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戾狼主重生后,他病娇了!》 第1章 楔子 墨色浓云挤压天空,远处似与草原连成一片,黑漆漆向王都方向压来。 少顷,风起,草原上肃杀之声响起,牧民鼻头微皱,挥动鞭子将牛羊往回赶。 念头刚动,骤雨已至。 漠北王庭,百官肃穆,宫妃扑倒在地,哀嚎不已,王座之下血红一片,腥杀之气凝裹着殿下每一个人。 只因征战回来的王,未曾见到自己圈住的雀。 王座上的男人倦懒地敛着眼皮,手中把玩着闪着寒光的剑还在滴着血。 面无表情,唯眼睛偶尔抬一下,似乎在思考,下一个,要送谁,又好像在等什么人。 “禀狼主,臣……” 许久,一后妃见此场景,心里防线溃败,浑身打着颤,硬着头皮站了出来,生怕下一瞬,不长眼的刀剑就到了自己脖子上。 “是王后,狼主在阵前受伤,王后忧心王庭,想要抚养小王子,以子贵母死,赐死了萧夫人。” 然,王座上的男人眼皮都没抬一下,那人就被送去见了阿鼻地狱。 内侍神情如王座上的人一样,淡漠无情,收回刀后,站至一旁。 百官、宫妃咽了咽口水,腿肚子打颤,止不住的害怕。 因为王座上的那个人真的有可能将他们全送去地狱。 王庭上空忽的一道闪电掠过,雷声轰鸣,雨如倾倒之势。 一头发花白雍容华贵的老人被一身着华服的女人搀进宫殿里。 女人闻到空气里丝丝血腥味,眸光闪过惊惧和慌怕,随着走近,见到血流一片,横尸堆叠,双腿不自觉一软。 一个南朝贱妇,竟能让狼主如此发疯。 “姑母。”她乞求身前老人的庇护。 老人不悦的瞥她一眼,正身看向王座上的男人,眉头紧锁,不愉之气更盛。 她指着地上的尸体,语态冷硬,“狼主,你刚回来就大开杀戒,你在诏令表明要封小王子为储君,就该知道萧氏下场,王后并未做错,莫不是狼主要挑衅祖训?” 闻言,王座上的男人垂眼淡睨,“祖训?挑衅?” 他是不是在外征战久了,让她们忘记王庭的主人是谁。 藐视王权? 男人凤眸扫过殿下剩余的官员,再敛着眼皮睨向殿中的人,眸光淡然如水,长指滑过剑身,送剑入鞘。 “子贵母死,漠北王庭一直以来的规矩,萧氏又是南梁人,死不足惜。”老妇人自认为是王庭最有权力的女人,狼主对她也得退避一二,所以对上男人锐利的目光,丝毫不让。 男人眼皮微动,若有所思瞥了眼躲在老人身后的女人,唇线勾起,抬步走下阶梯,踩过血渍,立在他们身前。 女人被他身上慑人的气势吓得往老妇人身后躲了半步,“姑母。” 萧氏专宠,又诞下一子,她作为王后怎么可能容得下她,更何况她还没一子半儿。 她唇瓣嗫嚅,见老太后的话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正准备启唇欲为自己辩解。 下一刻,寒光闪过,她还未反应过来,手摸了摸刺痛的脖颈,睁着眼睛,直直的倒下了。 “王后!” 大臣们惊惧,老太后也僵直了身,手指颤抖指着似无所觉的不对的男人。 男人不带感情的瞥了眼她,收回视线,剑起血落。 “乌洛兰氏蔑视王权,与其部谋王嗣,刺萧夫人,欲乱王庭,斩,其部灭,为其求情者,灭。 心有异动的朝臣望着那道冷厉背影,颤了颤,目光凄绝。 雨势渐微,将王庭内的血气冲散了不少,身姿挺拔的男人,面容冷峻,穿过廊亭,停在一处与漠北格格不入的宫殿外。 “狼主。”宫人被湿冷的雨气冰的缩了缩脖子,他伸手将男人引进宫内。 拓跋晋一路无话,直至看到咿咿呀呀襁褓中的小王子,眉头微蹙,“夫人去时,可有交代?” 宫人嘴巴动动,小声回道:“夫人温顺。” 拓跋晋表情未变,明明灭灭间,昏暗的烛光将他的身影拉的削长。 第2章 逃学 壬戌年冬至,阳光明媚但却清冷。 前一夜飘飘洒洒,早晨地上却没见半点雪花,就褐色的树干上还零星有点。 萧玲琅失望的将窗户合上,不过很快又将眼睛亮了起来,抿唇轻轻痴笑一声。 紧跟的小丫鬟禅心到底是跟着萧玲琅长大的,一个笑,就猜到自家小姐要干嘛去了。 禅心拿着梳子将萧玲琅乌黑秀发梳成她最喜欢的垂挂髻,两颊和额前又各留出一长一短发缕,额心处新画了花钿。 少女娇嫩欲滴的脸庞稍显幼稚,在眼尾缀点珍珠后,更加娇俏。 “漂亮吗?禅心。”萧玲琅晃着满头琅翠,朝禅心寻求赞美。 “我们家小姐可是这临安城最漂亮的女娘呢。”禅心扬着下巴道。 萧玲琅满意的笑了笑,而后又羞涩的闷进帕子里躲了躲,瓮声瓮气的指使禅心给她取来阿娘给她新做的衣裳。 昨日飘雪,她跟私塾先生告了假,今天正好日头晴朗,她要去见常琲哥哥,然后去临安街看打火花。 想到心上人,小姑娘脸颊粉扑扑的,乌黑的眸子羞的像初开的桃花。 萧玲琅揉着雪腮,晃动着坠着东珠的鞋,如画的眉眼赋上愁絮。 “唉,为什么常琲哥哥明年春闱?” 禅心拿来新衣,掩嘴偷笑,知道少女心事,于是笑谑道,“春闱三月,小姐笄礼却要在夏日。” “哼,到时候就是双喜临门。” 萧玲琅杏眼睁圆,俏生生瞪了多嘴扰她心烦的禅心,扬起下巴伸着双手换上新衣。 镂金兔绒翠色芽黄袄裙,腰间又挂了些小铃铛,禅心给萧玲琅围了条毛领,她才出了房门。 萧家主母杨青宛,早用完膳准备出门时,私塾夫子含笑在门口等她说有些私事。杨青宛停下来听完后,面色沉了下来,挥退夫子,急步提气去守株待兔。 等了两刻,正当她疑心是不是自己猜错了时,余光一扫。 远处一点翠影,萧玲琅带着禅心鬼鬼祟祟的猫着腰往偏门这边来了。 杨青宛双眸微眯,笑意不明,手中一下没一下敲着竹板。 “小姐,你看着人点,别被人发现了。”禅心在后面提心叮嘱着,生怕遇到人。 萧玲琅是趁着雪天装病,对夫子说自己受了风寒,隔两日再上课,她已经跟娘亲请示过了,迂腐守规的夫子才同意的。 “我知道,你小声点。”萧玲琅对她比了个“嘘”的手势,然后探头探脑的左顾右盼一圈。 确定没有人后,眼神雀跃。 偏门就在眼前,萧玲琅欣喜的拉着禅心就要跨过去。 “萧玲琅——” 一道透着淡淡杀气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萧玲琅半着脚悬在空中,僵硬的转过头,杨青宛正皮笑肉不笑抱着双臂盯着她,手里还拿着夫子的戒尺。 她望着戒尺,手往袖子里缩了缩,咽了咽口水,强颜欢笑讨好道:“阿娘,你没去看铺子?” “我们铃琅受了风寒,早膳没胃口,为娘哪还有心情看铺子。”杨青宛望着身前面色红润,打扮珠光宝气的小姑娘,敛着眼皮淡睨道。 萧玲琅蹭蹭鼻尖,讪讪一笑,心虚的低下头挍着帕子。 踢着脚底下石头,她在心底咕哝:早知就用早膳,也不会招来阿娘。 “干什么去?”杨青宛明知故问。 刚说谎被戳破的小姑娘脸更红了,埋头小声娇嗔道:“阿娘~”。 杨青宛冷哼一声,萧常两家是订了婚约的,她倒不是拦他们。 只是…… “常琲要准备春闱,你莫去消遣他,回去做功课去。”杨青宛皱眉。 “娘!”萧玲琅羞怒,气鼓鼓抬步回自己的院子里,身后侍女笑了一片,她顿住脚步,娇斥一声:“不许笑!” 走出杨青宛的视线后,杏眸狡黠一闪,脚步一转,萧玲琅走到放杂物的院角里。 禅心跟在她后面,嘴角微微抽搐,望着墙角的狗洞,闭眼抚额。 萧玲琅熟练的爬出去,拍拍身上的泥,蹲下来,歪着脑袋,对着有几分嫌弃的禅心催促道:“过来呀,你不想看花灯了吗?嬷嬷说今年还有火树银花呢。” “小姐,会被夫人骂的。”禅心有些犹豫,试图把萧玲琅劝回来,夫人在家,跟着小姐顶风作案,太冒险了。 萧玲琅抿着嘴,她娘杀回马枪一定是有人告状。 目光幽幽落在蹲在狗洞对面的禅心身上,禅心摆摆手,她和小姐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那你就过来。”萧玲琅命令道。 “是。”禅心连忙爬过来,她和小姐是一起的。 萧玲琅满意的拍拍禅心的肩膀,愉悦的往麋鹿书院去。 她们走后不久,杨青宛黑着脸站在狗洞前,气的脑袋嗡嗡痛,对着管家冷声吩咐道:“堵了。” 麋鹿书院是临安城颇负盛名的书院,临安城年轻才子多数在此研读。 常琲便在此,午膳过后,他刚要拿书出来温读,却见同窗对他挤眉弄眼,一脸戏谑的表情。 清朗端庄的少年朗微微不悦,垂眸瞬息,眸色已变,起身匆匆往外跑去,失了往日君子礼数。 同窗艳羡的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蹭蹭好友,“我真羡慕文宣,哪怕最后不中,有临安首富这个岳丈也能快活一辈子。” 好友递给他一个眼神,“谁不羡慕?” 常琲跑到书院外,一眼便瞧见了站在街道旁故作端正的小姑娘。 “玲琅。”他跑的急,呼吸不由的急促起来。 少女的衣裳上有些泥斑,他站定,却道:“玲琅这身行头,好看。” 小姑娘唇角弯起,心底隐秘的秘密得到极大的满足。 “今日怎么过来了,萧夫人说加了些课给你。” 常琲眼中闪着欣喜,藏在衣袖之下的手心,因为紧握,出了汗。 萧玲琅吐吐舌,不答。 常琲便知她这次又是旷了课,再结合她膝盖处的泥斑,他摇摇头,怕她被骂,不过是十八岁的少年故作老成,“我送你回去,萧夫人该生气了。” “我不要。”恃宠而骄的萧玲琅摇头拒绝,她娘就她一个女儿,怎么舍得教训她。 “听家中嬷嬷说,临安街来了群杂耍,会有火树银花,他们说好漂亮,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常琲哥哥,你见过吗?”萧玲琅眼睛闪亮,她抬起头,目光灼灼。 第3章 抓包 常琲微侧过她火热期待的视线,白玉的面庞上浮上一层薄薄的粉。 “没有。” “你在这等我会,我去和夫子说一声。”他将一直挂在禅心臂弯的帽子拿过来,给萧玲琅戴上。 萧玲琅微微皱起鼻头,她不喜欢这个,会压住她新的发钗。 等常琲请示夫子时,禅心揪着背包上流苏探到萧玲琅身旁,眼睛觑着远处越来越近的马车。 这马车怎么这么眼熟?禅心猛地睁大眼睛。 萧玲琅纠结要不要把帽子给拿下来,就听禅心冷不丁的在她耳边咋呼。 “小姐,那好像是夫人的马车。” “……”萧玲琅揪着帽子手一顿,看过去。 她先是蹙眉,眨眨眼,后抓过禅心禅抖的胳膊,头凑到她耳边小声问:“阿娘重礼,应该不会在书院门口拿戒尺打我?” 禅心苦丧着脸,心道:书院门口肯定不会,待会回府就不一定了。 “小姐,回府后,你得多赏点月钱给奴婢。” “阿娘……不会下这么重的手?”萧玲琅咽着口水,望着掀起车帘,盯着她不说话的杨青宛,她有些不确定了。 杨青宛压着火,对杵在书院门口不动的萧玲琅招了招手。 萧玲琅朝书院里看看,又看看杨青宛,不情不愿的迈了步子。 一上马车,杨青宛就拎过萧玲琅的耳朵。 “嘶……阿娘……疼。”萧玲琅捂着耳朵可怜巴巴的,睁着湿圆的眼向杨青宛卖惨。 杨青宛没有丝毫心软,“常琲是你未婚夫婿,还能跑了不成,他正是准备春闱关键时刻,你非得去消遣他,他若不中,有你哭的。” 常家家道中落,常母就指望这儿子能一举夺魁,重振常家。 为了他们小夫妻未来能过好日子,这段时间杨青宛一直勒令萧玲琅在家好生待着。 萧玲琅撇撇嘴,委屈的抱怨道:“我和常琲哥哥已经好久没见了,阿娘不许我见常琲哥哥,又不许常琲哥哥见我,莫…莫不是阿娘想悔爷爷定下婚约。” 萧玲琅细脖子一梗,问出近段时间的担忧,声音哽塞,眼泪婆娑的望着杨青宛,他看了好些话本都是这样棒打鸳鸯的。 马车外,常琲准备行礼的手也一紧,玲琅问出了他想问的,萧家是不是后悔这段婚约,常家早不如往日,他还未成长起来。 杨青宛被自家女儿气笑了,抬手轻敲了下萧玲琅的额头,“笨,还没嫁出去就胳膊肘往外拐,与你也说不明白,我自与常琲谈。” 马车外适时响起常琲清润的声线,“晚辈文宣,见过萧夫人。” 杨青宛眼神暗示小姑娘别乱动,浅笑盈盈的撩起车帘看向这个温润的年轻人,点点头。 常琲欲开口,但被杨青宛打断。 “文宣莫被这小丫头扰了心,她最近被我管的有些严厉些了,马上就要及笄,等你们完婚后,还是这性子不行,今日我陪她去,你且安心在书院准备春闱,” 三两句话,杨青宛就安了少年少女的心,瞧常琲还目光濯濯往马车里看,杨青宛对他愈发满意,但还是没让他们去临安街。 女婿的前程也关乎女儿的前程,她自是要看重些。 马车走动后,萧玲琅扒着车窗看着常琲还站在原地,朝杨青宛投去一个幽怨小眼神。 杨宛青冷笑,说话也不客气,“谁让你去招他,人家好生温着书。” 临安城是南梁除帝都外最富庶的地方,临安街则是临安城最繁华的街道,街上的铺子,萧家占了一半。 但时下南梁商贱,所以杨青宛非常在意常琲的春闱。 临安街上张灯结彩,耍鼓的、舞狮的、来来往往挑担子吆喝的商贩,一片繁华,萧玲琅带着禅心挤进人群,杨青宛也不管她,只是叮嘱道:“我去酒楼里看看,玩够了就早些回来。” “知道了,阿娘。”萧玲琅欻了些碎银在荷包里,戴上帷帽对杨青宛摆手。 “哇,小姐你快看,是吐火龙欸。” 虽然每次都看,但禅心还是跟未曾见过一样激动。 萧玲琅因杨青宛的管教,虽然也很激动,但也只是拍拍手,给演出人鼓掌。 她奔的是火树银花,但找了一条街也没见到。 最后走累了,找了一个馄饨摊子坐下。 “老板,两碗馄饨。” “好嘞。” “小姐最疼奴婢了。”禅心对萧玲琅嘿嘿一笑,坐了下来。 萧玲琅也扯唇一笑,“回去从你月钱里扣。” “小姐。”禅心瞪大眼睛,馄饨含在嘴里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但看到萧玲琅笑得肩膀颤抖,才知道自己又被她戏弄了。 “不逗你了,快吃!” 萧玲琅止住笑,夹了两筷子馄饨后,就被旁边桌子的谈话给吸引了。 “我听说最近那群莽夫又来打我们的俞城了。” “漠北那群蛮子哪年老实过,哎呦,老兄,你就别操这个心了,俞城有严将军守着,我们南梁又不弱。”说话的人指着灯火通明,人满为患的临安街说道。 “不不,你一直在临安肯定不知道,我走镖的,听说漠北换了新王,比老狼主狠,弑父杀兄,是血洗王庭得了王位。”说着,那人说得绘声绘色,像是亲眼看到过似的,还害怕的打了个冷颤。 给一旁支着耳听的萧玲琅也吓的打了个颤,不由得摸了摸耳垂。 “瞧你吓得。”听的人嘲笑道。 “漠北离帝都更近,要是真的打起来,也是帝都急,你在临安怕什么,再说我们南梁就没将军吗?” “就是。” “你也太小看我南梁了!” “……” 一桌子就因这个竟然争执起来,萧玲琅顾不得听八卦,搁下铜板,拽着还剩一口馄饨的禅心匆匆离场,怕被伤及。 禅心抹着嘴上的油,往着越来越远的馄炖摊伸手挽留,“奴婢的馄炖啊。” “我付的钱。”萧玲琅头也不回道。 禅心眨眨眼,好叭! 主仆二人回到自家酒楼,坐马车回府途中。 萧玲琅将自己听到说给杨青宛听时,漂亮的脸蛋都愁的团在了一起,杨青宛刮了刮她的鼻子,笑着道:“是浑人喝酒喝蒙了,下次不许再去这种地方,流民多。” 可是,他是押镖的,萧玲琅在心底补充道。 “这事与你姑娘家的无关,春闱一过,就等你及笄订婚,与其忧心不着调的事,还不早早准备你的婚服。”杨青宛打趣看向萧玲琅,暗指她在婚事上的急躁。 萧玲琅闻言,羞臊的埋进她怀里,不肯出来,嘴里软声细语嗔怪控诉:“阿娘又打趣我。” 第4章 常府拜年 回到萧府,杨青宛一改在外的温柔形象,拍着桌子冷脸吩咐道:“大小姐逃学,欺上瞒下,屡教不改,罚抄十五遍家训。” 说罢,她又扫了眼萧玲琅身旁的禅心,意有所指的警告萧玲琅道:“若是让我发现了谁心疼大小姐,替她罚,那么处罚加倍。” 萧玲琅在杨青宛严厉的目光中,慢吞吞的回了个“哦”。 随后得意的对禅心挑挑黛眉。 她就说阿娘舍不得训她。 然,萧玲琅嘴角上扬一半,就听杨青宛又冷酷无情的补了句,“小姐课业加倍,让吴嬷嬷盯着。” 小姑娘瞬间僵住表情,她最头疼夫子的唠叨了,况且吴嬷嬷是最严肃的人,她试图用撒娇让杨青宛收回这可怕的命令。 “娘亲~”。 杨青宛很是受用,在心底笑了笑,面上依旧严肃,点了下堂外,微带着戏谑:“你爹快回来了,再给这撒娇,你爹听了,问个清楚,你怕不是抄家训这么简单喽。” 萧玲琅杏眼眸清,探头往外瞥了下,立马缩回头,好像真听到属于萧父沉重的脚步声,拽着一旁禅心就往自个院子里跑,头也不回的对杨青宛喊道:“娘亲,我回房抄写家训了。” 萧玲琅风风火火离开后,杨青宛看着她背影宠溺的摇摇头,也没在吩咐什么。 抄书在萧玲琅拖磨中,挨到了新年才写完,杨青宛没怎么为难她,扬扬眉,想到常琲马上要进京了,也就没在约束她。 “马上就及笄了,也该有大家闺秀的样子。”她还是没忍住唠叨几句。 萧玲琅拎着裙摆,防止新雪沾上她的新衣裳,软绵绵的回应她,“知道了,娘亲。” 临安街上银装素裹,马车穿过街道留下一串脚印,最后在一处朴素的弄堂停下。 粉雕玉琢般的人儿拎着衣摆跳下马车,身后的仆从手里拎着拜年的贺礼。 仆从上前敲响一户人家,不到一会,门就拉开了。 穿着单薄的青年拉开门,看到雪中撑伞的红衣少女眼睛瞬间有神,“玲琅。” 他快步走到萧玲琅面前,想伸手碰碰她,又转念想到二人还未成婚,于礼不合,便立着身,克制悸动,“玲琅,你怎么来了?” 萧玲琅示意后面的仆从过来,“你前两日上门,我刚巧着风寒,娘亲让我养着,现下好了点,过来拜年。” 她望着面前的青年,低下脑袋,有些别扭的补充道:“还有想见你。” 头顶的青年似乎笑了声,她抬起头,恰好撞见他还没收回去的唇角。 “文宣也想见玲琅。” 萧玲琅捏捏耳垂,抿着唇角压住笑。 弄堂有风,刮的人脸疼,萧玲琅本想和常琲再说一些话,但常琲见她鼻尖冻得通红,心虽不舌,还是提出,送她回去。 “我还没给常夫人拜年呢~”。 “你风寒还未好全,我娘知道玲琅懂礼,她会心疼你。”常琲不由分说,抬手示意禅心扶着萧玲琅上车。 萧玲琅瘪着嘴,却拗不过青年的执着,上了车趴在车窗与他说:“常琲哥哥穿的单薄,天寒,也不必送我,小心得了风寒,我给常琲哥哥做了身衣裳,常琲哥哥上京的时候记得带着。” 她招手示意仆从把拜年的贺礼送进常家。 常琲见她又搬来这么多东西,微蹙眉,让仆从停下,从中拿取了那身衣裳,“玲琅的心意,文宣收下了,这些拜礼,文宣谢过萧夫人。” 他转手让身后小童留下该留的拜礼,玲琅私加的全部让她带回去。 萧玲琅撅起嘴,每次都这样。 她端坐在马车,小气了一会,又扒着车窗,咬着红唇,在青年温柔的目光里低声道:“玲琅祈愿常琲哥哥金榜题名。” “文宣定不会让姑娘失望。”常琲答。 她嗫嚅唇瓣,往前探着身子,黑眸闪着细碎的光,“常琲哥哥,话本子里……” 常琲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站在雪地里,立下誓言,“常琲此生定不负姑娘。” 违,穷极潦倒,客死他乡,曝尸荒野。 萧玲琅连忙捂住他的嘴,她只是担心,他怎么就立下毒誓。 柔若无骨的手,覆在唇上,少女特有的沁香淹没了鼻息,常琲一怔,回过神后,脖子根都红透了。 “文…我…我送玲琅回府。”他迅速将车窗合上,翻身上了马车,抢过马夫的位置。 “嗯……好……” 马车里的萧玲琅望着自己的手,一动不动,青年温热的唇感似乎还停留在手掌处。 半晌后,一直偷偷观察的禅心,发现自家小姐捧着雪腮倚在车窗跟,嘴角的笑藏都藏不住。 深冬末尾,草原上没有南梁张灯结彩庆祝新年,白雪覆盖,茫茫一片,远处与天相接,有的只是牧民深如沟壑的额纹。 纶图顶着大风进了王庭,将身上披风脱下来抖了抖雪,递给侍卫就要往宫里去。 见守卫拔刀要拦他,他莽着胳膊直接推开,大着嗓门道:“狼主召见本将,尔等小卒敢拦,误了要事,小心你们的脑袋。” “是。”小兵纷纷退下。 一穿王庭侍官服的侍官快步趋近,谄媚笑着对他遥遥招手,“纶图大人。” 纶图大步走近,伸手跟拎小鸡似的拎过宁允公公的肩,语气真诚的打探道:“宁允,狼主这么急召本将,是不是要我去打俞城,早就说那步阿垞不行,还不信我。” 宁允费劲巴拉的将自己从这个粗人手里解救出来后,捋平肩膀处的褶皱,才道:“纶图大人猴急什么,俞城的战功早晚是大人的。” “哼。”纶图骄傲的扬起下巴,转头又低下眉,抱怨道:“狼主不给本将机会啊,你说狼主是不是认为我不如那步阿垞?” 宁允迅速离他远点,这种要命的问题,他才不知道嘞。 第5章 画?人? 纶图冷嗤一声,大步流星往銮殿去,还没走两步,就被落在后面的宁允叫住。 “狼主不在銮殿,在双月宫等大人呢。”宁允招呼着。 双月宫不是未来后妃待的吗?纶图目光怀疑,“你确定?” “大人,小奴还能耍你不成。”宁允嘁了声。 纶图还是不太相信,好端端的往双月宫跑什么? “难道狼主看上我家姊妹?” 纶图顿时两眼放光,喜不自胜。 到了双月宫,纶图望着和漠北格格不入地宫殿内饰,脚,抬起来,又放下,揪着旁边的宁允,再次指着鼻子问:“你小子确定没诓骗本将?” 宁允“哎呦”一声,“奴的大人啊,狼主真在这。” “可这……宫殿?”这冒出来草草木木,也不像是双月宫啊?跟上次杀进来时一点都不一样。 宁允白了他一眼,武夫,那血气冲天的,肯定四处都要重新修膳一下。 呃,地也是。 不敢耽搁太久,宁允领着纶图快步走进宫殿。 烛火跳动,暗香浮动,宫门入殿以后,纶图抬眸,伏在正央长案执笔的男人倦怠挺身,冰冷刺骨的眸光犀利射过来。 他心一颤,单膝跪地,“末将见过狼主。” 拓跋晋放下笔,随意问道:“纶图跟景王很熟络?” 纶图额上开始渗出冷汗,他紧张的咽了咽口水,狼主这是什么意思? “狼主恕罪,末将对狼主忠心耿耿,日月可鉴。” 他偷瞟了眼拓跋晋的脸色,这次脑子转的很快,抬起头对拓跋晋道:“不过前两日在遇到了景王府下人焦急寻医,说平代郡主风寒高烧不退,末将夫人刚有孕,所以末将动了恻隐之心,请狼主明察。” “现在如何了?” 弑亲上位的少年帝王没释放威压,仅淡淡敛起眼皮,语调没有起伏,但纶图额角的汗滴还是越来越大,他张开颤抖的唇瓣,以额触在冰冷的地板上,回:“末将不知,帮小郡主请完太医,后面末将就不知了。” 拓跋晋侧眼看向宁允,宁允立马绷起脸,疾步向殿外走去。 “起来,孤随口一问。” “喏。” 纶图在心底擦擦冷汗,狼主血洗王庭,只留同母景王一脉,想来是有人在街上撞见了,被那个多心的嚼了舌根,狼主才随口一问,纶图心大的想。 他起来后,朝座上的青年多走两步,憨厚一笑,“狼主召末将应当是旁的事?” 骇人的冷气解除,纶图心思又活跃起来,刚想问狼主是不是看上他家姊妹。 拓跋晋淡睨他一眼,将刚画好的画卷扔过来。 纶图手忙脚乱的接过来。 打开一看,满是胡茬的脸露出茫然。 “去南梁,找到这个人,带来见孤。”案首的人吩咐道。 人? 纶图不确定,再看看画, 是人? 他犹犹豫豫开了口,“狼主,此人是男是女?” 拓跋晋邪肆白净的脸庞闪过一丝嫌弃和怀疑,“你看不出来。” 纶图歪头仔细看着画卷,一个圈,两只眼,一张嘴,还有几根粗线条,他抿唇沉着一口气。 也许狼主是在试探他可不可靠。 于是。 “男的,肯定是,狼主想收他为我漠北所用。”纶图大声回道。 然而,交椅上的男人脸黑如暗夜,阴恻恻直勾勾的看向笑容灿烂的纶图。 纶图笑容顿时消失,低声,眼角抽搐,“姑……娘?!!!” “你一直跟着孤征战,难道不知,孤笔墨稍有欠缺。”拓跋晋语气不善。 “……狼主,末将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纶图望着图,苦丧着脸,这线索也太少了!比大海捞针还可怕。 拓跋晋扔给他一个斜眼,“说。” 纶图嘿嘿一笑,大着胆子提议道:“狼主能不能,请个画师来,这样末将找到姑娘会更快些。” 说罢,他抿起嘴,真诚看向拓跋晋。 拓跋晋食指揉了揉太阳穴,左手指着篓筐里废纸,水波不惊道:“画师,孤杀了。” 纶图狂吞口水,“末将保证带回姑娘。” “萧明月,双亲应该已逝,二八年华,她很漂亮,性子也极好,与草原上的女子不同。”拓跋晋走下台阶,对上纶图好奇的目光,冷哼一声。 纶图立马低下脑袋,不过,他真的很好奇,狼主是怎么认识这个南朝女子,打仗时?那为什么当时不带回来? 拓跋晋见他还是有些憨头憨脑,剑眉微蹙,“还有什么问题?” 纶图头摇的像拨浪鼓,“没有没有,不过,狼主,末将还有个请求?” 拓跋晋点头,把玩着右手大拇指上的扳指。 “末将请缨前往俞州城,协助那步将军拿下俞州城。”纶图表情严峻,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喊道。 “俞州城有那步就够了,等你夫人安全生下孩子再说。” 拓跋晋语气不容置疑,说罢,便挥手让纶图退下。 纶图只好带上画卷,悻悻得离开双月宫。 走出王庭,他挠了挠炸毛的脑袋,这线索好像比只比大海捞针好一点。 在他离开后,拓跋晋拖着倦漫的身体再次回到交椅上支着脑袋坐下。 用三个月清理干净王庭,把王权集中,现在终于得空去找她了,回来后,王庭再无人能伤她。 烛火前,拓跋晋脸庞半明半暗,眼前浮现出丽人挺着孕肚站在宫门前,怯生生的,温柔给他挥手送别,那是他们最后一面。 勾起淡笑,拓跋晋用笔杆拨动烛芯,让它规正。 萧明月,我们很快就会再见,只是这次见面的时间有些久。 “狼主。”宁允得了拓跋晋的命令去看景王府的情况虚实,回来后,对拓跋晋点点头。 “是小郡主受了凉,狼主要不要派太医去景王府瞧瞧。” 宁允小心翼翼地询问着。 拓跋晋放下手中的战报,站起身从长案后出来。 “传太医,孤去景王府看看。” 宁允一听,连忙跟上,给身旁另一个宫女递个眼神,拿来狼皮大氅给拓跋晋披上。 拓跋晋面色冷峻,一路快马加鞭,守门见是狼主,纷纷下跪行礼。 景王妃听人传报后,立马推着拓跋慕出来迎接。 刚出内院就迎到了拓跋晋,见他过来夫妇两人都有点讶然。 “见过狼主。” 拓跋慕坐在轮椅上,眉头皱的很深,直觉告诉他,他这个弟弟来准没好事。 上次来见他,对着他坐了一夜,第二日就起兵洗了王庭。 这次,拓跋慕望着面前气质深沉起来的少年顿了顿,迟疑开口:“叱奴?” 第6章 南下 进了屋,景王妃给兄弟俩倒上马奶酒,便坐到拓跋慕身旁。 “孤听说,平代病了,过来看看。”拓跋晋抿了口酒,给拓跋慕解释道。 景王妃望了眼丈夫,苍白着脸,勉强笑笑,“让狼主忧心了,前两日受了些寒,已经请太医看了,抓了药,现在好些了。” 拓跋晋眉头微蹙,“嫂嫂不必如此生疏,孤带来太医来,你先带他去给平代看看。”他视线看向拓跋慕,“王兄怪孤?” 拓跋慕失笑,拍拍妻子的手,让她带着太医去照看平代。 景王妃对拓跋慕点点头,然后抱拳给拓跋晋行礼,“臣妾没有,谢狼主挂念平代。” 她解释完才引着候在门外的太医离开。 “这段时间,王兄一直闭门不见孤。”拓跋晋直述。 拓跋慕心道:还不是怕你半路摔挑子。 杀得太凶了,他怕沾染上麻烦。 “没怪你,往年不也是如此,我这腿,你又不是不晓得。” 他把问题踢回去。 拓跋晋放下酒盅,“孤觉得不见得!王兄,你我手足,你说得,孤会听的。” 拓跋慕一脸怀疑,好歹他以前是在他府中长大,拓跋晋听不听他的,他还是有数的。 “无事不登三宝殿,叱奴还是开门见山!” 拓跋慕相信自己了解自己的弟弟。 “孤要去南梁,进来一段时间,还望王兄监国。” “嗯!!!” 他就猜他来没好事,来摔挑子来。 “狼主是要……卧在南梁,里应外合?”拓跋慕定了定神,眼神正色道。 除了这个,他想不通拓跋晋去南梁要干什么,尤其是近来他的动作,很难不让让人往这方面想。 拓跋晋并未解释,而是自顾自又斟满酒,一饮而下。 “劳烦王兄。” “叱奴是真的不心疼哥哥。”拓跋慕嘴角略抽,语气无奈,赶鸭子上架,他真当他是健全的人。 “孤会让宁允将战报,奏折搬来王府。”拓跋慕觉得自己已经很贴心了。 还能说什么,按了按直突突的眉心,拓跋慕都能想到自己接下来是什么日子,前面,他大开杀戒,他这王府也不清净,三天两头有人请求拜见。 想到这,拓跋慕忽地记起一件事来,“乌洛兰部骁勇善战,是不可多得的勇士部落,狼主斩杀先狼主瑶夫人,其部就不要再动了,那会是漠北的损失,与狼主声明也不愉。” 拓跋晋眼皮淡淡上撩,酒盅再次见底,才缓缓开口。 “王兄,说迟了。” 乌洛兰部现已成骇骨。 半晌,拓跋慕以兄长之身,才无奈道:“叱奴。” 拓跋慕剑眉轻挑,眼尾带着轻蔑,“乌洛兰部咎由自取,骁勇善战又非他一族。” 话落音,外间传来一阵脚步声,兄弟两人默契止住话题。 景王妃抱着有些恹恹地平代过来,撩开门帘,她又朝着拓跋晋施了一礼,脸上有了笑意,“谢狼主,太医看了,说平代恢复的还不错,再喂两顿药就好了。” 小平代带着毡帽,眼睛跟黑葡萄似的盯着拓跋晋看,四岁的孩子已经记事,但拓跋晋先前一直随军,她没见过几面。 眼下有些怕生的往她阿妈的怀里躲。 景王妃动作轻柔的拍拍她的脑袋,在她看过时,温柔的引着她,“平代,这是狼主。” 平代眨眨眼,清澈的瞳孔里映着天真,“狼主有胡子啊?没这么漂亮?” 一句话,惹得屋里三人都弯了唇。 拓跋慕对拓跋晋道:“你回来次数少,她忘性大,每每回来,都得重新认识。” 平代听了,立马扁嘴娇娇地反驳自己的阿父,“平代才没有忘,平代见过狼主。” “呵。”拓跋慕笑了。 拓跋晋眼底也浮现笑意,像是想到什么,又敛了敛神色,从胸口掏出一条狼牙项链。 “这是平代上次问孤要的,孤说到做到,就小平代又忘记了叔叔。” 平代问他要的是一对狼牙,但他扣下来了一只,另有用途。 平代眼睛转转,好像有点记忆了。 她好像跟一个人说想要白狼的牙做项链,因为别的姊妹有,暗地里嘲笑她没有。 她眼睛亮亮的,侧头看了眼阿父阿妈,直到他们点头,她才欢喜接过,有模有样的学先前景王妃的动作,给拓跋晋行了礼,奶声奶气道:“谢狼主。” 恩威并施,拓跋晋的动作极快,不到傍晚,便在景王府给拓跋慕办公的位置给布置好了,奏折也移了过来。 景王妃起先还担心拓跋晋是在试探景王府是否有异心。 哪知拓跋慕冷哼一声,起兵那晚,那人试图说服他这个不全之人登顶,被拒后,耍了一通脾气,怒气冲冲地离开。 景王妃垂眸,怎么可能有人不恋慕权势。 “嫌烦,也许耽误他带兵了。”拓跋慕捏着眉心,侧眸看向廊外皑皑白雪,放在膝头的手。 抬起来,握住王妃的手,宽她的心道:“总归,与你我无害,叱奴并非冷血无情之人。” 景王妃推着他,心道:王庭那日血流成河,那人如炼狱里杀出来的罗刹一般,你不也是提着心嘛。 癸亥年二月,南梁与漠北交战,连失两州城。 纶图心里堵着气,盘算着这次回去,那步又要升职,说不准他还得给那步行礼。 而他跟着狼主乔装成西域的商人,混在南梁,半点收获都没有。 狼主的脾气还越来越差。 纶图偷瞄了一眼船头甲板上斜卧在藤椅上的青年,那人姿态慵懒,身形挺拔,一席玄色刻丝云纹玉锦长袍,发间缀着铃铛,活脱脱一个世家纨绔公子哥。 他再看看自己,蹭蹭鼻尖,东一块布,西一块布,像个五彩缤纷花蝴蝶。 “狼主……公子……” 在拓跋晋轻睨提醒下,纶图眼睛瞪大四处瞟瞟,好在无人听见。 “何事?” “马上就到淮州城了,公子靠不靠岸?” 拓跋晋折扇挡住阳光,视线飘向湖面“嗯。” “唉,公子,哪有人落河!” 拓跋晋顺纶图手瞧过去,只剩下圈圈水波。 “救不救?公子。”纶图盯着拓跋晋,一脸紧张。 “你最近,真是越发的好心了。”拓跋晋收回目光,合上折扇,起身漫不经心的走回船舱。 纶图小眼睛四下瞟了下,一个猛子,扎进河里。 他是为了狼主能早点找到姑娘,才发的善心。 第7章 故人 “咳,咳,咳。” 一连吐了好几口水,常琲眩晕的脑袋才有一丝丝回过神。 眨眨眼,晃晃脑袋,面前蹲着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正一脸关切的打量着他。 常琲咳出一声,喘了几口气后,从地上爬起来,双手抱拳作揖,“谢仁兄搭救,常琲感激不尽,请受在下一拜。” 纶图原以为是个傻子,这么浅的水湾竟然能扑哧半天,见他说话,原来是个正常人啊。 大气的摆着手,摸了一把脸上的水,指着湖面,憨笑道;“欸,公子言重,是我家主人注意到,吩咐的在下。” 拓跋晋(闭眼):…… 公子?常琲自然注意到这船舫价值不菲,像是商船,面前的男人穿着花哨,不向是普通人家,他还以为他是这船舫的主人呢。 视线往船舫里飘去,门窗紧闭,常琲收回视线,没好奇问对方怎么注意到自己落水,而是侧面打探消息道:“店家是?” 纶图没想到这个人还有警惕心,他上下扫一眼,他们能劫他什么,随即有些不高兴。 指着甲板拐角里东倒西歪的几个西域的琉璃瓶,“南梁人盛,我们主人卖完货,瞧这淮安景色好,包了船舫前去看看。” 清朗的少年面上露出一丝尴尬,路上被坑了几次后,他有些惊弓之鸟了,虚做一礼,才道:“实不相瞒,在下与前头一个店家发生点摩擦,故冒犯了仁兄,多有得罪,还请担待。” 纶图在心底纳罕,面上也是止不住的好奇,就这少年的身板,看着清瘦还胆子不大的样子,敢跟人家发生矛盾。 于是纶图眨着大眼问:“发生摩擦,不知小兄弟能给小的说说,我们主人生平最厌恶恶人。” 虽然他自己就是! 常琲羞囧,想到那店家,怒气又从胸膛烧了出来,他压着火道:“那店家在前头十里外,独此一家,在下入住,偶然撞见他们盗窃来往客人的钱财,心下燎火,本欲上前理论,反被威胁一通。” “然后呢?”纶图在心里嗤笑,就这? 常琲尴尬,怪他当时气昏了头,见他们拿走玲琅送给他的平安佩,立马要抢回来,结果被“赶出来了。” 纶图在心里大笑,面上露出同情,拍拍了常琲的肩膀,“这店家太不地道,我们主子人就极好。” 常琲闻言瞥他一眼,不过,钱财无所谓,但平安佩得拿回来,他在那店附近蹲了两天,将玉佩给拿回来了。 就在这时,一阵尴尬地声音响起。 常琲脸噌的一下,红到了脖子。 纶图还有点良知,没笑出来,爽朗的拍上常琲的肩膀,“公子勿恼,我带常兄见见我家主人去。” “公子。”他扯着嗓子喊。 船舫里的拓跋晋阖上眼,深吸一口气,握在手里的酒盅渐渐发紧。 “公子。”纶图推开帘子,把常琲带了进来。 拓跋晋放下茶杯,眼神漆黑,似笑非笑地剜了眼纶图。 视线转到青衫少年身上时,眼神有了细微变化。 “在下常琲,临安人士,前去参加春闱,不幸落水,刚刚多谢仁兄搭救,常琲感激不尽。”常琲抱拳对着拓跋晋鞠了一躬。 拓跋晋放下差点碎了酒盅,歪着脑袋,眼尾勾着深意审视着面前的年轻人。 广宁公主的驸马,大鸿胪寺卿,常琲,前世曾代表南梁和他谈判的人? 他靠在船舫上,手指点着唇,笑了,竟然让纶图救上来个熟人,这人后期可是替南梁出了不少力。 双眸微眯,修长有力的手指不经意搭上桌子上的割肉的刀。 唔~给他选个怎样死法呢。 画面陡转,满室白沙红绸飘渺,烛火忽明忽暗,一杯毒酒被递至眼前,周围站着一群冷冰冰的人,面白如墙,仿若人偶,白皙透着清瘦的手端起酒杯,随后火辣疼痛传遍全身。 “啊!!!” 萧玲琅睁开眼,瞳孔里充满了恐惧,她喘着粗气,不自觉地攥紧衣袖。 “小姐。”禅心听到马车里的惊叫声,立马担心的掀开车帘,探头进来察看,“小姐,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萧玲琅大口喘气,呼吸急促,脸白如霜,她咬着唇,喃喃低语,“我做噩梦了。” 她抱住爬进来的禅心,攥紧她的手,双手用力到发白。 “好多鬼围着我,吓坏我了。” “没事没事,小姐不怕,这些小鬼,他们不知道我们去的禅源寺拜访大师,让大师收了他们。” 禅心一边轻轻拍着萧玲琅的后背,一边握住拳头,恶狠狠地说,敢欺负她们小姐,让智清大师做法全收了。 萧玲琅现在还是心悸,那种痛感太真实了,冒了一额头冷汗。 拿出帕子擦了后,她定定神,对着蹲坐在地板上的禅心底气不足的问:“我以前从未梦过这种可怕的事,你说是不是菩萨认为我心不诚,才吓唬我?” “小姐胡说什么?”禅心瞪大眼睛,“人人都会做噩梦的,小姐前两日就备好了礼佛的香油钱,哪里心不诚。” 萧玲琅心虚,且不好意思揭自己的短,她是来求菩萨保佑常琲哥哥金榜题名的,不是像娘亲那样专门来添香油钱。 吸了吸鼻子,垂眸打量自己白皙粉润的手,她下意识地将双手抱紧怀里。 “咋?那群小鬼还想伤小姐?”禅心怒目圆睁,扭头就催促车夫快一些,“我们有大师,小姐放心好了。” 指挥完车夫,禅心又来安慰萧玲琅,那知萧玲琅弯唇一笑,凑近把手比划着,“我还没仔细看过我的手呢,你看看,是不是好漂亮?” 话落音后,她的小表情全是对自己手的满意。 禅心被捶了一下,马屁拍到马蹄上去了,不过,好在小姐又搬了个阶梯来。 “我们小姐哪哪都是一顶一的好。” “你嘴真甜。”萧玲琅拧了下禅心的鼻子夸赞,捂住帕子痴痴地笑。 禅源寺一片殿宇连绵,画拱成云,寺院里古树参天,青石板下满是青苔,风吹过,传来阵阵舒心的梵声。 第8章 惊变 萧玲琅踏着香火味,穿过羊肠小道,参参古木,跟随小师父来到韦陀菩萨大殿。 小师父将香火递给过来,她双手合十,虔诚的跪在菩萨脚下。 近来,她跟着杨青宛像往年一样去西郊施粥布善,见到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人似乎比以往多了些,回来后娘亲愁眉不展。 萧玲琅望着菩萨,在心底絮絮叨叨:菩萨莫嫌我啰嗦,小女祈望南梁百姓安居乐业,父母安康,另外还有常琲哥哥金榜题名。 磕完头,萧玲琅给禅心使个眼神色,香油钱一定要多多添。 她愿望有点多,香油钱到位了,菩萨才不会嫌弃她的贪心。 出了大殿后,禅心看看自己的荷包,拉过萧玲琅的胳膊,回头瞄了眼眉眼舒展的小师父,压低声问:“小姐,你让菩萨帮你除恶鬼了吗?” 萧玲琅杏眸眨眨,捂住嘴,以同样音量回道:“我忘记了!” “……”禅心闭眼,心道:小姐看起来并不是很怕恶鬼,想来马车上被吓哭的人是她眼花了。 萧玲琅回头望着殿内庄严肃穆的神像,踌躇了一下,要不还是算了,怪丢人的。 “……”禅心扶额。 为了表示自己的虔诚,萧玲琅打算在禅源寺礼佛一段日子。 于是,小师父便将萧玲琅先引到后院的禅房。 这段时间她眼皮总是一突一突的,弄的她心神不宁。 萧玲琅闭眼在椅子上休憩,禅心麻利的将禅房打理好,又去斋房端了一些斋饭回来。 “奴婢刚刚遇到了智清大师,大师做完了法事,小姐待会要去拜访大师吗?” 禅心将斋饭一一摆好,将碗筷递给萧玲琅。 萧玲琅咬了一口馒头皱皱黛眉,便将馒头放下,摇头,“天色渐晚,今日就不打扰大师了,本就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禅心点头,“小姐说的对。” “今晚你陪我睡。” 禅心:“……” 寺庙梵音渺渺,时光流逝的飞快,萧玲琅揉着酸痛的手腕,又抄完了一本经书。 萧玲琅捧着脸,最近让禅心陪着她睡,果然好多了。 “禅心,你真是我的大福星。” 禅心被萧玲琅抱得一个踉跄,稳住身体后,她回抱住萧玲琅,淡淡无奈的表示:“奴婢不想。” 当小姐的福星,陪睡还得陪抄经卷,禅心只想五体投地,躺在地上呼呼大睡。 “哼!o(′`)o” 这日吃完斋饭,智清大师出现在萧玲琅抄经卷地方。 萧玲琅乖巧的起身迎接,“铃琅见过大师。” 智清点点头,望向面前这个命运多舛的少女,微不可闻叹息一声,时也命也。 他道:“萧小施主心志虔诚,菩萨会庇佑你的。” “谢大师吉言。”萧玲琅藏在裙摆下的脚,小幅度的踢着不知从哪里来得石头,真是稀奇。 “大师。” “萧小施主有什么想问的吗?”智清一脸慈爱,望着堆叠在一旁的卷书,心下又是一阵怜惜。 萧玲琅脸颊浮上夕阳的粉,她低下脑袋,说了羞怯的搅着帕子,瓮声瓮气的问:“我…嗯…想问常琲哥哥如何?” 她希望他得偿所愿。 智清眯起眼皮,他在萧家见过那个年轻人,龙凤之姿,气宇轩昂。 见他久未说话,萧玲琅呐呐地笑了笑,安慰自己道:“没事,我只希望常琲哥哥平安归来。” “萧小施主多虑了,常公子必定不凡。”智清回神对萧玲琅道。 小姑娘刚刚灰暗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对着智清鞠了三躬,“愿承大师吉言。” “小施主心善乐施,将来福报无量。”智清笑着说罢,转身离去。 萧玲琅目送他离开后,对身后的禅心喜欢喜的挑挑眉。 禅心跑过来挽住她胳膊,压低笑声揄挪:“小姐一日三问,见个师父问一遍,知不知羞。” 萧玲琅转身手轻快挠着她的痒痒肉,故作凶狠道:“叫你笑我,我是在关心你未来的姑爷。” 两人闹了一通后,萧玲琅趴在禅心的腿上,抱着她的膝头,眼神有些迷茫,“我心里很不安,但我不知道问什么?” “哎呀,奴的小姐,就像是智清大师所说,您多虑了。”禅心不以为意大笑着。 “是吗?”萧玲琅呢喃两声,眼中的困惑越来越重,问得越多她心越是不安。 直到萧玲琅下山的那天,她知晓了不安的原因了。 节气的红灯笼撤了下来,换上了惨白的灯笼和看着瘆人的白绸。 她跌跌撞撞的奔向大堂,愕然看到大堂中央放着一口棺材。 “娘亲。” “娘亲。” “阿娘。”她顶着要炸开的脑袋,扑过去,扑在杨青宛的怀里。 “阿娘,那里躺着的是谁?”萧玲琅湿气铺满眼眶,泪珠连成串子从脸庞滑落。 杨青宛睁着酸涩的眼睛,望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小女儿,弯眉瞬间蹙在一起,厉声责问一旁的禅心。 “本夫人不是让你照顾好小姐吗?等我得了空去接小姐回来,你怎么带她提前回来了!” 禅心惶恐的跪在地上,她不知道家里发生了大事,以为夫人只是想让小姐收收性子。 “奴婢知罪。” “知罪?”杨青宛一手搂着女儿,一手按住突突疼的太阳穴,知罪就行了? 当家刚离世,孤儿寡母的,女儿相貌又是这般稠丽,群狼环绕,时刻想上来撕了她们,她只能请求智清大师暂且庇护一下她的女儿。 禅心伏在地上抖成了筛子。 杨青宛忍住想要发火的脾气,按住慌恐想求情的女儿,对着管家冷声吩咐道:“带下来,按家法处置。” “是,夫人。”管家招招手,两个带着孝布的家丁直接将禅心拖了下去。 萧玲琅挣开杨青宛捂住嘴手,大吸一口气后,又惊又慌的拉着她衣角,望着堂外。 “阿娘,阿娘,你放了禅心,她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你放了她,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杨青宛面无表情的拿过帕子给小姑娘擦拭脸上的泪,只道:“既然回来了,就披上孝衣,给你爹爹守灵。” 第9章 麒麟弄珠玉佩 三月,萧玲琅没迎来常琲的喜讯,反倒先接到爹爹离世的噩耗。 她麻木的跟着杨青宛料理萧父的后事,最后,还是接受不了,哪怕外出也时常叮嘱自己的爹爹没了这个消息,一头病倒。 杨青宛望着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双眸紧闭的女儿,心疼的摸了摸她小脸,深深地叹了口气。 手中匕首寒光忽闪,杨青宛想着现下两人的处境,眼里含着泪花。 萧敬远从兖州回临安的路上遇到了草寇,一行人被杀了个干净,杨青宛摸摸萧玲琅的头,哭着哭着笑出来。 “玲琅,阿娘是为你好,你的脸太招眼了,阿娘护萧家有些吃力,你体贴体贴娘。 常琲是好孩子,他不会嫌弃的,看到你脸上的伤,他会心疼你的。 乖乖,不疼啊,娘试过了,不疼啊。” 杨青宛握住匕首,颤抖的对上眼前娇人儿的脸。 刀尖狠心下去刹那! “夫人。” “夫人,不要,小姐怕疼的。”禅心踹开了门,连滚带爬的冲过来握住刀刃,咬唇疯狂摇着头,祈求杨青宛能冷静点。 “闪开!”杨青宛厉声呵斥,甚至准备抬脚去踢,但被后面进来的吴嬷嬷死死抱住。 禅心摇头,哭着喊:“夫人,小姐最怕疼了,你是知道的呀,手上破一点皮就会找你哄上半晌的。” “我是为了她好,这些天,上门的那些叔伯你们不也瞧见了吗?”杨青宛眼神呆滞,声线犀利。 禅心不让,顾不上手掌鲜血淋漓,在吴嬷嬷和其他侍女配合下,夺过杨青宛手里的刀,踢到床底。 杨青宛一巴掌直接招呼过去,“禅心,你想死吗!你们把她给我拉开!” 那一巴掌,禅心的脸直接肿了起来,她顾不上嘴角溢出来的血,弹起身,抱住杨青宛的大腿。 “我不放,夫人从小就告诫过奴婢,小姐是奴婢的命,奴婢不放,小姐还要等姑爷回来呢,对。” 禅心抓住那根稻草,语气激动,“夫人,还有姑爷,你们说得,姑爷回来,就让他们完婚,姑爷会庇护小姐的,待姑爷高中,姑爷就是官老爷,那些人还怎么敢欺辱你和小姐。” “呵!”杨青宛冷笑一声,她手指着床上的人,“官贵商贱,你能保证常琲那小子一如既往吗?我看过太多,有她爹爹,有我撑着,谅他不敢,但!家主没了!” 杨青宛最后一句撕心裂肺,这么多年来,她和萧敬远可曾亏过那些叔伯,人一死,所有人趴上来喝血,连她的娘家人亦是如此。 杨青宛颤抖着,头痛的闭上眼。 禅心护着萧玲琅,夫人清醒后,绝对会后悔的。 她道:“夫人,姑爷可信,连智清大师都说过姑爷是龙凤之姿,他绝对能护好萧家和小姐。” 杨青宛望着床上被她喂了药的人,沉默许久,离开。 等杨青宛一走,禅心顾不得自己的伤势,抱住萧玲琅察看一番,“嬷嬷,您先叫个郎中来,奴婢怕……” 她怕夫人晃神…… 吴嬷嬷懂禅心怕什么,捏着帕子点点头,急匆匆去找来郎中。 郎中把完脉,面色沉重。 “大夫,我家小姐……”禅心和吴嬷嬷被朗中神情吓得心提了起来。 “哦,没啥大事,睡一觉就好了。” 朗中愁眉苦脸的拾起自己的背包,天爷的,出来时太急了,他药房里还煨了药,也不知道小徒弟看没看着。 禅心和吴嬷嬷对视一眼,纷纷松了口气。 一早见夫人神色匆匆去了两侧夫人的院里,没多久后就见侧夫人哭哭啼啼送夫人出来。 她隐约觉得不对劲,当看到夫人一脸阴郁的去了小姐的院子,并不准外人进去,她才慌了神,想起来,昨日小姐还精神,今早喝完药后,便一睡不起。 “那你板着个脸干嘛,吓死奴了。”禅心怼了朗中,将受伤的手递给朗中处理。 朗中也不好意思的笑笑,利落的拿着药给她包扎,看到伤口那一眼,他不由的对禅心投去佩服的眼神。 这这伤都见骨了,小丫头怪能忍得。 阳光穿过窗棂,将坐在窗边男人笼罩,温暖的光芒却半点温不了他身上的寒气。 纶图离散发阴气的拓跋晋远远的,恨不得一个念头,就闪回漠北。 他眯着眼睛怀疑地偷瞄拓跋晋,狼主确定没记错吗?这都三月了,毛都没见找。 再找下去,他媳妇都生了。 心里编排归编排,看到男人酒杯空了,纶图眼神威慑其他小弟一眼,自己屁颠屁颠的跑过去斟酒。 “公子,小的来。” 拓跋晋斜睨他一眼,收回目光时,视线被他腰间从袍子里滑落的玉佩吸引住。 纶图察觉到他的目光,手一顿,顺着他视线看过去。 下一秒,双手挡住玉佩,往腰间扒拉,嘴里还嚷嚷,“公子,说好了的,路上的赃物让末将自行处置的。” “给孤。”拓跋晋撩起眼皮,眸子漆黑。 “不,明明说好的,这玉佩挺好看的,末将想给小崽子。”提到孩子,络腮胡的脸红满脖子。 “给孤看看。”拓跋晋伸出手,语气加重。 纶图:“……” 纶图不情不愿的将玉佩递到拓跋晋的手心里,明明狼主以前不爱财,怎么现在跟他争一块玉佩。 玉质绵软,晶莹剔透,两只对称的麒麟抱着玉珠栩栩如生。 “你从谁身上扒拉来的?”拓跋晋凤眸晦暗忽闪,周身敛着慑人的威压一下子释放出来。 纶图吞了吞口水,“是上次那小子。” “上次?” “就狼主让末将一刀捅了扔河里的那个,这……这好像是他未婚妻的。”纶图见拓跋晋神色一沉,立马住了嘴。 拓跋晋把玩着平安佩,轻嗤一声,念着,“未婚妻?” 声线诡谲,纶图后悔跑过来恭维了。 “救他上来时,跟他聊了会,他在淮安滞留,就是为了抢回被黑心店家盗走的玉佩,说这玉佩是他和他未婚妻的定情信物。” “话真多。”拓跋晋垂眸,一脚踹到纶图的胯骨上,给他踹的一脸委屈像。 第10章 撞人 “定情信物。” “呵!” 拓跋晋盯着平安麒麟弄珠佩冷笑一声,这玉佩他可太眼熟了,可是前世他的陪葬品。 “临安。” 拓跋晋闭上双眼,收紧手,她可从没提起过这个地方。 “启程,去临安。” 他平静的吐出,薄唇上甚至覆着浅薄的笑意。 “啊?” 纶图傻怔住,反应过来时,他看着拓跋晋将玉佩揣怀里的动作,嘴张张,要不要提醒。 狼主忘记将玉佩还给他了! “回漠北,孤赐你个好的。” 男人拂袖,大步离去。 搁置在案几上的酒杯,影子被夕阳拉长。 倦鸟归巢,一声声清脆的鸣叫将萧玲琅从昏睡中唤醒,一时不知今夕何夕。 望着床帐发了会呆,才拍着昏帐的脑袋撑起身。 “禅心?”她拉开帘缦,探头寻人。 没人? 萧玲琅咳嗽两声,软着身子踩鞋下了床。 怎么脑袋晕乎乎的? 看了眼窗外夕阳,她一度以为自己刚睡下又被惊醒,更迷糊了。 院子里,也安静的出奇。 “小姐,你醒啦!” 禅心捧着空香坛,惊喜的围过来。 “嗯。”萧玲琅揉揉脑袋,语气里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茫,软软的问:“你去哪了?” 禅心将受伤的手用袖子掩盖住,眼神闪烁,朗声回道:“奴婢,奴婢去把香坛收拾了一下。” “香坛不是每天都收拾的吗?”萧玲琅挠着脑袋不解,不过她也没刨根问底。 两步上前抱住禅心的胳膊,脸颊映着羞涩,蹭蹭她的头,语气糯糯,“禅心,我饿了,很奇怪,跟踩在云彩上似的。” 她形容自己的感觉,似乎还很稀奇,故意走两步给禅心看。 禅心腹诽:睡了一天一夜能不饿嘛! “奴的好小姐。”禅心拉住萧玲琅,无奈加宠溺的将她往屋子里拖,对她挤挤眉,“您呢,先做好,阿婶在厨房里煨了红枣桂圆补气甜汤,奴婢去给小姐端来。” “好。”萧玲琅有些馋,舔了舔干裂的唇瓣,软糯的点点头。 在禅心转身之际,她又想起什么,继而勾住她衣角。 “怎么了,小姐?还有什么想吃的?”禅心歪着头哄道。 “娘亲怎么样?”萧玲琅抬起的杏眸,盛着关切。 “夫人很好,小姐不要担心。”禅心像以往哄她的那样,弯下腰,和萧玲琅碰碰额头,“等小姐养好了精神,就能帮夫人料理府务。” “你说得对!”萧玲琅握住拳头,狠狠地点头,余光扫过禅心时,她略微疑惑。 禅心的腿怎么有些抖啊? “禅心,你……” “哎!小姐奴婢去厨房啦,吴嬷嬷还在看着呢。”禅心急急打断萧玲琅,心急火燎的跑了出去。 萧玲琅缩缩肩膀,算啦,吴嬷嬷的话,她还是不要耽误禅心了,让她挨骂了。 她挪着碎步,来到到书案旁坐下,第一主动摸起来账本。 爹爹不在了,她要替他照顾好娘亲。 禅心跑出望舒苑,蹲下来呲着牙揉了揉膝盖,慢慢地走开。 小姐太敏锐了,待会还是让吴嬷嬷来送饭。 走了没了两步,禅心见到杨青宛身边的嬷嬷,立马升起警惕。 “大小姐醒了?”嬷嬷一脸冷淡的问。 “醒了。”禅心弯腰福了一礼,警惕的防着对方。 对方微微扇了扇眼睫,转脸就走,留下禅心有些发懵,但心是落到了地上。 萧玲琅心忧杨青宛,再苦涩的汤药也咬着牙喝下去。 经过吴嬷嬷两天的煨汤,她终于可以出门松松筋骨了。 她去了前院拜见了娘亲,但被拒之门外。 看着挡着门的嬷嬷,萧玲琅微微低眉,杏眸里映着委屈。 娘亲近来对她好冷淡啊。 没关系,爹爹没了,这么多事压在娘亲身上,娘亲肯定很累,等她休息好了就行啦。 萧玲琅再次扬起嘴角,将那点失落压在心底,乖巧的福了福礼,对着嬷嬷道:“劳烦嬷嬷转告阿娘一声,说玲琅去看铺子了,让阿娘放心。” “奴婢会转告夫人的。” 萧玲琅一步三回头,还是希望杨青宛能出来见见她,但还没走出院子,嬷嬷已经进去,许久,也没见出来。 她深呼吸一口,没事的,铃琅不怕,爹爹和娘亲都带她去过铺子里,没什么问题的。 萧玲琅走在前面小声的给自己打气,身后的禅心微不可闻叹了口气,夫人变得真的好奇怪啊,那日她要是不提前让小姐下山就好了。 临安街上,萧玲琅戴着帷帽从第一家铺子看,亮出身份,掌柜只是抬眸看她一下,并没当回事。 萧玲琅手一紧,怎么回事? “金掌柜?”她刻意加重了语气。 “哦,是萧大小姐啊。”金掌柜放下手里的算盘,虚伪的笑了笑,语气带着轻视,“大小姐是有什么事吗?要是看中铺子里的首饰,唔……二夫人交代过,得先给她禀报一声。”他表情有些为难。 “二婶?跟二婶说什么?”萧玲琅眉头皱紧,指尖掐的发白。 “大夫人没跟大小姐说?”金掌柜故意问道,然后看着面前身着素服的少女微微弯唇,“大爷去急促,老夫人怕大夫人累到,便让二夫人协助打理的萧家的产业。” “你们!”萧玲琅还有什么不明白,气急指着道貌岸然的人,“无耻小人。” 金掌柜挑挑眉,他是要吃饭的,大房没一个儿子,怎么能继承萧家,他肯定得择新主。 萧玲琅最终一扭头,离开金掌柜的主管铺子,又去了另外几家,结果都是如此。 萧玲琅心揪了起来,爹爹在世时,可曾亏待过他们,如今尸骨未寒,一个个都如此狼心狗肺! 她抓住禅心的手,用力的握住。 “去我爹给我备的嫁妆铺子里看看。”她不信他们能这么无耻! 禅心点点头,扶着萧玲琅上了马车。 马车里,萧玲琅靠在车上,眼神停在一处,思绪放空。 禅心盘卧在萧玲琅的脚下,抱住她的小腿,一直轻柔的安抚她。 忽然,马车瞪得一声,被急刹停下。 禅心顿时火冒三丈,一把拉开车帘,“怎么回事,驾车都驾不好!” 车夫百口莫辩,讪讪地指着马车前方,小声申诉道:“小的也不是故意的,刚刚那边突然蹿出来,小的来不及勒住缰绳,就……就撞过去了。” “什么!?”禅心拔高声音。 萧玲琅狼狈的从地板上起来,闻言,花容失色,惊慌的从马车里出来。 第11章 确定,挖坑 纶图惊呆了! 眼睁睁看着狼主回头对他阴森森一笑,突然蓄力给了自己一掌,还没等他回过神来。 狼主突然拐出巷口,然后,他眼还没来的及眨一下,就见狼主从他眼前“飞”了出去。 他立马慌忙跑出去。 就见狼主身边蹲着一个身着朴素,带着帷帽的少女。 然后就听那少女声音绵软,带着焦急问狼主:“公子,公子,你怎么样?” 萧玲琅要吓死了,听车夫说撞了人,赶紧下来查看,马蹄可不是闹着玩的。 她慌忙下了车,就见一穿着朴素还有几分狼狈,戴着半遮面具的青年倒卧在前面。 就在她往前走两步时,就见那青年捂着胸口,“哇”的一下吐了好大一口血,然后再次倒下。 “公子,公子。” 萧玲琅跑过来去,伸手探了探鼻息。 温热的。 还好还好。 “咳,咳。”双眸紧闭的青年,又吐了一小口血。 “禅心,找郎中,快快快!” 萧玲琅不敢去碰他,推推身旁傻住的禅心,催促她去找朗中来。 “好,奴婢这就去。”禅心也吓的两眼发白。 还没抬步,就听街道旁巷口里蹿出来一群身高马大,相貌凶狠,手持重器的人。 禅心吓得往后一退,和车夫同时警惕起来,将手伸开护在萧玲琅面前,颤着声大声呵斥:“你们要干嘛!我家就在这,小心我喊人啦!” 纶图无语,在心底闭眼,娘的(╥_╥),他名声要被狼主玩完了。 “我……” “来人啊!有人抢劫啊!” “!!!” “艹你娘娘的!!!” 纶图瞪大眼睛,在心底疯狂骂娘,然后匆匆挡住脸,转头往巷子里狂奔。 身后的兄弟一看,也跟着捂脸狂奔。 禅心回头看看萧玲琅,萧玲琅也喘着气,她给她竖了个拇指,然后对她摆摆手,无声催促。 禅心来不及缓平心情,赶紧去找朗中。 拓跋晋闭着眼,头微微靠近少女,鼻尖传来一阵舒心的清香,他的长睫忽颤。 味道也对,为什么名字不对?萧家也没双生的女孩儿? 所以,是骗了他吗? 明月,萧玲琅! 萧玲琅指甲陷进掌心都无所觉。 她望着那一大滩血。 这人还能活吗? 她杀人了? “公子?”她轻声唤着,祈祷这人能动一动。 “咳,咳……”气若游丝的男人咳的肺腔震动,顺势又往少女身旁挪了挪,然后缓缓睁开一双眼。 萧玲琅手抖的扶着他,怕他一两声咳的驾鹤西去,“慢点,慢点,你忍一下,坚持一下,禅心去找朗中,我不敢动你。” 可别死啊!萧玲琅眼眶里盛着一波害怕的泪花。 男人张张嘴,发出“啊啊”的音节,又艰难指了下巷口,双眸搀着水深深看了看焦急的少女一眼,又昏死过去。 “别——” 萧玲琅再次把手放在他鼻尖处试了试鼻息,确定他还没死时,这整个人瘫软下去,背后湿了一片。 “呼——” 萧玲琅悬着的心落了点,她抬起头,疑惑地和车夫对视一眼。 “他什么意思?” “小的也不清楚。”车夫挠了挠头:“难道是在指禅心?要么是刚才那些凶神恶煞的人?” 萧玲琅垂眸,回想刚刚这人水盈盈眼神,仔细回想,他眼睛里还有害怕和恐惧,应该是被欺负了,慌不择路又被她们马车给撞上了。 一时间,萧玲琅嘴角下弯,五味杂陈。 “他不会被小的撞坏了?说不出来话。”车夫扯着嘴,余光扫了眼地上的血,在嗓子处比了比。 萧玲琅怔了一下,看着那人挂着血痕的唇,不能? 她摇了摇头,还是不瞎猜了,越猜心越慌,还是等郎中来。 折回来趴在墙头的纶图,躲在瓦片后偷偷观察,望着又甩了一张大锅给他的狼主,他怎么感觉此行是狼主在整蛊他呢! 禅心将郎中带来后,郎中看着地上人高马大的健壮男人,再看看自己细胳膊细腿,在心底啧了啧。 这么大个人,是怎么躺路上的? “大夫,他被马伤着了,您赶紧给他看看,可伤着筋骨要害?”萧玲琅见到郎中,眼睛瞬间有了活力,挪步要给郎中腾地方。 马?郎中目光不由向后瞟一眼。 这没人的路,被马给撞着? “大夫?”萧玲琅又喊了一声。 郎中才慌里慌张快跑蹲下来,把完脉,想伸手将拓跋晋的面具扒拉下来,看看他的瞳孔。 手才刚触到面具,就听。 “啪!” “咳咳咳…唔。”本来昏倒的男人,忽的睁开眼睛,见到眼前放大的手,惊恐万状的将他拍开。 然后,往萧玲琅那儿躲了躲。 趴在墙头看戏的人,除了纶图,纷纷疑惑,他们狼主不应该将这些人全都除了,把萧小姐直接带走,现在在做什么? 纶图内心只有:…… 萧玲琅尴尬地望望禅心,又看看郎中。 郎中也一脸窘迫,外加无语。 于是,他微微一笑,一边尽量和蔼的抓过拓跋晋的手,找准穴位,一下子扎下去,一边和萧玲琅闲话。 “小姐和这位伤者认识?” “不。”萧玲琅浅声回。 “噢,有救。”郎中简单处理了一下,站起身来,对着萧玲琅道:“这里处理不方便,我医馆就在前面,扶我那去。” “好。”萧玲琅应到,她碰了碰紧靠在她身旁做防备状的人,柔声问:“你能站起来走吗?我们扶你。” 拓跋晋盯着帷幕下和自己说话的人,手指不自觉舒喟蜷缩在一起。 薄唇翕动,未能发出什么声音,最后他妥协的点了点头。 郎中在一旁看着,心道:眼神不好,还是哑巴。 萧玲琅招来车夫和她一起把人扶上马车,禅心本来看这么大块头的人压着小姐,想去搀扶,但萧玲琅为表示自己的愧疚,强撑着自己扶。 拓跋晋暗暗勾唇,他的小宠姬总是有些莫名其妙的愧疚心,嗅着鼻尖萦绕的淡淡清香,他整个人更加往萧玲琅那儿虚靠。 萧玲琅感觉自己被一块大山压着,她在心底吐吐小舌,流年不利,以后出门得看黄历。 第12章 真被赖上 到了医馆,郎中要扒开拓跋晋的衣服检查内伤,拓跋晋护住衣领,像小狼一样死死盯着他。 郎中被看的发毛,犹犹豫豫的看向关心结果的萧玲琅。 萧玲琅:…… 反应过来后,她真是连手面都羞红了,男女授受不亲不懂吗?她先前是怕人死了,才……才忽视了礼节。 萧玲琅觉得这郎中真是会说笑,她缓了一下脸上的热意,对着病床上的人轻声细语解释道:“那是郎中,不是伤害你的人,你不要怕,他是好人。” 拓跋晋本想抓住小姑娘的手,但想着梁国境内民风不及漠北,免得被她恼,他改抓住她的衣袖,随意比划两下。 萧玲琅眨眨眼,仔细思考了下他比划的意思,最终脸又红了一个度,语气充满愧疚,喃喃道:“我,看不明白你的意思。” 她实在看不出他在比划什么,唯一能看懂的就是他不让这郎中靠近。 萧玲琅皱起秀气的眉。 拓跋晋无需掀开那遮住小姑娘脸的帷幔,就能想到她是怎样纠结的表情。 禅心和朗中在后面也都蹙紧眉,这小哑巴真难伺候。 “奴婢来。”禅心看不下去,这人耽搁她家小姐太长时间了,还想毁她家小姐的名声,这更不行。 捋起袖子,叉着腰就走了过去。 萧玲琅往边蹭蹭,叮嘱道:“你小心点。” 两人话才落音,床上的人又有了动静,捂着胸口突然大声咳嗽起来。 萧玲琅一急,直接上手压住他的胳膊,示意郎中过来,娇声催道:“大夫,快。” 郎中抹了汗,难缠的病患见多了,还是头一次见这高个子病患。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最终得出结论是。 “他是被人打的!” 胸口那么大一块手掌印。 萧玲琅余光瞟到那人雪肌的红印,脸庞升起了热意,连忙别过头去。 “应该是的,我们下去时,曾有一群人追着他。” 萧玲琅手指翘了一下,等会处理好他的伤,便让车夫带他去衙门报官。 “他有我们撞伤吗?”这个问题很重要,禅心伸过来问。 朗中瞥那床上像被逼良为娼的人,眉尾微动,兀自摇摇头,“身上有一点点的擦伤。” “那就好。”禅心拍拍胸口,转过去开心的拉着萧玲琅的胳膊,“小姐,他不是我们的问题,我们给他送来就医是好人。” 萧玲琅在帷帽下吐了吐舌,紧绷的精神彻底放松了,挽起笑颜,软乎乎的声线也沾上了愉悦。 “多谢大夫。”俏生生的给郎中弯身行了个拜礼。 大夫一边客气的摆摆手,一边让她们去结账。 禅心结完账后,回来挽着萧玲琅就要走。 拓跋晋目光阴戾的扫过多事的丫鬟,目光落到萧玲琅身上又是可怜兮兮的,仿若被人抛弃的小狗。 他眼疾手快的伸出手,等萧玲琅走了半步感觉有人扯她,回过头看是那人不知何时攥着了她衣服。 萧玲琅下意识地歪了歪脑袋。 禅心在一旁直接不乐意了,直接上手,“啪”的一声。 拓跋晋的手顿时红了一片,他眼底晦意一闪而过,将杀人的戾气硬生生的压了下去。 继而更可怜的望向萧玲琅。 “松开!”禅心火大,她怀疑这人是不是知道她家小姐,故意讹她们呢,“我们小姐等会让人送你去报官,你就先在这儿待着,我们给过银钱了。” 转脸看向萧玲琅时,禅心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小姐,我们回,反正有衙门管,而且那群人凶煞煞的,我们在这也帮不上忙。” 禅心的话说完,萧玲琅只觉那人握的更用力了,目光落在他手面上,那里留下了鲜红的指印。 “你放心,我会让人护着你去的。” 拓跋晋假装听不懂。 在医馆里拉扯了一阵,萧玲琅最终心软,让他上了马车,自己和禅心跟着车夫挤一挤在外面,将人带回了车夫的住处。 因为……这人不仅哑巴,姓甚名谁都不晓得。 萧玲琅想了想,就暂时将人放在车夫那里,等他想起再说。 禅心忿忿不平的瞪着马车,仿佛能透过车窗看到里面的人。 “奴婢觉得他就是故意的,想赖着咱们。” 萧玲琅现下捏紧手帕,讪讪地笑了笑。 她也是这么觉得的。 所以她才决定把人放在车夫那。 她回头看了眼马车,不知是不是疑心病,她总觉得背后有一道目光灼热的注视她。 “打住。”萧玲琅按住自己狂奔的思绪,人吓人吓死人。 回到萧府,她让禅心去安排那人,自己去了杨青宛的院子。 这次,杨青宛没有再拒见她,只是见到目光带着些许嘲弄。 萧玲琅踌躇上前,“娘亲,是铃琅自大了。” 她想着那些铺子的掌柜的低眉看人的模样,一时忍不住气恼。 “他们怎么能这样!爹爹从来都没有亏待过他,他们简直是……” “好了。”杨青宛淡淡的打断她的话,“我听说你们在外面撞了人。” 萧玲琅垂下了脑袋,闷闷的点了点头,小心抬眸看了眼杨青宛的脸色,呐呐回道:“是撞了,但郎中说没有撞上,他是恶人打的。” “嗯。”杨青宛眼神没什么变化。 萧玲琅咬着唇,她觉得娘亲怪怪的,想到在车夫那儿的人,她张口准备将他说出来。 但杨青宛一个淡漠的眼神扔过来,道:“我知道,你下去。” 萧玲琅莫明觉得鼻尖有些酸涩,抬眸去看杨青宛,但杨青宛避开了她目光,专注的盯着杯子里的茶水。 “娘亲安歇,铃琅告退。” 萧玲走后,侍候杨青宛的嬷嬷走过来,替杨青宛换掉面前冷掉了的茶,忧心朝外看了一眼,“夫人,这样对小姐,奴婢心疼。” “若还像以往宠她,她舍不得跟常琲走怎么办,我得了消息,常琲过了会试,现在就看殿试如何了。”杨青宛捏着眉心。 她只能保住萧敬远留给孩子们的东西,得趁早把她们安顿好,免得她们将来被拆骨啖肉。 嬷嬷叹了口气,她还是有些担忧,“可小姐有孝期……” “常琲是个好孩子。”杨青宛这点放心,“玲琅嫁妆丰厚,做官的再怎能瞧不上商家的,也需要银钱打点。” 屋里窃窃私语,屋顶上一声嗤笑随风隐在暗夜里,谁也没注意到一道黑影掠过,直奔望舒苑。 第13章 “果然是水做的。” 萧玲琅垂着脑袋,情绪低落,到望舒苑时正巧碰上从车夫那骂骂咧咧回来的禅心。 松松肩,她走过去抱过禅心的肩膀,挤出笑意问:“怎么跟个雀似的?” “小姐,你不知道那人有多烦。”禅心苦大仇深的将萧玲琅推进房间,边去给她准备洗漱用的东西,边道:“他,这么长的一个人。” 禅心伸着胳膊夸张比划,“奴婢和阿牛哥现给他搭床,结果,小姐,他就坐在一角,问他话,还背着我们!” “早知道就不给他铺床了。” 萧玲琅笑了下,好奇问:“你和阿牛问了什么?人家后背对你们?” 禅心将盛热水的盆端来,有些心虚的瞅了眼萧玲琅,然后含糊不清的说:“我们就问他是真哑巴?为什么会被打?还是这么多人?怎么还带面具?是不是干了什么坏事,怕人认出来?” 萧玲琅一口茶水差点全喷了出来。 僵硬的扯了扯嘴,她默默道:“你们是欺负人家不会说话吗?” 禅心嘿嘿一笑,叉着腰,胳膊一甩,“管他呢。” “奴的好小姐,开心了点吗?”她耍宝眨眨眼。 萧玲琅闻言鼻头又是一涩,重重的点了点头,她才没这么脆弱呢。 “你去歇息,我要睡了。” 一头蒙进被子里,转了身,背对着禅心。 禅心掖好被子,放下床帘,将烛火熄灭后,临走前又不放心看了眼床。 她比小姐还大两岁多,见到夫人骤变的态度心都涩的发苦,何况小姐先前还被夫人捧在手心里万般宠爱下长大。 她想,府上要是有个男丁就好了,夫人和小姐也有撑腰的人。 门阖上后,连月光都没泄漏进来,被子被泅湿一片,萧玲琅哭着哭着就陷入了深睡。 “吱呀”一声,月光迫不及待的闯了进来,很快又被拒之门外。 屋子里蓦然多了一道黑影,一步一步向床边挪去。 又过来了传来嗦嗦的声音,拓跋晋掀开被子上了床,将人轻轻地搂进怀里。 手指轻触了下少女娇嫩的脸蛋,他哼笑一声,“果然是水做的。” 从那老女人院子出来后,就抹了一路的泪珠子,回来又哭了,到和她前世不同,他情绪不对,冷了她,她淡淡的看一眼,转身就走,等他跟过去,却见她和侍女轻声细语说笑,见他来,还温声道:“狼主,你用膳了吗?” 想到这,他黑眸里闪过一丝怪异的情绪,眉头微蹙,偏头盯着怀里的人,小姑娘三年后性子成熟了不少。 但,他讨厌那个老女人,尤其是那老女人的话,他在黑暗兀自勾起唇,露出讥嘲。 “父母之命。” “可惜了,你娘亲满意的女婿这个时候已经在阿鼻地狱受苦了,她知道你不喜欢他吗?还好孤来了。” 把玩着小姑娘柔弱无骨的小手,他嗅着她身上特有的清香,舒喟的呼出一口气。 啧,想到前世初见时,娇媚稠丽的女人虽素衣白袍,神情淡漠,端坐在轿子里,唯见到他时,满目彷徨,分外惹人怜。 那时她还不知,濉州城被南梁弃了,主帅、知州早就跑了。 而她的丈夫给她弃在了濉州城,后来倒是听说有人打听她,但都让他给杀了。 至于常琲,拓跋晋想,小姑娘那时可能被常琲那个扒上公主的给退了亲,才被嫁到离家那么远的地方,换了名。 拓跋晋勾勾怀里人的小尾指,还以为她是濉州人,他在濉州耽搁了好长时间呢。 还说她温顺,结果嘴里没个实话。 初初见她,又在不知道中除掉祸害小姑娘的人,拓跋晋心情好,名字问题就不打算跟怀里的人计较了,定亲的玉佩他自己拿回来了。 明月……玲琅……明月。 玲琅挺好听的。 隔日,阿牛一睁眼被床面站着的大个给吓了一跳。 他拍拍胸脯,咕哝抱怨,“大个,你站我床边干什么?吓死我了?” “我想见小姐。” “你想见小姐就见啊,我还想见呢。”阿牛倒下要在睡会。 突然,他眼睛瞪大。 刚刚,好像有什么不对? “你会说话!”阿牛瞬间坐直,指着拓跋晋。 拓跋晋黑眸微闪,聒噪。 摩挲着微痒的指尖,他重复道:“我要见小姐。” 阿牛惊成了牛,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下来,绕着拓跋晋走了一圈,手还没放下。 “你会说话!那你昨天为什么装哑巴,我要告诉小姐去!果然像禅心说的那样,你想赖着我们。” 拓跋晋长手一伸,拎着阿牛的衣领轻松的将他拖了回来。 “你……你……干嘛?我告诉大个你嗷,我们萧府可是连条狗命都在乎的!” 阿牛腿虽然抖成了筛子,但气势逼人。 拓跋晋轻嗤一声,斜着嘴,好心提醒道:“穿好衣服。” “你…你你,别以为这样我就不会告发你了!”阿牛手忙脚乱的套上衣服,冲出家门。 拓跋晋眉尾一挑,背着手,神情散漫的跟了出去,遇到人时,又捂着胸口,时不时咳嗽两声,装作一副病弱的样子。 “小姐,小的有事要报——”阿牛一路不带停的,才到望舒苑门口,就扯着嗓子喊。 萧玲琅睡得正香,被他那鸭嗓一下给从梦里震了出来。 “啊?”她顶着呆毛,披上外衣,匆匆穿了鞋就去开门。 阿牛被禅心拧着耳朵站在走廊里,呲牙咧嘴,嘴里还嘟囔着,“别揪,别揪,我真有大事跟小姐说。” “什么大事,这天才刚刚亮,鸡都还没打鸣呢!” “哪有,明明打鸣了。”阿牛还反驳。 禅心闻言刚想手上加把力,就听身后门开了。 “怎么了?怎么了?”萧玲琅一脸懵的问道。 阿牛一见萧玲琅,立马把禅心推开,小跑到萧玲琅面前,指着院子:“小姐,那大个会说话,他真的是讹我们呢!” “什么!?”禅心炸毛了! 萧玲琅按住她,然后侧目仔细盘问阿牛,“怎么回事?你细说。” “大个一大早站在小的床边,说‘我要见小姐。’小的向小姐保证,他真说了!”阿牛急着说道。 第14章 不是哑巴 萧玲琅拧眉,“那他为什么要装哑巴?” “还不是看上我们萧府,想讹我们。”禅心两眼冒火,叉着腰。 阿牛在一旁附和。 萧玲琅抓了抓披散的发,再向阿牛确定一遍,“他说话了?” “说话了。”阿牛抿着嘴用力点头。 “行,等着。” 萧玲琅招呼禅心先给自己梳洗好,然后带着他们雄赳赳气昂昂的出了望舒苑,兴师问罪。 刚走两步,就见要被问罪的人出现假山旁的回廊里,他茫然无措的在那儿走了两步,又犹豫的退回去,再纠结往前走两步时又捂着胸口扶着廊柱停下。 阿牛简直是目瞪口呆,这……他……怎么弄得他像欺负人似的。 萧玲琅咬着唇快步走了过去,走到离男人还有两步远时,停下来。 “你……没事?”她迟疑了一下,开口问。 拓跋晋慢慢抬起头,语气舒缓,“没事。” 男子声音惫懒带着疏淡,利朗的声线,低沉中带着一丝丝沙哑,似乎是咳嗽所致。 萧玲琅本来气势汹汹,但瞧着他捂着胸口,时不时低咳,又软了下来,结结巴巴质问道:你会说话啊。” 那润泽的红唇微勾,萧玲琅见他缓慢地点了点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质问,回头看看禅心和阿牛,他们似乎也在觉得刚刚有点盛气凌人了。 阿牛:不!我是气的!气的!明明单独跟我说话时,中气还那么足!!! “那你先前为什么不说话?”得不得反馈,萧玲琅只好收收表情,自认为很严肃的再次逼问。 拓跋晋复垂下头,顿了一下,才道:“我……不是有意的,对不起,他们点了我的哑穴,我说不出来。” 萧玲琅三人都呆在原地,面面相觑,倏尔,三人眼里都带着好奇。 话本子里写的,真的有哇! 萧玲琅想起平日里看的话本子,她嗓音提高,兴致冲冲关心的问:“那你是怎么解开的,是自己冲开的吗?” 一旁阿牛摸了摸下巴,“怪不得你胸口处有血迹。” 拓跋晋没说话,高大身影忽然晃了一下,竟往下摔了过去。 萧玲琅瞳孔放大,来不及反应,手已经伸了过去。 电光火石时,拓跋晋撑住廊柱,才没让自己摔在地上,但脸上的面具却被萧玲琅无心松开。 萧玲琅呼吸滞住,眼前人的脸仿佛出自宫廷雕刻师,硬朗性感的轮廓下是深邃的眉眼,高挺的鼻,弧度好看的唇,假山抚来的清风,稍卷的碎发吹落散在他额前,遮了点迫人的凌厉,添了一丝邪魅。 这不是南梁人的长相,“你……” 她惊醒过来,又大大的后退一步,歪着脑袋疑惑地观察他。 拓跋晋扶着廊柱坐在了栏杆上,默不动声间姿态换得散惫,视线紧锁住那倒纤细的身影。 与十九岁的她稍有不同,浓丽的眉眼还带着一丝稚气,那双秋波盈盈的杏眸也少有愁容,多了丝灵动,肤若白雪,身姿娉婷,一朵含苞待放的芍药。 拓跋晋忽觉舌口干燥,喉咙发紧。 他垂下头。 “我不是要凶你的意思,你别怕。”萧玲琅见人难堪的低头,赶紧解释道,她只是惊讶他非南梁人,然后觉得有些奇怪而已。 小姑娘漆黑的眼睛忽闪忽闪,拓跋晋眉眼淡淡一弯,轻声道:“我没怕小姐。” 可你这语气和神态也不像,萧玲琅绞着帕子,忽然记起他昨日被人追杀,蹙起了眉,带着警惕直白又很小声道:“反倒我有些怕你,你为什么带着面具,还有他们拿着武器追你啊?” 怕他? 拓跋晋眸子微眯,指腹擦过粗布,传来一阵酥痒。 他道:“我随家人来临安做丝绸生意,一路上太过高调,被贼匪盯上。” 似乎是南梁话说的不熟,讲着讲着他便停下来想一会,再措辞继续说:“钱没了,我和家人还散了,去找他们算账,几次下来…他们太厉害了,面具,我以为这样会显得厉害。” 说罢,他颓丧的垂下脑袋。 萧玲琅杏眸溢出水雾,喉咙哽住,她父亲也是被贼人害了,一时间,她共情了他。 对他的警惕也全然放下。 对对手指,她蹙起的眉毛舒展开来,带着些许愧疚给面前的人糯糯的道了个歉,。 然后又安慰他道:“我娘亲是心善的人,你就先在萧府住下,养好了身体,再去找他们算账,找回你的家人。” 萧玲琅又转头的吩咐禅心,“安排间客房给这位公子住下。” 禅心还愣着,稀里糊涂的就去把客房给安排好了。 阿牛则是懵,人没被赶走,还成座上宾了。 “多谢萧小姐收留。” 拓跋晋视线带着黏糊的缱绻,萧玲琅又往后退了一小步,这些外邦人的目光都这么放肆吗,但再看过去,那人眼里明明是感激之情,看来是她多想了。 “你伤势还未好,便去客房歇着,无需忧心,既然恰巧救了你,又带你回来,你便是我萧府的客人。” “姑娘大恩,在下无以为报。”拓跋晋作楫,“在下不会吃白食,愿为小姐效力,报答小姐大恩。” “不,不必。”萧玲琅连忙摆手,看的出来对方是个教养良好的人,“公子不必客气,若公子伤好,与家人联系上,也可看看我府的布绸。” 萧府也有布庄绣坊,若是能再多销外邦,萧玲琅携恩裹商,脸颊染上羞耻的红晕。 头顶传来一声好听的笑声,她听那人说:“也好。但小姐救命之恩于在下来说,重于一切,小姐有事时不必客气。” “对了,小姐还不知我的名字。” 萧玲琅看他。 “叱奴。” 杨青宛听下人来报,久久未出声,嬷嬷揪着眉,她家小姐就这么轻信了? “夫人,奴让人去查查?” 杨青宛放下茶杯,答非所问,“匪乱这么猖獗?” “漠北屡屡来犯,朝廷北伐,这些流氓恶霸疏于管控,匪乱就多了起来。”嬷嬷低眉道。 疏于管,还是不想管是两回事,杨青宛拂手,“她都说我是心善的人,做娘的怎能拂了她的面,鬼机灵,你叫人多看着点。” “是。” 第15章 打破怀疑 萧玲琅和拓跋晋在餐桌落座,一道道精致的早膳摆上桌时,她还有些懵。 在回廊里,基本问清楚后,她就客套的多问了一句,“叱奴公子还用过早膳了?” 然后两人就出现在了这里。 现在,萧玲琅勉强笑笑,瞧着举止文雅的男人礼貌道:“叱奴公子慢用。” “萧小姐不必客气。”拓跋晋眉尾轻挑,回。 这,怎么感觉她更像是客人,萧玲琅杏眸闪过打量,想到他不太熟悉南梁话,食不言寝不语,她复低下头乖巧用膳。 拓跋晋看这一桌精致的早膳,眼里也微微诧异,他们漠北吃的这么糙? 一块块玲珑的糕点堆叠在玉盘中,好看诱人,菜肴量小精致,碟碗掐着金丝摆出精美的花。 拓跋晋想到自己在王庭用具还有前世双月宫的用具,大多是粗糙的金器,要么就是玉器,很少有这种文绉绉的物件。 “你喜欢这样的。” “啊?” 萧玲琅吃的心不在焉,没注意到他在说什么。 拓跋晋勾唇,放下筷子,“小姐,刚刚在想什么呢?” 萧玲琅抬眸看他,那张很凶的面具戴在脸上确实有一点威慑作用,比如对她。 “在想今天要做的事。” “小姐有难事?在下可以帮小姐解忧。”拓跋晋放下筷子,要是能让老女人把小姑娘直接交给他,带她回漠北应该不会想家。 本欲直接把她带走,但她现在一直挂念萧府,拓跋晋不喜,他喜欢她如前世那般,只挂念他。 “啊?”萧玲琅又是一怔,很快又反应过来摇头,莞尔一笑,“谢谢你的好意,我没什么要紧的事,公子安心养伤就好。” 小姑娘拒绝态度明显,拓跋晋也不恼,嗯了声,安静用餐。 禅心在一旁侍候,短短两天,家里多了个莫名其妙的人。 她打量着男人高大雄健的身影,脑袋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来。 用过膳,萧玲琅准备去但属她们这一房铺子里去做事,被禅心拉到一旁碎碎念。 “小姐,奴婢有个提议。”禅心附在她耳边压低声说。 萧玲琅耸了耸肩,被禅心的呼吸弄的耳朵有些痒,“你说。” “我们要不给这大个带着,架势,让他们觉得小姐你不好欺负,哼!怎么样?小姐~” 禅心给她眨眨眼,眼里带着狡黠。 萧玲琅把她轻推开,拨了下耳垂,“不怎么样,想什么馊主意呢,真要仗势,家丁护院干什么用。” 她娇声否了禅心,弯身上了马车。 禅心吐吐舌,自己这主意确实挺馊的,常琲公子回来听了闲话就不好了。 拓跋晋留在萧府的客房中,他进门打量一番,这萧府不愧是临安首富,但是客房也超寻常人家许多。 等他喝了萧玲琅命人送来的药,卧在床上假寐一阵,房门传来敲门声。 像是意料之中,他随意的穿上鞋,将衣裳整理整理,才慢腾腾地去开门。 拉开门,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 桂嬷嬷仰头,从容着打量面前这位高出一大截压迫感十足的年轻人两眼,然后淡漠开口:“你是小姐救回来的那位客人?” 拓跋晋按捏着食指指腹,是跟那老女人谈话的妇人。 “嗯,你是?” 他同样疏离。 “夫人关心你的伤势,命老奴带大夫来给你看看。” 桂嬷嬷微侧身,让出身后的郎中。 拓跋晋目光感激,眼尾疏冷,“谢夫人。” 桂嬷嬷给郎中使了个眼色,进屋之后,拓跋晋把胳膊一伸,让郎中操作。 桂嬷嬷在一旁候着,一边套着拓跋晋的话。 拓跋晋游刃有余的回着。 最终,郎中看了一番,又重新给拓跋晋开了治内伤的药。 “我们小姐心软,公子就好生在府中养伤,待公子痊愈,我们夫人会赠公子一笔钱,作为回去的盘缠。” 桂嬷嬷说完,便带着郎中离开了客房。 拓跋晋将袖子理正,冷笑一声,这老女人是认准了常琲那个废物。 纶图偷摸溜进萧府,望着拓跋晋的新房间,他忍不住的啧啧两声,摸着上好红木桌椅道:“狼主,这萧府还挺讲究的。” “你来干什么?”拓跋晋心情不愉的白了他一眼。 纶图憨笑的摸摸自己大胡子,好奇问道:“狼主,咱们什么时候启程?末将都安排妥了。” 这南梁之行,前前后后耽误了三个多月了,终于找到人了,他有点好奇,狼主整日打打杀杀,是怎么发现南梁临安有这么个宝珠。 “谁跟你说孤要离开?”拓跋晋背着手淡淡睨向他。 纶图愣住。 ??? “不是找到姑娘了吗?”他急了。 拓跋晋凉凉的掀了掀眼皮。 “孤是贼匪?强抢人家姑娘?” “我们也不是好人啊!” 纶图对自己定位认识很清楚,南梁可没人觉得他们是好东西。 拓跋晋阖上凤眸,忍住想掐死纶图的念想,阴恻恻白了他一眼。 纶图被瞪的一个激灵,悻悻得捂住嘴。 “孤巡视未来的王土,晚回去几日又如何?” 纶图顿时两眼放光,频频点头,这才是他们狼主,美人天下兼具。 拓跋晋想起个事,踢了身旁纶图一脚,问,“你确定常琲那小子死透了?” “狼主你就放心,我捅了他之后,又扔河里,除非他有长生天庇佑,否则死的不能再死。”纶图拍拍胸脯。 “那就是重名。”拓跋晋放下心,要不然还得让人入京再刺一次,麻烦。 他捏了捏眉心,“退下。” “遵命。”纶图想到宏伟大业,屁颠屁颠的离开了。 傍晚,萧玲琅捏着酸痛的脖颈下了马车,还好的是老祖宗没动父亲留给她们姊妹的东西,至于父亲其他的产业,萧玲琅明白现如今她拿不回来,也守不住。 来日方长,她自己支愣起来,再有常琲做后盾,该是她们的,她都会拿回来。 萧玲琅雄心勃勃。 她欢欢喜喜的去娘亲的院子,准备说说她今天做的事,结果又被娘亲拒之门外。 还让桂嬷嬷送了句话给她。 “小娘子还是专心把女红做好,抛头露面的事就不要在做了,夫人不喜。” 萧玲琅唇白了白,她今天将铺子打理的很好,账也全对了,还招呼了好多客人,也没出错,掌柜们都夸了她,她想听阿娘的夸赞。 “玲琅知晓了。”她哽塞的说。 第16章 夜探香闺 回望舒苑的路上,萧玲琅想,娘亲是对的,常琲哥哥是官人,她嫁于他是官夫人,要注重颜面。 “娘亲是为了我好。”她一遍遍告诉自己,脚步逐渐轻快。 “叱奴公子?你怎么在这儿?”看到站在她必回之路的拓跋晋,萧玲琅微微睁大眼睛,惊讶道。 拓跋晋侧过来身,微微点头,拱手道:“萧小姐。” 萧玲琅走近两步,轻轻歪头,“叱奴公子是有事吗?” 小姑娘软乎乎的嗓音带了些哭腔,拓跋晋眼神微凉,那老女人又将小姑娘弄哭了。 他点头,先是有些羞赧:“客房没有烛火。”然后又关切问她,“萧小姐心情不好,是不是在外遇到了不愉快的事?” “没有蜡烛?”萧玲琅抓着胸前的辫子,“公子稍等,我等会让禅心给你送过去,她可能忘记了。” “谢萧小姐。”客房蜡烛被他扔了,拓跋晋目光紧逼,“萧小姐心情不好?家母曾说,心情不好时可与旁人倾诉,不会郁结于心。”他又问一遍。 “没有。”萧玲琅本来都把自己哄得差不多了,被他这反复追问,差点绷不住,匆匆给他道了别,跑进望舒苑。 拓跋晋看着小姑娘仓皇的背影,眼底黑雾愈加浓厚,左右前世小姑娘父母双亡,也跟着他过的好好的。 萧玲琅回到房间关上门后,叉着跺脚,红着眼眶破防咕哝着:“梁国话说的不好,还是别学啦!” 走两步,脚下传来搁脚的感觉,她鼓着腮帮子低头,是不知道怎么桌子滚下来蹴鞠。 萧玲琅“哼”了一声,一脚踢开。 等禅心过来时,就见她家小姐将自己拨的就剩里衣,鼓着脸坐在床边等她。 禅心惊讶,小姐这次在夫人那碰鼻子竟然没哭,“小姐不用晚膳了?” “我不饿。”萧玲琅站起来抱住禅心的腰,杏眸一眨一眨的,她歪头蹭蹭禅心的脸,撒娇道:“好姐姐,今晚陪我歇息。” 禅心最受不了萧玲琅撒娇,咽了咽口水,但还是拒绝了。 “不行,小姐,吴嬷嬷看到要骂的。” “哼。”萧玲琅松开手,下巴一扬,傲娇道:“那我就跟嬷嬷说,你在寺里也是跟我睡在一起的,一床哦!” “别别别。”禅心怕了,她可不想听吴嬷嬷念叨,“要是嬷嬷看到了,小姐可得帮我打诨腔。” “我哪次不帮你。”萧玲琅抱住胳膊,她可讲义气了。 “是是是。”禅心捡了外罩给她披上,“小姐每次都是跟奴婢一起被嬷嬷唠叨。” 语气一柔,“小姐,奴婢陪你,用膳。” “唔嗯。”萧玲琅唇角弯起愉快的弧度。 禅心抬手招人将膳食端进来,等晚间上床陪萧玲琅时,她才温柔的问出萧玲琅为什么心情不好。 “我看见了沅芷姐姐从娘亲的院子里出来,娘亲还笑着送她。” 萧沅芷是萧敬远侧夫人的女儿,禅心轻轻拍打着萧玲琅的肩。 萧玲琅默默转过身,不想让禅心看到自己又在掉眼泪。 娘亲对姐姐妹妹们都没变,就对她不复从前,还让嬷嬷对她说那样的话。 拓跋晋夜探香闺时,像前夜一样准备掀被子将人揽在怀里时。 手刚碰到被子,就听。 “谁?” 拓跋晋眼疾手快点了她的睡穴。 身前的人似乎也有醒了痕迹,拓跋晋一不做二不休的也点了睡穴,只是动作稍轻。 做完后,他眉头拧紧,她竟然让外人上她的床。 拓跋晋将萧玲琅护好,沉着脸将禅心连带着被拎着扔到美人榻上。 回来后躺在禅心的位置将萧玲琅抱进怀里心里才踏实,阖上眼入睡。 次日,禅心从床上醒来,腰酸背痛腿抽筋,她挠挠头,难道是昨日跟小姐走多了。 萧玲琅起床时也有些呆,她怎么觉得昨夜做了个噩梦,好像有人喊,但是她又想不起来什么。 “我昨天好像做了个噩梦。”萧玲琅扒在禅心身上,软的像个没骨头的狸奴。 “难不成小姐做恶梦打的奴婢。”禅心惊道,按着腰左右动了动,酸麻无比,她觉得破案了。 “我睡相才没这么差呢!”萧玲琅反驳,但她看禅心呲牙咧嘴的样子又不做假,一时也有些犹疑。 难不成她睡相真的很差劲,所以嬷嬷为了保护禅心,才不让她们睡一起的。 “哼,我以后就不找你睡了。” 为了面子,萧玲琅下巴一昂,傲娇的说道。 禅心扑哧一笑,“也就这次这样。”她捏着下颌,“也许是奴婢长大了,骨头硬了。” 萧玲琅杏眸睁大。 难道过两年她也这样!!! 萧玲琅内心对未来崩溃刚刚酝酿,桂嬷嬷一句话又将拉回现实的开心。 “小姐,夫人唤你去庭前一起用早膳。” 萧玲琅眼睛放大,欢喜起身,“真的嘛,嬷嬷。” 桂嬷嬷淡漠的表情微微松懈点,“嗯,小姐快些收拾,莫让夫人等急了。” “嬷嬷稍等。” 萧玲琅赶紧对禅心招招手,更衣洗漱。 禅心看着自家小姐欢快的样子,却有些担心,毕竟上次夫人来见小姐,动了刀子。 但夫人又是小姐的娘亲,她说了,不就更伤小姐的心了吗。 禅心纠结。 看着空荡荡的发髻,萧玲琅想了想,把一对哑声的银铃铛挂在发髻上,她左右看看,不觉突兀,才兴高采烈的出门。 禅心抿着唇,眼神坚定,反正她会保护好小姐的。 到了前庭,萧玲琅才发现,不是她和娘亲一起用餐,院子里乌泱泱的来了好多人。 萧玲琅看到坐在主位上沉着脸,头发发白一脸严肃的老人,抿了抿唇,走上前,侧身福礼。 老人见她过来,淡淡的哼了一声。 萧玲琅敛了敛神色,站到杨青宛身后,“娘亲。” 但杨青宛没看她,也没看在座的任何一个人。 “玲琅几日不见,又漂亮些。”说话的是萧家二房的主母。 萧玲琅抬起眸,疏离有礼的回:“婶婶谬赞。” 冼夫人在心底翻了白眼,傲什么呢。 面上还是笑笑,侧视神情自若的杨青宛,她撇两撇,清高什么。 第17章 “你要报恩。” 本以为她老实将掌馈之权交了出来,就会夹着尾巴做人,没想还是这样。 冼夫人先是酸了一下,想到现在萧家大部分在她手里,她又开心的弯了弯唇。 “大嫂,我和景山也是好心,怕大嫂您在这触景伤情,您这段时间一直避门不出,咱们看在眼里,心里头也都惦记着,东街的宅子清幽,花木也好,老祖宗也看了,真的适合养心。”冼夫人继续劝道。 她当然不是真的要给杨青宛弄走,而是盯上了萧玲琅那几个姑娘丰厚的嫁妆,她一直以为萧家家大业大,没想到这里竟有老大的这么多私产。 掌馈拿过来后,她眼珠子一转,老大又没有儿子,还能都叫外姓人拿去。 她去到老祖宗面前隐喻了一番,没想到老祖宗和她想法不谋而合,给大房过继个儿子。 萧玲琅听出了冼夫人话中深意,袖子下的手紧紧攥成拳头。 他们竟然想娘亲赶出萧府。 萧玲琅侧眸注视着神情自若的杨青宛,胸口怒火又一点点压了下来。 她定定心,抬眸,温声将还有话要说的冼夫人打断。 “婶婶真心疼我娘,我娘近来确实忧思伤心。” “我就说,这触景伤情啊,你说大哥怎么就这么突然就走了呢。”冼夫人捏着帕子擦擦不存在的眼泪,“还没留个后。” “嗯,那是因为两个妹妹都有了身孕,我在愁怎么将孩子养的更好些。”杨青宛忽地抬眸,直视着主位上老人,抢了冼夫人的话头,并盖住了她的声音。 “什么!?”冼夫人大吃一惊从椅子上弹起来,怀疑自己有没有听差。 主位上的老人混浊的眼珠也动了动,直直看杨青宛。 “娘亲,二姨娘三姨娘怀孩子了。”萧玲琅眼里闪过雀跃,她明白这个时候两位姨娘怀孕对她们的好处。 “嗯,你三姨娘刚满三个月,先前胎不稳,一直没就跟你们姊妹说,怕你们冲撞了姨娘,二姨娘倒是意外,老蚌生珠,竟两个月了,可赶巧了,看来先前看郎中是有效的。”杨青宛对萧玲琅露出喜色,拍着她的手细声道。 萧敬远子嗣不丰,杨青宛长子早夭,唯一女萧玲琅还险些没保住,两个妾室,各有一个孩子,一个年十七,一个才六岁。 杨青宛转头抹抹心酸的眼泪,对座上的老人道:“找郎中瞧过了,三姨娘怀的是个男孩,敬远后继有人了。” 老人差点坐不稳,情绪激动的盯着杨青宛,“杨氏,你可确定。” “确定,找了好几个郎中来看,爹要是有疑,可以让郎中再过来瞧瞧。”杨青宛给萧玲琅使了眼色。 萧玲琅立马会意,眉舒言笑,主动请缨,“爷爷,玲琅这就去请郎中来。” 萧老爷本来想点头,但想到先前胎不稳,又看着大房这么笃定,就摆了摆手,做出一副关心状,让杨青宛照顾好两房姨娘。 萧玲琅出声打断,认真道:“爷爷,我娘照顾姨娘多日,又因爹爹去世忧思过度,眼下精力疲惫,我想请缨又自知莽撞,能不能让婶婶来照顾两位姨娘。” 她偏头对着惊措的冼夫人笑笑,“玲琅在此恳求二婶,二婶办事牢谱,两位姨娘定会被二婶照顾妥当,要不然爷爷也不会让二婶接管掌馈,玲琅和姐姐在次先谢过二婶。” 一直没出声的萧沅芷勾勾唇,明白嫡母和妹妹的意思,立马会意上前帮腔,故意争宠。 “如今二婶掌家,能力必是过了老祖宗的眼的,父亲仓皇离世,母亲近来忧思屡犯头疾,沅芷和玲琅难以托起大房内务,遂望二婶能够相助。” 姐妹俩一唱一和,冼夫人脸都绿了,这么巧弄出来个孩子,还想让她当守门神,她有病吗! 她看看萧老爷,没想到萧老爷竟然被这姐妹乱七八糟的话给说通了,允了! 冼夫人现在打碎牙往肚子吞,折了夫人又赔兵,搭进东街的一处宅子。 她磨磨牙,跟着萧老爷后面恨恨的瞪着他的后脑勺,没想到这老东西心里想的还是他那大儿子。 庭里乌泱泱的人离开,萧玲琅捏了捏指尖,踌躇上前,“娘亲,你真要去东街吗?” 杨青宛坐在椅子上未动,“散散心也挺好的,沅芷,你就随我过去小住几日。” 萧沅芷瞥瞥嘴角弯下来的萧玲琅,“好,娘亲,那玲琅……” 杨青宛看了一眼受伤的小姑娘,神情又恢复了最初,“你稳重些。” 萧玲琅闻言心尖一涩,她扯着萧沅芷的衣袖,轻轻地笑了笑,“娘亲说的是,我就不去给姐姐和娘亲添麻烦了,要不然,我去了,姐姐不仅要照看娘亲,还得抽空看看我。” 萧沅芷握住萧玲琅的手,柔声的嗯了嗯。 萧玲琅看着落在手背温暖的手,鼻头又是一酸。 草草用完餐,便回了望舒苑。 “又哭了,以前怎么不见这么能哭。”拓跋晋靠在柱子上,看着抹着眼泪靠近的人,身子站直。 “你怎么又在这?” 拓跋晋看着站在不远处的小姑娘,指尖很痒,他想将她那缕被风撩起来的青丝攥在掌心。 这次他没问她心情不好,而是:“有人惹小姐不开心了,叱奴可以帮小姐除掉她。” “你这人怎能教唆小姐行不端之事。”禅心横眉挡在他们中间,怒视着拓跋晋。 拓跋晋没理睬她,眼神直勾勾的看着她身后的人,等她答案。 萧玲琅扬起头,眼睫上还有泪珠,她眼睛忽闪忽闪,狡黠明亮。 “你要对我报恩。” “嗯。”那人嗓音带着一股淡淡懒意。 萧玲琅想到冼夫人,她竟然想将娘亲赶出萧府,握紧拳头,双眸一凶,尾音上翘,“那我要给她一点教训。” “嗯。” 禅心愣住。 ???! 这人怎么能这样撺掇小姐。 ------ 拓跋晋以为教训,是将那些欺负她的人都杀了,正准备招手叫人。 谁料萧玲琅带他不走寻常路。 萧玲琅郑重的交给拓跋晋一包药,并仔细嘱咐道:“你去西院将这些倒在二婶她的吃食里,你我恩情就两不欠了。” 就属她跳窜的最厉害,萧玲琅可没指望拓跋晋能替她做什么大事,毕竟他自己找仇家算账都被打的半死。 拓跋晋望着手掌中的药包,目光探究,这什么毒这么厉害,就这一点就见效, 他在手里抛了下,要不是纸重,这药包都能被风吹走。 第18章 “叱奴不骗小姐。” 于是,拓跋晋吩咐纶图去做。 纶图接过药包,兴奋的叉腰,总算接到一个正常的任务。 当日,萧玲琅撑着脑袋和禅心偷偷架着梯子,趴在墙头,观察西院的风吹草动。 然而,西院不仅没人露出焦急,冼夫人身旁的侍女还喜气洋洋,对其他人显摆道:“夫人今个赏了我银钱。” 萧玲琅:??? 她爬下梯子,一言不发,攥着拳头就提裙往客房冲。 “玲琅,慢些。” 路上,从姨娘院子里出来的萧芷沅看行色匆匆的少女,眉头紧锁,忍不住跟上去,以为出了什么事。 萧玲琅现在火冒三丈,耳朵里自动屏蔽一切声音。 他竟然戏耍她。 他耍她。 太过分了! 来到客房将门拍的“砰砰”作响。 “叱奴,你给本小姐出来。” 禅心咽咽口水,眼神四处溜了一圈,生怕别人别人注意到小姐这么出格举动,禀给夫人。 “小姐,小声点。” 萧玲琅气的失去了理智,哐哐砸门。 萧沅芷紧跟小跑过来,先缓了口气,急急上前拉住萧玲琅,微蹙起秀眉,“玲琅,不得无礼。” 萧玲琅回头,看了两眼萧沅芷,虚虚低头,将脸别到一边,语气急促,“我没有,是他耍我。” 萧沅芷侧眸扫了眼客房,听说里面住的是玲琅救回来的人。 难不成是个骗子? 她按住萧玲琅的手,轻轻拍了拍,余光看向禅心,无声询问是怎么回事。 禅心含糊其辞道:“反正小姐没有不对。” 别扭中的人娇气的“哼”了声。 萧沅芷刚准备拉她到一旁细细问怎么回事时,门吱呀一声,她下意识挡在萧玲琅身前。 拓跋晋听到连声的敲门声,黑眸滑过一丝杀意,刚伸手让人去将这聒噪的噪声给去了,就听到一声娇呵。 他眸子闪过一丝惊讶和新奇,他还没见过萧氏情绪这么失控过,唯床榻间,她情绪起伏多一些,他弄狠了,她会隐忍低泣。 走到门前,拉开门时,又听到少女那一声带着骄矜的轻哼,拓跋晋定了下神,闭上双眸,只觉脊椎酥麻。 “小姐找叱奴有何事?” 拉开门后,他目光直接锁定站在陌生女子身后的少女。 萧沅芷被眼前男人的气场吓了一跳,将萧玲琅又往身后护了护。 但萧玲琅直接探出头来,冷冰冰的质问道:“你是不是耍本小姐。” “叱奴不会戏耍小姐。”夫妻间的调情不算,拓跋晋回道。 那怎么冼夫人安然无恙,萧玲琅一听火又上来了,从萧沅芷身后出来推开他,凶巴巴的进了客房。 “进来,本小姐有话问你。” 拓跋晋松力顺着她的动作靠在门上,眼底的新奇越来越浓,萧氏从未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过话,除了刚开时冷冰冰抵触他,后来都是温顺的。 他弯了弯唇,背着手跟了过去。 萧沅芷也抬步欲进门,但被禅心挡在门口当下,“大小姐在外等着小姐便是,小姐不会做出格的事。” “那你与本小姐说说,玲琅是因何置气。”萧沅芷担忧的看向客房,这个男人让她有些害怕。 屋子里,萧玲琅抱着胳膊坐在上首,一双水雾盈盈的眸子中隐隐能看到怒火。 “你不说你已经把药给下了吗?”她问。 拓跋晋负手站在她面前,点了点头。 “真下了?”萧玲琅一脸严肃的看着拓跋晋。 拓跋晋再次点头。 那她怎么像是遇到喜事,还赏钱。 萧玲琅不解的皱起眉,她带着怀疑的态度又问了一遍,“你没骗我?” 拓跋晋勾唇,往前两步,弯下腰近的能感受到少女呼出的气息,“叱奴不会骗小姐。” 萧玲琅看着放大在眼前的面具,喉咙紧了紧,近看更吓人了。 “你远一点。”她有些紧张道,这么近的距离让她有压迫感,还有这蛮子知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 拓跋晋眉头挑了挑,站直,“没死透吗?” “?” 萧玲琅望了他一眼,“那一点泻药怎么可能致命?” “?” 拓跋晋顿了下,侧耳拧眉,“泻药。” “对啊,二婶平日里最注重仪态,让她坏肚子,在下人面前失仪,这是剜心的教训。”她握紧拳头。 拓跋晋闻言嗤笑,这算屁的教训。 萧玲琅看向他,讥讽回去:“打打杀杀的,我可不敢信你。” “小姐那一点药粉,说的好听是下毒,说的不好听,是药。”拓跋晋轻嗤,随后注视眼前瞪大眼睛的少女,他故意伸出指尖撩起她耳畔的短发,笑道:“小姐,你是在助人为乐。” 还以为她从哪弄得厉害的毒,拓跋晋瞧着脸色变了又变的小姑娘,年纪小时,还挺有善心的,前世初次同房后,捅他可是捅的毫不留情。 “你给它下哪里了?”萧玲琅不觉得量少,明明是一个人的量。 “她喝的汤。”纶图是这么说的。 “真的下少了?”萧玲琅被拓跋晋笃定的态度弄的有些怀疑抓药的郎中了。 “是。”拓跋晋想到那药包的量,他觉得少。 萧玲琅咬咬唇。 那算冼夫人运气好。 ------ 萧玲琅从拓跋晋那出来后,见到还守在外面的萧沅芷,诧异的抬了抬眸,以往姐姐很好糊弄的。 禅心无奈扯扯嘴,她帮小姐打过太多次掩护了,沅芷小姐又不是蠢的,见她这么生气。 萧玲琅微微皱着鼻头,是吗? “没事儿,我想细节,以为他是骗子,是我以己度人了,沅芷姐姐。” 萧沅芷看着眉开眼笑的人,放下心,两人说辞差不多,看来是真的。 她拉过萧玲琅走到一旁。 “谨慎一点也好,不过那个人看着好凶,又是异邦,你找他说话时,别这么急,带个禅心。” 听说异邦人脾气暴躁易怒,那人要拎玲琅就跟拎个猫似的,萧沅芷心里头怕怕的。 “嗯嗯。” 客房里, 纶图听到指令后,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下……泻药?不杀?” 他还以为是上午的任务失败了那女人没死干净,狼主召他来兴师问罪。 狼主什么时候手段这么柔了。 “嗯,剂量重一些。” “遵命。” 啧,他想多了,狼主还是狼主。 第19章 黑化 当天夜里,二房乱成一锅粥。 虚脱的冼夫人弓腰捂着肚子,额头一阵阵发冷汗。 丫鬟还没想扶她从恭桶上下来,就见冼夫人脸色一变,又坐了回去。 冼夫人帕子都要捏碎了,她肠胃不好,总是阴结,今天意外顺畅了,结果竟然是更糟糕的坏肚子。 晌午还高兴得了赏钱的丫鬟,晚上又被罚了回去。 隔日,萧玲琅听到后,喃喃自语道:“真错怪他了,是药慢了。” 她起身扒拉自己的私库,挑了一把普通不算很值钱的玉骨镂空扇让禅心送过去,算是赔礼。 客房里,拓跋晋细细端详着掌中精致的玉骨扇,萧氏似乎很喜欢送人玉器摆件。 嘴角上扬,他又将怀里麒麟弄珠平安佩拿出来比较一番。 原来萧氏真没框他,这块麒麟弄珠平安佩是她所喜玉器中最喜欢的一块。 拓跋晋想到萧氏的温柔小意,眼底笑意愈加明显,他将玉佩揣回兜里,拿着玉骨扇去望舒苑去找小姑娘。 但几天白日里都是败兴而归,小姑娘白日里不知忙些什么,早出晚归。 这次,再来时,他在望舒苑回廊外被拦了下来。 桂嬷嬷温柔的淡淡一笑,“叱奴公子。” 拓跋晋微微点头。 “叱奴公子在等小姐?”桂嬷嬷手搭在身前,眼中笑意不抵眼底。 拓跋晋掀眸,左手指腹在右手虎口处按了按。 原来白日里见不到小姑娘,是她们做的。 桂嬷嬷悠然自得,处理此事向来得心应手。 她道:“叱奴公子的伤势好全了。” “萧府的大恩叱奴没齿难忘。”拓跋晋眸光锐利。 桂嬷嬷笑笑,没有开门见山,“我们小姐自小心善,后来跟着夫人施粥布善,见了百姓疾苦,更是修的菩萨心肠。” 拓跋晋挑挑眉。 桂嬷嬷话锋一转,面上的笑也冷了起来,“叱奴公子知道我们小姐有未婚夫了吗?” 人的小动作和眼睛骗不了人,这个叱奴公子对她们小姐感情不纯粹。 “是小姐让嬷嬷来的吗?”他负手,不急不缓的问。 “小姐一直挂念常公子。”桂嬷嬷笑道。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许她不愿。”拓跋晋从容反驳,小姑娘前世爱他,这世又怎么可能不爱。 桂嬷嬷被这轻狂的年轻人逗笑了,她捂嘴笑了笑,“叱奴公子,小姐认识你几日,常公子陪了她多少年?虽是父母之名,但是小姐和常公子亲自点的头。” 她走了两步,和拓跋晋并肩,“小姐的相貌出众,心地仁善,公子有恋慕之情正常,小姐已有婚约,非公子良配,公子歧路误行。” 拓跋晋垂眸看向指尖。 “夫人为公子备盘缠,叱奴公子,歧路误行,常公子与小姐来说,跟夫人老爷一样重要。”桂嬷嬷又重复一遍。 她轻蔑的瞥了瞥还站着不动的人,又一个贪图小姐容貌的人。 急风忽来,短短一瞬,桂嬷嬷眼睛瞪大,面部狰狞,双手竭力挣扎起来。 但鼻尖空气还是越来越手,脖子越来越紧。 倏尔,咚的一声,肉体砸在地上撞出了一声闷响。 “处理了。”男人声线异常冷漠。 “是。”纶图将帕子递给散发阵阵冷气的男人。 拓跋晋掀眸看了眼望舒苑,黑眸不知酝酿了多厚的乌云。 他转身,离开。 纶图擦擦冷汗,狼主本来就是横刀夺爱,还将人家定情玉佩抢了,人家姑娘不知道心里还记着前未婚夫不正常吗?怎么还生气了呢? 纶图只敢在心里咕哝,手上哼哧哼哧干活。 拓跋晋回到客房,掏出麒麟弄珠平安佩和玉骨扇放在桌案上。 他手指轻叩着桌面,眼睛凝视着这两件玉器,玉器都很精美,料子也都是上乘,但显然平安佩的用料更好,雕也更加细腻。 平安玉佩是定情信物,呵! 是她和常琲的定情信物。 常琲娶的是广宁公主,她在濉州被他捡到,她说她的夫君在帅府,而当时,拓跋晋目光愈发的冷,当时的常琲随军弃城而逃,帅府早就空了。 拓跋晋又想到前世一个传言,广宁公主的驸马常寺卿有个爱妾,传闻是南梁第一美人,常寺卿曾多次因为这个爱妾和公主发生口角相争。 片刻后,他忽地阴森森笑了声,眼神诡谲,走出门,来到阿牛的住处。 他似是随口一问:“小姐与常琲感情不好?” 阿牛正在给马喂料,闻言古怪的侧目看他,“谁跟你嚼舌根了,还是你听话没听全?” “嗯?听院里的人说。”男人语气没有起伏。 “呵。”阿牛想到这个叱奴南梁话不好,“你指定是听错了。” 他扬眉拍拍胸脯,“听我的,我们小姐和常琲公子可是娃娃亲,从小感情就好。” “是吗?” “当然喽,肯定是新进府的丫头乱嚼舌根,府上的老人都知道的事,我待会就去告诉管家嬷嬷收拾她们,我们小姐和常琲公子是那可是两小无猜,金玉良缘。”阿牛炫耀道。 拓跋晋敛去眉眼间的惫懒,正经冷淡,眸光黝黑似暗夜。 “我跟你说。”阿牛踮起脚勉强勾到拓跋晋的肩,“要不是我们老爷突然逝世,等常公子回来,小姐就要和常公子完婚了,婚期早就订好了,就比大姑娘晚了一个月。” 说罢他又不知死活的拍拍拓跋晋胸膛,惋惜道:“兄弟,要是以前没出事的话,你要是晚点回家,还能留在我们府上喝喜酒。” 喜酒,呵! 拓跋晋脑子盘浮着这几日来的细节。 她并不亲近他,除了他主动突破她的保护层,还有那日失控气急。 他被找到她的喜悦冲昏了头,竟忘了萧氏连名字都是假的,他可是到死都以为她是萧明月。 阿牛还在那边说:“那几个丫头新来的,估计见小姐去见常公子少。那是因为临近春闱,夫人怕小姐缠着常公子误了他的前程,常公子的前程就是小姐的前程,你说对不对?” “对。”拓跋晋咬牙切齿道。 当初他应该把常琲这个算的上政敌,现在又真真正正的算的上情敌的人亲自杀了。 年纪小,没见过好东西,眼睛容易瞎,还能治,前世不是满心都是他吗,这次他提早来找她,也早治好她的眼睛。 至于常琲那个狗东西,娶了萧氏又弃了她,本就该死。 第20章 萧府倒 阿牛觉得大个神神叨叨的,莫名其妙的来,又莫名其妙地离开。 他摇摇头,异邦人脑子都有些问题。 端起料桶,给他心爱的马大哥又上了一桶草料。 大小姐今日不用,他先回屋睡个觉。 萧玲琅忙了几天的铺子,终于把账本对完了。 娘亲本来不让她去铺子里,没想到又改了想法,让她跟掌柜学管账。 揉了揉肩,她照常去杨青宛的院子请安,到了院子看到稀稀拉拉几个打扫的人,才想起来娘亲昨天去了东街。 萧玲琅垂眸看看自己素白的鞋,鼓了鼓脸颊,转脚准备回自己的院子里去。 “小姐,小姐,不好啦!”禅明明报坏事,语气和神情都异常兴奋。 “怎么啦?”萧玲琅被她的反差提起好奇心。 禅心一边按不住上扬的嘴角,一边兴奋的手舞足蹈,凑到萧玲琅耳畔附语:“小姐,二房的冼夫人刚刚没了。” 萧玲琅一下子直了眼,诧异的看着禅心,“冼夫人没了?” 禅心小鸡啄米点点头,“冼夫人掌了家后觉得仆从们的月钱高了,就消减了差不多快到半数,有个婆婆正好儿子生了病,没了这个月钱,腿瘸了后,跌井里淹死了,这婆婆就这一个儿子,儿媳妇受不了疯疯癫癫的,冼夫人今天招裁缝做衣服,嫌来嫌去,刺激了她。” 萧玲琅一阵唏嘘,也算是恶有恶报了。 “去西院看看。” 萧玲琅带着禅心来了西院,一进门就听见呜呜的哭声。 她眨着杏眸粗略的看了一眼,冼夫人已经被收拾的体面放在了床铺上,床下跪了二房的孝子和心怀叵测的姨娘们,乌泱泱的哭,眼泪却不知掉了没掉。 其中,一个二房的弟弟瞥见她,冲过来,推了她一把,并嚷嚷着:“你走,你走,我们家不欢迎你们,都是你爹的错,要不是你爹把他们的月钱定的这么高,养成她们贪心,我娘怎么可能出事。” 萧玲琅被推的一个趔趄,好在身后有禅心扶着。 她抿着唇,眼神暗了暗,然后,向前一步,猛地一推。 萧济书被推搡在地,他惊愕的注视着萧玲琅,她还敢推他! 烛火投在萧玲琅的脸上,在眼角下留下阴影,细密地眼睫扇动两下,冰冷的看向萧济书。 萧济书被她眼神给吓到,刚想发难,就见萧玲琅对着萧老爷和萧老夫人福身,带上点点委屈道:“玲琅马上走,爹爹不曾管过府内,祖父祖母体恤仆从,娘亲接过来后,延续萧家的传统。” 萧济书从地上起来,愣了愣,他又不知道这些。 萧老爷和萧老夫人脸早就灰了一度,知道二房拿到掌馈,有些事做的不够光彩,他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无伤大雅就行。 谁料她竟然动仆从的月银,萧家好多家奴都是家生子,胃口早就养刁了。 萧玲琅从二房出来后,脸上冷冰冰,受欺负的模样立马褪去。 禅心在她身后扑哧一笑,虽然显得很没人情味,就是觉得冼夫人忙前忙后,没捞到阴私,还将自己赔了进去有点好笑。 “早知那包药粉也免了去,恶人自有天磨。”萧玲琅脚步轻快,管家哪里是冼夫人想的这么简单,处处能捞到油水,府上的开支是一笔不小的支出,但她想走这里捞有点说不过去了。 萧玲琅回头看看笑呵呵的禅心,“你月钱少了,怎么没给我说。” 禅心抱住她的胳膊,嘿嘿一笑,自豪的扬着下巴,“夫人给我们补上了,夫人说她若真有难处,会跟我们提前说,去留让我们自己决断。” 萧玲琅挑挑眉,故意调侃道:“那我的荷包是省下啦。” “小姐可要守好私库,奴婢跟下姐下刀山上火海。” “我贫不过你。”萧玲琅求饶。 晚膳,萧玲琅因为心情好还多吃一碗,今天也没纠结杨青宛去东街小住不带她。 吃完饭,舒舒服服地泡了澡,将身上杂尘洗去,才躺回床上入睡。 禅心不知今天怎么的,鬼使神差的给香炉里换成了安魂香,因为她觉的这香的味道好闻些。 夜色渐浓,携着冷气的黑影准时出现在内室,他撩起床帘,借着月光打量蜷缩在柔软被褥中的美人,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随着呼吸的节奏微微颤动,胸脯也随之轻轻起伏。 拓跋晋闻着淡淡清香,还是这香让她睡的沉,他伸手将人从被子里抱起,望着猫似轻盈的人。 他目光已深。 时至夜半,树影婆娑,夜风轻拂而过,竹林摇曳,竹叶沙沙作响。 一行黑衣悄悄围了萧府,领头的人望着豪气的萧府,勾勾唇。 “公主有令,一个不留,是活物,死!” “遵命!” 领头人轻轻挥指,一众黑衣眼神一冷,齐刷刷翻进萧府。 月光被一团飘过来的乌云遮住,萧府墙上出现一道道喷涌的血斑。 西院守灵的人,听到外面传来呼喊声,疑惑起身察看,刚行至灵堂外,一道寒光闪过,口吐鲜血直挺挺的跪了下去。 倏尔,乌云布顶,一道闪电在暗夜中劈闪开来。 黑衣人将一箱箱金银珠宝搬来。 领队就这火光看过去,刀尖拂过,金属声割心。 “不愧是临安首富。” “搬走。” 他回头手指着黑衣人,一幅画像在手中铺开。 “这个,死了吗?” “禀将军,属下检查过了,府上无一活口。” 那人话头一转,“画像这个人未曾见过。” 被称将军的人脸色一黑,抬脚踹了那人一脚骂道:“事都做不好。” 随后,将手中火把向后一扔。 “撤!” 他看了画像,既然没有,那他再蹲一两日,公主的命令必须完成。 火攀上白稠,慢慢爬上梁栋,偌大萧府很快被火光吞没。 黑夜与白昼交替,东方刚刚翻起鱼肚白,一辆马车停驻在萧府前,杨青宛双目猩红,在萧沅芷的搀扶下,勉强撑到破败的萧府前。 她望着还有星火在烧着萧府,眼底干涩,浑身颤抖。 稍倾,两行血泪顺着面颊滑落,哭声泣血,她那从小疼到大的幼女得多疼啊,她才及笄,还没行笄礼,还以为她冷落了她。 萧沅芷苍白的唇颤抖,呜咽切声。 第21章 掳走 行经僻静的道路,一队穿着似异域商队徐徐前进,车队正央,一辆由双排四匹高大健壮,毛色光滑靓丽骏马拉动。 看上去古朴典雅马车通身为深红色,车厢四周的铃铛在清晨的曦光中叮铃作响。 一个络腮胡壮汉驾马从后方来到中间马车侧方,抬手叩了叩花纹繁复的镂空窗棂,中气十足的说了几句后,良久,马车里飘出一道低沉醇厚的声音。 “纶图。” “狼主。”纶图支起耳朵。 “你该把嘴闭上。”马车里扔出一句阴恻恻的话。 纶图挑眉嘿嘿一笑,忘了他嗓门大。 “停驻歇息两个时辰。” “遵命。” 纶图高马扬鞭赶到车队前方,勒令原地停驻歇息两个时辰,再赶路。 宽敞的马车里,桌子上的烛盘里滴了厚厚的蜡油,还剩一点火苗。 拓跋晋站在床沿,深陷被子里缩成一团的少女眉头蹙了蹙,隐有要醒来的痕迹。 他坐到旁边的凳子上,将桌子上的书拿了起来。 萧玲琅缓缓睁开眼,这一觉让她睡得头脑发胀,眼睛还没看清明,胸口处一阵快而急的心跳弄的她心慌不已。 她又闭上眼缓了下,再睁开眼,入目全是玄色帘布,连体盖的被子都是玄色。 萧玲琅瞬间坐起身,愣住。 一时还以为是梦。 “怎能变黑了?” 她咕哝出声。 身后传来书落在桌子上的声音,她转过身撩开帘子。 “叱奴公子?你怎么在这?” 眼睛由他身上滑过,她发现了不对劲。 这太小了,不是她的房间,也不是萧家客房。 脑袋里升起疑惑,她在哪? 萧玲琅慌忙掀开被子,去拉开厚重的窗帘,刺眼的阳光穿过镂空的花纹照在她的脸上,她下意识往后一步,伸手挡了下。 还没站稳,忽然一重,身上多了件披风,萧玲琅仰头看向拓跋晋,喉咙发紧。 她隐约察觉到危险的味道。 藏在袖子中的手攥紧,她往一旁挪了大半步,眼神警惕和戒备的注视着拓跋晋。 她掐着掌心,逼自己冷静问:“叱奴公子,我怎么会这里。” 萧玲琅透过窗户看着外面陌生的环境和有些眼熟的人,心底害怕到了极点。 她怕他和那群人是一伙的。 拓跋晋眼皮微垂,负手也看向窗外,开口的话却是让萧玲琅的心沉到河底。 “当然是孤。” 少女脸色陡然惨白,毫无血色。 她艰难的提取他话中陌生的称谓,“孤?” 拓跋晋伸手欲揽她过来,但被她闪开。 萧玲琅竭力控制自己忍不住打颤的舌,“你不是叱奴,所以你先前都是骗我的,混进萧府是为了绑架我,问萧府要钱,是不是?” 拓跋晋收回落空的手,是也不是。 钱?可不是他目的。 “不是。” “不是?你一个异邦王侯,我一个平民百姓,除了生养我的萧府,你能图什么?” 萧玲琅一边用余光巡视周围有没有什么东西能拿来防身,一边试图和眼前的男人谈判。“你先送我回去,我会尽力满足你的要求。” 拓跋晋笑了出来,笑得萧玲琅心颤了两颤,一直往后退,直到靠在角落,退无可退。 “图小姐的相貌啊,孤一见小姐,便觉小姐该是孤的,孤要回去了,自然小姐要跟着孤。”拓跋晋视线落在女孩攥成拳头的手上。 他向她逼近,在她惊恐的目光中,将她手指一根一根掰开,看见她掌心的红月牙,眉心拧了一下。 萧玲琅用力抽回手,咬着泛白的唇,带着颤音道:“你无耻,我有未婚夫。” “常琲,他不是什么好人。”拓跋晋嗓音凉凉。 “你更不是!”萧玲琅慌怕的破音,因为眼前的人竟一手将她抱了起来,“放开我,你狼心狗肺,忘恩负义,卑鄙小人,登徒子……” “你要干什么!堂堂一国王侯,坑蒙拐骗,你无耻!” 拓跋晋将人控制在怀里,云淡风轻的卸了她每一次挣扎,甚至还能空出手,将抽屉里的药箱拿出来。 对于小姑娘的谩骂,他充耳不闻,眼底甚至又露出在萧府见她娇纵时的新奇。 萧玲琅以为他要行轻薄之事,心里的怕已经到了顶点,手早已抖的不成样子。 看到他拿出药箱,萧玲琅只觉他虚伪,抬手就拍掉他手指药瓶。 “不要你的假好心,我要回家。” 陶制的小药瓶被打落在地板上,滚了几圈,药粉全撒了出来。 拓跋晋黢黑的目光定在萧玲琅脸上,萧玲琅被他冷下来的气场吓的眼泪从脸颊滑落,咽了咽口水,但仍昂着头,凶巴巴的瞪着他。 拓跋晋轻嗤,视线扫过地上的创伤药,空出来的手毫不怜惜按上她掌心是红月牙。 “不疼。” 萧玲琅疼得杏眸又掉下几颗眼泪,她咬牙,“不用你管!” “不用孤管。”拓跋晋就这凳子抱着人顺势坐下,将人禁锢后,挑起她下颌,视线来回扫了扫,不急不慢,看似戏谑:“玲琅,孤是你的夫君,你死了都得跟孤葬在一起。” “你痴心妄想!我才不会,我夫君是常琲哥哥,你就是个登徒子,无耻之徒。”萧玲琅被他说得后背发凉,眼里的警惕后隐着期冀,娘亲一定要快点发现她不见了,来救她啊。 眼下马车没动,看来他们是在休息,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被掳的。 一定不要走的太远,萧玲琅在心底双手合十,不停的祈祷。 “会与不会,可不是现在的你说得算。”是她自己说的生为夫妇,死后愿同穴而居,拓跋晋胳膊搭在萧玲琅腿上,语气淡漠,“就算有下辈子,你的夫君也只能是孤。” “你——”萧玲琅凝噎,随后压着声哽咽,她以为自己救了人,却没想到是引狼入室。 她望向桌子上烛台,想,若是伸手将它拿过来,一下能不能给他砸晕。 但外面还有几个高大健硕的人,要是他叫出声,会不会直接给她杀了。 萧玲琅垂下眼睑,攥紧发白的指甲,娘亲说,遇事要冷静,性命重要。 对方是有备而来,她看到了那次追他的人正在那喂草呢,他的话不能信,萧玲琅在心底暗暗给自己打气,她一定有办法能从他手心逃走。 第22章 “疯子。” 萧玲琅再次抬起眸时,心里有了计较,她咬咬唇,不再这么激动,眼里还是带着抗拒,心不甘情不愿的示弱道:“能不能先放我下来,你身上硌得慌。” 拓跋晋凝视她良久,挑挑眉,笑笑,松开了禁锢她的手。 萧玲琅立即从他腿上跳下来,站到一旁,指着药箱,因哭的有些久,嗓音有点点沙哑,“我要上药。” 拓跋晋眼中笑意加深,半靠的身体直起,长指轻快的叩着桌面,敲出有节奏的声响。 在萧玲琅看来,是嘲笑。 她抿着唇,眼中带了点委屈,“疼。” 笑就笑,最好受不了她的娇气,给她送回萧府,萧玲琅承认这里故意的成分很大。 就手心这点指甲印,都结印了。 她是觉得,他身份要是真的话,这样的女人应该不少,她目无尊卑,作的过分一点,肯定没两天就烦了,她在趁机溜走。 拓跋晋喉结滚动了两下,有些痒。 这委屈巴巴撒娇的样子和前世的她一模一样,弯唇的弧度都如出一辙。 不过那时,她会自己处理好,等他看到了过问时,软软的趴进他怀里,再将包扎好的伤口举给他看,喊疼,惹的他心疼。 收起回忆,他敛了眼皮,手指点了下倒在地上药瓶。 “药都撒了。” “可是我疼。”萧玲琅把手往他面前递了递,摊开,亮出两个手掌心的红月牙。 “我受不了疼,娘亲和常琲哥哥都不会让我受伤,你看我这么麻烦,不能侍候你,不若你把我送回去,你以后肯定能找到贴心的姑娘。” 拓跋晋嗤笑,等她把话说完,才耐着脾气将食指抵在她的唇上,淡淡的警告道:“玲琅,孤不想从你嘴里再听到常琲二字,你年纪小,分不清男女之情,孤可以慢慢教你,但孤不想等太久。” 萧玲琅咽着口气,抖着胳膊,双手抱着他的手,慢慢移开。 眼里又跑出来几滴眼泪,本就软绵娇糯的嗓音被他冷声一恐吓,更软了几分,但她仍在他雷点上故意蹦哒。 “常琲哥哥从来都不会用这样的态度跟我说话。” “孤不是常琲。”他眸子聚着黑云,一手将她扯过来,噼哩叭啦的翻着药箱。 “那你都要这么跟我说话吗?” 拓跋晋额头青筋凸起,他想把常琲从河里捞出来再杀一次。 “你,不许再提常琲。”他沉着脸,见到眼睫扇扇,欲言又止,抬眼看他后,又立即低下脑袋,拓跋晋深吸一口气,放缓语气,一字一顿道:“孤以后不会用这种语气,常琲不是好人,孤也没说自己是善人。” 萧玲琅在心底磨磨牙,眼前浮现出两个缩小的她和他,她摩拳擦掌将他压在身底拳打脚踢,然后露出桀桀桀的坏笑。 常琲哥哥才不是坏人,他自己对自己认识才是正确。 将脑袋不着实际的幻想晃出去,她眨眨眼,疑惑歪头。 萧玲琅吐出一口气,竟然没气倒他。 难不成她身上有什么宝贝,他才这么忍着她,要是真图色的话,萧玲琅眨眨眼,他好像没以前那些因她容貌上门求娶的人目光猥琐贪婪。 然而下一刻,萧玲琅直接打破这想法,他就是色胚,登徒子,见色起意的小人。 拓跋晋黑眸霭霭,一言不发给面前的人上完药后,见她两眼滴溜溜转,低头不语。 他以为她在想常琲。 于是,一股难言的气涌上心头,他盯着发呆人,阴戾的磨着牙。 大手一挥,还没收起的药瓶连带着药箱被他推至一旁。 萧玲琅被他叉起腰,抱坐在桌子上。 拓跋晋带着戾气挤进萧玲琅两腿之间,掐住她下颌,在她惊慌的目光中,噙住那片润滑清甜的樱唇,舔舐,碾磨。 萧玲琅手不停的拍打他,刚止住不久的泪,又从眼眶里溢了出来。 唇腔中空气被挤压夺空,连舌头都被夺了去,一阵阵发麻,他吻的越深,她的窒息感越强烈。 萧玲琅头脑发昏,身子往下软时,拓跋晋才从她领地推开,贴着她唇哑声道:“玲琅,你不许提他,也不准想他,前世今生你的夫君都是孤。” 虽然有常琲这个变故,但拓跋晋相信她的爱,相信她一定会再爱上他。 她现在只是被幼时情谊裹挟,像前世一样被父母之命禁锢。 萧玲琅听不到任何声音,只能感觉到自己的心快要跳出来,她觉得她差点死掉,于是贪婪的呼吸新鲜空气。 “啪!” 拓跋晋脸别到一旁,雪白的脸颊上留下嫣红的手掌印。 他神情一动,掀了掀眼帘,轻轻舔唇哼笑两声。 比起当初初次同房后,她捅了他一刀,这一巴掌属实不算什么。 所以拓跋晋反握住萧玲琅那只打人的手,对着她红了掌心轻轻地吹了吹,还柔声训斥她不爱惜自己的手。 “才上过药的。” “疯子。”萧玲琅冷声说。 拓跋晋一点都不气。 她前世也这么说,后来就爱上了他,他觉得这形势是对的。 眉间愉悦的又给萧玲琅的手重新上了一遍药。 马车外,车厢围了一圈人。 拓跋晋推门出来时,众人一拥而散,纷纷打着哈哈。 “敦克你马喂了吗?” “欸?我不是在睡吗?” 一个个睁眼说瞎话,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狼主脸上瞟。 拓跋晋冷冷扫过去,“找死?” 众人立马收回好奇的目光,至有放风的纶图仗着自己是爱将,凑到拓跋晋面前,调侃:“狼主,要末将给你弄点药来吗?” 拓跋晋淡睨他一眼,开口,“兹兰夫人应该对你很冷淡。” 说罢,他便越过纶图往河边那走。 纶图:??? 他皱眉扯扯自己胡子,仔细想狼主的话,再看看狼主那微红的左脸。 要…… 很快,他甩开这念头,就他夫人那体格,那力气,他得十天半个月不见人。 哪像这江南的小娘子,跟挠痒痒似。 也难怪以狼主那脾气竟然旁若无事,还调侃小娘子。 纶图又皱着脸,瞥了眼马车,这女子瘦瘦小小的,瞧起来就不如他们草原女人好养活,狼主是怎么瞧上的呢。 第23章 作烦他 “我不用,这个走线粗糙,蹭我的脸疼。” “这是你在府里用惯的,孤顺来的。” 一阵沉默后。 趴在车旁边的人同时用力的支起耳朵五官用力过猛都快变形了。 纶图没抢到位置,顿住一边嘴里咕噜着这些人。“听,都听狼主的墙角,我等狼主出来,主动请缨解决你们几个人。” “你无耻!”小娘子娇怒。 “擦脸。”男人语气平平。 又是一阵沉默,众人等了会,还是沉默。 大家站起身,挤眉弄眼,凑到旁边小声密谈。 “狼主近来脾气好了很多,果然再凶狠的狼也难逃这绕指柔,这南梁的女子都是这样娇滴滴的?” “等会去,打下南梁,让狼主多赐几个给你做暖脚的。” “去去去,我堂堂草原最健硕的鹰,自然要娶我们草原上最健硕的花。” 众人不约而同看向纶图,像是想到什么,顿时打了激灵。 刚刚说那话的人犹豫的改口道:“但不要像纶图夫人那么强壮。” 克制的爆笑后,几人头又凑到一起。 “这姑娘倒是会挑刺,去草原住的惯吗?” “最关键是狼主竟然忍着她,像乌洛兰部的听雅郡主就一句抱怨的话,本来应该是狼主的大妃,就因为狼主血洗王庭时,在狼主面前说他太残暴了,连带本来能活下来的她姑母,整个乌洛兰部屠了干净。” “啧啧,她也不怨,嚣张跋扈,狼主对敌人残暴了些,对我们这些部下体恤的很,郡主以自己狼主大妃自居,对我们这些人鼻不是鼻,眼不是眼,我们打仗不跟在狼主身边,难不成跑到南梁来。” “这位看着也嚣张的……” 几人纷纷回头望向马车,恰好马车里又传来两声对话。 “这肉太柴了,还腥,我不吃,我平时早膳都是粥点,清淡为主,那日你在我那吃的那样。” 随后还有摔筷子声。 几人面面相觑后立马又贴上去,敢摔狼主,这姑娘不要命了。 然而, “这是他们能弄的最好的了,你若是不满,稍等半日,孤让他们去萧府带一个厨子回来。” “敦克,去。” 叫敦克一个激灵,立马从听墙角的人中弹,两眼四下瞟瞟,“遵命。” 还没等到他转身想走,就见车窗猛地被推开,然后就见本来嘲笑他的几个兄弟纷纷抱住头蹲下。 “等一下。” 萧玲琅没想到车窗外会趴着人,下意识地想道歉时,看到他们脸,又瞬间清醒,害怕的往后退了点,讪讪一笑,又在心底暗暗骂道,活该,一群卑鄙小人。 拓跋晋也走过来,淡淡睨了底下那几个不知死活的人,伸手欲将车窗关上。 萧玲琅手搭上他胳膊,“等一下。” “嗯?”拓跋晋一手抚着小姑娘顺滑的发。 萧玲琅定了定神,半日的路程,也就是说他们还没走多远,她摇摇头,“不要,我吃,你别让他去萧府带人了,来回也折腾啊。” 拓跋晋眸光隐着笑意,深深盯着她看了会。 “嗯。” 便关上了车窗。 敦克指着自己,看向其他兄弟。 其他人揉着脑袋,又不怕死趴在车窗旁,没一个顾及他。 纶图将嘴里的草吐了出来,大声,一个人给了一下,“都滚一边去,狼主的墙角也敢听。” 其他人,握了握拳头,看在他是狼主的爱将,忍了。 纶图等人走一边去后,刚趴过去。 “你也滚!”车窗被叩了两下。 谁说狼主脾气好了的,不就少动手了。 马车里,萧玲琅捡起筷子,看到男人直接动手,一手拿刀,一手拿肉,嫌弃地拧了拧眉。 拓跋晋撩着眼皮,将她表情尽收眼底。 “嫌弃,不弄碎,你会吃?” “我可以夹小块的。” “小块的也是割的。”他看到她张唇,瞥见那鲜红小舌,眼神暗了暗,“你府上精致的,也都是这样,只不过他们不在你眼前。” 萧玲琅还是鼓了鼓腮,反驳道:“他们才没这么都是粗鲁。” “都是吃饭。”行军打仗哪有这么多讲究,等到了军营,她看到士兵用餐,岂不更惊讶,拓跋晋顿了顿,想到前世一些细节,眼神暗了下去,养尊处优的小姑娘后来性子温顺不娇气,怕是跟常琲吃了不少苦头。 于是他没头没脑看着萧玲琅,“幸好这次是我先遇到了你。”然后将切碎的肉放到萧玲琅面前后,拿起剩下沾着骨头的就啃,虽然行为粗鲁,但吃相优雅。 萧玲琅如梗干面,一点都不好,她一点都不想遇到他,如果重回那日,她就让阿牛驾着马车从他身上踏过去。 用完早膳,萧玲琅坐在车窗前,拓跋晋是想找她说话,但他一张嘴,小姑娘就将脑袋扭到另一边,闭上嘴后,她才转过来。 几次下来,拓跋晋淡淡的啧了声,直接起身来到小姑娘面前,一把将她抱起,然后坐下。 萧玲琅张嘴欲骂。 拓跋晋直接阖上双眸,“孤要休憩。”拒绝她攻击。 犹如一拳打在棉花的憋闷,关键是她刚伸出拳头,棉花还跑了。 萧玲琅垂垂眼敛,鼓着腮帮子,目光就盯着他,她不信他睡的着。 拓跋晋本来是故意逗她,但少女身上特有的淡淡清香萦在他鼻尖,让他渐渐有了困意。 怀里有了微微的动静。 拓跋晋睁开眼睛,面前的少女雪腮嫣红,一双眼睛水汪汪的注视着他,视线对上,又羞赧的垂下脸。 “我…我要小解。”她嗡嗡出声。 “孤陪你。”他挺身要起来。 萧玲琅立马按住他的肩,“不用,不用,我可以。”她脸涨得更红了。 实则是慌的,她透过窗户,看到外面那些守卫都找了地方闭目养神,他也在困倦中,现在不溜,时不待她。 趁现在离临安城还不远。 萧玲琅心都提起来,但好在以前装骗夫子逃课,现在面上能演出几分。 “你去的话,我很难……”她说半留一半。 “孤怕你跑了,虽然你也跑不掉。”拓跋晋直愣愣的怀里的人说道,抬手拍拍她的背,让她起来。 萧玲琅魂都颤了一下,面上还是镇定的张嘴反驳:“你都说了我跑不掉,我还能跑,那不是傻子吗?” “反正不许跟着我,多羞人的事。”萧玲琅恼羞成怒,从拓跋晋的腿上下来后,轻手轻脚的推开车门。 第24章 “她跑不了。” 出来后,萧玲琅拢了拢披风,踩着台阶。 她深呼吸一口,眼神向四周偷偷观望。 一行十一二人,穿戴都是西域的模样,后面的马车堆的不知道是什么,看上去真的像来往的商帮。 脚刚沾到地面,她听身后传来稳重的脚步声。 凝眸回头,拓跋晋刚好跨过车门,慵懒侧目,淡勾浅笑。 明明看上去是顶好的少年郎,怎么会是这么恶劣的人,萧玲琅视线收回,鼓着雪腮恶里恶气的扭头就走。 拓跋晋身体微弓,懒怠的抱着双臂倚靠着车门,嗓音清哑带着淡淡的担忧,“荒郊野外,灌木丛生,此处离临安已隔六十里,鸟无人烟,听说这一带常有凶兽蛇虫出没,玲琅要是走的太远,孤会担心。” 萧玲琅抬脚的动作一僵,捏紧手,唇瓣颤了两颤。 六十里路,她忽觉脑袋眩晕,也就是说昨日她刚睡下不久,他就掳了她,而她没有点一点所觉。 她看着蜿蜒曲折隐匿在林子里路,她逃不掉的,目前。 纤细的手上青筋凸现,她回过头来,眼神紧紧的盯着车上的人。 担忧,明明是恶劣的戏弄,是威胁。 萧玲琅闭眼,将气顺了顺,扔下一句,“我知道了。”提着裙子就钻进了灌木林。 拓跋晋撩着凤眸淡淡挑起眉头,转身便往马车里走。 纶图不知从哪冒出来,拧着两大粗眉,站在马车底下,探头看向车内,不解的向拓跋晋发问:“狼主,你怎么让萧小姐自己过去呢,万一她跑了怎么办?这荒郊野岭的可不好弄。” 拓跋晋倒了一杯烈酒,抿下,开口时嗓音都带上了酒酿的醇香,“她不会。” “狼主怎么这么笃定?”女子最善变,就像他夫人,前边刚应的,转个身就改口了,狼主没怎么和女人打过交道,肯定不知道女人容易埋坑,纶图觉得自己应该给狼主传授点经验。 他没张口编词,就得了拓跋晋的一个冷眼。 纶图抬手挠了挠头,从马车里缩回回去。 下颌一抬,纶图在心底腹诽:狼主会后悔的,南梁人狡猾的很。 萧玲琅从踏入灌木丛,用胳膊护住脸手,扒拉那些杂枝,还有长着刺的荆棘。 地上陈的叶子,掉落的枯枝,盘根交错的荆条,每一步都艰难。 裸露在外的肌肤被划了一道又一道红痕。 萧玲琅心头的火气越来越大,眼底直接被湿气攻占,她将面前的枯枝踢开,往地上一顿,握住拳头哐哐捶了自己脑袋两下。 根本就跑不掉,好走的路,他们一抬眼就能看到,她手无缚鸡之力,被抓了,下场不难想的到。 往里走有灌木,没法走快,也藏不好。 六十里,已经走了六十里,萧玲琅抹掉脸颊上泪珠,只剩浓浓的绝望。 娘亲,能发现是谁带走了她吗? 时间过去了一刻,拓跋晋的酒盅空了三次。 纶图不时看看萧玲琅离开的方向,面上露出了焦急。 这怎么去了这么久? 不会真跑了!这姑娘胆子挺大的啊。 他提了提气,想到狼主的性子,纶图咽了咽口水,可不能把命交给一个小姑娘身上。 “狼主。” “嗯。”拓跋晋视线飘向他,目光中带着一抹威严和不容置疑。 纶图光顾着焦急,没看明白,“狼主,那姑娘还没回来,不会跑了,末将去将她捉回来。” “你急什么。”拓跋晋放下酒盅淡淡道,他斜靠着桌子,看上去散漫,眼底晦涩之意一闪而过。 “属下不是急,这都一刻多了,要是跑了,狼主的这段时间功夫不就白费了,” 拓跋晋捏捏眉心,横了他一眼,纶图好用,就是脑子不够。 “莽夫。”敦克及时过来,将嚷嚷着纶图拉一旁去。 “你拉我作甚。”纶图急眼,“狼主就是年轻没经过几个女人磨砺,那姑娘现在都去多久了。” 敦克睁大眼睛,捂住纶图的嘴,压着声“将军,你也真敢说,不怕狼主一刀剁了你,狼主的女人,你能比狼主了解。” 纶图还想反驳,余光一扫,就见那姑娘从林子里出来,头上还插着跟树枝,衣服也有少许凌乱,手里捧了一个灰不溜秋的什么玩意,老远看,就感觉姑娘肩膀一抽一抽的。 敦克就望一眼,低下头,语气洋洋,“我就说了,狼主的女人,你急什么,想想的你的向上脑袋,还有兹兰夫人的铁砂掌。” “呜呜呜。” “啧,你就仗着狼主觉得你脑子笨好使。” 纶图小腿一使力,挣脱敦克枷锁,挥着拳头迎了上去。 拓跋晋在马车前单膝蹲下,不远处的搏斗没有吸引他的目光。 他抬起手,将小姑娘头上枯枝,还有挂在发上的叶子拿下来,又从怀里掏出帕子,轻柔的擦拭她脸上的眼泪,看到划痕时,他视线停驻了一下,指腹轻轻地碰了碰。 然后,目光停留在她手心里奄奄一息的鸽子上,“玲琅给孤捉了只鸽子。” 萧玲琅还在抽泣着,小身子哭的一抖一抖的。 把鸽子往拓跋晋面送了送,问:“还能救活吗?我踩的。” 拓跋晋神情一深,像是听到了笑话,但他敛住了自己的表情,伸手挑了挑鸽子翅膀,断了腿,被啄的七零八落的毛,这是争配偶打架打输了,真没用。 他轻啧一声,收回手托起脸,思考了一下,认真问她:“玲琅晌午要不要试试烤鸽子。” 萧玲琅眨眨哭肿的眼,倏尔,哭的更凶了。 远处打的正欢的敦克、纶图停了下来。 彼此对视一眼,然后抬头望望天空。 ……狼主真的。 玄衣长袍堆在地板上,男人手腕微勾,朝马车下狼狈的姑娘伸出手。 萧玲琅在观察和分析过后,她还是想试试,硬踩着路,悄摸的一点点远离马车,林子里的虫特别多,还都很大,她被吓的一魂飞一魂散,硬着发麻的头皮往前走,因为害怕还慌,一下子踩到在灌木底下伤鸟尾巴,那鸟尖叫扑腾翅膀给她吓了一跳,往后摔到灌木上,倒下时还摸到了一条恶心的虫子。 第25章 又是逗又是哄 萧玲琅的心里的最后一根弦崩掉,立即甩开手,用最快的速度从灌木里爬起来往回撤。 她怕她会死在这里,娘亲永远都见不到她了。 转身之际,她视线飘向虚弱的鸽子,将它一并带了出来。 上了马车,她沉默的坐在凳子上,安安静静的。 鸽子被一个凶猛的汉子抱了去。 萧玲琅想:还不如不把它带回来,救不了他,死的更快了。 她目光移到翻药箱的那只青筋微凸的大手上,视线又随着手缓缓上移,落到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抿了抿唇,她恶声恶气地冷不丁骂道:“人牙子。” 拓跋晋拿出仅剩的金创药,闻言神色未变,站到她面前,将药瓶打开,给她敷药。 “孤不是,孤与你娘亲说了的,孤会按南梁的聘礼风俗,不日将聘礼奉上,只不过路途遥远,孤的未婚妻孤先带走了。”他语气认真盯着她道。 “你——”萧玲琅气到语塞。 她指着拓跋晋,手掌颤了颤,“无耻,娘亲不会答应你的,常。” 拓跋晋手一顿,目光淡淡笼罩眼前人。 萧玲琅看着离她脸这么近的手,有些害怕,舔了舔唇,将没说完的那个字给咽了回去。 “卑鄙。”她道。 就他们这两倍的差距,萧玲琅觉得自己还是先识时务的比较好些。 拓跋晋收回目光,淡淡的弯了弯唇角,修长的手指捏住少女的下颌,微抬起,另一只手擦了点药粉,一点点揉在她的伤口处。 “孤卑鄙。” 萧玲琅一噎,胸口的气堵的更闷了。 药粉擦在脸上凉凉的,心也凉凉的,萧玲琅眨眨眼,泪珠又漫出眼眶。 “疼?” 拓跋晋皱眉,好像擦过药的地方,确实更红了。 萧玲琅目光落到他胳膊上,哽咽道:“你手太糙了,拉的我脸疼。” “耍刀弄枪的手,确实比不了舞文弄墨的。”拓跋晋斜了一下嘴角,收回手,欣赏了一会,他意味深长哼笑道:“你会,喜欢的。” 萧玲琅摸了摸抹药的地方,划得这么狠吗?怪不得这么疼。 “才不会。” 脑袋晕晕沉沉的,萧玲琅视线飘向床,她想过去躺一会,再落到拓跋晋身上,踌躇不决。 这人居心叵测,她要不还是在椅子上凑合一下。 萧玲琅正要往桌子一趴,后脖颈被人用手擒住。 “去床上,孤还没这么急不可耐。” 拓跋晋直接叩了叩桌面,才上完的药,再蹭掉就没了。 他若是急色,何需等到现在。 萧玲琅满眼怀疑。 “你若是想,孤现在也不可能纵着你,孤怕你哭。”男人一本正经道。 漠北人体型雄悍,她还比一般南梁女子赢弱,拓跋晋目光暗了暗,转动手上的扳指,等进入漠北,先拿玉髓给她适用适用,再圆房可能会好一点。 “登徒子,色胚。”小姑娘虽没经过人事,但好歹也饱览群书,自然知道这不是什么好话。 脸颊雪粉雪粉的,她蹭的推开他,跑到床上,合上帘子前,露出个脑袋:“你要说到做到,轻薄本小姐,你不得……不得好死。” 拓跋晋眉尾挑起,轻薄这个词可太重了,他可不认。 坐在凳子上,翻阅山水集,不到一刻又放下,枯燥乏沉,她怎么喜欢看这些,重来一世,这仍是拓跋晋想不通的。 他不爱,混账东西后来也不爱看,就她捧着看的津津有味。 拓跋将书合上后,等床铺中传来细微平稳的呼吸声,他才起身走过去,敛起床帘,看她有没有药粉蹭掉。 “这胖鸽,狼主不是说烤了吗?你怎么还给它包腿。”敦克一条腿翘在马车上,胳膊撑在上托着下巴,好奇的盯着穆山一圈一圈给鸽子包扎腿。 穆山手里动作没停,头也没抬的丧丧回道:“我也想不通,就一个鸽子,身上还没二两肉,救它干嘛。” 敦克咂咂嘴,收回腿,心思回转,忍住摇头晃脑。 这,又是逗又是哄。 南梁的这位小姑娘本事不小,漠北的那些小姐,连狼主的面都鲜少能见的到,别说哄了。 时至暮春临夏,中午的太阳暖洋洋的,商队踩着银铃又慢慢悠悠的上了路。 昔日雕梁画栋的萧府如今残垣断壁,萧母杨青宛哭昏了一次又一次。 萧沅芷望着黑漆漆被洗劫一空的家,也是一阵阵发昏,要是谋财他们给就是了,为什么一定要谋他们的命。 阖府上下百余口,连襁褓里孩童都不放过。 “娘~”她捏着帕子抹着眼泪,忧切的望着靠在假山上的人,嫡母若是再倒下了,她就没有家了。 杨青宛双眸如被乌云遮上,双手无力的垂着,她不知道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丈夫没了,女儿也没了。 “沅芷,娘悔不当初啊。” “沅芷知道,沅芷知道。”萧沅芷握住杨青宛的手,“不怪娘亲,祸事难测,娘一定要振作起来,玲琅,姨娘她们还等着我们给她报仇呢。” “玲琅,玲琅。”杨青宛失神落魄望着烧的最狠的望舒苑,胸口一阵猩甜,一口血吐了出来。 “娘——”萧沅芷吓坏了,泪水凶猛,她抱着杨青宛,不停地给她顺着胸口,哽噎道:“娘,娘你想想玲琅,玲琅会心疼你的,你一定要撑住,你出来什么事,玲琅……玲琅在那边也不安稳。” 许久,就在萧沅芷快哭干了眼泪,杨青宛动了动,目光挪移过来,定定得望着萧沅芷。 她伸手轻柔的把萧沅芷粘在脸上的发别到耳后,然后眼眶红红的拍拍她的手。 衙门敛尸时,杨青宛站在门前看着进进出出的衙役,直到她在心底默默数着人。 “我女儿呢,我女儿呢。” 她扒着衙役,指着望舒苑,望舒苑一主五仆,为什么只有五个人。 衙役望着盖着白布烧的不成样子尸体,露出同情,“那处火势大,也许……” 他叹了口气。 杨青宛身体晃了晃,神情飘忽,愣怔的看向那处废墟。 傍晚,萧沅芷搀扶着杨青宛回到东街,杨青宛看着这僻静的院子,频频出神。 第26章 “记下了,孤的小王后。” 萧沅芷做好晚膳端上来,望着嫡母失魂的样子,她想到自己的姨娘,擦擦眼泪,勉强笑笑,“娘,先吃点。” 杨青宛摇摇头,“沅芷你吃,我还不饿,我就是有些乏了。” 萧沅芷端着饭菜欲言又止,最后柔声道:“沅芷把饭菜放回去,娘要是饿了一定要叫沅芷。” 杨青宛点点头,她起身回了屋,两室房间,她住在东间,萧沅芷住在西间。 杨青宛走进屋子,也没点灯,就坐在昏暗的左边,她张口想叫桂嬷嬷。 又记起桂嬷嬷被叫去劝送玲琅救回来的那个人,留在萧府。 杨青宛忽然顿住,收捡尸体时,好像并没有桂嬷嬷。 她猛的起身,转身时还被凳子绊了一下。 “沅芷,沅芷。” 萧沅芷听到嫡母的声音,立马过来。 “娘,怎么啦?是不是要用膳,我这就去厨房端来。” 杨青宛摆摆手,拉过萧沅芷,“沅芷用膳了吗?” 萧沅芷点点头。 “是为娘想到了些东西。” “您说,娘。” “你看到桂嬷嬷吗?”杨青宛急迫的问。 萧沅芷拧眉细想了一会,摇头,尸首毁的严重的地方是望舒苑和西院灵堂。 杨青宛指甲陷进肉里,她现在心里矛盾至极。 希望是那个叱奴所为,又恨是他的做的。 “早点睡,你今天也挺累的。” “嗯,娘你早点安歇。”萧沅芷给杨青宛倒了一杯热茶,满眼担忧的退下。 杨青宛回到房间,点上灯,如若是那人做的,她就是萧府的罪人,害了所有人。 “啪。”杨青宛狠狠的甩了自己一巴掌,当初怎么没调查仔细点,留了一个祸害在身边。 “将军,不动手吗?”黑衣人手持着刀,透过瓦缝,观察屋内自责不已的杨青宛,见迟迟没有指令,于是看向站在一旁的另一个黑衣男子。 被唤作将军的人,微微抬手,冷酷的说:“不,有人背锅那不更好,而且那小女子也不会碍着公主和驸马的眼了。” “可……”郝良迟疑。 “别让本将军听到不该听的,这个,物归原主。”原松横了眼郝良,将指尖夹着一封拆开的书信递给他。 “遵命。” 等到杨青宛睡下,郝良跳下屋顶,将那封信重新契合后夹在窗户的缝角中,确定没问题,蹬树借力施展轻功随原松离开。 树影沙沙,西间的萧沅芷在梦中搂紧了自己。 “啊!” 萧玲琅从梦中惊醒,跪趴在床上久久未回过神。 小脸吓的惨白。 床帘伸过来一只手,稍倾,狭小空间一片敞亮。 拓跋晋微弓着身,眉头皱皱,“怎么了?” 萧玲琅拍拍“砰砰”跳个不停地心脏,闭上眼睛又缓了缓。 她竟然做梦都梦到这个人,太可怕了。 握紧拳头,萧玲琅双目一凶,“可恶!” 拓跋晋微微侧头,她这又是哪里来的火气。 揽着袖子背过手,他扭身做到床尾的凳子上,闲适地给自己倒了杯茶。 在少女凶气十足目光中,浅浅的抿了口,慢慢回味后,才侧目看向她。 浅疏闲淡的说了声,“哦。” 萧玲琅更气了,她从床上气呼呼的下来,走到车窗前,掀开车帘瞄了一眼外面。 依旧是山林小道,百里无人烟。 这人太谨慎了,她这一路上别说有机会逃跑了,除他们之外就没碰到过半点人影。 她听爹爹说,西域黄沙漫天,多驼铃,男女相貌深邃,眼睛像纯净的天空。 回过头,萧玲琅仔细打量了一下拓跋晋的眼睛,没有爹爹说的碧眼,相貌上不似她在画上见过的西域人,身高体型倒是有一点像,他好像更壮一点,最主要一路上她没见到过爹爹说得大漠戈壁。 于是她武断的直接问:“你不是西域人?” 拓跋晋衣领半敞,右手撑着脸,神情散漫,薄唇微微勾,“玲琅真聪明。” 萧玲琅嘴角微微抽搐,她可一点都不聪明。 他起身走过来,手掌半撑在她上方,视线越过她,看向马车外。 “过了这片山林,就到了孤的领地了,漠北。” “孤的名字,拓跋晋,记下了,孤的小王后。” 一连串的信息砸来,萧玲琅一阵腿软。 她……她救了…… 不对,那就是个陷阱,他们就是一伙的。 萧玲琅眼睫颤了颤,根本不敢跟他对视。 杀人如麻,弑父杀兄,血洗王庭,那次在临安街吃馄饨听到的几个词,不由自主地从脑袋里钻出来。 萧玲琅想到自己这几天故意作弄他,不许他睡床,吃饭甩脸子。 咽了咽口水,别说作烦了他,真弄烦了他,她可能真一命呜呼了。 讪讪笑了笑,萧玲琅低下脑袋不停地绞着帕子,她不聪明,但不是傻,一个异族王后,犹如赖蛤蟆想吃天鹅肉。 而且她根本就不想要他,萧玲琅哭都哭不出来,她和常琲哥哥明明可以平平常常的过日子,等他高中后,现在她却被掳来的敌国。 萧玲琅侧眸看着渐远的山林,心一阵阵梗住,她回家的希望太渺茫了。 拓跋晋撩了撩少女被风吹起来的碎发,这几日,她的发都是他用丝带随意绑起来的的,风一吹,松动了不少。 拓跋晋将车窗关上,放下车帘,拉起小姑娘,位置一换,将她圈在自己怀里。 抓着她的小手随意捏玩,男人语气里难言的愉悦,“玲琅,回去后,孤便让长生天给我们主婚。” 萧玲琅脸上难挤出一个表情,她舔舔涩的发苦的唇,眼睛看向别处,柔声细语,没了先前的娇纵跋扈。 “听你的。” 拓跋晋捏她的手顿了一下,垂眸深深地注视着小姑娘,他眼里暗藏着激动,刚刚她说话的语气,好像以前,只不过那时她会笑,现在的小姑娘没笑。 “玲琅,笑笑,再把刚才的话说一遍。”他滚了滚喉咙说道。 萧玲琅眼皮一掀,刚想张口骂他事多,抬眸的那刻又清醒了许多。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屏气敛息,萧玲琅又吸气呼气好几下,才挤出一个笑,实则看上去还是气鼓鼓的,“听你的。” 还想怎样! 偏过头,不想看这张让她生厌的脸。 第27章 “你的生辰?” 穿过山林,马车淌过一条浅浅的溪流,再入目就是被山阻隔的草原。 马车行驶好一会,萧玲琅听到从车窗外传来的牛的叫声,还不止一头。 撩开车帘,被入目的成片昂扬的绿色给惊到,目光向车后飘去,山林早已渐远。 她不知道到了哪里。 “狼主!” 突然一个人脸放大在车窗前,萧玲琅被吓的汗毛倒竖,打了一个大激灵。 纶图不好意思的讪讪地笑了笑,但没收回脑袋,还是扯着嗓子喊,“狼主!” “纶图,你想死。”拓跋晋放下正在擦拭的匕首,用布遮掩住。 “末将还没活够呢。”纶图挠着络腮胡嬉皮笑脸,在拓跋晋投来杀人的目光,立马正色,顺便给吓着的萧玲琅赔礼道歉,“萧夫人,纶图粗鲁,吓着您了。” 这段时间,他们一直称呼萧玲琅为夫人,因为在漠北除了狼主的正妻,其下宫妃并无品级,一律称夫人,按先后入宫顺序定尊卑。 纶图等人并不认为拓跋晋会娶萧玲琅,异族还是敌国,大臣肯定不让,便默契唤萧玲琅为萧夫人。 萧玲琅咬着唇,身子一侧,闪到一旁按了按快从嗓子眼跳出来心。 这个大块头,虽然做戏,但,可是把拓跋晋捶的吐血好几次。 他的一个拳头,萧玲琅吞了吞口水她都能成为肉饼。 拓跋晋走过来,侧眸揉了揉身侧拍打自己的萧玲琅,然后目光不善的扫向纶图,“你最好有事。” 纶图双手抱拳,严肃回道:“是,狼主。” “说。”拓跋晋握住萧玲琅的手,捏了捏,让她放松心。 “前边就到了北地,大贺城贺兰部年前隐隐翘出尾巴,三番两次和北地发生摩擦,狼主,您说我们要不要先暂不回王庭,收了大贺再走。”纶图浓眉是染着期待,那步阿垞在俞城拿下的战功馋死他了,他这一身腱子肉就该在沙场上。 拓跋晋掀眸睨了他一眼,“你对这倒是清楚。” 纶图挠了挠胡腮,憨笑道:“纶图想为狼主分忧,而且还是顺道。” 拓跋晋垂眸沉思,回王庭后他的确要收拾骚动的贺兰部,侧眸瞥了两眼瞪大瞳孔和他对视的娇人儿,这次无论远征还是北伐,他都会把她带在身边。 “嗯。” “遵命!”纶图中气十足的大声道,不仅马车里的萧玲琅再次被他吓到,远处悠闲吃着青草地牛都是浑身一震。 拓跋晋搂住萧玲琅,阴恻恻从马车里放下一句话。 “敦克,赏纶鞭子。” “纶图领赏!”纶图驾着马朗声应下。 萧玲琅拍拍自己的胸脯,将拓跋晋的手扒拉开,眼眶激出几滴泪珠,这一群都是疯子土匪。 “要留在前方是吗?” “嗯。”拓跋晋眸光深色,点头,胳膊一伸,将走出一步的人又扯了回来,禁锢在怀里,“跑什么?” 低头去寻少女的唇,就在贴近时,一只纤细白皙的小手横在中间,捂着了他要攥取的果实。 萧玲琅眼神闪烁,弱弱反问:“狼主不说不动我的吗?” 拓跋晋目光扫视少女轻颤的眼睫,落到她手背上,手抬起微微用力,便将她的小手拿了下来攥紧。 唇边笑容带着宠溺,耐心的解答她的问题,“那是还没到漠北,孤怕伤着你,眼下到北地,他曾是孤的封地,在这成婚与在王庭一样。” 萧玲琅闻言浑身一震,喉咙发紧,她干笑两声,忍不住再小小挣扎一次,“狼主你的婚事是不是草率了些?” 拓跋晋以为萧玲琅在指责他不重视她,“不会草率,孤会给玲琅一个难忘的婚礼。”彻底抹去她脑袋中有关常琲的痕迹。 萧玲琅面上挤出僵硬的笑意,她捏住拓跋晋袖子,“狼主,小女有个请求。” 拓跋晋微微蹙眉,他抬眼盯着她看两眼,隐隐觉得小姑娘的性子在向前世靠近。 但,和前世他的感觉不同,这让他觉得有些生疏,薄唇抿成一条水平的线,拓跋晋目光也有些复杂。 萧玲琅见拓跋晋神情一深,以为自己的话惹了他不快,不情不愿的悻悻闭上嘴巴。 “玲琅不是有问题吗?”拓跋晋决定先将这种诡异的情绪放在一边,潜意识里有东西在提醒他不要多想。 “小女瞧狼主似乎情绪不太高,还是狼主心情好点,小女再说出来。”萧玲琅现在就像察觉到危险的鹌鹑,缩在自己的翅膀下时刻观察着。 诡异感又涌了上来,拓跋晋不由得回想先前她说听他的神态,再垂眸落到眼前人的脸上。 拓跋晋一手桎梏少女的腰,一手覆上她的红唇,来回摩擦,感受那柔软的触感。 “玲琅无需自谦,先前如何唤孤还怎唤。”顿了顿,他剑眉微凝提议道:“孤喜欢你唤孤叱奴。” 纠结良久,拓跋晋将诡异的情绪揉成一团扔在脑海深处,并将其归结为小姑娘被他的身份怵到了,才有莫名的疏离感。 眼神暗了暗,拓跋晋还是低头覆上被他揉的红的似血唇瓣,唇齿勾连共舞的那一刻,他闭上眼,杂余烦扰他的情绪彻底没了。 他一定是被现在萧氏小性子弄的恍惚了,怎么会怀疑前世她对他的感情呢。 萧玲琅眼睛睁圆,随后眼底厌恶翻涌,双手被他攥着,她往后退,他就更近一步。 最后,等拓跋晋满足后,萧玲琅眼底雾气弥漫,身体脱力靠在他肩头微微娇喘,让拓跋晋浑身血液躁动,目光又黯了黯。 “孤心情很好,玲琅直说,孤是你的夫,玲琅无需谨小慎微。” 萧玲琅眼睫颤着,呼吸匀了,才道:“我还没行笄礼,在南梁我们都是行了及笄礼之后,才能婚嫁。” 空气凝滞。 萧玲琅呼吸紧了紧,抬眸,正好和拓跋晋黝黑仿佛暗夜的深渊的眼眸对视上。 她张张唇,有些害怕。 拓跋晋神情自若,捏住萧玲琅的下颚,问:“玲琅还没及笄?” 她不会又骗了他。 萧玲琅小心翼翼地望他两眼,嗫嚅道:“刚刚及笄,还没行及笄礼,本来日子挑在清明后,四月十二。” 又是一阵凝滞。 “你的生辰?”他语气很冷。 第28章 “三月三,上巳节的时候。” 萧玲琅瑟瑟发抖,被男人身上陡然释放的气息给恐吓的心梗了半截。 她想糊弄他,但晓得他身份特殊,恐早将她查了底。 “三月三,上巳节的时候。” 今年本来打算和及笄礼一起办的。 拓跋晋抬手扶额阖上眼,想到纶图当时曾跟他说过一句,“这萧小姐和狼主要找的那位萧小姐貌似没几点像的,狼主你确定是她吗?” 确定!当然确定! 拓跋晋在心底磨牙,她是不是,他一眼便知,虽说二人性情大变,但爱做的小动作如出一辙。 他以为她是名字骗了他,没想到是从头到尾就她这个人是真的。 “萧玲琅你好的很!你让孤比你多大一岁!你真行!” “我怎么可能掌控狼主的年岁,你多大啊?”萧玲琅语气怂怂的。 “十九!”拓跋晋恶声恶气道,但看到她被他的语气给吓得一颤,又磨了磨牙,握紧拳头,将语气揉了一点,“十九。” 三岁年龄差,能让他重生后变四岁,拓跋晋气笑了。 浑身恶气没处发泄,他捏着小姑娘软乎乎的脸颊揉来揉去,他用漠北话对小姑娘说了一句包含委屈的话。 “萧明月,你骗孤,什么都骗,说的有来生还要爱孤,结果你气孤,气的孤胸口疼。” “你在说什么?”听不懂的萧玲琅一脸窘迫,看男人眼圈红红的样子,仿佛他才是被欺负被轻薄的那个。 “问上辈子的你,为什么要骗孤。”他冷冰冰的说道,看着她被捏红了的脸,他又拧着眉仔细查看,怕手脚重再伤着了她。 有病,萧玲琅不敢骂,只能在心底腹诽编排他。 就算有上辈子,她可不希望遇到他,她只希望能和娘亲还有常琲哥哥他们平淡的生活在一起。 拓跋晋缓了缓胸口中的恶气,想生气,但眼下的小姑娘更是个不能凶的,何况未来她做的,她现在又不知道。 于是,他整着别扭的表情道:“孤刚才失仪,你别气,孤错,四月十二已经过去,等到了北地孤在着人算个日子,给你办及笄礼。” 萧玲琅眼睛亮了起来,抱着他搁在她身上的手,“那…成亲…?” 拓跋晋瞥她眼中欢快的小算盘,冷声笑了两笑,“孤不是好人,成亲那也就无需挑好日子,就近。” “坏日子也……挺值得挑一挑的。”萧玲琅细声细气。 拓跋晋勾起阴恻恻的笑声,哼了两哼,淡声没有什么语气,将小姑娘没有实际的想法打碎。 “婚是一定成的,你夫君只能是孤。”视线落在小姑娘欲张的唇上,他淡定用手捂上,低沉的声线带着暧昧:“哪怕你去当尼姑,孤也能和你颠龙倒凤,日夜相合。” 真无耻! 萧玲琅捧着他的手就要张嘴咬,结果他淡定的将手往前一送,还用眼神挑逗她,一脸兴奋加期待。 萧玲琅:…… 视线移到他的手,她磨磨收回牙齿,这人除了暴戾嗜血,还很……无耻。 月上高梢,马车踩着铃铛慢慢驶入北地。 昱王府今夜热闹了起来,府中人各个打起精神,站在府门迎接旧主新王。 敦克先行一步,早早到了王府,重新买了些奴隶,但这些人一听是侍候新狼主,各个腿抖如筛、胆小如鼠。 敦克只能先将他们交给府上管教嬷嬷,让她先调教调教。 转身离开去城外迎接狼主时,他又想到跟在狼主身边的夫人,于是又招来府中主管内务的长令叮嘱几句。 “狼主身边有位夫人,你吩咐人去后院收拾间屋子出来。” 长令微微惊异,但没有失仪,狼主年纪不小,是该有个身边人照应,景王当初想狼主这么大时,已经一妃四夫人了。 但她还是谨慎的问了一句,“敢问将军,可知狼主对这位夫人态度如何?” 敦克抬头想了想,叮嘱道:“这位是狼主亲自接回来的,好生照顾点总不会错。” 长令垂眸应下,狼主亲自接回来,那便是很受宠,狼主还无后妃,这位前途无量。 “谢将军提醒。”她微施一礼,便转身去安排了。 “等等。”敦克忽的记起来狼主交代过的一个事。 “将军请说。”长令女官回头看他。 “夫人院子里要安排能听懂南梁话的人,但是狼主交代不准在夫人面前说南梁话。” 长令疑惑,但还是点头应下。 等安排妥善后,众人便在府门前恭候狼主。 马车行来时,已至三更,众人等的昏昏欲睡,终于听到了车轱辘捻过地板的的声音,细听还有铃声。 “狼主,我们到啦!”纶图大喊。 车内支着脑袋昏昏欲睡的萧玲琅,一下子清醒了,她拍拍胸脯,拓跋晋的这个手下感觉有一天能把她吓死,这嗓门就像娘亲说的隔二里地都能被吓掉魂, 她悄悄的掀开一条缝偷看一眼,不知怎么的,光是看着王府外表,她都觉得阴森森裹着血腥味。 萧玲琅放下车帘,一回头正好撞上拓跋晋深邃的目光。 “走,随孤回家。”拓跋晋将披风给萧玲琅系上,牵起她。 萧玲琅低头不语,悄悄在心底反驳,这里才不是她的家。 想罢,脸上露出淡淡愁云。 “恭迎狼主,萧夫人。” 萧玲琅站在拓跋晋身旁,鼻头一酸。 拓跋晋垂眸间,自然察觉到身旁人微弱的情绪变化,手攥得用力了些。 “萧氏是孤的王后。” 他收回目光,冷漠的看向那些人,纠正她们的口中的称呼。 众人惊愕,敦克没想到狼主不是随口哄小姑娘的,他们平常见到这个小姑娘的机会少,自然没多少机会称呼她。 至于纶图,敦克明白了为什么最近纶图老是被赏鞭子。 “狼主恕罪,是末将没交代清楚。”他赶紧下跪请罪。 拓跋晋淡淡掀了掀眼帘,“自己去领鞭子。” “遵命。” 萧玲琅迷茫的看着他们对话,她听不懂他们说的一个字,连拓跋晋说得话她也听不懂。 直到拓跋晋手微微用力,对她道:“玲琅。”她才收起迷茫的目光,下意识地提着裙摆亦步亦寻的跟着他走, 第29章 海棠檀香 拓跋晋牵着萧玲琅走了好长一段路,期间,拓跋晋抬手去抱她,萧玲琅头摇的像拨浪鼓,坚持要自己走。 拓跋晋只当她对王府好奇,还有兴致的给她介绍着。 萧玲琅一边听,一边用余光观察身后的跟的仆从。 她只当漠北男子高大威猛,没想到女子也是高挑不瘦弱。 到了她歇息的院落,拓跋晋这次没有跟着她,而是让仆从带她过去休息,自己转身离开。 萧玲琅等看不到拓跋晋的背影后,缓缓舒出一口长气,这么天,她终于看到女孩子了。 她鼓足勇气,想跟身旁的看着年长和善的姑娘搭话,然而对方淡漠的瞟她一眼,嘴里又吐出叽里呱啦她听不懂的话。 “姐姐,你会说南梁话吗?” 长令微微皱眉,既然是狼主的女人还是王后,怎么能唤她姐姐,看着面前姑娘年纪也不大。 于是皱紧眉头开始教导,“王后娘娘,尊卑有序,不可这般逾越礼制,否则不利于御下,狼主的后宫将会由您掌管,肆意妄行,易出乱子。” 虽然狼主选了个南梁人,长令心有抵触,但不敢违抗拓跋晋的命令。 萧玲琅只听到耳边一阵嗯嗯声,但她能听出面前人的语气是严肃正经的,讪讪地笑了笑,握紧手指。 长令以为萧玲琅是听的懂戎族话,便认为她懂了规矩,不再多说,引着她直接去卧房。 “娘娘便在此处歇着,有什么吩咐可以唤奴婢过来。” 萧玲琅迷茫,烦躁,她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好像能猜到她是什么意思。 “我睡这吗?” 然而对面的女人皱紧眉头,看了她一眼,后垂眸语气严肃又叽里呱啦一阵子。 好凶啊,萧玲琅眸子清澈,闭上眼深呼吸一口,柔柔弱弱道:“我真的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长令看了她一眼,眸光诡谲,这位王后看着娇美柔弱,脾气倒是很大。 她抿抿唇,“请王后洗漱就寝。” 萧玲琅:…… 什么鸟语,她想生气了。 学腮还没鼓起来,陡然被两名女仆架着起来,萧玲琅眼睛瞪大且惊恐。 她想挣脱这两名侍女的牵制,但没想到挣扎了好一会,她气喘吁吁,脸色涨红,这两个人面不改色,游刃有余的托着她。 “我可以自己走,你们先放开我。” 软软糯糯的,没一点气势,长令再次拧了拧眉,心底对狼主挑的这王后隐隐有些不满,从长相到性子,长令觉得这个姑娘只适合做狼主榻上的宠,相反是那乌洛兰郡主才适合狼主,只是不知道乌洛兰郡主怎么惹闹了狼主。 萧玲琅被推进一间浴室,还没反应过来,身上披风就被两侍女去了。 “我可以自己脱。”萧玲琅羞窘的护着自己,从小到大,她只习惯禅心和奶嬷嬷在一旁伺候,连她娘亲都不行。 长令给两个侍女一个眼神,然后对萧玲琅微勾唇,“娘娘,这等小事还是交与奴婢们做,否则,要狼主知道了,我等都要丧命。” “我真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若是不会说南梁话,我们可以比比手势。”萧玲琅看着那两个侍女逐步靠近,心里慌死了。 她看的明白眼前这看上去和善女人应该是说了什么严肃的话,因为两名侍女眼中刚刚闪过一丝恐惧。 萧玲琅捏紧衣领,“我想见狼主。” “狼主现在在议事厅,稍后会过来。”长令眼中又闪过一丝不悦,侍寝该是她们将主子洗好送过去,哪里需要狼主亲自过来。 她招招手,让侍女上前去将萧玲琅褪衣。 萧玲琅看着这架势,知道自己说不动她们,瞥了眼池子,自己解衣。 两侍女顿住,齐齐看向长令。 长令垂下眸,交叠在身前的手微微一抬让侍女退后一步。 萧玲琅见此心中舒了口气,红着脸在一众人面前褪了衣,踏进池子里。 热水浸身的那一刻,浑身舒畅,萧玲琅刚想舒服抄点水在肩上,肩上就搭了两只手。 她抱着胸回头看过去,不止两个侍女,其他人都围了上来。 撒花,添水…… 萧玲琅弱弱的看向长令,“姐姐,能不能不要这么多人?” 长令冷酷的摇了摇头。 肤若凝脂,白玉无瑕,高耸雪山,一点红梅,纤细曼妙的腰肢,可堪盈盈一握。 纱幔层层放下,将美人光华半遮半掩,长令命侍女将房内点上助兴的熏香,才带人退出房间。 床榻浮华中萧玲琅背对着房门,轻薄被子根本遮不住半点东西,她指端死死攥着纱被,蜷缩着。 渐渐地脸颊有些热,呼吸也有些急促起来,口干舌燥,萧玲琅睁着水雾蒙蒙的眼睛有些懵,黛眉轻拧,混沌的脑子在极力思考这奇怪的情绪是什么东西,没有半点余力去戒备传来的推门声。 拓跋晋召来北地的官员,将贺兰部什么动向细聊了下。 北地官员支支吾吾低头不敢细说。 惹得他发了好大一通火,他不过去王庭半年,他们连这点政务都做不好。 拓跋晋回到后院萧玲琅住的地方时,在外面站了好一会,等肃杀之气全掩住才推门进屋。 推门的瞬间,鼻尖就嗅出了不对劲,关上门后,他再往里走几步,檀香浓烈,拓跋晋压下去的火气又涌了上来,抬手一挥,利峰一闪,直接将还在燃着的香给熄灭。 一一灭了香,他又折身将窗户打开撒气。 这才返身往床榻走过去,吹进了细风,将纱幔撩的清波涟漪,烛光中,纱影将少女娇美的曲线勾勒出来。 他掀开床帘,皎洁的脊背伴着低低抽泣声微微颤抖映出他眼底。 拓跋晋伸出手。 床上的人抖的更厉害了。 额头滚烫,不知道忍了多久,拓跋晋目光扫向纱被下被遮挡住的圣洁的地方。 “怎么这点药力都受不住。”拓跋晋眼神虽然想杀人,但还是语气柔柔的对雪颊粉红的人说。 听到自己能听懂的话,萧玲琅浑噩的脑袋有一丝清明,眼波流转的看向上首的人,恨声恶气吐出两个字:“无耻。” 第30章 捅他 拓跋晋将她揽起来,轻薄的被子根本就遮掩不住美人的春光。 拓跋晋喉结发紧,一股气血直奔某个地方,他微微仰头,对于小姑娘的话,他为自己辩解道:“这种东西孤不需要。” 至于为什么会出现海棠檀香,他会找他们算账,这香虽然味道清甜,但是多用在床帐助兴之用。 萧玲琅咬着发抖的唇,指端都发红了,哪怕被扶起来,也是蜷着。 她想怒骂他卑鄙,但就被他扶起那一瞬,那股清潮似浪水般涌来,令她几近崩溃,理智溃败,“我讨厌你。” “呜呜呜……”萧玲琅崩溃大哭,“卑鄙。” 拓跋晋双眸也泛起了红,他撩起她的下巴,含着她唇轻轻咬了咬,“孤卑鄙,孤今日不会动你,不哭。” 纱幔再次垂下,一阵风吹来,关上窗户。 月羞进了云层,层纱湿透,粗粝的指腹,划过温热的肌肤,留下美人一阵痉挛和娇泣。 房间里烛火渐渐暗沉,外面传来一声鸡鸣,欢愉也到鸣鼓熄兵时。 萧玲琅双眸无神的望着床帐,一动不动,身旁的拓跋晋将她额头被汗水浸湿的发丝别到耳后,在她额前落上轻吻。 往她手里塞了东西,萧玲琅视线瞥过去,一把匕首。 “玲琅若是气,可以捅孤出气,是孤管教不严。” 她未着丝缕,一身狼藉,而他,望着眼前衣衫整齐的人,萧玲琅握紧了手中的匕首。 她咬着牙,恨声吼道:“我恨你。” 拓跋晋心被狠狠地涩了涩。 紧接着就是钝器刺入肌肤的疼感,他面不改色,抬手拿起毯子将惊惧的小姑娘包裹住,还道:“不怕,玲琅都没用力。” 说罢,就将插在腰腹的匕首拔出。 血红的刀尖让萧玲琅瞳孔狠狠一缩,她猛地抬手推开他,目露怯意缩在墙角。 拓跋晋将匕首扔在一旁,想伸手去抱萧玲琅,安抚她,却被她厉声呵退:“别碰我!混蛋!我装不了一点,我不想和你成亲,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明明我可以和常琲哥哥好好的。” 她目光忽然落在被他扔在地上的匕首,这更应该捅在她身上才对。 拓跋晋见本来缩着不动的小姑娘突然动了一下,瞬间警觉,将人禁锢至怀里。 “放开我——” 一句话还没说完,人就软的趴在他身上。 拓跋晋目光幽深,他从不屑用这种手段得到一个人。 将人放置好,掖好毯子,拓跋晋带着一身煞气出了门。 门外早就有人候着,见到他身上的伤口,大惊失色:“狼主!” “昨夜侍候王后的人呢?”他冷声卷着杀意问道。 “狼主你的伤!” “叫人。”拓跋晋淡淡睨向那人。 “奴这就去找,可是狼主你的伤……” “叫府医过来。” “是。”那人立马小跑出去。 拓跋晋对守院的侍女招招手,“去孤的院子里将王后的衣裳取来。”昨夜,敦克将东西一股脑全放在嘉阑殿。 “遵命。”侍女白着脸快速跑开。 长令听到内院的动静,也白着脸匆匆赶来。 这南梁女子竟然敢行刺狼主。 然后进了房间,长令发觉气氛很奇怪,一个府医正在给狼主包扎伤口,而那个南梁女人却还躺在床帐里,另一女医在给她把脉。 她深吸一口气,来到拓跋晋面前跪下。 “奴婢拜见狼主。” 拓跋晋见到来人,冷冷扔过一记刀子眼,“谁准你们在王后屋内点海棠檀香的。” 长令一听,再结合目前场景,心道坏了事,立马磕头求饶。 “狼主请恕罪,是奴,奴见娘娘身量较柔弱,便私心的添了香,让狼主舒心。” 拓跋晋闻言,眼神一凌,“沙哑的声音突兀响起,令人不寒而栗:“谁给你的胆子,敢插手孤的房中事,你一个奴才竟然能越过王后私自做主。” “狼主,奴错了,求狼主恕罪!” 拓跋晋一想到她坏了自己的事,阖眼再睁,抽出身旁侍卫的佩刀,一刀将她了结。 光收拾王庭的那帮人,府上还有些冗余没除尽。 “孤许你承父业,到没想到你把自己当成主子了。” “拖下去,扔狼岗。” “遵命。” “昨日一道侍候王后的,绞刑。” “不——” “狼主饶命啊——” “狼主饶命,奴都是听长令大人的——” 拓跋晋一个冷眼,侍卫立即领会,挥手将求饶的人全部堵嘴带走。 房中其余的人颤颤巍巍拿起抹布,将血迹擦净。 萧玲琅被拓跋晋喂了安神汤加劳累,故外界这点声响并未惊醒她。 女医皱着眉头,将少女的皓腕放回被子里,起身站到拓跋晋面前。 “如何?”拓跋晋问。 “海棠檀香虽药性不大,但是对漠北人来说,而南梁人本就不如我们强健。”女医抬眸微微观察了一下拓跋晋的脸色。 “重点。”拓跋晋捏捏眉心,语气染上不耐。 “王后身体没什么问题,但脉搏却比臣曾经的把过南梁人要弱上好些。对于海棠反应自然又放大了许多……”女医犹犹豫豫,不知该不该说。 “说!”拓跋晋冷声道,哆哆嗦嗦,弄的他火气越来越大。 “遵命。”女医眼皮子颤了颤,然后深吸一口气,说:“所以对于王后而言,这就是烈性药的效果,臣觉得狼主当时应与王后相合,王后的痛苦和身体损伤都会减弱一些。” 女医说完却见拓跋晋用有病的眼神看着她,顿时把视线抽了回去,盯着脚尖。 “学不好,就没必要出来丢人现眼,害人害己。”拓跋晋睨了她一眼。 抬手又让刚刚给他包扎的府医过去重给萧玲琅把脉。 那府医路过女医时,暗暗的剜了她一眼,不是什么时候都适合恭维的,没看到狼主身上被捅了多深的口子吗!他怎么收了个这么个蠢徒弟。 老府医手放在萧玲琅的胳膊上,好一会,才收回手搭手对拓跋晋回道:“禀狼主,娘娘身子无大碍,但舟车劳顿,心神衰弱、又加此行大受亏损,还需好好调养一段时间。” 拓跋晋目光扫向被老府医护在身后的女医,修长有力的手漫不经心的叩着桌面。 两个府医都吓得打颤,老府医硬着头皮笑笑,将蠢徒弟护在身后,“狼主,臣与饶双现在去给娘娘配药?” “须卜复你挑来挑去,选中了这个?”拓跋晋淡哼一声,手指敲得越来越有节奏,他话还有一半。 被唤须卜复的人连忙右手抵住胸口,“狼主,小徒学艺不精,臣回去定好生罚他,且反思。”说罢,他语气又变成恳求道:“狼主,她脑子是个不好使的。” 第31章 孤可以直接强要。 拓跋晋懒得听他们废话,一个两个都来掺和他的房内事,各个都活腻歪了。 小姑娘的身体他能不清楚,要是真的在这种情况下,且不说她恼他,昨夜一指都喊疼,二指勉强容纳,他小心翼翼,怕伤着她。 “滚!”吐出带火气的话。 “谢狼主,谢狼主。”须卜复行完礼后,急匆匆的带着小徒弟跑掉。 出来门后,走远了点,须卜复吹着胡子瞪身旁灵动可爱的女孩,骂骂咧咧:“老子早知说什么都不让你来,差点将爷爷的小命也交代了,早就跟你说过,少说点惊骇世俗的话,你还舞到狼主面前谈他房中事,没看那些人是怎么死的。” 被骂的女孩愧疚的低下来头,向须卜复道歉。 须卜复摆摆手,“你那还是在药房抓药,熬药,免得再到狼主面前毁了我的名声。” 要不是非要女医,他才不让她去呢! 须卜复背着手气哄哄离开。 小姑娘一脸歉疚的跟上,她这张嘴怎么学不会师父呢!她拍拍自己的嘴。 萧玲琅醒来时,日头已经偏西,她看到坐在床沿的拓跋晋,错开视线,目光落在他的伤口处,指尖微微动了动,垂下眸,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拓跋晋将小姑娘的微动作看的真切,目光闪过一丝笑意,小姑娘心里还想着常琲那东西,但目光落在他身上时,有了变化。 他侧身躺下,手揽过小姑娘时,察觉她狠狠一抖,拓跋晋顿了顿,还是将小姑娘拥进怀里。 “玲琅,孤不疼,这伤还没孤以前在战场上受的轻伤重,就像是猫抓似的。” 萧玲琅没有理睬。 拓跋晋不依不饶,贴在她耳边继续说:“是孤的错,孤应该早些来看你。” 萧玲琅眼睫颤了颤,还是没张唇。 “玲琅,孤虽不是君子好人,但孤不会用这种下作的方式对待你。”他停了一下,“孤可以直接强要。” “!!!”屋内的侍女 他们狼主这样说,确定不会惹王后更气吗? 萧玲琅回头怒目圆睁,她张张唇,喉咙干涩生疼,“你——” “孤和你马上就要成亲,不急这一时,那自做主张欺负玲琅的,孤已经惩治了。” “是你欺负我。”萧玲琅含着眼泪盯着拓跋晋道,要不是他把她掳回来,她就无需遭受这些无妄之灾,就可以和常琲哥哥成亲幸福的生活。 拓跋晋一眼便看出她在想什么,舌尖抵着后槽牙,将心中不愉压住,没必要跟一死人过不去,小姑娘刚刚都注意他的伤口了,给她点时间。 “是孤。”他坦坦荡荡地应下,“孤御下不严,孤错。” 萧玲琅眼睛眨眨,被拓跋晋的态度弄的一噎,竟哑口无言。 突然门外传来一声通报,拓跋晋抬眸,“准。” 然后揽着萧玲琅起身,“先喝药,孤让人去备膳了。” 萧玲琅浑身无力,酸涩胀痛,动一下就如挨了刀,泪花眨巴眨巴又要掉了出来,她清白没了,早就和常琲哥哥是两道人。 视线飘向拓跋晋搁在她腰上的手,萧玲琅眸光闪烁,忽地将他左手抱过来,张开嘴,狠狠咬下去。 拓跋晋眉心蹙了一下,看到小姑娘目标明确咬他的左手,他像是不觉得疼死的,还调侃自己道:“该咬。” 送药进来的侍女,见此微退至一旁候着。 等萧玲琅松了口,拓跋晋捏着她的下颌,给她擦擦唇上的血迹,“玲琅咬够没?孤还有一只手。” 萧玲琅身体一僵,抬眸睁圆眼睛瞪他,然后看向端药的侍女,温柔的询问:“这是我的吗?” 她是傻了那时候竟然自杀,就应该捡起匕首,全扎在他身上,多扎几下,捅死他。 侍女点了点头,并将药倒好,端过来。 萧玲琅望着满满一碗药汤,眉心忍不住跳了跳,又往后怂了一下,“没…没必要喝这么多。” 拓跋晋闻言哼笑,抬起胳膊圈着人。 萧玲琅微微挣扎,不但没挣扎开,还因力道把自己往他怀里送了点。 顿时,小姑娘气馁的脸都黑了。 拓跋晋乐的她挣扎,这样代表小姑娘精神还不错,将下巴搁置在她的肩头,话语带着挑衅:“玲琅可以不喝这么多,就是——恢复的慢一些,好让孤再欺负欺负。” 萧玲琅脸颊涨红,回眸凶他,然而对方根本没在意她这微不足道的凶气,还将脸凑到她面前,热烫的呼吸喷着她,没等她向一旁躲,他就贴着着她的耳垂,嗓音轻佻:“孤昨日帮了玲琅,自己可没纾解。” 拓跋晋说完,便把空间让了出来,抬眸冷漠的看向侍女,接过侍女手中的药碗,又吩咐道:“将孤的药也端过来。” “遵命。” 侍女退到一旁,将拓跋晋的药汤备好,端过来。 萧玲琅愣愣看向他,就见他把药碗放到她的手上,然后接过侍女端来的另一碗药,一饮而尽,眉头都不带皱一下。 咽了咽口水,她望向手中的碗,光是看着就能闻到那股子苦涩味。 但,想到昨晚那荒唐事,萧玲琅脸都白了,抱着碗,硬着眉头,一鼓作气,大口大口喝。 终于见到碗底时,两行泪珠直接跑出眼窝,她还没来得及干呕,嘴里被拓跋晋眼疾手快填了块东西。 她用被涩麻的舌尖舔了舔,糖? 还没缓过神,呼吸连带糖都被人夺走。 “孤,口中也苦麻。” 须卜复要被他家狼主折服了,腰腹的伤才包扎好,这手怎么又多出一排牙印。 他一边给拓跋晋包扎,一边掀着眼皮子偷偷打量着优雅用餐的女子,绰约多姿,娉婷袅娜。 瞧着柔柔弱弱的,没想到是一朵霸王花啊。 “须卜复。” “嗯?”须卜复还没反应过来,就听一声轻嗤传来,还有一道裹着危险的问题。 “孤的王后,好看?” “狼主的眼光自然是顶好的。”须卜复下意识恭维,然嘴秃噜皮子后,才发觉狼主可不是问他王后好不好的事。 他立马拍拍嘴,“狼主恕罪,狼主恕罪。” 拓跋晋垂眸,语气沉哑懒倦,“怎么?觉得孤的王后不好看?” 须卜复在心底疯狂捶自己,他怎么有胆量在狼主的眼皮底下下偷瞄王后,还被他抓着了。 “王后自然是好看的。”他喏喏的回道。 拓跋晋眼神冰寒,“她是孤的。” 第32章 就刚刚,你还害羞呢。 须卜复额上冒着冷汗,他觉得他家狼主不正常,很不正常。 要么就是他不正常,他怎么从这杀气十足的话里听出了炫耀意思,难不成跟药房小丫头待一起时间长了,他脑子也不好使了。 “狼主不杀臣?” 他抖着声问。 拓跋晋撩起眼皮,“你很想死?孤本来打算取了你的眼珠子的,但可以成全你。” “没有,没有。”须卜复连忙摆手,谁会嫌命长,但也机灵的知道狼主在警告他护好自己的眼珠子。 “滚下去。”拓跋晋手一拂,转眸正巧撞上窝在餐桌旁小口用餐人探过来的视线。 他翘起来嘴角,还没笑出声,小姑娘就慌张的转回去,末了还瞪了他一下。 萧玲琅咬着筷子,回过头,专心用膳。 她可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就是他在那边用着她听不懂的话,诡异眼神还时不时的飘过来。 反正,总让人觉得他在哪没说什么好话。 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萧玲琅心头跳了跳。 “玲琅,牙齿要酸了。” 拓跋晋站到萧玲琅身旁,高大身影将她笼罩着。 萧玲琅悻悻得松开筷子,但是没抬眸看他。 眼前蓦地伸出一只手,萧玲琅嘴微张,下巴被人挑起。 “干嘛!”她冷下脸,不悦。 拓跋晋单手背在身后,仔细的看着小姑娘生动的表情,很好,一夜将小姑娘又拉回原先娇纵的模样,对他没这么生离感。 “看玲琅用餐。” “有病。”萧玲琅嘟囔。 “玲琅说什么?”拓跋晋手指微微用力,稍倾着身,偏头问。 萧玲琅心底蹿出小火苗,没好气的将他手推开,“我说你——随意!” 说罢起身要走,哪料拓跋晋抬手按住她的肩膀,还顺势做到她身旁。 “孤还没用膳。” “我又没拦你。”萧玲琅挣扎了一下,却不小心扯到了腿根,疼的她脸上表情顿消了一下。 “孤陪你了,你也要陪孤。”拓跋晋按住伸爪子的猫,勾着唇:“刚刚不是让孤过来陪你,孤来了,反倒是孤的不是了。” “我什么要狼主过来了?”萧玲琅不可置信的睁圆眼,这人讲不讲道理啊!她可曾说一句话了。 “就刚刚对视,你还害羞呢。”拓跋晋剑眉拧着,故意曲解小姑娘的眼神,不知道为什么,这次遇上她,他很喜欢逗她。 萧玲琅:“……” “狼主多想了。” 她极其温柔的说,要是没看到她磨牙的动作,拓跋晋还以为小姑娘在了哄他呢。 萧玲琅无语的别过脸翻了个白眼。 握着拳头,气鼓鼓的在他身旁坐着,看着他用膳。 很快,她发现了两人用的膳有很大区别。 她的菜偏南梁,口味清淡,看上去精致许多。 他的就粗犷了很多,各种大块肉。 萧玲琅不合时宜的想到昨夜,她气的打他,咬他,但他一身腱子肉,最后疼的还是他。 她在心底暗暗腹诽:像他这样的,最适合在码头做长工,省的祸害人。 拓跋晋见萧玲琅看着盘里的牛肉,于是用刀割下一块不肥不瘦的碎肉,放在萧玲琅的碗里。 “玲琅想吃便说,孤又不会饿着你。” ??? 她没看他? 萧玲琅额头滑过一滴汗,将那块肉放回他的碗里,面上浮一抹微笑,“多谢狼主,还是狼主用,我已经用过了。” 拓跋晋黑眸盯着她,没说话。 萧玲琅被他看的发毛,嘁嘁一笑:“怎么了?” 拓跋晋垂眸,搭在她腰上的手径直盖住她的腹部,微微摸了一下。 “狼主。”萧玲琅咬唇,面红耳赤,羞窘的望着拓跋晋。 拓跋晋手往一旁退开,抬眸看向一旁侍女,皱眉:“王后刚刚用了多少?” 侍女脸色一白,颤着声回道:“禀狼主,王后用了半碗羹汤,吃了少许面点,菜肴只浅浅的尝了两口。” 拓跋晋回眸看了看一脸茫然的人,再抬眸,沉着脸吩咐道:“告诉总管,将这个厨子换掉,重找个会做南梁菜的。” “遵命。” 侍女匆匆退下后,拓跋晋将碗中的那块肉夹起来,递到萧玲琅嘴边,“吃。” 他本就身高体大,面上没有表情时,看上去就会严厉冷漠很多,萧玲琅还没从他们对话的那股茫然无措感退出来。 被他凶猛的气场吓了一颤,哆哆嗦嗦道:“我吃。” 但她已经吃饱了,这一块肉又不是很小,在嘴里实在难以下咽。 等他再送过来一块,萧玲琅忍了忍,在他凝眸的视线中,又吃了一块。 好不容易将嘴里这块吃完,她看着再递到唇边的牛肉,忍不住想哭了。 撑死不知道会不会难看。 她没辙扯了扯他的袖口,眨了眨杏眸,“狼主用膳,玲琅还是不叨扰狼主了,玲琅帮狼主割肉。” 她主动献着殷勤,生怕那一块肉又不论死活的往她嘴巴里送。 拓跋晋想再摸摸萧玲琅肚子,看看还是平的?但被她挡住了。 “怎么不爱吃饭呢?孤瞧你在萧府时,也总用那么一点。” 要是多吃些,身体强健些,当初被那群人逼着喝鸩酒会不会就能反抗,挡一下呢? “我吃的很多了。”萧玲琅挡着肚子,要是像他那样吃,她才不想长成五大三粗的。 南梁人爱细腰,萧玲琅在环佩翡翠中更注重自己的身形保养,哪怕这次已经饿了一天,她也只吃她一顿需要的饭菜。 “你脉较正常人要虚,多吃才能养好,不然打架打不过。”拓跋晋算是想通了,为什么萧府那么多名药滋补她,还是要她比寻常人虚。 “孤重新给你制个食谱。” 萧玲琅红着脸瞪他,让她吃多是为了让她打架的? “我很好!” 谁像他们戎族,粗鲁蛮横,府上郎中从没说过她身上有不妥,全是让他祸害的。 萧玲琅眨眨眼,昨日那番,哪里是个正经人家会做的。 “玲琅很好。”拓跋晋应着她,像是狼岗里的白狼在给白狼幼崽顺毛,语气柔和带着点戏谑。 第33章 破境 用过晚膳后,拓跋晋要离开,萧玲琅眼睛一亮,就差鼓掌欢送了。 但看到他抬步走时,萧玲琅忽然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情,急急扯住拓跋晋的袖子。 “狼主,等一下。” 拓跋晋目光愉悦,她是要留他。 “狼主,能不能帮我找会说南梁话的……人,我听不懂你们说得话。”萧玲琅低下头,戳了戳手指,她不想和他说话,但只能和他说话。 拓跋晋黑眸划过一丝失落,他情绪不高的说:“会说南梁话的比较少,玲琅得等一等。” “那她们听不懂我说的,我要找狼主怎么办?”萧玲琅一急,眸光闪了闪,拿他当借口问。 拓跋晋摩挲着指腹,抬头扫了一眼侍女们。 侍女们全都仓惶的垂下头。 拓跋晋微掀起眼帘,“听管事说,这里有两个能听懂南梁话,但也只是勉强听得懂,不会说,这是他在府上能找的到的。” 萧玲琅指尖白了白,她总觉得他在糊弄她,但以他狂妄的样子又没必要糊弄她。 失落的缩回手,“好。” 拓跋晋视线落在她的脸上,“玲琅,还有旁的要跟孤说?” 萧玲琅摇摇头。 拓跋晋目光幽深地看了看她,末了,嘱咐道:“天色不早,玲琅早些歇息,莫贪黑。” 萧玲琅囫囵吞枣的点头,心底碎碎念念,之前贪黑是为了防他,现在已经这样了,没什么意义。 等拓跋晋走后,她转头看向那些侍女,然后踮着脚尖,蹭蹭鼻尖,嘴甜问道:“请问一下哪位两位姐姐听得懂南梁话?” 侍女们垂着脑袋,都盯着脚尖看,没一个回应她。 萧玲琅一怔,真的听不懂她说话。 她仔细地观察着这些侍女们的表情。 有两名年龄叫长得畏畏缩缩的往前站了一步,张张嘴,最后吐出的一句流利漠北话。 “回王后,奴婢青菡。” “奴婢山芷。” “略能听懂一些南梁语。” 话落地后,二人像是鼓起巨大的勇气,齐刷刷的看向萧玲琅。 萧玲琅咬紧牙关,努力控制住自己这有些想要恼火的冲动,哪怕这二人出来了,也只是能让她的话被听懂。 “那……你们先去忙,我没什么事了。”萧玲琅扯唇跟她们说完,转身回到内室,整个人不顾形象的摊在被子上,狠狠扯着被子出气。 她也就这一点本事了。 人生地不熟,又是豺狼虎豹的,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到十全的法子回家。 萧玲琅翻着被子把脸遮住,小声抽泣,她好怕她回去了,娘亲不要她。 狗男人,为什么一刀下去活蹦乱跳的。 萧玲琅淑女的形象拿不起半点,躲在被子咕哝诅咒拓跋晋。 当初要是黑心的,直接就让阿牛驾着马车直接跑就好了。 “娘娘?” “娘娘?” 青菡喊了两声,被子里的人微微动了动身,但蒙的更实了。 “娘娘睡着了。”青菡微微喘了口气,和山芷对视一眼,等了一会,才伸手将被子往下掖了掖。 山芷也跟着将萧玲琅睡姿正了正,然后和青菡一起退了出去。 萧玲琅在心底嘀咕了一夜,睡醒之后发现昨夜拓跋晋并没有来她的房间,眉眼弯翘的晃了晃脚。 伸展伸展身体,她才没拓跋晋说的虚,肯定是他哄骗她老实待着的说法。 身上除了他作弄出来了的痕迹,腿部不适感也已经好多了,萧玲琅忽然眉头动了动,眼睛又明亮了些。 目光搜寻昨夜那两个听得懂南梁话的侍女,穿的差不多,长的也差不多,但萧玲琅还是一眼找出来昨日匆匆打量两眼的侍女。 “两位姐姐好。” 她一句甜甜的打招呼话,却让清菡和山芷脸色发白,直接跪在地上磕头。 两个人嘴里还念念有词。 “王后娘娘不可,尊卑有别,若是狼主发现了,奴婢们会没命的。” 萧玲琅讪讪地往后退了退,虽然她听不懂她们的话,但是也明白了自己的话不合适。 “对不起啊。”她扯了扯着身前的辫子,面含愧疚。 青菡和山芷又是一阵叩头。 萧玲琅眉头挑起,一手捂上嘴,一手去扶她们起来。 ()? 她满脑子问号,但又不敢开口问。 青菡和山芷对视后,都垂下眸,看的出来王后现在满肚子疑惑,但她们没办法问她解惑。 萧玲琅清早好心情被挠散了,用完膳后,侍女们在低头默默做自己的事。 她握紧拳头,她才不会被眼前的困境给打倒,账本那么枯燥的事,她都能硬着头皮学好,她不信她只能和拓跋晋交流。 叉着腰,冷声呵了呵。 萧玲琅鼓着勇气再次找了那两个侍女。 “你们别跪,我是有事请你们帮忙的。”她先表明诚意和来意。 青菡和山芷眨眨眼,又彼此看一眼,抿着唇点头。 “我想学你们的语言。” 知己知彼,方有对策。 “你是说,王后想学漠北语言。”拓跋晋坐在军帐里,双眸微眯,但刚才战场上回下来的人,眸中的杀气还是浓烈的仿佛把人溺死。 提到萧玲琅,他的眼神与语气都柔了些。 “是。”跪在帐中的信者回。 拓跋晋头颅向后微仰,支着下巴,长指点了点几下案几,“多学总归是好的,孤现在不能陪她,打发打发时间也是不错的。” 本来想等一段时间再教她,让她对他快点产生依赖感,如同前世一样,但现在长令之事让他想法有些松动,他本想亲自教她。 “让她们俩先交些简单,复杂的孤会亲自来指导王后。” “遵命。”信者得了令,立马拱手要告退。 拓跋晋抬手,掀了掀眼帘扫他一眼,“孤还有一事交代。” 信者连忙重新站定。 “让管事去找个就近的好日子,再找勤快麻利的绣娘,尽快将王后的婚服赶制出来。” “是。” 信者抬眸看看拓跋晋的眼色,见他投来斜眼,信者才连忙拱手告退。 第34章 饶双 萧玲琅从进了王府后就没出去过这院子,当听到拓跋晋并不在府中。 开心后,就是懊悔死了。 原以为他这人信守承诺,在成亲前并不会碰她,没想到是他不在昱王府这更好的消息。 要是早知道,她还能多打探点消息。 现在,她总感觉下一刻他就会回来。 萧玲琅眸子狡黠一转。 等这天教她漠北语的两位侍女来找她时,萧玲琅无精打采的竖起耳朵,颓丧的抱怨道:“唉~好难哦,学几天,学着忘着。” 青菡和山芷想安慰,但又记起狼主交代过不准在王后面前说南梁话,只能抚着萧玲琅的肩以示安慰。 萧玲琅突然狠狠的握紧拳头,“但,我一定要把它学会。”秀气的眉毛又弯了下来,她低声轻语:“要不然,我理解不太全狼主的意思,以后可怎么侍候他。” 她边说边拉过一只手,抱过去又叹了口气,“我都好些天没见到狼主了,是我那日惹他生气了吗?你们知道狼主现在在哪吗?离王府远不远?” 萧玲琅问的急切,在青菡和山芷看来她是真的很想拓跋晋。 两人开始比划和这两日他们教过王后的话表述。 萧玲琅蹙紧额仔细的看着。 远! 萧玲琅表情亮了。 青菡和山芷比划的意思是不远,就在北地城外不远处的大贺部外围驻扎,对于狼主来说,两个时辰就回到王府了。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萧玲琅表情难以压住心中兴奋和开心。 青菡想了想,大贺部被狼主打的节节败退,应该就这两日,于是她伸出两根指头。 “就在这两日。” 萧玲琅犹如被泼了冷水,还不如不知道他不在王府,近乎白高兴一场。 “王后,不必失望,狼主一定会尽快赶回来的。”山芷以为是狼主回来晚了,萧玲琅有些不开心,在萧玲琅耳边不停的安慰。 萧玲琅的心一次又一次的沉到谷底。 最后,萧玲琅杏眸一眯,目光带着寻究,好奇问道:“狼主说你们两人听到懂一些南梁话,但这几日相处,我觉得你们除了不能说,这南梁话懂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青菡和山芷灵魂一抖,差点以为暴露了。 松了口气后,她们连说带手势给萧玲琅解释:“回王后娘娘,奴婢们只能通过少数字猜出来王后娘娘的话,但娘娘表情简单,很容易理解。” 萧玲琅观之,默默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她们是在说她不会掩藏心事? 那她刚刚没露馅。 看来以后,她要把控好表情。 一茬聊完,空气又冷了起来,萧玲琅要是不问话,她们这些侍女只会埋头做自己的事。 萧玲琅来回走了走,嘴里嚼着今日学的字和音,隐隐的眉间上了一层浮躁。 一直和这两个侍女打探,她怕她们看出点什么,再跟拓跋晋说。 每日教她的字,她们都说不能心急,还说是拓跋晋有交代。 萧玲琅鼓着脸对着墙角狠狠地踢了一脚。 然后,好疼! 她苦着脸,背过身去。 “你就是狼主带回来的女子。”一道柔细带着强盛生命力的声音从侧身传来。 萧玲琅眼睛噌亮,南梁话! 她侧眸看过去。 一个身材高挑,皓齿明眸,穿着漠北服饰的少女站在拐角处,眼睛炯炯有神带着一丝敌意站在哪儿也在打量她。 不久,她听到那女子嗤笑一声。 萧玲琅眨眨杏眸,也没了欢迎的神态,一脸冷漠的看向她。 饶双双手抱臂,高傲的看向萧玲琅,扬着头道:“也不过如此。” 但她眼神还忍不住瞥了瞥,长的桃羞杏让、云娇雨怯的,尤其抬眸苏苏看她时,眼波流转,宛如草原夜空里最漂亮的星,但看着就想珍藏,不像她爹说她看着就是单手能擒一头牛的人。 饶双眼睛亮亮的,原来狼主喜欢这样的,她故意留意着萧玲琅的姿态。 “玲琅确实不如姑娘。” 萧玲琅神色淡淡,既然对方没有善意,她也没必要热脸去贴。 话落地后,对方仍然不干。 “你暗丧的谁呢!” 萧玲琅不明所以,他们漠北都这样吗,全由着自己的性子来,不管好坏。 “哼!本小姐知道自己与姑娘相比,差了那么一点,但也轮不到你来说。”饶双翻了个白眼,不悦地瞪着她。 “姑娘妄自菲薄了。”萧玲琅无奈,怎么都是不讲理的人。 青菡和山芷听到外面动静后,连忙跑了出来,定睛一看是纥溪大人家的小姐。 她们两分在萧玲琅左右,先给饶双了礼后,然后面色严肃道:“纥溪小姐,我主是未来王后,不得对王后无礼。” “王后!她——”饶双瞠目结舌,但她还是不相信,“狼主又没成亲,贱婢休敢骗本小姐,当心待狼主归来,尔等无命。” 她在府里听到父亲议论了一句,就赶紧跑过来看,以为狼主只是纳她为夫人,毕竟一个南梁人,怎么能做漠北的王后。 “纥溪小姐,奴所言属实,是狼主亲口所说,另外,狼主有令,不准在王后面前说南梁话。”青菡不卑不亢的回道。 她视线瞥了眼外面没拦纥溪饶双的人,面色微沉。 饶双抿着唇,气愤的跺了跺脚,她也想嫁给狼主。 视线落在眼神有些迷茫的萧玲琅身上,她火不打一处来,她这是在笑话她吗? “别以为你是王后,本小姐就会怕你,本小姐也会嫁给狼主!” 青菡没想到纥溪饶双根本就听她的劝告,抬眸看向萧玲琅。 萧玲琅却没这么气愤,眼前的所有人中,只有这位略显刁蛮的女子说南梁话,这让她这段时间来少有的没有焦躁感。 明白她眼下的敌意来自哪里后,萧玲琅想主动给她投递善意。 “嗯。”于是她温声应道。 饶双表情一怔,这南梁小女子竟然不把她放眼里,这么狂傲! “你——” “我很喜欢姑娘。” 饶双一口火气噎在胸口,什么意思?这南梁女子有毛病,喜欢她什么?她们是情敌! 饶双困惑和无语,但耳尖红了红。 “喜欢本小姐的人多了去,别以为这样,本小姐就能放弃狼主!” 萧玲琅点头,不设防的往她面前走了两步,微微倾头,笑得柔美,“姑娘是我为数不多能交谈的朋友,能一起品茶吗?” 怎么会有人和情敌交谈,还邀请品茶,她真奇怪。 难道她就是这样吸引狼主的,饶双眼里充满了探究与好奇,又带着跃跃欲试。 第35章 口嫌体直 青菡和山芷看着事态发展,眉头越皱越紧,这纥溪小姐是纥溪大人的掌上明珠,性子洒脱刁蛮。 这……可让她们怎么给狼主交代。 王后性子怎么这么绵软,以后可怎么管理后宫。 萧玲琅和饶双坐在茶室,这是这两日萧玲琅自己隔断出来。 茶室里就放了一张案几,两个蒲团,,对着窗户,用干草编成的帘子微遮着,案几上除了茶具,旁的一无所有。 “真简陋,也不过如此。”饶双打量一番,嘲笑道。 萧玲琅坐下来,“茶室本就静心所用,华丽的容易浮心。” “你们南梁都是这般假清高,一股子酸儒味。”饶双哼笑一声,话语里贬低之意愈加浓厚。 萧玲琅抬手让青菡看茶,双眸真挚看向饶双,操着临安女子特有的软绵腔调道:“我在南梁浮心要多,来这才晃觉阿娘教训对。” “你——”饶双磨着牙,“那说明狼主并不喜欢你!” 萧玲琅也微微哼了一声,“他不喜欢最好。” “你——”饶双眼睛瞪大。 山芷看向青菡,以无声询问。 【王后这话是在气纥溪小姐?】 【当然。】 【那这个汇报给狼主吗?】 青菡点点头。 萧玲琅微微勾唇,眼睛清亮,端起茶盏递给饶双,“请。” 饶双一肚子火气,想甩脸子走,但对上对方那水波涟漪的眼睛,又忍了下来。 干净的好像草原的天,瞧着挺亲近的人。 “本小姐是不会屈于你的假好心。”她硬气的说完,别过脸,眼睛却时刻关注萧玲琅,三番五次这样蔑视她,她该生气了。 但,出乎饶双的意料。 对方看她接过茶后,眼睛又是噌的一亮,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饶双眼神四处飘忽,轻咳一声。 狼主选的这王后一点都不好,谁家正室是这个态度,要是她,谁靠近狼主一步,她都得恼。 “随你,但我真的很喜欢你,这里除了狼主,就只有你会说南梁话,我听得懂。”萧玲琅托着腮。 “我现在学了点你们的话,但也只是一点点。”秀气的眉毛动了动,她小小的叹了口气。 没发现对面的饶双一脸古怪。 饶双眼神瞟着那两个侍女,狼主这是什么意思?漠北不会说南梁话的才是少数,单打都打了这么多年。 青菡怕饶双说漏嘴,借着给她倒茶机会,温声提醒:“纥溪小姐,听狼主吩咐。” 一旁萧玲琅挑起眉,疑惑地抬眸看向青菡,她好像听到狼主的音节了。 但青菡坦坦荡荡,萧玲琅以为自己挺差了。 饶双一对英眉拧巴起来,狼主这是什么意思?虽然想不明白,但饶双不会去拆拓跋晋的台。 “……漠北说南梁话的……不多……” 鲜少说谎的饶双头一次有些磕磕巴巴,尤其在和对面眼神澄清的人对视,她脸颊噌的红掉了。 “本小姐可以教你,你也教本小姐。” 话说完,饶双肠子都悔青了。 她在干什么! 她是要给情敌下马威的! 忽然手背一热,她掀起眼皮。 “真的吗?我就觉得你是顶好姑娘。”萧玲琅握住少女的手欢快的夸道,她抿抿唇,悄悄的挪了挪团蒲。 “呵呵。”饶双尴尬的笑了笑。 “姐姐名谁,我姓萧,玲琅,还没有小字。”萧玲琅进一步贴近涨红脸的少女,察觉对方可能不喜欢这么靠近,她克制住自己不太合礼的手。 然,哪知这小动作被饶双眼睛瞟到了,面无表情地绷着脸将人扯进了些,嘴上还硬梆梆的说:“别以为本小姐是要和你好,我姓纥溪,名饶双,我父亲是北地的大人,也是狼主的师父,所以我肯定会嫁给狼主的。” “嗯,令尊好厉害。”萧玲琅真心夸道,眼睛也露出恰当敬仰。 “嗯什么嗯,那是我父亲。”饶双扬起下巴。 萧玲琅微微一笑,语气低落下来:“我爹爹……不在了,回家时遇到匪徒,他本来说,等我及笄礼时,要送我临安烟火满江城,为我贺礼。” “……?!”饶双悻悻得蹭蹭鼻尖,视线落到萧玲琅垂落下去的眼眸,更觉有些心虚。 她眼睛望着房梁,手一点点搭萧玲琅的手,细滑如玉,啧跟她的手一比,确实好摸,南梁人的手都这样吗? “咳,你别太伤心,等本小姐嫁给狼主,本小姐的父亲,也就是你的父亲。” 青菡和山芷在一旁伺候的,直皱眉头,奈何要谨记狼主的命令,没办法教导王后。 萧玲琅也没想到饶双是这般性情的女子,一来二去,她算是她第一个喜欢的漠北人。 绕双两盏茶一喝,再加上对萧玲琅谈及父亲的愧疚,话主动多了起来。 “本小姐不会称呼你为王后。”她语气纠结。 “你可以叫我玲琅,就像我唤饶双怎么样?”萧玲琅应道,她也不喜欢那个称呼。 “行!但本小姐可先说好,本小姐只是同情和愧疚,才和喝茶的,这不会影响我嫁给狼主。” “嗯嗯,但我不需要同情,我只是很喜欢和你一起说话。”萧玲琅眨着眼睛和饶双对视。 “你就当本小姐解闷。”饶双挪开眼神,南梁不是一贯尊崇迂腐的酸儒吗?怎么现在说话都这么奔放,娇滴滴的小姑娘让她一个潇洒草原女子如何自处。 “也没有啦,其实算是我和绕双姐姐的缘分,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很亲近。”因为开口的第一句话是她说的话。 饶双的耳尖更红了,她往后拉开点距离,嚷嚷着:“别老喊我姐姐,虽然我比你高,但未必有你大,我们草原女孩长在长生天的怀抱里,要健壮安康。” “哦,那妹妹~”萧玲琅歪着头柔声问。 饶双想说的是不要叫的这么亲近,她们现在在喝茶,但还是情敌!情敌! “你多大?”饶双一手撑在案几上,一条腿支着,颇有几分玩世不恭的样子斜坐,直视萧玲琅。 “刚及笄几个月。”萧玲琅这才觉自己先前靠的这么近有多冒犯,脸颊也染上雪粉。 “差点被你占便宜,本小姐大你两岁。”饶双往前一倾,轻佻道:“来,叫姐姐。” “纥溪小姐!”青菡和山芷见她们两人越来越不合规矩,忍不住出声提醒。 饶双根本没有理睬她们。 萧玲琅则是眼底狡黠一现,甜甜的唤道:“姐姐~” 第36章 取字明月 当夜,白日里萧玲琅做了什么消息如往常传到军帐。 拓跋晋坐在狼皮交椅上,正擦着滴血的刀,大贺余部孽障马上就要处理完了。 “你是说王后意思在挂念孤,她在意孤。” 他擦着刀,眉都没抬一下,语气更是冷然。 信者被他陡然释放的威压吓的脸色惨白,意识到自己可能又拍到马蹄子上了。 拓跋晋嗤笑,勾起一侧嘴角,留她自处,她还想给他往外推。 肃然起身,手中的刀翻转后被准确的扔在刀架上。 “纶图提审。” “遵命。” 信者险些瘫倒在一旁,差点以为自己没命了。 拓跋晋沉着脸,眼神晦暗,手攥的青筋暴起,看都没看他一眼,裹着煞气衣袍直接越过使者,牵过马匹后,消失在夜暮里。 纶图走过来踢踢信者的小腿,看向帐外,好奇问道:“你跟狼主说了什么?” 信者哭丧着脸:“就饶双小姐闯了王府和王后斗了几句嘴,王后在意狼主,就回了几句。” “回了什么?”纶图更好奇了。 信者刚想开口说,就被敦克拿着剑柄敲了脑袋,“妄议王后和狼主,小心你的小命。” 纶图刚张口就被敦克堵上,拽走。 “还有你,我的将军,狼主可交代了要提审的,怪好些人呢。” 三更半夜,拓跋晋乘着夜色风尘仆仆的回到王府,一进门,就阴戾的对管事吩咐道:“再放进不相干的人进入府内,这些人就没有留的必要了。” 管事擦拭着额上冷汗,跪伏道:“遵命。” 一路直奔萧玲琅的院子,守夜的青菡差点叫出声,捂着嘴识趣的退出去。 拓跋晋将墨色披风解开,慢条斯理的解着身上重甲,像是故意在等人醒。 萧玲琅翻身,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在盯着自己。 双眸猛地睁开,刚想叫出声,唇上就着一只大手,紧接着肃凉的气息包裹住她。 “玲琅,是孤。” “孤,现在很累。” 他将下颌抵在她的肩窝,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握住她的手。 萧玲琅惊魂未定,心一跳一跳的,她喘着气,闭着眼睛,“狼主吓死我了。” 拓跋晋眸光闪了闪,微垂着眸,“抱歉,孤想你。” 空气凝滞,萧玲琅并不想理会他,但他一直捏着她的掌心。 她只好垂下肩,“玲琅也想狼主。” 拓跋晋闻言勾起嘴角,在她手背上轻轻一碰,心情愉悦了些,他挤上了床,将人彻底占有的圈在怀里。 “孤听说今日有人打扰你。” 萧玲琅指尖动了动,原来是因为这个,才突然回来。 “不算打扰,我很喜欢饶双姐姐,她与我所见的女孩不同。” 提起饶双,萧玲琅声音都轻快了些。 “玲琅喜欢饶双?”黑暗中的拓跋晋,语气温和。 但不知怎么的,萧玲琅却从他的嗓音里听出来了些许危险。 指尖轻抓他身前的袍子,萧玲琅知道自己可能要谨慎一点回他,放软了声,斟酌道:“喜欢,因为除你之外,我和她说话最容易,但……” “但什么?”拓跋晋靠着床栏,粗粝的指腹按在少女的雪白的脖颈处,轻轻地来回摩挲,引得她一阵战栗。 萧玲琅眸光闪过一丝厌恶,语气更加绵柔,她反问:“狼主这几日去干什么了?” 拓跋晋哼笑,收回手,握住她的腰,“外面出了些孽障,孤去清一清,你那两日不舒服,就没带你,下次不会了。” 萧玲琅脸白了又红,忍了忍,怕他真的做出来,于是弱弱道:“我还是不去做狼主的赘余,在府里等狼主。” “那可不行。”拓跋晋手指又绕上她一缕青丝,似是无意道:“玲琅还没对孤上心,万一再如今日,闯进来一个,玲琅就瞧上了,孤可怎么办。” “我才不是这样的人。”萧玲琅低声嗔怪一句,困意涌上心头,她眼间浮上不耐,撑了撑眼皮,“狼主是挑这个时间来说教我的吗?” 温声软语,娇娇的,拓跋晋喉结滚了滚,隔在她腰间的手,不自觉地用了力。 她,和前世的萧氏好像。 拓跋晋摸上萧玲琅的脸,顿了顿,道:“找了先生算了日子,六月二十二,是个不错的,玲琅有没有想要的小字。” 萧玲琅瞌睡散了些,“我自己来取?” 她还以为他会找人来办。 “嗯,若玲琅没有满意的,孤来给你取。” 话音未落,他浑身一震,耳畔放大的是他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和她的字。 萧玲琅攥着手指,小声道:“明月。” 明月。 “为什么要取这两个字?”拓跋晋声音微哑,捏起她的下颌,萧氏也并非全是谎言,明月是她的小字。 萧玲琅扁扁嘴角,扭头看向一旁,语气垂落,“可以不回吗?” 拓跋晋黑眸闪了闪,点了下头。 而后,他问:“和常琲有关吗?” “当然不是。”萧玲琅立马否认,“要是常琲哥哥,我大可随口编个理由。” 不给他反应时间,萧玲琅声音拔高了点,控诉道:“狼主先前日日在我院子外等,就没记得我院子的名字吗?” 说着声音带了些哽塞,她将他的手从腰间掰开,蒙进被子里,小声抽泣。 拓跋晋的手搁在半空,略显尴尬的收回来又搭在她的被子上,“孤记得,怪孤。” 他矢口不提她想家的心事,轻拍着被子,沉了沉声:“孤只会有你,饶双粗野,孤怕她会伤着你,若玲琅喜欢她,孤准她进府。” 被子里的小人不理会他,依旧在抽噎着,拓跋晋真担心她会在被子昏过去。 于是伸手轻轻扯了扯背角,刚扯出来,下一刻又被人团进去。 他听到她抽噎道:“我有些想娘亲了,我想家。” 拓跋晋眸光闪烁,他轻声回她:“这里也会是玲琅的家,成亲后,孤会陪你。” 萧玲琅心上生寒,眼底的厌恶也愈加强烈。 最后她蒙在被子里,好久,快要熬不住了,才听到他离开的脚步声。 萧玲琅从被子冒出头,捏着袖子狠狠地擦了擦脸,谁要他陪! 望着漆黑的帐顶,又松了松口气,好在保住了能和饶双接触。 第37章 饶双再顾 次日艳阳高照,萧玲琅站到院子里面,看见土地湿润,才知后半夜下了场急雨。 地上的娇花被雨打的垂了头,萧玲琅蹲在它面前,指尖拨弄了一下。 昨夜拓跋晋的突然到访,让她惊觉即使他不在,她周围也没这么自由。 青菡布膳说,他又走了。 萧玲琅浅浅的叹了口气,所以昨夜回来就是为了吓她一吓。 “花。”她用漠北话,慢慢的念叨。 “噗嗤——” 萧玲琅转过头,是一身红衣的饶双。 饶双见她看过来,视线立马扭向天空。 “本小姐无聊,好久没来王府了,昨日逛了一圈,发现变了许多,今个再来看一眼。” “哦。”萧玲琅略显失望的应了一下,便转过头,继续拨弄小花,想要将它扶正。 萧玲琅这般表情,饶双有些不高兴,昨天还不邀请她喝茶,今天就冷淡了,她蹲到萧玲琅面前,挡住花,蛮横道:“你就哦了一声。” “饶双姐姐不是来看我的。”萧玲琅手自然垂下,眼睛透亮的看着饶双,显得格外无辜。 饶双自觉怀疑,她刚刚语气是不是有些重了。“本小姐看了一圈,也没变多少,就你的院子,昨日我没细看。” “那我领姐姐看看。”萧玲琅眉眼弯弯,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饶双。 饶双抬手蹭蹭鼻尖,跟着萧玲琅站起身,扭捏道:“那本小姐就给你个面子。” “行。”萧玲琅在前面走,将她这两日无事转过的地方都给她介绍一遍。 饶双敏锐的发现,萧玲琅只对内院较熟,稍微往外走一点,就会露出迷茫。 于是她想问就问了出来。 萧玲琅顺着她目光往外面看了看,露出羞赧,蚊子声似的解释道:“我没怎么出过院子。” “没出去过?”饶双惊讶,后来挠头想了一下,好像是听她爹沉着脸说狼主带的南梁女子,刚来就请了府医。 她偏头侧眸注视下萧玲琅。 萧玲琅捏着鼻尖,一眼看出饶双在估量着什么。 但她身体没毛病,那日也是旁人的错。 要是解释出来有些羞人。 想了一下。 萧玲琅嗡嗡解释道:“刚到漠北,我……有些不适应。” 还有先前她不知道拓跋晋不在府上,她不想见他,所以不怎么出去。 “这样啊。”饶双绞着手,眼睛又重新亮了起来,她低点头,在萧玲琅面前挑挑眉,“你去换身我们漠北的衣裳,我带你出府玩玩,反正狼主现在不在,府上又没什么人,你不若跟我去玩?” 萧玲琅目光里充满渴望,但又犹犹豫豫道:“可是……我怕……” “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饶双挺起胸膛,“我才不会是为争男人使下作手段的小女人。” 眼珠子转了一圈,饶双见萧玲琅视线透过来还是有些犹豫,想了想,抱着手臂又补充一句,“但你不要当成我这向你示弱。”她撩起头发,扬着下巴道:“本小姐还是会嫁给狼主的!” 萧玲琅眸子里流过别样的情绪,她很喜欢饶双身上那种朝气蓬勃的精气神,要是在南梁,她肯定想和她处成朋友。 但现在,萧玲琅微微垂下眸,她只想快点回去南梁。 “嗯。” 被推搡着进屋里重新换上衣裳,拓跋晋早就为她准备好了漠北的服饰,但她故意说没有喜欢的样式,一直穿他从她那顺来的衣裳。 青菡一边重新给萧玲琅梳着发,一边给山芷使个眼色。 山芷会意,在给饶双奉茶时,问:“纥溪小姐是要和我们王后出去?” “别瞎担心,本小姐不会对你们王后做什么的,狼主不在,你们跟个木头似的,也不觉你们王后无聊。”饶双游刃有余的回道。 然后又把话换成南梁话解释一遍给萧玲琅听。 萧玲琅侧眸看了眼山芷,莞尔一笑,“我和饶双姐姐相处的来,你们无需担忧。” 饶双先前没打算让青菡和山芷跟着,她就骑了一匹马过来。 皱皱眉头,一个侍女,三番两次越主子的面越俎代庖,有没有真的把萧玲琅当王后。 脸色一板,“你们两个未免也管的太宽了,你们主子想要做什么还要看你们的脸色。” 青菡和山芷一僵,立马垂首,“是狼主有令。” 饶双扯唇一笑,“别拿狼主挡刀,本小姐相信狼主,就算狼主吩咐了,也不会准你们事事越过你们主子。” 萧玲琅听不明白她们在说什么,但从语气和表情推断饶双在生气,似乎还是因为她。 她抬手轻轻覆在饶双的手上,视线落在面色难看的两个侍女身上。 “怎么了?是她们犯错了吗?” “没。”饶双一肚子火气,这要的侍女在她府中,早就拉下去发卖了,一个侍女去管主子的事,她拉起萧玲琅,“我们走,傍晚我送你回来。” 等出了昱王府,萧玲琅戴上面纱,在饶双的帮助下,上了马。 她回头对饶双道:“这是我第一次骑马。” 饶双挑眉自信一笑,拍拍胸膛,“本小姐让你看看我的马术有多好。” 青菡等人眼睁睁的看着两人离开。 山芷一脸担心,“姐姐,这可怎么办,狼主吩咐过不让王后一人出去。” 青菡咬着下唇,看向管事。 管事也沉着脸,狼主昨日下令禁止纥溪小姐入府,可后来出来对他们道,纥溪小姐若是入府,不要拦,但没交代纥溪小姐把王后带走要不要拦。 眼下看两个侍女的脸色,他应该是要拦的。 “先差人去禀告狼主。” …… 军营里。 信者匆匆赶来,额上急了一头汗。 “禀狼主,王府来人有事要报。” “传。” 拓跋晋按了按太阳穴,一个贺兰部竟然能将大贺蚕食一半,他父王这么长时间也没发现蛛丝马迹,看来朝堂还得再清清鼠虫。 当即提笔,写了一封信送往王庭。 信者进来就跪伏在地。 “狼主,奴有事要禀。” “说。”拓跋晋停下笔,抬眸看向信者。 “纥溪小姐今个又来了。” 拓跋晋淡嗯一声。 信者头都不敢抬,结结巴巴道:“纥溪小姐把王后带出了府。” 拓跋晋神色微变。 “继续说!” 第38章 “回去后,你让狼主还我。” “纥溪小姐说狼主你不在,王后一人在院子里呆也无聊,就……就把王后邀出了府,说旁晚送王后回来。” 信者说完,头上的汗滴已经如豆子般大小。 “王后心情如何?”拓跋晋站起身,觑着眼淡淡的问。 信者本以为狼主会生气,听到他语气平和后,心底松了口气。 “王后娘娘今日心情愉悦。” “愉悦。”拓跋晋手负在身后,遮在宽袖下手微微捻着指腹。 “是。” 拓跋晋垂下眸子,遮住眼中的晦光。 “孤知晓了,让人跟着,别让那疯丫头伤着王后。” “遵命。” 信者走后,纶图几人陆续进了营帐。 “敦克,穆山,你们留在这,处理最后事宜,纶图,你即刻返回王庭,将这封信交与景王,让他任意处理。” “狼主,你啥时候回王庭?”纶图接过信,困惑的问,大贺解决的差不多了,狼主怎么让他自己一人走。 “孤,暂时不回。”拓跋晋道说完见纶图张嘴要说什么,他抬手让他闭嘴,“在王庭安心守着,一守好王庭,你责任重大,二,安心护着兹兰夫人,毕竟是你们俩第一个孩子。” 拓跋晋眼里闪过一丝别样的情绪。 纶图闷闷不乐的应了声好,不过很快眼睛又恢复神气,狼主让守好王庭,这说明狼主还是很看重他。 吩咐完,拓跋晋出了营帐,翻身上马,朝北地去。 戎族的集市和灯火阑珊、人流如织的临安不同,相对于临安街精美建筑环绕宽阔的石板路,屋檐下都雕刻着精美的浮雕,戎族的更多像他们民族的性格,粗犷带着一股野性美。 萧玲琅紧了紧喉,视线急急从正在杀羊的屠夫手上抽开,好在没一会就走过去了。 饶双在她耳旁一直孜孜不倦的说着话,萧玲琅眼神想乱飘,又怕看到刚才的画面。 “玲琅,喏,尝尝,这个是我们这里糖,它是奶做的。” 一块奶香浓郁的糖块猝不及防塞在嘴里,萧玲琅眼睛微微睁大,嚼了一下,是淡淡地甜,更多是奶味。 然后她低头,就见胸前的挂包里伸过来一只白皙的手。 “嗯?” 萧玲琅微微歪头。 饶双讪讪一笑,挠挠鼻尖,她也不知道,为啥心一热,就买了。 “回去后,你让狼主还我。” “哦。” 然后,萧玲琅就见自己的小包一点点的鼓了起来,最后装不下的时候,她在手里抱着。 走出集市的时候,饶双侧眸看见萧玲琅的样子,不自觉扯扯唇,等她看过来时,又立马拉下来嘴角,她们是情敌! 都怪她爹天天说她跟皮猴子似的,整天嘴里记挂着香香软软小闺女,弄得她也跟着好奇这类人跟她不同,不都是小娘子,草原上的儿女,不都想像鹰隼。 “饶双姐姐,你累不累,我来牵一回,你先歇息下,喝点水。” 饶双在侧眸,眼前递过来一个已经贴心打开的水壶,且在嘴边。 “慢些。” 温煦的风撩动少女身后乌黑的发,一双杏眸折射着草原的青。 饶双看着她一手废力抱着东西,一手递着水,还浅笑茵茵,顿了顿眸子道:“我觉得我爹的说法有一定道理。” “嗯?”萧玲琅不解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们……你们南梁……都这样?”饶双点着了下脚,随后把马拴到一旁,接过水壶,扬着头,咕噜噜的灌着,两口水就没了。 “啊?”萧玲琅没明白,“那样?” 饶双笑了笑,抬手直接摸了摸嘴,将水壶拧上递给萧玲琅,“没什么?走,本小姐带你去尝尝漠北的特色菜。” 萧玲琅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饶双掐着腰一把抱上马背,末了,她还没回过神。 饶双一边捡着地上洒落的东西,一边嫌弃道:“你怎么这么轻?平时不怎么吃饭?” 萧玲琅脸颊彤红,羞涩低语道:“我可以自己上来的。” “你太磨蹭了,本小姐赶着吃饭。” 萧玲琅仿若沁出水雾的眸子不好意思的眨眨,她之前没这样骑过马,自然是有些害怕。 她红着脸道:“抱歉。” “噗哈哈哈!”饶双大笑,踩着脚蹬,利索的上了马背。 萧玲琅一边羞的脸红,一边认真观察她怎么御马。 “这马好漂亮啊。” “那当然,不仅漂亮,还很能跑,一夜千里,千金难买!” “这么能跑?” “噗哈哈哈,你真信啊!” “假的。”萧玲琅语气有些失落。 “也不算假,它确实比一般马能跑,要不然也不会千金难买。”饶双扬眉。 “姐姐真厉害。” “那肯定。” 到了吃饭的地方,饶双坐下,一脚自然的翘在板凳上,一手招呼跑堂的,吆喝着:“小二,将你们店里的好菜上来。” “好嘞,纥溪小姐。” 饶双余光瞥向对面的的萧玲琅时,只见她微撩了下裙摆,举止娴雅,落座后,安静的坐在那儿眼睛一眨不眨的看向她。 饶双不自觉地放下腿,站好后,轻咳一声,举止别扭的学着萧玲琅的样子落坐。 萧玲琅端起茶壶,先给饶双倒了一杯,然后再给自己倒了一杯。 端起杯盏,清润的水划过喉咙后,萧玲琅在心底蹦哒了一下,终于喝上了。 饶双瞧着萧玲琅把一杯子水喝完后,尴尬想到,先前那水壶是王府侍女给萧玲琅备的,她还没喝一口,全让她一口气给喝完了。 自觉有些愧疚,饶双拿起茶壶又给萧玲琅倒了一杯。 “谢谢饶双姐姐。” 饭菜上来后,萧玲琅眼里闪过震惊,这竟是一整头羊。 “吃,别客气,他家这烤羊是这北地城里最好的。” “我……” “别想太多,最后让狼主结给本小姐。” 萧玲琅望着这一整只羊,又想到来时路上看见的屠夫,一刀刺进羊脖子里,他身旁的人面无表情拿着刀一点点去掉另一头羊的羊皮。 萧玲琅咽了咽口水,手心流出冷汗。 “怎么不吃啊?”饶双拿着刀掰下一根羊排放到萧玲琅面前。 “谢谢。”道了一声谢后,萧玲琅在饶双期待的目光中有些僵硬咬下一口,噌香的鲜肉味在味蕾中炸开,萧玲琅张唇,“姐姐,它很好吃。” “那当然。”饶双翘起嘴角,想到刚刚萧玲琅的模样,难得细心的问道:“是想到刚刚路上看到的屠夫杀羊的场面?不敢吃?” 第39章 玩的如何? “嗯。”萧玲琅点头。 “你胆子真小。”饶双嘲笑道。 萧玲琅没反驳,勉强吃下一根羊排,喝了小半碗枸杞淡鸡汤。 吃完午饭,两人从酒楼里出来,萧玲琅主动要求牵马,饶双挑挑眉,拍拍自己的马,让它老实一点,也就随萧玲琅去了。 萧玲琅兴奋的牵过缰绳,伸手极快但很轻的摸了下它。 “嗤~”饶双则是道:“这有什么好稀奇。” “它真的好听你话。”萧玲琅侧目对饶双说道,“要是每只马都这么乖就好了。” “我是它主人,有主的自然乖,你喜欢,那等我回去去马厩挑一只温顺给你,我爹养了好些。”饶双扔了颗糖,张嘴去接。 似乎漏了一句话,她侧眸看向萧玲琅,两人异口同声道:“回去,让狼主给我(还你)。” “你明白就好。”饶双摸摸鼻子。 萧玲琅在心底默默算了下,她这趟出门,貌似给拓跋晋添了好些账。 午后有些戎族的年轻人会聚在草原上载歌载舞,赛马。 萧玲琅站外面的护栏处,听着一声号角后,身着红衣骑装的饶双率先冲出来,高扬着鞭,英姿飒爽。 随着一个由五彩丝条制成的彩球扔下,众人纷纷去抢,到了这个人手里,又很快被另一个人抢走,萧玲琅眼睁睁看着饶双本来已经抓到彩球,但又被另一个人半路劫走,率先冲到终点。 饶双一出来,萧玲琅立马拎着裙摆迎过去,气愤道:“这是赛马吗?明明就是打架,你还是女孩子呢。” 嘴里抱怨的同时,萧玲琅还掏出帕子轻柔的给饶双擦汗。 饶双本来想用袖子抹掉,见此,眨了眨眼,站定乖乖的让萧玲琅擦。 “当然是赛马,只不过换了游戏规则,若是连这点游戏都怂,怎么配做我漠北的勇士。” 她微低头,见萧玲琅眉头还蹙着,眼里充着担忧,心念一动,掐住她的脸蛋道:“没事,他们也就这一次赢了本小姐,本小姐可是要做漠北最勇猛的女郎,小玲琅。” 远处,身着玄色衣袍的男人,周身气压越来越低。 少顷,他轻嗤一声,侧眸淡视,对着身旁同样有些脸黑的中年男人道:“孤是不知,纥溪大人拦着孤,是为自己女儿争娶孤的妻。” “狼主说笑了,臣是真心为狼主考虑,让一个南梁人做漠北的王后,这……实在是不妥。”纥溪木垂首抱拳。 “说笑?孤不觉得,纥溪大人不若抬头看看令爱。” 拓跋晋负着手,脸色阴沉,见到饶双摸了萧玲琅的脸后,一脸轻佻,还去揽她的腰,眼底风暴欲烈。 纥溪木额角青筋暴跳,在饶双趁萧玲琅低头收帕子将她抱起时,蓄力,拉开嗓门,出声:“饶双!” 这一声饱含怒气。 萧玲琅和饶双同时看过去,两人脸色都拉了下去。 “狼主!”饶双眼睛亮了一下,视线并没在拓跋晋身上多做停留,而是往他身后瞥了眼。 拓跋晋驾着马,走近,眸色阴暗不明,口吻平淡。 “把孤的王后放下。” 饶双这才想起来自己还在捉弄萧玲琅呢,立马把她放下,并低声悄语:“我刚刚故意逗你的,没真让你去赛马,你别跟狼主和我爹说,王后娘娘。” 这还是饶双头一次心甘情愿的叫她王后,带点恳求的意味。 萧玲琅掀起眼帘抬眸看向拓跋晋身旁一同过来,蓄着胡须,黑沉脸凶狠盯着她们的人,心道:怪不得饶双也会怕,真的好凶啊。 她也压低声道:“姐姐,我知道了。” 两人的窃窃私语不外乎全落进了拓跋晋和纥溪木耳中。 拓跋晋似笑非笑的转眸侧视着脸色铁青的纥溪木,嗓音别有意味,“纥溪大人。” 纥溪木耳旁的两撮辫子都快被饶双气翘了,他竟然一个没留神,这个疯丫头连续两天进了王府。 还将狼主的女人给带出来,她知不知道她爹正以死劝谏呢,天天说这女人的不是,结果一转头,自家被捅了个窝。 “饶双,你给我过来!” 他在拓跋晋幽深的目光中,对饶双虎着脸,怒眉一横。 没吓到饶双,倒把一旁萧玲琅给震了一下,满目担忧的看向饶双。 拓跋晋按住发痒的虎口,眼里妒忌一闪而过,轻声,“玲琅。” 萧玲琅视线落向拓跋晋,虽然他脸上的表情还好,但她就是心里一阵发麻。 “狼主。” 她垂下脑袋,掩下眸中的惴惴不安。 拓跋晋翻身下马抬步走向萧玲琅,走近后,眼神上下扫了一眼饶双,哼笑一声,然后对萧玲琅伸出手,“玩的如何?” 萧玲琅只觉有道视线在迫着自己,咬着腮,她侧眸看了眼身旁的饶双,见她表情锁着,收回视线在落到她面前的手。 萧玲琅眼珠子转了一圈,伸出胳膊,指尖飞快从拓跋晋手掌上滑过,落在自己面前的包上。 粉着腮,侧过脸嗡声道:“这里全是饶双姐姐的买的。” 拓跋晋挑眉,掌心滑过的那道热还没留温便转逝,他视线望向她腰侧绣着繁复花纹的包,鼓鼓的。 看来玩的开心不止一点。 拓跋晋手腕微勾,一个用力锁回萧玲琅,另一手从她的包,移到揉了揉她的后脑勺,余光再次上下扫了一眼那边睁着大眼的饶双,“劳烦纥溪小姐替孤照顾玲琅。” 话音一柔,又对萧玲琅道:“回去孤瞧瞧玲琅看上了什么好东西。” 饶双沉浸在拓跋晋出现的喜悦中,开心的嘴角还没牵起一半,就看到拓跋晋上下扫视的眼神。 狼主什么意思?对她刚才赛马的表现嗤之以鼻? “狼主,我就输了这一次,你知道我的实力的!”饶双不服气,严肃且认真的盯着拓跋晋道。 纥溪木在一旁,脸又青了一度,极其无奈的磨牙,“饶双!” “爹!狼主在质疑我的实力,我的证明!”饶双凑到他面前语速极快的说完,又很快站定在拓跋晋面前,她将来也想上战场的。 “你有点女儿家的样子!”纥溪木眼疾手快的将饶双扯回来。 第40章 赛马 “姐姐真的很厉害。”一时没明白饶双在争什么的萧玲琅,但还是为她说了句话,证明她实力。 拓跋晋微眯着眸子,“饶双很厉害?” 两个女孩,一个挺起胸膛,一个认真点头。 听出来拓跋晋意思的众人默默垂下头。 拓跋晋看向那边还在玩的人群,轻嗤一声,一把攥起萧玲琅的腰,带她上马,在她耳边勾唇一笑。 “孤也不曾凑这个热闹,瞧着有趣,玲琅陪孤。” 萧玲琅只听耳畔风声划过,吓的眯上了眼,攥紧马鞍。 饶双眼里闪过兴奋,翻身上马,“等等我,我也来。” 能和狼主一起赛马,那可是无上的荣耀,更别说要是能从狼主手里抢到彩头。 跟过来的随从也跃跃欲试,不消一刻全都加入。 唯有纥溪木抿着唇,沉着脸,一脸头疼,他回头想找个人说话,一看,都随狼主去了,脸刷啦一下子,黑全了。 都是狼主了,怎么还能这样任性! 赛场上,萧玲琅坐在拓跋晋身前,感受着耳边源源不断的热意,身下的骏马蓄势待发。 长笛悠扬,拓跋晋手握缰绳,声音沉稳内敛,随笛声清朗,“诸君皆是我漠北勇士,让孤瞧瞧你们的实力。” 正直热血气昂的少年们,彼此对望一眼,眼里闪着兴奋。 齐声道:“遵命!” 恒古的号角响起,穿着古老服饰的少女们拿起锁灵手鼓踩着乐点,随着扬蹄的马匹,踏上征途。 萧玲琅青葱般的细指握紧缰绳,由最初的禁闭双眼,慢慢睁开,手里缰绳越握越紧。 她听到耳畔传来一声闷笑,然后听到那人道:“玲琅,马是这样握的。” 手被包裹住,调整了控马的位置,她看到他松开手,不由一慌,回头看他。 “想学,孤可以教你。” 他单手揽上她的腰,就这么放心的把马交给了她。 萧玲琅目光紧盯着前方,呼吸收紧,手不敢松懈半点。 彩绸从高处扔下,萧玲琅和拓跋晋刚轧过一道弯,萧玲琅心紧张到要跳出来。 如果输了,拓跋晋不会掐死她。 然而还没等她陷入到被杀幻想的困顿中,身下马匹突然加速,萧玲琅听到拓跋晋似乎有些无奈,手扶持住绳缰:“白隼竟也会调皮,玲琅握紧它的缰绳,孤去给你挣那个彩头。” 萧玲琅侧过头,只见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男人唇角噙笑,剑眉飞挑,眉眼间往常的阴郁杀伐之气退了不少,一个点脚,与众人中腾空而起,率先拉下高架上的绸带,红色的稠,玄色的衣,撩起来的衣摆,和那张狂的得意发丝,在碧空彩霞中,响万民拥护。 迎着光,萧玲琅微垂眸,指尖蜷缩着,所以怎么会有这么恶劣又肆意的人呢。 “护好了!” 拓跋晋在众人围堵下,轻松回到马背,四方坠着长命锁的红绣球,铃铛作响中被塞进萧玲琅的怀。 “长命锁必然是孤的玲琅所有。” 马鞭高扬,少年们又是激动又是羞恼,狼主还带了个赘余,他们竟然都比之不过,到了终点后,纷纷羞赧的看向心上人。 饶双勒住缰绳,挡在拓跋晋面前,不觉得自己有问题,郁闷道:“表哥,你胜之不武!” 拓跋晋捏着萧玲琅发红的掌心,懒散倦怠的掀起眼皮施舍她一个眼神,“哦,又如何?” 萧玲琅则是瞪大眼睛,视线在饶双和拓跋晋之间来回打量。 拓跋晋覆上她的眼,不许她看饶双,调转马头,“纥溪大人,令嫒些许不服气。” 他侧身,对着人群中低落的少年们道:“尔等若有雅兴继续,孤给诸君重添两个彩头,一吉祥如意玉柄,二可破格入孤的猎鹰营。” “狼主此话当真。”人群中有少年高呼。 “当真。” 人群中霎时高呼声起,少女们的鼓声再次响起,鼓声激昂。 而此刻拓跋晋却低头看向萧玲琅,语气中似乎夹着一丝道不明的意味,“看她做甚,手心不痛,回去上药。” 萧玲琅被他一提醒,瞬间觉得手掌心火辣辣的,她轻声抽了口气。 摇头从他手掌下逃开,她看看自己磨起水泡的手,不解:“怎么你们没事?” 说罢,她又回头去找饶双,但饶双早就在纥溪木源的怒吼声,兴高采烈的加入下一场赛马。 拓跋晋眼神暗了暗,托着懒洋洋的腔调,将手掌递到萧玲琅面前,“怎么没事,孤的手虽没玲琅的娇嫩,但也红了。” 萧玲琅视线投过去,瞧见他手上薄茧,视线上移,还有一排整齐的牙印。 她侧着脑袋抬头轻声询问他,语气认真,“那,走回去。” “走回去?”拓跋晋附耳过来,正经的话硬是让他说出暧昧不清的韵味,“玲琅若是明天下不来床,怕是会怨孤了,孤还是受点苦,让玲琅舒坦些。” 萧玲琅脸颊像是胭脂打翻,她倒没想太多,就是觉得羞窘,她才没那么娇气,几步路都走不了。 于是腮帮子鼓了鼓,她撒开手,揣好自己的手,“爱走不走。” 疼死他最好,她想。 然而,回程的路不消一半,萧玲琅自己已经窝在拓跋晋怀里熟睡。 拓跋晋轻哼一声,要是步行,走不了三分之一,她就得累散。 回到府中,将人安置好,他拿过她的包,皱着眉头,果干、酸奶酪各种杂乱的吃食。 “拿去给府医看一下。” 亲卫忍不住抽搐嘴角,纥溪小姐真不至于,至少以她的脑袋想不到。 心里虽然这么想,亲卫还是利索拿起这些吃食,送去给府医。 不久,亲卫回来,“禀狼主,府医说无碍。” “嗯,包留下,其余的你带走。” 亲卫愣了愣,他拿这一包吃食干什么? 这不王后娘娘的吗? “孤会重新给王后备,这些你若是不要,给别人也行,但嘴严实些。”拓跋晋抬眸看向他。 “是,属下定守口如瓶。” “下去。” “喏。” …… 第41章 喜服!!! 萧玲琅醒来时,腰酸背痛,但两只手上的泡泡消了下去,没昨天那么疼了。 她伸手,在合上。 再次伸开手,她想学骑马。 拓跋晋站在门栏处,将小姑娘动作表情尽收眼底,阖下眼帘,眼中留下一片阴翳。 “狼主!”一道惊喜的雀呼声。 拓跋晋露出的衣角被萧玲琅看到,她遮遮床帘,眼底愉悦不减,一只手冲他摇了摇。 “狼主昨日给我上了药。” “嗯。”他跨过门槛走进来,”玲琅还说和孤一起走回来。” 萧玲琅讪讪地挑了挑眉,她在家时,算是活泼好动的,昨日一番折腾,她觉得娘亲以前的说训有些严苛了,像昨日那样,她才该训。 细眉动了动,她还是忍不住将手晃了一晃,“狼主,这药真灵。” 娇人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柔声细语又补了声谢。 这般好语气,却让拓跋晋掀起凤眸深深地看向她。 萧玲琅有些羞赧,等他站过来之际,抬起指尖,扭扭捏捏扯一下他的衣摆,小声道:“狼主,我有事要对你说。” 拓跋晋目光幽深,垂眸视线定格在她的脸上,垂着身侧的指腹一下没一下摩挲着。 剑眉轻挑:“你说。” 他知晓小姑娘想做什么,但他要看她怎么说。 “昨日饶双姐姐给我买了好些东西。” “嗯。”拓跋晋轻轻地应了声。 小姑娘脸红了红,眼巴巴的看着他,视线交织着谴责和嗔怪,嗡嗡作声:“我的库房在南梁,饶双姐姐的东西我不能白拿。” 言外之意,他掳的人,所以他得帮她还银子。 “孤会让管事送过去,就这些?” 萧玲琅伸出一根指头,道:“饶双姐姐还给了我一匹马,这个也要。” “这个不要。”拓跋晋闻之,嘴角略微一翘,轻轻地但强迫的将她那根指头按回去。 萧玲琅咬着唇,心中虽有失落,好在她设想过,落差没那么大。 但她还想试一试。 于是装作没理解他的意思道:“那不成,马匹可比那些吃食要贵重的多。” 萧玲琅软着声,巴巴的看着他,“狼主,你帮我给嘛。” 拓跋晋微倾着身,捏住小姑娘的下颌,视线在她脸上来回扫视,最后落在她的心上。 “孤以前从不知玲琅是个能屈能伸的姑娘。” 手掌从她的下颌移开,她的颈侧下滑,慢慢的往下。 萧玲琅提着气,紧张的望着脸前似笑非笑的人,手刚要去阻止他。 他就停下了,停在她的丰盈上方。 “玲琅,想学御马之术?” 他偏头,似乎是随意问。 “想,我才不是能屈能伸。”萧玲抱住拓跋晋的手,微皱着鼻头,声音喃喃:“与狼主同骑我倒是好意思,上旁人的马,我总觉得烦扰旁人,狼主~” 最后她抬起头,轻轻晃了晃拓跋晋的胳膊。 “旁人。”拓跋晋舌尖含着这两字,视线转在她讨好的表情上,心中愉悦了不少,居高临下,眼尾勾起,他揉了揉萧玲琅的脑袋,“更衣,孤给你挑。” 萧玲琅在心底暗暗的松了口气,眸光流转,她对面前的人温婉的点了点头,等他离开,坐在床沿,她才惊觉背后出了冷汗。 还好,她掀了掀眼帘朝外室看了一眼,他竟然会吃撒娇示弱这一套,在来漠北的路上,无论她使什么招,他都不为所动。 青菡和山芷进来,拿起昨日类似的衣服,萧玲琅压低声音拒绝,“我要穿我往常的衣服。” 青菡和山芷对视一眼,又复起身去将萧玲琅往日的衣服拿过来。 这些衣裳中,大多数是拓跋晋吩咐侍从在临安买的成品,并不如他从萧府中拿走的那几件衣裳合身。 萧玲琅试了试,刚拿回来时,都还能穿,现在胸前稍许有些闷。 莫不是她……这几日吃的有些多了。 拓跋晋看着身段掐的丰腴的少女,食指微微动了动。 萧玲琅也微微皱鼻,这衣服放量卡的紧凑,让她有些不习惯,左右扭捏一阵,到了拓跋晋面前。 用膳时,拓跋晋和萧玲琅食谱是分开的。 萧玲琅望着餐食,抿了抿唇,悄悄的在桌子下掐了掐自己的腰,照这样吃,她的细腰不会变成球。 “不合胃口。”拓跋晋见她没吃几口,就放下筷子,敛了敛眉问。 “我不是很饿。”萧玲琅轻声解释道,没几日就胖了许多,可见他定的食谱有些古怪,萧玲琅想她还是浅浅吃上两口就行。 “不饿?”拓跋晋视线落在没动几口的饭菜,“你昨日晚膳都没用,怎么会不饿,白日里吃了些什么?再吃些。” 眼底闪过一丝不悦,饶双昨日带她吃了些什么,让她晚膳和早膳都免了,那些零嘴儿看来还不能还给她。 “我真不饿。”萧玲琅瓮声抵制,晴天霹雳,她已经很难受了,“我吃了不少了。” “不过是沾筷子两口,也叫不少。”拓跋晋大手一伸,直接将萧玲琅面前吃剩的端过来,蹙额尝了尝,味道清淡,该合她的口。 “再吃一些,吃完孤领你去挑马。” 带着极其复杂的心情用完早膳,萧玲琅找准时机,往拓跋晋身旁凑了近些。 她眨眨眼,迎着拓跋晋幽沉的视线,讪讪开口问:“狼主,能不能每日不要给我这么多,我吃不下,也糟蹋粮食。” 拓跋晋觉得她从早膳时就有些怪怪的,盯了小姑娘看一阵子,他捏着下颌眼神不明的问:“是饶双许了你什么?” 她的玉碗每次都只放一半,还要再少,拓跋晋眯着眼睛,他很难不怀疑是饶双蛊惑她要去打旁的牙祭。 “孤近来无事。” 言下之意,饶双别想再靠近她。 “饶双姐姐没许我什么,单就是我觉得我的膳食有些多了。”萧玲琅踮着脚,面颊粉扑扑的。 拓跋晋没听明白,回头望了眼青菡,青菡无视萧玲琅的羞窘将今早的事,禀明。 拓跋晋听完后,看着烧红了脸,表情气恼的姑娘,笑了笑。 手指勾上姑娘的细指,带着笑腔道:“孤的错,光顾着让绣娘做喜服,忘记给玲琅做平日里的衣裳,那些衣裳本就他们办事不利,不干玲琅的事。” 萧玲琅:喜服!!! 第42章 推迟婚期 萧玲琅脸上的表情差点维持不下去,她望着拓跋晋,“狼主已经备了喜服?” 拓跋晋勾挽住小姑娘的手,就不想放开,点了点头。 萧玲琅喉间涩苦难耐,眼神闪烁几下,她跟在他身旁,犹犹豫豫开口,“狼主,你定了时间吗?” “就最近几日,虽然仓促,但孤不会怠慢了玲琅。 孤不在乎日子好坏,有玲琅便好。” 呼吸骤然紧迫,萧玲琅仰头看他,噤了声,站住。 这么快? 拓跋晋定住脚步,回头看向身旁的姑娘,“怎么了?” 萧玲唇瓣嗫嚅,眼底闪过一丝泪花,抓着拓跋晋的手轻轻地晃晃,“狼主,能不能等等呢。” 拓跋晋沉默不语,看向她。 萧玲琅避开他的视线,垂眸低语:“狼主,我还在孝期,昨日那番已经是我胡闹,坏了规矩。” 坏规矩的地方太多了,她想忍一忍,尽快找到出路。 拓跋晋视线忽明忽暗,顿了顿,想起他每次靠近时她的抗拒,因这个对他有抵触? “多久?” 萧玲琅抬眸,“明年三月后。” 拓跋晋目光深深,眼底有凝结之色。 “传孤令,后日回王庭。” 拓跋晋俯身,捧起小姑娘的脸,一字一顿道:“孤非守礼者,但孤等你一年,孤望成亲之日,玲琅的心里装的是孤,不容他人。” 萧玲琅心跳加速,她争取到了时间,就是离南梁又远了一步。 “好。” 纥溪府。 饶双横在房梁上,脑袋枕着双手,脚上勾着壶烧酒,好不快活。 房梁下围了一群呼喊的侍女。 “小姐,你快下来,危险。” “哦,是本小姐危险,还是你们担心梁柱。” “肯定担心小姐你!”小侍女们撸撸袖子,大有要上梁的节奏。 忽然闹腾腾的人群中挤出一道更宏亮的声音,一个体格健壮的侍女大喊道:“小姐,老爷让你去前厅,狼主来了。” “狼主来了!” 一道风声,饶双直接从房梁上跳了下来。 拍拍手,辫子一甩,就往外走。 ”小姐,你不梳妆打扮一下?” ”本小姐这样不漂亮吗?” 饶双抬起眸,自信一笑。 那侍女嘴角动动,脸庞纠结,“可是狼主身边跟了个女的,虽然蒙着面纱,但光感觉就是个小狐狸精,搔首弄姿。” 饶双听完非但没有气恼,眼睛还更亮了,走的更快了些,“是小玲琅,本小姐昨天说要给她一匹马的。” “小姐,你有没有听奴婢说。”侍女跟在后面喊。 “听着了,听着了。” 走的更快了。 前厅的气氛有些紧张,萧玲琅坐在拓跋晋身边,垂着脑袋,手足无措。 对面的夫人看向她的眼神中,有明显的轻蔑还有不满,昨日很凶的那位大大同样眼神复杂。 萧玲琅垂在袖子中的手,不安的捏了捏,安静的听着拓跋晋和那位大人夹枪带棒说话。 似乎是拓跋晋占了上风,她听到对面那个大人无奈的重重的叹了口气。 “狼主既然执意如此,臣也不再说什么。”纥溪木退了一步,狼主已经婚期退后了,说不定将来还有什么变化呢。 拓跋晋眼底蕴着黑雾,明显收敛着火气,但常年执政后的威压未收。一点点挤压大厅中的气氛。 纥溪夫人从一进门就表现出对萧玲琅的不喜,一个南梁女子竟然敢媚惑狼主许她后位。 不过她不插手政事,有丈夫在,她只是在一旁安静的听着,等到丈夫谈及这个女子,狼主一反常态,不容置疑,她心底不满了。 “纥溪大人管好辖内之事即可,孤的事孤自有定量。”拓跋晋语气冷冽,嗓音里带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 上位者浑厚气场全然释放。 纥溪木在心底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狼主自从血洗王庭后,周身威压越来越强大。 身旁传来轻柔触感,他侧眸,全然当做看不见。 纥溪夫人心中火苗刷啦一下烧大。 他这什么意思! 纥溪木视线落在拓跋晋身边乖觉的萧玲琅身上,又看了凉淡的拓跋晋一眼,算了,换个思维想,狼主想娶妻,这不为是件好事。 “狼主!”一声嘹亮的喊声从外面传来。 萧玲琅没有色彩的眼神,一下子亮了起来。 拓跋晋瞧见,轻嗤一声,勾了勾萧玲琅的手。 萧玲琅的目光全集中在门口出现的明朗少女身,眼底的欢喜都要溢出来了。 饶双一进门,目光就聚在坐在拓跋晋身旁的素衣少女身上,简朴至极的衣裙,却呈娇美柔姿,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 饶双挠了挠手,好好的姑娘,怎么总穿一些浅调衣裙,要是她,她肯定穿的像只花蝴蝶。 拓跋晋半靠在椅子上,舌尖抵住槽牙,指节重重的扣了扣桌面,“饶双,你最好眼睛收一收。” 没看明白的,也都觉得饶双有点过了,哪有直愣愣的盯着男人看。 纥溪夫人也是黑着脸,虽然闺女总把要嫁给拓跋晋挂在嘴边,但好歹稍微收着点。 于是,赶紧起身沉着脸扯了扯抬步往拓跋晋面前去的饶双,压低声告诫她:“你也稍稍有点女孩子样。” 看看狼主身边那个小蹄子,那个男人能接受自己女人是这么泼的,纥溪夫人头疼。 饶双疑惑,挣开纥溪夫人的手,不服气的哼了声,反驳道:“我怎么没女孩子样,爹,你夫人又说我。” 她说完已经跑到萧玲琅身前,给她挑了挑眉,嘴上对着拓跋晋道:“狼主,臣女昨个承诺给娘娘一匹良驹,臣女现在就带娘娘过去挑。” 说着手已经朝萧玲琅伸过去,萧玲琅也抬起了手。 然,两人都落了空。 拓跋晋握住萧玲琅手,斜嘴一笑,“孤的。” 屋内所有人缄默。 纥溪木唇瓣颤抖,被气的。 从饶双一进门,他就注意到,自己这闺女眼神是给谁身上,那可不是看情敌的眼神。 萧玲琅和饶双是惊的。 最后饶双还有点生气,她又不是不知道玲琅是他的王后,狼主没必要说,她知道啊。 “臣女知道啊!” “知道就好。” “臣女要带娘娘去挑马。” “走。” 拓跋晋皮笑肉不笑的一字一顿说完,搂着萧玲琅站起身,牵着愣住的人往外走。 “……?狼主也去?” “孤,不能去?”拓跋晋回头看向饶双。 第43章 “饶双,你是很想支开孤?” 饶双表情困惑,“狼主没什么要跟我爹说的?臣女可以照顾好王后,不会伤害她的,臣女可以对长生天起誓。” 她记得以往表哥来,都是和她爹有要事相商,她是那种为了争男人不择手段的人吗?表哥也太小瞧她了! 拓跋晋不理会,沉声道:“饶双,你是很想支开孤?” 一旁的纥溪木阖上眼,实在受不了了,几步跨过来,按住欲要反驳的饶双,“你老实待着,我带狼主和王后过去。” “不行!” “不行!” 饶双和纥溪夫人同时出声。 “是我要给玲琅挑马的。”她说到得做到,再者他们男人挑马会顾及玲琅的感受吗? 纥溪夫人在一旁点头,闺女还想嫁给狼主呢,怎么能让狼主和别的女人单独相处,她剜了眼纥溪木。 “要不……算啦?”萧玲琅看这画面,有些不好意思,尴尬的扯了扯唇笑。 “怎么能算啦,那不显得本小姐不讲信用,本来我想挑好给你送过去,但怕你不喜欢,还准备去王府接你。”饶双不明白,不就挑个马吗?她爹娘为什么也凑热闹。 萧玲琅刚启唇,这边拓跋晋眼帘掀了掀,语调平和,“孤还是头一次见饶双这么贴心。” 她抬起头,又垂下眸,指尖动了动,早知刚刚就婉拒了饶双,也免的让她如今这么难堪,现在她真觉得难为情,抿起唇线,她心底漫上委屈。 等拓跋晋说完,她轻声开口:“玲琅谢过饶双姐姐。” 小姑娘轻灵的嗓音里夹着歉意,听得在场人心一软。 纥溪夫人在心底轻哼一声,眼神不屑,原来是有一副好嗓子,才哄了狼主。 拓跋晋听到小姑娘声音里愧疚,意识到自己刚刚有些过了,但望向饶双的眼神却凉了凉。 沉着气,他再开口,没了阴阳怪气,“饶双用心,孤府上有一柄玄铁长枪,也该有个主人,不再蒙尘。” 饶双本来还在纠结拓跋晋怎么做了狼主之后说话有些怪怪的,听到玄铁长枪后,顿时眼睛一亮。 “真的,表哥。” “嗯。”拓跋晋目光落在身旁的人的脸上,还是没开心。 饶双一时兴奋,谢过拓跋晋后,转身抓过萧玲琅,牵起就走,“快快快,本小姐带你去挑马。” 可不能让狼主后悔,那柄长枪,她可是想要好久了,一匹马,一柄上好的武器。 余光扫过萧玲琅,这个王后真不错()! 拓跋晋猝不及防空了手,他深吸一口气,后槽牙咬的发狠。 饶双! 纥溪夫人欢快的笑笑,对着拓跋晋道:“狼主,我们也跟过去。” 她和拓跋晋的母亲是亲姐妹,丈夫还是他的恩师,但这么些年来,她一见到这孩子还是觉得心底打怵,觉得他阴沉杀气重。 但女儿喜欢,还一直跟着他转,她本来不太同意,但眼下他成了狼主,她不由得赞叹女儿眼光好。 “嗯。”拓跋晋沉着脸,转身大步离开。 饶双拽着萧玲琅一路大跑。 衣袂飘飘,环佩叮当,萧玲琅满脸涨红,气喘吁吁,忍了忍,最终还是喊着饶双,“饶双姐姐,能……不能……停一下。” 她快不行了。 饶双回头,“你怎么这么弱啊?” 萧玲琅眼底潮红氤氲,这样疾跑,从前厅穿过长廊,马厩还不知在哪,她再好的体力也顶不住啊。 饶双不自然的蹭蹭鼻尖,她忘了自己习武本就比寻常人家的女孩体力好上一大截。 她在看看萧玲琅还戴着面纱,这东西多碍事啊。 于是伸出手去把她扯掉。 “饶双!不得无礼!”纥溪木老远看到自己闺女一只手扯着萧玲琅的面纱,一只手搭在对方的后背,上下抚着,脸还凑过去不知道在干嘛,顿时一个狮子吼喊出来。 拓跋晋还没说什么,他提步迅速往这边走,“你干什么呢!” 饶双手拿着面纱,被纥溪木一喊,心一慌又给萧玲琅戴了回去。 萧玲琅刚停下咳嗽,心里反胃好一些,面纱附上来,莫明又感觉到呼吸的紧迫感。 她听得到那边的声音,将喉咙里痒痛感硬生生的憋回去,憋眼里汪出两团水雾。 见饶双站正,她也赶紧直起腰,离饶双近一点。 在纥溪木快过来时,她瞧了眼身旁饶双,紧张的问:“……姐姐?” “没事儿,我爹就这样,可能以为本小姐刚刚在揍你。”饶双没事儿的拍着萧玲琅的肩,然后又撅嘴道:“本小姐光明磊落,才不会这样欺负人,我又不蠢,真要揍你,肯定找个旁人不知道的时间地点。” “……啊?”萧玲琅杏眸圆睁,侧眸注视着她。 饶双嘿嘿一笑,然后对纥溪木说:“我没可没欺负玲琅,玲琅呛着了。” 说完后又戳戳萧玲琅,低声安排她:“玲琅,点头。” 萧玲琅立马照做。 纥溪木脸青了又红,他……他误会了?他……他还以为饶双在轻薄人家。 在心底抚了一把汗,瞧他,狼主的一句调侃话,他还当真了,草原儿女本来就性情豪爽,他闺女可喜欢狼主的。 还没想完,走的近的纥溪木清楚的看到饶双盯着萧玲琅吞了吞口水。 饶双:干嘛不咳出来?憋的让她都感觉喉咙发紧。 萧玲琅:这么多人,又不是在自己家,她要面子。 最后没憋住的萧玲琅,还是靠着饶双背过来脸轻咳一声。 饶双也大喘了口气,嘴角咕哝吐槽:“你们南梁人是不是都是这样,死要面子活受罪。” ……萧玲琅。 拓跋晋一把拉过萧玲琅,抬眸冷冷的扫向饶双,还没说什么,身旁的人轻声唤了他。 “狼主。” “嗯。” 萧玲琅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完,额上还有细汗。 那边饶双声音有些发虚道:“我忘记了自己习武,所以走的快了点。” 萧玲琅点了点头,然后将刚刚的事有些羞赧的解释道:“我就有点点跟不上,走疾了一点点,是这面纱挡着我了,我就咳嗽,姐姐在帮我。” 她望了眼好像还在气饶双的纥溪木,软声道:“伯伯有些误会了。” 饶双在一旁疯狂点头,她爹把她当成什么没脑子的人了。 第44章 吃味 最后,纥溪木抵着唇也咳嗽两声,眼神迟疑拍了拍饶双的肩,心底暗戳戳的想:等狼主走后,他得和饶双好好聊一聊。 误会在萧玲琅和饶双眼里暂时解除,饶双想跟萧玲琅走一起,但拓跋晋和纥溪木一个眼神威胁后,老实了许多,心心念念惦记赶紧把马给了萧玲琅,她好去取她的新武器。 等什么送上门,她的新宠她亲自去迎。 萧玲琅在拓跋晋身旁,也是心不在焉,到底怎么才挑到一匹耐跑的马,看着就健壮的,拓跋晋和饶双那样的? 到了马厩,萧玲琅惊叹,萧府虽然也有马匹,数量不足这里的零头多。 这里的每一匹马都看着精神抖擞,很能跑的样子,但他们几人都没停下,萧玲琅只好继续跟着。 直到面前出现一群看着毕竟单纯的马,萧玲琅隐隐发觉不对劲。 这些马和刚刚路过的,看着小上许多。 “狼主,你看那匹马如何?”纥溪木指着其中一匹相貌温和、品相不错的马匹问道。 那匹马似乎听到有人在说它,清澈明朗的眼睛滴溜溜的看过来,嘴里悠闲的嚼着青草。 拓跋晋点点头,看着性情挺温和。 他垂眸看了眼萧玲琅,问:“玲琅要不要瞧瞧。” 萧玲琅内心纠结,但这样子的,看上去并不是她需要,她轻启唇,犹犹豫豫道:“它不错,可……狼主,它好像和你还有姐姐的差距很大。” 那响饶双一个撑跳,已经翻到马场里去了,她落地后,听到萧玲琅的话,大笑了几声。 “我的和狼主的都是战马,体魄自然看着就强健,尤其是狼主的白隼,但是王后用不到那种,而且性子烈,还不好驯养。” 萧玲琅急的眨眨眼,她需要啊。 “别急,知道你高兴,我去给它牵过手来给你看看。”饶双说完就跑了过去,把那匹有些懵圈的小马牵了过来。 “这匹小母马,纯血的,而且还是这群小马里性子最好的,快两岁了,刚好可以上人,训它。” 萧玲琅探过头来,心里担忧道,才两岁?能走远路吗? 但饶双想得是,这马最多就是玩物,萧玲琅真正骑行的机会并不多,养只温顺的就可以了。 “正当好的,像我的那种,性子刚烈,容易伤着你。”饶双拍着马头道。 小母马眼睛一眨,似乎是在附和。 拓跋晋也满意的点了点头,这算是他这两日看饶双最顺眼的一次。 于是大发慈悲的对饶双道:“孤准你去取玄铁长枪时再选一件。” 饶双的眼睛彻底放光,看萧玲琅的眼神也更狂热了些,她臭屁的一笑,伸着脖子凑到萧玲琅耳边道:“本小姐觉得你做王后也挺不错的。” 反正她本来就不在意这些,现在更是先捞到好处。 萧玲琅眼睫颤了颤,僵硬一笑。 “饶双,不得无礼。”纥溪木一直在注意着饶双,生怕她有越礼之举,现在他在心底拍桌,怎么能将闺女散养成这个样子。 饶双掀了掀眼皮起开。 萧玲琅眸光注视着低头啃草的马,在心底幽幽地沉了口气,既然只能接受,倒不如开心点,能谋点心。 眨了眨眼,双眸一弯,她软声细语笑着对饶双说:“我很喜欢它,谢谢姐姐。” 再抬眸看向拓跋晋,眼底看不出半丝不满,“也多谢狼主。” 拓跋晋背着手,侧目深深地注视着她,背后用力钳制的虎口一松,眸底染上笑意。 在回去的路上,萧玲琅频频回头看着跟在后面乖巧的马,眉宇有些犯愁,一把青草就哄来了,会不会太好骗了。 放下车帘,刚坐正,就听身旁传来声淡笑。 她听那人操着低沉磁性十足的声音调侃道:“孤瞧着眼下玲琅对它的关注要越过你饶双姐姐。” 萧玲琅微微皱起鼻头。 “虽然看上去傻了点,但,丢不了。”拓跋晋指腹抚开萧玲琅拧在一起的眉心,支着脑袋盯着她看。 触碰额心的瞬间,萧玲琅不自然往后闪开了点,“狼主,王庭远不远?” 拓跋晋落空的手顿了下,眼帘敛了敛,手掌落在她的手背上。 “远。” 萧玲琅心沉了下去,面上也多了愁容,“那它这么小,能行吗?” “玲琅担心的话,可以先养在北地一段时间。” 萧玲琅默了,没有接话。 拓跋晋盖住她的手,后改为握。 到了府上,小马驹被管事的牵走,饶双眼睛充满了期待,紧紧盯着拓跋晋。 拓跋晋抬手召来一个亲卫,“带她去兵器库。” “遵命。” “多谢狼主!”饶双右手抵胸,眼睛明亮的望着拓跋晋,含着崇拜。 萧玲琅站在拓跋晋身旁,看饶双转身跟着侍卫走,也抬步想跟。 但手腕处多了一份阻力。 “狼主?”她回眸不解地看向他,这不都到府里了,她又跑不了。 “兵器库煞气中,大多数的都是开过刃沾过血的。”拓跋晋信口拈来,哄骗小姑娘,“早膳也没用多少,马上又要过了午膳点,玲琅,陪孤用膳。” 萧玲琅脱口想让他自己去吃,转念又想到自己刚得手的小马,便转了转眸点头,对拓跋晋柔语道:“饶双姐姐也还未用午膳,狼主能不能守饶双姐姐一道?” 拓跋晋目光沉了一瞬,牵起小姑娘轻车熟路的往她院子里走。 “她不会跟孤一道用膳的。” “怎么会!”饶双喜欢他,怎么会不愿跟他用餐,萧玲琅疑惑。 拓跋晋冷冽气息再次卷来,萧玲琅噤了声,糟糕,她好像嘀咕出声了。 手上的力度加重,拓跋晋的步伐加快,萧玲琅只能提裙小跑跟着他。 她喊了他好几声,他步伐依旧如此,最后面无表情的转身将她一把抱起来。 “狼主!” “饶双喜欢孤,你不喜,就想撮合孤与她,是不是。” 回到房间,拓跋晋面色阴翳将侍女全都屏退。 门关上瞬间,萧玲琅慌了手脚,抓住拓跋晋胸口,小声唤他,“狼主。” 拓跋晋掰开她的手,将她放下来,在她往后想躲时,又一把扯回来。 “唤孤的名讳。” 他倾身捏着她的下颌一字一顿道。 第45章 争执 萧玲琅眼睫乱颤,沾染上湿气。 “拓跋晋。” 拓跋晋深吸一口气,阖上眼,直起身,“不许跑。” 他双手叉着腰,来回深呼吸好几次,眼底都被小姑娘一句嘀咕激出红晕,胸口闷着一团火。 视线落在要哭不哭,可怜巴巴望着他的人,咽喉重重的动了动。 “狼……拓跋晋。”萧玲琅伸手去碰碰盛怒中人的胳膊,心底暗暗的骂了自己蠢货,把撮合人的心思放到了明面上,还没管住嘴。 “回答孤,是,还是,不是!”他冷漠道。 “不是。”萧玲琅不带一丝犹豫,“玲琅未曾想撮合您和姐姐,只是单纯疑惑,我们在姐姐那里呆了许久,如今姐姐随我们回来取兵器,也未曾用过午膳,我只是想留姐姐一起用膳。” 拓跋晋胸中的火气淡了些,她还机灵点,知道该回答什么。 他垂眸和萧玲琅视线对上,点头,“你倒是心疼她,孤也没用午膳,不曾提醒你,你是不是就跟她去兵器库,饭都不用。” 萧玲琅唇瓣翕动两下,软声:“狼主,有客自然要陪着,你别生气了好不好?玲琅无心的。” 客?拓跋晋视线在小姑娘脸上扫了扫,心中郁气又散了不少,她把饶双当成客,自己是主人。 但很快郁气又重新聚起来,沉着声问:“萧玲琅,你当她是客,那你当孤是什么?” 拓跋晋视线紧逼着她,萧玲琅垂下眸,红唇抖了抖,忍着厌恶低声道:“是以后的夫君。” “你叫她姐姐,你还喜欢她,你没半分介意?”拓跋晋脱口而出后,心也一梗,他跟一个姑娘较什么劲,然,敛了敛寒气,开口却是:“你心里是不是还想着你那前未婚夫?想回去?” 萧玲琅心一颤,鼻尖一酸,抬起眸,凶气十足且满含委屈瞪着他。 唇瓣嗫嚅,她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狠劲朝他一推。 拓跋晋一时不备,竟被小姑娘推了个踉跄。 “拓跋晋你混蛋!” 骂完后,扭头就跑进卧房。 拓跋晋神情一深,握紧手两步追上小姑娘,抱起她一腿横过去,将她抵在墙壁上。 萧玲琅又羞又恼怒,而这距离刚好,一甩手。 “啪。” 拓跋晋表情未变,这点力道于他而言更像是助兴。 “孤说错话了。” 萧玲琅鼓着腮,直接别过脸去。 拓跋晋不依,头强势靠近,抵着她的额,低声道:“孤心悦玲琅,玲琅喜欢饶双,且频频关注她多于孤,孤嫉妒,适才昏了头,玲琅想怎么出气都可,但孤不喜她,不喜你和她亲近。” 萧玲琅睁大眼睛,他在说什么胡话。 “你……” 饶双是女孩子,他嫉妒什么!饶双还喜欢他! 萧玲琅唇瓣一湿,那人浅啄一下便退开,她再次举起手,却没有勇气挥下去。 “玲琅和她相处的自然随意,孤嫉妒,孤知道玲琅还未接受孤,但孤就是看不得玲琅对孤之外的人好。” 拓跋晋垂着眸,神情中竟有一丝受伤。 萧玲琅搭在他肩上的指尖白了透粉,微微蜷缩着,她看着他,没有感动,只觉得遍体生寒,她怎么会惹上这样的人。 微微侧眸,视线落在窗影里,哑声道:“我不懂你,我只是寻常和饶双姐姐相处,我不喜欢这样。” 拓跋晋将她耳边碎发揽到耳后,温声到:“回到王庭,孤会让他们说南梁话,玲琅便不会单能和饶双玩了,孤也会亲自教你漠北语言。” 漠北人大多数都会南梁语,只不过她身边是他下了禁令。 兵器库。 饶双饶双哼着歌,将玄铁长枪宝贝的抱紧,眼睛又眼馋兵器库里的其他的乖乖躺好的兵器。 时隔多年,她终于又踏进了这个宝库, 饶双摸了摸,发出各种啧啧啧赞叹。 “等本小姐嫁给狼主,这些我就可以随便用了。” 若是萧玲琅在这,就会发现饶双看这些冷冰冰的东西眼神远狂热过拓跋晋。 饶双抱着长枪,又选了一把狼皮裹保的弩弓,但还是有些不想走,其实这些她都可以试试,不一定非得使长枪,和弓箭。 “纥溪小姐,狼主吩咐,您挑好了后,随奴婢去栖月阁用膳。” “嗯?”饶双愣了一愣,反应过来栖月阁是萧玲琅后,爽朗一笑,“遵命!” 吓死她了,还以为表哥反悔了呢,毕竟马可不值钱。 “先等一下。”饶双把兵器交给带她过来的人,“麻烦大哥跑一趟,把本小姐的枪和弓弩送回我府上。” 交代好,饶双双手一背,对着侍女道“走。” 进了栖月阁,她还没进门就拉开了嗓,“你怎么不让你那两个侍女去找本小姐呢,让表哥下令,差点把本小姐吓——跑了!” 饶双僵在门槛跟,一脚还抬着。 拓跋晋对着萧玲琅淡淡的一笑,睨向饶双,语气平静,“现在走也不迟。” 萧玲琅眨了眨眼,看着饶双,饶双姐姐还真不愿跟他用膳,她不是喜欢拓跋晋,为什么? “臣女逗王后娘娘笑的,狼主见笑。”饶双突然礼数到位,表情牵强。 萧玲琅不是请她吗?怎么表哥也在,饶双心里七上八下的,她很担心表哥把东西在收回去。 按萧玲琅的设想,饶双应该坐在拓跋晋另一边,和她正好一左一右挨着他,她再安心用着膳,多好的机会。 但,饶双坐的离她和拓跋晋都远。 萧玲琅不理解。 她在心底暗自皱眉,莫不是饶双觉得这样下作。 “想什么呢?”拓跋晋放了块切碎的羊肉在萧玲琅碗中,侧眸问。 萧玲琅回过神,弯弯唇角,“突然想起来饶双姐姐昨日给我的那些果件,我好像没看到。” 桌对面的饶双默默吃饭,只想早点走,她觉得表哥现在心情不太稳定,她的玄铁长枪可能不保。 “在孤这,等饭后,孤取给你。” “好。” 萧玲琅咬着唇,她得打听清楚,不能胡搞,坏了他们之间本来的缘分。 第46章 歪理强辩 午膳后,饶双擦擦嘴,就行礼告退。 期间和拓跋晋一个眼神交流都没有,萧玲琅心底迷惑越来越重,怎么饶双姐姐有些对拓跋晋避之不及的感觉。 难道……她眼睛眨了眨。 想到拓跋晋欺负自己的模样。 拓跋晋欺负饶双姐姐了? 一只大手罩在她的脑袋上,扭正她的视线,萧玲琅看向拓跋晋。 拓跋晋挂着抹笑,“想知道为什么吗?” ??? 萧玲琅眼睫扇了扇。 “纥溪大人从教导过孤一阵子,虽然没什么用处,孤还是感激,许他去兵器库里挑一件趁手的武器。” 萧玲琅听的认真,“然后呢?” 拓跋晋不动声色地将握住小姑娘放在桌子上的手,继续道:“然后纥溪大人就寻了私,把机会让给了饶双,孤知晓后,让她过来用膳后一并还回来。” “送出去的东西怎么能要回来,纥溪大人是饶双姐姐爹爹,疼自己女儿也没什么问题。”萧玲琅将手从他揉玩下解救出来,愤愤不平。 “你给她叫屈?”拓跋晋收回手放在鼻尖轻轻地嗅了嗅,眼睛盯着萧玲琅,“未经允许,擅入孤的兵器库,还待了许久,玲琅,孤念在母妃的面子上,已经饶了她一命。” 萧玲琅被他放浪形骸的动作给惊到,羞愤别开脸,起身要走。 拓跋晋见状也慵懒起身,迈着矜贵的步伐走在她身后。 “孤还没说完呢?玲琅。” 他伸手勾了勾她。 “你说。”小姑娘眼冒着火,嗓音却是温软的。 拓跋晋弯唇,现在的小姑娘真不劲逗,但比羞红又多了丝有趣。 他背过手,想了想,“孤后来像是给了她一个什么兵器,但从那以后,她就惦记上了孤的兵器库。” 萧玲琅眼角微微抽搐,看向他,所以他因这个不待见饶双姐姐,饶双姐姐怕他再反悔。 但她细眉轻轻地动了一下,轻启朱唇又抿上,最终看了看他,主动走到他面前,握上他的手,将他拉往旁边的榻子。 边走边轻声道:“狼主,我有些话想对你说,但你能不能不生气。” 拓跋晋挑挑眉,望着萧玲琅的身影,给出建议:“怕孤生气的话,玲琅可以选择不说。” 萧玲琅把他按坐在榻子上,然后自己坐一旁小凳子上,往他那挪了点,目光纠结的望着他道:“狼主。” 拓跋晋视线浇注在她身上,有些好奇她到底要说什么。 “饶双姐姐想嫁给你。” “怎么?玲琅要劝孤娶她?”拓跋晋表情一瞬间沉了下去,幽幽地看着她。 萧玲琅望着他的瞳孔,垂眸贝齿咬着红唇,摇了摇头,温声细语,徐徐道,“不是,玲琅并不能替狼主做决定,也没资格帮姐姐说,姐姐是洒脱旷达之人,也定然不屑。” 拓跋晋心中轻嗤一声,饶双在她心中评价这么高。 “方才,狼主说与玲琅的话,玲琅听进心里了,但饶双姐姐不知情,只当玲琅是朋友,玲琅心中愧疚,狼主莫因玲琅的缘故,对饶双姐姐苛责好不好?”萧玲琅捏着拓跋晋的袖子,软声求道。 拓跋晋俯身看她,抬起她的下颌,视线暧昧的流连在她一张一合的唇瓣上。 苛责?她是真心疼饶双。 拓跋晋心中不愉,明面上却对萧玲琅点了点头,但他指腹压在萧玲琅的唇瓣上,黝黑的眸光仿佛能被萧玲琅吸进去。 “孤给玲琅解释过,玲琅怎么听不出孤的意思呢?” 他似是无奈的叹了口气。 “饶双她不喜欢孤,她惦记的是孤的兵器库。” “不可能,姐姐很想嫁给你的。” “按原先的婚期,玲琅心悦孤吗?”拓跋晋凤眸微眯,淡淡反问。 萧玲琅低下头,视线落在清冷的地板上。 答案不言自明。 空气稍滞。 拓跋晋呼吸重了重,最后骨节分明的长指搭在膝头轻敲。 她没想和他成亲,也不可能喜欢他。 “歪理。”萧玲琅小声反驳,起身不欲和他争辩,总感觉再说下去,不是他生气,就是她会恼火。 因他赖在栖月阁不走,萧玲琅也不好意思回床榻上小憩一会儿,便好奇的打量起他昨日赢回的绣球。 是个五色多面彩球,主调是喜庆的红色,每一面上都绣着一只威风凛凛的白狼,球的正上方和正下方坠着红色、黄色、蓝色的丝制绸带,但下方四方的棱线上坠下四块精致的长命锁连着流苏,每一个细看还都不一样,漂亮的紧,甚至可以取下做腰间的配饰。 萧玲琅双手抱住,轻轻地晃了晃,银铃清澈,她眼睛亮了亮,等她回去了,要把这个带给禅心看看。 拓跋晋微仰起头,在榻子上躺下,视线追随着萧玲琅的背影。 从床榻到梳妆镜前,再到抱着赞福平安绣戎球去往茶室,他等了好一会,没见人过来,便支起身,抬步去寻她。 小小的茶室,小姑娘收拾的很温馨,他进去之后,空间变的有些狭隘。 萧玲琅趴在小几上,枕着胳膊,山水集被她压住,手里戎球轻轻一拨,便能拿开,茶盏里的香茗还是满满当当。 小姑娘双眸紧闭,呼吸舒缓,睡得正熟。 拓跋晋将茶端起来,轻垂眸盯了会,一饮而尽,他不怎么喜欢这个,但她喜欢,前世也是,所以他在栖月宫给她布置了一个茶室,按照他记忆中的样子。 再俯身将熟睡了的人轻轻抱在怀里,送回床榻上,他早瞧出她困倦之态,她是不想与他一处,跑来茶室里休憩。 望着熟睡中的人,拓跋晋视线流连,怎么也看不够,指腹从她的脸庞一点点滑下,描绘着她的轮廓。 最后还是俯身覆在那抹红上,温热的触感传来,他心弦一松,还是热的。 拓跋晋搂紧了萧玲琅,就在她身旁歇息下来,得来颂福的戎球放在床沿。 压福。 饶双一回到府里,就直奔自己新的宝贝去,还没兴奋起来就被侍女“拖到”纥溪木面前。 饶双拿着抹布,一点点,轻轻地擦拭着宝贝。 等她都稀罕完了,纥溪木还没出声。 饶双疑惑,抬眸就瞧见老爹正复杂的盯着她看,表情一言难尽之色。 “怎么了?爹?” 第47章 茶要细品 “饶双……你说实话,你究竟喜不喜欢狼主?” 纥溪木酝酿了好一会,脸色变来变去。 “喜欢啊。”饶双回道。 纥溪木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他就说吗?饶双只是性子跳脱,怎么可能是离经叛道之人。 “北地的人,谁不喜欢狼主。” 纥溪木刚喘匀的气,又紧了起来。 “狼主骁勇善战,武功盖世,漠北第一勇士…… ”饶双站起来,开始一顿滔滔不绝的赞美之词。 纥溪木的气又喘匀了,这么溢美之词,崇拜的目光,绝对不是离经叛道的。 饶双话锋一转,灵秀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一圈,突然捏着嗓子道:“看人的眼光不错,这个王后我喜欢,要是像乌洛兰英雅那种女人。” 饶双咦惹了一声,想到先前乌洛兰英雅见她鼻不是鼻眼不是眼,说她没女人味讥嘲的样子,还是小玲琅好。 不仅没有嘲讽她,还一脸崇拜的看着她,说话也温温柔柔的。 “你喜欢什么——”纥溪木差点要跳起来。 “爹,玲琅虽然南梁人,但是真的挺好的,反正我做不了表哥的正妻,那还不如来一个我喜欢的王后。”饶双侧目看向纥溪木,她爹是不是情绪外露的太多了,这和他平时的样子可不大一样。 饶双稀奇的观察着纥溪木。 纥溪木一口气卡在咽喉,圆溜溜的眼睛眨眨,闺女说的有道理哦。 但! 纥溪木背过身,有些嫌弃道:“你就不能有点出息。” 饶双挠了挠鼻头,表哥娶的正妻定是与他王位朝堂有联系,她顶多一起随他去战场杀敌。 “你要真喜欢狼主,也可以争一争,男人喜欢的无非是温柔小意,贤良淑德,那个女人做不了王后。”众臣怎么可能随狼主胡来。 纥溪木交代完,便甩甩袖子离开,摇头叹息,早知不让闺女习武喽。 饶双坐在哪儿,眼睛一眨不眨,哼笑出声,温柔小意,记忆拉回昨日萧玲琅给她递水擦汗的模样。 点了点头,她爹说的对,是她,她也喜欢。 萧玲琅一觉睡到了晚膳时,醒来时,还是被拓跋晋晃醒的。 她有些懵懂的盯着拓跋晋,脑袋还没清醒,软乎乎的来了一句,“叱奴,你怎么在这?” 在意识回笼,看清自己身处何方时,萧玲琅眼里飞快划过一丝厌恶,尴尬的扯了扯唇瓣。 “我刚刚迷糊了。” 她对着坐在床沿的人解释道。 男人的手落在她的脑袋上,笑声愉悦。 “起来用膳。” 萧玲琅眼帘掀了掀,乖巧的应了声好,屋里已经燃了灯。 她侧眸狐疑地瞅他一眼,他不会一直待在她这? 难怪她能睡这么久。 用膳时,萧玲琅低头间,无意发现脖子上多了个东西。 拿起反复看了看,是一个类似犬牙编织的项链。 她举起,惊喜的看着拓跋晋。 “狼主这是什么?” 拓跋晋视线落在萧玲琅充满光彩的眼睛上,眼底露出愉悦。 面上却很随意,“孤猎白狼时取的,在漠北,此物有辟邪之说。” 他的猎的,萧玲琅杏眸转了转,嘴角适宜勾起一抹微笑,眼睛盯着手中的犬齿,“白狼很凶的,狼主好厉害呀,谢谢狼主。” 她抬眸,亮晶晶的眸子里闪着欢喜。 拓跋晋微撩双眉,“玲琅喜欢就好,区区白狼,孤自然不在话下。” 常琲和饶双可没这个本事。 小姑娘投过来的目光,让他嘴角不自觉上扬。 萧玲琅垂眸将项链放回去,眼神深沉,怎么一点记性都没有,睡得这么沉,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用完膳,萧玲琅本来想侧面敲打拓跋晋,让他回自己的院子里去。 “玲琅午后睡了这么久,怕是入夜难眠,不如孤教你我族语言文字。” 萧玲琅在心底狠狠地踹他一脚,他怎么知道她睡不着的,挑灯夜读,显得他多体恤。 “嗯。” 面上,萧玲琅笑意温淑,见他伸过来手,稍作迟疑,还是主动去牵。 炽热的温度传来,她垂在身的另一侧的手指轻轻地动了动。 茶室中,青菡煮好一壶茶,将烛芯拨了拨,领着山芷站在帘子外,余光扫过拓跋晋的墨迹,微微一怔。 少顷,里面传来一声磁哑朗月的声音,青菡和山芷四目相对,都同时暗自下定决心侍奉好里面的那位女主子。 狼主教王后第一个词是夫君,按漠北的规矩,哪怕是王后,也需称呼狼主尊称,而非民间夫妻间寻常称呼。 萧玲琅歪着脑袋,提笔照着拓跋晋写下来的文字,一点点勾勒,学的认真。 当她尝试说出后,他点了点头,见他眉间忍不住的得意,她拧了拧眉。 “狼主,这是何意你还没与我说呢?” 拓跋晋坐在她的对面,笑意浮沉。 “孤。” 萧玲琅低头,看着那劲道有力的字体,手中墨迹流动,“是狼主的名,还是狼主的字。” “玲琅猜猜。” 她怎么能猜的出来,萧玲琅在心底翻了个白眼,抬眸仔细辨着他面上的情绪,试探道:“叱奴?” “孤的字在漠北是狼的意思,是孤母妃的姓氏。”拓跋晋将萧玲琅面前的那杯茶端起来,一口抿完。 萧玲琅张张嘴,最后小声道:“茶要慢品,太急易烫。” “玲琅是在关心孤。”拓跋晋转着手中的茶盏,眼神炽热的缠着她。 她是觉得他太粗鲁。 萧玲琅垂下头,继续临摹他的笔迹。 拓跋晋拿起茶壶又给自己倒了杯茶,按她的话,慢慢细品,还真让他从中品出一丝甘甜。 拓跋晋忽然想起前世有一次,他见她喝的津津有味,好奇尝了一回,没觉得的什么特别。 萧氏看着他,莞尔一笑,依在他怀里又重给他倒了一杯。 “狼主,茶要细品,才窥见其香。” 他便顺着她端着茶盏又抿了一口,舌尖还没从微苦的茶水尝出什么趣味时,唇上多了另一抹真的香甜。 逞完凶,她眨着那双潋滟的眸无辜的问他。 “狼主,尝出了味道如何?” 未及他回答。 放肆后的人,自己到先羞红了脸颊,起身要离开,不过,他后来还是给了她答案。 收起回忆,拓跋晋轻抿着茶,眼神暗了暗,在埋头苦练的小姑娘身上来回流连。 萧玲狼察觉头顶视线的越来越焦灼,心颤了颤,握笔杆的手,用力到发白。 第48章 十二耳星辰轴冰花 隔日,拓跋晋携萧玲琅回王庭,北地官员堵在城门外送行,就连隔壁刚被教训完的大贺,有些人从纶图漏的口风中,也屁颠屁颠的赶过来,希望能被狼主瞧见,以表忠心。 拓跋晋面无表情的听着官员谄媚之词,视线投注在另一边惜别的萧玲琅身上。 萧玲琅被这气氛渲染到,两眼水汪汪的,站在绕双面前。 绕双手忙脚乱的,“你你······别哭啊!” 她就去街市买了一些果脯还有北地特产送给她,没想把她整哭,这……这表哥误会了怎么搞。 萧玲琅喉咙哽咽,用力眨眨眼,将眼泪逼回去,看向绕双是真的愧疚,“谢谢姐姐的礼物,玲琅没什么,前日姐姐走后,玲琅做了个络子,想给姐姐挂在兵器上,姐姐莫要嫌弃。” 她将抽空打出来的络子拿出来,递给绕双。 “怎么会嫌弃,好威风啊,挂在本小姐的长枪上正合适。”绕双欢喜的接过来,这娇软的姑娘真贴心,怪不得她爹老是念叨。 抬眸望着那双感情饱满的眸子,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于是灵光一闪,绕双拍拍胸脯,“别难过了,咱们很快再见,下次再见,我驯一匹千里马给你怎么样?” “好啊。” 萧玲琅眼睑动了动,眼神中划过一丝窃喜。 “玲琅,过来,该启程了。”拓跋晋周身凌冽气势铺天盖地,他昨日见她侍弄这个东西,还以为这东西是给他做的。 再看那晌欢喜的绕双,心中怒意燃烧。 萧玲琅立即转过头,望着面容冷峻的人,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还好她做了准备。 回眸对绕双笑别,萧玲琅快步走到拓跋晋身旁。 拓跋晋扫过绕双手中的络子,牵过萧玲琅,冷脸上了马车。 “臣等恭送狼主。” 马车里,拓跋晋率先放开萧玲琅的手,沉着脸坐到一旁。 萧玲琅双眉轻挑,抿了抿唇,转身去把她带上来的收纳匣抱过来。 她一走,拓跋晋的视线立即跟过去,攒着眉头,心中泛惑:他刚刚生气的不明显吗?她为什么不过来问问,他都跟她说过他不喜她对绕双好。 见萧玲琅转过身,拓跋晋立马又恢复成原先的姿态,面无表情。 “狼主~” 萧玲琅把匣子放在拓跋晋面前,脸颊带着点羞涩,微微泛着红。 拓跋晋淡淡睨视匣子,故作冷淡的偏开视线,道:“何事?” “算了。”萧玲琅把匣子抱起来,低落的抿了抿唇,鼓足的勇气被他的冷淡刺破,先前的软声有些尴尬。 她抱着匣子脚步刚转,就听坐在椅子上的人干咳了两声。 萧玲琅顿住脚步侧身注视着拓跋晋。 拓跋晋一只手抵着唇,一直叩了叩桌面,声线依旧淡漠:“不让孤看个匣子而已,怎么还算了?” 不愧是自称恶人的人,萧玲琅抱着匣子,闷闷的嗯了声,把妆匣放到他面前。 小姑娘低着脑袋,秀纤白里透粉的手指搭在朱红的妆匣上,双手移到锁面时,拓跋晋清楚的看到一滴泪砸在她的手面。 他略显慌张抬眸。 萧玲琅默不作声,任泪珠一颗一颗滴落,妆匣打开,空旷的妆匣中并无任何首饰,里面躺着一条套色十二耳星辰轴冰花,下方还用了枚玛瑙相配,其配色到编织都能窥见用心。 拓跋晋没去拿它,伸手将萧玲琅揽过来,抬起她的下颌,而后视线密密麻麻扫过她的唇,鼻,湿红的眼,语气缓和,“什么时候做的?孤昨晚离开的迟,是孤离开后?” “嗯。”萧玲琅吸了吸鼻子,“我不会旁的,娘亲从说我络子做的还不错,狼主前日送了我辟邪的项链,这个是谢礼,绕双姐姐待我好,临别前自然想送她些东西,也做了一条。” 拓跋晋明白了,小姑娘白日里是想做他的,只不过他在,她不好意思,而饶双是顺带。 萧玲琅扇扇眼睫看着他,哽咽道:“狼主若是不喜欢,也没关系。” 她伸手要将匣子合上,欲把它收起来。 拓跋晋拦住萧玲琅的动作,给他的,就是他的了。 “孤说你今早怎么没精神,以后要是再想做,白日里做,孤不急这一时。”他边说边抬手给小姑娘抹去脸上的泪痕。 “可……可是狼主说过自己会妒忌饶双姐姐,我不想你生气,不想让你厌恶饶双姐姐。”萧玲琅抽泣着说完,被握住的手,指甲几欲陷进掌心。 拓跋晋一时凝噎。 萧玲琅委屈巴巴的看着他,眼神在说,没做,结果就像方才上马车那样。 为了加重他的愧疚感,萧玲琅眸子眨眨,用着他教的漠北话,不太熟练的唤他的字,说:“夫君,我有些困了。” 拓跋晋黑眸霭霭,白皙脖颈上的咽喉重重的动了动。 “玲琅,以后就这么叫,就像你在萧府时一样。” 萧玲琅打了个哈欠,困倦的抬起沉重的眼帘,“好,我会听狼主的话……听夫君的。” 拓跋晋脸上的寒冰彻底褪去,被她唤的浑身酥麻,手掌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去。” 得了空的萧玲琅麻溜的小跑到床榻前,脱靴上榻,放下床幔,才捂着嘴无声的大喘一口气。 缓和过来砰砰跳的心脏后,萧玲琅望着面前床幔,对不起了,饶双,她再一次利用了她,而且这次还是利用拓跋晋对她的恶。 萧玲琅眼里闪过自我厌弃,毫不手软的掐着腿上的肉,企图用这种疼痛来减缓她的愧疚感。 她要让拓跋晋相信她一点点在爱上他,让他放松警惕,好有机会回南梁。 合上眼,她裹紧被子,脑海里浮现出清朗俊逸的少年,萧玲琅蜷缩着,捏紧被子陷入和常琲的回忆中。 “玲琅,南城你最喜欢的栗子糕,我刚好路过,给你。” “路过?可是常琲哥哥,学院在临安街,你住在东街,可是夫子指使你做了什么伙计,他怎么能欺负人,我去找他。” “玲琅,玲琅,别气别气,夫子没要我做事,真恰好有事路过,铺子正巧又有,而且你念叨好几日了,顺手买的。”少年涨红了脸,拉住气鼓鼓的女孩。 “哼!明明就是看常琲哥哥性子好。” “好了玲琅,真没有,先吃块栗子糕,刚做出来的。” …… 第49章 习字练马 拓跋晋将匣子里的冰花络拿出来,左右翻看,细细打量。 饶双的那个似乎没他的精细。 拓跋晋手拢了拢,将其与麒麟玉佩放在了一处。 打了响指,召来一个亲卫,密语交代了几句。 “遵命。” 挥手屏退了他,拓跋晋稍压着头,来到床榻前,撩开帘幔,萧玲琅睡得不稳,黛眉蹙着,梦中都是很委屈。 拓跋晋伸手轻轻舒展开小姑娘的眉心,眼神悔疚,起身照常点了安神香。 丝丝白雾从香炉里倾泻而出,散于空气间,他等她睡稳了些,才脱靴上榻,合眼而眠。 …… 络子事件,萧玲琅发现拓跋晋对她有愧疚,但不好意思,不多。 她提出想骑马,他视线飘向她,带着威严和不容置疑,“不行。” 萧玲琅有些崩溃,在路上这几天,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她能做什么! 拓跋晋冷冷的叩着桌面,见小姑娘抹着眼泪,心里犹疑,难道是他太严厉了,但她昨天提出学的太多,她有些吃不消,今天他已经消减了一些。 视线落在萧玲旁边的堆纸张,今日的已经铺起来小半掌高。 拓跋晋剑眉撩了撩,扶额捏了捏眉心,下意识地把教导那混账东西的方式用在他娘亲身上了。 没错,拓跋晋的愧疚弥补在教导萧玲琅的漠北语言上,甚至到了如火如荼的地步。 萧玲琅捏着狼毫,小声抽泣,滴着泪继续临摹他的笔迹,她到宁愿他像以前那样漫不经心的教,或者让青菡和山芷来教。 一天一天的翻倍,虽然她勉强跟的上,但很崩溃,又很想记得,又怕不熟忘记。 隐晦提醒他,她快跟不上他的节奏了,他还听不懂。 幽怨的剜了他一眼,她定是造了什么孽,才遇上了他。 “今日就暂且先到这,去换骑装,孤带你去玩会儿。”拓跋晋立马纠正,混账东西这一点原来也随了她,也是他教多少,就闷声学多少,前世他经常出征,空闲了就教,见他适应的好,下次就会翻量,很少出声反驳。 萧玲琅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瓮声瓮气得“嗯”了声。 她把写过的纸全都整理好,叠在一起,把拓跋晋抄给她的样板单独放在一块。 桌面收拾好后,她眨着湿漉漉的眼睛望向他,声音清软甜糯,“狼主,稍等我一会儿。” 哪怕她现在能磕磕巴巴说出他们的话,萧玲琅还是说自己的。 换好衣服,拓跋晋拉过来她,略带歉意俯身在她额上轻吻,“孤没注意到,辛苦玲琅了。” 萧玲琅控制住自己不要躲,淡淡的摇摇头,勾起笑容,“狼主是欣赏我,但玲琅天分不够。” 她垂下头,有些闷闷的。 “胡说,玲琅天赋远在常人之上,更是比寻常人勤学。” 那还不是他逼得紧,萧玲琅雪腮鼓了鼓,面纱覆面,缓步跟着拓跋晋下了马车。 拓跋晋一记口哨唤来白隼,伸手想抱她上马,萧玲琅抚手,仰头眼睛闪着溢彩的光。 她有些害羞,觉得在外喊他的字怪怪的,但她又想说软话,于是轻轻地扯了扯的衣袖,让他俯身。 拓跋晋有些好奇,于是顺着她的意,弯下腰。 萧玲琅手搭在他的虬劲有力的胳膊上,微微踮脚,在他耳畔有些羞涩的低声请求道:“夫君,我想自己上去。” 拓跋晋侧眸细细看着小姑娘,眼尾染上笑意,爽快的哼了声,松开揽着她腰的手。 萧玲琅缓缓呼出一口气,望着眼前高头大马给自己暗暗打气。 拓跋晋在众人中出类拔萃,他的战马也都是马中龙凤,比寻常的马要高壮一些。 娇小的萧玲琅站在它身旁,不借助外力,稍稍有点难度。 好在她柔韧性好,踩着马蹬也算轻松。 萧玲琅忽视掉拓跋晋托她的手,在心底为自己拍拍掌。 “玲琅有几分女将军的气势。”拓跋晋带着几分笑谑,一个纵身,翻上马背,将萧玲琅牢牢锁在怀中,手持缰绳一甩,白隼仰踢嘶鸣。 身后众人见状,纷纷挥鞭跟上,扬鞭加速,驶向王庭。 依着身后人宽厚胸膛,耳畔除了风声,和他滚烫的喷息热感,便是他浑厚有力的心跳声,萧玲琅目视他握缰绳的手,青色脉络布满手背。 目光挪动,她仰起头视线落在他雕刻完美的下颌线处,扇动眼睫,视线下移,他脖颈处喉结不带蛊惑的滚了滚。 纤柔苍白的玉指覆在他的手背,拓跋晋凤眸轻垂,与怀着人四目相对。 薄唇挑起一角,拓跋晋反手包裹住她的手,她握住缰绳。 “离王庭还有十余里,余下的路,玲琅来走,孤掌着。”他微俯身附在她耳畔道。 萧玲琅抽回视线,眼神发光,嗓音清脆的应他,“嗯。” 她转过头后,拓跋晋眸色深沉,揽着她腰的手指尖轻敲,晦涩与赞赏齐现共褪,留下幽暗。 景王府里,拓跋慕批完折子,听到下人传报,眸子划过欣喜和解脱,总算回来了,看折子感觉都把他看得沧桑了。 他回头拍拍已经停下研墨的景王妃,温声道:“王妃随本王去宫门迎接狼主。” 景王妃眉眼浅笑,微行颔首礼,推着景王出了翰墨斋。 宫门外,百官瑟瑟发抖,先王旧臣脸像吃了土的难看,一个个心中嘀咕,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唯景王一家面上挂着笑。 不多时,宫门打开,百官眼睛看直了。 !!! 为什么狼主怀里有个女子! 拓跋慕夫妇对视一眼,眼中也有困惑。 但与景王妃的好奇不同,拓跋慕看向那女子多了抹不善,叱奴从哪里带来的,这女子看身形不似漠北的? “臣等恭迎狼主!” 百官下跪,齐声高呼。 萧玲琅突然紧绷起来,身后传来的气势磅礴的威压,她看他淡漠俯睨众人时,这非与她寻常相处时的拓跋晋。 手指蜷缩,心中有一丝彷徨,她能从这个囚笼里逃出吗? “紧张?”察觉握住的手想要挣脱,拓跋晋敛了敛骇人的气场,侧眸问。 萧玲琅抿着唇,轻摇着头,空着的手牵上他的衣角。 拓跋晋冷厉的黑眸闪过笑意,转眸居高临下睨向百官。 “众卿平身。” “喏。” 第50章 洗尘宴 萧玲琅从马背上下来后,不需拓跋晋提醒,也知道要一步一趋的跟在他身旁。 拓跋晋在心底发笑,这小心胆怯的模样和她前世回王庭那日一模一样。 牵过小姑娘,拓跋晋大步走进宫门,百官紧随其后。 王今日回庭,宫中设宴。 拓跋慕见状眉头微耸,推动轮椅时,趁无人注意,景王妃俯身在拓跋慕耳畔低语,“王爷,那姑娘脖子上戴的项链,和平代的好像。” “本王看到了。”拓跋慕轻轻喘了口气道,望着那人踏入宫门的身影,眼神复杂。 丈夫已经看到了,景王妃自知无需再多说,便安心推着景王入宫。 宫宴在玄武殿,百官现在此等候。 拓跋晋不在,景王性子温和,遂百官胆子大了点,彼此交头接耳,在讨论那个姑娘的身份。 “莫非是贺兰部供奉的贡品?” “本官觉得不像。” “那贺兰老贼惜命的很,难保不做出这种事。”另一个官员提到大贺部,嗤鼻一笑。 “哈哈哈,那又怎么样,还不是被狼主一刀送回阿鼻地狱,待着去了。” 一时间,那几个官员放声大笑。 “话说回来,这姑娘到底何方神圣?” “本官猜不出来。”有些官员拒绝加入话题,才是真惜命的很。 毕竟几个月前的那场血腥,如今还历历在目,谁敢有谬意,谁就魂归长生天。 拓跋慕一言不发地喝着酒水,眼皮轻撩,将众人议论尽收耳底。 叱奴现已十九,若非几个月前变故,如今也是成家了的,现在他是狼主,虽说乌洛兰部被废,王庭也有好几家姑娘不错,挺适合做王后的,是该让他考虑一下了。 景王妃坐在拓跋慕身畔,举止端庄,听官员们的谈论时,余光瞥了眼丈夫的神色。 见他神态自若,垂在袖笼里的手动了动,狼主回来的,与他还是亲王不同,后宫不能虚设。 想到狼主带回来的女子,景王妃眼睫轻垂,心里有些异样的想法。 就在所有人翘首以盼,期待看看那姑娘是什么来头时,拓跋晋一人披着冷气出现了。 “许久未见,孤不知诸位爱卿竟这么惦记孤。” 他甩甩袖笼,在主位上霸气侧漏的坐下,胳膊撑在腿上潇洒不羁的盯着跪在下首的官员。 一句看似戏谑的话,将百官喝的瑟瑟发抖,头上不停的冒冷汗。 这不是狼主的洗尘宴,是他们这些人的断头宴。 百官跪在地上悄摸的给拓跋慕递过去求救的信号,拓跋慕无辜眨眼,适时掩袖遮唇咳嗽。 他们以为他们的罪状是谁查的。 “拖下去,斩!” 拓跋晋漫不经心,眼神犀利的抬手隔空点了几个人,轻飘飘的吩咐下去。 “不,狼主,臣冤枉啊!” “狼主,狼主,臣冤呐——” “狼主,不不不——” “拓跋晋,你弑父弑兄,不仁不义,暴戾恣睢,我祝你不得好死——” 一时间大殿死一样沉寂,其余的官员脸上的冷汗越来越大,心道这人是真的不要命了,不要九族的命了。 大殿上忽然响起一阵掌声,众人循声望向高位的王,他嘴角微微上扬,“说的好,宁允,这破多罗大人犯得何事来,再说与孤听听,孤记不清了呢。” “遵命。” 宁允领命,转身看向被侍卫拉着披头散发的人,眼神一凛。 “破多罗大人司农少卿在任期间,与商勾结,买官卖官,贪污受贿黄金数千两,白银数万两,逼良为娼………等,破多罗大人,狼主不会冤枉任何一个人的。” 破多罗双腿僵直,眼神呆滞,他……他这么多年来都很隐秘,怎么会…… “狼主恕罪啊,狼主,微臣知错了……” 拓跋晋手指微抬,侍卫立即会意,手起刀落,破多罗人头落地。 有胆小的官员,两眼一瞪昏死过去。 拓跋慕掀着眼帘,看向拓跋晋,这会不会太凶残了。 拓跋晋冷嘲一笑,杀一儆百罢了。 一场宫宴,众人吃得是战战兢兢,哪还有心思在意狼主带回来的什么人。有点小猫腻的人,瞬间心思清明,狼主不在,王庭官员都知一二,这眼下……众人拢紧自己的羽毛。 拓跋晋收拾完了人,就有些心不在焉,百无聊赖的一杯一杯喝着酒。 宴会一结束,他转脸就走,比想逃的百官还要急切。 百官:??? 拓跋慕眼里闪过一丝异样,垂眸轻声让景王妃推他出宫。 栖月宫原本的双月宫改建,宫内一砖一瓦与王庭割裂又诡异融合,宁允见拓跋晋来这,微微一愣。 狼主今日歇这? 但宫内漆黑,灯火已熄,那位贵主怕是已经歇下。 宁允刚想张口问,就见他家狼主,一个蹬腿借力翻了进去。 空留他一人站在原地吹风。 挠了挠脑袋,宁允瞅着就在眼前的宫门露出疑惑。 萧玲琅睡得迷迷糊糊,忽然被卷进满是酒香的怀抱。 她吓了一跳。 睁开眼,萧玲琅羞怒的一把推开他,“狼主!你怎么过来了!” “玲琅还没睡下。”拓跋晋扫了一眼帐外,安神香没燃上,眸子里滑过一丝凉意。 “刚睡下,差点被狼主吓死了。”萧玲双手撑着在被子上,哀怨得说道,语气里带着嗔怪。 拓跋晋笑了笑,侧过身对着她,手随意搭上她的细腰,还捏了捏。 “孤扰醒了玲琅?” “嗯。”萧玲琅把他手拿开,又垂眸问他,“狼主怎么过来了?” “今夜孤在这安歇。”拓跋晋索性直接说道。 萧玲琅瞬间身体僵麻,结结巴巴道:“狼主,我……我……” 身前的手被人拿了过去,“孤只是歇着,像素日里一样。” 萧玲琅闻言重重的松了口气,他是受诺的人。 于是,萧玲琅皱皱鼻子,往前探了探身,有些不好意思的蹲坐在他身旁,讪讪的问道:“夫君,这么晚了,你还要不要洗漱?” 拓跋晋喉间溢出哼笑,起身对着可能在苦脸的小姑娘说道:“要,玲琅先睡,孤等会儿回来。” 萧玲琅眼睛眨了眨,抿起了唇,点头。 第51章 暗自窃香扰心眩 拓跋晋再次进来时,是踩着烛光的,小姑娘竟给他铺了一褥被子。 他在心底发笑,分开被褥,若他想,她也拦不了。 萧玲琅一直撑着困意,见到他来了,心道:终于能睡了。 “狼主。” “睡。” 拓跋晋剪了烛芯,室内再次陷入一片昏暗。 他阔步走到床榻前。 萧玲琅在黑暗中轻轻扇了扇眼睫,挺着鼻子细细的嗅了嗅。 “孤身上还有酒味?” 身边的被子陷进去,拓跋晋调侃的问。 “不是。”被点破方才的心思,萧玲琅羞赧,她往床里挪了点,轻声对他说道:“狼主方才站在床边,我闻见了一道很熟悉的香气,很舒心。” “是平日里给你点的安神香,今日宫女们漏了,孤刚刚给点上了。”拓跋晋解释道。 “哦~”萧玲琅转过身,怪不得她方才睡得不稳。 拓跋晋微扯唇无声笑了笑,大大方方地解释她自然不会起疑,不过这香就燃了一会儿就被他熄了,只要衣服上沾染这个味道就行了。 捏着眉心等了会,身旁传来平稳的呼吸声,拓跋晋动了下。 掀开被子,将小姑娘拉进怀里,小姑娘像是嗅到了熟悉的味道,自己主动枕在他怀里,手还紧紧攥着他胸前衣襟。 拓跋晋勾起笑,捏着她的手玩了会,又倾身在那抹香艳反复撷取,每每至她呼吸不顺,才移开,再反复,稍解渴。 翌日,拓跋晋要上早朝,起身的动静将萧玲琅惊醒。 萧玲琅一脸愣怔看着面前近在咫尺的俊脸,惺忪的睡眼映着迷茫。 拓跋晋面上一片坦然,手揽在她的肩膀处,轻轻地拍了拍,“玲琅先自己睡会,孤去上朝,回来再陪你。” 萧玲琅杏眼圆睁,谁要他陪! 小姑娘娇嗔的瞪着他,拓跋晋心底酥酥麻麻的,仿若回到前世时。 萧玲琅现在心底疯狂抓头,她……她怎么会睡在他的被子里。 视线落在床里稍显凌乱的被褥。 更是如遭雷击,她……睡相没这么差啊!要是娘亲在,该骂死她了。 “对……对不起。”羞红了脸颊,萧玲琅眨着眸子想到禅心曾跟她在一起睡后,腰酸背痛,不会是她想抢被子造成的。 动作迅速的钻回自己的被子里,萧玲琅觉得自己没脸见人了。 小姑娘突然起来的道歉,让拓跋晋脑中本来想好的措辞无处可施。 他双眉轻挑,没想到这个画面,忍着笑,抬手轻轻地拍了拍缩在床里的团子,声线尽量平稳,“没关系,想来也是玲琅接受孤了,孤去上朝了,玲琅再多睡会,早膳一定要食。” 他起身披上外袍,殿内涌进来宫女,宁允早就安排好拓跋晋洗漱更衣的事宜,在外候着了。 萧玲琅闷在被子里,听到脚步声全部离开后,才掀开被角探出一条细缝呼吸。 鼻尖发酸,她咬着指头,被他安慰的话弄的整个人都不好了。 接受他? 她怎么可能会接受他! 她一定是睡相不雅,一定是! “萧玲琅,你一定要清醒,别把自己给骗了。”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尖锐的痛感袭来,她死死咬住唇。 “娘娘,该用早膳了。”床帐外,青菡恭敬的询问。 “好。” 青菡讶然看向帘幔中琸影翩翩佳人,她不仅能听的懂,还能用漠北话回答她。 萧玲琅起身下了床榻,面上早已恢复平静。 “青菡,有药吗?我不小心伤着了手。”她摊开手掌,因为不熟练,语速极慢,将漠北硬朗的话说出了一道江南才有的韵味。 像是有些羞窘,眼睫忽闪忽闪盯着地面。 青菡看到萧玲琅掌心的指痕整个人脸都白了,狼主会责罚她们的。 “回娘娘,有,奴婢去拿。” 她强颜欢笑,低头赶紧跑出去找药,另一个随侍的宫女也白着脸,小步过来给萧玲琅更衣,但她开口是南梁话,颤着声,“娘娘,奴给您更衣。” 萧玲琅眼波流转,视线落到她们脸庞,再移回自己的掌心,微动唇叹了叹,蜷缩回手掌。 “我会与狼主说明的,这与你们无关。”她柔声道。 宫女唇一颤,立即下跪,“奴谢娘娘恩典。” 萧玲琅嘴唇翕动,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早膳时,萧玲琅看着外面初升的朝阳,难得抬嘴问了句象征性的话,“狼主用膳了吗?” “回娘娘,狼主还未用。”青菡回道。 ??? 萧玲琅想了下他起床时的天色,那么早,不用膳? 勺子中的汤羹有些塞不下嘴里去了,她干嘛多嘴问这一句。 余光瞥了眼青菡和山芷等人神情,她掀着眼帘,放下羹勺,清了清喉,拿起擦嘴的帕子柔声道:“狼主还没用膳,那我等他一起。” 青菡等人纷纷看她,蹙着眉劝道:“娘娘,狼主特意嘱咐你一定要用早膳,狼主下完早朝,还要去勤政殿批阅奏章。” 萧玲琅眼神一亮,这意思他白日里应当不会过来,心中合计一番,该给情绪还是得给。 “但……狼主还没用膳。” 萧玲琅纠结的看向青菡。 青菡笑笑,握住萧玲琅的手,扶着她重新坐下,给那个宫女再使了眼色。 那个宫女立马上前,微福一礼,“奴晴荷,娘娘,你先听狼主的嘱咐用膳,等狼主下朝时,娘娘可去勤政殿给狼主送膳。” 给他送膳?她只想在她们心底留下情深意重的形象,可不是真想去做点什么。 萧玲琅咬着唇点了点头,“狼主即使在勤政殿批改奏折,想来他身旁的人会照应到,我还是不去叨扰他了。” “娘娘说的是。”晴荷把汤匙再递给萧玲琅。 萧玲琅心道:下次用膳时,她一定乖乖闭嘴,免得还得继续演戏,一刻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缓缓搅动羹汤,在氤氲的热气中,她垂下眸,遮去眸中异色。 第52章 “她可没怀疑太医该有的医术。” 早朝,于百官而言,又是搁在脑袋上,随时落下的一把催命刀。 昨日宫宴是破多罗身首异处的那场面还历历在目,大部分人心都是悬着。 当然有小部分人觉得自己的命挺硬,脑袋眼时还入不了狼主的眼,于是,有壮士出列上前,问出昨日大部分人心中所好奇之事。 “狼主,臣有事要奏,关乎王室昌盛。” 拓跋晋淡睨一眼,指尖轻敲扶手,“说。” 得到允许后,那人深深一鞠躬,然后以恭敬而有力的声音开口:“狼主,自古以来,王室昌盛与子孙繁衍息息相关,狼主乃万民之表率,肩负传承王室血脉之重任,然,狼主如今后宫虚设,实乃国之大事。” 他顿了顿,观察拓跋晋的表情,见拓跋晋并未动怒,便继续道:“臣等知狼主心怀天下,为漠北开疆扩土,然国之昌盛亦需皇室子孙满堂,以是天眷,臣斗胆进言,望狼主广纳贤妃,绵延王室血脉,以保国之昌盛,万民安康。” 说完,那人跪下叩首,久久不起。 整个金銮殿内,一片寂静,只有众臣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回荡,那些人一脸土色,大早上,想死可别拉着他们啊! 拓跋晋目光深邃的看向跪伏的人,垂眸睥睨,语气听不出喜怒,“孤记爱卿是武将,对。” 丘林魁朗声回:“回禀狼主,是!” 拓跋晋敛了下衣袖,轻嗤声,“卿之所言,孤会深思之,另羯胡如今蠢蠢欲动,卿有何所想。” 丘林魁心道不对啊,狼主不应该顺着这个话给昨日带回来的那个女人一个身份吗?怎么还是提羯胡的事。 他额上开始渗汗,当自己先前揣测错了圣意。 “羯胡乃一小国怎与我漠北相提并论,臣以不足为惧,我漠北武将需血的淬炼,若战,可战。”提到局势,丘林魁底气足了些。 拓跋晋撑着下颌点了点头,眼神黝黑在酝酿,随后淡淡的给了宁允一个眼神。 宁允面朝着众臣。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丘林将军,随孤来。” 丘林魁颤颤巍巍,余光向其他人求助,狼主这是何意啊?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生怕小命不保。 有经验的,给他宽心道:“丘林大人,你就放心去,狼主既然问了跟战事相关的,那就没事。” 勤政殿里,拓跋晋望着垒成一摞的奏章微微皱眉,拧了拧眉心,翻开其中一个,脸色一沉。 “废话也敢呈上来。” 刚跨过门槛的丘林魁咽了咽口气,早知就不拍马屁了,这倒好拍到了马蹄子上。 拓跋晋往交椅上一坐,视线飘向丘林魁,“爱卿是个不可多得将才,孤欣赏你。” 丘林魁腰杆子一下子直起来,眼睛亮晶晶的看向拓跋晋,心也不颤了。 “狼主。” “卿对羯胡看法乃孤想法。”拓跋晋凤眸微觑,眼神深邃,“孤想听听卿的想法。” 能被狼主看重,这可是件大事,丘林魁立马正色起来,有一说一的分析时下对战羯胡利弊。 快说到最后时,不知从哪回来的宁允神色匆匆的走殿外进来,在拓跋晋耳边附耳低言,然后他就见狼主神色舒展开来,周身气场威压收了些。 拓跋晋勾唇吩咐宁允,“去太医院找个太医过去,对她说,若是再伤着了,不仅会留痕,重新愈合的地方每逢阴雨就会如蚂蚁蚀骨一样疼,那时候喊疼有人疼也没辙。” 宁允有些迟疑,就掌心那几个指甲印,栖月宫的那个主子能信太医这么说吗? “狼主,娘娘能信吗?” 拓跋晋眉头轻撩,看他,“孤也不知。” ……那,宁允嘴角微微抽搐,见着拓跋晋目光中暗藏的笑意,恍然大悟。 狼主这是在逗娘娘,信与不信不重要,那位都会来跟狼主诉说。 他拱手退下,转脸看到支着耳听,又装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丘林魁,心中暗自嘀咕,这将军胆子倒肥,竟然还敢支着耳朵听,旁人遇到此事,怕不是要把脑袋埋进土里,才为好。 栖月宫,太医严肃的将拓跋晋交代的说完。 萧玲琅看看他,再看看自己的掌心的红月,惊得结结巴巴,“……不会?这么严重?” 她满脸写着怀疑和不信。 但太医本着自己性命为大,职业素养在九族面前不值一提,硬是演的滴水不漏,表情恰到其分。 “臣不敢蒙骗狼主。” 萧玲琅被他突然朗声表决给惊了一跳,讪讪点了点头,以拓跋晋的名声,确实没什么人敢骗他。 等太医转身离开,萧玲琅低眉蹙额看着自己包裹起来的手,对旁边充当翻译的晴荷红唇嗫嚅着说,自以为这个太医听不懂,“我怎么还是觉得有点荒谬,他······真太医?” 刚走几步的太医额角青筋突突,狼主的交代,确实荒谬,谁让他在太医院里地位最低,被推了出来。 虽然心有疑虑,但那太医又信誓旦旦还拿拓跋晋担保,萧玲琅又有几分信。 宁允在一旁看了全过程,突然明白狼主刚刚为何遗憾不能亲自过来,怕是要忍不住笑场。 这也不知是逗贵主还是耍太医,总之贵主表情变来变去,纠结怀疑太医的样子,生动可人。 “青菡,你帮我把指甲绞了。” 娇软的嗓音传到宁允耳里,险些让他绊了门栏。 宁允回去复命后,就见上首的人意料之中的笑了笑,“给那太医嘉赏。” “是。”宁允领命,但还是不解为什么贵主会信这么荒谬的话。 他不解的看向上首垂眸批阅奏章的人。 “她可没怀疑太医该有的医术。”拓跋晋心情不错,施舍了一个眼神给宁允。 宁允醍醐灌顶,瞬间明白了,贵主从始至终都是在怀疑狼主,而狼主的本意也是不希望再有下一次,所以贵主才绞了指甲。 擦了擦心底的汗,宁允想看来他还得多长点心,免得侍候不周。 “奴才告退。” ······ 不久后躲在太医院拐角里,暗自神伤的太医,听到封赏,喜笑颜开。 他从封赏中拿出一锭实心的金葵花塞给宁允,“公公,望日后多多提点。” 宁允不动声色的揣进袖子中,笑呵呵的对他道:“听狼主的,照顾好贵主,尉迟太医前途光明。” 第53章 “孤知道你不会扰孤。” 午时,萧玲琅自己在屋内拿着昨日拓跋晋教过她的文字继续温读。 萧玲琅捏着笔,将写满一页的纸放到一旁,娘亲和常琲哥哥肯定没有想过她如今这么会勤勉。 都怪该死的拓跋晋! o(一︿一+)o 萧玲琅望着窗外,微微有些发呆。 也不知娘亲和常琲哥哥可有找她,不会……不要她了。 南梁临安东街。 清朗俊秀的青年听到面前憔悴的妇人所言,身形晃了晃,幸好被身后书童扶住才没跌倒。 “不可能…不可能……”他激动上前一步,白净的脸庞因为激动而涨红。“萧伯母是不是在欺骗文宣,是不是因为我回来晚了,没能给玲琅及笄,玲琅她生气了,不想见…见我,玲琅……她怎么可能……” 他语无伦次情绪激动的望着杨青宛。 杨青宛面色冷静,她目光淡淡看向眼前青年,“常公子想必是去过萧府了,本夫人怎么会拿自己女儿的命来欺骗你。” 常琲喉咙一塞,想到来时先前的萧府,一片灰败,瞬间气血上涌。 “玲琅院子里花草果木最多,到处都是丝绸锦缎,所以也是火势最大地方。” 身体踉跄,肩膀不由自主地颤抖着,一口腥甜喷涌而出,常琲眼前一黑,身体缓缓软下去。 玲琅……玲琅她最怕疼了。 “文宣!” “少爷!” 杨青宛脸色瞬间苍白,惊得愣了刹那,赶紧蹲到去扶昏倒的常琲,一边转头对萧沅芷到:“沅芷,快快快,去叫郎中来。” “欸,好。”萧沅芷抹着眼泪跑出了院子。 原松藏在暗处,一直等到郎中问完诊才离开。 客栈里,穿着浮夸衣裙,气质出尘,身姿姣好的女人优雅的坐在窗边喝着茶水。 直至对面的男人说完,清雅的脸庞出现一丝龟裂,她用力握紧茶盏,挑眉咬牙切齿一笑。 “你说什么!” 原松拱手,低眉垂首回道:“回禀公主殿下,常状元悲伤过度,气血攻心,昏了过去。” “悲伤过度!气血攻心!”广宁笑了笑,反复念道这两个词。 “砰!” 一声瓷杯碎裂,广宁脸色如同暴风雨前的乌云,眉毛紧紧的拧在一起,形成深深大沟壑,眼睛睁得大大的,眼神中闪烁着愤怒的火光,双手握紧拳头,彻底发飙。 她凛眉睁眼,一字一顿气急道:“一个刚刚及笄的丫头,他竟然如此情深义重,不过是一个贱户,死了就死了,本公主芳华绝代,哪点不如那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他拒了父皇的赐婚,哪怕掉头也要回来求娶那丫头,本宫以为他是另辟捷径,想博父皇恩宠,没想到他还真对那丫头有情!” 原松默默听着,低头不语。 广宁大笑几声,笑声又戛然而止。 “本宫救了他,瞧上他,是他祖上八辈子修来的福,敢如此折辱本宫,本宫岂能如他意!” 她收起狰狞的表情,拿出铜镜摸了摸脸,娇声问:“原松,那个贱人有本宫美吗?” 原松低头,唇角一扯,弧度讥诮着回道:“小小商户,哪配与公主这般金枝玉叶相提并论。” 广宁掩唇满意的笑了笑出来,神色忽然又是一变,“所以,驸马瞧上她什么了!小小年纪就是狐媚子!” 原松眼帘掀了掀,安抚炸了毛的人道:“许是驸马同她一同长大,并无接触过旁人。” 原松的话让广宁舒心的弯唇,胳膊搭在桌子上,“原将军说得对,驸马他性情羞赧木讷。” 她摆手放下茶杯,扭动腰肢起身,胳膊上的臂环叮当作响。 “欸~让本宫去瞧瞧本宫未来的驸马,是怎么悲心欲绝的。”她含唇得意坏笑,神情张扬,“啧啧啧,可怜他的心疼小青梅,现在还不知被哪个胡人呷弄疼爱呢~” …… 阳光穿过窗棂的菱花纹投在纸张上,萧玲琅眨了眨眼,垂下眼睑,收回神游的思绪。 泛黄的纸张上不知何时浮上了常琲的画像,萧玲琅伸出指尖一点点描绘,眼眶渐渐泛红。 本以为他进京日子会是他们分开最长的时间,如今却道造化弄人。 “王后呢?” 房外传来一声刺耳的声音。 萧玲琅慌张的把画撕碎又团了几张纸团扔在纸篓里,揉了揉脸,匆匆的跑出去。 “狼主?你怎么过来了?” 拓跋晋负手站在门前,视线落到她眼睛上,指腹微微摩挲着。 小姑娘站在他面前,仰着头,一眨不眨的盯着他,鼻翼小小的扇动着,急匆匆的样子像是做了什么坏事。 拓跋晋伸出右手,轻抚上萧玲琅的脸庞,低下腰,没答反问:“怎么红了眼睛?” 萧玲琅伸出被裹的两只手,带着鼻音轻声道:“手疼啊。” 拓跋晋视线落到她饱满红润的指尖,唇边勾起无奈又宠溺的笑,“孤又不会笑你。” “你现在就在笑!”萧玲琅轻瞥几眼,嗔怨地嘀咕了一嘴。 拓跋晋眉头松动,哼笑出声,轻起她的手细看,意味深长得瞧她一眼,“有些东西还是得尽早给你用上,免得到时候疼得厉害。” 萧玲琅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他眼神露骨又放肆,说话又是关心的语气,但她总觉得他说的是什么不太好的东西。 “什么啊?”她疑惑地问。 “养身的,有滋补功效。”拓跋晋牵过娇人儿,“去用膳,青菡说你一直在房里习字?” 养身子的,萧玲琅就没再多问,对他的询问,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狼主是来陪我用午膳的?”他就没旁的妃子吗?不是说白日里不过来?萧玲琅有些糟心,在心底冷了冷眼。 “不是玲琅没孤陪,用不下膳食?” 萧玲琅一时语塞,再次悔恨当初嘴快。 牵强得笑了笑。 虚情还是假意,拓跋晋根本就不在乎,就凭他能让她爱上一次,他就能让她再爱上他第二次。 余光扫过暗藏沮丧的小人儿,他勾着笑,她年纪小,初初又怎么能分辨的了情爱。 萧玲琅怀着憋闷的心情用完午膳,还没松一口气,更憋闷的来了。 “玲琅一人在这习字多无趣,不如随孤去勤政殿,孤处理朝政,你在旁边温字。” “这不太好······我······”她拒绝。 “孤知道你不会扰孤。”拓跋晋浅浅卷起一笑。 萧玲琅咬唇,她不扰他,但她想咬他! 第54章 陪他 勤政殿内,宁允招呼宫人在偏殿布置好书案,摆好笔墨,又点上浅舒的熏香,将卷帘放下。 这本是狼主处理政务疲惫休憩地方,不是后殿,故光线明亮,但自狼主上位来,并未在此处理政务过,也就没收拾。 宁允望着次殿,暗自咂舌,本以为是狼主准备用,没想到是给那位贵主准备的。 他想到栖月宫对那位的称呼,心不由得跳了跳,想到丘林将军暗中递得梯子,狼主为什么没接,是因现在就表明贵主身份,怕是朝堂有一半人得没了命,而狼主看样子应该是要给贵主明媒正娶得身份。 英雅郡主怕是永远也想不到,自己严防死守、时刻提防被各家贵女抢去的妻位,竟让一个异国女子得手了。 抬眸远远看到狼主携贵主缓步而来,宁允赶紧拂袖上前迎接。 “狼主,次殿已经侍弄好了。” “嗯。” 拓跋晋从小姑娘身上抽回视线,淡应了声,青菡说她可以开口说漠北话了,但生涩短洁,一路上逗了几句,小姑娘就是闭着唇不吭声,睁着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 宁允侧开身退后,低头恭顺的跟在拓跋晋左侧,余光悄悄看向他右侧的萧玲琅。 依旧是白纱遮脸,不见真容。 萧玲琅踏进勤政殿,恢宏气魄的大殿里散着一股阴冷的威压,仿若身旁的人,踩在黑色的地板上,一步一步都让她倍感压力。 萧玲琅一直垂眸跟在拓跋晋身侧进了次殿。 拓跋晋轻瞥几眼,便带着人在案几前坐下,抽了张纸铺开,拿起笔挥洒几笔,苍劲有力的戎族文字跃然纸上。 萧玲琅被他圈在身前,拧着蛾眉,本欲轻扯他衣袖表达不满,见他神色严肃,她也立即正色,目光紧盯着他手上的动作,在脑海里跟着一笔一笔描绘。 等他停下,从纸张伊始,一字一停教她时,萧玲琅始终双手交握在身前,神色认真。 一炷香后,萧玲琅跟着他从头到尾温了两遍,已经认得差不多了,拓跋晋揉了揉她的脑袋,手掌在她腰间轻轻地捏了捏,才起身离开。 拓跋晋走后,萧玲琅微微松了肩,抬眸看向他离去的背影,没明白他捏她腰是什么意思。 倏尔,她重新垂下眸。 身姿端正,纤细手指轻捏狼毫,行迹温润绵密,有远水流烟之致。 稍息,一张纸铺满,轻抽开,再铺上,朱唇轻启,宛若流珠声酥,青菡和山芷垂眉低眼研着墨,听到她迟疑时,便抬头复述。 有拓跋晋在正殿,萧玲琅午后学的认真。 而正殿大臣却好受很多。 狼主脸色温和许多,训斥人的语气也没早上这么要人命了。 听他们在大殿里争论,竟还让他们别轻易动怒,火大伤身。 诸臣面面相觑,心里又有些犯嘀咕,难不成狼主想换着法来折磨他们。 “看什么,继续!”拓跋晋放下折子,眼神一凛。 “狼主息怒!” 唰啦跪下一片,诸臣心中稍安,这才对吗?刚刚狼主这温和,总感觉他们下场比死还要可怕。 拓跋晋闭眼,长指按住眉心,随后甩袖离开,“你们先下去,再好好动动你们的脑子。” “遵命。” 拓跋晋阔步回到次殿里,小姑娘似乎早就听到他的脚步声,早就抬眸看过来。 “孤来看看玲琅。” 萧玲琅黛眉微紧,他这进进出出的,她真的没法静心。 她放下笔,无奈的看着他,轻声道:“狼主。” 拓跋晋凤眸微弯,阔步走过来,蹲下身揽过她,长指勾过她的墨宝欣赏了两眼,夸赞道:“我们玲琅的字与孤的相配。” 萧玲琅嘴角微微抽搐,垂下眼眸。 她重拿过一张纸,拾起狼毫,沾上墨汁,“我觉得我以后还是不要过来了。” 她在这边,安不下来心的人是她,方便的是他。 拓跋晋揽着人,撩着她耳边发丝,“怎么,玲琅觉得孤扰到你了?” 萧玲琅闻言,仰头给他一个眼神,让他自己意会。 哪料这人竟趁机掐住她的下巴,隔着一层面纱,轻轻地亲了亲她。 “狼主!”萧玲琅气呼呼的瞪着他。 “嗯,孤在。” 拓跋晋身子后仰,与萧玲琅拉开点距离,低低哼笑,将她手中的狼毫拿下去,一把将人抱起来,对着小姑娘哄道:“陪孤看一会折子,孤被他们吵得心烦意乱。” 萧玲琅骤然离地,一时吓得脸色发白,回过神来,双手紧紧捏住他的衣领。 红了红脸,最后无奈的扇动着宛如蝉翼的眼睫,低语道:“狼主看奏折是正事,我怎么能跟着胡闹。” “玲琅哪里会胡闹?”拓跋晋步伐稳健,大步往正殿走。 萧玲琅面纱下的脸蛋鼓了鼓,吐出一浊口气,最后还是在心底说服自己,算啦,又拗不过他,明日说什么也不会来这儿了。 帝王的宝座上,萧玲琅坐上去娇小玲珑,待他一入座,整个空间近乎都被他挤占,狭隘。 萧玲琅抬手刮擦一下鼻尖,看他桌案上,她唯一能侍弄的好像就是面前的糕点和奶酒。 望着乳白色的液体,她抵着唇有些好奇的瞥了眼看折子的拓跋晋喝酒看折子,是以酒劲上来了,才这么耍赖。 瞅着眉眼清醒的样子,又不像是…… 萧玲琅咬着唇,轻柔的想抽回自己的右手,还没一动,引得他侧眸看她两眼,不仅握紧还揉捏。 萧玲琅眼睛睁圆,咬着牙,忍气吞声低语道:“狼主专心点。” “孤专心了呀。”拓跋晋也用同样的音回道,桌下的手勾了勾萧玲琅的手心。 萧玲琅痒的浑身一个激灵,他……怎么这么奇怪。 悻悻的瞪他一眼,既然抽不回手,她索性就往他身前一赖,靠着他,指着那盘糕点,问:“我能用吗?” 拓跋晋像是早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身子后仰倚着椅背,让她顺势滑倒在他怀里,然后松开手自然的揽上她的肩头。 在她慌张朝他投来视线时,手掌顺着她柔顺的发丝。 明明没做什么装饰,白衣素袍,再加上她这一双水光潋滟的眸,硬是让他口干舌燥,血脉喷张。 “自然,本就是给玲琅准备消磨时间的。”他哑声道。 萧玲琅面红耳赤,她好像想错了,怎么觉得她故意耍赖,正合他的意了。 第55章 孕母而已 宁允站在一侧伺候笔墨,将拓跋晋戏弄贵主的场面尽收眼底,心底又是一阵惊赞。 狼主何时有过这样的少年气? 以往先王和各家给狼主后院塞人时,只见的他的沉色和不耐烦。 宁允忽然聚精会神,眼里止不住的好奇,当狼主解掉那白纱之后,他微微张唇。 明艳不可方物却又清雅绝尘,这是景王妃第一次见到萧玲琅的感觉,她下意识垂眸,余光瞥向自己的夫君。 见他脸色未变,搭在身前的手却微微蜷缩了一下,景王妃红唇微抿。 “王兄,王嫂。” “臣(臣妾)拜见狼主。” 拓跋慕垂眸行礼,掩去眼底异色。 “免礼。”拓跋晋道,垂眸松开对怀里人钳制。 萧玲琅此刻在心底握紧拳头。 尤其是感受到对面来人的不太善意的打量,她讪讪地端正坐姿。 “这位想必是狼主昨日带回来的那位姑娘?”拓跋慕眼神直视拓跋晋,声色温和。 一母同胞的兄长面前,拓跋晋显然没有对外人这么冷淡,面上挂着笑意,手掌顺着有些胆怯的小姑娘发丝。 应了声,然后道:“王兄来得倒快,孤还以为王兄此次又会推脱。” 起身牵着小姑娘走下台阶,站到景王夫妇面前,拓跋晋眼底含着深笑,将萧玲琅介绍给拓跋慕。 “王兄,这是孤的妻,萧氏玲琅。” “妻?”拓跋慕从拓跋晋身上挪开视线落在他身旁的少女身上,声音里带着质疑,和忽略不计的不愉。 “玲琅,这是孤一母同胞的王兄,身旁的是孤的王嫂。”拓跋晋对着萧玲琅道。 萧玲琅在心底僵硬的扯了扯唇,面上温柔乖巧的行礼,叫人:“玲琅见过王兄,王嫂。” 拓跋慕神色微变,没有应声,而是直直看向拓跋晋,无声逼问:认真的吗?娶一个南梁人。 他本以为最多是给她夫人的位置,多偏宠一些,他竟想许她后位,简直就是荒谬! 景王妃细细看着萧玲琅,温柔的应了声。 萧玲琅攥紧嫩白的手指,脸庞浮上热意,羞窘的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王兄。”拓跋晋有些不愉,掀了掀眼帘,对一旁的景王妃吩咐道:“御花园里孤移植了些新的草木,玲琅正好也没去过,王嫂不若和玲琅一起先过去看看,孤与王兄稍等片刻再过去。” 景王妃自然听出他话里头的意思,“狼主放心。”温柔一笑,然后看向萧玲琅。 萧玲琅也不是傻子,知道拓跋晋和……她视线在面前轮椅上病弱男人停落片刻,在心底悄悄瘪嘴,他对她有恶意,她正好也不喜欢拓跋晋,没必要伤心。 抬眸看一拓跋晋,微扯唇轻笑,转脸便朝着那个身着蕊红色衣裙女子走过去。 这姐姐真的好漂亮,明明是很英气明媚的长相,一双深邃的眼睛,却使她温温柔柔像淡冷的月光,萧玲琅眼里滑过一丝惊艳,而且这姐姐对她还很和善,看她就像沅芷姐姐一样,她更喜欢了。 小姑娘头也不回,雀跃的跟景王妃出去,拓跋晋双手背在身后,面无表情的脸皮下,在心底冷呵一声。 拓跋慕抽回视线落在面前的不知在心底嘀咕什么的弟弟身上,淡淡的轻笑一声。 “臣以为不妥。” 他直接表明。 无论她身份如何,一个敌国女子,那就不可以,百官必定不服。 拓跋晋黝黑的眸子闪过一丝邪气,他勾勾唇,抬眸望着殿外,周身凛冽的气息直扑向拓跋漠。 “孤,数月前做了一个梦。” 拓跋慕拧起眉头,这跟梦有什么关系。 “梦中,此女会有一子,与孤。”拓跋晋垂眸给拓跋慕疑惑地目光对视上,唇角扯平,冷冷的继续道:“那个孩子未来也会是漠北的王,也会是南朝的王。” 拓跋慕瞳孔放大,但……就凭一个梦,这会不会太荒谬了。 “孤在去南梁之前可并未见过此女,王兄也知,否则也不会一番好找。王兄如何想呢?”拓跋晋见他不信,继续摆出牌面,甚至反问一句。 “臣,还是觉得荒谬。”拓跋慕有些动摇,叱奴不会说谎骗他,更不是个贪婪儿女情长的人。 拓跋晋欣赏着拓跋慕眼中的挣扎,随后抬起头,捻着指腹继续说道:“确实荒谬,本来孤想杀了她的,但转念一想,万一漠北的千秋大业是在她腹中诞生的呢,孤许是得了长生天的眷顾。” 拓跋慕狐疑,他总觉得叱奴哪里有些不对劲,但若是他得了长生天的眷顾,也未尝不可能。 顿了顿,他低声道:“叱奴,立后之事还是要三思,若真如你所说,杀母留子,将孩子放在王后身前养也是可以的。” 拓跋晋握紧了拳头,面上风轻云淡,故做深思熟虑后反问道:“那王兄如何确定是哪个孩子呢?” “就她那身姿又能承受几次孕育?”拓跋慕脱口而出,话落音后,眼睛闪过一丝异端,瞳孔微沉,扑闪扑闪看向拓跋晋。 拓跋晋头微侧,视线由上到下扫了两眼,眼中滑过一丝轻嘲,他敛了敛神色,“孕母而已,王兄何须为她担忧,枉费心神,漠北的千秋大业重要。” 拓跋慕掩在袖子下的手微微收紧,重重的喘了一口气,低下头,转动轮椅,“百官不会这么容易让你说服的。” 推车走了两步,拓跋慕停下,声音温和,“臣建议先册夫人,待诞下一子,再立王后。” 拓跋晋剑眉微挑,不疾不徐得跟着走了两步,与他同在一条线上,开口时,语气自带上位者的凌厉和不容置疑,“无需生子,孤明年便会立她为后。” 闻言,拓跋慕靠在椅背,眼帘掀了掀,再三思索后,退一步道:“后宫空虚,王室繁兴狼主也该废点心,广纳贤妃。” “孤会考虑。”拓跋晋没有立即回绝,总不能一棒子直接擂下去,也得给他缓和点机会。 拓跋慕听他这么说,心里松了口气,王可以多情,但不能专情,否则危害社稷。 他转动轮椅,准备去御花园找王妃。 拓跋晋上前一步,倾身扶住车柄,推他前行。 第56章 流萤 “萧姑娘是南梁的哪里人氏?” ”临安。” “临安呐。”景王妃眉眼带着浅舒的微笑,“妾身倒是听王爷说过,临安山水秀丽繁华,如今看来果真如此,生出的人儿也这般水灵。” “姐姐谬赞,不过临安确实景色宜人,山水灵秀。”萧玲琅回道。 正好走到廊亭里,两旁盛开着大朵大朵的花,连廊亭的柱子上都趴着不知名的小花,争奇斗艳。 景王妃挽着萧玲琅的手,坐在廊亭中歇息,轻轻地拍了拍萧玲琅的手,以为她被刚刚丈夫的态度给慑住,于是柔声替他解释。 “叫什姐姐,还是叫妾身嫂嫂好,王爷他啊,就那脾气,见到陌生人,偶尔有些疏离,等日后来往久了些,就会好起来,萧姑娘心底莫介意。” 萧玲琅眨着黑水般的眼睛,微微抿了抿唇,有点心虚,她才不是因为景王冷淡的态度。 “我嗯……不是因为景王。” “嗯?” 她的声音太小,景王妃没听清楚她在说什么,就将身子往前探了一点,等待他重复。 但萧玲琅没多心在这事上多想,而是而是脸色苍白,音色慌张,小声尖利的叫了一声,被吓的花容失色。 “啊!” 好大一只……黑色虫子停在她的右肩。 她看到景王妃淡定伸手捉住了它。 萧玲琅面上滑过尴尬,悻悻地闭上嘴巴。 眼神还是不敢看景王妃手里的东西,咽了咽喉,她唇角轻唇微笑,掩饰窘迫。 “是一只蝴蝶。”景王妃见萧玲琅捏紧的手,起身伸到廊亭外,轻轻地松开手,让那只黑蝴蝶飞走。 “它可能喜欢你。” 回过身坐下,看着萧玲琅安抚她道。 萧玲琅抬手刮了下鼻尖,“我见过的……比这小的很多,黄色,白色的。” 这么大一只,还是黑色的,余光一瞥着实让她的魂都给惊出来了。 景王妃弯唇笑出声,“没想到临安的蝴蝶都是这么可人。” 萧玲琅微侧脑袋,脑袋嗡嗡发热,她柔声道:“漠北的蝴蝶也如漠北一样旷达不羁,洒脱,生在广袤的草原上。” “不害臊,妾身年少时,初次见到它,也吓得不轻,后来见多了,发现它还挺好看的,色彩斑斓。”景王妃柔柔的宽慰着萧玲琅。 萧玲琅更窘迫,弱弱的点了头,抬眸看向外面的花木,她院子里也有很多,大多都是爹爹走南闯北带回来的稀罕物,有点能养活,有点种下去,没几日就拈来。 “如今正是五六月份,芍药开的正盛,萧姑娘你瞧。”景王妃将花丛中的芍药指出来。 “真的好生漂亮。”绿意盎然下,花开的圣洁艳丽,萧玲琅眼里流露出赞赏。 有过一场鲜血滋润的泥土,长出来的花木确实比以往更盛了,小弟成了狼主,王爷再也用遭受那群人的暗讽白眼了。 景王妃视线余光轻瞥,她本想将族中小妹推荐给狼主,如今想来,还是等上一阵子,避避风头。 两人在御花园内简单的绕了一圈后,便坐在晚宴怀水亭中聊话。 景王妃有意打探萧玲琅和拓跋晋是怎么相识的。 萧玲琅敛起眼帘,随口美化了一下敷衍过去,又岔开话题,聊起漠北风俗人情。 景王妃没有藏掖,细细的给她说着。 萧玲琅听着心沉了沉,又庆幸自己没有轻举妄动,她没什么能庇护自己,盲目出逃,不是被人牙子盯上,就是被野兽撕碎。 耷拉着头,双手捧着腮,萧玲琅有些闷闷不乐,“那他们生活的好辛苦,放牧还得防备野兽狼群袭击。” 景王妃闻言轻笑不语。 没多久,视野里出现自己的夫君,她眼中一喜,不着痕迹挡在萧玲琅前面,起身去迎接。 萧玲琅见她走开,望着来人,心中再是不耐,也只能强颜欢笑,走过去。 “怎么有些闷闷不乐的。”拓跋晋掐了掐小姑娘的细嫩脸蛋,问道。 萧玲琅没想到她已经深藏心底的情绪他都能感觉到,更觉得他可怕,抿了抿唇,于是将刚刚有只蝴蝶落在她肩上说了出来。 拓跋晋唇上止不住的挂笑,抬手捏了捏她的鼻尖,低头问她,“一只蝴蝶,孤让人给它们抓了,当玲琅的面一只一只弄死,如何?” 不如何! 萧玲琅把他作弄的手轻拍开,是要把她吓死,还是让别人笑话死。 嗔怪得瞪了他一眼,萧玲琅想站到一旁。 拓跋晋伸手一把勾住,将人锁在怀里,拥着往亭子里走。 拓跋慕在后面深深地凝视着拓跋晋的行为,目光怀疑,他真的只是把当她孕母吗? 他有些怀疑拓跋晋为了眶他和他站在一处,故意这么说,毕竟他自己骁勇善战,会将千秋大业算在一个不知何时出世的孩子身上? 但,叱奴确实不曾对他说谎。 “王爷,在想什么?”景王妃见他一言不发,低头沉思,关心的问。 应该是和狼主聊得不愉快,景王妃也没过多的问,这兄弟俩以前也起过争执,没过多久就会和好如初。 “没什么。” 意料之中的回答,景王妃眉头微抬,温婉的应了一声,“嗯。” 晚宴也算是家宴,摆在怀水亭,亭外花木环绕,萧玲琅看过去,竟然还有一闪一闪黄色的亮点。 她惊讶又好奇看向拓跋晋。 “漂亮吗?”拓跋晋侧过头,笑着问,脑海中浮现前世她见到这般场景的样子,问出一模一样的话。 萧玲琅扑扇着眼睛,点点头。 拓跋晋把胳膊搭在她的肩上,盯着她的兴奋藏不住开心的眼睛道:“流萤。” 萧玲琅刚想说这名字挺好听,忽的反应过来这便是书上所说的萤火虫,望着那花丛中一闪一闪的光点,顿时起来鸡皮疙瘩。 那人还撩着她耳边的发,不疾不徐得道:“是会发光的虫子。” 萧玲琅眼睛一闭,如那人记忆中的人一样,握住他的手,身体发颤,往他那儿挪了挪。 拓跋晋喟叹一息,可惜有外人在,要不人小姑娘应该如前世一般,花容失色的扑进他怀里。 第57章 饶双来京 从王庭出来,景王妃察觉到拓跋慕隐隐不太高兴,她推着他,轻抿起唇。 上了马车,拓跋慕依旧是沉默,景王妃捏着袖子,忍了忍,最后还是开了口。 “王爷,今日和狼主谈了些什么?妾身察觉王爷此后好些情致不太搞,能与妾身说说吗?”说话语气没了白日里的温婉。 拓跋慕看她一眼,低下眉,“随意聊了些,最近事情压的太多,本王可能是有些疲乏。” 显然景王妃并没有想放过他,依旧紧逼着问:“妾身还以为王爷是在和狼主探讨立后的事。” 微微低头,漫不经心的了下耳畔碎发,“妾身看那姑娘还未曾梳发髻,还是小姑娘的样子,又是南朝的人,狼主的意思,莫不是要封她为后。” “狼主的意思岂是你我能揣摩的,叱奴并不仅是叱奴,他还是漠北的王。”拓跋慕皱眉,淡淡说道。 景王妃收回在脸上注视的视线,心中有了答案,想来是的。 再看男人脸上已经带着不悦的神色,她眸色微闪,没在追问下去。 一个月晃眼过去,萧玲琅说什么都不再去勤政殿,情愿自己在屋子里慢慢琢磨。 拓跋晋见此,只好自己搬了过来。 萧玲琅只能干瞪着眼睛,看着那人霸占正殿一脸勤勉的批改奏章,虽然她不用,但看着他在那里就来气。 本以为就那日宫宴,他宿在这里。 结果日日要分出一半的床,让给他。 随口问的他可用早膳,现在三餐都和他一起用。 萧玲琅磨着牙,在纸上画了一只灵活灵秀的乌龟,并且在它的背上画了数把刀剑。 “捅死你,哼!” ( ′? ??`) 委屈巴巴的卧捏着画,在脑海里意淫一番拓跋晋被胖揍的画面。 她双手托腮坐在窗棂前望着外面在院子上空盘旋的鸟发着呆,想起曾经被她所救又落入她腹中的野鸽子。 不救,死;救,还是死。 “这是什么?” “玲琅画的如此逼真!” 一只胳膊蓦然闪现在萧玲琅眼前。 她愣怔回头,眼睛一亮,“饶双姐姐!” 身着湛蓝色衣袍的饶双撩了撩眼前的辫子,歪头一笑,上下打量一番,然后捏着下颌疑惑说道:“玲琅,你好像……丰腴了些,嗯……比离开时还高了那么一点。” 她视线由萧玲琅的胸部移到她的发顶,点了点头,是高了一点。 “是吗?”萧玲琅本来听到她说自己丰腴,还有些难过去捏捏自己的腰,看看到底有没有胖,但听得她说自己高了些,立马欢喜起来。 “真的啊。”饶双点头道。 萧玲琅转了一圈,看看自己,又看看饶双,眼里还是艳羡。 “想与姐姐一般高。” “那估计是不行。”饶双一屁股拍坐在桌案对面的椅子上,“娇巧玲珑的多喜人。” 萧玲琅眉头轻撩,她就当饶双是在夸她。 “姐姐什么时候来的?” 萧玲琅一边问,一边给饶双斟茶,余光瞥见拓跋晋进来,又给他斟了杯奶酒。 “我也要这个。”饶双将茶水一饮而尽,将杯子往萧玲琅面前一递,茶水哪有酒水喝得过瘾。 “自己来。”拓跋晋按住萧玲琅的手,似笑非笑地瞅了饶双一下,挤着萧玲琅坐下。 “那儿不是有椅子吗?”萧玲琅不舒服的想起身。 “单椅子哪有抱着玲琅舒服。。”拓跋晋咬耳朵到道,手上的力道半点没松,抱得更紧了。 南梁那边的传来的消息,常琲不仅没死,还拒绝了广宁公主,在南梁皇帝面前得到恩宠。 事情变得不一样了,他眼里闪过一丝兴奋和阴霾,扶着小姑娘的发。 倒是没想到前世小姑娘父母双亡跟广宁公主有关,现在灭了萧氏满门,还想栽赃给他,拓跋晋轻蔑一笑,让探子再回去把萧母也接过来。 左右萧府也没了,不如来王庭颐养天年,小姑娘也能定心。 至于常琲,无论是怎么样的一个异数,萧玲琅也只能是他的。 萧玲琅在心底暗暗的翻了白眼,扭了扭身子,最终被他捏了一把痒痒肉,不服气得瞪他一眼,老老实实坐好。 饶双在对面看的那叫一个津津有味,受气包,她手也有些痒痒。 看到萧玲琅转眸看向自己,她随意的撩了一下头发,豪放的翘着腿,“昨日到的都成,本来想一早就进王庭来找你,但昨天晚上喝酒时跟人切磋了一下,没起的来。” “切磋?是拼酒吗?”萧玲琅胡开拓跋晋捏她的手,眼睛水灵灵的望着饶双。 饶双伸出手指晃了晃,还没想炫耀自己的战绩,就被拓跋晋轻嗤一声,抢了先。 “和副都卫家公子打了一架,还没打过。” “???” 萧玲琅疑惑到震惊! “谁说没打过,是那小子耍诈!”饶双不服气的叫起来,生怕萧玲琅对她的崇拜降低,急急解释道:“正常切磋,不都是比武力吗!那小子跟本小姐玩脑筋,他他他……” 饶双想到那小子使诈绊住她,还贱兮兮的调戏她,一时脸气的铁青。 “他怎么了?”萧玲琅有些生气,这人怎么这么不讲武德。 饶双张张嘴又闭上,这说出来有些丢人,她看着关心她的萧玲琅,心道还是这种娇娇软软的讨人喜欢。 萧玲琅见她不说,回眸看了一下拓跋晋。 拓跋晋笑了笑,捏着小姑娘,说了句不想干的话,“他们俩只要碰上了就会打,没什么大事。” 反正从婚前打到婚后,直到他死,也没见出什么问题,除了那小子后来会时不时赖在勤政殿,非让他评理,烦的慌。 欢喜冤家?既然都说没事,那她也就不好奇的问了。 “明明每次本小姐都不屑计较,谁让他欠揍!”饶双磨着牙,不就油嘴滑舌吗!下次她也使这招,就看谁脸皮厚! 萧玲琅绞了绞手指,见饶双气的冒烟,于是附和道:“嗯,能把饶双姐姐气到,肯定是他欠揍。” “玲琅等我。”饶双眉头挑挑,“猜我这次来给你带来什么?” 萧玲琅想了想,语速轻缓,“驯好的马匹?” 第58章 及笄礼梦碎前奏 “不对。”饶双摆手,“一两个月时间还有些短,野性还没退服,年后我再给你送过来。” 年后,还得好久,萧玲琅随意的点了点头。 “那姐姐给我带的是什么?”萧玲琅想不到饶双会给她带什么东西,怎不能是上次的那些吃食。 但她看着饶双空空的手,又觉得不会,以她对饶双的性子来看,要是吃食,她早就放在桌案上,哪里会让她猜。 “你肯定想不到。”饶双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来,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巧袖珍的弩弓,“好不好看。” 她递给萧玲琅。 萧玲琅伸手去接,但却被身后的人抢了先一步,她歪头眼巴巴看着拓跋晋,指着他手中的弩弓道:“我的,狼主。” “孤是你的。”拓跋晋笑着应她,眼神却横了一眼饶双,将东西递给宁允让他拿走。 “欸~我还没看过呢!”眼睁睁看着宁允把东西拿走,萧玲琅回眸气的捶了一下拓跋晋,咬牙道:“我说的是那个,姐姐给我的,霸道!” 饶双被拓跋晋横过一眼后,悻悻得扯着袖子,那东西虽然小巧,杀伤力威猛,好像……是有点不太合适。 “孤就是霸道。”拓跋晋捏了着气呼呼的娇人,余光再次横了眼饶双,轻抚着小姑娘的后背,解释道:“那东西对你来说太危险了,是你的,但孤给你收着,孤晚上重给你一个好玩的。” “哼!” 萧玲琅别过脸去。 饶双挠了挠手心,给人弄生气了,那她的再提出重新做个络子是不是有些不太好。 那天萧玲琅络子刚被她挂在长枪上,还没来得及拿出炫耀炫耀,就不知道是被猫还是狗叼走了,饶双觉得以她细心程度应该不会丢的,很定招了野猫的眼。 这次被叫来给萧玲琅及笄,刚好准备用弩弓再多换几个呢。 见此,她只好挠了挠头,“狼主说的对,是我这次欠考虑了,等以后我在重挑一个适合你的。” 萧玲琅连忙摇摇头,羞涩的摆手道:“没事,姐姐能来见我,玲琅已经很开心了。” 她扇着眼睫,笑得温软,“姐姐以后住在这里吗?我能和住的近一些吗?” 话音未落,她的后脑勺就挨了拓跋晋一弹指。 萧玲琅捂着脑袋回过头。 拓跋晋手撑在扶手上,支着脑袋,头微微侧过,挑起一抹微笑,安静的和萧玲琅对视。 萧玲琅讪讪地了扯唇,转过头去。 饶双自顾自的斟酒,一杯下肚,咂咂嘴回味一番,然后道:“干嘛住这里?我还要回北地呢!” 狼主的兵器库听说没全移,她在想什么时候能捡个漏。 “这次来呢,是因为你的及笄礼,本来想把那把弩弓作为礼物,不过没关系,下次过来,我再给你补上。” “及笄礼。”萧玲琅这才想到今天上二十二,她侧眸看了眼拓跋晋,小声问:“不是说好不办的吗?” “嗯。”拓跋晋薄唇轻语道:“让王嫂给你梳起发,就好。” 萧玲琅想起那日见过的女人,眼睫颤了颤,点了点头。 …… 及笄礼简洁,该有的重要步骤一点没少,拓跋慕看着身侧眸光深沉的拓跋晋,沉下脸。 他觉得叱奴那日的话,还是掺了水。 抬起眼帘,再看向那挽发的少女,心中疑惑越深,叱奴在去南梁之前没见过她,若是征战时见过也不可能。 听王妃说,此前此女一直在临安,没去过边城。 拓跋慕思绪有些混乱。 萧玲琅挽上发髻,一身素白雅粉色衣裙,宛如含苞待放的花苞,拓跋晋目光幽深,垂下眼眸。 女官唱着颂福。 萧玲琅轻咬着唇瓣,她的及笄礼,没有娘亲,没有常琲,没有姊妹们,后面的路覆着浓雾。 她望着撒在地上的骄阳,心中那抹惶恐又涌了上来。 开宴时,萧玲琅本想和饶双坐在一起,但拓跋晋一个眼神,饶双悻悻地坐在自己位置上不敢动。 萧玲琅也只好乖巧的安置在拓跋晋身旁。总的气氛来说,还不错,除了饭后,拓跋晋捏着她的手,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这段时间,委屈你一阵子,孤会把他们收拾的不敢有半句反言。” 晚上接了诏书,她才明白,他说得是什么? “娘娘,别难过,后位一定是你的,只是目前狼主需要应付好前朝的大臣。”青菡安慰萧玲琅道。 萧玲琅拎着诏书,无所谓摆摆手,夫人还是什么,对她来说不重要。 不过,她好奇凑到青菡耳边问:“他是不是要纳妃了?” 青菡摇摇头,“奴不知。” 萧玲琅叹了口气,有些失望,心中疑惑不已,这些王宫大臣难道不催他吗?他这后宫空的让她怀疑他有隐疾。 “娘娘,沐浴。”青菡想到狼主交代,出声提醒发呆的萧玲琅,狼主封的是夫人,但没有勒令她们改口,今晚又特意交代她们侍候娘娘沐浴,青菡想她们娘娘的夫人份位应该是暂时的。 “哦,好。”萧玲琅将诏书放置一旁,转身跟青菡过去。 进入汤池时,她隐约觉察不对劲,铺满花瓣的池水里,宫女们不停地加入香料。 萧玲琅心不由的紧张起来,起身时,青菡并没有给她递过来往日穿的睡衣,而是一件……纱衣。 “我不要这个!” 她抖着声,大声拒绝,手攥成了拳头。 那日的画面宛如潮水般涌来。 “娘娘,侍寝时,穿的衣服只有这个。”青菡为难道。 “我不要!拿走!快拿走!” 他说过不会碰她的。 “娘娘。” 萧玲琅红着眼睛,气汹汹的不行她们靠近。 青菡怕她生病,没办法去拿了往日的睡衣给她穿。 萧玲琅走出浴室才发觉,屋子里已被他们布置上红绸,甚至床头点上龙凤烛。 拓跋晋就是个骗子,她怎么能去相信一个骗子呢!怎么能一次又一次信他的话! 眼尾彻底晕红,青菡和山芷一直呆在她身旁守着,直到他来。 萧玲琅目光怨怼的望着拓跋晋。 末了,他站到她面前,反倒问:“怎么哭了。” 第59章 梦碎 红纱轻抚暧昧了烛火,拓跋晋将锦盒放置一旁,俯身轻轻给她拂去脸上的泪珠。 “哭什么?” 萧玲琅抽泣着,眼睛湿红盯着他,“不是说好,明年三月在成亲的吗?” 拓跋晋将小姑娘的脸上的泪痕擦去,是没这么急,可谁让她命硬的前未婚夫没死呢。 “孤只是同意推迟婚期。” “你!” “但孤不是守礼的人,玲琅,孤心悦你。”他轻轻地将她的指头蜷回去,包住她的手,将她卷入怀中,抱起来。 桌子上摆的是合卺酒,他一手揽着人坐下,一手拿起酒壶给酒盏里满上,“此酒性温,玲琅可以喝。” 萧玲琅将他的手打开,“我不喝!你无耻!” 酒水洒了出来,湿了拓跋晋的衣袍,他没恼,嘴角轻轻勾起笑,又重新倒了一杯,自己一口吞下。 在萧玲琅放大的瞳孔中堵上她的嘴,渡了过去,琼液在两人唇齿间滑落。 萧玲琅愤愤的掐打他,一一被他歇了力道。 两杯合卺酒喂完,萧玲琅被他磨了半条命,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拓跋晋勾唇轻笑一声,抱起人往床榻走去。 龙凤烛流着泪,红帐放下时,他说:“来日孤会给玲琅一个盛大无比婚礼。” 萧玲琅眼里几欲滴出血,看着他一件件将外袍褪去,最后抱着一个锦盒靠向自己。 她不停的往后缩,到最后被他逼至墙角,双眸再也忍不住涩意,她哭着出声,“你小人。” 拓跋晋将盒子打开,里面排列整齐尺寸从小到大的质地细腻的玉髓。 萧玲琅瞬间情绪更加激动,她就说他有隐疾,身为君王,后宫却是虚设。 “你滚!你离我远一些。” “我不要你。” 她惶恐的抱住自己。 然,拓跋晋拧了拧眉,凤眸犀利的盯着小姑娘,语气寒森,“你与孤是夫妻,不要孤,要谁?常琲!” 萧玲琅呜呜呜的哭着,她要常琲哥哥,要不是他强把她带回来,她和常琲哥哥可以和和美美的。 余光瞥见他手取过盒子的最小的玉\/髓势,萧玲琅怕急,猛起身推向他,骂道:“阉奴,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你作践去。” 拓跋晋一把扯过想跳下床的小姑娘,欺身而上,捏住她的下颌,笑着点头,“阉奴?” “呵!” “孤本意欲心疼你,让你适应适应,没打算今日碰你。” 视线冷冷扫了眼手中的东西,语气平和的含着她骂的话。 “阉奴,好的很。” “好的很,是孤的错。” 他盯着她的脸,手轻轻地一点点擦拭她的泪,咽喉重重的滚了滚。 萧玲琅胆怯的望着他,被他眼底的欲气给恐喝住,纤手扯着他的里衣,想要求饶。 “宁允,备参汤,送进来。” 外面的宁允被这一声冷喝给吓了个胆颤,连忙让司膳房备参汤让青菡和山芷端进去。 青菡和山芷一人拎着炉子,一人端着参汤,进入内殿时,眼睛不敢乱飘,听着床帐里传来的细碎如狸猫般挠人心弦的声音和男人粗重的喘息声,恨不得没带耳朵,两个人脸上热气腾腾,赶紧将炉子染上,煨上参汤,匆匆退了出去。 垂地的红纱宛如被狂风摧残,涛浪不止,在燃烧的烛光中,交颈的天鹅若隐若现。 紧握被褥的那双纤手,用力到青筋凸显,不慎落入帐外,又被一只大手占有欲十足的紧扣握了回去。 良久,那哭声渐弱,纱幔被人一把挥开,拓跋晋随意披了件衣服走下来,倒了一碗参汤回去,捞起软的如泥的萧玲琅,将参汤一点点喂给她。 随后将碗随意搁置在一旁,再度放下纱幔,娇碎的求饶呻吟再度传出来。 “孤旷了多年,怜你娇弱,你非要招惹孤。” 最后喝了不知几次参汤,她昏昏沉沉,听到他在耳边摸着她的耳垂说道。 她什么时候招惹过他,萧玲琅不明白。 再度醒来时,屋子里是昏黑的,手指酸软无力,更别说身上,张张唇,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刚想撑起身,腹部一股奇异的异样感,使她脸色变了又变。 忽然床边传来脚步声,她抬起眸,握紧拳头。 视线突然明亮,她和拓跋晋四目相对。 “醒了,孤正好给你换药。”拓跋晋目光中没有半丝愧疚,直接坐在床沿边,动手掀被。 萧玲琅按住,直勾勾盯着他,咬着发白的唇,最后,忍着疼和异感捂着被子坐起身。 在拓跋晋一直关注她的目光中,挥起手,用尽力气甩了他一巴掌,自己差点也被晃出去,幸而他伸出胳膊勒住她。 她红着眼睛瞪愤怒的瞪着他。 拓跋晋轻呵一声,直接将她连人带被子卷进怀里,另一只手从侧边滑进被子里,停在她的小腹处,轻轻地按了按,哑声道:“太深了,玲琅还要吃一番苦头。” “你与孤是夫妻,行敦伦之礼合乎情理。” 萧玲琅别过脸,不去看他,更不想听到他说话,忽然表情一变,死死的咬住唇,双手用力想撑开拓跋晋的胳膊。 拓跋晋鼻尖贴近她的颈窝,吐出一口气,“玲琅,放松,太紧了,孤会无法取出。” 她回眸羞愤的瞪着他。 等他弄完后,萧玲琅蜷着身子,真是一眼都不看他,异物感太过强烈,他不顾她的意愿又将那东西重添了回去。 他分明是在作贱她,还说是上药,萧玲琅眼底的厌恶更深。 拓跋晋呼出一口气,小姑娘身子要比他想象的更脆弱,上辈子还是妇人时,同房后都休养了好几日。 现如今他又被她气到了,就没太收着力。 望着那一身青紫痕迹,拓跋晋压下眸中的愧疚,专心给小姑娘敷药。 “孤派了人,去将岳母接过来与我们同住。” 一句话,让萧玲琅精神紧绷,她慌里慌张的扯住他衣袖,干涩的嗓子努力挤出两个字。 “不要。” “玲琅不是想岳母吗?”他凝着眉心,转身重揽过她在床沿坐下。 萧玲琅用力攥紧他的手指,含着眼泪摇头,“想,娘亲年纪大了,不宜舟车劳顿,不要去接她,好不好?” “孤会安排好,不会让岳母感到不适。” “不!” 第60章 药浴 “不要去接她,求你。”她悲戚得说道。 杨青宛是萧玲琅最后的底线,她娘亲不能受她所累,握住拓跋晋的手,萧玲琅眼泪婆娑的望着他,不停地哀求道:“夫君,不要去接阿娘,爹爹的墓在那里,她的根在哪里,你不要去接她,等以后有机会,你带我回去。” 要是娘亲被他带过来,她们这一辈子都要锁死在这儿,萧玲琅无比厌恶此刻处处受制于人的感觉。 经此一遭,她终于明白,他开心,想怎么宠她都可以,她怎能折腾都无所谓,他若是不开心,面对他的一切,堪如蜉蝣撼树。 本就干涩的喉咙,因为用力说话,让她忍不住的反胃干呕,面上的最后一点血气也褪去。 拓跋晋心疼的给她顺着气,急声安抚:“你别急,孤不接,孤这就下诏令让他们回来,等以后,孤带你回去。” 萧玲琅闻言,身子一松,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夫君,你不能再骗我了。” 撑着他胳膊的手发软,眼前一阵黑眩,萧玲琅昏在他怀里。 拓跋晋眼底慌神,轻轻拍着萧玲琅的脸颊连声唤道:“玲琅,月儿,月儿……” “宁允,快传太医!” 紧紧地握住她的手,拓跋晋将小姑娘放回被褥里,抬眸看向殿外,眉眼间逐渐暴躁。 尉迟太医被宁允火急火燎的拖了进来,他站定刚想缓和一口气,余光偷瞥了一眼拓跋晋脸色,吓得咽了咽口水。 赶紧提心吊胆的过去给床上那位贵主把脉问诊。 “如何?”拓跋晋急躁不安的催促问道。 “回狼主,娘娘她忧思过度,心神不安,再加上……”尉迟太医犹犹豫豫道:“先前劳神太久,一时体力不支,才昏睡过去。” 言罢,他见狼主脸色缓和了不少,心中暗自腹诽:狼主也太不省心,这贵主又娇体型又有别于漠北人,这样横冲直撞,不出事才怪! 拓跋晋心里松了口气,点头,让他出去开药,回眸再看看床上躺着着的人,目光深沉,最后俯身在额上轻轻落下一吻,将玉髓取出来后放下纱幔,走出后殿。 正殿中,拓跋晋一袭掐金真丝黑袍端坐在上首,对着跪在殿中的人吩咐。 “告诉他们,不用把萧母带回来了,留在她们身边暗地里保护好她们就行。” “是。” 侍卫转身要走,又被拓跋晋抬手留住,他提笔写了一封信。 “将这封信务必交到萧母手上。” “遵命。” 侍卫走后。 拓跋晋坐在那里,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凤眸宛如黑深的潭水,他指尖拂过唇瓣,哼声笑了笑。 萧氏无论前世今生都是他的,常琲既然侥幸活了,还是乖乖跟他的广宁公主搅和在一起。 栖月宫的宫人们都低着脑袋,谨小慎微的做事,既怕惹了上首的男人,又怕惊了卧房里的贵主。 次日,卧房里传来小声的呜咽声,外殿的人纷纷站远了点,不想等会出来被狼主迁怒。 萧玲琅柔弱无骨的被拓跋晋揽在怀里,气的张嘴咬在他的胳膊上,没咬痛他,反而硌着她牙了。 拓跋晋好笑的捏着她下巴,仔细观察了一下,叹了口气,“这是药玉,浸了药的,真是养身体的,用这东西呷弄你,孤不至于。” 萧玲琅湿红着眼睛,别开脸,低下脑袋不理睬他,手却牢牢的握住他的胳膊,意图显而易见。 拓跋晋在心底算了算时间,于是也好说话道:“孤看看。” 萧玲琅抬眸瞪他。 “不肿了,孤就给你取出来。”他垂头在她脸颊上轻碰了一下。 “我不舒服。” 拓跋晋落在她委屈巴巴的眼睛上,点了点头。 腹部异\/物感终于消失,萧玲琅趴在拓跋晋的胳膊上小口喘着气,背后的大掌一下没一下给她顺着发。 等她缓和后,拓跋晋给她换好衣裳,抱起人,对着外殿吩咐道:“备膳,准备汤浴。” “喏。” 午膳,全都是大补之物,萧玲琅了无兴致的吃了几口,就没什么胃口。 假惺惺的,她在心底暗自腹诽。 见状,拓跋晋也没逼她吃什么,这两日喂了她不少补药。 等汤浴布置好,他直接抱着她过去。 萧玲琅望着一池褐色的汤水,微微震惊,等他褪衣要和她一起,她眼睛睁得更大了。 “狼主,要与我一起。”她仰着脸蛋,内心不太想接受这个局面。 “嗯。”拓跋晋试了下水温,转身将小几上的抱过来,踏进汤池。 温热的水浸在身上,带来微微的刺痛感,萧玲琅蹙起蛾眉,抬眸见他神色坦然,在心底深呼一口气。 视线再次落在池水上,这味道,应该是药浴。 萧玲琅咬着嘴唇,手划过一丝水波,在心底又是冷哼一声。 若是那日他提早说,她会不会比今日的结局好上一点? “玲琅。” 萧玲琅抬眸看向他,见他面露愧疚之色,眼神疑惑。 他会觉得愧疚? 拓跋晋手捧过她的脸,在她嘴角边轻碰,他低声道:“孤非有意伤你,本是想要用……” 萧玲琅抬手堵住了拓跋晋的嘴,恼怒的瞪着他,又说这些话! 拓跋晋凤眸扇了扇。 萧玲琅忽感手心湿濡发痒,娇斥一声,眼中的恼火更重,“你!” 甩开手,湿漉漉的眼神暗含着恨意,视线在他脸上停留片刻。 “不要说了,我不想听这个。” 她闭上眼睛,气恼的低下头,吸了吸鼻子。 拓跋晋拿过水瓢,舀起药水,轻轻地浇淋在她的肩头,目光暗淡,语气低落,“好,孤不说。” 萧玲琅握着手心,听着头顶那道声音竟含着委屈,她咬着红唇,眼神变来变去。 他在委屈什么? 起身想要离开汤池,两腿酸软无力又跌坐回去,被他一把揽住。 萧玲琅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抬眸憋屈道:“我想上去。” “再等一柱香,这药浴对你身体好。” “我不想泡了,狼主。”萧玲琅侧过眸视线停驻在水面上,温声道,“头昏。” 拓跋晋看着是有些颓丧的小人儿,想想太医叮嘱的话,低头和她打着商量,“再等一刻。” 萧玲琅心烦,侧过脑袋不想理他。 “上去。”拓跋晋微叹了口气,最后让步。 第61章 饶双相护 及笄礼那日的事,不知怎么传到了饶双的耳里。 两日后,萧玲琅身子好了些,想着自己的那匹小马,于是就跟着青菡一起去圈养的地方瞅一眼。 拓跋晋本来不准,那圈养的地方离栖月宫有一段距离,就算坐车辇,他也担心。 奈何小姑娘这两日人恹恹的,他挣扎一番便同意,只是栖月宫宫的宫人近乎一大半都跟着过去。 萧玲琅到了地方,拿着一把鲜草对那有些傻的小马招招手。 小马眼睛明显一亮,欢快踢着蹄子就蹦哒过来了。 萧玲琅摸着它脸上毛发,忧愁地叹了口气。 青菡眼皮轻撩,将鲜草递给萧玲琅,末了,她婉声道:“娘娘,奴不是为狼主说好话,奴心疼您,狼主此前没有夫人和妾室,整日和那群粗鲁的汉子东征西讨,狼主带你回来,必定是怜爱你,只是没和女子相处过,才恐伤了娘娘的心。” 萧玲琅捏紧了手指,提着气,细密的眼睫颤了颤。 山芷也在一旁附和,“狼主教娘娘习字练马,事事躬亲,这次确实有点过分,但奴望娘娘体谅体谅狼主,前朝紧迫他开宫纳妃,狼主是想给娘娘底气,只是发子走错了,没与娘娘商议。” 萧玲琅抿着唇,心里头更加郁闷,她将鲜草喂给小马,就没接过青菡递过来的草,撑出一抹微笑,点头温语道:“回去,免得他担忧。” “喏。” 青菡和山芷福利,搀扶着她回到车辇。 萧玲琅坐姿端正,目视前方,面上无喜无怒。 青菡和山芷对视一眼,心底暗暗的叹了口气。 娘娘是狼主的女人,侍候狼主应该的,若娘娘一直和狼主生闷气,于她们的日子来说,也不好过。 快到栖月宫时,萧玲琅听到院子里一阵吵闹,微微蹙紧眉头。 还没下车辇,就见开门的小宫人脸色一变,立马快着步子走过来,急急得对她道:“娘娘,你快去看看,有……有人在栖月宫闹事。” 萧玲琅疑惑不解。 有人在闹事? 拓跋晋不是在吗?难到他让大臣来这禀事了。 眸子划过一丝烦躁,萧玲琅拎着裙摆,缓步下了车辇。 等进门一看,是饶双被侍卫压着跪在院子里,嘴里还怒骂着什么? “姐姐?” 萧玲琅一脸问号? 饶双怎么跟拓跋晋吵起来了?还骂得这么凶? 饶双坐在地上,气的火冒三丈,她最崇拜的哥哥竟然会对一女人用强,虽然那女子是他的女人,可她是小玲琅,娇娇滴滴会哄她的小玲琅。 “小玲琅。”饶双余光无意瞥到宫门处少女,眼睛瞬间明眸,臂膀蓄力一挣,甩开两名侍卫冲到萧玲琅面前。 “小玲琅,走,本小姐带你走,气死我了!” 她一手掐腰,一手拽住萧玲琅的胳膊,将她外带。 门前的侍卫见状,纷纷挡住她们的去路。 饶双咬着后槽牙,“你们敢拦本小姐!” 侍卫内心哔哔:这不是王府,拐带宫妃,不拦他们得死,在王府不拦,他们也得死。 “饶双,孤忍耐是有限的。”拓跋晋一袭龙纹镶金紫袍站在宫殿台阶上,阴沉沉的盯着饶双。 凌厉充满杀气的语气,饶双是有些怕的,但一想到小玲琅被他欺负成这个样子,她火就不打一处来,梗着脖子,拽着萧玲琅立在门前,也不理睬他。 萧玲琅还没搞清楚状况,视线在拓跋晋和饶双之间来回游荡了几回。 她晃晃饶双的胳膊,“姐姐,你和狼主怎么了?” 饶双回眸看到拓跋晋一步一步朝这走来,果断把萧玲琅扯到身后,咬牙切齿的低声道:“及笄礼的事本小姐听说了,本小姐就气不过,来给小玲琅讨个说法。” 及笄礼……的事。 萧玲琅看向拓跋晋,这不光彩的内幕他会让人散出去? 手指一颤,对告诉饶双的人心底有了猜测。 转眸看向饶双,非亲非故,仅因刻意的撒娇讨好,她就为她顶撞王权。 萧玲琅眼睛一红,抱着饶双,摇摇头。 饶双被软香温玉抱着,一时露出茫然无措的表情,张着手下意识地看向不远处拓跋晋,然后不由自主的一抹示好的笑。 但落在拓跋晋的眼里,却是赤裸裸地挑衅。 他握紧拳头,舌尖抵着腮,眼中暗芒一闪而过,饶双是他“请”过来哄小姑娘, 这点气,能忍。 不就是被小姑娘抱吗? 哄好了小姑娘,日日夜夜都是他的。 “饶双,你真无法无天。” “玲琅,来。” 两种截然不同的语气,前一句仿佛要人命,后者低沉的犹如指尖轻抚少女的脸颊。 “不许去!”饶双护住萧玲琅,转头又对着拓跋晋叫嚣,“哼!要杀要剐随便,到时候姨母问我,我就狠狠地告你状!说你现在连亲妹妹……” 萧玲琅抬起手,捂着饶双的嘴,一边盯着拓跋晋黑沉的脸,一边轻扯着饶双的袖子,平息她的火气,“姐姐,别……别这么说,为了玲琅不值当的,而且……” 她抬眸,眼睫扑扇扑扇望着拓跋晋,对饶双轻声道:“那日我也有错,我骂了他。” 饶双被捂着嘴不能说话,他干这样的事,有什么不能骂?身为君主,想要什么女人没有,用得着逼! 等等…… 饶双大脑宕机了一息。 “你骂狼主什么了?”她扒拉下萧玲琅的手,皱紧眉头,语气不太好的问。 萧玲琅踮起脚尖,捏了捏鼻头,最后埋下头,“让饶双姐姐忧心了,确实我也有错。” 她轻轻推开绕双的手,走到拓跋晋面前。 拓跋晋像是知道她的意图,在屈身要跪下时,一把扯过她的胳膊,拽进怀里。 “狼主,求你别责罚姐姐,姐姐她不知情,她只是担心妾身,一时冲动了些,请您恕罪。”萧玲琅红着眼眶说完,手紧紧的扯着拓跋晋的衣袍。 拓跋晋胳膊全力托着小姑娘,捏了捏她的脸颊,指尖拂过她眼睛,“孤有分寸。” 他扫向一旁偷溜不成的饶双,微微勾唇,“文渊阁有几本要抄的书籍,你最近就去哪里,好好的磨一磨性子。” 打蛇打七寸,饶双瞬间瞪直了眼,“狼主还如直接打我一顿呢!” “也可以。” “不行。”萧玲琅拦着拓跋晋,生怕他真下令打饶双。 第62章 连理交枝、琴瑟和鸣 “玲琅你可不能害我。” 饶双话还没说完,拓跋晋就负着手,撇下一句话,让她心拔凉拔凉的。 “好,孤听玲琅的。” 萧玲琅松了口气。 饶双却心如死灰,她从小到大最烦的就是读书。 “小玲琅,挨顿板子,其实没什么的。”她挣扎道。 对她来说简直就是就是家常便饭,但读书誊抄,简直就是要她命。 “不行。” 萧玲琅焦急着拒绝,那板子落到身上得多疼,她拉着拓跋晋走,不给他改口的机会。 饶双望着萧玲琅担忧的模样,抹了一把脸,深深呼出一口气。 回了殿内,萧玲琅立即给青菡和山芷使个眼色,让她们把殿门关上。 “就这么担心她?” 拓跋晋停下脚步,拉住萧玲琅。 萧玲琅回头,眸子里的忧心不是作假,她蹭到他身旁,怯怯地一手抱住他的胳膊。 “姐姐是为了妾身,才冲撞狼主,要罚的话,理应是罚妾。” 拓跋晋剑眉微凝。 “何况,姐姐不是……狼主告知的吗?” 萧玲琅颤着唇,眼窝滑落一滴泪珠,正视着他。 倏尔,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妾与狼主的事,狼主为何要牵扯姐姐进来,妾没有跟狼主闹脾气,只是这几日精力不足,才情绪低落。” 拓跋晋定定的注视着萧玲琅,许久,微不可闻叹息一声,俯下身。 “月儿,孤希望你跟孤闹,只要不是闷在心底就行,孤心悦你,想得是连理交枝、琴瑟和鸣,你明白吗。” 萧玲琅抽噎着看他眨了眨,点着头,鼻头哭的粉嫩粉嫩的。 拓跋晋将她拉至太师椅坐下,发觉她少时是个哭包后,他身上常备着一块方帕,只是鲜少拿出来。 “饶双来王庭不到七日,跟旁人打了不下十场架,屡战屡败,还打孤的名号,孤想借势收拾收拾她,也不干月儿的事。” 萧玲琅哽咽声一停,将他覆盖在她脸上的帕子拨开,疑惑地微侧脑袋,“嗯?” “饶双姐姐天天和旁人切磋?” 拓跋晋冷呵一声,“若是切磋,还说得过去,她去堵人,较劲后输了又拿孤的名讳叫嚣,副都卫找孤暗戳戳来要说法。” 他揽着小姑娘的腰,长指勾着她的细指,“月儿,孤没故意牵她进来,只是凑巧也要给副都卫一个说法,孤本来就惹了月儿不开心,怎么可能会将这事再对她说。” 萧玲琅吸了吸气,水雾氤氲的眸子凝视他一会,偏眸看向地面。 她不太信他说得话。 拓跋晋也知道,眉微轻撩,小姑娘已经肯跟他搭话了,这就好了很多。 “陪孤看一会折子?”他捏捏她的腰,询声问她,“看一会折子,饶双拿来的那个弩弓,孤陪你玩玩?” 那把小巧得弩弓,萧玲琅仰头想了想,恹恹得点了点头。 “不想玩这个?那换个?下棋你应当会?孤不太会,月儿可以教教孤。” 拓跋晋一边走一边说,声线还带着一声愉悦,等他说完,萧玲才慢腾腾地掀起眸子,琅瓮声瓮气的摇了摇头,又垂着眼帘道:“狼主,下次,妾想休憩,困~” 拓跋晋侧眸看着她没精打采的样子,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摩挲两下,从去马场到现在有一个多时辰了,在加上刚刚饶双一折腾,是该没精力了。 顿了会儿,他侧着身子问她:“月儿现在就要去卧榻吗?” “不,陪狼主看折子,妾正好想识字。”萧玲琅轻轻地张唇,捂着嘴脸转到一旁小小的打了个哈欠。 耳朵耷拉着,日子要往前看,事情已经发生再同他闹,她也拿不到好处,还不如先忍着稳住他,找机会想个万全的法子逃,还不能连累远在南梁的娘亲。 拓跋晋唇线微微倾斜,视线落在小姑娘身上又挪开,再停到她身上,最后忍不住弯弯眼眸。 大殿里,侍茶弄墨的宫人终于觉得大殿里阴森迫人的气息没了,甚至外面晴朗连带着殿内都晴朗了。 “玲琅。” “嗯。” “月儿~” “嗯?” “玲……” 萧玲琅表情淡淡,视线从文字怪异的折子上挪开,伸出两根手头轻轻抵在拓跋晋的唇边,杏眸地扇了扇,眸光里带着惑色,“狼主,妾在认字呢。” 以为他是要她手里这个,萧玲琅视线落回手中,放下手,将折子放到他面前,羞赧的笑笑,垂下眼睑从他还没批的里又拿了一本,“刚刚忘记狼主要批阅了,这折子妾好像大多看不明白。” 拓跋晋将萧玲琅摆在他面前折子随手一掠,批了个已阅就放置一旁。 他是瞧她看的专心,才出声唤了唤她。 他想要可不是这个陪。 “那里看不明白?孤念给你听。”他倾身过去,揽过她的肩,双手搭在她手上一同握着折子问。 萧玲琅不自在的微缩着肩,指着折子上那一团有些熟悉又陌生的字迹道:“这几行,总觉得狼主教过,妾忘记了。” 拓跋晋目光扫过去,确实教过,只不过是在回王庭的路上教的,那时教的太急了,没有给她反应温习的时间。 他握着她的手,就着这个姿势,声线低沉中带着清朗,“兹羯胡屡次三番在我境挑衅………恳求狼主出兵……” 他说完后,便提笔在折子写下两句话,萧玲琅看过去不是他常在公文批的。 想想奏折询问的事,她闭上嘴巴没有好奇的问,继续拿着下一本奏折,这个要比上一个好很多,她勉强能够理解他的意思。 “这个请狼主安的。” “月儿说的没错。”拓跋晋说着将手中的朱笔朝萧玲琅手中一塞,指着他另一本奏折上的字样,“月儿来写,孤瞧着。” 萧玲琅回眸瞠目结舌的望着他的眼。 他认真的吗? 这不是在胡闹吗? 黛眉一拧,她狐疑地问道:“狼主莫不是找妾来做苦力。” “若月儿能帮孤分担,自然是好的,但孤可舍不得累着你。”拓跋晋轻笑声,“这样记得最快,月儿学了又不怎么说,自然遗忘的快。” “狼主说的冠冕堂皇。”柔声嘀咕一句,她拿着笔在他点头示意下一点点模仿他的字样。 第63章 文渊阁 宁允在一旁侍候的惊心。 眼下就算旁的夫人入宫,怕是都会被这位贵主给碾压下去。 他想到狼主先前想给予贵主的位分,怕这夫人只是暂缓稳住前朝大臣的心。 奏折批完后,拓跋晋将困倦的已经趴在桌案上的人给抱了起来。 “回房里。” 萧玲琅眼皮子都没抬,随他去了。 栖月宫的天彻底晴了。 饶双的天却晦气蒙蒙,她去到文渊阁一看。 好家伙,不是冤家不聚头,这不是库狄时柏吗! 磨了磨牙,她握紧拳头,蹑手蹑脚上前。 眉眼清润,长相与漠北人有丝差异的青年忽察耳畔一道风声。 他微勾唇又扯平唇线,将手中的书籍塞回去,在那拳头快到身体时,出其不意的接下来,并反手一推,将人桎梏抵在书架上。 “何人,胆敢擅闯文渊阁。” “小子,快松开本小姐!小心本小姐告诉狼主,你非礼我!” 库狄时柏眼神带有侵略性的上下扫一眼,慢条斯理的放开她,语气轻佻,“是纥溪小姐,失礼失礼。” 饶双磨磨牙,登时气的不行,刚得了空,拳头招呼上去。 每一次攻击都是拳拳到肉,狗东西,打不过她,就使损招,让表哥罚她。 饶双在心底哼哼两声,她今日非得给她点颜色瞧瞧。 萧玲琅进来时,现场一片狼藉,饶双挥着拳头正追着口若悬河的青年跑。 她面上有一丝丝窘迫,记起出门时拓跋晋的叮嘱。 “过去时,记得不要靠他们太近。” 她还以为是拓跋晋的小心思在作祟,现在看来真的忠告。 望着无从下脚的地面,萧玲琅抬抬眉头,有些忧心忡忡问身旁的青菡:“这些,狼主会怪罪吗?” 青菡摇了摇头表示不知,“这些书籍,本身也是库狄大人在修,奴不知狼主会不会动怒。” “呵!敢反驳本小姐,算计本小姐!”饶双全然没有淑女的样子,抄到什么就是什么,大不了让她爹再给狼主一库银子。 “他爷爷的,本小姐今天必要一雪前耻!” “姐姐小心!” 萧玲琅瞳孔放大,看着饶双绊倒七倒八歪的凳子瞬间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提着碍事的裙角就往里面冲。 一声沉重的肉体撞击地面的声音在文渊阁响起。 萧玲琅眼睛布灵布灵的眨了眨,脚抬也不是,放也不是。 青菡和山芷同时眼睛看向上方。 “奶奶的,摔死本小姐了!” 饶双抹了抹嘴,不高兴的白了身下青年一眼,人不行,嘴巴还硬,差点没把她磕晕过去。 “纥溪大小姐,讲点道理,要不是本官心慈,大小姐您摔得可能真不轻。”时柏撑着胸口一阵咳嗽。 “姐姐,你有没有摔着哪里?”萧玲琅看到饶双翻着白眼爬起来后,立马跑过去围在她身旁,关心地问道。 “没事。” 饶双拍拍身上的灰,扬了扬马尾,双手往身后一背,又是铁骨铮铮的侠女。 看都看地上的青年一眼,拉着萧玲琅往楼上走,并对身后的人洋洋洒洒地吩咐道:“这儿的残局就麻烦库狄大人了,本小姐要去誊书了。” 时柏眉头微挑,按了按被书本硌疼的腰,唇微弯,按着指腹心念道:这萧夫人来的真不是时候。 望着散落一地的书籍,他任劳任怨的起身收拾,损毁的书籍需要调出来重修。 手指敲着桌面,狼主若是怪罪的话,就要他爹再出出血,就当给狼主添些军费。 随着饶双上了文渊阁二楼,萧玲琅看着空荡荡的房间一时惊愕。 不说这是藏书阁吗? 把书全放置在一楼? 想到刚刚一片狼藉场景,她脸颊略微有点抽搐。 饶双双手抱着臂膀,后腰抵在书案上,一条腿随意曲撑着地面,对着坐在旁边椅子上的萧玲琅吐槽道:“气死我了,就是他,简直就是扫把星。” “是那个天天和姐姐切磋武艺的公子?” “公子?”饶双笑笑,斜嘴讥嘲,“他可配。” 萧玲琅捏着帕子,嘴角忍着笑,“好姐姐别气了,他不配。” 眼眸流盼,她观察着饶双对刚刚的意外之事有何想法,然而饶双好像并不在意此事。 “你怎么过来了?不是和好了吗?难不成他又欺负你了?”饶双拿过萧玲琅带来糕点,捏了一块在手中掂了掂,王庭什么时候有这种新鲜物了? 手向空中一抛,头扬起来,嘴巴张开,接住随便嚼了嚼。 萧玲琅正欲回她的话,看她这么个吃唐果子,刚想拦住她,那块米粉做的糕已经进了饶双的嘴。 “姐姐,不能吃这么急!” 话未落音,饶双双手捂着脖子,“咳咳咳……水……” 怎么这么干巴? 青菡赶紧将一旁煮好的茶水奉上。 饶双连灌了两杯,喉咙才得以喘息,说话时还是有点哑。 “小玲琅,你是不是想暗害本小姐,不想让本小姐嫁给狼主?” 她一手撑着书案,粗喘着气。 萧玲琅愧疚的给她顺着气,赧然道:“这是配茶水吃得,我想着姐姐誊书肯定乏陈,这些果子也好打发时间。” “这样啊,那本小姐就原谅你了。”饶双气喘匀了,也顺畅了,回味了一下,确实像是配茶水的点心,一个微苦清香,一个有些齁甜发腻。 她转眸侧视着萧玲琅,心里头咕哝,果然她们南朝爱好风雅。 心底的小算盘拨了拨,饶双故意抱着胳膊直起身,抬起下巴时,眼皮掀了掀,先瞅了眼萧玲琅。 见她一直内疚的盯着她,饶双心里头算盘打了响,“萧妹妹还没回答我呢?你怎么过来了?不是和好了吗?” “姐姐为了玲琅顶撞了狼主,玲琅心中内疚,所以过来陪着姐姐。”萧玲琅语气温温婉婉,过意不去的回着她的话。 “狼主呢,你来陪本小姐?” “狼主在勤政殿议事,他知晓我过来,姐姐放心。”萧玲琅慢声慢气的说,“午膳时再去勤政殿见狼主。” 饶双的算盘是真的响了,她头一昂,背着手不疾不徐的边走边说,“针对于萧妹妹差点将本小姐给送回长生天的怀里,萧妹妹,想让本小姐揭过,你得给出点诚意来。” 第64章 作弊 “那要我做什么?”萧玲琅眸中清润,心底隐隐有了猜测。 暗暗地扯了扯唇,哭笑不得,想以前,她每次被罚时,都是拉着禅心帮她做。 “帮姐姐誊写一会儿呗?狼主不是教了你吗?正好熟悉熟悉,本小姐在一旁耍……耍拳给你看。”饶双环视一圈,没发现能玩的东西,表哥是把东西都让人收拾了? “可我的字迹,狼主瞧得出来。”萧玲琅看着桌案,黛眉微挑,犹疑不决的看向饶双,这样她不怕再被拓跋晋磨搓吗? “没事,狼主哪有那工夫,亲自过目。”饶双信誓旦旦地说道。 见她这么说。 萧玲琅点了点头,心道:有些事磨也是好的,还能讨个人情,省的无事被他叫回去。 拎着裙摆替她坐到桌案前,提起狼毫,下笔时,想起来什么,抬眸看向一旁侍候的青菡和山芷,启唇柔声嘱咐道:“此事莫要对狼主说。” 青菡和山芷福身,“喏。” 交代好了,她便动笔,一面誊抄,一面让饶双将她不明白的地方讲解下。 数日后的一天,拓跋晋处理完朝政,拥着萧玲琅,坐在茶室里,陪她温书。 看着娟娟笔迹流过,拓跋晋手敲着桌案,随口一说:“月儿的功课进步很大,错处比以往少了不少。” 萧玲琅耳朵动动,不敢抬眸和他对视,讪讪地道:“是狼主教的好。” 拓跋晋低笑一声,胳膊随意撑在萧玲琅腰侧,捏着她腰间软肉,“饶双若能教导你,也算有点用,无妨,就是孤心疼月儿手酸。” 话锋一转,他笑意不及眼底,声音宛如雪山下的泉水带着清冽,又透着雪山的凉,“月儿莫在给她誊书了,好不好?” 萧玲琅蓦地回头,眼睛眨了眨,他怎么知晓? “孤记性还不差。”看了眼香快烧尽,拓跋晋伸手将她手中的细笔拿下去,按着她有些发抖的手道:“教没教过,孤知晓,你若是不懂问她也是行得,整日替她誊写,她清闲了,你还得再回来习字,手哪里受的了。” “是今日的那本故事,妾入迷了,才会如此。”萧玲琅张唇温声解释。 “那也不准,孤本意是让她磨性子,将来了嫁人,省的来烦孤,又不是磨搓月儿的。”拓跋晋凑近她,在她颈窝处深深吸了一口,低喃,“月儿是孤的。” 萧玲琅被他喷出热浪,不自在的拉开点距离。 “妾愚笨,狼主教过之后,虽解表意,但陪狼主看折子,妾看不懂。”她羞赧的低下头,呢喃道:“妾也不是全然帮姐姐,只不过这样请教,不会耽搁姐姐做事。” “是吗。”拓跋晋握住怀里娇人儿的手,揉捏把玩。 萧玲琅眼睛扑闪着,她唇瓣翕然后,歪着脑袋靠在他耳畔轻声询问:“狼主的字用漠北语,当真是那样读的吗?” 拓跋晋没有丝毫慌张,唇边挂着浅笑,掀起眼帘,反问,“月儿以为呢?” “哼。”萧玲琅蜷起拳头,脸颊鼓了起来,“狼主骗了我。” “明明是夫君,不是叱奴。” “可是。”拓跋晋撩着她耳畔的发丝绕在食指上,玩味的笑着,“孤没说过,是月儿自己以为的。” 萧玲琅睁圆了眼,回眸看他,明明是他说的。 “月儿需要孤帮你回忆回忆吗?要真是月儿自己说得,月儿可得补偿孤。”拓跋晋手滑到萧玲琅的腰间,贴心帮她翻了个面,免得她转头看他脖子疼。 “真……是妾自己以为的?”萧玲琅看他胸有成竹的样子,心中有些迟疑。 可他前科这么多,萧玲琅总觉得他在骗她。 “某月孤教月儿习字第一字时,月儿问孤是何意,孤正准备说呢,月儿自己到先说了~”他靠在椅背上,墨绿色华袍加上愉悦散漫的声线,散着慵懒的气味。 萧玲琅脸黑了黑,敢情是她自己挖得坑,想到有几次刻意压着嗓子甜腻的唤他,身上起了一阵恶寒。 抬起眼皮对上他戏谑的眼神,萧玲琅将视线扭到一旁,眼不看为净。 拓跋晋胸腔闷哼了几声,手撑着下巴笑了笑,“孤又不介意,月儿想怎么唤都行。” 萧玲琅娇嗔的剜他一眼,握住他垂在她腰间的手指,给拿到扶手上,垂着脑袋,哪个她都不想唤。 “狼主别笑了。” 拓跋晋又笑了一阵,再看怀里的鹌鹑头越来越低,才道:“孤不笑。” 萧玲琅在心底白了眼他一眼,还说不笑,嘴角都没弯下去。 “妾想洗漱了,狼主。” “孤随月儿一起,也节约用水,草原上不及南朝方便。” 萧玲琅额前滑过黑线,但也没说什么,顺从的点了点头,而且还赖着他,懒绵绵的让他抱过去。 拓跋晋就这个姿势托起她,饶双日日带着她,也不是没点好处,小姑娘越来越肯跟他相近了,淡去那日的芥蒂。 这也是他放任她给饶双作弊的原因,若不是今日饶双那疯丫头真是一点都不做,全让她做了,他也不会点出来。 氤氲的浴室中,拓跋晋视线落到旁处,忽觉得和她共浴是件错事。 喉结重重的滚了滚,晦暗地眸色落在池中的花瓣上,捻起一片在指尖碾碎,就像她一样。 “南梁的人传了信回来。” 萧玲琅在另一处池边趴着,让汤水舒展身体,听到他说话,回头看过去。 “信?” “岳母的回信,还有一封是给月儿的。”他双手搭在汤池边,扬着头,露出脖颈处不断滚动的喉结,阖着黢黑的凤眸,压制着不断涌上来的躁狂。 “娘亲的信!” 萧玲琅惊愕住,脸上露出喜色。 “嗯。”拓跋晋有些昏沉,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看向萧玲琅,哑着声:“月儿,你先上去。” “娘亲给我来信了。”萧玲琅一时沉浸在杨青宛来信的喜悦中,对周遭的危险全然不觉。 还欣喜不已的凑到亟待发泄的那头危险猛兽身旁,求证道:“狼主,娘亲给妾来信了?” 熟悉的清香萦绕在鼻尖,拓跋晋的双眸在雾气缭绕的浴室中,瞬间红了眼尾,面前的可人儿娇靥撩人。 第65章 萧母信笺 “月儿,孤想吻你。” 四目相对,萧玲琅眼中的欢喜还没褪去,眼前就压来一座大山。 长久被热水熨烫的花瓣有些蔫巴巴随着微波晃荡,蒸汽弥漫的空间中,花的香馚飘散,唇齿相依,狂烈又充满了侵占,呜呜咽咽,拉开一丝丝银丝。 “乖,先上去,等孤一会。”拓跋晋猩红着眼,压制住自己,抬手挑过搭在一旁的绸巾,将她裹好送到池边。 萧玲琅眨着水眸,含着胆怯,随意的点了头,软着腿头也不回地离开。 坐到了床榻旁,心还是扑腾扑腾的跳着,惊魂未定。 缓了好一会,心里的怕才散去,她侧眸看向并排的玉枕,眼睛里流露出复杂。 指甲一点点陷进手心,倏尔,她站起身,又折回浴室,面上眼里全是担忧。 脚步轻缓的蹲在闭着双眸的人后面,手搭在他肩上,怯怯的唤着他。 “狼主。” 拓跋晋从她进来时就知道了,双手搭在汤池壁上,并未有何反应。 但萧玲琅明显听出他的呼吸又浑浊了几分。 “若是等不及孤,让青菡去取,出去。” 萧玲琅咬着唇,松了裹在身上的绸缎,抬脚下了池子里。 拓跋晋听到耳畔悉悉索索的声音,睁开凤眸,额角青筋暴起,他压住气,“你下来干什么?不是说让你去取信了吗?” 萧玲琅眼睫颤了颤,微微弯唇,手抚上他的胸膛,慢慢地靠近他,温声道:“妾是狼主的姬妾,狼主没必要忍着。” 拓跋晋握住她的手,视线在她的脸庞来回扫了扫,纠正她的话,“月儿是孤的妻。” 他叹了口气,将她的手拿开,侧身在她眼睛上落下一记轻吻,“给孤按按额头,孤想月儿,但现在会伤了你,乖一点。” 萧玲琅心中是有些惊愕的,乖巧的点了点头,双手按在他的额角轻重适宜的按捏,好在她常哄娘亲和爹爹,这一套做起来也到称心应手。 水温渐凉时,拓跋晋才抱着人出来,给她绞干头发,又吩咐宫人准备姜汤。 萧玲琅穿好绸衣裹在裘被里,脸红扑扑的从绸布下睁着圆眸,“狼主,你动作轻点儿,妾会被闷死的。” “说什么昏账话呢。”拓跋晋呵斥她,动作却如她的意,轻柔了些,但显得笨拙。 萧玲琅微微耸肩,视线无意落在他腰腹间,又红着脸挪开。 绞的差不多后,也许他今日的态度,又或是因为有杨青宛的消息,她大着胆子在他还没平息下去时,招惹他。 “狼主,妾给你绞发?” 拓跋晋垂眸注视着她,哼笑两声将干的巾帕递给她,没点避讳的意思,就着身上寝袍敞着腿,坐在她身旁。 萧玲琅咬着下唇,细眉微动,将被子盖在他腿上,嘴里振振有词道:“妾是怕狼主冷着。” 拓跋晋今日没有想动她,也乐得看她这些掩耳盗铃的小动作,配合的应了一声,“嗯。” 萧玲琅在心底暗自窃喜,双膝跪在被子上给他绞干头发,手滑过他硬朗乌黑的发时,在心底小小感慨一番,这人不愧是食肉的,人高力壮且不说,就连发丝也这么好。 拓跋晋闭着眼,享受着小姑娘的体贴。 青菡给端来煮好的姜汤后,他淡声吩咐她去取来信笺。 萧玲琅在旁边小口小口喝,装作毫不在意的听。 等他吩咐完,看过来时,扬着脸给了他一个笑。 拓跋晋靠着床柱,偏头嗤笑,指腹痒的想掐掐小姑娘的脸。 青菡很快将信封取过来,呈给拓跋晋。 拓跋晋指尖夹过来,对萧玲琅轻撩眉尾示意。 萧玲琅端起碗将姜汤大口大口喝下去,含过蜜饯凑到拓跋晋身旁,眼巴巴看着他。 “慢慢吃,别急,给月儿的,孤不会昧了去。”拓跋晋弯唇道。 “妾已经吃好了呀。”她急的将蜜饯直接吞了下去,险些卡住。 拓跋晋拧紧了眉心给她顺着气。 萧玲琅讪讪地笑笑,尽量克制住激动,颤着手打开信封。 看到信纸上短短的一行字后,她颤着唇看看拓跋晋,又低头翻看信封。 再三确定信封里没有旁的东西,而信纸是字迹也是娘亲的后,眼泪止不住的,一颗一颗滴了下来。 玲琅吾儿,见字如晤: 尔居室曾走水,毁之一旦,吾本以尔亡,行了葬殡,今闻我儿无恙,为娘无忧,尊君上待尔良诚,救尔于危亡,尔幸得入王庭,当侍奉好夫主,谨言慎语,莫行不敬之事。 勿念! 萧杨氏亲笔 她眨着泪眼,看向拓跋晋,扁了扁嘴,委屈的扯着唇,双手捂着唇呜咽着哭着。 阿娘不要她了,还要她去讨好这个强掳她来的人。 从爹爹离世,阿娘对她不复往昔,甚至不如府上旁出的姐妹。 没了爹爹,阿娘也不要她了。 萧玲琅泪眼婆娑的捏着那封信纸反复的看。 拓跋晋一手将萧母写给小姑娘的信抢过来,一手将小姑娘按进怀里轻抚她的脑袋。 略扫了几眼,微蹙起剑眉,萧母字里行间都透着疏离之意,忆起在萧府时,他眼里再度滑过对萧母的不满。 “娘亲说狼主救了妾是何意?” 萧玲琅扬起小脸看向他,深处压着怀疑,掳走,走水,怎么可能这么巧,不是他自导自演? “孤带你离开那日,恰好萧府招了贼,岳母说你的住处损毁最严重,孤很庆幸当时带走了月儿。” 拓跋晋捧着小姑娘的脸,有心解释跟她那前未婚夫有关,但转念想到南梁的探子说常琲还没从了广宁。 他看着哭成泪人儿的人,将念头压了回去,万一小姑娘觉得常琲无辜,对常琲的好感再深一层,于他无利。 萧玲琅听他说完,眼中怀疑加深,就这么巧合!偏偏是她的住处!! 传闻中他又是心狠手辣,杀人如麻的,但他现在又坦坦荡荡,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蜷缩着手指,她抽噎道:“娘亲和姊妹们可安好?” 拓跋晋想着萧母还活着,就点了头。 萧玲琅微松了口气,娘亲她们无事便好,软软趴在他肩头,梳理着混乱的情绪,视线落在那张泛黄的信纸上。 也许阿娘是故意这么说,是想护着她,她怎么可能舍得她,萧玲琅扇着挂着泪珠的眼睫想。 第66章 “恩将仇报” 夜深入梦前,拓跋晋忽然晃醒有些昏沉的萧玲琅。 “怎么了?狼主。”她打着轻轻地哈欠,嘟囔的问他。 “孤想起方才月儿瞧孤神色。”拓跋晋手撑在她上方,“月儿是不是以为孤做的?” “???” 萧玲琅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说什么,迷茫的和他对视。 拓跋晋抵着后槽牙用力的磨了磨,真叫她们如愿了,他冷哼一声,翻身盖好被子,背对着萧玲琅。 后背就差写上他“生气”的两个大字,萧玲琅本就哭的头昏眼晕,一时间更是懵圈。 但谨记自己现在的身份,她撑起身子,手轻轻贴在他的胳膊上,虽然不知他在恼什么,但还是柔声细语的说:“狼主,妾知道错了。” 拓跋晋转过来,就着微弱的烛火,看着跪坐在他身侧困的不行的人,唇角动了动,“月儿哪里错了?” “妾不知。”萧玲琅想都没想,软绵绵的回道,神色很是迷茫。 她碰了碰拓跋晋,“狼主能告诉妾吗?” 拓跋晋看着小人儿,捏了捏她腰间的软肉,闷声哼了哼,“孤虽自导自演接近月儿,但不会拿月儿的命来满足自己的私欲,孤只带走了你,萧府孤也是将聘礼送去时才得知。” 萧玲琅脑袋思绪停滞片刻,迷糊的脑袋抓住一个词,“聘礼?什么聘礼啊?” 她愣怔得看向拓跋晋。 拓跋晋将小人儿拉至怀中,手在她丝滑的寝衣上来回摩挲。 萧玲琅抬起脑袋,粉唇翕动,许久,低声悄语:“妾何德何能得狼主青睐。” 眼神复杂的敛起眼帘,她蜷起指尖,心中没有半丝波澜。 拓跋晋顺着她的发,绕在指端,看着趴在自己臂弯里的人,面上挂着满足,萧母的来信让小姑娘伤心了许久,但也为他说了话。 念及常琲,他冷冷的笑了笑,有广宁在,他还能肖想别人,何况还是祸罪萧家的罪魁祸首。 怀里的人陷入熟睡,他手指熟络的钻进她衣摆,剥开碍事的束缚,将软绵握在手心,听着小姑娘嘤咛,他闭上双眸为自己纾解。 隔日,文渊阁里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叹息声,一声比一声重,饶双要死要活的趴桌案上,身旁垒了一摞的书。 用鼻子叼着笔杆,她幽怨的望着一旁喝茶吃点心的萧玲琅。 “小玲琅,你是恩将仇报。” 本来半个月惩罚,硬是延了一个月,她狐疑起眉,为什么狼主发现是小玲琅写的呢? 眼神肃然犀利,她哼了哼,双手抱着胳膊,带着试探,“不会是你偷偷向狼主告状了?不想给本小姐誊写。” 小姐妹的友情岌岌可危,萧玲琅举起手,向她保证:“我没有,是狼主自己发现的。” “他懒得翻这些东西,怎么可能自己发现。”饶双抱着胳膊,眼神在萧玲琅上下打了圈,“绝对和你有关。” 萧玲琅兀自脸颊一红,绞着帕子,“我回去后还得温书习字……狼主就发现了。” “看,怎么着,本小姐就说是你。”饶双一脸果然如此,激动的拍着桌子,掐住下巴长吁了一声,脸凑到萧玲琅面前,好奇问:“你回去还要写?” 萧玲琅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 饶双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敲着扶手,心中好奇:表哥什么时候有好为人师的爱好了。 视线再度落回萧玲琅身上,她英眉微耸,想到自己这几日充当夫子快感,教她……饶双点了点头,很爽。 咂了咂舌,既然如此,那她……望着这一摞书犯了难,“本小姐想回家了。” 萧玲琅捏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轻笑着对她道:“姐姐也誊了不少,不若先歇歇,这个是我新做的茶点,用的花园开的最盛的花做得馅料,姐姐尝尝。” 她递了一块给饶双,饶双接过来,“本小姐不爱吃这些甜腻的东西。” “姐姐,尝尝嘛~” “行,就当卖你一个面子。”饶双这次很谨慎的咬了一小口,嚼了嚼,她眼睛发亮的点了点头,“不错啊,这个。” “我在家时,那里有家糕点铺子,我可爱吃了,这个也只仿出五分味道。”萧玲琅捏起盘子里的栗子糕,垂着眸柔声说。 “不错了,还有吗?”饶双扔下狼毫,起身来到萧玲琅身旁,转眸看了眼萧玲琅手里的,眼里闪过捉弄。 在萧玲琅快到嘴边时,一把抢了过来,“这个本小姐尝尝。” 萧玲琅愣了一下,笑意轻浮眉眼,“嗯,旁的也还有。” “狼主那儿有吗?”饶双边吃边问,不写字就是爽啊,浑身舒畅,她兴奋的打了一套拳。 “狼主好像不爱这些。” “是吗?无所谓╮(╯_╰)╭” 萧玲琅手垂在身前,安静的欣赏着饶双的表演,在她停下来得意昂首时,适时的拍了拍掌。 “来将这一盘送去勤政殿,知道该怎么说漂亮话。”饶双抽屉里最底层的抽出来,吩咐青菡送过去。 然后转头掐了一把萧玲琅的脸蛋,豪放的歪到她身侧的椅子上,半戏谑的说:“本小姐听说那些老顽固开始催狼主选秀,你也不上点心,要那几家的姑娘进了王庭,可不是本小姐这么好处的,要是狼主被她们哄了去,没狼主护着,你可能会被生吞活剥。” 萧玲琅抬眸弯眉,“谢姐姐提点,玲琅明白了。” “这就对了嘛。”饶双站起身,双手负在身后,视线扫过剩的不多的糕点,将其抱了到桌案上,“送本小姐的,自己倒是吃的欢了。” 萧玲琅掩唇羞答答笑了笑,低眸看了看自己鼓鼓的肚子,更是不好意思了。 勤政殿,拓跋晋望着呈上来的糕点,略带笑意的薄唇轻启,对着下首青菡吩咐道:“孤知晓了,回去告诉她,今日早些回来。” “喏。” 青菡退下后,拓跋晋捻起一块在口中尝了尝,虽然不是很喜欢这种甜腻的糕点,但胜在小姑娘手艺不错,还值得回味。 第67章 “可孤怎么嗅到旁的花的味道?” 午后,处理完政事,敲打了一批没事找事的文臣,拓跋晋起身回栖月宫,路上时,他忽然想起青菡送点心来的时间。 在心底比较了一下两方距离,他冷笑一声,敢情先去给饶双送了。 “她的日子过得很好,宁允,你让库狄大人多多关照她的誊写罚训,也是名门贵女,整日舞刀弄枪的,多看些书,省得以后因家事烦扰孤。” “奴遵命。”宁允恭敬地回道。 迈着步子踏进栖月宫,宫人行了礼后,颤颤巍巍的低着头,小声说:“禀狼主,娘娘去文渊阁还没回来。” 拓跋晋指腹一顿,“娘娘的午膳今日也是在那边用的?” “是。”宫人听到他头顶的人语气一沉,胆都快吓破了。 “退下,做自己的事。” “喏。”得了令,宫人恨不得拔腿就溜。 拓跋晋面无表情地迈步转身,眼底的郁气鲜明可见,然而刚走两步,他就听到门外传来对话声。 “娘娘不用担心,奴瞧着狼主是笑着尝得。” “但我还是怕他生气,用膳时,很少见过他用这个,除了在府上同我用早膳时见过。” 青菡不知怎么安慰了,狼主在北地时,也很少归府,府上也没准备过这个,但她看狼主是笑着尝得,应该……不讨厌。 “纥溪小姐让送过去的,应该不会……生气的。”青菡有些犹豫,纥溪小姐总说要嫁给狼主,难道是想用这个让娘娘失去狼主的宠爱,也不能?就她近来观察,纥溪小姐对她们娘娘挺好的。 “我也信姐姐,那还有什么事没做好呢?”萧玲琅踌躇不安,眼皮子突突跳,索性停下脚步和青菡站在宫墙边复盘。 “没有替姐姐作弊,也没有出阁的事,让我早回来,我也提早回来了。”她挠头不解,按住突突跳的右眼,心里没由来的慌。 “要不娘娘看还丢了什么东西?”青菡也被萧玲琅弄的有些神经兮兮的,恨自己多嘴干嘛突然对娘娘说右眼一直跳是凶兆。 萧玲琅听完,立马低头检查身上有没有落下什么东西,抬起眸,“没有丢。” “娘娘这也不一定准的,奴是随口说说。” “你不是说你不会对长生天说谎嘛?”萧玲琅委屈巴巴的反驳,前脚跟她信誓旦旦地保证,后脚为难的说不准,她有些更信了。 “奴,奴……”青菡凝噎,哑口无言。 “哈哈哈……” 身后传来一阵笑声,萧玲琅回过头,一时顿时心中更信了青菡的话。 她磨蹭的走到拓跋晋身旁,行了礼。 “狼主,你忙完了。” 拓跋晋托过她的胳膊,顺手和她十指相扣,另一手转着手上扳指,玩味得对她道:“忙完了,正要去文渊阁找月儿呢,月儿比孤还忙,孤得学学月儿。” 萧玲琅掀起眼帘,咬唇轻轻地瞪他一眼,“狼主在编排妾,妾只是走的慢了些。” “可孤怎么嗅到旁的花的味道?”拓跋晋俯身在耳畔轻嗯了一声。 萧玲琅眼睛扑闪快了些,在他戏谑的目光中微偏过头,声音嗡嗡的回道:“妾在怀水亭待了一会儿。” 这么早回来也无事可做,除了习字做女红,谁知道他今天这么早就回来。 拓跋晋点头,直起腰,“午膳用了多少?” 萧玲琅掀着眼睑见他盯着她,又心虚垂下眼眸,问这么多,像管孩子似的,但她只敢在心底嘀咕。 “用了一些。” 拓跋晋目光落在小姑娘心虚不安的手上,淡淡的扫向一旁青菡。 青菡微微摇头。 拓跋晋心下了然,也就是还没用午膳,闷声哼笑。 遂牵着人转身回到宫内,命人在院子架起一块靶心,又垂首对着身旁的人道:“糕点容易积食,下次莫贪嘴了。” “妾知晓了。”她抬头问他,“狼主喜欢吗?” “若是月儿真心送来,孤自然喜欢。” “妾是真心的。”反驳后,萧玲琅脸有些红,也不知他刚刚听了多少。 “孤还不知道你。”拓跋晋唇边的笑意还没淡下去,招呼宁允把弩弓取回过来,坐在椅子上,让她去换身衣裳。 萧玲琅眼神明亮,宛如星光,欣喜得看着拓跋晋,“狼主真要教妾弩弓?” 她还以为那日是他哄她玩的呢。 若是会了些防身的,萧玲琅眼里划过一丝异样的激动,看向他的目光愈加发亮。 “孤还能逗月儿?”拓跋晋宠溺一笑,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去换身便捷的衣裳。” “狼主等妾。” 萧玲琅欢喜的转身去内殿换衣裳,山芷视线触及到拓跋晋敲在桌子上的手后,跟了过去, 拓跋晋等萧玲琅走后,脸色刷啦一沉,冷厉得看向青菡,压着气道:“你便是这样照顾主子的。” 青菡脸色苍白,双膝跪地叩首,“奴有罪,自甘受罚。” “浣洗局。”拓跋晋敛起眼皮,不愉的下令道。 “喏!” 青菡低着头退了下去。 刚好拿着弩弓过来的宁允,在心底啧啧,去做浣洗局的宫女,至少比没命了强。 “狼主,弩弓取来了。”他略显谄媚一笑,将弩弓双手呈上。 “你先拿着。”拓跋晋抬指敲了敲桌子,“晚膳安排一些易消食的,提早准备。” 宁允点头应下。 不消一刻,萧玲琅穿着并不是很轻便的衣裳欢欢喜喜地站在拓跋晋面前,转了个圈,“狼主,你看。” 金线勾着的芍药一朵朵盛开在浅黄色纱裙的裙摆,束紧的袖口以渐变的绸带缠绕住坠着细小铃铛。 被喜悦包裹的小姑娘,像怀水亭开得正盛的花一样,拓跋晋眼神暗了暗,暗咬着后槽牙,按住想将她锁起来的念头。 “这是不是南梁带来的?”萧玲琅眨着欢喜的眸子凑到拓跋晋面前。 “嗯,是岳母准备的。” “娘亲还有旁的东西吗?”她蹲在他膝盖处,眼巴巴的看着他。 “没了。”这个还是那探子有心问了萧母,拓跋晋指腹轻抚过萧玲琅的唇瓣,没哭,就还好。 萧玲琅眸子中的光逐渐黯下去,视线落在袖口,她不死心又问,“真的没了吗?狼主?” 第68章 习弩 拓跋晋视线落在小姑娘渐红的眼眶,眼神如潭,伸手将她捞起来,昨日一早就该让人把衣裳扔了。 “不就是衣裳,明日让绣娘们来,月儿想做多少就做多少。” 萧玲琅扁了扁嘴,将他手从脸上扒拉下来,磨得她脸疼,“不要,妾的衣裳够多的了,没有就算了。” 弯起眼眸,又轻笑着对他道:“妾已经很开心了。” 拓跋晋视线慢吞吞的从眼前人强颜欢笑的面庞移到她衣裳上,在心底轻哼,珍珠都快掉下来了,还开心。 “狼主,不说教妾弩弓的吗?走啊?”萧玲琅不沉溺于失落的情绪,哪怕只有这一件,也足够让她开心的了,娘亲是惦记着她的。 “孤是想教月儿。”拓跋晋黑眸闪了闪,话锋一转,带着挑逗道:“月儿这样,孤恐难以安心施教。” 指尖滑过纱缎,在她腰间的敏感处停顿了一下,故意轻轻扫过,薄唇慢慢的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想换个地方施教。” 萧玲琅眼睛睁大,对上他暧昧摄魂的眼神,一时凝噎,在心底拧巴片刻,结结巴巴道:“天……天还没黑,狼主……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再等等妾,妾再去换身衣裳。” 然后迅速拿开他恶劣的手掌,从他腿上滑下来,快步跑回内殿。 拓跋晋撑着脑袋,眼睫轻撩,轰然失笑。 他若是想,岂会在乎白天黑夜,小姑娘实在是有趣,多少次告诉她,他不是守礼的人。 “弩弓拿来。” 宁允将精巧的弩弓呈过来。 拓跋晋仔细检查了一下细节,确定没啥问题后,搭上一支弩箭对准殿西侧柱子旁一青釉花瓶。 弩箭撕破空间,划过时,带过一阵风。 最后,“砰!” 花瓶四分五裂,地板上一片狼藉。 “还不错,饶双是会选武器的。”拓跋晋放下弩弓,右手食指轻晃一下,扫洒宫人立即前去清扫。 “狼主的箭术更为这把弩弓添彩。”宁允在一旁道。 拓跋晋哼笑一声,淡淡掀着眼帘,点了点头。 萧玲琅在内殿就听到外面传来一声巨响,什么东西碎掉了。 本来正准备出去的,变成小心翼翼地走出来,在门槛跟还不忘先偷瞄眼拓跋晋神色。 见他手里拿着弩弓,视线再掠过打扫碎渣的宫人,她看向空空洞洞的案几脸颊微微抽搐,在心底暗暗地吐槽道:暴年天物! “狼主,妾换好了。”走到拓跋晋身旁,她好奇得盯着他手中的弩弓看。 “走。”拓跋晋牵过小姑娘的手来到院子里。 靶心早就准备好了,弩箭也全放在竹筒里。 萧玲琅从拓跋晋手里接过弩,眼里止不住的新奇,反复看了两眼,回眸眼睛亮晶晶的望着他。 拓跋晋一手负在身后,“弩对使用者虽没什么要求,月儿没什么力气,饶双这个送的勉强算合适,孤本来并不打算让月儿碰这个,总担心你会伤着自己。” “妾又不是小孩子。”萧玲琅握住拓跋晋的手,娇嗔的晃着他的胳膊。 拓跋晋很享受小姑娘的这种钦慕,拍拍她的肩,示意她站好。 萧玲琅乖乖照做,扑闪扑闪的一直盯着他。 手中的弩,乌黑而光滑,其中镶着红蓝宝石,拓跋晋纠正好小姑娘的姿势,手握上她的手,带着她一起轻轻拉动弓弦,目光锐利而专注,伴随着一声细微响动,弓弦紧绷。 萧玲琅呼吸有些急促,咽喉轻轻地动了动,精神高度凝聚。 “别怕。” 刹那,弓弦松开,箭矢疾射而出,划破空气的呼啸声在空气中回荡,当啷一声,准确无误的正中靶心,箭尾弹了两下。 萧玲琅眼中的欢喜又覆上一层,跑过去看了看,那箭矢竟然穿透靶心。 “狼主好厉害啊。”她回到他面前如是道。 拓跋晋手指轻勾了勾小姑娘的下巴,眼尾漾着得意笑,“玩。” “嗯。”萧玲琅点头。 她想着挺简单的,不就是将弦拉在卡槽里嘛,于是信心十足的摆好姿势。 然,疑惑低头看向拉了一半的弦,不应该很轻松吗? 鼓着腮帮子,将弦卡在卡槽,余光悄悄瞥了眼拓跋晋,见他点头示意后,才拿起竹筒里的箭。 雄心勃勃,瞄准目标,吸了一口气后,果断按下扳扣,箭矢挣脱枷锁的冲击让她微微一吓。 “娘娘好棒啊!” 箭中靶的那一刻,宁允给山芷使了眼色,山芷立马鼓掌给萧玲琅喝彩。 萧玲琅本来看到扎在了边边,有些羞耻低落的垂下手,被山芷和其他宫人一起哄,瞬间有些羞涩,侧过头看向一旁的拓跋晋。 “狼主。”她翁声道。 “月儿胆量本就小,怕是正常,而且月儿将很多漠北的姑娘都比了下去。”拓跋晋哄着小姑娘玩,知道她会怕,又握住她的手又带着她射了几支,有一两支故意偏了一些。 “它能杀狼吗?”萧玲琅好奇的问。 “可以。”拓跋晋耐心的回着,轻笑一声,垂眸看着她,“它还能杀人呢,月儿。” 萧玲琅闭上嘴巴,没想到这个的东西威力这么大,水眸流转,咬紧牙关,分外专注。 拓跋晋陪着她玩了一会后,就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眼见小姑娘的手慢慢泛红也没出声阻止。 萧玲琅一个竹筒用完后,已经不会再被箭矢的出鞘声给吓到,甩了甩手,凑到箭靶前歪头数了数,后面她自己射的有一小半在目标上。 “妾在府上从未见过这个。”萧玲琅依依不舍的将弩弓递给拓跋晋,眼巴巴的瞅着它被宁允收走。 在心底小小叹气一声,她视线落回拓跋晋身上,歪头扬唇,莞尔道:“妾谢谢狼主教导。” 拓跋晋勾着小姑娘的手,握在掌心,牵着她边往殿内走,边问:“月儿就这样谢?” 萧玲琅想了想,那要怎么谢,脑中灵光一现,想到前两日的情景,于是回道:“待会妾给狼主按摩。” 拓跋晋目光落在小姑娘粉红的指尖,黑眸轻掀起一丝波澜:“也成。” 第69章 “天黑了,月儿。” 最后一丝余晖淡去,大地被黑夜笼罩,萧玲琅在床榻前走来走去。 本来想给兑现承诺的,但她的手从用膳时就开始隐隐作痛。 萧玲琅咬了咬唇,在灯光下看了又看,没受伤怎么会疼呢? 她有些心虚,等会他回来后,要是跟他说手疼不能给他按了,拓跋晋不会以为她是说谎的。 踮起脚尖,朝门外眺了一眼,余光忽然注视到摆弄烛芯的由青菡换成了扫院子的宫女,她有些疑惑地问着正在燃香的山芷,“青菡去哪儿了?” 山芷福身,“禀娘娘,青菡姐姐有旁的事情要做,娘娘有什么吩咐,使唤奴就行了。” “我没事儿。”萧玲琅摆摆手,转头继续惆怅自己的烦心事,她就是看到突然变了个人随口问一句。 “喏。”山芷低头应下,继续点香。 门外传来一阵稳健脚步声,萧玲琅眨眨眼,纠结的绞着手,是卖个惨呢?还是忍下去。 要是卖惨后,他不准她在碰弩弓怎么办?要不还是咬咬牙,就说累了,不给他按太久。 心里打定主意后,再看到拓跋晋进门手里拿着药瓶,心一下子凉了,她踌躇不前,眼神飘忽的将手背在身后,嘴上关心的问他,“狼主,受伤了?” 拓跋晋轻轻地抬眉,走到床畔斜靠着床栏坐下,对着一脸心虚状的小人儿勾勾手指,低沉的声线隐着笑:“过来。” “狼主是妾帮你上药吗?”萧玲琅不想过去。 “拿不稳筷子的是孤?”拓跋晋掀起眼帘,戏谑的反问。 “妾是手滑。”萧玲琅嘴硬,她别过脸,“妾的手一点都不疼。” 拓跋晋慢吞吞的回了哦,将药瓶放置在一旁,状似无意道:“月儿手不疼,说明弩弓已经熟练,孤再教月儿旁的,弩弓的就放回库房里,左右没了用处。” 话才刚落音,小姑娘已经蹭到腿边,手摆在他面前,娇娇的望着他。 “狼主,妾疼得。” “不是手滑吗?”拓跋晋一手将药瓶拿过来,一边调侃着她。 “妾还要给狼主按摩呢。”小姑娘嗔怪一句,将锅甩给拓跋晋。 “月儿有心。”拓跋晋擦好了药,将药瓶甩扔到桌子上,拍拍小姑娘的臀尖,“安置。” 萧玲琅脸颊刹那红透,羞愤地瞪他一眼,眸光微闪,捏着绵软的声线道:“妾会琴和舞,只是不精,今日不能按摩消解狼主的疲乏,不若妾跳舞给狼主看。” 萧氏琴艺出众,腰肢松软,舞技更是一绝,前世时,是他偶然撞见,每次提了她才会做,如今小姑娘肯舞给他看,他自然点头。 柔和的烛光中,没有华丽的舞衣,就简单朴素的寝衣睡袍,娇媚的少女手臂柔美的轻摆,若柳絮轻舞,轻轻抬起脚尖,凌波微步,踩着轻盈的步伐,青丝飘逸,时如盛开的莲,时如飞鸟般矫健,灵动富有韵律,曼妙的身姿宛如蝶影。 拓跋晋眼神逐渐晦暗。 他撩眉轻笑,敲着腿的手一顿,挥掌熄了灯。 “狼主!” 沉浸在自己世界的萧玲琅陡然被拉出来,站在黑暗里有些不知所措。 一道浓烈的侵略信息袭来,她双手抓住面前人的衣襟。 “天黑了,月儿。” 萧玲琅手收紧,轻启着唇,小声的唤他,“狼主,妾怕。” 拓跋晋兀自吻下去,手掌托着她的脑袋,交互彼此的呼吸。 “孤轻点。”语罢,将人打横抱起往床榻走去。 床帐放下时,萧玲琅对着靠近自己的人轻声问道:“狼主要选秀了吗?” 拓跋晋微顿,明白了小姑娘为何会跳舞给他看,低低哼笑出声,知道要护着自己的东西了,孺子可教,指尖划过小姑娘的脸庞,“没有,孤只贪月儿。” 萧玲琅闻言主动勾上他的脖颈,弱弱地蹭着他的手,怯生生的说:“妾仰仗的只有狼主了,望狼主怜爱。” 拓跋晋指尖擦过萧玲琅的唇,轻轻地摩挲着,藏在黑暗中黑眸宛如凶兽猎食,仿佛要把眼前的人拆骨入腹。 “饶双和你说了什么?” 他翻身将萧玲琅抱进怀中,并不着急,指端探进她的衣摆,在她腰间缓慢游移。 萧玲琅坐在他的腰间,不自在的扭了扭,听到他闷哼了一声,顿时僵住,不敢乱动。 “没说什么。”她垂着眸低声道。 扇了扇眼睫,萧玲琅俯身抱着他,仗着他现在不会对她动手,低头在他脖颈处轻咬了一口。 “狼主,是你将妾带回来的,要是让旁人欺负妾,妾……妾永远都不会理你了。”她趴在他耳畔威胁道。 拓跋晋喉咙发紧,双眸猩红,闻言停下手中的动作,哑声道:“这辈子,孤不会再给旁人欺负你的机会。” 萧玲琅眨了眨眸,在心底暗暗腹诽,没别人,就他一个人嚯嚯她。 骤然天旋地转,还没等她做好准备,铺天盖地独属于他浓厚的侵袭而来。 哪怕他足够耐心,萧玲琅还是受不住的落下泪。 芙蓉帐暖,云鬓花颜碎声吟,漂泊在海面的船,一波浪潮未过,又一波凶猛的浪潮侵袭过来,始终抵不了岸。 萧玲琅指尖攥不住被子,支零破碎的求他。 拓跋晋好言应着她,动作依旧如初。 一声鸡鸣快近破晓,内殿的男人才停下动作,最近亟待发泄的精力全用在昏睡过去的娇人身上。 餍足的人望着娇儿无力靠在他怀里,眼里闪过自责。 宁允一直在外殿候着,等拓跋晋再出声,才招呼太医进门。 “娘娘无大恙。”尉迟太医手心里全是汗,弓着身子回道,有些话他不太敢跟狼主说,还是等会出去让宁允公公跟狼主说。 “退下。” “喏。” 出了内殿,尉迟太医一边扯过宁允,拉倒一旁密语。 “欸,尉迟大人你这是干什么?”宁允一头雾水。 尉迟太医在嘴上比了噤声的动作,然后附在宁允耳畔低语几句,没等他反应过来,说完拔腿就跑。 “尉迟大人,公公待你可不薄啊,你竟然……然来害公公。” 第70章 争点气 拓跋晋披着外袍,用细毯裹着萧玲琅,坐在桌凳上,先是给小姑娘渡两杯水,又拿着桌上的药瓶,给小姑娘的手重新上一遍药。 宫人们全都低着脑袋,用最快的速度铺好床铺退出内殿,不敢往桌凳处偷瞟一眼。 上好药,又等了一会儿,他才抱着人再次回到床榻。 小姑娘双眸紧闭,唇瓣鲜嫩红润,拓跋晋将黏在她脸上的碎发往一边拨了几下,将人锁进怀里入眠。 睡下没多久,天就微亮起来。 今日不用上朝,拓跋晋索性就陪着小姑娘再多睡一会。 殿外的宁允背着手走来走去,在心底暗呼了一声祖宗,尉迟太医可真会给他找事,他要是对狼主说了,狼主恼了砍得不就是他的头了。 雨露均沾,前提狼主愿意将恩泽分给旁人,他去给狼主吹耳旁风,确定不是他自己夺命符嘛! 宁允一脸土色挨到拓跋晋用完膳,心情瞧着不错时,才犹豫开口,“狼主,尉迟太医还有一些话交代,让奴代言。” “说。”拓跋晋起身欲往内殿走。 宁允跟上,头低的快要到脚跟,声音更是如蚊子一样大,“狼主精力旺盛,正值气盛力壮之年,娘娘身娇体虚,还请狼主为娘娘着想。” 他将尉迟太医的话捡着说,真按他原话说,他有几个脑袋够砍的,又不是那些子孙满堂的大臣。 “孤用得着他操心,多事。” 宁允心中长舒一口,狼主语气正常,于是也跟着附和,“狼主说的对。”话音一转,他留意着拓跋晋的脸色道:“尉迟太医还说娘娘得等几日才能侍候狼主,狼主若是顾及娘娘,可以挑个懂事儿。” 一道冰冷的视线落过来,宁允立即弓着腰身,悻悻的闭上嘴巴,眼神四处溜着。 拓跋晋收回视线,冷声一笑,进门后就将门阖上,把宁允挡在外面。 宁允站在门前,等了片刻,轻轻地打自己嘴巴子,转身去领罚。 日上高头,萧玲琅才悠悠转醒,睁开眼睛,就看到靠着床沿边的人。 她蜷起酸涩胀痛的身子,手握着被子,挂上两滴泪珠,朝他抱怨:“狼主骗妾,还凶。” 拓跋晋薄唇轻轻抿着,眼尾微弯,将人扶靠起来,一手揽着她,一手将茶盏递到她唇边,“孤对月儿,喜不自禁。” 萧玲琅眼神微变,转瞬轻哼一声,小口小口喝着水润喉。 一杯茶水喝完后,他又端着一碗煮过的鲜奶喂她,萧玲琅起初很不习惯的这个,被他逼着逼着也接受了。 “狼主今日怎么得闲?”她喝完后拿着帕子轻轻地擦擦嘴,不解的问道。 平日里就算不去勤政殿,他也会在正殿处事。 “孤也是要休息的。”拓跋晋将碗搁置回去,便要招呼宫人给她更衣。 萧玲琅眼睫忽扇,掀起眼帘又垂眸低下,心中轻轻哼了哼,还以为他不会累,昨夜怎么求他都没用。 “今日休沐,怎么也得给那群人有个喘息的时间。”拓跋晋瞥她一眼解释,又补充一句,“前几日休沐,月儿去陪饶双,孤自然只能找点事做。” 萧玲琅记起来好像是有一天,她出门时,他表情怪怪的,是想要说什么。 “妾不知,是妾疏忽。”轻瞄他的脸色,见他似是谴责的看着她,萧玲琅讪讪一笑,垂着脑袋道。 “月儿跟饶双从北地时一见如故,相处倒是的好,孤是真心妒忌。” “姐姐多数时,是在和妾说狼主的伟事。” “那算她有点良心,毕竟占了孤的时间。” “狼主。”萧玲琅轻轻戳了一下拓跋晋搭在她腰间的手,阻止他叫人。 拓跋晋看她。 萧玲琅脸颊羞红,小声提醒他:“你忘了一件事。” 等他取出去后,她视线羞涩的落在裘被上,轻喃道:“妾不想用这个,狼主以后莫做了好不好?” “这有益于你的身子。”拓跋晋道。 萧玲琅眸色转了转,她才不信,那盒子里是分明从细到粗,还不一般大,若是一般大的,她可能会信他没有旁的用意。 “妾很好,不需要这个,狼主就许了妾。”萧玲琅软声,眼汪汪的跟他撒娇。 被春水滋润的姑娘,眉眼间带着一股道不明的媚态,拓跋晋揉了揉小姑娘的脸颊,“争气点,就尽量不给你用。” 萧玲琅杏眸放大,这要她怎么争气,不是他收敛些。 鼓着雪腮推了他一把,她昂起头眼睛看往别处,“妾请狼主先出去,妾要梳洗更衣。” 拓跋晋靠着床栏闷笑一声,站起身,知道小姑娘会嫌弃他的手艺,于是故意撩拨她道,“孤可以给月儿梳洗更衣。” 萧玲琅立马苦着脸瞪他,生怕他是认真的,糯声拒绝,“不要,这事还是不劳烦狼主大驾了,让青菡她们来就行了,不得闲,妾也可以自己做。” “月儿信不过孤?” “没有。”萧玲琅脑海中敲响警钟,小气性顿时消了,神情软呼呼的,好言哄他,“妾是在体谅狼主呢,不舍得劳烦狼主,就让旁人来做,好嘛?狼主。” “小嘴跟抹了蜜似的。”拓跋晋轻笑,捏住她的下巴,亲了口,才如她的愿出了内殿,招呼山芷等人进去。 萧玲琅梳洗方面大多是青菡来做,乍见旁人来摆弄她的发髻,有些不自在。 等宫女给她装扮后,萧玲琅趁着空档偷偷问山芷,“青菡去哪儿了?” “是香梨侍候不周?奴会好好教训她,娘娘稍等,奴找个手巧的过来。”山芷道。 萧玲琅拉住她,弯着眸说:“没有没有,我是在问青菡。” “青菡姐姐还没忙完。”山芷眼神闪烁两下回道。 “好,那你等会自己去趟文渊阁行吗?帮我给饶双姐姐说今日不能过去了。”萧玲琅瘪了瘪嘴,咬着唇瓣,青菡很少会和山芷分开,去忙什么了? “奴行的,娘娘放心。” 萧玲琅眼睫扇扇,扶着梳妆台刚站起身,又跌坐回去,秀眉轻轻抬了下,郁闷的撑着腮看着铜镜。 第71章 斗棋求情 拓跋晋再度进来时,萧玲琅懒赖的趴在梳妆台上,像只猫儿,阖着双眸。 轻步走到梳妆台前,戳了戳小姑娘趴在台子的脸颊。 “狼主,妾不想动,今日不想习字温书了。” 萧玲琅掀开眼帘,把他作乱的手拿开,秀气的打了哈欠,细声说:“妾可不可以也休息一天。” “自然可以。”拓跋晋爽快应下,但还是俯身把人抱起来,坐到窗棂下的软榻上。 萧玲琅被日光照的更加懒洋洋的,侧身看他和自己对弈。 左手攻右手防,她抬眸望着他专注的神情没有做任何动作打扰他。 直到局面出现了僵化,他持着白子摇摆不定,迟迟不肯放下,最后抬眸望向她,将白子递过来。 萧玲琅惊愕和他对视一眼,见他下巴微抬示意她接过来后,咬了咬唇瓣,犹豫不决的接过来。 “妾,不擅棋艺。” “无妨,本就消磨时间的,月儿莫懒,给孤瞧瞧。”拓跋晋食指中指并拢,勾勾萧玲琅的下巴。 萧玲琅微蹙眉头将他手拨开,他总喜欢碰她,指头纹路又刮人的很。 嘟着嘴,一边盯着棋盘思考了,一边轻声反驳:“妾才不懒。” 犹疑片刻,将白子放在快要围拢的黑子之外,跑了一步,拓跋晋紧跟追了一子。 萧玲琅接过白子,再看向整个棋盘,眼神闪烁两下,捏子在一个不起眼看似半死不活的路上补了一子。 拓跋晋半躺靠着软榻,胳膊随意搭在小姑娘身后,含着玩世不恭的笑。 两人有来有往的在棋盘上博弈,直至萧玲琅在原先被他留了一口气的地方填上白子,几尽被围剿的白子瞬间被盘活。 拓跋晋手上绕着小姑娘的发辫,赞赏的笑了笑,“月儿谦逊,棋艺不佳?能将孤下的死棋给救活。” 说罢,转头看向一旁发呆的宁允。 “宁允,看看月儿的棋好不好。” 宁允一个激灵,立马视线落过去,歪头细看两眼,“娘娘这棋路走的妙哇,狼主。” 他凑到棋盘跟,点了点其中一白子道:“娘娘先是引狼主入阵,迷惑狼主,主动献上三子,最后不声不响的救出差点被狼主绞杀的白子。” 语罢,抬眸看向拓跋晋,不动声色的将手心的汗擦在袖口。 拓跋晋满意的点了点头,看向萧玲琅,捏了捏她的鼻子,“月儿还妄自菲薄。” 萧玲琅将手中剩余的棋推至拓跋晋胸口,杏眸闪了闪,娇嗔道:“才不是妾谦逊,妄自菲薄,狼主是当局者迷,又是与自己博弈,妾一直在狼主身侧看着呢,若狼主出了局,哪里用得着妾这么笨的法子。” 拓跋晋唇边的弧度勾的愈深,情不自禁在小姑娘的脸颊亲了口,将棋子甩给宁允,“把这收拾退下。” “喏。”宁允手忙脚乱的接住棋子,擦擦汗,将器具收拾了。 察觉身侧的男人心情不错,萧玲琅眼睫颤了颤,眼眸流盼,“狼主,妾想求个恩典。” “月儿是要问你身边的那个丫头,这个侍候的不上心?”他枕着胳膊,一手揽着小姑娘的腰身,神色凌厉。 萧玲琅怕他吐出什么不好的话,先一步捂着他的嘴,“都很上心,狼主对妾最上心,前如日茶点吃的有些多了,午膳时还被饶双姐姐笑了好久,怨不得青菡,栗子糕妾是真的好喜欢。” 拓跋晋哼笑两声,眸中微光一闪,想到前世他捂她嘴时,她是怎么做的,凝眸顿了顿。 于是在她收回手时,他故意含住小姑娘指尖,抵着在舌尖轻舔了一下,又装不经意的松口,敛着神采的眼睛,仔细留意她的反应,“知道孤对你上心,有点良心。” 萧玲琅眉毛凝在一起,视线触及到他的表情,委屈道:“妾是有良心的,狼主不准便不准,明知妾手疼,还咬妾警告,疼死妾了。” 她气的哼了他一下。 拓跋晋荡漾的表情顿住,嘴角微微扯了扯,望着埋在怀里不解风情的人,心中狐疑,他没用力啊? “孤……咬疼月儿了?” “昂?·°(﹏)°·?。” “月儿没旁的感受?” “疼~” 萧玲琅扁嘴,将手指递给他看,细白的手指是留着他的牙印。 其实也没多疼,手被他抹了药也好了很多,但她就是很生气,他乱发火,凭白的让青菡遭了殃。 拓跋晋视线一顿,估计是真咬疼了她,他记得前世她做时,他心神荡起了涟漪。 “孤下次轻点。”拓跋晋握住她的指头,尴尬地咳嗽一声,“孤没想罚你,那丫头失职,既照顾你的起居饮食,就应该注意到你多食了茶点。” “妾想,她也阻止不了。”萧玲琅言争理据,弱弱地补道:“妾是主子,她得听妾的。” “那她可以来禀明孤,孤会管月儿。”拓跋晋温柔的回道。 萧玲琅更委屈了,扇着眼睫,握着他的手,“妾知错了,下次肯定不会贪食误了膳食,狼主,你就把她还给妾,好不好?” 说着,她还将手递给他看,可怜兮兮的,“真的疼呢。” 拓跋晋握着她的手,眉宇轻撩,给她吹了吹,哼笑着,“月儿可要记住自己说的话。” “妾会记得牢牢的,狼主~” 拓跋晋拨了拨小姑娘的脸蛋,点下头,“孤会让她回来。” “妾谢狼主恩典。”萧玲琅露出笑,头顺着他的力道靠在他的胸膛。 阳光斜了些,拓跋晋有一搭没搭的说着闲话,萧玲琅起初还应承他,后面就没了声。 拓跋晋低眸,小姑娘睡颜娇憨。 怀抱着佳人,他心底多了些满足。 晚膳时,萧玲琅见着了青菡。 青菡一进门见到她,就扑腾一声跪下,伏在地上。 先是叩谢拓跋晋,然后望向萧玲琅:“奴谢娘娘大恩。” 萧玲琅扶起她,羞赧道:“本就是我贪嘴牵连了你,谈不上恩,是狼主宽厚仁宅,明辨是非,这是我之过。” 青菡轻轻摇头,吸着鼻子,“奴负责娘娘饮食起居,是奴失职,非娘娘的错。” 第72章 梦呓 拓跋晋扯过萧玲琅,视线冰冷的落在青菡身上,“月儿给你求了情,你可要上心待她,日后若再有失职,孤可就不会轻易的饶了你。” “喏。” 萧玲琅暗暗的扯了扯他的衣袖,拓跋晋侧眸询问:“月儿要说什么?” 见他表情严肃,萧玲琅在心底扯了扯唇,目光柔柔,“妾听狼主的话,狼主莫在指桑说槐了,用膳,妾饿了。” “孤没指桑说槐。”拓跋晋否认,手指切碎肉的动作未停,把牛肉削成薄衣状,放进她的碗碟里。 萧玲琅拧着脸,把肉给轻扒拉到一旁,一不小心抬眸,正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神。 她又讪讪地将肉片扒拉回来,夹起来囫囵吞枣的咽下去。 “慢些,孤不会跟月儿抢。”男人调侃的笑声传进耳里,萧玲琅护住碗,生怕再多进来异物。 男人笑声更大,萧玲琅耳朵动了动,轻咬筷头,微瞪着他。 …… 宫音袅袅,初秋过半,再萧玲琅主动过一次后,拓跋晋越发孟浪。 萧玲琅内心无比郁闷,饶双惩戒还未完成时,她还能时不时去文渊阁,解解闷。 但这人美其名曰不能对一个姑娘家太苛刻了,解了饶双的罚。 她就只能托着腮陪着他议事批奏折,除了要紧的事和早朝,几乎每时每刻都要呆在一起。 “阿嚏。” 捂着嘴,轻轻地揉了揉鼻子,近来下了几场雨,与临安的绵绵细雨不同,王庭的雨又疾又躁,末了还有些凌厉的冷。 萧玲琅恹恹得撑着昏胀的脑袋,小声埋怨:“若非狼主折腾妾,妾就不会被风寒缠上。” 拓跋晋手覆在小姑娘的额前,手心滚烫,剑眉微蹙,将她打横抱起:“月儿又起烧了。” 萧玲琅双臂交迭挂在他的脖颈处,吸了吸鼻子,抽噎的点头,看他闷声道:“难受,怪狼主。” “怪孤。”拓跋晋应下,吩咐宫人煮药,将小姑娘安置在床榻上,给她掖好被子。 脸上凝着乌云,小姑娘病得不正常,风寒也罢,吃了两天的药也不见得好,烧也是反反复复的,退了又起。 目光满是心疼,拓跋晋哄着人先睡一会,等人睡后,脸色阴沉,立马招来太医院的太医。 太医们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一个个排着给榻上的贵主把脉,把完后,脸色凝重,彼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拓跋晋坐在床沿冷眼看他们。 “喏。” 熙熙攘攘跪了一地,你推搡一下我,我推搡一下你,最后在拓跋晋不耐烦的目光中,太医院的主管如罗平太医被推了出来。 “回禀狼主,萧夫人确实是不正常的风寒。” 拓跋晋抵着腮,压住火气,“捡重要的说。” 胡子发白的太医被厉声吓了一哆嗦,“喏,臣观娘娘非漠北之人,似乎是南朝之人,娘娘此番病情反复有可能是水土不服,心事繁多,遇上风寒,恰好就爆发了。” 拓跋晋回眸望着陷在被子里人,心事繁多,在想什么呢? “除此臣觉得……”太医先瞥了眼拓跋晋的面色,见他脸色一直沉着,只好提着心,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娘娘在宫里没有体己的疏解,心中有郁火。” 拓跋晋的一个斜眼扔过去,淡睨着跪在地上的人,“心中郁火,如罗太医是指月儿陪着孤不开心。” “狼主息怒,微臣不是这个意思。”太医冷汗直流。 “那你什么意思?是在让孤趁着夫人病重迎新人入宫!” 拓跋晋宽袖一甩,慢阖着眼,淡声吩咐:“拉下去,太医也该颐养天年了,厚葬了。” 宁允立即给侍卫一个眼神,将瞬间颓败的太医堵嘴拖了下去。 “一个个的,当孤的脾性温和了,滚回去给夫人配药。” “喏!” 其他人都为之一颤,而后又庆幸死的不是自己。 如今独宠,却心中郁结,这怎么说都是让狼主不高兴的病果。 众人出了栖月宫纷纷吐出一口气,又活了一天,还不错。 内殿里,拓跋晋拿着冷水浸过的帕子覆在萧玲琅的额上,冰冷的触感让她微蹙起眉头,偏头要躲。 拓跋晋按住她,眸色深深。 宫人察觉气氛不好,做事更加轻手轻脚,小心翼翼。 萧玲琅迷迷糊糊中好像看到常琲,他站在门前手里抱着什么东西,对她招手。 想到这段时日发生的事,萧玲琅委屈地瘪扁嘴,第一次没有欢喜的跑过去,站在原地踏着步,不敢上前。 “玲琅,你在想什么呢?” 少年见到她不过去,就抬步过来,近了,将糕点喂给她,低声问不解的问。 萧玲琅张口接过来,吞进喉咙里,苦得她眼泪掉下来,本就满腹委屈,现在更是涩着鼻腔,抽噎着回道:“想你们。” “想我们?” “嗯呜呜呜呜……” “我们有谁?” 她停住哭声,泪眼婆娑的看着面前的少年,哽咽了一下,眼前人的脸有些扭曲,扭曲中渐渐变成她厌恶的那个人。 “爹爹,阿娘……狼主?” 她慌忙抓住他,想让他变回来,她不想梦里都是拓跋晋,好在如她的愿,常琲回来了。 少年兀自低声说了句什么,又喂了她一口栗子糕,她抿嘴避开,见他目露不悦,不开心的解释道:“好苦,我不要吃这个。” “乖一点,吃下去身体才会好。” “可是……它真的很苦,苦的玲琅唇涩。” 对方似乎听进了她的话,没在喂给她,只是萧玲琅觉得他好像不太高兴,刚要开口问,嘴里忽然被填了一块糖。 她扇扇眼睫,咬着嘴唇,轻声道了谢。 对方将苦涩的糕点喂完了她,转身似乎要离开。 萧玲琅慌忙拽住他的袖子,梦里都不能多陪她一会吗,哀声乞求道:“我……想你陪陪我,我生病了,爹爹和阿娘都不来看我,他们在生我气,你也会生气,但现在陪陪我好不好?” 拓跋晋闻言一顿,转眸看着烧的浑浑噩噩的人,“孤不走,陪着月儿,孤不会生月儿的气。” 他将手中的药盒递给宫女,又弯身坐在床沿上,病中的小姑娘软乎乎趴了过来,抱着他的胳膊,紧紧贴着他。 第73章 起色 拓跋晋将她遮在脸上的发拨开,望着她烧得酡红的脸看了一会,轻轻抬手示意宫女把冷水放过来,将巾帕打湿,再给她敷上。 许是烧的太厉害了,她这次没躲反而还蹭了蹭他的手,嘤咛着难受。 拓跋晋指尖划过小姑娘的脸庞,描绘她的轮廓,水土不服,郁结于心,以前吃的补药留下了沉疴,才让她得了病,就迅速垮掉。 一夜几近没有合眼,拓跋晋衣不解带的给萧玲琅擦身,换巾帕,试体温,临到破晓时,萧玲琅高烧才彻底退了下去。 拓跋晋松了口气,抱着人,长出青茬的下巴轻轻地抵在她的发旋处。 良久,扬起唇角,在她额前吻了吻。 才安心合衣在她身侧躺下。 萧玲琅醒来时,眼前还有些眩晕,晃了晃脑袋,舔了舔干涩的唇。 视线轻斜,愣怔了一息,她转过头看向面前的人。 手掌轻抚在男人棱角分明的脸庞,望着他双眼下的青黑,她虚弱的扯扯唇,微不可察呢喃着:“妾让狼主忧心了。” 小心翼翼地收回手,怕吵醒熟睡中的人,萧玲琅捏着被子,忽然脸颊红扑扑的。 她说怎么感觉有些不对劲,身上光滑的与被褥直接相贴。 捏紧被褥,她往被里缩了缩,刚一动,就被人往外捞了一点。 她抬眸看过去,拓跋晋满眼血丝的盯着她看,神色冰寒。 一瞬间,她有些被吓到。 “月儿醒了。” 拓跋晋收敛了寒气,抬手覆在神采奕奕的小姑娘额上,“还难受吗?” 萧玲琅摇摇头又点点头,“不了。” 她也学着他的动作摸了摸自己的额,鼓着腮道:“妾还有点点沉。” 拓跋晋侧身在小姑娘额前贴了贴,冒出来的胡茬让萧玲琅往后缩了缩。 他垂眸看她,萧玲琅讨好的笑笑,手指点了点他的下巴,“扎。” 拓跋晋微勾着笑,坐起了身,揉了她一把,“起来用膳。” 说罢便转身让宫人过来侍候她,他也去将自己打理一番。 萧玲琅浑身无力,全由着青菡和山芷摆弄。 “娘娘昨日烧的可严重了,将奴吓了一跳。”山芷将里衣递给青菡,对着萧玲琅说道,“都说胡话了。” 萧玲琅眼睛一颤,说胡话? 她好像在梦中看到了常琲。 视线在面前两宫女的脸上转了一圈,没看出来有什么异样。 她轻抿着唇,手心还是止不住地溢出冷汗。 “我说了什么?” 青菡接过来,温柔的给她更衣,“娘娘让狼主陪着。” 萧玲琅悬起来的心落了下来,好在没说什么让他生气的话。 “狼主昨夜都没合眼,一直在照顾娘娘,好在娘娘好了起来,没再起烧。”山芷跟着说。 “狼主照顾了我一夜?”萧玲琅微微惊异,眼前浮现那人青黑的下眼,和潦草的胡茬。 “娘娘昨日的烧实在是太严重了,与前两日不同,睡下前还好,怎知没一会额就烫的惊人。”山芷想到昨夜的情景,心中还有一阵后怕,要是娘娘有什么事,她们大抵也活不了。 萧玲琅闻言抬手蹭蹭鼻尖,昨夜是像被火团烤着,一会冷一会热的。 她挑起眉尾,往外殿瞟了眼。 “太医说娘娘郁结于心,又水土不服,所以得了风寒才会如此严重,娘娘可要开心点,你病倒了,要担心死奴们。” 萧玲琅点头,柔声道:“我心情好的。” 青菡和山芷也不解,娘娘大多时候都是很好的,怎么可能会郁结,她们也觉得是太医乱说。 收拾好后,萧玲琅拖着绵软无力的身体坐在案几前等拓跋晋。 青菡先给她盛了碗细粥,让她慢慢喝。 萧玲琅舔了舔唇,纹丝未动。 等拓跋晋坐过来,侧眸问道:“不合胃口?” 她才慢吞吞的回:“妾等狼主呢。” “等孤做甚,你一整天没吃什么东西了。”拓跋晋舀了一勺她碗里的粥,尝了尝,放下勺子,拍着她的脑袋道:“快些吃,不用就要凉掉了。” “妾想等狼主一起用膳。”萧玲琅一边喝着粥一边慢声慢语,“狼主。” 拓跋晋没应声,侧眸专注看她。 小姑娘嫣然含笑,对他软软的道了声谢。 像她烧糊涂了那时,他闻声微微叹了口气,绕在她的发,低声问她:“想岳母岳父了?” 萧玲琅眼睛眨眨,伸出手缓缓勾住他的手指,“想,这是妾长这么大,头一次这么久没见着他们,妾想归想,狼主不要去南梁接娘亲,耗力伤财,娘亲也不一定会来,等狼主得空了,带妾回去看一眼便好。” 拓跋晋眸色转深,握住她的手,喉咙滚了滚,闷声应了她。 “妾想来是还没适应这边,才会如此,此后应该就不会了。”萧玲琅轻撩着眉,其实她是觉得怪他,天气不怎么好,他心情烦躁,有一回,床榻不够他施展的,拥着她去了窗边的软榻上,应当是那时受了凉风。 她喝了几口后,嘴巴里终于有了些味道,吃起来不这么难捱了。 饭后,青菡给她抱来一壶蜜饯和果子,萧玲琅眉心跳跳,就见拓跋晋拿出一个深棕色檀木盒子,从中取出一个拇指大的乌黑药丸。 她往一侧躲了躲,狂咽口水,光是闻到它的味,就让她舌苔发苦。 青菡备了这么东西,这是想把她的病苦跑吗? 绞着手,眼神四处飘忽,只要她不看他,他那东西就进不了她的肚子。 “玲琅。”拓跋晋语气加重,将人掰过来,“吃药。” “这药太丑了,妾喜欢漂亮的。”她开始乱诌。 拓跋晋眉都不抬一下,对着青菡吩咐道:“再取一个来,孤瞧着月儿又说胡话了。” “别——”萧玲琅按住他的手。 望着黑漆漆的药丸,她拧起眉头,打着商量问:“一个要吃完吗?” “月儿可以多吃一个。”拓跋晋微微笑笑,将药丸放在她手心。 萧玲琅脸耷拉下来。 “娘娘要一口吃下去,就不会太苦,一口一口就会苦。”青菡在一旁怼好甜水。 第74章 让他也苦 “真的?”萧玲琅见山芷也都跟着点头,有些相信了,狐疑的拿过来,再张望两眼。 她要是不吃,看他的样子会硬塞。 扫过一旁的蜜饯果子,双眸一闭,捏着鼻子,将药丸塞进嘴里。 还没有开始嚼,触到舌尖的那刻就刺激的她,流下两汪清泪,而且这苦味莫名的令她熟悉。 “狼主昨夜是不是给妾用的这个药?”哪怕是苦到双手攥紧,她依旧努力露出笑巴巴的问着拓跋晋。 拓跋晋有些好笑,接过青菡手里的糖水,端到她嘴边。 萧玲琅低头喝了一小口,捏过蜜饯含着,才勉强压住反上来的涩味。 这漠北连药都苦的极其霸道。 而这药她还被他逼着连吃三天,到了第四天,萧玲琅说什么都不再吃了。 “妾好了,真的好全了。” “孤刚刚还听到你咳嗽了声。”拓跋晋不依,依旧将药摆在萧玲琅面前。 萧玲琅将手背在身后,眼睛睁大,“妾没有,刚刚妾在茶室,狼主在正殿,怎么能听得到。” “孤耳力好。”拓跋晋淡定的反驳,将她胳膊扯过来,带着不容置喙的语气,“这次吃完就没了。” 萧玲琅蜷着指尖,敢怒不敢言的轻瞪他一下,“狼主昨日也是这么说的。” “这是单独放的,那一盒确实没有了。”拓跋晋挑眉回她。 “可……”萧玲琅掀了掀眸,见他严肃的盯着自己,小声的哼一声,一鼓作气将药吃了下去。 接着大着胆子报复回去。 让他也苦! 搂着他的脖颈,萧玲琅吻了上去。 她只有这一个想法。 等气喘吁吁被放开时,她眨着潋滟的眸子,脑袋发懵的想,可能烧傻了,这不是羊入虎口嘛! 蹙起眉毛,微皱着鼻头从他身上起开,抓了几个蜜饯就想回茶室。 拓跋晋春光满面的拉住小姑娘,这几天他一直在犹疑小姑娘口中挽留的那个人是谁,毕竟回想当时对话总觉得怪异。 但这几日的观察,小姑娘当日留的应该是他,如今她还主动献吻,常琲不过是她年少不知事的误果罢了。 低沉声线染上愉悦的笑意,轻咳一声,“孤是希望月儿身体康健,不是为难月儿。” “妾知晓狼主是为妾好,只是这药比以往妾吃过的,要苦上百倍。” 萧玲琅眸光软的一塌糊涂,拓跋晋捏了捏她手,将人拉至面前,“这次吃完就不需要吃了,过两日,孤带你出王庭玩一玩。” “真的,狼主!”萧玲琅眼睛闪着惊喜,蹲在他的膝盖,把下巴搁置在他腿上,仰着脸,“狼主,真的?” 忽如其来出宫让她难以相信这是真的。 拓跋晋被她的表情可爱到了,捏了捏小姑娘的鼻子,捉弄她道:“假的!月儿不想,那就算啦。” “妾想的。”萧玲琅急急止住他,见他眼角露出戏谑,瞬间明白他在耍她,娇哼了声,眸光流转,柔声道:“不能算了,狼主要带妾出去,就不能食言。” “孤自然不会食言,今日孤陪你习字。”拓跋晋将人拖起来,和她一同去茶室。 “狼主忙完了?” “他们最近用了心,让孤省了事。” 萧玲琅秀眉微微撩了下,他在朝上天天发火,那群大臣自然越来越谨慎。 茶室,他虽然照她前世时布置的,但总觉得少了些什么,自她归来后,虽然没添置新的物件,却让他觉得缺少的,补全了。 拓跋晋坐在一旁安静的看着,茶壶人让他换成了酒,懒散的靠着案几,被看添香中,浅饮慢啄。 不过两天,拓跋晋在萧玲琅踮脚期盼中,快日落时,才带着她出了王庭。 萧玲琅坐在车辇里看着来时宫道,低声轻喃,“这路好长啊。” 两旁是耸立的高墙,身居其中,宛如在迷宫。 她收回视线,落在自己手上,兴致没这么高了。 拓跋晋瞥了意兴阑珊的人一眼,收紧下颌,握过她的手。 出了金色的宫门,车辇并没行进热闹的街道,萧玲琅眼帘微抬,猜不到他要带她去哪儿。 饶双前两日回了北地,旁的人,她又不认识,悄悄的打了个哈欠,萧玲琅托着腮看着鞋面的花纹发呆。 “臣叩见狼主。” 一声浑厚的男声在车外响起,萧玲琅被吓了一下,抬眸看向拓跋晋,这好像是纶图将军的声音。 “纶图喜得麟儿,今日是满月礼。” 拓跋晋一边牵过她的手,一边解释。 萧玲琅有些诧异⊙☉? 纶图将军有夫人了? 他竟然会有夫人! 她见他满脸胡须,穿着也没讲究,说话不大顾忌,一副悍匪的样貌,还以为没夫人呢, 抬手悻悻地刮蹭鼻尖,跟在拓跋晋身后下了马车。 纶图一脸欢喜的等候在车下,本以狼主只是被邀得不耐烦了,随口应下来,没想到真来了。 他不由得挺起胸膛,斜眼看向那些心惊胆颤的同僚,看不上他武夫,他可是狼主的爱将。 “臣恭候狼主,萧夫人。” “免礼。” 纶图直起身,咧嘴笑着看向拓跋晋,“狼主,您来了。” 拓跋晋皱起眉,不明白他在傻乐什么,要不是身侧人要被闷坏了,他懒得来这些喧吵的场合。 “嗯,恭喜卿喜得贵子。”给了宁允一个手势,让他将贺礼递给纶图府上的管事。 纶图又乐了乐,一边将拓跋晋往府里引,一边看着他和萧玲琅不过脑子的说:“谢狼主,臣祝狼主和娘娘也早得龙子。” 萧玲琅闻言手猛地一紧,孩子?她? “纶图,大喜得日子,见红也喜气。”拓跋晋淡淡的掀着眼帘,语气没有一丝起伏。 纶图立马闭紧了嘴巴,狼主这段时日被那群文臣弄的烦躁,封妃开枝散叶简直就违禁词。 他憨厚一笑,老实地在前面带路。 萧玲琅被纶图的一番话给惊着了,垂眸看向自己,眼里露出一丝恐慌。 她好像没想过,她要是有了孩子怎么办?她和拓跋晋已经同房过多次。 有了孩子,她怎么将它带走呢? 呼吸紧促了起来,萧玲琅最后一点兴致被吓退。 第75章 “月儿甚舒孤心。” 纶图将拓跋晋带至正堂后,在他多次明示不需要后,听不懂话的喜滋滋非要抱来自己的小公子给拓跋晋看。 拓跋晋心累的合了一下眸,随他去了,转眸看向萧玲琅,见小姑娘在身侧乖软的坐着,瞬间心情舒畅一些。 纶图走开后,拓跋晋不动声色的捏了下身侧人的手,引她看过来。 拓跋晋什么也没说,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用着尾指轻挠了下萧玲琅的手心。 萧玲琅嗔视他一眼,又垂下头。 拓跋晋不依不饶,又挠了一下,萧玲琅想抽回手,但被他用力握住。 眼睛扑闪扑闪两下,她掩着唇稍倾着身,“狼主是有话要对妾说?” “没有。”拓跋晋唇角含着玩世不恭的笑。 那他弄她干什么! 萧玲琅眼里露出疑惑,难不成是在捉弄她玩? “月儿甚舒孤心。” 萧玲琅乌亮的眼睛眨了下,在心底暗暗腹诽:他没事! “狼主心情舒畅就好。”嘴里轻声咕哝一句,抬眸望向热闹的旁厅,与她所在仅一面幕帘隔着的冷清的花厅截然不同。 所有人都面色严肃,谨慎行事,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扼住喉咙的压迫感,余光瞥了眼玩着她手的人,这厅里貌似心情舒畅的仅他一人。 “狼主——”纶图浑厚的嗓门从老远的地方传了过来,萧玲琅不禁在心底为那刚满月的小儿忧了一下。 “狼主,你看看,这个臣的儿子,你看看这手、胳膊、腿多有劲。”纶图撩开幕帘进来,脸上止不住的欢喜。 身旁随着的夫人也是飒爽的笑出声,“臣妇拜见狼主,萧夫人。” 萧玲琅微微撩眸,打量着面前看上去就感觉是活力旺盛的女人,余光却捕捉到她身旁的侍女投来一记狠毒的眼神。 再轻眺过去,那侍女垂眉低眼,乖觉得跟着纶图夫人身侧,举止端正规矩,面上带着轻笑,刚刚的一记恶寒的目光仿佛是她的错觉。 掩在宽袖之中的指尖抬了抬,眉头稍蹙,无冤无仇,这女子何故这样瞧她,萧玲琅困惑一记,难道她看错了。 晓得此人可能有些问题,在纶图夫人要那侍女抱着小宝宝给她看时,温声婉拒了,谨慎随在拓跋晋身旁。 兹兰见萧玲琅婉拒了,还当是她性子腼腆害羞了,于是在纶图把孩子非硬塞给拓跋晋看一眼后,从侍女怀里抱着小儿弯身到萧玲琅身侧,大方的掀开小儿的包袱,露出憨呆的小脸给萧玲琅看。 萧玲琅虽是被迫,目光落到白白胖胖的,小眼睛乌黑有神,吐着泡泡的小宝宝身上时,不由得多看两眼,心不由得一软。 府中的三姨娘真的有了喜,娘亲说年尾家里就要添丁了,愿她能赶上府里的添丁之喜。 “孛献见了娘娘后就一直笑。”兹兰夫人宠溺看着自己的小儿,侧眸对萧玲琅道。 萧玲琅笑笑,“他很可爱。” “娘娘要不要抱抱?”兹兰问,将怀里的孩子往萧玲琅面前递了递。 纶图是跟拓跋晋的亲卫,她父亲原先也是王府里的管事,婚也是拓跋晋指的,所以兹兰对着他们敬意中又带了亲切。 萧玲琅手垂在身侧,微微弯唇轻笑,腼腆道:“我怕会他会不舒服。” “不会,娘娘别瞧孛献才满月,可劲实了。”兹兰拍着怀中小儿襁褓道,像是为了证明自己说得话,故意动作大的掂了掂。 “草原上的孩子,弱不禁风的怎么能养活自己。” 兹兰放心的把孛献往萧玲琅面前一推。 已经拒绝了多次,再拒绝,萧玲琅有些不好意思了,伸出胳膊在兹兰的指引下,将孛献抱进怀里。 再抱着孩子的那一刻,她心底陡然升起一股奇异的感觉,坐在椅子上,一手拥着孩子,一手温柔的将垂在宝宝眉心处的被角往一侧挪了点。 小孛献脑袋歪了歪,咧开嘴,吮指头盯着萧玲琅好奇打量。 兹兰原先还有一丁点儿担心,怕孩子会认生,现在全然放下心。 “娘娘是温柔的人,所以孛献喜欢你的气息,娘娘以后做了娘亲,小王子肯定会缠着你。”兹兰坐在萧玲琅身侧,看着她动作轻柔碰着儿子,笑盈盈的说道。 眉目流转一番,想到丈夫归家时对自己说得话,她不由得趁着亲近的机会,细细打量身侧的女人。 温柔似水的性子,跟狼主说话时也娇娇柔柔,狼主性子火冲戾气重,这样的姑娘确实和狼主相搭。 她目光柔柔的落在萧玲琅身上,心底微微为她惋惜了一下,只是狼主醉心杀场,无心风月,这样的性子没了狼主的庇护,又没母家依靠,将来在王庭里怎么生存啊。 拓跋晋懒怠倚着椅背,看着小姑娘伸手去接孩子时,支着的手指微微一动,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周遭仿佛虚无,逐渐退回到前世的栖月宫,她抱着王儿和身侧侍女温柔说笑,指尖还在哄着王儿。 手一点点收紧,原来那群宫人说她陪王儿玩时,是这个样子的。 黝黑深渊的眸子里闪过贪恋,脑海中宫人描述她如何陪混账东西的画面一点点描实,他喉结重重一滚了滚。 宫人说,她离开那日,得王后恩准,允她和王儿道别,她将王儿抱置里殿,给他哼了曲,哄他睡着后,才出殿喝下那杯鸩酒。 “月儿。”声线沉了下去,他深深地凝望着她。 萧玲琅抬眸看过去,察觉他神色有些变化,将小宝宝递还给纶图夫人后,立即轻声应他:“狼主?” 拓跋晋起身牵过她,挽着她的的手心,用指腹摩挲着,话确是对纶图说的,“开宴,夫人刚痊愈,见不得凉风。” “喏。”纶图爽声应道。 他的崽不仅得到了狼主的赐福,还被最有前程的萧娘娘抱了,这福气真不少。 他阔步走在旁侧给拓跋晋引路。 兹兰目的达成让侍女将小孛献抱回房中休息,自己跟在萧玲琅身侧。 步行至前院,院子中已经摆上了桌凳,被邀请的众人在院子里已经等候多时。 第76章 受人之托 见到拓跋晋过来后,纷纷行礼。 拓跋晋眉尾微动,出声阻止了,但众人还是惶恐的下跪,心中直嘀咕,他们可不想被狼主盯上,还是谨慎点好。 拓跋晋只好无奈挥袖让他们平身,冷瞥了纶图一眼。 他真不是公报私仇,故意让这些人提心吊胆的来贺礼。 纶图讪讪地回之一笑,伸出手,“狼主,请。” 拓跋晋收回目光,眼帘淡淡一掀,落坐主位后,瞥到摆好的宴席,还算办了件让他舒心的事。 萧玲琅坐在拓跋晋右侧,她身侧是纶图的夫人,按道理她该去女席,但漠北男女同席。 桌上是纶图和几个在府邸就跟着拓跋晋的人,就她和纶图夫人两个女眷。 不到半途纶图的夫人还被侍女叫走了,萧玲琅听着他们说话,心不在焉,吃的拘谨。 趁着拓跋晋放下酒杯的空档,她暗暗地扯了扯拓跋晋衣摆,在他看过来时,羞涩的附耳低言:“狼主,妾想出去转转。” “不要逗留太久,跟紧山芷。”拓跋晋嘱咐道,又对纶图吩咐,让她指派个机灵的丫头照顾着她。 纶图点头,立马安排人。 萧玲琅随着山芷走出来时,见到等在门前的侍女竟然是跟在纶图夫人身侧的那个侍女,微微一惊,手指攥紧袖子。 那侍女见她过来,依旧是低眉垂眼,面色温婉,萧玲琅没在她脸上找到半点先前狠毒的样子。 她鼓着雪腮看向停在面前的人。 “奴碧溪,见过娘娘。” 熟悉的口音让萧玲琅眉头微微一跳,警觉的看向面前女人。 “将军本吩咐翠屏照看娘娘,但刚刚她被汤水烫着了,便安排了奴过来顶替。”碧溪对着山芷说道。山芷点点头,记下了。 “娘娘请随奴来。”报备完,碧溪眼神没半点拖沓移向前方,稍在前一步,带着萧玲琅去方便。 萧玲琅来是借口出来透透气,一桌子男人,她在那儿如坐针毡,说的的东西勉强能听懂一半,在她耳里全都是噪声。 眼下这个人竟是临安的口音,与她方才在花厅里熟稔的漠北话一点都不同。 萧玲琅眼里带着疑惑,心中有些打鼓,但这姑娘刚刚给了她一个眼神,让她别怕,跟着她。 快走到茅房时,碧溪止住步,并未做出任何逾越的举止。 萧玲琅并不是真心要出恭,边问向一旁的山芷,倒是也巧,山芷忽然有些肚子疼。 “娘娘,奴有些急事,娘娘便于碧溪去散散心,奴等会就会跟来。” 对萧玲琅说完后,她又转头看向碧溪,表情严肃,“照顾好娘娘,娘娘有任何差池,狼主必为你是问。” “姐姐放心,奴会侍候好娘娘。”碧溪温声答道。 山芷又嘱咐几句,便匆匆离开。 萧玲琅转身和碧溪走向一旁的廊坊,随意的拐进一处无人注意的角落。 萧玲琅先开口问:“你是临安人士?” “不是。”碧溪没了先前的卑躬屈膝,面上带了一些吊个啷当的神色,她负着手,忍不住啧啧出声。 难怪准驸马会冒着欺君之罪,将她金蝉脱壳,假死从天牢里捞出来,这小姑娘的姿色惊为天人。 “在下受人之托救姑娘回南梁。” 轻飘飘的一句话,让萧玲琅瞪大眼睛。 喃喃道:“受人之托?” 邢秋点头,“所托之人有言,赴京途中曾意外落水,被人所救,本以为对方是好心,谁成想此人似乎有预谋,暗中打探,获取消息后,夺走姑娘所赠玉佩,捅伤他后并将丢于河道。” 她见对方露出忧心神色,“别担心,要是有事,在下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常琲哥哥……”萧玲琅有些哽塞。 “他说,无论发生什么,姑娘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且放心,他一定会带姑娘回去。” 萧玲琅握紧拳头,紧紧掐着手心,“我……凭什么信你,你方才还很凶的看我。” “你不是已经信了吗?”邢秋有些好笑,且否认,“我什么时候很凶的看姑娘?” 回想了一下细节,难不成是在花厅里,怪不得对方一直避着她。 “那是职业所然,姑娘别介意哈。” 她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萧玲琅,萧玲琅接过来,是常琲的字迹。 “你…干什么?” 才刚看完,信纸就被夺走。 邢秋将书信烧了,吹灭火折子后,才慢悠悠回道:“这群人谨慎,自然要把这些危险之物先毁了去,我不会骗你的,还有几个兄弟关着呢,我需要拿你交换。” 萧玲琅眼睫颤了颤,刚想问,就被她推着走,“别耽误太长时间,你身旁防的要死,被盯上就不好了,回去几日后,记得把我给要过去。” 萧玲琅张唇欲说,余光扫到有人经过,立即也拉开距离,摆出一副不熟识的样子。 “娘娘怎么没去走走。”山芷收拾妥当后,出来,在不远处的廊亭里看到萧玲琅在那坐着,立马小跑过去。 “我怕你会找不着我,不一起回去,他会罚你。”萧玲琅舒了口气,刚坐下又站了起来。 “谢娘娘为奴着想。”山芷真心感动。 “回去。” “嗯嗯。”山芷点头跟上。 邢秋弯弯唇,还是那副低眉垂眼的模样,将萧玲琅送回前院,看她坐到主位上那个男人身侧后,侧眸看她一眼后,才转身离开。 身侧人的动作自然没逃过拓跋晋的注意,他顺着她的视线轻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怎去的那么久?” “妾走的慢。”萧玲琅也不管他信不信,就这样说道。 按捺住心中的厌恶,现在又多了一层恨意,玉佩在他这?那个女人的话是这个意思。 萧玲琅掀眸看着身侧人一眼,蜷着手指,娘亲在信中也没提到常琲哥哥被刺的事,等她找到玉佩的,她才能完全相信那个女人的话。 弯唇对着拓跋晋温柔轻笑,她小声道:“妾还在廊亭中坐了一会,狼主生气了?” “没有,孤担心月儿。”拓跋晋点了点她面前的饭菜,“还担心月儿吃不上热饭。” 萧玲琅拿起筷子,桌上的人都已经醉意醺醺,是他们喝的太急了,她回来的时间正当好,不早不晚。 第77章 月儿是心疼孤 宴席结束后,回到车辇,萧玲琅刚坐下,拓跋晋就黏糊过来,中间不余一丝缝隙。 平日里他饮酒,萧玲琅虽不喜,但不会表现出来,而今碧溪一句话,让她心中的恶气直接盈满外溢。 见他还想搂过来,萧玲琅不悦伸出指抵着他胸膛,隔出距离。 拓跋晋垂眸看着胸前嫩白的指尖,剑眉微撩,轻笑出声,缱绻的唤着她,“玲琅,孤想抱你。” 手是他的,人也是他的,他勾着笑,胳膊半搭在她肩膀处。 “狼主饮了这么多酒,不难受吗?”萧玲琅柔声扯开的他的话,侧眸带着关心问道。 一身的酒气让她情不自禁凝起了眉,萧玲琅视线落在他搭她肩膀的手,耳畔逐渐响起碧溪最后跟她说的话。 “漠北王庭戒备森严,狼主又太过谨慎,人多眼杂的地方不会让姑娘露面,在下没下手的机会,今日能见到姑娘,还是在下运气好,才碰的上,还请姑娘继续与他周旋,在下定会找到机会带你离开漠北。” 记忆回笼,萧玲琅小小的叹了口气,无奈的抽回视线,轻轻地搭扶上去,向以往他玩弄她的手似的,抓住他的手,虽没像他那般揉捏,但指尖无意识的点点打在他的手心。 “难受啊——”拓跋晋身体松懈,后背靠着车辇,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 目光一刻也没挪开,对于掌心的一下没一下的痒意,眸色转了转,嗤笑一声。 “月儿是心疼孤。” 眉梢冲小姑娘一挑,忽的抓住她撩拨他的手,带着她的手缓缓下移,落至娇娇儿的腰间。 萧玲琅眼角突突,总觉得接下来不是什么好事,刚轻动着唇。 一道猝不及防的推力让她扑进他的怀里,萧玲琅惊魂未定的攀着罪魁祸首的胳膊,正欲回眸瞪他,下巴初多出一道钳制迫使她回眸。 萧玲琅视线触及拓跋晋的脸庞,心中的闷气鼓成火,要是眼神能杀死人,他早就碎成渣了。 拓跋晋垂首,将人笼罩在自己怀里,心满意足的夺取她呼吸后,偏开唇,贴着她的唇角失落道:“孤还以为月儿嫌弃孤呢。” “怎···怎么···会?”萧玲琅小口且急促的汲取新鲜空气,心神未定轻轻扇动眼睫,被迫与他对视。 拓跋晋粗粝的指腹在小姑娘脸颊处轻轻摩挲,许是醉意笼上心头,他将小姑娘抱得更紧了些,想将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视线停驻在小姑娘的发顶,他缓声开口,低沉的声线隐着一丝疑惑,“月儿,你心不在焉,是不喜欢这种场合?孤不会带你去了。” “没······” 萧玲琅垂着眼睫,鼓着腮帮双手用力地撑着他的胳膊,想撑开一丝缝隙。 拓跋晋闻言想了想,小姑娘好像是在见到纶图孩子后,有些不对劲的。 视线再度落回小姑娘身上,他失笑一阵,是他疏忽。 将人抱起来,让她坐在他的腿上,拓跋晋目光落在小姑娘的腹部,手也覆了上去,漾着笑安慰她道:“是在担心我们的王儿吗?月儿别急,他会来的。” 前世太医曾多次断言她恐无子嗣,他不还是让她怀上了。 现在她还没这些问题,日日承欢,孩子不过早晚的事。 拓跋晋想着,忽然顿了顿,眸色里多了一道疑惑,如果她这个时候有喜,王儿会是混账东西吗? 萧玲琅脸色发白,唇瓣嗫嚅,颤了颤,望着目光温柔落在她腹部的人。 这目光分明是利剑。 轻轻地滚了滚咽喉,闷声道:“嗯。” 头顶传来一记重重的压力,揉着她的脑袋,萧玲琅掀了掀眸,并没有抬眸看向拓跋晋。 “月儿喜欢孩子?我们的王儿比纶图家小崽好看多了,性子也很好,他家的不用看就知道是个泼猴,我们王儿温润仁德,跟月儿像,模样似孤一些,善文喜武。” 男人话里带着自豪,又含着一股熟稔嫌弃,说得像真的似的,萧玲琅眼眸流盼,撇撇嘴,有他这样的父王,她不觉得他的孩子会这么好。 等他趁兴说完,她侧头软靠着他的肩,贴在他怀里,带着惆怅,细语说:“狼主,妾有些怕……” “怕什么?”拓跋晋对小姑娘的依偎弄的心神愉悦,畅心的拥着人。 “生子是女子的关,妾怕受不住疼,要是妾挺不过去怎么办?”她惊恐的攀着他的脖颈,“狼主,妾喜欢孩子,妾又很怕疼,姨娘有妹妹时,妾看过,她流了好多盆血。” 萧玲琅眼前仿佛浮现那副血腥的场景,害怕的抓住他的手,不自觉的用力。 拓跋晋目光深深,小姑娘怯生生羸弱的望着他,眼里的怕都要溢出来了。 “狼主,妾要有了喜,到时候能不能让妾昏过去……”她柔声给自己想着办法,话未说完,嘴巴被他捂上。 萧玲琅眼睫忽闪,看向他蹙眉的神情。 她在心底暗暗地想,要是他心有芥蒂,冷落她,再听臣子们的话,看管是不是就松懈下来,她就有机会逃了。 “不许说胡话,长生天庇佑月儿,保月儿顺遂,福安。”男人语气虔诚,宛如祷告。 他握住她的手,“月儿的福分旁人比之不及,生产时也会得长生天庇护,我们王儿也会比旁的孩子体谅母亲。” “狼主。” “月儿现在还小,不急着担心此事,我们等等再要王儿。”虽然小混账跟他离心,但总归是她留下来的、他一手教导的。 萧玲琅不敢确定,望着他的眼,怯怯的又唤了他一声,“狼主?” 拓跋晋吻了吻小姑娘的额,“别怕,也别急,我们等王儿要来的时候再要,孤还想多月儿呆在一起,月儿有王儿后,定会分神给他,顾不上孤。” 萧玲琅按捏着手心,此刻才吃下定心丸。 她先是说了句,“怎么会。”后娇柔害羞的捧着他的脸庞,轻吻他的唇边眼睛直愣愣的盯着他看,嗔怪一句:“狼主是妾的夫,妾怎么会不顾狼主。” “月儿可要说到做到。”拓跋晋对这蜻蜓点水的吻挑着眉梢,心念一动,亲自教小姑娘怎么亲吻爱人。 第78章 今夜无月 到了栖月宫,男人从车辇里出来时,抱着娇人大步流星,喘息粗重。 进了内殿一脚踹上门,迫不及待的想要揉碎她。 萧玲琅被他浓厚的气息笼罩在身下,无力地攥紧被褥,含着泪珠声音破碎的质问他,“狼···主嗯···又骗···妾。” “今日之后,孤会将房里点避子香。”双手强势扣住她的手掌,轻咬着她的后颈,“孤对月儿有瘾……” 萧玲琅闭上眼睛,在烫意袭来后,双腿无力支撑软了下去,她脸埋进被褥中,任泪与汗浸湿被褥。 狂风暴雨平息,男人睡在她身侧,手还霸着她的腰。 萧玲琅手上全是咬痕,确定他真是熟睡后,再咬自己一口,让自己颤着腿从床榻上下来,捡起衣袍披上,顾不上腿侧的脏污,就着微弱的烛光,动作极轻的翻找玉佩。 他没怎么回过勤政殿,栖月宫一半的物件是归置与他,小心翼翼地一件一件翻着,再一件件归整原样摆回去,一不小心碰到了磕到凳子。 萧玲琅立马回头看向床榻,等了一会,确定没吵着他,她才小小轻嘶一声,疼得眼角冒出来泪。 一圈后,意料之中,不在里殿,平日里他配腰饰哪里她确定两遍,没有。 外殿也不可能,他常待的地方藏不住东西,萧玲琅直起身转头看向床铺,旁的殿,他鲜少住,更别提让她出入。 “玲琅在找什么?”冷不丁的从床铺里传来一道疑惑的声音,萧玲琅瞬间脸上血色全无。 吞了吞咽喉,她故作镇定道:“妾吵着狼主了。” 男人撩开床幔,随手捡起外袍在腰间打了个结,阔步走向她。 “嗯。”拓跋晋眼底滑过一丝波澜,走到小姑娘面前,弯着腰碰碰她的脸,“玲琅在找什么?”他又问了一遍,“这般累也要?孤替你寻。” 萧玲琅胆怯的往后退了退,脚丫紧张的抓着地板,低头不语。 拓跋晋也没逼她,目光落在小姑娘赤着的脚上,敛了敛眼神,轻柔的牵过她的手,拦腰抱起,稳步回到床边。 萧玲琅咬着嘴唇,掀了眼睑又垂下,微弱的烛光中能瞧清男人不喜不怒的神色。 在他唤人打来水后,示意她洗脚时,她扇了扇眼睫,依旧低头,只是用手攀上他的胳膊,“妾要是说了,狼主不准生妾的气。” 拓跋晋站的笔直,听到小姑娘出声时,哼笑两声,撩着眼皮俯身看她,玩味的说道:“孤气不气不知道,只是我们玲琅气性不小,现在还不肯给孤一个眼神。” “妾没生气。”萧玲琅闷声反驳,眼神飘忽的望着铜盆里的水,指丫拨着水,“妾是怕狼主责罚。” 拓跋晋看着倒打一耙、没良心的小人,提着气点了点头,抵着后槽牙,“孤罚过玲琅?” 萧玲琅眼睫扇了扇,斩钉截铁的鼓着腮帮回道:“有,还很多次。” 拓跋晋忍不住的掐了掐小姑娘软乎乎的脸颊,“孤怎么不知孤罚过你?一顿酒还不至于让孤迷糊。” 他要她给他一个说法。 重来一次,他恨不得将她疼到骨子里,和她合二为一。 萧玲琅掰着手指,正想一条条给他疏理,话到嘴边,脸红了又青,青了又红,最终她泄气的垂下手,不情不愿的小声道:“妾想了想,可能是妾记错了。” 眼见他张唇要发难,她立马抢声道:“妾是想找个新的被褥,去软榻上睡。” 幸好她翻出来的毯子还没塞回去,就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醒的,看到了多少? “你要跟孤分床睡?”拓跋晋声音重了些,蹙眉凝视着一副做错事模样的萧玲琅。 “没有,妾就是觉得今晚月色不错。”萧玲琅低头否认。 “今晚无月。”拓跋晋握紧拳头,阴恻恻的咬牙回道。 萧玲琅闻言,吸了吸鼻子,埋怨的瞥他,扁着嘴委屈的说:“妾都说了,狼主会生气,狼主还说自己不会气。” 拓跋晋额角突突跳,青筋暴起,人彻底被她气没了困意,“小事孤只会当玲琅在玩闹,但问题是你不跟孤睡,要和孤分床!” “妾没有要和狼主分床,狼主污蔑妾。”萧玲琅拿过帕子擦了擦泪珠,扁着嘴继续说道:“妾只是今晚想看看月亮。” “今晚无月。”拓跋晋额顶生烟,她是不屑糊弄他。“月儿要是找借口,可换旁的,刚床笫之欢,便要与孤分开,月儿是对孤不满?” 萧玲琅眼睛睁大,他怎么能往这方面想! “妾怎么会!” 眼波流转,羞恼的瞪着他。 “怎么不会?月儿平日里可没今日的举动。”拓跋晋气笑了看着小姑娘,体谅她,她竟还嫌弃他! 萧玲琅鼓着腮,将手中帕子往拓跋晋身上一丢,踩着鞋下来榻,羞着脸,婉声看向“既然狼主醒了,那能带妾去洗漱吗?。” 拓跋晋抬起眸,火烧了一半被春雨扑灭,定定的看着低着脑袋的人,不是因为不满他的行事,但也真是在嫌弃他。 “想去看月亮,因为孤没沐浴?” 萧玲琅头更低了些,站在他身侧,嗡嗡出声,“是妾,身上黏糊糊的,不舒服,狼主睡得香,妾睡不着。” “娇气。”拓跋晋嘴上说着,误会了人,他语气比以往多了份讨好。 随着萧玲琅去汤池时,拓跋晋悄悄闻了闻自己身上酒气,他觉得小姑娘可能是嫌弃他一身酒气,才撑着身体折腾他起来沐浴。 萧玲琅走在前面松了口气,经他这一通闹,她才确定原来他真是被她撞椅子声吵醒的。 望着身前的影子,垂着袖子中的手一点点攥紧,他会把东西藏哪里去呢?那玉佩于他而言算不上新奇物件,也算不上宝贝。 不见到玉佩,她就不能确信碧溪的话是真是假,哪怕有常琲哥哥的亲笔信,但字迹是可以模仿的,玉佩确是独一无二的。 萧玲琅眉间愁绪不断,在拓跋晋凑过来问她可是嫌弃他酒气重,轻轻摇了摇头,甚至攀着他的脖颈,轻吻了下他下巴。 “狼主平日里都会带妾过来清洗,妾习惯了,刚刚狼主一直想不起,妾不好意思提醒。” “呵。”拓跋晋笑了笑,捏着她的脸,胳膊支在汤池边沿,“孤会注意的。” 第79章 打听 萧玲琅眉尾轻垂,拓跋晋说了什么,她一句没听清,随意“嗯”了后,便止了声。 拓跋晋只当小姑娘是乏了,确定身上没有酒味后,就扯着萧玲琅回了内殿。 次日,萧玲琅在梳洗时,在青菡跟她搭话时,随意问了一句,“狼主生辰是什么时候?” 青菡停住手中的活,想了一下,“狼主很少提起,奴婢记在府中时有嬷嬷提过一嘴,如夫人在甲戌年冬月十二日经一日一夜诞下狼主。” 说着青菡声音渐小,谨慎的观察了一圈,俯在萧玲琅耳畔警戒道:“娘娘若是想给狼主过生辰还是算了,娘娘珍重的狼主的情谊就够了,狼主生辰是府中避讳,先狼主未去时,曾立景王为储君。” 说到这,青菡看了看萧玲琅,从内心出,她希望自己的主子能获恩宠,未来的小主也 能得狼主欢心,但——漠北王庭有道残酷的规矩,子贵母死,历任狼主再宠爱谁,也都会遵循这个祖训。 “然后呢?”萧玲琅见青菡停住声,眼里升起了好奇,拓跋晋难不成还篡了他亲兄的位! 青菡抿了唇,又掀了掀眼帘,最终低声道:“因为景王被立储君后,发生了旁的一些事,如夫人的忌日和狼主的生辰日在一天,所以娘娘还是不要在狼主面前提起这个为好。” 萧玲琅点了点头,“你和山芷是一直在王府?” 青菡和山芷纷纷摇了摇,“奴和山芷入府不到两年,此事还是听管事教导的,怕奴们惹了狼主不悦。” 入府不到两年,萧玲琅指尖摩挲着腰封上绣纹,“我以为你们一直在王府,想跟你们多了解了解他。” 她轻轻扯了扯唇角,惭愧的垂下头,不好意思的轻喃道:“昨夜我惹了狼主不开心,气了他好久。” 山芷一脸不可置信,目光里带着责怪,语速飞快道:“娘娘又怎么惹了狼主,怪不得奴今日看狼主是沉着脸上的朝。” 昨日回来时不都好好的吗?她疑惑地盯着萧玲琅。 青菡微皱了下眉头,扫了她一眼,看向萧玲琅轻柔安慰道:“娘娘别听她,要奴说,你和狼主要过日子的,难免会有摩擦,娘娘可否与奴说说是何缘故?” 萧玲琅轻轻点头,咬唇看向青菡,支支吾吾将缘由缓缓对她说道。 说完后,脸又羞又窘。 青菡听完笑着摇了摇头,还以为娘娘和狼主真的闹了脾气,不过是夫妻间的调情。 她一边拿着玉篦给萧玲琅梳着发髻,,一边笑着道:“狼主与娘娘感情真好,与民家无二,娘娘不必担心,若娘娘不放心,怕狼主生气,不若哄哄狼主。” 萧玲琅绞着手指,轻“嗯”了声,“那你们可知他喜欢什么?” 山芷在一旁回道:“奴觉得,只要是娘娘做的,狼主都会喜欢的。” 萧玲琅望着山芷眼睛眨了眨,视线落向青菡。 青宛凝眉仔细回想,狼主不喜的东西很多,喜欢的还真不好说。 忽然顿了顿,她看了看眼巴巴看着她的萧玲琅,“狼主欢心娘娘。” “莫取闹我。”萧玲琅脸颊蹭的红到耳根,羞涩的瞪了眼青菡。 从凳子上起来,走了两步后,又凑到青菡身旁,眼睛看向旁处,瓮着声:“他就没旁的喜欢的了吗?吃食、衣饰什么的?他喜欢听琴吗?” “狼主对吃食并不讲究,能吃就行,服饰上,奴不好说,只知狼主不喜艳丽颜色,至于听琴……”青菡有些挠头,“狼主也许喜欢鼓声和号角……” 萧玲琅挑起一侧眉,想用他来套取信息,还真是难。 “我的库房里有许多新奇好玩的,说不定他会喜欢。”托着腮感慨一番,在窗台旁伸了伸腰,这个时候他应该快结束早朝,萧玲琅刚明朗的心情又被乌云遮住。 青菡端来茶点,顺着她的话问道:“娘娘喜欢什么?” 萧玲琅掰着手指,“我可就贪心了,喜欢的东西可多了,吃食里最喜欢甜糯的糕点,服饰倒是随意,但我喜欢漂亮些。” 害羞的刮蹭了下鼻尖,眼波一动,双手撑在书案前,糯糯说:“这些可不值得收进库房,等日后狼主带我回去,我赠你们一件,爹爹爱玉雕、字画,连带着库房匀了我一半,我最喜欢的各种玉器。” 想到某个东西,耸了耸鼻,那人端是无赖流氓,怎么会拿玉做那个东西。 在心底哼了哼,她略带调笑的捂着唇道:“我猜狼主的库房应当全是冷冰冰看着凶悍的武器,饶双姐姐说狼主有许多精良的武器,和狼主的一比,我喜欢的都是些俗物。” 山芷眼神滑过一丝轻蔑,嘴上说道:“玉器怎么能是俗物,娘娘说笑了,若是娘娘送玉雕哄狼主也是一个不错法子。” “别乱给娘娘出主意,小心惹狼主不快。”青菡立即否决,而后看向萧玲琅柔声道:“娘娘多在狼主面前说说软话,顺着狼主的心,狼主不会跟娘娘生气的,玉雕需要出宫门,狼主知晓后,未必会开心。” 眼见两人争执起来,萧玲琅立即一手拉着一个,尤其用力摁住争得脸红的山芷,“好了,好了,都别气了,我都听,我都听。” “娘娘!”青菡凝眉看向萧玲琅,随即更是对山芷今天表现不满。 若娘娘按着山芷的话,真惹了狼主怎么办! 山芷鼓了鼓腮,心底没由来也恼火,将脖子梗到一旁。 萧玲琅有些头疼,捏了捏眉心,怎么跟一个个都有脾气,两句话一说,就恼火了。 她的话还怎么套。 她看看山芷,再看看青菡,“别气了,你们都是为了我好,我知道。” 山芷和青菡一同点头,青菡先软下来,复杂的望了山芷一眼,然后垂眸对萧玲琅。 “娘娘,奴错了。” “青菡是为我好,你们俩都是,都没错。” 萧玲琅在心底暗暗地笑了笑,眼神轻轻地上下扫了扫,细细的落在青菡身上。 她可以对和青菡多呆呆,知道的东西会多一些,且不会害她。 第80章 娘娘偏心 “娘娘偏心。” 山芷咕哝一句,眼睛直勾勾盯着青菡,抵着腮,最后甩了袖子,走出内殿。 萧玲琅见状偏头看向青菡,低声的叹了口气,“都怪我,狼主没与我计较,反倒让你们闹矛盾了。” 青菡摇摇头,“不关娘娘的事,山芷心是好的,就是考虑的不周全,她可能觉得奴薄了她面子。” 萧玲琅返身从梳妆台打开一个黑漆描金镶嵌染牙妆奁盒,从中抽出一支白玉梅花簪,一支芍药花簪,“总归我也有错,这簪子拿去,一人一支,可不能说我偏心,这宫里也就你们两人与我相熟,也最护我。” 她把两支发簪放在青菡的手心,不好意思的偏着头。 青菡含着唇,将发簪推回来,看着萧玲琅,认真的说道:“娘娘言重,娘娘是奴的主人,护着娘娘是奴的职责,山芷是在气恼奴,奴等会与她说说给她赔给不是,凭时奴太让着她了。” 萧玲琅将手避在身后,摇头晃脑,小脸皱着,“我既给了你们,就是你们,也不是贵重物品,收下便是,再者先前在北地,我没多少拿的出手的,你们随我一道入了王庭,背景离乡,我得了赏赐本该体己体己你们。” 看着青菡还是不肯接受,萧玲琅挽上她的胳膊,将她手轻轻蜷回去,微笑着道:“就收下,我记得你喜欢梅花的,狼主说这是你们草原上特有的干枝梅。” “这是狼主给娘娘挑的,不是寻常的赏赐。”青菡是喜欢,但娘娘的这些首饰都是狼主精心挑选的,她们有旁的赏赐,无需这些。 “我知道。”萧玲琅点点头,她拍着青菡的手,嗓音轻柔:“你就放心的拿着,在我这也只压在箱底,失去它该有的光彩,合适的物件要遇到合适的人爱惜。” 几番推搡后,青菡将手中的簪子一点点收紧,将手放置胸前:“奴,谢娘娘恩典。” 等她走后,萧玲琅吸了口气,挺胸站直看向外殿,捏起一块糕点轻轻咬下一口,浓浓的奶香袭面而来。 眸色逐渐失去温度,望着脚边菱花窗的影子,她抬起脚步轻轻地踩下去,落在日光下。 山芷和青菡是一对有意思的姐妹,她在脑袋中细细回想有关山芷的点点滴滴,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 她能觉得山芷心是好的,只是……山芷更在意拓跋晋的感受,而青菡……则是在意她。 回头望向一堆妆匣,她不仅要跟青菡多待一块,还要偏向她。 山芷那句话说得没错,她偏心。 拓跋晋下朝后,回了趟栖月宫,看着小姑娘趴在桌案绘画,他放轻脚步走至她身后。 视线越过小姑娘的肩膀,瞅见了画布上的画迹一顿,随后失笑,扯过椅子坐下,也不恼的揽过人的腰,轻掐一把,问:“月儿怎么知道孤在你身后。” 萧玲琅搁下笔,转身娇俏的哼了一声,昂着头,“自然是听到,屋里殿外都是静悄悄的,自然是狼主回来了。” 说罢后,她视线落在他脸上又道:“而且妾听得出狼主的脚步声。” 拓跋晋暗笑一声,勾着唇角,眉梢轻挑,“孤可是放轻了脚步,我们月儿耳力这么好。” “狼主又没有立地。”萧玲琅眼皮掀了掀,又侧身将自己的画拿起来,“狼主看看如何?” 小姑娘眼睛雪亮,一脸求夸赞的望着他,拓跋晋收紧下颌,扫了一眼画,捏着她的细腰拖着声,“月儿的画自然是好,但孤觉得有一点不好。” “哪一点?”萧玲琅认真问道,欢喜的表情皱巴在一起,狐疑地瞟了两眼,他不是不懂画吗?怎么能看出她有两处落笔不稳,虽然不影响大局。 再看他一脸高深莫测的样子,萧玲琅紧张的手捏了捏,难不成这段时日他偷偷学画了。 每日忙着政务,撩拨与她厮混,还能找出空闲学习画,萧玲琅暗暗地吸了口凉气,她面对他还需谨慎行事。 拓跋晋指尖滑过画布,掀着眼帘看着紧张的人,顺了顺她的后背,而后轻声啧了一下,眉头微动,幽幽吐出:“没有孤。” 萧玲琅耳朵有些空,“什么()?” “月儿的身旁怎么能没有孤呢?哪怕是画,孤也要站在月儿身侧。”拓跋晋指着小姑娘的肖像严肃道。 萧玲琅眼睛扑闪扑闪,刚刚被他惊了一下,还以为他这段时间提升了画技,到了如火如荼地步,都能指出旁人画中的错了。 握着拳头砸了下面带质问的人的肩膀,“狼主吓着妾了,妾还以为是那根落笔不对,这画本就是妾梳妆时起兴画的,妾哪里想到这么多。” 手臂交迭攀在他的肩膀,萧玲琅羞赧笑了笑,水汪汪的杏眸垂着,嗡声道:“妾下次一定记住,狼主,你今日可有空?” “月儿想要孤陪你做什么去?”拓跋晋目光依旧盯着画,俏生生灵动小姑娘身旁是他的字,还是用漠北的文字书写。 他伸手接住将要从桌沿滑落的画卷,动手将画收了起来,有他的名,也就算她作弊把他添了上去。 “妾的小马一直在圈养着,还没曾溜过,妾前两日过去看了它,觉得它有些闷闷不乐的。”她双眸含着讨好,笑嘻嘻的和对视一眼又低下头,“狼主午后若是没事,陪妾一起去看看它,行吗?” 拓跋晋点头,抬起怀中人的下颌,俯身在她唇边流连一会,被朝堂那群人吵得躁郁彻底消了,“午后月儿先休憩好,孤去处理完事务回来就带你过去。” “狼主的事务要紧,妾不急。”萧玲琅懂事的道,又想起青菡担心的事,她弯着眼睫,讪讪一笑:“狼主,我今日赏了一对发簪给青菡和山芷,她们很好。” “无事,你的东西,你随意处置,孤会给你添。”拓跋晋指尖在腿上轻点,见小姑娘捏着他袖子,微眯起眼睛静静地注视着她,无声询问。 第81章 讨钱 萧玲琅脸红了红,一只手掌摊开,喃喃细语,“狼主,妾的月例呢?” “月例?”拓跋晋看着小姑娘伸出三根根指头,眉峰动了动,眼底藏着笑意凝视着埋起头来的人。 “嗯。”萧玲琅闷声应道,“狼主的夫人都是有月例的,宫里没其他人,妾先前不懂,但狼主不能昧了妾的月例。” 拓跋晋好笑的轻敲了下小姑娘的脑袋,“孤昧了你的月例?” 萧玲琅鼓了鼓腮,柔弱无骨的贴着他,撒娇道:“妾没见着,狼主也没和妾说过。” “没见着,就是孤昧了你的?”拓跋晋挑眉继续反问,捏着小姑娘的指尖,眼底滑滑过一丝深究,小姑娘怎么想起来要银子? 平日吃穿全是安排好了的,有好看的首饰也是会立即送入王庭,垂眸看着趴在怀里娇媚的人,拓跋晋一脸好奇。 “狼主是不是防着妾呢,你带着妾回来,又不信妾,让妾以后怎么过,妾既然让狼主疼妾,便是要跟狼主一生的。”萧玲琅眼睛一红,鼻头酸了酸,“妾早就不想常琲哥哥了。” 她说着,抬手擦了擦眼睛,从他腿上下来,有些委屈地站到一旁。 拓跋晋一时有些愣,不是问他怎么昧了她的月例的吗?怎么又扯到他不信她了呢? 不想常琲了…… 不想常琲了! 他有怔住,一动不动的望着鼻头红红的人,她说她不想常琲了…… 脑海中浮现出近来小姑娘跟他相处片段,会主动给他夹菜,问候他心情,会主动起来替他更衣,虽然做不好,会主动跟他撒娇,虽然大多数时是有事找他,会接受他,虽然每次都是他主导,但小姑娘害羞啊。 拓跋晋心中暗爽,在心底哼笑一声,眼尾角的弧度弧度加深,早就说她是年纪小,常琲跟只苍蝇似的,一直在眼前晃悠,又因为婚约的事,才让她误以为自己对他有男女之情。 前世,常琲便是这样骗了她成亲,借着萧府的钱财去京城后,又和广宁纠缠不清,磋磨他的小姑娘,贬妻为妾。 还好他这次阻止了那厮祸害他的人,还让小姑娘及早的认识到了自己的情感。 “孤怎么可能不信月儿,这是漠北,孤的地盘,孤怎么会防月儿,月儿不仅有月例,月例还很多。”拓跋晋握住身旁垂着的人,好言说道。 萧玲琅眨着水眸,一脸怀疑,那他为什么不告诉她呢? 拓跋晋将小姑娘牵往她的衣柜处,指着她柜子里的新送过来的衣裙,还有一旁的首饰道:“这些全是月儿的月例。” 萧玲琅眼角抽搐了两下,难为他了,为了她手上没一文钱,替她直接换算了。 也不知道他担心什么! “剩余的,孤给月儿收着了。” “妾不能自己收着吗?”萧玲琅问。 拓跋晋偏头笑笑,“放在库房里了,若是月儿有用,便差人让宁允去给你拿。” 库房,那不还是他的,萧玲琅在心底嗤着鼻,但灵光一闪,眼睛瞬间滑过一丝亮光。 库房?他在王庭的库房,她的弩弓也在哪里!那……平安玉佩会不会在那里。 萧玲琅立即点了头,随后抹完挂着的珍珠后,站的离他紧凑了些,盯着地面,低声:“妾除了狼主,没人可以依靠,离了狼主,妾难以在广袤的漠北生存。” 拓跋倾着身,将小人儿完全笼罩在自己身前,抬起她的头,看着她眼睛里慌怕,唇轻轻一牵,“月儿,你要好好的爱孤。” “狼主是妾的夫君呢。”萧玲琅眼睫扇了扇,回道。 拓跋晋捏了捏小姑娘耳垂,默了默,手移到小姑娘的心房,“孤愿玲琅的这里全是孤。” 萧玲琅没在张唇,眼睛注视着他,点着头。 在他满意拉她出去用午膳时,萧玲琅舒了口气,暗自挑眉,她现在撒谎越来越得心趁手了。 午膳后,萧玲琅回内殿休憩时,拓跋晋招来青菡和山芷问了她今日上午做了什么? 青菡怕山芷表达不明白,快她一步将上午萧玲琅担忧的事表明出来。 拓跋晋听完后,眼底露出愉悦,愿来找他要银子是为了想哄他,指尖有节奏点着膝,想到封在盒子里那块玉佩,“以后莫乱给她出主意,孤只希望她安生的呆着,招了不干净的东西回来伤着了她,你们一个脑袋也不够砍得。” “遵命。”青菡和山芷胆怯跪下回道。 “下不为例。” “喏!” 拓跋晋甩袖离开后,等没了人,山芷立马脸色一变看向青菡,“明明是娘娘先提及,你干嘛要说是我们建议的!” “我只是实话实说。”青菡面不改色的回道,她双手规矩的搁置在身前,直视着山芷,好言说道:“山芷,娘娘性情好,不在意主仆的界限,狼主宠着娘娘,大多随她的意,这不代表你能越的过娘娘,痴心妄想。” “我什么时候痴心妄想了?你在胡说什么?青菡不过是娘娘偏疼你一点,你就能忘了我们的姐妹情谊。”山芷脸色一白,很快的遮掩过去,咄咄逼人的看着青菡。 “山芷,你清醒一点,我什么时候不在意我们之间的情分,我只是在提醒你认清自己的身份,你不会是第二个娘娘。” “我凭什么不可以!”山芷低声反驳,她磨着牙,脸气的涨红,“她不过有几分色相,才得狼主恩宠,若是狼主真心在意她,怎么会不许她有孩子,是青菡你该清醒了一点!她只能是夫人,不可能是王后,一个以色侍人的,没有前程的。” “你真的疯了,你只是奴,她是主。”青菡摇了摇头,她相不通怎么短短几天,要好的姐妹就疯魔成这个样子。 “不是我疯,是你蠢!王庭的哪个女人不想获得恩宠,狼主是漠北最勇猛的武士,我倾慕他没错。” 山芷说完转头就走,头也不回。 青菡望着山芷的背影,闭上眼睛,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啊!怎么就突然得魔丈了,靠近狼主她会没命的! 许久,她睁开眼睛,朝萧玲琅的的寝殿走去。 第82章 借她人之手 萧玲琅小憩时,口干起来喝了些茶水,好不容易聚齐的困意散去,偏头打了哈欠时,余光捕捉到有些心不在焉的青菡。 她伸了伸腰,两步轻巧走到青菡面前,“怎么一副神游的样子,心情不好?” 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青菡呆萌的回过头,眼睫忽闪,看看床榻,又看看到自己面前的萧玲琅。 “娘娘什么时候醒的?” “噗哈哈哈……”萧玲琅捂嘴失笑,往她面前的凳子上一坐,撑着椅子,晃着脚尖,戏谑的说道:“当然是你不知道的时候。” 青菡一尬,无奈的望着她。 萧玲琅耸动着肩,“你怎么了?平时没见过你这样?”拧动眉心,她往前凑了凑,小声问道:“不会是我给你们簪子,他责罚你了?” 说完,萧玲琅懊悔的拍了拍手,“他怎么这样啊,前脚让我自己处置,后脚就罚你们,走,等会去找宁允,让他取银钱来。” “娘娘。”青菡笑着拉回萧玲琅,“狼主没责罚我们,是奴婢自己在想事情,一时入了迷?” 萧玲琅有些不信,“真的?你别骗我,我最讨厌旁人说谎。” “没有,奴不会欺骗娘娘。”青菡将萧玲琅推回椅子上坐下,重新给她煮了杯水。 “我能问问什么吗?感觉这个很困扰你。” 青菡想了想,惆怅的叹了口气,“娘娘,奴是想人会不会都会变,奴随着娘娘过上了好日子,可奴担心有一天奴会变得贪心。” “那不还没到那一天吗?不要想这么多,既然你会担心,说明你在挣扎,我信你不会。” 萧玲琅拿起一块茶点递在青菡手心,在心底思索着,青菡说得应该不是她自己,说得是谁? 她拍拍青菡,双手一摊,拉着近乎,“你怎么和我府上的禅心似的,我经常赠她物件,也没瞧见她会变,再者,我没什么?你能贪什么呢?” 青菡唇瓣翕动片刻,最终沉声叹息一声,“娘娘,你会是中宫之首,不要随意轻信旁人,要是让旁人没了威胁感,娘娘就危险了。” “我可没轻信旁人,我信的是你们,狼主把你们安排在我身侧,自然是信的过的。”萧玲琅站起身,将她也拽起来,“你莫不是有了心仪的人,想这么有的没的事。” 青菡脸一红,“娘娘,奴在说正事。” “好啦好啦,别想这些了,漂亮的脸蛋都被这愁绪遮了颜色。”萧玲琅心里有了猜猜测的人员。 这两人是之后又发生了什么矛盾,余光看着青菡的神色,她先将心中的好奇给压住。 对青菡吩咐道:“你先去帮我打一些热水回来……嗯,再带点花瓣了,时候还早,我先梳洗梳洗等狼主。” “喏。” 青菡退下后,萧玲琅在殿内来回走着,若是青菡说的是山芷?山芷变了什么?想贪什么? 思考一会,她去茶室坐下,现在她没有玉佩的线索,拓跋晋若是拿了,至少目前不会放在她能去的地方,库房有待考究,勤政殿也有待考究,只是监管较严,容易起疑,他也不曾带她去过寝殿。 萧玲琅咬紧唇,要是将碧溪弄过来,再是假的,也同样不利于她。 想烦了,索性往桌案上一趴,恰好青菡端着盥洗的盆找过来,“娘娘怎么来了茶室?” “这儿午后的阳光不错,晒的人暖洋洋的。”萧玲琅手放进铺着花瓣的温水中,轻轻拨动盆底小鱼、牛羊,“若是我想狼主要个人,狼主会不会同意呢?” 青菡将巾帕打湿递给萧玲琅敷脸,弯眉问道:“娘娘想要什么人?奴婢猜不出狼主的心思。” 她低头将太医提取花蜜滴了两滴在另一个浸湿的巾帕上,留等会替换,“不过娘娘提了,狼主肯定会想想,要是身份合适,自然会允了娘娘。” “那身份定下来不合适了,她是旁人府上的,我瞧着机灵又合眼缘,现在你一说,真是我一时头热。”萧玲琅讪讪地挠了挠鼻尖,将脸上帕子换掉。 “旁人府上的?”青菡停下手里的动作,有些好奇,昨天娘娘是带着山芷的。“是纶图将军?” 萧玲琅点头,又心虚的拉着她,让她小声点,别被旁人看去了,传到拓跋晋耳里,就多丢人啊。 青菡笑了笑,顺从捂着小声问:“娘娘能与奴说说。” 萧玲琅脸颊微红,有些羞涩,喃喃道:“全是我自己一厢情愿,要不让狼主赏她些银钱算啦!” “她是替娘娘解决了什么麻烦吗?”青菡继续追问道。 萧玲琅歪着脑袋看向窗外,“嗯。” “那是该给些赏赐。” “我想一天,本想将人给要过来,好生待她,是我有些莽撞。”绞着手指,耸了一下肩,“昨日宴会上,我带着山芷出门,中间等山芷时候,遇到一只很凶的鸟,是她替我挡下了,只是当晚是人家的喜日子,与狼主说明,他肯定会发火,坏了人家的喜事。” “娘娘没伤着!”青菡紧张的搭上萧玲琅的胳膊。 “自然没有,被那姑娘挡住了。”萧玲琅让她宽心,托着腮惆怅道:“我听她闷哼了一声,之后我要与狼主说明给她赏赐和看伤,还求我不要对狼主说,怕误了她们公子喜事。” “娘娘没事就好,能救娘娘确实是她的福分。”青菡在心底记下来。 萧玲琅眼睛忽然一亮,仰起头看向青菡,“你能出王庭吗?” “奴需请示。” “好。”萧玲琅眼神里光暗下去。 她将脸上巾帕拿下来,换了个新帕子又清洗一遍,拿起青菡带过来的香膏,擦在脸上,“还想若是你能出去,给她送些银钱,也能让我心里能舒坦些,装作不知,我这心里总是结着个事。” 青菡默默的听着,将她的话全记下来。 日铺时,拓跋晋处理完关于出征羯胡的事宜,在欲动身去栖月宫时,宁允嘿嘿一笑凑过来。 “狼主,娘娘在偏殿等着你呢。” 拓跋晋撑着胳膊,视线扫向他。 宁允立马知趣的解释道:“娘娘来有一会,奴才见娘娘还得守一会,便将娘娘引到偏殿里候着。” “嗯。”拓跋晋摆袖起身,“办得不错 这月让他们给你俸禄加半。” “谢狼主恩典。” 宁允闻言立马叩首谢恩,两眼冒着金光。 第83章 孤想抱你 拓跋晋踏进偏殿门,一眼便捕捉到窝在小几前正对着棋盘冥思苦想的人。 似乎是听到了他的脚步声,转脸看过来。 “狼主!” 萧玲琅提着裙角循步走到拓跋晋面前,仰起头,眼里盛着压不住的欢喜,“狼主,你忙完了?” “刚议完。”拓跋晋故意露出一丝疲惫,想看看小姑娘会是什么反应。 萧玲琅红唇轻抿,看着他面上倦态,将欢喜压下去,娇软的攀扶着他的胳膊,“狼主忙了一日,不若今日早些休息,小马明日再陪妾看也不迟。” 拓跋晋发笑,宽袖之下的手掌捏了捏小姑娘鼻尖,“心疼孤?” 萧玲琅雪腮粉红,“不是,妾只是见狼主乏了。” 拓跋晋手指轻刮了下她的鼻尖,忽地一手揽过她的腰,单手将她抱了起来。 陡然失重让萧玲琅心里咯噔被吓了一下,脸上血色瞬间尽褪。 “狼主。”缓过神来,她娇嗔的轻捶了下他,抬眸看向一旁低着头,装作没看见的宫人们,萧玲琅娇羞捏着拓跋晋的衣襟。 “狼主,你先放我下去。” “孤想抱着你。” 拓跋晋空出来的手拿过怀里的手放在自己的脖颈处,边走边说:“陪你看看小马的精力还是有的,回来后,月儿可为孤捏捏肩,解乏。” “妾谢过狼主。”萧玲琅眼波微漾,双臂轻勾他的脖颈,挂在她身上。 走到车辇时,拓跋晋轻轻地掂了掂怀里的人,皱着眉,“月儿是不是学了障眼法,怎得不见长肉。” 萧玲琅闻言很想翻他一个白眼,明明先前的衣服都紧了,他还嫌弃她,“妾有没有学狼主不知道。” “以后你再多加半碗饭。”本来拓跋晋想说一碗的,又担心她吃不下,于是体贴说了半碗。 萧玲琅睁着眼睛,“狼主妾是不是惹了你不高兴了?” 竟然想到这么恶毒的法子罚她,平日按着他定下来的规矩,她已经很撑了。 “就多吃一点点,你还是单薄,养好些,以后有王儿时就不会太辛苦。” “妾哪里有?”萧玲琅比划着自己的身形,她靠着扯车壁,眼睛里充斥着怀疑,撅着小嘴,“狼主是不是单单为了孩子,妾已经换过一次衣裳了,妾已经圆润了不少。” “孤自然是为了你,月儿哪里圆润了,不过是酥山壮阔,衣裳才紧了些。”拓跋晋一把扯过坐的和他隔了一条缝隙的人,贴在她耳畔,手掌托着沉甸甸的兔子道。 萧玲琅两耳涨红宛如红玉,抬手轻拍着那人乱攀的手,娇娇的瞪着他,“狼主!” 她哼了一下,小声嘀咕他道:“狼主还是为了自己。” 拓跋晋嘴角疯狂上扬,捏着娇人儿的发辫,欣赏着比胭脂还好看的红霞。 到了豢养小马的场地,萧玲琅赶紧拓跋晋拽到恹恹得小马面前,“可莉虽然平日里也不大活泼,但不是这般只呆在一处,连吃食都不起来。” 萧玲琅焦急的将小马的状况全告知身旁的人,让他给想法子。 “郎中怎么说?” “说它没什么问题。”萧玲琅忧心忡忡的望着傻里傻气小马,拿了把青草递到它嘴边。 可莉大眼睛眨了眨,露出傻里傻气舒坦的笑,低声嘶叫一声,躺着舒了舒蹄子,一步都往前,直至萧玲琅把青草递到它嘴边。 宁允从队伍后跑过来,附到拓跋晋耳畔将郎中诊断的结果告诉他,“禀狼主,郎中意思是说……是它太享受了。” 宁允的表情一言难尽,望着躺着吃草的马第一次觉得离谱,这马还挺通人性的,能察悦色。 拓跋晋掀着眼皮,淡淡看向张嘴等着吃的可莉,淡哼一声,等萧玲琅把那一把青草喂完后,按住了她的手。 萧玲琅不解的望着他,“它只有人喂的时候才吃一些。” “没事让他们喂。” 萧玲琅扭头看了看眼神清亮的可莉,担忧蹙着额,“狼主,怎么办啊?” 要是养死了…… 小小叹息一声,望着拓跋晋。 “没事,过几日就好了。”拓跋晋牵着她往回走。 “它都好几日这样了。” 拓跋晋用指腹摩挲着小姑娘的手心,扯了句:“以后还不能让月儿来教导王儿,孤还是得做黑脸。” “什么意思?”萧玲琅仰起头。 “没事。”拓跋晋单手将人抱到车辇上,“月儿等过几日来看,它铁定活蹦乱跳的。” 萧玲琅收紧下颌,有些担心,但他的话又让她安心了一些。 “若是没了也没关系,孤再给你挑一匹。” “狼主!” “孤说笑的,月儿莫担心。” …… 宁允找了侍候可莉的马奴,板着脸,冷声吩咐:“狼主有言,饿它几顿,不吃就没得吃。” “喏。” 夜半,萧玲琅熟睡后,拓跋晋起身披上外袍,走出寝殿。 青菡闻声便跪了下来,将萧玲琅今日所讲之事一一禀明,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拓跋晋立在那儿,双手覆在身后,等她说完后,淡淡的撩起眼帘,“宁允,去查查,若是合适,真的机灵,便跟纶图要了。” “喏。” 他返身回到内殿,望着熟睡的人,小姑娘爱收拾人的毛病得改啊,要是被坏人盯上可就糟了。 “狼主。” “嗯。”他稍倾过身去,却见小姑娘眼睛并未睁开,只是在梦呓。 心底不由漾起一圈涟漪,他伸手将人揽进怀里,头搁在她的发旋处,低沉冷淡的声线染上了欢愉。 “孤在。” 梦中的人似乎是听到他的话,往他怀里埋了埋了。 第84章 要来邢秋 隔日,萧玲苦着脸从床榻爬起,拓跋晋极早的就上朝去了。 她跟着醒后,还想等他走后再睡个回笼觉,好巧不巧的刚躺下,一股暖流涌出。 瞬间让她做起身,鼓着脸颊,以为是他的东西,直到起身瞥到床榻上红迹。 在心里嘀咕他的声才止住,扶着额,脸颊瞬间红了,她现在脑子里怎么装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酡红着双腮赶紧找到宫人收拾妥当后,又在床榻上赖到东方露出鱼肚白。 “奴来侍候娘娘。” 纱幔拉开钻进来一张清秀的小脸,那人扯唇挑眉轻佻一笑,压低声,“没想到你动作还挺快的,他还挺听话。” 萧玲琅咬着指尖,眨了眨眼,那日晚上她看着他出去,不久回来,便知道青菡告诉了他,只是次日没有任何水花。 她还以为他那是赏了银子,正在绞尽脑汁想旁的法子呢。 “你不是怀疑我吗?怎么还这么快就将我弄过来。”邢秋一脸好奇。 “你若是骗我,我顶多吃点苦头,而你会没命。”萧玲琅直起身。 “你找着那什么劳什子的玉佩了。”邢秋一边压低声问,一边搀扶她下榻。 萧玲琅看着殿内无旁的人,眼神敛了些,轻声道:“没有,怎么就你自己。” “这个时候我可不敢做手脚,令我来的人,本来让我去收拾东西,但她好像不放心,怕收拾的不够利落,便让我过来候着你。” 萧玲琅放下心,瞥着她舒了一口气。 “宫中眼线多,你要注意点。” “我又不是蠢货,你想走我还不会走的,我可不想把小命丢在这,眼下来看自然是按兵不动。”邢秋嗤着鼻子道。 萧玲琅嘴角略微抽搐一下,吸了口气,坐到梳妆台前,拿起篦子梳着身前的发,“你说她们在收拾东西是什么意思?” “不晓得,你惹了他没?”邢秋拿着各种金钗玉簪,眼里冒着金光,“走时,把这些全都带上,全是值钱的玩意,够我们山寨吃好久。”她摸着那些首饰,在心底嘀咕着。 “自然没有。”萧玲琅很反感旁人这么问她,他一不悦,全是猜她惹的,事实是那群臣子气着了他,她只能跟着受累。 “还生气了。”邢秋挑挑眉,放下手中的东西,耸着肩,女流氓似挑了一下萧玲琅的下巴,表情贱兮兮的,“那我就不知道了。” “你!”萧玲琅鼓着腮咬着嘴唇,给了她一记白眼,硬生生忍住气,她还指望着她带她离开呢!不能气! “你别自己梳了,我来,演戏要演全套。”邢秋拖着声音慢悠悠地拿过萧玲琅手中的梳子,见她还鼓着脸,轻笑一声,抬手戳了戳。 萧玲琅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最后干脆手搭在身前,闭上眼睛。 “你是怎么蒙混过关的?”等碧溪给她束好发,萧玲琅才重新开了口。 “蒙混过关?我本来也算半个漠北人,在漠北生活过几年,他们自然查不出来什么。”邢秋满意的拍拍手,来回饶了两圈欣赏着自己的手笔,咂咂嘴,人好看,怎么摆弄都让人怜惜。 “半个漠北人?” “嗯哼,我爹是漠北的行商。”邢秋并不想提起这个人,随意的敷衍过去,她从怀里掏了掏,撕开一个小布兜,从里面拿出一包药,“避子药,收置好,被发现了你我都完犊子。” 萧玲琅接过来,看着她。 “有了孩子,想走更难。”邢秋解释道,另一方面,若是她有喜了,回去后那常大人要是心生异心,她牢里的其他兄弟可怎么办? “嗯。” 萧玲琅眼睫扇了扇,轻轻地点了点头,转身去藏药,但转了一圈后,又将药塞给碧溪,“不行,这药不能搁在我这边,他定会发现的。” 邢秋拧起了眉。 “你每天给我一粒就行了。”萧玲琅咬着唇轻轻地说,她屋子里的东西,他比她还清楚,藏这种东西根本瞒不住他眼睛。 “行。” 邢秋想到拓跋晋这多疑的性子,确实让她藏也不见得安全。 她将药瓶塞回去,瞥了萧玲琅一眼,嘴里嘀嘀咕咕。 萧玲琅知道定不是什么好话,瞪她一眼,转身往外走。 青菡确实在看着人收拾着东西,萧玲琅凝了凝眉,走过去。 “这是要干什么?” “娘娘怎么起了?是不是吵着你了?”青菡福了福礼,问道。 “没有,你们在干什么?”萧玲琅见他们搬着东西,眼里止住的疑惑。 “狼主要亲征,娘娘要随着,所以吩咐我等收拾行李。”青菡低头回完话,便给刚来的碧溪一个神色,“娘娘醒了,这边就用不着你,你和山芷一起去给娘娘收拾衣裳,不懂得她会教你。” 邢秋点头,毕恭毕敬的给萧玲琅行完礼跟在山芷后面离开。 萧玲琅脑袋一时空掉,结结巴巴的说:“他亲征……要带……我。” “娘娘在王庭,狼主忧心旁人会照顾不周,他在外也放不下,所以还是将娘娘带在身旁为好。” “可他是亲征,带着我像什么话!”萧玲琅掐着手,心底慌乱。 狠狠的咽了几口气后,她想去找拓跋晋。 青菡拉住萧玲琅,眼睛盯着她,微微摇头,一字一顿道:“娘娘,狼主带着娘娘是莫大的恩赐。” 萧玲琅身体微微一颤,她不想要这恩赐,他给的,她都不想要。 “娘娘无需怕,挑衅漠北铁骑,对方是不知天高地厚。” “青菡……我……” “娘娘,狼主的命令无人能撼动。”青菡垂下头,恭敬的说。 萧玲琅掐着手心,艰难的挤出一抹笑,“狼主能带着我,是我的荣幸,只是我一时没有接触过这些。” “奴婢理解娘娘。”青菡露出笑,轻抚着萧玲琅的后背,将她往一旁的软榻处带。 “王庭里,娘娘只要好好跟着狼主,娘娘的日子不会差,娘娘久居内院,初闻这个场景自然会怕,但若胆怯不肯随狼主去,娘娘……”青菡微微摇头,“狼主心有芥蒂,与娘娘不好,未来的王子公主也不好,娘娘多想想。” 萧玲琅垂着眼睛,青菡说着,她便点头应着,“狼主要去哪儿?” “羯胡,那厮屡屡挑衅,狼主给了他们机会,他们竟然还来抢杀我们的牛羊,那是百姓赖以生存的东西,狼主怎么可能容忍。” “青菡,我有些担心,我刚刚来了月事,会不会晦气,影响战士。”萧玲琅撩起眼帘。 “娘娘怎会这么想,这打仗的胜败怎么能怪到女人头上,那不是荒谬吗?”青菡只觉好笑,安慰着萧玲琅。 第85章 留滞 萧玲琅将肩松下来,青菡说得对,她就算和他提了,他也不会把她留下,不如顺他的意。 微微含颌,双手撑在边沿,“青菡说得对,狼主既然已经提了这念头,自然考虑的比我周全,你先去给我煮杯水来,我想暖暖肚子。” 青菡仔细留意了下她神色,确定她是想明白了后,轻含着笑退下。 等青菡走后,萧玲琅顺着躺下,踮着脚尖晃动着摇椅,望向案几上投进来的日光,发着愁。 随他离开,也不知道会去多久,要是在他行军时趁乱离开呢? 她抬起眸,和从殿内抱着包袱的邢秋对视上,搭在扶手上的指尖动了动,抬手招来她。 “你……还习惯吗?” 不知怎么打破开头,对方又板着谨小慎微的样子,她就随口问了一句。 邢秋上前一步,刚准备和萧玲琅搭话,旁边趾高气昂的山芷站了出来,露出几个白牙,“娘娘,你放心,奴会带好碧溪妹妹的,保证她不会出错。” 邢秋挑了挑眉,厚重的刘海儿下,偷偷给萧玲琅做了个鬼脸,声音却无比正经:“回娘娘,奴婢会好好的跟几位姐姐学规矩,刚刚山芷姐姐与奴说了很多,奴婢已经记下大部分,奴婢定不会辜负娘娘的用心栽培。” 萧玲琅面上笑了笑,心底却是十分好奇她以前是做什么的? 能进天牢的人……她视线上下打量了一番,果然能屈能伸。 暗暗地赞赏了一番,她点了头,让她跟随山芷做事去。 临走之际,邢秋知道她在担心什么,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萧玲琅鼓了鼓唇,她可不是关心她,她只是在担心她自己。 午时,拓跋晋一身穿着厚重的甲胄出现在栖月宫,抱着恹恹得人,将手搁置在她小腹揉了揉。 萧玲琅听青菡得话,没有提及任何不想随他去念头,只是目光柔柔得看着他,闪着水光,“妾,还以为狼主······” 话留了一半,鼻尖酸涩的垂下脑袋,放在身前的手都委屈的泛着红晕。 拓跋晋低眸,捏住小姑娘沮丧的脸蛋,视线落在她水光潋滟的眸子上,想看她眼中的情谊有几分。 “以为孤什么?” 萧玲琅扇着沾着水雾的眼睑,轻声道:“以为狼主厌弃妾,妾惶恐。” 倏尔,她停了一下声,又微微扬起嘴角,靠着他冰凉的铠甲,带着鼻音道:“幸而看着了青菡,她告诉妾,狼主要带着妾行军。” 说完后,她又仰起头,手搭抚在她的手背,指尖圈圈点点,额上又染上愁绪,担心的问道:“狼主,妾如今刚巧不便,如此,不就成了狼主的累赘,妾可能会给狼主招来闲话。” “谁敢妄言孤。”拓跋晋薄唇勾起。 话里的寒意直逼眉心,萧玲琅小心脏胆怯的颤了颤,哪怕知道他不是对她说,他下脸来,她还是不由自主的会怕。 眼神飘忽不定的暼向一旁,绞着手指小,呐呐的呢喃道:“妾就是有点怕自己会给狼主招来非议。” 不等拓跋晋开口,萧玲琅直接侧身搂着拓跋晋的脖颈,眼睛里装着仿若盛夏最盛的光,淡淡弯唇:“妾会安生侍候狼主,不会给狼主惹事生非的。” “你能惹什么是非。”拓跋晋嗤笑。 略带调侃的望着怀里人,把人看的羞窘的躲进怀里,他还放声笑了一番。 未时初,萧玲琅覆着面纱,跟随在拓跋晋身侧站在城楼上给先行军送行,先行军由纶图和丘林魁带领,纶图为主将,丘林魁早就去摸好了底,虽然为副将,但于纶图等权。 看着黑压压的铁骑,萧玲琅不由得按了按虎口,看向拓跋晋,“妾耽搁了狼主要事。” 拓跋晋一手牵着她,“没有,羯胡不值得为惧,孤什么都做了,还要他们做什么。” “狼主说了亲征……”萧玲琅低声道。 在不经意间察觉到景王投来阴狠的目光,她在心底气哼一声,脑海里幻化出小人,握着拳头砸向身旁人的脸,最后跪地眼泪嘁嘁的叫着冤,明明都收拾好东西,他不走,能怨得了她…… 眼不见为净,萧玲琅身体诚实的往拓跋晋那儿躲了躲,在他身侧藏严实了。 女人身体娇小,稍挪动步子就被身旁的人遮挡严实,拓跋慕指尖蜷了蜷,瞳色幽深,敛了敛面上得不悦,在心底轻嗤。 蛊惑君王,还知道怕? 待先行军离开后,他推动轮椅上前,扫了一眼躲在拓跋晋怀里只露一尾淡色的裙摆的人,神情淡了淡,“狼主,臣有事与狼主相商。” 萧玲琅肩颤了一下,捏紧拓跋晋的袖笼。 “王兄说便是。”拓跋晋视线依旧落在远行的军队,深沉的眸子里野心外溢,羯胡旁边的月氏……他指腹磨着小姑娘后背,也可一道收了。 “此处不是议事的地方,狼主不若与臣换个地方谈。” 拓跋慕眼色又沉了些。 萧玲琅一听,在心底轻轻扬起头,不屑地想,他以为她爱听他们这些枯燥陈冗的话吗! 仰头正欲启唇,拓跋晋正好低下头,看着她,悠悠的回着拓跋慕,“王兄说得是,那就去勤政殿。” 说完后,手揽上她的肩,萧玲琅心底更是一颤,他是怕景王和那些大臣不够忌恨她吗? “城楼风大,月儿也不易多见风。” 眼睫扇了扇,微微弯着眼尾,她真谢谢他的体谅! 跟着他转身时,萧玲琅余光悄悄的瞥了眼旁边景王的黑脸,视线有一瞬恰好和他阴冷的视线对上,让她浑身一寒。 她匆忙收回目光。 一定要早些逃。 拓跋慕看着依偎在拓跋晋身侧的人,娇娇柔柔一只,怯弱柔顺的样子让人疯狂的想将她撕碎。 刚刚……她是不是看了他一眼。 他敛起眸中不该有深色,看着自己的腿,逐渐冷静下来,吩咐宫人推动轮椅跟上前面的二人。 第86章 戳破 拓跋晋要和景王在勤政殿议事,萧玲琅故意撑着自己额头,假装有些头晕,想回去歇着。 拓跋晋本不想让外人多见她,欲让她在偏殿等他一会,瞧着小姑娘脸色苍白,也舍不得了,招来宁允,让他将人送回去。 萧玲琅路过拓跋慕时全程低着头,快步走过,走出殿外才敢松开气呼吸。 这兄弟俩不愧是一母同胞,冷脸时气场一个比一慑人。 宁允眼睛留神,扶了萧玲琅上了轿辇后,快到栖月宫时,和蔼的笑着道:“景王遇事严肃较真,看上去就凶了些。” 萧玲琅扇动眼睫,轻轻地点头,下了轿辇后婉声给宁允道了个谢,让青菡取来一片金叶子递给他。 “公公莫将我这羞怯的丢人的事与狼主说。景王是狼主亲兄,见了他,总让我觉得我侍候狼主有疵。” “娘娘不必担心,奴不会对狼主说,景王对狼主得确关心。”宁允笑眯眯地接下赏赐揣进怀里。 萧玲琅点头转身回到寝殿里,双手撑着腮,郁闷的盯着烛台发呆。 青菡跟着她,自然知道事情原委,只是好奇娘娘怎么会有些怕景王。 “本来狼主议好的行程,突然打断了,还是因为担心我,你说我能不怕吗?”萧玲琅叹着气,只要闭眼,她就能想到拓跋慕带着一群人指着她鼻子骂,骂她是祸害他们狼主的妖女,要杀了她。 青菡弯唇笑着,“狼主骁勇善战,这么做肯定有旁的理由,不会单是因为娘娘,而且先前狼主已经安排好,带上娘娘,也不会让娘娘觉得不适。” “真的?”萧玲琅抬起头。 “真的。”青菡肯定道。 那他就是单纯的讨厌她,萧玲琅拍拍胸脯。 哄好了人,青菡转身去吩咐人煮杯暖气的汤水来,交代好了,又不放心的跟上去。 山芷在一旁侍候花草撇了撇嘴,真搞不懂青菡为什么对萧玲琅这么忠心干什么? 她们现在进了王庭,狼主也不似以往不让女人靠近,多想想自己的前程不好吗。 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想到这次随军,娘娘带的人不会多,青菡肯定会有,但她怕青菡会防着她,得想办法让娘娘不带上她才行。 旁的宫女都听狼主的话,对她想获宠也是不利的,新来的那个,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山芷扔下手中的叶子,扬起笑脸走到在搬花草的邢秋身旁,转了一圈眼眸,绞着发辫:“我看你搬的挺累的,要不歇歇,先擦擦汗。” 邢秋看着递在面前帕子,眼神微觑,打量着藏着狡黠的山芷发出疑惑。 又想整什么幺蛾子,怕她得萧玲琅的心,趁萧玲琅不在,就故意整她来搬花,现在又来讨好她。 邢秋在心底长长“咦”了声。 有利可图。 “谢谢山芷姐姐。”她故意接过来,对着整张脸胡了一把,余光留意着山芷的脸色,果然捕捉到了她嫌恶的表情。 不愧是武夫府中的,粗鄙,山芷腹诽后,面上未显不悦,握过邢秋的手,“碧溪呀,瞧瞧这手都磨红了,别搬了,姐姐让柱子来。” “没关系,我可以的,姐姐说这些花木都是娘娘的心头好,姐姐让我来照顾好它们,是我的荣幸。” 山芷在心底翻了个白眼,死脑筋,不过刚好可以拿捏。 几番推诿后,她带着邢秋到萧玲琅面前侍候。 勤政殿内此刻气氛到了冰点。 拓跋晋坐在上首,面无表情,拓跋慕在下方,黑着脸质问:“狼主,你扪心自问,你是把她当孕母,还是孕母只是狼主搪瓷我的一个借口。” 他问过记录起居录官员,这萧玲琅承宠的情况,宫中就她一人,到目前竟然没有动静,实属不正常,前些日子他还听说他去取了避子香。 “孤心中有数。”拓跋晋半眯着眼睛,语气极其不耐烦。 “狼主心有定量自然是好的。”拓跋慕握紧手,“但狼主对一个孕母似乎过于上心了,如今出征也要带着她。” “她侍候孤,不是她应当做的吗?”拓跋晋淡淡晲向拓跋慕。 拓跋慕一时凝噎。 “狼主若是原愿,官员会给狼主奉上女子,这选秀之事,臣早已提了多遍,出征并非只能带萧氏。” “孤即将出征,何须麻烦。”拓跋晋冷冷地牵起嘴角,骨节分明的长指轻敲着长案,“王兄既然如此关心宫闱之事,不若接下来监国时,替孤挑一挑秀女。” 拓跋慕梗住。 “狼主的秀女,臣……挑像什么话!” “孤对此事并不关心,既然王兄如此担心,就王兄操些心,萧氏恭顺侍候孤得当,孤带着无妨。” 手指扣了扣桌面,他淡淡哼笑出声眼里划过一丝邪气,“至于旁的,王兄更无需担心。” 拓跋慕手指抬起,欲再在说些。 拓跋晋直接抬手止住了他,从台阶上一步一步走下,立在他身前。 “王兄,孤不会允许任何人觊觎她。” 一母同胞,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拓跋慕的心思,何况他还多活一世。 转动扳指,他视线落在殿外,“王兄总关心孤的后宫,却忘记了景王府也是许久没进新人了,今日既然提了此事,孤回去后,会与月儿替王兄选几个知心的姑娘入府。” 拓跋慕先是瞳孔放大,叱奴怎么会看出来,他未曾情绪外露过。 随后又释然的舒了口气,心中已然明白,哪怕是萧氏完成了她的使命,叱奴也不会弃了她。 “臣谢过狼主。”顿了顿,他仰头看向长成青山的男人,“臣无旁心。” 被推出宫道时,拓跋慕抬头望着苍穹,他也不知道她哪点吸引了他,就知那一双眼,望着他时,分外好看。 回想在城楼时,他轻轻弯唇,她似乎有些怕他。 本想着,等她生下那个命定的孩子后,在叱奴立储要下她,帝王不能有旁的新兄,他以后多疼她几分便是了。 拓跋晋还负着手站在原地,嘴角挂着冷嘲,没想到他的王兄还藏着这个心,玩味的笑笑,转身坐回龙椅上。 前世时,景王早逝于恶疾,他回来后便提早让人注意,在恶症突发时,将人救了回来,没成想倒是给自己救了个添堵的人,竟然惦记他的人。 第87章 小小年纪,妒心不小。 拓跋晋裹挟着一身寒气回了栖月宫,萧玲琅见到时,小腿打着怵,但还是扬着笑,上前接过他褪下的外袍,拿起山芷手中常服,踮脚给他换上。 “狼主和景王谈得不愉快?” 拓跋晋垂下眸,面前的人正吃力的踮脚给他更衣,眸色转了转,如同深渊般的瞳色深深的注视着她。 萧玲琅衣袖搁置一半,疑惑地掀了掀眼帘,平日里他不都会接过去,然后自己穿上,今日怎么全由着她。 要是全由着她来更衣的话,萧玲琅咬着唇珠,眼珠子转了一圈,闪过狡黠。 踮脚扯衣襟时,脚下故意一软,身子轻扑进他怀里。 在拓跋晋挑眉看过来时,她羽睫轻颤,柔着声,微微红脸,“狼主。” 拓跋轻勾着唇,了然于心。 点了点鬼机灵小姑娘,边将外袍穿好,边说:“一般,孤给月儿找了个活,可能要劳累月儿一番。” “嗯?”萧玲琅瞳孔放大,惊讶又疑惑。 “妾能做什么?” 拓跋晋手搭在小姑娘的肩上,揽着她往餐桌旁走,“从王兄腿伤后,景王府许久未进新人,王兄开府到娶妻,如今也就平代两个孩子,孤忧心王兄,便想着给他挑几个合心的女子,开枝散叶。” 萧玲琅眉心跳跳,他不比景王好多少,宫中无人,又没子嗣……这话不是在点她? 他要是收新人,这于她而言可是个好消息。 萧玲琅偷偷抬眸去观察拓跋晋的神色,刚掀眸,就被抓个正着。 讪讪地扬唇对他笑笑,绞着手,口不对心的说:“狼主,是不是有旁的姐妹要入宫了?妾知道开枝散叶是大事,可妾私心的有些不想看到狼主身旁有别的姐妹。” 低下头时,萧玲琅嘴角微微抽搐,忍不住的在心底翻了个白眼,他身旁群艳环绕最好! “小小年纪,妒心不小。”拓跋晋被哄得心情舒畅了不少。 揽着人坐在自己腿上,手掌落在她的腹部,给她轻轻揉解月事的胀痛,“孤的王儿只会是月儿的亲子,王兄要给孤选秀,孤想着定是他府中无知心体己的人,才来叨扰孤。” 萧玲琅轻轻地哼一声,软软的反驳他,“妾没妒心,狼主要是有了旁人,妾也不会拦着。” “孤可不敢,我们月儿是有气性的姑娘,不理孤怎么办?”拓跋晋目光深深地笼罩着眼前鼓着脸的小姑娘,压着声又在耳边调戏了一句:“月儿的滋味,孤念了两世。” 萧玲琅两耳红到冒烟,娇嗔满面,羞答答地推开喷息在脖颈处的热源,嗡嗡道:“妾脾气好着呢,狼主污蔑妾。” 说罢眼睛不敢看向他,把匕首递至他手中,又夹了块羊肉,“狼主吃,用完晚膳后,好给景王挑选侍候的人。” 拓跋晋抚着小姑娘后背,咬下肉,将匕首放回桌子上,一边重复着她的话:“我们月儿脾气好着呢。” 一边捏着小姑娘的腰,将下巴搁在她的肩上,“孤累了,月儿替孤夹菜。” 萧玲琅眼角一酸,侧眸看着坏笑的人,无奈的哼哼两声,点头应下。 拓跋晋笑的胸腔震动,眼底晦暗一闪而过,他的月儿这么乖,自然会招人惦记。 晚膳后,萧玲琅聚精会神、战战兢兢准备翻看册子,给景王挑人,一要合拓跋晋的意,二要合景王的心,三还要考虑景王妃。 结果她刚拿起册子,就被拓跋晋夺过去扔至一旁,“月儿怎对景王如此关心?” 萧玲琅跪坐在柔软的蒲团上,咽了咽喉,眼睛盯着拓跋晋,一眨不眨。 他是认真的吗?不是他提的吗?怎么说她关心景王! 拓跋晋目光沉了些,一步绕到小姑娘身后,皱着眉头将她脸前的册子随手拂开,散落一地。 “妾没有关心景王,妾只想替狼主分忧。”萧玲琅不明白拓跋晋为何突然沉脸,册子也是他让人搬来的,但眼下要紧的是顺着他来,将狼毫放下,轻轻扯着他的衣角,怯弱的仰视着他。 拓跋晋在萧玲琅面前蹲下,一双凶狼的眸子紧锁在她身上,手掌抚着她的后脑勺,顿了一下,将她压向自己,“这种事交给青菡等人就行,不必月儿自己操心,等她们做好,月儿过目就行,月儿刚刚专注的模样连孤都少见。” 他话已经点到这么明,萧玲琅听不明白就是蠢了,甜甜一笑,双手勾住他的脖颈,柔柔的在他脸颊亲一下,“妾身愚笨,多谢狼主教导。” 美目流盼间,羞怯靠在他怀里,“因为狼主吩咐的,妾才专心去看,怕做不好,惹了狼主与景王生隙。” 拓跋晋就着这个姿势,将人揣进怀里,在她的位置坐下,一手按住怀里的人,一手敲着案几对着下头几个侍女吩咐道:“将这些册子拿过去认真的看,虽是入府的侍妾,但身世相貌都得过得去。” “遵命。” 青菡和山芷上前将地上的册子捡起,给屋内的宫人使了个眼神,众人纷纷退出房间将门给关上。 青菡在门阖上之际,看向被狼主罩住的人,担忧的蹙起眉,狼主应该会顾忌娘娘的身子的? 一旁的山芷则是握紧手,嫉妒的盯着那掩在狼主怀里的人,如果躺在狼主的怀里的人,是她…… 屋内,没了外人后,拓跋晋愈加放肆,疯狂的掠夺她口中蜜意,搂着她肩的手掌仿佛要嵌进她的身体,香肩在他作乱中半敞,高峰在他手下乱颤。 萧玲琅吃疼的凝眉,在换气时,急急的拉着他的衣襟:“狼主,妾今日不便。” “孤不动你。”他拨了下琴弦,待琴声止住,红着眼尾放开怀里人,握住她的手按在琴架上,又绕在她脖颈间,粗重的呼吸缠着她。 “月儿给孤弹一曲静心曲。” 萧玲琅咬着红肿的唇,努力忽视身前的不适,点头低低的“嗯”了一声。 抬起指尖气息不稳落在琴弦上,强逼着自己抛弃杂念为他静心。 眼底水雾汪汪,一定是景王与他说了些什么,才让他像得了失心疯,回来后磨搓她。 第88章 装要装到十二分 三日后,送往景王府的侍妾就挑好了,拓跋晋头也不抬,淡声吩咐宁允送过去。 “告诉王兄,这些女子贤良淑德,是孤与夫人层层把关,希望能得他的心,也能替王嫂分忧。” “喏。” 宁允领着圣旨,带着那群女子离开。 萧玲琅今日元气恢复了些,主动去核查随军带的物件,服饰无需太华丽,花哨的也不要。 首饰?她看着装两匣子的珠钗,这个不要,那不要,只留一些看着简单,价值中等的。 还有一些成套价值连城的桌凳坐具,统统不要。 青菡在后面看着被减了大半的东西,疑惑的凝眸,“这些都是娘娘平时用的惯的,怎么全拿了下来。” 萧玲琅拍拍手,余光注意到过来的人,接到邢秋给她使得的眼色,眉梢轻动,轻轻侧过身,让旁人窥不得她的神色。 “狼主是去打仗,我作为狼主的夫人,随军还却如此奢靡,将士嘴上不说,心中也会有意,狼主疼我,我也该爱护狼主,况且留下的这些足够,已经远超我该有的。” “娘娘考虑的极是。”青菡被一言点醒,立即让人重新修整。 默默干活的邢秋抢先一步将萧玲琅规整好的衣裳抱起放回柜子中,在山芷把首饰放在梳妆台时,趁着没人留意时,从中挑了几个塞在袖子中,又将上层重新铺好,让人瞧不出来有被翻动过的痕迹。 宁允本来是想来告知贵主,她的小马被饿了几天,已经肯动动蹄子,主动去吃食了,没想到听到这一番话,他聪慧的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 眯眯着笑眼迎上前去将可莉的情况告知后,立即马不停蹄的回到勤政殿,将萧玲琅的话加以美饰对着批改奏折拓跋晋说道。 拓跋晋粗看面上表情没什么变化,细观剑眉微微上扬了些,眼底的郁气也淡了些。 他将朱笔放置笔架上,淡声摇头:“那群老东西,整日被自己的妻妾扰得头疼,就见不得孤过舒心的日子。” 宁允笑眯眯应衬着,“娘娘心性好,不像他们的那群人的内人,不吵不闹,乖顺又知进退,还能帮衬狼主,他们就见暗地羡慕狼主。” “你这嘴,莫是跟她取了经。”拓跋晋哼笑一声,淡淡掀他一眼。 “奴才若有娘娘懂狼主,也不至于天天惹狼主生气。”宁允笑哈哈道。 “呵。”拓跋晋轻嗤,靠着椅背闭眼冥神。 栖月宫里,萧玲琅一面检查自己的东西,一面轻轻扯唇顿了顿,让青菡多收些拓跋晋的衣物。 邢秋趁着众人没留意时,往她身侧靠了一靠,拧着眉道:“你要真心点,要让他真感受到你对他有意,装要装到十二分,才会像。” 萧玲琅手上的动作停住,脸上最后一点笑意也没了,裙下的脚,慢腾腾地挪了一步,离她远了些。 邢秋在心底无语的扯了扯唇,得,这小祖宗又被说生气了。 那能怎么办?谁让她现在的男人对她看管的这么紧,这么没安全感。 萧玲琅轻哼一声,还要怎么如他的意!以前她还能反驳两句,如今事事顺着他来。 她瞥了周遭干活的人一眼,又挪回邢秋身旁,轻声:“哼,你的本事也就如此。” 转身便回了房里,邢秋手撑在箱子上,抵着后槽牙,气笑了,抹了一把脸,想她自喻南梁第一神偷,偷的都是死东西,可没偷过人,哪里想到偷个人这么麻烦! 想想还被关着弟兄们,她磨了磨牙,偷偷留到一旁,扎着头巾,研究偷人计划。 转眼便到了大军出发日子,萧玲琅穿着淡蓝色秋装,披着同色系狼氅,立在拓跋晋身旁。 等他们行完祭祀,随着上了马车时,淡淡哼了随在身旁的邢秋一眼。 邢秋自知理亏,眼睛瞟向地面,吸着鼻子。 这漠北狼主也太不是东西了,一个女人而已,盯的那么紧,一日三餐甚至言行都要上报,她没半点做手脚的机会。 余光瞥向一旁欢喜扬着脸的山芷,她眼神闪了闪,不能再回到王庭,一进王庭就没半点逃出来的机会。 邢秋跟着进入马车,和阿侬跪坐在一旁拐角,低头侍弄手中伙计,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山芷则是在萧玲琅脚边侍奉。 萧玲琅上了马车后,小小打了哈欠,手中握着画集,一页一页的翻看着,插话下面注释她现在已经能很轻松的读出。 拓跋晋歪着身看着她,偶尔看到她在那一页停留的时间长了,便要她读出来,让他也听听。 小姑娘腔调软糯甜腻,咬字圆润,在拓跋晋听来实为享受,半揽着人,微眯起眼养神。 若是她停顿了,他睁开眼看过去,就能撞上小姑娘求助的小眼神,勾唇字正腔圆的带着她念一遍,让她再继续。 拐角里做着手工活的邢秋,耳朵轻轻动了动,手里活计一团糟。 …… 时至初冬,羯胡北线,萧玲琅裹着厚厚的披风待在王帐里,凛冽的寒风仿佛能穿透营帐将肃杀的血腥气传至鼻尖。 萧玲琅揉揉脸,带上面纱,领着山芷在王帐外绕着王帐走了圈,看着来回巡视的官兵,她眉头动了动,看样子拓跋晋还是没有要回来的意思。 两日前,拓跋晋在王帐内与众将敲定拿下羯胡北城线的计划,让她待在王帐内不要随意外出后,便领兵离开,至今未有消息。 “娘娘,不要担心,我们狼主是这草原最勇猛的武士,区区羯胡还不需要放在眼里。”山芷一脸骄傲的说道。 萧玲琅点了点头,视线落在那些巡视士兵身上,凝眸观察。 “娘娘,天气寒冷,我们还是进帐待着,狼主若是回来了,肯定会有人通报的。”山芷捏着冻红了鼻尖说道。 她可不想在这儿被寒风吹,要是得了风寒怎么办,目光暗戳戳落在萧玲琅身上。 要是她生病就好了,天气严寒,药材再不够,最好让她病到没命了才好,山芷妒忌的想。 第89章 “怎么不去接孤?” 萧玲琅点头,望着泛白的天空,没在外面逗留多久,便转身回了王帐。 帐内点了炭火,进来便能感觉到暖气,萧玲琅接下披风,在茶炉旁蹲着发呆。 山芷将蜜饯搁下后,坐到一旁捯饬自己,萧玲琅也没管她,直到看到邢秋拎着饭盒回来后,眼睛亮了亮。 双手背在身后,矜持的走过去。 “娘娘,奴取来晚膳了。”邢秋拎着食盒道。 “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萧玲琅佯装无意的问。 “回娘娘,前几次都是阿侬姐和和山芷姐去取,奴不知火房在哪里,迟了些,请娘娘恕罪。”邢秋一板一眼的回着,将食盒打开,取出里面的饭食。 “嗯。”萧玲琅点头,示意旁边的阿侬和山芷一起过来,在营帐里不便,拓跋晋不在时,她就没这么多规矩。 山芷在心底轻哼一声,扭着腰身过来。 饭桌上,萧玲琅只是随意的用了几口,心神不宁的,便不想在用,负责她饮食的山芷本就不在意这些她吃不吃,阿侬只顾低头用餐。 至于邢秋脑袋放空,在神游中盘点线索,也没关注到萧玲琅有些焦虑的心情。 这几次拓跋晋出兵后,她发现巡视看管的人只要在拓跋晋不在后,就会松懈一些,她现在就开始盘算着怎么把人偷走。 羯胡位于漠北西南侧,现在兵线向南推进,她们要走还是要经过漠北境内,不过路程较短,若是按照她目前的计划,最也是日就能离开漠北。 夜幕降临,帐外的风声撕扯着帐布,发出呼呼的恐怖声,萧玲琅洗漱完,刚准备上榻,突然听到帐外喊声不断,一阵躁动。 她慌忙穿好鞋,披上外袍,系上披风。 今夜值守的是山芷,听到外面狼嚎动静有些胆怯脚步往里躲了躲。 萧玲琅握住发簪,紧张的咽着口水,心砰砰地跳,眼睛谨慎的盯着四周。 王帐外脚步声环绕,萧玲琅握紧手,将发簪负在身后,轻步一点点靠近帐门。 山芷看着萧玲琅的动作,眼里滑过挣扎,最终跟在萧玲琅身后。 萧玲琅听着外面的动静,手心里冒着汗,眉头紧紧蹙在一起,靠近帐门时,她隐隐觉得这躁动有些不对,但又有狼嚎声。 咬紧牙关,最终铺设好心理建设,利落的掀开帐门。 风声呼啸而至,席卷着周围一切,吹散了她随手揽起的长发。 身披铁甲的士兵高举着熊熊燃烧的火把,跳跃的火光中,骑在马背上的男人,身披冰冷铁甲,闪烁着血色光泽,手中紧握的长刀,刀尖上悬挂着一只体型庞大的白狼,嫣红的血流过刀背的环圈上,一滴滴砸在褐色的土地上,既威严又残酷。 萧玲琅手中发簪一松,从汗湿的手心脱落,砸在地上。 细微的声音还引得马背上的人看过来,她压着被风牵起的长发,慌乱退回帐内。 “狼主回来了。”山芷惊喜往前站到萧玲琅方才的位置上,煯煯生辉的望着马背上威严的男子,一脸崇拜状。 萧玲琅闪到里面,含糊的“嗯”了声,让她把帐门放下。 “娘娘不去迎接狼主?”山芷不情愿的放下帐门,语气里含着不满。 萧玲琅侧眸看向山芷,眼神淡淡仿佛如汪宁静的湖水,深处却蕴含着微妙的波动。 “我现在衣衫不整,有失体统。” 撂下话,便转身就着微弱的烛光来到床榻前,收整自己。 山芷被她那一眼看的心神慌乱,捏了捏衣角,走过去道:“奴来侍候娘娘。” 萧玲琅垂下眼睑,轻轻抚开她的手,语速缓慢,吩咐道:“去将烛芯点上。” 拓跋晋凤眸凝起黑雾,在看着亮起来的王帐那一刻,勾了勾唇四散开,一手控制着白隼的缰绳,左手微微用力,将刀尖上的白狼王甩下来,并把长刀一道扔给一旁战士。 “今日大捷,又捕了白狼王,诸君与孤同庆,共襄盛举,同食之,以佑我漠北千秋万代,繁盛万年!” “谢狼主恩典!狼主千秋鼎盛,漠北千秋万代!” …… 在众人的捧呼中,拓跋晋跳下马,接过帕子往边走边净手,直奔王帐,其余战士们挤眉弄眼,纷纷争着抬狼王。 “出去。” 拓跋晋踏进王帐,看都没看山芷的,直接下令。 山芷咬着唇,有些不甘,低眸看着拓跋晋从身旁越过的脚步。 “喏。” 拓跋晋阔步走到萧玲琅面前,倾下身,顾不得身上的脏污,捏着小姑娘的下颌就来了一记深吻,解着馋。 “怎么不去接孤?” 萧玲琅气喘吁吁趴在他臂弯里,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咽了咽喉,柔柔的解释道:“妾衣裳不整,出去有失体统。” 拓跋晋在她软乎乎的脸颊轻咬了一口,揉了揉小姑娘刚被挽起的青丝,在鼻尖深嗅了嗅,回想方才在马背上看到的场景,“月儿准备歇下了。” “妾还以为狼主今日也不回,便早早的准备安歇。”一手撑在他身前,萧玲琅回眸凝眉看向外面,继续说:“刚准备上榻,就听到外面一阵躁动,妾心中不安,便掀帘看了一眼。” “孤捉了只狼王,让那母狼跑了。”拓跋晋拍拍小姑娘的玉臀,让她去换好衣裳,“寻着味,竟然抄回军营想给它丈夫报仇。” 说罢,他目光幽深地望向萧玲琅,轻啧一声,感慨道:“它倒是情深意厚。” 换衣裳的少女垂着脑袋沉默没应他。 拓跋晋又重重啧了声,视线瞥着萧玲琅似有似无的叹息一声。 萧玲琅将外袄穿好,系上披风,转身走到拓跋晋面前,停住脚步,抬眸和他对视。 拓跋晋薄唇微动,抿上唇,一动不动的盯着面前的人,“孤……” 心念刚痒,准备抬手掐掐小姑娘的脸蛋,脚面传来一记重感。 眼睑上抬,视线从小姑娘鼓着腮的脸上,落到她踩在他脚面的脚,“孤哪里招了月儿的嫌?” “哼,妾不如一只畜牲情深义重,狼主找它去过。”萧玲琅娇俏的瞪他一眼,又羞窘的收回脚。 手悻悻地背在身后,柔声细语:“狼主以后莫要这般调侃妾,妾会伤心的。” 第90章 篝火宴狼 “妾担忧几日,今日更是心神不宁,眼角一直在跳,这才早早歇着。”垂下脑袋,虽然手背在身后,但她脚步轻轻地往他身前凑了凑。 在他沾着血迹的披甲上,勉强找了处能靠的地方,“狼主,妾……想你。” 最后的声音轻的,稍有风,一吹就散了。 拓跋晋眸中暗色越聚越深,喉结重重的滚了滚,按住小姑娘的后脑勺,俯身又攥取那抹明艳。 “孤若是有什么事,孤希望月儿好生的,虽然私心的想让月儿陪孤,孤能忍相思之苦,等月儿。” 草原上的冬日要比临安的冬日冷上许多,萧玲琅在拓跋晋捯饬下,换了件厚实的狐氅,带着面纱跟着他走出王帐。 将士们早就架好篝火,抬上火炉,兴冲冲的处理白狼王和一些自投罗网的狼兵。 穆山一直紧皱着眉头,直到看到拓跋晋的身影,迎上前给拓跋晋和萧玲琅行礼,“狼主,母狼大抵是不能处理了。” 拓跋晋视线淡淡俾晲着关在笼子里被捆扎住的母狼,“怎么了?” “这母狼有孕,快要下崽了。”穆山声音里含着喜色。 不仅捉到的白狼王,还捉到了怀崽的白狼后,这可是大喜的征兆。 “那就先留着,看看有没有好的崽子。” “喏。” 穆山转头抬手一挥,守卫的军官便拿了块布将笼子罩了起来,推到一旁。 母狼在笼中悲戚的嘶叫着,悲鸣声让萧玲琅不禁捏紧了手。 随着拓跋晋入座后,望着母狼被推离的方向,还有丝慌神,另一只手不自觉的握上拓跋晋的手。 场上的人将处理好的狼王架至篝火上,一圈人围着它吟唱着什么,霹雳啪啦的火光中,拓跋晋举起面前的酒杯和将士同饮,左手反扣住小姑娘的手。 萧玲琅抬眸望着意气风发的人,安静的坐在他身旁,转眸看向篝火中载歌载舞的将士。 不多会,一将士捧着盘精肉奉至拓跋晋面前,同时还有两颗血牙。 拓跋晋血牙收下,低声对着萧玲琅说:“这两颗血牙等孤收拾收拾,一颗给你,一个给咱们的王儿。” 萧玲琅眼睫扇了扇,温声点头,“谢狼主厚爱。” 拓跋晋哼笑,侧眸看了看小姑娘,松开手握刀切狼肉,“这是狼王身上最精的肉,月儿用晚膳也要少用些,这肉对身体好。” “嗯。” 席上,将士们畅言,此番胜仗,在拓跋晋意料之中,他也没扫众人的兴致,当敦克过来提议让俘虏的奴隶过来助个兴,他也点头答应了。 手上专注的切碎肉,盯着身旁眼巴巴等着投喂的人。 萧玲琅虽然吃不惯,但拓跋晋兴致好,她也只能小口小口吃着。 努力吃了些后,拧眉正想怎么劝他住手,就见场中进来一些女子,围着篝火加入载舞的人群中。 “狼主,妾够了,你自己都没用什么?光饮酒了。”她按住他欲递给来的盘子,轻声道。 扬唇笑了笑,伸手想去接他手中的刀,“狼主将这些用了,妾来切。” 拓跋晋将刀拿远了点,止住小姑娘危险的举动,在她耳畔咬道:“月儿那双手可不是这般用来侍候孤,待会回帐有月儿的用心之地。” 萧玲琅在心底闭眼,她就该老实坐着,安安静静的由他侍候,何必多此一举。 “狼主!” 拓跋晋爽怀的笑出声。 崖祈漪被推搡进来后,望着这群汉子,厌恶的皱起眉,目光聚焦在首位邪肆俊美的男人身上,看到他身旁坐着一个蒙面的女子时,深深的皱起黛眉,握紧了手。 “看什么呢?”一个汉子粗鲁的推了她一把,将她推了个踉跄。 崖祈漪站稳后,恶狠狠得瞪着那个汉子。 但那汉子不是个怜香惜玉的人,淬了一口,甩了一个重重巴掌在崖祈漪脸上,将她掀到在地,“还敢瞪爷,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能给狼主献舞是你的荣幸,贱婢!” 崖祈漪望着远处端坐高台的人,在看着低头越过她的同族女子,手抚上肩膀的烙上灼疼的奴印。 舔着嘴角渗出的血,再次望向端坐高台的人和他身侧的女子,手指掐进手心,咬牙切齿,低眉顺眼的说:“官爷教训,奴谨记。” 蹒跚的站起身,赤脚走进篝火圈中,扭动腰肢,目光落在高台之上,奴隶的下场她知道,她要为自己争个前程,她可一王之女,怎么能让这些贱种糟蹋了。 一步一踮,长辫随着腰肢扭摆,崖祈漪尽可能将姿态放到最佳,香汗淋漓,期望能引起那位的注意。 果然,崖祈漪一喜。 她相信自己姿色和实力,那人视线落过来了,她更加的卖力。 拓跋晋抬眼随意扫了场中一眼,便收回目光,接过小姑娘递过来的巾帕将手擦净,“月儿晚膳用了多少?” “用了一些,当时眼皮子在跳,妾没什么心情。”萧玲琅侧脸看向拓跋晋,弯着唇,“幸好狼主回来了。” “怕是没用多少。”拓跋晋将巾帕随手扔在板案上,捏了捏小姑娘的腰,看着她心虚的眨着眼,轻笑,“无妨,用了,这会儿也吃不下多少。” 萧玲琅立马扯了个笑脸给他。 “你饱了,现在该回去喂孤了。” …… 崖祈漪卖力一支舞献完,喘着不平的气息,轻轻抬眸去看首位的人,是何反应? 一抬眼,瞬间错愕! 首位上空空荡荡,座上的人不知何时离开了,她立马朝四下看去,刚走一步又被扯回去。 “干什么?” “官爷,奴有急事,能不能让奴解决完,再回来继续,给各位爷助兴。” 那小兵一见她态度这么软,而且人有三急,确实不太好阻拦,于是面色一狠,“解决完就快点回来,烙了奴印,跑了就没命。” “是,奴谨记官爷提醒。” “哼!走。”小兵语气不耐烦的挥手。 第91章 “月儿的舞,才是孤想看的。” 崖祈漪捋着身前的长发,一路东张西望,蹑手蹑脚。 虽然现在大部分人都聚集在篝火那儿,营地里巡逻的士兵也不是好糊弄的。 在又一次被拦后,崖祈漪双手合十,腼腆害羞对士兵投去秋波,“官爷,奴想去方便,走错了路,还望官爷给奴指个路。” 小士兵往后退了退,略显嫌弃的收紧下颌,“往那边去,这儿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官爷,奴怕再走去,你能将奴往那边送送吗?”崖祈漪一边说一边用余光观察着,留意到一处帐房虽不起眼,但门庭不远处守着个婢女。 “就在那边,你若是在纠缠,爷就拔刀了。”小兵将自己手中的唐口刀亮出一截。 白光让崖祈漪吓得往后退了两步,内心再对惊惧,面上也只能扯出笑,往他指的那个方向走。 但崖祈漪可没放弃,假装方便回来后,记着方才看到那个婢女的位置,躲过巡视的士兵,一点点靠近那个营帐,此处斜靠着大帐,离篝火处不远。 弓着身子,若不是起先找错了路,她早就找到那人的住处。 传言里此人不近女色,嗜杀饮血,现在看来传言也不尽然,他身旁不是有个女人吗?守门的也还是个婢女,男人都是贪色的。 “你谁?在这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呢!”邢秋双手抱臂,挡在鬼鬼祟祟的崖祈漪身前,眼神上下扫了一番。 觑着眼,在心底点了点头,新面孔?瞧着这一身狼狈的样子,应当是带回来的俘虏。 难不成是想逃跑?邢秋捏着下巴,时机是选对了,但方向选错了。 她没跟着去庆功宴,趁着人少又细探了一遍地形和守卫情况,一回来就撞见拓跋晋抱着萧玲琅进了王帐。 看着瓶里空空如也的避子药冒着冷气,一阵头晕,他不是狼主吗?就不能多纳几个妃子,就可着她要偷的人嚯嚯。 这荒郊野岭的她上哪去整避子药!要是真折腾出人命了,南梁那边她又怎么交代! 踢着石头一回头又瞧见鬼鬼祟祟的人,还想拿她泄气,没想到是要逃跑的俘虏。 邢秋眼珠子一转,“这里是王帐,狼主与娘娘歇息的地方,你幸好撞上的是我,要是巡视的人,命就没了,赶快离开这。” 手指戳了戳此人的肩,顺道给她指了个看管松的地方,希望她能有脑子看明白就逃。 俘虏作乱逃跑引起骚乱,应当能打断他们,邢秋暗暗地想。 “谢姐姐,我是找错了路,你不要声张,我马上离开。” 这是狼主住的地方,崖祈漪眼睛亮光一闪而过,勾了勾嘴角,瞥着王帐,给面前趾高气昂的奴婢浅行了个礼,忍下这口气。 等她成了她们狼主的女人,再回来教训教训这些脚长在头顶的人。 邢秋在心底哼笑一声,是个蠢的!这时候不跑还等什么时候,她们想走还走不了! 磨着后槽牙,邢秋走回原先的位置,踢着石头,恶狠狠的盯着王帐,仿佛里面住着的是跟她有着深仇大恨的人。 王帐里,暧昧勾丝,烫人的呼吸彼此交缠,萧玲琅宛如从水中捞起,香汗淋漓跪\/在床榻上。 上方的人不知疲倦,她的声声求饶全被他堵在手下绞碎,只能苦着眉,双手紧攥着被褥。 “月儿的舞,才是孤想看的。” 床榻下暴力撕碎的袄裙静静地被玄衣压住,就连一旁娇小玲珑的鞋子也被大靴挤到角落里。 萧玲琅最后溺在汹涌的波涛里。 风浪平静时,男人抱着昏过去的人,爱怜在她额心亲了亲,抓过她的手,十指强硬的和她扣在一起。 这几日他有股不安,手段凶暴的拿下北线之后,迅速折回来,见到她,那股烦躁才退去。 他拥着小姑娘,不舍得抽离,时时刻刻处在一起,才能安抚他。 次日午时,萧玲琅动了动酸痛的身体,靠着床沿抱着被褥慢慢坐起。 一阵沉默后,她轻轻张唇,赧然对着邢秋说:“避子药。” “没了。”邢秋望着她从脖颈处的延至两肩的吻痕,微微顿了顿,抽回视线,将煮好的马奶端到她面前。 “没……了。”萧玲琅轻声重复她的话,双手微颤的端起莲纹玉碗,望着这碗中的东西,深吸一口气,又将它放了回去。 “换一碗热茶过来,我不是很饿……” “你也无须担心,没这么巧,这个也要看缘分。”邢秋把马奶放到一旁,倒了杯热茶递给萧玲琅。 看着她垂着眼帘,双眸无神的盯着茶杯发呆。 邢秋于心不忍,但是还是蹲在床沿,轻声对着她说道:“多笑一笑,再忍忍,我们的机会快来了。” 萧玲琅眼睫一颤,一颗晶莹的泪珠滚落在杯中,唇瓣翕动,最终嗫嚅道:“嗯。” 视线落向邢秋身后,咽喉轻轻地动了动,化成无声的叹息,“他呢?” “去了大帐,似乎要商议接下的事。”邢秋起身又重换了一杯茶水,望着搁置在一旁的温马奶,“你还是用些,要不然我得挨罚。” 萧玲琅眼睫扇了扇,低头抿着茶,干涸的唇得了些润泽,语气舒缓:“没旁的了吗?” 邢秋吊个啷当的站着,歪着嘴,冲萧玲琅耸着肩,轻快的回道:“没了,他嘱托你一定要喝完,假好心。” 萧玲琅手捏紧,面上更加羞窘。 端过玉碗,小口喝了半碗,实在是喝不下去时,被邢秋一把接过去,顿顿两口喝完,“记住,这是你喝的!” 她还谨慎的用萧玲琅的帕子抹了抹嘴,又拿起茶壶,仰头灌了一肚子水,“我喝的可是水。” 萧玲琅轻轻勾起唇,“嗯,你喝的是水,我要更衣了。” “她们俩被叫去调教奴隶了,我来侍候你,手脚可能会重,娘娘不舒服要说。” 邢秋摩拳擦掌,她要看看,到底有何魔力,拓跋晋一回来就直奔着她。 看着邢秋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萧玲琅不禁将被子往身前拢了拢,“你将衣物取来,我自己换上。” “欸~娘娘,你相信我。”邢秋拍拍胸脯,语气真诚且迫不及待。 第92章 宠妃的义务 最终,萧玲琅红着脸颊,在邢秋想趁机揩油时,拍掉她的手,还是自己动手换好衣裳。 邢秋被赶到一旁,咂了咂嘴,又疑惑地比了比自己的腰和胸脯,都有啊,但怎么她的和萧玲琅的不太一样。 末了,萧玲琅梳洗好,看到杵着像蘑菇似邢秋,挪步过去,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你怎么了?” 看着她一脸郁闷之气,萧玲琅为难情绞着手指,她瓮声瓮气道:“哪有女子像你……这般……动手动脚的……” “我又没对你做什么!我就好奇我和你有什么不一样。”邢秋托着腮有些自闭,想到自己前后差不多,被弟兄们嘲弄和他们差不多,起先她还嗤之以鼻。 瞥着萧玲琅鼓鼓囊囊的胸脯,又想到寨子里的那些叔娘们,她来了一句,“你们这都是咋长的?我怎么没有?” 萧玲琅瞬间红了耳根,举起粉拳就捶了一下的胳膊,羞矜低声道:“我怎么知道。” “唉~”邢秋又比划比划,最终在身高上得意洋洋的叉起腰,“没关系,一般男子还没我高呢,我也是有可取之处的,手还快。” 手在萧玲琅面前一松,一个香囊落下来。 萧玲琅默默地摸向自己的腰间,挂香囊的地方空荡荡的,惊异的眨着眼睛,“你什么时候拿去的?” “放心,我们呢,会离开的。”邢秋笑笑,将香囊重新给她系上,扶她起身,缓缓说道:“有一说一,他虽然把控欲强,对你还是有几分不错,都能让旁人光是看着就产生了妒忌之心。” 萧玲琅掀起眼帘,轻轻地给了她一记白眼。 “你是说山芷?她本就是拓跋晋的人,自然是向着他。” 邢秋抵着腮,撑着下巴歪着脑袋,喃喃自语,“女人的嫉妒心是难以言明和揣测的,激发出来的潜力也同样是无穷的。” 她侧视着萧玲琅,心中升起一个念头。 …… “我不想过去。”萧玲琅一脸抗拒。 “你是宠妃,自然要多去陪陪狼主。”邢秋劝道。 萧玲琅翻了她一个白眼。 “这是为了你能早点回去。”邢秋语气放软。 “哼!”萧玲琅背过身,踢着脚,“他要是忙完了,自然就会回来。” 邢秋绕到她前面,伸出两根手指,“这是两回事,你去是你心中有他;他来,是他宠你,结果更好的自然是前者。” 看着面前还低着脑袋的人,邢秋最后咳嗽了一声,“我懂你身不由己,我不也在哄小兵哥哥嘛。” 萧玲琅转过身,那能一样吗? 她逗士兵,士兵又不会对她做什么! 最后,在邢秋左劝右说下,萧玲琅带上面纱,恹恹得前往大帐。 拓跋晋正专注的盯着沙盘,通报的士兵掀帐入内。 “禀狼主,萧夫人在外求见。” 座椅上的男人视线从沙盘挪开,看向士兵,眉梢轻挑,“让她进来。” “喏。” 从座上站起,垂在膝盖的衣袖落在两侧,纶图等人纷纷起身欲要避让。 拓跋晋抬手,淡淡阻止,“不必,你们说你们的。” “可是……”有人有些疑惑地看向同僚,这有后妃在,他们怎么说啊? 置疑还没说出后,拓跋一个眼神就让他闭上了嘴巴,乖乖的退了回去。 萧玲琅进门时,看到一圈人,身上的恹靡之气顿然消散,在心底将邢秋反复鞭打后,羞涩的扇着眼睛,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过来。” 拓跋晋发话后,她立即拎着裙摆小步快走的走到身旁站着。 “狼主,妾打扰你了。” “没有。”拓跋晋握着小姑娘发白的手将座椅分她一半,对着众将吩咐:“你们继续。”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虽有嘀咕,然而还是服从拓跋晋的指令,将如何推进兵线的问题,每人按照自己想法说出来、争论。 拓跋晋手里把玩着小姑娘的手,神色淡淡,偶尔出声讥讽两句,将他们天马行空的想法拉回正道。 “这洹河三面环山,一面临水,已经是困兽,这还不好攻吗?” “那我们被引进去,不也是困兽吗?” “他们没这么聪明。” “就你聪明。” “……” 萧玲琅惴惴不安,呼吸都是紧促的,生怕自己影响了他们。 但拓跋晋却有意似的逗她,总是偏头找她说话。 只要他一偏头,她也偏头,余光悄悄观察着周围人神色,见他们没什么反应后,心里轻轻地松口气。 水汪汪眼睛眨了眨,身下更是悄悄的挪了点,紧紧的贴着椅子边,恨不得这儿有个开关,她一按,就能掉回王帐。 纶图等人眼神交互,余光也悄悄观察着座上两人。 这个用眼神示意:【看,狼主又偏头了。】 那个眼神惋惜又露出好玩的意思:【娘娘这次果然低头了!】 两排人,纷纷在心底猜两人是怎么了,难道是闹矛盾了,看着也不像啊? 对于洹河的事,嘴上早开了瓢,说的驴头不对马嘴。 “行了,就到这。” 拓跋晋发话后,众人意犹未尽,脚像沾在地上,都不太想走。 座上人淡淡勾起唇,抬眼。 众将立即吞了吞口水,神色绷紧,齐齐行礼,“臣等告退!” 退出大帐时,还有人故意走得慢,想在窥探一二,比如纶图,耳朵用力的向后支着。 “怎么不躺着休息?” “狼主故意欺负妾。” 男人轻笑出来,纶图把身体后仰,想听听狼主是怎么欺负人的。 “纶图。”一道清凉阴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纶图回脸傻笑,在拓跋晋扔来书卷时,笑眯眯接过拔腿就跑。 一出大帐,没走多远,就被一干人等围了上来。 挺起胸膛,纶图清咳两声,身为狼主的爱将,自然要替他分忧,维护狼主名誉,“你们都猜错了,狼主和夫人才没闹脾气,好着呢,只不过夫人不想干扰我等议事。” 说罢,他又一本正经地背着手,板着个脸训斥他们:“你们一个个,说得都是什么牛粪蛋蛋!” “那你手上的……是怎么回事?”有人眼尖,指着他别在腰后问道。 “我这……我……是狼主赐得,谁让你这军师不行啊~”纶图胡诌乱扯后,又贱兮兮的挑衅了一下,大摇大摆的背着手离开。 “我不行?”那人不服气,气呼呼的追过去。 其余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耸耸肩,四下散去。 第93章 “妾有狼主,丢不了。” 萧玲琅脸颊粉红粉红的,在纶图走后,窝在拓跋晋身侧好久都不敢动弹和搭拓跋晋的话。 拓跋晋眸中映着小姑娘惶恐羞恼的神色,眼中笑意加深,戳着她的手,“又不理孤了。” “妾没有。”萧玲琅嘟着嘴反驳,抱着他的胳膊,眼波流转,“狼主刚刚是不是捉弄妾呢,妾打扰狼主已经很心虚了。” 拓跋晋牵起嘴角,“孤怎么会是捉弄月儿,只不过月儿不理睬孤,孤以为月儿生气了呢。” 视线停驻,他顿了顿,故意说道:“倒是没看出月儿心虚。” 萧玲琅浅浅的掀起眼帘,抿着唇轻轻地瞪着他,不与他纠结这个事,怎么解释他都按他的理解来说。 望着空荡荡的大帐,还有他们推演一半的沙盘,萧玲琅松开手,起身看过去。 “妾就是来看看狼主,在帐前,侍卫说狼主在议事,妾就要回去等狼主,那侍卫却一头扎进帐里。” 走一步歇半步,她回头望向靠着椅座含笑的人,语气带着抱怨,“狼主上次离开,便是在妾睡着后,悄无声息的,一走就是三两天。” 若是能知道他作战的规律,逃走时也能多一份安稳的保障。 碧溪说不能贸然行事,这里是他的天地,不做万全的准备,被他抓回来不过是瞬息的事。 收紧呼吸,她转头走到沙盘旁,眸中闪过好奇,看了两眼,发现也没什么,又收回目光,走到拓跋晋的对面,双膝盘着坐下。 “狼主面前这是城图。” “嗯。”拓跋晋见她直接跪坐在地上,眉头微微皱了下,“地上凉,过来坐。” 萧玲琅蹲着挪过去,从案上是拿起羊皮纸,看了两眼,刚准备放下,发现下方还有一张大的地图,她伸着脖子凑近看了看。 指尖滑过一处,“北地……往上走……这里是王庭。” 她回过头看着拓跋晋。 拓跋晋将人圈回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身上,一只手落在她的腰间给她按捏着腰,“对,那儿是王庭,下次孤会跟你说。” 萧玲琅掩唇轻笑,拉着他的手,晃了晃示意他低头。 在他顺从低下头时,她羞答答的咬了咬唇,然后蜻蜓点水的碰了碰他的脸颊,“狼主不必告知妾,你们行军作战是要事,妾只是有些担心。” 拓跋晋抚着她的小脸,在她羞涩的目光里弹了下她脑袋。 萧玲琅抱着脑袋,目光变成哀怨。 “狼主。” “撩拨孤,孤讨回来,又说孤欺负你。” “妾下次不会了。”萧玲琅鼓着腮。 拓跋晋掐着她的脸轻挑起唇角,另一只手点着唇,对她晃了晃食指,霸道的驳回:“不行,下次往这儿亲。” 空气凝滞,萧玲琅语噎了会儿,默默偏头看向他案前的那张大图,目光搜寻南梁,嘴上问着:“狼主,我们现在是在哪里?” “在月儿的手上。” 萧玲琅举起图纸,仔细看了看,没看出来什么,悻悻的望了拓跋晋一眼,说:“离王庭好远啊。” 拓跋晋被她没看懂的模样给逗笑了,“岳母说你做课业时不专心,如今该是后悔了。” “哎呀~狼主你别笑,妾是只是……只是一时忘记了。”萧玲琅急着阻止他的笑,刚褪的红晕又染了回来。 拓跋晋胸膛震动的更厉害了,耳里听着小姑娘的恭维,龙颜大悦,“月儿平日里还是多于孤说说漠北话,不然出了门,万一丢了怎么办?” “妾有狼主,丢不了。”萧玲琅遮在长睫下的眸光忽闪了两下,柔声道。 山芷进来奉茶时,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萧玲琅,险些失态,将茶水弄洒。 怎么到哪里都有她! 眼底的喜色被厌恶替代,唇角扯平,走上前微微行礼。 “奴拜见狼主,娘娘。” 拓跋晋将手中书卷放下,头也不抬对着她淡声吩咐:“煮碗马奶过来。” 侧眸看向疑惑地转过来脸的人,给她解惑,“等会迁营,月儿吃些垫垫肚子。” 萧玲琅闻言轻轻点头,想到她的午膳算刚用过不久,又摇头,“不用了,狼主,妾还不是很饿,迁好营,妾想同狼主一道用,可不可以?” “自然可以。”拓跋晋心情愉悦,抬眸命令杵在一旁的山芷:“将煮好的马奶装进水壶里,备上。” “遵命。”山芷低着头,转身之际,妒火灼心,极尽掐碎手心。 她在心底讥嘲笑着,先前百般不愿,如今却是处处勾引狼主,南梁的贱人。 山芷收敛气息,听着身后那咬字缠绵的女声,眼底的黑渐渐浓郁。 萧玲琅瞥着山芷的背影,一搭没一搭的回着拓跋晋的话,她不是很明白碧溪的意思,刺激山芷……她能做什么? 而且她和拓跋晋的相处本就被山芷看在眼里,还怎么更亲密些? 萧玲琅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低头继续给他整理看过的文书,研着磨。 余光也扫过几眼纸张上的文字,大致都是整治新得的城。 迁置新界,等他安排完,又需好些天,碧溪口中的机会也不知何时能到来,萧玲琅侧眸悄悄打量了下专注批文的人,眸光深处的忧思转深。 日光快要西沉时,军队收起驻营,萧玲琅坐在马车里,掀起车帘一角,灰蒙蒙地天,寒风凛冽,那些战士们表情肃穆。 望着远处白色连成一片山,萧玲琅惆怅的放下车帘。 马车内,邢秋捏着萧玲琅的打的络子没心没肺的研究着,阿侬依旧是个透明人,眼睛随着萧玲琅的动作转来转去,见她放下车帘,又盯着她折身拿起针线,缝补玄色衣裳。 “娘娘,这种粗活,还是让奴来。”山芷看萧玲琅拿着拓跋晋的衣袍,眼神变了变,勾起嘴角,主动请缨道。 有人操劳,萧玲琅自然是欢喜的,手才刚要有动作,就见拐角里的邢秋咚咙一声,磕在侧壁上。 第94章 联手 磕着的邢秋嘿嘿一笑,从地板上坐起来,挠了挠脑袋,俯身在地,语态清闲,丝毫不像是请罪的,“娘娘恕罪。” 萧玲琅嘴角微不可察一扯,手中的动作停下,“无妨,你无事便好。” 掀起眸子又看出山芷,小幅度弯着唇,拒绝了她,温柔的眼波,如同春日里溪水中荡起的水波,“没事,也不算重活,狼主的衣裳,我想给他补。” 山芷嘴唇动了动,退到一旁,再次掐紧了手,心道:恶心! 萧玲琅暗戳戳的瞪着坐姿豪放的邢秋,邢秋出的每个主意,受累的都是她。 常琲哥哥找到这个人真的很不可靠,还没在心底哀怨一会儿,她忆起碧溪说自己是常琲哥哥从牢房里捞出来的,要是靠谱的话,也用不着进牢房。 想到这,萧玲琅下针都带了怨气。 邢秋捏了捏鼻尖,脊背莫名的发凉,她聋了拢衣裳,天气越来越凉,真不适应他们这里的气温。 军队驶入城池,百姓们被骇人的气势吓得瑟瑟发抖,听闻这漠北狼主凶残暴戾,也不知会如何处置他们。 然,铁骑缓缓从他们面前走过,铁甲的撞击声一次次震破他们的胆,也没做做任何滥杀的事,让他们暂时松了口气。 崖祈漪没想到自己还能再回到王府,只是此刻身份不同以往。 她跟着其他奴隶入府时,视线不自觉投注到远处的高大魁梧的男人身上,暗暗地握紧了拳头。 “看什么看!走啊!”山芷心有不快的呵斥着,脸色黑沉黑沉的。 萧氏是不是看出来了什么,故意指派她来管教奴隶,让她离狼主远一些。 崖祈漪按住虎口,沉住气,一个贱婢也敢对她大声小叫。 等着,早晚有一天她会让她好看。 她忍着恶气来到下人住的庑房,好看的眉头蹙在一起,捏着鼻子在脸前挥了挥,勾引拓跋晋的念头更加浓烈。 “你们其中有不少侍候过大人的奴婢,简单的规矩就用不着我说了,狼主性情与旁人不同,稍有差池,你们可能就人头落地,所以用心听我接下来的话。” 山芷负着手,一字一句严肃的说,眼神犀利的盯着踌躇不安女奴们。 “喏。”女奴们齐声回道。 崖祈漪认真的听着,记在耳里,在听到面前的女子提到拓跋晋身旁的那个女人时,凭借着自家姐妹的明争暗斗,她隐隐察觉出眼前的这女子对那个女人有敌意。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她眼里划过一丝狡黠,没猜错的话这个叫山芷的,也喜欢拓跋晋。 如果能拉来她的帮助,事成之后,她倒是可以大方的和她共享。 崖祈漪面上闪过算计。 等到听训结束后,她找了机会拦下了山芷。 “山芷姐姐。” 山芷拧了拧眉,警惕的看向崖祈漪,“你有什么事快说,我还要回去照顾娘娘呢。” 崖祈漪弱弱的抬起眼眸,弯唇一笑,“山芷姐姐好生漂亮,比起那位娘娘空有相貌,姐姐还更了解狼主,就真的甘愿一直做小,侍候她,在她脚底看着她和狼主恩爱吗?” “你胡言乱语什么!小心我禀明狼主和娘娘。”山芷眉头皱的更紧了些,厉色的盯着面前人。 崖祈漪一听她这话,姿态瞬间嚣张了起来,扭着腰部,逼近山芷,盯着她的眼睛,“你喜欢狼主,嫉妒你的主子。” 手指轻放在山芷的唇上,止住她开口,“就算禀明,你的狼主并不会杀我,我可是南王的女儿,就算沦为奴隶,他也会留我这条命,以本郡主观察,他很在意那个女人,你说到时候是你死还是本郡主死!” “南王的女儿又如何!手下败将,狼主可会忌惮一个小小南王?”山芷不怂她的威胁,捏着手,仰着下巴讥嘲回去。 崖祈漪心里自然明白那人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但被眼前一个奴婢给道破,还是有些气急败坏。 “狼主神武,可是若本郡主能帮狼主分忧,节省物力财力拿下南羯胡呢?” 她冲山芷挑眉。 山芷咬紧牙关,和她对视。 最终,咽了咽口水。 “你想怎么样?” “别紧张。”崖祈漪捋着身前发辫,妖媚一笑,给她抛了媚眼,“本郡主是想帮你。” “呵!”山芷冷笑,“别假惺惺的,没有目的,可能吗?” “唉~”崖祈漪拍拍手,似乎有些无奈,“既然你非要这么说,那本郡主确实有。” 她勾起一侧嘴角。 “你要什么?”山芷目光阴冷。 “和你要的一样。”崖祈漪摊开手,俏皮的耸着肩,“我们联手,本郡主也得想想自己的前程,这里本郡主住了十几年,想做些手脚还是很容易的。” “你既然能做,为何还要找我联手,我能帮你什么。”山芷心里有一些动摇,夜夜听萧氏与狼主欢爱,妒忌的火焰将她反复煎烤,凭什么她不可以,入了王庭的人,哪个不想往上爬。 “我接近不了他们,你可以。”崖祈漪语调轻快带着蛊惑,“若是你不帮我也行,那你就日日看着你的主子和你爱的人恩爱,你爱的人,眼里看不你半分。” “我帮你,能侍奉他,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山芷垂着眼睫越过崖祈漪。 崖祈漪在心底哼笑,回头看看山芷离开的方向,面上露出势在必得的笑意。 …… “玲琅……月儿……” 萧玲琅困倦的睁开眼睛,不解仰头看着身侧的人,不说让她先眯一会,怎么还叫她。 映入眼帘的是张慑人心魂的面孔,她脑袋清明了些,伸出胳膊自然抱着他的脖颈,糯糯的应着他,“狼主,你忙完了。” 拓跋晋弯腰一把捞过软榻上的人,看着她身旁的针线包,还有他的衣裳,心软了软,“再忙也得陪陪孤的月儿。” “衣裳让她们来补,不过是被刮花了两道,随意缝补两下就好。”话是这么说,拓跋晋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白光一闪,他忽然想起很久之前,纶图和兹兰才成家时,发生的一件事,又口不对心的补了一句,“纶图夫人给他做了一对护腕,孤的护腕还完好,用了好些年,他夫人不如月儿,纶图一双护腕用不了多久就会换,月儿无需为孤做。” 萧玲琅掀了掀眼帘,她怀疑他偷看了她的蒲盒。 “妾已经做了,狼主若是不需要的话,可以赠予旁的需要的人。” “孤心疼月儿,舍不得月儿如此操劳——哪呢!”拓跋晋的脚步顿住,眸底划过亮色,掐住怀里人的腰追问。 第95章 月儿在羞什么 两人的话同时落地,萧玲琅默默的抿上唇,手搭在他胳膊上。 拓跋晋望着怀里的人,小姑娘学坏了,会钓人心。 压制唇畔的笑,埋头在她脖颈处深吸了一口,用他一贯低沉的声线催促道:“在哪儿呢?月儿拿出来让孤看看,给孤的东西,当然是孤最需要。” 萧玲琅被他喷息出来的呼吸弄脖颈发痒,捏着他的衣襟,尽可能后仰拉出一点空隙,喘息不匀的说道:“扎,狼主先放开妾,让妾下去拿给狼主。” 拓跋晋这次没在逗她,利索的将人放置地面,顺手掐了掐她的脸颊,让她赶紧取来。 萧玲琅揉了揉脸,羞赧得瞪他手一眼,这人到底知不知晓他的手糙的很。 转身去给拿他护腕时,余光却见他亦步亦趋的跟着,萧玲琅微微歪头,有些疑惑,随后像是想起来了什么,又扬笑拎着裙摆向他走了两步。 揽过他胳膊,轻轻地晃了一下,“狼主陪着妾。” 拓跋晋不算矜持的点头,跟在小姑娘身后,等她拿出一对紫锦镶着狼皮的护腕时,目光却被旁边一件隐隐有型的白绸给吸引住了。 他想伸手过去拿,小姑娘却红着脸颊挡了过来,呐呐得将护腕塞在他手里。 “狼主要这个就好了。” 拓跋晋眯起眼睛,直起身,凭借身高优势将萧玲琅挡在身后的东西,瞧得一清二楚。 “那是什么?” 他明知故问。 “没有什么。”萧玲琅一边说着,一边将东西团巴在一起,屋子里的碳似乎是烧多了,使她耳畔热意不断。 大意了,忘记把这个东西给收起来了。 “没什么?月儿脸这么红?”他倾身和小姑娘面对面,目光在她脸上来回扫了扫,语调轻撩,“月儿在羞什么?” 萧玲琅羞涩的咬着唇,眼睫不停的扇动,心脏都要跳出胸腔。 给男子做里衣是非常亲密的事,哪怕她和常琲有婚约,也未曾给他做过,碧溪却偷偷带了些衣料,逼她给他做里衣。 “别问了,狼主。”她羞赧的抬手推了推他,为难情的低下头。 “孤是你夫君,给孤瞧瞧,看看可合适,嗯?”拓跋晋戳了戳小姑娘红扑扑的脸蛋,捏着她的腰肢,轻声蛊惑她。 明明他一伸手就可以够到,但偏要小姑娘点头。 萧玲琅觉得他们实在太欺负人了,胡乱嗯了声,别着脑袋往一旁挪了半步,瓮声瓮气的小声说:“还有一些没做好。” “便是两块布,孤心也悦。”拓跋晋一手揽住萧玲琅,防止人羞跑了,一手将里衣打开。 这个时候的小姑娘手艺还不错,与后来的自己还有些青涩,拓跋晋眼底笑意加深,前世也是如此,偷偷的给他做,但不同的是,那次他和她闹了脾气,他被旁的人请走,她一点反应都没有,晚上回来后,他心里憋着火,和她分被子睡,去取被子时发现的。 萧玲琅掀着眼帘,偷瞄拓跋晋神色,见他唇边露着笑,暗松了口气,脸更红了,绞着手指,在心底暗暗唾弃自己,同时,心中又有些疑惑。 他是真的喜欢,还是假的喜欢? 她的绣工拙劣,远比不上宫中的绣娘。 拓跋晋看完后,将里衣又放回去,即使他觉得可以穿了,但小姑娘说还差一点,那就再等等。 …… 萧玲琅嘴唇红肿,眼前水雾朦胧,气呼呼的掐了拓跋晋一把,没掐疼他,倒让自己手酸死了。 这厮只要空闲就想着怎么占她便宜。 软着腿靠在他胸膛,缓了缓,歪过头疑惑的看向他,“狼主怎么这个时候找妾?” 拓跋捏着小姑娘纤细的手指,抬眸回想了下,提及正事,“月儿这两日待在屋里不出门,怕月儿闷着,孤带月儿出去走走。” 冷天,萧玲琅懒得出门,于是推诿道:“妾不会闷着,天寒,妾不爱出去,狼主忙完了也会陪妾,妾很满足。” 拓跋晋将她耳边的碎发给揽到耳后,“就出去一会,你今日未出门,怕是不知外面变了样,你在临安鲜少会见得到。” 萧玲琅愣了一下,慢吞吞的点了点头,由着他在她唇瓣又厮磨一阵子,乖觉得换上他给备的衣裳,带上毡帽,系上狐尾做的围脖。 “妾会热的。” 看着一身的装备,萧玲琅不解且小小的反抗了一下。 拓跋晋笑而不语,抬手宠溺的刮了刮她的鼻子。 穿戴妥当后,拓跋晋牵过她的手,“走。” 山芷望着萧玲琅的背影,露出一抹阴笑,终于出门了。 萧玲琅跟着拓跋晋进府这几天,还是第一次踏出房门,有大帐的那次经历后,她是无论如何也不听碧溪的话了,他忙完会回来,若是心里有她,她不去了,他会更在意。 微微勾起唇瓣,在他松开手,她眼前复明时,萧玲琅愣住了。 洋洋洒洒大宛如絮状的雪花,毫不留情地覆盖了整个世界,肆无忌惮的占领了每个角落,她拎着裙摆跑进雪的天地里,仰着头,伸手去接,接住后,回眸惊喜看向他,压不住心头的雀跃道:“狼主,是雪。” “是雪。”拓跋晋背着手,站在廊中看着小姑娘。 “临安的雪是温婉的,得到深冬才能留住她,这里雪……像狼主!”萧玲琅踩着雪回来,站在台阶下,微微一笑,吐出:“霸道还不讲道理。” “孤不讲道理?”拓跋晋倾身,指腹擦过落在小姑娘面颊上的雪花,语调危险。 萧玲琅娇俏一笑,捂住唇。 而后握住他在她脸上的手,“妾在雪中,狼主却站在廊中避雪,不陪妾,不讲道理。” “你们来说说,究竟是谁不讲道理。”拓跋晋忍俊不禁,问着身后跟着的人后,抬着脚便跟着萧玲琅下了台阶,侧身对着她说道:“明明是月儿松开孤。” 萧玲琅咬着唇,眸光潋滟,装作没听见,只是握他的手轻轻地晃了晃。 邢秋在廊中看的清切,歪着脑袋活动活动筋骨,余光瞥见山芷黑沉的脸,嘴角挂上坏坏的笑。 第96章 诱君入局 “我去吩咐厨房煮杯姜汤,你们现在这看着。” “是,山芷姐姐慢走。”邢秋和阿侬微颔首,给山芷让路。 山芷走出回廊,给在拐角处的崖祈漪使了眼色。 崖祈漪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萧玲琅踩在厚厚的雪上,不禁有些疑惑“一夜就能堆这么厚?” 松软的雪,一脚踩下去,在抬起,就留下一个深深地脚印,她将靴面上的雪抖抖,再踩下去,松开握住他的手,双手捧起一团雪,握成球,宝贝似的握在手心里。 嘴里还轻声嘟囔着,“在府上,娘亲不许妾去玩雪,总觉妾会生病,妾才没那么娇气,每每看到姊妹们,还有家中的丫头在一起玩时,妾好生……羡慕?” 她抓抓空荡荡的手,话还没说完,就看手中的球落在他的手中,然后砸中一只飞鸟。 “啾——” 萧玲琅扁嘴,叹了口气,看他的眼神颇为无奈,“狼主。” “孤给月儿重团一个。” 萧玲琅抿唇,见他抓了把雪,还以为是给自己的。 雪球成型,比她先前团的还大,他持着雪球,她欢喜的伸手欲去接。 然,拓跋晋面上一抹浅笑,萧玲琅愣怔了愣,忽有一股不太妙的预感,警惕着往后退了退。 “喳——” 一只黑嘁嘁的不知什么鸟从枝头笔直的掉落,恰好落在萧玲琅身后,扑腾了下,砸进雪堆里。 萧玲琅大脑空白,吞了吞咽喉。 “啊——” 她连头也不敢回,吓得两步抱住拓跋晋的腰,把脸埋进他怀里。 拓跋晋闷笑,手扶着小姑娘的肩,安慰她道:“别怕,鸦雀罢了。” “狼主故意捉弄妾。”萧玲琅委屈巴巴抬起眸,水汪汪的看着他,想挤出两滴泪珠控诉他,但冷得她又给酝酿的湿意给逼回去, “吓着妾了。”她一边轻拍胸脯,一边偷偷眼睛睁开缝隙,沾着雪的黑乎乎的鸟卧在那儿,身上插着只箭矢,旁边还剩着半条子蛇。 萧玲琅顿时脸色煞白,捏紧拓跋晋的衣角,“狼主。” 她想回去了,外面不是这么好玩的,还冷。 侍卫收起弓弩,流过来将东西捡走,萧玲琅全程凝着黛眉。 等她转过头来时,拓跋晋拿过她的手,将一个很小很小的雪团放在她的手心。 “冷手,这个便足够了。”他还解释道。 萧玲琅轻轻地喘息,握住着手中存在感不是很强的雪球,算了,有就不错了。 “谢狼主。” 仰着头,双眸微弯。 干净的白雪,让她舍不得下脚破坏它的美感。 再次抖了抖靴面上雪,她停住脚步,转身踩着他来时的脚印,只是他步伐大,走了两步后,萧玲琅还是走自己来时的路。 等回到廊中,萧玲琅先是看看他,伸手将她够的得到地方,把雪给弹掉,然后才摇摇头,抖掉自己肩上的雪。 “回去?” 她以为见见雪,便让她回房,这个天气,委实没什么能玩的。 “带月儿去打猎。”男人清冽低沉的嗓音不疾不徐的传来。 萧玲琅抬眸略带怀疑的看他,再看看时不时因风吹进廊内的雪花。 他,认真的? 当站到围猎场上,萧玲琅吸着冰冷的空气,只想两眼一闭,就地安歇。 望着白茫茫的雪地,她想,猎物也不会选择这个时候出门的。 “狼主,妾不差这一时,日后天气好一些,狼主得了空再教妾。” 她试图劝说他回去,这时候回去总比败兴而归要好一些。 拓跋晋看得出小姑娘在担忧什么,轻着笑,刮着她玲珑的鼻尖,“这是他们府里的猎场,旁的没有,这兔子肯定有,孤抓只给玲琅补补身子。” 萧玲琅想也拗不过他,索性侧身抱了他一下,露出小女儿家的娇怯,“狼主,妾很喜欢你。” “就喜欢?”男人声线露出愉悦的旋调。 萧玲琅埋头不应他。 邢秋在一旁看着,不由的惊叹,怪不得萧玲琅总说她出的是损招。 两句话就能把人捧起来了,哄高兴了,而她出的主意多少都是有些费力的活,一对比,对于娇小姐来说,确实有点损。 她眯着眼睛,撑着下巴看着雪地里两人,男人拉弓瞄准一个从雪地忽地掠过身影,手中箭一松。 不用去看他的结果,听着他身旁的女孩的话就知道了。 “狼主好厉害啊。” …… 邢秋看着那一对璧人有些牙酸,就萧玲琅那满心欢喜,双眸的情感都要溢出来。 她对拓跋晋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 邢秋有些怀疑。 低眸向远处扫了一眼,挑着指甲里的雪。 山芷和那个俘虏会玩什么花招呢?有些期待。 她记得把这个事情告知萧玲琅时,萧玲琅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手中的活照常做,嘴里的话,语气也如常。 “想要某些东西,付出代价也是正常,没有白来的。” 吹掉扑面的雪,邢秋站正,聚精会神盯着萧玲琅周围动向。 萧玲琅原先的几分担忧在拓跋晋射中两只兔子后,随风消散,跟在他身旁捡着猎物。 幸好在来之前,他吓了她一次,即使眼睛不敢瞟,但敢过去拎兔子。 灰扑扑的,萧玲琅弯腰别过头去抓兔子的耳朵时,目光忽然被雪层中一团刺球给吸引住。 她歪了歪头,视线随着它挪动,看着它鼻尖不停的耸动,一旁的雪塌落掩住了它,它很快抖着雪又出现了。 没走多远,就窝在原地不动弹了。 萧玲琅眨着杏眸,不解且好奇。 死了? 她站起身走过去。 拓跋晋站在远处看着小姑娘绕开猎物往一旁走,不禁有些疑惑。 “月儿?” 他抬脚欲过去看看什么东西吸引了小姑娘。 “小心,娘娘,快回来,那地方有猎阱。”一道清细女声焦急的传过来。 拓跋晋眉心一震,瞳孔放大,迅速向萧玲琅跑过去。 萧玲琅回眸,脚尖触到异样,眼里惊愕闪过的同时,还杂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脚心全落下去的瞬间,一股失重感传来,她瞥见拓跋晋惊慌失措神色及远处累的跌倒的山芷。 第97章 踩空 “娘娘!” 萧玲琅踩空瞬间,众人纷纷露出惊吓的表情。 山芷气喘吁吁的滑倒在雪地里,散乱的头发和凌乱的衣裳可以看出她的焦急。 目不转睛的盯着远处的人,撑着地面的手悄悄攥紧袖头。 掉下去!掉下去!毁了她的脸! 但,还是让她失望了。 拓跋晋箭步飞奔过去,在瞬息之间,迅速地从腰间甩出马鞭,卷住萧玲琅,用力回扯。 萧玲琅尚未反应过来,便已经被男人稳稳接住,落入到他坚实的怀抱里。 尽管极力掩饰,但揽着她的那双手,仍透露出一丝紧张,萧玲琅惊魂未定的扇着眼睫,指尖发紧,双手紧紧扣住他的衣襟。 拓跋晋轻轻地抚着萧玲琅的后背,视线幽邃的注视着那个约有六尺深的空,口径不大,里面竖着尖锐的木刺,周围堆着旁的生物的尸骨。 手掌落实,剧烈的心跳缓和下来,嘴里的话也不知是说给自己听的,还是说给怀中人听。声音低沉而坚定地说:“没事,不用怕。” 萧玲琅靠着拓跋晋的肩,花容失色,怯生生的望着他点了点头。 余光瞥了眼深坑,眼睫轻颤,这若是跌下去,皮肉之苦是少不了的。 雪有些密了,她勾着拓跋晋脖颈,回应着他有些急躁凶暴的吻,安抚他的情绪,视线落在不远处从地上爬起来哈着白气的山芷,垂下眼眸。 “狼主,妾想回去了,日后雪晴妾再随狼主学,好吗?”她语气乖软,细听声线还在颤。 拓跋晋抵着她的额头,喘着粗气,目光轻落在一旁,眸光忽闪,目光交织的戾气比雪带来的凉气更浓。 “嗯。”他将退出怀抱的人重新按回怀里,直接熊抱起萧玲琅,朝白隼走去。 语气有些沉,“孤没有排查清楚。” 萧玲琅脸埋在他的颈窝处,轻柔的说:“妾没事,狼主不要自责,怪妾乱跑去追刺猬,若是妾捡兔子回来,就不会出疵瑕。” 她咬着唇,声音越说越小,“是妾贪玩。” 说完愧疚的牵起唇,搂紧拓跋晋。 拓跋晋搂着人,心中百般不是滋味。 把人放到马背上后,将小姑娘斗篷理好,踩着马镫坐在她身后。 “把这里填平!” 萧玲琅视线扫过狼狈不堪哈着白气,担忧的望着他们的山芷,轻轻垂下眼眸。 山芷眼里藏着很深的失望又掺杂着庆幸,她转头欲走,但被邢秋拦住。 邢秋看着她一瘸一拐的样子,很满意自己的杰作,她早就说了,要是装就得装的十二分,才能骗得过人。 像她先前那样哪有焦急的模样,还是结结实实的摔一跤才像。 “山芷姐姐,你没事?要不要我扶着你走?”邢秋的关心不仅体现在嘴上,一手抓过山芷的胳膊,握住她的手。 山芷吃疼的“嘶”了一声。 邢秋慌忙松开胳膊,慌乱愧疚的给她道歉,“对不起,山芷姐姐,我不是有意的,我不知道你的手擦伤了。” “没事儿。”山芷疼的唇色发白,她在心底暗骂了一声,面上牵起笑,咬牙切齿的回着邢秋。 “碧溪妹妹常做粗活,手脚较重,还是我来扶山芷姐姐。”阿侬本来不想多管闲事,但看眼前的场景,她只好揽下这活。 “那就有劳阿侬姐了。”邢秋笑着说,说完转身就走,走了一步,她撸起袖子,又扭步走向那个坑。 “你干什么去?”阿侬在身后问道。 “你们先走,我气不过,娘娘和狼主本来玩的开开心心的,我去填这个破坑。” “好……好。”阿侬的声音弱下去,填坑比扶山芷更麻烦,她还是和山芷回去。 邢秋来到那个坑时,那些侍卫刚登手,见她过来,给她让了一条缝隙,递过来一把铲子。 邢秋眼睛一边瞥着,一边打趣着那个人,“真让我干啊?” “姑娘要给娘娘出现,在下不能拦着。”那人笑嘻嘻地回着。 邢秋哼了哼,收回目光后,转头盯着山芷的背影微微斜嘴一笑。 低估她了,原以为她想设计吸引拓跋晋的目注意,没成想还想要她的目标人物小命。 敢祸及她,那一跤简直就是恩赐。 邢秋铲土的动作格外的重。 …… “回狼主,奴是去灶房备姜汤时,与厨娘交谈得知。” 山芷跪在地上,冷汗涔涔。 “那猎场本来是羯胡南王平时驯养鸟兽,后来南王的那些公子在里面打猎,玩久了后觉得不过瘾,就……设各种陷阱,把虏来的奴隶或一些仆从驱至场中,作乐。” 拓跋晋扔给敦克一个眼神,敦克立即会意,觑眼睨着跪在地上的山芷,转首去将府上的那些奴隶聚中在一起,一一盘问。 等盘问道到崖祈漪时,与旁人不同的是,她说得头头是道,敦克双手抱着剑,下巴一抬,让小兵将她押到拓跋晋面前。 “狼主,府上的那些人中,唯她能说出一二。” 敦克行礼后,将崖祈漪的话重复给拓跋晋听,跟山芷几乎相同。 拓跋晋深黑的眼眸带着一丝锐利,淡漠的移到山芷身上。 山芷双手碰额,伏在地上,“狼主明鉴,奴所知便是这位姐姐告知的,听她说后,奴本没在意,备着姜汤回到廊中,问了人才知狼主带着娘娘去了猎场,奴便立即赶了过去。” 崖祈漪没想到拓跋晋这么谨慎,还好她们做足了准备。 双手叩地,崖祈漪行了羯胡的礼,然后直起身来,不卑不亢的看着坐在椅子上的男人,说:“奴婢先前的猎场中侍候公子婢女,对猎场中的一些事,略知一二,公子曾想把婢女也放至游戏中,婢女侥幸逃脱。” 拓跋晋掀起眼帘,视线只在她面上扫了下,便挪开。 崖祈漪不禁掐紧手心。 他,什么意思? 山芷也有些错愕,狼主反应与她们预期不一样啊!但她心底又隐隐有丝甜蜜。 这南王郡主并不入狼主的眼。 “赏。” 低沉的声线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跪在地上的崖祈漪和山芷心中同时充满期待。 第98章 “说,你犹疑的问题。” 拓跋晋指节轻轻地敲打着桌面,等在猎场勘查的人没有发现不对劲的地方时,才放下心,对这二人进行嘉赏。 但山芷和崖祈漪听完赏后,脸色变了又变,表情复杂,这与她们设想的不一样。 山芷更是叩首在地,言辞恳切,“侍奉狼主、娘娘是奴婢的荣幸,奴不需要出宫,奴想一直陪着娘娘。” 拓跋晋眉心微蹙,视线在山芷身上停了一会,指腹摩挲着。 山芷心跳碰击着胸腔,紧张的咽了咽喉。 狼主在看她。 扑闪着眼睛,刚想抬起头,就见男人起身抬步离开,并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一直陪着她?” 山芷抬起头,慌乱不已,狼主生气了。 屋子里没了旁人,崖祈漪站起身,拍拍膝盖上灰,“你们狼主真的很在意她。” 崖祈漪很高兴,她弯着唇看向还在愣神的山芷,笑着出声,“怎么挂着个脸,虽然说让你离开王庭嫁人,至少你没了奴籍,你该高兴啊。” 山芷握紧拳头,愤愤不平的盯着拓跋晋离开的方向。 “有意思,别气馁。”崖祈漪拍着山芷的肩,弯身在耳畔轻言细语提醒道:“你不是说,她是个傻子吗。” 山芷视线对上崖祈漪眼睛,耳朵听到她的唇一字一顿的说:“去哄哄傻子,把我弄过去,我帮你,要不然你可就要嫁给旁人,连见他的机会都没有。” 一阵针扎似的疼席卷而来,山芷双手紧握,指尖深陷掌心。 “好。” …… 拓跋晋回来时,萧玲琅已经没心没肺的睡下。 他立在床前,盯着她睡颜看了良久,不时用手试试她的鼻息。 最后一次,小姑娘被他扰醒了,睁着困倦的睡眼,软乎乎的问候他。 “狼主,您回来了。” 她往里侧移了移,空着位置给他。 “妾给你暖好被子了。”她红着脸道。 拓跋晋目光转柔,喉结重重的动了动,低沉的应着她,“嗯。” 伸手解开腰带,褪去衣裳,掀开被子躺进去。 不需要他去揽,小姑娘自己便往他怀里钻,还偷偷的把脚搁在他腿上。 他垂眸看她时,她轻轻一笑,脸半埋进被子里。 拓跋晋握住萧玲琅放在他胸膛上的手,在唇边贴着。 “月儿。” “嗯。”萧玲琅有些不舍得将脚拿开,他身上就像个火炉,比他煖了好久大被子还暖。 “月儿。” 萧玲琅在心底小小惋惜一声,小气鬼。 她将脚缩回来,蜷缩着,“妾收回来了。” 话还没落地,一座大山压向她,并且夹住她的脚。 她讪讪地抓住他身侧的衣摆,被他眼底浓稠的欲给吓到。 然而男人只是暴躁的亲吻着她,吻到她极尽窒息。 萧玲琅隐约觉得他现在的情绪与在猎场情绪相同,似乎在怕什么。 唇色纠缠,他剥夺了她学弩弓捕猎权利。 夜半,拓跋晋睡着睡着突然睁开眼,怀里的人,身上烫的惊人。 他低头抵住小姑娘的额。 萧玲琅吸了吸鼻子,见他醒了,也不再忍着,轻轻蹭了一下他,“狼主,妾难受。” “月儿起烧了。”拓跋晋沉着脸,翻身下床,匆匆召来军医。 三更半夜,军医提心吊胆的来到客房,屋子里灯火通明,他踏进房门的那一刻就想缩脚。 屋里的气氛实在压抑。 “大夫,可算是来了,快些给我家娘娘瞧瞧,我家娘娘不仅起烧,还吐了。” 山芷先一步迎上去,把军医往里间带。 军医听到她的话,扶着药箱,打起十二倍精神。 进了屋,立即小跑。 萧玲琅脸上没有一点血色,靠在拓跋晋怀里,眼眶里的泪珠一滴一滴的顺着脸庞往下砸。 “妾扰着狼主了。” 拓跋晋目光落在小姑娘憔悴的脸庞,心底一阵闷疼,“没有,你难受,应该早些告诉孤。” 萧玲琅眼睫颤了颤,早些告诉他,她的苦不就白吃了吗。 “妾不想让狼主担心。” “现在,不仅孤担心,月儿自己更是遭了苦。”拓跋晋瞥着军医,蹙着额,磨叽什么呢! 军医寒毛卓竖,两步跨到拓跋晋面前,“狼主……” “免礼。”拓跋晋冷声止住他,把萧玲琅胳膊拿出来。 军医来不及擦汗,立马拿出药箱给萧玲琅号脉。 “怎么样?”拓跋晋看着军医皱起了眉,不禁有些紧张。 “禀狼主,娘娘是受了惊,寒邪入体,感染了风寒。”军医回道,他拧着眉,他刚刚好像把到了一道特别微弱的脉,但再去注意时又没有了。 奇怪,军医心中犯着嘀咕,但也不敢把不确定的事说出来,许是他太紧张,感觉错了。 “狼主,臣能再给娘娘号一次脉吗?” 他想还是再诊一次,王嗣可是大事,容不马虎。 “我……我有很大的问题吗?”萧玲琅被军医的态度给唬住了,紧张的接着拓跋晋的胳膊。 她不会把自己冻坏了? 邢秋也是紧绷的看着军医,在心底嘀咕,早知就拦她一下了,用冰给自己冻出病来,她对自己是真够狠的。 “没有没有,娘娘别紧张,臣是再看看,防止有纰漏。”军医笑着安慰道。 拓跋晋点了点头。 军医再次号上脉,许是他真的太紧张了,娘娘的脉像并无异常。 缓缓舒出一口气,“娘娘放心,就是风寒,不要紧,娘娘按时服药就好。” 萧玲琅松了口气,回头水眼汪汪的看向拓跋晋。 拓跋晋揉了揉她的脑袋,捏着她的脸颊,“先躺一会,等会喝药。” “嗯。”萧玲琅顺从的点头。 等屋内没了旁人,萧玲琅闭上眼睛,思索怎么进行下一步,眼下拓跋晋不会对洹河出兵,在这座城池已经待了快有小半个月。 她需要弄到出城的腰牌,萧玲琅手里把玩着拓跋晋的腰牌,收紧手。 客房外,拓跋晋背着手,目光幽深的扫过军医,淡声道:“说,你犹疑的问题。” 军医瑟瑟发抖,颤着声回道:“臣没有犹疑,方才是臣看错了。” “看错什么了?”冰冷的声音飘过来。 “臣曾把到一丝微弱的喜脉,但再次确定时,并无,是娘娘受了惊。” 军医说完,就想给自己一个嘴巴子,嘴这么快干什么。 他抬眸去看男人的脸色,阴晴莫测,心提了起来。 第99章 旺 “此事不要声张,每隔两日,来给夫人请平安脉。” “遵命。” “退下。”拓跋晋按着虎口,指腹摩挲着手面,屏退军医。 “喏。”军医转头后,悄悄把手心里的汗蹭在身上。 拍拍胸脯,比来时走的更快。 拓跋晋轻嗤,转首进了卧房。 萧玲琅眼睛亮晶晶的望过去,手里握着拓跋晋的腰牌符令,他一过来,便将东西丢开,攥上他的衣角。 打了个哈欠,软糯的声线带着好奇和紧张,“狼主,妾是不是还有旁的问题?” 拓跋晋动手把人按回被子里,剑眉一挑,顺着她的话,戏谑道:“嗯,有。” “啊?”萧玲琅从被子里露出两只圆眼,惊住,嘁嘁的扯了扯他衣角,小声问:“什么啊?妾会不会没……唔……?!” 萧玲琅眼睫忽闪忽闪,疑惑的看着拓跋晋,干嘛捂她的嘴。 对上他略带危险的视线,她讪讪一笑。 这厮忌讳死字。 小姑娘识趣的抿住唇,但眼神殷切的望着他,想要知道答案。 拓跋晋松手时,顺手捏了一把萧玲琅的脸蛋,欺身上了榻,将人带被子卷进怀里,低头笑着,语气极其欠,“月儿得了怪病。” 萧玲琅睁圆眼,“狼主是认真的吗?” “自然是认真的。”拓跋晋摩挲着小姑娘脸庞的泪痕,“这个怪病会让月儿想吐、嗜睡。” 不就是她今个晚上模样,萧玲琅的心唧一凉,她不过是想装病,怎么还真生病了。 豆大的泪珠争先恐后的从眼窝里滚出来,堪堪挂到脸颊,被拓跋晋一手擦净,并勒令止住泉眼。 “孤逗你的。” 他凑到她面颊,啄了口。 萧玲琅轻哼一声,不甘示弱又不敢真甩脾气,娇娇的瞪他一眼,嘟着嘴道:“妾知道,妾也是故意的。” 拓跋晋勾住她眼睫上的水珠,在指腹捻开,不正经的笑了笑,“月儿水旺,这哭的不是处儿。” “狼主!”萧玲琅耳尖红到滴血,眼波潋滟,又羞又怯。 小姑娘精神了些,拓跋晋眼尾的担忧松敞了些,手探进被子落在她的小腹,轻轻揉捏着她柔软的肚子。 若是有了孩子,会是那混账东西吗? 他拧了拧眉心,小姑娘要是有孕,估计又会揣着泪,哭上好久。 抵着牙狠狠地磨了两下,等他回去,非得将这制香的人扒一层皮,敢弄假货戏耍他,怕是活腻歪了。 制香者:草民冤枉啊!明明是狼主吩咐要有避子作用,又不能伤身,他才把药效减了的。 …… 拓跋晋低声和萧玲琅说着话,时不时逗逗她,等到药煎好送过来。 萧玲琅揉着眼睛,捏着鼻子,乖觉地将药一饮而尽,喝完后,吐着发涩的香舌,含着他递过来的蜜枣。 等他也躺下时,萧玲琅趴在他胸膛处,手抚着他的脸庞,在他眼尾处停下。 “妾再也不要生病了,狼主眼睛都红了。” 拓跋晋按住怀中人的削薄的背,掐了掐她的脸,皱着眉将被子拢好,语气稍重“睡好,还想难受的吐出来。” 萧玲琅在心底暗白了他一眼,枕着他胳膊弯,刚躺好,双脚就被身侧的男人捞了去。 困意席卷而来,很快她便陷入黑暗,一夜无梦 清晨,世界刚刚打破夜间的寂寥,厚重的雪压住树枝,发出吱呀声,山芷带人将院落里的雪扫净,又拿着木棍将树上的雪砸落下来。 邢秋拿着扫把,玩味地看着她演戏的姿态。 拓跋晋昨日的赏赐让她也有些意外,竟然要把山芷送走,可真是奇怪。 她捏着下巴,抵着扫把发呆。 “偷什么懒!赶紧去帮她把雪推走。”山芷拿着棍子一瘸一拐的走过来,叉着腰呵斥邢秋。 邢秋拎起扫把,刘海遮挡下的眼,斜蔑她一眼,懒洋洋却挑不出的应了声,“知道了,山芷姐。” “小门小户出来的,就是会躲滑。”山芷拎着棍子上了台阶,把棍子递给一旁的侍女,转身去准备萧玲琅洗漱的用具。 阿侬看她腿脚不便,想了想,还是上前问了一句,“山芷姐,还是我去准备,你腿还疼,不若去歇歇。” “就一点小擦伤,我能照顾得了娘娘。”山芷摆手推辞。 阿侬不懂她在强硬什么,既然不需要,她也乐得如此,便转身去做自己的事。 走到院子外,就遇上了送早膳的人,阿侬脸上露出笑,这几日早膳都不用她亲自过去取。 像往常一样道了声谢,伸手去接时,那人却抓住食盒不放。 阿侬不解的歪头看她。 崖祈漪脸上一直挂着亲和的笑,“姐姐,我是过来给娘娘送早膳的,刚刚在前面遇到狼主,狼主嘱托我告诉姐姐,先去娘娘取药,这早膳等会儿再用,先温着。” 拓跋晋方才出去,阿侬不疑她的话,态度立马认真起来,“多谢姐姐相告,我这就过去取药。” 说罢,便让崖祈漪先将食盒替她送进去,自己则转身去取药。 崖祈漪看着阿侬离开的背影,望着院子微微一笑,拎着裙摆,走着两步贵女的步伐。 她确实遇到了拓跋晋,只不过是远远的看到了一眼,哪里来得机会和他说话。 视线四处瞟着,混进这院子也不是什么难事啊。 邢秋推着车,看着跟个骄傲的孔雀似的崖祈漪,在心底轻啧一声,这两个娘们勾搭在一起,可忙坏了她和萧玲琅,但愿这两人能有点脑子,动作快一些,她才好顺水推舟。 崖祈漪踏入客房,打量着这个和以前大不相同的房间,眼底露出一丝羡慕。 她虽为这座府邸主人的女儿,却不过是一个私生女,上不得台面的,吃的喝的都是自己争取来的。 这两年日子勉强好过了些,那不过是因为她相貌好,父亲用她来拉拢人心。 同样好相貌,她虽是贵女,却被人轻贱,而萧玲琅却能被人捧在手心里。 妒是没有道理的,要怪就怪她太让羡慕了,崖祈漪望着萧玲琅,在心底默默说道。 第100章 “我的福瑞是你。” “怎么是你送过来,阿侬呢?”萧玲琅对面前的人有些印象,是那日在篝火旁舞跳的很漂亮的女人。 她端着茶,不动声色地扫了身侧的山芷一眼,轻轻地抿了一口茶。 “回娘娘,阿侬去给娘娘取药了,奴来时,药还没煎好。”崖祈漪低头回道。 “唔,今日早膳怎么送来这么早。”萧玲琅随口嘀咕一句。 崖祈漪眼睫扇了扇抬眸和山芷视线对上。 “娘娘昨夜吐了,后面只是喝了些茶水,奴担心,便提早让他们准备了。” “这样啊。”萧玲琅拿着汤匙搅了搅百花羹,尝了一口后,扬起嘴角,“这汤还不错,清甜不腻。” “娘娘喜欢就好。”山芷应着,在脑中思索如何把崖祈漪留在萧玲琅面前。 适时萧玲琅开口关心了一下她的腿,又感慨道:“昨日多亏了你,听狼主说那个坑里竖着尖刺,我要掉下去命都没了,也算是敲,好几个坑,唯独那个坑最凶险。” 萧玲琅拍拍胸脯,顿感劫后余生。 “是娘娘有福瑞庇佑。”山芷摇头道。 “我的福瑞是你。”萧玲琅侧眸笑着看向她,双手握住她的手,“你与我有恩,狼主想来已经赏赐过你,但这么大的恩德,自然我也该感谢你,不能躲在狼主身后,享受这个福分。” 山芷闻言扑腾一声,跪在地上,挂着泪,言辞真挚,“奴不需要赏赐,娘娘待奴极好,奴想侍候娘娘一辈子,奴护娘娘是应该的,而且……昨日若非是一位姐姐,奴也不可能救下娘娘。” “侍候我一辈子,你不嫁人了。”萧玲琅笑着拿出帕子轻轻地给她擦拭眼泪,听到她说还有个人救了她,吃惊得张着嘴,回过神来,连忙追问。 “就是刚刚送早膳的那个姑娘,她是灶房的,奴去灶房备姜汤时,与她聊了几句,偶尔间提及了狼主以前教娘娘弩弓的事,就谈到了这个猎场。” 山芷一口气不带喘的说完,说完后,一脸愧疚的看着萧玲琅,讪讪地道:“主要还是那位姑娘的功劳,若非她说到这个,奴也帮不上忙,奴白沾了她的功劳。” “别这么说,你们都有功,缺一不可。”萧玲琅扶起来她,向外看了一眼。 轻轻地咬了咬唇,犹豫了会儿,最后,她下定了决心,轻呼出一口气,对着山芷说道:“山芷,你即与她接触过,也觉得她不错,想来品性是极好的,等会儿你去问问她,愿不愿来这院子里,我这里没什么要做的,在这边轻快些。” 山芷闻言手抖了抖,呼吸有些不顺畅,她复杂的看着面前娇柔的女人,默了默,张唇:“可狼主哪里……” 萧玲琅小脸一扬,杏眸弯翘,“我与他说,没事儿,你去与她说便好,凭她的意愿来。” “嗯。”山芷咬唇点了头。 萧玲琅唇线动了动,没放开山芷的手,目光柔柔的落在她脸上,软软呼呼地问道:“山芷你呢?等回去后,我挑些好头面给你好不好,做以后的嫁妆。” “谢娘娘恩殿,奴不需要赏赐,娘娘安好,奴能侍奉在娘娘身侧便是最大的赏赐。” 萧玲琅在心底咂舌,余光瞥向一旁玩味勾笑的碧溪,有些窘。 顶着碧溪戏谑的目光,萧玲琅微微甩头,理了理囧状,又和山芷来回客套两遍,才将这事掀了过去。 用完早膳吃了药后,萧玲琅撑着还有些浑噩的脑袋,坐在窗边专注的穿针引线。 邢秋坐在萧玲琅对面,趁着没人在,堂而皇之的享用着她的点心。 吃完两块后,抬头看了眼窗外,山芷带着崖祈漪低头行步,邢秋漫不经心的拍拍手上的渣,站到一旁给萧玲琅团线。 “干嘛?”萧玲琅抬眸,不是吃得好好的吗?打扰她做活干什么? “她们来了。”邢秋侧眸和她对视,慢吞吞的吐道。 萧玲琅扭头看向窗外,又扭回来,按了按眉心,有些疲惫的打了声哈欠,垂眸继续做着袖边。 山芷引着崖祈漪进门,操着一贯的假笑,“娘娘,这个祈漪,她愿来咱们院,侍奉娘娘。” 崖祈漪跪下,按着在路上商量好的说辞,给萧玲琅行礼表达忠心。 这个女人果然和山芷说的一样蠢,下榻扶着她的手,让她在这好生呆着,她身旁没什么事要做。 “我这里,山芷跟着时间最长,你有不明白的地方,多多询问她就行。”萧玲琅道。 “奴谢娘娘提携。”崖祈漪脸都要笑僵了。 萧玲琅喉间传来一阵痒意,捂着帕子咳嗽了几声,缓过来气后,脸上勉强挂着淡笑,“嗯,你们就先退下,我有些乏了。” “喏。”崖祈漪和邢秋先退出去。 走到门外时,邢秋转身淡淡审视着她。 崖祈漪还是那抹笑,“姐姐好。” 邢秋佯装思考,过了一会儿,想起来了,脸上露出惊喜,指着崖祈漪说:“你是那晚走错路的姑娘。” 崖祈漪点了点头,“那晚多谢姐姐指路。” 邢秋蹭蹭鼻尖,不好意思的笑着,“当时我还以为你是要偷跑的来,差点害了你,我后来听说要是偷跑被抓到直接杖毙,不过现在也好,我们娘娘待人亲和,你跟在我们娘娘身侧日子会好过许多。” 少女点了点头,眼中的野心还是外泄了些,邢秋在心底吹了声口哨,背着手出去溜达溜达,看看有什么可用的消息。 崖祈漪闷头做事,竖起耳朵暗中窥探拓跋晋的喜好。 晚上,拓跋晋回来后,察觉院子里多了一个人,眼神微动,倏尔又恢复如常。 褪去身上的寒气,将坐在榻上萧玲琅抱紧,埋在她颈窝深深吸了口,才懒怠的开口:“月儿,感觉好些了吗?” 萧玲琅被他喷出热气弄的脖颈痒痒,往一侧缩了缩,回眸轻笑着点头,“好些了,妾的额今日没烫过。” 拓跋晋卷着她披在身后发辫,“你这次倒是肯乖乖吃药了。” “妾不想耽搁狼主。”萧玲琅抓过他玩头发的那只手,用自己的手,一一对着他的的指腹,掀眸看着他眼中似笑非笑的笑意,略显心虚的低声道:“狼主,妾收了个人。” 拓跋晋挑眉不语。 “一个灶房的姑娘,她也算妾的救命恩人,妾就……”萧玲琅顿住声,瞥着拓跋晋那捉摸不透的表情,轻轻凑过去,杏眸转了转,在他脸颊处碰了下,撒娇道:“狼主别凶妾,好不好,妾知错了,下次会跟狼主商议的,妾今日脑袋还不是很清醒。” 跟只猫儿似的,拓跋晋淡哼一声,将怀里的人摆正,“月儿倒是机灵,知道孤不会准,就先斩后奏,没有下次,救一次收一个萧玲琅你这爱好得改。” 萧玲琅立即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妾听话。” 第101章 萧玲琅,未来可期 拓跋晋这么简单就同意了,让萧玲琅有些意外,坐在床榻上狠狠揉了两把自己的脸蛋,觉得自己一天的铺设就像个傻子。 四肢摊开躺下去,盯着床上纱帐翘起嘴角。 萧玲琅,未来可期。 翻了身,蜷缩着抱住自己,陷入美梦中。 拓跋晋洗漱回来后,撩开床帘,小姑娘窝在被子里,粉面含春,娇靥如花。 手掌轻落在她的额头,感觉掌心的温度与离开时无异后,舒了口气,看着她一张一合的鼻翼,拓跋晋伸手捏了捏,小姑娘呼吸不顺畅后,低低哼了声,手撑在他胸前推了推。 拓跋晋笑着抓住她的手,忍不住低头亲了一口,小姑娘身上特有的香争先恐后往他鼻尖钻。 抚慰着他一整日和纶图等人待在一处的烦躁,烟消云散。 拓跋晋搂着萧玲琅阖上眸,靠在床栏,这两日的事在脑海里重现,复盘。 …… “你怎么又来了?”萧玲琅有些疑惑,不是说她没什么问题吗?怎么还每隔两日来给她请一次脉。 军医也很无奈,一连几次,那个脉象都没在出现过,难不成真的是那次他眼花了? “羯胡之地酷寒无比,狼主挂念娘娘的安康,特命臣悉心照料娘娘,以保娘娘身体无虞。”军医躬身恭顺的回道。 萧玲琅手揣着暖炉,看着军医谨慎恭顺的模样,眉头隆起又舒展开。 算了,他也难做。 伸出手露出手腕搭在案几上。 军医又躬身点了点头,从药箱中拿出巾帕盖在萧玲琅的腕间,才搭上手。 萧玲琅眼睛盯着他,见他表情凝重,拧在一起后,表情也跟着凝重了,偏头看看碧溪她们,有些无措。 军医收回手,与前一次结果相同,看来真是他弄错了。 脸色彻底僵住,暗自发愁,这怎么跟狼主交代啊! 狼主不会一怒之下,让他身首异处! “大夫。” “大夫?” “啊?嗯!” 军医从悲怆中回过神,看到萧玲琅一脸焦色,意识到自己刚刚犯了浑,拍了拍自己脸,逢迎道:“娘娘无虞,臣一想事就这模样,吓着娘娘了,还请娘娘责罚。” “无妨。”萧玲琅仔细观摩军医的表情,他刚刚这么伤心的样子,不像是没有问题的样子。 她这几日活动筋骨,也没觉得哪里不舒服,但他这表情,怎么感觉跟她活不长了似的。 萧玲琅还是不放心的追问了一句,“大夫,我真的没什么问题?” “娘娘请安心,娘娘身体安康,是臣一时游神,误导娘娘,让娘娘担惊,还请娘娘责罚。”军医伏身在地请罪道。 没事就好,萧玲琅在心底浅浅的松了口气,喝口茶水压压惊,吓坏她了,要是真把自己冻出个毛病来,回家了,也会被娘亲戳着额头教训。 抬眸示意山芷给军医塞锭银子,她轻声吩咐,“既然我已身无大碍,大夫就不必再频繁奔波过来了,来来回回,折腾大夫不说,将士们还需要大夫的照料,狼主那里,我会与他说明情况,麻烦大夫了。” 军医将赏赐推回来,口头应下萧玲琅的话,转头先去见了拓跋晋,请罪。 拓跋晋指节微微地敲击着座椅,敲击节奏时而间断,时而连续,一下没一下,在寂静的大堂里显得尤为瘆人 军医跪在堂下瑟瑟发抖,额头不断渗出冷汗。 许久,才听到上方的人发话。 “退下。” 无喜无怒。 军医心颤的更厉害了。 头磕在地上,“臣医术不精,还请狼主责罚。” 上方的男人轻嗤一声,“医术不精,脑子也不行。” 军医头磕在地上,冷汗渗进地板,将男人的话在脑中过了几遍,忽然想起了客卧的那个女人的话,咽了咽口水。 “臣谢狼主、娘娘恩典。” 座上的人抬手一挥,懒得搭理这些客套话,继续低头看着作战图。 军医悻悻的退下,从屋子出来后,脸上丧气立马消失,咧着嘴傻乐着。 时值晌午,堂外来了一个穿着粉衣少女,手里拎着食盒。 守卫见是萧夫人院里的姑娘,便没有阻拦。 山芷拎着食盒进入武堂,伏身行礼后,抬眸缓缓看向上首的男人,刻意捏着嗓子轻声道:“狼主,娘娘吩咐奴婢给你送午膳过来。” “放下。”拓跋晋眉头未动,眼睑未敛,带着一丝不耐。 “喏。”山芷走过去,将食盒打开,把里面的餐盘一一端出来。 做好后,她没有立即退下,而是看向按着额头的拓跋晋,墨绿色狐氅宛如夜色的森林,衬得他冷酷寒戾,金线绣制的袖笼遂他的动作轻盈滑落至腕间,从那袖笼中显露出的手腕,白皙如玉,透露着不可忽视的力量感。 山芷咽了咽喉,眼神变得痴迷。 从猎场一事发生后,狼主对娘娘好像没有以前这么热情了,以往只要娘娘不在葵水日,大部分的日子都要侍寝,平常也是亲密无间。 而现在娘娘虽然和狼主依旧同榻,但已经多日未被狼主临幸,平常相处也不如往日亲密。 手微微抬起。 “狼主,奴给你按。” 拓跋晋倦懒得靠在椅背上,手撑着额,闻言嘴角微不可察的笑了笑,眼尾轻抬时,滑过一丝斜蔑。 指节扣着扶手,算是同意了。 山芷狠狠吸了口气,按耐不住激动的心,“喏。” 颤着手,一点点靠近男人的额,山芷心跳不停加速。 在快碰上那日夜渴望的人时,那人忽的出声。 “月儿待你如何?” 沉浸在喜悦中的山芷没能听出男人语气中暗藏的杀气。 “娘娘待山芷极好,奴未曾遇见这般对奴温柔的人。” 拓跋晋冷嗤一声,他比小姑娘多活了几载春秋,四周环绕的牛鬼蛇神多的说不清,就凭这些点微末的技俩,也敢在他眼皮底子下招摇过市。 若是前世,他或许懒得搭理她们这些心思。 但,现在,拓跋晋转动手上的扳指,在对方快触碰到他时,淡淡掀眸,双眸深处,一股凛冽的杀意悄然释放,仿佛要将周围的活物都冻结。 第102章 “跑什么,让孤亲一口。” 山芷浑无所觉,满脸洋溢着欣喜,伸出手去。 就在即将触及那人的脸庞,终于不用在偷偷嗅他衣袖上的味道来安抚心中的渴望时,人被扼住了喉咙。 她惊恐的望着他,双手拼命的挣脱脖子上那只越手越紧的大手,在艰难的呼吸间,痛苦的挤出嘶哑地声音,“为什么?狼主?” 拓跋晋嘴角微微勾起,露出瘆人的笑,头轻轻地侧了着,一声清脆的骨骼断裂声在武堂响起。 山芷张着唇,眼睛瞪地铜铃大,脖子软了下去。 “拖下去。” “喏。” 拓跋晋缓缓拿出黑锦绣帕,悠闲自若的擦拭着双手,随后又恢复了方才懒散闲适的模样。 守卫粗鲁的将山芷拖走,随后转过头,目光落在桌子上食物,于是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狼主,这些该如何处置?” “一并处理了。”拓跋晋懒怠的回道,他喜牛骨汤,今日特意交代小姑娘不要放牛骨汤,但食盒里还是出现了这个汤,小姑娘交代什么就是什么,不会擅作主张。 但有些人就不一样了,送着送着把自己当成了主子。 “遵令。” …… 冬日夜幕降临的早些,萧玲琅今日忙活着缝制自己的小衣,也不知是不是最近吃的有些多了,她胸前又胖了些。 鼓了鼓雪腮,惆怅的凝起眉,貌似她吃的也不多。 看着手中快要完成的小衣,想到那人调侃说若是将淡黄色底子换成赤色的鸳鸯戏莲,衬在她身上更好看,脸蹭的下又红了起来。 萧玲琅揉了揉脸,将脸上的热意晕开,听到外间熟悉的脚步声,慌忙下榻,将小衣团团塞进锦布底下,又拿起线团压住,免得在被那人翻看了去。 “狼主,你回来了。” 萧玲琅笑脸盈盈的迎过去,眼如一汪秋水,“妾备好了晚膳,等着狼主呢。” “又背着孤藏什么呢,急匆匆的?”拓跋晋朝她身后张望着。 萧玲琅腮旁的热意刚散又涌了上来,连推加拽的将他往餐桌旁请,嘴里像是含了个枣,“没藏,没藏,狼主,先用膳。” 拓跋晋一见她这个模样,更加笃定她又藏了什么东西,不过看她耳如红玉,于是大发慈悲的放过她,由她拽着,“行,先用膳,用完膳,孤再看看。” 他故意说道,说罢,小姑娘就娇俏的瞪了他一眼。 拓跋晋按着指腹摩挲,缓解心中的痒意,目光深处的欲念越堆越深。 没有孕也好,他就不需要顾及了。 用膳时,萧玲琅殷勤的给拓跋晋布菜,暗中示好,一个大男人,总好奇女孩子家的东西做什么。 拓跋晋一手揽住小姑娘的腰,指尖在她腰窝处一下没一下,或轻或重的摩挲着,享受着小姑娘贴心服务。 等到用完了晚膳,他扯了扯衣襟,随着满眼警惕的小姑娘进了房,面上挂着高深莫测的笑。 萧玲琅右眼皮突突跳个不停,总觉得哪里有危险,但总找不对地方。 一面提防一面将做针线的东西全部堆在一起,往榻里推了推,又用一块布给盖上,最后大功告成时,叉着腰看看拓跋晋,又瞥瞥被她“封印”了的危险物。 对方没有任何动作,不能掉以轻心,她不想再从他嘴里听到奇奇怪怪的话了,想想都能羞死人。 “月儿。” 萧玲琅脑海中顿时升起警报,看着他勾动手指,顺从的往前走了两步,但看到他嘴角露出不太好人的笑,她又往后退了退,回到原地。 “狼主唤妾何事?” 她紧张的问道,眉梢微微扬了下,疑惑的眨了眨眼,怎么觉得空气有些焦躁。 她缓缓把目光移向拓跋晋。 拓跋晋压着一半的欲,眸子里看不出有旁的情绪起伏,撑着胳膊,对站在软榻的旁小姑娘锲而不舍的勾动着手,懒洋洋的松懈她的戒备道:“无事,就的叫月儿安歇而已。” 他不瞧了?萧玲琅仔细盯着他的表情变化,看他确实是要叫她,就犹犹豫豫的踱步过去。 当快到走到他身前时,她才清晰的看见他眼中深藏的浓烈欲望,如同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萧玲琅不由得心一惊,脚下步伐瞬间停滞。 但他身影如同一座高山,难以逾越,伸出的修长有力的手臂,轻松的就将她捞了回去。 “跑什么,让孤亲一口。”拓跋晋喉间溢出低沉的笑。 笑声让萧玲琅头皮发麻,回过头看着不太正常拓跋晋,怯生生的唤道:“狼主。” 拓跋晋紧紧的抱着人,将她压向桌子,随后俯身下去,攫取那抹诱人的红唇,先解去一些干渴。 萧玲琅眼睫轻颤,望着沉浸在欲色里的人,脑海中一根弦乍然崩断。 过了几天的好日子,到头了。 一直到夜深,娇娇柔柔的小姑娘被身前人反复揉玩,拉进无边的情潮里,快溺亡时,才被拉上来,呼一口气,又沉陷下去。 萧玲琅失去最后的意识前,狠狠地咬了那人肩膀一口,结果硌的牙齿也跟着打了颤。 他纵欲,她害怕;禁欲了后,更可怕。 次日,萧玲琅两条腿发软,身上指痕吻痕,被他蹂躏的凄凄惨惨,新做的小衣也没藏住,被他拿出来好生的欣赏了一番,又央着她,给他做同样料子的里衣。 萧玲琅憋着气,娇声哼了几声他。 “狼主还说舍不得妾操劳。” 拓跋晋在小姑娘脸颊上啄了下,大言不惭,不知羞耻的道:“孤确实没让月儿自己动一下。” 萧玲琅瞬间脸颊爆红,张着唇,望着眼前的人,又气又怂,憋屈的嘟囔道:“狼主就会欺负妾。” 怨气满满的落在男人耳里,反倒是撒娇,俯身又啄口她的唇,浑身清爽的直起身,“孤去武堂,午膳回来与月儿一起。” “嗯。”小姑娘从鼻腔中轻哼出一个“嗯”字。 拓跋晋眼尾染上笑意,转身离开房间。 萧玲琅睡了个回笼觉,起身用了些早膳后,留意到山芷还没出现,于是就问着身侧的邢秋。 邢秋满不在乎的回道:“哦,她啊,没了。” 萧玲琅停下手里的动作,视线落在邢秋身上。 “我没做什么,只是让你男人看到一些实实在在的画面,恶心到了他而已,而且……” 邢秋趴在萧玲琅耳边,轻声道:“养蛊只需留一个就行了,若不舍,你留的俩祸害都要被你男人给除了。” 第103章 “月儿在不在意孤?” 萧玲琅垂眸捏着耳垂,黛眉蹙起后又舒展开来,轻轻摇头,“我没有不舍,只是……” 鼓了鼓腮帮子,眼神飘向一旁,绞着帕子垂头道:“你别这么称呼,说“他”也行,别用那个称呼。” 萧玲琅赧然低声道:“我不喜欢。” 邢秋嗤笑一声,轻瞥着她,随手扔了个花生米,用嘴接住,“知道了,我的话一向粗俗。” 于是,再开口便成了,“你夫君有疑心病。” 萧玲琅凝噎,掀眸看着她,对上她戏谑的眼神,唇瓣动了动,无奈道:“随你怎么说。” 反正都不是她想听。 绞着帕子,又轻轻点头,静静地看着邢秋。 邢秋耸着肩,摊开手,“我现在还没想到离开的法子。” 萧玲琅眼神失去光彩,像是泄了气的馒头,瞬间软榻了下去。 想到她每次都是让她再忍忍,鼓着脸颊又气鼓鼓的瞪她一眼,转过身,暂时不想和她说话了。 邢秋见状,呲牙一笑,将盘子里的果点全揽到自己面前,都是她的啦。 午膳时,萧玲琅坐下刚吃两口。 “月儿没什么想问孤的吗?” 她眨了眨杏眸,偏头看着他。 男人面上挂着笑,眼底却流露出的是厌恶。 萧玲琅抿唇,拿起帕子轻轻擦拭了下嘴,缓缓说道:“妾没有想问的,狼主这么做,肯定有狼主的道理,妾信狼主不会无故的就夺了她的命。” 小姑娘眼里充满信任,没有半分的他杀了她贴心的丫头的怨怼,拓跋晋反倒更不开心了,沉着脸坐在那儿,像尊冰雕。 她不在意她身侧的人,也不在乎他。 手背上蓦地落下一片柔软,他撩起眼帘,按住握住那只小手的冲动,淡淡哼一声,没有看向她。 冷脸还没维持一刻,小姑娘欲缩回手时,他拧起眉峰,反应迅速的握住她的手,看向她的目光依旧带着些许凉意,但其中又掺了些得不到糖的委屈。 下一刻,那道熟悉的清香贴近,小姑娘软软乎乎的跪在地上,伏在他的腿上,“狼主,妾管教不严,山芷她……说到底是妾纵容之过,妾对不起狼主。” 萧玲琅自责的垂下脑袋,吸了吸鼻子,闷声请罪。 “月儿知道她做了什么?”拓跋晋眉头皱得更深,将人从地上扯起来,抱进怀里,捂着她的膝盖,“现在倒是说跪就跪,夜间得孤好生哄着才行,看来这话问得不合时宜,应当在床铺问你。” 萧玲琅刚酝酿好的悔过被他的话撞的稀巴碎,眼睛睁着圆溜溜的羞窘瞪着他。 他什么时候哄过她,还不都是任他摆布。 “不知道!”语速飞快,说完就将脸埋起来。 “不知道你认什么错。”拓跋晋将小姑娘的脸从怀里扒拉出来,捏着她的脸颊哼声问道。 “狼主生气了,妾担心,妾只能知道狼主是因山芷的事在气妾。”萧玲琅对身前的男人只能用无语表示,明明他不高兴了,她低头认错还不满意,还用他的手,疯狂揉玩着她的脸。 萧玲琅双手搭在他胳膊上,推又推不开,只能拍他的胳膊提醒他够了,每次都捏哭她,才满意。 拓跋晋低头在小姑娘红扑扑的脸颊碰了一下,“月儿在不在意孤?”凤眸直勾勾的盯着小姑娘的眼睛,也逼着她看着他。 萧玲琅轻轻地抿起唇,面颊染上自然的胭脂红,羞答答的轻嗯一声。 见他目光依旧深深地看着她,萧玲琅扣着手,唇瓣嗫嚅:“妾在意的。” 得了她的回答,拓跋晋心情舒畅起来,浅呼出一口气后,紧步追问。 萧玲琅耳朵动了动,削肩垮下,目光在他面上扫了一扫,羞愧的垂下眸,鼻头一酸,语气乖软,弱声解释道:“妾……没脸问,她无论做了什么,妾都是有错的,原先疏忽了她。” “月儿是对她关照太多了,生出了不该有的心,觊觎主子的夫君,还想抹杀主子。”拓跋晋语气凛然,寒森彻骨。 萧玲琅错愕的抬起眸,“她……喜欢狼主,想杀了妾。” 拓跋晋抚着小姑娘的脸庞,指腹轻轻地摩挲她唇瓣,扇了下眼睫。 萧玲琅缓缓垂下头,似乎还有些不信,又抬眸确认了一下他的反应。 指尖不自觉缠上他的前襟,想着猎场的事,打了个冷颤,她有些不安的唤着他,“狼主。” 拓跋晋将她搂紧,给在旁边侍候阿侬使了个眼神,示意她把萧玲琅的碗筷挪移到他面前,“月儿再给孤缝制两身里衣,孤以前的全扔了。” 萧玲琅眼睫忽闪,想起碧溪跟她说的话,山芷······是对他的里衣做了什么吗? “嗯。” 后面几日,萧玲琅一边给他做着衣裳,一边观察着他,忽然明白了碧溪口中的疑心病是怎么个回事。 碧溪和崖祈漪被拓跋晋隔绝在院子的边缘,掌管她院子中的事务全权交给了阿侬,扫洒的侍女每日一换。 萧玲琅看似专注的穿针引线,实在思绪不知道飞到了哪里,日日发愁。 崖祈漪也整容愁眉不展,猎场一事险些暴露,好在她及时将自己撇清,给山芷下了致幻的药物,把怀疑全聚焦在她身上。 但,没有想到拓跋晋这么谨慎,这么在意那屋子里的女人,将她和另一个亲侍隔在角楼里处理杂物,既接触不到那个女人,也鲜少能碰到他。 视线落向一旁默声干活的女人,她崖祈漪坐在杂草堆冷哼一声,对方似乎把发配到这儿来干粗活的气赖在她头上,从共事到现在,一个好脸子都没给她。 本来还想拉拢,等日后她得了宠就将她从这个地方给解救出去,谁知道这个人就是死脑筋,非说那个女人会把她要回去。 她看着这都几天过去了,那屋子里的女人也没有任何动静。 傻子! 傻子邢秋嘴里叼着草,手上的活不停,不让拓跋晋看到她的“老实本分能干活”,任萧玲琅使出浑身解数,也捞不出来她。 娘的! 她吐出嘴里的草根,这男人真贼,怪不得万般宠爱,萧玲琅还是想回南梁。 第104章 真正的盟友 “那个······”崖祈漪坐想再试试,一天到晚被人冷着,她快要疯了。 邢秋从她一张嘴,就默默转过身。 不干活,就别耽误她干活。 崖祈漪脸色瞬间黑沉,如同乌云密布,冷嗤一声,将脸扭向一旁。 …… 是夜,拓跋晋征服小部落后,又神清气爽的收拾了一番萧玲琅。 待风雨平息,萧玲琅渡过情\/潮,看着那人勾起的笑,委屈之情涌上心头,无助地依偎在他臂弯里,低声啜泣。 拓跋晋没有半分心疼,捏着娇人儿软绵绵的手,给她上药时,还故意的使了回坏。 脑海中浮光一现,萧玲琅仰着脖颈,唇中碎出一声弱弱的呻吟,两滴清泪从失神的眼中滚落。 “大小姐,唤孤的字。” 望着他眼中的兴奋,萧玲琅无力的抓住他肩,只能娇娇的念着他的名,“叱……奴。” “叱奴想让大小姐哭得再凶一些。” 萧玲琅闻言想从他怀里退出来,慌张的抵抗他,这人现在欺负她的手段越来越多,拉着她溺在情海里,却不愿给她个痛快,非逼着她求他才满意。 萧玲琅从未见过这么恶劣的人。 用来上药的物件失去了它的价值,被孤零零的扔在一旁,拓跋晋打完嘴仗后,被小姑娘按流程软乎乎挠了一下,心情舒畅的抱人入眠。 东方还没泛起鱼肚白,大地四下都是寂寥,就睡了不到两个时辰的男人轻轻掀起被子,动作轻柔的套上衣袍。 整理好,在睡熟的人面前浅落下一吻,拿起符牌,转身轻步离开房间。 “孤要离开几日,照顾好夫人,院子外也没什么好看,陪着她待在屋里就行。” “喏。” 阿侬跪在地上,恭送披冷甲的男人离开。 另一侧,崖祈漪站在庑房的窗边,透过一丝缝隙,目光紧紧追随男人的背影,直至看不到。 她打开窗户,望着乌蒙蒙的天,“狼主又出征了。” 邢秋将被子捂住脑袋,心道:真是个疯子,你不冷旁人不冷吗? “娘娘也不知道送送狼主。” 邢秋在被子里翻了白眼,怎么捂住脑袋还能听到这女人碎碎念,她不会是在她床头唠里唠叨的。 “哎,碧溪姐姐,狼主都走了,娘娘还没把你调回去。” 幸灾乐祸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邢秋抿着唇握紧拳头,她还真是在她被子头这儿念叨着。 “我觉得姐姐你,太信任旁人了——” “砰——” 邢秋收回手,盘腿坐在被子上,双手抱臂,双眸无神盯着不断吹着冷风的大敞着的窗户。 “神经。” 崖祈漪躺在地上,天到晌午才悠悠转醒。 她顶着酸痛的脖颈,眼睛像淬了毒似的盯着坐的跟个大爷似的碧溪。 “你会武功!” 她斩钉截铁的说。 “你想杀了萧玲琅,为什么?” 邢秋喝着茶,不咸不淡的反问。 “我没有,碧溪姐姐在说什么呢?祈漪听不懂。”崖祈漪警觉的看着邢秋,装傻充愣。 “猎场一事,我比你清楚,你想杀她,我也想。”邢秋放下茶杯,看向被她绑在地上人,微微一笑,露出八颗洁白的贝齿。 崖祈漪忽的打了个冷颤,这个女人的眼睛像蛇,被她盯上,就如背后有条巨蟒在抵着她的脖颈。 她打起精神,升起警惕心,“你什么意思?” 邢秋手里忽然多出一个陶罐罐,面上露出一抹儿童般无邪的笑容,走到崖祈漪面前,好奇的问道:“这是什么?我见过你在山芷的饭食里到过这个东西。” 她一边说,一边将陶罐里的粉末倒进茶水里,递到崖祈漪嘴边,天真的提议道:“你尝尝,让我看看这是什么好不好?” 崖祈漪瞳孔放大,后背的寒意更甚,对着怼上来的茶水,头不停后仰拒绝,“我不喝。” “不喝?为什么?我看山芷也没有什么嘛?喝一些。”邢秋面不改色的劝道,一手掐住她的下颌,正欲往下灌。 “不——” “不,我说,我说,是止疼粉。”崖祈漪瞳孔收缩,心跳加剧,急声说道。 “止疼粉。”邢秋似笑非笑的收回手,意味深长的看着她,将碗里的茶水倒掉,“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想杀了她,莫不是也有人跟你买她的命?” 邢秋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谁是她背后的人。 崖祈漪眼睛转了转,心思回转几圈,点了点头,“我是羯胡人,拓跋晋杀了我的族人,以我的力量,我杀不了他,萧玲琅得他宠,我想杀了她报复他。” “你的仇人是拓跋晋,杀他的宠妃报复他?”邢秋提炼她的话,默了默吐槽道:“好蠢,报仇还给自己搭进去。” 崖祈漪脸色一僵,谁蠢还不一定呢,牵起嘴角微微一笑,“碧溪姐姐为什么要杀她?” 邢秋盘腿坐在她身侧,掀起眼帘低声道:“萧玲琅非漠北人,是南梁人,在南梁招了事,被拓跋晋带走暗中庇护,被惹了的人,命我一定要将其杀了,并将尸首运回,赏我黄金百两。” 崖祈漪在思考邢秋话的真实性,“你主子是谁?” 邢秋望着她,默默吐出,“广宁公主。” “广宁公主?能否告知在下萧玲琅怎么惹了她吗?”崖祈漪听过这位公主的名,听说是南梁最受宠的公主,首领还曾想与之联姻。 邢秋站起身斜蔑她一眼,不说话。 崖祈漪讪讪地一笑,然后眉梢一凛,认真的说道:“我们可以合作,你我的目的是一样的,能让拓跋晋失去所爱,我就很开心了,死了也甘愿。” 邢秋依旧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她。 “我是这座府邸主人的小女儿,他杀了我的父兄,我一定要报仇,我不会骗你的,要不然我怎么可能去猎场设陷呢。” 邢秋沉默了良久,似乎是下定了决心,“我们合作,你也不会死,我把她杀了带回南梁,你就趁此时机趁虚而入,把错推在我身上,博得恩宠,在找机会报仇,待我回去复命,也会禀公主助你。” “可推你身上,若是你被发现了怎么办?”崖祈漪眼神闪了闪,若是碧溪将萧玲琅杀了,她可以将计就计,把碧溪也杀了,再把错推给她身上。 为父兄报仇?她本来就巴不得她能死。 “无妨,我有人接应。”邢秋淡淡的说道。 崖祈漪眼神变了变,“那就好。” 她在心底算了一番,若是杀了碧溪,也难保不被拓跋晋发现真相,还不如让她活着,让广宁公主背锅,她们都能如意。 “能给我松绑吗?” “嗯。” 第105章 “你认真的吗?” 解绑之后,崖祈漪轻抚着被束缚得酸痛不已的双手,眼角周围肌肉紧绷,目光锐利而集中。 观察了片刻,见对方悠闲地单膝坐在椅子上,手中随意拨弄着茶盏,似乎并没有把她当回事。 于是,她轻启莲步轻,缓缓向前挪了几步,同时保持着适当的安全距离。 紧握手心,轻轻地咬着唇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坚定又夹杂着试探,望着邢秋,“我们也算达成共识了!” 对方脸上带着一丝淡蔑,依旧是那副高傲的姿态,手指在旋转的茶杯上轻轻敲击,视线漫不经心的转向她。 崖祈漪昂起头,气势也不弱,直视着邢秋。 “我在很早之前就怀疑过你。” “哦。”邢秋给了她一个语气词。 崖祈漪眼里闪过羞怒,眉头一挑,又硬生生的压下去。 “你平日和萧玲琅处在一起很随意,哪怕是山芷,寻常也是守规的,不会逾矩,她显然不可能这么宠你,也就是说你不把她当做主子。” 邢秋气定神闲瞥了瞥她,懒得听她说废话,于是语不惊人死不休的道:“我今晚就会行动。” 崖祈漪本来被打断话,还有些不悦,现在全变成了惊鄂,瞳孔放大,不敢相信自己听到话,“你是认真的吗?” 早一点弄死萧玲琅,她自然是甘愿的,但一点计划都没有,冒冒失失的,要是连累她怎么办。 “这么快,我们不商议商议,确保滴水不漏,以防万一被狼······拓跋晋发现。”崖祈漪的女语气充满质疑。 邢秋淡定抬手止住她,右手食指摆了摆,“没有万一。” “可……” 崖祈漪话刚起了个头,就被邢秋深邃冷戾的眼神给冻住,咽了咽口水,她是有几分聪明,但也只是靠着色相掩护。 对方是软硬不吃、还会武功的,她首先要保全自己,再去考虑其他的。 崖祈漪有些气恼,明明她是棋手,一个废掉的棋子,却让她也变成手控于人的棋子。 “你要怎么做?” 她带着妥协看向对方,对方却拿着她的那瓶药,带着探究的看向她。 “洹河一旦拿下,接下的羯胡全盘尽收,所以拓跋晋一时半会回不来。”邢秋不紧不慢的说道:“我打探过了,拓跋晋给阿侬吩咐,不让她出院子,得先把她骗出去,还得是她自己出去,这样给可以减少对你我的怀疑。” “但只要你们一消失,我的必然要被追问。”崖祈漪棕色眸子一眨不眨的盯着邢秋。 “那就要看你的演技和脑子了,我提前祝你达成所愿,毕竟这很简单。”邢秋微笑道。 “脑袋别在裤腰上,怎么就简单了。”崖祈漪反驳道。 邢秋哼笑一声,“一问三不知呗,知道萧玲琅是怎么获得君宠的吗?” “怎么获得的?”崖祈漪很好奇,认真求教。 邢秋长呼一口气,靠在椅背上,点着手,眼里划过一丝谑笑,“当然不是单靠色相。” 崖祈漪面上露出一丝尴尬,在她眼里,萧玲琅不过就是以色侍人。 “先前我在跟前侍候,曾瞧见过她献舞,奏乐,闲暇时还能陪他下棋解棋,在他疲乏时给他按捏解乏,除了偶尔的小性子,可以说事事贴慰他心……” “这些本就是妃嫔该做的,也没什么特殊的。”崖祈漪撅着嘴不屑的说,说的明白不就是俯首做小嘛。 “你能行吗?”邢秋挑眉一笑。 崖祈漪凝噎,她……她肯定不行,舞与乐她可以,棋,她是一窍不通,小性子谁没有。 “我能行一二。”她道。 “你能做到就行。”邢秋耸耸肩,“其实我也不太清楚,逗你玩呢。” “你——!”崖祈漪气的手抖。 邢秋装作无辜的耸耸肩,拓跋晋可不喜欢独处时有旁的人在,她只是偶尔瞥见,还有听萧玲琅的抱怨。 一个性情乖顺又俏皮且相貌绝顶的妃子,好学体贴,精通琴棋书画,不仅能陪玩,还能亲自调教,给她,她也喜欢。 怪不得那位准驸马得了公主还对其念念不忘。 “这个只是止疼药吗?”她捏着陶罐又问一遍。 崖祈漪眼神飘忽,点了点头。 对方忽然露出一抹瘆人的笑,崖祈漪立马升起警觉。 “我不信。” 邢秋咧开嘴一笑,身形一动,移步来到崖祈漪面前。 “都是盟友了,你还骗我,是不是太不信任彼此了?” 她歪了歪头,尽显天真。 “你不也是!”崖祈漪双手挡在身前,眼里警惕加重,然而话还没说完,就被对方钳制住下颚,被迫张开嘴。 崖祈漪眼里露出恐惧,全身不断的抗拒。 “你试试呗,我看山芷好像也没有反应,你是不是弄到假药了。”邢秋一边说一边把药粉灌进崖祈漪的嘴里,收手时,对着她的腿狠狠一踢,瞬间让她跪倒在地。 “抱歉了,怕你疼,先给你喂了药,你要想洗脱嫌疑,得先遭一番罪,到时候就说我胁迫了你。” 崖祈漪喉咙干噎,满脸冷汗,疼到面部狰狞,在邢秋松手之后,一部分药粉喷了出来,嘴边、衣角全是药粉,她一时顾不上咳嗽,抱着腿低声哀嚎。 邢秋眼神无波,面上倒是关心和疑惑,“是不是药没下去,我给你倒杯水。” 说罢,就动手拎着水壶,再次钳制住崖祈漪,迫使她又喝了一些水。 做完后,邢秋便退到一旁坐着,不理会崖祈漪狠毒的目光。 一刻钟后,邢秋微微皱了皱眉,眼神深邃晦暗的盯着一点点爬向自己的人。 “狼主,你终于看到我了。” 崖祈漪一脸娇羞和满眼爱慕,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她眼里划过疑惑,不安的摸了摸自己的装扮。 狼主怎么不太高兴啊? “狼主?”视线中俊美的男人俯身勾住自己的下巴,邪肆的打量着她,崖祈漪觉得自己都快烧起来了。 耳畔的热意更是一点点侵蚀着她。 她忽地更羞了,看着眼前的男人轻轻地凑近她,就在鼻尖对着鼻尖时,忽地低笑出声,“漪漪怎么还会害羞,都与孤亲密多久了。” “狼主。”她羞涩的低下头,双手轻轻地搭上自己的腰带,慢慢地抚开自己的衣裳。 第106章 “走,回南梁。” 邢秋脸都绿了,目不斜视地盯着墙,听着地上的咿咿呀呀。 原来这个真的不只是止疼药,还有致幻的作用。 当初看到山芷不可控的做出越礼的动作,她曾怀疑是春药,但后来又否决了。 毕竟山芷被崖祈漪下过多次,只有夜间有这个行为,至于她……邢秋在心底冷笑了声。 给父兄报仇,确定不是看上拓跋晋。 绕过和被子纠缠的人,邢秋按着眉心,在反思,是不是刚刚给她灌多了。 …… 红日西沉,拉开夜的序幕。 萧玲琅鼓了一天气,那人昨夜行迹恶劣,原来今天要出远门。 她早上起床时,看到床铺上红迹,心底的委屈顿生,都怪他胡闹,她的月事都乱套了。 等阿侬将他的话转述给她后,她就更委屈了,虽然天寒,她也不想出门,但他说出来,她就很不服气。 气鼓鼓的在心底研究地图,到最后发现她连门都出不了,萧玲琅气的啃了半块干饼,拒绝午膳。 捱到了午后,阿侬将针线筐端过来,萧玲琅看着快要完成的里衣,气更不顺了,将针线筐推远了一些,在榻上趴了一个下午。 “娘娘,现在用膳吗?”阿侬撩起门帘,望着榻上的人好言问道。 萧玲琅睁开眼睛,摸了摸自己瘪瘪的肚子,和他置气,他又不在。 还是算了。 从榻上支起腰,咬着唇珠轻轻点头。 阿侬笑开颜,“奴这就去传膳。” 萧玲琅起身下了软榻,出了里间也没觉得太冷,屋子里都烧了暖炉。 她揣着护手,坐在桌子前,没了拓跋晋,她的晚膳都是偏清淡。 拿起汤匙,搅着米粥,心不在焉的吃了半碗,她总觉得会有什么事发生。 黛眉轻蹙,梳洗好后,她把针线筐端到床上去。 “娘娘,还是明天在做,今夜晚了,对眼睛不好。”阿侬将烛芯挑了挑,让灯光再亮一些。 “嗯,我看看就放下,你们都先下去歇着,我不会太晚的。”萧玲琅捏着针柔声道。 “奴在这陪着娘娘。” 萧玲琅笑着摇了摇头,“放心,我不会太晚的,你去耳房先歇着。” 阿侬还有些犹豫,萧玲琅再三表示自己不会太晚后,她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夜半,外面风声呼啸,阿侬不放心,萧玲琅屋内还点着灯,便起身披上衣服去看看。 然而刚推开门,脖子上传来一记头痛,她直愣愣的躺了下去,余光中看见一黑衣人钻进屋里,手中拿着剑。 萧玲琅忽感一阵冷风袭来,吹灭了所有烛火,她惊鄂住,喉咙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尖细呼救声,就听黑暗中有人道:“走,回南梁。” 针线筐被打翻在地,发出一道闷声。 来人裹起萧玲琅,扛着出了屋子。 院子里的守卫倒了一地,咂巴着嘴,陷入美梦。 黑衣人一手扛着萧玲琅,一手牵着捆崖祈漪的绳,眼神一冷,示意她老实带路。 崖祈漪被捆着双手,披头散发,嘴被封上,只能嗯嗯的点头。 视线扫过她肩头的人,眼底划过一丝幸灾乐祸。 她的那些王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生平最喜欢的就是玩弄他人,所以府上有些房间都有机关联通,南王嚣张,但胆子小,府上还有一个密道,只不过不是通往外界。 邢秋扛着人,跟在崖祈漪身后,眼睛一直扫视着四周,保持警惕。 崖祈漪让她走密道,邢秋拧眉思考了,“密道是通向哪里?” 崖祈漪摇摇头,表示不知。 邢秋冷嗤一声,自己扛着人先走,崖祈漪被迫跟上。 一路绕着人少的地方,崖祈漪这才发现,眼前的人似乎早有考究。 崖祈漪眼睫扇了扇,扯了一下绳子。 邢秋顿住脚步,回头瞥向她。 崖祈漪手指着一个僻静幽暗的小路,示意邢秋往哪里走。 邢秋望了她一眼,“别耍花样,你我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崖祈漪点了点头,带着她往那条小路里走。 这是她曾经住过地方,南府最不受待见的地方,极尽被所有人忽略,杂草丛生,枯黄的草加之堆放的杂物、破旧的房间,谁能想到这里能住人。 绕过这儿,再穿过一个废弃的杂院,就是猎场。 走着走着,邢秋和崖祈漪同时止住脚步,这里竟然养了一头狼。 邢秋屏住呼吸,屋子里的人似乎听到动静,出来推门来查看。 邢秋动作极轻的把萧玲琅放在地上藏好,眼神警告崖祈漪别乱动,握着剑提步躲起来。 “这大半夜的怎么可能有人来。” “母狼要下崽了,说不定狼主派人来查看了呢。” “……” 门推开时,有两个人走了出来,张望两下,没瞧见人,忽然,一个抬起头,张大嘴巴,嗓子还没开,一阵疾风掠过,连同身侧的同伴,全被割喉。 邢秋谨慎的朝屋内看了眼,是没有旁人后,才收回剑,将人拖到屋内。 本来想避开这个地方,没想到这那个院子竟然通的是这儿。 邢秋瞥了眼那被困在笼子里的狼,它竟然没有发出声音,看来老天爷护她。 转身将萧玲琅再扛起来,刚迈开一步,就听笼子发出声响,那母狼竟然朝她跪了下来。 邢秋置之不理,继续迈步,笼子里母狼低吼一声,眼睛紧紧的盯着她们,露出哀求。 邢秋在心底嘀咕一声麻烦,微微偏头,看向肩膀上的人,背后被轻轻碰了一下,她鼻腔里呼出一声笑。 转步走到那笼子面前,“你想让我救你。” 母狼鼻尖嗅了嗅,目光警惕的落在邢秋的肩上。 有那个厉害的男人味道。 它目光闪过一丝挣扎和畏惧,在看面前的人转步时,又吼了一声。 “可以,你要有歹心,我会杀了你,就像那群人杀了你的丈夫一样,杀了你。” 母狼挣扎片刻,低下头颅,后退一步。 训狼的漠北的传统,邢秋也算半个漠北人,并不同情母狼。 她利索的劈开笼子,彼此对峙一息,母狼竟然点头示意跟它走。 邢秋眼睫转了一圈,转手看向崖祈漪。 崖祈漪不明所以。 忽地一记手刀劈在她的脖颈,她眼睛瞪大不甘的倒下去。 第107章 逃出南王府 野兽对危险的察觉是非常灵敏的。 扔了崖祈漪,邢秋眼神锐利,扛着萧玲琅迅速跟上母狼,逃走的路线更加隐蔽。 期间,萧玲琅曾拍着邢秋的背,弱声对邢秋说:“碧溪,你能放我下来,我可以自己走。” 但邢秋看了看她赤着的脚,和单薄的寝衣,再瞅一眼母狼引得路,枯草遍地,果断的拒绝了。 等二人一狼从南王府邸逃出来时,萧玲琅惨白着脸,裹着单薄的黑毯,蹲在草丛中不停的干呕,晚上吃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 邢秋目光投向她那双被寒冷冻得通红的玉足,眉宇间不由自主地显示出三道深深地皱纹。 等萧玲琅稍微缓和一些,两步走过去,将她裹着的薄毯重新整理好,单膝蹲下。 “上来。” 萧玲琅表情垂萎,面上没一点血色,两只脚交叠在一起,脚趾紧扣,犹犹豫豫地看着她。 “别耽误时间,你走不了,等到前面,我会给你找些衣物,眼下出城要紧。”邢秋催促道,不太理解她在担心什么。 萧玲琅轻轻地咬着唇,“你都带着我走这么久了。” 原来是担心她累啊,邢秋笑了笑,回头望着萧玲琅,得意的炫耀道:“萧小姐,就算再来一个你,于我也是轻轻松松,懂?” 她拍了拍自己的背,甩着脑袋,“上!” 萧玲琅兀自脸红,裹紧薄毯将头包住,伏在邢秋的背上,“谢谢。” 邢秋唇角翘起一角,偏头看向随着她们一同起身的母狼,挑眉,“怎么?你是要跟着我们?” 母狼听到邢秋说话,支起耳朵,耳朵轻轻地动了动。 “它,很有灵性。” “那就让它跟着。”邢秋向上托了托萧玲琅,好脾气地回应着她。 萧玲琅趴在她背上,轻轻掀开毯子一角,透过缝隙观察着紧跟在她们身侧肚子圆鼓鼓的母狼。 灰白色毛发油光锃亮,神态也未有颓败之色,精神抖擞,看来为了它肚子里狼崽,他们未曾怠慢或疏忽。 收回目光,萧玲琅放下毯子,掩好自己的脸,将手缩在袖笼里,轻柔的搂住碧溪。 邢秋背着萧玲琅走得飞快,三步两步,穿街弄巷,从一户人家掠了厚的衣裳快速的给萧玲琅穿上,鞋子暂且找了一双凑合着对付。 “阿嚏。”一个意外的喷嚏,在刚穿上靴子时跑了出来,萧玲琅杏眸眨了眨,视线呆呆的落向邢秋,小心翼翼地捂上嘴巴,亡羊补牢。 邢秋掏银子的手停顿了一下,默默抬头看向黑漆漆的民房。 房里传来一阵雄厚的咕哝声:“谁啊?大半夜的?” 萧玲琅讪讪地咬着唇,轻轻地吸了吸鼻子,愧疚的望着邢秋。 屋内传来一阵索索声,邢秋扔下半半锭银子,背上萧玲琅匆匆逃离现场。 没过一会,这户人家的男主人打着哈欠走出来,抬眼四处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异常,又往外走了几步,最后在围墙发现一串狼爪,一阵心悸。 竟然有狼来过,他拍了拍胸脯,心有后怕,裹紧衣裳赶紧往屋里走,走到门前时突然脚被硌了一下,差点崴了脚。 本想将东西给踢开,不知怎么的,神使鬼差的低下头,弯腰将其捡了起来。 “这是……银子!” “婆娘,快看,我捡到了什么!” …… “我们怎么出去啊?”萧玲琅趴在邢秋的背上,有些忧心,等城门开了时,她怕府中的人发现了她们不在,追过来。 “小人自有办法,萧小姐放心。” 邢秋背着她快速向城门移动,母狼也矫健的跟上。 天蒙蒙亮时一辆泔水杂物车先从城墙的偏门离开,守门的人还热情的和他打了声招呼。 红日升起,映红了东方,守城的人正如前几日一样随和的和出城的百姓打着招呼。 一匹疾驰的马儿冲过来。 “戒严!戒严!” “今日,所有人不得出城!” 南王府邸,此刻死气沉沉一片,护院的侍卫跪了一地,阿侬更是身体摇晃,面色煞白。 军师回钊沉着脸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想到屋内散落的东西,眉头更是紧皱。 娘娘丢了,生死不明,狼主回来扒了他们的皮都算是仁慈。 “回钊大人,我等在偏院找到一个侍女。” 侍卫将崖祈漪推到回钊面前,回钊眉头未舒,反而更加拢起。 指着地上面色冻的发白、双眸上都沾了冰晶的被绑着的人,冲着侍卫问:“你是想让本大人审一个死人。” “还……还有气……”侍卫弱弱的反驳道。 “那还不把她送回屋,找军医来!”回钊吼道。 “是是是……” 一个侍卫连忙把崖祈漪扛进一个房间,一个侍卫跑去院子去找军医。 “回钊……大人,属下还……还有一事要禀!” “快说。”回钊甩着袖子,眉心跳了跳。 说话的侍卫脸色凝重,抬头看着回钊,沉声道:“偏远里的母狼也被人给放了,养护母狼的侍卫被一剑割喉。” 回钊火大,三十多年的好脾气,今日彻底破功,娘娘丢了,狼跑了,敌人窝在内部,他们一点都没有防备,眼下狼主还在前线,为了大局考虑,这事还不能让狼主知道。 但娘娘被人掳走又是大事,万一用被要挟狼主……回钊头疼,真想哐哐撞墙。 现在更是一点有用的线索都没有。 阿侬呆呆的望着崖祈漪离开的方向,忽然情绪激动起来,冲过去抓住那个说话的侍卫,声嘶力竭的问:“你们就找到了她,还有一个呢,还有一个碧溪,还少一个人呢!她们屋子里还少一个人。” 侍卫被她疯魔的样子吓了一跳,无措的看向回钊。 回钊眉头就没松懈过一会儿,拍手,对哦!这侍女住的离娘娘的较远,屋子里就两个人,另一个人去哪儿了! 他脑中灵光一闪,再次将怀疑的目光聚焦在崖祈漪这屋里人身上。 “你记得她的相貌吗?” 阿侬含着泪点头,“记得。” 回钊收起气,抬起头,“今日挖地三尺也要将这个人找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 第108章 出城 萧玲琅从烂菜叶子堆里出来时,分外的嫌弃自己,苦着小脸摘着沾在身上的菜叶。 邢秋双手捧着水,将脸上东西洗净,一身清爽的回头,看着萧玲琅蹲在一旁捏着鼻子哇哇吐,不由得挑起眉,轻声嘀咕了一句,“娇气。” “碧溪,我想沐浴。”萧玲琅抬起水雾朦胧眸子,眼圈红红的,像是被人很好欺负了一通。 “那你好好的想着。”邢秋语气平缓的说,伸手摘掉沾在她后脑勺上的菜叶子,起身从另一泔桶中的菜叶子中扒拉出一个厚重的包裹。 伸手掂了掂,金银首饰都还在,全都是她悄摸的从萧玲琅的那堆首饰里顺的。 “我叫邢秋。”邢秋抬起脸,伸出手,“萧大小姐,我们该启程了,抓紧点走,说不定你很快就能洗上澡。” 萧玲琅望着面前褪去伪装,面庞偏冷硬英气的女子,微微一愣。 “怎么,认不出来了?还是看呆了?” 邢秋摸了摸一把脸,差别有这么大吗?她知道她本来的长相线条较硬,没女孩子的娇柔,但,也不至于这么惊讶! 她傲娇的挑着下巴问。 萧玲琅则是眼睛眨了眨,羞矜的将手搭在邢秋手上,借力站起来,“是看呆了,邢秋,你叫邢秋啊。” “嗯。”邢秋牵过萧玲琅,扶她坐上刚卸下来的马匹的背上,自己背上行囊坐在她身后,低头对着守在一旁的母狼说:“跟上,前面会经过你原先的家,到时我们便别过。” 母狼低嚎一声,算是应下。 “驾!” 萧玲琅坐在马背上,还觉得有一丝不真实。 她真的要回家了? 伸手握上缰绳,被身后的人拍了一下,手背微微泛着疼意,萧玲琅并没有恼,反而长舒一口气,嘴角轻轻上扬。 邢秋本想带着萧玲琅走快一些,但马匹也会累,当初为了不引起怀疑,她还故意弄了匹老马,再加上走大路怕被追上,走小路,这匹马走得更慢了些。 屋漏偏逢连夜雨,还没走到这母狼的栖息地,结果它要生产了。 邢秋一边捡起接生婆的活,一边阴恻恻瞪着萧玲琅。 非要带着个麻烦上路,要是被抓回去就有得她哭的了。 萧玲琅察觉到邢秋的气不顺,自觉抿嘴蹲在一旁,不扰她心烦。 看她投过来的目光,心虚的绞着衣服上的毛,讪讪地露出一个讨好她的笑,“辛苦姐姐了。” 邢秋在心底低哼一声,笑什么笑,以为对她笑,她就能原谅她找来的麻烦吗! “包裹里有干粮,我包了好几层,没味的。”她硬邦邦的告诉萧玲琅,眼睛紧盯着难产的母狼,好一会儿了,崽就是出不来。 “哦,好的。” 萧玲琅以为邢秋是饿了,慌忙打开抱在怀里包裹,包裹打开的瞬间让她愣住了一下,但很快的收整好自己的表情,从另一个小包裹解了几层,就着包裹,把饼子递到邢秋嘴边。 邢秋视线瞥了一下萧玲琅,低头在饼子上咬了一大口,嚼完后,又嚼了一口,“你吃,去旁边坐着,防着血气冲了你。” “没事,我不怕。”萧玲琅眼睛不敢乱瞟,闻着鼻尖的血腥气,胃里忍不住的翻江倒海,她压着喉咙用力按下去,再要吐的话,她人都要坏了。 邢秋看着母狼艰难的生产,眉心烙下深深地皱纹,视线扫了眼萧玲琅手中饼子,收回视线,又落回去。 “萧小姐,撕块饼子给它。” “嗯。” 萧玲琅撕下一大块饼子递到母狼嘴边,放下后,又急快收回手。 蹲在邢秋身旁一动不动的,眸光熠熠望着母狼,期望它能渡过难关。 母狼望着她们,并没有吃那块饼子,望着苍穹,许久,嘶吼一声。 “嗷呜~”软软的小奶音响在寂静的山林里,油尽灯枯的母狼慈爱的舔着唯一活下来的小狼崽。 刚刚接生完的邢秋又化身送殡的,就近拿着剑准备挖了个土坑,将母狼产的两个死胎给埋了。 她眼睛一直盯着萧玲琅和母狼那边的动静,手里做好随时攻击的准备。 果然,如她所想,母狼喂完狼崽后,目光开始审视戒备她们。 邢秋握着剑,周身气势骇人。 “邢秋,它落泪了。” 萧玲琅一声软绵轻颤的话击退邢秋所有的警戒。 “……?” 萧玲琅咽了咽喉,也很紧张,眼睛眨巴眨巴,有些害怕的望着朝她靠近的母狼。 当它凑近时,萧玲琅看到它眼底的泪花,浑身一震,呐呐的看向邢秋。 母狼似乎感觉到了自己大限将至,它用鼻尖顶了顶自己的狼崽,眼神复杂又期待的看向眼前的少女。 它嗅到这人身上有那个伤害它丈夫的那个人的味道,嗅到这个人似乎也有了宝宝,它想为夫报仇,但它已经没有力气了,它的崽崽还得活下去。 它在面前的这个人身上没有嗅到一丝恶意,但那个味道又让它很害怕,母狼眼里闪过挣扎,它回头舔着自己的孩子,最后仰天长啸一声。 小狼崽回到族里,没了庇佑,它与丈夫唯一的孩子也活不下去,眼前的人似乎成了最优解。 萧玲琅往后退了两步,咽着口水,警惕的观察着母狼要做什么。 直到看到母狼将蹒跚的小狼崽用鼻子拱到她面前,她警惕的眸子闪过一丝茫然,指着自己的鼻子,结结巴巴的问母狼:“给……给我吗?” 母狼不舍得看着自己的狼崽,它护不了它了,只能在可能范围里给它的崽崽找一个庇护。 “嗷呜——” 一声狼嚎后,萧玲琅眼睫颤了颤,无措的看着双眸涣散到下去的母狼,喃喃低语:“邢秋,它把它崽崽托付给我们了,我是不是做错了,不该让你把它给放出来,害死了它,害死了它的崽崽。” 她跪在风中,抱着小狼崽,浑身凄凉。 “它应当不止是狼后,还是母狼中的狼王,它有自己的傲骨,很难驯服,即使我们不救,拓跋晋也不会得到狼崽,它会一一咬死的,在那个笼子里。” 邢秋抚上满眼泪光的萧玲琅,歪着脑袋,眼底露出疑惑,“它……为什么会把狼崽给你呢?” 第109章 归途 呼啸的山风掠过茂密的山林,仿佛带着一阵悲悯的叹息声,回荡在山谷之间。 萧玲琅将小狼崽护在胸前,跟着邢秋将母狼埋在先前那两只死胎旁边后,立在平坦的坟包前,庄重的许下承诺。 “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照顾好它的。” 耳畔传来邢秋的一声嗤笑,萧玲琅偏头看过去。 邢秋刮蹭着鼻尖,将脚边剑插回剑鞘,一边牵着老马,一边对着萧玲琅招手。 “走了,萧大小姐,它能活过今夜都算它命大。” “你别说丧气话,好不好。”萧玲琅小小不满,操着软绵的江南软语,迈着碎步跟在邢秋身后,条件艰辛,但一开始就说丧气话,很难让人舒心,小心翼翼的用薄毯折了几道将小狼崽包裹住护在身前,不让寒风吹到它。 “好好好。”邢秋将包裹甩到肩上,回头一笑,“但我说的是事实。” “……” 萧玲琅望着怀里的小狼崽,眉宇间凝上愁绪,低低的叹了声息。 催马加鞭,走了大半日,终于赶在日落之前遇上了人家,邢秋将萧玲琅安置在一个坡面等着。 “你能自己骑吗?” 萧玲琅犹豫了一会,肯定的点了点头。 她虽然没有自己单独骑过,但她的骑术是拓跋晋一手教的,得过他的赞扬,应当没有问题。 “在这待着别动,看好包裹,我去前面换马,给这崽子找点奶吃,一会就回来。”邢秋一边交代,一边将自己的佩剑扔给萧玲琅防身,驱着马直奔前面的牧民家。 萧玲琅给她挥挥手,收回巴巴地眼神,抱着小狼崽顺着她放包裹的地方,坐在枯黄的干草上,怀中地小狼崽似乎是饿极了,一直在毯子中挣扎嘤嘤地叫着。 萧玲琅凝着眉,转头望着邢秋离开地方向,心里期盼着她快些回来,垂眸轻轻地拍着包袱,学着以前娘亲哄她语气,柔声地哄着小狼崽,“不哭不哭,稍稍等一会儿,我们崽崽就有奶喝了,就不会饿肚子了。” 估摸着邢秋不可能太早地回来,萧玲琅担心小狼崽会哭没了力气,就一直用手指沾着水先哄着它。 如她所料,但比她想的还要久,邢秋在日落后很久很久才回来,牵着两匹马。 萧玲琅吸吸鼻子,压下眼眶地酸意,低声道:“它都饿虚了。” 邢秋听着面前的人带着哭腔地话,眉轻挑了一下,“找她们买了件厚实的衣裳,交涉了很久。” “嗯。”小姑娘鼻腔哼出一个气音。 邢秋有些愧疚,确实把人扔在这儿有些久了。 将火把递给面前的人时,看清了她湿红的眼,邢秋顿了顿,没说什么,径直将怀中还热乎的饼子,还有一块奶酪递给她,并将她怀中小狼崽抱过来。 “吃,我来喂它,吃饱后,把袄子换上。” 萧玲琅接过奶酪,捏着还热乎的饼子,呼吸微微一滞,咬着唇瓣,紧挨着在她身旁坐下。 小口咬了几口,她便将饼子和奶酪暂收了起来。 小狼崽饿极了,察觉奶香后,便贪婪得喝着。 邢秋哼笑了下,“求生欲还挺旺的。” 看它喝了差不多,邢秋立即打断它的就食,这两皮牙子的奶还得撑上一段时间,一口气喝完了,那就真的得等死了。 萧玲琅在一旁守着邢秋喂好小狼崽,将自己没咬过得饼子递给邢秋,邢秋拧起了眉锋,“你没吃?” “吃了几口。”她把没咬过奶酪掰了一半也递过去。 “有掉渣吗?”邢秋举着饼子歪头打量,将奶酪抚开,“你自己吃。” 萧玲琅眨了眨,“我吃了几口这个。”她把咬了个角的奶酪递给邢秋看。 邢秋斜着嘴,摇了摇头,把饼子直接掰了一大半塞过去,嘴里边嚼着饼子边咕哝:“这也没多少,你多吃些,今夜我们要赶路的,等他们反应过来时,我们得跑的快一些。” 萧玲琅拒绝,想让她吃些热乎的,但邢秋摆摆手直接翻开包裹,拿出硬邦邦的干粮咔咔的啃。 填饱肚子后,萧玲琅换上邢秋给她重新找来的衣裳,把头包裹的只露出一双水灵灵的眼。 邢秋自己也换了身装扮,打扮成一个爽快青年。 两人收拾妥当后,邢秋直接将换下来的衣裳扔在一旁,火把怼了上去。 “上马。” 做好后,邢秋上马看向萧玲琅。带着萧玲琅折返, 萧玲琅深吸着气,踩着脚蹬翻上马背,握住缰绳后控制马走了两步,对着邢秋点了点头。 邢秋单手控制缰绳,身下的马匹仰蹄嘶鸣一声,她对着萧玲琅勾了勾手,扬声道:“跟紧。” “嗯。”萧玲琅轻嗯一声,驱着马儿跟在邢秋的后面。 两人折返了一段路程,走了大道,再换了另一条小道。 萧玲琅虽不解邢秋的操作,但始终控制着马匹默默跟在邢秋背后。 南王府邸,崖祈漪醒了后,还没等回钊发问,便先一步哭诉,梨花带雨的将所有错处叙述的滴水不漏、绘声绘色的全推给了邢秋。 回钊听完后,脸皮紧绷,竟和南梁皇室扯上关系,这事他得考量考量,怎么与狼主禀名。 至于崖祈漪,回钊眸底一沉,并未相信她的一面之词,对着身旁的人吩咐道:“看好了,等狼主回来再审。” 回到自己的住处,回钊提笔坐在桌案前,无从下笔,直说罢,万一狼主弃兵回来不妥,毕竟狼主对萧夫人的在意,是明眼可见的,他担心狼主会不顾大局。 不说罢,等狼主回来后,这府邸上上下下怕都会是个死人。 回钊绞尽脑汁,手一拍,想了个折中法子,选个腿脚慢的、脑子灵光的人,和一只飞的快、但脑子不好使的信鸽去洹河送信。 此计甚妙,他这边再抓紧时间派人去营救萧娘娘,争取救下活着的萧娘娘,要是……要是娘娘薨逝,他们也得把娘娘尸身找到,不能让他人践踏。 回钊目光沉沉,广宁公主这是不把他们漠北放在眼里,若非狼主现在在攻打洹河,他便一纸书直接将此事禀于狼主,不做任何考量。 第110章 “狼主,娘娘丢了!” 然而,回钊失算了。 次日晌午,拓跋晋带着军队浩浩荡荡的回来了。 回钊抖着个腿,内心哀嚎一声。 天要亡他啊! “狼……主。” 拓跋晋下马,淡淡晲了他一眼,收回目光,“丘林大人做了什么亏心事了。” 回钊脖子一缩,有些惊讶,狼主怎么瞧出来的。 回钊反常中夹杂着心虚,拓跋晋停住脚步,饶有兴致的打量了回钊一眼,“真做了亏心事。” 回钊:“……” 刀刀暴击,回钊两条腿都抖成罗圈腿了。 他抬手擦了擦额上并没有的虚汗,不自觉哆着唇问:“狼主回来了,是先回哪儿了?” 问完后,回钊两眼一抹黑,在心底哐哐甩自己嘴巴子,这么多嘴干什么呢? 拓跋晋按着指腹,眼帘上下掀了掀,目光落在前方,边走边道:“你们先去武堂。” 一盆凉水从天而降,浇的回钊心唧唧凉。 他缩着手,扑腾一声跪在地上,声泪俱下,“狼主,臣有罪啊,臣无能。” 拓跋晋被这公鸭嗓子的哭声给惊得眉心突突跳,按着额头,偏过头,厉声厉色对着回钊道:“闭嘴!” “狼主,臣对不住你啊。”回钊假装听不到他的话,以膝行地,一把抱住拓跋晋大腿,不管拓跋晋怎么挣扎骂他就是哭着不放。 拓跋晋黑着脸,眼神如利刀一样剜着回钊,咬牙切齿的低声问:“回钊,你他娘的想死!” “不——”回钊一把鼻涕一把泪,想了想,往自己身上蹭蹭,低着个脑袋,不管拓跋晋要杀人的目光,继续说着忏悔的话。 二人身后的纶图、敦克等人,耸耸肩,面面相觑,个个挠头不解,心道:这回钊是闹哪出啊?太阳也没打西边出来啊! 还没等他们在心底暗笑回钊的浮夸,回钊一句话,让他们直接被定住,宛如雷劈,尤其是纶图麻溜的跪地,也赶紧跪行过去抱住拓跋晋另一条腿,大声喊冤。 “狼主,娘娘丢了,娘娘被贼人掳走了!”回钊底气不足,声音小到不凑近就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你说什么?”拓跋晋目光一缩,阴恻恻的看向回钊。 回钊老泪横流,仰着头,卧坐在地,“就在前夜,府里出了个内奸,说是南梁广宁公主的人,她不仅劫走了娘娘,还把偏院圈养的母狼给放了。” 回钊回眸无意一瞥,看到嘴角暗笑的纶图,手颤着指过去,“他,狼主,就是他。” “你可别乱说。”纶图吃着瓜,正乐着呢,听到回钊这么一说,双眼瞪的像个铜铃大,一个滑铲,大声喊道:“狼主,臣对狼主忠心耿耿,这厮冤枉臣。” 拓跋晋阴着脸还没出声,右腿边的回钊先不干了,指着纶图的鼻子,“就是你,是你,是你,那侍女就是从你府上出来的。” “什么侍女是从我府上出来的,回钊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纶图气势汹汹的反驳,余光无意对上拓跋晋冷的彻骨的视线后,反驳的声音越来越小,好像是有个侍女被他送给了夫人。 “狼主……” 拓跋晋周身散发冰冷刺骨的骇人的寒意,黑眸更是没有一丝情感波动,压迫感袭面而来,回钊和纶图不自觉咽了咽喉。 拓跋晋蓄力一人给了一脚,甩袖直奔萧玲琅住的院子。 回钊慌忙爬起来,扶着帽子,一瘸一拐的跟在拓跋晋身后。 屋子里的陈设回钊未敢动,那日被打翻的针线筐还撒在地上,被褥半拖着。 拓跋晋呼吸发紧,他能想象到小姑娘当时何等的怕和猝不及防。 那人就这样带走了她,这么冷的天,小姑娘穿得这么单薄,拓跋晋攥紧了拳头。 “人呢!” 他喉结不停地滚动,竭力迫使自己冷静,按住杀意。 “臣这就叫人把她带上来。”回钊立即回道,招手让属下去把崖祈漪押过来。 崖祈漪这两日被软禁在屋子里,吃喝都是人送过来,乍听见门发出吱呀响声,还有些恍惚。 这还没到用晚膳的时候啊? 进来的两个侍卫面无表情,不由分说就按住她的胳膊反剪在背后,迫使她踏步出门。 崖祈漪心生疑惑,怎么突然这么对她,脑子转了一圈,她瞥着士兵的神色,心中有了一个猜测。 难道是狼主回来了? 她有些激动和紧张,这次狼主回来后,可就她的了。 回想起那日被碧溪灌了致幻咬后,她做出各种糗事,崖祈漪磨了磨牙,她不仅要获宠还要让碧溪死。 崖祈漪被带走后,房间里立马进来几个人,不放过任何一个死角,地毯式搜索。 男人背对着门扉,矗立于幽暗之中,周身铁甲未退,身上散发出的冷气让她不由自主地心颤了一下,感受到一股凌冽的寒意,同时又让她心中露出一抹钦慕,这样有魅力的男人此后就是她的了。 崖祈漪跪在地上,吸了吸气,“奴拜见狼主。” “将你知道的全都说出来。”男人脚步微转,侧过身冷声吩咐。 “喏。”崖祈漪直起身。 “狼主那日走后,碧溪就很奇怪,奴起来后不知怎么惹得了她,一个手刀就将奴给劈晕过去,奴到了午后才醒,发现自己就被绑着了。 奴想呼救,回头就看到她手里拿着一壶不知什么东西坐在椅子上看着奴,问奴是不是很了解南王府,奴曾在府上做过丫头,了解一些,她笑了笑,就掐着奴,给奴喂了那个药。” 崖祈漪看了看拓跋晋面无表情的脸,暗暗地掐了一把手心,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柔柔的继续说道。 “奴在迷迷糊糊中听到她说她是南梁广宁公主的人,说娘娘跟她们公主有私怨,她要杀了娘娘,并将尸首运回去给广宁公主换取赏赐。” 耳畔传来一阵骨骼作响声,崖祈漪吞了吞喉,捏着衣袖望着拓跋晋。 “夜晚,她把侍卫迷晕了奴才知道那是致幻的,那药物极其霸道,她很轻松就将院子里的侍卫放到了,奴在一旁瞧着她打晕阿侬进了房间,一些动静后,就看到她扛着娘娘出来了……” 第111章 剥茧抽丝 拓跋晋耳畔回荡着刺耳的耳鸣声,仿佛无形中有什么东西在撕扯他的听觉,双眸逐渐染上猩红的色彩,如同烈火燃烧。 胸口一阵沉闷的感觉袭来,如有无形的重锤击中,呼吸也逐渐发紧,心脏处一阵阵抽疼。 地上跪了一排人,崖祈漪说了什么,他耳畔已边是一片模糊,无法分辨出任何清晰的字句。 突然,一口腥甜从唇边溢出,带着血腥的气息。 “狼主!”纶图、回钊等人吓坏了,纷纷从地上连滚带爬的起来,去扶拓跋晋。 回钊比纶图灵活一些,一个屁股把纶图挤开,扶住拓跋晋,但却被拓跋晋一手甩开。 “撒开。” “狼主。”回钊担忧的坐在地上。 崖祈漪在一旁,狠狠地心惊了一下,他竟然真的在意萧玲琅,不是像父王、王兄他们,因对方貌美就多宠一些,没了还会有旁的美姬。 腹腔中涌上酸水,她双手交叠伏在地上,“奴所言无假,请狼主明鉴,奴倒下的最后一幕就是碧溪劈开了笼子,放走狼后。” 纶图也跪在地上,额上滴下陡大冷汗,“狼主明鉴,这碧溪明明王府时便被臣找来侍候臣妇,怎么可能有二心呢,还与南梁广宁有勾结,臣对狼主忠心耿耿,如有半丝异想,臣不得好死。” 拓跋晋脑海中思绪翻涌,没听进去他们说的半句话。 “押出去,查,孤的月儿福泽天厚,不能有事,给孤查!” 他现在没空治他们的罪,找到月儿要紧,小姑娘得怕极了。 他若是在早一些回来,不恋战就好了。 恍恍惚惚回到卧房,拾起落在地上的东西,针线还有一半插在衣襟上。 拓跋晋坐在床沿处,手一点点收紧。 广宁公主与月儿私怨? 私怨是什么? 常琲。 眸色沉了沉,躁郁渐渐褪去,拓跋晋看向窗外的一方天。 广宁公主怎么知道月儿被他带回来?她怎么能猜到在萧府的西域人是他?萧母为了保护月儿,并不会声张月儿还活着,且在漠北,若是广宁公主记起了前世…… 拓跋晋眸光冷色一闪,若是广宁公主记起前世,不对劲之处更是多,就如萧母,她就不可能活,前世南梁王室后期的奢靡挥霍支撑主要是广宁公主府,而萧母给他书信中曾提及萧家还有一个密库,里面是萧父怕树大招风,给女儿们备得保命钱。 萧母曾用这个密库与他谈条件,换回月儿,但他有的是钱,即便打仗烧钱,他也不至于拿自己的女人去换。 广宁有前世记忆的话,早在萧府灭门时一并处理了萧母,哪里还能留着萧母活。 用月儿威胁萧母,拓跋晋冷哼一声,他留在南梁的暗探又不是蠢货,早就该把这异动传回来了。 他点了点指尖,半眯着眼睛,所以说是广宁的可能性很小,但若说另一个人拐走了月儿,倒是有几分可能。 常琲! 拓跋晋咬着牙,眼尾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没想到那一次的失误竟然还给他开了智,纶图这个废物! 低头拿过小姑娘给他做的里衣,心底微松一口气,继而眼神慢慢的变凉。 针脚细密如丝,刺绣精致,可见制作的人是用了心的,指尖轻轻拂过丝滑的绸布。 月儿对此事了解多少?是被迫的?在王庭时,那夜翻找的究竟是什么? 他抬起眸,脸上露出一抹冷笑。 常琲还真是觉得自己命大,敢拐带他的人。 …… 纶图跪在院子里,始终不愿意走,他就算是被罚,也要清清白白的,不能让那等小人冤枉他。 “狼主。” “狼主。” “……” 敦克站在回钊身旁,捣了捣他,“你就由着他这么喊,不怕狼主出来一刀解决了他。” 回钊抬眉,抱着胳膊无所谓道:“还是别拦了,我怕狼主在屋里出事,他死总比狼主受伤好。” 纶图:“……” 敦克捏着下巴点了点头,转眸和纶图睁大的眼睛对视上,上下扫视一番,拍着回钊的肩,“你说的对。” “而且呀,他没了正好,大将军的位置你刚好顶地上。”回钊摇摇头,大声说敦克怎么脑筋不转弯呢。 敦克更是激动的拍了拍大腿,“那我可得认真表现,赶紧揪出害娘娘的人,成为狼主眼中的红人。” 纶图:“……” 眨巴眨巴眼,他摸了一把嘴,一咕噜从地上爬起来,横眉对敦克和回钊冷哼一声。 “想得美,你们!” 双手往后一背,委屈巴巴地看了眼紧闭的方面,转眸冷硬的对两旁侍卫吩咐道:“带本将军下去,狼主定会给本将军一个公道。” 还没走一步,他又偏头狠狠瞪了眼敦克和回钊,粗声哼道:“小人!!!” 敦克和回钊一致抬头望着屋檐,嘴里蛐蛐着,两人在心底同时松了口气,“这个莽夫闹下去,是真当狼主不会杀他啊。” 气刚喘匀了一口,就听紧闭着的房门发出吱呀一声。 敦克和回钊同时站板正了,大气都不敢出,紧张的盯着房门。 纶图也停住脚步,泪眼汪汪的侧过身看向门内,悲戚的喊道:“狼主。” “嚎什么!你没了,还是孤没了。”拓跋晋冷呵一声,扔给两旁侍卫一个眼神。 押纶图的两侍卫立即会意,退到一旁,且离得远远的免得被纶图将军误伤。 “狼主,臣决无害娘娘的心。” 纶图刚想跪到拓跋晋脚下,拓跋晋直接一脚将他踹开。 “你也没那个胆。” 纶图闻言嘿嘿一笑,揉了揉胸口爬起来,“狼主你信臣。” 拓跋晋抬手按住额,另一手指着他,“派两个靠谱人回去看看怎么回事,你给孤长点心,一个将军,府上混进来一个敌国杀手,再有下次,孤治你通敌卖国,要你脑袋。” “喏。”纶图跪地上磕了个头,抬起头讪讪地看着一身冷气的男人,“那那·····娘娘······” 话还没说完,纶图又吃一记重踹,在地上滚了两圈。 “废物。” 纶图自知此事自己有重大责任,一句怨言不敢也有,只能在心底祈祷娘娘平安无恙。 第112章 她有喜了!!! “禀狼主,这是在她们房间里搜刮到的。”一侍卫等拓跋晋收拾完纶图后,跪地将搜到药瓶奉上来。 拓跋晋伸手拿起药壶,看着上面贴着的纸条,念出声,“致幻药。” “禀狼主,这是末将在那婢女的枕头下发现的。” 拓跋晋勾起一侧嘴角,声音听不出喜怒,“将押下去的那个丫头带过来。” “是。”侍卫给旁边的兄弟使了眼色,两人匆匆去把崖祈漪押回来。 崖祈漪一脸懵圈的被带回来,还未及她有何反应,就听站在台阶上的男人,冰冷无情的下令道:“灌下去。” “什么?!”崖祈漪防备看着不断靠近的侍卫,视线瞥见另一个人手里的托盘时,脑子警铃大作,“不要,我不要。” 她挣扎的看向拓跋晋,不明白他怎么突然要灌她致幻药,而且这药不是被她给了碧溪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 碧溪,在阴她! 崖祈漪终于反应过来,碧溪就没打算帮她,甚至要她的命。 卑鄙。 望着抵到唇边莲纹碗,崖祈漪紧紧抿着唇。 她不能喝,不能喝,不能让碧溪这个贱人的计划得逞,枉她这么信任她。 侍卫可不会怜香惜玉,直接上手掰开她嘴,将一碗药全给灌了下去。 灌完后,手一甩,崖祈漪没了人支撑,直接跌坐在地,不停的扣着嗓子,企图将刚刚灌下去的药水全都吐出来。 她不能失态,崖祈漪心一狠,蓄力欲往地上撞,然而却被侍卫眼疾手快的摁住。 当她在做反抗时,眼前的场景一阵模糊后发生变化。 一袭黑袍的男人手握长刀半蹲在她面前冷冷的笑着。 “是你杀了萧玲琅,孤要杀了你为她报仇。” 崖祈漪立即摇头,“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要杀萧玲琅,是旁人,是······是碧溪,是碧溪要她的命……” 拓跋晋站在台阶上,一直没有动唇开口,深深地盯着台阶下抱着侍卫撒泼的女人,直到那女人说着说着神色娇羞起来,嘴里开始吐出甜腻的话,他慢慢抬起手。 侍卫本来按拓跋晋的指示审问的,但没想到这女人把他当当成狼主,莫不是想害他。 小侍卫无措的向拓跋晋投去求助的目光。 还未等他想出怎么补救时,手上传来一道热意,他低头看向手被沾染上了血,顿了顿,嫌弃将那崖祈漪推开。 拓跋晋神色自若,挥了挥手,“拖下去扔乱葬岗。” “喏。” 几个侍卫臊红着脸将没了呼吸的人随意拖了下去。 “这个小贼竟如此嚣张,我等就是掘地三尺也要将她找出来,”回钊在一旁拱手请命道。 此人害了他们娘娘不说,还敢明目张胆地把害人的药物放出来,再告诉他们猎场一事凶手另有其人,这不是明晃晃在笑他们无能吗! 士可杀不可辱!回钊和敦克握紧了拳头,纶图更是上前扒拉拓跋晋的腿,要带兵去捉拿碧溪。 拓跋晋压着火气,将纶图踹开,视线扫向回钊。 “搜城了吗。” “搜了,娘娘一出事便搜了城。”回钊立即回道。 拓跋晋目光幽邃,笼罩在他身上,见回钊唇瓣翕动,语气加重。“说。” 回钊一个抖腿跪倒在地,“禀狼主,臣当时一家一家搜,有一户人家丢了衣裳,还捡到银两,臣还在他家门前发现了狼爪,就训着印记找时,狼爪印又断了,臣下令封城时,估计已晚,那人可能已经混迹出城。” 拓跋晋想杀人的心根本压制不了,偷人家的衣裳,他们是她的衣行都还没安排好,就敢抢走她。 “臣已安排人去追。”回钊说完,悄悄掀眸看了看眼拓跋晋脸色,见他脸色又沉了一度,立即怂下头去。 “传孤令,武堂议事。”拓跋晋面色一凛,率先甩袖阔步离开。 “喏。” …… 边陲小城里,萧玲琅面色苍白的靠在客栈的床榻上,邢秋从小二那里要了碗红枣粥,端上来。 萧玲琅眼睫扇了扇,一点胃口都没有。 这次月事很奇怪,时断时续,肚子还疼得不得了。 她很少有这样的情况。 恹恹的抚开红枣粥,像蔫了的草叶,“你用了,我不饿。” “你这几日都没怎么用餐,这好不容易吃上热乎的。”邢秋蹙着眉,手在萧玲琅额上搭了一下,没起烧,那怎么用不下餐呢。 她将粥放到一旁,蹲下来,手搭在萧玲琅小腹上,“你在屋里别乱跑,我去找郎中来。” “就是月事。”萧玲琅闻言红着脸颊,拉住邢秋不让她去。 这要是找郎中来,多羞臊人。 “你脸白的像个从乱葬岗爬出来的鬼,不行,我还是得去找郎中,你若是出了什么差错,我不好交差。” 萧玲琅嘴角抽抽,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这形容吓得她都不敢去镜子面前验证她的话是真还是假。 邢秋走后,她窝上了床,抱着小满,赶了几日的路,终于将身上收拾干净了。 小满才喂完食,现在乖巧的蜷缩在被褥里睡着。 邢秋说它活不过出生那日,小家伙不但活了,还活的很好,萧玲琅抚着它的毛发,碰碰小家伙的鼻头,真有点像狗狗。 她顺势躺下,打了哈欠,眨眼望着床帘,陪小满休憩一会儿。 邢秋领着郎中回来时,望着床上熟睡的人,眉头跳跳,在心底嘀咕一句,真是心大。 “我夫人身体不适,烦请大夫了。”她将萧玲琅的胳膊从被褥中拿出来,露出手腕。 郎中摆摆手,抚着胡须,“小兄弟客气。” 伸手搭上凝霜雪般的皓腕,凝起眉峰,感受到滑动如珠的脉搏时,郎中眉色舒展,一脸喜色。 “恭喜公子,贺喜公子,你夫人是有喜了,已月余。” “她有喜了!!!”邢秋几乎上弹跳起身,指尖颤抖指着萧玲琅,震惊的嘴都合不拢。 “公子也不要太高兴。”郎中的话还没说完,紧紧拽着激动的邢秋。 “你看我这像高兴的样子吗?”邢秋凶气十足的回头瞪着郎中,她要一拖三不说,回京后,万一常琲不认账怎么办! 郎中缩了缩脖子,想到这公子是因为夫人肚子疼才找的郎中,看上去确实不可能高兴,于是换了个说法道:“公子别难过,令夫人是身子有些弱,有滑胎之相,但好生养着,是没有问题的。” 邢秋眨巴眨巴,“滑胎?” 第113章 “你男人不愧是漠北的王。” 送走了郎中后,邢秋坐在椅子端看萧玲琅很久很久。 “令夫人年纪小,身子是胎带的弱,虽然本就有滑胎之象,老夫建议还是养养就好,但公子想用药落胎,这······令夫人将来再有孕可能会有些困难,公子想好再做决定。” 收回视线,邢秋冷笑着。 她一个贼,讲究什么善道,救出自家兄弟要紧。 邢秋站起身,再度离开客栈。 不久回来后,将一包药扔给店小二,“劳烦后厨帮忙煎个药。” “好嘞,客官稍等。” 小二欢喜接过赏银,小跑着将药包抱进后厨。 邢秋再踏进客房,扯了把椅子贴着床畔坐下,一手撑在膝盖支着脑袋,望着萧玲琅发呆。 等到小二把煎好的药送上来时,邢秋眸子里的挣扎更盛,目光绞着的各自情绪最后落在萧玲琅身上。 “萧玲琅。” “嗯?” 萧玲琅睡眼惺忪,一脸茫然的望向邢秋,眨巴眼反应好一会儿,意识才清明。 软乎乎的打了个声哈欠,撑坐起身,“邢秋,你回来啦。” “嗯。”邢秋从鼻腔中哼出个字,将碗递到她手上,“你睡得倒是香。” 萧玲琅羞赧的笑笑,垂眸看了眼碗里的药汁,一连串的问题钻进邢秋的耳里,“你去给我抓药了?郎中来过,你怎么没叫醒我?” 邢秋掏了掏耳朵,歪着头回道:“嗯,回来时,见你睡得香就没叫醒你,赶快把药喝了,喝完我们还得赶路。” 还要赶路,萧玲琅也就不扭捏,掐住鼻子,一口气喝完药,喝完后,不停对嘴边扇着风。 “好苦。” 邢秋她手中的空碗收走,转过身时,望着桌子上的茶壶,“良药苦口,萧小姐应当比我这个粗人更懂。” “你才不是个粗人呢。”萧玲琅掀开被子轻声反驳,穿上邢秋重新给她买的靴子,换上新衣裳。 在邢秋面前美美的展示了一番,她扬头一笑,“邢秋,你的真好好哦。” “你的钱。”邢秋冷漠无情点破萧玲琅的吹捧泡泡。 萧玲琅黛眉弯弯,“那你也很好。” 邢秋冷漠的脸有些龟裂,怕她看到自己表情扭曲,伸手拽着胳膊,将她按在梳妆镜前。 “编好头发,把粥用掉,我们就离开你。” 邢秋的语气有些硬,萧玲琅察觉后了,撩唇问道:“你不高兴,怎么说话硬邦邦的。” 抬头去看邢秋的脸,但她一指压住脑袋,只好老实的坐好让她摆弄。 “心疼银子,以往只进不出,现在只出不进。” “……不说是我的银子吗?”萧玲琅双手托着腮,侧脸打趣的看着她。 “但从我手中花出去的。”邢秋给萧玲琅编了两麻花辫子后,伸过头来看看,自我肯定了一番,“还行,怪漂亮的。” 萧玲琅捏着两歪七扭八的辫子歪歪头,望着挡住铜镜的那颗脑袋,不禁发问:“你认真的?” “当然,我的手艺没得说。”邢秋骄傲的扬起下巴,手指却心虚的勾起一顶毡帽,套在萧玲琅的脑袋上。 萧玲琅绞着辫子,乌眸闪闪,算啦,不打击她了,以后还是少让她碰她的头发。 收拾好,来到客栈外,萧玲琅怔住。 看着面前的马车迟疑了一会,再三确认了一下,开口道:“邢秋,我们是马啊?不是车?” 抬头看看漆黑的天,天再黑,也不至于认错马和马车。 邢秋手里拎着两个大包裹,扔到马车里,退出来,对着地上萧玲琅伸出手,“不想骑马了,买的。” 原来是她们自己的,萧玲琅放心了,搭着邢秋的手上了马车,马车内铺了被褥棉毯,放了一张案几。 躺着进去后,眼睫轻轻撩了撩,这样确实舒服一些。 但…… “这样走……会不会有慢啊?” “肯定会啊。”邢秋也躺着,让马儿们自己慢悠悠的走。 萧玲琅杏眸睁圆,她要不要说的太无所谓了。 万一……万一他派人追过来了怎么办? 萧玲琅有些焦急的看着邢秋,拓跋晋生气很吓人的。 “放心,一时半会他们追不上来。”邢秋瞄她一脸害怕的样子,不禁啧了一声,视线落在她的腹部,心情极其复杂的吐槽,“你男人不愧是漠北的王。” “邢秋!” 萧玲琅一声娇斥,邢秋闭上了嘴,在心底疯狂嘀咕,避子香加上避子药都没防住,可真是牛。 月余,月余…… 邢秋额前滑过一层厚厚的黑线,也就是说避子药没了后就有了这个崽,她掐着手心,磨着牙骂道:“无良的店家,糊弄皇室,卖假香。” “什么假香?”萧玲琅没听清楚邢秋在说什么,不由得向邢秋那儿挪近了一些。 “没什么?”邢秋蔫了唧的坐起来,靠在车壁上,伸手拨弄她怀中睡得香甜的小狼崽,“你放心,我一定尽快将你护送到常大人身边。” 萧玲琅的手微微一顿,眼睫忽闪。 马车里一时寂静下来,彼此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放大,还有车辕声。 萧玲琅因为睡了一阵子,现下还没有困意,于是对着邢秋说道:“你先睡会,我来守着。” 邢秋笑了笑。 就裹着羊毛毯靠在车门旁,阖上了眼。 萧玲琅见状也识趣的闭上了嘴,给怀里的小满掖好包袱,拿着皮牙子给它喂了些奶水,只是她不如邢秋熟练,呛了小满两回,招来邢秋一记嘲笑。 她低下脑袋,羞窘地扯了红唇。 吃饱地小狼崽乖巧地趴在温暖地包袱里,发出平稳地呼吸声。 “别笑,你要睡觉。” “知道了,萧大小姐。” ······ 一个半月,走走停停,遇到了数次大雪,终于快要到了漠北与南梁的交界处。 萧玲琅抱着下巴抵在小满头顶上,蹭着它柔软的毛,恹恹地叹了口气,“可算是要到南梁了,苦了马儿了。” 一路上,邢秋带着她多次换路,除了必要的换马,买些食物,很少会走有人烟的路。 “也没见有人追,邢秋,我们能走正常些的地方吗?” 她最近吐的厉害,定是走得路太崎岖了,颠簸的。 她眼巴巴望着端坐在车门旁,像门神一般地邢秋,眼睛眨巴眨巴,企图用撒娇来迷糊她。 第114章 满城通缉令 “呵——” 邢秋一脸憔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脸怀疑人生的盯着萧玲琅。 她没听错!没人追! 是谁!谁!谁给萧大小姐的错觉! 邢秋在心底跪地呐喊。 她被追的跟着丧家犬似的,不停换路、换马、换装备,从她夫君到她嫂子再到小姑子,她萧大小姐更是多重身份转换。 没人追—— “……!!!” 邢秋两眼冒火的望着眼底清澈无辜的萧大小姐,握缰绳的手咯吱咯吱作响,咬牙切齿的挤出两个字。 “不能。” 萧玲琅和小满同时收了收下颌,满眼不解,柔声反问:“为什么?这路让我不舒服,我吐的很难受。” “那是因为你——”邢秋抿唇摸了一把脸,差点憋出内伤,望着求知欲爆棚的萧玲琅,闷声道:“反正不怪路。” 不能让萧玲琅知道她自己有喜了,万一她念着孩子,不愿意回南梁可就糟了,也不能让常驸马知道,最起码她的弟兄救出来之前,不能知道。 邢秋重重的呼出一口气,别过脸去。 “不能就不能,干嘛生气嘛。” 萧玲琅揣着小满,脸颊鼓了起来。 刚也想别过脸,和邢秋斗气,胃里那股子酸意又往喉咙里蹿,顿时雪腮消了下去,气焰萎靡,泪眼婆娑抱着痰盂干呕着。 边吐边用谴责的眼神望着邢秋。 邢秋又好笑又好气,起身将小狼崽揣到自己怀里来,揉捏着自己发疼的眉心,古话说得好,一孕傻三年,一点都不假。 哼声笑了笑,点了点张嘴咬她的萧小满。 “妃子在其出征时走了,拓跋晋能放过你?不过是若通缉了你,他颜面何存,所以追杀的我,把通缉令传遍大街小巷,越靠近边境,张贴的通缉令越多,狗嘴里都得叼一张。” 邢秋斜着嘴,拍了自己一巴掌,当初显什么!让他自己去查崖祈漪不就行了吗?还能拖延些时间。 掀起眼帘,又瞥了瞥萧玲琅,心底又一阵嘀咕,不都说帝王无情,这拓跋晋是吃错药了吗?还是昏庸无道?放下羯胡的战事不管,带兵来缉拿逃跑的姬妾。 萧玲琅不知邢秋心底的翻江倒海,拿着帕子轻轻擦拭着嘴,抹掉眼尾激出来的泪花。 吐又吐不出来,胃里一阵又一阵痉挛,难受的她只想蜷缩着,把自己抱紧。 听到邢秋的话,萧玲琅乌眸圆睁,有吗? 眼睫扇了扇。 她以为拓跋晋心胸宽广,放过了她,走了就走了,也没有必要捉回去解气。 抬起眸,眼波流转,看着邢秋的目光充满了愧疚,萧玲琅抬手蹭蹭鼻尖,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歉道:“抱歉,是我没注意到有此事。” 条件拘束,她浅行了一个歉礼。 邢秋也不客气,眉毛一扬,翘嘴笑了笑,手拍在萧玲琅的手上,朗声指派她。 “来给我捏捏肩,我就原谅你,一天到晚的驾车,我这胳膊都要麻痹了。” 邢秋故意在萧玲琅眼前抬了抬胳膊,装作艰难。 萧玲琅自觉方才有些无理,点头应下,半蹲着挪过去后,指尖在邢秋肩膀处比划了比划。 手指戳下去,硬邦邦的,她抬眸偷偷瞄了瞄邢秋,蹙起了眉峰,刚刚答应得太快了,忘记她们穿的衣裳,她下不了手。 邢秋瞥见了萧玲琅困苦的小表情,佯装不知,戏弄着故意开口问:“怎么不动啊,萧小姐莫不是要食言?” 眉毛一垂,哀声叹气,“我这个粗人,是配不上萧大小姐用心对待的,没事儿,我很好,我可以自己捏。” 她交错着手捏着自己的肩,边捏边发出嘶吼哀嚎声,余光一直留意着萧玲琅变来变去的表情,瞧她一副纠结担忧的样子,在心底暗暗发笑。 萧玲琅按住邢秋卖惨的手,语气急促,眼含担忧,“别,我给你捏。” 邢秋爱在嘴上调侃她,但扪心自问,这一个半月来,邢秋真的很精心的在照顾她。 萧玲琅眉尾微微舒展,等过了边境,进入到南梁的境界内就好了,现在确实还需谨慎。 若是被拓跋晋的人捉回去,萧玲琅不自觉地颤了颤身子,她会被他责罚报复的。 马车经过北地时,邢秋扬鞭想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结果弄巧成拙,马走得太急,车轱辘撞到了石头,轴断裂了。 邢秋揽住萧玲琅,没让她被碰撞到,小满磕到了脑袋,惨兮兮的叫着被萧玲琅抱进怀里。 “车坏了,现在该怎么办?” 萧玲琅哄着小狼崽,强压住咽喉中又涌上来的反胃,忧愁的问着邢秋,刚绕过北地城,若是返回进城的话,风险太大了,前面不知道可能遇到人家,帮忙修一下车。 她望着前头两匹无措的马,要不就卸下马车,骑马离开。 邢秋望着掉了车轮的马车,扶着额,一脸黑线,沉着气踹了马车一脚,啐了一口,“没用的东西。” 再多坚持一会儿,她们就能回到南梁。 现在,邢秋烦躁的薅了一把头发,回头望着担忧她的少女,良久,扯了扯唇,“我们也不会这么不幸的。” 她卸下了马车,将包裹放在一匹马身上,她和萧玲琅同乘另一匹马。 马匹走的缓慢。 萧玲琅唇瓣动了动,抿着嘴什么也没说。 天快黑时,终于遇到了一户人家,萧玲琅想到邢秋现在被通缉,于是让她遮住脸,自己前去借宿。 敲门前,她握紧拳头,给自己打着气,平日都是邢秋在做,她不能一直倚靠着她。 敲门后,她紧张的的捏紧衣角,眼睛不断向远处的邢秋投过去。 当门被拉开时,给她吓了一跳,但很快拾整好自己的表情,按照邢秋教的话恭敬地询问可否借宿。 来人细细看了她一眼,表情严肃。 萧玲琅紧张的咽了咽喉,伸出指头,用漠北话表示她们可以再加一些银两。 主人对她给出条件很心动,仔细端详了一番她的穿着,应当是能拿出来这么多的银子的,于是点了点头。 萧玲琅得到肯定,立即欢喜的对邢秋招了招手,手心出的汗触到寒风,让她不禁蜷了蜷指尖。 “谢谢夫人的收留。” 等邢秋到了面前,萧玲琅扬起烂漫的笑,再次对主人表达的谢意。 两人眼神交汇间,都未曾注意到主人眼中一闪而过的疑惑和欣喜。 第115章 误入陷阱 女主人把萧玲琅和邢秋带到偏房后,送来一壶热腾腾的奶茶,便离开了。 屋子里烧起了炉子,还算暖和,萧玲琅把小满从包袱中放出来,让它在地上走走。 胖嘟嘟的小狼崽乍一沾地,还有些不适应,四条腿各走各的,跌跌撞撞的心疼坏了萧玲琅,焦着心伸出手去帮它。 邢秋解着斗篷,侧眸笑道,“惯的。” “它没怎么下过地。”萧玲琅抬头给自己和蹒跚的小满辩解。 邢秋轻嗤一声,解下覆面的项帕,“所以,还不是宠的。” 小满竖起耳朵,黑湫湫的眼睛盯着邢秋,撇开嗓子嚎叫一声。 叫完,就吃了一记脑袋崩子。 邢秋拽起萧玲琅,俯视着地上奶凶奶凶的小狼崽,缓缓扯了扯唇,忽然呲着牙发出低吼。 萧玲琅被她吓得一愣一愣的。 小满一个箭步蹿到了萧玲琅身后,默默蹭着萧玲琅的腿一点点探出脑袋,警惕的观察着她,又凶又怂的囊着鼻子。 邢秋直起腰,眼底的戏谑还没褪尽,弯着唇,耸耸肩,丝毫不慌,小狼崽的威胁还没芝麻大。 然而余光瞥见萧玲琅面无表情的脸庞后,嘴角的笑容瞬间消失,刮着鼻子心虚的解释:“我是跟它玩,没……玩它。” 萧玲琅轻抚自己胸口,轻轻舒出一口气,侧视着邢秋,舒缓的语调中带着一丝微弱控诉,“你吓到我了,我还以为你怎么了。” 低头看了眼躲在自己腿旁的小满,萧玲琅眼睛弯如新月,蹲下去揉揉小满的脑袋,嘴里飞出赞美之词。 “不愧是双王之后,没怎么下过地,都能走的这么稳,邢秋,你这法子不错,它不怕下地了。” 邢秋弯唇尴尬一笑,她其实是嫌弃小满身为一只狼,连路都走不稳,故意吓它的。 略显心虚的和戒备十足的小狼崽对视上,她讥嘲的哼了哼。 转身坐在一旁凳子上,支着脑袋倒了一杯茶出来。 送到嘴边时,她动着鼻子嗅了嗅,眸底滑过一抹暗色。 房门响了两声,就听有人在外面柔声问到:“姑娘们歇下了吗?民妇给你们送些吃的过来。” 萧玲琅放下小满,偏头看了邢秋一眼,起身去开了门。 门外还是那位女主人,裹着头巾,和蔼着笑着,手里端着一碗小菜放着两块干饼,另一手拎着茶壶。 见她开了门,面上的笑意更盛,一边笑呵呵示意手中的东西,一边侧身进了屋子,将手里的东西放在桌子上。 目光不着痕迹的扫了眼小案几上的茶杯,往角落背对着她逗狗的女人,探了两眼。 萧玲琅跟着她后面进来,将门关上,挡住外面的冷风,脸庞也挂着温柔的笑,细声回道:“伯母大义,我们姐妹俩一路上饥寒交加,多谢伯母的慷慨之举,日后若有机会,我们必定重重答谢。” 她双手握于胸前,给女主人行了个谢礼。 女主人托住萧玲琅的手,“姑娘给了丰厚的酬金,抵了民妇家一年收入,民妇这收着心不安稳呐,送些吃食来都是应该的。” 她视线落在角落里的邢秋身上,手上轻轻地拍了拍萧玲琅,“饭菜简陋,还望姑娘不要嫌弃。” “这饭菜味比珍馐,伯母是雪中送炭,我心中只有感激。”萧玲琅感激的说道,说完欲再拜女主人,但还是被她挡了下来了。 临走之前,女主人望着萧玲琅羞囧的笑了笑,不好意思的表明自己送饭来还有一个来意。 萧玲琅乌眸微眨,轻点着头,示意她说。 “民妇刚刚给姑娘送茶时,拿错了壶,把民妇给夫君温的马奶酒给端了过来,此酒上民妇自家酿的,性温不醉人,姑娘可以尝尝。” 萧玲琅目光顺着女主人的话,落在先前邢秋喝的茶杯中,是酒啊!怪不得邢秋不给她倒一杯呢。 舌尖轻舔了舔唇,她有些好奇,对着女主人点了点头。 等送女主人离开后,她回到案几前。 拓跋晋也喜欢喝这个,有这么好喝吗? 她眼睛眨了眨,拎起酒壶倒一点点。 “我就舔一点点。” 萧玲琅晃着脑袋,伯母说不醉人,她就尝尝,就更不会醉了。 做好心理铺设,端起茶杯就往唇边送。 “你干什么?!” 萧玲琅秀眉皱起,瞪着抢了她的茶杯的邢秋。 邢秋将那一滴酒一饮而尽,杯子朝下叩着,没有一丁点残余时才把杯子放下,忍后对着萧玲琅扯唇,晃着食指,“喝酒啊,你要是想明早正常赶路,听我一句劝,别有好奇心。” “她说不醉人的,你的刚刚也喝了。”萧玲琅指着她原先的空杯,不服气的和她争论着,“我只尝尝,碰碰什么味就行好。” 萧玲琅伸出小拇指,比划着一小指甲盖。 “什么味儿?”邢秋坏笑一声。 萧玲琅顿时升起警觉,伸手欲去堵上邢秋的狂言。 邢秋仰着头挣扎开后,挑衅的点着自己的唇,视线往外瞥了一眼,心不在焉的压低声:“要不尝尝?” “邢秋!你是一个女孩子。” 萧玲琅眼睛瞪大,娇颜涨红,恼怒成羞的捶了她一下,邢秋哪里都好,唯独嘴巴有时会吐出不中听的话,还怎么都管不了。 小满以为她们在玩游戏,摇着尾巴在她们脚边蹿来蹿去,兴奋的嚎叫着。 邢秋抱着小满坐在椅子上,收回视线后,敛了敛神色,在小满的额头碰了碰,捏着它的耳朵道,语气散漫,“女子怎么了,小满都没异议。” “……” 萧玲琅雪腮染上胭脂,纤细的手不停两旁扇动着,她要降降火,吵不过,好气哦! 屋外,农户的女主人贴着门听了一会,踩踮起脚轻步离开。 回到自己的房里,关上门后,转头就看一屋子人眼巴巴的期待望着自己。 她收紧下颌,抿着唇深呼吸一口,缓缓点了点头。 一屋子同时激动起来,年轻的小伙立马拿起自己的厚袍子。 “我这就进城去报官,娘,你们一定要把她们给守住了,咱们家这时来运转,要走大运了。” “去去。”那女主人对着儿子摆摆手,又叮嘱了几句,“路上小心点,别摔着了。” “知道了,娘。”小伙子拉开房门,冲进了黑暗中。 第116章 失算,逼近南梁 农妇坐到了自己丈夫的身旁,眼尾笑出了深壑。 他们面前的案几上铺着一张画像,画中的人与今日敲门的那个女娃六成像。 开始农妇还有些犹疑,回到房间和丈夫一说,丈夫推了推她,让她再去看看,是与不是她们只要有些线索,就能得些赏银,反正不亏。 “娘,她身旁真的是那个通缉犯,你看清楚她长什么样了吗?”小儿子趴在他们面前,眼睛睁的大大的,好奇的问。 “没有。”农妇摇了摇头,“那个人很奇怪,起先敷面,后来我再去时,虽然把覆面的项帕拿下来了,但是一直背着我,我估计她是心虚,还有害怕。” “能不心虚害怕吗。”农妇丈夫老生常谈的重重呼了一口气,瞧着案几一副煞有其事的说道:“我听旁人说,这人是南梁暗查的探子,被人发现了,纥溪大人革职好多官员呢,但这人狡猾,为了活命,挟持了纥溪大人的女儿。” 男人眉间疑惑地拧了下,“纥溪大人的女儿。” 他怎么记得纥溪大人好像没几个女儿,公子倒是有几个。 “怪不得赏银这么高呢。”农妇拿着画布仔细瞧着,这小闺女长的不错,她两个儿子都未曾婚配,要是能借这搭救之恩,攀上纥溪府就好了,那才是平步青云。 她弯翘着唇,附耳在丈夫面前嘀咕了几句。 男人眼珠子转了几圈,他正好也有此意,点了点头。 抬眸看着自己小儿子两眼,轻踹了他一脚,“去门口守着,别让那人察觉出来,跑了。” “欸!”小儿子揉了揉腿,笑呵呵的推门离开。 …… “官爷,小的有事要禀纥溪大人,还请官爷放行。” “有事,什么事!” “就是关于通缉犯的线索。”由夫殷切的回道。 守城的士兵一听关通缉犯的事立即放行。 由夫再次上马,跟着报信的小兵前往纥溪府。 纥溪木此刻在府中暴跳如雷,揪着饶双,一顿劈头盖脸的训。 “你还嫌不够乱吗!派人一家一家送通缉信,真有你的,还把她……她也画上,还说是我女儿,这北地的百姓能不知我府上有几个姑娘,你真会给你爹摸黑哈!” 饶双睡眼惺忪,揉着眼睛不服气的反驳道:“这样才能快点找到小玲琅啊,你们一直藏着掖着,万一那女贼胁迫小玲琅去做事,百姓不知,任了她们去呢。” “狼主交代过,不可。”纥溪木快要被这坑爹的女儿给气死了。 饶双歪了歪脑袋,双手一摊,“可是我已经做了,还近乎人手一份。” “你——”纥溪木额头直突突,要不得他偶然捡到,细看了两眼,他就被她瞒了过去。 “爹,没事的,把小玲琅找到,表哥不会怪你的,而且说小玲琅是女儿,不也间接成全你的心愿了吗,”饶双打了个哈欠,双手搭在纥溪木的胳膊上,推他去休息。 “那是我该担的罪吗!什么叫成全我的心愿,不是你自己嚷嚷要嫁给狼主的吗!”纥溪木吹胡子瞪眼。 饶双嘻嘻一笑,抱着他的胳膊,谄媚的眨了眨眼,“都一样,都一样,我可是你亲亲闺女。” 纥溪木要被气的背过气时,一个通信的侍卫跑了过来。 “报,大人,门外有人求见,说是有通缉犯的消息。” 饶双和纥溪木同时停住脚步,一直偏头看向侍卫。 两人呆了一息,随后纥溪木捂着脸,疲惫的吩咐道:“让他进来。” 幸有他这个能干的闺女,这两天不知道有多少人来说有线索,结果一条有用的都没有,他还费时费力的去核对,最后还破财。 他冷冷的瞥了饶双一眼,瞧她一脸无错的样子,放下狠话,“你最好祈祷这次是有用的,否则狼主怪罪下来,你自己错自己担,我和你娘身子还健朗,再要一个也没问题。” 饶双:“……” 她在心底轻哼一声,大不了,明个一早,她就挨家挨户把画像收回来。 “南梁狗贼,竟然敢绑架小玲琅,真是活腻歪了,表哥也真是的,要是把小玲琅留在王庭里,也不就没事了吗?” 饶双恼火的捋了把头发,抬步追上纥溪木,“爹,我帮你。” “可别。”纥溪木态度坚决的拒绝着,“你只会让我更忙。” “……?” 到了前厅,纥溪木望着面前风尘仆仆的年轻人,拧了拧了眉,余光再次瞪了瞪身侧的饶双。 饶双抿起唇,单纯无辜的对他眨巴眨巴眼。 “草民拜见纥溪大人。”由夫上前行礼。 纥溪木抬手摆了摆,语气不算太好,“无需多礼,把你知道的说出来就好。” 由夫点点头,将傍晚时家中进了两个借宿的人事一一详说,“草民母亲再三确认,前来敲门的姑娘与画像里的姑娘相像,而且她身旁的那个人一直冷冰冰的,不怎么露面示人。” 微微停顿了一下,由夫偷瞄了一眼纥溪木神情,毕竟女儿被人绑了还一直被欺负,怎么说都很伤他老人家的心。 他稍稍措辞了一下,“那人还一直指使小姐做事。” “你说什么!”饶双一听萧玲琅被人欺负,使唤,瞬间脸色沉了下去。 由夫被呵了个心颤,吞了吞喉,点着头,“草民无半句虚言,发现了贼人后不敢声张,立即马不停蹄的就来启禀大人了,现在那人还在草民家中歇息。” 纥溪木按住气急的饶双,冷静的看向由夫:“带本官前去瞧瞧,若是本官的女儿,本官重重有赏。” 由夫疲惫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 夜色霭霭,萧玲琅抱着小满,捂着它嘴,小心翼翼地跟在邢秋身后。 邢秋一手牵着马匹,一手握着剑警惕防备着四周。 直到走出农户家很远,才将萧玲琅托上马背,坐在她身后扬鞭催马。 “若是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与我说。” 萧玲琅攥紧缰绳,从斗篷里微探出一点头,重重的嗯了声。 第117章 巧遇雪崩 萧玲琅缩进斗篷里,马蹄声如战鼓般在她耳边急促的敲响着,使她的心跳也跟着加速,呼吸也随之紧绷,仿佛每一口空气都充满了紧张和不安。 邢秋说,这户人家有问题。 她听邢秋的指使剪了烛芯,贴在窗边旁观察,发现有一个男人鬼鬼祟祟的在她们房间周围绕,时不时会将耳朵贴到门上窥探她们的情况。 邢秋当机立断,立即离开。 萧玲琅闭上眼睛,轻轻地呼出一口气,眼睛因为睁的时间太长,酸涩无比,但她不敢闭眼,怕一闭上,汹涌的睡意就会袭来。 不知走了多久,藏在斗篷下的脸都被偶尔闯进来的冷风冻的生疼,周围的事物渐渐明亮了起来,她眨巴着眼睛,望着东方露出红日有些愣怔住。 雪地山林红日,浅蓝色的天空,好生漂亮的一幅画面。 身下的马匹渐渐的慢了下来,萧玲琅动了动有些麻木的脖颈,转头看向邢秋。 “我们安全了?” 邢秋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控制缰绳,眉梢轻撩,“算。” 萧玲琅眼睛充满了问号,什么叫算。 邢秋松手打了大大的哈欠,伸了伸懒腰,身下仿佛卸下的一个重负。 她朗声道:“我们快到南梁境内了,越过这座山。” 还是走这种野路让她心安,艰苦了一些,但是不用担心被人发现,被人追的像落汤鸡。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萧玲琅眼睛里映出红日的光亮,声音里带着喜不自胜,“快到南梁了,那些走啊,邢秋。” “让马缓缓,把它累死了,我们也走不了。”邢秋控制着马匹慢悠悠的走。 萧玲琅从邢秋身上收回目光,望着身下的马,点了点头,转眸看向它在雪地里留下的一串串脚印。 “邢秋,他们会不会顺着这脚印找过来?” 邢秋阖着眼,“应该会。” 萧玲琅高兴的心情瞬间她一盆冷水浇灭。 “担心什么呢,他们又没追上来。”邢秋不走心的安慰道,头一低,人已经靠在萧玲琅肩头睡过去,一句话都没有交代,缰绳就交给萧玲琅。 萧玲琅一手掌控着马,一手向后扶着邢秋,生怕一个不留意她就掉了下去。 冒险找人家借宿,就是因为邢秋这两日没怎么合过眼,需要好好的休息一下,偏巧马车又坏了。 只是没想到这户人家竟然打她的主意,想留下她,给他们家儿子做媳妇。 回想起路过那主人房间听到的谈话,谈论她好不好生养,能不能给她们儿子生个大胖小子,萧玲琅一阵恶寒,在心底忿忿的嘀咕一句,一群子坏人。 杏眸眨眨,萧玲琅侧眸看着趴在她肩膀的邢秋,弯弯唇角,她算半个坏人。 脚下的这条路,与拓跋晋带她回来的那条路不同,她们又走了那么久,萧玲琅在心底估算了一下,那户人家应当也追不过来,毕竟全都被邢秋敲晕了,还不知什么时候会醒。 抬眼望着四周,她仔细观察着哪里能让邢秋先休息一下。 “邢秋,我们先找个地方,你先休息休息好不好?” “嗯。”邢秋从鼻腔中呼出个气音。 得了她的首肯,萧玲琅便控制着缰绳往自己看好的那处走去。 山中积雪过多,马蹄踩下去一脚,就陷得很深。 萧玲琅走着走着,有些犹豫,她好像找了条不太好的路,这儿的雪比刚刚的那儿深了好多。 偏头看着睡得香甜的邢秋,她稳了稳不安的心,掌控着缰绳调整行进方向,重新找地方。 “就这儿。” 邢秋睁开困倦的双眸,如深渊的眸子望着萧玲琅随手一指。 “啊?这儿吗?”萧玲琅呆呆的勒住缰绳。 “等你找到满意的,我要醒困了。”邢秋麻溜的翻下马,找到一棵树下,直接了当的盘腿一坐,靠着树干就闭上眼。 萧玲琅蹭蹭鼻尖,讪讪的弯了弯唇。 下了马后,就将马拴在邢秋附近,把小满从胸口的布袋中放下来,让它跑跑解决自己的私事。 她则也找了棵树坐下,脱下护手,捏着雪球玩,捏了三四个雪球排排放着,小满一回来,全给她撞散了,还得洋洋的对着她嚎叫。 萧玲琅本来也想闭眼休息一会儿,但小满精神很活泼,在她周围蹦来蹦去,一会扯扯她的袖子,一会用头顶着她的腿。 “坏小满,你是会看人脸色的。”萧玲琅抓住小满,盯着它的脑袋使劲蹭了蹭,逗得萧小满扒拉着爪子往她怀里蹭。 萧玲琅转头看了眼揣手闭眸的邢秋,从地上爬起来,带着小满在周围巡视。 一人一狼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似的,都昂首挺胸。 忽然,侧后方一群飞鸟从上空掠过,发出清脆的鸟鸣声。 萧玲琅抬起了头,小满焦躁不安的蹭回了她的脚步,嘤嘤的叫着。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萧玲琅感觉自己脚下的雪在动。 她,还隐隐听到不对劲声响,抬眸看向高山。 “邢……邢秋……” 邢秋嗯了一声继续沉睡。 又慌又怕的萧玲琅:……??? 倏尔,邢秋猛地睁开双眼,咻的一下站起来。 “雪崩!” “艹艹艹!!!” 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整个山体仿佛都在颤抖,无数雪花和冰块如同被激怒的野兽,咆哮着、翻滚着,从高处倾泻而下,所到之处,树木被拦腰折断,岩石被砸得粉碎…… …… 空气中弥漫着冰雪的寒意和泥土气息,纥溪木死死按住饶双,望着前方消失了的脚印,心一点点凉了下来。 前方只有这座山,小玲琅定是被那贼子带上了山。 饶双跪在雪地里,红唇被她咬的血肉模糊,她却像感觉不到疼似的,抓住纥溪木的手,嗫嚅着。 “爹,我害了小玲琅。” “表哥他很喜欢小玲琅,我也喜欢。” “爹,小玲琅没事的………” “我对不起表哥。” 纥溪木没法回答,若是那姑娘还在山上,怕是凶多吉少。 不久,拓跋晋带着人匆匆赶到,他没去看纥溪木父女,望着眼前的山坡,沙哑的声音带着颤抖。 “她上山了,是吗。” 第118章 平安入京 饶双泪眼婆娑的跪向拓跋晋,压住哭腔道:“我们是顺着马蹄印找过来的,来时已发生过一次雪崩。” 拓跋晋双肩在那一刻瞬间垮塌,原本紧握缰绳的手也猛然收紧,青筋暴起。 调整马头就要往上山。 “狼主,不可。” 纥溪木急忙撒开饶双,立即以身挡在拓跋晋马前,拦住他的去路。 “起开。” 拓跋晋的语气很平淡,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所有的情绪仿佛都被无尽的黑暗吞噬。 纥溪木脸色凝重,坚定地立于马前,目光沉重的望着眼前青年,嗓音略显沙哑,苦劝道:“雪崩方歇,天地尚且未稳,狼主此刻行为太过危险,臣不能眼睁睁看着狼主置自身安危于不顾,放任狼主不顾自己安危,漠北的大业全系与狼主一身,臣恳请狼主慎重思量,切勿轻率行事。” “让开。”拓跋晋眸色霭霭,语气加重。 他不相信,不信他失而复得的珍宝,会再次离他而去。 纥溪木像快木头立在那儿,就是不让,拓跋晋的马往那转,他就往哪儿挡。 “纥溪木,你以为我不会杀你吗!”刀直接抵上纥溪木的肩,穿破衣襟,扎进了皮肉里。 纥溪木强忍着疼,面上没有露出一丝惧意,果断让府兵挡在拓跋晋面前,望着面前冷如寒冰的青年,他一字一顿,声音坚定有力,“臣就算是死,也不能让狼主涉险。” 然话刚落音,他看青年皱着眉头看向他身后,笑了笑,他不禁疑惑,遂侧眸看了一眼,瞬间额角青筋直突突。 那边饶双已经徒步上山。 冷若冰霜的青年驾马越过气炸了的纥溪木,立于马头扔下命令。 “搜山。” “喏。” …… 数日后,春雨绵绵中,通往京都的官道上行驶着一辆朴素的马车。 马车前坐着一位英气的少年,一手驾着车,一手逗着腿边的棕色小狼崽。 萧玲琅恹恹坐在马车内,伏在案几上,手指握住酸梅。 从漠北到了南梁后,她吐的更厉害了,找了好几个郎中看,每一个大夫都说没有问题。 她很健康。 萧玲琅托着腮,叹了口气,也许是她想的有些多,才导致的。 “邢秋,是不是你找了乡野赤脚。” 再次扒着痰盂干呕了一阵后,萧玲琅捻着一块酸杏塞在嘴里,从马车里探出脑袋,杏眸泛着水光。 邢秋停住蹂躏小满脑袋的魔爪,回头看着这阵子消瘦不少的人,思绪停滞了一会,扬着标准淑女笑,违心道:“怎么可能,全是我询问过的。” 她对着自己身旁的空地拍了拍,“要不来这儿坐会儿,说不定你是在里面呆久了,闷着了,毕竟先前也是坐马车就吐,骑马时就好一些。” 萧玲琅斟酌着她的话,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 “你说得有些道理。” “……”邢秋眼睛眨了眨,笑得有些生硬。 萧玲琅转身将果脯袋子握在手中,从马车里出来,捱着邢秋身旁坐下。 邢秋看着她旁边空了这么大地方,却过来抢她的地盘,不由的舔了舔牙,嘴巴有些痒痒,“萧小姐,你挺欺负人的。” “……?” 萧玲琅不明所以,顺着她目光看过去时,脸上瞬间多了抹胭脂色。 轻轻挪了挪小屁股,双手紧张的握紧果脯袋子,讷讷地解释道:“我没注意。” 邢秋噗的笑出声,伸手直接揽过她的肩,斜眉冲着她勾唇,眼神里盛着揄揄,“萧小姐不会在这些天的相处中,对邢某刮目相看,心生杂念了。” ‘心生杂念’的萧玲琅:…… 邢秋得寸进尺压住喉咙,学着自己弟兄调戏小姑娘的腔调,在萧玲琅耳畔吹了吹,“在下给萧小姐欺负。” 萧玲琅脸色由红转青,再变成了黑,抓过她怀里的小满,往她们中间一塞,三八线泾渭分明。 她鼓着腮帮着,从鼻腔里重重的哼一声,然后握紧粉拳在邢秋面前晃悠了一番,表明自己的杂念是什么。 邢秋不以为意的又挑衅一笑,最后成功的把萧玲琅气回了马车里。 她拍拍腿,挑着眉,轻声嘀咕:“马上就要交换人质了,要这个时候吹冷风生病,难保驸马爷会拿出什么话来搪塞我,还是安稳一些比较好。” 她对这位驸马爷和这位萧小姐的关系一点都好奇,千里迢迢的营救,没点小九九肯定不可能。 只不过她挺佩服这位驸马爷,尚了最难缠的广宁公主,还敢搞别得,也是个胆大的。 邢秋在心底算了算,这个时候估摸着驸马爷和广宁公主大婚有两个月了,正是浓情蜜意时,捞她的弟兄应像他承诺的那样,很容易。 如果他爽约的话,邢秋眼色一凛摸向腰间的肩,视线微微落向身后的马车。 他也别想好过。 …… 砖块整齐的街道上,车辕碾过雨水发出吱呀声,徐玉手抱着卷宗,抖了抖身上的雨水,望着眼前面色清冷的青年,眉头一动,出言揄挪。 “常大人莫非是不欢迎徐某,脸色一直挂着。” 谁成想,那身着绯衣官袍的青年真就点了点头,还很大方给予他三个字,“不欢迎。” 向来头脑灵活的徐玉,一时卡了壳,噎了半晌,豪放的坐姿逐渐收敛,厚着脸皮嘟囔道:“徐某就蹭了蹭车,常大人正好经过大理寺,捎徐某一程。” 常琲淡淡瞥了他一下,“本官还以为徐大人,是专门拿了个凳子在那儿等着本官呢。” 徐玉脸色一红,被看出来了。 他故意理了理卷宗,闲扯着,“常大人这是要回公主府?” 常琲神色未有变化,“本官还有旁的事要处理,若徐大人想见公主,本官可以差人送徐大人过去。” “不回啊。”徐玉尴尬的笑了笑,不由得手心冒出了汗,广宁公主今日突然差人来大理司要前几日的百雀楼案的卷宗,这与礼不和,但谁让她是广宁公主。 犯事的是公主府中幕僚,但收押后被二皇子雷厉风行的处决了,但这得罪人的事却落到了大理寺头上。 大理寺没人愿意去送,这苦差就落到了他头上,他也不想去趟公主府就把小命交代了,才前来等这位常大人,公主的心头好。 徐玉紧张的唇都发抖,中间的青年似乎是看出来些什么,卸下周身疏离,看了看他。 “本官想起要跟公主说几句话,正好可与徐大人同行。” 徐玉灰暗的眼睛瞬间有了神,感激的拱手道:“谢常大人。” 第119章 庆安坊 丝丝竹音中,一排排身段柔美、脸庞有疵的婢女在雨中曼舞。 广宁斜躺在后花园中的水榭中,纤长的手指捻一颗晶莹的葡萄,动作优雅的放进嘴里。 倏尔,她眼帘轻轻一掀。 身旁侍候的侍女有眼力见的伸出双手。 广宁微微勾唇,将籽吐到她的手上。 “拉下去,舞姿僵硬,有气无力,中午没吃吗?” 半躺回去,眼皮子都没抬一下,轻飘飘的定了雨中几个舞娘的命运。 掌事的姑姑俯身说着好话,余光瞥着被捂嘴拖走的女孩们,心底不由得一叹。 雨天,公主心情不好,这没一会都不知拖了多少舞娘下去。 回头又得让原松将军去各地方搜罗女孩过来,慧姑姑眉头隆起了深深地沟壑,但她嘴上还是说着好话,不敢让公主有半点不愉。 忽的抬起头,视线恰好穿过被风撩起来纱幔,看到走在回廊里青年。 刚想低头告诉华椅上的尊贵的金枝,就见本来还笑盈盈的人儿,突然脸色一凛,抓去盛葡萄的盘砸向伸手接葡萄籽的侍女。 小侍女顿时额头蹭蹭冒出了血,霎那便血糊了一脸,两眼一翻,倒在了一旁。 一旁的侍卫很是熟练的跑上前,将人拖了下去,周围的侍女则是强逼着自己不要抖,埋头擦净地上的血。 广宁风轻云淡的拿过帕子,将手上不存在的脏东西一一擦净,而后嘴角弧度上扬,看向走进来的人。 常琲走进来,身后跟着徐玉。 徐玉一直听京中传言广宁公主残暴凶狠、心狠手辣,以杀人为乐,第一次就碰上这样画面,忍不住的狂吞口水,官袍下的腿更是都成了罗圈腿。 他幸好蹲守了驸马爷再来,要不然他脑袋也得开瓢。 “公主。”常琲目不斜视,目光更无半点厌恶和惧怕之意,甚至还露出关心。 他走到广宁面前,接过侍女递过来的绣鞋,像是一贯如此,“地上凉。” 弯腰将鞋放在广宁脚下。 广宁歪头看向常琲,脸上的笑意加深。 右手捏着常琲的下颌,左手带着挑逗的意味轻抚着他轮廓分明的脸庞。 对小青梅情深义重。 呵!可这难啃的骨头不还是被她啃了下来,收拾的服服帖帖的。 这权势的诱惑有哪几个男人能抵挡的了。 “劳烦驸马为本宫拭去足上水珠,为本宫履鞋。”广宁收回手,嗓音甜腻,柔情似水的注视着常琲。 常琲唇角轻轻扯了扯,没有任何不愿,轻声:“嗯。” 徐玉在一旁看到心惊肉跳,这常大人平时是这样和广宁公主相处的,怎么又温馨又刺激的。 他站一旁动都敢动。 穿好了鞋,广宁看着直起身的常琲,又伸出手,“抱本宫回藤椅。” 常琲眼帘微掀,一一照做。 “驸马怎么有空过来?”广宁心情舒畅,指尖轻勾着男人的喉结,如愿看到他重重的滚了一下,才得收回手,“是想本宫了。” 常琲抬手握着广宁的手,语气依旧很淡,他将广宁的手放下,看了眼徐玉。 “路上遇到了徐大人,就一道过来,晚些要去趟东城,今夜可能不回府了。” 虽然男人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但广宁还是满意的弯起唇,常琲这是跟她交代行踪。 母妃说得果然对,这男人成亲了,调教调教就会听话了,她晃着脑袋,望着手上鲜红的寇丹,点了点头,本来也没打算让他今日过来。 “驸马路上注意安全。” 徐玉就这样看着如玉青年对着自己微微颔首转身离开,愣住:“不……不……常大人……” 常大人就这样走了,那他怎么办? “徐大人~” 徐玉宛如听到了什么能吃人的魔音,身体如木头一样杵着转向广宁。 广宁被他憨愣的模样给逗笑了,伸出手指,勾了勾,捏着嗓子道:“过来。” 徐玉人都麻了,宛如游魂僵硬的迈开步子。 “臣徐玉,拜见广宁公主。” 他将头埋的低低的,双手托着卷宗高高举起。 但,没人接取他手上的东西。 徐玉的额头不由得渗出冷汗。 耳畔忽然再次响起那道戏谑的声音。 “小徐大人真有意思。” 紧随着,他的手上传来一阵湿滑冰凉的触感,徐玉慢慢地抬起头,跟一对绿豆眼对视上,腿一软,跪倒在地上。 “噗哈哈哈哈……” 常琲从公主府出来,上了马车便拿起帕子沾着水一点点擦拭着手,回想起公主府的场景,眉头紧锁,一阵阵强烈的反胃感在胃里翻涌。 他阴沉着脸,面无表情,将凡广宁公主碰过的地方,都用力地搓了搓。 “公子,是去哪儿?”小厮贴着车帘询问。 常琲手上的动作未停,冷声回:“去庆安坊。” 小厮点头,对自家公子要做事心中明了,转头便驾着马车往庆安坊中去。 …… 邢秋驾着马车在一处二进院子门口停下,抬臂对着车门叩了几下,“萧小姐,可以下车了。” 马车内的萧玲琅脸色白的不正常,整人蔫巴着靠着车,听到邢秋的声音,她眼神亮了亮,精神了一点。 抱着小满,推开车门,萧玲琅望着眼前的院子呆了呆。 原来京城的房子是这样的,这是常琲哥哥的新家吗? 萧玲琅一瞬间胆怯了,站在车门前看着那朱红的门板,生出了退缩之意。 她忽觉得有些冷,于是更加抱紧怀中的小满。 “下来呀。”邢秋站在马车下,看着萧玲琅发呆。 怕摔着? 真是位娇贵的主子啊,她递出手。 萧玲琅回过神,轻轻吸了口气,疑惑邢秋为什么突然伸手扶她,想了想,还是把手在邢秋的手心,抱着小满移步下了马车。 下了地,邢秋牵着她,两步走到门前,对着门栓叩了两下。 少顷,一位约莫三十五左右的妇人打开门,端详她们两人,带着疑惑问道:“二位是寄信来的大牛,二丫?” 初闻这两个名字的萧玲琅,视线愣怔的移到身旁面不改色,亲切攀亲唤姨母的邢秋身上。 ……二丫? 她嘴角微不可察的抽搐着。 “怎么不叫人?在家时,娘没教过你,见人要唤人。” 萧玲琅头顶被邢秋轻拍了一下,她捂着脑袋瞪大眼睛。 邢秋面上挂着笑,“家妹年纪还小,不知礼数,还望姨母见谅。” “二丫唐突,请姨母见谅。”萧玲琅咬着新鲜的名字,皮笑肉不笑的瞪邢秋一眼,挪开视线,莞尔浅笑对着妇人倾身福了一礼。 第120章 相见 妇人脸颊勾出深深地弧度,温柔地笑着,一边嘴里说着无防,一边伸手引着萧玲琅和邢秋进门。 萧玲琅紧随在邢秋身后,两人看上去真有相依为命的前来投靠穷亲戚模样。 妇人带路走在前面,一直没有回头,邢秋习武,步伐又宽,穿过垂花门,走到抄手游廊时,萧玲琅已经远远落在她们后面。 正房离她不远,若非飘着雨丝,走院子里的路,就可直接到正房。 萧玲琅抱着小满,想快走几步追上她们,奈何实力不允许,还没走几步,就停下来,歇一歇。 索性就迈着小步,慢悠悠地在后方走着。 抓着小满的耳朵,邢秋这么急,是担心自己的伙伴,她慢,更多的是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常琲。 萧玲琅脑袋放空,直到那道日思夜想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她更加怯步,鼻尖不自觉泛酸,满腔的委屈涌上心头。 常琲站在门前,看着那道削薄的影,狠狠地咬住唇,唇瓣上传来刺骨的疼意时,他偏过头,将鼻腔里汹涌的涩意逼退。 不是梦。 他抬起步,一步一步,最后是跑到了她面前,目光落在她满是委屈的眼睛上,张开了手,要将她狠狠拥入怀里。 “玲琅。” 青年的声线轻颤,压抑着汹涌的思念。 萧玲琅眼窝里的泪珠随着他这声“玲琅”滚落,但望着他张开的手,却向后退了半步。 常琲的手微顿,他望着垂下了头的小姑娘,指尖动了动,上前一步,什么不合礼制,他只想抱一抱,他丢了多年的妻。 “玲琅,别怕,回家了。” 回家了。 萧玲琅捏住常琲的衣襟,抬眸望着他,泪珠一点点顺着脸颊滑下,在他温柔心疼的目光中低低的哭出声。 面前的人,不仅曾是她的未婚夫,更是陪着她一起长大的哥哥,是她除了家人,最亲最亲的人。 “常琲哥哥。”她抽噎着唤着他。 常琲心尖像是被人用刀狠狠地剜了一刀。 用力地抱着小姑娘,恨不得将她融进骨血里。 濉州被迫弃城,此后是他失去爱妻的苟活,寻妻数载,直至南梁国亡,他才从广宁口中确定是她将他的妻献给了拓跋晋。 萧玲琅哭的脱力,最后心力交瘁的昏过去。 常琲抱住人,极尽控制的在她额头轻落一吻。 这辈子,他会护好她。 视线落在跌落在地蹭过来丑乎乎的东西,他眸中滑过厌恶,伸脚把它踹开。 “常大人这是做什么?”邢秋跳出来,护住萧小满,把惊吓住的萧小满从地上捞起来,瞟了常琲一眼。 “本官厌恶这类东西,你的东西,就立即带走。” 常琲转身,抱着萧玲琅往正房走。 邢秋笑了笑,扯着唇看了眼被嫌弃的小满,“这可不是在下。” “那就麻烦邢姑娘处理了,本官不想让玲琅再看到任何能勾起她不好回忆的东西。” 邢秋斜嘴,眼神暗沉的投在前方青年身上,这句话也是在警告她。 她嗤声一笑,拎着同样被嫌弃的小满,拱手作揖,“常大人放心。” “你的弟兄在城外等你,记住,你们全都是“死人”。” “祝常大人仕途长青,后会无期,告辞。”邢秋得了想要的结果,抬眸深深地望了常琲一眼,转身几个纵步跳上屋脊,施展轻功离去。 “如娘,打些热水过来。” “公子,稍等。” 常琲将萧玲琅放在床铺,给她盖好被子,就坐在床沿细细的看着双眸紧闭的人。 手轻抚在小姑娘清瘦的脸庞,即便这世,他们也有一年未见了。 “在拓跋晋那里,吃了不少苦。” 他握住萧玲琅纤细的手腕,目光里装着怜爱,随后又变成一抹疯狂。 玲琅是他的,从出生就是他的,拓跋晋就是个无耻的盗贼,若是他早早醒过来就好了。 他会将他的玲琅藏好,谁也觊觎不了。 “公子,热水来了。”如娘端来一盆温水放在凳子上。 常琲收敛住不稳的气息,拿起帕子,浸在水里,拿出来后,轻轻地擦拭着小姑娘的脸庞,帮她缓解疲乏。 “你去李记买一些栗子糕回来,回来时再叫个郎中。” 如娘应下,转身离开时,将门合上。 …… 邢秋飞步赶到城外,找到常琲所说的破庙。 还没踏进去,就见一胖一瘦的两个粗狂的男人冲了过来熊抱住她,嘴里哭嚎着:“二丫,呜呜……可算是见着你了。” 邢秋额头的青筋直突突,咬牙切齿瞥着两埋在她肩膀上哭的稀里哗啦的人,拳头蓄力。 “哥哥,差点死了呜呜~~” “我做梦都是刀子呜呜呜呜……” “呜呜呜呜二丫,咱们下回还截娄相那个狗东西,娘的贪官,差点差点要了爷的小命” “大哥说得对,吃一堑长一智,咱们下回计划周密一些,就劫他呜呜呜呜……” 邢秋(怒气值100):“……” “艹!!!” 拍拍手,邢秋淡定的吹着拳头,放下手,“说了多少次,别叫我二丫。” 彪子捂着肚子,撇撇嘴,从地上爬起来,“你不还喊我大牛吗?我都是做大当家的人了。” 栓子也呲牙咧嘴的从地上爬起来,“就是,亲兄弟下手还这么重,差点给你哥哥撅过去。” “啧!”邢秋嘁了一声,冲他们招招手,“少说屁话,走了,回家。” “嗷。”彪子和栓子收起浮夸的表情,正色的跟在邢秋身后。 走出破庙后,三人上了提前备好的马,朝罗刹寨赶去。 出来京郊不久后,邢秋凝了凝眸,对彪子和栓子同时使了个眼色。 …… 西厢房里,一个黑衣覆面的人出现在常琲面前。 双手抱拳,低声道;“常大人,那三人落入陷阱,已经伏法,现在已经扔至乱葬岗了。” 常琲手里端着香茗,微微颔首。 第121章 “别与文宣疏离好吗?” 二皇子的人走后,常琲折身回到正房坐了会儿。 等到如娘领着郎中回来,他避到一旁的屏风后。 郎中坐在床前的凳子前,观了眼床上的面色,伸手搭上她的手腕,眉头是越皱越深。 如娘抬眸瞄了眼屏风,望着郎中摇头叹气,紧张的问道:“大夫,我家二丫怎么如何?” 郎中掀着眼皮子,这妇人还在骗他呢。 但他也没拆穿,从进门的时候他心底面就翻着疑,到看了病人,心中顿时跟明镜似的。 这小姐估计是哪位权贵养在外面的,他见多了这种情况。 只是这官人貌似也是个不地道的,这姑娘有孕三个月多了,身子却虚成这个样子。 内心不由得发出啧啧之声,随后起身,向站在一旁的如娘解释道:“这位姑娘已经怀有身孕,已逾三月,然,由于心力交瘁,身体极度疲惫,以致精神不支,昏厥过去,请放心,并无大碍。” 然而,他没能从对方眼里看出惊喜,反而看到惊吓。 郎中不禁疑惑,难道是他猜测错了。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从屏风后传来。 郎中寻声看过去。 如娘慌了慌,很快理正自己的表情,望着郎中疑惑的眼神,先是说了句:“可能是耗子,我等会过去看看一眼。” 接着像是没听明白的又问着他道:“大夫的意思是说我家二丫有孕了?” 郎中收回目光,收拾着药箱,点了点头,“这姑娘身子虚,需要好生的养着。” 如娘捏紧了手点头,转身取钱给郎中,“大夫请随民妇来。” 待郎中出去后,常琲从屏风后走出来,青葱般如玉的手指,鲜红的血一滴滴流下。 他立在床前,视线仿佛能穿透被絮看到小姑娘微鼓的腹部。 拓跋晋! 手一点点握成了拳头。 如娘送完郎中回来,看到他的手,再看到地下的血迹,眉心跳了跳,惊呼道:“公子,你的手!” 她慌忙取来药箱,给站定如松的男人包扎着手。 …… 萧玲琅蜷缩着身子,在黑暗中眨了眨眸子,明明肚子饿的发慌,胃里却一阵翻涌。 她怕吵着常琲他们,于是用手捂着嘴,将自己蜷着更紧,努力将这股吐意给按下去。 视野忽地明亮起来,她眨着眼,望着拿着烛火出现在黑暗中的常琲。 “玲琅,你醒了。” 男人的面上带着欣喜,快步走过来。 萧玲琅唇瓣动了动,一时松懈。 “呕……” 抱着床柱不停的呕吐,但胃里实在是没有东西,干呕让她的胸腔都在发疼。 常琲两三步走到床面,把烛台放到一旁,手急忙拍着萧玲琅的后背,时而轻抚,给她顺着气。 目光落在她抓着床面用力到翻白的手,眼底漆黑的眸色不停翻转。 这个孩子本该是他和她的,前世他们成亲后,约莫这个时候有的孩子。 玲琅有孕的年纪小,反应强烈,那段日子消瘦的很快,吃不下任何东西,他心疼,每每处理完司内公务后,便是满京城去寻能缓解她孕吐的零嘴儿。 司内的人时常笑他,他并不在意,他只想她能够好受一些,好好的吃饭,他们一家三口好好的生活。 但,广宁公主不知道从什么时候盯上了他们,也许是从他被派去宫门迎接她的那一刻,他就被毒虫缠上了。 广宁召他,命他做她的裙下之臣,他不肯,宁死不从;广宁就下药,他磕破脑袋自残强撑着一丝清明,回到家中,差点吓坏了她。 后来,又纠缠许久,他还是棋差一招中计了,被押至养心殿时,眼神浑浊的陛下那时眼睛异常的亮,说可以饶恕他不死,但必须娶公主,不能坏了公主的清誉,且开恩允他留妻为妾,容她与公主共侍一夫,但国库虚空,百姓富裕,而边关连年征战,需要岁银。 他从皇城恍恍惚惚出来,没跟玲琅说实情,再后来就是他与广宁大婚,他并不住公主府,每月只过去几日。 安宁日子没过去多久,广宁像是得失心疯似的,暗地里对萧家下了手,甚至将一碗堕胎药端到他面前。 “本宫的孩子只能为长,常琲,你动手,你小青梅还有一条命,本宫去做,可就一尸两命了。” …… 常琲倒了一杯热茶,试好温,递给缓和了点的小姑娘。 “对……对不起,常琲哥哥。” 萧玲琅讪讪地坐正,像犯错了的孩子似的绞着手,低着头不敢看向大人,语气带着愧疚。 常琲温柔的坐到床沿,将茶放到小姑娘的手上,用着她未曾察觉的熟稔,揉了揉她毛绒绒的脑袋。 “喝些热茶,你还没吃东西,用过膳后,就会好一些,玲琅无需道歉,是文宣没照顾好玲琅,这有如娘来收拾。” 萧玲琅掀着眼帘,不好意思的往床沿边瞅了瞅。 她就是麻烦精。 在心底瘪了瘪嘴,低头轻轻喝了一口茶,热意顺着喉咙滚入肠道,身体好受了些。 面前又多过一块栗子糕。 萧玲琅微滞了一下,伸手接过来,轻声道:“谢谢常琲哥哥。” “你我之间,无需言谢。”常琲注视着咬下栗子糕,小口咀嚼的人。 望着她张口欲辩,他握住小姑娘放在身前的手,不容她挣脱,微微叹了口气,目光柔柔带着一丝无奈,和小姑娘乌黑的杏眸对视着,“玲琅与文宣生疏了,别与文宣疏离好吗?” 他握紧她的手,声音里带着请求。 萧玲琅指尖蜷缩着,不敢和他对视,垂下脑袋,轻摇着头,否认,语气里带着疏离,“没有,常琲哥哥有大恩与玲琅,本就该谢。” “玲琅流落在他乡,是文宣多言所导致,这算不上恩,玲琅不怨文宣,文宣便已知足。” “玲琅不怨常琲哥哥,不是常琲哥哥的错。”萧玲琅吸着鼻子,眼眶里泪花在打着转。 是造化弄人,她用力缩回手,双手伏于身前,向常琲行了大礼。“玲琅还是要感激常琲哥哥,常琲哥哥不搭救,玲琅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常琲阻止住她的动作,拿着帕子轻轻地给她擦拭眼泪,“还说没与文宣生疏,你我是未婚夫妻,玲琅却给文宣行此大礼。” 第122章 作数 萧玲琅避不开,便主动拿过他手中的帕子自己擦,听到他说到他们曾经的身份时,心像是被狠狠蛰了一下。 她望着他自然的神情,像是不曾有过她被掳去漠北一年事似的,声音更加哽咽了。 “常琲哥哥,你我的亲事不作数了,玲琅不能误了常琲哥哥,我在漠北与那人……” “玲琅。”常琲出声打断她的说话,似水的目光深深地盯着她。 萧玲琅噤住声,听他说。 “玲琅,忘记过去一年的事,我们好生的过我们的日子,婚约算数的,我并未交还玲琅的庚帖,常琲哥哥会是玲琅的夫君。”常琲手再次揉了揉萧玲琅的脑袋,说话语气温柔,但带着坚定与不容置疑。 “我……不行……”萧玲琅朱唇轻启,张口拒绝。 常琲注视小姑娘泛着水雾的眸子,双手用力的扶着她的双肩,再次出声打断她的话,“行!从前无论发生过什么,玲琅忘记它好吗,忘记这一年的事,我们重新开始,用我们幸福的日子去填满它。” 萧玲琅扬起头,不让眼泪掉下来,笑着扯唇,“常琲哥哥将来的妻子会是很好很好的人,我只希望常琲哥哥能过的好。” 想到郎中说小姑娘现在心力交瘁,精神疲惫,常琲深深地望着她,收回手,先退一步,“玲琅,你太累了,我们先去用膳,此事等玲琅养好了精神再说。” 他再强调了一遍,“婚约作数。” 然后直接俯身将她一把抱起来,阔步往外间去。 萧玲琅慌了手脚,若是以前,她必然欢喜能与他亲近,“常琲哥哥,我可以自己走,你先放我下去好吗?” “你身子不适,就这几步路。”常琲掀眸解释道。 “我能走。”萧玲琅立即回道。 然而,常琲只是掀了掀眼帘,依旧将她抱到了饭桌前。 桌上是如娘做的几道简单的小菜,还有一碗补身子的参粥。 萧玲琅捏着勺子,轻轻搅动几下,细嚼慢咽的喝着,桌子上小菜爽快舒胃,这是她这么多天唯一一次吃了一口,还想再吃一口的菜, 常琲见她吃了,靠在椅背上,眼神再次敛了敛。 目光投向自己的手上,常琲动了动指尖,眸光中凉意一闪而过。 他和她会有孩子的,这个孩子本来就不该出生,玲琅见到它只会想到伤心的日子,她一定不想要的。 等两日,先让她身体缓一缓。 萧玲琅吃完饭后,又喝了一碗清淡的鸡汤。 常琲伸手欲要抱她回去,萧玲琅这次靠着椅子,一只手挡在他们之间,面色涨红,呐呐说道:“常琲哥哥,我……我走回去,今日打扰常琲哥哥了。” 常琲悬在空中的手顿了顿,落在萧玲琅的脑袋上,笑容不减,“早些歇着,有什么事,告诉哥哥就行。” 萧玲琅抿着唇,点了点头。 回到里卧后,她瞥见了桌子用油纸包的两包栗子糕,顿步走了过去。 分明是她爱吃的东西,如今却尝出了一丝苦涩的味道。 萧玲琅坐在床沿处发呆,她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平白无故的吐了两个月还不止,请的郎中们有的眼神躲闪,有的笑里藏着深夜,还有邢秋逼着她,吃了好长时间的药。 剪了烛芯,上了床,咬紧被子蜷缩着。 她陷入黑暗,默默的彷徨着。 她应该是生了什么不治之症,在路上时,邢秋时不时交代她,要是不舒服一定要说出来。 抹了抹眼泪,在心底嘀咕骂了几句拓跋晋,又悲戚将脸埋进被子中,她要赶紧回临安,在临死之前,见见娘亲。 不知何时睡着的萧玲琅,次日快近晌午才悠悠转醒。 哭的太久,脑袋晕乎乎的,脸也皱巴巴的。 如娘听着了动静,推门进入,笑颜盈盈的望向床上满目疑惑的人,给她解释,“姑娘的鞋,衣裳,公子已经重备,昨日的已经让奴婢拿走了,奴婢去给姑娘取来。” 萧玲琅脸上的羞窘更重了一些,本来就起的比主人家还要晚,来穿着还需人家取来,瓮出声音,“谢谢如娘。” 如娘笑呵呵说了句应该的,这位姑娘以后就是她的主子,她自然得上心和热情一些,转身去衣橱取来一身粉色裙裳,配以同色的绣鞋。 梳洗时,如娘记着公子的交代,将面前人发髻梳成妇人的盘发。 她心底虽然对公子的行为有些纳罕,这姑娘都有孕了,公子却恍如不知,还将这姑娘留在身旁,但公子是主子,她心中再有疑惑也不会说出来。 “常琲哥哥是去上值了?” 用膳的桌上就萧玲琅和如娘两个人。 如娘点头应道:“嗯。” 她抬眸看着萧玲琅说:“姑娘有什么吩咐,交给奴婢就行,奴婢就是公子找来侍候姑娘的。” 从她入这个宅子时,公子就交代了。 萧玲琅讪笑两声,如娘一本正经认真的模样有些惊到了她,想到常琲,她再次再心中感激了一番他。 “我没有事。” 回临安的事,还是等常琲哥哥回来时,再跟他商量。 萧玲琅没想到,一连两日都没有见到常琲。 坐在院子里,轻轻地叹了口气,有些心也疼他,他这么忙啊,她记得那日看到他手上裹着一圈子布,后来问了如娘,才知是他弄杯子时碰着,也不知严不严重,会不会在他上值时不便。 萧玲琅垂着脑袋,手里揪着院子里的草,小满被邢秋带走了,带走了也好,她还不知道能活到什么时候,这两日依旧再吐。 常琲哥哥不在,她不太好意思使唤如娘去给她找郎中,因为一穷二白。 刚想着,那一股熟悉的感觉又窜了上来,萧玲琅皱紧眉心蹲到一旁。 …… 隐秘的酒楼角落中,一身紫袍玉带的青年手里握着金樽,打趣望着对面绯衣青年。 “常大人倒是会忍耐,这人都接回来了,也不见得去看。” “公主会起疑。”常琲不露声色的说。 二皇子嗤笑一声,他那个疯子妹妹确实难缠,伸手揽过喂酒的歌姬,他心头一动,挑起歌姬的下巴,“常大人,你的小青梅与本殿的歌姬相比,谁更胜一筹?” 常琲目光落向宛如水蛇一般贴着二皇子的人,垂下眸,遮住眸中一闪而过的轻蔑,勾起唇角,“她怎么能与殿下的女人相比。” 第123章 心思各异 “比不上本殿的歌姬。”二皇子手指点着案几,捏着歌姬的脸,视线在歌姬饱满的胸脯处流连。 歌姬黏腻的斜窝在他身上,柔嫩的指尖游弋,捧着金樽喂到他的嘴边,“殿下,轻。” 二皇子开怀大笑,捏着歌姬的脸蛋,亲了一口,毫不客气将她一把撇开,看向常琲,“贴心”的问,“若不本殿还是送几个知心的给常大人。” “谢殿下美意,只是……”常琲弯唇笑了笑,而后叹了口气,有些遗憾的说道:“殿下也知臣的难处。” 他望着二皇子,拱手恭敬地道:“还是殿下来人登宝,再赏臣几个美妾。” 二皇子眼尾笑开了花,拍着桌子道:“行,本殿记下了。” 他往桌子前一倾,“上次江州雪患多亏有文宣给本殿谋策,本殿将此事办得漂亮,父皇也本殿也进行了嘉赏,但这还不够,投诚的臣子还是不够多,白雀楼的那个幕僚只是个开胃小菜,并不足以立威。” 常琲轻抿了一口酒,没作声,对面的二皇子甩了甩袖子,“而且,因为这个,广宁这疯子盯本殿盯着紧。” “殿下莫急,广宁与殿下先前并无直接冲突,虽然她怀疑殿下,殿下并无“争储”之心,所以对五皇子怀疑更重,如今争储里,五皇子与三殿下矛盾最大,广宁站三殿子。”常琲安慰他道。 二皇子支着脑袋,一脸郁闷,“无争储之心,本殿是没一点胜算才不敢轻举妄动,还好本殿有了文宣。” 他目光落在常琲身上,啧啧两声,“本殿真想时光逆流,抢先广宁一步救下你。” 常琲身体微微一僵,许久,舒了口气,“臣如今到也好,可帮殿下更好刺探消息。” 二皇子站起身,负手站在窗前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点头道,“也是。” 当初他得知广宁喜欢了上常琲,步步紧逼,心中实在好奇,就布了一次暗杀,捉住他,给予重金,想让常琲为他所用,但是对方一脸凛然,宁死不屈。 常琲越是不愿,他越是想将他弄过来,毕竟能刺激广宁发疯,是件能让他快乐的事,广宁仗着父皇的宠爱让他吃过太多的亏了。 强来不行,他就来软的,派人细细调查了这个人,才发现他来头看似平常,可一点都不平常,他竟然是临安首富萧家家主为自己爱女培养的赘婿。 临安是什么地方,寸土寸金,地上捡黄金的地方,百姓与当地知府都是富的流油,这萧家听说是兰陵萧氏的分支,在南梁建国前就是富绅。 常琲运气真的是好到离谱,未婚妻不仅是家主的女儿,还是掌中明珠,将来的孩子会是下一任家主,若非被广宁盯上,即凭常琲自己的本事,加上妻族的财力,在朝堂展露头脚,是早晚的事。 想到这,二皇子不由得看向低头品茗的青年,萧家被贼人洗劫一空,宅院烧毁大半,就萧家主母侥幸活了下来。 萧家真的被洗劫一空了? 连萧小姐的母亲都认定了自己女儿亡故,常琲是如何得知萧小姐被人带走了? 当初常琲主动找到他请求合作时,这两个问题可是让他好奇了好久。 他说迫害萧家的是广宁,带走萧小姐却是另有其人,是西域行商的人,大费周章的将萧小姐找回来,莫非萧家还有值得让人惦记的东西。 笑了笑,二皇子捻着手中的玉指,歪着头对常琲说道:“你能找回小青梅,本殿是真心替你高兴,不要担心被广宁发现,本殿给你担着,这事本就是她不对,要不是她,你的妻子该是萧小姐。” “臣,谢谢殿下。” 二皇子摆手坐下,几杯琼浆玉露入腹后,常琲起身告退。 菱花门关上后,他向后一躺招来自己侍卫,“那女人在庆安坊是。” “是。”侍卫拱手回答。 宋觉抵着下颌,抬起眼帘,“安排几个人盯着。” “是。”侍卫退了下去。 常琲奔波了一日,回到庆安坊,小院时,望着坐在台阶上小姑娘,心软软的。 “常琲哥哥。”萧玲琅眼睛一亮,站起身,下意识想跑过去,但很快反应过来,止住步伐。 “虽过了冬,天还未转暖,玲琅下次不要在外守着了,小心着凉。”常琲走过来,手里拎着一包新鲜的栗子糕。 “嗷。”萧玲琅小声应了一声,裙摆下的脚,不安的踩了踩,小步跟上常琲的步伐。 进了屋子里,如娘将饭菜布好,便退了出去。 餐桌上只有萧玲琅和常琲二人,萧玲琅目光注视到常琲手上包扎已经去了,微微放下心。 闷声吃着饭,时不时瞥向常琲,他这么晚才下值回来,肯定疲乏不堪,回临安的事,让她一时不知怎么开口。 咬着勺子,转眸想了想,虽然心急,可常琲哥哥如今实在是忙,她还得等他休沐了再说。 在心底掰着手指算算也没两日了。 “玲琅。” “噗咳咳……” 萧玲琅舀着粥,吃着正出神。 常琲温柔的声音突然冒出来,将她惊得,呛个不停。 她眨巴眨巴映着泪花的杏眸,一边咳一边控诉,“常琲哥哥不是说食不言寝不语的嘛。” “那是因为你以前总跟我说话,时常忘记了在吃东西。”两日不见,小姑娘疏离的性子回来了些,常琲一边给她拍着后背,一边深深地看她。 “玲琅刚刚在想什么?这么出神?能跟夫……哥哥说说吗?” 萧玲琅咬紧牙关,灵动的眸子瞥了他一眼,轻轻摇头,语气舒缓,“没想什么?常琲哥哥平日里都这样忙吗?” 回答完,以为他会像以前一样,不会再多问,谁料男人弯唇宠溺的看着她,哼笑出声。 “还行,玲琅是在想回临安的事?” 萧玲琅眼睛瞪大,她表现的有这么明显吗? 乌黑的眸子眨了眨,绞着手指,期盼得望着他,含唇点了点头。 “我想请常琲哥哥帮我安排辆马车,另外再帮我找两个武艺较好的人,报酬好说,回到临安我必重金答谢常琲哥哥。” 她现在身无分文,窘迫得很,只能寄予常琲哥哥。 她不敢自己回去,她不知道临安现在还有没有拓跋晋的人,他会不会下令让那些人将她杀了解气,所以她还需要常琲哥哥帮她找几个会功夫的人送她回去。 第124章 “我怕是要不行了。” 萧玲琅在心底懊悔了一下,回来那日她怎么能晕呢! 要不然就可以跟邢秋谈,无论多少,她不缺钱,但邢秋要比其人让她放心,还不需要麻烦常琲哥哥。 “重金答谢我?”常琲视线落在小姑娘殷切的眸子中,“玲琅,掳去漠北不是你的错,是那人贼子野心,是他的错,是我的错,你一定要和我分的这么清吗?” 常琲眉头轻轻抬了抬,落寞的看着她,慢慢的收回目光。 萧玲琅有些不知所措,想到今日吐着吐着,竟然还吐出了黑乎乎的东西,垂下眼睑,眼神一点点的黯淡下去,捏紧身前的衣裙,无意识的绞着。 他不嫌弃她,她很开心,但……无论如何,他们都没有机会了,他的人生是光明的。 “常琲哥哥······我生病了。” 常琲眼神霎那锐利紧张起来,握住萧玲琅的肩,语气慌乱,“玲琅哪里不舒服?哪里不舒服?” “如娘,如娘。” 萧玲琅按住常琲的胳膊,眼泪啪嗒滴落,吸了吸气,“从漠北回来的路上,我就莫名其妙的总是吐,胃里翻搅的厉害,请过好多次郎中,他们躲躲藏藏都说没事,可给我开了药,吐了好久了,这段时间更厉害了,还吐出了旁的东西。” 萧玲琅细眉耷拉下来,嘁嘁的望着常琲,“常琲哥哥,我怕是要不行了,我想娘亲。” 常琲身体僵了僵,目光呆滞的投在眼前人得天厚爱的脸庞,她还不知道自己有孕。 邢秋竟然没告诉她。 常琲细长的眼睫扇了扇,他还在想其全的法子,既坠了这个孩子,又能使她不像上辈子那样气他,没想到机会就摆到他面前了。 他在心底笑了笑,看,老天爷都在帮他,拓跋晋的野种该死。 “玲琅不会有事的,我们找郎中来治,京城名医多,我去请,玲琅不会有事的。” “都已经请了好多郎中了。”萧玲琅眼含着泪光,初初吐出黑乎乎的那个东西时,她惊了好久。 “能,玲琅信我。” 常琲目光炯炯的深望了萧玲琅一眼,在她受惊抗拒的目光中,轻吻了一下她的额。 “常琲哥哥……” 萧玲琅呆了呆,心底被复杂的情绪填满。 “文宣保证会治好玲琅,玲琅会好好的。” 他退开一步,留出适当的距离,“即使不是玲琅夫君的身份,文宣还是玲琅的兄长,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的。” 如娘站在门前候着,等公子安抚好姑娘,才走上前,“公子有什么吩咐?” “去西门请郎中来。”常琲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对如娘吩咐着。 如娘应了声,同情的扫视了萧玲琅一眼,转身离去。 等待郎中的过程中,萧玲琅局促不安捏紧帕子,心脏在胸腔里急促的跳着。 如娘急匆匆请来那日的李郎中,令他进门时,先带他去见了常琲。 李郎中看着面前气宇轩昂的年轻人微微一滞,他原想着那位姑娘可能是那位权贵养在歪头的,没成想还真让他猜对了,竟然是广宁公主的驸马爷。 一时间见着了皇家辛秘,李郎中不由得胆颤,擦了擦额间的冷汗,“草民参见驸马爷。” 常琲抬手止住李郎中的行礼,淡声道:“在这里换我为公子,该说得不该说的,郎中心里应该清楚。” “明白的,明白的。”李郎中点头哈腰,毕恭毕敬的回着话。 “本官的夫人身体不适,所以请郎中来,另外她还不知自己有孕,本官心疼她。”常琲说完视线没有温度的投在李郎中身上。 李郎中也是人精,自然听出来的常琲的警告,自古男人多薄情,他在心底叹了叹,双手抱拳,“容草民先去给夫人把脉。” “请。” 常琲转身朝正堂走去,李郎中抓紧药箱促步跟上。 萧玲琅坐在椅子上,见着常琲,立即站起来,迎了两步。 视线瞥见他身后拎着药箱的人,微微颔首,站到常琲身侧。 “草民见过夫人。” 萧玲琅抬手不是,不抬手也不好,怔怔的看了眼常琲。 常琲面上始终含着笑意,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像是对待自家妹妹一般,斜眸看向李郎中,“莫多言,看诊要紧。” “是。”李郎中腰弯了一些,小步走到萧玲琅面前,示意她坐下,一边挽袖一边问道:“夫人有什么不适。” 萧玲琅坐下,把手腕露出来,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吐出那恶心渗人的东西,垂眉低声,“我总是吐,吃不下东西,吐出的东西还很恶心。” 对这些娇娇柔柔的小姑娘来说,吐出来的东西自然是恶心的,李郎中在心底想,本来他没当回事,想着法子把这姑娘糊弄过去就算了,毕竟听驸马的意思,这孩子留不了。 然而搭上那莹白娇嫩的手腕,与喜脉不同的脉搏让他眉心跳了跳,语气也严肃起来,“夫人,可否再换一只手。” 萧玲琅见郎中瞬间变了脸,心顿时凉了半截,声音里不由得带上哭腔。 她感没错的,她的身体就是出现了问题,“嗯,好。” 常琲站在一侧,脸色也变严肃了起来,他想弄掉那个孩子是真,但他不想玲琅的身体真的有问题。 “冒犯了,夫人吐出的东西能指给草民看一眼吗?” “玲琅的身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常琲呼吸紧促,眼神慌乱焦急的躬身到郎中面前问。 李郎中收着手,吸着气,面露难色,若是如他所想,可就棘手了,“大人先别着急,让草民看看夫人吐出的秽污,确定一番。” 常琲偏头看向萧玲琅,眼里全是担忧,他轻声哄着有些抵触的小姑娘,“玲琅,给郎中看看可好?” “可······”萧玲琅垂着眸,眼睫不停地颤着,黑乎乎的。 在常琲好言相哄中,萧玲琅难为情的从院子中挖出她埋下的帕子。 递给郎中后,她就一直低着头。 常琲看到帕子中的秽污,脸色瞬间发白,急声发问:“郎中,我夫人是中毒了吗?” 李郎中看了后,笃定了是他心中的那个答案。 “大人,小民想单独跟你说说夫人的病情。” 常琲的手瞬间收紧,回眸望了眼萧玲琅悲凉的眸子,“玲琅,不会有事的,等我回来。” 第125章 妥协 出了正房,进了西厢房,常琲转身看向李郎中,厉色问:“本官的夫人到底怎么了?” 李郎中在心底想着措辞,乍一听到常琲厉声询问,被吓得腿软的扑腾一声,跪倒在地,紧张到手心冒汗。 他有些糊涂了,这驸马到底是在意屋里的那位,还是不在意,在意的话,怎么又要落了那姑娘的胎。 “大人,夫人吐的是血。” “血!”常琲神色凝住,注视着李郎中。 “夫人的身子太弱了,孕反要比平常人严重许多,再加上草民仔细辨别,夫人肝胃气痛。”李郎中沉了口气,这种情况稍微有些棘手,幸好这姑娘不是在平民之家,否则就有些危险了。 对于面前男人先前的意思,他有些犹豫的抬起头,开口道:“大人,夫人的身体目前不太适宜做别的,弄不好,可能会一尸两命。” 其实在他看来,就算不落胎,以这姑娘目前的身体状况,这孩子生下来,也有些艰难。 常琲犹如被雷电击中,脑袋一时嗡嗡作响,站在那儿,沉默,听那郎中孜孜不倦的说。 须臾。 他抬起手,打断李郎中的话,低垂头,额前几缕发丝若隐若现的遮住他生涩晦暗的眼神。 “本官知道了,劳烦大夫为我夫人配药。” “是。”李郎中从地上站起身,腰还躬着。 …… 萧玲琅站在门前,倚靠在门槛跟,巴巴的看着西厢房的灯火。 她想过去,但心里又害怕。 “混蛋拓跋晋,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擦了擦脸,她看到西厢房门“吱呀”拉开后,心脏像是突然被一只大手握住,不断的收紧,收紧。 她看着那个郎中对着她这个方向看了一眼,转身匆匆离去。 喉咙间,突然呼吸不上来,像是溺水一般。 她是不是无药可救了,她早就知道了。 “常琲哥哥。” 常琲站在小姑娘身前,望着她要哭不敢哭的可怜样,像极了以往闯祸时怕被责罚的模样。 他低声叹了叹,也许这是对他的惩罚。 萧玲琅紧张的望着常琲,内心焦急不安,怎么常琲哥哥一言不发的?难不成比无药可医还可怕? “玲琅,我们成亲!” 萧玲琅惊的瞪大眼睛。 “仓促了些,委屈玲琅了。”常琲伸手去握萧玲琅的手,又落了个空。 “常琲哥哥,你不用这样的,我的情况我知道,见了常琲哥哥,再回临安见见娘亲,人生已经无憾了。” 萧玲琅乌黑的眸子闪着温柔的碎光。 能在有生之年回到故土,见到昔日的心上人,看他宏图高飞,能再回娘亲膝下,她已经知足了。 “玲琅,你有孕了,三个多月了。”温柔的男声裹杂着凉风传进萧玲琅的耳里。 她艰难的扯了扯唇,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常琲哥哥是不是弄错了,有喜不是这个样子的,我见过姨娘有喜的样子,家中嬷嬷也教过,何况我月事未停过。” 拓跋晋点了避子香,她也吃了避子药,怎么可能呢? 她还来了月事,姨娘就是没有月事才发现有喜的。 “玲琅胎象不稳,先前服的药应当是安胎药,孕反又与常人相比,严重许多。”常琲上前一步,逼近小姑娘,弯腰轻抚小姑娘的脸庞,望着她慌乱和难以接受的眼神,心里的烦闷敞开了些。 “我······我······吃的那些药全是安胎的?” 脑袋像是被雷轰炸过一番,在看到常琲点头后,她站都站不稳。 为什么,为什么邢秋不告诉她,她为什么这么蠢,萧玲琅身体颤抖着,命运为什么要这样捉弄她,她宁愿自己是得了不治之症。 萧玲琅手落在自己的腹部,这里多了一个东西,跟她厌恶的人有关的东西。 萧玲琅的眼神变得无措起来,她抓住常琲的手,慌乱的向常琲求助,“我不想要它,我不想和他任何的牵扯,常琲哥哥······” “玲琅。”常琲幽深的瞳孔布满心疼和深情,将她按到自己怀里来,安抚她躁动的情绪,温声的哄着她,“玲琅,我会视它为亲子,你现在养好身体,等生下孩子后,我们再回临安。” “不······我不要它,我不要它,我不想见到跟他有关的任何东西,常琲哥哥呜呜呜······我想娘亲。” 常琲心底那一隅的不安彻底弥散,玲琅对拓跋晋没有一丝感情让他安了心。 如今的拓跋晋弄巧成拙,反倒成全了他,常琲很想在心底笑,上苍真是厚爱他,小姑娘不知外界发生的一切,他也不会再让她知道。 他会护好她。 常琲眼神深深地落在娇美的人身上,动作轻柔顺着她的发,“玲琅,我只在乎你,你的身体现在太弱了,孩子我们能养,它是我的孩子,与那个人无关。” 他语气坚定,一遍遍强调道:“它是我和你的孩子,玲琅。” 萧玲琅咬着唇,摇着脑袋,默默的流泪。 一遍遍地在心底骂着拓跋晋,他就是个大混蛋。 星月皎洁,明河在天,经了几日的劝导,萧玲琅勉强接受肚子多了个娃娃,但拒绝了常琲的提议。 常琲最后轻轻地笑了笑,眉眼温润的看着萧玲琅,衣袖下的手轻轻地捻了捻。 “玲琅,文宣尊重你的决定,可即便作为你的兄长,也不能放手让你被他人非议,玲琅若不愿与我成亲,可以假成亲,等孩子出生后,我们就解了这段关系,到时候我送你们回去临安,重新安排好你们身份回到伯母身旁,好不好?” 萧玲琅端着药,眼皮子掀了掀,乌黑的眸子呆萌的眨了眨。 将预备倒掉的药默默的端了回来。 若不是了解常琲,她都怀疑是他故意的,故意挑她不想喝药时过来。 微微侧头,在常琲还欲劝说的表情,心底小小的苦了下脸。 常琲哥哥做了官后,唠叨人的功力堪比她娘亲,她耳朵都要起茧子了,梦里不是娃娃,就是他严肃的说成亲。 一侧黛眉苦巴巴的挑了挑,“可……我觉得还是不太妥。” “放心,我会安排好的。”听到小姑娘软了口,常琲唇角微微上扬,他目光落到她还平坦的腹部,目光柔和,“玲琅,我是它的舅舅。” 第126章 微妙 萧玲琅低头也看向自己的肚子,贝齿轻轻磨了磨,点下了头。 常琲袖笼中握紧的手松开,小姑娘卸下了所有尖刺,他抬手再去揉她脑袋时,对方也没有像以往那样闪开,带着疏离看向他。 “别倒药了,不仅我会担忧,伯母也会担忧的。” 萧玲琅杏眸瞬间睁的大大的,随后踢了踢脚边的栏杆,娇软的声音包含控诉,“可是我一次要喝一碗半,真的好多,我不喝下。” “李郎中说,等吐的不厉害了就可以减少些,玲琅前两日还吐了血。” “好。” 萧玲抱着满满当当的一碗药,扭扭捏捏的喝了下去,刚喝完,如娘就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手里还有半碗药。 萧玲琅脸都要拧到一起。 轻哼一声,那李郎中说的轻巧,要她饮食正常,规律些,如今她一日三餐四碗半的药,肚子里哪里还盛的下旁的东西。 等她喝完了药,喉腔里冒出来的一声饱嗝。 瞬间臊得耳红脖子赤,望着常琲的目光都带上羞愤。 常琲偏头抵着唇,忍俊不禁。 午夜躺在床上时,萧玲琅想到这画面,还是会臊的躲进被子里。 假成亲一事,常琲哥哥说会写信禀明给娘亲,萧玲琅捏着被子,她其实还是希望娘亲能来接她。 “唉~” 她还有些想小满了。 …… “狗杂种,老子要弄死他。” 一间破败的草屋里,彪子躺在草席上发狠的砸了一拳地面。 “啐!”栓子紧接附和了一声,“当官就没一个好东西,什么父母官,过河拆桥,忘恩负义!” “还没我们寨子上的兄弟讲实诚。”彪子脸上的肉气的抖了抖,他蹭的从席上滑到邢秋面前,拍了她一掌,“二丫,俺气不过,想个法子,俺要弄他狗娘养的。” 闭目养神的邢秋,掏了掏耳朵,淡淡的扔了个刀子眼给彪子。 “想要一巴掌拍死我就直说,我可以再给你指准一些位置。” 彪子望着自己拍着的位置,挠头讪笑两声,“拍着你伤口了?” “再往下一寸就不是伤口。”邢秋皮笑肉不笑的哼了声。 身侧的狼崽应景似的对彪子呲着牙。 彪子脸皮厚,看着小狼崽,伸手撸了把,“哟,还护上了,二丫,这小崽子野性不错,你咋找着的,给哥哥养呗。” 邢秋斜眼瞥了眼萧小满,沉默,“不是我养的。” “嗯哼?”栓子也跟着凑过来,头顶的呆毛翘了翘。 邢秋有些烦躁,甩了下手。 从常琲把小狼崽踢开,她就升起了警戒。 卸磨杀驴,幸好她早有准备。 虽然逃了死劫,但也受了不轻的伤。 那些人的身手,一看就知是官家兵,没想到他常司卿能耐挺大的啊! 邢秋双眸一寒,“知道我拿了什么换了你们吗?” 彪子、栓子摇了摇头。 少顷,两人对视一眼,又上下打量一番邢秋,吃惊捂上嘴。 “你——” “我带走了漠北狼主的姬妾,用她做的交换。” “!!!” 彪子、栓子眼睛都要惊掉了,这比邢秋奉献了自己更难以让人接受,彪子声音顿时变虚。 “你疯了吗?漠北狼主!弑父杀兄的那个狼主,那个杀人不眨眼的!” “你去抢了他的人!!!” 栓子两腿一蹬,感觉自己的命真大,这那狗官不灭口才怪。 “我被漠北通缉了。”邢秋又撂下一句话。 彪子、栓子默默的抱住了自己,望着面无表情、没有生气的邢秋,张着嘴巴不知该说什么。 默了默,栓子说:“要不我们回寨子里躲一阵子,反正狗官不是杀“死”了我们吗。” 空气一时凝滞,栓子接到彪子和邢秋眼神杀后,闭上了嘴。 邢秋眼底杀气冲天,她冷笑一声,“我要回京。” “我随你一起去,这口气不出,我心里憋屈。”彪子拍着胸脯道。 说罢,他眼神一凛,看向栓子。 栓子立马举起手来,“我肯定是跟你们一起。” 彪子嘟嘟囔囔,斜腿叉着腰,“这狗官真是脑袋大,竟然想帝王的女人。” 邢秋掀了掀眼皮,按住小狼崽的头拍了拍。 俞城战事越来越激烈,严朔越来越吃力,他望着防城图,眼底的疲惫越来越深。 如果说先前那步阿垞驻扎在俞城外,只是小打小闹,他的防御还有余力。 可数十万狼兵压境,再有漠北那疯子,严朔胸口沉闷,他与漠北军真正的对阵才刚刚开始。 可俞城兵力疲惫,援军一直不到。 他真怕他守不住俞城,成为南梁的罪人。 “将军,再派人请求支援,城中快要无米了。” 副将面色凝重,沉着声。 阿步那垞真是好打算,一直跟他们耗,再找准时机围困俞城,想不费一兵一卒就拿下俞城。 “将军让属下去,就算属下出了什么问题,属下家中还有弟兄给老娘养老送终。” 严朔看着跪在身前的副将,久久不能作声,最后沉沉呼出一口浊气,走下来,重重的拍了拍他胳膊。 “好,俞城的安危就系在你一人身上了。” 副将握住拳头,重重的点头叩拜。 入夜,他带着一小队人,悄悄出城,准备撕破一个防口,送一人出去送信。 然而当他们高度戒备时,却发现这些人狂妄自大,竟然防守如此松懈,一点都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副将撕了口牙,胸中烈火熊熊燃烧,时间紧迫,容不下他们耽搁。 他向后招了招手,还是小心谨慎的让其他弟兄提高戒备,防止是陷阱。 此时,装睡的士兵观察着他们一举一动,等他们走后,立即起身将消息传回主帐。 拓跋晋听后,面上的表情没变,眼神阴冷,绯色衣袖下的手,微微一抬。 小兵识趣的转身退下。 那布阿垞心中虽有疑惑,但狼主的命令,他向来服从。 “狼主,放走了通信的人,咱们可要将防守加紧?” 话刚落地,就得来上首男人一记无波的眼神。 那步阿垞悻悻的闭上嘴,抬步就加紧巡逻。 “明日攻城。”肃寒裹着杀气的声音在帐内响起。 那步阿垞回过头,眼睛放光,他克制住自己激动的情绪,手抵在右胸。 “是,末将这就去安排。” 第127章 “万一是坏人呢?” 黑色渐浓,拓跋晋姿态斜睨的坐在上深色木椅上,松散的衣袍随意挂着在身。 随着匕首插入临安心脏,他收回手。 她最好乖乖得回到临安,拓跋晋扇了下眼睫,他只当她,太想家了。 若是跟着常琲,拓跋晋目光似冷似狂,喉结重重的滚动着,捻着平安佩穗扣。 他会撕碎他们。 …… 庆安坊。 连着三两日的阴雨,终于放晴了,萧玲琅坐在屋檐下跟着如娘一起摘菜。 如娘自然不可能让她做,但相熟之后,萧玲琅自当熟稔,拉着她的胳膊软磨硬泡。 如娘是万分不敢让她碰,小心翼翼地生怕磕着她。 但这院子就她俩人,如娘又大了她一个辈分,思来想去,最后搬了凳子给她,让她帮忙把干菜摘开,铺开就行。 萧玲琅认认真真地摘,但没一会儿,在暖洋洋的日光下,困意就席卷而来。 她眨巴眨巴眼,望着洗好菜,又去晒被褥的如娘,不由得羡慕的露出星星眼。 唉~她还没如娘有活力。 把脑袋里困意晃悠掉,萧玲琅一边摘着菜,一边新奇的留意着落到屋檐上的鸟。 叽叽喳喳的小雀,眼睛溜溜的转着,翅膀扑腾扑腾落在了她面前的蒲筐里,捡了一片菜叶子。 萧玲琅眼睫颤了颤后,侧眸望着小雀吃的津津有味,眉间升起疑惑,“鸟不是吃虫子的吗?怎么你吃菜啊?” 忙着进食的小雀没空搭理她,吞下一片干瘪的菜叶子,噎的抻了下脖子,嫌弃一眼,扑腾翅膀又飞开了。 “???” 萧玲琅眼里是大大的疑惑。 她刚说完,它就跑? 吓着它了? 摘了两片,想到刚刚小鸟的样子,萧玲琅心中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犹疑了会,望着手中干瘪菜叶,神使鬼差的也往嘴里送了一片。 微微苦,有些嚼不动。 “哟!我的夫人呐,快吐出来,这是生的,奴婢马上就做好午饭了。” 如娘脸色大变,小腿蹬的像风火轮,冲到萧玲琅面前,一把将她手里干菜给揪了出来。 萧玲琅抬头愣愣的望向如娘,将口中的东西咽了下去,讪讪一笑。 如娘有些无奈,叹了口气,将她面前的蒲筐端到架子上晾晒。 这些干菜都是她在自己家时,去京郊挖的,来到这里干活,公子三两日不在,她就吃这个,也能省点银钱。 “如娘,这是什么菜?怎么没见你做过?”萧玲琅有些好奇,起身跟在如娘屁股后面,看她将干菜翻了翻,刚刚理开的菜又缠到了一起。 “这是奴婢从自家拿来的小菜,奴婢平时爱吃这个。”如娘笑笑。 “它好吃吗?”萧玲琅在此之前,并没见过这菜,瞧着如娘的模样,她吞了吞口水,十分好奇,“我刚刚尝了下,它有些苦哎?” “好吃,做馒头可香了。”如娘最近变着花样做饭,但小夫人总是草草几口,就了了事,听到萧玲琅这语气,瞬间在心底转了圈眼睛,“夫人想不想吃,奴婢晚上做一些?” “可以吗?”萧玲琅被吊起了胃口,眼睛亮亮的盯着如娘,一脸期待。 “当然可以。” 公子今日不回来,她给小夫人换换口味,顿顿鸡鸭鱼肉,夫人都是恹恹的。 如娘从箩筐里掐了一把菜,回了厨房。 萧玲琅想跟过去,但被她拦在了外面。 只好兴致盎然的回到小凳子上,目光紧盯着厨房。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如娘身影出现在厨房门口,萧玲琅瞬间直起了背。 “夫人,喝药。” 萧玲琅表示,她真的很想逃。 在如娘的监督下喝完了药,浅浅的用了午膳,萧玲琅满怀期待的迎来午后。 “如娘,你蒸馒头时,能带上我吗?我不给你添麻烦的。” “不行,夫人,厨房危险,你要照顾小公子。” “我现在都不怎么吐了。” “李郎中交代,夫人最好还是少活动,多躺躺。” “……” 没了回声,如娘从针线筐里抬起头,却见方才还和她讨商的人已然陷入梦境。 笑着摇了摇头,起身去拿来一件厚毯,轻轻地给萧玲琅盖上。 看着面前熟睡的人,如娘抿起了唇,饶她一把年纪,目前也看不懂自家公子和这姑娘的关系。 “唉~” 萧玲琅一觉睡醒,软绵绵的从躺椅坐起来,绣花毯子从她脖颈滑落到腿上,太阳还没下山,鼻尖里却嗅到烟火香。 她从椅子上起身,寻味来到厨房里。 厨房的蒸锅上压着厚重的木板,灶台里还有燃烧着小火。 她左看看,右瞅瞅。 没有发现如娘的身影,又走到厨房外,嗓音软绵的唤着,“如娘。” 也没人应。 萧玲琅挠了挠头,眼睛里充满了迷茫。 “有人吗?” 走到垂花门时,她隐隐听到大门有人在拍。 她往垂花门走近了一些,望着那道外门。 “叩,叩,叩。” “有人吗?” 萧玲琅听清了,脸色瞬间苍白,全身血液逆流,手扶着墙壁往后退了几步。 他,这么快,就找上门了吗? 敲门声,时断时续,宛如一道道催命符,落在萧玲琅的耳里。 她回头,慌张的往屋子里跑,想要快点将自己藏起来。 “夫人!?”如娘的声音从侧方冒出来。 萧玲琅停住脚步,看到如娘。 如娘迷迷蒙蒙中听到有人叫她,睁开眼睛,仔细一听,是外面的敲门声,火急火燎的从东耳房出来。 谁啊?这么不长眼,她刚收拾完,趁夫人还没醒,回来眯一会儿,怎么这么巧? 一出来,刚好看见垂花门旁,扶墙转身要走的萧玲琅。 “夫人醒了?”她拎着裙摆赶紧跑过去,“夫人恕罪,奴婢刚刚回耳房收拾了些东西,没听见。” 萧玲琅无力的摆摆手,“没事儿,如娘,我是刚刚醒,恰好路过这里。” “谢夫人,奴婢这就去开门。” 外面的叩门声停了下来,隔一会又响了两下。 如娘拧眉疑惑,“这谁啊?这宅子平时没人来的啊?公子安排了什么?” 她伸手推开垂花门,抬步欲去看看是谁?胳膊上忽地多出一道阻力。 “夫人?” 萧玲琅咬着唇,“万一是坏人呢?” 第128章 另有窥测 “不会的。”如娘笑出声,“这街坊四邻奴都知道,哪有坏人上门的。” 萧玲琅柳眉微微挑了挑,垂下来。 “放心,夫人,这两日公子不回来,可能安排了什么,奴去看看。” 萧玲琅收回手,垂在身侧。 挣扎片刻,点了点头,让如娘去开门。 她则躲在垂花门旁,暗中观察。 如娘快步走到正门,打开门时,也愣了一下,视线落在敲门人身后的男人身上。 对方衣巾华贵,气度不凡,瞧着就知是位贵人。 “你们是……?” 宋觉抚开小厮,笑眯眯地走到如娘面前,“在下是常大人朋友,他这两日忙,托在下过来送些东西,再给嫂夫人嘱咐两句话。” 一听是公子的朋友,如娘心底戒备少了些,但还有点犹疑,公子交代过,陌生人时要提防,不能让他进门。 她视线落在小厮手上的包裹,是李记的打法。 宋觉视线随之看过去,“这是李记的栗子糕,常兄特意嘱咐的。” 如娘闻言,微微偏头往后看了眼。 宋觉的指尖微微捻了捻,这萧小姐是真有意思,回来这么多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暗卫说她只会在院子里逛逛就回去。 弄的他没法接近,只好亲自上门。 回想暗卫送来的画像,英雄难过美人关,常琲也不过是俗人。 他也是对她愈加的好奇,每日喝药,喝的还是安胎药,算算日子,也不可能是常琲的,但常琲却认下了。 情深义重,还真是另有所图。 抬手让小厮把糕点递给如娘,他双手作揖,彬彬有礼,“有劳您代转一下,常兄挂念嫂夫人,让她莫要忧思,他忙完公务尽快归来。” “公子慢走。” 如娘接过东西,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转过来看着垂花门旁探出的脑袋,将手上的糕点拎起来,“是公子的朋友,夫人。” 萧玲琅缓缓吐出一口气,走出来,站到如娘身侧,微微探了探头,只看了马车离去的背影。 “常琲哥哥昨日不是买了两包了吗?” 她看着份量不小的糕点不禁疑惑,难道常琲哥哥要出远门?听那人语气也不是。 萧玲琅拾步往回走,微微舔唇,她现在更惦记如娘蒸的那锅馒头。 “如娘,馒头好了吗?” “差不多好了。” “嗷~我饿~如娘~” “呵呵呵……” 宋觉放下车帘,眼前还浮现刚刚的惊鸿一瞥,画已是惊人,真容却更胜一筹,仿若天上仙。 呼出一口浊气,宋觉捏了捏虎口,眸色晦暗不明,胸口说不出的烦躁。 “再去细查一番临安萧家。” 广宁府上多出来的暗帐,明面上摆出来的那些摆件,样样做工精湛,还有她上次宫宴上献给父皇的浅粉九尾缠枝琉璃灯,广宁什么时候品味这么雅致了。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总觉得常琲对他还有保留。 宋觉哼笑两声,闭上眼睛,这么大的一块肉,自然是谁看了谁想啃一口,何况还真有人啃着了。 …… “你说她喜欢这个?”常琲捏着干菜精肉包,微微有些呆滞。 “夫人一连吃了两天,一次能吃两个呢。”如娘骄傲自己的手艺,下巴微微抬起。 常琲默不作声。 如娘说着说着,察觉到他的不悦,默默的闭上了嘴巴。 “等她新鲜劲褪了,这些东西不许在出现她面前。” 常琲解下外袍,阔步进屋,余光瞥见长案多出来的一包糕点,再次拧了拧眉。 “她爱吃栗子糕,你也多注意些,莫让她贪食。” “是。”如娘眉毛扬起又落下。 “那案上没拆的,你回家时,拿去。” 常琲掀开门帘进了理卧,嗅到了小姑娘身上熟悉的清香,让他连日来应付广宁浮躁都淡了去。 他坐在床沿,头轻轻地碰着萧玲琅额,面上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心中的漏洞一点点被填满。 “玲琅。” “玲琅。” “嗯?”萧玲琅微微掀开眸,迷茫的望着面前的人,“常琲哥哥。” “哥哥回来了,起来陪哥哥说一会儿话可好?”常琲话说着,手已经上前去揽着小姑娘起来。 萧玲琅困的脑袋都成浆糊子了,打了个哈欠,“你好过分,不要。” 一把推开他的手,裹着被子翻了身,将自己埋成蚕蛹。 有起床气的小姑娘,现在说话可凶了,动作也凶巴巴的。 常琲却一点都不恼,嘴角更是不自觉上扬,拍蚕蛹的壳一下,蚕蛹就往床里挪一点。 最后,小姑娘闷闷不乐的从被子钻出来,气呼呼的瞪着他。 话却是软绵绵挠心的雨,“常琲哥哥怎么了?有人欺负你了?” 她耷拉着耳朵,有些丧气,“可是在京都我没法给常琲哥哥出气。” 小姑娘脸蛋窝在被褥上,像只懒洋洋的狸奴。 常琲轻笑着:“没有人欺负我,就是两日不见玲琅,想跟玲琅说说话。” 萧玲琅蹭了蹭被子,叹了口气,“常琲哥哥总是这样。” 她窝着被子坐起身,瞅了眼外面的烈阳,这么早就回来了,又是强颜欢笑的,肯定是被人挤兑了。 “爹爹说,官场不比做生意,里面的弯弯绕绕更多,常琲哥哥行事时莫要意气用事,我们慢慢来,一步一步的踏实的走着,但也不能死板,该用圆润的地方要圆润。” 常琲手上落下一片柔软,他看着小姑娘抱着他的手,虔诚道:“常琲哥哥需要银钱的地方莫要节省,我们家最不缺的就是这个。” 萧玲琅话还没说完,脑袋上就落了一只大手。 “玲琅。”常琲无奈的敲了敲她的头。 萧玲琅抬手抱着脑袋。 哼,不识好人心。 揉了揉眼睛,困意早就消散了,她把红扑扑的脸颊再次埋进被褥里,一手推搡着常琲,含糊不清的说:“常琲哥哥,你先出去,我要起来了。” 常琲颔首,含着笑意掠过小姑娘嫩白的指尖,“我在外面等你,这次回来时,路过铺子,买了几本京都流行的话本子。” \(☆o☆)/ 常琲说完,便起身离开。 萧玲琅杏眸放着光,迅速掀开被子,撩过衣架上的外袍穿戴好,拎着裙摆就追了出去。 出来后,她望着垒了两摞的话本子,眼睛不由得睁大。 小姑娘娇俏的福了福身,身上的活气又多了些,“谢常琲哥哥。” 第129章 撕破一角 常琲见她欢喜,心底也是意动。 眉眼愈加温润。 萧玲琅有了话本子打发时间,不仅胃口变好了些,连孕吐都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了。 “夫人,那公子又送来了些糕点。”如娘手里拎着几包糕点和果脯,放在了长案上,回头对着萧玲琅说。 萧玲琅从书中抬起头来,瞥了案上垒了一摞的糕点,沉吟了一会,问:“他走了吗?” “放下这些东西后,就离开了。”如娘如实回答。 “若是下次他再来,如娘将他请进来,一直这样麻烦人家,也该让人家喝口茶了。”萧玲琅低下头,继续看着自己的书。 如娘想想也是,点头应下。 主仆二人在院子中,各做各的事,分外娴静。 邢秋站在阴暗处,望着那个脸色红润,养起了精气神的人,露出嘲讽一笑。 涉世未深的大小姐,圈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她低下头,眸色愈发的暗,想到查到的那些东西,唇边的晲视更加明显。 入夜,萧玲琅因多看了本话本子,睡得晚了一些。 剪灭烛芯后,一手护着肚子,一手摸索着上床,忽地,耳畔的鬓发被风带起,脖子上多了一道冰冷的寒意。 “你……你要干嘛?” 萧玲琅强装镇定,僵直了身,声音还是有一丝颤抖。 “嘶~” 脖子上传来一阵刺骨的疼意,她两眼冒泪,忍不住小小的轻嘶一声。 邢秋握剑的手有些颤抖,听到对方的低呼,剑偏离了一寸,但还压在她的颈处。 两人僵持许久。 萧玲琅手心的全是汗,她不敢动,生怕偏了一点,小命就没了。 “你是……漠北来的?狼主派来的?” 身后的人没有回答她,而是带着讥嘲嗤笑了声。 萧玲琅握紧拳头。 紧接着,身后又传来声叹息。 她耳朵动了动。 这声音,她有些熟悉。 是……邢秋。 “萧小姐,你真是傻的天真,也挺可怜的。” 邢秋收回了剑,插回剑鞘。 “放着好好的宠妃不做,回来给他做外室,还有可能是灭族仇人的外室。” 外室?灭族? 萧玲琅听的糊里糊涂的,“我和常琲哥哥是假成亲,我没做他的外室,你说得灭族是……” 邢秋没应她,眼神冰冷的锁在她身上,直接打断她的话,“我还以为他多在乎你,不过是争个面子,你知道吗,你的常琲哥哥早在三个月前就和广宁公主完婚了,不对,更早的是,是在萧府被灭门前,就跟广宁搅和在一起了,知道他为什么不回来吗?因为他现在睡在广宁公主的榻上。” 一长串话,萧玲琅只听到了’萧府被灭门’。 脑袋里轰隆一声,站都站不稳。 “萧府被灭门?”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吐出这血淋淋的五个字的。 邢秋凝起眉,揽住萧玲琅下坠的身体,掐住她的下颌,给她填了一颗保胎丸,点着她背上穴位,迫使她吞了下去。 嘴上依然冷冰冰带着讽刺,“临安萧府被贼人血屠,一夜之间,只剩下萧家主母。” 萧玲琅的世界一阵昏黑,双手死死攥着邢秋的胳膊。 拓跋晋骗她,他说娘亲与姊妹们无事。 邢秋冰冷指尖轻轻地滑过她的脸,听到她的低喃,更是一阵冷笑。 “你以为是拓跋晋做的?” “呵!” 她一把捏过萧玲琅的脸,望着她的眼睛,“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萧小姐?” “常琲哥哥不可能,他不可能,萧家待他不薄,就算要和你口中的公主在一起,退婚就行,萧家不可能逼他娶我,我更不可能!”萧玲琅双眸猩红,抽噎反驳道。 她像是记起什么来,磨着牙瞪着邢秋,“你是在骗我,对不对,邢秋你在骗我,就像瞒着我有孕一样,在耍我!” 邢秋肚子里升起一道无名火,“我耍你,呵,整个临安城,街头巷尾,谁人不知,曾经风极一时的萧家主母差点捅死了新科状元郎,还差点伤及公主,若非状元郎念及旧恩,还替她求情,请公主放了她,她就没命了,可是你娘亲,拒不领情,骂新科状元是个祸害。” 她看着萧玲琅,趁着月光望着她戒备的眼神,扒开衣领,指着身上一道道新增的疤。 “我本来是要杀了你的,因为他出尔反尔,杀我们灭口不说,还上奏去罗刹寨剿匪,我邢秋,向来睚眦必报,上述也许有误,但常琲于我而言绝不是个好东西。” 萧玲琅盈着泪光的视线落在邢秋身前,那一道道肉粉色的疤,似乎在印证她的话。 “对了,还有一个忘记说了。”邢秋合上衣领,轻讽道:“他不来这,还有一个地方可以落脚,驸马府,他母亲也在那里。” 邢秋附耳过去,将常琲的住址一字一顿的说完后,在夜色中怜悯的看了看失魂落魄的萧玲琅。 一记手刀,将人轻柔的放回床榻,转身离开。 翌日清晨,萧玲琅摸着酸痛的脖颈坐起身,她掀开被子,走到未关拢的窗户前,愣了很久。 昨夜,邢秋真的来过。 望着窗台上的脚印,萧玲琅收回目光,低头轻抚已经凸起的小肚,邢秋昨日的话,一遍遍在脑袋里呈现。 她又想到在漠北时,娘亲寄来的信,信中带着决绝。 又想到拓跋晋。 她身形顿了顿,不……他们的话,萧玲琅捂着脑袋,怎么可能啊…… 那她娘亲呢,她娘亲怎么样了。 …… “常琲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回夫人,奴婢也不知,等公子忙完了公务,肯定也急着见夫人。”如娘笑眯眯的回着。 “他……每天都在做些什么?” 萧玲琅躺在门前的椅子上,手里的话本一页没翻。 柳树已经抽了新叶,他说询问阿娘假成亲一事,至今没有下落。 外室,灭门…… 萧玲琅胸口郁了团气。 “夫人。”如娘挠了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奴婢一个乡村野妇,不太懂公子做什么的,只晓得公子是位官老爷。” “哦。”萧玲琅淡淡的应下。 如娘努努嘴,停下手中的活计,怎么感觉夫人不太开心的样子。 思念公子了? 她回头正欲安慰两句,对方的嘴角轻扬,眉眼带笑。 如娘又默默地收回视线。 第130章 “能,带我出去看看吗?” 又是一日午后,春光明媚,小院的门被敲响。 如娘从屋子里捋着袖子,匆忙去开门。 “如娘,你去忙,我去。” 萧玲琅从椅子上起身,抬手让如娘回耳房休息。 邢秋那夜出现后,就再也没出现。 可她的话,让她心神不宁。 常琲哥哥这次离开的久一些,至今还没有任何消息。 “不成,这不乱了规矩,哪有奴婢去休息,让主子去做活的,夫人还有身子。”如娘两方取舍,先从耳房过来搀扶萧玲琅。 萧玲琅温婉的轻笑,敛下心中的焦躁不安,“如娘忙了一上午,也该歇歇,这屋里屋外全是如娘一个人,我如今身子还不算重,还能帮上一些,来日,如娘想让我搭下手,我都做不了。” 如娘只道应该的,几番劝说后拗不过她,还是搀扶着一起去了正门。 门打开的霎那,小厮热情的脸僵直住了,有些尴尬回头瞥向身后的主子。 依旧是一身紫袍玉带,宋觉眼里露出讶然,他没想到今日这萧小姐会露面,手从腰间拿开。 面上及时换上笑容,上前一步,“宋启见过嫂夫人。” 萧玲琅垂着袖笼下的手微微收紧,深吸一口气,宋是皇姓,此人衣品不凡,是最上乘的蜀锦,花样由金线游绕。 她福身恭敬地行礼,“民妇见过大人。” 宋觉摆了摆手中扇子,望着低着头的人,言语亲切,“嫂夫人无需客气,宋某只是过来代常兄送些点心过来。” 他向前走近两步。 萧玲琅眼睫忽闪忽闪,瞳孔放大,手指甲更是深深陷入手掌心。 她识的这个玉带,是爹爹的藏品,前朝一个书法大家的玉筐宝钿真珠腰带,因镶满珠宝,漂亮绚丽,年幼时她曾向爹爹讨过,但爹爹极其爱惜,怕她给弄坏了,就哄着她,等她大了成亲了,再给她,爹爹向来守诺,怎么可能把它赠与旁人。 “嫂夫人?” 萧玲琅回过神,掩去失态,抬起头微微歉意一笑,“谢宋大人,麻烦宋大人了。” 宋觉拂手,“嫂夫人真是客气,宋某与常兄一见如故,这些小事不足为提。” 他对着萧玲琅拱手作了揖,举手投足彬彬有礼,尽显贵气,“宋某还有旁的事,就不打扰嫂夫人了,告辞。” 萧玲琅点头,也行了礼,待目送他上了马车后,立即冷下脸,转身让如娘进房关上门。 回到正房,她挥手让如娘退下,长案上的一包包栗子糕,如今再看,只剩恶心。 抬步掀帘,瞧见斜躺在她床上邢秋,萧玲琅愣了愣,往前快走几步。 “你知道他吗?” 邢秋咬着从厨房翻来的干菜包子,闻言,掀起眼帘,玩味的看着萧玲琅。 “萧小姐说的是谁?” “宋启。” 邢秋耸耸肩。 萧玲琅眉心皱了皱,掐紧手。 “上门的那个,我倒是认识。” “谁!” 萧玲琅往前走了一步,略微弯着腰,和邢秋面着面。 邢秋眼睛一眨不眨,须臾,向仰拉开一点距离,“你还是信了我那天那番话,说我是骗子?” 她说:“难道不是你蠢。” 萧玲琅咬着唇瓣,鼓起脸颊,“你凭什么这样说我,你若是我,也未必能反应过来,而且你也煞费苦心的诱导我往旁处想,无非也是怕交易出了差错。” 邢秋从床榻上弹起来。 萧玲琅扶着腰站的笔直,寸步不离的跟在她身后,语气焦急追问:“所以他是谁?我只能猜到他跟皇室有关系。” 邢秋淡定的三两口把包子吃完,又拿过茶壶,咕噜咕噜喝半壶,才慢悠悠地给萧玲琅一个眼神。 “二皇子宋觉,养母是广宁公主的母妃,此人在京中做了不少荒唐事。” 二皇子,皇族……… 爹爹的死,萧家的事……萧玲琅微微蹙眉,心中沉了口气。 倏尔,抬起眸。 “你见到我娘亲了吗?我娘亲现在怎么样?” “没有,本来也只是想蛇打七寸,查常琲而已。” 邢秋站到了萧玲琅的对面,手比划比划,有些疑惑,“你也该有五个月了,这看着也不像是有五个月的身子。” 萧玲琅默默垂下眸,掩去眸中失落,手放在身前,用宽袖遮挡住邢秋放肆的眼神。 “郎中说,是我体弱的原因。” 邢秋闭上了嘴。 空气凝滞了许久。 萧玲琅望向邢秋,爹爹去年被害,他的库房里的藏品却出现在京都,还在二皇子身上。 “能,带我出去看看吗?不打草惊蛇。” 常琲哥哥…… 她垂下眸,她和常琲是一起长大的,常琲哥哥怎么可能呢? 邢秋点头应下,本来的目的就是让常琲不痛快,毁了这桩交易,只是她怀了孩子,她下不去手而已。 …… 马车里,宋觉敲着扇子,连续登门这么多日,终于是能让这萧小姐出门了。 接近她可是真不容易。 回到府里,他望着院子里的老三,笑容微微一滞,扭头就走。 “二哥,你又去我那里挑东西。” 三皇子扯着嗓门喊。 “我这不是……看你这个好看,晚上就给你放回去。”宋觉捏着鼻子有些心虚,他身上的东西有些寒酸,老三花里胡哨的东西多,这才想去他那里看看。 三皇子走到他面前,重重的呼出一口气,哥哥不跟他争皇位是好的,但也不能拖他后腿。 挥了挥手,眉心一阵阵犯愁,“这事先搁置一旁,现在边境战事吃紧,漠北这次不知怎么了,连吞了青邕两洲十九城,父皇欲派我去谈和,二哥你随我。” 宋觉在心底翻了个白眼,随他去谈话,成功了,功劳是他的,失败了…… 宋觉在心底呵呵。 “我什么也不懂,这去了要添麻烦了,还得连累你。” “二哥陪我就行。”三皇子说道。 宋觉在心底握住拳头,去了边境他一点好处都捞不着,在京他还能捡个漏。 思忖后,他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什么时候走,我准备准备。” “事关国家危亡,自然越快越好,三日后启程。” “行。” 二皇子手一拍,时间还充裕,够他搞事情的了。 他把腰带扣解开,“正好你过来了,我就不给你送过去。” 三皇子略显嫌弃的扇了下手,一身胭脂水粉味,他挥挥手,“这就送给你了。” 宋觉也不觉恼人,揉了揉脑袋,晃了晃头,乐呵呵的收下了。 第131章 “我想娶的人,在眼前。” 当夜,二皇子与其宠妾于亭中把酒言欢,酒醉不慎跌落于潭里,高烧不退,险些丢失小命。 圣上闻之,怒其荒唐行事,罚俸半年,禁足三个月。 常琲听说时,刚从公主府出来,正准备回庆安坊看看小姑娘,以解相思之苦。 “公子,要不要去看看二皇子。”马车驾离公主府后,左右没什么人时,小厮掀开车帘询问车内的人。 “不用,回庆安坊。” “喏。” 最近,驸马府附近有些行迹可疑之人,他不得不小心行事,按捺住心思,待在驸马府或公主府。 眼下夜色正浓,回去时,怕是小姑娘早已安歇,正好免去了如何跟她解释。 回到庆安坊的小院内,萧玲琅确实如他所料已经安置。 他坐在床边静静地看了一会娇人儿,目光又移到她的微隆起的腹部,眼中的温柔瞬间变得冰冷。 李郎中说这孩子不容易留,如今胎坐得倒是稳。 萧玲琅入睡后,噩梦频频。 她仿佛置身于火海,仿佛听到了禅心的呼喊,循着声跑过去,没见到禅心,却看见一只凶兽张着血盆大口,嘴角挂着唾液,须臾,凶兽像她俯冲过来,锐利的爪子压在她的肚子上…… “呼~” 萧玲琅在黑暗中睁开眼,拍着胸脯坐起身。 她梦到拓跋晋变成一只巨大巨大的凶兽,对她张开血盆大口。 捏着袖子擦去额上冷汗,掀开被子摸索到圆桌前,想倒杯茶,平复平复心情。 手握住茶壶柄,拿起来,过于轻松的感觉使她看向窗户。 邢秋把她的茶喝完了? 低下头,不死心地再试一次,空空如也的茶壶愣是在她的坚持下滴了两滴水。 萧玲琅舔了舔干裂的唇,一脑袋线圈。 她不是说喝了不舒服嘛?怎么还一口不剩? 天色还早,连四更天都没到,如娘这会儿应当正熟睡,萧玲琅也不好意思去打扰她,再度回到床榻上平躺着。 迷迷糊糊忍到了清晨,她起身出了正房,瞧见院子里劈柴的常琲,步子顿了顿。 “玲琅怎么起得这么早?”常琲一眼瞧见萧玲琅,将手中斧头随地一掷,跑到萧玲琅身前。 萧玲琅目光定定的落在眼前人身上,微瞥了他身后柴火一眼,糯声回道:“渴,来厨房找些茶水。” “茶。”常琲想到了什么,抵唇轻咳一声,“玲琅稍等,我这去烧。” 萧玲琅这还有什么不明白,昨夜喝她茶的是常琲。 只是…… 萧玲琅眉峰动了下,更加明白他为什么这么早的来劈柴。 她的茶,是各种大补之药熬制,如娘为了使她喝的不涩口,加了一些蜂蜜。 怪不得,外间的茶水也没了。 望着蹲在灶台前常琲,萧玲琅捏了捏手,走过去。 “这里烟火味大,玲琅先出去,会呛着你。” 这样清润温柔的青年,一副好哥哥模样的人,怎么能是虚仁假义的人? 萧玲琅咬着唇瓣,轻轻摇头,捧腹坐在他旁边的凳子上,温声问道:“常琲哥哥是什么时辰回来的?可用膳了?” 萧玲琅的凑近让常琲好不容易发泄出去的燥热,像这噼里啪啦烧起来的柴火,又烧了起来。 “昨夜子时前。” 他红着脸撇过头去。 “常琲哥哥每日都忙这么晚,他们不干活吗?就欺负常琲哥哥初来乍到!” 萧玲琅握紧拳头,像是在为他打抱不平。 常琲低声发笑。 “常琲哥哥,娘亲有信来吗?” 小姑娘的语气带着小心翼翼,和期待。 常琲眼底却划过一丝不自然,转过头,噤声温柔的看着萧玲琅。 萧玲琅失落的垂下眸。 “玲琅,给伯母一点时间,她很开心你还活着。” 常琲抿了抿唇,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在衣袍上随意擦擦手,轻揉着萧玲琅的脑袋,满眼心疼,“临安离京都虽说不是很远,伯母因伯父过世,后来又误以为失去玲琅,伤心过度,若非如此,早已上京来看玲琅了。” “是吗。”萧玲琅含着泪珠望向常琲。 “当然是,我每隔几日就会传信回去,将玲琅的近况告知伯母,伯母也在期待见到宝宝的那一日。” 眼底的泪顺着脸颊滑下,萧玲琅点着头。 她看着他青黑的眼底,喉咙哽咽地说不出来话。 常琲以为她思家心切,压住心底略微不悦,“玲琅如今总是掉珍珠,这孩子莫不是哭包,等它出生后,我作为舅舅的还是有管教之权,一定要为玲琅好好出口恶气,日日闹你,伤了眼睛怎么办。” 萧玲琅闻言轻笑,吸了吸鼻子,“那宝宝出生了,可有劳常琲哥哥拿起戒尺了。” 常琲眸光闪了闪,视线在她面上扫过,弯起唇角,点头轻嗯了一声。 萧玲琅见他正过头去,耳上染起了桃粉,喉结紧张的滚了滚。 手指轻抚上孕肚,手掌下传来小小的微动,萧玲琅眼睫颤了颤,眼前浮现昨日傍晚在广宁公主府门前看着的画面。 消失多日,忙于公务的清俊男人搀扶华贵明媚的女子从马车里下来,走进府里。 她和邢秋站在暗处,看着温柔满眼爱意,就像他现在看着她的眼神一样。 萧玲琅的心像是被人扎了一刀,之后,邢秋又带着她随着送菜的车潜进驸马府,见到了坐在亭中听曲的常老夫人。 “常琲哥哥,你有没有以后的打算?如想娶什么样的妻子?” “暂时还没有,眼下我只想守好你们母子,等你们安稳了,再安全的把你们送回临安,妻子——” 他转眸看向她,语气诚恳而真挚。 “我想娶的人,在眼前,我会等到玲琅再次接纳我的那日。” 萧玲琅手骤然收紧,捏紧帕子,视线迎上他的目光,眼里含着感动,语气却底气不足,嗫嚅着问:“常琲哥哥,若是我……我一直如此呢?” 常琲扬起唇角,握着小姑娘不安的手,“那我就守着玲琅一辈子,我们的婚约一直作数,我的妻子只能是——也只会是玲琅。” 明明他眼底都是爱意,萧玲琅却浑身冰冷。 第132章 假!隐瞒。 婚约作数! 那广宁公主算什么?广宁的孩子算什么?他又把她置于何地? 萧玲琅呼出一口气,硬着头皮扯出一抹笑,防止他察觉出异常,“常琲哥哥,我去厨房外等你好不好?有些呛。” 常琲失笑,点了下萧玲琅的鼻尖,宠溺又无奈道:“早就说这里烟火味大,去。” 萧玲琅走出厨房,垂在袖笼里的手,用力到青筋暴起。 若非亲眼所见,谁会对他眸中的深情所疑,谁能想到他的话带着欺骗! 萧玲琅深深地咬住唇,直至舌尖尝到一丝铁锈味,才放开。 邢秋的话已经应了一半,那一半……也是真的。 胸口像是漏了一个大洞,穿着寒风,刮着她的血肉。 禅心、姨娘、姊妹们、那些亲族和上百口的仆从们……为什么啊? 他为什么啊? 萧玲琅还是不愿相信,她想不到理由,就算他去攀金枝,娘亲也不会阻拦他,强逼着他守诺。 “玲琅,热茶好了。” 她坐在正房的屋檐下,看着他满眼笑意,捧着碗朝她跑来。 “我试过水温,刚刚好可以喝。” 许是怕她等久了,渴的急,他跑过来后,立在她面前时有些气喘吁吁。 萧玲琅捧过碗,道了声谢,低头轻抿了口,如他所说,水温刚刚好,应该是他冷过了。 “常琲哥哥,你什么时候将伯母接过来?常琲哥哥日后就留在京都了,伯母若是一直留在临安,怕是会孤寂。” 喝完茶后,萧玲琅抛出第二次试探,她希望他能如实说明常老夫人已经被他接来京都。 然而,他叹了口气,缓缓向她抱怨道:“我提过,让她来京都与我们住在一起,我能在她膝前尽孝,只是她说,她住惯了临安,让我多安排一些人伺候她就行。” “我劝了好几次,还给她老人家惹恼了几次。” “伯母也是怕耽误常琲哥哥前程,心疼常琲哥哥。”萧玲琅轻语。 “老人家太固执了,待日后,玲琅帮我一起劝劝。” 如娘布置好了早膳,进了里屋去查看昨日给萧玲琅备药茶,掂量茶壶时,有些惊讶。 “夫人昨夜把药茶喝完了。” 她喜滋滋的向常琲邀功。 常琲白净的面上闪过一丝尴尬,在萧玲琅透过来揄挪的眼神中,拂手屏退如娘。 等如娘走后,他羞囧的解释道:“昨夜回来太晚,玲琅已经安置了,我想看看玲琅有没有睡好,回厢房时,正好有些口干。” 实则是他痴痴地望着小姑娘的睡颜,起了贪念,想喝些冷茶冷静冷静,她还在孕期,他现在还不能动她。 他轻咳一声,“我不是故意的。” “我倒希望常琲哥哥是有意的。”萧玲琅打趣完,便低头安静用膳,不再给常琲说话的机会。 等到用完早膳,他要去上值时,萧玲琅一边帮他整理朝服,一边问:“常琲哥哥,如今宝宝没有问题了,此次休沐,能陪我逛逛京都吗?从小,我就很好奇京都是什么样子的,回来那日,想见常琲哥哥,没有仔细看。” “玲琅虽然现在的情况好些了,但若是出门,我还是很担心,怕你会被不长眼的人冲撞到,等玲琅生产调养好,我一定带玲琅好好看一看京都。”常琲“委婉”的拒绝,看着小姑娘垂头丧气的耷拉下肩。 他揉了揉她的脑后勺,“玲琅,常琲哥哥担心你,你身体是哥哥一点点看着调养好的。” “好,常琲哥哥说话要算话。” “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常琲抬手轻刮了下娇柔的姑娘鼻尖,“哥哥去上朝了,今天会回来的早一些。” 萧玲琅给他送出门,直到看不见马车时,才关上门回到屋里。 当看到房梁上的邢秋,她仰起头,望着她跪了下去。 “我想求求你帮我个小忙。” 邢秋从房梁上飞下来,收起脸上看戏的笑,隆起眉峰扶着萧玲琅的胳膊低吼道:“你这是在干嘛?” “我没有什么东西能拿来请你帮我,我所仰仗的是萧家给我的底气,如今我身无分文,只能厚着脸皮以我这条轻薄的命作为押注。” 萧玲琅苦笑着望着邢秋,“常琲哥哥撕毁合约,作为交易的物件,你来杀我在情理之中,你怜悯我有孩子,我自己动手,但我想恳请您一件事。” 她咬紧牙关,呼吸加重,“常琲哥哥是欺骗了我,但他不可能对萧家下手,而我爹爹的私藏出现在二皇子腰上,我怀疑我爹爹的死,和萧家都可能与皇族有关联。” 邢秋强硬的将她从地上拖拽起来,低声轻喝了声,扯唇笑着看着面前天真的人,“你想让我帮你查,是吗。” 萧玲琅羞窘的点头。 “你的逻辑真的很奇怪。” 许久,邢秋望着期待看着她的萧玲琅,吐出一句话。 她点着萧玲琅淡的快要看不见的颈间伤痕,“我不是下不去手,只是觉得你什么都不知道的死,太便宜常琲了,我报仇,讲究的是我舒心。” 萧玲琅细密的眼睫颤动着,“那我现在已经知道他骗了我,你要杀了我吗?” 邢秋的指尖一顿,凝噎住。 萧玲琅一眨不眨的望着她。 “那是我的事,要你管啊!” “我问问。” “我会把你送回漠北。”邢秋没好气地说,说完就跳着窗户离开了。 留下萧玲琅和受到惊吓的如娘面面相觑。 轻咳一声,她眼神有些飘忽,“她……她来看看我和孩子。” 如娘拍着胸脯,重重的呼出一口气,“这姑娘行径真洒脱。” “我觉得也是。”萧玲琅皮笑肉不笑的回道,然后走到窗户前,按了按太阳穴,故作玄虚的捂着嘴,“如娘,这件事你别告诉常琲哥哥,常琲哥哥不喜我们接触,他每天都这么累了,我不想让他再生气了。” “奴婢知道了。”如娘做了个封口的动作,也凑到窗户面前,和萧玲琅面对着面,“夫人,药茶煮好了,你要不要喝一点。” “昨夜喝的多,晚些时候再用。”萧玲琅打发如娘道。 …… “狼主,常琲谨慎,属下等人办事不利,跟踪多日未能发现他究竟将夫人藏匿在何处。” 拓跋晋斜卧在长椅上,“换一批。” “狼主恕罪。” “狼主恕罪,属下一定尽快找出常琲藏匿娘娘的地点。” 拓跋晋掀开冰冷的眼,晲向一旁的侍卫。 “你们,也活够了。” 第133章 “孤有疾。” 那步阿垞掀开帐门,目光落在眼前与他擦身而过的侍卫身上,他正颤抖着双腿,将一名探子拖走。 那步阿垞眉心微动,瞥着长椅上散发冷气的人,心中暗自思量。 狼主现在心情不佳,他还是等狼主情绪稳定再来拜见,免得触了狼主的霉头 打定主意,刚转步想溜之大吉,就听一道低沉抑郁的男声在帐房内响起。 “那步将军。” 那步阿垞默默转过身,“末将拜见狼主。” 拓跋晋从鼻腔里溢出一声哼笑,手中的与图扔到案几上。 “她在躲孤。” 那步阿垞往前探的脚,想了想,又缩了回来,低着脑袋不出声。 “她在躲孤!” 那步阿垞的脑袋更低了,这位萧夫人到底是何方神圣,该死的纶图,怪不得平时自诩爱将,次次跟他攀比,这次躲的远远的。 “阿垞,你说她为什么呢,你不是撩遍草原无敌手吗?” 拓跋晋敛着眸,认真求教。 那步阿垞只觉周身的压迫感更强了,欲哭无泪,谁能救救他,他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狼主,末将……” 话才起了头,又被上首的人抬声打断。 “孤当她想家,她却惦记那个废物,迟迟不归临安!” 拓跋晋眼里闪着愤怒的火光,牙齿咬紧,搭在扶手上的手,仿佛下刻就能握刀掀了南梁。 那步阿垞看着他斜嘴牵起一抹冷笑,姿态更加懒倦,周身的杀气也愈重,不由得咽了口唾液。 难不成是因为最近战绩不合狼主的心意,狼主觉得他优柔寡断,寻个理由治他罪? “狼主息怒,萧夫人思乡之情迫切,想必是有琐事牵绊,才没及时回到临安,末将虽未亲眼见证狼主与夫人的相处时光,但亦从旁人之言略知一二,听闻萧夫人对狼主情深意重,极其依赖狼主,许是遭人蛊惑诓骗了。” “呵!情深义重,你怎知她不是在骗孤!”拓跋晋忽的收敛所有冷气,悠然靠在椅背上,微微后仰,以一种嘲讽的目光打量着他,手指尖不断有节奏的敲击着扶手,发出沉闷的响声。 那步阿垞低首抵胸,“末将不知夫人是不是在欺骗狼主,末将只知狼主现在很忧心夫人。” “孤不是担心她,孤是要治她的罪,以儆效尤。”拓跋晋语气骤然犀利,阴戾的乜了眼那步阿垞。 那步阿垞眉梢挑了挑,拱起手,“那这些探子处理了,末将去重新挑人,直接将萧夫人抓回来。” 拓跋晋深呼一口气,扔了个眼神给他,“过几日谈判,你去。” 那步阿垞眼睛睁圆了,神情也正色起来,“狼主,我是武将。” “你不是挺会说的吗。”拓跋晋起身甩袖冷嘲。 得,他好像得罪狼主了,那步阿垞捏了捏鼻子,像闷气包子低下脑袋,“狼主。” “孤染疾。” “?!” “你和回钊去,回钊是老狐狸,一般人缠不住他。” “?!” 那步阿垞嘴角抽了抽,还想挣扎一下,“狼主,末将只会打打杀杀。” “有回钊。” “那狼主你……” “孤有疾。” 拓跋晋掀了他一个白眼,轻飘飘离开。 那步阿垞:真祖宗(苦笑)。 …… 京都的春雨来的猝不及防,庆安坊多了一位不速之客,萧玲琅跟着如娘从厨房中出来,看到西厢房门前的黑斗篷男子微微一愣。 常琲也没有想到萧玲琅这个时候还在厨房,望着她手里的包子,嘴角忍不住的扬了扬。 宋觉双手交握在身前,瞧着常琲的模样,在心中啧了啧。 “这是你的小青梅?”他压低声,明知故问道。 “嗯,是臣的内子。”常琲侧过身,“殿下进屋坐一会儿,臣过去看看。” 宋觉望着捏着包子傻愣的人,裹着厚重的鼻音打趣道:“是该过去看看,这会儿已经过了用完膳的时候,常夫人还怀着身孕。” 常琲面上露出一抹羞赧的笑,拱手行礼后,穿过雨幕跑到萧玲琅面前。 “玲琅,这是饿了。” 他温柔的护着她。 萧玲琅望着手中的包子,抬眸微微探头,扫了眼西厢房,小幅度的点了点头。 那人是谁? 身影她好像有些熟悉。 萧玲琅仔细想了想,但绞尽脑汁,一时也没有想到像是谁。 “他?” “他是我的同僚,有一事不明,来同我探讨。”常琲温声解释,他偏过头嘱托她看着脚下,“以后让如娘送过去就行了,你如今月份大了,要更加小心。” “嗯。”萧玲琅视线轻暼了眼常琲,抿了抿唇,有意打探:“常琲哥哥与这位同僚关系很好。” “我与他志趣相投,在司内他帮了我很多,今日太晚了,你还需休息,改日我请他来家里用膳,再介绍你们认识。”常琲不欲和她多谈宋觉,岔开话题。 萧玲琅眸下有些复杂,常琲哥哥似乎不是很想让她窥探他和那个人关系。 走过游廊时,她转眸看向西厢房,不经意间和倚靠在门框边的人对视上。 那双眼睛,真的很熟悉。 “玲琅。” 常琲的声音让她拉回视线,弯唇笑了笑,边跨过门槛,边对他叮嘱道:“常琲哥哥也要注意休息时间,莫聊太晚,你明日还要上朝。” 说罢,她又转头看向如娘,“如娘,等下你给常琲哥哥他们备些茶水,桌案上的糕点也拿些过去。” 桌案上的糕点,电光火石间,萧玲琅想起了那双眼睛,右眼眉梢下有一颗黑痣的二皇子。 那次在门前,他离得近,她因为那条玉带对他多注意了几眼。 二皇子不是醉酒落潭,禁足了吗? 深夜来拜访常琲。 萧玲琅微微垂眸,眯起眼。 她很好奇他们在谈什么。 刚刚对视的那一眼,对方好像冲她挑了挑眉梢。 萧玲琅深深呼出一口气,拿去剪刀剪了烛芯,一点点摸索到窗边,轻轻打开一条缝。 院子寂静,唯独西厢房的灯火还在燃着,约莫有半个时辰,宋觉一个人出了房间,他们似乎聊到不愉快,萧玲琅看到他朝她的房间看了一眼,甩袖离开。 又过了一息,萧玲琅见常琲从西厢房里出来,脸色似乎也不太好,他来的方向,好像是她的房间。 萧玲琅来不及阖上窗户,转身摸索回床,掀开被子钻进去装睡。 第134章 歪打正着 常琲在正房外间坐了好一会儿,才踏进内室。 “玲琅。”轻步走到床沿时,他轻声唤了声。 少顷,他随着着床上娇儿平缓的呼吸声,轻轻地也呼出一口气。 卸下衣袍,他躺在了小姑娘身侧,面朝着她。 小姑娘睡得香甜,鼻翼一扇一扇,常琲伸出手,隔着被子放在她的腹部。 “这要是我们的孩子该多好啊,我好想好想和玲琅有个孩子,长相随玲琅最好,性格随玲琅也最好。” “玲琅,我不想离开你,若我离开你,你又被旁人抢走了呢!” 萧玲琅尽量控制住呼吸,让呼吸听起来均匀,在听到常琲开口的那一霎,她呼吸瞬间收紧了些。 什么离开她? 宋觉让常琲哥哥离开她?是在为自己皇姐抱不平吗?让常琲注意自己的身份? 那前几次的上门替常琲送糕点又是怎么回事? 不对,既然他和她见过,常琲哥哥为什这么抵触她谈及他。 难不成常琲哥哥没让宋觉带过糕点,他的一次次上门是在打探消息,那玉腰带是怎么回事?有意为之,还是无意? 萧玲琅脑袋里的问题一个一个往外冒,歪打正着的猜对了些,耳畔常琲的絮絮叨叨,渐渐变成均匀的呼吸声。 萧玲琅等了等,觉得常琲已经睡稳了后,轻轻地探出胳膊,将他搁在她肚子上方的手拿开,往里侧挪了些,背贴着墙。 孕期嗜睡,强撑着的萧玲琅在脑子推演不消一刻,就陷入了沉睡。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睡着的那一瞬,本该熟睡的常琲睁开眼,在黑暗中盯了她很久。 次日清晨,雨水洗刷过的世界焕然一新,嫩芽儿的绿一夜间覆盖了京都,萧玲琅推开窗户,嗅着空气中的土地的清香,深深吸了一口。 肚子里的宝宝似乎也醒了,轻轻地踢了一下她,萧玲琅抚着肚子,虽然已经胎动了很久,她依旧有些怕。 “夫人,你已经起啦?”如娘端着热水进来,望着站在窗台前的萧玲琅,有些惊讶。 她把水盆放在一旁,走到窗台前,一边伸手阖上窗棂,一边转头语重心长地对着萧玲琅说道:“夫人,这清晨水重,还是不要在窗台前久待,易受寒。” “嗯,我就是有些忧心,常琲哥哥这么早去上值,昨夜又这么晚睡,能行吗?”萧玲琅忧心忡忡,随着如娘动作转过身往水盆那儿走,准备洗漱。 “公子昨夜睡得很晚?”如娘头也不抬搭着话,一边把巾帕浸入热水,待会备用,“夫人,奴婢给你绾发。” “嗯,昨夜我在窗前,看着了。”似乎想到什么,她有些羞涩的低下头。 如娘抬起眸,调侃的笑了笑,瞬间意会。 用完早膳后,李郎中今日上了门,把完脉后,他脸色露出了欣慰的笑。 萧玲琅见状,立马讨着好问:“大夫,我的药茶能停了吗?虽然大补,可我担忧是药三分毒,会影响到孩子。” “夫人的身子恢复的不错,药茶若是不想再喝,也可以停了。” 李郎中和蔼的说道,提到孩子时,他有些犹豫,看着担忧孩儿的妇人,宽慰她道:“夫人从有孕以来,一直依靠药物调养身体,小主子的身体虽可能不及常人安健,但也能养好。” 萧玲琅额角抽搐两下,这郎中也不只是宽慰她,还是让她焦心。 摸着肚子,还好她问了,要是一直喝药,宝宝的身体肯定要弱。 “谢郎中,如娘,麻烦你送趟李郎中。” “好嘞。” “李郎中,你请。” 支走如娘,萧玲琅看着躲到勾着门框对她招手的邢秋,眉心狠狠地跳了跳。 “你干什么!”她从椅子起身急匆匆的跑过去,“要是提醒了如娘,告诉常琲哥哥,你会有麻烦的。” 邢秋利索的翻了下来,扭了扭脖子,不屑的说:“谁找谁麻烦还不一定呢。” 她绕过萧玲琅,大大喇喇的坐到软榻上,身子一倾,不待萧玲琅问,立即正色:“你说的那腰带,不是二皇子的,我打探到是他从三皇子的那儿拿的。” “三皇子?广宁公主的胞弟?”萧玲琅阖上眸深吸一口气,问:“他们仨感情如何?” “胜似一母同胞,皇贵妃更是视二皇子为己出。” “二皇子曾上门多次,说是常琲哥哥让他帮忙送糕点来,可是常琲哥哥似乎不知此事,他还让常琲哥哥离开我。”萧玲琅眼睫下杏眸闪了闪,握住拳头,“他是打探我的消息,替广宁清路,萧家的灭门惨案,他们一定知道些什么。” 邢秋噤声,良久,开口:“你就这么相信常琲,这些人直接或间接都与他有关,你也看到他与二皇子私交甚密。” “我与他一同长大,他是我哥哥,我不愿相信他是那样贪财弄权的人。”萧玲琅握着拳头,低声对着自己说道,但事实上她对他的信任已经动摇了。 “你说得,你自己都没有底气。”邢秋支着脑袋嗤笑,余光瞥见如娘已经回到院子中。 她两步走到窗台前,在如娘进屋时,翻了出去。 “夫人,你怎么站在这?”如娘回来,看到萧玲琅站在圆桌前发呆,有些不解,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萧玲琅。 “一时游神。” 萧玲琅就着圆桌坐下,谢了如娘,拂手让她忙自己的事情去,她要独自坐一会儿。 如娘看她真没什么问题后才离开,只当是小夫妻现在感情好,分了一刻都开始盼着对方了。 萧玲琅深深地吸了口气,闭上眼,脑子乱成一团麻。 常琲哥哥更像是被推着走,身不由己,三皇子会是主谋吗?可是萧府与三皇子半竿子都打不上一起去。 那广宁公主呢? 当初常琲哥哥被拓跋晋谋害后为广宁公主所救,这里面有没有发生了什么?常琲哥哥为什么能从大理寺捞出邢秋几人,又是谁帮他行使特权? 第135章 有什么心事 萧玲琅这一天的兴致都不大高,如娘看在眼里,常琲一回来时,她就立马对他说了。 常琲听完后,嘴角勾着暗笑,他还以为小姑娘是起了疑心,毕竟小姑娘性子是活泼的,若非怀着孩子,这方小院真的圈不住她。 “我知晓了,如娘,你把这乌鸡拿去炖了。” 常琲将手中的乌鸡塞进如娘怀里,近乎是同脚同步的往正房跑。 滑稽的模样让如娘呆滞了下,转首捂着唇低声发笑。 “玲琅。” 常琲进了正房,寻到靠在软榻旁给宝宝做肚兜的萧玲琅,他跨步走到她面前,蹲了下来,按住小姑娘的额头抵在自己额头上,喜不自禁的握住她拿着针线的手,问:“玲琅,你是不是接受我了。” 曾经被迫离别烟消云散,雨过天晴。 萧玲琅长睫掀了掀,感受到常琲难以压制的欢喜,贝齿咬着唇瓣,心尖处传来针扎的涩疼。 她低声说:“明明是常琲哥哥接受了我,从一开始就在包容迁就我,玲琅不是没心没肝的,会心疼常琲哥哥的。” “傻玲琅。”常琲双手捧着小姑娘的脸蛋,叹了声:“明明是哥哥害了玲琅,玲琅重新给了哥哥机会。” 早上起床时,他看到窗户处有一道光,站在那个位置,刚好能看到院中全局,小姑娘每次入睡时,窗户都是紧闭。 当时,他心底咯噔了一下,心跳漏了半拍。 回眸看向床榻,小姑娘睡着正香,他没办法把她摇起来,问她是不是知道了萧府的事,但他又怕看到小姑娘像前世那样冷漠的脸,选择了逃避。 常琲在心底暗暗地松了口气,原来是他想多了。 “常琲哥哥。” 常琲松开压制小姑娘后脑勺的手,抬起眸。 萧玲琅粉面含春,羞答答的嗡出声,声音低的微不可闻,“常琲哥哥……我们像昨晚那样不好,我们现在是假成亲,不是成亲。” 她睁着杏眸,圆溜溜的黑眸含着羞矜。 “那样的……等我们日后真成了亲,才合适。” “嗯,哥哥错了,哥哥昨日身心俱疲,只想离玲琅近一些,没顾虑太多,哥哥给玲琅赔不是。” 常琲现在心花怒放,连带着看着萧玲琅肚子里的孩子都淡了些许厌恶之意。 萧玲琅自然也能察觉出他的情绪变化,装作不经意的挪身拉开他们之间距离后,视线向旁边的的桌凳扫了一眼。 她拿掉放在小几上的线筐,轻轻掩唇递个眼神给常琲,同时又小声说:“常琲哥哥莫蹲着,坐在这儿,晚膳还得有一会儿呢,今日如娘帮我看了下线针,晚了会儿。” 她一边伸手拍着小几,示意他坐下来,一边飞速运转大脑,想法子试探出二皇子和他还谈了些什么。 “也正巧,我带了只乌鸡回来,给你补补身子。”常琲撩起衣摆坐在了萧玲琅身侧,紧挨着她。 萧玲琅眉梢微不可察拢了拢,从小几上收回手,唇瓣嗫嚅道:“谢常琲哥哥,我身子如今已经调养的很好了,今天李郎中来,说我的状况不错,宝宝也很好。” 提到孩子,她温柔的抚着自己的孕肚,扇眸微微的偷瞅一眼常琲,又柔柔的低下头,面上带了些失落和愧疚。 常琲一眼便瞧出她在想什么,更何况昨夜他还说了那样的话。 “将来我们有了孩子,我会一视同仁,他们都是我的孩子。” 他的声音刚强有力,萧玲琅却没有那么高兴,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境来面对他。 如果她没有看到他和广宁,大抵是会感动的。 一时间,萧玲琅心底有些乏闷,也愈加讨厌虚伪的自己。 “谢谢常琲哥哥。” 男人无奈的失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转头和她说起今日遇见的趣事,倏尔,望着她又深深地叹了口气。 垂在身侧的手,一步步试探,最终揽上了小姑娘的肩。 萧玲琅眼皮子掀掀,忽视掉心底不适。 仰起头,关心的问。 “常琲哥哥是有什么心事吗?” 男人弯唇摇了摇头,但面上还是挂着烦愁。 萧玲琅视线细致扫过他的眉眼,心底暗自思忖:他是因为昨天谈话吗? 心念一动,机不可失。 她撅起嘴,脸颊鼓鼓的,娇蛮的睁圆了眼瞪着常琲,边说边比划着。 “常琲哥哥是不是觉得我只能给你添乱,不能给你分忧,你的眉都苦的打结了。” 说罢,她从鼻腔故意哼出一声,双手交叠在身前,气鼓鼓的将脸蛋撇向旁处。 常琲被她一连串的动作逗乐了,禁不住的笑出了声。 又得来小姑娘一记毫无杀伤力的刀子眼。 怕她气着气着变成了真,常琲眉尾轻扬,见她递来了梯子,就赶紧顺着话下。 “常琲哥哥,我真的很担心你,你越这样不在乎,我越紧张。” “是圣上让我随着使团去和漠北谈判,我舍不得玲琅,把玲琅独自留在京都,又不放心,送玲琅回临安,又担心路上出什么差错。” “啊?常琲哥哥要去和漠北谈判?”萧玲琅瞬间惊的坐直了腰,一眨不眨的盯着常琲,“为什么要和漠北谈判啊?” 拓跋晋不会因为她出逃,丧心病狂的带兵攻打南梁了! “南梁与漠北的边境一直不太平,从新任狼主上位后,更是在边境驻扎重兵,严将军顽力抵抗托住了他们一年多,最终还是没守住俞城,青邕两州也被漠北强占了去。” 常琲揽住萧玲琅,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极其自然的握住她的手,在手中把玩,像是夫妻说蜜话般的将下巴抵在她发旋处。 “此事是国事,常琲哥哥不用担心我,” 怎么能不担心,此番去谈判少说也要月余,这中间若是出了什么差错,他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常琲偷偷亲了下小姑娘的发顶,轻声道:“可是玲琅,我害怕呀。” 入京赶考,回去后天翻地覆,失而复得,他不敢再离开她。 萧玲琅眼睫轻轻地颤了颤。 “我就呆在这儿,哪也不去,等常琲哥哥回来。” 第136章 常琲出京 常琲有些气闷,若非宋觉使诈,他本可以不需要参与这次谈判,广宁如今又有了身孕,不大可能跟着使团。 低眸看着小姑娘,这让他怎么放心将她放在危机四伏的京都,如今萧伯母不知为何对他横眉冷眼,将她送回临安后,再接回来恐会有些艰难。 眉峰拢起,手抚上小姑娘的腹部,那孩子似乎感应到有人,轻轻地踢了一脚。 常琲眼神暗了暗,记忆不可控的回到前世,那时他们的孩子也会动了,可惜还没来的及来到这个世上。 他牵起嘴角,眼底露出疯狂,这辈子他要让广宁也尝尝失去孩子的痛,让她知道杀了自己孩子的痛。 “玲琅,我写信给伯母,请她入京来陪你。” “嗯。” 离京就在后日,常琲回到厢房立即提笔,在信中,他模糊了接回玲琅的时间,隐瞒掉了孩子的真实月份。 把信交给心腹时,他叮嘱道:“切记,一定要将信交到萧夫人手里。” 心腹点头,转身消失在庆安坊中。 离京那日,常琲怕广宁发现,拒绝了萧玲琅相送。 但他又控制不住的频频回头,期待小姑娘能出现在人群中。 身旁的同僚见状,不禁打趣他道:“常大人这是舍不得公主啊。” 常琲扯唇回了个淡笑,收回失落的目光。 此时,一茶楼二楼包厢的窗口处,站了位戴着幕笠的人。 萧玲琅站在那里,直至看不到使团,才抽回视线,转身坐回邢秋对面。 “坐中间马车的,是三皇子的车吗?” 邢秋答:“最奢华的那个,应当是的。” 萧玲琅抿着唇,微微垂眸。 “你问这个干嘛?难不成马车上有你们萧府的东西?”邢秋放下酒杯,偏头看向萧玲琅。 “自然没有,我就是随口一问。”那马车奢华绚丽像是花车出游。 她端起茶水,轻轻抿了一口。 脑袋回放着那辆马车路过此处时,她的偶然一瞥。 广宁公主好像也在这次出行里,两个重要怀疑目标都不在京都。 萧玲琅点着桌案,思考良久,看向邢秋,认真的问:“你觉得我该从哪里查起呢,广宁随他一道离开了,三皇子也不在。” 邢秋掀了下眼皮,声音消失好一会儿才跑回来,“公主府和三皇子府的护卫兵又不是只吃饭的,再说,你查什么?将他们府里从里到外翻一遍,简直是异想天开。” “我……”萧玲玲凝噎,隔着幕笠狠狠地瞪了邢秋一眼。 邢秋耸耸肩,坐起身,“萧小姐,少折腾,显而易见的结果,你偏不信。” “我不是不信!” 邢秋伸出手打住她,语气极其不耐,“别给他辩解,他背信弃义是不争的事实。” 萧玲琅张着唇,说不出反驳的话。 缓缓呼出一口浊气,“我……那请你再帮我一次,我想单独见见常老夫人,之后的事无需你在插手,只是还需向你借一些时间。” 她说完后,起身向邢秋行了一个江湖谢礼,未及邢秋出声,便转身离开包厢。 刚走到门槛处,才跨过一只脚,胳膊被人大力拉扯住。 “可以,我送你回去。”邢秋绷着脸,硬硬的说道。 “不用,我可以自己回。”萧玲琅轻语,伸手欲抚开邢秋的手。 邢秋冷哼了一声,没理会她,直接牵着她就往楼下走。 大小姐脾气是越来越大,语气重一点都不爽,也不知谁才是债主。 邢秋余光瞥了眼看不见人脸的幕笠,她真的搞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相信常琲,苦苦找线索,是为证明她没爱错人,还是真心想要查明真相。 她脑袋忽然想去漠北那个男人,邢秋在心底啧了啧,也不知道他看到这些会作何感谢。 萧玲琅虽然被邢秋拽着往前走,但对方顾忌她还怀着孩子,走的不算太快。 下了楼梯,萧玲琅脚步就落实了些,没这么小心翼翼地了。 结果,没走了两步,差点被人撞上了。 郝良脑袋晕晕沉沉,从酒桌上爬起来,想找个地方去小解。 走到过道时,脚忽然打了一下滑。 待稳住时,他恍惚间眼前出现了错觉。 “你……” 他指着那个差点被他撞到的人,惊的瞪大了眼睛,酒也清醒了一点。 “走路不知道把眼给带上吗,幸好是我在,要是我夫人出了什么差错,我弄死你。”邢秋将萧玲琅护在身后,对着地上的郝良大骂。 萧玲琅拽住邢秋,生怕她跟对方打起来,对方喝的醉乎乎的,看着还魁梧,这要打起来,没轻没重的,邢秋肯定要吃亏。 “邢秋,我没事,我们走。” “走什么走,道歉!你还怀着孩子呢。” 郝良视线也随着落到萧玲琅稍凸的腹部,不禁露出疑惑。 有这么相象的人吗? 但萧小姐被西域的人带走了,应该是他认错了。 他从地上爬起来,晃了一下,站稳后,双手抱拳作揖,望着两眼冒火的邢秋诚恳道歉:“对不起小兄弟。” 他视线在邢秋的眼睛是停留了一会。 “呵,下次记得把眼睛带上。”邢秋冷冷的剜了他一眼,转眸看着一直拉着她的萧玲琅,轻声:“走。” 她揽住萧玲琅离开。 郝良晃了晃眼睛,这人的外貌有些不像是南梁人,他身旁的那位姑娘和他看到画像的实在的像。 于是,郝良甩着晕沉的大脑,追了出去。 “客官,你还没结钱呢。”店小二也随着追了出来,拦在郝良身前。 “不好意思,忘记了。”郝良从怀里掏出一点碎银,直接扔到店小二的怀里,将他扒拉到一旁,但此时的邢秋和萧玲琅已经融入到人群里。 郝良抓着头发,回头狠劲的瞪着店小二,“你坏了爷的事!” 店小二被他两腿吓得直发抖,扭头快速的跑回酒楼,一边跑还一边回头看。 郝良嗤笑一声,扭头朝着人群盲目的找去,此刻,他无比悔恨为什么喝了这么多。 萧玲琅走出很远后,回头看了眼,那人刚刚看她时,好像很惊讶。 第137章 被跟踪 “看什么?”邢秋也跟着回头,望着涌动的人群,有些不解的皱眉。 这人有什么好看的。 “方才那人瞥眼瞧我时,一副很惊讶的样子,但我不识的他,府中……应该当没有这样的人出现过去。”萧玲琅将心底的疑惑说出来,又再次回头看了眼,确定是自己从未见过此人。 眉峰拢了拢,手心不由得冒汗,不会是……拓跋晋的人? 从常琲哥哥写信回临安后,她就一直提心吊胆的,万一拓跋晋还在临安留了人,知道了信,她就完了。 然而传去多次信,一直风平浪静,她就渐渐卸下防心。 现在,萧玲琅想到刚刚那人不似寻常人的体格,不由得咽了咽口水,激起了一身冷汗。 邢秋眯起眼睛,凝着眸。 不约而同的,两人朝身后看去,恰好看到了步履匆匆,探头探脑的那人。 对视一眼,邢秋摸上了腰间的软剑,牵着萧玲琅往人多的街上走去,“先甩掉他。” “好。” 萧玲琅提着气,跟在邢秋身侧。 期间,邢秋带着萧玲琅这个摊位看看,那个糖人捏捏,走走停停试探了一番,发现对方也是走走停停,鬼鬼祟祟的。 只不过的是,跟踪的人就他一人。 邢秋再三确定后,给萧玲琅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跟紧,往无人的深巷里走。 郝良也不知自己到底出于什么心,找到那两人后,就不远不近的紧盯着。 若是萧小姐的话,他要不要告诉将军? 看到对方拐进民家深巷,他抬眸四下观察了一番,此地是京都的庆丰坊,坊中多商贩,来往人员鱼龙混杂。 萧小姐正是被西域的商人带走的,郝良面色凝重起来。 提步跟上,他一边观察一边注意距离,防止被发现。 奈何喝了许多酒,走路东拐西歪,人多的时候还不这么明显,现在巷子中了了几个人,来往的人都会用奇怪的打量一下他。 甚至有几次差点被发现,幸亏他躲的及时,越往里走人越少,一个拐弯后,紧盯的两人突然消失了。 郝良懵逼了一下,酒瞬间醒了。 定在原地,睁着黑不溜秋的眼睛左右张望。 此巷四通八达,每一条巷子都是寂静的只有虫鸣声。 他迟迟拿不定主意。 放弃,已经跟到这儿,他有点不甘心,再者,若是这姑娘在京都生了事,他勘察不到位,是失职。 郝良朝自己狠狠甩了一巴掌,疼痛让他立即做了选择,朝左前方的巷子拐进去。 他入巷子后,萧玲琅和邢秋就从他身后的巷子里走了出来。 俩人没有看向彼此,却默契的同时开口。 “你在这儿等我。”邢秋抬步头也不回叮嘱萧玲琅道。 “你要小心一点,自己最重要。”萧玲琅道。 她捡了几块小石子装进口袋,又挑了一块称手的石块,要是邢秋打不过那个人,她就拿石头砸他。 大脑拉响警戒后,萧玲琅表情严肃,眼睛紧盯着巷口,手里随时做好扔出石头准备。 一片叶子落下,两片叶子落下,第三片落到了她的石头上,萧玲琅鼓着脸颊将它吹开,又用脚将身前的两片踢到一旁。 邢秋离开快一刻钟时,萧玲琅贴在墙壁旁,望着风平浪静的巷口,眉眼间担心加重。 又过了一小会儿,箱子里传来厚重的脚步声,萧玲琅瞬间心提到嗓子眼。 这步伐稳重有力,不像是女孩子的脚步声。 她屏住呼吸,将手里的石块一点点抬高,举在头顶。 脚步声越来越近,听的越来越清晰时,萧玲琅狡黠的眼眸转着,寻找好的时机,确保一击就中,把邢秋给解救出来。 当脚步声快到跟前时,萧玲琅一个闪身挡在巷子中间,边抛石头边吼,“把邢秋放下,不然我砸你。” 邢秋堪堪躲过脸盆大的石头,“恩将仇报,你们临安都是这样的玩啊!” 她视线瞅着在地上发出强烈响声的石头,太阳穴狠狠地抽了抽。 也不知该庆祝萧玲琅的力气小,还是她命大。 要是被这块石头砸中,她今晚怕是要去阎王殿安家。 萧玲琅捏着鼻尖,讪笑得背着手,弱弱的解释,“我以为是那个人呢,不是故意的。” “有意的话,临死前,我肯定会拖你一起下地狱。”邢秋瞥见她荷包中鼓鼓囊囊的凸起物,再次在心底庆祝了一番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萧玲琅被说的,越来越愧疚,小跑到邢秋身侧,殷勤的给她扶着背上的人,“对不起嘛,我真不是有意的,就是听着脚步声很重不是你的,还有利剑滑着地板的声音,就想歪了。” 她说罢,还给邢秋鞠了一身躬。 邢秋嘴边一歪,笑了笑,语气戏谑,道:“要不再鞠两躬。” 萧玲琅顺从的照做,弄的邢秋好半晌说不出话。 最后还是萧玲琅推了推她,疑惑发问:“走不走?” “当然走。”邢秋眨了眨眼。 不死心的又瞥萧玲琅两眼,她是真听不懂好赖话吗? 真心实意道歉的萧玲琅:“……” 两人一路避着人,将郝良背到一废弃的宅院里,邢秋将衣裳撕成条状物,将还在昏迷的郝良五花大绑的拴在柱子上。 萧玲琅帮不上忙,就在一旁默默为邢秋加油和观察着昏迷的人,此人相貌无一点漠北人的样子,看上去就好南梁人无异。 她在心底惊了惊,拓跋晋竟然收买了南梁人,那以后她要加倍提升防心了。 无论怎样,她不想再离开南梁。 垂在身侧的拳头收的越来越紧,萧玲琅乌眸锁着地上的人,心情越来越沉。 邢秋不知从哪里找来一盆水,直接全浇在那人身上。 萧玲琅就见那人手指动了动,垂着的头慢慢抬起,睁开了眼睛。 郝良眼前渐渐清明,看清自己的状况后,双手蓄力的狠劲挣了挣,束缚半点没开,还越来越紧。 他视线扫过带着幕笠的人,看向吊个啷当的邢秋啐了一口,“在下不知哪点得罪了阁下,阁下要在般绑着在下。” 第138章 “是你命不好。” 邢秋眼帘上下轻蔑的扫视两眼,拍拍手,叉着腰站到郝良面前,直接开门见山:“还以为你有多大本事,也不过如此,话说你这奴才办事不利,你主子怎么放心你一个人行动。” “你——” 郝良被邢秋说的脸色涨红,气的。 此人牙尖嘴利,在巷子里时,他就领教过了。 “哎,你的同伙还有几个人,来多久了,跟我们干什么?” “原来是你自己得罪了人,我不过是刚巧碰上,觉得你夫人有些眼熟!”郝良吐了口带血的唾液,讽刺的哼笑几声。 他视线再度移到戴幕笠的人身上,“不好意思,夫人,让你受惊了,在下有一妹妹,走失了,在茶楼时,在下无意瞥见夫人面容,还以为是自家妹妹,如今站在面前,想来是在下认错人了。” 郝良的语气诚恳,话中带着遗憾。 但,萧玲琅和邢秋并没有信。 “老实点。” 邢秋上前狠踹了一脚,“什么妹不妹的,我看你跟着那样子也不像。” “你是不是漠北派来的?” 萧玲琅在一旁默默补问。 郝良连抽好几口冷气,呛着嗓子,抬眸看向问话温婉的人。 “漠北?不是!” 他摇头道:“我属原将军麾下的人,追二位真的因为夫人你肖像家妹,家妹前年被人拐走了,至今没有消息。” 郝良的话半真半假,萧玲琅微微侧眸看向邢秋。 “哪个原将军?”邢秋问。 “管属京邑的原松原将军。”郝良老实的回。 他的目光一直凝在萧玲琅身上,眼里真带着好奇与失落。 邢秋知道原松这个人,再仔细观察此人的表情,好像不作假。 她顿了顿,双手抱拳,耍流氓道:“失敬失敬,不好意思,我夫人有孕,未免有些过于担忧,你可以把你妹妹的信息详细说一些,我这走南闯北的能帮你瞧瞧,算是赔礼。” 郝良嘴角微微抽搐,嘴上说着失敬,这绳可没松一些。 他想着萧玲琅的样子,随意胡诌的几句,说完后,他红着脸,问邢秋能不能有个不情之请。 邢秋:“既然是不情之请,那就不要有。” 郝良:不是你说的失敬的嘛。 她伸手直接一个手刀将郝良再次劈晕。 郝良:从没见过这么不讲武德的人。 邢秋将捆成粽子的人松绑后,随意搁置在一旁后,招呼萧玲琅转身就走。 萧玲琅在听到他不漠北的人后,心底松快了一下,路过躺着的人时,双手合十,嘴里嘀咕道:“也是可怜人,愿你早日找到妹妹。” 两人出了院子,还是很谨慎的绕了一番路,才回到庆安坊。 萧玲琅看到门前熟悉的马车,微微皱眉。 “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邢秋问。 萧玲琅摇了摇头,这二皇子背着常琲哥哥来见她,心中定是算计了什么。 现在,她没什么心情应付他。 “那好。”邢秋抱着萧玲琅的腰,从后面踩墙进了院子。 如娘正在理着东西,看到突然出现在院子里的人,吓了一跳,平复后,笑呵呵凑到萧玲琅面前。 “夫人是怎么回来的?” 萧玲琅指着身后大摇大摆的邢秋,又指了指天。 如娘眼皮子抽了抽,等邢秋走后,她拉过萧玲琅的手,“夫人,还有身子呢,这太危险了。” “欸,没事,她很稳的。”萧玲琅道。 “可……可这不行啊!” “如娘,外面有人,我不好意思走正门,毕竟常琲哥哥不在。” 萧玲琅低声弱弱地说,眼神可怜兮兮的。 如娘的说教顿时止住了声,外面那人总是来,每次都是在公子不在的时候。 虽说是公子托来送东西的,她瞧着也不大对劲。 许是小夫人性子好,照顾起来不用费心,她走了些心,总觉得这人惦记她家小夫人。 晚膳后,如娘看着萧玲琅入睡后,将屋子里的灯熄了,只留一盏,她睡到了内室旁的耳房,这与内室相连,夫人有什么风吹草动她都能瞧得见。 烛台里的烛光跳了跳,如娘以为是窗没关紧,又起身将所有的窗户检查一遍,全部合上才回去睡觉。 驸马府邸此刻也是静悄悄地,萧玲琅站在常老夫人面前,还没等她问出声,对方突然大叫一声,惶恐的抱住自己。 “别……别过来,我们没有对不起你,没有对不起你。” “宣儿也想娶你,是你自己命不好,做不成官夫人。” “玲琅,你就放过宣儿,伯母每天都有给你烧纸钱,他不知道啊,他什么都不知道。” 常老夫人声泪俱下,“我虽然不喜欢你,但两家婚约在,我也盼着宣儿能娶妻生子,谁知道他命好,能被皇家瞧上,玲琅啊,是你命不好啊,宣儿再喜欢你,可你们的缘分就到这儿了。” “你别在来了,你没吃过苦,伯母会给你烧纸钱,多多烧,你爱宣儿,可你已经死了,你就放过他,他和公主在一起有大好的前程……” “你是命不好啊……谁能和官斗,你娘亲已经杀了宣儿一回,就当宣儿把命抵给了你行吗?” “……萧府的事,宣儿他是真不知啊,我已经跟你说多次,是公主做的,公主做的,她看上了宣儿啊……” 萧玲琅站在那儿,久久不能动弹,望着满屋子佛像,只觉浑身冰寒。 常老夫人的哭声不断,引来了人。 邢秋听到屋外传来悉悉索索脚步声,立即扯着萧玲琅离开。 常老夫人没看到邢秋,在白衣黑纱中,更觉得萧玲琅是前来索命的亡魂。 对着萧玲琅原先站的位置,不停的磕头。 要是她没听见公主和旁人的谈话就好了,她就无需过的如此煎熬,她再不喜萧玲琅,也不至于要她全族的命啊。 望着黑暗中的佛墙,常老夫人呜呜的流泪,常家好不容易得了圣恩,宣儿前程无量,她只能把真相埋进心里,将来带进土里。 玲琅啊,是你命中有此劫,你要是爱宣儿的话,就放过他! 愿你来生无忧,再觅良人。 常老夫人对着佛像拜了又拜,又安稳的睡过去。 第139章 心灰意冷 自制弩弓 侍女提灯进来,看到常老夫人安然无恙,微微松了口气。 想到先前听到的声音,她狐疑地瞥了眼满墙庄严肃穆的方向,那些佛盯得久了,她忽觉得有些诡异,背后脊椎更是一阵阵发寒。 那侍女拎着灯,眼睛也不敢乱飘,提步匆忙离开了常老夫人的房间。 月黑风高,萧玲琅被邢秋送回庆安坊后,一直魂不守舍。 脑袋中那几句不停地盘旋,来回播放,一遍又一遍的耕犁她的心。 “萧府遭此厄劫,我也心痛,皇命难违……” “玲琅啊,宣儿他抗争过,圣上起初的赐婚,他拒绝了。他真的拒绝了,但是啊,公主非它不可啊………” 她本是想见见常伯母,询问一些关于临安的事,谁料想听到这么个撕心裂肺的真相。 萧玲琅双眸布满血丝,用力的咬着唇瓣,双手抱着脑袋,小小一团蜷缩在那儿。 她是在怀疑广宁和三皇子,萧府数代的沉淀,累积的财富怎么不招人眼。 可,偏偏是这么个理由,广宁公主瞧上常琲哥哥,而他忠于她们的婚约,所以导致萧府上下百余口遭了无妄之灾。 萧玲琅悲哀无神的跪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脸颊挂着两行清泪。 常琲哥哥真的不知道! 可那又如何呢! 那萧府百余人的命,没了啊!没了啊! 因为她和他。 她扯着唇笑了笑,手起再落,用尽全身力气,雪白的脸庞霎时多了两道鲜红的掌印,嘴角渗出血。 邢秋早已离开,夜色也越来越浓。 她轻抚着肚子,靠在床畔。 清甜空灵的声音在黑暗中飘渺着。 “宝宝,你选错娘亲了,我不喜欢你,如今我也回不去临安了。” 桩桩件件,往事一点点在脑中回旋,就像杂乱的线团,找到了线头,后面全部明了。 常琲哥哥的隐瞒欺骗。 他不无辜。 萧玲琅闭上眼睛,任着眼泪肆流。 邢秋倚靠在白墙上,听着从窗户的缝隙中溜出来的一丝丝压抑的哭声。 她视线挪向院子中,无端的沉闷起来。 萧府的事与常琲无关,她还真有些意外,广宁公主才是真正的凶手,更让她意外。 心高气傲的公主殿下,瞧上新科状元郎,没想到对方不识抬举,遂一怒之下灭了其未婚妻一族。 有病似的,宋氏皇族,邢秋斜嘴讥嘲一笑,常琲拒绝的,怎么不把常琲一族杀了。 这么想想,真是阴差阳错,若非被拓跋晋带走,这个娇小姐怕是就和她的院子融为一体了。 邢秋点了一支迷迭香,顺着窗户缝隙将烟雾吹进萧玲琅的屋子里。 心中算着时间,差不多时,将香灭了重新踏进屋子里。 望着俯卧在床畔的人,顿了一下,叹着气。 那老妇说得对,她命不好,一副绝佳的皮囊,显赫的身家,却颠沛流离,空被人算计。 弯腰,动作轻柔的将她抱起来,塞进被子。 明明还怀着孩子,却这般瘦弱。 邢秋不禁想,要是萧玲琅没回南梁,还在她男人身旁,应当会被精心的照顾。 心塞了一塞,她转身离开。 此后,邢秋每日自觉到访,萧玲琅像她说的那样,见过常老夫人那次后,再也没指使她做过任何事。 如娘也发觉了萧玲琅有些不对劲。 夫人好像不笑了。 不仅是不笑了,还有点像……有点像她才见到夫人的时候。 身上萦绕着一种淡淡的绝望之气。 她看着实在是揪心。 “今日,常老夫人请了广济大师在驸马府颂平安经。” 萧玲琅眉眼未抬,手捏着笔杆,吸满汁水的狼毫落在纸张上,勾勒出笔直的线条。 “哦。” 语调平和,没有一丝情绪。 邢秋眼睛眨了一下,就这? “要我去看看吗?这老婆子说不定是心虚呢,毕竟她那日以为你是鬼。” 她说着又带着嘲笑大笑几声,但萧玲琅依旧未抬头,甚至没有出声。 “哈哈哈……” 邢秋笑声越来越低,最后讪讪地扯了扯嘴角,拽过一把椅子,自己坐到了一旁。 “夫人,门外那公子又来了,还送来糕点。”如娘照常把栗子糕摆在长案上,那里已经堆了一堆。 萧玲琅恍若未觉,面前的纸,已经换了另一张。 如娘悻悻地退出房间。 许久,萧玲琅抬起头,望着窗外的天色。 又过去了一日。 拿着图纸,扶着腰,慢慢的从椅子站起来,许久未动,身体每一处仿佛都僵住了。 起身的那一刻,差点让她站不稳。 脑袋也泛着眩晕,缓和了好一8会,萧玲琅才迈开腿,轻移莲步。 厨房里,空无一人,灶台上温着粥,萧玲琅迟钝的意识道,小院如今就她一个人。 下午如娘好像说了今晚她要回家一趟,孩子发烧了,她允了。 抬步走到柴火堆里,挑拣出合适的木柴,抱着回到正房里。 如娘煮的粥,她喝两大碗。 蹲在房梁上邢秋,将萧玲琅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起初,她对她画的东西,没有半点兴致,只当是她用来打发心中郁气的。 直到所有图纸铺开,邢秋惊鄂住。 那一把弩弓,同时能发两支箭矢。 她拿过图纸反复观看,里面微小的玄关都被标注了出来 邢秋一遍又一遍被震惊到。 拓跋晋连这个都教她! 不是,这都教她! 有那个君主会教自己的姬妾做这个?! 邢秋猜到萧玲琅要做什么,看向她的目光越来越复杂。 第140章 “太没用了,萧玲琅。” 萧玲琅喝完粥后,抬头瞥见了房梁上的邢秋。 默了默,回眸看着见底的锅。 “没了。” “……”邢秋。 空气凝滞一瞬,她问:“你还要喝?” 萧玲琅想了想,“也行。” 邢秋:…… 她从房梁上跳下来,撸起袖子,准备淘米。 回头看向萧玲琅,对方已经拿着刀施施然的离开了。 邢秋额上滑下一滴汗,立马把手中的米放下,转头追上人,指着她手里刀明知故问。 “你拿这个做什么?” “削木头。”萧玲琅垂眉顺眼乖巧的回。 邢秋可不觉她的乖,眉心狠狠地跳了一跳,“这个不能。” “为什么?”萧玲琅眼睛睁圆,不解的歪了歪小脑袋,削不动吗?可如娘剁骨头时挺锋利的呀。 “你要做什么,我来做。”邢秋望着那把刀,从来没有觉得刀这么晃眼过。 “不用。”萧玲琅摇头拒绝,绕过邢秋,“你我泛泛之交,算起来已经帮我够多了,我自己可以。” 她语气带着客套的礼貌,是在划清界线。 邢秋身侧的手微微蜷缩着,仿佛回到了她们初见,看似温温柔柔好说的话的人,实则竖起了一道看不清的保护罩。 她抿着唇站在原地,看着萧玲琅削薄的背,鼻尖有些涩意。 其实,若是想报复常琲,她可以离开了。 但,邢秋望着那人转入正房的身影,迟疑着,她不是心软的人,相反她心硬的很。 可是在羯胡与漠北交界时,她一时逞强,疏忽受了伤,荒郊野岭,那个人又弱又怕,却驮着她找到了一家猎户,她才能全首全尾的活蹦乱跳,这是也是那个人胎弱,险些滑胎的缘由。 厨房里的灯暗了下去,院子里静悄悄地。萧玲琅始终低着脑袋,按照画出来的图纸,一刀一刀削出合适的形状。 许是太专注了,等她停下来,想揉一揉酸痛的眼睛,才发现手上的木条有一块儿染红了。 呆呆望着受伤的地方看了会,她扇了扇眼睫,自嘲一笑。 “太没用了,萧玲琅。” …… 杨青宛端坐在马车里,始终阴沉着脸。 听到外面的人谈论到已经进了京都的门时,面上的表情又冷了一度。 常琲还敢去临安请她,让她属实有点意外。 玲琅在他这儿,还有了孩子。 她真想撬开常琲的脑子,看看他是不是得了癔症。 攀上了高枝,毁了她的家,还有脸惦记她的玲琅,狼心狗肺都没法形容他! 车辕碾过路面,发出吱呀声,周围围绕着小贩的吆喝声,杨青宛咬着牙疼。 豺狼虎豹,两厢对比,她不止一次庆幸玲琅当然被那人带走,要不然,光是想想她的女儿被人欺辱,葬身火海,她都难以接受。 不起眼的马车穿过一道道小巷,最终停在一户看着有些破旧人家的院子外。 杨青宛从马车里走下来,望着萧条的这院子冷笑一声,对着驾车的人嘲笑道:“你们家主子这是得罪了贵人,怎得住在这破落巷子里。” 两驾车的人已经被她奚落了一路,听到此话眉头都没抬一下,只道:“萧夫人,你请,小夫人还在等着呢。” “好好好,我倒要看看,你们家爷到底在搞什么东西!” 杨青宛袖子一甩,直接大步迈到门前,抬手用力地拍着,“开门!” 在屋子里煮饭的如娘听到外面这么凶的拍门声,连忙在身上擦擦手,朝门口跑去。 拉开门,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被大力推开,一美妇人沉着脸气势汹汹的跨步走了进来。 “欸——你谁啊?怎么能乱闯……” 杨青宛抬袖止住她,眼神像是刀子割肉,边走边问,语气冰冷:“你们家小夫人呢?是人是鬼,让本夫人瞧瞧,谁有这么大胆子,冒充我的女儿!” “今日是三月三,小夫人上街去了,刚走没多会儿。”如娘在后面追着回道。 “三月三,确定不是你们心虚,不敢让人来见本夫人了?” 杨青宛走进正房,扫到长案上那一堆栗子糕,眼底冷意更是明显。 常琲还想要什么?他和广宁拿走萧府大半家业还不够吗?明面上的那些东西,已经都让他们拿走了,萧府还有什么值得他们惦记的。 密库里的东西,萧府上下知道的不过四人,老爷子是动过把掌家之权给二房的念头,那不过是逼她给夫君过继一个男丁过来。 因此,常琲应当是不知道。 杨青宛冷着脸坐下来,“不是说本夫人的女儿吗?本夫人思女心切,你们现在就去把她找回来,哦!对了,你们官爷告诉本夫人,她有孕了,你们竟然放心她在外面,可真够上心的。” 几人面面相觑,须臾,一人抱拳道:“萧夫人稍等,我等这就去将小夫人接回来。” “你怎么办事的,让小夫人出门?” 如娘拍着手,“夫人要出去走走,我也不能拦着,再者有公子的朋友在身旁呢。” “公子朋友?哪位大人?” “那公子姓宋,单名知。”如娘回道。 问话的人脸色一拉,和身旁几个人对视一眼,暗道大事不妙。 这是五皇子的名,他们家爷从没跟五皇子交好。 “怎……怎么了?” 如娘嗅到一丝不安,脸色带着些焦急问。 “没怎么,你照看好小夫人的母亲,我等前去寻找小夫人。” “没怎么就好,好。” 如娘给他们挥挥手,转身去厨房沏了壶茶水。 永宁门的焦西茶楼里,小厮给萧玲琅和宋觉面前的茶盏里斟满新下的茶。 茶香袅袅间,萧玲琅拘谨的绞着手,望着深褐色的茶水,眸底凝结着寒冰,声音里夹着羞涩的说道:“宋大人,这茶楼是不是有些太破费了你了。” 她本来在屋子里试什么东西适合做弩弓的弦,没想到这次二皇子主动发出邀请。 邀请她看看京都的上巳节,说是常琲嘱托他,让他带着她瞧一瞧京都的风光。 这种借口,她要是再信是常琲吩咐,她就真傻了。 不过因为弩弓的弦,一直找不到她满意的,目前的弦 做出来的东西射程不远,杀伤力也不够。 拒绝与答应,在脑袋里都没绕一圈,就开口应了,顺水推舟。 只是这二皇子却先带她来了一个高端雅致的茶楼,茶楼中还有青伎在表演。 萧玲琅有些搞不明白,二皇子为何要带她来这里,忍着坐了一会儿,嗅着茶香转成胭脂香,又再转为茶香。 再次转为胭脂香时,她忍不了了,望着津津有味的二皇子,她开了口。 “无妨,嫂夫人才来京都,到了后,又一直呆在院子里,这些啊不破费的。” 萧玲垂着眸,抿了口茶。 原来是想挑拨她和常琲的关系啊。 “这样啊。”她回,扬唇笑了起来,“谢谢宋大人的款待。” 第141章 对擂 隔着面纱,美人娉婷,宋觉虽看不真切萧玲琅的笑容,但从她温弱的声线里也能感知一二她的笑该是何样貌。 杯中的茶叶漂浮着,荡起一圈小小的涟漪,尾指不悦的顿了下,继而不动声色地合上茶盖。 目光投向面前娇柔的萧玲琅,大气的说道:“嫂夫人客气,想当初,宋某初来乍到,闹了不少笑话,也是多亏有常兄一路指点,才能有如今收获,此番常兄奉命离京前去议俞城之事,临行前交宋某多多关照嫂夫人,宋某心怀感恩,自当尽心尽力。” 萧玲琅轻声笑笑,转头看向低下舞台上翩翩起舞的青倌们,红绸相映,花瓣纷飞,贵人们掷子打赏,好不奢靡。 “常琲哥哥来过这儿吗?” 她应他的心的问。 “常兄自是不会来这种风月场。”宋觉话音一转又道:“这上峰安排接见外客,所以有时没办法,不过嫂夫人放心,常兄对嫂夫人一心一意,绝不会在此流连。” 萧玲琅在心底嗤笑一声,她和常琲不和对他而言,究竟是有什么好处? 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垂下眸,失落的小声念道:“我信常琲哥哥。” 说罢,她不安的抚着肚子,望着楼下的场景出神。 宋觉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嘴角微不可察的扬了一些。 “嫂夫人只管放心。” 他“体贴”的将常琲几次执行公务时的场景惟妙惟肖的描述出来,添油加醋。 一番话下来,果然接下来的行程,这小女子对他亲近了一些,说话里不着带起先的客套疏离。 “嫂夫人是琴弦坏了,想换个合适弦是?” 目的达成一小半的宋觉,心情良好,终于考虑到萧玲琅还是一个孕妇,这么走来走去不合适。 萧玲琅在面纱下,小幅度的点了点头。 “在下倒是知道一个地方,离这儿也不是很远,再走几步就到了,那儿有琴师,也许能给嫂夫人换上心怡的弦。” “宋大人费心了,谢宋大人。” 萧玲琅福礼后,提着裙摆,跟着宋觉上了台阶,朝他所说的地方走过去。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上石门桥时,她撇头时,视线扫过桥边卖莲花灯的小摊贩的摊子时,恍惚看到了一个熟悉到让她害怕的背影。 萧玲琅定住脚步,站在桥身仔细的看过去,那个小摊贩的莲花灯做的很漂亮,吆喝声也响亮,摊子前堆满了人。 人群中并没有那道身影,她松了口气,许是她看的眼花了,以那人的性子又怎么会挤在人群里,哄买莲花灯呢。 “嫂夫人?” 宋觉回头见她不动,于是出声提醒。 萧玲琅从人群中收回视线,常琲哥哥去谈判,拓跋晋怎么可能出现在京都。 一定是她眼花了。 萧玲琅转身朝宋觉走去。 …… “这个灯,灵吗?”戴着面具的那人手里拎着一盏莲花灯,那灯在他的手里显得小的可怜。 旁边买灯的人听到声音抬抬头,眼睛四下瞟了眼,看到身旁躬着一大只人,在捡着花灯,吓了一跳。 她拍拍心脏,刚想开口回答,突然反应过来她身旁该站着自己的情郎,怎得换了人。 小姑娘张着唇立即回头搜寻自己的爱人。 被男人扒拉到一旁的瘦弱的男人只能弱弱的摇手示意。 “包灵的,这些都是拿到城外西城寺开过光的,保你客官心想事成。”摊主瞅着男人身着不凡,通身贵气瞧着就是个富贵人家的公子哥。 他搓了搓手,笑得愈加谄媚。 “客官你就放心拿,小人这小摊子年年都在这儿,童叟无欺,包灵验的。” 他说着,神秘兮兮的凑近以手挡着脸,悄语道:“不瞒你说啊,小人有门路,这边这几个都是西城寺方丈亲自开的光,我瞧客官你佛缘深,这边便宜些给客官你,嗯……只需十五文钱。” 拓跋晋墨眸扫了摊主一眼,薄唇轻扯了一下,从怀里掏出碎银扔给小摊主。 “你很幸运。” 摊主捏着碎银眼尾的纹都笑出来了,“谢谢客户,只是小的是小本生意,这个找不开。” “不用。” 拓跋晋拎着手上的莲花灯,转身时,人群自动给他让出了一条路。 宽袖深墨色绣祥云纹的衣袍随着他的步伐微微垂动,那盏小小的淡粉色的莲花灯成了他周身唯一的点缀。 走出来后,他回头扫了眼卖力吆喝摊贩,眼神轻蔑,余光掠过人来人往的桥,这日子女郎出行居多,小姑娘今日的生辰,他又错过了一年。 匆匆挪开视线,抬步往那些人所说的祈愿河边走。 他不信这个。 只是听行人道,京都的女眷喜欢去那里放莲花灯,祈愿。 小姑娘送常琲玉佩,对五色球爱不释手,想来是信这些东西的,他去蹲一下蹲。 要是真让他蹲到了。 拓跋晋嘴角勾起几分邪肆的微笑,周身萦绕着渗人的冷气,她一定会被他抽筋拔骨,吞血入腹。 这厢萧玲琅忽觉一阵寒意传来,不由得地打了颤。 宋觉看她拢着胳膊,低头关怀的问:“怎么了,是有些冷吗?” 萧玲琅摇了摇头,双手放在膝盖前,目光聚焦在琴师手中的琴上。 “听常兄说,嫂夫人琴声能净心,不知宋某有朝一日能否耳闻,听听这能净心的琴声是何等的妙音。” “宋大人谬赞,民妇只是略等一二,不敢献丑。” 宋觉闻言大声笑了出来,“是嫂夫谦虚了。” 他对着琴师招了招手,吩咐道:“取把琴来。” 萧玲琅面纱下的眉微微蹙起,望着他,瓮声道:“宋大人,民妇的琴声不堪入耳。” 这人是听不出她拒绝的话吗?非要她明说才行? 就这厚脸皮,三两拨千斤的态度,说他荒唐,心里没有小九九,谁信! 萧玲琅掀了个白眼。 “这琴馆里每把琴都是不错的,嫂夫人又是惜琴之人,宋某刚好与这琴馆琴师交好,可为嫂夫人重选一把。” 第142章 冒险拆牌 “这……”萧玲琅连连摆手,“这更不行了,民妇的琴换上弦就能用了。” “没事的,若是嫂夫人不放心,待常兄回来,让常兄补给宋某就行了。” 原本琴上弦被她拆了下来,放在弩弓上,效果并不是很好。 二皇子命人取来的这把琴,萧玲琅用手拨了拨。 丝弦清脆,是把好琴。 就是不知放在弩弓上的效果会怎么样。 她佯装推辞,最后推辞不过时,颔首轻轻地点了点头,再次婉声道了谢。 寻了琴,今日再无旁的事,萧玲琅也有些乏了,她便提出要回庆安坊。 宋觉捻着指腹,眸子闪过算计,好不容才将人带出来相处,怎么可能这个时候就让人回去。 “现在时候还早,往年这个时候很多人会去明城湖那儿祈愿,嫂嫂要不要过去瞧瞧在回去,那里还挺灵的。”宋觉提议道。 萧玲琅垂眸看看自己的宝宝,有些犹豫,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人太多了,我担心伤着孩子。” “嫂嫂放心,宋某会保护好嫂嫂的,前面局势诡谲,我们一起去给常兄祈个平安福。” 宋觉眼里闪着期冀看向萧玲琅。 但萧玲琅很想一巴掌拍死他,怎么会有人比拓跋晋还讨厌呢! 不对,他们一样的讨厌,但拓跋晋的脸还能让人消消火。 “好!” “行。”宋觉笑了,“那嫂嫂这边请。” 萧玲琅再度在面纱里扔了个白眼给他。 来到明城湖时,天色已晚,湖畔堆了不少羞红脸的少女和少年,湖面的上的莲花灯一盏盏的随水波浮动着。 宋觉回来时,手里拿来两盏莲花灯,萧玲琅额角抽搐着,他还来真的。 “嫂嫂,我们过去!” 宋觉一手庇护着萧玲琅,充当人墙,一边抬眼四处寻路。 萧玲琅极度无语的陪他扮演这场游戏,她实属好奇,这二皇子的意图究竟是什么? 挑拨她和常琲的关系对他有什么好处?为了广宁公主?不太像。 广宁公主在乎三皇子,这二皇子可是装病也不愿陪他出任,弄得常琲哥哥和广宁不得不跟着。 “你想要什么呢?殿下。” 人群攒涌中,萧玲琅耐心殆尽,极力控制才压制住怒火,没把手中的莲花灯砸到她腰间手的主人脸上。 “嫂嫂在说什么?”宋觉眼尾勾着笑,嘴角上扬的看着萧玲琅道。 “手,撒开!” 萧玲琅一字一顿,停在侧边河道旁,声线怒到发颤。 “宋某无意轻薄嫂嫂,只是嫂嫂刚刚滑了一下,宋眸是好心扶着嫂嫂。” 此初没多少人会注意到,尤其萧玲琅面向着河面,谁也发现不了她身侧的男人手搂上了她的腰,指尖一下没下在她腰间打着转,充满了暧昧挑逗的味道。 萧玲琅没想到他会有此处举动,还真是应了传言中的话。 对上男人玩味的笑,萧玲琅没在他眼中寻到轻佻之意,有的只是探究和冰冷。 她在心底捏了一把汗,面上冷呵一声,直接挥手拍开他的胳膊,“民妇多谢殿下好心,但大可不必,民妇站的稳。” “嫂嫂真如常兄所说的聪慧过人。”宋觉望着面纱,一只手欲去撩开,“嫂嫂是什么时候才出来的,还猜出来了什么?能不能与宋某说道说道。”他眼底闪过一丝狂热的兴奋。 萧玲琅咽了咽喉,这二殿下莫不是真脑子有病。 躲过他伸过来的手,她将莲花灯往河里一扔,也甭管到没到放河灯的地方。 “民妇蠢笨得很,常琲哥哥出门从来都会备好栗子糕,偶尔起兴时也会买,但不会让旁人送过来,可惜民妇是在殿下与常琲哥哥谈话那次才反应过来。”她半真半假的说,一边说一扶着石头往回走。 还没走两步,就被宋觉拦下了去路。 他站在她面前,头一点点凑近她的脖颈,“语气这么硬,又知道我是个皇子,不怕本殿杀了你。” “怕。”萧玲琅抬起头,利落干脆的回,她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会,忽地笑了出来,“但在这里,殿下不会杀了我,没猜错的话,殿下单独接触我,是我身上有殿下想要的东西?” 宋觉挑起眉梢,淡淡地反问道:“你有什么东西能值得本殿图的呢?曾经显赫的临安萧府已经不存在了。” “我也觉得奇怪,我什么都没有了,殿下还接近我做什么?为了广宁公主?”萧玲琅垂眸顺眉,“殿下可放心,我与常琲哥哥并无什么,孩子是我夫君的,等我生产后,我会带着孩子离开京都,回临安,与我而言广宁公主更像是我的嫂嫂,而非情敌,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若是真过去了,萧小姐~”宋觉拖着尾音,讥嘲地笑了笑,“你为什么要应我唤得嫂夫人呢?” 萧玲琅面露难堪,遮面的纱被他挑开,下巴处多了抹冰凉。 是一把匕首。 她扇着眸子不说话。 宋觉收起不正经的表情,上前一步,使二人看上去更加亲密一些。 “嫂嫂,常大人确是个不错的男人,若不然广宁也不会瞧上他,想不想把他彻底的夺回来?” 萧玲琅依旧低眉不语。 “你知道萧府是怎么没得吗?”宋觉并不急,他一点点抛出问题。 果然,这个问题让面前的人眼睛动了一下。 他轻扯了扯唇,“本殿可以帮你。” “殿下想从我这里拿走什么呢?我什么都没有,身子?” 萧玲琅自贱的笑了笑,重呼出一口气,“殿下接受的了?” “本殿就是心仪萧姑娘不行吗。”宋觉视线在她面上轻挑的拂过,“萧姑娘本身就是个宝贝呐。” “殿下,人的眼睛能说明感情。”萧玲琅只从他眼里看到了欲望,不是对她这个人的。 权势?那简直是笑话,他可是皇族。 财富?他们早就说了,萧府已经被洗劫一空,哪还有。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狡兔还有三窟,你助本殿得偿所愿,来日本殿定给你们萧家一个交代,让凶手伏法,常琲帮不了你的。” 狡兔三窟,萧府已经没了,他们还惦记着,套出来话的萧玲琅在心底一阵冷笑。 “容我想想。” 她缓缓说道。 “好,嫂嫂可要好好想想。”宋觉点头,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腹部时,点着唇道:“没哪个男人能接受自己的爱人为旁人孕育子嗣,如不是嫂嫂的身子不好,这孩子早没了。” 萧玲琅闻言,默了默,“我本就没打算要它。” …… 回庆安坊的路上,宋觉要送她,萧玲琅推手拒绝了,安排辆马车就行。 宋觉也不勉强,招手安排了车。 马车驶出去后,驾车的人在拐角时换了个人。 第143章 原来是砒霜 “你刚刚为什么拆穿他?”邢秋贴着车门语气不解,“万一惹恼了他,你就不怕你没命吗?” “你还没走啊。” 萧玲琅眼波转动,抬起头看向车帘处,有些惊讶。 闻言她耸耸肩,托着学腮,笑的轻松,“为什么要怕。” 邢秋咬着唇,听到车内传来一声淡淡哼笑。 那娇软的声音里没有怨,没有恨,似乎是释然,“烂命一条,死了便死了,省得再拖累一些人,再着,他动了杀了我念头,我会拖着他一起走,左右……我不亏。” 邢秋手搭在车帘,久久地沉默着。 “我今天恍惚间看到了拓跋晋,呵呵……这世上要索我的命的人,太多了,不差他一个。” 萧玲琅抱紧自己,头埋进胳膊里,企图汲取一些温暖。 “邢秋,你走,你想要的,放心,你会见到的,别在京都了。” “我……我不是监督你,我是还有事,恰好看到了。”邢秋立即回答。 马车里的人没有回应她,邢秋抿着唇,“小满长大了一圈,似乎还能记着你。” 萧玲琅望着随风摆动的车帘出神。 “哦。” 离院子还有五十步左右,邢秋停了车,对着马车敲了敲。 须臾。 萧玲琅掀着车帘下了车,过程中没看邢秋一眼,直直朝院子走去。 邢秋盯着她的背影,狠狠地握紧拳头,驾着马车离开。 萧玲琅站在院门外,刚抬手敲了一下,门就开了。 “小夫人你可算是回来了。” 如娘拍着大腿,双手立马攀附着萧玲琅的肩,“咦,他们人呢?” 她看着萧玲琅身后空无一人,有些发懵。 那几个不是去找小夫人了吗?怎么不见人?还要小夫人自己抱着这么重的琴木。 如娘赶紧把萧玲琅怀里的琴抱过来。 “有人找我?我没见到。” 萧玲琅软趴趴的回着,将门合上往垂花门走时,她的眉心没由来的狠跳了两下。 许是母女连心,她刚从垂花走出来,抬眼便和站在正房门前的杨青宛对视上。 只是那一眼,让她彻底坠入深渊。 “阿娘。” 她激动的朝杨青宛跑过去。 “阿娘。” “啪!”一记重重的耳光落至她的脸庞,险些将她掀翻在地。 “唉,我说你怎么能打人呢?”如娘一把抱住萧玲琅,怒目而视的瞪着杨青宛,气愤填膺:“我们小夫人还有孕在身呢!” 萧玲琅呆呆抚上火辣辣的脸庞,眼睫颤了颤沾上泪珠。 杨青宛脖颈青筋暴起,狰目看着被护在那胖妇人怀里的女孩,牙齿颤抖着。 “阿娘,我……” 萧玲琅舔着腥甜的唇,满腔的委屈,想要辩解,但目光触及到杨青宛犹如仇人般的眼神,一时如被雷火击中,张着唇 ,喉咙却仿佛被人捏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别叫我,我女儿早就死在了一年前的火海里,你是什么东西。” 杨青宛双眸猩红含着泪盯着女孩隆起来的腹部,咬着牙道:“我女儿娇蛮可爱、金尊玉贵、更是冰清玉洁,你你你怎么配!!” 那肚子少说有四个月了,杨青宛手攥的咯吱作响,肺管子往外直窜着火气,若是常琲现在在这儿,她能立即撕了他! 再看着吸着鼻子的小姑娘,她更是火往外冒,不是在漠北吗?什么时候和常琲搅合在一起的! 萧玲琅被吼的脑袋嗡嗡作疼,如娘在她和杨青宛之间拦着,声音聒噪的更是让她太阳穴一突一突的。 她就呆呆在那儿,不知她们纠缠了多久,她又挨多少声骂。 “不知廉耻,灾星,不要脸……” 耳畔萦绕的全是这些话。 等如娘过来牵她的手时,她身体已经僵直住,腹部在隐隐作痛。 如娘伸手拥住险些摔倒的萧玲琅,望着她发白的脸色,着实吓了一跳。 “如娘,我肚子……疼!” “肚子疼,小夫人你别慌,别慌别怕啊,如娘这就去请郎中,这就去请郎中。” 如娘将萧玲琅扶到一旁坐下,跑出去时还恨恨的瞪着杨青宛。 “有你这么做娘亲的吗!” 杨青宛收回向萧玲琅靠近的脚步,也扪心自问。 目光触及到那凸起的腹部时,眼神瞬间又变得冰冷,她的丈夫、萧家百余口人的命全因常琲没了命,她的女儿却为他孕育子嗣,给他做了妾室。 “什么时候回来的?” 杨青宛问。 萧玲琅抬起头,“常琲没与阿娘说,新年初。” “三个月了?”杨青宛拧起了眉。 萧玲琅眼泪啪嗒的流了下来,好不委屈的望着杨青宛,咬着唇道:“是狼主的,常琲哥哥只是接我回来,我们没有什么。” 杨青宛闭上眼睛,是漠北的那个人的,两个人,她勉强接受那个人。 睁开眼,还是痛心的望着满目委屈的人。 “没有什么?他说他和你已经成亲了,萧玲琅你给他做妾!你知不知他他……他做了什么!” “我没有!”萧玲琅眼眶湿红,点着头,“是假的,他原先说先这样做,等孩子出生了,就能过明路回临安。” “呵!”杨青宛冷呵一声,甩着袖子坐在了一旁,“过明路,他想把孩子记在他名下,也不看他妻子可准!” 转眸又看向脸色已经白的没一点血气的人,杨青宛压住火,常琲可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她女儿漠北在好生的,他费尽心思给带回来,养在别院里做小,既想高官又想美人。 想到漠北,杨青宛眼神微变,为了让玲琅能在漠北安心,有人照料,她把萧沅芷送去了漠北。 如今玲琅跟着别人跑回来,那沅芷…… 杨青宛再度的闭上眼睛,按住眉心。 李郎中来的很快,急急的把了脉,给萧玲琅扎了几针,才松了口气,直起腰身。 “夫人是动了胎气。” “那孩子没事。”如娘插嘴问。 “没事儿,万幸。” 李郎中收拾好药箱,又写了副药方子给如娘,让她去取药。 等如娘取药回来后,回到正房里,萧玲琅精力不足已经睡下。 床边坐着杨青宛,动作轻柔的抚着她的脸上的巴掌印,眼底的爱意和心疼收都收不完。 如娘脚步放轻,瞧着这人也疼小夫人的,怎么说出来的话这么刻薄。 第144章 “萧玲琅,你可真有本事。” “小夫人和公子究竟是怎么回事,奴婢不清楚,奴婢只知道初次见到夫人时,那夫人已经三个月身孕,身子削薄的狠,一度吐血,吃了好久的药。” 厨房里,如娘看着煎药的妇人,嘴巴努了努,抬头望着房梁上的燕子说道。 杨青宛眼睫轻扇,冷声呛道:“那是你们公子害的。” 如娘眨巴眨巴眼:…… 药煎好了后,如娘准备过去端,杨青宛冷着脸端着药绕过了她。 擦肩而过时,她还冷哼了一下。 如娘蹭蹭鼻尖,悻悻然的回自己的耳房去。 杨青宛踏进内室时,看到多了个人,微微蹙起了额。 “你打了她。” 那人的语气裹挟着杀气,杨青宛扯着唇,没半分惧意,“她是我女儿,做错了事,我自然能教训。” 话刚落音,坐在床畔的人已经移到她面前,单手掐住她的脖子,不断收紧。 杨青宛脸色逐渐变青,双手不停地拍打着男人的胳膊,艰难的吐出几个字,“杀了我,玲琅不会原谅你。” “原谅?孤不需要。”拓跋晋视线挪向床上的人,再移到被子隆起的那一块儿,阴恻恻的说:“她,孤也会好好的教训一顿。” “你……” “她生死都是孤的,你没资格。”拓跋晋手上加力,在杨青宛感受到濒死的绝境后,松开手,任她瘫倒在地。 手中的药在抢过来时,撒了一半,他低头闻了闻,草木枯涩之意扑鼻而来。 两步走到床畔,将熟睡的人从被子中捞起来,快准狠的捏住她的鼻尖,迫使她张嘴呼吸,将汤药渡给她。 风眸还留意着爬起来的杨青宛,冲她挑衅的挑了挑眉,故意舔着小姑娘的唇道:“夜深了,岳母大人也该去休息了,想必姓常的给岳母大人安排了房间。” “你……”杨青宛气到手抖。 “孤会照顾好月儿的。”怀中的人有醒来的迹象,拓跋晋逐客的语气更重了些,“慢走不送!” 屋里闪出两个人,手中拿着刀拉出半鞘逼迫杨青宛离开。 识时务者为俊杰,杨青宛捏紧手,心疑是自己招来了人,转身之际,不管是不是废话,她强调道:“玲琅有了你的孩子,今日动了胎气。” 拓跋晋凤眸眨了下,望向小姑娘的隆起来的肚子,食指微微对两个侍卫挥了挥。 杨青宛被带了下去。 房间一时肃静下来,拓跋晋静静地等着小姑娘睁开眼。 在那祈愿河时,果然让他蹲着了她,那时气血上涌,看着她身旁站着一个人模人样的东西,胸中更是怒火滔天。 一个常琲还不够,还敢再招惹旁的人,那人长的还丑,眼光真是越来越差! 注意到她隆起的肚子时,他欣喜之余更多的是委屈,小姑娘此胎这么凶险,她还是要回南梁。 南梁就这么值得她留恋吗?哪怕是冒着滑胎、一尸两命的风险也要回! “唔……” 唇齿相依,暧昧交织,望着这个疯狂掠夺她口中空气的人,萧玲琅的心碎了一地,原来在桥上时,她没看错啊。 唇瓣被吮的生疼。 等他放开时,她像是渴了很久的人,拼命的汲取空气。 “萧玲琅,带着孤的孩儿跑,你可真有本事!” 他掐着她的下颌,再度摘取那朵娇花。 等她快窒息时,才松开她,指腹抚着她的脸庞,压着火,“怎么由着她,傻了吗?不知道躲。” “狼主。” 小姑娘娇娇的带着哭腔的声音一唤,拓跋晋心中堆积的怒火消了一半,望着她怯怯靠过来的目光,他绷着脸,心道:不能这么算了,她可是故意躲了他好久。 “你还知道怕。” 萧玲琅望着这张脸,眼尾滑下了泪,她如浮萍,这风雨偏要往她一人身砸。 “狼主,妾知罪。” 小姑娘拿过他的手放在她的肚子上,肚子里的小家伙很给面子,轻轻地踢了一脚。 拓跋晋目光始终落在萧玲琅的身上,对于那份颤动没有多少感触,依旧木着脸,冷声道:“别以为看在孩子面子上,孤就舍不得罚你。” 他重重地拍了拍小姑娘的玉臀,吆喝她起来侍候他,“你动了胎气,孤今日不罚你,给孤褪衣,孤因找你,这段时间都没歇息。” 萧玲琅闻言,眼帘扇了扇,刚要起身,又被他按了下去。 “就这样——解衣。” 他把她的手放在胸前,仰着脖子靠在床栏旁,见她顺从的过来解衣,动作熟练的很,眼神变了变。 “这南梁的衣饰,你解的很熟练。” “妾是南梁人。”萧玲琅默默的回道。 “呵,孤又没穿女子的衣裳。” 萧玲琅掀了掀眼帘,默声,又麻利解开一件。 “你是侍候过常琲、还是那河边的蛤蟆?”男人目光幽幽的盯着低着脑袋小人儿。 萧玲琅鼓了鼓腮没理会他,直到褪去中衣,那人忍不住的握住她的胳膊,瞅着床问:“这张床,常琲睡过吗?” 她抬起头,摇头。 “常琲来了,歇在哪里?” “西厢房。” “哦,那他会不会把你迷晕,进这个屋子里来。” “……” “妾和常琲没有什么,对外假成亲,对内是兄妹。” “孤不信。”他将小姑娘一把揽在怀里,“常琲心思不纯,敢把你从孤的身旁带走,你呢,你心里是不是还惦记他,他已经娶了旁人,明媒正娶,还假成亲,萧玲琅你糊弄孤呢。” “狼主,妾没惦记着他。”萧玲琅说的是真话,“但,妾给他换过衣裳。” “月儿,你故意气孤是不是。”拓跋晋收紧胳膊,目光似狼盯着躺在身侧的人。 小姑娘一点都不怕,反而握紧他的手,眼泪啪嗒啪嗒的掉着,“狼主,妾很想你。” “想孤,费劲心思离开孤。”拓跋晋硬着声,“还给他更衣,你可给孤更过衣。” 萧玲琅无声的掉泪,“妾是给拿外袍算是更衣,宝宝的状况不好,郎中、药都是他费的心,妾感激他,狼主,妾想家,又想你。” 她吃准了他还不想责罚她,故意说着软话,哄他开心。 “你还感激他。”拓跋晋眯着眼睛重复着,“若不是他让人带走你,你就不会有滑胎的危险。” “狼主,妾怕你生气,不敢往回走。” “所以就让孤气着了。” 油盐不进的拓跋晋,无论萧玲琅说什么,他都能反驳上一句,最后把小姑娘折磨的脸埋进他怀里。 任他,反正烂命一条。 第145章 “月儿,孤很生气。” 萧玲琅睡下后,拓跋晋轻轻地掀开被子,来到外间。 两个侍卫已经等候多时,见他出来,单膝跪地。 “禀狼主,已经盘问过了,那常琲并无逾矩的举动,这屋子以前是他住的,后来就给了娘娘,那婢子说常琲并不怎么回来住,这院子多是她和娘娘俩人,至于今天娘娘身侧的那个人,这婢子好像对他有些不满,说他总是在常琲不在时上门转交东西。” “嗯,西厢房仔细查一查。” “是。” 月黑风高,拓跋晋掀开被子,再度将小姑娘揽回怀里,他睡不着,就盯着小姑娘看,握着她的手在掌心把玩着。 孕反到吐血,吃不下任何东西,比前世有小混账时还严重,这里是比混账东西还混账的孩子,他目光投向她的腹部,带着不喜。 那婢子说孩子已经五个多月了,快六个月,但细瞧小姑娘的这身架,哪里像是! 没找着人时放的狠话,见到了人,看她可怜兮兮的样子,哪里还舍得。 想他,拓跋晋嘴角弯了弯。 她该庆幸她和常琲没什么,不然,他真的会抽她的骨。 次日清晨,萧玲琅被重物压的快喘不过气来时,悠悠转醒,望着他搭在她胸前的胳膊,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拿开。 “干什么?” 拓跋晋睁开黑眸,将她重新按了回去。 “狼主,你压着妾了。” 她没恼,软乎乎的朝他撒着娇,像是这几个月的逃离从没有发生过一样。 拓跋晋在心底哼了哼,伸手捏了一把她的鼻尖,视线扫了眼她上了药的脸庞,已经消下了巴掌痕。 松开对她的桎梏,瞥了眼外面蒙蒙亮的天色,哑声问:“月儿要起床了吗?” 萧玲琅想已经醒了,再睡也睡不着了,宝宝每日的早间活动也要开始了。 于是点头。 余光留意到他瞬间黑下去的脸,她头皮一时发麻。 果然,下一刻,这人又开始了。 “平日里,孤也早起上朝,也不见的月儿早起过。” “啧,是不惦记着常琲,他去上朝,得这么早起。” 萧玲琅:…… “狼主,你别恶人先告状。” 她弱弱的伸手,勾勾他的手指。 那人还有脾气的将手挪到一旁,不给她碰。 萧玲琅悻悻的收回手,讪讪掀着眼帘,在一旁干坐着。 也就刚摆好姿势,就听身旁传来一声粗重的呼吸。 然后,手被人捉了去。 拓跋晋有些恼火,看着已经跪坐起身的人,手自然的放在她的腰间,按住她的腰窝,掌控欲十足。 他清着嗓子,低沉的声线透着一丝危险。 “不愿意和孤说话了?月儿是不是觉得孤比常琲烦?孤每次一和你闹脾气,你就这样对孤,你这样对过常琲吗?” 萧玲琅眼睛睁圆,他能讲点道理吗? “孤不给你牵,你不能再牵一次,孤还能再推吗?孤要得是你的态度,萧明月!” 他语气加重,带着不好哄的意味轻轻地戳了戳她胸前。 蓦然,指尖一顿。 好软。 萧玲琅默了默,在心底翻了他一个白眼,色胚,什么态度不态度的。 明明就是气不顺的,在挑事。 “狼主,妾不是怕你生气嘛。”将他放的不是地方的手拿到腰上,抬手打了个秀气的哈欠,人更是软的没骨头似趴进他的怀里,娇嗔道:“狼主明明知道的妾的。” 眼角带着狡黠的美人看出男人的意图,主动勾住他的脖颈,接受他的索吻,只是腾出一只手护着肚子。 男人的吻起初温柔,后来极尽暴虐,一度让她缺氧。 “月儿,孤很生气。” “妾知错了。” 脖颈处传来一阵刺眼,萧玲琅轻嘶低呼一声,双手攥紧他的衣襟。 “孤曾想,找到你后,一定折断你的腿,让你疼一次,你就会乖乖的听话了。” “狼主。” 萧玲琅缩紧了脚趾。 望着那抹鲜红的印记,他重重地按了按,“既然是想家,为什么不信孤,孤不是说会带你回来吗,月儿,你没说实话。” 他心底是有答案的。 但,他不希望是这个答案。 就算是的,小姑娘也要圆,就算是死,她也只能和他睡一个棺。 萧玲琅有被拓跋晋的眼神吓到,咽了咽喉,迫使自己冷静下来,想着如何应对。 “妾是一时糊涂,妾后悔过,开弓没有回头箭,妾后悔已晚,狼主你罚妾。” 她低声抽噎着,又拉着他的手,将自己的脸贴过去,“狼主罚妾的时候,能不能轻一些,妾怕疼,妾还想侍候狼主呢。” 拓跋晋嘴角扬了下,又压回去。 面无表情的注视着娇人儿。 见她小心翼翼地扇着眼睫,轻轻地掐了一下他。 胆子又怂又肥。 “你这张嘴,说出来的话,能有几分真。”他哼笑道。 手揽上小姑娘的腰,这次盘问就算结束了。 萧玲琅吐吐舌,“全真。” “哦~” 男人的语气明显是不信,萧玲琅抿唇扬了扬眉梢,观察着他的表情。 视线一对视,脑袋上就得了他一下。 “老实呆着,郎中说你动了胎气。” “妾只是昨日太激动了。” “不行,孤的王儿不能有一点闪失。”拓跋晋掀开被子,自己下了榻,也不知萧母是不是故意恶心他,拿了一套常琲的衣裳在这儿。 手一扬,将其扔了出去。 他还是换上昨日的衣裳,换好后,回眸瞥着挪到床沿的人。 萧玲琅悻悻地笑了出来,双脚并拢,绞着手。 “妾想晒晒太阳。” 老天爷似乎有意在捉弄她,话落音时,一声响雷炸在院子里,紧接着,就一阵密而细的春雨沙沙的落下来。 萧玲琅盯着那人的幽幽地目光,又退回床里侧。 杨青宛一整夜没睡好,听到正房的门开了,立马从厢房里出来。 看到那人神清气爽的样子,像是撒完气的,她不由得眉心跳了跳。 昨夜被赶到这间屋子里后,她就守着窗户留意着正房的动静。 若是他真要对玲琅动手,她便是拼了老命也要跟他算账。 “岳母大人,昨夜睡得可安生?” 杨青宛一脸黑线,没有半分好脸色。 “托狼主的福,还算安生。”她咬牙切齿的怼道。 “看来你老对这前女婿也挺满意的。” 杨青宛:…… 有病。 第146章 这次,他就不计较了。 “我去看看玲琅。” 她抬步欲跨过门槛。 “且慢。”拓跋晋斜嘴笑了一下,伸手拦住杨青宛,“岳母还是别去打扰她了,孤怕岳母一个不小心“再”伤着了她,动了胎气,这可是孤的长子。” “你——”杨青宛被拓跋晋给气到了,浑身发抖,“那是我的女儿。” “是吗?怎么和那位萧大姑娘相比,我们月儿更似旁出呢。”拓跋晋冷笑一声,眼底含着轻蔑。 他是知道她来了,他才先去教训了那只蛤蟆。 回头一看,反倒是她这个做亲娘的伤了小姑娘。 “玲琅和沅芷不同,她是宠大,许多事她不明白,做错了,我这个做娘的还不能教训她了!” “她做错了,难道不是你们看人不准,挑了个祸害,她懂什么,不是按照你们安排的按部就班。” 拓跋晋淡淡的乜了眼杨青宛,要不是他们早早给月儿安排了夫婿,月儿早就安生的跟着他了。 杨青宛深吸一口气,白了他一眼。 就算不是常琲,也不会是他。 袖子一甩,她转身回了东厢房。 暗处的两侍卫一大早见了这一出好戏,纷纷低下头,忙着找活干。 狼主这一大早火气这么重,可不能让狼主逮着他们闲着。 午后,小雨初歇,萧玲琅看到拓跋晋从柜子中翻出来的弩弓,心提到了嗓子眼。 “狼主……” 拓跋晋目光聚集在弩弓身上干褐的血迹,弓身粗糙不平,还差了一根弦,放弩弓的柜盒里铺着图纸。 一张张翻看,每一张上都落了血印。 小姑娘手上的伤痕是这么来的。 他站在那儿,半边身子落在阴影里。 “做给常琲的?” 萧玲琅趴坐床沿,快速的摇头。 “月儿做这干什么?”拓跋晋的语气已经冰冷,阴戾的盯着她。 弩弓不需要练习,不会功夫的人用来防身,在适合不过了。 他很难不猜忌她是为了常琲。 萧玲琅眸光流转,双手攥着被裘,眼下说是因为想他,他肯定不信。 “宝宝总出问题,妾想留住它,给它做的,郎中说妾的身子弱,是药三分毒,宝宝就算留下来,也会比寻常人家的孩子体弱,妾就做个东西庇佑它,这个弩弓只是其一,还有些东西在这个柜盒的里侧那道暗盒里。” 她说完,一眨不眨的望着他。 看他转过身去叩暗盒的机关时,微微阖上双眼。 背后激出了一身冷汗,手心也是湿漉漉的。 幸好,幸好,她做过一些东西。 拓跋晋看着暗盒里缩小版的五色球,花纹鸟兽大都是带着平安喜乐的寓意。 那里还有小孩子的衣兜,小巧精致,有的粉,有的绿,她是做了双份,有男孩的,有女孩的,无一例外的是,下脚都绣上了平安安康。 拓跋晋心底疑虑打消,月儿很在乎他们的孩子。 他不该质疑她对孩子的爱。 将那些物件规整放回原处,拿着那把还未完工的弩弓走到小姑娘面前。 低头在她唇瓣处轻吻了一下,萧玲琅眼睫扇了扇,还是能感受到他压着的怒意。 “月儿聪慧,孤只讲解了两遍,月儿就能记住个大概,做的也还不错。” 不能骂,得鼓励,骂了,以小姑娘的品性估摸着还会偷偷琢磨着,拓跋晋在心底一遍遍告诫自己,一定要压制住火气。 何况她现在还怀着孩子,等孩子生下来,再秋后算账也不迟。 萧玲琅掀起眸,脑子闪过一道灵光,她瓮声瓮气的回啄了一下他,低声道:“是狼主教的好。” 将手摆在他眼前,“妾的手都磨疼了,可是做的还是这般磕碜,狼主,你说以后宝宝看到这个,会不会笑话妾。” “敢!”拓跋晋眉一凛,点着她肚皮,对着的还没出生就背上锅的孩子冷声威胁道:“你要是嫌弃这个,孤揍得你屁股开花。” “嘶。”萧玲琅哑然失笑,宝宝刚刚竟然踢了踢她。 “怎么了?”放完狠话的拓跋晋被她的低呼声吓了一跳,连忙蹲在她面前,一脸紧张。 萧玲琅摇头,“宝宝对狼主的话不满呢。” “不满?” 拓跋晋蹙眉,抵着后槽牙,就这样子,等它出来了,少了不了一顿打。 “不稀罕就给孤,孤稀罕。” 他捏着她的手,望着一道道错落的伤痕,这次她私逃回南梁的事,他就不计较了。 念她确实第一次离家这么远,“没有下次。” 萧玲琅小鸡琢米似的点头,她连未来都没有了,确实没有下次。 “你住在常琲这儿的事,孤不会这么轻易的算了。” 萧玲琅歪着头,眼睛弯弯,“狼主想怎么办?” “现在孤还没想好,回漠北在收拾你。”男人嗓音低沉缓和,娓娓道来,沉吟的声线像是魅惑人心的魔。 萧玲琅捏了捏耳垂,心底彻底松了口气。 明白这事算过去了,自嘲得扯了扯嘴角,她这张脸是祸也是福。 靠在他怀里,撒着娇,得寸进尺的让他帮忙改进弩弓。 望着他的俊美无比的轮廓,痛苦深处是疑惑,她不明白,单是这张脸,怎么能让他纵容到这种地步。 连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对她都带着一份算计,他,高高在上的,君王,又有几分真情。 不知廉耻,灾星…… 那日阿娘骂她的话,历历在目。 今早,他与阿娘的对话,她也听到了。 阿娘给沅芷姐姐备了丰厚的盘缠,送她去了漠北。 是送沅芷姐姐去侍候他吗? 姐妹共侍一夫,玉似的指尖轻轻地挑了挑。 萧玲琅想开口问他有没有和沅芷姐姐见过,后来想想又算了,有阿娘为沅芷姐姐考虑,结果不会太差的。 他对她这么宽厚,是不是也有这一份原因在这儿? 萧玲琅脑袋有些乱,若是沅芷姐姐因为她,才进了漠北,那么她确实像阿娘所说,是灾星,沅芷姐姐她,有未婚夫的。 “弦装上了,月儿要不要试一试,先前你的射程不远,孤重调了一下,虽然是王儿的玩具,孤希望他的杀伤力也要够顶,孤的王儿可不能是弱鸡。” 拓跋晋抬手招呼她过去。 萧玲琅望着那把粗劣的弩弓,一管双发,她备了三支箭矢,一箭是常琲,一箭是广宁,最后一支是她自己的。 第147章 “妾不混账。” 萧玲琅披着单薄丝质裙裳下了榻,移着莲步走到拓跋晋身边。 男人身旁堆撒着木屑,绯红的唇勾着的得意的笑。 她走过去,顺势落到他怀里,拿过那把弩弓左看右看,眼睛亮晶晶的,对着男人毫不吝啬的赞美道:“还是狼主做的漂亮。” 男人受用的揉了揉她的脑袋,又垂下眸,抚着她的肚子,揄挪着:“这小混账不知会不会和月儿一样嘴甜。” 听他对宝宝的“爱称”,萧玲琅嘴角微微抽了抽。 大混账不会是她。 男人递过来的眼神,答案鲜明。 萧玲琅娇娇的趴在他怀里,轻咬着唇反驳,“妾不混账。” 拓跋晋哼笑不语,眼神深意不明。 不混账,能悄无声息地跟旁人跑了。 嘴上说的甜,这心里究竟有没有不三不四的人,还有待商榷。 他眼神暗了暗,此番来了南梁,他正好把那余害帮她从心里拔干净了。 什么哥哥不哥哥的,喊哥哥,也只能是在榻上时唤他。 萧玲琅瞄着他的眼神有些心惊胆战,也不知这人在心底又盘算着什么。 由着他顺着她的背,娇娇的倚在他的怀里,萧玲琅也不敢问他什么时候回漠北。 被勒令呆在屋子里有日,郎中再次上门把完脉后,说并无大碍,萧玲琅才得以从屋子里出来透透气,还有见着了杨青宛。 不过,她并没有像以往那样,再朝杨青宛跑过去。 “玲琅请阿娘安。” 她向在萧府时那样,给杨青宛问了礼后,就准备离开,不扰她烦心。 “站着。”杨青宛还没有太仔细瞧着这个许久未见的亲女,冷静下来,看着她亭亭站在那里,眼底涌上热意。 小姑娘长高了,面上也坚韧了许多。 那日的一巴掌已经消散,早就看不出任何印迹,但她知道,她伤了小姑娘的心。 小姑娘如今也才十六岁,是被她和她爹爹捧在手心疼大的孩子,她不该将一切罪恶的源头加诸在她身上。 “玲琅。” “嗯。” 小姑娘乖巧的应着,让杨青宛鼻头一酸。 她敛了敛有些失控的情绪,起身来到萧玲琅面前,踌躇两下,伸手抚了抚女儿的鬓发,开口道:“娘那日是气急,一时失言,玲琅,娘给你道歉。” 萧玲琅裙摆掩住的脚,轻轻地收了收,乌眸睁圆,小幅度的摆手,“阿娘不用跟我道歉,那日的话,阿娘有些没有说错的,我知道错了。” 双手背在身后藏在袖笼里,萧玲琅有些纳闷,阿娘怎么会突然跟她道歉。 一时让她有些不安,垂着脑袋站在那儿,乖乖的认错。 杨青宛抿着唇,压住心中的悲痛,拍了拍小姑娘的稚嫩的肩,“安心侍候好你的夫君,他待你还算不错,早些回漠北。” 抬眸扫了眼四周,她附耳对小姑娘轻语道:“萧府虽然被洗劫一空,但你爹有个密库,这只有你祖父祖母知道,你爹没有男丁,这是给萧府留的后路,也是你祖父非要我过继个孩子过来的原因,至于有多少,大抵不比萧府明面上少。” 萧玲琅震惊住,一动不动的看着杨青宛。 “商虽贱,但银钱是实打实的,总会引起旁人惦记的,密库的钥匙,我托付给了你姐姐,让她转交给你,我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到娘的玲琅。” 杨青宛含着眼泪,父母之爱子,则之为计深,她没告诉萧沅芷那把钥匙是干什么用得,密库的图纸她缝进了衣服里。 她不敢赌萧沅芷会不会起贪念,但她了解她的小姑娘不会有,定会照看好她姐姐的。 “阿娘把姐姐送去漠北是这个缘故?”萧玲琅接受不了,她握住杨青宛的胳膊,哑着声质问:“阿娘,姐姐有未婚夫的,你把送去漠北,她和阿城表哥怎么办!” 杨青宛吸着鼻子,滑泪摇头,“玲琅,人心难测,萧府一到,那些亲戚都恨不得能趁着这场祸再啃一口肉,哪还有亲情,你姐姐去漠北,此后你们姊妹俩也能有个照应。” “那你呢,你在南梁怎么办!” 萧玲琅仰着脸,指甲深陷进手掌心。 “娘一把老骨头,再怎么样,也是你外祖父嫡亲的女儿,他还能真不管我。”杨青宛心里琢磨着报仇,把两个女儿全都送走,也就没了软肋,是死是活,她要为她的夫君讨回公道。 萧玲琅跟在拓跋晋身侧,察言观色也是被锻炼出来了。 看来外祖一家与阿娘的关系也不复从前。 也是,娘亲捅伤了驸马爷,他们自然想和娘亲撇干净。 轻轻地呼出一口气,萧玲琅握住杨青宛的手,像儿时一样的抱住她的腰,“阿娘,你跟我去漠北。” “说什么胡话呢?谁家女儿出嫁了,做娘还跟着。”杨青宛点了下萧玲琅的脑袋。 萧玲琅俏皮的吐了吐舌。 “我还得守着你爹呢,你嫁这么远,我在去了,谁给你爹爹扫墓烧纸钱啊,以后有机会的话,带着孩子回来看看你爹和娘就行了。” 杨青宛抚着小姑娘的额,这次再被那人带走,她怕是再也见不到她这个心头肉了。 “阿娘~” …… 俩侍卫争前恐后把萧玲琅母女的话一字不差转述给拓跋晋。 拓跋晋抱着胳膊懒眷的霸占着萧玲琅的躺椅,瞥着小姑娘从东厢房出来的身影,轻啧了声,挥手让他们闪开。 如娘扶着萧玲琅,眼睛四处转溜着,院子里情况她虽然有些理不清,但也不瞎,应当是夫人原先的夫君找来了,那人的块头一看就是惹不起的,难怪夫人被公子接回来哭成那个样子。 偷偷的给公子报了信,也不知公子现在可看着了,如娘心急如焚。 “夫人,慢点。” 拐过廊角,如娘抬眸不小心瞄到拓跋晋似笑非笑的表情,立马低下头去,生怕被他看出什么猫腻。 萧玲琅走这一圈回来,已经有些疲惫了,望着在躺椅上闲适拓跋晋,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忿忿不平,气呼呼的上前去扯他的胳膊。 “我的,你起开!” 第148章 广宁发觉 如娘刚放手,立马又上手去拉着萧玲琅,唇抖着叨叨道:“夫人,夫人,注意孩子。” “你快点起开,这是我的。” 萧玲琅铆足了力气去拔拓跋晋的胳膊,听不进如娘半个字。 东厢房里的杨青宛泪还擦干,听到正房的动静,连忙跑出来。拓跋晋一手控制着人,稳住她不会摔着,一边抵唇压住笑。 “你还笑。”萧玲琅委屈的鼓起脸颊,“快还给我。” “夫人、夫人,慢点,哎呦咱们再去搬一个新的过来,这个就让给公子。” 如娘嘴上说着,脸对着拓跋晋,心底腹悱道:果然不是什么好人,夫人以前也没跟公子争过这儿,还让公子躺着歇息。 拓跋晋敛了敛面上放肆的笑意,长腿支着地,腰部发力,一个挺身从躺椅坐起来,本来这椅子也束缚着他,只不过小姑娘喜欢躺,他就试试有什么不同。 “好了,你的。” 一语双关,他大抵猜着小姑娘是在气什么了。 捏住气鼓鼓的小猫,迫使她抬头和他对视,拓跋晋倾着身子,在她唇边落下一记安抚的吻。 “孤身侧已经有只不乖还娇气的猫儿,整日防着自家猫儿会不会有心之人勾走,够让孤心忙的了,哪里还容得下旁人的猫。” 看着小猫歪头羞愤的瞪他,还想伸着爪子来挠,拓跋晋心情大好,俯身将人打横抱起了。 走到内室时,淡淡扔了眼神给跟随进来的人,腾出只手,放下门帘隔绝她们的窥探。 “月儿这是吃谁的味儿。”他故意的挑眉问道。 萧玲琅脸烧的红扑扑的,吃什么味! 宝宝在她的肚子里踢来踢去,难受的她想哭,他在那里悠哉悠哉的晃着躺椅,晒着暖阳。 她就单纯的起性子了,气不过而已。 小脸朝他怀里一埋,懒得与他掰扯。 拓跋晋不依,将缩成鹌鹑的人从胸前推出来,哄着道:“月儿,回答孤。” “妾被宝宝闹得不舒服,狼主很悠闲,妾嫉妒。” 话还没说完,他那张俊美无比带着邪气能蛊惑人心的脸就放大在她眼前,萧玲琅呼吸明显的滞了一滞。 “都嫉妒了,还没说捻酸,孤会给你那个庶姐挑个直爽疼人的草原汉子,孤有你就够了。”他话音一转,擦着小姑娘的唇低声威胁道:“但,月儿要是再不听话,你姐姐的日子可能就会不太好过。” 萧玲琅:“……” 她的一串话,他就听了后半句。 再度无语后,萧玲琅忽地脊背发寒,他是怎么笃定她生气是因为沅芷姐姐的。 脸色微白扯了扯唇,呐呐道:“妾知道了。” “宝宝闹的月儿不舒服。”拓跋晋抵着小姑娘的颈窝,手掌落在她的肚子上,感受那一下又一下的微动,皱着眉头,语气俨然不好了,“它平日里都这样闹腾。” 萧玲琅闷闷地从鼻腔里哼出一个气音,“嗯。” 可怜见的。 拓跋晋换了个姿势,贴近小姑娘的肚皮,手下是安抚,口中是威胁,“安生点,闹疼了你娘亲,待你一出来,孤就将你给扔了。” 教训完小崽子,他抬起头,杏眸满是无奈的美人儿娇娇的看着他。 “辛苦月儿了,等宝宝出生后,孤定为月儿好生出气。” “还是别了,它若是不动,妾又很担心它,就这几日狼主在,它大抵是太开心了。”萧玲琅绞着手指头,低声细语。 “是吗,月儿怨孤?”拓跋晋眯起眼睛。 萧玲琅扯唇,杏眸弯翘,“妾哪敢。” “你敢的很。”拓跋晋听着小姑娘故意捧他的话,拍了拍她,让她去榻上,“睡一会,日日流这么多泪,眼睛是真不想要了。” 他并不瞒着她,他在监视着她。 萧玲琅捏紧手,乖巧的点了点头,从他身上爬进床里侧。 抓紧自己的小被子,本以为会睡不着,没一会儿就没了意识。 拓跋晋等她睡着后,又带着威胁隔着肚皮点了点那还未出生的孩子。 见着他太开心了,她是会说话的。 捻着女人的发须,常琲此刻应该收到了信,该火急火燎的回来了。 他勾起一抹冷嘲,这次他亲自动手,就不信常琲他还能有命可活。 …… “这是什么!” 信页划过面颊,传来一阵刺痛,伴随着女人尖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常琲拧了拧眉心,“殿下息怒,伤着孩子。” 广宁磨着牙,雪腮颤抖着,望着男人那张如玉的面孔,气急攻心,挥手狠狠地甩向他。 常琲的脸偏向一旁,白净的面颊上多了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周围的侍从见此,纷纷埋下头,怕被殃及。 “好你个常琲,你真以为本宫非你不可吗?那孩子是谁的,是谁的!” “本宫说为什么你会突然要求本宫陪你来,你是不是怕本宫发现掐死你的小青梅!” 广宁笑着退后两步,扶着肚子,眼角滴着泪花,“常琲啊常琲,可惜了,你再有本事将她找回来,那胡人能放过她吗?你的小青梅貌似天仙,那胡人能甘愿吗?哈哈哈……” 常琲眼皮子一抖,立马弯腰去捡那封信。 “常琲!”广宁气的面目狰狞,一脚踩在常琲的手上,“你就这么在意她!” 她大喘着气,眼神像是要吃了那个人,“她肚子里的真的是你孩子,常琲,你那小青梅在胡人那还不知道被怎么狎昵,你就不怕喜当爹!” “你闭嘴!”常琲低吼出声,眼底同样充满着戾气,布满血丝,猩红的注视着宛如泼妇的广宁。 “本宫闭嘴,你让本宫闭嘴!”广宁又哭又笑,指着身前气愤的青年,仰头大笑,声线魔幻,“不会是让本宫说中了,那女人肚子里的野种是那个胡人的!” “是我的,是我的。” 常琲目眦欲裂,一字一顿道。 他垂下眼眸,牙齿磨的咯吱咯吱作响,“玲琅的孩子是我的。” “啪啪啪!” 一连清脆的巴掌声在屋内响起,还伴随着女人气急败坏的怒骂,“常琲,本宫要杀了她,本宫会杀了她!” “殿下要是动玲琅一根寒毛,常琲与殿下至死方休。” 他抬起眸,冷冷的看向广宁。 “你敢,本宫杀了你!”广宁抽出身旁侍从的佩剑,还没驾到常琲的脖子上就被赶过来的三皇子打开。 “常大人你先去处理手上的伤,皇姐这儿有本殿来处理。” “有劳殿下了。”常琲捡起地上信封,转身从广宁身侧冷冷的走开,将她的嘶吼掷于耳后,眼底只有信上的内容。 第149章 小产 “你竟然敢拦本宫,宋禹,本宫是你皇姐,他养了外室,有了孩子,你还帮他拦在本宫。” 宋禹不理会广宁的叫骂,沉着脸把广宁抱回里屋,让她冷静冷静,一国公主,别弄得像泼妇一样。 “本宫泼妇,宋禹,本宫是你胞姐,他是本宫的驸马,却在外面有了孩子,他说是他的,是他的,你听到了没!” “够了。”宋禹一脸不耐,挥开广宁的胳膊,“别闹了,你能有点女人的样子吗,嚣张跋扈,难怪不得常琲的心。” “宋禹!”广宁尖叫出声。 “常琲的事,我一早就知道。” “……”广宁不敢置信的看着冷漠无情的皇弟,吸了一口凉气,她咬着牙问:“……什么意思!” “本宫再重复一遍,常琲与他前未婚妻的事本宫一早就知,你忍着点,别坏了我们的大事。” 宋禹转过身,看着广宁披头散发的样子,面上表情愈加不耐,忍不住抱怨说道:“你就不能与他好好的说,稍有不顺你心的事,你就大吼大叫,这样怎么能俘获男人的心。” 广宁攥紧拳头,含着舌头点头,倏尔,蓄力转手给宋禹一巴掌,大声嘶吼,“你凭什么来教训本宫,本宫忍着点,你们脑袋进水了,他是本宫的驸马。” “他是怎么成为你的驸马的,皇姐你心里清楚!”宋禹涨红了脸,脖子上青筋暴起,摸了一把脸,望着广宁气到爆炸的样子,他软下来声,“皇姐,常琲和那女人没有什么,本宫对你保证。” “你保证不了,她都怀孕了。” “那孩子确实是那个胡人的。”宋禹道。 “那也不行,他喜欢那个女人,本宫受不了。”广宁别过脸,狠狠地剜了眼宋禹,“亏本宫对事事念你,你去背叛本宫。” “没有,皇姐,若是常琲敢碰那女人一下,本殿就废了他。”宋禹压制住脾气,好言哄着广宁,那女人现在他还有用处,不能让皇姐给杀了,想到这,宋禹眼底滑过一丝晦暗,常琲真没用,竟然能让人把信传到皇姐的手上。 到底是在一个娘的,广宁攥紧手,正过身子,沉着脸问宋禹,“她身上还有什么,你可算计的。” “皇姐,常琲为人还是挺沉厚的,他不知道萧府的事与你有关,认为萧府的事是那胡人做的,你们成婚前,他找本殿,说他断不敢在有旁的心思,只是这女子与他而言还是亲妹,请本殿出手相助。” “当成亲妹,你信,本宫可不傻!”广宁微微皱了皱眉,抚上自己的腹部。 “皇姐,常琲平日里对你怎么样,你还不知?当时在临安常琲原谅萧夫人还有一原因,萧母求他去救这萧小姐,告诉他萧府发现了一个金矿,但是没有上报,常琲将此事告诉了本殿。” 宋禹顿了顿,“皇姐,你是知道的,这对我们是有利的。” “那现在呢,人回来了,他说了位置没,说完了,还不能将她给弄死吗!”广宁不耐的吼道,“本宫眼里容不得沙子,你也看到他那个样子,是不在乎那女人的样子吗。” 红润的唇色渐渐发白,腹部传来一阵阵疼痛,广宁捂着肚子,轻轻地发出呻吟。 “现在还不行,本殿觉得这萧家应当还有所隐瞒,他们竟然胆子大的能瞒下一个金矿,皇姐再等等,让本殿再观察观察。”宋禹有些激动,这些以后都是他的私产,哪怕他未来做了皇帝,也不会因国库空虚受制于人。 “皇姐,再让她活一段时间,待本殿查清楚了,本殿立即杀了她为皇姐泄愤,如何?” 沉浸在霸业里的宋禹猛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闷响,他回过头,就见广宁跌倒在地,裙裳上全是血。 “救……救救本宫的孩子……” “……快……救救我……的孩子……” 广宁疼得骨头发麻,可她捧着肚子,只想救救自己的孩子。 宋禹也慌了,他先前就是挥了一下。 “郎中,快叫郎中来!” 从满地血抽回视线后,他扯着嗓子对着侍女狂吼。 …… “驸马,您快去看看公主,公主的孩子没了。” 常琲垂眸包扎着手,闻言,只觉得快意。 丧子之痛,他让她体会到了。 想当初,他的玲琅已经怀胎五月,孩子已经成形了,是个姑娘,却被她逼着喝下凉药,险些一尸两命。 常琲站起身,越过来报信的侍女,扯着唇冷声笑了笑,只要同她在一起,他就在袖口浸着麝香,活血化瘀。 跟在常琲身后的侍女,见他露出苍凉的笑,悄悄抹了抹泪,还以为是他太伤心了。 “常大人请节哀,您和公主还年轻,孩子还会有的,眼下安抚好公主的情绪。” 来到广宁住的地方,迎面和太医撞上的常琲扯着眼帘,淡淡的扫了眼空荡荡的外门,听着屋子里传来的喧嚣声,对太医点了点头。 太医见他这个样子,也以为他是伤心,八字眉弯了弯,将他拉到一旁,又叮嘱几句。 “好。” 常琲淡淡的应着,耐心等太医说完离开,转身之际,面上的仅有温情消尽。 宋禹看到他过来,一脸愧疚,嗫嚅着动着唇瓣,“对不起,本殿一时失手,伤着了皇姐。” “微臣去看看公主。”常琲拱手道。 “去。”宋禹抹了把脸,“皇姐现在心情不好,你担待着点,多让让她。” “她是臣的妻,臣应当的。” 常琲说完踏进内室,宋禹看着他的背影再次抓了抓头,瞧他办的什么事啊! 内室的咆哮声再次响起来。 “滚,你给本宫滚!” “常琲,怪你,是你害死了本宫的孩子。” “不,你回来,回来!不许走!” “常琲,本宫的孩子没了,你去把她的孩子弄掉陪我们的孩子好不好,反正她怀的又不是你的,说不定是那胡人迫的她,你就当帮她了。” ……… “她几个月了,让她那贱种去陪我们的孩子,是她的荣幸,你说是不是,文宣。” 常琲望着趴在他怀里嫣然一笑的人,目光越来越冷。 第150章 抽丝剥茧 京都庆安坊。 萧玲琅提出搬出去住又一次被拓跋晋拒绝后,着实不理解的看着他。 为什么呀?他不是讨厌和常琲有关的东西吗? 拓跋晋大言不惭的道:“有个落脚的地方就行了,再说孤也该瞧瞧自谕月儿兄长的大舅哥,给他当面道个谢,照顾月儿这么长时间。” 萧玲琅顿了顿,头抵着他的胸膛。 他可真好意思说。 常琲险些命丧他手,见他,两人确定不拔刀相峙。 还有他的脾气,真的能忍着,萧玲琅十分怀疑。 头顶的视线灼热而炽烈,她悄悄摸摸的拉开距离,掀起眼帘偷瞄了下,果不其然看到他勾着坏笑盯着她,眼里挂着意味深长的打量。 讪讪地扯唇回了个尴尬的笑,萧玲琅有意想避开他接下来可能要说的话,还没起身,双手就被人死死按住,控制在怀。 拓跋晋拖着低沉的声线,视线锁着怀里想要逃避的小姑娘,悠悠的说道:“月儿,大舅哥应当对你提过,孤做过一件不算错的错事。” 不算错的错事? 萧玲琅眼睫扇了扇,和男人如潭的眸子对视上。 “孤当初并不知他占了孤的位置,只是偶然得知这人将来会对漠北造成一定的损失,孤是君主,自然要为孤的臣民考虑,孤动手没错。” 拓跋晋低头对小姑娘的唇啄了下,见她神情变化不大,揉着她的脑袋,黏糊着继续说:“孤说认为它错,是因为,若孤当初确保他死透了,月儿就不会失去爹爹。” 之后,是许久的静寂。 两人的视线交织着,男人的视线更加霸道,纠缠着想躲避的人,逼她给他一个态度。 “月儿莫不是还想给他开解?在心底怨孤?” 男人语调下沉,眯起眼睛,滚烫的呼吸喷薄贴在她颈侧。 萧玲琅痒的往一旁躲缩了下。 抬眸却见他眸深如墨。 唇瓣翕动,她轻声道:“妾没为他开解,妾在想一件事。” “想什么?”拓跋晋捏着她的下巴,视线落在她的面上,半点也挪不开。 萧玲琅不知该从何说起,黛眉蹙在一起,“狼主,你是因为听常琲所说,见了妾后,觉得妾的姿色入眼,才要妾的吗?” 男人嗤笑,粗粝的指腹摩擦过她的脸颊后,笑声带着宠溺,“月儿还真让孤意外。” 萧玲琅脸红了红,她又不是故意夸自己的。 “怎么想起问这个?孤在和你说你对常琲上心的事。”拓跋晋掐了掐小姑娘腰间软肉,将她岔开的话题拉回来,今日势必要听到满意的答案。 “妾没有为他开解,妾就是……就是……”她歪了歪头,如今他主动提起一些事,让她想到一些遗落在角落里的事。 在去漠北的路上,他曾对她说过一段话,说“她”骗他,他称呼那个她为“萧明月”,而那时她听不懂漠北话,后来她说起自己字,他很震惊,但此后便一直称呼她为月儿,很是熟稔。 脑海里盘旋出一个念头,萧玲琅望着眼前人,如鲠在喉,常琲曾在信中说他拿走了了她们的定情信物,算着时间,若是他要因常琲的话而起了歹心,那时间路程都不对。 那要是如他所说起先杀常琲是为绝后患,那么她?是意外。 他是不是透过她的脸,在念着另一个人,一个相貌相同,脾性和她不同,又有点相似的人,她最喜欢吃栗子糕,那人不喜,所以初见她吃栗子糕时,他很意外,一瞬间的失神。 有些东西,一旦有了猜忌,就能拨云见雾,发现很多问题。 他对她熟悉中又透着陌生,萧玲琅忽地又想起一件事,他曾说过他们是三岁之差,而她是小他四岁的。 从一开始,他就提过另一个人,萧玲琅抚着肚子,后面的话说不出来了。 幸好,她不喜欢他。 要不然,要委屈死。 至于常琲哥哥,萧玲琅眼神黯了黯,非君之罪,但因君之故。 “妾就是不知该怎么办,狼主我们搬走,我不想见到他了,那些事情我都知晓了。”她轻轻地说道。 “等生下孩子,狼主带妾回漠北,妾见了娘亲安心了。” “你不惩罚惩罚他,他可是祸害萧家的罪魁祸首。”拓跋晋非常不满,灭门的仇,她就这样撒手跟他回漠北,就这么在乎常琲吗! 萧玲琅低头望着自己的肚子,“妾的这个孩子来的极其不易,一路上曲折不断,妾很爱它。” 她抬起头,眼睛闪着温暖的笑,“狼主,爹爹他们会理解妾的。” 拓跋晋枕着手,视线投向小姑娘的纤手,“你和它才几个月,又没见过,就爱它?它的父王呢?” 长指勾着小姑娘的腰封,又耍过她系在腰间的流苏,淡声似漫不经心的问:“月儿爱它的父王吗?” 他的“月儿”应当是爱他的,要不然他怎么容忍她呢。 “月儿爱的。” 拓跋晋轻嗤,赏了小姑娘一个脑袋蹦子。 “别光说,要做出来。” 萧玲琅:“……” 猝不及防,她默了默,挣开他的手,将手从他那凶兽处解救出来,转身,离他远远的。 拓跋晋哼笑两声,看她确实不给,无奈的阖上眸,掀过被子盖在身上。 时隔一日,萧玲琅正埋头做着宝宝的百家被,忽地被风风火火闯进来的男人吓了一跳。 看他黑着脸,手还握成拳头,脖子气到青筋暴起的样子,萧玲琅怕的瑟瑟发抖,不知是谁惹了他,还将他惹成这个样子,即使怕被殃及,但若她没有表示的话,殃及的结局就是既定。 一旁的杨青宛在拓跋晋进来时凝了下眉,伸手欲去阻止萧玲琅,怕拓跋晋怒极伤到了孩子。 “狼主这是怎么了?” 萧玲琅柔柔的贴过去问。 拓跋晋滔天的怒火被小姑娘的糯声给浇灭一些,听到她问他怎么了时,明知与她无关,还是黏糊的捻酸道:“搬家,立即般,要不然总有耗子来惦记着孤的猫,还指着孤鼻子骂。” 他阴恻恻的勾嘴,“那夜卸了胳膊的教训还不够痛,孤这次非让他疼得去阎罗殿打滚喊娘。” 第151章 搬家 萧玲琅惊呼一声。 眼底的疑色还没退尽,被惊慌迅速占尽。 耳垂被这厮咬了一口,不是很疼,就是突然这么一下,吓着了她。 “你干嘛!” 小脾气不由得冒了出来,她瞪着面前的罪魁祸首。 身侧传来一记重重的咳嗽。 萧玲琅眼睛眨了眨,收起凶巴巴的表情,回头看向杨青宛,见她面色严肃,不由得捏紧手,敛声屏息问:“怎么了,阿娘。” 这几日女儿与此人的相处,杨青宛看在眼里,知道这人对她女儿还不错,可自古帝王家多薄情,不能仗着几分情就恃宠而骄,若是招了厌弃怎么办。 “怎么说话呢。” 她用眼神示意女儿压着些性子。 萧玲琅会意,抿着唇,绞着手微微垂下了眸。 不觉得自己的话有毛病。 阿娘让她顺着他点,可她一直是顺着他的。 袖子中的手,在杨青宛看不到地方,悄悄掐了一把拓跋晋,快而迅速的又收回手。 “知道了,阿娘。” 娇柔的应着,带着挑衅的侧视男人。 拓跋晋冷脸本想给小姑娘说道说道她母亲,他们夫妻之间说话,还用不着她来教,小姑娘有他教,忽感腰侧一阵酥麻。 喉间的斥责差点变成舒爽的呻吟,眼神凶恶的盯着险些让他出糗的人,在心底嗤笑两声,小姑娘怕是忘记了他素了多久了! 杨青宛见拓跋晋已经回来了,知道这人对自己不喜,叮嘱小姑娘注意身子,将绣活拿回自己的东厢房。 她走后,拓跋晋挥手让如娘退下顺便把门带上,低头搂住萧玲琅,鼻息重而急,“月儿,你故意报复孤的。” “妾什么时候报复狼主了。”萧玲琅不明这人怎么突然毛躁,箍得她有些难受,将他往外推了推。 “你刚刚摸孤,想让孤出糗。” 萧玲琅眼睛睁大,不要口吐狂言,她什么时候摸他了! “要不是你揣了崽,岳母在这,孤也不会顾忌。”话还没说完,脚面上多了个重物,拓跋晋眼帘掀起,看着鼓成包子脸的小姑娘,眉扬了一下。 萧玲琅耳边热意滚烫,羞愤欲滴的踩着狂话不断的人,娇声辩解着:“妾是掐,是掐,谁让狼主咬妾的。” 谁让他皮厚肉糙,感觉不出了疼。 还污蔑她。 扭头捏过蒲筐的小老虎砸向他,“狼主自己生闷气去,妾不问了。” 转身就朝里间去。 拓跋晋接过布偶,瞅了眼,和前世她给小混账做的差不多,只是针法欠缺,没有小混账那个漂亮。 他将布老虎丢回桌子上,抬步跟过去。 “月儿现在的脾气比孤还暴躁。” 萧玲琅顿步,杏眸蠢萌的眨了下。 她有吗? 拓跋晋已经来到她的面前,脊背微弯。 萧玲琅腰后仰了些,面前的人指腹还是刮着了她的脸。 “敢给孤甩脸子了,这孩子怕是胆大出际的,都能影响它阿娘了。” 男人语气更多是戏谑,萧玲琅吐了口气,胳膊肘似是撒娇的捣了下他,故意可怜巴巴的问:“狼主这是在嫌弃妾?” “孤怎么敢,脾气不大时,说扔下孤就扔,还带着孩子走。”拓跋晋将装可怜的小姑娘打横抱起来,“月儿不嫌弃孤就很好了。” “妾才没有嫌弃狼主。”骤然离地,让她心慌了一下,一手搭在他的脖颈,一手抱紧怀里的线框,掉地上让外头听到了,还不知怎么猜测他俩,她可不想因为他被阿娘叨叨。 “狼主回来时,是在门外遇见了谁?” 上门的人不多,以往二皇子来的勤快,说来也怪,从他来了后,这二皇子就再也没出现过。 萧玲琅侧着脑袋,“狼主,上巳节时,你在哪里瞧见了妾?” 拓跋晋瞥着她,嗓音透着凉意,“月儿和那蛤蟆放河灯时。” 那就是她和二皇子已经争执完,粉饰太平时。 蛤蟆…… 萧玲琅汗颜,他是会形容的,宋觉不知怎么了,脸上长满了红痘痘。 轻启朱唇:“妾其实曾也瞧见狼主,只是一眼,人群中就没了狼主的身影,妾已经是自己眼花了。” “那为什么不唤孤呢?” 拓跋晋显然是不信,他把萧玲琅放在软榻后,将她手里的线框搁置到一旁小案几上,便开始收拾有关她的东西。 搬走,他是认真的。 小姑娘月份越来越大,这庆安坊的院子狭隘,人群混杂,他不放心。 再者,房子太小了,稳婆和郎中没地方住。 先前她说要搬,他就一直在挑选合适的地方,总不能让她住客栈。 萧玲琅默了默,若当时确定是他,她肯定躲得远远的,哪里会有现在的局面。 拓跋晋收拾东西很简单,他办置的,留着,常琲办置的,烧不掉就毁。 好生的宅院,在他一通收拾中,像是招了贼。 萧玲琅额头青筋跳了跳,想拉着他一把,但被杨青宛生硬的拉上马车。 “萧府到处是断壁残垣,有些人的尸骨都敛不全。” 萧玲琅闻言,长睫颤了颤。 “阿娘……” “玲琅,他毁便让他毁去,又没什么大的伤害,萧府可是一夜多出了上百处坟墓。” 杨青宛说完后,萧玲琅心沉了沉,望着男人撩起衣袍跨过门槛的挺拔身影,缓缓点着头。 “别让不值当的人成为你和你夫君的隔阂,他待你还是不错的,以后别在使性子了,你嫁了人,已经为人妇了。”杨青宛拍着萧玲琅的手轻言,就这么一个亲闺女,她自然希望她的小家能够圆满一些。 “玲琅知道。”萧玲琅收回视线,放下车窗帘布,抬眸和杨青宛对视一眼,微微扯唇轻笑。 她抱住杨青宛的胳膊,靠在她的肩膀处,轻呼出一口气,眼睛无神的盯着前方车门,“玲琅此番会谨遵阿娘教诲。” “萧家如今就剩你和你沅芷姐姐,阿娘最不放心的就是你,这几日,阿娘也看出他对你百般迁就,玲琅,夫妻之道是相互的。” 萧玲琅轻声嗯道,她不禁有些感慨,明明是她迁就更多,娘亲怎么看不到呢。 第152章 暗潮汹涌 拓跋晋弯腰准备掀帘时,听到车内萧母的话,在心底冷笑声。 萧母这是借机敲打他,让他多多包涵小姑娘的小性子呢。 掀帘进帐,拓跋晋眼神冷漠的扫过杨青宛,稳坐主位,且一把将萧玲琅扯进怀里。 “岳母说的对,月儿以后可要多迁就迁就孤。” 他语气略显轻佻,像是调情。 萧玲琅下意识瞥旁侧的杨青宛一眼,见她耷拉下脸,面上的顿时升起火辣辣的热意。 又羞又窘。 她不过是相像他的心上人,他手中逗弄的宠,哪里会有他迁就她。 睫毛轻轻垂下,在心底叹了口气。 马车驶过城门,萧玲琅瞧着城外风景,有丝疑惑,她们……这是要搬去哪儿? 她的仇人可都是住在城内的。 “狼主?” “还有一段路,月儿要是累了,就先靠在孤身上睡一会儿。” 他都这么说了,怕是离城很远,萧玲琅打了个哈欠,软乎乎的应着。 又过了一半个时辰,马车才停下来,拓跋晋抱着熟睡的萧玲琅从马车上下来,萧母中途去了旁的马车,早就到了。 见他们下来,连忙迎过来查看,“玲琅这是?” “走的久,她困了。”拓跋晋言简意赅,绕过萧母进了屋。 杨青宛心底放下个大石头,玲琅这胎的状况如娘详细的告知了她,这贸然搬家,让她的心始终悬着,生怕小姑娘受不住马车的颠簸。 只是睡着了,她呼了口气,招呼侍女将马车上的东西下来,去准备晚膳。 “大牛,老夫人吩咐准备晚膳。” 一侍女穿过廊亭,来到厨房里。 被唤大牛的男子脸上布满着火燎的伤疤,身体更是弓着,粗哑着声,“知道了。” 应完后,便扭着臃肿的身子指挥厨房的人开始干活。 彪子挽起袖子,摸了摸脸上的东西。 啧啧啧,他的一张俊脸就这样埋没了。 二丫不知在弄什么,说找狗官算账,结果处处护着他女人,现在又将他安插在这女人的前夫宅子里,说是不能浪费他一手好厨艺。 可是,他厨艺跟找狗官算账有毛线的联系。 难不成二丫的意思是让他在厨房找时机,悄无声息的将那狗官的女人给毒死。 彪子拧起眉,可……这毒怎么下啥?二丫没交代啊!那个可是漠北狼主,一个本不该出现在南梁境内的人,却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京都。 他打了冷颤,咽了咽口水。 偷偷去报官都比下毒弄死他们可能性大一些。 但去报官的话,估计没人会信。 “漠北狼主”现如今可还是在俞城和狗官他们谈判呢! 做完晚膳后,彪子回到下人住地方,刚吹了灯,窗户旁一道人影闪过,他立马警觉的握起拳头。 门被推开的瞬间,拳头就招呼过去。 “是我,邢秋。” “……?” 彪子愣了愣,见真是邢秋后,立马捏住鼻子,挥着扑鼻而来的泔水味,小声嚷嚷道:“你这是掉粪坑了吗?怎么这么邋遢?” “混进来太难了,我险些暴露,幸好有拨人,吸引了护院的注意力。”邢秋一边说着一边催促彪子整套衣服过来。 “那你怎么还……” “谁让你不会挑地方,这多处房间,挑了临水傍居。”邢秋扯扯唇,“大牛哥还真是好雅兴。” “我怎么知道你会来。”彪子蹭蹭鼻尖,除了主院,其他的院子随他们住,他不得好好享受一把,那群丫鬟老老实实的,他才不这傻。 “我不来,为什么要给你塞进来,好笑。”邢秋翻了个白眼。 那日与萧玲琅分开后,她刚驾着车拐到另一条路上,就被拦住。 侥幸逃脱后,暗中潜回庆安坊附近,才发现是拓跋晋已经找到萧玲琅,也猜出是她协助萧玲琅逃跑的,那院子附近严防死守,她接近不了一点萧玲琅,也不如今她是怎么样的。 彪子将衣服递给邢秋后,对方皱了下眉,“我要女的。” “我上哪里给你整去!” 彪子瞪大眼睛,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首先他是个男的,不能让他去扒人家姑娘的衣服递给她。 “算了。”邢秋烦躁的挥了挥手,在彪子的床上直接躺下,“明天再看看。” 她指着地板,白了彪子一眼,命令道:“就有劳大哥今晚打下地铺。” 彪子:…… 谁家妹妹这么无耻。 …… 原松抱着受伤的胳膊,在下属保护下仓惶逃走。 这个胡人竟然会功夫,还远在他之上。 他握紧拳头,狠狠地砸像一旁的树,面上的肉抽搐着。 “将军。”郝良拦之不急,眼睁睁看着原松的右胳膊又添上新伤。 他本人也是伤痕累累,这次行动是他们太轻敌了,没想到萧姑娘这胡人夫君身手如此了得,身边的护院也不是吃素的。 “呵!”原松甩开郝良的胳膊,剜了眼郝良,往前走了几步后,忽的转身,狠踢向郝良。 “要是你早点禀报,公主也不是失去孩子,废物!” 郝良捂着肚子,跪在地上不敢出声,懊悔地握紧拳头。 他不该同情萧小姐,害了自己的主子。 原松想到刚才的狼狈,还是气不过,又望着郝良一脸窝囊样,胸中烈火烹油,大喘着气又踢了他一脚,“今夜那些丧命的兄弟都是因你的知情不报。” “属下没有查出萧姑娘住在哪?” “咳!”郝良整个人被踹了出去。 “没查出来就瞒报,她只要在京都,公主就能将她撅出来!” “属下知罪。” 原松眼角青筋突了突,望着萧玲琅住的那个方向,扬起头,“本将军一定会杀了她,一雪前耻,让公主无后顾之忧。” 稳稳熟睡的萧玲琅,被一身杀气的男人捞进怀里,束缚感袭入梦中,她闭着眼睛,不自在的皱了皱,想逃。 但,更加强而浓的侵占感包裹着她,双手,双脚似乎都被紧缚,萧玲琅想醒,但眼皮子怎么也睁不开。 她很不安。 “乖,没事了。” 拓跋晋眸色晦暗,潭似的眼神笼罩着怀里中的人,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第153章 “喝茶吗,温的。” 翌日,一场急而淋漓的春雨席卷京都,地上的绿意更盛了一些。 京郊外的雨更猛烈一些,探错时间的蒲公英,兴奋地张开花瓣,就润物的春雨打了个猝不及防,惨兮兮的挂了头,断枝处溢出白色的汁液。 外院里,邢秋打晕一个侍茶的侍女,让彪子仿着侍女的脸给她捏个脸出来。 彪子虽然不解,但是二丫大多数决定没有错,于是全程照做。 只不过成果,显然有点差强人意。 “嘿嘿,二丫,你找的这个侍女挺有难度的。” 他挠了挠头。 邢秋将他推到一旁,拿出工具自己上手,“学艺不精,不要怪人不行。” 脸整的差不多后,她比划比划胸前,好在彪子在厨房,工具多的是,她拿了俩馒头塞进衣服里。 做完后,就大摇大摆的从彪子房间里离开。 “把她藏好了,大牛哥。” 邢秋连语气都模仿的惟妙惟肖。 彪子满脸无语,但还是乖乖听话。 邢秋端着茶水送进住院,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萧玲琅的住所。 “接个茶水,你怎么去这么长时间。”一侍女看着她过来,从她手里接过茶,低声问道。 邢秋垂着头,“人有三急,这才耽误了时间。” “行了,行了,我赶紧给送过去。” 那侍女脸色一变,拎着茶壶快步进了内室。 “公子,茶来了。” “嗯。” 与屋外空气中清新的泥土香不同,屋子里多了一道淡淡的暧昧味道,这侍女也是经过人事,有过孩子的,放下茶壶后就匆匆离开。 萧玲琅缩在被褥里,头发凌乱不堪的散在肩上,眼尾还潮红不已,樱红的唇肿着,望向拓跋晋的眼神带着忿忿的怒气。 她说他怎么可能轻而易举地放过她,不过是在心底憋着坏,不愿在旁人的地盘上罢了。 拓跋晋一头乌发同样披散着,湿漉漉地搭在身上,泅湿了懒散挂在身上的丝质的里袍,映出他劲瘦有力的身体。 见他倒了杯水,含了一口朝她拔走来后,脸上还挂着耐人寻味的笑,萧玲琅想到方才发生的事,胆怯的捏紧手,朝床里侧躲去。 拓跋晋伸手按住人,将裹着被子瑟瑟发抖的人身子掰过来,“跑什么?不是要喝茶吗?孤喂月儿。” 萧玲琅捂着嘴,眼泪汪汪,有些破腔,“妾不渴。” “孤渴。” 萧玲琅抖得更厉害了,改成双手捂着嘴,含糊不清的说:“狼主喝便是。” 他还是不是人呐! “孤先喝了,月儿怕不是要喝不上了。” 萧玲琅眼睛瞪大,带着震惊。 他真不做人! “取一壶茶来,就要这么长时间,月儿还等的了吗?” 拓跋晋目光滑过美人肩头的红梅,喉结滚了滚,将她身上滑落的被子提了些,“孤可没那么禽兽,谁让月儿后半夜不睡,缠着孤。” 他前面杀的没尽兴,回来后靠着床栏在心底将未尽的杀气释去,她忽然醒来,娇娇滴滴的投过来,他自然是……把持不住,稍稍解禁。 什么叫她不睡,明明是他将她弄醒的,好不好,萧玲琅鼓着腮,气鼓鼓的用眼神反驳。 他不是禽兽,他比禽兽更可怕! 手心触到唇瓣,疼的她微微一缩。 她眼底又冒出两汪泪,谁家夫君会这般狎玩自己的姬妾,他就是这种方式故意折辱她。 他舍得这样对那个“月儿”吗! 拓跋晋见小姑娘的黑曜石又冒出泪,头忍不住有些疼,怎么这泪就流不尽呢。 他再喜欢她在榻上哭,总归还是心疼她这双眼的。 将茶水放到一旁,将人卷过来,“孤下次不这样了,不哭了好不好,小珍珠都要掉完了。” 萧玲琅将脸埋起来,留个后脑勺给他,心底委屈极了,但他递了台阶,她又和他一直闹下去。 捏着他的手心,闷声道:“狼主说话要算数。” 拓跋晋眼底滑过一丝笑意,一本正经的说:“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令他意外的是,小姑娘蘑菇似的抬出头,竟娇声给他道了声谢,惹得他忍俊不禁。 指腹痒痒,想再欺负。 “喝茶吗,温的。” “喝~”(委屈音) 午后时光,拓跋晋抱着萧玲琅躺在软榻上,手里握着兵书,给还有三个月就要见世面的小崽子做胎教。 萧玲琅的两个耳朵被他拿着东西塞上,理由是怕她听懂了,先来对付他。 萧玲琅瘪嘴,谁稀罕。 不给听就不给听,她可以用眼睛看。 哼。 扒着他的手,将书册往面前扒拉扒拉。 拓跋晋曲着一条腿,侧着身子,衣袍随意铺在萧玲琅的身下,嘴角始终挂着笑,由着她摆弄。 广宁想要月儿的命,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本事。 府将原松,她屠萧府的刀,是有几分本事,可脑子不够灵活,不堪大用。 “狼主,你在想什么呢?” 头顶久久听不到声音,萧玲琅扬起头,望着他挂起的坏笑,心中打着颤,他又在琢磨什么坏主意。 “月儿要不要猜猜。”拓跋晋回过神,枕着胳膊问萧玲琅道。 萧玲琅看看他,水灵灵的眼睛忽闪忽闪,收回视线,“妾猜不着。” 拓跋晋将书合上,凑进小姑娘的颈窝,黝黑的眸抓住萧玲琅,“孤给月儿一个提示,跟你那个常琲哥哥有关的。” 萧玲琅果断的封上嘴巴。 他提常琲,绝对没好事,还常琲哥哥,轮到她头痛了。 拓跋晋轻笑,声线刻意压的阴暗,“月儿,你那常琲哥哥真惨,谈事没谈成,南梁没几个人听他的,亲生的孩子还没了,传来的消息,听的孤都有些于心不忍了,月儿你说,要不让回钊让让他们呢~” 他撩起萧玲琅的一撮头发,在指尖把玩。 萧玲琅紧闭着唇,愣是大气也不敢出。 眸子闪了闪,广宁的孩子没了,她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腹部。 拓跋晋大手覆上萧玲琅的手,“孤可不像常琲那般无用,护不好自己的孩子,月儿,孩子出生时,孤送你一份大礼好不好。” “狼主要送妾什么?” 萧玲琅想她可能等不到那个时候。 第154章 风雨欲来 “到时候,孤会跟月儿说的。”拓跋晋故作悬念。 到时候他会提着常琲和广宁还有一干迫害萧府的人的头给她看,了却她在南梁的心事,乖乖随他回漠北,安生的将前世食言的事一一还给他。 “好,妾期待着。” 萧玲琅糯声应着。 广宁的孩子没了,那常琲他们应当会晚回来一些。 萧玲琅不舍得看向自己的肚子,宝宝已经待在她的肚子快七个月了,她会不舍得。 真的要把宝宝一起带走吗?若是拓跋晋没有出现,她不会犹豫。 可现在,她做不到这么自私,夺走宝宝的活下去的权利,是她因为身体,自私的留住了它。 “狼主,你会疼妾的宝宝吗?哪怕以后会有别的孩子,还会疼它吗?” “月儿肚子里的还没熟,又想为孤孕育下一个孩子。”拓跋晋抵着小姑娘的脸,像瘾君子似深吸一口,“真贪心,等回了漠北,你身体养好后,孤再给你,这次纯属意外,那制香的孤已经罚了。” 完全是驴头不对马嘴的回答。 萧玲琅脸色青白一阵,最后眉心拧起,有些焦急的催促他重新回答。 “只要是月儿生的,孤都疼。” 拓跋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她留下的小混账可是他一把拉扯大的。 萧玲琅得到答案,心底稍松了口气,若是留下这个孩子,她自然要为它谋一谋生路。 不求它富贵荣华,但求它平安度过此生。 日子一天天过去,京郊小院的数次暗杀全被拓跋晋掩饰下去,广宁手下的那个府将他一次次故意留一手,看他一次比一次颓败和狂躁无能。 萧玲琅偶尔能从他口中获悉一些有关常琲的消息,还有一些他暗中操控南梁皇嗣夺嫡的消,这些都是萧玲琅不关心的。 于常琲,她知道他在试探她还有念想吗,于皇嗣夺嫡,她一个平头百姓管不了,更制止不了他的所作所为。 前些日子,在府中看见邢秋,她有些意外她竟然出现在这儿。 至于邢秋问她过的如何。 萧玲琅莞尔一笑,回:“不差。” 后来分别时,她向邢秋讨了一样东西,并告诉她,她期盼的快要来。 只是邢秋的反应让她有些琢磨不透,那时,邢秋站在她对面,看了她许久。 孩子八个月时,拓跋晋给她带来了好消息,广宁身子已经调养好,要返京了 常琲他们要回来了。 萧玲琅摸着那把被她摸得有些光滑的弩弓,眼神空洞。 “狼主这么长时间不回去,那边能行吗?” 拓跋晋晃着椅子,得意的笑道:“孤有良将。”再者重要的决策权在他这儿,各方彼此制衡,他自然能高枕无忧的陪她待产。 萧玲琅想想也是,论谋略,谁能玩的过他呢,只有他愿意陪着你玩。 在心底叹了口气,催生药她换了好几个地方,这人已经养成查她物件的习惯,不是他见过的东西都要盘问。 广宁他们终于要回来了,这种窒息内疚的日子要结束了。 “月儿怎么想起这个事?”拓跋晋从椅子上起身,走到在来回徘徊的小姑娘身侧,抓住人,吸了口她身上的清香,混沌的脑袋清醒了点后,开口问。 萧玲琅将箍在肩上的手拿开,继续小步走着自己的路,“妾怕耽误了狼主的要事。” “月儿便是如今孤的要事。”拓跋晋接道,在萧玲琅走回来时,攥着她的胳膊给她往椅子上带,“月儿已经走了好久了,歇一歇。” 她肚子不大,但郎中说她身躯娇小,还是建议她多走动走动,以防生的时候难产。 “嗯。” 萧玲琅也有些累了。 坐在原先他躺的椅子上,拿过他翻的书册,竟然是册话本。 有些意外的挑眉,他怎么看起了这个。 随手翻了几页,便又放在一旁。 拓跋晋面上浮出满意,当初给她收拾东西时,无意中放置了一本话册,今日恰好被他看着了。 他记得她是对经册游记感兴趣,这类应当是常琲讨她欢心的。 绕过案几,抬手一扔,将那话册扔了出去。 “扔它干嘛?” 萧玲琅不解。 “无趣。” 萧玲琅默了默,还当他转性了,对这些情情爱爱的话本起了兴致。 这本话册她瞧着倒是有趣,指尖抬起,招呼一旁的侍女将其捡回来。 拿起帕子将书面轻轻擦拭了一番,萧玲琅爱惜道:“狼主不如将它赠与妾,妾喜欢看这些,也可用来打发闲暇时光。” 拓跋晋从她吩咐侍女捡书时,狭长的凤眸半阖着,眼底带着点滴探究,听完她的话后,他道:“一本上不得台面的册子,扔了就扔了,月儿不必在意。” “妾是真喜欢这些话本,虽说可能大多千篇一律,妾就是觉得他们的感情很真挚。”萧玲琅粉面微红,这些话册的确难登大雅之堂,但女孩子家都是对情爱有幻想。 “妾告诉狼主一个小秘密,在望舒院时,妾有一个百宝箱,那里的话本子有些可是妾重金购得。” “月儿喜欢经传游记吗?” 萧玲琅半坐起身,手上缠着拓跋晋腰间的流苏穗,鼓腮想了想措辞,他的那个“月儿”难不成喜欢那些枯燥乏味的书籍? 可她在学堂读的书已经够枯燥了,再回去看游记,萧玲琅想了想,她由衷地佩服那位好学的“月儿”姑娘,也难怪他会这么上心,他本身也是向上的人。 “……若是没旁的,妾也可以读……” 拓跋晋深深地看了萧玲琅两眼,没作声。 不久后,萧玲琅挺着腰在廊桥里看鱼儿戏莲时,望着侍女们包着一摞摞话本路过她面前,面前滑过一排黑线。 她看着他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到她面前,面上挂着浅舒的笑,透着凉,“这些话本都是孤精心挑的,月儿喜欢吗?” 她……应该是喜欢的。 萧玲琅嘴角微微抽搐着,点了头。 “喜欢就好。”拓跋晋含笑着点头,看着她澄清稍显无奈的眼,提了提气。 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常琲快回来了,她走神的次数越来越多。 送书的本不该走这条路,是他瞧见她又发呆,故意指派过来的。 第155章 提前谋划 杨青宛端着山药羹来看萧玲琅时,恰好在游廊里遇上要出去的拓跋晋。 宽阔的游廊愣是让他走出狭隘的感觉,杨青宛想着她们俩再怎么互看不顺眼,可有玲琅在中间,不能让玲琅为难。 正欲上前礼节性的问声好,对方半点不领情,冷脸离开。 见了萧玲琅后,杨青宛黑着脸忍不住的往外倒豆子。 “他这阴阳怪气的,跟吃了火棒子似的,又谁招惹他了。” 萧玲琅搅了搅羹,默了一息,顿道:“大抵是因为我。” “你~你怎么了?”杨青宛凝眸,女儿乖乖巧巧的让她都觉得陌生,怎么还能惹到那人,“他脾气这么差劲!” 萧玲琅轻笑一声,放下汤匙,柔柔得拍了拍气头上的杨青宛,“狼主品性很好的,阿娘,应当是女儿惹到了他。” 小姑娘柔柔顺顺的笑着,让杨青宛鼻头一酸,一时被风迷了眼睛。 她握住女儿的手,长呼一口气,语重心长的低声道:“你夫君身份尊贵,尔要谨言慎行,日子才好过些。” 萧玲琅轻轻掀起眼帘,点头,“女儿知晓,此番是确实是女儿错了。” 她不想顺着他的心说自己喜欢游记经书,她真的不喜欢。 眸光流转,扫了眼外面的干活的侍女,萧玲琅咽了咽喉,忽地低下头,将杨青宛的手拉到脸庞,眷恋的蹭了蹭。 “阿娘,女儿想爹爹了。” 杨青宛眼眶红了。 “阿娘,爹爹会不会不想见女儿呢?” “你爹最疼你,怎么可能不想见你,他肯定想你的。” 杨青宛摸着萧玲琅柔顺的发,温声道。 “阿娘……” 萧玲琅静静地注视杨青宛,眼泪打着转,许久,她低头喝下那碗羹汤。 “阿娘,回临安,你回去。” “怎么,他要赶我?”杨青宛眉一横,冷着声道。 “没有。”萧玲琅温婉一笑,逼退泪光,“孩子要出生了,女儿也要离开了,阿娘陪着,女儿到最后离开怕会不舍。” “你生孩子,娘亲不在身旁守着会不放心啊。”杨青宛看着小姑娘这模样,心也是一紧,这些日子刻意忽略的东西,乍一提起,让她的心更揪在一起。 “女儿不想让阿娘看到女儿失态的样子。”萧玲琅吸了吸鼻子,“阿娘若是见女儿那副样子,到时候分离更不放心,等日后孩子大了一些,再让姐姐带回来给阿娘看一看,好不好?” 杨青宛瞧着小姑娘眼圈红红的样子,再想到先前在游廊里遇到的拓跋晋,这让她怎么能放心啊。 而且看到孩子后,她也能放下心,跟他们拼个鱼死网破,弄不了天家,她也要把罪魁祸首给拉下阎王殿,让他赎罪。 “阿娘,回。” 母女俩对坐许久后,杨青宛妥协了,女儿再被带走,真的就难见了。 只要她能过得安稳,就好。 …… 送杨青宛上马车后,萧玲琅站在门前,望着越来越小的车影,鼻头酸涩不已。 “舍不得,怎么还让岳母回去?”拓跋晋将人揽进怀里。 萧玲琅嘟着嘴,“妾怕离开时舍不得。” 话还没落地,就招来男人两声哼笑,她扁了扁嘴,抬眸软绵绵的谴责他。 “孤努力,早日统一南北。”拓跋晋笑着掐住萧玲琅的脸颊,倾身跟她咬着耳朵道。 萧玲琅柳眉耷拉更狠了,成就的是他的霸业,受难的是百姓。 努了努嘴,迫于他的淫威,还是小声说出恭维之词。 回到内宅,萧玲琅像是被吸干了精气,整个人都恹恹得。 拓跋晋是好笑又心疼,将矛盾的人圈在怀里,捏住她的鼻尖,“若是想岳母,以后孤派人去将她接过来就是,过够了,孤再派人将她送回去。” “阿娘年纪大了,还是别折腾大了,等宝宝大一些,狼主将它送给阿娘看一眼便是。” 萧玲琅眨了下眼,果然,若是随他离开,她再也没机会回来。 踮起脚,双手攀上男人的腰,捏着他的衣角轻轻摇了摇,“狼主,这几日你多陪陪妾,妾心底有些不踏实。” “不踏实,让孤瞧瞧有多不踏实。”拓跋晋手不老实的游弋在萧玲琅背后。 最后嘴角勾起坏笑,垂首搁着夏裳邪气满满的咬了一口。 萧玲琅粉颊爆红,瞪视着他。 还是气死他算啦! 要不然就是她生气。 “月儿放宽心,你那“哥哥”,孤此番不会主动做什么,孤还会感谢他,替孤照顾了月儿一段时日。” 最后一句话,他说的尤其重,萧玲琅眉头微微凸起,顶着他暗含审视的目光,勾着他一根手指握在手心,“狼主,你别用这语气说话好不好,妾知错了,不该住在旁人的家里,你别提他了好不好,妾很羞愧的。” “月儿羞愧,那为什么还要留他买的话本子?”拓跋晋眼皮子不抬一下,接道。 “……”萧玲琅哑了声,她不知道那是常琲给她买的话本子,她以为全被他毁了呢! 呐呐了半晌,萧玲琅说:“妾以为是狼主的,才又捡回来。” “月儿与孤形影不离,朝夕相处里竟不知孤的喜好。”拓跋晋本是逗她玩儿,听了她的解释后,刹那,沉下来脸。 萧玲琅有些抓狂,谨言慎行,根本就不适用他! “妾知道!” 她立即表态。 “妾就是以为狼主平日兵书谋略看腻了,想以清汤小菜换换味道。” 然,男人的脾气这两日变得尤为暴躁,身子一侧,就不听她说话了。 萧玲琅有些心累,余光扫过地板上的菱花窗影。 暗暗地告诫自己道:再忍两日,萧玲琅,你就能彻底的从他身旁离开了,不用委屈在不喜欢人的身侧,讨他欢心。 她未曾注意到男人的拳头,遒劲的青筋暴起,浑身散发着压抑的寒气。 第156章 吞下催生药 拓跋晋最后还是自己平息了怒气,沉默不语的照顾着身旁的小孕妇,只是眼神像久不见光的寒潭深深地凝望她几眼。 入夜后,他双手双脚锁住怀里熟睡的人,眸子里带着稍许不解。 常琲究竟有什么好,祸引萧家,她还是对他心存眷念,宁愿做外室,也要和他在一起。 口口声声说要随他回漠北,听到常琲要回来后,却想把孩子扔给他,连他们的孩子都不要。 说是想家才偷偷回来的,真当他是傻子吗? 他是不会计较她偷偷回来,他的妻子他没教导好,是他失责,但偷偷将她接回来的人,他怎么可能放过。 冷意一闪而过,拓跋晋轻呵了一声,指腹一点点摩挲小姑娘的脸颊。 为何前世这么爱他,现在就不能爱他呢? 指尖滑过小姑娘的天鹅颈,在她滑腻的肌肤上流连,是惩罚吗?惩罚他前世没有回应她的爱? “月儿,孤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只要不吃药,孤就假装你的谎话是真话,耐点心等你。” “你要敢吃那颗药,孤真的会杀了你。” …… 窗外柳荫沙沙,日头正好,萧玲琅趴在圆案前侍弄花草。 黄历说,五月六日未时是大吉。 她祈愿宝宝的人生能够顺遂些,得偿所愿,有人真心相待。 将陪在身侧的拓跋晋支开后,她从其中一个花盆里挖出藏药的锦盒,未曾犹豫,取出药丸后塞进嘴里,硬生生的吞了下去。 邢秋曾问她,不怕在生产时出意外吗? 怎么可能不怕,可她会撑下去的,只要是能有一口气,她就能去报仇。 “宝宝,你会体谅娘亲的。” 轻轻地问出声后,萧玲琅笑了笑,长舒一口气。 将花盆放回去后,她已经没心情管它是不是在原处,躺在软榻上,静静地等着腹疼袭来。 算着行程,广宁他们再隔两日就能回到京城。 她不能让他们入城。 入了城,她得手的概率就会小一些。 日光穿过叶隙,留下稀碎的剪影,拓跋晋取了萧玲琅要的话本回来,看见她躺在软榻上,眸色霭霭。 “月儿乏了?” 他把话本搁在案几上,视线扫过桌面上的泥土渣,舌尖抵住后槽牙,在心底自嘲一笑。 是他自作多情了,她藏了这个药,又怎么会还有顾念。 “嗯。”萧玲琅轻轻地应道。 她侧过身,转身背对着他,目光望向外面璀璨的绿叶,“狼主。” “做什么。”拓跋晋的嗓音凉了下来,周身的威压悄然的释放出来,撩开衣袍,坐在软榻旁。 她是真敢! 拓跋晋的脸色黑沉黑沉的,脖颈的青筋暴起,阴戾的目光落在娇柔的美人身上,漆黑的眸底正在酝酿着一场狂风暴雨。 “狼主,妾有个问题,想问你。” “问。” 萧玲琅唇色有些泛白,腹部传来一阵阵宫缩之疼,像是有人在拿刀子撕碎她。 怎么会,这么疼啊。 压住嘴边的呻吟,苍白无力的扯了扯唇,她问道:“狼主,妾……长很像你心仪的那个姑娘吗?” 颤着声,她想告诉他,她只是萧玲琅,萧明月这个小字,她不要了。 她不是他的月儿。 “你就是。”拓跋晋低沉的声线压制着怒意,目光紧锁住小姑娘,眉心狠狠拧起。 “那位姑娘贤淑恬静,会体贴狼主、爱护狼主,妾从狼主的言行中猜,这位姑娘应当还是位好学的姐姐,她的喜好与妾不同,妾喜欢的,她厌恶,她喜欢的,妾不喜欢。”萧玲琅疼得额头渗出了冷汗。 拓跋晋一直在盯着她,自然看出了她的不对劲。 “孤换了药的,怎么会……” “叫郎中来,唤稳婆!” “快——” 他颤着手抱着萧玲琅,惊愕慌怕不已。 “狼主,妾知道一份药是瞒不住你的,妾其实一直知道你在气什么,妾对不起你。” “别说话!”拓跋晋红着眼睛低吼,他要弄死她。 “稳婆呢!不想死就快点来——” 萧玲琅看着他嘶吼,低声悲哀一笑,“狼主,妾占了旁人的位置就要换回去,你疼的、护的人从来都不是妾,妾不知那位萧姐姐和狼主发生了什么,可能从狼主照顾妾日常里看出,狼主与萧姐姐是极好的。” 身下已经湿濡,萧玲琅握紧了手,说一句话就要停下好久。 她还是竭力的说完,“一切都错了,狼主与萧姐姐,妾与常琲哥哥。狼主,如今这个场面,你不开心,妾也不开心,妾不知道你与萧姐姐为何分开,可妾不是萧姐姐,妾也有爱人,爱是爱,恨是恨,妾很明了。” “闭嘴。” 拓跋晋眼睛充血,呼吸一次比一次粗重,太阳穴更是突突的痛。 “萧玲琅你个蠢货,你知道什么!你不过就是还喜欢常琲,你凭什么否决你我的情感!” 他目光落向她身下鲜红的血,额角的青筋一阵阵抽疼,眼前黑幕更是一阵阵落下,眩晕感让他火性大起,暴躁的想撕碎所有的东西。 稳婆头发凌乱,脸上的肉四处乱飞,慌里慌张的跑进来,看到眼前的场景也是一黑。 怎么这样?这夫人明明还没到生产的时候。 “愣住干什么!等死吗!” 稳婆被吼的浑身一个激灵,赶紧招呼侍女准备热水,巾帕。 郎中也紧跟在稳婆身后,给萧玲琅把完脉后,脸色变得灰白。 “夫人脉搏紊乱,现在情况很不妙……” “救她,她无事,你们此生尽享荣华富贵。”拓跋晋攥住萧玲琅的手,哑着声对着郎中和稳婆道。 “是,我等定竭尽全力。” 拓跋晋两辈子杀过许多人,所以,哪怕是血流成河,尸体成山,他也不会有一丝动容。 可如今,望着一盆盆血水端出来,他生平第一次厌恶血。 拓跋晋守在门前,目光注视着禅木门,听着门内凄厉的呻吟,眼神俞加阴沉。 偷偷给她药的那个人,他一要将她揪出来,碎尸万段。 一个时辰过去,产房了已经备上了吊命的药汤,萧玲琅的叫声越来越弱 拓跋晋慌的去推门,手触到菱花门又缩了回来,他杀孽重,万一进去冲撞了小姑娘怎么办。 不对,他是王,他镇的住。 步子抬起来,又落下,男人挺拔的身姿忽的垮下来,抵着门握紧拳头。 “月儿,孤再给你一次机会,孤原谅你这次,你撑住,孤把往事一一说给你好不好,你别在把孤丢下来。” 第157章 全盘托出 日落西山时,屋内终于传来稳婆激动不已声音 “生了,生了。” 长久保持一个姿势的拓跋晋,动了动有些麻木的腿,抬起眸。 屋内忽的传来一声小儿啼哭。 弱弱的,小小的。 他目光有些焦急,月儿呢?他的月儿呢? 拓跋晋贴在门上,反复换了方向,他还是听不到月儿声音。 慌的他抖着手去推门。 手触到门时,还没等他去推,门就被拉开。 稳婆头上的汗还没擦净,就赶紧出来给拓跋晋报喜,也没了往日贺喜主家,直奔主题,连着说了三遍, “夫人母女平安,母女平安,母女平安。” 拓跋晋指尖微微蜷缩,重重吐了一口浊气,又深吸一口,大笑出声。 心底落下了一块大石头,跨下去的身,再次直起来,指着稳婆道:“赏!大赏!” 说罢,掀开稳婆,迈着大步直奔血气浓厚的产房,步履又快又急。 他走到床面,目光首先落到小姑娘咬的血肉模糊的唇瓣,薄唇紧紧抿成一条水平线。 动作轻柔俯身坐下,怕惊着了她,抬手将黏在她脸颊旁的头发拿开,望着小姑娘虚弱的模样,拓跋晋心底涩涩发麻。 良久,他握住萧玲琅手,和她十指相扣,垂首在她饱满光洁的额头上怜爱的碰了一下。 “月儿只是累了。” 感受到小姑娘温热的体温,他松了口气,才扭头看向她身旁丑呼呼的东西。 伸手扒开襁褓看了眼小孩的右肩。 没有胎记,不是小混账。 一个新的……丑娃娃。 他歪了歪头,眼底有着些许疑惑,小混账那么好看,怎么这个娃娃,这么难看?皱巴巴的。 看了看小姑娘,再摸了摸自己的脸,虽然老话说的女儿似父。 他记得他不丑啊? 总不会,隔代,随了她那不是东西的祖父!!! 拓跋晋眼底一暗,老东西,死了也不安生。 紧捱着萧玲琅,有些发愁,小混账固然混账,但脸长的不错,性子又温润,长大了,应该能娶到媳妇。 视线挪向襁褓里奶娃娃,拓跋晋按了按眉心,没事,他的女儿,喜欢谁,他看谁敢拒绝。 乳娘,也早就挑好了,猝不及防的上岗还有一丝没唤过神来。 从男主人里接过啼哭的婴儿时,听着男主人各种嘱咐,眼睛逐渐露出惊讶和钦佩。 她还未曾见过对孩子这么上心的公子。 “奴婢遵命。” 抱着小姐下去时,她忍不住用余光向身后瞄了眼。 那矜贵的男人正小心翼翼地将床上沉睡的人抱起,遮上披风,从偏门避风处离开。 从那日生产陷入沉睡后,萧玲琅睡了十二个时辰才醒。 她看着陌生的床帐,再看着燃起来的烛火,对上身旁躺着的人的俊美的脸庞,愣神了许久。 大脑逐渐的恢复清明后,她慌张的摸了摸自己肚子。 平了? 那她的宝宝呢? 萧玲琅咬着牙,忍着身体里传来各种撕裂她的疼,半撑起身。 “月儿,你醒了。” 拓跋晋才刚合上眸不久,看到睁开眼睛的萧玲琅,又惊又喜,激动的将她按进怀里来。 “狼主,宝宝呢?” 萧玲琅还不知自己睡了这么久。 “原来月儿心里还是有我们女儿的,孤还以为你真的铁石心肠。”拓跋晋谴责的语气里藏着委屈,她是真狠啊,真舍得对自己下手。 萧玲琅眼睫轻轻抬了抬。 女儿,她真的做阿娘了。 “宝宝有乳娘,和郎中在照顾着。”孩子早产,身子很弱,这一夜一个白天他未敢合眼,生怕她们娘俩有一个出事。 对于孩子的身体,他终究是不忍责备小姑娘,生这个孩子,她吃足了苦头,生产时更是命悬一线,他怎么能去怪她呢,她没事就好。 且,不知为什么,他现在心很慌,没由来的慌,好像只要他一松懈,怀里的这个人就会被风带走。 “月儿,我们就回漠北,孤先前错了,孤在意你,月儿一直是你,从没有旁的人……” 他将前世的事全盘托出,只是稍稍美化了他和她初遇。 “后来战事稍平,月儿随孤回了王庭,在王庭那两年,月儿与孤很是恩爱,只是那时孤没动过情,在月儿温润浓烈的爱意中,孤胆怯了,不知该如何面对,孤领兵亲征,选择用厮杀让自己想明白此事,可等孤回来时,等孤的只有月儿棺椁,还有咿咿呀呀的王儿。” 前世的王庭,教会他的只有厮杀和算计利用,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所以不能有软肋,为帝者当无情。 小姑娘是他抢来的,处处合他心意,更是冷血的狩猎场里唯一一个会用笨拙的真心不掺一点杂质爱他的人,所以玩火者,自焚。 在她问出爱不爱她的那个问题时,他浑身一僵,忽然意识到自己对她的感情已经超出了他能把控的了,他需要时间去接受他的软肋。 萧玲琅半躺在拓跋晋的怀中,默默听他说完。 前世? 真是荒谬啊。 她舔了舔唇,启唇问:“那狼主如今是几岁?” 拓跋晋闭上嘴,小姑娘这是嫌他老了。 “常琲也回来了。”他扭扭捏捏道。 萧玲琅弯了弯唇,他还挺能编的。 耐着性子,她重新问了一遍。 “狼主如今是几岁?” “孤去时,王儿已经九岁。” 拓跋晋抿着唇回道,掀着眼帘,看着小姑娘,即便是前世,他也是英年早逝,因为长年累月征战留下的隐疾,和想她。 萧玲琅垂下眼睫,在心底嗤笑,他故事编的可真好。 他说他们初遇在边城濉洲,他那时以为她是濉洲县吏的妾室,母家无人后,不再受夫宠,被主母打压,所以濉洲城破时,她被丢弃,他救下她。 无奈的叹了声息,他是会给自己安排的,望着他眼底的青黑,萧玲琅涌到喉间拆穿的话又咽了回去。 抬起手摸了摸他下巴扎人的青茬,看来这位萧姑娘在他心里的份量真的是很重,所以她离开后,他才想抓住她这个相似极了的替代品,极度的包容。 “狼主,你累了,歇一会。” “孤不睡,月儿你不信孤。” 第158章 她要不行了 萧玲琅觉得拓跋晋大抵是有癔症,能编出前世这么荒谬的故事。 若有前世,那前世的她被逼饮鸠自尽,这么委屈,为什么不给她重来一次机会。 还有前世他说常琲做了那么多伤害她的事,若是真的,为什么他们可以有重来,她没有呢。 但瞧着这人眼底的血丝,额上的疲惫。 她轻轻抖了一下身子,忍着疼痛将他按倒在枕头上,“妾信,妾只是自知对不起狼主的恩宠,羞愧难当,狼主,你歇会儿再和妾说话,妾就在这儿,狼主不必慌。” 拓跋晋胳膊支着床面,还想再起身,被萧玲琅忍疼的表情镇了一下,乖乖的躺在她身侧看着她。 张唇时,小姑娘如玉的手轻贴过来。 “狼主,你休息好,我们再慢慢说。” 拓跋晋眨了眨眼,小姑娘也不是全然对他狠心的。 他侧身双手攥握萧玲琅的手,操着沙哑的嗓音说:“孤先睡一会儿,月儿陪着孤,孤尽快带你们娘俩回漠北,南梁是是非之地,我们不在此逗留了。” 萧玲琅没作声,安安静静呆在他怀里。 许是真的很累,拓跋晋几乎是一闭眼就睡过去了。 听着耳畔传来平稳的呼吸声,萧玲琅眼睫忽闪,她转过头认认真真的看着他的脸。 她是很意外的。 她以为她说完那些话后,戳破她们之间的窗户纸后,他会气恼,会将她扔至一旁,重新再物色一个像他心上人的人。 结果他给她编了个故事,还将错揽在自己身上,也没迁怒他们的孩子。 萧玲琅捏了捏指尖,要不是有常琲,要不他过于霸道、强势,他……确实待她很好,很好。 可是光靠这个,是不能过一辈子的。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几日?”看到有侍女过来剪烛芯,萧玲琅趁机轻声打探。 侍女想都没想,一一回答。 “回夫人,五月七日戌时三刻。” 她竟睡了一天,萧玲琅心沉了沉,望着拓跋晋的脸,咬着唇想了一下,对侍女命令道:“公子乏了,点支安神香让他睡的踏实些,本夫人心疼他。” “是。” 萧玲琅怕一支香不够,特意吩咐侍女点了两支。 …… 翌日清晨 “……狼主,妾真心希望你能遇见所喜爱的姑娘,妾是踩着萧家百口人尸骨苟活的人,妾本该是“死人”,如今的日子,是偷活,仇人光鲜亮丽,妾的家人尸骨未寒,这一切,因妾起由妾终,狼主您且放心,妾既然是你的姬妾,自然会恪守本分,妾去找常琲,是妾要取他性命……” 拓跋晋捏着萧玲琅的留言,阴戾的笑出声,“好一个爱憎分明的萧玲琅,爱是常琲,憎也是给他,孤的话一句不信,一句都不信!” 桌案上的东西哗啦一下,全被他扫落在地。 拓跋晋气到身体恍惚,睡前她明明说好,等他休息好再聊,结果呢,给他点上数支安神香,她却溜了。 溜了,溜了! 拓跋晋手掌落在桌案上,瞬间桌案四分五裂。 她怎么敢,一次又一次这样对他! 去杀常琲!就凭她现在刚生完孩子虚弱的身体。 拓跋晋额角的青筋一突一突的。 他现在,终于相信这是长生天对他的惩罚了,惩罚他辜负所爱,重来屡屡受挫。 抬手,一个响指。 房间刹那多出数个黑衣蒙面暗卫。 冰冷的男声在黑衣人面前响起。 “以最快速度找到夫人,拦下她,需活的。” “遵命。” 黑衣人话落地同时,身侧的窗户突然炸开,木屑纷飞,杂尘中蜷缩着一个灰不溜秋的人。 “我知道她在哪里。” 邢秋硬闯进来,从废墟中踉跄站起来,扑腾一声跪倒在地,对着拓跋晋俯下头,再次重复道:“我知道她在哪里。” 拓跋晋眯起眼睛,“你就是屡次帮她的人。” “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邢秋胸前捱上了重重一脚,她从墙边站起身,吐了口血,再次直直跪下,“请,救救她,她要不行了!” 邢秋吼破了声,她含着泪望向拓跋晋,他不是一向把控萧玲琅点点滴滴吗?为什么会由着她拖着刚生产完的身体去报仇,他不是看常琲不爽吗?为什不先出手。 “不行了?”拓跋晋大脑空白,重复着这句话。 “我发现不对时,就赶去了常琲和广宁回来必经的金锁桥,她算好时间,是算好了时间的,我赶去时,已经晚了,她射杀了广宁。” “带我去。”拓跋晋急声打断她的话,一手拎起邢秋的衣领,阔步往外走。 邢秋被勒的直咳嗽,险些窒息。 “在……在青石庵……” 金锁桥旁的青石庵。 …… 常琲从未设想过这个画面,小姑娘一身素白拦在公主的车马前,唤他后,毫不留情的抬起手,举起手中武器向他射过来。 那一刻,他心跳骤停。 此生,他和小姑娘再也无法成为夫妻了,她知道了。 她的箭术很好,快,准,狠! 广宁刚探了头,从马车中出来,还未及反应。 就被她接连两发箭矢夺命。 随侍慌成一团,大喊刺客。 而她不慌不忙,将武器对准了他。 他还没解释,身体上就传来箭矢穿透皮肉之疼。 他不怪她,是他对不起她,两辈子,始终护不了她。 “玲琅,你怎么?” 他望着小姑娘白裙上染红的血,目眦欲裂,在她跌倒时,抱住了她。 “玲琅,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你别吓哥哥,你孩子呢?” 那血比他伤口的血还多,他不知道怎么止住它,他止不住。 “我本来还想给自己一箭,倒是省了。”小姑娘面上露着笑,常琲只觉的浑身冰凉和发颤。 “玲琅。” “常琲哥哥,非君之罪,因君之故,我们都得给枉死的人谢罪。” “哥哥知道,哥哥知道,玲琅。”沾血的手将小姑娘抱紧在怀里,他嘴边溢出血,颤着声哭:“哥哥没本事,护不住玲琅,还亲手害死了我们的芙儿,哥哥对不起你。” 白裙染成了红裙,他抱着小姑娘茫然求助。“救救我的玲琅,谁来救救我的玲琅啊。” 随侍们早就跑的跑,死的死,余下的都是他的人,但没一个行医的。 第159章 “公子,你夫人在唤你!” 邢秋赶来时,便是见到此场景,她想把萧玲琅从常琲怀里夺过来,可是常琲抱的很紧,她扯不开。 “常大人,你害了她全家还不够 ,还要索她的命。” 呆住的人,有了动静。 “我没有。” “我没有——” 他抱起萧玲琅踉跄起身。 “玲琅,我们去找郎中,我们去找郎中,你别睡,跟哥哥说说话。” “你别假惺惺的,要不是你们,她活的好好的。” 邢秋攥着一口气,将萧玲琅夺过来。 然而,却发现。 已经没意识的人,却还是握紧了常琲衣角。 情况紧急,邢秋没办法。 只能将两人都带走,许是走了运,遇到了清晨下山的道姑,那道姑见她们血淋淋的样子,立马拦下她们,将她们往庵里引。 进入青石庵后,道长们看到萧玲琅状况,纷纷都捏了把汗,立即施针搭脉。 一柱香燃尽,萧玲琅的血崩之势得以缓解,可人的呼吸却是越来越微。 “施主,贫道尽力了。” 尽力了,三个字杂在邢秋的心头,她邢秋这条命有她萧玲琅的一半。 她身子垮成这个样子,也有她一份原因。 回去找拓跋晋,他也许有办法。 “狗官,我定会取你的命!” 邢秋将萧玲琅托付给庵内的道姑后,施展轻功快速回到京郊那处宅子。 …… 耳边风声呼过,邢秋在拖拽中将所见全部告知拓跋晋。 她希望听了她的描述,他能可怜可怜萧玲琅,能救她一命。 拓跋晋始终没有出声。 到了青石庵,他将邢秋甩下。 沉声道:“带路。” 邢秋从地上滚起来,一点怨气都没,“这边。” 两人快速穿过庵寺,绕到后方道姑所住的地方 邢秋走在前,刚想推开门,身侧一条长腿率先沾到了门。 拓跋晋大步走进去。 入目便是常琲垂着脑袋,怀里搂着他的小姑娘。 她说的一点不假,她是去取常琲的命去。 拓跋晋依旧很生气,两步走到常琲面前,弯身捞起小姑娘。 “我的。” 常琲抬起头,死死地按住拓跋晋的胳膊。 “还没死透,看来是她偷懒了。”拓跋晋眸底没有一丝情绪,动肘轻轻一甩,便将常琲甩的后仰。 他目光落在萧玲琅攥常琲衣角的手上,抬手,一点一点的掰开。 是有多在意,握的这么紧。 “你要带她去哪?”常琲挣扎起身,失失血过多让他身体支撑不住,前后的晃了晃,他抓住拓跋晋的衣袍,猩红着眼,“把她还给我,还给我……” 拓跋晋面上表情全无,闻言,直接转身一个猛踹。 常琲宛如轻飘飘的叶子,撞碎了桌凳,落在墙角边。 “噗……” 血糊了半边脸。 他看着拔步离开的拓跋晋,前世今生,这是他们见过的第三面。 他,次次落败。 “把玲琅还给我,她是我的妻,我的!” 挪动身体,一点点爬过去。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我们过的好好的,你们为什么要来迫害我们,是你和广宁,抢走了我的玲琅,我找了她好久,好久……” 拓跋晋没有心情和常琲口舌之争,小姑娘的呼吸微弱到快感觉不出来了。 怎么会有这么蠢的姑娘,想报仇,跟他说不就行了,他能将南梁掀个底朝天,而且他本就要杀常琲,何须用她自己的命来换。 前世今生,都蠢的可笑! 拓跋晋的双手用力到泛白,眼睛不敢去看怀中人染红了的衣。 “公子,郎中带来了。” 暗卫们将京中所有名医全“请”了过来。 那些郎中秃噜皮的滚在地上,连着药箱。 一个个横眉坐起身,准备破口大骂,谁这么粗鲁无礼。 刚张开嘴,脖子就贴了个冰冷的东西,瞬间,一个比一个腰杆立的笔直。 “你们这是请郎中态度吗?” 有人硬气的弱弱问道。 “救人,她活,尔等活,在下会奉上厚礼赔礼;她亡,尔等族亡,且在下会撅了各位祖坟。” 拓跋晋轻轻低下头,脸碰了碰萧玲琅的脸,没有一丝感情的对坐在地上的人命令道。 “你——” 众人敢怒不敢言,视线落在他怀中一身血的人。 这,能活吗? “我等尽力一搏,这姑娘得看天意。”有人道。 拓跋晋掀眸,“你,现在就可以死。” 那人闻言,瞪视着拓跋晋,“小儿狂妄!” 话还没说完,寒光从脖子滑过,血顿时喷涌而出,直挺挺的倒在一旁,吓傻了剩余的人,纷纷表示一定会拼尽全力营救。 等安置进屋,郎中们面面相觑,头痛欲裂,榻上这姑娘怕是生产时就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还没养好,就下地奔波,如今这副模样,显然已经是回天乏术。 “这……可怎么办?” “试一试,老夫老来得子,可不能没了命。” “唉~” 拓跋晋站在一旁,双拳收紧,狭长的凤眸里铺满了冰霜。 …… “这人怎么办?” 一道姑蹲在常琲面前,试了试他的鼻息,还有一丝气,她转头看向一旁的师姐。 被问的人沉了沉声,想到庵中的另一位青年,她淡淡瞥了眼打破庵中平静的道姑,“救,能不能活就看他几分造化了。” “是,师姐。” 几个道姑合力将常琲从狼藉地面抬出来,放到了一旁干净的地方。 为首的道姑双手合十,在心底默念。 罪过,罪过。 “常……琲……” “……常……琲……” 一郎中凑近,努力辨别榻上人的呓语,听到是人名后,立即对坐在不远处的拓跋晋喊。 “公子,你夫人在唤你!” “快快快,令夫人一直在唤你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身侧的位置空出来给拓跋晋。 拓跋晋不知在那处椅子坐了多久,起身时,腿都有些麻木了。 他走近,低下头,握住女孩有些冰冷的手,声线有些颤动,低沉的声音有些哽塞,“月儿。” “……常琲……” “……” “呵——!” 拓跋晋收紧下颌,深吸着气,眼尾染上了笑。 看着唇瓣翕动,低语的人,他淡声接她的话,在她耳旁道念道。 “月儿是不是怕他没死,他确实挺难死的,不过孤会帮你解决他,你听话,醒过了,孤让他死得痛快些,不听话,孤就吊一口气,慢慢的折磨他。” 第160章 奺昭 拓跋晋威胁完,目光复杂的守着萧玲琅。 萧玲琅两声呓语后,再无声响。 那一刻,拓跋晋心情更加复杂了。 夜半时分,邢秋靠在另一侧桌子旁守着萧玲琅。 望着地面上皎洁的月光,她顿了顿,将道姑递过来的话传给那个比万年寒冰还冷的人。 “常琲想要见你。” 拓跋晋眼皮子没动一下,目光始终落在被郎中围着的萧玲琅身上。 “他可能要死了。” 邢秋又说,她看着拓跋晋没动静,便垂下眸。 祸害还是早死了好,见拓跋晋做什么,嫌去黄泉不够快,请他帮忙吗? 拓跋晋双手交叠,一手指轻轻敲打着。 少倾,他打个响指,招来暗卫,低声附语几句。 暗卫神色有些不解,但还是照办。 邢秋离的有些远,虽然好奇,但与她无关,没必要去弄个明白。 两个人一左一右,隔的远远的守着被断言没了明日的人。 时至后半夜,数根银针扎在萧玲琅的身上,灌进数不尽的珍贵药材,勉强护住了她心脉。 “公子,我等真的是尽力了,我们医术还有欠缺,这姑娘求生意志也薄,开始时,还能缓一口气,就在前不久,不知为什么,这姑娘的那口气散了。” 一个郎中捏着袖子,摸着脸上的汗颤颤巍巍的说。 拓跋晋眼神微动,前不久,是在身旁这人说常琲要死了的时候。 这是宁愿陪着常琲去死,也不愿待在他身旁,陪着他和孩子,是吗? 他口口声声的解释,她半句也没有听进去,擅作主张的将他推开,让他重觅良缘。 其实是她一直惦记着常琲,从没有忘记过,哪怕常琲是害了她至亲的罪魁祸首,她还是舍不得把眼睛睁开。 怎么就这么固执呢! 她懂什么是爱吗,就陪着常琲去死。 他要是一直陪着她长大,她能这样的爱他吗?能像前世一样的爱他吗? 青梅竹马,拓跋晋差点咬碎了牙。 阴森森的笑着,玄色的衣袍带着的冷意中,无端飘出丝丝缕缕邪气。 想陪常琲去死,他不准! 要死,她只能为他而死! “你干什么?” 邢秋看着拓跋晋犹如暗夜中的魔,抱起还扎着针的萧玲琅,不由得一慌,拦在他身前。 “让开,我们要回家了。” 拓跋晋竟然好脾气回道她,更让邢秋觉得不对劲了,声音有些不确定,“你要放弃她了?” “她屡屡因为因为旁的男人忽略孤,将孤的真心踩在脚底下,孤不杀她,已经是开恩。” 拓跋晋的凤眸深如潭水,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涛。 “你若是不救她,把她给我,我带她去找医。”邢秋哽咽说道,伸出来手。 男人轻蔑一笑,“你——” 然后冷冷吐出,“滚——” 邢秋起身去追,刚踏出房门,面前就落下了几个人,持刀冰冷的看着她。 最终,邢秋还是抵不过拓跋晋身旁的暗卫,双腿跪在地上,任血流进地板的缝隙里,滋养着花草。 …… 两年后,漠北王庭。 三岁的拓跋奺昭趁着宫人疏忽时,骑上四岁的萧小满溜进了金銮殿。 肉乎乎的小毛头,加上胖乎乎的大狼,即便是满朝文武想假装看不见,都很难。 小毛头自以为自己藏的好,带着萧小满,从这大臣的小腿肚,藏到那个大臣的衣袍下,藏的一身是劲。 等到快靠近高高台阶上的拓跋晋,她已经累的气喘喘吁吁,一屁股蹲就地坐下。 望着台阶上的父王,她瘪了瘪嘴,张开粉胖粉胖的双臂。 宁允那叫一个眼疾手快,在奺昭开嗓的那一刻,从台阶上飞奔下来,一把将小王姬给端起来,送到了王座上的拓跋晋的面前。 “父王,抱。” 奺昭眼睫沾上小珍珠,奶声奶气的朝着面无表情的男人撒着娇。 小家伙等不及拓跋晋伸手去揽她,自己伸手抱着拓跋晋的胳膊,立马欢笑起来。 晃着小脚,愉快的扒着拓跋晋的胳膊,拿他的手,当磨牙棒。 气氛紧张的朝堂因为小王姬的到来,暂时的平和了一些,大家说话声也温柔了许多。 拓跋晋轻轻揉了揉女儿的后脑勺,也不在乎小家伙糊了他一手口水,由着小家伙胡闹。 他给宁允使个眼色,单身搂着小家伙从王座上站起身来。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奺昭望着地面,兴奋的晃着脚尖,“父王,高高。” 拓跋晋将她转过身,抱着面向着他,“嗯。” 小家伙乖巧的趴在他胸膛前,奶乎乎的咬着指头,想起什么就说什么。 “昭昭找到父王了。” “嗯。” “昭昭好累。” “嗯。” “父王,好多人………没看到昭昭……”她嫌弃的给于了掩护她的大臣一个评价,“蠢。” 拓跋晋淡淡的嗯了一声,察觉怀里的小家伙开始不老实的扭动屁股,想往外爬。 抬手轻拍了下小家伙的脑袋,没起到警示,反倒是让她咯咯直笑,主动蹭着他的手掌。 拓跋晋眼帘轻撩,面上还是没有多少表情,于栖月宫还有几步路时,他把小家伙放在地上,轻启薄唇。 “自己走。” “不要,要父王抱抱。”奺昭不愿意自己走,能在爹爹怀里晃脚脚,她才不傻,要累自己去走路。 她一把抱住拓跋晋的小腿,双手双脚并束,大有一副要让她自己走,她就挂在他腿上的架势。 宁允在一旁努力的憋着笑,这副场景每隔几日都要上演一次。 最后的结果吗,他接到拓跋晋的眼神刀,迅速的将小王姬抱起来。 “奴抱着殿下走,好不好。” 说是抱着她走,也不过是稍稍离开地面,在小王姬委屈巴巴看向拓跋晋冷淡的转身时,放下她,牵着她跟在后面。 “不好,要父王抱。”奺昭弱弱的说。 望着父王没有一丝感情的转身撩步,她急忙跨着小短腿,跟上去。 拓跋晋先一步走进栖月宫,冷冷的扫了眼宫内忙乎的侍女们。 “今日照顾王姬的是哪个?”他问。 没等人回答,他又道:“拖下去,杖杀。” 第161章 父女日常 “狼主饶命,狼主饶命!” “殿下要吃栗子糕,奴这才离开,疏忽王姬殿下” 相貌娇柔的侍女颤颤巍巍站了出来,扑腾一声跪下,姿态纤弱,眼泪婆娑的,樱似的唇打着颤。 声音也是刻意娇腻。 拓跋晋掀起眼帘,目光落在栖月宫金漆牌匾上,摩挲指腹。 少倾,改了主意。 淡淡扬起手,对着过来的侍卫下令道。 “凌迟了。” 那侍女显然没想到的是拓跋晋真要杀她,她听人说她有几分神韵像小王姬的生母,而她被选来照顾小王姬,也有几分缘故。 “狼主恕罪!” “狼主饶命——!” 她还未说出什么辩解之词就侍卫堵上嘴,熟练的拖了下去。 宁允等侍卫没了影,才撤开挡奺昭的身体,让她过去。 “哼!” o(≧口≦)o 小团子叉着自己圆滚滚的身子,在宁允面前恶狠狠地跺了跺脚,胖乎乎的手指着宁允。 “昭昭要告诉父王,允允坏,不让昭昭走,打你!” “小殿下,奴在跟你玩捉迷藏呢。”宁允半蹲着身,好声好气的扶着奶团子跨过高门槛。 奺昭努努嘴巴,抬起眼睛,黑白分明的眸子轻瞥他一眼,嫌弃的额头,有些无奈又照顾他道:“昭昭不蠢哦,昭昭可以跟你说,什么是捉迷藏。” 不长的一句话,小家伙用了好一会才说全。 宁允耐心的等她说完,然后笑的眼睛眯成一条缝,“那小殿下能不能和奴说说,奴还真不太清楚。” 奺昭跨过门槛后,就急匆匆的抬眸四处寻着拓跋晋的身影,扫了一圈,视线抓住了他正跨过殿门留的一角衣袍。 “以,后说。” 哪怕很着急去追拓跋晋,她还是没忘记要回宁允的话。 “好,殿下以后再对奴说。” 宁允在奺昭身旁护着,生怕她摔着哪儿。 虽说狼主对小殿下不冷不热,但确确实实是他的宝贝疙瘩,马虎不得一点儿。 拓跋晋坐在原先萧玲琅常坐的位置,身旁的案几周围散着小家伙的玩具,草蚂蚱、竹蜻蜓堆在了最外头,应当是她最近的心头宠。 抬手随意翻了翻小家伙的小功课本,话还说不清的小人儿,自然也写不出什么东西,不过是左一笔、右一笔涂鸦。 在看到小家伙功课本里唯一干干净净的地方,眸色微微暗了暗。 良久,在小家伙已经扶着门框朝殿内跨过来时,合上功课本。 那一页,就两个字,是南梁语里的娘亲。 “父王~” 千辛万苦的奶团子,走到拓跋晋腿边时,也不伸手要抱了,往地上一摊,摆着大字。 “父王,昭昭累,呼~” 她在地上打了个滚,双手撑着腮软萌可爱的冲拓跋晋撒着娇。 拓跋晋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皱,搭在膝盖上手朝一旁的软毯一指,“去毯子上滚。” 奺昭大多数时候是很听自己父王的话的。 连滚了两圈,滚到了地毯上,累的她哼哧哼哧的坐了起来,眨巴着和萧玲琅一样的眼睛扑闪扑闪的望着拓跋晋。 小表情,无不在表示她很乖,要表扬。 “昭昭很棒,要是下次走到毯子上就更好了。” “可是,父王,昭昭已经累啦。”奶团子耷拉着脑袋,委屈巴巴的说。 “昭昭不滚那两圈,就不会累了。”拓跋晋抿了口茶,一本正经道。 拓跋奺昭小胖手扯着自己的耳朵,认真的的思考着拓跋晋的话。 是……吗? 她不是很信,但又很相信自己的父王,于是复杂的点头抬头表示了解。 解决了一个问题,拓跋晋老生常谈,继续和小家伙算着偷溜的账。 “跑去金銮殿做什么?” “当然是找父王呀。” “找孤做什么?” “就是找父王。” 一模一样发对话,拓跋晋视线在小家伙身上打着圈,绕了一圈。 “父王不是跟昭昭做游戏,昭昭,父王下了朝后,会回来陪昭昭的。”他语速慢,声线里暗藏着一丝倦怠,耐心的跟小家伙解释着。 “不是游戏啊?”奺昭小脸垮了垮,她含着指头,可是,她顿了顿,有些语无伦次。 “可是,昭昭想父王,父王不知道去哪儿了,昭昭想父王。” “昭昭每天都能见到父王的。”拓跋晋慢声道。 “呜嗷……”奶团子两只水葡萄透亮的眼睛溢满了泪花打着转,她从地上爬起来,扑进拓跋晋的腿弯里,抱住他的胳膊。 “哭什么?又没让你不去。” 拓跋晋把小家伙拎起来放在腿上。 “呜呜呜……昭昭听他们说话,说娘亲,说昭昭是没娘的野孩子,说昭昭娘坏。”奺昭哭着,“父王,昭昭的娘亲的呢?娘亲为什么生下昭昭,就没有了。” 她哭哭唧唧的捏住拓跋晋衣角,爹爹也没娘亲,大家的娘亲都不在,为什要骂昭昭的娘亲。 拓跋晋视线瞬间变冷,脸色阴沉下来,望向一旁的宁允,宁允立马回意,立即转身去将院子中宫女集中起来。 吩咐完宁允,拓跋晋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拿出一旁柔软的巾帕给浸湿,给小家伙擦着脸蛋。 他平日里,并不怎么住在这边,那地方阴暗,不适合小家伙过去,就将她放在了栖月宫内由清菡几个人照顾着,后来还来了个邢秋。 拓跋晋眼神带上凉意,杀意一瞬间冲到了眼底。 一手安抚小家伙,一手攥成拳头,敛着身上危险的气息,免着吓到她。 等到小家伙停住了哭,他才开口道:“你母后生病了,才离开了你,等痊愈了,昭昭就可以见母后了,昭昭不能生母后的气是不是?” “昭昭的母后长什么,父王你知道吗?” 奺昭好奇的望着拓跋晋,按捺不住激动的心,父王鲜少提到母后,她好奇极了,眼里的泪早就抛到脑后。 “父王你说说吗。”她举起肉乎乎的撒着娇。 “昭昭,还记得那些人说你吗?指出来给父王瞧瞧。” 拓跋晋按住小家伙的手,面上表情多了抹诡异。 “识得。” 奺昭慢吞吞的点头,眼里有了些戒备,是几个新来的姐姐,“她们不好看,嗯……没昭昭的娘亲好。” “真乖。” 拓跋晋轻笑,拍了拍小家伙的小脑袋,人小鬼大,也不知邢秋教了她什么乱七八糟大东西。 第162章 “萧玲琅,孤会疯的。” 奶团子提着心吊着胆的将在背后说她的人给指了出来后,忧心忡忡。 被拓跋晋吩咐宁允将她抱走后,更是忧伤的啃起手指头。 “允允,父王会有旁的宝宝吗?” 小家伙的呆毛都垂了下来,结结巴巴的问着宁允。 她记得师父说,父王若是嘴边提起旁的女人,不是饶双姑姑和清菡嬷嬷时,她就可能要有弟弟妹妹了。 父王要是有了别的宝宝,把她的东西拿去跟旁人,奺昭扭起小身子,不高兴的鼓起腮帮子,她就……就带着小满姐姐去找娘亲。 宁允被问到了,望着小殿下的亮晶晶的眼,有些犹豫不决的回道:“现在不会有。” 那位若是一直不醒,前朝大臣不断的施压,王嗣的传承,狼主肯定是要考虑选秀,纳妃的。 宫中没旁的孩子,小殿下一人,确实有些孤单了。 现在不会,不代表以后不会,奶团子较劲的时候,脑袋瓜子飞转。 第二日,就带着萧小满出门,雄赳赳气昂昂的满宫的找娘,身后还不远不近的跟了一连串的宫女。 奺昭走走停停,累了就坐下来啃手指,休息好了,就继续。 一条路走到底,走的越来越偏,她也被周围景色吸引的忘记了本来目的。 这儿的草,长的快有她高了,有的还是不知名的花,她还没见过这么高的树。 奺昭仰起头,好高,好粗啊,她都看不到树顶。 树上面长的是什么啊?她踮起脚尖仔细的去辨认,还没等她看出个所以然来,人就突然离的地面。 奶团子转过头,看到是黑脸的拓跋晋后,讪讪一笑,晃了晃自己的脚。 “父王~” 拓跋晋将小家伙扔给侍候她的宫女,淡淡的斜乜了她们一眼,“此处是禁地,你们怎么照看王姬的。” 宫女们哗啦啦的全跪了下来,昨日另一个宫女被凌迟的惨叫声,她们都听到了。 此刻每个人的脸色都发着白,连求饶都说不出口。 “念你们是新调来,孤这次饶了你们,再敢轻怠王姬,忘了宫规,孤会让人送你们滚钉肉。” “谢狼主饶命,谢狼主饶命。”宫女们打了个寒颤,连忙叩谢,抓紧时间,趁拓跋晋没改变主意前,抱走了浑然世外,想让父王抱的拓跋奺昭。 拓跋晋幽深的瞳孔深深地看了小家伙离开的背影,哼笑一声。 母女连心吗?这处宫殿七拐八拐,偏僻杂荒,小家伙竟然能摸过来。 他迈步往回走。 这里处处布下行阵,阴气沉沉,推开厚重的殿门,越往里走,越是清凉。 墙壁上到处画着血色红符,垂下各种幡条,殿的深处,黑红成了主色调,诡谲中带着恐怖。 赤脚踏上铺着厚重的地毯殿眏,哪里处着一处宽大的温玉石床,厚重的狐裘毯一层层垂下,四方床柱串着金链,除了连着床上人的手与足,余下的露出的链条也都绑上经幡,贴上符纸。 束缚在床上的美人,除了脸色苍白些,看上去比生孩子时还长开了些,相貌稠丽明艳。 他走过去,照常试了试她的鼻息,感觉到温热的气息后,在唇瓣上轻落下一吻。 “月儿今日也很乖。” 他躺进被褥里,将赤条条的小姑娘搂进怀里,低声在她畔絮絮叨叨。 “月儿,昭昭今日找过来了。” “还记得昭昭吗?是我们的女儿。” “小家伙可调皮了,昨日偷溜去了金銮殿,搅了孤的朝堂,今日又带着宫人,满宫的跑。” “她昨日问孤要娘亲了,孤怕她吵着你,………是有人在她耳畔提了你,嘴碎的,孤全杀了。” “萧玲琅,孤会疯的。” 怀里的人呼吸未变,依旧是浅浅的,拓跋晋说着说着,眼底猩红一现,在她颈间留下缠腻的吻。 当年灌了数不清的稀有之药,才吊了她一口气,后来他找来漠北的巫师,用阴邪的法子才滋养她,如今的状况稳定,人就像是睡着了似的,怎么也不肯醒过来。 为什么不肯醒,是不愿意见他,还是认为常琲死了。 萧玲琅你必须得醒,孤还有好多事要盘问,你不能甩个孩子,就逍遥自在。 他轻柔的啃咬着小姑娘的肩,余光一直观察着她。 还是没有任何反应,用力,真弄疼了她,他又不舍。 末了,他埋进她颈窝里,喃喃自语。 “月儿,孤留着常琲一口气呢,你一日不醒,孤就一日吊着他,削他一片肉,孤还命人将刀浸过盐水再动手,地牢里全是他的哀吼声……” …… 翌日清晨,拓跋晋从殿中离开,离开前,细细观察了一下周围布置。 他希望,回来时,能有一处是不同的。 殿门合上后,殿内又恢复死寂,经幡静静的垂着,还有静幽幽的流水声,烛台里的烛芯偶尔发出啪嗒声音,火焰跳了一下,继续燃着,有宫人将灭了的烛火重新点燃,做完后,又悄无声息地离开。 寂静中,睡在裘被里的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无人察觉。 日复一日,有一日,外面下着倾盆大雨,拓跋晋哄完奺昭,还是裹着一身湿汽来到这里。 他像往常一样看了看四方金链有没有被动过,还是一如既往后,失望的垂下眸。 转身去偏殿里去去身上的湿气,回来时,路过床两步外堆在的金银异宝时,他停下脚步。 歪了歪头,许久,低声笑了出来。 抬起狭长的凤眸幽幽地看向床头,指腹微微摩挲着手腕,他薄唇轻轻抬一侧,周身淡淡悲意被阴暗替代,朝床边走去。 他走的很慢,边走边解着衣袍,等到近了床沿时,身上就挂了个里衣墨袍。 掀开床纱时,他没有向往常一样规矩的躺在她身侧,而是坐在床沿,顺着尾住,沿着冰冷的链条,抚上她的脚腕,把玩一阵后,沿着小腿,踏入禁地。 第163章 醒来 手下肌肤滑腻柔软,微微颤抖着,拓跋晋眸中凌厉越聚越多,目光凝视着那双还紧闭眸。 联通床柱的锁链发出清脆的金属声,其上坠着的符纸经幡,在铃铛声里,轻轻摇曳。 美人儿慌乱的蹬开拓跋的手,蜷缩在拐角里,宛如初生的小兽,惶然无措中有一丝懵懂,又有一丝好奇。 拓跋晋微微眯起眼,静静地盯着那人。 视线扫到她起开后,绒毯上那一窝夜明珠、碎玉、珍珠,眸色变深。 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美人儿舔了舔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瞥了瞥对方干干净净的手腕,不解的歪了歪头。 良久,她见对方一直杵着不动,视线移到暴露在外的宝贝,双手捏着被角小心翼翼地挪了过去。 锁链随着她的动作,沙沙作响。 拓跋晋幽深的目光始终随着她,他看着她眼底的神色褪去好奇后,就剩陌生的戒备。 提及他、昭昭还有小混账,都唤不醒她,不过是在她耳边提了几嘴常琲,她就有了反应。 醒了之后,全然认不出他。 他轻哧一声,握紧了拳头。 看那人在他发出声后,立即缩了回去,一脸紧张的盯着他,拓跋晋胸口更加闷火。 阴沉的盯着她,凤眸中仿佛窜着火。 “什么时候醒的?” 他问。 本就紧张的人,更加紧张了,神色绷着望着他,澄澈的杏眸一眨一眨。 倏尔,秀气的眉毛皱起,不解的指着他的方才一张一合的嘴,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和耳朵。 拓跋晋等了会,见她表情茫然,气笑了。 他上了榻,半跪着逼近她,狭长的眼睛微微上挑,瞳孔漆黑幽深,发出的眼神凌厉又骇人, “听不懂?是吗?” 他又用南梁话重复一遍 。 还是低估了她气人的本事,可真是的,一次次给她机会,一次次的让人失望。 真将他从脑海里抹的一干二净。 “你,我。” “救唔——!” 拓跋晋按住想跑的人,捂上她的嘴,将她控制在怀里。 肌肤相贴,那源源不断的传来的生命力,让他心底悬空的脚,终于踩在了实地上。 望着她惊恐的眼,拓跋晋喉结重重一滚,恶声问:“不认得孤了?” 小姑娘长时间昏睡,跟本就没有力气去挣扎,而这个人雄厚的强大气息让她更加腿软害怕,一动不敢动的僵在他怀里,弱弱的眨着眼睛。 “那常琲呢?” 他语气更沉。 小姑娘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抖着,可这个有些熟悉的名字明显的让她眼睛一亮,水灵灵的盯着他看。 拓跋晋牙都要咬碎了,黑沉的眸攫取怀中女人每一帧表情,眼睛冒火,俊容愈发邪美逼人。 稍倾,还没等他怎样爆发,女人倒是呜呜的先哭出来,挣扎着捂住脑袋,磕磕绊绊的吐着字。 “疼,我,难受呜呜呜……” 脑袋里疯狂涌进来一些东西,她不想接受,还不停塞进来,撑得她人都要炸了。 她挥动着手,不停地砸着自己,企图用疼来掩住疼。 “月儿,月儿。” 拓跋晋没料到她会是这样样子,急忙按住她的双手,将她控在怀中,一手去拉床边的摇铃,传唤太医。 为了方便照顾她,拓跋晋专门在此处宫殿的几步外,给重新布置了一处太医院,防止有什么突发状况。 太医来时,眼睛不敢乱飘,步子迈过地上撒落的衣裳时,在心底暗忖:狼主若真要解决,开宫选秀不就行了吗?那些大臣不是天天嚷嚷着,不就是想把自家女儿送进宫,这位娘娘如今就是个活死人,狼主又年轻气盛,这………… “她刚刚醒来,忘记了孤,孤随口试了旁人,她似乎有点印象,然后就喊疼,又睡了过去。”拓跋晋脸色有些难看,冷飕飕的说道。 他把萧玲琅的胳膊拿出来,就隔着纱幔让太医把脉。 太医听到这躺着的人醒了,先是眼睛睁大,这娘娘当初被狼主带回来的情况,他们每太医院里每一个太医都清楚,全都束手无策,如今多活这两年,也不过是日日用药滋养,始终吊着一口气罢了。 这醒了…… 这可是个奇迹啊!他激动上前,想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医书上曾没有提过这个症状。 他难道要在这医术留下他光辉的印记了吗? “如何?” 男人语气寒森,细辨,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颤音。 太医把脉后,后退一步,躬身行礼。 严肃中带着激动。 “回禀狼主,娘娘可能是沉睡太久,记忆尘封,一时没有想起来,等娘娘情况稳定后,许能忆起来狼主。” “她身体恢复如何?” 男人继续发问。 “呃……”太医迟钝了一下,组织措辞,“娘娘当初诞下王姬时元气大伤,先前底子又弱一些,以臣把脉来看,娘娘的如今的状况以比预想的要好很多。” “预想的要好很多?”拓跋晋凉凉送给发问。 太医官袍下的腿抖了抖,捏着袖子擦了把冷汗,他以为娘娘是要不行了,这殿中场景确实容易误导人。 在心底编排完,太医拱手,“娘娘如今醒来,臣等先前开的药方需要改上一改,重新给娘娘配一副药。” “嗯。”帐中人应道。 四方纱幔从高高的房梁上垂下,将玉床全罩了进去,太医抬眸偷瞄一眼,为娘娘把脉这么多次,他们很少能窥到帐中是什么情景,只能瞧见她如玉的手腕上沉着粗重的金链。 没想到那些装神弄鬼的巫师还真有些本事,能将人给困了给回来。 退下之前,太医一时恍惚,秃噜了一下嘴皮子。 “狼主,臣有一事要提醒。” “嗯。” 拓跋晋垂首啃噬着萧玲琅的唇瓣。 “娘娘刚醒,承宠的话,可能一时受不住。” 拓跋晋深入的动作,一顿,抬起头,声线冰寒。 “滚。” “遵命,臣告退!”太医拎着药箱立马连滚带爬跑了出去。 殿门合上,室内再度恢复阴暗,拓跋晋捏住怀中人的下颌,垂眸,手按住床一侧机关,暂且松开她手上的链条,让她更舒适的躺在他怀里。 受不住,也要给他受,前世今生,欠了他多少,他又不是和尚。 第164章 如同稚子 视线再度扫到她捡到床上的那些珠宝,拓跋晋气着气着,笑出了声。 喜欢这些,他多的是。 不够,他再去抢。 抚着小姑娘的柔顺的发,他有些懊恼先前自己的态度,也许她都忘记了呢,他怎么这么蠢,非得提常琲的名字。 想到常琲,拓跋晋理着小姑娘的发,又得意的笑了笑。 人是他的,想和小姑娘殉情,门别说是门,有一丝缝隙他都会给堵上。 什么无辜,遭人迫害,他常琲要是有种,为什么护不住自己的妻子,说到底还是贪恋权势。 还得感谢他常琲没种,要不然小姑娘还落不到他手里。 在萧玲琅身前印一记梅花,拓跋晋心底舒畅了些,又招人去地牢里给某个人报个喜,将其打包送回南梁。 谋害广宁公主的犯人,怎得,他良心大发,卖南梁皇族一个面子,好心给帮他们捉到真凶。 至于怀里小姑娘,让他想想,等她情况稳定些,怎么惩罚。 至少。 这废宫,她这一辈子是离不开了。 清晨,殿内烛火默默的燃着,拓跋晋将昨夜取下的链子再给她锁上,才转身离开。 日上高头时,殿中稍稍明亮一些,纱帐里头的人才慢慢睁开眼睛。 萧玲琅先是愣了一下,先前那个的人不在了,她扶着床柱坐起身。 肚子发出一声咕噜声,舔了舔唇,她没有像昨日才醒时,直接光着身子下床,这次她裹了被子,从床下一点点挪下来,爬三步,歇一会儿,慢腾腾的挪到她昨日找到吃的地方。 昨日被她吃掉的果子,今日又添了回来,抬起手臂去扒拉时,手被什么刮了一下,她伸手去够,拿了起来。 打开食盒,有吃的,孤上朝去了。 她一字一字念出来。 “孤,上朝,去了。” 抬头慢吞吞的思考。 孤? 她为什么会知道这些黑蛐蛐的东西,拧了拧眉,在嘴边咬了一口,什么味道都没,黏糊她的舌头,萧玲琅嫌弃的将那东西丢开。 继续扶着凳子,去扒拉桌子上果子,只是前有盒子遮了一步,她挪了位置就,更不好拿了。 “扑腾!” 果盘砸进旁边活水渠里,溅起一片水花。 被吓到了的萧玲琅缩进被子里,久久不敢动弹。 清菡正在给奺昭做着新的玩具,听到一时短促的尖叫声后,手中游走的针顿住。 缓缓转头看向传来的声音的方向,她刚刚没出现幻听!是有一声尖叫。 手忙脚乱的放下布娃娃,青菡起身朝内殿跑过去。 当她看到那绒毯上,趴在水渠旁的美人时,眼眶不由自主地红了。 吸着鼻子,轻步走过去。 “娘娘,您在看什么呢?” 温柔的女声在头顶突兀的响起来,吓了萧玲琅一个激灵,惶然回头,脑袋里升起警戒。 “奴有罪,吓着娘娘了。”青菡连忙跪下,语气依旧温温柔柔,眼睛始终在萧玲琅身上。 而萧玲琅已经是戒备的看着她,暗暗地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身下脚趾早已害怕的蜷缩着。 “娘娘,你醒了,怎么没有出声叫人啊?” “娘娘是在看什么呢?” 青菡问了好几问题,萧玲琅始终闭着嘴,在她停下来,耐心的等萧玲琅的指令时。 却见对方凑过来,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衣裳,很快又慢吞吞的躲开,歪头看向自己手腕,晃了晃链子。 “我没有,我,有。” 良久,萧玲琅的指着青菡的衣裳,又抬手晃了晃自己手上的链子,满眼不解。 她现在,脑袋一片空白,所有的东西,全靠本能,和下意识。 青菡同样疑惑,娘娘的反应为什么这么奇怪,像是什么都不懂。 忽然,传来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萧玲琅没有羞赧,而是转身继续看着水渠,咽了咽口水。 果子在眼前,可是水很深,她够不到,只能望果子止饿。 青菡站起身,看到了掉在水渠里的果子,瞬间明白了刚刚萧玲琅在做什么。 她抬头看向桌子上的食盒,突然意识狼主为什么今日交代她多留意内殿的动静,若是娘娘醒来,用南梁话与她交谈。 可食盒就在桌子上,娘娘饿了为什么不打开,难道不合胃口? “娘娘,我们起来,水渠有些深,落里去就落里去,食盒里膳食娘娘若是不喜欢,奴吩咐他们重送一份来,好不好?” 萧玲琅见她要过来,立马挥手拒绝,看着近在咫尺的果子,急急的说道:“饿,我饿。” “奴知道,奴知道,娘娘不急,他们很快就能送过来。”青菡扶着萧玲琅的胳膊,想让她先站起来,然而试了几次,最后还是全靠在她身上,才站起来,迈步也是生疏。 她喉咙有些发干,柔声细语哽咽的问:“娘娘是怎么从那儿来到这边的?” 她怕萧玲琅不理解,特意她指了指床,又指了指她们现在在的地方。 “这边……?”萧玲琅脑子闪过一个词,茫然回道:“爬。” 青菡明白了,桌子上的膳食娘娘为什不用,是因为她打不开,以她的推测,娘娘未必知道膳食放在哪里,视线瞥到扔在一旁咬了一角的书纸,青菡更是肯定了她的想法。 她直接将萧玲琅抱了起来,放回玉榻上,给她盖好裘被,又将缠着符纸的链子收了收,转身取来食盒。 人如今能醒来就已经很好了,她偏过头擦了擦眼底的泪。 后来,青菡等萧玲琅睡下,起身回到栖月宫,在那里跪见了拓跋晋,请罪。 拓跋晋听着她说完,周身萦绕着异样的气息。 “你说月儿宛如新生,什么都不会,都不懂,是吗?” “是。” 青菡哽塞回道。 拓跋晋没有伤心的情绪,眼底晦暗不明,脸上更是露出一抹妖异的笑。 这次,青梅竹马也会是他。 “孤知晓了,别在旁人面前露了口风,孤怕影响她的身子,以后,你就在那边专心的照顾她,昭昭这边,孤另有安排。” “喏。”青菡点头,想到小王姬,她抬起头,“狼主,王姬和娘娘?” “别在昭昭面前提,她会刺激到月儿。”拓跋晋敲了敲指,眸色深深,语重心长地叮嘱道。 凉飕飕的弯起唇,任何人都不能打扰到他和月儿的相处。 “是。” 第165章 “第二次”见面 拓跋晋把熟睡的拓跋奺昭晃醒。 小家伙没有起床气,睁开朦胧的睡眼,揉了揉,看清楚是自己的父王,便伸出胖乎乎的爪子就要抱。 拓跋晋很是敷衍的抱了一下她,甚至不能说是抱,就是将小家伙身子托起一点,又将她给放回去。 奺昭懵了,父王怎么不抱她了。 一骨碌得从床上站起来,张开双臂,急得都磕巴了。 “父王,抱抱,昭昭想骑马。” “你姨母今日过来,她陪你。” 拓跋晋拒绝,伸手轻轻把小家伙的胖手押回去,叫醒她只是他要回去。 “姨姨赖。”奺昭咬着手,看着拓跋晋,小眉毛纠结的蹙了起来。 好几天没见到姨姨了,她有些想糖饼子了,但她又想去和可莉玩儿。 “父王,骑马马,和姨姨一起。” 她再次伸开手,捏住拓跋晋的衣襟,要他抱。 拓跋晋点头,将小家伙手拿下来,佯装不知小家伙的意思,抚着她的脑袋夸赞道:“昭昭真乖,和姨母去马场时,不要乱跑,要听姨母的话,父王还有事,先走了,晚些时候再来陪昭昭。” 奺昭眨巴大眼睛,还没消化完他的话,又被他塞回被子里,强制闭上双眼。 “乖,再睡一会,你姨母稍后就到。” 拓跋晋匆匆在小家伙额上碰了下,退开,合上帘帐,急步离开。 屋子里没有声响后。 奺昭悄悄掀开一只眼睛,左右飘忽,抬起小胖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壳,有些疑惑。 父王刚刚亲她额头了吗? 她怎么没感觉到! 是不是她还没睡醒,这是梦里的父王。 想着,奺昭将眼睛闭上,父王说了今日带她去找可莉玩,怎么可能食言呢,父王从不昭昭的。 小胖手交叠在胸前,奶团子闭上眼睛决定重睡,睡醒了就可以和可莉玩耍了。 “回狼主,娘娘的腿,应该是因为昏睡了太久导致的,臣建议,待娘娘身子健朗一些,就可以让她下地锻炼。” 拓跋晋一席骚包的黑红衣袍站在殿外,衣袍上游走着金丝,在阳光下闪闪生辉,平日里束在身后辫起来的发丝此刻全披,一卷一卷的,配上他嘴边的坏笑,分外妖治。 太医有心交代些什么,想想还是算啦,免得惹狼主不开心。 “她日后的药里再辅一味避子的。” “喏。” 太医嘴角微微抽搐,他就猜到会是这样。 退下时,他还是忍不住的叮嘱道:“狼主,请怜惜娘娘。” 然后,毫不意外的招来男人一记白眼。 “爱卿如此上心,孤记下了,前几日赵国送来的几个美姬,便赏于爱卿了。” 太医胡子一吹,瞳孔地震,狼主莫不是忘了他家一妻二妾都火爆的性子。 拓跋晋才懒得考虑这一些,一番赏赐,不仅将碍眼的人给送了出去,还照顾了赵王的脸面,另外求和之意,他可没接受。 进入殿中时,拓跋晋还特意在身上撒了些花露。 这是他们“第二次”见面,得给小姑娘留个好印象。 …… 由床栏支着撑着后背的萧玲琅,摆弄着她重新找过来的夜明珠,还有一些新的亮晶晶的东西。 她把被子盖在头上,全黑的世界里,夜明珠发出,淡淡温柔蓝色的光,让她新奇不已。 反复几次后,她又试了其他的一些东西,不发光的全遭到她的嫌弃。 锁链上的铃铛不停地响着,她起先还觉得好听,后面只觉得它吵。 弯着黛眉,连夜明珠都不爱了,她开始尝试解开手腕上的链条。 他们都没有,是不是也觉得它很烦,而且……很累。 她手抬起没一会儿,就累的垂下。 倏尔。 没了铃铛声的干扰,她察觉出房间里多出一道声响,不一样的声响。 不知为何眉心跳了跳,萧玲琅转眸,轻轻地躺回被褥里,铃铛还是会响,她有些气恼的捂住自己的耳朵。 反正她听不见就行。 拓跋晋赤脚来到床榻边面上始终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抬手轻轻撩开床帘,望着鼓起来的小包,眼底笑意加深。 伸出手,轻轻地戳了一下。 低醇暗哑充满蛊惑的声音,响起。 “月儿,孤听到了,出来见见孤。” 鼓包动了动,从他手下挪开一点点。 拓跋晋收回手,静静地等待。 躲在被子里的人一直屏息敛气,捂着耳朵,没一会儿就坚持不住了,手轻轻翘起了根手指,竖起耳朵。 没声了,走了吗? 萧玲琅等了等。 确定没声了,小心翼翼地先探了根手指出来,然后又从被子递出一颗夜明珠。 稍等,夜明珠还在,漂亮的珠子没人要,她眼睛刷啦大明亮起来。 撑起身体,慢吞吞的从被子里冒出个头,狐狸的毛刮在她身上,微微又有些发疼。 “呼~” 冒出脑袋后,她小口呼出一口气,调整身姿转身。 “吓!” 猝不及防抬眸看到那张凶过她脸,萧玲琅胳膊一软,险些跌在身下的链子上。 拓跋晋眼疾手快的搂住人,与她害怕的眸子对视上时,喉间一哽,他长得很吓人吗? 唇角扯出一抹笑,尽可能地温柔地将挣扎的人往怀里扯,嘴上还问:“月儿怎么了,是怪孤回来晚了吗?孤上朝去了。” 萧玲琅抖的很厉害,直觉告诉她,这个人很危险,她不想和他同处一处,他还会很凶很凶的看她,问她莫名其妙的话,让她疼。 “要,她,她一样你,坏,不要。” 要谁? 拓跋晋把人拉到自己怀里后,抓住她抗拒的手,听到她结结巴巴的诉求,笑脸阴沉了下去。 他凶? 他舍得凶她吗? 还不要他,要谁??? 什么一样不一样的! 拓跋晋手臂上的青筋暴起,直接上了床,将人裹挟在怀中,她都不看他一眼,就说他凶。 “孤什么时候凶你了?” 萧玲琅委屈巴巴,他身上这黑乎乎的,也扎着她,手被他捏住,不能用手比划配合描述。 “上次,就那……” 想到什么说什么。 小姑娘说的不明不白,拓跋晋却理解了,从她断断续续的描述中,知道她说他坏的原因。 是因为昨日。 第166章 不想和他玩。 那一刻,拓跋晋在心底疯狂爆粗口。 谁他娘的知道,她醒来后会将一切忘的干干净净,一丁点都不剩。 要的人是清菡。 他沉着眸问她为什么,别说是因为一样,他还是有几分了解她。 娘俩一模一样小动作,想问题和心虚时都喜欢绞手。 萧玲琅眼神飘忽,瞟着纱帐,方才急泪水红了眼角。 在面前这人再次给她抹泪时别开脸,他手硬硬的,弄得她好痛。 那个说话好听的人怎么还不来呢。 “她有旁的事要忙,现在只有孤。” 拓跋晋磨着牙,面容冷峻,一双漆黑的眸紧紧锁住面前的人。 就邪了门,他不信她不喜欢他。 萧玲琅失落的收回视线,上下扫了他一眼,樱桃似的檀口微微叹了口气。 惹得男人额角青筋微微突了下,面色黑的跟暗夜似得。 晃着手,链子上的铃铛叮咚做响,她着唇,想了下,温吞道:“放。” “不,你先说,孤没对你坏,你为什么不要孤。” 小姑娘乖软不动时,窝在他怀中,白皙无瑕的身子在他袍子映衬下,显得格外诱人。 若不是有昭昭,谁能想到怀里这个人曾孕育了一个孩子。 他拿过被褥将她盖好,殿内的温度适宜,小姑娘身子娇弱,马虎不得,还得给她备上衣裳,但是脱掉又好麻烦。 这殿内方位适宜,四下布了锁魂阵,他不信这些鬼怪陆离之事,可他自己就是例外。 链子,他是不会给她取下来的,谁让她醒了呢。 她醒了,他就信这个东西确实能留住她。 萧玲琅不知该怎么形容他给她的感觉,绞尽脑汁时,脑海里浮现出来两个字,指尖轻轻地翘了翘。 “大啊,山。” 细眉垂了垂,慢慢的补充道:“疼呢,所以坏啊。” “她……果子……没了,我饿………不饿了,她好。” 说到最后,她舔了舔唇,眼睛亮亮的望着拓跋晋。 鼻翼两侧轻轻动了动,她扇了下眼睫,全然没注意男人越来越黑的脸。 头慢慢得朝他那儿凑了凑,嗅了嗅,眼神更亮了。 “那个孤吩咐的,孤不让她备吃的,你就只能饿,不让月儿饿肚子的是孤,不是她!” 拓跋晋嗓子眼要冒火。 什么她给她吃得就好,什么山不山,大不大的,不让她饿肚子的人是他,是他! “月儿干什么?” 火都烧到喉间,就差喷出来了,怀里的一脸单纯的凑到他胸膛间,小鼻子在嗅着什么? 拓跋晋哑火了,凤眸扇着,望着娇艳欲滴的人清纯稚嫩的样子,有些无措,耳尖还有些红。 “月儿……月儿。” 小姑娘的手捏住了他的衣襟,拓跋晋喉结不由自主的滚了滚,两只耳朵红的比御花园中的花还红。 “干嘛……” 萧玲琅视线挪回到自己身上,又想到那个人,再将视线转回面前的这个人。 他的这个,她想要。 他们都有,她是不是有了,就能像他们一样,这烦人的声音也就没有了。 “要,我要。” 她扯了扯他身上的这个东西, 拓跋晋难得脸红,整个人像是蒸红的虾,她稍稍主动一些,他就会飘起来,眩晕的像踩在了云朵上,将她不记事的事全抛在了脑后。 “……要啊。” 南梁求和时,送来的这些香料花露还真如他们使者所说,受女郎欢迎。 没有常琲的干扰,小姑娘果真很喜欢他的皮囊。 “咳……月儿别急,孤还想跟你说说话呢。” 色令智昏的拓跋晋在萧玲琅去扯他的衣裳时,难得想矜持一下。 然,萧玲琅看到他拢衣服的动作后,鼓起了脸颊,不高兴的收回手,甚至甩着脾气想爬回床上。 坏。 她不和他玩了。 ( ′? ??`) “别走啊,月儿,等会儿。”拓跋晋有些无奈,搂住美人儿纤纤细腰,拦住她。 失去记忆的萧玲琅依旧怕拓跋晋,但仅是体型的差距和他的气息让她惶恐,没有身份上的畏惧感,被按住后,她气呼呼的在他胳膊上深深挠了一爪子。 拓跋晋没有被挠疼,反而被小姑娘手的绵软弄爽了。 呼吸一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他有些宠溺弯起唇,贴着她身体,醇厚的嗓音压低,“别闹,稍等一会儿。” 萧玲琅杏眸扫过他精致的眉眼,微微疑惑,这人好生奇怪啊。 贝齿咬紧红唇,她偏了些头,他喷出鼻息热浪让她很不舒服。 不知他在等什么?萧玲琅就停了一下,又侧过脑袋,看着他,迟疑张望了会儿,缓缓开口道:“常琲孤。” “???” 拓跋晋略显不解的盯着怀中人脸,她记起常琲了? “月儿,我。” 小姑娘指着自己,见他没什么反应后,腮帮子动了动,黑葡萄似的眸水蒙蒙的,分外天真。 “月儿,要这个,要常琲孤这个,她有,你有,我没有。” 小手攥上他的衣襟,她这次表达的更加清晰了,委屈巴巴的拿着他的手,在自己的雪兔,腰间被蹭疼的地方滑过,告状道:“这样,在那儿,疼~” 她指着纱帐外。 拓跋晋的呼吸又重了些,本就混沌的脑袋,更加昏沉了,双眸猩红,如兽的眼神仿佛要把眼前的人撕碎。 “叱奴,唤孤叱奴。” “……?” “你是月儿,我是叱奴,月儿的哥哥,夫君,知道了吗。”他教着她道,“月儿生病了,不记得夫君了,没关系,夫君会等月儿记起来,记不起来也没关系,我们是最亲密的人,所以月儿不能怕我,要爱我,明白了吗。” 萧玲琅听得一头雾水,茫然的张着唇,不知道怎么去回答他,她只想要他身上的东西。 “一时听不明白没关系,月儿只需要记住我是叱奴,你的叱奴哥哥,你的夫君就行了。”拓跋晋笑容诡异,他急着回来,就是想先入为主,给她编造一段似真似假的记忆,将她原本的记忆彻底掩埋。 这是他给她的新生,她是完完全全的属于他的。 第167章 “叱奴,月儿疼~” “想要衣裳,是吗?” 他歪头,微挑的凤眸散慑笑意,俊美面容笑起来,除了邪肆,还有痞厉。 萧玲琅眼巴巴的看着他的衣袍,“这是衣裳,我要。” 她用力的点了点头,期待的等待拓跋晋把衣裳脱下来给她,这样她去捡亮晶晶时就不会疼了。 话是拓跋晋问的,应却也是他不应的。 “不行,给月儿了,叱奴就没有了,叱奴也怕疼。”他轻笑着道。停在她腰间的手,把被子撞开,坐在床尾顺着烛光,将她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 身前那对兔子,红艳艳的,有些肿,他做的,其他疼得地方,泛着青紫,应当是她爬上床时磕得。 “我去找拿药过来,月儿别乱动。”在小姑娘身上讨了点利息,拍拍她玉臀,让她靠好在床尾柱上。 萧玲琅眼里泛着泪花,好可怕啊,这个人,他吃她的嘴巴,还咬她。 看他利索的背影,矫健的双腿,她动了动自己腿,不是很明白,为什么她就不能像他们一样。 难道这就是她生的病吗? 萧玲琅使出吃奶劲,努力扒着床柱,尝试着站起来,结果,非但没站起来,还在床榻上重重的摔了一跤,脑袋瓜子磕在墙角上。 顿时脑冒金星,呲牙咧嘴的趴在那儿捂住脑袋,疼得激出了生理性的泪,但她就哭出一声,想到外面那个人,立马止住嘴,埋进被子里。 不知道为什么,有那个人在,她会有些羞囧。 那一声清脆摔跤声,让拓跋晋的眼皮狠狠地抽挑了下,回头看向纱幔里那道倩影,立即返身回到床榻上。 “做什么呢?”他语气有些严厉,像是在训斥不懂事的孩子。 一边伸手捞人,一边伸手扒开她捂着着额头的手。 “让夫君看看。” 被她捂着那块儿,鼓起了个大包,拓跋晋视线对上小姑娘可怜巴巴的眼神,重重的呼出一口浊气。 “就离开两步远,真该把你的链子锁紧。” 萧玲琅听出了他语气很不好,甚至是很凶,像是她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弯翘的眼睫轻轻地扇了扇,狡黠的眸一转,甜腻开口说:“叱奴,月儿疼~” “……” “草!!!” 拓跋晋侧过身,单手托着脸,叉起腰,眼底晦涩的墨色浓的像是要掀起一场狂风暴雨。 少倾,微微转头,视线透过指缝,那人纤细洁白的长颈微扬,一侧,是他留下的青红,乌黑的又长的秀发铺在脑后,撒在肩上,干干净净的眸子没有一点杂质,像只懵懂的妖,摄人心魄。 “叱奴哥哥?” 她咬字很慢,一字字顿说,见他没应,歪着脑袋,有些疑惑不解。 “夫君~” 拓跋晋喉结滚翻着。 有点失控,他可能要做几日昏君了。 好像哪里不对,狭长的凤眸一闪,面上挂起诡谲的笑,他本来就不是明君。 算啦,本来就不是,那就更不用装了。 转身,伏腰,掌控住后退的人,擒住那一抹红樱。 “呜……” 他又在咬她! 萧玲琅眼睛被一双大手捂上。 …… 擦完药后,小姑娘乖巧伏趴在他的腿上,玩着手腕上的链子,拓跋晋长指游走在她光洁的后背,心理上极度满足。 “不要这个好不好?” 忽地,小姑娘抬起头来。 拓跋晋面上的笑意不减,眼底多了些凉意,将人朝怀里卷了卷。 “不好。” 将她的长发往耳后遮了遮,露出她的小脸,他低声误导她道:“你看,月儿的额,是不是有个包,要不是有这个护着,月儿的这个包会更大,像是有很多蚂蚁在咬似的疼。” 怀中的人小身子狠狠抖了一下,他无声的笑着,轻轻抚着她的背安慰道:“没事,没事,不怕,有夫君在,那东西不敢咬我们月儿。” 想及让她填饱肚子的事,拓跋晋又眯着眼睛补充了一句,“若是有旁的人,夫君就不知道月儿会不会被咬了,像给你拿吃的那个人在时。” 萧玲琅握紧小拳头,开口时,声音都是抖得,“会有……你咬我……这么疼吗?” 咬她? 拓跋晋觑着眼,视线落在萧玲琅的娇媚的脸上,看她满目天真,认真求问。 一时间,脸黑了又青,青了又红。 “那不是咬!”他红着耳低吼道。 “你要……吃月儿。”萧玲琅杏眸氤氲着水雾,捂上了嘴。 拓跋晋一声哑口,好像也可以这么说。 是要吃她,他是正常人,她是他妻子,夫妻行敦礼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拓跋晋脖子一梗,语气温柔,“夫君下次轻一点好不好。” 轻一点也是疼,她才不要。 萧玲琅疯狂摇头。 “……”拓跋晋吸了口气,“那是亲吻,是夫妻间表达爱意的举动,夫君很爱月儿,所以很喜欢咬月儿的唇,月儿没生病前也经常这么对夫君,夫君更疼呢,这还是月儿教得夫君,月儿很喜欢的。” “月儿不喜欢了。”萧玲琅偏过头,她以前竟然喜欢这个,真奇怪。 “月儿不喜欢了,那是以前的月儿喜欢的,现在的月儿不喜欢了。” 她话落音,只觉头顶上的那道鼻息加重,周身气压低了下去。 萧玲琅敏锐的察觉到了危险来临,转眸警惕的张望着。 男人视线锐利又冷漠,一把钳住怀中人下巴,眉间充斥着阴霾。 他淡淡扫她一眼,阴恻恻的重复她方才说的话,且厉声责问:“以前的月儿喜欢的,现在的月儿不喜欢了?凭什么?月儿凭什么这么说,不负责任!” “呜呜呜………”萧玲琅被他的表情吓到,懵了会,眼底溢出泪花。 “坏,不和你玩了。”她双手同时抗拒的推搡他的手,弱弱地冲他小声说。 “不和夫君玩。”拓跋晋死盯着她,手上加力,“那月儿想和谁玩?嗯?你休想!” 他阴冷的说:“你休想,你只能和夫君我玩,和旁人玩,等着吃罚!现在的月儿不喜欢?你必须喜欢!不喜欢,孤弄你弄到喜欢为止!!!” 第168章 “狼主今日休朝!” 拓跋晋这一日的心情,跌宕起伏。 彻底在萧玲琅心里印下一个坏人的形象。 “狼主今日休朝!” “是。”宁允甩着拂尘高冷的回答,他转身欲走,但还没踏出半步就被那群老臣团团围住,追问狼主干什么去了。 这个从来没有过的情况,狼主现在人还在王庭,又没出征,怎么突然就休朝了。 宁允被围的里三层外三层。 拓跋慕坐在轮椅上,等着那些老臣问完散去后,才推动轮椅到了宁允面前。 “奴见过王爷。”宁允躬身行礼。 “免了。”拓跋慕手指曲起敲着扶手,他抬起那是清淡的眸子,对上宁允谄媚的眼。 “是她出什么事了吗?” 语气很平淡,但是还是听出一些担忧。 在皇家贵赓里长大,宁允也算有些眼力见,他主动推上拓跋慕的轮椅,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 “奴给王爷送出宫道,宫门外应当有人来接王爷。” 拓跋慕指尖微翘,看来是和她有关。 先前叱奴不是说她情况稳定了吗,活死人,现在是恶化了?还是她情况更好些了。 拓跋慕有心想从宁允那里探出一点消息,奈何这人看着谄媚,实则分寸有力。 “狼主这两年多废寝忘食,做奴才都心疼,王爷,你是狼主的亲兄,有空时还请王爷劝劝狼主注意身体。” “叱奴身体真出问题了,严不严重?”拓跋晋紧张的握紧手,回头看向宁允,“带本王去陛下的寝殿,召太医了没有。” “王爷,您放心。”宁允不想点的太明,将拓跋慕送出去后,就转身去了栖月宫。 拓跋慕望向宫门,指尖微抬,看来是她出现了问题。 废宫中,清菡拎着食盒,脚步轻轻的,生怕吵着那榻上倚偎在一起,还未醒来的二位主子。 放下食盒后,她转身离开。 忽地听到背后传来一声小小的声音,她转过头去。 娘娘从纱幔里探出个脑袋,开心的望着她。 清菡唇瓣翕动,刚想应,就见一只大手将那颗脑袋压了回去。 “还杵着干什么。” 男人沙哑带着睡意刚醒的声音传来,清菡行礼后,立马离开。 离开时,她听到身后传来几声对话。 “是她欸~” “嗯。” “我,不睡~” “我要睡,陪我。” “不要,饿。” 清菡踏出门时,余光偷偷的瞥了眼。 娇小的女子陷入被褥里,被高大的男人抱在怀中,走下了榻。 链子相互碰撞声在殿内响着,青菡轻轻地叹了口气,娘娘如今醒来,她得给她备件遮身的衣裳。 拓跋晋起床气很重,但对怀中的人来说,是没有一点的。 任劳任怨的伺候她起身用膳。 给她漱了口,擦了脸,又拿出她的早膳。 “我坏,不和我玩。” 等她吃好,他耿耿于怀的提着她昨夜说的话。 小姑娘抱过他的手,微仰头嫣然含笑。 “现在好,和叱奴玩。” 他眯着凤眸定定看她两眼,凉凉的笑了笑,“哦,马上就不好了,可月儿也只能和叱奴玩。” 萧玲琅眼睛忽闪忽闪,还没思考出来的他的不好是什么意思,这人就将她压在身下。 “重……月儿会坏。” 她略显无助抵着他,本能觉得他现在很危险。 想远离。 拓跋晋看出她的怯意,双手撑在她身侧,给了她一个缠绵缱绻的吻。 “月儿,孤很想你,真是怕啊,真怕你留具空壳给孤,潇洒离去。” 他嘴上温柔悱恻,动作却是粗鲁。 白皙秀美手背上绷出条条纤细的筋条,美目如一剪秋水盈盈,漫着水光,殷红诱人的唇宛如娇艳的花,流露出脆弱的哭声。 小小的尾音,让他更凶了。 他刚移开的唇,又从脖颈贴了过来,吻着她,狠的。 纱影翩翩,潮浪迭起。 殿中铃铛声响,幡布轻轻摇曳,女子娇吟不断。 …… “父王好多天都没有来看昭昭了。”奺昭坐在萧沅芷怀里,委屈巴巴的控诉着,伸出胖乎乎的手,一根一根的数给萧沅芷看,“一天、两天、三天……五天啦!” 数完后,她又转头看向一旁候着的宁允,“允允,父王怎么了,他一点都没来看过昭昭呢。” “小殿下别担心,狼主忙完了肯定会来看殿下的。” 宁允扯着嘴角,狼主罢朝了三四日,好不容易出废宫后,也仅在金銮殿待了不消一刻就起身离开。 小殿下想见到狼主,怕是得等狼主从娘娘那里魇足。 但,问题是狼主能知足吗? 狼主怕不是忘记他和娘娘还有女儿了! 萧沅芷抚着小家伙的毛绒绒的脑袋,眉心处滑过一丝担忧。 玲琅现在究竟是什么样的情况,她们也无从打探,都快两三年了,拓跋晋又是正常人,还是帝王,身旁若是有了旁人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怀中的小外甥女,还这么小,没有生母和母族庇护,在这宫中怎么生存下来。 “呜呜呜……” 奺昭嘴巴一撇,眼里的小珍珠就不住往下掉,头埋进萧沅芷的怀里,抱着她,“昭昭要父王,昭昭要父王。” “昭昭不哭,昭昭乖啊。”萧沅芷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心疼的哄着,她求助的看向宁允,“劳烦公公能去请一下狼主吗?昭昭还小,是离不开狼主的。” 宁允听到奺昭的哭声,也一瞬间的晃了神,赶紧上前,帮忙哄着。 萧沅芷的话,让他为难的也想哭。 狼主和娘娘在一起时,不喜旁边有人侍候。 他纠结的目光扫到脸都哭红的奺昭,手拍了拍大腿,“小殿下别哭,奴这就去看看狼主可闲下来了。” “劳烦公公一定要将狼主请来。”萧沅芷把手上的玉镯褪给了宁允。 宁允可不敢要,这可是王后姐姐的财物,他再贪也不能贪她的。 出了栖月宫,就朝废宫去。 …… 萧玲琅精神萧条,看见他就想逃,几日下来,小姑娘的脸愈加惨白。 男人倒是神采奕奕,妖治面容像只吸收精气的妖。 “叱……奴,叱……奴。” 她想尽办法,哄他开心,结束这场她不喜欢的游戏。 第169章 奺昭急了 “真乖。” 餍足了人,舒畅后,按动床柱的机关,解了小姑娘手腕上链子,将软成泥的人抱去浴室。 此处是拓跋晋命人特意做的浴池,小姑娘脚上的链子足够她在这个殿内活动。 温热池水让本就昏昏沉沉萧玲琅睡的就更稳了。 拓跋晋抄着水,铺在萧玲琅的身上,听着她嘴中偶尔两声漠北话的呓语,眼神暗了又暗。 看来,他最初的决定是对的。 将她圈养在废宫里,不与任何外人接触。 “若是真的什么都不懂,就好了。” 这几日观察下来,他发现,小姑娘的生存技能与记忆只是被她刻意压制住了,一旦触及到一些敏感的东西,她就能记起来。 至于腿,确如太医所说。 让她重新站起来? 拓跋晋笑笑,怎么可能。 就这样挺好的,再也不会被旁人蛊惑了去,差点丢了命。 …… “狼……狼主……” 宁允是第一次踏进这座废宫,进来后,差点没被殿内的景象给吓死,墙壁上到处是符纸经幡,殿中路的两旁活水下,露出的是森森白骨。 不时还能听到爬行物沙沙声,他揉了揉眼睛,差点撞上面前的黑色笼子。 宁允用拂尘挑起上面的黑布,蓦地和一双冷冰冰的绿豆眼对上。 他清楚的听到自己咽了咽口水。 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漠北草原上最毒的蟒蛇之一。 那墙壁上,空中垂下的。 那些笼子里……… 宁允打了冷颤,一阵凉意从脚底爬上头皮。 “咕咚!” 他再次咽了咽口水。 身上寒毛直竖。 “狼……狼主?” “宁公公,你怎么过来了,是小朝中有急事?” 青菡捧着狐毯回来时,恰好与外殿撞上两腿发颤,抖着声的宁允。 “吓死咱家了,还以为是什么呢!”宁允心都差点跳出来,这青菡嬷嬷怎么走路不出声啊。 “朝中没什么事,是小殿下,几日没见到狼主,想狼主了。” 抚了一把砰砰砰的胸口,宁允将青菡扯到一旁,眼睛瞟着那些乌漆八黑的笼子,压低嗓子,神秘兮兮的问:“这就是那些巫师布置的,怪瘆人的来,怪不得狼主不让小殿下过来,娘娘如今的状况如何?” 青菡点了点头,“娘娘还好,能吃下一碗粥了,不过眼下却是不能见小殿下的,小殿下会惊着她。” 宁允闻言,下意识地看了眼周围,住这种地方都不怕的人,会害怕一个孩子。 “宁公公在这稍等一会儿,容奴婢先进去禀报狼主一声。”青菡微微颔首,低身行礼。 “小殿下哭的鼻头都红了,劳烦青菡嬷嬷快些,小殿下哭起来,不见狼主是不会停的。” “奴婢省的。” 青菡对着宁允再次颔首,小殿下是她们一起伺候的,自然都是了解的。 转过身后,她步伐明显比刚才快了些。 进了殿内后,赤脚踩在绒毯边缘,先到床榻上把干爽的狐毯铺上,地上也重新换上一处新的狐皮毯。 烛台里烛也都换好了后,她低头跪在一旁,心里默默算计时间,眼神留意着床尾那两条金链子。 倏尔,耳尖的她听到链条擦过地面的声音,立即将头低下,等面前踩过一双大脚后,她才抬起头来。 “禀狼主,宁公公在外殿候着。” 拓跋晋微侧过身,拧着眉,语气不愉,“他有何事?” 青菡面色不改,眼睛也不乱飘,规矩的跪在那儿恭敬的回道:“狼主五日未出此宫,百官心里挂念,特让宁公公前来问安。” “知道了,你去告诉他,栖月宫今日的晚膳布置的早一些,孤会过去。” “喏,奴告退。” 清菡低着头退下。 出了内殿,立马小跑到宁允面前。 宁允也迎了几步,看她身后无人,不由得眼底滑过一丝焦急。 “狼主呢?” “宁公公先回去安抚好小殿下,命栖月宫现在开始准备小殿下的辅食,狼主等会就过去陪小殿下用晚膳。” “什么!?用……用晚膳?” 宁允差点以为自己在这儿等了几个时辰,他来时,也才刚过午时。 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复杂的眺了眼内殿,按照目前的情况来说,狼主还能抽空去看小殿下,确实不错了。 “我回去尽量稳住小殿下。” 小殿下倔性子简直与狼主不要太像,宁允很是头痛。 在心底叹了口气,腹诽道:小殿下啊,狼主还能记起你是他闺女,就不错啦,哪怕百官,折子都垒到了屋顶,也每没见着他半点影子。 狼主也真是的,撒谎都不能想个靠谱点理由,就他一拳能捶死半朝的人,崴到脚了,下不了地,头还疼。 这理由惯向以往先王那些妃子争宠的手段。 “唉~” 宁允叹了口气,又紧赶慢赶的往栖月宫跑,那小祖宗可能哭了。 “允允,你去找父王了吗?” 奺昭一见宁允回来了,连忙从萧沅芷的腿上爬下来,朝宁允身后看过去。 眼睛期待的望着宫门,然而,等到宁允已经走到她的面前了,朱红金门,还是没有那道伟岸的身影。 奺昭眼底一涩,两颗陡大的泪珠滑了下来。 “呜呜呜,昭昭要父王抱抱。” “昭昭不想父王有旁的宝宝……” “父王不要昭昭了,呜呜呜……” 宁允听着她嚎出来的话,腿都要软了。 这话可不是他教的。 “小祖宗,小殿下,这话可不能往外说啊!” 他一把抱起哭唧唧的奺昭,“贼眉鼠眼”扫了眼四周,没什么后,松下一口气。 小殿下虽说狼主的孩子,但狼主肯定不会只有她一个,这漠北王廷万秋大业要有人延续啊。 “唔唔唔!” 奺昭嚎了一半,被宁允打断施法,一双充满灵气的眸子,奶凶奶凶的瞪视着宁允。 “允允……我要告诉父王。” “我错了。”宁允一边口吐道歉,一边将奺昭递给跟出来的萧沅芷。 “尉迟夫人。” 萧沅芷揉了揉奺昭的小脑袋,眉眼温柔,启唇轻轻地问:“狼主能来看殿下吗?要不把殿下带过去。” “尉迟夫人放心,狼主命奴回来备晚膳,他今个要陪小殿下用晚膳。” 第170章 安排奶团子 得了准话,萧沅芷弯唇微微笑着。 能来看昭昭就好,玲琅不知什么时候能醒来,昭昭可就指望他这个爹了。 “姨姨~” 小家伙仰着圆滚滚的脸蛋,甜甜唤着,她听的懂,开心的拍着小胖手。 “父王会来的,昭昭可不能再哭了。” “昭昭知道。”奺昭搂着萧沅芷的脖颈,咯咯直笑,甚至开心的在她脸颊上亲了口。 从她身上滑下来后,奺昭就坐在门槛处等着拓跋晋。 晚膳? 奺昭伸着手指数着数,“还有好久啊!” “别急,父王肯定会很快的回来,这些天没见昭昭,他肯定会想的,我们昭昭宝宝是最让人疼的孩子。” 萧沅芷说到这儿,眼底滑过一丝黯淡。 要是她们当初早一些知道的话,是不是就能避免一些麻烦。 “姨姨,你能不能再跟昭昭说说母后,昭昭的母后是什么样子啊。” 萧沅芷坐在一旁的椅子里,静静地看着小家伙面前的玩具,越堆越多。 听着小家伙的请求, “你母后啊。”萧沅芷眉眼愈加温柔,托着脸颊,眼前景象飞速转换,回到过去的萧府,“你娘亲啊,她很乖,很俏皮……” 萧玲琅的事,萧沅芷说了很多遍,小家伙百听不厌,学着她的模样,托着腮,眼睛一会溜着,看向宫门,一会儿又垂下,不知在想什么东东。 “姨姨,昭昭的母后,与你可……一样。” 奺昭冷不丁的插话,让还沉浸在回忆中的萧沅芷愣怔了一下。 她看着小家伙握住小粉拳,眼底盛着委屈,气呼呼的鼓着脸,一时不知所措,“你母后与我并不像。” 奺昭眼底露出了更多的委屈,她扑进萧沅芷的怀里,又小声呜咽起来,“为什么就昭昭的母后生病了,她是不是不想要昭昭了,昭昭很乖的……” 奺昭好悲伤,她觉得自己就是没人要的小孩,父王会有别的宝宝,母后又未出现过。 她们都说她在这处宫殿里,只是生病了,生病了也可以看昭昭啊,昭昭会走路,可以自己过去的。 哭着哭着,双脚突然离的地面,奺昭晃了晃腿,回过头,见到是最想见的父王,霎时放声大哭。 “父王,昭昭好想你,你是不是不要昭昭了。” 话刚开了个头,小屁股就挨了一记巴掌。 “父王怎么会不要昭昭,昭昭可是你母后留给孤的礼物。”拓跋晋说完,看向一旁立着的萧沅芷,“多谢尉迟夫人这几日照顾昭昭。” “臣妇应该的。”萧沅芷福身行了礼。 她被送来漠北后,恰是玲琅回南梁的时候,那一番阴差阳错,让她心里无奈的失笑。 后来再看到玲琅时,便是眼前的男人将她从南梁带了回来,她记忆中活泼娇艳的妹妹,宛如干涸的河道,了无生机。 那是她这几年唯一见过妹妹的一次,她只能靠眼前男人行为来判断,妹妹的情况如何了。 刚刚这人从她身旁走过时,身上多出一道香,是南梁大多数女子喜欢的香。 他的新人,是个南梁人。 萧沅芷蹙眉。 目光落在陪孩子的男人身上,掐紧了手。 昭昭,怎么办啊! 那晌,奺昭勾住拓跋晋的脖子,委屈巴巴的质问道:“父王干什么去了,不陪昭昭骑马,也不来见昭昭。” “父王生病了。”拓跋晋还是那一套说辞。 小家伙有些心疼又有些不信,她不像萧沅芷那样有顾忌,小胖手点着拓跋晋胸口,哼哼唧唧两声,“父王好香好香,和平时不一样的香。” “怎么不一祥了?”拓跋晋有些好笑,支着脑袋,看着在他身上嗅来嗅去的小家伙,这模样与月儿闻他身上的香简直如出一辙,到底是母女。 指尖轻敲着桌案,男人是肉眼可见的心情舒畅。 奺昭也察觉出今天的父王很好,她盘着不长的腿坐下,咬着手指头。 想不出所以然来,嘟嘟囔囔道:“就是不一样,父王就是不一样了,哼~” 拓跋晋抬指弹了一下小家伙的脑壳,大方的承认,“父王换了香,你母后喜欢这个。” 奺昭和萧沅芷同步抬起眸,眼中都带着期待。 “昭昭要乖,你可是你母后一脚踩在阎罗王,才生下来的,孤与你母后都很爱你,父王最近确实没什么时间陪你,昭昭也体谅体谅父王一些好不好。” 月儿的记忆说不定那日会回来,他得趁着这段时间让她多爱他一些,免得她再为旁的男人寻死觅活,丢了他爷俩。 “昭昭乖的,昭昭就是想父王。”奺昭肉乎乎的脸嘟着,奶声奶气的说。 “父王也想昭昭。”拓跋晋很不走心,主要是和月儿相处起来,确实容易忘记小家伙,可能是他年纪大了。 出来有一会儿了,小姑娘要是醒来找他怎么办,拓跋晋眯起眼睛看向怀中的小娃娃。 奺昭眨巴着大眼睛,父王也想她,那她就原谅父王了,牙齿有些痒痒,抱过父王的手,就张嘴咬了上去。 “尉迟夫人。”拓跋晋看向在一旁恭候的萧沅芷。 “臣妇在。” “你来王庭也多日了,孤不能总留你在这儿替孤照看昭昭,尉迟将军心会有隙。”他叹了口气,“只是孤最近实在是忙的没时间照看昭昭。” “狼主的意思是……”萧沅芷有些激动,嫡母还没见过昭昭呢。 “孤把昭昭放在尉迟府几日,忙完了就过去接她,听说岳母这段日子也在府上,正好让她见见昭昭。” “狼主,可是玲琅她……”不好了,萧沅芷看着拓跋晋沉下去的脸,手怕捏紧。 “月儿会没事的。”拓跋晋反过来,安慰着她。 萧沅芷有些不信,视线投向啃着手指头的昭昭,若是他有了旁人,昭昭能给她们照顾,也是好的。 “狼主放心,臣妇定会照看好小殿下。” 奶团子啃着自己父王的手,两耳不闻窗外事,专心致志,糊的拓跋晋一手口水。 第171章 祖孙见面 “夫人你回来啦。” 尉迟靖掀开车帘,一脸欢喜的迎着萧沅芷归府,视线猝不及防的对上正在啃着糖饼子的奺昭。 猥琐的表情顿时尬在脸上。 空气凝滞许久。 在萧沅芷娇嗔的目光中,他抵着唇咳嗽两声,将冒冒失失的腿退出马车外。 狼主怎么把小殿下送过来了?难道是准备出征?他没听到风声啊。 “末将见过王姬。” “姨父。” 奺昭眼睛闪了一下,将嘴巴里的饼子吞下后,坐在萧沅芷怀里,不解的仰起小脑袋。 “昭昭不是说想看弟弟吗?姨母带昭昭去找弟弟玩好不好?” “弟弟,好。” 此刻小家伙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要住在这儿,第一次离宫的她,新鲜的看着外面。 尉迟靖抱着奺昭,趁着她好奇观察周围时,低下头,和自己夫人悄悄耳语,“怎么把小殿下带回来了,狼主是有什么打算吗?” 萧沅芷牵着丈夫的衣角,轻轻摇头,“妾身不知,狼主只是交代照顾好昭昭,娘亲恰好也在府上,让她见见昭昭。” “照顾好小殿下,这意思是殿下要在府上一段时间。”尉迟靖捂住奺昭的耳朵。 萧沅芷看着他点了点头。 “小殿下能行吗?她可没离开过宫。” 尉迟靖有些狐疑地盯着怀里眼睛水灵灵的小家伙,现在是不哭不闹,好好的,要是晚上闹了起来,她们可没什么事?但,难保狼主不会让人赏他板子。 “不行也得行,狼主忙得交不开身,昭昭在宫里也是哭,娘在,也许能哄住昭昭。”萧沅芷忧愁望向奺昭,微微叹了口气。 夫妻俩抱着奺昭来到杨青宛的住处。 杨青宛看到那乖软啃着糖饼子的奶团子,瞬间就红了眼眶。 不由自主地走上前,细细地打量着福娃娃。 小家伙长得喜人,尤其是那双杏眼,灵动有神。 杨青宛掏出手帕擦了擦眼,深吸一口气,看了看萧沅芷,朝她投去感激的眼神后,转首颤着声,温柔的问着奺昭,“是昭昭吗?” 奺昭眼睛眨巴眨巴,双手抱住饼子慢吞吞的点了点头。 望着面前的激动落泪的人,她还理解不了,下意识伸出手,要一旁的萧沅芷抱。 “姨姨。” 小家伙奶腔里带着害怕,眼眸一转涌出了泪花。 “呜呜呜~昭昭要回家啊~” 三个大人瞬间慌成了一团麻,杨青宛揪着心,看着小家伙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自责的在心底骂着自己。 肯定是她吓着昭昭了。 “娘,你别多想,昭昭是在磨觉。”萧沅芷拍哄着奺昭,抬眼看到杨青宛在一旁伸出手欲掌掴自己。 立即给尉迟靖递了个眼色。 尉迟靖回意后,千钧之发时,阻止住了杨青宛,“娘,阿芷说得对,你不要多想,小殿下这是第一次出宫,认生,我第一次见小殿下时,小殿下哭的比这还厉害呢。” “是吗。” 杨青宛嘴角轻轻扯了扯,视线一刻也没有从奺昭的身下移开。 她企图从这奶团子身上看到女儿的影子。最终,也只是那一双眼随了玲琅,哭起来倒是有几分玲琅的神韵。 杨青宛朝着王宫方向重重呼出一口浊气,也不知玲琅如今究竟是何模样,当年知道她出事后,她刚抵达临安的马头。 玲琅将一切都算的很好,她谁都不要,毅然决然的赴死。 杨青宛至今还记得自己接到小姑娘绝笔那一刻的心情,晴天霹雳。 两眼冒星,头脑一阵阵的发昏眩,她那时恨不得立即返回京都,去将她的女儿接回来。 萧府不需要她报仇,有她这个做娘的在,怎么能让她去攀险。 那一刻,她无比懊悔和小姑娘重逢时说得气话。 等萧沅芷把奺昭哄停后,杨青宛望着窝她怀里,偷偷露出一只眼睛的小家伙,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抱歉啊,昭昭,外祖母吓着你了。” “外祖祖?”奺昭趴在萧沅芷的胸前,藏在她的宽袖下,只露半张脸。 “对啊,这是昭昭的外祖母,昭昭母后的娘亲,是昭昭除了父王、母后之外,最亲最亲的人了,姨母跟昭昭说过很多次呢。”萧沅芷揉着奺昭的脑袋,温声引导小家伙回忆她曾给她说过的有关她母后玲琅的故事,一点点让她接受面前的人是谁。 奺昭盘着腿,手中的糖饼子是萧沅芷特意做给她磨牙及满足她的口欲。 奶团子不哭后,就又低着脑袋啃着饼子。 萧沅芷问什么,她便回着什么,虽然最后不再害怕杨青宛,但还是不让她抱。 杨青宛也知急不得,左右小家伙要在尉迟府里住上一段时间,她也就不这么难受了。 晚上,奶团子果然开始哭哭唧唧,然,让她们没想到的是,是这小家伙哭着哭着,自己捏着被子躺在小床上,乖乖的睡过去。 萧沅芷和杨青宛不约而同地相视一笑,倏尔,又异口同声的叹了口气。 “今日,我在狼主身上该是南梁人才会用的香,还是女子喜欢的。” 杨青宛晃着摇床,眉峰拢起,萧沅芷看着她目光一直投在咬着被角熟睡的奺昭神上。 “娘?” 她轻声细语的唤。 “我大概知道你要说什么。”杨青宛的脸在灯光中,特别的温馨。 “自古以来,帝王三宫六院,乃是寻常事,旁人议论不得,沅芷你如今在他眼皮子底下,更要小心点儿,你的夫家,你也要考虑周全。” “沅芷明白。” 萧沅芷还是有些难过,她抬起头嘟:我就是想,他若是有了旁人,能不能把玲琅的消息告诉我们,我们哪怕只是看上一眼我不想你。” 杨青宛没有接话,昭昭在他手上,她只能耐心等等。 “你早些歇着,照顾昭昭也不容易,还要看着小宝,今夜这俩孩子,都我来。” 萧沅芷没客气,看了看奺昭身旁的小宝,姐弟二人相拥在一起,睡的香甜,她才转身回房。 送走女儿的拓跋晋全然无忧的待在废宫,弄醒了榻上的小姑娘,看她颤颤巍巍的想躲。 拓跋晋脸色一沉,佯装生气。 第172章 “你差,月儿不要。” 萧玲琅默默又挪到他面前,主动讨好的在他颈间、唇瓣上落吻,乞求的说道:“不要那样疼月儿好不好,月儿喜欢这个,这个不难受。” 一次说了这么长的话,口齿清晰,拓跋晋眯起眼睛,轻轻地按住小姑娘的唇,指腹在她唇瓣上游弋。 “不能,我不喜欢,而且我会难受。”他暗着声回道。 指腹用力些,萧玲琅吃痛的像一旁躲去,后脑勺上落了一只大手,就又将她压了回去。 挣脱不开后,她脑袋里忽地蹦出一句话,想也不想,脱口而出,甚至身体自动赋予了嫌弃的表情。 “你差,月儿不要。” 暧昧的话,她一字一顿的读出,效果……自然在气死人上更上一层楼。 “我差,不要,萧玲琅你给孤说清楚,孤哪里差!是比谁差!” 拓跋晋指腹一顿,注视着身前小人儿的表情,澄澈的眸中,嫌弃尽现,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手臂都被气的发抖,厉声问:“你还看过谁?那死人?” 隐隐约约察觉到危险,萧玲琅挪动着酸痛的身子,往一旁躲了躲。 但嘴上的话,依旧是将拓跋晋气的够呛,她伸出一双藕臂,白皙的肌肤上,青痕斑驳,露出的身上更多。 瘪着嘴,“就是差,月儿不舒服,就是差。”她还记着他说的话,有些忿忿不平的鼓着腮道。 拓跋晋又吃了一记火,活了两辈子,他就侍候过她一个,末了,小姑娘说他技术不行,不舒服?那宛如天籁的呻吟是谁发出来的。 深深地看着她,垂在另一侧的手,握的咯吱作响。 “差,是。” “好,好,好。” 一连几个好,他吐出一口浊气,要是因为这个,她一直不想跟他一起,抗拒他,他真的会揍她,拓跋晋阴恻恻的盯着萧玲琅想。 “你给孤等着,孤让人取东西来,看看这个问题,到底是你的,还是我的。” 拓跋晋说完转身出了内殿,找到青菡,吩咐她去搜避火图来时。 青菡脸色红了青,青了红,不断来回变幻着,娘娘和狼主又在闹什么? “喏。” “再去太医院那里取壶药回来。” “遵命。” 拓跋晋坐在外殿,随手拨弄着面前垂下的黑笼,左手旁的桌案上是新鲜的还渗着血丝的肉,水渠中又多一具白骨。 穷凶极恶的魂才能吓退想勾走月儿魂魄的小鬼,也能镇住她的魂留在自己的肉体里。 他挑着一块肉,放进笼子里,看着毒蜘蛛密密麻麻的围住那肉块,嘴角轻扬,露出阴厉妖冶的笑容。 巫师说,这些小东西活力越大,月儿就越康健。 目光注意到角落里一只一动不动的毒蛛,他眸色瞬间暗了下去,抬手,对着空气拍了三拍。 没一会儿,一人跪在他面前。 “狼主请吩咐。” ”去巫师那里取只毒蛛回来。” “喏。” 萧玲琅在内殿里百无聊赖,没有了夫君的打扰,她又低头研究手腕上的链子。 明明他打开过,她怎么就打不开呢? 一头雾水,她贴在床柱上看了半晌也没看到有哪里不同。 他好像是按了什么。 萧玲琅歪着脑袋,在榻上把床柱从头摸到尾,也没碰到机关。 整了没一会儿,她就香汗淋漓,气喘吁吁。 休息好了,将身上蹙到一起的衣裳理了理,趴在一个床柱前继续研究。 纤细的手指在雕花珠子上流连,忽的闷声响了一下,萧玲琅眼睛亮了亮。 收回视线,摆弄手上的枷锁,很快,她的眼神又暗下去。 扯不开,为什么? 难道全都按一下吗? 萧玲琅又爬向另一个柱子,找到先前按动的机关,啪嗒一声。 她视线瞥向自己的手腕。 ……没开。 漂亮的眸子尽是疑惑,为什么啊? 拓跋晋悄无声息的进来,坐在床畔的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一脸闲适的看着纱帐里那人埋头捣鼓。 大抵是怎么都弄不开,时间有些久了,那人耐心殆尽,起了脾气,气呼呼的举起拳头朝链子砸去。 拓跋晋懒倦的撑起身,身旁堆了两摞书籍,高高的,全是避火图。 捻着手腹,不出意外的话,小姑娘快要要哭了。 少顷,娑娑声停了,死寂的空间没一会响起低低的哭声。 拓跋晋看着那人背对着他,委屈巴巴的用他偶尔爆的粗口骂他,脸色黑了黑。 看来还是得在她面前收敛收敛,要不然不就是自己捅自己的肺管子了。 “咳!!!!” 虽然忘了所有,但萧玲琅也感觉到背后嘀咕人是件不好的事。 她眨巴眨巴眼,双手撑着床铺回过身,“叱奴哥哥,你好了?” 语气带着质疑。 拓跋晋的脸,又黑了一度。 转身将桌子上避火图,全都抱了起来,来到床榻边,咬着牙,“孤倒是要瞧瞧月儿有多好!!!” 将重重的一沓子书扔到床榻上,先是把床里侧的人拉过来,看了眼她的手。 还不蠢,收着力了。 将那只握在手里给她揉了揉,又捂着吹了口气,像是哄孩子似的,“吹走了,就不疼了。” “你骗人,还疼呢。”萧玲琅眼睛瞅着拓跋晋抱过来的东西,看着下面的字迹,哪怕是漠北的文字。 她也能下意识地读出来。 “经典秘藏,叱奴哥哥,这是什么?” 拓跋晋冷哼一声,眉稍轻挑,“月儿要的好东西,夫君找来和月儿一起好生学习。” 他重音落在最后,前世他无心这些,有过妃子,也都是旁人侍候他,完成王嗣传承的任务罢了,唯独她一个人,他侍候了,她还嫌弃。 前世怎么不见得她说,娇娇滴滴的萧玲琅。翻开册子前,他抬手轻轻地敲了下小姑娘的脑袋,让她目光落到他身上。 “刚刚月儿在床尾嘀咕的话不能说。” “为什么?叱奴哥哥不是说了吗?” “我能,你不能,要是我再听到你说,我会揍你。”拓跋晋淡淡瞥了眼仰面躺在他怀里的人,按着她的额心威胁道。 “哼~” 第173章 “叱奴哥哥好看,月儿喜欢。” 内殿里一片静好,拓跋晋随手抽了一本,本来不屑一顾,后来不停地点头,俨然一副发现新大陆样子。 萧玲琅也捡了本避火图,只翻其中一页,看见是两个线条扭曲丑丑的人,没了兴致,把书扔到一旁,从拓跋晋腿上挪开。 靠在床栏旁,指尖点着栏杆,她都快躺成蘑菇了,小口的叹了口气。 “我怎么就生病了呢?” 按了按自己腿,有种酸酸麻麻的感觉,可她就是撑不起来身。 萧玲琅抬眼,望着懒散的斜靠在床角的男人。 杏眸一转,她双手撑在他面前,微微歪头,拓跋晋注意力一直焦在萧玲琅身上,在她看过来时,才装作看书。 他对自己技术很有信心,草草翻了几页,调情的,他也做过,总结下来,问题应该是出现在小姑娘身上。 “做甚?” “外面是什么样子的?叱奴哥哥离开是去做什么?”萧玲琅眨着眼睛,他就不能离开的久一些,让清菡过来跟她玩。 “唉~” 拓跋晋低声叹了口气,剑眉垂了下去,愁苦的侧视着萧玲琅,煞有其事的胡诌乱扯道:“外面很危险,动荡不安,夫君很想和月儿处在一起,紧密相拥,但是我还要去打猎,不打猎就养不起月儿啊~” 他眼睛紧紧的锁住心软软的萧玲琅,撑着脑袋四十五度仰着头,惆怅的萧玲琅的心都揪了起来,嘁嘁得低下头,“叱奴哥哥要打猎,养我?!” “是啊,要去打猎,捉“食物”养月儿,月儿跋晋手指缠上萧玲琅耳畔青丝,语速平缓,停顿了会,空着的手托着脸,悠悠的逗着萧玲琅道:“月儿太娇气了,不太好养。” 萧玲琅不太能明白娇气这个词,但看着拓跋晋一脸戏谑的样子,也知道他没憋着好。 绞着手指,她有些心虚。 说起话来更是底气不足,弱弱地反驳他道:“我不娇气,好养的。” 拓跋晋似笑非笑的不接话。 落到萧玲琅的眼中,他这是在质疑她的话,小姑娘羞着羞着,蓦地就恼了。 抬手就朝拓跋晋身上招呼过去,“不用你养,我自己能养我自己,我有……” 她有什么?搜刮着脑袋里的东西,绞尽脑汁时,余光注意到屋子散落的珠宝,眼睛噌得一亮:“我有银子,漂亮的珠子,好多好多。” “既然月儿有银子的话,是不是也可以养叱奴,这样叱奴就不用出门,可以一直陪月儿了。” 萧玲琅默了,偏开了和拓跋晋对视的视线,她才不要和他一直呆在一起,他会把他东西放在她这儿,会一直的在,不舒服,还疼。 拓跋晋被缩着肩的人给气笑了,半眯着凤眸,铁青着脸,阴恻恻的压着声问:“怎么?我能养月儿,月儿不能养我?” 如冷泉的嗓音凉凉的落在萧玲琅的耳里,她赶紧讨好朝他嫣然一笑,抿着嘴不回他的话,装作没听见。 可拓跋晋不会让她糊弄过去,伸手将她一把捞进怀里,双手在她光洁的手臂上轻轻摩挲着移动。 他凑在她面前,滚烫的呼吸喷在她的颈前,诱哄着问:“月儿为什么不要养叱奴呢,能告诉叱奴吗?叱奴很伤心。” 拓跋晋装着可怜,一副立马就被萧玲琅抛弃的样子,双手控住她的腰,逼她与他对视。 真的不想养他? 这都重新开始了,没有常琲的干扰,她还这么的抵触他,拓跋晋眸底的深色,真沉了下去。 怒气在心底翻滚,然,下一刻,又立马恢复平静,小姑娘小心翼翼地爬到他的身上,搂着他的脖颈,学着他的样子在他的唇瓣处,吻了一下,舔吮着。 拓跋晋喉结重重的滚了滚,鼻息加再重,在小姑娘退开时,再度将她按回来,转客为主,攻掠城池,疯狂的挤榨她口中的空气。 一吻结束,萧玲琅娇喘连连的趴在他的怀里,双手无力的由他托着。 两眼里蓄起了泪花,她红艳着一张唇,仰起头来,娇娇柔柔的唤着他,“叱奴哥哥,别生气,月儿怕。” 拓跋晋抚着小姑娘的脸蛋,口是心非:“我没生气,月儿能告诉我吗?为什么不想养夫君,是不是不喜欢夫君?” 问完后,他哼了哼,捏着她的琼鼻,“想好了再回答,夫君不急。” 不到半晌,也就隔了两句话的时间,拓跋晋就按着小姑娘的腰,催促她回答。 萧玲琅很纠结,她能感觉到他们的悬殊,要是回答不喜欢,后面肯定是要遭殃的,回答喜欢,她拧了拧眉。 她非常讨厌他所谓的疼她。 要是没有这个就好了,就像青菡一样,他长得比青菡好看,她喜欢的。 “叱奴哥哥好看,月儿喜欢。” 拓跋晋心里霎时晴空万里,小姑娘现在还不会骗人。 说喜欢肯定就是的。 他奖励性的在她唇上轻碰了碰,拉开距离后,才看清小姑娘唇瓣有些肿,拓跋晋在心底骂了声粗鄙,乐得双手霸道的将她抱了个满怀。 “月儿真乖,夫君也喜欢月儿。” 话锋一转,他还是有些纠结小姑娘舍不得掏出子来养他,什么时候这么护食了,瞥了几眼床里侧小姑娘收集的夜明珠, 养他,都用不了这几颗珠子。 “月儿还没说为什么不养夫君呢?” “叱奴哥哥用不到月儿养。” “怎么就用不到了,打猎很不稳定的,有时候多有时候少,有时候还要倒贴。”收了人家的部落,总得给些好处,恩威并重,安抚一下人家归顺的心。 拓跋晋撑着腮,最近一小部落主动投诚,他本来是瞧不上的,但对方献贡的狐皮和虎皮品质极佳,小姑娘平日里都是赤脚,正好可以制成毯子,要是有剩的话,再给昭昭做个护腕,小家伙四五岁时,就可以学骑射了,草原的孩子,这是基本功。 “那……好,叱奴哥哥不够时,就对月儿说,月儿有一屋子呢。”萧玲琅点下头,拓跋晋满意的弯起嘴角。 还没来得及开心,就见小姑娘磨磨唧唧的又补充道:“月儿养叱奴哥哥时,叱奴能不能不对月儿做这样的事,月儿不喜欢。” 小姑娘很天真,怕拓跋晋不理解,特意用手戳了戳沉睡的凶物,没有收力,霎那间,拓跋晋喉间溢出一声低喘,双眸抓住面前的人。 察觉那个东西变了,萧玲琅顿时眼睛圆睁,挪着身子,要跑。 第174章 “糖呢?” 光撩又不负责的人,再次赤裸裸的露出嫌弃。 拓跋晋一边扬起头平息粗重的呼吸,按住蠢蠢欲动的二哥,一边桎梏着乱动身子的小姑娘。 “不行,月儿不能不讲道理,破坏我们夫妻和谐的生活。” 和谐的生活…… “我们不……唔唔唔~” 拓跋晋黑着脸,一手捂着萧玲琅乱接话的嘴,一手拾了本避火图搁在她怀里。 “看,不许走神,这些看完后,我会检查月儿做的功课。” 萧玲琅眼睛忽闪忽闪,不是他看吗? “喝!”拓跋晋冷笑。 “我认为我们很好,是你觉得不好,自然是你学。” 他咬牙切齿的回着她眼中的疑问。 “可是是你……唔唔唔!” 萧玲琅弱弱的反抗再次被拓跋晋打断,她眨着眼,气鼓鼓的瞪视着他。 “我们月儿好学,夫君知道的,至于夫君嘛,看到书就头疼。” 拓跋晋抬手拍了下小姑娘的屁股,抄起她的双膝,将她按在了一堆避火图里,让她仔细的看。 显然萧玲琅才是那个不爱看书的人,草草翻了翻,嫌弃那些线条太丑,趴在那里鸟悄的算着还有多少烛台熄灭,青菡会进来给她一颗糖块。 拓跋晋趁着小姑娘在那边暗戳戳的捣鼓时,不动声色的将她按松了机关束紧。 这机关需要改了,以她现在好奇心,研究两日就能研究明白了。 拓跋晋眼底滑过一丝晦暗,要不放她一回,让她看看外殿景象,自然就不敢惦记再出去了。 只是有一点难啊,她还不会走,要是爬到外殿的话,身上指定得破皮。 拓跋晋再次看向萧玲琅时,对方已经窝在被褥中央,甜甜的进入梦乡,他凑过去瞥了眼,就翻翻了三页。 “确实丑。” 他将那些避火图全都扫到床下,将人抱回被子里。 许是今天的事,让她印象过深。 竟然昏昏沉沉掀着眼皮对他说了一句话,“我也不要看了,我要找舒服的人,不要你。” 说罢,她再次睡过去。 留拓跋晋一人在那黑脸。 找舒服的人,谁,常琲? 呵,她还真敢说。 是夜,青菡将今日最后一份药送过进内殿。 入目就见榻下扔了一本又一本避火图,有得甚至是扔到了她脚下。 她踏进去,脸色微微红了红。 “狼主,娘娘的药取来了。” “嗯。” 拓跋晋冷声应下,手里的书翻完后,直接抬手扬了出去。 萧玲琅打着哈欠,脑袋摇摇晃晃的坐在他身旁,大气也不敢出。 听他应了声,她赶紧趴在他上,掀开帘幔露出颗脑袋,看到青菡后,立即扬起嘴角,“青菡。” “娘娘,给。”青菡先把鲜奶糖递给萧玲琅手里,见到要立即塞进嘴里时,立马出声制止,“娘娘还没吃药呢。” “我不想吃了,吃了也不能像你们一样。”萧玲琅边说边失落的耷拉着脑袋。 忽的清脆一声,萧玲琅粉颊涨红,缩回脑袋凶巴巴得瞪着打她屁股的人。 “吃药,不吃,你以后只能天天呆在这张榻上,哪里也去不了。”拓跋晋目光落在手中的册子上,语气冰寒,不用看就知道他是脸色真不好。 萧玲琅唇瓣动了动,垂下眼眸低低地哼了声,又探出帐子,刚准备伸手接过药碗时,眼眸转了一圈,盯着青菡掏出糖块的袖袋。 “能不能再给我一颗糖。” 青菡笑的温柔,没有立即拒绝她,而是温声细语的问:“娘娘是想再吃一颗吗?” 萧玲琅轻轻摇头,眼睫忽闪扇了扇,掩耳盗铃的对着青菡悄语,“叱奴哥哥生气,我不知道怎么惹他生气的,他不让我睡,还不告诉我,册子也不让我碰了。” 顿了顿,她更小声的说,语气有些羞涩,“我想给他颗糖块,让他别气了,好凶的,我都不敢看他。” “咳!” 帐里传来一声低沉淡漠地的咳嗽声,青菡眼里的笑意加深,点了点头。 “娘娘先把药喝了。” 萧玲琅乌眸静静地看着青菡,不接。 青菡有瞬间想笑,娘娘和小殿下真的是好像啊。 她从怀里再掏出一颗糖块,幸好她又备两份的习惯,要不然今天就该让娘娘失望了。 萧玲琅得了糖后,乖觉地把药喝下,看着青菡蹲在一旁把地上的册子拾起来时,轻轻地咬了咬唇,缩回脑袋。 拓跋晋面不改色的盯着书册,余光一直注意在他腿上蛄蛹的人,等着她要的那颗糖。 然而等的青菡都退了出去,小姑娘那颗糖块还被她握住手心。 不会是用他来骗糖的? 他也不是非要那块糖。 他一个当爹三年的大人,怎么会惦记一颗糖。 他又不是小孩子。 拓跋晋的攥着书册的手,白皙的手背,青筋暴起,鼻息越来越重。 胳膊一抬,就要把手中的东西扔出去。 他才不在意!!! “叱奴哥哥,你别气了。” 胳膊上忽的多了只柔软的手,他视线下移,看着抱着他胳膊的人。 “糖呢?” 他淡淡的问。 第175章 另一个人 “呐。” 萧玲琅把手里的两颗糖全放在了拓跋晋的手心,眼里闪着溢彩。 半躺在他膝上,又乖又纯扬着头,拓跋晋能清晰的从她眸中看到他的倒影,眼尾微挑,等着她说话。 萧玲琅给完糖后,视线在拓跋晋面上流连,仔细辩着他可还在生气。 盯了片刻,看他嘴角未弯,萧玲琅在心底大大的叹了声,腹诽道:从没见过这么喜欢生气的人,还莫名其妙。 “叱奴哥哥你为什不开心啊?” 空气中只有翻书和他们彼此呼吸的声音,萧玲琅无聊的玩着额前胎毛,哪怕已经困到哈欠连天,她一次次避了回去,还是忍不住打着瞌睡,像小鸡啄米似的不停的点头。 脸被男人一手托起,萧玲琅呆呆地眨了眨眼。 “叱奴哥哥?” 耳畔传来一声低沉的叹息,唇瓣也被轻轻地吻了一下,不带任何色彩,就单纯的贴面碰了碰就离开。 萧玲琅脑袋微微侧着,很是困惑。 他这是干什么呢? 突然这么深沉。 “困吗?”拓跋晋掀着眼帘,明知故问。 萧玲琅点头。 他是不是记性不好啊? 她不就是睡着了,被他强制拉起来陪他看书学习的。 “可怪夫君,把月儿喊起来?”拓跋晋将人半拖进自己怀里,让她能舒适些,垂首解着糖纸。 萧玲琅摇头。 余光瞥了眼层层叠下的纱帐,听着空间寂静下来,放大的潺潺水流声。 她想到自己一人在榻上呆的情景,身历其境,更能体会到这室内给人一种空寂虚无感。 “叱奴哥哥怕,月儿也怕,可有月儿陪着叱奴哥哥,我们就都不怕了。” “月儿……怕?” 拓跋晋拧起了眉,垂下眸,视线盯着小姑娘。 “叱奴哥哥不也怕吗?月儿都睡着,还把月儿唤醒。” 萧玲琅嘟起嘴,他这是要嘲笑她,他自己不也怕吗,相比之下,她可真勇敢。 她捂着唇偷偷的笑了笑。 拓跋晋看着小姑娘偷笑,垂眸失笑,“嗯,夫君怕,才要月儿陪,月儿说得对,我们在一起就什么都不怕了。” “叱奴哥哥为什么开心吗?” 萧玲琅还记着这事呢?在拓跋晋要她进被子时,冷不丁的冒出来问。 “是不是要让月儿自己想原因的话,夫君九条命也不够耗死的?” “嘿嘿……” 萧玲琅尴尬的绞着手,视线飘忽不定。 “睡,今夜什么没做,也已经晚了。”解释无意,他可不想点醒她,如今她的三两句话,他的气全消了。 “嗯。” 哪怕失去了所有记忆,肢体动作骗不了人,同床共枕快四年了,萧玲琅对拓跋晋的味道很熟悉,很信任。 在他躺下后,她那背叛主人的躯体,不由自主就向拓跋晋靠过去。 拓跋晋甚是熟练的解开小姑娘心心念念要挣脱的,搂着她躺下。 次日,小姑娘醒的早,在昏暗的屋子里自己玩了好一会,才隐隐约约发现有那些不对。 没有铃铛声,她不敢置信得举起手,晃了晃,手腕上光秃秃的,不似脚腕处的沉重。 没了,她手上的东西。 转身看向拓跋晋,他到底是怎么弄开的啊? “做什么?睡。” 眼睛上落了一只大手,世界再度黑了下来,萧玲琅眼睫扑闪扑闪。 “我……我睡好了。” 她声音小小的说道。 拓跋晋才不管这些,手顺着边滑进她的衣角了,在她腰间敏感处停下,“睡。” 萧玲琅被掐住了痒痒肉,瞬间呼吸都紧实了,自己手动捂上眼睛。 拓跋晋在黑暗中低声笑着,“月儿睡好,可夫君还累着,乖点儿,陪夫君。” 他的手已经握住白兔子,暗示性的捏了捏那兔子的红眼睛。 “嗯。”小姑娘慌不急的点头。 “叱奴哥哥。”她伸手去推搡他。 拓跋晋没有故意磨着小姑娘,淡淡的收回手,搂着她再度入睡。 只是睡下没多久,内殿的的门发出一声沉重的吱呀声。 拓跋晋阖上的眸瞬间掀开,坐起身来。 “叱奴哥哥要去打猎?” 拓跋晋身体微滞,小姑娘没睡。 “夫君去打猎,月儿在家里乖乖的等着夫君。” 萧玲琅紧随着他,半撑起来身,乌眸亮晶晶,在拓跋晋伸手碰着床柱时,她将手腕藏在了身后。 “月儿。” “我不。” 她往里侧躲了些。 拓跋晋手中拿着链子,眉头轻撩,勾起唇。 这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轻轻松松的就把人抱进怀里,不顾她的挣扎,双腕上再度扣上链子。 他离开时,小姑娘生着闷气,躲进了被褥中。 “按时吃早膳,若是夫君回来了,瞧见月儿没用膳,我们就试试那册子里的东西,那册子可比夫君会折磨人,正好月儿瞧瞧夫君昨日学习的结果。” …… 萧玲琅等拓跋晋走后很久才探出脑袋,气鼓鼓的扯着链子,扯不开后,对着拓跋晋枕头狠狠砸过去。 “嘶……疼~” 拓跋晋枕头像他人一样,硬邦邦的。 萧玲琅红着眼眶靠在床边坐了有一会儿,缓过来神后,像以往夫君不在时那样,扒拉着床外侧的柱子,轻轻地搬着自己的腿,从床边跌下来。 床边铺了厚厚又软的狐皮缝制的褥子,她跌下来时,只是心有一些慌,并没有很疼。 满铺绒毯上,零零散散撒着一些零嘴和孩子玩具,萧玲琅嘴角微微抽了抽。 他又乱扔东西。 什么时候扔的? 萧玲琅总觉得自己的脑袋有些不正常,她没敢告诉过拓跋晋,其实她不太能记住他。 只要稍稍离开时间长一些,她就会忘掉。 但是青菡她记着。 很奇怪,就好像对他有一种莫名抵触和愧疚感。 像是她做过对不起他的事,但又比对不起很复杂,萧玲琅搞不明白这种情绪到底是什么。 就像……就像她的身体还有另外一个人。 她不喜欢他,那个人对他的感觉很复杂,好像对她也复杂。 萧玲琅也不喜欢那个人,她怕疼,那个奇怪的东西,总喜欢趁她睡着时,乱跑,将她身上撞的青青紫紫。 哼! 萧玲琅“走”到圆桌旁,用着自己纤细的胳膊努力撑起来。 试了许久,除了把自己搞的满头大汗,一点动静都没有。 第176章 “这是你逼孤的!” “娘娘怎么在这?” 萧玲琅抚着额头一脸茫然的坐在墙边,身上黏腻不堪。 望着面前蹲着的青菡,她嘴边努了努,低下头,打量着自己凌乱堆叠的衣裳,不应声的埋头抚平自己衣裳。 “娘娘的腿,还不易操之过急,娘娘当初的那场大病,让奴险些以为再也见不到娘娘了,如今醒来已经是万幸,等身子养好了,再慢慢的来。” 青菡伸手欲扶萧玲琅起来,手刚触到人时,对方却微微向一旁躲了躲。 “脏。” 萧玲琅糯声的解释道,语气要多嫌弃就有多嫌弃,苦巴巴的小脸还掺着一丝怒气。 “她”真的很过分,将她的腿又酸又涩,身上还脏兮兮的,一点儿也不爱干净。 再要让她发现一次,她就要找“她”谈话了。 青菡情不自禁地弯了弯唇,声音愈加的温柔,“那奴带娘娘去洗一洗,好不好?” 萧玲琅噌的一下抬起头来,充满期待的看着青菡,“你可以帮我解开这个吗?它很不舒服,很沉。” 青菡轻轻地摇了摇头,“对不起,娘娘,奴不知道这个怎么解,奴去打些热水来好不好?” “我知道,我见过……见过……”萧玲琅拧着眉头,偏了偏头,在脑袋翻破天也没跟青菡说出见过什么。 她难受的将自己蜷缩起来,有什么东西要往她的脑袋里涌。 “我不要,别给我,我不要。” “娘娘,娘娘,你怎么了?”青菡被吓到了,赶紧抱住萧玲琅,急声询问,和安抚她。 她很少能看到娘娘这么害怕的样子,像是有什么洪水猛兽在逼着她。 “娘娘别怕,青菡在,您跟奴说。” 萧玲琅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嘴里一直喃喃着不要,别给。 可是她的脑袋,好痛,好疼。 …… 太医把完脉,又轻声问了萧玲琅几句话,萧玲琅撇着拓跋晋脸色,老老实实的回着太医。 有遗漏的,青菡就在一旁补上。 “怪哉,娘娘这病,老夫以前还曾未见过,待老夫回去翻一翻医书,看看是什么怪病,现在老夫先给娘娘扎几针,止住头痛。” 萧玲琅听到扎针,立马朝拓跋晋看过去。 那人冷着脸,半点眼神都不给她。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萧玲琅收回求助的目光,求人不如求己,略显谄媚对着大医双手合上拜了拜,“伯伯,您医术精湛,想必不用扎针也是可以的,帮我开副方子就好,也不必这么累着你。” “哼。”拓跋晋站在一旁冷声嗤了一声。 太医胡子抖了抖,余光偷偷看了眼拓跋晋,看到狼主右手微抬给出指示后,山羊胡子一捋,开始糊弄人。 “娘娘啊,你这偏头疾已经发作过三四次了,光吃药是不行的,老夫看了娘娘先前的药方,里面是有这个药的,依老夫开还需里外并重,这样才能缓解娘娘的疼。” “是吗,哈哈……”萧玲琅嘴角牵强的扯了扯,不死心的又把目光投向拓跋晋。 这次男人有反应了,冷漠无情的扔了句话给她,“扎。” 然后,萧玲琅就见太医掏出已长长的一包银针。 她咽了咽口水。 应该不会全扎…… 最后虽然没像她想的那样,但也好不到哪里去,那太医在她的头上扎了一针又一针,萧玲琅捱过最初的恐惧,向太医主动提出要在腿上扎几针。 她是有感觉的,就是没有力气撑起自己。 “老夫试一试!”太医抹着额头上的汗,一边观察着拓跋晋的神色,一边应着萧玲琅。 真是头大啊。 他真看不懂狼主的意思,娘娘这腿如今只是无力,搀扶她起来多加练习,来日必能恢复。 但瞧着狼主的意思,是不打算让娘娘站起来。 而一国之母,身有疾,让那些守旧的老臣得知了,怕是会闹得更欢腾了。 “行,你看看。” 萧玲琅眼含期待的望着太医,倏尔,太医摇头叹了口气,萧玲琅眼睫扑闪着,失落的垂下。 取了针,殿里只剩下萧玲琅和站在她面前的拓跋晋。 萧玲琅没先开口,那太医和青菡都听他的话,想必他身份不低。 从他们话中,她能猜到这人与她关系匪浅。 “想起来多少了?又忘掉多少?”男人寻常的语气,让她张大嘴巴,乌眸圆溜溜的,惊讶的睁大。 拓跋晋俯身在小姑娘光洁的额上亲了一口。 他和她多是“初见”,少数情况,离开久一些,她不会抹去有关他的记忆。 太医说是她想把自己留在一片空白的世界,选择封杀有任何记忆的自己。 究竟在逃避什么? 萧府百余人的性命明明是常琲和广宁公主的错,她偏要搭上一条命,如何还想拿着他给命,再度耗死自己。 他和昭昭就这么不值得她惦念的吗! “萧玲琅,你真过分。” 拓跋晋狠狠的吐出一口恶气,眼底黑沉黑沉的死盯着萧玲琅。 “这是你逼孤的!” 他说完,冷漠的退开身,阴霾笼罩着他。 薄唇勾起一侧,半散在身的微卷的发,衬得他妖冶无双。 “月儿,人的耐心是有限的,算算你践踏过孤真心多少次,先有朝儿,再是昭昭,即便是你不喜孤,孤从前确实迫了你,可孤不走那一步,就不应有你,月儿,孩子没错,你弃孤,昭昭是你九死一生诞下的孩儿,她整日跟孤要娘,月儿你狠心吗?孤不再给你机会了,不会再原谅你了。” 阴霾越扩越深,萧玲琅抓着被褥,喉咙像是被人打了一圈,眼底不知何时充满了泪水,一滴一滴的从脸颊滑落。 拓跋晋转身,没有再看向她,转身后,冷漠的眸底划过一抹异色,唇角的弧度加深。 殿门砰的一声重重的合上,吹灭了靠近两侧靠近门旁的烛火,屋子暗了些。 萧玲琅抱紧自己,男人失望至极的语气不断在耳畔环绕,她听到有人在笑,问她要不要记忆。 她害怕的摇了摇头,直觉告诉她,接受了,她就什么都没有了。 第177章 她能站了 拓跋晋甩袖来到了外殿。 “去带几副小殿下与她祖母相处的日常来。”他对着空气冰冷的命令道。 话落音就有一道粗重的声音应答。 “遵命!” 一声风声刮过,拓跋晋逗弄着面前黑皮蛇,在青菡过来奉茶时,开口,“你回栖月宫。” 青菡直起身,半退一步,不解发问:“狼主,可娘娘这怎么办?” 拓跋晋冷漠的瞥她一眼,举步懒怠的坐上长座,身子微微后靠着,点着扶手,“孤需事事与你交代?” “奴多嘴,请狼主恕罪!” 青菡脸瞬间白了下去,动作利索的跪下请罪。 她不明白,之前还好生的,怎么现在又这个样子了。 拓跋晋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抬手点了一下门的方向。 “奴告退。” 青菡躬身退出殿外,望着关上的宫门,深深地叹了口气。 若是当初是她跟在娘娘身旁,是不是就能免去娘娘受的这些苦了。 时间转眼间便来到了第二日,萧玲琅局促的坐在餐桌旁,咽着口水。 对面的人,一身玄衣,气质斐然,举手投足尽是贵气。 但萧玲琅的目光始终落在他手中的筷子上,那一条清蒸鲈鱼的很快见了骨。 他手边的餐盘更是堆满了骨头。 而她的面前,一碗什么味道都没有的白粥,一碗温热的牛奶。 拓跋晋剥完了鱼,一筷子夹走一半,吞了下去。 “香,这南梁的鱼果真鲜美。” “咕咚!” 拓跋晋剑眉微撩,又转身拿起刀削着烤羊腿,在萧玲琅的目光中大快朵颐。 看着对方潇洒豪脱的动作,萧玲琅觉得他手中的那个东西肯定好吃极了。 低头喝了一口白粥,准备只专注自己眼前的东西,可是她刚喝了一口,对方就嘶溜一声,不停发出啧啧赞叹声,让她面前的东西更加无味。 一顿寻常早膳,拓跋晋吃出了世间少有的美味。 拿出汗巾擦手时,他施舍了个眼神给对面眼巴巴看着他的人,看见她碗里还有一大半的粥,没有像以往逼着她吃下。 而是惊讶的发问:“你也用好了!” 萧玲琅一言难尽,轻轻地点头。 拓跋晋弯唇,起身收拾桌上的餐具,连平日里特意给她备的小食全都收走了。 “孤要去处理奏折了。” 交代完,就冷漠的离开了内殿。 萧玲琅望着空荡荡的内殿,少倾,低下头无语的笑了笑,幼稚。 还以为他会怎样对付“她”呢。 就这样…… 不过,确实委屈死“她”了,委屈巴巴的又将自己给团缩起来。 她眯起眼睛,斜靠在床边。 望着一簇一簇的烛火发着呆。 接收“她”扔过来新的记忆。 那个男人说的很对,萧玲琅,真的很过分。 她是在“她”醒来的第二日才出现的,存在的意义就是储存“她”不要的记忆,等“她”能够消化了,她大抵也就不在了,也不一定。 甩着垂丝的袖笼,手腕处的链子露了出来,她目光久久的落在链子上,想:若是用这东西勒住脖颈,一定能走的干干脆脆的。 现在还不行,“她”还想出去,看一眼孩子。 沉睡的两年中,不知是不是那人此前跟“她”说过得那个前世故事影响太深,“她”做了一个很逼真的梦,逼真到故事里的“那个她”与青梅竹马相爱却被算计的家破人亡,再到被他亲手落胎囚于后院的那种悲愤怒懑,“她”如同身受。 还远不止于此,那悲愤如海一般要溺死“她”,南梁与漠北交战,“她”的丈夫随军弃城而逃,再次弃了“她”,混乱之际,有心之人故意将“她”的轿子驱到被敌军占领的城府。 身旁的丫鬟早已叛变,她说“她”是南梁的求和诚意,让“她”顾念万千百姓。 后来,被强占,被带离故土,“她”认命了,心早就死了,空留一副躯体在这世上如行尸走肉。 再后来,日子一日一日捱着,唯一一次让“她”的生命有了活力的时候,是“她”意外有孕,这与“她”而言是及笄之后唯一的喜事,萧府是有根的,“她”的罪轻了一些。 可深宫中王后尚且无子,梦中的“她”哪有这么容易留下这个孩子,躲过一次次算计,“她”愈发的恭顺,心底从那时起有了为孩子谋划一条出路的念头,不是生路,是出路。 无论它是男是女,“她”不能消极,孩子需要在这吃人的处境中有个光明的前程,不受宠的孩子在这王庭里只能当别人的垫脚石,是通往王权路上的陪练。 是小王子,“她”知自己的死期要到了,趁帝王还没厌弃她,“她”甘愿赴死,“她”要帝王的心,帝王的愧疚之心。 没有任何依靠的小王子,对王权是构不成威胁的,应该可以在王的身旁成长,得他一份庇护。 …… 萧玲琅揉着头痛脑袋,在榻上翻了个身,不舒服,又翻了回去。 低低叹了一口气,从床榻上爬起来,侧身坐着。 忽然,她愣住了,像是傻了一般,低头看着自己的腿,又慢慢倒回去,重做了方才的动作。 爬起来,坐下,爬起来,坐下…… 她的腿…… 萧玲琅扶着墙壁一点点站了起来,只是还没来得及高兴,又跌了回去。 “嘶~疼。” 小小的低呼一声,抱着摔疼了腿柔弱呜咽的哭泣着,一边哭一边哄着自己。 把泪意憋回去后,她又挪到墙边,这次她学聪明了,扶着床柱慢慢起身,一点一点站了起身。 纤细的身子轻微的颤抖着,胳膊用力到凸起青筋,她朝前迈了一步,很生疏,酸痛无力,还有一丝恐慌。 “呵。” 不知不觉眼里又涌出泪,萧玲琅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无措的抓紧袖子。 她能站起来,不必在地上爬着。 “啪啪啪……” 身后传来一阵鼓掌声,萧玲琅抬起头,擦了擦眼泪。 帘子被扯开,依旧是一身玄衣轻衫,拓跋晋站在床畔,确定萧玲琅无事后,面上又换上疏离冰冷的表情。 第178章 叱奴哥哥,冷漠 “恭喜。” 萧玲琅杏眸眨了眨,“叱奴哥哥。” 拓跋晋黑眸微不可察的动了动,放下床帘,转身离开。 脚步才抬起,腰间多了一双白皙的手。 “叱奴哥哥。” 小姑娘急切娇柔的呼唤,并没有让拓跋晋心软,宽厚的手掌落到她手背,一点点掰开。 “孤还有事处理。” 声音也一如既往的冷漠。 “叱奴哥哥。” 萧玲琅再次抓上拓跋晋衣角,双眸焦急的盯着他,急切的说道:“叱奴哥哥,月儿可以陪在你身边的,月儿保证不会打扰到叱奴哥哥。” 她举起一只手发誓,做完后又立即抓住方才松掉的衣角。 “叱奴哥哥,月儿想你,月儿错了,月儿很努力很努力的记着叱奴哥哥,你看看月儿,月儿没忘的。” “呵。”男人冷嗤一声,“孤说过了,不会再原谅你,松开,孤的事不能耽误。” 他攥着小姑娘的胳膊,攥的很紧。 “不放。”萧玲琅脸贴上拓跋晋,用力的抓住他,生怕他给她扯开,“叱奴哥哥已经三日没来看月儿了,月儿今日刚刚能够走动,月儿想跟叱奴哥哥分享。” “孤看到了,月儿不念着昭昭,但昭昭还是孤的女儿,孤得去陪她。” “月儿想见的,月儿想去看的,叱奴哥哥,月儿不是故意要忘记你们的。”萧玲琅急匆匆的反驳,抓住他的衣角乞求着。 这段时间,他果真如他当初放下的话,偶尔来见她,给她送吃的那些人,将东西放下后便走,更不会与她对话,逼得她不得不主动去找身体里另一个人说话。 她才快要疯掉了,每日在这房间里,只能等,等他偶尔来时,给她带的画。 他说,那画中的是她母亲和她的孩子。 小家伙被他送了出去。 他说她不愿意记住他们,他也不会在逼着她了。 至于小家伙要娘亲,他就再给她找个娘,左右她不愿意,旁人乐意的很。 她,她就留在这里,不会缺她的吃穿,算是全了一场夫妻缘分。 萧玲琅的吸了吸鼻子,眼泪汪汪的看着拓跋晋的身影,期望他能够回头。 “这是昭昭挑选陪她的人的画面。”拓跋晋从袖口掏出一幅画,递给身后的人,链子上的铃铛叮咚作响。 他微微眯着眸,对付小姑娘,还是得用人心。 这几个月来,效果显着,敢一次次的忘记他,呵,他要在她骨肉里全刻上他的印记。 是夜,夜深露重,内殿的门吱呀一声弹开。 男人踩着烛光进来,嗅着空气里的馨香,被群臣闹的头痛脑袋得了片刻缓解,香炉里的香已经燃尽。 伏在白狼皮所制的毯子上美人,玉体横陈,听到他脚步声后,慌乱的抬起眸看向他,娇腻着唤着,面上还有异样的红。 “叱奴哥哥~” 她难受的扯着已经不能蔽体的衣裳, 美人香,漠北王庭里的一种密香,用来添加闺阁情趣的,只是使用者不会记着事,后来被禁用了,他找来当初制这香的方子,命人又重制了些来。 叹了口气,踩在链子上,指尖滑过美人光洁滑腻的背。 抄膝将人抱起,走向床榻。 找来这么多的避火图,不学,岂不是浪费了。 铃铛声伴随着美人娇弱的低泣,在昏暗地殿内奏起,久久不断,男人一身湿气浓重的玄袍静静地落在毯子上。 黑与白交映着,外面一场急雨落下,打湿了王庭的一草一木。 “睡。” 拓跋晋餍足后,手给昏沉的人顺着发,想他,他现在可没以前好哄了。 就着灯光,他看到今日递给小姑娘的画册,注意到上面的泪痕,指尖顿了顿,抚着怀里的人。 昭昭已经三岁了,是该给她找个伴读,培养个心腹,只是人选难以抉择,贵族的孩子是好教一些,但他已经着手在处理他们了,再用他们的孩子,岂不是在昭昭身旁埋下个隐患。 现在就算让饶双和时柏成亲,这孩子也来不及,顶多能撵上朝儿的出生。 “涨……难受……” 拓跋晋只当没听见怀里的人的呓语,还坏心思的揉了揉她的小腹。 那人察觉他的捉弄,逃不开,只能再次受着。 三两时辰过去,拓跋晋才干干净净的离开,屋里已经被他归置好,仿佛他今夜未在此歇息一般。 萧玲琅每感浑身酸痛无力时,只当又是身体里另一人搞的鬼。 气的她找到拓跋晋留给她打发时间笔纸,写字条教训“她”,落款处,她还画了个凶巴巴的小人。 做完后,她就趴在桌子前睡下,等那个人出来看。 只是这字条再一次的落到拓跋晋的手里,他揣着看了许久,提笔在这字条旁回了她。 下次,会克制。 “不准再有下次了!” 萧玲琅握着纸团,气呼呼的指着水中倒影,“我,现在,已经,可以走了!!!” 她大声的宣布。 话落音,脑袋里刺痛了一下,有什么东西打包进了她的脑袋。 萧玲琅懵住,抚着脑袋,静止不动好一会。 没什么异常,是她多想了。 扭了扭脖子,她挪着步子回到椅子坐下,桌子上有一叠薄薄的画纸,那是拓跋晋给她带来的画卷。 她宝宝好可爱,只是没朝儿右眼角的泪痣。 萧玲琅顿了一下,眨了眨眼,她什么时候见过朝儿。 画上的妇人,是她的娘亲,虽然没了记忆,但萧玲琅知道自己很想她。 站起来后,这种想法越来越浓烈。 第179章 昭昭生病 她想见他们。 捏着狼毫的手,微微顿住,任墨滴晕染。 心尖一阵涩疼。 弯着腰,她轻轻地撩起眉,看向紧闭的殿门。 …… 栖月宫里,气氛肃穆,拓跋晋直奔床榻前,昔日活蹦乱跳的小家伙,现在病恹恹得,呼吸甚是微弱。 杨青宛在一旁急得泪水直打着转,看到他来,仿佛有了主心骨,连忙说道:“方才还玩得好好的,突然的就起烧,嘴里一直说着胡话。” “大医呢!”拓跋晋手落在小家伙的额上,烫的他心尖一震。 “已经命人去唤了。”青菡回道。 拓跋晋眼神瞬间变得深沉没有片刻犹豫,迅速伸出手臂,稳稳地将奺昭揽入怀里,然后,用斗篷将小家伙包裹住,避免她被风呛着,紧接着,迈着坚定的步伐,朝太医院的方向迅速行去。 杨青宛擦了把老泪,也提着衣摆,小跑得跟着。 在夹道,遇上了满头大汗,匆匆赶来的太医,拓跋晋随便破开一处宫门。 “父王,昭昭难受。” “你别不要昭昭好不好……昭昭乖……” 言辞尚且稚嫩的小家伙,紧紧揪住拓跋晋的衣领,用几尽耳语的音量恳请着,声音里透露出承受了天大的委屈般的哀怨。 “昭昭是父王的宝贝,父王怎么可能不要昭昭呢,乖。” 拓跋晋一边安抚着躁动的小家伙,一边凌厉的看向弓着身的太医,语气森然,“还不滚过来来。” “喏。”太医连头上的汗都来不及擦,赶紧上前给小王姬把脉施针。 杨青宛始终站在一旁,眼巴巴担忧的望着昏昏沉沉的小家伙,视线不敢挪开半步。 小家伙平日里生龙活虎的,这一生病就宛如被吸了半条命。 拓跋晋抱着奺昭,空出的手一直有节奏的轻拍着小家伙,照顾手法娴熟的样子让杨青宛心下感动,又是长叹。 要是她的玲琅还在就好了,小姑娘怎么就这么不听话呢。 “如何?” 施完了针,太医终于松了口气,后退半步,“禀狼主,小殿下是长久郁结,肝火旺盛,邪热内犯。” “她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怎么会郁结。” 拓跋晋视线更加凌厉,太医官袍下的腿早已抖的不成样子了。 “微臣不知。” “没用的东西。” 拓跋晋低头看着怀中虚弱的小家伙,黑眸里的墨色铺染开来。 郁结,她什么都不懂,哪里来的郁结。 视线冷厉的射向一旁挂着忧心的杨青宛,“你,在昭昭面前说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说,我能说什么呢!”杨青宛擦着泪,就这个小乖乖,她好不容易能见着,整日里怎么看都看不够,捧在手心,含在心尖尖上,比疼玲琅还多几分,怎么可能说让小家伙担忧的话。 “最好是没有。”视线从杨青宛身上移开,拓跋晋按住身上的杀气,扫向一旁的侍卫,“送杨夫人离宫。” “不!”杨青宛眼睛瞪圆,“我不走,我得看着昭昭,我得看她没事儿。” 妇人眼里转着的泪流了下来,祖孙三代一样的眸子,哭起来时,让人同情不已,但拓跋晋只顾及怀里的女儿,直接撩袍抱着小家伙回宫。 本以为她是小家伙的亲祖母,定能将小家伙照顾的妥帖。 郁结,她要是没说什么,小家伙指甲盖大点脑子,能懂什么! “杨老夫人的,您真没在小殿下面前说过些什么?”青菡把杨青宛送到宫门时,望着哭红眼了的人,思及殿中小殿下,她还是忍不住的问道。 杨青宛抹着泪珠,嗓子眼像是堵了团棉花,什么也说不出来,抬起手,无力的摇了摇。 这个是她亲孙女儿。 “麻烦您们,照顾好昭昭了。” 转身上马车,人霎那间苍老了十多岁,她抬手摸了摸脸颊,闭上双眸虔诚的合手祈祷。 愿这苍穹可怜可怜她们这一家。 栖月宫里,拓跋晋衣不解带、不眠不休的照顾了奺昭两日,小家伙烧退了下去,他心底才松了口气。 低头和睡着了的小家伙头碰着碰,他低语,“昭昭真棒,是父王与母后的好孩子。” 病的不安稳的小家伙像是怕他走了,睡着的情况下,还攥紧的袖口。拓跋晋轻轻拿开,将她的手放回被子里。 外殿,拓跋慕转着轮椅焦急等待,看到拓跋晋出来后,立马推着轮椅迎过去,“昭昭怎么样了?” “烧退了。”拓跋晋掀起淡若无波的眼神静瞥他一眼,越过他,走到一侧的交椅上坐下。 宁允很有眼力见的给他倒了一杯浓茶,又推到一边。 “退了就好,微臣听狼主已经两日没有合眼,特意前来看看。”拓跋慕双手作揖顿首,为自己的莽撞请罪。 拓跋晋摆着手,无心与他客套,“王兄有何要事前来禀孤。” “微臣无事,只是忧心狼主。”拓跋慕答。 座上男人忽地勾起薄唇,支着手按捏着太阳穴,悠悠的说:“既然王兄无事,这两日堆积的奏折暂且劳烦王兄。” 拓跋慕猛地抬起头,“可这于理不合!” 他在心底低吼,早知就完一天过来了,过来了就要干活。 嘴角抽抽,望着面无表情静静看他的人,这他娘是亲弟弟,他再大一些,就能做他爹了,忍! “臣遵命。” 拓跋晋满意的点着头,让人办事自然也得给些甜头。 “宫中来些锦华缎子,还有几张熊皮,王兄回去时,一并带回去给平代。” “微臣替小女多谢狼主恩典。” 拓跋晋薄唇动了动,身子前倾,一手支着在膝盖上,凤眸微微眯起,“王兄当真无事?” 拓跋慕尬笑两声,怎么可能无事,这不想趁着奺昭病了,劝他开宫选秀嘛。 只是话到嘴边,他看眼下情形似乎不太适合说,选择了闭嘴。 “微臣,无。” “既然无,王兄就去忙,孤还得守着昭昭。” “喏。” 拓跋慕从栖月宫出来,呼了口气,看着宁允几眼,压低声音问:“宁公公。” “景王爷,您有什么吩咐?”宁允笑眯眯的回。 “也不是什么大事。” 拓跋慕捻着指腹,和宁允打了会太极,快到勤政殿时,才问出真目的,“宁公公是狼主的亲侍,本王心忧一事,想请公公解答。” “王爷折煞奴了,能替王爷分忧那是奴的荣幸,王爷有什么话尽管问,奴定知无不言。” 拓跋慕呵呵的笑了一笑,厚重富有磁性的声音如雪山化了的冷泉,浸入人心,“宁允,你可知王后现下如何了?” 第180章 废宫走水 “这……这王爷可真难到奴了。” 宁允脸上堆笑,不好意思的看向等着答案的拓跋慕。 “王爷,您也是知道狼主的,先前就没让奴过去伺候,现在就更不能了,奴不知道娘娘的情况到底如何了。” “哦,这样啊。” 拓跋慕看他确实不像作假的样子,也就没缠着他问。 这几年他心里的旖旎之念早就没了,现在只是关心拓跋晋的子嗣之事。 狼主正值壮年,膝下只有一个病怏怏的小王姬,这怎么能行! 他现在怀疑当时孕母之事不过是狼主拿来搪塞他的。 朝中大臣也在看着,这后宫无人,朝堂势必也不能安稳,那姑娘已经沉睡这么久了,当初太医院已经给了断言她活不成。 拓跋慕按着眉心,一阵阵发愁,若是她生的是个男孩,狼主想清净,也还能有一阵安稳日子过,可偏偏是女孩,这漠北王庭大业是不可能交给一个女子的。 “王爷别愁,咱家娘娘有狼主庇护,醒来只是时间问题。” …… 殿中的烛火灭了一支又一支,光线越来越暗,那帷幔之下,静悄悄地。 一头青黑的乌发铺在洁白的狼毛毯上,四下的链条也静静耷拉着。 萧玲琅一双杏眸,没有一丝波动,静静地一动不动的望着床顶发呆。 从拓跋晋那次离开后,外面的人给她送过十几顿、还是二十多顿的餐。 她已经数不清了。 烛火已经燃尽了一大半,萧玲琅蜷缩着抱紧自己,闭上眸,过往再次鲜明的在眼前重现。 爹爹、禅心、阿娘、常琲…… 为什么要这样对她,为什么? 前十五载平安顺遂幸福真如一场梦。 过了生辰,所有的一切都慢慢的坍塌。 无论是梦里她,还是如今的她。 前半生与后半生得割裂都是如此。 她比梦里的她幸运一些,她还有阿娘,无论阿娘在不在意她,她在,她就还有家。 萧玲琅再睁开眼,望着床顶的流苏,盯得时间长了,就有些天旋地转。 若真有拓跋晋说得前世,她惨烈的扯唇笑了笑,她与常琲就是死局,萧府亦是如此。 命运如此的荒谬,那个梦里的她没得拓跋晋答案,她却真得了她要的东西,他给的甚至更多。 可,这不是她求得。 眼角再度落下清泪,她又一次悲叹,哀叹命运的不公,为什么给他们重新来过机会,却不给她呢? 她就该遭受这一切吗? 她就该家破人亡,躯体破碎,遭人欺辱吗? 许久,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有人匆匆进来,又匆匆离开,全程除了细微的脚步声,没有半点声响。 倏尔,帷幔动了下,萧玲琅赤脚走下来,看到桌子上那些精致的饭菜,依旧是没啥胃口。 望着脚上的沉重的链子,她自嘲一笑,再抬头看向烛台,眼底逐渐露出一抹疯狂。 像是失了魂,一步一步朝那儿走过去。 然,那人像是考虑过这一点,烛台设的很高,靠近里侧,她伸出手,抓不着。 萧玲琅站在那儿眨了眨眼,转步回去。 链子上的铃铛叮咚作响,像是催命得符声。 她拿过拓跋晋送过来的那些画,又细细的摸了一遍。 将画卷全部卷起来,再踮起脚尖,她看着火苗蹿到了画卷上,面是露出一抹浅笑。 手指一点点的放开,画卷打在狼毛毯的边缘,橘色的火光是那样的温暖,在亮眼的火光中,她抬起眸看向紧闭的殿门,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 守在外殿的人忽然察觉闻到一股烧焦的味道,还有什么断裂的声,立马觉察出了不对劲,立马跳了出来。 “娘娘,臣等失礼!” 说罢便破门而入, 殿内对视丝毯绒毯,火势蔓延的十分迅速,那些侍卫捂着鼻进了门救人,却靠近不了床沿一点,只能一边灭火,一边喊着萧玲琅。 萧玲琅躲在水渠里,拓跋晋应当是不知她水性是不错的。 在确定再无人进来救火后,她轻轻挪动着身,顺着水渠的洞口朝外游去。 身后还有救火嘈杂声,萧玲琅提着气快速的游着,外殿比内殿还要暗,萧玲琅在水底摸索着。 乍见到光时,是一道急促的推门声,她屏住呼吸,眼前亮了些,她也看清了水底的东西。 水底无从下脚,全是人骨。 萧玲琅胸口一阵反酸,从脚底凉到了头顶,待外殿没了人,她从水底冒出个头,大口的呼吸,然后被外殿地面上又惊了一次。 到处是白幡,黑笼,白幡上是干涸的血渍画制的图案。 她狠狠地吸了口气。 “月儿——!”撕心裂肺的吼声让她灵魂一震,脚步声再次传来。 萧玲琅立即潜下水,顺着水流朝外游去。 不知游了多久,就在她体力不支时,终于游了出来,许久未见阳光的她,乍见日光,眼睛疼的受不了,只能伏在池塘边缓着。 细风拂面,萧玲琅闭着眸静静的感受着这风的气息。 世界,从未变过,已经这璀璨光明,唯独囚她一人。 她不敢耽搁太长时间,拓跋晋很快就能想到。 从池子里爬出来,赤着脚踩在松软的泥土上,脚面被地上草刮出几道血痕,萧玲琅望着绿意盎然的林子,一时有些迷茫。 她该往哪里走。 面前落下一片叶子,萧玲琅拿不到主意。 她的运气糟透了,可她这次选择了信任它。 “我见见昭昭就好,见见她就好。” 此番举动必定会惹恼拓跋晋,反正都这个样子了,她远远的看上一眼就好,就好。 踉踉跄跄的顺着叶尖的方向走去,她身子太虚了,走不了几步就会摔倒,身上早就是一片狼藉,林子越走越深,宫是还有这样一个地方啊。 小王姬生着病,萧小满也日日趴在床前守着,这日小昭昭看着在床前趴着的萧小满有些心疼,蹙起小眉毛,对着一旁侍女道:“花花,你带小满姐姐出去玩一会儿。” 萧小满摇着尾巴表示不需要,一双狼眼清澈的望着自己的小主人。 “去,去,我父王现在不让我出门,你去捡起朵新鲜的花来。” “嗷呜~”(好!) 叫花花的侍女把萧小满带了出去。 萧小满在林子追着鸟跑了一圈,就准备去御花园摘花,忽地闻到一股陌生又熟悉的味道。 狼眼闪过疑惑,低头寻着这独特的气息找去。 叫花花的侍女坐在亭子中央,并没有阻拦,这边林子这狼崽比她还熟,用不着担心,等它玩够了自己就回来。 第181章 萧小满认出来了 看到床榻上无人,链子赤条条的垂落在灰烬中,拓跋晋一时不知该是庆幸,还是给气怒。 她怎么敢? 怎么敢! 就不怕万一…… 就没想过他和昭昭。 拓跋晋垂在宽袖之中的手,青筋从胳膊上蔓延至手背,看上去恐怖又骇人。 深吸一口气,按住胸中滔天的怒焰,赤红着眼,冷戾的声线极力的克制着,“找!” “是!” 这殿内唯能通向外界,又能避火就这水渠。 他竟不知道她会水。 她最好别走太远,否则,他也不知道会怎么惩罚她。 …… 梅林里,萧玲琅眼前越来越晕,眼前的路,怎么都一样? 她无力坐在一处枯井旁,抬起头望着蓝天朝阳,轻轻地弯了弯唇角。 真的是,太没用了。 唇瓣干裂的出了血,她伸出舌尖轻轻地舔了舔。 她,不会被渴死在这林子。 “嗷呜~哧……” 萧小满循着气息走过来,猛然间发现枯井旁的人,虽然是狼,但看到一个黑发铺身白衣素裹的人,四只爪子也吓得往后退了退,发出低低哧吼警告声。 观察了一会,对方的威慑力不大,还有很淡很淡的主人的气息,它刨了刨爪子,扑步前进。 萧玲琅本来就煞白的脸,此刻是一点血色都没有,掐紧手心,一手在地上抚摸着,寻找能防身的东西。 一人一狼,梅林对峙。 萧玲琅退一步,那凶物就上前一步。 直至背后抵着梅树,萧玲琅狠狠地咽了咽口水,苍然无奈的扯着唇,真是半分好运都不给她。 “嗷呜——” 凶物冲上来时,萧玲琅闭上眼,静静地等待着死亡到来。 意外却突然出现了。 不轻的狼将她扑倒后,用着它的舌头兴奋的舔着她的脸,尾巴也兴奋一摇一摇扫着她的腿。 “嗷呜,嗷呜~”(娘,娘~) 萧小满激动的要找不到北了,在它娘回来了。 它好久好久没看到她了,鼻子嗅嗅。 狼眼里露出疑惑,娘身上为什么有主人的气息,小爪子扒拉着耳朵,甩了甩脑袋。 萧小满清澈的狼眼迷糊不已,原来它在主人身上嗅到的熟悉的气息是娘亲。 歪着脑袋,可劲的蹭了蹭,它想像小时候一样,在娘身上打滚撒娇。 萧玲琅闷哼一声,全程一动不敢动,紧闭着眼睛。 许久,那凶物在她臂弯中伏下,头颅靠在她的胳膊上时,嘴里小声的嗷呜着,似乎没有要伤害她的意思。 她慢慢睁开眼,和肩上那双狼眼对视上,蠢萌澄清,哪里有凶兽的样子。 萧玲琅忽地记起来件事,只是目光落在小狼身上时,她有些迟疑。 小满怎么会在王庭呢?它不是在邢秋那儿养着的吗? 可若不是小满,它怎么会见到她如此亲和,像个孩子似的。 萧小满时不时就舔舔萧玲琅,它要娘身上涂满它的气息,下次,就算再走丢,它也能找到娘亲。 “小满?” 萧玲琅带着一丝犹豫的唤着,她不确定这是不是小满,拓跋晋是训狼的,许是那殿内还有他的气息,让这只狼臣服而已。 “嗷呜~”(是我。) 萧小满拿着脑袋轻轻地蹭着萧玲琅。 “小满。” “嗷呜嗷!”(娘,娘……) 萧玲琅偏过头,轻轻拍着她手下那颗毛绒绒的脑袋。 真的是小满啊。 萧玲琅躺在那里,望着蓝天,顿感劫后余生,大口大口着呼气。 平复好心情后,她站起身来,揉了揉萧小满毛绒绒的狼脸。 “小满,你能出这偏林吗?麻烦带我出去一下好不好,我迷路了。” 有点尴尬,独自呆在那里太久,方位感被模糊了。 蹭了蹭鼻子,也不知萧小满能不能听懂她说得话,理解她的意思。 “嗷呜~嗷~” (可以,娘,我带你去看看我主人和小主人,“爹”不在。) 萧小满狼眼中全是星星,扑到萧玲琅身上,再度亲了她一顿,围着她走了一圈,甩着尾巴,昂首挺胸在前面带路。 走的快了,还停在原地等等萧玲琅。 萧玲琅惊讶,没想到萧小满这么通人性。 走了没一会儿,萧小满亢奋起来,围着萧玲琅边转圈边叫。 “怎么了?小满?” 萧玲琅手足无措的停下。 “小满,你怎么了?” 萧小满蹭着萧玲琅的腿脚,眷恋的望着她,爪子在地上滑了一道后,扭头跑开。 “小满,小满。” 萧玲琅不理解它的意思,张嘴欲问,却见它跑开,顿时慌了神,抬步追过去。 “小满,你等等我。” “砰——” 脚腕忽地一软,萧玲琅重心不稳重重地摔倒在地。 疼痛霎时从四面八方传来。 萧玲琅贝齿深深地嵌进唇瓣。 低呼声比方才更弱了些。 萧小满嗅到主人的味道,撒着蹄子跑到了拓跋晋的面前,摆尾冲着他叫唤。 “滚,孤现在没空理你。”拓跋晋脚步未停,眼神诡异阴寒。 萧小满虽有野兽避险的直觉,但眼下它沉浸在它娘来找它的激动中,欢喜的冲着拓跋晋叫着。 狼眼一眨一眨,不应它,还一直往里走,它避开前来牵它的侍女,一个纵身蹿到拓跋晋面前,咬住他的袍子,往它娘的方向扯。 它要跟它娘回家了。 “畜牲,你干什么!” 侍卫冷呵一声,拔出剑威慑。 这畜牲通人性,自然也怕这些,只是今日实在反常。 今扒拉着爪子,低吼,同样的警告威慑侍卫。 拓跋晋目光微闪,语调平和,“你要带孤去看什么,走。” 这畜牲,她养过,才带来他身旁时,便日日冲着他撒娇,叫唤。 莫非,它见过月儿。 月儿还在这片林子里。 拓跋晋周身气息又冷冽些,他望着幽深的林子,面色不善。 一个斜眼止住侍卫们跟上来的步伐,径直进了梅林。 通人性的畜牲在前面摆尾走着,拓跋晋面上露出了笑容,只是笑意不抵眼底,看着渗人许多。 高大的身躯在林中艰难穿行,厌了,直接拔剑挥刀砍断那些挡着他路的树丫。 没过多久,他就看到了一萤白,静静伏在地面上,看到他来,抬起了脸。 第182章 “月儿真是会给孤惊喜。” 空气凝滞,周围的温度都冷了许多。 萧玲琅打着冷颤,望着那高高在上的人,眼前一涩。 “狼主。” “月儿真是会给孤惊喜。” 他语气波澜不惊,淡淡的吐出话。 萧玲琅手指蜷缩,却更怕了。 他不怒时比暴怒更骇人,想到在水渠里看到的东西,胸中一阵反酸,身子发麻。 “妾,想狼主了。” “是吗?”拓跋晋的眼神又冷了几分,慢步走到萧玲琅身前,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他语气很轻松,像是在闲聊,“月儿恢复已经了。” 萧玲琅轻轻地点了点头。 “哦。”拓跋晋面上的假笑也褪去了,漆黑的眸里克制着怒气,“记起常琲了。” 萧玲琅再次的老实点头。 “孤将他弄死了,剥骨抽筋。”他轻描淡写的说,看着眼前的人身子发颤似乎还觉的好玩,又道:“许是月儿见过的那些白骨,就有他呢。” 萧玲琅眼前再次浮现,水渠里的画面,脚底下似乎还有着硌人的触感。 胃中一阵一阵的翻涌着,她仰起头,看着面前高高的人,踉跄的趴起来,又跌了回去。 喉管中翻上来了异物。 “呕………” 好不容易按住反胃的念头,萧玲琅又慌又怕的看向拓跋晋的脸。 见他面色寻常,甚至嘴边还挂着一抹笑,她一阵阵发寒,勉强跪起身,“狼主,妾失仪,狼主恕罪。” 拓跋晋始终冷漠的站在一旁,看着她。 倏尔,小姑娘抖的不成样子时,他才缓缓蹲在她面前,冰冷的手,抚上她脏兮兮的脸庞,擦去她脸颊上的尘泥。 “两年前,狼主与妾说得事,妾昏迷后,醒不来,陷入了一场光怪陆离的梦中,狼主,妾胆怯,不面对这些,同时羞愧于狼主厚爱,才不敢清醒,对不起……” 她红着眼睛,垂着脑袋,长脚腕的青丝盘在身旁。 捏着一丝,声音轻的如空中落下来的叶子。 “妾很懦弱,若是真的,两世,妾的家人都因妾而死,妾怎么有脸活在世上,妾愧对狼主,狼主责罚妾时,能不能宽容妾一些,妾想见见孩子,远远的瞧上一眼就知足了。” “凭什么?” 拓跋晋手掌落在萧玲琅纤白柔弱的脖颈上,目光轻轻扫了眼她双手双脚,眼底的冷厉愈来愈浓。 只需轻轻一折,这个总是掌控他情绪的人就不会再有机会了。 “恶心孤做的事?” “他蛊惑孤的妻子,险些害了孤的女儿,孤如此对他,已经是宽容几分。” “咳咳咳……” 萧玲琅呼吸越来越困难,眼角滑一下一滴又一点生理性的泪,“妾……没……有……” 那晌的萧小满已经察觉到自己娘亲有危险,深知自己不是主人对上,还是刨着爪子张嘴去救娘亲。 “萧玲琅,凭什么,孤给你宠时,你要孤给你爱,如今孤全给你,你凭什么都不要!凭什么!” 拓跋晋眼中全是恨,手却不敢再收紧。 “孤才是帝王,你该臣服于孤,孤不是你能掌控的!” “昭昭,你这辈子都不会见到她!” “凭什么你说要就要,说不要就不要!” 飞扑上来得萧小满,被他一脚踹飞摔在树干上,趴在地上好半晌不能动。 但它仍旧不死心,哀声嚎鸣着。 萧玲琅软在拓跋晋的怀里,不停地咳嗽,脖子上留下一圈青黑指印。 她虚弱的看着他含泪的眼,心震了一震。 他要杀她,他哭什么。 她还没哭呢。 “萧玲琅,你一句对不起就能抵了孤前世近十年,如今三年两载所受的煎熬吗?能抵吗!” “朝儿,你不要,昭昭,你也不要,萧玲琅,你凭什么要孤宽容你。”拓跋晋将人按进自己怀里,落在她背上的手,青筋蜿蜒至玄色袖笼中。 他是真的想将她生吞入腹。 “狼主。” “你闭嘴!”他暴躁的吼着她。 动作粗鲁又轻柔抄起她的腿,转身大步朝梅林外走去。 “萧玲琅,你不要他们,我要,你若是想给萧家人抵命,行,先把朝儿还给我。” “孤会给他们找个疼他们的娘亲。” 拓跋晋沉着声放下狠话。 萧玲琅掀着眼帘,望着男人精致仿若仙人雕琢的颌骨,耳边的愤话一点点碎成嗡嗡声,朱唇翕动半晌,一个字也没吐出。 双手无力的搭在身前,慢慢的阖上眼睛。 拓跋晋已经被怒火冲昏,呼出的粗气都冒着火星,喋喋不休半路,怀里的人一句话也没应。 怒气又攀了一个焰,黑沉的面极尽扭曲。 “好的很,好的很,萧玲琅你有骨气是,半句话都不愿辩解,说见昭昭,你有诚心吗?” “昭昭不是玩具,你想见就见,想丢就——丢。” 他垂眸时,一下子慌了神。 小姑娘歪在他怀里气若游丝,他看着她的手,还有裸露在外的足不知何时布满了红点。 他依着她口型,能辨出,她一直在说对不起。 拓跋晋喉咙一哽。 “别……别想畏罪潜逃!” 他声嘶力竭的吼着怀里那小小的一只弱猫,红了眼。 “轻飘飘对不起,平不了事,你要是敢,孤就算入阿鼻地狱,也会将你拖出恕罪。” …… “回禀狼主,娘娘无生命之危,只是惊愕过度,体力不支,又在冷水里泡了许久,这才生了高烧,红疹应是娘娘久未见日光所至,此方见消。” 拓跋晋的手,被萧玲琅紧紧的握住,他坐在床沿处,望着她久久未动。 等她掀了掀眼帘时,他生硬的抽回手,视线盯得更紧凑了些。 “孤要生朝儿,其他的,孤不会再多过问,那处宫殿现在被你烧的一片狼藉,好在周围有水渠,隔断了一些,修缮起来三两日,这几日你就待在孤这里,至于修缮的费用从昭昭日后的嫁妆里抵。” 萧玲琅不敢置信的瞪视着他。 “母债女偿,天经地义。” 拓跋晋斜倚着床栏,“再者孤的资产不多,还得养军队,以后还会有旁的孩子,也得为那些小儿考虑。” 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他冷哼一声,“别指望你萧家藏得那个捞什子的密库,孤被你毁的奇珍异宝亦是价值连城,欠债还钱,更是天经地义,别说空话,孤要实际的。” 第183章 别多想,自作多情 自知说不过他,还不占着理,萧玲琅探着舌尖微微舔了舔干渍的唇,也不作口舌之争,转身面朝着床里。 “呵,这恢复了记忆,孤的声音不想听,孤的脸也不想见,当初口口声声的心悦孤,有句是真的吗?” 拓跋晋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萧玲琅鼓了鼓雪腮,又闷着气转过来。 “喝茶,难不成还想要孤端到你嘴边喂你。” 萧玲琅黛眉轻轻地撩起,像只受气包,从被子里慢腾腾地坐起身,伸手去掀着被子。 一只宽厚的大手落在她的肩上,温热的体温穿过薄薄的金绸里衣,落在她的肌肤上。 萧玲琅被按坐在床榻,一脸不解,水灵灵的眸子里尽是迷惑。 拓跋晋鼻腔里轻嗤一声,径直起身走到桌案前,“孤是为了你身体快些好起来,孤还要生孩子,别多想,自作多情。” 望着面前递过来的茶水,萧玲琅眸光微顿,片刻又复杂的低下头,“谢狼主。” 拓跋晋眼底的冷意真切的又冷了一度,直接杯子往她手里一塞。 “喝。” 萧玲琅听话的喝完了一杯,喝完后,也不敢把杯子还给他,还是自己掀了被子摇摇晃晃走了下去。 男人的那声带着熟悉的轻嘲的嗤声再度传来,萧玲琅耳畔染上红。 迈着莲步踱到他面前,拓跋晋抱着胳膊,眉梢轻撩,他要看看她还想做什么! 萧玲琅走的很慢,走的稳。 拓跋晋身上的寒意戾气解了些,半曲着腿,搭在龙榻,看似未抬眸注意她,视线里一直有她脚尖。 似乎是朝他来的。 拓跋晋脸上挂着淡漠的表情,脑袋偏向另一处。 萧玲琅还未走到跟前,便觉一阵尴尬,耳尖越烧越红。 依着梦里记忆,和对他一星半点的了解,萧玲琅捏紧了手,直接改变了先前打算放低的姿态,在他身旁落落大方的坐下来。 那人依旧是阴阳怪气的呛哼,萧玲琅红着脸全当耳旁风和没听见。 张唇先试探啊了一声。 “怎得,不服气,在孤身旁开嗓子,想吼死孤。”拓跋晋转过头来,面无表情的盯着面前的人。 萧玲琅柔柔的掀起眉,要不是理亏,她真想学着他掐她的样子,掐回去。 摇摇脑袋,开口唤他:“狼主。” 拓跋晋袖口处传来轻微的酥麻,他眉峰微不可察的挑下,没再说什么阴阳怪气地话,只是淡淡地把袖子从她手中扯回来。 小姑娘忍不住,鼻子一酸,说话声音带上了哭腔,她捡着他在意的一条一条解释,“狼主,你等会在气,先容妾说一说,妾当时不是因为常琲恶心狼主,妾是看到了……看到了好多人骨,妾还踩着了。” “哦,那些人也是孤杀的,命人剔骨削肉扔进去的。”拓跋晋扯着唇角,眼底露出一抹邪气,“所以萧玲琅,你还是恶心、厌恶孤?” 萧玲琅身上激起了鸡皮疙瘩,迫使自己挪开视线,轻轻摇头否决纠正他的答案,“妾害怕。” 那场景,很少有人不怕了,除了他这种…… 萧玲琅都不敢闭眼,入目便是皑皑白骨,黑洞的眼眶仿佛有暗火在盯着她。 她日日夜夜便是与他们处在一处的。 “怕什么,怕孤这么对你?”男人冷笑,斜睨了她一眼,“那里的人穷凶恶极,你嘛,念在昭昭和朝儿的面上,孤允你全尸,免得后来两孩子问起孤,孤不必在一堆白骨里挑着,谁是他们母亲。” “谢狼主恩典。” 拓跋晋瞬间堵火,深色的瞳孔冒着幽光定定的看面前的人两眼,再次别过头去。 “别说了,你嘴里没句好话,孤不是受气包。”他起身欲抬步离开,走了两步又转头回来,“孤是嗜杀,可不是滥杀,别想毁孤的清誉。” “妾没有。”萧玲琅才开口,那人已经大步流星的出了内殿,她想追过去,留在内殿的侍女层层拦住了她。 萧玲琅气馁的坐回床沿,望着殿门思索着怎么破局。 没一会儿,一位看上去年长同她娘亲差不多年岁的妇人走进来。 到她面前浅浅行了个礼,说。 “萧小姐,狼主命奴来给你沐浴、梳洗。” 他是做足了两不相扯的派头。 萧玲琅颔首,她确实好脏。 外殿。 昭昭带着一瘸一拐的萧小满气势汹汹的走进来,稚嫩的小脸装作大人严肃的表情,双手抱在身前,昂首挺胸的质问着座上批改奏折的拓跋晋。 “父王,你为什么要打小满,小满这么乖!” 拓跋晋头也不抬,这畜牲还学会找靠山告状,合上面前批阅的奏折,随手扔在一旁。 “它咬父王,昭昭说说,父王改不改教训它?” 萧小满睁大狼眼,狼头疯狂的咬着主人一点都不讲道理,明明是他要伤害它娘亲,它是为了保护它娘亲。 “小满说不是的。” 小家伙纠结了,一时不知道该信谁。 她父王是不会骗她的,小满也不会骗人。 “过来。” 拓跋晋对小家伙招招手,等她爬上台阶后,弯下腰,将她一把捞起来。 “能耐,敢来质问父王了,好全了吗?” 太长的句子,让小家伙理解起来,需要等她反应一回。 宁允在一旁贴心的先应着:“禀狼主,午后太医来看,小殿下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那就是还没全好,拓跋奺昭,你也能耐了是!” 拓跋晋拍拍小家伙的脑袋,小家伙啃着手咯咯直笑,但是还没忘记她堂下可怜巴巴等着找娘的萧小满。 “小满要咬爹爹?” “为什么呀?” “活够了。” 宁允擦着额上的汗,狼主今日说话还真是不客气。 “啊?那昭昭怎么办呢?昭昭不要小满死。” 小家伙哇的一声,哭出来,拓跋晋更是以迅而不及之势捂着了她的嘴,瞥了眼内殿的方向,目光落在怀中的奶团子身上,压低声:“昭昭放心,父王不是教训了它吗。” 拓跋晋一本正经地哄孩子,小家伙还没发功就被按住熄灭,她眨着眼睛,用力的点点头。 “父王教训的对,就是能不能轻一些,昭昭怕它疼。”奺昭拍着小手仰起头问。 “父王下次会注意的,作为赔礼,昭昭把它放在父王这几日,父王好吃好喝养好了它,再给昭昭送回去,好不好?” 小家伙奶声奶气应了声,“好。” 第184章 二和三呢? 拓跋晋成功拐回一只安抚萧玲琅的物件,颇为满意揉了揉自家乖女儿的脑袋,给她顺着毛。 “父王,昭昭想跟你睡。” 入夜,在勤政殿玩了快半日的奺昭怎么也不愿回自己宫里,任嬷嬷和青菡怎么劝都不行。 “昭昭长大了,是大姑娘了,父王不能在陪着昭昭睡了。” 拓跋晋耐着性子哄着哭哭啼啼要他抱的小家伙,一边给着嬷嬷使着眼色抱出去,他怕小家伙引起内殿里的人的注意。 “父王昨日还陪昭昭,今日就不要昭昭了,是不是有别的宝宝了,不要昭昭了!” 奺昭鼓着脸颊,小拳头攥紧,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奶凶奶凶的质问着拓跋晋,都破音了。 “昭昭是没娘的孩子,马上就是没父王的孩子,父王先前把昭昭送出去,是不是就想把昭昭给姨姨!” 小家伙委屈的都破音了。 拓跋晋瞬间就转过味来了,小家伙郁结在哪里,又好笑又好气,这指甲盖的脑核真能想。 “从哪里听的一些乱七八糟的,你怎么就是没娘的孩子了,父王又不是死的。” 他给小家伙抹着泪,温柔地说:“没有别的宝宝,昭昭这么可爱,父王怎么舍得把昭昭送人,是那段时间昭昭的母后,病好了一些,孤陪你母后去了,若是将来孤和你母后要宝宝,一定会告诉昭昭的,我们是一家人,父王希望昭昭也能够期待小宝宝的到来,昭昭不同意,父王和母后就等等,等昭昭做好准备。” 小家伙抓住两个重点,没有宝宝,母后的病好了一些。 她看着父王对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又对她指了指内殿。 小家伙止住哭声,跟着他的动作看过去。 什么也没有啊? “你母后今日也生病了,是想昭昭了,父王不能陪着昭昭了,昭昭明白吗?昭昭如今三岁了,不是小孩子,昭昭是大孩子,可以勇敢的自己睡了,是不是。” 小家伙趴在他的胳膊上含着手指,眼底闪着好奇,“明白。” 她扭头望着拓跋晋的脸,“父王,母后真的在里面吗?昭昭能去找她玩吗?” 拓跋晋望着女儿期盼的目光,“今日太晚了,你母后已经睡下了,明日好不好,孤带你偷偷看一眼,昭昭也爱美,你母后也爱美,病的太久,她想养好些,再和昭昭玩。” “可是,可是,昭昭等不及,父王。”小家伙抓住拓跋晋的衣襟撒着娇。 “睡一觉就到明日了,昭昭乖,父王保证好不好,你看若是我们过去了,吵醒了你母后,你母后又病了,昭昭岂不是又要很长时间见不到母后,你想吗?” “不想。”小家伙带着哭腔说出来,主动去搀住青菡和嬷嬷的手,依依不舍得看着拓跋晋,“父王明日要早早忙完哦。” “好,忙完了,父王就去接昭昭。” 小家伙被抱走时,还是咬着手,频频朝勤政殿时看去。 嬷嬷将她哭的黏在脸庞上的碎发拿开,过了看不见勤政殿的宫门时,小家伙放下手,抱着嬷嬷的脖颈,嘟囔道:“嬷嬷,昭昭要穿新衣裳,好漂亮好漂亮的那种。” “奴遵令,回了宫就给小殿下找来明日见娘娘穿的衣裳。” 拓跋晋折步回到大殿,萧小满已经躲到了柱子后面,一双狼眼警惕的观察着拓跋晋。 “和她一样没心没肺,孤给你吃喝还不如她养的几个月。” 拓跋晋视线冰寒蚀骨,语气更是冷的吓人。 “狼主别气,就一小畜牲,再调教调教就好了。”宁允捧着拂尘,抹着汗,刚刚和这畜牲斗勇了一番,好险才把它堵给大殿内。 这畜牲除了小殿下和那个叫邢秋是百依百顺,对狼主是偶尔甩疯头,其余人是半点都不理会。 话落音,得了一记冷眼,宁允悻悻地打了打嘴,站到一旁面壁。 拓跋晋收回视线,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对着萧小满唤道:“过了,不然你别像见到她,孤将你扒皮再换一只驯养,时间长了,她也认不出。” “嗷唔——” “孤耐心有限,数到三,不过来就死!”拓跋晋背着手,长身而立。 萧小满露出狼牙。 “一。” 萧小满不惧危险,已经做出攻击姿态。 拓跋晋鼻翼里溢出一声轻哼,对着宁允招手,“杀了!” 宁允震惊了。 萧小满的眼睛清澈了,狼牙也收了回去,呆萌的歪了歪头。 二和三呢? 宁允转正身子,双手交叠在身前,不确定的问,“狼主,真杀啊?” 这要是杀了,别说娘娘了,小殿下都得闹的十天半个月的。 拓跋晋抬手轻挥了两下,手撑着额头,闭上眼。 宁允吸了吸鼻子,他已经能想到狼主和他接下是什么日子了。 狼主的决定不容置疑,他只好转身对着御前侍卫挥着拂尘,又做了噤声的动作。 两排侍卫围成半圈,手持着剑蹑手蹑脚上去,都才提起脚,就见躲柱子后头幼狼一个纵身蹿了出来。 众人纷纷做出抵抗的姿态,却见那幼狼一个转弯朝王座上的人冲去。 “狼主小心——小心?” 众人不由眉头一跳,眼神诡异。 萧小满讨好的甩着尾巴蹭着拓跋晋的袍子,狼嚎声也夹了起来,“嗷呜嗷嗷”的表忠心。 “滚去洗澡,弄脏了孤的房间,孤活剥了你。” 拓跋晋抬脚踹开,看它还想蹭过来,“没皮没脸,孤不养废物。” “嗷呜~”(不是废物。) 是他太强了,要不然它咬断他脖子,才不会让娘亲被他欺负。 萧小满狼眸里隐着凶气,牙刚想呲,又挨了一脚,瞬间老实的垂下尾巴。 宁允松了口气,后背险些汗湿了,挥着手。 “你们几个把它带下去洗一洗。” 被点到人,纷纷朝他投去“感谢”的目光。 在狼主面前那狼就是狗,在他们面前,他们就是狗。 第185章 依旧嘴硬 富丽堂皇的宫殿,渗着丝丝缕缕龙延香,冰冷的金雕除了扑面而来的奢靡之气,还有一股凌冽的压迫。 殿内的侍女无一笑脸,全是面无表情。 早膳,侍女们托着餐盘鱼贯而入。 精致的餐盘落在华丽的餐布上,萧玲琅像块僵硬的木头被生扯起来,紧接着就是一群人围着给她梳洗,收拾好了,就落坐在主座的左手边。 她打着哈欠,困意朦胧。 这殿的主人还未至,萧玲琅捂着嘴,左右看看,大家都冷着脸,专注着自己手中的伙计,没人悄摸的垂下脑袋,小休憩一会儿。 约莫半炷香后,耳朵里传来一道稳而沉的脚步声,萧玲琅坐直了身,偏过头努力将瞌睡甩开。 携着凉意的男人才姗姗而来,款款落座于主位,一席玄色缂丝龙袍衬得他高大的身躯更加健硕,仅仅是在他侧边,那道雄厚的攻击与压迫感就让萧玲琅微微垂下眼帘。 “妾,给狼主问安。” 殿内的人全都跪下行礼,萧玲琅干巴巴杵了一息,接到旁人疑惑的反应,她在心底懊悔地拍着脑袋,顺着人群从椅子侧边溜出来,福身行礼。 拓跋晋指尖半抬,那些侍女瞬间意会,纷纷地下头,排列整齐的离开。 待人走完了,他拿起餐盘里匕首,姿态优雅,殷红的薄唇一张一合,吐出冷冰冰的吩咐。 “试菜。” “喏。” 萧玲琅直起身,望着一桌子不下百八十道的菜碟,柳叶眉再度弯了弯,浓厚的睡意因他的到来,瞬间清醒。 他……吃得完吗?萧玲琅有些怀疑。 在被束缚在另一座宫殿的那些日子里,早膳也有二人同用过,也没这么夸张啊。 视线缓缓向拓跋晋移过去,有些不确定是不是都要试。 “看孤做甚,试阿。” 男人的语气算不上好,萧玲琅收回视线,从他面前开始,每次只夹少许,放在嘴边,吃了就等一会儿。 “孤这儿的饭食是不如旁人家的饭食,难以下咽!”拓跋晋的鼻腔都要喷出火来,漆黑的眸一片神色。 萧玲琅闻言一顿,鼓了鼓脸颊,抬眸,向他投去视线。 两人视线在空中相碰,对峙片刻,萧玲琅咬着腮,夹起之前试过毒的,放进他面前的御碗中,“狼主请用。” 不知是不是故意,小姑娘夹过来的菜,恰是去火的,拓跋晋眉头一挑,见好就收。 萧玲琅见状悄悄的在心底呼出一口气,总算能安静了。 没了拓跋晋的阴阳怪气,餐桌旁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和餐具碰撞声。 拓跋晋的目光始终落在来回奔波的小人身上,看着她一边试菜,一边侍候他用餐。 萧玲琅被他盯得头皮发麻,低着脑袋,尽量不要去碰他的眉头,她现在猜不准他会做出什么事儿来。 “过来。” “喏。” 萧玲琅语气恭敬,她又余光偷偷观察了拓跋晋脸色,他面上的表情她越来越看不懂了。 在走到他身旁那瞬,忽然间一股轻微的拉扯力从腰部传来,迫使她坐到了他的腿上。 “狼……狼主……” 她有些慌,作势要下去。 拓跋晋气定神闲,身子后仰倚靠着椅背,胳膊撑在扶手上。 “昭昭昨日来过。” 一句话成功的留下了小姑娘,见她咻地抬起头,盯着他看,杏眸中含着期待。 拓跋晋却故意的闭上了嘴,嘴角噙着抹戏谑的笑,幽深的眼神仿佛编织的密网,将眼前人笼罩。 抬手指着他面前的炙羊腿,意图显着。 萧玲琅这才明白他拉她过来做甚,这羊腿就在他面前,明明他可以自己拿刀切,偏偏也要让她来,但又不肯给她腾出空来。 乖顺的点了点头,她拿起他放在旁边的匕首,本想讨好他,按照他喜食肉类的品性,切大块些,但她手腕无力,削下来已是不易。 “狼主,昭昭来过。” 萧玲琅黛眉微撩,主动重复他的话,再开这个话题。 许久,她快都不及时,身后才悠悠传来那人的低沉雄厚的声音。 “大抵是你睡下时,昭昭就来了,还真是不巧。” 是不巧,萧玲琅眸色暗了暗,失落的垂下眸。 她悄悄掀眸瞪了他一眼,就算昭昭不走,以他也不会让她见的。 净手后,萧玲琅扯出完美的笑容,将处理好的羊腿肉端到他面前,“狼主,请用。” “笑得太假。” 拓跋晋点评。 萧玲琅脸色一僵,呵呵。 “那……妾不笑了。” “不行,笑,要不然旁人还道孤强迫你。”拓跋晋伸出手,去纠正小姑娘的表情。 萧玲琅抬手按住他作怪爪子。 难道不是吗? 她那点力气,拓跋晋轻飘飘就按住了, “这样才对。” 满意的眯起眼,手下的小姑娘任他揉捏。 强扭的瓜不甜,呵,都已经瓜熟蒂落了,不甜也得甜。 萧玲琅鼓着脸颊,两腮红扑扑的,嘴里是刚才给他切的羊肉。 他说,这只能塞她的牙缝。 “去你自己的位置上吃,别赖在孤这,让旁人误会孤与你还要好。” 拓跋晋拍着小姑娘背,赶她回去。 萧玲琅眼睛瞪大,嘴角微微抽搐着,他的阴阳怪气已经升级到了倒打一耙,睁眼说瞎话。 算了,她还是别吃了,防止他接下来再发疯。 然而,某人就没打算停止作妖。 “啧,离了孤,饭都吃不下。” 他撑着手,看着坐的板直的人,长指扣着桌面,托着戏谑的嗓音幽幽道。 萧玲琅抿了抿唇,拿起筷子。 “呦,还得孤说。”他身子前倾,鼻息都快喷到萧玲琅的脸上,一双凤眸死死盯着面前的人,“你不会后悔了,萧玲琅,晚了,孤可不会吃回头草,我们爷仨可不是这么随意的。” 说完后,殿内一片寂静,他有些不满,伸手戳了戳萧玲琅的手,让她吭个声。 “妾知道,妾只是用好了。” 萧玲琅放下筷子,无奈的微微轻叹,拿出手边帕子轻轻擦拭嘴巴,“狼主不必一遍又一遍的提醒妾,妾有自知之明。” “时候不早了,狼主您该上朝了。” 她甚至是用上了敬语,将干净的帕子浸湿递给他。 拓跋晋的目光瞬间冷厉了起来,接过帕子,起身,依旧嘴硬,“最好,是这样。” 走了两步又回到萧玲琅面前,俯身直接对着她那张气人的嘴,咬了一口。 第186章 “长的不错啊,萧小满。” 等拓跋晋真的离开时,萧小满一瘸一拐被放了进来。 它站到内殿还有一丝迷茫,狼眼四处警惕的巡视着,密闭的空间让它很是暴躁。 呲着牙就要扒门闹起来,蓦然,它往前探了探脑袋。 主人的气息很浓郁,但娘亲的气息也很浓。 狼眼一下子亮了起来,撒开爪子。 “嗷呜嗷呜嗷呜~” (娘,娘,你在哪里?) 尾巴都快摇的飞起。 “嗷呜嗷~~” 萧玲琅捂着被那人咬出血的唇,刚坐进软椅里,听到小狼的叫声,也是惊喜看过来。 “小满。” “嗷嗷呜~”(娘~) 小满幸福撒开蹄子就要扑向萧玲琅怀里,姿势都摆好了,忽地想起不对,四只爪子用力的刹住。 然后换了个姿势,一瘸一拐,狼脸上也是可怜兮兮的表情,一副被人狠狠地欺负了似的。 萧玲琅心疼坏了,小跑到萧小满面前。 萧小满把受伤的爪子递给她看,低声弱弱的哀嚎着。 “嗷呜呜~嗷呜嗷~~” (娘,接小满回家,小满在主人这,吃不饱,穿不暖。) 它一边用受伤的爪子,拍拍自己的肚皮,一边用狼嘴去舔萧玲琅。 萧玲琅握住他受伤的爪子在唇边轻轻地吹着,心疼的摸着萧小满,想把它抱进怀里时,脸都用力了,才拎着萧小直立起来。 那一瞬间,萧玲琅怀疑人生,摸了摸萧小满油光水滑的毛皮,感受到她穷筋有力的腱子肉。 怪不得才见面,她感觉有一块大石头压在肩窝。 “长的不错啊,萧小满。” 她低头的亲了亲萧小满的额。 萧小满享受的闭上狼眼,两条后腿也更努力朝萧玲琅身上攀,想像小时候一样,窝在娘亲的香香的怀里。 萧玲琅几次都差点被它给绊倒,最后察觉萧小满的意图,不由失笑,索性就席地而坐,半抱着它。 “小满长大了,干娘已经抱不动了,抱歉啊,小满宝宝。” 真挚包含愧疚道了歉,萧玲琅轻抚着萧小满光滑旺盛的毛发。 “……唉。” 活下来,真是让她意外。 当初明明是抱着必死的心,却像闹了一场笑话,一醒来,好像,错更多了。 自嘲的牵起唇线,拓跋晋说的并非全无道理,有些事不是她想怎样就怎样。 昭昭,可昭昭并不一定要见她。 寒冰万丈,求生不能,求死不成,她背负的人命更多了。 满墙的黄符,挂起来的引魂幡,束缚她的链子亦有符纸,串起来的铃铛上刻着镇魂的经文,不难猜是为了什么。 怎么会信这。 萧玲琅不由的眼眶一酸,开始很好的人,后来却很糟糕,开始对她很坏非常坏的人,如今却比她还惜她的命。 可是她又觉得不能这么比较,梦中的常琲不是现实中的常琲,他是被迫的,不是自愿。 可是,可是她说服不了自己,她被带来漠北,他是如何得知的。 那个她被丢在睢州,他当真不知情。 她好恨啊! 好恨这一切,为什么如此待她。 权势那么重要,为什么又不放过她。 她更恨自己的蠢,那般境地,她还相信他能悔改,他能知错。 …… 人死债消,她能恨谁呢。 屈身和萧小满躺在一起。 “小满,你见过昭昭吗?” “嗷唔~”(见过) 萧小满虽然很讨厌主人,但非常喜欢小主人,小主人乖,好玩。 “看来你是见过了。” 萧玲琅拍着萧小满脊背,看它尾巴欢快的打在她的腿上。 接下来,萧玲琅和萧小满絮絮叨叨叙着旧。 宁允推开一条门缝,看到殿内一人一狼聊着天,放下来了心,给殿中宫女使个看住人的眼神,又匆匆阖上殿门,往金銮殿去。 一大早的,狼主就开始甩鞭子,从军部训到言官,朝堂上没几个人逃的了的。 紧赶慢赶,宁允一头汗的跑进了金銮殿,肃穆之中,望着王座上的人狠狠地咽了口气,提着气以最快的速度跑过去,在他耳旁附语。 “狼主,娘娘安,娘娘正在跟小满说着您呢,说您什么时候能回去。” 拓跋晋斜眸,冷冷的睨向他,哼笑声。 明显是不信。 宁允攥着袖笼,没有半分慌,依旧揣着胖胖的脸,笑得谄媚。 “狼主,你不知道,娘娘在你离开时,盯着你看了许久,还问小满你这些年和小殿下过得怎么样,开不开心,这都是奴等那些殿内的姑娘出来时问的,万分做不得假。” 拓跋晋的视线退了些冷意,还是上下扫了圈,打量着宁允。 宁允背对着朝臣,小幅度的冲他肯定的点了点头,还悄悄从袖笼里伸出三根手指比了比。 “呵~”拓跋晋收回视线,抬手抵唇清咳两声,嘴角疯狂上扬又忍住压了回去。 对着底下瑟瑟发抖的臣子们慷慨的挥了挥手,“今日就先如此,诸位若真是关心北朝社稷,不如把目光落在民生与开疆扩土上,别总盯着孤的后宫。” 百官欲辩,还未张嘴,又听。 “再怎样,孤同意了,纳你们,你们也不愿 ” 有些人,脸灰了:…… “至于子嗣,就更不用你们操心了,你们又不能生。” 大殿中老臣,鼻子冒火,两眼一抹黑,手颤抖的抬起来,又被身旁的人眼疾手快的按下。 “你又说不过狼主,还是别给大家添柴了。” 那老臣扭头一看,是个年轻的小伙子,瞬间扔了两白眼给他,看热闹不嫌事大,他没闺女嫁,他可有。 “没什么事的话,退朝。” 拓跋晋直接起身,转身大步离开,宁允小跑的跟在他后面,心道:狼主可真是急啊,还是得那位。 金銮殿上,有人在拓跋晋离后黑着脸,有人瘫坐在地上,庆幸劫后余生,拓跋慕则看到的是更多壮志凌云的北朝青年。 他原先觉得叱奴行政过于暴戾,可越来越多的有为青年在朝堂展露出来,他才知,这王位唯有叱奴坐的稳。 叱奴行色匆匆,眉露喜悦,莫不是,真有奇迹,那人醒了。 第187章 偷偷相见 宁允拎着衣袍一路小跑。 走着走着,走在前面的拓跋晋突然停下来。 宁允险些没刹住步,差点撞上拓跋晋。 “狼主恕罪,狼主恕罪。” 拓跋晋绕过他,鼻翼扇动,气不过,又回头踹了一脚,“敢跟孤耍心眼子了。” 宁允哎哟一声,滚了半圈,又嘿嘿笑着两声,从地上爬起来,笑呵呵贴过去,“奴那敢蒙骗狼主,娘娘当真说了。” “再敢揣摩孤的心思,孤赏你全尸。” “喏。”宁允笑眯眯的应答,提着衣摆跟上拓跋晋的步伐。 朱红宫墙,青石铺路。 “狼主这是要去接小殿下,小殿下现下估计眼巴巴的等着狼主呢。” 拓跋晋眯起眼睛,“嗯。” 转步绕过一道宫门,跨过门槛,来到栖月宫,小家伙一直蹲在外殿眼巴巴的盼着。 见到他来,手边的东西扔给嬷嬷,朝他欢喜的跑过来,抓住他的裤脚,仰起肉乎乎的脸,“父王,你忙完了吗?” “刚下朝,还没处理奏折。”拓跋晋弯腰拎起小家伙,朝屋内殿中的书案走去,“父王处理完,就带昭昭去看看你母后。” “……唔,父王不能先陪昭昭去吗?”小家伙轻声询问,紧张又期待的等着拓跋晋回应。 “昭昭可以陪父王处理奏折吗,胡地几道有险情,父王怕昭昭着急,遂来栖月宫。” 拓跋晋把奺昭安置在座位的右侧,这晌宁允很有眼力见的把奺昭的玩具摆上。 小家伙只懂一个险,每次有人提起这个字,父王就会不开心。 她抱着拓跋晋的胳膊,小胖手轻轻地拍了拍,奶声奶气的说道:“父王,昭昭,陪你,你别不开心,昭昭,喜欢,笑。” 她还奶呼呼的扯了扯自己的唇角。 拓跋晋弯着唇,大手揉着小家伙脑袋,“昭昭乖。” 他其实不太喜欢孩子,恰好她的这个两个孩子还不错。 栖月宫里,拓跋晋和奺昭排排坐着,小家伙起先想帮父王分忧,拿起奏折,看着上面蚯蚓似的文字,小眉毛也拧巴起来。 她又把奏折悄悄地放了回去。 见父王没有发现后,晃起脚丫,靠着她在座椅上自己抱着玩具玩了起来。 拓跋晋余光瞥着小家伙,她没闹腾,放下心的处理折子来。 勤政殿,萧玲琅自己用了午膳,宫女们端来的药,愈来愈苦,还涩。 光是闻到它的味道,身体就起了反抗的意图,萧玲琅捏起鼻尖,蹙着眉头,喝下了一大碗,喝完后立马漱口。 但含蜜饯除不了这道涩起,她撑起眉头,拓跋晋确定没在这里做手脚,加了黄连。 一炷香后,药起作用,萧玲琅伏在软榻上昏昏沉沉的睡过去。 萧小满伏在软榻下,抱着爪子,也小憩起来。 日头西移,金撒撒的光笼罩宫道上父女二人,奺昭抱起了手,紧张的含着,一双杏眸,波光粼粼。 拓跋晋抱着她来到勤政殿,走到寝殿门前时,他看向怀里的小家伙。 小家伙躬身鬼鬼祟祟的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父王,昭昭知道,不能吵着母后。” “嗯,昭昭是父王和母后的好孩子。” 拓跋晋把奶团子放下,退开殿门,对着脚下等他指令的小家伙挑了挑下巴。 奺昭手舞足蹈的跑到一边蹦哒了一会,才压制住激动,双手攥拳,蹑手蹑脚的进了寝殿。 拓跋晋忍俊不禁,但也由着她。 软榻处,一人一狼睡得深沉,萧玲琅是因为药中有安神的药剂,至于萧小满纯粹是被拓跋晋喂了药。 榻上美人双眸紧闭,青丝轻垂,有些堆叠在毯子上,简单的白绸裙,衬得她稠丽无双。 小家伙站在榻前,轻轻地碰了碰她垂在身旁的手,仰慕着盯着她的脸。 少顷,小家伙抬起头,看着拓跋晋。 拓跋晋温柔地揉了揉女儿的脑袋,“是你母后,父王未曾骗昭昭,你母后她生病了,我们一起等她好起来,好不好?” 小家伙小鸡啄米似得点着头。 声音小的仿佛做贼似的,她拉住拓跋晋的袍子,“母后比画里的母后漂亮好多好多,昭昭都不敢认她。” 拓跋晋尴尬的嘴角一抽,他画艺不精,让旁人看着萧玲琅作画,他又不太愿意,这些画还是饶双画的,画得虽然像,但少了榻上人的灵气。 “画自然比不了。” “父王是担心母后,才把昭昭的小满借给母后嘛。”奺昭的视线又落到地上的萧小满,有些捻味了,“昭昭也很乖的,比小满乖乖的。” 她可以照顾母后的。 拓跋晋蹲下,“昭昭很乖,但昭昭太小了,昭昭还需要旁人照顾呢,若是你母后瞧见孤让昭昭照看她,她会伤心的,会不理会父王和昭昭的,昭昭想这样吗?” “不想。”奶团子红着鼻头小声道。 “那昭昭和父王就静静地等候着你母后好起来,好不好?” “好~” 拓跋晋将奺昭抱起来,抬步往外殿走,小家伙搂着他的脖子,恋恋不舍的盯着软榻上的人看。 “父王,昭昭讨厌小满了。”她想说嫉妒,但是脑海中一直没有搜寻到这个词。 到了外殿后,小家伙被放了下来,脸颊鼓鼓得,扒着寝殿的门向内殿看。 拓跋晋也没管他,坐在宽大椅子上静听着太医的汇报。 “……总体来看,娘娘如今情势大好。”太医回禀完,心眼子又转了一圈,又补了一句朝臣关心的话,“但娘娘身子虚弱,沉珂堆积,日后,可能子嗣有些艰难。” 拓跋晋点点头,这句话,前世亦有太医说,但后来还是有了朝儿,他能就行。 屏退了太医后,他很没耐心的陪了奺昭一会儿,便差使宁允将她送回栖月宫,而他再次反身回到寝殿,身上再次抹了香。 径直走到软榻前坐了会,自己和自己对弈,这一盘棋下了有多久,他也不知,只知肩上忽然多了双柔软的手,轻柔适中的给他捏着肩解乏。 “你如今倒是勤快。” 他轻嗤一声,点着自己的后背。 第188章 她什么时候……摸他了 萧玲琅顺从的改给他捶背。 “规矩忘完了,孤与你说话,不知道回。” 拓跋晋手下黑子吃了白子后,直起腰身,斜视着半跪在软榻上的萧玲琅,语气淡漠得责问。 “唇疼。”萧玲琅低头,语速极快。 “孤怎得听宫人说,你和这畜牲喋喋不休半晌。” 拓跋晋眯起眼睛,不买账,视线落在她结痂的唇瓣,这儿,他离开时,咬的。 “到孤这儿,连声都不吭。” 萧玲琅默了默,掀眸敛声屏气,后退半步,“狼主恕罪。” “免了,下不为例。”他点了点后背,“继续。” 萧玲琅在心底捶了自己一拳,自讨苦吃,活受罪。 再蹭了过去,拳头对着他的背砸了下去。 “力气大点儿,没吃饭嘛!” 萧玲琅抡起拳头。 “别让孤察觉你泄私愤。” 拓跋晋像是有所察觉,回过头,眯起眼睛盯着她的手。 “妾哪有,也不敢。” 萧玲琅讪讪一笑,悻悻地解着力道。 她不敢,他看她敢得很,拓跋晋放下棋子,将萧玲琅挤下软榻,自己姿态妖娆的趴在上面,将背部露出来。 指头敲了敲自己的肩,“这儿重一些,孤这两日看花名册,看的手酸眼疼。” 萧玲琅:…… 甩了甩手,坐在软榻边边。 那么大地盘,他占了个全。 香气袅袅,萧玲琅嗅着这熟悉的香料味,一边给他捶着背,一边低头寻找香气的来源。 也没见他身上有香囊,他知不知道,这香是姑娘家用的。 “按就老老实实的按,别乱摸。” 拓跋晋冷不丁的一句话,给萧玲琅骇住。 她什么时候……摸他了。 按摩不是这样的吗?这捏捏,那捏捏! 脚下微微踢了一下。 带着臊气,呛了他一句:“喏!” 背上的小手轻重适宜,拓跋晋缓缓闭上双眸,最近河道突遭恶风暴雨,百姓凄苦,损失惨重,折子一封封呈上来,官员相互欺瞒,剥了一拨又一拨赈济之财,昭昭突生疾,她又出了废宫,他已经有好些日子没休息好。 许久,萧玲琅手酸的停下手,她弯身凑近,听着男人熟睡的鼾声,伸手探了探。 滚烫的鼻息烫的她立马将手收回来了。 目光在他青黑的眼底停留了会,萧玲琅转身看着他走到僵局的棋局,白子被吃的死死的,只留一个口气,再无翻盘机会。 抬步朝趴在远处圆桌底下的萧小满走去,还未及一步,身后就传来一道冷厉的询问。 “去哪儿。” “妾在殿内转转,不去哪儿。” 她回过身,温声回着。 “过来。”拓跋晋一双凤眸锐利的盯着萧玲琅,声音里生硬夹杂着怒气。 萧玲琅无奈,对着萧小满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走回软榻旁。 “啊~”一声短促的呼声后,萧玲琅坐在了软榻上,腿上枕着拓跋晋。 男人双眸再次合上,侧着身子,鼻息全喷在萧玲琅的腹部。 萧玲琅不适的动了动,他倏的睁开那双漆黑如夜的眸,仿佛要深深把她吸入眼底,“别动。” “好。” 萧玲琅无措的应着他,羞红了脸颊,无处安放的手等他再度熟睡后,贴到自己的脸上,企图给烧的滚热的脸颊,降降温。 萧小满也是在拓跋晋睡后,蹑手蹑脚的从桌子下走出来。 偷偷摸摸的来到软榻边,小眼神里全是怨怼,主人就是个坏人,这是它娘亲,他还不许它靠近。 呲了呲牙,抬眸对上娘亲的温柔的脸,小狼脸又立马切回了谄媚。 …… 时光悄然流逝,日已经坠入西山,宁允在外殿来回走到着,时不时看看时辰。 这都快过狼主平日用膳的点了,马上连娘娘的用膳的时辰就要过去了,怎么寝殿还没动静呢。 他又不敢去催门,万一……万一打搅了狼主和娘娘,那不是小命要丢。 但是,这都好些会了,内殿也没有叫水。 到底是怎么个事啊? 宁允揪着头发,更焦躁了。 “不会出事了?” “呸呸呸!”宁允瞪了眼乱说话的宫女一眼,凶道:“说什么话呢,咱家看你这是活够了。” 宫女也是被他吓住了,脸色白的像面粉。 立马跪下掌了自己几个巴掌,“奴嘴贱。” “既到了御前,说话要经脑子。”宁允双手交于身前,温和的对着那宫女说道:“明白吗?” 转首却对侍卫挥挥手,将这宫女带了下去。 不会真出事了?宁允看着又燃完一炷香,心里不由得发着毛。 这种情况可是从未有过的。 娘娘与狼主…… “哎呦喂……”宁允拍着手,双手合十对着长生天祷告着,“长生天啊,小的这情非得已,实在忧心主上,一定一定请保佑保佑小的。” 做罢准备工作,宁允大吸了一口气,心底小人披上威风凛凛的斗篷,骑着战马。 “狼主,奴来救你了。” 他敲了两下殿门,趴在门缝里,支着耳朵努力的听着寝殿可有一丝动静。 忽然,门板内传来一阵磨爪子声,宁允的眼睛亮了起来,连忙拉开门。 门打开瞬间,视线中空荡荡一片。 宁允脑袋白了一霎,“狼主”卡在喉咙里上不上下不下。 ??? 人呢? 他跨进门槛,望着昏黑的内殿,心漏了个洞。 蓦然,腿边又个东西蹭过来,宁允直接吓破了胆,一屁股拍坐在地板上。 颤颤巍巍抖着唇,往外窜了窜。 萧小满甩着毛,毛绒绒的狼脸上露出一抹捉弄成满足的笑,分外渗人,看着眼前似乎有些害怕自己,萧小满甩着尾巴,伸出爪子一把拍在抖得不成样子的宁允腿上,让他继续被他玩这个游戏。 “唉哟,奴的个腿啊。” 宁允勉强稳住自己,望着眼前气势磅礴的萧小满头疼的推搡着它到一旁。 “小畜牲,安生点,奴还得先前看看狼主是什么情况!” 从地上一咕噜爬起来,宁允理了理身上折痕,整理好略显狼狈的自己。 火折子一点,他借助微弱的火光,磕磕绊绊点燃烛心。 寝殿灯火通明,宁允嘴巴张的仿佛能吞一下一颗鸭蛋。 第189章 一眼沉沦。 铺着华贵的白狐毯子上,天命尊贵的男人枕着美人的腿,侧身熟睡。那美人也垂着脑袋,不知是醒着的,还是睡着了。 宁允的步伐更轻了,捏着手心,往前走了两步,入目便瞧见了男人搁置身前的手,占有欲十足的包裹着女人的小手。 怪不得寝殿门一直紧闭。 这晚膳怕是要温起来咯,狼主睡得如此熟,他怎么舍得把狼主叫醒,狼主可是忙了好些日子,都没怎么睡过好觉。 宁允又转脚轻步离开。 是以拓跋晋醒时,人炸了。 脸色黑沉黑沉的,仿佛暴雨前的密布的乌云,黑压压。 殿外乌泱泱的跪了一片,拓跋晋直接粗暴处理,连带宁允都挨了二十大板。 他在寝殿,一双凤眸紧密幽深地盯着萧玲琅,久久不出声。 萧玲琅紧张的捏住身下的毯子,低着酸痛的头,他不说,她也不说。 鼻尖痒痒的,好想打哈欠啊! 但他一直盯着她,要是看到她打哈欠,估计会更气。 真不知道他在气什么,抽什么风! 腿又麻又酸的,脖子也是。 萧玲琅想着想着,脑袋就放空了,走了神。 一时没注意管控,顿时哈欠连天。 吓的她忙羊补牢般的捂上嘴,无辜又可怜兮兮的看向拓跋晋。 男人似乎牵着嘴角冷笑了声。 萧玲琅眼睛扑闪扑闪的,怯弱的样子,愈发的招人疼。 她仰头和面前的人对视,少倾,还是先开了口,“狼主。” 拓跋晋按着虎口,眼底墨色翻涌。 他竟然在她身旁睡得这么安然,连宁允进来过一次都不知。 如此酣睡,实为帝王之大忌。 面前的人,这么气人,究竟是哪一点这么吸引他,让他舍不得弄死她呢。 “对不起,妾不该擅作主张,妾瞧着狼主眼下青黑,是以没休息好,如今安睡,才没叫醒狼主,误了晚膳。” 没错也要揪出点错处,他熟睡,她的腿被压的又麻又疼,也不敢吭气,万一他被吵醒了,朝她发难怎么办! 梦里的他,脾气可不是好相处,他既然说自己是前世的人,那她不得小心点对付着。 虽然现在情况,与她设想他被吵醒的时的场景差不多,但还是有一些差别的。 至少他现在睡饱了,折腾的人的力气更足了。 萧玲琅苦中作乐的想。 血液流通了,两腿终于恢复了知觉,萧玲琅撑着胳膊从软榻上滑下来,站到拓跋晋面。 “狼主,你饿了吗?” 他不应她,她就没话找话。 “你说呢。” 倏尔,男人启唇,阴恻恻得盯着她道。 萧玲琅黛眉微弯,唇瓣一张一合,双手垂在身侧捏着袖口,大着胆子建议道:“妾不敢在耽误狼主,伤及御体,不若狼主先用膳,用完膳在责问妾,行吗?” 拓跋晋视线从她的面上微微下移,落在了她的腹部,指尖微动。 ”萧玲琅,你是不是故意的,用苦肉计,在挽回孤。” 苦肉计?萧玲琅脑袋摇的像拨浪鼓,她才舍不得伤害自己呢! “呵!”拓跋晋认定了,见她还嘴硬,他冷哼一声,甩袖转身,“孤不会这么轻易原谅你的,抛夫弃子,两次。” “第一次,明明是你不要我的,漠北王庭祖制便是子贵母忘,朝儿才出生,狼主在军中那样说,无论是有心还是无意,不都是帮王后逼着妾死吗?” 萧玲琅提步跟过去,在他身后委屈巴巴的说。 拓跋晋顿住脚步,转身,一身气势迫人。 “孤没说过。” “没说过,王后明明说你来信了,要将妾的孩子给她养。”萧玲琅眼中堆满了泪花。 在梦里,她看的真切,她是不想活,可大多也是顺势而为。 “狼主应当知道当时的朝儿,如妾的紧握的浮草,他对妾来说有多重要,狼主不回妾,还一转身就御驾亲征,妾生产时,狼主不在,孩子两个月大时,狼主传信对王后说,要妾的孩子,明明是狼主不要妾的。” 她一口气说了许多,竟然有些乏力,没支撑住的向后踉跄两步。 不等站稳,她望着他伸过来的手往一旁躲了躲,吸着气,“妾不明白,狼主为何重来,对妾突然如此情深,妾先前不知,如今知了全貌更是看不懂狼主。” “孤从来就没有要把朝儿给她养的意图,一点都没有,他也是孤期盼已久的,孤升了你的位分,便是要把他留下,乌洛兰氏截下孤给你的信,自己伪造了一封。” 要不然他此生也不会让她临摹他的字迹。 拓跋晋强硬的拉回小姑娘,把按在怀里,听他解释,“月儿是孤一眼瞧上,孤自然喜爱至极,孤当时还未反应过来,生平第一次落荒而逃,那封信,便是孤的答案,没什么什么,只是回了月儿那个问题。” 他解下所有置气,俯身含住她的唇。 “孤心悦月儿,一眼沉沦。” 那封信的内容。 他向自己的情欲低了头,回来后,却一切都迟了,他的爱人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拓跋晋无比庆幸自己能重来,要不然小姑娘至死都是误会他的。 萧玲琅红着脸将他推搡开,他的胡茬扎了她脸。 拓跋晋锲而不舍的又追过去,萧玲琅只好硬着头皮伸手捂着他的嘴,娇喝道:“狼主,你说了不会再原谅妾的。” “孤还说要生朝儿呢。” 拓跋晋将萧玲琅拦抱起身,吓得萧玲琅脸上的红晕尽褪,弱声唤他,“狼主,我们还在吵架,这不合适。” “孤可没跟你吵,孤是和你探讨你要挽回孤的事,看你态度良好,孤就再给你一次机会。”他眯着眼睛瞪视着怀里的人,“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萧玲琅完全懵圈了,他不是气得要杀了她吗?现在又是弄什么呢? 她态度好是为了见昭昭,和他救了她,怎不能一直冷着脸,他知道呀! “狼主,我……” “月儿不必多说,孤呢,想了想,也不能这么轻易的就给你这次机会,免得得来容易,你又欺负孤。” 拓跋晋打断萧玲琅的发言,剑眉挑起,悠悠的叹了口气,一副拿她没办法的样子。 萧玲琅:…… 第一百九十张章 月儿许孤的 夜至深,勤政殿才开始忙活起来,宁允拖着差点开花的屁股忙前忙后吆喝着。 要问他为什么这么卖力。 当然是——他对狼主一颗赤诚实的心。 就在方才,狼主大手一挥,勤政殿的侍值每人赏银百两,他不一样,狼主还给了他几颗金瓜子。 这就是倒在床上,要断气了,他爬也要爬来侍候狼主。 站在殿前,眼观殿内气氛。 宁允狭长的眼睛转着圈,狼主这是……不别扭了,就纯睡了一觉,就和好了? 那废宫里奇珍异宝,就这么算啦? 捂着屁股的手,不由自主地捂住了钱袋子,心,滴血啊! 这位萧娘娘到底是有什么本事,屡次三番的冲撞狼主,薄狼主的面子,不但没死,狼主自己别扭两天就好了。 宁允捏着下巴,这萧娘娘也是气人,两只脚都踩着了阎王殿,还能活蹦乱跳的。 餐桌上的拓跋晋心里还是有点个拧巴,时不时抬眸细细观察着身侧安静喝羹的人。 他就这样和她和好了,会不会不太好…… 萧玲琅汤匙搅着碗里的甜水奶糕,御膳房何时有了这道粥点,清甜滑腻,淡淡奶香夹杂桂花香,在唇齿间徘徊。 莫不是昭昭的辅食,含进嘴里就化开了。 抬眸夹菜间,余光不小心瞥到盯着自己的拓跋晋的,萧玲琅动作拘谨起来。 心中腹诽着:他这不用膳,嘴脸变来变去的,又在脑袋里编排着什么? 侧眸看了眼碗着羹汤,再打量了番拓跋晋面前一大坛子的酒,眸闪了闪。 深夜饮醉,会很危险! 萧玲琅才刚准备站起身,殿内的所有人都朝她看过来,拓跋晋更是目不转睛盯着她。 “月儿要做什么?” 萧玲琅眉头细微的挑了挑,她动作很大吗? 若是直接回答他准备盛汤,萧玲琅想了想,不能,他肯定会想东想西,还会连累一旁人侍候不周。 “妾无事,只是坐久了,想活动一下。” 她瞎扯道。 “活动?” 拓跋晋显然是不信,眯着眼睛注视着面前的人,指尖敲打着桌面。 “夜深露重,酒深伤身,狼主还未用任何东西,妾自作主张,想给狼主盛碗汤。”萧玲整理好措辞,先把错拦在自己身上,免得因她之念,祸及无辜,“狼主明日要早朝,如今时候已经不早了,妾恐是妾的缘故累及狼主,耽搁了国事。” 拓跋晋狭长的凤眸盯着萧玲琅看了许久,忽地挑了挑,指节扣在桌面上。 宁允很有眼力见,招呼身旁的小徒弟上去把酒坛子撤下来,小太监又很有眼见的递给萧玲琅一只金碗和汤匙。 萧玲琅接过来,在众人的注视中,特意给他挑了肉多的骨头,让他止住嘴,专心点用膳,别用发麻渗人的眼神盯着她。 为了不这么的尴尬,她给自己盛了碗清汤。 “月儿是自己想喝汤了。” 拓跋晋傲娇的哼了声,拿出刀,削着羊肉,面上表情虽然没有变化,眼眸却悄悄的爬上笑意。 “嗯嗯。”萧玲琅轻声应着他,捧着碗轻轻小抿一口,微膻味道,让她不喜的蹙了蹙眉,把碗又放在一边,转头又吃起了自己的甜水羹。 拓跋晋将一切看在眼里,眸中的笑意加浓,嘴角也禁不住的弯了弯。 安歇时,拓跋晋背着手将趴在殿内的睡得四仰八叉的萧小满赶了出去,然后对着抱着被子萧玲琅说道:“这是孤的寝殿,孤先前只是怕你多想。” 萧玲琅默默地抓紧被角,她记得他想干什么! 男人先是装着君子模样,解了袍子上了床就换了另一副面孔,像只狗熊扑到她,在她耳边轻磨,倒是没有做坏事的念头,让她微微松下心。 “月儿,你的方才在餐桌是关心孤,还是为了昭昭讨好孤?” 萧玲琅伸手扒拉他的脑袋,他胡茬刺挠她的脖子,“妾是看时候不早了,狼主已经喝了半坛子酒,明日还要早朝,妾怕狼主醉了。” “你见孤醉吗?”拓跋晋嗤笑,捏着萧玲琅的脸颊,“还是得养养肉。” “没有。”萧玲琅摇头,她就是有一丁点担心他会耍酒疯。 “孤知近来你想讨好孤。”拓跋晋的尾音带着些骄矜,指腹磨着小姑娘的脸蛋,看她放下松懈,嘴角忽地勾起一抹坏笑。 萧玲琅脸色蓦然变了,深深含着唇瓣,止住喉间溢出的莺语,眼角激出生理泪珠,顺着眼尾滑入发间。 混蛋,这人。 “月儿许孤的。” “给孤个孩子。” 第191章 昭示 次日早朝,群臣惊讶的发现狼主今日好像好说话了些,周身气息也很莫名,面对倚老卖老的老臣,轻飘飘抬一眼,就掠过了,奇怪,大家心里面顿时有些不得劲了。 这个达奚仲心里更是不对劲,直犯嘀咕,狼主不骂他了,难不成想要他的命了,觉得骂他浪费口舌。 达奚仲顿时眼睛冒青光,文臣死谏,可是要青史留名的。 “狼主,老臣有事要启奏。” 拓跋晋胳膊支在王座上,姿态慵懒许多,迫人的气势依旧不减,淡淡撩起凤眸,“说。” ??? 狼主语气这么平和,达奚仲眼睛愈加的发光,狼主这是对他忍受够了。 “狼主如今正值盛年,膝下仅有昭华殿下一女,后宫空置,老臣以为狼主当以皇嗣为重,以江山社稷为重,纳贤选妃,充盈后宫。” “达奚大人真是年纪大了,记不住事。”拓跋晋心平气和地说,锐利的目光随意在朝堂一扫,而后点着达奚仲后面一个年轻人,“既然如此,达奚大人就回乡颐养天年。” 不杀! 众人眼睛瞪大,达奚仲傻眼了。 “达奚大人,倒是提醒了孤一件事,王后刚醒来不久,也确实需要人来侍候,宫中宫女毛手毛脚,孤一个粗人调教不行,易伤者王后,孤思来想去,尔等嫡女敦纯有礼,温顺贤德,教养不错,挑个日子,都送进王庭,让王后挑挑。” 众人:!!!…… “孤记得达奚大人的孙女在京颇有盛名,到时记得来。” 达奚仲脸真的气的铁青,瞧着王座人邪肆俊美青年,倏尔,一头栽倒在地。 “宁允,快去宣太医,达奚大人如此高龄还为为皇嗣焦心,实属忠心。”拓跋晋眉眼含笑,笑意却瘆人发麻。 不是想入宫门吗?他就如他们所愿,这奴籍可是千求万求得来的,可要好生的接稳了。 瞧,他多贴心。 堂前肃静一片,少倾看拓跋晋起身欲要退朝,有些大臣坐不住了,纷纷上前,开始纠结为难的推辞。 “狼主,臣对狼主忠心耿耿,日月可鉴,只是家中小女已有婚配,即将完婚,这怕是会耽误娘娘,侍候不周。” “无放,达奚大人也提了,这后宫空敞,令爱可携夫君一同入庭,孤会让人安顿好他们。” 外男入庭,除了侍卫,那就是…… 说话的人脸色僵住,这真是比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还难受。 一个个理由全部被拓跋晋游刃有余的拨了回去,这其中他特意“照顾”了些高门世家大族。 下朝后,纶图汇报与南梁如今边界军情后,舔着脸,有些好奇,“狼主,娘娘真醒了吗?” 当初在羯胡发生的事,一直让他耿耿于怀,愧对狼主,是他督察不够,才让娘娘被贼子带走,险些害了王嗣。 拓跋晋眼皮子掀掀,“怎么,你是不希望王后醒吗?” “哪里有,王后醒来,臣可开心,可高兴了,臣这心里头终于卸下了一块大石头,这几年,臣担心的睡都睡不好。”纶图嘿嘿的挠头傻笑着。 他到现在都不敢看小王姬,就是因为愧疚。 话音刚落,拓跋晋眯起眼睛,冷笑着盯着纶图,声音中透露着丝丝危险,“孤王后醒了,你这么高兴,还整日担心的睡不好,纶图,你胆子不小啊。” “狼主,你可别想差了,狼主开心,臣开心,臣是对狼主愧疚,对娘娘愧疚,对王姬愧疚,才整日整日焦虑的睡不好。”纶图摆着手,狼主这语气要是让他夫人听到了,还以为他心里有小九九呢。 “狼主,怪不得臣今早从您一进殿就发觉了不对,臣在这里恭贺狼主。” 他单膝跪地,双眸炯炯有神的望着上首的人。 拓跋晋轻哼一声,抬手让他起来,“孤记得你家小子孛献今年四岁了,也该识字读书了,是。” 纶图点点头。 “你日后有什么打算,要他从武?”拓跋晋问。 “狼主,臣的这个小子闷的很,一句话憋不出两个屁,对刀枪之类半点兴趣都没有,要不是臣和兹兰看着他长大,都怀疑是有人掉包臣的孩儿,臣其实现在没啥打算,就想着这闷葫芦能多张张嘴。”纶图挠着脑袋,提起自家儿子,脸色语气不由得都矮了一度。 “话都让你这个当爹的说了,他还能说什么。”拓跋晋抿了一口淡茶,心中有了合计,望着垂头丧气的人,摩挲着拇指上玉扳指,开始给自家孩子扒拉第一个伙伴。 也知夺人家孩子有些缺德,他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 “纶图啊。” “狼主。” 纶图想,还是娘娘醒了好,他又是爱将了。 “孤最近,在筹备一事。” 纶图眼睛圆溜溜的望着拓跋晋,好奇,激动,摩拳擦掌,准备领命备军开打。 “昭昭呢,如今也算有三岁了,孤和她母后商议呢,准备早早定她的性子,让她入王庭书院读书识字,练习射、数六艺。” “小王姬天潢贵胄,这些自然是早早安排。” 纶图眉心有小点失望,还以为狼主准备出征呢,娘娘这些昏睡,狼主便下令休养生息,文官好受了,可他们这些武将只能放牛牧马。 “如今孤和王后就这么一个孩子,景王家的平代长了王姬许多,这放在一起,太耽搁了平代,你家孛献与昭昭年纪相仿,也能读到一起,昭昭呢,孤有空闲,也是亲自教她的,孛献在,孤闲暇也能指点。” 好长的一段话,纶图向来简单的大脑一时运转不动。 好半晌,他才提炼出重要信息。 狼主要培养他的崽子。 小崽子运气不错啊。 于是,他想也不想的就疯狂点头。 “爱卿既然已经点头,那就这么定了,孤回去再跟王后说说,你明日上朝时就可以把孛献带过来了。” “好。” 纶图甚至没等拓跋晋说完,就应下谢恩。 等走出宫门时,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拓跋晋的话不对。 他好像把家中的闷小子给卖了,夫人要是知道了,他恐怕近来要安生了。 第192章 花名册 这晌拓跋晋心情倒是极好,先去了栖月宫带着小家伙玩了会,才快着步子回到勤政殿。 “娘娘,现在可醒了?” “禀狼主,娘娘刚醒。” 拓跋晋是算着时辰回来,颔首,屏退宫女,抬步进了寝殿。 一夜的滋养,那人的容貌愈加娇艳,一席嫩粉色的襦裙,仿若沾着晨露的花骨朵,拓跋晋忍不住将她从贵妃椅上捞起来,亲亲抱抱。 萧玲琅费劲巴拉扯开的距离,不过是他抬手间让她喘气的间隙。 “狼主。”萧玲琅娇呵。 拓跋晋半躺在贵妃椅中,牢牢的掌桎着她,在她颈间流连,像个匪徒似的,“让孤亲亲。” 萧玲琅黑脸,大白天的,还有人呢…… 等拓跋晋吸足了精神气,萧玲琅脸蛋红,脖子红。 “孤今日心情很好。” 感觉出来,她像一块面团似的被他玩来玩去,可不是精神亢奋。 “狼主是遇到了什么喜事?”她抬起粉扑扑的小脸,半撑起身,瞥见殿内没有旁人时,脸上讪意消了些,低头问他。 “孤先前不是与你说花名册的事嘛。”拓跋晋不满她坐起身,胳膊压在她腰间,又迫她躺回他怀里。 有点子印象,她点点头。 拓跋晋本想将花名册的事拖出,又记起他本来模棱两可的说,是因为当时要气她,让她明白他不是非她不可。 现在刚和好,这好像有点打他的脸呐。 黑眸转了一圈,他捏了捏萧玲琅的腰,含糊不清的说:“月儿对这花名册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妾能说什么呢?”萧玲琅眸光闪闪,微微叹口气,捏过他的手,在他手心轻轻地碰了下,复仰起头,“妾不能奢求太多,抓住眼前就足够了。” 比起吻唇,小姑娘的吻手心更让拓跋晋心动,手心似乎还有那抹柔软的触感,他还是很满意她的反应。 果然误会了,这就说明她心底并非一丁点儿都不在意。 唇角弯起一侧,哼了两哼,轻轻拍着她背,他笑着故作惊讶道:“月儿在想什么?孤天天被朝臣堵在金銮殿,说孤空置后宫,不顾及王嗣。” 萧玲琅:…… 拓跋晋摸着萧玲琅懵圈囧迫的小脸,笑声越来越响,“月儿此前就曾与你说过,一个你,就将孤折腾的死去活来,孤可不是常琲,吃着碗里瞧着锅里,连吃带拿的。” 他不屑的嗤鼻,还递给了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萧玲琅抬手刮着鼻尖,让尴尬少一些,他又没说这个花名册是做甚的,自然就很容易让人想歪。 再者,他又比常琲好的了哪里去,不过是半斤八两罢了。 “那……那是做什么的?” “你闺女的。”拓跋晋也坐起身,真丝华袍扯开了些,露出健硕有力的胸膛,他勾起萧玲琅一缕青丝,笑的妖冶,“你闺女已经三岁,孤不能总陪着她,还有你呢,孤给她挑了个不错的伴读,这两日收拾收拾就将她送入学堂。” 萧玲琅眨巴眨巴眼,他认真的吗? “那小子你还抱过,纶图家的,是个闷葫芦,没什么心眼,调教好了,若是未来合昭昭心意,招为驸马也是可以的。” “昭昭……才三岁,还不及三岁呢。” “好女婿自然早定下来好,纶图本事够,给他儿子挣个爵位也是能的。” “狼主,这么早定下来万一昭昭她不喜欢那孩子呢。” 拓跋晋伸出食指抵住萧玲琅的唇,“嘘……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感情不会差的。” 萧玲琅:…… 嘴角忍不住的抽搐两下,他绝对是故意的! 视线偷偷摸摸的撇过去,正好被拓跋晋抓个正着,男人冷脸哼了一声,萧玲琅立马收回视线,讪讪尬笑。 “月儿也是这样的吗?” 萧玲琅摇头。 “人心易变,离昭昭长大还有许多年,这期间变数过多,若是将来昭昭有了心仪男子,两情相悦……。”她轻轻地叹了口气,瞥他一眼,敛住目光。 “妾知道狼主疼爱昭昭,并非是质疑狼主的决定。” 拓跋晋注视着她,良久,他命令道:“抱孤。” 萧玲琅顺从环住他的腰身。 “是孤思虑不周,有常琲前车之鉴,孤是该精心,月儿有孤护着,昭昭没有。” “嗯。” “陪孤批奏折。”拓跋晋一日一闹结束,低头问着怀里的小人儿。 她能说不吗?萧玲琅乖顺的点头,起身跟他走出寝殿。 乍见日光,萧玲琅不似前几日的模样,小走几步到窗户旁。 拓跋晋由着她,坐在高座上静静等她回来。萧小满也跟出了寝殿,在萧玲琅脚边低声叫唤。 萧玲琅弯身拍拍它的脑袋,看高位上的人在等她,转身回到他的身旁,像以前在漠北时一样,给他研磨侍笔。 萧小满就跟在萧玲琅的腿边,安静的趴在一旁,自己玩着爪子。 “这狼孤也养了两年,还不如跟在你身旁的几个月。” 萧玲琅顿了顿,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萧小满的父母……他……算了。 萧玲琅无奈地拧了下眉头。 拓跋晋不觉自己有任何不对,征服狼群,是戎族祖祖辈辈的习俗。 “它将妾认成它娘亲。” “那孤不就是它爹了。” 拓跋晋手下龙飞凤舞,一个阅字浮现,重新打开一份奏折,扫了两眼啪叽一声扔到另一处垃圾堆里。这些臣子闲的慌,真不怕他砍了他们,天天请没用的安,浪费他的时间。 萧玲琅撩了下眼皮,他……真是好意思说。 低下头和萧小满清澈的狼眼对上,望着小狼宽胖的体格………不知者无罪,日后,狼妈可别责怪萧小满。 萧小满伸过狼头蹭着萧玲琅腿边,撒着娇。 萧玲琅一手抚着它,一边忆起了一位故人,偏头看了看批折子的人,指尖蜷了蜷。 她该怎么问,才不会惹恼他。 然,让萧玲琅意外的是,男人竟然主动提起。 “战时,拐带王后,死罪,念及她最后救了你,孤派她驻守羯胡,赎罪。” “唔。” 萧玲琅抿着唇瓣,低下眸子和萧小满对视,萧小满摇起了尾巴。 第193章 “看什么,不许看。” 点点小狼湿漉漉的鼻尖,她转头,低喃:“王后。” 他起先就这么说,她一直当他是说着玩的。 这朝臣真由着他胡闹。 拓跋晋专注着处理政务,偶尔抬眸看看身旁的人在做什么。 日头一点点偏移,宁允悄摸的让宫女给长案上摆了些糕点零嘴,又怕狼主身旁的那位无聊,拿来了一些笔纸,一切就像中间没有空白的这几年一样。 萧玲琅握住那把纤细的笔杆,提笔,待到笔墨滴落在纸上,晕染开,还是没能落下笔。 她将笔放回笔架上,望着那滴墨迹微微出神。 倏尔,偏头,那人旁边的折子只多不少,眉头就没拧开,渐着周身气压也越来越低,有要发火势头。 她瞥了眼折子内容,只看了到匆匆一眼,那人已经将折子连带火气扔到了一旁。 “贺楼自给孤绑过来!” “喏!” 萧玲琅眼皮子吓一抬,尔后轻抿着唇,望着男人戾气迸发的样子,轻轻呼了口气,咽了咽喉,先拿帕子擦了擦手,拿些右手旁的茶壶,倒了一杯凉茶出来。 她伸手轻轻戳了他一下,“狼主,等会再看。” 拓跋晋发完火时就敛了气,脸色沉着不说话,握住笔杆的手越收越紧。 在她昏睡不醒时,他曾想过她为了何屡次三番这样对她,反思了许久,并不觉得自己哪里有问题,他疼她、护她,除了榻上不纵着她,基本事事顺从,他的样貌更不会出问题,毕竟他手段已经狠辣成这样子那些女人还是前仆后继不怕死的想进宫。 要他装成常琲那种假仁假义的谦谦君子,不可能。 “狼主。” 手背上覆盖着温热的小手,拓跋晋掀了眼皮,抬起眸来,有些别扭,但更希望她能爱他的每一面,他本身火气就盛。 “百姓受灾,他却贪图赈济粮财,给百姓吃土吃草,孤很生气,孤要杀了他。” 他接过凉茶一饮而尽,火气未消。 萧玲琅听后,先是点头,再是道:“贪图百姓的赈济粮财实在可恶,狼主如此重视,还敢如此做,这已经不是失职,但如此明目张胆,妾觉得要么是他太蠢了……” 她望着他,“要么……或许另有隐情呢,既然狼主能把这押赈济物资的担子交给这位贺楼大人,妾想,他必是狼主看重的。” 萧玲琅扇了扇眼睫,袖笼中的手,轻轻地拢紧。 拓跋晋眼神更寒,“月儿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妾以为,狼主可以先盘问究竟是什么情况,再做处罚。”她尽量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一些,再次给他倒了杯水。 这明目张胆地给百姓吃土吃草,属实是不正常,她先前在临安经常与娘亲去城外施粥布善,就见过娘亲命人在粥里放些沙子,起先她疑惑过,后来娘亲说,不如此,这些粥那些乞丐吃不上。 若是受灾,更容易发生混乱。 萧玲琅不觉得有人敢在拓跋晋眼皮子底下贪财墨。 “妾知狼主心中如明镜,这贺楼大人必定是有罪的,单是失职,便是一条。”萧玲琅柔柔的看着他,“狼主若是直接将他杀了,万一还有旁的同僚呢,这错不都是他一人担下了,狼主是这漠北所有百姓的父母官,可一定要为他们讨个公道。” “好生大胆,月儿就这么笃定他身后还有旁人给他撑着胆呢。”拓跋晋火气退了些,被小姑娘娇柔的声音润了心尖,这次凉茶是真的败火。 “妾只是妄猜,没有实据,这些东西,妾不懂的,妾的娘亲曾带着妾去施粥,在粥里放了些沙子,妾的娘说,这是为了让乞丐能吃的上,那些还算富庶的人不会与他们抢,这贺楼大人让百姓吃草吃土,妾猜不到他是因为什么,有狼主坐镇,妾又觉得一般人不敢贪银。” 鼻尖被男人粗糙的指腹刮了一下,萧玲琅抬手摸了摸,顺势靠在他的身上,仰起头看他,“狼主,妾是胡说八道。” “孤爱听。”拓跋晋搂着她,低头咬了咬她的脸颊。“就听月儿的,看看他身后还有蚂蚱,将他一窝拔了,串成串儿,亏得孤先前如此信任他。” 大手抓住小姑娘袖笼里的手,在掌心揉捏着,最后一声好不委屈。 萧玲琅柳眉撩了撩,眼波微闪,从碟子里拿了一块他不讨厌的糕点,堵上他的嘴。 再咬,脸上怕是留印子了,她可不想盯着牙印脸见人。 贺楼自被绑进来时,萧玲琅看他面黄肌瘦,总感觉那困他的绳子就比他结实,怎么也不像会贪灾民的赈济安置白银的人。 拓跋晋把身旁按在自己的膝上,胳膊揽着她,宽袖遮住怀里人的脸,“看什么,不许看。” 萧玲琅:…… “微臣贺楼自,拜见狼主……娘娘。”贺楼自停顿了一下,眯起混浊的眼睛想了想,狼主身边似乎有个女人,只是在传说中,他未曾见过,只知狼主膝下的昭华王姬是那位所出。 收回目光,贺楼自恭敬虔诚的顿首跪地。 “贺楼自,你可知孤绑你所为何事!”拓跋晋冷声,鹰隼般视线睨视着底下的人。 萧小满在旁边都被他陡然释放的威压吓了一跳,往萧玲琅腿边蹭了蹭。 “臣不知。” 拓跋晋顺着小姑娘柔顺的发,和底下不不卑不亢的贺楼自对视着,黑眸滑过一道深意,他将方才宁允捡上来的折子扔到贺楼自身旁。 “这是曲地知州、护城联合上书弹劾你的折子,贺楼自,你亲自瞧瞧,你对得起孤吗!” 数道折子扔至贺楼自面前,宁允上前捡起来,打开,一本一本读给他听。 贺楼自目光始终看着晋,等宁允读完后,他的腰身挺直,对着拓跋晋声音宏亮道:“臣是给生民吃土饮草,这点,臣不否认,臣对狼主,对漠北百姓忠心赤胆,臣没那赈济银半厘,百姓吃什么,臣就吃什么!” “既然你说你没拿,那孤给你的银子呢!粮食呢!” “银子臣不贪,不代表旁人不贪,粮食……臣无权调动。” “呵!”拓跋晋笑了,指尖在怀中人的脊背上犹疑。 第194章 趁手的传话筒 “无权调动,怎么,孤没给你权,还是你的权被狗吃了!” 男人语气裹挟着厚重的火气,砸在殿中每个人的耳里,宁允眉心跳了跳,这个时候还是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比较好,保住性命的概率更大。 萧玲琅趴着难受,刚想抬起头,又被按了下去。 她侧着脸看他,扯着他的袖子,轻声低语:“别气,狼主。” 拓跋晋离得近,自然听得到,拍了拍小姑娘的脑袋,抬眸继续注视着底下的人,看看他能说出什么话来。 贺楼自嘴角无奈扯了扯,咳嗽了好几声,“臣不知狼主会不会信臣,但臣绝对干净清白,狼主给臣权,出来帝都,那些人就彻去面具,臣指示不动,到了灾地,当地府城皆是和他们勾结,臣立即传信回王庭,可是求助皆被拦了下来,随侍也已叛变,还是狼主再次派出敦克将军,臣才能活回来。” 他说的那些人,是这两年突然猖狂起来的世家。 此番赈灾,同行有位世家公子,未来怕是要拿此番救灾的功劳入朝。 贺楼自跪在冰冷的大殿上,他有信仰,他信狼主非传言中暴戾无仁,践踏百姓,这两年,世家所为一切,狼主定和他是一致的,非先王,若不然,他也不能活回来。 世家制衡王权,企图凌驾于王权,收割百姓,他,贺楼自,绝对不让。 大殿中一时寂静下来,若有若无的冷意丝丝缕缕渗入人心,让人不禁发寒。 萧玲琅听着底下那位贺楼大人慷慨陈词,不由得心惊,她就着别扭姿势露出半张脸,趴在拓跋晋的臂弯。 若是官官相护,地方与王庭中的人勾结在一起,连他的话都不听,就意味着朝堂上出了一道与他制衡的势力。 在两年前,拓跋晋明明是全掌控在手的,他甚至无需过问太多,可以在外待上许久,都不会有问题。 萧玲琅心沉了沉。 “狼主,臣所言并无半点虚假,请狼主明鉴。”贺楼自钦佩追随于上座的这个威凌青年,钦佩他年少便是战绩赫赫,是他要追随的主子,可他也怕,怕这个人会如先王一般像世家高门妥协。 “那你可有证据!”拓跋晋问。 贺楼自身子一摊,张着干巴的唇,什么也说不出来,证据,他没有,那些人早就被买通,证据也被处理干净了,那些罪名也被他们扣在他头上 “臣……没有。” 拓跋晋有些无语,这人是不是死脑筋过头了,太老实,也未必是优点,他又不是个讲道理的。 伸手捏了捏怀里的小人腰,递给她一个眼神。 萧玲琅眨了眨眼,愣了愣的从拓跋晋怀里起身 啊? 他这是什么意思。 点着唇瓣,萧玲琅看看他,再看看坐下那个绝望的中年男人。 在空荡寂静殿中,她看着拓跋晋,犹犹豫豫的开口,对殿下的人道:“你有证据呀。” 让她说啊? 拓跋晋一手挡着小姑娘的脸,一边弯唇,给她回应,让她引导低下那个木头说。 纶图那几个傻冒都知想点子护着自己,没理也要说上一二,这木头活了半辈子就给一句没有,没被弄死在外,还得是他自己命大。 贺楼自听着这娇柔的女声,微微一愣,他哪有证据啊!他收集到的证据,早就被那些人毁了,向着他的人,也早就被杀了。 他就一张嘴,狼主上哪能信! “贺楼大人,所言可有假?”萧玲琅眼睛看着拓跋晋,声音如泉水潺潺流出,手心里全是汗,顺着拓跋晋点她的意思,一步步说。 “回娘娘,臣可对长生天启示,臣若是有一句假话,死无葬身之地,死后入阿鼻地狱受业火之刑。” “好,那我嘶……”细腰再被掐了下,萧玲琅委屈巴巴的瞪视着拓跋晋,干活还要被他欺负,有没有道理。 拓跋晋用唇语无声告诉小姑娘用尊称,以前她还小,可由着她,现在,她该习惯。 “好,那我本宫再问你,你说你并未贪图赈济粮财,反倒是与百姓用一样的东西充饥,这句也无假。” “无假!”贺楼自坚定的回道。 “你此番去了灾地多久?” 贺楼目光更加清澈,他目光不再落在被挡面的女人身上,而是落在了拓跋晋身上。 他懂了。 “臣此番去有一月,自到灾地,臣无法指动赈济粮后,百姓生机刻不容缓,便自足想法,用土草根掺糠让灾民充饥,臣是易是如此。” 他看着拓跋,双手交于额前,俯下,起身,以右手顿胸,声泪俱下,“臣就是证据,敦克将军依然是臣的证人,臣请狼明查,给灾地的百姓主持公道。” 拓跋晋哼笑一声,低头啄了胳膊弯的小姑娘一下,重新将她掩入怀中。 “带下去,让太医看看,食不果腹,与大吃大喝、寻欢过度的人还是有些区别的。” “喏。” 贺楼自被带下去时,脑袋懵了下,被带出门前,他回头看了眼那上首的男人一眼。 “狼主。”等殿门合上,萧玲琅从拓跋晋的手下扒拉冒出了头。 心中有有千万句话想问,话到嘴边又不知道怎么说。 想了想,她闷出一道声:“对不起。” 要是她死的干净,也不会让他废心思。 “想什么呢?”拓跋晋拍着小姑娘脑袋,“你要,这天下孤也要,谁说不可兼得,不可兼顾的人,是没有孤的本事,这是孤那没用爹和先祖留下来的迂腐,孤登位时,处理一波,还剩点残于没处理干净,先前他们猫着,没让孤抓着尾巴,孤是讲道理的人,就先忍着。” 萧玲琅巴巴的看着他。 “要是搁前段时间,孤连带贺楼自一并直接杀了,但是刚刚月儿提醒了孤,孤得讲讲礼,免得长生天觉得孤滥杀,扣你们的福气。” 从前有个巫师说他杀孽重,恶魂虽能镇住勾她魂的小鬼,但他也会损她的福气,对此,他当然不屑,当即杀了那个巫师。 说他克她,怎么不说常琲克她! 他一个带兵打仗的,不杀,有他们给他面前胡扯的份。 后来的巫师真的是有几分本事,她现在就坐在他身旁,眸光潋滟的看着他。 “贺楼自,给他人,他都不会用,难堪大任,是孤走眼了。” 第195章 年画娃娃 萧玲琅微微抿唇,就他那九曲回肠的心思,谁敢猜,猜了,他要是不认账呢。 “那些灾民,狼主如何打算?” “此番天灾人祸,河道怕是损伤惨重,孤让饶双过去了。” “饶双姐姐。”萧玲琅听到饶双的名字眼睛明显的亮了一下,很快又转为担忧:“可是饶双姐姐一个女孩子,去赈灾会不会很危险啊。” 额头被人敲了一下,萧玲琅捂着额头,不满的弱弱哼了哼。 “你叫她姐姐,让孤怎么说。”拓跋晋看到萧玲琅眼里的亮光有些不爽,小姑娘对饶双好像一开始就很亲近,提起他,她眼睛都没这么有神过。 拓跋晋对着小姑娘的脸就咬了一口,拖腔带调的揉着她的脸:“也没见你这么对孤过,她泼得八匹马都拉不住,还用的找你操心,旁人遇见她躲得远远的才安康。” “哪有呀!”萧玲琅听不得他这么诋毁饶双,小小瞪他一眼,反驳着。 “怎么就没有。”拓跋晋将萧玲琅从椅子上抱起来,去浴室。 “萧玲琅,你这是为一个外人呛孤?”拓跋晋半眯着眼,掂着怀里的人,危险的问。 萧玲琅顿时将那点气焰给消了,望着不太对劲的方向,她结结巴巴的讨好道:“妾没有,饶双姐……是狼主的亲人,妾对他自然有好感。” “月儿觉得此话孤能信几分呢。”拓跋晋一脚将他新晋的狼闺女给挥开,让宁允把它牵走。 本来想用它来亲近小姑娘的,没半点用,还是他自己。 “妾觉得是全信。”萧玲琅心虚的扇着眼睫。 浴室里,早就站了一排子侍候的人,池上雾气缭绕,萧玲琅紧张的抓住拓跋晋的衣襟,不愿意下来。 拓跋晋嘴角勾起抹坏笑,挑逗着怀里的人道:“月儿是想与孤共浴,月儿如此盛情,孤怎么能拒绝。” 说罢,作势就要抱着萧玲琅走进浴池。 萧玲琅被他吓得一个激灵,才知自己是搬着石头砸自己的脚,想岔了,立马蹬着小腿,赔笑,语气恭顺 “沐浴这点小事,妾还是能行的,就不让狼主陪了。” 然而,拓跋晋听了,真不乐意了,面上的表情冷了下去,阴恻恻的问着她:“怎么,月儿不想与孤共浴?” 萧玲琅在心底扶额,不停哀怨叹气,怎么就想差了。 她摇摇头,又羞于回答他的话。 两颊染上胭脂粉,她瓮声瓮气道:“狼主,别捉弄妾了,你知道妾会害羞的。” 娇滴滴的示弱,眨着清纯无辜的眸子盯着他,萧玲琅捏紧手心,但是沐浴就还好,只是眼下他带她来沐浴,若是共浴,她一时半会绝对走不出这个池子。 若是再侍候,萧玲琅想到昨夜昏死的那几次,她会没命的,要是这样没了小命,多丢人啊,现在才知这人以前欺负她,是收着的。 “孤喜欢见到月儿羞怯的样子。” “狼主~” 萧玲琅面颊爆红,他……是不是有问题啊。 拓跋晋如愿见到美人娇羞,拍着她的敲臀,又在她腰间揩了把油,“去汤池,眼下离了那处,你这身子更要精心,半个时辰后再出来,孤去看看昭昭。” 萧玲琅乌眸睁圆,看着那些侍女端起药材倒进汤池里,这才注意到花瓣旁跟着些草药。 “狼主去,妾听话着呢。” “月儿要是真听话,又怎么会丢下孤,随旁人回了南梁。” 拓跋晋一边淡淡嘲讽 ,一边扒拉着旧账。 这话让萧玲琅哑语。 抬眼,再垂眸,他就不能心里有点数。 她那样被他带回来,不想回去,才是不对劲。 “侍候王后沐浴。” 拓跋晋坦坦荡荡,明了小姑娘眼神里的未言的话,捏着她脸道:“孤倒是想和你在南梁成亲后回来,哪知你有个竹马,你家人又催孤离开。” 人牙子,萧玲琅在心底嘀咕着。 待拓跋晋离开后,她浑身一松,紧绷的精神得以缓和,由着宫女们摆弄。 宫女眼睛不敢乱飘,望着萧玲琅身上的红痕,一个个在心底发怵,狼主也太凶残了。 汤池的药汤满满浸入萧玲琅的几分,几分霸道药劲让她不停地冒汗,外服内用,萧玲琅都觉得自己是个药人了。 她坐在池边,想着她和拓跋晋的关系,良久,萧玲琅杏眸闪着,眼里闪过微妙的情绪。 终究是受了梦的影响,她对他有了不知名的依赖感。 抬起拳头,羞恼的砸了下水面,结果反被溅出来的水花迷了眼。 要……要是他不这么放荡,搭伙过日子,还是不错的。 就没有别的方式,不用行周公之礼,就能有宝宝的。 萧玲琅瘫在汤池里,泡的越久,越是酥软乏力,她捏过身前的花瓣,拨弄两下,又扔到一边。 如此反复,不知扔了多久,终于在一声清脆的铃声里,被宫女七手八脚的捞出来,裹着绸布放置一旁。 待池子里换了水,她再次下了池,清洗掉身上的药渣。 一番折腾,彻底没了力气,就这样伏在池边睡过去。 宫女们小心翼翼将她带出来,换上寝衣,送入寝殿。 …… 萧玲琅在梦中浮浮沉沉,前尘往事在脑海中来回撕扯,她最想停留在及笄之前。 有爹爹、疼她的阿娘、姨娘、还有姊妹们,她在院中点灯,禅心就跟着她,忙前忙后的取灯,挂灯,和她聊着布坊又出了什么花料,谁又要给她做新衣裳。 萧玲琅想贴近她的脸蹭蹭她,扑了个空,其实也不算,就是感觉不太一样。 睁开眼,望着面前漂亮的年画娃娃,她有些惊讶的合不上嘴。 年画娃娃似乎也有些震惊,但更多的惊喜,趴在床榻上,撅着屁股,奶呼呼肉嘟嘟的小脸磨着她。 口齿还不是很清晰的叫唤着,“母后,母后,你醒啦。” 她记得父王说母后还生着病,所以只敢偷偷爬上床,在母后身侧看她,不敢往她身上扑,在她怀中打滚。 但母后睁开眼睛嘞。 小家伙羞涩坐起身,咬着小胖手,水灵灵的眼睛一眨一眨的盯着萧玲琅。 第196章 “拓跋奺昭!” “昭昭?”萧玲琅也半撑起身,眼睛细致描绘眼前年画娃娃的轮廓,颤着声。 “母后。”小家伙欢快的应着她。 萧玲琅眼睫颤着,眼眶发热。 她抬眼看了眼帐外,拓跋晋不是不准她和小家伙见面,这怎么又把小家伙带过来,萧玲琅眼中落泪,嘴角上扬。 “别哭,昭昭给母后呼呼~”小家伙撅起身,对着萧玲琅眼睛吹。 她有无措,是她惹母后不开心了吗?母后不想看到她。 那等会父王发现她偷偷跑过来,还把母后气哭了,会不会揍她啊? 奺昭愁的眉毛都结在了一处。 “娘亲不哭。”萧玲琅扯着唇微笑,抬手抚着小家伙的脸蛋,小家伙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由着她摸,眼底带着好奇又带着羞窘。 萧玲琅强忍着哭意,这和看着画是截然不同的感觉,难以抑制的母爱汹涌而来。 “昭昭怎么过来的?”她抱住小家伙,让她坐进她怀里。 小家伙面上羞涩,内地里,两只胖乎乎的抓住萧玲琅的寝衣不放,仰着头,一双杏眸炯炯有神的打量着萧玲琅。 母后好香啊,她想跟母后睡。 “走过来的,父王不在,上朝,昭昭想他。” 萧玲琅醒了后,拓跋晋再怎么匀精力,对于奺昭来说,她还是很少能看到父王。 这不一大早,早早地就起来,奈何腿短,又不想让人抱着走,等走累了,一回头,发现就没走出多远,奶团子望着早就变成鱼肚白的天,叹了口气。 她本想直接去朝堂上找,忽地记起母后还在父王的寝殿里,索性就慢腾腾地挪了过来。 “你父王大约得午膳时能回来,昭昭先耐心等待一会儿,好吗。” 拓跋晋最近在忙贪污赈济钱的事,萧玲琅摸着小家伙的脑袋没有吃味,孩子本就他带大的,不想他,倒成了没良心的。 “好。”小家伙眼巴巴的看着萧玲琅。 初次见面,萧玲琅还是有些尴尬,不知该怎么回应她,就对着耐团子轻笑了声。 结果,奺昭似乎是害羞了,嘿嘿一声,埋进萧玲琅怀里。 “母后。” “哎。” “母后~” 奺昭唤一声,萧玲琅便应一声,许久,奶团子不知怎么得,忽地挣出她的怀抱,在榻上打起滚,还咯咯咯怪笑。 萧玲琅一时呆住,反应过来后立即在床榻边护着小家伙。 在床下的萧小满听到动静,把狼脑袋探进帷幔里,熠熠生辉的狼眸在看到奺昭表演节目后,兴奋直接拉满,对着萧玲琅扯着嗓子,大声的狼嚎起来,像是在给奶团子助威。 “嗷呜~~” 奺昭:滚,再滚。 萧玲琅:整个人无措,凌乱不已。 而勤政殿外,在接到小家伙朝勤政殿来的消息,就匆匆下朝的拓跋晋,听到这声狼嚎,本就黑如墨的脸,此刻真的是黑透了。 青菡也不敢吭声,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小殿下毕竟是狼主的孩子,这闹到最后,她们肯定是会纵着她。 “饭是吃狗肚子里。” 拓跋晋踏进勤政殿,每一步都在火气。 他今日要是不揍奺昭,他就不是她爹。 “砰”得一声,踢开殿门。 狼嚎鬼喊,停顿了一秒,又继续响了起来。 拓跋晋额头青筋突突直跳,不愧是一个爹妈,都是混账。 他直接抄手抽了腰带。 “拓跋奺昭!” 萧玲琅适时从帐中探出头,生无可恋望着拓跋晋,难为他了,带孩子是这么废体力活的呀。 谁能想到,她床都没起,已经运动三四天的量了。 还在打滚翻跟头的奺昭愣了愣,眨巴着呆萌得看向蹦上榻萧小满。 奺昭:我好像听到有人唤我大名了。 萧小满:嗷,你父王!(漫不经心,风轻云淡) 奺昭:我……父王!!! 一个激灵,小家伙瞬间趴到萧玲琅身后,硬是从萧玲琅胳膊腕挤出个脑袋。 看到拓跋晋后,也不知是不是玩得忘头了,小家伙现在一点看不懂拓跋晋风雨欲来的脸色,兴奋的拉手道:“父王,母后醒了!你看,母后醒了。” “孤知道。” 拓跋晋望着累的红扑扑的萧玲琅,心疼坏了,视线挪到那罪魁祸首身上,瞬间变得严厉阴冷。 “昭昭,可以和母后玩了,不,父王不陪。”小家伙滚的满头是汗,在萧玲琅胳膊腕下蛄蛹蛄蛹,翻了身,仰面看着萧玲琅,拽着她的衣襟撒娇,“母后,昭昭热~擦~” 软软的小奶音,再加上小家伙甜甜的笑,萧玲琅身上疲惫瞬间消散的干干净净,浑身是力量。 “好~”她柔声应着小家伙。 拓跋晋此刻不仅脸黑了,牙也酸了。 这语气,她一次都没有对他说过。 今生没有,前世也没有! 这小东西,凭什么! 拓跋晋走上前,一把将奺昭从萧玲琅臂弯里揪出来。 “拓跋奺昭,你找揍是不是,谁给你的胆闯孤的寝殿撒泼!” “还有你也是!不知道喊人把她带出去由着她闹,闲着自己命长耳根子净是吗!” 母女俩,一个也没少,都被训了一顿,还有一个添油加火的萧小满。 拓跋晋拿着腰带,对着空中狠狠一甩,玉扣相击在空中划出一道破风声,威风瘆人的很。 除了吓唬到罪魁祸首的娘,犯错的那个小东西却在一旁小声拆他给的台阶,还告他的状。 “母后不怕,不怕,父王不打昭昭,吓吓,他会,让昭昭不饱,饿!那才怕。” 怒气值五颗星的拓跋晋,此刻气笑了,直接爆炸。 “拓跋奺昭,话说得不利索就别说,孤什么时候苛待你了?”在萧玲琅投过来探究的目光中,拓跋晋手握的咯吱咯吱响,眼睛喷火盯着那个还不及他小腿高的小胖妞,揭短嘲讽道。 “呵,是谁蹲进御膳房的果脯缸,牙都没长齐,能吃到积食。” “昭昭没有,不是昭昭!”小家伙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顿时叉着圆滚滚的肚子,站到萧玲琅身前,和拓跋晋比气势。 拓跋晋把萧玲琅扒拉过来,不许她拉偏架,怕她不相信还特意在她耳边解释:“越国贡的柿子,司膳等人想按着越国的作法晾晒烘熟,软烂香甜,那时还没晒好,不知道这小东西从哪里嗅着了,躲在缸里吃的那叫一个畅快!” “昭昭牙齐了——” “母后你看。” “啊……” 那响的奺昭气坏了,父王怎么能说她没有牙呢。 第197章 哄孩子 拓跋晋冷笑声,一个侧身完美的遮住身旁欲要弯腰的萧玲琅,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奺昭。 语气极其敷衍,很不走心的替了萧玲琅回她的话,“哦,昭昭有牙。” 他偏眸看向一直注视着小家伙的萧玲琅,从进来到现在,她眼睛都要长在奺昭身上了。 “你母后身子不佳,已经闹腾了半天,让你母后好好休息会,孤送你回去。” 拓跋晋直接蹲身,把小家伙抱起来就朝外殿走,临走前回头恶狠狠地凶了想要跟过来的萧玲琅,“你别学昭昭,乱跑。” 萧玲琅望着浑然世外,没有半点害怕模展样的奺昭,心底微微放下些心,背着手,目送他们离开,看着宫门合上。 许久,她从菱花门上收回视线,裙摆画了一个精致弧度。 和奺昭的这猝不及防的见面,让她又惊又喜,完全没有准备,她很想给小家伙留个好印象。 萧玲琅走到美人榻上坐下,半托着腮发呆。 小家伙没有抵触她,反而是很相熟的亲近她,她是不是该谢谢拓跋晋,他将孩子抚养的很好,也不曾模糊她的存在。 她以为他不让她们见面,是他不想,还在生气。 “唔~小满,怎么办呢?” 他好复杂呀。 萧小满不懂萧玲琅为啥叹气,拿着狼脑袋轻轻蹭了蹭她。 拓跋晋将拓跋奺昭滴溜出来,也没立即送她回去,而是寝殿门一合上,他就将小家伙放下,弹了两下她的脑袋蹦。 “拓跋奺昭,你这一开心就满地打滚的癖性最好给孤改掉。” “昭昭没满地打滚。”小家伙奶声奶气的说,眼睛眼巴巴的盯着寝殿的门,还想进去。 “在床上一样。”拓跋晋瞥着心不在焉的奶团子,将她的视线掰过来,恐吓着她,“想滚也行,别在你母后面前,你母后是个守礼的,你这般莽撞冒失,小心给她留下坏印象,以后都不想见你。” 奺昭顿时急了,眼里挖出两滴泪,水盈盈的望着拓跋晋,“昭昭不要,昭昭喜欢母后。” “你喜欢她呀。”拓跋晋长指微动,开始给自家孩子挖坑。 “嗯!”小家伙带着气音点头。 “可记得孤对你说过你母后身子不适,生过一场的大病。”拓跋晋眯起了眼睛,他倒不是不想让月儿不见孩子,只是这孩子太会玩了,她折腾不来,另一个就是,万一她对这孩子喜爱超过了他呢。 “记得。”奺昭点头。 “你有没有瞧见你母后刚刚脱力,靠在孤身上,就是方才。” 奺昭眼睛眨了又眨,点头。 “你看,你母后身子还未好全,你去哪儿玩,母后得照顾你,顾不上自己,昭昭有没有想过,万一把你母后累的病重怎么呢?” 奺昭摇了摇头,望着拓跋抽噎着,小胖手不安的在身前绞着。 拓跋晋一本正经地唬着小家伙,“昭昭会好久好久见不到你母后,还会让孤也见不着她,昭昭喜欢母后,见不到她会不会难过,父王喜欢昭昭母后,见不到她,父王也会生病的,昭昭想吗?” “啊!!!昭昭不要,不想。” 奺昭崩溃了,抱着拓跋手,哇哇的扑进拓跋晋怀里,“昭昭要父王,要母后,没闹母后,昭昭,昭昭想让她开心。” “你母后现还需静养,养好了,孤再带昭昭找你母后玩,好不好?我们昭昭乖。” “好。”小家伙埋在他怀里闷声回着,“昭昭听话,父王一定要让母后病早些好,昭昭想和母后睡。” 那还是想得来的快一些,拓跋晋把小家伙递给一旁等着的宫女,“午后,孤忙完了,一定过去陪昭昭。” “嗯。”小家伙知道自己的父王比较忙,也没撒泼缠着,啃着手,依依不舍的望着他。 出了勤政殿,小家伙眼泪一擦,对着青菡道:“青嬷嬷,昭昭要去学堂。” “喏。” …… 拓跋晋送走了拓跋奺昭,转身回到寝殿,望着倚靠在美人榻里的人,走过去,挑眉哼了哼。 萧玲琅支起身,给他让了个座。 “昭昭,很可爱,与妾想得相同,谢狼主。” “谢孤什么?”拓跋晋将她搂抱躺在自己的双腿上,撩着她耳畔的青丝绕在指尖。 “狼主将昭昭养的极好。” 萧玲琅想到奶团子满床打滚呆萌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声。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孩子呢。 那时还小,受尽宠爱,只当自己还是孩子,又因他的缘故,一直排斥着宝宝。 如今面对面,看着这个小小的人儿,萧玲琅心尖是百味杂陈。 “孤的女儿,还能让她不好了去。”拓跋晋尾音微翘,他点着萧玲琅的鼻尖,“她……打滚儿是因为喜欢你,在逗你笑。” 说起这个,拓跋晋是有些心虚的,虽然小家伙爱打滚不是他教的,但是由他煽风点火的。 起初,小家伙不会走路,太医说是早产的缘故,小家伙会比平常的孩子慢一些,所以每次小家伙“表演”时,他会鼓掌,久而久之,这个习性就养成了。 萧玲琅仔细回想到小家伙打滚时的眼神,莞尔一笑,“妾也喜欢她。” “喜欢,当初还丢下我们爷俩。”拓跋晋提起这个,就磨牙,恨不得将常琲千刀万剐。 探子来报,这常琲刚在南梁冒了头,就被人救走了,有些意思,这南梁王竟然没有杀他,而是将他给救走了,常琲有什么可值得惦记的东西吗? 救就救,拓跋晋眯起眼睛含笑,就算小姑娘和常琲已经决裂,难保心底还有些根,反正他已经将人折磨的大罗神仙来也救不了,不死在他的地盘,正好。 “月儿,孤以前觉得你对孤说话温柔甜腻,但现在细想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 萧玲琅乌眸,一闪一闪。 “你想想你怎么跟昭昭说话的,你有那样跟孤说吗。”拓跋晋小心眼,能扒拉的旧账,想起来就要扒拉一番,她对小家伙的语气,真的温柔到发腻,对他,现在回想,多了点恭顺。 “妾是哄孩子呢。” “那也只能孤和她不一样。” 萧玲琅:…… 她试着想了一下那个场面,让她用这么娇作的语气去哄这么大块头的他。 萧玲琅表示不敢想,不敢想。 第198章 再谈婚事 让她这么做作的唤他,萧玲琅实在是唤不出口,但嘴上又说不过他。 最后,本就清甜的嗓音又刻意的捏着,唤了他一句:“叱奴。” 哥哥二字,她是真喊不出口了。 拓跋晋眉眼舒展,满意极了,亲着小姑娘的面颊,“月儿,以后都这样跟孤说话。” 萧玲琅鼓起腮,在心底反驳大声的道:不好,真的难受。 日头又过去两日,萧玲琅眼巴巴的等着昭昭再来,从早盼到晚,也没等着人。 等到用晚膳时,她鼓不住了,质问着拓跋晋,“狼主,昭昭怎么不过来?” “她入学堂了,兴头正盛,等过来热乎劲就好。”拓跋晋抚着铺在她后背的青丝,另一只手桎梏着怀中的细腰,慢慢的磨着她。 萧玲琅两眼桃红,回头看他,他真的将昭昭送进了学堂,昭昭才这么大一点能听懂什么。 “妾想用膳。”她捏着他还整齐的衣裳乞求道。 “月儿不正用着嘛。”拓跋晋颇为无耻的咬着怀中人的耳朵。 萧玲琅被气哭了。 事后,拓跋晋尽心的伺候小姑娘沐浴用膳,被欺负惨了的人,愣是一眼都不看他。 已经吃饱喝足的拓跋晋心情愉悦,也不计较,搂着人在床榻处一会自言自语,一会儿捏捏她的手,碰碰她的脸。 “月儿,陪孤说会话儿。” 实在是亢奋的拓跋晋,自个玩了会,还是忍不住的骚扰怀里的小姑娘。 萧玲琅掀了掀眼皮,望着男人精神抖擞的模样,在心底直磨着牙,同时嘀咕,又是谁招着他了,让他这么激动。 “妾听着呢。” “可你都要睡着了。”拓跋晋点点萧玲琅脸蛋,软的让他心头一样,牛状似的人,非的学猫似的蹭着人。 萧玲琅被他的头发的弄的有些发痒,不禁拉开点距离,双手捧着他的脸。 “妾为何这么疲惫,还不是怪狼主。” 含着秋水的眸子带着嗔怪。 拓跋晋弯唇,妖冶的面庞勾起丝淡笑,“分明是月儿太弱,怎得怨起了孤来,再者孤可是为了疼月儿。” 萧玲琅粉白的脸瞬间爆红,在他吐出那些乱七八糟的荤话时,双手一起堵着他的嘴,在心里怒骂一声“老男人。” “月儿,延了两年的婚期该搬上日程了。” 萧玲琅手顿住,婚期,谁和谁? 她和他吗? 一时间,两人都安静了下来,拓跋晋眯起眼睛,盯着不说话的人,脸色慢慢的沉了起来。 怎么?她还想着常琲? “狼主,妾不都已经跟了你吗?”萧玲琅疑惑。 在两年前,他要成亲不成,封她为夫人,不论是按他们漠北的规制来说,还是按南梁民俗,哪怕是不想认,她只能算是嫁给他啦。 成婚,确定不是满足他的那些奇奇怪怪的癖好。 拓跋晋黑眸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怀里的人 。 跟了他……跟了他。 原来她真的当他是夫君啊! 他一直以为她念着常琲,是不认他的。 偏过头,唇角不自觉上扬,原先拉下来的脸不好就这么收场,他掐着她的腰,面上凶,语气却暗含着委屈质问道:“萧玲琅,当孤是夫君,你还跟别人跑。” 这人一点道理都不讲,她是怎么到漠北他是一点都不提。 萧玲琅直接蒙头盖被,不理会他。 “月儿。” “月儿~” “萧玲琅。” 萧玲琅掀开被子,露出眼睛,气鼓鼓的瞪视着拓跋晋。 “月儿,这个月末,正是黄道吉日,婚期就定在这儿好不好。”拓跋晋将被子往下扒拉扒拉,让她露出脸来。 萧玲琅点头,他已经安排好了,她听着便是,打了哈欠,抬起胳膊按住他还想做怪的手,“妾好累,真的想睡了,婚事琐碎,妾不懂漠北的规矩,辛苦狼主了。” “月儿睡。”拓跋晋半搂着小姑娘,下巴埋在萧玲琅的脖颈,指腹轻轻顺着那乌黑油亮的青丝,要是小姑娘的身体如她的发一样就好了。 今日有一巫师前来求见,面上显着恭贺,嘴里却咒她活不长。 他一怒之下,将人扔上钉床。 那巫师在翻滚中,非但不改口,还用尽了恶毒的话来咒他的姑娘。 他的小姑娘是得长生天眷顾的,谁咒她,他要谁的命。 百年世家,名门望族。 呵。 根基越深厚越好,不然怎么滋养他的小姑娘。 “月儿,你可要争气些。” …… 树影婆娑,空气逐渐凉爽起来,天也越来越蓝,萧玲琅从橱柜在挑出一身素雅的水蓝色广袖裙裳,换上后,又缠上挂着金铃的腰封。 快垂到脚腕的青丝,一一在灵巧的宫女手中变成发辫,盘在脑后勺,额前是开过光的玛瑙额饰。 “不会今天是月末!” 拓跋晋不是说还有几日的吗? 第199章 撞着朝臣 萧玲琅有些迷糊。 她挑的衣裳大多素雅,用不着太多的装饰,发髻一般只是用发带绑着,也很少弄得这般隆重。 侧过身,开口轻问了一句。 那宫女摇摇头,恭敬的回她,“禀娘娘,离月末还有三日。” 萧玲琅震惊了两次。 还没到月末,但也近了。 周围的人,瞧着也不像是有喜庆的事要办的样子。 眉头皱了皱,拓跋晋在搞什么? 按理来说,他不是在乎这些虚礼的人,早在两年前的那一晚,红烛高燃,他就摁着她的脑袋拜过天地,跪过高堂了。 所以她才会觉得他又想玩什么,才要成亲。 废宫里的那些画册,当初有多后悔,现在就多少泪流,幸好烧了个干净。 “这不要,这个也不要。”她把额饰和腰封扯开,同样都换成素色,不戴挂饰。 “喏。” 重新梳好发髻,萧玲琅扶着额头站起身,还是这般轻松些。 也不知是不是她年纪大了,现在她又爱这些舒适的妆扮。 从梳妆台前来到餐桌,余光扫过某个位置,萧玲琅指尖都粉透了。 “狼主呢?” 萧玲琅没有立即用膳,望着面前精致的餐食,转头温声问着旁边的宫女。 若离月末也没几日,这不就到了他休沐时,一大早的就不见人影,也不像是去看昭昭,昭昭此刻是起不来的。 然,还真是让她猜错了。 “禀娘娘,狼主在小王姬那儿。” 萧玲琅顿时紧张起来,现在时辰还早,醒来昭昭这个时候起,实属不正常,她慌忙问道:“可是昭昭有什么事?” “昨夜风云忽变,来了场急雨,小王姬有些不舒适,狼主已经带太医过去瞧了,娘娘请放心。” 这让她怎么能放心,萧玲琅焦急如焚,早膳也不想用了,要去栖月宫。 宫女们上前拦住她,一个个苦口婆心的劝说着,“娘娘放心,王姬是不大要紧的,有狼主在呢。” “天气变了下,王姬的身体没适应过来,没有多要紧的事,狼主带着太医,更多是今日是小王姬的请安日。” …… 七嘴八舌,在萧玲琅耳边吵着,她注视着面前一群人,看她们层层堆叠在一起,也晓得这门是她出不了的。 沮丧的点头,转身刚要回到原先的座位上,萧小满忽然她对眨眨眼,然后嘶吼一声,故作凶恶,冲向宫女们。 宫女霎时四下逃窜,得逞的小狼还对萧玲琅甩了下尾巴,亮晶晶的狼眸期待着她的夸赞。 萧玲琅嘴角抽抽,充满歉意的望了那群宫女一眼,拎着裙裳抬步跟上小满。 女人倩影兮兮,身姿娉婷,柔顺的真丝裙摆将她姣好的曲线一一勾勒,稠丽无暇的脸庞似是久未见日光,多了些病态,却更加的惹人怜爱。 那些来议事的大臣都惊呆了。 狼主的宫殿竟然窝藏了个仙人,怪不得不愿意选秀呢。 “王后娘娘,醒了。” 王后??? 那些大臣脑袋宕机片刻,对……对哦,狼主两年前就收了夫人,这夫人拼死为他生下小王姬,险些没能挺过鬼门关,狼主为了给她冲喜,在她昏睡时给她封了后,没想到还真有些用处。 有人想及先前拓跋晋在朝堂上说的,不由得为自己女儿擦了把汗,自家女儿相貌不差,清雅出俗,但和王后处在一起,瞬间黯然失色。 他还是不让自家闺女掺和了。 “臣等拜见王后娘娘。” 拓跋慕看着陡然出现在大殿的女子,刻意尘封的一些东西又破土而出。 真是个幸运的孩子,那般重的伤竟然还能俏生生的活着,莫非当年叱奴说的是真的。 她是下一代王的生母。 所以才这般生机。 萧玲琅有些手足无措,又觉得丢人,在轮椅上人一出口,又带着萧小满跑回寝殿。 寝殿里没看住人的宫女,本来正哀叹着来,没想到娘娘自己回来了,顿时个个精神又恢复朝气蓬勃的样子。 “娘娘莫急,有狼主在,小王姬连药都不用吃就会好的。” 萧玲琅自然知道,有拓跋晋在,昭昭不会怎么样,任何一个母亲听到自己的孩子不舒适,都不可能无动于衷的。 但此刻外殿有人在等,她出去显然是不对的。 萧玲琅望着被她合上门,愁绪绕成了一团塞进她脑袋里。 许久,早膳已经撤了下去,她实在是焦心的没胃口,就坐在一旁无神的揉着帕子,期冀着拓跋晋快些回来。 萧玲琅很少这么焦心的等着一个人,门都快看穿了。 来来回回的走动着。 但这一天反常的很,拓跋晋中午也没有回来,她偷偷去前殿看过,他的王兄和那群大臣还在,叽里呱啦得争吵着什么。 后来,又不知过了多久,那群人散去,她才柱子后出来,提裙就要朝栖月宫跑去,刚带着小狼没走几步,就遇上了拓跋慕。 “王后娘娘这般着急,是要去哪儿?”他坐在轮椅上,含着看似温顿有礼的笑,向萧玲琅问安。 萧玲琅停在他两步远的地方,浅浅回了个礼。 “景王殿下还没离开?” 她没答反问,一脸警惕。 拓跋慕眼帘动了下,“臣在等狼主。” 萧玲琅捏着手指头,被他莫名的眼神盯得有些不自在,她抬了抬脖颈,“本宫去看看看王姬。” “刚刚小太监对臣说,狼主在王姬那里,娘娘若是不介意,能否带上微臣,臣有要事见狼主。” 萧玲琅瞥他一眼,他这话是认真的吗? 她敢介意吗? 点着头,正好她也怕拓跋晋说教她。 萧玲琅走在前,步履匆匆,根本就没把拓跋慕当成腿有疾的人。 拓跋慕一路上光顾着给自己的小厮递眼神催促他快一些,愣是半句话都没跟萧玲琅说上,什么也没问出来。 “娘娘?” 青菡惊讶地望着出现在栖月宫内萧玲琅,狼主准娘娘回来住了吗。 还没高兴一瞬,就瞥见落在后方景王,她有些犯迷糊,娘娘怎么同景王一道过来。 “昭昭怎么样了?” 萧玲琅气息还没调匀,满头细汗,一见着青菡,就赶紧抓住青菡的手问。 “小殿下没怎么……小殿下如今已经睡下,还好,娘娘放心。”青菡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脑袋转弯极快,回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无事,无事就好,萧玲琅一颗怦怦跳的心,安了下去。 第200章 “月儿的话,孤记在心上。” “我去看看她。” “娘娘请随奴来。” 青菡搀扶着萧玲琅,萧玲琅心是落实了,但腿还发软。 “景王慢,此是内宫。”拓跋慕要跟上时,一侍卫上前拦住。 拓跋慕望着已经踏过门槛的人,抵唇咳嗽了两声。 那娇媚无双的人没有半分回头的意思。 拓跋慕扯了扯唇,还是不咳,肺火盛。 屋内,萧玲琅摸着睡得香甜的小姑娘,低头在额上亲了口,满心愧疚。 若非她吃了药,奶团子也不会提早出生,身子娇弱。 给家伙盖好被子,萧玲琅转身看向青菡,面上带着倦意,疲惫不堪的问:“太医来过如何说得?能与我说说吗?” “回娘娘,小殿下只是咳嗽了一声,并无大碍。”青菡回道。 萧玲琅又紧张起来,巴巴地望着青菡,让她说详细一些。 青菡一时有些心虚,摸着鼻尖,不敢直视萧玲琅那双满是担心的眼。 “小殿下用膳时,未曾饮茶,咳嗽了一声。” 是渴的。 奺昭嫌弃昨夜御膳房送来的甜汤不合胃口,怎么都不肯喝,又只吃肉。 到最后,干得小家伙夜间偷偷摸起来找水喝,好不容易喝着,又被呛着了。 恰好外面电闪雷鸣,再配上她可怜兮兮的咳嗽声就惊的青菡,她们以为是小家伙受寒了。 萧玲琅听完,有些忍俊不禁,抚着小姑娘柔软的绒发。 “我想陪她呆一会儿,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小殿下随性,娘娘随心就好。” 青菡退出寝殿,把宫女都招呼走,将空间留给母女二人。 萧玲琅发痴的盯着奶香奶香的小姑娘,怎么也看不够,握住小家伙肉乎乎的小手,萧玲琅忽的忆起来梦中的那个被落掉孩子。 其实要算着时间,宝宝和那个孩子差不了多少。 她悠悠的叹了声气,她不觉得自己是梦里的那个她,他们所有的爱恨都掺杂着对那个“她”的感情,可是她不像他们一样啊,她只是在他们叙述中大梦一场。 不公平的,对谁都不公平的。 萧玲琅轻轻地拥住奶团子,阿娘怨她,是真该怨的,她曾心凉过阿娘对她的冷漠,可梦中一遭,阿娘和爹爹散尽家财,也只为保她平安。 夜间,拓跋晋回到勤政殿,将身上的灰尘和血腥味洗净,准备回到寝殿捞着小姑娘好好解解乏。 床帘扯开,榻上空荡荡的。 瞬间,拓跋晋一颗心沉到湖底,浑身冰凉。 她又是如此,又是如此! 怒意在胸膛中翻滚着,拓跋晋黑眸几乎能滴出墨来。 萧玲琅,真的以为孤非你不可吗? 屡次三番!屡次三番! “狼主恕罪,狼主恕罪,瞧奴这记性。” 宁允匆匆跑过来,打了自己几个响巴掌,往拓跋带着杀气瞥过来时,他不由得打了个凉颤。 “娘娘……今个旁晚去……小殿下哪里了,还没回来,青菡嬷嬷来说,说是娘娘陪小殿下时,跟小殿下一起睡下了。” “你说她在昭昭那儿。”拓跋晋不住上涨的怒气嘎然停住,周遭的气压回升了些。 “回狼主,是的,娘娘在小殿下那儿,娘娘知晓今早狼主带太医去栖月宫后,就一直很焦心,直到旁晚,狼主还未归时,这才去栖月宫。” “她守了孤很长时间。” 拓跋晋瞳孔缩了缩,眼神死死笼着宁允。 宁允擦着额上的汗,好在他侍候了狼主许多年,要是旁人,早就腿软了。 “娘娘以为狼主在栖月宫,狼主久久未归,殿内还有外臣一直候着,娘娘担心殿下,又焦心狼主,早膳、午膳都没吃几口,就盼着狼主你呢。” 先前肆虐的杀意彻底消散,拓跋晋眨了眨凤眸,二话不说,抬步就朝栖月宫走去。 路上,黑袍裹挟着月色,在朱红的宫墙中穿梭着,宁允拎着衣角,一路小跑,还是被拓跋晋远远的甩在身后。 进入栖月宫后,那些宫女都很有眼力见,行了礼后便立马都退了出去。 宁允扶着宫墙,气喘吁吁的看着拓跋晋衣角从门槛边消失。 小家伙的寝殿里,五颜六色,色彩斑斓却不混杂,她最宝贵的东西都摆在了最显眼的地方。 拓跋晋视线从五色球上收回,脑海里浮现的是小姑娘站在这儿发着呆。 他似乎忽略了一些事。 走到挂满荷包的小床,轻轻地撩起一方帘子,床上,他方才气恼的人此刻正拥着他们的孩子,熟睡着。 “月儿。” 他俯下身,轻轻在她耳旁低声唤她。 倏尔,那熟睡中的人自然的抽出搂着奶团子的手,反手搂住他的脖颈,拓跋晋将人抱起来,遮上斗篷。 “狼主,你回来了。” 萧玲琅困得难受,索性就闭着眼睛与他说话。 扰人清梦,他是半点不觉得过分,拓跋晋轻笑着应了声,“孤是去外处理了些杂碎,孤想给月儿一个舒心的婚礼。” 萧玲琅眉头轻动,敷衍的嗯了声,抓住他的衣襟轻松哼了哼,催他走快些,她真要困死了。 “狼主自己要当心呐。” “月儿的话,孤记在心上。” 萧玲琅悄悄在斗篷中掀起一只眼,望着男人夜色中更加俊逸邪肆的面庞,发呆,那一层淡白的色月光,让她偶尔迷了眼。 第201章 “狼主身上的香很好闻。” 回勤政殿的路上拓跋晋并未说太多的话,因为怀里的人还是没能抵住困意,靠在着,沉沉入睡。 一直绷着精神,是让她累心了。 勤政殿今日还有外臣,小姑娘今日怕是心里头憋坏了。 他倒不是故意晾着那些大臣,谁让他们没点个自知之明。 …… 回到勤政殿,拓跋晋先是将小姑娘安顿好,再起身招来宁允问着今日发生的事。 宁允不敢有半丝隐瞒,将所有事如实相告。 他巴拉巴拉,从萧玲琅要出寝殿到去了栖月宫所发生的每一件事都如实相禀。 拓跋晋支耳听着,他的好哥哥竟然贼心复发,还敢惦记着小姑娘。 即便知道拓跋慕什么也做不了,但拓跋晋眸色依旧很沉。 指尖轻点,他淡声吩咐道:“挑几个相貌周正的丫头送到景王府,说是孤感谢他陪月儿去栖月宫。” “喏。” “下去。” 拓跋晋心情转好,对着宁允挥了挥手。 宁允颔首点头离开。 拓跋晋回到榻前,盯着萧玲琅看了许久,这是他的宝贝,旁人就算是看,也要掂量掂量。 抓住女人小小的手,大手完全将包裹住,拓跋晋的指尖在小娇人儿的后背一寸一寸的游离着,占有欲十足的霸着她。 刻意隔断她的人际,让她大多只能与他相处,小姑娘自己都没察觉,她对他有非常强烈的依赖感。 指尖复抚上娇人儿的眼尾,他要不仅仅是依赖,他要的是她心里只有他,昭昭都不能比她重要。 不知她的身体能不能撑住远行,他想时刻将她带在身边,等她醒来的这两年里,他大大小小收复了不少部落,没怎么去看着,所以总有些人觉得他的脾气还好,可以挑衅。 把她再关起来,拓跋晋手抵着脑袋。 没他坐镇,他怕旁人会侍候不周。 至于萧母和尉迟夫人,她们虽然会将她照看好,但这两人打心眼里不喜他,万一她们与小姑娘说些他的坏话,那可就不好了。 “月儿,你爱孤吗?” “爱的。” 他替她回答。 暗香浮动,月色躲进云层后面,羞于见人。 清晨,萧玲琅早早醒来,感觉到身后那座滚烫的迫人大山,咬着唇不让口中的呻吟跑出来。 双手被男人抓在手里,身子也被他束缚着,只是微微退了些,那人就察觉到她醒了,便不再克制。 等着清晨的雨露停歇,萧玲琅软成了一团棉花,无力的趴在男人身上,吃了肉的拓跋晋,眼尾都印上了妖红,好整以暇的与着怀中人说话。 “月儿,如今当是能承受孤的索取了。” 萧玲琅眉都累的不想抬。 在心底腹腹诽:听听,这是人话吗? 他惯会自取,哪里是她能不能受的住的事。 “月儿昨日寻孤,去了栖月宫没见着孤,可有想什么?” 萧玲琅脸蛋贴着拓跋晋的胸膛,手在他硬邦邦的肌肉上戳着,温言道:“妾以为狼主有旁的姑娘了,狼主信吗?” “什么叫孤信不信,月儿难不成还装吃味哄孤玩儿。” 拓跋晋这话就有些危险了,萧玲琅抬起眸想起昨日问青菡的话,顿了顿,解释道:“妾没吃味。” “月儿上面的这张嘴到是不一般的硬。”拓跋晋眯起眼睛,哼笑着点了点她的唇。 萧玲琅抬手握住他的手指,懒得与他争辩。 他身上一直有南梁女子惯用的香,总不能是他自己,此香甜腻,沾上一点儿,便久久留香。 而他身上的香味儿时重时淡,昨日,她只是随口一问,是因为在小家伙身上闻见了这个点绛香。 宫中确无旁人,他又有关她的先例,她疑是他将人关起来了,萧玲琅在心底微微叹气,他这样做是换不来真心的。 “月儿对孤真是一点儿信任都没有。”拓跋晋悠悠说道,顺着她的鬓发,另一只手按着她的腰窝,在她滑腻的肌肤的一下没一下摩挲着。 “妾什么时候不信任狼主了。”萧玲琅瞪圆了眼,拒绝了他乱扣帽子。 “孤早前与月儿说了好些次,孤有你一个就够折腾了,月儿却总觉孤有旁人。”拓跋晋缓缓吐道,他喜欢小姑娘吃味,这样,他至少明白她对他并非冷情,全是报应啊。 萧玲琅鼓着腮,没法反驳,她确实以为他有旁人,他又不怎么用香,要不然如何解释他身上的点绛香。 “狼主身上的香很好闻。” 良久,她趴在他胸膛上倦怠说道。 “是吗,孤听说你们南梁女子热衷于这个叫什么点点香,说什么点点香,还怪含蓄的来着,要不说南梁国情如此,民生载怨,全是风花雪月的文人骚客。” 拓跋晋笑着,眸里带着些许得意,小姑娘注意到他身上的香,看来平时也在留意他。 乐着,乐着,拓跋晋脑袋灵光一闪,抱着萧玲琅笑得发颤,按理以他的心理年纪,笑成这样子实属反常。 萧玲琅一脸的莫名其妙,同时背后发凉,总觉他这个笑不是好意。 拓跋晋抚着怀里的人毛绒绒的脑袋,竟有一种苦尽甘来的心绪。 一时间他有些同情月儿前世,那时的他就是个木头,也不算是木头。 “月儿这话可真酸。”他装模作样的摸着自己的耳垂,“听得孤的耳朵里都冒酸味。” 萧玲琅:…… 张着唇,反驳的话就在嘴边。 她才没有。 寝殿里传出一阵阵爽朗欢愉的笑声,当值的宫人嘴角也勾起了笑,狼主今日心情好,他们这些当差的也好干活。 唯独只有被叫去宁允,一脸苦瓜香相。 小家伙得知昨日旁晚母后来过,自己却睡着了,捶胸顿足的大演了一场,青菡去勤政殿请人时,来宁允给拦了出来。 只道媳妇是亲的,孩子呢是另带外的。 两人面面相觑看了好一会,宁允也只好跟着青菡去栖月宫一起哄着人。 好言好语,放牛坐马,最后小家伙盘腿坐在床榻上,对着他们二人摆摆手,一脸信誓旦旦道:“本殿觉得不对劲,非常的不对劲,你们俩心虚的比本殿花池还大,本殿不信你们!哼!” 青菡,宁允:麻了…… 第202章 狼主,妾生气啦!” 拓跋晋此刻沐浴在喜悦中,整个人都散发着得意的气息。 步伐矫健有力,每一步都踩着风。 路过苦相的宁允时,还嘁了一声,唏嘘的教导他,“别一整天苦着个脸,破财。” 宁允手比脑子快,立即捂住了自己的命根子。 拓跋晋戳完人肺管子后,拎着守在墙角的小萝卜头,拍拍她的屁股,“你母后身体不适,跟孤去上朝。” “父王骗小孩,母后昨日还来陪昭昭,可是昭昭睡着了。”奺昭眉头低垂,懊悔地叹了口气,挣扎要从拓跋晋身上离开。 “哟,你怎么知道父王骗你呢。”拓跋晋轻松的摁住怀里小家伙,再次警告的拍了拍她的脑袋。 奺昭看着越来越远的勤政殿,好不委屈的挂上了金豆豆,“父王欺负昭昭,昭昭都没跟母后睡过一次。” “先说孤骗你,现在又说孤欺负你,拓跋奺昭,你有见过谁家的孩子像你这么大了还跟娘亲睡。”拓跋晋鼻腔里哼出一声。 小家伙掰着胖乎乎的手指,摇摇头,没见过,她吸了吸鼻涕,顿了顿,想起了尉迟府的小表弟,沾着泪珠的密睫眨了下:“表弟就跟姨姨睡呢。” “那是尉迟晏不行,等以后,你弟来了,你看看那小子,就知道男孩子更应该独立,不能总缠着你们母后,你们母后不像你姨母身子强健,能陪你们耍。”拓跋晋挑了下眉峰,月儿得把更多的时间留给他,左右孩子们以后还会有人陪,他可只有她了。 “昭昭不闹母后了,昭昭就乖乖的呆在母后身旁,好不好父王~” 奺昭还是不死心,母后说话好好听,她干什么,母后都会柔柔的跟她说,还给她糖吃,也吃她的糖。 “你母后正在休息,昨日没睡好,今早醒得又早,等下朝回来时,也许你母后会等着孤吃些面点,昭昭不闹,就能早一些见到你母后了。” “父王说得是真的吗?” 奺昭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拓跋晋点头,小姑娘于他而言有着致命的诱惑力,方才一时未收住,闹得有些凶了,倚着小姑娘的性子,早膳估摸着要推了。 至于怀里的这个小东西,拓跋晋眯着凤眸,可不能让她去打扰小姑娘,免得小姑娘恼他,累及于他。 “那父王,赶快走,别让他们等急了。”得了肯定答案后,小家伙迫不及待的催促着拓跋晋,恨不得她们到那儿就能够回来。 奺昭急切的小模样,引得拓跋晋的嘴角也跟着弯了弯。 等拓跋晋抱着奺昭入朝时,群臣早已习以为常,有些还想劝道拓跋晋的纳妃的大臣,此刻知趣的藏起身,都收敛起来。 原因有二,一是小王姬稚子单纯,童言无忌,二是有了小王姬这根搅水棍,狼主的嘴会更厉害,他们不死也得没半条命。 …… 萧玲琅窝在被褥里睡了个回笼觉,再醒来时,已经日上高头,身侧的位置早就亮了下去。 身子酸涩无比,她刚想翻个身,忽的脸颊爆红,全身都泛起了淡粉。 悄悄的掀开床幔一角,萧玲琅仔细的查看着寝殿内还有旁人,见没有人后,立即做贼似的挪回床幔里。 少顷,床幔里传来一声奇怪的声音,萧玲琅伏在枕头气喘吁吁,额上密密麻麻的细汗。 混蛋,拓跋晋! 在心底骂了好几遍,萧玲琅仍旧是红扑扑着,气鼓鼓的攥紧手指。 她早晚要这些捉弄人的东西都找到,全都给他丢了。 萧玲琅扶着床栏挪着腿,眉心轻轻地凝了凝,还无从刚要起身,有什么东西滚了一下,娇娇柔柔的人双腿打着颤,又跌了回去。 她恨,她烧宫烧得晚了。 这混蛋癖好是越来越古怪。 老男人,竟是花花肠子,哼! 这难耐的过程在萧玲琅捱了大半个时辰后,拓跋晋翩翩然出现了在寝殿。 萧玲琅此刻如同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看着了拓跋晋后,气的脸往里侧扭,身子是一点儿不敢乱动。 “别的小国进献的,孤瞧着上药刚刚好。”他贴近她的耳畔低声又补了一句,“那些人说这能增加你与孤的情分。” 萧玲琅在心底轻轻嗤鼻。 增加情分,他自己都不一定信。 为了让他停止一些奇奇怪怪的探索,萧玲琅搂上拓跋晋的腰,说尽好话。 结果这人竟跟小孩子似得,故意不理睬应她,只为她能说出更多夸他的话。 萧玲琅发现后,心底小宇宙彻底爆发了,黑着脸,蓄足了推搡了他一把。 “狼主,妾生气啦!” “不准。”男人语调低沉着接着,点着小姑娘的眉心,“怎么还急了呢?” 萧玲琅瞪大眼睛。 谁急了,混蛋! 第203章 孤想将月儿藏起来 萧玲琅的气还稳住一息,就破了功。 拓跋晋抱着人,望着她满目含春的样子,实在是诱人,低头在她唇边轻啄几口。 眼看局势一发不可收拾,拓跋晋双手暴起了青筋,硬生生忍住,抱着人缓和了好一会儿,“妖精。” 萧玲琅嗔怪着瞪视着他。 分明是他急色,反倒过来怨她。 一点道理都不讲。 “月儿不能再赖床了。”平稳躁乱的气息后,拓跋晋捏了捏萧玲琅的痒痒肉,面上带着笑谑,“昭昭说孤将你藏了起来,不准你见她。” 昭昭说的对,萧玲琅点着头,手下按住他的手,她腰侧这儿敏感,他轻轻刮磨着,会让她觉得有千万只小虫子在身上爬着。 想想都让她头皮发麻,一把拍开他的手,萧玲琅裹着被褥,娇里娇气的指使着尊贵无比的拓跋晋去给她挑件好看简单的服饰来。 拓跋晋乐得小姑娘指使他,这才有夫妻相处乐趣,前世时,她总是暗戳戳的牵引着他干活,拓跋晋现在在看小姑娘那一双水汪汪藏着狡黠的眸子,心下失笑。 萧玲琅平日里穿着素雅,然拓跋晋从萧沅芷和萧母与小家伙的交谈中得知,小姑娘喜好漂亮靓丽的衣裳。 是以,拓跋晋为了补偿,将她橱柜里衣裳全换了一通,这素雅的衣裳还真得不太好找。 在衣橱前扒拉了好一会儿,挑了件合他胃口。 萧玲琅接过衣裳时,两眼黑了又黑。 他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还丑丑的衣裳对她说素雅。 那一刻,萧玲琅真的想以下犯上。 面无表情的合上床幔,她是咬着牙才换上了这件五彩斑斓的衫裙。 拓跋晋忍住没去掀开帘子。 只要她在,他的视线扫不到她,他就会很焦虑。 听着床帐里传来悉悉索索声,拓跋晋闭上眸,背在身后的手不由得握紧。 小姑娘太慢了。 倏尔,他伸出手,欲要将这碍着他视线的帘子扯开。 “狼主。” 床帐里的萧玲琅娇滴滴唤了一声他。 “嗯?”拓跋晋挑眉,手收了回来。 真的好丑,他是故意的,萧玲琅捂脸,穿上之后,她觉得自己就是只花蝴蝶,昭昭看着了她,还能愉快的玩耍吗。 “孤给月儿梳发。”男人兴致盎然将换好衣裳的萧玲琅从床榻上抱起来,去梳妆台前找了把梳子 。 萧玲琅望着镜子中渐渐成型的歪歪扭扭的发辫,额头跳了一下又一下,这仪态不正可不关她的事。 拓跋晋装扮下的萧玲琅,少了几分清冷,多了许多俏皮灵动,他难以自控的捏起她的下巴又含了一会儿她的唇,将她刚涂好的口脂全吃了。 “昭昭说的很对,孤想将月儿藏起来,藏在只有孤才能看得到的地方。” 萧玲琅默了默,不接腔,她知道他干得出来,就如起先在废宫。 拓跋晋也是笑笑,牵着她的手走向外殿。 小家伙带着萧小满蹲在门旁,拓跋晋一出来便冲了出去,挂在了他的腿上,后,羞答答的望着萧玲琅,奶声奶气的向她问好:“昭昭,给母后请安。” 萧玲琅蹲下来,碰了碰小家伙软软的脸蛋,笑着道:“昭昭也安。” 还没等她想抱起奺昭,拓跋晋一把将她扯了起来,对着小家伙抬着下颌示意了下,“自己走。” 命令完小家伙,他捏了捏萧玲琅的手,“她太懒了,太医让她多走走。” 萧玲琅:有这么说自家孩子的吗? 她也到反驳他,低头看看牵着自己裙摆的奺昭,温声问她:“昭昭自己走,还是要抱呢?” 小家伙早已做好要抱的姿势,眼睛瞅瞅眼神凶凶的父王,低头气闷的嘀咕道:“昭昭不懒。昭昭自己能走。” 行。 萧玲琅在心底稍稍失落了一下。 但看着小团子抓住自己裙摆的奶乖的模样,心又软趴趴的。 想当初才得知有她时,一度动念不要她,萧玲琅此刻又有些庆幸,大人的事无关孩子,她很幸运能生下昭昭,让她在世上多了一道牵挂。 到了用餐的地方,奶团子自个寻着了自己的凳子爬了上前,在那儿乖乖的让宫女给她净手。 萧玲琅本想坐在她身旁,但被拓跋晋点着桌子,坐到了奶团子的对面。 “孤是为月儿好,月儿若是坐过去,这顿饭拓跋奺昭得吃两个人的餐。”拓跋晋长臂伸过去,捏着萧玲琅鼓起来的脸颊说道。 他侧瞥了眼已经伸手去抓肉的奶团子,在嘴边轻嗤一声。 回眸对上小姑娘的目光,带着玩味。 萧玲琅扁扁嘴,奶团子此刻眼里只有香喷喷的肉。 漠北风情豪爽,那么大一根羊肋骨,奶团子抱着啃的欢畅。 一家三口,唯独萧玲琅格格不入,拿着筷子温雅的吃着面前的食物,她饭食与那爷俩也不同,偏清淡素雅,肉也是削好摆好了盘。 奺昭叼着骨头,看看母后,再看看拿着刀叉优雅剔骨的父王,低头在看看和她吃相如出一辙的萧小满。 小家伙眼睛扑闪扑闪眨了会儿,抬起头对拓跋晋努努油乎乎的唇,“父王,昭昭要这个。” 她手指着拓跋晋手中的刀。 拓跋晋眉都懒得抬一下,“你用手。” “父王怎么不用。” “因为你用不着,孤用的着。”拓跋晋语气没有一丝起伏的回。 “昭昭能用的,母后都没用手,昭昭也不要用!”奺昭根本不买账,手上粘腻腻的,小眼神可怜兮兮的盯了拓跋晋好一会儿 ,见他实在是硬心肠,小家伙嘟嘴起了嘴,转眸看向萧玲琅。 萧玲琅心虚错开眼神。 别看她,她也拗不过她父王。 “哼!”奶团子气鼓鼓的咬了一大口肉。 “月儿。”这响拓跋晋一把将萧玲琅面前摆盘精致的肉给夹走,转手给了她一碟他削的。 萧玲琅:…… 不都是一样的吗? 换她的干什么? 拓跋晋将夹来的肉一口吞掉,小姑娘这胃口还不够喂蚂蚁的,也不怪有点小病,就能掏走她半数精神气。 当年,他将她养得好好的,若不是常琲这个瘪犊子,将她诱拐走,她现在也不会需要时刻提着心,防止下一刻就不省人事了。 第204章 “狼主,妾想求你个事。” 似乎是这段时间与他接触久了,他眼睛一眯,萧玲琅就知道他心里准在嘀咕什么东西。 悄摸的身子偏了些,免得被盯上。 好在后半场程大家都安心用膳,相安无事。 萧玲琅细嚼慢咽,等他们父女都放下筷子时,才拿起帕子轻轻擦拭着嘴,转头向外看了眼。 拓跋晋神色微动,拿起帕子给奺昭随便擦了两下,拍着小家伙的脑袋,“睡好后,跟着青菡去学堂,晚上回来孤考你功课,若是做得好,孤准你出去玩一天。” “真的吗,父王不会又把昭昭送到姨姨那里,待好久好久,昭昭会想父王的。”小家伙紧张起来,即便是想出宫玩,但还是害怕拓跋晋又把她丢在外面好长时间见不到他。 “不会,你还有功课,你弟弟这么大时,都已经能诵文写书了。”拓跋晋道。 奺昭眨眨眸,父王胡说,弟弟还要乳娘呢。 “那段时间,孤没时间带她,就把她放在你姐姐那儿。”拓跋晋不想与萧玲琅扯太多旁的人,简短解释了一下。 萧沅芷嫁人的事,拓跋晋给萧玲琅提过一嘴,对方是有爵位的将军,后院清净,家中没什么破皮事儿,以她们萧府,能嫁于这样的人家,实乃幸事。 萧玲琅眼底悄悄闪过一丝羡慕,等她见着了姐姐,问问她可知密库的事,以她了解,昭昭在,阿娘不一定会将此事告诉姐姐。 姐姐如今是高嫁,虽有拓跋晋坐镇,但这臣子的后院他又不能时时刻刻的抓着,而且,他不爱多管闲事。 即便婆家是极好的,萧玲琅心底也有些不放心,沅芷姐姐才真真正正温顺的人,这异国他乡,受了怠慢也无人能说。 世人瞧不上商户,可偏偏这银子是生存之本,姐姐手里多些银子,行事起来也方便,底气也足些。 萧玲琅对着拓跋晋轻轻地笑了笑。 “父王,昭昭做好了,你能让母后陪昭昭一起出去吗?昭昭带母后去见见弟弟。”小家伙的眼睛水亮水亮的。 她欢喜的对着萧玲琅拍拍手,“母后,弟弟可好玩了,他还不会说话呢。” 她才乖宝宝。 小家伙捂嘴偷笑着。 萧玲琅先是视线落到拓跋晋,见他神色未有变化,右手在桌面漫不经心的叩着,垂眸抿了抿唇。 后抬起眸,温柔对着满目期冀的奶团子轻声道:“是吗,日后有机会,母后定与昭昭去见见弟弟,这两日,母后好生养着,等好些了,就能早一点陪昭昭了,行吗?” 奶团子眼里的亮光暗了下去,失落的应着她,“好。” “那……”萧玲琅歪歪头,看着小家伙失落她也不好受,“昭昭若是出去玩,回来能带一些昭昭觉得好玩的、好吃的回来给母后吗?” “好~”奺昭趴在了萧玲琅膝盖处,搂着她的腿软乎乎的晃着,“母后一定要乖乖吃药,乖乖的哦,昭昭想陪母后玩儿。” “嗯。”萧玲琅鼻尖有些酸,一手搭在奶团子的小肩膀上,一手给她理着耳边碎发。 奶团子真的好乖啊。 眼见的萧玲琅泪窝浅,被小家伙乖的要红了眼眶,拓跋晋视线直直凝视着罪魁祸首。 “拓跋奺昭,你该去休息了。” “昭昭今日和母后睡。”奺昭孺慕的贴着萧玲腿,抱紧不撒手,眼底暗藏着紧张,她怕母后会拒绝她。 但奺昭可能不知,她亲近母亲最大的阻力全来自于她的父王。 双脚离得奶团子看着自己骤然矮小去的母后,蹬了蹬腿,啃着手,不满的盯着拓跋晋,“父王,放昭昭下去。” “孤的榻小,容不下三个人,让青菡带你回去睡。” 拓跋晋把小家伙搁在青菡怀里,挥着手,催她赶紧把这麻烦东西带走。 一顿饭就想让她母后的床,野心很大,他光明正大也是将她带出萧家后。 回头又瞥了眼趴在萧玲琅身侧的萧小满,走过去,当着萧玲琅的面,他收着力,踢了脚,“去你小主子那儿。” 萧小满不敢凶,蹭着萧玲琅腿,等萧玲琅揉了揉它被踹的地方,才拎着四个爪子去追奺昭。 “惯子如杀子,月儿你不能事事由着昭昭,她会蹬鼻子上脸,恃宠而娇的。” 处理完闲杂人等,拓跋晋还不忘给自己摘干净,顺便给泼盆水。 萧玲琅默默地捏住他的手,这话他说得一点都不心虚吗? 她有机会惯着奶团子嘛! 牵着人,坐到平时批折子的地方,拓跋晋圈着人,让她坐在他腿上。 萧玲琅说腰酸,想自己坐着。 拓跋晋直接动手,给她按捏着揉,胳膊撑在座上,姿态散漫,带着侵略性的目光一直笼在她身上。 萧玲琅咽了咽喉,有些不安,直觉告诉她,拓跋晋有事要与她说,而且不是商量的事。 目前也只有他说的成亲,日子就在眼前,也没瞧着有人布置,宫里平静仿佛不知道这个事。 其它的,萧玲琅在心底复盘了会儿,她也没做什么事出来。 “狼主,妾想求你个事。” 被盯的浑身发麻后,萧玲琅忍不住的弱声说。 “说。”拓跋晋换了个姿势,神态更加肆意嚣张,侵略性更加强烈。 萧玲琅捏着他衣袍,轻轻摇了摇,“狼主,能不能不要这么看着妾,妾怕~” 她柔声撒着娇。 “怕?”拓跋晋眯着凤眸,扯开了薄唇,拖着腔,低沉磁性十足的声线不仅是性感还是危险。 萧玲琅点头,伏在他肩头,仰头在他耳边羞语,“怕狼主又欺负妾。” 拓跋晋挑起眉,望着萧玲琅笑了笑,长指在她腰侧打着圈,在小姑娘娇滴滴,羞涩地瞪他时,正经地回,“再欺负月儿怕是要急了,今日不会了。” 今……今日……不会了,萧玲琅脸有些僵硬,他这意思,萧玲琅眨眨眼,只能暗自p掐他一把。 那点力道,对拓跋晋来说就如挠痒痒的,手抚着小姑娘的后颈,粗粝的指腹一点点摩挲着她娇嫩的肌肤。 “月儿,明日成亲,你给孤跳支舞。” 他怕,杀红了眼。 第205章 “孤见不得人?” 这些攀附王庭吸食王庭的世家高门蛀虫,此番,他会将他们杀之殆尽。 他不是那些无用的君主,想爬到他头上作威也得看看自己几斤几两,月儿沉睡时,他无心管他们,她醒来,自然就是他们的死期到了。 这天下是他争来的,能与他共享的只有一人。 “嗯。” 小姑娘乖巧的点头,拓跋晋嘴边的漾起笑意,除去这些蠕虫,正好用他们的血来贺他们的婚礼。 “孤不喜你母亲,这种场合她该出现,明日后,孤让她进宫陪你两日。” 萧玲琅的那双杏眸,立即亮了起来,望着拓跋晋,“妾谢狼主恩典!” 拓跋晋闻言点着她的鼻尖,轻啧了一声。 萧玲琅心领神会,贴在他耳畔,娇羞一笑,“谢谢叱奴。” 拓跋晋摆起架子,又点了点自己的脸。 萧玲琅四下看看,宫人们全都低着头,她像做贼似的飞快在他脸上蜻蜓点水了下。 “孤见不得人?”拓跋晋摸着自己的没得幸的唇阴恻恻发问。 萧玲琅:…… 他要不要太狂野,早上已经很过分了,难不成想让史官在他残暴后,再加一条沉迷女色,冠她妖妃之名。 忽地,萧玲琅脑袋闪过一道白光,她看看拓跋晋,再想想自己。 坏了,她想和他搭伙就这样过日子,带好昭昭,忘记了个事。 这人名声不好。 已经不是不好的地步,是非常糟糕! 这史官以后会怎么说她和昭昭! 扭扭捏捏,果断拒绝。 萧玲琅从他腿上下来,规矩的坐在一旁,理了理自己的衣襟,清咳后,便装模作样的站起来给他研磨。 自己装就算了,她悄悄扯了一把拓跋晋,催他勤政。 这名声能挽回一点是一点,她不想百年后,后人还指她的脊梁骨骂,骂昭昭。 平日里闲得发慌的萧玲琅突然觉得自己任务艰巨,带着昭昭离开,做什么梦,离开也是要记在他的生平里,他这辈子的名声比梦里的还要糟糕,夜半能止儿啼,恐恶鬼。弑父杀兄,血腥上位,噬战,还有那宫殿里累累白骨……萧玲琅抚额。 呃…… 梦中他在怎么暴戾,也连带不起来她和孩子。 如今,萧玲琅呵呵。 有些人注定是讨债的,有些人注定是要冤种。 萧玲琅瞅了眼正疑惑她这反常行为的拓跋晋,他,就是典型的讨债的,她指定是哪辈子做了什么事,让他嚯嚯了两辈子。 “妾是害羞,狼主莫要在戏弄妾了。”萧玲琅在心底老生常谈的叹了口气。 “孤可不觉的月儿的眼神是害羞。”拓跋晋贴过来,手胳膊圈住萧玲琅的腰身,使两人之间密不可分。 他上下扫了眼,悠悠的点评道:“月儿方才更像是在埋怨孤。” 萧玲琅杏眸闪了闪,不认账。 “不是吗?是孤看错了?”拓跋晋眼睛带笑,宠溺中夹杂着些许玩味。 看着小姑娘闷声用力点头,又媚又纯,拓跋晋偏过视线,是真忍不住失笑出声。 “月儿嘴上说没有,眼里却在疑惑孤怎么瞧出来的。” 他怎么又知道! 萧玲琅眼睫扇着,大大黑眸写着困惑。 少倾,在男人愉悦的笑声越来越放肆,萧玲琅讪讪的看着那些也在低头偷笑的宫人,眼底的迷茫都快被拓跋晋笑成委屈。 笑什么笑,有这么好笑吗! 萧玲琅暗戳戳的瞪着发笑的男人,墨也不磨了,羞囧的绞着手指。 “萧玲琅,你怎么这么合孤的心。”拓跋晋把杵在那儿无措的小姑娘拉回在自己腿上,伸手抹去她无意蹭上的墨。 “方才在埋怨孤什么?月儿说说,不说孤怎么知道哪里不对。” 萧玲琅后背上的手,一下没一下的滑过层层绣纹带着诱哄意味。 萧玲琅还是摇摇头,他的脸就像是六月的天,说变就变,想笑就笑,别折腾她就行了。 “最近孤准备在行宫设宴,孤要去行宫,月儿一人在宫中岂不寂寞,另孤也放不下心,月儿与孤说说,孤就不把月儿留在那处宫殿,让人看着。” 第206章 他才是最惦记的那个人 宫殿,那处宫殿?还让人看着她? 她身旁不是每日都有很多人吗? 而且娘亲与姐姐都在,她又能往哪儿跑。 蓦然,萧玲琅脑海中冒出一处宫殿。 她浑身僵了僵。 苍白着脸冲他笑笑,开口说道:“妾倒不是埋怨狼主,妾是想念佛诵经,给狼主和昭昭祈福。” 她已经整理了措辞,男人的脸色还是咻得一下换上无表情脸,“月儿这是突然看破红尘,进庙里做姑子,你还没死心,还想常琲,是吗!” 萧玲琅的腰,被他攥的发疼。 “没有,妾是要给狼主和昭昭祈福,没想做姑子,狼主弄疼妾了。” “孤和昭昭好好的,月儿给孤和她祈什么福,只有死人才要,你是在念常琲!”拓跋晋手中解了力,面上依旧阴冷无比,一双眸注视着萧玲琅,仔细看着她每一个表情变化。 “妾真没有念常……他。”萧玲琅接到拓跋晋的冷眼警告,立马将常琲的名字咽了回去,吸了吸鼻子,她就说他难伺候,脸色说变就变,还总爱曲解她的意思。 好在还有梦中记忆辅助,萧玲琅倒也不怕他生气,知道该怎么哄他,主动把手放在他的胳膊上,娇里娇气的看着他说:“妾想给狼主和昭昭祈平安无忧福,是真的,妾不是没心肝的,昭昭也是妾拼了命生下的。” “你有没有心肝,孤不知?”拓跋晋这次将人整个搂在怀里,在她耳畔阴狠的发话,“月儿,你突然提这个,孤不可能不多想,常琲,你就断了这念想!” 萧玲琅眨着眼,委屈死了,这人分明比她惦记着常琲。 “狼主从两年多前将妾带回漠北,妾就断了念想。” “那为什么月儿还要回南梁。”拓跋晋眯着眼睛,凝视着萧玲琅的眸。 萧玲琅真的很想翻他白眼,这个问题她都不知道回了他多少遍,他就是觉得她是在惦记常琲。 “那时与妾的心境,是初次来到异国他乡,也是妾第一次离开父母,全是陌生的,妾想家,非常非常的想,妾不明白狼主为何将妾带来这里,妾当时理解不了狼主对妾的感情,只要有人能带妾回临安,妾就很知足了,狼主,妾不是念着常琲。” 她伏在他肩头抽噎着,弱弱小小的控诉着他,“狼主,你当时真的过分,还总欺负妾。” 拓跋晋拿过帕子,给怀里的小儿擦拭着泪花,周身的寒气去了,但面上依旧面无表情。 “不把你带回来,留着你跟那个缺德回来娶你吗?成全你俩。” 他冷嗤一声,结果,小姑娘竟然抬手拍了他的手背一下,还鼓着腮看他,见他视线挪过来,她又立马装作若无其事把脸埋进他怀里。 缺德,他不缺,他是没有。 萧玲琅在心底疯狂吐槽,真不明白一个寻常的祈福,怎么就让拓跋晋拉下来脸来,左一句右一句常琲。 “胆子大了,敢打孤了。” 萧玲琅埋的更深了,“没有。” “孤和昭昭不需要你祈福,你平安康健就是我们的福,月儿别再想常琲了。”拓跋晋捧着萧玲琅的脑袋,抵着她的额缓缓说道。 “狼主提起他次数远朝妾,妾真的没有想过他,即便是两年前,妾回去也只是打算一人抚养孩子。” 拓跋晋看向她,不说话。 萧玲琅手抚着拓跋晋下颌线,描绘着他的轮廓,“醒来后,妾就更不想着他了,妾当初是抱着与他同归于尽的念头,一起上黄泉路的,只是妾当时没力气了,才偏了箭,到最后还让狼主来收摊。” 拓跋晋望着她,最终点着头,道:“同归于尽,月儿真是敢想。”他捏着她手,“姑且信你一回。” 第207章 成亲 远处侍值的宁允,一直在暗中观察着,见两位主子又有说有笑的起来,心底暗松了口气,挽着袖子在擦着头上吓出来的冷汗。 哎呦喂,这娘娘醒了后,狼主更加阴晴不定,难伺候了。 他偷偷抬眼,御案前的男人面上表情不多,周身气场柔和下来,而他身旁的女子,一边研着磨,一边压着声在低语着什么。 倏尔,只见男人唇角扯了扯,视线朝他看过来。 宁允立马理着袖子,将拂尘扛在身上,然后麻利小跑快步走过去。 “狼主。” “去内务府那里将吉服取来。” “喏!” 宁允笑眯眯低下头,心底这下跟明镜似的,为何刚刚娘娘说了什么,狼主扯唇笑了笑。 萧玲琅望着笑着满脸褶子的宁允,嘴角微微抽了抽。 她只是好奇的问了一句明日的事宜,并不是心急。 拓跋晋哪里管这些,小姑娘问了,便是她对他上心。 剐蹭着她的脸颊,拓跋晋一双黑眸平静的宛如藏着未名风险的深渊。 “玲琅。” 萧玲琅细密的眼睫闪了下,他唤她这个名字时,多半没好事。 “明日,孤会给你一个特别的,难忘的吉礼。”他重音咬在后面的话上,眼底闪现的晦暗透着极度的疯狂。 常琲还真是巧舌如簧,公主死了,他消失这么久,三言两语就将南梁王给哄了。 还敢代南梁出使。 他可是看在小姑娘的面子上,好心的给他留过一口气,如今月儿是向着他的,“已死”之人还活着,挺瘆人的。 拓跋晋阴戾的神色敛了敛,抚着认真看折子的人,在心底轻笑。 她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就老老实实的呆在他身旁,爱与不爱,日子久了,自然会爱。 巫师说她,即便是醒来,也活不了几年,她大抵是没注意过,她偶尔会睡得时辰会很长,唯有将她放回那个锁魂阵中,再配以符药,日日服用,才能续命。 他不信这些方士巫术,但万一呢,太医查不出她偶尔昏睡的缘由,平日里,她只是偶尔气他,大多数还是很爱他的。 用那些蚕食百姓血肉的尸骨填阵,既为百姓伸张,又能滋养她,两全其美。 至于常琲,拓跋晋黑眸划过嘲弄,上辈子将人送给了他,还敢惦念,来勾她的心,这次就把命交给这儿。 好在是他和小姑娘的红线,他会给他个痛快,这次就不折磨他了。 萧玲琅这边只在心底祈祷,正常就好,别整什么幺蛾子出来就行。 次日,天蒙蒙亮,萧玲琅迷迷糊糊的的被拓跋晋抱起来。 她揉着惺忪的睡意,呆呆望着面前一身庄重玄色吉服的男人,一时有些失神。 拓跋晋低头亲了亲萧玲琅的额,手盖住她的眼睛,“月儿再睡会儿。” 声音温柔的似乎能掐出水来。 反常,实在是反常。 但困顿的大脑想不了那么多,萧玲琅又在他怀里迷迷糊糊的睡过去。 拓跋晋吃了药,身上的迷香对他无效。 吉服,冠冕,早就被宫人一一摆放整齐,搁在一旁。 拓跋晋抱着昏过去的萧玲琅,给她除服后,带着她踏入放入符水的浴室。 今日,与其说是成亲,不如说是一场血祭。 他要他的姑娘长命百岁。 …… 纶图坐在凳子上擦着刀,盯着蹭亮的刀身陷入沉思。 兹兰披着衣服走出来,看着丈夫少有严肃的模样,不由得有些担心,他们夫妻是狼主潜邸时的府臣,对比那些王庭中的人,也算得上是了解拓跋晋的人。 兹兰什么话也没说,走过去,给丈夫倒了一杯醇香的烈酒。 “保护狼主。” “那是自然,狼主就是我纶图的命。”纶图瞪着眼,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喝完后粗鲁的放下酒杯,目光温柔的看向兹兰的肚子。 “夫人,辛苦你了,照顾好闺女。” 兹兰眼眶有些热,抬手就招呼了纶图一巴掌,“你给老娘好好的,照顾狼主,照顾好你自己,少一根寒毛,回来就自个去西苑睡!” “嘶——”纶图捂着脸,回头看着兹兰,不可置信,“你都有崽了,有当娘的样子吗?” 还跳起来。 他揉了揉有些疼的脸,他家夫人送行方式向来是与众不同。 兹兰白了他一眼,拂袖轻哼一声,转身回了房 。 “记住老娘的话,你和狼主若是有一人受伤,就自个去西苑跪祠堂。” “欸——夫人——” 门被无情的合上。 纶图在嘴里嘀咕了一句小娘们,又甜滋滋的笑了笑。 狼主要受伤,他也拦不住啊! 望着东方渐白的天空,纶图缓缓从口中吐出一口浊气,准备迎接恶战。 世家盘根错节,彼此勾联,狼主上位是杀了一波,不及三年,那些腐木又长出烂肉,这次怎么说也得将他们拔根了。 要不然,他们出去打仗也不放心,万一回来被这些瘪犊子戳刀了,偷家了,那可就太可笑了。 纶图拎起刀,回头对着紧闭的菱花门大喊了一句,“夫人等老子回来,老子去给狼主送新婚贺礼去了。” “知道了,知道了。” 门内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回答。 纶图摇头晃脑的笑笑,挥挥手,大步离去。 等他走后不久,他们的房间被轻轻敲响,兹兰穿戴好,拉开门低头一看,是自己的大儿子。 “孛献?” 头发微卷带着黑锦抹额的清俊男孩,背着书包乖巧的站在门外,仰着头,软软的奶声中带着清冷,“儿子给娘请安。” 兹兰点头,看着儿子的小包,她又挪着目光看看小家伙鼓起来的脸。 “娘,爹进宫了吗?” 兹兰眼睛转了圈,看着这个满眼困惑不解的儿子,眉头挑了挑,弯下腰,揉了揉儿子的软发,“孛献今日提前休沐了,就不用随你爹进宫了,今日是狼主与王后大婚,你爹要去保护狼主。” 孛献棕色的瞳孔闪过一丝失落,肉乎乎的脸蛋带上了沮丧,他知道,昨日王姬与他说了,但他想进宫。 早知道就提前与爹说了,他握紧小拳头,脑袋耷拉下来。 第208章 成婚进行时 兹兰嘴边挂着笑,先前还担心儿子会和王姬玩不到一起去,小家伙实在是太闷了,简直就是他爹的反面。 没想到是因为没遇上同龄的孩子,纶图敦克这几个兄弟,也只有纶图和她有了孩子,那几个义兄弟还都是个莽汉。 她再次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再过两日,孛献就能随你爹进宫了,孛献正好趁这个时间,陪娘亲把院子里的花园理一理好不好。” 孛献望着娘亲隆起来的肚子,抿着唇用力的点了点头。 “孛献平日里和王姬,还有其他家的伙伴相处的可开心?” 孛献想想,他开心的,旁人的,他不知道。 兹兰被这回答弄得呆了一下,自家这儿子有些愣头青,随他爹。 还是得教教,万一冲撞了王姬,那可就糟了,王姬再是孩子,也是主子。 于是,兹兰拦住小愣头青,亲自上阵,给小愣头青授保命之课,多察言观色。 纶图从府里出来后,与敦克碰面,敦克戴着城卫统一面具,再加上合身的铁甲,英姿飒爽,羡慕死纶图了。 纶图更羡慕狼主给敦克的任务,那可是能酣战一场,尽兴的。 而他,现在要入王庭做暗防。 敦克瞧他那个死样,忍不住的掏了他一拳,“别酸了,有你立功的机会。” “我可不是为了立功。”纶图瞪着眼大声反驳,他是个武将,长时间不用是会顿得,他的刀也是,如今正好能给刀再开开刃,奈何狼主不让他守城。 “好了,这群人狼子野心,宫中不比守城好多少,你带着弟兄们也要当心。” 纶图点头,深深地望着敦克,用力的捶了一下他的肩,“你们也是,当心。” 弟几个撞见后,互相问候了声,便分开,个个眸中都是戒性十足,眼神不停的看向四周。 纶图进入王庭后,便去勤政殿寻拓跋晋,还没到殿门前,就被宁允给拦了下来。 纶图胡子一吹,眼睛一睁,脸都红到脖子根,“你什么意思,说什么屁话,本将军找狼主是有要事相商,要事! 他咬住尾音,在宁允面前大声强调道。 宁允无法子,他举起手,示意纶图矮一些。 纶图顺从的微弯着腰,然后冷冷警告他,“你最好快点将狼主的信息告诉本将军,若是不及时,狼主怪罪下来有你好果子吃。” “奴的大将军啊,不是奴不告诉你,只是狼主确实不在寝政殿,那地方,我等真的是无诏不得入啊!” 宁允都不知道该怎么给他说明白,这傻大个还不依不饶,“狼主把娘娘带去曾前娘娘还未醒的那个地方了,大将军,你去不得啊!” 在宁允说前面的话时,纶图还只当他是敷衍他,后面的话不由得让他一怔,先前萧玲琅待的那个地方他知道。 只是怎么又将人关了回去? 他满腹疑惑。 …… 废宫深处,在诡异的图形中,拓跋晋将萧玲放回玉床上,然后伸手轻轻地摩挲着她柔软的脸。 像是感觉出,他会做着她不喜的事一般,竟然反手抱住他胳膊,低声呓语,唤着他的名字。 拓跋晋这次听得真切,她真的是在唤他。 “狼主,狼主……” 然,拓跋晋还是从她脸上抽回手,将锁链一一扣在她的四肢。 “月儿,睡一会,睡到孤来时,就不能再贪睡了……” 第209章 不送,他就抢。 此处宫殿,拓跋晋命人修缮时,做了些许改动,活水渠加入层层栅栏,将内殿与外殿彻底隔绝,至于外面的经幡,符纸全都遮掩住或摘掉,搬进了内阁。 内殿里的烛台全都加高,放上不灭油灯。 黑与红交织的帘幔随着透进来的细风微微浮动着,隐于黑暗中的经符也在跳动的烛火中闪着诡谲的光芒。 拓跋晋望着那狐皮之上的娇人,眼底的兴奋与疯狂全都暴露出来,这座宫殿此刻是按他们前世的陵寝布置的。 前世,她死后,他世界再次回归冰冷、算计、权斗。 他每日麻木的杀杀杀! 那时,他想,死了也好,他就不会被感情左右了。 后来,朝堂上那些但凡有异议的人,他都拔除了,那些参与谋划她亡的高门世家,他也杀了干净。 他曾问了一个人,她一个柔弱女子,身后又无母族,他们忌惮她什么!要去帮王后迫害她。 他们回答是他早晚要除尽世家。 拓跋晋笑笑,随后如他们所愿,在短短两年内,将世家高门势力全部粉碎,后宫中的那些后妃也全都为她们的家族陪葬。 日复一日的血色世界,他太想这个温柔的姑娘了,想她来哄哄他,陪陪他。 偶然听到一则民间传说,说那些漠北西部有一群巫师,他们会一种巫术,这巫术可以帮相爱的人让他们来世在一起。 他派人将人抓了回来。 命他们给他们施术。 那群人说,此事是无稽之谈,根本没有。 他不信,杀到他们吐出秘术。 施术的代价是什么,他忘记了。 这也不重要。 他如愿的再次拥有了他的姑娘。 拓跋晋抬指揉了揉太阳穴,转身离开。 昏睡中萧玲琅眉头紧蹙,不安的慢慢的地把身子蜷缩在了一起。 她似乎是被困进了一个无尽世界,没有生物,除了她,只有荒芜。 萧玲琅茫然失措的走着,唤着拓跋晋,奺昭。 她这是去了哪里? 忽的,天旋地转,昏黄的世界慢慢地地染上红霞,她惊恐万状的抱住自己。 “啊——” 一只怪物的头出现在她面前,张着血盆大口,流着涎水。 萧玲琅一下子泪崩了。 什么怪物啊! 这要是梦的话,就让她赶快醒,别折磨她了! 呜呜呜~ 眼看就被怪物咬掉脑袋,萧玲琅终于从梦魇中醒来,喘着粗气。 还没等缓过来,又见这陌生又熟悉的环境,懵了一下。 身子微微一动,熟悉的铁器声,让她更加懵神。 她坐起身,抬手看着腕上的粗重的链子,不解,还有慌张。 拓跋晋为什么又锁她? 这里是…… 挥手扯开帘幔,她望着那一道道经幡,诡异的红杀,腿不自觉的软了下去。 疯狂的咽着口中,看着那些符箓,还没等她稍稍回了点神,耳边竟然传来一声声深沉的吟唱。 那浸入灵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渗入她的脑中。 “狼主,狼主……” “拓跋晋——” 她惶恐不安的挣扎着喊起来。 那沉重的铁链束缚着她。 外界,气氛俨然严肃紧张,虽然四处张贴红绸,挂着纯洁的幡布,但无一点喜庆的气氛。 进入王庭庆贺的官家,面都带上了一层假面。 清澈的酒水灌入金色的酒盅中,一头又一头串着的烤全羊送入宴席中央,舞女的舞步强劲有力,奏起的乐声也是磅礴大气,似乎有战事,一触即发。 他国使者早有看出不对劲的人,王座上的那个人身旁空着,而宴的主要是来贺漠北狼主与王后的新婚大喜。 有人想借机溜出去,先看看是什么情况,还未起身,刚有动作就被刀柄抵着后腰,只能老老实实的坐在了位置上。 南梁使者团中的常琲,瘦骨嶙峋,他静静地望着面前的酒盅出神。 此行凶多吉少,他是知道的,毕竟当初拓跋晋放他回去,他就很不理解。 那时,他以为是玲琅去了,拓跋晋折磨他无望,徒增无趣,才放过他。 没想到是玲琅醒了。 所以放他回去,是玲琅提的吗? 她还是原谅了他。 回到南梁,他不过随便扯扯,又将前世工部发现的矿产提前告知南梁王,南梁便不再怀疑他,还让他在工部当职。 上辈子谋权得利,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这次他什么都不想要了,他只想简简单单过着日子,祭奠玲琅。 拓跋晋封后,玲琅没有事,常琲释然笑笑,主动向南梁王请缨。 无论真假,他都要来看看。 “咳,咳,咳……” 低声轻咳,宴会已经步入正轨,他看着拓跋晋举杯对众人致辞,话语中却没提及玲琅一词。 常琲拧起眉,焦急和担心不已。 他是真的爱玲琅,她说旁人总暗地里笑她是个商户女,所以他想爬的高一些,想得到赏识,只是没想到万事不是他都能掌控的。 宴席中,有一小国使者站了起来。 他对着拓跋晋行了敬礼,然后挥手送上贺礼。 “尊敬的漠北狼主,吾是燛国使者,奉我王之命,恭贺狼主新婚大喜,此乃是吾国珍宝,听说尊贵版娘娘曾患重疾,此物是补身的强药,愿能为娘娘安健效力。” 拓跋晋眉峰轻挑,来了兴趣,冲宁允抬了抬指。 宁允立即亲自上前,将此物呈了上来。 拓跋晋扫了眼,薄唇微不可察的勾了勾,转眸看向台下使臣,“燛国国主有心,孤和王后对燛国国主表以真切感激。” 燛国国主有意示好,此份国礼也算得上有心,他自然是给面子。 视线轻轻掠过下首的常琲,目光对视上,拓跋晋讥嘲地勾起眼尾,这副关心焦急的模样是当他是个死人吗? 他理了下袖子,又打量了一番右排的那些官员,有些人面上始终挂着假笑,冷着眼。 唉~指尖在膝盖处敲敲,拓跋晋在幽幽地叹了口气。 有了一位使臣做样,其他使者也纷纷起身效仿。 拓跋晋这一圈收了不少的玲珍宝药,也不枉他暗自明示过这些人,他们月儿身子不好,需要大补。 不送,他就抢。 第210章 挑衅 常琲身侧使者要站起身,被他轻轻扯住,自己站了起来。 他站笔直,直直地看向拓跋晋。 “臣乃南梁使臣,常琲,在此代我王向狼主贺新婚之喜。” 他走出列座,手中捧着贺礼。 “听闻王后是我朝之人,我王特意备了一份我朝临安所出麒麟玉送与王后,愿王后能为漠北南梁修好之结。” “麒麟。”拓跋晋转着扳指,轻笑,眼底凌寒无双。 “麒麟玉,乃我朝临安特产,玉质绵润,玉中纹路状似麒麟得名,在我朝可谓是千金难求。”另一南梁使臣站出来,双手作揖骄傲回道。 近年与漠北交战,南梁屡战屡败,没想到漠北的王后竟是南梁的小户家之女,这使臣心中得意不由的扬起来。 希望这女子识相,能为南梁漠北两朝修好,要不然,枉她是南梁人。 “常……大人是?”拓跋晋懒得搭理在那自夸的南梁使者,视线轻飘飘落在常琲身上,对他那副求死的面容,嘴角斜了一下。 他端起面前的酒盅,轻呷一下。 斜依着扶手,带着份漫不经心,淡淡的开口,“南梁的消息网看来得好生整顿下,闹出误会可就太不好了,孤的王后是孤的表妹,生父乃北地都尉府的纥溪木,何时是南梁人了?” 席座正喝着酒的纥溪木一呛,下意识看向身旁的胡吃海喝的饶双,饶双也是一愣,随后双眼放光。 (☆▽☆) 狼主这是真将小玲琅记挂在她名头下啦!她有正经由头进宫和小玲琅和昭昭玩儿了。 小玲琅那个亲姐姐,让她疯狂羡慕,就因为她和小玲琅没什么名分,想看小玲琅,见不着,玩孩子,也轮不到她! “爹,看看我两年前的决定,给我们家争来一王后。”她暗戳戳拍拍纥溪木的胳膊,笑的嘴角都要咧到耳朵旁。 纥溪木左右看看,将闺女的手拍下去,他更想她嫁好不好,外人哪有自己闺女可信。 “要是我嫁给狼主,爹,你项上人头早晚不保,更别说加官晋爵……”饶双对纥溪木耸耸肩。 纥溪木脸一黑,扭头不看这气人的闺女,说实话,闺女到现在不嫁人,整日往王庭蹿,追着狼主要人,他真的很怀疑她! 毕竟,那姑娘身旁就围了一个能为她豁出去命的女人,要是真没什么,狼主怎么会将那女人派到羯胡守城,那人还老老实实的去了,回来就是问这姑娘如何了。 再是关系好,也不至于为了守人,一直不成亲。 想到这,纥溪木又看看饶双,头疼的捏了捏眉心。 常琲身体轻颤,不可置信的盯着拓跋晋。 不是玲琅? 玲琅,她…… 怎么会? 他身侧使者闻言,立马出来,躬身抱拳,“狼主息怒,是我等办事不利,妄自打听,狼主威震四海,来贺礼的人必定不少,我王诚心相与狼主结交,化干戈为玉帛,同创盛世,遂想在贺礼上别处心裁,没成想遇上我二人办事毛燥,还请狼主海涵。” 说罢,那使者还用余光狠狠地剜了眼常琲,不是他信誓旦旦地说王后是南梁人吗? “孤确有个夫人为南梁人,只是那夫人伴架时不幸染疾,已经去了,这大喜的日子,尔等提起这个……” 拓跋晋捻着指腹,低声冷笑。 “玲琅怎么可能,玲琅她……” 常琲身体颤了颤,嘴里嘟嘟囔囔,旁边的使者已经是满头大汗了,连忙拉住有些不正常的常琲。 那料常琲竟然还能甩开他,还不要命冲那座上主人大喊大叫。 “没了,没了,她怎么可能死,你把她还给我,还给我!” “你把她抢走了,你为什么不救她——” “为什么——” 拓跋晋位于高台之上,神情懒怠,看着常琲发疯,嘴角噙着轻讽。 宴席一片哗然,所有人都看向拓跋晋和殿中央被按押住的常琲,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徘徊着。 漠北这边的那些高门世家更是震惊,他们是知道狼主身后的那个女人是谁,本就对狼主只守一人不满,眼下这女人不仅是南梁人,还和旁的男人有牵扯,更加不满了! “狼主,这是怎么一回事?” 有人上前问。 拓跋晋视线扫都没扫他,依旧落在不停挣扎常琲身上。 “你们南梁是真心交朋友吗?派个疯子来,问孤要人?还要孤的夫人?” 平淡反问,伴随着他一步一步走下台阶,压迫感传遍在场的每一个人身上,那个使者身上更是已经渗出来了冷汗,不停地咽着口水。 流年不济! 他跪下来,态度更加恭敬。 “狼主息怒,狼主息怒,此人……此人他……”那使者听着常琲嘴里嘟囔的,两眼一黑,只想立即死过去。 “你把玲琅还给我,你已经娶后了,我带她回家,我只带她回家。” 拓跋晋在常琲面前停下,负手俯视着他,听到他嘴里说的东西,好笑的扯了扯唇。 “你们南梁人是真有意思。” 他缓缓抽出腰间佩剑,剑尖慢慢的挑起常琲的下巴,“这位是有失心疯吗,你们南梁这是来挑衅来了。” “不不不……” 常琲悲痛地瞪着拓跋晋,“拓跋晋,你强占人妻不得好死!你害了她两辈子!” 宴中人,再吃了一惊。 另一个南梁使者,更是嘴都合不拢,广宁公主和漠北狼主怎么会…… 不对啊?广宁公主怎么会和漠北狼主接触过? 还没等他想明白,就听。 砰! 拓跋晋一脚踹在常琲的心窝,“强占人妻,孤的妃子皆是清白人家!南梁,确定是求和,不是挑衅?” 他看向被吓得瑟瑟发抖的南梁使者,手中的剑已经微微抬起,“南梁的礼,孤可收不下,你就回去如实禀报,孤的夫人年少就跟了孤,只是体弱不幸离世,孤悲痛,如今走出来,这大喜的日子,尔等不仅揣摩她,还污蔑她,此等羞辱我漠北决计不能忍!辱她就是辱我漠北。” 冷意尽显的凤眸微微冲常琲挑衅的挑眉,他手指动了两下,手中的剑便脱离了手的掌控。 仗,是要讲究师出有名的。 第211章 你们也反 他是要杀常琲,但也要寻个由头。 望着那把穿透常琲的剑,拓跋晋站在那儿,俊美无俦的脸色露出好看极了的笑容。 此人的命真是硬,让他真是羡慕。 他家月儿与此人一同长大,却受不住丁点风吹草动,谁克谁,显而易见。 “狼主——” 那些自诩清高的官员站了出来。 拓跋晋视线漫不经心地从他们身上扫过,对于他们口中那些酸文腐字轻嗤扯平嘴角。 “狼主,此人……” 在场的官员大多是人精,这昭华王姬的生母不就是两年前的那位,如今醒来数月的王后。 这南梁使者说的话,让他们不由得兴奋起来,即便是狼主排除异己,逼着他们同意封后,有了这佐证,这后位必废,他们这些高门世家女才当以漠北的王后。 拓跋晋一个眼神看过去,那人的话才刚起了个头,就被扭断了脖子,倒在了地上。 …… 废宫之中,萧玲琅蜷缩在角落里,双手捂住了耳朵,那些空灵诡异的吟唱还是不断钻进她的耳里。 手上链条越挣越紧,气的她哭都哭不出来! 在这里,时间的流逝变模糊,萧玲琅只记得自己喊了许久,嗓子都哑了,无人应她。 她由最初的慌怕急切,变得呆滞。 烛火半投下来光影在那些幡布间,忽闪忽闪,她就坐在床的最里角,脑袋放空,眼神呆滞。 不知过了多久,殿内忽然传来脚步声,她立马挣扎起身,掀开这些遮挡视线的帷幔。 来人不是拓跋晋,是一个身型同样高大健壮无比,极具压迫感的男人,只是覆着面。 萧玲琅脚步往后退着,眼里带着警惕,结结巴巴的问他:“你是谁,狼主呢?拓跋晋呢?我要……见他,我很乖的。” 铁甲与地砖碰撞,发出沉重的响声在那空灵的吟唱里起奏,一声一声搅着萧玲琅的冷静心态。 她看着他面前端着东西,只是他抬在胸前,不知道那里蹲着什么。 萧玲琅忽地想起梦中的被赐死的场景,手慢慢的收紧起来。 拓跋晋说是成亲,为什么将她关回来,还在这里布置的如此瘆人? 他要娶的人就一定是她吗? 萧玲琅苍白无力的挽起红唇,眸底是苦相。 退无可退后,她杏眸定定的凝视着面前的人,指甲尽欲陷进床柱中。 那覆面男子见她不退了后,也就不动了。 萧玲琅咽着喉,又小心翼翼地试探开口,“你是狼主吩咐来的吗?” 覆面男子点着头,然后单膝跪下。 萧玲琅一瞬间脑袋充血,忍住鼻尖酸涩闭上眸,缓了好一会儿,才再次睁开眼睛。 托盘里,是一碗鲜红的水,在烛光中,萧玲琅看清里面还放着一个黄色符箓。 她不知道拓跋晋究竟想干什么,但这碗东西她不见到他,是绝对不会喝下去的。 那看着也不像是能喝的! “娘娘,请!” 覆面人将手中的符水再往前递了些。 “我不喝,我要见狼主,见了狼主我自会喝。” 覆面人面具下的脸,皱着。 狼主现在抽不开手,在前方宴席上处理杂碎呢。 他目光落在萧玲琅苍白无助的脸上,停了一下。 心中有些疑惑,怎么感觉娘娘哪里怪怪得? 好像很慌张害怕的样子? 覆面人视线扫了扫面前的符水,好像狼主以前给娘娘喂药时,会放一些蜜饯糖水。 这…… 他眼珠子朝侧方扫了眼,再收回视线垂眸说道:“娘娘,请用,狼主稍后会来。” 萧玲琅望着已经递到身前的符水,心缩疼了一下,想到那鸩酒的疼,精神上一点点被击垮,直接挥手拍掉托盘,对着男人怒嚷,“我说了我不喝,我不喝,我要见狼主,你去把狼主叫来,我做错什么了?我哪里又惹着他了!你去禀告他,我要见他!!!” “娘娘。” 萧玲琅被长裙绊了一下,覆面的侍卫本想去伸手去扶,想到自己的身份又缩回了手。 “你去,你去,去把狼主请来,我要见他。”萧玲琅哽咽着,若是那一天的争吵让他生气了,她认错,她不要被关在这里,她不要喝那个东西死,疼,好疼的。 萧玲琅双膝并拢,给面前的人拜了一拜,她湿红着眼眶,“求你,帮我请一请狼主。” 那侍卫差点魂没下过去,幸好伸手拦住了萧玲琅,才缓了口气,要是让娘娘给他叩首,娘娘刚做完,他脑袋就得搬家。 “娘娘莫急,狼主会完宴就会回来,娘娘只需耐心等等。” 他丢下一句话,捡起托盘和药碗,就匆匆忙忙离开。 萧玲琅无望的坐在那儿。 等。 双手覆盖住脸,她还是忍声哭出来。 …… 此刻宴客地方早已血红一片,那些缩在角落里的他国使者那叫一个瑟瑟发抖,正眼也不敢看殿中那浴血的男人。 拓跋晋指尖轻点脸上溅起来血渍,眼神三分薄凉七分讥嘲,“造孤的反,你们很有胆。” “昏君,我等忠心耿耿,是你听信妖道巫师谗言,弃百姓不顾,罔顾朝政……” 被压着的人破口怒骂。 拓跋晋捏了捏眉心,再抬眸,那人已经被人封了喉,血溅一地。 他看着手上滴血的剑,视线缓缓挪向缩在角落里抱团的大臣,倏尔,他抬起头,“孤若是不选秀,你们也反?” 那群大臣疯狂摇头,别说是选秀的事了,他们现在都不敢对敢对他的话有半句异议。 还以为这两年狼主变的随和了,有了孩子,杀性收敛了,没想到是挑日子,一并处理,免得杀漏了。 “嗯。” 拓跋晋满意的点了点头。 拎着剑朝殿外走去。 幸未走快,在快进宫道时被覆面侍卫追上。 那侍卫将废宫里情况一一详述后,拓跋晋未曾有片片刻犹豫,对身旁的人吩咐道:“尔等先去,孤一炷香后会来。” 说罢,便飞身踩着墙壁宫瓦离开。 留在原地的人也只愣一瞬,便分出一人控制白隼朝宫外走去。 第212章 争吵 萧玲琅抱着双膝坐在床边,闹也闹了,吵也吵了,除了那个抱托盘的男人,再无人踏入。 而那吟唱梵音一直未断绝过,萧玲琅抬眸望着高悬在墙壁上烛台含着泪花,这场成亲是真特别呀! 她捏着指尖,颓丧的垂下眸。 沉重的殿门吱呀响了一声,殿内响起一阵沉稳的疾步声,萧玲琅坐在那儿,眼皮子没抬起一下。 等那人带着一身浓厚的血腥气来抱她时,半天没反应的萧玲琅,动了动,躲了躲。 来人神色未变,手臂也就僵了一瞬,强硬的将她搂进怀里。 顶着一张血迹斑斑的脸,低头亲她,“月儿,怎醒得这么早,还未到吉时呢。” “拓跋晋,你……” 萧玲琅哽塞着,气恼的一话都说不完整,对他的亲昵,微微偏头,让他扑了个空。 视线落在他手背上的血渍时,微滞片刻,目光上移,落到他神色不明的脸庞。 “拓跋晋,你?” 这次更多的是疑惑,和担忧。 她闪着泪光,望着他看上去有些恐怖的脸,吸吸鼻子,“你,干什么?” “哭了许久。”拓跋晋没回答萧玲琅的问题,反而是捏着她的下巴,打量着她哭肿了的眼,“孤应当与月儿说过,月儿这水要流在该流的地方。” 话刚落音,拓跋晋手背传来一阵刺痛。 他宠溺的看着拿他手磨牙的人,等她咬够了,才出声,笑着问她,“出气了吗,牙酸吗?” 萧玲琅嘴角又麻又酸,听到他这话,心里更是憋着气,松了嘴后,就是对着一旁不停呸着。 拓跋晋对于自己手上两排新月,高挑一侧眉,抬手顺着小姑娘的发辫,低头抬起她气鼓鼓的脸蛋,又看她指尖点着链子,然后斜眼瞪他,拓跋晋眸底迅速滑过一记笑意。 真可爱。 拓跋晋在心底喟叹一声,想到这次死的透透的人,他咧嘴笑了笑,手握住萧玲琅的手腕刻意的避开她的链子,低语解释他为何不在原因。 “前朝出了些岔子,孤趁着此次成亲刚好将他们肃清,待日后王儿继承大统,能轻松些。” 拓跋晋说着又看萧玲琅几眼,“月儿别担心,孤不会错过吉时。” “妾没问这些。”拓跋晋装傻充愣,萧玲琅看在眼里,她没像以往一样,听之任之,随他去,而是直直地盯着他的眼,问:“狼主要做什么?为何又将妾送回这里,妾是哪里做的不好?” 两个问题,萧玲琅问出来,心里好受多了。 她直勾勾地盯着拓跋晋,拓跋晋视线也不躲避,伸手碰着她手腕上冰冷的链条开口,“月儿做得很好,从此风水不错,养人。” “妾若真的做的合狼主的心意,狼主为何要束着妾,狼主妾真的没有在想他,妾如今只想看着昭昭安心长大。” “嘘~” 拓跋晋将手搁在萧玲琅的唇上,打断她的说话。 看着昭昭长大,不是为了他? 拓跋晋忽地对那个小东西没几分好感了。 小家伙与她相处的时间屈指可数,她却说想小家伙长大? 他目光幽幽地从扫过她的脸,不错过一点她的微表情,“孤说了,这里养人,若是你心里还想歪门邪道,孤有的法子教训你,此番真的是为你的身体。” 萧玲琅不信他,若是她身体出了问题,不该是让太医来诊治。 “那些庸医解决不了你的问题。”拓跋晋淡声解释。 “所以关着妾,用这些便能将妾治好了?” 荒谬! 可笑! 萧玲琅心底愤怒翻江倒海。 她颤抖指着那些写着梵文的经幡,和藏在暗处诵经的人,悲切地咬着唇,“狼主这些是假的!” “不!”拓跋晋厉声打断萧玲琅,“不是假的,假得月儿就醒不来,孤就不会再见到月儿,他们能把月儿留在孤的身侧。” 他不准她这么说。 她的命是他掌控的。 拓跋晋将萧玲琅锁在怀中,下巴埋进她的肩窝,低沉的声线带着些许慌乱,不安的在她颈间索取安全感。 “月儿,别哭,等好了,孤再将你放出来好不好?” “月儿,你平日里睡的好久,以前没有过得,孤想让月儿多陪陪孤,不行嘛?” “你心悦孤吗?月儿。” “……” 萧玲琅闭着眼,在他混乱的言语,中心一点点的沉了下去。 双手抱着他搂的越来越紧的胳膊,萧玲琅偏过头,望着那条条黑红的经幡纱幔,眼底的灵气慢慢的褪去。 “狼主,妾,离不你的。” 那苦涩的情绪丝丝麻麻的绕缚着她的心脏,那些字符像是有了生命,拼了命的往她心里钻,疼得她喘不过来气。 她手上湿漉漉的,是他衣袍上的血。 萧玲琅眼角滑下一滴清泪。 “没用的,狼主,他们没用的,妾的身子没问题,你别听他们的好不好。” 她想到了那些堆叠起来的白骨。 萧玲琅不由自主地浑身抽疼。 她看着埋在她身前的人,嘴角勾起一抹粲然的弧度,轻声道:“狼主英明神武,这些道士全是妄语,若是妾的问题他们能行,这天下该少多少病痛,妾没病的。” “月儿有没有问题,孤清楚。”拓跋晋固执地说,他握住怀中人的手,哄着她,“你每日的作息都会人禀告给孤,月儿,忍一忍,我们乖乖的把身体养好。” 耳边的吟唱还在继续,萧玲琅呜咽着,她费尽口舌的和拓跋晋说明她没事,拓跋晋就是坚持她身体有毛病,怎么也说不通。 萧玲琅还看他吩咐人又端上来一碗鲜红的符水。 “不要,我不喝,狼主,妾不喝。” “月儿,听话。” 拓跋晋将碗端在手里,萧玲琅的抗拒在他眼里算不上水花。 眼看的那碗加了不知名的东西抵到唇边,萧玲琅慌乱无措中,愤恨地瞪着拓跋晋,吼着他道:“拓跋晋,我讨厌你!” 拓跋晋动作一滞,少倾,轻笑一声,动作更加强硬,“孤喜欢月儿就行。” 一碗水灌下去了大半,另一半,撒在萧玲琅身上,她倚在他怀中,无力的咳嗽着。 第213章 夹道相逢 拓跋晋将空碗扔回去,一息,一个身穿泥红长袍披着羊皮,面上戴着诡异的面具的人走了过来。 萧玲琅早就没了反抗的力气,静静地看着那人掏出一只不知名野草,沾着水,朝她身上洒。 “拓跋晋,我乖的,我会好好吃药的,你别听他们的,他们是骗人的。” “拓跋晋,你……别……” “我会在你身边的。” 萧玲琅闭上双眼。 “月儿,孤想与你长长久久。” 而后就由她一人躺在中央,外圈点着长明灯,那群人举着鼓,拍着摇铃,在她周围念着经卷。 萧玲琅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拓跋晋点了她穴道,她连动都动不了。 疯子。 他不是要成亲,他是在做法事,在做祭祀! 他让她听话。 …… 王庭中,拓跋慕收拾着残局,看着被人拖下去的一具又一具的尸体,忽地拧了拧眉心。 “慢!” “景王爷。”冷面侍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拓跋慕微微眯起眼睛,望着尸体,目光停留了好一会儿,“你们要把这些拖去哪儿?” “自然是他们该去的地方。”侍卫冷声的回。 该去的地方,那也不是他们来处理这些,拓跋慕拧了拧眉心,但他也没太多想,挥手放人。 还以为今日能看到她呢。 他转头推着轮椅碾过血渍,这椅子又得换了。 “饶双。” 走出殿外,拓跋慕推着轮椅走了会,在夹道上撞到了鬼鬼祟祟的饶双,他心眼转了圈,立即出声招呼着。 饶双低着头,一脸凝重,她半挠着脑袋,半抓住腮。 表哥这是把小玲琅安置在哪儿了? 栖月宫没有,勤政殿也不见人。 这宫里没一处是喜庆的样子。 小玲琅真的醒了? 不是他们放出的假消息? 这宫里还有哪处能做喜房呢? “饶双。” “呼~”饶双被吓得一个咧颤,她抬起头拍拍自己的小心脏,望着着三步远外的拓跋慕暗暗地扯了下唇线。 “大表哥。” 探头瞥着他身后走过的地板,饶双眉头挑了挑,这要是晚上,哪个胆小的看到,不得吓坏了。 “嗯,你怎么在这儿?”拓跋慕点头,点着指尖,不急不缓的问她。 自家人,饶双就没设防,直接对着拓跋慕抱怨起来,“我找小玲琅呢,从知道她醒了,我就要过来找她,一直拖到今天,满宫都找了,也没找到小玲琅。” “王后娘娘不在勤政殿?”拓跋慕眸光闪了闪。 “不在啊,哪里就没布置,狼主不会这样敷衍的,那可是小玲琅。” 饶双有些挠头,她还想趁着狼主去剿那些世家时,趁着这个空档去和小玲琅好好的说说话呢。 “哎?表哥你怎么在这?” 这地方也挺偏的。 拓跋慕转动轮椅,“随便走走,那里呆得头疼。” “我来推你。”饶双晃晃脑袋,这善后安抚那些小国的事,确实有点让人头疼,她在心底小小的为拓跋慕心疼了下,转头又嘀咕道:“都杀算啦,对外就称王庭有人作乱不就得了,了当还能起到震慑作用。” 拓跋慕听着,嘴角忍不住抽抽,“咳~怀柔才是长久之计。” 饶双努着嘴,不置可否。 推着拓跋慕往回走,小玲琅,怕是只有等狼主愿意了,她才能见着。 哎~ “狼主还是妃子太少了,总抓着小玲琅不放。” 拓跋慕眉头微微一动,没接话。 至少,他现在不会先去提开宫选秀的事。 他还不想给她添堵。 …… “这些狗娘养的!”纶图呸了口,看着搜刮出来的财物和从暗房里解救出来的女子,甚至还有俊秀的小生,狠狠啐了一口。 这些盘根百年世家一挖开,真是一片烂泥。 他们在前线辛辛苦苦打仗,他们倒是享受,剥削民脂民膏。 “将军,全都绑在这儿了。” “好了,这些押回去,如有反抗的就地斩杀。” “是!” “军费,这次是足了。”纶图拿起一锭银子掂了掂,抬手招人继续下一家。 临近夜深,纶图和敦克等人更抄了数十家,有些贪污的官吏也顺便解决。 拓跋晋则是带兵绞杀了世家联合起来的叛军,引蛇出洞,直接砍了蛇头,蛇身自然就无用了。 等到差不多平息时,拓跋晋浑身血液还在沸腾,躁动着。 鼻翼的呼吸越来越粗重,最后果然是杀红了眼 他不接受任何人背叛。 唯有她,他给予悔过机会。 “狼主,不能误了吉时。” 月色被一层血雾笼罩,此日后,再无漠北世家,拓跋晋看着面前堆叠如山的尸体,饲养府兵,当他会畏惧。 嘴角露出一抹妖冶的弧度,他抬指擦了擦溅到脸上血。 “那些,就在这处置了,免得脏了天牢,漏掉一个活物,你们死!” “是!” “纶图,点出十万两白银,负责押送,回钊,灾民的安置,你来办。” “臣,遵命!” “敦克,绞杀余孽。” “是。” 拓跋晋仰着头,官员的补递制度也得改一改,南梁的法子有点可取。 他收了剑,拍了拍白隼,“孤现在要去见她,走。” “臣等恭送狼主!” 此刻,祭祀也到了收尾,那些巫师也跳的没了力气,呼吸是一声比一声重。 不久,有一个人就倒了下去。 但是其他人似乎无所觉,依旧在做着自己的事。 萧玲琅望着头顶的悬挂的经幡,看着上面的经文,心中只有二字。 荒唐! 待那群人做完最后的祈福,殿门也被打开。 萧玲琅动了动指尖,缓缓坐起来。 那些巫师全都脱力跌在一旁,围着她的长明灯在她起身的那一瞬,火苗亮了一度,火焰也大了一些。 萧玲琅轻轻抬手抚了抚脑袋,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看着一步步朝她走来的男人。 “月儿,孤回来了。” 拓跋晋走到萧玲琅面前,拿起她的手,捧上自己的脸。 萧玲琅定定得看他两眼,低下头,一颗颗眼泪砸了下来。 正当拓跋晋想要抬起她的下巴给她拭泪时,怀里多了道温软的躯体。 他看着抱住他的人。 第214章 讲和 张开的手,有些无措。 “怎么了,月儿,他们欺负你了?” “别哭。” 萧玲琅跪直身,才将下巴搁在他的肩膀,她看着倒在地上被拉走的巫师,和那人的平淡的眼神对视上。 那巫师在袍下,给了她一个慈蔼的笑。 萧玲琅抱紧拓跋晋,哽咽地回他,“没有。” “讨厌孤,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吗?见到孤就哭。”拓跋晋掐住小人儿的下巴,还没看个清亮,又让她躲进了怀里。 “妾说的是气话。”萧玲琅闷闷出声,“狼主偏听,妾生气。” 她放下胳膊,攥着他身前衣襟,这人应当只是把血衣换了下去,血腥气还是浓厚刺鼻。 那群巫师告诉她,外面正发生一场血战,有无辜者,有罪有应当,大人也罢,孩童也罢,不日后,他们血肉将喂养这处宫殿的花木,尸骨将添入这座关她的殿,来养她的气。 他们说她的身体,就像一块白玉,外面看着是好的,内里也是好的,只是没了灵气,药是无用的,他们的做法确实是她说的,假的,不这么做,他们得死。 她能活多久,全看天意,只是她不好,他的杀孽会一直加重,如今他还有理智,未来他们不忍算。 萧玲琅在心底苦笑,她的身体,是她自己磋磨的。 “气话,孤听着可不像。”拓跋晋脸上忍不住露出了个好看的弧度,顺着趴在他怀里的猫儿,他低头,抬指挑了挑她下巴,“真气话?” “嗯~”萧玲琅依旧闷声回他,将脸转到另一边,鼓着腮,“妾很害怕,狼主说要成亲,却把妾关回了这里,这里又是这么吓人的。” 拓跋晋扫了眼四周,眸中露出一丝心虚,忘记小姑娘是个养在深闺里的正常人了。 他身旁,便是昭昭,也早早见识过狩猎和一些血腥场面,对这些东西更是不怕的。 “孤应当提前跟月儿说一声。” 萧玲琅指尖一顿,重重的呼了口气。 “狼主做什么去了?” “杀人。”拓跋晋回答的干脆,“那群贪孤钱的人,竟还妄图来造孤的反。” 他从上到下剥了干净。 那群人也不动脑子想想,他这个位置是怎么得来的。 萧玲琅真的是,又是一闭眼。 她接不来他的话。 “月儿觉得孤残忍吗?”拓跋晋绕了萧玲琅一根发丝在指尖,凑到她面前问,眼神一直逼视着她,不许她躲避他这个问题。 萧玲琅默了一息,微微轻叹。 拓跋晋听着她这声叹息,脸色沉了下去,正欲启唇勒令她不准这么想他,就见小姑娘双手搭在他胳膊上,捏着娇柔的嗓音轻语。 “以妾的角度,杀伐自然带着血腥残忍,可狼主与妾不同,妾周身无风无波,一直安然,狼主身侧则虎狼环绕,稍有不慎,便是将自己至于险境。” “所以月儿不觉得孤残暴。”拓跋晋眼睫闪了闪,眸中快速的滑过一道亮光。“月儿也是知道,孤若是不动他们,百姓与孤都不好过。” 牵扯权斗夺利的,无辜者?哪个无辜。 百姓最无辜。 萧玲琅主动亲了亲男人的下巴。 他对她专权,掌控欲强,有些事拎不清,甚至都不能用荒唐来形容。 但跟在他身旁,看他处理过政务,萧玲琅还是相信他不会滥杀的。 “妾,知道。” 她软声说。 “狼主,妾问你去哪儿,是担心你,你身上有很重的血气。” 拓跋晋一双黑眸一直盯着萧玲琅看,听到她这话,露出一排白牙,“孤等会去洗。” “妾等会和狼主一起。”萧玲琅正想着怎么和他说解了她手上脚上这些东西,想也没想就接了一句。 拓跋晋那双黑眸又亮了些,还以为先前那一吵,小姑娘今晚上不会搭理他呢。 身体里的那些狂暴分子,不由得也得到了安抚。 他滚了滚喉,还做起了扭捏作态。 “好~” “狼主,妾知道你关心妾的安康,想妾好好的,妾知道你的用心良苦,只是待在这里,妾害怕,狼主不可能整日陪着妾,便是狼主会,妾也不准,妾不想给狼主招上非议。” 萧玲琅一边整理着合适的措辞,一边软声娇语和拓跋晋说着话,“妾会好好的养身体,平日里呆在一处,妾无所事事,便会想着歇息打发时间,等狼主回来。” “月儿,你的情况不是这么简单的。” 他很怕她一睡不起,两年又两年。 萧玲琅把手盖在拓跋晋的手上,仰着头露出浅浅的笑意,“狼主,妾小的时候,曾有郎中对妾的娘亲说,说能把妾养到满地跑都是艰难,后来妾能跑能跳,又有郎中对妾的娘亲说,说妾的身子胎带的弱,能过十岁的生辰,便是顶好的福气,妾如今有狼主,还有昭昭,这顶好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月儿。”拓跋晋知道小姑娘的意图,可他不能冒险,即便这看上去荒诞不堪。 “狼主,让妾的阿娘进宫,阿娘养了妾十几载,知道如何调养妾的身子,妾希望自己能好好的,也希望狼主能好好的,妾愿狼主盛名传遍后世。” 萧玲琅虔诚的低头吻了吻拓跋晋的手背,回头看着他,不要再为她造孽了。 拓跋撩开小姑娘的碎发,和她对视良久。 “月儿,让孤想想。” 他能说这句话,就代表他会考量,萧玲琅在心底稍稍松了口气。 她乖乖的跪坐在那儿,等他思考。 也就几息,萧玲琅看到他唇瓣动了动,杏眸闪了下,他这么快就想好了! “先去沐浴。” 萧玲琅(眨巴着眼睛):…… 第215章 报私怨 沐浴时,萧玲琅望着浴池里厚厚一叠的玫瑰花瓣,眉心是拧了又拧。 那人还黏糊过来,让她闻闻他身上可还有异味。 玫瑰的香、再加上他特意洒的点绛香,熏的萧玲琅一阵阵头晕。 她现在相信他的香,是他自己撒的。 只是这女孩子家用的香,他不别扭? 萧玲琅忍了会儿,实在脑袋嗡嗡响,就悄摸的挪开了些。 只是她一动,那人的视线就看了过来。 萧玲琅讪讪地扯唇,“妾坐久了,腿麻。” 男人别有意味的哼笑两声,看着小姑娘被热气蒸的红扑扑的脸,要是那是眸,不这么心虚,说出来的话,还真有几分让人信。 “过来。” 他手搭在浴池边,冲着人,调情似的勾了勾指。 萧玲琅鼓着腮,杏眸一闪一闪,又坐回他身侧。 拓跋晋伸手捻着沾在玉肤上的嫣红的花瓣,玩味地问:“腿麻?” 萧玲琅抿着唇,可信度是不大高,她挑挑眉,自己都觉得好笑,因为她才刚刚下水。 脸颊一点点染上羞矜,萧玲琅抬手遮住唇,小小声的说:“狼主,花瓣要将妾给淹了。” “多了?” 拓跋晋沐浴时,多数是怎么舒服怎么来,很少会注意这些。 花瓣浴,也只是他凑着和她一起时,才会有。 萧玲琅拨着厚厚的花瓣,眼神无不在说,你看呢。 拓跋晋视线落在萧玲琅的身前,视线随着小姑娘白皙耀眼的肌肤慢慢下移,那圆润被嫣红的花瓣遮掩的严实,只留下若隐若现的沟壑,勾着他的心。 是太多了。 “啪!” 手背上传来一阵刺痒的疼,拓跋晋目光移到小姑娘由粉到胭脂红的面庞,他噙着坏笑,无辜耸肩。 “不是月儿让孤看的吗?” “妾让狼主看的是花。” 萧玲琅身子沉入水里一些,倒不是她故作骄矜,是这人刚刚不明白不白掐了她一指,她才拍他的。 “孤看的是花。”拓跋晋将萧玲琅从水里提溜出来,揽着小姑娘娇小的身子,他故意用她嫌恶的语气挑逗着。 果不其然,小姑娘暗戳戳的扔了一记刀子眼给他。 被抓个正着后,羞窘的埋下了脸。 拓跋晋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抚着她的脑袋,将鼓在心底良久的话问了出来,“月儿说,离不开孤,可是真实的。” 男人爽朗的语气中掺杂着一道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萧玲琅没有听出来,只是兀自的点头。 “因为有昭昭?” 拓跋晋声线沉了下来,把玩着怀中人的手,捏来捏去,眸底渐渐涌上来些狂躁。 好在,怀中人的否定,让他体内的躁动又按了回去。 他带着期冀,问:“那月儿是因为什么离不开孤?” 萧玲琅停下拨水的动作,微微侧仰着头。 一双乌黑的眸子里,没有利益算计,干净又透彻。 拓跋晋指腹按压摩挲着小姑娘的脊背,等着她回答。 萧玲琅细密的眼睫扇了又扇,停了会儿,她很自然地说:“狼主是妾的夫主、夫君啊。” “仅仅是因为这个。”拓跋晋语气明显的比刚才沉了一些,鹰隼般犀利眼神紧紧盯着怀里的人。 暗暗的捏了捏小姑娘的腰,他这个人贪心,目的也很明确,话更是直白,“孤不讨你的喜?还是月儿就喜欢常琲那种弱的跟娘们似的白面书生?” 萧玲琅听到他说常琲眉心不自觉地拧了拧,“南梁人与漠北人身材差异是天生的,妾没有不喜狼主。” 怎么说呢,她对他有一种天生畏惧感,就像是兔子对上狼。 萧玲琅绞了绞手指,抬眸上下扫了他两眼,也不知哪根筋不对付,在他脸黑的时候,竟然探手入水,掐了他一把。 “萧玲琅,你好大胆,谋害亲夫!”拓跋晋的脸已经不能用黑来形容了,红黑交织着,又疼又爽,他怎么也没料到小姑娘给他来了这么一下。 一声怒喝,让萧玲琅搭错的筋又搭了回来,反应过来后,连忙从他怀里钻出来,往岸上爬。 她不是故意的。 萧玲琅怕死了,生怕跑慢一些,就被“受害者”抓回去报复。 拓跋晋身上青筋一道道暴起,再看那逃上岸的人,气笑了。 “萧玲琅,你还嫌弃孤!” “妾没有。” “你就是!” “妾没有。” 否认三连。 萧玲琅一边慌乱的套着衣裳,一边观察着拓跋晋的动作,看他躬着身,满头大汗的。 萧玲琅慌成了一团麻,不会给他掐坏了。 本来想往外跑的脚又转了个弯,她要是把他弄伤了,不仅她要遭殃,昭昭也要受苦。 萧玲琅回头拎着裙摆一点点凑近。 刚到岸边,脚下被人一扯,身体像是断翼风筝落入了池中。 “小混蛋,胆子够肥。” 萧玲琅从水里扑腾出来,看着阴恻恻的磨牙的人讨好一笑。 “妾不是故意的。” 拓跋晋擒住萧玲琅的后脖颈,阴恻恻的哼了着声,怪不得一个两个崽子都是混账,还是有因缘的。 浴池里很快响起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和求饶声,萧玲琅眼泪都笑出来了,手不停挥打着,护着自己的痒痒肉。 “狼主,别……别挠了……” “……妾……妾错了……” 拓跋晋出了心中的恶气后,坐在一旁看着惨兮兮偷瞟他的人,在小姑娘又一次偷瞟过来后,他伸手戳了戳她的玉臂。 萧玲琅顿时坐的笔直。 拓跋晋在心底轻笑声,面上还摆着架子,冲小姑娘高冷的挑了下眉,这事是是有损男人的颜面,但他可不在乎,“对孤,不满意,说实话,孤不凶你。” 萧玲琅眉峰蹙了起来。 拓跋晋见状手捏紧了。 两人之间气氛慢慢地诡异起来。 萧玲琅恨不得回到一刻钟前,敲醒脑袋犯浑的自己,干什么荒唐事呢!圆不回来了! 她心虚的转着眸,不敢直视拓跋晋。 “不会是孤提到常琲,月儿故意找了个地方治孤的?”拓跋晋语气阴森,指节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池边。 “怎么会!”萧玲琅连忙摇头,“常琲是常琲,他与妾和狼主是不相干的。” 第216章 会将孤玩坏的 她就是不太想回答他那些拧巴的问题,小姑娘像是泄了气的牛皮袋子,耷拉着肩膀,垂着脑袋。 “妾是脑袋犯浑了。” “哦~” 拓跋晋拖着长腔,不买账。 “再说。” 萧玲琅眼珠子转转,往他那儿凑了凑,瓮声瓮气的又道:“妾是不想回答狼主那些问题了,妾说了,狼主还会问旁的。” 拓跋晋靠在白玉砌的岸边,泡在池子里有些久了,让他说话都带上了湿热的缱绻,“所以月儿就对自己的宝贝下毒手。” 萧玲琅默默地鼓起了腮,面色恭敬,一副知错就改乖巧模样,她红了红脸,眼神飘忽的看向一旁。 “妾原本是想掐狼主腰的。” 然后记起了他腰很敏感,之后脑袋就不灵光了。 抬眼,看他还直勾勾的盯着她,萧玲琅赶紧低下脑袋,双手交叠在身前,认错的态度更加恭敬。 “妾错了。” 倏尔,耳垂上多了一道湿热,萧玲琅瞪大眼睛,眨了又眨。 “月儿,孤想好了。” 萧玲琅嗅面前浓烈的香气,胸口处像是有只手在用力地收紧,她仿佛听到了“砰砰砰”的心跳声。 “你下次轻些,会将孤玩坏的。”拓跋晋幽幽的吐出冷冰冰的话。 冰得萧玲琅差点心跳都止了,萧玲琅在心底疯狂的翻了他两个白眼,他知道他为什么不讨喜吗,这就是原因。 一把将人给扒拉开,她气轰轰的又往岸上爬,衣裳已经湿透了,萧玲琅直接把拓跋晋的衣裳披在了身上。 一边扔着头上的花瓣,一边在心里嘀咕,暗暗咒他,就在这花瓣浴里泡着,泡个够! “待上两日,两日后,孤便带月儿回勤政殿居住。” 萧玲琅脚步又转了回来,给拓跋晋留了下裳。 要她看,以他的厚脸皮,这衣裳根本遮不住。 …… 等拓跋晋从浴池里上来后,再回到寝殿时,经幡能扯的,已经被扯了,扯不掉的也被萧玲琅找来利器割了个口。 拓跋晋看到桌子上碎掉的琉璃碗,眼帘掀了掀,那些长明灯,全被拿到了一处,排排放着。 她没弄灭,还有点良心。 拓跋晋抬步朝床榻处走着,两侧床柱的链子都垂在了地上,像是有人折腾一番,收不回去,气恼的乱丢在一旁似的。 走过去,拾起其中一条,拓跋晋握在手里,还没等他掀开帷幔在床沿坐下,萧玲琅就从帷幔中钻了出来,还把手腕伸到了他面前。 “狼主,疼~” 拓跋晋顿了会,目光一直在萧玲琅那双闪着狡黠的杏眸间游移。 “狼主,你是妾除了娘亲、昭昭、沅芷姐姐外最最重要,最最疼妾的人。”萧玲琅笑的眼睛都成一条缝了。 然而,拓跋晋并不为所动,捏着她的脸蛋疑惑发问:“月儿什么时候学了宁允那一套谄媚的话术。” 萧玲琅笑容一下子就消失了,呵呵两声,拍开他的手,“妾就是说,妾回了狼主那些问题,狼主还是有百道题等着妾。” 自暴自弃的抓住链子,幽怨的瞪视他两眼,萧玲琅撇撇嘴,“妾自己来。” 拓跋晋真就把链子递给她。 萧玲琅顿时心底就憋了一团气,气鼓鼓的重重的哼了哼,磨磨唧唧,一边瞄着树在一边男人,一边叩上机关。 等她扣好后,直接大力拉上帷幔,又躺回去。 迂腐荒唐的拓跋晋!心底破坏小人举着硕大的拳头狂砸向拓跋晋,将他踢来踢去。 讨喜,他最讨人厌了。 “咔嚓。” 萧玲琅楞了楞,手上的链子锁扣张开了嘴巴,她缓缓抬起头,看着撩开床帘躺过来人,脑袋被打了正疯狂出气的破坏小人也被强硬的止住了手,踩着拓跋晋的脸,僵在哪里。 “孤是最疼月儿的,也是月儿最重要的人,他们比不上孤。” 第217章 “小玲琅,好久不见。” 拓跋晋松了对萧玲琅的桎梏,他心底是有些忐忑的,想坚持,但她手腕疼。 他听着小姑娘说。 “狼主,妾想久伴狼主身侧,妾会爱惜自己的。” “萧玲琅,说到得做到。” 别一次又一次的骗他。 萧玲琅坐直了身,在浮影翩翩中,顺着昏暗的灯光,认认真真地打量着面前的男人。 “拓跋晋,妾此番醒来后,想很多东西,妾很感激狼主对妾的包容。” 萧玲琅望着男人极力压抑克制的深情黑眸,眸色微微波动。 她,会是一个得体的王后,不会再任性了。 “这可不是孤要的。”拓跋晋直视着萧玲琅,低声哑气的说。 萧玲琅垂在袖笼中的手,微不可察的抬了抬,她含着笑,点着头,“妾不会辜负狼主的一片真心。” 拓跋晋勾起唇角颇有矜持之意,小姑娘一直别扭着,也不知道在别扭着什么,孩子都三岁了,虽说按他们南梁的风俗来说,他是有不地道。 “孤给过月儿好多次机会。” “妾知道。” 一阵手风穿过纱幔,殿内陷入黑暗之中,唯二的动静就是床帐里悉悉索索的对话声。 “狼主,我们这是成亲吗?” 许久,萧玲琅打断拓跋晋翻着陈年腐账,望着眼前的漆黑灵魂发问。 这一天,除了吵架,就是吵架,从这儿换到那儿。 她除了身上的红色绸衣,甚至连外袍都没有穿。 回过头,萧玲琅望着黑不溜秋的拓跋晋,比起成亲,感觉更像是入坟,这殿里堪比乱葬岗。 拓跋晋也陷入了思考。 只是······ “娘的,死的太便宜了,那群人!” 萧玲琅嘴角不可自抑的抿了抿,她还是睡,与他说不到一起去。 “狼主,白骨皑皑,阴气凝聚,有损圣体,无论他们生前犯下什么罪孽,此时都已经偿命了,还是入土为安。” “他们若是入土为安,那些死在他们手里尸骨无存的该如何?” 萧玲琅闭上了嘴。 隔日,天气大好,碧蓝的天空没有一丝云丝,萧玲琅跟着拓跋晋路过外殿时,隐隐觉得空气中多了道血腥气,她回头,朝水渠的方向看过去。 “看什么?” 萧玲琅回过神,冲拓跋晋扬起一个笑脸,微微摇头,“妾以后再也不要来这里。” 拓跋晋捏着这张笑的明媚小脸蛋,眼波微漾,视线扫过从暗道中押进来的巫师,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 “不会了,月儿不喜欢这里,孤不会再带你回来住。”他道。 手掌滑过萧玲琅脑袋后那一截明显短了的发,拓跋晋看向前方,“走。” “嗯。” 萧玲琅步子迈的快,生怕他走着走着就反悔了。 回到勤政殿后,拓跋晋就去处理政务了,问萧玲琅要不要陪他。 萧玲琅看着那些候在一旁等着汇报的大臣,很有眼力见的摇了摇头,扭着轻盈的腰身回到寝殿。 殿内侍值得宫女又换了一批,都在默声做着自己的事,见她进来,行了礼后又继续手中的活计。 萧玲琅和她们也没什么交流,走到先前做针线活那儿,拿过先前给昭昭未做完的里衣,轻轻抚摸着,眼里流露出温柔和爱意。 手中纤细的绣花针成灵动的蝴蝶,在绸缎上来回穿梭着,不一会儿,一只小狼活灵活现的出现了,趴在心口处。 萧玲琅拿起来看看,她的手艺终究不如阿娘,绣出来的萧小满,有些软趴趴的。 萧小满可威风了。 砰得一声。 寝殿的门被大力撞开,萧玲满带着奺昭“破门而入”,一路疾驰,飞奔而来时,因速度太快,险些没有停住脚步,一人一狼差点儿栽到萧玲琅身上。 萧玲琅扶住两个小家伙,抬头时,视线无意擦过寝殿门。 蓦然,一道熟悉的身影让她僵住了动作。 “饶双姐姐!” 绕双斜靠着菱花门,双手环抱在身前,玩世不恭的挂着笑。 萧玲琅惊喜极了,语气一听就是止不住的愉悦。 “小玲琅,好久不见。” 饶双闭眼,对着萧玲琅张开双手,晃着胳膊,等她投怀送抱。 萧玲琅笑得璀璨,三步并作两步扑进饶双的怀里。 若是在两年多前,萧玲琅最多只敢去牵牵饶双的手,因为她那时目的不纯,怕玷污了这份友谊。 “饶双姐姐,你变得更高了。” “啧,还在乎呢。”饶双咧开嘴大笑,说着她微微倾着身,点了点萧玲琅的脸,“小玲琅也高了不少呢,就是这脸上的肉少了,狼主平日里没让你吃饱?” 她眉头紧锁,捏着下巴,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摸了摸,心里滑过一个念头。 “哎?” 萧玲琅双脚离地,呆萌的捂住惊呼的嘴。 拓跋晋还在外面议事呢。 饶双掂了掂,随后嘴一撇,“话说小玲琅,狼主真的短你的膳食了。” “没有哦,姑姑,母后,母后,是昭昭的一碗。”奺昭跑过来,在饶双抱起萧玲琅时,在她身前急的团团转,只能抓住萧玲琅的裙摆抱着饶双的腿,让她把自己母后放下来。 “昭昭的一碗?”这次轮到饶双惊了,她再次掂了掂萧玲琅,“怪不得这么轻,萧玲琅你竟然还能活蹦乱跳的,奇迹呀!” “哪有饶双姐姐的说得这么夸张,我平日里用得不少。” 昭昭的碗…… 萧玲琅有些不好意思说,自家孩子的饭量是随她爹的。 “我还不知道你,这脸上都没肉了。” 一句话,成功控制住两个人。 萧玲琅摸着自己的脸,没肉? 拓跋晋目光也是疑惑,小姑娘瘦了? “没……没有?” 萧玲琅捏着自己脸,视线注意到朝这儿走来的拓跋晋,糟糕了,她右眼皮跳了,要有不妙的事发生了。 果然,就见拓跋晋扭头吩咐宁允去太医院。 “让他们把王后的食谱重改一份交给御膳房,王后再消减,他们脑袋就分家。” “是。” 萧玲琅阻止的话刚起了个头,拓跋晋的命令已经吩咐完了,且走到了她面前,左右上下捏捏,眉上还带着疑惑还有紧张,“瘦了?饶双你看明白了?” 小姑娘平日里的膳食都由他把关,不该消减的。 “没有,妾没有消减,妾只是……”只是和两年前相比,不仅仅是长了年岁。 萧玲琅站到拓跋晋身旁,颇为哀怨又娇羞的瞪视他一眼。 第218章 “坏姑姑”挑事 饶双点着下巴,拓跋晋的视线很快带着疑惑又回到萧玲琅身上。 萧玲琅连忙摇头摆手。 她绝对没糊弄他,该吃的吃,该喝的喝。 不吃不喝,那苦得是她自己,又不是他。 拓跋晋眉头紧锁,视线在萧玲琅身上打着圈,盯得萧玲琅手心里全是汗。 她嘟着嘴,偷偷给饶双掀了掀眼帘。 吃食没自由了。 “父王~父王,看昭昭。” 奺昭一直从饶双那儿又转战到拓跋晋身旁,搂着他的小腿,赖在地上。 没人注意她,还不让母后注意她。 她要生气了! 小家伙支着耳朵,眼睛一直盯着在和自己母后说话的父王,满眼期冀等待着他的回应,将她抱起来。 然而,没等到父王的垂首,好不容易等到母后低头看到自己,她的手也撒开做出要抱的姿态。 姑姑又将母后的手扯开,拽走了。 “坏姑姑!” 奺昭握紧小粉拳,捶在地上怒喊。 伤心还没缓过来,身旁又飘过去黑色皂靴,奺昭大眼睛眨了一下又一下,萧小满都屁颠屁颠的丢下她,跟在父王身后。 空气一时间充满浓浓的悲伤。 就在宁允宫女搓搓手,准备将被狼主遗漏下来的小王姬从地上抱起来时。 “哇~~~” 一声震天动地的哭声炸在勤政殿,被拖走的萧玲琅立即回头。 那响奺昭已经坐在了拓跋晋怀里,眼里的第一滴泪还没溢出眼眶。 “不愧是我侄女,我小时候也这样。”绕双咂咂嘴,听听这中气十足的喊声,一听就知是他们家的孩子。 饶双骄傲的扬着下巴,那炫耀得意的语气仿佛这孩子是她生的似的。 奺昭记仇。 听到饶双说自己像她立马就怒了,加上刚刚的夺母之仇,小家伙在拓跋晋怀里不安生的扭了扭屁股,大声对饶双嚷道:“坏姑姑,昭昭好,不一样!” 说罢,还学着萧小满警告猎物时的动作,对着饶双疵着牙。 眼珠子一转,饶双看看委屈巴巴冲她哈气的奺昭,又看看一旁温顺娇柔孩子的娘,再看看脸色渐黑并不怎么好的自家表哥。 一个逗人的坏念头从心底冒了出来。 先是清清嗓子。 等小家伙朝她投过了一记刀子眼。 饶双绕到萧玲琅身后,余光瞥着小家伙,开始明晃晃的搞事,当然她也是真心的。 “小玲琅,你以后再要小王姬,能不能生一个随你的,然后给我养。” 她们这一家是没有这种奶乖娇软的小姑娘了基因了,但是个个又都喜欢,奺昭长的乖,那小性子在表哥纵容下。 饶双在心底啧啧,哪家姑娘两三岁看到刑场还能面不改色的啃饴糖。 她们家的。 她觉得有小玲琅这么个娘,奺昭这么歪的性子应该是养在表哥身旁造成的,小玲琅醒了,这小家伙还能不能掰回来,是个谜。 与其期待小家伙奶乖娇软,不如期待孩子的娘和爹。 绕双觊觎之心不掩。 萧玲琅:…… 她先是一愣,确定刚刚是饶双说的话后,下意识的仰起脸,看向拓跋晋,见他嘴角挂起了笑还冲她挑眉时。 萧玲琅瞬间抖了一下身,紧接红粉瞬间爬满脖颈和脸庞,羞愤的拉着饶双的衣角,含糊的囔囔着:“饶双姐姐打趣玲琅做什么。” 此时奺昭还在脑海里拆解饶双的话,她咬着手指,望着一边和坏姑姑说话一边掀着美眸看她的母后,小小脑袋里,慢慢地被母后的打量迷糊了心尖尖。 “我可没打趣。”饶双是真心想要,虽说她的夫婿将来也是这般温吞柔润的性子,但是…… 唉~绕双叉着腰,时柏就是蔫坏蔫坏的人! “孤的孩子,凭什么给你,想要,去找库狄,他自然高兴给你。”拓跋晋牵过萧玲琅的手,话虽然是糙的,但语调却是上扬的。 月儿刚刚偷看他,想和他生王儿。 拓跋晋心有些热,常琲果然是个麻烦源,解决了,他和月儿的日子也回到前世时。 早知如此,他就该当初将人剁了再喂鱼,也就不会有后来的事了。 幸好,拓跋晋在心底大笑。 搂着萧玲琅的手都激动的暴着青筋。 “不行!”饶双嚷道。 拓跋晋浑身清爽,闻言,也不等饶双的下文,一手抱着奺昭,一手牵着萧玲琅,随口:“那你在重选夫君。” 多简单的事,月儿的孩子,她就甭想惦记了,别以为他不知道,她惦记着他的小姑娘呢。 “月儿,王儿的事,你先别急,等你身子再好些,我们再考虑。” 这温柔到要溺死人的语气,饶双掏掏耳朵,惊呆了。 要不要区别的这么明显,和她说话就是冷硬冷硬的,还没点好脸色。 萧玲琅要羞死了,垂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种话怎么能拿到大庭广众之下来说。 她一扯,拓跋晋还起劲了,非要她给个话。 萧玲琅杏眸含着娇羞,一面接受来自饶双的调侃,一面低声哄着拓跋晋让他别闹。 “听狼主的。” “好了,好了,别说了。” 而此,窝在拓跋晋怀里反应慢半拍的奺昭,隐隐约约的有些明白了,小脸一鼓,按住拓跋晋的肩头,扭动自己小身子探出来个头,憋着劲冲着心灵刚受到疼击的饶双喊道:“不行,不给坏姑姑,母后只有昭昭,昭昭不给坏姑姑养!” “切~”饶双对着奺昭耸了耸肩,“不给就不给,哎呀~姑姑家里的马儿又大跑得又快,还有好多漂亮的小马,当时你母后看了都走不动道了,真的~可漂亮喽。” 她故意拖着腔,对着奺昭挤眉弄眼。 奺昭咬着指头,可莉就是坏姑姑家的,母后的小马。 有些心动。 “昭昭想去姑姑那儿住几天?” 拓跋晋虽说注意力全在萧玲琅身上,但是怀里的小家伙动向也没落下,要是把小家伙跟绕双玩几天,他自然是乐得所见。 这样就没人来打扰他和月儿的独处了。 “不要,昭昭要父王养,昭昭不要坏姑姑,她把母后牵走了,不抱昭昭。” 奺昭顿时泪汪汪起来,紧紧搂住拓跋晋的脖子,顺便还哼了一声饶双,可怜兮兮的朝萧玲琅投去一个委屈的眼神。 第219章 闹脾气的爷俩 “母后,抱~” 萧玲琅心软的一塌糊涂,奶团子肉乎乎的脸蛋,水润水润的,一字一顿,奶声奶气的。 “父王抱着你就好,你会累着你母后。”拓跋晋将萧玲琅扯到自己身后,用眼神勒令小家伙把手放下,“昭昭都三岁了,还撒娇,羞不羞,你看你孛献会要他娘抱吗?” 昭昭委屈还没收,听这话,仔细想了想,她没见过。 “纶图将军抱过孛献哥哥。” 拓跋晋点着下巴,倏尔,眼睛一眯,斜眸看了眼萧玲琅,“孛献哥哥?” “嗯,他是昭昭的好朋友。” 小家伙摇头晃脑,眼睛亮晶晶的盯着想要闪躲的萧玲琅。 萧玲琅此刻:完! 她才出来,别一个两个又把拓跋晋刺激了,再给她琐回去。 “母后,孛献哥哥,就父王送昭昭去读……树的……朋友,他和昭昭一样,喜欢母后,是昭昭的……哪里好朋友哦。” 小家伙语无伦次说完,害羞的捂着脸,歪在拓跋晋肩头,又余了个指缝偷偷观察着萧玲琅表情。 “不是妾教的。” 萧玲琅欲哭无泪的弱声解释明知道他讨厌什么,她怎么可能故意去点他的火。 这边不明所以的饶双还故意来掺和一脚,煽风点火,逗着小奺昭,“哟,孛献哥哥~昭昭,你在书院识得字了吗?” 经她这么一逗,拓跋晋爷俩都火了。 “好朋友就喊哥哥了吗?哥哥是随便喊的吗?你父王还没那么畜牲,早早的给你弄出来个哥哥,拓跋奺昭!” “坏姑姑,昭昭识的,昭昭会认父王、母后!” 矛头成功转移,且远离旋涡,萧玲琅拍拍胸脯,轻轻地呼出一口气,一天天的,就不能消停一会儿。 她率先登上马车,找了地方舒服的趴在软枕上。 也不知道拓跋晋要带她们去哪儿? 萧玲琅心里是有些隐隐期待的,有了昭昭后,她忽然释然了当初娘亲对她的怨,终究她是有错的。 奺昭和拓跋晋都是绷着脸进来的,两人都不高兴,分坐在萧玲琅身侧,谁也不看着谁。 萧玲琅看着上位那么大地方,再看着她被挤得连手都动不了的侧座。 最终还是她来承担伤害。 左右看看,萧玲琅果断朝压在她胳膊上的奶团子动手。 “昭昭,这儿挨着门,靠着不舒服。” 她示意奶团子去对面坐着。 奺昭小眼睛瞄着紧紧捱着母后,还和母后十指相扣的父王,嘴巴嘟嘟,父王那儿才不舒服,父王要是走开,她和母后就不会不舒服了。 奶团子小脑袋瓜转的快,再加上刚刚和拓跋晋发生了争执,报复心极强的奺昭也不甘示弱的抱上萧玲琅压在她身下的手。 捏着奶呼呼软萌的萝莉音,撒着娇,“昭昭不舒服……是父王挤,挤昭昭~父王坐~” 她还顺道给拓跋晋安排了座位。 拓跋晋绷着的脸,一时气裂了。 就这个崽子,她娘没醒时,他带了三年,现在,她娘醒来,非但不给她娘和他创造独处的空间,还想将他给踢开。 比她弟还没良心! 拓跋晋阴着脸,将张牙舞爪的小家伙又揪了出去。 “挤,跟着你坏姑姑,就不挤了!” “不要,父王坏,母后救昭昭~” “你母后听你父王的。” “霸……霸道!” 奺昭的词汇量少的可怜,望着合上车门,窝在饶双怀里绞尽脑汁、搜刮了好一番才想到了个以前听旁人形容拓跋晋词。 气鼓鼓的揪着手指,小家伙一副委屈巴巴模样坐在马背上,望着一侧马车,好一会,气不过,对着马车扯着嗓子喊:“母后,母后,昭昭要哥哥,你给昭昭要个哥哥,不要父王!” 一时间,出了当事人,其他人都在心底为小王姬竖起了敬佩之心,同时为她祈祷。 饶双更是笑了一声后,对着马车说了句失礼后,驾着马带着奶团子先逃了。 马车门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本来极力憋笑的侍从差点破功,身子都忍的发抖。 “混账!” 拓跋晋手捏得咯吱咯吱作响,胆子肥了,还敢到蹿月儿找新人,也不动动脑子,要不是他给那有觊觎之心的人弄死了,她就没娘了,还哥哥! “嗤!!!” “回来,看孤不好好的给她上上功课!” 萧玲琅在一旁,什么也别管,先点头,把气的要疯的人先安稳下来再说。 “月儿,你看看她,像不像话。”拓跋晋搂着萧玲琅的腰,埋在她颈窝中深深吸了一口气,幽怨的说道。 萧玲琅摇头,干脆利落。 “不像话。” 第220章 她见过的最耀眼的男儿 出了宫,萧玲琅好奇的趴在车窗边,推开一些,好奇地透过缝隙看着车窗外的世界。 这是她第三次见到王宫外的王庭,王庭的色彩与两年前相比,依旧是色彩绚丽,民风彪悍。 街道上,时不时就能看到相互摔跤的汉子,扛着黑熊的猎人,吆喝的屠夫。 上次跟着他出来,还是孛献的满月酒,萧玲琅忍不住的翘起唇,奶团子唤孛献哥哥也是可以的,这人分明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不喜欢,还是给小家伙悄悄的安排了一个适龄的伴读保护她。 “看了这么久,他们有孤好看,有孤强健?”拓跋晋合上车窗,将萧玲琅按进怀里,并且还带着她换了个位置,远离车窗。 “狼主是妾见过最耀眼的男儿。”山一样的身板,谁能比得过他,萧玲琅在心底暗暗腹诽,每每被他压着,她总会担心自己会不会被他压死。 “在这漠北,无人能及孤。”拓跋晋说着,语调渐渐上扬,眼尾都带着愉悦,说到这,他还不忘酸一把,“月儿以前真的是被纱蒙了眼。” 这还不如直接说她瞎呢,萧玲琅嘟嘟嘴,轻轻拍了拍他放在她身前的手。 “狼主总在妾快淡忘不好的事时,给妾的伤口在撕开一次。” 捻酸的拓跋晋立马止住了嘴,眼帘扇扇,垂着眸,心虚的收着眼神,“孤也是恨他恨的牙痒痒,他害了萧府不说,还差点害了月儿,孤差点痛失所爱。” “阴差阳错,往事种种,妾很幸运。” 相比梦里的那个她,她真的很幸运,她有阿娘、沅芷姐姐、萧小满、邢秋、饶双,还有昭昭。 拓跋晋低头贴住萧玲琅唇瓣,软香甜腻在舌尖绽开,他从来都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这朵纯洁迷人的芍药,诱惑着他奉献出自己,贡祭出自己的生生世世。 “为什么街上很少看到女子呢?”萧玲琅疑惑方才关上车窗时注意到的,她记得那次随他去纶图那儿,时候比这儿晚,街上女子最少,但还是能见到几个养家的小贩和逛水粉铺子的女客。 现在不仅没有客人,连商贩里都瞧不见女子,萧玲琅困惑极了。 拓跋晋不满芍药的不解风情,再次诱捕住芍药花,等品尝够了,抚着滋润的愈发娇艳的芍药,给她解惑,淡道:“先前孤一直忙于怎么让月儿醒来,便放权给右相,右相为人比较迂腐,人却足够真诚。” “这和街上瞧不见女子有何关系?”萧玲琅就像是拓跋晋的挂件,在他宽厚高大身躯面前,轻而易举地就能遮个严实。 拓跋晋一手用宽袖挡着萧玲琅,一面冷漠的看着不知天高地厚的扒着车窗的人。 “你醒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萧玲琅拨着拓跋晋的帽出来头,望着大敞着车窗探进来一个女子的头。 她惊呼出声,“邢秋!” 邢秋看都没看萧玲琅身后帝王,目光仔仔细细的落在萧玲琅身上,倏尔,她把头伸了回去,仰起头将激动和愧疚的泪水逼回去。 然后再次探进来,话是对拓跋晋说的:“罪臣私自回京,狼主恕罪。” 拓跋晋将萧玲琅按了回去,眼神若是能杀人,邢秋早就不知死了多少回。 “想得的高,先去受三十军棍,活着再说你擅离职守的事。” “臣领命。” 邢秋没有任何反抗,而是深深地看了萧玲琅一眼,才离开。 第221章 “傻姑娘。” 邢球走后,萧玲琅却安分不下来,扯着拓跋晋的袖子,让他减轻处罚。 三十军棍,邢秋再是厉害,也是女子,怎么能抗的过去。 拓跋晋眉峰一凛,按住萧玲琅直言,“孤讨厌她,月儿是觉得孤的处罚轻了?” 萧玲琅立马闭上嘴,边摇头,边观测。 他怎么一天天的有这么多讨厌的人。 随即想到当初她和邢球是一伙的,萧玲琅蹭蹭鼻子,伸出十个指头。 “就减一些,再怎么说邢球是想昭昭了,她也是昭昭半个师父呢。” “师父?谁准的,孤可没给昭昭找一个偷窃的做师父。”拓跋晋磨着牙拂袖,若不是这小贼有点良心,带他找到了她,他早就将她拆了扔去乱葬岗。 “夫君~”萧玲琅现在的胆子也有些养肥了,扯着拓跋晋的右手的尾指,将他的右手整个的扯了过来,用指尖在刻意的他的掌心里撩拨着。 “夫君最是明事,看人比妾更仔细,她在南梁做的偷盗,还是劫富济贫,救济穷苦百姓?夫君定是比妾了解的还仔细呢,这样一个大义还有真本事的人,夫君让她同昭昭接触,定时放了心的。” 萧玲琅嘴巴像是磨了蜜似的,将拓跋晋捧得高高的。 拓跋晋嘴角倾斜,“她无召回王庭,该是死罪。” “回来的是二丫,妾可没见着旁人,夫君,轻些,妾好生与她说说,不会再有了。”小姑娘撅着嘴,撒着娇,娇娇滴滴的像快掺了玫瑰的糖。 拓跋晋语气也很柔和,一手递给她玩,一手搭在她肩上,将她整个罩住,慵懒随和的依着软枕。 “孤正值壮年,还没老眼昏花,让月儿去说,莫不是让羊送虎口,再跑一次。” 他抬手捏了捏萧玲琅的腿,话里有话。 “她就是二丫。”萧玲琅小声嘟囔,“妾要赖着夫君,赖一辈子,夫君可是欠了妾的,妾才不会跑呢。” 她侧眸含羞半敛着眉,逆着光线,也能感觉的她眸中的光。 低头在他唇边轻贴了下,萧玲琅松着身子倚在拓跋晋的臂弯里,“夫君,昭昭也会闹得,妾是心疼你。” 拓跋晋差点没笑出声,忍俊不禁的感慨一声,对着侧壁敲了两下,满足小姑娘的要求后,又佯装凶气,点着萧玲琅的鼻尖,“月儿可真是心疼孤。” 萧玲琅偷偷吐舌,装听不懂他话里的戏谑。 收起胳膊将小姑娘抱坐在自己身上,拓跋晋搂着萧玲琅的腰,享受她给自己按摩消乏。 到了目的地,拓跋晋先下了车,而后伸出手,等着车里温吞整理衣裳的人把手递给他。 穿着镶嵌图案花纹彩锦大袖衣的杨青宛抱着奺昭站在台阶上,望着马车上走下来的小姑娘,泪水模糊了眼眶。 她的心尖尖儿。 外孙女是不香了,她将奺昭递给一旁侍女,两三步飞奔到萧玲琅面前,颤抖的摸上她的脸庞。 热的,活的。 不是躺在病榻上撩无生气的。 “傻姑娘。” 她哭着骂。 “阿娘~” 萧玲琅缓缓抬起手,娘的头发都白了,脸上也多了些褶子。 “娘亲错了,我们玲琅是最委屈,娘不该怪你,娘错了。” 杨青宛红着眼眶,任泪珠成串的砸下来,她捧着萧玲琅的脸,怎么也看不够,心涩的发疼。 “娘亲无能,娘想保护玲琅,却一次又一次害了娘的玲琅,娘错了,娘亲对不住你啊。” 杨青宛将萧玲琅搂进怀里,哭的不能自已。 这是她十月怀胎好不容易才保住的一个乖乖,含着嘴里捧在手心中,只盼她安康的长着,成家生子,哪料世事易变,及笄后就吃尽了苦头。 还都是她这个当娘的造成的。 萧玲琅情绪没有这么大波动,曾经心寒过,哪怕看到了梦里的一切,理解体谅了,这心里终究还是有个浅浅的疙瘩。 她拍着杨青宛的背,柔声安慰着她,“阿娘莫哭,阿娘没错,都已经过去了,玲琅现在过的很好,以后也会很好。” 杨青宛闻言,搂着小姑娘的手用力到发白,泪水绷不住的往下流。 拓跋晋站在萧玲琅身后眉头一直锁着,他带小姑娘出来,是哄人开心的,可不是让她哭的。 忍了一会儿,萧母还在哭,小姑娘的声音哭腔也越来越重。 他忍不了了,这萧母是见不得月儿好是,非得让小姑娘掉珍珠,瞎了眼才罢休? “咳………!!!” 重重的咳嗽一声,拓跋晋沉着眸死盯着那对相拥而泣的母女。 给他适可而止! 萧玲琅抹了抹泪,和杨青宛分开,小碎步走回拓跋晋身旁,想开口,但喉管还是有酸意,一张唇,就想哭。 拓跋晋拿出巾帕,将萧玲琅脸上的泪痕擦净,目光落到她还蓄着水的杏眸,声线压低,很不开心的命令道:“憋回去,孤不喜欢月儿在非必要的场合哭。” 什么叫非必要场合,萧玲琅弱弱地瞪视他一眼,努力控制住不掉珍珠,一手牵过他,边扭头看向杨青宛。 这边杨青宛也早拾整好仪容,听着拓跋晋和女儿这么说,她再是不满,也不能出声帮话。 只能顺着他的话说,“对,不能哭,伤身伤神,你才刚醒,不能这么耗心神。” 萧玲琅耳垂动了动,什么不能哭,夜晚就没这个话,强权的拓跋晋。 她乖巧跟在拓跋晋身旁,带着牵她衣角的奺昭随着众人进了尉迟府。 在府上,她见着了沅芷姐姐的宝宝,真是神奇,小宝宝的轮廓跟奺昭还有些像呢,都奶呼呼的,肉嘟嘟的。 萧沅芷拉着她,在她耳边笑着偷偷说,这俩孩子都随了他们外祖父,全像他们萧家的人。 萧玲琅闻言,拉过来奺昭,再看看咿咿呀呀的尉迟嘉,是和爹爹的眼睛像。 碰碰小宝宝的脸,萧玲琅璀璨明亮的眼睛里滑过一丝遗憾,昭昭那个时候也是这样的吗? 拓跋晋和尉迟靖在书房议事,萧玲琅抱着奺昭将自己醒来的时日简短的讲给杨青宛和萧沅芷听。 萧沅芷听完后,捏着帕子愤慵填胸,留意着四周低声怒骂着拓跋晋。 把小王姬让她带,原来是为了给自己哄玲琅腾时间呢。 第222章 家宴 “如今也算是苦尽甘来,玲琅啊,狼主虽然粗鲁些,待你还是有耐心的,他这两年来真的很不容易,你日后,和狼主好好的过日子。” 杨青宛拍着萧玲琅手,语重心长的说,她余光和萧沅芷对视上,两人心照不宣地将常琲的死讯瞒下。 玲琅认为他早死了,就这么认为。 这萧府与他之间的恩怨便这么的消了。 活人的日子还得向前看。 “阿娘,密库的事,你有没有给姐姐提起过。”找了空,萧玲琅拽过杨青宛蹙眉问道。 杨青宛敲着萧玲琅脑袋,笑骂,“你娘亲还是拎得清是非的。” 她悠悠的叹了口气,“娘亲不知你什么时候能醒来,能不能醒来,昭昭还小,日子又这么长,谁也说不准未来的事,我这个做祖母的总得为她谋划谋划。” 拍拍女儿的手,杨青宛看着女儿蹙眉关切的小模样,忍不住掩唇一笑,“你姐姐,也是我女儿,我还能亏待她不成,她也姓萧,她不光彩,我这脸上能光彩。” 萧玲琅闻言一个劲的点头,一家人,荣辱与共,但姐姐嫁给尉迟将军时,没有什么嫁妆是怎么回事? 她疑惑的盯着杨青宛。 “还不相信你娘。”杨青宛点了下小姑娘的额,“露出来就好了,日子过好就行,娘给你姐姐备的礼合当,其它的娘私下给你姐姐了,免得遭人惦记,姑娘啊,这枕边人,也要长点心。” 萧玲琅吐吐舌头,是她多想了。 “萧家如今就剩你们姊妹俩,娘期望你们能够相互扶持,这个位置,独身一人,走的艰辛,不似人人都像你们爹爹一样。” 杨青宛看着女儿,欢喜之下依旧是满满的担忧,要是嫁给寻常人,女儿被欺负了,她还能帮的上。 这……想到拓跋晋,杨青宛就是头脑疼,单倚靠男人那点感情,还是走不长久的,萧沅芷哄小儿去了,一时半会回不来。 杨青宛就拉着萧玲琅,将自己治理后院的心的和御夫手段全都教给了她。 萧玲琅听得耳尖冒火,眸光潋滟。 “他是一国之主,情爱注定求不得的,玲琅,娘亲心疼你。”说到最后,杨青宛抚着萧玲琅的脸,长叹一声。 萧玲琅却笑着摇摇头,“娘亲,不心疼,狼主待玲琅真心。” 真心瞬息万变,帝王无情,杨青宛故作轻松的扯唇微笑。 午膳,是在尉迟府用的,拓跋晋坐在上位,右侧是萧玲琅,尉迟靖坐在他的左下侧,奺昭是跟着杨青宛。 起初,尉迟靖还有些拘谨,虽说知道王后是自己妻妹,在王后未醒时,他还敢偷偷嘚瑟跟妻子调侃两句自己和狼主是连襟,这醒了坐在一桌用餐,总觉得哪里有些怪怪的。 夹着的肉连续掉了两块后,尉迟靖抬眸偷偷观察了下,没人注意到他,沅芷也没注意到嘻嘻~~ “唉~”奺昭小小的叹了口气,从自己的座位上起来,在众人疑惑的目光和尉迟靖逃避目光中哒哒的夹了块肉,放进尉迟靖的碗里。 尉迟靖慈爱的目光燃烧着小火苗,他盯着面前的奶团子,很想抓着她衣领吼。 干什么,干什么?他不需要她孝顺! “昭昭,回来。”萧玲琅小声招呼冒失的奶团子,羞窘的对着尉迟靖歉意的颔首。 从注意到奶团子夹肉动作时,她就有一种不妙的感觉,给奶团子打手势,眼神示意,奶团明明看懂了,还是坚持。 当看到奶团子意图把自己的肉塞给尉迟靖时,萧玲琅坐不住了,刚想起身将人抱走,但被身旁的人拽住胳膊。 “随她去,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无伤大雅。” 于是,萧玲琅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桩事在眼前发生,然后赔不是。 “母后,姨姨夫,夹不住……昭昭帮他。”小家伙转头,奶呼呼的解释道。 尉迟靖面无表情,那些糖白给了。 第223章 “月儿,孤的手疼。” 厅内众人哄堂大笑,除了尉迟靖和萧玲琅。 萧玲琅看着尉迟靖那铁青尴尬的脸,目光再落到一侧扬着明媚的笑的萧沅芷时,尴尬与愧疚少了些。 但坐在位置上,视线偷瞥到挤到尉迟靖怀里一边大口嚼肉,一边冲她嘚瑟的摇晃手里骨头的奶团子。 萧玲琅在心底无奈的扯着唇,这父女俩可真够嚣张的,到了旁人家还一点不收敛。 头痛的捏着眉心,萧玲琅决定从密库再拿些珠宝给萧沅芷做补偿。 “月儿,怎么不吃了?” 拓跋晋将切碎的牛肉放在萧玲琅面前,见她面前的东西没少什么,顿时不悦,“难不成月儿想让岳母以为孤苛待你?” 此话一出,萧玲琅下意识地瞄了眼萧母,见她并无朝这边注意,乱跳的心才安稳了些。 说话就说话,干嘛用这种别扭、委屈像她做了什么不恶事的语气。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多凶的悍妇。 “妾有用呢。” 她用的慢,又不是不用了。 “月儿刚刚停了好一会儿。”拓跋晋微弯着身,黏糊的在萧玲琅耳边咬着耳垂。 萧玲琅默了。 她注意力全在昭昭身上,连他给她剔骨都没注意到。 拓跋晋余光冷冷的扫着全场最欢快的人,开心是,今个留下。 “月儿答应孤养好身子,却为无关紧要的人不吃不喝。” 萧玲琅再度沉默,咬着勺子,目光含着怀疑。 他说的无关紧要的人是昭昭……他亲闺女? 不吃不喝? 萧玲琅额头青筋突了突,“狼主,妾已经用了半碗牛奶粥了,还吃了半块马奶糕。” 为什么是半块,因为那一半被他从她手里抢走了。 “月儿没用孤削的肉。”被戳破假话,拓跋晋半点不虚,继续甜蜜蜜的咬耳朵。 萧玲琅刚想动唇,眼睛转了一圈,长了个心眼出来。 “妾看看狼主的手。” 她拿过男人的手,在掌心里反复看了看,低头凑近轻轻地吹了吹,温声软语,“狼主,以后妾给狼主削。” 柔柔的一句话,轻如鸿雁滑过天空落下的绒毛,却重重地砸进了拓跋晋的心里,让他的心尖尖一直泛着丝丝痒意。 手掌早就结了茧子,削个肉更是出不了什么力气,他只是想让小姑娘看到他削了肉。 从尉迟府出来,回到马车上后,拓跋晋将萧玲琅团进自己的怀里,下巴抵在她肩膀处,把手摊在她双手中,话语里没了往日的强势。 “月儿,孤的手疼。” 萧玲琅将自己的手拢起来,哪怕手小,包不住他的手,她还是尽力罩住。 “妾护着,给狼主吹吹。” 她像哄孩子似的说。 拓跋晋被她的话给逗乐了,捏着她鼻尖,“孤又不是昭昭,你拿着语气跟孤说,想站在孤头上是不是。” 萧玲琅在心底翻了个白眼,行。 她晃了晃手腕上铃铛红绳。 阿娘说的对,即便只是搭伙过日子,也不能马虎的过。 萧玲琅抬眸看着拓跋晋的脸。 她不要做攀附他而生的人。 第224章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萧玲琅脑袋里各种想法齐蹿,盯着拓跋晋眼睛一眨不眨。 饶是拓跋晋脸皮厚,被人近距离,面对面的看,脸颊也是慢慢的染上薄粉。 清清嗓子,咳嗽两声后,他揉着萧玲琅的脸,恶里恶气的。 “在盘算什么呢,盯孤盯得出神。” 说罢,拓跋晋眉眼带笑,头发丝都透着愉悦。 萧玲琅被他咳嗽的那一声就叫回了神,回过神来后,视线尴尬的都不知往哪里放。 还被追着问。 萧玲琅放在身前指尖翘了翘,搅着手尖,绕了缕青丝在手心,她侧眸赏着穿过车门在地毯上投着菱花纹的夕阳。 软糯的声线覆上羞怯,喃喃低语:“妾在想,妾如何做去好狼主的王后。” 拓跋晋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汹涌澎湃的情绪在胸口躁动。 她这是什么意思? 不想做他的王后? “狼主,妾有些害怕会坏了你在史官笔下的名声,狼主如此看重妾,妾一定尽全力将这王后做好,不辜负狼主的信任。” 拓跋晋视线沉了又沉,将她话含在唇间翻转回味后,胸中的躁动才一点点平息,归于平和。 是他惊弓之鸟,受不得一点的吓。 “月儿与孤是夫妻,又不是同僚。” 拓跋晋动手,在萧玲琅脸上蹂躏了一把,三分冷嘲七分不屑,懒洋洋的拖腔带调说:“月儿与其担心孤被连累,不如担心担心自己,孤早在三年前就声名狼藉了。” 他眯起眼睛凑到萧玲琅面前,在快到顶到她鼻尖时停下。 萧玲琅眼睛快速的眨了两下,一时间耳边全是自己的心跳声。 她结结巴巴的开口,“干嘛?” “萧玲琅,你没说实话。”拓跋晋肯定道。 萧玲琅眼睛睁圆,这人有时候猜她,一猜一个准,不愧是活了两辈子的老男人。 她收紧下颌,闭紧嘴巴。 “说,月儿在心底憋着什么坏?”拓跋晋手抵在萧玲琅的敏感处,阴恻恻威胁道。 他每次都是瞎说,但小姑娘每次表现都很让他意外。 拓跋晋支着脑袋瞧着萧玲琅,心底有些纳罕,就这么娇娇小小的人,怎么会这么折腾人心,偏还又让人欲罢不能。 “妾哪里会使坏。”萧玲琅嘟嘴,眼底狡黠一闪,指尖轻佻慢撩的在男人胸前点点,笑靥如花,“妾是不想做只能攀附狼主的妇人,狼主手上的茧,身上的疤痕……” 她故意停下来,吊足他的胃口。 “孤的茧子、疤痕怎么了,这才是男人,这漠北最勇猛战士的荣章,哪像那个小白脸,跟个倌人似的。” 他一面给自己贴金,还不忘将死得透透的常琲拉出来踩一脚。 萧玲琅柳眉细挑了下,抬指抵住拓跋晋的唇,止住他的喋喋不休。 眸光闪了闪,重复着他的话,“漠北最勇猛战士的勋章。” 低声轻轻叹了一口,她道:“可妾摸着心底酸酸的,会心疼,想给狼主分忧,妾想陪在狼主身侧,让狼主轻松一些。” “心疼孤?”拓跋晋视线瞄着萧玲琅,凤眸里滑过一丝极快的喜,很快就被玩味的笑意替代。 萧玲琅吸着鼻尖,不让自己鼻酸,狠狠地点了点头。 “好!” 一时利索爽快的男声在马车里响起,萧玲琅愣愣的看向拓跋晋。 咦~他平时不是事多吗? 怎么这次就一个好字结束。 萧玲琅觉得不对劲,很不对劲。 还有就是心里难受的上不上下不下。 就像你正唱着一出戏,平日搭档极好的伙计突然不唱了,还换了腔调。 萧玲琅粉腮鼓了又鼓,直到回到王宫,她也没张口问,将这吊着心给放回去。 一直憋到勤政殿,萧玲琅跟在拓跋晋身后,看着他那大刀阔斧的步伐,心里就更不对劲了。 奇怪,她是平常被他那些又酸又长问题给纠缠出毛病来了。 “来,月儿。” 拓跋晋把萧玲琅按进自己位置上,将垒了一摞的奏折往她面前一推。 打开一本奏折,放到萧玲琅面前。 “月儿心疼孤,让孤歇歇,孤给月儿研磨。” 萧玲琅被动的握住那本塞到她手里的奏折。 抬起眸,望着能将她淹了的奏折,狠狠地提了口气。 早知道……她就不乱说话了。 是以勤政殿当值的宫人都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事,平日里嘴里骂骂咧咧批折子砍人的狼主,今日竟然安静靠在座椅上睡着了。 而平日里窝在椅子睡觉的王后娘娘,竟然在挑灯奋战批奏折。 第225章 手麻 宁允轻手轻脚的在长案上又加了一盏灯。 放置好后,又把萧玲琅批好且整理的得当的折子挪到桌案的一角,待拓跋晋醒来后复审。 他端详着埋头苦干却浑身散发着柔光地女人,也不知是不是照顾小王姬多了,他看向萧玲琅的目光都带上了慈祥和欣慰。 默默躬着腰转身,目光从那些批过的折子是上掠过,宁允想起前不久狼主在一旁读着,娘娘那朱笔描红的场景。 狼主的批阅字里行间都与他的为人一般,狠戾无情,如凛冽冰寒的雪山,更喜欢风雪化刀子架在人脖子慢慢的磨,让对方一点点感受濒死的感觉。 而娘娘,宁允摸着拂尘的杆,如嵌在辽阔草原轻轻浅浅地溪水,默无声息化去雪山的凌冽,潺潺润着万物。 又过去了一炷香,萧玲琅面前的折子少了一沓,她抬起头捏了捏有些僵硬的手。 唉~其实,做个废物也挺好的,顶多被史官记下遗臭万年,她又不会少块肉。 又是几本请安折子,萧玲琅麻木的批完后,停下笔。 视线轻轻落在靠在她肩上的人。 唇瓣翕动片刻,没有发出声音,眸里更是酿着数不清的情绪。 “娘娘是想唤狼主回寝殿歇着?”宁允伸过来头,压低声音问。 萧玲琅眼皮掀掀,对上宁允那莫名感动的“多情的”眼眸。 摇头,而后没握笔的那只手做着抓的动作,目光落到拓跋晋俊美无俦的脸庞,缓缓吐着软语道:“麻了。” 情绪上头的宁允顿时两侧脸颊的肌肉抽抽着,慈蔼卡在眼尾,带着不确定的重复道:“麻了?” 萧玲琅点点头,“麻了。” 放下笔,萧玲琅抬手推了推歪在她身上人,语气平缓,吴侬软语像是在哄人,“狼主,回寝殿。” 奈何一手被压着,麻了;另一只,握笔酸胀僵硬,没有一点力,拓跋晋还是雷打不动的靠在她身上。 萧玲琅推搡了好几下,眉心是越锁越紧。 一旁的宁允早就一副看透了模样观着萧玲琅的动作,脸上的笑越堆越重。 娘娘这是关心狼主,心疼狼主呢。 还嘴硬说手麻了。 他摇摇头,想他跟在狼主身旁这么多年,还没见到过这么别扭娇矜女孩。 宁允见萧玲琅几次失败后,于是自告奋勇上前去唤拓跋晋。 他还没走到拓跋晋面前,就一个躬身弯腰的动作,一抬眸,一双黑漆阴寒的眼睛已经锁住他。 宁允是知道拓跋晋的警戒心强,此刻还是微微吓了一大跳。 “狼主,时候不早了,你该安置了。” 他毕恭毕敬的说。 拓跋晋揽上萧玲琅的腰,又埋在她发间狠狠吸上一口,喉咙里哼出一个气音,“嗯。” 拂手让宁允退下。 宁允转身后,还将殿内的无关紧要的宫人都带了下去。 “月儿批不少。” 拓跋晋随意扫了眼已经处理完的一沓,立马给了萧玲琅赞扬。 萧玲琅另一只活动还算灵活的手,立马捂着自己的唇,然后很坏气氛的控诉:“妾……手麻了。” 拓跋晋:…… 他低头,将小姑娘的袖子扒拉扒拉,看到小姑娘涨红的手。 尴尬,还是尴尬! 但他脸皮厚。 第226章 多余 “孤给月儿吹吹?” 萧玲琅扯唇尬笑,立马跳了起来。 可别,她受不了。 “狼主,时候不早啦,现在回寝殿就寝,行吗?” 她打了哈欠,将这个提议给掩饰掉。 恕她无能,她实在是不敢想他学着她白日里做的那个动作。 恶寒的抖了抖身子,以己度人,她觉得他不安好心。 将脑海里一些稀奇古怪的画面晃出去,萧玲琅像含了个元宵在嘴里。 望着坐在椅子上斜眸露出迷之微笑的人,萧玲琅直接上前握住他的手,将他从椅子上生拉硬拽起来。 “就寝,月儿就这么等不及。” 拓跋晋无奈摇头,语调宠溺。 是等不及了,但从他嘴里吐出来的话,她总感觉会有些别的色彩。 歪了歪头。 萧玲琅顿住,迟疑地了一息,在和拓跋晋调笑的视线对上时。 拓跋晋冲她抛了个媚眼。 呃…… 还微微探舌,做了个匪夷所思,极具挑逗的动作。 少顷,萧玲琅毫不拖泥带水的撒开手。 侧过身,抚着额。 她需要缓一缓。 拓跋晋胳膊支在扶手上,抵着下颌,望着小姑娘一脸拿他没办法的样子,真心坏笑。 “狼主!” “月儿是真爱羞,都老夫老妻的了。” 谁和他老夫老妻的,她花开正盛! 闹了会儿,拓跋晋揽过萧玲琅的腰,还是用着不正经的语气,“月儿先回寝殿安置,有了月儿的心疼,孤现在精力充沛。” “今日太晚了,明日狼主还要早朝。”萧玲琅轻拍着拓跋晋的手,柳眉微蹙,堆在桌案上的折子还有好些,要批起来也是废神的,又不都是请安无用的折子。 这要是处理完,萧玲琅想:他今晚怕是没多少时间休息了。 “月儿还真是心疼孤啊。”拓跋晋眉峰挑了挑,拍了拍萧玲琅的屁股,“去睡,用不了多长时间,今日事今日毕,不处理,明日又会多一堆废纸,总要看的。” 听着身前人关心他,拓跋晋情不自禁地嘴角上扬。 目光扫过那些折子,他可不像她考量的多,不影响制衡,挑衅他,该杀杀,该罚罚。 萧玲琅回了寝殿,须臾,听到男人的脚步声,她才在被褥里合上眼。 …… 奺昭被留在尉迟府里跟着杨青宛玩了两三日,直到看到萧小满对着门狼嚎时,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好像被父王落下了。 玩着正开心呢,小家伙忽地悲从心里来,挤出两颗珍珠后,这天河水就止不住了。 “呜呜呜……” “怎么了,怎么了,祖母的小乖乖。” 杨青宛连忙跑过来,心疼的拿出帕子给奶团子擦着泪,这怎么好端端的哭起来呢?刚刚还抱着小弓箭玩的好好的。 奺昭视线瞥到杨青宛的脸,刹那,哭的声更大了。 “呜呜呜……祖祖……” “怎么了,怎么了,跟祖祖说说,瞧瞧这哭的,小脸红扑扑的,心疼坏祖祖了。” “呜呜呜~”奺昭好不伤心,扑进杨青宛怀里,抓住她衣襟,奶声奶气的抽噎着说:“父王回……回宫了,昭昭落下了……没人接昭昭……有母后……他不要昭昭了……” 杨青宛抚着小家伙脑袋的手一顿,抬起头看向一旁急匆匆跑过来的萧沅芷,冲她说道:“没事儿,也吓着我了,孩子想起她爹……她父王了。” 萧沅芷正在哄尉迟嘉睡觉,听到奺昭那嘹亮的哭声立马坐不住了,把快要睡着尉迟嘉抱着就赶过来了。 听到奺昭是想回王宫了,心里的担心算是放下一点。 想到那日拓跋晋临走时特意把这小家伙支开,萧沅芷抿了抿唇瓣,望着奶团子温柔中又带一些同情。 她亲爹可是交代了,最近不要把她送家回去,理由是没时间照看她,玲琅呢,她爹态度更是明确,先是他妻子,再是她母后。 “狼主怎么可能不要昭昭呢。” 她放软声音,哄着窝在杨青宛怀里委屈巴巴啃手的小家伙。 “就是不要了,母后,母后都带走了,没带昭昭!” 委屈狠了,小家伙反驳说的话都利索了。 然而,萧沅芷和杨青宛听到这奶声奶气却都笑了出来。 杨青宛将奶团子抱到腿上坐下,捏着奶团子肉乎乎的脸蛋,“哎~你父王可没忘记你,是祖祖啊,太喜欢昭昭了,太想昭昭了,想让昭昭陪祖祖一段时间。” 小家伙晃着脚,抬起水灵灵的眼睛望着杨青宛,是嘛? “我们昭昭呐,是多招人稀罕,祖祖和姨母对昭昭喜爱的不得了,嘉嘉弟弟咿咿呀呀,也喜欢昭昭,正想着开口跟在昭昭后面喊姐姐呢。” 奺昭破涕为笑,听到杨青宛这么直白的说她们喜欢她,她忍不害羞的埋起脑袋,吮着手指头。 “姨母想让昭昭听到弟弟喊姐姐,好容不易才让狼主同意把昭昭留下来呢,是姨母没考虑昭昭的感受。”萧沅芷低头叹口气,故意提议道:“要不姨母送昭昭回去。” 小家伙耳垂动了动,立马从杨青宛怀里露出来头,“昭昭等弟弟,弟弟快点说啊。” 她小声说完,又钻回自己埋脸的地方,默默吸吸鼻子,她还是有些想父王和母后。 …… 王宫里,萧玲琅摸着做好麒麟纹样袄子,兴高采烈地反复和青菡比划了比划。 “娘娘做正合适。”青菡夸道:“小殿下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天一个样,这袄子冬日里穿正是合身。” 萧玲琅在心底蹭蹭鼻尖。 她这是……做大了。 “小殿下若是此刻见到娘娘给她做的新衣裳,定是欢喜的不行。”青菡将袄子叠起来,放到柜子里,“殿下平日里最喜欢漂亮的东西。” 青菡一口一个小殿下,萧玲琅渐渐地消了兴致,往软枕头上一靠,托着腮悠悠的说:“我想昭昭了。” 拓跋晋将昭昭放在尉迟府,美其名曰他们日后要经常分开,现在是让昭昭习惯,免得他们在外征战,小家伙在家里哭。 萧玲琅揪着发辫,她觉得他就是有私心。 第227章 “妾是狼主的妻子。” 青菡捂着嘴,偷偷得笑。 惹得萧玲琅直起身,晃着脑袋打趣道:“这几年,你们性子都活泼不少。” “娘娘这是揄挪奴呢。” 青菡将温好的牛奶端过来,萧玲琅微微皱鼻,伸手将碗拂开。 青菡也没像拓跋晋那样非逼着她喝下去,将碗搁置在一旁,嘴里念叨着:“小殿下得长生天厚爱,精力充沛,娘娘身子还虚静养,殿下喜爱娘娘,在宫里,娘娘怕是少有闲时。” 萧玲琅眼波微动,想起奶团子平时下学带着萧小满来找她玩的场景,捏捏虎口。 这父女俩,不愧是亲父女,折腾了人都是有一套的。 但是,她还是觉得昭昭更好应付些。 好哄,就是身体会累。 ……拓跋晋身心俱疲。 “狼主快要回来了,娘娘还是将这碗牛乳喝下去,要不然狼主又要说您不爱惜自己了。” 将针线收拾好,青菡卡着时间,在拓跋晋要下朝时,将牛乳从保温的罐子里重端了出来。 萧玲琅看着外面的天色,是要到拓跋晋回来的时候了,她从书案前绕出来,接过青菡手中的牛乳,二话不说,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青菡把干净的帕子递过来。 萧玲琅在拓跋晋进门时刚好把嘴边的沾的牛乳给擦掉,然后把帕子塞给青菡,笑眯眯的迎过去。 “狼主回来啦。” 翘起脚,在他低头配合下碰了碰他唇边。 这狂放的举动,还是他定下规矩。 拓跋晋舔着唇,还是尝到了些许味道,落在小姑娘后腰的手,直接上了惩戒,拍了拍她的屁股,哼笑挑眉,“应付孤。” “妾可没有。”萧玲琅偏头否认,她已经喝了,“狼主只说让妾饮一碗牛乳,可没规定是什么时候,现在也没到晌午嘛。” “是没到晌午,也就在搁半个时辰就能用午膳了。”拓跋晋拉过萧玲琅,坐在小姑娘平日倚靠的美人榻上,将人按在自己腿上,黑眸里墨色翻涌。 倒不是对她的不悦,萧玲琅莞尔而笑,杏眸里讨好少了些。 她往前倾着身,双手按在拓跋晋的胸前,装模作样给他揉着肩。 然后,那人不知好歹,拍了她的手,还义正言辞的让她坐好。 不知好歹,萧玲琅唇边溢出个哼声,双手撑在身侧悄摸地翻了个白眼。 指定是朝堂有人说他不爱听的话了,她现在多少能琢磨出来他的情绪。 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萧玲琅视线在拓跋晋身上环了一圈,捏着裙摆从美人榻上下来,给他斟了一杯酒,递到他嘴边。 “狼主。” 拓跋晋面上露出一抹妖冶的笑,手撑住脑袋,微微垂头,就着小姑娘的动作,将一杯温酒饮下肚。 “南梁发兵讨伐孤,月儿怎么看?” 萧玲琅想宽慰他的心一下子落回原地,甚至往下坠了坠,结结巴巴的问:“要……要打仗吗?” “这不是孤要不要的事。”拓跋晋躺回去,视线还是一直落在面色有些僵硬的萧玲琅身上。 他轻挑一侧眉,双腿悠闲的交叠在一起,压着声线提醒着蹲在榻侧的人,“月儿记得清楚自己是什么身份吗?” 萧玲琅注视他,含着唇瓣,点头。 “妾是狼主的妻子。” “那月儿与孤说说,月儿怎么看这桩事。”拓跋晋视线也是半分不让。 萧玲琅捏紧了手,一时觉得呼吸有些困难,政客谋权,无辜的是百姓。 “后宫不能干政,妾也不明白这其中利害,妾只知南梁是妾的母国,漠北是妾的夫家。” 第228章 伴驾 “什么不能干政,萧玲琅想糊弄孤,也得看自己能不能圆谎。” 拓跋晋伸手掐住萧玲琅的脸颊,将她耷拉下来的唇角给扯上去,“不能干政!” 平日里他可没束着她在奏折上动手脚。 双眸一凛,他点着小姑娘的胸脯,语气咄咄逼人,“月儿莫不是替南梁考虑,觉得孤是坏人。” 他话还没落音,萧玲琅立即出声,表明自己的态度。 “妾才没有呢!” “那月儿为什么说不出来,还说南梁是你母国。” 拓跋晋的话有些胡搅蛮缠,萧玲琅知道他又在别扭什么,婉声道:“妾是南梁人,吃着临安的水米长大,端起碗就撒泼,妾成什么人了。” 嘟嘟嘴,她托着脸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拓跋晋,无比真诚,“狼主,妾是小妇之思,两方交战,妾想得更多的是百姓,一旦交战,必定是有人要受到伤害的。” “月儿想劝孤停手?”拓跋晋手中指和食指移到小姑娘的下巴,指腹在她唇瓣不带温度来回的摩挲着。 她还是在想南梁,没把漠北当成家。 然,萧玲琅的回答让拓跋晋有些意外,面上又重新挂起淡笑。 这两国交战哪里是她一小妇能左右的,萧玲琅很识趣地摇头,说多了只会惹他不开心。 而且南梁与漠北积怨已久,她在心底深深沉了口气。 “孤将亲征,月儿随军伴驾。” 他抚着她脸,轻飘飘的,就定了她接下的日程。 萧玲琅眼睛睁大,但未反驳,只是拉着拓跋晋的手,结结巴巴问道:“昭昭怎么办?” 以他梦里和现在的习性,这亲征时间只会长不会短。 “岳母不是在。”拓跋晋反握住萧玲琅手,指腹轻揉着,随后一个扯拽,将她抱入怀里,在她颈间深深嗅上一口。 “月儿,别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她虽是孤养的,挤占孤的时间,孤会讨厌她的。” 萧玲琅手下猛地缩紧,不知何时,殿内已经没了宫人。 她靠在他怀里,咬紧牙关,点了点头。 拓跋晋沉迷于她馨香之中,只有这样,他心底那些嗜血疯狂的念头才能安稳一些。 一边轻柔的抚着她的发,一边给予她狂风暴雨。 两种极致的情绪裹挟着他,将他心底那细小的不安给遮掩住。 …… 萧小满在奺昭身旁,昂首甩尾。 它现在是最开心的小狼,娘在,爹在,主人还给了它一只鲜美的兔子。 “你要随他去?”邢秋环着胳膊,从斜坐变成正坐。 见萧玲琅没反驳,她蹭得一下站起来,视线从萧玲琅身上移到趴在草地上打滚的奺昭,来回挪了几次。 萧玲琅目光一直随着奶团子动来动去,不去看也知道邢秋现在的表情。 她闷闷地托着腮,“昭昭,狼主已经安排妥当。” “你们离开,小殿下又未曾离开过,要是……”邢秋未说完,视线落在萧玲琅身上,半寸不离。 战场这么危险,带萧玲琅去做什么,他就不能控制控制自己,天下女子这么多,他就……就非揪着她吗? 邢秋的目光极其复杂,想到拓跋晋就是脸一黑,她现在卖命,纯属是觉得欠了眼前的人,结果他现在真把她当成卖命的牛马扔来扔去,还不许她真的靠近她该弥补真正亏欠的人。 邢秋扫向一旁的盯着她可有出格动作的侍卫,在心底冷冷的笑笑。 萧玲琅也担心,她定是留不下来的。 但拓跋晋问她愿意把昭昭带去战场吗?她自然是不愿意的。 “阿娘带着昭昭,还有你和饶双姐姐,应当能行。” “我想随你去。”邢秋出声打断萧玲琅的话。 “???”萧玲琅一时有些愣住,傻傻地问:“为什么?” “我欠你的,自然要跟在你身边保护你。”邢秋说道。 萧玲琅有些哭笑不得,起身将邢秋拽着坐下,“你可没欠我什么,要我说,是我一直对不住你,现在还想请你照顾照顾我的孩子。” 好歹是相处过的,一个眼神,她就猜到邢秋想要反驳她的话,萧玲琅霸道的塞了块茶点堵上邢秋的嘴。 “好邢秋,我在这儿求求你了,帮我照看昭昭。” 有拓跋晋在,她的危险源只会是他。 邢秋欲言又止,但耐不过萧玲琅的昂求,鼓着脸闷闷地点下头。 注视到她脸上露出轻松的笑时,邢秋还是气不过的嘟囔了一句,“王后娘娘,小殿下会想你的。” “我也是。” 萧玲琅望着在草地上玩的欢畅的奶团子,眉眼间全是不舍。 第229章 出征 皇城之上,号角声长鸣,鼓声震天。 在将士们的呐喊助威中,拓跋晋砍下牛羊的头颅,呈着它奉上祭坛。 萧玲琅坐在辇轿中泪眼婆娑,奺昭赖在她腿上,抱着她昂求着。 “母后…母后…带昭昭嘛,昭昭乖~” 萧玲琅抬手擦擦泪珠,温柔的扯扯唇,轻声细语的拒绝奶团子,“昭昭还小,等昭昭大了,就能随母后去了,外面艰苦,母后舍不得我们昭昭受苦。” “不苦,不苦,父王母后在……父王说昭昭已经长大了!母后不能说昭昭小。”奺昭急急地说。 萧玲琅摸着奺昭头顶的两个小啾啾。 低头在奶团子额上亲了下,奶团子大眼睛闪闪,立马害羞的埋起脸,羞虽羞,嘴里还嚷嚷着不小。 萧玲琅对奶团子的喜爱都要从眼睛里溢出来,手在小家伙的背上轻轻拍,心底悄悄喟叹一声,宝宝怎么这么可爱。 “昭昭…嗯…”萧玲琅一时不知该怎么给奶团子解释这个事,“父王是为了保护昭昭和像昭昭一样的孩子,让你们可以快乐开心的长大,他会很辛苦,也很艰险,母后是去照顾你父王。” “可是昭昭……昭昭很乖的。”奺昭扁扁嘴,紧紧搂住萧玲琅。 “母后当然知道昭昭乖,父王和母后也不舍得昭昭,可是那儿很危险,父王和母后怎么能舍得昭昭去呢。” 萧玲琅拿过帕子给奺昭擦掉小珍珠,望着奶团子红红的眼眶,自己的眼底又是一热。 又说了一会儿,祭祀即将结束,杨青宛上了马车要将奺昭带下去。 小家伙扯着萧玲琅的裙角不愿意撒手,眼泪涟涟地望着她。 萧玲琅捂着嘴,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要惹奶团子哭出声。 “母后,昭昭……昭昭还有…有话。”奺昭看萧玲琅真的不带自己,也不闹了,她已经被父王教训了一顿,就想看看母后能不能把自己偷偷藏起来。 平日里父王不准的,母后说说,也都行的,但这次母后也站在父王那边,她有些生气。 奺昭在杨青宛手下扭来扭去,“祖祖,你…你先放开窝……窝和母后交代……” 杨青宛抬眸看向一旁眼睛红红的女儿,见女儿点头才撒开手。 萧玲琅走过来,蹲在奺昭面前,“昭昭想和母后交代什么?” 小家伙鼓着腮,嘟着腮帮子,奶声奶气的说:“母后,昭昭不去了,你和父王能不能不给昭昭带弟弟回来,昭昭不想要弟弟。” “哈……?” 萧玲琅被呛了下,面上浮着红晕,她本以为奶团子是说和她父王有关的,没想到她会这么…… 杨青宛一把将奺昭抢回来,捂上小家伙嘴,看来下会说话得避着孩子了,这小东西已经能听得懂了,还会学话了。 “玲琅,娘把昭昭带下去了,你照顾好自己,昭昭娘会照看好的。” 说罢,就抱着奺昭匆匆下马车。 马车上,萧玲琅悻悻地蹭蹭鼻尖,哪怕车内没有人,她还是尴尬搓搓手,清咳两声。 须臾,萧玲琅耳边传来车轱辘碾过地面声音,马车徐徐的动了起来。 她坐到车窗旁,风一过,她恰好捏起车帘,掀过一角顺着缝隙看过去。 大道两旁围满了为铁骑送行的人。 萧玲琅说不出心底是什么感想。 目光随着人群的攒涌出了王庭,萧玲琅回过头在看城门,心底有了挂念。 第230章 他就是讨厌,厌恶,嫉妒。 出城不久,马车上就多了个人。 萧玲琅唇角微微抽搐,还是起身给他解甲。 “哭了。” 拓跋晋指腹擦过萧玲琅的眼角,粗粝的指尖带着些许凉意。 又为那个小家伙掉眼泪。 为她娘哭,为常琲掉眼泪,如今又为一个毛孩子。 怎么这么多水,也不见她为他掉眼泪,平日里。 萧玲琅扁起了嘴,杏眸眨眨,点了点头,操着软糯香甜的嗓音柔柔的唤着他,“狼主,妾舍不得昭昭。” “如今离城不远,要孤送月儿回城?”拓跋晋单手锁住萧玲琅的细腰,将她桎梏在腿上,望着她有些松散的衣襟,衣襟上还有一个小小指印。 不用猜,也知是谁的杰作,他眯起眼睛深深地看着萧玲琅,只要她敢说回去,隔日拓跋奺昭就会是旁人家的孩子。 萧玲琅眼睫轻扇,垂着眉头,握住拓跋晋的手指头,声音小的不凑近根本听不见。 “不……妾还舍不得狼主。” 她偏过眸,杏眸带羞地望着地板,小小的叹了口气,捏着他指腹,指尖在他手中的茧子上划喇着。 “狼主,昭昭哭的让妾心疼,妾不喜欢这种离别的场景。” 她手下悄悄攥紧他的手指。 空气中传来一声轻笑,萧玲琅的脑袋上落了个大掌,一下没一下抚着她的发。 她回过眸,亮晶晶的眼睛一闪一闪和拓跋晋带笑的凤眸对视着。 拓跋晋视线细细密密笼罩着萧玲琅,斜眸扫了眼被抓住的手,“孤要是落泪呢,月儿会心疼吗?” 他低沉的声线压的更低更淡。 萧玲琅纤密的眼睫扇动着,眸光静静地凝视着面前的男人。 他,落泪? 呼吸忽然窒闷了一番,她眉心处涌现出拒绝。 “狼主是王,怎么能落泪?” 她听得自己这样说。 “孤也是人,也是有血有肉的人,会疼,会心酸,会妒忌。”他郑重的说,语气严肃,女儿是他养的,但一来就分走了属于他的爱,他很不喜。 哪怕他很清楚,小姑娘喜欢昭昭是天性。 他就是讨厌,厌恶,嫉妒。 他喜欢小姑娘所有的情感集中在他一人身上。 “月儿,孤妒忌昭昭。” 萧玲琅整个人僵住,视线有些木然地挪向这个埋在她身前的人,好一会儿,才缓缓搂上他肩。 嗓子里像是被塞了个石子,磨的她喉管疼。 张唇翕动片刻,她也没说什么,最后歇气的趴在他的颈窝里。 “别觉得孤霸道,好不好,月儿,他们还有旁人陪,可是孤,已经孤独了一辈子。” 拓跋晋用力的将萧玲琅嵌在自己怀里,一双黑眸逐渐变得猩红,还不够,不够紧。 他和月儿是亲密无间的。 “狼主……叱奴夫君……”对于不舒服的姿势,萧玲琅微微凝眸,没有让他松开,她不解地靠在他肩上,不明白他的不安是从哪里来。 她挪了挪脑袋,单手捧着男人带着青苒下颌,让他抬起头来看着她。 “是妾没做好。”她扬唇微微一笑,凑到他唇瓣旁,指尖移过去,轻触后在他眼神凛起的那刹松开。 露出一抹似海棠的笑,羞的重靠在他的肩上,开口时,柔声细语。 “妾近来,总是焦心昭昭,因着愧疚,总想弥补她,叱奴将昭昭带的极好,是妾乱了阵脚,待日后归来,叱奴教妾如何和昭昭相处,好不好?” 拓跋晋眼底的寒冰消退了一些。 食指与中指夹住美人儿的脸蛋,他笑着拿乔:“孤可不一定能教好月儿。” “妾不想看到狼主落泪,也不希望有那一天,狼主在妾心底,一直是傲视一切的存在。” 第231章 得意 “哎,你有没有觉得狼主最近心情很不错。” 敦克朝旁边移了一步,给纶图腾了个位置。 听完纶图的话,他觑着眼眺望了眼远方带着一支小兵就缴下一个部落的高坐马头的男人。 “是不错。”他点了点头。 狼主情绪高涨,说是亲征南梁,这带兵不走官道,走着小道,将漠北旁边不安分的小部落先揍了个遍。 “嘿嘿,狼主心情好,咱们这日子也好过。”纶图嘿嘿傻乐着给自己战马顺着毛。 敦克嘴一撇,可不,连清扫战场都用不到他们几个。 那边穆山看出敦克所想,凑过来,一把勾住敦克的肩,重重地拍着他胸口道:“想立功,待到了真正的战场,有的是机会。” 敦克扯扯唇,望着远处意气风发的男人,枕着胳膊嘴里咕哝一声,摸摸自己的老伙计,只能让它好好的再歇上一歇。 “月儿,孤的手疼。” 拓跋晋一回到营地,就直主帐,将正在缝制护手的萧玲琅从榻上抱起来。 埋在她颈窝里深吸了好一会,那在体内蹿涌的杀气缓和下来,他把手摆在她面前,委屈巴巴的说。 被丢在帐外的小部落首领听到帐内的声音,脸直接绿了,怒火攻心,狠狠呸了一口。 不要脸!忒不要脸了! 他拓跋晋手疼,那把他们这人捆来还累着他了! 萧玲琅也是无奈,手指轻轻搭上男人摆在她面前的手,给他揉捏着。 “狼主可有受伤?” 她不曾直视他铠甲上沾染的血渍,停下揉捏的动作后,就从怀中拿出帕子转身去沾着温水给他净面。 除去血渍,他眉眼还是比以往要凌厉,充满了野性与攻击性。 萧玲琅是有些怕的。 “那些毛头小子,不值一提,伤得了孤?”拓跋晋眼里闪过一道寒芒,讥嘲道。 一阵阵重咳闷吼声响起,他眼底讥笑愈发浓厚,垂首轻柔揉着自家姑娘的脑袋,在她唇边索了一吻,心底喟叹道:真乖。 捏捏萧玲琅的脸,拓跋晋目光越过她,看向针筐里的护腕,“不是让月儿不要做了嘛?这些有押运粮草的人备着,伤眼,孤一双就够了。” 萧玲琅顺着拓跋晋的目光看过去,嫣红的唇一张一合,想了片刻,还是给他解释道:“狼主的冬衣护腕,妾做好了,马上要入冬,此番已经见寒,妾见绣娘们赶制将士们冬衣,拿来了两件帮着做。” 她目光一直注意着拓跋晋的脸色,话刚刚说了一半,就见他唇线平了下来,眉头也微拧了下。 “妾平日等狼主,便是无事,狼主又不是不知,妾一向很爱惜自己。”萧玲琅急声解释,她可不想好心办坏事。 勾勾男人的手指,萧玲琅软声唤他,“狼主,妾想尽些绵薄之力嘛,也打发日子,还有天气恶劣,狼主与将士们此番出征很不容易,妾做的不多,多少绣娘阿嬷们在做。” 萧玲琅撒着娇,“狼主才得了胜仗,妾给狼主解甲,狼主你笑笑嘛~” 她刻意将声线压着更软,用着江南吴侬软腔,一边将他按在榻边坐下,一边献宝似的把自己给他做的冬衣拿出来,与现在正坐的比对。 “妾用狼主给妾猎的狐皮,妾在屋子里有炭火,狼主更用得上,这是临安绣坊特有的绣法,阿娘给爹爹做了件衣裳,妾觉得好看,阿娘便去请绣坊的绣娘来教了妾。” “月儿给那人做过吗?” 拓跋晋冷不丁的一句话让喋喋不休的萧玲琅噤了声,愣了愣,反应过来她他说得是谁后,轻轻地摇了摇头。 做衣裳这样亲密的事,她和常琲只是订了亲又未成婚,她怎么好意思。 拓跋晋指节扣在盔甲上,眼睛划过一道寒光,挑着眉,拖着腔缓缓又问:“那你梦里呢?” 跟一个死人计较,有失身份,可若这个人,差点抢了他两辈子的姑娘,让他的姑娘念念不忘呢。 拓跋晋眯着眼睛,他该将常琲挫骨扬灰,免得下辈子又来勾搭他的姑娘。 萧玲琅眼神飘向拓跋晋,又立马飘回来。 咕噜咕噜,扭身不认账,还反咬拓跋晋一口,“那梦里人做的,妾怎么知道,狼主,你是在意她多一些,还是在乎妾?” “哪一个都是孤的,月儿下辈子,下下辈子,生生世世都是孤的。” 拓跋晋一把搂过来萧玲琅,捏着她的鼻尖,扬唇笑着,“孤这些,月儿肯定是最用心的。” 萧玲琅囫囵吞枣的点头,双臂搭上他的脖颈,他的会是最好的。 …… “常琲不是说萧家还暗藏了密库吗!怎么可能没有!”南梁王撑起酒色掏空的身子冲着底下怒吼。 第232章 睢州 回来禀报的官员苦着脸,瑟瑟发抖的跪在案首下。 真是晦气,还以为这是好差事,能捞到油水呢,结果反倒是沾了一身腥。 那捞什子的驸马爷竟然放空了,萧府是有个暗室,可里面空空如也,干净的很! 那官员在心底啐了口,暗地里咒骂常琲是死有余辜。 “没有,没有,怎么能没有?” 南梁王抚着额,眼底黑气弥漫,本就虚相的脸就更加难堪。 围绕在身旁的莺莺燕燕被他一脚踹开,喘了两口,气不过又捡起桌案砚台向底下砸去。 闷哼一声,那官员腰弯的更低了,被砸到地方火辣辣的疼。 偷偷抬头朝身前瞄了一眼,恰好撞上南梁王吹着胡子,眼睛气的凸出来,被砸的官官立马老实住,大气也不敢出。 “陛下,常大人一向是忠心耿耿,刚正不阿,决不会欺骗你,想当初说丽山有金矿,丽山便真的有金矿,张林一带有奇珍异宝,也确实有,臣觉得……”左丞相停下,暗有所指得看向地上瞠目结舌官员。 脑袋里已经浑成泥浆的南梁王顿时停下骂骂咧咧,也跟着左丞相的目光看向那人。 “冤枉,陛下,你信臣,臣决计不敢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常琲更不会欺骗寡人。”南梁王眼底已经蒙上深深地怀疑,阴森森的打量着瑟瑟发抖的人。 那官员此刻真是肠子都悔青了。 声泪俱下的表着忠心。 “陛下,臣以臣全族性命起誓,臣没有一点异心!” 忽然,他灵机一动,想到一个传言! 甚至不能说是传言。 两年前广宁公主被暗杀,是常驸马那个娃娃亲的未婚妻所为,他那未婚妻勾搭上了野蛮的番邦异族之人,回乡探亲时发现家中走火,后将此事怪在了常驸马和广宁公主头上。 当时现场惨烈,常驸马被捉,广宁公主和罪魁祸首都香消玉殒,那番邦之人逃之夭夭。 他眼珠子转了一圈,激动往前爬了爬,“陛下,那萧家女是萧家家主唯一的嫡女,她肯定知道,她一定是将这个密库告诉了她番邦的丈夫,然后她那番邦丈夫将密库里的宝物全都转移了,所以他才把常大人放了回来。” 他激动拍手,兴奋到唾沫星子纷飞。 南梁王听后缓缓看向左丞相,同样挺着大肚子的左丞相低头作思考状。 “臣觉得宋大人推理有些道理。” 被唤作宋大人的那人擦擦汗,后背都快湿透了。 南梁王拂袖坐下去,“盗窃国库,丞相,务必将此人给寡人揪出来,新仇旧恨一起算,至于这个……” 浑浊的眼珠子转转,他看了宋大人一眼,“他也查,寡人容不得贪污腐败之人。” “臣遵旨!” 左丞相勾起嘴角微微一笑。 …… 冬日寒风凌冽的打在脸上,萧玲琅打了声喷嚏后,眼睛滴溜溜四处转了一圈,对身旁的侍女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侍女心领神会的点头,暂且应下不将此事上报。 萧玲琅转身揉着冻的红彤彤的鼻尖,将脚上的积雪跺掉,踩着雪层带着侍女继续往前走。 在漠北南梁睢州之战中,无论有没有常琲,守城的官员还是弃城了,就剩一些士兵和贫苦百姓。 萧玲琅进城时看那些人穿的单薄,面黄肌瘦,捧着雪充饥的样子,心揪得发慌。 街上,积雪之下躺着一具具尸骨。 萧玲琅抿着唇,先让他们吃上口热饭。 第233章 布粥 “娘娘是找狼主吗?” 冷不丁一声粗犷的声音从旁边的宅子传过来,将萧玲琅吓了一跳。 纶图朝身后的士兵使了眼色,将染血的刀收一收,等会再出来。 再看到萧玲琅身后一大堆莽汉子时,他顿了顿,后知后觉的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还有车………车上…… 那一袋袋麻袋…… 纶图脸拧巴着脸,叉起了腰,视线频频朝后面的粗粮看过去。 萧玲琅轻抚胸口,将被纶图吓破了的胆给缝补好,才对他摇摇头。 “本宫去俘虏营看看。” “娘娘去哪儿看什么?都是一些莽撞的流民,还带这些人?”纶图看着那除了推车,就几个姑娘,这要是发生暴动,后果不堪设想。 他擦擦手,还没问萧玲琅要去俘虏营做什么,就对身后的侍卫下了命令。 “你们几个跟着本将军保护娘娘,其余的人听从克苏鲁安排。” “属下遵命!” 萧玲琅自知推诿不了,也就没耽误时间。 天气严寒,饿着肚子,他们还不知能撑多久。 俘虏营,就是睢州府兵训练的地府。 睢州城的人都在这儿。 萧玲琅咽了咽喉,看着堆在一起毫无生气的人,心是紧了又紧。 睢州,一颗弃子。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 难的从来都不是上位者,而是根在这底的百姓。 “他们这百姓为何也要羁押在这里?” “先前这些人跟着守城的士兵一起闹腾,狼主便下令一起关了。”纶图回道。 其实不然,是方便清城。 睢州城虽不是繁华之城,但也不至于苦成这样,街上、河边处处是尸体。 而且这些人死相还诡异。 个个面容枯槁,唇色发黑。 狼主便让军医验尸。 南梁也是够狠的,守不住睢州城,便都弃了,为了报复漠北,竟然还给城中人下毒。 想让他们得瘟病—— 纶图在心底嗤笑,南梁这是自取灭亡。 “这怎么行……?” 萧玲琅轻吸着气,抬步往前走。 回去后,她要与拓跋晋说说,即便是关,也要给他们备个挡风的地方。 王朝根基是百姓。 脚落在雪地里发出沙沙声,人群中有人抬起眼,死寂的眼神僵硬扫了她们一眼,又垂下眸,恢复原先的状态。 萧玲琅也没上前打破他们的静默,转身和带来的人一起搭锅生火。 等粟米入了锅,纶图这才反应过来萧玲琅在做什么。 “娘娘是在给他们布粥?” 他在心底轻轻地呵了声,娘娘终究是南梁人,心底还是偏向南梁的,他得提醒提醒狼主。 萧玲琅放下袖子,余光瞥了眼依旧死气沉沉的人群,眼睫扇了扇。 一边帮忙盖上最后一个锅,一边柔声回着纶图。 “入城时,狼主见两道街景,观其民,久久未语,回去后,与本宫谈起,几度语顿,于是让本宫前来施粥。” 萧玲琅温温柔柔的说,语调没有很刻意,声量比以往说话还低,若非是空间安静,只有柴火的霹雳啪啦的声音,那些低着头把他们当空气的人还真不一定抬起头来。 “狼主吩咐的?”纶图一声惊呼,将站在他身旁的萧玲琅魂震得飞了又飞。 萧玲琅再次平复平复自己的心脏,轻轻点头。 “狼主说鲜少见过这样场景。” 是少见,用百姓的身体做毒皿。 纶图在心底撑着脸点点头。 只是前脚让他杀,后脚就关心这群俘虏吃的喝的,是不是有些太善变了? 空气渐渐地有了饭香,也多了一些咂巴嘴的声音,还有一声训斥声! “他们能安什么好心,不过是想毒死我等罢了!” “莽夫,全是一群畜牲,都是他们毁了我们的生活。” “对!”有人附和着。 “卖国贼!” …… 纶图听到那些贬低想也不想,手已经握上了剑柄。 萧玲琅及时给他身旁侍卫使了个眼色,这才止住纶图。 第233章 布粥 “娘娘是找狼主吗?” 冷不丁一声粗犷的声音从旁边的宅子传过来,将萧玲琅吓了一跳。 纶图朝身后的士兵使了眼色,将染血的刀收一收,等会再出来。 再看到萧玲琅身后一大堆莽汉子时,他顿了顿,后知后觉的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还有车………车上…… 那一袋袋麻袋…… 纶图脸拧巴着脸,叉起了腰,视线频频朝后面的粗粮看过去。 萧玲琅轻抚胸口,将被纶图吓破了的胆给缝补好,才对他摇摇头。 “本宫去俘虏营看看。” “娘娘去哪儿看什么?都是一些莽撞的流民,还带这些人?”纶图看着那除了推车,就几个姑娘,这要是发生暴动,后果不堪设想。 他擦擦手,还没问萧玲琅要去俘虏营做什么,就对身后的侍卫下了命令。 “你们几个跟着本将军保护娘娘,其余的人听从克苏鲁安排。” “属下遵命!” 萧玲琅自知推诿不了,也就没耽误时间。 天气严寒,饿着肚子,他们还不知能撑多久。 俘虏营,就是睢州府兵训练的地府。 睢州城的人都在这儿。 萧玲琅咽了咽喉,看着堆在一起毫无生气的人,心是紧了又紧。 睢州,一颗弃子。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 难的从来都不是上位者,而是根在这底的百姓。 “他们这百姓为何也要羁押在这里?” “先前这些人跟着守城的士兵一起闹腾,狼主便下令一起关了。”纶图回道。 其实不然,是方便清城。 睢州城虽不是繁华之城,但也不至于苦成这样,街上、河边处处是尸体。 而且这些人死相还诡异。 个个面容枯槁,唇色发黑。 狼主便让军医验尸。 南梁也是够狠的,守不住睢州城,便都弃了,为了报复漠北,竟然还给城中人下毒。 想让他们得瘟病—— 纶图在心底嗤笑,南梁这是自取灭亡。 “这怎么行……?” 萧玲琅轻吸着气,抬步往前走。 回去后,她要与拓跋晋说说,即便是关,也要给他们备个挡风的地方。 王朝根基是百姓。 脚落在雪地里发出沙沙声,人群中有人抬起眼,死寂的眼神僵硬扫了她们一眼,又垂下眸,恢复原先的状态。 萧玲琅也没上前打破他们的静默,转身和带来的人一起搭锅生火。 等粟米入了锅,纶图这才反应过来萧玲琅在做什么。 “娘娘是在给他们布粥?” 他在心底轻轻地呵了声,娘娘终究是南梁人,心底还是偏向南梁的,他得提醒提醒狼主。 萧玲琅放下袖子,余光瞥了眼依旧死气沉沉的人群,眼睫扇了扇。 一边帮忙盖上最后一个锅,一边柔声回着纶图。 “入城时,狼主见两道街景,观其民,久久未语,回去后,与本宫谈起,几度语顿,于是让本宫前来施粥。” 萧玲琅温温柔柔的说,语调没有很刻意,声量比以往说话还低,若非是空间安静,只有柴火的霹雳啪啦的声音,那些低着头把他们当空气的人还真不一定抬起头来。 “狼主吩咐的?”纶图一声惊呼,将站在他身旁的萧玲琅魂震得飞了又飞。 萧玲琅再次平复平复自己的心脏,轻轻点头。 “狼主说鲜少见过这样场景。” 是少见,用百姓的身体做毒皿。 纶图在心底撑着脸点点头。 只是前脚让他杀,后脚就关心这群俘虏吃的喝的,是不是有些太善变了? 空气渐渐地有了饭香,也多了一些咂巴嘴的声音,还有一声训斥声! “他们能安什么好心,不过是想毒死我等罢了!” “莽夫,全是一群畜牲,都是他们毁了我们的生活。” “对!”有人附和着。 “卖国贼!” …… 纶图听到那些贬低想也不想,手已经握上了剑柄。 萧玲琅及时给他身旁侍卫使了个眼色,这才止住纶图。 第234章 破局 “漠北狼主残暴不仁,谁要你们假惺惺的,我等虽是贱民,但也是有骨气的!” 铁锅里的粥香越来越浓,饥肠辘辘俘虏们饥肠辘辘,口水直咽,但还是有人硬着头颅说。 “大伙说对不对!” 甚至还号召其余的人。 萧玲琅莲步轻移,站在铁锅旁,接过伙夫手中的勺子,没有理会那吆喝的人。 而是从热气腾腾地锅里盛了一勺子,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豪气地喝了一口。 “狼主若是残暴不仁,何须在此放毒?只需传令,顷刻间,尔等便可身首异处。”萧玲琅重新盛了一碗粥,递到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面前。 望着她们眼里的恐惧,萧玲琅低下脑袋,看着手中的粥,“本宫的女儿也如你的孩儿这般大小。” 那妇人唇瓣动了动,尽快松了些戒心,还是不敢将粥接过来,漠北戎族饮血啖肉,怎么可能这么好心肠。 她怀里的小儿和她眼神都直愣愣的望着萧玲琅的手,不停地咽着口水,嘴上还逞强的说道:“你是通敌的贼。” “通敌。” 萧玲琅轻笑出声,将手中的碗搁在身旁的侍女手中,缓缓站起身来。 视线环顾一周,勾起一抹冷艳至极的笑。 “通敌……本宫可不是你们南梁人,不吃就算了,原本也就是狼主怜你们被南梁抛弃,让本宫且来瞧一瞧,你们不领情,本宫也没那个耐心劝你们,粥,本宫是送到了。” 捏过帕子擦净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随手扔在地上。 萧玲琅高傲的转过身,态度极其不屑。 侍女像是怕极主子发怒,抖擞一下肩,捡了帕子赶紧低着头跟上。 萧玲琅走了两步,又侧过身朝那些对她投来茫然目光的人又是轻蔑一笑,在心底又替他们叹了口气。 “本宫听说那些尸体,狼主已经命人清扫了,是吗?” 纶图还沉浸在萧玲琅怎么突然换性子的刺激里,冷不丁听到她的问话一时显得有些呆傻。 奇怪,他怎么刚刚在娘娘身上看到了狼主的影子。 “嗯嗯。” 萧玲琅点头,掩着袖子,声音不大不小的嘀咕道:“那就好,本宫听到这些人是死于毒杀,怨气重,早早清理了,也好,哎,想想也确实可怜,被自己人背弃。” 火夫已经抬手准备掀锅了。 “能·······能给老婆子一点点吗,就一点点,我孙儿要不行了。” 一个弓着身的老妇人蹒跚走过来,急切又羞窘的望着火夫。 火夫凝起眉头,上下扫量一番,转头目光看向已经快走到门前的萧玲琅。 老妇人也跟着看过去。 但没人叫停萧玲琅。 纶图自然更不会,他冷冷地横眉,哼了一声。 “娘娘,娘娘,您行行好,您行行好,我孙儿真地要不行了,就一口就一口。” 老妇人快走两步扑腾朝门口跪下,沧哑着嗓子求着。 萧玲琅停住了脚步,微微转过身,“本宫可没有不给你们,是你们不要的qiu。” “娘娘恕罪,娘娘恕罪,老妪被迷心窍,不识真心,还请娘娘恕罪。” 老妇人单薄的身子跪在雪地里,瑟瑟发抖,萧玲琅深深吐出一口气,捏紧袖笼。 “给她盛上。” 老妇人激动的抬起头,眼里含着泪花。 她一家四口人,在以前,虽然不是很富裕,但过的还算舒坦,交完佃粮,是能糊口的。 后来,赋税越来越重,府吏越来越频繁的来。 在打仗之前,他们就没吃上饱饭过的。 打仗之后,儿子被抓去当了壮丁,儿媳妇再干活的时候冲撞了贵人,没了性命,一家人里如今就剩她这个要哭瞎眼的婆子和一个小孙子。 老妇人一面感激,一面絮絮叨叨得说。 萧玲琅默默无言的听着。 视线落在那个趴在老妇人身旁瘦骨嶙峋的小男孩,心底很不是滋味。 她对睢州记忆源自于梦境和拓跋晋口述。 睢州,早就烂透了。 老妇人的话让那些观望的人也动容了,一些男人还拉不下来脸,妇人却忍不了了,为了孩子。 萧玲琅站在一旁听着老妇人说着感激的话。 ”娘娘,您是个好姑娘。” 萧玲琅眉头微抬,唇瓣移动,片刻之后,她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狼主怜悯你们。” 老妇人看着吃饱了的孙子,眯起了眼睛笑着。 漠北狼主的凶名谁人不知,这娘娘种种行迹都不像是漠北人,又极其貌美,她是妇道人家,不懂这些,这周围的人,只有这个看似嚣张跋扈的姑娘,身上散发着温和之气,她肯定是好姑娘。 “本宫见城内已经空了,睢州城的人都在这里。” 出了俘虏营,萧玲琅有些不解得问。 纶图眼珠子转转,当然不是,有些人也中了毒,何必费那个力气去救呢! “好的人,都在这儿了。”他含糊得回道。 萧玲琅眉头深深皱起,怪不得他们弃城,如此压迫,睢州早就空了。 “娘娘,您上马车。”纶图对候着得马车招招手,示意车夫赶过来。 萧玲琅点头,抿着唇上了马车后,心情更沉重了。 “狼主。” 拓跋晋松散得斜靠着车壁,看着脸色变来变去得小人儿,凤眸勾起淡笑,伸出长指对萧玲琅勾了勾。 “玩的可开心。”他问。 “妾错了。”萧玲琅将斗篷解开,乖巧得坐到拓跋晋怀里,把符箓放在他得手上。 拓跋晋眼帘轻轻撩起,视线就在手心停留一瞬。 环住小姑娘的腰,一只手在她冻得冰凉的脸上点了点,嘴里还是重复说着那句话。 萧玲琅叫着手指,偷偷骂了两声纶图,就算不能说,也不能给她使个眼色。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 “妾让他们知道了狼主并非残暴、滥杀无辜。” 拓跋晋在心底嗤笑一声,他的月儿还真是天真。 唇边的弧度又加深了一些,“不开心呢?” “不开心?”萧玲琅忧伤的垂下眼睫,“他们太可怜了,有的孩子还没昭昭大,瘦瘦小小的,穿的单薄,狼主,妾想昭昭了。” 第234章 破局 “漠北狼主残暴不仁,谁要你们假惺惺的,我等虽是贱民,但也是有骨气的!” 铁锅里的粥香越来越浓,饥肠辘辘俘虏们饥肠辘辘,口水直咽,但还是有人硬着头颅说。 “大伙说对不对!” 甚至还号召其余的人。 萧玲琅莲步轻移,站在铁锅旁,接过伙夫手中的勺子,没有理会那吆喝的人。 而是从热气腾腾地锅里盛了一勺子,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豪气地喝了一口。 “狼主若是残暴不仁,何须在此放毒?只需传令,顷刻间,尔等便可身首异处。”萧玲琅重新盛了一碗粥,递到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面前。 望着她们眼里的恐惧,萧玲琅低下脑袋,看着手中的粥,“本宫的女儿也如你的孩儿这般大小。” 那妇人唇瓣动了动,尽快松了些戒心,还是不敢将粥接过来,漠北戎族饮血啖肉,怎么可能这么好心肠。 她怀里的小儿和她眼神都直愣愣的望着萧玲琅的手,不停地咽着口水,嘴上还逞强的说道:“你是通敌的贼。” “通敌。” 萧玲琅轻笑出声,将手中的碗搁在身旁的侍女手中,缓缓站起身来。 视线环顾一周,勾起一抹冷艳至极的笑。 “通敌……本宫可不是你们南梁人,不吃就算了,原本也就是狼主怜你们被南梁抛弃,让本宫且来瞧一瞧,你们不领情,本宫也没那个耐心劝你们,粥,本宫是送到了。” 捏过帕子擦净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随手扔在地上。 萧玲琅高傲的转过身,态度极其不屑。 侍女像是怕极主子发怒,抖擞一下肩,捡了帕子赶紧低着头跟上。 萧玲琅走了两步,又侧过身朝那些对她投来茫然目光的人又是轻蔑一笑,在心底又替他们叹了口气。 “本宫听说那些尸体,狼主已经命人清扫了,是吗?” 纶图还沉浸在萧玲琅怎么突然换性子的刺激里,冷不丁听到她的问话一时显得有些呆傻。 奇怪,他怎么刚刚在娘娘身上看到了狼主的影子。 “嗯嗯。” 萧玲琅点头,掩着袖子,声音不大不小的嘀咕道:“那就好,本宫听到这些人是死于毒杀,怨气重,早早清理了,也好,哎,想想也确实可怜,被自己人背弃。” 火夫已经抬手准备掀锅了。 “能·······能给老婆子一点点吗,就一点点,我孙儿要不行了。” 一个弓着身的老妇人蹒跚走过来,急切又羞窘的望着火夫。 火夫凝起眉头,上下扫量一番,转头目光看向已经快走到门前的萧玲琅。 老妇人也跟着看过去。 但没人叫停萧玲琅。 纶图自然更不会,他冷冷地横眉,哼了一声。 “娘娘,娘娘,您行行好,您行行好,我孙儿真地要不行了,就一口就一口。” 老妇人快走两步扑腾朝门口跪下,沧哑着嗓子求着。 萧玲琅停住了脚步,微微转过身,“本宫可没有不给你们,是你们不要的qiu。” “娘娘恕罪,娘娘恕罪,老妪被迷心窍,不识真心,还请娘娘恕罪。” 老妇人单薄的身子跪在雪地里,瑟瑟发抖,萧玲琅深深吐出一口气,捏紧袖笼。 “给她盛上。” 老妇人激动的抬起头,眼里含着泪花。 她一家四口人,在以前,虽然不是很富裕,但过的还算舒坦,交完佃粮,是能糊口的。 后来,赋税越来越重,府吏越来越频繁的来。 在打仗之前,他们就没吃上饱饭过的。 打仗之后,儿子被抓去当了壮丁,儿媳妇再干活的时候冲撞了贵人,没了性命,一家人里如今就剩她这个要哭瞎眼的婆子和一个小孙子。 老妇人一面感激,一面絮絮叨叨得说。 萧玲琅默默无言的听着。 视线落在那个趴在老妇人身旁瘦骨嶙峋的小男孩,心底很不是滋味。 她对睢州记忆源自于梦境和拓跋晋口述。 睢州,早就烂透了。 老妇人的话让那些观望的人也动容了,一些男人还拉不下来脸,妇人却忍不了了,为了孩子。 萧玲琅站在一旁听着老妇人说着感激的话。 ”娘娘,您是个好姑娘。” 萧玲琅眉头微抬,唇瓣移动,片刻之后,她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狼主怜悯你们。” 老妇人看着吃饱了的孙子,眯起了眼睛笑着。 漠北狼主的凶名谁人不知,这娘娘种种行迹都不像是漠北人,又极其貌美,她是妇道人家,不懂这些,这周围的人,只有这个看似嚣张跋扈的姑娘,身上散发着温和之气,她肯定是好姑娘。 “本宫见城内已经空了,睢州城的人都在这里。” 出了俘虏营,萧玲琅有些不解得问。 纶图眼珠子转转,当然不是,有些人也中了毒,何必费那个力气去救呢! “好的人,都在这儿了。”他含糊得回道。 萧玲琅眉头深深皱起,怪不得他们弃城,如此压迫,睢州早就空了。 “娘娘,您上马车。”纶图对候着得马车招招手,示意车夫赶过来。 萧玲琅点头,抿着唇上了马车后,心情更沉重了。 “狼主。” 拓跋晋松散得斜靠着车壁,看着脸色变来变去得小人儿,凤眸勾起淡笑,伸出长指对萧玲琅勾了勾。 “玩的可开心。”他问。 “妾错了。”萧玲琅将斗篷解开,乖巧得坐到拓跋晋怀里,把符箓放在他得手上。 拓跋晋眼帘轻轻撩起,视线就在手心停留一瞬。 环住小姑娘的腰,一只手在她冻得冰凉的脸上点了点,嘴里还是重复说着那句话。 萧玲琅叫着手指,偷偷骂了两声纶图,就算不能说,也不能给她使个眼色。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 “妾让他们知道了狼主并非残暴、滥杀无辜。” 拓跋晋在心底嗤笑一声,他的月儿还真是天真。 唇边的弧度又加深了一些,“不开心呢?” “不开心?”萧玲琅忧伤的垂下眼睫,“他们太可怜了,有的孩子还没昭昭大,瘦瘦小小的,穿的单薄,狼主,妾想昭昭了。” 第235章 定心 萧玲琅蹭着拓跋晋掌心,粗粝的茧子刮擦着她的脸庞。 乌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噙笑的男人,眼中写满了挂念。 拓跋晋视线中隐着不悦,离开这么久,小东西,他也是有些挂念的,但萧玲琅对小东西的在意就是让他别扭、厌恶。 前世,旁人便是用孩子要挟了她。 眼尾不自觉低了下去。 萧玲琅话停半晌,不见头顶有声,眼睫扇扇,偷偷的上瞟。 男人脸色阴森,眸色郁气沉沉。 生气了…… 萧玲琅喉间有些发紧,他真的很不喜欢她提昭昭。 低下头,萧玲琅觉得自己唇间有些涩涩地,这些日子来,她都没提过。 混蛋拓跋晋,她在心底闷闷的骂道。 回到驻地,萧玲琅回了房。 拓跋晋在外间磨着鼻尖,有些焦灼又躁动的望着外面飘飘扬扬得雪,视线几经扫过禁闭地房门。 小姑娘生气了。 对他发脾气了。 一路上没看他,也没与他说话,回来后更是一眼也没看他,就回房休息去了。 忽地,拓跋晋笑了出来。 屋内侍值的侍女个个头皮发麻,狼主这是和王后闹别扭,气疯了吗? 拓跋晋目光极具侵略性地盯着紧闭地房门,抬手将侍女全部屏退。 他接过侍女手中的汤壶,轻轻推开门。 坐在椅子上的萧玲琅,斜眸朝这巷看了眼,鼓着腮将脸扭向另一边。 她真是,受够他了。 藏在袖笼底下的拳头攥地紧紧地,但凡她能打得过他,萧玲琅觉得自己一定会抬起腿,挥动拳头,毫不留情。 不可理喻! “月儿~” 萧玲琅视线轻瞥眼身旁的大山,鼻腔里冒出个冷哼,又扭到另一旁。 拓跋晋眉头挑了挑,跟着走过去,面对着气呼呼的小姑娘蹲下来,将人给按住。 “月儿。” “狼主唤妾做什么?” 萧玲琅语速极快,厉色中掺着浓重的委屈,细听都带上了哭腔。 不一样地,小姑娘此番生气与以往是不同地。 拓跋晋抓着萧玲琅柔软的手,指腹轻揉,一面安抚小姑娘委屈的情绪,一面问道:“月儿在与孤生气?” 萧玲琅在心底白他一眼,明知故问。 她闭紧了唇,低下头,准备当个闷葫芦。 拓跋晋再度笑出声。 小姑娘与他闹性子也只有最初才相识时。 “孤错了,月儿别恼。” 男人声线好听不像话,低沉清亮宛如雪山舒净人心,萧玲琅惊讶抬起眼睛和他笑意溢满的凤眸对上后,又立即挪开。 耳垂滚烫,萧玲琅不由得升起防备。 错了,还笑的这么开心,必定有诈! 这人霸道不讲理。 萧玲琅眼睛四下瞄瞄,这才注意到房间内只剩他们两人。 “妾没恼。” 识时务者为俊杰,萧玲琅扁扁唇道。 还默声将自己又给挪了回去。 拓跋晋眼底的玩味越来越浓,在萧玲琅准备开口让他坐下时,先将人扯进自己的怀里,霸占她的位置。 “又装,糊弄孤。” 萧玲琅摇摇头,将他作弄的手从头顶甩开,弱声解释,“妾没有。” “两辈子,孤还不了解月儿。”拓跋晋扯着萧玲琅的脸蛋硬是蹂躏了一把。 若是以前的他,他必定和小姑娘闹一闹。 虚情假意。 然,重活一世,他年长她许多,自该让着些,又,她现在全依着他。 萧玲琅晃着脚尖,呼吸悄无声息地比寻常急促了些。 脸庞微热地看着他,讪讪道:“没规矩的。” “孤与月儿是合卺酒的夫妻,可不是朝堂之上的同僚。” 拓跋晋下巴垫在萧玲琅的颈窝,捏着她手道,全身放松的赖着小姑娘,语气里也是满满的懒倦之意。 他瞧着萧玲琅启唇欲要反驳,手动封住小姑娘的嘴,在她投来震惊质问地目光里扯唇开怀大笑。 “平日里那些酸文匡儒真是教坏了我们月儿,日后昭昭必不让她习这些,免得将来嫁了人遇上不似孤这样的好男儿,可得被人欺负。” 他明明像个匪寇! 萧玲琅使出吃奶力气也没将他捂在她唇上的手给扒拉下来。 凶气巴巴的瞪着眼睛。 “月儿也觉得孤好是不是。”拓跋晋还在喋喋不休,“若是下次与孤生气,别闷在心里,闷坏了孤心疼,月儿直接与孤说,孤知道了,也能改,这样我们夫妻的感情才能更加深厚。” 萧玲琅眨眼,她倒是想吵,他是王,真恼了,她受罚倒是不成问题,沅芷姐姐和阿娘,还有昭昭是会受累的。 拓跋晋望着小姑娘如羽翼地眼睫扑扇着,无奈的揉了揉她的脑袋。 将她脖子上挂着的骨雕给勾了出来。 “月儿记得这块狼雕?” 光滑透亮着骨廓嵌着细腻温润的白玉。 萧玲琅点头,这是她在废宫时,还没记起来过往,他随手给的。 那时她脑袋简单,只当这是个漂亮的摆饰,像她脖子上狼牙项链一样。 “它是有什么用处吗?” 翻过来观察了番,萧玲琅也没看出有什么不同,他们的图腾是狼,好多装饰物上都少不了狼的痕迹。 “它可以命令王庭亲卫,孤不说白话,孤爱月儿,可孤也担心孤有朝会让月儿受委屈,像前世一般,这个令牌,它可以命令亲卫反抗孤。” 拓跋晋目光定定落在萧玲琅身上,小姑娘身旁只有他,他自然是要替她考虑周全,给她足够多的底气。 “狼主……”萧玲琅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他清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月儿,孤知道你心悦孤。”拓跋晋理着萧玲琅鬓边的发,满眼带笑地望着面前的人,他很骄傲,这人的方方面面都是他教的,“孤是月儿的爱人,不是月儿爱的主人,月儿是孤的爱人,深爱的妻子,不是孤的奴。” 耳边像是响了一声巨雷,萧玲琅眼睛久久未眨,一直盯男人的脸庞。 阿娘说,他是需要她敬奉的夫君、夫主。 “月儿对感情混搅不清,前世就不论了,孤相信月儿,此世,孤想让月儿分清楚,月儿是爱孤的,不是因为孤是昭昭父王,月儿对孤上心几分。” 他瞥着自己身上的衣裳,嘴角勾起笑。 “不过,话又说回来,孤是小气的人,昭昭有未来,有很多人爱她,所以,月儿,多爱孤一些。” 第235章 定心 萧玲琅蹭着拓跋晋掌心,粗粝的茧子刮擦着她的脸庞。 乌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噙笑的男人,眼中写满了挂念。 拓跋晋视线中隐着不悦,离开这么久,小东西,他也是有些挂念的,但萧玲琅对小东西的在意就是让他别扭、厌恶。 前世,旁人便是用孩子要挟了她。 眼尾不自觉低了下去。 萧玲琅话停半晌,不见头顶有声,眼睫扇扇,偷偷的上瞟。 男人脸色阴森,眸色郁气沉沉。 生气了…… 萧玲琅喉间有些发紧,他真的很不喜欢她提昭昭。 低下头,萧玲琅觉得自己唇间有些涩涩地,这些日子来,她都没提过。 混蛋拓跋晋,她在心底闷闷的骂道。 回到驻地,萧玲琅回了房。 拓跋晋在外间磨着鼻尖,有些焦灼又躁动的望着外面飘飘扬扬得雪,视线几经扫过禁闭地房门。 小姑娘生气了。 对他发脾气了。 一路上没看他,也没与他说话,回来后更是一眼也没看他,就回房休息去了。 忽地,拓跋晋笑了出来。 屋内侍值的侍女个个头皮发麻,狼主这是和王后闹别扭,气疯了吗? 拓跋晋目光极具侵略性地盯着紧闭地房门,抬手将侍女全部屏退。 他接过侍女手中的汤壶,轻轻推开门。 坐在椅子上的萧玲琅,斜眸朝这巷看了眼,鼓着腮将脸扭向另一边。 她真是,受够他了。 藏在袖笼底下的拳头攥地紧紧地,但凡她能打得过他,萧玲琅觉得自己一定会抬起腿,挥动拳头,毫不留情。 不可理喻! “月儿~” 萧玲琅视线轻瞥眼身旁的大山,鼻腔里冒出个冷哼,又扭到另一旁。 拓跋晋眉头挑了挑,跟着走过去,面对着气呼呼的小姑娘蹲下来,将人给按住。 “月儿。” “狼主唤妾做什么?” 萧玲琅语速极快,厉色中掺着浓重的委屈,细听都带上了哭腔。 不一样地,小姑娘此番生气与以往是不同地。 拓跋晋抓着萧玲琅柔软的手,指腹轻揉,一面安抚小姑娘委屈的情绪,一面问道:“月儿在与孤生气?” 萧玲琅在心底白他一眼,明知故问。 她闭紧了唇,低下头,准备当个闷葫芦。 拓跋晋再度笑出声。 小姑娘与他闹性子也只有最初才相识时。 “孤错了,月儿别恼。” 男人声线好听不像话,低沉清亮宛如雪山舒净人心,萧玲琅惊讶抬起眼睛和他笑意溢满的凤眸对上后,又立即挪开。 耳垂滚烫,萧玲琅不由得升起防备。 错了,还笑的这么开心,必定有诈! 这人霸道不讲理。 萧玲琅眼睛四下瞄瞄,这才注意到房间内只剩他们两人。 “妾没恼。” 识时务者为俊杰,萧玲琅扁扁唇道。 还默声将自己又给挪了回去。 拓跋晋眼底的玩味越来越浓,在萧玲琅准备开口让他坐下时,先将人扯进自己的怀里,霸占她的位置。 “又装,糊弄孤。” 萧玲琅摇摇头,将他作弄的手从头顶甩开,弱声解释,“妾没有。” “两辈子,孤还不了解月儿。”拓跋晋扯着萧玲琅的脸蛋硬是蹂躏了一把。 若是以前的他,他必定和小姑娘闹一闹。 虚情假意。 然,重活一世,他年长她许多,自该让着些,又,她现在全依着他。 萧玲琅晃着脚尖,呼吸悄无声息地比寻常急促了些。 脸庞微热地看着他,讪讪道:“没规矩的。” “孤与月儿是合卺酒的夫妻,可不是朝堂之上的同僚。” 拓跋晋下巴垫在萧玲琅的颈窝,捏着她手道,全身放松的赖着小姑娘,语气里也是满满的懒倦之意。 他瞧着萧玲琅启唇欲要反驳,手动封住小姑娘的嘴,在她投来震惊质问地目光里扯唇开怀大笑。 “平日里那些酸文匡儒真是教坏了我们月儿,日后昭昭必不让她习这些,免得将来嫁了人遇上不似孤这样的好男儿,可得被人欺负。” 他明明像个匪寇! 萧玲琅使出吃奶力气也没将他捂在她唇上的手给扒拉下来。 凶气巴巴的瞪着眼睛。 “月儿也觉得孤好是不是。”拓跋晋还在喋喋不休,“若是下次与孤生气,别闷在心里,闷坏了孤心疼,月儿直接与孤说,孤知道了,也能改,这样我们夫妻的感情才能更加深厚。” 萧玲琅眨眼,她倒是想吵,他是王,真恼了,她受罚倒是不成问题,沅芷姐姐和阿娘,还有昭昭是会受累的。 拓跋晋望着小姑娘如羽翼地眼睫扑扇着,无奈的揉了揉她的脑袋。 将她脖子上挂着的骨雕给勾了出来。 “月儿记得这块狼雕?” 光滑透亮着骨廓嵌着细腻温润的白玉。 萧玲琅点头,这是她在废宫时,还没记起来过往,他随手给的。 那时她脑袋简单,只当这是个漂亮的摆饰,像她脖子上狼牙项链一样。 “它是有什么用处吗?” 翻过来观察了番,萧玲琅也没看出有什么不同,他们的图腾是狼,好多装饰物上都少不了狼的痕迹。 “它可以命令王庭亲卫,孤不说白话,孤爱月儿,可孤也担心孤有朝会让月儿受委屈,像前世一般,这个令牌,它可以命令亲卫反抗孤。” 拓跋晋目光定定落在萧玲琅身上,小姑娘身旁只有他,他自然是要替她考虑周全,给她足够多的底气。 “狼主……”萧玲琅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他清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月儿,孤知道你心悦孤。”拓跋晋理着萧玲琅鬓边的发,满眼带笑地望着面前的人,他很骄傲,这人的方方面面都是他教的,“孤是月儿的爱人,不是月儿爱的主人,月儿是孤的爱人,深爱的妻子,不是孤的奴。” 耳边像是响了一声巨雷,萧玲琅眼睛久久未眨,一直盯男人的脸庞。 阿娘说,他是需要她敬奉的夫君、夫主。 “月儿对感情混搅不清,前世就不论了,孤相信月儿,此世,孤想让月儿分清楚,月儿是爱孤的,不是因为孤是昭昭父王,月儿对孤上心几分。” 他瞥着自己身上的衣裳,嘴角勾起笑。 “不过,话又说回来,孤是小气的人,昭昭有未来,有很多人爱她,所以,月儿,多爱孤一些。” 第236章 担心 那日过去许久,萧玲琅的心依旧如擂鼓在跳。 濉州雪停后,又紧跟了一场,堆积着厚厚的雪层。 萧玲琅裹着狐裘待在院子里,那日出去,虽然做足了防护,还是受了寒。 拓跋晋没说什么,转头就禁了她的足。 萧玲琅心虚又有些理亏,只叹现在身子比纸还脆弱,遂这些天都是老老实实呆在后院,吃了好些天的药,还不敢说苦。 “娘娘在看什么?” 侍女桃心端来小厨房温好的莲子羹。 萧玲琅接过来,轻抿了抿,滑腻的汤汁从舌尖滑进喉管,将方才喝的药留下的涩意全部带了下去。 她放下勺子,点了点院中不知何时能消弥的积雪,“狼主最近在做什么?” 她想问,拓跋晋是怎么处理城中留下的这些人。 桃心顺着萧玲琅的目光正好看到褐色的树丫上落了几只雀,小丫头的眼里露出欢喜。 “娘娘在看雀啊!” 她惊呼后,也没忘记回萧玲琅的话。 “狼主在和将军们议事,娘娘不担心,城内之事回钊大人负责,听说回钊要将那些百姓归家,受降的战士若是原意也被纶图将军留下了。” 萧玲琅松了口气,有回钊大人在,他们应当是能好过些。 “这雪比往年大了些。” 桃心脑袋比寻常人笨了些,是萧玲琅一次跟拓跋晋巡地时,见她被人欺负带回来的,比她小了四岁,一个干净俊秀的小姑娘。 桃心眨眨眼,望着地上积雪,扒拉两口萧玲琅匀给她的莲子羹后,用力的点点头。 “婆婆对桃心说,‘雪大,雪大,屋子空。’,娘娘用膳。” 桃心担心萧玲琅那只动了一勺子的羹汤会凉,表情拧在了一起。 “屋子空。”萧玲琅低声重复,无奈轻笑一声,桃心的家不在睢州,但这话却适应极了。 富商官绅弃城逃了,留下的十户九空,一半的人,躺在了街上。 “羹就放这儿,本宫等会再用。” “会凉的,娘娘。”桃心小小声的说。 “本宫记下了,会及时用下。”嘴角露出一道温柔的弧度,萧玲琅抬手让桃心关上菱花窗。 又一日,日光盛了些,还是带着凉意。 “娘娘,奴婢听说城内出现了疫病。” 萧玲琅在桃心的执拗下穿了一件又一件保暖的衣裳,系上厚实的斗篷后才出门。 “狼主若是恼了娘娘,罚娘娘可如何是好?” 桃心跟在萧玲琅身后揪着心,娘娘的禁足还没解呢。 “无碍,他不会。” 萧玲琅面色严肃,穿的太多了,让她走起路来像只行动不便的乌龟。 “可是娘娘……?”桃心犹豫,上次娘娘出门,回来后就被狼主禁了足,不许踏出寝房。 萧玲琅回首拍拍害怕的婢子。 但是不出来,她真就一直被禁足了,他可不会主动解她禁。 而且现在还有疫病,她很担心,怪不得他这日回来气息都很沉重。 先去小厨房取了些牛肉,又备了一盘解腻的芙蓉糕。 来到前院,萧玲琅止住侍卫通报,先是问还有大臣在里面议事。 侍卫摇摇头后,萧玲琅柳叶眉微微动了动,轻步上前推门进入。 门窗紧闭,屋内烛火也只有寥寥几盏,萧玲琅心底沉了沉,他心情不好,疫病情况很严重。 “娘娘。”桃心抱着食盒,环抱于胸前,眼睛四处观察着,生怕暗处蹿出来一只大虫将她给叼走。 这议事处怎么这么吓人,那些议事的将军不害怕吗? 还有羊头、什么皮…… 她弱弱地跟紧了萧玲琅的步伐。 “别怕。”萧玲琅的声音也有些颤。 绕过屏风。 萧玲琅俏生生地站到拓跋晋面前时,拓跋晋刚好将飞镖插入南梁的都城。 “妾见过狼主。” 利刃划破空气的撕裂声,使萧玲琅心漏半拍,愣了愣,拧头看向挂在拓跋晋对面的图纸。 “狼主……在练习镖术?” 将军与军师都回去了,她还以他在休憩思索疫病之事。 拓跋晋缓走下台,剑眉轻撩,小姑娘怎么跑出来了,视线在佳人身上环视一圈,这次倒是乖觉。 他伸出长臂揽过佳人的肩,“月儿怎么一副紧张局促的样子?” 萧玲琅讪讪地扯扯唇,瞥了眼图纸,再偷偷瞄一眼他案上装镖的盒子。 其意不言而喻,他练武时,她向来避的远远的。 免得刀剑不长眼。 拓跋晋朗声大笑,在萧玲琅脸上揉捏了一把,拍着她的玉臀道:“兔子胆,纶图的东西,孤随意扔得。” “兔子的胆大着呢!”萧玲琅瓮声瓮气的小声嘀咕,羞着脸将他的手移开。 “妾带了些芙蓉糕和酱牛肉过来,膳房才做出来的,妾想让狼主尝尝。” 拓跋晋微瞥随后进来的桃心,目光在食盒上扫过,歪歪头,误以为萧玲琅还未用午膳,垂眸注视着她,调笑的语气瞬间冷冰冰,“午膳怎用得这么晚?想孤陪你,让人传话过来就是,巴巴的跑过来,冷不冷。” 嘴上说着责备的话,眼角的关怀藏都不藏,伸手去试小姑娘的手心。 萧玲琅的手心被塞进一只大手,被揩了一把油后,等他面上表情松懈了许多。 她乖乖的握住他的手,柔声道:“妾是用了午膳的。” “哦,是吗?那这些是……” 拓跋晋视线上下飘动,随着桃心将食盒里一大盘牛肉摆出来,随后还有一些下酒的小食,他意味深长得看了眼萧玲琅。 要么是她说谎,要么是她御下不严,他会代为管教那些不听她的话的人。 萧玲琅看着桃心从食盒里端出来一盘盘的东西,也是呆住了! 她不就是拿了一盘酱牛肉和一盘芙蓉糕吗?这些是从哪里变出来? 还有……芙蓉糕呢?那酒壶又是从哪里多出来的? 桃心低着头,不敢接受萧玲琅的眼神质问,她也为娘娘好,娘娘是私自破了狼主的禁,若是狼主再生气,惩罚娘娘可就不好了。 “禀狼主,这些是娘娘特意吩咐膳房做。” 萧玲琅目光直愣愣地和男人玩味的视线对上,樱粉的唇抿了抿。 余光扫了眼自认为为她的桃心,小丫头满眼担心的看着她。 萧玲琅对着拓跋晋点了点头,“狼主为城中疫病扰心,妾担心。” 第236章 担心 那日过去许久,萧玲琅的心依旧如擂鼓在跳。 濉州雪停后,又紧跟了一场,堆积着厚厚的雪层。 萧玲琅裹着狐裘待在院子里,那日出去,虽然做足了防护,还是受了寒。 拓跋晋没说什么,转头就禁了她的足。 萧玲琅心虚又有些理亏,只叹现在身子比纸还脆弱,遂这些天都是老老实实呆在后院,吃了好些天的药,还不敢说苦。 “娘娘在看什么?” 侍女桃心端来小厨房温好的莲子羹。 萧玲琅接过来,轻抿了抿,滑腻的汤汁从舌尖滑进喉管,将方才喝的药留下的涩意全部带了下去。 她放下勺子,点了点院中不知何时能消弥的积雪,“狼主最近在做什么?” 她想问,拓跋晋是怎么处理城中留下的这些人。 桃心顺着萧玲琅的目光正好看到褐色的树丫上落了几只雀,小丫头的眼里露出欢喜。 “娘娘在看雀啊!” 她惊呼后,也没忘记回萧玲琅的话。 “狼主在和将军们议事,娘娘不担心,城内之事回钊大人负责,听说回钊要将那些百姓归家,受降的战士若是原意也被纶图将军留下了。” 萧玲琅松了口气,有回钊大人在,他们应当是能好过些。 “这雪比往年大了些。” 桃心脑袋比寻常人笨了些,是萧玲琅一次跟拓跋晋巡地时,见她被人欺负带回来的,比她小了四岁,一个干净俊秀的小姑娘。 桃心眨眨眼,望着地上积雪,扒拉两口萧玲琅匀给她的莲子羹后,用力的点点头。 “婆婆对桃心说,‘雪大,雪大,屋子空。’,娘娘用膳。” 桃心担心萧玲琅那只动了一勺子的羹汤会凉,表情拧在了一起。 “屋子空。”萧玲琅低声重复,无奈轻笑一声,桃心的家不在睢州,但这话却适应极了。 富商官绅弃城逃了,留下的十户九空,一半的人,躺在了街上。 “羹就放这儿,本宫等会再用。” “会凉的,娘娘。”桃心小小声的说。 “本宫记下了,会及时用下。”嘴角露出一道温柔的弧度,萧玲琅抬手让桃心关上菱花窗。 又一日,日光盛了些,还是带着凉意。 “娘娘,奴婢听说城内出现了疫病。” 萧玲琅在桃心的执拗下穿了一件又一件保暖的衣裳,系上厚实的斗篷后才出门。 “狼主若是恼了娘娘,罚娘娘可如何是好?” 桃心跟在萧玲琅身后揪着心,娘娘的禁足还没解呢。 “无碍,他不会。” 萧玲琅面色严肃,穿的太多了,让她走起路来像只行动不便的乌龟。 “可是娘娘……?”桃心犹豫,上次娘娘出门,回来后就被狼主禁了足,不许踏出寝房。 萧玲琅回首拍拍害怕的婢子。 但是不出来,她真就一直被禁足了,他可不会主动解她禁。 而且现在还有疫病,她很担心,怪不得他这日回来气息都很沉重。 先去小厨房取了些牛肉,又备了一盘解腻的芙蓉糕。 来到前院,萧玲琅止住侍卫通报,先是问还有大臣在里面议事。 侍卫摇摇头后,萧玲琅柳叶眉微微动了动,轻步上前推门进入。 门窗紧闭,屋内烛火也只有寥寥几盏,萧玲琅心底沉了沉,他心情不好,疫病情况很严重。 “娘娘。”桃心抱着食盒,环抱于胸前,眼睛四处观察着,生怕暗处蹿出来一只大虫将她给叼走。 这议事处怎么这么吓人,那些议事的将军不害怕吗? 还有羊头、什么皮…… 她弱弱地跟紧了萧玲琅的步伐。 “别怕。”萧玲琅的声音也有些颤。 绕过屏风。 萧玲琅俏生生地站到拓跋晋面前时,拓跋晋刚好将飞镖插入南梁的都城。 “妾见过狼主。” 利刃划破空气的撕裂声,使萧玲琅心漏半拍,愣了愣,拧头看向挂在拓跋晋对面的图纸。 “狼主……在练习镖术?” 将军与军师都回去了,她还以他在休憩思索疫病之事。 拓跋晋缓走下台,剑眉轻撩,小姑娘怎么跑出来了,视线在佳人身上环视一圈,这次倒是乖觉。 他伸出长臂揽过佳人的肩,“月儿怎么一副紧张局促的样子?” 萧玲琅讪讪地扯扯唇,瞥了眼图纸,再偷偷瞄一眼他案上装镖的盒子。 其意不言而喻,他练武时,她向来避的远远的。 免得刀剑不长眼。 拓跋晋朗声大笑,在萧玲琅脸上揉捏了一把,拍着她的玉臀道:“兔子胆,纶图的东西,孤随意扔得。” “兔子的胆大着呢!”萧玲琅瓮声瓮气的小声嘀咕,羞着脸将他的手移开。 “妾带了些芙蓉糕和酱牛肉过来,膳房才做出来的,妾想让狼主尝尝。” 拓跋晋微瞥随后进来的桃心,目光在食盒上扫过,歪歪头,误以为萧玲琅还未用午膳,垂眸注视着她,调笑的语气瞬间冷冰冰,“午膳怎用得这么晚?想孤陪你,让人传话过来就是,巴巴的跑过来,冷不冷。” 嘴上说着责备的话,眼角的关怀藏都不藏,伸手去试小姑娘的手心。 萧玲琅的手心被塞进一只大手,被揩了一把油后,等他面上表情松懈了许多。 她乖乖的握住他的手,柔声道:“妾是用了午膳的。” “哦,是吗?那这些是……” 拓跋晋视线上下飘动,随着桃心将食盒里一大盘牛肉摆出来,随后还有一些下酒的小食,他意味深长得看了眼萧玲琅。 要么是她说谎,要么是她御下不严,他会代为管教那些不听她的话的人。 萧玲琅看着桃心从食盒里端出来一盘盘的东西,也是呆住了! 她不就是拿了一盘酱牛肉和一盘芙蓉糕吗?这些是从哪里变出来? 还有……芙蓉糕呢?那酒壶又是从哪里多出来的? 桃心低着头,不敢接受萧玲琅的眼神质问,她也为娘娘好,娘娘是私自破了狼主的禁,若是狼主再生气,惩罚娘娘可就不好了。 “禀狼主,这些是娘娘特意吩咐膳房做。” 萧玲琅目光直愣愣地和男人玩味的视线对上,樱粉的唇抿了抿。 余光扫了眼自认为为她的桃心,小丫头满眼担心的看着她。 萧玲琅对着拓跋晋点了点头,“狼主为城中疫病扰心,妾担心。” 第237章 猫胆儿 “谁将这事拿去扰了月儿的清净?” 萧玲琅的话落音后,拓跋晋神色未变,语气戏谑却带着拷问的意思。 候在一旁的桃心不等萧玲琅接话,就腿软的跪趴在地上,哆嗦着请罪。 “狼主恕罪,狼主饶命,是奴婢多嘴。” “别。” 萧玲琅连忙蹲下按住自扇巴掌的桃心,小丫头有些死心眼,也不知看她的神色,两巴掌下去,脸蛋已经高高肿起。 “扰主子清幽,月儿莫不是要包庇她。” “是妾让她去打探的,这几日狼主回来的迟,且疲惫,妾担心狼主,才知是城中有了疫乱。” 萧玲琅摇摇头,心提了提。 转动眼眸,紧张的盯着拓跋晋。 时间凝滞,萧玲琅眨了眨眼,以为拓跋晋是要责怪她干预政事,谁料他顿了会,扬着唇将她拉过去。 “月儿担心孤,怕孤生事?” 萧玲琅绞着手,抿着嘴点头。 “妾不知疫病如何,狼主又常在营中,这几日回来的又晚。” 越说,她声音越低;拓跋晋嘴角的弧度也越深。 “退下。” 他摆手对桃心挥道。 夹起碟中的牛肉,递到萧玲琅唇边,“那群狗娘养的,想阴孤,奈何长生天一向佑孤,冬日里控制的及时,营中也无大碍,源头孤命纶图和敦克去焚烧了,月儿安心。” “那……那些百姓?”萧玲琅犹犹豫豫的抬眸,含着担心。 那些也是人,总不能一杀了之。 拓跋晋揉了揉小姑娘的发。 “配合管制的,灌药;不配合的,杀。” “月儿,他们是孤的子民。” 萧玲琅眼睫轻轻地发颤。 “流民心杂,孤能应对,月儿没见过,孤会担心。” “妾原是想给狼主分忧的,妾也不是笨的。” “月儿不笨,就是心善。” 拓跋晋掐着萧玲琅的腰,调笑道,她前未婚夫可是南梁的小白脸,万一有个胆子肥,来骗小姑娘,那可就不得了喽。 他是防患于未然。 萧玲琅剜了拓跋晋一眼,从他怀里跳出来,将他乱扔的那些战报全都放在一处,又招呼桃心在房里多燃几盏灯。 在昏暗的世界待久了,心里不压抑才怪。 添了新炭后,她回过头看了眼桌案,酒足饭饱的人倚靠在椅背上懒怠的盯着她。 “狼主歇会儿。” 她站到拓跋晋面前,怀里抱着琴。 男人眼底下泛着浓浓的疲倦,萧玲琅在心底轻轻叹了叹。 拂袖坐在一旁,十指轻点,舒缓曼妙的琴音缓缓从指尖流淌。 拓跋晋在琴音中将烦躁降下来。 他本意是将那些人全杀了。 就算救了他们,他们也未必对他感恩戴德。 视线轻落在佳人身上,他指尖随着琴音有起有落。 “月儿,临近南梁的年关了,孤欲在最欢盛的时候攻入南梁都城。” 萧玲琅的琴音有一丝颤,很快又恢复如常。 …… 雪愈发强烈,在南梁都城高悬红灯笼,皇城里灯红酒绿,朝堂上酒池肉林时,拓跋晋攻入了都城。 南梁王硬生生吓死过去。 拓跋晋擦着滴血的刀,淡淡睥睨着堂下,就是这么个腐朽地王朝,磋磨了他的小姑娘三年,此番可算是当着小姑娘的面给她出了气。 “此后天下大统,前朝违逆者,九族,杀!” 冰冷雄厚的声音传到每个旧臣耳里,他们瑟瑟发抖的跪下,叩见新王。 拓跋晋于高台之上,淡哼一声,扬手派人去接萧玲琅。 空中弥漫着厚重的血腥气,萧玲琅面色无异,垂在身侧的手还是狠狠地抓着袖口。 士兵们低着脑袋清理着地上血迹,视线层层一暼,她看到门房的板车上好像堆满了人。 吞了吞喉,萧玲琅面上又白上一层,哪怕是有了之前血腥的铺垫,再次直观地感受尸山,心里还是承受不住,胆汁反流。 不由得将步履加快。 等见到拓跋晋时,她腿都有些瘫软。 脚下的青砖仿佛都浸了血水。 “猫胆儿。” 拓跋晋刮着萧玲琅的鼻尖,将人握住,罩在怀里深深吸了一口。 “狼主,妾看到……好多……” “……好多……” 断肢残骸…… 她没法说下去,太残忍了。 仅是远观,都让她头皮发麻! “都说孤穷凶恶极、嗜杀成性、惨无人道,可与这人面兽心的南梁王相比,孤可是好上太多了,孤可不会随意虐杀忠于孤的属民。” 萧玲琅贴在拓跋晋胸前,捏着他衣襟,嘴角抽了又抽。 这样的事,谁能比的?她眸光复杂在他俊美无比的脸庞流连一番,掏出绣帕递在他手心。 咬着唇,她低声嗡嗡地问道:“狼主打算怎么处理他们?” “自然是扔乱葬岗。”拓跋晋接过帕子,认真的将溅到脸上的血渍收拾干净。 眸光锁定神游地小姑娘,他低着头,与萧玲琅凑的极近,滚烫的呼吸全喷在她的脖颈处,他拖着声散漫的说道:“孤很仁慈了,若是以往,全都挫骨扬灰。” 闻言,萧玲琅眼睫扑闪扑闪着,绞着袖子,眼神飘向一旁。 等他收拾妥当后,她一边给他解甲,一边轻轻问道:“狼主,能不能不扔乱葬岗?” 拓跋晋转眸看向萧玲琅。 “月儿是怎么想的?” 萧玲琅唇瓣抿了抿,垂下头。 倏尔,抬起眸眼睛亮晶晶的盯着拓跋晋,朗声道:“狼主是替长生天行道,是做了大事的。” 空气中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拓跋晋偏头笑着。 他家这个姑娘,一路走来,还真是费尽心机扳回他的名声。 “暴君恶政又如何?孤不在乎。” “妾在乎。”萧玲琅急急接道。 看他视线探询过来,她脸颊上燃起丝丝热意,低声嗡嗡,“狼主威名万里,会是天下人的仁君。” 他颁下的政令是激愤血腥,却是真真正正的为民着想,在他的封地,无人不念他的好。 萧玲琅绞着手,这人坏的古怪,好的也要万人赞叹。 拓跋晋畅怀大笑,把人按在怀里肆意了一回。 “月儿可真会捧着孤。” “妾可不是胡说。” “就当为月儿积福了。”他挥手命回钊去安排,转身拽着萧玲琅去国库里看看可有好看的玉器。 第237章 猫胆儿 “谁将这事拿去扰了月儿的清净?” 萧玲琅的话落音后,拓跋晋神色未变,语气戏谑却带着拷问的意思。 候在一旁的桃心不等萧玲琅接话,就腿软的跪趴在地上,哆嗦着请罪。 “狼主恕罪,狼主饶命,是奴婢多嘴。” “别。” 萧玲琅连忙蹲下按住自扇巴掌的桃心,小丫头有些死心眼,也不知看她的神色,两巴掌下去,脸蛋已经高高肿起。 “扰主子清幽,月儿莫不是要包庇她。” “是妾让她去打探的,这几日狼主回来的迟,且疲惫,妾担心狼主,才知是城中有了疫乱。” 萧玲琅摇摇头,心提了提。 转动眼眸,紧张的盯着拓跋晋。 时间凝滞,萧玲琅眨了眨眼,以为拓跋晋是要责怪她干预政事,谁料他顿了会,扬着唇将她拉过去。 “月儿担心孤,怕孤生事?” 萧玲琅绞着手,抿着嘴点头。 “妾不知疫病如何,狼主又常在营中,这几日回来的又晚。” 越说,她声音越低;拓跋晋嘴角的弧度也越深。 “退下。” 他摆手对桃心挥道。 夹起碟中的牛肉,递到萧玲琅唇边,“那群狗娘养的,想阴孤,奈何长生天一向佑孤,冬日里控制的及时,营中也无大碍,源头孤命纶图和敦克去焚烧了,月儿安心。” “那……那些百姓?”萧玲琅犹犹豫豫的抬眸,含着担心。 那些也是人,总不能一杀了之。 拓跋晋揉了揉小姑娘的发。 “配合管制的,灌药;不配合的,杀。” “月儿,他们是孤的子民。” 萧玲琅眼睫轻轻地发颤。 “流民心杂,孤能应对,月儿没见过,孤会担心。” “妾原是想给狼主分忧的,妾也不是笨的。” “月儿不笨,就是心善。” 拓跋晋掐着萧玲琅的腰,调笑道,她前未婚夫可是南梁的小白脸,万一有个胆子肥,来骗小姑娘,那可就不得了喽。 他是防患于未然。 萧玲琅剜了拓跋晋一眼,从他怀里跳出来,将他乱扔的那些战报全都放在一处,又招呼桃心在房里多燃几盏灯。 在昏暗的世界待久了,心里不压抑才怪。 添了新炭后,她回过头看了眼桌案,酒足饭饱的人倚靠在椅背上懒怠的盯着她。 “狼主歇会儿。” 她站到拓跋晋面前,怀里抱着琴。 男人眼底下泛着浓浓的疲倦,萧玲琅在心底轻轻叹了叹。 拂袖坐在一旁,十指轻点,舒缓曼妙的琴音缓缓从指尖流淌。 拓跋晋在琴音中将烦躁降下来。 他本意是将那些人全杀了。 就算救了他们,他们也未必对他感恩戴德。 视线轻落在佳人身上,他指尖随着琴音有起有落。 “月儿,临近南梁的年关了,孤欲在最欢盛的时候攻入南梁都城。” 萧玲琅的琴音有一丝颤,很快又恢复如常。 …… 雪愈发强烈,在南梁都城高悬红灯笼,皇城里灯红酒绿,朝堂上酒池肉林时,拓跋晋攻入了都城。 南梁王硬生生吓死过去。 拓跋晋擦着滴血的刀,淡淡睥睨着堂下,就是这么个腐朽地王朝,磋磨了他的小姑娘三年,此番可算是当着小姑娘的面给她出了气。 “此后天下大统,前朝违逆者,九族,杀!” 冰冷雄厚的声音传到每个旧臣耳里,他们瑟瑟发抖的跪下,叩见新王。 拓跋晋于高台之上,淡哼一声,扬手派人去接萧玲琅。 空中弥漫着厚重的血腥气,萧玲琅面色无异,垂在身侧的手还是狠狠地抓着袖口。 士兵们低着脑袋清理着地上血迹,视线层层一暼,她看到门房的板车上好像堆满了人。 吞了吞喉,萧玲琅面上又白上一层,哪怕是有了之前血腥的铺垫,再次直观地感受尸山,心里还是承受不住,胆汁反流。 不由得将步履加快。 等见到拓跋晋时,她腿都有些瘫软。 脚下的青砖仿佛都浸了血水。 “猫胆儿。” 拓跋晋刮着萧玲琅的鼻尖,将人握住,罩在怀里深深吸了一口。 “狼主,妾看到……好多……” “……好多……” 断肢残骸…… 她没法说下去,太残忍了。 仅是远观,都让她头皮发麻! “都说孤穷凶恶极、嗜杀成性、惨无人道,可与这人面兽心的南梁王相比,孤可是好上太多了,孤可不会随意虐杀忠于孤的属民。” 萧玲琅贴在拓跋晋胸前,捏着他衣襟,嘴角抽了又抽。 这样的事,谁能比的?她眸光复杂在他俊美无比的脸庞流连一番,掏出绣帕递在他手心。 咬着唇,她低声嗡嗡地问道:“狼主打算怎么处理他们?” “自然是扔乱葬岗。”拓跋晋接过帕子,认真的将溅到脸上的血渍收拾干净。 眸光锁定神游地小姑娘,他低着头,与萧玲琅凑的极近,滚烫的呼吸全喷在她的脖颈处,他拖着声散漫的说道:“孤很仁慈了,若是以往,全都挫骨扬灰。” 闻言,萧玲琅眼睫扑闪扑闪着,绞着袖子,眼神飘向一旁。 等他收拾妥当后,她一边给他解甲,一边轻轻问道:“狼主,能不能不扔乱葬岗?” 拓跋晋转眸看向萧玲琅。 “月儿是怎么想的?” 萧玲琅唇瓣抿了抿,垂下头。 倏尔,抬起眸眼睛亮晶晶的盯着拓跋晋,朗声道:“狼主是替长生天行道,是做了大事的。” 空气中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拓跋晋偏头笑着。 他家这个姑娘,一路走来,还真是费尽心机扳回他的名声。 “暴君恶政又如何?孤不在乎。” “妾在乎。”萧玲琅急急接道。 看他视线探询过来,她脸颊上燃起丝丝热意,低声嗡嗡,“狼主威名万里,会是天下人的仁君。” 他颁下的政令是激愤血腥,却是真真正正的为民着想,在他的封地,无人不念他的好。 萧玲琅绞着手,这人坏的古怪,好的也要万人赞叹。 拓跋晋畅怀大笑,把人按在怀里肆意了一回。 “月儿可真会捧着孤。” “妾可不是胡说。” “就当为月儿积福了。”他挥手命回钊去安排,转身拽着萧玲琅去国库里看看可有好看的玉器。 第238章 团聚 萧玲琅不大愿意进去,瞧着男人的模样,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匪婆子。 厚重朱红门推开,一股冷气扑鼻而来。 萧玲琅双手环抱,跟在拓跋晋身旁进了去。 只是这国库和她想似乎相差甚远。 她默默看了眼来挖宝的拓跋晋,那人一脸嫌弃,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大虫。 “孤好像……就算……他不是占尽了富庶之地…” 萧玲琅捏捏耳垂,南梁王室挥霍,国库早就空了,边境摩擦不断,又赔了不少,所以一次又一次加重赋税,后来严将军出现,局势缓和许多。 视线随意游移,蓦然在某一处停下。 她松开拓跋晋的手,快步走到一堆碎片处。 粉琉璃,捡起没了半个脑袋的琉璃娃娃碎片,这是爹爹给她的十岁生辰礼,价值不高,盛在漂亮,粉嫩的颜色极其诱惑女娃娃的心。 视线再向一旁探寻,爹爹珍藏的字画随意的丢弃在一旁,破旧不堪,积满了灰。 萧玲琅蹲在那儿,乌眸里满是委屈和恨意。 拓跋晋见她的神色,了然那些东西可能是广宁公主抢得他家小姑娘的。 走过去,将红着眼眶里的人抱入怀里。 “把昭昭接过来,月儿带孤去临安祭拜岳父,孤与月儿成亲依旧,岳父还不识得孤呢,别再认错了女婿。” 在下面和姓常把酒言欢,想到这,拓跋晋沉了沉脸,在腹中磨着牙。 得让老丈人认清谁是他女婿,也不知那萧老夫人可有在他未曾谋面的老丈人面前嘀咕他的坏话。 他们也是两相看眼。 萧玲琅在心底擦了把汗,爹爹应该是不想见他的,以前行商时,就经常骂他们野蛮,还念叨漠北有个煞神。 …… 南梁都城溃败,漠北一路高歌猛进南下。 等萧玲琅见到昭昭时,奶团子比离开前高了一个头,模样也更加的可爱,跟着虎头虎脑的尉迟嘉趴在杨青宛身旁,欢喜又紧张的盯着她看。 “昭昭。” 萧玲琅张开手,温柔的唤着奺昭。 萧小满早就扑过来,围着萧玲琅打圈儿转,拿尾巴扫她腿。 萧玲琅拍拍它的狼脑袋,继而抬眸看向一旁咬着手拘谨的奶团子。 一脸期待。 “昭昭。” 奶团子抗拒的模样,让萧玲琅鼻尖酸了酸,轻步温柔的靠近。 奺昭抓着杨青宛的手,湿润的大眼睛里尽显委屈。 母后也是骗子。 还说很快就回来。 她和小满姐姐在父王的寝殿等了很久,很久。 漂亮衣服变成毛绒绒的,又变成飘逸的。 小满都有别的狼了,弟弟都会喊姨姨了,母后和父王还没回来。 她朝着萧玲琅的腹部看去,目光又在她身后转了一圈。 母后和父王是不是真的有别的宝宝了,把她给忘了。 小家伙抹了抹眼泪,将小身子扭到一旁。 “哼~” “昭昭不是一直要见母后吗?”杨青宛欢喜着和女儿团聚,瞧见小家伙情绪不对,不解地哄着她。 “昭昭生气了,祖祖。”奺昭把脑袋闷在杨青宛怀里,闷闷地道。 “乖乖,怎么不开心了,是不是衣裳不够漂亮?” 小家伙爱美,杨青宛和萧沅芷更是喜欢将她打扮的漂漂亮亮。 “不是~” 奶声奶气的声音落到萧玲琅的耳里,让她心揪了又揪,有些无措站在那儿。 奶团子这是在和她闹别扭。 怨她也是应该。 她抬步上了马车,走到奶团子面前,奶团子见她靠近时,小身子朝杨青宛凑了凑。 萧玲琅抿唇笑笑,在奺昭面前蹲下。 “昭昭已经长高了呀。” 奺昭视线在萧玲琅面上停了回,又探头朝马车外看了看,没见最熟悉的那个人,眼底的亮光是暗了又暗。 萧玲琅看她的模样,立即明白奶团子是在寻谁。 刚要开口告诉她,拓跋晋去向,就见奶团子嘴一撇,放声大哭起来。 “昭昭就知道,父王和母后有别的宝宝了,你们有弟弟了,就不要昭昭了,还一次次的骗昭昭。” “昭昭要回家,祖祖,带昭昭回家,昭昭不要去弟弟的家……” “你们不要昭昭,昭昭也不要你们,哼!” 奺昭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萧玲琅想要去抱她,全都被躲开了,还险些将萧玲琅推下马车。 幸而拓跋晋及时赶到。 “拓跋奺昭!” “坏父王!”奺昭吼了一声,愧疚的看了看萧玲琅,转头埋进杨青宛的怀里。 “别。”萧玲琅也是没有想到奶团子力气会这么猛。 腿刮擦在车门上,火辣辣的疼。 萧玲琅强力忍住,先是安抚住发怒的拓跋晋,“狼主,妾刚刚恍惚了一下,不小心踩到衣摆,幸好狼主来的及时,否则妾就要出大糗了。” “昭昭,父王是见你太激动了,大声了些。” 萧玲琅说着,又扯着拓跋晋的袖子轻轻地摇摇,奶团子本就生他们俩的气,他再因为她凶,连着他都要造奶团子的抗拒。 “父王才不是呢!他凶昭昭!” 奺昭根本不买账,哭的声响更大了。 “祖祖,回家。” 萧沅芷这边拉住想凑热闹的尉迟嘉,这姐弟俩向来有样学样,赶紧在尉迟嘉也要哭时,将人捂住了嘴,蒙在怀里。 可别在添乱了。 “你将你母后推倒,孤还说得你。”拓跋晋沉着脸,直接一步跨上马车,将躲在杨青宛怀里的奺昭给揪了出来。 萧玲琅和杨青宛等人的心也跟着被揪了起来,纷纷上前。 “狼主,昭昭还小。” “小什么小?不认亲娘亲爹!”他一手抱着奺昭,一手牵过萧玲琅。 “老夫人和尉迟夫人一路奔波劳累,先回府邸安歇,府邸是月儿安排的,也是安排了洗尘宴,待明日宫中会为尔等宫宴接风。” 说罢,就递给侍卫一个眼神,送客。 今日,他先得教孩子。 “祖祖~”奺昭扭着屁股,还想再闹腾,拓跋晋直接给了她屁股一个巴掌,低声斥道:“老实点,真要回去,自己回去。” “哼!” 杨青宛担忧的看看萧玲琅。 萧玲琅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自己心里却打着鼓。 回宫路上,父女俩是一句话都没有交流,萧玲琅跟在拓跋晋身旁,被周围的空气冷的头皮发麻。 第238章 团聚 萧玲琅不大愿意进去,瞧着男人的模样,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匪婆子。 厚重朱红门推开,一股冷气扑鼻而来。 萧玲琅双手环抱,跟在拓跋晋身旁进了去。 只是这国库和她想似乎相差甚远。 她默默看了眼来挖宝的拓跋晋,那人一脸嫌弃,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大虫。 “孤好像……就算……他不是占尽了富庶之地…” 萧玲琅捏捏耳垂,南梁王室挥霍,国库早就空了,边境摩擦不断,又赔了不少,所以一次又一次加重赋税,后来严将军出现,局势缓和许多。 视线随意游移,蓦然在某一处停下。 她松开拓跋晋的手,快步走到一堆碎片处。 粉琉璃,捡起没了半个脑袋的琉璃娃娃碎片,这是爹爹给她的十岁生辰礼,价值不高,盛在漂亮,粉嫩的颜色极其诱惑女娃娃的心。 视线再向一旁探寻,爹爹珍藏的字画随意的丢弃在一旁,破旧不堪,积满了灰。 萧玲琅蹲在那儿,乌眸里满是委屈和恨意。 拓跋晋见她的神色,了然那些东西可能是广宁公主抢得他家小姑娘的。 走过去,将红着眼眶里的人抱入怀里。 “把昭昭接过来,月儿带孤去临安祭拜岳父,孤与月儿成亲依旧,岳父还不识得孤呢,别再认错了女婿。” 在下面和姓常把酒言欢,想到这,拓跋晋沉了沉脸,在腹中磨着牙。 得让老丈人认清谁是他女婿,也不知那萧老夫人可有在他未曾谋面的老丈人面前嘀咕他的坏话。 他们也是两相看眼。 萧玲琅在心底擦了把汗,爹爹应该是不想见他的,以前行商时,就经常骂他们野蛮,还念叨漠北有个煞神。 …… 南梁都城溃败,漠北一路高歌猛进南下。 等萧玲琅见到昭昭时,奶团子比离开前高了一个头,模样也更加的可爱,跟着虎头虎脑的尉迟嘉趴在杨青宛身旁,欢喜又紧张的盯着她看。 “昭昭。” 萧玲琅张开手,温柔的唤着奺昭。 萧小满早就扑过来,围着萧玲琅打圈儿转,拿尾巴扫她腿。 萧玲琅拍拍它的狼脑袋,继而抬眸看向一旁咬着手拘谨的奶团子。 一脸期待。 “昭昭。” 奶团子抗拒的模样,让萧玲琅鼻尖酸了酸,轻步温柔的靠近。 奺昭抓着杨青宛的手,湿润的大眼睛里尽显委屈。 母后也是骗子。 还说很快就回来。 她和小满姐姐在父王的寝殿等了很久,很久。 漂亮衣服变成毛绒绒的,又变成飘逸的。 小满都有别的狼了,弟弟都会喊姨姨了,母后和父王还没回来。 她朝着萧玲琅的腹部看去,目光又在她身后转了一圈。 母后和父王是不是真的有别的宝宝了,把她给忘了。 小家伙抹了抹眼泪,将小身子扭到一旁。 “哼~” “昭昭不是一直要见母后吗?”杨青宛欢喜着和女儿团聚,瞧见小家伙情绪不对,不解地哄着她。 “昭昭生气了,祖祖。”奺昭把脑袋闷在杨青宛怀里,闷闷地道。 “乖乖,怎么不开心了,是不是衣裳不够漂亮?” 小家伙爱美,杨青宛和萧沅芷更是喜欢将她打扮的漂漂亮亮。 “不是~” 奶声奶气的声音落到萧玲琅的耳里,让她心揪了又揪,有些无措站在那儿。 奶团子这是在和她闹别扭。 怨她也是应该。 她抬步上了马车,走到奶团子面前,奶团子见她靠近时,小身子朝杨青宛凑了凑。 萧玲琅抿唇笑笑,在奺昭面前蹲下。 “昭昭已经长高了呀。” 奺昭视线在萧玲琅面上停了回,又探头朝马车外看了看,没见最熟悉的那个人,眼底的亮光是暗了又暗。 萧玲琅看她的模样,立即明白奶团子是在寻谁。 刚要开口告诉她,拓跋晋去向,就见奶团子嘴一撇,放声大哭起来。 “昭昭就知道,父王和母后有别的宝宝了,你们有弟弟了,就不要昭昭了,还一次次的骗昭昭。” “昭昭要回家,祖祖,带昭昭回家,昭昭不要去弟弟的家……” “你们不要昭昭,昭昭也不要你们,哼!” 奺昭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萧玲琅想要去抱她,全都被躲开了,还险些将萧玲琅推下马车。 幸而拓跋晋及时赶到。 “拓跋奺昭!” “坏父王!”奺昭吼了一声,愧疚的看了看萧玲琅,转头埋进杨青宛的怀里。 “别。”萧玲琅也是没有想到奶团子力气会这么猛。 腿刮擦在车门上,火辣辣的疼。 萧玲琅强力忍住,先是安抚住发怒的拓跋晋,“狼主,妾刚刚恍惚了一下,不小心踩到衣摆,幸好狼主来的及时,否则妾就要出大糗了。” “昭昭,父王是见你太激动了,大声了些。” 萧玲琅说着,又扯着拓跋晋的袖子轻轻地摇摇,奶团子本就生他们俩的气,他再因为她凶,连着他都要造奶团子的抗拒。 “父王才不是呢!他凶昭昭!” 奺昭根本不买账,哭的声响更大了。 “祖祖,回家。” 萧沅芷这边拉住想凑热闹的尉迟嘉,这姐弟俩向来有样学样,赶紧在尉迟嘉也要哭时,将人捂住了嘴,蒙在怀里。 可别在添乱了。 “你将你母后推倒,孤还说得你。”拓跋晋沉着脸,直接一步跨上马车,将躲在杨青宛怀里的奺昭给揪了出来。 萧玲琅和杨青宛等人的心也跟着被揪了起来,纷纷上前。 “狼主,昭昭还小。” “小什么小?不认亲娘亲爹!”他一手抱着奺昭,一手牵过萧玲琅。 “老夫人和尉迟夫人一路奔波劳累,先回府邸安歇,府邸是月儿安排的,也是安排了洗尘宴,待明日宫中会为尔等宫宴接风。” 说罢,就递给侍卫一个眼神,送客。 今日,他先得教孩子。 “祖祖~”奺昭扭着屁股,还想再闹腾,拓跋晋直接给了她屁股一个巴掌,低声斥道:“老实点,真要回去,自己回去。” “哼!” 杨青宛担忧的看看萧玲琅。 萧玲琅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自己心里却打着鼓。 回宫路上,父女俩是一句话都没有交流,萧玲琅跟在拓跋晋身旁,被周围的空气冷的头皮发麻。 第239章 尾声 “为什么闹。” “昭昭不是闹,是父王和母后不要昭昭的。”小家伙啃着手,看到萧玲琅腿上一大片青紫心虚了虚,愧疚不安的脚趾抓地,一动不动的站着。 萧玲琅红扑扑着脸和拓跋晋做斗争,还是没抵的过他,两条腿光滑的露出来,脸上热意不断,整个人都被他粗鲁的举动气的嫣红。 “谁跟你说的。” 拓跋晋拧深了眉,视线锋利起来,看的小家伙害怕的抖了抖,眼泪汪汪的咬着唇。 “桃心,去取活血化瘀的膏药来。” 萧玲琅刚要张口,就轻而易举地被拓跋晋捂住了嘴,只能给所有眨眼,她不需要。 擦药,奶团子心思会更重,只是磕着了,他平日里逞凶时,她身上的青紫也是不少。 喏。” 听到拓跋晋的吩咐,桃心收回打量精致奶娃娃的视线,福了福身,立马就跑了出去。 这边小家伙看着侍女姐姐跑了出去,果然眼底的愧疚更深了,只是嘴巴还委屈巴巴的硬着。 “没,父王当时说很快就回来,昭昭等了好久好久,都数不过来,父王没回来。”她扇着湿漉漉的眼睫看看萧玲琅,扁着嘴道:“母后也没回来。” 她气鼓鼓的鼓着腮帮子,“父王和母后肯定是有宝宝了,有宝宝,就不要昭昭了,才不回来。” 说到这,奺昭目光开始搜寻,她要打跑那个弟弟,她已经有嘉弟弟了。 拓跋晋将萧玲琅的裙裳放下,握住她的手,温柔无比地亲了亲。 萧玲琅还被捂着嘴,气的翻了个白眼瞪他。 “孤在教她,月儿不能宠溺着她,会宠坏的。”拓跋晋轻啄萧玲琅耳垂,视线凌厉的盯着小家伙,给她个眼色,让她过来认错。 “孤和你母后只有你。” “父王骗人,父王和母后好久都没回家。”奺昭反驳着,鼻子一抽一抽的。 她委屈巴巴朝萧玲琅走了走,仰着头,“母后疼疼,昭昭不是……不是有意的。” 萧玲琅还被拓跋晋捂着嘴,控制着手,气恼地她只能扭动身体,来让身后的男人少犯些浑。 直到耳边传来一道诡异的闷哼声,萧玲琅浑身僵住,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青。 他怎么能……能这样! 萧玲琅又羞又怒。 “月儿别闹。”拓跋晋面上快而疾的滑过一丝尴尬,先是看了看崽子一眼,再看气红了眼的萧玲琅。 立马撤下手,搂紧了小姑娘。 “月儿……孤……” 萧玲琅真是没好气地瞪着他,也起不开,奶团子还软乎乎的眨着大眼睛,不明所以的看着。 奺昭咬着手,大眼睛里带着怀疑,父王和母后真的没有别的宝宝,那为什么这么久不回来。 萧玲琅理了理混乱的情绪,扯出一抹甜美的微笑对着奶团子。 轻声给她解释着,“没有别的宝宝,昭昭别生气,父王和母后离家确实很久了,让昭昭牵挂了,父王此番是做大事去了,昭昭长大了就明白了,父王和母后也很想很想昭昭宝宝的。” “真的吗?”奺昭湿漉漉地眼睫弯弯,一脸疑惑且怀疑地凝视着埋在母后肩头的父王。 心中有着犹疑:父王真的想她? 她是不是太过分了,让父王伤心了? 父王现在躲在母后身后偷偷哭? 奺昭绞着手指,眼里布上水雾。 “昭昭是知道的,父王给昭昭和弟弟妹妹们挣大房子去了,可是昭昭怕父王和母后有了弟弟妹妹就不要昭昭了……” 萧玲琅心软的一塌糊涂,但碍于生后烦人的拓跋晋,不能抱一抱奶香奶香的小团子,只能抬手揉揉小团子的脑袋。 “怎么不会要昭昭呢,昭昭可是母后的宝贝啊,是母后和父王离开太久了,让我们宝贝担心了。” 拓跋晋凤眸也是湿润的,哪怕抬起了头,也只是露出了一双眼,低沉嗓音带着尴尬和郁闷,闷声附和着萧玲琅。 “不会不要你,孤早前就与你说过,要是要孩子时,会跟你说的。” 毕竟是他和月儿的女儿,他还有点良知,真心实意的疼的。 只要她不来和他争夺月儿的注意力。 小家伙在心底别别扭扭的原谅了父王母后,偷偷掀着眼帘,她还记挂一件事。 “嗯……父王为什么不来接昭昭呢?” 拓跋晋平淡的回:“你母后怕你饿着,孤先前御膳房盯了一下。” 实则他是担心南梁的饮食会使小家伙不舒服,小家伙因是早产,养的精细,他不放心,走了一半,又返回去再交代一番。 谁料他好心关心她,她到在那儿欺负他妻子来。 拓跋晋哼了奺昭一声。 恰好此时桃心拿来膏药,小家伙的注意力也被萧玲琅腿上的淤青给吸引过去。 “真没事,昭昭不用担心,明天就好了。” “昭昭错了。” 萧玲琅温柔的笑了笑,“真是母后踩到衣摆,昭昭没有错,昭昭下次若是心底有疑问时,一定要和母后说,母后才能明白昭昭为什么不开心。” “昭昭明白了。”奺昭用力的点了点头。 哄完了孩子,拓跋晋和萧玲琅咬着耳朵,“月儿这样会宠坏她的。” 萧玲琅仰头在他唇边贴了贴,“狼主,你给了妾一个很好的宝贝。” 晚风拂过,撩的男人耳垂微微扬,他别扭又骄矜的抬起下巴,“孤的种自然是好样儿的。” 入夜,萧玲琅带着昭昭观摩了她的新住处,房间内陈设与王庭里的摆设别无二处。 甚至还加了许多小家伙先前求得,屋内的绕花的秋千,别致花样繁多的百宝盒,各种各样的民间逗孩子的玩具。 奺昭一进屋,就乐的找不着北了,和小满俩上窜下跳的挖宝。 “母后,母后,这个好漂亮啊!” “母后,推推昭昭嘛~” 宁允和青菡等人在她身后全都笑起来。 这位可是未来大景嫡长公主,帝姬。 站在他们身后的拓跋晋目光专注深情的凝望着陪着女儿的萧玲琅,孤寂的心被她一人填满。 “狼主。” “嗯。”他敛起浓稠的爱意,跨步走的佳人身旁,盯着她的笑魇,低声道:“月儿,孤心悦你。” 萧玲琅哑然一笑,握住他的手,眼底温柔的揉碎了星光。 南梁漠北一统,国号景,近百年的战火摩擦就此终结,百姓迎来传说中‘暴君’临朝,仁后辅政时代。 第239章 尾声 “为什么闹。” “昭昭不是闹,是父王和母后不要昭昭的。”小家伙啃着手,看到萧玲琅腿上一大片青紫心虚了虚,愧疚不安的脚趾抓地,一动不动的站着。 萧玲琅红扑扑着脸和拓跋晋做斗争,还是没抵的过他,两条腿光滑的露出来,脸上热意不断,整个人都被他粗鲁的举动气的嫣红。 “谁跟你说的。” 拓跋晋拧深了眉,视线锋利起来,看的小家伙害怕的抖了抖,眼泪汪汪的咬着唇。 “桃心,去取活血化瘀的膏药来。” 萧玲琅刚要张口,就轻而易举地被拓跋晋捂住了嘴,只能给所有眨眼,她不需要。 擦药,奶团子心思会更重,只是磕着了,他平日里逞凶时,她身上的青紫也是不少。 喏。” 听到拓跋晋的吩咐,桃心收回打量精致奶娃娃的视线,福了福身,立马就跑了出去。 这边小家伙看着侍女姐姐跑了出去,果然眼底的愧疚更深了,只是嘴巴还委屈巴巴的硬着。 “没,父王当时说很快就回来,昭昭等了好久好久,都数不过来,父王没回来。”她扇着湿漉漉的眼睫看看萧玲琅,扁着嘴道:“母后也没回来。” 她气鼓鼓的鼓着腮帮子,“父王和母后肯定是有宝宝了,有宝宝,就不要昭昭了,才不回来。” 说到这,奺昭目光开始搜寻,她要打跑那个弟弟,她已经有嘉弟弟了。 拓跋晋将萧玲琅的裙裳放下,握住她的手,温柔无比地亲了亲。 萧玲琅还被捂着嘴,气的翻了个白眼瞪他。 “孤在教她,月儿不能宠溺着她,会宠坏的。”拓跋晋轻啄萧玲琅耳垂,视线凌厉的盯着小家伙,给她个眼色,让她过来认错。 “孤和你母后只有你。” “父王骗人,父王和母后好久都没回家。”奺昭反驳着,鼻子一抽一抽的。 她委屈巴巴朝萧玲琅走了走,仰着头,“母后疼疼,昭昭不是……不是有意的。” 萧玲琅还被拓跋晋捂着嘴,控制着手,气恼地她只能扭动身体,来让身后的男人少犯些浑。 直到耳边传来一道诡异的闷哼声,萧玲琅浑身僵住,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青。 他怎么能……能这样! 萧玲琅又羞又怒。 “月儿别闹。”拓跋晋面上快而疾的滑过一丝尴尬,先是看了看崽子一眼,再看气红了眼的萧玲琅。 立马撤下手,搂紧了小姑娘。 “月儿……孤……” 萧玲琅真是没好气地瞪着他,也起不开,奶团子还软乎乎的眨着大眼睛,不明所以的看着。 奺昭咬着手,大眼睛里带着怀疑,父王和母后真的没有别的宝宝,那为什么这么久不回来。 萧玲琅理了理混乱的情绪,扯出一抹甜美的微笑对着奶团子。 轻声给她解释着,“没有别的宝宝,昭昭别生气,父王和母后离家确实很久了,让昭昭牵挂了,父王此番是做大事去了,昭昭长大了就明白了,父王和母后也很想很想昭昭宝宝的。” “真的吗?”奺昭湿漉漉地眼睫弯弯,一脸疑惑且怀疑地凝视着埋在母后肩头的父王。 心中有着犹疑:父王真的想她? 她是不是太过分了,让父王伤心了? 父王现在躲在母后身后偷偷哭? 奺昭绞着手指,眼里布上水雾。 “昭昭是知道的,父王给昭昭和弟弟妹妹们挣大房子去了,可是昭昭怕父王和母后有了弟弟妹妹就不要昭昭了……” 萧玲琅心软的一塌糊涂,但碍于生后烦人的拓跋晋,不能抱一抱奶香奶香的小团子,只能抬手揉揉小团子的脑袋。 “怎么不会要昭昭呢,昭昭可是母后的宝贝啊,是母后和父王离开太久了,让我们宝贝担心了。” 拓跋晋凤眸也是湿润的,哪怕抬起了头,也只是露出了一双眼,低沉嗓音带着尴尬和郁闷,闷声附和着萧玲琅。 “不会不要你,孤早前就与你说过,要是要孩子时,会跟你说的。” 毕竟是他和月儿的女儿,他还有点良知,真心实意的疼的。 只要她不来和他争夺月儿的注意力。 小家伙在心底别别扭扭的原谅了父王母后,偷偷掀着眼帘,她还记挂一件事。 “嗯……父王为什么不来接昭昭呢?” 拓跋晋平淡的回:“你母后怕你饿着,孤先前御膳房盯了一下。” 实则他是担心南梁的饮食会使小家伙不舒服,小家伙因是早产,养的精细,他不放心,走了一半,又返回去再交代一番。 谁料他好心关心她,她到在那儿欺负他妻子来。 拓跋晋哼了奺昭一声。 恰好此时桃心拿来膏药,小家伙的注意力也被萧玲琅腿上的淤青给吸引过去。 “真没事,昭昭不用担心,明天就好了。” “昭昭错了。” 萧玲琅温柔的笑了笑,“真是母后踩到衣摆,昭昭没有错,昭昭下次若是心底有疑问时,一定要和母后说,母后才能明白昭昭为什么不开心。” “昭昭明白了。”奺昭用力的点了点头。 哄完了孩子,拓跋晋和萧玲琅咬着耳朵,“月儿这样会宠坏她的。” 萧玲琅仰头在他唇边贴了贴,“狼主,你给了妾一个很好的宝贝。” 晚风拂过,撩的男人耳垂微微扬,他别扭又骄矜的抬起下巴,“孤的种自然是好样儿的。” 入夜,萧玲琅带着昭昭观摩了她的新住处,房间内陈设与王庭里的摆设别无二处。 甚至还加了许多小家伙先前求得,屋内的绕花的秋千,别致花样繁多的百宝盒,各种各样的民间逗孩子的玩具。 奺昭一进屋,就乐的找不着北了,和小满俩上窜下跳的挖宝。 “母后,母后,这个好漂亮啊!” “母后,推推昭昭嘛~” 宁允和青菡等人在她身后全都笑起来。 这位可是未来大景嫡长公主,帝姬。 站在他们身后的拓跋晋目光专注深情的凝望着陪着女儿的萧玲琅,孤寂的心被她一人填满。 “狼主。” “嗯。”他敛起浓稠的爱意,跨步走的佳人身旁,盯着她的笑魇,低声道:“月儿,孤心悦你。” 萧玲琅哑然一笑,握住他的手,眼底温柔的揉碎了星光。 南梁漠北一统,国号景,近百年的战火摩擦就此终结,百姓迎来传说中‘暴君’临朝,仁后辅政时代。 第240章 番外一 大景开国一年,萧玲琅隐晦的点拓跋晋将王庭废宫里的尸骨安顿了,拓跋晋思索良久应下了。 于是乎纶图带人建了一座恶人刹庙。 萧玲琅听后,按了眉心盯了拓跋晋许久。 拓跋晋耸肩,身姿慵懒亲亲自家姑娘,大言不惭道:“孤是做善事,若是安然安顿这些恶人,那些被他们嚯嚯的人才叫冤枉。” 大景开国二年,大旱,拓跋晋每天阴沉着脸,周身冷凝的空气让侍奉他的人个个都悬着心,生怕一不小心脑袋就搬家了。 民间开始有流言怨语,说是他杀气重,造了血孽,上苍惩罚他。 拓跋晋阴恻恻勾起唇角,欲要磨刀下旨将有蜚议的人全都杀了,反正他杀孽重,不在乎在重一些。 拓跋慕连忙将此事透给萧玲琅,萧玲琅眉心是直突突。 奺昭在一旁摆摆手,很是赞同父王的做法。 ……萧玲琅黑着脸,先是吩咐侍官带小团子去上课,让太傅给小团子说讲解治国不是以暴制暴。 而后拎起裙摆匆匆去寻拓跋晋。 还没走多远,就眼前一黑,被急晕。 等再醒来,耳边是狂风暴雨,她床畔围了一堆人。 与其他欢喜的人不同,拓跋晋神色纠结。 “月儿,小混账来了。” 萧玲琅:…… 小混账?谁? 什么东西…… 不过…… “下雨了,狼主!” 旱情是不是该有所缓解了,她挣扎着坐起身,满眼喜色。 “嗯。”拓跋晋半搂着萧玲琅,唇角弯了弯,“雨水很足。” 他低头握住小姑娘的手,落在她还平坦的腹部,“月儿是孤的福气。” 他记忆里,小姑娘生朝儿时也不是顺畅的,现在的日子很好,昭昭就够了,他们很幸福。 男人周身的气压不仅低,还乌云密布。 萧玲琅看看青菡他们,又看看眼巴巴瞅她的奺昭。 她们的眼神…… 萧玲琅后知后觉的回味起拓跋晋的话。 等等…… 她仰靠在拓跋晋怀里,弯唇低声笑了笑。 美人半羞地抓着男人的领口,轻轻吻了吻他的脸颊,揣着明白装糊涂故意温声问他。 “妾有喜了?” 拓跋晋喉间几转轮回,一瞬间,前世记忆里美人的模样和现在重合起来,他双臂不由得箍紧了些。 语气沉闷,低声应道:“月儿有喜了。” 千防万防,混账东西还是如期的来了,拓跋晋有些烦躁,脑袋里不由盘旋,绝子药有用吗? “狼主不开心。”萧玲琅自然看到男人牵强地唇角,指尖点了点他的手背问,他不是一直想要朝儿吗?如今怎么情绪低迷。 奺昭趴在床沿,看看父王,再看看母后,小家伙心思细腻,还以为是因为自己,父王不开心母后有宝宝。 “父王别不开心,昭昭喜欢宝宝,昭昭想要弟弟妹妹,昭昭可以带他们和嘉弟弟一起去骑马,还可以把小满宝宝给宝宝一只呢。”奺昭摇晃着拓跋晋的衣袖糯糯的说道。 拓跋晋抬抬眼帘,施舍给小家伙一个气音后,撇撇嘴,“和你没关系,你回去上课,别想逃课。” 奺昭眼珠子转转,脑袋摇成拨浪鼓,“不要,昭昭想陪母后和父王。” 拓跋晋掀着眼帘,看着对萧玲琅‘挤眉弄眼’的小家伙,直接给宁允使个眼色。 赶紧带出去,月儿还得休息呢。 宁允接到拓跋晋的眼神后,连忙上前,连哄带骗的将奺昭给拖走了。 内殿的其余人也都很眼色的纷纷退下,空间里只剩下萧玲琅和拓跋晋。 拓跋晋手捧着萧玲琅的脸,抵着她的额头,迎面感受小姑娘浅浅的呼吸时,他坦言:“月儿,孤不喜你有喜。” 前世是他抹不掉的阴霾,有朝儿,没了她。 如今有喜的时间跟当初时候差不多,他怕她在乎孩子多于他,再为孩子做傻事…… 混账东西会一遍又一遍的提醒他。 拓跋晋把脸埋进萧玲琅颈窝,双手如同绳索,死死扣住萧玲琅。 “月儿,别丢下孤。” 萧玲琅乌眸宁静的注视着情绪暴动的男人,空闲的手,在男人的宽厚的背轻轻地抚顺着。 “狼主,妾会陪着你。” 她温柔的弯唇,声音如春日里的晚风,丝丝缕缕暖着人身。 “妾很开心呢。” “很期待他。” “狼主,别不开心。” 男人还是没安全感,将她扣的更紧了些,“月儿,你爱孤吗?” 萧玲琅指尖微微动了动,凝视着男人俊美的侧颜,微微垂头,“唔唔嗯……” 拓跋晋面上露出满足的笑,捏着萧玲琅的下颌,对着那张迷人的红唇吻了下去。 “孤不会再让月儿受生产之苦了。” …… 哪怕是做足了准备,还有前世的记忆铺垫,萧玲琅生产时依旧是凶险。 拓跋晋不管不顾闯了产房,还没看到人,就被萧玲琅声嘶力竭得吼了出去。 他在产房外急得团团转,最后,阴森无比的让宁允取了绝子药,不顾朝臣,直接一饮而尽。 拓跋慕等劝柬的人两眼一闭,晕了一片。 等产婆婆咧嘴笑着报喜说是小王子时,那些晕倒一个激灵全都醒了。 在此,众人打消了把女儿塞进后宫的念头。 “孕母?”拓跋慕望着甩开产婆迫不及待地进了产房的男人,叱奴还真是会诓骗他。 良久,他抽回目光,视线在小侄女身上转了转随即挪开。 拓跋晋进了产房后,看都没看孩子一眼,直奔早已累的昏睡过去萧玲琅面前,轻轻举手试了试她的鼻息。 感到湿润的热意后,他心底担忧悄然落下。 “月儿,谢谢你。”他虔诚的吻了吻她的额。 谢谢他的姑娘,没有丢下他。 安顿萧玲琅后,他才舍得看一眼孩子。 “这就是弟弟还是妹妹?”奺昭好奇的围着小娃娃,“好丑,是不是弄错了?宝宝呢?还两个丑丑的东西?” 两个丑丑的东西? 拓跋晋的步子顿住,面上难道露出一抹傻气。 什么两个丑丑的东西? 父女俩排排站着,面上均是不解。 第240章 番外一 大景开国一年,萧玲琅隐晦的点拓跋晋将王庭废宫里的尸骨安顿了,拓跋晋思索良久应下了。 于是乎纶图带人建了一座恶人刹庙。 萧玲琅听后,按了眉心盯了拓跋晋许久。 拓跋晋耸肩,身姿慵懒亲亲自家姑娘,大言不惭道:“孤是做善事,若是安然安顿这些恶人,那些被他们嚯嚯的人才叫冤枉。” 大景开国二年,大旱,拓跋晋每天阴沉着脸,周身冷凝的空气让侍奉他的人个个都悬着心,生怕一不小心脑袋就搬家了。 民间开始有流言怨语,说是他杀气重,造了血孽,上苍惩罚他。 拓跋晋阴恻恻勾起唇角,欲要磨刀下旨将有蜚议的人全都杀了,反正他杀孽重,不在乎在重一些。 拓跋慕连忙将此事透给萧玲琅,萧玲琅眉心是直突突。 奺昭在一旁摆摆手,很是赞同父王的做法。 ……萧玲琅黑着脸,先是吩咐侍官带小团子去上课,让太傅给小团子说讲解治国不是以暴制暴。 而后拎起裙摆匆匆去寻拓跋晋。 还没走多远,就眼前一黑,被急晕。 等再醒来,耳边是狂风暴雨,她床畔围了一堆人。 与其他欢喜的人不同,拓跋晋神色纠结。 “月儿,小混账来了。” 萧玲琅:…… 小混账?谁? 什么东西…… 不过…… “下雨了,狼主!” 旱情是不是该有所缓解了,她挣扎着坐起身,满眼喜色。 “嗯。”拓跋晋半搂着萧玲琅,唇角弯了弯,“雨水很足。” 他低头握住小姑娘的手,落在她还平坦的腹部,“月儿是孤的福气。” 他记忆里,小姑娘生朝儿时也不是顺畅的,现在的日子很好,昭昭就够了,他们很幸福。 男人周身的气压不仅低,还乌云密布。 萧玲琅看看青菡他们,又看看眼巴巴瞅她的奺昭。 她们的眼神…… 萧玲琅后知后觉的回味起拓跋晋的话。 等等…… 她仰靠在拓跋晋怀里,弯唇低声笑了笑。 美人半羞地抓着男人的领口,轻轻吻了吻他的脸颊,揣着明白装糊涂故意温声问他。 “妾有喜了?” 拓跋晋喉间几转轮回,一瞬间,前世记忆里美人的模样和现在重合起来,他双臂不由得箍紧了些。 语气沉闷,低声应道:“月儿有喜了。” 千防万防,混账东西还是如期的来了,拓跋晋有些烦躁,脑袋里不由盘旋,绝子药有用吗? “狼主不开心。”萧玲琅自然看到男人牵强地唇角,指尖点了点他的手背问,他不是一直想要朝儿吗?如今怎么情绪低迷。 奺昭趴在床沿,看看父王,再看看母后,小家伙心思细腻,还以为是因为自己,父王不开心母后有宝宝。 “父王别不开心,昭昭喜欢宝宝,昭昭想要弟弟妹妹,昭昭可以带他们和嘉弟弟一起去骑马,还可以把小满宝宝给宝宝一只呢。”奺昭摇晃着拓跋晋的衣袖糯糯的说道。 拓跋晋抬抬眼帘,施舍给小家伙一个气音后,撇撇嘴,“和你没关系,你回去上课,别想逃课。” 奺昭眼珠子转转,脑袋摇成拨浪鼓,“不要,昭昭想陪母后和父王。” 拓跋晋掀着眼帘,看着对萧玲琅‘挤眉弄眼’的小家伙,直接给宁允使个眼色。 赶紧带出去,月儿还得休息呢。 宁允接到拓跋晋的眼神后,连忙上前,连哄带骗的将奺昭给拖走了。 内殿的其余人也都很眼色的纷纷退下,空间里只剩下萧玲琅和拓跋晋。 拓跋晋手捧着萧玲琅的脸,抵着她的额头,迎面感受小姑娘浅浅的呼吸时,他坦言:“月儿,孤不喜你有喜。” 前世是他抹不掉的阴霾,有朝儿,没了她。 如今有喜的时间跟当初时候差不多,他怕她在乎孩子多于他,再为孩子做傻事…… 混账东西会一遍又一遍的提醒他。 拓跋晋把脸埋进萧玲琅颈窝,双手如同绳索,死死扣住萧玲琅。 “月儿,别丢下孤。” 萧玲琅乌眸宁静的注视着情绪暴动的男人,空闲的手,在男人的宽厚的背轻轻地抚顺着。 “狼主,妾会陪着你。” 她温柔的弯唇,声音如春日里的晚风,丝丝缕缕暖着人身。 “妾很开心呢。” “很期待他。” “狼主,别不开心。” 男人还是没安全感,将她扣的更紧了些,“月儿,你爱孤吗?” 萧玲琅指尖微微动了动,凝视着男人俊美的侧颜,微微垂头,“唔唔嗯……” 拓跋晋面上露出满足的笑,捏着萧玲琅的下颌,对着那张迷人的红唇吻了下去。 “孤不会再让月儿受生产之苦了。” …… 哪怕是做足了准备,还有前世的记忆铺垫,萧玲琅生产时依旧是凶险。 拓跋晋不管不顾闯了产房,还没看到人,就被萧玲琅声嘶力竭得吼了出去。 他在产房外急得团团转,最后,阴森无比的让宁允取了绝子药,不顾朝臣,直接一饮而尽。 拓跋慕等劝柬的人两眼一闭,晕了一片。 等产婆婆咧嘴笑着报喜说是小王子时,那些晕倒一个激灵全都醒了。 在此,众人打消了把女儿塞进后宫的念头。 “孕母?”拓跋慕望着甩开产婆迫不及待地进了产房的男人,叱奴还真是会诓骗他。 良久,他抽回目光,视线在小侄女身上转了转随即挪开。 拓跋晋进了产房后,看都没看孩子一眼,直奔早已累的昏睡过去萧玲琅面前,轻轻举手试了试她的鼻息。 感到湿润的热意后,他心底担忧悄然落下。 “月儿,谢谢你。”他虔诚的吻了吻她的额。 谢谢他的姑娘,没有丢下他。 安顿萧玲琅后,他才舍得看一眼孩子。 “这就是弟弟还是妹妹?”奺昭好奇的围着小娃娃,“好丑,是不是弄错了?宝宝呢?还两个丑丑的东西?” 两个丑丑的东西? 拓跋晋的步子顿住,面上难道露出一抹傻气。 什么两个丑丑的东西? 父女俩排排站着,面上均是不解。 第241章 番外二 拓跋晋目光极为复杂的盯着拓跋奺昭。 这孩子差点将他给吓了一跳。 拓跋晋干裂的唇瓣动了动。 “丑丑的东西是你弟,另一个……” 他有些别扭,这是他做的替身娃娃。 飘无虚渺的鬼神之力从前世月儿离开,他就信了,把他的发丝浸入血里扎入这个娃娃,再贴上符,他想分担月儿的疼。 但是……假的! 他的月儿疼昏了,他没有感觉半分的疼。 拓跋晋将那个替身娃娃拎起来,扔进了一旁的炉子中。 丑…… “别在你母后面前说,等你弟弟长大点就好看了。” 孩子丑,拓跋晋有经验了,在心理接受范围内。 只是月儿……她没见过孩子出生时的样子。 拓跋晋瞅了眼小孩儿,又看看眨着眼睛看他的奺昭。 ……月儿当初毅然决然,会不会就是被他的孩子给丑到了…… “你那亲祖父死的真够了当!” 拓跋晋觉得怪他爹,肯定都是随了他那无颜之貌的爹! “好在你们都识相,要不孤要毁在你们姐弟的手里。” 越想越是那么回事,拓跋晋有些想回去扒了他爹坟,活着没用,死了还是祸害。 奺昭望着皱巴巴的小家伙,嘴巴努努,真的很丑呢! 嘉弟弟就很好看。 拓跋晋轻柔的抱起小孩,掀开包裹仔细瞧了瞧。 “是混账东西呢。” “拓跋朝。” “弟弟也是昭昭吗?” 奺昭绞着手,小表情蹙起来。 她不想让父王抱这个丑宝宝了。 “不是。”拓跋晋回,怀中的婴儿闭着双眼,唇间吐着泡泡,他蹲下来,方便奺昭也能看到。 “父王叫他昭儿,昭昭才是昭昭。” 奺昭鼓着脸,将脑袋扭向一旁。 嫌弃和不爽淋漓尽致。 拓跋晋唇边映出淡淡的笑,大手拂着小家伙的脑袋,“嗯,昭昭是昭昭。” “父王叫他昭儿。”奺昭踮起脚尖,背在身后的手不安的绞着,父王会不会只疼这个丑宝宝了。 “奺昭,你弟弟朝字与你的不同,别担心,你们二人在孤心中是一样。” 奺昭小眉头不由得挑了挑,此时她还不太明白父王口中的一样是一个多么大的坑时,还欢喜的拍拍手,“父王可不能骗昭昭。” 等到日后每想与母后一起,被拓跋晋一次又一次和拓跋朝扔出来坐冷板凳时才明白,在她们父王心中,她和她弟都是个破坏他与母后腻歪十分没有眼力见的坏东西,尤其是她弟。 那时候,她真心希望父王能‘偏心’。 拓跋晋拨拨混账东西的小手,对方抓了一下,便嫌弃的松开手。 明明是皱皱巴巴的丑东西,拓跋晋竟然诡异觉得这孩子嫌弃他的表情和自家小姑娘神似。 这东西,来的第一天,就嫌弃他爹,小脾气和他娘一模一样。 果然和他不对付,轻啧了声。 拓跋晋心思流转。 他要跟小姑娘说说,他独养这东西那几年的委屈,如今有物证,小姑娘肯定会心疼他。 顿了顿,拓跋晋凤眸滑过亮光,唇角忍不住上扬,反正如今不会有漏网之鱼了,小姑娘该疼他了。 确定了混账东西,拓跋晋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咳咳咳。” 清了清嗓子。 拓跋晋凤眸低垂装模做样的对着扯他裤腿的奺昭问道:“昭昭可是要与混……嗯弟弟玩?” 奺昭清亮的眼睛有些别扭,最后还是颔首点头。 “那你和弟弟就在这儿玩,父王去找你母后了。” 说罢,他把拓跋朝放进摇篮。 又把奺昭抱在并排的大一些的小床中,便扬长而去。 奺昭:…… 隔日,是夜,帝后寝殿中,拓跋晋步履放轻,唯恐吵着榻上的人。 小姑娘沉沉的睡着,没有半点苏醒的痕迹。 他不乏有些烦躁,在床畔来回踱步。 周身气压也愈来愈低。 御医们躬着身瑟瑟发抖。 一个个在心底祈祷,娘娘还是醒来看他们狼主一眼,要不然他们小命不保。 “不是说月儿只是睡着了吗?” 又半个炷香过去,拓跋晋戾气又重了些,黑漆的眸中燃烧着怒火。 “娘娘……娘娘可能是太累了……” 御医哆哆嗦嗦的回。 “呵!” 拓跋晋冷笑,垂在袖袍里的手,渐渐地蓄起了力。 笑意越深,杀气越浓。 御医们额上已经落下豆大的汗滴。 他们把脉,娘娘本就不足,后来又受过一次重伤,如今的状态已经比他们设想的好上太多了。 “废物!” 拓跋晋指节咯吱作响,铺天盖地的杀气裹挟在冰冷的语气中。 杀字刚要从唇角溢出来时,他忽地闭上双眼,奔涌的躁动与愤怒让他胸口大幅度起伏。 良久,他转过身。 空气净地只余呼吸声。 “来人,拖下去。” “宝宝呢?” 一道温柔的声音缠在男人压抑的怒气中。 拓跋晋话还未说完,指尖不自觉地发颤。 他没头立即转过身,蓦然涌上鼻头的酸涩委屈让他眼眶红的渗血。 对着闲杂人等挥挥手,等室内清净了,他才慢慢转身。 “月儿怎么不问问孤怎么样。” 山一样的人,此刻颓丧着肩,满腹委屈,他轻轻戳戳萧玲琅的手,被她握住后,他低声又道:“萧明月,你怎么这么能睡。” 他是真的怕。 萧玲琅眼角弯弯,唇角牵出一抹微笑,“狼主,妾疼。” 拓跋晋喉间一哽,弯下腰,身体撑在萧玲琅上方,爱怜的在萧玲琅额上落下一记清吻。 “是孤不好。” 他闷声说道。 萧玲琅忽感颈间落下滚烫的湿意,脑袋迟疑了一会,才反应过来,随即惊讶的放大瞳孔,唇瓣动动,鼓着腮。 “狼主,妾让你担心了。”她轻声细语的说。 拓跋晋右手小拇指勾住萧玲琅的手,埋在萧玲琅的颈窝里缓和了许久,沙哑着说:“月儿,孤吓坏了。” 他半撑着身,脸挨着萧玲琅,小姑娘身上的热意让他感到无尽的心安。 萧玲琅目光落在拓跋晋满是青苒的下巴,抬起手,磨的手沙沙的。 瞳孔微微扩散,视线渐渐模糊,倏尔,她回过神,低声笑了笑,话语间自带着一股娇气。 “狼主,妾当时太累了,好困,好困,狼主守着妾,妾就很放心的睡了过去,有些久了。” 第241章 番外二 拓跋晋目光极为复杂的盯着拓跋奺昭。 这孩子差点将他给吓了一跳。 拓跋晋干裂的唇瓣动了动。 “丑丑的东西是你弟,另一个……” 他有些别扭,这是他做的替身娃娃。 飘无虚渺的鬼神之力从前世月儿离开,他就信了,把他的发丝浸入血里扎入这个娃娃,再贴上符,他想分担月儿的疼。 但是……假的! 他的月儿疼昏了,他没有感觉半分的疼。 拓跋晋将那个替身娃娃拎起来,扔进了一旁的炉子中。 丑…… “别在你母后面前说,等你弟弟长大点就好看了。” 孩子丑,拓跋晋有经验了,在心理接受范围内。 只是月儿……她没见过孩子出生时的样子。 拓跋晋瞅了眼小孩儿,又看看眨着眼睛看他的奺昭。 ……月儿当初毅然决然,会不会就是被他的孩子给丑到了…… “你那亲祖父死的真够了当!” 拓跋晋觉得怪他爹,肯定都是随了他那无颜之貌的爹! “好在你们都识相,要不孤要毁在你们姐弟的手里。” 越想越是那么回事,拓跋晋有些想回去扒了他爹坟,活着没用,死了还是祸害。 奺昭望着皱巴巴的小家伙,嘴巴努努,真的很丑呢! 嘉弟弟就很好看。 拓跋晋轻柔的抱起小孩,掀开包裹仔细瞧了瞧。 “是混账东西呢。” “拓跋朝。” “弟弟也是昭昭吗?” 奺昭绞着手,小表情蹙起来。 她不想让父王抱这个丑宝宝了。 “不是。”拓跋晋回,怀中的婴儿闭着双眼,唇间吐着泡泡,他蹲下来,方便奺昭也能看到。 “父王叫他昭儿,昭昭才是昭昭。” 奺昭鼓着脸,将脑袋扭向一旁。 嫌弃和不爽淋漓尽致。 拓跋晋唇边映出淡淡的笑,大手拂着小家伙的脑袋,“嗯,昭昭是昭昭。” “父王叫他昭儿。”奺昭踮起脚尖,背在身后的手不安的绞着,父王会不会只疼这个丑宝宝了。 “奺昭,你弟弟朝字与你的不同,别担心,你们二人在孤心中是一样。” 奺昭小眉头不由得挑了挑,此时她还不太明白父王口中的一样是一个多么大的坑时,还欢喜的拍拍手,“父王可不能骗昭昭。” 等到日后每想与母后一起,被拓跋晋一次又一次和拓跋朝扔出来坐冷板凳时才明白,在她们父王心中,她和她弟都是个破坏他与母后腻歪十分没有眼力见的坏东西,尤其是她弟。 那时候,她真心希望父王能‘偏心’。 拓跋晋拨拨混账东西的小手,对方抓了一下,便嫌弃的松开手。 明明是皱皱巴巴的丑东西,拓跋晋竟然诡异觉得这孩子嫌弃他的表情和自家小姑娘神似。 这东西,来的第一天,就嫌弃他爹,小脾气和他娘一模一样。 果然和他不对付,轻啧了声。 拓跋晋心思流转。 他要跟小姑娘说说,他独养这东西那几年的委屈,如今有物证,小姑娘肯定会心疼他。 顿了顿,拓跋晋凤眸滑过亮光,唇角忍不住上扬,反正如今不会有漏网之鱼了,小姑娘该疼他了。 确定了混账东西,拓跋晋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咳咳咳。” 清了清嗓子。 拓跋晋凤眸低垂装模做样的对着扯他裤腿的奺昭问道:“昭昭可是要与混……嗯弟弟玩?” 奺昭清亮的眼睛有些别扭,最后还是颔首点头。 “那你和弟弟就在这儿玩,父王去找你母后了。” 说罢,他把拓跋朝放进摇篮。 又把奺昭抱在并排的大一些的小床中,便扬长而去。 奺昭:…… 隔日,是夜,帝后寝殿中,拓跋晋步履放轻,唯恐吵着榻上的人。 小姑娘沉沉的睡着,没有半点苏醒的痕迹。 他不乏有些烦躁,在床畔来回踱步。 周身气压也愈来愈低。 御医们躬着身瑟瑟发抖。 一个个在心底祈祷,娘娘还是醒来看他们狼主一眼,要不然他们小命不保。 “不是说月儿只是睡着了吗?” 又半个炷香过去,拓跋晋戾气又重了些,黑漆的眸中燃烧着怒火。 “娘娘……娘娘可能是太累了……” 御医哆哆嗦嗦的回。 “呵!” 拓跋晋冷笑,垂在袖袍里的手,渐渐地蓄起了力。 笑意越深,杀气越浓。 御医们额上已经落下豆大的汗滴。 他们把脉,娘娘本就不足,后来又受过一次重伤,如今的状态已经比他们设想的好上太多了。 “废物!” 拓跋晋指节咯吱作响,铺天盖地的杀气裹挟在冰冷的语气中。 杀字刚要从唇角溢出来时,他忽地闭上双眼,奔涌的躁动与愤怒让他胸口大幅度起伏。 良久,他转过身。 空气净地只余呼吸声。 “来人,拖下去。” “宝宝呢?” 一道温柔的声音缠在男人压抑的怒气中。 拓跋晋话还未说完,指尖不自觉地发颤。 他没头立即转过身,蓦然涌上鼻头的酸涩委屈让他眼眶红的渗血。 对着闲杂人等挥挥手,等室内清净了,他才慢慢转身。 “月儿怎么不问问孤怎么样。” 山一样的人,此刻颓丧着肩,满腹委屈,他轻轻戳戳萧玲琅的手,被她握住后,他低声又道:“萧明月,你怎么这么能睡。” 他是真的怕。 萧玲琅眼角弯弯,唇角牵出一抹微笑,“狼主,妾疼。” 拓跋晋喉间一哽,弯下腰,身体撑在萧玲琅上方,爱怜的在萧玲琅额上落下一记清吻。 “是孤不好。” 他闷声说道。 萧玲琅忽感颈间落下滚烫的湿意,脑袋迟疑了一会,才反应过来,随即惊讶的放大瞳孔,唇瓣动动,鼓着腮。 “狼主,妾让你担心了。”她轻声细语的说。 拓跋晋右手小拇指勾住萧玲琅的手,埋在萧玲琅的颈窝里缓和了许久,沙哑着说:“月儿,孤吓坏了。” 他半撑着身,脸挨着萧玲琅,小姑娘身上的热意让他感到无尽的心安。 萧玲琅目光落在拓跋晋满是青苒的下巴,抬起手,磨的手沙沙的。 瞳孔微微扩散,视线渐渐模糊,倏尔,她回过神,低声笑了笑,话语间自带着一股娇气。 “狼主,妾当时太累了,好困,好困,狼主守着妾,妾就很放心的睡了过去,有些久了。” 第242章 番外三 说到后面,她声音压的越来越低,掩唇羞赧笑了下。 拓跋晋嗤笑不语,看似风平浪静,眼角眉梢抑制不住的弯了弯。 和萧玲琅腻歪了会,他瞧着她有些疲乏,心底不忍,可她这次睡得又太久了。 于是,他记起来个事。 “月儿,孤不舒坦。” 萧玲琅眼睛下意识地上下喵喵。 难不成是生病了,守她守的? 在心底飞快组织了一番措辞,她在开口前眼睛先眨了一下。 莫名心虚。 拓跋晋眉头轻撩,在心底哼了声,总感觉小姑娘要说漂亮话来哄他。 虽然他本来的目的就是让小姑娘来哄他。 “狼主·····” “想说什么?” 萧玲琅在心底努努嘴,又不能直接说让御医给他看看。 纠结。 捏着指尖,她再次飞快地打量了下拓跋晋,男人眼底血丝布满,厚重的疲惫堆在眼下。 她说:“狼主,你心疼妾。” 水光潋滟的星眸直直的看着他。 手指轻触男人眼底的青黑,“妾非顽石,妾知狼主是妾的仰仗,狼主是妾的盾。” 说罢,她眼睛有些酸酸的,轻声询他,“狼主能陪妾歇息一会儿吗。” 拓跋晋嘴边勾着笑,心道:果然。 “狼主哪儿不舒服?” 在他利索的挨着她躺下后,萧玲琅蹙着眉心担心的问了两遍。 拓跋晋轻手揽住人后,才哼着声回,“孤是心里不舒坦,无需叫御医。” “心里?”萧玲琅眸光定定的落在他身上。 “月儿。”拓跋晋望着小姑娘关切的眼神,心软了一道又一道,小姑娘此刻正疲乏着,他还要她来哄。 凤眸柔了又柔,他说,“朝儿很好,昭昭很喜欢他。月儿,上升天厚待孤,孤不舒坦,孤以前混了些。” 萧玲琅听着男人这话,悬着的心卸了下来,还以为怎么了。 举起拳头就捶了一下他胸膛,前世今生,他是混。 休养了好些天,萧玲琅才见到宝宝,小宝宝白白胖胖的,一双乌黑的眼睛炯炯有神。 萧玲琅悄悄感慨一番,早就不怀疑梦里的那一世是假的了,此刻看到那梦中的孩子,心底还是忍不住惊奇,还有愧疚。 来回点着小宝宝柔嫩的小手,一时间注意力全在他身上了。 奺昭在一旁,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冒火地瞪着萧玲琅怀里的吐泡泡的拓跋朝。 而她身侧的老父亲酸味更重。 从他进门,小姑娘只抬眼看了一下他,目光全被两个崽子占去了。 拓跋晋皮笑肉不笑的盯着萧玲琅怀里崽子,直到萧玲琅搂过奺昭,在她额头亲了一口后·。 忍不了将奺昭拎到一旁,把拓跋朝塞给乳母,一屁股霸坐在萧玲琅身侧,面无表情的盯着她。 无声的控诉,加质问。 萧玲琅捏捏鼻尖,讪讪地弯唇一笑。 “狼主。” “有了孩子忘了郎,孤几时回来的?” 拓跋晋的表情很严肃。 萧玲琅眉头跳了下,他这话又是从哪里学的。 转了圈眼珠,萧玲琅继续扯着唇角,“妾今日是头一回见朝儿,好奇了些嘛。” “昭昭呢,都养了几年了,月儿不也是满心满眼。”拓跋晋周身散着无形的黑气,“是唯独对孤没了新鲜。” 他颇有怨气。 萧玲琅眨眨眼,这人最近真的很奇怪,总是嘀咕一些不着边际的话。 “妾才没有~\" ”月儿就有,孤注意了,月儿从孤进门后就没搭理孤。“拓跋晋有鼻有眼的说,说完还委屈地扯了下她的袍子。 萧玲琅睁圆了眼,他胡搅蛮缠。 明明是他在她身旁看折子。 “拓跋晋。” 一把年纪了,萧玲琅声音微微拔高,恶人先告状。 ”月儿唤孤。“拓跋晋黑漆的凤眸无比清澈,一点也不觉自己无理,每日她都陪他改折子,怎得两个崽一来,她就不找他说话了。 萧玲琅一口气憋了回去,手下泄气般的砸了下他的腿。 “狼主处理朝政时,妾和昭昭他们自然不会打扰狼主。” “孤瞧着月儿和昭昭朝儿相处愉快,怎么忍心破坏。”拓跋晋叹了一声。 萧玲琅很想翻个不雅的白眼给他,他最近真的是没事也要挑出三分刺来。 “妾以后,要是扰着狼主,狼主可不能罚妾。” 拓跋晋眼睛眯起,他应当只在榻上和她玩一些。 火辣辣的视线让萧玲琅脸上霎时爆红,真真切切瞪了眼,本着脸问他要手谕。 “月儿这是防着孤呢。” 拓跋晋摇头晃脑,佯装无奈,扯着萧玲琅的纤腰不让她起身。 “狼主总是捉弄妾。”萧玲琅吐槽道,万一她们闹腾,他嫌烦,不认账了呢,他惯会贼喊捉贼的。 萧玲琅鼓着腮,幽怨地瞄着拓跋晋。 软绵的控诉声在拓跋晋看来更是撒娇。 他笑着掐住萧玲琅脸蛋,挑眉话里带着怀疑,更似逗弄,“有吗?” 萧玲琅立即小鸡啄米般的点头。 “现在就是。” “哈哈哈······” 帝后寝殿里笑声不止。 候在殿外的臣子接到宁允抛下的眼神,心中压着的巨石放了下来,正欲让宁允去通报,却见宁允摆摆手。 “张大人,船到桥头自然直,刚过易折,狼主此刻心情是好,可非是因尔等办事妥帖。” “这·····” “大人应当做好大人该做的事,狼主圣明。” “孤欲使戎族人与梁人通婚,反对者,剥夺爵位,其族不得入仕。” 闹了许久,拓跋晋拥着萧玲琅说。 前世,他是直接杀。 萧玲琅低头在脑袋里将利害理清后,抬眸眼睛亮晶晶的盯着他,如今他做事手段柔和许多,不再是以暴力达成所成。 暖色日光中,萧玲琅灵光一闪,忽然明白了他近来的胡搅蛮缠。 朝儿的出生,意味着她将于梦中离世的时间重合。 偏头看向地板上的人影。 昭昭的出现,现在是现在。 她捧着他的脸庞。 拓跋晋低下了头。 萧玲琅踮脚在他额上也轻轻吻了下吻。 男人俊美的面庞瞬间映上红霞。 第242章 番外三 说到后面,她声音压的越来越低,掩唇羞赧笑了下。 拓跋晋嗤笑不语,看似风平浪静,眼角眉梢抑制不住的弯了弯。 和萧玲琅腻歪了会,他瞧着她有些疲乏,心底不忍,可她这次睡得又太久了。 于是,他记起来个事。 “月儿,孤不舒坦。” 萧玲琅眼睛下意识地上下喵喵。 难不成是生病了,守她守的? 在心底飞快组织了一番措辞,她在开口前眼睛先眨了一下。 莫名心虚。 拓跋晋眉头轻撩,在心底哼了声,总感觉小姑娘要说漂亮话来哄他。 虽然他本来的目的就是让小姑娘来哄他。 “狼主·····” “想说什么?” 萧玲琅在心底努努嘴,又不能直接说让御医给他看看。 纠结。 捏着指尖,她再次飞快地打量了下拓跋晋,男人眼底血丝布满,厚重的疲惫堆在眼下。 她说:“狼主,你心疼妾。” 水光潋滟的星眸直直的看着他。 手指轻触男人眼底的青黑,“妾非顽石,妾知狼主是妾的仰仗,狼主是妾的盾。” 说罢,她眼睛有些酸酸的,轻声询他,“狼主能陪妾歇息一会儿吗。” 拓跋晋嘴边勾着笑,心道:果然。 “狼主哪儿不舒服?” 在他利索的挨着她躺下后,萧玲琅蹙着眉心担心的问了两遍。 拓跋晋轻手揽住人后,才哼着声回,“孤是心里不舒坦,无需叫御医。” “心里?”萧玲琅眸光定定的落在他身上。 “月儿。”拓跋晋望着小姑娘关切的眼神,心软了一道又一道,小姑娘此刻正疲乏着,他还要她来哄。 凤眸柔了又柔,他说,“朝儿很好,昭昭很喜欢他。月儿,上升天厚待孤,孤不舒坦,孤以前混了些。” 萧玲琅听着男人这话,悬着的心卸了下来,还以为怎么了。 举起拳头就捶了一下他胸膛,前世今生,他是混。 休养了好些天,萧玲琅才见到宝宝,小宝宝白白胖胖的,一双乌黑的眼睛炯炯有神。 萧玲琅悄悄感慨一番,早就不怀疑梦里的那一世是假的了,此刻看到那梦中的孩子,心底还是忍不住惊奇,还有愧疚。 来回点着小宝宝柔嫩的小手,一时间注意力全在他身上了。 奺昭在一旁,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冒火地瞪着萧玲琅怀里的吐泡泡的拓跋朝。 而她身侧的老父亲酸味更重。 从他进门,小姑娘只抬眼看了一下他,目光全被两个崽子占去了。 拓跋晋皮笑肉不笑的盯着萧玲琅怀里崽子,直到萧玲琅搂过奺昭,在她额头亲了一口后·。 忍不了将奺昭拎到一旁,把拓跋朝塞给乳母,一屁股霸坐在萧玲琅身侧,面无表情的盯着她。 无声的控诉,加质问。 萧玲琅捏捏鼻尖,讪讪地弯唇一笑。 “狼主。” “有了孩子忘了郎,孤几时回来的?” 拓跋晋的表情很严肃。 萧玲琅眉头跳了下,他这话又是从哪里学的。 转了圈眼珠,萧玲琅继续扯着唇角,“妾今日是头一回见朝儿,好奇了些嘛。” “昭昭呢,都养了几年了,月儿不也是满心满眼。”拓跋晋周身散着无形的黑气,“是唯独对孤没了新鲜。” 他颇有怨气。 萧玲琅眨眨眼,这人最近真的很奇怪,总是嘀咕一些不着边际的话。 “妾才没有~\" ”月儿就有,孤注意了,月儿从孤进门后就没搭理孤。“拓跋晋有鼻有眼的说,说完还委屈地扯了下她的袍子。 萧玲琅睁圆了眼,他胡搅蛮缠。 明明是他在她身旁看折子。 “拓跋晋。” 一把年纪了,萧玲琅声音微微拔高,恶人先告状。 ”月儿唤孤。“拓跋晋黑漆的凤眸无比清澈,一点也不觉自己无理,每日她都陪他改折子,怎得两个崽一来,她就不找他说话了。 萧玲琅一口气憋了回去,手下泄气般的砸了下他的腿。 “狼主处理朝政时,妾和昭昭他们自然不会打扰狼主。” “孤瞧着月儿和昭昭朝儿相处愉快,怎么忍心破坏。”拓跋晋叹了一声。 萧玲琅很想翻个不雅的白眼给他,他最近真的是没事也要挑出三分刺来。 “妾以后,要是扰着狼主,狼主可不能罚妾。” 拓跋晋眼睛眯起,他应当只在榻上和她玩一些。 火辣辣的视线让萧玲琅脸上霎时爆红,真真切切瞪了眼,本着脸问他要手谕。 “月儿这是防着孤呢。” 拓跋晋摇头晃脑,佯装无奈,扯着萧玲琅的纤腰不让她起身。 “狼主总是捉弄妾。”萧玲琅吐槽道,万一她们闹腾,他嫌烦,不认账了呢,他惯会贼喊捉贼的。 萧玲琅鼓着腮,幽怨地瞄着拓跋晋。 软绵的控诉声在拓跋晋看来更是撒娇。 他笑着掐住萧玲琅脸蛋,挑眉话里带着怀疑,更似逗弄,“有吗?” 萧玲琅立即小鸡啄米般的点头。 “现在就是。” “哈哈哈······” 帝后寝殿里笑声不止。 候在殿外的臣子接到宁允抛下的眼神,心中压着的巨石放了下来,正欲让宁允去通报,却见宁允摆摆手。 “张大人,船到桥头自然直,刚过易折,狼主此刻心情是好,可非是因尔等办事妥帖。” “这·····” “大人应当做好大人该做的事,狼主圣明。” “孤欲使戎族人与梁人通婚,反对者,剥夺爵位,其族不得入仕。” 闹了许久,拓跋晋拥着萧玲琅说。 前世,他是直接杀。 萧玲琅低头在脑袋里将利害理清后,抬眸眼睛亮晶晶的盯着他,如今他做事手段柔和许多,不再是以暴力达成所成。 暖色日光中,萧玲琅灵光一闪,忽然明白了他近来的胡搅蛮缠。 朝儿的出生,意味着她将于梦中离世的时间重合。 偏头看向地板上的人影。 昭昭的出现,现在是现在。 她捧着他的脸庞。 拓跋晋低下了头。 萧玲琅踮脚在他额上也轻轻吻了下吻。 男人俊美的面庞瞬间映上红霞。 第243章 番外四 我这是怎么了? 这是哪儿? “嘶~~” 拓跋朝脑袋一片空白,茫然坐起身后,还未及反应,身体就落入到一个满上清香的柔软怀抱中。 脑袋还是没有给出讯息,手上却先做出推搡的动作。 “放肆!” 声音一出,拓跋朝很快发现了异常。 这声音······ 还有对方纹丝不动的身体。 他眨眼,手动了动。 不是他····· 抱住他的女人抽泣着,嘴里还念叨着“吓坏她了。” 似乎是被他呵斥声给惊到了,主动推开了他。 来回晃动他两下后,脸色乍变,焦急唤着人。 “青菡,叫御医,朝儿伤到脑袋了。” 拓跋朝的视线一直聚焦在面前这个极美的妇人身上,观察着。 皇室的衣裳,年轻了的青菡姑姑,还有他变小的手······ 他默不动声的打量周围的一切。 是梦嘛? 皇宫,女人,年轻的侍女······ 那人死了是假的,丢下他,使他十年的独自舔血、无依无靠,是梦? 宫中何时有了这样一个人物。 谁家送来的? 谁给她的胆唤他朝儿! 拓跋朝稚嫩的脸庞露出一抹轻蔑,眼底划过一丝杀意。 那人根本就不在乎他的母妃,还将他母妃的侍女给了他新欢! “滚!” 拓跋朝朝着萧玲琅狠狠一推。 之后厌恶的在她惊愕面庞扫了眼,便收回视线。 萧玲琅被桃心扶住,才没有摔着,错愕不已的望着床上摸着自己脑袋的小家伙。 触及他眼底的冰冷厌恶的眼神后。 红唇张了又张。 “朝儿······” 拓跋朝眉锋又是一冷,他还未搞明白现在的状况。 但是—— “谁给······” “孤给的。” 一道冷厉的声音响起,随后身着黑金龙衮男人进入拓跋朝的视野。 拓跋朝瞳孔微缩,有一瞬间失神。 满腔的恨意中掺杂着极为复杂让他难以明说情绪。 他还没给母妃报仇。 这人便丢下他,还厚颜无耻的和母妃同陵。 他想扒坟,可又担心打扰母妃。 拓跋朝一时难以分明那个是真实。 直到被拓跋晋拎起来,臀部上传来一阵阵火辣辣的疼时,他才反应过来,四肢挣扎。 “放开孤!” 萧玲琅看着眼前混乱场景,脑袋懵了一下又一下,慌忙伸手去阻止拓跋晋落下的手掌。 这孩子和人斗马,摔着了,才醒,还没让御医来看看,他就上手教训。 “小崽子,胆子越来越肥,还敢对你母后无礼,你母后这几天焦心的不行,你一来,就冲撞她!” 谁也没注意到拓跋晋的话,拓跋朝脸冲红,一脸怒意,不服气的盯着面前许久未见得人,只记得满腹的羞辱和仇恨。 萧玲琅死死抓住拓跋晋的手,不让他在打下去。 被吵闹声唤醒的奺昭,呆了一下,然后迅速做出判断。 “父王,等弟弟好一点再打,现在打的话,弟弟伤势加重,母后又要担心照顾弟弟好久,还会气着你。” “谁是你弟弟,滚!” 双目猩红的拓跋朝狠狠瞪眼奺昭。 奺昭指着自己的鼻子,拓跋朝刚刚说什么? 谁教她弟什么了! “母后,弟弟现在脑袋被泥糊住了,我们过来,免得父王教训他时,他误伤了你。” 奺昭理了理袖子,将萧玲琅扯开。 萧玲琅知道小家可能撞坏了脑袋,纠结两息,她对着拓跋晋道,“狼主,轻点儿,他毕竟还伤着,妾看看御医可来了。” 她留下来,势必看不下去。 小家伙这不认人的语气又很伤人。 她揉了揉女儿的脑袋,无奈的又看了眼趴在拓跋晋腿上怒气冲天的小家伙,摇摇头,带着昭昭去了外殿。 “你们去守着王后和公主。” 侍女行完礼后,纷纷退下。 等人走完后,拓跋晋眼尾微挑,略有讥讽,“你如今几岁。” 拓跋朝一愣。 拓跋晋将他拎开,将身上的褶子理了理,“朝儿如今五岁多一些,这种眼神不是他该有。” 拓跋晋顿了顿,看向床畔小儿,“多大了?” 拓跋朝视线在面前男人身上扫着,手上整理衣服的动作看着确实不是小孩子。 他将头扭到一旁。 父子俩都静坐在那儿。 倏尔,拓跋朝将头扭过来,开口:“你怎么······” 话刚刚开头,拓跋晋淡然打断他,“孤自然认的自己的儿子。“ 拓跋朝吞了吞咽喉,手不自觉收紧。 垂下脑袋,“你说你对母妃情深,如今不还是有了旁人。” 他愤怒的掐着手。 这个姐姐,他可从未见过。 置气般的将话一股脑丢出来,眼前的人是他的父王。 “孤十九,先王你已经离开十年。” 这十年他只能看到画像上的他,未曾梦到过一次。 话摔下后,许久,他才听身旁的悠悠的,用着他一贯的口吻。 “你命挺短的。” “你——”拓跋朝感觉自己的头发都竖起来了。 拓跋晋舌尖抵着腮,略带嫌弃,他安排了这么多。 叹气。 “谁害了你?” “孤只是小歇。” “你身体这么差?孤走后,有人刻薄你。”拓跋晋凤眸闪了下,右手拇指与食指摩挲的动作停了下来。 拓跋朝尽量捡起来自己的教养,懒得理会。 他再次打量周围,难不成这里真是地府? 眼睛刷拉亮起来,年轻帝王再次冒失,“孤要去找母妃。” 拓跋晋一个指头轻松按倒小萝卜头。 “你休要拦我,你有佳人,有孩子,孤要去找母妃。” 他已经孤独的活了十年。 拓跋晋目光淡定游弋,混账东西长大了更混账。 “你已经见过你母妃了,朝儿,安静下来,好好想一想。” “孤什么时候······” 拓跋朝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这里是长生天对孤的厚待,孤这次没有弄丢你的母妃,那女孩是孤与你母妃第一个孩子,其后就是你。”拓跋晋瞥了拓跋朝一眼,混账东西一来,就干混账事。 这次父子间的沉默更久。 萧玲琅在外殿来回徘徊,时不时就朝内殿投上一眼。 忽然就见一只猫儿跑了出来,扑进她怀里。 萧玲琅愣怔了下,稳住身形,有些嗔怪的看着后走出来的人。 他不会下重手了? 第243章 番外四 我这是怎么了? 这是哪儿? “嘶~~” 拓跋朝脑袋一片空白,茫然坐起身后,还未及反应,身体就落入到一个满上清香的柔软怀抱中。 脑袋还是没有给出讯息,手上却先做出推搡的动作。 “放肆!” 声音一出,拓跋朝很快发现了异常。 这声音······ 还有对方纹丝不动的身体。 他眨眼,手动了动。 不是他····· 抱住他的女人抽泣着,嘴里还念叨着“吓坏她了。” 似乎是被他呵斥声给惊到了,主动推开了他。 来回晃动他两下后,脸色乍变,焦急唤着人。 “青菡,叫御医,朝儿伤到脑袋了。” 拓跋朝的视线一直聚焦在面前这个极美的妇人身上,观察着。 皇室的衣裳,年轻了的青菡姑姑,还有他变小的手······ 他默不动声的打量周围的一切。 是梦嘛? 皇宫,女人,年轻的侍女······ 那人死了是假的,丢下他,使他十年的独自舔血、无依无靠,是梦? 宫中何时有了这样一个人物。 谁家送来的? 谁给她的胆唤他朝儿! 拓跋朝稚嫩的脸庞露出一抹轻蔑,眼底划过一丝杀意。 那人根本就不在乎他的母妃,还将他母妃的侍女给了他新欢! “滚!” 拓跋朝朝着萧玲琅狠狠一推。 之后厌恶的在她惊愕面庞扫了眼,便收回视线。 萧玲琅被桃心扶住,才没有摔着,错愕不已的望着床上摸着自己脑袋的小家伙。 触及他眼底的冰冷厌恶的眼神后。 红唇张了又张。 “朝儿······” 拓跋朝眉锋又是一冷,他还未搞明白现在的状况。 但是—— “谁给······” “孤给的。” 一道冷厉的声音响起,随后身着黑金龙衮男人进入拓跋朝的视野。 拓跋朝瞳孔微缩,有一瞬间失神。 满腔的恨意中掺杂着极为复杂让他难以明说情绪。 他还没给母妃报仇。 这人便丢下他,还厚颜无耻的和母妃同陵。 他想扒坟,可又担心打扰母妃。 拓跋朝一时难以分明那个是真实。 直到被拓跋晋拎起来,臀部上传来一阵阵火辣辣的疼时,他才反应过来,四肢挣扎。 “放开孤!” 萧玲琅看着眼前混乱场景,脑袋懵了一下又一下,慌忙伸手去阻止拓跋晋落下的手掌。 这孩子和人斗马,摔着了,才醒,还没让御医来看看,他就上手教训。 “小崽子,胆子越来越肥,还敢对你母后无礼,你母后这几天焦心的不行,你一来,就冲撞她!” 谁也没注意到拓跋晋的话,拓跋朝脸冲红,一脸怒意,不服气的盯着面前许久未见得人,只记得满腹的羞辱和仇恨。 萧玲琅死死抓住拓跋晋的手,不让他在打下去。 被吵闹声唤醒的奺昭,呆了一下,然后迅速做出判断。 “父王,等弟弟好一点再打,现在打的话,弟弟伤势加重,母后又要担心照顾弟弟好久,还会气着你。” “谁是你弟弟,滚!” 双目猩红的拓跋朝狠狠瞪眼奺昭。 奺昭指着自己的鼻子,拓跋朝刚刚说什么? 谁教她弟什么了! “母后,弟弟现在脑袋被泥糊住了,我们过来,免得父王教训他时,他误伤了你。” 奺昭理了理袖子,将萧玲琅扯开。 萧玲琅知道小家可能撞坏了脑袋,纠结两息,她对着拓跋晋道,“狼主,轻点儿,他毕竟还伤着,妾看看御医可来了。” 她留下来,势必看不下去。 小家伙这不认人的语气又很伤人。 她揉了揉女儿的脑袋,无奈的又看了眼趴在拓跋晋腿上怒气冲天的小家伙,摇摇头,带着昭昭去了外殿。 “你们去守着王后和公主。” 侍女行完礼后,纷纷退下。 等人走完后,拓跋晋眼尾微挑,略有讥讽,“你如今几岁。” 拓跋朝一愣。 拓跋晋将他拎开,将身上的褶子理了理,“朝儿如今五岁多一些,这种眼神不是他该有。” 拓跋晋顿了顿,看向床畔小儿,“多大了?” 拓跋朝视线在面前男人身上扫着,手上整理衣服的动作看着确实不是小孩子。 他将头扭到一旁。 父子俩都静坐在那儿。 倏尔,拓跋朝将头扭过来,开口:“你怎么······” 话刚刚开头,拓跋晋淡然打断他,“孤自然认的自己的儿子。“ 拓跋朝吞了吞咽喉,手不自觉收紧。 垂下脑袋,“你说你对母妃情深,如今不还是有了旁人。” 他愤怒的掐着手。 这个姐姐,他可从未见过。 置气般的将话一股脑丢出来,眼前的人是他的父王。 “孤十九,先王你已经离开十年。” 这十年他只能看到画像上的他,未曾梦到过一次。 话摔下后,许久,他才听身旁的悠悠的,用着他一贯的口吻。 “你命挺短的。” “你——”拓跋朝感觉自己的头发都竖起来了。 拓跋晋舌尖抵着腮,略带嫌弃,他安排了这么多。 叹气。 “谁害了你?” “孤只是小歇。” “你身体这么差?孤走后,有人刻薄你。”拓跋晋凤眸闪了下,右手拇指与食指摩挲的动作停了下来。 拓跋朝尽量捡起来自己的教养,懒得理会。 他再次打量周围,难不成这里真是地府? 眼睛刷拉亮起来,年轻帝王再次冒失,“孤要去找母妃。” 拓跋晋一个指头轻松按倒小萝卜头。 “你休要拦我,你有佳人,有孩子,孤要去找母妃。” 他已经孤独的活了十年。 拓跋晋目光淡定游弋,混账东西长大了更混账。 “你已经见过你母妃了,朝儿,安静下来,好好想一想。” “孤什么时候······” 拓跋朝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这里是长生天对孤的厚待,孤这次没有弄丢你的母妃,那女孩是孤与你母妃第一个孩子,其后就是你。”拓跋晋瞥了拓跋朝一眼,混账东西一来,就干混账事。 这次父子间的沉默更久。 萧玲琅在外殿来回徘徊,时不时就朝内殿投上一眼。 忽然就见一只猫儿跑了出来,扑进她怀里。 萧玲琅愣怔了下,稳住身形,有些嗔怪的看着后走出来的人。 他不会下重手了? 第244章 番外五 拓跋朝抱住萧玲琅,红了眼眶。 母妃。 他抬起头,酸了鼻子。 他听她轻叹一声,温柔揉着他的脑袋,说话声,与宁允等人给他描述的一样。 温软。 “朝儿,不要紧的,我们朝儿日后定能驯服最烈的马,现在你太小了,日后,你父王会给你安排师傅,你方才那样说你姐姐和母后,姐姐和母后很难过,我们都很担心朝儿。” 萧玲琅一边给拓跋朝抹眼泪,一边对旁边撅嘴的奺昭招手,欲要拓跋朝赔不是,让两姐弟和好。 奺昭看着拓跋朝哭鼻子,轻轻哼一声,做错事,还要母后哄,抱拳跑到拓跋晋身旁。 抬起头,嘟囔着,“父王。” 拓跋晋一向是谁也不偏袒,“你不是跟着邢秋吗?” 奺昭跺脚,那她不就以大欺小了吗。 “母·····后。” 拓跋朝有些结巴,他的母妃原来是这个样貌,他要记下母妃的样子。 萧玲琅蹲下来,和小家伙对视,小家伙怎么有些奇怪。 歪着脑袋,“母后原谅朝儿了,母后知道朝儿是好孩子。” “儿臣有错。” 萧玲琅和拓跋朝同时出声。 话落音后,萧玲琅嫣然一笑,捏着小家伙的手,看向他身后的拓跋晋。 “该教训时就得教训。”拓跋晋哼一声,看在他想念月儿的份上,他就让他搂一会儿月儿。 “儿臣好想你。” 拓跋朝搂着萧玲琅脖颈,埋在她的颈间疯狂掉珍珠。 贪婪嗅着母亲的味道。 用膳时,拓跋朝看着奺昭,有些出神。 如果,他是姐姐的话,母妃会不会就能活下来。 入夜,萧玲琅想留宿拓跋朝的宫殿,遭到父子三人齐齐反对。 拓跋朝心中酸味翻天倒海。 那人有没有这么严厉了,他还有母后的疼爱。 他们都很爱这个朝儿。 “月儿,朝儿如今不是三岁孩童,这点挫折是磨练,他是未来的帝王。” 奺昭嘟嘴,“母后好久都没和昭昭一起了。” 拓跋朝很想,但内里已经快及冠,脸蛋红扑扑,“朝儿已经是大孩子了。” 萧玲琅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刚想朝昭昭走去,就听侧边的男人咳了一声又一声。 “狼主?” “孤有些口渴。”拓跋晋牵着萧玲琅的手,转身毫无留恋。 待他们走远,拓跋朝悄悄落下脚,回到寝殿,他坐在这个陌生的床榻边。 “父王和母后的感情很好?” 侍候他的侍女用力的点头,民间都少有这样恩爱的夫妻。 拓跋朝笑笑。 那他为什么不护住母妃呢!让宫人说她只是他抢来的战利品。 他们说这母后做的被子。 拓跋朝裹紧了它。 之后,拓跋朝一点点适用,越适用越嫉妒,他的母后这样好。 他问过宁允、青菡,母后是怎么和父王在一起的。 他们说母后是父王从南梁带回来的。 拓跋朝在心底嗤笑,那人就是祸害,祸害他母妃前世,今世又祸害他母妃的母家。 拓跋朝依旧和拓跋晋不对付。 在萧玲琅身边过了幸福的半年后,拓跋朝察觉这里“拓跋朝”要回来,那日他在萧玲琅身边温书,他看着自己绝美的母后,问了一个一直很想问的问题·。 “母后,你爱父王吗?” 他了解母后在这里的故事。 若是母后不爱,回去他就将那人的尸骨取出来。 拓跋朝枕在萧玲琅的膝头,静静等着她的答案。 许久,他看到母后嘴角扯出一抹浅浅的笑,很美。 不需要答案了,拓跋朝闭上眼,母后对父王有感情,不是爱就能说明白的。 “狼主,你怎么在这就歇下了,要是伤着身体,可让奴心疼的,奴怎么对的起先王和萧夫人。” 宁允找过来,看到拓跋朝直接眯在未燃炭的栖月宫,脑袋上顿时激出冷汗。 年轻的帝王不紧不慢的下了榻,在栖月宫转了一圈后,从一个隐秘角落搜刮出一堆礼盒。 他是见着母亲了。 父王跟他说,那时他遇到稀罕物,总喜欢往母妃这里送,那是不明白,只当他母妃这样美,这些漂亮的东西适合她,得了,就给她。 母妃舍不得,就全堆在一处了。 他那时当她不喜欢,后来再送就直接塞到这里来。 年轻的帝王撇嘴,想到父王交代。 若是有朝他回来啦,把这些塞进王陵,他母妃是喜欢的。 “宁允,孤见着母妃了。” “啊······” 宁允望向露出开心笑容的拓跋朝,呆呆的点了点头。 “也许,再另一个世界里,孤很幸福,孤还有个姐姐。” 可是怎么办,他有点嫉妒那个世界里的自己。 他连最恨的人都没有。 祭祀开始时,年轻的帝王补全了自己母妃的名讳贯籍。 他手里攥着一幅画像。 宁允偷偷瞥过一眼,后来就偏过头,擦了擦被风迷了的眼睛。 “哭什么。” “狼主,他来过,他又离开了。” 拓跋晋弯腰拂去萧玲琅的眼泪,萧玲琅不知道的是,他身后桌案上,藏有两幅画卷。 一幅是自画像。 一副有五个人。 (全书完) 萧玲琅和拓跋晋的故事就到这里了,回顾过往,从我构思到落笔,大概有半年的时光,在我创作第二本时,偶然有一天,面对烦躁的机器,我的脑海里有了他们故事的大纲。 起初我是想以他们儿子的视角去写,只是可惜,我文笔尚且稚嫩,创作过程很神奇,就像是本该有这些人,我在梦中去看他们的故事,代他们去讲述他们的故事,圆他们的梦。 在我原定的计划里,他们的故事很长,只是后来恰逢我手中事务繁忙,心里的杂念多,又遇上ai事件,那时我思考许久。 心底终究是不忍将他们的故事停在那儿,可我还是很愧疚,愧疚承诺的读者,很抱歉。 如今,我再整理完我的心态后,我坚定热爱此番创作。 亲爱的读者朋友们,期待我们在书的世界里下一次热烈的相遇。 再会! 第244章 番外五 拓跋朝抱住萧玲琅,红了眼眶。 母妃。 他抬起头,酸了鼻子。 他听她轻叹一声,温柔揉着他的脑袋,说话声,与宁允等人给他描述的一样。 温软。 “朝儿,不要紧的,我们朝儿日后定能驯服最烈的马,现在你太小了,日后,你父王会给你安排师傅,你方才那样说你姐姐和母后,姐姐和母后很难过,我们都很担心朝儿。” 萧玲琅一边给拓跋朝抹眼泪,一边对旁边撅嘴的奺昭招手,欲要拓跋朝赔不是,让两姐弟和好。 奺昭看着拓跋朝哭鼻子,轻轻哼一声,做错事,还要母后哄,抱拳跑到拓跋晋身旁。 抬起头,嘟囔着,“父王。” 拓跋晋一向是谁也不偏袒,“你不是跟着邢秋吗?” 奺昭跺脚,那她不就以大欺小了吗。 “母·····后。” 拓跋朝有些结巴,他的母妃原来是这个样貌,他要记下母妃的样子。 萧玲琅蹲下来,和小家伙对视,小家伙怎么有些奇怪。 歪着脑袋,“母后原谅朝儿了,母后知道朝儿是好孩子。” “儿臣有错。” 萧玲琅和拓跋朝同时出声。 话落音后,萧玲琅嫣然一笑,捏着小家伙的手,看向他身后的拓跋晋。 “该教训时就得教训。”拓跋晋哼一声,看在他想念月儿的份上,他就让他搂一会儿月儿。 “儿臣好想你。” 拓跋朝搂着萧玲琅脖颈,埋在她的颈间疯狂掉珍珠。 贪婪嗅着母亲的味道。 用膳时,拓跋朝看着奺昭,有些出神。 如果,他是姐姐的话,母妃会不会就能活下来。 入夜,萧玲琅想留宿拓跋朝的宫殿,遭到父子三人齐齐反对。 拓跋朝心中酸味翻天倒海。 那人有没有这么严厉了,他还有母后的疼爱。 他们都很爱这个朝儿。 “月儿,朝儿如今不是三岁孩童,这点挫折是磨练,他是未来的帝王。” 奺昭嘟嘴,“母后好久都没和昭昭一起了。” 拓跋朝很想,但内里已经快及冠,脸蛋红扑扑,“朝儿已经是大孩子了。” 萧玲琅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刚想朝昭昭走去,就听侧边的男人咳了一声又一声。 “狼主?” “孤有些口渴。”拓跋晋牵着萧玲琅的手,转身毫无留恋。 待他们走远,拓跋朝悄悄落下脚,回到寝殿,他坐在这个陌生的床榻边。 “父王和母后的感情很好?” 侍候他的侍女用力的点头,民间都少有这样恩爱的夫妻。 拓跋朝笑笑。 那他为什么不护住母妃呢!让宫人说她只是他抢来的战利品。 他们说这母后做的被子。 拓跋朝裹紧了它。 之后,拓跋朝一点点适用,越适用越嫉妒,他的母后这样好。 他问过宁允、青菡,母后是怎么和父王在一起的。 他们说母后是父王从南梁带回来的。 拓跋朝在心底嗤笑,那人就是祸害,祸害他母妃前世,今世又祸害他母妃的母家。 拓跋朝依旧和拓跋晋不对付。 在萧玲琅身边过了幸福的半年后,拓跋朝察觉这里“拓跋朝”要回来,那日他在萧玲琅身边温书,他看着自己绝美的母后,问了一个一直很想问的问题·。 “母后,你爱父王吗?” 他了解母后在这里的故事。 若是母后不爱,回去他就将那人的尸骨取出来。 拓跋朝枕在萧玲琅的膝头,静静等着她的答案。 许久,他看到母后嘴角扯出一抹浅浅的笑,很美。 不需要答案了,拓跋朝闭上眼,母后对父王有感情,不是爱就能说明白的。 “狼主,你怎么在这就歇下了,要是伤着身体,可让奴心疼的,奴怎么对的起先王和萧夫人。” 宁允找过来,看到拓跋朝直接眯在未燃炭的栖月宫,脑袋上顿时激出冷汗。 年轻的帝王不紧不慢的下了榻,在栖月宫转了一圈后,从一个隐秘角落搜刮出一堆礼盒。 他是见着母亲了。 父王跟他说,那时他遇到稀罕物,总喜欢往母妃这里送,那是不明白,只当他母妃这样美,这些漂亮的东西适合她,得了,就给她。 母妃舍不得,就全堆在一处了。 他那时当她不喜欢,后来再送就直接塞到这里来。 年轻的帝王撇嘴,想到父王交代。 若是有朝他回来啦,把这些塞进王陵,他母妃是喜欢的。 “宁允,孤见着母妃了。” “啊······” 宁允望向露出开心笑容的拓跋朝,呆呆的点了点头。 “也许,再另一个世界里,孤很幸福,孤还有个姐姐。” 可是怎么办,他有点嫉妒那个世界里的自己。 他连最恨的人都没有。 祭祀开始时,年轻的帝王补全了自己母妃的名讳贯籍。 他手里攥着一幅画像。 宁允偷偷瞥过一眼,后来就偏过头,擦了擦被风迷了的眼睛。 “哭什么。” “狼主,他来过,他又离开了。” 拓跋晋弯腰拂去萧玲琅的眼泪,萧玲琅不知道的是,他身后桌案上,藏有两幅画卷。 一幅是自画像。 一副有五个人。 (全书完) 萧玲琅和拓跋晋的故事就到这里了,回顾过往,从我构思到落笔,大概有半年的时光,在我创作第二本时,偶然有一天,面对烦躁的机器,我的脑海里有了他们故事的大纲。 起初我是想以他们儿子的视角去写,只是可惜,我文笔尚且稚嫩,创作过程很神奇,就像是本该有这些人,我在梦中去看他们的故事,代他们去讲述他们的故事,圆他们的梦。 在我原定的计划里,他们的故事很长,只是后来恰逢我手中事务繁忙,心里的杂念多,又遇上ai事件,那时我思考许久。 心底终究是不忍将他们的故事停在那儿,可我还是很愧疚,愧疚承诺的读者,很抱歉。 如今,我再整理完我的心态后,我坚定热爱此番创作。 亲爱的读者朋友们,期待我们在书的世界里下一次热烈的相遇。 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