,“老道,那你说,为何这门上的字擦不掉啊。” “同是三清的门人弟子,怎么这般无知啊。” 这声粗狂豪放,吓得红于退回了世玉身边。 “弟子等修为尚浅,求告知。”世玉虚心一问。 “这有什么,欠了三清的供奉,自然上仙不允许,留字在门中,将门神赶走,让他家的财只能出,不得进。” “老道说话太恶毒了。”围观众人纷纷指责。 “别胡说,这仙长不是一般人啊。” “我看未必啊。” “我说那看门的,他写了字你不会擦掉。” “他妈的,哪来个混球,难道老子不会擦吗,擦不掉啊。”沙展气呼呼的直骂街。 “真他娘的笨,那就用刨子,刨掉一层再重新上漆。” 丁三一听觉得有门,赶忙进里屋报告。 不到片刻功夫,出来四位家丁,两人守着大门,其余人将门板拆下,拿着刨子退了一层。 谁承想,这字迹还在,左门欠字,右门债字。 “哼,不必费心了,这是天降的警示。” 众人看着字迹,怎么刨,怎么挖也出不来,纷纷感叹,“我说柳家的,你家也不缺这点钱,给钱。” 柳齐眉打小就横,从没吃过这等亏,宁死不从。 世玉见状,这要是个寻常人家,我怎么不助他一臂之力啊,可这柳齐眉,太过骄横,该着他有此报。 众人吵吵嚷嚷,越吵越凶。 这吵闹声,把蟾月姑娘惊动了,姑娘坐在不远处的饭馆二楼向下观看。 世玉在回头之间,瞟到了蟾月姑娘,心中砰砰地跳个不停。 看着众人不知所谓,世玉悄声在恶道的面前耳语了几句。 那老道竟然一脸错愕,起身站起,拿着蒲团转身就走。 众人看的一愣一愣的。 “这位神仙,你使了何种法术?” 薛宁,董良两位差官连连施礼。 在场的众人都称赞世玉是了不起的神仙。 世玉淡淡笑了,“柳家的大门是不能用了,换新的。” “我说,你跟他老道是一伙儿的,别让他走了,拉他去见官。” “沙展,你脑子被门挤了,是这位仙长给你家解的围啊。” “真是疯狗乱咬人。” “就是,难怪招来这恶道。” “对啊,没准这恶道说的真话。” 世玉看罢众人,摇了摇头,“各位,不管怎么说,老道走了,把路也让开了,各位,请便。” 这沙展和丁三还想在说些什么,世玉已经带着红于悄然离去。 “二爷,走这么快,去哪儿啊?” “前面那个饭馆。” “如意庄吗?” “正是。” “该不会,那姑娘在那!” “可真是心腹啊,一语中的,上二楼。” 虽然世玉精心打扮,悄无声息地坐在了蟾月姑娘的旁边,不过蟾月姑娘一眼便认出了世玉。 “昨日的公子,怎就作了老道。” 第34章 再遇恶道 如意庄,味百鲜。 饭点一到,是人挤人,可这几天生意略淡,店中多是老道,点的都是素斋。 世玉一来,“掌柜的,楼上雅座,四荤四素,一壶茶。” “哎,道爷,您这出家人,不能。” “掌柜的,你说这肉贵还是菜贵!” “肉贵,牛肉老贵了。” “这不是,我这一点,你那儿就挣钱,你挣钱就相当于我做了功德了嘛。” “哦哦!”这声音拉得老长了。 “弟子愚钝,愚钝了。” 底下吃饭的老道一听,“掌柜的,功德两份。” “道爷,是咱的功德吗?” “正是。” 一时间,不约而同,当场的老道都喊出了功德二字。 这家老店的后厨,叮叮当当地再次响动了起来。 世玉闻听蟾月点破了他的身份,他厚着脸皮坐到了蟾月的对面。 “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公子,还未请教公子姓名。” “在下姓严,严世玉。” “严公子,有礼。” “姑娘叫在下来,想必是想知道方才我对那道人说了什么!” 蟾月姑娘含羞落目,“还请公子指教。” “指教不敢当,方才我只是跟他说,用龟尿写字,吃参丸抵饿,若是说出来,对谁都不好。” “这,公子何意啊!”蟾月眉头微动,俏脸生疑。 “红于,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红于不懂,什么龟尿,参丸。” “那门上的字是用龟尿写的,越擦越往里渗。” 两位姑娘听了似懂非懂,连连点头。 “二爷,那参丸怎么回事?” “东北有参,人参也分着三六九等,上好的参,只消在嘴里含上一小片,连走三十多里,依旧喘息均匀。” “并且,早些年,军队为了千里奔袭,将上好的人参混着别的药制成了参丸,吃下一颗,三天三夜不吃不睡,依旧生龙活虎。” “哦。” 两位姑娘恍然大悟。 蟾月姑娘微微一笑,“公子何以知道?” 世玉怎会不知,穿越之前网络发达,没有什么隐秘事件。 看着满脸虔诚的蟾月,世玉淡淡一笑,“姑娘,这是我家传绝学。” “二爷,老爷也会这手啊!” “哎哟,红于,你别给说漏了。” 红于快言快答,世玉猝不及防,蟾月姑娘见状,不由得用衣袖遮面,但也挡不住那清脆得笑声。 笑声很柔,很细,世玉听罢满心的愉快和舒畅。 这柔和的笑声却引来了凶恶的老道。 楼下吵闹声伴随着楼梯的踩踏声,两个恶道走上了二楼。 头前的那位,五大三粗,断眉朝天,正是不久前柳府门前要账的恶道,他身边是细眉淡无,母狗眼眯眯,说起话来瓮声瓮气的。 “我说,哪个同道吓唬我师弟,给我站出来,我饶你不死。” “二爷,刚才那恶道带了帮手过来。” “不怕。” 世玉向着姑娘施礼,转身来到楼梯前,“正是在下,有何见教!” “师兄,就是他。” “怀容,你退下,我要和他斗斗法。”看不着眉毛的老道,黑牙根一露,“把桌案摆上。” 手下几人,将两张八仙桌一并,三张板凳摆齐。 黄布铺满整桌,道士的一应用度摆上。 “各位同门,天下三清是一家,可有人不懂规矩,我就要教训一下他。” 只见这老道,从黄布袋里取出一张黄纸,用小剪刀剪出了一个人形,不算太难看。 “手艺不错啊。”世玉一旁看着,微微一笑。 “我先送你过个奈何桥。” 只见老头在金盆上扯了两道红线,老头眼睛一闭,马步一蹲,这黄纸小人,站立在红线上,一点一点的走着。 红线并未扯动,可这黄纸却在慢慢变红,呈血状。 这时,老道冷不丁地拔出桃木剑,劈倒了纸人,纸人落到盆里血色才变淡。 “哼,我已经将你的魂灵拘在了奈何桥边,你若是还敢做恶事,必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道爷,你刚才没问我道号。”世玉随口一说。 “这个,啊,不影响。”老道一抹胡须,自信满满。 “道爷,我道号飞云,你要不再来一遍,免得误拘了好人。” 一旁的老道们闻言,倒吸了一口冷气,“道爷,你可看准了。” “我怀义道长的威名不是瞎吹的,在下自幼学道,早已能通形传神,若是不知旁人姓名,岂不是由着他为祸人间啊。” “道爷,我看你是累了,要不我自个来一遍。” “怎么你也会这拘魂术。” “我不知道我练的对不对,请您指点一下。” “这。”看不着眉毛的怀义老道,还想伸手阻拦,可世玉动作迅捷,一伸手,从怀义的包里抽了张黄符。 趁着老道愣神之际,把他的桃木剑抢了过来。 “各位,我刚练,还不太熟悉,献丑了。” 世玉从红于的包里拿了一个葫芦,打开盖子闻了闻,喝了一口。 紧接着对着桃木剑喷了一口,顺手将皇符铺在桌上,拿着桃木剑贴了上去。 片刻功夫,桃木剑连同黄纸全都变红了。 “怀义道爷,您看我这练的对不对啊。” “这啊。” 不等老道开口,世玉将桃木剑带着黄纸扔进了盆里,红色逐渐散去。 “飞云道长果然厉害。” “仙长,厉害。” 怀义一看自个的门道,全被人家瞧破了,厚着脸皮走上前来,“原来飞云道长也是同道中人,失敬失敬。” 说着话将恶道怀容推了上来。 “飞云道长,请您原谅,这是师弟怀容,请你高抬贵手,放过他。” “岂敢岂敢,天下道门是一家啊,二位道长没什么事,请便。” 两恶道再三拜谢,悻悻离去。 待到人群散去,红于迫不及待扑到世玉怀中,“二爷,你告诉我,你快告诉我。” 一旁的蟾月姑娘,笑而不语。 待到三人坐定,世玉这才讲来,“那黄纸,桃木剑是用姜水泡过的,遇到醋就会显出红色,那盆里是酒兑着药水。” “什么药水啊!” “这个是人家老道的秘密了。” “这分明是骗人的把戏,公子为何不当面戳穿呢?” “蟾月姑娘,戳穿了,那道爷何去何从啊,他一把年纪,全凭着这手讨生活,到了这一步,谁都不易。” 第35章 道士入宫 蟾月本是江湖人,快意恩仇成自然。 世玉并不是客套人,对于欺上瞒下的老道也并无好感,只不过京城里这么多老道,贸然揭穿,恐怕遗害无穷。 看着面有愠色的蟾月姑娘,世玉浅浅一笑。 “这些老道不一定能骗人,得饶人处且饶人嘛。” “严公子,宅心仁厚。” “姑娘,不知芳名可否告知。” 蟾月姑娘起身微笑,“公子,若是下次能见面,再问也不迟啊。” 看着蟾月慢慢远去,世玉坐定桌前,细嚼慢咽。 “二爷,人走了,你都不去追吗?” “红于,二爷不敢啊,这一追过去,姑娘生气了,二爷的心可就乱了。” 待到吃饱喝足,酒馆下又传来一声骚动。 一队锦衣卫来到了世玉面前。 带队的人,世玉并不认识,“你是何人?” “在下锦衣卫百户,马应,上封有令,请飞云道长入宫。” “既然如此,我想让我道童随云,先行回家交代几句,可否。” “请随云道长一并前往。” 事情来得蹊跷,世玉不敢不留神,“掌柜的,过来。” “道爷,有何吩咐,刚才那桌多少钱啊。” “八钱银子。” “什么话,我觉得至少二两嘛。” “哎呀,道爷这……” “马大人,麻烦你把帐结一下。” “这可使不得啊。”掌柜的面露惊慌,后退三步。 “掌柜的,我飞云道长,可不是那种吃饭不给钱人啊,马大人,我要亲眼看着你付帐。” 马应一脸委屈,从怀中摸出三个小碎银子,“差不多二两,你拿去。” “多谢官爷,多谢官爷。” 世玉拉着红于,跟随着锦衣卫而去。 这一路走的巧,走的妙,进宫的路上,世玉没有见到过一个熟人,没有见到过一样熟物。 走到一处小庭院,马应上前叩门,有两名翠衣侍女开门迎入。 这里是一排厢房,分东西两侧,各有十间,造型布局形似西苑班房。 “二位道爷,今日请在此歇息,明日自有人安排。” 马应言毕,转身离开。 “二爷,这是哪里啊,感觉怪怪的。” “这里看位置,应该是后苑。” “后苑?” “整个西苑分的前苑和后苑。前苑有内阁首辅,皇上的宠妃,后苑多是宫廷内侍。” “哇,我们在皇宫,那可怎么办,回不去了。” 世玉并未搭话,透过窗户看着门外,东西两厢共二十多间房,每间房门口都有锦衣卫镇守。 “红于,看来真的回不去了。” “二爷,难不成真要见皇上。” “见皇上,哪有那么容易啊,恐怕要见的不是皇上。” “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用皇上的名义让道士进宫。” “既来之,则安之。” 小厢房内,十分的安静,世玉看着可爱的红于,为她讲述着自己的故事。 红于听不明白,关于什么小吃,什么化学,物理,高分子之类,全然不懂,不过只是尽力点头。 忙时日短,闲时日长。 世玉感觉过了很长时间,才看到天光放暗。 随着脚步声靠近,红于下意识地躲在世玉背后。 “飞云道长,请跟我们走。” 世玉看了看进来的锦衣卫,并没有言语,拉着红于紧随其后。 多日在宫中行走的世玉,从来没遇到过身上有脂粉味的锦衣卫。 两名身娇体弱的锦衣卫,一路前行,走出了厢房,三拐六转来到了一处偏房,名为承仪房。 承仪房顾名思义,是用来存放仪式要用的一应用品。 寻常日子,这里基本无人值守。 回廊上多是湿风和潮尘的气味,有些触鼻,也有些干涩,混着女子的脂粉气,世玉尽量的让自己的呼吸平稳。 回廊的尽头是一间住房,房内灯火已明。 “二位道爷,请在此稍后。” 两名稚嫩的锦衣卫越过屋内的屏风,走入了后堂。 屏风画着一对鸳鸯,两棵榕树,线条的红色格外惹眼。 屏风前摆着两盏高脚鹤嘴灯,一张案几放在中央,案几上是一盆未开的小兰花。 尚不待红于开口提问,屏风后方,走来四个侍女,侍女如花瓣,捧出了一位女子。 世玉发现美人十分妖艳,皓齿朱颜胜晚霞,春云淡映揽月光,袍丽莺花随身洒,慢移莲花步步开。 朱唇微启,樱桃久熟,双描眉秀,玉指纤纤。 柳腰一动,风姿妖娆。 四名侍女,花随蝶意,粉色裙装,妩媚妖娆。 世玉上下打量片刻,躬身施礼,“这位夫人,有何见教?” “夫人?道爷,您过来点嘛!” 这个声音虽然清脆,隐隐约约有点熟悉。 这时那妖艳的女子,推倒兰花坐在了案几上,双腿交叉而坐。 在长腿抬起的一瞬间,裙下光景一览无余。 红于伏在世玉背后,一动不敢动。 “二爷,我怕。” 世玉拉了拉红于紧张的小手,“我等是秉一真人请来的,来为陛下祈福的。” “我知道,怎么说,也不能亏待了几位嘛。”这女子说着话,一使眼色。 这女子身后的四名侍女,走到红于面前,便要抓扯红于的外衣。 世玉将红于护在身后,“姑娘,不要如此过分!” “过分嘛,道长,这是何意。屋中闷热,让婢子们为道爷解解热。” “姑娘,这里是皇宫,还是要规矩点好。” 案几上的女子将侍女唤回,一把扯掉了一名侍女的衣衫,那女子顺势展露身姿,毫无羞怯。 红于娇声一呼,冲入世玉的怀抱。 “什么,原来道爷有龙阳之癖啊。” “休得胡言。” “你们这些道士就是假正经,背地里干的坏事多了去了。” “姑娘,我们并无仇怨,为何出口伤人呢!” 那案几上的美人,微微一笑,似有数只蝴蝶飞起,“道爷误会了,如此良辰美景,道爷怎忍心让奴几个受凉啊。” 说着话,那女子站起身来,将衣服滑至半肩。 “姑娘家,才是最柔软的。” 柔声媚语,惊得世玉心肝乱跳。 “长夜漫漫,道爷莫要浪费今宵。” 四名侍女,分成两组,前来搀扶。 恰在这时,门楼响动,一块碎石破门而入。 第36章 努儿有难 夜空藏星,灯火意珊。 正在温情四射的女子,闻听敲击撞落声,秀眉倒竖,声音陡变。 方才的温柔化作飞灰,转而代之的是严苛与尖锐。 “哪个不长眼的。” 这一声好似碎瓷做的枪弹,急速出膛,比任何爆竹炸响都来得猛烈,难怪这四周如此清净,怕是孤魂野鬼,怕听到这声,一不小心散了气。 窗外这一声则显得那么优雅,柔和。 “无耻的妇人,丑事已露,还这般张狂,有本事出来。” 屋中女子,扯上外衣,举手之间,已经多了一把黄雀宝剑。 世玉瞬间顿悟,那女子难怪这般熟悉,她是那自称桂兰的女子,上回没看清她的脸,这回可认准了。 四名侍女各拉兵刃,疾步而出。 世玉在隐隐约约中感觉到,后宫的琐事尚未浮出水面。 院中,一位黑衣女子持剑而立。 看到绯红色剑柄,世玉心中明了,那黑衣女子正是蟾月姑娘。 只见蟾月舞动手中宝剑,直取桂兰。 红鹰压黄雀,黄雀扰红鹰。 四名侍女各拉刀剑加入战团。 那黑衣女子丝毫不惧,以一敌五,不落下风。 这时,红于轻轻扯动世玉的衣襟,“二爷,趁着他们没注意,咱们跑。” “红于,那女子一个人打五个,我怕她顶不住啊。” “二爷,你看人家的武艺,咱别给人家添乱了。” 正在这时,世玉心中有个想法,如果大喝一声,文成,武豹会不会出来。 世玉不敢耽搁,对着屋顶大喊,“文成,武豹,还不出来。” 声音短促,响亮。 一黑一白两道人影,跪在当前。 “文成。” “武豹。” “谨遵二爷吩咐。” “帮助黑衣女子,制服其他人。” “是。” 自从第一次见到文成,武豹,世玉对他们的感觉只有一个字,“强!” 这是最本能的一种感觉,不需要理由,不需要根据,一种货真价实的感觉。 即便在皇宫行事,二人从不遮掩,面无表情,气息稳重。 随着白剑,黑鞭的加入,战局瞬间发生变化,桂兰连着五位侍女,全部擒获。 那黑衣女子,随风而去。 看着庭院中,跪在地上的五女,世玉叹了口气,“桂兰,你究竟是什么人?” “哼,白剑,黑鞭你都能调动,我认栽了。” “我有一件事可以肯定,你不是桂兰。” “那又如何!” “你不说,不代表其他人不说。”世玉说着话,扶起地上一个小侍女。 恰在这时,世玉身后凉风一动,一把单刀,架在了红于的脖子上。 “别动。” 世玉微微转身,“什么人?” “严大人,别问了。让你的人放开那几位姑娘。” 这声音低沉,阴冷,故作镇定,世玉一听便知,这人正是庄妃宫里的康总管。 “康总管,我可以转过来吗?” “大人,我康平知道稍不留神,黑鞭白剑就会干掉我,还请大人别转过来。” “放人。” “是。” 随着穴道解开,五人收拾衣襟,仓皇而去。 整个院子本就空,有一人说话,显得更空。 “康总管,你这般聪慧,为何要与贼人为伍?” “大人,每个人都身不由己。” “好一个身不由己,你走。” “如此,多谢大人了。” 康平,撤掉单刀,抛下烟雾弹,绝尘而去。 文成,武豹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同一个方向,世玉赶紧出声,“二位,多谢出手相助,既然放他一马,由他去。” “是。” 话音刚落,二人再次从眼前消失。 红于惊吓后,直接扑进了世玉地怀抱。 “二爷,你干嘛要放走他,穿的夜行衣,肯定在干坏事。” “红于,有些人坏,可他聪明,他就能影响其他人不至于太坏。” “红于不懂!” “有些人,比他还坏。” 恰在这时,黑衣人去而复返,“严大人,你的蒙卫出事了,告辞。” “多谢。” “什么蒙卫啊!” “是一个忠义人。” 世玉心中念着努勒齐,手握紧了佛珠,只见十字木架上绑着的努勒齐,正在被万海鞭挞。 “万海?” 一股无名之火从心底里升起,青龙门前,没让白剑斩杀你,假山暗室没让麦琪处理掉你,漱玉斋前,没让努勒齐收拾你。 几次三番放过你,你不过是占了陶仲文的光,做了个青龙卫,几次三番,在我背后捅刀子,如何能饶你! 世玉带着红于直去东厂班房。 麦琪刚好迎出,“啊,道爷这是?” “麦公公,是我。” “呀,严大人,你这是要干什么?” “公公,我请你跟我救人去。” “没问题,小的们,跟上。” 麦琪招呼了三十名东厂番子,跟着世玉直奔东厂大牢。 到了门前,麦琪有几分不解,“大人,这是东厂大牢啊。” “麦公公,烦劳您前边引路。” “没问题。” 东厂大牢,内有机关,麦琪一声吆喝,早有番子出来迎接。 世玉救人心切,一路直走,连过三道刑房,来到了一处密室前。 四名番子,看着来汹汹的众人,当即跪倒。 “麦大人,小的恭迎麦大人。” “少废话,里面关着谁?” “这……” “怎么,找打。” “万大人在里面。” “开门。”世玉一声断喝,声嘶力竭。 看着怒气冲冲的世玉,在场的番子心有余悸,转动墙边转轮,一处石门打开。 石门后,是一处石室,内有刑具一百零八样。 努勒齐已经血肉模糊,而那万海还在鞭挞。一边打一边喊,“让你私通宫女,让你横。” 鞭子沾了粗盐水,一鞭又一鞭,非常绝情。 万海因为努勒齐撞破他与宫女的奸情,早就怀恨在心,今日得到机会,真是小人得志。 “万海,助手。”世玉一声断喝,惊得一旁的小太监,扑通跪地,却喝不断痛下狠手的万海。 “文成,武豹。制住他。” 话音刚落,万海已被擒拿在地。 “干什么,放开我,放开我。” 万海一反常态,全然不惧,瞪着双眼,放声大笑,“哈哈哈哈,严世玉,你蹦跶不了多久了。” 第37章 万海失踪 东厂监牢,万海咆哮。 世玉满心疑惑,这才几日不见,万海,不会是疯了。 面对文成,武豹,全然不惧,二目圆睁,放荡异常。 “麦公公,这家伙怕是疯了,你把他押起来,我先看看努儿。” 世玉救人心切,来不及审问万海,在麦琪的照应下,一路抬到了呼月楼。 呼月楼上,一下住满了。 飞曼一间,世玉一间,红于一间,努勒齐一间。 麦琪半夜请来御医,涂了上好的金疮药,又熬了活血散瘀的汤药,努勒齐的喘息才渐渐平稳。 “吴太医,您觉得怎么样?” “严大人,恕我直言,没有皇上的旨意,小的我不能够给其他人瞧病的,多的话不能说,我自求多福了。” 此时的世玉全然不知道太医的话有多么严重。 看到天光见亮,世玉交代好飞曼和红于,让其守着努勒齐。自己随着麦琪赶赴东厂大牢。 在世玉的心中,感觉万海的反常必有妖异。 踩着晨鼓步入东厂大牢,转开密室,世玉愣住了。 “麦公公,这……” “人怎么没了?” 早有番子上前跪倒,“麦公公,小的不知,不知啊。” 世玉手握金牌,触碰牢中的物品,一点反应也没有。 这金牌每次都能回应世玉,可这次没有。 “麦公公,我记得昨晚,拿住万海以后,咱们是把他关在这里。” “正是,大人。” “这门是不是只能从外部打开?” “正是,大人。” “万海怎么会不翼而飞呢!” “闻所未闻的事啊,大人,真是见了鬼了,把值班的都给我拿来。” 当下的番子尚未动,早有灰衣内侍前来禀报,“麦公公,皇上要见严大人。” “现在吗?” “皇上要严大人,立刻去。” “大人,您看……” “麦公公,万海的事,劳您费点神。” “大人放心,把这大牢翻个底朝天,我也要把他找出来。” “拜托了!” 传话的太监,身佩青龙令,正是万海手下的青龙卫。 努勒齐被抓,万海反常,青龙卫传旨,这一天反常的事让,世玉心中久久不平。 这次又是谁在搞鬼。 路程短,步伐急。 不过片刻功夫,世玉已经跪倒在皇帝面前。 “世玉,你为何身穿道袍啊?” “回禀吾皇万岁,今日城中来了许多道士,世玉有心与他们讨教,故此身穿道袍。” 嘉靖沉吟片刻,连连点头,“不错,不错,世玉啊,你比以前好太多了。” “承蒙皇上洪福,臣愿为主分忧。” 方才面带笑容的嘉靖,缓缓移动,收起了笑容,世玉感觉身旁的温度都冷了几分。 “世玉,朕有一事不明。” “微臣惶恐。” “你为何要暗害朕的青龙使?” 青龙使便是那万海,这人飞扬跋扈,私奸宫女,擅杀人命,犯下累累罪行,死十次都够了。 可这些,世玉一个字也不敢提。 世玉跪倒在地,“皇上,微臣并未坑害青龙使。” “难道朕在说慌吗?” 这一声好似一道惊雷从头顶灌入,从心口冒出。 “启禀吾皇万岁,世玉愿听圣意。” 嘉靖皇帝,将身上的黑色盘龙道袍,轻轻甩动,一转身,坐上了龙椅。 “严世玉,欺君枉上,坑害青龙使,证据确凿,拉出午门斩首。” 世玉闻言,这哪有什么证据! 君无戏言啊,这一句话,世玉已经是死罪了。世玉想起了万海的发狂,康平的提醒,以及万海的那句话。 突然间感觉,这一切怎么那么天衣无缝啊。 世玉赶紧磕头,“世玉自知罪责难逃,恳请皇上给世玉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找回青龙使的机会!” “真是混账,到现在了还在胡说八道。孙龄。” “奴婢在。”一个灰衣内侍站立殿上。 “把你看到的,说出来。” “是,昨日千户大人,气呼呼地来找青龙使,仗着手中令牌,将万大人,骗进了东厂大牢,鞭挞致死。” 说着话,孙龄掩面而泣。 声音悲悯,多少年都磨练不出来的演技,让世玉都为之动情。 “万大人哎,万大人,你英灵莫走啊,看兄弟给你找出真凶。” 世玉哭起来,梨花带雨,声情并茂,情断泪续。 三个锦衣卫上前搀扶,世玉浑然不动。 悲怆的哭声,让嘉靖都为之动容。 “世玉啊,世玉不要伤心。” 这时一个面露慈爱,略显富态,满面胡须的中年大叔,向前拜首,“启禀吾皇万岁,千户大人,真情流露,臣以为此案必有隐情。” “徐爱卿所言,深合朕心啊。” 锦衣卫都督陆炳,上前顿首,“启禀吾皇万岁,严千户,正在调查宫中流言,与万海万大人并无接触。” “嗯!”嘉靖连连点头。“孙龄,你可看真了!” 这一声断喝,犹如晴天霹雳,那孙龄双膝跪倒,立刻吐血而亡。 “哼,如此不济事,必有隐情,世玉,令你自查清白,不得有误。” “是。” 帝王面色,一瞬九变。 待到皇上的仪仗退去,世玉瘫坐在地,久久不语。 陆炳遣退了众人,悄声问道,“严大人,你没事?” “陆大人,多谢您出手相助。” “别谢我,这是皇上的意思,群臣才敢附和。” “大人,这万海失踪前曾对我说,我蹦跶不了几天了。” “啊,还有这等事,莫非有朝官,在背后使坏。” “还请大人保密,万海相当精明,没那么容易死。” 陆炳一番安慰,世玉稍稍宽心。 半截乌鸦的用意不明,宫女被杀的原因不知,针对皇后的阴谋未露,蒙卫努勒齐重伤,一直信任的麦琪却出了疏漏。 这些琐事一下聚拢心头,一阵凉意贴满后背。 要想了解谜题,只能先找回万海再说。 可万海一个好色之徒,狂妄至极,难道他也有份吗? 毫无头绪的世玉,不知不觉地离开了永寿宫,来到了景寒宫。 “严大人,进来!” 世玉闻声而进,只见靖妃娘娘发髻蓬松,脸上无妆容,正在刺绣。 “娘娘!” “大人,你的水果呢!” 第38章 放归 再遇靖妃,艳不如初。 靖妃的脸上少了些许妖艳,多了几分恬静。 世玉反而更愿意和靖妃说话,“娘娘,我是碰巧路过,水果下回一定有。” “嗨,男人的嘴啊。” “娘娘,我给你倒杯茶,赔罪了。” “哪有茶叶啊!” “倒杯热水啊。” “你想烫我啊。” “不敢,不敢,等温了我给你端来。” “不,我就要热的,我就要你烫我。” 世玉闻言,脸上羞红,“娘娘,不要胡言。” “你瞧你,每次看见我都脸红,啥时候能哄得住大姑娘。” 世玉没有搭腔,看了看四周无人,悄声询问,“娘娘,宫里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 “有,你还记得你上回送我的白色小毯子吗?” “记得,那是很贵的一个。” “丢了?” 世玉摇摇头,“冷宫里,还会有人偷东西吗?” “所以才奇怪嘛!” “冷宫里只有你一个人吗?” “还有两个宫女,她们俩已经帮我出去找了?” “出去找?,什么时候丢的?” “不知道呢,昨晚上晾在门前的,今早上不见了。” 这个时间发生这个事情,让世玉十分疑惑。 “大人,发生什么事了吗?” “青龙使,万海,失踪了。” “万海,不必当回事,他指不定跟哪个宫女鬼混去了。” “娘娘明鉴,指点迷津。” 靖妃停下了手中的活,整了整发髻,“严大人,你来找一个妇道人家,就成天问人家一些恐怖的事情,人家能喜欢你吗?” “这,这,娘娘,人命关天啊。” “还是我不够嫩,不好看了。” 这一句话淡然无味,把世玉吓得面色发白。 从第一次见到靖妃,世玉只是觉得靖妃十分的聪明,每次来看她,不过是打听宫中事项,不知不觉中,世玉把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当成了无所不知的老巫婆。 看着满脸娇气的靖妃,世玉心中笑了。 “娘娘貌美如花,聪慧绝伦,身娇肉贵,乃是仙子下凡啊。” “打住,打住,越说越不像话。”靖妃掩面而笑。 世玉满面陪笑,“娘娘,这冷宫都掩不住您的芳华。” “严大人,这些话不禁说,万海怎么了!” 世玉将万海抓捕努勒齐,监牢发狂,无故消失的事件交待了一遍。 “嗯,可疑处有两点,第一,万海打不过努勒齐,他为何要抓捕?” “娘娘高见,我一时气愤,糊涂了。” “大人,愤怒的时候,人往往会失去冷静的判断。这样,敌人就会有机可乘。” 世玉细细想来,若不是碰巧,自己被带进宫里,那整个故事就会变成,努勒齐与宫女私通,严世玉知情不报,万海忠心不二,被严世玉杀害。 到时,努勒齐,万海死无对证。 淫乱宫闱,罪恶滔天,嘉靖必定大怒,迁怒于严嵩,这才是高明的地方。 想到这时,严世玉已经脑门是汗。 敢与严嵩作对的高手,真是选中了一个最佳的突破点。 “娘娘,请你助我一臂之力。” “大人放心,宫里的事,说来说去,也就那么几件,万海丢了,审一审他的青龙卫就好了。” “多谢娘娘。” 世玉得到提示,来不及多想,赶赴东厂班房。 龙纹金牌,可以让世玉看到近期发生过的事,可是为何对万海的事毫无反应呢。世玉心有疑惑,未曾多想。 麦琪当面施礼,“大人,您没事了吗?” “托公公的洪福,受皇命,找回万海。” “大人,折煞奴婢了,如今抓了二十三名青龙卫,没见着孙龄,我正准备去找。” “公公,方才孙龄已被吓死在大殿上了。” “啊!”麦琪略显吃惊。 “公公,情况紧急,我们要即刻审问二十三名青龙卫。” “全听严大人吩咐。” “是。”众多番子齐声应和。 不多时,世玉等人来到了东厂大牢。 大牢内外通明,火把照的容不下半片影子。 二十三名青龙卫,早已没有了过去的风光,身穿单衣,齐刷刷地被绑在木桩上。 “严大人,都准备好了。” 世玉突然发现,在木桩后还有十几个人,被人用麻绳连在一起。 “麦公公,他们是什么人?” “昨夜值班的厂卫,我把他们一并抓了,供大人审讯。” 世玉心中慨叹,“不愧是东厂的得力干将,这等雷霆手段,自愧不如。” 看罢多时,世玉心中又不忍出言,只见那绑着的数十人,面容凄苦,生无可恋,一旁的刑具未动,可早已像是已经剖心挖腹一般。 这等苦命,世玉如何再忍心出言威吓。 “各位,事关重大,万海万大人,不见踪迹,若有知情者,线索不管大小,皆有赏赐。” 世玉言语柔和,尽显温情,把麦琪吓得连退三步,百般思疑。 身后的值事太监,左右互看,不敢妄动。 “大人,要不要动刑啊。” “麦公公,万万不可啊。” “大人,此事关乎大人安危,兹事体大,稍有不慎,连太师也会牵连。” 纵然十分危急,世玉总归是太平年月的人,总是不忍下手。 世玉看了看四周,看了看底下的人。 “诸位,我看大家的神色,我相信大家都是被冤枉的,孙龄在殿前诬告我,已然正法,各位,东厂依法办事,待会儿登记完,大家就可以走了。” 话音刚出,一瞬间,那囚犯的眼中恢复了神采。 “大人,您三思啊。” “麦公公,我看大伙儿也不像是贼人。” “大人,哪有贼会把贼字刻在脑门子上的。” “麦公公,我已经决定了,放了他们。” 麦琪叹了口气,“来啊,放了他们,青龙卫继续守卫青龙门,厂卫罚俸半月,走。” 浩浩荡荡的抓捕,轻轻松松地放过,把个麦琪弄得里外不是人。 待到众人走后,世玉悄声低语,“麦公公,你派遣心腹干将盯紧他们,不出半日,必有收获。” “高,原来大人是要钓鱼啊。” 恰在这时,有一名厂卫递上一块宽大的木制令牌,上面雕刻一条青龙,背面书写三字,青龙令。 第39章 青龙令 驻守雷坛的高手,皆是陶仲文的亲信。 青龙门万海,配有青龙令。白虎门胡大顺,配有白虎令,朱雀门姜鹰,配有朱雀令,宣武门王大任,配有玄武令。 道门常言,气自东方始,东方为木之青龙,这青龙令,尤为重要。 自从,万海佩带青龙令以来,从不离身。 看到厂卫递上的青龙令,世玉握着金牌,仔细观摩。 白光一闪,世玉看到,万海四人在坛前接令,雄姿英发,甚是精神。 继而画面斗转,万海率领二十四名青龙卫操练,气势如虹。 从万海接令,一直到万海青龙门挡皇后,世玉一一看过。 再往后,世玉看到了万海见了一个身穿斗篷的人,那斗篷的身边,站的正是鲁玉横。 自此以后,万海的每一次行动,都是来自于这俩人的指示。 世玉有心多看一点,画面渐渐消失,不见踪影。 一旁麦琪轻声呼唤,“大人,严大人,你怎么了?” “麦公公,这是万海的青龙令。” “正是。” “我先收好,有大用。公公何事唤我!” “大人,您刚才睡着了。” “哦,有点累。” 世玉看着阴森森的东厂大牢,感觉浑身不自在。 “麦公公,你的密探,什么时候能有消息?” “回大人,不出一个时辰,必有回报。” “公公,我还有一件事要确认一下。” “大人您请吩咐。” “我方才心中着急,忘了孙龄的尸体,还没有检查。” “大人放心,方才厂卫来报,孙龄的尸体移送后苑柴炭司了。” 世玉心中不解,“这尸体应该送往乱葬岗啊!” “回大人,孙龄是青龙卫,身份非比寻常,他的遗体火化后,要埋入青龙门下。” “好,去柴炭司。” 皇宫的柴炭司,便是分发柴火的地方,这里有一个炭炉,到了冬天,便从炭炉取炭,放到火盆中,供各宫取暖。 平日里,存有炉火,用来焚毁一些不吉利的东西。 用柴炭司来焚烧尸体,那是极其罕见。 世玉担心尸体被毁,跟随麦琪前往寻找。 可是柴炭司,浓烟四起,值守的太监东倒西歪,昏迷不醒。 幸亏世玉来的及时,一行众人皆是一等一的高手,趁着火势未起,将明火扑灭。 麦琪大声呼喝,“管事的过来。” 一个灰头土脸的瘦个跪倒在麦琪面前,“柴炭司主事冯意拜见麦公公。” “免了,怎么点着了?” “大人容禀,方才有一具尸体送来,要我等焚化,可不知怎么的,小的脑袋一昏就晕过去了。” “什么,什么叫脑袋一昏!” 主事冯意跪倒磕头,渴求活命。 世玉检查了一下四周,柴炭司的地多是沙土,便于着火时,用来埋火。 沙地上的脚印代表了众校尉运行的轨迹,可单单有五个脚印,步伐很大,脚尖朝着门外而去。 “大人,可有发现。” 世玉借着金牌触摸脚印,死去孙龄的样貌浮现眼前。 “麦大人,有句话,不知该不该说!” “大人但说无妨。” “这个脚印,你能看出什么吗?” “大人,脚印浅浅,前脚掌只有半边,后脚掌只有一点,这是有功夫的人留的。” 世玉看着麦琪,总感觉麦琪有些心不在焉,却又说不出为什么。 “麦公公,那青龙卫的武艺如何?” “大人,青龙卫是东厂挑选一等一的高手。” 世玉闻听麦琪讲述,心中豁然明了,孙龄身怀绝技,怎么可能被嘉靖吓死,想必是假死托生。 孙龄逃走,想必有下一步计划。 看着满地的狼藉,想来这柴炭司也不干净。 “麦公公,我要回一趟锦衣卫,烦劳公公,先行处理,世玉在此多谢了。” “大人放心,麦琪定当竭尽全力。” 在世玉的心中,他一直认为没人敢对自己怎么样,没想到,这才几天,就被人盯上了。 赶到锦衣卫班房的世玉,换上了锦衣卫的衣服。 看着形色匆匆的世玉,左佥事徐礼上前问话,“严千户,你这是要干什么?” “佥事大人,我这有一个令牌,烦劳您保管好。” 待到令牌交到徐礼手上时,徐礼哆哆嗦嗦上前诉苦,“大,大,大人,这佥事一职还是您来当合适。” “佥事大人,您这是怎么了!” “这是青龙令啊,我不敢碰啊。” “实不相瞒,这东西能救我的命。” “这是个烫手的山芋。” 世玉很清楚青龙令的重要性,重要到万海为了它,会不择手段。 “徐大人,那就把他放在锦衣卫班房,让兄弟们辛苦一夜。” “大人,你这是何意啊!” “佥事大人,天色已晚,卑职又是代罪之身,怎敢叨扰皇上,不如暂存于此。” 徐礼,思量再三,将本部三百余名锦衣卫,以及麦星麦千户和段崇文段千户全部集结,保护青龙令。 恰好在这时,麦琪前来找寻世玉。 “严大人,皇上要您去一趟。” “这,不知皇上何事召见我。” “好像是因为吴太医。” “这。”那一瞬间,世玉想起了吴太医对他说的话。 世玉不禁心中狐疑,“这是谁在皇上面前搬弄是非。” 这一刻的世玉,多少有些担忧了,面见皇上的感觉就好像是推上断头台的感觉。 世玉走得慢,可经不得催的急。 永寿宫中,嘉靖身穿黑色盘龙道袍,稳坐九龙椅,半目微张,盯着进来的世玉。 未发一言,威从天降。 世玉连走几步,当即跪倒。“叩见吾皇万岁万万岁。” “免了,世玉啊,朕听说你私自调遣御医,可有其事啊?” 世玉悄悄看了一眼跪着的吴宗阳,吴太医早已抖如筛糠。 大殿上,锦衣卫都督陆炳,站立右侧,大学士徐阶徐侍郎站立右侧。 世玉心中思量,吴太医老江湖,只希望他没说错话。 看着冷漠的嘉靖,世玉顿了顿心神,“绝无此事啊,陛下。” “世玉,朕知道你近日来调查宫中流言,劳心伤神,可口说无凭,太医院的药品是有登记的。” “吾皇圣明,微臣无病无痛,从不吃药。” 第40章 药物 宫中小事皆称大,杀人放火倒寻常。 在宫里,芝麻绿豆大的小事,都会引发命案,反而出现几条人命,显得不那么突兀。 大殿上嘉靖,询问世玉,“既然没病,为何取药?” 世玉当下跪拜,“启禀吾皇万岁,近日来天气转凉,潮气横生,想必太医院的药材难免生潮。” 这番言语,世玉完全是凭借多年的影视培训,自己胡编的。 他在赌,吴宗阳那么精明的一个人,他绝不会露底。 嘉靖顿时面色一沉,“吴爱卿,是这儿么回事吗?” “回禀吾皇,果有此事,幸好损失不大。” 世玉心中暗叹,“不愧是老江湖,跟我想的一样。” “世玉啊,宫里有宫里的规矩,不过朕特许你,可用金牌便宜行事,太医院的事,朕也准了。” “叩谢吾皇万岁。” 在嘉靖的叹息声中,世玉出了永寿宫。 这时的吴宗阳,已经双腿发软,不受控制,走起路来摇摇晃晃。 “吴太医,你怎么了!” “哎哟,千户大人,吓死老朽了。” 其实,世玉曾听闻,昔日拯救嘉靖的御医陈绅在惊吓中死去,嘉靖对御医颇有宽容之色,这才铤而走险,搏一搏。 “吴太医,不应该啊,皇上要发难,还是你告诉我的,怎么你比我还慌张?” “大人,大人啊,你不该拿走那么多药材。” “什么药啊!” “今天早上,太医院清点药材,少了一批棒伤药。” “棒伤药?” “以前多是为锦衣卫准备的,量都是定好的。” “锦衣卫要这东西干什么?” “大人,这您可问不着我。” “老吴啊,你信不信我这就告诉皇上去,你是追着我,给我瞧病。” “别介,我都一把年纪了,禁不起,禁不起吓。”吴太医抖了抖精神,站直了腿脚。 “吴太医,你告诉我,锦衣卫要棒伤药何用?” “锦衣卫的大牢中,多有当官的受杖型,棒伤药可以翻着倍的要钱。” “真狠啊。” “大人少见多怪,更狠的,您都没有见过!” “说来听听。” “都是医者多言的过,恕老夫得罪了。” 吴宗阳说话,总是点到为止。 世玉摇摇头,没有再计较,一路将吴宗阳送回了太医院。 太医院中,穿红绕绿的太医们,正在慌忙不跌地整点药物。 世玉跟着吴宗阳来到了丢失药物的药阁。 药阁分着上中下三阁,上有草,中有花,下摆芝。 上面的草,便是晒干的草药,用来熬制棒伤药的草。 如今剩下寥寥无几。 “吴太医,你指的是这个吗?” “正是,我可以肯定,这药绝不是我拿的,也不是锦衣卫拿的。” “大人,您别拿我老人家开涮了,难不成,药它自己飞了。” 世玉捡起地上的一根药枝递给吴太医。 “老人家,你看这跟残枝上,是不是有一点不对劲啊。” 吴太医嗅了嗅,“大人,这有一滴血,看这个状态,药材就是在早上丢的。” 世玉悄悄触摸残存的血渍,万海的面容浮现在眼前。 万海,受伤了。 青龙使的武功,在整个皇宫中,很少有人匹敌,白剑黑鞭合力才能将他制住。 虽然万海药杀宫女,毒死牛温,淫乱宫闱,仗着陶仲文,作威作福,可货真价实的一身武艺,世玉从来不敢小觑。 事情的发展,越来越扑朔迷离。 孙龄告状不成,假死托生。 万海一反常态,失踪不见,如今受伤了来太医院偷药,是什么人伤了他? 眼看着天色已晚,世玉辞别吴太医,返回锦衣卫班房。 在返回途中,正好遇到了行色匆匆的麦琪。 “麦公公,您要去哪儿啊?” “呀,严大人,探子回来了,有要事向您禀报。” “多谢公公,他们在哪里!” “大人您跟我来!” 世玉放归青龙卫,只想知道万海的线索,这探子回来想必有好消息。 麦琪共派出了三十六名密探,严密跟踪青龙卫和被释放的厂卫。 三十六人全部归来,跪倒在堂前听候差遣。 麦琪上前训话,“把你们所见,所闻,挨个给严大人说明白。” “是。” “哎哟,大人,我内急,你容我……” “公公受累,您先去。” 待到麦琪离开,世玉看了看三十六人,精干利落,眼神通明,果然是当密探的料。 “来,说说。” 一人抬头,“启禀严大人,小的奉命跟踪青龙卫的左四,他离开东厂,并未远行,来到了一处茅屋,喝酒。” “还有别的吗?” 又有一人站起,“小的奉命跟踪青龙卫的张合,他离开东厂, 并未远行,来到了一处茅屋,喝酒。” “还有别的吗?” 又有一人站起,说的还是同样的话。 一连数人,说的世玉都能倒背如流,“我说,还有别的消息,他们怎么都去喝酒啊。” “回大人,他们喝酒,还说胡话。” “什么胡话?” “小的不敢说。” 世玉眉头一皱,二目圆整,“说了半天白话,关键地方你倒不敢说,你信不信我拿这一百零八样刑具,我挨个试。” 一番吓唬,这才站出一人,“回大人,他们是这么讲的。” “那傻小子谁啊!” “听说是严嵩的第二子。” “真他娘的,手都伸到皇宫里来了。” “可不是嘛,一个浪荡子,也配当锦衣卫。” “仗着他老子在朝中,好做官。” “什么玩意儿?” “下会见了他,直接啐他一口。” “还下回呢,找不回万大人,我看他怎么活!” “万大人去哪儿了?” “我也不知道,管他呢,万大人不在,哥几个乐呵乐呵。” “万一那姓严的后悔了,咋办呢!” “有什么怕的,他还能大过皇上去,充其量不过是一条听话的狗。” 这密探说的绘声绘色,好比一个人的单口相声,喜怒哀乐,演了个淋漓尽致。 从未经历过人心险恶的世玉,怒不可遏,“你说的可是真的?” “大人,绝无虚言,还有更难的听,带着特殊的口音,小的学不来啊。” “带着所有弟兄,把他们给我抓回来,把这些刑具挨个试。” 第41章 麦琪 世玉好心发作,放了一波苦难人。 哪知道,这些人在背后嚼舌根。 苦难从来不找人,只有人去攀负累。 世玉一怒之下,举起金牌派出东厂的番子,前去捉拿一干人犯。 与此同时,锦衣卫的班房内也发生着不可思议的事。 竟然有不怕死的高手,擅闯锦衣卫班房,意图盗窃青龙令。 锦衣卫左佥事徐礼带着一干精英,奋力追赶,离开了班房,穿越了宫墙,突然间徐礼喊了一声,“别追了。” 徐礼太紧张了,青龙令带来的压力太大了,一个简单的调虎离山之计,就让他应接不暇。 当他返回锦衣卫班房时,正好遇到了赶回来的世玉。 “佥事大人,您怎么样?” “别提了,阴沟里翻船了。” 班房还是那个班房,放在桌案上的青龙令却早已消失不见。 三百名锦衣卫使劲浑身解数,找不到半点蛛丝马迹。 “佥事大人,青龙令不见了。” “严千户,我自当请罪。” “佥事大人多虑了,贼人早有谋划,防不胜防,不如让他盗去,看看还有什么招数。” 在场的锦衣卫一时间,侧目而视。 众人纷纷感叹,“大人,莫非有什么高招!” “我看一定有。” “大人从来都是深藏不露。” “想必下一步已经布好局了,我们跟着立功就是了。” 世玉在嘉靖皇帝面前,三次死里逃生,在锦衣卫的心中,早已是神一般的存在。 其实世玉并没有多少想法,万海受伤,盗走青龙令的人,必定不是他。 又不是万海,费心抓他干啥。 大家看着世玉一脸沉着,全都放下心来,徐礼交代了几句,大伙儿四散休息。 世玉也累,他比任何人都累。 可他没有休息,他总觉得每次都是麦琪帮自己,都没有来得及感谢人家。 世玉看着锦衣卫还有一些干果,打包带上,再次赶去了东厂。 此时的东厂里,已经了变了样了。 尚未接近东厂的大门,世玉感觉到孤苦狼嚎,哀声四起。 有两个站班的厂卫,看到世玉赶紧行礼,“严大人,您吩咐。” “二位,麦公公在吗?” “在。” “何事,这般凄惨。” “大人,按照您的吩咐,把那帮狗东西抓回来,挨个动刑。” “动刑?” “大人,您放心,哥几个手脚麻利,一伙儿就有结果了。” 世玉闻言,心惊胆战,东厂酷刑,非比寻常。待到世玉冲到大牢,厂卫施刑已毕。 一干人犯已经全部毙命。 都怪自己一时愤怒,这些个宫中内侍,哪个不是一肚子怨言,这一句话,竟然害死这么多人命。 世玉看着连连叹息,“让他们入土为安。” 等了许久,不见麦琪。 世玉便提着食盒,四处寻找。 走遍东厂的房间,竟然找不到一丝麦琪的踪迹。 世玉不禁纳闷,都这么晚了,麦公公能去哪儿呢。 猛然间听闻身后有风声,世玉没有回头直接喊了一句,“麦公公,等你等的好苦啊。” “这。” “干嘛这么惊讶。” 当世玉面带微笑转过身,这才发现,他的背后,站的正是一个黑衣人。 看这黑衣人,迟楞的表情,世玉也有点后怕,情不自禁地喊了一句,“麦公公……” 这一声,清脆短促。 在这空旷的庭院中是那般清晰,刺耳。 方才站若青松的黑衣人,一瞬间放下了戒备。 “哈哈哈哈,我自认为做得天衣无缝啊,果然是难逃严大人的法眼。” 眼看着黑衣人揭下面罩,那张脸赫然正是,那屡次帮助自己的麦公公。 “麦公公,屋里说。” “罢了,大人请进。” 二人进屋,当世玉点上油灯时,麦琪已然卸下夜行衣靠。 “严大人,不知我何事露了破绽?” 世玉哪里知道什么破绽,将手中的食盒放在了桌上,有条不紊的将盒中四样干果,一壶小酒,取了出来。 “是皇上的意思吗?” “麦公公,你也累了一天了,先吃点东西。” 麦琪放下拂尘,静坐桌边,看着花生,核桃,杏仁干,瓜子仁,一脸忧郁。 “想当初,我也只是跟随皇上的小值事,如今稍稍有了点权力,就想着能做点其他的事。” “边吃边聊。” 世玉想不明白,这麦琪好好地穿个夜行衣干啥! “嗨,大人,不瞒您说,小的不是有意欺瞒大人,实在是有一件事,难以启齿。” 看着麦琪双目垂泪,世玉十分不解,“公公但说无妨。” “当年,为皇上寻找仙女,在曹妃进宫以后,她身边有位貌美如花的侍女。” “是杨金英” 世玉听的一头雾水,“这个故事,我记得你讲过了。” “不然,小人有所隐瞒,那杨金英本是被贱卖的人,为她作画的人便是鲁玉横。” “我记的她与邻居家的儿子自小定有婚约。” “那与他有婚约的傻小子,就是在下。” “啊。那为何?” “那年天降灾祸,饥荒年月,金英被人专卖,我也被卖入宫中,那时不到十岁。” “本以为,这一生,跟随陛下,也算死得其所,可有那么一次机会,让我再见到她。” “那是在曹妃的宫里,那一日,曹妃诞下宁安公主,皇上赐赏。” “是金英接的赏,只消一眼,我便已经认出了她。” “那她呢。”说的世玉万分关切。 “金英也认出了我。大人难脱小儿貌,阔别数年也识的。” “那时的金英,青春貌美,秀丽可人,同样深得皇上欢心。” “我只想做一个默默守护她的人。” “可曹妃的妒忌,把金英的容貌毁了,女子失去了容颜,犹如失去了生命。” “金英十分委屈,一时间竟然要那皇上出气。” “那日幸好天色昏暗,孤女素来无胆略,皇上这才幸免遇难。” “事后,要我率领厂卫,挨个处决。” “当年,我心有顾虑,不忍让金英死于非命,便以与她名字相似的杨金花代替。” “这,你的意思是,杨金英,没死?”世玉闻言,大吃一惊。 第42章 寻回青龙令 壬寅真凶,金英漏网。 “麦公公,你是如何做到的?” “大人,当年,奉皇后命令,清剿叛逆,正好借题发挥,不止杀光了曹妃宫里的,连宁嫔宫里人也全被杀尽。” “其余宫中的人,都不敢多言,金英得以活命啊。” “后来,请孙龄为金英易容改扮,让她藏于宫中。” “孙龄,青龙卫孙龄?” “正是。孙龄不止有一身武艺,而且精通易容术。” “难怪,装死的演技那么好。”世玉心中由衷的佩服。 “后来,鲁玉横发现了这个秘密,小的无奈,受他胁迫。” “那牢里的万海是孙龄假扮的,真正的万海在抓捕努勒齐的时候,受了伤。” “在大人走后,孙龄再乔装改扮成厂卫,混出东厂,假装告密。” “高,真是简单好用的招式,完事后,假戏真做,把孙龄干掉,一了百了,可惜孙龄不小心,把青龙令丢在了大牢。”世玉闻言,大加赞赏。 “大人,深谋远虑,小的叹服。” 麦琪喝了一口酒,擦了擦眼泪,“鲁玉横,进宫多年,熟知宫内事物,便要小的去盗回青龙令。并且……” “并且什么?” “要想办法,害死严大人,好乱太师的心智。” “真毒辣啊。”世玉心中叹息,他一个宫中闲差,要动手,那也是搞掉陶仲文,他好取而代之啊,真搞不明白,他为何如此大费周章。 麦琪叹了一口气,“鲁玉横,极有野心,我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麦公公,你这般阳奉阴违,皇上怎能饶过你啊!难不成你一辈子要受他胁迫吗?” “大人,我也不想啊,可宫闱秘事,杀头大罪,反正都是死,豁出去了。” 看着麦琪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世玉多少明白了这两天发生的事,东厂大牢怎能让人那般容易逃脱,东厂密探怎会是说单口相声的演员。 这一切,应该都是麦琪交代的。 “大人,我认栽了。”说着话,将壶中酒,一饮而尽。“我二弟麦星对此一无所知,请严大人高抬贵手啊。” “麦公公,多虑了。此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仅此而已。” 麦琪握着空酒壶愣了半天,满面流泪。 跪倒在地的麦琪,连连磕头,“多谢大人,多谢大人,小的愧对大人。” 世玉连忙扶起了麦琪,扶起了这个屡次出手相助的人。 “麦公公,杨金英在宫中遭受重创,她的心怕是早就变了,犯下死罪,在你庇护下活了这几年,也算够了,不欠她的。” “鲁玉横的野心,可容不下公公,我希望公公能助我一臂之力。” “自当效死力。” “敢问公公,你把青龙令送到了哪里?” “玉和宫。” “敢问公公,假如鲁玉横,得了青龙令,他会干什么?” “这个小的不知。” “倘若他将青龙令放到我的住处,那我可就百口莫辩。” “啊,这,那大人岂不危矣。” “为了实实在在地栽赃我,他应该会在今夜将青龙令藏在锦衣卫班房。” “您就这么肯定?” “鲁玉横,有几分机警,可野心太重,贪念太盛,手里有机会,他巴不得我早日玩完。” “麦公公,这回,得你救我一回。” “大人请讲,麦琪万死不辞。” 世玉思量片刻,“麦公公,明日皇上召见我,问我青龙令何在,到时,必然会让东厂的人搜,你只说没搜到就好。” “可,大人,若是没搜到,也解不了局啊。” “到时,我会说玉和宫有异象,你假装搜玉和宫,想办法让手下发现。” “大人妙计,到时皇上生疑,必定封闭玉和宫。” “不,公公,到时你要故作为难,看看谁和这件事有关,在来报告。” “小的明白。” 交代完一切之后,世玉返回了锦衣卫班房,当躺在小床上,世玉便感觉到身下有一块硬板,心中不觉好笑,“这藏得也太假了。” 事情正如世玉所料,天光渐亮,嘉靖皇帝已经派人来找世玉。 整个事情,世玉最难理解的是,到底是什么人可以在皇上面前说自己的不是呢! 永寿宫,见驾,东厂搜查。 一切都进行的有条不紊,麦琪正如预先安排的那样,在锦衣卫班房晃了一圈,悄悄拿走了青龙令。 继而驾前汇报。 这时,世玉当即跪倒,“启禀吾皇万岁,臣昨日睡觉时,忽见一条青龙从玉和宫拔地而起,直入云霄,片刻以后再次跳回。” “世玉,你意有所指啊!” “吾皇圣明,那青龙令,想必极有灵性,臣怀疑,青龙令,必定在玉和宫。” “搜。” 麦琪前往玉和宫搜查,搜了一段时间后,略显为难的跪在大殿上。 “搜到了吗?” “这!”麦琪略显为难,默不作声。 “有就是有,无就是无。” “启禀皇上,厂卫在玉和宫中,搜到了青龙令。” “呈上来。” 皇上接过青龙令,瞟了一眼,颠了颠,顺手摔碎在地上。 “哪来这么一块假的青龙令?” 这一句好似晴天霹雳,世玉,麦琪低头不语。 世玉万万没想到,这青龙令竟然是假的,谁这么能耐,居然能做到提前碉堡。 不知不觉中,世玉看向了麦琪,麦琪摇了摇头,完全不知何缘故。 倘若令牌是假,那世玉掰扯的瞎话,不就穿帮了吗! 世玉两手全是汗水,抬头低头间,脖颈处都冒着热气。 大殿上,死一般的寂静。 这时,嘉靖笑了,笑得那般淡然,“差点忘了,当初这令牌就是用木头刻的。” 一时间,好似那大殿都长出了一口气。 “麦琪。” “奴婢在。” “命内监督造司,重新打造青龙令,用上好的黑檀木雕刻。” “是。” “世玉,找回青龙令,当记一功,朕希望你再接再厉,找回青龙使。” 大殿并非龙潭,可暗潮汹涌,永寿也非虎穴,但暗藏杀机。 惊魂未定的世玉,带着忐忑,离开了永寿宫。 万海受了伤,那他的饮食起居必定需要人照顾,这最佳人选便是孙龄。 那能容纳两人藏身,不被发现的地方,已经不言自明。 正是世玉去过的承仪房。 第43章 惨死的孙龄 西内后苑,鲜有人烟。 多是杂物堆放,隐蔽所在。 自从被马应当作道士带到了厢房,他都没有发现飞云道长不翼而飞。 着实奇怪。 世玉回到班房,点手一问,“麦老弟,段老弟,你们知道一个姓马,叫马应的百户吗?” “这,好像是有这个名,咱们三,手下没有百户。” 依照锦衣卫的统属策略,千户下辖百户,百户下辖旗牌官,旗牌官下辖校尉,力士。 可世玉这个白捡的千户,自然没有这些配属。 “麦老弟,段老弟,劳烦你们二位,助我找一下马应。” “是。” 众人尽数散去。 临近八月的花坛,早已经开满了桂花,些许白星散落四周,从锦衣卫班房走出的世玉,随手捡了几枚。 心中不觉叹息,花儿一开,那似花儿一般的人,却不在。 宫里的桂花,白色的居多,黄色的很少。 看着看着,世玉突然间发现,那白色的花瓣上或多或少,有那么点,血渍。 触及血渍的一瞬间,一张熟悉的脸孔,进入世玉的脑海中。 那是马应的脸。 那个曾经为他付钱的人,所拥有的,朴实无华的脸。 禁宫中,死一个厂卫,不算什么,可锦衣卫的选拔,都是从功勋贵族中诞生,相当精贵。 百户身死,必要为他讨回公道。 可令世玉的惊讶的是,片刻功夫,麦星和段崇文带回了一个马应,马百户,那半黄的脸,中等个,装束整齐,干净利落。 世玉看着马应在自己眼前施礼,连世玉都怀疑,自己手里的金牌,失去作用了吗? 麦星上前禀报:“大人,您看是他吗?” 世玉心里一紧,悄声问麦星,“麦老弟,在哪里找到他的。” “方才,去查了锦衣卫名册,正好在库房遇到了他。” 看着眼前的马应,世玉下意识地摸了摸他的肩膀。 在触及到肩膀时,世玉的身上传来一道寒意,孙龄的面容出现在世玉眼中。 感觉到杀意的世玉,并未作声,极其冷静地退了两步,又来回走了几步。 “马百户,其实本大人,一直过意不去,前时让你付了二钱银子,我今天来专门还钱的。” “为大人效劳,是小的福分。” “一码,是一码,屋里请。” 麦星和段崇文顿感莫名其妙,多大点事,把锦衣卫都派了出去。 马应推脱不过,缓缓地朝着屋内走去。 世玉看着马应走近了门口,猛地向后一退,“文成,武豹。” “在。” “拿下。” “是。” 白剑文成,黑鞭武豹,二人合力,不出三个回合,已将马应擒住。 世玉看了看,“麦老弟,段老弟,江湖中有一种奇术,叫易容术,两位老弟听过吗?” “回大人,仅仅听过,从未见过。” “麦老弟,我面前的马应,他的真实身份,你可能猜不着!” “这?” “我说,孙龄,你何不自己揭下面具,免得被我撕破了。” “什么!”在场的众人,包括孙龄在内,全都失声惊叹。 方才还装作一脸无辜的马应,立刻来了一声冷笑,“哼,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孙龄,如果我告诉你,真正的马应就埋在你身边不远处的花坛内,你信么?” “不信。” “正是他的在天之灵给我的指引。” “你放屁。” “啪,啪。”武豹当下给了两记耳光,力道十足,孙龄脸上的人皮面具自动脱落。 此时的孙龄变回来白白净净的内侍模样。 “我只问你,两件事,第一万海在哪儿?第二,谁在背后指使你这么干。” “哈哈哈哈,你以为你问我,我就会说吗?白日做梦。” “你可能平时作威作福习惯了,不知道诏狱是什么地方?” “诏,诏狱,你敢,我可是皇上钦封的青龙卫。” “真不凑巧,青龙卫的替补,恐怕已经选完了。而且在皇上眼中,你已经是个死人了。” “不,不是这样的。” “麦老弟,是时候去诏狱了。” “不,你不能折磨我。” 世玉招呼归来的校尉讲孙龄捆上,不管他喊得如何撕心裂肺,世玉都不会再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了。 对于孙龄,诏狱是他自找的。 “别拉我,我说,我全说。” 刚刚走出锦衣卫班房,孙龄一改常态,一点嚣张的气焰都看不见。 “孙龄,万海在哪里?” “他就在……呃。” 世玉再看孙龄时,他后背插着一把短刀。 再看尸体旁的两名校尉,都弱筛糠,泪流满颊。 “段老弟,你看这刀子从哪来的?” “大人,方才一阵疾风,应该是十步开外射过来的。不偏不倚,正中后心。” “好厉害的身手。” 世玉看了看惨死的孙龄,摇了摇头。 “其实,那人如果有这等身手,恐怕杀掉我们几个,将孙龄救走,也是易如反掌。” “大人的意思是……” “麦老弟,这人,是怕自己暴露。” “大人高见。” 麦星实际上才十六岁,看到一个人死在跟前, 早已经吓坏了,强忍着恐惧,用说话来缓解自己的紧张。 “麦老弟,段老弟今夜受惊了,先去休息。” 段崇文,麦星相继离开。 世玉安排校尉将马应的尸体挖出埋葬。 待到众人离开,世玉,触及孙龄的尸体,借着金牌的能力,世玉看到了一处熟悉的地方,那是漱玉斋。 果然最不可能的地方,往往发生着最合适的事。 万海,竟然躲在漱玉斋。 漱玉斋里有着娇艳欲滴的秀女,万海乃是色中恶鬼,若没有人接应,他岂能安然无恙! 莫非是那桂兰? 世玉越想越头疼,看着只有几缕星点的夜空,心中不经意间多了几分惆怅,不知道曾姑娘今夜有没有来皇宫呢! 触及男女之事,世玉不觉有多了几分机警,若是被皇上知道,万海藏在漱玉斋,恐怕这宫闱秘事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怎样让万海出来,怎样瞒天过海,反倒是成了世玉最头疼的问题。 宫中事,只能曲折解。 看着班房留下的山竹果,世玉不禁坦然一笑。 第44章 失踪的侍女 景寒宫,慢飘烟。 晨起的靖妃正在自己烧饭,白皙的手指,笨拙的动作,急急丢出一根柴火,见鬼似地退出去老远,待到火苗渐微,再投一根。 世玉初进门,只看到靖妃一人,双手叉腰,一个劲地咳嗽。 “娘娘,你怎么了?” 世玉赶紧上去扶着,靖妃直接倒在世玉的怀里,“快,扶着我。” 靖妃身娇体柔,世玉不敢怠慢,左臂接膝弯,右臂接肘弯,将美女子稳稳地抱起。 轻,真的很轻,好似一团柔絮挤在怀中,让人不愿对她减少一丝的柔情。 “娘娘,你这是要做饭吗?” “嗯哼,别管那个,抱紧我。” “呀,娘娘,如果我没看错,您刚才往灶里丢了两根柴火。” “你个没良心的,我都快饿死了,你都不来!” 靖妃从来不撒娇,只要男人见过她的面容,都不会不由自主地生出几分怜惜。 如今,娇音漫耳,世玉听的骨软肉酥,“娘娘,我先把你放下,我好去给你做饭啊。” 靖妃没有说话,只是,搂抱着世玉,面带微笑地看着他。 世玉连放三次,才将靖妃放在了床上。 灶台上,锅已开,水已热。 世玉将血燕的燕窝用小瓷砂锅熬煮,稍稍加了点竹片糖。 顺便将黄瓜萝卜切丝,做了一个凉菜。 宫里的食材经过了精挑细选,黄瓜都一样个头,萝卜一样粗细,一样长短。 只是可惜了世玉的刀工还欠点火候,切下的细丝,多有断茬。 菜肴上桌时,靖妃已经打扮完毕,长发垂肩,素衣遮身,远远地看去少了几分妩媚,多了几分贤惠。 “严大人,坐下一块吃啊。” “娘娘,您刚刚怎么亲自下厨了?” “大人啊,您是真不让我省心啊,我都饿了一天了。让我吃一点好么。” 靖妃眉眼微飘,世玉识趣地退在一旁。 虽然身在冷宫,被夺去了俸禄,以靖妃的聪明才智,保证自己的伙食一点都不难。 待到热气消散,靖妃佯装起身,世玉先一步收拾残席。 “严大人,辛苦了哦。” “娘娘,你的侍女哪里去了?” “上次出去找小白毯子,一直没回来。” “啊!” 世玉再明白不过了,靖妃的侍女绝不会不告而别,她们一夜未归,也就意味着她们不能再归来了。 “大人,你的眉毛都拧到一起了!” 靖妃说着话,人已经伸手轻抚世玉的额头。 没人能拒绝靖妃的柔情,尤其是舍掉妩媚所留下的柔情,世玉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这一刻,世玉不愿多想,不愿意开口。 眼看着世玉气息平稳,靖妃笑了,笑声柔和短促,“严大人,醒醒,要不床上睡。” “娘娘,小水果在桌上,您要是闲的没事,吃两口。” “山竹,哪有姑娘家吃山竹的!不懂姑娘的心啊。” “娘娘,实不相瞒,世玉有一件事想当面请教。” “哦,你想问点啥呢,我平时吃樱桃,小橘,山竹不喜欢。” “娘娘,万海藏在漱玉斋,我想把他抓住,你有没有好办法!” 靖妃佯装惊恐,两只小手紧紧缩在胸前,时不时眨眨眼睛,“严,严大人,你是魔鬼吗!怎么拿这种问题问我这个善良小妇人。” 这一幕在世玉的眼中是那么滑稽。 “娘娘,你比十个男子还厉害!” “你说什么呢,严大人,我招你惹你了,我不高兴了。” “娘娘聪慧绝伦,世上少有,秀外慧中,难得一见啊。” “就是嘛,你把你那词练的熟练点。” “全听娘娘教诲。” 靖妃沉思片刻,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严大人,这有何难,本宫亲自出马,拿美人计把他给骗出来!” “不,不能。” 尚不待靖妃说完,世玉连忙打断。 “怎么,你觉得我比不上那些小宫娥!” “不是这个理啊,娘娘,这万海凶残之极,不能让你冒险。” “哟,你心疼我,我怎么感觉不到呢!” “万海如今是穷途末路,我估计他已经和幕后黑手闹翻了。” “你怎么知道的!” “幕后的黑手,利用万海陷害我,可万海却趁着夜黑,到太医院偷草药。这说明什么?” “嗯!真聪明,万海失去了利用价值。” “娘娘,我必须赶在他被人杀害之前找到他,搞清楚事情的原委。” 靖妃认真地看着世玉,带着几分让人不易察觉的笑意,“大人,您可以找找我的两名侍女啊!” “多谢娘娘。” 世玉若是直接去抓万海,风声走漏,万海会逃,幕后的黑手也可能会先一步杀害。 可找两名宫女,便没有那么严重。 因为找的人,不会那么认真,也绝不会认真,在这宫里,最低贱的也莫过于宫女的性命。 金牌传令,锦衣汇集。 景寒宫外,人声攒动。 “各位,景寒宫丢失两位宫女,锦衣卫责无旁贷,全力寻找。” “是。” 世玉看着队伍分批前进,悄声拦住了一支小队,“麦老弟,段老弟,仔细搜一下漱玉斋。” “全听大人吩咐。” 世玉用的这招,正是敲山震虎。 借着锦衣卫锣鼓喧天的寻找,让万海自动暴露。 可是世玉还是低估了万海,不到一刻钟,锦衣卫已经收队,麦星带来了两具女尸。 女尸衣衫不整,浑身发白,腹部平坦。 “是死后抛尸!”世玉清声叹了口气。 “尸体尚未生腐,泡在水里顶多半天。”段崇文摸着下巴,缓缓道出。 “段老弟,你懂验尸吗?” “以前跟一个仵作学过。” “好,带回停尸房,验尸。” 验尸不过是世玉为了掩人耳目的一种做法,方才一番阵仗总得有始有终。 月底凉季,竟在微风吹荡时,下起了小雨。 残破的停尸房内,散发着霉变的味道,开启房门激起的些许尘埃,为这颤颤巍巍的三人遮起了几分神秘。 “段老弟,你是第一次验尸吗?” “正是,大人。” “我觉得总的先褪去衣物,这才能……”世玉看着段崇文笨拙的神情,觉得有些尴尬。 “大人,男女有别,小的不敢。” 第45章 困兽 锦衣卫的停尸房内。 世玉带着麦星,段崇文在验尸。 两名侍女的身体被水泡过,带着些许泥沙,透着几分腐白。 看着麦星和段崇文,退在墙边,双手合十,世玉只能自己揭去侍女残破的衣袖。 两名侍女的死因非常明显,颈骨断裂,一招毙命。 想来二人定是发现了什么。 借着金牌触及到其中一个侍女时,一幅画面映入眼中。 那是漱玉斋的花池前,是桂兰的房间,一个位于墙角的小房间前,万海将一捧药渣倒入水池。 万海和桂兰究竟有什么关系! 世玉略所思量,心中已然有了主意。 待到第二日清晨,天光尚未放亮,宫道略带点朦胧,世玉召集了锦衣卫。 “佥事大人,实不相瞒,万海就在漱玉斋。” “那赶紧请出万大人!” “大人,小的身份不够,还请大人亲自去请!” “嗯,哦!”徐礼顿了顿神,“这不会有坑!” “大人何出此言啊,这是您拯救卑职,立下大功的好机会啊。” 徐礼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世玉。 看着身后数百名锦衣卫,徐佥事紧了紧裤腰大袢,收了收雁翎宝刀。 “各位弟兄,在此稍候,待我请出万大人。” 看着徐礼缓缓进入,世玉带着麦星,段崇文,埋伏在两边小道。 不到片刻功夫,就闻听内院传来一声断喝,“万大人,别动家伙。” 再抬头时,徐礼已经被万海赶了出来。 锦衣卫迅速围了上去,道中间的万海,披头散发,嘴角淌血,身上带着血渍,右手提着钢刀。 “你们疯了吗?赶来伏击我!” 徐佥事向前一步,“万大人,别误会,小的们,都是来接您回去的。” “放屁,剑拔弩张,你跟我扯什么淡!” “佥事大人,请后退,弟兄们要上了。”世玉高声喊喝,徐礼见状不得不退。 数百名锦衣卫,各拉刀剑,封住了万海的行动,锁链手趁机,抛洒锁链,长棍手不断飞舞,封住顶空。 三队人马,相互配合,本以为可以将万海捉拿。 可万海久在宫中,非寻常人,手提单刀,拨开了刀斧手,就地翻滚,躲开了锁链手,贴边而行躲开了长棍手。 一连数次,锦衣卫皆不能得手。 万海越战越勇,不觉放声大笑。 “严世玉,你不敢杀我,哈哈哈。” “万海,你识相的束手就擒,万事无忧。” “你说话,越来越有底气了!” 这句话是褒奖,是夸赞,是万海第一次说这等奇言。 世玉听了,略显吃惊。 “我行得端,走的正,自然有底气。” “若不是有严嵩撑腰,你哪来的底气?” “万海,你又没罪,只不过皇上要见你,这是怎么了,还要打斗一番。” “严千户,不用装了,我听说二十四名青龙卫全被你干掉了。” “何出此言哪,万大人?” “严千户,你费尽心机地抓我,殊不知你也是别人的一颗棋子。” 世玉闻言,心中叹息,“万海果然知道些什么。” 万海的气息很强,让地上的些许树叶,四散荡起。 “万大人,其实你我有什么仇怨哪,别被人家利用了!” “哈哈哈哈,严千户,少来糊弄我。” “万大人,你是皇上的青龙使,如今你失踪,皇上命我寻你,只要你到了皇上面前,你依然是青龙使。” “严大人,你知道你为什么比不了严世蕃吗?” “跟他有什么关系!” “严世蕃从不自作聪明,而你恰恰相反。” “惭愧啊,万大人,我一点都不聪明,我也从来没想过要跟万大人为仇作对。” “迟了,太迟了。” “什么迟了?” “严千户,你不该来找我。” 万海话音刚落,世玉闻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再抬头时,只见麦琪带着东厂厂卫,已经来到眼前了。 “麦公公,为何来此?” “严大人,皇上有命,捉拿万海。” “这,何出此言啊。” “回大人,皇上已经知道,孙龄假死,诬陷大人的事。” “是谁,谁跟皇上说的?” “小的也不知道。” 锦衣卫加上厂卫将近六百余人,将万海团团围住。 万海身在当中,全然不惧,看着他扯下身上的五彩丝线,丢在一边,手握单刀,放声大笑,“师父,为什么?” 世玉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万海贵为青龙使,怎么给人一副英雄落幕的感觉。 “万大人,你这是何意啊?” 这一切都太容易了,好像有人在引导人们将所有的事推到万海的身上。 这一切都来得太快了,世玉只想从万海身上了解一些事情而已,可不知不觉中,让这些事情推向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结局。 “严千户,我不太明白,为什么每次你都能死里逃生?” “万大人,什么原因,让你觉得我必死无疑。” “传言严家二子,愚钝不堪,你冒犯皇上,触怒龙颜,我想不明白,为甚么你能平安无事?” “万大人,我也不明白,我只是觉得人这一生,好些事都需要思考,唯有生死不需要。” “生死,不需要?” “能活自然就活下来了,活不了,想也没用。” 万海,看着世玉。 世玉,盯着万海。 不知不觉中四周荡起了些许风沙,漱玉斋的女子,不小心看到了剑拔弩张的一幕。 不知哪位秀女,在这惊吓中发出了尖锐的叫喊。 再抬头时,万海已经踏空而去。 “追。”麦琪和徐礼齐声喊喝。 厂卫和锦衣卫早已经分散追赶。 看着远去的众人,世玉隐隐约约感觉到有人在监视他。 为了以防万一,世玉来到了桂兰的房间,这个小房间里,只剩下少许的梳妆用具,一应床褥用具,已经全部消失不见。 世玉走出房间时,微风将一条五彩丝线,送到了他的面前。 “这是。” 世玉抓在手里,再次借着金牌看去。 那万海抓捕努勒齐时,被努勒齐打伤,可努勒齐却被鲁玉横偷袭,最后被擒。 当努勒齐被抓后,万海本想直接杀死,可鲁玉横,让他先躲到桂兰的房间。 万海胸口气血郁结,不得已潜入太医院偷药。 当凝云出现在视线中时,画面随之消失,一阵急促的头痛传来。 第46章 奇门道人 万海出逃,背上了所有的黑锅。 头疼的世玉,无可奈何选择暂离皇宫。 看着伤痕累累的努勒齐,世玉只能交代吴太医认真医治。 红于依依不舍地辞别了飞曼,这才陪着世玉离开了皇宫。 “二爷,江姑姑的衣服是不是有点大啊!” “哪有,挺合适的。” “我感觉穿着道士服有些紧,现在感觉有些松。” “哪里松啊!” “哎呀,二爷,别看。”红于羞的紧了紧衣领。 世界上最好走的路,莫过于回家的路,当你累的时候,你总能碰到熟人。 前时行骗被识破的道士,又再次聚集在了一起。 怀容,怀义两位恶道正在街边看人家炼丹。 民间早有传言,信炼丹,害一家。 方士炼丹,是以假换真,受骗者历来无算。 人群中的道士,人称邴道士,瘸了一条腿,称自己有真传炼丹术,不能轻易给人炼。 炼法是,要以丹头与人,用铜铅同煎,就能成银。 他要是自用,就不需要炼,只是随手取出,都是银。 自称见人疾苦,在手掌一捻,取出银两相赠;从衣袖中随来,也是银两。 多次施舍于贫人,人们都称他为“半仙”。 怀容,怀义两老道不信,就此丢出一锭银子,足足有五两。 “邴半仙,我这有一锭银子,你可于我炼来。” “这位道爷,银钱乃身外物,你要炼来有何用?” 怀容抢先一步,“道爷,我只想见识一下你的奇术。” “这有何难?” 老道,长袖一甩,“诸位请看,如今这袖中,空无一物。” 众人前后,仔细观看,伸手触摸,无非是黑乎乎的一块布而已。 “各位,取银在此。” 只见老道,长袖一甩,另一只手,往袖中一掏一带,掌中已经有两锭五两的银子。 众人齐声喝好,“高人,高人啊!” 世玉一眼便能看出,道士这种仙人摘豆的手法。 这时,一位风度翩翩的公子走了过来,世玉一见,当下认出,正是学贯古今的淳少爷。 “道爷,我也想炼。” “公子,你想怎么个炼法。” “我出原银,你出丹头,铜铅之物合炼,可否。” “这有何难,这得看公子出多少银钱,出的多,炼的多。” 淳少爷,收起折扇,在腰间摸出一小块碎银,“这是一钱银子,你能炼多少?” “丹是仙术,历来只传善人,倘若公子诚意十足,,一钱可得三钱,一两可得三两。” “你先于我炼上一钱。” 邴道爷摆出一个大铁锅,当着众人的面,将铜铅之物倒入,又撒入一袋药粉,再将一钱小银用铁盘装盛,放入锅中。 待到木盖盖上,道士不去生火,反倒是左右徘徊,口中念念有词。 过了片刻,大铁锅前,烟雾缭绕,白烟四起。 不到片刻功夫,四周全是烟雾。 只见,邴大爷,晃了晃瘸腿,拿起一个蒲扇扇了扇,揭开了锅盖,那铁盛上已经多了两块小银,虽然不是一摸一样,过秤时,有三钱。 淳少爷,拿过两钱,给邴道爷一钱。 道爷随手将这一钱银子丢给了路旁的乞丐。 乞丐连忙下跪,说了几句拜年的话,高兴地去了。 这时,围观的人群更多了,面对汹涌地人群,世玉赶紧将红于捧到了身前。 “二爷,人好多,咱们回。” “我还没见过人家变银子,咱们看一会再回。” 世玉紧紧抱着红于,把个红于羞的面红耳赤。 眼看着人越来越多,淳少爷,再次掏出了一锭一两的银子。 “道爷,我这还有一两,劳烦你。” “请。” 邴道爷,依旧用前法演炼,所用的时间略长,得银三两。 这次淳少爷全部装在自己兜里。 “多谢道爷,他日缺钱了再来找寻道爷。” 一时间老道名气大振。 “哎,公子,我这添的多,炼得多,可多与我金银, 我好一并炼之。” “道爷神通,我辈叹服,岂敢劳烦道爷,不如将此术传我,我好替道爷分忧啊。” “道不可轻言,术不可轻传,公子,要不要多炼些,过些日子贫道可就远游了。” “多谢道长,我看今日的钱已经够用了,他日再续。” 淳少爷扬长而去,众人纷纷称赞道爷仙术高超,无与伦比。 当下跪倒数百人,跪倒在跟前,表示要与道爷学道术。 一旁的道路全部堵塞,往日街边的下九流的混混,全都整齐划一地跪倒在邴道爷跟前,“请道爷收徒。” 更有甚者,直接拿来雄鸡血酒,要歃血为盟。 有那比较横的,直接抽出一把短刀,横在脖颈,“道爷,您要是不收我,我就死在你面前。” 一时间,群情激愤,道爷的摊子差点给人砸了。 不过邴道爷终究是老江湖。 “啊弥陀佛,无量天尊!诸位,要学道术,要有诚意。” “道爷,您说,我们都有诚意。” “好,倘如你有诚意,顺着我的手往那边看。” 邴道爷所指的方向,正是城外的一座高山。 “那座山上有一座破庙,庙里有一口大簋,若是想拜师,明天天亮时,将一锭五两的白银投入大簋中。” “道爷,这是何意啊?” “这庙中有神,待到投完银两,即刻转身回家,不要出门,倒头便睡,晚间自会有真人托梦,届时便可按照真人指示,求仙问道。” “若没有指示,那钱不白扔了?” “此言差矣,若是真人有心度你,可你吝啬不堪,岂不可惜。” “道爷说的没错,待明日便知分晓。” 大伙儿说的有模有样,世玉看的心中发笑。 待到回家时,红于悄声询问,“二爷,你笑什么?” “方才那道士撒起慌来,脸不红,气不喘。” “二爷,他是怎么变出银子的。” “烟雾升起时,他那锅盖上有暗门,打开放进去的。” “啊。” 红于听了,感觉十分不可思议。 这老道手法娴熟,世玉若不是早先知道这等骗术,恐怕也要被他唬住了。 更让世玉惊叹不已的是,现场那么多混混要拜师学艺,不知他邴半仙如何处理。 第47章 淳少爷中毒 严嵩府邸,一派清明。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大事小情,皆有婢女服侍,饮食起居,足足十六人,而世玉唯独偏爱红于。 “红于啊,你看这么多侍女,围着我,会不会有点多啊!” “哪有啊!二爷,大爷那边一个院子里四十多个,都嫌少呢。” “真是懒惰啊。” 看着窗外飞花,世玉不禁感叹,“红于,二爷回家,几日了。” “不算今天,三日了。” “是不是快到中秋了!” “是的,二爷。” “你换上男装,陪着二爷出去一趟。” “哦。” 红于虽然只是世玉的侍女,可是生得俊俏,扮上男装,也是一个清新脱俗的粉面秀士。 “二爷,我这胸前,不像。” 红于面带羞红,双手遮于胸前,哪有柔弱书生,挺的起这么高的胸膛。 世玉略作思考,找了一柄大号的折扇。 “红于,你紧跟着我,用扇子遮一下,我们去去就回。” 世玉想去见一下严世蕃,宫里的事严世蕃虽然不过问,可他未必不知道。 隐隐约约之中,世玉感觉到幕后的人不仅是针对皇后,更有铲除严嵩的谋划。 而世玉感觉到,他自己便是这一突破点。 这一日,街上格外的平静,道士还没出来行骗,小摊贩也没有放生吆喝。 临近庆花楼,忽见姑娘们进进出出,忙不停歇。 世玉不是很理解,看到远处张望的喜鹊,上前询问,“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啊?” “哎哟,二爷,你有所不知,庆花楼出了点事。” “什么事啊?” “淳少爷病倒在庆花楼啊!” “啊,这。” 在喜鹊的带领下,世玉来到了娇儿的房间。 娇儿已经累了,坐于小桌边上,小憩。 看病的大夫,依然在诊脉,问候着病情。 “大夫,淳少爷的病,怎么样啊?” “你是?” “我是来探病的。” “哦,病人目前,余毒已清,肠胃有损,歇息半月可恢复如初。” “如此,多谢先生。” 躺在病床上的淳少爷,缓缓出了一口气,“啊,是谁在说话?” “淳少爷,你还记得我吗?” “啊,你是那日三楼看台上那位公子。” “淳少爷,我们见过三回了,我是严世玉。” “严公子你好,曾淳有礼了。” 曾淳卧病在床,依然拱手施礼。 “淳少爷,怎么弄成这样。” “哎,说来一言难尽。” 原来淳少爷,是一个学贯古今的人,对于这等骗术,早已洞穿。 前时哄得邴仙人,赚得一点小钱,后来又在破庙里捡走了部分银钱。 曾淳拾得银钱,继续寻找邴道士炼银,如此又得三十两。 此外,曾淳好言奉承,称其想学此术。 邴仙人,眼看这银两不进反出,不禁心生一计。 老道称,丹头,已经用尽,要多带银本外出采药,再选在新地方在外大炼。 曾淳素知其道,心里想着只要用心提防,还有机会再骗他身上的丹银。 于是,淳少爷带了五十两银子,却是一分不肯出。 邴半仙想要淳少爷取银买物,可淳少爷自称,“这银不可轻用,取炼成的丹银来作开支比较好。” 无奈之下,邴半仙只好在破庙中,又炼丹银,得三十两,二人平分。 邴半仙,想要偷取淳少爷身上的银两,可淳少爷防的甚严。 无奈之下,邴半仙买了鲜鱼一条,又买了点砒霜。 待到鱼汤熬熟,先盛了一碗,加了砒霜。盛了第二碗,突然间打了一个喷嚏。 “淳少爷,看来我就这碗了。” 淳少爷,没有生疑,一碗鱼汤下肚。 等到后半夜,淳少爷腹痛难忍,不觉心中生疑,恐怕是这道士投毒。 “道爷,我只有原银五十两,你能救我,都给你。” 曾淳那时早已不能动弹,邴半仙,取走了装银两包裹,这才将药喂给曾淳。 “我只是一个游方道人,你仗着几分聪明,骗走我几两白银,我不与你计较,你反倒变本加厉,如今我将银两得回,解药给你,各安天命。” 吃罢药粉,淳少爷止住了疼痛,这才慢慢地回到了城中。 幸好遇到娇儿,这才捡回来一条命。 经大夫诉说,这才知道那药粉是解砒霜的药。 听了曾淳的诉说,世玉叹了口气,“游方道士,多有自己的门路,怎可轻信。” “公子说的极是,我不过读了几本杂书,却枉费了几分教诲。” “吃一堑,长一智。” 娇儿此时已经醒了过来,见过礼之后,静坐在曾淳的床前,二人深情凝望。 世玉带着红于悄声离开。 “二爷,那道士太可恨了,他自己骗人不成还要下毒害人。” “红于,不可胡言,这是人家生存的手段。” “得有多少人,上当受骗啊!” 看着红于那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世玉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对善良有什么误解。 这城里的道士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各有异术,牵一发而动全身,就算皇上发话,也不见得能摆平。 倘若引起政变,那可就天下大乱啊。 世玉不敢轻举妄动,“红于,不可胡思乱想。” 恰在这时,喜鹊来了。 “二爷,有个事,求您。” “喜鹊,不必客气,但说无妨。” “请二爷跟我走。” 世玉随着喜鹊,来到了二楼,霜梦的房间。 三声浅叩,喜鹊推门而入。 “二爷,霜梦生病了,这病非您不可医。” “此话怎讲!” “你见她一面,自然明了。”喜鹊说罢,一指红于,“这位公子,待我为您找个姑娘解解乏。” “不可。”世玉赶紧拦下。 “这,二爷,这哪有两个男子嫖一处的。” “喜鹊,不可胡言。” 待到世玉见到霜梦,不觉心中哀痛,“霜梦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原本俏丽俊美的姑娘,早已变得妆散人颓,仰面朝天,微息喘动,盖着小锦被,却是手脚冰冷。 “二爷,你来了就好了,这几日,霜儿每日只饮梨汁一小盅,我真怕撑不下去。” 世玉不觉得面带愠色,“为何不请大夫!” “二爷,大夫也没辙,心病难医啊。” 第48章 霜梦 人生易消,霜华如梦。 在陕西总督曾铣治下有一处军械所府库,看管的府官,姓任名为任安。 任安兢兢业业看管府库,可甘肃总兵仇鸾,对着部下官员逐一索贿。 小小府库管理,哪里有金银供奉,故此被仇鸾所害。 任安有一女名为任慧娘,自小聪明伶俐,通得四书五经,习得琴棋书画。 在任家罹难后,慧娘被官卖到京城,恰逢喜鹊出银,买下了慧娘,改名霜梦。 霜梦样样皆能,却是守身如玉,卖艺不卖身。 在庆花楼的两年里,虽然和四烟,四梦一同登台,可依旧身家清白。 在喜鹊的照顾下,两年来安然无恙。 可自从见过了严世玉,霜梦茶不思,饭不想,得了相思症。 人世间的那男女之情,来的竟然是这般奇妙。 世玉听罢喜鹊的一番叙述,不觉一阵沉吟,“想不到还有这等事。” “二爷,我先下去了。”喜鹊施礼告别。 看着床上面色发白的霜梦,世玉不觉得伸手抚了抚霜梦的额头。 霜梦艰难地眨了眨眼皮,她很累,一种不能说的累,这个累缚在心上,总也挥之不去。 当看到世玉的一刹那,霜梦姑娘的眼中,散发出明亮的光芒,一瞬间,肚腹中也传来咕咕的叫声。 有时,生命很神奇,只要有希望,她总会朝着希望生长。 “喜鹊,要饭,稀粥来两碗。” 喜鹊闻言,不多时备上了两碗稀粥,一碗小米粥,一碗大米粥。 待到两碗粥下肚,霜梦的脸颊恢复了红润。 只穿着单衣的霜梦,一下子扑到世玉的身上,直接哭了起来。 “霜儿,霜儿,”世玉温声喊叫。 霜梦只当没听见。 哭了老半天霜梦才缓缓收住了情绪。 可这番哭泣,却让一旁的红于十分恼怒。 红于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不觉心思活动,有了想法。 趁其不备,红于悄悄站到了霜梦身后,衣袖收缩,将自己的小手,伸进了霜梦的衣服内。 这一摸,把霜梦吓得牢牢箍住了世玉的腰。 “二爷,我怕。” “霜儿,莫怕。” 红于气的冷哼一声,“哼,娇气。” “不可无礼。” 红于收住了小手,悄悄退开。 世玉将霜梦抱到了床上,“红于,你把残席收拾一下。” “我不!” “怎么了,你这怎么突然生气了呢!” “二爷,这大白天的,你怎么能在青楼内,做那种事呢!” 世玉听的全然不解,“红于,我啥都没做啊。” “等你做了就迟了。” “ 我这……” 这一番言语,把个霜梦羞得面红耳赤。 “原来以为是个男子,没想到是位姑娘。” “霜儿莫怪,红于是我的侍女。” 霜梦得遇梦中情人,相思之苦瞬解,可世玉离开,又该怎么办。 这一日,霜梦,顾不上疲惫,在这房间里又唱又跳,衣服换了十几套,直到累的站不住脚,这才瘫倒在地上。 世玉看着疲惫的霜梦,赶紧上前扶起,“霜儿,你累了一天了,歇一会儿。” “二爷,还有琵琶,还没弹,我没劲了,你要走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莫急,我不走,不走。” “不想睡,我一睡了,你就走了。” “不走。”世玉看着霜梦,实在不忍心,再让她增添一丝憔悴。 这一晚,世玉没敢离开,红于陪着世玉,在地上打了一个地铺。 青楼的夜,喧闹的夜。 世玉没有睡着,自古总是多情的女子负心的汉。 霜梦温文尔雅,色艺双绝,那玲珑舞蹈,水燕身姿,世间罕见,可怎样才能让霜梦宽心? 看着早已熟睡的红于,俏丽可人的霜梦,世玉不禁暗想,自己只是一个穿越来的人,又能给人家什么结果呢! 愁心如灰,蒙住了心灵七窍。 深情如幕,盖住了前因后果。 第二日,多情的霜梦,起了一个大早。 并且亲自下厨,为世玉和红于做了一桌早点。 看着窗外齐飞的大雁,世玉眼前一亮。 霜梦会对自己生情,无非是在这青楼中,多是浪荡子弟,自己反倒显得有些特别。 不如带她离开,待她心意转变,或许事情会迎刃而解。 看着霜梦,世玉怎能人心再让她受这相思之苦呢。 于是,趁着清晨,世玉敲响了喜鹊的屋门。 “喜鹊,你醒了吗?” 三敲三问,没有应答。 世玉细细倾听,房内寂寂无声,偶尔有着微风擦过回廊,荡起了簌簌的窗纸声。 这里静的异常。 “喜鹊,我进来了啊。” 世玉将这一声喊得很大声,生怕屋内的人听不着。 静,依旧是静。 喜鹊不寻常的回应,让世玉有了十二分的戒心。 在世玉即将撞门之时,屋内传来一阵短促的呼声,“还睡着哩!” 是喜鹊的声音,却不是喜鹊的态度。 往常的喜鹊,看到世玉,便会情不自禁地赶过来,如今发出推托之词,世玉早已判定,屋中有鬼。 “那我可走了。” 世玉双脚踏地,身子却没动。 脚步声渐息,世玉趁其不备,一脚蹬门,撞将进去。 刹那间,黑影闪动,门瞬间关上,一把刀已经架在了世玉的脖子上。 “严千户,久违了。” “喜鹊,喜鹊,你在哪?” “瞎操的什么心,还是看看你自己的处境。” “万大人,你这是干什么?” “严千户,到哪儿都能遇上你!” “这不巧了吗!万大人,喜鹊跟咱俩的恩怨无关,我想万大人,不会为难她!” “二爷,二爷,您没事!” “喜鹊,你在哪里啊!我没事。” “二爷,我在帘子后边。” 喜鹊的床是精雕细刻的核桃木所制,内外两层,喜鹊被押在夹层的角落里。 方才世玉破门而入,万海没把塞口布堵严实,喜鹊把那布条蹭了下来,这才能张口呼喊。 “喜鹊,你别怕,一会儿来救你。” “严千户,不瞒你说,刀就在你脖子上,白剑黑鞭行动再快,恐怕也很难保你周全。” “你想怎样?” “我希望严千户救我一命。” 第49章 万海的交易 庆花楼,藏万海。 万海反常地提出,要世玉救他一救。 世玉闻言,略所思考,“万大人,你有没罪,何须人救。” “哼,严千户,你岂不闻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大人,这我不懂,哪个敢给万大人降罪!” 世玉偷眼看着万海,只见万海,面目凝肃,口角带着一点血渍,呼吸时,胸口起伏很大。 他受了伤,而且万海的眼中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 “万大人,在下卑小职微,如何能担得起重任?” “严,严千户,哪敢劳你费心,但求严太师保我一次。” 世玉这才明白,万海受了重伤,潜入庆花楼,他要找的不是世玉,而是庆花楼的老板,严世蕃。 “万大人,你总得把来龙去脉告诉我,不然,怎么给你说话?” “见到太师,我自然会说。” 世玉轻轻推开刀刃,摇了摇头。 “万大人,太师不会来这里,严世蕃未必瞧得起你,你只要走出这个房间, 就会有生命危险。” “少吓唬我。” “万大人,白剑,黑鞭现在可就在房顶上。” 万海沉静片刻,并未说话,他不敢说话,他也不敢放弃。 过了良久,万海丢下了手中的刀,“严千户,万海不过是个看门的,岂敢与你作对,这都是有人指使。” “谁?” “大人早该猜到了,就是那企图取代陶仲文的鲁玉横。” 世玉闻言,稍稍转身,掩盖自己脸上的震惊。 在世玉看来,鲁玉横也不过是个听人指示办事的人。 万海贵为青龙使也不过是个跑腿的。 “他有何权力,能调动你?” “大人有所不知,昔日建造雷坛时,鲁玉横也在场,据传说此人还跟过邵元节邵真人。” “那你为何听他摆布?” “小的有把柄在他手里,不过那也是他算计我的。” “万大人,以你的智谋,怎么会给他机会?” 原来,陶仲文进宫时,曾为嘉靖献上一味药,药名叫回阳百战丸。 这个药丸的制作极其毒辣,要用紫河车一具,还要取少壮妇人头产男胎。 黑驴鞭全具,切片炙脆。黑狗鞭连肾囊全具,切片酥炙脆。 外加各种珍贵药材共十六味。 世玉闻听如此毒辣的药方,半路打断,“此药何用啊?” “临卧服三钱,温酒送下,男势长大异常,硬如铁柱,久战不倦!” “啊,还有这等药?” 万海尴尬的摇摇头,“此药本是秘药,可鲁玉横也会制作,而且药效更烈,他对我暗下此药,逼着宫女与我同眠。” “区区一个宫女,如何能挟制你?” “大人有所不知,那回阳百战丸,一夜无眠,小的也不知有多少位宫女。” “你个混账东西,做下这等事谁能饶你?” “小的自知有愧,不敢违逆他,可他也干净不了,私通皇妃,奸淫宫女。” “这,你既然知道,为何不反制他?” 万海摇摇头,“大人,说时容易,做时难,鲁玉横熟悉宫中布防,无人能拿住他。” “你这没说实话。” “大人,句句属实,小的怀疑宫中有人袒护他,小的曾听闻,您亲自抓过他,可他安然无恙。” “这个啊,的确如此。” 万海越说越小心,“大人,其实上回拿宫灯说事也是鲁玉横安排的,但他没想到您能找到月心洞,” “上回也是?何仇何怨呢。” “这个小的就不知道了,包括那枣树也是他指示我干的。” 万海一路讲来,将烧毁小枣树,抓捕努儿,以及杀死靖妃的两个侍女的事情逐一讲来。 “万海,难道碧云和银花的死与你无关吗?” “绝对无关啊,大人,我对天起事,鲁玉横,只让我盯着大人。包括孙龄也是他安排的。” “孙龄?” “那日,鲁玉横要我夜间埋伏,抓捕努勒齐,可努勒齐功夫深厚,小的不敌,被他所伤。” “在努勒齐,被绑住后,鲁玉横便让孙龄易容成我的样子,将努勒齐带入东厂。” “原本计划,将努勒齐打死在东厂,然后,控告努勒齐有刺杀王驾的嫌疑,再将大人拖下水,可我听说他没被打死。” “后来只能改变计划,诬陷大人,让我藏身。” “藏到了漱玉斋的一个小房间,小的受了伤,没办法,外出取了点药,就因为这个,他鲁玉横就要杀我。” 世玉听了,都觉得好笑,若不是万海取药,留下了少许血迹,世玉或许都不会知道万海在哪儿。 犯下这么大的纰漏,还在那胡言乱语,用这等人,岂能不误事。 “他怎敢杀青龙使啊?” “青龙使算个屁啊,当初选拔四门的守卫都是他负责的。” “那杀孙龄的也是他了。” “孙龄若是死了,那凶手肯定是他。” “那为何你要杀害靖妃的两个侍女?” “我也不想,那俩侍女看到我翻墙,我只能杀人灭口,现在我也后悔了,那鲁玉横铁了心要杀我,我只能求助太师了。” 世玉叹了一口,沉默了。 在世玉的心中,这万海犯了好几重死罪,可跟鲁玉横相比,他也不过是被人利用的傀儡。 “严千户,鲁玉横才是你的敌人,求您高抬贵手。” “万大人,你且藏在庆花楼,他日抓到鲁玉横,你好指认他。” “严千户,这儿安全吗?” “万大人,只要你不生事端,扮作杂役,混个日子一点都不难。” “那就全拜托严千户了。” 万海此时此刻无疑是走投无路了,在世玉的心中,这庆花楼是严世蕃的地盘,三教九流,恐怕无一人敢闯庆花楼。 世玉解开了喜鹊,稍稍安抚,“喜鹊,这是……” “青龙使,万海。” “你怎么知道?” “早些时候,大爷提过。” “原来如此,万海是重要的证人,把他藏在庆花楼,该没事。” 喜鹊闻言,突然间哆嗦了一下,“二爷,我这都是姑娘,不方便。” 世玉瞪了一眼万海,“万大人,你若想活命,我希望你悄悄扮作杂役,什么话也不要说,有些事更不能做!” 言语清脆,词意鲜明。 “大人放心,多谢大人。” 第50章 霜梦画像 万海的出现,让世玉的心中多了几分底气。 世玉认为有了万海的指证,还不够,要摆平鲁玉横,必须陶仲文亲自出马。 待到万海丢下钢刀,扮作杂役,除了手上有道疤痕比较吓人之外,扮相还不错,面似姜黄,二目带愁,前屈后躬,一看便是为了生活而低头的男人。 “万海,如果鲁玉横知道了,他不会饶了你,安分点,等着我。” “全凭严千户活命。” 世玉安抚了一会儿喜鹊,心中感叹,事不宜迟,要尽快抓到鲁玉横,保证皇后的安全。 待到世玉走出回廊时,霜梦已经等在了楼梯处。 娇娇可人,欣欣可爱。 霜梦赤着双脚,身穿蓝色纱衣,头戴青纱,束腰乍臂,腰间系着一串沙铃,走起来沙沙作响。 带着白玉套指,飘飘万福,“二爷,您别走,霜儿还有琵琶数曲,歌舞几首,要为您献上。” 霜梦银牙微露,杏目双双闪烁。 “霜儿,过两天行么!” 霜梦低头不语,微微啜泣间,银泪齐出。 “二爷说哪天就哪天。” 女子泪,销魂水。 霜梦低吟,好似穿心铃。 世玉闻听,怎能忍心移步,“霜儿,你这是怎么了!回屋。” 世玉偕同喜鹊,霜梦,进入了屋内。 这时霜梦坐定,怀抱琵琶,半卷身躯,稳坐圆椅。“二爷,我先为您,弹奏第一曲,出塞。” “出塞。” “据说是昭君出塞时,所留。”喜鹊悄声回应。 刹那间,霜梦落指,激起了商音碎万珠,荡起了脆声惊飞燕。 一曲出塞不仅带出了离别伤感,更衬出了少女纯情。 世玉听罢,连连叹息,“喜鹊,我想,带霜儿离开。” “这……” “有何难处?” 喜鹊摇摇头,“二爷,四烟四梦是这庆花楼的招牌,而且……” “而且什么?” “霜儿,有人关注了。” “是严世蕃吗?” “这,的确是大爷。” “就说,霜梦跟我了。” 喜鹊微微点头,“是,二爷,只是还请二爷稍后,按照惯例,要给霜梦画一幅画。” “为何?” “青楼过客,无非是为了一睹芳容,留下画册,好做买卖。” “若是贼人生出歹意,霜儿岂不是危险。” “二爷,所言有理,不过至少给我留下点念想,霜梦跟着我一年了,我也舍不得她。” 世玉看了看喜鹊,又看了看霜梦,喜鹊垂泪,霜梦低头。 “霜儿,要不要留画。” “霜儿愿留。” “哎,我的好妹妹,姐姐谢谢你了。” 喜鹊高兴地下楼,不多时,领回一名画师。 画师中等身材,身穿土色布衣,衣襟松垮,却也是彬彬有理。 “喜老板,您看是哪位姑娘要画!” “正是这位。”说着话,将霜梦推出。 眼见霜梦,一身青纱,俏丽宜人,画师竟然沉静了片刻。 “画师,你怎么了!能画吗?” “喜老板,没问题,请给我一张桌案。” 不多时,桌案摆好,画师取出画笔,摆好文房四宝,将墨条轻轻研磨,调出浓淡二色。 世玉看着画师,总觉得有几分眼熟,却又说不上来。 这画师,手脚迅捷,不多时,一副美人画像跃然纸上。 世玉看的心神飘荡,连声说美。 霜梦看罢,摇了摇头,“此画空有形似,却未能尽显我神。” 画师微微凝神,手中长笔微动,一时半刻之间,又画一幅。 这一幅相比于上一幅,多了几分笑靥。似有几分传神。 霜梦看罢,依旧摇头,“似有神,然而丰态流动,全无端庄意思。” 画师再出一纸,将霜梦容颜重新画过,并调上丹碧浅色,须臾间,纸上赫然出现一位姿态端庄的美娇娘。 霜梦看罢,连连点头,“神韵具在。” 不待霜梦付钱,画师躬身一拜,“姑娘才是懂画的人,我是一文也不敢取。” “这怎么行,该是画师笔下有德,才成此佳画。” “若非姑娘指点,小可焉能施展拙技。” 经过一番推诿,画师不肯受一分银钱,喜鹊只好将一副砚台相赠。 画师也是不肯接受,大笑而去。 世玉本不是风雅的人,看着画师,也不禁生出几分赞许,只是想不起自己在哪里见过。 霜梦将画纸装好,放入半截竹筒内,便跪倒在地。 “一年前,多谢鹊姨想救,如今情难割舍,先磕下三头,余下恩情,来生再报。” 霜梦连着磕了三头,喜鹊抱着霜梦,痛哭不止。 恩情深似海,别离总湿衣。 霜梦哭罢多时,便将随身钥匙交给喜鹊,“如今屋内,我不想带走一物,一应用品,全都留下。” 喜鹊含泪接下。 世玉让霜梦换上男装,亲随左右。 红于在左,霜梦在右,二人随行,倒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世玉想趁机抓住鲁玉横,问出所有的事。 一路疾行,来到了呼月楼。 努勒齐已经康复,世玉十分高兴,安置好红于,霜梦,带着努勒齐,来到了锦衣卫班房。 世玉本想召集全队,三百人已经整装待命,唯独不见了麦星。 “段老弟,麦老弟,去哪了?” “大人,有所不知,麦千户在漱玉斋不规矩,被关入死牢了。” “啊!”这一消息,好似晴天霹雳直入心间。 世玉身形晃动,差点摔倒,“段老弟,谁抓的?” “虎贲卫。” “虎贲卫难道不是守卫皇城吗?” “虎贲卫受命,来保护真人。” “为何!” “确保万寿圣节平安无虞。” 麦星绝不是那种不知规矩的人,世玉更不是见死不救的人。 世玉找到了左佥事徐礼,“佥事大人,麦千户被关入大牢了。” “严千户,我也无能为力,指挥使大人,已经把我禁足了。” “这又是为何?” “麦星乃是我的属下,治了我一个失责之罪。” 世玉看着正在写忏悔书的徐礼,心中是百般无奈,这顶乌纱是千斤重,压得铁汉难抬头。 思虑再三,世玉只好先宽慰众人,“诸位,现在情况不明,大家先行散去,各司其职。” 众人在一片谈论声中渐渐离去。 世玉整顿心神,直奔天牢。 第51章 麦星的眼泪 天牢,是刑部大牢。 用来关押刑部堂审的犯人,自前朝刘瑾之后,刑部大牢十分空荡。 此时的大牢不同于东厂和锦衣卫的大牢,这里的刑具虽少,狱卒甚多,墙壁中留着空洞,藏着机关。 在这里关押的凡人多时五品以上的官员。 麦星早已被扒去了官衣,换上了白色麻布囚衣,披头散发,夹杂着数根稻草,趴在墙角,一动不动。 “麦老弟,是你吗?” 世玉连呼三声,麦星才昏昏沉沉回了一句,“严,严大人吗?” “正是我,麦老弟,这是怎么回事啊!” “哎,说来,一言难尽啊。” 麦星痛哭一番,这才将事情的原委讲来。 自从严世玉闯漱玉斋那一刻,麦星便被漱玉斋中的秀女凝云吸引。 凝云十二岁的年纪,出落的亭亭玉立,秀色宜人。 麦星看的心驰神往,夜不能寐。 二人不自觉地在晚间幽会,夜看云霄千层色,共数天边万颗星。 起初十分惬意,拥吻佳人,小心翼翼,连着数日,并无异常。 可没有不透风的墙,就在昨天晚上,麦星再次来到了漱玉斋的后院墙边,而等待他的不是那温婉如玉的凝云,而是整肃的三十名虎贲卫。 不由着麦星说一个字,直接以夜闯皇宫的罪责,关入了刑部大牢。 “麦老弟,按你所说,他们只是以夜闯皇城的罪责抓你。” “确实如此。” “这便奇怪了,锦衣卫发现异常,有权巡视,相反地虎贲卫才是夜闯皇城。” “大人,我也觉得奇怪,那日本来无事,不知道何人朝我丢石子,我便一路寻去。” “有人朝着你丢石子?” “正是。”麦星说着话,撩起自己耳后的头发,露出了一个鼓包。 世玉看罢,早已心中有数。 “麦老弟,近日来有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 “未曾发现。” 说到这里,世玉心中已经明白了,前时,万海藏于桂兰的房间,桂兰怎能消失不见。 想必是那桂兰回房时,发现了麦星,要谋害他。 “麦老弟放心,肯定有人故意冤枉你。” “大人救我。” “我这就去找刑部堂官!” 若是关入东厂,锦衣卫的死牢,世玉凭借金牌都可提人,但是如果是在刑部大牢,若要提人必须经过刑部签字,这才能无罪。 倘若强行带走,刑部有权拦截。 世玉不敢徇私,整顿衣装,来到了刑部官邸。 恰逢刑部尚书喻茂坚正在点算案件,世玉毕恭毕敬,当堂跪倒。 “锦衣卫千户,严世玉,叩拜刑部大老爷。” “左右,赶紧扶起。”喻尚书七十来岁,依旧声音爽朗。 早有左右堂官,上前搀扶。 “严千户,你是为了麦千户的事来的。” “正是,启禀大人,麦千户身为锦衣卫巡视西内,职权所在,虎贲卫擅用职权,抓捕锦衣卫实在可疑。” “本官焉能不知。” “大人,您清如雪,明如镜,还请你把麦星给放了。” “这个却是不能。” “恕世玉斗胆,难道刑部不需要审问明了,典型明证吗?” “严千户,本官身为刑部尚书,一年来,上手的案件,万件有余,冤案居多。” 世玉摇了摇头,“大人,沉冤昭雪才是您袖中之策啊。” “严千户,入了刑部大牢,就是死牢,无非是得罪了皇亲贵胄,朝廷重臣,放人哪有那么简单?” “大人,难道你就忍心,冤枉一个无辜的人?” “严千户,每个案子都需要有人抵罪,本官老了,不愿多生是非,即便是我放了他,过几天他还会被抓。” 看着喻茂坚,世玉拜了三拜。 这老头说的没错,幕后的黑手不挖出,麦星还是在刑部大牢里安全。 “大人,还请您保护一下麦千户,待我擒住幕后黑手,好跟你要人。” “如此,有劳严千户了。” 人老精,马老滑。 喻茂坚这等举动,不仅两不得罪,而且活让世玉干了,功劳怕是他自己的。 世玉只能先去刑部大牢,安抚麦星。 麦星听闻不能释放自己,不觉得痛哭流涕。 “大人,我知错了,我不该鬼迷心窍。” 哭声哀声串成一片。 恰在这时,一抹红袍站立牢前。 来人正是麦星的哥哥,麦琪。 世玉一见麦琪,心中有了主意,“麦公公,若要救麦星,你我必须合力捉拿幕后黑手。” “全听大人吩咐。” 联合东厂和锦衣卫,世玉心中有着足够的底气。 现在只需要找出鲁玉横的位置即可。 “麦公公,这幕后的人,无非是因为麦星不小心坏了他们的事,至于什么事,咱们虽然不知道,但一定要装作什么都知道一样。” “这个,怎么装!” “麦公公,你不要表现出担忧和悲伤,要表现得和往常一样。” “哎哟,这怎么能做得到呢。” “公公,放心,今晚就见分晓。” 麦琪纵然混迹宫中,可这兄弟之情,血浓于水,一丝一毫也做不得假。 酝酿了许久,麦琪才离开了牢房。 世玉借着金牌,交代好左右狱卒,用心看护,带着努勒齐返回锦衣卫班房。 这一夜,玉和宫外,鬼鬼祟祟走来两人,黑衣裹身,蒙着面容,再墙角处放上一个木桶,内置柴草,浇上柏树油,一股浓烟升起,顺着风飘入了玉和宫。 一时间,整个玉和宫都被浓烟笼罩。 当玉和宫的宫女开门时,分东西各来一队人马。 东路为东厂厂卫,由麦琪带领,各带兵刃,齐声而来。 西路为黑衣锦衣卫,由世玉带领,直接冲入了玉和宫。 早有厂卫制服宫女,大队人马并未停歇,直入内屋。 内屋黑灯瞎火,谁也看不清楚,世玉为了防止贼人混入队伍,大喝一声,“有刺客。” 闻听窗户摆动,一个黑影已经跃窗而出。 到底是做贼心虚,鲁玉横,看你往哪儿跑。 “追。” 那黑影,行动虽然快,可这才行动的人手,都是精英,尤其是厂卫,都是麦琪亲自挑选的。 黑影上下翻腾,都无法摆脱追捕,一个大跳,飞身跃入漱玉斋。 第52章 冤案与公平 云遮月,夜藏身。 从玉和宫走脱的黑影,一路翻腾,直入漱玉斋。 世玉手持金牌,直入漱玉斋。 厂卫把手各门,锦衣卫在院落间搜索。 一番苦寻,竟然没有一丝踪迹。 这时,魏宫人,带着秀女来到。“严大人,您这半夜搅闹漱玉斋,有违祖制。” “魏姑姑,有刺客。” “啊!抓到了吗。” “正在抓捕。先请各位先行回去。” 秀女不哭不闹,不忧不惧,规规矩矩地随着魏宫人回屋。 世玉没有来的及惊讶,身后传来一声断喝,“大人抓住了。” 世玉再回头时,四名厂卫已经将一个黑衣蒙面人押到了世玉面前。 看着蒙面人的眼神,世玉将手放在了黑衣人的身上,可眼前出现的场景,却是令人疑惑。 那是一个美丽的姑娘,若是只看容颜,竟然与庄妃有几分相似。 身形娇弱,秀美宜人,垂垂双目,似有万种情怀。 那女子正是凝云。 世玉似乎略有所悟,遣散了众人。 由努勒齐押着黑衣人,带着麦琪离开了漱玉斋,在一个僻静的角落里停了下来。 “严大人,咱们是不是抓到了幕后黑手。” “麦公公,非常遗憾,没有。” “可这人是谁?” 世玉以目示意,努勒齐松开了黑衣人的膀臂。 “康总管,怎么又是你?” “康平。”麦琪一脸的不可思议。 “得罪了,麦公公,严千户。” “康总管,你为何在此?” “大人,无可奉告。” “康平,事关人命官司,别在我跟前打哈哈,我东厂的刑具可是还没使用过呢!” 麦琪格外激动,事关兄弟性命,他不得不加着十二分的注意。 “麦公公,息怒。”世玉无可奈何。 抓捕计划来的很快,鲁玉横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可康平为什么会出现,感觉一切就好像给自下的套。 世玉叹了口气,“康总管,我说两个字,你再决定要不要回话?” “大人,请讲。” “凝云,或者叫康凝云。” “这。” 本就是女孩子的名字,自带三分的柔情,世玉说的很轻,生怕配不上这名字的雅致。 不过,即便如此,那二字一出,也好像一颗炮弹一般在康平的心中爆炸。 康平的脸色瞬间发白,眼神跳动,气息紊乱。 “你,你知道些什么?” 方才的接触,世玉感觉黑衣人和凝云的关系不一般,看着凝云的笑脸,世玉猜测无非两种身份,要么是亲人,要么是爱人。 可是能同时比肩这两种情谊的只有生身父母。 故此世玉大胆猜测,一语中的。 麦琪听得一头雾水,摇了摇头,“严千户,在下东厂还有要事,先行告退。” “公公请便。” 待到麦琪走远,康平恢复了心神,再次发问,“严千户,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我想救下康总管的性命。” “不劳大人费心。” “你和我作对能有什么好处,你以为你听鲁玉横的安排,你就能安然无恙吗?” 康平并未作答,看了看满天繁星,叹了口气。 “大人,我已经没什么可留恋的。” “这是为何?” “将我交送刑部,你便可以搭救麦星,你还有何顾虑!” “康总管,我只想把鲁玉横押送刑部。” “你办不到,你没有他那么聪明。” 世玉又何尝不知,一个江湖术士,能在皇宫大内混的风生水起,自己又如何能抓得住。 可轻言放弃,世玉岂能甘心。 恰在这时,空中飘来四位身穿红衣斗篷的高手。 四位高手身法迅捷,出手毒辣,顷刻间,将康平制住,而努勒齐全然不惧,尚不待其痛下杀手,早已上前抢下康平。 努勒齐虽然身形胖大,可身怀金钟罩的绝技,以一敌四,不落下风。 看着四人的装扮,世玉想起来了,高声喊出了,“住手。” 四名红衣人,同时撤招闪退一旁。 “四位是严世蕃的人。” “见过二爷。” “严世蕃在哪儿,带我去。” 四人相视一眼,缓步前行。 “努儿,回呼月楼等我。” 世玉没有多言,随着四名血衣卫离开,任由康平在原地发愣。 还是那个庄园,还是那道门,不同的是,此时堂中只有严世蕃一人。 严世蕃的五名替身,没有露面,世玉的心中带着数不清的疑惑。 “二弟,请坐。” 世玉并没有坐,“为何要杀康平?” “康平,无足轻重,实在该死!” “他只不过是想念女儿,有什么错!” 严世蕃,微微抿了一口酒,“这是好酒,二弟,可以试试看。” “我从不喝酒。” “二弟,你从不喝酒,怎能知道,酒中的乐趣!” “纵然我初次为官,焉能不知天理正义,公平二字。” “天理?公平!” “康平,有何大罪,为何要他死!” “二弟,不要这般天真,当正义不站在你这边时,你做啥都是错的。” “就像康平,他有何罪,我也不知道,只不过正义不站在他那边!” “天要他受尽磨难,要他受尽委屈,要他未及婚娶,先失去贤妻,要他历经坎坷,与女儿相见不得相认。” “他没有做错什么,只不过,正义不在他那里,这便是错。” “不管他做什么,都是错。” 严世蕃这番歪理,让世玉听得毛骨悚然,“若是这般如此,何来公平一说。” “二弟,公平只不过是说说而已。” “当你无能为力,却又贪得无厌时,当然要谈不公平。” “可当你的能力可以左右公平的时候,你所想的一定是不公平。” “即便是,你觉得公平,那也是不公平。” 世玉满腹的不公,“哪来这么多歪理!” “二弟,你可曾见过乞丐,帮人喊过冤?” “没!” “因为在他的眼里,你不是乞丐都是罪。” “这与乞丐何干。” “康平有个女儿,这已经不是个秘密了,但康平如果死了,那故事就不一样了。” “有何不一样?” “没人敢瞎说了!” “你这欺诈的手段,如何行的通!” “只要康平自尽,一切回复平静。” “为了什么?” “为了公平!” “那万海呢?” “万海的死,与我无关。” “什么?”世玉闻言,心中顿时七上八下,我只是随口一说,那万海几时被他发现的。 “你把万海藏在庆花楼,本来挺高明,可是你不该让画师进去。” “这与画师何干?” “画师,姓鲁。” “鲁玉横!” 世玉感觉胸口闷热,连连喘气,“怎么会这么巧?” “天下事,不在人谋,尽在机缘,二弟,我不忍心看你在御前失魂落魄,你好自为之。” 第53章 另辟蹊径 每次听严世蕃的歪理,世玉都无可奈何。 严世蕃的话并不多,非常的简短,非常的彬彬有礼。 比一般的文人更具底蕴,比一般的高人更具深度。 他确实什么都没有讲,却好似什么也讲出来。 道理,事实,不过是他聊以自娱的道具。 康平死定了。 并不是严世蕃要他死,而是严世蕃不过三言两语就让康平深信,他不死不行。 倘若他不死,必定祸连九族。 世玉匆匆离开了严世蕃的大宅,循着熟悉的街道赶往玉和宫。 康平一定在,或者说他绝不会离开那。 不过世玉猜错了,错过了救回康平的机会,当世玉从玉和宫出来时,早有值事的太监推着康平的尸体出来。 世玉抚平了康平的双目。 他的眼中,没有不甘,只有希望。 他死在了漱玉斋门外的柳树下,用最后的意念传递了他作为父亲最后的爱。 世玉没有追究,没有再说什么,因为在此时此刻,多说一个字都是对康平的亵渎。 康平死了,不只是庄妃安全了,凝云也再次变成了无辜的秀女,鲁玉横也安全了。 事情再次不了了之。 但依旧身在刑部大牢的是昔日的故交,麦琪的兄弟麦星。 第二日,世玉起了一个大早,带着满腔忠诚来到了永寿宫外。 今日的嘉靖格外精神,居然将朝中十余名重臣,叫来议事。 世玉久等,等不来召见,隐隐约约听到,嘉靖在说自己的名字,身体不自觉地朝着门里凑了凑。 过了一会儿,世玉好像听到有人在说自己的名字。 他又往前凑了凑。 侧着身子,竖着耳朵,一点一点往里蹭,不知不觉地来到了皇上跟前。 “世玉。” 世玉闻言,满身刺痛,当即跪倒,“臣锦衣卫千户严世玉,叩见吾皇万岁万万岁。” “好,平身,陶真人果然料事如神。” 世玉闻言,心中打鼓,“莫非这陶仲文先给我告了一状。不管了,拼上性命,也要为麦星求情。” “皇上,臣有话说。” “果然,世玉就是来为朕解去燃眉之急的。” 陶仲文当即一甩拂尘,“啊无量天尊,吾皇洪福。” 嘉靖喜不自胜,眉飞色舞,“世玉,关于辽东,宣府,陕甘各地战马耗损严重,你有何良策?” 世玉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启禀吾皇万岁,我朝战马久养不战,缺乏历练,若要不补充新的战马,尚需到塞外购买。” 嘉靖一听,不觉得连说三个好字。 “太师一家,真乃本朝忠臣,世玉此言正好点明了前时严侍郎的举动,根本不是什么贼匪勾当。” 嘉靖说着话,冷不丁地瞪了夏言一眼。 此时的世玉算是明白了,严世蕃何等人物,怎会瞧得起鲁玉横,敢情是有把柄在人家手里。 难怪要让康平自杀。 这时,一个文质彬彬,满脸笑容的红衣男子上前,小胡子两边挪了挪,小白牙已露。 “启禀吾皇万岁,严千户想必早有对策,此事严千户出马,必能解决各地军马短缺一事。” “徐爱卿所言,深合朕意。” 每次听这个姓徐的说话,总感觉怪怪的。 嘉靖正坐龙椅,“拟旨,命锦衣卫千户严世玉,遍访天下骏马,填补军需之用,见此谕,如朕亲临,特批世玉身带金牌,便宜行事。” 世玉赶紧跪倒,“启禀吾皇万岁,此行还需一人相助。” “是谁?” “此人正是,锦衣卫千户麦星。” “哦!” “麦千户善识天下名马,有他在必能马到功成。” “准。” 世玉歪打正着,借着皇命,扛着圣旨,一路直行,奔赴刑部大牢。 为了立威,世玉站在刑部大堂上,慢慢悠悠读了一遍圣旨。 念完圣旨,堂下寂静无声,世玉细看下发现,喻茂坚竟然伏地不起。 世玉赶紧搀扶,费了老半天劲,这才把喻茂坚扶在了大堂的正椅上。 “严千户,我老了,让我坐一会儿。” “好的好的,老爷子,你慢慢坐着,我提人去了。” “你,你呀别着急,我跟你一块去。” “别介,老爷子,大牢里潮湿,我怕你一去不复返,这就要了亲命了。” “那好,我不陪你了。” “你好生休息。” 姜还是老的辣,世玉带着麦星走出了天牢,这才想明白,喻茂坚这是在顺坡下驴。 眼看着事已经明了,虽然不得不外出奔波,不过麦星得以活命,也是好事。 严世蕃闻听世玉要遍寻天下好马,特地送了一辆豪华马车。 红漆的木梁,金丝的帘幕,轿子内放置四个小凳,一张平床,一个案几,案几上摆放干果若干,不知品类,放成四碟。 前方有两匹大黑马拉车,车轼上插有一根红丝马鞭。 世玉一看,叹了口气,“不要白不要。” 毫不客气,世玉收下。 不多时,大家已经准备完全,红于在左,霜梦在右,武豹扬鞭赶马,文成车后护驾,麦星骑马在左,努勒齐背着一对囚龙棒,骑着黄膘大马,护在右侧。 待到车马流动,世玉感觉后心一阵暖意,不经意间掀开小窗帘。 世玉看到严嵩陪同欧阳氏正在门口观望。 眉目中尽是关怀与担忧。 世玉不动声色,放下帘布。 纵然是血意柔情,也留不住离开的世玉。 此行有两大好处,一来可以暂时逃离严嵩的势力范围,二来可以规划一下自己的势力。 可这一路刚启程就遇到了难题。 户部尚书王杲,只给了一百万两银票。 那银票是龙边信票,只能在各地府库领钱。 当世玉想在当地府衙领钱时,才发现府库银钱不足一百万两。 这感觉就好像是开了一个空头支票,顺天府都拿不出一百万两,难道地方府库就有了吗! 世玉越想越气,拿出了龙边银票,仔细的观看,十八个红章,章章相扣,十八个签名,笔笔相连。 可这时,一阵风刮来,吹开了小窗帘,这龙边信票居然飞了出去。 恰在这时,一个略显富态的小官,双手高举龙边信票,急急赶来。 第54章 初识滕冲 正当世玉感慨自己的不小心时,一位青衣小官举着银票走来。 “千户大人,您的东西掉了。” 世玉稍加赞许,接过银票。 到手时这才发现,龙边信票下压了一张二十万两的盛广源钱庄的银票。 “哇。”世玉大吃一惊。 再找那小官,已经踪迹不见。 那样子看着是个御史言官,年龄也顶多四十岁上下。 “那人是谁啊?” “二爷,您说的是刚才递过银票的人吗?”霜梦娇声回应。 “正是。” “那是御史鄢懋卿!” “你怎么会认识他?”世玉完全不敢想象,一个青楼女子,还是个未曾接过客的女子,会认识鄢懋卿。 “他来过,颇知闺中羞事,一来便找金烟。” “金烟?” “头牌姑娘,鄢懋卿一夜便让金烟好几天下不了地,人人都知道。”霜梦还偷偷看着世玉发笑。 “哦。还有这等事。” 世玉默默地记下了鄢懋卿。 能来庆花楼的官,多半和严世蕃脱不了干系。 不过这个举动,让世玉的眼前明朗不少。 贪官污吏这么多,何不借着龙边信票打打秋风,混也混他个一百万两。 一路上,世玉见官索贿,遇库要钱,仗着手里的龙边信票,当世玉进入到陕甘地区时,他的身后拉了十大车银钱。 霜梦点算之下,银票加着现银,足足一千八百万两。 雇了两个镖局的镖师,组成了一支四十人的镖队。 初入陕甘地区,世玉全然不知,这本地的风俗人情,这四十人的镖队有一大半都是山上的劫匪伪装的。 途径翻云山时,车前飞来一只响箭。 继而哨声,锣声,嚎叫声,响彻山野,一队的喽啰兵,足足有数百人,将世玉一行围了一个严严实实。 当头的喽啰,半张脸都是胡子茬,说话带点结巴,“我,我说呃啊,此啊此那山,我开。” 世玉看着都觉得新奇。 “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菜,牙蹦半个不,只管打不管埋。” “嘿,啊,嗨,你,你说的词,那是是啊啊,我的,我的词啊。” “我这看你说的费劲,我替你说了。” “算,啊,呀,算你,你小,小,小子识相。” 世玉随即大喝一声,“来都给我下来,将这几大车银钱,点算清楚,带到山上去。” “哎,哎,对,是,对,呀,不对。” “怎么又不对了!” “我,我才,是啊是劫道的。” “我这不看你说的费劲吗,我替你说了啊。” “对,啊对,你说啊说得对。” 随着小喽啰,点算银钱,那小结巴还在那琢磨呢,他也不知道哪里出问题。 世玉一遍说,还一边指挥,“一车一车来,大银小银分清楚,别给我弄坏了。” “是。” 小喽啰也真听话。 十大车银钱,从早上数到了午后,这才将一应钱物分好,霜梦将这一切登记在册。 “我说,那谁。” “巴啊巴西朵。” “哦啊,巴西朵啊,前边带路,咱们上山。” “好嘞。” 这一伙子人,都是自来熟,浩浩荡荡,返回翻云山。 世玉的马车依旧平稳前进,稍稍有路不平的,早有小喽啰上前填埋,有的转弯处有点窄,大伙儿直接开路。 不多时,已经来到了翻云山总寨。 大寨主名为滕冲,正在寨中琢磨,二当家的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不会是出了什么意外。 随着金铃响动,寨里的弟兄热火朝天的搬箱子。 滕冲感觉有点奇怪,“停,怎么回事!” “钱,都是钱。” “什么?”滕冲一脸的不可思议,自他担任寨主以来,没抢到过一分钱。 当滕冲打开箱子时,看到白花花的银子,心里特高兴,“二当家厉害啊,首战告捷。” 这时,二当家的巴西朵,已经领着世玉来到了滕冲面前。 “大啊,大哥,这位啊位,严,严公公子。” “严公子有何贵干啊?” “敢问寨主高姓大名?”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翻云山总辖大寨主滕冲。” “滕寨主,我这银钱,就放这儿了,你帮我看着。” “什么?” 滕冲闻言,火撞顶梁门,“你这是把我当成了守财奴了。” 只见滕冲,一提掌中乌金点钢枪,冲着世玉分心便刺。 这杆枪,通体黝黑,带着白色的枪缨,在滕冲的手中,犹如洞中蟒蛇,云中飞龙,枪尖抖动,迅猛如电。 在这间不容发的时刻,努勒齐,摘下背上囚龙棒,当即格挡。 只闻的,“当啷”一声脆响。 滕冲的枪被崩飞了。 自学成武艺,滕冲未尝一败,如今枪脱手,虎口也被震得酸麻,满脸吃惊。 努勒齐摇摇头,“不服,你可以捡回来再继续打。” 看着落地的钢枪,滕冲的心里不由火冒三丈,“你等着!” 这次滕冲,看明白了,心中暗道,“这一对囚龙棒,少说有一百斤,不能硬碰硬。” 一对囚笼棒,一支是八十斤,一对一百六十斤,滕冲的乌金点钢枪只有五十六斤。 第二回合,滕冲,枪法舞的密不透风,收束有致,一刺咽喉,二刺肩头,三打腰间,四打脚踝,上下翻腾,神出鬼没。 努勒齐,身怀金钟罩的绝技,丝毫不惧,眼看着一枪刺来,瞬间丢掉了手中双棒,腾出双手,抓握枪杆,双臂用力,将枪杆带着人一起举了起来。 “喂,放我下来。” “你服了没?” “服了服了!” 世玉生怕努勒齐废了滕冲,连声阻止,“努儿,放他下来。” 努勒齐这才将滕冲放了下来。 滕冲落地,收起了钢枪,双手抱拳,“佩服!” 世玉抱拳回礼,“大寨主,我这单买卖,你可愿意接?” “我说这位公子,咱们都不认识,再说了,我这是贼窝,天底下有跟贼谈买卖的活吗?” “此言差矣,我看山寨的弟兄皆是良善之辈,非一般的草莽流寇。” “好眼力,弟兄们平时里都是庄稼汉。” 世玉看的很准,作为影视培训基地培训长大的人,这点民情看的真真切切。 哪有贼会思考自己说的啥,更不会掂量这脏话说的恶心不恶心。 第55章 民怨 滕冲本是陕甘地区的一户农民。 年少时曾拜胜芳胜大侠为师,学的一身好武艺。 掌中乌金点钢枪,所向披靡,十数年来未尝一败。 可今天偏偏遇上了蒙卫努勒齐,努勒齐练过金钟罩铁布衫,而且天生神力,一对囚龙棒,未逢敌手。 二人交手,高下立判。 滕冲三声叹服,将落草为寇的故事讲来。 甘肃总兵仇鸾,因大礼仪之争中曾拥护嘉靖,故此得到嘉靖的器重。 可惜仇鸾贪生怕死,乃是一介无能之辈,而且平日里说尽大话,反复无常,毫无信义可言。 它不仅向部下索贿,而且荼毒百姓,当地的老百姓生无可恋,报官无路,申冤无门,眼看秋收的季节,明明满种的田地,收不上一粒粮食。 庄家都被仇鸾抢收,充作了军粮,百姓无以为继,只能熬了砒霜,全家赴死,到了阴间,找包青天诉说冤情。 恰好,滕冲学艺归来,看到乡亲们,怎能袖手旁观,打翻了毒药粥,竖起了替天行道的大旗。 在这座翻云山上,立了一个大寨。 今天是第一次出战,黑话都没说利索,故此,世玉看了个明明白白。 喊一句帮忙,就能出一把子力气的,只有习惯了劳作的庄稼人。 看到山上两百多号人,世玉怎能不生出几分惋惜。 “滕冲,打家劫舍,非圣贤道路,若你信我,不出一个月,我定要那仇鸾罢官夺职。” “公子,你有钱,可那仇鸾是何等样人!那是恬不知耻,自吹自擂,老天宠爱的人啊。” “我看他福荫有多厚!” 世玉一掌拍在桌上,心中恨透了这帮贪官污吏。 “公子息怒,我本想潜入总兵府,刺杀这贼,可后来一想,大明朝从来不缺总兵,着实让人为难。” “不必忧怀,此行就是解决问题的时候。” “公子,我看你也不是一般人,您若信得过,交个底,我们就是朋友了。” “实不相瞒,在下奉旨采购战马,可便宜行事。” “哎呀,原来是官老爷,失敬失敬。” “岂敢岂敢。” 滕冲略所思考,叹了口气,“大人,恐怕此行,没有结果了。” “为何?” “前几日,来了两个恶道,一个叫怀容,张嘴就骂人,一个叫怀义,眉毛都看不见,凶狠异常。” “你这么说,这两人我还认识呢。” “您认识?” “两个江湖术士。” “他们俩,到处胡说八道,说什么马是地狱来讨债的,养马的要么放走,要么杀死,避开灾祸。” “啊。”世玉闻言,大吃一惊。 世玉要买马,偏偏有人杀马,驱马,皇命不成,全家危矣。 怀容,怀义,到底受谁的指使,不言自明。 天下间只有一个人想干掉世玉,那人正是鲁玉横。 世玉淡淡一笑,“滕冲,这种鬼话,你信吗?” “这能信吗?我们庄稼人,都不信,可城里人信。” “这不难,这里银钱都点算清楚了,共一千八百多万两。” “啊。”滕冲哪里见过这么多钱,长大了嘴巴,一个音没有。 二当家的刚进门,来不及结巴,先爬在了地上。 “现银,留给你,给大伙买点吃喝用度,安置好大家,之后,大量收购茶叶,布匹,陶瓷,锅碗,玉器。” “大人,您要这些何用?” “滕冲,这些我自有用处,有多少要多少,现银有五百万两,不够了再说。” “滕冲必当亲历亲为。” “置办好一切,派二当家的来陕西总督府外卖豆腐,我自然明白了。” “滕冲明白。” 若非官逼民反,岂有人愿意横生枝节。 百万两银钱,不过是一堆无用之物,寨中兄弟虽然看着两眼发光,全无觊觎之色。 心中苦,命中苦,纵然是天降银钱,也是黄粱一梦,比不过老天的风调雨顺,更不及对坏人的天打雷劈。 世玉对于滕冲,十分信任,丝毫不怀疑,交代好一切,离开了翻云山。 一路上,皆是坑坑洼洼的道路,三三两两的灾民。 陕西饥荒,流民外逃。 世玉曾听闻,皇上已经发太仓银两赈灾,可自己亲自到了陕西,这灾越赈越灾。 如果不能从根源处解决贪官污吏,多少钱也赈济不了老百姓。 流民看到豪华马车,如避烟火一般,逃得无影无踪。 红于轻轻掀开小窗帘,不由得面露忧色,“二爷,这外面的人怎么穿成那样啊。” “红于,不必惊慌,本地百姓畏官如畏虎,别吓着他们。” 霜梦则满含热泪,陕甘地区曾是她的故乡,不过一年左右的时间却早已面目全非。 “二爷,我们要去哪儿啊!”霜梦悄声问道。 “茶马司报备。” 明朝的茶马司便是掌管往来货物的关税所在,初时,以茶易马,久而久之,不再局限于此,多以与牧民交易为主。 世玉的豪华马车,自带威严,陕甘境内无一人敢拦阻。 没有多少时日,已经来到了茶马司。 茶马司有着专门的官署,分着三阶管理,茶马司主事,茶马司大副,茶马司大使。 眼看着院落中驶入一辆豪华大马车,茶马司主事李文贵拾起官袍,拜倒在前,“是哪路贵人进驻我茶马司署衙,真是蓬荜生辉,三生有幸。” 世玉携着红于霜儿走下马车,将圣旨递给了,李文贵。 文贵哆哆嗦嗦,微微卷动圣旨,偷瞄了一眼,赶紧双膝跪倒,将圣旨举过头顶。 “谨遵大人吩咐。” “你是?” “小的茶马司主事,李文贵。” 世玉看着年纪不大,却满脸胡须的李文贵,心中狐疑,“李大人,为何这茶马司这般清冷?” “启禀大人,茶马司半年前,禁绝了交易。” “谁干的?” “是本地总督曾大人。” “为何?” “戍边失利。” “混账,怎会戍边失利?” “当时甘肃总兵仇鸾,杀良冒功,大部分商旅都被杀死,所以商路中断。” “外面的饥荒是怎么回事?” “大人,这个,外商没能给本地带来福利,当官的只好将手伸向当地百姓。” “真是该死。” 第56章 怒斥仇鸾 茶马司本没有多少油水,不过会当官的人总能榨出一点油。 就好比那会投机的,地沟油照样做的风生水起。 仇鸾四处索贿,怎能放过茶马司。 当世玉的马车进入官署时,仇鸾早已得到了消息,带着本部五百兵丁,将茶马司包围了起来。 仇鸾本人,骑着高头大马,直呼李文贵大名。 文贵心惊胆颤,“大人,仇总兵来了。” “怎么,怕他?” “大人有所不知,本地区的人都怕仇鸾。” “岂有此理,你是管商道的,他是统帅兵马的,怎可轻易出去见他,要他下马进来。” “这,这小的不敢。”李文贵本就瘦弱,这一番惊讶,直接让他跪在了地上。 院中本就狭小的地方,挤满了全副武装的城防兵。 仇鸾骑着大青马,直入院中,“哟呵,谁把本大老爷的马车赶到这里来了,给我带回去。” 底下的恶奴正要上前,努勒齐冷不丁地瞪了眼。 眼中地杀气瞬间逼退了众人。 麦星一亮锦衣卫腰牌,“仇总兵,你不要太放肆。” “我去你妈的。”顺势一脚踢来。 还好努勒齐眼明手快,将麦星拉走,避开了这一脚。 “这里我最大,谁来也不好使,识相的给老子滚。” 仇鸾正在大放噘词,世玉忍无可忍,在京里,谁见了自己那也是毕恭毕敬,从来没有二话。 来到这穷乡僻壤,糙言糙语,满嘴脏字。 世玉顺手扣下一块墙皮,对准仇鸾的大嘴给扔了过去。 时机把握得恰如其分,不偏不倚,直接砸入了仇鸾嘴里。 “呜啊。”仇鸾,连咳带哕,好一阵忙活。 待到将嘴里的泥水吐尽,他又大声喊叫,“主事的,给大爷弄口水来。” “仇总兵,你何德何能,你敢骑马闯官衙,见圣旨不跪,你有几个胆子?” 岂料,仇鸾,毫不理会。 想来是一向作威作福,目中无人。 仇鸾冷不丁抽出腰间宝刀砍向了世玉,眼看着刀锋无情,逼近脖颈。 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努勒齐单手提起仇鸾,重重地摔在地上。 刀飞人摔,仇鸾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在地上愣了片刻。 落地仇鸾大声喊叫,“山匪贼寇,弟兄们,给我上,给我上,把他们全给我杀死。” 在场的兵丁,竟然无一人敢动。 锦衣卫的诏狱,天下闻名,只有仇鸾这愣头青敢得罪麦星。 仇鸾若是早些知道真相,恐怕日后要戒酒了。 世玉摇了摇头,“努儿,怎可如此无礼啊,赶快把仇总兵扶起来。” 那仇鸾倒也识趣,看着努儿来扶,当即伸手来接。 却不曾想,世玉冷哼了一声,努勒齐,一把将仇鸾拍到在地。 仇鸾本来还想怒骂几句,可努勒齐,就在他身后,生怕一不小心,脑袋被捏碎了。 世玉掏出了圣旨丢给了仇鸾。 仇鸾,本想伸手接过圣旨,可是双手全是泥土又怕污了圣旨。 迟楞之间,圣旨落地。 “大胆,竟然敢亵渎圣旨,给我打。” 努勒齐毫不含糊,将仇鸾劈胸抓过,当即给了两巴掌。 这时仇鸾,再也不敢嚣张跋扈了,从秃尾巴狗变成了落汤鸡。 恶人之所以干肆无忌惮的作恶,无非是觉得,这么做,又不会死,又能得到好处。 只要稍稍威胁到他的生命,他看起来比谁都像好人。 世间大道教人趋善,却忘记了训人畏恶。 不知是失,还是慈。 仇鸾受到惊吓,变得唯唯诺诺,被打回了原形,“饶命,饶命!” 世玉接过圣旨,抖了抖圣旨上的灰尘,“大胆的仇鸾,你杀良冒功,祸国殃民在前,亵渎圣旨,不敬长官在后,实在该死,我今代天巡守,诛你九族。” 仇鸾,当即磕头,哀哭不止,“饶命,饶命啊。” 这就是这种人的生存之道,世玉看的可气又可笑。 “你这混账东西,见到锦衣卫都敢动手,留你何用?” “大人饶命,有的有眼无珠,您饶了小的这条狗命。” “大胆的贼人,你祸害乡民,天怒人怨,搞得人钔无家可归,你可知罪?” “与小的无干,无干啊。” “你这猪狗不如的东西。” “小的该死,小的猪狗不如。” 世玉看了看仇鸾,贼眉鼠眼,嘴尖皮厚,一看生来就是害人的种。 “仇总兵,不是本官,不给你面子,你欺君罔上,谁敢给你面子?” “谁敢跟皇上作对?” 世玉一惊一乍,说的眉飞色舞,左一个万岁,又一个皇恩,把仇鸾说的一愣一愣的。 眼看着仇鸾有点晕头转向,世玉叹了口气,“仇大人,念在你往日的功勋,罚你在府中禁闭三日不为过?” “全凭大人吩咐,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仇鸾磕头如捣蒜,一边磕头,一边后退。 此等技艺,把世玉都看得愣住了,真不知道人家是怎么练出来的。 仇鸾走后,残破不堪的茶马司恢复了平静,“李大人,我把皇上的圣旨,给你放这儿。” “这让小的如何受的起!” “本官有要事在身,总不能天天住在茶马司。” 世玉交代一番,给李文贵留下了三千两银票,并将圣旨压在了大堂。 这样一来,茶马司算是保住了。 待到世玉再次坐上马车时,霜梦满眼垂泪。 霜梦在被人卖入青楼前,便是被仇鸾害得家破人亡,如今看到仇人死中得活,她又如何能甘心。 “霜儿,你这是怎么了!”红于不解真意,小心探问。 没想到霜儿哭的更凶了。 世玉闻听悲戚的哭声,怎能不知轻重,赶紧轻轻抱住霜梦。 “霜儿,仇鸾是坏,他的罪证一大堆,可是他是皇上钦封的总兵官,他的上司是陕西总督,即便是曾总督,也要奏请皇上裁夺。” 这只是明面上的事,仇鸾是甘肃的总兵,贸然处死,必定引发边关大战。 若是国门被破,那天下危矣。 故此世玉忍下一时一痛,放了仇鸾一马。 可那仇鸾,绝不是善男信女,返回总兵府,越想越气,当即从营寨中选出了三十名刀斧手,令其乔装改扮,杀死严世玉。 第57章 丛林逃生 什么叫边关将士? 那便是懂得生存之道的大师。 仇鸾随便选了三十名刀斧手,差点让世玉回不了京城。 这三十名刀斧手,乔装改扮,来到了茶马司,发现世玉一行已经离开。 地上的车轮印已经被成尘土覆盖。 这是武豹的功劳,作为被严嵩看重的高手,对于抹除痕迹这种小技俩早已烂熟于心。 即便如此,三十名刀斧手,凭借着自己的鼻子闻到的马粪味道,硬生生闻出了马车离去的方向。 不愧是边关士兵,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子。 不到一个时辰,已经追上了世玉。 此时,已经入夜,三十人不约而同地砍向了前方的树林。 随着三声乌鸦夜鸣,四道飞爪钩,抓住了马车的四角。 两人一组,一起发力,本以为,马车会四分五裂,可惜他们还是低估了严世蕃的眼光。 马车的木头都是精挑细选,做帘子用的蚕丝都是稀罕物件。 四把钩镰飞爪,一时不能抓破,文成停下了马车,武豹攀上了树梢。 一瞬间锁定四名黑衣人,一道白光闪过,文成收招住势。 那四名黑衣人,已经人头落地。 剩余数名黑衣人,并没有慌张,借着黑暗隐去了身形。 世玉在马车里对发生的事,浑然不觉。 文成慢拉缰绳,让马车的速度放慢,时刻警惕着四周的动静。 突然间,一个火把从天而降,文成掏出一锭银子,单手发出,打飞了前方飞来的火把。 哪知这火把不过是扰乱视线所用,道路两侧,又飞来两道火把。 文成从腰间抽出软剑,飞身跃上马背,身子回转,斩落两个火把。 可惜火星四溅,两匹大黑马受了惊吓。 马是宝马,可不惧天雷火炮,唯独惧怕人心。 火星四溅,宝马飞驰,文成脚下不稳,随着车轮跨过碎石,产生的颠簸,让文成翻落地上。 看着远去的车马,文成大声呼喊,“二爷,二爷。” 深处暗地的黑衣人分成两队,一队在前方拦截,一队采用声东击西的手法阻拦一行护卫。 一时间,遭到突然袭击,努勒齐,麦星,文成,武豹迅速分散,寻找敌人。 而世玉这边,在马车的颠簸下,被红于和霜梦压住了,这才醒了过来。 “啊,怎么回事?文成,什么事,这么急。” 尚不待世玉反应过来,两把飞爪,从空中飞来,稳稳地抓在了马车的长辕上。 马车的速度瞬间迟缓,世玉连同红于和霜梦,一并被甩出了车外。 世玉先落地,幸好地上多是短蒿,并无受伤,并且伸手,抱住了两位女子。 十数名黑衣人,手执钢刀,从三个方向,围剿而来。 世玉眼看避无可避,他只好,将两名女子护在身后。 虽然他一点武功都不会,摔下马车早已晕头转向,但他也是个男人,一个有担当的男人。 世玉的心中,来不及害怕,闻听黑衣人喊杀,他握起拳头,也学着喊杀。 惊恐之余,喊声更大,更响亮。 即便如此,那钢刀也绝无留情之意。 正当三柄钢刀要劈头而落时,半空中一道寒芒闪过, 耳中只闻的丁零当啷一阵脆响,十六名黑衣人已经横死当场。 世玉惊恐之余,急急挥舞拳头。 半晌之后,这才听到耳边传来一女子的笑声。 世玉睁眼一看,正是宫中第一女护卫,江飞曼。 飞曼看到世玉滑稽的挥动双拳,不由得捂着肚子笑了起来。 “严大人的功夫,有点生疏啊。” 世玉羞得满脸通红,“飞曼,你怎么会来呢!” “问问她们俩都做了些什么?” “这。”世玉将信将疑,看向了两位乖得不能再乖的侍女。 “红于,霜儿,你俩干了什么?” “那什么,什么也没有啊。”红于一脸无辜的摇摇头。 “是呀,没啊。”霜梦也随着摇摇头。 世玉越听越觉得奇怪,不由得看了看飞曼,发现飞曼笑得根本停不下来。 “你俩,老实交代,要不然以后可饶不了你们。” “交代,真要交代吗?”霜儿不由得掩面而笑。 “别交代!”飞曼突然出言阻止。 把个世玉看的莫名其妙。 经过一番欢声笑语,世玉也没弄明白,这三个女子说的什么事。 终归是女儿家的私事,世玉没有多问,飞曼想必是知道了世玉的行踪,看她的斗蓬上带着风沙,想必是一路跟来的。 过了片刻,文成,武豹,麦星,努勒齐这才飞马赶到。 麦星随即汇报,“大人,他们是总兵府的家将。” 世玉略作思索,点了点头,“看来仇鸾是死性不改。” “大人,这该如何是好?” “麦老弟,这种人不用理他,到了总督衙门,一切自有曾总督照应。” 曽铣身为陕西总督三边侍郎,总管一切军政要务。 世玉认为只要亮出金牌,便可以直奏总督,让曾铣对付仇鸾。 可他想错了,当他的马车进入驿站时,便被一伙儿士兵围了起来。 这些士兵顶着曾字大旗,盔明甲亮。 “番邦奸细,还不束手就擒?” “这是何意啊?” “少他妈废话,上家伙。” 黑衣箭队,分三排错开而立,开弓搭箭,对准了世玉一行人。 努勒齐丝毫不惧,跳下马来,挡在世玉身前。 这伙士兵相当警觉,带头的右手举起,黑衣箭队的两旁,出现了十六名披着斗篷的火枪手。 看到火枪手,世玉心中大喜,“虽然是普通的火枪,不过稍加改良,必然是一大杀器。” 看着努勒齐,一夫当关的气势,世玉颇为感动,当即高声喊喝,“当差的,我们不是奸细,叫你们总督出来,自然明白!” “笑话,总督军务繁忙,岂能被尔等言语所骗。”小校,理直气壮。 想来是头一回自己做主,想要威风一下。 “我实话告诉你,我是京城来的,身上带着皇命,误了大事,你有几个脑袋?” 小校思考了片刻,又叫过几个人,几人商议一番后,小校再次喊话。 “你说皇命,什么皇命?” 第58章 牢中案 世玉看着嚣张跋扈的小兵,心中不是滋味。 到底是山高皇帝远,小小的军前小校,如此彪悍。 “我奉了皇上的圣旨,前来边关视察营中战马,好进行采购。” “这,我们怎么没接到命令?” “大胆,竟敢如此无礼,你是个什么东西,朝廷谕旨,岂能让你知道!”麦星的不由地一怒。 可这小校,向来目中无人惯了。 “来啊,把这个妖言惑众惑众的家伙关入大牢,敢有反抗格杀勿论。” 努勒齐正要发作,世玉赶忙安抚。 要了解一方政策,看看他的大牢便可知晓。 世玉初来乍到,带着一行几人跟着小校进入大牢。 红于和霜梦的美貌,引来了大批军士围观。 还好世玉护的紧,将两人尽可能挡在身后。 而飞曼,文成,武豹,在世玉的暗示下,已经偷偷藏身。 来到木牢前,小校不禁疑惑,“兄弟,我记得刚才他们是五个人吗?” “是呀。” “哦,我怎么感觉有点怪啊。” “别管了,先关进去。” 世玉一行五人被关进了总督府大牢。 这大牢竟然不分男女,世玉被关在大牢,大佬的旁边是一个小牢。 牢中关着一个貌美的妇人。 那妇人,虽然面目憔悴,但举手投足之间,十分优雅,咳嗽掩鼻,声音微小。 微微屈身,以长衣遮住凌波小脚。 看到世玉等人被关进来, 悄悄挪到角落。 世玉看到,不禁怒从心头起,这肩负三边防务的总督,居然也是个好色之徒。 “你是谁家的妇人?”世玉言语清脆,英姿飒爽。 那妇人闻言,羞得不敢抬头。 世玉只好以目示意红于。 红于靠近木栏,悄声询问,“这位姐姐,你是不是被总督抓来的?” 那妇人,略作停顿,移开袖口,偷偷看了一眼,又低下了头。 霜梦上前,轻咳一声,“姐姐,若是有什么冤情,尽管说来,虽然身陷牢笼,多个人想办法也好。” 这声音柔韧似弦音,似有余音绕梁之效。 白衣妇人,未曾说话先哭了起来。 “妾本姓颜,双名翠宁,嫁于本地富商王海山为妻,可是海山前几日身死,当地府衙将我擒拿,数日未曾审案,便将我关押在此。” “翠宁夫人,你若发犯下官司,应该在当地署衙,为何会在总督府大牢?” 姓颜的妇人,摇了摇头,“当地的府衙不敢审理,所以将奴送到了总督府。” “这却是为何?” “夫家的舅老爷与仇总兵是故交。” “又是仇鸾?” “县官害怕牵连,连夜将奴送来。在此已经半月了。” 案件押而不审,私自关押京官,就此两条也足以治他的罪了。 曾铣是不是个庸官,世玉不敢揣度。 看向四周的木牢,只是关押了几个红衣死囚。还有闲置的几处牢房,破旧不堪,上边还有虫蚁蛀过的痕迹。 看到此情此景,世玉略有所悟,若是冤案重重,想必这牢门必然是新的,牢中定然人满为患。 有的牢门已经失修多时,想必,此地官政通和,不会差到哪儿去。 正在世玉思索时,来了两个狱卒。 两人各拉绳索,打开牢门,一点手,“那两女的出来。” 世玉将二女揽在身后,以目示意努勒齐。 努儿出手如电,一伸手,将狱卒抓了进来,牢门瞬间锁上。 “大爷饶命,大爷饶命。” 两个狱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跪倒在地,立马求饶。 世玉看着如此熟练的动作,一时间竟无言以对,“二位,请起。” 两狱卒不敢起来,“大爷,我们不敢起来。” “是谁派您二位来的?” “是全少爷。” “哪个全少爷?” “正是曾总督的养子。” 原来曾铣生有二子,长子曾淳,次子曾荣,在曾铣早期为官时,又收养了两个孩子。 收养的女子为曾蟾月如今二十岁,还有一个养子,曾全十八岁。 曾夫人特别宠爱曾全,甚至胜过了自己的小儿子曾荣。 曾全仗着曾铣的官威在这一带也是作威作福,老百姓有苦难言。 可叹,曾铣忙于军务,无暇顾及。 近几年,曾全竟然变本加厉,和仇鸾勾搭到一起,想要推倒曾铣,取而代之。 幸好,曾铣身为三军统帅,自带威严,一时间曾全不至于坏到什么地步。 可曾铣眼看秋季来临,蒙古俺答部落,又要来劫掠,忙于政务,久不归家,这才让曾全有了作恶的时机。 今日,看到了世玉的马车,正是曾铣命人拦截。 他本想抢夺马车,可看到马车上下来的两位美人,心里就跟猫抓的一般。 起坐站卧,皆不能平静,这才派出两个狗腿子,要将女子绑来。 世玉听完,大吃一惊。 想不到还有这等事,想来这牢中的翠宁夫人也是那曾全设计弄来的。 貌似平静的边关,也不是那么简单。 恰在这时,一阵金铃响动。 努勒齐一把解开铁锁,将两个狱卒丢了出去。 稍待片刻,一个军官打扮的人怒气冲冲走了进来,“赵喜,林毕,你两在干什么?” 赵喜,林毕两位狱卒,弯着腰悄悄离开了监牢。 来人正是陕西总兵官王缙,带这一干随从,当即跪倒。 “小的陕西总兵官王缙叩见上差,上差辛苦。” “我是锦衣卫千户严世玉,奉皇命视察营中战马,并肩负采购之责。” “下官定当竭尽全力,配合大人。” 世玉看了看王缙,周身上下,干净利落,明盔明甲,一看就是一员虎将。 再观其面,面容凝肃,不苟言笑,法令纹深陷,一圈小寸胡须绕着嘴唇而铺。 一对虎目,两道剑眉,鼻梁挺起,带着些许傲骨英风, “王大人,敢问曾都督曾大帅现在何处?” “回禀大人,曾帅外出巡关,尚未返回,请您移步官署休息。” “也好,不过我要一百名护卫,保卫我的官署。” “大人放心,下官早已安排三百名校卫军驻守,万无一失。” “王大人,这三百人,我能否调动?” “全听大人号令。” 第59章 奇案 世玉初到总督衙门,竟然被抓了。 总兵官王缙的了消息,赶紧前来请罪,将帐下三百名亲兵交由世玉统属。 世玉在牢中大声一喝,“来啊。” “有。” “将赵喜,林毕带上枷锁押往官署。” “是。” 有令则行,无令则止。 这一番号令,足见王缙治兵有方。 “王大人,小牢中的翠宁夫人,身有冤情,我想一并带走,不知……” “全凭大人吩咐。” 世玉心想,就从这颜翠宁下手,先审出一片贪官再说。 而红于,霜梦却是满脸痴怨,鼻子挺得老高,眼睛都眯起来了。 颜翠宁小小收拾一番,跟随世玉而去。 这里不比京都,路上人烟稀少,沙尘时远时近。 能在官衙附近居住的多是本地的关系户。 诸多百姓也总有上下高低之分,身上的衣着多是葛布麻布,少见丝绸。 世玉走在街上,就好似天上来人,金光闪闪,光彩照人。 不多时,是与看到眼前一处宅院挂着白素,门前的贴着挽联。 “王总兵,这里是谁的府邸?” “回大人,这里是富商王海生的府邸,因半月以前王海生无故惨死,故此灵堂尚在,未曾出殡。” 世玉看罢周边,平平静静,毫无悲伤之色,可见主持丧事的人,并无怜恤之情。 “是谁主持的丧事?” “回大人,是王海生的舅老爷,焦二塔。” “速带焦二塔来见我。” 待到世玉在王海上的府中坐定,两名小校将焦二塔带到了世玉跟前。 二塔面目粗糙,脸上多是褶皱,颧骨处还有一个大红包,说话带着点沙哑,“京官大老爷,您有何吩咐?” “没什么!我看天色已晚,想在此休息一晚。” “大人,这天刚过晌午,还亮堂着呢!” “是吗?本官怎么感觉黑灯瞎火的,来啊,掌灯。” 太阳尚未落山,世玉便要属下军官掌灯。此举正是为了观察焦二塔,是否是一个可靠之人。 可是焦二塔,紧张兮兮,是不是偷眼观瞧,生怕军官多点一分蜡烛。 世玉看到焦二塔,眼神闪烁不定,手脚局促不安,全然没有富贵相,不禁心生疑惑,莫非王海生之死和他有关? 待到屋中亮堂,世玉便要开官验尸。 焦二塔死活不让,“大人,不可对死者不敬啊。” “什么,本官怀疑王海生死的蹊跷,要重新验尸,莫非与你有关!” “无关,无关,绝对无关。” “为何不让验尸?” “家乡传统,大人万望周全。” 世玉根本不需要验尸,方才趁着焦二塔慌张的时候,已经凭借金牌看到了焦二塔身上的部分线索。 焦二塔只是王海山的舅老爷,可是二人多年不联系,他只是被曾全找来,助他成好事的人。 看着焦二塔没有多少胆色,世玉不禁生出一计。 “焦老爷,本官不跟你一般见识,我遵从死者的意思你看行吗?” “死者?海生?” “正是。” “大人,这如何遵从啊?” 世玉在灵前捻了三柱香,“焦老爷,我待会儿给死去的王老爷上三柱香,若是香着,说明王老爷同意我开棺。” “若是香着一会儿就灭,那说明他不同意,你看行吗?” “这,大人您说笑了,这香哪有不着的?” “混账,举头三尺有神明,你当我在胡说吗?” “小的不敢,小的不敢!” 世玉双手持香,站立在灵前,稳稳当当拜了三拜。 看着眼前的烛火,世玉觉得不是很妥当,再次毕恭毕敬,又拜了三拜。 焦二塔的头上,热汗直淌,双脚时不时的变换着站姿。 世玉拜过第三次之后,轻轻插入香炉。 香不会无缘无故地熄灭,就算焦二塔在怎么期盼,怎么哀求也不可能。 在场的众人,都盯着炉中的三支清香。 随着白烟飘起,大家都以为清香正常燃烧,要开棺验尸时,那香居然自动熄灭。 “啊。”在场的众人无不惊骇。 而那焦二塔,确实不由自主的兴奋起来了,“看啊,看啊,大人,我说的没问题。” “焦二爷,你似乎很兴奋啊。” “啊,大人,您不会不认账,刚才可是您自己亲口说的,要是香不能燃起,就不开棺验尸。” “当然,本大人,绝对说话算话。” “那请大人离开。” “焦二爷,我听过一个传说。只要是死后怨气不散的人,那香就烧不着。” “啊,大人,那只是个传说。” 此时的灵堂内,不经意间飘起了一阵风,风吹动了布帘,不觉得有几缕灰尘化做的丝线,落在焦二塔的身上。 此时的焦二塔,尚且在惊吓中,不由得一哆嗦。 当即对着灵堂磕头,“海生啊,你见怪莫怪,我是你舅姥爷啊。” 焦二塔,祷告多时,久久不敢抬头。 “焦老爷,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跪下了?” “不是刚才那香,他灭了啊!” “没啊。” “刚才一直烧着呢。” “是吗?” 焦二塔将信将疑,走到近前,再看香时,香果然烧着。 “哦,还好,还好。” 焦二塔,长出了一口气。 “焦老爷,按照约定,我们要开棺验尸。” “不可,不可啊。大人你放过小的。” 世玉不动声色,用手指了指香炉,“二爷,你哭什么啊?” “不要开棺,不要开棺,人死为大。” “这个自然,香没有着,肯定不能说话不算话。” “啊!什么?”焦二塔跌跌撞撞来到了香炉前,炉中的三柱香只少了一点香头,便已经熄灭了。 此时世玉叹了口气,“看来是天意,我们得走了。” 这一来一回,焦二塔已经吓得语无伦次,“不,大人,不能走,我看此案顶有冤情,劳烦您开棺验尸。” “焦老爷,你这有点勉强啊。” “不,一点都不勉强。” “你确定要这么做?” “为了大明青天,为了沉冤得雪,应该的。” “这有违天意啊,没有合适的理由,实在不敢逆天行事。” “大人,大人啊!” 焦二塔,满面愁容,哀求不已。 世玉面露难色,“焦老爷,要我逆天行事,我可担着风险,我希望你实言相告。” 第60章 风流人 在看到那三柱清香诡异地燃烧后,焦二塔已经慌得乱了阵脚。 在灵堂前,焦二塔跪倒磕头,把自己身上的锦衣玉带,放在地上。 “大人,这些东西,我原本是不想要的。是有人逼我的。” “是谁?” “是曾帅的义子,曾全。” 世玉微微点头,显然是相信了焦二塔的话。 原来曾全本是个好色之徒,平日里拈花惹草,习以为常。 半年前,看到颜翠宁的容颜,不由得欲念横生,为此他不惜血本,接近王海生。 海生,本就是一代美男子,又是一个生意人,渐渐熟络了起来。 曾全从海生的口中,得知他还有一个舅老爷,名叫焦二塔,心里有了主意。 若是王海生故去,这舅老爷有权接过府内一切。 也不知道曾全使了什么样的方法,一个月后,王海生,病故,焦二塔借机接管家产,并且将颜翠宁押送县衙。 县官早已听闻消息,实在不敢接,连夜将颜翠宁送往总督衙门。 曾全找不到颜翠宁,只好回总督府。 路上看到世玉的豪华马车,心生贪念,召集了部将,在总督府大门外,将世玉拦截。 焦二塔老老实实地将实情讲来。 世玉听罢,满腹疑虑,这些事情都与焦二塔没什么联系,他为何这般害怕? “焦老爷,常言道,平生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 “大人,大人啊,我焦二塔只是一个游手好闲的粗人,这怎能妄言继承家产,我错了。” “错了?” “当海生活着的时候,全少爷就对我说,问我想不想要海生的家业!” “我那时喝了点酒,随口胡说的。” 风未动,烟未飘。 焦二塔已经吓得面色清冷,褪去华服,便要转身离去。 “焦老爷,你这是去哪儿啊?” “大人,这家业本该是夫人的,我不该痴心妄想。” 看着慌张的焦二塔,世玉将信将疑。 “大人,为人自当安守本分,这几日得了富贵,却是心惊胆战,倒不如舍下这些无用之物,来得轻松自在。” 焦二塔说的有理有据,世玉没有多言。 “还请你告诉我,王海生王老爷怎么死的?” “自杀。” “这。”世玉在惊讶中,看着焦二塔离开。 二塔放下了一身富贵,也放下了一身麻烦,看着他穷困潦倒,何尝不是一种洒脱。 世玉将颜氏放归府邸,由她安排出殡,自己则返回了官署驿站。 闻听风声刮过,世玉屋中灯火闪动,一个身披斗篷的白衣女子,坐在了屋内。 “严大人,那两小姑娘,怎么舍得让你一个人住!” “车马劳顿,在隔壁睡着了。” 飞曼一指窗外,“跟我走一趟。” “好。” 飞曼毫不费力,带着世玉飞离驿站。 世玉感觉耳边风声减缓,这才敢睁开双眼,出现在一片小树林里。 “飞曼,这里是哪里?” “总督府外的小树林。” 耳边一片清幽色,潭中照出珍珠白。 世玉看着飞曼,格外的亲切,“飞曼,我没想到,你会一路跟随,一路风尘,让你受累了。” 飞曼脸颊一红,低声道,“不是让你说这个,你往那边看。” 顺着飞曼的玉指看去,一个粉衣鲜亮的小姑娘,正在一个石块前眺望。 “好美的姑娘。” 那姑娘真美,杏核眼,柳叶眉,蒜头鼻子,红叶唇,肤白貌美胜芙蓉。 “你过去看看她是谁?” 世玉小心翼翼地走着,生怕惊扰了那专心看月的姑娘。 看着姑娘,端庄素雅,世玉微微施礼,“姑娘,世玉这厢有礼了。” 没想到姑娘,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严公子,多日不见,变得这般酸腐。” 声音清脆,十分入耳。 “啊,曾姑娘。” “严公子果然消息灵通,恐怕连我的名儿都已经知道了。” “不敢不敢,碰巧了,听到有人称呼你为曾小姐。蟾月姑娘,找我何事?” 姑娘微微一笑,不露唇齿,“严大人,我要你谢谢我救命之恩。”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姑娘一听,捂着肚子,笑个不停,把世玉看了个莫名其妙。 “你都没问,我怎么救的你。” 世玉听了不由得陪笑,“姑娘出现,就是在救我。” “是我发现曾全拦了你的马车,这才找来王叔去救的你。” 世玉听罢,心中万分感激,“多谢姑娘。这么说来,你真是曾帅的女儿!” “这个嘛。正是。” 蟾月静如处子,动如脱兔。虽然一身的武功,可是说话间自带优雅,偶尔带些姑娘家的俏皮。 随着山林风起,淹没了两人的谈话,或许也不需要被人任何人听到。 两人脸上的笑意,早已经诠释了一切。 待到风停时,天光渐明,蟾月问世玉,“那灵堂前的香是怎么回事?” “最初我在香头下几分的地方用手指弄了点水,不过不管用。” “那为何一会儿熄,一会儿亮呢?” “那是飞曼在旁边,她的速度很快,我又在分散大家的注意力,故此没人注意到了。” 自从曾铣进献收复河套计划以来,食不安寝,夜不能寐,蟾月姑娘为了替父分忧,特地只身前往京城,联络夏言。 闻听皇上有收复河套地区的想法,这才赶回来了报信。 世玉听罢,连声赞叹,不由得对禅月姑娘生出几分敬佩之情。 再看飞曼,已然不知所踪。 “飞曼是怎样找到你的?” “她凭空出现,我也不知道啊。” 世玉不由得心中感叹,跟了一路,文成,武豹居然没有发现,出现在蟾月面前,好似凭空出现。 飞曼的武功,看来只高不低。 待到蟾月离去,世玉依旧愣在原地,看着日光乍现这才挪动脚步,缓缓回身。 这时,他才发现,他不认识回去的路。只能大声呼叫飞曼。 待到日光斜照山林,飞曼才出现在世玉面前。 世玉见到飞曼,赶紧拉住了飞曼的手,这才敢放下心来。 “飞曼,你不要走,我连路都不认识。” “二爷,别用那么大的力,弄疼我了。” 第61章 仆人连周 世玉惊慌时,手上的力道重了点,握着飞曼的柔手生怕她跑了。 飞曼武艺再高,身体还是女子,不忍挣脱,只好娇声喊疼。 凉风拂面,飞燕撩水。 在一派祥和的气氛中,世玉缓缓收起了力道。 二人有说有笑,缓步返回驿站。 途径王海生府邸时,发现一人鬼鬼祟祟躲在柱子后边偷看。 世玉无心一瞥,看到这人身形瘦弱,行动诡异,悄声暗示飞曼。 “飞曼,你看那人!” “要抓他吗?” “看看他要做什么?” 世玉偕同飞曼来到了一处饭馆,点了一碗白粥,静静地看着。 那人也不嫌累,每当海生家的大门摆动,便要偷偷看上一眼,见不到有人出来,便蹲回墙角。 一直等到正午时分,依然如此。 世玉心想,出来的时间太长了,再不回去,两小姑娘得闹了。 飞曼趁着众人不注意,一把将这人擒获,先行带回了驿站,世玉随后赶到。 待到世玉寒暄完毕,即可升堂。 那鬼祟的男子三十来岁,跪倒在地,闷声不语。 “堂下何人?” “小的连周,贩马的。” “大胆,鬼鬼祟祟在人家门口,分明是窃贼。” 连周闻言,连连磕头,一时间竟然连头皮都磕破了。 “小人没有,数年前,小人曾在此处为主人家赶车,今日路过,这才过来探望。” “混账,王海生王老爷字已经身故多日,你当本官可欺吗?” “身故!”连周瘫坐在地,“大人,小的昨日才来,的确不知啊。” 连周满脸惊慌,眼珠定而不动,神色满是哀伤,一时间世玉不敢断定连周是良是恶。 “我看分明是你和主母通奸,暗害了你家主人,来到门前,不过是为了王家家产。”世玉声色俱厉,威严十足。 在影视教材的熏陶下,案情大致是这样发生的。 连周跪倒在地,泪水奔流而出,“大人冤枉啊,小的何曾敢有这等想法,绝无此事啊。” 世玉二目圆整,紧盯着连周,可连周依旧痛哭流涕,没什么变化。 眼看连周,伤情落泪,全无破绽,世玉也不好再问。 世玉悄声叹道,“哎,其实你与主母颜氏的事啊,我早知道了,你想瞒是瞒不住的,如今王海生王老爷身死,岂有你不说之理。” 这话说的含混其词,影视教育培训班的套路大多奴仆害主的情节皆是如此,世玉照猫画虎。 连周一听,瘫软在地。 喘息良久之后,这才一字一顿地将往事讲来。 原来王海生年轻时着实是一个美男子,家底殷实,有几分才情,都用在了女人身上。 娶妻颜氏,家庭和睦。 颜氏嫁过来带着两个丫鬟,一个叫夏姑,一个名叫秋芳。 两个丫鬟颇有颜色,平日里进出,带着芬芳,王海生垂涎已久。 故此,王海生以整理卧房为由先占有了夏姑,夏姑没有学过什么三从四德,只觉得陪老也睡上一晚,便可获得一锭银子,个中滋味,奥妙无穷。 久而久之,在夏姑的撺掇下,海生又睡上了秋芳。 而颜氏对此浑然不知,秋芳梳头,夏姑洗簌。偶尔只见一人,不见另一人,颜氏有几分奇怪。 “夏姑,秋芳怎么还不来。” “回夫人,秋芳肚子疼。” 或者,再问秋芳,“夏姑哪里去了!” “夏姑肚子疼。” 颜氏觉得两个丫鬟有点累,于是提议王海生,要再买一个丫鬟。 这时,海生也想雇一个驾车的,机缘巧合之下,遇到了来边关谋生的连周夫妇。 那时的连周,刚刚成婚,不到二十岁,遇到王海生格外觉得投缘,投身在海生家里当车夫。 过了几日,连周的妻子也来了,颜氏便提出要连周的妻子韩氏来梳头。 韩氏十分高兴,点头应允。 新婚夫妻,每日热火朝天,难免引来旁人关注。 海生听的动静,心中早已经寂痒难耐。 在夏日的一天里,秋芳正在院中洗簌,待其柔水湿身时,海生猛地出现,从身后环抱秋芳。 “芳儿,今个好时候啊。” “老爷,不要,大白天的,都被人看到了。” “你说不要,老爷我可怎么办。” “不,不,你快走,你快走。” “要我走也行,今夜须帮衬我。” “芳儿明白,你快走,你快走。” 秋芳一阵催促,生怕被人看见。 原来,韩氏与秋芳睡一屋,夏姑与夫人睡一屋,海生有心与韩氏为奸,这才让秋芳伸手。 待到夜深人静,秋芳与韩氏并排而握,两人相互戏狎。 秋芳有心使坏,说了几句情话,转到了韩氏洞房密事。 起初韩氏不说,而那秋芳端着小手,不住的摸,不让韩氏入睡,韩氏讲完身上已出一身香汗。 秋芳趁机说道,“夏日燥热,小衣穿着,多有不便,不如褪去,倘若你怕我看见,多遮盖些就是了。” 韩氏不疑有他,将身上的束缚尽去。 而秋芳借机起夜,窗口处的海生早已按耐不住,“芳儿,可行了吗?” “她睡着了,还打鼾呢!” 海生脱得精光,倒也深谙此道。 韩氏睡梦中被惊醒,正要喊叫,却被秋芳捂住口,“莫要叫唤,若是让老爷顺意,可得一锭赏银,若是不停,少不了被赶出府衙。” 韩氏挣扎不得,海生得以成奸。 海生留下一锭二两的银子,权当过夜钱。 韩氏,越想越气,越想越恨,于是在为颜氏梳头时,边说道,老家那边有点家私,想搬过来。 颜氏满口应承,“此处虽然清苦,不过还好有几分繁华。搬来也好。” 于是秋芳代替了韩氏,为颜氏梳头。 韩氏,返回住处,收拾好一应用度,并且将秋芳枕头下的银两拿了三锭。 当韩氏找到连周时,啥也不肯说,只顾要离开。 连周则担心,这离开了东家,没有盘缠怎行。 韩氏拿出了四锭银子,连州颠了颠,足有六七两重,于是带着夫人韩氏不告而别。 而颜氏苦等不到,心中感叹,到底是年轻夫妻,这一来二去,也没个音信。 第62章 易妻孽债 自从韩氏离开,颜氏每日念叨。 可是等来的却是一场噩耗。 蒙古俺答部落,劫掠边关,甘肃总兵仇鸾怯而不战,导致蛮兵入城四处劫掠。 此时的王海生正好外出,不在府中。 颜氏闻得车马走动,急忙隔开小鞋,内藏金片,银票若干,整理好行李,准备逃生。 当她走出大堂时,见到夏姑已被砍杀,顿时惊得六神无主。 来人一刀看来,颜氏瘫倒在地,刀恰好砍空。 来人见到没砍中,这女子又是这般俏丽可爱,边将颜氏掳走,带出边关。 一路北行的过程中,颜氏称病,北将怜其美貌,不忍催促,只好慢行,可是曾铣回防,派出精兵悍将驱赶。 北将虽然不人,奈何冲杀之中,不小心将颜氏遗失。 正待颜氏庆幸,自己能够全的贞洁时,又遇上本地的牧民,想要配合为婚。 颜氏宁死不从,有人将她扶上马背时,马却受惊而走。 这马一路疾驰,颜氏拼尽全力,伏在马的身上,一直来到了一处庵堂。 这庵堂是唐朝时修建的遗址,改为伴月庵。 庵中有个老尼姑,名为觉尘。 绝尘老尼,看到女子昏厥在地,连忙将她用水唤醒,扶入庵堂。 看着颜氏满身泥浆,老尼要为她解衣时,却发现,女子身上层层缠绕着布条,裹得严严实实。 颜氏惊恐万状,蜷缩成一团。 “师父莫要解开,一身荣辱全在此。” “阿弥陀佛,施主,这是何为?” 于是,颜翠宁将她被掳,装病,寻死,保全贞洁的事件一一讲来。 老尼姑连声称赞,“真是九死一生啊。” 二人互诉衷肠后,老尼姑称道,这是汉人建的孤庙,四周无人烟,可以暂时在此处吃斋念佛。 颜氏欣然同意,换上了僧衣。 如此数年后,老尼姑逝去,颜氏甚为悲痛,幸好平时拜佛的老婆子来到,帮着颜氏葬了老尼。 这老婆子一看颜氏颇有几分姿色,不禁巧言试探。 “娘子在此,独身一人,多有不便,可曾有过久安之策。” “我一妇道人家,安有次念。” “这里荒无人烟,没有粮食,一个女人如何过活!” “不知,贵人有何良策。” 老婆子故作迟疑,“女人嘛,总要嫁人的,我们院里有个贩马的,寡居多时,不如你们配了夫妻也可一起生活啊。” 颜氏寻思无计,不离此地,别无生计。 依着老婆子的引路,嫁了人。 这人正是前时出逃的连周,成亲当晚,连周借着烛火观瞧,颜氏虽无红妆,却是美艳绝伦。 皮肤如阳春白雪,身材似弱风垂柳。 看上一眼,眼神都拔不出来。颜氏看着他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也不与他计较。 “你可知道我的身份可不一般啊。” “哦,怎能不一般,我可是天朝境内富商之妻,你若能将我送回,必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哪里的富商?” “甘肃镇。” “哦,让我送你回去也行,好歹我要睡你一睡。” “这!”颜氏眼看婚已成,事要来。不觉心思,“这要回乡,非得依着他,若不给他一次,恐怕以后绝难有回家的机会。” 于是,颜氏当即答应,“睡前要清洗干净,若是不然,绝难从命。” 连周十分高兴,烧了两大捅热水,先自己洗了,再让颜氏去洗。 颜氏解开束缚,在水桶重沐浴。 可那连周却不老实,掀开布帘偷看,眼见颜氏肌肤雪白,心中则能耐得住,直接扑向了水桶中的颜氏。 颜氏无可奈何,只得逆来顺受。 一夜之后,没想到这连周居然反悔了,“别处倒还行,唯有甘肃镇,我不去了。” “哦,这是为何?” 连周便将不告而别,拿了六七两银子的事讲来。 “嗨,乖乖跟我过日子,这甘肃王老爷,我可得罪不起。” 这王老爷便是王海生,想当初王海生设计占有了连周的妻子韩氏,而今天意弄人,连周得回了颜氏。 颜氏心中感叹,“难怪那日韩氏走得如此匆忙,想必是老爷睡过了她,让她难以见人。” 常言道,世事皆有前定,屋檐滴水,尚且滴滴不差,更何况天理循环。 可颜氏何等聪明。 “要我跟你过活,我只要做一个富人家的女管家。” “你就别想了,贩几匹马,都要被人层层盘剥,到我手里也就三瓜两枣,一年给你买身新衣裳就不错了。” 颜氏听罢笑了,“如此没出息,怎敢妄言与我生活。” “这又不妨事,总之三餐温饱少不了你的。” 看着窗外的马匹,颜氏略作思考,找了一根铁针,挑开了鞋底,取出了两张金片纸。 “这是金子,足足有二两。” “有,哈哈哈,夫人真是会藏钱啊。” 连周见钱眼开,十分高兴,此时颜氏又挑开另一只鞋子,里面有一张五百两的银票。 连周看到直发愣,“可惜,这里从哪儿兑钱去。” “这有何难,你与我一同去甘肃镇,不仅可以兑了钱,我还可以把我的家私挖出来,助你做成一番事业。” “这个嘛。”连周心虚,却又耐不住自己的贪欲。 经过一番思考,连周套了一辆马车,带着颜氏赶赴甘肃镇。 此时的甘肃镇周边,已经被曾铣布防,来往商客皆有记录。 连周是马贩子,也有记录在内,同行正常。 到了甘肃境内,连周,呼喊颜氏,“夫人,这该去哪里兑换?” “前边盛广源钱庄。” “好。” 连周驾着车来到了盛广源钱庄,连州本想兑五百两银子,可店里没有现银,连周要停几天。 此时的马车停在了路边,颜氏勾了勾手。 “你过来。” 连周不明所以,凑了上去。 颜氏陡然间,面露严色,“连周,实话告诉你,那王老爷,就是我家老爷,你要是把我送还,什么事也没有。” “倘若你不肯,这四周的街坊都认识我,你必定下大狱。” “你若将我送回,那银子依然归你。你看如何!” 连惊带吓,连周无可奈何,悄悄将颜氏送还。 第63章 曾全 风轻和,光英丽。 颜氏穿戴整齐回到了王海生的府邸。 迎头碰上秋芳,一眼认出。 秋芳惊慌失措,大叫“鬼啊。” 一时间,府内上下全都围了过来。 “呀,那不是奶奶吗?” “正是主母啊。” 不多时,王海生赶来,再三确认,还在房里扒开衣服,寻找颜氏肩头的红痣,这才相信颜氏回来了。 颜氏看到屋内设有灵堂,不禁心有疑惑,“官人,因何将我作鬼看?” 原来,王海生的舅老爷,焦二塔以前给仇鸾喂过马。 在俺答部落劫掠时,王海生受仇鸾邀请,参加宴会。 等他返回时,家中已经被火烧尽,留下几具尸体,又赶上秋芳回来说,夫人已死。 王海生虽说风流,不过夫人颜氏却是贤妻一位,故此误把夏姑的焦躯当作了颜氏,设下灵堂拜祭。 待到葬礼结束,又在家中摆下香案,每日拜祭。 秋芳遂了老爷的心愿,嫁给了王海生。 看到夫人回来,海生喜不自胜,故此缠着夫人每日作乐。 颜氏也将塞外一行,一一讲来,说到连周,省去了那晚的事。 在王海生听罢,心中感概万千。 颜氏趁机说道,“不如给连周一些钱,再把秋芳许给她,让他回乡下去。” “也好。” 于是在三日后,王海生给了连州五十两白银,并且将秋芳许给了连周。 连周也将五百两银票交回。 秋芳眼看夫人回来,生怕她记恨自己误报生死,自然乐意随着连周而去。 连周在塞外贩马,进出关口频繁。 在生意稍有起色时,秋芳入城采购。 看着街上的货品,秋芳不知不觉中,越走越远,这时,偏偏遇上了浪荡子曾全。 曾全是个色中饿鬼,看着秋芳姿色出众,便令手下将她带来。 曾全的府邸,有着绫罗装饰,碧玉堆砌,十分的豪华,璀璨。 不过是一介丫鬟出身的秋芳,如何禁得起这般诱惑,只听得曾全三言两语,便与他勾搭成奸。 连周塞外贩马,拖延了数日,不见秋芳出门,他以为秋芳回到了王海生的府邸。 故此今日一大早前来观望。 世玉闻听此言,连连摇头。 “大人,小的句句属实,昨日贩马所得的二十两纹银还在包里呢。” “我信,我怎能不信,你前来寻妻,这是常理。请起。” 看着连周,世玉不禁想起,营中缺马的事,“连周,你先在这住下,待到来日找到了你的妻子,再走,你看如何!” “如此多谢大人。” 正在这时,驿站中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小校,拉开帐篷汇报,“启禀大人,有人闯营。” 驿站无疑是破旧的,世玉命人在这里安了营帐,用来议事。 营帐上有一杆杏黄旗,预示着这里是中军大帐,依照军营规矩,擅闯中军大帐,杀无赦。 “擅闯大营杀无赦。” “回大人,闯营者乃是总督大人曾帅的公子曾全。” “文成,武豹。” 声落影出,自从依着世玉的指示暂离,其实都在暗中保护。 “将曾全抓来见我。” “是。” 片刻功夫,曾全已被丢在世玉面前。 一个十八岁的少年,脸上满是孤傲,两只眼睛鼓鼓着,鼻子塌陷,鼻孔外翻,上唇薄,略带点弯,下唇厚,带点凸。 世玉一眼看上去,不是很喜欢,“大胆曾全,擅闯中军大帐,杀头大罪,你还有何话讲。” “哼,呸,狗腿子,我爹是曾帅,你不过是个狗腿子。” “曾全,你死到临头这般猖狂,真是死不足惜,我本想看在曾帅的面子上给你一次机会,看来你是用不着了。” “啊,呸。老子用你给机会,也不撒泡尿照照,什么德性,你也配。” 麦星一听,火撞顶梁门,抡起拳头,先给打了三拳。 没想到曾全还真硬,“小子,给爷爷记住了,我会让你十倍奉还。” 曾全是做惯了山大王的人,谁都不放在眼里。 世玉看了,笑了笑。 “麦老弟,我在东厂的班房内听说了一种酷刑。” “哦,大人,小的也想知道一下,请你详细说一下。” 世玉拉过一块木板坐了上去,“麦老弟,你有所不知,东厂有一百零八样刑具,都是前朝刘瑾所留。” “来头还不小啊。” “老弟,有一样刑具,非常小,却极其恶毒,是一柄刀,好似半截斧头一般。” “此物用来做什。” “据说,在前朝是,有些文人,自以为读了点碎文,肚里有了点花花肠子,就跟刘瑾作对。” “于是刘瑾,开发出了一套刑具叫小刀刳肠。” “呜哇!”麦星一声惊叹,拖了一个长音,“听着就瘆人。” “可厉害了,先用剪刀剪开肚皮。” “呀啊。大人听着就疼啊。” 一旁的曾全早已是满头大汗,哆嗦不止。 世玉看到全然不顾,有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可是营帐里鸦雀无声,这声音放出来,也低不了。 “然后,将小刀插入,那就……” “啊,别说了,别说了。”曾全都被吓地哭了。 再看地上,曾全的裤子上湿迹斑斑,曾全已经失禁了。 世玉冲着麦星使了个眼色,“麦老弟,这刀的样子我还记得呢!” “我立刻去打造。” “别,你们这帮魔鬼,不能这么没人性啊。” 世玉冷不丁,一拍桌案,“曾全,我呸,轮得到你说话吗?” “你算个什么东西,狗仗人势,要不是看在曾帅的份上,早把你五马分尸了。说来这干什么。” 一番惊吓,曾全早已气势全无,跪倒在地,连连求饶。 “说,为何闯我的营帐。” “大人容禀,小的见到大人抓了一个人,小的受他夫人所求,前来解救。” “混账,边关重地,军营号令为先,你身无寸职,是何人指使你擅闯军营。” 曾全被吓得语无伦次,以往在本地当官的人,都得给他三分薄面,这一个外地户口,这么凶,这么横,日后定要他好看。 “小的救人心切,希望大人怜悯。” 眼看着曾全语气缓和,世玉有心给曾帅一个面子。 恰在这时,一名小校前来报告,“报告大人,甘肃总兵,带人围住了驿站。” 第64章 仇鸾的报复 仇鸾带兵擅离职守,围攻驿站。 一时间整个驿站三百名守军退守大营。 曾全闻言,放声大笑。 “哈哈哈,你们这帮不知死活的东西,我的人来了。” 世玉看着这等反复无常的小人,示意麦星让他闭嘴。 麦星拿了一块破布,在地上沾了点土,直接塞进了曾全嘴里。 世玉整顿行装走出帐外,对着往来人马,出声安抚。 “各位,这仇鸾是什么人,大伙儿都清楚,别害怕,一切有我。” 世玉这番话,让众士兵听了,先愣了一下, 继而恢复躁动。 军营统率的法门,世玉尚不能习得万分之一,更何况深陷囹圄。 此时,仇鸾带着两千火枪兵,将这个小小的驿站团团围住。 “给我冲进去,把这伙贼寇,全部杀干净。” 仇鸾帐下的火枪兵,杀伤力极大,由此十分嚣张跋扈,全然不记得前时的狼狈。 在场的卫兵虽然害怕,却没有抱头鼠窜,让世玉心中十分钦佩。 世玉看着整齐排布的火枪阵地,又看了看骑着高头大马的仇鸾,心中盘算着如何解危。 火器的杀伤力,世玉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不敢让大家冒险。 于是,世玉独身一人,站到了阵前,身后的红于,霜儿搂抱在一处,急得直流眼泪。 “各位,不要冲动,请看。”世玉当即举起御赐金牌。“这是圣上御赐的金牌,奉皇上谕旨提调陕甘地区,敢有犯上作乱者,杀无赦。” 世玉言语清脆,声音洪亮。 仇鸾胆小如鼠,却狗仗人势,不得人心,底下的士兵趁其不注意,都在窃窃私语。 一时间,三百名护卫,也挺直了腰杆。 仇鸾抽出了佩刀,“他妈的,废什么话,开火,就是这小子。” 仇鸾一声令下,火枪队即刻填充,准备开火。 “我看谁敢?”一声断喝从身后传来。 这一声气势恢弘,如有排山倒海之力。 总兵官王缙骑着红毛战马迎面而来,火枪队自觉地,从正中让出一条路来。 王缙挡在了世玉身前,“仇总兵,你敢擅离职守。” “王总兵,本将军追捕盗匪而来,情况紧急,来不及汇报了,改日再向曾帅请罪。” “混账,在此秋狩之期,更该加倍警惕,擅离职守,已是死罪,还敢狡辩。” 仇鸾直接瞪向了王缙,贼子黑心,他手握重兵,怎会把王缙放在眼里。 世玉连忙将王缙挡在身后,“仇鸾,你还不退去,想造反吗?” “哼,我这叫替天行道,杀了你们这帮贼寇。” 世玉心中暗叫,“真是个油烟不进的东西,这要怎么办才好!” 仇鸾稳坐高头大马,趾高气扬,一副悍匪的气势,这一幕跟皇宫大内对自己恭恭敬敬的内侍相比,截然相反。 手里的金牌就跟垃圾一般,在仇鸾的眼中,世玉一行人全都变成了待宰的羔羊。 世玉的眼睛不停地转动,他在思考,数百人的生命都捏在了他的手里,任凭他经受过数百次影视培训,可真到自己深陷绝境,一样束手无策。 两千人的火枪队,一轮齐射,基本上就剩不下几个了。 世玉心中酝酿一番,“仇总兵,你不会是真想造反,那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你是不要紧,这帮弟兄可就惨了。” 一时间,底下的士兵,交头接耳,“喂,他说的是真的吗?” “人家是京城来的,手里有金牌,那能假的了吗?” “哥哥,这可怎么办,我家小孩还不到三个月,我不想啊。” “哥几个都别动啊,咱们就看着。” “哥呀,能行吗,抽总兵,子承父爵,地位超然,就算是皇上派人,也不过是独木难支啊。” “兄弟,你得信我,你看那主,在深陷困境时,临危不乱,这是见过大世面的。” “哥哥,我可把身家性命都压在你身上了。” “放心,那几个都不是一般人。” 一传十,十传百,两千名火枪手,四处张望,不敢动弹。 “哈哈哈,京里来的,你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来到我这一亩三分地,你以为你走得了吗?”仇鸾一提缰绳,稳了稳马匹,丝毫不把世玉放在眼里。 世玉叹了口气,“我若有个闪失,这陕甘总督以下下一百多位将官,都得给我陪葬。” “好大的口气,我呸,先毙了这小子。” 仇鸾满腔怨气,大声哟呵,“都他妈聋了,开火。” 连着喊喝数声,身旁的卫队,无一人动弹。 看着摇摆不定的众人,仇鸾高声喊喝,“大家听好了,诛杀贼寇有功者,当官的连升三级,其余人赏银千两。” 地下众人,欣喜若狂。 “哥哥,这回没错了,千两啊,升三级啊。” “哎,兄弟你是新来的吗?” “是啊,大哥。” “怪不得,仇鸾是个什么人,满嘴的胡说八道啊。” “这,不会。” “你看其他人,有人动吗?” “哥哥啊,真没人动啊,你再看对面的那几位,自打被围山,没人后退,那位主带着威呢,哥几个,要看明喽。” “全听哥哥的。” 仇鸾气的脸红脖子粗的,瞬间抽出腰间宝刀,先砍了两人,“畏敌怯战,这就是下场。” “仇总兵,你连自己人都杀,谁敢给你卖命啊。” 一时间,两千多号火枪手,都不自觉地向后退了退。 这时,院墙边荡起了些许黄沙,吹动的铁衣带起了几分血腥味。 看着仇鸾张狂的样子,世玉欣喜若狂,还好这边关地带,没有严嵩的势力,虽然受点累,终于可以有自己的生活。 世玉不仅不怕,反倒是哈哈大笑。 众人看罢,更加不敢动弹。 “哥哥啊,他笑什么?” “这还用说吗,京官的脑子多好使,上欺下蒙,恐怕早埋伏了奇兵。” “呀,这可怎么办?” “放心,打起来,咱就往后跑,他们拿了仇鸾,不会为难我们。” 仇鸾看着世玉哈哈大笑,心里直打鼓,“不会真埋伏了人,” 正在仇鸾迟楞之际,闻听不远处銮铃响动,早有小校,大喊,“大帅回营。” 第65章 得罪总督 疾风赶,将校急。 前一日,王缙将世玉来陕甘地区的消息,让属下快马传书,传给了陕甘总督曾铣。 曾帅接到信件,急忙往回赶。 曾铣在前,卫队在后。 一声炮响,帅字令旗展开,将两千名火枪队,团团围住。 “前方何事?” 早有将校上前汇报,“报总督大人,仇总兵带领火枪营,围住了贼匪。” “唤,仇鸾来见我。” 仇鸾听闻曾帅到,早已吓得六神无主,连哭带闹,“禀告总督,已经围堵贼匪,请您下令绞杀。” “仇鸾,不要胡闹,把兵撤走。” “这!” “怎么,你敢军前抗命?” “小的不敢。” 仇鸾面带怨愤,撤去了火枪队。 曾铣整顿卫队,来到了人群面前,尚且来不及对着世玉行礼,就闻听军帐中传出一声喊叫。 “爹啊,爹啊,救救孩儿。” 哭声凄厉,比那委屈的妇人,还带着几分悲惨,句句真意,听的人都不禁柔心四起。 “是全儿吗!”曾铣不及感慨,闻声而来。 曾铣的动作自带将军虎威,世玉收起衣袍,紧紧跟随。 军帐中的曾全听的曾铣的号角声,不禁蜷缩成一团,目露痛苦之色,看的麦星手足无措。 心善的麦星,一把扯去布帕。 曾全眼看布帕离口,一头撞向麦星,连连高喊,唤来了曾铣。 当麦星起身时,恰好遇到了曾铣,冷不丁被曾铣撞了一个满怀。 “大人,这是?” “麦千户,这位是曾铣曾总督。” “见过曾将军。” “麦千户,为何一来就抓了我的义子!”曾铣面色平静,威亚十足。 麦星本能地连退,世玉挡在麦星之前,“敢问曾大人,军士强抢民女,所犯何罪?” “斩立决。” “若是欺压良善,设计陷害,满口胡言,该当何罪。” “斩立决。” “曾全,所犯罪行,皆是死罪,曾帅该做何处置。” “这个!” 曾铣犹豫了,他不敢相信曾全会做出这等事,他也觉得世玉不过是个白面书生,不是军旅中人,不由得生出几分厌恶。 “曾帅,曾全如何!全听曾帅吩咐。” 上千的军兵,就在帐外,方才曾帅的豪言,早已传了出去。 秋风不凉,飒飒作响。 巡关归来的曾帅,一路疾驰,粒米未进,看着曾全,停顿片刻,心中感慨,“全儿,不管你做过什么,我希望你能改过自新。” 看着世玉眉目严峻,曾帅一咬牙,“曾全,可有此事?” “大帅,绝无此事。” “既然如此,由我将曾全带回帅府仔细询问。” 世玉看着一脸疲惫的曾帅,三次上前,一字未说,一个戍守边关的大帅,一颗心都用在边关防御上,这家中琐事,整出变故,怎能怪他? “曾帅,您老保重!” 随着曾帅一声叹息,曾全的绳子已经被解开。 可这时,霜儿冷不丁地走上前来,“难道大帅的儿子就可以不遵守大明律令吗?” 霜儿面带怒容,声音清脆,虽然穿着男装,少不了几分秀气。 “这位,啊,姑娘,所为何事?” 曾帅说话平稳,自带军威。 柔弱的霜儿,显然有几分畏惧,本能地朝着世玉移动了几步,微微举起双手,学着男儿抱拳施礼。 “曾大人,您的公子和仇鸾狼狈为奸,对着属下索要贿赂,谁要是不给,便要害死谁?” “混账,你说什么?” 这一声犹如晴天霹雳,盖顶而来,霜儿哆嗦着抓紧了世玉的肩膀。 “曾帅,这姑娘也是陕甘人氏,一年前,他的父亲是军械所的任安,任管事。” “任安,监守自盗,害的仇总兵不能及时驰援,按律处斩,有何不对?” 世玉内心的本能,让他对官场上的事,加着十二分的小心,但作为大学生的正义感,让他义无反顾地站了出来。 “曾帅,任安不过是个看门的,他有什么理由盗窃,盗了又能干什么?” “犯罪的人,总有理由,本帅哪里知道。” 曾铣面带愠色,昂首站立,一身威严足以震慑千军万马。 世玉不敢与他对视,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神,彷佛带着某种吸力,要让他深深地陷进去。 “曾帅,恕世玉鲁莽,此案多数蹊跷,而且有好多漏洞,不知,曾帅能否给世玉几天时间,将这件案子,查处明白。” 天色并不晚,身边已经带起了几丝凉意,久守边关的曾帅,见惯了战场厮杀,可唯一惧怕的便是后院起火。 仇鸾的为人,他岂能不知,驻守边关的地区,又岂能缺乏了敌方的奸细,若是情报泄露,恐怕又是多事之秋。 曾铣不敢说,也不敢做。 不敢说出真相,不敢让面前的人受屈。 看着世玉信誓旦旦的样子,曾铣,拔出佩刀,“这位公子,既然你有心查案,本帅若是不从,则有失公允,若是依着你,军威何在?” “大人,案有冤,人有屈,不审不明。” 看着营帐中的众人,曾帅一挥宝刀,将曾全身上的绳索砍断,“我给你三日期限,若是查不出真相,全部军法处置。” 霜梦哆嗦着探出脑袋,“若是查出了真相与仇鸾有关呢?” “本帅自当秉公办理。” “此话当真。” “军令如山,将不轻言,一言既出,犹如此刀。”曾帅说着话,将随身宝刀掷于地上,刀锋入地半尺,在场众人无不惊骇。 “一言为定。” 世玉当即在场承诺,如果三日内查不出真相,甘当军令。 曾帅带着曾全愤愤离去。 风不凉,心凉。 霜儿责怪自己的冲动,满眼含泪,扑在世玉的怀中,“都是霜儿不好,要不是,要不是非要说话,就不会有赌斗。” “霜儿莫怕,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也是天意,是福是祸,全看天意了。” 闻听帐外,风声响起,世玉安排众人,进入驿站。 而恰在这时,文成武豹,突然出现在众人中间,推出了一个瘦小孤弱的老头。 世玉看看老头,再看看文成,又瞧瞧武豹。 当世玉摸到小老头时,一幅画面,瞬间让世玉转忧为喜。 第66章 审飞贼 在这戒备森严的驿站,怎会有如此瘦弱的老头。 或者说这般瘦弱的老头,又怎能在这等环境下生存下来! 世玉摸到老头时,看到了三幅画面,头一幅是老头与仇鸾在讨价还价,第二幅是老头看到了曾全和王海生在一起喝酒。 第三幅是老头将十三颗地雷藏在了地窖里。 三幅画面揭示了所有的答案。 世玉收起了笑容,大喝一声,“来啊,用刑。” “唉哟,小老儿冤枉,不该用刑。” “别理他,给我打。” 文成,武豹毫不犹豫,亮出家伙,对着老头劈砍。 本以为这老头,必死无疑,可是老头,低头,扑地,翻身,随着老头蹬地弹起,空中传来一声长笑,“哈哈哈,爷爷不陪你们玩了。” 文成,武豹绝没有留情,更没有理由手下留情。 这一毙命的招式都被躲过,老头的身份绝不简单。 世玉看到老头沿着屋檐飞走,丝毫不慌,只是将身边的板凳移开,露出了一块空地,不到片刻功夫,老头又从空中落了回来。 紧接着一位白衣仙女,从天而降。 “飞曼,辛苦你了。” “严大人,这个人不是简单的人物,他是盗门高手,号称金飞鼠的范庸。” 老头看着飞曼惊恐不已,“你,你是江飞曼,这么多年,你都没老,那不成你真是天上来的。” “飞曼,他不会再跑了。” “他若再跑,我便砍断他的手脚。” 飞曼说话时,眉目带笑,看着世玉,饱含深情,世玉依然觉得后背发凉,阴森恐怖。 看到老头,鬼头鬼脑,心中的气不打一出来,“努儿,把他给我架起来。” “是!” 整个驿站,在秋风吹拂下,显得格外寂静,鸟不飞,蝉不鸣,一时间所有的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老头的身上。 “说,和仇鸾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少他妈的吓唬我,老子一把年纪了,不是你想诬赖就诬赖的。” 世玉并不言语,只是拿出了一张纸,画了一个地窖口的形状。 “麦老弟,这是一个地窖口,你可以在里面找到一些好东西,记得轻拿轻放。” 麦星看到画中不过是一块带着补丁的破布,那有什么地窖,不禁小声嘀咕,“这哪有地窖?” “麦老弟,你就是习惯了按规矩办事。这藏东西的地方,当然要掩人耳目了。” “什么。”老头瞥了一眼画纸,神色都变,从方才的极度傲慢,变作了焦急和慌张。 “其实,我需要你交代什么。我什么都知道,我是在给你机会,给你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老头,看着世玉将信将疑,眼珠不断地转动。 世玉心中感叹,“能干飞贼,这般阅历和身手,都不是省油的灯,恐怕把他皮扒了,他都不见得喊疼。” “老爷子,何必呢,一把年纪了,从我进入甘肃镇,你就一直在注意我,曾全也是你引来的!” “你怎么知道?” 老头一改常态出奇的平静,他很在意自己的破绽,就好比一个冠军绝不允许自己有任何失误。 恰在这时,霜儿不禁失声喊了出来,“是他,二爷,是他带人在我家里找到了诬陷我父亲的赃物。” 世玉轻轻抚着霜儿的后背,“莫急,莫慌!” 霜儿的心无疑是最着急,最疼的,明明是尽忠职守的父亲,被人冤枉惨死,仇人近在眼前,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老爷子,都是你谋划的!” “是我又如何?” “嗯!” “你以为你这两句瞎话能吓到范某,你错了,范某行走江湖三十载,什么场面没见过!” 世玉将所有的信息理了一遍,曾全不过是个二世祖,他怎么会和王海生有交情,王海生不过是个生意人,怎么会和范庸有联系。 范庸不过是一个干瘦的老头,仇鸾为什么会和他合作? 这些问题不断地回绕在世玉的脑中,看似毫无头绪的事件,好像都和这老头脱不了干系。 “你的身份很特殊啊!”世玉随口一说。 而老头瞬间脸色突变,继而恢复平静。 飞曼虽然察觉,总归是妇道人家不适宜开口。 世玉不由得联想着影视培训班的课题,逐一排查,富商?看着不像,土匪,看着也不像,投机倒把的小混混,总归是不像。 排查了一番,世玉的头反而越来越疼。 不经意间世玉扶在了桌子上,可是头部传来的疼痛,直入心间,穿透腰腹,一时之间,世玉不能自持,竟然将桌上的茶杯碰落。 “啪嚓!” 茶杯碎裂,满屋的寂静。 飞曼趁机说道,“严大人,请你不要生气,若没有厚利,没人能请得动金飞鼠。” 真是一言点醒梦中人,江湖老头,穿着破烂,不修边幅,绝不是贪图小利之徒。 想必是特殊身份的人请他出山,那人是谁呢? 正在这时,麦星已经回来了,“大人,地窖中,啥也没有。” “什么?” 老头听罢哈哈大笑,声如晨钟,朗朗回响。 “麦老弟,你可看仔细了!” “回大人,没有您说的地雷,不过却有好几处脚印,卑职已经将拓模带回。” 看着纸上的脚印,世玉感觉十分奇怪,“飞曼,这种鞋印,我感觉好像没见过。” 那纸上所画的鞋印比正常的脚大,还要宽,很明显,鞋印的中间有一道横线,将鞋子分成两半。 “大人,这是蒙古人的马靴留下的鞋印。”飞曼十分肯定。 “哦。”世玉不觉得心中十分宽慰,“各位,我今天有点累,把这老头绑起来,大家先去休息。” 临走的时候,世玉特意嘱咐努勒齐,“努儿,去休息,不用管他。” 在场的众人虽然有些发懵,不过没有一句言语,静静随着世玉离开。 整个驿站的小房间里,变得静悄悄,空落落。 过了一会儿,世玉拉着飞曼在窗前高声说话,“飞曼,我明天要去总督府给曾帅赔罪,这个案子我是查不清了,帮我多备些礼品。” “是。”飞曼声音响亮,应声之后,腾空而起,踩着瓦片,铮铮而去。 第67章 试探 秋天是丰收的季节,对于边塞来说,是蒙古人狩猎的季节。 到了冬天,草原无法放牧,蒙古人必须储备足够多的粮食,蒙古没有耕地,不约而同地将目标放在了大明境内。 俺答部落的人,悄悄渗透到陕甘境内。 他们化妆改扮,却不习惯汉人的鞋子,一点不好的习惯露了行踪。 世玉看到鞋印的那一刻,貌似明白了什么。 在这个地方除了仇鸾和曾帅,还有一股势力虎视眈眈,那正是蒙古俺答部落。 昔日土木堡掳去了英宗,这几十年来,气焰非常嚣张,若不是曾帅防守甚严,俺答早已马踏中原。 驿站外,土墙边。 锋锐的弯刀,星点般的弓箭。 一行十六人,共站了十行,面容凝肃,黑白红三色胶泥涂脸,身上裹着兽皮。 上百号人,没有言语,齐齐整整,跃上墙头。 他们好似早有目标,一脚踹开房门,挑断范庸的绳索,早有人弯腰,将老头背上,行如疾风,势如闪电,眨眼之间,一行人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们是俺答特训的卫队,他们的总教习便是眼前这个看似瘦弱的老头。 一行人行色匆匆,越过山沟土墙来到了一座小山坡上,众人齐声跪地,“拜见师父。” 老头范庸,满脸怒意,随着一声清脆的咔嚓声,老头冲开了最后一处穴道,“糊涂,为什么要来!地雷哪里去了。” “已经送出城外。”一名戎装弟子,应声回话。 “石雁,为何擅自行动,该当何罪?” “师父,事情紧急,弟子不敢丢下师父不管。” “师父生死事小,误了可汗的大业,罪过可就大了。” 风如线,叶如刀。 被秋风吹起的落叶划过众人的脸庞,好比刀锋拂过几人的皮肤。 在这寂静的夜空中,出现了三个人,走在最前边的是严世玉,左手边是宫廷第一护卫江飞曼,右手边是忠心不二的蒙卫努勒齐。 “可汗大业,什么大业啊。” 世玉言语平稳,声如洪钟。 刹那间,一一百六十一人,列开阵型,骑兵分两队,雁翅排开,中间一队四十人的盾牌手,身后是六十人的弓箭手,骑兵手持长枪,腰挎弯刀,威风凛凛。 顷刻之间,将老头护在核心。 “哈哈哈哈,小小的投石问路之计,怎能瞒得过我?” “你识破了,又能咋样,你的弟子,还是来了。” “就算他们知道是陷阱,也会来,他们不只是我的弟子,更是可汗的卫队。勇敢无畏的卫队。” 凄冷萧瑟,那蒙古卫士目光中藏着万千把刀刃,只恨不能立刻将眼前的三人碎尸万断。 然而他们不敢动,在他们拜师学艺的那一刻就被告知,天朝有一个女人,只要听到她的名号就要立刻撤退。那女子便是宫廷第一护卫江飞曼。 江湖上号称金飞鼠的范庸,横行江湖,三教九流全都耐何他不得,他的一生只有一次败绩。 那便是在他三十六岁这一年,企图偷盗武宗的玉玺,可偏偏碰上了江飞曼,无论是武功,还是智谋,都稍逊一筹。 早已成名的金飞鼠,被飞曼一路追赶,不得已才逃出了关外。 如今再见江飞曼,容颜如故,武艺更胜从前,不由得心中发凉。 “江护卫,如今武宗已去,你又何须久恋江湖。” “范先生,时过境迁,你又何须贪恋荣华。” “若是姑娘愿意远离纷争,在下也愿意退出江湖。” 飞曼摇摇头,“范先生若真能退出江湖,如今怎会遇上我!” “哈哈哈哈,看来今日一战是免不了了。” 老头单手一挥,弓箭手已经对准了飞曼。 看着对方军容整肃,世玉不禁为飞曼捏了一把汗,毫不犹豫地站到了两军阵前。 “范先生,你说这话就见外了,我这是特意放你啊!” “啊。严公子,眼神锐利,面目生光,一看便是智慧卓绝的人物,你的运筹帷幄,在下只敢远避,岂敢界越。” 范勇久历江湖,见过千人千面,更兼其心思缜密,定力非凡,这才被俺答看中,委以总教习的大位。 看着世玉临危不乱,处变不惊,在曾帅面前毫不退让,这才加着十二分的小心。 “范先生,多虑了,我只是想知道曾全,王海生,仇鸾跟你有什么关系,其余的我一概不知。” 明月时隐时现,水波似有似无。 稍稍飘起几缕寒气,掩盖着彼此的鼻息。 沉静片刻以后,老头一抱拳,“严公子,这三人我可以认识,也可以不认识,要我怎么做,就看公子怎么做了!” “何意?” 只见老头,不慌不忙,从袖口取出一个竹筒,小心翼翼打开,缓缓捧出一张宣纸,待到宣纸展开,纸上赫然呈现的正是霜梦的面容。 “啊。”世玉心中,顿觉不妙。 那纸上的女子确实是霜梦,而且面容清秀,眉开眼笑,更胜现在,那神态端庄,身材妖娆,一对玉手,玲珑剔透。 “这位女子,只要公子交给我,我保证把你想知道的都告诉你。” “从我入了陕甘境内,我便察觉有人监视,那个人不会是你!” “大人马快,车急,身边更有高手保护,只是小的有几个弟子,目力较好,远观而已。” “目的就是这小姑娘吗?” “不全是!” 世玉看着画像,心中不住地推演,霜梦跟这老头啥关系,为何这个老头会有霜梦的画像,那画像看起来很自然,很年轻,还带着几分稚气。 “大人,天色要亮了,你若再不做决定,小的就得玩命了。” “慢,这女子,绝不会给你,你可另外提要求。” “爽快,小的岂敢提要求。” “别废话,要我放你出关?或是索要什么物资?” “都不需要,大人,背后嚼舌根不是英雄好汉所为,我有一个账簿,你自个看,你看如何?” 说着话,范庸将手中账簿,打开翻了翻,字字真切,上面有王海生的亲笔签名。 当世玉还在沉思时,范庸大喝一声,将身上的外套解下,连同账簿裹在一起抛向了远处。 第68章 账簿 范庸借着账簿脱身,世玉并没有追赶。 对于世玉来说,他虽然知道飞曼很厉害,不过他一点不希望飞曼冒险。 账簿是真的,一笔一款记录非常清楚。 开篇第一页,写着四个字大字,“军械交易。” 最新的记录是七月十五,十三颗地雷。 地雷是曾铣自己制造的,在瓦罐中装有破碎的刀片,装入火药,埋上引线,便可以使用,在实战中杀伤力极大。 在页末写有曾全,王海生,任安,仇鸾共分银一千两。 世玉看着四个人名,再往前翻过数页,发现了一张契约。 契约中多是几人海誓山盟,倒卖军械的誓词,下方还有四人的手印。 看着任安的名字,世玉不禁想起了霜梦的父亲,这会不会是同一个人呢。 带着几分忐忑,世玉回到了驿站。 晨起的霜梦正在为红于梳洗打扮,霜梦轻柔,红于活泼。 每当霜梦站到红于面前时,红于总要搂抱霜梦的纤腰,弄得霜梦十分害羞。 看到世玉进来,直接扑进了世玉的怀中。 世玉单手环抱,未发一言。 红于看着世玉有点奇怪,不禁开口询问,“二爷,你有点奇怪,你怎么会主动抱霜儿呢!” 霜儿闻言,略带羞涩,离开了世玉的怀抱。 看着温婉如玉的霜儿,世玉满怀柔情,思索再三还是取出了账簿。 “霜儿,这是一个账簿,不知道,你有没有见过!” 世玉言语平淡,神情凝重,心中好似千斤重。 他不知在为什么担心,两只手不自觉地扶住了霜儿,“霜儿,这里面有一个名字。” “爹,爹的名字怎么会在这?” 霜儿的纤指再也捧不住这本不过十数页的账簿,身子一软,贴在了世玉身上。 情有形,玉温润。 娇弱的霜儿,眉目垂泪,“这,这怎么可能!” 世玉由着霜儿在他的怀里哭泣,本来还有关于画像的事情要问,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待到霜儿回复,世玉将所有人请了出来。 将所得账簿放在桌上,供在场的人观看。 在场的众人,全都看不出什么细则,就是一本普通的军械倒卖的账簿,实在看不出有什么不同。 连周上前回话,“大人,小的也是买卖人,这账簿皆是这般记录,这契约都是单放,不会夹在帐簿里。” “什么情况下,契约会夹在帐簿里。” “那恐怕这个帐簿根本没准备让人看。”连周脱口而出。 一时间,世玉的面色愈加凝重,“什么人会记一本不向任何人看的账簿呢!” 早已经,经历过影视培训班的世玉,心中早有定论,那便是需要自保的贪官,为了能与上司绑到一起,所记的私账。 特意写上四人的姓名,无疑是要拴着这四个人。 王海生,任安都已经离世,曾全和仇鸾身居要职。 这时,世玉方才想起,那范庸深陷敌方腹地,不要出城安排,只要一名女子,世玉本以为是虚张声势,声东击西的计策。 但是如果这老头对于出城十拿九稳,或者说守城门楼的人,就是他自己人,那事情可就不一样了。 想到这些,世玉当即决定访问王海生的夫人,颜氏。 颜氏对于丈夫的经营,绝不会一无所知。 为避免夜长梦多,世玉带着努勒齐,前往王海生的府邸。 却不曾想,整个王府,已经被曾全带人团团围住。 铁甲卫队,这正是曾帅的卫队,护卫总督府的卫队。 当地的人们见了都躲得老远,这些护卫无一不是一等一的高手,他们是曾追随曾帅冲锋陷阵,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神勇,威武,不屈,坚韧。 即便粉身碎骨,也不会不折不扣地执行将令。 这是曾帅的最后一支王牌秘密部队,是一只可以以一挡百的队伍。 世玉看着威风凛凛的士兵,心中十分疑惑,曾铣忙于政务,怎会私自进入平民的府邸。 当世玉举起金牌时,守卫的军士,皆作无视状。 横眉冷对,铁面无情。 一时间,世玉反倒更加惊讶,“奉皇上谕旨,提调陕甘,见金牌如见皇上,公然抗命,可先斩后奏。” 世玉胆色过人,高声喊喝。 铁甲卫队,充耳不闻,在这些经历过数次生死的人眼中,只有曾帅的军令。 风吹铁甲铮铮响,火烧心间步步难。 世玉只有三天的时间查明案情,可是牵扯的人却是越来越扑朔迷离。 再看努勒齐,面对数十人的铁甲卫队,浑然不惧。 “努儿,为我开一条路。” “是。” 就算没有囚龙棒在身,努勒齐凭借着自身的强力,一扑楞,立马扑倒了五名卫士。 卫士并未惊慌,齐齐列阵,分作两队,轮流拔刀进攻,在这小小的府门前来了一个群狼斗虎。 努勒齐天生神力,自幼研习金钟罩铁布衫,练的铜皮铁骨刀枪不入,面对身经百战的铁甲卫队,两只大手左右扑棱,就好似扑棱两排长得不整齐的芦苇杆一般。 被推到的士兵,结成三人的小阵,分了三层将努勒齐围在核心。 铁甲卫队,长刀换成短刀,三人为一组,占据四角,轮番进攻,可惜破不了努勒齐的金钟罩。 若不是飞曼及时赶到点住了士兵的穴道,恐怕,这些人不死不休。 世玉连声感叹,有朝一日,我也要有这样一支队伍。 在飞曼的带领下,世玉顺利地进入王府。 府中早已空无一人,世玉十分不解,大声呼唤,“夫人,夫人,世玉来访!” 连着呼喊数声,全无应答。 世玉只好,一间屋子挨着一间屋子寻找。 待到世玉来到后院时,内宅中传来一声女子的尖叫,“你,你不要啊。” 呼天抢地的哭声,带着说不清的悲伤传入了世玉的耳中。 “飞曼,快,中间那个屋子。” 飞曼身形如电,飞速潜入,房门开关之间,一个衣衫不整的男子被扔了出来。 “是曾公子吗?” “你他娘的谁啊!”果然是曾全,出言无状,狂浪不羁。 “曾少爷,看明白了再说话。” 话音刚落,努勒齐好似拎小鸡一般将曾全拎了起来。 “快放开,放开本少爷。” 第69章 王海生之死 曾全盗用曾帅的令箭,擅自调动铁甲卫队,包围王府,将府中人都赶了出去。 为了一享齐人之福,全然不顾颜氏的呼喊,极尽浪荡子的丑态。 世玉及时赶到,救下了颜氏,而那曾全依然口出狂言,世玉不由得面色一变。 “打他两巴掌。” 努勒齐正要伸手,曾全当即吓得哇哇直哭,“不要,不要打啊,他力气那么大,打死我呀。” “曾少爷,我就问你一个问题,你又何须这般口吐狂言,我身佩皇上御赐金培,有先斩后奏之权。” “别,别杀我,别杀我啊。”曾全胆小如鼠,痛哭流涕,百般示好。 看着曾全如此不济事,跟那个行动如风,处事干练的女侠曾蟾月,真是反差太大。 “曾少爷,你来这干什么?” “这?” “给我打。”世玉一使眼色,努勒齐,用腾出来的右手,反手给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下去,曾全当即突出两颗血牙,半边脸肿起来半寸厚。 “别呀,必大牙。” 看着曾全说话不利索了,世玉并无责怪。 “曾少爷,留点力气,好好回答问题。” “我听闻颜氏貌美如花,虽然年过三十,风韵依旧,闺房之中,甜蜜如云英之姿,故此来看看是真是假。” 大明淫靡之风盛行,想不到这边塞地区依旧如此。 世玉强忍心中对曾全这种浪荡子的憎恨,面容平静,继续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她家的丫鬟说的!” 答得毫不犹豫,简短有力。 “哪个丫鬟?” “秋芳。” “秋芳?” “是秋芳,那娘们,骨子里都带着骚,每天与我讲她家夫人如何妩媚,如何寂寞,我这才要一探究竟。” “住口,秋芳在哪里?” “在我府里。” 秋芳正是颜氏的婢女,前时与王海生厮混,后来被颜氏嫁予马贩子连周。 现如今听到秋芳的名字,世玉不禁想起了连周。 此时此刻,世玉敲开了房间的门。 门中的飞曼直呼,“大人,先出去一会儿,女人家的事,别偷看啊。” 闻听飞曼言语,世玉只好先退出房门。 即便不用看也知道,这曾全做了什么事,世玉一怒之下,对着曾全便是一顿拳打脚踢。 “什么事啊,大哥,干嘛打我啊。” “你说,为什么要参与军械倒卖?” “什么军械,我怎么知道什么军械!” 看着曾全一副无辜的样子,世玉的气就不打一处来,“我打死你。” “别打,别打,人家真的不知道嘛。哪有这样的,太欺负人了。” 世玉打了一顿,又问“王海生怎么死的?” “这?” “啪,啪。”世玉随手又扇了两巴掌。 “曾全,我可没功夫听你废话,说。” 遍体鳞伤的曾全,努力睁了睁肿胀的眼睛,撅了撅下巴,费劲的吸了一口,“能不能先把我放下来,喘不过气来了。” 世玉以目示意,努勒齐将曾全丢在地上,好似扔掉了一片垃圾一般。 “哎。”曾全喘了几口热气,这才缓过神来,“王海生,没人杀他,至于怎么死的,我也不知道。” “你说的可是真的。” “真的,王海生回回给我送钱,我跟他无冤无仇。” “那会不会是仇鸾。” “那更不可能,仇总兵拿的钱比我拿的都多。” “拿的比你多。”世玉反复嘀咕着这一句,那仇鸾更不可能杀王海生,这是自损摇钱树的行为。 王海生到底是怎么死的呢! “你和王海生怎么认识的?” “这我不记得,我就是一个凑数的。” “凑数的?你一个帅府的公子会和一介商贾,一方总兵,一个军械看守混到一起,我实在不敢相信。” 曾全记得直扑棱脑袋,“王海生是个生意人,所有的事都是他带的头,我只是个收钱的。” “一个能调动铁甲卫队的世子,你告诉我,你只是个收钱的,抱歉我不信。” 世玉可不信一个贪财的人会做无用的事,对于仇鸾,或者王海生而言,曾全肯定会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可是曾全只说自己收了钱,从来没办过什么事。 世玉本想继续揍这小子,随着“吱呀”一声,颜氏在飞曼的陪同下缓缓走了出来。 “大人,小妇人,王颜氏见过大人。” “夫人不必多礼。” 一番寒暄客套以后,世玉陪着颜氏进屋。 不过数天的时间,葬礼结束以后,这府邸已经略显陈旧,屋中带着些许阴凉,世玉不自觉地打了一喷嚏。 “夫人,这屋中有点凉啊。” “这是贱妾的卧房。” “哦,失礼失礼。” 循着古礼,女子的卧房是不能让男人进入的。 此番有着飞曼陪同,世玉不疑有他,静静地跟着颜氏进屋。 “大人,请坐。” 待到世玉,飞曼坐在案几两旁,颜氏静静地坐在梳妆台前,随意地拿起了一片红印,印在自己唇上。 “大人还未婚配!” 夫人一句暖言,羞得世玉没敢开口。 “夫人,好眼力。” “大人,此番前来,所为何故?但说无妨。” 看着夫人这般平静,世玉便将手中的账簿连同那张红笔契约交给了颜氏。 颜氏接过,细细观看之后,将原物奉还。 “大人,这是拙夫的笔记,” “夫人何以这般肯定?” “大人容禀,一家人从不说两家话,我夫君王海生所做的事情,我都知晓,前时因为舅老爷给仇总兵喂马,得罪了仇总兵,故此老爷才会结识仇总兵。” “老爷每个月都要给仇总兵送银子,送多少,送哪里去,她都会提前告诉我,我也为老爷记下了所有账目,就在大人身旁的抽屉中。” 世玉摸出抽屉,当中正放着一本装裱精美的账册,略微翻开一页,当中正是娟秀的字体所书,一笔一款,皆有日期标注,以及往来缘由。 “在老爷自杀以后,我一直都不明白老爷为何要自寻短见,今日见到曾全,我算是彻底明白了。” “夫人,你这是怎么了?” 方才平静的夫人,不禁眼含泪花,面含笑意,站了起来。 第70章 颜氏的结局 颜氏本是富商之女,自幼生的花容月貌,知书达理。 天公做媒,月老牵线。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颜氏许给了王家独子王海生。 海生长得潘安之貌,李杜之才,本想赶考科举,可祖业繁重,更兼朝堂不明,所以将家搬到了陕甘地区,躲避了无数的是非。 女人长得美,多有男人追。 男子长得帅,女子心中爱。 海生一表人才,只要是个女人,看了都挪不动道。 风花雪月中,海生也并未薄待颜氏,怎能贪淫好色岂能有福报。 俺答部落劫掠,弄得如花似玉的妻子不知所踪,一处老宅被火烧毁。 王海生自此以后,收敛心神,专注生意,不过数年,再次兴盛,恰好颜氏回归,志得意满。 可是仇鸾提升甘肃总兵,让这一方净土再次受到了苦难。 海生的贸易多来自胡商,仇鸾为了杀良冒功,杀死了大批胡商,还剩为了恢复贸易,不得不亲自到仇鸾府上奉上金银。 这个举动反倒是让海生再无退路,仇鸾私自倒卖军械,为了让海生放心,特意请来了曾全和任安一起盟誓。 自此以后,海生起早贪黑,东奔西走,多是在为仇鸾忙活,不过短短数年,昔日的美男子,早已憔悴不堪,累失了人形。 尽管颜氏极尽夫人之能,也不能让海生再开心一次。 在一个月前,夫人提出要海生放弃生意往来,摆脱仇鸾的控制,可是过了不久,王海生回家便留下遗书上吊自尽。 仇鸾为了控制海生的资产,特意编出了舅老爷是继承人的故事,把颜氏关入大牢。 幸好县令怕事,将颜氏送往总督府,碰到了世玉,得以让冤案重见天日。 一直以来,颜氏都未曾想过,自己老爷为何要寻短见,可是曾全来到颜氏面前,便要强行无礼。 眼看颜氏不从,曾全便将颜氏委身连周的故事将来,羞得颜氏恨不能在地上开一个洞钻进去。 不管曾全如何恶言相加,即便衣衫破烂,额角撞破,颜氏抵死不从。 谁承想,曾全越说越不像话,声称,已经将颜氏的丑事告诉了王海生。 久历情场的海生,如何经得起这等恶言,贼子行迹尽在言语之中,这本就是上天的示警,因何没有防备呢。 可怜海生,心历交瘁之下,再受此恶言,药石无灵,医师看罢直言海生仅剩不到一个月的寿命。 海生不能容忍自己病死,故此留下遗书,上吊而亡。 当颜氏得知了一切,不禁放声大叫,她顾不得女子的羞耻,她不想再被任何人侮辱,她的心早已凉了。 本是夫妻和睦,有福家庭,怎奈战乱催人,富贵逼人,搞得好好的家庭,竟然沦落的这般凄惨。 待到颜氏讲完一切,突然间,整个房间不由得生出一阵凄冷。 “夫人,你怎么了?” 世玉连连呼唤,颜氏竟无应答。 待到飞曼上前查看,不由地大吃一惊,“大人,夫人死了。” “什么?” 世玉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一个知书达理,温文尔雅,是非分明的女子居然死了。 “这是怎么回事。”世玉看着站在墙边的夫人,不由的愣住了心神。 “大人,是中毒了,那个红纸上有药粉。” “这,夫人,夫人。”世玉喊得再大声,颜氏也不会醒过来了。 坚强的人,受得起世间的所有灾难,唯独经不起小人的幸灾乐祸。 寡廉鲜耻之人因何能这般顺利的作恶,没有一本书能写个彻底,写个干净,皆因,一旦要下,便无字可推,若是写黑,难振明。 世玉小心翼翼得擦干了颜氏的眼泪,“夫人,救你出的牢笼,没能为你留下生路,世玉还是少经世事,做的不好,勿怪勿怪。” 带着满心的遗憾,世玉抱着颜氏离开了王府,并嘱咐飞曼,将王府烧个干净。 曾全看到惨死得颜氏,吓得伏在地上,生怕世玉再打他。 世玉笔直地大步向前,没有言语,没有悲伤,没有愤怒,没有哀痛。 他本就是严嵩之子,权倾朝野的太师之子,连一个命苦的女子都救不得,要这般聪明才智又有何用! 他的心中万分自责,高估了自己,低估了人性。 看着围观的众人,世玉好似步入无人之境,任由围观人群指指点点,毫不犹豫地走向了驿站。 驿站的麦星,准备了一切,正要出门的时候,看到大批的民众围着世玉赶来。 一时间,王缙留下的三百卫队,个个剑拔弩张,严阵以待。 世玉并无停留,走入了驿站。 “麦老弟,麻烦你,堆积柴火。” 借着熊熊烈焰,将颜氏的躯体化成灰烬,世玉顺手抽出刚从颜氏那里得来的账册,一把扔入火中。 总是想着找证据,恶人这般明显,何须证据。 看着世玉眉目凝肃,围观的众人,悻悻而去。 世玉将颜氏的骨灰坛埋在了王海生墓前,并在海生墓前,诚心祝告,希望海生和颜氏此生安息。 本想查明任安倒卖军械的事,反倒是明白了海生之死的秘密。 现如今,账本已烧,证据已毁。 世玉也不知道该从何查起,他心里已经不想给任何人交代了。他的心中根本不需要证据。 颜氏的死让世玉受了很大的打击,明明说的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海生与颜氏,却让这句俗语成了笑谈。 祭拜了颜氏,世玉将所有人召集起来,“我们要连夜前往总督府要人。” 红于不禁悄声发问,“要谁呢?” “连周的妻子,秋芳。” “秋芳,秋芳。”闻听秋芳的名字,连周已经失魂落魄地跑了出去。 近半月来,连周坐卧不宁,如今有了消息,哪里能安耐的住! 这一去,就算凶险万分,就算刀山火海,连周也绝不会止步。 飞曼即刻出言询问,“大人,让连周这么跑出去,真的不用担心吗?” “怕什么!男子汉,倘若连这点勇气都没有,谁也帮不了他。” “曾全刚被你毒打了一顿,这一去……” “一起走,跟上去。” 第71章 连周别妻 世玉毒打了一顿曾全,之后再派连周去要人。 经飞曼提醒,这才感觉不妥。 那曾全睚眦必报,想来定然不会轻易饶恕连周。 想到这时,世玉赶忙召集所有人,浩浩荡荡赶赴总督府。 曾帅的府邸庄重威严,没有严嵩那般高贵,也没有严世蕃那般华丽。 黑漆的大门,高挂的灯笼,坚毅的护卫。 当世玉赶到时,连周已经被卫兵抓起来了。 巨大骚动,让总督府外围满了看热闹的人群。 “喂,怎么回事?哥们儿。” “嗨,见怪不怪,全少爷,抢了人家的老婆,那男子已经追上门来了。” “啥,还有这事!” “少见多怪,富贵人家闲事多。” “对,人家吃喝不愁,自然有自个的活法。” “那这后来的是什么人?” “那个啊,据说是京城来的,估计白来了。” “白来。” “可不是嘛!强龙难压地头蛇。” 世玉听着周围的闲话,心中也是十分不解,难不成,这曾全做的事在老百姓的心中没有半点不对吗? 恰在这时,府门大开,曾帅顶盔贯甲走了出来。 “何人喧哗?” “是我,是我,连周,曾帅,我要申冤。” 曾全看到连周不要命地呐喊,赶忙让左右按住。 曾帅征战沙场多年,什么把戏没见过,曾全欲盖弥彰,让曾帅好生心寒。 “放他过来。”声如霹雳,音穿百里。 两名小校当下扶起连周,带到了曾帅面前。 “启禀曾帅,连周带到。” 曾铣面似银霜,沉静异常,“曾全何在?” 只见曾全,从一座石台上跳下,毕恭毕敬,施了一个全礼,双膝跪倒,“儿在。” 曾帅面无表情,“连周,闯我府门所为何事?” “启禀将军大人,您的公子抢了我的妻子,现如今就关押在府衙内。” “这等荒唐的消息,你从何处听来?” “正是曾全亲口所述。”连周说话时,早已声泪俱下。 围观众人纷纷摇头,“这种事又何苦说出来呢!” “当了王八,难出头了。” “可不是嘛。上次那个跑了三个县,鞋子都磨掉了,翻墙进的府,也没追回来了。” “哪个女子能不恋荣华富贵!” 曾帅面无表情,陡然间一声断喝,恢复了平静,“曾全,可有此事?” “绝无此事。” “那为何连周上门寻妻?” “启禀元帅,曾全有下情回禀。” “讲来。” 曾全示意手下,将秋芳带出。 不多时,一个身穿华衣,环佩垂挂的妇人从屋内走出,对着曾帅,以及在场的众人施过礼,悄声站到了曾全的身后。 “曾全,这是何人?” “元帅,这是我新娶的小妾。” “混账,你尚未娶妻,如何能娶妾。” 曾全和秋芳不禁吓得一哆嗦,不过曾全早有准备,“回元帅,妻大妾小,尚未禀明父母,故此只能称妾,不能称妻。” “住口,那女子何人?” 曾全还想再说话,却被曾铣瞪了一眼,只好默不作声。 秋芳只好硬着头皮走上前来,“小女子孤苦无依,幸好曾公子收留,妾身愿意陪伴公子左右。” “秋芳,秋芳,你不认识我了吗,是我,是我,连周啊。” 秋芳一看见连周,惊慌失措,急急躲在了曾全身后。 连周扑到了秋芳面前,哀声齐鸣,“芳,你这是怎么了,你不认识我了?” 疑惑,惊讶! 那一身华衣,穿不出贵姿,眼眉姿态,怎么看都是自己的妻子秋芳啊。 “你这是失心疯啊!我怎么会认识你。” 秋芳言语慌张,略带颤抖,语速奇快。 “滚开。”曾全冷不丁地踹了连周一脚。 这一脚把个消瘦的连周踹出去七八步远,这一脚也将连周踹了个清醒。 世玉本想扶起连周,被他拒绝了。 连周拍了拍身上的土,卖力地挤出一个微笑。 “芳,我错了,你要想明白啊”!这是来此连周的怒号。 站在曾全后边的秋芳,仰面朝天,看都不看他一眼。曾全满脸带笑,戏谑地看着唯唯诺诺的连周。 站在周边的货郎,冷不丁地吆喝“香油啊,十五个钱。” 彷佛眼前的事已经平静,一家人的盛衰解视作平常事。 更有甚者已经开始自说自话了,“怎么样,哥几个,没说错。” “嗨,多事,看了半天,也不过是这么回事。” “谁说不是呢!” “这叫活该,要是不来,不至于这么难看。” “去他妈的,一个小喽啰,净他妈耽误事。” 此时的连周,满目垂泪,双手颤抖不已,从怀中取出了一个灰色布包, 那布包,满面油渍,似乎已经好久没有清洗。 连周捧在手中,小心翼翼地解开红色的细绳,一点一点地将灰色破布,一层一层地揭开。 一共揭开了三层,露出了一个红色布包。 红色虽然鲜艳,布却是几块碎布缝起来的。 连周特意在灰色布上将自己的双手擦了好几遍,又看了好几遍,这才收起灰布,解开红布。 红布揭开两层以后,露出了一个黄色锦盒。 连周,收起红布,并且将小锦盒,捧在手中,视若珍宝,轻轻的双手高举,送到了秋芳的眼前。 而那秋芳,以手帕掩面,急得直摆手,“好重的味。” 曾全闻言,一脚便踢飞了连周手中的锦盒, 世玉做梦也没想到,这秋芳变心竟然这般彻底。 眼看着锦盒摔在地上,而装在锦盒中的一对耳坠掉出,碰撞在青石上,摔成了碎块。 霜儿仅凭碎片便直呼,“沁血翠。” “什么?” “二爷,这是一种很贵的玉,名叫沁血翠,玉石中央有一点红色,这是天然型生成的宝玉。” “那么小,能值多少钱?” “娇儿姐姐的那一对是价值三千两呢,不让碰的。” “啊!” 随着霜儿道出实情,在场众人无不惊骇,一个其貌不扬的穷鬼,从哪弄来的沁血翠! 站在高台上的曾全,一脸不屑,“少在那儿胡说八道,无赖不成,还要碰瓷,给你脸了!” 连周满脸委屈,强忍悲痛,细心地捡起了地上的碎玉,他想要将碎玉拼回,可哪里拼的回来。 能轻易拼回来的还能称作宝物吗? 第72章 边关告急 沁血翠,最早是在蜀中杜鹃啼血的树木底下,所藏的是石头中,开凿出来的一种玉石。 据民间传言,这种玉石非千年不能养成。 当玉石养成时,满翠的中央带着一点红,有人称这是玉的心。 沁血翠由此得名,并且在玉石中占有极高的口碑。 但是真正见到的人却很少,有的人将玉石埋入羊羔体内,待其受不了疼痛,将它杀死,以此来制造假玉。 如此糟践生灵的劣质品,比不得这等翠玉的万分之一。 故此仅仅是黄豆大小,薄薄的两片耳坠,便价值三千两。 连周用他所有的积蓄,为自己的妻子买了这对耳坠,却不曾想,在她的眼里,这不过是骗人的寻常假货,还带着汗臭味。 然而她永远都不知道,连周多次求得胡商通融,多赔了三十匹宝马,这才换来了一对耳坠,为了给秋芳一个惊喜,他日夜赶路。 不住客栈,住马棚,只啃干粮,不打尖。 只为平平安安,将这个宝贝送给自己的妻子。 如今宝玉碎裂,真心被践踏,连周疼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宝玉碎,心意绝。 在那个变了心的女人眼中,这不过是眼前的男人的另一种丑态。 世玉扶起了连周,将地上的碎玉收了起来,放到了自己的怀中。 连周看着直发愣,“这?” “她不要,我要,有宝玉又不一定非得糟践到女人手里。” 曾全一看,心中乐了,“看那是什么人,捡人家的垃圾。” 不过在场的众人,没有一个敢言语的。 世玉满目怒意,好似一张幕布将整片总督府覆盖一般,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生气过。 眼睛瞪得溜圆,满腔的怒火直冲顶梁,鼻腔与耳中好似交叉混叠着一阵烈火,一阵狂风。 世玉的身上带着不知名的威压,让在场的围观群众,不敢大口喘气。 “曾总督,我想事情的真相是怎么样,你都看明白了!” 对于曾铣来说,根本不需要什么证据,驰骋沙场的老将,刚才发生了什么事,他一清二楚。 恰在此时,探马飞骑来报,“边关告急。” 军情紧急的时刻,曾铣面容凝肃,“来啊。” “有。” 铁甲卫队,掣出刀剑在手,挡在曾铣面前。 “将曾全连同他的小妾押入大牢,待本帅破敌归来再做处置。” “是。” 这一个命令有点出乎世玉的预料,能在这中时刻,做出这般理智的决定,属实不易。 敌军来犯的消息,早已传给了围观群众,若是主帅沉不住气,必定军心涣散,城池不攻自破。 作为沙场老将,不仅给了世玉一个交代,而且用自己的将威稳定了民心。 世玉对此由衷的佩服,拉起连周随着曾铣的军马,赶赴边关要塞。 “连周,你的秋芳已经变了心,变了心的女人,没有回头路了。” 连周失魂落魄,完全听不进去。 “大人,大人。呜呜!” 连周再也绷不住了,拿着破布捂着脑袋哭起来了。 颠沛流离的一生,谁又能理解得了此时连周的悲情。即便是世玉,也只能为他讲述着电影里的悲惨故事,希望能借此平衡连周的心情。 待到马车抵达边关城池,连周才逐渐缓和过来。 早有将校前来报知敌情,“报告元帅,俺答部落四太子石雁带着五万兵马攻我城池。” “战况如何。” “东西两座小城已被攻破,我们的将官,退守主城,安宁堡。” 安宁堡地处边关,原本是一座土城,曾铣察觉到地理位置的关键,将土城修建,造就了这一座安宁堡。 边关战事频发,曾帅早已经习以为常。 初来乍到的世玉,站在城墙上还在思索如何解决连周的这件事。 曾铣看到,连忙呼唤,“严大人,边关重地,请你退到后方。” 连喊三声,世玉才缓过神来。 “哦,曾元帅,我受皇命提调陕甘,遇到战事岂能退缩!元帅勿忧,世玉绝不会妨碍元帅。” 曾铣并无客套,指挥若定,驻守安宁堡的两万驻军,连同周边的三万联防军,排布停当。 城外已经风烟滚滚,一名身穿戎装的大将,手里挥舞着弯刀,带着一眼望不到边的人马,浩浩荡荡来到了城外。 马上那人正是俺答部落四太子石雁,正是昨晚营救金飞鼠范庸的领头人。 世玉看着那人衣着非凡,地位尊崇,不禁有些后悔,昨晚若是多做思考,岂能让他轻易脱困。 石雁的身旁,有一辆华盖大马车,车中端坐的身影,正是号称金飞鼠的范庸。 原来俺答部落在土木堡之变后,见识到大明人物的聪慧,故此俺答诚心招募汉人高手作为老师,教授太子。 四太子在范庸的指点下,屡建奇功。 如今得了诸多军械,正要攻下陕甘,为俺答献礼。 “城上的人听着,要曾铣出来答话。” “曾铣在此。”曾帅声如洪钟,音穿百里。 不过刹那间三支黑色狼牙箭直扑曾帅面门。 曾帅一不慌,二不忙。身子退后一步,身后的副将王环,李珍持刀上前将箭矢打落。 看着曾帅那冷若严霜的面容,波澜不惊,不知道这是被射了多少次练出来。 “无胆鼠辈,充其量也只能干些鼠窃狗偷的事。”曾帅说着话,右手一摆,总兵官王缙已经搭弓绰箭在手。 在声音交汇之际,王缙弓弦崩动,弓开如满月,箭去似流星。 只闻的弓弦响动,城下已有一人哀嚎。 那一箭正中石雁右手边的亲兵,箭本来直奔石雁,怎奈卫兵身材高大,忠心护主,才误中副车。 石雁不愧是一元骁将,二十来岁的年纪,全然不惧。 “曾铣,为了避免生灵涂炭,我在城北十里坡摆了一座阵法,你若能破的此阵,我当即引兵归去,不再叨扰。” “石雁,我镇守边关,岂能轻易出战,你当我三岁小儿吗?” “哈哈哈哈,曾帅你怕了啊!”在场番兵大声呼笑。 曾帅站立城墙,浑然不惧,那镇定的眼神,彷佛在看着一群跳梁小丑。 “曾帅,你若不来,你的儿子曾全可就回不去了。” “什么?” 第73章 金钩阵 北部俺答部落显然是有备而来,曾帅本不愿出战,可这时,老家人曾福,前来禀报。 “老爷,少爷被抓了。” “什么?” 曾帅,单手撑着宝剑,牙关咬紧,怒目而视,“哼,我曾铣是戍守边关的大将,绝不会徇私,误了戍边大事。” 这时,城下石雁,又再次高声呼喊。 “曾铣,我给你一个时辰考虑,若是你不同意,这就是下场。” 石雁单手一招,两个番兵推出了一个女子,锦衣华服,千娇媚态。 那女子正是秋芳,她来不及呼救,早有番兵一刀砍杀。 “这。”同样在城楼上的连周,觉得心如刀绞,“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世玉百思不得其解,“曾帅,从总督府赶到边关,我们用了两个时辰,这番兵怎会比我们还快?” “这?” “严大人何意?” “大人,这难不成还有什么近路吗?” “本帅从未听说,四周严防,每条路我都亲自勘察过。” “可这怎么会比我们还快?” 世玉思索片刻,“曾帅勿忧,没准是在诈我等,待我问明。” 说着话,世玉推开左右,站到了城墙垛口。努勒齐紧随其后。飞曼见状,心中捏紧,收息紧气。心中感叹,“二爷,你胆子可真大!” 城下番兵,正要射箭,石雁摆手,制止了弓箭手。 “城上何人?” “我是严世玉,昨夜我们见过的。” “哈哈哈哈,我对你这公子哥没兴趣,你若让江飞曼赤裸身形,从这城门中走出,我便饶了你,若是城门攻破,必要你挫骨扬灰。” 看着石雁的虚浮的眼眉,想必是没见过飞曼这般漂亮的女子,满嘴胡言,定不是决定江山的人物。 想到此处,世玉心中有底了,“石雁,祸从口出,痴人说梦,必遭横祸。” “是不是痴人,等我得了飞曼,就在你眼前享用。” 石雁十分张狂,就好似这座城池是他囊中之物。 城外的数万大军,慵慵懒懒,虽然声势浩大,不过是乌合之众。 世玉对此并不生气,怎么看石雁都是个小喽啰,就好似人前,急于表现自己的无能之辈一样。 就在这时,那石雁又推出一人,那人文质彬彬,身穿绿袍官服,身形瘦弱,面带凄苦。 那正是前番见过的茶马司主事李文贵,再看石雁的手中,高举圣旨,“这可是你天朝皇帝的亲笔圣旨,就这么丢了,不怕杀头吗!” “什么?” 曾铣面色一惊,胡须乱抖,“石雁,没想到你还是个鼠窃狗偷之辈。” “曾元帅,你老了,这圣旨不过是一卷破布而已,偶然得来而已,想要圣旨和曾全,请来十里坡。” 说罢,石雁挥舞弯刀,带着兵马,浩浩荡荡,离开了城下。 过了片刻,早有探马前来回来,“禀报总督,番兵退至三十里外安营。” “禀报总督,内线来报,公子曾全和茶马司李文贵确实被俘。” “禀报总督,探马已探知,番兵将圣旨放在十里坡的金钩阵中。” “金钩阵?” 世玉闻言,全然不知。 看到世玉一筹莫展,飞曼走上前来,“金钩阵出自江湖,是金飞鼠范庸所用过的,用来防盗的一种阵法。以前盗门斗技多用此阵。” “此阵有何玄妙!”曾帅温声道。 “此阵以五行八卦为基,二十八星宿为轴,作周天变化,内藏机关消息,最令人惊叹的是,内藏一百零八道金飞钩。” “金飞钩?” “对,严大人,这飞钩呈爪状,一旦抓住人,便会脱皮带骨。” “看来布置此阵的人便是金飞鼠范庸。” “也只能是他了,此阵排布十里之遥,可见已经今非昔比,比以前更加凶悍了。” 听着飞曼的叙述,世玉的心中愈加的担心。 俺答部落不过是蒙古的游牧民族,竟然会看重这等战术,而且对汉人的信任程度远超自己的认知。 不多时,探马蓝旗来报,“禀报总督,全少爷被两个老道所擒,一个是怀容,一个是怀义。” 世玉一听道号,不觉得有几分熟悉,不禁想起柳府门前,大鼻孔朝天的恶道怀容,还有一个眉毛不明显的老道怀义。 “曾帅,想必对方有奇人异士压阵,不得不小心啊。” 两个行骗的老道,怀有江湖绝技。 这是世玉未曾考虑到的。 不过,圣旨在石雁的手里,若是被朝中人士得知,恐怕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即便那金钩阵再凶狠,也不得不闯他一闯。 “曾帅,我严世玉初来乍到,不懂人事,前方得罪了你,你大人有大量,我这就去探阵,还请你给我一点机会。” 曾铣镇守边关,冲锋陷阵的勇士见过不少,像世玉这般,不落俗套,率性而为的人,颇为欣赏。 老帅不仅没有因为前时世玉的冲撞而记恨,反倒是为今天世玉的勇气震惊不已。 “严大人,此阵非同小可,本帅初看那十里坡上下,杀气腾腾,燕雀横飞,不是那么简单的。” “大帅,此阵若破,必能威慑敌胆,若是不去,敌人必定小觑我等。” “这!严大人身为京官,不可轻动,待我部下将官先打个先锋。” 强将手下无弱兵,曾帅言语一出,部将李珍,王缙,王环,胡百顺等人早已单膝跪地,准备探阵。 曾帅更有亲自探阵的意图。 世玉备受鼓舞,大丈夫岂能畏畏缩缩,“曾帅,城中恐怕还有番邦奸细,要细查,” “不可,战场凶险,本帅身为三军统帅,要以身作则。” 几番请缨,曾帅铁面无私,绝不允许世玉犯险。 飞曼趁机上前,“严大人,曾帅,探阵必须懂阵,破敌必要占尽先机,两番同样重要,不如由严大人带领将士前去探阵,曾帅趁此机会,查明奸细。” “姑娘所言,句句在理。”曾帅沉吟片刻,“严大人,我手下将官,皆是勇武无畏之人,随你挑选。” “大人,兵不在多,而在精。此番探阵,我只带两人足够,还请曾帅严防仇鸾,保我退路。” 第74章 探阵 俺答部落四太子石雁,在城外的十里坡,摆下了金钩阵。 四太子本是俺答四子,颇受宠爱,怎奈俺答渐渐老去,四太子年幼,并无军功在身,故此特地偕同师父范庸,想要攻破陕甘边关。 范庸深知,这石雁二十来岁,年轻气盛,跟曾铣相比,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子。 故此,不仅自己孤身犯险,亲自潜入陕甘地区,不惜花重金,与仇鸾倒卖军械。 为了以防万一,在城南十里坡,摆下了金钩阵。 金钩阵中藏着一百零八根金飞钩,并且埋伏了死士,挖下了陷阱。 那本是用来防盗的大阵,只要有人进入,便会触发机关。 飞曼将金钩阵大致的讲了一遍,并且将部分结构图,画了出来,交给了世玉。 世玉看了看结构图,横七竖八,七拐八拐,全然不识路径。 飞曼看到世玉摇头,便将衣服解开。 “大人,此阵当初只是摆在一间小屋内,所加飞钩连锁不过八条,飞曼昔日的伤疤还留在肩上。” 幸得春花怜月,边防之地有个小屋,不至于走了春色。 在飞曼的肩部有一道伤疤,虽然已经痊愈,但是依然留着一指宽的浅色,伤疤的颜色与常肤色相比,非常明显。 世玉心中感叹,“天啊,这道伤口,当时得多疼啊。” 虽是陈年旧伤,世玉看的心底发凉,心中不觉惊叹此阵的狠毒,1单手抚着飞曼的肩膀,轻柔舒缓。 这讨厌的疤痕与飞曼的玉体截然不符。 世玉不由的嗔怪,“真是天公不作美,如此美丽的肌肤,偏偏要画蛇添足,多加了几分没用的颜色。” “二爷,再摸下去,衣服要落地了。” 闻听飞曼提醒,世玉这才回过神来,急忙为飞曼穿好衣服。 营房外的士兵,已经陈列完毕。 总兵官王缙躬身施礼,“严大人,曾帅的卫队,已经集结完毕,任大人挑选。” 校场中整整齐齐站列了一支三千人的卫队,队中人员个个,精神抖擞,盔明甲亮,比前时仇鸾带的火枪兵,英勇多了。 长风飞激着杏黄旗,发出了簌簌扑响。 世玉不禁感叹,啥时候,自己要是能有一支这样的军队就好了。 看着场中的众人,世玉看向了飞曼,眨了眨眼。 飞曼会意,“大人,兵不在多而在精,我看这三千人中,并无得用之人。” “什么?江女侠,我知道你厉害,可这冲锋陷阵,非同儿戏,兵多势大,你可曾听过。”王缙满脸的不可思议,他绝难相信,还有人嫌兵多的。 “王总兵,范庸选在十里坡摆阵,占尽了天时地利,唯独人和差点,况且此番前去,只是探阵,要探知其关键所在。” “这,曾帅有令,必须保护大人。” 世玉连声感谢,“多谢曾帅,多谢王总兵,希望总兵大人带着三千弟兄,作接应。我怕他有调虎离山之意。若是精兵齐出,他却来攻城,那时岂不误事。” “曾帅也有此意,不过大人安危至关重要。” “王总兵,不必担心,我既然敢去,必然有我的依靠。” 待到夜半三更,世玉带着飞曼和努勒齐,悄悄离开了安宁堡主城。 一路沿着路径,面朝东南而去。 初入十里坡,世玉便感觉四周静的出奇,没有虫鸣,更无鸟叫。 如此寂静的丛林中,世玉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他猛然发现,根本感觉不到飞曼和努勒齐的气息。 世玉凭着自己对图纸的理解,心中盘算着阵法的奥秘。 十里坡的四周,有一股火油的味道,“飞曼,努儿,有没有闻到什么?” “大人,只有一股潮湿的味道。”飞曼轻声回应,十分警惕地看向四周。 “是火油的味道。”世玉对这种味道,特别的熟悉,学校里的消防课,他被迫闻了十几种易燃液体的味道。 好几种酒类他没记住,唯有这种火油的味道,他记得十分清楚。 这种火油是在火器制造的过程中产生的,一直沿用到民国年间。 世玉不由得心中感叹,这还探什么阵,先放火烧他一把。 “飞曼,努儿。跟我来。”世玉凭着鼻子,嗅着火油的味道,一路前行。 山上的路口都设有机关,唯有这个被荒草覆盖的小路,只有一股淡淡的火油味。 即便很淡,对于世玉这等鼻子敏感的人来说,已经足够,寻味探路。 这十里坡上的人做梦也想不到,能有人循着火油味摸上山来。 世玉三人,摸爬了一个多时辰,突然看见前方,有火光晃动。 飞曼疾步飞驰,踏空而上,施展轻功绝技,眨眼之间,四个巡逻的兵丁,全被定住。 世玉悄悄拿了一个火把,偷偷换上了兵丁的衣服。 “飞曼,努儿,我先去探路。” 连日来,世玉的诸般举动,让飞曼钦佩的五体投地,本以为眼前的严大人只有几分聪明劲而已,没想到一介书生,竟然有这般勇气。 “大人,小心。” 世玉心中思索,待会放起火来,别把他俩熏着了。 这一去,可不得了。 前方不过百步,有一片团营。 上有树木遮挡,下有沙坡掩护,左有泉水,右有鹿角。 中央是一个大型营房,上插杏黄旗,四周摆放刀枪架,营门前一处空地上,有四个人正在围坐炉火,谈笑风生。 坐北朝南而坐的正是俺答四太子石雁。 “三位师父,这陕甘三边的防务十分严苛,咱们能攻破吗?” 范庸捋了捋小胡须,呷了一口酒,道,“四太子不必担忧,我们领兵出来,有两个目的。” “师父,哪两个目的!” “四太子,你的前面还有大太子辛黄,二太子不颜,三太子铁背。如今主上雄心勃勃,带兵出来,可以保全自己,也可以建功立业。” “四太子,请放心,我们几个一定助太子一臂之力。”那说话的人正是恶道怀容。 “曾铣不好打,可汗也知道,我们用阵法消耗他,待其内乱,可以从中取胜。”道出这等毒计的正是老道怀义。 四个人都是老相识,世玉不禁思考,“这两老道在京城吃香的,喝辣的,怎么会无缘无故地来到塞外呢!” 一时不察,手中的火把,引燃了碎牙旗的布条。 “谁?” 第75章 世玉救侠女 世玉穿着卫兵的外衣,手中擎着火把,悄悄躲在营帐的阴影处偷听。 却不曾想,手中的火把竟然把营帐给点着了。 蒙古的营帐,多采用兽皮缝制,并没有做过防火处理,有火引燃,借风顺势蔓延,烈焰好比巨龙一般拔地而起。 怀容断喝一声,“谁!” 世玉将火把一丢,转身疾跑。 怀容抄起酒杯对着世玉的后脑,运足了力道,喊了一声,“着。” 那酒杯好似炮弹一般,带着破空声朝着世玉飞去。 世玉手无缚鸡之力,哪能躲得开,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世玉的耳边飞过一柄宝剑,将酒杯斩落。 那宝剑的红色剑柄,赫然醒目,正是红鹰剑。 世玉来不及感叹,“曾姑娘,我就不给你添乱了。” 世玉转身跑入丛林,身后的兵丁,紧追不舍。 “飞曼,努儿,救命啊!”世玉扯开嗓子,大声呼喊。 听到世玉呼唤的飞曼,快速赶来,顷刻间,犹如砍瓜切菜一般,将追来的数十名兵丁斩杀。 就在此刻,怀容再次大喊,“哈哈哈,原来是个美人啊!” 世玉闻言不由得,后心发凉,不顾凶险,再次跑了回来。 可却不曾想到,这句乃是诈言,怀容眼看世玉走远,故此心生一计,诈言欺骗世玉返回。 曾姑娘,看到世玉返回,心中不禁疑惑,“这怎么还往回跑呢!” 担心之余,曾姑娘挥剑的速度,不知不觉中,变得迟缓,眨眼之间,被怀容点中了穴道。 一瞬间,战局反转,怀容,怀义,大笑不止。 “原来是飞云道长啊!” “关起来!” 早有卫兵上前,将世玉和曾姑娘丢到了木笼之中。 本是美人救英雄,却成了英雄美人同落囚笼。 躲在林中的飞曼,拦下了努勒齐。 “不要冲动,天要亮了,隐匿行踪,等待机会。” 说话间,天光见亮。 随着晨曦的第一缕阳光穿透树林,好似一支白玉尺,贴在了曾姑娘的脸上,姑娘娇俏的脸上羞出了一抹嫣红。 “曾姑娘,你怎么会来呢!” “严大人,我若不来,那恶道早已变成了杀人凶手。”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啊。”世玉在矮小的木笼中,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 原来,世玉此行,只带了飞曼和努勒齐,文成,武豹被留下来保护霜梦和红于。 当曾蟾月来找世玉一行时,这才发现,世玉已经离开了城中。 曾姑娘穿好夜行衣,手持红鹰剑,全力追赶,终于在十里坡,追上了世玉。 看到世玉缓缓前行,蟾月悄悄跟在了后边,见到世玉有危险,这才挺身而出。 只可惜,怀容,怀义久历江湖,诡计多端。 木笼中的蟾月,没有回应世玉,她的内心不知道是为了世玉而来,还是为了自家二哥而来。 “严大人,如今被困木笼,有没有后招啊!” “后招,什么后招啊!” 禅月姑娘,秀眉紧蹙,连连摇头,“严大人,你孤身犯险,难不成一点退路都没想吗?” “本来有的,看到姑娘奋不顾身,前来救我,都忘了!”世玉说话间还显得有点不好意思。 “什么!”姑娘抿了抿嘴唇,摇了摇头,“没救了!” 天光大亮,世玉也看清了十里坡的布局。 破并不高,绵延十数里,五步一岗,三步一哨,五十步建有哨楼,一百步设有栅栏。 前后防御,皆有弓弩,投石车。 发射钩爪的机关,世玉还不曾发现,而那浓烈的火油味,早已吸引了世玉。 原来,火油藏在了木桶里,并且在周围摆了一缸香油,用来掩盖火油的原味。 即便如此,也瞒不过世玉的鼻子。 “曾姑娘,你看到那个人多的地方了吗?” “哪里啊。” “就在大营前边不远处,刀枪架后边,有一堆烂木头。” “很正常,埋锅造饭,用烧过的木炭,可以减少烟火气,迷惑斥候。” “曾姑娘,那里有大量的火油,我猜测,那应该是那老头最后的毒计,想来高坡上其他地方还有。” “火油?”姑娘满面惊奇 “鼻子,味道。” “你闻到的!”姑娘不可思议地摇了摇头。 世玉不知道飞曼,努勒齐,去了什么地方,不过眼前的番兵,明显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 目前最重要的是,要赶紧找到曾全,李文贵和圣旨,然后一把火烧光金钩阵。 为了在心上人面前,展现出男子汉的一面,世玉的眼中无比的坚定, “他奶奶的,给老子过来。” 闻听世玉爆了粗口,禅月姑娘突然发现,自己的眼睛可以瞪上老半天,不眨动。 “严大人,不要慌,等有机会再救你出去。” “姑娘不要怕,我马上救你出去。”这句话把个侠女,吓得三魂七魄抖了三抖。 “大人,你莫不是吓糊涂了。” 看着蟾月惊讶的神情,世玉悄声安抚道,“待会儿,等他们过来打我,你就从他们身上找来钥匙,我看到怀容把你的宝剑丢在了刀枪架旁边。拿剑,然后就跑。” “这。” 蟾月还来不及劝说,世玉再次开骂。 这回把能用的脏字都用上了,并且自如地切换了日语,英语,以及三种方言。 没想到,一番嘴炮,竟然没有一个人搭理他。 “曾姑娘,想不到,这里的士兵这般的训练有素,我压箱底的绝活都亮出来了,他们居然无动于衷,这绝对是受过严格的训练的才能做得多。” 蟾月姑娘摇了摇头,“大人,我想他们只是单纯的听不懂你说啥。” “啊,这。”世玉尴尬的捂了捂发红的脸。 “不要紧,我还有b计划。” “啥计划?” “放心,这次绝对靠谱。” 说着话,世玉双手抓着木柱,猛烈地摇晃了起来,本来就狭小的木笼,在世玉的摇晃下,变得更加拥挤。 木笼本来是用来装囚犯的,前时杀了秋芳,留下来的。 在世玉的摇晃下,木笼的一脚磕到了一个石块,一瞬间,木笼失去了平衡,翻倒在地。 瘦弱的蟾月,随之压在了世玉的身上。 第76章 逃出生天 十里坡,一声清脆的翻倒声。 囚禁世玉和蟾月的木笼突然翻到。 一大帮番兵,各拉刀枪,将摔倒的木笼围住, 世玉搂着蟾月,紧紧地闭着双眼,心中暗道,“这笼子怎么不翻滚起来!” 却不曾想,这等举动,引来了身旁士兵的嘲讽。 “哈哈哈哈。”笑无疑是谁都能听懂的言语。 如此的放荡,如此的凉薄。 蟾月姑娘趴在世玉的耳朵上轻呼,“大人,你不要动。” 与此同时,蟾月腿部用力,一脚踢开了有了裂痕的木笼。 侠女出笼,好似虎入羊群,闪转腾挪间已将周围十数人制服,世玉起身时,蟾月已经掣剑在手。 “大人,赶紧跑。” “别,直接跑是跑不了的。”世玉心思活络,早想放把火了。 在藏着火油的营门前,世玉本想放一把火,可是一点火星都找不见。 世玉不敢耽误时间,将火油桶全部推倒,任由木桶滚落山坡。 “圣油,圣油啊!”巡逻而来的卫兵,声嘶竭力地呼喊。 一声呼喊,漫山遍野都有人回应。 蟾月一把拉起发懵的世玉,朝着林中跑去。 岂料林中,埋伏有弓箭手,数发狼牙箭,急速飞射而出,多亏蟾月姑娘,飞剑抵挡,这才幸免遇难。 当世玉二人退回营地时,早有番兵将其团团围困。 “蟾月,你先走。” “大人,别说笑了,我走不了。” “别怕,看我眼色行事。”世玉手握着佛珠,眼前看到了一股黑烟飘然而起。 手握黑檀木的佛珠,世玉可以看到短暂的未来,但是每次使用都会头昏脑胀,在这危急关头,世玉看到黑烟,心中有了主意。 碰巧这时,怀容,怀义来到近前。 “师兄,我看直接废了这小子的四肢,他以后肯定老实了。” “怀容,莫要急躁,待为兄问他一问。” 怀义眼神凌厉,直直地盯着世玉。 这等冷漠的眼神,世玉看着都有几分发毛,心中盘算,这火怎么还不起。 就在怀义逼近世玉的时候,突然间有人喊了一句,“火啊!” 安营扎寨,最忌烟火,怀容,怀义,不由得愣了一下。 就是这一刹那,蟾月抓着世玉,飞身便走。 可是哪有那么容易,世玉刚被拖行了七八步,怀容,怀义早已经前后截住了。 “毁我圣油,真是罪不可赦,纳命来。”怀容气的哇哇暴叫,面露恶相,直扑世玉。 “蟾月,你别管我了,你先走。” “大人,好像起火了,不知道你怎么做到的,这就是机会,不要怕。”蟾月抓着世玉的领口前行,全然不顾世玉的哀嚎。 阴险的怀义,从怀中掏出一根细绳,稍稍甩动,凌空抛出,不偏不倚拉住了世玉的脖子。 蟾月在前,怀义在后。两相拉扯,苦了世玉。 闻听身后恶风不善,蟾月回头,这才看到了,早已晕厥的世玉,急忙用剑挑断绳索。 再抬头时,身边早已被番兵团团围住。 本以为,在劫难逃,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周边黑烟四起,火势来的更猛。 就在番兵惧怕火势的时候,飞曼协同努勒齐从两个方向杀出。 顷刻间,数十名番兵命丧当场。 努勒齐背起世玉,跟着飞曼,杀出重围,漫山遍野的番兵,竟无一人敢阻拦飞曼。 一路疾驰,循着旧路,返回了安宁堡。 安宁堡内,陕西总兵官王缙安排了大夫前来诊治。 待到夜深人静,世玉才醒了过来。 刚醒的世玉就听到了霜儿和红于在嬉笑。 “霜儿,刚才二爷喊了几次蟾月!” “三十次。” “还有五次,你先走,你算了没。” “蟾月,别勒我脖子,我都没算,只有蟾月两字三十次。” 世玉闻言,不由得捂住了面容,想不到一世英名,就要坏在这俩小丫头手里了。 “霜儿,红于,曾姑娘呢!” “二爷,你醒了。” “曾姑娘,刚出去。”霜儿小声道。 世玉顿了顿心神,脖颈处还有点难受,简单活动了一下,“红于,快请飞曼和蟾月前来。” 待到二女来到,世玉首先打量了一番,飞曼和蟾月早已换回来女装,花容月貌,弱柳之姿,看的世玉心神激荡。 “严大人,有话请讲。”飞曼微声道。 “飞曼,那火是不是你放的?” “这!”飞曼摇摇头。“火是突然出现的。” “难道说,山坡上有卧底?” “并无卧底。”蟾月抱拳施礼,“大人塞外人生活起居极难适应,派遣细作,只能接触到普通牧民,绝难渗透到军队中。” 世玉虽然感觉很奇怪,不过所幸无大碍,大家平安无事。 “大人,小女子有一事请教!” “蟾月姑娘,不必如此见外,你喊我世玉就好。” “这,不妥。”姑娘面容羞红,不敢抬头。 “飞曼,你也喊我世玉就好。” 飞曼点点头,“世玉,蟾月想知道,你是怎样知道上山的路!” “这个,我是闻到的,山上有一股浓烈的火油味。” “火油想必就是白莲教的圣油。” “白莲教?”众人十分不解。这白莲教怎会到了蒙古地区了。 原来自宣宗以来,历朝历代都在搜捕白莲教余孽,为了存活,部分白莲教人跑到鞑靼继续传教。 俺答信佛,接纳了白莲教。 范庸,怀容,怀义皆是白莲教信徒。 听了飞曼的讲述,大家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所谓的圣油便是掺杂了香油的火油,每逢十五月圆之夜,白莲教需要祭祀,这天需要大量的圣油,将祭祀场地照亮。 正当众人感叹白莲教的无孔不入时,一张羊皮卷,打破了窗户,落在了地上。 “文成,武豹,给我追。” “是。” 文成,武豹施展飞檐走壁的轻功,没想到竟然连影子都没看着。 一刻钟以后,二人跪地请罪,“回二爷,此人谙熟地形,功夫不弱,跟丢了!特来请罪。” “无妨。”世玉垫了一块手帕,轻轻拿起地上的羊皮卷,凑到灯前一看 “哇!” 在场的众人无不吃惊。 第77章 破金钩阵 当世玉打开羊皮卷时,最醒目的四个字便是,“金钩阵图”。 飞曼不禁感叹,“看来此人有意帮助我等!” 世玉心中有同感,扔掉了手帕,赤手将羊皮卷展开,这张羊皮卷上画着五条大路,十条小路,十数个小山头,数十个小阵地,有小红点标记了金钩发射机关。 好奇的世玉不自觉地数了数,金钩发射机关的数量。 可是一数,这才发现,上面仅仅标注了一百个飞钩发射点。 世玉不禁感叹,“飞曼,这红点只有一百个,莫非这图是假的吗?” “不,这图是真的,江湖人,总会有些后招。” “既然这样,我将此图献给曾帅,那此阵可破了。” 飞曼笑着摇摇头,“世玉,若是曾帅问你,此图何来?你作何回答。” “这个,呃!” 飞曼毕竟是老江湖了,军中行事,十分严谨,牵一发而动全身,世玉闻言,心中略作思索,有了主意。 “如果我当着曾帅的面把这幅图,画出来,你看!” “这个……”众人满眼的期待中,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为此世玉,仿制地图,亲自制作了一副军用沙盘。 这一副沙盘,在一个大型的木框中呈现,不仅摆出了十里坡的地形,而且将金钩藏匿处,用红色的小旗子标注了出来。 沙盘比起地图,更加立体,直观,曾铣看罢,连声叫好。 “好,想不到,严大人,年纪轻轻,这军事才能竟然如此出类拔萃。” 一旁的蟾月姑娘,不由得多看了几眼世玉。 沙盘的出现,无异于将十里坡的地形,完整地复刻在曾帅的面前。 曾帅不愧是三边总督,调兵遣将,镇定自若。 五位总兵官各提一路兵马,从五条道路上山,其余兵马,山下扎营,可接应,也可拦截逃兵。 攻山的人,必须手持巨大的树枝,用来格挡飞钩。 此外曾帅加派了盾牌手,用来保护作战部队。 分配已毕,三声炮响,整军出发。 这次曾帅镇守安宁堡,世玉亲自带队直扑十里坡。 世玉带队,有两个目的,要找出那个送阵图的人,还要迎回圣旨。 十里坡前,静的出奇,世玉想嗅出山上的路,可是周围都是湿泥的味道,泛着阵阵恶臭。 看来番兵的帐中,也并非都是无能之辈。 总兵官王缙打头阵,从大路进攻,手下的部将不仅仅是英勇无畏,更有着,久经战阵带来的谨慎与小心。 可是王缙的队伍还没走出几步,人群之中轰然响起了一声爆炸。 “轰隆”一声巨响,好似在耳边响了一声天雷。 随着地面似有几分歪斜,在场众人,晕头转向,无不惊骇。 “大人,莫非是惊动了山神。”副将李珍,不由得握紧了单刀。 “王将军,勿忧,这是前时的地雷。” 地雷的爆炸,世玉还是第一次经历,震起的泥土夹杂着血腥味四处飞散,荡起的气浪好似一道气墙,从头顶压来。 压来的不仅是冷气,还有着无形的恐惧。 世玉比谁都怕,看着哆哆嗦嗦的将官,他不能表露出一丝的恐惧。 “王将军,注意地上有浮土的地方,那就是埋雷的地方。” “雷?” “这就是前时,军械库丢失的地雷,就是被仇鸾卖掉的地雷。” “什么?” 在场的军兵瞬间精神振奋,大家恨透了仇鸾。 “仇鸾,你给老子等着。”副将王环,气的直磨牙。 方才的颓败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恨意。 在前冲锋的士卒,从来不会痛恨面前的敌人,但是对于背后资敌的小人,即便是到了另一个世界,也决不能原谅。 即便见识过地雷的威力,这些军人没有一丝恐惧。 风无痕,血无迹。 看着这些英勇无畏的人,世玉的心中,满是震撼,“看到有浮土,插上一面红旗。” “是。” 五路兵马,分批而动,有了世玉的提醒,剩余的十二颗地雷,都没有引爆。 地雷是曾铣造的,世玉不禁想到,如果这支军队装备了,迫击炮,意大利炮之类的武器,那岂不是称霸世界,所向无敌了。 不过伴随着进一步前进,埋伏于道路两侧的金钩带着铁索飞了出来。 小小的树杈,根本无法抵挡强力的飞钩。 飞钩射出的一瞬间,早有箭矢飞来,一瞬间压住了要进攻上山的人。 金钩阵便是由弓箭手,配合飞钩,借助地形,出其不意地消耗对手。 可是当军士们,忙着招架飞钩时,却不曾提防脚下的铁蒺藜和捕兽夹,随着真真哀痛,一批军士再次倒下。 盾牌手,齐齐护住,这才避免了全军覆没。 然而,部队的推进还没超过五十步。 这时,世玉发现,旁边有好多锯断的树桩。 “麦老弟,你看这树桩是什么时候被锯断的?” 麦星仔细查验一番,“回大人,至少十多天了。” “看来他们是早有准备。” 山上的伏兵,早已发现了前来破阵的人,有两个胆大的,竟然探出脑袋往下看。 世玉一回头,不经意间看到了番兵的衣服,不由地心生一计。 “麦老弟,你待会儿悄悄将地雷挖出来,要注意,千万要小心,不能磕碰到,将地雷中的火药倒出。” 世玉亲自挖了一颗,并地雷是有一个巨大的酒坛子做的,里面装有火药,埋有引线,在引线附近装有两块火石,只要踩踏木板,必定激发火石碰撞,点燃引线。 当火药倒出来时,那是非常细腻的黑火药,筛出碎石后,倒入盆中。 “麦老弟,将火药准备好,我自有妙用。” 此外世玉,又让军士,返回城中,取来十几副锣鼓。 “胡总兵。” “有。”胡百顺跪倒听令。 “命令你的部队,分作十组,各拿锣鼓,轮流敲击,呐喊,作攻山状,却不许出战,胆敢抗命者,斩。” “得令。” 胡百顺也是一员虎将,即可安排,不多时,锣鼓齐鸣,喊杀声响起,几位总兵早已得到了密令,悄悄潜伏,按兵不动。 而那山中埋伏的士卒,不识诡计,听到喧天的呐喊声,时不时地探出头来。 第78章 得回圣旨 十里坡,金钩阵。 处处机关,步步陷阱。 世玉看着英勇的士卒,十分不忍心看着他们送死。 在看到有人埋伏之后,命令总兵胡百顺,敲锣打鼓,作进攻举动。 锣鼓声响起来的时候,山上冷不丁射出一排箭矢。 世玉急忙命人举起大树杈拨打,期间偶尔会有黑色的飞钩射出。 军士轮番骚扰,直到入夜,山上的番兵已经不再放箭,世玉悄悄安排各路总兵,悄悄潜行。 那埋伏的番兵,早已被锣鼓骚扰的疲惫不堪,五大总兵,兵分五路,不费吹灰之力,杀上十里坡。 那石雁做梦也没想到,看似机关重重的金钩阵,竟然熬不过这番诡计。 在一片喊杀声中,范庸护着石雁逃走了。 怀容,怀义眼看不敌,直接放火烧山,借火遁去。 待到将火扑灭后,众人一起回到了安宁堡,在清点人数时,世玉发现带回来的囚犯除了曾全和李文贵,还多了一个后生。 这后生长得非常精致,健康的肤色,精致的五官,即便是脸上沾了黑灰,世玉也能感觉到,他身上有一种特殊的气质。 世玉借机,手握金牌,同时,另一只手,拍到了男子身上。 一瞬间,一个黑衣人将一卷羊皮,丢入窗户的情景出现在世玉眼前。 那一瞬间,世玉不禁退了三步,心中感叹,“想不到,这个人竟然是偷送羊皮卷的人,这等武功,怎么会被抓住呢?” 待到封赏完毕,世玉将李文贵单独叫到帐篷中。 “李大人,你是怎么被抓的?” “回大人,是仇鸾,将我抓获,小的将圣旨随身带着,可那恶道太过精明,从某的身上搜出,这才将我带出关外。” 看着文贵瘦弱的身躯,世玉实在不忍心责备,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与你关在一处的男子是谁?” “回大人,他是铁三,是一个游民,昨天刚关进来的。” “他因何事被关?” “误闯军营,被那两老道给抓了。” 世玉感谢铁三为他送来羊皮卷,对他颇有好感。 当天夜里,曾帅摆下了大宴,论功行赏,一应将官全都感恩戴德,唯有副将王环不肯接受。 “王环,你想怎样?” “回曾帅,末将此番前去差点就回不来了!” “王将军,战场凶险,九死一生,本帅岂能不知,出生入死的弟兄,哪一个不是这般!” “瓦罐难免井沿破,大将难免阵前亡,可是被自己人出卖,末将着实不服!” 这句话一出,在场诸将,纷纷低头不语。 曾帅满面黑线,心中感叹,“王环啊王环,你意指仇鸾, 本帅岂能不知!” 方才活跃的宴会,此时鸦雀无声,世玉看了看左右,提了一杯酒,“曾帅,诸位,实不相瞒,皇上赐下圣旨准我便宜行事,仇鸾罪恶滔天,容不得他,还请曾帅下令。” “严大人,圣旨何在?” “请圣旨。” 李文贵闻言,双手捧着圣旨,一字一顿的大声读出。圣旨中,果然有“便宜行事”四字。 众军士闻言,不由得放声大喊,“抓仇鸾。抓仇鸾。” 当天夜里,数以万计的人,将仇鸾擒获。 据说过了几天,仇鸾那邻居回家,若不是他全家的亲戚出来找他,他都不一定能认出回家的路。 怒不可遏的军士将仇鸾家拆的片瓦不剩,就连仇鸾家后院的野蒿都被挖干净了。 世玉亲眼见到仇鸾被关入大牢,这才放下心来。 把这坏事的主给处理掉,没什么事是办不成的。 看着街上的人们,面带笑颜,世玉深深地相信,这个事情做的很对。 心情愉悦的世玉,来到了总督府。 当他想上前叩门时,却发现铁三驾着一辆马车停在了门口。 门内,走出了蟾月和一位老夫人。 世玉一番打听这才知道,原来铁三在离开军营时,碰巧遇到老夫人,老夫人一看铁三一表人才,便留下他。 铁三作了曾家的家仆。 看着铁三,世玉的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嫉妒心,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点讨厌铁三。 世玉只好悄悄地跟上了马车,马车走得很慢,驾车的人,很会安抚马匹。 一路上世玉并未听到,任何因为马车颠簸而产生的碰撞声。 待到马车停在了铁佛寺,世玉已经累到虚脱。 趁着没人注意,世玉跑到一旁水井,汲了一桶水,为自己洗了一把脸,这才恢复了神智。 当世玉回到马车前时,铁三一行人已经不见了。 马车并没有卸套,那意味着他们三人离这儿不远,世玉环顾四周,目光停留在前方的石阶上。 顺着石阶,世玉来到了铁佛寺。 门高三丈,阔两丈。 当中挂一个黑漆牌匾铁佛寺。 关于铁佛寺的传说,有好多种,即便是在现代,全国各地基本上都有铁佛寺,或大或小。 本地的铁佛寺里也有三尊铁佛。 正中央,是我佛释迦牟尼尊者,左边是白衣尊者,右边是龙王。 那黑漆漆的佛像,似乎带着不一般的佛威,让人一见就不自觉地要五体投地。 世玉心里更想刮开看一看,里面是石头,还是真金。 而那坐在蒲团上的老和尚,好似一眼,便看穿了世玉这点无聊的想法。 “施主,上香还是问卦?” “问卦?”世玉一下听懵了,佛寺里哪有人问卦的。 “大师,您是干什么的啊?” “贫僧,法号磨铁,是铁佛寺的主持。” 世玉看了看周围,青纱黄幔,五拱蜡钎,样样皆有,却还是一股冷清的感觉。 “大师,这寺里有几人啊!” “施主何意,寺中皆是佛,从不藏生人。” 一个藏字,让世玉不由得,围着老和尚转了两圈。 “磨铁大师,方才进来的三人,你可曾见到?” “见到了如何!见不到又如何?” 世玉看着老和尚打哑谜,忽地从怀中取出一张一千两的银票。 “若是见到了,这银票就会说话,若是没见到,我就撕了它。” “不。”磨铁老和尚愈发显得有些激动,“施主,佛缘深厚啊,贫僧想起来了,确实见到了两女一男。” 第79章 铁马 铁佛寺中藏铁佛,磨铁法师金钱磨。 若无千两敲门页,岂有江山万里多。 世玉用一千两银票,还来一段佛缘。 老和尚看这银票,满脸带笑,“施主,他们三人进内堂了!” “内堂?” “性真大师,在内堂为香客解惑!” 世玉不敢停留,顺着老和尚所指,悄悄进入了内堂。 内堂是一个小佛堂,一个佛字布帘高挂,布帘的挂角,有着四个卍字小絮,虽然有些破烂,不过洗的干干净净。 布帘下是一个香案,一个香炉,三柱香,半截蜡烛,一个蒲团。 蒲团上正是性真大师,面容慈祥,声音和蔼,眉间舒缓的神情,让世玉判定这是一个得道高僧。 一旁落座的曾夫人,虔心地听着大师的解惑。 “夫人,所谓马有恶行,未必无根据,空穴来风,未必无音。” “不过夫人,不必担心,有人行恶,必有人行善,世间的因果不外如是。” 曾夫人,面带忧色,手帕掩面,沉默不语。 蟾月姑娘,向前一步施礼,“大师,我娘的意思是,有人说马是地狱来讨债的,我父亲是军中战将,营中缺马,是不是不祥之兆。” 大和尚,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施主勿忧,这不是一时谣言,军事向来杀孽重,如今生此谣言,不过是上天体恤下民。” “只要令尊,暂息刀兵,百日之后,必定迎来转机。” “这……”姑娘看了一眼夫人,又看了看大师,退在了一旁。 世玉站在柱子后边,听的真真切切,让曾帅不动刀兵,谈何容易。 一方将帅,身系百姓安危,不是去巡边,就是在巡边的路上,一年大小战阵近百场。 大师同样沉默不语,铁三却笑了。 “我说大师,我也曾听闻,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如今有人造谣,很难说不是一桩好事。” 铁三言语爽朗,清脆悦耳,夫人明显转忧为喜。 蟾月姑娘的脸上也带出了赞许之色,看的世玉心中十分的急躁。 不经意间,探出了身子。 “施主,既然来了,进来。” 世玉左右看了看,十分不情愿地走了出来。 “曾姑娘,又见面了。” 蟾月姑娘飘飘万福,世玉微笑还礼,并且偷眼观瞧铁三,明显看到铁三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世玉不由得心中得得意,认真地对性真大师施了一个全礼。 “大师,我想问一下姻缘。” “阿弥陀佛,施主,这里是佛堂,不是卦摊。” “失敬失敬!” 世玉尴尬一笑,退在蟾月身旁,这一副滑稽地样子,差点让蟾月姑娘笑了出来。 看到佛堂气氛融洽,性真大师起身站起,“夫人,这营中缺马是不是不祥之兆,不如交给老天来定夺。” “大师,这如何定夺。” “这座铁佛寺是用唐宋年间,一位边关守将修建的。” “那时,收缴的武器太多,于是命令高手匠人,制作了三尊佛像,余下的铁铸了一匹铁马。” “铁马如今就在院中,倘若今天日落之前,夫人若有办法能让铁马挪动半分,那便是天意让马行走。” “若是铁马纹丝未动,那还请夫人劝戒曾帅,心中留善,少动刀兵。” 尚未等夫人开口,铁三上前,抱拳施礼。 “大师,此话当真!” “并无真与不真,全凭天意定夺,这位公子,你看是不是这般。”说着话性真大师看向了世玉。 世玉看着大和尚,同样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好勉为其难地喊了一声,“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待到四人几人来到庭院这才看到,一匹高大的黑色铁马,站立在庭院中央。 即便是上百年的风吹日晒,依然无法磨削一点战马的英姿。 漆黑的铁马,三足撑地,唯有左前蹄搞搞提起,整个马身上有着细细的条纹刻画,从头到脚,细致到马鬃,马尾都清晰可数。 铁三见到这匹黑马,早已沉浸其中,不能自已。 只见铁三,亲手抚摸着铁马的背上,好似抚摸着一匹真马一般。他的动作是那么轻柔,那般小心,生怕一不小心惊到了铁马。 起初,世玉只是觉得铁三动作离谱,心中觉得有几分好笑,但是再看他凝重的眼神,世玉明白了这是心中传出的真情流露。 这匹马在他的眼中,或许就是他的一切。 世玉静静地看着铁三,任由他仔仔细细地勘察着铁马。 看罢多时,铁三忽然发出一声大笑,“这是铁飞龙。” “铁飞龙?”众人满脸诧异。 “传言唐玄宗年间,有一位戍边大将,名叫张守珪,他的坐骑便是铁飞龙。” “传言,此马出生时,通体黑马,身上没有半点杂色,周身上下,筋骨丰足,膘肥体壮,双儿齐整,鬃毛整顺。十分罕见。” “施主所言正是,此马的确名叫铁飞龙。”性真大师婉言回道。 只见铁三,纵身跃起,不顾铁马上的灰尘,直接坐在了马背上,只可惜马无缰绳,不然这又是一元驰骋千里的名将。 过了许久,铁三才跳下马来,“大师,你要这马如何动?” “能移半步,为动!” “好。” 铁三,满脸豪气,与昨日的书生意气截然相反。世玉不由得心里感叹,“不愧是能潜入城中送阵图的高手,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世玉看着英姿勃发的黑马,心中颇为震撼,不仅仅是那高手匠人的手艺,更重要的是,世间竟然存在过这样一匹宝马良驹。 叶落随心,尘飞逐意。 铁三围着铁马转了三圈,用尽全身的力气,背靠铁马,双臂紧贴铁马前部飞蹄处,牙关咬紧,奋力一靠。 蟾月姑娘,不由得,秀目一蹙,姑娘一眼便认出这是一门叫铁山靠的功夫,力量很大。 只可惜,那铁马的三蹄,就好似与大地焊在了一起,纹丝不动。 铁三连番运起铁山靠,早已累的气喘吁吁,看到姑娘在身旁,实在不敢说不行。 还是曾夫人看到铁三,面色通红,赶紧叫停,“孩子,歇会!” 第80章 兵壑 铁马坚毅,纹丝未动。 铁三无奈地摇摇头,“你这是从地里面长出来!” “纯铁,不掺假。”性真大和尚满面带笑。 “大师,这铁马上百年风吹日晒都纹丝未动,如今这般力气都推不动,看来只能是天意了。” “夫人,我知道你的心意,将军无马,如折双腿,鞑靼铁骑,时常劫掠,没有骑兵,难以保境安民。” “不过,老衲有一言,还望夫人放在心上。” “大师,请讲来。” 性真大师,略作沉吟,“阿弥陀佛,昔日,唐玄宗年间的张守珪,扞卫边关,战功赫赫,可是晚节不保。” “战场夺命,没有谁输谁赢,但是终究悖逆天意。” “当年的张守珪,战功赫赫,最终难以名流青史。” “如今的曾将军,一度想要将鞑靼驱逐,用心不可谓不真,用意不可谓不明。” “怎奈权臣当道,非大道可行,上天岂能容许这等时候,妄动兵戈。” “百姓凄苦,历来如此,非不战可救,也非战颗赎!” 夫人听罢,连连点头。 铁三满腹怨愤,怎奈没有通天之力,推不动铁马。 蟾月姑娘,面带愁容,不发一言。 世玉摇了摇头,走上前来,“大师,如果这铁马动一动,你当作何讲。” “施主,铁马动与不动,全是天意,老衲不过是顺应我佛指引,略析佛理。” 看到铁马的飞蹄,世玉一直在思考,“铁马为何单单提起了一条腿,显得很不自然,既无奔腾,又无冲锋。” 整个院落中没有植物,甚至连杂草都没有。 世玉当即判定,底下是空的。 但凡是实地,必然会沉积雨水,即便没有栽种树木,也会生出杂草。 若是地下有空,好比人无实心,处处心机,装出一副流光样,必然空洞,寸草不生。 满地黄土,没有青砖,能在百年之后,还这么平整,必然是有人修整。 马背上都有泥土,唯有左前蹄十分干净,性真大师身材高大,绝不会是因为够不着,才不去擦拭。 世玉不经想起,曾经有人问,为什么你的笔擦得这么干净。 因为每天都要用它写作业。 马的前蹄,为什么擦的这么干净? 因为每天都会有人用它。 想到这时,世玉已然心中有数,但凡沉重的设计必然配置有灵巧的机关。 世玉抱着马的前蹄,上下左右,来回使劲,皆不能动。 待到世玉累的满头大汗时,不由得心中憎恨,什么破马,手臂不由自主地向前一推。 突然间,铁马的身体中传出,“咯吱吱!”机械转动的声响。 再看马蹄,已经有一半没入了马的躯干中。 紧接着,整个铁马,猛地向后退了三尺,马的脖子底下的空地上,出现了一个三尺见方的孔洞。 尚不及众人惊讶,孔洞中飘出一阵疾风,伴随着一阵恶臭,让在场的众人,都退避三舍。 世玉捂紧口鼻,连连咳嗽。 铁三抚着曾夫人连退三步,蟾月本欲看个究竟,怎奈臭气难当,捂着口鼻,退出一丈开外。 性真大师,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我佛慈悲,这铁马的秘密,看来终究是要揭开的。” “大师?这。”曾夫人,早已惊诧不已,她想不到,也绝不会去想,一个得道高僧,竟然还有着不能说的秘密。 “夫人,这铁马还有后半段故事。” “后半段?” 性真大师,将所有人请入了禅房。 “昔日,张守珪,驻守边关,叛军为了攻城,在城下挖了一条地道。” “这条地道,从城外一直通向城内,足足有十里。” “张守珪,凭着沙场经验,判定了地道攻城的策略,于是暗地里,命人凭着动静探查地道。” “待到叛军佯攻时,张大人,命人凿穿地道,地道中上千人死于非命。” “地道比较深,张大人,并未将尸体挖出,便命人匆匆掩埋,形成了兵壑!” “兵壑!”世玉完全没有听过。 “由士兵的尸体沉积形成的沟壑。每次到了下雨天,便会有鬼哭狼嚎,为了安定民心,修建了铁佛寺,那铁马便是坟墓的顶盖。” “每逢初一十五,我便会打开机关,释放怨气,为亡灵诵经。” 世玉听的糊里糊涂,“大师,此事已过百年,为何这怨气还散不尽?” “当年的叛军,多是本地的良善人家,善被人欺,怨气冲天,纲纪不申,百年千年也散不尽。” “这等故事,大师又如何得知?” “昔日参与屠杀叛军的人,于心不忍,便要家中长子出家为僧,为已故的亡灵,超度诵经,他们正是铁佛寺的第一批僧人。” “传承百年,只剩老衲一人了!” 难怪大师,再三婉劝,世玉不禁为自己的无心之举,感到十分惭愧。 “大师,那我推动机关,岂不是忤逆天意。” 大师摇摇头,“施主,此事全凭天意,既然推动了机关,那这营中战马的事,也就落在了施主的身上,因你而开始,也会因你而结束。” 大师句句禅机,世玉哪里听得懂,连同几人拜谢大师后,缓步离去。 曾夫人的脸上,明显有了几分笑意。 蟾月姑娘走在世玉的身边,轻轻说了一句,“谢谢你啊!” “为了什么!” “我母亲,因为父亲的事,担忧了半年,如今多半是因为你,才有几分笑意。” 世玉则心里感叹,“姑娘,你是没听懂大师的真言啊,他是要我替曾帅解决战马的事。” 就在世玉思虑怎样回话时,铁三说话了。 “夫人,放心,铁三自小初入塞外,塞外多有名马,如今正值金秋,正是宝马驰骋的时候,不消三个月,必能为夫人解去心中忧虑。” “三啊,想不到你还有这般阅历,如此,老身多谢了。” “岂敢岂敢,夫人救命之恩,实不敢忘。” 世玉一看,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好斗的心思,“夫人放心,我也粗通商道,有意前去贩马,不出三月,一定让夫人满意。” “这,严大人,您是京里的官,身份尊贵,万万不可。” 第81章 男人的赌约 曾夫人,言语保守,十分谨慎。 世玉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等客套话。 作为边关守将,他们的心里十分清楚,京里来的官无非是为了捞点好处,做做样子,如今好处没有给,还想让人家出力。这跟找死没什么分别。 面对这等客套,世玉淡淡一笑,“夫人,气其实令嫒多次救我脱离险境,如今正是我回报的时候。” 听了世玉的问话,蟾月姑娘还有几分腼腆,羞得低下了头。 夫人见状,连声感谢。 这可惹恼了,沉默不语的铁三。 “严大人,你是当官的,恐怕经商还差点火候,我看这个事,我一个人包了。” “铁三,我看不合适啊,你就一个人,我身后可是有一队锦衣卫。” “那又如何!你若有胆色,不如我们以此赌输赢。” “怎么讲?” “如今营中缺马,就以十万匹为上,每人负责购买五万匹,三个月后,安宁堡点数。” “好,我接了,若是两人的数量一致,也算我输。” “别说我占你的便宜,若是数量一致,就看宝马的数量决定。” “一言为定。” “决不反悔。” 二人商议已定,铁三眉头一皱,对着世玉使了一个眼色。 世玉会意,以方便为由,随着铁三来到了一边的无人之处。 “严大人,我不管是你是多大官,若是我赢了,我希望你离曾姑娘越远越好。” 世玉惊得说不出话来,好一个痴情怨种。 看着铁三,忙前忙后的殷勤,世玉早该明白,他觊觎曾姑娘好长时间了。 更让人不理解的是,铁三不过是一个来历不明的书生样人,他何以有这般志气。 这种时候,世玉的志气决不允许他说个不字,“若是我赢了,也请你不要再来骚扰曾姑娘。” “好,在此期间,我们两人都不能私自去见曾姑娘,若是违反,权当放弃。到时必然有人将此事传遍天下。”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二人商议已定,将曾夫人送归曾府,铁三便悄悄离开了曾府。 男人之间的赌约,由此开始。 第二天一大早,蟾月姑娘来到了驿站外,世玉心中遵守约定,不敢去见只能悄悄在门缝里,偷偷看上几眼。 “偷看,难道不算违背赌约吗?” 一声清脆悦耳的声响,瞬间笼罩了世玉,顷刻之间直入肺腑。 “啊,飞曼,你怎么会知道!” 当世玉出门时,飞曼早已经在身后跟随,世玉和铁三的赌约,飞曼听得一清二楚。 “世玉,为何要私立赌约?” “那还用说吗!男子汉什么时候都不会怕!” “你就不怕,万一你输了,那以后可就再也不能见曾姑娘了,曾姑娘,那曼妙的身姿,啊嗯,那身段,娇柔可爱,有玉女之容,侠女之姿,若是揽入怀中……” 世玉越听越不像话,看着飞曼带着动作,一把将飞曼拉入怀中。 飞曼不敢出力,生怕伤到世玉,只能任由世玉将她抱在怀中。 “飞曼,不要瞎说。” “世玉,你往哪里摸啊?” 世玉一时紧张,双手揽在飞曼的腰间,说话时,手已经不自觉地漫入酥胸禁区。 飞曼提醒,羞得世玉,轻轻推开飞曼,双手掩面,不敢抬头。 “怎么了,看过了靖妃的裸体,瞧不上我的了!” “哪有啊!飞曼,你怎么有点怪怪的。” 哪能不怪吗!飞曼也是一个女人,这么多年来出生入死,自己的身子就是给皇上准备的,可惜武宗妃嫔众多,去的早。 飞曼本是守身如玉,如今见到世玉,虽然不敢妄想,但两人独处时,小姑娘家的思想,又岂能压制得住。 方才世玉偷看曾姑娘,飞曼怎能不吃醋。 飞曼并无言语,直接躺在了世玉的床上,“世玉,五万匹马,你知道那是什么概念吗?” “好几个骑兵队!” “呵哈哈哈哈。”闻听世玉的回答,飞曼竟失声笑了出来。 世玉不解,“飞曼,是我说错什么了吗?” “没。”飞曼缓缓坐起身,身上的白练,一尘不染,没有一丝褶皱,面带祥容。 “那……” “世玉,若是人站在地上,超过一万,一眼不可望,若是五万匹马,那可是漫天星光。” 世玉叹息道,“比的好!” 且不说五万匹马去哪里找,单说即便找到了,要如何带回来,就已经是一个令人头痛的难题。 “飞曼,可有妙招!” “没有。” 音丝虽妙,话语却有点飘。 看着飞曼玩弄着胸前的丝带,世玉不由自主的伸手,拽了一下丝带。 那丝带犹如出笼的鸟儿一般,飞一般来到了世玉的手中。 不知是大圣要上宫,叫开了水帘洞,还是玉皇爷要下凡,吹开了巫山十二峰。 云开雾撒,是峰是岭,露了一个真真切切。 世玉本是饱腹的人,此时此刻,不禁生出来几丝饥渴。 总归不是吃饭的时候,世玉稳定心神,连忙扶起飞曼,手指触及玉肤的那一刻,忽听得门框作响,一声惊叫从门外传来。 一个红衣丫头冲了进来,双手叉腰,全无往日的贤淑,对着世玉就是一顿数落,“二爷,你怎么能这样,大白天怎么能和飞曼姐做这种事呢!” “什么事啊?” “快把手拿开啊。要不然姐姐今晚上要睡不着了。” 红于嗓音清脆,说的飞曼羞红了脸颊,心中感叹,“小妮子,真会挑时候。” 世玉交代了几句,快速离开了房间。 待到世玉走出房门,红于才喊道,“二爷,有个结巴在总督府门外卖臭豆腐,他要见你。” 闻听结巴,臭豆腐,世玉不禁想起,那人正是前时翻云山所见的,二当家的巴西朵。 此时巴西朵早已被麦星请进驿站,满屋子的臭豆腐味。 “二当家的,准备好了吗?” “备啊,备嗯,备好,好呢了啊。” 前时,世玉和滕冲达成约定,滕冲花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购置了大批的茶砖,丝绸,瓷器,以及日用货物。 如今,特派二当家前来联络。 二当家的从怀中取出了一封书信,交给了世玉。 世玉看罢,喜上眉梢。 第82章 城下别帅 事情正如世玉所料,滕冲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英雄人物。 信中嘱托,为了不让二当家误事,滕冲亲自率领三百健卒,带着一百辆大车赶赴甘肃。 看到滕冲的亲笔信,世玉心中十分畅快。 待到午时,滕冲已经带着人马出现在甘肃镇的驿站,整个小镇的人们都出来围观。 有人指着滕冲,大声喊叫,“哇,那是谁家的将军,那般英武!” “他身后的大车,鼓鼓囊囊,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是战利品吗?” “他的部下怎么穿的那么破旧啊。” 滕冲跳下马来,乌金点钢枪插入地下,单手一挥,身后上百辆车,整齐排成一个方阵。 世玉早已捧着三杯热酒,迎出。 “滕冲,先喝上三杯。” 风尘振虎威,雷霆出英雄。 滕冲不远百里,押解货物到来到穷乡僻壤,世玉心中对滕冲格外欣赏,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那仇鸾被捕入狱的消息,早已传到了滕冲的耳中。 在滕冲的心里,世玉也是一位,说一不二,了不起的人物。 只见滕冲,捧起第一杯酒,“弟兄们,严大人说到做到,将仇鸾下了大狱,你们高不高兴?” “高兴!高兴!高兴!” 一杯烈酒下肚,滕冲再举起第二杯,“我们四处购买货物,一行百里,不辱使命。” “不辱使命!” 众人其声呼应中,滕冲再喝下了第二杯。 “诸位,我滕冲以后将追随严大人左右,不为别的,因为他说到做到。” “说到做到,追随严大人。” 上百人齐声回应,喊声震天。 早有人向曾帅报告,曾帅闻听喊声,带齐了五位总兵官,赶到了驿站前。 只见一伙衣着破旧的人,站的笔直,整整齐齐地立在驿站门前,虽然面带苦色,但英姿挺拔,颇有锐士之风。 “严大人,这些部队是……” “启禀曾帅,这是我亲随部下,滕冲滕将军的人马!” “哦!”曾帅上下打量了一下滕冲,一身苦茶色的破衣,身高八尺,虎背熊腰,含胸拔背站立,好似金刚撑起了天。 “滕将军,你好!” 滕冲被这突如其来的礼遇,搞得有点手足无措,赶紧撩起衣服,单膝跪地,“见过曾帅!” “快快请起。” 英雄惜英雄,好汉重好汉。 曾帅那是何等人物,一眼就看出滕冲的英雄气概,抓着滕冲的手,久久不愿放开。 一时兴起,曾帅不由得加重了力道,有心试探一下。 滕冲本想抽回右手,可是突然感觉右手上好似千百斤的力气压来。 这等时候,稍有不察,这只右手必定难以保全,于是滕冲,双脚踏地,立马步,顶罡气,将全身的力气,拔地而起,与曾帅斗在一处。 曾帅力出如牛,滕冲悍勇如虎。 这两人正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地上本是青石路,两人站立的位置,不知不觉中,已经陷入三寸多。 站在一旁的世玉,发觉气氛不对,赶紧上前圆场,“曾帅,难得来一趟,不如进屋里说。” 曾帅咬着牙关,“无妨,一会儿再进。” 二人再次加持力道,不料脚下青石板,经受不住这等强悍的力气,竟然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从当中断裂开来。 随着“咔嚓”一声断响。二人不约而同地向后半跳,稳稳落地。 再看滕冲,鞋底脱离了鞋帮,赤着双脚,依旧挺立。 “曾帅虎威,我等叹服,还请曾帅赠送一双快靴子。” 说着话世玉对着滕冲使了下颜色,滕冲当即会意,立刻跪倒在地,“曾帅神力,滕冲拜服,还请曾帅赏赐靴子一双。” “好说,哈哈哈。” 曾帅虽然满面带笑,可是心里早已震惊不已,滕冲的鞋底掉了,他自己的鞋底,其实也掉了,趁着材质好,有几分丝线连接,才避免了赤脚的尴尬。 曾铣极少展示他的本事,如今见到滕冲这般英武,不由得技痒。 比了力气,还想比一下拳脚功夫。 世玉看的满脑门子黑线,心中感叹,“曾帅,你也是四十好几的人,这个时候好歹给我几分薄面啊。” 还是二当家的巴西朵,走上前来,“见呀啊,见那么,过,曾那帅。” “你是谁啊,说话怎么这个味!” “我啊。你啊,兄弟,他的。” 这话说的巧,曾帅一时间不敢接茬。 “严大人,我看大家都累了,不如先安排大伙儿休息!” “多谢曾帅。” 恰在这时,大道上,马的銮铃响动,来了一队锦衣卫,一行三十人,带头的正是段崇文。 段崇文来到近前,赶紧下马对着曾帅施礼,“曾帅万安。” “段大人辛苦。” “段老弟,你怎么来了?” “严大人,是徐大人命我前来逮捕仇鸾回京的。” 世玉一听不由心神不宁起来了,影视培训班中,这种事情一旦发生,多半这仇鸾死不了了。 “大人,大人,你怎么了。” 段崇文看到世玉发呆,不由得喊出了声。 “哦,段老弟,徐大人还说什么了吗?” “仇鸾前时有功,圣上交代,将仇鸾带回京城受审,不得动用私刑。” “这!”世玉的心顿时变得无比沉重,若是仇鸾脱得生死劫,那曾帅可就无比危险了。 虽然世玉心中万分担忧,不过脸上依旧谈笑自如,与段崇文嘘寒问暖。 曾帅为段崇文和滕冲安排了隆重的接风晚宴。 晚宴,无比的顺利,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谁也没有注意到,世玉暗自握着黑檀佛珠,凝聚心神,想看到曾铣的未来。 可是不知为何,这佛珠竟然毫无反应,无论世玉怎样使劲,满手心的汗水,都看不到丝毫的未来。 此时的世玉尚未意识到,这个黑檀佛珠,离开了严嵩身边,只能使用一次。 前番十里坡,用过了,看不到曾帅的未来,世玉这一夜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 一直熬到了第二天清晨,秋天的早晨,清冷的西风,吹动着帐前的牙旗。 世玉一夜未睡,早早地带着队伍,在城下等待着曾帅。 哪知曾帅同样一夜未睡,刚刚巡城归来。 看着曾帅辛劳的身姿,世玉一句丧气话也不敢说,尽管他十分担心,仇鸾一旦回京,必然要生出诸多变故,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曾帅的英雄气概,让世玉不敢说一句闲话,“曾帅,世玉奉旨购马,如今边关毒瘤已除,还望曾帅先安定边城,再图进策。” “严大人,此行难关重重,一路保重,曾铣多谢了。” 第83章 第一单交易 曾帅独立城头,目送着世玉离开。 连周做向导,滕冲押后阵,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了关外。 段崇文押解仇鸾进京,世玉离开了边城,一时间,整个陕甘地区,都感觉变得有点清冷。 事情的发展总是很奇怪,你总以为他很重要,可是遇到他时总会感觉有几分随意,当你认为他不重要时,总会给你留下抹不去的记忆。 战场虽然凶险,真刀真枪现形当面;后方尽管安全,唇枪舌剑藏于无形。 从离开边城的那一刻起,世玉总是隐隐感觉,有几分不安在心里。 不知不觉中,队伍已经走出数十里。 然而队伍当中,最反常的并不是发呆的世玉,而是一言不发的麦星。 “麦老弟,如今段老弟从京里来,你不向他打听一下凝云姑娘的事吗?” 麦星摇了摇头,看了看手中的佩刀。 “大人,我是锦衣卫。” 简短有力的回话,让世玉的心中倍感震惊。 成长总是在不经意间发生,此时的麦星明显比在京城时多了几分干练,却也少了几分仁慈。 路很长,天很短。 不知不觉中来到了一处牧民的居住地区。 四个巨大的蒙古包,围着一块圈栏。 木制栅栏在四周紧密排布,栅栏上系着拇指粗的绳索。 绳索上每隔一栏,都挂着一个酒盅大小的铜铃。 一旦绳索拉动,铜铃便会飒飒作响。 牧民可以凭借风铃的响动,判断刮得是什么样的风,或者前来偷盗的人,有几人。 蒙古包的主人名为孛察儿,见到世玉一行,非常热情,“远道而来的客人,请往帐篷里歇息片刻。” 连周,未曾开口,先送上两块精致的茶砖。 孛察儿顿时眉开眼笑,“哈哈哈,尊贵的客人,请进。” 牧民非常好客,并没有先行走进帐篷,而是伸手延请。 世玉带着礼貌的微笑,踏入帐篷内,不过,第二只脚还未踏入,世玉像是触电一般,弹了出来。 “不。”世玉一边喊着不字,一边捂着眼睛。 “玛姑,你吓到我的朋友了。” “哪有啊!”帐篷内,悠悠然传出一位女子的清音,声音起伏,带着女子独有的妩媚,虽然凉风扑面,在场的男子,不由自主地吸了吸鼻子。 彷佛有一种特殊香味,沁入心脾。 飞曼略显无奈地摇了摇头,掀开帘幕,当飞曼进入帐篷的一刹那,顿时被眼前的一幕吓得捂住了胸口。 帐篷内,铺有巨大的绒毯,围着巨毯的周边摆着四五样家具,最显眼的是一个小小的梳妆台。 梳妆台是桃木制作,没有上漆,木制的纹理伴随着木质清香,让坐在它前面梳妆的女子,显得更加大胆。 这女子,不仅是全身上下,一丝不挂,在梳妆时,还对进来的飞曼抛去媚眼。 看到飞曼略显腼腆,这女子用左手,揽过巫山十二峰,黄河九道沟,看的飞曼的双眼都有些发直。以袖掩面悄悄退出。 红于和霜儿面带诧异,几经询问,飞曼只是羞而不语。 “喂,我们当你是朋友,这帐篷里到底有什么!把我们的大人都整的迷迷糊糊。” 孛察儿满面带笑,“我尊贵的客人,这里是我住的地方,一定是我的夫人,玛姑吓到了我的客人。” “我倒要看看,是谁这般无礼。” 两个小姑娘,扯开了帘幕,一股香气,扑鼻而来。 眼前还是那原封未动的玛姑,此时的她将右腿单独立起,拿着小片刀正在剐蹭着腿上的几乎看不见的绒毛。 对于进来的两人,全然不理。 红于和霜儿都是未经世事的云英少女,哪里见过这等艳红景观,不及玛姑开口说话,急着跑出帐篷,扑到了世玉的怀中。 “二爷,你抱着,抱紧啊。” 世玉赶紧抱着两个小姑娘,连连安慰,“这是看到什么了,吓成这样。” 一旁的麦星,不由得生出几分好奇,“待我前去看个究竟。” “别。”飞曼和世玉一并开口。 “麦老弟,没什么危险,就是觉得自己有点少见多怪。老兄,还有别的帐篷,我们可以进吗?” “哈哈哈,远方的客人,这里是我最好的帐篷,另外三个是给待产的牛羊预备的。” 无可奈何之下,大家跟着孛察儿进入了帐篷。 帐篷内的玛姑丝毫不避讳,依旧以自己最真实的姿态,给到来的客人倒下马奶酒。 “来自远方的客人,请喝下这碗酒。”声音娇嫩,丝滑无比。 世玉等人毫不迟疑, 一口灌下,马奶酒带着几分呛口,几人一瞬间连着咳嗽起来了。 那玛姑看着几人咳嗽,不由得放肆地笑了起来。 身体躺倒,捂嘴连笑,却不知莲花未露粉红帽,是花是蕊难分晓。 过了一阵,世玉才听连周说起牧民的习俗。 原来这牧民只有贵族才有婚丧嫁娶之类的习俗,礼仪。普通的牧民家的女子,看到自己喜欢的男子就与他睡上一睡。 若是这男子睡得,以后也跟他睡到一起了。 这玛姑也是如此,如今和孛察儿睡得舒坦,便住到了他的帐篷。 这蒙中女子,多是马上红巾,与汉人的楼中明珠,实在不同。 不管说得多么明白,世玉还是希望玛姑穿上一点。 玛姑十分喜欢听世玉说话,当着众人的面穿上了一件红色小夹袄。 孛察儿也将新茶泡水,送到了众人跟前。 “几位客人,牛羊不多,健马还有五十匹。” 连周,作为马贩子,十分清楚牧民的家底,“到底有多少马?” “哈哈哈哈,一共八十匹,还有三十匹一岁大的小马。” 牧民的交易是最容易,不需要字据,不要协议,以货易货,十八个木碗加十块茶砖换了八十匹马。 世玉看着八十匹马,却不识马的优劣。 在孛察儿的眼中,力气大,能干活的就是好马。 为此孛察儿,还特地选了两匹,平时拉大车的马。 这马高大,亮堂,眼神很亮,毛发刷的很干净,可是耳朵耷拉着,见到生人也不作出反应。 世玉虽然不懂马,但是要成为战马,没有几分警觉性,那无非是饿鬼桌上的一块肉。 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神情,被孛察儿敏锐的眼睛捕捉到了。 第84章 草原飞鹰 孛察儿,一个人拥有四个帐篷,上百的牛羊,马匹。 这不仅得益于他祖上的恩赐,更来源于他的眼睛,观察无比细微。 当他看到世玉的神情,略有改变时,赶紧上前陪笑。 “尊贵的客人,我的表叔,草原飞鹰迈敦,有一个很大的牧场。” “哦。”世玉听罢,面露喜色。 “孛察儿,我要的马,数量可要多,不要少。” “尊贵的客人,你是要多少匹!” “上万匹。” “有,草原飞鹰,有草原最大的牧场,我最尊贵的朋友,长生天保佑你,心想事成。” “我的好朋友,孛察儿,明天有劳你,带我们去见一见草原飞鹰。” “没问题,我最尊贵的朋友。” 草原的夜晚是平静的,世玉看着漫天的星光,不由得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曾姑娘的情景。 黑影如燕,身轻体柔,越过红墙黄砖,飞过宽庭画苑。 曾姑娘犹如上天降下的仙子,立在皇宫院墙上,宛如夜色天使,清新庄严不失典雅。 这时,飞曼趴在了世玉身上,让世玉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在想哪家的姑娘啊!” “飞曼,你怎么爬过来了!” “你真坏,难道让我趴地下啊。” 世玉抚着飞曼的长发,看着她伏在自己的身前,不由地一问,“飞曼,你怎么看铁三这个人!” 飞曼微微一笑,“世玉,铁三恐怕不是真名。” 对于铁三,能在夜间往返十数里,悄无声息地将阵图送到世玉的手中,这等功夫,怎么会轻易被捕,这是有预谋的为了曾姑娘而来。 此时此刻,世玉本想说出心中的这番话,看着飞曼像个小媳妇一般,伏在自己胸前,实在不敢说,“飞曼,恐怕这小子,是故意接近我的。” “只怕不是接近你,是接近曾姑娘。” “曾姑娘!” “那身段,那容貌,哪个男子不想亲近几分?” 飞曼说的轻巧,到了世玉的心中却变得无比沉重。 当一个男人爱上一个女子时,他又怎能不去计较,让别的男人出现在她的视野中呢! 然而,怕什么,总是来什么。彷佛一切都躲不过。 当孛察儿带着世玉等人,来到了草原飞鹰的牧场时,迎面而来的正是铁三。 此时的铁三,穿戴整齐,一副蒙人装扮,穿金带银,身挂玉坠,富贵气息一点都不亚于世玉。 而且,铁三的背后,跟着一队健硕的蒙古卫士,个个精壮。 世玉这边,反而略显寒酸,身无片甲,头无点盔,军士穿的破破烂烂,全凭一股精神头顶着。 草原飞鹰迈敦看到世玉一行,并未说话,自顾自地和铁三说话。 铁三顺势介绍,“尊敬的草原飞鹰,这是汉人的贵客。” “哦,我尊贵的铁三,你为何要提起一些不相干的人!” “表叔,这可不是不相干的人,他们会为你带来无尽的财富。” 本以为孛察儿说话,会有些许作用。 可那迈敦,好似不认识孛察儿一般,“你是何人?” “我是孛察儿,表叔。我的父亲哈敦是你的表兄啊。” 迈敦听罢,同样摇摇头,“年轻人,要脚踏实地,不要瞎攀亲戚。” 说的孛察儿满脸疑惑,世玉看的一头雾水。 孛察儿,家底殷实,完全不是那种趋炎附势的小人,他绝对没有撒谎,可是迈敦,怎么会装作不认识他。 世玉丝毫不惧,紧跟在迈敦的身后。 迈敦满身华衣,挂满了色彩斑斓的珠串,身上长袍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蓝,紫,暗黄三色变换。 跟随的卫队,看到世玉的那一刻,想伸出手臂阻拦。 不过,有一位好汉,火气更大,还不及世玉吩咐,努勒齐一把一个,将迈敦的二十多名卫队,一个一个扔了出去。 卫队的惨叫声,让迈敦不经意间转过了身。 “这,这是干什么?” “伟大的草原飞鹰,我前方的路有点窄,我清理一下,你不会介意。” 努勒齐面色如铁,背后一对囚笼棒,重达一百六十斤,迈敦略作思考,一摆手,余下的卫队站立两旁,前边出现了一条宽敞的路。 迈敦也不由地多看了世玉几眼,一路前行,穿过了数条过道,才来到了一个巨形的马场前。 这座马场,有三层。最外层是嫩草区,人工养殖着大量的草种。 中间是观赏台,有巨大的木制高台,围着巨大马场而建。 内圈是跑马场,即便是站在高台上,世玉也看不到马场的边沿。 马场的高台上,插满了赤橙黄绿蓝五色彩旗。 彩旗边上都有,带着弯刀的护卫。 恰在这时,一匹桃红色的快马,从斜刺里疾驰而出,在这宽广的马场中,拍出了一道红影。 “马惊了!” 一声喊喝从内场传来,草原飞鹰,微微一笑,“来的好!” 只见迈敦扯下身上的长袍,飞身跳下高台,轻轻一跃,趴在了马背上,这匹桃红马,起初还有些桀骜不驯,但在草原飞鹰的手中,不多时,已经变得十分乖巧。 待到桃红马疾驰片刻以后,就不再翻腾。 世玉看到迈敦,四十多岁的年纪,行动迅捷,短时间内,收服了一匹骏马,心中十分敬佩。 可是一旁的铁三,面对眼前的一切,好似尽在意料之中一样,面色平静,言语平淡,“飞鹰,上来。” 那草原飞鹰,站到马背上,任由宝马将他带到看台下,一点颠簸都没有。 迈敦,轻轻一跃,回到了看台,行云流水般的动作,让世玉看的目瞪口呆。 “不愧是草原飞鹰!” “过奖了,远道而来的客人。” “这匹宝马,我十分喜欢,请飞鹰开个价!” “这……呃!” 迈敦,略作迟疑,欲言又止。 一旁铁三,叹了口气,“严大人,真不凑巧,这里的马,我都预定了。” “预定?” 让世玉震惊的,不是这飞鹰牧场的众多良马,也不是草原飞鹰的精湛身手,而是铁三,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物,居然能和草原飞鹰预定。 “我出高价。” 第85章 马场竞价 “这位尊贵的客人,铁三是我的好朋友,马匹都已经给他预定了。” “飞鹰,不要这般着急,既然做买卖,自然要有得商量才好。” 草原飞鹰,摇了摇头,递上了一大杯马奶酒,“尊贵的客人,请喝了这杯酒,今年的马都将卖给我的朋友,铁三。” 世玉接过大号的铜杯,将大杯马奶酒一饮而尽。 “你有这么多马,铁三还能全部买下吗?” “我的朋友铁三是草原上最富有的人,没有他买不到的东西。” 看着迈敦,一脸得意的神色,世玉不禁感叹,“这铁三何许人也!” 不过,世玉可不准备放弃,“飞鹰,不管铁三出多少,我出双倍。” “这……”草原飞鹰不由得看了一眼铁三。 “不可。蒙古人,说一不二。”迈敦的反应,全然不像一个见钱眼开的富商。 偌大的马场,成千上万的旌旗在凉风中摇摆,发出的飒飒声,好似在嘲笑着世玉的出言无状。 思索片刻,世玉笑了,“飞鹰,我远道而来,难道连一匹马你都不肯卖?” “这。实在抱歉,尊贵的客人,唯有今年不可以。” 铁三闻言,拉了拉迈敦的衣角,冲他点了点头。 “尊贵的客人,有一匹宝马,性子十分烈,只要你能驯服,我可以将它送给你。” 草原飞鹰,拥有草原最大的马场,有着高超的驯马技术,如今指出有一匹马,性子烈。 世玉根本不敢想,这匹马会烈到什么程度! 看着世玉面露难色,迈敦叹了口气,“远方的客人,你不懂马!” 铁三同样叹了口气,“严大人,要不,我取消赌约,你都不懂马,即便你购到了马匹,难以为分辨宝马良驹,那也是输。” 男子汉的志气,怎能允许世玉轻易退缩,经历过数次生死,他只能向前,只有向前才有活路。 “铁三,什么样的烈马,我倒是想看她一看。” “我尊贵的客人,希望不会吓到你。”迈敦说着话,将宽大的长袍脱下,交予身边的侍女手中,顺手取过一块铁牌。 当迈敦第一次敲响铁牌时,内场中的驯马师将马匹全部牵走。 待到第二声响起,西北角的栅栏,在瞬间破裂,伴随着烟雾升起,一匹大红马破雾而出。 身如红色烈焰,势如九天雷霆。 一瞬间带起的风势,竟然连着撕裂了三杆青旗。 原本平静的驯马师,变得面目狰狞,偷偷的将马鞭藏在了身后。 此马必定是天上的龙种,奔腾间带出的威压,让关在栅栏后边的马群惊恐不已, 光是听着啧啧作响的马蹄声,世玉已经感觉到心潮澎湃。 “这匹,真是好马,好马!”世玉第一次见到这等气势的宝马。 大红的宝马,横冲直撞,对着栅栏丝毫不惧,径直冲了上去。 一些经验老道的驯马师,用绳索,绑着火球,挥舞起来,试图惊吓它。 可这宝马全然不顾火星飞舞,直直撞向栅栏,那栅栏上的数名驯马师,当场跌落,宝马后蹄飞动,直接送了一记飞踢。 驯马师,再也驯不了马了。 那马的目标非常明确,径直冲向了看台,气势如虹,临近看台,前蹄飞抬,后踢蹬地,一瞬间,整匹马腾空而起。 宝马的眼中,好似带着无限的恨意。 即便是高达三丈的看台,这宝马似乎有着非要登顶的理由不可,一次又一次的跳起,一次又一次的落下。 愤怒的双瞳,直立的刀耳。 世玉心有不忍,连忙问道,“飞鹰,这马为何直奔你而来?” “远方的客人,我看它是知道,我是这里的主人,想要打败我!” 看着迈敦不自然的表情,世玉岂能不知这背后有隐情。 “努尔。” “在。” “降伏这匹马。” “是。” 努勒齐解下囚龙棒,翻身跳下看台。满身的英雄气概,直逼宝马。 那宝马面对努勒齐,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换了个角度,奋力再次向上跃起。 每次跃起,都会重重的撞在护栏上,然而大红宝马,气势不衰,一次比一次撞得狠。 随着宝马跃起,努勒齐,快速来到马的前方。 此时的努勒齐,运足了全身的力气,待到宝马落地,揽住马的脖子,左脚脚尖点向地面,身子已经一跃而起,稳稳地坐在了马背上。 大红的宝马,在那一瞬间,双耳直立,马鬃乱颤,马唇频频抖动,前蹄刨地两次后,冷不丁,后蹄撩起,后半马身翻起了一大半。 大伙儿在看台上,大气都不敢出。 世玉看着努勒齐,心中不由地买怨自己,“争什么气嘛,那马那么厉害,万一伤了努儿,这可咋办呢!” 草原飞鹰,依旧冷冷地看着,面部没有一丝表情。 一旁地铁三,脸上是掩盖不住的惊讶,不知惊叹宝马的意志,还是惊叹努勒齐的武艺。 那宝马,果然是相当的烈,前倾,宝马瞬间,跪地,伏首,努勒齐仰头,顺势躺倒,这才不致于掉落。 哪知道,那马眼看努勒齐掉不下来,一瞬间弹起,后踢跺地,前蹄升起,直直地站了起来,努勒齐,双腿夹紧,腰部使劲,急忙抱住了马脖子。 努勒齐身子刚刚趴稳,大红马,后半截身子,像面条一般,冷不丁弹了一个来回。 努勒齐整个人都贴紧了马背。 谁知,这马极具灵性,竟然不顾形象,直接躺倒,一个翻滚,直直将努勒齐压在身下。 努勒齐被荡起的灰尘,呛得灰头土脸,即便如此,也不敢少用一丝力气。 片刻之后,翻滚过后的宝马,冷不丁地从地上弹起,努勒齐的身子,被甩起来半尺多。 世玉吓得一激灵,赶忙捂住了霜儿的眼睛。 “二爷,你手心都是汗。” 全场最紧张的就是世玉,平日里见过的马都是那般温顺,今日所见,这哪里是马,根本就是一个大炮,奔腾间都带着炮火般的碰撞声响。 这宝马反复折腾之后,围着马场飞奔了起来,荡起的风尘,竟然遮蔽了远去的身影。 不过,等到马跑回来时,努勒齐已经,稳坐马背,大红的宝马,也没有了前时的狂傲。 在场的众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第86章 马场失火 本是龙驹,生就烈性。 横冲直撞,桀骜不驯。 努勒齐英雄气概,彻底地降伏了大红宝马。 当宝马载着努勒齐来到看台下时,宝马再次变得愤怒,尽管努勒齐再三安抚,那宝马地眼神中依旧透出了掩盖不住的愤怒。 这样的愤怒,世玉似乎感同身受,跟见到曾全时的感觉是一样,一种明知贼寇就在眼前,老天全部允许自己结果了他的那种无奈。 “飞鹰,如今这烈马已经驯服,不知你说话可算话。” “这……”飞鹰略有迟疑,看了看铁三,顿了顿神,说道,“远道而来的客人,请允许我略尽地主之谊。” “飞鹰,多谢赠马!” 世玉摆手示意,让努勒齐将马带走。 努勒齐在台下抱拳施礼,“大人,此马还没有名字,请大人赐名!” 世玉看着天边的红日,沉思片刻,“此马本是天上种,就叫他血玉麒麟。” “是。” 此后,一旦世玉高呼,血玉麒麟,此马必定四蹄齐动,奔腾而来。 而草原飞鹰,怎能不识得这马的价值。为了捕获这匹宝马,迈敦不惜放火烧山,毁掉了宝马的家园,他又岂能眼睁睁看着宝马离开。 迈敦对世玉的态度,有了一个极大的转变。 “远道而来的尊贵的朋友啊,请允许我摆下盛大的宴会,来为你庆贺。” 世玉本想就此离开,可是铁三趁机劝说,“严大人,看来你的购马计划有转机了。” 铁三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世玉买了一个世界上最贵的教训。 当天夜里,迈敦,在草原上搭建了一个大型的帐篷,帐篷中大排筵宴。 满桌的牛羊肉,马奶酒,甚至还有波斯的奶酪,吐鲁番的葡萄酒。 宴席两侧,有貌美的侍女,为客人分肉。 世玉的身边是一位妙龄的蓝衣女子,这女子目光水灵,神色怡然,赤着双脚,翘着美臀,扭着腰肢,为世玉切下一小块牛肉,用纤纤玉手,缓缓的送入世玉的口中。 左手边的侍女,看到世玉抿了一下嘴唇,当即饮上一杯马奶酒,嘴对嘴,给世玉度了过去。 羞得世玉,没能将酒全咽下,吐出了一般,突出的白色酒水,喷在了姑娘的衣襟上。 女子丝毫不在意,解开腰带,将随身的衣物丢了出去。 世玉从未见过如此洒脱不羁的女子,这身上的束缚,彷佛只会亵渎她的美貌。 顷刻之间,这女子的身上,就剩下两条丝巾,一条从腰间垂下,绕过大腿,遮住羞处, 另外一条,绕过脖颈,围过胸前。 这女子轻轻拍动手掌,早有乐师,奏出了琴鼓和谐的音律。 伴随着音乐响起,女子缓缓步入地毯中央,轻甩丝带,一段摄人心魂的艳舞,呈现在众人面前。 飞曼看着痴痴的世玉,笑而不语,红于和霜儿,急得左顾右盼,希望来个人打断这一切。 此时的世玉,不受控制的被这舞女勾去。 姑娘,伸出手臂,世玉则闻向手臂,姑娘踢出玉腿,世玉则闻向玉足。 如此狎怩的举动,滕冲都不忍直视,一个劲地喝酒。 这女子本就是草原上的女子,骚首弄姿间已经显出百种媚态。 麦星出奇的平静,对这一干风姿绰约的女子,全然不理会。 连周虽然看的流口水,不过,片刻以后,低头喝酒,不再观看。 一曲舞罢,这女子引着世玉返回座位,世玉好似一具傀儡,任由她喂自己吃肉。 恰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锣声传来,一个满面黑灰的小兵,跪倒在帐篷前。 “禀报伟大的草原飞鹰,失火了。” “速去,灭火。” 秋季的草原,最怕的就是火,稍有不慎,一场大火,就会让人失去一切。 铁三和世玉对视一眼,二人共同起身。 “飞鹰,看来救火才是当务之急。” “二位客人,无妨,我们继续开心。”迈敦谈笑自如,权当眼前事情从未发生。 迈敦的反常让世玉的心中,感觉隐隐不安,悄悄对飞曼使了一个眼色。 飞曼会意,悄声离去。 牧场内依旧歌舞升平,漂亮的侍女依旧缠着世玉不放。 红于气的,小脸通红,小腮帮鼓鼓着。 突然间,青旗抖动,一阵大风啸面而来。 风很大,势很足。 迈敦的脸上,划过几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铁三再次站起,顾不上衣衫的不对称,“起风了。” “这。” “报……启禀飞鹰,大风来得突然,火势无法控制了。” “什么,什么无法控制?” “马场的火向着这边烧过来了。” “我的马呢!”迈敦再也不可能冷静了,夜深了,马都在木制围栏中,这么大的火,马群岂能完整。 看着报信人,哆哆嗦嗦,迈敦,早已心中有数。 世玉向前高呼,“草原飞鹰,还是救火要紧。” “二位客人,怠慢了!”迈敦,以至诚的蒙礼,拍向自己的肩头,身子一躬。 铁三和世玉上前,将迈敦扶起。 当三人,走出帐篷时,一股烟火气已经覆盖了远处的夜空。 半边的天空,在夜间放出红光,看的世玉后心发凉。 “好大的火。” 草原救火,多是用长长的树枝,去拍打,尚不待世玉看清,不远处的小山坡已经被薅秃了。 这等救火,救一次火,就需要搬一次家。 世玉觉得此法不妥,“滕冲,努儿。” “在。” “带领本部人马,在前方挖出一道一丈深宽的壕沟,少挖了半尺,也不要来见我。” “是。” 二人带着部下三百多号人,抄起旗杆,在马场中央开挖。 “尊贵的客人,这是长生天的愤怒,请不要再破坏我的马场了。”迈敦说话,略带哀伤,心有伤痛。 “尊敬的草原飞鹰,用树枝是扑不灭这滔天的大火,请相信我。” 铁三略作沉吟,“飞鹰,请相信严大人,请派出人手,配合他。” 铁三身边的高手,纷纷加入了挖沟壕的队伍。 巨大的火势,燥热的温度,单凭现有的人力和工具,如此剧烈的强风之下,根本无法扑灭。 首先要及时止损,世玉此举正是这个想法。 第87章 辞别飞鹰 当大火势不可挡时,世玉及时止损,成千上万人,开始奋力挖出了一道巨大的壕沟。 沟深一丈,宽一丈。 挖出的沙土,世玉命人用布袋装好,堆放在两侧。 烈火无情,顺着木栏,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迎面袭来,一瞬间已经烧到坑边。, 插在木栏上的青旗,在风中左右摇摆。 好似在对着世玉等人发笑。 看着抖动的旗帜,缓缓平息,世玉再次发令,“所有人,停止挖坑,每人携两袋沙土,从左右两侧,抛洒,控制火势。” 迈敦敲响了铁牌,放出了马群。 众人骑马,带沙土,沿着两旁的草地,冲到了火前,抽拉绳索,布袋中的沙子洒向地面。 数千人,抛洒沙袋,顷刻之间,火势渐微。 正在这时,高楼的青旗再次飘动,眼看着风尘要再一次袭来。 世玉心中顿觉不妙,眼看着明火已经渐渐熄灭,狂风再起,可就啥都剩不下了。 这时,铁三忽地一下跃上一匹黑马,抄起一根长枪,冲入了火堆中,单枪一挑,将燃烧木栏挑断,一枪打入沙土中。 铁三身后的队伍,好似得到了指引一般,纷纷提枪上马,四处拨打。 他们不惧火焰,冲入火海,尽管头发被烧伤,依然不肯退缩。 这支仅有十八人的队伍,以勇敢无畏的气势,硬生生地将成堆地火苗打散。 后方士兵,一刻也不敢耽搁,趁着机会,将手中的沙袋抛出。 上千的沙袋,铺天盖地的洒落,终于赶在大风席卷之前,将所有的火星扑灭。 这一刻的日出,是平静的,它比不上昨夜的风火那般灼热,可它独有的温暖,让辛苦了一夜的人,安心的睡着了。 即便被大火烧掉了一半牧场,草原飞鹰,依旧平静。 即便大半个马场的马匹四处逃散,迈敦依旧谈笑自如。 可是一名侍卫在迈敦身旁耳语几句,迈敦瞬间大惊失色。 “什么?”那迈敦彷佛失去了理智,两只大手掐着手下的脖子,只恨不能把他掐成骨灰。 幸好铁三和世玉竭力阻止,那倒霉的手下才得以存活。 恰在这时,飞曼回到了世玉的身旁。 “世玉,昨夜,迈敦曾派人捕捉血玉麒麟,宝马发怒,撞倒了火盆,火就是这么来的。” 飞曼悄声说完,早已退在身后。 不多时,一名小校来到了铁三的背后,同样是一番耳语,之后,铁三和世玉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 两人心里都明白了,起火的原因。 迈敦拥有草原上最大的牧场,不计后果,只为了夺走一匹,早已经送给他人的宝马。 在草原飞鹰的眼中,不能拥有这等一等一的宝马,犹如失去了一切。 以世玉的聪明才智,早已猜到,迈敦夺马不利,又被烧掉了大半的牧场,心中必定无比憎恨世玉。 这个时候,若是寻常人等,必定献出骏马,以求脱身之计。 不过,要是献出宝马,岂不是要被铁三嘲笑!想到这里,世玉高呼三声,“血玉麒麟。” 本以为,狂风吞没了世玉的残音,迈敦正欲开口。 恰在这时,一阵清脆的马蹄声从不远处的废墟中传来,马蹄清脆,眨眼之间,已经穿透重重烟雾来到了世玉面前。 方才昏昏欲睡的人,也因为血玉麒麟的到来,纷纷起身。 “努勒齐!” “在。” “这宝马就交给你了。” “是。” 看着迈敦一副不情愿的样子,世玉再次向前,“伟大的草原飞鹰,长生天保佑你,我还想跟你要一副马鞍。” 世玉此举在常人看来,无疑是自寻死路。 先要了人家的宝马,还要马鞍,真是得寸进尺。 只不过,在众目睽睽之下,迈敦,也是骑虎难下,若是不答应,这些人,恐怕都将血战到底。 若是给了,那也就是告诉自己的属下,自己已经将宝马相赠。 若是拖而不决,面对冒着生命危险救火的上千人,很难有个交代。 迈敦不愧是做大买卖的,当面陪笑,“你瞧,我这记性,我尊贵的客人,马鞍一并奉上。” 不多时,有四名侍卫带上来一副马具,不止有马鞍,还有与之配套的花布,马镫,都一一俱全。 精致的马具,更显得它价值不菲。 世玉毫不客气,命人为宝马穿戴整齐。 “多谢飞鹰,有缘再会了。” “且慢,尊贵的客人,其实您买马的事,也是可以商量的。” “飞鹰,你今晚蒙受损失,这也是天意,我也无能为力,买马的事,以后再谈。” “不。”迈敦急切地拦下了世玉,“尊贵的客人,我有一个提议,我还有一个马场,有两千匹马,可以全给你。” “这怎么可以!”世玉连连摆手,“伟大的草原飞鹰,我绝不会趁火打劫。你刚刚遭受损失,不能白要你的马,开个价。” “价格吗!我想换回那匹宝马。” “伟大的草原飞鹰,你的马场都是宝马。区区一匹,怎能和两千匹作比,莫要耍笑我。” 这句话说的轻巧,迈敦听了,不由地愣神了片刻,接着满面带笑,“尊贵的客人,我只想教你这个朋友。” “这马就是咱俩友情的见证。” 世玉说的斩钉截铁,断意明确。在场的人听了,纷纷侧目。 迈敦刹那间,陷入了被动。一时间竟然无话可说。 还好铁三走上前来,举起了两人的双手,“诸位,昨晚在火灾中救下大半个马场的人成为了草原飞鹰的朋友。” 一时间,整个牧场上,爆发出惊涛骇浪般的掌声。 世玉离开时一直很好奇,坐拥草原上最大牧场的草原飞鹰,到底处于什么样的原因对铁三这般尊重。 “孛察儿,你的表叔为何对铁三这般尊重?” “尊贵的客人,我也不知道!前几次表叔都没这样跟我说过话。我也不知他这次为何装作不认识我?” 孛察儿的轻描淡写,更让世玉疑惑,这个铁三有勇有谋,有胆有识,年纪轻轻,敢只身闯火海,绝对是深藏不漏的高手。 第88章 马匹买卖 世玉得了宝马,心中异常高兴。 对着孛察儿表达了真诚的感谢。 孛察儿喜出望外,挽留众人跟住在了帐篷附近。 巨大的屯营阵势,一一列开,将孛察儿的帐篷围在当中。 世玉看到团营的阵势,感觉颇有章法,每一座营房都互相掩护,以旌旗分辨。 插着杏黄旗的是中军主帅,青色牙旗是卫兵营房,插着红旗的是大将营房。 营房中有五路巡逻哨卡,来回巡逻,保证营地的安危。 “滕冲,这是你摆的阵吗?” “正是。大人,还请你指点一二。” 世玉心说,这等阵势,他也是第一次见,隐隐约约感觉到,明明有风,阵内却平静异常。 可见团营布阵,绝对是取自兵法精髓。 “没问题。”世玉连声夸赞。颇具阵势的团营,很快吸引了团聚在附近的牧民。 牧民前来围观,其中有认识孛察儿的牧民,一番打听,这才知道,来一伙儿买马的人。 当世玉盘点货物时,早有牧民骑马路过,“喂,远方的客人,茶砖一匹马换一块,换不换?” 世玉一听,这买卖不做都不行。 “换。你有多少马?” “一百多匹。你有多少茶?” “十大车。” 有道是有意栽花花不活,无心插柳柳成荫。 一夜之间,大量的牧民,赶着马前来换货,世玉也不懂价,只要有马就换。 一天之内,足足换了两万匹马。 果真如飞曼所言,仅仅是两万匹马,点完数时已经深夜了。 自从见过了血玉麒麟,世玉看着这些马匹,心中思量,要是再找出一匹,就好了。 世玉不知道的是,滕冲除了精通兵书战策,相马的功夫,也是相当了不起。 滕冲先让努勒齐,骑着血玉麒麟在马群前方跑过,宝马自带威严,蹄如印章,势如疾风迅雷。 一时间,大批的骏马转头向后跑去。 两万匹骏马,一时间仅仅留下不足两百匹。 世玉看的目瞪口呆,“滕冲,这方法能好使吗?难道不用看牙齿,摸蹄子吗?” “回大人,这里两万匹好马,这要看下去,何时能看完,再说了,那不过是俗人愚见。” “怎么说?” “但凡是能在战场厮杀的宝马,都是英武不凡,目光长远的良驹,那种与生俱来的气质是无法掩饰的。” “方才血玉麒麟在阵前跑过,那等威震天下的气势,庸俗之物自然不能抵挡,如此不过片刻,便可分出。” “好。”世玉心中万分钦佩,“滕冲,我有一件大事交托与你,跟我来。” 在中军大帐内,世玉从怀中取出了一沓子银票。 “滕冲,我要你挑选宝马,招募军队,组建一支精兵,可以长途奔袭,也可短途冲杀。” 说着话,世玉将上千万两的银票交给了滕冲。 “大人,这,私募士卒,依照大明律,死罪啊,大人。” “滕冲,实不相瞒,此事要秘密进行。” “小的明白。”滕冲邪魅一笑,“大人尽管放心,半年可成。” “这支军队由你统帅,要求绝对服从命令。” “此乃为将者本分,请大人放心。” 世玉为了脱离严世蕃的势力范围,他需要一支可以打胜仗的队伍。 滕冲无疑是大将之才,不屑于埋没朝堂之上,正是最佳人选。 事实上,世玉的眼光没有错。 不过数天时间,滕冲将马匹分成了好,中,劣三等。 劣马与当地牧民换了牛羊,充作军饷。中等的马,点清了数量,作了账册,交给了世玉,上等马留作军队编制。 然而连着一个月的购置,也仅有三万匹马。 距离五万之数,还差的一大截。 世玉在帐中询问连周,“这我需要大量的骏马,如今还差两万多,不知连先生可有指教。” “大人,指教不敢当。只不过,草原上大部分马匹买卖,都是受到草原飞鹰的控制。” “在这等条件下,得到三万之数,实属不易。而且……” “而且什么?”看着连周欲言又止, “大人,这些人卖了马给你,恐怕日后免不了,会遭到草原飞鹰的报复。” “这个我自有计较。我只求新的购马良策。” 连周,略作思索,悄声道,“大人,在此西去一百里,有一处西凉国。” “西凉国?” “是的,据说大明开国时,郑国公常茂曾居住在西凉。” “哦,此国可有战马。” “大人,此国盛产战马,只是……” “只是什么?为何吞吞吐吐!” “西凉国,与我大明互不侵犯,而且此国民风剽悍,好勇斗狠。” 世玉略所思索,权衡利弊,叹声道,“连周,我奉圣旨购马,本来不急在一时,可是我今日来心神不宁,不想夜长梦多。” “大人的意思是……” “打点一切,明日启程,赶赴西凉国。” 秋风不留客,落叶送故人。 滕冲得知世玉要去西凉国,只好连夜安排。 首先交代孛察儿,继续购进战马,然后吩咐二当家会同麦星,将所购三万匹战马,先行交付三边总督曾铣。最后,将自己亲随三百士卒,安排镇守孛察儿所在营地。 这三手安排体现了滕冲的军事才能,以及对大局的掌控。 孛察儿是本地居民,因为参与世玉购马,早已被大家当作是世玉的亲信,令其购进战马,保证了自己的后方。 远去西凉难免横生变故,二当家和麦星皆是细心稳妥的人,让他二人,先行交付三万匹军马,既向曾帅报了平安,又喂自己安排了后路。 亲自挑选的宝马,自己的部下刚得了宝马,还不熟战阵,留下让其操练,保留实力。 世玉听罢,连声叫好,并且亲自修书一封,致意曾帅。 精心的准备,巧妙地安排。 为了购齐五万匹战马,世玉等人,再次整顿,远赴西凉。 这次世玉,带上了珍贵的宝石,牛羊皮货,以及骨制的梳子,一路向西,前往西凉国。 西凉国,远在甘肃以西,最早可追溯到三国时,马超的故乡。 不管西凉国有多少英雄好汉,世玉这一去,正要大闹西凉国。 第89章 西凉弱女情 甘肃西侧,有一小国。 历史悠久,民风剽悍。 此地不论是男子,还是女子,都是一般的能征善战。 七八岁的孩子,已经通识武艺,联系弓马。 几乎人人都可上阵杀敌,街边卖豆腐的老汉,看着石磨有点占地方,老汉七十多岁的年纪,单手拎起石磨,轻轻放到了角落里。 正在买柴火的瘦小个,肩上挑着两担,手里拎着两捆。 初入此地的世玉,尽管已经装扮的长衣,绒帽,但是一入城门,仍然被当地人认出。 “先生,您是外来的。” “这,我。”世玉看了看连周。看到连周低下了头,世玉只能承认,“正是。” “这些年,很少有外地人来,这一下来了连着来呢!” 世玉听着眼前的年轻人说话,感觉怪怪的。 “连着来,你这话说的怪怪的。” “先生,前几日来了两个中土的道士,被我王请入宫里去了。” 两个道士,世玉当然明白是谁。真是想不到,白莲教的渗透,竟然这么迅速。 世玉谢过了年轻人,毅然决定赶赴皇宫。 可是恰好,在通往皇宫的大道上,围着一群人。 这些人对着当中的女子指指点点,说话的语速太快世玉根本不知道他们说的啥。 那女子跪在道路当中,不哭也不闹,只是趴在地上,对着一名男子。 那男子坐在一个黄花梨太师椅上,嘴里嚼着干果,完全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闻听群众一轮,这个妇人不检点,丢了丈夫的脸面,故此他的丈夫要她跪在大路中间,任人辱骂。 方才已经是骂过一通了,围观的人越聚越多,将道路完全堵塞。 世玉尚不及问明事情的缘由,红于和霜儿已经跑上前去,挡在姑娘的面前。 “你这无赖,怎能让人家女儿家这般抛头露面!” “哼,你是何人?”太师椅上的富态男子,仅仅是瞥了红于一眼,带着几分轻蔑,丝毫不理会。 世玉则看到十分疑惑,红于和霜儿的美貌,让在场的人都不敢言语,而这太师椅上的男子,却丝毫不在意。 那只能说明,这男子必然是情场老手。 这男子身后跟着整齐划一的八名健卒。 红色的衣甲,皮革加身,长刀横在腰间,威风凛凛,气宇轩昂。 看到红于和霜儿,闯来,八名护卫立刻上前围成了一个圈。 红于丝毫不惧,双手抓着跪在地上姑娘的小手,想把她拉起来,可是,姑娘眼含泪花,死活不敢起来。 霜儿上前帮忙,没想到方才沉默不语的姑娘,竟然哭了起来,梨花带雨,柔情四散。 “红于姐姐,咱们好像把人家弄哭了。” “这有什么可哭的?白给他欺负了,那可不值当。” 看着两位姑娘,天不怕,地不怕,世玉都捏了一把汗。 连周悄声道,“严大人,这是本地的风俗,这女子体若已经是一忌,估计还没有生育,第二忌,招人猜忌,这是第三季忌。此地风俗,我看咱们还是不要多事的好。” 世玉颇有同感,心中盘算,初来乍到,能不惹事把事情办了最好。 可是哪有那么容易! 还不及世玉想出办法来,滕冲一个垫步,连着三个前空翻,跃入人群中,乌金点刚枪,朝着地上插去,滕冲立在地上,好似铁打金刚,铜铸的罗汉。 八名军士,虽然心中畏惧滕冲的气势,不过身后的男子,显然不知轻重,“给我拿下。” 还不等男子喝下杯中茶,八名护卫,早已被滕冲打倒在地。 “大胆。”男子愤然起身,“你可听过我蒋素的大名?” 滕冲哪里听过!钢枪擎在手中,一指蒋素,“我滕冲,最恨这种欺软怕硬之徒,今天的事,我接了。” 男子汉的英雄气概,威慑当场,原本嘈杂的街道,恢复了平静。 滕冲再伸手,要扶起姑娘,可是这姑娘像是老鼠见了猫一般,不断躲闪,不停苦恼。 直冲九霄的英雄气,扶不起小小的弱女情。 看到这等情形,世玉只好亲自上前,飞曼见状按住了想要逃窜的妇人。 再看这妇人,秋水透出双眸,带出无限柔情,面如白玉,腮有分红,春有红情。若是在中土,必然是三从四德的大家闺秀。 看着她四处躲闪的眼神,以及温顺的表现,世玉不敢相信,这样的女人会有失德之处。 想到这时,世玉没有为难这地上的姑娘。 站起身来,对着蒋素恭恭敬敬施了一个礼。“这位蒋老爷,我看这当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你一个外来的,插什么嘴,这是我的家事与你何干?” “这,蒋老爷,万事以和为贵,我也是初来乍到,有心劝和。” “我呸,都是你这种人坏事,本来我的夫人十分乖巧,都是听了你们这帮废物的胡言乱语,才做出这等事。” 到底什么事,世玉一点也不清楚。 趁着蒋素不注意,世玉一把上前抓住了他的手。 借着金牌的力量, 世玉这才看到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蒋素富饶,家有四妾,邓氏,楚娥,玉秀,绯桃,二十来岁,个个肤白貌美,风姿绰约,蒋素夜夜取乐,终是无所出。 碰巧,本地的女子丧父,蒋素以安葬为由,娶了这姑娘。 这姑娘名叫时秋,正是跪在地上的女子。 时秋感念蒋素葬父的恩情,为人妾室,自当极力侍奉,床前榻上,极尽全力。 看着时秋绝世容颜,娇嫩肌肤,蒋老爷如何按捺的住。 恨不能登遍九霄万里阶,跨尽海内巫山十二峰。 可是姑娘正值妙龄,蒋老爷已经四十又四,短短七日,蒋素已经粮草匮乏,不敢恋战。 本欲撤退休整,可是放不下攻城掠地之心,于是每夜都守着时秋姑娘入睡。 恰好,这天,蒋素睡不着,起夜时,忽听得门庭中有男子淫词,女子艳语。 这如何能忍的了,待到时秋回屋,蒋素便摸向了时秋的全身,感觉时秋姑娘满身香汗,在被窝中喘息不止。 由此,蒋素得出结论,这贱妇必定私会男子。 第90章 蒋素的隐情 西凉蒋素,家产颇丰。 家中有妻子邓氏,小妾楚娥,玉秀,绯桃,还有新娶的时秋。 一夜过后,唯有时秋,还有精神,其余的妻妾全都昏昏欲睡。 这等情况,蒋素不能不怀疑时秋,有红杏出墙的嫌疑,今天这番举动无疑是要看一看,谁在勾引时秋。 却没想到,被一个刚进城的外族人给破坏了,蒋素的心里格外难受。 即刻命人吹响号角,刹那间,一队骑兵,从皇城奔出,丝毫不顾慌张的百姓,冲着蒋素的方向赶去。 一时间,围观的人们,猝不及防,竞相踩踏,惨死者十之二三。 看着来势汹汹的西凉骑兵,世玉全然没有防备,心中震惊的同时,不由得生出几分侥幸。 这里远在西凉,想必肯定脱离严嵩的势力范围了。 事实正如世玉所料,文成,武豹同时现身,护在了世玉身前,“二爷小心。” 文成,武豹轻易不露面,一旦现身,那意味着事情已经在失控。 不过世玉非但不怕,反而精神抖擞。 “蒋老爷,你这是要干什么?” “干什么?哼,拿你们这帮奸细。” 说话间,骑兵头目,下马施礼,“王爷,护卫已到,静听王爷吩咐。” 蒋素居然是西凉的王爷,世玉不由得心中震惊。 真是人不可貌相,看着他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居然是尊贵的王爷。 “给我拿下。” “慢,王爷,我原道而来,你直接就命人将我拿下,难道这就是你西凉的待客之道吗?” 风吹旌旗,将大大的蒋字,吹的飘过旗杆。 蒋素一声沉吟,喝停了上前抓捕的士卒,“且慢!” 西凉军马,当即退回。 “多谢王爷,手下留情。” “你既然远道而来,为何要掺和我的家事?如此无礼之徒,我为何要迁就你?” 蒋素声如霹雳,音赛雷霆,大肚子腆起来,还自带着几分将军的威武。 世玉听了,顿时后被发凉,眼冒金花,如此官方客套的言语,说的声色俱厉,这王爷看来有几分斤两。 “蒋王爷,常言说的好,劝和不劝分,如今尊夫人跪在当街,抛头露面,在下已经知道,王爷在用计寻奸,可是常人还以为王爷无情无义。” “这,混账,本王身居要职,岂是那无情无义之徒,能过够类比的。” 世玉一看有门,继续回道,“王爷,此事必有隐情,尊夫人绝非那种红杏出墙的人。” “你知道些什么?” “此事说来话可就长了,还请王爷暂息雷霆之怒,休发虎狼之威,撤去军队,好让我慢慢给王爷讲来。” 本是剑拔弩张,好似火烧眉毛,区区数言,轻轻扑灭。 蒋素的怒意渐渐消散,带着世玉一行返回了王爷府邸。 蒋素是西凉诚王,坐拥巨大的诚王府,府内分着四个大院,十六个小院。 每个院中都有不同身份的人,世玉一行被安排到一处小院。 虽然是小院,可是和普通人家的大院也不差毫分。 一应用度样样俱全,内置八间房,房内家具陈设皆是上品,墙壁上多有名家字画,还有兽皮装饰,木刻雕像。 在这院中,蒋素再次询问,“敢问先生贵姓?” “在下姓严,严世玉。” “哦,严先生。敢问严先生,你是今日进城,何以知道我家中事?” “敢问王爷何以知道在下是,头一次进城!” 蒋素面带微笑,看了看四周,轻声道,“本王主管城门,城内客商,每日皆有记录。” “原来如此,在下只是略作猜测,王爷身系重任,断然不会不知轻重,想必是有一些特殊的事情,扰乱了王爷的心智。” “我看你言语笃定,必然是知道内情的人。” 世玉闻言,略作沉吟,看着蒋素铁色的面容,为自己捏了一把汗,这个时候,千万不能说错话。 “王爷,这等事说出来没意思,得看出来才行。” 世玉那意思,是捉贼要拿赃,捉奸要捉双。 蒋素则以为,晚上就能看到奸夫是谁。不由得精神振奋,“虎庭光。” “小的在。” “今夜带领你手下所有护卫给我埋伏在王府内外,本王要抓奸细。” “是。” 世玉虽然连连夸赞,心中感叹,“这般劳师动众,哪能遇到奸细!” 果不其然,世玉和蒋素守了一夜,时秋的房间也没有半点动静。 待到第二日天明,蒋素早已经气的火冒三丈,“啊呀,你这满嘴谎话的贼,竟然敢欺骗本王。” 世玉平静地摇摇头,“王爷,没准人家休息。咱再埋伏一夜,肯定行。” 蒋素将信将疑,不过看着世玉一脸笃定,再看看英武不凡的滕冲和努勒齐,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 到了第二夜,蒋素特意让王府护卫统领,虎庭光给属下发了赏银。 可是众人熬了一夜,什么发现也没有。 好不容易挨到了天亮,蒋素再也忍不了了,“你个骗子,骗着本王又熬了一夜,还是没收获,你这是要耍笑本王啊!” “王爷,何出此言啊,我可是跟你一块熬着呢!您放心,既然不是昨晚,那肯定是今晚,咱们再埋伏一阵。” “我这!本我姑且再信你一次。” 第三夜,可就比不了前两夜,部分官兵,颇有微词,有的甚至直接睡了过去。 蒋素也有点熬不住,一个劲地掐自己。 这一夜带着寒气,顶着露水,硬生生熬下来。 一到天亮,蒋素当即破口大骂,“你个死骗子,拿本王耍着玩呢?” 说着话,便要刀劈世玉。 幸好飞曼,及时制住了蒋素。 “王爷,您想啊,这连着三日,竟然一无所获,那你心中的那人,定然是藏身于王府中,不然怎能得着消息。” 一言点醒梦中人,跟随蒋素的多是昔日战场上的人,如今镇守王府,他从来没有怀疑过。 “那严先生的意思,我该如何。” “王爷只需告诉众人,今夜休息,即可。” “那本王何时能知道这人。” 世玉悄声道,“今夜三更,花园带王爷看真相。” 第91章 马夫的下场 诚王蒋素,府中蓄养着数十匹宝马。 在王府的十六间小院中,有十间是为自己的宝马修建的。 每一个院里,都配着专门的马夫,照料着马匹的饮食起居。 距离蒋素的夫人邓氏的小院里,是一个叫魏常德负责。 魏常德三十来岁,单身独居,平日里睡在小院德马厩里,在这王府里待了五年多了。 一天夜里,他被一阵急促的撞击声吵醒,起身一看,院里来了一匹公马,马厩里养着四匹母马。 这天地之间最纯粹的道理,在魏常德的心中演练了四遍。 这一夜,魏常德睡不着了,围着母马转了好几圈,不住的诉说,“你说你们这帮畜生都比我会来事,老子三十多了,都没这么干过。” 恰好这是夏日,夜间闷热,魏常德对着母马教育了几遍之后,爬上墙头吹风。 恰好蒋素的夫人邓氏正在与蒋素在院中嬉闹。 院中有一张方形石桌,围着四张小石凳。 只闻得,那蒋素大喊,“夫人你可知啥叫隔岸观火。” 魏常德哪里见过这等阵势,心中不由思考,“老爷和夫人真有文采”。 老魏循着声响,将身子爬平,往前凑了凑,看得更真实了。 院中场景,讳莫如深。 又好比跃马疆场,万里奔腾。 有子龙之姿,更有武穆逸风。 尚不及老魏缓缓神,这蒋素又来一句,“夫人可懂音律?” 老魏又吃了没文化得亏了,这又得盯着多学习。 院中清净,没有虫鸣,更无风声。 蒋素看向夫人,顺势以手拂过腰间,“夫人,可否来一曲琵琶!” “老爷若是弹得,妾身自然附和!” 这手法一点都不惊艳,可邓氏却是深通音律,不仅抑扬顿挫得协奏,舞动时,右腿都直直竖起,脚尖似有登天之势。 直到天光见亮,这蒋素方才偃旗息鼓。 这一晚上,老魏一个成语没记住,但是邓氏的玉女之姿,殷红之态,在他的脑中,挥之不去。 一夜一夜的过去,老魏终究是肉体凡胎。 这一日,他学着蒋素的动作,在马前走了几遍,又开始学着蒋素说话。 经过一个月,老魏学得跟蒋素十分相像,若是在晚间,光看背影,完全看不清。 前时,蒋素娶了一个小姑娘,夜夜取乐,正好给了魏常德一个绝佳的机会。 老魏在旧的库房,偷了一件蒋素穿过的旧衣服,为了不露出破绽,老魏趁着夜色,翻过院墙,来到了邓氏的房门前。 初次蹬门,老魏还有些放不开,轻轻叩门。 门内邓氏,当即发问,“是谁?” 恰好值夜的丫鬟看到,当即回话,“回夫人,是老爷。” 丫鬟自然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悄悄给老魏开了房门。 老魏心虚,不敢点灯,摸着黑爬向了邓氏的床前。 所谓万恶淫为首,恶向胆边生。 老魏闻到邓氏身上的香气,摸到邓氏的肌肤,这哪里按捺的住。 那一夜邓氏初时,感觉奇怪,但是老魏的身子骨比蒋素硬朗,一夜春华,早已经喜不自胜,岂能猜疑。 这般顺利的和夫人邓氏睡到一起,老魏虽然心怀忐忑,不过依旧强装镇定。 穿过的衣物早已被他悄悄放入了库房,早有执事人员换洗。 可过了没几日,老魏的淫心再次萌动。 不由得将目标,放在了蒋素的小妾楚娥的身上。 楚娥素来乖巧,夜间并无看穿。 老魏尝到了甜头,这天又来到了三夫人玉秀的房中。 玉秀对这男女之事,并不上心,为了迎合老爷特意做了鹿血粥。 这一夜,可比万马奔腾,鲤鱼跃龙门,大起大落,从屋内到屋外,老魏只觉得体内热气难舒,不由得和玉秀说起了话。 凑巧被起夜的蒋素听到,本来蒋素出门就会看到老魏翻墙而出,恰好时秋回来,这才造成了误会。 老魏身为马夫,对于王府内外的事情,相当清楚。 三天来,王爷埋伏士兵,抓捕贼人,他一早就知道,到了第四天,他打听到蒋素撤掉士兵,不由得胆子大了起来。 老魏心想,这四个小妾,还有绯桃未曾见过,今夜不去,更待何时。 看着漫天星光,只有半边钩月,老魏觉得这是个好机会,于是故技重施。 半夜十分,穿上了一间蒋素的外套,翻墙进入了四夫人绯桃的院子。 绯桃与其余三位夫人不同,绯桃颇爱狎怩,对男女之事,十分精通。 虽然在黑暗中,却是不许老魏胡来,老魏只是个冒牌货,如何禁的住考验,片刻功夫,绯桃便发现不是蒋素,不由得尖叫一声,夺门而出。 世玉和蒋素正在路边行走,闻听女子尖叫,循着声音急速赶来。 老魏还想翻墙而走,虎庭光见状,飞步赶上,直接单手提起老魏,然后重重地将老魏摔在地上。 这一摔,不仅摔坏了老魏的身体,更吓坏他的精神。 当老魏被扔在地下时,身体由热转寒,再加上惊吓,直接半身不遂,语无伦次,口吐白沫,不省人事。 世玉见状,“蒋老爷,这是老天在帮你,我看事情已经明朗,怎么处理,就看王爷的意思了。” 蒋素也是经历过风雨的人,看着老魏已经瘫了,便安排亲信,将他送出府门,对于府内事务,一概不提。 世玉心中感叹,这大户人家的事情,来得巧,去的妙。同时感慨自己的经验不足,当初在皇宫内,操持宫灯事件,差点被锦衣卫捕杀,如何能不上心。 这次老魏摔成半残废,也算是他染指贵人的惩罚,如今不得言语,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倘若他真的将真相说出,不管是谁听了这等事,恐怕难逃一死。 情爱自由天安排,贪淫好色终难好。 王爷回忆起时秋的一番美妙,自然冰释前嫌。 世玉看到王爷,粗眉舒展,当即提起购马的事。 当王爷得知世玉前来购马,王爷为了感谢世玉的一番出谋划策,当即同意伸出援手。 “严先生,放心,我西凉多的是骏马。” 第92章 公主的三道难题 遥远的西凉国,国王李嵩阳有一位如花似玉的公主。 好个公主,生的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面如月中娇娥,身似霞中飞凤。 要论文,文逼天高,若论武,武竟天下。 整个西凉国内,难有一合之将。 眼看着沉霞公主,已经是及笄之年,却不见有人来议亲事。 这日早朝,西凉国王会议群臣,“今日所议,便是公主的婚事。” 堂下群臣一片愕然,李嵩阳宠爱公主,举国皆知,听说公主要天上的星星,不惜花高价在全国各地寻找能人。 公主身体不适,李嵩阳亲自陪侍。 如今为了公主婚事,要群臣商议,一时间,无人敢应。 还是诚王蒋素,有担当,有勇气。走上前来,双膝跪倒,“启禀吾皇,臣蒋素有提议。” “王兄,请将。” “沉霞公主,一向自有主张,不如由公主当街选驸马,选到了便是缘分,选不到也没关系,放出消息明年再选。” 西凉大王听罢,略有沉吟,“王兄啊,我是不想让公主抛头露面啊。” “大王,公主志比天高,还是公主做主。” 群臣纷纷附和,李嵩阳当即请出公主。 沉霞公主,当庭站定,“孩儿见过父王。” “哟,霞儿免礼。” “谢父王。” “为了选驸马,诚王千岁提议,由你亲自,当街选纳,你看如何!” 公主略所思考,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父王,当街选驸马,断然不可。” “呀,这霞儿,如今你已经二十岁了,在不嫁人,如何是好?” 公主莞而一笑,“霞儿无礼,请父王恕罪。” “哦哈哈哈,霞儿无罪,霞儿无罪。这满朝文武,皆是有能为的人,霞儿有何要求,尽管提来。” 沉霞公主沿着王座,转了几圈,微微点头,“满朝文武听好!” “愿听公主吩咐。” “要做我的驸马,我要完成我三个难题。” “第一个我要他找来一只最凶猛的野兽!连打雷都怕的那种不要。” “第二,我要他能文能武,马上步下,皆有章法。” “第三嘛,要胜过我掌中枪。” 三条要求,每条都不简单。 天下凶兽,岂能不惧天理,听到打雷都没有反应的,闻所未闻。 一个男子,能文能武,能征善战,万中无一的人物,这样的人,要么出身高贵,要么经历过非常人能受的苦难。 沉霞公主自幼练武,掌中银枪,未逢敌手。 诚王闻言,满脑门子汗,连原本的奏本都忘了提,仓皇而归。 早已守候在门前的世玉,看到诚王低头掩面,心知不妙,上前施礼,“诚王殿下,王上的意思如何!” “哎,别提了。”诚王面带歉意,将朝堂上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初听公主选驸马时,飞曼,红于,霜儿,都不由自主地看向了世玉。 当听到,要胜过公主掌中银枪时,三人齐齐松了一口气。 世玉则是面带愁容,“王爷,恕我直言,按您的说法,这三条,就是翻遍天朝也能难找。” “谁说不是呢!王兄一向疼爱沉霞,她这十几年练武,从未间断,当朝的大将军龚飞虎,都敌不过她。” “那敢问王爷,要从西凉购马,是否一定要王上首肯。” “这个自然,马匹出关,必须有王上的路引。” 两万匹马绝不是小数目,为了完成圣旨,世玉不得不想怎样获得路引。 当天夜里,飞曼来到了世玉的房间,“世玉,若是我能盗出路引,是不是可以交差了!” “哪有那么容易,要先购买马匹,出关时登记,路引才能生效。” 世玉随口一说,没想到平日里,从不嬉笑的飞曼,居然努起了小嘴,“难不成你还想做人家的驸马啊!” 声音很小,世玉听的很真,“哪有啊!那三天条条吓人。不过你倒是给了我一条好的建议。” “啊,不行啊,你绝不能做人家的驸马。” “啊,这又为什么?”世玉略有惊讶。 “那有为什么,不行就是不行,难不成你忘了曾姑娘了?” 世玉叹了口气,“哪敢啊,曾姑娘,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 在世玉的心中无比担心蟾月姑娘,不仅是因为前时没有回应,更重要的是,仇鸾还朝,必定祸及曾铣,只是迟早的事。 目前的当务之急,是尽快完成圣旨,为曾铣求情。 正在沉思之际,忽听得院中,飒飒作响,世玉开门一开,正是滕冲,正在院中舞动乌金点刚枪。 枪法凌厉,演练完毕时,树上的落叶在地上堆成了一个佛字。 这正是沉霞公主寻找的文武双全,能胜过她掌中银枪的不二人选吗。 可是滕冲正想建功立业,该怎么劝他呢!这又是一个值得思量的问题。 英雄人物,绝不是凡言俗语所能劝得了的,世玉看着漫天星光,想到了天亮,也没想出半句。 第二日吃饭的时候,红于和霜儿,看着世玉睁不开眼,不由得齐声问道,“二爷,你怎么了!” “二爷,半夜想事情,有点雷。” 滕冲闻言,放下碗筷,当即躬身施礼,“大人不知有什么地方要滕冲效劳的。” 本来往常世玉也不会想太多,这次不一样,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看着滕冲先说话,心中不由得升起了一丝希望,“滕冲,有件事,非你不可,可是我又怕说难,所以没敢跟你说,我看还是算了。” “这,大人,但说无妨,滕冲绝对竭尽全力。” 世玉佯装为难,“滕冲,这一件事关乎三条人命,曾帅,仇鸾,还有我。” “大人,滕冲自出师以来,无所畏惧,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滕冲,此事事关重大,你要保密,而且绝不能半途而废。你可能做到。” “大丈夫,绝不会半途而废。” 看着滕冲信誓旦旦,世玉还有点不放心,“这件事要是办成了,就相当于救了我一命,你可明白。” 滕冲再三保证,甚至对天发誓。 世玉这才将选驸马的事告诉了滕冲,此时的滕冲,真是有苦难言,却也无可奈何。 第93章 不惧天威的异兽 世玉为了让滕冲前去选驸马,不得不刷了点心机。 不过滕冲虽然答应,可是这凶猛的野兽,还要不惧打雷,真是可遇而不可求啊。 在场的众人全都摇头不语,连周走南闯北,见过最凶狠的,莫过于守着路卡的拦路虎啊。 红于灵机一动,“二爷,你说是不是狮子啊。” “狮子。” “我记得,太师修建府邸的时候,门前要摆两尊狮子,那狮子肯定是最凶的。” 霜儿不由得一问,“那狮子都做成石像了,狗都能在上边撒尿,能是最凶的吗?” 飞曼若有所思,“这凶不凶,还得看是什么人养的,长白山有一种白猿,经过人的饲养,学了人的武功,比老虎还要凶。” 这世间的凶兽,究竟长什么样子,谁也每个准数,一时间让世玉不知所措。 就算是山珍海味经,在人们的眼中,不过是一道野味。 毫无头绪的世玉,偕同飞曼,红于,霜儿上街闲逛。 西凉王的圣旨已经张帖,举国欢腾。 整个皇城的人,都在想法设法地寻找凶狠的异兽。 一时间画摊都人满为患,城中但凡懂得一点绘画工艺,都被雇佣,画出凶兽。 为了凶兽,城中的纸张,一时间都供应不及。 看着满城疯癫的人,世玉也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里的人都不看后两条吗!那文武全才的人,哪有那么好找啊。” 霜儿一向理智,不由的叹声道。 “奇货可居嘛。文武双全的人,即便找到了,你也耐何不了人家,可凶兽要是找到了,便可以漫天要价。” “那这跟争公主有何关系?” “公主,只有一个,况且,这么难的条件,哪有那么容易,不如趁机捞一笔,实在。” “啊,那这不是,无事生非吗?”红于不由得断声道。 世玉轻轻抚摸了下红于的额头,“天下都是本分人,哪有神仙一炷香。” 在这街上,难找一个正常人,世玉不由的抬眼远眺,耳轮中闻听一声喊喝,“你这畜生,真是啥都敢做?” 一道雄浑有力,难听无比的声音传来。 世玉循着声音赶去,发现一个瘸腿的老人,正赶着一只瘸腿的猪,缓缓前进。 这猪确实肥头大耳,身上花白,眼前看着有点发白。 世玉不由的问道,“这猪的眼睛是瞎的吗?” “你看你个年轻人,这有啥大惊小怪的,可不就是个瞎眼猪吗?” “呀,老人家,那他是咋寻路的?” “靠鼻子啊!为了找口吃的,鼻子是最灵的。” 世玉不由地连声赞叹,“老人家,你这猪,能听到懂你说话吗?” “嗨,你这人说话真逗,这是条蠢猪,哪里能听懂人说话,更何况,它还是个聋子。” “老人家,这我不明白,你怎么知道它是聋子呢!” “你看你又说笑了不是!天上打雷,这蠢猪都不知道往家里跑,您要说它不聋谁信啊。” 世玉越听越觉得有门,“您说它打雷不往家跑,难道不是这猪胆子大吗?” “猪哪有胆子啊!这就是又聋又瞎,它不知道而已。” 世玉摇摇头,“老人家,这也说不通啊。” “嗨,道理我不懂,我就是个养猪的,山里的熊瞎子够大,这蠢猪追人家追到山洞里,城门楼子那周扒皮,够凶,见了它照样得叫声爷。” 世玉看着这呆头呆脑的猪,没有言语。 “怎么,你不信?” “不,我信,我信,我有一个提议,想让您带着这头猪帮我个忙。” “我倒是好说,只不过这猪未必愿意啊。” “这怎么讲?” “你有所不知,这猪它看不清,听不明,整天就知道胡思乱想,所作所为全凭臆想,饿了才动一动。” “我懂,您的意思我懂,我给备下吃的,您看怎么样?” “我就是这个意思,我就替猪谢谢您了。” 世玉看着这头猪,心中十分满意,“不管它是不是异兽,只要打雷不怕,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老汉姓千,单名锣。 千锣带着猪,来到了诚王府,这瞎猪固然不俗,直直地朝着厨房跑,不管有多少人,冲着泔水桶就是一顿嘬。 世玉只好连连道歉,“各位对不住,今天的工钱开双份,我来给。” 养了一头猪,世玉的开销都大了很多。光是每天付给王府内下人的工钱,就已经多达上百两。 这样过了半月,终于等来了,宫廷会客的消息。 这一日,在诚王蒋素的带领下,世玉偕同滕冲,千锣,前往皇宫。 西凉皇宫,金碧辉煌,雕梁画栋。 在御阶之前,有一个巨大的广场,文臣武将全部汇集再次。 西凉王,李嵩阳,稳坐龙椅,沉霞公主,全身披挂,红衣红甲,手持一杆五钩神飞亮银枪,胯下桃红马,沿着广场,跑了一圈。 “各位大人,今天是选驸马的第一天,我们先来看看,各位的凶兽。” 话音未落,座椅滑动,场中走出一个壮硕的少年。“公主,我是丞相应荣之子,应翔。” 说着话,应翔伸手一招,部下跌跌撞撞,推出一个巨大的铁笼。 “公主请看,这可是传说中最难猎到的雌犀。” 随着幕布扯落,一头深灰色的犀牛出现在铁笼中。 身似小山,皮若生铁,甲厚一寸多,蹄重有千斤。 头上独角好似冲天槊,两个鼻孔朝天,好似冲天炮。 世玉一看,心中感叹,好一个凶兽。 沉霞公主也是第一次见,“好厉害的凶兽,有没有比他更厉害的。” 在场的人,无非是凶恶的犬类,甚至还有人带了蛇虫鼠疫一群毒物,可是更这样的犀牛相比,始终是有点小巫见大巫。 飞曼不由得感叹,“能跟这样得凶兽相提并论的,恐怕只有安南国的大象了。” 世玉看遍全场,竟然没有一只大象。 将军之子带了一头狮子,看到犀牛,都不觉得缩在人的身后。 这一瞬间,高下立判。 可是世玉谁都不怕,拍了拍千锣的肩膀,“老千,把咱的凶兽带出来,吓他一跳。” 第94章 校场演武 千锣是个本分的农家人,家里世代务农,代代养猪。 虽然这瞎眼的猪让人生气,不过老千还是,不忍看着猪,葬生在犀牛角下。 “大人,这猪再养半年,那可肥了。” “老千,说的什么话,现在不要拿它当猪看,它是一头不惧天雷的异兽。” “说是这么说,可是……”老千还想再说点什么,世玉当即打断了他。 “老千,你不相信我,你也该相信你的宝猪!” “宝猪?” 千锣听着世玉一口一个异兽,一口一个宝猪,不知不觉中,胆气越来越足了。 拉着一头猪,径直走到了队伍面前。 在场的众人,一片哗然。 “这乡巴佬不会是疯了!” “那不是一头猪吗?” “是呀,那猪还有点腿瘸,不会有病!” “这谁啊,真豁的出去啊。” “别说犀牛了,那还有头狮子呢。就是那野狗也敌不过啊。” 看着众人喋喋不休,沉霞公主当即命令,军士敲响军鼓。 这下子,鼓声如雷,响彻九天。 一通鼓,野狗伏地,二通鼓,雄狮贴地,三通鼓,犀牛卧边。 看起来凶狠无比的三兽,纷纷拜服。 唯有瞎猪,不知轻重,沿着犀牛的笼子转了两圈,它闻到了犀牛笼子里的伙食。 在众人的眼中,还以为这头猪要挑战犀牛呢! 三通战鼓,震退了云霞,惊退了疾风,留下满脸震惊的场上观众。 沉霞公主看着场上精神亢奋的猪,心中不由的震惊。一头花白的猪,头前还有一片黑斑,腿还是瘸的,竟然不畏鼍鼓。 老千看的更加得震惊,心中感叹,“难不成真是个宝猪!” 看着众人齐声为猪喝彩,丞相之子,应翔十分不悦。 “公主,您都看到了,这铁笼中得雌犀,凶猛无比,称得上是第一头凶兽了。” 沉霞公主摇了摇头,“应翔,方才鼍鼓齐动,你所谓的凶兽,伏在铁笼中,动也不敢动,这如何称得上凶兽二字。” “大家都看得到,这么多野兽,全都惧怕,雷鸣般的鼓声。” “不是,我看那头猪,就不一般。” 应翔气冲冲地走到了千锣面前,“识相的,滚!” 世玉当即一点,滕冲,“帮他一下!” 滕冲,当即提着乌金点刚枪,站立在应翔面前,好似怒目金刚一般,瞪了应翔一眼。 瞬间,场上恢复平静。 沉霞公主,一看气氛不妙,随即,手搭宝雕弓,腕挂狼牙箭,弓开如满月,箭去似流星。 一支飞箭带着破空声,扎在了两人中间。 “是不是凶兽,比一比就知道了。” 应翔闻言,当即表示赞同,“还是听公主的。” 在公主的一声令下,千锣带着万分不舍,将宝猪赶入了关着犀牛的铁笼子。 这瞎猪果然没让人失望,它完全不知道身边有只大犀牛,自顾地朝着食槽内冲去。 大号的石槽内,装满了谷糠稻米,闻着食物的味道,跌跌撞撞的瞎猪早已按耐不住,哼哧哼哧地吃了起来。 等它吃饱了,直接趴在地上,砸砸猪嘴,睡着了。 看那眉开眼笑的姿态,想必是做了一个很好的梦。 反观犀牛这边,有点不一样。 当犀牛,看到一头花猪,被人赶了进来,提起鼻子嗅了嗅,满满的人身上的气味。 由于这只猪是被千锣养大的,身上带着人的气味,而那犀牛虽然勇猛,可还是被人给捉住了。 再次问到这股气味,心中十分恐惧,只能躲在角落瑟瑟发抖。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一时被人抓,闻味都害怕。 应翔看到此情此景,那是断然不服,“我不服,那不过是一头猪,一头连野狗都打不过的猪。” 将军铁梨之子铁俊龙若有所思,“应少爷,有啥不服的,这犀牛跟狮子不过是抓来的,眼里全是人,而那猪,一看就是目中无人。能不厉害吗?” “你放屁,这猪不过是一顿大餐,少在那儿趋炎附势。” “你。”铁俊龙当即一跺脚,“怎么你还想咬人?” 诚王蒋素看着校军场上荒唐的一幕,不由得叹了口气,“庭光,拦住他们。” 虎庭光心领神会,一个空翻,拦在了两人中间,作为上一任御林军总教头是的虎庭光,二人岂能不惧,不由自主地后退三步。 诚王蒋素,当即奏请,“启禀吾皇万岁,凶兽不过是一头猪而已,少将军铁俊龙,应翔两人不服,微臣提议,直接由这两人会同猪的主人,比试一番,一决高下。” “王兄所言,深合朕意,沉霞,你看如何?” 沉霞公主,看着场下众人,觉得非常有意思,她本想看一看这世上的奇珍异兽,没想到看到了一头跛脚的猪。 在万众瞩目的时候,沉霞公主,银枪一招,身后跑出了三十六名女兵,红衣红甲,背剑,持着旗子。 一杆杏黄旗,独立中央,身边围着赤橙青白黑,五色。 三十六人,团团站定,气势如虹。 “参见公主!” “免。” “三位,既然要做我的驸马,自当是文武全才,我命姑娘们演练阵法,就请三位赋诗一首。各位可有异议。” “有,敢问公主,三位,哪三位?” 应翔的声音高,气势足,“我可是丞相之子,铁俊龙是将军之子,敢问第三位在哪儿呢!” “第三位便是,凶兽的主人,手持钢枪的少年。”公主声音轻柔,言语甜美。 滕冲听罢,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敬意,不吝啬自己高高在上的身份,能以公道示人,作为一名子女子,相当了不起。 “滕冲是我王爷府的座上宾客,难道本王的身份不够份量吗?”诚王蒋素,当今西凉王的异姓皇兄,身份超然。 应翔打小就怕诚王,闻听诚王言语,心中不由得打颤,只能乖乖听从。 “既然这样,小侄女啊,安排他们开始。” 沉霞公主,当即下马,登上高台,亲自拿着两杆红色牙旗,调度三十六名女兵,摆开阵势。 这个阵法有三变,初时,三十六人呈方阵排列,继而,红旗双摇,各色旗子纷纷绕开,分列东南西北中,列了一个小小五方阵。 过了片刻,公主左手上扬,右手横推,红旗招展。 过了片刻,三十六人摆了一个天地三才阵。 阵法演练完毕,正要看看,这三人的文笔才情。 第95章 龙争虎斗 沉霞公主,挥舞红旗,片刻之间,变换阵法。 女子红装,阵中变换,非常好看。 诚王看罢,连连鼓掌,在场众人纷纷附和。 沉霞公主,高声喊喝,“请三位当即赋诗。” “我先来!”应翔当即率先站出,他的心里非常明白,诗词歌赋之类,不过就是先入为主,谁先说,谁就能站的第一地位。 “且听好。” “红莲四散开,黄仙当中坐。青幔遮廉署,黑龙天上过。” “我这四句的意思,简单明了,方才阵法演练时,红色的旗子先动,黄色的镇中,青色的护边,黑色穿插,全都有了。” 诚王听了,认真地点了点头。 铁俊龙自小学习兵法,这五方阵变三才阵,他一看便知。 “五方震天曜,辰宿列开张。东方青龙吟,西方飞虎翔。” 这四句铿锵有力,气势非常,相比于应翔的平淡描述,多了几分征伐之气。 轮到滕冲,看着那小小的阵法,他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沉霞公主看着滕冲沉默不语,不由得秀眉紧蹙,心下思量,“莫不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而滕冲这边,不由得看向公主,公主也不由自主地看向滕冲。 二人对视,面红而返。 “行不行啊,不行就退,别在这丢人现眼。”应翔早已不耐烦了。 诚王闻言,心下似有千斤,“滕将军,你行不行?” 滕冲,一甩手中钢枪,走上前来,同样赋诗一首。 “金戈配红装,耀武振天罡。谁言少女心,不能征沙场。” 众女兵一听,不由心中窃喜,恨不能公主当场就和滕冲洞房。 这小小几个字,没有阵法,没有旌旗,只有女子的心志。三首小诗,高下立判。 诚王当即站出,“列位,我想大家都看的明白,自古从来不让女子上战场,这群女兵,通习兵法,无人知她们的内心,如今被人道出,可见滕冲即是她们心中的不二人选。” “我不服。”应翔当即站出,“这几句诗文不过是不合姑娘的心意而已,不代表做的不好。” “应翔,既然如此,你说比什么?”诚王一声断喝,让整个校军演武场回复平静。 “这文人耍的东西,最能弄虚作假,我们要比,就比武艺。” “你们二位,可有什么意见吗?” 铁俊龙本想退出,可是父亲铁梨不允许,只好点头附议。 滕冲当仁不让,同意了比试。 “开擂。”随着诚王的一声令下,虎庭光当即率领手下,在校军场当中,摆上了刀枪架。 “诸位,我们西凉风俗,开擂前,必须说上两句,今个我来说。” “首先,要奏请吾皇万岁,上承天命,保的我西凉国泰民安,风调雨顺,在这沉霞公主,适婚年龄,感谢上苍怜悯,促成一段好姻缘。” “如今有三人,要比武,定输赢,擂台中,三人混战,一炷香之后,能站在擂台上的,便要和公主过招。” “只要赢得公主掌中银枪,便是我西凉驸马爷。” “好啊!”每次开擂,都是诚王主持。 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讲,底下的众人早已按捺不住,连声叫好。 随着一声,铜锣敲响,三人蹬上擂台。 先是将军铁梨之子铁俊龙,手持一对鼎公锤,两锤短把,形似铜鼎,各带双耳,可用来钩挂对手兵器。 再有丞相应荣之子应翔,一步跃上擂台,手中所持正是一把佛头五面鬼头刀。那刀巴掌宽,三尺三,半寸厚,刀柄处有一个佛头,带着围着五张鬼面,显示喜怒哀乐愁。 而滕冲这边却显得有点单薄,身穿黑衣,手持乌金点刚枪。 三人会面,来不及打招呼,大打出手。 台下的世玉,看不得这些争斗,不由得拉着飞曼躲到了一边。 飞曼看着世玉拉着自己,心里有些不好意思,都没好好化妆,这身衣服,合不合身呢! 彷佛有个小兔子,在飞曼的心中乱颤,世玉这是要干什么,大庭广众的,他要是拉着我干那个事,我又该怎么回他呢,好为难啊。 正在飞曼思绪万千的时候,世玉向前伸了伸手指,“飞曼,你往那里看。” 飞曼吓了一跳,回过神来,顺着世玉的手指看去,“那个,是怀容,怀义两老道。” “飞曼,其实一直有一件事,我想不明白,十里坡金钩阵被破,按道理来说,这俺答四太子,石雁,年纪轻轻,十分傲慢,不知为何,他不加追击。” “难道不是,惧怕曾帅的虎威吗?” “可是怀容,怀义两个老道是白莲教的高手,明的不行,暗的也可以,可是到现在为止不动声色,我不明白。” “白莲教的人,诡计多端,不知道他们在图谋什么!”飞曼不由得加了几分警觉。 在这个空挡,台上的滕冲,已经力挫二人,将两人打出场外。 应翔纵然愤愤不平,打不过滕冲,也只能干瞪眼。不过转念一想,立刻高呼,“公主,我等皆不是对手,请公主上场。” 一句请公主上场,惊呼全场。 诸多看热闹的人们,纷纷喊喝,“请公主上场。” 沉霞公主看到滕冲,力挫二将,心中甚喜。 不仅因为滕冲的英武不凡,更有一种,棋逢对手,将遇良才的感觉。 在观众的呼啸声中,公主手持银枪步入擂台上。 近距离看滕冲,沉霞公主,越看越喜欢,这男子怎么长得,这么英武不凡,这么的招人喜欢。 而滕冲看着公主,也略有几分发怵,心中感叹,“不愧是一国公主,真漂亮,干嘛非要舞刀弄枪。” 二人对视良久,谁都不愿动手,在众人的催促中,公主勉为其难的,持枪刺来。 不过这枪毫无杀气,带着少女满心的柔情,来得慢,行的柔。 滕冲见状,轻轻躲闪,小小避开。 这你来我往,好似女子跳舞一般,打的极为松散。 诚王蒋素,早已看出,这沉霞公主早已选定驸马了。 “我说,侄女啊,我看别打了,赶紧下来。” 第96章 反常的驸马 诚王蒋素,早已看出,沉霞公主已经芳心暗许,又怎能忍心让他们再动刀枪。 赶紧出言,喊下沉霞。 “臣启奏吾皇万岁,如今驸马已经有了不二人选,不知吾皇意下如何。” 西凉王当即回应,“沉霞,依朕看,不用再打了,把驸马请上来。” “是,父王。”沉霞公主,面带羞意,对着滕冲微躬施礼,“滕将军,还请与我一同参拜父皇。” 滕冲,冲着台下的世玉看了看,没等到世玉的回应,只好跟着公主走到御阶之前。 早有御林军,接过大枪。 “滕冲参加皇上。”身形干练,身影稳当。西凉王对此十分满意。 “朕以西凉天马神为誓,我沉霞公主的驸马,便是眼前这位少年,滕冲,滕将军。” 虽然不知道是谁封的将军,不过大将之风,不容任何人质疑。 台下的应翔,气的牙根都痒痒,西凉王就这一个宝贝公主,就这么拱手让人,实在是心有不甘。 一旁的丞相应荣,当即站出,“启奏吾皇,公主大婚,乃是我国头等大事,应当慎重,老臣愿意亲自督造驸马府,并且借出我府中家丁三十六名,以供驸马差遣。” “哦,老丞相这般好意,朕心领了,这等时候,怎能忍心让丞相再度操劳啊。” “为国分忧,为吾皇分忧,乃是头等大事。老臣当仁不让。” 西凉王,连连赞许,“来啊,在国库取三十万两,全凭丞相调度。” “谢吾皇成全。” 这些事情,世玉看的心惊肉跳。 事情确实是一件好事,可是跟怀容,怀义两个恶道混到一起的,能是什么好人啊,这老家伙究竟憋着多少坏水呢! 然而世玉初来乍到,怎能妄下判断。 料想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也玩不出什么花样。 圣旨一下,彷佛一切事情又变得井然有序,滕冲,暂时住到了诚王蒋素的府中。 蒋素格外高兴,没想到滕冲这么能打,十分喜欢,让滕冲单独住一间院子。 世玉也在诚王的帮助下,获得了购马许可。 由于时间紧迫,世玉将滕冲留下完婚,自己带着连周一行,四处购马。 有了西凉王钦赐的路引和购马许可,这一路非常顺利,不知不觉中,一个月已经过去了,在这一个月中,世玉购得了三万匹马驹。 看着潮水般的马群,世玉有点犯难。 “连周,这又三万马驹,二爷的钱都花完了,此去关内,数百里,如何赶回去啊?” “大人放心,小的多年贩马,早有计较,大人可先行挑出宝马良驹,以免折价。” 世玉当即依着滕冲的方法,将宝马选出,足足有三千匹之多。 在这西凉国,不仅有宝马良驹,更有干练的男子。 看着在田里劳作,浑身筋肉的诸多少年,世玉当即决定,将身上所有的钱都拿出来,招募了一支五百人的小队。 这群人无一不是,形式干练,十分健壮的西凉少年。 他们大多没有牵挂,只想过点好日子。 如此一拍即合,五百名士卒组建完成,世玉当即令连周负责,将一应马匹,尽数带回。 并且令努勒齐带着新招募的五百士卒,将挑选出来的马,送到孛察儿营地。 如此安排,陕甘之行的收获的雏形,逐渐浮现。 有了宝马,有了小小的部队,世玉十分开心,又想到,离开诚王府已经一个多月了。 初来陕甘时正是八月十五,现如今,已经十一月了,世玉不由得叹了口气,“不知道麦老弟现在如何,段老弟有没有将仇鸾送回京城!” “还有那心机颇重的靖妃不知道有没有受冷?” “那变幻莫测的皇后有没有好好吃饭?” “那身材丰腴的琼花夫人,有没有受人欺负!” 对于世玉来讲,这个时代的存在,已经占据了他头脑中的大部分记忆。 “那鲁玉横是白莲教人,不能不防,老道陶仲文到底知不知道他的底细!麦公公,不知道你是否安全!” “这次回去,不管怎么样,绝不能再受到严世蕃的干扰。” “有冤就得伸张,人不能枉死。” 带着诸多期望,世玉带着飞曼,红于,霜儿返回诚王府。 文成上前叩门,本该出门相迎的护院,此时此刻却拿着棍棒,冲了出来。 “围起来。” 在叫喊声中,诚王府的上百名护院,将世玉等人困在核心。 不待世玉说话,众人便要上去打人。 还好这个时候,养猪的千锣赶了过来,“快住手,快住手。” “我说老千,怎么回事啊?”世玉赶紧叫过老千。 “小哥,你还记得上回争驸马的黑衣服小子吗?” “滕冲啊,怎么了!” “嗨,驸马府修建完成,可是那小子,翻脸不认人,把虎将军打了。” “打虎庭光,我不信。” “谁说不是呢!后来诚王千岁,亲自去了,您猜怎么着!” “怎么着!” “他居然闭门谢客,不见来人。” “他莫不是得了疯病了?” 世玉闻听这等闲话,满面震惊,这种不着调的事怎么可能发生,这完全是在说胡话嘛。 眼看着婚期将至,世玉不得已,当即决定亲自去会一会滕冲。 在千锣的带领下,一行人来到了驸马府。 世玉抬头一看,好一个气派的驸马府,街头,立有一座牌楼,牌楼上书有三字,驸马街。 入街百步,早已插满红旗,一直延续到,驸马的府门外,高大的门楣,四周砌着整齐的大理石,上边细细刻画着飞龙飞凤。 门前有着一对石狮子,两狮子中间铺着红色地毯,一直延到府内。 看到世玉近前来,门内已经出来两人,“来人止步。” 这两人趾高气扬,十分傲慢,文成刚要动手,世玉拦住了。 “二位,你们是丞相家的。” “有点眼力啊,识相的滚。” 看着这等嚣张跋扈的气势,世玉决不相信滕冲会喜欢这种人。这绝对是丞相的问题。 世玉不露声色,悄悄回到了诚王府。 众人看到世玉也吃了闭门羹,心情大好,这回没再拦路。 第97章 蟾月的愤怒 世玉购马归来,没想到滕冲居然翻脸不认人。 这种事,怎么可能发生! 回到诚王府的世玉,认真地询问蒋素。 “王爷,这一个多月,滕冲,都住在您这边,你对他的为人,应该很了解才对。” “不瞒你说,有时候,知人知面不知心,他在我这里,不过是一个将军,在驸马府,那可是一国的驸马,待到王上百年之后,那就是新的西凉王啊。” 世玉决不相信,滕冲绝不会是这种人。 这天夜里,世玉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悄悄一个人来到了飞曼的房间。 趁着月色,世玉来到了飞曼的床前,刚想叫飞曼,忽然听到身后有风,好似有人在对着他的脖颈吹起。 世玉吓得一哆嗦,“谁!” “世玉,是我,你忘了,我从不睡床上。” 听到飞曼那柔和的声音,这才放下心来。 待到烛光点亮,飞曼已经靠到了世玉怀中。“别说话,你抱着我。” 虽然飞曼一直陪在世玉身边,可是两人独处的机会还是非常少见,这是飞曼的少女时刻。 世玉将飞曼抱在怀中,悄声趴在飞曼的耳朵上,“飞曼,能不能探一下驸马府!” 飞曼闻言,一声娇哼推开了世玉,“你找我就不能有点正经事!” 世玉哪里懂飞曼说的正经事,轻轻抚摸前额,“飞曼,你这是怎么了,平时都不怎么说话呢!” “你都不给我机会。” 飞曼收拾行装,赶往了驸马府,留下了发懵的世玉。 西凉地夜晚,并不冷,可世玉看着窗外,后背竟然感觉到阵阵寒意。 起初,世玉认为是,房门没关好,可是当他关门时,一只脚竟然蹬破房门,幸好世玉脚下滑倒,不然必受重伤。 一个老道,毫不客气,破门而入。 “严大人,该上路了。” 这声音铿锵有力,在这小小地房间中响彻着金属般的回声。 是怀容,即使不见面也能听出这老道的嗓音。 “怀容,是你!” “哈哈哈哈啊,严大人,正是贫道,走好,你!” 怀容挥动着双掌,朝着世玉的脑门劈来。 这一掌来势汹汹,世玉一介文若书生,哪里能躲得开,惊慌失措中,不由得摔倒在地。 眼看着铁掌逼近,世玉即将陨落之际,一道白光,从窗外袭来。 怀容感觉恶风不善,及时撤掌,再抬头时,一名女子,已经擎着宝剑刺来。 剑快如疾风,掌来如推磨。 疾风吹不断,铁掌运不停。 二人斗了一个旗鼓相当,不相上下。世玉这时,认出了那女子的身份,正是朝思暮想的女子,蟾月姑娘。 此时的世玉也顾不得什么赌约了,“蟾月,别让他跑了!” 姑娘闻言,剑法不觉得愈发精妙,怀容本就是个脾气火爆的道士,立功心切,一时间不能取胜,早已慌了手脚,一个不留神,被蟾月一剑扎在了屁股上。 “哎哟喂。”怀容,顺势从屁股上撤下一块血布,姑娘害羞,一时间没下死手,怀容趁机跃上高墙,踏空而去。 “穷寇莫追。”世玉拦下了,即将腾空而去的蟾月。 姑娘收剑归鞘,冷哼一声,进到了飞曼房间。 “躲在人家飞曼姐的房间,你想干什么?” “这个!啊……”一时间,世玉也不知道怎么回。支支吾吾半天,只能缓缓点上油灯。 一点黄色光晕,浮上蟾月姑娘的脸颊,姑娘略有些害羞,挪到了床边, 世玉捧着灯又照了照,不愧是美女子,灯下朦胧,更显得国色天香,温婉如玉,“蟾月,你怎么来了?” “怎么,我搅了你的好事了?” “没有,你救了我的命啊!” “你的贴身护卫呢?” 世玉这才想起,文成,武豹怎么会让人靠近呢?不由得心神不宁,大声呼喝,“文成,武豹。” 随着一身断喝,一黑一白,两道人影,从天而降。 “文成。” “武豹。” “见过二爷!” “方才,一个道士来刺杀我,你们去哪儿了?” “小的有罪。”二人对视一眼,当即磕头。 文成,武豹隶属于严嵩的紫衣卫,不仅仅武功高强,智谋也是一流,是断然不会出现擅离职守,这种错误。 会有这等疏漏,那只有一个理由,他们有着不得不离开的理由。 世玉离开京师,远赴边关,仇鸾被抓,严嵩岂能不闻不问,想必是,严嵩的紫衣卫已经来到了附近。 想到这里,世玉并没有多说什么。“文成,武豹,你二人护我周全,我感激不尽,只不过以后行事,千万谨慎。” “是。” 这两人干练果断,行事利落,世玉早有收归己用的想法,只是看着他两那般忠诚,决不是三言两语所能撼动。 “有蟾月姑娘在,二位先去休息!” 文成武豹,当即退出。 “他们走了,你想说什么?” “还要我说什么,你都不想见我!” “这个……”世玉看着蟾月姑娘,面带怒意,不得不将实情说了出来。 蟾月姑娘,听到世玉居然拿她当赌注,直接把红鹰宝剑抽了出来,对着世玉,“你,你有没想过,你要是输了怎么办!” “我冲动了,我一个男人,不能输,更不能怕。” 蟾月姑娘,娇哼一声,“自作聪明,你对铁三都不了解,你怎么能保证赢,真是笨。” 看着姑娘怒气冲冲,世玉心里也怕了,蟾月姑娘,是世玉的救命恩人,更是世玉的心上人,她洒脱自然,并从不做作,有淑女之态,有侠女之姿。 世玉一点也不敢将蟾月当作赌注,只恨当时,话赶话,逼到那个份上了。 “蟾月,我该怎么办,都我怪我,一时冲动,我一定引以为戒。” “你一个男人,怎么能问女人,该怎么办。” 世玉不知道该说什么,急得团团转。 “目前已经点收三万匹了,边防大营的马已经得到了补充,铁三还没有消息。” 世玉深知,铁三能在草原飞鹰面前,发号施令,身旁有一十八名悍将,身份绝对不简单,五万匹马,他是一定能买到的。 第98章 丞相的计策 世玉刚回到诚王府,夜里遭到怀容的刺杀。 显然这老道是有目的的,然而蟾月的出现,世玉根本无法思考。 “蟾月,你怎么来了?” “严公子,怎么我不能来吗?” “怎么会呢!只不过这里距总督府上百里路,有点远。” “是你的部下,让我知道你的行踪,来到异地他乡,哪有那么容易,我要是不来,谁保护你啊!” 蟾月姑娘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娇嗔了几句,便不再说话了。 恰在此时,飞曼翻墙而入。 “这,蟾月,世玉,你们没事,墙怎么有个洞啊!” 世玉讲刚才的事讲述一遍,飞曼不由得紧蹙双眉。 “世玉,方才我在驸马府有发现!” “大发现?” “别着急,你总得让我喘口气再说。”说着话,飞曼以目示意墙洞。 如此残破的房间,怎能让飞曼居住呢,世玉带着飞曼和蟾月来到了自己的房间。 随着一杯茶水送上,飞曼这才将探听到的事情讲来。 原来丞相一直觊觎王位,上有西凉王,下有诚王蒋素,他心里恨得牙根都痒痒,故此趁着公主选驸马时,让自己的儿子参选。 本来应翔就是西凉数一数二的人物,没想到本路杀出一个滕冲,坏了应荣的好事。 丞相应荣的心里恨透了滕冲,故此在应翔战败后,心中产生了一条毒计。 他想来一个假驸马换真驸马,于是抢先一步接下了修建驸马府的任务。 丞相的手下,确实有高人,一座驸马府,不到一个月已经修建了起来。 这个时候,丞相派人,邀请滕冲参观驸马府。 滕冲本想带着乌金点刚枪,可是前来的仆人,极尽奉承之能事,说服滕冲卸下武装。 在前往驸马府的过程中,滕冲猝不及防,中了丞相的埋伏,坠落深谷,下落不明。 丞相派人连夜搜寻未果,直接让应翔顶替了滕冲,先一步住进了驸马府。 为了应对每日宫廷太监的问候,应翔在门口立了一块闭门谢客的牌子。 呆在驸马府中的应翔就等着和公主成婚,待到生米煮成熟饭,皇家顾及颜面,不认也得认。 可是诚王特别喜欢滕冲,想看他练武,便让心腹爱将虎庭光,前往驸马府邀请滕冲。 当虎庭光看到闭门谢客的牌子时,全然不理,硬往里闯,一个不留神,被人偷袭,打成重伤。 自此诚王开始记恨滕冲,忘恩负义。 本来一切顺利,可是恰好,世玉购马返回,要进驸马府,没想到吃了闭门羹。 丞相为了以防万一,和怀容,怀义商量,不如就地除了严世玉。 幸亏曾蟾月到来,不然世玉必定难逃毒手。 飞曼潜入驸马府,发现所谓的驸马竟然是应翔,恰好听到应翔和怀义密谋,如若计策不成,直接刺杀皇上。 闻听这等凶言,飞曼一刻也不敢耽搁,将所探听到的信息报给世玉。 当闻听,丞相准备刺杀西凉王时,不由的额角冒出虚汗。 滕冲不知所踪,努勒齐还留在孛察儿营地,原本随行的锦衣卫,都已经被麦星带走。 如今世玉的眼前,只有蟾月和飞曼两位能进入皇宫。 “不好,怀容今夜刺杀失败,那么很有可能狗急跳墙,刺杀皇上!”世玉心中忐忑,倘若被他得逞,西凉之行,将付之一炬。 “世玉,请放心,身为一国的皇上,身边岂能没有能人保护,更何况公主都那么厉害!”还是飞曼较为冷静,及时劝住了世玉。 “飞曼姐,倘若,丞相与将军勾结,一同反叛呢!”蟾月姑娘,不愧是在军营里呆过的。 “蟾月,飞曼,为了以防万一,必须进宫。” “世玉,不要慌,诚王千岁,见多识广,相信他必定有主意。” “也好,我即刻,面见诚王。” 可是昔日面带笑容的诚王,此时此刻却不肯见世玉。 守门的两名护卫,生死不惧,伸出双手阻拦,即便是被文成,武豹折断了膀臂,也不肯让路。 世玉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侯在门前,一个劲地呼喊诚王。 然而,那声音,虽然雄浑有力,却好似石沉大海,久久无回音。 诚王久历战阵,最恨忘恩负义之徒。 世玉和滕冲混在一块,无疑是给诚王带来不快。 这夜很静,静到街尾的乞丐都听到世玉在高呼,“求见诚王殿下。” 直到第二天早上,世玉还在高喊,声音干涩,声势不减。那报晓的公鸡,立在墙头,直直地看着世玉,想必它的心里一定在怀疑,打鸣的活,被人家抢了。 诚王蒋素被吵的一夜未睡,虎庭光上门请安,看到了声音嘶哑的世玉,赶紧上前搀扶。 “公子,你这是怎么了?” 世玉此刻已经说不出话了,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虎庭光,不敢耽搁,即可命人抬入了院中,多亏诚王招来御医,这才让世玉转危为安。 任谁也想不到,真有人可以一口水不喝,喊上大半夜,直到晕厥不起。 待到世玉醒来,已经说不出话了,只好写字代言。 诚王看罢,沉吟不语。 “见利忘义的人,我见过不少,小兄弟,你又何必编造谎言来糊弄我。” 世玉急得直摇头,只好继续写。“滕冲,已经遇险,丞相阴谋迫近。” 看着世玉多次提到丞相,诚王岂能没有警觉,稍稍安抚了世玉几句,立刻起身进宫。 可是过了不到一个时辰,诚王已经怒气冲冲的返回。 推门进来的第一句便是,“你说的没错,果然皇宫出了问题。” 原来诚王马车行至宫门前,这才发现,宫门护卫早已全部更换,平日的旧部,一个都不见了。 战场的警觉造就了诚王的敏锐,及时的撤回,避开了暴露自己。 蒋素眼看着街道上巡逻的士兵,穿戴的字号都不是自己的士兵,事情的严重性不言而喻。 回到诚王府,蒋素即可命令四门紧闭,命令虎庭光调集旧部,准备入宫勤王。 世玉看着蒋素做事雷厉风行,不由得十分担忧。 第99章 将军的叛变 尽管看起来不可能,不过最坏的结果还是发生了。 丞相应荣和将军铁梨混到了一起。 蒋素仅仅看到了军士的号衣,就已经明白了,皇城内外已经被人控制。 世玉看到蒋素,全身披挂,要再现当年的大将军威,奋力出声阻止。 “咕咕咯咯。”可怜的世玉,喊了一夜,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了,只能这么干咳。 跟世玉相处多日,世玉的想法怎能不懂啊! 文成,武豹立刻挡住了诚王蒋素,“王爷,请三思!” “来不及了,趁着应荣还未来得及掌控所有军队,我要带着旧部,进宫救驾。” 诚王是西凉王的义兄,从小在宫廷中长大,战功卓绝,且深受皇恩,受封诚王以来,也不敢因荣华富贵,忘记报效朝堂的重任。 如今情况紧急,世玉说什么也不能让诚王,孤身犯险,只能硬撑着爬下床,抱住了诚王的脚踝。 “严兄弟,你好生休息,我去去就来。” 世玉面色通红,憋不出一句话,只能不断摇头。 蟾月见状,即刻关上房门,“诚王千岁,倘若事情真的这么糟糕,那您更不能出去了!” “此话怎讲?” “丞相秘密进行,想必是投鼠忌器,他对您还有所忌惮,倘如您此刻进宫,岂不是正中他诡计!” “可是,我若不能及时现身,城中的旧部将会以为我已经被控制,到时城中生乱,岂不是给了敌人口实!” 蟾月摇摇头,“诚王千岁,那丞相应荣并无兵权,将军铁梨已经是一国将军,犯上作乱,对他并无好处,事发突然,想必其中必有隐情。” 这一番话,好比醍醐灌顶,蒋素瞬间惊醒,“这倒是让我想起,他俩一向不和。嗯,小姑娘,你很敏锐。” 看到诚王脸色恢复平静,世玉对着蟾月投以赞许的目光。 蟾月略微害羞地去熬药了。 尽管世玉收到了冷遇,喊哑了嗓子,被怀容行刺,但是世玉的心中无比高兴。 他本是穿越而来,本就不该和任何人扯上关系,如今的经历,让他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在生活。 看着蟾月在身边,再也没有了心里的挂念,静静地躺在床上睡着了。 这一觉,彷佛又回到了皇宫中,变换莫测的嘉靖,翻脸无情的皇后,行事谨慎的麦琪,老谋深算的陶仲文,诡计多端的鲁玉横,心机百出的靖妃,再次围到了自己的身边。 此时的世玉变得更加沉稳,不惧嘉靖的龙威,怜惜皇后的处境,理解麦琪的考虑,憎恨陶仲文的不作为,讨厌鲁玉横的恶意,同情靖妃的思量。 是梦不死梦,是情却无情。 当世玉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了,守在床前的蟾月感觉到世玉的动静,挪开了压在世玉身上的小手。 “你,你醒了啊。” 看着半碗凉透了的浓茶,世玉早已明白,这小姑娘是守了自己一夜。 “蟾月,我感觉好些了,你休息。” “你能说话了呀。” 尽管喉咙处,已然带着干涩,不过世玉强忍疼痛,简短地吩咐禅月姑娘。 “药起作用了,蟾月,你就在这歇息。” 蟾月真是累了,随着世玉起身,身体失衡,栽倒在世玉的怀中。 身轻体柔,侠骨玉容。世玉轻手轻脚将怀中的蟾月,缓缓移到床上,将锦被为其盖上。 待到蟾月静静入睡,这才抱着自己发麻的左腿,蹑手蹑脚,走出房间。 这等紧迫的时刻,世玉来不及考虑自己的嗓子,即刻找到了飞曼。 此时的飞曼正在院中练剑,问听脚步声,收招住势,来到世玉面前,“世玉,找我何事?” “飞曼,情况紧急,我需要你走一趟。” 飞曼微微一笑,“蟾月姑娘呢,没看见她出来。” “睡着了呢。” “哟,你这是金屋藏娇,急得把我支走啊,我不去了。” “我的天啊,这都啥时候了,能不能平安从西凉离开,全看你这一行的快慢了。” “世玉,留着你风流快活,却让我累死累活,你怎么能忍心呢!”飞曼说着话干脆把紫乌宝剑塞到了世玉手中,转身便要走。 世玉顺势去抓飞曼,岂料,飞曼好似珠帘漫卷一般,借着一点小小的拉扯,飞速地躺到了世玉的怀中。 惊叹的不已的世玉,半蹲着想扶起飞曼,可是飞曼搂着世玉偏偏不让他动。 “想什么呢!”世玉悄声问道。 “没,没想什么。”飞曼快速起身,接过了紫乌宝剑。 世玉将自己的金牌取出,交给了飞曼。 “飞曼,这是皇上御赐金牌,你先到孛察儿营地,让努勒齐带着部下来助我,然后,进入陕甘大营,向曾帅调兵求援。” “世玉,你的心是铁做的吗!这么凶险的事,怎么忍心交给我一个弱女子。”飞曼略带娇嗔地看向世玉。 世玉先是一愣,不由得心中叹息,“飞曼多次助我,我又何曾体谅过她,只不过是一个弱女子。” 看着满目伤怀的世玉,飞曼玉牙咬唇,“你就不能编点瞎话哄一哄我吗?” 纵使艺高达九霄,难免儿女情意闹。 看着飞曼略有娇气的面容,世玉轻轻握起飞曼的双手,“此去凶险,万事小心。” “真肉麻,我去了。” 待到世玉回过神来,飞曼早已离开了院中。 想起初见时的那一幕倩影,此时的飞曼从那个高高在上的仙子,化作了萦绕身边的精灵。 世玉顾不上喉咙传来的疼痛,用依旧干涩的嗓音喊出了文成,武豹。 一直保护世玉的二人,怎能忍心看着世玉费劲得呼唤,听到些许动静,立刻从屋顶跳落。 “请二爷吩咐!” “立刻去找铁俊龙,我怀疑他已经落到了应荣的手里。” “是。” 铁梨是西凉大将,战功赫赫,诚王蒋素多次在世玉的面前夸赞。 在世玉的心中,一个被诚王夸赞的大将,绝无可能心生叛逆,能让铁梨不得不就范的原因,那只有他的孩子铁俊龙。 对于应荣这等乱臣贼子,他们的心里多是这等贼人的思想。 第100章 万分危急,世玉的杀手锏 西凉大将铁梨,自幼习武,少年时曾担任过宫廷护卫。 先王在时曾赞许,铁梨忠勇,可担千秋大任。 在铁梨担任西凉国护国大将军的时候,娶了一名歌女,生下了儿子铁俊龙。 歌女早逝,铁梨并未续弦,此后,十分珍爱铁俊龙。 不惜重金为铁俊龙请了最好的老师,铁俊龙数年之间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小将。 可惜,铁俊龙承袭了母亲的善良与温柔,言行举止,带出的不是将军的威武,而是女子柔情。 为此铁梨不止一次地带他观刑,可善良是天生的,即便铁俊龙使得一对鼎公锤,也不曾锤杀过一名敌人。 铁俊龙柔弱的性格,让铁梨忧心忡忡。 丞相应荣看到铁俊龙在校军场手下留情,不由得大怒,于是怀容,怀义绑架了铁俊龙,以此要挟铁梨。 铁梨不敢冒险,只能命令自己的部下撤出皇城,名为换防,实为给应荣创造机会。 应荣迟迟不动手,便是想让应翔娶了公主,然后名正言顺地继任西凉王。 然而龙袍已经摆满了卧房,婚期却是还有半月,让应荣如何能等得及,这天夜里,应荣唤来了怀容,怀义。 “两位大师,我看西凉王驾鹤西归,宜早不宜晚,到时我继任西凉王,配合俺答骑兵,直入中原,光复白莲教,二位意下如何。” 怀容,怀义本是白莲教的弟子,与那鲁玉横是师兄弟。 光复白莲教是二人的一身使命。 看到应荣这般急不可耐,又不好驳他的面子,怀容略带为难地看了看怀义。 怀义捻了捻半截眉毛,沉吟片刻,“丞相大人,我二人进宫行刺,虽说可惜提前结果,西凉王,可是名不正,言不顺啊。” “二位,我是怕夜长梦多啊,那外乡来的少年,虽然年纪轻轻,但是他身边的人,个个都不好对付,但就一个滕冲,到现在依然下落不明。” 怀容,怀义深知严世玉的能耐,如今世玉住在诚王府,上回行刺失败,难免不会节外生枝。 窗外的乌鸦留下三声哀鸣,高挂的弯月悄悄隐于云后。 恶人心中的胆色不觉地上升了几分。 “丞相大人,请放心,我哥俩去一趟皇宫,探探虚实。” “有劳二位。” 在怀容,怀义赶往皇宫的过程中,世玉在虎庭光的护送下来到了铁梨的府中。 铁梨看到世玉的出现,并无惊讶,案上虎胆一拍,早有军士将世玉三人团团围住。 “铁将军,有话好说。” “外乡人,无事不登三宝殿,你的事都是麻烦事。” 世玉看着前时英武不凡的将军,如今身上散发着掩盖不住的酒气,再强悍的内心也撑不起这身疲惫。 “将军不必忧心,我这是给你送良策来了。” “良策,你当我将军府无人吗。”铁梨一声断喝,在坐四位副将掣刀在手,逼向了世玉。 “将军容禀,今夜非比寻常,还请将军随我入宫。” “放肆,你是一个外乡人,身无寸功,何德何能,能与本将入宫。” 看着铁梨不可一世的表情,世玉怎能不明白这等道理,“将军,是急从权啊,目前皇宫的控制权已经在丞相的手里了。倘若丞相刺王杀驾,再嫁祸给将军,那……” “这怎么可能!” “将军,文人看起来,斯斯文文,这肚子里,狠着呢。” 铁梨听了不由得愣了愣神,不由得心想,“铁俊龙的武艺,那也是数一数二的,丞相手下若是没有能人,怎能擒获他!” 面对世玉,铁梨不得不谨慎,饱含沧桑的双目,微微凝缩,牙关微微开启,“外乡人,你何以知道?” “实不相瞒,那两人前时行刺过我,他们是白莲教的余孽,意在挑起两国争端,用心险恶,这等时刻,若是西凉国皇上遇刺,您想想看。” “这……”铁梨一时沉吟,心中已经明白,作为沙场老将,怎能不知这等万分危急的时刻! “那可如何是好!如今宫廷内外刚刚换防,皇上万一有个闪失,这可如何是好?” 世玉冷不丁地拍了一下桌子,“那还等什么,立刻进宫啊。” “没有旨意,贸然进宫,死罪啊。” “带我进去,我自有妙计。” 铁梨一脸怀疑地看着世玉,“敢问高姓大名?” “姓严,严世玉。” “严公子,你可懂武功。” “不懂。” “这如何勤王保驾!” “将军,边走边说,路上跟你解释。” 铁梨本是忠良之后,在爱子铁俊龙与国家安危之间,坚定不移地选择了国家。 世玉不会骑马,铁梨只好命人套车,驾着马车赶去皇宫。 “将军,待会儿,你不可露面,若是被丞相察觉,恐怕他对你不利。” “严公子,不知你有何妙策,可否说来听一听。” “将军暂且心安,丞相所虑不过是皇上一人,如果把皇上藏起来,让他们找不到,虽说解决不了实际问题,那最起码能拖上一段时间。” “可藏哪里!”铁梨满脸疑惑。 “当然是将军府。” “什么?”铁梨征战沙场多年,从来没有什么能吓到他,今天不过区区几个字,吓得铁梨半天合不拢嘴。 “将军勿忧,一切见机行事。” 在铁梨的带领下,一路上畅行无阻,直入皇宫内殿。 现如今,西凉王李嵩阳并不知晓丞相的诡计,正在书房批阅奏章,看着只有零星的几道奏章,心中纳闷,不知为何今天的奏章,只有几道。 全然不知道,大部分奏章,已经被丞相拦了下来。 闻听屋外有声,西凉王,一声咳嗽,“是谁?” 铁梨,双膝跪倒,跪着挪进了殿内。 “吾皇万岁,臣铁梨有罪。” 世玉摇摇头,心中叹息道,“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发这种感叹。” 眼看左右无人关注,世玉轻声关上房门。 “皇上,将军,现在万分危急,刺客说来就来,还请皇上跟铁将军离开。” “你是那日跟随驸马一起的人!” “皇上好眼力,正是严世玉。” 第101章 丞相求见 李嵩阳贵为西凉王,眼光所及,皆是天下。 那日只不过看了一眼世玉, 便已经牢牢记在心里。 世玉来不及客气,将所知的丞相阴谋讲述一遍,世玉本以为会按照自己预想得那般,将皇上藏到将军府。 可是当李嵩阳听完世玉的一番论述,早已怒不可遏。 “大胆,朕见你面目慈善,故而对你网开一面,本想饶恕你私闯皇宫之罪,哪知你竟然变本加厉,铁梨给朕拿下。” 面对西凉王,铁梨略作犹豫,直接趴到地上,“启禀皇上,严公子洞悉丞相阴谋,特来相告,忠心一片。” “混账,铁梨,未得传唤,私入皇宫,本就有罪,如今胆敢顶撞朕,该当何罪?” 这一幕反常的训斥,世玉真的是从未想到。 他完全没有想到,西凉王对丞相应荣的信任,竟然到了这种地步。 就好比严嵩在嘉靖的面前,若是有人诋毁严嵩,恐怕也会遭到铁梨一般的训斥。 此情此景,世玉岂能不明白,丞相应荣这等地位,断然不可能凭着三言两语,让一国之君改变想法。 恰在这时,门外有人禀报,“启禀皇上,丞相求见。” 李嵩阳即可恢复平静,“暂且退下,待朕见过了丞相,再行处置。” 世玉本想随着铁梨悄悄离开,哪知,丞相早已来到门外。来不及出门的二人,只能悄声藏到了帘幕之后。 看着西凉王默许,世玉大起胆子,开始偷听。 丞相应荣来到书房,尚不待跪拜,西凉王李嵩阳早已传令,先行赐座。 应荣毫不客气,端坐当中,与李嵩阳南北而对。 “老丞相,夜里进宫,有何要事啊!” “启禀皇上,近来有贼人夜闯诚王府,老臣担心皇上安危,故此加加强了皇宫守卫。” “辛苦老丞相。” “为皇上分忧,不敢谈辛苦二字。” 世玉越听越觉得不可思议,这丞相应荣,俨然一副为国操劳的忠臣样子,与西凉王家长里短地聊个没完。 这等反常的举动,让世玉百思不得其解。 原来,当铁梨驾车进宫时,怀容,怀义恰好看到,思虑一番,决定放弃刺杀。 丞相既不愿和铁梨闹翻,又不想自己的谋划毁于一旦,这才半夜进宫。 一则可以敲打一下铁梨,二来保证皇上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这时候的世玉,哪里能有这等思虑,只是隐隐感觉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丞相应荣与西凉王,深谈一夜之后,悄悄离开。 看着离去的应荣,世玉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李嵩阳并未怪罪世玉,“年轻人,凡事不可胡言,要讲真凭实据,老丞相为国操劳,容不得旁人质疑。” “世玉知罪。” “铁梨,带着年轻人离去,念你一片忠心,朕不怪你。” “叩谢天恩。”铁梨跪倒行礼,这才带着世玉离开。 世玉离开城门时,早有卫兵将一切告诉了丞相应荣。 应荣满脸不屑,黄口小儿,乳臭未干,反倒是胆大包天。 怀容,怀义满面陪笑,“丞相大人,这西凉国迟早,落到您的手里。” “二位,不可放松,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小心谨慎,还请二位严密注视诚王府。” 自此以后,诚王府的四门被加了岗哨,整个皇城完全在应荣的监视下,应翔在驸马府等着和公主完婚。 世玉在铁梨送回诚王府时,不经意间发现,四周街上的行人,都在注视着他。 这一刻,世玉感觉到自己的小命,好似早已攥在了别人手里。 而那诚王蒋素,悠闲自在地陪着自己的小妾寻欢作乐。 歌舞升平,嬉闹非常的内院,搞得世玉心烦意乱。 乖巧的红于,和聪慧的霜儿静静地陪在世玉的身边一句话也没有说。 闻听窗外飒飒作响的风声,蟾月无奈的摇摇头。 “现如今,诚王府门外至少有一百名飞檐走壁的高手。” “蟾月,现在西凉国的政权,已经到了丞相应荣的手里再过不到半个月,等到公主成婚,西凉必定掀起腥风血雨。” “趁着现在局势不明,你能不能带着红于和霜儿,先行离开!” 世玉言辞恳切,字字有力。 红于直摇头,霜儿不言语。 “世玉,我一个弱女子,带着两个弱女子,怎么能离开重重包围的诚王府呢!” “这?”世玉一时间也不知蟾月的话是真是假。 “蟾月,此处暗潮涌动,并不安全,如今滕冲下落不明,着实危险。” 说话间,窗外闪过两道人影,紧随而来的是文成,武豹的声响。 “二爷,有消息了。” “快进来。” 文成,武豹,悄声进入,将一副地图铺在了桌子上。 “二爷,铁俊龙,被押在丞相的别苑中,这是别院地图。” “上边的红点是什么?” “回二爷,红点是机关。”文成连忙解释。 “机关?” “启禀二爷,这座院子,分着三层,到处都是机关,这幅图是在镇守的将官手里夺来的。” “将官何在?” “回二爷,将官在打斗中被小的一鞭打死了。”武豹当即跪倒请罪。 “这图中机关,你二人,能不能破解?” 二人,相视一眼,摇了摇头,“回二爷,机关术,并未训练过。” 蟾月闻听机关,当即抢过地图,“这机关数量足足一百零八处,人关在哪里?” “回小姐,铁俊龙被关在内院小屋内。” “你如何得知?” “镇守的将官,闲聊时,偷听的来。” “这等机密,怎会在闲聊时透漏,不会是用刑了!” 蟾月姑娘,自小在军营长大,阅历丰富,一眼便看出了文成,武豹不自然的表现。 世玉闻言,当即一声断喝,“到底怎么回事?” 文成略作思考,跪倒在地,“二爷容禀,我二人本想将铁俊龙救出,怎奈何触发了机关,不得已抓住了换班的将官,从他身上搜出了机关图。” 世玉并无多疑,不过在这片刻之间,世玉的心中好似有了主意。 “文成,武豹,你二人先去歇息,今夜三更再来见我。” 第102章 火烧别苑 世玉闻听铁俊龙被困,心中生出一策。 夜半时分,文成,武豹如约而至。 “二位,不管你们有什么事,接下来交给你们的人物关乎二爷的生死。” “绝不敢怠慢!”二人齐声回应。 “趁着夜色,火烧别苑,并且让更夫,小贩大肆吆喝,一定要让城里城外人尽皆知,丞相府的别苑失火无人救火。” “是。” 世玉略作思考,面见诚王。 一番耳语,诚王眉开眼笑,“老弟,此计有点毒啊!不过为了西凉的国运,我赌了。” 过了片刻,果然全城的人都在呐喊,丞相府别苑失火了。 再往别苑方向看去,果然火光冲天。 丞相应荣,当即点齐家将前往救火。 待到部队离去,应荣一声闷喝,屋檐下落下两个黑衣人。 “主公!” “黑衣卫士,走地道,将铁梨之子带到密室。” 两个黑衣人以拳头捶地,飞身离去。 殊不知这一幕被伏在廊下的黑衣女子听了个真真切切,女子看了看手中的宝剑,微微一笑,心下感叹,“丞相府果然有高手。” 女子看着四下无人,闪身离去,径直潜入了诚王府。 “严大人,正如你所料,丞相已经派人去接铁俊龙,而且,派出的人绝对是高手。” “曾姑娘,不愧是夜入皇宫的高手啊!” “啊,你怎么老提这个事,不理你了。” “别生气,你好好休息,看我把铁俊龙骗回来。” “骗?你还有多少计划,没告诉我。” 世玉摇摇头,“哪有啊!若是真的动起手来,鱼死网破就不好了,只能用骗的。” 而此时,丞相府的两名黑衣卫士,来到了城中一处包子铺,三长两短敲门,一个鬼祟的老头,将二人放入。 在包子铺内,有一个石磨,重达百斤,其中一人,只用单手,推动木杆,将其推出半圈,地面石砖移开一处地道,二人飞入。 沿着黑洞洞的地道,全程没有半点灯火,却没有半步踩空,一点声响都没。 待其来到一处厚重的石门面前,其中一人,双臂发力,转动一旁的轮盘,将石门吊起,登上台阶,离开地道。 再出来已经是丞相府的别苑之中。 这处别苑,不仅仅富丽堂皇,在修成之后,丞相还没有住过一天,看着四处火焰横飞,二人不敢耽搁,避开机关,直入湖心亭中,将铁俊龙,用麻袋套上,直接背出。 此时的西凉皇城,喊声震天,皇宫中的西凉王,也听到了消息,立刻派遣禁军,帮助丞相府灭火。 两名黑衣卫士,感觉四周声音嘈杂,对视一眼,准备原路返回。 人们抓狍子,总是跟着它的脚印,因为狍子总会按照自己的脚印原路返回,反而会中了陷阱。 黑衣卫士,久经锤炼,不会不明白其中的道理,怎奈何火势凶猛,嚎叫声太响,不得不原路返回。 刚来到机关入口,突然间,面前落下两名黑衣人。 “二位兄弟,丞相有令,府中财宝,不能被毁,铁俊龙,交给我们。” 两名黑衣卫士,不由分说,当即出手,虽然其中一人肩扛麻袋依旧,行动迅捷,出招不落下风。 三十个照面之后,两名黑衣卫士,退了三步,相视一眼。将麻袋交给了来人,转身离去。 待到天亮时,麻袋已经被送到了诚王府。 世玉亲自为铁俊龙灌服汤药,三呼三唤,铁俊龙,才醒了过来。 被抓的这几天,粒米未进,饮了一口热汤回过魂来,面色饥苦,世玉当即嘱咐厨房,煮上一碗烂粥。 所谓烂粥,便是将小米,煮烂,捣碎,小小一碗,便能解去饥饿。 一番辛苦,铁俊龙的脸上才恢复了少许的血色。 看着满屋子的人,一言不发。 世玉看了看众人,安抚大家先去休息。 看着众人离去,铁俊龙淡淡一问,“严公子,丞相别苑,机关重重,请问我怎么来到这里的!” 世玉当然听得出来,将军之子,自小学习兵书战策,这点警惕心,也是人之常情。 “铁将军,别苑的火是我派人放的,并且命人买通了全城的小贩,大肆吆喝,丞相怕失去筹码,所以必定派人接你。” “这个时候,我便派人严密监视,发现了密道,故此命令我两位部下穿上盗来的黑衣,想要蒙混过关。” “铁将军,就是这样被送来的,铁将军这般精明,怎会落到丞相手里?” 铁俊龙闻言,当即叹了口气,“严公子不瞒你说,恐怕你这计策,怕是早被人识破了。” “此话怎讲!” “我正是被黑衣卫士所抓,他们是丞相应荣秘密训练的一批死士,从不轻易开口说话,而且,命令一出,绝无更改。” “那在铁将军看来,这意思是?” 世玉话音未出,诚王蒋素急急叩门而来。 “严老弟,你是不是抓了铁俊龙?” “诚王千岁,何出此言啊!” “严老弟,丞相应荣,带着将军铁梨,还有皇上的御林军来我诚王府了。” 这般言语,并不急促,诚王说的十分缓和,但世玉的后心早已发凉。 这是一石二鸟之计,丞相应荣将计就计,将火烧到了世玉身上,如今铁俊龙就在诚王府,避无可避。 “老弟,不说话,那就是真的了。” “千岁,我……” “老弟,丞相应荣,老奸巨猾,你算计他,怎么不留后手啊,如今只要人们知道铁俊龙,在我府中,皇上就可以下旨,革去我的爵位,将老弟下大狱。” “这,有理说不清啊。” “是有理不让说。” “千岁,可有什么高招?” “除非让他们找不到铁俊龙!” “老弟,还是不够老练啊。那应荣既然认准了,那必然留着后手,我看不如,将铁俊龙,献出,要委屈老弟,到牢里受点委屈。” “诚王千岁,你的意思是要拿我保你的诚王府!” “老弟,你怎么不明白呢,这叫示弱,整个皇城,都在应荣的控制之中,需要外援啊。” “千岁,我懂了,你的意思是,牢里有外援?” “不,老弟,只有你下了大狱,铁军龙才能回到将军府,城中的士兵,才不会失控。” “可是,应荣能带铁梨来,恐怕,虎符已经易手。” “老弟,这你尽管信我,铁梨虽然佯装老弱,但他振臂一呼,至少能调动十万大军。” 第103章 入狱 诚王千岁,眼看丞相来势汹汹,只好想出一个下策,将世玉送入监狱,用来示弱。 二人思索良久,当即做出了决定。 “诚王千岁,一切有劳了。” “慢,老弟,你的部下都不是省油的灯,你交代一下。” 诚王不愧是老将,一切都盘算好了,世玉当即召集了所有部下,“文成,武豹此次入狱,护我周全,蟾月姑娘,我们暂时分开几日,霜儿,红于,呆在诚王府。” “此外,一切计划都按照诚王千岁的意思办。” “是。”时间紧迫,大伙儿纵然是愁容满面,依旧随声附和。 苦了霜儿和红于,本来朝夕相伴,一朝分离,竟然泪如雨下,抱着房门,悄悄偷看,直到,御林军将世玉带走。 一切都进行的井然有序,彷佛一切都被安排好了。 铁俊龙,在众人的注视下,回归了将军府。 西凉皇城,彷佛一切都没有变,沉霞公主学习礼仪,养成公主仪态,准备嫁人。西凉王依旧主持政事。 丞相应荣,得了虎符,大肆调动军队,将城中将领全部调换。 诚王蒋素,每日载歌载舞。 霜儿,红于,以泪洗面。 世玉所忙活的一切,彷佛已成定局。 蟾月姑娘也只能暗自神伤,看着离去的世玉,不知该做点什么,在小屋中坐卧不宁。 时光易去,岁月难留。 眼看着距离公主出嫁仅剩三日了,在狱中的世玉,连日来已经经历了三次投毒,五次暗箭,十数次的狱友袭击。 看着遍体鳞伤的狱友们,世玉呷了一口热酒,“呀,这里有点阴冷。” 当下,就有两名狱友,将怀中捂热的稻草送到了世玉的身后。 数日以来,整座监狱的死刑犯,都知道,世玉身边有两名高手,被揍了多次以后,四十多名死刑犯,变得服服帖帖。 算着日子,世玉心中越来越急,真要是过了婚期,丞相应荣就该大开杀戒了。 如今皇城内外都是丞相的人,将军铁梨没有虎符,不知道能不能保住诚王。 诚王一点消息都没有。 正在世玉焦虑万分时,突然间,眼前白光一闪,一个白衣少女站立门前,只见她不慌不忙,拿出钥匙,打开了木门。 跪倒在地上的数名死刑犯退开,其余牢房中的死刑犯,挤着脑袋看着眼前的美女。 “世玉,你在这里过的挺好啊,家里那俩小妹妹,可是哭的不成人样了。” “飞曼,你几时回来的?” 飞曼,环视四周,未发一言。 世玉心领神会,“把眼睛闭上,把耳朵堵上。” 在场的犯人,统统照办。 飞曼不由分说,拿出了手帕,先给世玉把脸擦了两遍,“世玉有一个好消息,还有一个坏消息。” “先来个好消息。” “滕冲找到了,伤势已经恢复。” “坏消息呢!” “滕冲在铁三手里,而且努勒齐的军马被铁三困住了。” 世玉迟楞片刻,叹了口气,“铁三,他是有条件!” “嗨,真想不明白你俩,他告诉只要跟你说这些,你就会答应他的条件。” “看起来,你似乎不想让我答应他。” “不,我是觉得,就算听了,你也不会答应他。” 世玉微笑着看着飞曼,铁三能从世玉这里得到什么!那只有心上人曾蟾月了。 二人对视良久,飞曼叹了口气,“我也不知为何,他要霜儿,并且愿意奉送四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匹马。” “什么?” “为什么是霜儿?” 显然霜儿在铁三的心中更加重要,竟然要他不惜献出将近五万匹马,也就意味着放弃了蟾月。 “没得谈,想办法,将滕冲救出来,努勒齐,我再另想办法。” “铁三,他不叫铁三,是俺答的三太子,铁背,他说西凉国的一切,他都已经知晓,若你不答应,城破人亡。” “他敢威胁我,我岂能让他如愿。” 飞曼咬咬嘴唇,悄声应和,“世玉,我一向都觉得你足智多谋,有胆有识,可铁背自小呆在军营,久经历练,身上的杀伐决策更为凌厉。” “那又如何,只要滕冲回来,揭开丞相诡计,西凉国恢复如初,他铁背岂能有机可乘!” “倘若西凉王驾崩呢?” “这,好毒的计策。” 世玉不禁后心出了一道冷汗,再次回忆初见铁背时,那种文质彬彬的样貌下,藏着桀骜不驯的双目,世玉顿时觉得不寒而栗。 那种眼神,绝对是见惯了生死,处变不惊。 看他年纪轻轻,这般老辣,世玉连连皱眉,计无所出。 文成,武豹从房上落下,“二爷,是否要向太师求助。” “不,绝不。” 世玉好不容易,远离了严嵩,就算天塌下来,世玉绝不会再向严嵩提一个字。 “回。” 世玉没有办法,只能先回诚王府,希望诚王能给点希望。 当世玉被飞曼带回诚王府时,诚王蒋素居然一病不起,来来往往的御医,不见一人舒眉。 这一刻,孤立无援,世玉手足无措,一时情急,竟然晕倒在地上。 待到世玉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清清素素一张小脸,正是霜梦。 “二爷,你醒了。” “我怎么睡着了?” “这……”姑娘未曾说话,小脸先红了半边。 红玉正好推门而入,“二爷,你醒了啊,你喊了一夜霜儿,霜儿的。” “这。”世玉闻言,瞬间脸红脖子粗,“有,有吗!” 正巧飞曼端着捧盒进入,“嘟囔了一夜啊!” “不管了,饿了,来饭吃。”世玉装出很饿的样子,不停的往嘴里夹菜,对于三名女孩的议论,一言不听。 片刻以后,飞曼带着红于缓缓退出。 霜儿,收拾一番后,取下了自己的一支发钗,“二爷,这只发钗,不是很名贵,上面刻着我的名字,我把它送给你。” 世玉双手接过,是一支梅花钗,梅花六瓣,留着三字,“任慧娘”,在钗杆上,细细刻着霜梦二字,尽管材料只是普通的银饰,可是做工相当精细。 “很漂亮啊!”世玉不解其意,丝毫没有注意到霜儿瞬息逝去的失落。 第104章 滕冲归来 今天的霜儿格外的热情,将世玉的衣服堆叠的整整齐齐。 “二爷,一直以来,都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霜儿,跟着淮扬师父学过做菜,不知你喜不喜欢。” 世玉心中十分牵挂,对于霜儿的要求,满口应承,“二爷当然喜欢。” “好嘞!” 看着霜儿无忧无虑,心中不自觉地放宽了。 待到菜肴摆上,蟹粉狮子头,松鼠桂花鱼,外带两盘小凉菜,色香味俱全,世玉小小品尝,味蕾全开,“真香啊!一块吃。” 霜儿,红于,陪伴左右,其乐融融。 世玉静静地思考,忽闻街道上,传来一阵鞭炮声。 “这是什么声响?” “回二爷,是净街的鞭炮。” “何事放鞭炮啊?” “沉霞公主要完婚了,三日内,净街,街上会有官兵,把守。” 听闻消息的世玉,面容凝肃,并不慌张,仔细地盘算着自己的处境,身边有江飞曼和曾蟾月,两人武艺高强,护着霜儿和红于全身而退,固然没有问题。 可是,西凉国改朝换代,苦了沉霞公主,苦了一方百姓。 若是此时离去,从此再无机会,拨乱反正。 如今,滕冲不在,努勒齐被困,诚王重病,自己的身边无兵无将。 若是将消息传给沉霞公主,会不会有一线生机呢! 世玉反复揣测,丞相老谋深算,必定所有的事都考虑到了。 如今私自越狱,到时,应荣必定借机生事,连同诚王一网打尽。留给自己的时间不会超过两天。 霜儿,红于格外的安静,只是静静地陪伴在世玉的身边。 就在世玉沉吟时,堂下跑来一人,“严公子,滕将军回来了。” “什么!” 世玉顾不上穿鞋,疾步飞出,只见庭院中,站立着一名黑衣少年,手持乌金点刚枪,目光冷峻,威风凛凛。 “滕冲,真的是你吗?” “是我,严大人。” “不应该啊,你是怎么回来的。” 原来,世玉外出购马时,滕冲本来与诚王探讨兵法,有一日,丞相派人来接,邀请滕冲参观新建的驸马府。 滕冲有意不去,诚王好言相劝,只好,给了丞相面子。 岂料,半路上,遇到黑衣卫士偷袭,滕冲未带兵刃,一时不察,竟然被刺伤后背。 眼看情形危急,滕冲蓄力跃下山坡,恰好被铁三的卫队救走。 在军营中养伤十数日,今天早上,铁三忽然间给了滕冲一幅地图,要他回到西凉。 世玉闻言,不由的大惊失色,铁三绝不是会动这种善心的人,心中一紧,失声呼喊,“霜儿, 霜儿。” 霜儿轻提衣裙,缓步而出,“二爷,何事啊。” 不由的女子惊讶,世玉,紧紧搂住霜儿,这时才感受到她的身体是那般轻柔,那般单薄。“你在就好,你在就好!” “二爷,我一直都在。” 平日里总会打岔的红于,却下意识地背过脸去,反倒让世玉有几分不好意思了。 “红于,霜儿,你们俩藏在诚王府,夜里不要点灯,待我解了危局,马上回来。” 两名女子,点头答应。 看到滕冲回来,世玉大喜过望,“滕冲,你现在潜入皇城,去找沉霞公主,将丞相的阴谋告诉。” “是。” “切记,不要打草惊蛇,婚期如约举行,在此之前,将应翔秘密抓捕。” “明白。” 世玉这一招叫釜底抽薪,丞相应荣,迟迟不动手,无疑是记挂自己的儿子,希望他能娶到沉霞公主,若不然,此时的西凉国,早已改朝换代。 如果能将应翔抓在手中,丞相的计谋不攻自破。 为了以防万一,世玉亲入皇宫,要面见西凉王。 为了能进入皇城,世玉扮作了烟花小贩,身背苦竹篓子,身上挂着彩纸条子,滕冲推着烟花小车,匆匆入宫。 滕冲直入公主府邸,诉说衷肠,而世玉潜入皇城,寻找西凉王。 可是任凭世玉怎么寻找,也没有西凉王的丝毫踪迹,甚至前时所见的装饰,已经不见踪影。 眼看着月亮越升越高,寒气越来越重,世玉为了避免暴露行踪,只好贴着墙面行走。 隐隐约约之间,一所小屋内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略带沧桑,不失威严。 世玉循着声音,轻轻推开窗户的一角。 屋内的一切让世玉都吸了一口凉气。 四个舞女,穿着艳俗,围着西凉王,柔情似水,温言妙语。 西凉王眉目平静,坐立不动。 整个房间丝毫不显贵气,世玉看了一下四周,十步之内竟然没有人影。 看来皇宫大内,已经被人控制,世玉,将身上的伪装衣物去掉,拿出一个黑色的兜帽戴上。抓了一块破布捂在了嘴上。 猛的一下推开了房门,随即冷哼一声,“出去。” 四个美人,心领神会,不敢多言,低头离去。 这等黑衣装扮,乍看一下跟丞相府的黑衣卫士一摸一样,这些女子毫无怀疑,必然是丞相派来的。 看着几人离去,世玉关上了房门,揭下面巾,“皇上,你怎么在这?” “是丞相让朕在此看一出好戏!” “这……”世玉不由得心下一凉,难不成这一步也被应荣算到了。 看着世玉沉默不语,西凉王轻咳一声,“是丞相将朕软禁在这里,你可有和何良策?” “哎呀,皇上,整个皇城已经落在了丞相的手里,明日便是婚期,我没有办法,这才贸然潜入皇宫,得见天颜,三生有幸。” “不必客套,皇兄如何?” “回皇上,诚王病重,一言难尽。” “长话短说,严公子有何良策,解此危局。” “皇上,恕我直言,我就是没办法,才进宫的。” “依朕看来,皇城内外都在丞相的控制中,丞相年轻时才华横溢,聪慧绝伦,如今想改朝换代,朕的才华远不及啊。” 听着窗外寒风,世玉一脸不可置信,“天啊,皇上,你要振作起来啊,西凉子民还盼着你呢!” “朕,可能有失德之处,不然丞相因何反我!” “啊!”世玉全然不知,西凉王怎会如此的多愁善感,今日入宫莫不是白来了。 第105章 霜梦离去 世玉进宫见到了西凉王,他做梦也想不到,西凉王,竟然萌生退意。 “皇上,您不要着急,请听世玉一言。” 西凉王李嵩阳三声叹息,正了正衣襟,“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可说的,全赖丞相,朕才能走到今天,若非朕失德,丞相岂能反朕!” “皇上,那已经是过去了,如今你是一国之主,一国的兴衰荣辱全在你,丞相谋反,死罪啊,难不成你想昭告天下,人人皆可谋反。” 李嵩阳,轻抚胸前龙像,“年轻人,西凉国运,胜于一切,丞相大才,必能强大西凉。” “我从未听说一个不忠的人,能够撑起一个国家,你想想,丞相的那年岁,他能干几年啊,早该退休了。” “退休?” “你再想想,你还有女儿,沉霞公主,她何罪只有,要她断送一生幸福。” “这与沉霞何干?” 世玉这才将丞相意图李代桃僵的计策讲了出来。 “这,这,你说的可是真的?” “皇上,句句属实啊。”世玉言辞恳切,情绪高涨。 “丞相啊丞相,唯有沉霞,你不该啊。”李嵩阳瞬间变脸,那速度好似嘉靖一般,那一瞬间,世玉感觉原本燥热的房间,瞬间冷了几分。 “雀影。” “在。”一瞬间,四名绑着金丝腰带的护卫跪倒在地。 “查明丞相近一个月来,干了些什么,一个时辰后,速来报我。” 这一手命令,将世玉吓得不轻。 没想到啊,看似文质彬彬的西凉王,手底下竟然埋伏着高手护卫。 那种动起来都没有气息的人,世玉只在严嵩的府里见过,那种人是只听命令办事的人,绝对忠心。 在世玉迟楞之间,李嵩阳恢复常态,“严公子,怎么了,你不舒服。” “没,陛下,若是没什么事,我想先告退了。” “这皇城内外,都在丞相的控制中,你一出房门,便会被乱箭射死。” 世玉不敢轻动,“皇上饶命,世玉一心为西凉百姓着想。” 李嵩阳,扶起世玉,叹了口气,“严公子,朕再怎么昏聩,也不会让有功之士蒙羞。” 过了一个时辰,雀影卫飞入,一本札记双手奉上。 西凉王,接过看了几眼,在写着李沉霞的那一页,多看了几眼后,将札记丢入了火炉中。 “雀影卫,玉玺何在?” “在。”一个金匣玉玺,已经放在桌上。 “拟诏,加封丞相之子应翔为定远侯,即刻前往北关景阳城,不得有误。” 早有雀影卫,奋笔疾书,在黄绢诏书,把字写下。 西凉王,沉吟再三,重重地将玉玺盖上。 而此时,随着一声公鸡高鸣,天也逐渐变亮,整个皇城,焚香祈福,燃放鞭炮庆祝。 “皇上,今天已经是婚期了。您这诏书,能行吗?” “年轻人,行不行的,总的试试嘛!” 看着西凉王,气定神闲,神态自若的样子,世玉反倒是觉得自己这番担忧多余了。 待到日上三杆,世玉随着李嵩阳,在雀影卫的护卫下,来到了正殿,一切都进行的井然有序。 丞相应荣,依礼法朝拜,百官互道祝贺,其乐融融,再看那殿中驸马,赫然正是滕冲。 世玉不由得怀疑起自己了,难不成这十数日内,做了一场梦啊。 丞相啊,你不是谋朝篡位吗,你的家伙,亮出来啊。 应翔呢!不会真的去戍守边关了。 一场颠覆朝纲的大事,竟然离奇地化作了一场梦。 随着礼法朝拜,滕冲,抱起公主,进入洞房,西凉王,频频举杯,与百官同乐。 而在人群中,喝的最开心的,正是诚王蒋素,一点毛病也没有,载歌载舞,欢呼雀跃。 世玉顿时感觉浑浑噩噩,莫不是自己梦游了。 一切的一切,好似没有发生过。 世玉终究是年轻,玩弄权术,还是差点火候。 原来诚王蒋素,也有调动军队的帅印,比虎符更大一级,再加上将军铁梨,亲自现身,短短数日,整个皇城便已经恢复了正常。 之所以,诚王装病,是给西凉王一个台阶下。 当西凉王确认了丞相谋反后,不动声色地联系了诚王,并且短短一天之内,不仅将应翔派往景阳城,而且安抚了丞相应荣。 世玉本以为要经历血雨腥风,可惜,政治无硝烟,尸体堆无边。 这场政变的背后究竟死了多少人,世玉一点也不知道。 待到世玉回到诚王府时,这才发现,霜儿和红于不见了,只有两份书信整齐地摆在书桌上。 第一封是霜儿写的,相当简短。 “二爷,霜儿走了,不要来寻,他日有缘,必会再见。”落款是一个霜字。 第二封,是红于写的。 “二爷,红于这次要陪霜儿姐了,原谅红于不告而别!” 世玉看罢字迹,的确是二人亲笔。 这两人会离去,那也就意味着铁背已经来过了,而且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将两个活泼可爱的小姑娘给骗走了。 蟾月,飞曼,不知所踪。 这一瞬间,世玉感觉到身体无比的沉重。 正在意志消沉的时刻,院中落下两人,正是飞曼与蟾月。 飞曼先开口,“世玉,你那两小心肝,跟着俺答三太子跑了。” “果然是他。” “别冲动啊,铁背带着大军来的,漫山遍野的人,要从长计议。” “那又如何?不管他有多少人,身边的人不能被他带走。” 恰在此时,努勒齐,闯入府中,“二爷,三千新军,城外的等候,听侯二爷吩咐。” “火速,套车,追人。” 那辆坚固的大马车,再次飞驰了起来,努勒齐骑着宝马,在前方飞驰,飞曼和蟾月,静静地坐在车中,讲述着诚王府里故事。 在世玉进宫以后,铁背在十八名高手的护送下,来到了诚王府。 蟾月和飞曼,本想决一死战,可是,铁背直接拿出了霜梦的画册,以及一卷黄布。 那画像俨然就是年少的霜梦,神形俱似。 当霜梦看到画卷的那一刻,轻轻摇头,带着红于,乘上了铁背的马车,悄悄离开了。 第106章 风作罢,云归去 在悠长的远道上,十八名飞骑,正缓缓地,跟随着一辆满带红花的马车前进。 这辆马车时停时歇,赶马的车夫,不厌其烦地下车,上车。 车内的两位姑娘,时不时掀起轿帘,左顾右盼。 顾的是心中情,盼的是心上人。 忽听一声骏马长嘶,一匹绛红宝马当在路中间,马上稳坐一名壮汉,蒙人打扮,背插两柄囚笼棒。 来人正是蒙卫努勒齐,努勒齐,单手一指,一辆飘挂着金色流苏的马车,飞驰而来。 不待马车停稳,世玉踉跄着跳下车来,“霜儿,红于,你们在里面吗?” 连叫数声,并无回应。 红于,本想出声,可霜儿连连摇头,“红于,若是下车,恐怕我再也下不了这么大的决心了。” “霜儿,我都听你的。” 世玉情急,便要撕扯轿帘,十八名悍将,跃下宝马,挡在了世玉面前。 瞬息之间,剑拔弩张,文成,武豹护在世玉左右。 “严大人,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劝你三思。”护卫开口说话,世玉竟然听不出是哪个人在开口。 是腹语!绝对是腹语。 正常人说话都会散发一些气息,用腹语说话,气息聚拢,不会被人探出虚实。 这首绝活, 足以证明,这带着面罩的十八人,绝对不简单。 努勒齐,当即跳下马来,擎出囚笼棒,横立人前。 “努儿,不要冲动。”世玉连忙安抚。 “对,不要冲动。”那头戴斗笠的车夫,轻轻摘下斗笠,将腰间的折扇,握在手中,轻施宾礼。 “铁三,哦不铁背三太子,你好大胆,这里还是西凉境内,你就不怕,有来无回吗?” “严大人,赞请息怒,我有一个故事,讲给你听。”铁背相当冷静,言语平稳,似有平定山河之意。 世玉看罢多时,心中自然明白,铁背不仅手里有人质,而且十八名悍将绝对不简单,拼杀起来,得不偿失。 “有话就说。” “严大人,你肯定很奇怪,为什么四太子石雁,没有对你们赶尽杀绝!我又怎么会和石雁为敌。” “这个故事,就从我们的父亲俺答可汗说起,可汗生有诸多儿子,封了四个太子,可惜啊,有一名公主遗留在外。” “这个公主,严大人你猜她是谁啊!” 世玉心中一愣,“这个,难道说是霜儿。” “不错,你所谓的霜儿,正是俺答可汗的公主,昔日与汉人所生,派遣心腹抚养长大,那死去的不过是霜儿公主的养父。” “如今,俺答心中思念,所以派遣我等寻找,幸不辱命,严大人给了我一个机会。” “石雁年轻气盛,好大喜功,总是破坏与汉人的合作关系,这点我不太喜欢,所以给严大人提供了援助。” “这才让我遇到了霜儿公主,如今我要带着妹妹回家,严大人,还要阻拦吗?” 世玉沉思片刻,目光逐渐变得冷峻,左右听着,今日血战到底,不能让铁背离开。 “是。” 跟在世玉身边的不过是文成,武豹,努勒齐,还有三三两两的士卒,面对铁背十八名护卫,世玉心里也没有底。 在双方僵持之际,霜儿和红于,轻轻跳下车来。 “二爷,霜儿见礼。”微微万福。 红于,站立一旁,没有说话。 “霜儿,红于,不要听他的鬼话,我这就带你们回去。” 世玉正要上前,去牵霜儿的手,不曾想,霜儿收起了双手,并退了一步。 “二爷。”霜儿摇摇头,“能认识二爷,是霜儿的荣幸,如今也是到了认祖归宗的时候了,还请二爷成全。” “霜儿,你要明白,这个人他诡计多端,不能信的,以后的事,我来安排。” 霜儿咬咬嘴唇,这个小姑娘,一点也不想离开,那闪烁不定的眼神,收束不安的双手,早已说得明明白白。 可她不得不走,在这西凉城周边埋伏着三十万军马,铁背一声令下,西凉国将血流成河,他心心念念的二爷,也就不复存在了。 看着心上人,留不住心中情。 “二爷,有些事,不是你能决定的。”这一句来的突然,说的缓和,听的无奈。 世玉何等聪明,他其能不知道,铁背的伎俩,若不是威胁加诱导,霜儿岂能上当。 “铁背,你个王八蛋,你觉得你走得了吗?努儿。” 努勒齐当即举起囚笼棒,要一棒将铁背砸个粉碎,可是在那一瞬间,两名头戴斗笠,脸戴面罩的护卫,用两杆短枪架住了囚笼棒。 “别冲动,严大人,我在说的详细一点。那滕冲是我救的,没有我,他早已中毒而死。” “滕冲也是我送回来的,西凉国边境的军队调度,也是我拖延的,西凉国政也是我干预的,还要说的更明确一点吗?” “如果不是看在霜儿公主的份上,你以为你有这般好运气吗?” “若不是因为霜儿公主,你以为我能让你活到今天吗?” “空有那点,不起眼的小聪明,是成不了事的,严大人,我劝你好自为之,能活着就不易。” 铁背出言,好似刀剑一般锋利,一时间世玉竟然慌了心神,这般言语,和严世蕃如出一辙。 自己也搞不明白,到底差在哪里。 铁背做事,这般周详,想必让世玉追上,也在算计之列,看着霜儿连连摇头,世玉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还是红于紧走几步,握紧了世玉的双手,“二爷,不要担心,红于会一直陪着霜儿姐,等二爷来接我们。” 面对铁背的三十万大军,世玉完全没有胜算,只能看着霜儿,红于离自己而去,他的心中久久回荡着那句,“等二爷来接我们。” 铁背看着失魂落魄的世玉,冷笑一声,“哈哈啊哈,风作罢,云归去,天作美,地成怜。” 世玉的心中不断叨念着,“等二爷来接我们!”这是世玉唯一的念想,就算购得了十万匹战马,完成了皇命,抓捕了仇鸾,但是他的心中无比的清冷。 也不知道宫中的事情变得怎样了! 第107章 回宫 世玉幸不辱命,将十万匹战马交付曾铣。 曾铣按照州府报表,一一分配。 世玉重新带回令牌,辞别蟾月和曾铣,带着飞曼返回了皇宫。 此行,世玉大受震撼,他清楚地明白,自己不过是太平盛世的纸上谈兵的小人物,根本比不过久经锤炼的乱世枭雄。 为了能有自己的一袭之地,世玉将努勒齐留在了蒙古,将滕冲留在了西凉,暗留了书信,令其培植势力,二人忠诚不容置疑。 西凉之行,让世玉飞速成长,虽然他心中想念着蟾月姑娘,不过,皇城之内的凶险,在他的心中,似乎越来越明朗。 当世玉回城时,早有红衣卫报给了严世蕃,当车行至十里亭时,严世蕃早已在亭中等候。 世玉本不想停车,怎奈何,红衣护卫,强行将车停住。 面对严世蕃,世玉变得异常冷静,早已准备好听他的歪理。 “你收了鄢懋卿的钱了?” “收了,二十万两。” “哼,你就不想想,他一个青衣小官,二十万两哪来的?” “没钱,怎样买马?” “二弟啊,你要知道,你收钱了,他们就升官了。” “这?”世玉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作了收受贿赂的贪官。 严世蕃淡然一笑,“二弟,何事惊慌?” “哦,此番回京,不知该如何汇报?” “这有何难!只需简单回答,购到了十万马匹,俺答试图与大明通商,足够了。” 看似件简单一句话,实际上却是救命的话,购买十万匹吗,谈何容易,若无蒙人协助,绝难成事。 倘若嘉靖问罪,万死难述。 殊不知,世玉这一回答,也同样活了仇鸾一命。 大殿上,世玉依言回奏,嘉靖果然大加赞赏。 这番听了赞赏,世玉再无往日的庆幸,心中格外清朗,平静回话,格外镇定。 朝堂之上,无一不是狡猾多变的狐狸,在帝王手下谋生路,睁眼便有千条计谋。 看清事实的世玉,再也没有犹豫。 宫里的事情也发生着天翻地覆的变化,麦星麦千户外放了,段崇文也被调去守卫夏言,锦衣卫里多了很多生面孔。 由不得世玉惊叹,皇宫里又传出了新的消息,坤宁宫失火,皇后娘娘重伤不治已经西去了。 打击一样接着一样,让世玉猝不及防。 满心的多愁善感,不知道该对谁说起,彷佛自己就是个多余的人。 心心念念的霜儿,红于,离自己而去,面对三太子铁背,束手无策,一心想要保护的皇后,竟然因火伤而死。 皇宫中搞鬼的人,只有鲁玉衡,黄雀剑主,还有一个不知身份的黑衣人。 此时的世玉再也不会无所作为了,皇后已经死了,再不作为,等庄妃做了皇后,后宫大乱就迟了。 世玉无可奈何,再次来到了景寒宫。 靖妃身穿素衣,正在整理自己的衣服,那衣服已经变得又皱又破,不知洗了多少次。 “娘娘,世玉求见。” “你个挨千刀,存心看我笑话吗!” “岂敢,岂敢!世玉有事相求。” 靖妃毫不拘束,赤着双脚走到了世玉的面前,“冤家,什么话不能到床上说啊!” “娘娘,事情紧急,还望娘娘不吝赐教。” 随之而来的是靖妃的一声娇嗔,“就知道拿事情来麻烦我,我的那俩小侍女呢,没有她们,冷宫里怎么过嘛!” “世玉唐突,明日便送两位过来。” “得,选,你知道吗,要不然又让我受气。” 看着靖妃不依不饶,世玉万般无奈,只好先行派遣部下,告知麦琪。 麦琪带来了二十名小宫女,个个水灵。 靖妃毫不客气,张开双手,贴着宫女的身子一顿揉搓,“穿这么厚,我怎么能摸出来啊,都脱了。” “别,娘娘,您要摸什么啊,这么冷的天,给冻坏了。” “我一下就试出来了,你就心疼别人,不会心疼我。” 世玉听罢,后心发凉。 “回禀娘娘,你赶紧选。” 靖妃围着转了两圈,抓起小宫女的手,反复观看,转了三圈之后,在末置位选了两个。 世玉一看,倒吸一口冷气,一个是凝云,另一个正是黄雀剑主。 “就她们俩了,行不行!” “这,麦公公,您看呢!” “全凭靖妃娘娘做主。” 麦琪真是会来事,当着靖妃的面,对着这俩宫女夸了三遍。 世玉趁机,悄悄离开。 尚不待世玉走出冷宫,麦琪已经追了过来,“严大人,大事不好了!” “什么话?” “大人有所不知,刚才那两名宫女,有一名正是杨金英,她阴魂不散,又潜了回来,虽然化了妆,但咱家还是将他认了出来。” 世玉沉静片刻,摇摇头,“人是你安排的,不会是骗我。” “大人容禀,自从大人离京,宫内发生了好多事,最大的莫过于坤宁宫火案,那就是鲁玉横和杨金英谋划的,目的是除掉皇后。” “你如何得知?” “当时,皇上虽然娘娘烧伤,皇上不让救治,……” “什么,他怎么这么狠毒!” 常言道,一夜夫妻百日恩,当初还是方皇后,在后宫动乱时把皇上救了,皇帝竟然这般无情。 世玉一时失态,不由得断喝一声,“哼,真毒啊。” “大人,息怒,息怒啊,后来皇后娘娘故去,皇上夜不能寐,想起皇后的点滴,故此命东厂暗自调查。” “查到些什么?” “是鲁玉横,看到大人出宫,谋划了这一切,卑职查的明明白白,此案的知情人,已经都被灭口了,可惜啊偏偏被东厂找到一个重伤的。” “那人在何处?” “大人,人虽然交代了事情的原委,可她是坤宁宫人,早已重伤不治,死了。” “这岂不是死无对证!” 世玉听罢,倒吸了一口冷气,这杨金英再次潜入皇宫,真是可恨,不除此二人,如何对得起皇后的在天之灵啊! 其实,世玉不知道的是,坤宁宫着火,和他火烧别苑是同一天。 “大人,麦琪必定全力以赴。” “麦公公,我要见一下陶真人,不知可否安排。” 第108章 博弈 阴云诡谲的后宫,此时在世玉的眼中,已经没有那么多疑团。 所有的事情都围绕着皇后发生,这一切的起源便是嘉靖对于当年壬寅宫变,耿耿于怀。 如今皇后已去,后宫谜团也该解开了。 知道这一切的人便是老道陶仲文,世玉多日以来冥思苦想,自己看似巧合的离宫,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当遇到麦星外放,段崇文分归夏言。 世玉一切都明白了,绝对是有人在背后搞鬼,敢与严嵩斗心眼,必然是朝中元老,举足轻重的唯一人,正是陶仲文。 麦琪作为东厂第一红人,兼领内外事宜,过了一个时辰,事情办妥了。 世玉看着小太监送来的纸条,将信将疑,纸条上仅仅写了四个字,“红墙枝头。” 正所谓春色满园管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在这宫门外专门有一家酒楼,叫杏花亭。 多有胆大的人,在这亭中,口出豪言,放肆恶语。 来往官吏,视而不见,这亭中,多是锦衣卫的密探和东厂的番子,刺探百官。 世玉身为锦衣卫千户,心中早有耳闻,纸条所指,必是此处。 来到杏花亭,已经是半夜时分,这里由繁华变作平静,只有零星几个酒保,在收拾着是散乱的桌椅。 看着干净的楼梯,世玉毫不客气,信步上楼,来网酒保,视而不见,充耳不闻。 二楼有一处雅间,屋内四四方方一张小桌,桌上三荤两素,荤的是酱牛肉,猪头肉,烧鸡,素的是凉拌萝卜丝,麻辣豆腐丝。 两张小凳对坐而放,凳上空无一人,只有一个老道,席地而作,对着大开的空门,闭目养神。 世玉对着老道,一声拜问,“道爷,你请了!” “严大人,你先请。” 世玉,毫不客气,扯过一个板凳,转了一个角度,坐在了桌子上的一角,世玉想的是,你往左,我便往右,决不跟你对坐。 那知,陶仲文,来到板凳边,微施一掌,劈断板凳,只坐了半边凳,却是稳如泰山,另外半边,早已卡住了世玉的板凳。 这般手法,世玉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道爷,请。”世玉倒下两盅酒,“容我借花献佛,敬道爷一杯。” “恳请严大人,一同举杯。” “多谢道爷。”世玉浅浅回应。 二人正事不聊,全是闲话,待到五更时分,酒已经喝尽了,道爷当即收住了笑容,“严大人,有什么话,直说。” “道爷,白莲教,你听过吗?” “有所耳闻,在永乐年间,早已被剿灭了。” “灭的不过是,山东州府的,当年的白莲教遍布全国各地,历朝历代都在清剿,道爷不要诓我。”世玉眉目冷峻,淡言淡语。 “严大人,灭了,确实灭了,如今不过是有人假借白莲教之名,到处行骗而已,严大人,莫要上当受骗啊。” “道爷,这皇城中,你是最清醒的人了,如今严世玉,身处困境,有事相求啊。” 老道浮尘挥动,“老朽,年事已高,如何帮得了啊?” “道爷,我有三条理由给你。” “愿闻其祥!” “鲁玉横,淫乱后宫,丧伦败德,其罪一也,火烧坤宁宫,暗杀皇后,其罪二也,不尊师道,不忠朝廷,其罪三也。” “大人,宫里讲话,得要证据。” “证据,道爷,证据我没有,但是我希望你明白,鲁玉横是白莲教人,身份不低,他跟你决不是一条心。” “大人,若你只是,在我跟前搬弄是非,那恕老朽,不能奉陪了。”陶仲文,起身便要走。 世玉急忙起身,高声喊喝,“腊月快到底了,三日后,宫中,会有一出好戏,还望道爷能来坤宁宫一观。” 当世玉说完,再看桌前,陶仲文已经消失不见。 都已经七八十岁的年纪,行动如风,世玉心中发出由衷德赞叹。 世玉当然知道,陶仲文绝无可能轻易地答应自己,不过,依照陶仲文的精明,怎会袖手旁观呢! 这一场智者的博弈,陶仲文纵然身份尊贵,但是手下并无可信赖之人,虽然与严嵩交好,可是看着严世玉被鲁玉横骗出京城,却作了壁上观。 严嵩何等精明,岂能再让陶仲文有机可乘。 故此陶仲文才密会世玉,口风已探,事情已明,这才拂袖而去。 在这凄冷的皇宫中,若不是严嵩庇护,世玉不知死了多少回了,如今看清事实,他岂能没有作为。 会见陶仲文,表明立场,眼见陶仲文并未正面回应,但是他的不回应,正是他的态度。 倘若他真的要保鲁玉横,那必然当面挑明。 世玉得了信息,即可谋划。 看似平静的后宫,藏着两个祸害,一个是鲁玉横,淫乱后宫,一个是黄雀剑主,多次杀人,不能不除。 宫闱秘事,最忌泄露,倘若被皇上得知,恐怕自己难逃干系。 这两人不仅武艺高强,而且诡计多端,藏身之处更是变化莫测。 欲钓金鳌,必要香饵。 要除鲁男,先倒剑女。 为了能制服这两人,世玉再次前往了呼月楼。 此时的呼月楼,孤寂凄冷,枯枝败叶,零零散散的伏在地上,临近时,散发着几率霉气。 薄薄的灰尘上,似有薄雾点缀,再陪着些许微风,勾勒出一副流沙飞画。 画的是起笔,表的是离意。 整个地上没有一丝脚印,江飞曼,并没有回来,她离开了。 她为何不告而别,世玉的心中,满是委屈与悲伤,想当初自己束手无策的时候,是飞曼给的提示,这才认识了皇后,找到了宫灯。 如今,自己再入皇宫,又成了孤家寡人,这皇城真是缺乏热闹,却是闹事不断的地方。 世玉此刻无兵无将,红于,霜儿的离去,还来不及悲伤,对于铁背的威胁,还来不及害怕,如今又要在宫中,担惊受怕。 为了尽快抓捕鲁玉横和黄雀剑主,世玉只能回到严府拼命地去翻看三十六计,春秋,战国策。 尽管那些书本都是名人手抄本,世玉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恰在此时,一个家丁前来禀报,“二爷,一个自称是您兄弟的人,来找您了。” 第109章 谢灵归来 本非失意人,总有天相助。 就在世玉焦头烂额之际,昔日的兄弟,谢灵回来了。 前时,世玉初次离开严府,寻找蟾月姑娘,遇到混混要他的金牌,幸亏谢灵,为他解围。 世玉看着谢灵小个,但是精气神很足,不是个简单人物,三言两语,不由自主地对他称兄道弟。 到了庆华楼,将严世蕃所赠的五十万两全部交给了谢灵。 如今半年已过,谢灵回来覆命了。 “大哥,近来可好!” “谁?”世玉正听着家丁的禀报,头顶上传来一阵喊声,抬头一看,一个小个正对着他发笑。 那人身高不足六尺,小圆脸,周身上下干净利落。 “呀,真是兄弟谢灵啊。” “是了,哥哥,幸不辱命,特来交差。” 这回谢灵,把一切事情的前因后果,都交代了出来。 原来谢灵本是江湖侠客,可惜身材矮小,虽有本事,却总是被人小瞧。 这一天,谢灵心中突然间起了一个念头,我何不到皇宫,盗取点东西,给江湖英雄掌掌眼啊。 到了夜里,谢灵便潜入了皇宫,那日正是陶仲文雷坛祈福的日子,那日也正是世玉穿越过来的日子。 谢灵观察良久,看中了一盏宫灯,可是碰巧景王也看中了。 眼看景王拿走了宫灯,谢灵悄悄跟随,趁其不备,将宫灯带走了。 可是连着两日,宫里都没有消息,谢灵又带着宫灯,潜入了皇宫,这才知道,有人给自己背了黑锅。 他本想直接将事情挑明,可惜宫中多是诡诈之人,一不留神,都得赔进去。 故此,谢灵将宫灯丢在一旁,小心观察。 眼看着世玉一点一点查访,谢灵虽然心中有愧,不过,并未干涉,直到世玉脱身,这才现身相见。 二人着实有缘,谢灵心甘情愿,领了世玉的差事。 到了扬州,买了一个大宅子,置办货物,与胡商,海商,互惠互利,并且到处查访,神火飞鸦的制作方法。 经过半年的查访,真让他找到了一点线索,一个渔夫会制作,谢灵不敢耽搁,这才进京告知世玉,以辨真假。 世玉听罢,连声,赞叹,“好,真好啊,没想到兄弟你这么能干。” “大哥的吩咐,绝对办好,而且,昔日的五十万两,如今已经变作了一百万两。” “好。”世玉听罢,更加钦佩,可是,说着说着, 又叹了一口气。 “哎,大哥,是不是小弟说错什么话了。” “不,只是眼前,还有一桩烦心事,突然间不知道该如何解决!” “大哥若是信得过我,不妨说出来听听。” 世玉看着谢灵的小眼睛,精明透亮,心中估量,不妨一试。 “兄弟,在这宫中有两个恶人,一个叫鲁玉横,是白莲教人,一个黄雀剑主,武艺高强,两人狼狈为奸害死了皇后。” “白莲教不是什么好东西,这倒没什么,只不过大哥有所不知,江湖中有四把剑,都出自江湖第一高手,胜芳。” “胜芳!” “对,不看僧面,看佛面,黄雀剑主,再不好,咱只能把他擒住,不能害他性命。” “兄弟说的极是,只是这两人武艺着实厉害,不知兄弟可有良策!” 谢灵略作沉吟,顿了顿神,“大哥,这鲁玉横,我见过,是个酒色之徒,只要以美色为饵,布下机关,不怕他不上当。” “好,这美色,我想,我已经知道该找谁了。只是那黄雀剑主……” “大哥,我记得紫乌剑主也在宫中,为何不请她相助。” “兄弟有所不知,紫乌剑主,不在宫中。” 谢灵心中沉思片刻,叹了口气,“大哥,不如由小弟,先盗走他的黄雀剑,再由大哥进行抓捕。” “好计策,我还能调动锦衣卫,到时她必定插翅男飞。” “事不宜迟,大哥,我现在就动身。” 话音刚落,谢灵已经不见踪影了。 谢灵的功夫,都是轻巧的功夫,上阵对敌,或许不及滕冲,努勒齐,但是这等神出鬼没,占的一绝。 世玉对此深信不疑,在谢灵走好,世玉即可唤出了文成,武豹。 “文成,你能否打赢鲁玉横?” “文成打不过。” “武豹,若是你二人联手能否胜过?” “可勉强打个平手。” 世玉深知这两人绝不会说瞎话,心中略作思索,“打不过,也的打,准备一切,后天,进宫,抓捕白莲教反贼。” “是。” 为了以防万一,世玉联络了东厂麦琪,锦衣卫佥事,徐礼。 麦琪自然应允,徐礼却是不认,“锦衣卫办事,都得讲证据。” “佥事大人,皇后已死,难道锦衣卫一点消息都没有吗!我可不信。” “这……”徐礼,一项循规蹈矩,他不是不知道,只不过他害怕皇上责罚。 世玉手持金牌,强行勒令,锦衣卫在坤宁宫,秘密设下埋伏。 这一切都进行的井然有序,而此时,鲁玉衡横还在庄妃宫内密谋。 “娘娘,如今皇后死于大火,皇上不让太医救她,这必然是天意,皇后必然是娘娘的,靖妃失宠,到时,娘娘诞下龙子,必定母凭子贵。” “死鬼,能不能封后,还不是需要那老不死的点头。” “这个不难,只要皇上点头,他也会点头。” “若真是如此,白莲教必定成为国教。” “那小的多谢娘娘了。” 这对奸夫淫妇,丝毫不避讳旁人,污秽之言不绝于耳,屋外的谢灵不小心听了,急得直扑棱耳朵。 “哎呀我滴妈。这真是不该偷听,罪过罪过,善哉善哉。” 谢灵潜入皇宫,仔细地寻找黄雀宝剑,黄雀宝剑,铮明瓦亮,持剑者多不敢轻易拔出。 这剑被裹了三层秀布,藏在女子的床下。 只要是剑,自带三分凶,更何况这还是一把宝剑,黄雀剑主,每晚都要悄悄擦拭。 宝剑出匣,发出五彩光芒,姑娘,亲手擦拭,越擦越亮。 随着霞光晃过,窗前,谢灵早已明白宝剑位置,悄无声息地伏在了瓦片上,静静地等待着屋内的人睡去。 第110章 尘埃落定 这个世间为什么会有人要行恶事,为什么有人要害人害己? 西天我佛,只说因果,不谈情由;道门老祖,只谈善恶,不判功罚;儒家至圣,空叙圣德,不言恶毒。 在一处小村落又一位少女,自小与邻家的小哥青梅竹马。 可惜,天不作美,发下洪水,淹没了村落,二人从此失散。 这女子叫杨金英,多年来辗转各处,受尽委屈,终于有一天,她得到了一柄宝剑,多少年来的委屈让她的剑法带着阴损毒辣逐渐成长。 到了皇宫内部,受到了皇上的青睐,一夜温情,不由得心念放大。 岂料曹妃阴毒更盛,竟然将杨金英毁容。 女子的一半生命,都在容颜,杨金英便有了寻死的念头,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被幼年的邻家小哥所救。 麦琪救下了杨金英的那一刻,杨金英当即认出了他。 这一救,悔恨,羞愧,女子心中升起了无比复杂的情感。 不知是天太冷,还是心太热,脸红久久不退,到最后,化作怒意,在壬戌之夜,降在了皇帝的身上。 可这怒意,来的突然,来的凶狠,杨金英竟然将绸绳系了两个死结,以至于一众宫女,久久不能勒死嘉靖。 后来皇后赶到,杨金英只能翻身飞走。 其实麦琪也在那一刻认出了杨金英,以至于在后来的抓捕中,三次放走杨金英。 几经坎坷的躲藏中,遇到了鲁玉横。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二人一拍即合,勾搭到了一起。 杨金英乔装改扮,虽然容颜被毁,可借着人皮面具,扮作宫女,凭着几分聪慧,被庄妃收纳。 久在宫中,杨金英依旧孤单,每日与她相伴的只有那一柄黄雀宝剑。 都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剑名黄雀,到底谁是黄雀,。 多年来,杨金英每次擦拭宝剑,都会想起往日的潦倒日常,看着锋锐的剑锋,恨不得杀尽天下贼人。 这一日,杨金英受庄妃所托,要潜伏到靖妃娘娘身边,没想到阴差阳错,被麦琪安排了一场。 这种无意间得逞的喜悦,金英着实难以掩盖,不由得拿出宝剑擦拭,可惜,多擦了几分,反倒被谢灵看了个真切。 杨金英本以为冷宫小屋,偏僻阴冷,却不知江湖人专走暗处,此等绝佳藏身地,谢灵怎会忽略。 谢灵看着杨金英将宝剑放入床下,却不见姑娘入睡。 把谢灵急得数起了瓦片,瓦片数了两遍,这女子就是不睡,谢灵无可奈何,心中暗自祷告,“我那仙去的师父啊,莫怪谢灵,今日要用迷香了。” 连着祷告了三次,谢灵看了看夜空,没有雷劈他,这才从怀中取出一根小竹管,轻轻地将烟雾吹入。 “罪过,罪过!”片刻之间,杨金英昏昏入睡。 这是五更鸡鸣返魂香,这人闻上一点,睡上一整天。 谢灵趁机将床下宝剑盗走,连夜赶回了严府。 世玉并未入睡,谢灵便将盗宝的经历讲来。 当说到迷魂香迷晕了杨金英时,世玉不由连拍大腿,“兄弟,你有着法宝,都不用盗剑了。” “哎,大哥,趁人之危,不是侠客爷的作风,若不是怕误了大哥的事,小弟情愿再埋伏数日,以待时机。” “是我短视了,兄弟人小侠义大,大哥说话不当,暂且给兄弟赔礼了。现如今,就由兄弟带领,我们先去生擒了黄雀剑主。” 严世玉彷佛天生就是杨金英的克星,无论她扮成什么样,世玉总能一眼识破。 在谢灵的带领下,世玉陪同麦琪一起赶赴冷宫。 数百名东厂番子,赶赴冷宫,搞得冷宫好不热闹,可怜杨金英还在睡梦中,便被东厂番子五花大绑。 “大人,抓住了。”一个番子上前禀报。 “秘密带回东厂,交给麦琪好生看管。” “是。” 此行出奇的顺利,世玉都为自己捏了一把冷汗。 趁着夜色不明,世玉点齐了锦衣卫,包围了坤宁宫。 众人屏息凝神,上千人严密监视。 尤其是佥事徐礼,手按着刀柄,连连哈气,“严大人,这次我可是调动了我手里所有的锦衣卫了,要是无功而返总指挥那边可不好交代啊!” “佥事大人,放心,咱们抓捕白莲教余孽,职责重大,而且,我算准了他今日肯定会来坤宁宫。” “大人,您何以这么肯定。”贵为佥事,对着严世玉丝毫不敢怠慢。 严嵩势力之大,不可不畏。 “佥事大人,坤宁宫大火,现如今是皇城最清净的地方,况且今日是皇上祈福的日子,所有的防卫都在雷坛。” “您的意思是?” “作为白莲教的人,他怎能不传递信息呢!”世玉一脸的认真,让徐礼信得一塌糊涂。 这是一个宁静的夜,静到没有一丝风声,没有一点声响。 正在众人剑拔弩张的时候,一个身穿单衣的男子,从一堆干草中,滚了出来。 徐礼眼疾手快,“大人,那里。” 锦衣卫眼疾手快,闻声抓人,灯火亮起时,一个满身伤痕,衣着破烂的小伙,正在啼哭。 “怎么回事?” 众人噤声,不做言语。 世玉扒开人群一看,哭哭啼啼的是一个年轻小伙,一名普通锦衣卫校尉,被人扒了一副,藏在草堆里。 时候不大,才连翻带滚,这才出现在大家眼前。 “是谁?”徐礼大声恫吓。“是不是你走漏了消息?” 徐礼异常愤怒,眼睛好似铜铃一般,就差响出声来。 “统统领啊!”小伙被吓得哆哆嗦嗦,强忍寒冷,“是一个大袍子男人,小的没用,打不过他。” “你个废物,我毙了你。”徐礼等了大半夜,一时激愤,就要一掌打死这个校尉。 “且慢,徐大人,息怒息怒啊。” “这,严大人,眼看着就要收网,这白莲教人怎会潜逃啊!” 世玉沉思片刻,握着黑色佛珠的手,都渗出了好几层汗,这佛珠能让他看到短暂的未来,绝不会有错。 当他路过坤宁宫时,这佛珠便给了鲁玉横身披斗篷,在坤宁宫中会见一名老者的情景。 佛珠示警多次,只有不显,绝无差错。 第111章 白莲圣子 在山东地界,曾有过一段盛事。 那是永乐年间,白莲教初兴,唐赛儿凭着一手妖术,让大伙对白莲教深信不疑。 后来白莲教没落,然而世界各地的白莲教众,却是贼心不死。 有一日,在一座寺庙前,一个小孩趴在佛手前,静静地睡着。 来往拜佛的人,却没有一人注意到,然而有一名小沙弥,悄悄将这件事告知了方丈。 方丈便将此子视为佛子。 这孩子便是鲁玉横,年幼时,在方丈的教育下成长,可惜方丈不过数年,便已经圆寂。 佛子的传说却是不胫而走,昔日的白莲教众,不约而同地汇集。 将鲁玉横,奉白莲教圣子。 适逢地方官为嘉靖选妃,多方压榨,百姓苦不堪言。 鲁玉横,颇有谋略,借着百姓心中的恨意,将白莲教发展壮大。 白莲教教众再次遍布五湖四海。 为了不再重蹈覆辙,此时的白莲教四处秘密游说各方势力。 适逢陶仲文进京,鲁玉横与他偶遇,不由得心生一计。 何不混入皇宫,直接弄死皇帝,自己做个皇帝,岂不是更加简单。 陶仲文眼看鲁玉横,天资聪颖,颇有慧根,十分喜爱,不仅收他为徒,还将皇上御赐的锦袍,也赠给了他。 可是皇宫戒备森严,平时连面见皇帝的机会有没有。 鲁玉横,只好在夜晚,四处查访,好趁机下手。 可皇上没找到,寻春的宫女,到是找到不少。 春花易逝,白水难留。 男子岂能没有几分怜香惜玉之意,由此情欲之门大开,刺杀皇帝,那一套规划,早已抛到九霄云外了, 尝过了宫内的锦衣玉食,领略了女子的风情万种。 鲁玉横方才感觉到人间帝王的逍遥与快活。 于是他便想着若是哪个妃子能怀上他的孩子,这便轻而易举,篡夺大明江山。 只可惜,宫中妃子大多担惊受怕,难有孕妇之命啊。 多年宫中流转,结识了庄妃。 庄妃表面温润,实际上颇有野心,一心讨好皇上,只为坐上皇后宝座。 在庄妃的影响之下,鲁玉横,当即决定帮助庄妃,掌管后宫,只因他发现,坤宁宫,有一条密道,直通宫外。 若是掌控后宫,便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将白莲教弟子,通过密道接入皇宫,刺王杀驾,改朝换代。 不愧是白莲教圣子兼少主,凭借一己之力,搅得后宫,人人自危。 只可惜,莫名其妙地来了一个严世玉,本来稀松平常,可惜严世玉是严嵩第二子,在严嵩地庇护下,鲁玉横屡次想害死严世玉,皆不得手。 他只好,心生一计,借着麦星下狱,将世玉调走, 事情正如鲁玉横所想的那般,严世玉果然接了圣旨,外出购马。 自此以后,鲁玉横,便谋划着怎样除掉皇后,尽管他吹尽谣言,嘉靖从不责怪皇后。 岂料,这鲁玉横,丧心病狂,居然火烧坤宁宫。 随着皇后伤重不治地消息传出,鲁玉横,相当高兴,为了检查密道是否安好,这夜特意潜入坤宁宫,想要勘察密道。 岂料这坤宁宫内,早已杀机四伏。 鲁玉横忽见草丛中,冒出几丝热气,这要是正常人看不着,只是鲁玉横,年幼时在香烛殿中长大,对于烟雾,水雾,看得十分仔细。 这才使了一招金蟾脱壳,跳出了锦衣卫的包围圈。 这一幕让他后心发凉,惴惴不安,心中苦思,“究竟是谁,如此严密的埋伏我!不会又是那个严世玉。” 一种生存的直觉和本能,让鲁玉横,不信邪,敢冒险。 过了两个时辰,鲁玉横,跃上房顶,再次潜入坤宁宫。 正如他所料,锦衣卫已经撤走,那种压抑的氛围荡然无存。 看着满地废墟的坤宁宫,鲁玉横,心中思量,“密道口被盖住了,倘若再过几日,被别人发现,那多年辛苦谋划,必将化作泡影。” 正在他想着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隐藏密道时,一句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前面那人,是杀害青龙使,火烧坤宁宫的鲁玉横!” “谁?” 这一叫是诈语,人所知的根本,无非是我是谁这三个字。 世玉不知是计,便下意识地要回答,岂料,鲁玉横,身形晃动,已经准备单手掐死严世玉。 在这迟楞之间,世玉即将命丧贼手。 幸好,一柄浮尘从天而降,朝着鲁玉横的脸上甩去。 为了避开拂尘一击,鲁玉横,只好连退三步。 在二人中间站定一个满身红衣的人。 “麦琪,麦公公!哈哈哈哈。就凭你也敢跟我作对。”鲁玉横不怒反笑,这一反常举动,也是计。 麦琪虽然老练,但毕竟心智脆弱,刚要开口说话,鲁玉横,一拳直奔胸口。 这一拳速度很快,想躲已然来不及了,鲁玉横在宫中勤练武艺,这一拳开碑碎石不在话下。 世玉刚回过神,想去拉麦琪,可惜速度太慢。 正在这时,夜空中再现一柄雁翎刀,刀身闪着银光奔着鲁玉横面门而去。 鲁玉横,无奈撤招躲开快刀。 “徐佥事,怎么你也敢夜闯禁宫!”言语辛辣,直逼人的心里。这也是计。 倘若徐礼回答,开口的一瞬间,又会被偷袭。 还好,严世玉抢先开口了,“鲁道爷,哈哈哈哈,甭使这一套,动手,有本事把他们俩人打败了,要不然你走不了。” “好,好,好,就是你把锦衣卫陆炳叫来,也绝非我敌手。” 这话确实不假,就算世玉是一个外行,那麦琪,徐礼节节败退,还是看的明明白白。 能潜在宫中多年,这一身本领着实高强。 眼看着二人奈何不了鲁玉横,世玉本想言语刺激,可是转念一想,鲁玉横比自己更擅长。 心中不由地暗骂,“到底是哪个老不死的教他的本领啊,他看起来也就三十来岁,麦琪和徐礼两大高手都拦不住啊。” 刚开始心里咒骂,眼看着二人招架不住,徐礼的刀被人家打飞了,麦琪的拂尘也快被薅秃了。 严世玉不知怎的,张嘴就骂,“臭老道,破老道,你坑苦我了。” 第112章 莲心佛面 坤宁宫中,东厂高手麦琪和锦衣卫高手徐礼,两人被鲁玉横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世玉心中咒骂陶仲文,“要不是陶老道,这鲁玉横,哪里学的这身本事啊!” 咒骂时,战局中胜负已分,鲁玉横站在当中冷哼一声,“二位,就这点武艺,不用出来丢人现眼,我只杀严世玉,与你二人无关。” “哼,白莲教余孽,我岂能与你善罢甘休。”徐礼虽然为了升官,十分谨慎,但生死关头,从不含糊。 “咱家打不过你,也绝非贪生怕死之辈,定与你血战到底。” 说着话,鲁玉横,飞身上来,一人给了一巴掌。“我呸!” 眼看着世玉命在旦夕,昔日的江飞曼,却不知所踪,难不成严世玉真要命丧当场吗? 此刻,死一般的寂静,彷佛一切都被按了暂停键。 世玉能够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嘭嘭嘭。”非常急促。 冷不丁的耳后传来一声苍老的喊声,“无量天尊,鲁玉横,还不住手!” 来人正是宫廷真人,陶仲文。 老道都一把年纪了,依然仙风道骨,轻抚银髯,面带微笑。 “别他娘的装了,别人不知道你,我还不知道,一副道貌岸然,一肚子男盗女娼。” “胡言!”老道也不生气,将拂尘一甩,单手掐诀,“无量天尊,不可,不可。” 鲁玉横,丝毫不惧,“老不死的,我等这一刻等了很久了,我倒要看看,你这副老骨头,怎么打我?” “狂妄!”老道不愠不怒,淡淡回应。 “我说道爷,你这把骨头,行不行啊。” 老头一听,瞪了世玉一言,那意思是说,要不是看在严嵩的面子上,我都懒得理你。 “严二公子,老道也觉得年轻人应该顶上。” “不不不,道爷,还得是你来。”世玉自知失言,静静退后。 老道着实厉害,尽管鲁玉横气势凌厉,但是没有一掌能碰到老道,没有一拳能打到老道。 顷刻之间,老道已经将鲁玉横擒下,把他背剪双手,按压在地。 “哎呀呀呀!”不知是疼痛还是不服,鲁玉横干嚎不止。 “多亏道爷,不然制不住这白莲教余孽。”世玉连声道谢。 尚不待老道开口,鲁玉横已经出言打断,“想不到昔日传我的功夫,你居然留了后手。真是可气可恼。” 老道摇摇头,“无量天尊,传你的武功并无后手,只是你心思诡诈,自己忽略了很多,只钻研杀招凌厉,却不思自身也是肉体凡胎。” “放屁,十年来,我勤学苦练,寒暑不断,日日精进,为何今日能不堪一击?” 老道摇摇头,“你的心思太简单,你一心杀我,那怎样出招,我早已知晓,加以破解,又有何难?” “道爷,不用跟他废话,我把他带走,省的他再聒噪!” “陶仲文,我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反倒是严世玉,他今日能杀我,明日也能杀你,你做的那点破烂事,他怎能不知?” “鲁玉横,贫道出家人,慈悲为怀,光明正大,又何惧哉!”陶仲文果然是老江湖,说话滴水不漏。 其实世玉也在赌,陶仲文会选择皇上,还是白莲教。 在他看来,陶仲文身兼数职,备受嘉靖信任,绝不会任由白莲教胡来。 看着陶仲文面带微笑,轻描淡写的样子,世玉的心中着实吃惊,“鲁玉横这般厉害,想不到陶仲文更加的深不可测。” 看着跪倒在地的鲁玉横,世玉不由得心中感叹,终日忙活,也不过是一场空。 “鲁道爷,你已经贵为陶真人的弟子,地位尊贵,非比寻常,因何误入歧途?” 鲁玉横,狠狠瞪了世玉一眼,眼底深埋的尽是不甘,“歧途?哪有什么歧途,我只不过是做我想做的,做我能做的而已!” 一阵凉风吹过,昔日风采早已不在,稍稍散乱的头发,让世玉感觉眼前的鲁玉横,尽显凄凉萧瑟。 “鲁道爷,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鲁玉横,摇摇头,“哎呀,今天无月啊!” “道爷,不用再耍这种花招,我只想知道你是如何发现坤宁宫的密道的?” “哈哈哈哈,想知道答案,你做梦去。”鲁玉横,不再言语。 “无量天尊!”陶仲文一声长叹,“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皇上不会饶了你的。” “少在这假惺惺的!”鲁玉横,一脸不屑,“若不是你,我现在都逍遥快活,单凭锦衣卫那帮窝囊废,擒不住我。” 鲁玉横忿忿不平,陶仲文连连叹息,“严大人,如今你可满意?” “道爷,多谢你出手相助,要不然我也不知该如何收场?只不过此人知道坤宁宫密道,我要严加审讯。” “诏狱无情,不知严公子可否给老僧几分薄面。”说话间,一道佛音从天而降,一种从心底产生的压迫感,让世玉气都不敢出。 与此同时,一个身穿黄布僧衣的老和尚,出现在几人面前。 庞大的脑袋,圆圆的脸庞,虽然满脸慈祥,却是一派威严,跟陶仲文平分秋色。 文成,武豹从世玉身后闪出,白剑黑鞭同时攻击老和尚。 世玉本想拦阻,没想到老和尚双手合十,一股气流将两人撞倒在地。 一股无形的压力,按在了世玉的胸口,让他连气都喘不上来。 “阿弥陀佛,得饶人处且饶人,我佛慈悲,可否容老衲,将他带走啊。” “不,行。”世玉咬紧牙关,吐了两字。 “老衲是白帝城寒觉寺的和尚,自幼出家,法号法慈,大人所虑,不过是这地道一事,这有何难,请您看来。” 说话间,地动山摇,坤宁的废墟也好似下降了几分。 世玉一看就明白,这是有人用火药炸的,而且分量恰到好处,密道多半已经毁了。 这老和尚一点都不简单,白帝城在蜀中,却对京城大事,了如指掌,还有熟知炸药的爆破高手。 越想,世玉心里越感觉害怕。 第113章 靖妃的清醒 白帝城有一个寺庙,这庙并无香火,却是人尽皆知。 只因这寒觉寺中有一位德高望重的高僧,老僧法慈四处布施,结的一手善缘。 不过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那就是白莲教四大护法之一,号称天僧法慈。 老僧不仅武艺惊人,智慧通达,而且交友广阔,认识的奇人异士不计其数。 他今日远赴京城,是受到白莲教圣子兼少主的飞鸽传书,特来探索密道。 没想到刚落下墙头,圣子已经是阶下囚,这才施展武艺,出手相救。 世玉看到这一幕,心中叹息,这要被他逃走了,以后的祸事恐怕只会越来越多。 可是文成武豹,不是泛泛之辈,竟然不是一合之敌,这可怎么办。 陶仲文眼见世玉急得满脸通红,一番思索,高颂道号,“无量天尊,大师别来无恙!” “哦!”老和尚微开二目,打量了一番,“原来是陶真人,真是多年未见,风采依旧。” “贫道没想到,这鲁玉横是大师的弟子,竟然越俎代庖,将他收为徒弟!”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真人谦逊了,圣子并非老衲的徒弟,是我师兄昔日的托付,一身本领还是得益于真人。” “好!” 突然间,陶真人喊了一声好字,此声爽朗,响彻九天,把世玉震得心口嗡嗡作响。 眨眼之间,陶真人突施掌,拍在鲁玉横后背,只听得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昔日的鲁道爷已经不省人事。 “大师,贫道废去他的武功,不介意!” 法慈双手合十,“善哉善哉,这样也好,省的跟真人再生瓜葛,纠缠不清,由此,老衲多谢了。” 世玉不会武功,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眼前风沙吹动,揉了揉眼睛之后,法慈和鲁玉横已经消失不见。 “真人,怎么回事?” “严大人,贫道能做的已经做了,况且老道年事已高,不想再掺和任何琐事,只想陪着皇上一同悟道。” 世玉还想再说什么,陶真人拂袖而去。 “严大人,看来事情已了,麦琪需要养伤,先行一步。”麦琪拱手告退。 徐礼没有说话,陪着麦琪离开。 一场针对皇后的宫廷闹剧,竟然是这般收场。 自己本是参与者,未曾想到头来全然是个局外人。 世玉不得不认真思考自己存在的意义,自己是一个未来穿越者,对于历史大势十分清楚,还有龙头金牌,黑檀佛珠,怎么一天比一天糊涂了。 明明很认真地生活,怎么身边的人都渐渐离自己而去,明明已经考虑的够多,这一切都感觉十分的虚无。 明明已经胜券在握,眨眼之间,已经化作云烟。 片刻之后,东厂的人来报,杨金英饮下鸩酒自绝了。 即便是杨金英,世玉也生出了不少同情,这皇宫大内,终究只能住着孤家寡人。 不知不觉中,世玉走进了景寒宫,若不是靖妃及时喊住,恐怕世玉都要解衣而卧了。 “严公子,几日不见,胆子肥了啊,皇上的女人,你也有想法!” “啊!”世玉惊叹,“娘娘,你在这,莫非我又来到了景寒宫。” “嗨!还以为你是专程来看我的,你个没良心的。” 世玉不敢接话,静静地听着靖妃的数落。 他突然感觉到,这靖妃很漂亮,很迷人,声音也是相当好听, “严大人,身似飘零,影若浮萍,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过似有离别之意啊。” 世玉心中愁苦,看着靖妃闪着精光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不说我也知道,每次来身上都有脂粉香,唯有这次没有,身边女人去哪了呢,要不要我给你凑个数啊。” 不愧是靖妃,一语中的。 以前都是霜儿和红于在给收拾衣物,如今离别已经快有两个月了。 深情厚谊,绝难割舍。 “不说话,那就是说中了,你这薄情寡幸的人啊,辜负了人家女子。” “绝没有,绝不会。”世玉不知为何,感觉靖妃十分聪明,彷佛能洞彻人心。 “宫里的事,差不多有着落了,我听说皇后的坤宁宫没了。” 这话说的保守,以靖妃的聪明才智,她早已知晓了一切。 隐而不说,像个大姐姐一样,来到了世玉的身后,“你看看你,头发都乱了,我来给梳理一下。” “别,别呀。”世玉一直都没在意,自己的长发一直都是红于梳理的。回来之后,自己胡乱地绑起来。 还是靖妃细心,将散乱的头发梳理了三遍,教会了世玉。 “这宫里的事,没有边,没有线,说不清,道不明,你一来搅得人心惶惶,宫里看似平静,实则暗潮涌动。” “何意?” “宫里的女人这么多,怎能无事?” “娘娘的意思是?” 靖妃轻叹了一口气,“你真是不懂女人,对面小楼里已经好久没开窗了!” 江飞曼回宫之后,一直没有回呼月楼,踪迹难寻。 “跟你离得太近的女子,真是一个比一个倒霉。” 世玉起初并不想跟任何人扯上关系,他只想活下去,堂堂正正靠自己的本事活下去。 现如今,他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脱离严嵩的势力,如果不这么做,他日大祸临头,必定深陷泥潭。 然后再去找心爱的曾姑娘,步向自己的未来。 然而事情的发展,太出乎自己的意料,本以为自己是个未来人,能掌控一点局势,可是严世蕃的聪明才智远超乎自己的想象。 自己的每一步,都在别人的算计之中。 想到此时,心中愈发的难受,霜儿,红于的身影不断地在心中浮现。 “不必伤感,你只想着你的曾姑娘,其他的姑娘呢,在你眼中算什么!嗯!” 这一句雷霆诈语,吓得世玉蹦起来三尺多高,“你怎么知道?” “这几日时不时的听到你嘀咕了。” “你远在冷宫,如何得知?” “宫里哪有秘密,只要我想听,还有听不着的吗?” 这话说的滴水不漏,世玉本来有所怀疑,可是看到靖妃桌上的纸条,纸条上写的夜间呼念曾姑娘三字多次,瞬间明了。 自己住在锦衣卫班房,难免有人传信,看来靖妃的势力也不简单。 “你别瞎想啊,我可是花了钱的,别把我当成坏女人。” “这!”世玉不得不惊叹这女子的洞察力,“那以娘娘看来,我该怎么办?” “我是过来人,最渴望的不过是一份自由,你现在有这个机会,何苦困在宫中!” 真是一言点醒梦中人,此次购马之行,收获颇丰,不仅得了一员大将,而且结识了西凉诚王千岁,认识了草原飞鹰,见识了俺答三太子铁背的实力。 如果再次外出,实力必定壮大。 第1章 边城凶信 凶信不是信,字字催人命。 正月刚过,严嵩久久不回家中,欧阳氏派人打听缘由,带回来一则凶信。 俺答率部攻打宣府,把都儿侵犯广宁。 把都儿,即是蒙古勇士的意思,参将阎振不敌俺答大太子黄台吉,不幸战死。 消息传回京师,此时嘉靖不御殿,不临朝,大小事务皆由严嵩夏言等一干心腹大臣决断。 可是恰恰此时,曾铣再次上书收复河套,虽然言辞诚恳,韬略非凡,可是奏表中还谈到了一些边缘信息。 目前尚需钱粮,需要山东枪手,河南水夫,神机营火药,还有各边兵马的协助。 兵部尚书王以旗奉诏商讨,故此严嵩才不能回家。 本来夏言主持会议,对曾铣百般支持,数次优奖,就连严嵩也时时附和。 可惜,曾铣还是急了点,刚凑齐了马匹,骑兵尚未成型,急着收复河套。 碰巧赶上方后逝去,嘉靖内心脆弱时,天生异象,风沙大祚,还有几处地震。 嘉靖不由得感觉是兵火战乱所致,碰巧此时仇鸾求助于严嵩,严嵩直言曾铣只为私名,不顾百姓。 前时惧怕夏言,不敢说出,现如今为了天下苍生,不得不讲。 看着严嵩唯唯诺诺,嘉靖再启龙言,“套虏之患久矣,今以征逐为名,不知出师果有名否!” 严嵩略所思考,早已明白圣意,心中暗思,夏言,这可是你自找的。 启禀吾皇,套虏为患日久,祖宗时力岂不能取之。 今兵力不逮,祖宗时远甚且中外府藏殚竭,一旦议出无名之师,横挑强虏诚。 有如 ,圣心所虑者! 而且曾铣所奏,收复河套至少三年,每年用兵十二万,银两一百五十万两,百姓如何还能负担得起啊! 臣也曾听闻,曾铣此人好大喜功,穷兵黩武,望圣心明谕,全活陕西百姓万千生灵。 嘉靖震怒,一拍龙案,“卿既然已经知道,为何不力正言辞于曾铣!” 严嵩当即跪倒,连连磕头,“圣上容禀,兵部众官皆知晓,怎奈何惧怕夏言,苦无机会。” “朕思夏言必定是与众大臣商议而定。” 看着圣意有动摇,严嵩趁机讲述夏言平日里骄横自恣,凡事专决。 兴兵复套这种大事,并没有与任何官员商议,不过是要求官员们在其后署名而已。 嘉靖身边的太监平日里受夏言的气,多有怨言。 此时此刻,借着严嵩也是大肆抱怨。 于是,嘉靖留下严嵩,令其独奏三日。 余下官员与严嵩颇有私交,眼看着严嵩得势,纷纷改口。 吏礼部尚书闻渊,费采等,都察院左都御史屠侨等参覆大学士夏言,轻信狂言。輙为赞奏,事惟任意。 一番冷言冷语,说的夏言一无是处。 在外偷听的谢灵,感觉天光渐亮,施展身法,返回了严府。 待到谢灵将探听到的一切汇报完毕,世玉不禁长叹一声,“哎呀,曾铣之命休矣。” “谢灵,我修书一封,你把他送到陕西总督府,交给曾帅!” “是。” 可这信中该写什么呢!世玉和曾帅谈不上什么交情。 思索片刻以后,世玉写了两字,“逃命!” 谢灵收好信封,没有休息,即刻出发,远赴陕西。 世玉的心中万分焦急,若是曾铣被杀,曾姑娘何去何从啊! 自此以后,世玉坐立不安,茶饭不思,过了几日,便传出了夏言被罢官的事情。 为了曾姑娘,世玉不得不前往禁宫,寻找陶仲文,希望陶仲文能求情。 当世玉赶到皇宫时,这才知道,近日诸多异象,因此秉一真人外出祈福,少则半年,多则两年才能回来。 当今宫中严嵩大权在握,再无一人与其抗衡。 世玉无可奈何,只能去见严世蕃。 若是严世蕃肯与自己劝诫严嵩,可得一线生机也未可知。 世玉起了一个大早,赶往了严世蕃的别苑。 这别苑一点也不亚于严嵩的老宅,三层环绕,奇花异木。 偶尔路过走廊的三阶台阶,都是溜光水滑的黑岩大理石打磨而成。 一路上并无阻拦,这个院子里的所有人都知道世玉。 一路指引来到了严世蕃的卧房,这卧房比那诚王千岁的小院子都大。 屋中一张帷幔四闭的大床上,隐隐约约躺着十数名玉身。 这些女子闻听有人进来,唤醒了严世蕃。 严世蕃一声咳嗽,早有女子跪地张嘴接痰,动作熟练,毫无迟滞。 床边桌椅上摆放着厚厚的白色丝绸布,世玉也不知道那是干啥的。 不过严世蕃并无睁眼,也不穿衣,十二名裸身女子并无羞怯,赤身围着严世蕃。 过了片刻,严世蕃微微睁眼,“哦,是二弟啊,大清早的,来找我何事啊!” “大哥。”这一声大哥叫的干涩,带着几分不情愿,“我有一事相求。” “二弟严重了。”严世蕃伸了伸手臂,“荔娘,更衣!” “是。”一个绝色女子,毫不避讳,赤身站起,为严世蕃小心穿衣。 二人当中嬉闹,毫不避人。 世玉只能闭起双眼,捂住耳朵。 直到一人手拍自己的肩膀,世玉方才睁眼,眼前白花花的玉身,世玉哪里见过这等淫秽之景,再次闭眼。 “哈哈哈哈,荔娘,你们先去休息,我与二弟有要事商谈。” 那十二名女子,再次悄悄爬上大床,遮上帷幔。 就这个精雕细刻的大床,比起宫里的龙塌都大上三圈。 待到严世蕃坐定,世玉当即开口,“宫内的事,你都知道了!” “哪件呢,是你抓捕鲁玉横,还是庄妃的风流事呢!” 世玉一听,心中感叹,“好家伙,知道的真不少呢!” “二弟,这么早登门,恐怕是件大事,说来听听。”严世蕃,面带笑容,正襟端坐,丝毫没有方才放荡,乍一看,还以为是一个孔门弟子。 “大哥,我想请你助我救一个人。” “谁?” “三边总督曾铣。” 闻听曾铣的大名,严世蕃,明显有些动容,很显然他知道,知道严嵩的一切阴谋。 但见严世蕃沉吟良久,叹了口气,“二弟,你的聪明才智,真是令人惊叹。” “大哥,不必跟我演戏,我只想救他一命。” 第2章 决裂 世玉为了救曾帅一命,只能求助严世蕃。 严世蕃久久不语,连连叹息。 “大哥,如今夏言被罢,严嵩的势力已经独霸朝纲,何须多添一条人命。” “二弟,严嵩何人,你如此出言不逊啊。” 严世蕃一字一顿,颇具威严。 世玉怎能不知严嵩的计谋,只是救人心切,一时语拙,反倒让严世蕃呛了回来。 “大哥,人命关天啊。” “二弟,你太天真了,你以为我们的处境很安全吗?”严世蕃脸色一沉,面带杀意。 “你想说什么?” “二弟你前去购马,收受贿赂,夏言身为当朝首辅,岂能不知,谁替你摆平的?” 世玉闻言,大吃一惊,史书中也没这么一笔啊。 “是我和爹跪在人家面前,痛哭流涕,还有多位大人求情,这才幸免遇难。” “这。”这件事世玉确实有所耳闻。可那是因为,夏言获悉了严世蕃的罪证,严嵩求情,哪有严世玉的事。 严嵩要除掉夏言,碰巧曾铣上收复河套书,触怒龙颜。 这等天赐良机,严嵩怎会放弃。 “二弟,我们才是一家人,我和爹倒台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这个世界,好人不该死,坏人也不该死,只有蠢人该死。” 听着严世蕃的一番歪理,世玉满心的焦急。 这一趟算是白来了,严嵩未必有这样的狠心,倒是严世蕃杀伐决断,诡计多端。 世玉不敢停留,急急辞退。 见过了严世蕃,世玉可以肯定,这绝对是严世蕃的主意,要赶紧面见严嵩。 碰巧,严嵩今日回家,正在桌案前品那如意长生酒,岂料世玉推门而入,差点把老头呛到。 “世玉,读了那么多书,为何这般毛毛躁躁,什么时候才能学的跟你大哥一样。” 世玉双膝跪倒,连连磕头,“爹,此番前来,是想请你救一个人。” “救人?” “正是。” 严嵩并未回话,而是静静地看着世玉,那眼神带着些许陌生,彷佛是守财奴,生怕兜里的钱见了光。 世玉心思敏捷,早已明白方才的言语,已经让严嵩生疑。 不过,轻易撤退,不是男子汉所为。 看着严嵩面露铁色,世玉依旧跪倒在地,“我想请你救曾铣一命。” “一个狂妄之徒,救他何益?” “如今北虏压境,没有大将,如何镇得住边关!” 世玉所言,也正是严嵩所虑,外患尚存,没了曾铣谁人可统兵。 岂料此时,有一小差官带着一个宝箱来到了正厅。 “禀告太师,甘肃总兵仇鸾托人送来一箱东西。” “甘肃总兵?”严嵩微微皱眉。 世玉闻言,大吃一惊,“这仇鸾,不是个好人啊!”世玉还想再数落一下仇鸾的罪证,哪知严嵩转怒为喜。 “我正愁没有人证,如今天助我也,世玉不要无理取闹。” “你该不会想救这仇鸾!” 世玉面露不悦,一股无名之火自胸口升起。 “混账,仇总兵何罪之有。” “你黑白不分,招揽一批趋炎附势的阴险小人,难道不怕日后遭受其害吗?” “跪下,逆子,以前任你胡闹,现在可是存亡之际,我不许你胡言乱语。” 委屈,难受,无奈,一股复杂的情绪莫名的涌上心头。 这是身为严世玉的无奈,一直以来都是严嵩庇护着自己,而自己只是像一个无头苍蝇,到处乱窜。 如今,他想救一个人,他才意识到,在严嵩面前他什么都做不了。 男子汉的血性不允许他退缩,更不允许他害怕,在铁三的面前,他拦不住离开的霜儿和红于。 在严嵩的面前,居然还要救不了朝廷忠良。 作为一个血性男儿,如何能甘于落后,世玉一脚便将那报信人踹倒在地。 “严嵩……” “混账。”严嵩瞬间暴怒,二目圆睁,一拍桌案,四个紫衣卫出现在世玉面前。 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让世玉的后背隐隐发凉。 在这一刻,严嵩再也不是那个满面和蔼的慈父,而是史书中那个排斥异己的奸臣。 在这一刻,世玉感觉到很冷,但头脑很清晰,史书中本就没有自己,念着严嵩的这一份亲情,却没有能力维系。 严世玉是严世玉,严嵩是严嵩,从这一刻,再无瓜葛。 “文成,武豹。” “在。” “跟我离开。” “是。” 此等决绝断语,严嵩愣了半天,方才回过神来。 而世玉在文成,武豹两人保护下,离开了严府。 这等万分危急的时刻,世玉顾不上生死,只能铤而走险,面见皇上。 但是哪有那么容易,世玉刚出府门,早有紫衣卫传令给宫门守卫,不许严世玉入宫。 世玉举着龙头金牌,竟然无法靠近宫门三尺之内。 那种感觉就好似背了所有的答案,却被人堵在了考场外边。 “文成,武豹,抄家伙,闯宫门。” 世玉一声令下,身后两名护卫,正要上前,不料四名紫衣卫速度更快,将二人制住。 带头的紫衣卫沉声道,“二爷,太师为国操劳,劳心伤神,还请你三思后行。” 言语冷漠,一字一顿,言语间充斥着无尽的杀意。 严嵩除掉夏言的决心,让他全然不念这点亲情。 此时的世玉还想着通过锦衣卫的暗门潜入,没想到宫门前,眨眼之间多了两路官军。 交叉巡逻,让世玉再次退回原点。 他的每一步都在人家的算计中,他的想法显得那么幼稚,那么拙劣。 这一刻,世玉十分伤心,十分难过,不为自己智谋不足而担忧,不为自己能耐不够而伤心,只为一心为朝廷着想的人,即将被朝廷所误,感到义愤填膺。 这时城中云牌急响,这时锦衣卫紧急集合的命令。 锦衣卫出动,必定有大事。 世玉心头一动,佯装离开,暗暗挥手,招来文成。 “文成,到锦衣卫官署,打探一番,看看有什么命令,回来报我。” 文成应声而去,世玉一摸身上,分文没有。 一文钱难死英雄汉,“武豹。” “在。” “带着我的金牌,到景寒宫,找靖妃娘娘借点钱,能借多少借多少,早去早回。” “是。” 第3章 寒酸 寒酸二字,究竟是什么意思。 离开严嵩的世玉,周身上下空无一物。 只恨自己当初穿衣服的时候,怎么不挑一挑,全身上下,没有一个口袋。 为了吃顿饱饭,世玉只好把衣服跟人换了。 换了来衣服,破旧不堪,充满褶皱,伸手一摸,还有点发潮。 提鼻子一闻,还带着几分酸臭。 自己的脚踝还在外边露着,站在河水边,那水中的倒影完美的诠释了穷酸二字。 这时,从宫中回来的文成武豹,静静地站着,不敢上前相认。 待世玉站定,目光移来,二人方才认出。 “二爷,靖妃娘娘,给了五两小锭。”武豹小声回应。 “五两,不应该啊。”说着话,世玉伸手,想要回金牌。 可是手举了半天,金牌没来。 “我金牌呢!” “娘娘给扣下了。” “啊!”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自己现在真是一无所有啊。 “文成,锦衣卫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回二爷,锦衣卫收到命令,秘密逮捕三边总督曾铣回京。” “走,去陕西。”世玉毫不犹豫,准备出发。 文成武豹对视一眼,默默跟随。 前时锦衣华车,万人相送,怀中的满满的银票,都塞不下。 现如今,破衣烂衫,身后紧随两人,好似那官军解差,准备将犯人发配远方。 世玉无奈,只好拿着五两碎银,买了一大包干粮,外加一头瘦驴。 “锦衣卫,是谁带队啊?” 文成急忙回应道,“是陆统领!” “我的个天。”世玉闻言,差点从驴背上掉下来,“总指挥大人亲自带队。” 陆炳不仅智勇双全,而且深得皇上信任,此人办事从来都是一丝不苟。 即便是有严嵩庇佑,世玉心里尚惧怕几分。 如今必定是奉了皇上的密旨行事,世玉心中只能祈祷,“兄弟啊兄弟,希望你来得及。” “二爷,那我们还去陕西吗?” “当然要去。” 世玉缓了缓声正色道,“二位,严嵩那里,你们是回不去,现如今我希望二位跟着我。” “誓死追随,绝无二心。” 看着跪倒在地的二人,世玉暗暗发誓,倘若不能飞黄腾达,功成名就,如何对得起这二位的忠义。 这一路上,指指点点的人是越来越多。 “看见了没,那是咋回事啊。” “一个破破烂烂的人,骑着一头毛驴,两个精干小伙却是徒步而行。” “怪哉,怪哉。” 一路上,闲话不断,世玉无心搭理,他不断地回忆着自己了解的历史,可是回想起来,这才发现,自己过去的记忆变得零零碎碎。 看来触摸金牌,虽然能看到短暂的过去,而自己原本的记忆,却也随之丢失。 不知不觉中,人声稀疏,世玉一行人早已远离京城,走进了一座山林中。 天色渐暗,夜月独升。 微风带来的寒意,让世玉连连打着喷嚏。 “文成,我们这是到哪儿了?阿欠!” “回二爷,我们刚才出了京城,向西而行,来到了一片小树林了。” “嗯,方向没错就好。” “要不要歇息一下。” “不,陆总指挥,人快马疾,我更不能休息,早一日到,就多一份希望。” 其实,在世玉的心里,一点底都没有,拿什么从陆炳的手里抢人。 但是,当堂退缩,不是男子汉所为,世玉不得不去。 恰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突然间亮起了十数枝火把,小路上蹿出了十几名手拿大棒的壮汉。 黑灰抹着脸,破布包着头。 为首的提着一把鬼头刀,“孤雁哪里走,识相的把值钱的留下,大爷留你们一条生路。” 贼人声音沉闷,世玉没有反应过来,身下的驴子,更没有反应过来。 一瞬间,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不知为何,这样貌略显粗狂,声音却带着几分阴柔,而且身材略显消瘦。 世玉被一阵凉风吹过,有点头昏脑胀,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正在这时,一声断喝从树梢传来。 紧接着,不等众人抬头,空中跳下一个精干的少年。 “呔,不知王法的山贼,看某收了你。” 少年的声音,正义凛然,清脆爽朗,世玉不由得生出几分好感。 而且小伙子武艺也不错,不过顷刻间,打倒了四名大汉。 为首那人,把手里的鬼头刀扔给了手下,顺手捡起了一根树枝。 “什么意思,刀都不用。”少年明显不愿占这个便宜。 “不,对付你,不需要。”匪首说话简短,手脚迅捷。 还不等少年反应,一树枝抽到了屁股上,顺势一脚给蹬翻了,“绑。” 文成,武豹本想上前帮助,可不敢远离世玉,稀里糊涂地被绑到了山寨。 山寨无名,穷酸到极致了。 破麻绳编了一个吊椅,总辖大寨主,稳稳地一坐。 全场没有一套好桌椅,没有一副好碗筷。 刚煮熟的野菜,散发着生铁的味道,在场的人都吃不惯,纷纷说着话,来缓解尴尬。 “寨主啊,咱要不搜一搜,他们身上有什么值钱的,换点粮食也好啊。”一个小贼怯生生地问道。 大寨主,便是那手握鬼头刀的人,对着小贼,伸手就是一巴掌,“让你把刀子卖了你又不敢,现如今饿成什么鸟样了。” “一个酸不拉几,还带着两债主,一个瘦不拉几,只有一把刀,哪有钱啊。” 文成,武豹并不恼火,看着世玉满脸通红,想来是换了衣服,感染了风寒。 这时,绑住的小伙子也开口了,“既然落在了你们手里,是我本领不强,怨不得他人,只是那位小兄弟,我们并不认识,还请放他一马。” “哼,放他,放了他,好让他搬救兵来剿匪啊,你这登州府这三个字,当我不认得?” 大寨主,气势惊人,目光如电。 世玉被这一声惊吓,出了一身,冷汗,恢复了些许意识。 借着眼前柴火堆的光亮,看清了小伙的样貌,真是红光冲天,一身正气,什么叫相貌堂堂,什么叫英雄人物,诠释着真真切切。 世玉不由得喊出,“英雄。” 这一喊,不要紧,却有两个人高声回应。 第4章 女匪王瑛 在仓促间,空中传来英雄二字。 匪首和被缚的少年齐声应和。 那匪首当仁不让,一声长喝,“在此。” 小伙略显忸怩,半声低吟,“不敢!” 匪首显然不悦,“哼,一个养尊处优的官宦子弟,如何受的起,都不脸红的吗?” 在场的十几个小喽啰,当即发出几声惨笑,笑得有气无力,声息断断续续。 这是饿出来的,世玉走过陕西,见过灾民,这等声音,听过数遍。 “文,文成。” “二爷,有何吩咐?” “把我们的干粮分给大伙。” 整整一大包干粮,在麻袋里装的,都是硬面做的干饼,少油,多盐。 这多是出远门的力巴所带,便宜,不到二两白银,买了整整一麻袋。 不过味道干涩,饼质稍硬,着实难以下咽。 即便如此,分到饼的人,都舍不得吃。 “这饼,好久没见过了,闻着味道就好香啊。”一个小喽啰,将饼揣在怀中,闭着眼睛说着胡话。 其实那饼跟石头一般,那有什么味啊。 世玉看着各位不吃,自己病痛难耐,咬着牙关,啃了一小口,“各位,我身上只有这些饼,有点硬,大家就着水吃了。” 声音微小,饱含善意。 一时间,吵吵闹闹的破寨子,恢复了平静,世玉早已支撑不住,腿脚一卸力,摔倒在地。 大寨主一看,“快把恩公扶起来。” 穷苦不忘恩义,上天必有垂怜。 世玉也没想到,本来想着带着一大包干饼,骑着小毛驴到陕甘地区,营救总督曾铣。 哪知刚买的干粮,不到一天,全没了。 不过,幸好寨子里的十几人都是良善人,吃了干饼,没忘了恩人。 有一个老头,干过大夫,给世玉把了把脉,拿着小树枝开了个药方。 不料大寨主不乐意了,“我说,老骆啊,你开的这都是啥?” “大小姐,这是药啊。这柴胡,你看这你都认识啊1” 一个老头对着一个满脸大胡子的匪首喊小姐,把一旁的登州府小伙吓了一跳。 “老叔啊,你莫不是喊错了。” “啊哟,我错了,这天都亮了,怎么还绑着呢?”老头赶紧告诫,“瑛儿,不得对官爷无礼,快松绑。” “不不不,不劳您费心。我自己来。” 只见这少年,双臂一使劲,捆着他手臂的麻绳,铮然断裂。 “小伙子,好功夫啊。” “老叔,您太客气了,我这两下子不算个啥,到是那两位。”说着话小伙一指文成,武豹。 “我记得,他们是跟我一起绑着的,不知什么时候,松的绑。” 看着小伙,眉清目秀,满面正气,文成,武豹当即施礼,“几位,多有得罪,我家二爷感染风寒,故此早早解开绳缚。” “哪里话,是我应该赔礼才对,不瞒各位,昨夜我们已经饿了三天了,不得已干此下做事。” 说着话,老头连连拱手施礼,请求原谅。 文成,武豹一向干练,做惯了刀头舔血的买卖,人家这么客气,反倒不知怎么答。 还是小伙懂事,当即施礼,“既然说开了,那就是一场误会嘛,不过老叔,我看你们几位不是本地人啊。” “好眼力,我姓骆,家里排行老四,大家管我叫老骆,那位是我家小姐。” 老头说着话一指寨主,没想到满脸大胡子的寨主,此刻卸去了伪装,变成了一个标致的姑娘。 弯弯的柳眉,杏儿脸,红扑扑的脸颊,蒜头鼻,加上樱桃小口,垂柳身段。 与那个口出糙言的壮汉,判若两人。 小伙拱手施礼,“小姐好!” 哪知小姐扑哧一笑,拍了一下小伙肩膀,“别扭啊。” 小伙不敢抬头吗,继续与老者攀谈,“不知老叔,来此何为!” “老朽此番随着小姐前来,是为了到登州府,去找小姐的未婚夫婿。” “哦,小弟正是登州府人,只需说出那人姓名,我便可以为各位引路。” 老头连连称谢,“不知小兄弟,高姓大名啊。” “实不相瞒,在下是登州府一个小指挥,戚继光。” “啊!” “啊!” “啊!” 老头,惊讶,惊得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小姐,惊喜,喜的是未婚夫婿,一表人才,正义凛然。 世玉,惊奇,奇的是青史留名的戚继光,居然就在自己的眼前。 看着戚继光的神采,世玉不由得嘟囔了几句。 老头还以为世玉不行了,赶紧吩咐小姐,陪着戚继光去山上采药。 原来小姐姓王名瑛,其父正是川中南溪总兵官,王栋。 在十三岁那年与戚继光订下婚约,眼看着自己,已经到了及笄之年,心中着急。 而自己的父亲却是忙于军务,小姑娘如何能放心的下,便有了外出访夫婿的这一幕。 随行的皆是老家人,虽然武艺不精,但是资历尚在,一路上有惊无险。 可是,王瑛小姐,心地善良,看到路上的灾民,心中多有不忍,便把银两都散尽了。 如今肚腹饥饿难耐,三日来粒米未进。 这才兵行险着,想着做一回山大王。 老骆都饿昏了,想都没想就跟着王瑛胡闹。 这才阴差阳错,撞上了戚继光。 戚继光听罢,对着未婚妻,竖起大拇指,真是一个奇女子。 虽然是正月里,所幸山间的草药埋得深,两人挖了一筐,带了回来了。 老骆用破瓦罐煎药,一副又一副。 不知不觉,世玉痊愈时,已经一月有余。 这时,已经是三月初了,王瑛将山上的药材,卖了卖,居然凑了近一百两碎银子。 看到世玉痊愈,王瑛买了点菜,回山谢礼。 虽然世玉急着赶往陕西,不过盛情难却,只是陪席不语。 “恩公,看你的样子,行为举止,皆有章法,身材样貌尽显不俗,不知恩公所忧何事?”王瑛绝顶聪明,一眼便看出了其中的不简单。 “几位,世玉不敢隐瞒,此番是要赶赴陕西,去救三边总督,曾铣。” 一个月的时间,变化着实太大。 王瑛不敢隐瞒,“恩公,昨日我进城时,有一队锦衣卫入住刑部。” 第5章 英雄铁骨 大病初愈,世玉依然心心念念的赶去陕西。 可是闻言,一队锦衣卫进驻刑部,心中不由地大惊失色。 锦衣卫有镇府司衙门统帅,其下辖的大狱,俗称诏狱。 然而大理寺,刑部,督察院俗称三法司,也有自己的牢房。 刑部主要关押的便是尚未审结的罪犯,以及位高权重的大官。 曾铣身为三边总督,一心收复河套,触怒龙颜,于公实属冤枉,于情,真是十分不忍。 陆炳作为锦衣卫总指挥,心中的忠义让他不得不服从圣旨,胸中的公理,便有心为曾铣找一条活路。 锦衣卫进驻刑部,是为了保护曾铣。 世玉熟知锦衣卫的作风,当即断定,曾铣已经被捕入狱。 戚继光在一旁叹息,“嗨,现如今北边宣府,边防告急,三边总督却身陷牢狱,这让我等将士如何是好!” 原来戚继光是收到兵部文书,才离开登州,赶赴京城。 虽然迟来几天,却是正好赶上边关告急的凶信,令其火速赶往宣府助战。 “戚将军,何以知晓?” 一声将军,却让小伙脸红了,便将任命驰援的经过讲出。 “怎么,你要走?”话音刚落,王瑛一声断喝。把戚继光吓了一跳。 “妹子,国家大事,容不得马虎。” 一旁的世玉见状,连忙温声道,“戚将军,我看弟妹文武双全,必然能助你一臂之力,可请她一同前往。” 戚继光看向王瑛,英眉傲骨,不输男子,而且临场应变,颇有大将之风。 “不知妹子意下如何!” “这!”姑娘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了,“肯定跟你去了!” 三人一番商量之后,决定先行分手。 临走时,世玉将小毛驴送给了老骆,自己步行回京。 两天后,世玉回到了京师。 往日繁华的街道,显得没那么嘈杂,昔日色彩缤纷的旗帜,也没那么放荡。 刑部的门前散落着少许烟雾,把个恐怖阴森之地,衬托着更加昏暗。 把门的铁枪兵拦住了破衣烂衫的世玉,本想傲言阻止,却不想被文成,武豹压住了气势。 文成儒雅,武豹威严,两人悄声暗语,“这是太师府的人,懂事的把门看住。” “小的明白,小的明白!” 世玉顶着太师府的名号,直入牢房最深处。 阴暗的角落里,微弱的烛光摇曳着曾帅的伟岸身姿。 头发虽然凌乱,眉目依然可敬。咬下一口发馊的窝头,喝上一口劣质的水酒。 “是谁?”老将声如洪钟,将这凄冷的岩壁震得嗡嗡作响。 “曾帅,是我,严世玉,特备了些许酒菜前来看你。” 此时,早有狱卒上前,将牢门打开,然后悄悄退去。 世玉提着食盒进来,小心翼翼拨开早已受潮的稻草,铺上一块宽大的锦布,将食盒中的四个菜需认真摆好。 “没有酒啊。”曾帅淡然道。 “有。”世玉取下身上的红色葫芦,为曾帅倒下一碗。 “光是这葫芦都不是便宜货啊。”曾帅看着红色的葫芦,轻抚一下胡须。 红色葫芦是陶仲文离开京城时,派人送给世玉的。 世玉本以为不是什么好货,没想到还挺贵重。 “宫里的货。” “到底是高人啊,严大人。”曾铣的这句话略显沉重。 “曾将军,曾元帅,朝中局面如此不稳,我都劝过你了,你怎么……”世玉心中十分难过。 史书中描写,曾铣是严嵩扳倒夏言的牺牲品,世玉早知道。 所以在购马中,特意扣下了三千匹宝马。为了让曾铣有所顾忌。 “严大人,大丈夫有所不为,有所必为。” “你可曾见过,蒙古各部在边境,毫无人性地劫掠?” “你可曾见过,边境人民,流离失所,妻离子散的惨象。” “身为三边总督,我已经年过四旬,比不得年轻时的勇武,蒙古俺答的势力与日俱增,几年来的突袭,我方伤亡越发严重。” “严大人,为将者,当殚精竭虑,忠君报国,即便是兵马不足,粮草不继,此等利国利民的大事也是刻不容缓。” 世玉听的慷慨激昂,太平岁月正是因为有这样的人负重前行。 “曾帅,你雄心壮志,小可十分钦佩,先敬一杯。”世玉满饮一碗。 曾铣也不落后,与严世玉畅谈人生。 “严大人,我今番入狱想来凶多吉少,不能为国尽忠,此憾一也,然而,为官多年,家无余资,可叹我夫人被我所累啊。” 世玉明白,曾铣再过不久便要被处斩于菜市口,想到此处,叹息连连。 反倒是曾铣谈笑自若,“不过,小兄弟,你我认识不过两月,却有几件有趣的事想讲给你听。” “曾帅但说无妨!小可洗耳恭听。”世玉心中不住地思考,到底怎样才能将曾铣救出牢笼。 在曾铣初到陕甘时,军队作战能力低下,面对蒙古铁骑,只能迎颈受戮。 那时的曾铣本想整顿军纪,以待时机,可是战乱不断,军士死伤无数,临时训练根本来不及。 这时,曾铣遇到了一个懂火器的人,两人一见如故,一起研究,造出了多样火器。 军士为了能使用火器,拼命训练,短短三个月,整个队伍焕然一新。 曾帅喝了口酒,一时高兴,将火器的样式在地上画了出来。 看那样式,世玉一眼便认出,那就是简化版的地雷,手榴弹,炸药包啊。 第四幅图,似鸟非鸟,尾部带着一把火,世玉看着有些怪异,“曾帅,这第四幅图,看不懂了。” “哈哈哈,别说你不懂,我也不懂,这个东西没造出来呢,当时想的是从城墙上直接飞到对手营地里。” “大人,那有这等火器,收复河套,岂不是轻而易举吗!”世玉心中略显激动。 “严大人,打仗哪有那么容易,俺答部落也并非庸才,况且,那与我制造火器的老者已经病故,所以没能完成啊。” 曾帅虽然略显遗憾,不过英雄肝胆,豪气万丈,“就算没有这等火器,也要收复河套,绝不能让蒙古鞑子视我中原无人。” 第6章 远赴宣府 狱中的曾铣一番畅谈,对自己的所作所为,问心无愧。 然而,世玉却是满心愧疚,“实不相瞒,曾帅入狱,皆是严嵩一人推波助澜。” “皇上因陕西澄城山崩,视为不详,故此降罪,与太师何干?” 世玉摇摇头,“曾帅有所不知,淳少爷暂住苏府,苏纲又是夏言小妾的父亲,这层关系就严重了。” “还请小兄弟明说!”曾帅骤然肃穆,傲岸身影带着不屈站了起来。 “边防大将私交朝廷重臣,必是死罪,严嵩为了扳倒夏言,故此煽风点火。” “罢了,罢了,这也是曾某人的命数,太师权倾朝野,只可惜我大志难为啊,还连累了夏大人。”曾帅抄起葫芦饮尽了最后的酒。 “大人,可惜我便是那严嵩第二子。”世玉的言语中,满是不甘与无奈。 “哈哈哈哈,小兄弟仪表不俗,不是池中之物,不必介怀,小兄弟的为人,曾某心里也着实钦佩。” 曾帅这番言语,十分敞亮,让世玉的心中豁然开朗。 一直以来,世玉都在扮演着严嵩的第二子,反倒是忽略了,自己的本来面目。 在这个时代,自己若不能闯一番事业,岂不是辜负了上天垂怜。 “曾帅放心,我这就带你走,我看谁敢拦阻。” “小兄弟,大明律法森严,如今曾铣入狱,自知王法难逃,但也绝不牵连他人。” “满朝文武都知道你是被冤枉的,先躲过死劫,再洗刷冤屈,岂不是两全。” 世玉也是一番好意,哪知曾铣当即断喝,“曾某人光明磊落,君要臣死,臣不死不忠,绝不会贪生避祸。” 无论世玉如何劝说,曾铣只是摇头不允。 守卫届时前来劝说世玉离开,“严大人该走了!” 刑部毕竟不是严府,世玉也不是以前的世玉。 看到世玉要走,曾铣微咳一声喊住了世玉,“小兄弟,如今我一入狱,想必俺答又要劫掠,何不去边关,一展抱负。” “多谢大人,大人我。” “去,少年,不必回头。” “是!”世玉深知这等人物的决定,谁也不能动摇,就像那惨死风波亭的岳飞一般,视死如归。 “谢灵,走。” 话音刚落,一个小个男子,跳落在世玉跟前,“大哥,好本事,这都被你发现了。” 原来谢灵前往陕西总督府送信,没想到,信刚送到,陆炳已经带人杀到。 无奈之下,谢灵只能暗中保护曾铣。 方才酒味浓升,谢灵趁着世玉不注意,喝光了他碗里的酒,世玉便已经发现了。 待其走出牢门,谢灵便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讲来。 世玉这才知道,曾铣家已经被抄了,曾全心中胆怯,返家时见到锦衣卫被吓死了。 部下王环带着曾铣之妻陈氏,带着小儿曾荣及时逃脱。 曾蟾月外出,抄家时不在府中。 听得一丝蟾月的信息,世玉的心中稍稍有些许安慰。 曾铣的命运,世玉无法改变,但是曾帅的嘱托,必定要全力以赴。 世玉当即点出,“谢灵,你速回扬州,小心经营,待我退去蛮兵,再去扬州找你。” “大哥,北上凶险,一切小心。” “兄弟保重!” 二人分别,世玉再次点唤文成,“文成,你速去找努勒齐,命他尽快潜入陕甘地区,找寻曾帅的家人。” “是。”文成得令而去。 “武豹!你赶去西凉,寻找滕冲,命他悄悄赶去总督府,秘密取走曾帅的火器设计图纸,我有大用。” 武豹憨厚忠诚,不敢答话,沉默许久,“如今我二人离开二爷,如何能心安啊?” “二位兄弟尽管放心,有些路,需要我自己走,哪怕凶险万分,也绝不能动摇,这是曾帅教我的。” 坚定的眼神,傲岸的身姿。 文成,武豹对视一眼后,默默离开。 此时的世玉,愈发地可靠,心中无比的敞亮。 他是严世玉,他不依附于任何人,他要自己去把握自己的命运。 就这样,世玉拖着疲累的身体,沿街乞讨,赶赴宣府镇。 一路上,风霜加身,阴寒彻骨,世玉丝毫不惧,被人嘲讽,被人奚落,毫不在意。 可是总有讨不着饭的时候,这一日,世玉肚腹饥饿,昏倒在一户景州的一户人家门前。 房门中走出一名妇人,,显然不能容忍世玉拦住她的道路,伸出大脚,轻轻一弹,将世玉踢出三步开外。 幸好妇人的丈夫回来,将世玉救醒。 这家男子姓樊,名植,是本地的举人,家庭还算富裕,妇人是男子的妻子,仇氏。 仇氏粗眉阔口,一戳一战好似敞开的半截灯笼,若论沉鱼,鱼儿生惧,倒也沉得,若说落雁,雁儿受惊,倒也落得。 闭月羞花,也有异曲同工之效。 这女子俯仰之间,有惊天动地之能啊。 按理说,丈夫一表人才,作为貌陋女子,心中合该收敛,仇氏反倒愈发嫉妒,处处防着丈夫。 但凡见到美艳女子,必要其迁离此地。 对于这等妇人,樊植虽有不悦,无奈夫妻恩情,不忍割舍,以至于一直无嗣。 世玉观其满面愁容,心中已能猜得一二。 “多谢恩公相救,不然恐怕早已饿死街头啊。” “不知小兄弟,哪里人,如何落到这般田地啊!”樊植递过来一件新衣服,仇氏明显不悦。,转身离开。 “不瞒兄台,小弟家中只有自个,身无分文,一路乞讨,要到宣府从军报国。” “兄弟好志气,此去宣府上百里路,没有盘缠如何行的,先在我这里休息几日,待为兄备好盘缠,贤弟在上路也不迟啊。” 世玉眼看这人满脸正气,说话字正腔圆,心中感动,连连感谢。 看着屋内陈设豪华,却无生气,世玉不由得感叹一声,“我观兄台福星高照啊,不知家中鳞儿何以如此安静啊?” “哎,实不相瞒,成婚多年,未有所出啊。” 世玉一听,也不好再问什么,“大哥心善,日后必有福报,儿孙满堂,也未可知啊。” 第7章 樊植求子 世玉一番劝慰,点燃了樊植求子的心思。 半夜时分,樊植不自觉地吐露心声,“天要我何为!怎奈膝下无儿啊!” 仇氏氏善妒,但也并非没有见识。 看着别人家都有孩儿,自己又不能生育,她也想让丈夫纳妾,可又怕,有了姬妾,自己会受到冷遇。 第二日,樊府来了两人,一男一女。 男的姓成,名叫成美,带着妻子和氏,和氏还抱着一个三岁的小儿。 樊植听到两人说话,连忙起身起身相迎,“贤弟啊,来的正好,过来坐。” “兄长啊,今日孩子三岁生日,特地找大哥聚一聚啊。” “正好,府中来了一位客人,就在府里摆宴,我们庆祝一下。” 世玉闻言赶忙上前施礼,“在下严世玉,见过两位大哥。” “小兄弟一表人才,不知做何营生!”成美依礼询问, “在下准备前往宣府投军,为国效力。”世玉一字一顿,言语恳切。 “兄台身体单薄,投往军中,不知可有门路?” “何为门路?”世玉闻言,满心疑惑。 成美淡然道,“如今三边总督命在旦夕,天下兵马皆有分裂之势。” “陕甘地区,虽有曾帅威望,可处于边陲之地,战事不断,属于孤脉,若是出事,必定孤立无援。” “大同,宣府皆以总督翁万达为首,自成一脉,京师盘踞团营自成一脉,辽东守将自成一脉,山东海卫自成一脉,浙江水军自成一脉。” “剩余的官军府军,只听命于各自长官。” 世玉听罢不禁暗暗称赞,“小弟欲往宣府投军,以待建功,不知可否!” “宣府总兵赵国忠,也算可靠之人,不过兄台未必能受到青睐。” “此番俺答入侵,小弟一心报国,不知该从何处御敌,方能将俺答赶走。” 其实世玉投军,带着几分私心,他更想杀入俺答的大营,将红于和霜儿解救出来。 “北方游骑,飘忽不定,只有诱至一处,将其重创,方能奏效。” 一番金玉良言,世玉牢记于心,。 三人洽谈甚欢,聊着聊着,又来到了樊植纳妾。 仇氏十分生气,愤然离席。 樊植无奈地赔礼,成美妻子和氏带着孩子,来后院寻找仇氏。 仇氏见到和氏后,心情才慢慢平复。 和氏劝慰道,“姐姐,宗嗣要紧,他日娶了妾室,也不过是借她肚皮,产下子嗣,大娘还是你来做。” 两家本就交厚,仇氏看到和氏地孩子是那么天真可爱,心里怎能不羡慕。 “其实,要娶妾室,只要貌陋的,呆笨愚蠢的,不要那聪明机智的。” 眼看着仇氏松口,和氏把话告诉了他的丈夫成美。 成美借机,将话语转述给樊植。 樊植道,“欲生佳儿,需要淑女,若是无才无貌,怎能乱如愿。” 世玉听罢,不由得叹息,“似兄台这般,恐怕只能避着夫人行事!” “贤弟,我与妻子同甘共苦,怎能忍心瞒她!” 看着樊植略带愁苦,世玉再进一言,“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只瞒一天,日后有嗣,便能省却兄台心中的一桩顾虑。” “若是嫂子怪罪,兄台只管把责任推给我便是。” “这。” 成美闻言,连连点头,“年兄啊,我看此言甚善,既然嫂夫人同意,我倒知道有一家女子可配年兄。” “姑娘叫羽娘,举止端庄,仪容俊雅,知书达理,必能为年兄增添子嗣。” 成美,世玉二人争相劝说,樊植方才应允,从宝箱中取出二百两交付成美,而对仇氏谎称只付了二十两。 世玉本以为,这件事神不知鬼不觉。 他万万没有想到,在姑娘给仇氏敬茶时,仇氏俯身之际,趁机查看姑娘面容。 仇氏看到羽娘貌美如花,身材妖娆,心中妒火岂能烧的不旺。 故此,仇氏竟然不许樊植与她同房,日间同桌而食,夜里却不得同榻而眠。 世玉看着樊植愁苦,竟然不由得想起了西门庆的勾当。 成美也无良策,三人面面相觑,不知接下来如何是好。 这时,和氏提了一句,“改日,可请两位嫂嫂过府,届时全看天意了。” 和氏唯恐泄密,说的十分隐晦,世玉只能配合。 三日和,世玉请樊植带自己外出游玩,还有成美作伴。 一路上三人相谈甚欢,临近正午,世玉不禁询问成美,“成大哥,尊夫人有何妙策,非得我等离开才行。” “贤弟啊,实不相瞒,内子连我都没告诉,只能等她派人来。”成美言辞诚恳,一字一顿。 待到日薄西山,有一粉衣侍女来报,请樊植回府。 待到樊植回府,方才知晓,原来和氏宴请仇氏和羽娘,宴席上不断说起往事,引得仇氏不断饮酒。 趁着酒意正浓,和氏又说起闺中幽怨,不知不觉中,仇氏已然酒醉。 仇氏以为樊植外出需要几日,便放心在成府住下。 和氏趁机派人将羽娘送回,好让樊植与其圆房。 世玉知晓了来龙去脉,连连称赞,“唯有此法最妙,可惜这般弄巧,岂能不伤两家情谊啊。” 成美感叹,“我与樊兄感情深厚,只怕我夫人日后要受白眼,难怪她不肯明说。” “嫂夫人贤惠,必有福报。” 世玉眼看人家成双成对,家庭美满,自己愈发觉得应该早一点寻回红于和霜儿。 “二位兄长,此番相遇感触颇深,救命之恩,永记心中。”世玉三声拜谢,便要离开。 樊植,成美不好阻拦,两人各自奉上盘缠,“贤弟,一路小心,有缘再见。” “两位兄台保重,他日重逢,再叙深情。” 有时,情谊很难捉摸,明明认识不久,却好似知心知性,有的人相识数年,却好似永远不知根底。 有了樊植,成美二人的帮助,世玉只花了半月时间,便赶到宣府镇, 刚到宣府镇,便听到一阵传言,曾铣好大喜功,使其子曾淳密会苏纲,私交朝廷重臣夏言,已被斩首。 可叹英雄未能施展抱负,惨死于贼子小人手中。 世玉只能买酒三杯,对着京城方向洒下,心中暗自告慰曾帅在天之灵。 “曾将军,我卑小职微,救不了你,不过河套,我替你收复,冤屈,我为你伸张。” 第8章 入营第一关 世玉想要进入军营,那可是难上加难。 招兵的摊位前,来的无一不是壮硕的汉子,个个孔武有力,虎背熊腰。 跟他们相比,世玉就好似一个小鸡仔。 瘦弱不堪,还是个白面书生。 招兵的看也不看,一摆手,好似甩出一条抹布一般,将他甩到了一旁。 来来往往的行人,就好似看傻子一般看着他。 世玉本以为投军无望,心中懊恼之时,一顶轿子出现在街面上。 这顶轿子锦色繁华,多挂红,少契蓝。 这是一顶妇人的轿子,抬轿人多是老手,一步一颠,起伏有致,相当稳妥。 就在这时,一名菜农受到惊吓,急切地收拢菜摊,纵使有着娴熟的手法,也难免惊慌失措。 临时搭建的草棚,在菜农的碰撞中,轰然倒塌,一根原木向着路中间滚来。 四名轿夫,毫无防备,竟然当场栽倒。轿中妇人竟然被甩出轿门。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发生在瞬息之间,恰好世玉就在一旁,直接伏下身子,让妇人爬在了自己的背上。 那妇人身娇肉贵,显然身份不一般,看她样子本想发作,可是看着身下乖巧的少年,及时收住了。 待到轿子重新摆好,一旁的官军,早已围了上来。 “夫人,您没事。” 站起身的妇人并未搭腔,反倒是扶起了世玉, “小兄弟,要不是你啊,我就得摔在这了。”妇人四十来岁,满脸慈爱。 “夫人,洪福齐天,上天这是可怜我,要我来沾一下夫人的福气。”世玉说话诚恳,声音优雅。 夫人瞬间掩面而笑,“行了,行了,不用这般客套。” 听了世玉的妙言,夫人早已怒气全消,便要打道回府。 临上轿时,唤过小兵,“你是谁的部下?” “回夫人,小的是千总黄良,黄大人的军前校尉李谋。” “带着队伍,这是要干什么?” “小的,奉命在此招兵一月,今天最后一天。” 夫人略作思考,玉手一指世玉,“李大人,这少年看样子是初到宣府,还请你多加照顾,改日必有重谢。” “是,夫人,小的明白。” 一番交代后,夫人上轿,在迎送中离开了。 李谋李校尉,当即叫过世玉,“我说,算你小子走运,既然有守备夫人发话,我就收了你,可营中艰苦,可没有退路。” 世玉当然明白,进了军营,只有战死,没有退出。 但是要进军营,还有一关考验。 没有一个将军愿意带一个三心二意的兵,第一关便是忠诚考验。 新入营的士兵,尚未分发号服,被安排在一条小河边。 李谋丢下一把佩刀,“各位这是一条小河,渡过这条河,前面有一条树林,能在林中待一夜的,合格,若是害怕的,可随时离开。” 渡过小河,在树林中呆上一夜,哪有这么简单,这是招的什么兵! 随着李谋转身离开,早有一名壮汉,捡起了军刀,熟练地用手,试了试刀锋。 “哥几个,不怕死的,跟我来。”话音刚落,早有十几人随在身后。 这几个人身材强壮,动作迅捷,片刻功夫,已经游过小河。 世玉眼看着人群渡过小河,满身浸湿,心中不由得暗想,夜间寒冷,若是全身湿透,恐怕会被冻死。 小河上有一块浮木,世玉便将身后的野草和断木铺入水中。 借用水中的浮木,让水中出现了,类似浮萍的落脚点。 世玉十分小心地踩着浮木,来到了小河对岸。 他的这种行为,被十几个大汉连连嘲讽。 “这来当什么兵啊!” “真是娘们唧唧的。” “真他妈晦气。” 泅渡过河的新兵,纷纷脱下自己的衣服,准备生火,烘烤。 世玉则是警惕地看向四周,这是一片小树林,落于山坡上。 周围吹来的凉风,散发着一股刺鼻的烟熏味。 这不是普通的烟熏味,是老兵为了掩盖自己身上的血腥味,用药草混着沙土烧出来烟味。 这种味道不仅可以掩盖自己身上的血腥味,还可以掩盖擦拭兵器的油布的味道。 在旁人闻来不过是黄土味道,世玉的鼻子十分灵敏,一瞬间可以判断。 想来树林中必定埋伏着一队雄兵,世玉本想告知众人,奈何火堆已生,火光已现。 顷刻之间,一队黑衣蒙面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在场的四十几人,捆了起来。 世玉尚未反映过来,后背已经挨了重重一击,晕厥在地。 等他醒来时,自己被捆在了椅子上,一个手持皮鞭的蒙面人,正在撩拨着火盆中的火苗。 世玉一看便知,这是军队入营的忠诚拷问。 只怪自己一时不慎,只想做个普通士兵,没成想进错了营帐。 耳中听得皮鞭铮铮作响,世玉头脑飞速运转,要通过考验,免不了一顿毒打,通不过恐怕直接斩首。 不过,当世玉束手无策时,不经意间看到了持鞭人身上的钥匙。 一个大胆的想法涌入脑中,不想被当成叛徒,还不想挨打,只能反客为主。 想来这眼前人必定有一肚子诡计,如果突然间吓他一跳,他肯定六神无主。 想到这时,世玉突然间浑身发抖,嘴眼歪斜。 此等情景,让正要拷问的持鞭人,果然不敢轻举妄动。 世玉则趁着他疑惑之际,猛地发出一声尖叫,外加神情反复,吓得持鞭人竟然将佩刀掉落。 世玉翻倒椅子,顾不得被划伤地危险,让背后的绳子顺着刀口划过,非常幸运地脱离了绑缚。 那柄佩刀也被世玉顺手拿起,架在了持鞭人的脖颈处。 心细的世玉一眼便认出,这是李谋扔出的佩刀,刀柄上还有几分潮湿,那是壮汉带着凫水,被水浸湿的缘故。 本着不坏规矩的原则,世玉将李谋绑了起来,没有解开他的面罩。 而世玉本人,悄悄离开了小房间。 一计得手的世玉,并没有急于救出被困的其他士兵,这是入营的考验,只是简单脱困,恐怕不能过关。 世玉当即决定,大闹营地,将这帮军官全部擒获。 第9章 入围幕僚 世玉在营地中穿梭,发现这是一个临时搭建的营地,有十数个小房间。 却只有四个房间亮着灯,房里各有一名新兵在被审问。 其余人都被关押在一座牢房呢,他们没有衣服,蜷缩在一起,妄想着抵御夜间的寒风。 世玉见状,心中十分不忍,本想着到了四更天,趁着大伙儿昏昏欲睡的时候,再把他们救出来。 可目前的情况,真是刻不容缓,世玉看了看手中钥匙,暗暗祈祷,希望钥匙有用。 一直试到最后一把钥匙,才打开了牢门。 可是大家都不敢动,世玉只好小声劝告,“各位,你们可别忘了,若是明天早上,我们不在小树林,可就要被斩首了。” “怎么会?” “战场上,切勿侥幸,敌人的凶残,超乎你的想象,我们所要做的尽可能地活下来。” “可你?” “各位,打仗不是靠蛮力就行,抓我们的人,比我厉害很多倍,要动脑子。” 几番言语动员,这几人方才有了逃出去的勇气。 第一件事便是找回衣物,然而他们笨拙的行动,很快惊醒了守卫。 诚如世玉所讲,抓他们的人训练有素,远比一帮新兵要强悍的多。 一阵追逐,世玉身边剩下五人。 紧张与恐惧,让在逃的世玉一行人呼吸急促,无法思考。 本以为世玉会不顾一切的逃走,但是弱小的世玉反而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惊讶的决定。 那便是返回营地,救出剩下的人。 在场的众人无不惊骇,一个瘦弱的书生,竟然有这般骨气。 大伙儿的恐惧一扫而光,跟随着世玉前往营地。 返回的五人加倍小心,试图找寻其他人的关押地。 可他们小瞧了营地的驻军,踏入营地的同时,就被人家五花大绑,塞入了小房间。 房间内,一张椅子上绑着一名壮汉。 壮汉正中气十足的叫骂,“有种放开你爷爷,我们大战三百回合。” 世玉闻言,细看下才发现,这正是当初捡起军刀的壮汉。 如此雄浑的声音,必然是一员猛将。世玉虽然双臂被缚,小心翼翼的挪到椅子后边,借着能动的小指,将绳子缓缓地勾开。 这个过程持续了半个时辰,世玉身上的衣服,全都湿透了,这才解开了一点绳结。 那壮汉感觉绳结松动,全身用力,将绳子彻底崩开。 “哎呀,看不出来,你这小虾米,有两下子啊。” “壮士,高姓大名,在下王如龙,路过这地,挣点盘缠。”壮汉顺势解开了大伙儿的绳结。 世玉看着屋内的二十几人,稍稍暗示他们保持安静。 “各位,咱们要想逃出去,只能智取,不能力敌。” “怎么个智取法?”吃过亏的王如龙,按下了自己的火气。 “各位,要将他们逐个击破。”世玉一番交代之后,便有一名小兵高呼,“有人跑了!” 声音尖锐,传出去老远。 一名黑衣人,推开了小木门,尚不及他反应过来,小兵一拥而上直接给捆了。 “把嘴给堵上。” “好嘞。”这伙新兵变得十分信任世玉。 紧接着,一人披上黑衣趴倒在门口,半截身子在门外,半截身子在门内。 不多时,四个巡逻兵发现,过来查看,众小兵故技重施,擒获了四人。 世玉察看四周,细心估算着周围的道路,选中了一块草地。半尺高的野草,是天然的掩护。 “哥几个,费点神,拉几条绳索,再骗几个。” 当下,一帮新兵,小心翼翼,铺了三条绳索,再有一人,穿着黑衣大声吆喝。 追出来的人,全被绳索绊倒。 这种小技俩,当然挡不住训练有素的士兵。 声东击西的计策,并不高明,只不过碰巧此时已经快到五更天了。 绝处逢生的新兵,精神振奋,紧张了一夜的黑衣人,身心俱疲。 世玉成功解救众人,大家一起回到了小树林。 待到天亮,鸡鸣时,一帮黑衣人骑着战马来到了树林边上。 早有一名顶盔贯甲的将军,在卫队的陪同下,来到了众人面前。 惊慌失措的新兵,折腾了一夜,一点力气都没有,只能舔一舔干涩的嘴唇,尴尬地看着来人。 来将未曾说话,倒先笑了起来,“很不错啊!李谋,没想到这批新兵人数虽少,战斗力不简单啊。” 为首的黑衣人,摘下面罩,“回千总,四十二人,全部在。” “嗯,昨夜的事,我都知道了。”说着话,一指世玉,“好小子,有两下子,我就特批你做我前锋营的幕僚。” 世玉这才知道,他加入的队伍正是,宣府镇总兵赵国忠部下的精锐,前锋营。 前锋营共有三营,飞熊,飞虎,飞豹营。 千总黄良所率领的正是飞虎营,专门负责打探军情,骚扰敌军。 难怪入营第一关,便是如此的严苛。 没想到自己竟然加入了飞虎营,那岂不是可以赶赴前线。 世玉当下答应,化名石玉开启了期待已久的军营生活。 飞虎营共八百人,四名幕僚,除了年轻的世玉,还有齐,万,陈三位。 所谓幕僚,不算官职,是长官的幕宾西席。 在边关地区,藏龙卧虎,黄良是一员武将,可是面对蒙古大军,他也束手无策。 还好,有位教书先生,齐先生为他出谋划策,让他从一个小兵,干到千总。 后来招募了万,陈二位,今日眼看世玉有勇有谋,可身材单薄,一时感触,收为幕僚。 世玉的心中感触颇深,既来之则安之,入了飞虎营,就要建功立业。 可惜,世玉终究是涉世未深,哪有一个将军配四个幕僚的。 齐先生年老,尚可理解,万,陈二人不过四十来岁,怎能没有胜负之心。 在加入飞虎营之后,世玉不止一次受到万,陈二人的刁难。 点卯时,最后一个念世玉的名字,会餐时,最后一个让世玉入席。 此外,依仗资格老,不止一次指派世玉,去做一些荒唐的任务。 这两人的行为,毫不隐讳,昭然若揭,想将世玉除之而后快。 第10章 筹粮 世玉纵有提防,然而每日劳心伤神,难免有所疏漏。 入营一月之后,忽闻战报,俺答率部前来劫掠。 万,陈二人当即向千总黄良提议,战时,粮草最为重要,需要一人督粮。 如今正是三月底,四月初,地里的庄稼刚种下,山里的新芽刚长出,只有红花铺遍地,没有硕果垒枝头。 世玉岂能不知行情,怎奈何军令如山。 “石先生,军粮筹措,越快越好。”自从世玉化名石玉以来,黄良称呼石先生。 万青岩当即站出,“大人,战事在即,飞虎营随时开拔,我看石先生三日便可办好。” “三日?”世玉心中急得直骂娘,这万青岩不知和自己有何仇怨,一直算计,从不停歇。 “先生,飞虎营责任重大,三日之内务必筹措军粮十万石。”黄良认真嘱托。 “大人,飞虎营上下不过八百人,十万石军粮一年都吃不了啊。” 世玉心算一番,一石粮食,就算一百五十多斤,十万石,就算一千人敞开了吃,一天吃掉两千斤,一千多天也吃不完。 这姓万的怎么这么狠,这么荒唐的想法也能提出来。 一旁的陈幼安见状,急忙上前,“大人,万先生也是深谋远虑,我看先筹备一万石,不够再补也来得及。” 看着陈幼安冲着万青岩使眼色,世玉心中早已明白,看似说情的陈幼安,所谋更毒。 “有劳石先生,三日内筹措一万石军粮。” “石玉领命!” “且慢,石先生,今时在军营,不比寻常地方,须知军令如山啊!”陈幼安温文软语,暗藏杀机。 “陈先生的意思是?” “需要石先生立下军令状,若是办不成,也好给将士们一个交代。” “好!”世玉随即在纸上书写,今有石玉,遵将令,募集军粮一万石,三日内不成,甘当军法。。 签字画押之后,万,陈二人,躲在一旁偷笑。 千总黄良立功心切,对于万,陈二人的诡计全然不知。 世玉若是巧言避祸,反倒是会被人轻视,不如先行应允。 万,陈二人俨然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只因附近的粮食已经征集过一次,若是世玉再去,征不到粮被斩首,征到了就会激起民变。 所谓一万石军粮,并不只有人吃的,还有马吃的干草。 领了军令的世玉,本想调动后勤营兵,不成想,营兵懒散,全无军纪。 虽然是飞虎营,但也少不了浑水摸鱼,尸位素餐的人。 对于世玉的调遣,没有一人应命。 还好王如龙巡营路过,看到军士轻慢世玉,不由得怒上心头。 “混账东西,石先生作为将军,西席幕宾,竟敢出言不逊。”王如龙不由分说,拿起马鞭一顿收拾。 不过这一顿鞭挞,也让这些心怀诡计之徒,心生怨恨,差点让王如龙有去无回。 世玉有了如龙在身旁,这才得以顺利聚集了一百多人。 世玉来到粮库检查时,竟然发现,粮库早已经空空如也,一根细草也没剩下。 难怪一开口就是十万石,粮库已空,不是贪污,就是渎职。 军队中,粮草为重,筹粮的事,每个月都有,不可能一粒粮食都没有啊。 世玉即刻命人打扫粮库,插上令旗,并且留下了三十人,把守粮库。 安排好一切,筹粮的队伍才起身前往镇上筹粮。 军队的粮食来源有三种渠道,当地官府的税粮,富商巨贾的借贷,军营自行购买。 当世玉来到镇上的县衙时,当地的县官居然不肯交粮。 一查账簿,这才发现,三天前才交过一次粮。 王如龙本想搬空县衙,世玉实在不忍,连连安抚,“县令大人,多事之秋,多有得罪。” 县令丝毫不理会,稳坐公堂,傲然而视。 想必这县令定然是和万,陈二人一伙的。 强龙难压地头蛇,世玉只好再挨个寻访大户。 这宣府镇,地处边关,算不上富庶,可是的确有三处富户。 只因边关通商,并无关税,需要打通的关节也少,虽然偶尔有战事,不过富商家都有避祸的策略。 世玉便想,从富商的牙缝里,扣点出来。 头一家姓陈文瑀,高达三丈的大门,超过一尺的门槛。连敲了三次门,有一个鬼头鬼脑的黑布小厮探出了半个脑袋。 王如龙,不由分说,单手便将小厮拽了出来。 “军爷饶命,军爷饶命。” 世玉唯恐后边不好收拾,急忙拦住了王如龙。 “这位兄弟,烦请通报一声,有要事和府上管事商量。” “您请稍等。”小厮贼眉鼠眼,看了看世玉,趁着王如龙不注意,窜入大门。 “嘭!”一声闷响。 大门已经关的严丝合缝,刚逃入门中的小厮,歇斯底里地喊叫,“别来了,管事的不在。” 之后言语粗俗,陈词滥调说了一堆。 堂前小鬼,尚且如此,可见此家主人,得是多么恶劣。 第二家,姓万,万青堂,同样是高屋建瓴,富贵逼人。 世玉所受的不堪言辞,不比上一家少。 临近傍晚,这才寻到了第三处大户,大户姓田,田存禄。田家大宅虽然礼数有加,但是对于借粮一事只字不提。 眼看着夜幕来临,世玉不得不返回军营。 一天的时间,过的竟然是这般的飞快。 诸葛亮三天,草船借的十万枝箭。 如今,蒙古兵四处劫掠,他要是有粮食,也不至于干这档子事。 坐在营帐前的世玉,点算着军中账簿,不仅找不到粮食,账面上连钱都没有。 不过,世玉转念又想,城中若无粮,城里早乱了套了。 万,陈,田三家大户,好似提前得到消息,提防着世玉。 越是提防,越说明有鬼,世玉反倒放下心来。 恰好在此时,营前篝火闪跳,旌旗略有抖动,一股微风压住了营前杂草,一个狼狈的身影露了出来。 “谁?” “啊哦,是啊我。”这个声音并无颤抖,只是出腔无力,断断续续。 世玉听得真真切切,“二当家的,是你吗?” 待到那人影爬到了世玉的面前,借着灯火,方才看清。 羞楚楚一张泥水脸,惨兮兮一副峥嵘面。 第11章 二当家巧计取粮 夜间寒风吹过,一个蓬头垢面的结巴乞丐,寻到了世玉眼前。 世玉借着灯火,认出了来人。 正是翻云山,二当家的巴西朵。 起初,老巴跟随滕冲投效严世玉,千里购马,结下了深厚的情谊。 当巴西朵将战马送归陕甘总督时,因路途劳顿,感染风寒,便留在了总督府。 老巴本想病好之后,前去寻找严世玉。 可是总督府政务繁忙,老巴怎能白吃白住,不仅帮着清账,还去抚恤阵亡军士的家属。 这一忙,都忘了日子。 突然有一天夜里,曾帅收到一封密信,便让老巴离开总督府。 第二天,老巴便听到了总督府被查抄的消息。 曾帅被锦衣卫指挥陆炳,带去了京城,曾帅家眷下落不明。 巴西朵感念曾帅的收留,便要找寻曾帅的家眷。 四处查访,以至于盘缠用尽,流落到宣府镇。 看到了火光,老巴本想讨点吃的,没想到来到了世玉的营地。 一顿酒足饭饱,老巴洗了澡,换了一身新衣裳。 一个蓬头垢面的乞丐,变作了精神百倍的管家样。 “二,呀啊呀,二爷。” 世玉摆了摆手,示意老巴坐下,“二当家的,我来说,你尽管点头,摇头,便是。” 还是世玉心中明亮,若是要二当家的说这段往事,没有个把月,都说不出个样。 待到老巴交代完后,再次回话,“二爷,取啊呀粮食,在外头。” 一听,粮食,世玉眼前一亮。 “你的意思是,你有办法筹到粮食?” 老巴点了点头。 “看你的样子,好像知道谁家有粮食!” “看你的反应,你还有办法让我得到粮食。” 世玉连续问了十几个问题,老巴面露喜色,频频点头。 这一夜,本无月,世玉心中却是十分亮堂。 天不亮,王如龙带着亲信前来候命。 “如龙,你带着人先去吃顿早饭,换身便装前往红叶寺。” “先生,这红叶寺在城外,虽有香火,但是路途不近啊。”如龙虽是粗人,但也识得地理。 世玉略所思索,“多备马车,雇老把式。我们去运粮。” 看着世玉胸有成竹,王如龙抱拳施礼,依令而去。 红叶寺是一座普通的寺庙,不止宣府有,保定也有,北方山中也有。 寺庙的来历,向来都是江湖术士,骗取香火的不传之秘。 宣府的这座红叶寺,却是大大有名。 只因本地人求子祈福,皆来此处,无有不灵。 寺中大佛塑了金身,方丈换了三个,依然香火不断。 尤其是开春年月,家家户户都要前来上香。 城中三家大户,每年都要捐献大把的银两,修缮寺庙。 恰好,老巴在遇到世玉前,曾看到带着万字绣的一伙人,将好多麻袋搬进了寺庙。 这个时候,世玉当即判定,粮食在红叶寺。 只不过,红叶寺颇有香火,若是明目张胆的取回粮食,不止要遭受到三家大户的阻拦。 更严重的,激起民愤,以亵渎神灵为由,把小命赔进去,就不大好了。 二当家的巴西朵,虽然说话结巴,但是胆子大,有头脑。 五更天,二当家等在了红叶寺前,这时的红叶寺前已经聚集了十多个善男信女。 “听说,红叶寺的菩萨很灵啊!” “听说,我们村有几个成婚好几年没孩子,拜了一次菩萨都怀上了。” “可不是嘛,听说刑善法师,是了不起的得道高僧呢。” 世玉不住地巡视着四周,寻找着三家大户的家丁。 一直等到庙祝摘下灯笼,打开庙门,都未见一人。 二当家的趁机进入庙门,扑倒在佛像前,结结巴巴地诉说着什么。 没有人听懂他在说些什么,只见二当家痛哭流涕,满地翻滚,时而手指佛像,时而顿足捶胸。 过来烧香的信徒,站在门口,不敢动弹。 寺庙的主持,刑善法师早已在旁看了多时。 照此下去,没人能上一炷香。 不得已,老和尚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施主莫非是有苦难言!” 老和尚慈眉善目,声音温和,慈音善语传到二当家耳中,好比作战的信号。 老巴立刻抱住老和尚,哇啊呀呀,痛哭不止。 “这怎么回事?” “我以前听说,和尚总有私生子,莫非?” “不可胡说,刑善法师德高望重,小心佛祖降罪。” 刹那间,寺庙内闲言碎语,啁啾不止。 而此时的世玉,早已潜入了后院,红叶寺本就不大的后院,对着两座小山一般的麻包袋。 看着地上散落的大米,世玉用手指轻轻捻过麻包,白色的米粒,若隐若现。 一座寺庙,竟然藏得如此多的粮食,着实可疑。 世玉推开后门,王如龙带着人马前来,迅速装车。 赶车的都是老把式,装车的都是军中健卒。 世玉为了保证粮食顺利运走,特意来到前堂,吸引大伙的注意力。 只见世玉,迅速挡在门前,“谁也别走!” 一声断喝,让大伙的视线,都集中到这个年轻的小伙子身上。 看着众人投来的目光,世玉言语缓和道,“各位,佛门信徒,慈悲为怀,地上这人不会无缘无故地苦恼,他到底怎么回事啊!” “对!”人群中不乏善男信女,一时间全部盯上老和尚。 寺庙里的僧侣,护持在老和尚身边。 双方不知不觉中,形成了对峙。 刑善法师轻轻挥了挥手,高诵佛号,“阿弥陀佛,列位施主,且听老衲一言。” 佛堂内,顿时寂静无声。 老巴停止了哭喊,只是抱着老和尚,不让他动。 “想必这位施主,定然是有苦难言,我佛慈悲,定能知晓。” 老和尚说的一点没错,老巴这番痛哭流涕,有八分都是真的,颠沛流离两个月,心中怎能不苦。 还有两分是假的,想要混淆视听,为世玉创造机会。 眼看着世玉已经回来了,老巴自知没必要再演戏,收起了哭腔。 “大,大呀啊师,活,活,佛啊。” 这说话结巴,满脸悲伤,不由得多赚了几分好感。 世玉看着脸都红了,真会演啊。 老和尚轻轻抚摸着老巴的后背,“结巴,这是天生的气息不继,春秋两季要注意不要受凉,老衲有丹药三粒,可否试吃。” 第12章 地僧刑善 老巴本是来搅闹寺庙的,没想到老和尚竟然要治疗他的结巴。 这好比光棍迎来第二春,老巴满怀期待看向了和尚。 “老衲这里有三粒丹药,能否痊愈,全看你的佛缘了。” “大师,此话怎讲?”世玉闻着药味极浓,不似寻常药物。 “这位是?” “在下只是香客一名,从来没听说过,世上还有人能医治结巴的。”世玉走上前来,认真回复。 “施主,知道病因,皆有所治,结巴是有前因,多是前世作孽,今世受罪,若是心怀善念,我佛岂能不渡。” 和尚慈言善语,老巴毫不客气,接下了三粒丹药。 “且慢!”世玉拦下了老巴,“若是这丹药有毒,岂不是害了好人。” “就是啊!”一旁人群顿时,异常激愤,好像这老和尚做了什么不得了的坏事。 “三粒丹药,并非包治百病,只赠有缘人。” “这。”众人面面相觑,不知真假何为。 老巴则不然,自己面容不佳,说话结巴,多讨人嫌,如今有的治,怎能不心动! 不待和尚解释,老巴一口吃下三粒。 “施主,这丹药可是你自愿服用。” 老巴点点头,眨眨眼。 “我佛慈悲,这药心诚则灵。” “谢大师。” 世玉看着刑善法师,慈眉善目,可是这言语分寸,把握甚佳,三言两语,化解了纠纷,传了美名。 哪怕真是毒药,阎王爷都怪不到他头上。 眼看着香客恢复了秩序,刑善法师再次呼唤老巴,“施主,香堂内还有一本佛经,请随老衲前来。” 老巴不敢迟疑,紧随其后。 世玉看这老和尚的脸上似有微笑,却是转瞬即逝,心中隐隐有几分不安,于是悄悄跟了上去。 岂料,刚入香堂,就见到老巴跪倒在地,呕吐不止。 哕物酸臭,似有数年发酵之力。 “大师,你好毒啊!”世玉将房门敞开,大声苛责。 老和尚,面不慌,心不跳,“阿弥陀佛,施主搬空我寺庙余粮,那心肠难道不毒?” “什么!”世玉心下一凉。“这老和尚并不曾离开正殿,外事如何知晓。” 行善法师稳坐蒲团,低声道,“怕是万家的人走漏了风声,让阁下有机可乘。” “大师如何知晓?” “万家人,飞扬跋扈,行事错漏百出,很难想到他人。” “不错,正是万家走漏了消息,我才寻到了粮食。粮食已经搬走,大师还有什么要说的吗!”世玉担心王如龙出事,急于离开。 “老衲想说的是,想必前来搞事的结巴,也不过是个没用的弃子,不如留着他自生自灭!” “啊!”世玉做梦也没想到,老和尚居然藏着这等心机。 老巴虽然呕吐不止,但是几近扭曲的面容,还是不自觉地朝着世玉转了一下。 巴西朵,初入翻云山时,劫道的小毛贼。 跟着世玉千里购马,是否真如老和尚讲的是一枚弃子,世玉的心里也不禁盘算了起来。 天下英雄那么多,巴西朵都排不上号,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亮点,说话结巴,走路摇晃。 在旁人眼中,一文不值的巴西朵,可是给世玉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尽管老巴说话结巴,但是干活认真,做事勤恳,任劳任怨,自翻云山相识以来,没出过半点差错。 世玉总归是个简单人,没有那么多诡计。 “大师,凡事好商量,不知解药何在,有什么条件,都可以说出来。” 老和尚闻言,眉目微启,眼眸中射出两道寒光,似有斩落天星之意。 “施主,还请把我寺中粮食运回来,倘若迟上半刻,这解药恐怕,也无用了。” “大师,稍待,粮食马上回来。”世玉临走时拍了拍老巴。“等我回来。” 对于世玉而言,老巴是一路陪他走来,经历过风雨的同伴。 只要有机会,世玉绝对不能不管。 世玉没有犹豫,飞出庙门,不住地呼喊,可粮车虽重,归心似箭,老把式驾车,又稳又快。 看着远去的车辙,世玉飞身追赶,轮转车飞,人追车走。 待到马车停下来,世玉已经来到了粮仓。 “如龙,且慢!” “先生,果真有粮,看着足有一万石。” 一路跑来的世玉大口大口的喘着,在场众人,纷纷赞叹世玉的奇谋妙计。 “慢,如龙,得把车上的粮食送回去。” “这。”在场众人全都愣在原地。 从早晨忙活到中午,一口水没喝,才弄来了十几车粮食,这就要送回去,着实不能忍受。 世玉犯了众怒,但是来不及解释,“各位,这粮食不能要啊,人命关天啊。” 如龙眼看剑拔弩张,急忙上前,“先生,这军令状可不是闹着玩的,弟兄们不忍心看你人头落地,这才受苦受累。” “如龙,各位弟兄,石玉深受大恩,无以为报,只是这车粮食还牵动着一人的性命,我不能只顾自己我自个活命。” “这,先生,难道没有其他办法吗!” 众军士大多心有不甘,满面的委屈与愤恨。 军士多是和世玉经历过入营考核的人,虽有几分不甘心,不过还是将粮食装车。 可车辆装好,还未出营门,千总黄良已经赶到。 看着满车的粮食要出营门,当即喊停,“石先生,果真好手段,两天的时间筹到了一万石军粮。” “托将军的福。” “先生不必客套,不知为何要将粮食运出军营!”千总黄良,面沉似水,沉声道。 “实不相瞒,这粮食是从红叶寺借来的。”世玉不敢说偷,委声道。 “既是皆来,可有借条啊。” “这个,委实没有。” 黄良一听,不禁笑了,“先生,既无欠条,何须还他。” “实不相瞒,大人,这批粮食,它,它……”世玉心急,竟然一时语塞。 “嗯?先生,粮食莫非有问题?” “正是,大人,潮,发潮了。”世玉随口一说。 “来啊,验粮。” 早有小校,拿着竹管上前,长管入袋所出米粒,多有粘连状态,确实是受潮。 世玉则满脸不可置信,“这,不过是随口一说啊,怎么会这样呢!” 第13章 粮食受潮,世玉二借粮 世玉做梦也没想到,随口一句,粮食竟然就真的是受潮的。 恰在这时,万青岩,陈幼安突然来到。 “千总大人,如今粮食受潮,石先生有渎职之嫌,应当军法从事。” “万先生,石先生并无过错。”黄良拦下了激动的万青岩。 “非也!”陈幼安上前施礼,“启禀将军,军粮乃是军前头等大事,石先生竟然以次充好,真乃目无法纪。” 黄良看了看场上众人,伸手摸了摸粮食,手指捻了捻,大米已经烂开。 “石先生,你可有话说!” 万,陈,二人胸有成竹,想必早想好了毒计,等着世玉。 世玉略作思考,正声道,“将军,这粮食借来的太过容易,在下认为,天下没有白来的馅饼,故此恳请将军。” 说到这里,世玉特意看了看万,陈,二人的脸色。 万青岩略显得以,陈幼安斜目观瞧。 看到这些,世玉早已心中有数,“请将军,允许石玉,将粮食送回。” “既然石先生这么说了,必然不会以次充好,更何况三天之期未到,两位何必落井下石呢。”说话的正是久不露面的齐有陵,齐先生。 世玉得次机会,便带人前去还粮。 赶到红叶寺时,香客们已经离开了。 “石先生,果真是守信之人,可惜啊,小结巴已经走了。” 老和尚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世玉好似经受了五雷轰顶。 “你,你这个面善心恶假和尚,满肚子男盗女娼,我都说了粮食会还给你了,你居然还是让他走了。” 一心前来救人的世玉,气的伤心落泪。 一向以冷静自居的世玉,又是哭泣落泪,又是撕扯老和尚的衣服。 满屋子的悲戚声,让老和尚再也受不了了。 “不知石先生为何落泪?” “人都走了,我哭两声,怎么了!” “施主,人走了,你哭他,他也听不到啊。” “你个老和尚,我哭给佛祖听,让他老人家看看,你是怎么害人的。” 眼看着世玉越说越不像话,刑善法师对着佛祖拜了一拜。 “出家人,不打诳语,那位施主,已经离开了,还请石先生,不要搅闹佛门清净地。” “离开了,你说的轻巧!” “施主,难不成老衲还能不让他走吗?” “你个老和尚,怎么这么毒,你给解药,他就不会离开了。”世玉想起,为了二当家,把粮食都给运来了,更伤心了。 “解药,什么解药?” “啊,你个老和尚,你不能这么不认账啊。” “施主,所言何事?”老和尚面容平静,轻声道。 “你给一个结巴下毒,你说了给解药的。”世玉越想越气,当着佛祖你都敢撒谎,以后对着香客更是鬼话连篇了。 刑善法师为世玉倒下一杯清茶,“石先生,请息怒,老衲并未下毒,那三粒丹药,本就是祛湿解毒丹。” “那他为何,呕吐不止?” “娘胎中受了寒气,以至于湿寒淤积,吃下解毒丹,将体内寒物吐出,呕吐也属正常。” “正常?”世玉将信将疑。 “石先生,运来的粮食里,带着水气,我是不是可以认为,石先生在粮食里加了水呢!” “大师,你足不出户,如何能知道?” “我这后窗,离后院不过五十步,微风吹过,带来麻包袋上的水气,故此得知。” 老和尚气定神闲,好似一切都了如指掌。 这种神情,就好比前时所见,坤宁宫内,救走鲁玉横的老僧法慈。 世玉收束心神,细细思考,这老和尚看着就不是个等闲之辈。 天色渐晚,世玉又再次把,受潮的粮食运了回去。 途径一处山岗时,迎面又来一队运粮的。 眼看灯球火把,十分亮堂,世玉当即吩咐手下人,熄灭火把。 早有士卒探明,前来禀报,“先生,前面有一队运粮的,旗号驳杂,有万家的,有陈家的,有田家的。” “他们为何夜间运粮啊?” “这,先生,小的听见他们说怕粮食发潮,要赶紧晾晒。” 这大好的机会,世玉怎能放过,“哥几个,一会儿冲上去,来个偷梁换柱。” 手下的士兵有胆有识,趁着对面的车队,爬上山岗时,张牙舞爪的冲上来。 王如龙,眼明手快,刀劈火把,脚踢灯笼。 军士纷纷效仿,一时间喊杀声起,没有受过训练的家丁四散奔逃。 连世玉本人也没有想到,粮食来得如此之快。 待到众人回到营帐时,天光放亮。 来不及休息,当场验粮。 王如龙单手拖下一个麻包袋,手持竹管插入,白花花的大米,粒粒分明,随管流出。 本以为一万石粮食大功告成,可片刻以后,管中竟然流出沙土。 “如龙,那是不是沙子。” “这。”如龙抽出佩刀,将麻包袋拦腰斩开,没想到,只有表层是大米,剩下的全是沙土。 万万没想到,本来潮粮处理一下,还有可食用的余地,现如今,潮粮换沙土。 整整十五车粮食,只有少许袋中混着少许大米。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世玉二次借粮虽然来的容易,却是中了人家的圈套。 满心的苦恼,让世玉一屁股坐在地上,叹息不止。 这时,二当家的巴西朵,从营帐中走出,“二啊二爷。” 虽然老巴还有几分结巴,不过,比起以前好太多了。 “二当家的,你怎么在这!” “二爷,那啊,那老和尚给我吃了药,上吐下泻,一天了啊都。” “还好,那老和尚没给你下毒。” “我看,啊那车上,有标记。” 顺着二当家手指的方向,果然发现,马车上有一个福字。 福字用红笔写在辕柱上,底下还有一行小字,温家老店。 温家老店正是宣府大车行,虽然不算富庶,可在这边城地区,好马车皆出自温家老店。 世玉不禁细想,三家大户,皆说无粮,却以马车运沙,巧换潮粮,想必是有大买卖。 有大买卖,才会需要大量的马车。 二当家的善于观察,带着人先行去探路。 第14章 车行暴动,世玉三借粮 人心诡诈,商道多奸。 连吃两次亏,世玉早已明白,强龙难压地头蛇。 “如龙,找几个心腹弟兄跟我走。” 王如龙虽然勇猛,但是心中更敬佩,世玉这种有胆有识的书生。 虽然两次并无战果,依旧十分信任。 世玉在集市中,购买珍盒礼品,又买了一对花瓶,急匆匆地赶往守备府第。 宣府守备,姓鲁名承恩,有一座鲁府坐落在宣府镇中。 前时,世玉初到宣府,无意间帮了一下鲁承恩的夫人。 鲁夫人十分看重世玉,推荐世玉入了军营,现如今,世玉买了礼品,前来感谢夫人。 初到,鲁府,世玉本想托人送信,没成想一个婢女撞上了世玉。 “呀,哪个不长眼的……”话说一半,突然停了。 原来这婢女正是鲁夫人的贴身侍女,秋莹, 秋莹是见过世玉的,这等容貌,只要见上一次,绝难忘记。 “是那日的小哥吗?” “那日?”世玉略有疑惑,恍然间回到了初入宣府,正是那日,“姑娘是那时的!” “正是。原来你在这里。”婢女不等世玉回话,拉着世玉的手,急匆匆地朝着屋内跑去。 如龙几人,却被拦在府门外。 这小姑娘,手劲不大,纂的真紧,待到停下来,世玉的手腕都被抓除了红印。 “奶奶,看我给你带谁回来了。” “哦,秋莹啊,怎么刚出去就回来了。”屋内传来妇人娇嫩的声音。 “奶奶,那日的小恩公,我给找到了。” “啊,真的吗?” 话音未落,妇人脚踩软鞋,已经奔出房门。 对着世玉上下打量,“果然,果然,小恩公,还没吃饭,来来来,一块吃。” 不多时,饭菜已经摆好,二人入席,秋莹一旁伺候。 鲁夫人特意坐到世玉旁边,嘘寒问暖,“小恩公,多吃点,府里的厨子,会做好多花样,喜欢吃什么,都有。” 夫人盛情,倒让世玉开不了口。 世玉本想情鲁夫人求鲁守备,封一下大路,自己好把粮食截下来。 可鲁夫人关怀备至,甚是热情,世玉离开京城,人情冷暖,遭遇太多, 现如今,这般温情,怎能不受感动,面对盛情的鲁夫人,一个字也不愿提起。 这时,秋莹拿过来一盒点心,掀开盒盖,那四碟桂花糕,世玉彷佛没看见一般,反而那福字印记,有几分眼熟。 “小恩公,这是我家里人送来的,可好吃了。” 夫人随即将一块桂花糕递上,世玉接过,轻轻咬开,着实米香带着花香,沁入肺腑,着实舒服。 “夫人,不知温家车行可是夫人娘家!” “对,小恩公,我原本是温家车行的人,只不过嫁为人妇,身不由己。” 待到膳食用罢,世玉方才对妇人的提携,表达谢意。 温氏热情回应,“小恩公,不必客气,如有趣事,可要常来啊。” 待到离开鲁府,已过正午。 “如龙,我们走,去温家车行。” “大人,此行顺利吗,礼物都没收。” “此行有收获,我们前往车行,只需小小参与,便可得手。” 温家车行,坐落于城西,三处大院,挂满了绸布。 刨木头,锯木头一个院,组装,上漆一个院,做车棚,选马饰,一个院。 此时的温家大院,已经排放着数十辆平板马车。 这一看便是拿来运货的,二当家的看到世玉到来,立刻汇报。 “二啊二爷,这里就是温家车行,粮食就藏在那边的山坳里,不止一万石啊。” 这无疑是一则喜讯,世玉再次问道,“二当家的,粮食验过了吗?” “验过了,一共三百多个麻包袋,都验过了。” 世玉微微点头,二当家的,万家衣服换上,能不能成,看你了。 “好嘞!”二当家将原本买给鲁夫人的点心,掺入了一把沙子,有在酒里,撒入了沙子。 老巴扭了扭身姿,“二啊二爷,你看这,我这像吗?” “像,像极了万家那看门的。” 听到世玉肯定的回答,老巴,带着两人来到了车行。 三人随意触碰,摆放整齐的木件,嚣张的行为,让一众木工恨得咬牙切齿。 “当啷,当啷!”两个轮毂被老巴踢倒。 “喂,干什么?”终于有人站了起来,老巴顺势丢下几何点心。 “万老爷赏给你们的,拿去吃。管事在哪里,把他给我叫出来。” 这等嘴脸,秃尾巴狗还要横。 管事的早瞧见了,开始不敢出来,这回看到是万家,这才匆匆走出。 “哥几个,怎么看着眼生啊。” “我啊看啊,这你眼生。”嚣张带结巴,鬼神都没辙。 “小的,车行的管事,温有禄,以往万家的订单,都是我给接的。” 看着温有禄毕恭毕敬,老巴早猜到这其中的关节,“好说,我就是给你送礼的。” 说着话,把一对大花瓶推了上来。 “我说温有禄啊,这次的运粮不会出什么问题。” “不会,瞧您说的,今夜就装车,不会错。” “要是有半点差错,那可就怪不得我等无情了。”说着话老巴还吐了一口痰。 不偏不倚,吐在了漆好的木桩上。 这时,恰好有人看到了点心中的沙土,好似导火索一般点燃了员工心中的怒火。 老巴早已摸清了,为了赶制这批马车,大伙儿已经一天没睡觉了。 这样被激怒,注定了就是一场暴乱。 “他娘的,万家这是没把咱当人看啊,累了一天,就拿这个来糊弄呢。” 本就是疲累不堪的众人,被激起了怒火,抄起家伙便要打向老巴。 “慢!”先喊了一个慢,三人转身就跑。 一大帮车行伙计,直直追了出来。 世玉检查一番马车之后,带人前往山坳处运粮。 这里是一处险地,进出只有一条路,巨石堆立四周,并无尘土,却有少许木屑。 想来原本是存放木料的地方,临时用来存放粮食。 军士们,毫不客气,大伙军粮装好,运回了军营。 而那追赶的木工并非没有脑子,只是追出去没多远,遇上了正牌的万家家丁。 不由分说,将万家人打了一顿。 第15章 车马琐事 在城东的营帐前,灯火通明,万,陈,二人陪同千总黄良前来巡查粮库。 可是偌大的粮仓内却无一粒粮食,千总黄良,怒而不发,静静等待着世玉。 万青岩心中窃喜,“老陈啊,我早让我哥将粮食藏进了山里,现如今,整个宣府没人能凑齐一万石。” “万兄,不可掉以轻心,你忘了昨天,要不是咱两将潮粮换走,那一万石也够了。” “不管怎么说,这突然冒出来的石玉,决不能留。” “万兄,这石玉为何不拉他入伙,非得要他的命啊。” “唉!”万青岩叹了口气,这才将原委讲出。 原来万青岩,万青堂两兄弟,是万家旁系分支。 尚书万镗是族中长子,身在朝堂,而那万海便是万青堂的儿子。 昔日,万海命丧庆花楼,世玉不忍万海死后无依,便派人将他尸身送归。 万镗膝下无儿,悲痛难当,竟然将世玉认成杀人凶手。 万府中的画师,将世玉画影图形,一同送给了万青堂。 第一次见到世玉,万青岩,便已经认了出来。 本来万,陈二人就在营中私下做着买卖,倒卖军粮,不过是细枝末节的小事。 可世玉警觉,屡屡坏事,故此二人便要将世玉除之而后快。 恰在此时,世玉率先回到了军营。 万,陈,二人一声令下,早有军士上前,将世玉捆绑。 “无罪啊,无罪啊。” 万青堂当即按住了世玉,“石先生,三日已到,军粮却无一粒,贻误军机,当斩。” “将军容禀,军粮随后就到。太阳还未升起,不算超过三天。” 万青岩,心中无比得意,悠哉地看着世玉,彷佛在他眼中,世玉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这时,车马震动,地面都被震得铖铖作响。 数十辆马车,赶入营场。 马如龙帐前覆命,“将军,军粮到。” “验粮入库!”黄良看到军粮了,心里的石头也放下了。 不过万青岩,恨得咬牙切齿,“将军,且慢,此事有蹊跷。” “万先生,有话直说。” 万青岩假模假样,拿起竹管,插入麻包,用手接了少许米粒,放在手中摸了摸,又闻了闻。 “将军,果然不出我所料,这是陈米。” “石玉,这军粮你是从何而来?” 世玉十分不解,“万先生,这军粮是我借来的。” “哼,借?跟谁借,分明是你意图谋反,积蓄军粮,如今我被识破,还有何话说?”万青岩,言辞凿凿,咄咄逼人。 万青岩的这番言语,让千总黄良面露难色。 就连世玉也没想到,军粮已经凑齐,只多不少,没想到,万青岩还有这手。 “石先生,还是请你说出,这军粮从何处来。”黄良面露铁色,一字一顿。 “回将军,据我所查,此人可不是什么石玉,他本姓严,叫严世玉,隐去本名,分明是奸细。” “啊,这!” 此话一出,不止是黄良,就连一同运粮的士卒,都心生怀疑。 世玉看了看四周,看到了大伙儿躲闪的目光,畏惧的眼神,不由的多了几分心寒。 不过是一面之词,怎会搞得人心惶惶。 “将军,登记姓名,少说了一个字,粮食这么多,我一个人也藏不住啊。” 世玉说的简单轻松,当下就有人明白。 “万先生,这,又该怎么解释?”千总黄良,似有眉目。 “将军,想必这厮,还有同党。” 恰在这时,一个小校前来禀报,“报告将军,守备大人巡营。” “快迎!” “不必了,黄将军,顺路了。”鲁承恩一身便装,带着妇人温氏,前来视察。 温氏四处观瞧,借着火光,将视线落在了世玉的身上,冲着世玉眨眨眼。 世玉起初不解其意,但是温室小指摆动,指了指一旁的粮食,世玉瞬间会意。 “黄将军,不知何事,如此兴师动众!” “回大人,近日调动军粮,发现有些不寻常。” “蒙古人,虎视眈眈,成立飞虎营,是为了能够火速支援前线,这个时候,有什么不寻常?” “这。”黄良忙于军务,每日的战报都堆满桌案,此番前来,全是万,陈二人的主意。 这时,这二人,反而退到最后。 齐先生走上前来,“守备大人,营中有人以假名投军,现如今已经证实,可他筹得军粮超过一万石,不知可否功过相抵。” “我说老齐啊,这种小事,何必这么兴师动众。”鲁承恩,不以为意。 “将军办事一向认真,老朽多虑了。那军中无事了。” “不,还有一桩事,温家车行,丢失数十辆马车,黄将军,在你治下,不可不察。” 为了温家车行而来,这才是鲁承恩来此的目的。 一旁的万青岩,突然间看到了希望一般,“守备大人,是他,是严世玉,盗取的马车。” “哦,这位是万先生。”鲁承恩见过一次万青岩。 “有劳大人惦记,马车就在旁边,人赃俱获。” “万先生多虑了,军队办事,事急从权,不过,这是万家订购的马车,我特地来讨回的。” 计计落空,步步失算。 万青岩满目带羞,退回本队。 事后,鲁承恩,带走了马车,世玉也躲过了一劫。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俺答犯境,全营出动,飞虎营负责埋伏野狼谷。 为了行动方便,每一名军士要带三天口粮,可是到了世玉去领口粮时,却无一粒粮食。 没有领到-口粮的,还有前时筹粮的一百多号士卒。 大伙儿前时得罪了万,陈二人,现如今一粒粮食也没有。 眼看行军在即,如果去叨扰千总,势必会被扣上通敌之罪。 不多时,又有小校传令,令世玉带领剩余部队前往前狼谷,前方三十里处埋伏。 埋伏野狼谷,最好的位置,当然是山崖两侧,居高临下,以势压人,埋伏谷口,无疑是告诉敌人此地有埋伏。 若是跑了敌人,必然被斩,若是不出战,必然是违抗军令,一样要死。 世玉无奈的看了看天,我的天啊,我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第16章 备战 粮食没有,却要被迫赶赴险地。 若是寻常人,恐怕早已逃之夭夭。 世玉身肩重任,岂有退缩之理。 正在踌躇满怀时,不经意间,路过了一家米粮店,出来的伙计正要将几个麻袋扔掉。 世玉十分不解,“小哥,这麻袋里装的啥啊,为何要扔掉?” “客官,这是小麦粉,有点怪味。” “你等会儿!”世玉打开袋子,细看下,确实是小麦粉,只是不知为何,看似并无变质的小麦粉,却散发着阵阵怪味。 这时,两个小伙计抬着一个类似木桶的墩子,走了过来。 “啊,这又是什么?” “哟,客官,您来的挺早啊,这据说是国姓爷带回来的一种食物,可惜咱也不懂,有点发臭了。” 世玉细看下,这才发现,这竟然是一块大号的奶酪墩子,小麦沾了奶酪的味道,才有怪味。 至此,粮食的问题,世玉已经想到了解决之法。 “小伙计,这些你们是准备扔掉吗?” “正是。客官,本店一会儿就开。” “各位,我碰巧路过,这样,我替各位处理掉这些,劳烦各位替我找点好的面粉。” “这,不好,客官,掌柜的知道该骂我们了。” “糊涂,你们如此拖沓,耽误了店里的买卖,岂不是更要找骂。” 恰好,王如龙出来寻找世玉,便把一应小麦粉和奶酪带回了军营。 此外,世玉还购置了蜂蜜,糖块,一些香料。 在军营的众人看来,这世玉就是疯了,带回了一堆没人要的垃圾。 “如龙,你速去,找几个木工,做几个木框。” “是。”如龙应声而去。 底下军士见状,纷纷依令而行,准备烧烤架,大烤炉。 而世玉,则将奶酪融化,与小麦粉搅拌到一起,加入了蜂蜜糖块,做成糊状。 再将面糊放入大锅中,边加热,边加油,加水。 待其比例适中,慢慢等其水分蒸干。 等到凝结成块时,放入木框内进行挤压成型,并切成小块。 最后,用铁架固定,放入烤炉中烘烤。 一夜之后,压缩饼干已经出炉。 虽然没有世玉当初买到的那般精致,不过用奶酪和小麦粉为原料,做出应急的军粮已经相当不错了。 饼干,形状规则,便于携带,世玉让众人,多带水壶。 虽然解决了粮食问题,不过怎样在野狼谷前设伏,成了一个大问题。 蒙古兵多是骑兵,世玉这一百多号人,多是步卒,一检查兵刃,都已经生锈,出现了断口。 一百多号人,凑不出一身完整的铠甲。 世玉的心中怎么都想不明白,最威猛的名号下,居然是如此不堪一击的队伍。 正在世玉心中郁结时,一股潮湿的味道传来。 走出不远,世玉发现,当地人,将潮湿的秸秆和野草,翻到路边晾晒。 突然间,一个妙计不由得涌上心头。 很快,军营中便堆满了干草垛子。 世玉找了几个有手艺的,把草垛子扎成草人,并将破烂的盔甲号衣,穿在了草人身上。 作战的军士,则身穿世玉手工制作的吉利服。 破旧的碎布,加上新编的草绳,成了最好的伪装衣服。 可这些不过是掩人耳目,虚张声势的做法。 若想全身而退,还需要制敌之法。 在这等时刻,世玉不由得,又把主意,打到了温家车行。 人弱需借势,此时东南风正盛,若是给他来一记火攻,那来个火烧连营都未可知啊。 这温家车行也不知怎么招惹到世玉的,刚要回来的车,刚送出门,就被王如龙带人劫走了。 大伙儿把车上都堆满干草,浇上火油,用油布裹上硝石硫磺,埋入草堆中。 趁着天黑一百多号人,赶赴野狼谷。 这是世玉有生以来第一次上战场,这一刻他比任何人都清醒。 拼上性命也要做的意义,不仅仅是保的一方太平,更是要为了日后的安稳,拼出一个太平世界。 战事来的飞快,野鸦惊退残云,寒气送来血腥。 王如龙闻到血腥味,当即汇报。 还未等到世玉想出对策,一票人马已经掩杀而至。 最大的旗号,标着辛黄台吉。 正是俺答钦封大太子,明朝军士称他为黄台吉。 虽然打着黄台吉的旗号,不过军中主将却不是金盔金甲。 想必是,前方遭遇明军,被打散的残军。 看着敌军逼近,世玉即刻命令部下摆出了稻草人, 草人现身,旌旗呐喊声出现,一片箭雨从天而降。 箭来的飞快,很快便将草人射烂。 看着如此强悍的弓箭,世玉不由得感叹,不愧是蒙古悍民。 而那蒙人略显得意,竟然全员冲杀,直逼野狼谷杀来。 恰在这时,一阵东南风起,大伙儿心有灵犀,借着风势点燃油布,顺坡推下。 山坡不陡,可风力十足,天色渐暗,火团好比长蛇一般扑向了敌军。 一时马快,蒙军竟然收不住攻势,不仅被火烧伤,更有互相践踏。 本来数倍于己的敌军,一时间溃不成军。 世玉又命人大声喊杀,敌军此时早已肝胆俱碎,为首的军官,居然挥起弯刀砍杀自己人,好开出一条血路。 王如龙见状,竟然独自一人冲上前去,将这军官生擒活拿。 将近千人的蒙古骑兵,被火烧死者少,互相戕害者多。 在众人打扫战场时,王如龙带着被俘的军官来到了世玉面前。 “先生,抓到一个。” “好,如龙,没想到首战,你竟然能建此奇功。” “还是先生神机妙算,看这小子的衣服,不像是一般军官。” 蒙军戎装,多皮少铠,这人有铠有甲,有宝刀,宝弓,内穿貂衣,世玉不由得怒喝一声,“你是何人,敢来犯我大明。” “哼,是大爷招了晦气,要杀要剐,随便。” 蒙人多勇武,大多不畏死。 看着不屈不挠的军官,世玉不由得心下一惊,此人打着黄台吉的旗号,身上带着血腥味。 想必这人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久闻黄台吉,极善用兵,能打他旗号的绝非庸才。 忽然间,震耳欲聋空的号角从野狼谷中传来。 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第17章 营救千总 号角,是蒙人的号角。 阴沉中带出了几分恐怖,野狼谷内,恐怕已经被攻陷了。 “我且问你,带兵来此作甚?”世玉言语迅捷,面带怒容。 若是一般的阶下囚,求生的本能会招出一切。 但是这个蒙古将军,面色平淡,丝毫不怕,将脖颈向前一伸,反让把世玉吓了一哆嗦。 “哈哈哈哈,如此胆色,岂能比得过我草原儿郎。” 如此桀骜不驯,王如龙当下给了他两耳光。 世玉抬手拦下了,要拔出刀子的王如龙。 看到这等凶悍的军士,世玉心中感叹,谁言胡人不懂用兵,这野狼谷,就是最佳的埋伏地点。 也是关键的交通要道,穿过野狼谷,向北可以到北狼关,向南可以直逼宣府镇。 这等险要,黄台吉不会不知,这次的任务,与其说野狼谷设伏,不如说是守住野狼谷。 “如龙,有多少胡人衣服可用?” “那可多了,除了被烧破的,完整的也有一百多件,咱们大获全胜了。” “告诉弟兄们,迅速更换号衣,如龙,你穿这黑小子的将军服。” “好嘞。” 待到大伙儿换好衣服,世玉又让大家,抹上黑灰,蒙上黑布。 “各位。”世玉将俘虏的蒙古将军一指,“把他给我捆好,藏在军中,将剩余的草人点着,我们要去野狼谷。” 随着火起,将满是血腥的战场烧了哥面目全非。 世玉一行人,则扮作溃败的逃兵,缓缓地靠近野狼谷。 事情正如世玉所担心地那样,野狼谷已经被蒙军占领。 山坡上,跑下两名胡人装扮的壮汉。 “前方是,哈伦将军吗?” 如龙以衣遮面,点了点头,世玉上前,“前方遭遇伏击,大火冲天,死里逃生,快带我们去见太子。” 世玉也不知道是谁攻占了野狼谷,只好随口说了个太子。 “将军,大太子巡营未回,可先随小的前往中军打仗等候。待到天亮会见太子。” “如此甚好,前边带路。”世玉及时回话,随口喊出,竟然毫无破绽。 想来这野狼谷内,伏兵不多。 野狼谷的西侧是雨水冲刷的青石岩壁,东侧是杂草丛生的缓坡。 杂草下,有一条上山的小路,虽是小路,军马辎重,尚可通行。 野狼谷分东西两侧,世玉等人来到的是东边的营地。 东边的明军已经被俘,被蒙人关在木笼中。 世玉假装不认识,大摇大摆,越过木笼。 周边的地形呈上坡形,胡人多有弓箭手,占据高地,四周军士有五十余人。 “太子何在,将军有重要军情禀告。”世玉喊住了前行的军士。 “这位,你急什么,哈伦将军都没说什么!” “我等从战火中杀出来,情况紧急。”世玉似有惊恐,看向左右。 “这,我等奉命攻占野狼谷,接应来往军士,至于大太子在何处,小的真的不知。” 世玉说的是诈语,目的是试探这地方有多少人,如今已经知晓大太子不在,那伏兵注定不多。 乘此机会,世玉暗自吩咐如龙,待会儿须要如此如此。 密计,多有眼神,动作,难以细说。 一番计较,那如龙扮作的将军居然摔下马来。 世玉当下惊呼,“将军,将军,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周边的胡兵围上来五六个,世玉看着人来的有点少,不由地大喊,多来几个,扶将军进营帐。 篝火不明,月光不亮。 明军将士,如有天助,片刻之间,占领了野狼谷东侧,俘获十余名俘虏。 世玉故意将哈伦绑在一根柱子上,审问新俘虏的士卒,士卒但凡有点犹豫,如龙对着哈伦就是一鞭子。 “说,你们的头领是谁?” “大太子,黄台吉。” “此行的目的是什么?” “蒙古各部,劫掠明城,大太子想借各部的势力探一探大明虚实。” “混账,既然要去攻城,为何来到野狼谷?” “北狼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大太子要前后夹击,攻破北狼关,南下宣府镇。” “你们有多少人?” “小的不知。” “啪!”一马鞭,无情地甩在了哈伦的脸上。 “别,小的实在不知。” “这里的守军呢?” “什么守军?” 这一句好似晴天霹雳,直直落入世玉心头。 此时的马如龙早已按耐不住,“先生,若是敌有增援,我等万劫不复啊。” “如龙,你想的没错,这小子回答看似有模有样,实际上就在等援军。” 话音传出,跪在地上的蒙古并明显一哆嗦。 真假参半的回答,世玉早已经明白了。 片刻以后,飞虎营的军士已经被解救出来。 一番了解,这才知晓,千总黄良带着其他人,埋伏在野狼谷西侧。 埋伏在东侧的飞虎营,伤亡惨重,只有不到五十人。 看来情报有误,本以为是伏击对方的小股部队,没想到,竟然遭遇了,大太子的亲卫队。 待到大伙儿换好蒙军号衣,世玉看着东侧的篝火,便有了营救的计策。 “如龙,你带一队人,先到谷口。一旦听到銮铃响动,大声呼救,向谷内冲去。” “是。”如龙,勇猛,非寻常人。 “如龙,此行十分凶险,谷内有陷阱机关,而且,如果蒙军不上当,则是九死一生。” “先生放心,天亮在即,敌军乏困,机会难得。” 待到如龙就位,世玉带着俘虏,埋伏到了谷口。 大伙儿齐齐抓着銮铃,在世玉的一声令下,开始甩动,在整个山谷中,伴随着风声,好似鬼魅一般的响动。 受了銮铃的影响,军马早已躁动不安。 如龙收到信号,大声呼救,随行军士,高声呼喊。 顷刻之间,一排火把,在西侧山巅亮起。据守西侧的蒙古士兵,早已经排好阵形。 不过,很快,蒙古兵就用蒙语喊叫。 这下可坏了,王如龙,不懂蒙语,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办。 世玉见状,大声喊杀,“别让走了蒙古鞑子!” 一时间,蒙古兵,难分敌我,不敢放箭,如龙得以进入野狼谷。 世玉临近谷口,却不冲锋,西侧的地理,与东侧不同东侧呈上坡形,西侧多怪石。 谷中并无埋伏,听响动,似乎前军很顺利。 第18章 命悬一线 野狼谷,两坡夹一沟,易于设伏。 王如龙从谷中进入,有两个目的,其一,探清敌方虚实,其二,为自己撤退扫清障碍。 此行十分凶险,世玉看着如龙远去的身影,一刻也不敢放松。 过了半晌,世玉催马前进,进入谷中。 要上西侧的山坡,需要到另一端入口处,故此必须穿越山谷。 入谷时,十分顺利,蒙古士卒虽然丢下火把,但是天色晦暗,只有号衣,难显面容。 可走了一段时,山坡上突然喊杀声四起。 想必是王如龙已经动手了,世玉不敢轻曼,吩咐部下迅速穿过野狼谷。 但是谷中狭窄,坑洼不平,毫无掩体,山上弓箭落下,军士多有死伤。 俘虏只剩下哈伦一人,世玉身上多处被飞矢划伤。 本来士卒不多,分成两队,是为了采用声东击西的战术,原计划等到王如龙要等到世玉在谷中呐喊,才可动手。 可是不知为何,提前动手,想必胡人当中,也有精明强悍之人。 顾不得疼痛,世玉带着剩下的数十人,赶赴西侧山巅。 胡人并不擅长布阵,上山之路,格外顺畅。 大部分的军队都去围剿王如龙,世玉则迅速搜寻飞虎营的人马。 胡人对于俘虏,并不看重,一群人被绳索相连,像牲口一般所在木笼中,周围没有一人守卫。 早有胆子大的小校上前,将木笼打开,飞虎营众人全都解救了出来。 为首的千总黄良,另有万,陈二人,齐先生因为年老,并未出战。 另有三百士卒,衣衫不整,跟随左右。 如此狼狈,世玉不知该说什么好,“将军,将军,我这儿有点吃的,先垫垫饥饱。” 此时天已经亮了,黄良等人,一上野狼谷,就被俘虏了,肚子里饿的紧。 众人看到世玉递来的压缩饼干,十分贪婪,不顾牙齿间流出的血痕,使劲啃咬。 “此是何物?”黄良不由地问出来。 “将军,这是小麦粉烤制而成的面饼,我叫它压缩饼干。” “此物小巧,却能充饥,着实不错。” “将军,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必须赶紧撤离。” “混账,野狼谷,兵家重地,岂能说撤就撤。”万青岩,嚼着压缩饼干,对着世玉疾言厉色。 看着书生一副不知者不畏的样子,世玉只能叹了口气。 “此地纵然重要,但是整个宣府,整个大同,真个北部边防更加重要。” “你放屁,严世玉,让你在野狼谷前设伏,你为何在此?”万青岩瞬间气的青筋直冒,义正辞严,尽显文人节气。 看着万青岩,一副傻不愣登的样子,世玉心中感叹,果真是井底之蛙。 恰在此时,一声响炮,冲天而起。 四周銮铃响动,有数不清的旌旗在四周晃动。 王如龙满身是血地冲到了世玉跟前,“先生,将军,敌人的增援到了。” 世玉看罢四周,整个能作战的士卒,不到四百人。 还未等世玉想出对策,早有蒙古游骑兵,将几人团团围住。 不多时,拥出一人。 世玉刹那间感觉到一阵压迫感,来人,头顶金盔,身穿金甲,腰间金镶玉的宝刀,胯下一匹大黑马,精神抖擞,目光凌厉。 只是对视一眼,世玉早已经后心发凉。 “是谁破了我西侧大营?”一声断喝,打破了恐惧带来的宁静。 “是我。”世玉挺身上前,“你是何人?” “啊哈哈哈哈,我是何人?看我金字大旗。” 在金甲身后,四杆大旗,一面绣着一个大号的金字,一面绣着黄台吉,一面神勇,一面天威。 四面大旗,做工精细,扛旗的壮汉,勇猛异常。 “原来是大太子,黄台吉啊。” “本太子出战以来,从无败绩,你一个无名小卒,如何破我大营,从实招来。” “这有何难,你大营布局,我早已知晓,从暗处动手,不费吹灰之力。” 黄台吉,提着缰绳,在世玉的眼前,左右摇摆,“是吗?” “带上来。”世玉一声断喝,被俘的哈伦将军,被押了上来。 “哈伦将军,早把一切都告诉我了。”世玉一面细说,一面观瞧着黄台吉。 不得不说,俺答钦封的四位太子,个个都不简单,三太子铁背,计谋高深,四太子石雁虽然冲动,但是对占据把我极为敏锐。 眼前的打太子,看似无心言语,实则想探听明军虚实。 “哈哈哈哈!”黄台吉放声大笑,“哈伦,你这是被打了吗?” 哈伦低头不语,对着黄台吉的问话,居然不作应答。 这等情况,让世玉,心下一惊,本来想借着哈伦的言辞,试探一下黄台吉的想法,没成想,他居然一个字也不讲。 “大太子,天已经亮了,这里是大明的疆土,你觉得一走得了吗?” “好厉害的嘴,如今尔为鱼肉,我为刀俎,杀了尔等,又有何难。” “当然难,这里地处险要,我大明将士,必定死战,待我援军一到,岂有让太子逃脱之理。” 黄台吉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感觉并无异样,但是看着眼前,处变不惊的书生,不由得生出几分疑虑。 大明书生一向趋利避害,想必真有伏兵,也说不准。 世玉看到黄台吉略有迟疑,心中不由得带出几分喜色,正欲趁机威胁。 没想到万青岩站了出来,“哼,蒙古鞑子,要杀就杀,我大明将士,从不畏死。” 看似豪言壮语,实则底细全漏。 黄台吉看了看世玉,笑而不语。 “啊,我有一个很好的主意。” “说来听听。” “把你的俘虏,放回来,我即可撤军,你看如何!”黄台吉,不慌不忙,略带笑意。 世玉的心中,全然没底,黄台吉的气势远比铁背要强得多,而且看这个架势,他带的兵马也不多。 如此少量的兵马,就敢孤军深入,此人的胆色和谋略,比铁背要高出太多了。 “若是大太子有诚意,就请将背后的大旗,交给我,我即可释放俘虏。” “哈哈哈哈!”这一声大笑,在山谷间激起阵阵回声。“好。” 黄台吉,抽出金刀,将背后绣着黄台吉的黄色大旗,拦腰砍断,一脚踢到了世玉跟前。 世玉即刻摆手,王如龙虽然心有不甘,也只能无可奈何地将哈伦推出。 第19章 猜疑 野狼谷,山巅上。 俺答钦封大太子,黄台吉在胜券在握地时刻,用一杆大旗换回了他的副将哈伦。 这一举动,让世玉心中更加害怕,这黄台吉绝不是泛泛之辈。 身为主帅,大旗如同生命,此番折旗,日后必定还有更惨烈的战事。 眼前的蒙古兵十分骁勇,占据上风,若是援军不到,恐怕全军死战,也难有成效。 正在世玉,不知所措,手心出汗时,黄台吉带着人马居然撤离了。 一天一夜的血战,竟然是这般收场。 千总黄良带着人马回营,世玉派人抚恤阵亡者家属。 这一来一回,已经是三天之后。 世玉的伤已经结痂了,为了解战事,提前返回了军营。 飞虎营现在剩下不到三百人,千总黄良,借酒浇愁。 看着前来汇报的世玉,黄良给世玉满上一杯。“我该称呼你为严先生。” “将军,为何饮酒啊?” “如今,军中皆知我吃了败仗,被人俘虏,手下的士卒都跑了,我还算什么将军!” 看着黄良意志消沉,世玉也不知该如何劝说,“将军,胜败,兵家常事,咱们面对蒙古精兵的围困,死里逃生,这已经是一桩奇事了。” “哈哈哈哈,严先生,你怎么会觉得有人信这番鬼话呢,就算是总督翁大人都不敢这么吹嘘。” “可这是事实啊。” “如今军中都在传,飞虎营与蒙古兵,有了勾结,所以才能死里逃生。” “我马上去抓捕散布谣言的奸细。” “不。”出乎意料的,黄良拦住了世玉,“严先生不可。” “将军,谣言不止,军心不振啊。” “严先生,如今多事之秋,俺答大举犯境,战事不断,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看着黄良昏昏欲睡的样子,世玉也不好再打扰。 黄良本是宣府征兵时,凭借武艺晋升的千总,兼领飞虎营主帅。 出战以来,从未遇到过强敌,如今被俘虏后,对他的打击太大了。 世玉深知,这不是黄良无能,而是黄台吉的心机更高。 想必这宣府镇中,早有奸细潜入。 本次会战,宣府总兵赵卿并未亲自督战,主要兵力都在守护总兵府衙门。 这才给了黄台吉深入腹地的机会,为此宣大总督翁万达,十分震怒,发文斥责了宣府一众官兵。 世玉只是一介幕僚,不知其中底细。 不过飞虎营大败,世玉不得不另想奇招。 可是他与黄台吉阵前对话,早已传入了总兵赵卿的耳中,整个总兵府的军官都在议论着世玉。 带着飞虎营残部死里逃生,如此大功,无人问津,世玉也不计较。 不由得想起,前时劫了温家车行,心中有愧,便前去查看。 温家车行,营业如初。 想来区区几十辆小推车,不过是冰山一角。 不过万家毕竟财雄势大,不知会不会给温家车行难看。 世玉带着几分不安,前往了守备府。 可是前日热情的温氏,这次却不肯相见。 只有侍女秋莹,陪着世玉吃饭。 守备府里的其他下人,就跟看贼一样看着世玉。 这种不友善的目光,让世玉很不安。 越是异常,世玉越是想见一下温氏,好当面确认。 可是一直坐到了晚上,茶水都喝淡了,饭菜上了两回了,世玉依然等不到温氏。 “秋莹,夫人数次帮我,我这回专程来感谢,不知夫人有何要事,不肯见我。” 世玉言辞和善,平稳自然。 一向温文可人的秋莹却显得羞涩异常,两只小手不断地扯着垂下的软线。 “严公子,严先生,这个……” 看着秋莹吞吞吐吐,世玉不由得心下生疑。 秋莹一向快人快语,小小年纪,无所畏惧,今日不发一言,着实可疑。 “难不成,你把你家夫人给害了。” “没。严公子。”秋莹回话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秋莹,到底什么事,尽管说来。” 秋莹看了看左右,四下无人,便把门窗关上了。 世玉本以为秋莹有要事禀报,将房梁,屏风巡查了一遍。 可是,在世玉重新坐回桌前时,秋莹一言未发,竟然将身上的衣物尽去。 还好,世玉手快,将落地的衣服,裹住了秋莹。 “怎么回事!你这?” 世玉十分不解,秋莹绝非风尘女子,也并非心有所求。 “严公子。”秋莹满面羞红,缩在世玉怀中,“是夫人的意思。” “什么,这是怎么回事?” “严公子,外人都在传,严先生与夫人有染,夫人不知如何是好,让秋莹想办法。” “秋莹,想不到办法,不如让外人都来骂秋莹就好。” 一个弱质女流,竟有三尺节气。 “秋莹,就算让外人以为我与你有染,又何须这般!” “不,夫人已经嫁给了守备大人,不能与你温床软枕,共宿一处,由我代劳,也好断了先生的念头。” 小小的丫鬟,说的是什么虎狼之辞,一时间,把世玉搞得晕头转向。 “秋莹,不可胡言。” “先生,男人哪有不想女人的,更何况夫人这么漂亮,虽然年过三十,但那也是宣府温家的千金。” 看着秋莹一阵侃侃而谈,说的有模有样,世玉冷不丁地给弹了一个脑瓜崩。 “秋莹,这些鬼话,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学的,不过我有件事,我希望你转告你家夫人,城里进了奸细,让她这几日不要外出。” 说罢,世玉推开秋莹,转身离开。 留下秋莹一人,愣在屋中。 被上司怀疑,世玉可以置之不理,被小民议论,世玉可以一笑置之。 可是温氏的猜疑,竟然疯狂到让侍女秋莹,出卖自己。 如此荒唐的事情,世玉怎么也想不明白。 离开守备府,世玉进入一个酒馆,买下了三坛老酒,对月畅饮。 酒水下肚,总是惆怅满怀。 想起当初,也是那个月圆时,出现在御阶之前,求生的念想,让他走到了今天。 生存的信念,越来越强,他不想依附于任何人,心中对蟾月姑娘的挂念,正在不知不觉中养大了他的野心。 第20章 欲加之罪 孤月,凄楼。 小二哥欲提门板,世玉摆了摆手,“别关门,当着月了。” “客官,夜深了,小店要打烊了。” “打什么烊,又不缺你银子,给我倒酒。”世玉本不爱喝酒,怎奈愁字会教人。 “那好,客官,小的在里边,眯一会,有事您叫我。” “去,别管我。” 往日,人前显贵,尽是严嵩福荫,今日,踌躇满怀,都是自己作怪。 一时苦恼,世玉竟然与月同醉。 直到自己的桌角被捕快踹倒,世玉才微微睁开了眼。 “谁呀!”世玉一个重心不稳,扑倒在地上,狼狈的身影,好似一条丧家之犬。 “哼,你的事发了。带走。”皂吏无情,不由分说将世玉用锁链捆绑。 宣府的县衙,阴森恐怖,三班衙役,如狼似虎。 “堂下人,还不跪下。” 世玉伏在堂下,醉的人事不醒。 此时的世玉正在梦中,和蟾月姑娘诉苦,讲述着过往的点点滴滴。 突然之间,世玉感觉天崩地裂,雷鸣滚滚。 睁眼观瞧,这才发现自己,身处于大堂之上,两边衙役,将板子无情板,砸的铿铿作响。 “堂下何人?” “严世玉。” “哎呀,我的妈!”宣府县令一个激灵,差点把头上的官帽甩了出去。 还好县令大人,个子矮小,微微后仰,将帽子又拽了回来, “师爷,你过来。” 早有一个瘦干巴,带山羊胡的中年男子,上前回话。 “王大人,何事?” “齐师爷,他姓严,我怕。” “这,大人,怕他作甚,他是个杀人犯啊。更何况,我本家老叔是千总黄良的老师啊。” 王县令看着齐师爷,二目发懵,毫无主见。 “师爷,若是他真姓严,咱两可是难逃一死。” “大人,他若是真姓严,能来这地方吗?” 这一句好似醍醐灌顶一般,“对啊,太师的公子,怎会来边关呢!” 世玉看着堂上二人,心中大惑不解,自己喝了一顿酒,酒钱都是提前付过的,怎么被抓到大堂了! 这时,堂上县令,落下虎胆,震得世玉耳中嗡响。 “大胆的严世玉,还不把你杀人犯罪的经过,从实招来。” 看着县令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世玉都懒得搭理你。 连问三声,世玉不答。 王县令一向是钱不到位,小命不保。 看着世玉这副德行,不由得怒从心头起,“上老虎凳。” 所谓老虎凳,是板凳上绑了一根木桩,将受刑之人,绑在木桩上,用砖头将被绑者小腿抬高。 只消一两块砖,犯人便受不了疼痛交代了。 世玉可不想受这种罪,下意识地摸了摸上身上,买酒剩下的几两碎银子,早已不知所踪。 一旁的衙役,早已经蠢蠢欲动。 “且慢,大人,我招。” “快把杀人经过从实招来。” 在王县令的几番逼问下,世玉理清了少许眉目,这是有人死了,想让他给顶罪。 “大人,杀人这么大的事,小的吃罪不起啊,不知大人想让我招什么?” “哼!”王县令,若有所思地指了指桌案上的银票。 看到银票,世玉懂了,这哪是审案,不过是故弄玄虚,要索取贿赂,可是如今身无分文,却是难过。 “大人,我其实和本地的温家车行还有点交情。” “啊哈哈,真是个刁民,告你的人,就是温家。” 温家车行,并不算是本地的富商,不过家大业大,肩负着本地很多人的饭碗。 世玉本以为认识温氏,能够赚的几分薄面,万万没想到,原告竟然是温家。 “呀,不不不,大人,其实我是瞎说的,我认识的是守备府的人。” 没想到,王县令,不仅没有守备的官衔吓到,反而轻蔑地看了一眼世玉,“告你的人,正是守备夫人。” “这。”连世玉都想不到,这完全不可能的事,居然会发生。 这桩人命官司,看来也并非是空穴来风。 世玉本想询问案情,岂料红字令牌甩下,衙役便要用刑。 两个皂吏,手拿麻绳,便要绑缚世玉的手脚。 世玉不肯就范,大声呼救,“草菅人命啦,有没有好人啊,救人啊。” 此时的世玉,活得疼痛,活得真实,普通人就好似泛黄的枯叶,经不得一点风雨。 但他绝不后悔跟严嵩决裂,久在屋檐下,永远不能仰望九天,就算受尽千难万险,世玉也不会退缩。 就在世玉咬紧牙关,准备受刑时,一声咆哮随着铿锵推门声,从外围传来。 一个身高九尺,虎背熊腰,英武不凡的军人闯了进来。 “王县令,你这是要干什么?” 来人无比强横,恃强凌弱的皂吏,纷纷哆嗦地向后退去。 当地人都知道,这人叫黄良,凭着一身武艺,做到了千总的位置,做事想来霸道。 此时的齐师爷和王县令,滚下桌案,跪地参拜。 县令是文官,千总是武将,边关地区不必京城,武将的身份地位,总是让人不由抬升几分。 “这人,是我幕宾西席,我要带走。” “这?” “怎么,你敢说不,我拆了你的县衙。” 黄良声如洪钟,震得在场众人连连磕头。 “大人,这是杀人犯啊,小的我身为父母官,难以向全城百姓交代啊。” “交代什么,什么杀人犯,什么罪也敢瞎搅合。” 县衙内,顿时剑拔弩张,王县令本就胆小怕事,若是寻常时候,早已经拱手相送。 只不过,报案的是温家人,温家已经出嫁的大小姐是守备夫人。 守备鲁承恩,正是千总黄良顶头上司,让王县令不得不,再次和齐师爷窃窃私语。 “大人,进退两难啊。” “师爷,想想办法啊。” 恰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锣响,没想到守备鲁承恩,居然亲自来到县衙。 看着黄良大闹县衙,鲁承恩并未责怪,“黄将军,如今军务繁忙,此处,你不该来。” 看着鲁承恩面沉似水,黄良并未害怕,扯下衣襟,甩在了地上。 “大人,就算不知案情,我也敢保严先生无罪。” 第21章 秋莹 世玉身犯命案,黄良以命相保。 本以为是一个迂腐的千总,却不曾想,黄良居然强行闯入府衙。 依照大明律,是由文官节制武将,黄良强闯县衙,已经是死罪。 顶撞上司,罪加一等。 “黄将军,你当真要包庇凶犯!”鲁承恩起的浑身颤抖,右手的手指不停地指着黄良。 “大人,严先生昨夜在酒楼喝了一夜酒,他是冤枉的。” “黄良,糊涂啊,这正是他的瞒天过海之计,杀了秋莹,再去酒楼,欲盖弥彰。” “什么?”世玉不由得一惊。 原来审了半天,是在审问秋莹被杀地案子。 这怎么可能,秋莹身在守备府,什么人敢如此胆大妄为,杀害秋莹。 “王县令,证据确凿,我看不必浪费时间了,你来结案。” 王县令看着黄良,悄悄退了几步,缓缓举起了惊堂木。 一旁的师爷,早已汗流浃背,哆嗦不止。 一桩命案,牵动了两位大官。 恰在这时,一封讣告传来,“孝烈皇后葬礼,举国同哀,一月之内,刑事案件押后。” 这是京师传出来地讣告,直达全国各府。 王县令,手捧讣告,“二位大人,此事应该如何处理!” 鲁承恩,虽然面色不悦,不过碍于律法,挥了挥手,“就让他多活一个月。” 黄良冷哼一声,摔门而去。 之后,王县令誊抄讣告,举国同哀,世玉被关入大牢。 大牢中的世玉,对着窗口缅怀了一番方后,想起在宫中时,多受她照顾,如今再闻哀讯,怎能不悲! 一声锁链碰撞声,打断了世玉的回忆。 铁门打开时,进来一个提着饭盒的小厮,“二啊二爷。” “二当家的,是你吗?” “哎呀,二爷,是我,他们都说你杀了人,二爷你怎么被卷进这种事了。” 老巴不愧是老江湖,一眼便能看出这其中的门道。 “二爷,我银子不多,打点了狱卒,听他们说,守备鲁承恩亲自过问,好像非杀二爷你不可啊。” “有没有办法,让我出去,我得查明原委。” “二爷,办法不是没有,按照王县令的规矩,进献白银五百两,他就能让您出来。” “那还等什么?” “二爷,我去哪儿找五百两!” “前几日,战事获利,难道还不够五百两?”前时死里逃生,勉强可算大获全胜,战利品还是有的。 “二爷,您忘了,大部分钱都去抚恤阵亡军士了,还有部分,大伙儿都去做压缩饼干了。” “难不成,我要被困死在这吗?” 这时,老巴不慌不忙,拿出了一张官府批文。 “二爷,早给您办妥了,你看这里,限时三日,自证清白。” 世玉看罢,不由得满脑门子黑线,“这后面怎么回事?” “二爷,这没办法,总得承诺点什么不是!” “三日不破,以死谢罪?二当家,你这是要把我往死里整啊。” “哎哟,二爷,就这也不容易啊,要不是鲁守备点头,这个批文还拿不到呢!” 看着老巴奔波劳碌,世玉也不好再说点什么,只坐了半天牢,便离开了牢房。 有了官府的批文,还不够,王县令还派了捕快,悄悄跟随。 看着行动笨拙的捕快,世玉毫不避讳,将几人喊了出来。 “我说,秋莹的尸体在哪里?” 捕快们,没敢回话,按着刀来来回回,走了三圈半,“你想干什么?” “我要查案,自然要验尸,查明死因。” 衙役一向浑水摸鱼,看着世玉,直挺挺地发呆,不知道该不该答应。 “我若是能洗清冤屈,各位都有好处,若是不能,那我也会找几个垫背的。”世玉说话,柔中带刚,言辞中带着三分毒辣。 平日里只会耀武扬威的皂吏,如何禁得住这番威吓。 有跑的快的,带着世玉来到了县衙的殓房。 这里孤单单,冷清清,只有一具尸体,被盖着白布。 此时夜幕降临,众衙役害怕的退在门边,不敢进来。 世玉干脆关上了门,“老巴,去哪了你,给我记录。” 二当家的心里也害怕,要不是世玉喊他,这回早跑了。 对着尸体,世玉拜了三拜,“秋莹姑娘,得罪了。” 那凄冷的白布下是一尊瘦弱的躯干,微微折起的嘴唇,是那求生难得的不甘,略微破碎的指甲是她诀别时愤恨。 若是金牌在手,此时便能看到秋莹究竟为何挣扎。 没有金牌,世玉只能一步一步地检查 “死者,指甲碎裂,生前必然拼命挣扎,凶手的身上必然有被抓伤的痕迹。” “衣服被人整理过。” “腿部有淤青,是摔倒扭伤。” 秋莹一介女流,那日欲荐枕席,被世玉冷落。 想必当时定有第三者窥见,以至于,秋莹受辱。 可是真正的死因究竟是什么! 世玉再三犹豫,还是解开了秋莹的衣服,身上掐痕触目惊心,手指按过,并无骨头的碎裂的痕迹。 就在世玉将秋莹尸身翻转时,却发现,秋莹的背上居然有一个掌印。 印痕带着青红,印在后心,极为显眼。 看来凶手是个练家子,一掌毙命。 可怜秋莹,何罪之有,无辜枉死,世玉对着秋莹的尸身,再三祷告,“秋莹,在天有灵,保佑我为你查明真相。” 半夜时分,世玉离开了殓房,直奔守备府。 “尸体是在守备府发现的吗?” “是的,二爷。” “好,去守备府。” 等到了守备府,衙役们早跑光了,世玉为查真相,不得不敲响守备府的大门。 当大门开了以后,等待世玉,却是一群凶神恶煞的恶奴。 不待世玉开口,恶奴便已经将世玉和老巴围住了。 “喂,你们想趁夜行凶?” “放屁,你这杀人凶手,官府不惩罚你,老天不劈了你,就由哥几个伸张正义了。” 说话的是温家车行的人,身上的号衣,写着大大的温字。 这帮人,不知听说了什么,非要将世玉当场打死。 二当家本想阻拦,怎奈语速不达,支支吾吾,难以生效。 这等生死存亡的时刻,世玉不由得感叹,血腥的战场,我都死里逃生,这守备府门前,难不成要殒命吗? 第22章 再执金牌 守备府门前,吵闹声喧天。 可四周街坊邻居,却无一人出门。 温家车行,承载了大部分人的生计,没人会跟温家过不去。 车行的掌柜,温远途,有两个女儿。 大女儿温胜兰,嫁给了守备鲁承恩,二女儿温清荷,嫁给了本地富户,田存禄。 田存禄如今三十来岁,有着百万巨资,三家家主当中,最年轻有为的。 有了这几重关系,宣府的镇民都知道,温家车行不好惹。 就算这帮人,将世玉当场打死,那也是替天行道。 面对这等凶残的情境,世玉隐约看到大门口,还站着一位男子,正冷冷地看着自己。 “各位,且慢动手,有话好说啊。”世玉感觉不妙,出言制止。 “哥几个,动手,这种人渣,就不留在世上。” “哎,且慢,先把话说清楚,咱们无仇无怨,从不认识,为何出口伤人啊。”世玉冷眼四顾。 这围堵地人群,说话毫无根据,只是一味地要打死自己。 “有什么可说的,王县令那个糊涂蛋他不会断案,就需要哥几个伸张正义。” 说着话,这些人举着火把就要冲来。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龙游浅滩遭虾戏。 眼看着棍棒就要加身,一声马嘶,响彻夜空。 平静的大街口,猛然间冲出了一批身穿黑衣的人马。 顷刻间,三支响箭落地,惊散了人群。 “无知刁民,胆敢当街行凶!”说话人面如铁青,威风凛凛。 放在凶悍的车行伙计,纷纷跪地。 只因来人正是威名远播的锦衣卫,有先斩后奏的权力。 世玉看着眼前人,似有几分熟悉,不由得上前观瞧。 来人看到世玉,当即下马跪拜,“见过大人。” 更让世玉惊奇的是,下跪的锦衣卫双手捧着龙纹金牌。 那金牌正是皇帝御赐,触摸能看到过去的少许片段。 “是,麦老弟吗?”自从购马回来,世玉都没有见过麦星。 待到那人抬头,世玉无比激动地抱住了麦星,“果然是麦老弟。” 两人相拥而泣,一同返回驿站。 锦衣卫出行,通常住在驿站,如有特殊命令才会野外宿营。 驿站中地两人相见,格外惊喜,摆上酒菜彻夜长谈。 如今的麦星已经恢复千户一职,奉皇上密令,前来视察北部战场。 临行前,靖妃娘娘,将龙纹金牌,交给麦星。 麦星一路飞驰,这才救了世玉,将金牌交回。 看着往日的锦衣卫弟兄,世玉颇感欣慰。 几人推杯换盏,喝到天亮。 有了锦衣卫的支持,世玉查案顺利多了。 然而,守备府的清洁速度也很快,案发现场已经清理干净了。 守备鲁承恩,携带全府人,在门前等候。 世玉,信步直入后堂,先从那日的厢房查起,厢房内虽然已被清理干净,但是有划痕的地砖,却是没有更换。 看来,清理房间的人,以为没有人能从几个划痕,找出证据。 可惜,偏偏遇到了世玉,当他触摸划痕时,看到了田存禄的面容。 出现片段,一瞬间消散,不由得让世玉心生怀疑。 可是田存禄掌管田家万贯家财,秋莹不过是守备府的一个小丫鬟,完全扯不上关系的两人,怎会有人命官司? 房间内的饰品,已经搬空了,只留下浓烈的石灰味道。 走到门口的时候,世玉一个不留神,居然被门槛绊了一下,幸亏麦星扶住,这才没有扑倒在地。 这时,地面上的半粒珠花,吸引了世玉。 半颗珠花,那也就意味着,这是被摔碎的珠花,联想到秋莹腿上的脚伤,那也就意味着秋莹离开过这个房间。 而且秋莹逃离时,惊慌失措,居然摔碎了珠花。 案发地点不在房内,世玉摸着半粒珠花时,秋莹裸身摔倒的画面出现在脑海中。 画面中的秋莹,十分害怕,顾不得自己害羞,抱着衣服,冲着花园的方向跑去。 当世玉来到花园时,折断的花木,已经被换上新的。 花匠细心地侍弄着花草,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世玉。 世玉走遍花园,也未曾发现,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看着专心致志的花匠,世玉上前问候,没想到连着唤了数声,这花匠才不情愿地回过头来。 “你叫我?”这花匠多半是有点耳背。 “你是何人?” “我,府中,花匠,种花的。”花匠答的轻巧,世玉没有多问。 查看了一番,带着锦衣卫离开了。 临出门口时,世玉突然间发现,鲁承恩的身旁,居然不见温氏。 本想开口询问,却不成想,鲁承恩率先开口,“严大人,你既然身负御赐金牌,想必不会食言。” 鲁承恩的言辞十分犀利,不过世玉并未放在心上。 “大人请放心,我自会查明真相。” “愿严大人,说话算数。” 鲁承恩,说话言不尽意,似乎话中有话。 世玉前时见到鲁承恩,视察军营,事无巨细,一一过问,政绩并无太多出彩,却也并无多大差错。 可今日见他,眼神闪烁,说话间好似带着天大的委屈。 当中必然有事发生,世玉来不及多想,及时赶回军营,面见黄良。 当世玉赶到军营时,这才发现,飞虎营居然剩下不到三十人。 原来,在世玉入狱后,一封调令,居然把王如龙发回原籍浙江了。 一时间,出生入死的几十个弟兄都纷纷相随。 世玉本想借用飞虎营的人马,调查一下田存禄,发生这等事,世玉也不好意思开口。 “千总大人,我是严世玉,原本的锦衣卫千户。” “原来严先生是锦衣卫出身,难怪能在战场来去自如。”黄良无奈的叹息一声。 “大人,勿忧,目前急需重建飞虎营,大人应该速速上表,请本府总兵,调人来才是。” “严先生,不严大人有所不知,前番大人死里逃生,上峰对此十分怀疑。” 世玉不仅眉头一皱,有什么可怀疑的。 “怀疑大人与蒙古兵勾结,故此调离了王如龙。” 想不到,边境重地,竟然是互相猜忌,这若是蒙古兵马再来,如何抵挡得住。 第23章 查案田府 宣府镇内,看似平静,实则危机四伏。 秋莹的命案,还不知,要牵扯多少不为人知的往事。 手握金牌的世玉,眼神更为坚定,少了往日的几分仁慈,多了战场的些许杀意。 “麦老弟,查一下秋莹的身世和守备府花匠的身份。” “好嘞。”麦星不愧是锦衣卫出身,对于情报搜查极其擅长。 而世玉再次验看秋莹的尸身,有了金牌相助,田存禄的身影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真正让世玉以外的是,田存禄作为本地的富户,居然会垂涎秋莹的玉体。 秋莹并不是什么国色天香,而且干惯了粗活,手脚粗糙。 而田存禄家中早有娇妻美妾,温床软枕的生活,早已过的不稀罕了。 他就算再怎么丧心病狂,那也绝不会跟一个丫鬟有了苟且之事。 田存禄看着或许有点富家公子的孤傲,但绝不是荒淫无度之人。 更让世玉在意的是守备夫人,温氏,自秋莹命案发生以来,一直没有露面。 思索间,已过正午。 外出查访的麦星已经回来,只不过一无所获。 “大人,秋莹是陪嫁的丫鬟,小时候,温家买来的丫鬟,祖籍是江浙一带,水患逃难,流落至此。” 这番言辞,合情合理,夫人温氏的贴身丫鬟,看来不存在擅自勾引旁人的举动。 “那个花匠,是半年前来到守备府的,耳背,不喜欢和人说话,只是一味地种花。” “可知他祖籍何处?” “回大人,此人五十来岁,据说四处漂泊,居无定所。” 很可疑,四处漂泊,边关显然不是最佳场所。 “走,去守备府。” 一天内两次登门拜访,鲁承恩十分不悦,手下兵丁纷纷拔刀相向。 若是寻常,世玉会客套几句,可是人命关天,容不得他浪费时间。 这次,世玉直入后堂,寻找花匠。 训练有素的锦衣卫,四下搜查,居然一无所获。 这下世玉更加坚信自己的判断,花匠有问题。 世玉这时,将鲁承恩,请入里屋。 空荡荡,冷清清,半凉的茶水,旁凑着两个半熟的人。 “鲁大人,世玉今日两次冒犯,只为查出真相,不知夫人和花匠今日因何不在府中?” 本是随口一问,没想到,鲁承恩,一把打翻了茶水。 “严大人,就算你是锦衣卫,就算你身负御赐金牌,你也不该觊觎我夫人的美貌,有此肮脏的想法。” 看来谣言传的真凶,难怪鲁承恩,一心为难世玉。 “鲁大人,严世玉绝不敢,秋莹是夫人的贴身丫鬟,如今夫人避而不见,于案情不利。” 无论世玉如何劝说,鲁承恩不肯多言。 花匠失踪,绝非偶然,早不失踪,晚不失踪,偏偏在世玉来过之后,失踪。 看着鲁承恩心怀怨恨,世玉便不再打搅。 早有锦衣卫小校前来禀报,温氏到了田府。 世玉不敢停留,带人赶往田府。 田存禄好似大病初愈一般,满脑门子汗水,站在门前,哆哆嗦嗦。 “田老爷,不知守备夫人可在?” “啊!”未曾说话,田存禄失声叫了出来,“大人恕罪。” “前时,小的有眼不识泰山,给您老添麻烦了,日后若有差遣,定当赴汤蹈火,绝无怨言。” “田老爷。” “大人,小的当不起。” 田存禄这等反应,让世玉措手不及。 本是家财万贯的富豪,家底殷实,说到底,强龙难压地头蛇,不知为何,今天这般卑躬屈膝。 想来商人多重利,见风使舵,才能顺丰顺水。 “田老爷,我与县令大人,有三日之约,如今第二日也快过去了,我不得加快时间查案。” “大人,小的对案情并不知晓。” 说话时,田存禄目光躲闪,断断续续。 世玉不在询问,径直走向内堂,四处寻找。 田府豪华,珍稀花木比守备府多了数倍,看的让人眼花缭乱。 “大人,您在找什么?” “田老爷,我来此,当然寻找守备夫人,温氏。” “这个……”田存禄明显有所隐瞒,“大人,您稍待,我立刻去请。” 看着匆匆离开的田存禄,世玉并无怀疑,只是在房中等待,温氏想必是知晓一些内情,不知该怎样让她说出来。 世玉所在的是一个芳香馥郁的小房间,屋内布满了木雕装饰。 以木为饰,以花作景,可见房间主人,必定是高雅之士。 透过窗口,正好可疑看到花匠在侍弄花草。 世玉本想询问一下,守备府花匠有没有在这里!可尚未开口,门开了。 一阵香风,吹入世玉的口鼻, 红绸漫展,一个美艳不可方物的女子,赤着双脚,跃入门中。 只见她双手微微背后,轻轻推闭了房门。 陡然间一声娇吟,好似脚下未踩稳一般,径直扑向了世玉。 玉人娇柔体弱,如何能让她摔着,世玉赶紧上前,将其扶起。 四目相对时,这女子的面容,犹如芙蓉绽放,圣洁精细,眉目之间,带着几分害羞,竟然闭上了眼睛。 小小红唇,微微鼓起,似要一就天雷。 若是寻常男子,早已半推半就,落入温柔乡中,可世玉一心查案,内心并无波澜。 女子久久不得回应,略显尴尬的笑了笑,“大人,你意欲何为!” “夫人,世玉眼拙,想必你就是田老爷的夫人。” 这女子眼看世玉识破身份,并无气恼,微微扯了一下身上的丝带。 “大人,我和我姐姐长得很像,很多地方都像,特来相荐枕席,以慰大人相思之苦。” 女子说话时,情绪饱满,言语顿挫有致,绝非虚言。 “夫人,恐怕你误会了,世玉只是一介兵丁,岂敢胡思乱想。” 女子是守备夫人的妹妹,田存禄的正妻,不止有着勾人心魄的美貌,还有过人的机智。 “严大人,正是年少气盛的时候,更何况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不必拘束,风流一夜,又何妨!” “夫人,自重,万万不可。” 世玉正色道,“夫人,虽然不知你为何来此,不过事关人命官司,我必须要问一下守备夫人。” 第24章 再遇花匠 “既然,要见我姐姐,我这就替你找她去。” “有劳田夫人。” 温清荷娇哼一声,离开了房间。 房门打开的一瞬间,世玉感觉到,一双不友善的眼睛,正在注视着自己。 现在的世玉,早已不是那个心存侥幸的门外汉,当下的时刻,稍有不慎,小命就没了。 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时,世玉缓缓退到房内,慢慢地移动到铜镜边。 目光微微掠过铜镜,一张熟悉的面容,让世玉后心发凉。 铜镜中的面容,正是上午在守备府遇到的花匠, 那花匠十分警觉,似乎察觉到不妙,等世玉寻找时,已然消失不见。 “田老爷!”世玉认为田存禄或许知道一些内情。 一声疾呼,田存禄已经到了,“严大人,不知有何吩咐?” “府内的花匠,你可都认识?” “花匠都是内子请来的,内子都认识。” “有请夫人。” 不多时,温清荷,换了一身青衣,出现在世玉面前,飘飘万福,举止端雅,全然不似方才轻浮。 “严大人,有何指教?” “敢问为夫人,我今日早间在守备府,见到一名五十多岁的老花匠,可方才我又在田府见到,这是怎么回事?” 温清荷略所思索,摇了摇头,“大人,莫非是看错了?” “那人目光贼亮,绝不会看错。” “待我将花匠找来,让大人一一辨认,不知可否。” “不敢劳烦夫人,那人恐怕已经不在这里了。” 整个田府,世玉都感觉不太正常,彷佛自己一进府门就有人在监视。 为了避免生出事端,世玉以查案为由,借机离开了。 而田府内,则发生着不可思议的事情。 当世玉刚离开,田存禄急忙关闭府门,带着全家人,跪倒在一群花匠面前。 “上使,这可不关我的事,是那小子自己找来的。”没想到,拥有万贯家财的田存禄,居然是这般反应。 这田存禄口中的上使,并未说话,而是十分警惕地巡视着四周。 那对眼珠子,就好似在油里浸过一般,不仅亮,而且转的快。 枯瘦的身材,丝毫不影响他虎豹一般的威压。 一番检查过后,这才小声说道,“田家小儿,你是怎么得到这万贯家财的,是谁让你赚的如此多的银两?” “是上使大人。” “你记得就好,娇妻美妾,荣华富贵,多少人盼不来,只要你做点小事,你都做不好。” 声音虽小,威势巨大。 田存禄被一个花匠吓得连连磕头,连呼饶命。 “姓严的小子,邪乎的狠,软硬不吃,只能干掉他了。” “上使,容禀。”田存禄,擦了擦眼泪,“他是锦衣卫啊,上使。” “呸!锦衣卫又如何?” 瘦干巴的花匠,十分的不屑。 “明天,约他去守备府,说有守备夫人的消息。” 田存禄连忙答应,并且不断地赔礼。 第二日,尚在迷糊中的世玉接到了田存禄的邀请,邀他一起去守备府,说有温氏的消息。 温氏帮过世玉,世玉的心中十分牵挂她的安危。 有消息,自然不能放过。 临走之前,世玉让锦衣卫先行离开,自己两日没合眼,随便整了整衣服,跟着田存禄前往守备府。 同乘一辆马车,田存禄不住地撩起窗帘,看向窗外。 反观世玉,异常冷静,反而和田存禄聊起家常。 以前有一个砌墙的小伙子,看上了一户人家的丫鬟。 可是这户人家不仅不同意他们在一起,而且串通官府,将这个小伙送上了战场。 可怜的小伙才十几岁,刀都没有就被派去和蒙古兵交战。 结果还没跑两步,就被人抓了俘虏。 这小伙,没什么本事,可是会砌墙。 这手小活,让他保下了生命。 在蒙古呆了三年之后,他凭借着自己的机警,得以面见俺答。 俺答想与大明通商,故此安排小伙,返回大明。 回到大明的小伙,有做生意的本钱,还有蒙古的高手护卫,短短三年成为了宣府镇的大户。 他本想娶走他心爱的姑娘,没想到陪嫁的丫鬟,已经随着小姐嫁人了。 后来,他娶了那户人家的二女儿。 本来以为见不到那心爱的姑娘,没想到,在陪着夫人看望姐姐时,却让他遇到了。 这等千载难逢的机会,让他兽性大发,不止玷污了姑娘的清白,还将她残忍的杀害。 “不,我没有,我没有杀她。” 世玉话还没有说完,田存禄早已经歇斯底里地喊叫了起来。 “嘘!”世玉伸处手指示意,“你连我都想干掉,让我怎么信你。” 世玉字字珠玑,好似五雷轰顶一般。 “你,你,你怎么会知道呢?” “田老爷,要怪,只能怪你这个人破绽太多,前时在守备府还那么恨我,可到了你的府邸,却一反常态。” 田存禄方寸大乱,不断思索。 “知道你秘密的,除了你自己,没有别人了。” 原来在世玉上马车的时候,无意间触碰金牌,田存禄过往事件,一一浮现在世玉眼前。 “大人,秋莹不是我杀的,真不是我杀的。” 看着田存禄胆战心惊的样子,世玉也有几分于心不忍。 “田老爷,我也知道你身不由己,但是我希望你知道,除了我没人会帮你,也没人愿意帮你。” “是,是是。” “这时要带我去哪?” “回大人,上边要求,要让我带您去守备府。” 世玉当下明白,这是要在守备府行凶,将自己的死嫁祸给守备鲁承恩。 真是一条妙计,锦衣卫严世玉调查丫鬟被杀案,惨死守备府,守备鲁承恩,包藏祸心,被锦衣卫抓获。 想到这里,世玉扯下自己身上的金丝线,边走边撒。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既然发现了蒙古奸细,岂有不管之理。 “田老爷,你只管带我去,剩下部分,我来处理。” “严大人,实话跟您说,那几个人都不是一般的人物,他们出入城门,好似进入无人之境。” 这等风险,世玉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幸免遇难。 第25章 多年的布局 一朝得势,鸡狗可升九天; 他日失意,满堂金叶凋零。 守备鲁承恩,昔日意气风发,娶得温家长女,温胜兰,何等的风光得意。 如今,府门前,落叶满地,无人扫掠。 守备府中早已经全是阶下囚,鲁承恩被绑在正厅的太师椅上。 世玉的到来,让鲁承恩挣扎地更为剧烈。 “守备大人,不用慌,世玉来了。”看着被绑缚于正厅中的鲁承恩,世玉已经意识到,整个守备府已经被人控制了。 “啪嚓。” 一个瓷盆,在地上摔碎。 世玉循声看去,正是那个花匠,金鸡独立于房檐上,冷冷地看着严世玉。 其余的花匠头戴防沙尘的斗笠,占据关键点位,将整个守备府看守的严严实实。 “看来我今天是在劫难逃啊!” 人在无奈时,往往看的很淡。 饶说世玉,也不例外,本以为鲁承恩能助自己一臂之力,没想到早被人绑了。 这一刻,世玉手心满是热汗,心跳都加快了一倍,但是表面依旧平静。 “不动手?这是何意?”眼看自己无恙,不由得出言试探。 “你叫严世玉?” “正是。”世玉脱口而出,全然不惧。 “如今鲁守备已经被我拿下,只要你杀了他,那三日之约,就可以作废了。”老花匠,言语干涩,字字杀机。 起初,世玉一头雾水,片刻之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如果说一城的守备,被锦衣卫杀害,守城的将士必将人人自危。 为了自己一命,却要拿一座城池来换,让满城的百姓流离失所,世玉绝对做不到。 “哼,三日之约,我早已解开了秋莹被杀的真相。” 世玉所言,绝非空穴来风,手中的龙纹金牌,给出了太多信息。 这次世玉没有帮手,为了解开案情,多次使用金牌,已经两天未合眼。 然而,老花匠摇了摇头,“严世玉,你的确很聪明,可是无凭无据,谁会信你?” 老头的眼珠虽小,但是特别透亮,犹如两个黑洞,要把世玉,甚至是整个庄园都要吸进去一般。 强势的威压,让世玉喘不过气来。 “证据,我自然是有的。” 老头闻言,面不改色,“时间还早,不妨说说。” 世玉不理解,这老头在等什么,但是能拖就拖一阵,麦星一定会循着线索招来。 “秋莹那日来找我时,她情绪不对,很特别。” “那里特别。”老头面露疑色。 看着老头心生疑虑,世玉放慢了语速,“那时的秋莹,好像在暗示我什么?” “她一直在看窗外,我刚开始不懂,但是现在想起来,窗外是谁?” “是我!”老头毫不避讳。 “不,那时的你应该还不曾暴露,秋莹看到的是与她青梅竹马长大的田存禄。” “那时,秋莹衣衫尽去,我不该丢下她一个人。” “田存禄色胆包天,竟然在守备府,欲行不轨,秋莹也是知羞耻的女子,岂能尽从。” “秋莹的尸身上,指甲碎裂,可见其死前拼命挣扎,在凶手身上,留下了抓伤。” “这抓伤,在哪里?” 老头叹了口气,“还以为你有什么高论,不过是虚张声势。” “怎么讲?”世玉下意识地回道。 “这些说辞,不过是推论,田存禄只需说他早日与妻妾厮混,不小心抓伤即可。” 听到老头说的这般轻巧,世玉笑了。 笑的很大声,笑得很狂傲。 “你以为,锦衣卫办案,需要讲证据吗,这里有这么多位人证,一时半刻,全都得招出来。” 这是世玉这么多年来,头一次说这番凶话。 若是以前,他断然是一个字也不敢讲的。 这些话,太过薄情,太过无礼,太过伤人,太过黑暗。 然而,生死存亡的时刻,世玉分得清敌友,知道轻重缓急。 世玉不想变得跟严世蕃一样,但是过分的善良,便成了优柔寡断。 从接到金牌的那一刻,他没有一次是顺心的,明明有着御赐金牌,却是处处受制于人。 此时此刻,他再也不想做一个无力回天的人。 他是知道大明历史的穿越者,他是拥有御赐金牌的锦衣卫千户,他有着上千万人羡慕不来的机遇和地位。 此时此刻,他无比清醒,他要变得强大,比严世蕃更聪明,比三太子铁背,更加凶悍。 而老花匠也笑了,笑声很短,很低,带着阴沉与毒辣。 “严世玉,太让我失望了,一个说白话的公子哥,真无趣。” 老头话音刚落,踢出一块瓦片,瓦片带着破空声,直奔世玉天灵盖而来。 世玉不会武功,完全看不清瓦片,只觉得一股冷风吹向了自己。 顷刻间,空中传来破碎的声音,瓦片被击落在地。 同时,一黑一白两个年轻男子,挡在了世玉的面前。 “白剑,文成,黑鞭武豹。”老花匠倒是认识。 “真言道长,久违了!”文成武豹齐齐回应。 方才面露杀意的老花匠,挥了挥手,协同身边二十名花匠,一瞬间改头换面,变回了道士装束。 原来这田府中的花匠,皆是真言道长和他徒弟假扮的。 真言道长一甩浮尘,唱诵道号,“无量天尊,没想到多年的布局,居然要功亏一篑。” “道长,你本是出家人,这人世间诸多名利事,与你何干?”世玉趁机进言,妄想劝退道长。 当初,我流落大漠,是大汗将我救起,我必当竭尽全力,鞠躬尽瘁。 要不是那秋莹看到了我放飞信鸽,我也不至于一掌拍死她,生出这般无妄事端。 “道长,秋莹的死怎么会算到你头上呢!”世玉完全想不到,真言这等身手,怎么会留下破绽。 “那日,田存禄来守备府,将明军的布防图交给我时,看到了秋莹。” “这,……”世玉还想说什么,不过很快被打断。 “那秋莹虽非绝色,不过她脱衣露骨,田存禄淫心萌动,我趁机将布防图送出。” “可是,谁曾想,那秋莹居然裸身飞来,看到了我的狼头刺青,认出了信鸽。” 老道说的平稳,没有一点差错,可是世玉总觉得怪怪的。 第26章 彩楼失火 真言道长,对着世玉侃侃而谈,将秋莹被杀的细节,一一讲来。 直到,锦衣卫带着军队杀到,老道这才收住了气势。 看到身边数千军士,世玉心下一惊。 “道爷,好手段,想必今夜有大事发生!” 老道闻言叹了口气,“可惜啊,可惜。” “道爷,略施小计,便将城中一半的健卒骗来此地,道爷的功夫高绝,潇洒离去,完胜。” “只是,贫道道号真言,一生从不撒谎。今夜就是破城时。” “我只想你,放了温夫人和鲁守备。” “这有何难!其实像严先生这等青年才俊,投效大汗,不失为一条明路。” 世玉冷冷看了老道一眼,“道爷,请。” 真言道长高诵道号,“无量天尊,贫道去也!” 话音未落,真言道长,带着二十四名小老道踏空而去。 世玉第一时间松开鲁承恩,并且找到了囚禁在房中的温氏。 获救的承恩跪倒在世玉面前,痛哭流涕。 并非承恩无故发难,怎奈夫人在人家手里。 世玉稍稍安抚鲁承恩,“守备大人,这老道我看着不好对付,我们要赶紧巡查四门,” “全听严大人吩咐。” 世玉急忙叫过田存禄,“田老爷,你可知道,今夜的计策。” “这,小民不知。” 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田老爷,即刻回府!” “麦老弟,带着锦衣卫沿街巡查,抓捕可疑人员。” “是。” 本以为只是一件普通的谋杀案,然而老道的一番言语,让世玉心中忐忑不安。 世玉随着田存禄,返回田家。 距离田家尚有一段距离,就看到火光冲天而起。 田存禄顾不上和世玉打招呼,跳下马车,飞奔而去。 那是他的豪宅,是他一生的希望所在。 可是那火焰带着黑烟,冲天而起,好似带着无尽的怨念,要直达九霄。 此时的田存禄,一改往日的懦弱,变得十分勇敢,毫不畏惧地冲进火海。 文成,武豹,本想阻拦,世玉摇了摇头。 那是男人的归宿,不去吹散遮盖灵魂的火焰,是对他勇敢的尊重。 如今的世玉,早已没有那么天真,田家大火,想必宅中生灵已经不能幸免,蒙古人早已放弃了田存禄。 这么大的火焰,根本来不及扑救。 恰在此时,惊慌失措的二当家骑着马赶来,“二啊二爷,彩楼失火了。” “什么彩楼?” 当田存禄修建田家大宅时,曾在宣府修建了十三座彩楼。 如今田府大火通天,十三座彩楼,依次点燃。 还不待世玉想出对策,早有锦衣卫校尉前来禀报,“报告千户大人,城外发现蒙古骑兵,举火不前,意图不明。” 马蹄声惊醒了睡梦中的乡民,一时间全城的军民,都朝着火光最亮的地方而来。 真好比刚下刀山,再入火海。 世玉本就手足无措,生死存亡的关头,看着瑟瑟发抖的城中百姓,心里无比的感伤。 自己又何尝不是那无助的人中的一员,现如今,尚有几分余力,怎能不尽心。 世玉在马上高呼,“各位乡亲父老,今夜蒙古人来袭,在城中放火为号,凡是高呼救火者必是奸细。” “而今,大军压境,请各位返回住处,闭门等待,待到锣响,再出来行走。” 世玉言辞恳切,连说三遍,围过来的百姓,才缓缓退去。 生活在边关,多是担惊受怕的年月,大家似乎早已习惯。 守备鲁承恩,手捻钢枪,披挂整齐,来到了世玉面前。 “大人,城内有十三彩楼着火,请大人定夺。” “守备大人,如此抬举我,如何受的起?” “大人,不必谦逊,前时神机妙算,死里逃生,如今临危不乱,定能退敌。” 鲁承恩并非庸才,但一家性命全被世玉所救,生死存亡的关头,他义无反顾地选择相信世玉。 “好,鲁大人,先派手下得力干将,严守四门,你我带其余人马,赶往北门,待斥候传回敌情,再行安排。” “是。” 一声令下,鲁守备帐下,游击,参将,千总,把总,纷纷依令而行。 尚不及世玉等人赶赴北门,早有人飞马来报,“北门失守。” 突如其来的战报,让世玉出了一脑门子汗,一门被攻破,就好比决洪水决堤一般,城破就在眼前。 “速去禀报总兵大人。”大敌当前,需要总兵坐镇。 总兵大人,正在巡防四门。 “速去禀报总兵大人,北门失守。”鲁承恩早已按耐不住,大声吼道。 小校,急忙回道,“总兵大人已知,只不过城有四门,其余三门同样重要。” 鲁守备还想再说点什么,世玉摇了摇头,“鲁大人,这种时候,还得靠我们自己夺回北门。” “可是,大部分兵力都去驰援四门,如今帐下不足千人。” “大人稍待,援兵我已经备好。”世玉看到文成武豹归来,心中早已有数。 看着心惊胆战的众人,世玉大声高呼,“众位将士,众位弟兄,城中皆是我等兄弟姐妹,倘如我们退后,置他们于何地?” “敌人虽然凶猛,不过我早有伏兵,只待我一声令下,我们一举夺回北门。” “大丈夫,建功立业,就在当下,英勇杀敌者皆有封赏。” 士卒多有战意,有了世玉的鼓舞,全都高举刀枪,皆要死战。 城主士卒,熟悉街道,蒙古士卒,劫掠为主。 一时之间,大明军居然略占上风。 文成,武豹保着世玉冲杀战阵,大街小巷喊杀声震天。 混战一直到天明,十三座彩楼全都烧为灰烬,世玉等人方才杀到北门前。 城外的蒙古兵,正在依次进城。 杀到城边的士卒,早已身心俱疲,突闻低沉的号角声,竟有人吓破胆而死。 煎熬了一夜的世玉,口干舌燥,头脑发懵。 “文成,武豹,努勒齐与滕冲在哪里?” “回大人,努勒齐将军早已在城外等候。”文成回道。 “滕冲将军,已经率军赶到。”武豹回道。 “即可发信号,令他们速来营救。” “得令。”话音未落,两发信炮,冲天而起。 第27章 围城 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随着闪光信炮冲天而起,蒙古兵停止了入城。 突如其来的喊杀声,一瞬间盖过了号角声。 刚刚入城的蒙古士卒,全都小心的退出。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世玉连敌方大将都未曾见到,蒙古兵已经退出城外。 拼杀一夜的军士,鼓起勇气,登上城楼。 但见远处旌旗摇动,烟雾弥漫,城下尸体堆积,血流成川。 看来城外也在厮杀,头一次见到这种血腥,世玉差一点晕了过去。 还好,二当家的及时扶住了。“二啊二爷,你怎么了?” “有点累。别扶我,被看出来就完了。”世玉不知不觉中成了这群人的主心骨。 看着疲惫的众人,世玉咬紧牙关,站立城头。 “诸位,北门虽然夺回来了,但是蒙古大军,并未走远,昨夜城中混入的奸细,还未清查,还请各位修好城门。” 战争无一不是残酷,又血腥的。 待到城门修好,岗位更换。 拼命活下来的士卒,只剩下不到五百人,齐齐躺在城墙下,睡了过去。 那初生的朝阳,并不温暖,她拂过山河,撩过血腥,带着几分戏谑甩在了军士们的脸上。 勇敢的士卒,丝毫不惧,只有静静地睡去,等候着下一次战事的来临。 临近正午时分,城外来了两队人马,一队红旗红甲,带队的将军,身披黑袍,手持乌金点刚枪。 正是翻云山总辖大寨主,兼西凉驸马,滕冲。 身旁跟着一员虎背熊腰的副将,正是西凉诚王蒋素的护卫,虎庭光。 另一边,皆是蒙古装束,为首的却是汉人装束,看着五大三粗,却是勇猛异常。 手持一对囚笼棒,胯下一批枣红马,正是神勇无敌将,宫廷蒙卫努勒齐。 世玉看到,急忙将二人,连同军队一并请入城中。 两人的部队虽然拼杀半日,但是军容整肃,十分规矩,可见其主将绝非等闲之辈。 看罢战场,滕冲当即汇报,“大人,蒙军主帅正是俺答大太子黄台吉,此人足智多谋,只怕宣府镇朝不保夕。” 话音刚落,努勒齐帐下副将,跪倒在地,“大人,小的孛察儿,现已探明,黄台吉进攻宣府的同时,还分兵进攻大同。” 世玉心中有数,只怕往后的恶战,只会多,不会少。 “滕冲,努儿,你俩带了多少人马?” “回大人,西凉本部精兵三千。”滕冲即可回道。 “大人,健卒三千,全部在此。”努勒齐将军士名册递上。 半年多不见,世玉心中十分感概,看着来救援的滕冲和努勒齐,无比欣慰。 恰在这时,城外锣鼓齐动,待到世玉等人登上城楼,早有探马前来禀告。 “报告各位将军,蒙古兵,去而复返,在城外十里处扎营。” “即刻查明,敌方军力。” “是。” 刚离泥淖,再入沼泽。 看着城外升起的云烟,这是蒙古人的挑衅,这是牛粪燃烧冒起的烟雾。 烟雾缭绕,借着清风飘洒,彷佛要把整座宣府镇遮盖。 “鲁大人,不知总兵大人,知不知道,北门的战事。” “这。”鲁承恩,并未回话。 总兵官赵卿,得知蒙古兵进攻北门,便以保护其余三门为由,早早离开了。 到底是养尊处优的总兵,虽然不及甘肃总兵仇鸾那般霸道无礼,不过,怯懦,无能的本质倒是遥相呼应。 赵卿并没有支援三门,而是火速联系了万家和陈家,两大富商。 将飞熊营,飞豹营安置在两家周边,协助这两家转移财产。 待到天亮时分,听不到喊杀声,赵卿收到北门夺回的情报,这才放心地返回总兵府。 然而,世玉惊人的表现,却让这位总兵官,心生不安。 赵卿思索再三,重新披挂,并且往脸上抹了点黑灰,带着队伍,冲向了北门。 看着北门前沉睡的士卒,赵卿拿起马鞭无情地鞭挞。 “大战在即,不上城墙,竟敢在此偷懒,该打。” 被打的士卒不敢吭声,拖着疲惫的身躯,缓缓爬上城楼,稍有脚慢的,便要多挨上几鞭。 此事,惊动了正在思索的世玉,不由得怒上心头。 “何人敢搅闹城防重地?”世玉一声断喝,不曾想,来人丝毫不理。 文成,武豹对视会意,一瞬间从城上跳下,将赵卿擒住了。 这时,一旁的万青岩出来大声苛责,“大胆,竟敢对总兵大人不敬。” 身后的总兵黄良本想拦阻,但是陈幼安直接拔出了黄良的佩刀,“哪儿来的匪类,还不住跪下授首。” 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世玉并不想多生事端。 “原来是赵总兵,赵大人,多有得罪,快请上来。” 世玉说的轻巧,但是文成武豹,丝毫不敢松懈,架着赵卿登上城楼。 赵卿心中胆怯,不过骑虎难下,昂首挺胸,却不敢睁眼,看着十分滑稽。 “赵大人,卑职等已经探明,宣府已经被俺答大太子,黄台吉率部包围。” “啊。”赵卿心下一惊,居然失声喊叫出来。 一众拼杀的部下,难免有人低头叹息。 赵卿的情绪失衡,与严世玉的淡定从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个武将,举手投足,惴惴不安,一个书生,言语镇定,泰然自若。 世玉身心疲惫,不忍惊吓赵卿,“总兵大人,你来了,众将士救心里有底了,一切拜托总兵大人了。” 将士们齐声跪地,“一切听从,总兵大人吩咐。” 堂下的万青岩和陈幼安还想再说点什么,可总兵赵卿,率先开口。 “众将士不必担忧,有本将军在,蒙古鞑子,休想前进一步。” 有了赵卿的鼓舞,宣府军民,士气大振。 一时间,城外的蒙古骑兵,不敢上前。 然而,蒙古军中,也有能人,围而不攻。 这一围,足足围了一个月。 一个月内,城中派出二十次通信兵,没有一人能突出重围。 城中精兵,不仅要排查奸细,还要镇守城池,一个月的僵持,身心疲累。 站在城头的将士,无风摇摆,脚底发软。 世玉路过赶紧上前搀扶,“怎么回事?” 第28章 断粮 蒙古大军,围城。 城中的将士,心惊胆战的防守。 然而最可怕的一幕,还是出现了。 一个站岗的士兵,猛然栽倒。 世玉扶起他时,只闻的小兵口里,念叨着,“怎么不放盐呢?” 一个不好的信息,涌进了世玉的头脑中。 断粮了。 派出去求救的人马,没有一路是有消息的。 世玉无可奈何,将自己的口粮,分给了站岗的众人。 城中早有士卒忍受不了饥饿,开始强抢百姓的口粮。 更有刀口相向,互相残杀的现象出现。 战场的凶残,不是与敌人的厮杀,而是只剩下厮杀的念头。 世玉没有资格,去指责任何一个,绝境下,为了生存,而去不择手段的人。 不过,只有怀揣着希望,才有可能遇到希望。 为了安定军心,世玉赶去了总兵府。 尚未进入总兵府,一股浓浓的香味,飘了出来。 这是煮熟的肉香,伴随着香料的味道飘洒出来。 进入门庭,还有歌舞管弦,不绝于耳。 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世玉一声不吭,直入门庭,见到吃的就吃,见到值钱的就拿,而一旁的赵卿并未阻拦。 “严大人,喜欢什么,随便拿。反正没几天可高兴了。” 待到世玉吃饱了,拿够了,叹了口气,“赵总兵,本地最高长官,你这是何意?” 赵卿并没有因为世玉的无礼而生气,反而将一个半裸的小姑娘推到了世玉的怀中。 小姑娘,十几岁,娇弱的身子骨,让世玉不忍心责怪她一下。 在小姑娘退到一边后,世玉摇了摇头,“赵大人,天无绝人之路啊,何故这般颓废。” 赵卿呷了一口酒,叹了口气。 “严大人,久居京师,不懂边关情况,戍守边关的将领,常年得不到军饷。” “而且,边关除了战事,还有天灾,光是生存,都很费功夫。” “如今,俺答大举入侵,宣府早已经朝不保夕。” 此等惑乱军心的谣言,依照军法,本该斩首,可毕竟是笼中困兽,不适宜多添杀戮。 世玉按下了心中怒火,努力地挤出一丝微笑。 “赵将军,不必灰心。” 早已看惯了贪官污吏的世玉,此时此刻有着异于常人的冷静。 并非,他有什么更好的计谋,只是在总兵府,四周坐着的,皆是领兵的千总,把总,指挥,游击,四十余人。 而且千总黄良的三位幕僚,居然全在当场。 而且齐有陵似乎与赵卿,交情莫逆。 一刹那间,世玉想起了前时,真言道长,曾说,田存禄将布防图交给他。 那这布防图,从何而来? 看似人畜无害的齐有陵,做事滴水不漏,虽有善言,不见善行。 想起他的侄儿,正是县令的师爷,齐存德,一副贼眉鼠眼。 看这样子,这齐先生,也不是普通的教书先生。 原本怒气冲冲,想来问罪的世玉,压住了胸中滔天的怒气,离开了总兵府。 世玉也在这一刻,成为了宣府镇的主心骨。 为了缓解城中居民的饥渴,世玉不惜亲自带头,抓捕老鼠。 用老鼠肉,熬汤,就着树皮,充饥。 可成千上万人,不到三天的功夫,将宣府镇的地皮,翻了一遍。 不仅如此,仅有的水井,也打不出水了。 六月的天气,晒得人们没有一丝的生机。 看着军士,疲惫不堪地晒着盔甲,世玉警觉地巡察城防。 看向城外时,是与发现蒙古兵,更加肆无忌惮地赤裸上身,对着城池指指点点。 蒙古人,一向没有什么耐心,能够围而不攻,僵持一个月,蒙古军中,必有高人坐镇。 但是再厉害的高人,也无法估量人性的本质。 蒙古兵,这般懈怠,想来必定是在等着城里人,开门纳降。 大明军士,历来都有宁死不降的传统。 若要城中人开门投降,必有奸细在城中为内应,到时打开城门,必定不费吹灰之力。 城中军士,已经疲累不堪,想必奸细早已按耐不住。 如今断水,缺粮,想必近日内,城内必有异动。 世玉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关节,一条妙计,涌入头脑中。 何不来个敲山震虎,引蛇出洞。 于是乎,世玉找到了滕冲,授以密计。 不多时,宣府镇的角落里,便出现了三三两两,身着戎装的蒙古兵。 他们好似虚心小贼一般,十分警惕,然而虚弱的守城兵,对其视而不见。 这群蒙古兵,十分古怪,只在街头巷尾,鬼鬼祟祟地出现,对于民宅,更是不敢靠近。 在濒临死寂的宣府镇中,这些蒙古兵,显得格外惹眼。 只不过,士卒早已饿的只剩半条命了,有没有上峰指令,故此蒙古奸细入城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全城。 临近黄昏时,宣府的县衙中,跑出了一个瘦干巴的身披斗篷的黑衣人。 这人身形笨拙,一步三颠,脚步虚浮,但是目标明确,贴墙而行,十分小心。 这道黑影,跑了没几步,早已气喘吁吁。 他以最快的速度,从怀中取出竹筒,喝上一口水,继续前进。 一路急行,在一口枯井前,停了下来。 随着辘轳声响起,片刻之后,三个蒙古兵,从井中爬出。 爬出的士兵,生龙活虎,没有半点疲累。 四人小声低语后,朝着小巷中跑去。 不多时,四人遇到了潜入城中的蒙古兵。 披斗篷的那人,取出怀中的竹筒,交给带头人。 那带头人,长得膘肥体壮,虎背熊腰,光亮的脑门上梳着一条大长辫子,一直随到后肩部。 看到递来的竹筒,猛喝一大口。 “好,好水。” “不知,兄弟是受了谁的指示来的!”披斗篷的人颤颤巍巍地问道。 壮汉抖了抖肩膀,“哼,我当然是自个来的,谁还能指示我!” 话音雄壮有力,不过,说完了,壮汉心思似乎觉得不妥,于是继续道,“别他娘的废话了,这天热死个人,早点交差。” 看着壮汉这般作风,四人丝毫没有怀疑。 披斗篷的那人,吹了四声竹哨,片刻之后,又来了二十几人。 几人合成一伙,似有大事要谋划。 第29章 蒙军进城 数声竹哨,召集了二十多名蒙古士兵。 两队人马会合在城中的水井旁,披斗篷的小子拿手指了指,陈家大院。 “几位,原本城中建有十三座彩楼,用来举事。” “可是,那日事发突然,不知怎的,十三座彩楼一并火起,现如今,只好烧了陈家大院。” 蒙古壮汉,看了一眼,披斗篷的。 厉声道:“怎么回事,如此误事?你是谁的部下?” “这,上使,容禀,小的的确对此事一无所知。” 壮汉,不依不饶,一把将斗篷男子拎了起来。 “什么一无所知,说,怎么回事?” 斗篷男子,骨弱无力,只好交代。 “那日,真言道长的身份被识破,只好先行撤退,不知为何,田家火起,紧接着十三座彩楼,全部着火。” “哼!”壮汉冷哼一声,“难道不是你们所放?” “在下岂敢,那彩楼修建,就是为了今日。” 原来,田存禄奉命潜入宣府,修了十三座彩楼,占据城中的粮仓,街道,钱庄,衙门,等重要位置。 只待蒙古大军杀到,里应外合,攻破宣府。 这等计策,谋虑深远,况且田存禄本就是大明人士,断无识破之理。 偏偏世玉无意间,识破了真言道长的身份,造就了这一切。 壮汉没有再问,“那陈家什么身份,能让我们随意点燃他家吗?” “上使,有所不知,那陈家是原来宁王一脉的传承。” “这又何干?” “他家底殷实,而且早有不臣之心,陈幼安,陈文瑀,这俩兄弟在家中藏有大量火药。” “你是如何得知?” “我的叔叔,与陈幼安交好,无意间探知。” 原来这披斗篷的小子,正是老头齐有陵的侄儿,齐存德。 壮汉略有停顿,缓声道,“既然这样,那陈府,必定是陷阱重重,守卫森严。” 齐存德微微一笑,“上使,这点不必担心,陈家已经从密道离开了。” “你如何得知?” “为了让大太子顺利攻占宣府,家叔早已摸清了所有的位置。” “如此甚好,前方带路。” 壮汉率领众人,前往陈府。 高屋建瓴,空无一人。 齐存德非常顺利地找到了一车火药,壮汉毫不客气将火药桶踢倒。 趁着月色,将一道火柱送上高空。 价值千金的陈家老宅,付之一炬。 陈文瑀,陈幼安两人不知对这火光,有何意见! 随着火焰升空,宣府镇四周,号角声四起,蒙古兵借着夜色,突然杀到。 城中的士兵早已经疲累不堪,不经抵抗,任由其自行出入。 等到天亮时,蒙古兵,已经入驻城中,杀猪宰羊,庆贺战功。 这一切的变化发生的太快,就连攻城的大将,哈伦,都不曾想到会有这般顺利。 “请齐先生!” 早有蒙古兵,抬着步辇,将齐有陵送到了帐中。 哈伦亲自倒酒,满满一杯递给了齐有陵。 老头连连道谢,“哈伦将军,亲自领兵,倒是老朽有点多事了。” “哪里哪里!没有先生里应外合,如何能拿得下宣府呢。” 杀入城中的蒙古兵,四处劫掠,城中屋舍,全被洗劫一空。 被得来的胜利冲昏头脑的蒙古兵,丝毫没有在意原本驻守在城中的士兵。 这些士兵,忍着饥饿,藏身在街头巷尾的犄角旮旯。 不多时,城中炊烟升起,浓浓的肉香味刺激下,根本不需要什么命令,饥饿引导的士兵,不顾一切地冲向了火堆。 边抢边杀,个个如狼似虎,饶是凶猛的蒙古士兵,也被吓得不轻。 一时间,喊杀声响彻云端,蒙将哈伦,在熟睡中被惊醒,若非多年的战场经验,让他警觉躲开射来的箭矢,恐怕蒙古军早已全军覆没。 一夜拼杀,只有哈伦带着十余骑仓皇逃走。 纵然是老先生,齐有陵再有智慧,齐存德再有机灵劲,也抵不过如狼似虎的饿鬼。 这二人,双双死于混战中。 这一晚,严世玉真正知道了人性的力量,更加深刻地体会到战争的残酷。 即便是敲响了集合的锣声,也没有几个人敢出来。 为了解决被困的险境,世玉将城中的大部分百姓,都藏到了红莲寺。 一座看着并不大的寺庙,却容纳了上千人。 早已饥饿的士兵,埋伏到大街小巷的土坑中,本想夜晚三更,击鼓为号,怎奈何蒙人煮的肉太香了,士卒不约而同地杀出。 那与齐存德接头的壮汉,便是蒙卫努勒齐。 原本的计划是,由努勒齐亲自打开城门,却不曾想,城中居然有二十几个间谍。 一时间,努勒齐只能点燃火药桶。按照奸细的计划行事。 原本漏洞百出的计划,却因蒙古士兵的一时大意,居然阴差阳错,置之死地而后生。 苦战一夜之后,宣府镇失而复得。 蒙威努勒齐单枪匹马,活捉蒙将哈伦,这一战可谓是大获全胜。 宣府总兵赵卿,一改往日的官场福相,将世玉奉为座上宾,将府中上好的药材珍宝,一一献上。 “严大人,小的戍守边关多年,与蒙古大军数十次对峙,没有一次获胜。” “这一战,让小的大开眼界,不仅绝处逢生,而且生擒敌将,威吓敌胆,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请笑纳。” 若是往日,世玉收了这些礼数,也无不可。 怎奈何,战局初定,军心不稳,夜里的拼杀,军中士卒死伤过半,所剩苟延残喘的守城士卒,不足一万人。 想到这等局面,世玉微笑着扶起赵卿,“赵总兵,这是干什么!此战是背水一战,侥幸获胜,全赖将军指挥有功。” 赵卿闻言,脸色瞬间缓和。 “哪里,还是严大人,神机妙算。” “不必客套,我看蒙古士卒骄傲异常,想必大同的处境,也不比我们好多少!” “大人,那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此时的赵卿,早已放下了总兵的架子,将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了世玉身上。 赵卿的举动,也正是世玉愿意看到的。 在世玉的授意下,赵总兵将抚民,招兵,训练做的井井有条,不出半月,宣府镇恢复了生机。 不过,这时,一匹探马,再次打破了宁静。 第30章 大同被围 一月围城,一夜破局。 非是胡人不够骁勇,也并非宣府将士锐不可当。 这一战输赢无非是人的本能与心理的博弈。 胡人自认为里应外合,大获全胜,全然不知,世玉居然让一帮饿到前心贴后背的士卒,埋伏在街头巷尾的角落里。 饿,这是人一生最大的敌人,穷其一生,无非都是在为此而奋斗。 英雄为其吐尽最后一口气,在这十面围城,生死存亡的时刻,为了夺下一口吃的,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潜力。 看着街道上面目全非的死尸,世玉用大火烧尽,将黑灰混入泥浆,好修复城墙。 这时,在清晨的雾气中,传来一阵并不规律的马蹄声。 千总黄良,当即听出,这是军马,只有军马的马蹄铁,才会发出这般沉闷的撞击声。 “禀报大人,是军马。” 严世玉当即敲响云牌,城中战将,四下云集。 为首的两员战将,正是身穿黑甲,手持乌金点刚枪,滕冲,旁边站立的正是神勇无敌的努勒齐。 另有赵卿携带宣府部将,齐聚城门。 在这时,一匹青鬃萘叶马冲破雾气,停驻在城门楼前,文成,武豹早已经亮出兵刃,护在世玉身前。 只见一道血光散出,一个血人跌落马背。 “是大同守军的号衣。快救人。”世玉一眼,早已辨认。 大同的号衣多以青色长领为主,这是为了抵御风沙设计的特别款,脖子下的红巾上绣着大同驻军四个字。 螣冲的副将虎庭光,手按着单刀,飞奔而去。 待到虎将军扶起那人,只听得一句,大同告危。 探马冒死送出的情报,那是断然不会有错的。 “螣冲。” “末将在。” “速派精干健卒,探明敌情。” “是。” 整个边关貌似都处在战争的边缘,羸弱的宣府,反而成了一处被忽略的战场。 赵卿赵总兵,上前奏报,“严大人,宣府刚经历了一场大战,士卒身心疲倦,恐难以应对,我们应该向朝廷求援。” “总兵大人,言之有理。” 堂下众将,纷纷附议。 可世玉虽然头一回带兵打仗,心中跟明镜一般,赵总兵患得患失,优柔寡断,宣府军羸弱不堪。 此番若不是,滕冲带着的西凉军,和努勒齐的卫队前来助阵,恐怕宣府早已是一座死城。 不过,时局明了,蒙人显然有备而来,十几万的大军,肆无忌惮的攻城掠地,大同恐怕正处在水深火热中。 大同的百姓或许正在战乱威胁下,瑟瑟发抖。 想到这里,世玉不禁想起了宣府城中的百姓,正所谓唇齿相依。 宣府,大同相辅相成。 不管怎样,世玉都要尽一份心力。 “各位将军,我们刚刚经过了生死大战,军心不稳,百姓恐慌,深知胡人的凶残。” “但是,宣府,大同唇齿相依,那里也有我们的兄弟姐妹,我不能不管。” “现在有愿意与我救援大同的,帐外站立,心中胆怯者,与跟随赵总兵,重建大同。” 话音刚落,早有滕冲,努勒齐,带领部将站立帐外。 千总黄良,对着在场的人一抱拳,同样站立帐外。 守备鲁承恩向前奏报,“大人,大同固然要救,但是宣府防备松懈,倘若蒙军再来围城,难免顾此失彼。” “各位将军,守备大人,言之有理,我是锦衣卫,本不该干涉宣府政事,只是情况紧急,有所唐突。请各位见谅。” “如今宣府断壁残垣,亟待修复,惊魂未定的百姓,需要安抚,全仰仗诸位了。” “严世玉,深受皇恩,不能坐视不理,请各位将军,镇守宣府。” 世玉说罢,将金牌收起,走出了营帐。 虽然赵总兵的怯懦,让世玉有点难过,不过,努勒齐的神勇,滕冲的决断,让他欣慰不已。 这一刻,世玉的心境再一次变化了。 他的心中有了期许,有了肯定,有了新的依仗。 世玉的决定,注定了他要走上一条强者的道路。 三天后,西凉斥候带着地图,前来复命。 本次蒙古大军围城,四位太子各有目标,宣府,大同两地的蒙军,归大太子黄台吉指挥。 三十万蒙军,像潮水一般,要淹没宣大边境。 宣大总督翁万达,已经调集四方援兵,抵御来犯之敌。 怎奈何,三边战事不断,朝廷一时间难以周全。 大同总兵周尚文,虽然年过八十,依然衣不卸甲,马不离鞍,戍守大同。 可是黄台吉派遣手下副将哈伦,哈刚征伐四周郡县。 一时间,让大同府兵变得十分忙碌。 而黄台吉趁着周尚文救援四邻时,趁机围了大同,将雁门关外堵得水泄不通。 周尚文被堵在了北狼关,前后不得援兵,难以脱身。 世玉看了看宣大的布防图,经纬分明,红叉遍地,“滕冲,这红叉是何意?” “回大人,这是蒙军的驻军点。” 诸多的红叉,代表了茫茫多的敌军,看着手下零零散散都不足一万人的杂牌军,世玉再一次犯难了。 这一去,犹如泥牛入海,杳无音信,不仅送了自己的性命,而且对救援全无好处。 可倘若不去,岂是血性男儿所为。 正在世玉头疼不已的时候,二当家的巴西朵,送来两大车货物。 “大啊,大人,小的在打扫蒙古大营时,找到了两大车黑货,看着挺贵的,不知道是啥。” 还不等世玉开口,二当家的将手帕展开,一小堆黑色粉末展开。 正在焦头烂额的世玉,顿时眼前一亮,“这,好东西,这是黑火药啊。” 这正是非常细腻的黑火药,若是做成炸药,必定威力十足。 “二当家的,哈哈哈哈,没想到,你能立此奇功。” 众人疑惑不解,只是看着世玉大笑着走出营帐,围着马车上的木桶认真地观测。 世玉看着两大车黑火药,不由得想起了曾铣给他画过的地雷图。 有了黑火药做原料,世玉又找了一些硫磺,硝石,相关物件,凭着记忆将一些图纸画了出来。 而滕冲也将曾铣府中找到图纸,尽数拿出,千总黄良十分喜欢,一夜之间竟然破旧的图纸,翻新了一遍。 世玉大喜,传令军中巧手,全力制作。 第31章 新型地雷 千总黄良,对于火药,爆炸极为热爱。 那图纸与火药,好比一记虎狼之药,让黄良欲罢不能。 一夜无眠,在鸡鸣时,一颗黑色陶罐摆放在辕门之外。 世玉深知地雷爆炸带来的伤害,赶紧击响云牌,将辕门外用沙袋围出了一圈土墙。 在场的士兵噤若寒蝉,看着世玉谨慎的样子不敢发出一言。 二当家的巴西朵,站的实在难受,悄声问道,“大啊大人,这是要干啥呢!” “二当家的,我们要试验新型火器,杀伤力很大,带着弟兄们躲到沙袋后边去。” “是啊是。”二当家悄声去了。 领兵的将士们见状,纷纷躲到沙袋后。 千总黄良,当即上前汇报,“大人,小的根据图纸,改良了七八次,现如今这火雷子样品,已经准备就绪。” “黄总兵,辛苦你,给弟兄们演示一番。” “是。”黄良精神振奋,脸上 丝毫没有半点疲劳。 只见,黄良捡起一块泥巴,精准地甩到了黑罐盖子上。 先是一声短闷的叩门声,紧接着一阵刺耳的瓷器细碎的杂音,激发了一腔震耳欲聋的轰鸣,好似天崩地裂一般。 一瞬间,一道狂风带着满地风沙,冲天而起。 如此剧烈的爆破,虽然与那简陋的陶罐,毫不相衬,但是这骇人的烟雾,让在场的将士爆发出山海般的感慨。 “好,好,好。” 这不仅是一场爆炸,更是振奋人心的响雷。 世玉当即决断,军中好手,任凭黄良挑选,全力制作火雷。 世玉专门针对火雷的用法,成立了一支特别小队,专门负责埋雷,黄良将其命名为火鸦队。 半个月之后,世玉已经重新调来了军粮,整支军队军容整肃,焕然一新。 滕冲的三千西凉军与努勒齐的三千蒙古铁骑,战意正浓。 世玉高筑点将台,摆上三牲祭礼,祝告天地。 “皇天在上,锦衣卫千户严世玉祝告,战事由来催人急,生死祸福未可知,今番前往救援大同,希望上苍怜悯,护佑我等。” 黄表祭出,三碗老酒洒地, 高台上的杏黄旗随风而动。 这一刻,一股寒意,涌上心头,世玉看着台下将士,个个都是二十来岁的健壮儿郎,在这大好的岁月中,却要热血洒疆场。 战事的凶残,让世玉不自觉地随风落泪。 可是远方狼烟四起,有更多的同袍兄弟,处在水深火热中,妇人之柔,充其量不过是欺瞒自己的那点小善而已。 “将士们,蒙古人,小觑我大明军威,竟然大举犯我边境,如今我等有新式火雷相助,定让他们有来无回。” 听到新式火雷,众将士军心大振,山呼,“战”字。 世玉带着大军直奔,北狼关,欲穿过北狼关,绕道敌军身后,火烧粮草,好解去大同围困的僵局。 可是离开宣府尚不足百里,就见得草丛人影晃动。 滕冲眼明手快,提弓搭箭,便要一箭射出。 世玉连忙拦住,“那是大同军的号衣,别伤他。” 早有胆大的小校上前,将草丛中的几人带了出来。 这几人身着破烂的大同军号衣,灰头土脸,面黄肌瘦,嘴唇干涩,灌下两口酒之后,才开口说话。 “各位兄弟,救命啊,北狼关危矣!” 北狼关,宣府门外一道险隘,城高路险,易守难攻,虽然驻守的兵力较少,但是胡人绝不敢小觑。 如今蒙军大举进犯,居然不惜成本,前去攻占北狼关,难不成,这蒙古大军是要一举歼灭大明吗? “来啊,把蒙将带上来。” 蒙将哈伦,骂骂咧咧地被押到了阵前。 “哟,这不是哈将军吗!”世玉看到哈伦那副憨态可掬地模样不由得笑了起来。 “哼。”哈伦冷哼了一声,将梳着小辫的头抬得老高。 努勒齐哪里能忍,一拳砸下,偌大个哈伦即刻跪倒在地。 “哈将军,第二次被抓,只要告诉我,为什么要进攻北狼关,我还可以放了你。” “无可奉告!”哈伦是大太子黄台吉的心腹爱将,桀骜不驯。 努勒齐,正要动手,世玉连忙阻止,“带下去。给哈将军好酒好肉。” 二当家十分不解,“嗯!大啊大人!这哈伦可是敌将啊,弟兄们都没怎么吃过肉啊。” 世玉看着众将士的疑惑,笑了,“哈伦将军,居功至韦,众将不得有疑义。” 在世玉说完以后,特地把身着大同号衣的军士唤到身前,轻轻低语,“各位弟兄,我等将前去夺回北狼关,后方宣府,目前安全,列位身心疲惫,不宜随军!” “哎,谢过将军。”寒暄几句,大同士卒,一瘸一拐,互相搀扶,离开了大军的视线。 当看不见这群士卒以后,世玉面色一变,笑容瞬间消失。 “麦老弟。” “在。” “悄悄跟着这几个人,看看他们去哪里。” “是。” “切记,不要跟得太紧,他们训练有素,相当警觉。” “明白。” 麦星,虽然不善格斗,可是极善追踪,接着军令,带着一队锦衣卫,跟随而去。 “努儿。” “在。” “带领本部的三千人马,前往北狼关,讨敌骂阵,敌将出城,即刻离开。” “是。” 努勒齐虽然神勇,但其更加忠诚,对于世玉的将令,无有不从。 “滕冲。” “在。” “带领本部西凉骑兵,监守三处通往大同的要道,如有敌军,火速来报。” “是。” 世玉吩咐好一切,便和黄良合计埋雷的地点。 此时的中军大帐中,只剩下一队锦衣卫。 这些锦衣卫,貌似十分的困顿,时不时地打瞌睡。 其中一个不小心,竟然绊倒在地,手脚慌乱中,居然将火把踢倒,正当盛夏,一点火苗,顺势随风而起,牛皮缝制的营帐,刹那间火势冲天。 此情此景,哈伦将军早已按耐不住,飞速地摩擦着手腕的绳索。 那绳索也好似变得不怎么坚实,不过数次便断了。 趁着明军众士卒救火,哈伦偷了一匹快马,径直奔着北狼关而来。 第32章 地雷阵大破北狼关 北狼关,地处北部边境。 有南北两门,北拒蒙军,南守大漠。 如今北狼关显然已被攻破,城中的旗帜早已更换。 努勒齐叫骂已毕,退兵三十里,休整。 恰在此时,哈伦骑马逃回,对着城门,大声喊叫,“城上的守军听了,哈伦将军在此,速开城门。” 哈伦乃是大太子黄台吉的心腹爱将,身份不一般。 守军直入府内,禀告守城将军青奇。 青奇是大太子麾下六骁将之首,不仅武艺超群,谋略更是出类拔萃,深得大太子信任。 据守北狼关,作为黄台吉的后盾。 如今,青奇听闻城下有警,即刻披挂上阵,手拿日月连环铲,便冲出了府门。 这一天下来,这已经是第五次这般行动了。 小校不敢耽搁,将哈伦在城下的信息,火速汇报给青奇。 青奇作为六骁将,实力非凡,对于哈伦,他不能不救,可是正待他要甩下大令,门外又进来一队人马。 带头的那人,身穿大同军的号衣,不过面容清秀,眉目有神,给人一种十分干练的感觉。 此人正是青奇的副将,蒯邑。 “将军,不可,小的方才探查,发现哈伦将军与明军统领交情匪浅。” “这,你可看仔细了?” “绝无差错,再说,哈伦将军被俘已经是半个月前的事了,为何这半个月来都平安无事,身上连点伤痕都没有。” “这个,啊!” 青奇身负大任,从来不曾犹豫过的他,此时此刻,居然动摇了。 “蒯邑,哈伦将军乃是大太子心腹爱将,战功卓绝,绝不是会叛逃的人。” 蒯邑当即跪倒在地,“小的有一计策,既可以确认哈伦将军是否叛变,也可以退去明军来犯之敌。” “哦!”青奇大喜,“说来听听。” “方才,我听闻锣鼓齐鸣,想必明军还要来攻城,将军可让哈伦将军斩来将首级。” “这如何使得,万一哈伦将军有个闪失,不好交代。” “大人,只要确认哈伦将军,没有叛变,我等居高临下,弓弩齐射,便可保的哈伦平安无事。” “好,好,即可去办。” 蒯邑飞马赶赴城楼,亮起火把,冲着城下喊话,“哈伦将军,夜色漆黑,难辨敌友,若要进城,须斩敌方来将。” 哈伦一听,嘴角的胡子,颤了两颤,挺圆个脑袋,急得直扑棱。 “谁呀, 我身无寸铁,骑得还是一匹笨马,如何作战,速速开门!” 蒯邑素来狡诈,看着哈伦如此急躁,他反倒平静下来了。 “哈伦将军,北狼关乃是我军退路,倘若丢失,掉的可是我等的脑袋,久闻哈伦将军神勇,今天求你让小的开开眼。” 说着话,蒯邑拽过身边小校的单刀,从城门上丢了下去。 刀落在马前,哈伦策马飞驰,单脚勾挂,单刀已经握在掌中。 与此同时,金鼓齐鸣,努勒齐骑着小红马,手持一对囚龙棒,直直地盯着哈伦。 两员悍将,刹那间好似炸了毛的野兽一般,牙齿间的蜂鸣,散发着无尽的战意。 城楼上,青奇,仔细地看着努勒齐的三千人马,不由得心中狐疑。 白天,烟尘滚滚,还以为有多少人,夜间灯火有限,想不到原来只有区区三千人马。 这等时机,何不杀出城去,建功立业。 “来啊,为哈伦将军,擂鼓助威。” 随着城上鼓声响起,两员悍将,催动军马,各拉兵刃,斗在了一处。 哈伦见识过努勒齐的凶猛,交手时,多有顾忌,生怕刀锋碰着棒子。 努勒齐似乎有所保留,战不三合,拨马便走。 三千军士,紧紧相随。 哈伦眼看着人离去,继续呼喊,“速开城门,放本将军进去。” “这。”蒯邑心眼极多,方才如此潦草的战斗,心中十分怀疑,“哈伦将军,敌将逃走,为何不追啊?” “混账东西,你在质疑本将吗?” “不,小的不敢,只是倘若将军不追,我等如何知道你是否投敌。” 哈伦做梦也没想到,前时,横行,如今落魄。 那努勒齐神勇无敌,就算追上,也绝非敌手,这等时候,人困马乏,却是如何是好? 青奇早已按耐不住,不过区区三千人马,我何不出其不意,追他一追。 “哈伦将军,我军气势正盛,请将军随我一同追击。” 哈伦张张嘴,还来不及说点什么,青奇拍马已到,身后是整整齐齐一万甲士。 眼看着气势雄壮,哈伦不好再说什么,换了良驹,随着青奇,追击而去。 城中精锐,精明强悍,人马齐出,很快便已经看到了火光。 哈伦吃了两次败仗,心有余悸,“青奇将军,实不相瞒,明军虽然兵少,但是其首领,十分狡诈。” “哈伦将军,他们不过区区三千人马,我等一万精兵在此,有何惧怕?” 青奇立功心切,一时竟然听不得忠言。 眼看着火光将近,青奇高声疾呼,“弟兄们,先拿下敌将人头者,牛羊上千只,美女随意挑。” 一时间,蒙军叫喊着冲了上去。 可是,等待他们的不是剑拔怒张的明军,而是满地的火雷。 在人群的激荡声中引燃,剧烈的爆炸声,响彻山野,刹那间,血肉横飞,火光四起。 爆炸持续了半个时辰,待到烟尘稳定,漫山遍野,皆是疼痛的呻吟声。 青奇的一万精兵,只剩下不到一千人,这一千人中还有上百名伤员。 若不是哈伦救援及时,恐怕青奇早已化作飞灰。 “哈伦将军,这是怎么了,莫非是长生天震怒?” “青奇将军,我们这是中了人家的诡计了,赶紧回城。” 两人却待要走,努勒齐早已经带人围了上来。 “二位,走不了了!”努勒齐,声如惊雷,一嗓子喊出,早有军马惊吓过度,当场蹿出。 一时间,仅剩的人马,吵吵嚷嚷乱作一团。 不过努勒齐,一反常态,并没有赶尽杀绝,追杀一阵后,任由残兵逃蹿。 当青奇和哈伦带着百余骑逃回北狼关时,关上早已换上了世玉的旗帜。 第33章 焰帅军 不到六千人,大破胡人,大获全胜,夺回北狼关。 二当家的巴西朵特别好奇,“大啊大人,您是怎么知道,那报信的是个奸细呢?” 世玉给老巴倒了一杯酒,“二当家的,这一个刚刚经历大战的士卒,怎会轻易地寻找战事呢?更何况我大明军规森严,难道不怕军法吗?” “几人衣衫虽然合身,但是衣角地褶皱却是极不协调,况且来人说话时,眼眉闪烁,必然有诈。” 二当家的满饮大杯烈酒,高声赞叹,“还得是,大啊大人,神机妙算。” 麦星当即饮下一杯,“大人的确神机妙算,那厮在小路上设有各种机关,可惜他们急于回城,被我等给破了。” 原来,蒯邑等人早已发现世玉一行人,本想在小路设下机关伏兵好逐个击破。 谁承想,世玉不按套路出牌,居然派人强攻城门。 蒯邑担心城门有失,便从小路回城,反而被锦衣卫跟踪。 数百锦衣卫,个个如狼似虎,不到半天时间,占领了北狼关。 此时的青奇正在接受炮火的洗礼,蒯邑敌不过麦星,只好仓皇逃窜。 至此,北狼关重新回到了明军手中。 更令人惊喜的是,北狼关中,粮草充沛,辎重极厚。 世玉当即令部卒休整,重新招兵买马。 火鸦队大肆扩充,竟然扩了一营的人马。 半个月后,世玉的士卒,已经人手配备火雷,虽然不似手榴弹那般好用,不过,战场作战,讲究出其不意,小小陷阱,足以折损敌军。 一时间,整个军队壮大到万人有余。 滕冲的西凉军,黑旗黑甲,熟悉战阵。 努勒齐的蒙古军队,凶猛异常,十分骁勇。 黄良的火鸦队,火器颇多,变化多端,新研制的五雷开花炮,杀伤力巨大。 麦星的锦衣卫,虽然只有区区三百多人,但是个个训练有素,行动迅捷。 二当家的巴西朵和孛察儿商议,军队已经壮大,应该举什么旗号。 这样一支杂牌军,聚在麾下,世玉本人,也觉得为难。 在场的将领纷纷默然,要论上阵杀敌,个个英勇,要说捏几个文字,那可是难比登天啊。 恰在这时,探马急报,“禀告主公,营外来了一员女将,指名道姓要见滕冲将军。” “这,滕冲,速去。”世玉当即点出。 当滕冲飞奔至营门外时,只见一名女将,身穿红衣红甲,胯下桃红马,掌中银月枪,身后跟着四十二名背剑的女婢。 “啊,公主,滕冲有礼了。”滕冲当即半跪施礼。 “驸马,不必多礼,快扶我下马。” 当沉霞公主下马时,滕冲方才发现,公主的怀中居然抱着一名婴儿。 “夫君在外征战,沉霞岂能安心,如今带着谦儿前来助你。” “这,胡闹。”滕冲一声断喝,好似一记惊雷,让军营的马匹都停止了饵料,彷佛战事即将到来。 沉霞公主冷哼一声,“来都来了,要我走,不可能。” “公主,你千金之躯,怎能亲赴险地。速速回去,不日,我就回去找你。” “不了,我等不及了,我就要跟着你。” “公主,你金枝玉叶,高高在上,这是怎么了,说话竟然如此没有分寸。” 两夫妻,未进军营,先吵了起来。 把营帐中的诸将全都惊动了,世玉当即信步而出,见到沉霞公主,当即跪倒施礼,“参见公主。” “严大人,快快免礼。” “多谢公主。”世玉全了礼数,毕恭毕敬地将沉霞公主请到中军大帐。“公主上座。” 这个举动,反而让公主不自然了。 “严大人,我只不过是西凉国的公主,如今这般礼遇,如何受得起!”说着话,公主还看了看怀中的孩子。 世玉依旧恭敬道,“公主,乃是西凉贵客,世玉不过是这些军人的统帅,如何能有公主这般尊贵!” “实不敢,此番前来,并无王谕,不必如此。” “虽无王谕,也是公主的一番好意,当为上宾。”世玉礼数周全,态度诚恳。 沉霞公主,不好推辞,面上的愁容,瞬间消散,当即坐上主帅的位置。 “严大人,大家为何愁眉苦脸?” 滕冲当即将事情的原委道来,诸将正在为新军旗号烦恼。 沉霞公主听罢,不由得扯过毛笔,玉手挥下秀字,笔迹震出英豪。 “焰帅军”! 众人纷纷拍手称赞。 公主当即解释,“一路走来,我也曾听闻,严大人凭着焰火重创青奇大军,一举拿下北狼关。” “焰帅之名,当之无愧。” 一时间,军营中喊声四起,不出半日,焰帅军旗已经挂上辕门。 红旗黑字,手正楷书,“焰帅军”。 焰帅军下分了东南西北四大将军。 东路将军滕冲,西路将军努勒齐,南路将军黄良,北路将军麦星。 焰帅军击败骁将青奇的事件,早已传遍了北狼关附近。 然而,蒙古军,并未大举进犯北狼关,反而有小股部队在一直向大同增兵。 流星探马,频频战报,世玉早已经按耐不住。 “各位将军,大同若破,北狼关将成为一座孤城,我决定亲率大军,驰援雁门关。”世玉的言辞铿锵有力,全然不似以前的穷酸书生。 帐内四将全力支持,纷纷呼应。 但是北狼关是边关重镇,留谁把手,却成了一个棘手的问题。 世玉不自觉地看了一眼沉霞公主,又看了一眼滕冲。 沉霞公主,早已察觉,站出队列,“焰帅,既然留守北狼关,自然有我,需给我一名副将即可。” “有沉霞公主坐镇,必当万无一失,虎将军,不知你可否助沉霞公主。” “虎庭光,领命。” 部将安排停当,焰帅军开拔雁门关。 这一路相距足有百里,一路上的小股蒙古军队,皆被大军扫尽,不出三日,大军已经集结于雁门关外十里处。 关外多山峰,多沟壑,有沙尘,刚刚扎营,便有探马前来禀报。 “禀主公,有一伙明军,被胡人围困,滕冲将军询问是否要前去营救。” 第34章 再遇戚继光 雁门关外,沙尘四起,五步之内,难辨人面。 大同号衣,多有红巾绿领,用来识别。 世玉闻听有人被围,即刻发令,派兵驰援。 滕冲一马当先,杀入敌军,部下诸将,火速丢下数枚五雷开花炮,疾驰而去。 片刻之后,火光四起,蒙军早已死伤过半。 五雷开花炮,便是火药炮,形状跟爆竹一般无二,可是内藏碎裂的刀刃,杀伤力极大。 只需甩出数枚,便可将数百人炸伤。 待到世玉赶到,方才发现,那军士将领竟然就是前时相遇的戚继光。 “是戚兄弟吗?” “呀,是严大人吗?” “哎呀,兄弟,真是巧了。”世玉十分高兴,当即跃下马车,拉住了戚继光的手。 可是,戚继光惨笑一声后,跌倒在地。 原来戚继光为了求援,独自一人杀出重围,已经血战一天一夜,见到世玉一时泄劲,这才晕厥过去。 三天过后,戚继光方才醒了过来。 此时的戚继光,面黄肌瘦,虚弱无力,干了三大碗米饭,这才恢复了几分元气。 “戚兄弟,多日不见,为何落到这步田地?”世玉心中格外关切,戚继光乃是当世英雄,正要建功立业的时候。 “严大人,实不相瞒,一言难尽啊!” 原来戚继光来到大同标名挂号之后,从原来的登州指挥,降为了庶长,所谓庶长,都算不上什么官职,专门为长官端茶递水的。 后来,大同告急,周边城镇发生战祸,城中无将可派,戚继光自告奋勇,出城求援。 “兄弟,城中战况如何?” “严大人,据说俺答部落大太子黄台吉,亲自领兵,三边皆有战事。” “想不到,俺答这是要吞并中原啊。”世玉暗自吃惊,想不到蒙古人竟然有这么大的野心。 “大人,据战报说明,三太子铁背带兵攻打陕甘,大太子攻打宣大,四太子石雁攻打辽东。只有二太子不彦,动向不明。” 俺答部落兵雄将广,只是一个大太子黄台吉,就难以对付,更何况还有其余的太子。 世玉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咬了咬银牙。 “大人,大同危急,总兵周大人,求援各部,十万火急。”戚继光说话时,情绪激动,血气上涌。 世玉唯恐戚继光急火攻心,“戚将军,暂且放心,大同戒备森严,黄台吉久攻不下,必然粮草不继,到时,我等出其不意。” “黄台吉,自小熟读兵书战策,弓马娴熟,一手九凤朝阳刀罕见敌手,绝非寻常人等,小弟有一计策……” “尽管说来。”世玉对于戚继光无比信任。 “是,大人,俺答此番大举进兵,虽然不知原因,但是黄台吉大兵压境,急于速战,如今僵持一月有余,必然心急。” “倘若,我扮作降将,假意投敌,再布下陷阱,必定重创胡人,若能生擒黄台吉,必然威吓敌胆。” 戚继光乃是明朝一员良将,计谋能不能成,世玉根本不需考虑,“一切都按戚将军的意思办。” 部下诸将颇有几分怨言,但是不得不服从焰帅的安排。 戚继光区区弱冠之年,有着寻常人等都没有的勇武与智慧,挑选了十二名精干校尉,精心装扮,便去寻找胡人营帐。 胡人中,有人破知兵法,借着马匹,牛羊,拖动辎重,时不时更换营地。 戚继光相约世玉在断魂涧设伏,诱杀敌军。 在戚继光找到敌军营帐,就会留下记号,并且派人通知,如有不便,防火为号。 即便设伏失败,也可重创其后方。 具体的行军布防图,皆有戚严二人秘密制定,行动极为保密。 戚继光走后,世玉当即排派出数百斥候,探索道路。 雁门关外,有着大大小小的山谷沟壑,上百道。 对于断魂涧里里外外探查了十多次,这才安排火鸦队,排布火器。 断魂涧路窄道长,两边崖高林密,酷暑之下,燥热难当。 这种道路,作为大将,根本不可能选走这条路。 可见戚继光的舍身之计,是多么凶险,即便引来了黄台吉大军,若不能让大军进入夹道中,也无法让此计生效。 黄台吉领军五十万,兵分三路,进攻宣大。 头一路,北狼关,青奇,顺利夺下北狼关,为后方补给做了保障。 第二路,宣府,哈伦,如果夺下宣府,断了大同的后援。 第三路,是黄台吉亲率爱将,直逼雁门关。 大同周边的郡县早已经被黄台吉占领,但是雁门关,十分险隘,易守难攻。 黄台吉派人四处放火,分散守将注意力。 并且,在白天派兵挑衅,夜晚不断释放火箭。 不过宣大总督翁万达,那可是久经战阵的老将,大同总兵周尚文,对于胡人极为了解。 大同有此二人,方能与黄台吉僵持一月有余。 而黄台吉深谋远虑,每日加派人手搜刮附近的郡县,抓捕明朝子民。 倘若抓到男子,便在阵前碎尸,若是抓到女子,貌陋者直接活埋,若是有几分姿色者,公然在阵前行那龌龊事。 大同军中皆是血性男儿,看着同族兄弟的尸骨,纷纷请缨,要与蒙军血战到底。 此时,世玉早已探明军情,得知黄台吉竟然使用如此血腥的手段,心中的怒火夹杂着酸痛,差点让世玉当场晕厥。 世上怎会有如此穷凶极恶的人啊。 为了破掉黄台吉的五十万大军,世玉决定派人潜入城中,与大同军里应外合,前后夹击。 “各位,我们不过一万余人,但是蒙军足有五十多万。” “若想大获全胜,不得不依靠大同城内的军队。” “我想派遣一人,潜入雁门关内,送一封密信,不仅要将信送到,还要大同总督翁万达派兵配合。” “如若做成,必然是奇功一件,不知哪位能承此重任啊?” 世玉一边说着话,一边示意努勒齐与滕冲不要动。 不知不觉中,大家都把目光看向了二当家的。 二当家的被看的发毛了,不由得来了一句,“大啊……”。 “好,不愧是二当家的,这个时候,我才看出你的忠诚。” 第35章 老巴送信 世玉在营帐写下密信,并将信件缝在了衣服的夹层内。 二当家的哆哆嗦嗦地接过来,战战兢兢地穿在了身上。 “大啊大人,这么重要的事,我怎么行呢?” 世玉看了看二当家的,摇了摇头,“二当家的,我身边只有四员战将,一个也离我不得。” “文成,武豹要时刻保护我,更加离不开啊。” “二当家,你可是一员福将啊,此事,我看非你不可。” 二当家的虽然心里高兴,但是想一想五十万大军,不免的有几分哆嗦。 “你可别怕啊,二当家的,明日我会派一队人马攻城,到时候,你就悄悄埋伏在城门边上,伺机而动。” “别,大啊大人,人家城门都不开的,我也进不去啊。” “二当家的,其实今天我早已观察到,城中守将,血勇之人,看着同族兄弟,阵前惨死,明日必定开城门追击。” 二当家的将信将疑,还想再嘀咕两句。世玉拍了拍二当家的,将零件塞到他手上。 “二当家的,不尊军令,该当何罪?” “啊呀!”二当家的结巴症状都感觉削弱了几分,“大啊大人……” “果然是二当家的,立此奇功,必有重赏。” 二当家的满肚子委屈,他来不及说,只好接了令箭,乔装打扮一番。 待到第二日,果真如世玉所料。 雁门关守将中,果真有血勇冲动的人,在胡人挑衅时,竟然大开城门,强行出战。 随着战鼓齐鸣,胡人竟然丢盔弃甲,转身逃走。 那守将不明战机,居然肆意追赶,不知不觉已经追出三十里。 刹那间,鼓声急变,蒙军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明军,尚未交兵,早已浑身颤抖,丢盔弃甲。 这已然是中了埋伏,想要退兵,可是身后的蒙军,早已经兵分两路。 一路围堵,另一路已经在城门口截杀,明军纵然神勇,但是蒙军似乎更勇,前仆后继,源源不断。 世玉趁此机会,让一队人马,扮作蒙军,假意杀敌,实则掩护二当家,进入雁门关。 一时间,三方势力混战一团。 二当家眼看着形势危机,本想高声呼救,可是焰帅军的旗号却早已消失不见。 “啊,我的个亲娘母舅啊,大啊大人,好怕啊。” 二当家既怕被明军误杀,又怕蒙军攻破城池。 情急之下,老巴摸出一支五雷开花炮,悄悄拽了拽自己人,“哥几个,躲着点啊。” “好嘞,二当家的。哥几个撤了。” “啥?” 老巴做梦也没想到,护卫自己的二十余人,居然非常默契地退出了战场。 这都是世玉交代的,老巴重任在肩,不敢懈怠,趁着蒙军不注意,拿着火石擦着了五雷开花炮,悄悄丢在了地上。 片刻之后,一身轰鸣声,重创蒙军,老巴假装重伤,趴倒在地。 与此同时,焰帅军与后方蒙军,发生了血战。 随着号角齐鸣,攻城的蒙军,借机撤退,老巴扯掉外衣,随着队伍入城。 可是刚入城门,守将周奉便将老巴五花大绑,押到中军大帐。 “来啊,给我打。” “慢着,不能打。”老巴,一声断喝,纯正的陕北老腔,让身后的士兵,犹豫了片刻。 “好你个鞑靼奸细,话音学的可真像。打了再说。”周奉眼看出城的顾相未回,心中焦躁。 “别,打了我,可别想得着好。” “什么,你个小喽啰,敢威胁我?” “哼,小喽啰,说出我的身份来,吓你一跳。”老巴带着结巴,气势不减。 周奉不由得心下一惊,“莫非抓了一条大鱼!” “说出你的身份!” “你不配跟我讲话,只有大同总兵周尚文,宣大总督翁万达,才可以与我对话。”老巴吹起来,也是不打草稿。 “你。混账。”周奉气的牙根都痒痒。 “你什么啊,误了大事,你担待得起吗?” “什么大事?” “大破蒙军的大事。” “这个?那也不行,你什么身份,总兵大人,岂是你说见,就能见的。” “雁门关外,五十万蒙军,我看你是一点都不着急啊。”老巴一脸不屑地看着周奉。 周奉此时早已怒不可遏,可是身为雁门关指挥,不能不为大局考虑。 “来啊,那铁索,再给捆两圈。” “哎,那兄弟,几个意思啊,我这身板,经不住那铁索啊。”老巴再怎么喊,也拦不住两道铁索,把他给捆成粽子。 指挥周奉,不敢大意,骑着快马,直奔总兵府。 老将周尚文听罢,摇了摇头,“周奉,身为指挥,怎能这般失态,守好城门,待到蒙军懈怠,方有战机。” “老将军,实不相瞒,指挥顾相,不堪受辱,出城迎战,怕是凶多吉少。” “什么,竟敢不尊将令?”老将一声断喝,总兵府内死一般地寂静。 过了许久,老将顿了顿神,“周奉,粮草还可支付几日啊?” “回大人,粮草最多,支应三日,而且近日天气酷热,将士们多有病症,药物短缺。” “先回去,我一会儿就去见他。” 待到黄昏时分,老巴才见到了周尚文。 周尚文虽然八十多岁,但是精神饱满,目露寒光,仅仅是看上一眼,老巴的后心都升起一股凉意,跟看世玉一样的感觉。 “对面老将,什么人啊?”老巴艰难地呼喊。 “周指挥,这是何意?” “回老将军,这小子眼神飘忽不定,一看就是一肚子诡计,为防万一,小的将锁了起来。” “解开。” “是。” 周奉命人将铁索摘掉,绳索解开,然后将一个木制手夹,拷在了老巴的手上。 “嗨,枉费我一片苦心,给你们送来消息,就这么对我。” “敢问,小哥,什么消息?”这一声铿锵有力,闪着金属般的回声。 看着满脸严肃,威风凛凛的老将,老巴不由得拘谨了几分。 “敢问您是?” “我是你要找的大同总兵周尚文。” “哎呀,原来是周老将军,我说怎么有这股气质,小的给您磕头了。” 第36章 大破黄台吉 老将周尚文,驻守便将多年,战功赫赫,声威不减当年。 看着老巴磕头,心中大惑不解。 “小兄弟,我们可曾认识。” “虽然并不认识,可是我家主公,对大人十分敬仰,特派小的前来送信。” “信在何处?” “在我衣服的夹层里,用金丝线缝着呢。”说着话,老巴用眼神示意,看向自己的腋下。 周奉会意,用短刀划开线头,将一封火漆封着的信件取了出来。 红焰火漆,预示着十万火急。 周老将军,十分慎重的,撕开封口,取出信件,上下端详了老半天,不由得勃然大怒。 “来啊,把这小子拉出去砍了。” “什么?老将军饶命,好歹给我个罪名啊。” “罪名?你自己看。”只见老将军将手中信件丢在地上。 老巴捡起来一看,哪里是什么信件,这分明就是白纸一张。 这个时候,不知多少辛酸与苦楚,涌入了老巴的心中,这一天内,老巴担惊受怕,在死人堆里爬了老半天,这才得以混进城。 好不容易把信送到了,这信怎么变成白纸了呢。 “这不对啊,信是我家主公亲手交付,让我亲手交给周老将军。” “那你说,你家主公是谁?让你来干什么?” “我家主公便是焰帅军的统帅,严世玉,命我来送信,约周老将军共同夹击蒙军,但见城外火起,即刻出兵,冲杀蒙军。” 老将周尚文,这辈子没听过这么荒唐的计划。 “你当本将军是三岁小儿吗,城外五十万大军,试问本将军可有通天之能,敢以卵击石。” “老将军,我绝无虚言,我家主公手下不过一万余人,尚且不惧那黄台吉,周老将军麾下二十万大军,有何惧怕!” “混账,二十万大军的调动,岂是儿戏。”老将军气的胡子都飘了起来。 老巴眼看着剑拔弩张,自己要是再说一句,恐怕老将军得亲自动手。 只是,信件变成白纸,老巴怎么也想不通。 生死存亡的时刻,哪有那么多计较,先让周尚文答应出兵,这才是最要紧的。 “老将军,我是焰帅军帐下一个小卒,怀里有将令为证。” 周奉再次搜出将令,金批大令,红牌金字。 “老将军,我焰帅军,救下一人,他是戚继光,故此得到消息,前来支援。” “戚继光一身肝胆,十分骁勇,欲用诈降计,诱骗黄台吉,令其率主力赶赴断魂涧,好让他首尾难顾。” “只可惜,我焰帅军,只有一万余人,分身乏术,倘若老将军不为所动,那戚将军的舍身之义就白费了。” 老巴说的声泪俱下,句句酸楚,在场的守将都不由自主地落了几滴眼泪。 这则消息,对于周尚文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 可是身为一方总兵,不得不从全局考虑,倘若有所闪失,大同危矣。 可是犹豫不决,粮草不继,城破之日,也是血流成河。 老将看看天色,再看看老巴,又看看满面愁容的帐中诸将。 “哎。”老将军叹了口气,忽地拔出佩剑,一剑为老巴斩落手枷。 “小兄弟,方才情非得已,多有得罪。可否将作战的细节,一一讲来。” 老巴看着有戏,不由得喜上眉梢,将前时焰帅军中听来的,添油加醋地对着众人讲述。 尤其是焰帅军,怎么凶猛,怎么厉害,着重讲了三遍。 这一讲,让整个雁门关将士的士气,陡然高涨,前时的颓丧一并驱逐。 老巴被当作特使,奉为了座上宾。 待到第二天深夜时分,远处的山头,冒起了一道火苗,城中目力较好的人,当即前往军中汇报。 “禀告将军,前方山头,火光冒起,不知何故。” 老巴心中欣喜,必然是信号。 来到城头,老巴仔细观瞧,火苗越烧越旺,心中笃定,那必然是焰帅军的信号。 “老将军,那就是信号,火光出,必然是蒙军屯粮之所。” “这相距甚远,小兄弟如何肯定?” “回老将军,蒙军粮草多为生肉,方才火焰中带着黑烟,多是毛皮着火。” 老将稍稍思考,当即擂鼓聚将。 周总兵,点齐众将,沿着点将台来回走了三次。 看着天空那晦明晦暗的月色,周总兵拔出佩剑,直指苍天。 “将士们,今夜就是决战的日子,胡人凶残,杀我同族,蒙军狠毒,害我兄弟,身为血性男儿,你们能忍吗?” “不能!” “不能!” 台下将士早已义愤填膺,挥动兵刃,齐齐响应,大呼“不能!” “今夜,随本将出城,将那胡人,杀他的干干净净。” “杀他个干干净净。” 老将在军中声望颇高,一呼百应。 大军集结,火速出城。 老巴身为焰帅军特使,陪伴周老将军左右。 兵贵神速,大军直奔火源。 一路上,逢人便杀,喊杀震天。 蒙军尚未反应过来,沿路的各处营寨,早已被攻破。 大同战将,个个争先。 杀的蒙军丢盔弃甲,觅子寻爷。 这一路一直杀到了百里之外的黑风山。 那黑风山正是黄台吉的大帐所在,也是屯粮之所。 那巨大的火光,正是肉食被烧的结果。 可怜留守的几万人,哪里敌得过杀红了眼的明军,待到天明时分,大同军在周尚文的带领下,已经荡平了黑风山。 二十万大军,如同惊涛骇浪一般。 与此同时,断魂涧传来阵阵轰鸣,好似天崩地裂一般。 这正是戚继光的计策生效了。 黄台吉急于攻下大同,信了戚继光的谎言,居然亲率精兵,想要抄小路,直入大同。 路过断魂涧,黄台吉本有警觉,可是眼看戚继光一身肝胆,豪气万丈,不由得将诡计抛诸脑后。 只怪英雄各有归处,黄台吉才误入险地。 大量的火雷,一起被点燃,整个断魂涧都被炸平了。 然而,黄台吉不愧是俺答的大太子,这种天地轰鸣的时候,命人就地挖掘。 上万人,挖地,居然将世玉埋着的火药挖出了一部分。 火药威力锐减,但是山崖已经被炸塌,滚落的碎尸,依旧难以应付。 黄台吉命令盾牌手,构筑人墙,先挡住碎石,再命手下强人,挖出战壕,以木桩作为遮挡,树根作为掩护。 碎石砸下,并未对黄台吉造成太大的伤亡。 第37章 追捕黄台吉 断魂涧上千吨火雷,齐齐点燃。 若是寻常人等,早已埋入黄土,不见天日。 可是黄台吉,极其冷静,以其多年的战场经验,保全了大批人马。 更兼断魂涧外的蒙军,拼死力战,竟然将焰帅军三次杀退。 黄台吉竟然得以从断魂涧离开。 世玉站在高处,猛然间看到有一头戴金盔,身披金甲的将官,正被大伙簇拥着离开,当即断定,那人就是黄台吉本人。 蒙军声势浩大,断魂涧作战算是失败了,若是能生擒黄台吉,那也可以掌控战局。 世玉号旗一指,滕冲即刻会意。 “焰帅放心,滕冲即刻前去。” 滕冲捻着乌金点刚枪,在上万蒙军中穿梭,如入无人之境。 “黄台吉休走,吃我一箭。”滕冲眼看离得较近,随机搭弓挽箭,霎时间弓开如满月,箭去似流星。 黄台吉到底是命硬,闻听有人叫自己,不由地先低下头,侧身回看。 这一刹那,自己的盔缨,竟然被齐整射落。 “好厉害的黑枪将,谁给我挡住他。” “末将愿往。”话音刚落,一员胡人战将,手提双刀,迎住了滕冲。 来人正是六骁将之一,律何。 律何常年征战,双刀使得出神入化,在他盔甲里还藏着流星锤,百发百中,在黄台吉帐下,被封六骁将。 “站住,何人敢来叫嚣?” “我乃焰帅军战将滕冲,特来抓捕黄台吉,识相的让开,我饶你不死。” “哇呀呀呀呀,小娃娃,你太嚣张了,看我双刀。” 二人词不达意,斗在一处。 滕冲的乌金点刚枪,神出鬼没,左冲右突;律何双刀,挥动如风,前后呼应。 两人你来我往,竟然斗了一个难解难分。 眨眼之间,三十个照面,不分胜负。 滕冲心急,不由得心想,我何不使一招回马枪,来个出其不意。 想到这时,滕冲,虚晃一枪,伏鞍而走,一手牵绳,一手将乌金点刚枪夹在腋下,一边佯装惊恐。 “好你个律何,太过厉害,我走啦。” 律何哈哈大笑,“贼将休走,吃我一刀。” 眼看律何追来,滕冲,轻轻地下压马的缰绳,大黑马训练有素,得着信号,放慢了速度。 眼看着双刀袭来,滕冲身子一歪,躲开了刀刃,同时,宝马前蹄,跪倒。 说时迟,那时快,滕冲急肘换手,乌金点刚枪,斜着刺向了律何的心口。 这律何若是一般的战将,当场必定身死。 可是律何也是一方悍将,非同寻常人,眼看着滕冲枪法未乱,却是佯装败逃,必定有诈。 想不到滕冲居然,会这等高难度的回马枪。 虽然夹着十二分小心,但身上的宝甲,依然被枪尖挑开一道口子。 律何并未丧命,刀交在左手,右手怀抱残甲,疾驰而去。 滕冲眼看着一计不成,不能不追,当即催动战马,再次追赶。 “贼将休走,滕冲来也。” 律何的马匹好似受到了惊吓,不由自主地也降低了速度。 滕冲大喜,持枪便刺。 就在枪尖刺出的一刹那,律何身子一歪,躲开枪刺,顺手甩出了一发流星锤。 锤子有拳头般大小,带着尖刺铁链,直直飞向滕冲。 滕冲心下一惊,“好厉害的贼将,居然还有这手。” 滕冲当即躺倒在马鞍桥上,躲开了致命一击。 二人正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材。 两员战将再一次斗在了一处。 而那金盔金甲的黄台吉,早已走远。 世玉顺手一招,令旗再次指向黄台吉。 努勒齐血战半晌,看着令旗挥动,本想带队追击,奈何蒙军人多,将道路围了一个严严实实。 身边的护卫奋力杀敌,努勒齐四下张望,自己早已身陷重围。 蒙军眼看着越聚越多,努勒齐大声喊喝,“不怕死的,就过来。” 一对囚龙棒,所到之处,蒙军无一生还。 以至于,蒙军听到努勒齐的声音,全都心惊胆战。 “快跑啊,神勇无敌的将军来了。” 努勒齐,气势惊人,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 而那黄台吉此时尚未走远,努勒齐高声喊喝,“休教走了黄台吉。” 黄台吉闻言,后心发凉,“听此呼喝,此将更为凶悍,谁能为我当下此人。” “末将愿往。”一个满脸胡须的大汉应声而去。 大汉正是黄台吉部下右将军,哈伦的哥哥,哈刚。 哈刚自小膂力惊人,使得一手铜脚娃娃槊,骁勇善战。 眼看着努勒齐逼近,当即挥动大槊,前往迎敌。 努勒齐出战以来,棒下没有一合之将,面对哈刚,丝毫不放在眼里。 一对囚龙棒挥舞的密不透风,哈刚起初还能接下几招。 兵器碰撞后,哈刚居然感觉两臂酸麻,两肋发胀。 哈刚不由得心下惊奇,“好大的力气,这如何敌得过他。” 看着努勒齐这般勇猛,哈刚打了个一呼哨,手下四骑分向四方。 四人各拿铁索,围着努勒齐。 若是被铁索勾到,就算你有千斤的力气,也让你使不出来。 况且,你在马上,如果将马勾倒,看你如何应对! 哈刚本来想的挺好,待到铁索飞出,他才有点后悔。 努勒齐见铁索飞来,不闪不避,顺势用囚龙棒缠住铁索,奋力一扯,铁索那头的人已经被扯下马来。 另外三人,收手不及,全被努勒齐扯下马来。 哈刚一计不成,又想出一计,“短弩齐射。” 早有一支弩箭小队,将手臂上的精装短弩对准了努勒齐。 一时间,努勒齐只能拨打雕翎,前进不得。 世玉眼看努勒齐被阻,只能将令旗再指向努勒齐。 麦星看到旗号,带着锦衣卫,前来搭救。 锦衣卫的月字弩箭,更为精良,将哈刚的卫队,射翻在地。 哈刚十分生气,唤出了一支长枪队,本想用长枪破战马。 可是方才的激战,让努勒齐十分生气。 只见努勒齐,一手扯掉自己的衣服,直接跳下马来。 赤膊上阵,一棒一个,大开杀戒,杀的蒙军哭爹喊娘,泪流成河。 这哪里是战场,根本就是努勒齐一人的修罗场。 强悍的杀意,让蒙军心生退意。 第38章 军营顽疾 经过一天一夜的杀戮,焰帅军与蒙军双方死伤惨重。 焰帅军借着五雷开花炮的威力,与数倍于己的蒙军缠斗一天有余。 待到黄昏十分,戚继光方才带着援军赶到。 与此同时,哈伦与青奇也带着援兵杀来。 眼看天色大晚,黄台吉吹响号角,收兵罢去。 然而焰帅军丝毫不敢掉以轻心,连派探马,探查数次,直到蒙军退至五十里开外,这才放心休整。 大战过后,周总兵十分欣慰,连夜写信,奏报宣大总督翁万达,求上司嘉奖。 并且,周总兵亲自邀请焰帅军暂驻大同,当众表彰戚继光的功劳。 感慨之余,周总兵悄悄询问戚继光,你是如何将黄台吉诱出大营的。 戚继光反而满脸错愕,“总兵大人,难道不是您派人协助我的吗?” “这,绝无可能啊,雁门关外重重包围,没有人有此能耐啊。” 在场的众将无不骇然,戚继光,满面肃然,从不撒谎。 世玉细细思索,低声问道,“戚将军。” “严大人,在下还不是将军。” “哎,立下此等奇功,做个游击将军,不过份,周总兵。” 周尚文,当即抱拳,“严大人冒死相助,虽然周某人最恨裙带关系,但是一个游击参将未免小瞧了周某。” 当下周尚文宣布,戚继光为大同指挥。 戚继光谢过周总兵,当即讲述那天的事。 原来戚继光离开大营,要寻找黄台吉的帅帐。 可是蒙军营帐,重重叠叠,互相掩护,遍布四周,哪怕一个一个找,不知要多少时日。 正在戚继光焦头烂额的时候,突然发现前方有一个带着草帽的年轻人,正在拿着马鞭鞭打两个蒙军士卒。 眼看那人出手狠辣,戚继光当即上前表明身份。 “壮士,你是什么人!为何要虐待蒙古士卒?” 那人不慌不忙,摘下草帽,俨然是一副书生打扮。 “这位将军,不可是否是戚继光。” “不才正是,阁下何以知道在下姓名?”戚继光不由得按住了刀柄。 那年轻人,步态平稳,呼吸泰然,轻轻拍了拍戚继光的肩膀,“戚继光,不必担心,我是周总兵派来助你的。” “啊,周大人有何将令?” 年前人取出一张草图,交给了戚继光。 戚继光接过草图,只见上方画着两条路,两条路的交汇处,有一个红圈。 这时,再找那人,已经消失不见。 看着草图,戚继光找到了黄台吉的帅帐。 凭着一腔热血和不怕死的精气神,闯入了黄台吉的大帐。 面对黄台吉的种种质问,戚继光应答如流。 看着戚继光的英雄气概,黄台吉由衷的佩服,并且亲自为其斟酒。 戚继光在黄台吉的军帐中,待了一夜之后,深得黄台吉的信任。 当黄台吉在营帐中发愁时,戚继光当即入帐献策,“不知道大太子因何苦恼?” “哈哈,戚兄弟,你有所不知,这大同府,城高地险,易守难攻,我已挑衅多日,奈何城中守将闭门不战,着实可恼。” 戚继光略作思考,佯装叹息。 “我本是大同弃卒,受大太子如此礼遇,无以为报,看到太子如此苦恼,不由得想起以前的一段故事。” “什么故事?” “据说,山西有奸商,为了保证家财不散,在雁门关内挖了一条密道,直通关外。” “哦,此事倒是可循啊。” “大太子,此事千真万确,以前挖的密道被我给发现了,就怕太子不敢去。” “如何不敢,有此密道不出半月,拿下大同,直指京师。” “这个地道在断魂涧,十分险要。” 黄台吉身为主将,又岂会不识地利,略作思索,“戚兄弟,既然你都这么说了,不如我先派人一探究竟,再选吉日出征。” “大太子,所言极是,只不过,我听说明军那边也在找寻密道。” “这!他们意欲何为?” “据在下所知,明军欲派兵求援,并且围歼大太子。” 黄台吉听了不由得哈哈大笑,“戚兄弟,放心,我定不让他们得逞。” 战机稍纵即逝,黄台吉一向自诩聪明绝顶,况且戚继光一身肝胆,绝非小人。 种种因素下,让黄台吉毫不犹豫,亲率大军,直奔断魂涧。 戚继光则趁机留下同伙在大营放火,而他自己孤身犯险。 幸亏黄台吉帐下部卒十分骁勇,戚继光沾了点光,奇迹般地从火雷的爆炸中活了下来。 众人听罢,不禁为戚继光捏了一把汗。 “戚将军,这可是死中得活,不管是谁帮的忙,我都谢谢他。”世玉当下圆场。 其实世玉的心中早已猜到,那人是谁,只不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众人纷纷感叹,满饮酒杯以示敬意。 经过此次大战,宣大各地,迎来了短暂的平静,然而蒙军的威胁依然没有解除。 不过焰帅军的威名早已响彻宣大各地。 世玉趁机招兵买马,重新扩充部队。 不过随着人员的增多,军中的疫症也愈发的多了起来。 一时间,军医都病倒了数十位。 军中一时间,谣言四起,不治之症的谣传,愈演愈烈。 宣大总督翁万达即刻着急城中部将,商讨对策。 “诸位,军中怕是有了瘟疫了,不知几位可有良策!” 周尚文老将军跪在案前汇报,“回翁帅,末将已经命人烧醋驱瘟疫,将人员分区而治。” “周老将军,此法只能暂缓,却无法根治。” 在场众将,无不骇然。 军中一怕缺粮,二怕瘟疫。 “各位将军,烧醋在室内可行,营帐周围,可洒下石灰,岗哨必须佩戴面巾遮挡口鼻。” 世玉将前后因果,讲述了一遍。 “严大人,所言极是。”堂下众人,纷纷附和。 “此外,还需在当地,遍访名医,以求根治法门,方为上策。” 周总兵听罢,长捋胡须,频频点头,面露嘉许神色。 翁帅当即甩出令箭,由世玉全权受理。 面对军中瘟疫,世玉更加清楚,生化危机的戏码都在脑中过了不下十次,辛苦建立起来的焰帅军,绝不能垮掉。 为了根治军中顽疾,世玉当即决定,亲自访查名医。 即便是,走遍千山万水,世玉也决不后悔。 第39章 升平镇 军中疫症, 蔓延的很快。 为了封锁消息,四周的道路都安插了多重岗哨。 情况十分紧急,世玉只好派人多方打听。 哪怕是一个小小的谣言,世玉都要亲自查访。 一连几日的查访,终于累倒在升平镇。 这是一个介于宣府和大同之间的小镇。 文成,武豹不离左右地照顾,但依然无济于事。 世玉多日不曾洗澡,身上的恶臭,让客栈内的住客怨声载道。 客栈的老板居然趁着文成,武豹外出,将病重的世玉扔到了大街上。 可怜的世玉,尚且不知道自己身处湿热的大街,神游太虚,昏迷不醒。 路过的人们,以布帕掩面,纷纷斥责,更有甚者,将野菜树枝丢在世玉身上。 吵吵闹闹的声响,惊动了一位女子。 那是一位秀丽可人,心地善良的女子。 她轻轻俯下身姿,玉手拨开碎叶,缓缓地拂过世玉的脸颊。 那一刻,世玉觉得全世界的温暖,尽在女子的手中。 女子心思细腻,探查过世玉的脉息后, 对着身后的仆人点了点手。 “把他抬回玉竹林。” “是,小姐。”仆人谨遵女子的指令,将世玉放置于板车上,带去了玉竹林。 玉竹林,莹莹翠竹,丝丝鸟语,静有禅音,动有金鲤。 前有水池,后有围圃。 大理的地砖,一尘不染,描绣飞仙的绸帘,随风飘动。 这里俨然是一处世外桃源。 美中不足的是这里一股药味,久久不散。 当姑娘步入水榭时,两旁声乐齐鸣,淡雅舒心。 早有婢女上前,为姑娘解去外衣。 姑娘随即步入厅堂,调剂药物。 这里是药廊,两壁悬挂的药物,并不算珍贵。 但是,既别致又独具特色纸笼,竹篓,瓦罐,尽显女子的细心,以及对药物的了解。 熟练的手法,精致的称量,片刻功夫,一剂良方已经投入罐中。 早有婢女,上前熬药。 一帖温良药入喉,世玉睡到了正午,轻轻打个哈欠,不由得坐了起来。 “啊……啊!”世玉的衣服居然不翼而飞。 四个婢女一拥而入,好似突然窜出的毒蛇一样,吓得世玉,卷着被子,缩在床铺的一角。 只是那被子,实在窄小,遮住了肩头,遮不住脚踝。 四名女子见状,掩面而笑。 “小哥,别藏了,该看的都看过了。” 好个不知羞的女子,让世玉一个大老爷们,羞得满面通红。 羞愤的世玉,本想裹着小被子,偷偷离开。 可是身体虚弱,腹中饥饿,脚步软弱,一个踉跄,居然栽倒。 恰在这时,一名素衣女子信步而入。 世间的事竟然是这么机巧,世玉稳稳地将女子,压在了身下。 看着素衣女子那熟悉的面庞,世玉岂能忘记,那救命恩人的身姿。 “啊。十分抱歉,十分抱歉啊,快请起,快请起。”世玉慌慌张张地去扶女子,不曾注意,小被子居然早已滑落。 素衣女子,略有羞怯,但并未作态。 静静地闭上了眼睛,挥手屏退了婢女。 世玉方才感到下身有些凉意,尴尬地拾起小被子,躲回了床上。 “你中的是风寒,感染了疫症,三帖药就能恢复。” 女子的声音温柔而又贴心,入耳都可化作良药,解去这阵阵疼痛。 过了良久,世玉方才回过神来。 “姑娘,敢问姑娘是什么人?” 姑娘并未回话,摇了摇头,“请歇息。” 看着姑娘离去的身影,世玉不禁思索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这又是什么人? 很快,一阵吵闹声,打破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宁静。 世玉扯下了窗帘,包住了自己的身体,循着声音走了过去。 当穿过水榭,来到走廊时,看到了来人。 那是一个富家子的打扮,锦衣华服,金袍玉带,站没有站相,倚着门前的栏杆。 言语轻浮,举止放荡,对着围栏内的女子,大放淫词。 身后跟着十数个灰衣家丁,个个凶神恶煞。 仔细看着前方两个恶奴,世玉不由得觉得又有几分眼熟。 再听那尖锐的声音,猛地想起,前时,京城东街十字路口,曾有个换假银的。 那胖大的叫沙展,瘦小的叫丁三。 世玉再细看时,那富家子正是前时“天降富贵”的柳齐眉。 那柳齐眉怎么会来到升平小镇呢,世玉不太明白,不过看他色胆包天的样子,估计又想为难人家姑娘。 果不其然,那柳齐眉直接撕开了胸口的衣服。 白净的胸口,醒目地挂着三道指甲印。 “怎么着,陈香君,你的婢女抓伤了我,这可怎么算?”柳齐眉,说话有气无力,腰腹瘫软,毫无男子气概。 世玉这才知道,原来那素衣女子叫陈香君。 香君,香君,香飘十里,君问子兰。 香君小姐并未搭腔,而是玉手一挥,四名白衣仆人,站立当前。 精壮的身骨,强悍的体魄,敏锐的动作,犀利的眼神。 看似平平无奇的四人,绝对是一等一的高手。 看到了四人,这柳齐眉,并未作声,反而是沙展哈哈一笑,“陈小姐,你看这是什么?” 那沙展身边竟然站着一队衙役。 红蓝小衣,烟墩帽儿上插得一支孔雀翎。 正是本地县衙的捕快。 捕头郑良材略显无奈地,看了香君小姐一眼,“陈小姐,公事公办,我也没办法。” 世玉看得出来,香君小姐在此地的声望不低。 吃公家饭的捕头,看着似乎并无交情,但是十分尊敬香君小姐。 不过香君小姐,并没有借着声望,为难官差。 只见香君小姐,躬身万福。“郑捕头,屋中有一位病人,请让我先治好他。” “这个,陈小姐,虽然你悬壶济世,但是火签号令,十分紧急,耽搁不得。” 陈小姐看向周围的百姓,这些无不是,受过玉竹林恩惠的人, 可是此时,眼神躲闪,唯唯诺诺。 世玉见状,心中感叹,官门深似海,竟然连这点小小的良知,都淹没殆尽了。 “郑捕头,且慢。” 世玉咬着牙口,用尽全力,喊出了最为振奋的一句话。 第40章 玉竹林 世玉拖着虚弱的身躯,挺身而出。 这一举动,让香君小姐震惊不已。 “别动。”香君小姐,不拘秀步,径直走向前,扶住了世玉。 世玉稍稍借力,方才站稳了脚步,头晕目眩是,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 “郑捕头,拘捕文书,可否公示。” 郑良材眼神示意,一张火签公文,出现在世玉面前。 因玉竹林婢女,萧红抓伤柳家公子柳齐眉一事,特下火签,抓捕萧红,堂前回话。 世玉看了一眼,柳齐眉胸前伤痕,摇了摇头。 “若非出了人命官司,这等紧急公文,不得发送,郑捕头不会不明。” 郑良材怎会不明白!这是县令大人亲笔所书,他也只不过是听令办事。 “郑捕头,我看你也是听差办事,不怪你。” “我还有一言,请在场的各位听好。” “混账,你算个什么东西。”恶奴沙展显然没认出世玉。 半年征战,世玉眼眉中早已没有了往日的稚嫩。 “报假案,刑同叛乱,罪当株连。” 在场的家奴明显有些悸动,有的甚至后退了几步。 “喂,少给我胡说八道啊。”柳齐眉自然是不知大明律例。 “柳少爷,他说的没错。大明律法森严,不容玷污。”郑良材轻声提醒道。 世玉趁机揉了揉心口,提了一口气继续道,“柳齐眉,你那胸口的抓痕显然是娼妓所为,那散不掉的脂粉气就是证据。” “什么?” “哼,玉竹林这么大的药味,婢女每日和药材打交道,从不化妆打扮,你那脂粉味道哪里来的?” 一声断喝,让柳齐眉不由得退了好几步。 “这,这,谁告诉你的?” 世玉此时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气力尽失,只能直勾勾地瞪着柳齐眉。 那双眼睛,之前见到了太多的杀戮,在杀心的催动下,显得格外阴冷。 恰好此时,西风吹来,带起了纪律尘沙,让柳齐眉掩面而去。 旁人碎碎念念地离去后,世玉再也撑不住了,吐出了一口热气,晕厥倒地。 香君小姐急忙呼喝众人,将病人抬入厢房。 这一躺,就是三日。 世玉本就风寒未愈,再有气血相冲,再次醒来时,只觉得头脑发胀,四肢发软,喃喃道,“给口水喝。” 早有一女子,以竹筒为介,将水送到了世玉嘴里。 这水是山泉水,十分清甜可口。 世玉连连喝了数口,竟然感觉不到腹中饥饿,精神也逐渐好转。 紧接着,姑娘端来一碗药汤,让世玉喝下。 温汤暖心肺,药力壮筋骨。 两天后,世玉病情好转,可以行动自如。 香君姑娘,为世玉专门置办了一身新衣。 当世玉换好衣衫,走出房门时,香君姑娘面容上带着羞容,飘飘万福,“不知公子,感觉如何?” “谢天谢地,幸赖姑娘妙手回春,好似重新活过来一般。” “香君才要谢谢公子仗义执言呢!”香君姑娘,刚说完,不由地背过脸去。 花容月貌,韧柳身姿,小小动作,世玉竟然看的痴了。 这女子眼中有着蟾月那般的坚毅,又有红于那样的顽劣。她的体贴,和霜儿一般,让世玉想起了前时离开的霜儿于红于。 “姑娘,不知这玉竹林是何来历?为何那郑捕头不闯进来呢?” 香君姑娘咬了咬嘴唇,收了收衣衫,娇羞的面容多了几分惆怅。 “实不相瞒,公子且听我道来。” 原来前朝宁王作乱时,他的正室娄妃,投河自尽。 当地的县令尊其节义,将她的墓穴安葬此处。 之后,有四方来客纷纷捐赠,种植了一片翠竹。 后来,香君小姐在此处治病救人,渐渐形成了玉竹林。 当地人都知道,有个美女医师,在此处治病救人,分文不取,香君小姐的声望,一传百里。 可是上个月,那柳齐眉不知为何来到此处。 新人县令十分惧怕,竟然任凭那柳齐眉,作威作福。 柳齐眉仗着他舅舅赵文华的势力,居然丝毫不将地方官放在眼里。 公然,将衙门三班捕快,当作玩物,每天鱼肉乡民。 前时,路过一处小巷,闻听戏狎声,居然破门而入。 屋内狭小,一片春光尽收眼底。 原来是娼妓与客人欢好,那嫖客眼看来人势力大,居然舍下窑姐,独自离开。 小屋里,只剩下衣衫不整的妓嫂,破口大骂。 柳齐眉一时气恼,竟然与妓嫂厮打在一起,那妓女伸手便是一爪子,将柳齐眉胸口抓除了三道抓痕。 可巧,玉竹林的婢女萧红,从巷口匆匆路过。 柳齐眉,只是轻瞟一眼,心魂已经失了一半。 不惜将抓痕的罪名,强加给萧红,好满足他那无尽的淫欲。 幸得世玉挺身而出,方才勉强给香君小姐,解了围。 玉竹林,有了世玉的存在,香君小姐那白皙的脸上,渐渐有了笑容。 有了香君小姐的照顾,世玉的病痛得到了根治。 两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 玉竹林中和谐融洽的氛围,并没有持续太久。 这一日,一伙人,将一个全身腐烂化脓,散发着臭味的乞丐,丢在了玉竹林的门前。 浓烈的臭味,将路口的小花,都熏死了。 香君姑娘见状,配置了驱臭的药包,给众人佩戴。 即便如此,仆人靠近时,依然感觉腐臭难当,难以应对。 世玉眼看着众人束手无策,忽然间注意到了小径僻静处,有两个人影鬼鬼祟祟。 想必是柳齐眉,想到了更毒辣的点子。 不管是什么诡计,门口那恶臭,必须消除。 世玉思索时,无意间瞥到了石砖上的药渣与煤灰。 “香君小姐,不知那药渣和煤灰,要用来干什么?” 香君小姐略有错愕,稍稍思考,“严公子, 药渣要埋入底下的,煤灰用来盖住味道。” “哦,公子的意思是……” “香君小姐,果然聪慧,何不把药渣和煤灰,先给那人盖上,遮住了臭味,再判断病症,也不算迟啊。” 此法,果然有效,一大堆药渣和煤灰,洒在了乞丐的身上,恶臭转瞬消失了。 第41章 恶症 药渣和煤灰并无药用,却有奇效。 本就臭不可闻的乞丐,一时间竟然被压制了。 世玉用绢帕蒙住面容,舌下压了一片香菜,来到了乞丐的身边。 这乞丐,着实有些悲惨,手脚有棒伤,没有及时的医治,已经流血化脓,而胸口还有利刃的伤口,皮肉混淆,十分模糊。 脸上有脓包,似乎有爆裂的意思。 脚底有着连老茧,都盖不住的黑水,正在汩汩流出。 仅仅是看了一眼,世玉差点背过气去。 心中不由地感叹,看他这把年纪,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香君小姐虽然也有几分恶心,不过善良的她,还是把一颗续命丹,喂给了这个老乞丐。 “这是续命丹,如果想活下去,还得自己争气点。” 老乞丐似乎若有所思,眉目只见颤动了一下。 香君小姐,不由得喜上眉梢。 “有救,有救,速去熬制祛毒药汤。” 早有仆人,应命而去。 世玉则有几分不解,“香君小姐,你的意思是,这人他中毒了?” “是的,严公子,而且不止一种毒。你要小心,不要沾上。” “多谢姑娘。”世玉识趣的带上银丝手套。 仆人就地烧水,用一个老旧的水桶,放入药粉熬制。 随着浓郁的药香弥漫四周,世玉帮着一起把乞丐的尸体放入了药桶内。 刹那间,乞丐的四周好似着火一般,丝丝作响。 “香君姑娘,这个要泡多久啊!” “他这个情况,这么严重,先泡三个时辰看看。” 香君姑娘说罢,不由得微微一笑,“能不能请公子帮我看一下,我进去配一下接下来的药物。” “愿意效劳。”世玉守着药桶,环顾四周。 果然,又发现了昔日的沙展和丁三, 那俩伙计,贼头贼脑,时不时地看向药桶这边,不用想也知道,又是柳齐眉搞的鬼。 难不成柳齐眉,是想借这等疑难杂症,来让香君姑娘出丑! 看来他地如意算盘打错了,香君姑娘的医术似乎更高一筹。 那乞丐在药桶中浸泡时,明显脸上有了血色。 正当世玉放心添柴的时候,一阵吵闹,从远处传来。 一大帮白布裹面的人,拿着农具,大棒,冲着玉竹林走来。 这些人中不乏有牙尖嘴利的人,喋喋不休地诉说着事情地始末。 大伙儿,我们为什么肚子疼,为什么头昏脑胀,为什么四肢无力,为什么还有人口吐白沫? 这是疫症,这是有人把疫症带到了我们身边啊。 那人就在玉竹林,要不是玉竹林的人,这人怎么会把疫情传到了周边。 我们以后还咋个活? 身边还有人高声附和,埋掉毒人,还我平安。 气势汹汹的来人,要将药桶踢翻,将毒人活埋。 世玉岂能坐视不理,顺手抄起一捆柴火,挡在了众人跟前。 “来人止步。” 无礼的村民,岂会将世玉放在眼里。 为首的,冷不丁伸出糙手,只是轻轻一推,世玉被拍出去老远。 一刹那间,世玉失去了平衡,转头扎向了柴火堆。 也不知怎得,刮了一阵狂风,将世玉翻了一个身,稳稳地落在一边。 不过世玉,丝毫不惧,转身站起来,再一次挡在众人跟前。 “各位,再往前,可就触犯大明律令了。” 大明律果然森严,方才气势汹汹的几人,顿时有了几分犹豫。 本以为来人会有几分收敛,可是柳齐眉带着恶奴,竟然在一旁煽风点火。 “各位,大明律法,不是害人的,这等毒物,稍迟一刻,我们就多一分危险。” “就是,柳公子说得对啊。” “各位,尽管去做你们该做的事,放心,我的舅舅是刑部大官,我不能看着大伙受罪。” 这一句话,藏着虎狼意,带着蛇蝎心,把个惧法的群众,煽动出野兽的心思。 那一瞬间,世玉绝不敢想象,自己的部下拼上性命,保护的是这样一群人。 这等荒唐的言语,如何能信啊? 可是,村民的气势,由此更甚。 “且慢。”世玉丢下柴火,再次当在众人面前。 “目前,情况尚不明朗,大家的病症还没有经过医治,怎能如此草率?” “草率?你把大伙儿的性命当成什么了?” “对,这小子跟那女医师一伙的。” “没准就是他们搞得鬼。” “他妈的,差点中了他们的圈套。” “赶紧动手。” 事情的恶化,远超过世玉的估量,如此穷凶极恶的民众,他该如何才能保住玉竹林! “各位,别冲动,我看这事,必须凭天意解决。” 柳齐眉看着故作镇静的世玉,不由得冷笑一声,“各位,民意即天意,大伙儿告诉他,要不要埋了毒人,捣平玉竹林。” “埋了毒人,捣平玉竹林。” 民众的愤怒,纯粹的愤怒,平时的怨气化作暴力,在这一刻展现的淋漓尽致。 这个时候,那郑捕头,死哪里去了啊? 眼看棍棒要砸向药桶,世玉再次拦在前方。 “各位,不要冲动,相信香君姑娘,即便是埋了这毒人,没有香君姑娘,谁来给大伙儿治病啊。” “但是,如果能治好这毒人,大伙儿的病,那不是也能治好吗?” “如果大伙儿,把毒人埋了,那么谁来吃第一帖药呢,柳公子,你既然要为大伙儿出头,能不能请你做出一个承诺,由你自己先吃第一帖药。” “这个啊。”柳齐眉,倒吸了一口冷气,不由得后退了几步。 世玉眼看柳齐眉胆色不够,心中大喜。 “大伙儿都看到了,这个事情不是我为难大家。” “希望大伙儿,想清楚,这毒人没了,就需要有人试药,可能一个,也可能十个,谁也说不准。” 看着大伙儿,有点迟楞,世玉又拱了拱火,“各位,我也拦不住你们。” “你们口中的毒人,就在这,反正也快治好了,他就是死了也怨不得我们。” “大家既然要埋了他,请随便。” “埋了他,就是砸了玉竹林的招牌,我看各位今后自求多福。” “这。” 一瞬间,在场的村民,彷佛如梦初醒一般,“这,该怎么办?” 第42章 香君的医术 暴动的村民,看到了柳齐眉畏畏缩缩的样子,再也不敢胡闹了。 世玉添油加醋地陈说利害,把柳齐眉吓得面容发白,逃之夭夭。 一场风波,暂时平静。 香君小姐,当场承诺,“诸位乡亲父老,请放心,此次疫症,来得突然,请大家给我点时间,定为大伙儿,全力医治。” 众人听罢,窸窸窣窣,谈论片刻以后, 推出了几个有声望的人。 大伙儿先给香君姑娘,行了一个大礼。 “香君姑娘,方才唐突了,改日登门道歉,还请姑娘你大人有大量,助我等一臂之力。” 香君姑娘,医者仁心,满口应承。 毒人的医治,颇为不易,药浴三次,这乞丐,身上的恶臭,方才降息。 脏水泼洒不到半个时辰,地上寸草不生。 众人将药渣与煤灰,洒落四周,以防传染。 待到黄昏时分,这老乞丐虽然好不容易恢复了一丝血色,却又呕吐不止。 呕吐物中带着杂物,难以分辨。 世玉用碳灰掩埋,以免引起不适。 香君姑娘,一连配了七副药,半个时辰灌一次药。 这等时候,世玉不得不钦佩女孩的医术了,配药时精准抓取,熬药按时起锅,分毫不差。 这乞丐被折腾了一个晚上,挨到了第二日,终于呼吸匀称了。 香君这才为其灌下麻沸散,用刀口,剜掉腐肉,上了金创药粉。 一天一夜的辛劳,乞丐的命算是脱离危险了。 疲惫的香君,一个趔趄,倒在了世玉的怀中,饶是世玉掌心的温柔,让香君静静地睡去了。 升起的灯笼,预示着平静的夜空。 玉竹林内,再次恢复了蛙叫蝉鸣。 可那柳齐眉,岂能善罢甘休。 沙展和丁三,趁着大伙儿不注意,居然偷偷地前往井中下毒。 玉竹林的井,颇为甘甜,若是被下了毒,白白糟蹋了。 突然间,乌云罩顶,把那小小的月牙,遮了一个严严实实。 这难不成,真是天助恶人吗? 可巧,世玉这时,突然想喝水,来到了后院。 当世玉摸索吊桶时,不由得听到了一声响动。 是那沙展,没控制住,出了一个响屁。 世玉不动声色,他心中早已明白,自己手无缚鸡之力,如何能抵御外敌。 可惜,文成,武豹不在,五雷开花炮没带,这可如何是好! 冷不丁地一瞥,世玉发现,那乞丐地破衣服,在乌盆中,尚未烧尽。 倘若那乞丐一身地污秽有剧毒,那这衣服碎渣,想来还带着毒素。 想到这里,世玉故意咳嗽一声,仿佛这平静的夜空中,传出了一把刀子。 沙展和丁三,吓得趴在草堆里,一动也不敢动。 世玉装作没发现,端起乌盆,一把全泼到了那两人身上。 沙展,丁三,为了不被发现,起初不为所动。 只不过片刻功夫, 二人浑身瘙痒难耐,急得满地打滚,顺着草地滚离了玉竹林。 世玉悄悄将红色的毒药瓶,收了起来。 这一夜,有惊无险。 不过,世玉心中感觉,这柳齐眉,着实过分,不知文成,武豹,今在何处? 沙展和丁三离开后,玉竹林,有了短暂的平静。 那老乞丐,也渐渐地恢复了过来。 这一日,香君端来了药汤,世玉转身接了过去,以目示意香君退出房门。 香君会意,世玉则满脸严肃地坐在老乞丐对面。 老乞丐,胡子拉碴,满面黑皮,骨瘦如柴,但是筋骨见状,那深邃地眼窝里,还不知道藏了多少故事。 “明人不说暗话,你是什么人?” 老乞丐冷哼一声,“怎么,你又是什么人?” 世玉不慌不忙,将藏着的红色小瓷瓶拿了出来。 “这可是毒药,你不会不认得。” 看着老乞丐惊恐的眼神,世玉断定,这老乞丐必然认得。 “血影曼陀罗!”老乞丐惊慌失措,跌落床榻,“你怎么会有?” “你倒是,认得。你一身武艺,这么重的伤,还能活下来,不交代两句,说不过去了。” 老乞丐,摇摇头,爬回了床上。 “年轻人,只怕,我敢说,你不敢听啊。” “那倒未必。” “你小小年纪,口气倒不小,就是这小小的县官都能让你吃不了兜着走,更何况还有更大的官。” 世玉面如潮平,淡淡回道,“那是我的事,不劳阁下费心。” “哼,不知死活,那你可别后悔。” “我从不后悔。” 老乞丐带着几分不屑,简单讲述了一下过往。 江湖传言,鞑靼部落与仇鸾有私下交易。老乞丐敬佩曾铣为人,便想潜入蒙古,盗取证据,将仇鸾送上断头台。 可是到了蒙古,才发现,这里高手如云,自己几经躲藏,方才脱困。 但是,身中剧毒。 身上的伤,有刀伤,剑伤,还有被毒蛇咬伤。 体内所中的毒,就是血影曼陀罗。 中毒者,昏迷不醒,七日内不得解药,便将化作浓水而死。 本来,老乞丐认为自己,必死无疑,可是,偏偏,柳齐眉想借此搞垮玉竹林。 故此,才有人,将老乞丐拖到了玉竹林门前,阴差阳错,将人救了回来。 这老乞丐身上的疫症,恐怕是军营里的刀剑上染的。 看到这些疫症,世玉不由得想起,军营中似乎正在流传。 若是香君,肯为军队医治,何愁军威不振。 “哼,你到底是谁,我说的如此凶残,你眼睛都不眨动。” 世玉被老乞丐的呼喝,惊回了现实。 “只是反应慢了点,不用这么激动,你的毒已经解了,过几天,你就可以走,走了别回来。” “哼,小小年纪,赶我老人家,连身衣裳都不给。” 话音刚落,世玉把新买的衣裳,丢给了乞丐。 这乞丐说话,半真半假,实在不敢信任。 香君小姐,肩负着成百上千的性命,不容有失。 看着世玉这般坚决,老乞丐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玉竹林。 香君小姐,并没有询问,只是静静地配药,时不时地看向取药的世玉。 虽然没有一丝言语,不过那羞红的脸颊,绝不是夕阳映照的晚霞,那羞怯的眼神,不是湖中波动的星光。 第43章 来者不善 世玉本想等,香君治好村民的疫症,好求得她移驾军营。 但是,事情的变化,远比想象中来得更快。 这一日,升平县令鲍大刚在柳齐眉的陪同下,再一次来到了玉竹林。 鲍大刚体型胖大,占据了大半边道路,不过还是兜着身子,给柳齐眉,让出一块地来。 “柳公子,你来。” “多谢,鲍大人。” 柳齐眉对着玉竹林,高声喊喝,“让管事的出来,县令大人有话说。” 香君闻讯,略作收拾,走了出来。 “县令大人,有劳您的大驾,不知光临玉竹林,有何指示。” 香君字字清晰,清灵可人。 鲍大刚未曾说话,先吞咽了一番口水。 “啊,请柳公子说明。” 柳齐眉,一把推开鲍大刚,毫不客气地撒泼道,“玉竹林,陈香君医术高明,特调用军中,以解燃眉之急。” 这是一道军部调令的公文,柳齐眉,正在手中挥舞。 香君从未见过,心中惊疑,不由自主地看向了世玉。 世玉笑了笑,冷不丁,向前一步,将那所谓的公文撕了一个粉碎。 “各位,香君小姐,并未吃过一粒公粮,不在官,不听调。” “那我可管不着,公然撕毁调令,哈哈哈,抓起来,鲍大人。” “是了,柳公子。”鲍大刚恭恭敬敬为柳齐眉,整了整衣衫,“郑捕头,还不动手?” 郑良材,一挥手,三班衙役,将两人团团围住。 “拿下。” 早有拿着铁索的捕快,想要上前锁拿二人。 这时,正在看病的人,不由地生出了一股无名之火。 “各位,又是这个姓柳的,上回,还以为,他是个好人,这才看出来,他别有用心啊。” “对啊,是这小子啊!” 大伙儿,恍然大悟。 数百名拿着农具的村民,将这数十名衙役,围了起来。 鲍大刚,虽然心里害怕,不过咬了咬牙,站起来,扭了扭根本扭不动的腰,“干什么,干什么?想造反呢!” 村民闻言,握着农具的手,明显收了收。 只不过,人群中早有人对鲍大刚恨之入骨。 “各位,这个时候,咱可不能犯糊涂,卖了救命恩人,那得生孩子没屁眼啊。” “哎,对,不能退。” 鲍大刚丝毫不慌,直接拉出了账薄。 “哼,那个敢来,我看看该交多少钱,一分不能少。” 这一句好似泰山压顶一般,压得大伙儿,气都不敢出。 苛捐杂税,猛于虎啊。 如此窘境,世玉岂能让周遭的百姓为难! “鲍大人,你想怎样?”世玉挡在了香君的前边。 香君下意识地,躲在了世玉地身后,不知什么时候起,香君小姐格外地信任世玉。 “滚开,一个穷酸。”鲍大刚一挥手,唤过了郑良材,“郑捕头,不听本县传票,该当如何?” “强行缉捕归案!” “那还不动手。” 郑良材无奈地招呼衙役,“缉捕归案。” 数十名衙役, 手拿铁索便要上前捉拿。 在场的人,敢怒不敢言,有的甚至,用衣襟掩面,掩饰心中的恐惧与尴尬。 一旁的仆人,只是干瞪眼,手脚都不敢动了。 无情的皂隶,可从来不懂怜香惜玉,世玉再一次挡在了香君前边。 “且慢!” “什么,胆敢妨碍公务,给我拿下。”鲍大刚,眼眉一动,嘴角勾起一丝邪笑。 “不,大人,小的有话说。” “哼,无耻刁民,你想如何狡辩?”占据上风的鲍大刚,伸手一指,面如大盆,身若石墩,稳稳地压了一头。 “回大人,没有调令,擅自行动,恐怕上司追问起来,您这里不好交代啊。” “这个,啊,我要你费心吗?” “小的,一片好意,大明律法森严,若是有锦衣卫查来,恐怕大人有理也说不清了。” 光是锦衣卫,三个字,就让鲍大刚吓出了一身冷汗。 “你小子,别胡说啊,都是秉公办理,本县问心无愧。” “是与不是,您自己掂量,若是香君姑娘这么重要,你又如此无礼,那又会怎样?” 一时间,鲍大刚热汗直淌,心中早已狐疑不定,“这小子,说的这么邪乎,柳公子那里也不好得罪,这可怎么办?” 世玉发现鲍大刚有几分犹豫,心中暗道,有门。 “鲍大人,不如你奏请上司,询问清楚,再来抓捕,我觉得也来得及。” “你这话,有理,有理。”鲍大刚,无奈的看向了柳齐眉。 柳齐眉,十几岁的心性,在玉竹林屡次受挫,早已经按耐不住。 “鲍大人,你给我退在一旁。”柳齐眉,顺势在当空将手掌,拍了三拍。 顷刻间,地上的碎石,无风自动,空中闪过两道人影。 那两人落定在柳齐眉身前,赫然正是前世的冤家,今世的对头。 正是骂人的怀容,心奸的怀义。 这俩老道,本就是白莲教的人,目前在俺答四太子,石雁门下效力。 如今,再入大明,不知道又藏了多少幺蛾子。 “哟,这不是飞云道长吗?” “哦,或者说,是严千户啊。” 两老道,一唱一和,在世玉面前,阴阳怪气地说着一些不着边际的话。 其实,这也是江湖手段,叫去势。 正所谓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也或者说,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这正是小人惯用的小伎俩,先用杂言,让周边的人失去思考的能力,再用秽语影响人们的心智。 方才一顿,白话,世玉身边的众人,显然已经受到了影响。 眼神开始摇摆,身形也有晃动,不由自主地看向了世玉。 周边的百姓,全都纷纷绕绕,噜噜不休。 世玉纵然做上一万件好事,恐怕此时都没有人会记得, 在众人的眼中,世玉都好似背了上千条罪名,至于是什么罪,大伙儿都不去想的。 本来,能压着鲍大刚的气势,瞬间,烟消云散。 怀容,怀义眼看着世玉气势全无,冷不丁,张嘴就骂。 声音冷漠,言辞粗鄙,尽显糙人下贱的德性。 “嗨,闭嘴,垃圾,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你说什么都改变不了,你是个垃圾的事实。” 如此,宵小之徒常用伎俩,在淳朴的民众当中,屡试不爽。 自己喋喋不休了半天谎言,害怕被人拆穿,竟然学着野狗护屎一般,吠了起来。 不知世玉该如何处理? 第44章 又见铁背 怀容,怀义,久历江湖,惯用下三滥的伎俩。 世玉思索片刻,不由得计上心头。 “二位,远道而来,就为了寒碜我,真是煞费苦心啊。” 旁人一听,不由的止住了唏嘘,小人悄悄嘀咕道,“哥几个,哎,你们看这里面有事啊。” 故事背后的谣言,更加吸引人,比谣言更吸引人的,是谣言产生的情由。 这里面不仅仅有着,不为人知的关系,更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严大人,你就别跟我装了,我方才早探查过了,你是孤身一人。”怀义淡淡一笑,摊开手掌,冷不丁打出一颗桃核。 这桃核带着杀意,藏着狠毒,直扑世玉的面门。 世玉一介书生,对着杀气腾腾的桃核,丝毫没有看到。 眼看着,桃核飞近眼前,世玉不知怎的,感觉鼻子有点痒,碰巧,身边起了一阵风,俯身打了一个喷嚏。 躲开了,致命一击。 怀容,眼看桃核不中,脱下自己的破鞋,直接丢来。 破鞋,又赃又臭,要是被打上一下,那可要被人嘲笑好多年了。 还好世玉,弯腰捡起了那个桃核。 千钧一发之际,躲开了破鞋。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几乎是电光火石之间。 在大伙儿看来,世玉不过是打了个喷嚏,弯了个腰而已。 世玉自然也不知道,方才已经被偷袭两回了。 “二位道长,如此隆重地过来,莫非是要作法事。” “严大人,怎么着,你一个文弱书生,还想和哥几个比划两下吗?”怀容,一只脚光着,显然有点不太舒坦,说话时,刻意侧着身子。 “严大人,你若是就此离去,我兄弟二人,权当没看见,别误了柳公子的事。” “哼。”世玉不由地发出了一声,冷笑。 顺着,微风吹动,小池水边上,飞出了五只小麻雀,叽叽喳喳地叫了一圈。 “柳公子,这两位,我记得很清楚,那是在京城,在你的门上,写下擦不去的大字的那俩。” “你要是还想不起来,你就想想,当初,那光脚的道士,怎么骂你的?” 此话一出,柳齐眉,回过神来了。 终日养尊处优,好些事,都不记得了。 世玉,一提醒,反倒是回过神来了。 “哦啊,我想起来了,就是你这恶道,凶神恶煞,当在我家门口。”柳齐眉恍然大悟,心眼极小。 “鲍大人。” “小的在。” “把这俩骗人的老道,给本少爷抓起来。” “是。” 鲍大刚,即刻下令,哪知怀容,怀义,无意发生争端。 各自施展轻功,随风而去了。 把个柳齐眉气的,悻悻而归。 一场灭顶之灾,竟然烟消云散。 玉竹林,再次化险为夷。 然而,怀容,怀义,又岂是善男信女。 当天夜里,再次潜入了玉竹林。 这两人,飞檐走壁,直奔内院。 内院中,世玉和香君,正在数着星星,谈论着趣事。 香君含笑而语,世玉微笑应答。 一唱一和,不失为郎情妾意。 就在两人谈笑风生之际,两黑衣人,贴着地面,急行而来,速度奇快,好似两支贴地飞行的快箭。 一人手持快刀,一人手拿拂尘。 两人齐齐对准了世玉的头部,狠狠地砸来。 而此时的世玉,浑然不觉,还沉浸在与香君小姐的交谈中。 突然间,一道破空声传来,紧接着是“梆,梆两声。” 世玉本能地用身体挡住香君,紧急地看向身后。 方才的声响,正是怀容,怀义,打落了两支弩箭,所发出的撞击声。 而那倒钩狼牙箭,世玉有幸见过一回。 那可是俺答三太子铁背的亲随,配备的弩箭。 这等弩箭,十分精巧,穿甲破石,杀伤力大。 看到弩箭的一瞬间,在场的人,全都愣在了原地。 世玉自然明白,方才定是被铁背所救。 “三太子,现身。”世玉一声断喝,空中落下一个戴草帽的黑影,身后是黑袍遮身的十八名护卫。 怀容,怀义,连忙躬身施礼。 “小的,怀容。” “小的,怀义。” “见过三太子。” 铁背,摘掉草帽,整理衣衫,对着怀容,怀义回了一个礼数。 “两位道长,所来为何?” 怀义上前,“回三太子,前时听闻此地有一位神医,故此四太子特让我二人,前来请神医。” “两位道长,手持利刃,实在太过于失礼,此番断难请到神医,还请二位速速离开。” 言虽善,心却狠。 十八名护卫,早已经暗自将弩箭对准了怀容,怀义。 “三太子,恕罪,我兄弟二人,就此告辞。” 说罢,怀容,怀义踏空而去。 那平日里咒骂不忌的怀容,竟是一个字没讲。 看着两名凶道离开,世玉心中早已经料定,必然是铁背的军中,也有了瘟疫。 还不等世玉开口,铁背率先说话了。 “严大人,数日不见,竟然已经是统帅一方的大将了。” “失礼!” “焰帅,竟然以少胜多,让大太子黄台吉兵败雁门关,你就不怕,他反击报复?” “三太子,何意?” “严大人,心思聪颖,还需要我明示吗?” “哼,世玉不过是一介书生,哪里比得上三太子文武兼备。” “严大人,统帅三军,威震雁门关的时候,谁敢小觑,小的也只是前来协商而已。” “三太子,我要是不答应呢?” 铁背并未开口,取出了一枝珠钗。珠钗上精巧地刻着一个霜字。 “不到一年的时间,严大人,不会忘了。” “霜儿!”世玉如何能不认得,这枝秀气的珠钗,“你敢伤她!” “别这么大声?”铁背下意识地看了看香君小姐。 世玉稍稍喘息,“你想怎样?” “不敢,不敢,在下也只是穷途末路的人,希望寻求一点帮助而已。” “那日带走她的是你。今日给我放饵的也是你。你以为,你那点伎俩,我真看不出穿吗?” 三太子躬身施礼,“严大人,切勿动怒,我也是听命行事,无奈之举。” “听谁的命?” “当然是本部俺答可汗。” 第45章 脆弱的联盟 三太子铁背,纵然诡计多端,但他从不撒谎。 世玉叹了口气,霜儿,红于这一年来,何曾放得下。 “说说你的计划。” “严大人,这计划相当荒唐。” “无妨。” “需要你,以身犯险。” “不惧。” “要随我远赴俺答部落,面见俺答。” 世玉微微收息,“愿往。” “爽快,严大人,果真是一方豪杰,铁背相当佩服。” “且慢,你的目的呢!” “严大人,何必明知故问呢?俺答可汗只有一位,太子怎能有四位,更何况还有其他的王子。” “我该如何助你?” “只要严大人,能一挫黄台吉的锐气,我自然有办法巩固我的地位。” “如此说来,你都计划好了。” 铁背微微一笑,“严大人,不必试探我,你做得到的,我也做得到。” “不管你有什么计划,我只想带回霜儿和红于,从此两不相干。” “成交。”铁背说完略显犹豫,“不过……” “不过什么?” “只怕,这位香君小姐,也要同行。” “断然不能!”世玉斩钉截铁地说道,并且伸手将香君护在身后。 “你我都是明白人,如今双方军队瘟疫大造,没有香君小姐,你连可汗的大帐都见不到。” 随着月光隐入云层,世玉叹了口气,“铁背,我绝不会让香君小姐犯险。” “不急,严大人,我三天之后,等你答复。” 铁背早已察觉到世玉眼中的怒意,作为心窍乖觉的人,他知道自己犯了忌讳。 他不该,将世玉身边的人算计其中。 风声掠过,月光再次出现的时候,铁背已经离开了院落。 香君看着发呆的世玉,小心翼翼地捧起了世玉的双手。 “严公子,方才你二人,说的话,我怎么听不懂啊。” “香君小姐,有些事我以后,慢慢告诉你,目前要做好准备,那柳齐眉绝不会善罢甘休。” 果真如世玉所料,第二日,柳齐眉带着县令鲍大刚,再次来到了玉竹林。 “让陈香君出来,用药害人。” 柳齐眉,声音干涩,异常尖锐。 玉竹林的众人,又一次聚在门前。 鲍大刚单手一指,“抬上来。” 两副担架,承载着恶臭,被蒙面捕快抬了上来。 这等症状,跟那老乞丐一摸一样。 “各位,这个症状,熟悉吗?啊,你们来看看。” 话音未落,早有捕快掀起白布,那担架躺着的便是,沙展,丁三二人。 不过,此时,那两人,早已皮肤溃烂,不成人样了。 奄奄一息的惨样,即便是世玉也不忍心再有一丝憎恨。 “这二位是中毒了。”世玉叹息道。 “对,你们也听到了,这小子承认了,就是玉竹林下的毒,中毒的人,就是沾了玉竹林的泥土,才成这样的。” 怎么中的毒,世玉当然知道。 为了防止两人朝着井中下毒,世玉随便泼了一把衣灰而已,没想到两人短短两天,就已经成了这副德行。 这血影曼陀罗,着实厉害。 世玉回头,看向香君,香君羞怯的点了点头。 不多时,早有下人将一个包袱拿来。 包袱中是香君配置的解毒药,世玉亲自递出,“拿去,大人,一日喝一副,三日后,便可痊愈。” “什么,你想脱罪?”鲍大刚高声喊和,早有捕快上前捉拿。 由来官家两个口,这回鲍大刚,憋足了劲,非要拿下众人不可。 可是世玉,岂能那么容易束手就擒。 “鲍大人,你可知道我是谁?” “我管你是谁,别想再糊弄我,我是本地的父母官,此时我最大。” “你一个小小县官,不思抚民,反倒是鱼肉乡邻,你对得起朝廷吗?” “本官,今日,绝不会再被你糊弄!”鲍大刚,卯足了劲,“郑捕头,还不动手。” “是,大人。”郑良材,指挥三班衙役,要强行捉拿。 恰在此时,一黑,一白两道身影,从天而降。 黑影使铁鞭,将捕快手中的水火棍,齐齐打落,白影使剑,先行一步,将剑架在了柳齐眉的脖颈上。 随着清脆的一声,“住手。” 鲍大刚赶紧拦住了,躁动的捕快。 “且慢动手,那人,你赶紧放了柳公子,那可是赵大人的外甥。” 白剑不曾作声,黑鞭将一个包袱交给了世玉。 世玉取出了皇上御赐金牌,举到了众人面前。 “皇上御赐金牌在此。” 众人,齐声跪倒,山呼万岁。 “鲍大人,是皇上大,还是赵文华大。” 此时,鲍大刚早已抖若筛糠,魂不附体。直呼赵大人全名,这是何方神圣? “柳齐眉,怎么着,你觉得我要杀你,赵文华能保得住你吗?” 一声断喝,柳齐眉早已瘫坐在地,小溺失禁。 世玉心中满是对军中士卒的挂念,亮出身份,并非为了针对柳齐眉,鲍大刚之流。 待对其训斥一番之后,勒令其离开。 二人只好悻悻离开。 然而,世玉回头找寻香君小姐时,香君小姐,避开不见。 “香君小姐,请开门。”世玉站在香君的闺房外,小心地呼喊。 “严公子,你走。”声音清淡无力。 世玉一时间,手足无措,前思后想,不知因果。 玉竹林内的诸位仆人,也不知这其中的道理。 文成,武豹陪侍左右,不敢妄动。 前时温情,互诉衷肠,不过片刻功夫,转脸不认人。 女子善变之能,到底有点出神入化。 世玉一夜未眠,更兼方才与鲍大刚的争执中,气血涌动,香君小姐避开不见,一时间,竟有一股虚火直冲肺腑。 “啊。”世玉急叫一声,晕厥在地。 白剑文成,心下一惊,大呼“二爷,二爷,你怎么了,你醒醒啊。” 紧张急促的呼救,到底还是惊动了,心善的香君小姐。 “吱呀!”香君小姐,推开了房门,急切地为世玉探息,把脉。 调了三副药,直到夜晚,世玉才缓了过来。 看到眼前地香君小姐,世玉强打精神,伸手拽了拽香君小姐的衣袖。 香君小姐,本想躲开, 可是看着世玉略显憔悴的脸庞,实在不忍。 玉手轻轻探去,柔和地放在世玉的手中。 第45章 脆弱的联盟 三太子铁背,纵然诡计多端,但他从不撒谎。 世玉叹了口气,霜儿,红于这一年来,何曾放得下。 “说说你的计划。” “严大人,这计划相当荒唐。” “无妨。” “需要你,以身犯险。” “不惧。” “要随我远赴俺答部落,面见俺答。” 世玉微微收息,“愿往。” “爽快,严大人,果真是一方豪杰,铁背相当佩服。” “且慢,你的目的呢!” “严大人,何必明知故问呢?俺答可汗只有一位,太子怎能有四位,更何况还有其他的王子。” “我该如何助你?” “只要严大人,能一挫黄台吉的锐气,我自然有办法巩固我的地位。” “如此说来,你都计划好了。” 铁背微微一笑,“严大人,不必试探我,你做得到的,我也做得到。” “不管你有什么计划,我只想带回霜儿和红于,从此两不相干。” “成交。”铁背说完略显犹豫,“不过……” “不过什么?” “只怕,这位香君小姐,也要同行。” “断然不能!”世玉斩钉截铁地说道,并且伸手将香君护在身后。 “你我都是明白人,如今双方军队瘟疫大造,没有香君小姐,你连可汗的大帐都见不到。” 随着月光隐入云层,世玉叹了口气,“铁背,我绝不会让香君小姐犯险。” “不急,严大人,我三天之后,等你答复。” 铁背早已察觉到世玉眼中的怒意,作为心窍乖觉的人,他知道自己犯了忌讳。 他不该,将世玉身边的人算计其中。 风声掠过,月光再次出现的时候,铁背已经离开了院落。 香君看着发呆的世玉,小心翼翼地捧起了世玉的双手。 “严公子,方才你二人,说的话,我怎么听不懂啊。” “香君小姐,有些事我以后,慢慢告诉你,目前要做好准备,那柳齐眉绝不会善罢甘休。” 果真如世玉所料,第二日,柳齐眉带着县令鲍大刚,再次来到了玉竹林。 “让陈香君出来,用药害人。” 柳齐眉,声音干涩,异常尖锐。 玉竹林的众人,又一次聚在门前。 鲍大刚单手一指,“抬上来。” 两副担架,承载着恶臭,被蒙面捕快抬了上来。 这等症状,跟那老乞丐一摸一样。 “各位,这个症状,熟悉吗?啊,你们来看看。” 话音未落,早有捕快掀起白布,那担架躺着的便是,沙展,丁三二人。 不过,此时,那两人,早已皮肤溃烂,不成人样了。 奄奄一息的惨样,即便是世玉也不忍心再有一丝憎恨。 “这二位是中毒了。”世玉叹息道。 “对,你们也听到了,这小子承认了,就是玉竹林下的毒,中毒的人,就是沾了玉竹林的泥土,才成这样的。” 怎么中的毒,世玉当然知道。 为了防止两人朝着井中下毒,世玉随便泼了一把衣灰而已,没想到两人短短两天,就已经成了这副德行。 这血影曼陀罗,着实厉害。 世玉回头,看向香君,香君羞怯的点了点头。 不多时,早有下人将一个包袱拿来。 包袱中是香君配置的解毒药,世玉亲自递出,“拿去,大人,一日喝一副,三日后,便可痊愈。” “什么,你想脱罪?”鲍大刚高声喊和,早有捕快上前捉拿。 由来官家两个口,这回鲍大刚,憋足了劲,非要拿下众人不可。 可是世玉,岂能那么容易束手就擒。 “鲍大人,你可知道我是谁?” “我管你是谁,别想再糊弄我,我是本地的父母官,此时我最大。” “你一个小小县官,不思抚民,反倒是鱼肉乡邻,你对得起朝廷吗?” “本官,今日,绝不会再被你糊弄!”鲍大刚,卯足了劲,“郑捕头,还不动手。” “是,大人。”郑良材,指挥三班衙役,要强行捉拿。 恰在此时,一黑,一白两道身影,从天而降。 黑影使铁鞭,将捕快手中的水火棍,齐齐打落,白影使剑,先行一步,将剑架在了柳齐眉的脖颈上。 随着清脆的一声,“住手。” 鲍大刚赶紧拦住了,躁动的捕快。 “且慢动手,那人,你赶紧放了柳公子,那可是赵大人的外甥。” 白剑不曾作声,黑鞭将一个包袱交给了世玉。 世玉取出了皇上御赐金牌,举到了众人面前。 “皇上御赐金牌在此。” 众人,齐声跪倒,山呼万岁。 “鲍大人,是皇上大,还是赵文华大。” 此时,鲍大刚早已抖若筛糠,魂不附体。直呼赵大人全名,这是何方神圣? “柳齐眉,怎么着,你觉得我要杀你,赵文华能保得住你吗?” 一声断喝,柳齐眉早已瘫坐在地,小溺失禁。 世玉心中满是对军中士卒的挂念,亮出身份,并非为了针对柳齐眉,鲍大刚之流。 待对其训斥一番之后,勒令其离开。 二人只好悻悻离开。 然而,世玉回头找寻香君小姐时,香君小姐,避开不见。 “香君小姐,请开门。”世玉站在香君的闺房外,小心地呼喊。 “严公子,你走。”声音清淡无力。 世玉一时间,手足无措,前思后想,不知因果。 玉竹林内的诸位仆人,也不知这其中的道理。 文成,武豹陪侍左右,不敢妄动。 前时温情,互诉衷肠,不过片刻功夫,转脸不认人。 女子善变之能,到底有点出神入化。 世玉一夜未眠,更兼方才与鲍大刚的争执中,气血涌动,香君小姐避开不见,一时间,竟有一股虚火直冲肺腑。 “啊。”世玉急叫一声,晕厥在地。 白剑文成,心下一惊,大呼“二爷,二爷,你怎么了,你醒醒啊。” 紧张急促的呼救,到底还是惊动了,心善的香君小姐。 “吱呀!”香君小姐,推开了房门,急切地为世玉探息,把脉。 调了三副药,直到夜晚,世玉才缓了过来。 看到眼前地香君小姐,世玉强打精神,伸手拽了拽香君小姐的衣袖。 香君小姐,本想躲开, 可是看着世玉略显憔悴的脸庞,实在不忍。 玉手轻轻探去,柔和地放在世玉的手中。 第46章 业火 世玉外劳内忧,一时晕厥,幸得香君小姐,妙手医治。 稍稍回过神来的世玉,心中十分高兴。 用着自己仅有的力气,将香君的小手,牢牢地包住。 看着香君小姐,羞红的脸颊,世玉小声道,“香君,我是严世玉,遇到你,是我的荣幸。” “严公子,为何这般伤感?” “我也不知为何,香君姑娘突然闭门不见,实在伤心。” 香君小姐,紧了紧嘴唇, 皱了皱细眉,原本娇俏的脸上,不经意间多出了几丝哀伤。 沉默良久,香君才柔声道,“香君独居玉竹林久矣,实在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事。” “却不知这短短几天,玉竹林竟然这般吵闹,一时间,让香君有点难以适应。” 女子情深,总有隐匿之词。 世玉淡淡一笑,“香君小姐,医术过人,上天不忍小姐,屈居小小竹林内。” “可,香君自小生活在此,看的是医书,学的是医术,如何能离开?” 看着香君小姐那不安的神情,世玉不好再说,认真地为她讲述着自己的过往。 从御阶前接下金牌,查明宫灯失窃案,再遇到蟾月,为了曾铣一案,和严嵩决裂,再经历半年战事,到了玉竹林。 不知不觉中,讲到了深夜。 香君听的惊心动魄,早已将世玉的双手紧紧抱住。 就在两人,相互依偎时,有人惊呼道,“火起了。” 世玉深知,夜晚火起的威力,不由地多了几分警惕。 “文成,武豹。” “在。” “外边,什么事?” “回二爷,有一路人马,正在四处放火,来路不知。”文成简短地回道。 世玉当即明白,这是柳齐眉,鲍大刚的报复。 眼看,明的不行,直接来暗的。 突然间,一声阴笑从屋顶传来,“哈哈哈哈,严大人,久等了,这就送你上路。” 这声音,粗狂,干涩,正是恶道怀容的声音。 怀容手持单刀,怀义手拿拂尘,自屋顶而下,直奔世玉而来。 文成,武豹早有警惕。 文成,从腰间拽出金刚软剑,敌住怀义,武豹手拿钢鞭,架住怀容。 虽然,怀容,怀义一时间胜不得文成,武豹,可是巨大的烟味,让世玉心有不安。 “香君小姐,这玉竹林不能待了,要赶紧走。” “可是……” 世玉抓住了香君的手,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是有预谋的报复,鲍大刚和柳齐眉,派了五百多人,在玉竹林放火。 五百多人,虽然不是训练有素,但是却是无恶不作的亡命徒。 皆是附近的惯匪,以及死囚犯。 这些人,不仅放火,而且见人就杀,一时间,小小的玉竹林,满是血腥味。 香君小姐,眼看着,火焰吞噬了药房,眼前一黑,晕倒在世玉的怀中。 世玉,不敢怠慢,抱起香君,朝着出口走去。 巨大的火光,引不来一个呼救的人,偌大的响动,吵不醒一个睡梦中的人,硕大的浓烟,唤不来一个吵闹的人。 这是业火,一场吞没基业的火。 出口处,并没有火焰,却有着一队蒙面刀斧手。 这是一支三十人的小队,手持单刀,直奔世玉而来。 文成,武豹不在身边,怀抱香君小姐的世玉,一时间,竟然愣在原地。 这可如何是好? 世玉的头脑中,一片空白,全然想不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只不过,上天怎会如此无情。 一道狼牙箭,从世玉的耳后穿过,直直刺入,最前边那黑衣人的胸膛中。 那是故意的,是铁背用强弓射出的,不止要射死黑衣杀手,更重要的是震慑世玉。 世玉看到狼牙箭的那一瞬间,心中早已知道,这铁背三太子,就在跟前。 黑衣的杀手,好似落叶一般,无力地倒下。 铁背的十八名护卫,自然不是等闲之辈,箭无虚发,顷刻间,射杀三十名杀手。 鲍大刚和柳齐眉,目睹了惨死的杀手,吓得瞪大了眼珠子。 此时的世玉,虽然很想干掉这俩废物,但是铁背的压迫感,从身后传来。 这次的感觉格外压抑,带着威胁与杀意。 “严大人,考虑的怎么样了?” “铁三,你想怎样?” “实不相瞒,近来瘟疫盛行,我军中死伤过重,不管你答应也好,不答应也好,我都要带走香君小姐。” “你敢?” “严大人,方才可是我救了你。” “那又如何?” “我这手中的弓箭,射穿你的脑袋,可是易如反掌。” 铁背杀伐果断,作为一方霸主,他绝不会拿上万军士的性命开玩笑。 世玉自然也明白,今天若想逃离,断然是不可能了。 “霜儿,红于,没想到,我严世玉竟然要半途而废了。” “蟾月,飞曼,你们在哪里啊!” “香君,对不起,实在对不起。” 世玉轻轻吻了一下香君的额头,正色道,“三太子,不必废话,严世玉如今是焰帅军的统帅,绝不会受任何人威胁。” 当世玉喊完,夜空中那一瞬间,是死一般的寂静。 铁背,站到了残破的屋顶上,张弓搭箭,对准了世玉的脑袋。 “抱歉了,严大人,今生的罪过,来生,我给你赔不是。” 感叹之余,弓弦松动,疾箭骤飞,直奔世玉的脑袋而去。 无情的断魂箭,刺破夜空的宁静,扎向了世玉的脑袋。 此箭是特制的穿甲箭,锋锐无比,更兼强弓助威,顺风疾驰,两人相距不足百步,世玉焉能有命在。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半空中传来,“叮铃。”一声脆响。 一支黑色箭矢,竟然将铁背的狼牙箭拦截了。 箭簇碰撞,发出声响的同时,一匹骏马,疾驰而来。 这马通体黝黑,不见一丝杂毛,马上战将,黑盔,黑甲,黑袍,手提乌金点刚枪。 正是神枪无敌将,滕冲。 “焰帅军,东路将军滕冲在此。” 一声断喝,喝的云开月明,烟消雾散。 铁背叹了口气,又好似如释重负一般。 “严大人,明日午时,我等候你答复。” 话音未落,屋顶上的人,已经消失不见。 世玉无心顾及,“滕冲,速去救火。” “救火。”滕冲一声令下,骑兵纷纷下马,各拉斗篷,扑救火焰。 第46章 业火 世玉外劳内忧,一时晕厥,幸得香君小姐,妙手医治。 稍稍回过神来的世玉,心中十分高兴。 用着自己仅有的力气,将香君的小手,牢牢地包住。 看着香君小姐,羞红的脸颊,世玉小声道,“香君,我是严世玉,遇到你,是我的荣幸。” “严公子,为何这般伤感?” “我也不知为何,香君姑娘突然闭门不见,实在伤心。” 香君小姐,紧了紧嘴唇, 皱了皱细眉,原本娇俏的脸上,不经意间多出了几丝哀伤。 沉默良久,香君才柔声道,“香君独居玉竹林久矣,实在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事。” “却不知这短短几天,玉竹林竟然这般吵闹,一时间,让香君有点难以适应。” 女子情深,总有隐匿之词。 世玉淡淡一笑,“香君小姐,医术过人,上天不忍小姐,屈居小小竹林内。” “可,香君自小生活在此,看的是医书,学的是医术,如何能离开?” 看着香君小姐那不安的神情,世玉不好再说,认真地为她讲述着自己的过往。 从御阶前接下金牌,查明宫灯失窃案,再遇到蟾月,为了曾铣一案,和严嵩决裂,再经历半年战事,到了玉竹林。 不知不觉中,讲到了深夜。 香君听的惊心动魄,早已将世玉的双手紧紧抱住。 就在两人,相互依偎时,有人惊呼道,“火起了。” 世玉深知,夜晚火起的威力,不由地多了几分警惕。 “文成,武豹。” “在。” “外边,什么事?” “回二爷,有一路人马,正在四处放火,来路不知。”文成简短地回道。 世玉当即明白,这是柳齐眉,鲍大刚的报复。 眼看,明的不行,直接来暗的。 突然间,一声阴笑从屋顶传来,“哈哈哈哈,严大人,久等了,这就送你上路。” 这声音,粗狂,干涩,正是恶道怀容的声音。 怀容手持单刀,怀义手拿拂尘,自屋顶而下,直奔世玉而来。 文成,武豹早有警惕。 文成,从腰间拽出金刚软剑,敌住怀义,武豹手拿钢鞭,架住怀容。 虽然,怀容,怀义一时间胜不得文成,武豹,可是巨大的烟味,让世玉心有不安。 “香君小姐,这玉竹林不能待了,要赶紧走。” “可是……” 世玉抓住了香君的手,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是有预谋的报复,鲍大刚和柳齐眉,派了五百多人,在玉竹林放火。 五百多人,虽然不是训练有素,但是却是无恶不作的亡命徒。 皆是附近的惯匪,以及死囚犯。 这些人,不仅放火,而且见人就杀,一时间,小小的玉竹林,满是血腥味。 香君小姐,眼看着,火焰吞噬了药房,眼前一黑,晕倒在世玉的怀中。 世玉,不敢怠慢,抱起香君,朝着出口走去。 巨大的火光,引不来一个呼救的人,偌大的响动,吵不醒一个睡梦中的人,硕大的浓烟,唤不来一个吵闹的人。 这是业火,一场吞没基业的火。 出口处,并没有火焰,却有着一队蒙面刀斧手。 这是一支三十人的小队,手持单刀,直奔世玉而来。 文成,武豹不在身边,怀抱香君小姐的世玉,一时间,竟然愣在原地。 这可如何是好? 世玉的头脑中,一片空白,全然想不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只不过,上天怎会如此无情。 一道狼牙箭,从世玉的耳后穿过,直直刺入,最前边那黑衣人的胸膛中。 那是故意的,是铁背用强弓射出的,不止要射死黑衣杀手,更重要的是震慑世玉。 世玉看到狼牙箭的那一瞬间,心中早已知道,这铁背三太子,就在跟前。 黑衣的杀手,好似落叶一般,无力地倒下。 铁背的十八名护卫,自然不是等闲之辈,箭无虚发,顷刻间,射杀三十名杀手。 鲍大刚和柳齐眉,目睹了惨死的杀手,吓得瞪大了眼珠子。 此时的世玉,虽然很想干掉这俩废物,但是铁背的压迫感,从身后传来。 这次的感觉格外压抑,带着威胁与杀意。 “严大人,考虑的怎么样了?” “铁三,你想怎样?” “实不相瞒,近来瘟疫盛行,我军中死伤过重,不管你答应也好,不答应也好,我都要带走香君小姐。” “你敢?” “严大人,方才可是我救了你。” “那又如何?” “我这手中的弓箭,射穿你的脑袋,可是易如反掌。” 铁背杀伐果断,作为一方霸主,他绝不会拿上万军士的性命开玩笑。 世玉自然也明白,今天若想逃离,断然是不可能了。 “霜儿,红于,没想到,我严世玉竟然要半途而废了。” “蟾月,飞曼,你们在哪里啊!” “香君,对不起,实在对不起。” 世玉轻轻吻了一下香君的额头,正色道,“三太子,不必废话,严世玉如今是焰帅军的统帅,绝不会受任何人威胁。” 当世玉喊完,夜空中那一瞬间,是死一般的寂静。 铁背,站到了残破的屋顶上,张弓搭箭,对准了世玉的脑袋。 “抱歉了,严大人,今生的罪过,来生,我给你赔不是。” 感叹之余,弓弦松动,疾箭骤飞,直奔世玉的脑袋而去。 无情的断魂箭,刺破夜空的宁静,扎向了世玉的脑袋。 此箭是特制的穿甲箭,锋锐无比,更兼强弓助威,顺风疾驰,两人相距不足百步,世玉焉能有命在。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半空中传来,“叮铃。”一声脆响。 一支黑色箭矢,竟然将铁背的狼牙箭拦截了。 箭簇碰撞,发出声响的同时,一匹骏马,疾驰而来。 这马通体黝黑,不见一丝杂毛,马上战将,黑盔,黑甲,黑袍,手提乌金点刚枪。 正是神枪无敌将,滕冲。 “焰帅军,东路将军滕冲在此。” 一声断喝,喝的云开月明,烟消雾散。 铁背叹了口气,又好似如释重负一般。 “严大人,明日午时,我等候你答复。” 话音未落,屋顶上的人,已经消失不见。 世玉无心顾及,“滕冲,速去救火。” “救火。”滕冲一声令下,骑兵纷纷下马,各拉斗篷,扑救火焰。 第47章 启程 大火烧了一夜,玉竹林早已面目全非。 三千焰帅军驻守四周,鲍大刚和柳齐眉早已六神无主,跪倒在阶前,痛哭流涕。 世玉怀抱香君,一语不发。 随着柔和阳光划过云层,清晨的小湖上传来一阵微风。 微风,很轻,很柔,细心地将刺鼻的烟味带去了远方。 可不知这微风能否,再来一次,把香君心里的疼痛,也带走几分。 香君自打睁眼,就在玉竹林了。 二十年来,不敢高声,不敢笑语,恪守律法,规则,不曾有过任何不轨之举。 这等无妄之灾,怎会降落在她身上。 世玉满心的疼痛,面沉似水。 “严公子,你怎么了?” 晕厥的香君,已经从世玉的怀中醒来。 “香君,你怎么样?” “急火攻心,缓过来就没事了。”香君淡淡说道。 世玉本想说点什么,看着一片废墟,不忍开口。 香君嘴唇动了动,不忍开口,悄悄依偎在世玉的怀中。 世玉单手一点,“鲍大人,这玉竹林,是非重要的地方,我希望你能将它重建,不知你意下如何?” “小的,小的,全力以赴,必定建的更好,更漂亮。” “我给你一年的时间,若是建不好,到时,锦衣卫一百零八道酷刑,必定在你的身上使遍。”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的必定竭尽全力。”鲍大刚早已经满头大汗,泪流不止。 “倘若你,建的好,我必定保你升官发财,不知你意下如何。” “叩谢大人,鲍大刚愿为大人效犬马之。” “别让我失望,鲍大人。” “决不让大人失望。”鲍大刚喜出望外的三拜九叩,之后,离开了玉竹林。 经此一事,鲍大刚,再也不敢生出二心,全心全意,重建玉竹林。 “柳公子?” “在,啊。大人,大人饶命,我知错了。” 世玉看着柳齐眉,不过十六七岁,身子消弱,淫色缠身,好似一个瘾君子一般。 “柳公子,你本在京城,为何来这里?” “回大人,是舅舅要我来这里学习,好让我有朝一日,步入仕途。” 赵文华,也算是良苦用心了,对着这个不成器的外甥,有几分宠溺。 “你回京,那两恶道是白莲教的人,若是有人告状,恐怕赵大人也保护不了你。” “是,是,是,小的一定照办。” 柳齐眉如获新生一般,急急地朝着宅院跑去。 “滕冲,这宅院中,可还有什么未曾烧毁的物件?” “回大人,后院的一座山坟安然无恙。” 世玉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将尸体,埋葬。” “是。” 此时的香君,早已经不受控制地泪流满面。 一夜之间,一无所有了。 “香君,这无妄之灾,我也没有办法,希望你早日振作,他日重建玉竹林。” 世玉不忍多言,带着香君离开了这块伤心地。 香君小姐象一个小孩一般,静静地依偎在世玉地怀中,任由世玉带着她离开。 焰帅军,军容整肃,行动迅捷。 行至十里长亭时,世玉叫停了军马。 因为那十里长亭上,坐着的头戴草帽的男子,正是,三太子铁背。 铁背独身一人,倚着柱子假装歇息。 尽管,稀松平常的动作,可是眼底放出的寒意,让世玉还是停下了步伐,慎重地走了上去。 “严大人,今天是第三日。” “三太子,此去俺答部落,严世玉甘愿犯险,但是香君姑娘,断然不能。” “就知道,你得这样讲。”说着话,铁背随手丢出一串黄色的玉质佛珠。 “这是?” “拿去给陈神医,若是,她不来,我自无话可说,到时我部下生死我自己承担。” 世玉认真看着佛珠,这串珠子,不过是有几分价值,却无特别之处。 突然间,世玉心下一惊,“莫非这是心中物?” “严大人,我也不认得,只不过,只消陈神医,看上一眼,疑惑自然解开。” 不愧是铁背,攻人心思,很有一套。 “三太子,无须多言,草原一行,必有着落。” “严大人,一言九鼎,铁三到时恭候大驾。”三太子铁背并未言语,带上草帽,引着十八精骑,疾驰而去。 香君看罢佛珠,自然心下应允。 世玉一口应承,待到疫症解除,当即打点一切,准备启程出发。 香君穿上男装,做成了一个翩翩公子。 世玉提上药箱,装成了一个小药童。 滕冲,努勒齐本想亲自护送,世玉担心军中生变,不想二人犯险。 文成,武豹,相伴左右。 二当家的装作商人,与世玉同行。 漠北一行,开启征程。 狂风夺路,驿马飞沙,美中不足的是,此时的马车,不是当初的黄金马车,身边的队伍,也不是训练有素的锦衣卫。 二当家身上带着几十万两银票,不由得心下惊慌,“二啊二爷,漠北之行,凶险啊。” “九死一生。” “哦-呵!”老巴倒吸了一口冷气,“二爷,咱们这一行二十来号人,多是没经过训练的庄稼汉。” “我懂你的意思。”二爷淡淡一笑,“老巴,此去漠北,最要紧的是,不引人注目。” “军中悍将,事事以我为先,怎能不露出马脚!” “这二十几个庄稼汉,虽然不会武艺,但是一腔肝胆,忠诚不二,是值得信任的人。” 老巴这才稍稍宽心,扯了扯身上的锦衣。 殊不知,商队的出行,已经惊动了沿途的山贼。 不过,前行的马车,没有停下,反而跑得更快了。 老巴本想探头看一下,可是世玉一把将他拉了回来。 “老巴,别看。” “可是,二啊二爷,您不觉得马车突然颠簸了起来吗?” “驾车的人,换了。”世玉淡然道。 香君越听越费解,一声娇哼打破了僵局,“严大哥,你都没有看到,是怎么知道的呢!” 看着香君好奇而又纯真的眼神,世玉略作思索,叹了口气,“香君,看记得十里亭上我见的那个人吗?” “记得,然后你给我带来了我父亲的佛珠。” “那个人,看来特别希望我们赶到漠北。” 第47章 启程 大火烧了一夜,玉竹林早已面目全非。 三千焰帅军驻守四周,鲍大刚和柳齐眉早已六神无主,跪倒在阶前,痛哭流涕。 世玉怀抱香君,一语不发。 随着柔和阳光划过云层,清晨的小湖上传来一阵微风。 微风,很轻,很柔,细心地将刺鼻的烟味带去了远方。 可不知这微风能否,再来一次,把香君心里的疼痛,也带走几分。 香君自打睁眼,就在玉竹林了。 二十年来,不敢高声,不敢笑语,恪守律法,规则,不曾有过任何不轨之举。 这等无妄之灾,怎会降落在她身上。 世玉满心的疼痛,面沉似水。 “严公子,你怎么了?” 晕厥的香君,已经从世玉的怀中醒来。 “香君,你怎么样?” “急火攻心,缓过来就没事了。”香君淡淡说道。 世玉本想说点什么,看着一片废墟,不忍开口。 香君嘴唇动了动,不忍开口,悄悄依偎在世玉的怀中。 世玉单手一点,“鲍大人,这玉竹林,是非重要的地方,我希望你能将它重建,不知你意下如何?” “小的,小的,全力以赴,必定建的更好,更漂亮。” “我给你一年的时间,若是建不好,到时,锦衣卫一百零八道酷刑,必定在你的身上使遍。”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的必定竭尽全力。”鲍大刚早已经满头大汗,泪流不止。 “倘若你,建的好,我必定保你升官发财,不知你意下如何。” “叩谢大人,鲍大刚愿为大人效犬马之。” “别让我失望,鲍大人。” “决不让大人失望。”鲍大刚喜出望外的三拜九叩,之后,离开了玉竹林。 经此一事,鲍大刚,再也不敢生出二心,全心全意,重建玉竹林。 “柳公子?” “在,啊。大人,大人饶命,我知错了。” 世玉看着柳齐眉,不过十六七岁,身子消弱,淫色缠身,好似一个瘾君子一般。 “柳公子,你本在京城,为何来这里?” “回大人,是舅舅要我来这里学习,好让我有朝一日,步入仕途。” 赵文华,也算是良苦用心了,对着这个不成器的外甥,有几分宠溺。 “你回京,那两恶道是白莲教的人,若是有人告状,恐怕赵大人也保护不了你。” “是,是,是,小的一定照办。” 柳齐眉如获新生一般,急急地朝着宅院跑去。 “滕冲,这宅院中,可还有什么未曾烧毁的物件?” “回大人,后院的一座山坟安然无恙。” 世玉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将尸体,埋葬。” “是。” 此时的香君,早已经不受控制地泪流满面。 一夜之间,一无所有了。 “香君,这无妄之灾,我也没有办法,希望你早日振作,他日重建玉竹林。” 世玉不忍多言,带着香君离开了这块伤心地。 香君小姐象一个小孩一般,静静地依偎在世玉地怀中,任由世玉带着她离开。 焰帅军,军容整肃,行动迅捷。 行至十里长亭时,世玉叫停了军马。 因为那十里长亭上,坐着的头戴草帽的男子,正是,三太子铁背。 铁背独身一人,倚着柱子假装歇息。 尽管,稀松平常的动作,可是眼底放出的寒意,让世玉还是停下了步伐,慎重地走了上去。 “严大人,今天是第三日。” “三太子,此去俺答部落,严世玉甘愿犯险,但是香君姑娘,断然不能。” “就知道,你得这样讲。”说着话,铁背随手丢出一串黄色的玉质佛珠。 “这是?” “拿去给陈神医,若是,她不来,我自无话可说,到时我部下生死我自己承担。” 世玉认真看着佛珠,这串珠子,不过是有几分价值,却无特别之处。 突然间,世玉心下一惊,“莫非这是心中物?” “严大人,我也不认得,只不过,只消陈神医,看上一眼,疑惑自然解开。” 不愧是铁背,攻人心思,很有一套。 “三太子,无须多言,草原一行,必有着落。” “严大人,一言九鼎,铁三到时恭候大驾。”三太子铁背并未言语,带上草帽,引着十八精骑,疾驰而去。 香君看罢佛珠,自然心下应允。 世玉一口应承,待到疫症解除,当即打点一切,准备启程出发。 香君穿上男装,做成了一个翩翩公子。 世玉提上药箱,装成了一个小药童。 滕冲,努勒齐本想亲自护送,世玉担心军中生变,不想二人犯险。 文成,武豹,相伴左右。 二当家的装作商人,与世玉同行。 漠北一行,开启征程。 狂风夺路,驿马飞沙,美中不足的是,此时的马车,不是当初的黄金马车,身边的队伍,也不是训练有素的锦衣卫。 二当家身上带着几十万两银票,不由得心下惊慌,“二啊二爷,漠北之行,凶险啊。” “九死一生。” “哦-呵!”老巴倒吸了一口冷气,“二爷,咱们这一行二十来号人,多是没经过训练的庄稼汉。” “我懂你的意思。”二爷淡淡一笑,“老巴,此去漠北,最要紧的是,不引人注目。” “军中悍将,事事以我为先,怎能不露出马脚!” “这二十几个庄稼汉,虽然不会武艺,但是一腔肝胆,忠诚不二,是值得信任的人。” 老巴这才稍稍宽心,扯了扯身上的锦衣。 殊不知,商队的出行,已经惊动了沿途的山贼。 不过,前行的马车,没有停下,反而跑得更快了。 老巴本想探头看一下,可是世玉一把将他拉了回来。 “老巴,别看。” “可是,二啊二爷,您不觉得马车突然颠簸了起来吗?” “驾车的人,换了。”世玉淡然道。 香君越听越费解,一声娇哼打破了僵局,“严大哥,你都没有看到,是怎么知道的呢!” 看着香君好奇而又纯真的眼神,世玉略作思索,叹了口气,“香君,看记得十里亭上我见的那个人吗?” “记得,然后你给我带来了我父亲的佛珠。” “那个人,看来特别希望我们赶到漠北。” 第48章 漠北风光 待到马车停下,已经是半夜时分。 来人自称铁背三太子部下 ,请客人暂住巴林部落。 之后,一连几天,世玉都没见过那人。 挨到第三日,世玉带着香君,更换了北人服饰。 香君换回了女装,毡帽,阔衣穿上后,香君变得和蒙古女子,一般无二。 那独一无二的温柔,更显得多了几分娇媚。 北民悍勇,若是起了歹意,那该如何是好。 恰在这时,一大群人叫喊着,挤到了一个牛车前。 整个牛车长达三丈,横列着三个牢笼,牢笼被巨大的黑布笼罩,微微露着一个铁角。 铁角下是一个小门,帘布揭起,便有一名身带木制枷锁的奴隶走出。 早有一名身穿黄布外衣的商人模样的人,走上高台。 “列位,这是一批新到的奴隶,可汗刚刚攻陷西边的瓦都城,这就是战利品,拿银子来买啊。” 一声哟呵,将附近的人群全都吸引了过去。 世玉唯恐香君有失,紧紧抓着香君,随着人流前进。 二当家的,紧紧跟随。 一不小心,香君竟然来到了一个小奴隶的面前。 小奴隶身形瘦小,满脸黑泥,衣不蔽体,皮包弱骨。 那卖奴隶的黄衣人,满面带笑的走来。 “嗨嗨,这位夫人,这小娃娃,十四岁,正是好年龄,要吗?” 男子嗓门洪亮,把香君吓得退了几步。 世玉上前,挡在香君前边,“要价多少?” “五匹骏马。”黄衣人说话时,眼睛不住地观察着世玉的眼色。 世玉不过,略带疑惑,那黄衣人立刻改口,“四匹也可以。” “两匹,总不至于。” “这些奴隶虽然是战利品,也是我从军营里买来的,好歹让我赚点。” “我出银子。” 黄衣人,微微迟楞,不过顷刻之间又恢复方才的热情。 “不是本地人,好说,这小奴隶,二百两,你带走。” “一言为定。” 二当家,从怀里摸了半天,递出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冲着世玉眨了眨眼睛。 世玉怎能不明白,这叫人前不漏财。 “这是一百两银票,你看看。” “这。”黄衣人,明显有些不满意,“银票,不得行。” “盛广源钱庄,世界各地,皆有分号。” 看着老板,还有几分为难,世玉从二当家的身上取下一个布袋。 “我所有的银子,都在这了,你自个数一数。” 说罢,一个白布口袋丢给了黄衣人。 黄衣人掂了掂袋子,微微一笑,“老哥,请了。” 说完,他又把袋子原封不动扔了回来。 “人你带走,我博尔伊愿意和你交个朋友。” 世玉接了布袋,拱了拱手,“看来兄台是走南闯北的人。” “不敢,不敢,小的只是三太子的马前卒,比不了您。” 世玉不由的心中感叹,不愧是铁背三太子,看来已经被监视了。 三太子经营巴林部落多年,少不了博尔伊的前后运作。 几样养活大军,又要维持部落繁荣,此人的谋划不在小。 世玉,将银票奉还,“银票你留着。” “人我带走。” “送贵客。” 香君眼看着两人已经谈妥,方才向前,轻轻伸手,将手中的药粉,塞在了小奴隶的脚踝上。 世玉这才发现,这小奴隶已经被蛇咬了,伤口一直流血,早已面容发白,濒临死境。 还好香君,及时救治,让这个濒临绝境的小姑娘,获得新生。 小奴隶是个小姑娘,洗了三回澡,才洗出一个人样来。 身上的鞭痕,刀伤,数十条之多。 香君一连治了七日,小姑娘才能下床行动。 自此小奴隶,便一直跟随着世玉。 世玉带着众人游走于巴林部落,欣赏着漠北的风光。 这里没有那么多店铺,没有那么多饭馆。 只要有商人经过,就有人骑马四处宣告。 这里并不排斥汉人,他们愿意和汉人交易。 他们觉得汉人的东西又好用,又便宜。 一切正如世玉所想的那样,于是安排了二当家的悄悄将带着的茶砖,卖出去。 世玉本人秘密带着香君来到军营,面见铁背。 军营中,营帐密布,分前后左右,五方排布。 内置暗哨,外置高楼。 旌旗有序,队列整齐。 不过是看了个大概,世玉就感觉到这军营的整肃与威严,可见领军之人,绝对不凡。 铁背三太子,身着便衣,在大帐内等候。 “严大人,我足足等了三日,让我好等啊。” “三太子,不用客套,这里是你的地盘,怕什么?” “严大人,有所不知,这里的人,有一部分原先是不颜二太子的人,不得不防。” “难怪,你军营有了瘟疫,也不着急。” 铁背三太子,并未回话,而是对着香君躬身施礼,“陈神医,有劳你去除军中瘟疫。” “不敢当,不敢当。”香君下意识地躲在了世玉身后。 “三太子,明人不说暗话,玉珠手串的来历,讲来,否则免谈。” “二位请坐。” 铁背三太子,虽然运筹帷幄,却从不拿士兵的性命做赌注。 没有过多寒暄,三太子认真地讲述了原委。 原来,昔日黄台吉进攻宣府,陈家老小,从自制的密道,逃离宣府。 碰巧遇上了,撤退的真言道长,道长紧急撤退,便将陈家一家五十余口,全都带到了黄台吉帐中。 而黄台吉以礼相待,把陈家当作贵宾。 陈幼安继续担任幕僚,陈文瑀继续经商。 有了陈文瑀四处活动,黄台吉的察哈尔部,日渐强大。 为了一探虚实, 铁背亲赴黄台吉大营。 陈文瑀有心结交,这就把他唯一的女儿,陈香君的存在告知,并将玉珠手链交托。 世玉听到此处,已然明了。 香君得知父亲音讯,却不知该喜该忧。 原本担心父亲遭罪,可现在更担心,父亲背叛大明。 世玉轻抚香君后背,温声道,“只要平安无事便好。” 香君如约,将治愈瘟疫的药方献出。 “药方可解燃眉之急,待到军士病情稳定,需要转移,然后将原来的地方,用红沙掩埋。” 世玉认真嘱咐道。 那个时候,蒙古地区,没有多少石灰,倒是有很多红沙,红沙被太阳晒后,特别干燥,用来消毒,也能勉强使用。 第48章 漠北风光 待到马车停下,已经是半夜时分。 来人自称铁背三太子部下 ,请客人暂住巴林部落。 之后,一连几天,世玉都没见过那人。 挨到第三日,世玉带着香君,更换了北人服饰。 香君换回了女装,毡帽,阔衣穿上后,香君变得和蒙古女子,一般无二。 那独一无二的温柔,更显得多了几分娇媚。 北民悍勇,若是起了歹意,那该如何是好。 恰在这时,一大群人叫喊着,挤到了一个牛车前。 整个牛车长达三丈,横列着三个牢笼,牢笼被巨大的黑布笼罩,微微露着一个铁角。 铁角下是一个小门,帘布揭起,便有一名身带木制枷锁的奴隶走出。 早有一名身穿黄布外衣的商人模样的人,走上高台。 “列位,这是一批新到的奴隶,可汗刚刚攻陷西边的瓦都城,这就是战利品,拿银子来买啊。” 一声哟呵,将附近的人群全都吸引了过去。 世玉唯恐香君有失,紧紧抓着香君,随着人流前进。 二当家的,紧紧跟随。 一不小心,香君竟然来到了一个小奴隶的面前。 小奴隶身形瘦小,满脸黑泥,衣不蔽体,皮包弱骨。 那卖奴隶的黄衣人,满面带笑的走来。 “嗨嗨,这位夫人,这小娃娃,十四岁,正是好年龄,要吗?” 男子嗓门洪亮,把香君吓得退了几步。 世玉上前,挡在香君前边,“要价多少?” “五匹骏马。”黄衣人说话时,眼睛不住地观察着世玉的眼色。 世玉不过,略带疑惑,那黄衣人立刻改口,“四匹也可以。” “两匹,总不至于。” “这些奴隶虽然是战利品,也是我从军营里买来的,好歹让我赚点。” “我出银子。” 黄衣人,微微迟楞,不过顷刻之间又恢复方才的热情。 “不是本地人,好说,这小奴隶,二百两,你带走。” “一言为定。” 二当家,从怀里摸了半天,递出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冲着世玉眨了眨眼睛。 世玉怎能不明白,这叫人前不漏财。 “这是一百两银票,你看看。” “这。”黄衣人,明显有些不满意,“银票,不得行。” “盛广源钱庄,世界各地,皆有分号。” 看着老板,还有几分为难,世玉从二当家的身上取下一个布袋。 “我所有的银子,都在这了,你自个数一数。” 说罢,一个白布口袋丢给了黄衣人。 黄衣人掂了掂袋子,微微一笑,“老哥,请了。” 说完,他又把袋子原封不动扔了回来。 “人你带走,我博尔伊愿意和你交个朋友。” 世玉接了布袋,拱了拱手,“看来兄台是走南闯北的人。” “不敢,不敢,小的只是三太子的马前卒,比不了您。” 世玉不由的心中感叹,不愧是铁背三太子,看来已经被监视了。 三太子经营巴林部落多年,少不了博尔伊的前后运作。 几样养活大军,又要维持部落繁荣,此人的谋划不在小。 世玉,将银票奉还,“银票你留着。” “人我带走。” “送贵客。” 香君眼看着两人已经谈妥,方才向前,轻轻伸手,将手中的药粉,塞在了小奴隶的脚踝上。 世玉这才发现,这小奴隶已经被蛇咬了,伤口一直流血,早已面容发白,濒临死境。 还好香君,及时救治,让这个濒临绝境的小姑娘,获得新生。 小奴隶是个小姑娘,洗了三回澡,才洗出一个人样来。 身上的鞭痕,刀伤,数十条之多。 香君一连治了七日,小姑娘才能下床行动。 自此小奴隶,便一直跟随着世玉。 世玉带着众人游走于巴林部落,欣赏着漠北的风光。 这里没有那么多店铺,没有那么多饭馆。 只要有商人经过,就有人骑马四处宣告。 这里并不排斥汉人,他们愿意和汉人交易。 他们觉得汉人的东西又好用,又便宜。 一切正如世玉所想的那样,于是安排了二当家的悄悄将带着的茶砖,卖出去。 世玉本人秘密带着香君来到军营,面见铁背。 军营中,营帐密布,分前后左右,五方排布。 内置暗哨,外置高楼。 旌旗有序,队列整齐。 不过是看了个大概,世玉就感觉到这军营的整肃与威严,可见领军之人,绝对不凡。 铁背三太子,身着便衣,在大帐内等候。 “严大人,我足足等了三日,让我好等啊。” “三太子,不用客套,这里是你的地盘,怕什么?” “严大人,有所不知,这里的人,有一部分原先是不颜二太子的人,不得不防。” “难怪,你军营有了瘟疫,也不着急。” 铁背三太子,并未回话,而是对着香君躬身施礼,“陈神医,有劳你去除军中瘟疫。” “不敢当,不敢当。”香君下意识地躲在了世玉身后。 “三太子,明人不说暗话,玉珠手串的来历,讲来,否则免谈。” “二位请坐。” 铁背三太子,虽然运筹帷幄,却从不拿士兵的性命做赌注。 没有过多寒暄,三太子认真地讲述了原委。 原来,昔日黄台吉进攻宣府,陈家老小,从自制的密道,逃离宣府。 碰巧遇上了,撤退的真言道长,道长紧急撤退,便将陈家一家五十余口,全都带到了黄台吉帐中。 而黄台吉以礼相待,把陈家当作贵宾。 陈幼安继续担任幕僚,陈文瑀继续经商。 有了陈文瑀四处活动,黄台吉的察哈尔部,日渐强大。 为了一探虚实, 铁背亲赴黄台吉大营。 陈文瑀有心结交,这就把他唯一的女儿,陈香君的存在告知,并将玉珠手链交托。 世玉听到此处,已然明了。 香君得知父亲音讯,却不知该喜该忧。 原本担心父亲遭罪,可现在更担心,父亲背叛大明。 世玉轻抚香君后背,温声道,“只要平安无事便好。” 香君如约,将治愈瘟疫的药方献出。 “药方可解燃眉之急,待到军士病情稳定,需要转移,然后将原来的地方,用红沙掩埋。” 世玉认真嘱咐道。 那个时候,蒙古地区,没有多少石灰,倒是有很多红沙,红沙被太阳晒后,特别干燥,用来消毒,也能勉强使用。 第49章 蒙古俺答的邀请 铁背邀请陈香君治理瘟疫,此举极其隐秘。 可是,不过数日,俺答钦派特使,前来邀请。 这特使精干利落,手拿金帖,不容旁人分辩,丢下金帖便走。 铁背三太子,恭敬地捡起,认真诵读。 “有请陈神医。” “谁请?”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世玉下意识地问道。 “俺答可汗。” 不愧是俺答可汗,这才几天功夫,已经知晓了铁背部落的变化。 世玉本想即刻就走,奈何铁背大手一挥,早有刀斧手,围了上来。 “三太子,你想怎样?” “严大人,你不能走。” “疫症已经解了,我也该回了。” 铁背笑了,“严大人,劳您大驾,可汗大营,共领大恩。” “真要如此?” “可汗命令,没人可以违抗。” 前一刻,还有说有笑的铁背三太子,此刻俨然换了一副面孔。 一旁的香君,满脸错愕,小嘴咬了咬,没有开口说话。 一时间,世玉一行人,都被关了起来。 被关起来的世玉,并无太多的失落,反而认真地安抚着众人。 那个买来地小奴隶,贴心地躺在了世玉的怀中。 文成,武豹轮流站岗,静静地守着世玉。 而奇怪的是,二当家的不见了。 铁背三太子,将随行的二十名庄稼汉都关了起来,唯独不见了二当家的巴西朵。 其是二当家的自从开始卖茶砖,一直游走于当地居民的帐篷。 当地交易,并不直接使用银钱,只是使用牛马兑换。 有的还有兽皮,药材抵账。 每一桩买卖,都要谈上好几天。 二当家的深谙此道,每日游走,也是乐此不疲。 这一日,二当家的来到了一处大帐蓬,帐篷很大,外围并无人迹。 本以为无人在,没想到帐篷里走出一个美艳的女子。 这女子少说,三十来岁,肌肤柔滑雪白,唇角朱色不减。 远远一观,好似红色旗子一般,风儿吹动,更是频频摇曳。 鬼使神差地,二当家的进入这里。 女子并不反感,邀请二当家一块吃饭。 肉食佐料虽重,比不得秀色在前。 二当家的快四十了,还是头一回对女人这么动心,一直待到深夜,不想离开。 女子岂能不知男人的心思,随着烛光摇曳,巫山小船,随浪翻腾。 一连几日,二当家的醉生梦死,流连忘返。 “花尔伊,这么大的帐篷,怎么只有你一个?” “嗨,这有什么,早些时候,我的姐姐服侍俺答可汗,我的一切都是姐姐给的。” 俺答可汗,时常在草原上走动,遇到美艳女子,当日便要带走。 花尔伊的姐姐,花满伊陪侍了俺答可汗。 可是,那时花尔伊还小,没有跟随左右,她的姐姐,便将可汗的战利品,多数赠与花尔伊。 草原的男子,都不敢靠近可汗送的帐篷,只有二当家的巴西朵,不知情,这才有了一段巫山暖情。 “你是干什么的?”花尔伊戏谑地问道。 “我是汉人,来做买卖的。” “哦,汉人的地方,好吗?” “算不上多好,不过人挺多的,很热闹。” 说到这,花尔伊不由得眼睛放光,一闪一闪。静静盯着二当家的。 老巴被看的发毛,不由得悄声道,“要我带你去啊。” “嗯!”花尔伊频频点头。 “好,等我离开的时候,带上你。”二当家,从来没想过,这句话多么沉重。 二当家的出门时,忽见几个人鬼鬼祟祟,盯着自己。 战场的历练,让二当家的心生警觉,悄声回到了花尔伊的帐篷。 “花尔伊,外面有人要害我。” “呀,这怎么办呢?”花尔伊同样害怕,手足无措。 徐徐北风击打着帐篷,好似冤魂在撞击那鸣冤鼓一般。 老巴,认真看了一下周围,有了主意。 “花尔伊,外面的人要杀我,我想你帮我一下。” 花尔伊连连点头,“我帮你,我帮你。” “一会儿,我会在你帐篷里放火,你直接出去喊人来灭火,要注意,先抬出东西,再灭火。” “那,帐篷就烧了啊。” “别怕,我只弄烟,不弄火。” 为了方便联络,老巴的身上带着晒干的狼粪,这种情况下,他也没招了。 放下狼粪,拆开五雷开花炮,洒出少许火药,火镰点燃,扣上一个木盆,烟刷的一下冒了出来。 “花尔伊,拜啊拜托你。” 花尔伊出门便喊,“救火,救火,帐篷要烧了。” 周边盯梢的人,好像得着信号一般,蜂拥而去。 可当他们进入帐篷,这才发现,帐篷内并无其他人。 “先把东西搬出去,再灭火。” 这些人,好似不敢违抗,将帐篷里的十几个箱子,搬了出去。 扣着烟雾木棚,被烧了一般,帐篷内,除了一股浓烟,并无其他损失。 不过为了住的安生,这些人,又把帐篷拆了,重新布置了一回。 直到深夜,这才忙活完。 二当家的早已总机不见,花尔伊虽然疑惑,并未追问。 盯梢的人,只能无奈的散去。 待到夜深人静,帐篷内的一个红色箱子,被翻开,一个人影冒了出来。 那人影中等身材,肥大的外衣遮住了腿脚,不过灵活地从箱子里跳了出来。 “哎啊呀,终于安生了。” “谁。” “花尔伊是我啊,你的守护神。” “哦,天啊,你怎么在箱子里。” 原来,二当家的趁花尔伊喊人,将自己的随手物件,丢了几样出去,然后躲在了最显眼的红色木箱重。 当箱子被搬出帐篷时,他本有机会离开。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他等到了天黑。 二当家吻过了花尔伊,然后迅速离开了这个大帐蓬。 他早已明白,自己被盯上,多半是铁背三太子,要对自己这一伙儿下毒手。 “大人啊,大人,你怎么留下我啊,这咋个救你啊。” 整个巴林部落,并非都是铁背的人。 正在老巴焦急万分的时刻,突然听到了小树林中,传出了打斗声,吵闹声。 这种金属碰撞的声音,让老巴不由自主的摸了上去。 小小的空地上,有两伙士兵,正在械斗。 看到这一幕,一条毒计,涌入老巴的脑海中。 第49章 蒙古俺答的邀请 铁背邀请陈香君治理瘟疫,此举极其隐秘。 可是,不过数日,俺答钦派特使,前来邀请。 这特使精干利落,手拿金帖,不容旁人分辩,丢下金帖便走。 铁背三太子,恭敬地捡起,认真诵读。 “有请陈神医。” “谁请?”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世玉下意识地问道。 “俺答可汗。” 不愧是俺答可汗,这才几天功夫,已经知晓了铁背部落的变化。 世玉本想即刻就走,奈何铁背大手一挥,早有刀斧手,围了上来。 “三太子,你想怎样?” “严大人,你不能走。” “疫症已经解了,我也该回了。” 铁背笑了,“严大人,劳您大驾,可汗大营,共领大恩。” “真要如此?” “可汗命令,没人可以违抗。” 前一刻,还有说有笑的铁背三太子,此刻俨然换了一副面孔。 一旁的香君,满脸错愕,小嘴咬了咬,没有开口说话。 一时间,世玉一行人,都被关了起来。 被关起来的世玉,并无太多的失落,反而认真地安抚着众人。 那个买来地小奴隶,贴心地躺在了世玉的怀中。 文成,武豹轮流站岗,静静地守着世玉。 而奇怪的是,二当家的不见了。 铁背三太子,将随行的二十名庄稼汉都关了起来,唯独不见了二当家的巴西朵。 其是二当家的自从开始卖茶砖,一直游走于当地居民的帐篷。 当地交易,并不直接使用银钱,只是使用牛马兑换。 有的还有兽皮,药材抵账。 每一桩买卖,都要谈上好几天。 二当家的深谙此道,每日游走,也是乐此不疲。 这一日,二当家的来到了一处大帐蓬,帐篷很大,外围并无人迹。 本以为无人在,没想到帐篷里走出一个美艳的女子。 这女子少说,三十来岁,肌肤柔滑雪白,唇角朱色不减。 远远一观,好似红色旗子一般,风儿吹动,更是频频摇曳。 鬼使神差地,二当家的进入这里。 女子并不反感,邀请二当家一块吃饭。 肉食佐料虽重,比不得秀色在前。 二当家的快四十了,还是头一回对女人这么动心,一直待到深夜,不想离开。 女子岂能不知男人的心思,随着烛光摇曳,巫山小船,随浪翻腾。 一连几日,二当家的醉生梦死,流连忘返。 “花尔伊,这么大的帐篷,怎么只有你一个?” “嗨,这有什么,早些时候,我的姐姐服侍俺答可汗,我的一切都是姐姐给的。” 俺答可汗,时常在草原上走动,遇到美艳女子,当日便要带走。 花尔伊的姐姐,花满伊陪侍了俺答可汗。 可是,那时花尔伊还小,没有跟随左右,她的姐姐,便将可汗的战利品,多数赠与花尔伊。 草原的男子,都不敢靠近可汗送的帐篷,只有二当家的巴西朵,不知情,这才有了一段巫山暖情。 “你是干什么的?”花尔伊戏谑地问道。 “我是汉人,来做买卖的。” “哦,汉人的地方,好吗?” “算不上多好,不过人挺多的,很热闹。” 说到这,花尔伊不由得眼睛放光,一闪一闪。静静盯着二当家的。 老巴被看的发毛,不由得悄声道,“要我带你去啊。” “嗯!”花尔伊频频点头。 “好,等我离开的时候,带上你。”二当家,从来没想过,这句话多么沉重。 二当家的出门时,忽见几个人鬼鬼祟祟,盯着自己。 战场的历练,让二当家的心生警觉,悄声回到了花尔伊的帐篷。 “花尔伊,外面有人要害我。” “呀,这怎么办呢?”花尔伊同样害怕,手足无措。 徐徐北风击打着帐篷,好似冤魂在撞击那鸣冤鼓一般。 老巴,认真看了一下周围,有了主意。 “花尔伊,外面的人要杀我,我想你帮我一下。” 花尔伊连连点头,“我帮你,我帮你。” “一会儿,我会在你帐篷里放火,你直接出去喊人来灭火,要注意,先抬出东西,再灭火。” “那,帐篷就烧了啊。” “别怕,我只弄烟,不弄火。” 为了方便联络,老巴的身上带着晒干的狼粪,这种情况下,他也没招了。 放下狼粪,拆开五雷开花炮,洒出少许火药,火镰点燃,扣上一个木盆,烟刷的一下冒了出来。 “花尔伊,拜啊拜托你。” 花尔伊出门便喊,“救火,救火,帐篷要烧了。” 周边盯梢的人,好像得着信号一般,蜂拥而去。 可当他们进入帐篷,这才发现,帐篷内并无其他人。 “先把东西搬出去,再灭火。” 这些人,好似不敢违抗,将帐篷里的十几个箱子,搬了出去。 扣着烟雾木棚,被烧了一般,帐篷内,除了一股浓烟,并无其他损失。 不过为了住的安生,这些人,又把帐篷拆了,重新布置了一回。 直到深夜,这才忙活完。 二当家的早已总机不见,花尔伊虽然疑惑,并未追问。 盯梢的人,只能无奈的散去。 待到夜深人静,帐篷内的一个红色箱子,被翻开,一个人影冒了出来。 那人影中等身材,肥大的外衣遮住了腿脚,不过灵活地从箱子里跳了出来。 “哎啊呀,终于安生了。” “谁。” “花尔伊是我啊,你的守护神。” “哦,天啊,你怎么在箱子里。” 原来,二当家的趁花尔伊喊人,将自己的随手物件,丢了几样出去,然后躲在了最显眼的红色木箱重。 当箱子被搬出帐篷时,他本有机会离开。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他等到了天黑。 二当家吻过了花尔伊,然后迅速离开了这个大帐蓬。 他早已明白,自己被盯上,多半是铁背三太子,要对自己这一伙儿下毒手。 “大人啊,大人,你怎么留下我啊,这咋个救你啊。” 整个巴林部落,并非都是铁背的人。 正在老巴焦急万分的时刻,突然听到了小树林中,传出了打斗声,吵闹声。 这种金属碰撞的声音,让老巴不由自主的摸了上去。 小小的空地上,有两伙士兵,正在械斗。 看到这一幕,一条毒计,涌入老巴的脑海中。 第50章 小姑娘的守护 巴林部落,并非只有铁背三太子的人。 这里驻扎着俺答的一支亲卫队,黄台吉的一支后勤队伍,二太子不彦的一支大军,还有三太子的本部人马。 富饶而又安定的巴林部落,无疑是最佳的栖息地。 林中的士兵那身上的号衣,来自两个方向。 身着黄衣服的时黄台吉的后勤部队,身穿蓝色衣服的是二太子不彦的部下。 两伙人因为越界,扭打了起来。 黄衣服人,人数略少,手上多是短家伙,蓝衣服人,人数较多,将黄衣服人围了起来。 蓝衣服的手上有弓弩,有长枪。 两伙人不敢随便动手,互相用蒙语问候对方。 老巴便想拱一拱火,抄起一块石头照着黄衣服人就砸了过去。 石头砸在了兵刃上,火星子散开,燃起了,熊熊怒火。 双方,毫不客气,来了一波厮杀。 老巴觉着蓝衣服人有点多,从身上摸出一枚五雷开花炮,悄声地甩了过去。 五雷开花炮,离手碰着就炸。 自从黄良造出了这东西,老巴爱不释手,天天捣鼓。 这回可算是大显身手了。 紧紧一颗,就让蓝衣服的军兵,倍感恐慌。 老巴,趁机溜到前方,拽着黄衣服人,就往小路跑去。 其余人不明就里,只能赶紧跟上。 蓝衣服人,不敢追击,只好收拾残局,将尸体掩埋。 待到声响消去,老巴这才停下了脚步。 “你们怎么被人家打了?”老巴毫不避讳,说着汉话。 那些黄衣服人,起初还有几分迟疑,不过看在一起逃命的份上,为首的还是作了回应。 “我们就是看不惯他们。” “他们是谁啊,那么横。” “二太子不彦的人,平时飞扬跋扈惯了。” “就是,这里都不是他们的营地。” 一番畅谈,二当家的了解到,这里是大太子黄台吉的营地,前方是三太子铁背的营地。 大半夜的,二太子的人带着家伙,去三太子的营地,绝不是去看风景的。 老巴,思来想去,得不出结果。 “我说哥几个,不管怎么说,我巴西朵,愿意跟几位交个朋友。” 说着话,老巴将身上带着的茶砖,一人递了一块。 就这一斤多的茶砖,至少要三匹骏马,才换的来。 领头的黄衣服的人,有些不好意思了。 “兄弟啊,实话说,我博宁也是头一回见这么大的茶砖。” “嗨,这算什么,我们那边,还有更大的呢。” “我谢谢兄弟,你赶紧回,那二太子那边的人,估计有行动,都带着硬家伙,就是冲着三太子来的。” 老巴本想让这两伙人互相拼杀,不过,此时他最担心的,就是随在三太子身边的严世玉。 而三太子的牢房内,比老巴想象中的更为惨烈。 正在夜深时刻,牢房内闯入了十个牧民。 看似装扮随意,但是武艺高强,行动有序。 文成,武豹分开拒敌,一时间竟然陷入苦战。 对方,凭着人多,找了一个空隙,直扑世玉而来,他们目标明确,配合默契。 世玉有心躲闪,奈何身后,香君,怀中小姑娘,不敢移动分毫。 眼看着短剑已经刺来,世玉突然感觉怀中一空,手上一松。 那个小奴隶已经将来人扑倒在地,疯狂地撕咬着对方的咽喉。 前时还在伏在世玉怀中的小姑娘,俨然变成了一只凶猛的野兽。 同样的手法,咬死了三个人。 小姑娘,动作敏捷,好似脱困的猿猴,蹲地弹跳,迅捷利落。 她不仅,躲开了对方的短剑,而且总是一击毙命。 严世玉摆脱了危险,文成,武豹迅速解决。 十人的刺杀小队,转瞬即灭。 文成本想留个活口,哪知小姑娘杀红了眼,直接给咬死了。 世玉不由得感叹,“好阴险的三太子。” 更让世玉疑惑的是,这个小姑娘的反常举动。 一个瘦弱不堪的小姑娘,凶悍到可以咬死训练有素的杀手。 世玉本想问个究竟,可是那小姑娘,不会说,不会叫,不会哭,也不会笑。 这小姑娘,从何而来? 第二天,世玉被带出了牢房。 三太子锦衣华服,指挥着十八飞骑,押解世玉前往俺答的大帐。 对于昨夜的行刺事件,不闻不问。 而老巴,换了装束,藏在人群中。 趁着大火不注意,点燃了一座帐篷。 他想趁着骚乱,解救队伍中的世玉。 可是,任凭周围的民众呼啸而过,押送依然整齐有序。 老巴一计不成,又施一计。 他冷不丁地甩出一包银币,这些银币是贵族通货,足足二十余枚。 可是过往的兵丁,目不斜视,军容整肃。 来往的牧民,也不知道那是些什么,并没有理睬。 不过世玉,却看到了二当家的。 来不及惊叹二当家的神出鬼没,世玉张口吐了一个“查”字的口型,不住地看向小姑娘。 二当家的虽然武艺平平,做事疏漏百出,不过对于世玉的意思,一眼就懂。 这是二爷,让我查这个小姑娘。 老巴,不敢耽搁,火速前去寻找那个奴隶贩子,博尔伊。 看着二当家的离开,世玉不由地陷入沉思。 他感觉这一路,都是被人安排好的。 怎么会那么巧,遇到了这恶鬼小奴隶。 没花一分钱,买了下来。 这小姑娘,杀人的时候,特别凶狠,感觉没有一丝人性。 可是小姑娘,又是那般乖巧, 世玉实在不忍心,将她与铁背三太子的私心联系到一起。 这个铁背三太子,究竟有何目的,不得而知,不过身为阶下囚,既来之,则安之。 蒙古并非小域,大酋长有数十名,最大的酋长,便是俺答。 俺答生于正德四年,那时,俺答的祖父达延汗正在为统一蒙古而战。 在战火中成长的俺答历练的十分勇猛,在嘉靖二十二年时,俺答成为了蒙古最大的酋长。 蒙古人尊称其俺答可汗,可依靠的睿智之汗。 数年来,俺答可汗一直渴求与大明通贡,互市,所以对于汉人,给予的待遇,相当高。 闻听三太子铁背处来了几个能治病的汉人,便发出金帖,请了过来。 第50章 小姑娘的守护 巴林部落,并非只有铁背三太子的人。 这里驻扎着俺答的一支亲卫队,黄台吉的一支后勤队伍,二太子不彦的一支大军,还有三太子的本部人马。 富饶而又安定的巴林部落,无疑是最佳的栖息地。 林中的士兵那身上的号衣,来自两个方向。 身着黄衣服的时黄台吉的后勤部队,身穿蓝色衣服的是二太子不彦的部下。 两伙人因为越界,扭打了起来。 黄衣服人,人数略少,手上多是短家伙,蓝衣服人,人数较多,将黄衣服人围了起来。 蓝衣服的手上有弓弩,有长枪。 两伙人不敢随便动手,互相用蒙语问候对方。 老巴便想拱一拱火,抄起一块石头照着黄衣服人就砸了过去。 石头砸在了兵刃上,火星子散开,燃起了,熊熊怒火。 双方,毫不客气,来了一波厮杀。 老巴觉着蓝衣服人有点多,从身上摸出一枚五雷开花炮,悄声地甩了过去。 五雷开花炮,离手碰着就炸。 自从黄良造出了这东西,老巴爱不释手,天天捣鼓。 这回可算是大显身手了。 紧紧一颗,就让蓝衣服的军兵,倍感恐慌。 老巴,趁机溜到前方,拽着黄衣服人,就往小路跑去。 其余人不明就里,只能赶紧跟上。 蓝衣服人,不敢追击,只好收拾残局,将尸体掩埋。 待到声响消去,老巴这才停下了脚步。 “你们怎么被人家打了?”老巴毫不避讳,说着汉话。 那些黄衣服人,起初还有几分迟疑,不过看在一起逃命的份上,为首的还是作了回应。 “我们就是看不惯他们。” “他们是谁啊,那么横。” “二太子不彦的人,平时飞扬跋扈惯了。” “就是,这里都不是他们的营地。” 一番畅谈,二当家的了解到,这里是大太子黄台吉的营地,前方是三太子铁背的营地。 大半夜的,二太子的人带着家伙,去三太子的营地,绝不是去看风景的。 老巴,思来想去,得不出结果。 “我说哥几个,不管怎么说,我巴西朵,愿意跟几位交个朋友。” 说着话,老巴将身上带着的茶砖,一人递了一块。 就这一斤多的茶砖,至少要三匹骏马,才换的来。 领头的黄衣服的人,有些不好意思了。 “兄弟啊,实话说,我博宁也是头一回见这么大的茶砖。” “嗨,这算什么,我们那边,还有更大的呢。” “我谢谢兄弟,你赶紧回,那二太子那边的人,估计有行动,都带着硬家伙,就是冲着三太子来的。” 老巴本想让这两伙人互相拼杀,不过,此时他最担心的,就是随在三太子身边的严世玉。 而三太子的牢房内,比老巴想象中的更为惨烈。 正在夜深时刻,牢房内闯入了十个牧民。 看似装扮随意,但是武艺高强,行动有序。 文成,武豹分开拒敌,一时间竟然陷入苦战。 对方,凭着人多,找了一个空隙,直扑世玉而来,他们目标明确,配合默契。 世玉有心躲闪,奈何身后,香君,怀中小姑娘,不敢移动分毫。 眼看着短剑已经刺来,世玉突然感觉怀中一空,手上一松。 那个小奴隶已经将来人扑倒在地,疯狂地撕咬着对方的咽喉。 前时还在伏在世玉怀中的小姑娘,俨然变成了一只凶猛的野兽。 同样的手法,咬死了三个人。 小姑娘,动作敏捷,好似脱困的猿猴,蹲地弹跳,迅捷利落。 她不仅,躲开了对方的短剑,而且总是一击毙命。 严世玉摆脱了危险,文成,武豹迅速解决。 十人的刺杀小队,转瞬即灭。 文成本想留个活口,哪知小姑娘杀红了眼,直接给咬死了。 世玉不由得感叹,“好阴险的三太子。” 更让世玉疑惑的是,这个小姑娘的反常举动。 一个瘦弱不堪的小姑娘,凶悍到可以咬死训练有素的杀手。 世玉本想问个究竟,可是那小姑娘,不会说,不会叫,不会哭,也不会笑。 这小姑娘,从何而来? 第二天,世玉被带出了牢房。 三太子锦衣华服,指挥着十八飞骑,押解世玉前往俺答的大帐。 对于昨夜的行刺事件,不闻不问。 而老巴,换了装束,藏在人群中。 趁着大火不注意,点燃了一座帐篷。 他想趁着骚乱,解救队伍中的世玉。 可是,任凭周围的民众呼啸而过,押送依然整齐有序。 老巴一计不成,又施一计。 他冷不丁地甩出一包银币,这些银币是贵族通货,足足二十余枚。 可是过往的兵丁,目不斜视,军容整肃。 来往的牧民,也不知道那是些什么,并没有理睬。 不过世玉,却看到了二当家的。 来不及惊叹二当家的神出鬼没,世玉张口吐了一个“查”字的口型,不住地看向小姑娘。 二当家的虽然武艺平平,做事疏漏百出,不过对于世玉的意思,一眼就懂。 这是二爷,让我查这个小姑娘。 老巴,不敢耽搁,火速前去寻找那个奴隶贩子,博尔伊。 看着二当家的离开,世玉不由地陷入沉思。 他感觉这一路,都是被人安排好的。 怎么会那么巧,遇到了这恶鬼小奴隶。 没花一分钱,买了下来。 这小姑娘,杀人的时候,特别凶狠,感觉没有一丝人性。 可是小姑娘,又是那般乖巧, 世玉实在不忍心,将她与铁背三太子的私心联系到一起。 这个铁背三太子,究竟有何目的,不得而知,不过身为阶下囚,既来之,则安之。 蒙古并非小域,大酋长有数十名,最大的酋长,便是俺答。 俺答生于正德四年,那时,俺答的祖父达延汗正在为统一蒙古而战。 在战火中成长的俺答历练的十分勇猛,在嘉靖二十二年时,俺答成为了蒙古最大的酋长。 蒙古人尊称其俺答可汗,可依靠的睿智之汗。 数年来,俺答可汗一直渴求与大明通贡,互市,所以对于汉人,给予的待遇,相当高。 闻听三太子铁背处来了几个能治病的汉人,便发出金帖,请了过来。 第51章 吉囊旧部 达延汗有三子,把都儿,吉囊,俺答。 把都儿,吉囊,早些年,已经败于明军,死于战祸。 不过,吉囊的旧部首领更迭,近年来,产生了一位新的将领,名为拙角。 拙角收拢了吉囊的旧部,成为了兀良哈的新酋长。 随着俺答的势力越来越大,拙角选择归附俺答。 拙角这一个外来势力,对于四位太子而言,无疑是一个变数。 能得拙角相助,必然是如虎添翼。 俺答对这一切了如指掌,特意升帐,召开了一次会议。 白斑虎皮坐垫,占据高位。 俺答斜躺在虎皮上,四名半裸的蒙女,服侍身旁。 帐中端坐四人,分别是四位太子。 身后护卫,站立两排。 正中央站立着一位身高一丈的壮汉,身披黑色貂皮,腰间系着犀牛皮的宽腰带。 世玉初入帐篷,就被拙角身上露出的黑狼刺青惊到了。 这是一只长毛黑狼,獠牙锋锐,目光凶残。 狼是阴险狡诈的而又凶狠残忍的,总是在夜间制造血腥。 上天不会给狼黑色的保护色,世间也绝难见到黑色的狼。 相反狐狸倒是黑色的多,黑色的狐狸更为狡黠。 纹身为黑色的狼,想必此人集残忍,狡诈于一身。 拙角眼高于顶,侃侃而谈,大赞俺答的功绩,细数自己的伟业。 看到世玉细皮嫩肉的走了进来,不由的变得趾高气扬。 “可汗,如今草原兵强马壮,是时候一统天下了。” 俺答笑而不语,片刻之后,命令护卫倒酒。 一旁的护卫,即刻上前,将犀牛角盛满烈酒,端了上去。 “拙角,这是中原烈酒。” “谢可汗。”比那婴儿手臂还粗的犀牛角做的酒杯,足足能放近半斤酒。 拙角一仰脖,喝的一滴不剩。 真悍勇。 “这中原人,为何不饮啊,可汗,可否赐一杯啊。” “倒酒。” 同样的酒杯,同样的量。 世玉看着黑漆漆的酒杯,就好似看着那无底的深渊。 这等烈酒,别说半斤,他就是一两,也得睡上半日,因为严世玉平日里总是滴酒不沾。 文成,武豹虽然善饮,但是闻着酒香,已经初觉醉意。 看着世玉一行面露难色,三太子铁背,只是叹了口气。 大太子皇台吉瞬间站起,“可汗,拙角将军,这汉人弱不禁风,如何受的起,不如我陪将军一杯。” “这个……”拙角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应对。 二太子,不彦起身回道,“可汗,大太子,拙角将军一番诚意,岂能无端僭越啊。” “僭越”二字,还加重了几分语气。 四太子石雁只觉得无聊,自个斟了一杯,自己喝了。 “大太子,下一杯,拙角陪您喝,这杯嘛,我要汉人喝。” 拙角话一出口,不彦又举杯,“拙角将军,这汉人一向软弱,我看还是算了。” “哎,什么天朝人士!” 二太子背后的几名护卫,配合着拙角的四名部下,阴阳怪气。 世玉头一次,见这种阵仗,身上的压力,一点都不低于在奉先殿面见嘉靖时的感觉。 若是不喝,折了天朝的脸面,要是喝不下,更是丢人现眼。 短短的思量,世玉有几分脸红。 拙角更为放肆,“嗨,是我疏忽了,汉人喝酒,拿的是羊粪大小的鸟杯啊。” “哈哈哈哈!” 帐篷内,嬉笑声,萦绕不断。 谁也没有想到,世玉身边的小姑娘,那个不会说话的小奴隶,走上前来。 小姑娘恶狠狠地瞪了拙角一眼,双手抱起酒杯,仰起头,在众人的惊叹中,喝的一滴不剩。 世玉惊叹之余,心中连连夸赞。 待到姑娘回来,世玉将姑娘揽于身后,上前施礼,“俺答可汗,若是跟朋友畅饮,多少酒都不够,若不是朋友,一滴都嫌多。” “什么?” 这句话,无疑是在拱火。 俺答面无表情,四方大脸,陪着小络腮胡,纹丝未动。 不彦太子倒是笑了,“汉人,就会说空话,酒都不敢喝,还要耍嘴皮子。” 世玉仔细观瞧座次,早已辨认,那就是未曾谋面的二太子,不彦 此人白面书生,狐裘罩体,与人言语,目光闪烁不定,狡诈至极。 大太子智勇齐备,四人中气势强悍,居首座,二太子狡诈,善于曲意逢迎,身后追随者较多。 三太子,多沉府,对自己不利的话,一个字也不讲,四太子好冲动,傲气十足,尽管曾败给世玉,却对世玉,毫无印像。 大太子虽然见过世玉,但是军务繁忙,早已忘记。 世玉心中有数,不慌不忙,双手抱拳于胸,“二太子,这等分量的酒,我家的小姑娘,都嫌不够塞牙缝的。” 好嘛,世玉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若不是香君,趁着旁人不注意,用银针给小姑娘醒酒,恐怕此刻已经昏死过去了。 小姑娘酒量再大,她也不是铁打的。 不过拙角,反倒规矩了不少。 “可汗,几位太子。我拙角归附可汗,只为助可汗一统天下,我的部下个个骁勇善战,希望可汗重用。” 悍勇之人,说话一向直白。 俺答朗声道,“拙角,无需客套,这草原十八大酋,少有将军这般深明大义之人啊。” “谢可汗褒奖,为表诚意,我已经将瓦都残部,全部击溃,以长可汗声威。” 瓦都部落,原为瓦剌残部,败落后,由剩余的族人重新建立,取名瓦都。 瓦都人,憎恨俺答的专权,不愿归附,处处与俺答作对。 奈何兵力太弱,被拙角当了投名状。 世玉这才明白,难怪这小姑娘,看到拙角,都要把眼珠子瞪出来了。 拙角看着众人,大放厥词,“拙角尚未婚配,听说俺答的公主找到了,小的希望娶公主为妻。” “拙角,你本为我兄吉囊的旧部,我们本就亲近,既然你要求婚,我怎能不允啊。” “谢可汗。” “哎,莫急,拙角,你初来乍到,若没有赫赫战功,怕是其他人不服啊。” “这。”拙角愣了愣神,“可汗,拙角正待可汗攻克汉人,好为可汗建功。” “甚好,待到公主病体康复,那时,你就是我草原之王的驸马。” “谢谢可汗。” 世玉早已明白,那公主,不就是前时分别的霜儿吗? 恰在这时,一个卫兵滚入帐中,伏地而泣,“可汗,公主晕倒了。” 第51章 吉囊旧部 达延汗有三子,把都儿,吉囊,俺答。 把都儿,吉囊,早些年,已经败于明军,死于战祸。 不过,吉囊的旧部首领更迭,近年来,产生了一位新的将领,名为拙角。 拙角收拢了吉囊的旧部,成为了兀良哈的新酋长。 随着俺答的势力越来越大,拙角选择归附俺答。 拙角这一个外来势力,对于四位太子而言,无疑是一个变数。 能得拙角相助,必然是如虎添翼。 俺答对这一切了如指掌,特意升帐,召开了一次会议。 白斑虎皮坐垫,占据高位。 俺答斜躺在虎皮上,四名半裸的蒙女,服侍身旁。 帐中端坐四人,分别是四位太子。 身后护卫,站立两排。 正中央站立着一位身高一丈的壮汉,身披黑色貂皮,腰间系着犀牛皮的宽腰带。 世玉初入帐篷,就被拙角身上露出的黑狼刺青惊到了。 这是一只长毛黑狼,獠牙锋锐,目光凶残。 狼是阴险狡诈的而又凶狠残忍的,总是在夜间制造血腥。 上天不会给狼黑色的保护色,世间也绝难见到黑色的狼。 相反狐狸倒是黑色的多,黑色的狐狸更为狡黠。 纹身为黑色的狼,想必此人集残忍,狡诈于一身。 拙角眼高于顶,侃侃而谈,大赞俺答的功绩,细数自己的伟业。 看到世玉细皮嫩肉的走了进来,不由的变得趾高气扬。 “可汗,如今草原兵强马壮,是时候一统天下了。” 俺答笑而不语,片刻之后,命令护卫倒酒。 一旁的护卫,即刻上前,将犀牛角盛满烈酒,端了上去。 “拙角,这是中原烈酒。” “谢可汗。”比那婴儿手臂还粗的犀牛角做的酒杯,足足能放近半斤酒。 拙角一仰脖,喝的一滴不剩。 真悍勇。 “这中原人,为何不饮啊,可汗,可否赐一杯啊。” “倒酒。” 同样的酒杯,同样的量。 世玉看着黑漆漆的酒杯,就好似看着那无底的深渊。 这等烈酒,别说半斤,他就是一两,也得睡上半日,因为严世玉平日里总是滴酒不沾。 文成,武豹虽然善饮,但是闻着酒香,已经初觉醉意。 看着世玉一行面露难色,三太子铁背,只是叹了口气。 大太子皇台吉瞬间站起,“可汗,拙角将军,这汉人弱不禁风,如何受的起,不如我陪将军一杯。” “这个……”拙角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应对。 二太子,不彦起身回道,“可汗,大太子,拙角将军一番诚意,岂能无端僭越啊。” “僭越”二字,还加重了几分语气。 四太子石雁只觉得无聊,自个斟了一杯,自己喝了。 “大太子,下一杯,拙角陪您喝,这杯嘛,我要汉人喝。” 拙角话一出口,不彦又举杯,“拙角将军,这汉人一向软弱,我看还是算了。” “哎,什么天朝人士!” 二太子背后的几名护卫,配合着拙角的四名部下,阴阳怪气。 世玉头一次,见这种阵仗,身上的压力,一点都不低于在奉先殿面见嘉靖时的感觉。 若是不喝,折了天朝的脸面,要是喝不下,更是丢人现眼。 短短的思量,世玉有几分脸红。 拙角更为放肆,“嗨,是我疏忽了,汉人喝酒,拿的是羊粪大小的鸟杯啊。” “哈哈哈哈!” 帐篷内,嬉笑声,萦绕不断。 谁也没有想到,世玉身边的小姑娘,那个不会说话的小奴隶,走上前来。 小姑娘恶狠狠地瞪了拙角一眼,双手抱起酒杯,仰起头,在众人的惊叹中,喝的一滴不剩。 世玉惊叹之余,心中连连夸赞。 待到姑娘回来,世玉将姑娘揽于身后,上前施礼,“俺答可汗,若是跟朋友畅饮,多少酒都不够,若不是朋友,一滴都嫌多。” “什么?” 这句话,无疑是在拱火。 俺答面无表情,四方大脸,陪着小络腮胡,纹丝未动。 不彦太子倒是笑了,“汉人,就会说空话,酒都不敢喝,还要耍嘴皮子。” 世玉仔细观瞧座次,早已辨认,那就是未曾谋面的二太子,不彦 此人白面书生,狐裘罩体,与人言语,目光闪烁不定,狡诈至极。 大太子智勇齐备,四人中气势强悍,居首座,二太子狡诈,善于曲意逢迎,身后追随者较多。 三太子,多沉府,对自己不利的话,一个字也不讲,四太子好冲动,傲气十足,尽管曾败给世玉,却对世玉,毫无印像。 大太子虽然见过世玉,但是军务繁忙,早已忘记。 世玉心中有数,不慌不忙,双手抱拳于胸,“二太子,这等分量的酒,我家的小姑娘,都嫌不够塞牙缝的。” 好嘛,世玉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若不是香君,趁着旁人不注意,用银针给小姑娘醒酒,恐怕此刻已经昏死过去了。 小姑娘酒量再大,她也不是铁打的。 不过拙角,反倒规矩了不少。 “可汗,几位太子。我拙角归附可汗,只为助可汗一统天下,我的部下个个骁勇善战,希望可汗重用。” 悍勇之人,说话一向直白。 俺答朗声道,“拙角,无需客套,这草原十八大酋,少有将军这般深明大义之人啊。” “谢可汗褒奖,为表诚意,我已经将瓦都残部,全部击溃,以长可汗声威。” 瓦都部落,原为瓦剌残部,败落后,由剩余的族人重新建立,取名瓦都。 瓦都人,憎恨俺答的专权,不愿归附,处处与俺答作对。 奈何兵力太弱,被拙角当了投名状。 世玉这才明白,难怪这小姑娘,看到拙角,都要把眼珠子瞪出来了。 拙角看着众人,大放厥词,“拙角尚未婚配,听说俺答的公主找到了,小的希望娶公主为妻。” “拙角,你本为我兄吉囊的旧部,我们本就亲近,既然你要求婚,我怎能不允啊。” “谢可汗。” “哎,莫急,拙角,你初来乍到,若没有赫赫战功,怕是其他人不服啊。” “这。”拙角愣了愣神,“可汗,拙角正待可汗攻克汉人,好为可汗建功。” “甚好,待到公主病体康复,那时,你就是我草原之王的驸马。” “谢谢可汗。” 世玉早已明白,那公主,不就是前时分别的霜儿吗? 恰在这时,一个卫兵滚入帐中,伏地而泣,“可汗,公主晕倒了。” 第52章 香君与霜儿 闻听公主晕倒,俺答可汗不由得暴跳如雷。 “混账东西,怎么回事?” “公主不吃不喝,所以,所以……” “滚出去。” 俺答声大如雷,饶是拙角这等悍勇之人,也被吓得心惊肉跳。 世玉反而面色如常,心中盘算,不知能否将霜儿带回去。 “我听说你们当中有位神医,不知是哪一位啊!”俺答温声道。 香君看了看世玉,本想站出来。 不过世玉拦住了,“俺答可汗,神医谈不上,我们几个不过是读过几本医书而已。” “你们汉人说话,总是这么啰啰嗦嗦的。军中瘟疫是谁治好的。” 世玉没来得及回话,三太子率先搭腔,“回可汗,是陈神医。” “哦,陈神医,是陈神医拯救了草原的勇士啊。” 香君有些害怕,不由自主地躲在了世玉身后。 “来啊,取宝刀来。” 早有带刀侍卫,捧上一把小短刀。 这把短刀,鹰头蛇尾,黄金做鳞,上镶嵌宝石。 远远一观,顿觉的十分高贵。 “这是我的一把小刀,送给姑娘。” 香君偷眼观瞧,未敢上前。 “俺答可汗,这战场宝刀乃是大夫的克星,可汗不如改赠医药,较为妥当。” “大胆。”话音未落,二太子,不彦疾声厉喝。 若是寻常人等,此景之下,必然肝胆俱裂。 不过世玉,说话时,特意缓速,眼角不断扫视着周围,时刻注意着这些人的动向。 二太子起身的那一刻,世玉早已心中有数。 “混账,坐下。”俺答声色一变,二太子只好坐下。 “远方来的客人,还请神医,为我的公主治病。” “俺答可汗,请放心,还请头前带路,陈神医即刻前往。” 在场众人,虽有怒意,奈何碍于俺答声势,不敢作祟。 四太子石雁,眼高于顶,根本不屑参加这样的会议,先一步离开大帐。 大太子,黄台吉座首饮酒,面色无波。 三太子,虽有忧虑,却是陪同在旁。 二太子则频频以目示意拙角,多次眨眼,拙角才跟了上去。 俺答亲自带路,向北行进,百步之余,指了指前方。 前方是一片空地,孤单单,冷清清,有一座小庙。 庙门虽然装修的鲜亮,不过远远一看,总觉的十分悲凉。 “神医,我的公主,就在那座庵堂内,我不便前往,劳烦神医大驾。” 香君看了看世玉,才勉强回礼。 “必当竭尽全力。” “好,铁背,我要你听从神医差遣,直到救回公主性命。” “遵令。”铁背毕恭毕敬地对着香君施礼,“神医,请。” 香君不敢独行,拉着世玉,缓缓前进。 世玉紧靠香君,悄声道,“香君莫怕。” 片刻行至庵堂,只见牌匾上手书三个鎏金大字,“随云庵。” 世玉看罢,不由得心中感概。 想当初,自己一时贪玩,带着红于扮作道士,游戏于京城大街,曾化名,飞云,而红于则化名随云。 那时每日嬉笑,没有半点惆怅。 如今再见随云二字,竟是惆怅满怀。 “大人,你怎么了?” “香君,我没事,快点进去。” 三太子铁背躬身施礼,“几位,还请在此等候,接下来,只能陈神医自己进去了。” 香君看了看世玉,抓起了世玉的手。 铁背只能无奈叹了口气,“希望神医妙手回春,救回公主。” 香君没有说话,拉着世玉缓慢步入庵中。 庵堂不大,符合汉人的修建方式,是一座古庙改建的。 有内外两室,外室放置水桶,茶炉一干用具。 一个身穿糙衣的女子,正在用瓦罐烧水,只是那疲惫的身躯,已经在摇摇欲坠。 世玉看着背影,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待他走上前来,轻轻抱住那即将摔倒的身躯,不由得“呀”然出声。 “红于,你怎么样?” “啊!是,是二爷吗?我这不是做梦了吗?”红于话没有说完,已经晕了过去。 香君上前搭脉,片刻后,拿出一块丝帕,捂在了红于的口鼻上。 “大人放心,这姑娘,操劳过度,我先让她睡一会。” 世玉十分小心地将红于放于皮毯上,这时内室传来一阵呻吟。 “香君,内室。” 香君不敢迟疑,即刻进入内室。 内室中,陈设简陋,一个供桌上,放着一个石制观音像,供桌下趴着一名束发的女子。 女子身穿佛衣,缩成一团,嘴角处,已有血迹。 香君微微搭脉,顿时眉头紧促。 脉象若有若无,毫无生机,一种油尽灯枯之感。 还好,香君的身上带着还魂丹。 这种丹药是出师的时候,老师赠给她的。 一共两颗,一颗给了世玉,一颗又给了霜儿。 待到霜儿苏醒,已经是日暮黄昏。 世玉代替香君,面见俺答,说明了缘由。 俺答十分满意,当即摆下牛羊宴款待世玉。 世玉再三推辞,俺答不允。 牛样宴会,歌舞升平。 宴会期间,大家随着俺答喜乐举杯。 热闹也不过是俺答一个人的热闹,喜乐不过是俺答一个人的喜乐。 待到夜深时,俺答留下了世玉。 “汉人,那位神医,她可有婚配?” 俺答气势惊人,问完之后,眼睛紧盯着世玉。 世玉自然知道,蒙人不忌礼数,不拘俗礼,这般询问,不过是想尽快达成心中所想。 “俺答可汗,神医的医术冠绝天下,婚配与否,不是我等凡人该过问的。” “哦。”俺答微微吃惊。 “若是得罪了神明,天下必然降下更大的灾祸。” “言之有理。”俺答不忧反喜,“来啊,为神医安排最好的住处。” 俺答以为霜儿公主治病为由,将香君和世玉一行,强行软禁。 每日来看望的人,都送上大量的药材。 不过数日,药材堆积如山。 香君只是苦笑,举着一包一包的药材,给霜儿介绍。 红于则陪在世玉身边,寸步不离。 小小的随云庵内,有了难得的一丝暖意。 只不过,拙角一心攀附俺答,每天都来向公主问安。 拙角的部下,成天围在随云庵的四周。 两支队伍互相摩擦,怎会安然无恙呢。 第52章 香君与霜儿 闻听公主晕倒,俺答可汗不由得暴跳如雷。 “混账东西,怎么回事?” “公主不吃不喝,所以,所以……” “滚出去。” 俺答声大如雷,饶是拙角这等悍勇之人,也被吓得心惊肉跳。 世玉反而面色如常,心中盘算,不知能否将霜儿带回去。 “我听说你们当中有位神医,不知是哪一位啊!”俺答温声道。 香君看了看世玉,本想站出来。 不过世玉拦住了,“俺答可汗,神医谈不上,我们几个不过是读过几本医书而已。” “你们汉人说话,总是这么啰啰嗦嗦的。军中瘟疫是谁治好的。” 世玉没来得及回话,三太子率先搭腔,“回可汗,是陈神医。” “哦,陈神医,是陈神医拯救了草原的勇士啊。” 香君有些害怕,不由自主地躲在了世玉身后。 “来啊,取宝刀来。” 早有带刀侍卫,捧上一把小短刀。 这把短刀,鹰头蛇尾,黄金做鳞,上镶嵌宝石。 远远一观,顿觉的十分高贵。 “这是我的一把小刀,送给姑娘。” 香君偷眼观瞧,未敢上前。 “俺答可汗,这战场宝刀乃是大夫的克星,可汗不如改赠医药,较为妥当。” “大胆。”话音未落,二太子,不彦疾声厉喝。 若是寻常人等,此景之下,必然肝胆俱裂。 不过世玉,说话时,特意缓速,眼角不断扫视着周围,时刻注意着这些人的动向。 二太子起身的那一刻,世玉早已心中有数。 “混账,坐下。”俺答声色一变,二太子只好坐下。 “远方来的客人,还请神医,为我的公主治病。” “俺答可汗,请放心,还请头前带路,陈神医即刻前往。” 在场众人,虽有怒意,奈何碍于俺答声势,不敢作祟。 四太子石雁,眼高于顶,根本不屑参加这样的会议,先一步离开大帐。 大太子,黄台吉座首饮酒,面色无波。 三太子,虽有忧虑,却是陪同在旁。 二太子则频频以目示意拙角,多次眨眼,拙角才跟了上去。 俺答亲自带路,向北行进,百步之余,指了指前方。 前方是一片空地,孤单单,冷清清,有一座小庙。 庙门虽然装修的鲜亮,不过远远一看,总觉的十分悲凉。 “神医,我的公主,就在那座庵堂内,我不便前往,劳烦神医大驾。” 香君看了看世玉,才勉强回礼。 “必当竭尽全力。” “好,铁背,我要你听从神医差遣,直到救回公主性命。” “遵令。”铁背毕恭毕敬地对着香君施礼,“神医,请。” 香君不敢独行,拉着世玉,缓缓前进。 世玉紧靠香君,悄声道,“香君莫怕。” 片刻行至庵堂,只见牌匾上手书三个鎏金大字,“随云庵。” 世玉看罢,不由得心中感概。 想当初,自己一时贪玩,带着红于扮作道士,游戏于京城大街,曾化名,飞云,而红于则化名随云。 那时每日嬉笑,没有半点惆怅。 如今再见随云二字,竟是惆怅满怀。 “大人,你怎么了?” “香君,我没事,快点进去。” 三太子铁背躬身施礼,“几位,还请在此等候,接下来,只能陈神医自己进去了。” 香君看了看世玉,抓起了世玉的手。 铁背只能无奈叹了口气,“希望神医妙手回春,救回公主。” 香君没有说话,拉着世玉缓慢步入庵中。 庵堂不大,符合汉人的修建方式,是一座古庙改建的。 有内外两室,外室放置水桶,茶炉一干用具。 一个身穿糙衣的女子,正在用瓦罐烧水,只是那疲惫的身躯,已经在摇摇欲坠。 世玉看着背影,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待他走上前来,轻轻抱住那即将摔倒的身躯,不由得“呀”然出声。 “红于,你怎么样?” “啊!是,是二爷吗?我这不是做梦了吗?”红于话没有说完,已经晕了过去。 香君上前搭脉,片刻后,拿出一块丝帕,捂在了红于的口鼻上。 “大人放心,这姑娘,操劳过度,我先让她睡一会。” 世玉十分小心地将红于放于皮毯上,这时内室传来一阵呻吟。 “香君,内室。” 香君不敢迟疑,即刻进入内室。 内室中,陈设简陋,一个供桌上,放着一个石制观音像,供桌下趴着一名束发的女子。 女子身穿佛衣,缩成一团,嘴角处,已有血迹。 香君微微搭脉,顿时眉头紧促。 脉象若有若无,毫无生机,一种油尽灯枯之感。 还好,香君的身上带着还魂丹。 这种丹药是出师的时候,老师赠给她的。 一共两颗,一颗给了世玉,一颗又给了霜儿。 待到霜儿苏醒,已经是日暮黄昏。 世玉代替香君,面见俺答,说明了缘由。 俺答十分满意,当即摆下牛羊宴款待世玉。 世玉再三推辞,俺答不允。 牛样宴会,歌舞升平。 宴会期间,大家随着俺答喜乐举杯。 热闹也不过是俺答一个人的热闹,喜乐不过是俺答一个人的喜乐。 待到夜深时,俺答留下了世玉。 “汉人,那位神医,她可有婚配?” 俺答气势惊人,问完之后,眼睛紧盯着世玉。 世玉自然知道,蒙人不忌礼数,不拘俗礼,这般询问,不过是想尽快达成心中所想。 “俺答可汗,神医的医术冠绝天下,婚配与否,不是我等凡人该过问的。” “哦。”俺答微微吃惊。 “若是得罪了神明,天下必然降下更大的灾祸。” “言之有理。”俺答不忧反喜,“来啊,为神医安排最好的住处。” 俺答以为霜儿公主治病为由,将香君和世玉一行,强行软禁。 每日来看望的人,都送上大量的药材。 不过数日,药材堆积如山。 香君只是苦笑,举着一包一包的药材,给霜儿介绍。 红于则陪在世玉身边,寸步不离。 小小的随云庵内,有了难得的一丝暖意。 只不过,拙角一心攀附俺答,每天都来向公主问安。 拙角的部下,成天围在随云庵的四周。 两支队伍互相摩擦,怎会安然无恙呢。 第53章 拙角发难 自从霜儿回到蒙古,俺答虽有几分关怀,不过是逢场作戏。 霜儿,在风月场中长大,男人的想法,她一看便知。 自此后,住进了由破庙改建的随云庵。 虽然是岁月持久,可始终磨不灭霜儿心中对世玉的思念。 今番见到世玉,相思之情,好比钱塘江大潮,汹涌而来。 就在几人互诉衷肠的时候,奴隶小姑娘猛然间抬头看向了窗外。 庭院中,落下一只死鹰,飞箭穿胸。 黑漆漆的箭杆上,红笔手书“拙角”二字。 世玉还未来的及思考,就听得门外,传来一阵喧闹。 早有兵丁小校,门外报告,“禀公主,拙角将军在外闯门” 想来是那拙角,想见公主,使得这等廉价的诡计。 世玉悄悄嘱托小校,将鹰的眼睛挖下,装好。 众人不解,是何用意。 “门外催人急,一会儿自知妙用。” 门前的拙角,早已怒不可遏,貂皮张开,健硕的身躯,陪着犀牛皮的大腰带。 虽然手无寸铁,却是威风凛凛。 挡在门前的是俺答的卫队,带队的人是四十来岁的中年人。 这人时常出入俺答营帐,想必定然是俺答的心腹人 世玉看罢,走上前来,“两位将军,何事争吵?” “你算……”拙角正待大放厥词,突然看到世玉身后的霜儿公主,红于和香君,三位大美人,瞬间哑火。 拙角本就一粗汉,虽然劫掠了不少女子,但是像霜儿这般超凡脱俗,红于这等俊美不凡,香君这钟沉鱼落雁,从未见过。 “啊,那个,这位先生,敢问你是?” “在下是神医的药童,姓名不值一提。” “哪里哪里?神医门人,自然是高深莫测。”拙角说话粗狂,好似带着隆隆的雷鸣一般。 “将军,天赋异禀,神功盖世,绝非寻常人等可比啊。” “那正好,本将军刚刚射落一只鹰,带我进去搜上一搜。” “不可。”世玉尚未说话,一旁的卫士,率先拦住,“俺答有令,任何人不得进出随云庵。” “混账。”世玉冷不丁地吼了一嗓子,把周围人都吓了一跳,“什么话,拙角将军是任何人吗?” “那是草原的勇士,战功赫赫,将来可是要和俺答平起平坐的人。” 初听时,拙角还有几分得意,听到“与俺答平起平坐”几个字,拙角被吓的冷汗直冒。 “不,这。”拙角正欲说点什么,世玉拦了下来。 “还不向拙角将军道歉。” “小的鲁莽,但是军令难违,还请将军见谅。”卫士不肯退让。 “你这不长眼的东西,当拙角将军奈何不了你吗?拙角将军这般身份,完全可以先斩后奏。” “斩”字出口,那卫士便被吓得一哆嗦,顿时语塞。 世玉凭着几句话,将两方人都吓住了。 可是拙角色胆包天啊,眼看着卫士害怕,他反而变本加厉。 “本将军,就是取回自己的战利品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莫非,被你们密了去。” “这个……”卫士连连摇头,却是再也没有一句整话。 拙角愈发得意,大跨步,准备登上台阶。 “且慢。”世玉抢先拦下,“何劳将军动手,这鹰我已经帮你找出来了。” 世玉挥了挥手,早有另一名卫士,将一只死鹰,用托盘盛着端了出来。 “将军,你看看,是不是你那只?” “这个……”拙角抖了抖嘴角的胡须,对着托盘中的死鹰一番观摩。 片刻之后,拙角大怒,“这绝不是本将军,射落的鹰。” “将军,可有依据。” “当然有,本将军箭无虚发,此箭飞出,必定射出飞鹰的心脏,这箭穿的如此粗糙,显然不是。” “我看也不是。”世玉随声附和,“此鹰虽然是从天而降,不过。” “不过什么?” “将军,这鹰,瘦小不堪,且没有眼睛。” “果然如此。” “一只没有眼睛的鹰,那叫有眼无珠啊,它这是自投罗网,自己撞死的啊。” “既然如此,本将军,正要搜查一番。” “慢,将军,方才这只死鹰,惊吓了公主,本来公主想要告知俺答,对这射鹰之人,重重治罪。” “那又如何?” “将军,本来我以为,这不过是鹰自己撞死的,若是将军认为,自己射的鹰掉进了随云庵,那我等只好,禀明俺答可汗。” “这……” “惊吓公主,什么罪?将军可曾想过。” “啊,哎,啊哈哈哈哈,小伙子,瞧你说的,本将军也是追查那射鹰之人来到此地。既然公主已经知道不是拙角所为,那本将军就先退下了。” 拙角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世玉,临危不乱,将拙角惊走,把守卫吓退。 不仅双方人马心生敬意,就连香君,不由得心中钦佩。 还以为只是一介书生,没想到智勇兼备。 三美的反应,世玉没有关注,不过拙角的行为,反而让世玉嗅到了一点机会。 如果拙角与俺答不和,那么要离开蒙古大营,岂不是有机可乘。 可是这里是俺答的大本营,除了野心勃勃的四位太子,还有俺答部下的无数蒙古勇士。 沃野千里,皆是敌兵。 纵然是要上天,恐怕难以高飞,即便是要入地,只怕难以远遁。 就在世玉满心焦虑时,突然他感觉地面传来一阵轰动。 晴天白日,地面传来震动,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 周边的护卫纷纷吵闹着“长生天震怒了。” “长生天震怒?” 一旁的护卫解释道,“长生天是守护草原的神,长生天震怒,牛羊就会减产,牧民很难生存了。” 蒙人并没有多少土地,依仗牛羊过冬,如果牛羊不够,他们只能挨饿。 如果有人煽风点火,俺答必然会再次发兵南下。 到时,虽然后方空虚,可以从中取事,然而上次的一战,宣大,陕甘地区早已经不堪重负,若是俺答大举进攻,边境危矣,自己刚刚成立的焰帅军将灰飞烟灭。 世玉身在险地,自身难保,到底给如何图谋,才能保全自己,扞卫边防。 第53章 拙角发难 自从霜儿回到蒙古,俺答虽有几分关怀,不过是逢场作戏。 霜儿,在风月场中长大,男人的想法,她一看便知。 自此后,住进了由破庙改建的随云庵。 虽然是岁月持久,可始终磨不灭霜儿心中对世玉的思念。 今番见到世玉,相思之情,好比钱塘江大潮,汹涌而来。 就在几人互诉衷肠的时候,奴隶小姑娘猛然间抬头看向了窗外。 庭院中,落下一只死鹰,飞箭穿胸。 黑漆漆的箭杆上,红笔手书“拙角”二字。 世玉还未来的及思考,就听得门外,传来一阵喧闹。 早有兵丁小校,门外报告,“禀公主,拙角将军在外闯门” 想来是那拙角,想见公主,使得这等廉价的诡计。 世玉悄悄嘱托小校,将鹰的眼睛挖下,装好。 众人不解,是何用意。 “门外催人急,一会儿自知妙用。” 门前的拙角,早已怒不可遏,貂皮张开,健硕的身躯,陪着犀牛皮的大腰带。 虽然手无寸铁,却是威风凛凛。 挡在门前的是俺答的卫队,带队的人是四十来岁的中年人。 这人时常出入俺答营帐,想必定然是俺答的心腹人 世玉看罢,走上前来,“两位将军,何事争吵?” “你算……”拙角正待大放厥词,突然看到世玉身后的霜儿公主,红于和香君,三位大美人,瞬间哑火。 拙角本就一粗汉,虽然劫掠了不少女子,但是像霜儿这般超凡脱俗,红于这等俊美不凡,香君这钟沉鱼落雁,从未见过。 “啊,那个,这位先生,敢问你是?” “在下是神医的药童,姓名不值一提。” “哪里哪里?神医门人,自然是高深莫测。”拙角说话粗狂,好似带着隆隆的雷鸣一般。 “将军,天赋异禀,神功盖世,绝非寻常人等可比啊。” “那正好,本将军刚刚射落一只鹰,带我进去搜上一搜。” “不可。”世玉尚未说话,一旁的卫士,率先拦住,“俺答有令,任何人不得进出随云庵。” “混账。”世玉冷不丁地吼了一嗓子,把周围人都吓了一跳,“什么话,拙角将军是任何人吗?” “那是草原的勇士,战功赫赫,将来可是要和俺答平起平坐的人。” 初听时,拙角还有几分得意,听到“与俺答平起平坐”几个字,拙角被吓的冷汗直冒。 “不,这。”拙角正欲说点什么,世玉拦了下来。 “还不向拙角将军道歉。” “小的鲁莽,但是军令难违,还请将军见谅。”卫士不肯退让。 “你这不长眼的东西,当拙角将军奈何不了你吗?拙角将军这般身份,完全可以先斩后奏。” “斩”字出口,那卫士便被吓得一哆嗦,顿时语塞。 世玉凭着几句话,将两方人都吓住了。 可是拙角色胆包天啊,眼看着卫士害怕,他反而变本加厉。 “本将军,就是取回自己的战利品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莫非,被你们密了去。” “这个……”卫士连连摇头,却是再也没有一句整话。 拙角愈发得意,大跨步,准备登上台阶。 “且慢。”世玉抢先拦下,“何劳将军动手,这鹰我已经帮你找出来了。” 世玉挥了挥手,早有另一名卫士,将一只死鹰,用托盘盛着端了出来。 “将军,你看看,是不是你那只?” “这个……”拙角抖了抖嘴角的胡须,对着托盘中的死鹰一番观摩。 片刻之后,拙角大怒,“这绝不是本将军,射落的鹰。” “将军,可有依据。” “当然有,本将军箭无虚发,此箭飞出,必定射出飞鹰的心脏,这箭穿的如此粗糙,显然不是。” “我看也不是。”世玉随声附和,“此鹰虽然是从天而降,不过。” “不过什么?” “将军,这鹰,瘦小不堪,且没有眼睛。” “果然如此。” “一只没有眼睛的鹰,那叫有眼无珠啊,它这是自投罗网,自己撞死的啊。” “既然如此,本将军,正要搜查一番。” “慢,将军,方才这只死鹰,惊吓了公主,本来公主想要告知俺答,对这射鹰之人,重重治罪。” “那又如何?” “将军,本来我以为,这不过是鹰自己撞死的,若是将军认为,自己射的鹰掉进了随云庵,那我等只好,禀明俺答可汗。” “这……” “惊吓公主,什么罪?将军可曾想过。” “啊,哎,啊哈哈哈哈,小伙子,瞧你说的,本将军也是追查那射鹰之人来到此地。既然公主已经知道不是拙角所为,那本将军就先退下了。” 拙角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世玉,临危不乱,将拙角惊走,把守卫吓退。 不仅双方人马心生敬意,就连香君,不由得心中钦佩。 还以为只是一介书生,没想到智勇兼备。 三美的反应,世玉没有关注,不过拙角的行为,反而让世玉嗅到了一点机会。 如果拙角与俺答不和,那么要离开蒙古大营,岂不是有机可乘。 可是这里是俺答的大本营,除了野心勃勃的四位太子,还有俺答部下的无数蒙古勇士。 沃野千里,皆是敌兵。 纵然是要上天,恐怕难以高飞,即便是要入地,只怕难以远遁。 就在世玉满心焦虑时,突然他感觉地面传来一阵轰动。 晴天白日,地面传来震动,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 周边的护卫纷纷吵闹着“长生天震怒了。” “长生天震怒?” 一旁的护卫解释道,“长生天是守护草原的神,长生天震怒,牛羊就会减产,牧民很难生存了。” 蒙人并没有多少土地,依仗牛羊过冬,如果牛羊不够,他们只能挨饿。 如果有人煽风点火,俺答必然会再次发兵南下。 到时,虽然后方空虚,可以从中取事,然而上次的一战,宣大,陕甘地区早已经不堪重负,若是俺答大举进攻,边境危矣,自己刚刚成立的焰帅军将灰飞烟灭。 世玉身在险地,自身难保,到底给如何图谋,才能保全自己,扞卫边防。 第54章 霜儿公主 草原没有秘密,拙角硬闯随云庵的事,不过几日,便传遍了整个草原。 草原十八大酋闻风而动,全都朝着俺答部落而来。 名义上进献牛羊,实际上为了一睹霜儿公主的美貌。 探马如流星一般,报入了俺答的军帐。 天不亮,俺答就在军帐中议事。 “几位,多数探马连夜来报,草原十八大酋,星夜兼程,赶来我部,意图不明啊。” “父汗,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孩儿愿做先锋,打这第一阵。”喊喝的正是四太子石雁。 身后三名老道,齐声附和。 那三名老道,正是范庸,怀容,怀义。 范庸是个飞贼,却扮成老道模样,暗中指点石雁回话。 俺答看着石雁点了点头,却并未应允。 帐内的几位将军,不知何意,纷纷请战。 二太子眼看热度够了,走出席位,双膝跪倒,“父汗,看来事上天要您一统草原啊。” “对,一统草原,千秋万代。” 帐内几度高呼,俺答只是沉默不语。 二太子不彦,四太子石雁,心中虽有猜测,却不敢言明。 倒是大太子,离开席位,挺身站立,“父汗,您息怒,草原十八部历来互不侵犯,如今不知对方来意,贸然出兵,于情于理皆不合适。” 看到辛黄台吉镇定自若,胸有成竹,俺答不禁颜色和缓,“我儿有何高见?” “父汗,十八大酋并非一般强大,除了我部,吉囊旧部,其他十六部主要看脱罗,思马因,满鲁儿,硕特四位首领。” “说的没错,如今吉囊旧部由拙角率领,已经与我联手,我有何惧。” “我已派出使者前去拦截,相信一会儿便有回信。” 说话间,马蹄声住,一牧民装扮的兵卒帐前叩拜。 “报太子,脱罗酋长,亲率部卒五百余人,携带厚礼拜会可汗,现已在五十里外扎营,等候可汗回复。” 后续的探马,也是一般回复。 俺答闻言,不由得喜笑颜开,“哈哈哈哈,看来都是来送礼的。” “铁背,修建竞技场,准备庆贺。” “是,父汗。” 蒙人多善角力,一有庆事,必要献艺。 数天后,一张榜文,传遍了整个俺答部落。 榜文声称,霜儿公主正值妙龄,寻觅一位草原勇士,竞技场中夺魁者,奉为上宾。 随云庵早已被军士围得水泄不通,世玉一行人急得坐卧不宁。 “二爷,这可怎么办啊,霜儿姐可不能随便给其他人啊,她可是……” “红于,我正在想办法。” “香君姐,你那么聪明,能不能想想办法!” “红于,我,我只是个大夫。” 而霜儿却抱着小奴隶,一言不发,略带欣慰地看着世玉。 小奴隶却是略有所思,悄悄趴在霜儿的耳边说了两句,霜儿便扑哧地笑了出来。 霜儿地笑声异常温和,而又甜美,一时间让在场的几人都停止了思考。 世玉轻声问道,“霜儿,你怎么了?” “让青儿告诉你。”霜儿难掩心中的笑意,掩面退在一旁。 “青儿?”世玉看着前时救来的小姑娘,一身小青衣,“哦,你叫青儿?” 小姑娘微微屈身,“青儿,见过二爷。” 小姑娘一经打扮调教,小小年纪都带着几分女人味。 这一抹笑意,让世玉愁云尽去。 “好啦,小青儿,能告诉我,你霜儿姐姐为什么笑吗?” 青儿摇摇头,“我只是说,只要二爷去把霜儿姐抢回来,不就没事了啊。” 小青儿一开口,满屋子人都笑了。 青儿正是心直口快,童言无忌。 世玉笑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起不来了。 “是青儿说的不对吗,霜儿姐,你们在笑什么啊。” “霜儿姐姐,是高兴啊,等着你恩公哥哥给我抢回去呢,嗯哼。”霜儿调皮地看了一眼世玉。 世玉一听,顿时满头大汗,心中感叹,“我一个书生,连拙角都摆不平啊,哪里有本事把你抢回来。” 香君略作深思,“想来,漠北,漠南的勇士都会到场,到时可以看到大人大显身手了。” 世玉内心一阵苦笑,却是不敢言明。 不过,这场庆典必定人员团簇,热闹非凡,肯定是金蝉脱壳的好时机。 “霜儿,可是这小小的随云庵,内外皆是精兵,我连出去都费劲啊。” “哦,二爷,霜儿说胡话了,这蒙人极善角力,且野蛮难驯,千万不可冒险。” “不,霜儿,此番前来,我正要带你离开,纵使千难万险,我也要试上一试。” “不,二爷,此番正是您离开这是非之地的机会。”霜儿正色道。 这时,一个送菜的人撞开了房门,跪倒在地,一言不发。 “啊,这。”众人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 世玉眼看着这送菜的虎背熊腰,膀大腰圆,虽然跪倒在地,却藏不住他那一身勇武。 “呀,这。”一个商人装扮的中年男子跌跌撞撞扑了进来,“努将军,这不能……拜见主公。” “二当家的?你怎么在这?难不成他是?”世玉不敢相信,扶起地上那人,定睛一看,果然正是努勒齐。 原来昨天的地震,就是努勒齐几人,在偷偷地解决护卫所制造的。 二当家的巴西朵,看到世玉孤身犯险,游走多日,想法设法飞鸽传书给沉霞公主。 公主一看大惊失色,这跟出发前说好的差太多了。 帐中议事时,努勒齐得知世玉被抓,心急如焚,再也不敢耽搁,带着自己五百余名部下,悄然离去,赶赴大漠。 在二当家的带领下,秘密潜入了随云庵附近。 白天拙角门前逞威风,努勒齐早已按捺不住,也幸亏这拙角离开的早,迟楞片刻,必将血洒当场。 努勒齐憨厚实在,忠勇可嘉,世玉不忍责备,“努尔,此番带了多少人来?” “本部五百名刀斧手,全凭主公调遣。” 世玉本想问一下他们人在哪,二当家的赶紧回应,“二啊二爷,他们已经将俺答的护卫全部替换。” “什么?” 努勒齐手下的这些人,皆是蒙人,十分勇武,经过战场的洗礼,早已脱胎换骨。 一夜之间,无人发觉地替换五百名护卫,世玉也想不明白是怎么做到的。 第54章 霜儿公主 草原没有秘密,拙角硬闯随云庵的事,不过几日,便传遍了整个草原。 草原十八大酋闻风而动,全都朝着俺答部落而来。 名义上进献牛羊,实际上为了一睹霜儿公主的美貌。 探马如流星一般,报入了俺答的军帐。 天不亮,俺答就在军帐中议事。 “几位,多数探马连夜来报,草原十八大酋,星夜兼程,赶来我部,意图不明啊。” “父汗,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孩儿愿做先锋,打这第一阵。”喊喝的正是四太子石雁。 身后三名老道,齐声附和。 那三名老道,正是范庸,怀容,怀义。 范庸是个飞贼,却扮成老道模样,暗中指点石雁回话。 俺答看着石雁点了点头,却并未应允。 帐内的几位将军,不知何意,纷纷请战。 二太子眼看热度够了,走出席位,双膝跪倒,“父汗,看来事上天要您一统草原啊。” “对,一统草原,千秋万代。” 帐内几度高呼,俺答只是沉默不语。 二太子不彦,四太子石雁,心中虽有猜测,却不敢言明。 倒是大太子,离开席位,挺身站立,“父汗,您息怒,草原十八部历来互不侵犯,如今不知对方来意,贸然出兵,于情于理皆不合适。” 看到辛黄台吉镇定自若,胸有成竹,俺答不禁颜色和缓,“我儿有何高见?” “父汗,十八大酋并非一般强大,除了我部,吉囊旧部,其他十六部主要看脱罗,思马因,满鲁儿,硕特四位首领。” “说的没错,如今吉囊旧部由拙角率领,已经与我联手,我有何惧。” “我已派出使者前去拦截,相信一会儿便有回信。” 说话间,马蹄声住,一牧民装扮的兵卒帐前叩拜。 “报太子,脱罗酋长,亲率部卒五百余人,携带厚礼拜会可汗,现已在五十里外扎营,等候可汗回复。” 后续的探马,也是一般回复。 俺答闻言,不由得喜笑颜开,“哈哈哈哈,看来都是来送礼的。” “铁背,修建竞技场,准备庆贺。” “是,父汗。” 蒙人多善角力,一有庆事,必要献艺。 数天后,一张榜文,传遍了整个俺答部落。 榜文声称,霜儿公主正值妙龄,寻觅一位草原勇士,竞技场中夺魁者,奉为上宾。 随云庵早已被军士围得水泄不通,世玉一行人急得坐卧不宁。 “二爷,这可怎么办啊,霜儿姐可不能随便给其他人啊,她可是……” “红于,我正在想办法。” “香君姐,你那么聪明,能不能想想办法!” “红于,我,我只是个大夫。” 而霜儿却抱着小奴隶,一言不发,略带欣慰地看着世玉。 小奴隶却是略有所思,悄悄趴在霜儿的耳边说了两句,霜儿便扑哧地笑了出来。 霜儿地笑声异常温和,而又甜美,一时间让在场的几人都停止了思考。 世玉轻声问道,“霜儿,你怎么了?” “让青儿告诉你。”霜儿难掩心中的笑意,掩面退在一旁。 “青儿?”世玉看着前时救来的小姑娘,一身小青衣,“哦,你叫青儿?” 小姑娘微微屈身,“青儿,见过二爷。” 小姑娘一经打扮调教,小小年纪都带着几分女人味。 这一抹笑意,让世玉愁云尽去。 “好啦,小青儿,能告诉我,你霜儿姐姐为什么笑吗?” 青儿摇摇头,“我只是说,只要二爷去把霜儿姐抢回来,不就没事了啊。” 小青儿一开口,满屋子人都笑了。 青儿正是心直口快,童言无忌。 世玉笑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起不来了。 “是青儿说的不对吗,霜儿姐,你们在笑什么啊。” “霜儿姐姐,是高兴啊,等着你恩公哥哥给我抢回去呢,嗯哼。”霜儿调皮地看了一眼世玉。 世玉一听,顿时满头大汗,心中感叹,“我一个书生,连拙角都摆不平啊,哪里有本事把你抢回来。” 香君略作深思,“想来,漠北,漠南的勇士都会到场,到时可以看到大人大显身手了。” 世玉内心一阵苦笑,却是不敢言明。 不过,这场庆典必定人员团簇,热闹非凡,肯定是金蝉脱壳的好时机。 “霜儿,可是这小小的随云庵,内外皆是精兵,我连出去都费劲啊。” “哦,二爷,霜儿说胡话了,这蒙人极善角力,且野蛮难驯,千万不可冒险。” “不,霜儿,此番前来,我正要带你离开,纵使千难万险,我也要试上一试。” “不,二爷,此番正是您离开这是非之地的机会。”霜儿正色道。 这时,一个送菜的人撞开了房门,跪倒在地,一言不发。 “啊,这。”众人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 世玉眼看着这送菜的虎背熊腰,膀大腰圆,虽然跪倒在地,却藏不住他那一身勇武。 “呀,这。”一个商人装扮的中年男子跌跌撞撞扑了进来,“努将军,这不能……拜见主公。” “二当家的?你怎么在这?难不成他是?”世玉不敢相信,扶起地上那人,定睛一看,果然正是努勒齐。 原来昨天的地震,就是努勒齐几人,在偷偷地解决护卫所制造的。 二当家的巴西朵,看到世玉孤身犯险,游走多日,想法设法飞鸽传书给沉霞公主。 公主一看大惊失色,这跟出发前说好的差太多了。 帐中议事时,努勒齐得知世玉被抓,心急如焚,再也不敢耽搁,带着自己五百余名部下,悄然离去,赶赴大漠。 在二当家的带领下,秘密潜入了随云庵附近。 白天拙角门前逞威风,努勒齐早已按捺不住,也幸亏这拙角离开的早,迟楞片刻,必将血洒当场。 努勒齐憨厚实在,忠勇可嘉,世玉不忍责备,“努尔,此番带了多少人来?” “本部五百名刀斧手,全凭主公调遣。” 世玉本想问一下他们人在哪,二当家的赶紧回应,“二啊二爷,他们已经将俺答的护卫全部替换。” “什么?” 努勒齐手下的这些人,皆是蒙人,十分勇武,经过战场的洗礼,早已脱胎换骨。 一夜之间,无人发觉地替换五百名护卫,世玉也想不明白是怎么做到的。 第55章 选婿大典 原来努勒齐在不远处引发了一处爆炸,诱导士卒前去侦察。 努勒齐借着送菜的幌子,将三班岗位全部杀死替换。 这般做法,想来此地已经不可久留啊。 世玉本想谋划一下逃离大漠,可俺答可汗的使者已经来了,“明日便是霜儿公主选婿大典礼,请霜儿公主前往大帐。闲杂人等即刻驱散。” 努勒齐本想一巴掌解决了这个使者,多亏世玉及时拦了下来。 世玉对着霜儿默默点头,带着众人离开了随云庵。 这是男子汉的承诺,霜儿微笑相送,在众人的簇拥下,离开了随云庵,连青儿都没有带上。 蒙人做事一向雷厉风行,不过一两天的功夫,硕大的竞技场已经齐备。 三通鼓声后,竞技场内外已经水泄不通。 金顶黄罗帐下,俺答手持硬弓,腰马蓄力,飞矢如流星一般,直接插入了旗杆上挂着的牛头枯骨中。 现场立刻变得一片安静。 “长生天赐福,与众同庆,天幸,我找回了爱女霜儿,霜儿正值妙龄,我要亲自从我蒙古勇士中为她择婿。” “哦好!哦嚎。” 欢呼声此起彼伏,响彻整个竞技场。 “俺答万岁,俺答万岁。” 众酋长纷纷献上宝物,以示庆贺,多是牛羊珠宝之类,俺答不屑一顾。 待到角笛吹响,霜儿公主走上高台。 轻纱罩面,绫罗缠身,这一刻霜儿再也不是那个孤苦伶仃的小官遗孤,更不是受人瞩目的勾栏女子,而是纯正圣洁的俺答公主。 仅仅是一个身影,已经让满座的宾朋高声喝彩。 “这是仙子下凡尘吗?” “那身段,真是堪比汉宫赵飞燕啊。柔韧不羁啊。” “好个俏丽的女子啊,不看容颜也知她美若天仙。” 眼看众人情绪高涨,俺答命人锤响金鼓,“诸位,要做我俺答的女婿,需要有特殊的本领,需要智勇双全,方可让公主挑选。” “怎么个智勇双全?”早有勇士急不可耐。 “问得好,需要先闯过三关,然后再让公主挑选。” “尽管来,别让公主久等啊。” “哼,公主你等着,我这就来。” “本次选婿,一视同仁,凡场中勇士皆可参加。” 人如潮水一般,涌入了竞技场。 第一关,骑术。 各自骑马远去五十里外的地方,取一条丝绸,最先返回的一百人,过第一关。 众人各自上马,像潮水般向外涌了出去。 看着众人离去,拙角反倒是不慌不忙,对着俺答拱手施礼,“可汗陛下,拙角去去就回。” 俺答以目示意,让其离去。 拙角一点不慌,慢慢悠悠骑上大黑马,绝尘而去。 世玉正在伤脑筋,努勒齐早已准备就绪,两匹快马,已经安排妥当。 “主公,请上马。”努勒齐悄声道。 “啊,这,这是两匹好马啊。”世玉感叹道。 这两匹马,一匹是努勒齐的小红马,另一匹白马,浑身如雪练一般,没有一根杂毛。 四蹄如碗盏般齐整,马鬃顺风而下,眼睛中神光内敛,暗藏着无穷的潜力。 “好啊!努儿,前边带路。” 严世玉出发时,会场已经没有几个人了,不过有白马在手,世玉信心十足。 第一关是三太子铁背设立的,这条路是俺答在地图上标记出来的。 看似平常,实则凶险万分。 公主只有一位,竞技场跑马足有千人有余,参与的人中,非富即贵。 脱罗部的王子,甘涛早已命令手下人在险要处设置阻碍。 甘涛偷偷布置人马,声称只要放弃,赏十金。 一时间,参与竞技的众人挤满路口。 甘涛部下,不紧不慢地发放着金子,一时间竟然将道路堵塞。 世玉眼看人越聚越多,四下观望,试图找寻一条可行的路。 “主公,我在这。” 说话人正是二当家的巴西朵,原来老巴生怕世玉赶不及,特地随着队伍,一路赶来。 “主公勿忧。” 巴西朵,邪魅一笑,“来啊,这里有金子啊。” 老巴将一筐金瓜子,凌空抛洒。 金瓜子做的十分精致,落在地上金光闪闪。 “这金子哪来的?” “哎呀,主公,这就别管了,快走。” 努勒齐,眼看道路稍稍松开,提携战马,凌空跃起。 白马眼看红马飞过阻碍,马蹄加急,紧随而过。 两匹骏马,好似两道狂风一般疾驰而去。 紧接着前方出现了数道绊马索,到路边还有着栽倒的牧民。 若是只有一道绊马索,又怎能拦得住宝马良驹,可这数道绳索,着实棘手。 这些绊马索正是思马因部落的少主胡勒密命令手下设置的。 专门用来对付那些擅长骑射的马术高手。 “努儿,前方那是绊马索啊!” “主公莫怕,待我撞掉这些绊马索,为主公开路。” “不可鲁莽!”世玉急切地思考着对策。 可这宝马实在是快,眨眼之间已经跃上山坡,连跨三道绊马索。 也就在这时,一队身穿黑衣的持刀人,飞速砍断了沿路的绊马索,并且将藏在沙土下的伏兵一并剪除。 看到锋锐无比的雁翎宝刀,世玉的脸上的浮起了微笑。 带队的人,正是自己的好弟兄,锦衣卫千户麦星。 麦星解决了伏兵之后,继续隐匿行踪,暗中保护世玉。 有了兄弟们的保护,世玉更加的有信心。 宝马穿山越岭,沿着旌旗标识的道路前进。 就在世玉追过了一个又一个的马术高手后,忽然看见了停滞的人群。 快到山顶的地方,有一座吊桥。 这座掉桥横跨在山涧的两边,整个山涧足有三丈多宽。 大家管这座桥,叫做扁担桥,像一个扁担挑着两块山地。 扁担桥本就窄小,如今又被人砍断。 早些赶到的骑手都驻足遥望,不能上前。 面对宽达三丈多的山涧,正常人都会不自觉地往后退。 严世玉并没有高超的骑术,看着断桥,心中无比的着急。 努勒齐沿着崖边搜索,来回数里,都没有通过的路。 就算招来焰帅军再架起一座桥,只怕来不及啊。 这时,世玉胯下的白马,居然往后退了几步。 世玉有意拦阻,可白马桀骜不驯,有往后退了几步。 情急之下,世玉赶紧俯下身子,抱住马脖子,轻声安抚,“马儿别怕,咱也是宝马,不用怕他们。” 白马又往后退了几步,这次白马前蹄忽地跃起,猛然间加速向前。 第55章 选婿大典 原来努勒齐在不远处引发了一处爆炸,诱导士卒前去侦察。 努勒齐借着送菜的幌子,将三班岗位全部杀死替换。 这般做法,想来此地已经不可久留啊。 世玉本想谋划一下逃离大漠,可俺答可汗的使者已经来了,“明日便是霜儿公主选婿大典礼,请霜儿公主前往大帐。闲杂人等即刻驱散。” 努勒齐本想一巴掌解决了这个使者,多亏世玉及时拦了下来。 世玉对着霜儿默默点头,带着众人离开了随云庵。 这是男子汉的承诺,霜儿微笑相送,在众人的簇拥下,离开了随云庵,连青儿都没有带上。 蒙人做事一向雷厉风行,不过一两天的功夫,硕大的竞技场已经齐备。 三通鼓声后,竞技场内外已经水泄不通。 金顶黄罗帐下,俺答手持硬弓,腰马蓄力,飞矢如流星一般,直接插入了旗杆上挂着的牛头枯骨中。 现场立刻变得一片安静。 “长生天赐福,与众同庆,天幸,我找回了爱女霜儿,霜儿正值妙龄,我要亲自从我蒙古勇士中为她择婿。” “哦好!哦嚎。” 欢呼声此起彼伏,响彻整个竞技场。 “俺答万岁,俺答万岁。” 众酋长纷纷献上宝物,以示庆贺,多是牛羊珠宝之类,俺答不屑一顾。 待到角笛吹响,霜儿公主走上高台。 轻纱罩面,绫罗缠身,这一刻霜儿再也不是那个孤苦伶仃的小官遗孤,更不是受人瞩目的勾栏女子,而是纯正圣洁的俺答公主。 仅仅是一个身影,已经让满座的宾朋高声喝彩。 “这是仙子下凡尘吗?” “那身段,真是堪比汉宫赵飞燕啊。柔韧不羁啊。” “好个俏丽的女子啊,不看容颜也知她美若天仙。” 眼看众人情绪高涨,俺答命人锤响金鼓,“诸位,要做我俺答的女婿,需要有特殊的本领,需要智勇双全,方可让公主挑选。” “怎么个智勇双全?”早有勇士急不可耐。 “问得好,需要先闯过三关,然后再让公主挑选。” “尽管来,别让公主久等啊。” “哼,公主你等着,我这就来。” “本次选婿,一视同仁,凡场中勇士皆可参加。” 人如潮水一般,涌入了竞技场。 第一关,骑术。 各自骑马远去五十里外的地方,取一条丝绸,最先返回的一百人,过第一关。 众人各自上马,像潮水般向外涌了出去。 看着众人离去,拙角反倒是不慌不忙,对着俺答拱手施礼,“可汗陛下,拙角去去就回。” 俺答以目示意,让其离去。 拙角一点不慌,慢慢悠悠骑上大黑马,绝尘而去。 世玉正在伤脑筋,努勒齐早已准备就绪,两匹快马,已经安排妥当。 “主公,请上马。”努勒齐悄声道。 “啊,这,这是两匹好马啊。”世玉感叹道。 这两匹马,一匹是努勒齐的小红马,另一匹白马,浑身如雪练一般,没有一根杂毛。 四蹄如碗盏般齐整,马鬃顺风而下,眼睛中神光内敛,暗藏着无穷的潜力。 “好啊!努儿,前边带路。” 严世玉出发时,会场已经没有几个人了,不过有白马在手,世玉信心十足。 第一关是三太子铁背设立的,这条路是俺答在地图上标记出来的。 看似平常,实则凶险万分。 公主只有一位,竞技场跑马足有千人有余,参与的人中,非富即贵。 脱罗部的王子,甘涛早已命令手下人在险要处设置阻碍。 甘涛偷偷布置人马,声称只要放弃,赏十金。 一时间,参与竞技的众人挤满路口。 甘涛部下,不紧不慢地发放着金子,一时间竟然将道路堵塞。 世玉眼看人越聚越多,四下观望,试图找寻一条可行的路。 “主公,我在这。” 说话人正是二当家的巴西朵,原来老巴生怕世玉赶不及,特地随着队伍,一路赶来。 “主公勿忧。” 巴西朵,邪魅一笑,“来啊,这里有金子啊。” 老巴将一筐金瓜子,凌空抛洒。 金瓜子做的十分精致,落在地上金光闪闪。 “这金子哪来的?” “哎呀,主公,这就别管了,快走。” 努勒齐,眼看道路稍稍松开,提携战马,凌空跃起。 白马眼看红马飞过阻碍,马蹄加急,紧随而过。 两匹骏马,好似两道狂风一般疾驰而去。 紧接着前方出现了数道绊马索,到路边还有着栽倒的牧民。 若是只有一道绊马索,又怎能拦得住宝马良驹,可这数道绳索,着实棘手。 这些绊马索正是思马因部落的少主胡勒密命令手下设置的。 专门用来对付那些擅长骑射的马术高手。 “努儿,前方那是绊马索啊!” “主公莫怕,待我撞掉这些绊马索,为主公开路。” “不可鲁莽!”世玉急切地思考着对策。 可这宝马实在是快,眨眼之间已经跃上山坡,连跨三道绊马索。 也就在这时,一队身穿黑衣的持刀人,飞速砍断了沿路的绊马索,并且将藏在沙土下的伏兵一并剪除。 看到锋锐无比的雁翎宝刀,世玉的脸上的浮起了微笑。 带队的人,正是自己的好弟兄,锦衣卫千户麦星。 麦星解决了伏兵之后,继续隐匿行踪,暗中保护世玉。 有了兄弟们的保护,世玉更加的有信心。 宝马穿山越岭,沿着旌旗标识的道路前进。 就在世玉追过了一个又一个的马术高手后,忽然看见了停滞的人群。 快到山顶的地方,有一座吊桥。 这座掉桥横跨在山涧的两边,整个山涧足有三丈多宽。 大家管这座桥,叫做扁担桥,像一个扁担挑着两块山地。 扁担桥本就窄小,如今又被人砍断。 早些赶到的骑手都驻足遥望,不能上前。 面对宽达三丈多的山涧,正常人都会不自觉地往后退。 严世玉并没有高超的骑术,看着断桥,心中无比的着急。 努勒齐沿着崖边搜索,来回数里,都没有通过的路。 就算招来焰帅军再架起一座桥,只怕来不及啊。 这时,世玉胯下的白马,居然往后退了几步。 世玉有意拦阻,可白马桀骜不驯,有往后退了几步。 情急之下,世玉赶紧俯下身子,抱住马脖子,轻声安抚,“马儿别怕,咱也是宝马,不用怕他们。” 白马又往后退了几步,这次白马前蹄忽地跃起,猛然间加速向前。 第56章 铁背的阻拦 白马真是一匹宝马,当白马凌空跃起时,好似化作了一道电光,世玉再次睁眼时,已经来到了对岸。 白马的奇迹一跃,获得了满堂彩。 “这小子,好厉害的骑术啊!” “这马,好强悍的宝马。” 世玉稍稍稳定心神,努勒齐同样飞跃断涧,紧随其后。 看到两人的纵马骑术,众多的草原的汉子,全都连连称赞。 “好样的,这般能耐,做个驸马也不为过。” “赶紧去,前边还有几个人呢!” 这倒是提醒了世玉,轻拍宝马,疾驰而去。 前边的人,十分得意,正在炫耀着自己的杰作。 “甘涛王子,早知道这有座桥,我也不用拉出那么多绊马索啊。” “胡勒密王子,小心总没错。” “听说公主的侍女,那也是漂亮的很啊。”胡勒密说着话,还吞咽着口水。 “莫非,王子殿下,看中了侍女。” “啊哈哈哈,甘涛王子,你娶公主,侍女就让给我。” 两人聊着荤言,聊着聊着,忽觉身后马蹄声响。 “哎!怎么回事!” “甘涛王子,好像有人跟来了。” “莫非是满鲁尔的小王子追上来了!” “这小毛孩子,真是不懂事。找个空,把满鲁尔的地给他圈小点。” 两人丝毫不在意,还在自顾自说。 世玉趁此时机,一马当先飞了出去。 两货终于察觉不对。 “兄弟,前边那个,好像不是满鲁尔家的卓柏。” “甘涛王子,赶紧追啊。” “这小子,怎么那么快?” “那白马,好像是一匹宝马。” “哼,不管他是谁,这宝马,我要了。” 两人还妄想着,夺取世玉的宝马,谁知一个壮汉从后边赶来。 这壮汉十分强壮,似乎是嫌前边两人碍事,随手一拨,竟然连人带马,一并给甩到了一边。 “主公,你稍等,我有点追不上你了。” 世玉的马号称一字板肋玉麒麟,跑起来就像是一条玉带一般。 努勒齐的马又名为火焰红,跑起来好似一团火焰,不过长时间奔跑,还是有些追不上世玉,落后了一段。 白马很快将来人甩到了烟尘中,世玉第一位到达了目的地。 到了山上,世玉傻眼了,满地的旗杆,组成了一个旗帜大阵。 大阵中飞驰着上千匹骏马,只闻得马鸣嘶吼,不见人影起伏。 辕门前悬挂一块黄色大布,布上写着一行字,从马群中获得三条丝带,获得过关资格。 明明说的是一条,到这怎么三条了。 看着喧嚣的马群,密密麻麻的旌旗。 且不说能不能在马群中活下来,单单是满地的旌旗,进去了都未必能走出来。 严世玉手拉缰绳,不住地安抚着宝马。 就在这个时候,脱罗部王子,甘涛与思马因王子胡勒密追了上来。 “哈哈哈,前面那小子不行了,跑不动了。” “甘涛王子,看来我们到地方了。” “先不管了,我看上这匹马了。”甘涛对马地痴迷,着实令人叹服。 甘涛抄起双骨朵锤,在手上晃动了起来。 可是眼前的世玉竟然做出了让所有人惊叹的一幕,世玉拉着白马,居然立了起来。 白马仅仅靠着后蹄站立,前腿冲天而起,随着一声长嘶,白马越过围栏,径直冲入马群之中。 这就好比昔日当阳长坂英雄赵子龙一般,白马多半是天上的龙种,有一股说不出的威压。 马群只敢争相躲避,却不敢与之竟足。 三条丝带,世玉不费吹灰之力,拿在了手中,真是好一匹龙驹。 看着世玉冲出马场,铁背三太子飞马赶了过来。 “严大人,真想不到,你居然是第一个冲出来的。” “三太子,怎么着,你想拦我?” “严大人,你孤身一人,我十八飞骑都在,拦你一下,有何不可吗?”铁背似笑非笑盯着严世玉。 铁背多半是和拙角有些勾结了,这般明目张胆地作弊。 “三太子,可你若真以为我是一个人,那你可就错了。” “怎么着,在我的马场,还能让你跑了吗?”铁背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世玉下意识地朝着四周看了看,明着是看马场,实际上他在找寻努勒齐。 努勒齐神勇无敌,有他在,就算敌不过十八飞骑,拿下铁背当人质也不错啊。 “怎么样,这数十里的马场,就是我的底气。” “你的乱马旌旗大阵都拦不住我,你又凭什么以为自己可以拦住我。” “不得不说,我的确是小看你了,而且不止一次地小看你,没想到你居然有一批宝马,可这回,我亲自来,恐怕你的好运到头了。” “我却不信,铁背,你不妨亲自试一试。” 铁背冷冷一笑,“再见了,严大人。” 即便是面对世玉这般的文弱书生,铁背也从未掉以轻心。 他手挽铁弓,暗插雕翎,意图一箭将严世玉毙于马下。 铁背的神射,草原闻名遐迩,只不过,这一次,飞箭并没有取了世玉的性命,反而断成了两截,落于地上。 “是谁?” 铁背怒了,这个城府极深的男人发怒了。 显然这一幕不在他的思虑范围之内。 他的神箭所向无敌,今日不过小试牛刀,怎么会被人截胡,难不成草原还有我不知道的神射手吗。 草原的神射手有没有,谁也说不准,不过天朝的神射手,那也是层出不穷啊。 这一箭十分精准地射断了铁背的狼牙飞箭,可见射手的本领必在其之上。 若是射手,动了杀心,恐怕铁背已经是一具尸体。 不过,铁背瞬间就恢复了平静,“飞矢落地,我居然不知道神射手的方位,果然是好手段。” 说着话,铁背命人让出了一条路。 “铁背,若没有别的手段,那我可走了。” “严大人,恕不远送。” 趁着铁背讲话的间隙,世玉早已跑出三丈开外,沿着插着旌旗的道路,远远地跑去了。 只留下铁背四处张望,试图找出藏在暗处的神射手,可是一点线索都没有。 神射手正是神枪无敌将,滕冲。 滕冲不仅武艺惊人,对战场局势把控甚好,小小一箭不仅替世玉解了围,而且拖延了其他人前进的步伐。 第56章 铁背的阻拦 白马真是一匹宝马,当白马凌空跃起时,好似化作了一道电光,世玉再次睁眼时,已经来到了对岸。 白马的奇迹一跃,获得了满堂彩。 “这小子,好厉害的骑术啊!” “这马,好强悍的宝马。” 世玉稍稍稳定心神,努勒齐同样飞跃断涧,紧随其后。 看到两人的纵马骑术,众多的草原的汉子,全都连连称赞。 “好样的,这般能耐,做个驸马也不为过。” “赶紧去,前边还有几个人呢!” 这倒是提醒了世玉,轻拍宝马,疾驰而去。 前边的人,十分得意,正在炫耀着自己的杰作。 “甘涛王子,早知道这有座桥,我也不用拉出那么多绊马索啊。” “胡勒密王子,小心总没错。” “听说公主的侍女,那也是漂亮的很啊。”胡勒密说着话,还吞咽着口水。 “莫非,王子殿下,看中了侍女。” “啊哈哈哈,甘涛王子,你娶公主,侍女就让给我。” 两人聊着荤言,聊着聊着,忽觉身后马蹄声响。 “哎!怎么回事!” “甘涛王子,好像有人跟来了。” “莫非是满鲁尔的小王子追上来了!” “这小毛孩子,真是不懂事。找个空,把满鲁尔的地给他圈小点。” 两人丝毫不在意,还在自顾自说。 世玉趁此时机,一马当先飞了出去。 两货终于察觉不对。 “兄弟,前边那个,好像不是满鲁尔家的卓柏。” “甘涛王子,赶紧追啊。” “这小子,怎么那么快?” “那白马,好像是一匹宝马。” “哼,不管他是谁,这宝马,我要了。” 两人还妄想着,夺取世玉的宝马,谁知一个壮汉从后边赶来。 这壮汉十分强壮,似乎是嫌前边两人碍事,随手一拨,竟然连人带马,一并给甩到了一边。 “主公,你稍等,我有点追不上你了。” 世玉的马号称一字板肋玉麒麟,跑起来就像是一条玉带一般。 努勒齐的马又名为火焰红,跑起来好似一团火焰,不过长时间奔跑,还是有些追不上世玉,落后了一段。 白马很快将来人甩到了烟尘中,世玉第一位到达了目的地。 到了山上,世玉傻眼了,满地的旗杆,组成了一个旗帜大阵。 大阵中飞驰着上千匹骏马,只闻得马鸣嘶吼,不见人影起伏。 辕门前悬挂一块黄色大布,布上写着一行字,从马群中获得三条丝带,获得过关资格。 明明说的是一条,到这怎么三条了。 看着喧嚣的马群,密密麻麻的旌旗。 且不说能不能在马群中活下来,单单是满地的旌旗,进去了都未必能走出来。 严世玉手拉缰绳,不住地安抚着宝马。 就在这个时候,脱罗部王子,甘涛与思马因王子胡勒密追了上来。 “哈哈哈,前面那小子不行了,跑不动了。” “甘涛王子,看来我们到地方了。” “先不管了,我看上这匹马了。”甘涛对马地痴迷,着实令人叹服。 甘涛抄起双骨朵锤,在手上晃动了起来。 可是眼前的世玉竟然做出了让所有人惊叹的一幕,世玉拉着白马,居然立了起来。 白马仅仅靠着后蹄站立,前腿冲天而起,随着一声长嘶,白马越过围栏,径直冲入马群之中。 这就好比昔日当阳长坂英雄赵子龙一般,白马多半是天上的龙种,有一股说不出的威压。 马群只敢争相躲避,却不敢与之竟足。 三条丝带,世玉不费吹灰之力,拿在了手中,真是好一匹龙驹。 看着世玉冲出马场,铁背三太子飞马赶了过来。 “严大人,真想不到,你居然是第一个冲出来的。” “三太子,怎么着,你想拦我?” “严大人,你孤身一人,我十八飞骑都在,拦你一下,有何不可吗?”铁背似笑非笑盯着严世玉。 铁背多半是和拙角有些勾结了,这般明目张胆地作弊。 “三太子,可你若真以为我是一个人,那你可就错了。” “怎么着,在我的马场,还能让你跑了吗?”铁背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世玉下意识地朝着四周看了看,明着是看马场,实际上他在找寻努勒齐。 努勒齐神勇无敌,有他在,就算敌不过十八飞骑,拿下铁背当人质也不错啊。 “怎么样,这数十里的马场,就是我的底气。” “你的乱马旌旗大阵都拦不住我,你又凭什么以为自己可以拦住我。” “不得不说,我的确是小看你了,而且不止一次地小看你,没想到你居然有一批宝马,可这回,我亲自来,恐怕你的好运到头了。” “我却不信,铁背,你不妨亲自试一试。” 铁背冷冷一笑,“再见了,严大人。” 即便是面对世玉这般的文弱书生,铁背也从未掉以轻心。 他手挽铁弓,暗插雕翎,意图一箭将严世玉毙于马下。 铁背的神射,草原闻名遐迩,只不过,这一次,飞箭并没有取了世玉的性命,反而断成了两截,落于地上。 “是谁?” 铁背怒了,这个城府极深的男人发怒了。 显然这一幕不在他的思虑范围之内。 他的神箭所向无敌,今日不过小试牛刀,怎么会被人截胡,难不成草原还有我不知道的神射手吗。 草原的神射手有没有,谁也说不准,不过天朝的神射手,那也是层出不穷啊。 这一箭十分精准地射断了铁背的狼牙飞箭,可见射手的本领必在其之上。 若是射手,动了杀心,恐怕铁背已经是一具尸体。 不过,铁背瞬间就恢复了平静,“飞矢落地,我居然不知道神射手的方位,果然是好手段。” 说着话,铁背命人让出了一条路。 “铁背,若没有别的手段,那我可走了。” “严大人,恕不远送。” 趁着铁背讲话的间隙,世玉早已跑出三丈开外,沿着插着旌旗的道路,远远地跑去了。 只留下铁背四处张望,试图找出藏在暗处的神射手,可是一点线索都没有。 神射手正是神枪无敌将,滕冲。 滕冲不仅武艺惊人,对战场局势把控甚好,小小一箭不仅替世玉解了围,而且拖延了其他人前进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