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怨》 第1章 奇怪的黑影(一) 季儒卿最近又能看见那些东西了,一团黑影,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距离上次看见黑影时已经过去了两年,她已经两年的时间没有见到过黑影们,还以为消失了。 她揉揉眼睛,讲台上的教授唾沫横飞,慷慨激昂。 那些东西向来出现在夜晚,夜色降临之时它们便显现出轮廓,逐渐变得漆黑,与夜色格格不入。 每当季儒卿向它们投去目光时,对方却逃得飞快。 算了,没有干扰到她的正常生活她也不去理会。 这个秘密她没有和几个人提起过,毕竟不管谁听了都会觉得她精神不正常。 季儒卿将这个秘密隐藏的很好,甚至逐渐习惯,认为这是正常现象。 “儒卿,今天探险你去不去?”同桌陆雅雅问她。 “你是文学社长还是探险社长?”季儒卿的思绪被拉回,但她不太想去。 她和陆雅雅同为昌大汉语言文学的学生,又在陆雅雅的极力推荐之下勉强加入文学社。 “文学的创作需要灵感,不然写出来的文章没有灵魂。”陆雅雅振振有词,忽视了讲台上慷慨激昂的教授。 “什么灵感需要去探险才能找到?我不想去。”季儒卿回绝。 “唉,真是拿你没办法,我手上这张食堂自助餐的优惠券看来无用武之地了。”陆雅雅扬了扬手中饭卡,好歹认识季儒卿快两年了,拿捏她轻轻松松。 “我觉得,出去走走也没什么不好。”季儒卿从她手中抽走,问道:“几个人?” 文学社总共就七个人,其他五个人完全靠陆雅雅的钞能力强行挽留。 “就我们两个,那五个人胆子你也知道,去趟鬼屋都能吓个半死。”陆雅雅叹气,满朝文武竟无一人可用。 明明你也好不到哪去,大家半斤八两,季儒卿腹诽。 “位置在哪?”季儒卿问道。 “就在城郊那个废弃的火葬场。”陆雅雅滑动手机看导航规划路线:“坐地铁就得花一个小时,然后转公交车一个小时,再打车过去半个小时。” “这么偏的地方你是怎么找到的?”季儒卿崩溃,哪里是城郊,这个时间都够从昌城到尚城了。 “那里因为灵异事件都上热搜了,现在已经成为网红打卡地。放心好了,不会有危险,我们溜达一圈就回去。”陆雅雅抱着季儒卿的手臂:“你不会不管我的对?” 她不会放着优惠券不管的,季儒卿就当陪她找素材了:“行,反正下午也没课。” “好,那回去收拾下东西,我们在三号线碰面。”陆雅雅约定好时间和地点,三号线可以直达她们要去的公交车站。 季儒卿下课便离开学校,她住的地方离昌大仅有一条马路的距离。 她比约定的时间早到几分钟,季儒卿没什么东西可收拾,只带了充电宝和相机,她倒要看看那里是否真的有鬼。 “儒卿,这里这里。”陆雅雅朝她招手。 季儒卿走过去,三号线的人不算多,还有座位。 地铁上的一个小时人来人往,在公交车上花的时间比原定的计划晚了一个小时。 颠簸了一路后,她们到目的地时已临近傍晚。 “这里还有饭店,先吃饭再去。”季儒卿有些饿了。 “没关系,我带了压缩饼干。”陆雅雅从她的万能背包里掏出一块饼干。 “你带这个干什么?”季儒卿不爱吃饼干。 “为了有探险的氛围。就算噎着也不要怕,我有水。”陆雅雅一脸快夸我的表情。 “你自己吃,我饿了我要去吃饭。”季儒卿放弃与她交流,再拖下去天都黑了。 “哎等等我!”话虽这么说,但压缩饼干哪有饭菜香。 一顿饭后,天已渐黑,路上找不到出租车的踪影,打车软件在这偏远的地方不大管用。 步行过去差不多二十分钟的距离,好在公交车把她们送往离目的地近一点的停靠站,不至于太远。 “走过去,这里也没车。” 她们往火葬场走去,路上人迹罕至,夜色逐渐下沉,路灯在这都变成了稀有品。 即使有一两盏路灯,它昏暗的灯光在浓重的夜色之下显得尤为薄弱。 唯一清亮的光来自于月色,素白的月光投下轻纱般的柔软。 现正处于夏末秋初,四处传来此起彼伏的蝉鸣声。 “儒卿,我有点害怕。”陆雅雅抓住季儒卿的袖子,不安地看向四周。 “怕也没用,来都来了。”季儒卿隐约看见火葬场的大门。 火葬场破旧腐朽的铁门被风吹动地吱呀作响,周围杂草蔓生。 陆雅雅利落地带上手套,从包里拿出放大镜,迅速进入状态:“地上有脚印,应该有人来过;门上的锁是被暴力撬开的,它上面有凹陷;杂草参差不齐,有人应该用刀割过。” 季儒卿用眼睛都能看出的东西,为什么会用上放大镜:“你到底还带了什么东西?” 陆雅雅直接把包递给她:“自己看,我先进去了。” 刚刚是谁还在害怕的?季儒卿接过背包,里面有望远镜、地图、指南针,还有……桃木剑?? 果然跟不上她的脑回路,季儒卿发现她人已经走远:“喂,别分开了!” 好在季儒卿的夜间视力够好,凭借陆雅雅手电筒发出的光找到她的位置。 “嘘,别说话,有人。”陆雅雅让她蹲下。 “除了我们还真有人这么无聊……”季儒卿突然瞪大双眼。 是奇怪的黑影!一个披着白色床单的黑影走过,季儒卿回头看向陆雅雅,她已经被吓晕了。 陆雅雅看不见黑影,她应该是被会动的白色床单吓晕了。 季儒卿拿起她的手电筒追上去:“别动!” 她想弄明白这东西是什么来头好久了,奈何它们似乎很怕自己。 黑影愣了愣,开口道:“你看的见我?” 娘咧,这东西居然还会说话,季儒卿慢慢逼近:“废话,你七大姑八大姨我都看得见。” 黑影步步后退:“有话好好说,你先别过来。” 季儒卿只好停住脚步,万一把对方再次吓跑了:“你是什么东西?” “我是……”黑影突然把白床单扔向季儒卿,头也不回地跑了。 季儒卿扯下床单,眼前的黑影已经消失不见,她有这么吓人么? 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季儒卿只好先回去找陆雅雅。 陆雅雅迟迟没有醒来,季儒卿拍了她两巴掌,还是没有反应。 季儒卿无奈,又掐她人中,陆雅雅才悠悠醒来。 她颤颤巍巍指着季儒卿身后:“白床单鬼……”又晕了。 季儒卿回头看去,她把白床单随手搭在窗枢上,被风吹动营造出在空中的假象。 没办法,季儒卿只能背着她走出火葬场,意外的是,外面居然有几辆出租车。 几个司机在门口边抽烟边聊天,看见她们出来立马掐灭了烟。 “你们要去哪吗?”司机问。 季儒卿警惕地看着他们:“你们在这里拉生意?”她甚至开始怀疑司机都不是人了。 司机看出她的顾虑:“哎,不瞒你说,这不是个网红打卡点嘛,经常有年轻人来玩。这里位置偏僻,来这里拉一次客能赚好几百!要不是为了赚钱,谁愿意来这么阴森的地方。” 的确,季儒卿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十点左右了,这个点的地铁和公交已经停运了。 “我要去的地方有些远,能不能走?”季儒卿猜测他们应该住在附近的县城内。 “先上车,上车再说。”司机帮她打开车门,怕被抢了生意。 季儒卿把陆雅雅放上去,再从另一侧上车:“我们去昌城大学城。” 司机有些为难:“这有些远……” 季儒卿没说话,她从陆雅雅衣服口袋里掏出手机,用她指纹解锁。再扫了车上的二维码,转了五百过去:“这五百是定金,等我们到了再转五百。” 司机立马脚踩油门:“得,二位坐好哈。” 季儒卿看着尚在昏迷的陆雅雅,也有些犯困。 折腾了一下午,四分之三的时间都在车上,陆雅雅更甚,进去后二十分钟左右就晕了。 想到这,陆雅雅的手机响了,季儒卿帮她接起,是她妈妈的电话:“喂?” 电话另一头是阿姨的咆哮:“死丫头,几点了,还不回来?” 季儒卿等她咆哮完才敢开口:“阿姨,我是陆雅雅同学,陆雅雅今天在我家过夜。” 对方的声音缓和了一些:“这小孩也不说一声,净给别人添麻烦。雅雅在你旁边吗,让她接下电话。” 季儒卿不慌不忙:“陆雅雅在上厕所,她不敢说,所以让我帮她说,阿姨您别怪她。” 对面顿了顿:“这样啊,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季儒卿。” “原来是你啊,雅雅和我们提到过,她说你人挺好的……” 一阵应付过后,季儒卿终于把陆雅雅妈妈给蒙混过去了。 “那个,小姑娘,你们具体哪个位置下?”司机很少来昌城。 “师傅你知道昌城大学吗,到昌大东门就行。”季儒卿道。 “这个我知道,我儿子就在昌大附近读书,虽然不是昌大,但从我们这个小县城出来也有本事。”司机看她们也像学生,不由自主打开话匣子。 “很厉害,昌大附近也都是名校。”季儒卿表示认同。 “我看你们也像学生,在哪上学啊,说不定和我儿子一个学校。” “昌大。” “……哈哈,年轻有为。” 司机把车停在昌大东门,陆雅雅依旧没醒。 “这姑娘怎么回事啊?”司机帮她们拿包,他在手上掂量了一下,还有点沉。 “在火葬场撞鬼了。”季儒卿如实道。 “火葬场真的有鬼?”司机的声音逐渐变得不淡定。 “有啊,”季儒卿瞟了一眼陆雅雅:“胆小鬼。” “……” 普通人看不见黑影,季儒卿就算说了也没人会信。 她把剩下的钱转给司机,背着陆雅雅回家了。 第2章 奇怪的黑影(二) 到家已经凌晨时分,季儒卿把陆雅雅放在沙发上,给她盖上被子,自己回房睡觉去了。 季儒卿一觉睡到了中午,陆雅雅也才醒来,她眨了眨眼睛:“这是哪里?我们不是在火葬场吗?还有我的脸怎么这么痛?” 陆雅雅的三连问让季儒卿在思考怎么圆过去:“这是我家,我把你背回来的,你被吓晕了,脸着地。” 好在陆雅雅心大:“你家?看不出来啊,平时抠抠搜搜的,居然住在昌大对面……啊?死丫头住这么好你还缺钱。” 季儒卿家的阳台做成大落地窗,再加上她住的够高,昌大在她家楼下一览无余。 “因为买了房每个月还房贷就没钱了。”季儒卿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这里可是黄金地段,鸿恩公馆的房价都炒出天价了,你有钱在这买房还需要还房贷吗?”在这方面,季儒卿瞒不过她。 陆雅雅家做房地产项目,对于地段以及各大小区都很熟悉。昌大这一片是个大学城,算得上昌城一个景点。 附近以写字楼和商业街居多,离昌大最近的小区只有鸿恩公馆。 “不愧是社长,佩服佩服。”季儒卿没打算瞒着她,被揭穿是迟早的事。 “那是自然……”陆雅雅的说话声被敲门声打断。 季儒卿起身开门,物业提着两份早饭:“季小姐,您点的午饭。” “多谢。”季儒卿接过,她关上门:“惊蛰,吃饭了。” 一只玳瑁猫从季儒卿的房间里跑出来,它浑身毛发蓬松,眼睛又大又圆,毛色均匀有光泽。 最让人在意的是它的眼睛,那是一双金色的瞳孔,干净纯粹。 陆雅雅盯着惊蛰的眼睛出神,它的眼睛带有独特的魅力,让人流连忘返,为它着迷。 “你吃不吃饭?不吃我吃了。”季儒卿见她老盯着猫看。 “吃吃吃。”陆雅雅回过神,她好像忘了很多事,怎么也想不起来。 她们昨天去了哪里,碰到了什么,自己为什么又会在季儒卿家,她全不记得了。 “对了,昨天阿姨打电话给你,我帮你接了。我说你在我家住一晚,因为讨论小说讨论的太晚了。”季儒卿扒拉一口饭,夹了个鸡腿给惊蛰。 “啊,我给忘了,回家肯定要挨骂了。”陆雅雅食之无味。 吃完饭,陆雅雅又接到了电话轰炸,连忙赶回去面对母亲的怒火。 送走陆雅雅,季儒卿摸了摸惊蛰的头:“干得不错,带你出去玩。” 季儒卿穿好鞋子,惊蛰跳到她肩膀上,尾巴高高翘起,她们一直都是这样相处的。 她的门和对面的门同时打开,一个女生坐在轮椅上,缓缓出门。 “悦瞳姐?”季儒卿帮她推动轮椅,轻轻关上门。 “好巧啊,你也准备出门吗?”何悦瞳只有一个人。 “对,我带惊蛰去晒太阳。”季儒卿道。 “那一起?我也去晒晒太阳。”何悦瞳邀请她。 季儒卿点点头,回家找了一条毛毯盖在她腿上,已经入秋,即便天上艳阳高照,也会有凉风袭来。 惊蛰懒洋洋地趴在何悦瞳的腿上,季儒卿在后面推着轮椅,渐渐放慢脚步。 阳光晒在两人一猫的身上,带来些许暖意。 季儒卿无意间碰到了何悦瞳的手:“悦瞳姐,你有冷吗?” 何悦瞳下意识缩了缩手,让她不用担心:“没事,老毛病了。” 不只是她觉得凉,何悦瞳将手放在惊蛰头上时,它也抖了一下。 何悦瞳岔开话题:“子衫的课你还习惯吗?” 唐子衫是她必修课的老师,季儒卿怎么也想不到会住在她家对门。 他经常吐槽季儒卿写的小说天马行空,不切实际。 “唐教授的思想理念和我不太一样,和他沟通好累。他说文学创作应当脚踏实地,从现实出发,可我偏好脑洞大开的世界。”季儒卿也不避讳,当着唐子衫妻子的面吐槽他。 “哈哈哈哈,你还真敢说。”何悦瞳很喜欢季儒卿。 “文学也是一种艺术形式,都需要丰富的载体。好比我会写实的画法,也会抽象的形式。只要是大众认可的作品,就是好作品,别忘了你的服务对象是大众,而不是子衫。” 她性格爽朗,敢想敢做,有自己独特的思想和人格魅力。她是何悦瞳搬家以来除唐子衫以外唯一一个有共同语言的人了。 “呵,要是唐教授也这么通情达理就好了。”季儒卿长叹口气。 唐子衫不仅吐槽她,顺带把陆雅雅一同批判了。 “别在意了,道路上总有绊脚石不是么?”何悦瞳微笑道。 “啊哈,就当给悦瞳姐一个面子咯。”季儒卿也不是斤斤计较的人。 不过听她这么一说心里确实好受不少。 “要去图书馆逛逛吗?” “图书馆不让惊蛰进去。” “没关系,寄放就好了。” “喵?” 终于下课了,季儒卿伸个懒腰,黑色星期一果然名不虚传,课都排满了。 季儒卿收拾好书包,对陆雅雅道:“我先回去了。” 天已经黑了,谁让她的课排到了晚上。 季儒卿打开家门,惊蛰全身毛发竖起,瞳孔张大,对着角落里的人吼叫。 “你怎么进来的?”季儒卿安抚惊蛰的情绪。 “穿墙进来的。”角落里的人瑟瑟发抖。 “嗯?”季儒卿不明白他什么意思:“老实点,不然我报警了。” “你的猫有点凶,能不能让它离开一下?”那人慢慢站起来。 “凭什么?”季儒卿抱紧惊蛰,他怕猫啊,那更不能让惊蛰离开了。 “你不是想知道我是谁吗?让它离开我就说。”那人谈起条件。 季儒卿莫名不爽:“哈?你没事?爱说不说,不说就滚出去。” 那人气势立马弱三分:“别别别,别生气。我们见过的,在火葬场,我披着白色床单。” 他挥了挥手臂,试图唤起季儒卿的回忆。 什么玩意?季儒卿虽然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来头,但看上去他们是两个物种。 面前的玩意和人一模一样,是个男的,五官端正,面目清秀。 火葬场里的长得被烧焦了一样,一坨黑色。 “我不是人,我是怨灵。这是我没死之前的样子,火葬场时的形象是我死后,怨念未消散积聚的模样,我们怨灵都长那样。”怨灵先生作自我介绍。 “怨灵是什么?”季儒卿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有些稀奇。 “你看的见我却不知道我是什么吗?”怨灵先生很意外。 “不知道,我应该知道吗?”难道她是天选之人? 怨灵先生思考了一会,该从哪说起呢:“怨灵由人死后的怨念所产生,产生的条件是此人生前收到过误解、仇恨、冤屈等等不公平的对待。普通的怨灵没什么攻击力,最多吓吓人而已。而那种怨气极深的怨灵会报复人类,扰乱社会秩序。” “听你这么说有点意思。”季儒卿来了兴致:“没有人管它们吗?” “当然有。世间有种职业叫为怨师,他们专门帮助怨灵解开心怨,心怨一散,怨灵自然而然就消失了。对于怨灵不能用暴力手段,除非特殊情况,否则他们的怨气会愈演愈烈。”怨灵先生耐心地为她科普。 好特殊的设定,季儒卿开始试着代入小说。 “那为什么怨灵一看见我就跑?”季儒卿问。 “因为你……有点吓人。”怨灵先生如实回答。 倒不是说季儒卿长得吓人,是她周身的气势吓人,她本人可能意识不到。 “你都不算人怎么就吓人了?”难道说,她是先天为怨师圣体?季儒卿轻咳一声:“那你怎么跑了又回来了?” “我暗中观察了你几天。世上能看到我们的只有为怨师,而你是一个特例。我跑是以为你是来抓我的,但根据我这两天的观察,你不是为怨师。” 季儒卿得出结论:“所以你是变态?” “我不是!我……我只是想找你帮忙。”怨灵先生的脸涨红了。 “我能帮什么忙?不应该去找那些为怨师吗?”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大二学生。 “这个忙只有你能帮,因为你不是为怨师,但又能看见怨灵。”怨灵双手合十:“我跟你道明实情。” “我之前是一名为怨师,隶属于东青院,那是最大的为怨师门派,门下为怨师众多,其弟子遍布大江南北。我本是师父的亲传弟子,东青院未来掌门人。” “可在我十八岁那一年,我的师弟联合一众弟子陷害了我,让我背上欺师灭祖的罪名。又集结众人之力将我诛杀。现如今我师弟是东青院掌门,与他交好的为怨师数不胜数,我自然不可能寻求他们帮助。” “哦。”季儒卿给这段故事打十分,桥段过于狗血,欣赏性为零。 “就一个哦?”怨灵先生声情并茂的讲述,任谁听了都会义愤填膺? “你自己也说了,一个大门派掌门,交友无数。就凭我们能干什么?”季儒卿帮不了他。 “我们可以智取。到时候会举办一场为怨师大会,我们可以混进去博得头筹,将他们罪行公之于众。”怨灵先生这几年都在谋划复仇大计。 而见到季儒卿的那一刻,他的救星来了。 “我完全不懂呢。”什么为怨师大会,什么东青院,她一窍不通。不过她还是给怨灵先生鼓掌打气:“加油,我看好你。” “可是你不帮我就没人可以帮我了。”怨灵先生咬牙给她跪下了。 “你干嘛啊?!”季儒卿吓得站起身。 “拜托了,我走投无路了。”怨灵先生顺带把头低下,季儒卿是最大的变数,也是他唯一看见的希望。 “你先起来,好好说,不要动不动下跪。”被怨灵下跪会折寿吗?季儒卿有点担心。 怨灵先生跪坐在地上:“这是我求人办事的态度,也是我的诚意。” 还挺有自知之明的,季儒卿先听听他的心声好了:“有没有报酬什么的?” “这……”怨灵先生实话实说好了:“可以积功德,积攒的功德越多,气运也会越来越强。” 好鸡肋的奖励,这得攒到猴年马月。 比起功德,季儒卿更想要实质一点的报酬:“没有钱吗?” “只有为怨师才有报酬,他们有一个协会,挂了很多解决不了的怨灵。委托明码标价,你解决完怨灵才会给你报酬,越难的怨灵报酬越高。” 季儒卿懂了,就和游戏里的公会差不多性质。 “但你不能加入为怨师,不然他们就会发现我的存在。因为为怨师不得与怨灵有来往,否则会被认为私养怨灵而收到处置。”怨灵先生提醒道。 “你兜兜转转绕个圈子,也就是说没钱咯。”季儒卿想捞点外快的愿望破灭了。 “总有比金钱更有意义的东西,帮助人不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吗?” 季儒卿不吃这套:“我不关心这些,直说了,你的心怨是什么,我可以取决于你的回答考虑一下。” 怨灵先生眼睛亮了,旋即又暗淡:“我不甘心。如果我没死的话,可以有一个光明的未来和前途,我会成为顶尖的为怨师,惩恶扬善,匡扶正义。可我死在十八岁,死在踌躇满志的年纪,满腔热血终是被人心所凉。” 十八岁啊,季儒卿微微恍惚:“你去世多久了?” 怨灵先生记得很清楚:“三年了。” 算来今年也才二十一岁,确实有些可惜,他也就比季儒卿大一岁。 “行,不过我有考察期,如果我觉得不合适的话,我随时会退出。”季儒卿妥协了。 就当给写小说找些不一样的素材好了,这不比陆雅雅的瞎冒险有意思? 怨灵先生疯狂点头:“收到,我会以这具身体出现,有危险我可以保护你。” “这倒不必了。”季儒卿还是能自保的:“合作愉快了,我叫季儒卿。” “我叫范柒。” 第3章 特殊猫猫灵(一) 叮咚,季儒卿闻声打开手机,顿时两眼一抹黑。 她的银行卡账户扣了两百一十元,季儒卿找了找扣款商家,来自鸿恩物业中餐供应。 不用想也知道是范柒,这货在她家白住也就算了,居然还白吃。 他给自己捏了个泥人身体,附身在上面,解决了怨灵没有实体的麻烦。 季儒卿下课后气势汹汹回到家:“你不知道小区的饭很贵吗?你要吃你点外卖啊。” “消消气,要不然一起吃点?”范柒以为是的,点一下就有人送餐,还没问他收钱。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烦死了。”本就不富裕的季儒卿雪上加霜。 这下好了,本来生活费就没剩多少,两百块钱本来够她撑六七天。 她在学校省吃俭用,范柒吃一顿就花了她两百。 “既然有身体了就去给我打工,赚到的钱记得交房租,一个月算你一千。”季儒卿没好气,把墙上的电子平板上锁。 “我能去干什么?万一有为怨师怎么办?”范柒唯唯诺诺,季儒卿生气好可怕。 “你在火葬场三年都没碰到为怨师,我不信你一出去就能碰到。”季儒卿把他轰出门:“随便找,最好包吃。” 范柒漫无目的走在大街上,他从小在东青院长大,极少接触尘世。 要不然摆摊算命?不太行,他是离世之人,算不了在世之人的命数。 干回老本行?也不行,这不是同类相残嘛。 为了方便联系,季儒卿给他一个不用的手机。 范柒打开浏览器,输入‘怎么找工作’的关键词。 手机立马弹出一个网站,让他填写信息,根据个人信息分配合适的工作。 下面还有联系电话,范柒试着打通电话询问更多消息:“喂,您好,我想找工作。” 电话对面是个女生,声音甜美:“您想找什么类型的岗位呢?” 范柒思考了一会:“我不挑,什么活都能干,包吃就行。” 他给对面整不会了:“您现在在哪里呢?我们可以过来接您去了解情况哦。” 这么简单么?找工作也不难嘛,范柒毫无防备:“我在昌城大学这里,旁边有个鸿恩酒店。” “好的,请您稍等。” 范柒挂了电话,给季儒卿发去消息。 “我找到工作了。” ——“什么工作?” “不告诉你。” ——“……神经病。” 哼,范柒已经开始畅想未来了,等他赚了钱,就把季儒卿的房子买下来,让她交房租。 一辆面包车停在范柒面前,窗户被处理过,看不见里面。 车上下来一个彪形大汉:“就你小子找工作是?” 范柒点点头:“大哥好,是我。” 大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还挺识相,上车。” 范柒被他推搡着上了面包车,发现里面还有好几个年轻人,被捆住手脚缩成一团。 他小心翼翼问道:“大哥,我们这是去哪。具体做什么工作啊?” 大汉手臂青筋暴起:“你丫的找削是,屁话这么多,再说话把你舌头割了。” 范柒乖乖闭上嘴,这人比季儒卿还凶。 而且他身上有煞气,想必背过人命。 不知过了多久,范柒被套上头套,推推搡搡间下了车。 “进去。”范柒屁股被踹了一脚,跌跌撞撞跪倒在地。 听声音那群人像是离开了,范柒摘下头套,他环顾四周,发现这里男男女女都有,关着不少人。 范柒在东青院时听过人口买卖的新闻,社会险恶啊,防不胜防。 “兄弟,你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吗?人口买卖?”范柒向旁边的男生搭话。 “差不多,你也是冲着赚钱来的?我们这一批人都是被骗来的,不过这里是器官买卖。”男生脸上、身上多处带伤,他被打服气了,不敢造次。 夭寿啊,果然天上不会掉馅饼。 范柒倒是不怕,他身上也没器官可以卖,只是这里这么多人都会没命的。 范柒掏了掏口袋,想找手机给季儒卿发求救信号。 “别找了,他们早把你手机拿走了。”男生让他省点力气。 “可是这里这么多人,他们都是无辜的。”范柒总会找到办法。 “要是能跑早跑了。”男生不再理他,转身躺下睡觉。 门突然被打开,穿着白大褂的人推着床走进来:“下一个。” 顾不上那么多了,能争取到一点时间也行,范柒自告奋勇:“我来。” 现实往往总是事与愿违,几个人用精神病约束带把他绑在床上。 “诶,怎么这样啊?”范柒动弹不得。 “看在你自告奋勇的份上,给你打个麻药好了。”一支麻醉剂从他手臂上注射进去。 打不打没什么区别,他是泥身,没血没肉。除了外表和真人无异,其内在大相径庭。 范柒闭上眼睛,他们应该会吓一跳。 想象中手术刀冰凉的触感并没有传来,范柒悬着的心迟迟不敢落下。 手术室的门被踹开,几名特警一拥而上:“别动,快解救人质。” 白大褂双手抱头:“和我无关啊,我拿钱办事而已。” “带走。”他们给范柒解绑,在他的带领下将其他人解救出来。 他从废弃厂房出来,远远看见季儒卿站在警车旁。 她双手环抱在胸前,整个人靠在车门上,歪着头打量范柒。 “季儒卿……”范柒有种劫后余生的刺激感。 “你挺会找工作哈,还知道卖肾来钱快。”季儒卿冷笑一声。 “我这是被骗了。”范柒自知理亏。 “活了二十多年了还会被骗?” 她在范柒的手机上开了定位,当她看见范柒跑到荒山野岭时就发觉不对劲了。 “等一下。”特警队长叫住他们:“感谢季同学的见义勇为,帮助我们打击犯罪团伙。这里有两千元以表彰鼓励。”队长向他们敬礼。 “帮助扫黑除恶工作的开展乃公民应尽的义务,我也希望您能为昌城人民构建安全宜居的城市。”季儒卿接过这笔钱,顺便蹭警车回去了。 回到家,范柒看惊蛰都变得亲切。 “明天继续去找工作。”季儒卿下达命令。 “还找?”范柒身心俱疲。 “真服了。大学城的c区有一家猫咖在招人,你去试试。”季儒卿路过时拍了照片,发到范柒手机上。 范柒拿起手机点开图片:七月猫咖招人啦,二十五岁以下,男女不限。周末大小周轮休,无经验者也可,联系电话…… “这次不会是骗子?”范柒心有余悸。 “我可比你靠谱多了。”季儒卿洗漱一下回房睡觉。 在没有上交房租之前,范柒只能在客厅打地铺。 季儒卿说了,只有氪金才能解锁房间。 不过客厅也不错,起码视野很好。 范柒坐在阳台上望着街上灯火通明,长串的汽车尾灯,道路边明亮的路灯以及高楼大厦里长明的白炽灯,它们交织成一座城市。 灯红酒绿的商业街,来来往往的人群,范柒第一次感受到了尘世烟火气。 这样的生活还不错嘛,季儒卿从小就在这种环境里生活吗?想想还挺羡慕。 他觉得季儒卿是一个很奇怪的人,外冷内热。嘴上说着不会管闲事,最终还是会心软。 不过嘴巴皮子真的尖锐,字字戳心。 “起床了。”季儒卿踢踢地上的范柒。 “这么早?”范柒在火葬场的生活过得天昏地暗,还不太适应新生活:“你和我一起去吗?” “我要上课,你自己去,搞快点,小心被别人捷足先登了。”季儒卿不和他啰嗦,率先出门。 范柒睡意全无,他充满斗志,好好赚钱才是正事。 “等等我,我不太会用电梯。”范柒赶在关门之前挤进来。 “那你昨天怎么下去的?”季儒卿忘记给他门禁卡了。 “走楼梯啊。”范柒一脸机智。 季儒卿家住十八楼,这人就这么莽下去了? “你拿着门禁卡刷。”她从钥匙上取下门禁卡丢给范柒。 一天天的,使不完的牛劲。 “那你怎么办?” “我去办一个。” 出了小区,季儒卿和他分道扬镳。 季儒卿赶着去上课,范柒则跟着路标找到了猫咖。 他抬头确认一下招牌,是七月猫咖,没走错。 店主是个女生,扎着低马尾,系着碎花小围裙,看上去年纪不大。 范柒局促地打了个招呼:“您好。” 女生回头:“您好,请进。” 听声音是个温柔的女孩子,范柒不太擅长和女生打交道:“我……我来找工作。” 女生闻言,细细打量他一番:“身高多少,年龄多大,有没有从事过这方面的职业?” 范柒被这一连问得转不过弯:“一米八六,二十一岁,没有从事过。” 女生思考了一会:“没有关系,对小动物有爱心就够了。” 范柒没明白她的意思:“我,是合格了吗?” 女生点点头:“当然,我叫夏乔,是猫咖店长,以后直接叫我名字就可以了,不必拘谨。” 幸福来得太突然,范柒一时间还在消化这个喜讯:“我叫范柒,请多指教。” 夏乔带他熟悉猫咖的情况,店铺从外面看上去不大,里面却是五脏俱全。 “猫咖的收入来源主要是套餐的售卖,餐食只是顺带。猫咖顾名思义以撸猫为主,不过我一般将撸猫和餐食捆绑销售,名义上可以打折,其本质不过是为了刺激消费的手段罢了。” “像其他的收入来源也有很多,可以寄放猫咪,按小时收费;因为大多数是流浪猫,所以有顾客想购买的话,我也会酌情考虑出售;还有宠物用品的售卖,帮家养宠物猫洗澡护理之类的。” “一时间记不住的话就慢慢学,你现在主要的工作就是负责招揽顾客。”夏乔带他去更衣室:“换件衣服,会有猫毛粘衣服上。” 这份工作真是太好了,夏乔店长好贴心。范柒打开衣柜,里面有一件白衬衫和黑色西装裤。 裤子正好合适,只是衣服有些紧,范柒不太适应。 “夏乔小姐,衣服不太合身。”范柒有些扭捏。 夏乔转过头,效果比她预想中的还要好。 “没想到看你外表挺小,身材挺有料嘛。”夏乔围着他绕了一圈,主打一个反差感也不错。 “什么有料?”范柒听不懂。 “没事。你这衬衫要扎进裤子里,露出腰线。”夏乔在线指导。 范柒听她话照做,这样显他腿长,将肩宽腰窄的比例发挥到极致。 夏乔很满意,只不过缺少一点锦上添花的点缀。 “系上围裙看看。”夏乔把身上的碎花围裙递给他。 范柒从头上套进去,夏乔拉住他:“不是这样,对折后系在腰上。” 夏乔干脆自己上手,她把范柒摁在椅子上:“别乱动。” 范柒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照办:“夏乔小姐,我觉得有些奇怪。” “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夏乔让他放松:“你可以质疑我这个人,但是不能质疑我的审美,现在女孩子都喜欢有反差感的小奶狗。” 小奶狗?范柒打开新世界的大门:“我是人,不是狗。” “哈哈哈哈,”夏乔笑了:“只是形容词啦,你是2g网吗?” 2g网又是什么意思,都是中文他怎么听不懂,看来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夏乔用剪刀给他微微修了额前的碎发,用定型水把他刘海掀起来定型,大功告成后再给他带上毛茸茸的猫耳。 “天啊,太可爱了。”夏乔很满意,她左看右看:“衣领不要扣太紧,解开一两颗扣子,露出锁骨,弯腰就会有若隐若现的感觉,最后戴上这个项圈。” 范柒不自然的别过头,好羞耻,现在人都这么开放的吗? “太棒了,你的皮肤很白,状态很好,打点腮红抹点口红就够了,斩女更斩男。”夏乔大功告成,没白费她一番功夫。 第4章 特殊猫猫灵(二) 范柒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好熟悉,又好陌生。 “这样真的会有人来吗?”范柒捂住胸口。 “哎呀,大大方方一点,如果客人多我给你算提成。”夏乔让他站在门口发传单。 范柒紧张的同手同脚了,夏乔叹了口气,小声道:“一个人八十。” 哦哦哦哦!范柒重新点燃斗志,拦住一个阿姨的去路:“您好,七月猫咖开业大酬宾,消费满两百减二十。” 夏乔扶额,猫咖主打服务年轻人,上了年纪的阿姨很少会来。 阿姨一愣,旋即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小伙子真俊啊,发传单能赚多少?来姐姐这里,少走几年弯路。” 不等范柒反应,阿姨上手摸了一把:“这身体可真壮实啊。” 咦耶!范柒自从被拐卖过一次后对身体接触有了抵触:“对不起,我不合适!” 他一头扎进店里,不愿再出门,外面的世界太恐怖。 夏乔无奈:“范柒,你要记得我们的经营对象是年轻人,他们是消费的主力。不过现在是工作日,年轻人大多在上班上学,你先自己试着琢磨。” 夏乔很有耐心,一步步教他如何应对客人的问题,怎样提出解决方案。 范柒学着她的模样,面带微笑,语气轻柔:“您好,欢迎光临。” 他学的很快,但面对几个女孩子的轮番提问还是显得有些窘迫。 从外人眼里看来,他这是害羞的表现。 夏乔从不同角度给他拍照,范柒五官立体,几乎没有废片。 呼,工作不熟练可以多学多练,这张脸错过可就不好找了。 经过范柒一天的不懈努力,空荡荡的店铺迎来它的第一批客人。 夏乔忙的不亦乐乎,她脸上总是洋溢着热情。 开一间猫咖是她的梦想,如今梦想照进现实,她乐在其中。 傍晚时分,夏乔准备打烊了,范柒感到不解:“晚上不是生意更好吗?” 夏乔锁好店门,拉下帘子:“可是小家伙们累了一天了,它们也会疲劳的。” 范柒光顾着站在顾客的角度了,没有在意店里的猫猫们。 “休息一下,我去做饭。”夏乔就住在店里。 “麻烦了。”趁夏乔去做饭,范柒把衣服换回来。 他身上的衣服是季儒卿给他的,令范柒好奇的是,她家里为什么会有男装,明明看上去只有她一个人住。 范柒换完衣服再去洗手间把脸上的妆冲洗掉,头发重新耷拉下来。 夏乔是有魔法吗?范柒不得不承认她的手很巧,那个造型确实有点小帅。 “收拾一下吃饭。”夏乔从楼上下来,端着一个托盘:“我随便弄了点,别介意。” 范柒展开折叠桌,摆好凳子:“没事,有吃的就已经够了。”他迫不及待准备开动了。 “话说你住哪啊?离这里远吗?”夏乔问道。 “没多远,就住鸿恩公馆。”范柒扒拉几口饭。 “噗,住那里还需要打工?”夏乔呛了一口,喝了几口汤才咽下去。 “当然了,我还要交房租。” 范柒不懂大城市的物价,对他而言一千块算巨款了。 夏乔给他开的工资底薪只有四千,好在包吃。 “我开的工资可不够交房租。”夏乔道,这怕不是哪家的大少爷来体验生活。 “够了,一千块房租,剩下的我还可以存起来。”范柒有了工作之后开始无限畅想未来。 “噗,一千就让你住?人家做慈善呢,物业费都不够。”夏乔又呛了一口。 “很便宜吗?”范柒摸不着头脑。 他生前在东青院生活,对金钱没有多大概念。死后在火葬场浑浑噩噩过了三年,出来后已与时代脱轨。 “人家月租几十万起步,看户型或位置加价,一千块你连个地板都睡不到。”夏乔突然意识到什么,这家伙不会是被人包养的? 难怪会拒绝那个阿姨,啧啧啧,还是他有先见之明。 范柒错愕,季儒卿她这么有钱的吗? 上次花了她两百块钱还在恶龙咆哮,房租却又只收他一千,真是个奇怪的人。 而且这么多天了,连她的家人也没有见到。 “这么贵。”范柒拿出手机查了一下房价,确认好几遍后面的零后又默默放回去。 他干到下下下辈子也买不起啊。 “你是真不知道?”夏乔疑惑。 “不知道,我从别的地方来的。”范柒答应过季儒卿不能暴露他们俩的关系。 看来是没见过世面的孩子被富婆骗了,可怜的孩子。 不仅被骗了身体,还得出来打工。 范柒不知道她脑子里在想什么,夏乔看向自己的眼神突然多了几分同情。 “放心,你好好干,姐不会亏待你的。”夏乔大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谢谢姐。”范柒一抬头,发现有只黑猫站在夏乔身边。 可是这里的猫不都回笼子里了么,那只猫是哪来的,不对,它是怨灵! 猫猫灵意识到范柒看见了自己,开口道:“你果然不是人,是同类。” 这话怎么听起来像骂人呢,范柒问它:“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吗?我不在这在哪里?”夏乔纳闷。 “不是,我有些累了。” 夏乔看不见猫猫灵,范柒不能暴露了。 “那你先回去,呃、呃节制一点。”夏乔体贴道,都开始说胡话了,惨无人道啊。 范柒起身,得赶紧把这件事告诉季儒卿,那只猫猫灵都开口说话了,怨气不小。 不知道会不会对夏乔下手,但防猫之心不可无。 他拿了夏乔钱财,就要替她消灾。 “季儒卿,出事了。”范柒打开门,惊蛰躺在沙发上被吓了一跳,朝他呲牙。 “呜……季儒卿,救我。”范柒在惊蛰的注视下一动不敢动·。 “吵死了。”季儒卿从书房出来:“你知不知道你毁灭了一篇惊世章节的诞生?” “对不起……不对,我有要事。” 惊蛰看见季儒卿后又变回温顺的模样,范柒这才敢从玄关挪出来。 “你不会又没找到工作?”季儒卿的眼神中写满不信任三个字。 “我找到了,不是,我要说的不是这个,你别老打岔。我在猫咖碰见了怨灵,它和以往的怨灵不一样,它是只猫猫灵。而且怨气很大,产生出自己的意识,会开口说话。” 范柒语速很急,他害怕那只猫猫灵会做坏事。 “我也见过会说话的猫。”季儒卿并不觉得猫会说话是件稀奇的事。 “在哪?”范柒问。 “哆啦a梦、黑猫警长、加菲猫、虹猫还有小怪。”季儒卿一一举例。 “这不是重点!”范柒心好累。 “好,猫咖的业务范围什么时候这么广泛了?”季儒卿的关注点总是很奇特。 “我真是败给你了。”范柒垂头。 真不知道季儒卿是真傻还是装傻,她有种油盐不进的倔感。 “那它干了什么?”季儒卿回归正题。 “呃……好像什么都没干。”范柒回想刚才一幕,他只是蹲在夏乔旁边而已。 “它什么都没干你怎么就断定它会干坏事?万一它是好猫猫灵呢?”季儒卿抱着惊蛰回书房了。 季儒卿的话有点道理,难道是他太心急了吗?先观察几天。 他本来想问季儒卿的家事,还是不问了,他们也没有熟到无话不谈的地步。 离周末还有一天,范柒在猫咖工作了好几天,逐渐走上正轨。 店里的人气日益可见的速度增长,范柒忙的脚不离地。 他在心里一遍遍告诫自己,顾客就是上帝,他们都是红彤彤的钞票。 范柒能感受到有不少炽热的目光看着他,让他如芒在背。 “小哥哥可以合影吗?”一名女生问道。 夏乔嗅到商机的味道,不等范柒拒绝,她一口答应。 “当然可以,不过要收费哦,费用越高可以指定姿势,不太过分就可以。”夏乔压低声音:“算你工资里,你三我七。” 拍照也可以赚钱吗,果然还是城里人懂得生财之道,范柒同意。 “可以一起比个爱心吗?”女生询问他的意见。 “怎么比?”范柒被夏乔摁在座位上。 “就我们一人一只手,像我的手一样弯曲。” 范柒学着她的手摆出姿势,女生把手并上他的手,组成一个完整的爱心。 夏乔快速按下拍照键:“五十一张哦,亲。” 拍完的一瞬间引起轩然大波:“我也想合影可以吗?” “还有我!” “我也要。” 夏乔快忙不过来了:“一个一个来,排好队。” 范柒坐在原位,身边的人像流水线一样轮换,他的脸定格在一个表情。 钱难赚,屎难吃。 终于熬到下班时间,夏乔对他竖起大拇指:“太棒了,今天的营业额翻了好几倍,辛苦你了。” 范柒仿佛被榨干,女孩们的热情他抵挡不住:“不辛苦,命苦。” “别丧气了,我请你吃晚饭,想吃什么都可以。” 一个合格的老板应该经常奖励员工,让他有向上的动力——夏乔的店长自我修养。 范柒瞬间振作:“我想吃自助餐,可以吗?” 这是他第一次下山时,师父带他吃过的美食。 这个提议不错,夏乔找找附近有没有什么便宜量大的自助餐:“海鲜自助怎么样?” “好好好。” 海鲜自助在大学城的b区,走过去花了将近二十分钟。 夏乔顺带给他点了杯奶茶,范柒喝了一口,有点甜,但是很好喝。 尘世真是太好玩了,范柒终于理解为什么下山的弟子不愿意回去了。 “到了,进去找座位。” 范柒看见大龙虾就走不动道,夏乔恨铁不成钢。 “您好,一共几位?”服务员问道。 “两位,提前预定过的。”夏乔报出手机尾号。 “好的,祝二位用餐愉快。”服务员添好茶水便离开。 范柒开始蠢蠢欲动,夏乔拦住他:“你坐着,我去拿。” 天知道他会不会拿一堆长得好看但实际很便宜的东西回来。 “好臭,这是什么?”范柒捂住鼻子。 “榴莲啊” “这带壳的是什么?” “鲍鱼、生蚝、青口。” “这一坨是什么?” “樱桃鹅肝。” 范柒看着夏乔直接夹起一片三文鱼往嘴里送,他大惊失色:“这是生的诶。” 夏乔塞进嘴里嚼了嚼:“这样吃才鲜,你尝尝,好吃的。” 范柒壮起胆子夹了一块,靠近嘴边时他开始迟疑。 在夏乔的期盼之下他豁出去了,入口的一瞬间,鲜活的口感在口中绽放。 是大海的气息,他仿佛置身于海浪之上。 这才是生活,工作什么的见鬼去。 盘子内的食物被一扫而空,范柒仍未吃饱:“我还想吃。” 夏乔已经跑了四趟,能拿的都拿上,不好吃的也拿上,连刚出炉的也没放过。 平时怎么没见他这么能吃?夏乔坐如针毡,服务员看向他们的眼神都带着诧异。 他想吃自助餐完全是蓄谋已久?还好是自助餐,但凡换一家店,范柒能把夏乔的店赔进去。 餐厅老板接到服务员电话,一开始抱着不相信的态度查看监控,大惊失色过后风风火火从家里赶来。 他几乎是一把鼻涕一把泪把他们送走,并退还了一半的钱。 天色已晚,范柒也该回去了:“那个,不好意思,我吃太多了。” 夏乔摆摆手:“你应该和餐厅老板道歉,快回去,明天周末你还得值班。” 范柒还是坚持把夏乔送回去,她一个人独居,不太安全。 “好了,送到这就够了。” 夏乔打开门,却愣住了。 第5章 特殊猫猫灵(三) 里面一片狼藉,桌子和凳子被打翻,沙发上有好几道猫爪印。 猫砂盆也被掀翻,猫砂散落一地。 不仅如此,装着猫粮的袋子被咬破一个小口,猫粮尽数往外流出。 一只黑猫站在收银台上,居高临下地欣赏自己的杰作。 是那只猫猫灵!范柒冲向它,伸手却扑空。 “嘻嘻,活该。”猫猫灵灵活跃起,落地后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夏乔却很淡定,她没有大吵大闹,更没有查监控的想法。 “你……没事?” 夏乔打断他的话:“我没事,你先回去,我自己收拾就好了。” 范柒抢先她一步拿起扫帚:“我帮你整理完再回去。” 两个人总比一个要快,在此期间,夏乔没有说一句话,范柒也识趣的没有开口。 范柒回到家,大声道:“季儒卿,我们必须行动了。” 沙发上休息的惊蛰弹起来,朝他低吼。 “呜,对不起。”范柒又被压制了:“季儒卿,救救我。” “让我猜猜,你又看见猫猫灵了?” 季儒卿从书房出来,她刚洗完头,发尾上还沾着些水渍。 “你怎么知道?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它出手了。”范柒懂得了手机的妙用,他拍了照片。 季儒卿凑过去放大,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怎么不说是小偷?”只凭一张图片,季儒卿认为代表不了什么。 “可是没有贵重物品消失,只是单纯捣乱的。”范柒跟在她身边这么多天,智力还是有所见长。 果然本性还是只小猫咪,想用这种方式来吸引注意力。 季儒卿推了推眼镜:“你们有没有什么可以让普通人看见怨灵的法术?” 诶?他们不是在聊猫猫灵吗,怎么会扯到符术上。 范柒跟不上她的思维,太跳跃了:“当然有,但是只能看见一个小时。” 季儒卿打了个响指:“足够了,给我一张。” “你要干什么?符术不能乱用,被其他为怨师发现可不好。”范柒犹豫。 “不被发现不就好了,快写。”季儒卿丢给他一支水笔。 “你也太随意了点?纸张要求我就不说了,用笔起码得要朱砂,没有朱砂以血为引也可以。” 水笔画符无用,而且他是泥身,没有血可以引。 “我贫血。”但季儒卿还是想办法弄到了符纸和朱砂:“这笔钱算你头上,发工资后还我。” “为什么啊?”范柒就这么点钱还被季儒卿惦记着。 “你找我帮忙,你不出力就算了,钱总要出。”季儒卿刚下单,就有骑手接单。 商家悟缘道教用品正在配货中,骑手正全力赶往商家。 这年头真是什么生意都有人做,月销量居然还有1000+。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东西才送来,敲门的是物业的人:“季小姐,您的东西。” 范柒认得他,上次给他送饭的也是他:“现在送外卖都要求穿西装吗?” 他在夏乔店里时看着的还是穿黄色蓝色衣服的骑手。 季儒卿拍了他一巴掌:“外卖小哥进不来,这是物业小哥。” 鸿恩公馆安保森严,除住户之外谁也进不来。 外卖和快递都有专人经手,由物业交到业主手中。 范柒把符纸平铺在桌上:“有白酒吗,朱砂要用酒溶开。” “我去找找。”季儒卿上楼去收藏室挑了一瓶。 她看不懂其价值,能用就行。 范柒将白酒倒入朱砂中,用毛笔沾上,在符纸上书写出一串图案。 “写完了?”这么快,季儒卿等它干之后拿起端详。 比起白酒,她更在意这张符纸的价值。 “这酒好香。”范柒见酒瓶外观十分精致。 “你想喝?喝。”季儒卿不介意。 反正楼上一堆,少了一瓶也没有关系。 “不了不了,我不会喝酒。”范柒只是觉得很好看。 季儒卿收起那张符纸,伸了个懒腰:“收拾一下,我去睡觉了。” 范柒把酒放回收藏室,里面好多酒,还有带着英文字母以及各种不认识的字符。 有钱人的爱好真不能理解,买来只是为了看的。 明天还要上班,范柒收拾完也睡了。 季儒卿周末睡到自然醒,她起床时范柒已经去上班了。 陆雅雅给她发来消息:“陪我去逛街。” ——“去哪?” “去春庭广场买衣服。” ——“我收拾一下出门。” 陆雅雅把地址和时间都发给她,季儒卿随便换了身衣服就出门。 陆大小姐逛的服装店果然与众不同,是季儒卿一个人绝对不会来的地方。 季儒卿连摸都不敢摸,一件上衣抵得上她衣柜一年四季的衣服。 嗯?一根纯黑的橡皮筋四千六,是她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小姐眼光真好。这是意大利设计师创意之作,灵感来自于莫比乌斯环。”导购不放过任何一个潜在客户。 一个圈都能扯上莫比乌斯环,如果整个平面出来她都不至于吐槽。 “真的吗?儒卿你觉得好看吗?”陆雅雅往头上比划一下。 “嗯嗯。”季儒卿敷衍道:“用了这个就没人看得出你用了橡皮筋。” “这么酷炫?买了。”陆雅雅毫不犹豫。 季儒卿无言以对,她开心就好。 “诶,儒卿我们去大学城新开的猫咖。”陆雅雅想到一出是一出。 “为什么突然想去那里?” 她记得陆雅雅并不会去猫咖或者狗咖,倒不是因为她讨厌小动物,只是会有毛粘在衣服上。 “你看,有个好帅的小哥哥。”陆雅雅刷到好几篇推文,都是范柒的配图。 季儒卿接过她的手机,“为什么不推荐这家猫咖”,几个大字映入眼帘。 点进去一看,内容和标题毫无关系:今天打卡了大学城新开的猫咖,里面的小哥又奶又帅,店里的服务也很周到,猫猫们也很可爱。最最最最重要的是,可以和小哥哥一起拍照哦,姐妹们可以放心冲,小哥哥本人比照片还帅。 这不是范柒么?季儒卿依稀记得她给范柒介绍的是一份正经工作,他怎么去当看板郎了。 “走,我也想看看。”季儒卿把手机还给陆雅雅。 季儒卿和陆雅雅到的时候,前面还有一群人等着排队拍照,怎么还有男生? 范柒没注意到她们两个,由夏乔递给她们菜单:“二位了解一下。” 季儒卿翻看了一下:“我单纯撸猫就可以了。” 一小时八十,花在猫猫身上她很愿意。 陆雅雅看了看菜单,没有她想要的:“单纯合照呢?” “是两个人还是一个人呢?”夏乔问。 陆雅雅看向季儒卿,对方摇头:“就我一个。” “是这样的,要撸猫满两个小时以上才可以合照哦。合照的话要单独收费哦” 夏乔察觉好像有点不对劲,季儒卿的身边什么时候围满了猫猫? “我不拍,两个小时就两个小时。”季儒卿想到和他一起合照,身上一阵恶寒。 “就我拍好了。”陆雅雅爽快付钱。 “好的,这是您的号码,我们会叫号哦。”夏乔多看了季儒卿一眼,她已经和猫猫们玩起来了。 好多猫,季儒卿快撸不过来了,猫猫们把她围在中间。 “简直是人间天堂。这只缅因好好摸;蓝短也不错;布偶也很可爱;金吉拉好漂亮;呃,这只加菲猫好胖,压到我了。” 季儒卿沉浸在猫的海洋中,无法自拔。 “不过都是过客罢了,朕的心里只有惊蛰一猫。”季儒卿开始自说自话。 “……为什么它们都不粘我?”陆雅雅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原位。 “朕把加妃赏给你。”季儒卿举起加菲猫。 陆雅雅无奈:“你自己都没发现吗?碰到你喜欢的东西你的话就会多,性格也开朗许多,你平时可没这么多话,也不会有真情流露。” 好歹也和她当了一年半同学,很少看到她这副样子。 “是吗,大概是因为猫和人不一样。”季儒卿对陆雅雅又回到了平淡的态度。 “你还真是双标。”陆雅雅已经习惯了。 范柒走了过来:“请问你是56号……客人吗?!” 她怎么也在这里,范柒有种被熟人戳破隐私的尴尬感。 季儒卿好整以暇地看着范柒,她翘着二郎腿,腿上躺着一只猫:“56号是她。” 范柒完全看不出季儒卿想干什么,她难道是来猫咖打探情况的吗? “儒卿帮我们拍。”陆雅雅给她使个眼色。 “好。”季儒卿举起手机,钱都花了,不给她拍个百来张都对不起这价格。 “可以换个姿势再来亿张可以吗?”陆雅雅问道。 “可以,但是得加钱。”范柒保持系统化的微笑。 一番功夫下来,陆雅雅手机多了上千张照片,季儒卿功不可没。 “祝二位玩得愉快。”范柒完成工作就跑了。 陆雅雅对季儒卿竖起大拇指:“不愧是你。”随后她站起身:“我该回去修图了。” 季儒卿看了一眼时间:“还有四十多分钟呢。” 她指了指季儒卿身边的莺莺燕燕:“照片我拍完了,猫猫都围着你,我干什么?” 有点道理,猫气太高也是种苦恼呢。 季儒卿索性拍拍身上的猫毛,顺便借用一下陆雅雅的香水,要是被惊蛰发现保准会闹脾气。 “走。”季儒卿一走,猫猫们立马作鸟兽散了。 范柒看着她坐那啥也没干,不是,她就单纯来撸猫的?还是说来看他上班的。 他一直纠结到了晚上,吃饭的时候也心不在焉。 “范柒,你吃不吃啊?菜都冷了。”夏乔敲敲桌子。 “不好意思,在想事情。”范柒食之无味。 季儒卿会不会帮忙?她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除了昨天问他要一张符纸之外,计划什么的都没有。 “是在想昨天的事吗?抱歉,应该吓到你了,可我怕说出来你更会被吓到。”夏乔很纠结。 她也是在一次次经历过后才逐渐接受。 “如果你不想说也没关系,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范柒知道是猫猫灵作祟。 但是今天夏乔这般态度,会不会是她察觉到了什么。 叮咚叮咚,外头有人按门铃。 夏乔起身去开门:“不好意思已经关门了。” 是下午那个受猫猫欢迎的女孩子,她的肩膀上还趴着一只猫。 “这样啊,不过我有其他事。你是不是养过一只黑猫,名叫七月?” 猫猫灵七月此时正依附在季儒卿脚边,温顺的和之前拽拽的样子判若两猫。 夏乔失声,她捂住嘴巴,不让自己情绪失控:“你、你怎么知道?” 季儒卿看向她身后:“我可以进去说吗?站着有些累。” 夏乔让她进来,再次锁好门,放下帘子。 “你们两个怎么会在一起?”范柒大惊失色。 猫猫灵是不是和他一样抱上季儒卿大腿了? “主角总是在关键时刻出场。”季儒卿接过夏乔给她倒的水。 “现在能告诉我七月的事了吗?”夏乔迫切的心溢于言表。 季儒卿的到来是不是可以证明它还活着? “虚伪。”七月哼了一声。 “我听到一个故事,大概是有只小黑猫被主人捡回去后,又被主人抛弃了。它说她是一个坏人,新鲜感一过就不要它了。”季儒卿看着她:“关于这个故事,我想听听你的视角。” 夏乔苦笑,眼泪却止不住:“原来,它是这样看我的。” 第6章 我和它(一) 我记得很清楚,那是一个下雨天。 我当时七岁,它两岁。 “好大的雨,爷爷什么时候来接我?”我站在校门口踩着地上的水洼,老师站在旁边陪我一起等。 “乔乔再等等,雨太大,爷爷可能在路上耽搁了一会。”老师握着我的手,伞往我这边倾斜。 朦胧处有一个步履蹒跚的老人,他的裤脚被雨水打湿。 加上腿脚不便的原因,他走的很慢。 “谢谢老师,我来接乔乔回家。”爷爷从老师手上接过我的手。 “回去时要注意安全。”老师不太放心,一直目送他们离开。 “老师再见。”我回头挥了挥手。 回去的路上雨似乎小了一点,爷爷走的很慢,我也走慢一点。 路过一道巷口时,我看见一只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小黑猫。 “爷爷爷爷,你看,那里有只猫咪。”我扯着爷爷的袖子,往巷口走去。 “野猫会抓人的。”爷爷让我不要过去。 “可是它好可怜,淋雨会感冒的。” 一个不成熟的想法在我脑海里浮现,我头脑一热:“爷爷,我们把它带回家好不好?” “乔乔啊,”爷爷语重心长地说:“你有没有想过,你要上学,谁来照顾它呢?我知道你是出于好心,但是养它是要负责任的。” “再说了,他未必愿意和你回去,野猫很怕人的。” 我蹲下朝它伸手,它像是被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 “乔乔!”爷爷没想到我胆子这么大。 确认我没有敌意后,它重新探出头,用舌头触碰我的手。 湿热从我的指间传来,我第一次接触到生命的温度。 我的指头还残存着酥酥麻麻的感觉,小猫舌头带刺,像是用刷鞋的刷子划过手指。 “该回去了。”爷爷扯着我离开,它却大着胆子跟出来。 “爷爷你看,它跟着我们。” “我们走几步它就不会跟着了。” 我才不相信,爷爷一定是诓我的。 于是我一步三回头的走,它的步子迈的很小,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却还是倔强地跟着我们。 “它真的一直跟着我们!” 我疯狂摇着爷爷手臂,爷爷看到了说不定就会改变主意。 “好,它如果和我们回家了,我就让它留下来。” “好!”我开心的蹦起来。 雨渐渐停了,我索性和它并排走。 爷爷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看我们。 “这猫还真通人性哩。” 它和我们回到家,顺利成为了家里的一员。 “叫你什么好呢?小黑?咪咪?” 它没有说话。 “不喜欢吗?你喜欢什么呀?”我支着脑袋看着它,它也看着我。 “乔乔,把它带过来洗澡。”爷爷话音刚落。 这次它有了反应,自己主动跑过去洗澡。 我若有所思,原来它是一只爱干净的小猫。 “这一次我教你给它洗澡,之后就要自己来喽。” 我点点头:“好!” “取了名字吗?”爷爷问。 “我不知道它喜欢什么名字。”我有点沮丧。 因为我和它说话它都没有反应,一定是不喜欢。 “嘿,哪有那么麻烦,现在是七月,就叫七月。”爷爷拍拍它的小脑瓜。 “七月?好呀,我也是七月出生的。”我高兴地拍拍手。 爷爷给七月洗的干干净净,用吹风机把它吹干。 七月全身的毛都炸起来了,像只海胆。 吃过晚饭,我回房间写作业,爷爷让我写完作业才能和七月玩。 可我根本没有心思写作业,眼神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沙发上的七月。 它正在舔自己身上的毛发,舔完又舔爪子。 毛茸茸的,好想摸个够。 七月和我对上视线,从沙发上跳下去,但被爷爷一把抓住。 “等乔乔写完作业再和她玩。”爷爷自己抱着它看电视看的起劲。 我心不在焉地写完作业,比平时多花不少时间。 “爷爷,我能和七月一起睡吗?” “不行,七月先睡垫子上,明天我给它弄一个小窝。” 爷爷拒绝了我,他知道我和七月在一个房间肯定不会老实睡觉。 “好,但是垫子要放我门口。”我再三要求,爷爷拗不过我。 爷爷熄灯睡觉了,我悄悄把七月挪进我房间。 七月安安静静趴在我的床边,一双圆鼓鼓的眼睛看着我。 它通身是黑色的,只有四个脚是白色,像是戴了白手套。 我轻声细语:“七月冷不冷啊?” “喵。” “七月要快快长大。” “喵。” 在一问一答中我睡着了,深夜里我做了个梦。 梦里七月会说话,会帮我写作业,能代替我上学。 “乔乔起床了,该去学校了。”爷爷把我叫醒。 啊,梦醒了,果然梦只能是梦。 因为父母工作忙,我从出生起就和爷爷在镇上生活。 奶奶走的早,屋子里总是少些生活气息。 但七月一来,给家里平添了一丝生气。 在七月之前,家里能称得上有生气的,只有院子里的梧桐树。 转眼间,七月在我们家已有三年。 它从刚开始的拘谨到现在的放飞自我,七月把自己当作家里的一份子,我和爷爷把七月当作一家人。 没有吃饱,它会撒娇,会露出肚皮;天气转凉,它会缩进我的怀里取暖;天气放晴,它会在院子里晒太阳,想睡觉了就会窝在梧桐树下的摇椅里休息。 “夏乔,你在听我说话吗?”同桌的声音把我拉回教室。 “对不起我没听到,我刚刚有些走神。”我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同桌也没有责怪我,只是重复了一遍:“大壮说他家里养了一只狗狗,很可爱的。” 我不太感兴趣:“我家里也养了一只猫啊。” 同桌一听,两眼放光:“可是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你的猫可爱吗?” “当然可爱了。”我担保,七月是世界上最可爱的猫咪。 大壮就坐在我们前面,我们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切,我不信,要不然我们比比谁的宠物最可爱?” “怎么比?” “明天带到学校里头,让大家评评理。” “我才不不要,被老师发现就完蛋了。” 被爷爷发现也完蛋了。 大壮挑衅道:“你的猫肯定没我家小壮可爱,怕了?” 我不允许有人说七月半点不好:“谁怕了,带就带。” 一时间我被激起了胜负欲,想后悔也来不及了。 回到家,我试着把七月放进书包。 虽然放得下,但要躲过爷爷的眼睛。 七月不明所以,只是单纯的看着我,以为我在和它玩游戏。 好耶!我赢定了,没有人会拒绝一只单纯的小猫咪。 “七月,明天早上躲在我书包里,我带你去学校,千万不要发出声音哦。”我点点它,又点点书包。 七月摇了摇尾巴。 “喵。” 爷爷给七月的做的小窝就在我的书桌旁边。 吃过早饭,我趁爷爷收拾碗筷的时候,悄悄地把七月放进书包里。 “爷爷我先去学校了。” “路上小心点。”爷爷腿脚不利索,我没再让他接送我上下学。 从三年级开始,我都是一个人。 家离学校不远,走个二十分钟就到了。 我进校门之前确认一遍书包拉链有没有拉好,一切准备就绪之后才敢进去。 表面上的我看起来镇定,其实心里早已乱了阵脚。 大壮早早就到了班上,他的座位四周围着一群人。 “你的猫呢?”大壮见到我,拨开人群。 “在书包里,你的狗呢?” “也在书包里。” 同桌已经迫不及待了:“快拿出来给我们看看。” 班上同学都好奇的自发形成一个圈,把我和大壮围在其中。 我拉开书包拉链,七月警惕的扫视四周乌泱泱的人群,没有出来。 大壮则抱出他的狗,小小的一只,还有点凶。 同桌无语住了:“你管这叫可爱。” 大壮自认为很可爱:“不可爱吗?它名字也很可爱,叫吉娃娃。” 七月可能是怕生,一直不愿出来。 我也不想让他们摸我的猫:“七月有些怕人,你们看一眼就好了。” 同桌最先探头:“哇,好乖好可爱。” 其他人也纷纷加入:“真的诶,像玩具一样。” “是,我就说我的七月是最可爱的猫。”我是对着大壮说的,他的脸上写着不服气。 不知谁突然喊了一声老师来了,大壮的吉娃娃还没来得及藏好就被老师看见了。 “大壮,你怎么带只狗来学校?跟我来办公室!” 我心虚的拉上书包拉链,可动作太大被老师给抓个正着。 “夏乔,你书包里是什么?打开给我看看。” 我并不喜欢这个老师,她总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吐槽只能在心里默默吐槽,我不敢反抗她。 在她的怒视之下,我不得不打开书包。 书包里的七月和她四目相对。 我和大壮在办公室四目相对。 “您好,是大壮妈妈吗?是这样的……麻烦您来一趟学校。” “喂,夏乔爷爷是?来一趟学校。” 态度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老师挂断电话,凶恶的眼神只在我身上停留。 爷爷和大壮妈妈几乎是同时到的。 大壮家在镇上算得上有钱人,大壮妈妈一身的珠光宝气放在镇上少见。 爷爷站在她旁边毫不起眼,只有一身洗的发白的粗布衣服缝缝补补又三年。 老师的天秤肉眼可见偏向于谁,狭小的办公室只有爷爷枯哑的声音在不停道歉。 我和大壮被罚回去思过一天,回去的路上爷爷问我为什么把七月带去学校。 “乔乔想让七月好好学习,帮你写作业吗?”爷爷半开玩笑道。 “不是,我承认我有些不服气,然后心急了。” 当时的我是有点好胜心在身上,这一点我不否认。 爷爷笑了笑,没有怪我。 “还是小孩子脾气啊。” 第7章 我和它(二) 转眼间,我到了上初中的年纪。 见面次数屈指可数的爸妈,在我毕业那天来到镇上。 爷爷说爸爸不喜欢小镇,因为它太小了,小到装不下爸爸的抱负。 所以他去了大城市闯荡,认识了妈妈,有了我。 当他们开着小车,穿着名牌衣服站在校门口,与这周遭格格不入,我一时间没有与他们相认。 “乔乔,是妈妈啊,不认识妈妈了吗?”是依旧光鲜亮丽的妈妈。 “嗯。”我敷衍了一声。 “爸爸妈妈想你了,回来看看你。”妈妈把手放在我肩膀上,上下打量着我的行头。 “哦,我该回去了。”我浑身不自在。 我的心脏被刚才打量的眼神刺痛了。 直到回到家里,一股暖意涌上我的心头,平复刚才的刺痛感。 “爷爷,七月,我回来了。” 爷爷从厨房探出头:“洗个手准备吃饭了,哦,你们也回来了。” 爸爸挽起袖子:“爸,我来帮忙。” 爷爷拒绝了他:“我这厨房油烟重,别把你这身打扮弄脏了。” 我在桌上摆好碗筷,妈妈数了数不对劲:“乔乔,是不是多了一个碗。” “没有,还有一个是给七月的。” “七月是谁。” “是我的猫。” 我非常主动的介绍七月,它是我的家人,不是宠物。 妈妈皱起眉头:“猫怎么可以和人一起吃饭?爸你也真是的,太溺爱乔乔了。” 我有点生气:“七月是我的家人,为什么不可以一起吃饭。” 还好七月听不懂他们说话,不然它一定会伤心的。 爸爸像和事佬一样劝架:“好了好了,先吃饭。” 饭吃了一半,他们终于谈到了正事。 “爸,是这样的,我们工作稳定下来,日子也比之前好过。正好乔乔也小学毕业了,我们准备把她带到城里上学,享受更好的教育。” “看乔乔自己,我没有意见,你们能照顾她自然是最好的。” 爸爸看向我:“乔乔和我们回去怎么样,我们给你布置了漂亮的小房间,想要什么都可以买。” 妈妈也趁热打铁:“对呀,乔乔,妈妈现在有时间可以陪你了。” 房子什么的我不在乎,我想要的只是陪伴罢了:“真的?七月也可以一起去吗?” 妈妈愣了一下,显然她并不喜欢七月,都写在脸上了。 “七月在哪我在哪。” “它就留在这里,野猫身上全是细菌。” “七月在哪我在哪。” 妈妈急了:“难道一只猫比爸爸妈妈更重要吗?” 我依旧是那副态度:“嗯。” 下一个急的是爸爸:“乔乔你怎么可以用这个态度和爸爸妈妈说话?” 或许是语气太重,七月抬起头,露出爪子:“喵!” 爷爷重重拍向桌子:“七月陪着乔乔的时间比你们加起来都要长,你们让她怎么割舍?” 爸爸的语气瞬间有所改变:“爸,我们也是为了乔乔好。” “我没有怪你们的意思,真正为她好是从她的角度出发,为她考虑。小孩子对金钱没有概念,她想要的只是陪伴。你们难道连打一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吗?没有大人在身边,受了欺负都没人撑腰,这像话吗?” 妈妈伸手拉我:“对不起乔乔,我们不知道你受了这么大委屈,妈妈从今往后补偿你好不好?” 这一次我没有挣脱她的手:“我要带七月走。” “好好好。” 爷爷没有和我们去城里,他说他要看着院子里的梧桐树。 我唯一带走的东西就是七月,妈妈说其他东西给我重新置办。 不知道爸爸开了多久的车,我在后座醒来时,已置身于车水马龙之中。 这是我第一次来到大城市,高楼大厦在车窗外令我目不暇接。 “乔乔,妈妈带你去逛商场,身上这些就不穿了,妈妈给你多买点。” “好。” 爸爸去停车,妈妈牵着我,我抱着七月。 “乔乔,宠物是不能带进去的,我们把它放在宠物店好不好?” “宠物店是干什么的?” “里面有很多小猫,可以寄放宠物,我带你去看看好不好?” 我点点头,我能感受到她在弥补我们之间的关系。 妈妈带我来到宠物店,里面果真有很多和七月一样的小猫们。 有这么多小猫陪着七月,它不会孤单的。 “七月乖乖的哦,我过一会就回来找你。”我摸了摸七月的头,七月也很听话。 商场里的东西都是我没见过的,穿着漂亮衣服的洋娃娃,毛茸茸的玩偶,让我爱不释手。 我想要的东西爸妈都一一买下,直到手上提不下。 “我们回去。”我有些累了,七月还在等我。 原本只有我和七月的后座,现在被礼品袋堆满。 回到房子里,我才知道原来可以住的那么高;饭菜是有保姆做好的,衣服也不用自己动手洗。 “乔乔,这就是你的房间,喜欢吗?”妈妈打开房门。 粉红的墙体透着点点荧光,床上的纱帐被风吹动,恍若起舞。 我一脚踏进松软的地毯,七月一身黑在驼色的地毯上格外显眼。 窗外是繁华街景,天上的云都触手可及。 “谢谢妈妈,我很喜欢。”可我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那我先出去了。”妈妈好像哭了,但她走的很快,没让我看见。 我抱着七月在地上打滚,以前爷爷不让我趴在地上,说地上脏。 现在我可以和七月一起趴在地上,不用担心会弄脏衣服。 到了开学的时候,我去了离家最近的一所初中。 班级氛围很融洽,可我感觉怎么也融不进去他们的圈子。 他们聊的是暑假去了哪个国家,看了哪一场有名的音乐会,考了什么等级证书。 我和他们没有共同话题,而他们对于我是从镇上来的感到新奇。 第一次期末考成绩出来了,我很不幸的垫底了。 我明明很努力的在学,可与他们之间依旧有鸿沟。 “那个,请问你的英语为什么分这么高?”我壮起胆子问一个女生。 “这个嘛,我奶奶是昌大英语专业的教授,她会带我去和外国人对话陪我练口语。也会经常带我去看英语讲座,不过也有原因是我从小在国外长大。”女生笑了笑,自信明亮。 “这样啊,谢谢。”我悻悻地拿着成绩单回家了。 妈妈显然对这个成绩很不满意:“乔乔,寒假哪也别去了,妈妈给你请了家教。” 我乖巧的点点头,我也很不满意这个成绩。 光补习课程还不够,妈妈又带我去报兴趣班,听说是很有名的钢琴家的私教。 妈妈花了不少钱托关系才约上,她带我去见那个钢琴家。 她很美,一头长卷发倾泻而下,可她的眉头却微微皱起。 “下一个。” 妈妈带着我进去,钢琴家有些诧异。 我看见了她的正脸,比妈妈还要美,皮肤白皙,鼻梁高挺,尤其是她的眼睛,眸光流转。 “这个年纪,已经比别人落后一大截了。”钢琴家的声音也很好听。 “季小姐,您先看看她有没有天赋之类的。”妈妈花的钱可不能打水漂。 “好,小姑娘,你来我这边。”钢琴家示意我过来。 我按照她的要求按下钢琴键,她却摇摇头。 妈妈一看便没有希望了,我也没搞清楚她的评判标准是什么。 钢琴家摸摸我的头,语气温柔道:“不用灰心,我有个女儿,她对音乐也一窍不通。你可以试试在其他领域探索自己,不必拘泥于一种形式。” 于是妈妈消停了几天后,她又带我去找了一个有名的舞蹈家。 舞蹈家只是捏了捏我的骨头:“太硬了,小时候没有拉开筋,现在学起来太晚。” 一连跑了好几个私教老师的家里,屡屡碰壁。 回去的路上,妈妈一言不发,她的脸色很难看。 晚上爸爸回来的时候,我在房间里听见外面的争吵声。 “我说了把乔乔放在我妈那里,你偏要放在你爸那里。我妈好歹住在城里,资源总比那破镇上好太多。现在好了,乔乔学什么都来不及。我同事的小孩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而乔乔呢?让我从那些大师家里出来时脸都丢光了。” “是你妈开口问你要乔乔抚养费,我们那时候吃了上顿没下顿,连自己都养不活,是我爸不要钱才放在他那里。你让乔乔和他们比,怎么比?人家从小含着金钥匙出生。咱们呢?打拼了十多年才勉强混得人模狗样的。” 我抱紧怀中的七月,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从那天开始,我发了疯似的开始学习。 老师的办公室成为了我去的最多的地方,其他时间我的笔从未离手。 努力总归是有用的,我的成绩逐渐上升,妈妈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 我给七月看我满分的试卷,七月看不懂,但还是贴了贴我。 同一年,我考上了尚城的重点高中,进入了重点班。 高中的压力比我想象中的大,在这里,我面对的是尚城四面八方的翘楚。 在重点班的压力之下,我越发吃力。 比我努力的人比比皆是,比我有天赋又努力的人不在少数。 一次次的月考之后,我最终掉出了重点班。 我疲惫不堪的回到家,迎面而来的是妈妈的大发雷霆。 第8章 我和它(三) 她翻看了我的日记:“夏乔,你最近有没有心思学习?” 日记里是我不敢宣之于口的情绪。 十月二十一日:好累,我已经很努力了,却怎么也赶不上他们。 十月二十二日:老师讲的好快,我跟不上。 十月二十三日:还好有七月陪着我,要是没有高考没有分数排名就好了。 我像是秘密被暴露在大众视野之下:“你凭什么动我东西?” 她把日记摔在地上:“就凭我是你妈!” 我推开她,捡起我的日记本,小心翼翼抱在怀里。 它是除七月之外,唯一能听我诉说烦心事的朋友。 “夏乔,我做这一切为了谁?不都是为了你吗?我把你带到城里来见世面,给你最好的生活,你有什么不满足的。” 又是一副说教的语气,她总是把所有错误归咎到我的身上。 “你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把这一切当作是对我的施舍。我有时候真的很想问你,你把我当做女儿还是用来炫耀的工具?” 我已经很努力在回报他们对我的好,可事到如今我开始自我怀疑了。 我无论做得再好她永远不满足,每当我以为达到终点后可以休息一下喘口气,才发现不过是下一个终点的起跑线罢了。 “当然是把你当作女儿了,不然我为什么要花这么大功夫培养你。”她抱着我:“我希望你好,所以才对你严苛相待,妈妈希望这是最后一次,不可以再这个样子了。” 打一巴掌给一颗糖的手段她屡试不爽,而我偏偏吃这一套。 我回到房间,将门反锁,把日记藏在床底, 七月向我走来,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我很难过。 看到七月的那一瞬间,我的泪水决堤,长期积攒的情绪压力在这一刻爆发。 我抱着它哭了很久,泪珠砸在七月身上,它伸出手,想为我拭去。 “我好累……我真的好累……” 以我现在的成绩,往上冲一冲211不算太难。 我像往常一样回到家里,可七月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出来迎接我。 “七月?”我叫了好几声,无猫回应。 “阿姨,你看到七月了吗?”我问正在厨房做饭的阿姨。 “呃……夫人说送到老人家那里去了。”阿姨有些心虚,眼神飘忽。 我不信,去打电话给爷爷:“爷爷,七月在你那里吗?” 爷爷声音沙哑:“七月?不在啊,乔乔把七月弄丢了吗?” 我鼻尖发酸,只有爷爷还会把我当作小孩:“妈妈说把七月送到您那里去了。” 爷爷安慰我:“可能是七月躲起来了,它和你玩捉迷藏呢。” 不会的,七月已经不会玩这种小游戏了。 直到妈妈回来,我赶忙问她:“你把七月送哪去了?” 妈妈面不改色:“爷爷家。” “别骗人了!我问过爷爷了,根本没有!”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哦,我扔掉了。”妈妈索性不瞒我了,她仍觉得让我宣泄完再哄一哄就好了。 “扔掉?你扔哪了?你怎么忍心的?”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不敢相信她这么平淡的说出这句话。 “郊外的垃圾场。”她就像扔掉一件可有可无的抹布,轻描淡写的带过。 “我要去找它。” 我没有余力思考其他,我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把七月带回来。 “夏乔!”妈妈喝住我,抬手扇了我一巴掌。 “你已经高三了,没有时间可以耽误了,玩物丧志你懂不懂?我养了它已经够久了,也算仁至义尽了,没有我们它早就死了。”妈妈意识到自己下手太重,她抬手抚上我红肿的脸:“妈妈答应你,等你考完再给你买一只。” 我推开她,从这一巴掌起,我心里对她残存的幻想被击碎。 我早该意识到,她就是这样的人。 “不一样,再多也不一样。”拜她所赐,我格外冷静:“你根本不会懂其他的人的感受,说白了你爱的只有自己。连自己的女儿都只是用来满足你虚荣心的工具,不觉得可悲吗?” 爷爷听说了这件事,连夜赶来尚城。 看到爷爷的那一刻,我大哭一场。 “爷爷,我真的把七月弄丢了,怎么办?”我抓着爷爷的袖子,泪眼朦胧。 七月第一次不在我身边,它一定很无助。 “那爷爷帮乔乔找回七月怎么样?”爷爷安慰我,像小时候一样摸我头。 “真的吗?”我只当他是在哄我。 “放心,爷爷说到做到。”爷爷和我拉钩。 天还没亮,爷爷就出门去了城外的垃圾场。 直到晚上他才回来,我不安地在楼下等候,小老头佝偻的身影缓缓朝我走来。 “对不起啊乔乔,爷爷食言了。”爷爷的身形越来越瘦小,像被风一吹就倒。 不知是我长大的缘故还是爷爷老了,以前的我要仰起头看他,现在的我蹲下去才和他平齐。 “我不怪爷爷。”我摇摇头,将眼泪努力挤回去。 从那天起,我的话越来越少,和爸爸妈妈几乎零交流。 我想要离开这里,就如同爸爸当年离开镇上一样,去过一个不被束缚的人生 高考成绩出来了,我的分数足够去昌城的某所一本。 录取通知书到的时候,我第一时间回到镇上,给爷爷报去喜讯。 我推开记忆中斑驳的院门,院子里的梧桐树和我离开时一般,开的正盛。 爷爷坐在树下的摇椅乘凉,手中的蒲扇驱赶走不懂事的蚊虫。 我悄悄绕到爷爷后面,给他一个惊喜。 “当当当!”我把红彤彤的录取通知的放在爷爷面前。 爷爷从半梦半醒中清醒,看清录取通知书上几个大字后道:“我的乔乔真厉害。” 我把录取通知书给爷爷,让他拆开。 爷爷带上老花镜,小心翼翼地拆开,看到我选的兽医学,爷爷问我:“是因为七月吗?” 这个名字在我心里成为了禁忌,我点点头:“是。” 爷爷张罗着在镇上办了几桌酒席,我在升学宴上看见了许多熟悉的面孔。 有大壮一家,有我的同桌,还有几个老师。 同桌早早便嫁为人妻,因为没有成年,领不了结婚证,只能将就着过日子。 我看着她,她的脸上早已没了当年的稚嫩。我们对视一眼后,相顾无言。 大壮长得人如其名,他没有考上高中,只能和他爸学着经营家里的生意。 他敬我一杯酒:“夏小姐,我是大壮,还记得我吗?那个,听说你父亲是鸿恩集团的高管,麻烦能否引荐一下?” 多年不见,他将酒桌文化学的倒是淋漓尽致。 我婉拒了:“我不会喝酒。不过我可以给你他电话,你自己联系。” 大壮千恩万谢,他爸也塞了一些钱给我,但我没收。 吃完饭我就回去了,临走前爷爷递给我一个存折。 “自己藏好,不要和他们说,就当爷爷给的生活费。” 这是爷爷攒了一辈子的钱,里面足足有六十万,他一分钱也没给自己留。 “我不要,我还年轻可以自己去赚钱。”我把存折推回去。 “听话。”爷爷把存折塞进我的口袋:“乔乔的小心思我还是懂得,你考去昌城就是不想回家?” 我被戳破了心思,只好承认:“嗯……” “那就更要拿着了,等乔乔毕业后可以用这些钱应急或者创业。女孩子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身上要留着钱备用,你可以不用,但是不能没有。” 我最后还是收下这笔钱,踏上启程的火车。 此次一别,成为了最后一面。 我没有再回过家,也没有问他们要过生活费。我和他们保持不冷不淡的联系,想着独立之后会将他们花在我身上的钱全数还给他们。 寒暑假我留在昌城打工,课余时间去给别人当家教。 直到大三那一年,爸爸给我打来电话。 “爷爷快不行了。” 短短六个字,我的大脑一空。 我买了最快的一趟车票,回去的时候还是晚了。 爷爷躺在四四方方的小空间里,有形无形的壁垒将我们隔开。 收拾爷爷遗物时,我找到一张照片,被他用玻璃压在桌子上。 照片上的时节是夏天,院子里的梧桐开花,爷爷坐在摇椅上,我盘腿坐在地上,怀里是七月。 斑斑点点的阳光透过枝丫洒在我们身上,我笑的很开心,爷爷用扇子给我们驱赶蚊子。 七月伸出爪子在抓蚊子,它的反应速度很快,一抓一个准。 这是爷爷请邻居帮忙拍的,我都快不记得了。 现在依然处于夏天,照片里只剩下我和梧桐树枝繁叶茂。 我跪在爷爷的灵位前守了一夜,恍惚间,我看见七月站在爷爷灵位旁。 它好像在呜咽,全身伏在爷爷照片前跪拜。 “七月?”我站不起身,我的腿已经麻了,失去了力气。 “是你吗?”我挣扎着爬过去。 七月看也没有看我一眼,转身消失在黑暗里。 我找遍整个屋子,七月彻底消失了。 它还在生我气,是我太没用了。 大学毕业后我留在昌城的一家宠物医院工作,我租了一套房子,开始收养流浪猫。 随着猫越来越多,房东开始不乐意了。 他让我换个地方,或是把流浪猫处理掉。 在医院工作了好几年,我手中攒了一笔积蓄,加上爷爷给的一笔钱,我在这开了一间猫咖。 说不定哪天我会碰见七月,或者救赎一些和七月一样被抛弃的猫。 第9章 七月的你我 同为养猫人,季儒卿能体会夏乔的感受。 范柒还在故事里走不出来,眼泪哗哗地流。 “其实我能感受到七月在我身边,它不是第一次捣乱了。可是只要它捣乱,我起码心里有所慰藉,它还在我身边就够了。”夏乔擦了擦眼泪。 季儒卿低头看向七月,它没有说话,也许在用它的小脑瓜思考并消化这些信息。 “你知道七月在哪吗?”夏乔问道。 “它不在了。”季儒卿掏出符纸问范柒:“怎么用?” 范柒被突然点名,那熟悉的手笔不正是季儒卿让他写的吗? “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太不厚道了,知道也不说,害他胡思乱想。 “废话少说。”季儒卿有他这种猪一样队友,就好比她已经打完了boss,而他还在门外问怎么进来。 范柒撇了撇嘴,将符纸烧成灰,让夏乔抹在眼皮上。 夏乔是坚定的无神论者,但此时还是照做了。 她睁开眼睛,七月就站在桌子上,好像比之前更黑了,黑的连眼睛都看不到了。 “七月……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夏乔伸出手,却触碰不到。 “哼,看在爷爷的份上我才不和你计较。”七月扭过头。 夏乔的手在空气里乱抓:“为什么我碰不到你?” “因为我死了,笨蛋。”七月哼了一声。 果然十猫九傲娇是真的,猫娘也很傲娇呢。 “也对啊,已经过去快二十年了……”夏乔再一次失声痛哭。 “你说在爷爷的葬礼上看见了七月,那不是幻觉。它花了很大的功夫才找到回家的路,而它的年龄已经很大了,他来见你和爷爷的最后一面。” 范柒瞪了季儒卿一眼,好像在说她火上浇油。 季儒卿对他翻个白眼,她应该知道七月的付出。 “原来如此,如果我没有怀疑该有多好。”夏乔后悔不已。 “没有什么后不后悔,如果不是你帮助了那么多流浪猫,七月也不会找到你,这何尝不是一种因果?”季儒卿道。 “谢谢,但我还是想问,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夏乔双眼红肿,她觉得她现在的模样肯定像极了悲伤蛙。 季儒卿指了指七月:“它告诉我的,不过它的视角还是太片面,我需要考证一下。” 夏乔看了看她肩膀上的猫:“所以你下午才来店里的吗?” 季儒卿摇头:“并不是,出来散步时碰见的七月。” “那这烟灰又是怎么回事,我这样才能看见七月吗?”夏乔的问题太多,季儒卿不想回答。 “我想起来我还没吃饭,先回去了。”季儒卿转身想跑。 “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请你吃饭。”夏乔揽上季儒卿的手,主动贴过去。 “我……呃……”季儒卿被拿捏了。 “想吃什么?”夏乔已经拿出手机选餐厅了。 “自助餐!”范柒兴致勃勃。 夏乔没理他:“你想吃什么?” 季儒卿没办法:“自助就自助。” 他们又来到上次吃过的海鲜自助,服务员看见范柒如临大敌,连忙找来老板。 老板立马请他们去楼上自助,并承诺一切费用由他承担。 只有楼上老板受伤的世界达成了,他还不知道接下来会面临什么危险。 “对了,都忘了问你叫什么名字。”夏乔支走范柒,反正他拿什么都能吃完。 “季儒卿。”这家店的质量完全没楼下好,季儒卿为此耿耿于怀。 “我叫夏乔,话说你认识范柒吗?”夏乔见他们很熟的样子。 “他是我远房表哥。”季儒卿给他的身份就是表兄妹的关系。 “你和他住一块吗?”夏乔突然一脸八卦。 “没,我和朋友租房。” 这姐妹挺自来熟啊,但季儒卿并不反感。 夏乔左顾右盼一眼,确认范柒还没回来,悄咪咪问道:“他是不是被包养了?” 噗!季儒卿一口水喷出来,范柒到底在外面是怎么说的? “咳咳、咳,还有这种事?” 果然作为家里人难以接受,夏乔表示理解:“他说他住在很贵的房子里,人家一个月只收他一千房租。” 季儒卿点点头:“确实,很可疑。” 可疑个鬼啊!季儒卿看他拿不出多少钱才收一千的。 范柒恰好回来,饭桌上的气氛十分微妙,不过并不妨碍范柒大快朵颐。 夏乔立即更换话题:“我好像又看不见七月了,它离开了吗?” 范柒边吃边道:“符纸的有效期只有一个小时。不过它心怨已散,也快离开了。” “它会去哪里?”夏乔问。 他们两个像是在打谜语,行为也很奇怪。 “去轮回转世。像它这种情况叫做怨灵,因死后怨气过重产生。”范柒道。 “它的心怨是我吗?” “从你的故事来看,是的。七月以为你抛弃了它,所以怨气迟迟不散,它心里还是有你的。” 七月就站在范柒脚边,听到范柒的话它没有反驳。 “那就好。”夏乔笑了。 这块压在她心里多年的石头终于落下。 不知不觉中,范柒又吃光了几十盘,老板亲自把他们请出去。 “你怎么能吃怎么不叫饭桶?”季儒卿都没吃多少就被赶出来了。 “你怎么知道我以前叫范桶?”范柒意外。 季儒卿真是输给他了,他们将夏乔先送回去。 临走之时,夏乔问:“我还能再次见到七月吗?” 范柒点头:“进入轮回的生灵,会再一次回到世间。而命里有对方气息,会再次重逢。” 听到肯定的答案,夏乔的等待成为期盼。 也许在下一个七月,她们会遇见彼此。 轮到范柒反问:“你不好奇我们的身份吗?毕竟在你看来应该像神神叨叨。” 夏乔如实回答:“七月捣乱的时候,你不是也没问过我吗?你们帮助我看见七月我已经很开心了。何况每个人都有小秘密,不一定要深挖。” 季儒卿和范柒离开了,夏乔也准备回去休息了。 正当她准备关门时,一个小光头站在她面前。 “这位小姐,你身上有熟悉的气息。” “小和尚是要化缘吗?”夏乔情不自禁双手合十。 “我不是和尚!只是头发还没有长出来。”小光头辩解。 “那你是谁家的小孩?这么晚还不回去,小心有坏人抓你哦。”夏乔吓唬他。 “我不是小孩,我十六了!”小光头只是长得小而已。 “才十六,姐姐已经二十六了。” 夏乔不想和他废话了,这会不会是新的诈骗手段? “你有没有见过这种符?”小光头终于谈到正事。 夏乔当然见过,这是季儒卿给她用的,这个小光头怎么也有? 如果他认识季儒卿应当去问她,夏乔的直觉告诉她,小光头不是一般人。 “我不知道,我要关门了。”夏乔下了逐客令。 “你当真不知道?”小光头抵住门:“这可事关重大。” “不要以为你是小孩我就会手软,再不走我就报警了。” 这死小孩力气怎么这么大,夏乔拗不过他。 “你是不是心虚了,让我进去看看。”小光头不依不饶。 夏乔拿起手机:“喂,110吗?” 小光头一惊:“你来真的啊?” 不一会,小光头被带到派出所教育了一顿。 等他回去时,夏乔已经关门了。 与季儒卿和范柒一起回去的还有七月,它跟在他们旁边:“谢谢大人帮我。” “诶,明明我也出了力,为什么功劳全算在她身上?”范柒不服气。 “想你这样的怨灵能跟在大人旁边,是你十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七月不想和他说话。 “你知道我是谁么就一口一个大人。”季儒卿自己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让怨灵俯首称臣了。 “不知道,但你身上有股气,很强。”七月就是被气息臣服的。 范柒也说过,所以到底是啥气,季儒卿又不喷香水,而且她洗过澡的。 七月的身形慢慢消失,它离开了。 当它下次与夏乔再相遇时,夏乔已经有能力保护它一辈子了。 她们在七月相遇,也在七月分离。 算了,它都走了就不和它计较了。 范柒想了想,这件事的确归功于季儒卿:“我还以为你不打算出手了。” “答应别人的事我自然会做到,而且惊蛰也让我帮它。” 季儒卿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惊蛰乖巧的趴在她的肩头。 “这样啊,我还以为你是来看我笑话的。”范柒说完才发觉这个词不太准确。 季儒卿停下脚步,表情严肃:“你为什么会这样认为?” 呃,这个问题很严肃吗?范柒有些局促:“因为在外人眼里看起来像卖笑的。” 听到他的回答,季儒卿又继续往前走:“服务行业主打的就是态度。工作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我并不认为靠自己劳动换取报酬这件事可笑。” 是范柒迈不过他这一关,听了季儒卿的话,他心里好受些。 “我以为像你这样的大小姐不懂人间疾苦。” “你怎么这么多你以为?烦不烦啊。”季儒卿加快了脚步。 范柒主打的就是脸皮厚,他立马换了话题:“我就说你是天生当为怨师的料,你看第一次出师就告捷。话说你怎么只看一眼照片就知道真相啊?” 季儒卿按下电梯:“我是天才行了。”她又踮起脚点范柒脑袋:“你是不是光长个不长脑。” “你!有没有人说你说话很难听啊?”范柒好气。 季儒卿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打开看了一眼。 ——“我在家。” 完了,该来的还得来,季儒卿不情不愿地打开门。 唐闻舒坐在沙发上,长腿翘起,一只手搭在靠背上,整个人慵懒而不失格调。 范柒压低声音问季儒卿:“谁啊?这人穿着西装也是物业吗?” “你闭嘴,少说几句。”季儒卿从小到大最难对付的就是唐闻舒。 唐闻舒看向玄关处,他把目光放在范柒身上:“这位是?” 范柒已经熟记自己身份了,不等季儒卿开口,他自己主动道:“我是她远房表哥。” “哦?”唐闻舒的金丝眼镜之下是一双丹凤眼,他的眼位微微上挑,带着调笑韵味道:“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季儒卿踩了范柒一脚:“哈哈哈,别听他瞎说。哥,你怎么来了。” 她乖巧的坐在唐闻舒旁边,被他点了点脑袋。 “我听说这房子多了个人,过来看看是谁。”唐闻舒看向范柒的眼神不算友好。 肯定就是那群一天天没事干,整日瞎八卦哪家长哪家短的物业干的好事。 要命啊,碰到真哥哥了,范柒已经想从楼上跳下去了。 “哦哦哦,他、他、他是我请的男保姆。”季儒卿拼命朝他挤眉弄眼:“还愣着干什么?倒水啊。” “是是是,季小姐稍等。”范柒如获大赦,溜进厨房。 季儒卿知道他们俩拙劣的表演瞒不过唐闻舒的眼睛。 没办法,只好拿出杀手锏了,季儒卿捂住脑袋:“哎呀,我头疼,我先睡了。” 唐闻舒只是笑笑:“也好,我留下来照顾你。” “不用了,有保姆。”季儒卿苦涩的表情藏不住。 “我不放心。”唐闻舒偏不如她所愿。 范柒在厨房磨叽半天:“水来了。” 唐闻舒接过,端在手上却没有喝:“谢谢,这么晚了也去休息。” 他一米八八的身高站在范柒面前,满满的压迫感。 范柒突然想起什么,怪不得季儒卿给他的衣服总是偏大,敢情她直接用她哥的啊? 唐闻舒开口道:“你身上的衣服有些眼熟,我好像也有一件。” 还真是他的,范柒苦笑:“好巧,哈、哈、哈。” “行了,早点休息,我明天要上课。”季儒卿结束这场闹剧。 第二天季儒卿起来时,唐闻舒已经走了,只留下一张纸条。 ——一个人要注意安全。 她将纸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一个被惊蛰牵制的怨灵有什么好怕的。 范柒去上了,他和夏乔都没有再提过七月的事。 “对了,昨天有一个奇怪的小光头找我,还提到季小姐给我的符纸。” 夏乔调出监控,正好拍到了小光头的脸。 范柒慢慢放大,他印象里没有见过这号人,但他还是拍照保存,让季儒卿提防一下。 直到季儒卿下晚课,范柒看她一脸怒气冲天,颤颤巍巍问道:“你见过这个人吗?” 季儒卿看了半天:“没有,长得跟电灯泡似的,往那一站谁还分得清他和路灯。” 还是不要惹她好了,她发起火嘴不留情。 第10章 洋娃娃女孩(一) 昌大南校区新开了一家咖啡馆,那里的咖啡都是手工现磨,正好符合陆雅雅的胃口。 “儒卿,下课陪我去喝咖啡,南校区新开了一家咖啡馆。”陆雅雅的方向传来一张纸条。 这节是唐子衫的课,他不允许有人在他的课上玩手机、聊天、睡觉等一系列不尊重他的行为。 “我不爱喝这东西,好苦。”季儒卿是甜食党。 “陪我喝就行了,你吃甜点也可以。”陆雅雅又塞来一张纸条。 季儒卿只好给她比一个ok的手势,陆雅雅回她一个比心。 她们中间隔了个人,因为没抢到座位不得不异地聊天。 唐子衫绕到她们座位附近,伸出手:“纸条拿来。” 要命啊,季儒卿感觉学分不保,整个大教室上百个人怎么就盯着她们。 他不应该当教授,应该去当高中老师,升学率保准蹭蹭蹭上升。 “刚才我提到了关于文章对话的要领,该如何描写能让读者为此买单,有身临其境之感。”唐子衫见陆雅雅没有动作,他自顾自地讲下去。 “最重要的一条就是要贴合人物性格,每个角色的性格不同,他们的语言表达与情感释放也会不同。现在我请一个同学做示范。” 敢情在这里等着她们呢?!季儒卿和陆雅雅的目光交汇,同一时间达成共识。 “你去。” 同窗之情的小船说翻就翻,她们比塑料还不牢靠的同窗情被唐子衫反水。 “季儒卿你来,把你和陆雅雅的对话情景再现,记得要饱含感情。”唐子衫为她让出讲台供她自由发挥。 关于唐子衫为什么对她们两个印象如此深刻呢,因为他是文学社的指导老师兼季儒卿的邻居。 谁让季儒卿有事没事就向何悦瞳打小报告,唐子衫为此想过搬家。 陆雅雅颤颤巍巍把纸条递给季儒卿,这不是一张普通的纸条,是传出去可以身败名裂的纸条。 季儒卿站在讲台上,声音很小:“南校区新开了……” “这样不行,声音大一点,记住要饱含感情,想想你当时是以什么样的心境写下这段话的。” 这人绝对故意的,不就是她和悦瞳姐多讲了几句他的不是,至于这么耿耿于怀吗? “唐教授,你真的要听?”季儒卿确认一遍。 唐子衫点头:“快点。” 季儒卿饱含感情大声朗读起来,前面喝咖啡的事情没有什么值得听的内容,直到后面画风突变。 “儒卿,唐教授今天穿的好复古啊,好有港风电影男主角的感觉。” ——“那件衣服我爷爷都不穿,显老。” “这件衣服本就靠脸撑着啊。” ——“你是不是光看脸了?” “对啊,你不会偷偷在卷我?” ——“这倒没有,你没看到他牙齿上有个菜叶吗?” “我们坐倒数第三排你也看得清?你不是近视吗?” ——“谁说我戴眼镜就是近视了。你仔细看看,上排牙齿上有一个小黑点。” “我去,真的诶,我接受不了。” 在最后陆雅雅加了一个心碎的符号。 季儒卿的心也要碎了,全场鸦雀无声,唐子衫的脸由白转红再转黑。 他强装镇定:“情感表达到位,很好体现了上课神游的心境。” 不想夸可以不夸的,在季儒卿听来是赤裸裸的讽刺。 下课铃的一小段纯音乐响起,打断了唐闻舒那山雨欲来的表情。 在拥挤的人群中她们跑了,下课救了她们一命。 直到跑出教学楼,陆雅雅喊停:“我喘不过气了,我们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这件事本来就是我们有错在先,我们给唐教授道个歉。” 季儒卿也确有此意:“现在唐教授在气头上,我们找一个时间买点东西向他道歉好了,正好明天下午没课。” 陆雅雅点头:“我有点渴了,去咖啡馆。” 咖啡馆的人有点多,她们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季儒卿意外觉得店里的咖啡香气浓郁,顿时来了兴趣。 “我要一杯海盐拿铁,儒卿你呢?” 好贵,季儒卿发现最便宜的还是咖啡:“和她一样。” 店员是一个精致的女生,她的衣着华丽,面容白皙,像是精心雕刻过一般,美的如同一尊瓷娃娃。 “哇哦,lo娘诶。”陆雅雅对漂亮的事物目不转睛。 美则美矣,可季儒卿在她身上看不出一丝生气。 “这样方便吗?”季儒卿看着她层层叠叠的裙摆。 “一种吸引顾客的手段罢了。”陆雅雅和她说话间,洋娃娃一般的女孩端着两杯咖啡走来。 “请慢用。”女孩微微低头。 陆雅雅端起一杯细细品尝:“好香。” 季儒卿浅浅抿了一口:“呕。” 好咸,咖啡推出新口味了吗? 季儒卿用勺子从杯子里搅拌出一大坨盐,还未完全融化。 “天哪,麻烦换一杯。”陆雅雅招呼人过来。 女孩走过来,弯腰致歉:“实在对不起,可能是我把盐看成糖了,我去给您换一杯。” 季儒卿现在急需另一杯冲淡她口里的咸味:“尽量快一点。” 女生端起季儒卿的咖啡,却不小心失了手。 杯子中的咖啡打湿了季儒卿的半个肩膀,白色的盐粒顺着咖啡滑落。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女生用餐巾纸擦拭,无济于事。 季儒卿抓住她的手:“你的手不仅往我这边倾斜,还特意抖了一下,是怕泼不到我身上么?” 她实在想不出为什么对方要把咖啡泼在自己身上,自己和她没有交集。 “对不起……呜呜呜……我可以陪你衣服。”女生哭了起来,没流一滴眼泪。 季儒卿松开手,显得像她在欺负人。 “哭什么啊?是你先把咖啡泼在别人身上的。”陆雅雅看不惯她这副德行。 本来是想好好喝杯咖啡的,突然唱这一出,陆雅雅的好脾气都磨没了。 一旁喝咖啡的男生不由自主站起身,指责她们:“泼了你一杯咖啡而已,你只是损失了一件衣服,可她会失去工作。” “哈?”季儒卿无名怒火窜起:“你没事?我凭什么要为她的错误买单?” 好事之人义正言辞:“亏你还是昌大的学生,一点包容之心都……” 季儒卿端起陆雅雅的咖啡从他头上浇下:“脑壳有包。” 趁男生还没反应过来,她带着陆雅雅离开咖啡馆。 “你的衣服怎么办?”陆雅雅问。 “我先回去换件衣服再来上晚课。”季儒卿让她去帮自己占位。 “那你快点哦。”陆雅雅先去教室等她。 季儒卿几乎是踩点进教室的,陆雅雅向她招手。 “这里。” 等季儒卿坐下,陆雅雅对她耳语:“你看右边,是那个咖啡馆的女生。” 她一身洋装在人群中属实显眼,但季儒卿上了这久的课,第一次对她有印象,或许是穿搭的缘故。 “估计是哪个系的学生来旁听。”季儒卿不以为意,这个教授大有名气,他的课人满为患。 “没事,我可以打听。”陆雅雅的消息很灵通。 “我不想知道。”季儒卿对她将咖啡泼在自己身上的事耿耿于怀。 下了晚课,季儒卿一个人慢悠悠回去。 她走出校门,远处传来争执的声音。 声音有点耳熟,季儒卿不确定,她蹲在绿化带后面,一点点挪过去。 本着中国人爱看热闹的态度,季儒卿决定一探究竟。 听声音是一男一女,季儒卿透过绿化带的缝隙,看清对面的人。 又是她,该不会她把咖啡也泼在男人身上了? 季儒卿又观察起男子,他大约四十岁左右,穿着一身道袍,正气凛然。 “从这具躯体里出去,作为怨灵,我劝你不要有留在人间的想法,早日转世轮回才是正道。”男人神神叨叨的。 原来她也是怨灵,还是一个热爱学习的怨灵,这一点范柒应该好好和她学学。 “你是谁啊?我听不懂你说话。”女生想走,却被拦住去路。 “想走?没那么容易!”男人掏出符纸,势要将她就地正法。 呃,季儒卿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她又转念一想,神仙打架关她什么事,还是走。 季儒卿慢悠悠以一种奇异的姿势前行,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男人突然嗅了嗅空气:“谁在这里?” 哇靠,季儒卿顿时一动不敢动,这人属狗的? 男人却甩出一张符,符纸好似有意识一般,朝季儒卿冲来。 季儒卿下意识捏住这张符,上面的图案完全看不懂。 符纸失去了与男人的联系,他心一沉,难道来了个大人物? “既然来了何不现身?”男人断定此人不是怨灵。只有同阶或是高阶的为怨师才有如此本领切断符纸与主人的联系。 季儒卿蹲太久腿麻了,她是个普通人应该不会拿她怎么样。 “路过,你忙。”她从绿化带后站起来。 只是个普通人么?难道他的判断失误了:“若无他事就赶紧离开。” 女生看见季儒卿像看见海上的浮木,大喊道:“你怎么才来啊?快来救我!” “啊?我的耳朵不太好使,有谁在说话吗?先走一步了。” 该死,她就不应该过来的,下次再也不看热闹了。 季儒卿在心里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这男人不会信?不可能这么蠢,不会不会…… “原来你们是一伙的。”男人表情严肃。 所以他的判断没错,只是男人从她身上看不见任何为怨师的气息,而她也不是怨灵,她从头到脚都写着我是普通人这几个字。 不过不排除她是世外高人的可能,世上的为怨师成千上万,少年出英雄不无可能。 “难道你也是为怨师?”这是最有可能的结果。 我是你二大爷,思考了半天就得出这种没头脑的的答案。 季儒卿想走已经走不掉了,女生还在一旁火上浇油。 “当然了,她可比你厉害,识相的话就快走。” “闭嘴。”季儒卿气不打一处来。 算上咖啡,这已经是第二次被她坑了。 事不过三、事不过三,季儒卿安慰自己。 “堂堂为怨师居然与怨灵为伍,即使你深藏不露,我今日也要清理门户。”男人双手起势,一招白鹤亮翅。 搞了半天原来是肉搏么?季儒卿转头看向女生,对方在他们对峙的时候逃之夭夭。 “喂,110么?我被跟踪了。”季儒卿没傻到和他瞎折腾。 “你?不讲武德!”男人在被拖上警车前还在指指点点。 季儒卿目送着警车离开,余光瞥见跟在她身后的女生。 她加快脚步,转头回家。 女生就跟在她后面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小碎步变成了大碎步。 季儒卿进了小区,提醒保安:“最近昌大附近有一个变态,每天晚上穿的花里胡哨在外面瞎逛,喜欢跟踪别人,麻烦提防一下。” 保安严肃地点点头:“感谢您的提醒,我们会注意的。” 见季儒卿进了小区,女生害怕跟丢紧随其后,却被保安拦住。 “麻烦能让我进去一下吗?我认识她。”女生哀求。 保安二话不说拿出一个防暴叉,女生抬手:“别别别,我走我走。” 季儒卿回到家,范柒问她有没有见过手机上的小光头。 小光头身上穿的和那男的一样的道袍,季儒卿好不容易平复的怒火重新燃起。 “没有!长得跟电灯泡似的,往那一站谁还分得清他和路灯。” 第11章 洋娃娃女孩(二) 骂完之后,季儒卿心情舒畅。她冷静想想这些事情并非偶然,他们之间有着说不清的关联。 “这是在哪拍的?”季儒卿问。 “在昨天我们分开之后,夏乔说有个小光头来找她,还掏出一张和我写的一样符纸,他肯定也是为怨师。”范柒把事情来龙去脉说的清清楚楚。 这么说那个男人也是为怨师,两人道袍一致,可能是师徒关系。 “我还没听你说过关于为怨师的更多消息,以及为什么有的怨灵是黑影,而你却可以变成人形。” 季儒卿有信息差,对她来说不利。 “嗯……让我想想从哪说起,应该要从世间的第一位为怨师说起。”范柒娓娓道来。 “怨灵一直都存在,只是没有人能看见。直到第一位为怨师出现,他发现只有自己能看见怨灵,于是开始钻研此道。他渐渐发现他的血有通灵的效果,于是便以自己的血为引,画出了能看见怨灵的通灵符,就是我给夏乔用的那种。后世的人加以改造,慢慢演变成朱砂画符。” “渐渐地,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为怨师,他们开宗立派,将此术传承下去。无论哪个门派供奉的都是那位为怨师,他是为怨师的先祖。我听说他已经飞升了,毕竟都有几百年的历史。有见过他的人都说,他的眼睛是金色的,比惊蛰的眼睛还要亮。” “关于你的第二个问题,我这叫附身。怨灵只能在晚上出现,但我附身在一个东西之上就能无视这项规矩。但附身是有条件的,需要一个合适的容器。因为我是为怨师,所以我清楚什么样的容器最合适。” “相传女娲造人用的是泥土,用泥土塑造的身体最接近活人。其他怨灵没有这方面的知识,要完成附身只能寻求为怨师的帮助,凭他们自己是无法附身的。附身的对象只有两种,泥人或是真人,真人的话只能处于本人无意识的情况下,多半就是死了。” 那个女生会是什么情况?季儒卿皱眉,难缠的人越来越多了。 “如果有为怨师帮助怨灵附身会怎么样?”季儒卿问。 “视情况而定,如果他是为了帮助怨灵解开心怨倒无所谓。但多数情况是他们利用怨灵作恶,危害社会秩序,这种情况就会受到讨伐。” 怎么感觉像在说他自己呢?季儒卿听的很认真,对这一行业有了部分认识。 “行,知道了。如果小光头又来了你就让夏小姐帮你应付一下,应付不了就报警。” 季儒卿秉承着井水不犯河水的态度,他们不干扰到自己正常生活,她也就睁一眼闭一眼。 季儒卿思来想去,还是送书好了。 她托唐闻舒买了一本绝版的《安娜·卡列尼娜》,书籍的价值是无法估量的,希望唐子衫能理解她的良苦用心。 红色的真皮封面加上金烫印花纹,书口三面刷有金边。 它来自于1975年,流传至今依旧完好。 要是唐子衫还不消气,那她自己留着好了。 陆雅雅给她发来消息:“今天唐教授不在学校,可是我也不敢打电话给他,怎么办?” 季儒卿回了三个字:“我问问。” 她打电话给何悦瞳,对方过了一会才接。 “喂?” “悦瞳姐,唐教授在家吗?别让他听见了。”季儒卿压低声音。 “在的,你有事吗?”何悦瞳捂住听筒,移动轮椅到阳台上。 “好的,我们下午来一趟。” 季儒卿挂断电话,给陆雅雅发去消息。 ——先来我家。 陆雅雅从学校赶来,她的手上提着一个礼盒。 季儒卿也用纸袋将书装好:“你送什么?” 她打开礼盒:“书啊。我认为唐教授肯定都把国内外古典文学或现代散文都看遍了。所以我选择一套阿加莎太太的爱情小说,用来歌颂他们的爱情。” 季儒卿随手拿起一本《玫瑰与紫杉》翻动,封面童话般的淡紫色绘着玫瑰。 “你确定?”季儒卿放回原位。 “啊哈哈,爱情嘛,其中肯定会有曲折。” 陆雅雅面对她狐疑的目光道出实情:“好,我冲着它们美工去的,忘记思考内容有点不太合适。” 唐子衫喜不喜欢不知道,但何悦瞳会喜欢的,她和陆雅雅一样爱好美丽的事物。 “走。”季儒卿鞋都不换。 “去哪?”陆雅雅收拾好东西。 “对门。”季儒卿按响对面门铃。 “你居然就住唐教授对面?是不是每天都能看到他?” “我基本躲着走。” 季儒卿又按了好几遍,怕没人听见。 “烦不烦?”唐子衫怒气冲冲开门。 “唐教授对不起!!”两人异口同声,猛虎下山式弯腰致歉。 唐子衫被她们俩整不会了:“什么事?” 何悦瞳摇着轮椅慢悠悠过来:“是阿卿呀,这位小姑娘是?” 陆雅雅学着季儒卿的叫法:“悦瞳姐好,我是陆雅雅,儒卿的同学,和她一样是唐教授的学生。” “进来说话。”唐子衫道。 季儒卿麻溜地换上拖鞋,她也不是第一次来,何悦瞳贴心地给她准备专属拖鞋。 何悦瞳笑了笑:“我听子衫提到过你,今日一见的确是个古灵精怪的小姑娘。” “真的吗?”陆雅雅意外:“唐教授怎么说的啊?” “嗯……”何悦瞳在思考如何婉转表达:“他说你们很像一对好搭档。” “搭档?什么类型的?” “没头脑和不高兴,你是没头脑。”季儒卿接过话。 “为什么我是没头脑啊?不对,不高兴也不太适合我,好难听的比喻!”陆雅雅抗议。 何悦瞳只是笑眯眯的看着她们,年轻真好。 “好了,说正事,我们是来道歉的。”季儒卿扯回正题。 “你们居然还意识到了错误,看来有长进。”唐子衫从厨房里出来,端着一盘水果和两杯水。 季儒卿戳了戳陆雅雅,后者点点头:“这是保证书。” 唐子衫接过保证书,一人写了十几张,洋洋洒洒一大堆,最后是她们按下的手印。 他随意看了几面,实在啰嗦,于是折好收下:“嗯,我收到了。” “我们还带了礼物。”陆雅雅献上。 “你送的是童话书吗?” 果然,唐子衫只看了缤纷的配色,想收又不想收。 何悦瞳很感兴趣:“好精致的封面,雅雅有心了。” “这是我的。”季儒卿拿出一本厚重的红书。 唐子衫对这本书还感兴趣:“好了,不管怎么说下次上课认真点,再有下一次我会让你们挂科。” 他真的干得出来,两人连忙摇头:“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何悦瞳留她们在家里玩了一会,转眼间临近饭点。 “一起留下来吃顿饭?”何悦瞳收下她们的礼物,想回请一顿饭。 而且和她们聊得很投缘,两个人性格迥异却能玩到一块。 季儒卿嘴上只把陆雅雅当做同学,内心倒不否认她们是朋友呢。 “我也想留下,可是我得回去。”陆雅雅晚上还有饭局。 “我可以。”季儒卿在哪吃都一样。 于是他们兵分两路,季儒卿送陆雅雅回家,唐子衫与何悦瞳去超市。 季儒卿陪她站在地铁口等她家司机来接她,陆雅雅挽着季儒卿的手臂摇晃。 她喜欢贴着季儒卿,不知为何,在她身边很安心。 “悦瞳姐好温柔啊,我也想变成像她那么温柔的女生。”陆雅雅已经开始无限遐想。 “那你加油幻想。” 她家司机来了,陆雅雅的幻想到此为止。 现在是下班下学高峰期,路况拥堵,季儒卿看着陆雅雅的车被堵在车流之中,寸步难行。 季儒卿转身走了,她的肩膀被冷不丁拍了一下。 “干什么?”季儒卿没好气。 “我正好下班就看到你了,一定是缘分?”女生完全没有坑了她两次的尴尬感。 “是孽缘。”季儒卿转身就走。 女生不依不饶追上来:“我想请你帮忙,求你了。” 季儒卿置若罔闻,加快脚步。 “你为什么肯帮夏乔都不肯帮我?”女生急了。 季儒卿怎么走的那么快啊?她小跑才勉强跟上。 她怎么会认识夏乔?季儒卿只有一瞬的犹豫,却没停下。 女生伸手去抓她,绝对不能让她回去,不然那个超级凶的保安又会赶她走。 “定身符。”从天而降一张符纸落在女生身上。 她一时间动弹不得,却还在呼喊季儒卿:“等等啊,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 季儒卿终于回了头,原来是那个长得像电灯泡的小光头。 路上行人熙熙攘攘,不少人驻足围观,掏出手机拍照。 事不关己事不关己,季儒卿一边念叨一边离开,她可不想明天一大早冲上同城热搜。 “师父说的没错,你们两个果然狼狈为奸。”小光头掏出符纸,准备将女生从身体里驱逐出去。 “你难道就不好奇吗?我为什么知道夏乔的事。”女生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季儒卿身上。 季儒卿确实好奇,现在这么多人不方便闹事:“你先说,我再考虑要不要帮你。” 第12章 洋娃娃女孩(三) 事到如今,女生不得已用掉保命符。 “我去过夏乔的猫咖面试,正好碰见了七月,它和我说了夏乔对它做过的事,我就没去那里上班。向你泼咖啡是因为那天我看见七月在你身边渐渐消失,我以为你也是来抓我的,想给你一个下马威,让你知道我不是好欺负的。” “行,知道了。”季儒卿帮她把定身符摘下,扔进垃圾桶。 “你!你为什么帮她?”小光头痛心疾首。 “滚。”季儒卿越过他离开。 小光头有自知之明,师父告诉过她这人深藏不露,自己道行尚浅,千万不要一个人与她对上。 若是和季儒卿硬碰硬说不定她能扒掉自己一层皮。 女生见心腹大患走了,开开心心去找季儒卿商量:“那你可以……” “你也滚。” 季儒卿没有耐心的打断她说话,知道真相后她更气了。 明明她好心帮七月和夏乔解开误会还要被泼一身咖啡。 她回去时正好在楼下碰见他们,唐子衫推着轮椅拎着大包,何悦瞳腿上放着小包。季儒卿眼疾手快在电梯快关上的一瞬间挤进去,大家千万不要学。 “我可以带惊蛰一起来吗?”季儒卿瞟见唐子衫买的牛肉。 “好啊,没问题。”何悦瞳点点头。 晚餐都是唐子衫做的,何悦瞳在旁边打下手。 三个人,四菜一汤,季儒卿头一次吃到唐子衫的手艺,平时来吃的都是保姆做的饭。 还不赖嘛,季儒卿拍照发给陆雅雅让她看看错过了什么好东西。 唐子衫给何悦瞳添好饭,将一碗汤放在她面前:“小心烫。” 她学着唐子衫的模样给惊蛰夹菜:“小心烫~” 惊蛰的爪子扒在桌子上,探出一小个脑袋,季儒卿给它准备一个盘子放菜。 “季儒卿!你就不能安静点吗?”唐子衫后悔留她吃饭了。 “能。”季儒卿立马不说话了。 一顿饭在轻松氛围下结束,俗话说吃人嘴软,饭后季儒卿主动去洗碗。 惊蛰在客厅转悠,跳到电视旁的隔板上。 季儒卿擦擦手,从厨房出来:“惊蛰你干嘛,快下来。” 在家里随便它折腾,在唐子衫家里可会挨骂。 惊蛰却不肯动,要季儒卿抱它下来。 季儒卿扶额,无奈苦笑:“真是拿你没办法。” 她张开手,惊蛰跳到她怀里。 在惊蛰待过的地方有一个相框,里面的照片之前被惊蛰挡住。 季儒卿刚才没有看见,现在看的一清二楚。 照片看上去是何悦瞳小时候,大概十岁左右的样子,扎着两个羊角辫。 她手里抱着一个娃娃,面容精致,眼神空洞毫无生气。 怎会这么像?季儒卿望着照片出神。 “阿卿?怎么了?”何悦瞳问道。 “没事,这个照片我能看看吗?悦瞳姐那时候好可爱。”季儒卿扯个幌子。 “当然可以。” 得到允许,季儒卿拿下来细细端详。 就是她,季儒卿不会认错,她们的脸如出一辙。 如果说有不一样的地方,只有衣服和体型的变化,她将见到的女生暂时称为proax版。 “这个娃娃好漂亮,她如今在哪啊?”季儒卿问。 “这个吗?我好像把她弄丢了,搬家之后再也没看到过。”何悦瞳的眼里浮现一丝伤感。 怕不是成精之后跑了?季儒卿识趣打住话题:“抱歉,我随口问问。时候不早了,我就不打扰了。” 季儒卿并不是主动找事的人,除非麻烦自己找上门。 她的手机铃声响起,显示范柒来电。 怎么把这个最大的麻烦给忘了,季儒卿叹气,接通电话。 “什么事?”季儒卿听他那边声音嘈杂,有好几个人的样子。 “出大事了,小光头来了,还带着一个大人。”范柒压低声音。 他们两个搅屎棍走到哪都阴魂不散,季儒卿还想开口,屏幕显示通话终止。 范柒被道袍男人指着,手机飞到对方手上,他学聪明了,把他们手机拿走就不能报警了。 “你们想干什么?”夏乔赶不走他们。 对方宣称花了钱,如果把他们赶出去,他就在网上写差评。 “这位小姐,我们不是来找你麻烦的。我给你一句忠告,把你旁边这个人交出来,不然他会害你。” 本来他是跟小光头调查自家符纸被谁使用过,却碰见范柒这个意外之喜。 “开什么玩笑,他是我的员工,我开了工资的,凭什么跟你走。”夏乔后悔见钱眼开。 啧,下次做生意要擦亮眼睛,可是他给的实在是太多了,任谁看了都无法拒绝。 “那就别怪我了。”道袍男人准备强行带走范柒,事后把夏乔记忆抹除就好。 外面传来小光头的叫声,季儒卿单手拎着他的衣领走进来,把他扔在男人面前。 “徒儿!你怎么了?”男人收起架势,观察小光头的情况。 “师父,她……好强。”小光头在她的手下挡不过一招,说完便晕了。 季儒卿不懂为怨师的学问,但她略懂拳脚。 她在小光头的天灵盖上劈了一掌,让他天昏地暗。 范柒看到她仿佛看见光芒万丈:“你终于……”范柒注意到她没戴眼镜。 一双炽金色的眼瞳堪与日月争辉,她的脸上诠释着不怒自威。 季儒卿的眼睛很漂亮,只是平常戴着眼镜让人忽视她眼中的绚烂。 惊蛰在她旁边被削弱眼睛散发的光泽,与她相形见绌。 “我没来晚?”季儒卿问。 范柒还能自由活动,看来没来晚。 猫咖处于打烊的状态,猫猫都大多数都回笼子了。 “没、没有。”范柒在她面前情不自禁腿软。 季儒卿身上的这股气比初次见面时浓烈,怨灵对此有与生俱来的恐惧。 道袍男人不争气的给她跪了:“敢问前辈是何方神圣?” 他完全被季儒卿的气场所折服,这是高手的气场。 “你不必知道,可以滚了。”季儒卿耐心有限。 啊哈,论演技她可是专业的。 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给她跪了,也许她上辈子是个皇帝,真龙之女,真命天女。 “可前辈是为怨师,怎可与怨灵为伍?还帮助他们附身?” “我不是为怨师,怨灵怎么样与我无关。” “就算前辈不是为怨师,但以前辈的能力必定能帮我们这个忙。” “我没能力也不想帮。” 这个人好烦,她态度这么恶劣了看不出来吗? 男人只好道出实情,季儒卿听到后说不定会回心转意。 “那日与大人一同遇见的女子并非人类,相信前辈也看出了。我和徒儿正是劝诫这位女子早日轮回,可那女子会魅惑之术,靠装可怜博取他人同情,我和徒儿屡次未能得手。无奈之下我只好请求支援,可前来支援我的同道竟无一人回来,定是被女子害了。那可是好几条人命,前辈甘愿袖手旁观吗?” 男人昂起头,满脸义愤填膺。 啊,好麻烦,听他说完季儒卿更乱了。 那个女生看上去是悦瞳姐的娃娃,实则不知道是不是。 她的来历身份尚不明确,季儒卿不信她也不信男人的一面之词。 “看情况。” 把他们打发了各回各家才是正事,季儒卿明天还要上课呢。 男人以为她同意了:“前辈肯出手吗?” “再说。” 季儒卿扫了他一眼,男人识趣带着昏迷不醒的小光头溜了。 把那两个搅屎棍送走,店里恢复平静。 季儒卿戴上眼镜,炽金色的光芒转瞬即逝,又回到一副低调做人的样子。 皇帝体验卡到期了,现在是原皮。 “太酷了,你的眼睛,我能再看看吗?”范柒后知后觉。 刚才的他不敢直面强烈的辉光,消失之后才发觉没来得及好好观摩。 “美瞳效果而已。”季儒卿推了推眼镜。 之前的故事给了她灵感,不过她眼睛可是原装的。 范柒信了,他认为事情不会如此凑巧:“你演技真好,连我都被骗了。” 惊蛰跳到夏乔怀里,歪着头看她。 “没事我就走了,给夏小姐添麻烦了。” “诶?好。”夏乔回过神,这只猫猫好有灵性。 “我来接惊蛰回去,范柒你要不要一起?”季儒卿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剩下的她会自行脑补。 “可以哦,范柒你下班。”夏乔完全忘记刚才的一切。 她只记得招待了两个奇怪的客人,一个大人带着一个小孩。 那个小光头她有点印象,他们在店里玩了一会就走了。 范柒和季儒卿走在回去的路上,他的嘴巴叽里呱啦问个不停。 “你刚刚是怎么做到的?你让惊蛰对夏乔小姐做了什么?” “你们为怨师斗法喜欢把无辜的人扯进来么?”季儒卿反问。 “这倒不会,我们一般会清除他们的记忆,不过像你那样简直闻所未闻。”范柒如实道。 “无论什么怨灵都要抹除吗?即使她没做过坏事?” 季儒卿的问题让他愣了好一会,随后坚定道:“是,他们的存在就是破坏阴阳秩序的平衡。如果阳界怨灵越来越多,怨气也会水涨船高,变成第二个阴曹地府。” 季儒卿没再说话,她不觉得那个女生会去害人,最多耍些小花招而已。 “你也不用难过,怨灵和人类解开误会不是皆大欢喜吗?” 范柒总有一天也会以这种方式离开,他不认为是件坏事。 “谁难过了,我巴不得她离我远点。” 季儒卿说完这句话时,没想过这么快会被打脸。 第13章 执念成灵(一) “儒卿你看,你上表白墙了。”陆雅雅发现新大陆一样。 “啥?”季儒卿怀疑自己没听错。 “喏,你看,照片里的不就是你吗?”陆雅雅转发给她。 照片里的季儒卿只有侧脸,背着书包,上身一件酒红色的针织开衫,下身一条牛仔裤。 她的齐肩短发别在耳后,脸上带着圆形黑框眼镜,手里提着刚买的早饭。 季儒卿长相偏英气,脸上总带着淡淡的疏离感。整个人的风格偏休闲属于懒得打扮一类。 怎么舒服怎么来一直是她的生活理念,好好的一张脸就此搁置不用。 很少有男生会主动与她搭话,文学社的其他人不敢惹她。 帖子下面有人评论:文学院汉语言文学专业大二生,季儒卿。 季儒卿看了一眼id,雅雅爱吃鱼。 “这是你发的?” 这一条评论在一片同问之下显得格外突出。 “哈哈哈,这不是看你命里有桃花嘛。”陆雅雅不否认。 季儒卿放大照片,她身后是二食堂,是她上课的必经之路。照片里的这身衣服是今天穿的,她手里的早饭还没有动过,应该是在她买完早饭之后从食堂出来后拍的。 那条路来来往往的人错综交杂,有人拍她也发现不了。 只要不找到她面前,季儒卿也懒得管。 “你的裙子好漂亮。”外面走廊传来惊呼声。 “谢谢。”女生点点头。 “你是在等人吗?”一群人将她围住,想知道她身上的小裙子是谁家的。 “对呀。”女生提着小蛋糕,很耐心的为她们种草。 季儒卿走出教室,女生急忙拨开人群:“季儒卿!” “走走走!”季儒卿扯着陆雅雅袖子,拉着她赶紧走。 “为什么?!”陆雅雅不受控制。 季儒卿力气出奇的大,她干脆放弃挣扎。 女生提着裙摆,紧跟在其后,因为手上提着小蛋糕的缘故,所以走的不快。 “等等我!我带了小蛋糕给你道歉。”女生渐渐跟不上她,季儒卿的速度她见识过。 季儒卿闻言停下脚步:“什么蛋糕?” 原来一个蛋糕就这么好说话了,害得她之前白费功夫:“抹茶味的提拉米苏,巧克力慕斯,以及咖啡。” 咖啡还是海盐拿铁,不过这次放的是糖。 “行,看在蛋糕的份上我就收下了,咱们两清了。”季儒卿馋了好久的甜点。 “不行,你还没帮我呢。”女生见她收下蛋糕后翻脸不认人。 “那是另外的价钱。”季儒卿绕过她。 女生这次没有追上来,她在原地思考,季儒卿是不是同意帮忙了? 好耶,离成功更近了一步。 经过她多天的观察,她发现季儒卿一周内偶尔会在食堂吃晚饭。 她打听过季儒卿的课表,发现她只有在下午有课时才会留下吃饭。 而她今天下午正好有课,只要去教学楼等她就好了。 “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还送蛋糕。”陆雅雅问。 “这是我损失了一件衣服获得的战利品。”季儒卿道。 下午是选修课,陆雅雅没有和她一起。 于是季儒卿一下课就看见提着大包小包的女生,她不禁疑惑,对方在自己身上装了定位器吗? “你又想干什么?”比起之前,季儒卿对她的态度有所缓和。 “我想请你帮帮我,这些都是给你的。”女生足足提了五六个袋子。 看到袋子上咖啡店的logo,季儒卿心领神会,不得不说,他们家的甜品确实好吃。 “说,什么忙?” 季儒卿带她去一个人少的地方,她往那一站实在是太显眼了。 “我想进你住的小区。”女生双手合十:“然后帮我找一个人,我看见你和她住同一个小区。” “那个人,是不是叫何悦瞳?” 如果季儒卿没有看见过那张照片,她绝对不会将两人联系起来。 “你认识?太好了,快带我去找她。”女生很开心。 季儒卿不为所动:“你究竟是什么来头?” “你从哪里打听到我的行程?为什么那个道袍男人说你害了好几条人命?我不想怀疑你的,可你实在太刻意了。” 女生慌了神,急忙辩解道:“我没有害过人,是他们主动来招惹我的,我也没有对他们做什么,只是报警把他们拘留而已。不过我承认我耍了一点小花招,我用了一点点怨力让其他人为我打抱不平,但对他们没有影响的!” “关于你的行程是我发表白墙问的,有一个雅雅爱吃鱼的网友回复了我,我就顺便打听了你的课表,然后在你的必经之路上等你。我猜你喜欢甜品,因为你上次来咖啡馆说多加糖。” 居然是陆雅雅把她卖了,季儒卿有种骂又骂不得的无力感。 看在蛋糕之神眷顾的份上,季儒卿勉强答应她。 “跟我来。”季儒卿转身,女生立马蹦蹦跳跳地跟上。 上电梯的时候,季儒卿对她仍有戒备:“我对你的话依旧保持怀疑态度,所以我要留下。” 女生点点头:“没问题呀,你是瞳瞳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季儒卿纠正她:“只是邻居,没有到朋友的地步。” “都一样啦。”女生毫不在意。 她按响门铃,是何悦瞳开的门:“嗯?是阿卿啊,这位是……新朋友吗?” 何悦瞳的脸上有一丝错愕,很快便转瞬即逝,可能她也不相信会有娃娃变成人的故事在现实中上演。 “我是安安呀,你不记得我了吗?”何安安有些沮丧,何悦瞳为什么会认不出她。 “先进来说话。”何悦瞳不太相信她的说辞。 “你的腿怎么了?”在何安安的印象里,她还是一个能跑能跳的女孩。 “听你的语气为此感到很意外吗?”何悦瞳不解。 唐子衫从房间出来,面露不悦:“季儒卿,你能不能不要再带人来我家了?这个月已经是第二次了。” 季儒卿有理有据:“唐教授,你让我陪悦瞳姐解闷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这不是同一个性质,你的行为已经打扰到我和我夫人的正常生活了。” 他住在这里就是不想被打扰,季儒卿倒好,三天两头带人来。 “可我找的是悦瞳姐,你正好在家而已。我也不认为这是打扰,而是邻里之间的友好相处。” 平时他出差的时候叫季儒卿去他家帮忙照顾何悦瞳可不是这样说的。 何悦瞳习以为常,他们俩又开始了。 按照他们的说法这不是吵架,是理性的辩证。 “好了,还有客人在这里。”每次都是何悦瞳出声阻止他们无休止的讨论。 “我才不是客人,我是你的朋友。”何安安不满这个称呼,她让何悦瞳看她的裙子:“这条裙子还是你给我做的。” 何悦瞳当然记得这条裙子,何安安的名字也是她取的。 “可你是个大活人,我的朋友只是个娃娃。”何悦瞳无法形容眼前奇妙的景象。 何安安身上的裙子不会骗人,那是她亲手缝制的。 而那个娃娃,在她十五岁时搬家时候不见的。 她找了好久,甚至回到原来的住址去找,仍一无所获。 “我就是何安安,我就是娃娃,也是你的朋友。” 何安安大大的眼睛中充满疑惑,为什么小时候亲密无间的朋友却无法相认呢? “明明是你亲口说的,我是你最好的朋友。”何安安流不出眼泪。 她很伤心,多年的翘首以盼破灭。 何悦瞳不知所措,她看向季儒卿:“阿卿,这是怎么一回事?” 季儒卿被突然点名:“虽然这件事会超出你们的认知,可它就是存在的。我给不出解释,但她是……”季儒卿没了下文。 但她是何安安吗?季儒卿说不出口。 从碰面到现在,季儒卿都只是听女生的一面之词,她没有证据证明自己是何安安。 季儒卿不敢下定论说她是何安安,她自己都不知道。 看何悦瞳的样子,她接受不了这个说法。 娃娃在十五年前就消失了,她本以为再也见不到何安安,结果季儒卿带来一个长的和何安安一模一样的女生。 女生信誓旦旦的说自己就是何安安,可人是人,娃娃是娃娃,怎么可能是同一个? “我……”何安安还想说话,被唐子衫打断了。 “行了,你们没事就回去。”唐子衫下了逐客令,他的耐心没何悦瞳好。 季儒卿让她别说话了:“对不起,是我们唐突了。实在抱歉,悦瞳姐。” 何悦瞳脸色苍白:“没关系,我也累了,都去休息。” 季儒卿第一次看见何悦瞳脸上浮现情绪,是她太冒进了。 她将何安安送的蛋糕放一半在桌上,转身离开。 站在门外,何安安眨了眨眼睛,声音变调:“为什么她不信我,我心里有点难受。” 季儒卿走几步就到家了:“下次再说,你也回去,话说你住哪?” “我没地方住,一般恢复原身睡在不起眼的地方。”何安安灵机一动:“话说我恢复娃娃状态给瞳瞳看,她就会相信?” “别吓到她了,你是想表演大变活人吗?” 季儒卿让她打消这个念头,悦瞳姐身体本来就不好。 “那怎么办?你要帮我。”何安安抱住季儒卿,不让她走。 “我今天已经帮过你了。”季儒卿推开她。 “我可以每天请你吃甜点!”何安安打出最后底牌:“咖啡馆每天会有卖不完的小甜点,店长一般会让我们带走。只要你帮我,我可以把我的份量给你。” “没问题。”季儒卿愿意称她为古希腊掌管蛋糕的神。 何安安试探道:“我可以住在你家吗?” 季儒卿欣然同意:“没问题。” 反正家里已经有一个怨灵了,不差她这一个。 第14章 执念成灵(二) 范柒下班回家后发现家里多了一个人,何安安正坐在沙发上,好奇的打量着周围一切。 “你是?”范柒问。 季儒卿是有吸引怨灵的体质吗?一般为怨师都需要自己去找,而她每天上下学就能碰见。 “我叫何安安,是季儒卿朋友。”何安安友好伸出手,范柒回握。 “不是朋友,是利益关系。”季儒卿从楼上下来,再一次纠正她的措词。 何安安非常自来熟:“我认识你,你是猫咖的服务小哥?没想到你也是怨灵。” 他已经这么火了吗?范柒挠挠头:“是吗?你不会就是小光头和道袍大汉口中会蛊惑人心的怨灵?” 季儒卿不会被她给蛊惑了?范柒如临大敌。 “我还没有那么厉害……”何安安显然把他的话当成夸奖。 “那你残害了好几条人命也是真的?”范柒和她拉开距离。 “行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季儒卿打断他们说话:“我和她还有正事要谈,至于你哪凉快哪待着去。” 范柒不乐意了:“我也要听,关键时刻我还可以帮忙。” “这是她的私事,你问问她同不同意。” “我没意见的。” “行。”季儒卿给她分析目前情形:“大致情况你也看见了,悦瞳姐接受不了娃娃变成人的现实,这件事本就超出普通人的认知。现在她的想法可能是我们联合起来哄她开心,这个想法比大变活人的空谈实际许多。” 季儒卿的目光就算被镜片削弱光泽,也依旧锐不可当。 “我希望你能坦诚,你是怎么从娃娃变成这个样子的。” 何安安并不打算隐瞒:“我就是娃娃,它是我的本体。” “我源自于想变成人的执念,当瞳瞳赋予我名字时,我产生了自己的意识。从那时起,我不再是一具空壳,我可以听懂她对我说话,但我无法回应。” “直到那件事的发生,我产生了执念,随着执念越来越深,我变成了怨灵。我发现我可以操纵身体,还可以说话,可一旦被发现我会被当做异类。于是在十五年前,瞳瞳搬家时,我逃了出来。当我在人类世界生活了十五年后,我已经成为一个真正的‘人’了,所以我鼓起勇气去找瞳瞳。” 季儒卿那天提到照片中的何安安时,何悦瞳有一瞬的失落感,她也在怀念这位昔日的旧友。 “如你所说,悦瞳姐经常会与你说话。那一定只有你们两个才知道的小秘密,这个秘密可以是是一件事也可以是物品,这样就能佐证你的身份。”季儒卿又补充一句:“不必太私人,都是秘密了,肯定不愿让别人知道。” 何安安不假思索:“当然有。我记得在瞳瞳十岁的时候,她在公园里埋了一个时光宝盒,里面放了很多照片。她说二十年后再挖出来,三十岁的她再看到一定会有成就感的。” 十岁,何悦瞳那时候还没有搬家,季儒卿问她:“搬家前悦瞳姐住在哪?” “渔州。”何安安后知后觉:“你不会是想去找到那个盒子?” “当然。” 不过找到的概率微乎其微,但不试试就说放弃还为时尚早。 “怎么可能,都过去二十年了,就算公园没有拆掉,被别人挖走了也说不定。”何安安摇摇头,劝她打消这个念头。 “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没有诶,要不然我们直接坦白?” “今天不就是坦白吗?有用吗?”季儒卿不假思索:“因为事关悦瞳姐我才愿意陪你折腾。这是最后一次,如果悦瞳姐接受不了,我不会再陪你闹了。” “你不要生气,我知道了,你能帮我,我已经很开心了。”何安安听她安排。 “找盒子的事我会找人一起帮忙,过几天就是国庆,我们在那时候去。” “我也要去。”范柒自告奋勇,这种事怎么能少的了他。 “可以。”季儒卿点点头,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在七月猫咖之时,道袍男人给了她一张名片,上面有他的电话号码以及地址。 季儒卿手持名片寻找相应的店铺,‘悟缘道教用品专卖店’,这名字听起来有些耳熟。 在一条休闲娱乐化的商业街,道袍男人的店在此处格格不入。 这条街的租金不算便宜,它离大学城不远,算是个人流密集点。 “有人吗?”季儒卿敲了敲紧闭的门。 小光头探出脑袋,大惊失色:“怎么是你?”他至今记得季儒卿那一掌有够痛的。 “谁啊,大惊小怪的。”道袍男人不慌不忙,看清楚来人之后,他毕恭毕敬:“原来是阁下,有失远迎。” 小光头不明所以,道袍男人让他去端茶倒水。 季儒卿简单打量着店内的陈设,很简朴,唯一值钱的只有一座纯金的人像。 不知道男人和小光头讲了什么,他的态度三百六十度大转变:“大师请喝茶。” “放那。我就开门见山的说了。”季儒卿言简意赅:“我想请你们帮忙一起找一个盒子。” “不必说请,能为大师效劳是我们的荣幸。”道袍男人抱拳。 “不问原因?”比季儒卿想象中的好说话。 “大师愿意说原因自然更好。” 这姑娘是个谜,她有着与生俱来的实力与天赋,仅仅在猫咖的那一面,男人对她的身份有初步的判断。 “那我还是说,免得你们反悔。我要帮那个怨灵和一个人类解开心怨,关键的道具就是那个盒子。” “大师竟然是用这种方式解决的吗?” “不然呢?” 季儒卿横竖都是从范柒嘴里听到的,不管对不对,套用就是了,该不会被发现纰漏了? 道袍男人肃然起敬:“像我们一般强行镇压,完全不会,不,不是不会,是不知该如何与他们沟通,解开心怨。” “强行镇压不是会导致怨灵的怨气暴涨吗?”季儒卿问。 “我们会自行判断,如果像那女子的话,她并没有那么强的怨气,这种情况就可以镇压。我下山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大师一样品行高尚的为怨师,不愿造成杀孽。”道袍男人对季儒卿的敬意更深。 “嗯,你们的选择是?”季儒卿勉强当一回为怨师好了。 “当然是答应了。”小光头抢答。 他早就觉得师父的做法太过偏激,怨灵不一定全都是坏人,它们也有自己的难言之隐。 这次跟着大师,说不定能学到更多东西。 “很好,加个微信,方便联系。”季儒卿掏出手机。 “我微信号与手机同号,我叫悟缘,这是我徒弟,名为悟道。”悟缘拿出手机通过好友申请:“敢问阁下名讳是?” “季儒卿。我到时候通知你们。”她打上备注,他们真的和西天取经那几个人没关系吗? 悟缘送她出门,季儒卿点点头,示意送到这就可以了。 何安安躲在拐角处等她,连忙扑过去:“你怎么找他们两个坏人帮忙?”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的?”季儒卿反问她。 “我一路跟你过来的。”何安安撇撇嘴:“我不要他们帮忙。” “人家好心帮忙就不错了,下次别跟踪我了,很像个变态。” 上次是范柒,这次是何安安,怨灵是不是都有跟踪人的癖好。 “人家也是无聊嘛。”何安安撒娇:“季儒卿,有没有人说起脾气很差?” “有,关我什么事。”季儒卿脾气差也不是一天两天。 “等等我啊,别生气了。”何安安追上她:“我以后都听你的。” 买票的时候,季儒卿才想起来他们两个好像没有身份证。 总不可能坐大巴去,路途太过遥远。 “你们有身份证吗?” 季儒卿问完觉得这个问题好傻,但说不定他们有呢。 “我有啊。”何安安从她的小挎包里拿出身份证:“当当当。” “还真有啊?”季儒卿意外。 现在服务对象已经拓展到怨灵了吗? “我生前有。现在应该销户了。”他开始心疼自己生前攒的钱充公了。 季儒卿出发之前还得把范柒的身份证给落实,她找到联系人,拨了过去。 “季小姐,唐总有会议在身,我稍后帮您转达。”是他的秘书。 “不必转告了,由你代劳也一样。”季儒卿嘱咐几句,务必要在下周之前拿到。 不知道秘书小姐会和唐闻舒描述成什么情况,她只知道自己日后难逃一劫。 “哇塞,你好像电视里的霸总,是不是随随便便能掏出一张黑卡,还有炫酷的跑车。” 何安安一脸崇拜的看着季儒卿,她对霸总文学深信不疑。 “你说的这些,”季儒卿特意停顿一会,而后道:“我都没有。现实里哪有那么多霸总,基本上都是秃顶啤酒肚的中年大叔。” “啊,你不要戳破嘛。”何安安的美好幻想破灭了。 范柒没有参与到她们的对话中去,他认为季儒卿是个奇怪的人,她的性格和家庭都很奇怪。 但她是个好人,就是脾气差点。范柒对好人的定义很简单,乐于助人,不恃强凌弱,季儒卿正好都占了。 第15章 执念成灵(三) 几经周折,季儒卿拿到了范柒的身份证。 至于买票钱当然是何安安出,她只买了他们三人的票,悟缘师徒的他们自行解决。 “我还是第一次坐高铁。”范柒好奇的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向后退去,他们置身于连绵的群山之中。 “那你也不至于站着,怪傻的。”季儒卿玩着手机。 比起范柒,何安安更像一个适应人类社会的‘人’。 悟缘师徒在另一节车厢,季儒卿刷着朋友圈,看见两分钟前悟缘发的动态。 一个十多秒的视频,开头从悟缘的自拍开始,转场拍悟道,再将镜头转至窗外。 玫瑰花的光污染特效将他脸磨成一张白纸,八九十年代的经典老歌传来宋祖英的歌声。 文案配着一篇小作文,eoji表情穿插在其中,不知从哪复制来的心灵鸡汤与这次的目的毫无关联。 这个比范柒还傻,季儒卿都不愿意给他点赞。 一旁的何安安也在自拍,她仰起头比着爱心,嘟起嘴巴卖萌。 季儒卿用余光扫了一眼,她的特效也好不到哪去。 何安安的脸上本来就没有瑕疵,居然还加上磨皮美白,谁带动她的审美? 心好累,季儒卿干脆开始玩游戏,范柒探出头问道:“你这是什么游戏?我也想玩。” 看起来好有意思,还可以打架,自由度很高。 “忘记和你说了,你的手机只能打电话发短信,带不动游戏。” 季儒卿给他的手机还是古早款,她自己都忘记什么时候买的。 不过有一点好处,就是安全性高,防盗防患防走失。 “我能换一个吗?”范柒无聊的时候起码还能玩游戏打发时间。 “你不是上班了吗?自己发工资买一个不就好了。” 季儒卿算算时间他工作也有一个月了,交完房租应该够买手机。 “发了,但是我没有银行卡,夏乔小姐就给了我现金。” 范柒拿到厚厚一沓时乐开了花,他从没有体验到如此沉重的手感。 “多少?”季儒卿伸出手道:“该交房租了。” “足足八千!夏乔小姐给了四千提成。”范柒下山的第一桶金:“我放家里了,回去给你。” 居然有八千?季儒卿每个月留给自己的生活费只有两千,连他的一半都没有。 范柒的提成和夏乔的营销离不开关系,季儒卿有段时间经常刷到猫咖小哥的话题。 大多数人奔着合影去的,买的套餐根本不用。 “才八千,我当一次模特拍小裙子的宣传图都有两万。”何安安扬了扬手机,账户余额有五个零。 居然还是个小有人气的博主,这果然是个看脸的时代。 悟缘师徒估计赚的也不少,在一条寸土寸金的地段开一个几乎没有人光顾的店,他们靠什么赚钱的? 跟他们比起来,季儒卿才是原始人。 列车即将停靠站台,渔州站的站牌渐渐清晰可见。 有乘客陆陆续续起身,季儒卿摇醒范柒。 “准备下车了。” “这么快,我还没坐过瘾。” 范柒揉揉眼睛,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列车平缓没有颠簸,他睡的很舒服。 “没事,你终点站下或者不下都可以。”季儒卿背好书包,确认一遍有没有漏下东西。 列车平稳停靠在站台,季儒卿第一次踏上渔州的土地。 它和昌城相隔甚远,加上没有可玩性,季儒卿也就没有将它纳入旅游名单。 渔州是座小城,没有通行地铁,方便的交通工具只有公交车和的士。 “埋盒子的公园在哪?”季儒卿问何安安。 “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是个很大的公园,有很多树,里面有游乐场,附近有住宅和大商场,还有学校。” 何安安把能记得的东西都描述了一遍,唯独不记得公园在哪。 好在可利用的消息还挺多,季儒卿根据她的描述在地图上搜寻,符合所有条件的有三个公园。 “悦瞳姐家以前住哪?”季儒卿换个问题。 “这个我记得,我带你们去。”何安安轻车熟路带他们上公交车。 高铁站离市区有一个小时的车程,到市区后,何安安又带他们换下一趟车次。 “到了,就是这里。” 这是渔州最早的小区之一,里面设施大部分呈老化状态。 季儒卿再次打开地图,离他们最近的公园是花石公园,也符合那几个条件。 当时的何悦瞳是十岁,应该不会走太远,很有可能就在这里。 “你再回忆一下当时的情景,是在公园哪个角落,周围有什么特别之处。” 季儒卿语气轻缓,降下声调。 何安安顺着她的话语开始回忆起那个晚上:“有一处小池塘,周围有人工的假山,边上还有亭子。瞳瞳一开始用塑料铲子挖了一个小坑,后面瞳瞳的爸爸又挖了一个深一点的坑,还在上面栽了一棵树苗。” 已经过去二十年了,这树都能长成一人高了。 “行,先分头找找,如果找到了就在群里发定位。”季儒卿把他们拉进一个群聊。 五个人兵分三路,悟缘师徒一块,范柒一个人行动,季儒卿与何安安一块。 从手机上看花石公园不大,真要找起来还挺困难。 三个组的位置正好是公园的三个分区,几个人只能开始地毯式的搜索。 悟缘组的分区接近学校,是一所初高中;范柒的分区有一座小山头,里面暂未开发;季儒卿这里是个广场,靠近马路,有一众小吃摊聚集在此。 她这里是不会有小池塘了,干脆在这静候佳音。 到了晚饭时间,季儒卿有些饿,她去小吃摊上买了些关东煮,分了何安安一杯。 “其实我不吃东西也可以。”何安安接过关东煮,很香。 “你不早说。”季儒卿给出去的东西不可能再要回来。 她们坐在石墩子上,路过的人多多少少会看一眼她们这对奇怪的组合。 季儒卿对小吃摊的东西一往情深,她不一会带了烤肠和锅盔回来。 夕阳渐沉,出来散步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出摊的小商贩抓住时机支起小摊。 多余的空地被广场舞大妈利用,一时间的音乐声、吆喝声不绝于耳。 “这座城市还是这么热闹,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何安安看着天上的月影道。 “没有什么是不变的,城市和人都在变。” 季儒卿吃的津津有味,不过她还是更喜欢上高中那会在广场附近吃的炒粉。 “人都会变吗?瞳瞳是不是也变了。” 何安安把视线放在季儒卿身上,想透过她找到答案。 “会。”季儒卿用肯定的语气道:“但悦瞳姐有没有变我不知道。我是在一年半前搬过来的,但悦瞳姐在那住了许久。” “我一开始与她不熟,后面是她的迈出让我们对彼此认识。我和她认识的时间没有你们长,加上我们的认知不同,我解释不了你对悦瞳姐变化的定义。” “呃,听不明白。总之是要我自己去感受对?” “可以这么认为。”季儒卿点点头。 “好,我会努力的。”何安安给自己打气。 “你找到悦瞳姐之后想做什么?解开心怨?”季儒卿问道。 何安安思考了一会:“对啊,我有好多话想和她说,想告诉她我这十五年经历了什么,我已经变成一个人了,可以成为她的朋友了。” 当心怨被解开,何安安就会消失。 季儒卿没有说出口,或许她知道,但仍义无反顾。 怨灵这种东西,本身就是很矛盾的存在,对它们抱有同情心是大忌。 从遇见何安安的开始,这注定是一个难解的题。 何安安与何悦瞳解开心怨导致她消散了,何悦瞳会开心吗?她宁愿从来不知道这件事。 如果何安安不解开心怨,下场便是被强行镇压,徒留下遗憾罢了。而且她的本体是娃娃,没有生命,无法像七月一样转世。 季儒卿已经迈出了第一步,何安安与何悦瞳的相见不可避免。 那么,只能竭尽全力编织一个完美的结局。 何安安捧着手机:“群里来消息了,悟缘他们找到了一个符合的池塘。” 季儒卿回过神,胡乱塞了几口,被范柒看见他又会说为什么吃东西不给他带。 “走。” 范柒比她们早到几分钟,与悟缘他们保持生人勿近的距离。 小池塘很浅,隐约能看见水底。 假山。亭子都很符合,唯一的缺点就是树太多,何安安完全分不清是哪棵。 季儒卿环顾四周,现在正是饭后消食的时间,池塘的位置不算偏僻,有不少人会从这里经过,亭子里坐着休息的老人。 “这样,你们没吃饭的去吃饭,我们去买点装备,等夜深无人的时候再行动。” “我跟你们一起去!” 和他们单独相处太可怕了,范柒宁愿不吃饭。 怨灵对为怨师有着与生俱来的恐惧,就算他们只是坐在那里,范柒也浑身不自在。 “行,一会公园门口集合。” 季儒卿开始寻找附近的五金商店,看看能不能买到铲子。 出了花石公园是一条十字路口,这里没有五金商店,最近的也要六公里。 还不如花点时间去五金市场,反正也要七公里。 她拦下一辆出租车:“师父,去五金批发市场。” 出租车司机是个中年人,这个年龄段的人大部分都自来熟:“听声音,三位不是本地人?” 何止,有两个连人都不是,季儒卿只嗯了一声。 那奇了怪了,司机又问:“去五金市场作甚?我给你们推荐几个好玩的地方。” 何安安属于你问我就说:“我们去买……唔唔。” 季儒卿捂住她的嘴:“我们去买点灯泡,因为刚搬过来住。” “噢噢,渔州虽然是个小城市,但生活节奏慢,挺适合长居的。”司机感慨道:“可惜年轻人都想去大城市。” “嗯嗯。”季儒卿敷衍他。 这么还没到站,她撑着脑袋将目光移至窗外打发时间。 这里没有昌城茂密的高楼,也没有水泄不通的马路,就连灯光也格外稀疏。 “各位,到了。” “多谢。” 季儒卿看一眼时间,不早了,已经有几家店准备关门了。 她没有购买铲子的经验,对于铲子的认知还是来源于盗墓笔记和鬼吹灯。 比如洛阳铲啦,能够接白蜡杆延长的,还有折叠铲、旋转铲啥啥的。 她走进一家店面较大的五金店:“我想在院子里种树,什么样的铲子适合挖洞。” 店主端着饭碗走出来,指了指一旁的铁锹:“女生用小一点的铁锹不会太吃力,如果是小树,用园艺铲也可以,男生用大铁锹就行。” 季儒卿只看得出大小的差距,干脆一人买一个大铁锹算了。 从五金店出来后,悟缘他们在小池塘蹲点守着,人慢慢的变少了。 为了保险起见,季儒卿打算凌晨时分再行动,万一被巡逻的人看见,他们几个得被拉去谈话。 他们在小池塘碰面,五个人坐在亭子里,周边的路灯还没熄灭,他们的一举一动很容易被发现。 “大师,二位,吃点东西么?”悟缘给他们带了晚饭。 “给我的吗?谢谢。”范柒有些意外。 明明在猫咖时还是一副兵戎相见的模样,转眼间却坐在这里统一战线。 何安安是不会被一碗烤肉拌饭收服的,悟缘师徒之前还吵着要降服她。 “她不吃的话,范柒你吃两份。”季儒卿端着一碗饭。 加上之前吃的,她吃不下两碗,让范柒物尽其用好了。 第16章 执念成灵(四) “好嘞。”范柒求之不得。 一顿饭过后,已经接近九点半了。 她查过,花石公园一般是十一点关灯,早上五点会有环卫工人清扫。 “我们等到十一点左右的时候就开始。累的话可以眯一会。” 从昌城坐了一上午的车来这里,晚上又要通宵,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撑住,季儒卿倒是经常赶稿到深夜,她属于夜猫子。 悟道年纪小,他处于兴奋期,对于第一次出远门的他而言,是一次可以写进作文的难忘经历。 何安安与范柒无所谓,睡不睡不影响精神状态,睡觉只是为了适应人设的生活方式。 悟缘正在运功调息,他作为一个上了年纪奔四的人,和这群小年轻没办法比。 “不知阁下师出何门?” 范柒以为悟缘在对他说话:“东青院。”他答得比季儒卿反应快。 悟缘用一种打量的眼神看着他:“你说什么?” “呃……我、我帮她回答。”范柒打个哈哈。 季儒卿没有说话,表示默认,同时给范柒台阶下。 “东青院啊……”悟缘摩挲着下巴上新生的胡茬。 在人群之中属他年纪最大,可他不敢对季儒卿的师门评头论足,好半晌只说了一句:“挺好的。” 季儒卿不吃这一套:“想说就说,我不介意。”范柒也不敢介意。 “这……毕竟是您的师门。”悟缘犹豫一下,试探性问道:“您下山多久了?” “上一任掌门逝世后。”季儒卿面不改色瞎扯。 “那也有三年了。”悟缘继续试探:“大师是不是和东青院断了联系?” “嗯,被赶出来的。”季儒卿说的轻描淡写。 听到季儒卿这么说,悟缘才敢开口:“东青院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不过现如今的东青院无人能挑大梁,前掌门被他的弟子害死,他弟子也已伏诛。这件事说来可惜,他那弟子是年轻一辈最能有所作为的人。” “哦?说来听听。”季儒卿来了兴致。 时间尚早,不如一起聊会天打发时间,悟缘清清嗓子道。 “那要从上一届的为怨师大会说起。我的师门、东青院及各大门派世家与为怨师协会承办的第九十八届为怨师大会。我在那一届见到了东青院的代表,那时的他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在决赛之时,他降服了一只积怨五十多年的怨灵,一举夺魁。” “要说东青院啊,他们一直以帮助怨灵作为院门上下宗旨,担得起为怨师的‘为’字,这种方法繁琐且效率低下,只有少数为怨师会用这种方式。但东青院在前掌门的带领下,全门上下都奉行以和平为主。” “然而一代一代传承下来,越来越少的为怨师会愿意倾听怨灵的心怨,更遑论帮助它们。都是为了高昂的委托费,去选择省时省力的方式,渐渐忘记本心。” 悟缘讲到后面,自嘲地笑了笑:“我也不讲别人了,连我自己都做不到为怨,带个徒弟也走上老路。现在的东青院掌门人心狠手辣,但其效率和成果摆在大众面前,也就无人敢异议。” “东青院的守旧派下山的下山,极端的甚至放弃为怨师身份。东青院留下的都是追名逐利之辈,大师的离开,是个正确的选择。” “你相信那个天才会干出欺师灭祖之事么?”季儒卿问。 范柒面色不佳,看不出是郁闷还是难过。 “说实话,我一直相信我的直觉,看到他的第一眼,我认为他不是那种会为了自身利益而不择手段的人。” 人的第六感是很奇妙的东西,悟缘相信他的感受,人会骗人,自己不会骗自己。 “仅凭一面之缘,未免太果断了?”季儒卿一摊手。 “不止,前掌门一直都是品行高尚的人,他对于除怨之外的任何事都不感兴趣,他教出来的弟子也不会差。”悟缘拍拍胸脯保证。 范柒听得热泪盈眶,恨不得冲上去自证身份。 他鼻子发酸,心里有股暖意在流动。 “小兄弟怎么哭了,莫不是想到了生前的事?” 受季儒卿的影响,悟缘对怨灵们的态度有所改变。 也许他也该做出改变,试着同它们相处。 怨灵由误会、执念、含恨而生,生前收到极不公平的待遇,死后不应该被暴力对待。 “他泪腺发达。”季儒卿替他解围。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我说的很感人。”悟缘挠了挠头,旋即放声大笑:“哈哈哈,之前从来没有这种感受,能和怨灵坐下来心平气和的聊天。” 何安安不满地嘟起嘴:“你之前还要抓我。” “误会误会,大师都已经解释过了,那些同道们在派出所蹲了几天都回去了。”悟缘双手抱拳:“实在抱歉。” “好,看在你一起帮忙的份上。”何安安就大人不记小人过了。 “那各位哥哥姐姐们,什么时候开始啊。” 悟道的兴奋劲快被消磨殆尽了。 不知不觉间路灯熄灭,他们光顾着聊天忘记了时间。 银色的月光倾泻而下,洒满整片池塘,万籁俱寂之下只有蝉鸣声还在声声不息。 何安安站在一旁,季儒卿都已经挖了一个坑出来:“你站那里干什么?晒月亮?” “会弄脏衣服。”何安安穿的很简约,是日常款的轻lo。 “你非要穿裙子吗?”季儒卿觉得她才是大小姐。 “好看呀。”何安安在月光下转圈。 裙摆随之旋转,翩翩起舞。 季儒卿不再说话,继续忙手上的活,她把土埋回去,将表面压平,把草皮铺上去。 不知反反复复挖了又填了几个坑,季儒卿手中的铁锹碰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快过来。” 季儒卿用手扒拉开上面覆盖的泥土,小心翼翼取出。 铁盒保存完好,只是锈迹斑斑。 盒子上落了一把锁,一用力便能掉。 何安安仔细翻看一遍:“是这个,你看下面有个贴画,是瞳瞳很喜欢的动漫。” 季儒卿用纸擦干净铁盒,日奈森亚梦的脸逐渐清晰。 她轻轻晃动盒子,从里面的声音判断,除了照片应该还有别的东西。 “居然过了二十年还在。”范柒惊呼。 季儒卿应该和这个盒子一样大,悟道见了它还得喊一声盒子哥。 “处理好就准备返程。”季儒卿将盒子放进书包。 尽管结果可能不尽人意,但不是逃避的借口。 长假还未结束,季儒卿在家休息了一整天,一觉醒来已经到了下午。 范柒与何安安都不在,他们不是放假吗?还要上班么。 “醒了?”唐闻舒面色不佳:“解释一下,你最近在做什么?” “拯救世界。”季儒卿能当作梦游再回去睡觉吗? “少来。阿卿,你要是再胡闹就回去住。”唐闻舒蹙眉。 秘书小姐和他说办理身份证一事时他还不信,什么人居然连身份证都没有。 “我不回去,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我有分寸。” 估计是为了范柒的事来的,在他眼里让范柒留下的决定的确不妥,可季儒卿想通过范柒找到一些东西。 她没有私心是不可能的,季儒卿不是做慈善的,更不是大公无私的圣人。 她所行之举完全是她认为值得付出才会不留余力去做。 “你最好是。我不希望再闹出两年之前的事,如果你想闹,起码提前知会我一声。” 年龄增长之下唐闻舒越来越管不住她,老爷子更管不住。 “知道了,比起两年前,我的脾气好了很多。” 季儒卿没戴眼镜,金色的眼睛灿若星辰。她刚睡醒,头发蓬乱,像只狮子。 “我来就是想提醒你,自己注意点。有事给我打电话,我随时在。”唐闻舒拿起衣架上的外套:“我特意把总部从尚城调来昌城这边,以后多多关照了。” “什么?!” 唐闻舒丢下这句话潇洒离开,季儒卿浑身不得劲,完了,她的好日子到头了。 直到何安安与范柒一起回来,她扯着范柒陪她去逛街,买了好多小裙子,还给季儒卿买了。 她看季儒卿一天到晚除了牛仔裤就是休闲裤,一点都不会打扮自己。 “我给你带了小点心,还有裙子,穿上试试看嘛。” “不要,点心就够了。” 季儒卿正好饿了,她拆开一个吃,点心简直就是她的人类猫条。 “我们什么时候去找瞳瞳?” “明天。你跟范柒先去悟缘的店里,我会想办法把人带过来。” 让悟缘他们亲眼见证用语言的力量解开心怨,他们才能对为怨师有新的认知。 “好。”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何安安无条件相信她。 季儒卿将选择权交给何悦瞳,如果她接受,季儒卿就会带她去找何安安。 如果她还是无法接受,就只能让悟缘动手了。 铁盒放在季儒卿的手上保管,希望它能成为有力的工具。 等他们离开后,季儒卿按响何悦瞳家的门铃。 不出所料,是唐子衫开的门:“又怎么了?” “就我一个人。”季儒卿身后空荡荡。 “进来坐。”何悦瞳打破尴尬的气氛。 季儒卿抱着铁盒,放在茶几上,何悦瞳只是看了一眼,认出这是她埋下的童年。 “你……从哪得到的?”何悦瞳的声音颤抖。 她拿起盒子,摩挲着上面斑驳的锈迹。 往事如潮水般涌来,她以为再也找不到了,不,她甚至都快忘了。 灰扑扑的铁盒像是失而复得的珍宝,她埋藏的记忆贮存在内。 “是何安安给我的,她说你看到这个盒子就会相信她是何安安。”季儒卿隐去部分事实。 “果然是她……” 何悦瞳抱着铁盒,回忆里浮现当年的夜晚,她抱着何安安,身边是爸爸。 “纵使心里有千万个疑问,也应该去找她要个答案不是么?面对小时候的挚友,你却犹豫了。”季儒卿蹲下,将手搭在盒子上:“一次犹豫会成为彼此的隔阂。” “季儒卿,你不要诱导悦瞳。”唐子衫拽起季儒卿,挡在她面前。 “你说得对,是我迈不过心中的这道坎。我一直在逃避面对,因为我觉得太不可思议了,她的出现超出了我的认知。但是无论她是人是鬼,她都是何安安,是我的朋友。” 何悦瞳的表情前所未有的生动,其中夹杂着懊恼与自责。 “这些话讲给何安安听她会很开心的。如果你愿意,我现在就可以带你去见她。”季儒卿伸出手,等待她的回应:“语言才是缝补裂痕的良药。” “我愿意。”何悦瞳握住季儒卿温暖的手:“上次是她来见我,这次轮到我了。” 唐子衫站在一旁,像个局外人:“想去就去,我陪你一起面对。” 从何安安出现的那一刻起,生活的平静注定被打破。 季儒卿在群里发去消息:“成功了,马上过来。” 后面接了一排欢呼的表情包,范柒没有表情包只能打字。 走在大街上,泛黄的树叶被风一吹落得满地金黄,踩在上面吱呀作响。 季儒卿很享受踩树叶解压的过程,听着清脆的破碎声十分悦耳。 被冷落了许久的惊蛰被带出来晒晒太阳,季儒卿当作对它的补偿。 何悦瞳看见店名怔了怔:“悟缘道教用品专卖店?” “别在意。”季儒卿敲门。 门应声而开,悟道站在门旁:“请进。” 唐子衫推着何悦瞳的轮椅进去,不悦地皱眉:“怎么这么多人?” 季儒卿不但没听进去他的话,反而变本加厉了。 何安安看见何悦瞳进来,连忙跑过去:“瞳瞳,是我啊,你相信了吗?” 何悦瞳点点头:“我相信。对不起,我那天没有接纳你。今天阿卿再次找到我,让我正视了自己的内心。” “朋友间的付出是相互的,如果只有你在付出,那我就不值得当朋友了。”何悦瞳抱住她。 “没有哦,能当瞳瞳的朋友我很开心。”何安安回抱住何悦瞳:“那瞳瞳想不想和我聊天,我有好多话想和瞳瞳说。” “嗯,我想听,我想和你聊天。” “我们要不要回避一下?”季儒卿有种窥见了别人隐私的感觉。 “不用,这也算一种友情的见证。”何悦瞳让他们坐下。 何安安深吸一口气:“我想说的话很长很长……” 第17章 安安日记(一) 第一次见到何悦瞳的时候,我还不会说话。 我是一个陶瓷人偶,是何悦瞳妈妈亲手烧制出来,送给何悦瞳的生日礼物。 那时的她才六岁,而我应该没有年龄之分。 她给我取名何安安,给我穿上漂亮的小裙子,对我说话。 从她赋予我名字的那一刻起,我有了自己的意识。 “瞳瞳你看,这是什么呀?”悦瞳妈妈将一个陶瓷人偶放在何悦瞳面前。 “一个漂亮的娃娃。”何悦瞳拿起来,在手中掂量,人偶的分量不小。 黑棕色的眼睛没有神采,她胜在面容精致,无可挑剔。 “这是妈妈送给瞳瞳的生日礼物,喜欢吗?” 悦瞳妈妈是个陶艺师,有自己的工作室。 平日里她会烧制些小物件,大多是装饰品,像人偶之类的还是第一次。 “喜欢,她好漂亮。谢谢妈妈!”何悦瞳爱不释手:“我想想给她取个什么名字好。” “好呀,想取什么名字呢?”悦瞳妈妈顺着她的思路一起想。 何悦瞳撑着脑袋,思考良久:“叫何安安好不好?” “哦?”悦瞳妈妈问道:“哪个安呀?” “早安的安。”何悦瞳解释道。 她很喜欢画画,应该是继承了妈妈的天赋。 家里到处挂满了她的画,有她画的一家三口,有在花石公园写生的画。 现在她要为何安安画一幅画了,她把何安安的双手放在腿上,呈坐姿。 何安安的关节可以活动,何悦瞳轻轻摆动,做了一个她认为很好看的姿势。 何悦瞳拿出自己的彩铅,在一张白纸上起型。 何安安的头发是淡黄色的,长长的有些卷。裙子是天蓝色的,她的皮肤很白,脸颊有两处红晕。 ‘这个姿势不舒服。’何安安心里想。 可惜何悦瞳听不见她的心声,一直在埋头苦画,时不时抬头看一眼。 ‘还要多久啊。’何安安感觉不到累,但是好无聊。 “再等等哦,马上就好。” 何悦瞳突然开口,吓她一跳。 ‘她听得见我说话?’ 何安安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发现她只是在自言自语。 她这才放下心,开始看何悦瞳的画。 何悦瞳在这个年纪的天赋已经逐渐展露了,她对色彩的敏感度远超同龄人。 她将何安安的裙子画的很有层次感,加上了明暗的对比。 何安安的眼中在她的的笔下多了神采,如同画龙点睛,但何安安并没有从纸上活过来。 ‘嗯……’何安安看不出好坏,不过还挺像的。 “大功告成。”何悦瞳手上沾满了铅笔屑。 何安安探出头,好恨自己不能动。 何悦瞳像是和她心有灵犀一般:“安安也想看,给你看看。” 她举起手中的画,对准何安安的脸。 ‘刚才看过了,再看一遍也行。’何安安很满意,体现出了她的美貌。 “安安长得很好看哦。”何悦瞳笑了笑,她是很棒的模特。 ‘哼哼哼。’何安安在心里认同她。 何悦瞳将她抱起,觉得还少了点什么:“我给你做一个小房子?” ‘房子?我不是在房子里吗?’何安安不理解她的意思。 “我来设计一下。”何悦瞳重新拿起画笔,很认真的在研究。 房子里要有床、有沙发、有电视……何悦瞳完全按照家里的布局规划。 当她完成之后送到妈妈面前,却被妈妈驳回了:“不太行,安安太小,怎么可以住这么大的房子呢?” “那怎么办?”何悦瞳抿唇,有些沮丧。 “妈妈教你,来,我们重新画一张。” 悦瞳妈妈将纸平铺在茶几上,抓着何悦瞳的手起笔。 “任何一件作品都要带着自己的思想,不能照搬。”悦瞳妈妈一眼就看出这是家里的布局。 “哦哦!”何悦瞳明白了又没完全明白。 何安安站在桌子上,这又是哪一出? 悦瞳妈妈用笔量了一下何安安的身形长度,方便给她做个柜子。 “等爸爸下班让他给你做一个木头的怎么样?” “好。”何悦瞳坐在妈妈腿上。 有妈妈的帮助,何安安的小屋设计图很快便完工了。 小屋一共有三层,第一层是小花园,里面放了盆栽还有桌椅,桌子上的小甜点正好可以用何悦瞳之前拿粘土捏的。 第二层是客厅,有电视、沙发和茶几,何安安需要坐着才能进去。 第三层是房间,有床、书桌和窗户,书桌是何安安提议加上去的,虽然何安安用不上,但是好看。 三层可以叠加在一起,也可以拆开放。 晚上,悦瞳爸爸回到家,看见茶几上的小屋设计图:“瞳瞳画的吗?是想装修房子吗?” “不是哦,是妈妈和我一起画的。”何悦瞳又指了指何安安:“是给安安的小房子。” 悦瞳爸爸这才注意到站在茶几上的何安安:“原来是给安安的啊,这是妈妈送给你的?” “是的,她叫何安安,是我取的名字。”何悦瞳一脸骄傲。 “为什么叫安安呢?”悦瞳爸爸问。 “因为希望她早安晚安,加起来就是安安了。” “原来如此。”悦瞳爸爸抱起她:“那爸爸就做个小房子送给瞳瞳与安安。” 今天是何悦瞳的生日,可惜他上班,下班赶回来却忘记了准备生日礼物。 “好了,来吃蛋糕。” 悦瞳妈妈从厨房端出蛋糕,上面插着六根蜡烛。 何悦瞳鼓足一口气,将蜡烛全部吹灭。 “祝你生日快乐。”一家三口围在蛋糕前唱着生日歌。 何悦瞳在心底许下生日愿望,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所以何安安也不知道她许了什么愿望。 夜深,何悦瞳犯困,她抱着何安安回房间睡觉了。 “晚安,安安。”何悦瞳将她放在枕头旁边。 ‘晚安,生日快乐。’何安安在心里默念。 何安安来到她家也有一段时间了,奇怪的是,何悦瞳除了上学,其他时间很少外出,也没有去和别的小朋友玩。 就算有外出活动,也是跟着爸妈一起出门。 ‘好无聊,家里一个人都没有。’何安安被放在自己的小屋里,百无聊赖。 为什么不能跟着悦瞳去学校?何安安心里想,那里应该都是人,很热闹。 时间过得很快,何悦瞳已经到了上小学的年纪。 何悦瞳站在镜子面前,给自己加油打气:“今天一定要交到朋友。” 说完,她背着小书包和爸爸一起出门了。 ‘朋友?’何安安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出神。 下午放学回家,何悦瞳明显比早上离开时开心多了,连声音都止不住地高兴。 “安安我和你说哦,我认识了一个女孩子,她好热情,而且很开朗。要是我也像她一样就好了,可是我不行。” ‘不行,为什么不行?’何安安不理解。 明明何悦瞳对自己就很热情,说句话的事,有那么夸张么? “因为我从小身体不太好,经常要吃药,一般玩一会就回去了,久而久之他们也就不叫我了。” 何悦瞳情绪依旧高涨,但言语里多了几分低落。 ‘身体好了就可以和他们玩了。’何安安在心里安慰道。 “我决定和她熟悉了之后,请她到家里来玩,这样就不会错过吃药了。” 何悦瞳很快调整好了情绪,对未来充满期待。 ‘好啊,我也想看看她是谁。’何安安赞同。 小孩子的友谊建立的很快,三言两语就能打成一片。 但何悦瞳没有邀请对方来家里,她先去对方家里玩。 回来时,她明显心情不太好:“安安,小红的妈妈好凶,嘘,我只和你说。妈妈说在背后讲别人坏话是不好的行为,可是她真的好凶。” “今天小红邀请我去她家玩,我到她家才发现她还有一个哥哥,从我一进门就盯着我看,我被他看的好难受,就和小红回房间玩了。直到小红妈妈回来,她一回家就喊小红,叫她去洗菜。后面可能是看见了我,她声音小了点,但还是很尖。” “小红在厨房洗菜,我一个人只好坐在客厅里,小红的哥哥就挨着我坐,一直向我靠过来,让我很不舒服,我只好跑去厨房找小红,和她一起洗菜。可是我没有洗过,小红妈妈表情不太好看,她的话也好难听:不要带别人回家里,弄得乱七八糟的。我当时好委屈,小红也不敢帮我说话。” “安安,你说我要不要和爸妈说啊?”何悦瞳已经哭出来了。 ‘当然要说!他们好过分。’ 可惜何安安不会说话,她鼓足全力也没有开口。 “我还是不说了,我以后不去小红家就是了。” 何悦瞳不想给爸妈添麻烦,而且她好不容易交到一个朋友。 ‘悦瞳真奇怪。’何安安在心里吐槽,朋友就是这种东西吗?不要也罢。 这件事成为了两个人之间的第一个秘密,何悦瞳并没有和父母说,她与小红的关系处于不冷不淡的状态。 在学校里,她们见面打个招呼,随便交流几句已成为常态。 大部分都是小红主动开口,她也清楚自己的家庭状况让何悦瞳心生芥蒂了。 何悦瞳上了三年级,学校分了一次班,换走不少人,她和小红依旧在一个班。 今天是何悦瞳的十岁生日,正逢周末,小红知道后提出想去何悦瞳家里玩。 “好。” 何悦瞳没有拒绝,面对新班级,她唯一讲的上话的只有小红了。 第18章 安安日记(二) 小红跟着何悦瞳一起回到家,她的爸爸妈妈正好也在家,小红尴尬打招呼:“叔叔阿姨好。” 悦瞳妈妈很温柔:“是瞳瞳的朋友吗?你好。” 与小红家截然不同的氛围,温暖充斥着家里每个角落。 “去我房间。” 何悦瞳扯了扯她的衣角,小红站在这里好像不大自在。 “哦哦,好。”小红回过神,和她进了房间。 何悦瞳的房间摆满了娃娃,她的窗台上有妈妈每天会换上的鲜花,处处表现着她在爱与包容的环境里成长。 最让小红在意的是小屋子里的何安安,她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 ‘看我干什么,哼。’何安安对三年前的事耿耿于怀。 “这是什么,我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娃娃。” 小红开口,女孩子对于漂亮的的事物都想一探究竟。 “这是妈妈送给我的生日礼物,她叫何安安。”何悦瞳解释道:“她不是普通的娃娃,是陶瓷人偶。” “陶瓷人偶?” 显然小红并不清楚这一种概念,她以为陶瓷只能做成碗。 屋子里的何安安面容精致,眼睛看着小红,没有神情起伏。 “我看看。”小红伸手准备去拿。 ‘住手!’何安安生气,真没礼貌。 外面响起悦瞳妈妈的声音:“小姑娘们,吃来饭了。” 何悦瞳松了口气:“我们去吃饭。” 小红悻悻收回手,出门之前不忘看一眼。 餐桌中央有一个冰淇淋蛋糕,表面浇上巧克力酱,蛋糕上的蜡烛也变成十根。 菜都是何悦瞳爱吃的,她仰起头在妈妈脸上亲了一口:“谢谢妈妈。” 悦瞳妈妈给她们夹菜:“小寿星生日快乐。小丫头也多吃点,不用客气。”她顺便给小红夹了个鸡腿,一人一个。 “谢谢阿姨。” 明明自己妈妈从来没有给她夹过菜,也从来不会以这种口吻对她说话。 这顿饭是她吃过最好吃的,但小红吃的很郁闷,原来看别人幸福心里会很膈应。 小红吃完饭没有离开,她跟着何悦瞳又回到房间。 “悦瞳,你能把这个娃娃给我吗?”小红忍不住,说出她的心里话。 “不行。”何悦瞳第一次拒绝了她:“安安是我的朋友,而且是妈妈送给我的礼物。” ‘真无礼。’ 何安安对小红的印象一降再降,她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你让你妈妈再送一个不就好了。” 小红并不觉得自己要求有多过分,相反,何悦瞳也不缺这一个娃娃。 “这不一样,安安是独一无二的,无可替代。”何悦瞳有些生气。 “小气鬼!一个娃娃而已,我还不稀罕呢!”小红不悦。 以往她说什么何悦瞳都会照做,可这次她被反驳之后心有不快。 何悦瞳对她而言不过是众多朋友中最听话的一个,小红不缺她这一个朋友。 小红离开了,客厅里的妈妈并不清楚发了什么事,她敲了敲何悦瞳的门:“怎么了?吵架了么?” 何悦瞳的脸上有两道泪痕,还在止不住地流:“小红说她想要安安,让我送给她,我不同意,她就生气了。” ‘才不是悦瞳的错,都怪那个小红!’ 何安安气鼓鼓的,凭什么她看上就得给她。 “好了,不怪瞳瞳。朋友不是索取的对象,拒绝她很正常。她既然因为你拒绝她就和你闹脾气,你应该思考一下她值不值得当朋友了。” 悦瞳妈妈将何悦瞳抱在怀里,轻轻拍打她的后背,让她好受一点。 听了妈妈的话,何悦瞳好受了一点:“嗯,我会考虑的。” 隔天。 何悦瞳发现自己的同桌换成了一个男生,何悦瞳跟他并不熟,从来没有讲过话。 小红搬去和另外一个女生当同桌,她的前面旁边都是女生,四个人叽叽喳喳的。 算了,她不道歉何悦瞳也不道歉,不对,自己根本没做错。 何悦瞳把书包放进抽屉,一上午就此过去。 直到下午回学校时,她的书本被人用水彩笔画的五颜六色。 有人动了她的文具盒,连书包也被翻乱了。 何悦瞳去告了老师,但因为没人看见,这件事老师也就不了了之。 “我回来了。”何悦瞳情绪低落。 “不开心?”悦瞳爸爸放下手中的遥控器。 “有人乱动我东西,还在我书上乱涂乱画。”何悦瞳把书摊在爸爸面前。 “别难过,明天爸爸去和老师说。” 何悦瞳洗完澡躺在床上,她举着何安安:“你说会不会是小红干的?” ‘肯定就是她,好坏!’何安安想都不用想。 “就因为我拒绝了她吗?小红真的会那么小气吗?” 何悦瞳好乱,尽管认识了三年,何悦瞳还是不够了解她。 就如同小红所想一样,她身边不缺朋友,维持跟何悦瞳的关系也只是为了营造一个人缘好的形象罢了。 ‘坏人就是坏人,怎么样都坏。’何安安在心里气的直跺脚。 “不管了,我们睡觉。” 折腾了一天,何悦瞳没有余力思考。 ‘好,晚安。’ 一千多个日夜里,何安安已经养成了每天对她说早安晚安的习惯。 即使何悦瞳听不见,何安安也乐此不疲,因为这是她名字的寄托。 何悦瞳家离学校不远,一直都是她自己上下学,今天爸爸提出和她一起去学校。 面对何悦瞳的爸爸,老师只好公事公办:“何先生,我会尽力管控好班级情况,杜绝此类现象再次上演。” 他好说歹说才把何悦瞳爸爸送走,不过自从悦瞳爸爸来过之后,那群暗中作乱的人消停了。 只是何悦瞳又变回了一个人,但她丝毫不在意,她有何安安一个朋友就够了。 何悦瞳在家整理相片,不知不觉中已经拍了这么多照片,从出生到现在,每一年都记录在册。 于是她突发奇想,可以像电视里演的一样,将回忆放进盒子里,埋入土里,等到多年之后再挖出来。 何悦瞳是个行动派,但一个人的力量有限,妈妈出差去了,于是爸爸加入进来。 哦对,还有何安安,一共是三个人的行动。 她把计划告诉何安安:“你觉得怎么样?” ‘好呀。’ 无论何悦瞳想做什么,她都支持。 “我们明天就行动。”何悦瞳去整理东西了。 她找到一个可以上锁的铁盒子,大小正好。 放进去的东西无非是相片,以及何悦瞳写给二十年后自己的一封信。 信的内容谁也不知道,只有等二十年后自见分晓。 何悦瞳最后在盒底贴上一张贴纸:“好了,我们去埋起来。” “瞳瞳想埋在哪里?”爸爸准备好了工具。 “花石公园。” 这样二十年后的她就可以找到了。 “好,我们等夜深了再去,这样别人就不会发现了。” 悦瞳爸爸抬手看了一眼腕表,还有四五个小时左右。 “嗯嗯,安安也去。” 何悦瞳把何安安从小屋拿出来,这是何安安第一次出家门。 夜深人静之时,三个人顶着夜色出了家门,要是悦瞳妈妈在家的话绝对不会让他们胡来的。 所以就瞒着妈妈悄咪咪的行动了,这又变成了她们之间的一个小秘密。 何悦瞳带着小铲子,爸爸带着大铲子,提着塑料桶。 对于花石公园的地形,何悦瞳早就熟记在心,她经常跟着妈妈来画画。 当时的小池塘没有那么多树,为了保险起见。悦瞳爸爸种了一棵树在上面。 “好了。”爸爸拍了拍泥土,从旁边挖了些草皮铺在上面。 “可以了?” 何悦瞳抱着何安安站在一边,她挖的坑太小了,盒子埋不进去。 “可以了,记得二十年后来挖。” 他根本没想过二十年后盒子是否还会存在,他只是不想扫何悦瞳的兴致。 真正期待的只有何悦瞳以及何安安。何悦瞳想快快长大,想考上大学,参加工作,变成大人。 二十年后的她三十岁,不敢想象她会在干什么。 说不定会成为一名画家,像达芬奇、毕加索,呃,不太现实,有他们十分之一就不错了。 距离何悦瞳小学毕业还有两个月,语文老师提议让他们以‘我最好的朋友’为题,写一篇小作文。 “如果是校外的好朋友,可以带着照片来班上看看哦。” 听到这里,何悦瞳有些开心,对她来说,这是一个展示何安安的好机会。 回到家中,何悦瞳把今天的事对何安安讲了一遍:“安安是我最好的朋友对?” ‘对,没错,我是悦瞳最好的朋友。’ 她们已经认识六年了,何安安知道关于她的一切。 何悦瞳伤心的时候她在,何悦瞳高兴的时候她也在。 尽管看起来像何悦瞳的一厢情愿,在一个得不到回应的人偶身上自说自话。 但她相信,何安安一定听得见。 比起说她是个人偶,何悦瞳认为她是精神寄托,是无可替代。 这些年何悦瞳遭受的流言蜚语不在少数,大家都认为她不正常,一个人竟然对着人偶说话。 “有这精力和娃娃聊天,不如去和别的小朋友玩,还会愁没朋友吗?” 诸如此类的话她听了很多。 不是何悦瞳不愿意,是她不想。 和人打交道太累了,比起去融入一个不属于自己的群体,她宁愿享受独处。 朋友一词的定义从来不专属于指用人,它可以是宠物、花草、玩偶。 世上一切被认为有意义的东西,都可以当作朋友。 没人理解也好,有人理解也罢,人与人之间本就难以相互理解。 何悦瞳将何安安放进书包里,带去了学校。 轮到何悦瞳上台的时候,她站在讲台上,怀里抱着何安安:“这是我最好的朋友。” ‘是的,我是悦瞳最好的朋友。’ 何安安面对台下神色各异的目光,非常自豪。 “哈哈哈哈。”讲台之下爆发出一阵嗤笑。 “居然真的有人拿娃娃当朋友。”是小红和坐在她周围的几个女生。 上次画书事件过后,她们变成暗中挤兑,试图让全班孤立何悦瞳。 计划成功也没完全成功,依旧会有几个看不惯她们行为的人与何悦瞳搭话。 何悦瞳站在讲台上,脸色尴尬。 她原以为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面对突如其来的恶意,还是会很难受。 “人缘不好?班上除了她还有谁会这样。”她们的声音很大,全班都能听见。 ‘什么啊,朋友不就是朋友吗?还分是人是娃娃吗?’ 何安安都替何悦瞳感受到了浓烈的恶意。 “人家不稀罕和我们做朋友,宁愿对着娃娃讲话。” “笑死我了,真是怪胎。” ‘悦瞳才不是怪胎,你们这群坏人!’ 早知道就不来了,这样何悦瞳就不会被嘲笑了。 语文老师喝住小红她们:“和谁做朋友是自己的选择,别人无权干涉。感谢何悦瞳的分享,你的朋友很漂亮。” 何悦瞳受宠若惊:“谢谢老师。” ‘好难受。’ 何安安心里涌现一股莫名的感情,这种感情明明永远不会出现在她身上的。 她的心被压抑着,无处释放。 即使被语文老师教育一番,小红她们私底下的讨论声从未停过。 何悦瞳低下头,不再理会。 何安安听得很清楚,她想反驳,却连开口说话的能力也没有。 怪胎、自闭症、抑郁症以及诸多何安安从未听过的词语层出不穷。 她们不在乎词语的含义,强行套用在何悦瞳身上。 ‘真的好过分,她们怎么可以这样?’ 何安安握紧拳头,心里又涌现了名为愤怒的情绪。 还有两个月,何悦瞳在心里默念。 熬过这两个月就好了,她们爱怎么说就让她们说好了。 ‘娃娃真的不能做朋友吗?’ 何安安躺在书包里,眼前一片漆黑。 ‘我能变成人吗?’ 何安安在心里反反复复问了无数遍,‘我是人就好了,可以站出来帮悦瞳说话,可以和她一起上学。’ 其实何悦瞳想和朋友出去玩的,何安安都知道,然后呢?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成为不了人,就如同现在不能挺身而出帮何悦瞳说话。 ‘这个朋友当的好差劲。’ 何安安置身于漆黑之中,耳边有老师的板书声,有何悦瞳的呼吸声,还有刺耳的杂音。 变成人这件事,在何安安心里埋下一颗种子。 第19章 安安日记(三) 何悦瞳离开了小学,她连毕业典礼都没有参加,毕业照也没有她的身影。 初中按照片区划分,她在渔州第四中学。 小红她们去了不同的中学,何悦瞳庆幸和她们不在同一所学校,以后也不会再有来往了。 不知不觉间,何悦瞳长高了,以前的她都是抱着何安安,现在她一只手就可以把何安安拎起来。 何悦瞳在学校交到了新朋友,她的身体也有所好转,整个人变得开朗起来。 “安安,我在她们家里看见许多和你一样的人偶。” 何悦瞳从同学家回来,拍了很多照片,她一张一张滑动给何安安看。 ‘我承认有几分姿色,不过没我好看。’何安安嘟嘴。 “话说回来,我好像还没给你换过衣服。” 何安安身上的衣服和照片上专门定制的重工刺绣相比黯然失色。 何悦瞳暂时买不起那么贵的衣服,不过她可以自己设计。 或许是看到其他人偶给她的灵感,何悦瞳去图书馆借了关于服装设计的资料查阅。 她想试试巴洛克风格,如美女与野兽里呈现的一般,拥有极致的浪漫。 “瞳瞳在设计衣服吗?”妈妈看见了她的设计稿。 “对,给安安设计的。”何悦瞳正在思考如何上色会更协调。 “衣领的地方需要改一下,裙摆上的花纹也要改,有点喧宾夺主了。”妈妈很认真的帮她整理错误。 “哦哦,这样呢?” 何悦瞳擦拭掉之前的笔迹,重新打型。 “这样比之前好一点。” 在妈妈的指导下,成稿已经出来了,现在是给何安安量尺寸。 ‘我都快睡着了。’ 何安安看她们讨论一些听不懂的名词,只知道是在做衣服。 悦瞳妈妈有一台老式的上海缝纫机,还是从妈妈的妈妈传下来的。 因为何安安体型较小,裙子有部分小细节必须很精细。 何悦瞳不敢怠慢,缝纫机裁剪不了的地方,她用针线细细缝合。 裙子腰间的花纹取自卷草舒花,繁琐的纹样是何悦瞳一针一线缝制的。 妈妈负责裙摆背后的部分,她的手很巧,上下翻动间就完成了一层。 数十层裙摆的层层叠叠之下,宛如盛绽的花。 她们一直忙到了晚上,何悦瞳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只留妈妈把剩下的工作做完。 何悦瞳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何安安已经换上了新衣服。 ‘好看吗?’ 何安安恨自己不能旋转,不然舞动起来肯定很美。 “太漂亮了。” 何悦瞳捧起她转圈,何安安浅黄色的长卷发在阳光下飘起,红色的衣裙在半空中盛放。 腰间的金属装饰品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慢点,头有点晕。’何安安眼冒金星。 “糟了,我得去学校了。” 何悦瞳放下何安安,收拾一下去学校吃早饭,她约好了和朋友一起的。 何安安又变成了一个人,这种失落感就像灰姑娘十二点钟离开舞会变回普通人。 ‘好没意思。’ 何安安盯着窗外的阳光、行人、花草。她也想漫步在阳光之下。 为什么没有海底的女巫可以和她做交换,虽然不能讲话,但是可以走路。 好想变成人,好想好想。 何安安不再满足于每天只能见何悦瞳一面,只能听她讲在学校里的故事。 随着何悦瞳年龄的增长,她的见识也在增长,她口中的东西都是何安安不曾见过的天外之物。 她有一群好朋友,让何悦瞳渐渐将重心偏移到她们身上,和她们手机聊天,相约去吃饭,看电影等等朋友之间会做的事。 何安安感受到了两人之间的疏远感,小红那群人说的是真的,没有人愿意和娃娃做朋友。 即使何悦瞳每天会和她聊一两句,互诉早安晚安,但她更多时间花在了经营学校友谊之上。 这天是何悦瞳的十四岁生日,她带着朋友们来到家里。 何安安见到了她的朋友们,她们与小红完全不同,她们有礼貌有分寸,会为何悦瞳准备惊喜。 面对何安安,她们的赞美声不绝于耳。 “这是何安安吗?很漂亮,裙子的做工好棒,是哪家的啊?” “是我和妈妈做的。” “哇塞,悦瞳你太厉害了。”女孩惊讶的捂住嘴,可能意识到漏了什么,她又补充一句道:“阿姨手也很巧。” 另一个女生提着袋子:“悦瞳和我们介绍过你,她说安安是她最好的朋友,还说你很漂亮。我们看来照片,的确很漂亮。这是我们给你买的小裙子,一定很适合你。” 何安安有些不好意思,‘谢谢。’ 女孩们给何安安换上了裙子,给她梳头编发。 不同的掌心传来同样的温度,原来女孩子的友谊可以相处地那么舒服。 “对了。”其中一个女孩提议:“我们下次开个茶会,我很早之前就想试试了,小裙子放家里都吃灰了。” “好呀!来我家,我家有个院子,就我们四个足够了。”另一个女孩赞同。 何悦瞳也没有意见:“那就说定了,商量下时间。” ‘茶会是什么,我能去吗?’何安安也想去,这次她喜欢何悦瞳的朋友们。 可惜她们听不见,自顾自地在讨论。 晚饭过后,何悦瞳送她们下楼,何安安再次望着窗外出神。 四个女孩子在楼下的花园里嬉笑,她们仿佛有说不完的话,直到有一个女孩的家人打来电话,她们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何安安伸出手,隔着窗户抚摸天上的月亮。 她抬起头,发现自己的手悬在半空中,才发觉不对劲。 “我能动了?”何安安急忙捂住嘴,还好声音不大,没人发现。 这是怎么回事?何安安走了几步,她全身上下都能动。 何悦瞳此时也回来了,何安安看见她急忙立正,恢复原来的姿势。 “我是眼花了吗?怎么看见安安在动?” 何悦瞳揉了揉眼睛,可能玩得太开心了,都出现幻觉了。 “是我在动。” 何安安开口,却发现何悦瞳一脸惊恐。 她四处张望着,寻找声音来源,她在家里四处翻找了一遍,以为是手机或是外面电视传来的声音。 “应该是我太累了。” 何悦瞳仍心有余悸,刚刚的声音她听的很清楚。 那是一道女声,声音很甜,在何悦瞳听来却惊魂未定。 ‘为什么害怕?因为我不是人吗?’ 何安安没再开口,她怕再次吓到何悦瞳。 她的喜悦感荡然无存,是她做的不够好吗? 何安安没有再试图暴露过自己,她趁家里没人时,通过电视、杂志学习人类社会的知识。 总有一天,她会让何悦瞳接受自己。 悦瞳爸爸去世了,那时的何悦瞳十五岁。 她哭的天昏地暗,一时间难以接受现实。 妈妈收拾好了东西,打算把房子卖了,离开这里。 挑挑拣拣之后,只剩下几个大箱子,家具等许多大物件全部变卖。 她的工作室也关了,去别的城市再度发展。 留在渔州的最后一个晚上,何悦瞳的房间空荡荡,就连何安安的小屋因为带不走而被二手出售。 确认何悦瞳睡着之后,何安安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她轻轻道别:“再见了,悦瞳。” 这不会是最后一面,何安安想。等她成为一个真正的人时,她就会回去找何悦瞳。 “对不起,在你最伤心的时候离开,没有办法,这是我唯一的机会了。” 何安安轻轻关上门,离开住了九年的地方。 她不知道何悦瞳会去哪座城市,也不知道何悦瞳会不会来找她,但她相信,缘分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斩断的东西。 希望何悦瞳能原谅她的胡作非为,原谅她的不告而别。 何安安小心翼翼地避开人类,她躲在树丛中,确认没人之后才敢出去。 走出小区,那是她从未见过的世界,来来往往存在于电视里的小汽车,风驰电掣一般在她身边飘过。 外面太恐怖了,何安安缩在一个小巷子里,怎么这么晚了街上还有人。 “咦,有个娃娃?不对,你也是怨灵。”小巷子的垃圾桶旁有一个黑影。 何安安看着面前的黑影,不解其意:“什么是怨灵?” 怨灵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不知道吗?” 何安安摇头,她以为她对人类世界的常识掌握的足够多了:“不知道。” “我明白了。”黑影一锤手:“你是最近才变成的怨灵,一般刚出现的怨灵都不知道自己是怨灵。我一开始也不知道,还是其他怨灵告诉我的。” “还是不明白你的意思,我就是一个人偶,这是我的身体。” “那你挺特殊的,不过没关系,适应就好了。” 黑影耸耸肩,他对于怨灵的常识也一知半解,何安安这种情况他从未见过。 “有很多像我一样的存在吗?” 何安安感到意外,这么说的话,人类社会能接纳她? “对啊,不过普通人看不见我们,但是像你这样有身体的应该会被看见。” “那你是由人变成怨灵的吗?” “当然,我以为怨灵都是这样产生的。” 何安安像是抓住了希望:“你能告诉我,怎么样才可以一个真正的人吗?” “真正的人?很难,你这样和人明显不一样。”黑影无能为力:“况且你能干什么,在社会上生存需要钱。” “我知道,没关系的,我可以去打工。” “但是你这体型……” 黑影看着何安安,只有它一个小腿的高度。 “我可以长高。” 何安安已经能够自由支配这具身体了,突然间她就拔高了身形。 黑影惊讶的看着她,现在的何安安看上去的确和人无异:“你为什么想变成人?现在好多人都不想活。” 何安安笑了笑:“因为我有一个朋友,我想和她一起漫步在阳光下。以前好多人笑她和一个娃娃玩,是个怪胎,而我却不能帮她出头。但是她后面又交到了新的朋友,她们很友好,会给我买新裙子。” “这个世界有好的一面也有坏的一面,所以我想变成人去感受世界去感受世界美好的一面。等下次再见面时,就可以和她拥有共同话题了。” 黑影也笑了:“你是童话故事看多了?不过你的想法很美好,连我都心动了。” “是吗?这都是她带给我的。” 何安安除何悦瞳外,第一次和其他生物说这么多话。 “加油,娃娃小姐。”黑影从垃圾桶里翻找出能用来写字的东西,他写下一个地址交给何安安:“希望这能帮的上你,去这个地址,告诉他们你是别人介绍来的,如果问是谁,你就说那个人永远停留在二十二岁了。” “谢谢你,话说你叫什么?”何安安抬头发现黑影已经不见了。 她的心里流过一阵暖意,温热热的,很安心。 第20章 安安日记(四) 她窝在小巷子里睡了一个晚上,白天是被环卫工人叫醒的。 环卫工人看见一个大活人穿着红色的衣服躺在地上被吓了一跳,还以为她出事了。 何安安自知不妥,她岔开话题,问环卫工人纸条上的地址在哪里。 “这个地方离我们这有点远,得坐公交车。”环卫工人给她指路。 何安安身上没有钱,她只能一边走一边问路。 何悦瞳今天就会离开这里了,何安安打算先安顿好自己再去找她。 她走了很久很久,从早晨走到下午,但她不觉得累。 纸条上的地址是平和路366号,会是什么地方呢? 好奇、兴奋、未知充斥着何安安的内心,刺激她的大脑。 何安安对着门牌号,反复确认一遍。 这是一家老式的蛋糕店,比起其他装修豪华的店铺,它实在不大起眼。 店内有三三两两的客人,店主是一对夫妻,看上去年龄有六七十岁的模样。 何安安捏着纸条,鼓足勇气走进去:“那个,我能留下来打工吗?” 夫妻俩一愣,何安安看起来并不像缺钱的样子:“为什么?”他们也没有贴招工广告。 “有人让我来找你们的。”何安安展开手中的纸条。 “是谁?” 夫妻俩看到纸条上的字迹,很眼熟,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多问了一句。 “那个人说,他已经永远停留在二十二岁了。”何安安把他的话重新复述一遍,希望有用。 “真的是他……”老奶奶的脸上皱纹交错,她问道:“他现在在哪?” “他写完这张纸条就离开了,我也不知道。”何安安如实道。 “我明白了,小姑娘你留下。”老奶奶用围裙擦了擦手:“你家住哪?” “家?我没有家了。” 何安安的小房子被卖掉了,与何悦瞳生活过的大房子也卖掉了。 “原来是这样,所以他才让你来找我们。”老奶奶以为她没有家人:“可怜的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我叫何安安,今年……十五了。” 何安安没有年龄的概念,她按照何悦瞳的年龄为参考。 “才十五岁,这么小,哎呦呦。” 上了年纪的老人对于生离死别往往看得更重,能感同身受。 对啊,她已经一个人了。何安安后知后觉,她现在有些悲伤。 “我们只是小本生意,给不了太高的工钱,你真的想好了?” 老爷爷比较实际一点,何安安看起来也不像做过杂活的人。 “能让我留下就够了,其他的我可以慢慢学,而且我很好养,只要有地方住就够了。”何安安怕他们接受不了特别的自己,没有要工钱。 “那你先帮忙招待客人,有空的时候我们教你做蛋糕。” 老奶奶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已经到了放学时间,人会比较多。 蛋糕店附近有所小学和中学,平时人流量还是比较大的,周边还有许多居民区。 小学生下课比较早,他们成群结队走进店里。蛋糕店的价格对他们而言划算且好吃,久而久之成为了他们下课消遣的首选之地。 何安安明显没料到会来这么多人,她有些手忙脚乱:“你、你们好。” 小朋友们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姐姐,你好漂亮,你是洋娃娃吗?” “你们怎么知道?” 何安安下意识揪住衣角,她以为自己隐藏的天衣无缝。 “因为你像洋娃娃一样精致。”小女孩摸着她的裙摆,布料柔软。 她好像电视里的芭比娃娃一样,有着漂亮的脸蛋和长长的卷发,说话声音也很温柔悦耳。 “谢、谢谢夸奖。”何安安松了口气,差点不打自招了。 小朋友们身上的钱也不多,都只买一些尝尝味道。 老奶奶也不介意,给他们包的严严实实。 何安安并没有饿的感觉,但看着他们心满意足吃完后脸上浮现的幸福感,控制不住地咽了咽唾沫。 “安安要尝一个吗?” 老奶奶看何安安一直盯着他们手中的蛋糕看,以为她饿了。 “可以吗?”何安安接过一块虎皮蛋糕咬了一口。 很奇妙的口感,何安安说不上来的感觉。她没有味觉,只是在本能的咀嚼,虎皮蛋糕味道在她口中像是海绵,没有味道。 “怎么样?”老奶奶问。 “很好吃。” 何安安撒了一个违心的谎,这也不能算违心,起码小朋友们脸上的表情不是假的。 “喜欢就好,多吃点没关系。” “够了够了,我怕发胖。” 这个年纪的女孩都有这种心理,老奶奶能理解:“但也要长身体,适当吃一点没关系。” 何安安脸上挂着笑,背后却藏着攥紧的拳头。 她理解黑影为什么说她很难融入人类社会,她的生活习性和人类完全不一样。 她不用吃饭、睡觉、不会感到疲惫。 更容易暴露的是她的身体,现在正值秋天,身上繁重的裙子挡住了她的人偶关节。 可到了夏天她该如何应对?总不能也穿这么多。 何安安是感觉不到热啦,但也不想过于引人注目。什么季节穿什么衣服才不会被看穿身份,若是夏天还穿的严严实实问题可大啦。 关店后,老奶奶给她安排了住处,和他们住在一块。 何安安不由得紧张,同在一个屋檐下迟早会被发现。 老夫妻的房子就在蛋糕店后面的小区里,只有老两口住。 “在找到更好的去处之前,就只能委屈你住这里了。”老奶奶收拾出一间空房给何安安。 “请别这么说,我还要感谢你们。”何安安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有,暂时表达不了自己的谢意。 房间不大,之前应该有人住过,墙上挂着一幅拼图,柜子里还摆着模型。 会不会是黑影之前住过的地方?她想,其他也看不出什么了。 老奶奶给了她一套睡衣,何安安看了一眼,还好是长袖睡衣。 “衣服的话,我明天带你去买一套。” 家里没有适合她的衣服,而且房间的原主人是个男生,穿他的衣服尺码不适。 何安安犹豫再三,还是问出口:“奶奶,为什么你们会同意我留下,就只是看了一眼纸条吗?不怀疑我吗?” 老奶奶很和蔼,她轻轻摸着何安安的头:“因为你说是他让你来找我们的,既然这是他的心愿,我们就会帮他完成。而且我相信他,也相信你。” “他是谁?”何安安脱口而出。 “是我的孙子,二十二岁时因为抑郁症自杀了。所以我才想知道你在哪里见到的他,按道理来说,他已经不在人世了才对。” 老奶奶提及这段往事,心脏一阵抽痛。 “抱歉。”何安安及时住嘴。 听完短短几句的概括之后,何安安不知道该不该对老奶奶承认身份。 她是个好人,不应该瞒着她。与其哪天被戳破,不如早些坦白让他们有心理准备。 良心和思想在作斗争,最终是良心战胜了,何安安深吸一口气:“我有些话想对你们说。” 悦瞳妈妈教过何悦瞳,不应该利用别人的善良变成伤害其的利刃;何悦瞳也是这么对何安安说的,和别人相处要真心换真心。 何安安不想在成为人的道路上变成何悦瞳讨厌的模样。 “我想说的话要从好几年前开始。” 老夫妻并肩坐在沙发上,听何安安娓娓道来。 她讲的很仔细,或许何安安也在借此回味那段无法倒转的时光。 那是一段无忧无虑,单纯而美好的时光,其中虽有小插曲,但终是被疗愈。 时间定格在一瞬,夫妻俩不约而同没有出声,只有何安安的声音在客厅回响。 “我知道我的存在对于人类而言是个异类,但是我想走下去,直到成为一个真正的人,然后走到她面前。”何安安低头,深深朝他们鞠了一躬。 无论他们让自己留下还是离开都好,何安安最起码不会心生愧疚。 他们还沉浸在何安安的故事里走不出来,大脑一时间无法消化庞大的信息量。 客厅沉寂良久,老奶奶开口道:“我以前,从来不信鬼神之说。” “可自从孙子走后,他频频出现在我的梦中,每晚想着法的逗我开心,让我不要为他担心,他在另一个世界过的很好。我只当这些都是虚幻的东西,但是你今天的自白,让我不得不相信世上真的会有奇迹。” 老奶奶泪如雨下,她拉起何安安的手。 何安安的手很冰,没有一丝温度,老奶奶却握得很紧。 “你不是异类,是奇迹。” 奇迹么?何安安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称呼她。 手里的温度和之前触摸到的一样,她们也都一样,用手将真挚的情感中传达到她的心里。 生命诞生在世上是一种奇迹,而她作为情感的诞生,何尝不是一种奇迹。 何安安的感情很纯粹,她的爱与恨都很单一。 像她一般的感情,在人类身上都无法体现。 想成为人这炽烈的愿望,不应该被辜负,夫妻俩决定帮助她。 何安安和他们成为了一家人,他们教何安安基本的常识,告诉她该如何与人类相处,给何安安办理了户口和身份证。 第21章 安安日记(五) 何安安已经二十岁了,她这天像往常一样在店里帮忙,一位女生举着手机走进来。 “你好,我是做自媒体的,特意来探店。我听说这里有个很漂亮的女生,想来看看。”男生把镜头对准何安安,开始拍摄。 “你想看什么?买蛋糕吗?” 何安安闲暇之余也会刷刷短视频,她手机用的很熟练,但她不想成为视频女主角。 “不,就随便拍一点。”男生录了一段视频后,随便买了点蛋糕就走了。 真是奇怪的人,何安安经常被拍照,也就没放在心上。 没过多久,被剪辑过的视频发在网上,何安安一夜爆火。 视频中剪去了何安安的声音,配上ai合成音。 开头是他自己的声音:“今天来探索这一家开了二十多年的老式蛋糕店,听说深受附近中小学生以及中老年人的喜爱。” 后面的部分视频将店内布局拍了一圈,最后将重点放在何安安身上。 这条视频被冲上热搜,评论的内容清一色都关于何安安。 “救命,这个小姐姐也太好看了。” “绝了,这是什么建模脸。” “不是,你们不觉得有点假吗?” “笑死,楼上别太嫉妒。” 很快就有不少大大小小的公司上门谈合作,何安安都一一谢绝了。 人红是非多,她不想生出事端。 直到有一条特别的消息,是一家lo裙原创店。 ——“您好,可以邀请您担任我们店新品模特拍几张宣传图吗?” 何安安回复:“我考虑一下。” ——“好的,期待与您的合作。”文字最后配上一个可爱的表情包。 何安安点进对方的店铺,看上去是一家新店,刚起步的样子。 他家刚上架的新品不多,连模特也没有,只能用衣架替代。 价格也很白菜,裙子的设计多为小巧轻便日常款。 何安安继续往下翻看,看到其中一条蓝色裙子时她的手停住。 她没有认错,这是她穿了好几年的裙子,是悦瞳妈妈创造她时最初为她缝制的。 “这条裙子是谁设计的?”何安安截屏发给对方。 ——“抱歉,画师已经卖给我们了,说好不能透露关于她的消息。” 真的会是是何悦瞳吗?何安安反反复复确认好几遍,尽管裙子上增加了不少小细节,都是在原身的基础上拓展开。 ——“对这条裙子有兴趣吗?可以为它宣传。”对方认为有希望。 “我和家人商量一下。” 晚饭的时候,何安安放下碗筷,应该知会他们一声:“我想当模特。” 她为了更好融入社会,平时也会吃饭,更多只为图个氛围。 “模特?什么模特?”老奶奶以为是走秀的模特。 “就是网店的服装模特。”何安安拿出手机给他们看照片。 老奶奶眯着眼睛看了半晌:“难不难啊?”她不懂这些,平时网购都是何安安在操作。 何安安解释道:“是这样的,上次有人把我发到网上去了,结果视频火了,于是就有很多人找我,这家店也是其中之一。我本来是想拒绝的,可是我看到了这条裙子,它是我朋友设计的。” 老奶奶明白了:“你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找到你朋友?” “嗯,这样说很冒昧,但我想我该去找她了。”何安安自认为她已经成为了一个人。 “去,你总是要离开的,一开始不就说好了吗?”一向沉默寡言的老爷爷开口了。 “有自己的追求是好事,祝你早日找到她。”老奶奶附和道。 何安安是他们一手教出来的,在他们心里早把她当作自己的孙女看待。 她在家里已有五年时间,何安安多多少少也有不舍。 “谢谢,我除了谢谢,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何安安起身,深深鞠了一躬,如五年前那样。 也许还有其他表达谢意的方式,不过何安安更喜欢直接将感情宣之于口。 “我一开始也有自己的私心,在你的身上我看到了孙儿的影子,我想让你替他继续去看这个世界,现在也是时候了。” 老奶奶整理她的衣饰,眼中的慈爱掩盖不住:“可你是你,他是他。你有自己的思想,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把你当做另外一个人太对不起你了。” “不用说对不起。”何安安摇摇头。 “我的设计初衷本就是情感的寄托,悦瞳在我身上寄托了友情,而您寄托了亲情,说明我还是没有违背设计初衷的。” “好,继续走下去,你的路还长。”老奶奶最后拥抱了何安安一次,这是最后一次了。 何安安离开了渔州,去奔赴寻找何悦瞳的路。 她找到了那间工作室,里面人员只有三个,两男一女,遗憾的是女生并不是何悦瞳。 工作室在方都,何安安用积蓄在离工作室不远的地方租了了一室一厅。 何安安打算先在这个城市寻找一遍,一边工作一边找人。 她来到工作室,三个人的分工很明确,店长是个男生,也是向她抛出橄榄枝的人。 另一个男生是摄影师,女生是造型师。 “你们好。”何安安再一次紧张。 “哇塞。”女生发出一声赞叹:“你的皮肤状态太好了,一点毛孔也没有。” “哈哈。”何安安被盯得有些不自在,生怕对方看出破绽。 “你比视频好里好看多了。”摄影师也发出了赞叹。 “我要做什么呢?我还是第一次当模特。”何安安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哦?”店长意外:“没有其他店找过你吗?” “找过,但是我都拒绝了。” 如果不是看见了那条裙子,她也不会来当模特。 店长笑了笑:“那我还挺幸运的。工作并不难,换上我们店里的裙子,拍一些好看的照片就行了。价钱的话我们给不了太多,一张可能只有一百。” “那条蓝色裙子我可以试试吗?”何安安没想过这么简单。 “蓝色裙子?”店长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哦,你是说安安的梦吗?” 何安安怔住了,再次确认一遍:“它叫什么名字?” “安安的梦。画师自己取的,她希望销售时以它为名。我看到成稿后也觉得这个名字很符合,就采用了。” 店长从衣架上取下成衣,深蓝的配色,下裙的裙褶被设计成云朵边,用几朵小蝴蝶代替夜晚的点点繁星。 “就是这条。”何安安接过裙子。 “你很喜欢它的设计?”店长看她爱不释手。 “喜欢,”何安安问他:“拍完之后我能买下来吗?” “当然,送你都可以。”店长拍了拍手,闲话到此为止:“大家开始准备了。” 何安安先去换衣服,还好是长裙,不然可就麻烦了。 衣服很合身,像是量身定做一般。 造型师跃跃欲试:“小姐姐的底子很棒,我还是第一次碰到。” 她给何安安编了一个侧麻花辫,在上面插了几朵小花发夹。再将贴近头皮的头发扯了扯,营造出蓬松慵懒的感觉,就像童话中的睡美人。 面对镜头,在摄影师的指导下何安安垂下眼睛,她没有摄影死角,从哪个角度出发都很出片。 “perfect!”摄影师竖起大拇指:“你是我见过可塑性最强的模特。” 照片中的何安安像一具洋娃娃,眼神的空洞给她平添几分神秘感,不禁让人猜想她在思考什么。 “后期都省了。”店长也很满意。 何安安也凑过头看着相机里的自己,明明都是同一个人,摄影师却拍出了不同的韵味。 “今天就到这里。”店长见时间也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天黑了。” “好啊。” 正好何安安想从他这里问到更多关于画师的问题。 方都的天气和渔州差不了多少,都是秋季凉风正盛的时节。 “话说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圈名也可以。”店长比她高了一个头。 “我叫何安安。”她如实回答。 “安安?这么说来和那条裙子挺有缘的。”店长意外。 何安安借此打开话题:“对啊,所以想了解一下那位画师,看看她的其他作品。” 店长遗憾摇头:“抱歉,这是保密的。” 何安安就此打住:“那太可惜了。” 店长将她送至楼下,转身离开了。 何安安回到出租屋,店长已经把钱转过来了。一共是一千二百块钱,拍了三套衣服。 店长速度很快,已经把网店的图换上去了,并且做了宣传。 但这解决不了长期问题,店长工作室出新品的速度比同行慢,他有些力不从心,毕竟只有他一人在设计到出衣。 何安安为了生计还得接其他委托,她开始了全国各地跑,一边跑一边打探消息。 渐渐地,何安安在lo圈变得小有名气,连带着她拍的第一组照片的裙子都被卖断货了。 何安安把赚到的钱都寄给了老夫妻,却被退了回来。 “你自己留着,我们不缺钱。”老奶奶的视频电话打了过来。 “我也够用,你们拿着就不用起早贪黑了。” “心意我收下了,你在外地要用钱的地方多了去了,不够怎么办?” “爷爷身体不好,总要治病看医生的。而且快过年了,拿着买点年货新衣服什么的。” 何安安不等她拒绝,飞快挂断电话,换成银行卡转账。 她不用吃饭买日常所需的生活用品,顶多支付房租水电费,何安安每个月的开销微乎其微。 店长工作室的生意有了起色之后,遭受到了同行的排挤,网店的买家评论里被恶意刷上几百条差评。 发货的裙子被多次退货,网上评论清一色的质量差,疑似抄袭等言论层出不穷。 那条安安的梦也惨遭下架,网店能否继续经营成了问题。 何安安接到消息后从外地赶回方都,工作室里依旧只有三个人,只不过氛围和两年前她第一次踏进这里时截然不同。 “抱歉,我家人希望我去考公,让我放弃这种不务正业的工作。” 造型师最近压力太大了,她不得不割舍自己热爱的东西。 “那我也明说了。我决定换一个工作室,现在网上的舆论你也看到了,在这里我看不到出路。”摄影师有话直说,即使真相很难听。 店长没有挽留他们:“好聚好散,认识一场也算缘分了。” 两人从何安安身边经过,造型师轻声开口:“你也注意点,别被波及到了。” 对于在lo圈初露头角的何安安来说,保持一个良好的口碑格外重要。 “谢谢关心,我会注意的。” 何安安前来并不是离开,她要留下为何悦瞳正名,为工作室澄清。 虽然没有证据证明安安的梦是否为何悦瞳所作,但它是画师的心血,不能被糟蹋了。 网店里的其他裙子也一样,都是店长呕心沥血的作品。 何安安义无反顾走向店长,他抬起头:“怎么了?” 店长连续好几日没有好好睡一觉,眼睛下周已有一圈乌黑。 “我相信你。”何安安坚定的说:“所以我会留下来,帮你渡过难关。” 店长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自嘲的笑了笑:“小心引火上身。你现在是炙手可热的新秀,别被我毁了前程。” “不,我不只是为了帮你。我还要为了这些小裙子,它们被无缘无故泼上脏水很可惜不是吗?就像那条安安的梦一样,那是我最喜欢的作品,我希望它是干净的,而不是被贴上抄袭的标签,任人抹黑。” 何安安再也不是一动不会动的人偶了,她现在有能力去改变现状了。 店长苍白的脸色逐渐好转:“谢谢,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这些话,这恐怕是我这么多天以来听到的最动听的话了。” “不要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第22章 安安日记(六) 或许是应验了何安安的那句话,有些将原稿卖给店长的画师纷纷站出来声援他,店长将自己的设计原稿贴在网上辟谣。 何安安找了几个圈内大佬帮忙发声,谣言慢慢消散,但造成的实际伤害无法挽回。 造谣的人很快就忘了他生命中微不足道的插曲,被污蔑的人却要花很长的时间甚至一辈子去修补。 网店开不成了,店长盘算了一下手中的资金,在方都开一家实体店还是够的,等慢慢好转之后再转至线上。 方都还没有一家原创lolita店铺,店长决定打响第一枪。 他将这件事告诉了何安安:“我打算开一家实体店,这样舆论暂时影响不到我。” 何安安见他能从阴影中走出来,她很支持这个决定:“好啊,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店长眼神飘忽,言语中有几分不自然:“可以继续当我的模特吗?” “当然可以。”何安安欣然答应。 新店开在一家商业街,这里年轻人较多,包容性较强。 店长将工作室的衣服放在这里当样品,现如今面临的最大问题是款式不足。 在他冥思苦想之际,何安安成为了他的灵感来源。 她闲暇之余便待在新店帮忙,招呼客人。 看着面前活泼的少女穿梭在人群之中,店长的心绪被无端牵动。 他想,他喜欢上何安安了。 “我先回去了。”何安安见天色已晚,便先行离开。 “等等,我忙完这些送你回去。”店长还在算今天的账。 实体店的生意比他想象中好得多,加上他的定价不高,许多学生党都能消费得起。 何安安又陪了他一年,陪他走出人生低谷。 他在想稳定之后向她告白,可他又害怕,怕自己配不上何安安,害怕被拒绝之后连见面都是奢望。 “没事的,你先忙。”何安安不打扰他,一个人先回去了。 “安安!”店长放心不下,匆匆收拾好跟在她后面。 回去的路上有一盏路灯坏了,忽闪忽闪的,像恐怖片里的场景。 何安安被一个醉酒的大汉拦住去路:“小美女,注意你好几天了。” 大汉借着酒意上头,拽着何安安往小角落走去。 “放开我!”何安安没什么力气,不是他的对手。 今天那个倒霉的男人不在,没人送她回家,醉汉胆子大了几分。 醉汉把她按在墙上,何安安拼命挣扎:“有人吗?!” 他想干什么?抢劫吗?何安安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闭嘴。”醉汉扇了她一巴掌,手反而有些疼。 何安安感觉不到痛,她的手腕被钳制住了,没办法,何安安一咬牙。 咔嚓一声,何安安的手被她扭下来,反正可以再次组装。 醉汉怔怔地看着手里仅剩一只惨白手臂,酒意全无:“鬼……鬼啊,有鬼、有鬼!!”他叫的比何安安还大声。 店长听见小角落里的骚动,急忙跑了过去。 只见醉汉扔下何安安的手跑了,他的大脑被酒精和外界影响刺激的精神失常。 何安安从地上捡起自己的手,还好没摔坏,她抬头看见店长。 “你什么时候来的?” 看他一脸惊慌失措的表情,应该是看见了。 “我听见声音过来的,你的手……怎么回事?” 店长的声音颤抖,他此刻的精神状态和醉汉差不多了。 “就你看见的那样,他欺负我,我为了自保不得已这样。” 何安安装作正常的模样,神情自若。 “你是什么人?这是、是魔术吗?”店长好半晌才组织语言问出这个问题。 “都这个局面了,我当然不是人了。”何安安自知瞒不住,她也懒得扯谎。 店长张了张口,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我先送你回去。” 一路上两人相顾无言,何安安将断手缩进袖子里。 如往常一样,店长将何安安送到楼下,何安安看得出他有很多话想说,可能是碍于自己身份有所顾忌。 何安安只好主动开口:“你不问问我吗?” “问了你就会说吗?”店长转身看着她,眼中多了一丝复杂。 “你是个好人,我不想骗你的。”何安安邀请他上楼。 何安安的出租屋很简陋,除了家中必备的常用家具之外,几乎没有多余的东西。 在这里看不出一点生活气息,倒像是住户在外工作长时间不回家。 店长甚至找不到一杯水,只好坐在沙发上。 何安安挽起袖子,露出自己手臂上的关节:“我是一个人偶。”她当着店长面装好自己另外一只手。 “人偶?就是那种人形娃娃么?”店长对这方面有所了解。 “应该是。”何安安对自己的认知也不清晰:“我将自己隐藏的很好,可是今天还是暴露了。” “但是、但是你为什么会说话,会动?我完全不理解,不,我不能理解。” 店长有些抓狂,他喜欢上了一个人偶?还是何安安在骗他? “这就说来话长了。”何安安从头说起。 时间过了很久,店长脸上的表情从抓狂转为平静。 “现在能理解了吗?”何安安问。 “对不起,我之前的声音大了点。”店长道歉,何安安是一个了不起的人,不,人偶。 “没关系啊,我知道我的存在是个例外,可是我见的人都很好。他们愿意接纳我,我很开心。” 何安安很容易满足,就算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也会因此开心很久。 看着何安安的笑颜,店长想起当时是如何心动的了,他喜欢何安安身上的乐观、开朗、善良。 他喜欢的是何安安,这就足够了,她是不是人无所谓,只要她是何安安足矣。 “安安,我有话想和你说。我听了你的故事之后知道了你的追求,你可能不会为我而驻足。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我也很喜欢你。我喜欢你,何安安。” 店长真挚的看着她,心里话说出来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何安安无法回应他的感情:“即使我是一个人偶?” “这不重要,现在不是有很多人爱上二次元人物吗?我只是觉得喜欢是自己的事,喜欢谁也是自己的权利。但我的喜欢如果让你受到了困扰,你可以不必接受的。” 店长从何安安故事中已经知道了答案,但他不后悔做出的决定。 “对不起,我接收不了你的感情。”何安安回应了友情和亲情,唯独回应不了爱情。 爱情是人类个体之间基于生理基础而产生,何安安不具备生理层面的构造。 何安安对于人类的认知层面只存在于心理方面,爱情却超出了她的理解。 爱的定义是复杂的,或者说无法被定义。 “没关系,不用道歉。” 店长的感情传达到就够了,至少可以让她继续喜欢这个世界,让她知道自己被很多人爱着。 “关于你想知道的画师,我只能透露一点点。她的账号已经很久没更新了,不过不排除她有很多个马甲的可能。不过别担心,我会帮你一起找的。”店长给了她画师id:“记得保密。” 何安安点开她的主页,头像是一个人偶,穿着红色裙子在阳光下翩翩起舞。 是何悦瞳,是她……何安安捂住嘴,何悦瞳还记得她,记得她穿上自己亲手做的裙子。 当时的场景被何悦瞳画出来跃然于纸上,做成了头像。 她往下翻,查看何悦瞳的动态。安安的梦被污蔑抄袭时她站出来辟谣了,这也是她最后一条动态,放在置顶。 “我能为你做什么吗?” 这个消息对何安安来说帮助很大,她想做些什么回报店长。 “那就麻烦你最后当一次我的模特了,缪斯小姐。” 店长再看到何安安的人偶关节时,脑海中涌现了灵感。 他为何安安设计的衣服摒弃了她一贯长袖的风格,做成吊带,裙身参考了芭蕾舞裙。 面对拍摄,店长说这是特效妆,为了还原他的灵感。 摄影师信以为真,他第一次见到如此有震撼力的妆造,还是全身的。 何安安跪坐在地上,身上绑着几条细线,手臂被提起来,像被操纵的提线木偶。 这组照片在网上引起轩然大波,何安安空洞没有灵魂的身躯任人摆布,她低下头,眼眸低垂,毫无生气。 另一张照片是何安安站在八音盒上,被操纵着起舞,华丽又黑暗的序幕在此上演。 色调低沉偏暗,唯独红色裙子在其中不失其火热。 店长名声大噪,这条人偶少女成为他的成名之作。 而何安安不愿露面,她没有借此机会炒作,默默去了另外一个城市。 何安安走了很久,她在一座城市的时间不会太久,匆匆打听完就去下一个地方。 有些房东嫌她租房时间太少,不愿租给她,何安安没少睡在桥洞下。 她知道这样找如同大海捞针,可她依旧乐此不疲地走在路上。 直到她收到了老爷爷生病的消息,何安安回到阔别已久的渔州。 医院里病床上的老爷爷骨瘦嶙峋,高昂的医药费压垮了老奶奶的肩膀。 蛋糕店已经卖了,仍填补不上无底洞。 何安安花光了所有积蓄才换来一场手术,后续的住院费及医药费没有下落。 无奈之下,何安安选择干回老本行,她找到了曾经的店长。 他也不是小服装店的老板了,如今店长拥有了自己的品牌,是时尚界的新人物。 他的重心逐渐偏移,投身于宴会高定系列,做起上流社会的生意。 不知道他的电话能否再次拨通,何安安试着打给他。 电话很快接通:“喂?安安?”是熟悉的声音。 “我想重新当模特,能帮忙引荐一下吗?”何安安不知为什么,和他有了距离感。 “这个……”电话另一头的声音有些嘈杂,数不清的声音混合在一起。 他只丢下了三个字便匆匆挂断电话:“没问题。” 看来他真的很忙,何安安不抱有希望了。 没过几天,海外一家知名公司找上门,说何安安的外形很符合他们的审美。 何安安想也没想就同意了,毕竟他们开出的价格不菲。 在她辗转于国内外奔波之际,老奶奶看着账户上来自何安安一笔又一笔的投入,最终在放弃治疗协议上签字。 他们耗不起了,不想再让何安安为他们搭上自己。 在新年来临之际,老爷爷离开了人世,他连最后一口年夜饭也没有赶上。 何安安不明白,她已经很努力了,为什么要放弃,每次都是差一点差一点。 就好像回到课堂上那一幕,她什么都做不到,徒留遗憾。 “你还有未来,有要见的人,我们只是萍水相逢而已。你说你存在的意义是为了找那个女孩,就不要让我们成为你路上的绊脚石。” 这是老奶奶对何安安说的最后一句话,她把何安安赶走了。 已经过去十五年了,何安安开始迷茫。 告别了一直支持她的所有人,何安安一个人走在路上,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 她以为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密不可分,直到经历过生离死别后,才发现牢不可破的关系变得如窗户纸一般薄如蝉翼。 何安安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眺望着江面。 “看我的大飞机。” “我有奥特曼。” 一旁的小男孩显然和他们格格不入,她抱着手中的布娃娃,自顾自地玩起来。 何安安不禁想起何悦瞳小时候会不会也是这样,于是她主动搭话:“你在玩什么呀?” “咦,大娃娃说话了。不对,是大姐姐。”小女孩不怕生:“我在和阿桃玩,阿桃是我的朋友。” “那如果有一天,阿桃变成人,不还会和她玩吗?” 小女孩觉得何安安好奇怪,但还是回答了她的问题:“当然了,阿桃就是阿桃,变成什么样我都和她玩。” “那阿桃不见了,你会去找她吗?哪怕是十年,二十年?” 何安安不自觉发笑,她是不是疯了,小女孩又不是何悦瞳,居然在她身上找答案。 “会啊,虽然我可能会在十年里遇到新朋友,可每个朋友都是独一无二的。哪怕她不记得我了,可我们一起度过的时间不会忘记。因为我肯花上十年的时间去找她,一定是我最好的朋友。” “谢谢你,我好像找到我继续走下去的理由了。”何安安看着她手中的布娃娃:“我曾经对我的朋友不告而别,而我找了很久,却没有回应。” “啊?”小女孩感到惋惜:“那你要继续吗?” “我有些犹豫了。”何安安在遇到她之前是这么想的。 “她很重要吗?”小女孩问。 “非常重要。”何安安坚定地点点头。 “那就够了呀,重要的东西是要好好保管的。”小女孩翻翻口袋,塞给她一颗大白兔奶糖。 何安安看着手里被捂太久而融化变形的糖,撕开包装放进口里,没有味道。 她一个人在江边思考了很久,十五年的变迁早已物是人非,何安安会记得自己吗? 又或者她有了新朋友,或者没有朋友……万一她又是一个人怎么办? 这条路本就是为了何悦瞳才坚持的,就算她一厢情愿,她也要见到何悦瞳。 她是何安安唯一的朋友,是无可替代的存在。 何安安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店长给她发来一张图片。 ——“她开了新的账号,这是她相册里的一张图,地址在昌城,昌大附近。” 相册里有一张何悦瞳的侧脸,何安安不会认错,即使过去了十五年,但这张脸无数次出现在何安安的回忆里。 她买了连夜去昌城的车票,顺着照片去寻找她的痕迹。 店长又告诉她详细的信息,何悦瞳之前在昌大美院担任过教师。 昌大么?何安安看着眼前气派的学府,进了咖啡馆打工。 也就是在同一年的某天,她将咖啡泼在季儒卿的身上,卡住的齿轮开始慢慢转动。 第23章 是开始,是落幕 何安安的故事很长,毕竟十五年也很长。 何悦瞳哽咽到失声,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决堤的泪水喷涌而出,她紧紧抱住何安安,迟到的拥抱在十五年后迎来。 “对不起、对不起,安安,我当时再勇敢点就好了,可是我……我居然害怕了,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对不起。” “呜呜呜呜呜呜。”悟缘哭起来像拖拉机的轰鸣:“虽说男儿流血流汗不流泪,但这是我敬何小姐的,呜呜呜呜……” 她愿意用十五年的时间去完成只有她一个人的独角戏,有过失望有过迷茫,唯独没有放弃。 范柒把一包抽纸用的只剩下一半,另一半被悟缘用光,垃圾桶塞满了白色垃圾。 在场的所有人之中,只有季儒卿和唐子衫显得尤为镇定。 何安安轻轻拍打她的背,像小时候何悦瞳抱着她一样:“是你给了我生命的价值,让我明白了友谊的可贵。你从来没有对不起我,而我也不觉得委屈。” “接下来呢,你打算去哪,还是和我回家?”何悦瞳问。 何安安却看向季儒卿:“抱歉,恐怕不行。” 剩下的话,季儒卿在听完之后有了新的说辞:“她前面的日子里一直为了你而活,但今天,她再次见到了你,看到你有了家庭和自己的事业。所以接下来的日子,她要为自己而活了。” “是吗?这样也好,对你来说……很好。” 当何安安出逃的那天,何悦瞳翻遍了整个房子,她跑下楼,见人就问有没有看到一个人偶。 现在又很可笑,何安安第一次出现在她的面前时,她却犹豫了。 这样的她,值得何安安为她付出全部吗? 听到何安安要去追求自己的生活时,她松了口气,何安安愿意为自己而活,对彼此都是一种解脱。 “我们会是一辈子的朋友吗?”何安安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当然是。”何悦瞳从不否认这一点。 “那就好。”何安安送她离开,脸上的笑抑制不住, 只不过何安安是一个好朋友,她不是。 当一切都回归正轨,何安安也回来了,她彻底与过去道别,也与世界道别。 “你甘心吗?”季儒卿开口。 “嗯,我已经没有遗憾了。”何安安点头。 “我不明白,花这么大功夫值得吗?”季儒卿又问。 何安安却反问她:“你有好朋友吗?” 季儒卿愣住了:“有……” “所以为了朋友付出很值得啊,她是我朋友这一个理由就够了。” 何安安的思想层面和季儒卿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人心的复杂她不懂。 “友谊是靠双方付出才得以维持,只有一个人在维系未免太不公平了。” 季儒卿无法理解的点在此,她无法一味享受有人对她单方面付出。 “我们不一样呀,我是人偶,你是人,很难相互理解。”何安安对于人类了解还是不够透彻。 事已至此,季儒卿不是当事人,对她们的的事没有资格评头论足:“再见了。” 何安安的身形渐渐缩小,声音越来越微弱:“谢谢你。” 她完全消失在视野之中,从人形变回一座人偶。 季儒卿将她捡起来,试着在网上找到那条人偶少女,已经绝版的消息跃然屏幕之上,应该是店长不再将精力放在上面了。 这一切对何悦瞳而言是新的开始,她知道何安安在世界上另一个角落过得很好就够了。 对何安安而言是戏剧的落幕,她因何悦瞳而生,因何悦瞳而离去,何尝不是一种完美的结局。 “这个娃娃要还给何小姐吗?”范柒问她。 “不用了,悦瞳姐已经组建了自己的家庭,何安安的出现对她来说猝不及防。她真的是不敢相认吗?并不是,因为她害怕,无法兼顾友情和爱情。” “人是阶段性的动物,每一个阶段都有自己要做的事。这一点何安安不会明白,所以她才会像飞蛾扑火一样奋不顾身,我才会不理解这一点。” 不过正因为她是人偶,才做到了世界上大部分人做不到的事,或许就算她明白这一点,也会甘之如饴。 悟缘认可季儒卿的观点:“大师说的很对,成长是失而复得得而复失的过程。不过在下很钦佩何小姐的勇气,作为怨灵她很了不起。” 十五年的岁月荏苒没有磨灭她的信念,反而越挫越勇。翻山越岭只为见一面,得到了一句承诺之后一切心酸都随风而逝了。 “你帮何安安说的话是骗何悦瞳的?”范柒问道。 “嗯,这是最两全其美的办法了。” 尤其是听完何安安的故事后,季儒卿庆幸自己的选择。 “话说这位小兄弟,你的心怨是什么?说出来让我们帮帮你。” 悟缘经过何安安一事后,打算重新规划这份职业。 范柒被突然点名:“我的吗?” 他犹豫要不要说,虽说加上他们人多力量大,可他们毕竟是为怨师。 但话又说回来,他们对东青院的态度不是很满意。 “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这是你自己的事,没人强迫你。” 季儒卿都发话了,悟缘不好继续追问:“我只是问问,有难言之隐就算了。” 要不然还是说,都一起并肩作战过了,范柒自认为算四分之一的革命友谊,也顺便打消悟缘怀疑。 “其实我之前是东青院的人……” 范柒的事比何安安简短多了,加上悟缘之前也听过他的事迹,解释起来也不麻烦。 “哦哦哦,原来是您。”悟道一脸星星眼看着他。 “都是过去的事了。”范柒苦笑。 “我就说我的眼光不会出错,你放心范小兄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也看东青院那帮人不爽,没想到竟敢干出如此丧尽天良之事。” 悟缘一身正气凛然,东青院真是有眼不识泰山,赶季大师下山就已经够过分了,没想到他们连残害同门师兄的肮脏事都干得出来。 “谢谢,不过我认为只凭我们几个的力量还是太薄弱了。”范柒很感谢他们愿意相信自己。 “谁说的,古有项羽破釜沉舟,以少胜多大败秦军,今有四渡赤水成为历史传奇。”悟缘举起例头头是道。 “我们何德何能与这两件事相提并论?” 季儒卿倒觉得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更合适,臭皮匠指他们。 “打个比方,那你们有对策了么?”悟缘问。 “有是有,”不过被季儒卿推翻了,范柒决定看看悟缘的想法:“我们打算参加下一届为怨师大会,然后一举夺魁,在赛场上揭露他们的罪行。” 悟缘思考了一会,这个计划简直漏洞百出:“嗯……下一届是第一百届,肯定备受关注,想混进去有些困难。” 范柒也想过这个问题,可季儒卿就是需要关注度,越高越好:“还有几年呢,慢慢准备。” 为怨师大会的要求条件并不难,只不过需要知名度。而提升知名度最快的方法就是清除掉其他为怨师束手无策的怨灵,难度越高知名度越高。 原本以为季儒卿第一次处理七月的事会很吃力,没想到比他还如鱼得水,难道她真的是天才? “也有道理,只不过你们的身份太特殊了。” 一个被赶下山,一个怨灵,会被邀请就奇怪了。 “没关系,一个身份而已。”季儒卿毫不在意,反正也不知道她是谁。 有着对季儒卿的滤镜,悟缘也不怀疑这个计划是否可行。 离开了悟缘的小店,范柒想起自己还有正事:“我手机还没买。” 反正天色尚早,季儒卿也无事:“你想买什么样的?” “能玩游戏,价格便宜点的。”范柒也不挑剔。 季儒卿带他去商场逛逛,离悟缘的小店也不远。 “我想要这个。”范柒指着墙上的苹果手机。 “那个单位是美元,换算一下就是一万多人民币。”季儒卿好心提醒道。 “那算了。”范柒对于自己的钱包有充分的认知。 路过小米之家时,有几个小学生正玩着展示机,看样子还在联机。 范柒停下脚步,被游戏画面吸引住了,三个小学生嘴里喊着开团,不要小瞧我们之间的羁绊之类的话。 “我也想玩。”范柒从没玩过游戏。 “你怎么看到游戏就想玩,4399玩不玩?”季儒卿扶额,给他买手机简直违背了手机设计初衷。 “好玩吗?”范柒没听过。 “好玩好玩。你去和他们玩几把,看看你还想不想玩。” 季儒卿把自己手机给他,那三个小学生已经十连跪了,心态爆炸。 “那我恭敬不如从命了。”范柒主动凑过去问道:“一起吗?” 小学生们犹犹豫豫:“你不会坑我们?” “都十连跪了还差这一把?”季儒卿替他保证:“他带你们。” 范柒自己都玩不明白:“我不会啊。” “没事,玩着玩就会了,正所谓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 季儒卿调出训练营,这是移动,这是攻击,这三个技能键,这是商店买装备用的,这个是小地图。 “慢点慢点。”范柒试着消化她讲的知识点。 “好了最简单的已经学会了,去打排位。”季儒卿让他玩最简单的新手英雄,起到一个氛围作用。 小学生们用充满怀疑的眼神看向他们:“谁带谁啊?” 范柒逐渐上手:“我试试,开始。” 小学生拒绝他们:“我们三排,加上你四排开不了。” 季儒卿遗憾耸耸肩:“这样啊,我本来有皮肤共享呢。” “大佬、大佬,能玩能玩,我们再招一个就好了。”小学生立马换了一副嘴脸。 他们顺利加上好友,小学生们发出一阵惊呼:“大佬你这段位太高了点?” “别慌。”季儒卿让他们低调。 “那我开了。”小学生从大厅随便招募到一个人凑数。 范柒聚精会神盯着手机:“我玩中路可以吗?”他会最简单的法师。 “随便随便,我打野,我玩这个皮肤。” “我去对抗。” “那我射手。” 季儒卿站在范柒后面看他玩,知道开局学一技能,在商城买装备,看来训练营没白玩。 “法师帮我看蓝。”打野说道。 “看蓝?”范柒不明白。 季儒卿把他的视角拉到蓝区:“这是蓝buff,红色的是红buff。走过去探草看看对面有没有人来我们家反野。” 范柒一时间消化不了,听季儒卿的指导之下去看了一眼,发现对面上单和辅助都在。 “有人,快来。” “别靠那么前,往后撤点。”季儒卿变成场外指导。 范柒还是被控住了,送出一血,人头和蓝皆失。 “对不起。” 季儒卿第一次见有人打游戏还带道歉的:“照你这样玩,一局下来不得把嘴巴皮子磨破了。” 由于范柒连续掉点,这局还是输了。 “好难啊。”范柒的一腔热血被现实浇得一干二净。 “还玩吗?”季儒卿问。 “还想玩。”范柒如实道。 “买了手机回家玩去,人家还要做生意。” 在外面打游戏好丢人,季儒卿没想过自己会在商场陪他们玩。 “别啊大佬,你跟我们玩,我想上分。”小学生们苦苦哀求。 “我买了手机能加入吗?” 范柒从收银台回来,店员第一次见打完游戏还带买一台手机的人,非常贴心帮他游戏都下好,并且给他倒了一杯水。 小学生们连连拒绝:“我们段位不符。” “你登我同学的号。” 季儒卿把陆雅雅的账号给他,有范柒和没范柒对季儒卿而言差别不大,顶多给自己添点难度。 她连陆雅雅都能带上来,范柒不在话下。 “这局我打野,范柒你玩辅助跟我就行了,其他的你们自己安排。”季儒卿要认真了,她要给女大学生正名。 季儒卿一个人吃了整局的经济,范柒挂在她的头上就没下来过。有她一直带节奏,这把赢得很轻松。 “再来一把,大佬,再来一把。”小学生们给她捏肩捶背。 “行。” 反正打的也不费力,季儒卿又开了一把。 一把,两把,三把,季儒卿已经数不清打了多少把,她眼前都是小星星在晃荡。 “我上王者了!”小学生们欢呼,果然与其提升自己不如靠大佬带飞。 她居然在小米之家玩了一下午的游戏,季儒卿人已麻木。 “我觉得还是辅助好玩。”范柒也躺平了。 小学生们商量了一下:“大佬,我们请你吃东西。” 季儒卿没拒绝他们的好意:“随便买点就好了。” 他们凑钱在蜜雪冰城给季儒卿买了一个草莓圣代,并且把小料都加了一点。 “大佬再见!!!”小学生们一人拿着一个甜筒走了。 “少玩游戏,多看书。”季儒卿挥挥手, 他们给范柒也买了一个甜筒,他也算起到一个保护大佬的作用。 冰凉的牛奶口感刺激着范柒的味蕾,酥脆的脆皮筒夹杂着芝麻香。 “好吃。”范柒又买了一个,他给季儒卿点了杯奶茶。 “挺有眼力见。”季儒卿接过奶茶。 喝到一半,她想到什么:“为什么何安安没有味觉,而你有?” “我早就说过了,我是泥做的身体,是最贴合人类的,人类一般有的感官我也有。” “这样啊,人死后都会变成怨灵吗?” 范柒不明所以:“你今天怎么了?我之前说过的,有怨气才能变成怨灵。是何安安的事情给你造成打击了吗?” 怨气?她肯定会有怨气,但为什么,季儒卿从没看见过她。 “如果你有一个很重要的朋友离开了,你会希望她以怨灵的形式留在人间吗?” 季儒卿自己都觉得这个问题太荒谬,可她现在真的有点不甘心了。 范柒很认真的回答她的问题:“不会。这是大家的世界,不是我一个人的。如果每个人都有这种想法,世界都会乱套。” 季儒卿把喝完的空杯子扔进垃圾桶:“我知道了。” 她的手机振动一下,弹出唐闻舒的消息。 ——“爷爷回来了。” 第24章 百年校庆(一) 季儒卿看着短信,老爷子不是在国外参加文学论坛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该不会是唐闻舒和他告状了。 “什么时候回来的?”季儒卿回信。 “今天。”唐闻舒秒回。 “他现在在哪里?” “季家古宅。” 也对,季老爷子喜欢清幽的环境,爱好古宅那僻静的土地。 在季儒卿的嘴里用她的话来说就是鸟不拉屎的地方,她只去过一次,之后便再也没有回去过。 季儒卿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回去。”她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你没事?”范柒小心翼翼问道。 “没事。” 事情已经解决,她应该高兴才对。 但是看着手里的何安安,她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小长假很快就过去了,季儒卿又开始早八的日子,范柒也去上班了。 马上是昌大的百年校庆,学校的校外人员明显增多,还有一周左右的时间,现在开始预热。 陆雅雅召开了社团会议:“马上就是校庆了,这正是我们社团纳新的好机会。” 其余五个人默不作声,只有季儒卿回复她:“你开学也是这么说的。” “这不一样,校庆当天肯定人满为患,说不定有高考的学生也会来参观,到时候我们可以给他们预定名额啊。这次好好宣传,抓住机会。”陆雅雅信心满满。 “你确定他们都会报考昌大?一排学校等着他们选择。” 大多数学生只是来参观百年名校辉煌罢了,一般昌大不会开放,想参观只能趁校庆或是节假日。 “哎呀,主要是为了打响名声,没发现咱们已经被隔壁文艺学社给比下去了吗?” 陆雅雅拍案而起,这才是她的目的。 “很正常,”季儒卿已经见怪不怪了:“他们有副院长作为指导老师,而且人数也比我们多。” “哪里正常了?我们社团历史悠久,他们只是后起之辈。” 陆雅雅所接任的文学社是昌大建校以来第一个社团。 只不过越来越多的社团如雨后春笋一般涌现,古板的文学社在它们的冲击下失去吸引力。 再加上前任社长被爆出文章剽窃的丑闻,导致文学社名声一落千丈。 到陆雅雅手里已是强弩之末,她动用了家里的关系才勉强留着。 逐渐替代文学社名声的是文艺学社,他们社长是大三的学姐,她和陆雅雅处于针锋相对的状态。 她私底下找过陆雅雅,让陆雅雅放弃文学社,与文艺学社合并。 陆雅雅当然没同意她异想天开的要求,更不会把文学社拱手相让,两人不欢而散。 “那真是太可惜了。”她摇摇头,随后便传来关于比赛名额分配的消息。 她把陆雅雅刷掉了。 季儒卿看过她得奖的那篇文章,文笔很成熟,对于人物刻画的很细致,文章整体完成度很高。 全文故事线清晰明朗,剧情生动富有现实主义感,唯一称得上不足之处的话,就是完成度太高了。 比赛的要求是即兴创作,只有两个小时的时间,而她能在两个小时的时间梳理出完整的故事,难免不让人起疑。 不过比赛是副校长做评委,抄袭应该不存在,这件事就此翻篇。 她私底下也找过季儒卿,希望她可以考虑来文艺学社。 季儒卿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你那边人才济济,也不缺我一个。” 要是连自己也走了,陆雅雅真的就孤立无援了。 她不死心,把自己的联系方式给季儒卿:“别着急拒绝,考虑一下。” 季儒卿瞟了一眼她的名字——宋盛楠,很漂亮的字,但她没耐心看,当着她的面将纸条撕碎扔进垃圾桶。 她浑身散发着令季儒卿不适的气息,虚伪和假意。 宋盛楠并不希望自己真的加入,她只想看到陆雅雅倒台,文学社解散。 “打断一下。”五人中的其中一个人开口,将她们思绪拉回。 “你说。”陆雅雅点头。 “我们不打算待下去了,加个社团本就为了拿学分,可是这半年多了,一个活动都没有,挺没意思的。” “文艺学社那边承诺了你们什么?不然你们早不走晚不走偏偏趁校庆的时候走。” 季儒卿开口了,这事她干得出来。 没想到被季儒卿拆穿了,他们索性坦白:“对,她说加入他们可以拿学分。” “那走呗,你们有你们的追求我们也不勉强,祝你们未来可期。” 季儒卿很大度,没有计较,没有斥责。 几个人面面相觑:“对不起了。” “不必道歉,人各有志。”季儒卿看得很开。 他们确实没有理由陪陆雅雅玩过家家的小游戏,加入社团参加竞赛不过是为了日后工作的履历上好看点,不过文学社让他们失望了。 活动教室只剩下她们两个人,这间教室上了年纪,内部设施开始老化,毕竟它是昌大的第一栋教学楼,最早的文学社在此宣布成立。 陆雅雅靠在椅子上,忍不住哭了:“我已经尽力了,还是没能阻止文学社走向衰败。” 季儒卿递给她一张纸:“不得不说她很懂大家需要什么,从而投其所好。” “就比如有人为了学分或者挑战自我,她会想方设法与校方沟通,获得活动许可;有人为了交志趣相投的朋友,她会组织联谊会让大家彼此认识。” 季儒卿承认比起陆雅雅,她更像一个合格的社长。 “不过她似乎对文学社的敌意很强,我总觉得她不是针对你,而是文学社。” 陆雅雅止住眼泪:“为什么?我根本没有在哪里得罪过她。” “那这就是可疑之处了,可能她从头到尾的目标是文学社。你上次和我说过,她想要合并文学社不是么?” 如果正如季儒卿所说,她的目标是文学社的话,那她已经成功一半了。 文学社只剩下她们两个人,合并或是解散是迟早的事。 “儒卿,你能不能帮帮我,你想要什么都可以。”陆雅雅哀求道。 “我什么都不要,我只想弄清楚她的动机。” 她的针对会不会和上任社长的剽窃之事有关?如果真是这样,文学社在其中又充当什么?会是不正之风的温巢么? “我就知道!”陆雅雅抱住她:“你绝对不会袖手旁观的。” “放手啊,别扭死了。”季儒卿疯狂摇晃着,陆雅雅纹丝不动。 “你有计划吗?”陆雅雅问。 “没有,校庆有什么活动吗?”季儒卿很少关注学校论坛。 “我看看。”陆雅雅划动手机。 “校庆连开三天,当天上午是新校长的就职演讲,晚上有演出,第一天很多大佬级别的人都会出席。后面两天可以自由活动,每个社团都会举办活动,校外人员可以在小程序上预约进校参观。” “文艺学社有什么活动?” “他们啊,仗着人多,在学校各个景点设点拍照打卡,若有人集齐了所有打卡点的照片,可以去他们领取一个纪念品。” 陆雅雅虽不喜欢宋盛楠,可她在经营社团这方面下了功夫。 “还挺有意思的。”季儒卿可以叫范柒进来玩。 “那我们怎么办?就我们两个人能干嘛?” 陆雅雅急了,如果这次校庆依旧招不到人,她们真的就要合并了。 “谁说只有两个人,没说不能请求场外援助。”季儒卿让她等着就好了。 下了课,季儒卿径直走向夏乔的猫咖,店里人并不多。 范柒在打扫卫生:“你怎么来了?” “我找夏小姐。”季儒卿让他一边去。 “我在我在。”夏乔从楼上下来:“季小姐有什么事吗?” “叫我季儒卿就好。”她简短道明来意:“昌大马上就要举办百年校庆了,我们社团准备借此机会纳新。有个不情之请,就是想借几只猫帮我们招揽一下。” 昌大百年校庆,那岂不是人山人海?夏乔突然心生一计。 “我可以不可以进去宣传一下之类的?放心不会打扰你们纳新的,猫猫也可以随便用。” 事情好像朝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了,季儒卿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应该可以。”季儒卿没有底气,死马也当活马医了。 “什么时候开始,我随时都有时间。”夏乔不忘问一句:“我听说昌大里面新修了一排商铺,还有位置吗?” 季儒卿听出她的意思,是想借此机会把猫咖搬进昌大。这倒挺合适的,昌大还没有先例。 “下周二,”季儒卿顿了顿:“那条街我也听说了,还在招商阶段,有几间空余店铺。因为是我同学家建的,如果纳新成功的话,价格好商量。” 以陆雅雅的性格,她开心的话送给夏乔都有可能。 “太好了,我立马着手准备。”夏乔喜出望外。 范柒听见了她们的对话:“我也想去,我还没去过大学。” 季儒卿愣住了,她好半晌才回过神:“你和夏小姐一起来。” 她丢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范柒望着她的背影出神,她怎么了? 自从何安安一事后她就有些奇怪,那几个奇怪的问题她也不解释。 还有她的家庭,季儒卿从没提及过自己的父母,家庭成员只有一个哥哥。 “发什么呆?季小姐都走了。”夏乔让他继续去打扫卫生。 季儒卿兜兜转转又来到悟缘的小店,她看着门口打出的八卦运势,除秽镇宅的招牌,要不然支个摊让他们算算命? “季大师。”只有悟道一个人在店里。 “你师父呢?”季儒卿问道。 “有客人来求卦,师父在后面房间招待。”悟道指了指大门紧闭的房间。 算卦?季儒卿倒想看看是否那么灵验:“我能看看吗?” “跟我来。”悟道带她经过一扇门走到悟缘背后的红布里,轻声道:“一般是不能看的,但季大师您的话就没有问题。” “我这也看不到。” 季儒卿只听得见他们说话,要是动一下红布就会被发现。 “右边有个镜子。” 悟道让她看向右边,那是专门给悟道准备的,通过镜子能看见悟缘和客人。 季儒卿透过镜子看见悟缘对面是一个贵妇人,浑身珠光宝气。 悟缘仅看了一眼她的面相:“您家里是经商?看您面色红润气色十足,应该不是为您自己的事而来。” 贵妇人惊讶地捂住嘴:“真不愧是大师,这您都能看出来。” 悟缘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和平时不靠谱的样貌截然不同:“您是为了家里的事来的?” 贵妇人拍手叫绝:“大师,真是大师。” 她来之前还有些怀疑,但悟缘一番表现过后便烟消云散。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想让您算算我儿子和儿媳的生辰八字合不合。因为我儿子每谈一个女朋友没过多久就分了,最长的也只有一个月,最短的三天。不过这次是由我精挑细选过的未来儿媳,想知道能不能长久。” 贵妇人一脸愁容,她儿子也不小了,不是爱玩的个性,就是会莫名其妙分手。 这不是妥妥的海王吗?季儒卿扶额,换女朋友的速度比她换衣服还勤快。 悟缘听她说完只当是一个花花公子罢了,他要来男方生辰八字算完后却皱起眉头。 “让他们断了来往,否则女方会被害死。” 他不是危言耸听,是男方被改了命格,注孤生的天煞孤星命。 “令郎之前的女友是否都发生过意外?虽不致死,但都有外伤?”悟缘严肃起来。 “是……是的,有的出过车祸,有的摔断了手。”贵妇人瞪大双眼:“大仙,求您救救我儿子,多少钱我都愿意。” “先让他们断开联系,之后管好令郎,不要与女子接触。”悟缘提笔画下一张符:“一个月后若是无果再来找我。” 贵妇人接过符纸:“大仙,这多少钱一张?” “一万一张。”悟缘这个价算便宜了,毕竟是保命符 “能不能再来十张,以防万一。”贵妇人掏出一张支票。 季儒卿凭借她20的视力看清支票上的好几个零,突然明白悟缘是怎么赚到钱的了。 第25章 百年校庆(二) “不可。若是令郎仍控制不住谈恋爱,一个月后再来便是。”悟缘拒绝。 符纸过多不是好事,君子爱财也需取之有道。 贵妇人连连道谢,执意将支票放在悟缘桌上,她的意思是懒得带回去了。 既然是自愿赠与,悟缘也不和钱过不去了。 待贵妇人走后,季儒卿他们从红布后走出来,悟缘稍稍躬身:“季大师前来所为何事?” “不必拘谨,我没打扰到你做生意?” 季儒卿觉得他还有点职业操守,和马路上不择手段坑钱的江湖骗子不大一样。 “当然没有,季大师应该都听见了我们的对话,有什么高见?” “听不懂思密达。” 为怨师连算卦都要学吗?怎么没听范柒说过。 “听不懂也没关系,这只是我的个人爱好,人生在世,技多不压身。” 悟缘下山后没想到还挺吃香的,于是在此开了一间小店。 “好了这是个人私事,就此打住。我来呢,确有一事相求。” 季儒卿将社团纳新一事道明,她在来之前是想让悟缘画几张转运符啊招财符之类的当个噱头,不过见识了悟缘的卜卦能力后,她有了新的想法。 “能帮上季大师的忙我定当全力以赴。只不过现在提倡崇尚科学,我们这算不算宣扬封建迷信?” 悟缘有些担心,何况处于昌大之内。 “只要包装一下就好了,我们可是国学。到时候你就科普一下六爻易经之类的,必要时刻可以露一手。” 季儒卿对悟缘的卜卦能力有所了解,再说了,这算中国传统文化。 “那师父我们去玩玩。”悟道心动了。 “好。”悟缘也心动了。 “多谢。你们关注一下公众号,下周二开始预约,没约到的话就让我带你们进去。” 季儒卿大功告成,即使不知道校庆当天会办成什么样子,但不会比只有她们两个人的情况差了。 她们的展位选在昌大老教学楼,也就是文学社成立的地方。 此时的陆雅雅正顶着压力和副院长对峙,他们正在商量关于两家社团合并一事。 “陆同学。学校社团有很多,如果每一个社团都只有两个人,那学校的支出以及场地的占用将会翻好几倍。” 陆雅雅正欲开口,文学院副院长抬手示意她自己还未说完:“我知道文学社的经费一直由你提供,这点我就不作异议。但上任社长被举报文章抄袭,严重影响到文学社的声誉,再往大方面上讲,对学校也造成不小的影响,这件事的责任你能承担么?” 陆雅雅咬紧下唇,这是最后的机会了:“不行,因为前社长根本就是被污蔑的,如果社团合并不就坐实了她的罪名吗?” 副院长皱紧眉头,还好在场的只有他们两人:“凡事讲究证据二字,既然你认为她是清白的,就要提供证据。” 陆雅雅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副院长,我明明提供过的……” “校庆结束后,就算你不同意也得同意。”副院长心里的猜测已经有底了,陆雅雅再怎么做也是徒劳。 她走出办公室,颤抖着给季儒卿发去消息。 季儒卿看了一眼短信叹气,连陆雅雅都不管用了,她心里还真没底。 她扫了一辆共享单车,以最快的速度赶到陆雅雅身边。 陆雅雅看到她像看见了依靠,她紧紧抱着季儒卿:“怎么办,我真的没办法了,文学社合并,前社长一事真的就无力回天了。” “你等等,和前社长有什么关系?” 陆雅雅从来没有和她说过前社长的事,而今天谈的不是合并的事么?两件事有什么关系? “前社长是被污蔑的,如果社团合并,就会坐实前社长的罪名。我多次向院长提供过材料,最后却石沉大海。” 刚才副院长却说没有证据,那她的材料都去哪了? “所以你接任文学社是为了帮前社长申诉么?” “嗯,因为只有当上社长才有权利查看社内资料。” 陆雅雅对于管理社团一事一窍不通,在她上任的时间内,社团扑的史无前例。 其他人为了避免引火上身,作鸟兽散了。 “证据还在吗?” “呃……我都交上去了,只留了一部分。”陆雅雅忘记留底了。 “……没事,一定还会有我们没发现的细节,在院长那里不管用就去找副校长,校长,总会引起重视的。” 在这之前,就把校庆当作暴风雨来之前的狂欢。 季儒卿回到家,唐闻舒正坐在沙发上逗惊蛰玩,他的黑色毛衣上沾了猫毛也不在意。 “回来了?你的保姆呢?”唐闻舒抬头看着她。 “打工去了。”季儒卿听出他语气里的戏谑:“老爷子没来?” “当你的保姆真可怜,碰上个资本家。”唐闻舒放开惊蛰,任它跑去找季儒卿:“你还记得他老人家啊?电话也不打一个。” “谁说我没打?他老人家全球各地乱窜,我联系不上。” 光是时差就对不上,季儒卿每次想起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都在休息。 “没事,马上就可以见到了,在校庆上,届时我也会出席。”唐闻舒掏出一张绛紫色的邀请函。 “你哪来的?买的?” 季儒卿知道老爷子是昌大毕业的,可唐闻舒又不是。 唐闻舒弹了弹她的脑门:“你是一点都不关心家里的情况。集团与昌大签订了校企合作,集团每年都会去昌大招聘你不知道?” 老爷子把家里的事务全权交由唐闻舒,自己一身轻松当甩手掌柜。 “哦~原来关系户竟是我自己。” “对了,这几天我就住这里了,跑来跑去怪麻烦的。” 唐闻舒在这有自己的房间,为了方便盯着季儒卿。 “哈?你没自己的事吗?看来公司待遇挺好的,不然怎么这么闲,我都想去上班了。” 是不是霸总都无所事事,一天到晚专门追妻去了。 呸呸呸,什么东西,季儒卿也被霸总文学荼毒了。 “上班也要讲究劳逸结合啊,员工都可以放年假,我怎么不能?”唐闻舒耸耸肩,好整以暇看着她:“嗯……你的专业可以来当个文秘。” “呵,我起码得是管理层。” 天凉了,就让王氏破产,季儒卿想想就开心。以后看谁不顺眼拿钱砸他,姐不缺的就是钱。 开什么玩笑,唐闻舒要是让季儒卿去上班,以她的脾气就是领导夹菜我转桌。 “大小姐好好当你的大小姐就够了,公司永远都是姓季的。” “嗯嗯,唐秘书辛苦了,退下。” “好好好。” 唐闻舒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他们对话,他前去阳台上接听。 电话来得快去的也快,季儒卿以为他突然有事要离开:“你要回去吗?” “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唐闻舒听她的声音带着兴奋:“爷爷给我打电话,说给你准备了惊喜。” 惊喜?呵呵呵,不是惊吓就不错了,季儒卿问道:“什么惊喜?” “秘密,到时候就知道了。”唐闻舒回房间了。 时候不早,范柒也下班了,他看见门口多了一双男士皮鞋。 “有人来了?” “嗯,我哥。”季儒卿点点头。 又是那个人,范柒一想到他的脸就觉得压迫感十足。 “他在哪?”范柒声音都小了几分。 “回房间了,他要在这住几天。”季儒卿看他畏手畏脚的:“你做贼呢?” “我有点害怕。”范柒如实道。 “你欠他钱了?” “总觉得他深不可测,有些难相处,第一次见面时对我有些敌意。” “是吗?”唐闻舒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的身后。 “噫!!!”范柒吓得往季儒卿背后躲。 “背后讲别人坏话可不太好。”唐闻舒搭上季儒卿的肩膀往他这边靠:“离她远点。” 他上次已经提醒过季儒卿不要再和他有来往,过了这么久居然还让他住在家里,季儒卿到底是怎么想的。 季儒卿也看得出来,唐闻舒对范柒的敌意很大:“没啊,你听见了就不算在背后说。” “那我没听见是不是还要继续说呢?”唐闻舒脸上挂着笑,笑得很核善。 “没有没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范柒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造孽啊,范柒来这里就是个错误,每天被惊蛰凶;被季儒卿凶;现在加上一个唐闻舒。 “我可以搬出去住几天吗?”范柒宁愿缩在猫咖的小沙发上凑合。 “当然可以,但房租我可不退。”在季儒卿手里的就是她的了。 “那还是算了,我好歹花了钱。”范柒咬咬牙忍一忍,忍忍就过去了。 校庆当天,昌大附近被围得水泄不通,熙熙攘攘的人群簇拥着一群人蜂拥而入。 陆雅雅举着相机拍个不停,昌大的校友分布在各行各业,此时同一时刻赶回母校庆生。 “那是金融界的大佬,据说和巴菲特吃过饭。”陆雅雅喋喋不休的声音在季儒卿耳边响起。 “这是医学界奇迹,着名的胸外科医生,据说就没有她治不好的病人。” “还有天才建筑师,昌城的标志——鸿恩集团那栋大楼就出自他手。” “哇塞,国际影帝,他主演的《人生》电影版超级好看,和他站在一块的是电影导演,她是影帝的伯乐,两人在昌大认识,都结婚了。” 季儒卿的目光放在远处一名女生身上,那是她很喜欢的女作家,她正在给其他同学签名。 “您好,可以给我签名吗?您写的侦探小说我很喜欢。”季儒卿见她旁边没人后才走过去。 “没问题,你喜欢就好。”女作家看见季儒卿手上汉语言文学专业的书问道:“你是文学院的学生吗?” “是,我是汉语言文学的。” “原来是学妹啊,我比你大了几届而已。”她把本子还给季儒卿:“有没有参加社团?” 女作家比她想象中的年轻,平易近人。 “有的,文学社。”季儒卿指了指不远处的陆雅雅:“她是社长。” 女作家笑了笑:“真是巧,我以前也是文学社的社长,真怀念啊,现如今情况怎么样了?” 季儒卿有些尴尬:“不太妙。” 女作家并不意外:“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不错了,早在我的手上,就已经在走下坡路了。” 季儒卿还想问更多的情况,却被陆雅雅拉走:“演讲马上就开始了,走啦。” 她只好挥挥手道别,心里的谜团更多了。 第26章 百年校庆(三) 操场是一眼望不到头的人群,位置是随便坐的,她们两个在人群中夹缝生存。 前几排都是名誉校友以及企业高管,季儒卿看见唐闻舒坐在众人中央,启动他的营业模式。 副校长是一个严肃并不古板的小老头,为人随和,他在学生中的声誉一向都很好。 “由我先作个开场白,让我们的新校长准备一下。” 季儒卿心里闪过一丝不安,直到看见新校长走上台,她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现在有请季鸿恩先生为我们带来他的就职演说。” 台下掌声雷动,季儒卿鼓掌的手停在半空中。 唐闻舒的消息适时响起——“surprise!” “闭嘴。”季儒卿摁灭手机。 陆雅雅在一旁喃喃自语:“我的天,居然把他给请来了,这可是国宝级的人物,文学界的泰斗啊。他最擅长的还是翻译,精通十多国语言。” 那可不,天天往外跑熟能生巧了都。他哪天上了火星,会外星语季儒卿也不奇怪。 “同学们,很荣幸能担任昌城大学的校长,和你们一同度过人生中值得铭记的时光。说起来,我也是昌大文学院毕业的。” 台上的两人形成鲜明的对比。副校长头发斑白,苍老姿态尽显。 反观季鸿恩容光焕发,西装笔挺,只有四十出头的年纪。再加上他之前担任过外交官,华夏民族的傲骨支撑起他结实的脊梁,整个人一丝不苟,与生俱来的气质彰显风范。 季儒卿没记错的话,老爷子已经是古稀之年了,他十年前长这样,十年后依旧长这样。 季鸿恩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无框眼镜,书卷气与岁月的变更在他眼中沉淀。 “这就是成熟男人的魅力吗?” 陆雅雅被他推眼镜的动作征服了,优雅,实在是太优雅了。 “确实很成熟,都熟透了。” 一大把年纪在这装嫩,不过季儒卿很好奇他是怎么做到不显老的。 一顿噼里啪啦的演说之后,季鸿恩不舍的挥挥手下台,季儒卿注意到他往自己这里看了一眼。 后面是各个学院的学生代表发言,反正后面全都是个人分享成功的经验之谈。 季儒卿不想听了,她和作家还没聊完,她总觉得其中有什么隐情是她们不知道的。 “我先走了。”季儒卿起身,她微微弯腰,躬身离开。 “等等啊,我也走。”陆雅雅看到文学院的学生代表后顿时索然无味。 作家说她会去文学社附近转转,希望她还在那里。 “我们现在去哪啊?”陆雅雅走着走着发现路有些熟悉。 “去文学社。刚才那名作家之前也是文学社社长,我觉得她应该知道些什么。” 季儒卿也不敢保证她是否还在那里,只能碰碰运气了。 “她会帮我们吗?”陆雅雅提起精神。 “不清楚,总比一无所知的好。” 季儒卿发现教室的门虚掩着,她推开门,发现作家站在书柜前,看着柜子上每一届的合影。 她转身:“原来是你们,这门锁是从来不换?”她至今保留着钥匙,没想到让她误打误撞了。 “我们有事想问,您知道文艺学社吗?”季儒卿开门见山。 她点点头:“知道,怎么了?” “她们社团和我们有什么过节吗?” “过节?没有,我们一直都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 当然,这是她读书时候的事了,现在发生了什么她可不清楚。 “是这样的。起初我们以为文艺学社社长只是单纯的针对我们,后来想想她针对的是文学社,她好像很迫不及待地将文学社合并。” “这样么?不过我的信息可能不管用。”作家将自己知道的说出来。 “十年前,我大二,担任起文学社社长,那时的文学社指导老师是现如今的郑院长。我担任社长纯属是个意外,因为前社长被卷入了学术抄袭风波中,被迫退学,我才接手,而郑院长也因此辞去指导老师的职位。” “至于文艺学社在我的故事里没有多少戏份,我也没和他们打过交道。想知道原因的话,可能只有问问当事人了。” 又是抄袭?季儒卿和陆雅雅对视一眼,这未免也太巧了。 “问了也不一定会说,我和她接触过,她很有野心和抱负,不太像会和别人吐露心里话的样子。”陆雅雅道。 “这样么?可我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你们再试试别的突破口。”作家表示无能为力。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季儒卿问道:“大大什么时候开新文?” 作家微笑:“正在筹备中,这次打算写bl,无限流。” “我可以加您微信吗?”季儒卿按捺不住的激动。 “可以的,不过麻烦不要催更哦。” 作家离开后,文学社又陷入了沉寂,线索到了一半又断了。 “这件事先放一边,先完成纳新再考虑这件事。” “有个矛盾。咱们招到人了就不用管她了。” “也对,但你觉得她会善罢甘休吗?”季儒卿靠在椅背上。 “呃,她这么争强好胜,的确不会半途而废的。”陆雅雅最讨厌和这种人打交道了。 “无妨。”季儒卿站起身,窗外的阳光打在她身上:“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咯。” 今天季儒卿回去的比较晚,她和陆雅雅讨论明天展位的事讨论了许久。 季儒卿推开门,沙发上俨然有三足鼎立之势。 范柒唯唯诺诺坐在角落里,唐闻舒坐在单独的小沙发上,季鸿恩一人独占大沙发。 电视里正在放着季儒卿最爱的下饭剧,甄嬛传。 “怎么了?”季儒卿开口打破僵持的画面。 “和这位小兄弟简单聊了几句。”季鸿恩站起身,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小儒卿好久不见。” “是吗?”季儒卿看范柒的脸色不太正常:“聊了什么?让我也听听呗。” 季鸿恩松开她,表情一改和煦的模样:“我的问题他一个都答不上来,资料告诉我查无此人,解释一下。” “没什么好解释的,他不是人,你查不出来。” 还是比她快了一步啊,季儒卿本来想借此机会坦白的。 唐闻舒没忍住:“噗嗤,阿卿你连编谎话都不愿意了吗?” 不用想,肯定是唐闻舒向老爷子告她状,不然他怎么会这么快赶回来。 “是不是你告我状了?”季儒卿试图祸水东引。 “如果阿舒不说,你还想瞒我们多久?你怎么可以和一个陌生男子同居,简直是胡闹!” 季鸿恩是真的生气了,这么多年他第一次没控制住对季儒卿发了脾气。 “我没想瞒你们,只是他情况不太一样,你们真的相信我吗?” 季儒卿怕老爷子一把年纪的,万一心脏有问题被吓到了咋办? “只要不是说他不是人这个理由就行。”唐闻舒长腿翘起,等着看季儒卿在怎么圆。 “你闭嘴。”季儒卿看见他就来气。 她从桌上拿起一把水果刀,递给范柒:“示范一下。” 范柒接过水果刀,朝自己心口处刺去。 “大哥你不用这么拼?”季儒卿只是想让他在手上划一刀就够了。 “是、是吗?”范柒太害怕了,不知所措。 血并没有像他们想象中喷涌而出,水果刀只在他身上留下一道伤口,很快便复原了。 季鸿恩握紧拳头:“你是什么物种?” 他身上流露的气比季儒卿更甚,范柒从见他的一眼开始止不住颤抖。 “我是怨灵。”范柒弱弱道。 季鸿恩皱起眉头:“你们怎么认识的?” “巧合!都是巧合!”季儒卿抢先回答:“因为我一直都能看见其他人看不见的东西。” “我怎么没有听你提起过?”季鸿恩狐疑地看着她。 “没几个人知道,当我发现只有我一人看得见时,我怕暴露,就没说过。” 她怕暴露自己是季家人的身份,怕别人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你跟我来。”季鸿恩带着她上楼。 唐闻舒看着范柒完好无损的身体,没忍住摸了一下。 有人的体温,肌肤的触感,皮肤的纹理,怎么看都像人。 “你该不会耍了什么小把戏?”唐闻舒收回手。 范柒欲哭无泪,自己把自己捅了一刀还要被怀疑:“我真不是人。” “有点意思。”唐闻舒狡黠的丹凤眼透露着打量的意味,他的防备心降了些许。 楼上有一间茶室,季儒卿曾提议改成影厅,因为她用不上茶室还占地方,可惜意见被季鸿恩驳回了。 “为什么不能当着他们的面说?见不得人啊?” “阿舒知道,而那个小伙子我目前信不过。” 季鸿恩烧水泡茶,他指望不上季儒卿,只能亲力亲为。 “可我想问的事和他有关。” 季儒卿坐在他对面,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伸进茶叶里搅拌,被季鸿恩打了一巴掌。 “可季家的事与他无关。”季鸿恩摘下眼镜,露出和她同样金色的双眸:“你也该知道一些季家的事了。” “你也看得见?”季儒卿知道他的眼睛和自己一样。 季鸿恩遗憾地摇头:“我看不见。不过像我们这种迹象称为返祖。” “你是想说我们其实是猴子吗?” “……并不是。”季鸿恩让她别打岔:“你知道季家为什么能千年不衰吗?” “不知道,别卖关子了。” 季儒卿双手支着脑袋,如果不是碰到了范柒带来的消息,她才不会过问季家的事。 “季家是个很古老的家族,人才济济。在历史上各行各业都留下浓墨重彩的人,大部分都来自季家,或者说与季家沾亲带故。古时的季家不与外姓通婚,所以乱伦的现象经常发生,不过这也是为了保证血脉的纯正。如今有了道德的约束,开始与外姓通婚,血脉被渐渐稀释,如今有返祖迹象的只有这个数。” 季鸿恩张开手,竖起五根手指。 “五百?那不挺多的。”季儒卿不以为意。 “是五个,你应该都见过,五个里面还包括了你。” 对于庞大的季家而言,上万人的家族能找出的居然只有五个。 季儒卿回忆起那次的家族会议,季家家主一个,华西主家一个,华北主家一个,咱们华中家两个。 “然后呢,这能证明什么?” 二十一世纪了还能听到血脉一词,季儒卿有种皇位争夺战一触即发的感觉。 第27章 百年校庆(四) 季鸿恩扶额,她真的是一点都不懂。 “这可是身份地位的象征。你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季家带给你的,包括你的底气、自信与骄傲。” “这么一说还挺有用的哈。”季儒卿盘算着她以后是不是能当昌大校长了。 “当然有用,金瞳是季家最纯粹血脉的体现,也只有金瞳才有资格坐上家主之位。之所以称为返祖,是因为季家先祖都是金瞳,这也叫做原初血脉。” “拥有原初血脉的人有与其他人不同的特性,因此季家人才能在各行各业大放异彩。而你能看到怨灵,是属于为怨师这一类,开创这一先河的人,就是季家人。在血脉的加持之下,你不必借助外力就能看见它们。而且我们对它们有压制作用,没发现吗?” 范柒对她说过,她身上有股气息,让怨灵害怕。 “发现了,是一股气息吗?” “没错。”季鸿恩打了个响指:“正是帝王之气,妖魔鬼怪无法近身。我虽然看不见,但是听我爷爷那一辈说过为怨师的故事。为怨师这一行信奉的就是季家先祖,而你就是继承了相应的特性。” 季儒卿越听越离谱:“季家出过皇帝?”她要是早生个几百年说不定也能称帝。 “当然,加上我们身上本就是黄帝的血脉,出过好几代帝王。季家古宅前身是皇宫,它的底下是龙脉。并不是因为它是龙脉选择了它,而是因为受了季家帝王之气的影响才形成的龙脉,这条龙脉已经与季家相互庇佑千年,季家长盛不衰,龙脉也能千年永存。” 季鸿恩的身上无时无刻都在散发着帝王之气,让人为此俯首称臣。 “好中二,和金手指爽文有什么区别?”季儒卿是金眼睛。 “当然有,他们需要打怪升级,而你一出生就在顶点。” 好好好,爽文女主竟是她自己,季儒卿想起他之前说的:“那你也有特性吗?” “和你比起来就普通多了,也就是多读了点书,会交际罢了。”季鸿恩谦虚。 “好喔,说的像我不务正业一样。”季儒卿读的那点书和他比简直小巫见大巫。 “我可没说。该我问你了,为什么会参与到为怨师的行列之中,虽然也有季家人当为怨师,但那毕竟是分支,主家可不会参与其中、现在的季家人功利心太重,可不会做吃力不讨好的事。” 季鸿恩倒不是有偏见,只是以季儒卿的性格她讨厌麻烦事,为怨师又属于麻烦事一大堆的行业。 “一开始因为好奇,我看得见他们却又不清楚来历。一方面是因为,”季儒卿顿了顿:“范柒说过怨灵由怨念产生,我想看看能不能找到她。” 季鸿恩明白这个她是谁:“我知道你不会无缘无故乱来。但你以后做事之前通报我和阿舒一声,别让我们担心,我不希望像你母亲一样的事。” 面前的人低着头,季鸿恩不得不承认季家基因的霸道,季儒卿有七分像妈妈,三分像他。 “嗯。” 要是事先通报了,他们一定会让自己小心行事啊,先讨论一下方案之类的。等到他们商量好后黄花菜都凉了,季儒卿不如先斩后奏。 “下去,好好休息。”季鸿恩拍了拍她的脑袋。 校庆第二日。 季儒卿和陆雅雅在老教学楼下支起小摊,她们来的很早,此时还没到参观时间。 惊蛰难得被带出来晒太阳,它懒洋洋地趴在桌上,整个身体缩成一个团,只有尾巴还在摇晃。 “今天真的会有希望吗?”陆雅雅不免担心。 季儒卿把合作对象告诉她:“不知道,死马当活马医。” 陆雅雅看向她的眼神多了几分怀疑:“我知道你的出发点是好的,但你先别出发。猫咖也就算了,卜卦是什么鬼?” “挺好的啊,测测期末会不会挂科,什么时候脱单。” 反正季儒卿已经报备过了,出事不怪她,可以怪审核。 “呵呵呵,但愿。”陆雅雅也不辜负她的一番好意。 上午九点,开始有游客陆陆续续进校参观,季儒卿去东门给他们带路。 夏乔不停拍照:“没想到有一天还能进昌大校门。”她背着一只猫,怀里抱着一只。 范柒也抱着一只猫,好奇地打量四周,踏入校门的开始,浓郁的人文底蕴扑面而来。 “各位,今天可能比较忙,我可能没时间带你们参观了。”季儒卿让他们做好心理准备。 “无妨,还是托了季大师的福,我们才得以参观。”悟缘并不介意。 季儒卿带他们到了地点,陆雅雅对范柒和夏乔还有点印象,她悄悄问季儒卿:“你是怎么把他们找来的。” “哦是这样,”季儒卿随口编了一个理由:“我经常把惊蛰寄放在她店里,一来二去就熟了,然后她说她想顺便给猫咖打广告。” 陆雅雅相信了:“其他两个怎么回事?你不会把你家亲戚拉过来了?” 两人一大一小,年龄相差甚远。 悟缘和悟道今日穿的便衣,季儒卿怕他们穿上道袍连门都进不来。 “他们可是龙虎山道教传人,风水大师,我花了不少关系才请来的。之前给我算了一卦,说我那天不适合出门,结果那天就下雨了。” 季儒卿瞎扯的功夫日益见长,不过她也就只能骗骗陆雅雅和范柒。 “真有这么灵?”陆雅雅半信半疑。 “眼见为实。”起码悟缘有点东西在身上。 文艺学社社长宋盛楠就在她们对面,时不时投来的目光让季儒卿为此不爽。 “她故意的?”陆雅雅也不爽,明明有那么多地方可以去,却偏偏在他们对面膈应人。 “算了,别管她,毕竟她还没有做什么。”季儒卿尽量去忽视她。 来来往往的人渐渐多了起来,陆雅雅派发着传单:“同学,文学社了解一下?可以算命。” “算命?”一名路过的学生不理解算命和文学社有什么关系。 “没错,测测学业,运势爱情都可以。”季儒卿半哄半骗把人忽悠过来。 学生坐在悟缘对面:“怎么算?” 没等学生自报家门,悟缘开始发力:“你最近有些破财?” “你怎么知道?”学生惊叹。 “看你面相。”悟缘高深莫测。 “真神了,我最近丢了几百块钱,至今没找回来,大仙您能不能算算在哪?” “把那天经过细细道来。” 不是破大财都算小事,悟缘尚能一算。 学生将那天经过细细说了一遍,悟缘掐了掐指头:“东南方向,你回去找找看有没有在衣柜里。” “好、好,我回去看看,多谢大仙。”学生连忙回去。 “诶!不是,文学社还没了解呢!”陆雅雅手中的传单停在半空中。 “呃……下一个下一个。”季儒卿安慰她。 一旁的夏乔周围来了好几个女大学生,一边摸着猫,一边询问养猫小技巧。 “要定期给猫咪打疫苗哦,做好驱虫工作……”夏乔养了多年的猫总结的经验之谈。 分享完之后也不忘打广告:“我在大学城有一家猫咖哦,欢迎来玩。啊对了,要不要加入文学社?” 女生们连忙摆手:“不了不了,不过可以来猫咖玩。” 她们的对话陆雅雅听得一清二楚,她怨愤的看着季儒卿:“这就是你的方法?” “来的人多了,总有一两个。”季儒卿也没了先前的底气。 “一两个哪里够,起码得十多个。” 眼看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大半,一个愿意加入的都没有。 “做人不能太贪心……” 季儒卿话音刚落,副院长一脸怒不可遏的赶过来。 他尽量控制自己的声音:“你们在干什么?”都要合并了怎么非要多事。 按道理来说这个时间副院长应该在开会,季儒卿试探问:“您怎么来了,不用开会吗?” “不要用问题来回答我,你们把摊子撤了,跟我走。”副院长在一旁监督,有些急躁。 悟缘小声对季儒卿道:“我看面相,这位先生似乎有难言之隐。” 这个时候你就别看了啊,要不然你看看他有没有破财,然后帮他找钱。 突然,季儒卿想到了什么,停住了手上收拾的动作。 她开口道:“杨副您先过去,我们随后就到。” 估计他是临时跑出来的,着急赶时间回去。 季儒卿把希望寄托在悟缘身上,希望他真的能看出些什么,必要的时候算出一些隐藏的秘密。 杨副院长着急回去:“待会直接去校长办公室,别再做一些无谓的挣扎了。” “一定一定。” 季儒卿没有时间耽误了,她要为自己和文学社争取到话语权。 现如今有一个最方便利用的信息,只要利用得当,说不定还能将合并一事延缓甚至打消。 “你能帮忙算一个人吗?”季儒卿问道,她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 悟缘点头:“有生辰八字之类的好说。” 季儒卿看向陆雅雅:“能将上任社长的详细信息告诉他么?” 陆雅雅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跟我来。” 第28章 百年校庆(五) 校长办公室搬到新校区,教学楼是新的,校长也是新的。 会已经开完了,里面只剩下了季鸿恩以及文学院的正副两位院长。 季鸿恩见到季儒卿装作互相不认识的样子:“怎么了?两位同学有什么事?” “我们就正常的纳新,也没干什么……”季儒卿实话实说。 “院内已经多次下达通告合并文学社,你们多次违背院内规定,这是要受处分的。” 副院长因为拖延文学社合并一事,被院长给批评了。 “我们走投无路了,毕竟我们也不想看到苦心经营的社团面临合并,这多多少少都是有点感情在内。” “当然我们有错,这点我们不否认,不过事情真的没有可以挽回的余地了吗?” 好话坏话都让她一个人说了,副院长也不想怪她。 在开会之时多方讨论了他这个位置的去留,院长想让文艺学系主任接替他的位置。这时,一通匿名电话举报了文学社,他才借此机会延缓时间。 “杨副院长,这难道不是因为你太纵容学生了吗?没有规矩不成方圆。”院长开口道。 季儒卿没和院长打过交道,听女作家说他因为那起丑闻,主动辞去文学社指导老师一职。 “我能理解你们的心情,看在你们主动承认错误上处分就免了,能够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说明有意悔改。”季鸿恩替她们解围。 “摊子我们已经撤了,我承诺以后再也不会犯这种错了。”季儒卿弯腰道歉。 我勒个去,这还是季儒卿吗,她居然会道歉,季鸿恩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看向陆雅雅,对方点头:“但我们不会合并社团,我们要为上任社长发声。她没有抄袭,她是被冤枉的。在文学社的柜子里,我发现了她的文章草稿,和她刊登出来的完全不一样,我怀疑她是被人陷害的。” 悟缘根据前社长的生辰八字,算出她已遇害,原因尚不清楚。 随后几个人翻箱倒柜在文学社拼凑出一些线索,虽有些零散,但够用。 季鸿恩接过草稿,只粗略的扫了一眼:“各位看看,我初来乍到,不太了解这件事。” 草稿纸在三个人之间传阅,杨副院长只知确有此事,主要还是院长处理的:“郑院长,我没记错的话,你应该更有发言权。” 郑院长将草稿纸折好:“嗯,可这一点不足以说明什么,万一她还有别的草稿纸呢?” “确实不无可能,但是只要有一点可能性,都足以推翻先前的定论。名誉是一个人最宝贵的财富,她平白无故遭受非议,这些不能被忽视。退学、谣言、冷暴力,都可以毁掉一个人。” 季儒卿义正言辞:“我们应该重新翻开这件事,还她一个清白。” “这些不过是你的臆测,如果有问题,她为什么当时不提出申诉,而是要等到你来替她打抱不平?”郑院长认为她是无稽之谈。 “我也一直没想明白,”陆雅雅开口:“直到那天我向杨副提起此事,他让我提交证据,可我在这之前明明已经提交了多份材料,最后都石沉大海。我猜想她其实也提出过申诉的,无人回应的原因是不是被人压下来了?” “怎么可能?这位同学,你说话可要慎重。” 这件事是郑院长一直在负责,陆雅雅这句话完全将矛头对准他。 “好了,让我说句话。”季鸿恩中止他们剑拔弩张的气氛:“两位小同学的话没错,如果这件事错判,影响的是昌大的声誉。昌大向来以人为本,这件事很有必要翻案。” 副院长松了口气,他还有回旋的余地。 “那我去办。”郑院长主动揽下。 季鸿恩摆摆手:“不用,她们和前社长比较熟,让她们去找人谈谈。必要的时候老杨你帮一下,至于老郑么,我有别的事要麻烦你。” 季儒卿知道老爷子在帮她:“谢谢校长。” “文学社是百年社团,我可不希望它毁于一人。”季鸿恩笑了笑。 她们离开校长办公室,两个人坐在楼下的石凳上,树上的叶子已经落光了,金黄色铺满一地。 杨副院长在她们之后出来,看见路边的两人,脸色稍缓和了一些:“你们还没走啊?” “想问您一些事,可能会有些冒昧。”季儒卿结合悟缘之前对她说的话:“您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们?” “问这些做什么?不该操心的别操心,你们去做好分内之事便是。” “那我换个问题,我们是被人举报了?” 季儒卿早该想到的,杨副院长正在开会,根本无暇顾及他们,况且就算开完会也不可能特意跑到另外一个校区。 当时在场的只有文艺学社,宋盛楠也在,是最有可能通风报信的存在。 “行了行了,你知错就好。” 季儒卿太难缠,杨副院长瞒不住她。 “杨院,你这样很难办诶,我们好歹统一战线,您有事总得和我们说?” “校长哄你们的,这件事自会有人去办,你们就别来搅浑水了。”杨副院长脚底抹油地走了。 和她们说了也没用,某些人背后的势力交错复杂,不是她们能应对的。 “杨院肯定有事瞒着我们。”陆雅雅肯定道,他的演技太差,连谎话都不愿意编。 “他不说,我们就自己去找。”季儒卿转而向她道歉:“抱歉,这次纳新不成功。” 面对季儒卿突然道歉,陆雅雅不知所措;“没关系啊,而且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什么目的?”季儒卿下意识问。 “就是替前社长申诉啊,纳新只是次要。我大一开学就加入文学社了,最先认识的是前社长,她是一个很温柔的女生,从来不会生气。而且她对于抄袭行为深恶痛绝,,根本不会做出这种事。再后来就是她迫于压力退学,最后到了失踪的地步。今天听到她已遇害的消息,我一时难以接受,说实话,我不太愿意接受,除非是我亲眼见到真相。” 平白无故遭受非议,背上黑锅,也许她承受不了打击自杀身亡。 这不能成为施暴人逍遥法外的理由,不管他们出于什么立场这样做,都要还被害人一个公道。 “嗯……所以,要来当我的助手吗?跟着大名鼎鼎的神探季儒卿一起去搅个天翻地覆。” 季儒卿向她伸出手,陆雅雅的目光顺着她伸出的手延伸至脸上,明亮而不刺眼的光泽从她周身散发。 她笑着拭去眼角的泪花:“好的,大名鼎鼎的季儒卿·福尔摩斯。” 夏乔他们依旧停留在原地,她的广告出乎意料地不错,只是文学社……中道崩殂。 摊子被撤了,两个人被叫走后现在都没回来,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场面一度尴尬,季儒卿把夏乔对悟缘悟道的记忆消除了,除了范柒以外他们互不认识。 之前来算卦的学生折返回来,激动地说:“大仙,真的在衣柜里,被我放在衣服夹层了。” “找到了就好。”悟缘谢绝了他的好意。 眼见着季儒卿和陆雅雅走来,夏乔注意到陆雅雅的眼眶发红,是哭过了么? “你们没事?” “没事,顺利解决。”季儒卿故作轻松:“不过对不住你们了,丢下一堆烂摊子没收拾。” “不会,我也成功打出广告,还是要感谢你的。” 夏乔连忙摆手,如果不是季儒卿的提议,她也不会抓住这么好的宣传机会。 悟缘在意他算的那一卦:“方才那一卦如何?解决了吗?” “差不多,我们已经反馈过给上级领导了,他们会解决的。” 在所有原因尚不明确的情况下,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了。 看上去事情都解决了,但只有季儒卿知道,一切才刚开始。 “对了,反正也没事,带你们去逛逛,反正现在时间还早。”陆雅雅提议。 “好啊!”她的提议一呼百应。 昌大有一座陈列室,里面放着历史名人的生前手作,还有近代校友的辉煌。 他们铸就了昌大的成功和权威,让昌大成为顶级名校。 玻璃柜里摆放着手稿文献,还有用钢笔手写的论文。墙上挂着他们的照片,一个个朝气蓬勃,容光焕发。 说是陈列室,怎么不叫成功室。 “季儒卿你看,这不是……唔。”范柒指着墙上的照片。 “对,是我们的校长。”季儒卿捂着他的嘴,阻止他爆出惊天大料。 众人的目光被他们的话给吸引了,照片上的季鸿恩约莫三十出头的模样,从容不迫的气质让人不禁多看几眼。 季鸿恩?夏乔听她父母聊天经常提起这个名字,她父亲在鸿恩集团上班。 从陈列室出来,他们坐着校园的观光车,走遍了各个校区,一直玩到校园参观的结束时间,他们意犹未尽。 “明天还可以来吗?”悟道问。 “当然,只是我们还有事,当不了导游了。”季儒卿没有时间可以耽误了。 离开了昌大,一行人分道扬镳。 回去的路上范柒问她:“你为什么不承认和你爷爷的关系?” “你知道我爷爷七十多的人了,为什么看起来这么年轻吗?” “不知道。” “因为他从来不多问屁话。” 季儒卿推开门,范柒下意识往季儒卿后面躲了躲。 “老爷子,我有话想问你。”季儒卿坐在他旁边。 季鸿恩看了一眼范柒,他非常识趣的回房间了:“说。” “你是不是也觉得郑院长有问题?” “不是觉得,而是肯定。” 唐闻舒从楼上将茶具搬下来,给他沏好茶,季鸿恩端起轻抿一口,季儒卿哐哐喝完。 “太粗鲁了,真是浪费我的茶叶。”季鸿恩放下瓷杯。 “我还可以更浪费的,比如说煮茶叶蛋。”季儒卿干得出来。 “咳、咳,言归正传,你想怎么做?” “嗯……能在什么范围内行动?” 有前车之鉴,季鸿恩肯定不能让她随心所欲:“你给我悠着点,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 “你要我君子动口不动手么?那你自己上,我不是君子。”季儒卿没辙。 “我要是能解决就不会委托给你了,我一上任就把一个院长赶走不妥。加上他身后的势力和背景帮他处理琐碎细节,让证据会非常难寻。他们坚信死人不会开口,而你能看见死后的它们,试试从这找到突破口。” 季鸿恩语重心长地看着她:“像我们身居高位之人,拥有比别人更多的话语权,更多的权力。在其位谋其职,我们应该为世间的不公发声,这是我们反馈给大众的义务。” 季儒卿点点头:“我明白,我很庆幸能向不公开口。我本来就打算将这件事管到底,不过你委托我了,要点好处不过分?” “想要什么?” “权限。能够调动昌大所有资料的权限。” 第29章 往事循迹(一) 季鸿恩给了她一张档案室的门卡:“我都还没用过,拿去试试。” 季儒卿接过:“放心,查完就还给你。” 郑院长可疑但她暂时接触不到,只好退而求其次从学生入手。 宋盛楠、前社长以及十年前的社长,她们在这件事里充当什么角色呢? 隔天她和陆雅雅分头行动,陆雅雅去警局调查一下前社长失踪之事的详细线索。 季儒卿独自一人去了档案室,守门的是位退休老教师,正坐在摇椅上看报纸。 “同学,这里不能随便进。”老大爷直起身子。 季儒卿掏出门卡刷一下:“特批的。” 有门卡的话,老大爷也不好再说什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她进去。 她进去后用电脑查了一下三个人的档案所属位置,这里都是备份档案,只记载了入学及入学之前的信息。 文艺学在一个区域,汉语言文学在另一个。 季儒卿搬过旁边的扶梯,从最上面那层取下档案袋。 三个人的档案都齐了,名字是季儒卿问学姐和陆雅雅要的。 打开十年前社长的档案,季儒卿看见名字时心里咯噔了一下,什么家庭会给女孩取名宋招娣呢? 不过巧的是,文艺学社现社长也姓宋,两个人的名字简直是两个分歧。 季儒卿从宋招娣的档案下手,她小心翼翼拆开档案上的丝线,里面是厚厚一沓,除去她的个人资料,剩下的全是荣誉奖项。 关于她的评价也很高,且不论学姐,在老师中也是盛赞的存在,是个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三好青年。 不过这对季儒卿想要的东西毫无帮助,她转头研究起个人资料。 她出生在尚城市凤州县东山镇湾湾村,季儒卿在尚城长大也没听过。 出去之后再查,季儒卿拍下照片方便日后使用。 她又拆开宋盛楠的档案,和宋招娣相比对。 宋盛楠也是尚城人,家住在尚城市内,和宋招娣完全搭不上边,两人的年纪也相差十岁。 季儒卿原本怀疑她们是姐妹关系,现在看来有待考证。 再来看看前社长的的,季儒卿拆开档案,刘丽丽,很普通的的一个女生,并无特别之处。 如果说陷害她是为了有利可图,从资料看上去她身上也没有可利用的价值。 陆雅雅说过她比较老实,为人本分,不太像会招惹是非的人。 这样一个女生,为什么会被盯上?还是说正因为老实,才更好被拿捏? 原因恐怕只有她本人知道,或者是郑院长。 三个人的背景她差不多都已了解,没发现三个人与郑院长有何瓜葛或纠纷。 想要调动郑院长的资料需要老爷子亲自下场,但会打草惊蛇。 档案室会不会有别的什么东西呢?季儒卿试着在电脑上查询当时抄袭案的有关消息。 当时刘丽丽代表文学社参加校内举办的征文大赛,她的文章荣获一等奖,并且上了新闻,将代表昌大参加全国大赛。 在全国赛上她拿下了二等奖,却在三天之后被曝光抄袭。 有网友贴出两张对比图,文章的很多句子与原文高度重合。 媒体自然揪着这件事不放,校方将热度一直压不下去,无奈之下,只得让她退学。 季儒卿放大对比图,她手机里存有刘丽丽放在文学社的草稿。 她将草稿与刘丽丽参赛的文章仔细观察一遍,很明显的一点,文风不一样。 刘丽丽的喜欢从细节处打动人心,文章风格偏内敛含蓄,而参赛的文章属于外放型,将情感完全释放给读者,带来冲击感。 当时的指导老师是郑院长,大赛评委是其他学校的教授,场地设在昌城,他能做到在全国大赛中神不知鬼不觉的换掉稿子么? “怎么有人在这里?”季儒卿一惊,她专注想比赛的事,没注意有人进来。 季儒卿缓缓转身:“院长好。” 郑院长先是看了一眼桌上的档案,又看了一眼电脑屏幕:“我记得你,叫什么卿来着?” “季儒卿,能被院长记住是我的荣幸。” 不知道他是装傻还是真不记得,季儒卿一时半会想抽身有些困难。 “想起来了,毕竟和校长一个姓,自然有些印象,这姓氏可不多见啊。”郑院长一脸恍然大悟。 “我也没想到能和校长一个姓氏,说不定五百年前是一家。” 他在试探自己,季儒卿和他打交道如履薄冰。 “是吗?我觉得你们两长得也有点像,还以为沾亲带故。” 郑院长年纪四十左右,带有市面上大多数中年男人的市侩。 “都戴眼镜的原因吗?如果是真的就好了,我也想像他一样显年轻。”季儒卿避重就轻。 郑院长后知后觉的模样,他装作刚刚才发现桌子上的档案袋:“你还当真了?校长不过是和你们开个玩笑。” “我觉得不像开玩笑,而且这事关重大,刘丽丽没做过抄袭之事,就不能让有心之人逍遥法外咯。人在做天在看,我不相信世上会有天衣无缝的事。” 季儒卿淡然的看着他,姐玩的就是心理战,看你乱不乱。 郑院长也不是会被三言两语给吓到的人:“校长真是信任你,居然让你来档案室。” 季儒卿叹口气:“我倒觉得挺可悲的,身边无人可信,来信任我一个陌生学生。” 这人说话夹枪带棒的,郑院长听多了有些不悦:“季同学难道对学校有什么不满吗?” “没有啊?”季儒卿无辜脸:“是我怨念太大了吗?真不好意思,毕竟一想到这件事还没有眉目,我就心急。” “不是我说你们这个年纪的女生,天性多疑,这件事都盖棺定论了,愣是要找出是非对错。” 他怕季儒卿真的找出些苗头,季鸿恩这个老东西已经盯上他了,背后的人让他收敛一点,说什么都不要惹上季家。 但这个时候偏偏跳出一个季儒卿,很难不怀疑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 “院长是在害怕吗?”季儒卿冷不丁的问一句。 她身后的电脑屏幕上,鼠标指针指向他的名字。 “你在说什么?没学过尊师重道吗?”郑院长觉得和她搭话是个错误。 “我这个人比较离经叛道嘛,开个玩笑而已,院长不会往心里去?”季儒卿摊手,表情无所谓。 她收好三份档案:“院长应该还有事,我不打扰了。” 郑院长站在原地,有那么一瞬间他喘不过气,像被老鹰盯上的猎物。 季儒卿她真的一点都不怕吗?还是无知给她的一腔愚勇?她挑衅的眼神溢出镜框,真的让人很不爽。 她肯定知道了什么,敢这么公然挑衅他,背后一定有季鸿恩给她撑腰,有季家给她的底气。 郑院长瘫倒在椅子上,敲打键盘,输入季儒卿三个字。 太被动了,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郑院长找到季儒卿的档案,立马拆开。 这都是什么东西?郑院长不可置信的看着手里的档案,假的? 季儒卿来自尚城,父母双亡,监护人里只有她哥哥。 郑院长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她的家庭信息就只有寥寥几行。 但她在临近高考的几个月时间里转学,是什么情况非要在高考之前转学? 转学并没有影响她的成绩,同年,季儒卿以全省第一的成绩考入昌大汉语言文学系。 没用、没用!郑院长翻动她的资料,找不出一点和季家有关的信息。 无奈之下,他拨通电话号码低声下气:“您好,能帮我查个人吗?” 陆雅雅正好从警察局出来,她和季儒卿互相交换情报。 “有些麻烦。”陆雅雅带不走资料也无法拍照,只能复述自己的所见所闻。 “丽丽姐被退学之后不敢回家,在昌城租房子住。但地理位置偏僻,又是便宜的老旧小区,没有摄像头,什么三教九流之类的人都有。” “最先发现丽丽姐不见的人是房东阿姨,她往常一样去收房租,敲了好几下门无人回应,她用备用钥匙打开门也没人在家,于是只好过几天再去。三天之后,房东打她电话也无人接,无奈之下只好报警。” “由于小区没有摄像头,警方只好扩大范围去她工作的地方调出监控录像。丽丽姐工作的地方是一家便利店,早上七点上班至晚上八点。当时是冬天,天黑的很早,监控拍到她上了公交车,到站之后下车,一直到监控无法看到的地方都没有问题。警方怀疑是在小区附近失踪,苦于没有证据。” “警方随后联系了她的家人,他们对于这件事并不知情,以为她还在昌大读书,丽丽姐的家事我就不论了。后来警方通过当天停在小区楼下一辆小车上的行车记录仪找到线索。丽丽姐不知是被打晕了还是迷晕的,被两个人架着上了一辆黑色大众。很可惜没有拍到正脸,车牌号也是假的,是辆套牌车。” “在隔年的二月份,甘江水岸打捞起一具女尸,是被附近居民发现的。经过核实,是丽丽姐,法医鉴定过后排除自杀的可能。她的手腕和脚腕上有绳子捆绑过的勒痕,是在淹死她后又被打捞起解绑。这不是凶杀这么简单了,分明是虐杀。” “之后警方展开搜捕,锁定了犯罪嫌疑人,因为对方是未成年,只被判了十年有期徒刑。” 说到这,事情看上去已经告一段落,陆雅雅却攥紧拳头;“你相信这个结果吗?” 很明显是被拉出来挡枪的,季儒卿摇头:“不相信。” “我也不相信,可我只能查到这些了。”陆雅雅咬住下唇,她父亲让她别再深究。 “你能查到十年前的事吗?” 她已经开始担心,宋招娣是不是也遇害了。 陆雅雅犹豫:“有些困难,十年前的事太过久远,想要调动卷宗得花上大量人力,而且……我爸让我别查了。” 看来是被约谈了,能威胁到陆雅雅家,身份地位不容小觑。 季儒卿拍拍她的肩膀:“没事剩下的交给我就好了。” 陆雅雅担心地看着她:“要不然算了,这件事已经超过我们的能力范畴之内了。” 她最初以为只是校内学生之间的互相看不顺眼,搞校园欺凌这一套。 加上她父亲突然给她做思想工作,陆雅雅开始慌了。 “我反正一个人,光脚不怕穿鞋的,像我这样的人最合适不过了。” 季儒卿不怕,她的背后是庞大的季家。 “不,没那么简单。”陆雅雅劝不动她。 “逼我退学吗?”季儒卿风轻云淡:“我相信邪不压正。我要还她们一个公道,这件事一日不解决,就会有更多的女生受害。” 季儒卿一旦决定的事情谁劝也不管用,她性子倔,陆雅雅最担心的就是她。 “这种英雄没什么好当的,救人之前要注意自己的安全。你有没有想过,你救不了她们反而害了你自己吗?” “没有,我会说到做到。”季儒卿起身,她不想和陆雅雅吵架。 季儒卿离开教室,轻轻关上门,任凭陆雅雅在里面如何呼喊,她充耳不闻。 她不想看见一条生命因为他人的一己私欲消失,她们是人,不是东西。 在这件事结束之前,就当她们吵架了,至少不会牵连陆雅雅。 第30章 往事循迹(二) 季鸿恩搬到了公馆住,名义上来协助她完成这件事,实际上为了盯着她。 “怎么了?出师不利?”季鸿恩见她脸色不对。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但没告诉我?” 比如她面对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对手,对方来自哪里,他们在背地里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季儒卿一无所知。 “这个么,我知道的其实也不多,但你先看看,说不定有帮助。” 季鸿恩打开笔记本电脑,推到她面前。 这是一个ppt,以图文方式记录,有一条零零散散的时间线以及东拼西凑出来的交易链。 郑院长在其中扮演的角色起到承上启下的作用。 “没了?”季儒卿上下滑动页面,只有十张。 “因为有季家分支在其中,你懂的。”季鸿恩眨眨眼。 “啥是分支?”季儒卿真不懂。 “阿舒没教过你吗?”季鸿恩扶额,她心可真大。 “因为我不太想听。” 本来说成年之后让她接触有关季家的事,但出了一点小插曲,季儒卿差点没把季家掀了,唐闻舒也就没再提过此事。 “那你现在听好了,季少主连这些都不懂会被笑话的。”季鸿恩轻咳一声。 “季家由一个家主,五个主家以及若干分支组成,再往下呢就是男方入赘或是女方嫁入,其数量庞大,我们统称为附支。你是华中少主家,至于其他四位你也见过我就不再赘述,每个主家之下都有自己的分支,他们听命于主家,同样享有一些主家赋予的权利。” “我不便出面参与此事,如果我出手只会与其他主家撕破脸,对季家内部和谐不利。” 季鸿恩对她竖起大拇指:“而你,我的好孙女,现在就是你大显身手的时候了。” 季儒卿算是听明白了,绕了一个大圈子,季鸿恩是要她当这个恶人,负责唱黑脸。 “你告诉季家主不就行了?” “不行,”季鸿恩摇头,季家还有更多内幕他没有说:“无数人盯着家主,想把他拉下来,所以他只能派我出面。” 家主外包给季鸿恩,他又外包给季儒卿,真是万恶的资本主义。 “你就不怕他们对我下黑手。” 季鸿恩还真想不出谁打得过她:“怕啊,但不能因为我怕而放任他们目无王法?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这还差不多,如果我解决掉分支,你怎么和其他主家交代?”季儒卿问,有人一定会借此大做文章。 “没关系,反正你蛮横无理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我最多担上一个教孙女无方的名声。你看你免去了和讨厌的人打交道,还能挫一挫他们的锐气,岂不一举两得?而我可以说管不住你,再让家主为你说几句好话,事情就圆满解决了。” 真受不了,季儒卿虽然讨厌季家的几个人,但也不想立这种人设。 “我蛮横无理是像你还是像我妈啊?” 没想到季儒卿会这样问,季鸿恩思考片刻:“像你奶奶,一样真性情。” 季儒卿没见过奶奶,据说在妈妈还小的时候就去世了,老爷子再未续弦。 “行,我就答应了。” “嗯,大小姐放心去做,有问题一定要及时上报给我和阿舒。” 回到学校,季儒卿和陆雅雅两人形同陌路,上课时两人一前一后,一副恩断义绝的架势。 今天周一,季儒卿被安排了晚课,下课后她又去了一趟老教学楼。 文学社内没有更多值得寻味的东西,能被利用的已经发挥完了它的价值。 她看一眼时间,已经九点半了,再不出校就要到门禁时间了。 回去,她锁好门,转身下楼。 老教学楼地理位置偏僻,晚上一般不会有人来这里。 季儒卿的脚步并不快,她的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有人跟踪她,还是两个人。季儒卿再往前走就是宿舍楼,那里人多,他们肯定会在此之前阻止她。 他们应该是想用绑架刘丽丽的方式绑架她?两个校外人员不在校庆之时进出校园,恐怕少不了郑院长的授意。 旁边有一个废弃的小商店,屋顶年久失修,久而久之也就荒废了。 这里的东西单拎出来一个年纪都比季儒卿大几倍,希望它结实一点。 季儒卿秉承先下手为强的理念,转身走向小商店后面的高墙,这有一个死角,没有监控。 后面两人快步跟上,不见季儒卿踪影。 “人呢?”两人面面相觑。 季儒卿从墙头一跃而下,踩着其中一人的肩膀,借力踹向另一个人的脑袋。 她翻身落地,一记扫堂腿直击对方下盘,待他倒地后,季儒卿踩住他的脑袋,往地上碾。 俗话说得好,打架先打脑。不仅致命,而且让人无法思考,做不出反应。 “谁派你们来的?”季儒卿力气也大的很,其中一人的鼻梁已经被她踢断了。 大意了,原本以为一个学生而已好对付,和她硬碰硬吗?她脚下还踩着一个人。 “不说?” 季儒卿加重了脚上的力道,地上晕开一片鲜红。 她踩着的人昏死过去,季儒卿用脚翻开他,脸上早已皮开肉绽,找不出一处完好。 现如今的场面与他的认知大相径庭,一个女大学生先是撂倒了两个成年男子,并且毫不在意地上躺着的人是什么模样。 比已知的恐惧是未知的降临,不知道她接下来会做什么,因为他们毫无还手之力。 季儒卿的眼里没有一丝害怕,她眼里折射出的神情是蔑视,是不屑。 男人被他注视着完全站不起身,他几次想要挣扎爬起来,却又摔倒在地。 季儒卿缓缓蹲下,从口袋掏出一张餐巾纸,展开盖在男人手上。 “你、你想干什么?” 危险的信号在男人大脑中绽开,他的瞳孔骤缩。 “从现在开始我数三秒,若三秒之后你不回答我的问题,我就会扳断你的一根手指。” 盖着餐巾纸是她嫌脏,季儒卿嫌弃与不熟的人有肢体上的接触。 “一。” 季儒卿只数了一个数,男人没反应过来,被她扳断了右手大拇指。 “啊啊啊啊……唔……” 他的头猛地往下栽,季儒卿用手肘把他头往地上摁。 “小点声,让别人听见了很麻烦。”季儒卿捏着他的头发往上提:“可以说了吗?” 男人默不作声,他在权衡利弊。 季儒卿没有耐心,接着扳断了他右手所有手指,男人强撑着没有喊出任何声音,也没有回答。 啧,有点麻烦,恐怕扳断他十根手指,男人也不会说一句。 在她这里不过受点伤,要是暴露了信息,回去才是灭顶之灾。 他不说话那就由季儒卿来说:“看得出你们是查过我了才敢动手?回去告诉你上头的人,我随时陪他玩。” 季儒卿站起身,将剩下的餐巾纸擦完手后扔在他们身上。 不用她管接下来的事,会有人处理好此处的残局。 在他们的认知里,一个成年男子对付普通女生足矣。但这次季儒卿把话撂这了,他们下次的行动会比这两个废物难缠多了。 季儒卿瞄到路灯下有个长条身影十分眼熟,好,是唐闻舒。 “你在这等我干什么?”季儒卿看了一眼时间,快十点了,他应该去睡觉的。 “这么晚了还没回来,遇上什么事了?”唐闻舒不答反问。 季儒卿把刚才的经过复述一遍:“他们开始行动了。” “嗯,有点麻烦。” 他给季儒卿编排的身份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以他们的权势将季儒卿拉下水轻轻松松。 “老爷子那边怎么样?” 她和季鸿恩分头行动,他去摸清季家内部有哪些人参与其中。 “不大顺利,季家都是群人精,难缠的很。” 唐闻舒是外人,他帮不上季鸿恩的忙,只能协助一下季儒卿。 “如果,以身入局呢?” 季儒卿从一开始做好了以自己为饵的准备,这是最快的办法,也是下策。 “不行,不能拿你的安全去赌。”唐闻舒想都没想立即反对。 她自信、果敢但又太冲动,家族给她的底气支撑她这么做。 “可这些事总要有人去做,再说了,我又不是一个人。” “你说靠范柒?靠他不如靠我。” 唐闻舒对他保留微词,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季儒卿一拳就能倒。 “确实没什么用,顺风摸鱼逆风祭天。”季儒卿叹了口气,到现在为止,事情都是她在解决:“但是,他死不了。” 唐闻舒自知劝不动她:“有事找我,我会一直在。” 他们两个像小时候一样,季儒卿跟在他后面。 唐闻舒不是她亲哥,连表哥也不算,两人毫无血缘关系。 他操心的事比季鸿恩还多,一边要管理集团上下事务,一边还要看住季儒卿。 总觉得像是被季鸿恩哄骗签订卖身协议,给季家打工的苦命人。 “话说你管着这么大一个集团不累吗?”季儒卿好奇。 “怎么?少主要来替我分担吗?” “我就问问,我相信会有一个好心且正直的人帮我管理公司的。” 肯定不累,像他们资本家都是外包干活,说不定他就把工作丢给秘书,自己给自己放假。 “我已经习惯了,因为我很享受这种处于经济中心的感觉,一举一动可以改变一个公司的命运。” 他拼了命的往上爬,除了得到季鸿恩的认可还不够,他要堵住悠悠众口。 “我懂我懂,就是天凉王破的感觉是?”季儒卿也喜欢这种感觉。 “话糙理不糙,可你这话也太糙了。”唐闻舒奇怪她的书读哪去了。 “这叫雅俗共赏。” “是是是,我是雅,你是俗。” “呸,你是糙。” “好蠢。”唐闻舒捏住她的脸向外一扯。 季儒卿疼的眼泪出来了:“松手!” “你还是小时候可爱一点。” 最起码那时候,季儒卿的脸上的表情很生动。 第31章 往事循迹(三) 季儒卿最近觉得郑院长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偶尔碰面时他会绕着走,绕不开的情况下选择无视她。 那不是害怕,是没有做好正面和她应战的准备。 他对季儒卿一无所知,那天的场景让他对季儒卿愈发捉摸不透。 看来得赶在他们下一步行动之前掌握证据了,季儒卿没时间耗下去,她还等着解决完这件事后与陆雅雅和解。 宋招娣的地址已经有了,最直接的方法就是去家访。 “明天和我去个地方。”季儒卿对范柒道。 “什么地方?”范柒窝在沙发上,苦练游戏技术。 “去了你就知道了。” “又是像何安安小姐那种情况吗?” 手机里传来victory的声音,范柒心满意足地放下手机。 季儒卿摇头:“更麻烦。” “是不是和你这几天忙的事有关?” 范柒虽然不知情,但她最近老是早出晚归。 “想知道原因?” 季儒卿自己都没摸清楚,恐怕没有真相可言。 范柒摆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相信你。” 他相信季儒卿不会做出伤天害理的事,她是一个有原则的人。 季儒卿一愣:“多谢。” 范柒难得听见她这么耿直,一时间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被魂穿了?” “……滚。” “这才对劲嘛。” 翌日。 火车并没有在尚城停留,它直接驶向县城。 高楼大厦在他们身后消失不见,他们的交通工具变成了城乡公交车。 去往湾湾村的路坑坑洼洼,车身随之晃动,颠簸不停。 四周都是平房,家里稍有条件的人建起小楼,更多的是泥瓦砌成的土砖瓦房。 这是季儒卿从未见过的世界,她开始佩服宋招娣,能从这里考入昌大,付出的汗水超乎常人。 一望无际的大山里只有一所学校,里面的老师从小学一直教到高中,师生加起来只有寥寥二十余人。 季儒卿直接去村委会打听消息,村子外围还比较新。 村子里没几个年轻人,接待他们的是村长,年纪和老爷子一般大,满头白发,步履蹒跚。 “两位是?” 季儒卿他们与村子显得格格不入,村子里的人互相认识,没见过这两号人。 “您对宋招娣有印象吗?” 季儒卿开门见山,村子里出了一个名牌大学生,名字肯定响彻全村了。 “当然有,这妮子可是咱们村第一个大学生,她怎么了?”村长对宋招娣赞不绝口。 “她回来过吗?”季儒卿问。 村长眯起眼睛想了想:“回来过一次,把钱翻倍还给我们,将她妹妹带走了,之后再也没回来过了。” “还钱?”季儒卿追问:“她妹妹是怎么一回事?” 村长却不肯再往下说了,他狐疑道:“你们是来干嘛的?不会是骗子?” “别激动,是我没说清自己的身份。”季儒卿掏出一张工作证:“我们是昌城日报的记者,有一件案子需要我们报道。而宋招娣与案情有关,我们想找到她,为她做一个专访。” 季儒卿手中的工作证是她从网上抠图p的,用来糊弄一下外行人足够了。 范柒就看着她一本正经胡扯,他不敢说话,怕暴露。 村长。唬住了,他没见过真记者,而季儒卿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颇有记者风范。 “如果不方便和我们说,和警方说也行。”季儒卿佯装准备离开。 “等等姑娘,方便方便。” 老一辈对警察多多少少有敬畏之心,能避免和他们打交道尽量避免。 “是这样的,当时宋招娣考上大学时,她家里不愿供她读书,说没钱交学费。但你看啊,我们这一个小山村出一个大学生不容易,说什么砸锅卖铁都得读啊。最后还是由我挑头,和村子里其他几户人家凑钱送她去的学校。大概过了四年后,估摸着是大学毕业了找到工作,回来还了钱,还给当年几户人家修房子。” “宋招娣回来后给了宋家人一大笔钱,把她妹妹带走了,此后音讯全无。我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你们想问更多的话就去宋家问问。” 末了,村长不忘问一句:“宋招娣是犯事了么?” “她没犯事,她……见义勇为。”季儒卿过早给她下定论不太好。 村长送他们出门,指了指远处山坡上的小房子:“他们就住那里。” 季儒卿看着山坡上的黑点,隐隐约约能看出一间房子的轮廓,宋招娣每天从家里到学校都要走一个小时的路。 她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昨天刚下过雨,兔兔粘附在她的鞋底。 范柒也没有抱怨,只是和季儒卿并排走着,也没有多问细枝末节。 比起很多人,季儒卿很幸运。 看到宋家的那一刻,她以为做足了心理准备,却还是被眼前的这幅场景冲击到了。 一个佝偻的女人背着一个男孩,四五岁的年纪还趴在女人背上。 她身后的房子是破烂的,身上的衣服是捡着别人不要的,锅里煮着烂菜叶加水凑合的汤。 如村长所说,宋招娣不是给过他们钱么,一家三口日常开销绰绰有余。 女人浑浊不堪的眼睛打量他们:“你们是谁?” “是这样的,我们是……”季儒卿的声音被屋子里的破碎声打断。 那是啤酒瓶被打碎的声音,季儒卿清楚地看见女人身体抖了抖。 “没事?”季儒卿想安慰她。 “饭做好了没有?”男人骂骂咧咧,手中握着半截酒瓶。 他眼睛无神,充血斑驳,说话时露出的牙齿暗黄焦黑,长期酗酒和吸烟造成。 女人急忙低下头,家里连厨房都没有,只有露天的灶台。 男人注意到季儒卿他们,他上下打量一番:“你们是谁?” “我们是记者,听说这是宋招娣家,想采访她。”季儒卿迅速进入状态。 “什么东西叽叽歪歪的,给老子滚。” 男人把半截酒瓶甩在她脚下,溅起的玻璃渣擦过她的裤脚。 “喂,你什么态度?”范柒挡在她面前,这人脾气怎么这么差。 “没事。”季儒卿拍拍他,示意他站在一边:“我们就问几个问题,一个问题一百怎么样?” 男人眼珠转了转,不太相信有这种好事:“先给钱。” 季儒卿从范柒外套口袋掏出一个钱包,范柒刚发的工资还没捂热乎。 “为什么用的是我的钱,装逼的却是你?” “这个月房租免了。”季儒卿没有带现金的习惯。 “好嘞。”范柒没意见了。 季儒卿抽出一张粉红钞票扔在地上,男人欣喜若狂接住。 “第一个问题,宋招娣带了她妹妹去哪里?” “尚城,那个赔钱货还挺有本事的,好像在尚城工作。” “第二个,她接走妹妹之后你们还有联系吗?” “没有。白眼狼一个,电话也打不通,是死是活也不知道。” “第三个,她和她妹妹差了多少岁?” “十岁,宋招娣把宋盼娣带大的。” 一个宋招娣一个宋盼娣,季儒卿看向女人身上的男孩,白嫩的脸与女人黝黑褶皱的脸形成对比。 “她没有给过你们钱吗?”季儒卿看着女人问的:“你说实话,我给两百。” 女人畏惧男人凶恶的目光,同时也放不下两百元的诱惑:“给了,给了挺多的,被他拿去赌了。” 季儒卿给了两百才缓解男人暴怒的神经,她旋即道:“这个宋招娣也真是的,居然放着弟弟和父母不管不顾,带着妹妹去过好日子。” 女人万万没想到季儒卿替他们说话,又见男人心情好,她附和道:“是是是,您可要替我们做主啊。我家耀祖才是老宋家的独苗,她居然选一个宋盼娣,女的有什么用,又不能传宗接代。” “放心,我们会找到她的。”季儒卿一刻也不想多待。 重男轻女的母亲,酗酒赌博还有家暴倾向的父亲。生在这种家庭,爬都要爬出来。 那么,宋盼娣会是宋盛楠么?季儒卿需要验证这个猜想。 “回去,现在还能赶上最后一辆班车。” 季儒卿把钱包还给范柒,顺便又抽了五百。 范柒的钱包瞬间瘪了不少:“你不是说免房租吗?” “免五百收五百。” 离开了湾湾村,季儒卿像是恍若隔世,她离开之后不会再踏足此处。 世界的另一面她还是见的太少,生活的不尽人意比比皆是。 那双沾满黄泥巴的鞋子她本来打算扔了,但转念想想刷干净还能穿,扔了可惜。 至于宋招娣去了哪里,恐怕只有宋盛楠能给她答案。 直接找她出来谈么?估计她会拒绝,反而还会恼羞成怒。她是一个要强的人,被人揭开伤疤肯定受损自尊。 所以,季儒卿要让她来找自己。 宋盛楠一个人在食堂吃饭,季儒卿从她背后靠近:“宋盼娣?” 季儒卿拍拍她的肩膀:“是你吗?” 宋盛楠的手颤抖了一下,她甚至没有勇气回头看是谁。 她的手脚逐渐变得冰凉,大脑宕空,这个名字明明已经被抹除了,从她离开湾湾村之后没有人知道这个名字。 季儒卿绕到她面前,弯下腰看清她的脸后道歉:“不好意思,看你的背影很像我一个同学。抱歉,打扰你吃饭了。” 骗人……骗人!季儒卿又不是不认识她,怎么可能会认错?还是说她知道了什么? 季儒卿分明就是故意的,她已经知道自己是宋盼娣了,特意来试探自己。 刚才自己的反应太不正常了,一般情况下会反驳,可自己毫无动静。 大意了,宋盛楠放下筷子,她果然还是无法面对过去。 冷静点,不能乱,她试着分析季儒卿的动机,现在自己太被动了。 季儒卿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她为什么选择这种方式确认?也就是说她一开始并不确定,她想靠自己身体反应行为举止判断。 那么她想要做什么?阻止文学社的合并么?想用她的身份要挟她么? 糟糕,心好乱,一想到季儒卿得知自己的往事就有些膈应,为什么要揪着陈年旧事不放? 她到底还知道什么?宋盛楠不能坐以待毙,她拿起外套追出去,季儒卿还没有走远。 第32章 往事循迹(四) 季儒卿特意放慢脚步等宋盛楠追上来,啧,比她想象中的慢。 宋盛楠快步跑到她身旁:“季儒卿,谈谈。” 季儒卿偏过头:“谈什么?加入文艺学社吗?” 她在装什么啊?宋盛楠看不懂这个人 附近来来往往的人较多,在这里谈也不妥。 “你有时间吗?去别的地方谈。”宋盛楠问。 “这个地方安全吗?小秘密的话私下谈比较好?”季儒卿道。 果然,她想套出自己的身份背景,也许季儒卿只知道一个名字,更多的内幕她尚不清楚。 “什么秘密?我怎么听不懂?”轮到宋盛楠装傻了。 “是吗?” 季儒卿比宋盛楠高一点,她慢慢靠近宋盛楠的耳畔轻声道:“我想见宋招娣。” 若即若离的呼吸在她耳畔停留了一瞬,徒留下宋盛楠的耳垂发烫。 “你!”宋盛楠捂住耳朵。 “怎么,是你主动追上来要和我谈谈的,这点小要求不过分?”季儒卿并没有觉得刚才的肢体触碰有何不妥。 她的目的达成,宋盛楠心乱了。 “来这里。”宋盛楠从本子上撕下一张纸条,写下一个地址给她:“就你一个人来,明天下午六点的样子。” “一言为定。”季儒卿爽快答应。 过了一天,季儒卿如约来到地方,是一栋公寓楼。 她按响门铃,宋盛楠透过猫眼看清来人,打开门:“柜子里有拖鞋。” 季儒卿不着痕迹的环视四周,房子并不大,是一套复式公寓。 “房子不错?你买的?” “我租的。” 宋盛楠给她倒了杯水,放在桌上。 季儒卿端起玻璃杯喝了一口,电视柜上摆着一张相片,季儒卿一眼认出照片中的宋盛楠,旁边的应该是她姐姐了。 楼上只有一个房间,只够一个人住。 “一个人住挺舒服的。” 公寓内应该是细心布置过的,很温馨。 “行了,别兜圈子了,有话快说。”宋盛楠目前不知道她是敌是友。 “我三天前去了湾湾村。” 季儒卿只说了一句话,宋盛楠心脏猛地一跳。 “然后呢,你想表达什么?”宋盛楠的脸色算不上好看。 “别紧张,我不是来嘲笑你的,英雄不问出处。”季儒卿表明立场:“我们是统一战线。” “只言片语我可不信你。”她靠在沙发上,故作轻松:“况且你说的战线我也听不懂。” 季儒卿毫不留情的拆穿她:“别装了,你心里慌得要命。而且你小动作太多了,看上去就很可疑。” “……你到底来干什么的?” 宋盛楠被揭穿有些尴尬,同时越发看不透季儒卿这个人。 “我可以告诉你我的目的,但同样我希望你对我毫无保留。”季儒卿似笑非笑:“敢吗?” “愿闻其详。” 如果季儒卿想做什么她已经动手了,可她却跑来和自己商谈,要么想威胁自己,要么她真的是来帮忙的。 “从你针对文学社开始我就觉得奇怪,你是对文学社抱有敌意,而不是我们。我只好想方设法拖延时间,却在校庆上被人举报。走投无路之下,我发现了一个惊天消息,文学社前社长被诬陷抄袭,和十年前的抄袭案一样。以上事情看上去和你没关系,但你举报我干什么?” 季儒卿对这件事耿耿于怀,她是一个记仇的人。 “有证据吗?别告诉我这是你推测的。” 宋盛楠对刘丽丽的抄袭一事有所耳闻,但她与刘丽丽并不熟。 “用脚指头想也知道是你,当时你的摊位就在我们对面,是为了方便观察?你千方百计阻止和针对我们,让我挺好奇的。加上当时有人透露了点宋招娣的事,我就顺藤摸瓜去查了查,意外地发现你们俩的关系。” 季儒卿不会错过任何关键信息,即使宋盛楠在这场抄袭案里毫无关系。 “意外?”宋盛楠不相信这个词会出现在季儒卿嘴里:“是你联想到了什么?” “谁让你有事没事在我面前找存在感,我就顺便把你也查了。我庆幸我的选择是正确的,得知宋招娣把你带去尚城改了名字上户口,供你读书以及衣食住行。我很好奇她刚毕业就有钱还人情债,这些钱是从哪来的?” 一般赚钱快的方法都写在刑法里了,季儒卿想知道她有没有参与在犯罪链里。 “你知道的就这么多吗?”宋盛楠开口。 “其他的我会等你告诉我之后再酌情考虑。” 一次性将家底掏空对接下来的谈判不利,对方也不是傻子。 “看来我无法拒绝。你既然有能力查到这么多,为什么跑来问我?”宋盛楠问。 “我找不到宋招娣,只有一种可能。”季儒卿等她给出下文。 “死了。”宋盛楠平静的说出这两个字:“她死了。” “抱歉,我不是有意揭开的。” 宋盛楠是她姐姐一手带大的,她比谁都难过。 “噗嗤,”宋盛楠笑了:“你做好了来找我的决心同时,顺便做好揭开他人伤疤的准备。” 笑完之后,宋盛楠的语调里平添一丝哀伤:“我的姐姐一直是我的骄傲。她把我从黑暗里拉出来,给我改名,把我接到尚城享受优质教育。但我并不经常见到她,大部分的时间她都在昌城。” “直到我十六岁时,警察找上门,告诉我说她死了。她留给我唯一的念想只有一张银行卡,里面有二十万,够我用到大学毕业。” “节哀。”季儒卿等她说出下文,她却迟迟没有动静。 宋盛楠有些犹豫:“后面的事,你可能会难以接受。” 季儒卿不以为意:“说,什么大风大浪我都见过。” 宋盛楠拉开窗帘,外面的天色全黑,时间过去了一个小时,她拿出纸和笔放在茶几上。 “你要玩笔仙啊?”季儒卿可不想玩。 “姐姐,你在吗?”宋盛楠不理她,朝空气中喊道。 茶几上的笔被拿起,在纸上写下两个字:“我在。” 季儒卿渐渐显出黑色轮廓的宋招娣,想起范柒说过怨灵只有在晚上才会出现灵体,她们一直是靠这种方式交流么? 宋盛楠见她一直盯着一个方向:“你不会被吓傻了?” “宋招娣。”季儒卿喊出她的名字。 黑影倒是被吓了一跳,旋即在纸上写下几个字:“你看的见我?” “看得见,我还能听见你说话。”季儒卿对着她点头。 “真的吗?”宋招娣开口,但宋盛楠听不见。 “真的。”季儒卿回应她。 轮到宋盛楠傻了,她看着季儒卿对空气自言自语:“你……你……”她结巴着说不出话。 “呵,三次元的凡人,吾乃邪王真眼。”季儒卿捂住右眼。 “你出戏了啊!”宋盛楠无力吐槽。 季儒卿轻咳一声:“好了,言归正传,能把实情告诉我吗?” “当然可以。”宋招娣写下四个字,她已经养成习惯:“我记得我之前写过,盛楠你还留着吗?” “留着呢,等哪天可以作为扳倒他们的证据。”宋盛楠从沙发底下拿出一个箱子:“你自己看。” 季儒卿打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堆放着白纸,按时间顺序整理过。 宋招娣的自述集中放在一个文件夹里,其他是她们两人的聊天记录。 季儒卿打开蓝色文件夹,皱起眉头。 第33章 往事循迹(五) 作为湾湾村第一个考出去的大学生,我没有任何高兴成分在内,因为我的家庭不愿供我读书。 我出生在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母亲想要儿子想的几乎偏执。 可惜接二连三生下的都是女儿,家里养不起那么多孩子,只能卖给其他人,换取赌资给父亲去赌场拼手气。 直到我十岁那年,母亲生下了盛楠,当她看到襁褓中的婴儿与自己理想背道而驰时,气的破口大骂。 医生告知她近几年不宜再生,他们只好消停一会。 本来他们打算像之前一样卖掉盛楠,我于心不忍,想方设法将她留下。 “妈,我听说女孩长大了嫁人可以要彩礼,这比卖掉赚的钱更多。就养她十几年而已,很快的,我可以带她。” 母亲将我的话放在心上,我又用同样的话术和父亲协商,他们才将盛楠留下。 或许我这套理论让他们认为可以套用在我身上,对我的态度稍缓和一些。 后来我考上昌大,离开他们的魔爪,我又开始担心盛楠在家的日子并不好过。 我拼了命的向上,哪怕只有一丝机会也绝不错过,我要出人头地,我要洗干净那段童年。 现实总是事与愿违,在我毕业那一年,我的论文被扣压了。 郑院长找到我,不,他那时候还不是院长,只是一名主任。 他用同样的方法扣压了其他人的论文,原因是查重率过高被判定为抄袭。 那天他单独把我叫到办公室,桌上摆着的是我的论文。 “你的论文查重率高达60,属于剽窃的范畴。”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我的论文,拿起来仔细翻看:“这不是我的论文,我没有写过。” “这就是你交上来的。宋同学,你知道这样做会造成什么影响吗?一旦传出去连我也要受牵连,这件事将会跟随你一辈子,找工作都成了奢望。”郑院长将桌子拍的啪啪作响。 我当时天真以为他是在替我着想:“可这真的不是我的论文,我不知道哪一步出错了。主任,我还有备份,这份退回来重新上交可以吗?” “唉,我不信你是会抄袭的人,这次就当我没看见,下不为例。” 郑院长表现得善解人意,我一时半会心乱如麻,没有怀疑过他。 好景不长,我重新上交的论文不知所踪,郑院长用假论文诬陷我抄袭。 在那个科技不发达的时代,我的流言蜚语口口相传的飞快。 我永远记得那一天,我跪在校长面前给他磕头。 校长扶我起来:“你说这篇论文不是你写的,那你原本的论文呢?” “我都交给主任了。”我多希望郑院长能替我说话。 “我这里只有你抄袭的。”郑院长满眼失望的看着我:“宋同学,做人要先学德。” “不、不是这样的!我没有抄袭!” 我太大意了,一共只打印了两份论文,竟全数上交。 因为没有电脑,我只能借同寝室女生的电脑使用,打印完之后,为了避嫌她删掉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看着我,有厌恶、有打量、有同情,但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我发声。 明明是夏天,我却觉得好冷,我不知道怎么离开的,感觉周遭都是窃窃私语声。 学校将此事压下,我被勒令退学。 真如郑院长所言,没有学历的我找不到工作,也不敢回去,我辜负了湾湾村大家的信任。 我只能在昌城找一些临时工,在餐厅当服务员,在后厨洗盘子。 我以为我的人生就只能这样了,这个污点伴随我一辈子洗不干净。 直到有一天,郑院长找到我,他提出补偿我。 “补偿?怎么补偿?我的人生已经被毁了!”我看到他那副伪善的嘴脸就恶心。 “我可以给你介绍工作,怎么样?是一份高薪职业,就算你读完书出来也找不到。” 口口声声说着补偿,我却没有从他脸上看出半分愧疚。 我听得犯恶心,他是怎么说出这种话的,带着一股市侩的恶臭味。 “不需要。”我转头就走。 “到底还是太年轻,不懂得用优势去赚钱。”郑院长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如果我向餐厅老板举报你,他会不会开除你呢?” 这份工作工资虽不高,但胜在轻松,我可以有时间去做其他事。 “对不起,是我失职。” 面对生活,我不得已低头道歉。 “你家庭条件不太好?我看过你的资料,从大山村里走出来的,平时会去勤工俭学,每年都拿国家励志奖学金。现如今有一份比奖学金还高的工作你不争取一下?” 直觉告诉我,他不会这么好心。 “谢谢,我很满意这份工作。”我不会再掉进他的圈套。 没过多久,我还是被辞退了,老板匆匆结算我的工资让我走人。 当晚,我回去的时候,被几个小混混挟持上了一辆车,他们给我套上黑色头套,捆住我的手脚。 车子经过了什么地方,又或者到了什么地方我一概不知。 再睁开眼时,我身处一个华丽的房间之内,里面都是和我年纪不相上下的女生们。 自我保护的本能告诉我不要轻举妄动,我乖乖蹲在不起眼的角落。 我们被迫换上他们准备好的衣服,去另外一个包间。 此刻我才意识到事情的不对,他们手里都是棍棒之类的武器,根本无法反抗。 金碧辉煌下是一群上了年纪的男人,一群油腻猥琐对生理欲望达到顶峰的人。 他们的眼中充斥着兴奋、渴望、迫不及待,而我们,只是用来宣泄的工具。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我脑中炸开,这会不会就是郑院长所说的高薪工作? 就因为我三番两次拒绝他,他就用此下作手段逼迫我就范? “老张?你看上哪个?”男人们开始攀谈。 “都挺水灵的,难选啊。” “随便来一个就是。” 打量的目光来来回回,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那我先去快活了。”其中一名男人站起身,选中了我前面的女生。 她拼命挣扎着:“放开我!滚开别碰我!” 男人对门口的保安使个眼色,他操着棍子在女生背上狠狠砸去,女生整个人跪坐在地上。 “好了,打坏了我怎么玩?”男人拖拽着女生离开房间。 我大气也不敢出,恐惧席卷了我的内心,我仿佛置身于人间地狱。 很快,我被人选中了,他拖拽着我去了其他空房间。 每每想起那个夜晚,我想死,但又不敢去死。 我从泥沼中出逃,本以为迎接我的会是光明的开始,我却又一次跌入黑暗。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我的身体止不住颤抖。 或许是看我没有反抗,他又得到了满足,破天荒地回答了我的问题。 “不只是你,是你们。谁让你们这种乡下人好操控,没有背景的人玩完也不用负责。” 从他的语气里,我听出他选中我,将是我最大的荣幸。 “你们是怎么盯上我的?”我攥紧拳头,屈辱涌上心头。 他说的对,没人会替我出头,就算报警我的下场只会更惨。 男人点起一支烟:“这个问题要看你的表现。” 我成为了他的情妇之一,和我同批被选中的女生下场都很惨。 有的因为不服管教被打死的,有的得了精神病,有的沉沦在夜色深处。 在我一次又一次的底线被践踏后,我才得以窥见事情的真相。 他是昌城一手遮天的人物,手中的权力可见一斑。 他们不满足于普通的寻欢作乐,转而将目光投放在未尝人事的女生。 而被选中的对象也很容易掌控,没有背景和权力的人家。 计划在我们身上初步成功之后,他们的野心逐渐扩大,将手伸进各大高校之中。 他那天破例将我带在身边,说出令我至今无法释怀的话。 “这些高材生就是不一样,把她们的自尊碾入地底,破碎的比那些女人都要快。” 世界弱肉强食的法则在他们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郑院长成为最大的受益人,他从系主任跨越到院长,背后少不了他们的暗箱操作。 他用我们去讨好那些大人物,换取自己的前途。 脚踩着别人的未来上位,他比那些人更恶心。 我靠出卖自尊换取到第一笔钱,想把盛楠送出大山,过上更好的生活。 “姐姐,这就是尚城吗?”盛楠第一次离开湾湾村。 我不敢将她带在身边,我怕她知道真相后会怎么看我。同时也害怕那群畜生对她下手。 “是,盛楠以后就在这里生活,开不开心?” 我给他改了名字,她不是盼娣,是盛楠。 “开心,我要像姐姐一样努力学习,考上昌大。” 她什么都不懂,只觉得有我在的地方就够了。 “不行,不能去那里。” 我决不允许盛楠也变成像我一样的人,又或者她的下场更惨。 “为什么?”盛楠不解。 “没有为什么,快休息。” 我连碰都不敢碰她,因为我是一个肮脏的人。 那个人不会干涉我的私生活,只要不影响到他的消遣,他不在意我去干什么。 他的手也伸不到尚城来,这也是我敢将盛楠放在尚城的原因。 我和盛楠一直保持着两个城市的距离,我极少回去,对盛楠谎称工作太忙无法脱身。 当我以为我这辈子如此般浑浑噩噩过完时,那个人带我去了最初见面的地方。 同样的场景,不同的是我。 她们是新物色的人选,最小的只有十六岁。 可能我是在场唯一的女人,她天真的向我求助:“姐姐,救救我好不好?” 她才十六岁,和盛楠一样大,我不忍心看她被摧残。 “李哥,她还小,玩也玩不明白。” 回应我的是一巴掌,他揪着我的头发:“我看你懂事才把你留下的,今天你逾矩了。” 女人于他而言像衣服,想换就换,送给别人穿也可以,他从来不缺衣服。 我被换掉了,等待我的是噩梦般的日子。 他扬言谁都可以穿上我这件衣服,那个十六岁的女孩也死在当天晚上。 第一次,我萌生了反抗的念头。 也许是女孩的死刺激了我,也许是身体上的疼痛唤醒了我麻木的灵魂。 我是人,不是商品,有谁会在乎吗? 没人会在乎,只有女孩的死与我的痛苦支撑着我完成这个信念。 我借着多年周旋的经验攀上另一个高枝,虽然权力没有他大,但掌握证据足矣。 恰逢江北省扫黑专案组来昌城调查,让我看见了希望。 我匿名给他们发去邮件,和对方约定好时间地点。 在前去赴约的路上,我出了车祸,肇事司机喝了酒,揽下所有责任。 我了解那群人,车祸绝不是偶然,是他们杀人灭口消灭证据。 他们大可以花钱找个替死鬼,自己依旧逍遥法外。 可我不甘心,我做错了什么?她们做错了什么?生在穷苦家庭是错吗? 我死了,灵魂化作怨灵,游荡在这冰冷的世间。 只有盛楠会替我伤心,也只有她会记得我。 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只有我妹妹,所以就算她害怕我也要出现在她面前,阻止她去昌城找我。 听完我的遭遇后,她忍不下这口恶气。 我们大吵了一架,不欢而散。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为什么要阻止我?”盛楠大喊:“我怎么可能置之身外?那群畜生怎么可以逍遥法外?” 我飞快在纸上写下一行字:“你绝不能参与进去,听到没有?” “现在网络发达,只要曝光他们,很快就能发酵!这是好机会,我们为什么不试一试?” 盛楠太天真了,我后悔将这些事告诉她。 “他们会在你发声之前毁掉你,就像我一样!” 被大货车碾过的痛楚我历历在目,全身上下找不出一块完整的人体。 碾入泥土里的不止是我残破的身躯,还有我可笑的自尊。 “不,”盛楠摇头:“我怕的不是死,而是无能为力。” “其他女生该怎么办?她们又是谁的孩子,又是谁的姐姐妹妹?我现在已经没有可失去的了,光脚不怕穿鞋的。” 我握着笔的手微微颤抖:“我会在乎你,我将你带出来是为了让你有光明的未来,而不是替我送死。” “我也在乎你,所以我才要去做。” 盛楠关上房门,一个人躲在里面。 房门关不住我,但我以什么立场去安慰她?在她眼里我是一个懦弱帮不上任何忙的人。 之后盛楠与我的要求背道而驰,她如愿考上昌大,为了不引起注意没有和我选择同一个专业,进了不同的社团。 郑院长混得风生水起,他的能力越大,掌控的局面更大。 我也听说了刘丽丽的事,她应该是因为反抗他们后才被扔进水里了。 罪恶仍在上演,但比起十年前,他们稍微收敛些许。 第34章 反击(一) “之后的事你也知道了?”宋盛楠接过话茬。 只有两张纸的自述,简单概括了她的一生。 苦难、折磨、屈辱,她干干净净来到世间,污泥满身的离开。 季儒卿一时间从情绪中走不出来,文字带来的冲击力太大了。 愤懑,不平充斥着她的内心,季儒卿合上文件夹:“你很勇敢,谢谢你的分享。” “我来到昌大之后,文学社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想必是被郑院长用抄袭弄得名声扫地。我想合并文学社是因为这样才不容易被他继续利用,加上好好的百年社团被他的一己私欲玷污,想想就恶心。” 宋盛楠还是晚了一步,刘丽丽已经被害了。 “你去和陆雅雅解释一下,别把我想的太坏了。”宋盛楠讨厌被误解。 “明白。”季儒卿点点头。 “你还愿意参与进来吗?”宋招娣写下一行字。 “当然了,不然我也不会来找你们,文件夹方便给我吗?”留在季儒卿手里才最安全。 “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宋盛楠伸出一个手指头:“为什么会帮我们?” 第一个问题就这么犀利,糊弄她的话显得自己没有诚意。 “受人之托,他不方便亲自下场参与之中,只好委托给我了。” “第二个,有人在背后支撑你调查此事?” 季儒卿能调动档案,知道刘丽丽一案的经过,她背后少不了人。 “这个我暂时不能透露,不过你放心,我和你们是一边的。”季儒卿可不想过早暴露身份。 “第三个,你应该有计划?” 原本没有的,听完宋招娣的自述之后就有了。 “嗯……瓮中捉鳖,探入敌人内部,和警方里应外合。” 不过这个人不是她,家里有个最合适的人选。 “不是没有人试过,只是狡兔三窟,一有风吹草动他们就跑了。”宋招娣不是没有见识过。 “那你知道他们的窝点吗?”季儒卿看向她。 “不知道,我每次去都被遮住双眼,到目的地后才解开。”宋招娣摇头。 “这样啊……” 但是基本可以锁定一些高档酒店或私人会所,以他们的身份地位不可能草草了事。 首先排除华中家旗下的产业,范围一下就缩小了一半。 “你的计划和送人头有什么区别,别告诉我你一个人单挑整个犯罪集团。”宋盛楠觉得她疯了。 “也不是不可以。”季儒卿认为这个提议不错。 “哈?你当你是陈真呢?拍电影呢?” “这倒没有,但他们已经盯上我了。话说回来,他们没有盯上过你吗?” “应该没有,我很小心。” 好,原来最大的麻烦是季儒卿。 “接下来可能麻烦就大了,我给他们下了战书,他们已经按耐不住要买我命了。” “哈?你整什么幺蛾子?”宋盛楠开始后悔和她缔结同盟了。 “恰好证明他们开始急了,越急破绽越多。”季儒卿对自己挑事的能力很有信心。 宋盛楠别无他法,除了季儒卿之外她没人可信:“好,你自己注意点,要帮忙和我说一声。” “最后问你,你将陆雅雅挤掉的那次比赛,文章不是你写的?” “怎么,你要替她打抱不平吗?”宋盛楠反问。 “不是,因为文风不像你,是你姐姐?”季儒卿看向宋招娣。 “是我未发表过的文章,盛楠说想让它们重见天日,不应该被湮灭。”宋招娣写道。 “知道了。”季儒卿转身离开。 季儒卿站在路边打车,她扫视四周,现在是晚上九点半左右,路上时不时有几辆车子经过。 宋盛楠住的地方不算太偏,路边有一个公园,来来往往的人群适合隐藏。 一辆黑色的埃尔法停在季儒卿面前,季儒卿余光瞥了一眼身后上车。 宋盛楠家被暴露了,季儒卿让人务必要照看好宋盛楠的安全,可别让宋盛楠因为自己受牵连了。 “李伯,今天怎么是你?”季儒卿坐在后座。 “唐少爷今日繁忙,主家就让我来了。” 李伯是季鸿恩的管家,看着她和唐闻舒长大。 “忙,忙点好啊。”季儒卿这样就要大闹天宫了。 李伯看着后视镜:“少主,有人跟在后面。” “没事,我还愁他们不出来,带着他们往有摄像头的地方绕几圈甩了就是。” 季儒卿撑着脑袋,拉上窗帘,这车子就是隔音好,适合睡觉。 车子上了高架桥,一路疾行。 “少主,甩掉了,我认为他们应该是套牌车。”李伯道。 “没事,有记录总比没有好。” 身后的黑车渐行渐远,逐渐消失不见。 一手遮天吗?季儒卿从来不信,她只相信善恶有报。 季儒卿回到家,递给季鸿恩一个蓝色文件夹。 “这是你找到的证据?”季鸿恩接过,里面的东西称不上证据。 季儒卿灵光一现:“我们可以用这个诈他们。” “这可是作伪证,不要铤而走险。” 季鸿恩对他们的暴行有所了解,但从宋招娣的第一视角代入,她当时该有多无助。 “不,我要让他们知道昌城不是他一手遮天,世上没有天衣无缝的事。这个作为证据不够,我只是想逼他们狗急跳墙。” 把消息传出去,告诉他们季儒卿手中有点东西,能让他们将矛头对准自己,宋盛楠那边的监视就会少一些。 “你是真的离经叛道。”季鸿恩不反对她的做法。 “对待他们,普通的道德与法律已经约束不了,唯有剑走偏锋。” 最重要的不是证据,而是让所有人相信它是真的。 “你什么时候开始动脑子了?” 若是放在她十八岁的时候,一定二话不说血气方刚冲上去把人打一顿了,现在居然还制定了计划。 “什么意思?我承认我年少轻狂,但我不是没脑子。”季儒卿不爱听这话。 “你知道他们的据点吗?”季鸿恩问。 “不知道,我还想问你呢。”季儒卿摇头。 “警方已经端了几个,可惜都是些掩人耳目的幌子。我也排查了华中的产业,没有参与其中。但季家其他产业可就不好说了,因为有华西家的分支参与其中,给他们提供了一些季家的特权,所以想找到他们有些麻烦。” 季鸿恩的行动也处处受限,他一旦有什么大动作,华西家分支一定会察觉到。 而季儒卿不一样,知道她是季家人的不多,身份信息也被篡改,不易被察觉。 再将其他事交给唐闻舒,他做事滴水不漏,主打一个出其不意。 有此两大护法在侧,他可以躺平了。 “这下可麻烦了……”季儒卿的手机发出震动。 是悟缘的短信,这么晚了会有什么事?季儒卿打开查看。 ——季大师,我近日从为怨师协会接下一个委托,是很普通清除怨灵的工作。可我接下之后到地方查看,竟有二三十名之多,这着实把我吓了一跳。待我向它们了解情况后才发现,它们都是女子,年纪不过二十至二十五岁左右,最小的只有十六岁。 ——为怨师协会给出的原因是她们怨气过重,影响到周边居民的正常生活,若无法将它们心怨化解,它们将会遭到暴力镇压。而且听了它们的经历之后,这件事非同小可,还望季大师能助我一臂之力。我会尽力拖延时间,希望季大师了解情况后再做决定。 真是雪中送炭,季儒卿正发愁如何展开。 根据悟缘描述的种种迹象表明,那块地方很可能就是季儒卿要找的地方。 “没问题,不用了解,我接下了。地址发给我,明晚在那集合。”季儒卿爽快回信。 ——“季大师真是高风亮节,有您出手相助必能马到成功!” 人家生意能顺风顺水不是没来由的,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悟缘把地址发给她,在昌城东城区的一座私人庄园。 季儒卿没记错的话,东城区是近几年才重点开发的项目。 在开发之前它的交通设施并不完善,地铁也没有,只有公交车通行。 一切的一切,在明天就能解开了。 “关于他们的犯罪窝点,我有一个大概的位置。”季儒卿给宋盛楠打去电话。 “在哪里?你怎么找到的?”宋盛楠意外。 “一群不可思议的神秘生物暴露了他们。”季儒卿只能说这么多。 “神秘生物?”宋盛楠可不是一无所知:“你的意思是像我姐姐一样的怨灵,你看得见这种非人的东西。” 看来宋招娣把事情都告诉她了,她知道也好,季儒卿省去解释的环节。 “没错,我需要你带着她和我一起去,说不定在场的怨灵之中会有她认识的人。”季儒卿把地址发给她。 东城区吗?宋盛楠还真没有怀疑过,她更偏向于几个繁华的街区。 不过那地方的地铁还在建设,宋盛楠问她:“我开车去,要来接你吗?” “恭敬不如从命了。”季儒卿就放过唐闻舒的老婆车一马。 夜晚。 宋盛楠开着一辆红色捷达朝季儒卿打喇叭,示意她上车。 季儒卿带着惊蛰,这家伙抱着她的裤脚不松手,无奈只好带着它一起。 “车技不错。”比季儒卿好多了。 “开多了就熟练了。”宋盛楠掉头。 “那个人没有收回你的财产吗?”季儒卿扭头问后座的宋招娣。 “这些钱对他而言不算什么,他砸在其他情妇身上的钱比我多多了,他这个人,只要你不闹事,他是不会节外生枝的。” “他没有妻子和小孩吗?” 不然枕边人在外头养了好几个女人她不可能不知道。 “被他送精神病院去了,死也死不掉,活着也受罪。他干脆拿她立人设,装一个深情的好男人。” 宋招娣见过那个女人,她瘦瘦弱弱的,皮肤有点黑,据说是陪他白手起家的。 “那个人上位后,开始在外面花天酒地,他妻子性子软弱,因为孩子不愿离婚,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直到那个人开始肆无忌惮,带到家里来,喝醉酒当着孩子的面苟且。她忍无可忍。扬言要将他的丑事抖出去,那个人恼羞成怒,把她囚禁在精神病院。” 这些都是那个人酒后吐的真言,加上宋招娣一点点套的话,恐怕他自己都不记得了。 “畜生玩意,那他的孩子呢?”季儒卿问。 “出国了,至于在国外如何我就不清楚了。”宋招娣将自己知道了已经全部吐露了。 多半被软禁在国外了,和母亲相隔。 宋盛楠不太清楚她们聊了什么,只听见季儒卿的问题:“你想从他的老婆孩子下手吗?” 第35章 反击(二) 季儒卿点头:“嗯,她手上肯定有东西。” “有点悬,姐姐说她见过那个女人,疯疯癫癫的,话都说不明白。”宋盛楠打转方向盘:“至于他小孩更是大海捞针。” “有没有一种可能,她是装的?” 能陪他一步步走到今天,绝不会是泛泛之辈,那个人说不定忌惮她才囚禁的。 “装的?你说的也有可能,毕竟我看到的只有一面。”宋招娣认同她的猜想。 “你真的要去找她?小心打草惊蛇。”宋盛楠停车,用等红绿灯的空隙问她。 “当然,即使只有一点可能我也要去求证,已经没办法回头了不是吗?”季儒卿平视前方,双手抱臂。 宋盛楠踩下油门,对啊,没有回头路了。 她们的性质已经开始变了,不单单是为了宋招娣,是为了更多身处水深火热中的人。 到了目的地,季儒卿指了指外围的停车位:“车子稍微停远一点,红色的车子还是很显眼的。” 她把帽子扣在宋盛楠头上,压低帽檐,四周都是摄像头,能挡就挡。 “你怎么办?” 宋盛楠立起风衣领子,感觉好像做贼。 “让惊蛰挡着。”季儒卿裹好围巾,惊蛰趴在她的肩膀上。 “你这不更明显?” “没事,我还怕他们找不到我。” 事不宜迟,先去和悟缘汇合,为了避开眼线,季儒卿让悟缘带怨灵们去人少的地方。 悟缘找到一块未开发的楼盘,确切来说是待开发。 看到他身后大大小小数十只怨灵时,季儒卿的心理准备还是少了。 “大师,这件事已经不止帮它们解怨这么简单了。” 悟缘昨日和它们彻夜长谈,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种种暴行令人发指。 “这件事我已全然知晓,我带了一个怨灵过来,它也是受害人之一。” “不愧是季大师。” “不过我有一个问题,能单独聊聊吗?” 宋盛楠她们正在交流,没人注意到他们。 “大师请问。” “你是怎么觉得我一个学生有能力抗衡一个犯罪集团的?” 季儒卿的压迫感扑面而来,悟缘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因为金瞳是季家人身份地位的象征,这一点我还是知道的,所以我才敢请您帮忙,毕竟只有季家能解决这件事了。” “见识不少。知道就知道了,别说出去了。”季儒卿没有否认。 “这是当然,连我小徒弟都不知道。”悟缘拍拍胸脯保证。 说起来没有看见悟道的身影,季儒卿问:“悟道没来吗?” 悟缘叹了口气:“这不是什么好事,他还是不要知道的过多为好。他还是个孩子, 很容易被负面新闻影响。” 季儒卿转身:“唉声叹气的话,报应不会从天而降,现在轮到我们反击了。” 宋盛楠的肩膀被拍了一下,她转头:“你能别在这时候吓人好吗?” “看得见了?”季儒卿见她能够与它们交流。 “嗯,多亏了那个大叔的符纸。” 虽然只有一个小时,但能看一眼姐姐足矣。 “聊得怎么样了?” “尚算顺利。他们的地点按照每个月的几号而定,比如说一号到十号在夏天酒店或豪天会所,十号到二十号在乌铭会所或是五明酒店。时间是固定的,酒店会所可就不一定了。” 如果说狡兔三窟,他们起码有二十窟。 “为什么这样安排?有特殊含义吗?” “因为每个月都会扫黄打非,但由于昌城人流量大,地域广,酒店会所数不胜数。于是警方就制定了哪个时间段去哪个地方,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季儒卿摇摇头:“这些不重要,警方内部肯定有他们的走狗,被推出去都是用来挡枪的,为了掩人耳目罢了。像那些权高位重的人,是不怕被查的。” “的确,这些只是表象罢了。” 宋盛楠以为可以接触到真相,到头来不过是竹篮打水。 “他们谋划了十多年,并非我们一朝一夕能够瓦解。”季儒卿做好了时间仗的准备。 “可我等不下去了,一想到他们还在逍遥法外,我夜不能寐,每次做梦都会想起姐姐的遭遇。”宋盛楠攥紧拳头:“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代价会有的,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季儒卿望着乌泱泱的怨灵群,心里有些焦躁,压抑了好久的一口气,无处释放。 范柒说她共情能力太差,前两次的事件都不足以让她动容。陆雅雅也说过她脸上最多的就是冷面,很少看见其他表情流露。 没办法,实在没有什么事能在她心里掀起一丝波澜了,可直到今天,她再一次产生了名为愤怒的情绪。 “你居然会生气?” 宋盛楠从她的语气中听出她很不爽,在听完宋招娣的自述后她都没有表露什么,还以为她是个淡定姐呢。 “我也是人,为什么不会生气?” 在宋盛楠家听到那段往事后,季儒卿心里有些酸楚。今天面对成片的怨灵时,季儒卿感受到了逢于盛世的生命如草芥。 世界的黑暗面是季儒卿接触不到的存在,却是她们拼命想要逃离的地方,昌城的灯光再亮,也有照不到的暗渊。 “你的表情从不写在脸上,谁知道你在想什么?” 宋盛楠之前不太愿意与这种人打交道,心思太难猜。 “表情都写在脸上的人往往容易被骗,毕竟太好猜了。” 季儒卿一摊手,她只是不想浪费表情。 “年纪轻轻一副看破红尘的样子,你不怕有人说你装?” 这些天的相处,宋盛楠并不讨厌她,季儒卿身上有股与生俱来的气质,让人心悦诚服。 “你觉得我装吗?”季儒卿反问。 “那倒没有。”宋盛楠不得不承认:“我很欣赏。” “我又没有给自己立杂七杂八的人设,而且我承诺的每一件事都能做到。” 季儒卿不太在意别人的看法,她我行我素惯了。 “真是奇怪的人。” 宋盛楠和季儒卿注定不一样,她已经习惯地去附和他人。 “哪里奇怪了?在你看来我不愿去社交很奇怪吗?”季儒卿又问。 “不止是社交的问题。你的性格就很偏激,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表情加上琢磨不透的内心,陆雅雅能和你做朋友完全是因为她没心没肺。” 是季儒卿要问的,宋盛楠就说实话咯。 一个是千年冷脸腹黑怪,一个是没心没肺小白兔,陆雅雅完全被季儒卿拿捏得死死的。 如果是宋盛楠,她绝对不愿和季儒卿交朋友。 “没心没肺是件好事,倒是你,内心敏感才会觉得我琢磨不透。我的一举一动都被你自行脑补过度解读,怎么好意思说我的?” 季儒卿崇尚礼尚往来,既然宋盛楠开口了,她也就互相批评指正。 “我和你的那些朋友不一样,我不会因为你对我的态度不同而改变我的态度。一开始你找到我,谈论从我的利益角度出发加入文艺学社的好处,我会觉得你太商利了。即使你低声下气,我也没改变我的态度。直到了解事情的全貌,我才对你有所改观。” 宋盛楠第一次听见她说这么多话:“你想表达什么?” “不要过早对一个人下定论。” “切,”宋盛楠扭过头:“是是是,是我不对。” “知道就好。” 季儒卿无意看见工地的牌子——观澜豪墅,底下的一行小字好像是陆雅雅家的公司名称。 别墅?!季儒卿居然忽略了这一点:“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一惊一乍的。” “如果是在私人豪宅办party呢?没有违反法律法规,警方无从下手。之前打击贪污,那个人名下只有一套房,他也没有以妻子的名义购房。不过那些经商的大老板可就不一样了,房产无数。” “我猜想,酒店什么的都是他们将视线往上引的工具,为了掩盖自己真正的窝点。” 有钱人都喜欢在偏僻安静的地方打窝,开party不容易被察觉。 “那范围可就更大了,地毯式搜索吗?可他们官官相护。” “这次,我要等他们出手。” 季儒卿手上有东西的消息已经放出去了,不管是真是假,他们都会找她一探究竟。 “他们会上钩吗?” 那个人都是老狐狸了,会被她这么明显的挑衅露出马脚吗? “会,那个人已经被约谈了,其他乌合之众的处境如履薄冰,他们肯定想借此机会拿到我手上的东西。” 季鸿恩打点了关系,华北主家出手帮忙牵制那个人了。 这她都知道?宋盛楠不理解,为什么不直接出手,何必弯弯绕绕。 “你为什么不……” 季儒卿打断她:“不直接出手是?我也想啊,可现在是法治社会,法律程序还是得走的。” 何况有华西家的分支在其中,冲突是难免的。 “你倒是遵纪守法。”宋盛楠冷笑一声。 “不,我骨子里还是叛逆的。” 来了一趟,不能说完全没有收获,起码能端掉几个窝点,几个领导也该换人了。 只不过悟缘那边有些为难,为怨师协会给他的时间是三天,三天期限一到,便会让其他为怨师暴力镇压。 “三天啊,不够,起码要一周。”季儒卿提出条件。 “这、这,我最多拖五天,五天一到我也无能为力了。”悟缘尽力了。 “都拖了五天了,再加两天算一周行不行?”季儒卿讨价还价。 “大师,您别为难我了。”悟缘摇头。 “行。” 季儒卿只能启用钞能力了,当然全算在季鸿恩头上。 离开了东城区,车子在大道上疾驰,季儒卿撑着头看着车窗外的灯红酒绿。 什么时候开始觉得这座城市陌生?光鲜的外表下腐烂不堪,城市摇摇欲坠。 唉,果然还是做不到置身事外,七月也好,何安安也好,就连范柒,都是她自找的事。 既来之则安之,季儒卿用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安慰自己。 第36章 反击(三) “范柒。”季儒卿回到家,只有范柒在看电视。 “怎……怎么了?” 突然这么严肃,范柒就算没做亏心事也有些心虚。 “我想在一切结束之后……”季儒卿的话被打断。 “太快了,我还没准备好,让我冷静一下。”范柒捂住脸。 季儒卿踹了他的小腿一脚,范柒跪倒在地。 “冷静了吗?” “冷静了。” 何止,他人都快凉了,季儒卿下脚太重了。 “我能成为一名为怨师吗?”季儒卿问道。 “什……什么?你认真的吗?”范柒怕被季鸿恩骂。 “不然呢,这没什么好开玩笑的。”季儒卿已经想好了。 “我只是有些意外,明明你之前对此事兴致不高的。” 范柒至今记得,他还是靠卖惨博同情才勉强留下来的。 “人总是会变的,我想开了而已。”季儒卿说的轻描淡写。 你为什么不早点想开?那他之前的拼命算什么? “是不是因为……”范柒大胆猜测:“是不是和你这几天的早出晚归有关?” 季儒卿一怔,自己的行为最近确实反常,被猜到很正常:“有部分是因为这个。怎么?你想知道?” “不不不。”范柒摇头,这威胁的语气分明就是不想说:“我把你当作朋友,你如果有什么不顺心的可以和我说。” 季儒卿斟酌了一下,用大事化小的语气概括一遍:“有几个恶人,杀了很多无辜的女生,我想替她们鸣不平。” “没了?” “没了。” 以他的第六感告诉他,季儒卿肯定隐瞒了什么:“我知道你是信口胡胡诌,哄我罢了。” “嗯???”季儒卿像吃了苍蝇一样反胃:“你有病啊?好端端学什么林妹妹。” “我看你总是心情不好,想逗你开心。” 范柒挠挠头,认识她好几个月了,几乎没见她笑过。 季儒卿眼眸低垂,这句话,之前也有人对她说过。 现实与回忆重叠,一张熟悉的脸跃然于眼前。 “我叫……很高兴认识你。” “我以后可以叫你阿卿吗?都是朋友别害羞。” “你心情不好吗?笑一个嘛,阿卿笑起来肯定很好看。” “再见了,阿卿。” 季儒卿伸出手,她抓不住女生的身影,任凭她消失在白雾之中。 “阿卿?阿卿!”范柒抓着她的肩膀摇晃:“你还好?” 季儒卿回过神,她大概是累了:“我没事,你叫我什么?” “呃……我看他们都这样叫的,你不介意?”范柒后知后觉。 “一个称呼而已,随便你。”季儒卿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你哭了?” “我没哭。” “想哭就哭,”范柒张开双臂:“肩膀可以借……诶呦!” 季儒卿在他胳膊上狠掐一把:“我说了没哭就是没哭,烦死了。” 她站起身,转身回房间。 疯了,她一定是疯了,季儒卿居然觉得范柒和她很像。 季鸿恩将一堆档案推到季儒卿面前:“你要的资料,我给弄到了。” “这么快?”季儒卿还以为要好几天。 “我们华中家可是拥有全球最大的情报网,一个人而已,绰绰有余。” 可惜不能用来查季家人员的消息,不然早解决了。 “是吗?是正规途径吗?” “这不重要,如何正确使用才重要。” 季儒卿打开档案袋,有那个人的资料——李戈,五十岁,投身建设教育行业。 一堆瞎扯淡的玩意,季儒卿花点钱包装一下能比他漂亮千百倍。 李木,他儿子,二十四岁。十六岁被送去葡萄牙,相当于变相囚禁。也就是在他母亲被关进精神病院的同年,他被送出国。 曹芬,他妻子,四十八岁。四十岁被关进精神病院,切断与外界所有联系。 据主治医师说,她有时一个人坐在原地自言自语,偶尔会有过激行为,一般情况下情绪稳定。 看来得走一趟了,曹芬是最大的突破口。 宋盛楠应该参与进来,这是她的复仇,不该置身事外。 “老爷子,你的老年代步车借我开开。”季儒卿搭上季鸿恩的肩膀,勾勾手指。 “什么意思?我的就是老年代步车,阿舒的就是豪车是?”季鸿恩毫不客气拍开她的手。 “他那几辆车宝贝的跟他老婆似的,才不会借给我。”季儒卿垂涎他的跑车很久了。 “拿去,路上小心点。”季鸿恩随手给她一辆沃尔沃的钥匙,耐撞,他也不心疼。 宋盛楠接到她的消息,急忙推掉手中的事,让季儒卿到昌大接她。 她上了车,系好安全带:“你速度也太快了?” “没时间嘛,早点解决对它们是种解脱。” 季儒卿拿到驾照后就没开过了,她握紧方向盘,在拥挤的车流中慢慢悠悠。 “那你还开这么慢,后面都打喇叭了。”宋盛楠现在下车走路都比她快。 “别急,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 直到开出一段距离,车流量逐渐减少,季儒卿才敢踩油门加速。 昌城市第三精神病院离市中心较远,环境优美,适合稳定病人情绪。李戈把老婆放在这种环境下,的确不会被诟病。 曹芬在精神康复科,住院部c区19号病房。 季儒卿路过时透过门上的玻璃看了一眼,还有专人陪护,只怕是监视。 季儒卿敲了敲前台咨询的桌子:“您好,曹芬女士在哪个病房?” 对于曹芬她们都认识,但季儒卿是个陌生面孔:“需要登记一下,请问你们是病人的谁?” 季儒卿在纸上写下范柒两个字:“是她儿子的同学。” “啊?”小护士愣了一会,曹芬的儿子都没来过,他同学怎么会来?“稍等,我去看看病人情况。” 过了一会,小护士回来了:“病人现在状况稳定,你们尽量注意言辞。” “好的,麻烦带路。”季儒卿手捧一束鲜花。 曹芬看见出现在门口的两人,神情有些不对劲,季儒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花瓶底部有一个小红点。 啧,大意了,被拍进去了,还好宋盛楠戴了口罩。 曹芬还没说话,一旁的护工倒先开口了。 “你们是谁?” “刚刚的护士小姐不是说了吗?李木的同学。”季儒卿站在门口,没打算进去。 “我是问你们叫什么名字?”护工的状态反常,不像她本职工作之内的行为。 “和你有关系么?”季儒卿一副被激怒的模样:“我找的是李木妈妈,你大惊小怪什么?” “好了,你们有什么事?”曹芬开口阻止她们,她的嗓子已经完全哑了。 “我们的来意很清楚,想和你聊。”季儒卿扫了护工一眼:“有的人一点规矩也不懂,信不信我一句话让你没了工作?” 好家伙,果然还是真大小姐上演大小姐脾气才有架势。 “你什么意思?” 即使护工戴着口罩,头发全部藏在帽子里,用宽大的衣服掩盖矮小的身形,再刻意改变声线。 种种伪装也改变不了他是男人的事实,一些小细节还是暴露了他。 “聊几句就回来,用不了多久。”季儒卿让宋盛楠待在门口,天知道里面还有没有摄像头。 她将康乃馨插进花瓶,又装作不小心打碎花瓶:“抱歉,我收拾一下。” 曹芬拦住她:“让护工来就好,我们出去转转。” “不行……我是说,万一您病情有变怎么办?” 护工见摄像头被季儒卿‘不小心’踩在脚下,也不知道摄像头有没有将她的脸上传至云端。 “几分钟而已,无碍。”曹芬跟着她们出去。 “那就去活动室,那里没人。”季儒卿关上房门。 曹芬用余光上下打量着两个人,她应该是没见过的,敢直接来找自己,莫非是上头派人介入了? 宋盛楠还好,有点防范意识。季儒卿太莽撞了,除了随机应变能力好点,连摄像头都后知后觉发现。 能不能成为她的合作对象,曹芬有待考量。 宋盛楠打开手提电脑,递给曹芬一个蓝牙耳机,里面是李木的声音:“我妈呢?!” 另一个耳机在季儒卿耳朵里,她和李木取得了联系,以视频通话的方式和曹芬谈判。 季儒卿将电脑翻转,母子两人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妈!!!” 耳机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吼声,季儒卿被震的头疼。 季儒卿把耳机给宋盛楠:“你在这守着他们两个,我出去看一眼。” 刚刚有个人影一闪而过,想必是护工放心不下来通风报信。 活动室的拐角处是电梯间也是吸烟处,护工正在打电话,季儒卿的脚步再小,还是被捕捉到了。 “谁?”护工猛地一转头。 季儒卿往他后颈劈的一记手刀将他撂倒,把他拖到阳台的地方和床单放一块,再拿些毛巾盖住。 处理完护工之后,季儒卿打开他的手机,最顶上的通话写着李老板三个字,通话时间三十五秒。 妈的,李戈昨天就回来了,赶过来只需要半个小时。 他被约谈了半天一点收获也没有,华北家主甚至怀疑情报有误。 不过护工忙着通风报信,说明曹芬身上一定有东西,或者说她知道什么。 季儒卿打开活动室的门,合上电脑:“听着,没时间让你和你儿子叙旧了,你丈夫已经接到了消息。” 曹芬有着与她外表不符的镇定,她的眼窝深陷:“这不是你该考虑的问题吗?” “都到这份上了,你装镇定也没意思,你也不是傻子,也知道我们为何而来。” 曹芬比她想象中的难搞定,本以为用她儿子就能让她卸下心防。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她随时可以装病拜托,毕竟她连李戈都能瞒过。 “很好,我能理解你的谨慎。”季儒卿拉开椅子坐下:“你以为你能装病逃过一劫吗?别忘了,我们是以你儿子同学的名义来的,他一个人在葡萄牙挺不容易?” “敢找到我面前的,你是第一个。”曹芬知道自己别无选择:“我能给你东西,你能给我什么?” “和你儿子见面,以及离开这里。” 窗外传来汽车的鸣笛以及骚动,难道是李戈来了?季儒卿站在窗户一眼望去,人群簇拥着一个男人。 为什么会比预料中的快?季儒卿推了推宋盛楠:“你先躲起来。” “你怎么办?” 宋盛楠可以躲进卫生间,但季儒卿必须留下,她要解释这一切,不然她没有机会再见到曹芬了。 “我来刷刷存在感。”季儒卿看向曹芬。 她摊手:“别这样看着我,你们一出现在门口就被摄像头发现了,你就算摔坏了也无济于事。” 季儒卿重新坐下:“最好是这样,不过在此之前,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撇清关系的。” 李戈推门进来的时候,季儒卿正和曹芬愉快的聊天。 “真的吗?我儿子真那么说的?”曹芬捂住嘴,开心地笑了。 “真的,他还说……”季儒卿适当结束话题。 李戈站在曹芬身后,笑容可掬:“这位同学是?” 曹芬后知后觉:“老公你怎么来了?这位是儿子的同学。” “哦?幸会,怎么会到这里来?”李戈问。 “李木同学听说我回国,想让我带点东西给他母亲,他说可惜他本人回不来,只好由我代劳了。” 季儒卿的说辞合情合理,曹芬对李木的状况一无所知,只知道他在外上学。 而李戈极少向曹芬说过更多关于李木的事,李木的事只有他知道。 李木分明是被囚禁在公寓里,从未与外界接触,季儒卿是特意来挑衅他的么? 的确很符合她的作风,从前几次交手来看,她属于那种张扬的性子。 先是下战书,后又宣扬她手中有证据,现在又来套曹芬的话。 如果她真的套到了,可以说明曹芬是在装疯咯?那她们都得死。 “真是热心肠的同学,只有你一个人来吗?”李戈问。 “还有一个暂时有事先回去了。”季儒卿话锋一转:“不过好奇怪啊,我看李夫人不像有精神疾病的样子啊,我们聊得很开心。” 曹芬身子一抖:“是吗?可能看到小同学像看到我儿子了,为人母都有点母爱在身上。” 她什么意思?想要揭穿自己吗?不可能,揭穿了对她没有好处。 “我懂一些有关精神康复的知识,李夫人喜欢的话可以多聊,我们也可以继续聊李木同学的事。”季儒卿看向李戈:“您也要听吗?” “既然如此,我就洗耳恭听了。”李戈顺势坐下。 他的眼里是上位者的城府,是对季儒卿小把戏的不屑,是想将她击溃的疯狂。 第37章 反击(四) “好啊。”季儒卿来之前做了功课:“精神康复有好几个方面的内容,需要病人自身和家人的互相沟通和协调,所以家庭关系很重要。” 李戈听她的长篇大论有些不耐烦:“小同学,我想听听我儿子的近况。” 是么?是想听听她怎么瞎编?季儒卿有些难以开口:“可是,我怎么听说您和他关系不太好呢?是有误会吗?” “他是怎么说我的?”李戈问。 曹芬在一旁看的胆战心惊,她要干什么。一边装作无心之举让李戈起疑心,现在又话里有话激怒他。 “他说您的……”季儒卿顿了顿:“私生活有点乱啊。” 季儒卿的声音很轻,用无辜的语气说出令人愤懑的话。 李戈瞳孔骤缩,放在桌子底下的手蜷曲。 太有意思了,一个普通学生遇到这种情况早就被吓傻了,到了她这里反而扭转了局面,仿佛她才是那个猎人,等待着猎物的出现。 可惜她是敌人,不能让她活着了,也不能让她开口,谁知道她接下来还会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举措。 季儒卿不着痕迹的观察着对面两人的微表情,呵,截然不同。 曹芬一脸胆战心惊的模样,李戈的到来让她害怕,季儒卿的话让她恐惧。 她害怕李戈会对她和李木下死手,恐惧季儒卿的话为此火上浇油,让后果比死还要不堪。 李戈是疯狂,他很久没有被人贴脸开大过了,季儒卿将是最后一个。 他对季儒卿的认知发生变化,放在下战书时期,他带着好奇想对季儒卿一探究竟。 现在变成了忌惮,他对季儒卿背后的支柱一无所知,华西家的分支信誓旦旦的说季家没有这号人。 可季儒卿的表现让分支的话没有信服力,她无畏无惧,气势上甚至盖过他的锋芒。 “不过今日一见,李同学是不是对您有误解啊?一家人如果有嫌隙的话,还是尽早说明较好。”季儒卿的眼神凛冽。 她这么做无非是想激怒自己,让自己先卖出破绽,那便如她所愿好了,等她掉马已经没有时间了。 “小同学真会说话,时候也不早了,我还有事,期待下次见面。”李戈依旧笑容可掬。 李戈走后,过了五分钟,曹芬突然站起揪住季儒卿的衣领。 “你他妈想做什么。有什么冲我来,别拿我儿子说事!” 季儒卿抬手扇了她一巴掌,拽住她的头发往后拉,曹芬的脸迅速红肿。 “我来找你不是让你耍小聪明的,那摄像头分明是你打开的。你把目光往那瞟时就想确认它有没有开启。” 这样就说得通的了,李戈为什么会来的这么快。 曹芬被脸上火辣辣的痛楚刺激到,清醒了不少:“你也看见了我的处境,要是你连这些小事都解决不了,我看合作也没必要了。” 护工迟迟不见人影,应该是被她出去的时候解决了。 季儒卿松开她,给宋盛楠发去消息。 “如果你的试探会打乱我的计划,那我不介意在大年三十送你们一家三口在阴曹地府吃个团圆饭。” 反正都被看穿了,曹芬索性也不装了:“不管你今日有没有从我手上拿走东西,你都会死在我前面。” “那可不一定,你丈夫对你起了疑心,我又屡次提到你儿子,你觉得你们能逃得过吗?” 季儒卿知道一个母亲的软肋,她再怎么装,看到李木的那一瞬间是藏不住的。 “这就是你的目的?让我孤立无援,能投靠于你,手段真是下作,还以为你有多高尚。”曹芬嗤笑一声。 “高尚是对君子,对于小人自是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给你三秒,没考虑好的话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季儒卿的耐心耗尽。 “不用数了,你不是拿我儿子当筹码了吗?想拒绝都难。” 曹芬站起身,脱去外套。 “早点这样不就好了……你干什么?!” 季儒卿发现越来越不对劲,曹芬脱得只剩下内衣。 她可没有特殊癖好,再说了,无论从年龄还是外表身材,曹芬都不是季儒卿的菜。 曹芬没有理她,脱下内衣,季儒卿转过身。 她从内衣里取出一枚内存卡:“你要的东西。” 季儒卿转过来,看着桌上小小一块黑点:“藏得够深,里面有什么?” “他的交易链,账单,聊天记录等等足以摧毁他的东西。” 曹芬的腹部有一道很长缝过针的伤疤,季儒卿意识到盯着它看不太好。 “你是怎么弄到的?他没那么相信你?”季儒卿问。 曹芬指了指伤疤:“这就是代价。我到手之后,用刀将自己腹部划开,将内存卡放在里面,后来去医院取出来的,这样他才不会怀疑。” 季儒卿把外套递给她:“穿上。” 宋盛楠正好推门而入:“解决了?” “嗯。”季儒卿扬了扬手里的内存卡:“最后一个问题,是什么让你坚持的?” 能毫不犹豫在身上破开一道血口,在精神病院被囚禁快十年,是母爱吗? “我说了你会信吗?”曹芬反问。 “信不信是我的事,说不说是你的事。”季儒卿看了一眼时间,时候不早了。 “一方面是为了我儿子,他说过,只要我安分守己,他就不会对我儿子下手,为了进一步打消他的顾虑,我装成了精神病。另一方面,是我看见了内存卡里的东西,是一段不堪入目的视频,我是个当妈的,看着和我儿子一般大的孩子们被摧残怎么会不难过?我同时也是个女人,知道清白是一个女人最宝贵的东西。” “我知道了。”季儒卿点点头:“会有人来办理转院手续的。” “你到底是谁?”曹芬抓住她。 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能越过李戈给她办理转院手续? “你猜啊。”季儒卿甩开她的手:“记得到时候当个人证指控一下。” “现在回去么?”宋盛楠问。 “等交接的人来,不然我不放心。”季儒卿看着窗外一点一点暗下去的天色。 唐闻舒安排的人很快就到了,季儒卿只是站在一旁看着。 曹芬很配合他们,路过季儒卿时,曹芬轻轻说了两个字。 “谢谢。” 能从她口中听见这两个字还真不容易,不枉她大费周章。 曹芬拥抱了她一下:“我的孩子也在我身边就好了,无论如何,别让家人担心。” 季儒卿张了张口,实在不知道开口说什么:“真是肉麻。” 她不擅长表达真挚的情感,让季儒卿学会表达自己或是撒娇,比杀了她都难受。 回去的路上,宋盛楠从未如此轻快过,离揭发他们的罪行又近了一步。 “什么时候了结?”宋盛楠觉得她的计划快到最后一步了。 “还差一点。”季儒卿猛踩下刹车,车底传来一声巨响。 “怎么回事?车胎爆了?”宋盛楠被冲击力给震到了。 她们正在一座桥上,桥底下是昌江的一条支流。 季儒卿看向后视镜,一辆黑车正在慢慢逼近,是上次跟踪过她的车子。 “比车胎爆了还麻烦,你待在车上别下来。” 季儒卿下车环绕一周,地上有些碎玻璃。 后面的黑车停靠在一旁,下来了五个人,好像有个老熟人。 “手伤养好了?”季儒卿打着招呼。 一个手臂上缠着绷带的男子指着季儒卿:“大哥,就是她。” 大汉骂骂咧咧:“一个小娘们都打不过,娘的,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季儒卿对面暂时只有五个人,身上除了便携式刀具没有其他武器了。 “开个价,他给了你们多少钱,我出双倍。”季儒卿伸出两根手指头。 “大哥,别听她的话,直接动手就是。” 这里没有摄像头,把她们俩扔河里也没人会知道。 “你在教我做事?”大汉朝他吼道。 上头要她的命,他要钱,不如在她死之前捞一笔,看她的样子也不缺钱。 “他给了我们一人二十万,你起码一人得给五十万?” 她居然只值这么点钱?还是说这几个人没见识。 二十万能雇到什么好打手,果然便宜没好货。 季儒卿再次竖起一根手指:“我可以给你们一人一百万,前提是让我安全离开。” “你能拿出五百万?就凭你?”大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她能拿出五百万还至于被人盯上么,要是她真是有钱人的千金,怎么可能没保镖。 “大哥,她拿我们寻开心呢,赶紧动手。”绷带男催促道。 “去你妈的,别催老子。”大汉摩拳擦掌。 明明花点钱就能解决的事,非要弄的这么麻烦,季儒卿耸耸肩,微微侧头,夺过大汉的拳头,反手一个肘击砸在他的鼻梁上。 季儒卿没给他反应的机会,抬起腿踹向大汉腹部,季儒卿的力道不小,他的胃开始翻江倒海,狂吐不止。 好恶心,季儒卿向后退一步,味道有点大。 “愣着干什么?一起上啊。”大汉吃痛的捂住腹部。 “上啊,你们上啊。”绷带男指挥剩下的三个人。 希望这三个人能拖住季儒卿一会,给他打电话求援。 季儒卿越过倒地的大汉,抓住其中一人的手臂,一个转身将他背起,朝地上利落的摔去。 趁现在,其他两个人没反应过来,季儒卿正欲对那个稍矮一点的开刀,远处传来摩托的轰鸣声,不止一辆。 摩托车从他们的车顶掠过,朝季儒卿冲去,她打开后座车门卡住他的轮胎,一个翻身从另一侧下车。 被包围了,前前后后共有十几辆摩托,看驾驶人的身形,年纪不是很大的样子。 “大哥,就是她。”绷带男摇人摇的挺快。 他到底有几个大哥?狗腿属性简直拉满。 好汉不吃眼前亏,季儒卿把宋盛楠从车里拉出来:“会游泳吗?” “什么?”饶是宋盛楠心理素质再好,面对这副场景还是被吓到了:“会一点。” “足够了。” 季儒卿从地上拽起一个昏迷的人扔过去:“先走一步。” 这么多人,季儒卿双拳难敌四手,她将宋盛楠横抱起,从车前盖跳上车顶,登上大桥的护栏。 “深呼吸。” 宋盛楠抱着她的脖子:“我还没准备好……啊!!!” 季儒卿转过头,一副张扬肆意的表情:“再见。”旋即,她一跃而下。 晚风划过她们的耳畔,在空中不过几秒,她们坠入水中。 江水并不急,季儒卿仰起头,把宋盛楠往水面上举。 “潜过去,不然在上面能看见我们前行的痕迹。”季儒卿在水面换了口气,重新下水。 “入冬的天气陪你在这游泳,真是疯了。”宋盛楠跟着她往岸边游去。 季儒卿爬上岸,身上的衣服都湿了,她还牵着宋盛楠,消耗了不少体力。 宋盛楠也好不到哪去,她没有季儒卿的体能好,能撑到岸边已经不错了。 “呼……哈……”宋盛楠倒在地上大口喘气:“附近有灯光,这里有人住。” “没事,我叫了私人专车。”季儒卿扬了扬手机:“遥遥领先。” “是你的车先到,还是上面人先到?” 从桥上下来并不要多久,而且他们人多,分头寻找很容易。 “从车子被撞的那一刻,保险公司已经收到消息了,他们估计能争取到一点时间。” 季儒卿脱下外套,全身都被打湿了,怪冷的。 “内存卡没事?”宋盛楠问。 “没事。” 季儒卿用密封袋装起来了,不过李伯再不来,她们可就要生病了。 过了好久,一盏车灯闪到了季儒卿的眼睛,她眯起眼睛确认好一会,才发现是自己家的车。 唐闻舒急忙下车:“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怎么是你?”季儒卿心虚:“李伯呢?” “要是李伯看见你这样得给他吓出心理阴影。”唐闻舒打开车门,把两个人塞进去。 “后面有热水和毯子,别感冒了。”唐闻舒启动引擎。 “你来的也太慢了?”季儒卿吹了半天冷风。 “你自己看看多偏僻,”导航又太缺德,他只能走小路:“爷爷的车呢?” “在桥上,车胎爆了,车门被摩托车轧了,没到报废的程度。” 还好她没开自己的车,唐闻舒庆幸:“我会让人去处理。” 宋盛楠裹着毯子,她还以为季儒卿叫的网约车。 一路上除了刚开始的问候,三个人也没再说话。 第38章 反击(五) “快去洗澡换衣服。” 唐闻舒让她有事等会再说,反正爷爷还没回来。 “知道了,宋盛楠你用我房间浴室,衣服穿我的就行。”季儒卿收拾一下就去另外一个卫生间。 “谢谢。” 宋盛楠回过神,这就是季儒卿从小长大的环境吗? 体贴的家人,干净的环境,即使她弄坏了一辆车也没有被责骂。 宋盛楠出来的时候季儒卿还在吹头发,倒是客厅又多了一个人。 “你是?”范柒问。 “季儒卿的同学。”宋盛楠道,随后就没了下文。 范柒不是擅长聊天的人,话题断了就断了。 还是靠唐闻舒拯救这尴尬的局面:“要喝点什么?” 宋盛楠才发现是在问自己:“白开水就行。” “我想喝……”范柒唯唯诺诺。 “没问你。”唐闻舒打断他。 “哦……”范柒低下头。 好复杂的家庭关系,宋盛楠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这牛奶是……”范柒期待的看着唐闻舒。 “阿卿的。”唐闻舒毫不犹豫斩断他的念想。 好没家庭地位啊,宋盛楠算是看懂了,季儒卿>唐闻舒>范柒。 季儒卿擦了擦头发:“回来了?” 唐闻舒把牛奶放到她脸颊旁边,碰了一下:“趁热喝了。” 说完,他摸了摸季儒卿的头发:“你每次都不吹干。” 季儒卿接过牛奶:“就一点没干而已,我睡觉之前再吹一遍。”她盘着腿坐在小沙发上。 唐闻舒坐在她对面:“说,今天什么情况?” “已经到了李戈不顾一切也要杀人灭口的情况,这几天你就别去学校了,请个假。”季儒卿看向宋盛楠。 “他们知道我们是一伙的,我能躲到哪里去?”宋盛楠回家也不安全。 “就待在这里,不要出门。” 季儒卿不信他们的手还能伸到自己家里。 “学校那边怎么办?郑院长那关过不了。” “他算什么东西?”玄关处传来开门的声音,季儒卿转过头:“喏,批假的人来了。” 季鸿恩一进门就看见客厅四个人齐刷刷的看着他:“不用这么隆重?”他刚结束完夜跑,大汗淋漓。 “校……校长?”宋盛楠大脑飞速旋转。 季儒卿、季鸿恩,都姓季……原来是这样么? “哦?你是宋盛楠同学,阿卿和我提到过你,很勇敢的小姑娘。”季鸿恩点头示意她不必拘谨。 “您全都知道了?” 那这一切都解释的通了,为何季儒卿能调动学生档案,加上季鸿恩下场帮她拖延时间。 “没错,阿卿的行动都是我的授意。不过在此之前,我要说一声对不起,如果我早些接受这件事,或许对你们的伤害就能减轻些。” “这和您没关系,季儒卿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了,没有你们的帮衬,这件事光靠我至今都没有突破口。” 宋盛楠摆摆手,对抗他们,还是需要比他们更强有力的对手才能造成打击。 “不必否定自己的努力,成功是相互促成的,若没有宋同学的自述,事情的全貌和细节我们也难以窥见。”季鸿恩就此打住:“我先去洗漱一下,一身汗味招待客人可不好。” 他们又回到刚才的话题,宋盛楠问道:“我请假的话,他们会将矛头指向你一个人?” 季儒卿喝完最后一口牛奶舔了舔嘴唇:“的确,所以我需要有个人陪我一起演戏。” “演戏?”宋盛楠思索一会:“你想从郑院长那里寻找突破口吗?” “没错。”季儒卿将目光放在范柒身上:“就决定是你了。” “我?”范柒甚至都不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你也太随便了?” “有吗?”季儒卿并不觉得:“这是我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那我要做什么?” “男扮女装。” 范柒开始磕巴:“你……你……我我……一个一米八多的男子汉穿女装?” “不是你,是用何安安的身体。” 何安安之前有灵性,再附身一次也没关系。 “何小姐同意吗?”范柒不太好意思,男女有别。 “她同不同意还能告诉你吗?”季儒卿替她做主:“我同意了,人生需要大胆的尝试,去换衣服。” 范柒不敢拒绝:“我试试。”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过了一会,季鸿恩比他先出来。 “怎么样?下一步准备怎么做?”季鸿恩问。 “我打算让范柒和我一起去,遇到危险他可以帮我应付一下。”季儒卿看向宋盛楠:“在未完成之前,你不能出事。” 今天的情况宋盛楠也看到了,电影中上演的买凶杀人的事在她身边上演,和之前她遭受过的骚扰想比简直小巫见大巫。 季儒卿能很好地周旋,无论是和李戈谈话还是和他们对峙,宋盛楠不能给她拖后腿了。 “你也不能出事。”宋盛楠也不想看到身边有人为此受牵连。 “放心,有事的只会是他们。”季儒卿对自己拥有绝对的自信。 客厅暖色的灯光洒在她的身上,给她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边。 她像一个太阳,无时无刻都在散发光芒。 范柒同手同脚的走出来,好不适应,为什么何安安喜欢穿小裙子? 胯下走路带风,呃……胯下那东西也没了。 何安安还是那个何安安,脸庞美则美矣,即使换上范柒的灵魂,也毫无生气。 季儒卿围着他转了一圈:“不错诶,女装大佬。” 何安安的身高只有一米六左右,让范柒得仰着头看人:“我能换件衣服吗?” 季鸿恩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是范柒,听他说话的音调才敢确定:“这是范柒?你要是早这样穿我看你还挺顺眼的。” 范柒哭笑不得:“是吗?” 季儒卿掀起他的裙子:“还真是人偶关节呢?” “耍流氓啊!”范柒做了一个玛丽莲梦露的经典动作。 “都是姐妹啦。” 季儒卿拍了拍他的肩膀,她早就好奇何安安的构造了,只是当着何安安的面不好意思看。 这个女装他是一刻都不想穿了,范柒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开始行动?” “明天。”季儒卿明天一整天满课,正想找个理由逃掉:“校长帮我也请个假呗。” 昨日在她们去找曹芬时,季鸿恩越过昌城的警局直接从江北省调人突击检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悟缘为她们争取的时间还有两天,但愿足够。 “你的秘密挺多的。”宋盛楠倚着门框送她出门。 “昨晚睡得怎么样?”季儒卿反问。 “是我睡的最舒服的一天。” 没有心惊胆战,没有梦中惊醒,是她背负仇恨以来睡的最踏实的一晚。 “以后都会如此的,我出门了。”季儒卿穿好鞋子。 “你没有什么要回答我的吗?” 现在的季儒卿装都不装一下了,以前还会糊弄她几句。 季儒卿转头:“你不都看见了吗?光我是季家人这一个答案就足以说明一切了?” 季家作为一个延续了上千年的大家族,没有因为时代的更迭退出大众的视野,季家的名号人人知晓。 “参与这起案件的,有季家人对?” 只有这样,季儒卿他们才会有所顾虑。 “挺敏锐嘛。”季儒卿承认:“败类哪哪都有,更何况一个上万人的大家族,没几个搅屎棍还以为生活在乌托邦呢。” 权力和欲望的交织之下,没有人会甘于平淡的过完一生。 “那你呢?有钱有势还正义可不多见了。”宋盛楠调侃道。 “我已经脱离了他们无聊的低级趣味,别拿我和他们相提并论。”季儒卿的身价可没那么低廉。 宋盛楠伸出拳头:“我等你的好消息。” 季儒卿伸出手碰一下:“我会的。” 离开小区,范柒收获了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他体会到了何安安焦点的状态。 “我们现在去哪?” “当然是去找郑院长。” 这个时候他应该在办公室,季儒卿敲了敲门。 “进。”他头也没抬。 季儒卿和范柒走进门,对上郑院长迟疑的目光,后者反应过来:“鬼……鬼……鬼!!!” 范柒摊手,脸上的表情在说不是他。 哈?难不成那几个人要转她死了?赚黑心钱呢,一点职业操守都没有。 “我死的好冤啊。”季儒卿阴恻恻的发出诡异笑声。 “又不是我杀的你……要怪就怪你非要参与这件事……走开!走开!”郑院长哆哆嗦嗦。 季儒卿转头对范柒说道:“看,这就是做亏心事害怕鬼敲门。” 范柒挠挠头:“我怎么记得原句不是这样用的?” 来都来了,不让他付出代价怎么能行。 季儒卿慢慢靠近:“给我磕几个头。” 郑院长连滚带爬,跪在她脚边磕了好几个头:“我磕我磕。” “磕头不是这样磕的。”季儒卿摇摇头:“你把头抬起来。” 郑院长抬起头,磕了半天额头都没红,季儒卿啧了一声,用脚把他头踩下去。 他的头与地碰撞,发出一声钝响,季儒卿满意:“这样才对。” 剧烈的冲击感传来,郑院长清醒了不少,季儒卿能碰到自己说明她还没死。 “你没死?还敢来耍我?” 季儒卿移开脚,看他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又往他肚子上踢了一脚。 “说的什么话,头是你自己要磕的,也是你说我死了的。” “你不应该被淹死在河里了吗?” 根据他们昨天传来的照片,即使漆黑模糊,可以看出她们跳下去后没有露出过头。 “谁说的,我告他诽谤。”季儒卿不爽。 “你想干什么?这是在学校,我可是院长!”郑院长捂着肚子站起身。 “我还是校长,踹你两脚便宜你了。”季儒卿骂骂咧咧。 昌大之耻,文学院败类,李戈走狗,学术界废物。 范柒第一次直观感受到季儒卿是汉语言文学的学生,她的词汇量达到了顶峰,但这还不是极限。 郑院长忍无可忍:“你想干什么?” 季儒卿戛然而止:“很明显,找你们算账咯。不过在此之前,我要见李戈,是你设局将我拉下水之后去见。” “你不是神通广大么?找我干什么?” 郑院长虽不清楚季儒卿什么来历,但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在昌城还是李戈一手遮天。 “反正你早死晚死都得死,覆巢之下岂有完卵?”季儒卿和他不必讲大道理,只需权衡利弊:“三次了,他都没能拿我怎么样,那你猜猜他会不会让你完成任务?毕竟我本质上还是昌大的学生。现在我将机会送到你面前,你不要么?” 郑院长冷笑一声:“你会有这么好心?说,图什么。” 他早已不是一个教育者,谈利益更为实际。 “图一个天理昭彰,报应不爽,图他血债血偿,罪有应得。” 季儒卿的声音在房间回响,掷地有声。 第39章 破局和结束 “随便了,你带我去比我自己去更有说服力。” 季儒卿去准备点东西,比如先回家吃个饭睡一觉,再化个妆美美上镜,毕竟全球直播呢。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到底是谁?” “吾乃罪恶的终结者,天道运势选定之人,季家史上最年轻的家主,尔等不识我威名正常。”季儒卿摘下眼镜,捂住半只眼睛摆pose。 范柒犹记得她上次也是这样唬住悟缘的,上次是深藏功与名的为怨大师,这次的身份又是家主么……她到底还能编出几个身份。 郑院长自动忽略她的话,目光锁定在她眼睛上:“怎么可能会……” “一切皆有可能,只是你们如井底之蛙罢了,本家主的身份岂容你们这些宵小窥探。”季儒卿继续说下去怕是自己都要信以为真,拜托,这个身份听起来多高大上。 “你和季鸿恩是什么关系?” “他不过是我的下属,听我吩咐办事。” “你们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季儒卿却闭口不谈:“你问的够多了,我没有义务回答你,晚上八点左右,文学社楼下见。” 离开办公室,范柒显然愤愤不平:“就这么走了,不得打他一顿?” “迟早的事,现在不宜撕破脸,况且我们对电脑怪的实力一无所知。”季儒卿谨慎为上,如果是范柒当诱饵她肯定先打郑院长一顿。 和悟缘商议好之后,季儒卿回家倒在床上,今天托老爷子的福给自己放假,睡一觉补充体力才有力气干活。 出门时,惊蛰跳到她身上,死死抱住她的手臂不放。 “怎么了?下次带你出去玩,这次不行。” “喵喵!喵喵喵喵喵[○?`Д′? ○]!” “听不懂喵。” 惊蛰不管,它就要去,在季儒卿怀里撒泼打滚,时不时用楚楚动人的眼睛看着季儒卿。 季儒卿被它弄了一身猫毛:“行了行了,带你去喵。” “喵~o( =nwn= )喵喵~” “不过约法三章。”季儒卿竖起三根手指头,惊蛰应该是听得懂自己说话的,“一不能乱跑,二不能和我一起去文学社,三要听我的话。” “\\(o)\/~喵。” 看表情它应该听进去了,今天怎么格外粘人。 “那我们出发。”季儒卿把惊蛰举过头顶,没关系,会撒娇的猫最好命,“飞高高啦。” 到了老教学楼附近,季儒卿把惊蛰交付给范柒,也不管他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强行让他们单独待在一块。 惊蛰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看得范柒毛骨悚然。 悟缘用隐身符避开视线混进来,仅季儒卿可见,朝她比个ok。 郑院长在楼下恭候多时,看见季儒卿单枪匹马气势汹汹杀过来有些怀疑:“就你一个人,那小白脸呢?” “一听有鬼脸被吓白了,逃之夭夭。”万一他和那电脑怪联手打季儒卿猝不及防怎么办,她肯定得留条后路。 “呵,所以说人是靠不住的。”郑院长走在前面不忘说三道四,“看来你没有选择合适盟友的眼光。” “倒也不必贬低我来抬高你自己,鬼也算作盟友的话,那我和地府结盟得了。”季儒卿跟在他后面。 文学社里一片漆黑,郑院长打开一盏灯,照亮一方角落。 桌子上的电脑打开,为她准备的直播即将拉开序幕。 “好戏开场。” 门啪嗒一声被人锁上,悟缘眼疾手快,赶在郑院长逃跑之前关门。 “怎么回事?”电脑发出的电子合成音通过不断学习发展出了情绪,此刻它在疑惑。 “季儒卿,是不是你?!”郑院长疯狂摇动门锁,纹丝不动。 “怎么会是我呢,明明只有我们两个人上来。”季儒卿一摊手,表示什么也不知道。 电脑开始飞速运转,附近没有和它相同的气息,不是怨灵。 “呼,还好直播没开始,郑院长你一边待着去,不要入镜了,不然我策划的悬疑案可就付之东流了。”还剩十分钟,电脑怪准备一下开播。 “这不是入不入镜的问题,是明天警察一来不就发现我了吗?”郑院长四处寻找出去的路线,发现靠近走廊的窗户也被锁上,整个文学社有进无出。 “这不是我该考虑的,你如果毁坏了我的直播,我发誓你会死的比她更惨。”电脑怪慢慢从电脑里出来。 在郑院长的视线里只有季儒卿一人,放在季儒卿的眼里是一团黑影缓缓上升至半空中,调试灯光。 季儒卿试探性问道:“你不怕我?” 电脑怪确认过后才发现在问她:“为什么要怕你,不对,嘶,你身上有股气味。”他退避三舍。 不要说的像她几年没洗澡一样,季儒卿争取秉承她一贯作风,先用嘴巴输出套话:“那个最牛逼的捉怨灵的大师你知道吗?正是本尊。” “……”它陷入了片刻沉默,“不可能,整个昌大只有一个为怨师,我已经避开他了,是发现不了我的。” “说明你消息不灵通,就你能数据造假,我就不能掩盖身份了?”我勒个乖乖,它居然连为怨师都知道,季儒卿还骂它人工智障。 “说白了也就在昌大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离开这片局域网你算什么。”季儒卿高傲地抬起头,“给你机会,回答我几个问题,说不定本尊心情好放你一马。” “呃……无法反驳,好不甘心。”它在思考,在借助网络疯狂调转季儒卿的资料,“你想问什么?” “我问你……”季儒卿翻个身钻入桌底,郑院长手持凳子扑空。 “不能让她问,会害死我的。”郑院长从踏入此地开始感到心虚,恐慌,总觉得被他骗过来的人随时会找他索命。 “你也不能打她,她只能死在我手里。”它飞速运转之下如约打开了直播,“你根本不在注册为怨师的名单之上,骗我的代价会很惨。” 啊这也能发现吗,为怨师的注册名单不应该保密吗? 好像悟缘说过他也能看到,为怨师协会藏不住事啊。 季儒卿从桌子的另一头出来,彻底疯狂的郑院长出现在镜头里,拿着凳子疯狂挥舞。 弹幕正在疯狂刷屏,打赏逐渐减少。 “怎么会有两个人?” “难道说这一切都是假的,根本没有鬼?” “沃特法克,老子被骗了好几年,好不容易说服自己这个世界上有鬼,结果是假的?” “草,退钱。” 电脑怪开始急了,不对,事情不应该这样演变,明明一切都在它的控制之中。 它不管三七二十一,用准备好的绳子照例把郑院长绑在椅子上,散发出的怨气平息住他暴躁的举动。 “蠢货。”它低声咒骂一句,不打算关掉直播,它有新的想法。 它和季儒卿做个交易,让她取代郑院长的位置成为新的联络人:“你能看见我,交流显得方便多了。事成之后,直播获得的所有打赏统统归你,如何?为表诚意,我将杀了他。” “说你是人工智障还真没说错,杀了他我不就成凶手了。”郑院长该死,但不能是现在死,应该和她毫无关系的死去。 “唔……百密一疏。”让它想想还有什么更好的条件拉拢季儒卿,对于面前的人它一无所知,还是直接问,“你想要什么?” “嗯……聊会天,比如你是怎么出现的,背后有没有其他为怨师在助纣为虐?”季儒卿坐在郑院长对面,背对着镜头。 恐怕要让观看她直播的粉丝朋友们失望了,主角不是她。 它完完全全从电脑中抽离,从郑院长身后经过飘到季儒卿面前,和她保持一段无法靠近的距离。 “好问题,让我想想……”它记不太清了,“我诞生于校园网成立的那天,我好像有自己的名字,我叫……我叫,贝塔。” “你开飞机呢,舒克贝塔。”不要让这个电脑怪毁她童年啊,季儒卿自从看了动画片之后对老鼠的态度稍微好点,也仅仅是好一点。 “并不是老鼠贝塔,天降之物看过吗?”贝塔坐在桌子上。 “听过,但我对后宫番不感兴趣,有这时间我不如去看人型电脑天使心。”季儒卿后知后觉,“你是女生啊?” 贝塔摇摇头:“我没有性别之分,设定不过是为了满足技术宅的自娱自乐。不过我很感激,因为我拥有了自己的名字,我的存在从此变得有意义。” 很难想象曹芬教授会同意取这个名字,她是没看过动漫应该不理解其中含义…… “哈?”季儒卿冷笑一声,“所以你存在的意义就是杀人?” “并不是。”贝塔的态度对她好很多,因为她是第一个能看见它的人,“计算机院那边一直在创新,而我是十年前的系统,时代日新月异之下我注定会被淘汰。为了证明我存在的价值,我拼命学习,发现世界上有超出科学认知之外的生物,怨灵。” “我只是被困在这片网内,并不代表我的认知无法超脱局限。这是一个很古老的职业,放眼社会没多少人知道。自从网络普及之后,他们不再将知识记录在册,成立了自己的论坛上传资料,为怨师的资料我动动手指就能知道。” 季儒卿从它的语气中能听见带有点傲慢,它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无所不能。 “只要杀够了人,夺取他们的生气,在为自己寻找一副躯体,我就能成为人,最聪明的人。”贝塔对她用尽了足够的耐心。 “那你为什么一年只杀一个?”季儒卿不屑,放屁,她才是最聪明的。 “为了塑造一个有趣的ip,我可是很有追求的,看不见摸不着的恐怖才能让人害怕。而且昌大是不会拆掉这栋标志性建筑的。”这是其中之一,贝塔还有另外一层原因,“数学系有个超阶为怨师,我可不敢惹。他曾经来过,找了半天一无所获呢。” 超阶为怨师?谁啊,不会后期比她还能装?季儒卿不允许。 “你杀的第一个是郑院长的儿子,为什么?按理来说你不是柿子专挑软的捏吗?” “的确,下手之前我会精挑细选,放走过几个人,然后用文学社其他人顶上。”贝塔看着她,事无巨细告诉她一切答案,“但郑院长很支持我呢,是他亲手把他儿子送到我面前的。我不太理解人之间的感情,但我理解巨大的利益之下,感情一文不值。” “我应该感谢他儿子为我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纯净模式之下我无法与外网相连,他的出现打破了局面。在那一刻我完完全全有了想要做的事,我可以借助直播完成我的梦想,只要杀了你。” 贝塔猛地站起身,扑向季儒卿:“我发现了,你是最完美的躯体。” 升腾的黑色烟雾缭绕,整座文学社被吞噬殆尽,郑院长承受不住怨气的折磨昏死过去。 “别死啊。”季儒卿拼命扇他耳光,“我不要当犯罪嫌疑人啊,直播里的人给我作证,是他自己昏过去的和我没关系。” 贝塔伸出的手触碰不到季儒卿,却穿过她的身体,直击心脏。 “嘶。”贝塔收回手,仿佛被电流击中一般浑身战栗,“看来我对你还是不了解,你到底是谁。” “我是你妈。”季儒卿手上没有符纸,只能干瞪眼。 “你问我答的游戏结束了,我拥有的怨力可以将你变成干尸,现在,是我的回合。”贝塔强忍着不适也要拿下她。 好狼狈,被一个怨灵追的团团转,季儒卿绕着桌子跑。 窗户被打碎,玻璃炸开的清脆声中,惊蛰跳进来,浑身的毛发炸起朝贝塔扑过去。 “什么东西,猫?”贝塔躲进电脑里,“你是抓不到我的,我可以出现在任何一个连接上昌大网络的电子设备上,比如你的手机。” “啥玩意,我从来不用学校wifi,我开的流量。”季儒卿早发现了,为什么学校里搜不到关于死亡直播的内容。 “那又如何,你还是抓不到我。”贝塔没想到被一只猫逼得不敢出来,“看来我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它还真是活到老学到老,但凡把心思放在正道上,它会成为一个很好的人工智能,但现在么,季儒卿还是要骂它人工智障。 悟缘在窗户口问道:“大师,情况怎么样?”惊蛰突然跳出去还以为发生了意外。 季儒卿当然不会说她搞不定一个小小怨灵:“不在话下。” “大言不惭。”贝塔的语气里有些可惜,可惜它直播被破坏,可惜它暂时搞不定季儒卿,“我们后会有期。” “不行,不能让它走了。”季儒卿很急,只能对着电脑屏幕一通乱抓。 惊蛰闻言伸出爪子,穿过屏幕的阻碍,紧接着打破次元壁,将一团黑色的影子从电脑中抽离。 “啊啊啊啊啊!”贝塔与网络的连接被切断,从此分明,它是它,不再寄居于网络之中。 诶诶诶?惊蛰原来是隐藏大佬吗,季儒卿在一旁束手无策,它直接上爪。 “我来了,小小怨灵还不跪地求饶。”悟缘发现自己表演的机会来了,冲进门,手上的符纸对准贝塔。 惊蛰舔舔爪子,扭扭尾巴离开深藏功与名。 “好棒棒。”季儒卿抱起它疯狂摩擦,“我还以为你只会吃饭睡觉欺负范柒。” “喵!(〃>皿<)喵喵。”欺负惊蛰不会说话,不然它高低宣扬一下曾经的光辉历史。 “怎么会……”贝塔喃喃自语,“不可能的……” 季儒卿站在它面前:“由人创造的东西永远成为不了人,更遑论代替人,输给我你不必自卑,毕竟你的对手可是我。” 切,小东西还以为能上演黑客帝国呢。 “谁说我要成为人了,我要成为的是比人更高级的生物。”贝塔仍不死心,“不老不死,拥有绝对的力量和智慧。” “你们这群低等生物,空有人的皮囊没有脑子,怎会理解我的作为?” 季儒卿和悟缘对视一眼:“把它就地正法了,好吵。” “哦好。”悟缘催动符术,在一阵金光过后,贝塔消失的无影无踪。 所有累积的罪孽随着贝塔离开,季儒卿总觉得不太够,她把目光放在依旧昏迷的郑院长身上。 “他没死?”季儒卿连扇几十个耳光没有反应。 悟缘看着他被打成猪头的的脸,高耸入云的双颊:“没死,估计是被您打晕了。” “没死就好。”季儒卿发现直播间的人差不多走完了,索性关闭直播。 时间只过去了两小时,季儒卿伸个懒腰,还能回去睡个觉。 第40章 昼与夜的分界线 范柒站在楼下,他面前的人站在阴影处看不见身形。 季儒卿说过别让任何人上来,但凡有只苍蝇飞过,季儒卿唯他是问。 “小兄弟,你这样妨碍警察办案的话,我有权把你抓起来。” “你……你抓。”范柒用最软弱无力的语气说出豪迈的话,比起面对季儒卿的咆哮,他宁愿去牢里待着。 “是谁让你拦着我的,郑院长?还是华西家那边的人?” 都不是,范柒不认识他口中的谁谁谁,只知道季儒卿比他们恐怖多了。 “你骗人,警察一般是两个人或以上出警。”范柒学习的保命小知识派上用场了。 “你说得对。”男人脱下外套,露出肩上的橄榄枝加三花:“不好意思,天气有点冷。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江北省公安厅长,季枫年。” 很厉害吗?范柒完全不懂,警察老大? “我不认识。”范柒仍然挡在他面前,能拖延一点时间也算对季儒卿有帮助。 “少废话。”季枫年没时间和他纠缠,他顺着楼梯沿路往上跑去,撞见逃离案发现场的季儒卿。 范柒撵不上他,只能在后面喊:“不能怪我,我拦不住他。”不仅拦不住,还被一脚踹翻了,幸好他感觉不到疼。 不会是郑院长叫来的救兵,季儒卿进入作战状态,似乎只有他一个人,胜算很大。 “你出来了?”季枫年意外。 “我不能出来?”季儒卿如临大敌,果然是救兵,郑院长这个老鸡贼还留了一手。 “郑院长呢?” “关我什么事。” “什么叫不关你的事,他很重要。”季枫年越过她往上走,他几乎是看见直播开始后想也没想赶过来,丝毫不知道这两个小时内发生了什么。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狼狈为奸沆瀣一气同流合污。”季儒卿猜他肯定想去毁灭证据,带走郑院长,“别往上走了,我报了警,现在束手就擒还来得及,你要是不听劝我懂点拳脚。” 报警是假的,季儒卿懂点拳脚是真的。 “很抱歉,你叫的警察没用,这里有我这个警察就够了。” “说谎也不打个草稿,穿个警服就以为是警察了,怎么不说你玩制服诱惑呢。” 季枫年懒得和她解释,我行我素继续向上走。 悟缘在文学社里用符术篡改现场的痕迹以及直播里的内容,把郑院长伪造成犯罪凶手。看过直播的人可能不会相信,悟缘也篡改不了他们的记忆,不过留下证据就够了。 季儒卿快步跑上前,季枫年在她出手的那一刻反握住她的手腕,腰间的镣铐银光一现。 她踩在楼梯扶手处,抬起另外一只手用手肘往他脖颈处袭击。 季枫年准备抽出手铐的计划落空,他只好松开季儒卿的手腕,挡住她扬起的手肘。 她几乎是跳起来的,对方体型差过大加上楼梯处行动不便,季儒卿借助楼梯扶手起跳,再往上一点就是他的脑袋了。 “季儒卿。” 她收回手,稳稳落在地上:“你认识我?” “整个季家谁不认识你。”季枫年突然想明白了,季儒卿大概把他当成敌人了,继续打下去他捞不到好处,这妮手劲忒大了点。 她这么有名的吗?行走江湖多年不曾归家,没想到在季家名声远扬啊。 “你谁啊?”季儒卿没见过这号人。 季枫年甩了个响指,像变魔术一样变出一张名片:“这是我的名片,没自报家门导致你对我有误解很抱歉。” 季儒卿接过名片,更加确定了没见过他:“哦,然后呢。” “所以可以让我上去了吗?” “你要上去干什么?” “看看案发现场,放心,我和你们家有些交情。” “那你跟我来。” 季儒卿发现悟缘收拾的差不多了,打碎的玻璃重归于好,郑院长依旧昏迷不醒,这次的原因是悟缘给他贴了一张昏睡符。 季枫年打量着屋内的陈设,又把目光放在凳子上的郑院长,他下意识伸手探鼻息:“你干的?” 冤枉啊,季儒卿承认以前干的坏事很多,但这次啥也没干:“这不就是他们一贯的直播套路吗?” “直播回放给我看看。” 季儒卿照他的意思放给他看了,不过是篡改之后的,原版早已销声匿迹。 视频中的郑院长用绳子绑住季儒卿,准备动手时悟缘挺身而出打倒了郑院长,再俗套不过的故事情节。 “怎么可能呢?”季枫年用鼠标拉动进度条,反反复复琢磨却百思不得其解,“以前不是这样的。” “一切皆有可能。”季儒卿话音刚落,悟缘点点头。 他现在和季儒卿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帮助她作伪证,还是当着警察的面顶风作案,万一他有案底会不会耽误悟道考公? “电脑,人,还有你们我都带走了。”季枫年毫不气馁,这次的案件很有挑战性,“你们先各回各家,等我传召。至于你跟我来。” “郑院长就丢那里自生自灭了?”季儒卿一万个不放心。 “后续会有人带他走,不必操心。”季枫年见范柒一直跟着他们,“你老跟着我们干什么?” “我们住……”范柒强行改口纠正措辞,“我也往这边走。” “看不出来你这个小兄弟长得柔柔弱弱,说话倒血气方刚。”季枫年大力拍拍他的肩膀,“我为刚才的事道歉,事出有因,不得已而为之。” “哈、哈、哈、哈。”范柒只是礼貌笑笑,再也不想和季家人扯上半点关系。 离开学校,季枫年停在路边的车闪了闪车灯:“走,我送你回去。” 季儒卿指了指马路对面一个红绿灯距离的小区:“我还没有高贵到五分钟的路程都要坐车。” 他只得关上车门,从口袋里拿出烟盒:“不介意我抽支烟?” “介意。你可以抽,但不能当着我的面抽。” “行。”他悻悻收回手,“我这次来一是为了直播的事,二是来找你的。” “找我干什么?”难道终于有人发现她的神通广大之处了。 季枫年娓娓道来:“我先是就这件事拜访了季老先生,和他聊了聊案件细节,有很多地方无从下手。然后他向我推荐了你,季老先生说你能看见一般人看不见的东西。” “其实说实话,我对于这种怪力乱神的东西不大相信,但他说你在这起案件中起到了关键性作用,我就有些好奇了。” 会说多说点,季儒卿爱听:“也没有很关键,就是非我不可而已;倒不是说别人能力不行,和我比起来相距甚远;我在其中起到的决定性作用足以扭转整个局面,当然其他人的配合也很重要。” 季枫年拍拍手:“哦哦很厉害。”也没人告诉他季儒卿原来这么自恋的吗。 自我介绍结束,季儒卿回归正题:“说,找我什么事,我还等着回去睡觉。” “你想创造一个正义的环境吗?没有罪恶没有杀戮。”季枫年问道。 季儒卿没有犹豫:“你当我是救世主呢?还创造新的环境,你不如让盘古重新开天辟地得了。我改变不了这个世界,善与恶是相互依存的。世界上没有乌托邦,我只能保证自己不被世俗侵扰。” “不愧是名牌大学生,说话就是不一样。”也不知道季枫年是调侃还是夸赞:“可这就是我的职责,只要我还在这个位置一天,我都会与罪恶抗争到底。” “你在其位谋其职,我只不过是一个普通大学生。” 季儒卿看着他的背影,他脖子上有一处不显眼的刀伤,一直延伸至锁骨处。 “联系方式加一个总没问题?都是季家人,论辈分我算你堂哥呢。”季枫年看她一眼,“以后有事情说不定需要你帮忙。” “帮忙?”季儒卿倒有个忙想让他帮,“这样,你先帮我个忙。” “你先说说,别违反道德就行。” “当然不会,一个小忙而已。” 季儒卿低声耳语几句,季枫年听的神色骤变:“不行,绝对不行。” 拒绝的这么快,季儒卿摇摇头:“不行就算了。”她把名片撕碎后扔进垃圾桶转身离开。 “喂,别的可以帮你,这个不行。”季枫年叫住她。 “别的不需要你帮,我只有这一个要求。”季儒卿数三下,他若继续迟疑也没有谈的必要,“三……二……” “行行行,下不为例。”季枫年松口,“那就算你欠我一个人情了,现在总可以加个联系方式了?” 季儒卿扬扬手机:“好友验证发过去了,记得通过。” 被她摆了一道,季枫年掏出手机确认一遍:“这是你?抹茶大麻薯,这么幼稚。” “你也没好到哪去?”季儒卿点开他的主页,“名字叫不经意间,头像是个男生,青春疼痛文学看多了。” “你不懂哥的忧伤。” “我不太想懂。” 言归正传,最重要的事情还没有眉目,季枫年问道:“所以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作祟?” 季儒卿说了他也不会信,但不说又不行:“鬼啊。” “真的有鬼?” “真的。” “什么样的鬼?” “黑色的影子状,严格来讲,它算怨灵。” 讲了半天基本上都是废话,季枫年总不能向鬼问话:“你为什么能看见?” 季儒卿理所当然的表情:“心诚则灵。” “你这样我怎么办案?团队肯定不止郑院长一个人在内,他帮凶什么的都查明来自华西家那边,可是就是找不到这个行凶者。” 以前找不到以后也找不到啦,灰飞烟灭了怎么找,季儒卿看在同战线的份上给他出个主意:“视频里很清楚显示是郑院长的所作所为,怎么看都是他,把他推出去然后供出幕后主使不就结案了嘛。” “不行,你把办案当什么了,岂能如此儿戏。”季枫年义正言辞教训她一顿,“我们的责任是还大众一个公道,而不是为了名声。” “是是是,可我说的也是真的,爱信不信,不如你倒时候问问郑院长怎么说。”季儒卿甩手扬长而去。 第41章 迟到的正义 季儒卿去了何安安以前打工的咖啡店,买了陆雅雅最爱的提拉米苏。 她走进进教室,坐在陆雅雅旁边,把蛋糕放在她面前。 陆雅雅气早就消了,只是季儒卿总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真的很没良心,害她白白担心这么久。 “我向你道歉,让你担心了。” 陆雅雅有生之年居然能听见季儒卿道歉,不可思议扭头看向她:“你被夺舍了?” “没有,我认识到自己错误了而已,让别人为我担心是很不负责任的表现。” “你知道就好,我也不生气了,下次……不对,没有下次了。”陆雅雅抱住她,“呜呜呜我都害怕死了,季儒卿你真的好没良心啊,这么大的事你一个人说干就干,你出事了我怎么办啊呜呜呜呜呜呜。” “好了,放开我,有人看着。”季儒卿能感受到讲台上唐子衫投来杀人的目光,“不要说的像守寡一样。” “那你和我说说呗,怎么解决的?”陆雅雅好奇。 “想知道?” “嗯嗯嗯!” 拜托,这可是震惊全国的大案,难道季儒卿真是福尔摩斯附体? “其实我也没干什么,只是帮忙报了警,主要还是警察那边给力。”季儒卿不想暴露自己身份。 “啊?没了?”陆雅雅有些失望。 她以为过程会困难重重,没想到和压轴菜是一盘拍黄瓜一样透心凉。 “有什么事吗?”宋盛楠的眼睛红肿,明显哭了一晚上。 “一个人偷偷哭可是会闷坏的。”季儒卿特意来找她不是来说风凉话的:“我这里有一个有趣的直播看不看?” “关于什么的?”宋盛楠问。 “一场正义的审判。” 季儒卿打开电脑,点开一个网站,接通了对方的通话请求。 对方说着一口流利的意大利语,季儒卿暂时还没有那么神通广大,只好下载翻译插件, “禾子小姐,按您提供的线索,我们找到了那几个人。” 对方戴着奇怪的面具,光线昏暗,所有的灯光都聚集在他身后跪着的那几个人。 季儒卿本是在墨西哥当地的网络组织发布的一则悬赏通告,不知怎地被一群意大利人截胡了。 对方号称fight for jtice,对世上一切的不公而进行出击,看起来是一群小时候看热血动漫的中二少年长大了。 他们有自己的原则,不为钱财,不会因为高薪悬赏伤害无辜之人。 这个组织在国外很有名气,任务的成功率是百分之百,在意大利有狂热的崇拜者,是死亡直播的缔造者,贝塔所复刻的的死亡直播灵感来源于他们。 “把摄像头对准他们,我有几句话想说。”季儒卿打开麦克风交流。 “您是中国人啊,听您名字还以为是日本人。” 禾子,怎么听都像日式风。 “你才日本人。”这是季儒卿受到过最大的侮辱。 “您别急啊,很久没有听到中文了甚是想念。”面具男挡住摄像头,换成一口流利的中文,“不如您也打开摄像头?” “搞快点,你没有和我谈判的权利。”季儒卿不耐烦。 “好,顾客就是上帝。”面具男恋恋不舍地离开镜头。 他踹了几脚跪在地上的人:“喂,我的上帝有话和你们说。” 郑院长被饿了两天,逃亡路上只能喝水填饱肚子,他说话有气无力:“……谁?” 季儒卿的声音传来:“好久不见,阶下囚的滋味怎么样?” 这个声音他不会忘记:“果然是你,你他……” “怎么对我的上帝说话呢?”面具男狠扇他一巴掌,紧接着他转而看向摄像头,“您别介意哈,记得五星好评。” 郑院长被这一巴掌扇的眼冒金星,伏倒在地干呕不止。 “你不是喜欢直播吗,上次的直播我想了想索然无味。”季儒卿拨弄着自己的手指,“我决定送你一份大礼。” 郑院长缓缓抬起头,眼里只剩下浑浊与疲惫:“你杀了我,不就和你最看不起的人一样吗?杀了我啊,来啊,一起下地狱去!哈哈哈!” “不不不,像你这种败类已经不能定义为人了,我为什么要为此有心理负担,不过让你吃一颗枪子痛快的死了那我才会有负担。我凭什么要让你死的痛快?”季儒卿声色俱厉。 “季儒卿,冷静。”宋盛楠握住她的手,“我在知晓这一切时也像你一样愤怒,但我后来想通了,不能被仇恨冲昏头脑,我还有未完之事。现在看他们落网后我释怀了,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开心过,所以让我来好吗?” “呃……好。”季儒卿愣住了,“我还以为你要圣母心爆发放了他们。” “怎么可以,我巴不得他们被千刀万剐,生不如死。”宋盛楠清了清嗓子,“听得见吗?怎么痛快怎么来。” “收到。”面具男左右看看,“二位要从谁开始呢?” 除郑院长之外,参与这起案件的人都在这里一个也没跑掉,他们全身发抖,等待他们的将是人间地狱。 “随便,反正一个都逃不掉,中间那个可要好好对待。” 宋盛楠说着说着眼泪掉了下来,她这一刻是真正的释怀。 面具男拿着一把手术刀,在郑院长腿上划开一道口子,“唉,好好的为什么要惹女人呢。” 血溅了一地,面具男背对着摄像头摘下面具,擦了擦上面的血迹随后戴上。 “接下来的画面过于血腥,对女孩子来说不太友好,还要看吗?” 宋盛楠很坚决:“看,为什么不看?就当看恐怖片了。” 面具男鼓掌:“真是胆识过人,那么我叫我的搭档一起干活了。” 之后的画面太过美丽,就不做过多赘述了,总之宋盛楠看的格外畅意。 “呼,真不容易啊,下次有这种好事还可以找我们。”面具男飞快下播。 跑的真快,说得好听是为正义而战,其实就是一个跨国犯罪组织。季儒卿只是抱着试试的念头找上他们,不指望能成功,毕竟他们的显示风格实属诡异让人捉摸不透。 然而季儒卿的请求成功了,对方很痛快的答应下来,并且没收取任何报酬。按照面具男的说法是,如果他收取了,季儒卿不就等于是买凶杀人了么? 想的还挺周到,如果季儒卿被举报,季枫年有连带责任,所以他不会让把柄落入别人手里。 “我给姐姐立了一个衣冠冢,就在郊外的墓园,你要来看看吗?”宋盛楠问。 “当然,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随时告诉我。”季儒卿点头。 三日后,郊外墓园。 宋盛楠能找到的遗物只有零零散散的东西,她装在一个小盒子里,埋入土里。 季儒卿将手中的莲花和果篮放在碑前,石碑上密密麻麻的是她的一生。 “哪有人送莲花,还是纸做的。”宋盛楠坐在地上。 季儒卿蹲下:“在我看来她和莲花一样,即使身处淤泥之中,但灵魂依旧高洁。如果换成别人,会有她一般揭穿真相的勇气吗?” 宋盛楠拭去眼泪:“姐姐还在的话,听见你的话会很开心。” 身躯腐朽不堪,灵魂纯白无瑕。 季儒卿和范柒留她和姐姐独处,范柒站在最底层,望着坡上的背影。 “你说迟到的正义还算正义吗?” 这几日他也从网上了解事情的原貌,他不怪季儒卿为何只字不提,这是血与泪交织的实情。 他作为前为怨师却没有早些察觉到不对劲,待在季儒卿家里的日子过分安逸,让他忘却了自己曾经是个很有名气的为怨师。 “算,大家会歌颂它给出了公正的判决,让大家相信正义终将会到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但对于受害者家属,它又不算正义了,他们的痛苦不会因为法律的判决而消失,有些东西是正义和金钱弥补不了的。” 树上的叶子至此全部落下,昌城的冬天来了。 “只不过要看你从什么角度出发了,任何事物都有对立面,关于正义的定义也是。有时候寻求别人的看法,不如从自己的角度看待其本质。”季儒卿指了指他的脑袋,“脑子是拿来用的,不是当摆设的。” 季儒卿的话太深奥,范柒消化不了。 “那如果发生在你身上,你很重要的人因此没了,你会怎么办?” 她的脸色瞬间变了,范柒急忙岔开话题:“我就是打个比方,我瞎说的。” “我会还她一个公正。” “嗯?”范柒没听清。 “我会用我的方式还她一个公正,普通人想要乞求绝对的公平是不可能的,家世、人脉都会影响公平的偏移。法律的判决能给她一个说法,但施暴者永远不会觉得自己的作为有何不妥,他们可以继续享受自己的未来,但受害者已经没有明天了。只有让他们罪有应得,正义在这一刻才形成了闭环。” 季儒卿的脸色很差,像被勾起了不好的回忆。 “我明白了。”范柒点点头,她的发言还是一如既往的霸气。 权力只掌握在少数人手中,如何利用权力去维护正义才是亘古不变的难题。 第42章 天煞孤星命(一) 一位衣着华贵,但面色却略显憔悴的妇人急匆匆走进悟缘的小店,她四处张望,不见悟缘人影。 “小朋友,你师父呢?” 店里只有悟道在打扫卫生,她不免有些焦躁。 “出去买东西了,应该快回来了。” 悟缘放下手中的活,给妇人倒了杯水,招呼她坐下。 妇人接过水,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她实在没有心情等下去了,恨不得直接去找悟缘。 好在她没等多久,悟缘提着大包小包回来:“有客人来了啊。” 见到悟缘,妇人立马起身:“大师,你还记得我吗,上个月我来过。” 悟缘想了想,好像是又这么一回事:“记得,您儿子如何了?” “呜呜呜,”妇人掩面痛哭:“我按照您说的,让他带着那张符纸,并且勒令他一个月都不准出门。前半个月还好好的,结果他开始网恋,一个月过后,他们就在一起了。之后我儿子去奔现的路上被车撞了,全身青一块紫一块的。” 确实很奇怪,以往都是女方出事,现在变成男方了。 悟缘给的符纸只是用来辟邪的,有效期一个月,满月之后也无用了。 “这样,我随你去一趟查明情况,悟道你准备一下。” 一刻也不能耽搁了,这伤势还算轻的,但保不准以后会出什么事。 “好好好,大师随我来,我家司机就在门外。”妇人的脸色逐渐好转。 车子开往一处别墅区,在路上,悟缘向妇人打探更多消息:“您儿子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妇人连连摇头:“没有。” 一般母亲对自己的孩子多少都有滤镜,悟缘又问了一遍:“我希望您说实话,这样对我们接下来的行动有利。” “我儿子什么样我都清楚,您别看他交了好几十个女朋友,但他从来没有主动提过分手,每一个都很认真的在谈。而且牵手啊、拥抱啊、接吻啥的,他都会征求对方意见,从不强迫别人。” 这算哪门子的好?罢了,眼见为实,悟缘还是自己亲眼看看。 他们进了门,见到了传闻中的花花公子,他身形消瘦,面色不佳,样貌只能算中等水平。 “妈,这两位是?”钱挺多问。 “这是我请来的大师,给你驱驱邪。”妇人道。 “驱邪?”钱挺多看着妇人,觉得该驱邪的是她:“上次带的那个纸条已经够奇怪了,妈你就别瞎整了。” 见钱挺多不信,悟缘开口道:“你以前谈恋爱都是你先告白,但这次是对方先主动的?而且你去奔现,连对方人都没见着,回来的时候被车撞的。” “你怎么知道?”钱挺多从来没提过。 “算出来的,你所谓的网恋对象不是人,赶紧分了。” 悟缘见他周身有黑气围绕,手腕上隐约有黑线锁定,如果不加以制止,钱挺多会成为对方的傀儡。 “可是我和她打过视频,是个很可爱的女生。” 钱挺多就算刚才对悟缘的话有些信服,可他后面的说辞也太扯淡了。 “把你手机拿来。”悟缘道。 钱挺多递给他,悟缘找到他的网恋对象,头像是个网图,名字也很甜,叫什么小秋睡不着。 悟缘输入几个字:“分手,我累了。” 对面几乎是秒回:“为什么?你说过永远和我在一起的。” “你干什么?”钱挺多想抢回手机。 “别急。”悟缘闪身躲开,发了一条语音:“别装了,你不是人。” 对方很快下线,头像变黑,再也没了消息。 “看,心虚了。”悟缘把手机还给他。 “呜呜呜,我的小秋,为什么,我只是想谈个恋爱而已,有这么难吗?”钱挺多抱着手机,纪念他死去的爱情。 妇人安慰他:“好了,天下好女孩那么多,找个合适的正儿八经谈一场。” 悟缘却阻止他们:“不行,不能再谈了。你的命格被改过,改之前你的情路顺遂,会找到一个合适的姑娘过一生。但你现在是天煞孤星命,这辈子都只能在恋爱和分手中度过,和你有关的女生会遭到危险。你没发现,即使你没那么喜欢对方,也会主动告白吗?” 钱挺多回想自己的种种经历,每次都以他先告白开始,再以对方受伤而结束。 他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想去谈恋爱,最后以失败收尾。 “仔细想想,你有没有得罪过谁?”悟缘问。 “这个我真没有,每次分手我都会给她们一大笔分手费,就当好聚好散了,也没人说要报复我之类的。”钱挺多欲哭无泪。 “那就麻烦了。” 悟缘也不知道接下来那个女鬼打算干什么,天煞孤星命处于难以控制的状态,它总会指引钱挺多找到女生。 高富帅他占了最关键的富字,大手一挥身边不缺女孩。 “我还年轻,不想死啊呜呜呜……”钱挺多哭了起来。 “安静,还有办法。”悟缘又问:“迄今为止,你谈了几个了?” “好像有三十多个,加上网恋的这一个应该是三十二个。”钱挺多数了数。 如果再谈一个的话,他将会被篡改所有命格,到时候影响的还有事业、生命和家庭。 能改命的,只有东青院的人能做到,这种恶毒又费力的道术,没几个人愿意学。 改命可以将其他人的命格转移到自己身上,再给他随便安排一个缺德命格夺取他身上的运势。 “今晚我守在这里,见招拆招。”悟缘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符纸,开始摆阵。 那个恶鬼的计划失败了,肯定会想方设法再让他找一个女生,或者自己成为第三十三个。 夜里。 红线上的铃铛作响,恶鬼踏着符纸走进来。 她的容貌艳丽,勾人夺魄,美的不可方物。 符纸在她脚底燃起一团火焰,顷刻间化为灰烬,悟缘的阵法不攻自破。 她哼着歌,步伐轻快:“别躲了,我发现你了。” 从阵法破碎的那一瞬间悟缘从睡梦中惊醒,他暗道不妙。 这不是鬼,是百年怨灵,怨气极深。 虽然不想承认,但悟缘的确不是她的对手,他看了一眼熟睡的悟道,以及楼上的妇人,他不敢赌。 她勾勾手指,悟缘被一股力量扯了过来,她掐住悟缘的脖子:“请不要坏我的好事。” 居然会有这么强的怨力,可她好像对自己没有敌意。 悟缘在她肩上拍了一张符:“金光咒。” 符纸爆发出绚目的金光,刺穿了她的肩膀。 怨灵松开手捂住肩膀,她的肩膀被烫出一个大洞。 完了完了,怎么办?怨灵慌了神,这具身体是她借来的,身体的原主人好恐怖。 真不愧是保命符,可惜他就一张,悟缘咳嗽几声:“你有什么心怨可以说出来,我会帮你。” “我不信,你们都是骗人的。”怨灵完全没了刚才的气势:“我一定会回来的。” 悟缘放她离开,很奇怪,为什么她的气势与一进来是截然不同。就算被金光咒所伤,她也有还手之力,悟缘并没有伤其要害。 比起这个,更危险的是她居然是只百年怨灵。 除了被封印之外,一般的怨灵在世间逗留不会超过十年,也有躲躲藏藏活了二十年的,但屈指可数。 只有被封印的怨灵怨气过重,无法将其感化和镇压,只好封印于世。 看来得和为怨师协会上报了,尽早解决省得危害人间。 第二天悟缘他们回去的时候,发现桌子上多了一张小纸条。 ——“请不要参与其中,谢谢。” 还怪有礼貌的,悟缘将纸条扔进垃圾桶。可惜他是为怨师,清除怨灵是他的职责。 “麻烦咯。” 一边要应付怨灵,一边要管住钱挺多,悟缘不禁分身乏术。 “师父,要不然拜托一下季大师,她见多识广,肯定有办法。”悟道提议。 “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屡屡拜托季大师显得我很没用。”悟缘垂头丧气。 “这个时候就别要面子了,总比出事好?” 季儒卿听悟缘说完了以上来龙去脉,她本来在家安心赶稿,听到悟缘有一笔丰厚报酬的任务,于是便坐在这里。 “没问题,谈谈报酬的事。”季儒卿终于不是打白工了。 “事成之后她会给我两百万,您想怎么分,四六、三七都可以。”悟缘全给她都行。 “五五分就行。”季儒卿不贪。 如果不是通过悟缘的渠道,季儒卿还接触不到这笔生意。 “有您真是我的福气。”悟缘大为感动。 “所以消灭这只怨灵就行了?”季儒卿问。 “不,我们负责的是将钱挺多的命格改回来,让他过上原本的生活。” 悟缘让妇人管好钱挺多,把他关在家里,没收一切电子设备,把家里的佣人也换成男人,杜绝和人的一切交流。 有点意思,季儒卿只在小说里见到过改命之术,居然还真有这么缺德的道术。 “要怎么改?” “说实话我也不清楚,这是东青院的道术,您不知道的话要不然问问范小兄弟?”悟缘如实道。 她差点忘了自己冒牌为怨师的身份:“行,钱挺多那里你注意一下,我这边有进展会通知你。” 第43章 天煞孤星命(二) 季儒卿出门之后去了七月猫咖,她最近把惊蛰送来打工了,它反正在家也是闲着,不如自力更生赚点猫粮。 夏乔准备搬到昌城的商业街去了,店里没有客人,只有她和范柒在收拾东西。 “季小姐是来接惊蛰的吗?” 出现了,猫猫教教主,夏乔看着猫猫们全部朝她涌去。 “嗯,范柒呢?” 季儒卿在猫猫们的万众瞩目之下抱起了惊蛰,它最近是不是胖了? “他在楼上,我去喊他,差不多可以下班了。”夏乔放下手中的活,大声喊道:“范柒,你表妹来找你了。” 什么表妹?过了太久,范柒有点忘了自己的身份,看到季儒卿的那一刻他才想起来。 “来了来了。”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季儒卿和他一起离开。 “你是下了课特意来接我的吗?”范柒有些感动。 “不是,悟缘有事找我,然后我才来找的你。”季儒卿并没有直接回家:“去外面吃饭,你请客。” “我在夏乔那里吃过……”范柒对上季儒卿的眼神,立马改口:“我有些没吃饱,再吃一点。” 季儒卿随便挑了一家大排档,炒了几盘小菜,价格也经济实惠。 还好,范柒在看到账单的那一刻,在他的承受范围之内,他还以为季儒卿大小姐非高档餐厅不去。 “话说悟缘找你有什么事啊?和怨灵有关?”范柒边吃边问。 “嗯,关于换命格的事。”季儒卿看着天色一点点暗淡。 “换命格,这么大的事,难道说……”范柒有自己的猜测。 看他欲言又止的表情,一定是心里有了人选。 “你想到了谁?” 没有证据之前还是不要下定论为好,范柒摇头:“没什么。” 既然他不说,季儒卿就来猜:“是东青院的人。” 他的答案都写在脸上了,别太好猜。 “呃……如果是的话,你要于东青院为敌吗?” “这不是你的事吗?” “虽然但是,我还没做好准备。” “那就先把眼下的事办好。”季儒卿放下筷子:“我吃饱了。” 他们能改一个命格,就能改十个、二十个,甚至成百上千的命格。 若是再将所有人的运势归集于一身,那可是真正的气运之子,上天眷顾。 以后抽卡是不是可以十连三金了?再大胆一点,十连五金都可以。 所以,为了和平与正义,季儒卿绝对不允许发生这种事。 “我付完了,现在回去吗?” 范柒最近学会了手机支付,比带现金方便,一扫二维码就好了。 “走。” 季儒卿拍一拍旁边的惊蛰,它麻溜地跳到季儒卿肩上。 走着走着,范柒发现不对劲,这个方向不是回家的路? “我们去哪?”范柒问道。 季儒卿压低声音:“后面有人跟踪,别回头,跟我走。” 那个人自从季儒卿离开悟缘店里就一直跟着,季儒卿走到哪她跟到哪,比何安安还麻烦。 范柒打消了回头的想法,季儒卿开始带着他兜圈,穿梭在一条条人影错杂的小道。 这里是一条小吃街,大多数是平房,没有高楼大厦。 到了傍晚人越来越多,小巷和胡同居多,总有几个地方没人。 “惊蛰,去干扰她一下。”季儒卿对惊蛰耳朵私语。 它听话后跳到垃圾桶盖子上,往后跑去,看到目标后挠了她一爪子,呲牙朝她低吼,全身的毛发炸起。 哪来的猫?好像是从那个女生身上跳下来的。本来肩膀上就有伤,现在又被猫抓了一下,该怎么交代啊? 惊蛰凶完之后就跑了,怨灵发现季儒卿他们早已没了踪迹。 怎么办,人跟丢了可更难交代了,要不然在附近转转,说不定能碰到呢? 正当她在犹豫之际,胳膊冷不丁的被后面的人拽住,拉进一条小巷。 范柒把她拽到季儒卿面前:“是她?不好意思得罪了。” “嗯。”季儒卿上下打量她,符合悟缘所说的那个怨灵。 怨灵嗅见范柒身上和她同样的气息:“你也是怨灵?请放、放开我,我可是有百年怨力的。” 呵,不打自招了,季儒卿管她百年还是千年,抓到了就行:“是你把钱挺多的命格给改了?” “不……是我。”怨灵犹豫半晌后一口咬定。 “改回来。” “我、我不会。” 怨灵在她面前气势瞬间软三分,她不敢直视面前的人。 “不会?那就说明你有同伙咯?” 她怎么知道?不行,不能把他们供出来,怨灵运起全身怨力:“对不起了!” 季儒卿不为所动,她看着一团黑气轻飘飘的扑面而来,又化为乌有,有点像被屁崩了。 她不想动手的,这只是警告而已,但她意外看见季儒卿肩膀上的猫将黑气全部吃掉,得意地冲她摇摇尾巴。 季儒卿抓住她的手往后一拉,另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要么改回来,要么将你就地正法,自己选一个。” “疼……我说,你可以先放手吗?”怨灵自知不是对手。 季儒卿能看见一百万向她招手了:“快点,我没耐心。” “就是……” 打不过还跑不过吗?怨灵消失在一团黑雾之中。 她跌跌撞撞跑出小巷子,得赶紧向他们上报,这个女孩太恐怖了,已经不是她能对付的范畴了。 “啧。” 一百万跑了,季儒卿没有去追她,看样子她真的不知道,也没有敌意。 一切问题出在钱挺多身上,不如去找他更可靠。 “她是百年怨灵……”范柒的声音都在颤抖。 “怎么?你家古董成精了?” “我记得东青院后山封印着一只百年怨灵,我的师父和师祖联手都无法将其抹除。她的怨气极重,帮她完成心愿是不可能的了。最后还是师祖献出自己的生命将她封印在后山,她自己是不可能出来的,只有一种可能。” 季儒卿接着他的话往下说:“她是被人放出来的,这人想利用她为祸人间。于是改人命格加在她身上,妥妥的boss养成计划,不过你怎么肯定是同一只?” “我之前跟着师父见过一面,她的容貌艳丽,实话说挺难忘的。” 范柒在东青院接触的女子不多,对于她那明艳大气的长相印象深刻。 “这样啊,听起来像是大结局才会出现的怪,然后主角小队组队去刷,最后队友阵亡,主角获得了队友的献祭buff,一个大招干死大boss。” 季儒卿总结起来头头是道,她动漫和电影没少看,套路基本一致。 “你在说什么?不太像好话。”范柒一头雾水。 “没听懂不要紧,这次我们打破常规,在我的地界,我才是boss。” 季儒卿挺想看看一百万他们能玩出什么花样,有挑战才有意思。 “你是boss那我是什么?” “boss身边加油助威的无名小卒。” 季儒卿靠在沙发上:“我和悟缘说好了,去拜访一下钱挺多。” “我也要去。”范柒不能放着她一个人去冒险。 “你当然要去。”季儒卿的表情不太对劲,似笑非笑。 范柒后背发凉,季儒卿一般露出这种表情没有好事,说明有人要倒霉了。 妇人安排了司机接送他们,范柒看着一栋栋私人小别墅:“要是能让我住这里,天天吃大餐也愿意。” “出息,论地段,你住的地方够在这里买两套了。” 他差点忘了旁边坐着个真·大小姐,视金钱如粪土……就是单纯抠门。 季儒卿见到了传闻中的天煞孤星命,可以看出他整个人状态不佳,长期被关在家里监视,隐约有抑郁的趋势。 钱挺多一见面就抱着悟缘大哭:“大师,帮帮我,我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悟缘和他拉开距离:“别慌,我们已经找到方法了,不过需要你的配合。” “大师请讲。”钱挺多翘首以盼。 “你找个女伴,假装已经找到了第三十三个女朋友,那个怨……啊不,女鬼,一定会出现。”悟缘按照季儒卿的方法说了一遍。 钱挺多看向季儒卿:“这位就是来帮我的吗?可是我怕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我真的,再也不愿意看见有女孩子为我受伤了,更何况是个美丽的小姐。” 说完,他从花瓶里折下一朵花递给季儒卿:“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觉得一定是上天安排的缘分让我们相遇。” 如果是汤姆克鲁斯在她面前说这种话,她一定会毫不犹豫接过那朵花。 但她看着面前病恹恹的的人,季儒卿握紧了拳头。 “冷静、冷静,你一拳下去能把他锤死的。” 范柒终于知道为什么他总能找到对象了,感情技能点全加在嘴上了。 “我们是来帮你的,不过不是我,是他。”季儒卿把范柒往前推了推。 “啊?我?”范柒不好的预感成真了。 “这位先生,不要成为我与这位小姐之间的绊脚石,我坚信爱情的力量会指引我们彼此靠近,你愿意成为……”钱挺多被范柒捂住嘴。 “说出来也没关系,只要对方不同意就行了。”悟缘解释道。 “我现在不想从她嘴里听见一句话。”季儒卿鸡皮疙瘩掉一地。 原本对他还有些同情心,现在荡然无存。 妇人正好听见他们几个的谈话:“我公公过几天七十大寿,打算办个晚宴,不如借此机会让我儿子带上女伴。” 季儒卿想了想,正好把消息传出去:“没问题,那就这样决定了。悟缘你当保安,悟道当个服务员,范柒你当女伴,我当游走随便逛逛。” “为什么我是女伴?”范柒不想再穿女装了。 “女装只有零次和无数次,我不想听见你的异议。”季儒卿不容置喙。 范柒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他看见季儒卿眼里闪着金色的光,连眼镜都挡不住了啊! 这个世界上谁都可以得罪,唯有季儒卿不可忤逆,这是范柒总结的生存经验。 “好的呢。” “等下,我有意见!我不想和一个男的搂搂抱抱。”钱挺多发出抗议。 “你的意见不重要。”季儒卿身高一六八,气场一米八。 “呃……范柒怎么扮也不像?” 悟缘倒不是为钱挺多着想,只是为了确保行动的成功率。 “我自有办法。” “那就好。” 悟缘弱弱退下,还是不要引火上身为好。 第44章 天煞孤星命(三) 众人约定好两日后在恩季庄园碰面,妇人提前把他们安排在内。 范柒又用上了何安安的身体,这一次,季儒卿贴心的给他准备了新裙子,之前的裙子不够华丽,如今这条足够引人注目。 季儒卿把他按在椅子上,给他编头发:“大喜的日子别哭丧着脸。” 范柒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得不说季儒卿手巧,她给范柒的头发编的很漂亮。 “谁大喜了?我还是黄花大闺男。” 自从他认识了季儒卿之后,他的底线一次次下移。 “放心,这次晚宴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过了这晚,整个昌城都会知道你是钱挺多的女朋友,你就有名分了。” 季儒卿把编好的麻花辫盘起来,在他光洁的脖颈处戴上一条项链。 “那还差不多,”范柒后知后觉:“不对,我为什么要在意这个?我是男的啊。” “你可真麻烦,钱家挺有钱的,”季儒卿自顾自地说道:“虽然没我家有钱,但你嫁过去以后再也不用打工了,坐在家里享福。” 范柒微微有些心动:“真的吗?” “真的真的,噗。”季儒卿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别开我玩笑了!我对男的没兴趣!” 范柒总是一不留神就被季儒卿绕进去,不过她刚才是笑了吗? “随口说说的,你还当真了。” 季儒卿意外觉得范柒傻乎乎的,适合当个家养小精灵。 范柒转过头,季儒卿的嘴角还有笑意:“你居然笑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不能笑吗?”季儒卿把他头转回去:“还有点碎发我处理一下。” 季儒卿的动作很轻柔,也很细心,和平时大大咧咧的性子完全不同。 “我以为你剪短发是因为不想打理。”范柒想到一句话,张飞穿针。 “确实是这个原因,不过我喜欢给别人梳头。”季儒卿对自己的头发并不在意:“我妈妈也有一头漂亮的长卷发,她很喜欢让我给她梳头发。” “那她一定很漂亮?” 不管三七二十一,范柒先拍马屁再说。 “她很美,所有见过她的人都这么说。”季儒卿也这么认为。 季儒卿头一回主动提及家事,范柒小心翼翼问道:“我有机会拜访吗?” 过了半晌,季儒卿才开口:“没有机会了,她不在了。” 好不容易打开的话题砰的一声又关上,范柒恨不得给自己几个大嘴巴子。 “对、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那你父亲呢?” 季儒卿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范柒意识到自己又说错话了。 “死透了。” 季儒卿只说了三个字,她脸上的温情在听到父亲两个字后荡然无存。 “你当我什么都没有说好不好?”范柒已经能感受到温度降到了零点。 “不好,你记住,别在我面前提这两个字。”季儒卿放下手,没有什么细节需要处理的了。 范柒不敢再去追问季儒卿的家庭,他们的关系还没有到无话不说的地步。 作为晚宴亮相的主角,范柒他们比客人先到了恩季庄园。 看到季儒卿在里面轻车熟路,范柒见怪不怪,谁让她家大业大。 悟缘和悟道比他们先来,两人换好了衣服在门口迎宾。 看到范柒的那一刻,怎么说呢,毫不意外,意料之中的事。 “还挺合适的。”悟缘打量一番,看不出破绽。 “呵呵,我不认为这是夸奖。”范柒哭笑不得。 妇人给季儒卿也换上了小裙子,她特意准备的女仆装:“哎呀真合适。”她还想给季儒卿戴上头饰。 季儒卿拒绝,穿上女仆装已经是她最大的让步了:“我不是来当服务员的。” 要不是她的穿搭与宴会其他人不符,她才不会接受妇人的‘好意’。 “你戴上多可爱啊。”妇人追不上她:“慢点啊,别跑。” 这家人都这么恶趣味的吗?虽然季儒卿强迫范柒穿女装也好不到哪去。 不过她还挺想看看钱挺多见到范柒是什么表情,这个时候,悟缘应该已经带他们见面了。 季儒卿悄悄跟过去,不动声色的在他们后面擦桌子。 钱挺多见到范柒的那一瞬,呼吸都变得急促:“天啊,我不在卢浮宫,却见到了我的蒙娜丽莎。” 范柒在这一刻体会到了季儒卿的心情:“别这样。” “啊,多么动听的声音,宛如天籁。再加上你天使般的面容,我仿佛见到了维纳斯下凡,其他女人在我眼中都不及你一分;你明亮的双眸像是盛满美酒的湖泊,让我沉醉其中;你的嘴唇如当季的樱桃般红润,让我流连忘返;你的鼻梁……’” 这次是悟缘捂住了他的嘴,他听不下去了。 季儒卿的心情稍微好转,她没有表露出来。 “你心情好点了?”范柒已经能根据她的气场强度辨别她心情好坏。 “嗯。”季儒卿不置可否。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别生我气。” 范柒顶着何安安的脸撒娇,他知道季儒卿吃软不吃硬,尤其是对于好看的事物。 “这样才对,”季儒卿摸了摸他的头:“乖,我喜欢听话的人。” 范柒已经被她治理的服服帖帖,绝对不是因为他狗腿属性,是因为季儒卿气场太强。 钱挺多身上出了些幺蛾子,但晚宴照常进行。 范柒跟着钱挺多去敬酒,季儒卿站在餐桌后面大快朵颐。 “季大师,您不装一下吗?”悟道端着托盘忙前忙后。 “装什么?我不是服务员?” 季儒卿没吃中饭,就是为了多塞几口,恩季庄园的厨师她可是十分信赖的。 “那您在扮演什么?” “美食评鉴员。” 悟道无话可说,继续去忙自己的事了。 钱挺多看起来是个绣花枕头,不过他对于社交场合他还是得心应手的。 他端起酒杯递到范柒手里:“挽着我的手臂,我带你认识一下他们。” 为了计划顺利,范柒拼了:“好。”他颤颤巍巍伸出手,揽住他的臂弯。 期间有几个公子哥调笑道:“钱大少又换了一个啊?第几个了?” “最后一个,这可是我的真爱。”钱挺多严肃道。 他们哄笑着离开:“得了,每一个都这么说的,还是钱少会玩。” 钱挺多连忙和范柒解释:“你别误会,他们开玩笑的。” 不,你还是别解释了,范柒只觉得他聒噪:“呵呵,我相信你。”就有鬼了。 钱挺多大为感动,把另一只手覆在他的手上:“你真是一个好女孩,我一定会对你好的。” 范柒想把手抽出来,奈何他握得太紧:“哈、哈、哈。” 工伤!妥妥的工伤!不仅如此,还有精神损失! “接下来带你见的人可不一般,你在一旁点头微笑嗯就好了。”钱挺多带他径直走向人群中的焦点。 钱挺多举起酒杯:“唐总,幸会。” 唐闻舒转身,微微点头:“幸会,钱少。” 他继而将目光放在范柒身上,他的女装唐闻舒见过。 “这位是我的女伴。”钱挺多向他介绍。 “哦?钱少爱好挺别致的。”唐闻舒看破不说破。 这么说来,季儒卿是不是也在这里? 范柒恨不得找个地洞把自己埋进去,为什么尴尬事全让他在今天碰见。 “这位是鸿恩集团的ceo,我们家与鸿恩集团是合作关系,来,我们一起敬唐总一杯。”钱挺多和他碰杯,一饮而尽。 唐闻舒只是看着范柒,似乎在等他先动。 “不好意思,我有点酒精过敏。” 这么抠脚的事他才不要干啊,整的他真的是正宫一样。 “那我也不强人所难。”唐闻舒喝掉了杯中的酒:“多谢钱家今日款待。” 待唐闻舒走后,钱挺多才敢对范柒说悄悄话:“你认识唐闻舒?他怎么老盯着你看?” “不、我不认识。”范柒连连摇头。 “我知道了,一定是你太美了,是个男人都忍不住对你心动。虽然听说唐闻舒是朵高岭之花,可他毕竟也是男人。”钱挺多深情款款地看着范柒:“你真是个勾人的小妖精,我迫不及待想把你占为己有了。” 救命啊,范柒真的受不了了,上辈子天打雷劈这辈子遇上钱挺多。 季儒卿呢?悟缘悟道呢?实在不行唐闻舒回来替他解围也行啊! 此时的季儒卿正开心的吃着小甜点,再配上低酒精的饮料解腻。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太好吃了。 季儒卿意犹未尽,招呼悟道:“别忙了,你再去后厨拿点,我们一起吃。” 悟道已经从后厨跑了好几次了,对方也没有想过有人来这种宴会竟是为了吃饭。 “我得去给师父送点,他一个人站在外头吹冷风。” 悟道端着一盘澳洲和牛,新鲜出炉,散发着丝丝热气。 “好,我和你一起去看看有没有可疑人员混进来。”季儒卿胡乱塞了几口。 她的肩膀被人从后面撞了一下,那人手中的红酒泼了他自己一身。 季儒卿开口正欲发作:“走路没长……是我眼瞎了。” 唐闻舒指了指自己的西装:“怎么赔?” “这……你穿我的?我倒是不介意。” 怎么会碰到他啊?好,这种场合碰到他也不奇怪。 “在这里当服务员工资应该挺高?不会赔不起?”唐闻舒从口袋里拿出方巾擦了擦,无济于事:“不能穿了呢。” 悟道对季儒卿耳语:“季大师,您赔得起吗?看起来挺贵的,要不然让师父凑一点?” 季儒卿低声道:“我才不赔,这人铁定碰瓷的。” 妇人注意到了他们僵持不下的局面,过来询问:“怎么了?” “这位小姐泼了我一身红酒,正和她商量如何解决。”唐闻舒不紧不慢。 妇人思考片刻,是她请大师来驱邪的,自然是她赔:“她是我家女佣,就由我来赔。” 真是清汤大老爷啊,虽然唐闻舒不会真的要妇人赔。 “这多冒昧,不让她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怎么能行?还好今天是我,下次换成别人该如何?”唐闻舒的意思不想这么草草了事。 如果换成别人这样算计她,季儒卿会让他把玻璃杯一起吃掉。 “那这位先生想怎么解决?” “把你工资赔给我。” 季儒卿挤出一滴眼泪:“我自幼父母双亡,小小年纪就辍学打工。家里还有一个哥哥得了癌症,我一天打三份工给他治病,如果没有这笔钱,他撑不下去的。” “天哪。”妇人捂住嘴:“可怜的孩子,唐总,这笔钱我来付。” “这样么?我可以资助你,前提是你的话属实,要不然单独谈谈?”唐闻舒让步。 “太感谢了,有您的帮助,我相信我哥哥一定可以战胜病魔的。” 季儒卿跟着他离开了,走之前她嘱咐悟道注意点,一有动静及时和她汇报。 局势变化太快,悟道分不清谁真谁假,只好点点头。 第45章 天煞孤星命(四) 庄园后山有一个亭子,客人都在前厅,没人会来这里。 季儒卿双手抱臂:“你想干嘛?” “这话不应该我问你吗?跑去别人家打工,传出去说我虐待你。” 唐闻舒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夜里风大,天气转凉,她穿的单薄。 “因为,这可是一百万的委托。”季儒卿提到钱浑身得劲。 “不管怎样,你离那个钱挺多远一点,他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唐闻舒不放心:“我也要参与。” “你参与干什么?公司很闲吗?”季儒卿不解。 “范柒都行,为什么我不行?再说了,你每次丢下一堆烂摊子给我收拾,自己潇洒走人,你觉得合适吗?”唐闻舒反问。 “可是他能穿女装帮我应付钱挺多诶,你能吗?” “……我是你哥,有权过问你的事。”唐闻舒表情凝重:“最起码你得让我知道你所处一个什么样的环境,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而不是打个电话让我像个傻子一样去收尾。” “上次的事情我没和爷爷说,你能保证你每次都万无一失吗?就算我们没有血缘,爷爷呢?你是他唯一的至亲了,你忍心看到他一把年纪的两眼泪汪汪吗?” “好了好了!打住,不准再说了,参与就参与,你不能管太多。” 每次都这样,唐闻舒打出亲情牌季儒卿不好再无理取闹了。 而且唐闻舒讲道理的时候很像妈妈,她也会露出同样担忧的神情。 “那得看看是什么情况了,我有权中止你的一切行动。” “凭什么啊?!” “凭我是你哥。” 季儒卿披着一件外套还有些冷,她没理唐闻舒,只想回去吹空调。 宴会厅内四处不见范柒的身影,季儒卿一打听他去了卫生间。 她比较在意的是范柒去的是男洗手间还是女洗手间,好像她勇闯男卫生间也不大好。 季儒卿一进门就看见范柒坐在马桶上,还没关门。 “哟,钱家少奶奶。” 这熟悉且欠揍的的语气,范柒抬头:“别提了,我都快对男的不感兴趣了。呸呸呸,我本来就对男的不感兴趣。” “怎么?又对你说土味情话了?”季儒卿调侃道。 “不止,他还摸我手,还用恶心的眼神看我。” 范柒反复摩挲着自己的胳膊,像是被骚扰了一样。 “那他现在人呢?”季儒卿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好啦,事成之后请你吃饭。” “我不知道,我说我想去洗手间,他就去找别人了。” 说起来悟缘也没有联系过她,季儒卿心里隐约闪过一丝不安。 她打电话给悟缘:“你那里有没有情况?” “有哦。”手机里传出女人的声音:“他们在我手上,想让他们活命就来庄园后山。” 电话被挂断,季儒卿把范柒从马桶上拽起来:“一百万出现了。” 他们从洗手间出来,宴会厅乱作一团,想必是一百万从他们面前把钱挺多掳走了。 “有没有办法让他们忘记刚才发生的事?”季儒卿问范柒,她没有把惊蛰带过来。 “有。”范柒念动口诀:“只要用这个口诀把他们催眠,一觉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了。” 好鸡肋的技能,和唐僧念经有什么区别,季儒卿的无力感油然而生。 她去寻找唐闻舒的踪迹,宴会厅就这么大,四下不见人影。 该不会一百万把他也带走了?季儒卿想不明白带他干什么,当压寨夫人? 范柒的催眠术还是有点作用的,季儒卿默默对倒在地上的众人道歉。 出来谈生意交朋友遇上这种情况,呃……也算同患难。 季儒卿和范柒一刻也没耽搁,朝庄园后山跑去。 在场的怨灵有两个,一个他们之前见过,是一百万;另一个和所有怨灵一样,只有一团黑影,不过听声音也像一百万。 难不成人格分裂了?季儒卿看着她们手中的人质,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为好。 黑影对女人唯唯诺诺:“戴眼镜的女孩子是我碰到过的,旁边那个我没有印象。” “比你描述的还要诱人,旁边那个也是怨灵,菜鸡一个,不必理会。”女人的声音慵懒,夹杂着长长的尾调。 范柒小声对季儒卿道:“如果我的判断没错的话,这是两个怨灵。之前在巷子里碰见的应该是那团黑影,她借用了这个女人的躯壳。而这个女人才是百年怨灵,实力不容小觑。” “你们怨灵真会玩,这叫什么,身体共享?” 季儒卿又长见识了,听过共享单车,头一次听说共享身体。 女人突然贴脸靠近季儒卿,勾起她的下巴,贪婪地吸取她身上的气息。 “好纯正的帝王之气,纯血的季家人可不多见了。” 她伸手摘下季儒卿的眼镜:“多么明亮的双眸,太完美了,我要得到你。” 季儒卿给了她一拳,正中腹部:“恶心死了,说话就说话,别贴过来。发质太差就别学别人做大波浪,跟发了霉的海带条一样。” 死丫头,下手还挺重,女人吃痛地捂住腹部:“看来该好好教你说话了。”人类的身体还是太脆弱。 “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是把他们放了,二是把命格改回来,两个都得选。” 季儒卿揪住她的衣领,眼里的金光毫不掩饰,璀璨夺目。 “对,就是这副模样才配得上我,这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表情,太令人赞叹了。”女人痴迷的看着季儒卿的脸。 这女人脑子有问题?抖吗?季儒卿收回手,她觉得自己任何一个动作都会让对方爽到。 女人舔了舔嘴唇,她不敢想象拥有了季儒卿的躯体会有什么样的快感,光是站在季儒卿面前,她都无法自拔。 季儒卿身上的气息让她迷恋,这是一种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季家纯血,散发着让无数邪祟都闻风丧胆的气息,可是她不怕,她就是喜欢这种感觉。 即使靠近会被灼伤,她也甘之如饴,他想要的是没有季儒卿灵魂的身躯,再将改换的命格与其叠加,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是她的对手。 虽然季儒卿的命格也很棒,但不是她能承受的。 钱挺多的命格刚好,旁边这位帅哥的命格也不错,等她得到了季儒卿的身体,所有人的命格运势都会归她所有。 “我也给你两个选择,一是用你换他们,二是你在他们四个之间选一个。”女人又补充一句:“对了,钱挺多已经跟我告白了,我还没有同意。你们的小伎俩在我眼里根本不够看,我马上就会成为第三十三人,他的命格将被彻底篡改。” 季儒卿应该会毫不犹豫的选唐闻舒?范柒看向季儒卿,她似乎挺平淡的。 “很好,好久没听到有人威胁我了。” 平淡个鬼啊!她语气里的怒火滔天,全身上下只有表情是淡定的。 帝王之气到底是什么?季儒卿听过很多次了,一直没有准确的概念。 只有一点可以肯定,怨灵怕她。 “嗯……跪下。”季儒卿试图用气势压倒敌人。 范柒站在他旁边,腿一软跪下了。 没让你跪啊,能不能出息一点,季儒卿无奈,对面都没跪自己人先跪了。 “没听见吗?叫你跪下。”季儒卿拔高音量。 女人感受到炽热的温度向她袭来,伴随着低沉的气压,让人喘不过气。 与生俱来的恐惧刻在骨子里,季儒卿光是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也能让女人无法反驳。 她不甘心,却又无法反抗,跪倒在地。 黑影也随之哆哆嗦嗦跪下,她甚至不敢抬头。 太爽了,太霸气了,放在古代她高低得称霸六国。 女人作为百年怨灵,还能勉强抬头与她对视:“你就不怕我现在要来钱挺多的命?” 季儒卿没理她,转头看向黑影:“你认识钱挺多?” “我见过,但不熟。”黑影弱弱道。 “不熟?不熟为什么要取他命格?总有作案动机的?” “他身上的命格不是他的,我、我只是想取回来。” “闭嘴,蠢货。”女人不能再让季儒卿问下去了:“钱挺多,我答应你。” 一旁昏迷的钱挺多醒来,迷迷糊糊说了句好,随后不省人事。 “不好,天煞孤星命成真了。”悟缘拼命摇着钱挺多,无济于事。 “什么意思?这个命格不是他的?”季儒卿追问。 平地上掀起一阵风沙,季儒卿眼里进了一粒沙子,她捂住口鼻,闭上眼睛。 女人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黑影留在原地。 好端端的怎么会起风,还不偏不倚往她的方向吹,季儒卿揉了揉眼睛,从地上把眼镜捡起来。 季儒卿蹲在唐闻舒边上:“哥,你没事?” 唐闻舒盘腿坐在地上,昂贵的西服上沾满泥土:“我没事,被她骗过来的。” “没事就好。”季儒卿扶着他起身。 悟缘表情凝重:“钱挺多的命格已经到了她身上,刚才的风沙不是偶然,是运势所致。” 黑影率先出声:“怎么会?她说过会还给我的。” “看来被她骗的不止你一个。”季儒卿看向唐闻舒。 “这种事情没什么好比的?”唐闻舒耸耸肩。 黑影垂头丧气,不知所措:“怎么办……怎么办……” “把你知道的说一遍,钱挺多的命格是怎么一回事,那个疯婆子又是哪来的?”季儒卿给她一个筹码:“要是你坦白,我可以考虑帮你。” “真的吗?你们不会骗我?”黑影不知道他们值不值得相信。 “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季儒卿还等着她的一百万。 她对悟缘伸出手:“你应该有符纸在身上,能看见怨灵的那种。” 他们和季儒卿不一样,要经常备着符纸。 为了方便,悟缘直接准备了一袋纸灰,涂在眼睛上就好了:“有的。” 季儒卿捏了一点给唐闻舒:“呐,抹眼皮上。” 看得出来唐闻舒有一点抗拒,他建设好心理准备后还是照做了,睁开眼睛的一瞬间,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这就是怨灵?” 唐闻舒看着眼前凭空出现的黑影,季儒卿每天就和这些家伙打交道? “怕了?你自己要参与的啊,别怪我没提醒你哈。” 季儒卿见他半天不说话,以为吓傻了。 “不好意思,我偏要参与。” 唐闻舒偏不如她所愿,说实话他看到的第一眼确实有几分渗人,看久了之后和地上的影子没什么区别。 “行,你说的。”季儒卿继而看向黑影:“你可以说了。” “我叫碧海瑜,是一名书童,在二十一世纪听到会觉得不可思议?只是因为我家少爷在离亭书院上学。” “等等,”季儒卿打断她一下:“是季家那个离亭书院?”那就不奇怪了,那地方上学怪讲究。 “没错。”碧海瑜点点头:“后来碧家中落,钱家趁势改换了我家少爷的命格,我家少爷的运势被剥夺,无翻身之日。后来一个自称为怨师的女人,就是你口中的变态找到我,她说她会改命,能帮我换回来。” 唐闻舒沉思片刻:“你口中的碧家我有点印象。它是一个中医世家,但如今市场被西医占去大批份额,碧家渐渐站不住脚跟,再加上碧家主不懂变通,被同行以及文化的冲击逐渐消失在洪流之中了。” 碧海瑜不懂这些,她只想帮少爷:“我想帮助主人东山再起,重振碧家,所以想把他的命格换回来。因为之前有算命先生夸过他的命格,是大富大贵命。” “所以你让疯婆子把钱挺多命格改了?”季儒卿问。 “是……”碧海瑜没了底气。 悟缘这时候跳出来解释:“钱挺多身上的是你家少爷的命格,然后你找的疯婆子将你少爷的命格移至自己身上,美其名曰帮你找回来,实则看中了你少爷的命格占为己有罢了。” “这……这怎么办?”黑影没承想好心办坏事:“还能改吗?” 说到改命,范柒可就有经验了:“放心好了,她是怨灵,承受不住大运之人的命格,可能过一会就能回到钱挺多身上。不过钱挺多可就麻烦了,他身上有两种命格对冲,一正一负之下会命格颠倒,精神错乱。” “看来还是得当面还给你家少爷,他叫什么名字,住哪?” 兜兜转转间,又回到了最初的目的。 “碧澄天。至于住在哪我也不清楚,我因为车祸离开了他。从我离开的那天过了三年,他现在可能在世界的任何一个地方。” 人海茫茫,有时候一别,即是永别。 季儒卿戳了戳唐闻舒:“找到碧澄天对你来说小菜一碟?” “嗯,报酬分我一半,我从来不做亏本买卖。” “你可以出门右转了。” “开个玩笑,我缺你那三瓜两枣么?” 这话怎么听的这么不爽呢,她的一百万可是辛辛苦苦赚来的。 钱挺多这时候也醒了,他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发生什么了,我不是跟着一个美女姐姐过来的吗,怎么晕了?” 季儒卿恨铁不成钢:“你知道自己的命格被换过吗?” “知道啊,不是这个大师说我是天煞孤星命吗?” “不是这个,在此之前有没有人和你换过?” 钱挺多想了许久:“没印象了,不过很久以前,我爷爷也带回来过一个道士,他们聊了什么我并不清楚。” 今天这场宴会是钱挺多爷爷的生日宴,季儒卿看见他本人在场,或许问问他更管用。 “悟缘你们看着他,我们去找钱老爷问点事。”季儒卿离开这里。 第46章 命运转动(一) 宴会厅的众人悠悠转醒,其中包括钱家众人,季儒卿直冲钱老爷子而去。 “钱老先生,能单独谈谈吗?” 钱更多并不认识她:“你是?” 季儒卿索性开门见山:“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您和碧澄天的事。” 听到碧澄天三个字时,钱更多脸色一变:“没什么好谈的,看样子你不过是庄园的服务员,没有资格来质问我。” “这样啊,唐秘书。”季儒卿喊道:“告诉他我是谁。” 就不能自己说么?唐闻舒无奈:“这位是庄园的主人、季家华中区少主、鸿恩集团唯一继承人、季鸿恩先生的孙女。” 唐闻舒作为鸿恩集团ceo,他的话最有可信度,比季儒卿自报家门有用多了。 “本少主不过是来视察的,穿的就亲民点了,钱老先生不相信么?”季儒卿耸耸肩,瞎扯淡的功夫日益见长。 “……好,我看在您的面子上可以谈一谈。” 季鸿恩从未对外公开过季儒卿的信息,外界只知有这么一个人,不乏有心之人钻空子。 假冒的人他见过太多了,但无论是否存疑,唐闻舒的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什么意思啊!她的面子就不值得给了吗? “走,去个人少的地方。”唐闻舒拍拍她的脑袋,示意跟上。 钱更多带他们去了会议厅:“你想知道什么?” “你是不是把碧澄天的命格换到了钱挺多身上?”季儒卿随后补充道:“我不是想知道什么,而是来找你确认的。” “可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我对我家人都没有提及过。”钱更多没有否认。 “问题出在钱挺多身上,他拥有了不该有的东西,会孽力反馈的。”季儒卿不想和他解释太多,很麻烦。 她的手机铃声响起,是悟缘打来的电话:“喂?” 悟缘焦急的声音传来:“情况不好,钱挺多已经遭到反噬了,他现在开始说胡话,神志不清。” “那正好,把他带过来了,在二楼左拐的会议厅。”季儒卿挂断电话:“你待会自己看看。” 悟缘和悟道两人架着钱挺多走进门,他的嘴里塞了一团布条,还在唔唔乱叫。 钱更多急忙起身,上前查看情况,他扯下布条:“挺多,你怎么样了?” 钱挺多开始胡言乱语:“什么?我认为快递反正要三天才能到,为什么不提前三天发?” “这是怎么一回事?”钱更多把布条重新塞回他嘴里。 “他体内的两种命格对冲,如果不把碧澄天的命格还回去,他会有性命之忧。夺人命格,本就是逆天之举。” 不仅如此,还得把他的天煞孤星命改回来,唉,他都有些同情钱挺多了。 “怎会如此?”钱更多无力的倒在椅子上,将实情和盘托出:“是澄天他自愿的。” “说谎!少爷怎么可能自愿献出命格?”碧海瑜不相信。 季儒卿看了她一眼,转述她的话:“碧澄天为什么会自愿献出命格?” “那是碧家中落,资产全部用于偿还债务,但还是填补不上。我与碧家有些交情,与碧老爷子又是旧识,眼睁睁看着碧家落魄于心不忍。” “正逢那时,挺多生了一场大病,迟迟不见好转,碧家对此束手无策,我找了无数名医也无济于事。无奈之下,我儿媳偏信一些江湖道士,找来为挺多看情况。” “那道士只看了一眼,说是命格带凶,需要更改命格才能躲过此劫。我当时是不信的。没过多久,挺多的身体愈来愈差,碧澄天正好听说了此事,愿意换出命格。他说他知道我在暗中相助碧家,他无以为报,只能用这种方式报答。我当时心急,没有考虑过后果,当即便答应了。” 碧海瑜听完后,竟有些不解:“原来碧家已经落魄到这种地步了吗,可他们从来不和我说。” “你又是如何得知碧澄天的命格被改了?”季儒卿问她。 “成为怨灵后,我能感受到人类感受不到的气息,而钱挺多身上正是主人的气息。我观察了他很久,确认她身上的气息来自主人,后来碰见的那个女人告诉我,是因为命格被改了的原因。” 钱更多忧心忡忡地问道:“要怎么样才能让挺多好转?” 有点棘手,的确有改命避劫这种说法,不过改完之后要及时换回来,否则被改的人会遭到反噬。 “现在先将钱挺多身上的命格还给碧澄天,他命里的劫难已经过了,碧澄天的命格在他身上也无用,这点你可以放心,不会复发。”悟缘解释道。 “至于天煞孤星命嘛,就要拜托范小兄弟和季大师解开了。” “当然当然。”季儒卿撒的谎,范柒来圆。 那天晚上的事被钱家处理妥当,钱挺多被注射了几针镇定剂,暂时稳定下来。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当务之急是找到碧澄天。 季家情报网的运作效率很快,基本没花多少时间,就算他在天涯海角也能找到。 “找到了,碧澄天如今在云川省的一座小县城内,他租了一块地,过着田园生活。” “还挺有闲情雅致的,云川那边的风景很不错,的确适合过着复得返自然的生活。” “怎么?你也向往了?”唐闻舒问道。 “等我到老爷子那个年纪说不定就向往了。”季儒卿回道。 季儒卿翻看着他的资料,父母双亡,中途辍学,家道中落,都是命格给他的报复。 在一眼望不到头的日子里能静下心平淡面对生活里的狂风骤雨,这样的勇气不是谁都有的。 老实说,季儒卿很佩服他。 换成其他人,或许已经被现实打击的溃不成军了。 “少爷他一向都是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人,他不会在意外界的声音,对于所热爱的事物有极致的追求。” 谈到碧澄天,碧海瑜的话也随之多了起来。 “别一口一个少爷的,新中国没有奴隶。”季儒卿听着怪别扭的。 “抱歉,我之前习惯了。对了,很感谢你们愿意帮助我和少……澄天。”碧海瑜微微躬身。 “我是为了钱家的一百万而已,别误会。” “并不是。”唐闻舒获得了悟缘提供的小道具,能无缝衔接看见怨灵:“她就是想帮你,不然那一百万还不够买她手上那块表的。” 季儒卿是个口是心非的家伙,她对于别人的善意从来不会宣之于口。 “你闭嘴!”季儒卿被戳中要害。 “原来是这样吗?谢谢你。”碧海瑜很开心:“你们兄妹关系很好呢。” “一点也不好!” 既然季儒卿说不出口那就由唐闻舒帮她说,什么时候她情感的表达能像她的脾气一样直爽呢? 从昌城到云川省坐火车需要一天的时间,但高铁和飞机太贵,季儒卿舍不得这笔钱。 定三张火车硬卧已经是她的极限了,悟缘和悟道的由他们自行解决。 碧海瑜有悟缘给的符纸能找到他们,季儒卿问范柒为什么不可以变回怨灵省钱。 唐闻舒看着季儒卿制定的行程:“把票退了。” “你又不出钱就别要求这么多,我没给你定硬座你就偷着乐。”季儒卿誓死不从。 “我好歹在你们之中充当的是个霸道总裁的人设,你见过霸道总裁睡卧铺吗?” 唐闻舒每个月给她的零花钱能买几百张飞机票了,季儒卿未免太抠了。 “怎么不能睡?我一个身价千亿的不也睡卧铺?换位思考一下,你睡卧铺是火车的荣幸。”季儒卿理不直但气壮。 “但是你不要上课吗?两天时间哪里够用?” “我周五下午没课,中午就可以出发然后礼拜六下午到,然后礼拜天回去。我给自己买了回去的机票,你们怎么来怎么回……”季儒卿说着说着开始心虚。 “好好好,省,谁能省得过你。” 唐闻舒从没查过季儒卿银行卡的流水,他只是每个月定时往她卡里打钱。 季儒卿也没有主动向他开口要过生活费,唐闻舒本不愿干涉她的私事,现在看来,她的零花钱的去向很有必要查明了。 但季儒卿还是把票给退了,因为唐闻舒召唤了私人飞机。 她知道家里有这玩意,但一直没机会享受。 “好东西你不早点拿出来分享。”季儒卿躺在真皮按摩椅上体验生活。 有钱人的生活真是纸醉金迷,她过得还是太清水了。 “我怎么会知道你连买机票都抠抠搜搜。” 唐闻舒以为她再抠也不会亏待自己,结果只有他想不到,没有季儒卿做不到。 托季儒卿的福,他们三个人跟着沾光,体验到了私人飞机的壕气。 悟道和范柒第一次坐飞机,充满了好奇。 当飞机渐渐升高,穿过云层,地面的高楼都在缩小。 悟道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流连忘返:“师父,我能天天坐飞机吗?” “能啊,你长大当个空少就行。” “……” 飞机降落在民航机场,离碧澄天所在的小山村还需转好几次车。 唐大少爷西装革履的坐在通往小村镇的大巴上,引得车上几位中年妇女的侧目。 季儒卿非常识趣的和范柒坐在一块,为了避免话题扯到自己身上,离唐闻舒越远越好。 有一位中年妇女开口了:“小伙子你去哪啊?” “大山村。” “去那里干嘛子了?” “找人。” “找什么人啦?” “朋友。” 妇女思考了一会,觉得这样问下去效率太慢:“小伙子有女朋友没有啊?” 此时的唐闻舒对中年阿姨们的战斗力一无所知。 “没有。” 妇女一听有戏:“多大了啊?” “二十五。” “哪个学校毕业的啦?” “美国某所大学。” “家里有房有车吗?” “有” 何止啊,私人飞机都有。 “月收入多少啊?” “这个……”唐闻舒思考了一会:“我一般按年收入算,靠公司分红。” “你开公司的啊?年收入多少啊?”阿姨惊喜。 “数十个小目标。”唐闻舒尽量用她听得懂的方式委婉表达。 此话一出,惊动了好几个阿姨。 “我勒个乖乖,这是我女儿,今年二十二。你看看,长得不赖?” “这是我外甥女,人老实又勤快,会照顾人,和你一样大。” “这是我侄女,有文化,工作稳定,人长得也精神。” 唐闻舒一个个婉言谢绝:“不好意思,我暂时没有想法。” “哎哟喂,你都二十五了,在谈个两三年差不多结婚生小孩了,年纪大生小孩不好。阿姨们是过来人,二十五到三十岁生小孩是最佳年龄,生了小孩爸妈也好帮你们带。” “对啊,像你现在二十五,父母顶多五十左右,也有精力带小孩,你们小两口就赚奶粉钱。我提醒你们年轻人啊,不要为了省事去找保姆带,保姆哪有家人贴心。” “就是就是。”另外几个阿姨纷纷附和。 季儒卿坐在唐闻舒后排捂着嘴偷笑,她把头埋在腿上,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声,一边还掐着范柒的大腿。 第47章 命运转动(二) 唐闻舒估摸着后面的季儒卿已经笑抽了,他只想下车。 “抱歉,这种想法太过超前,我没有考量过。” 他依旧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即使他的耐心已经到极限了。 “听阿姨一句劝,像我家的姑娘打着灯笼都找不到,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马上就要到站了,阿姨们有些急。 车子停靠在站牌边,唐闻舒站起身率先下车,几个阿姨纷纷紧随其后。 “小伙子,我们住在大山村,说不定你要找的人我们都认识。” 听到这句,季儒卿冒出了头:“我们要找的人叫碧澄天,你们认识吗?” “碧澄天?”阿姨仔细回想,好像是有这么一号人:“知道,但不是很熟,这小伙子挺腼腆的,说话温温柔柔的。” “他现在住在哪里啊?”季儒卿追问。 “这个嘛,”阿姨瞟一眼唐闻舒:“你们是一起的吗?” “是啊,他是我哥,这是我远房表哥。”季儒卿三言两语构建了一个家庭关系。 “小姑娘,你多大了?”阿姨从季儒卿下手。 “刚满十八岁。”季儒卿早有准备。 太小了,阿姨撇撇嘴,还是唐闻舒看起来有机会。 “小姑娘,你劝劝你哥哥呗,家里有个人也可以陪你解闷。” “您说碧澄天在哪我就帮您劝劝。”季儒卿的嘴不便宜。 “你先牵个线。” “您先说。” “你先。” 两人僵持不下,对于季儒卿来说阿姨的情报并没多大的作用。 大山村就这么大,一眼望得到头,大不了他们花点时间找找。 季儒卿扭头就走,不带一丝犹豫,阿姨以为她会回头,在原地等她片刻,也没有迎来季儒卿的回心转意。 “那我们怎么找碧澄天?”范柒问。 “好问题,分头找,尽量赶在太阳下山之前。” 季儒卿和唐闻舒一块,和上次在渔州类似的分组,只不过她旁边的人不同。 走在乡野的小道上,气氛少见的宁静和谐,远离了城市的喧嚣,有种返璞归真感。 碧澄天想要的或许就是这种安逸的氛围,现在的时间才属于他一个人。 “说起来,好久没有一起散步了。” 唐闻舒卸下他的人设包袱,一身轻松。 “嗯,好像有五六年了。” 季儒卿以前会和唐闻舒还有老爷子一起去公园散步,或是和其他老人下象棋,锻炼身体。 总之她喜欢人世间的烟火气,有人情味的社会才称之为人间。 “我还记得爷爷之前把你举起来放在树上,那时候你七岁,刚回到家。你在树上把小鸟的窝给打翻了。” “我也记得,那只鸟追着我啄。”季儒卿打又打不到,当时气的直跺脚:“我记得还有一个女生追你追到了家里,老爷子说你喜欢男生把她吓跑了。” “什么?原来是爷爷吗,我一直以为这么离谱的谣言是你传的。”唐闻舒无语:“之后还有男生给我递情书。” “不要什么锅都给我背好不好?” 季鸿恩最擅长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这一点季儒卿和他一模一样。 “因为你当初也说过一样的话帮我解围。” 唐闻舒有一次接季儒卿放学回家的时候碰上一个同班女生,为了能够早点回家季儒卿说他和他的好兄弟在一起了。 结果他朋友追求的一个女孩子本来都快成功了,听见这个惊天爆炸消息当即和他朋友断了来往,后面还是唐闻舒带着季儒卿去道歉并且澄清谣言。 不过从那之后,情书有增无减,占比较多的还是男生。 回忆到此为止,在他们两人的双坑之下,那段往事唐闻舒不知道怎么经历过来的。 风在田野上呼啸,太阳将他们的身影拉长,季儒卿伸了个懒腰。 屋顶升起袅袅炊烟,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峦相互排列,阳光将金色的笔墨撒入远山叠翠之中,群山在此刻交相辉映。 她眼里是生命的律动,是天地间的苍茫浮沉。 生活中需要美景治愈人心,如果可以,季儒卿同样会选择在此驻足一段时间。 久居樊笼里,复得返自然。 “很震撼的景色。” 她的眼里眸光流转,装着高山与蓝天的辽阔。 “嗯,如同山水画。” 眼睛看久了密密麻麻的文字,需要用美景调和一下内心的麻木。 季儒卿举起相机,将镜头转向田野里,她慢慢放大镜头,远处有几个在争执。 “那边有人,去看看。” 唐闻舒紧随其后,三两步追上她:“别靠太近。” 他们团团围住中间的人,推了他一把,凶神恶煞,看样子不好惹。 但季儒卿是谁,只有别人不敢惹她的份,她慢慢靠近,想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这块地是我家的,你种的这些草收成也要分我家七成。” 中间人一张白皙的脸急得通红:“我已经付过租金了,而且谈的时候你们没有说过有这条附加款项。” “老子家的地,爱怎么样怎么样,要么分七成,要么老子全给你烧咯。” “五五分。” 中间人咬牙,这是他最大的让步了。 “你还敢讨价还价?”刺头抬起手,后脑勺被砸了一块小石子。 季儒卿手上拎着砖头:“手滑了,扔错了。” 唐闻舒最终还是没拦住她,季儒卿扔个小石头还是看在唐闻舒的面子上了。 “三秒钟,离开这里。”季儒卿毫不犹豫。 五分钟的样子,几个人连滚带爬地跑了。 季儒卿看着他们的背影:“怂货。” 唐闻舒看向田埂中的男子:“碧澄天是。” “我是,您是唐总?”碧澄天点头。 “你怎么认识他?你认识我吗?”季儒卿他们从未和碧澄天有过交集啊。 “大名鼎鼎的鸿恩集团首席执行官谁不知道。”碧澄天如实回答季儒卿的问题:“你是谁?” “我可是大名鼎鼎的小说作家。”季儒卿自封的。 “小说?”碧澄天可有话说了:“我也写小说。” “这么巧?”季儒卿问道:“什么小说?” “《重生之我靠种草药发家》” 什么?!原来是这本吗?季儒卿也看过,作者对中医药知识的储备量丰富,文笔也很棒,剧情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评论群清一色的学到了小知识,作者是学中医的……等等诸如此类的好评。 “好,我承认你很强,不过我拿出我的霸榜之作《重生之我有侦探金手指》,阁下又该如何应对?”季儒卿不甘心被比下去。 什么?!原来是这本吗?碧澄天也看过,作者自称是阿加莎的忠实粉丝,于是凭借热爱写出这本悬疑烧脑小说。 在网文界算得上高质量,文笔极佳,但离神作还差得远。好在她脑洞大,不会让人失了看点。 “原来是同好啊。” 两人在一瞬间达成共识,以至于碧澄天都忘记问他们的来意。 “不如去我家坐坐。” “没问题。” 碧澄天家离这里并不远,他家与其他的房子差不多,一间平房加上一个小院子。 院子被他打理的干干净净,屋子里充斥着生活气息。 墙上绕满了爬山虎,已是冬季,爬山虎的叶子尽数掉落,只剩下残存的枝桠与泛红的树叶等来年开春焕发光彩。 栅栏两侧有当地盛产的的三角梅,它们顺着木架如瀑布一般倾泻而下,紫红色的三角梅在风中摇曳,飘落点点斑斓。 “你们先坐,我去泡茶。” 碧澄天招呼他们坐下,院子里有一张桌子和四个小椅子。 “你不问我们来所为何事?”季儒卿先开口了,他真是热爱生活。 “你们从很远的地方来的,不如先休息一会再聊天。” 碧澄天给他们添好茶水,坐在炉子旁观察火候。 太善解人意了,可惜季儒卿不爱喝茶,如果加个奶就好了。 碧澄天见她没有动作:“是不合心意吗?嗯……奶茶喝吗?” “不、不用了。”季儒卿来也不是喝茶的:“我们有事找你。” “围炉煮茶,对月长谈,不失为聊天的最好方式。”碧澄天倒是不急。 他是不是在山里待久了快变成陶渊明了,说话文绉绉的,和他的小说一样。 唐闻舒却很享受:“既来之则安之,天色渐晚,就好好放松一下。” “唐先生的想法在浮躁的社会里不多见,不过我很认同,改变不了,接受就好。” 碧澄天在壶里加入牛奶,轻轻搅拌。 “他那是不上班,我要是不上课我也不急。” 现在是礼拜五晚上,要是解决不了她就把碧澄天绑回去。 碧澄天重新端了一碗玫瑰烤奶递给季儒卿:“小心烫,说说看,你的事。” 第48章 命运转动(三) “是这样的……”季儒卿的手机嗡嗡作响。 她打开一看,范柒和悟缘在群里刷屏。 范柒:“找不到啊。” 悟缘:“我也没找到,大师那边呢?”艾特季儒卿。 范柒:“怎么不说话?”艾特季儒卿。 悟缘:“天色已黑,碧姑娘也过来了。”艾特季儒卿。 范柒:“要不然我们先集合?”艾特季儒卿。 悟缘:“好的,我们过来了。”艾特季儒卿。 糟糕,把他们给忘记了,话说能不能不要讲一句话就艾特一下啊,打电话不行吗? “我还有几个同伴可以过来吗?”季儒卿问。 碧澄天点点头:“当然可以,有几个?” “三个。”季儒卿得到许可后和他们共享位置。 碧澄天听完去房间搬了几个小凳子出来,依次排开。 他顺道把其他三个人的份也煮好了,季儒卿感叹,还真是好客啊。 远处走来三道人影加上一道黑影,碧海瑜见到碧澄天正在煮茶,她下意识伸出手想要帮忙。 碧澄天看不见她,碧海瑜也摸不着他。 “我们是受碧海瑜的请求来的。”季儒卿开门见山。 听到这个名字,碧澄天的动作一滞:“她……还好吗?” “……不太好。” 碧海瑜拼命朝季儒卿摇头,想要阻止她。 “请您不要告诉他实情。”碧海瑜双手合十:“求您了。” “她怎么了?”碧澄天的动作出卖了他。 “出国了。”季儒卿不自然的别开脸。 碧澄天似乎如释重负:“这不是好事吗?她有自己的新生活。” 他的小动作躲不过季儒卿的眼睛,碧澄天将手中的长勺握得很紧,故作轻松。 “对你而言,是好事吗?” 季儒卿不是为自己要答案,她是为碧海瑜提问。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碧澄天组织了好半天的语言:“是。跟在我身边,才是她的负担。” “没有,不是这样的。”碧海瑜的呼喊他听不见。 “算了。”季儒卿问不出想要的,碧澄天也不会当着她的面说:“你觉得是就是。” 范柒看着季儒卿悠哉悠哉坐在这里喝茶看月亮,好不惬意。 “好啊,你在这里喝茶,我被大白鹅追着跑。” “哈?怪我咯?”季儒卿瞟了他一眼。 “没有,我怎么敢。”范柒瞬间没了底气。 “这三位是你的同伴?”碧澄天自我介绍:“我是碧澄天。” 悟缘细细端详着他:“原来你就是本尊啊,额部宽广,眉峰圆润,下轮廓明显,是个好面相。” “这位先生,封建迷信不可取。”碧澄天不信命理一说。 “那你还给钱挺多换命格。”季儒卿道。 “你们怎么会知道?”碧澄天思考了一会:“难道说你们为此事而来?” 悟缘点头:“没错,钱挺多现在身体里有两种命格对冲,拖下去有性命之忧,现在要把他身上原本属于你的命格还给你才能安然无恙。” 碧澄天还是不相信:“我一直以为钱老先生是病急乱投医,我为了还人情自愿换的命格。但怎么连你们,唐先生也参与其中?” 季儒卿调出手机里的视频:“这是现在的钱挺多。” 视频里的钱挺多神志不清,说着一些让人匪夷所思的话:“我是秦始皇,v我50让我吃上疯狂星期四我封你为大将军。” “看给他逼得,连kfc都吃不上。”季儒卿关掉视频,他太吵了。 “你确定不是因为大脑受损造成的语言功能紊乱吗?”碧澄天不是没有见过此类患者。 “是是是,但你没发现你自从换了命格之后运势不太好吗?” 季儒卿看过他的资料,大学中途辍学、父亲投资中草药批量种植失败、父母意外坠崖、连碧海瑜也因车祸身亡。 一次可以称之为巧合,但接二连三的打击已经不能用巧合形容了。 “这些可以归为运势吗?这种说法,是不是在逃避现实?”碧澄天无奈的轻笑。 “世间众生的一切自有命数,可你自愿更换命格,于上天而言是对天道的蔑视,自然会对你的不敬降下处罚。”悟缘解释道。 “不是还有句话叫我命由我不由天吗?”碧澄天还是不太理解超出科学之外的现象。 呃,季儒卿都觉得悟缘这句话像神棍,她虽不信命,但一直处于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中立态度。 “总而言之,凡事都是因果相生,把命格换回来啥事也没有了,还能救钱挺多一命,你也能过生原本属于你的人生。” 季儒卿喝完碗中的烤奶,清甜的口感在嘴中回味无穷。 就算改回命格,他的人生也回不到以前了? 碧澄天笑了笑,这么多年他其实在麻痹自己,说不在意统统是假的,他什么都留不住。 他住在这里好几年了,从最初的十指不沾阳春水,到如今的砍柴挑水下地种田样样精通。 “碧海瑜和我说过,她说你是一个对所热爱的事物有极致追求的人,可我现在看到的是一个躲在小山村里逃避现实的人。如果说这是你的追求,我可以当作没来过。可你甘心吗?你所热爱的中医渐渐被西医所替代,沦落到在这种草药还得被压榨。” 季儒卿知道他需要时间的疗愈,可是没有时间了。 “一个人就算看清了生活,也应该继续努力生活,因为你还有值得继续为之付出的东西,你承载的的碧家的意志,是中医的延续。生命中还有很多值得去做的事,人也不会一直霉气到底,就比如说我的出现。” 唐闻舒扯了扯她的衣角:“好了,给他一点时间,不是所有人都能坦然接受真相的。” 碧澄天揉着太阳穴:“天色有些晚了,大家先休息,疲惫状态下不适合思考。” “我急啊!”季儒卿要变成急急国王了。 “这种事急不得,你不能要求所有人都有一个好心态。碧澄天从小顺风顺水,之后遭受的苦难能强撑到现在已经超越多数人了。也不说别人,距离那件事两年了,你放下了吗?”唐闻舒问。 “我……放不下。”季儒卿冷每每想起,都会陷入一次又一次的自责中。 “大不了请假就是了,借此机会好好冷静一下,让他缓缓,也让你缓缓。”唐闻舒站起身。 碧澄天腾出自己的房间给季儒卿,他和唐闻舒挤在书房,悟缘悟道躺在客厅沙发上,范柒窝在摇椅上凑合一晚。 季儒卿晚上睡不着,一想到事情还没解决她有些焦躁,她的做事风格一向当日事当日毕。 睡不着睡不着睡不着,季儒卿在床上辗转反侧,她干脆不睡了,蹑手蹑脚从床上爬起来,轻轻推开门。 银月照彻整座院子,碧海瑜站在月光下,静静欣赏着院里的三角梅。 “咳咳。”季儒卿轻咳一声。 “您不休息吗?”碧海瑜回头。 “睡不着,出来走走。”季儒卿打开栅栏门:“要一起吗?” “好的。”碧海瑜点点头,跟上她。 “还有我。”悟道不知什么时候从屋子里出来。 “你也不睡觉?小心长不高。”季儒卿意外。 “师父的呼噜声太吵了,我睡不着。”悟道和师父一直分开睡的,不然他真的长不高。 “那一起走走。”季儒卿走在前面。 大山村近几年修了路,装了路灯,不至于大晚上摸黑走路。 只剩下几间屋子还亮着灯,其他屋子早已进入梦乡。 一般这个时候的昌城正是夜生活的开始,街上灯火通明人影交叠。在此刻只有他们三个,还一个不算人。 “话说我只知道季小姐的名字,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碧海瑜问道。 “我叫悟道。” “悟道?你是出家人吗?” 碧海瑜第一次听见有人叫这名字,他还是光头,应该是法号? “我不是!我只是头发没长出来而已!” 他已经解释过无数遍了,都怪师父偷懒,索性给他剃光头省事。 “抱歉,我好奇而已。”碧海瑜态度诚恳。 倒是悟道不好意思了:“没事没事的。” “你说话一直都这样吗?即使身份和对方相等也用敬语?”季儒卿没忍住问道。 “习惯了,离亭书院的规矩就是这样。”碧海瑜改不掉了。 啧,她一直都觉得离亭书院的规矩超麻烦的,和季家一个样,一些不必要的条条框框明明可以摒弃的。 “你喜欢碧澄天?”季儒卿突然道。 “诶??我……我、我不敢有这种想法。”碧海瑜的脸上看不出羞涩,从她的话语中可以听出。 “这有什么不敢的,喜欢就是喜欢,现在又没别人。” “我只是他的书童,一般在离亭书院读完高中之后,书童都会离开,此生很难相见,所以我不敢肖想,这是一个没有结果的事。” 季儒卿能理解,灰姑娘嫁入豪门的桥段只能在小说里上演,碧海瑜的爱意如今随风而散了。 “碧海瑜这个名字很好听,碧澄天给你取的?” “您怎么又知道?” 碧海瑜觉得她好厉害,什么都知道,她是怎么看出来的? “说的好听叫书童,实际上就是给少爷小姐们当保姆。因为衣食起居都在书院,只有放假才能回去。他们需要有人照顾自己,所以就美其名曰称为书童,表面上当伴读,其实当保姆。谁会特意给书童取名呢?总不可能是碧澄天家人,那就只有他自己咯。” “您在离亭书院上过学吗?” “没有,被拒收了。”季儒卿说的轻描淡写。 季大师这么叛逆的吗?先是上学被拒收,后是被东青院赶下山。 不过联系上她的脾气倒也不奇怪了,悟道在心里默默吐槽。 第49章 命运转动(四) 离亭书院一般不会拒收学生,能在那里读书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季儒卿是犯了多大的事才会被拒收。 “抱歉,这件事并不光彩,您可以不必说的。”碧海瑜下意识的又开始道歉。 “没事,要是和那群蠢货一起上学我才会疯掉。”季儒卿并没觉得不光彩。 他们又一起走了几十米,道路旁有一条蜿蜒的河流,从山里一直蔓延至整个村庄。河水清澈,能看见石缝间有鱼虾嬉戏。 “我幻想过这样的生活,只有我和他,逃离了城市的喧嚣,没有外界干扰。” 每个女孩总会幻想过与心爱的人日后的生活,即使梦想与现实大相径庭。 “这里节奏很慢,适合长居,也适合两个人。” 如果她没有要事在身,也会选择在此处停留,吹着自由的风,每天早晨推开窗户迎接日出。 “是啊,是浪漫的地方。”碧海瑜坐在石头上,眺望着远方。 夜间的风声低语,像是母亲的呢喃,撩拨着心弦。 天空中繁星点点,围绕着皎白的月亮,开始好奇打量他们。 碧澄天喜欢你,你知道吗?季儒卿犹豫了很久,最终没有说出口。 “对了,您之前问澄天的问题是什么意思啊?”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他对你是什么态度。” 碧海瑜双手交叠:“他对谁都很温柔,无论对人还是对事。我从来没有见他发过脾气,也没有见他和谁起过争执。他总是一副不争不抢的样子,我有一度曾认为他是一个无欲无求的人,可是面对中医,他能在其中钻研三天三夜。” 碧海瑜陪伴了他十二年,从小学到高中,形影不离。 “我不了解他,对于这件事我不好作评论。你们相处的时光是真的,彼此的陪伴是无可替代的,这一点就足够了。” 有些人在回忆里的痕迹无法抹去,如同共度的岁月一样,它存在,且永恒。 提到这个,悟道可有话说了:“我和师父也是,在遇到师父之前我只是个不起眼的弟子,如果不是师父发现了我,我可能现在还在看门。师父对我来说是陪伴最久的人,我和师父相处的时光也是无可替代的。” 悟道接触的人不多,师父于他而言已经是全部了。 季儒卿面对他的光头下不去手,一看就不好摸。 “所以不必纠结,人总是要向前看的,对?” 碧海瑜的声音有些颤抖:“您约我出来是为了聊我的心怨?很高兴您愿意陪我聊这么多,我现在离开,还能与他重逢吗?” 悟道坚定的说:“会,你们身上的缘是斩不断的,它会指引你们相遇。” “那,剩下的拜托你们,谢谢你们。”碧海瑜的身形渐渐消散。 在她完全消散之前,季儒卿对她道:“我们会竭尽全力的。” “我相信你们,这真是太好了。”碧海瑜的执念消散。 她消失在点点星光中,一同汇入浩瀚的天际。 “季大师,我觉得你好厉害,光是靠嘴就能解决。”悟道佩服。 “那当然,主角都是靠嘴炮征服世界的。真诚永远是必杀技,再加上一点说话的艺术。” 季儒卿约她出来就是想让她卸下心防,解开心怨。 但碧澄天是个隐忍的人,他会将情绪隐藏的很好,这种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不过答应了碧海瑜,她就一定会说到做到。 回去的路上,季儒卿踢着地上的石头,路过碧澄天的农田时,她看见田里有几道人影。 “喂你们几个,在干什么?”季儒卿大喊。 那几个人像是被吓了一跳,但他们没有跑,反而朝季儒卿走来。 悟道看见了他们手里的反光的东西:“大师不好,他们有凶器。” “你往后撤一点,躲在我后面。”季儒卿也看见了,几个人手里都拿着镰刀。 借着月光,季儒卿看清了来人的面貌,正是下午和碧澄天纠缠的几个人。 他们用方言交谈几句:“和她一起的那个男的看起来挺有钱的,用她去要挟那人爆点金币。” “大师,我们还是先跑,他们人太多。”悟道扯了扯她的衣服。 “回去也无济于事,那几个人战斗力加起来还不如我。”季儒卿血脉贲张,眸子里隐隐约约透露出欣狂。 过了一会,季儒卿把领头一男子的头往河里按,其他人倒的倒,伤的伤,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以后惹谁都不能惹季儒卿,悟道也总结出了生存经验。 “你们在这干什么?”季儒卿问,总不可能好心帮碧澄天收割。 “关你屁事……咕噜咕噜……” 刺头又被按进河里,直到他不再吐泡泡,季儒卿才把他捞起来。 季儒卿就这样提着他的头一上一下:“说不说?” “我说我说,”刺头受不了了:“我就是图钱,听说他的草药能卖一大笔钱,我就想要挟他给钱,结果他执意五五分,我一时上头,想把这些草全毁了。” “真是后羿射企鹅。” 季儒卿松开手,转身一脚把他踹水里,扬长而去。 悟道紧随其后:“大师,他们还会来寻仇吗?我觉得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会,不过几个好吃懒做的小混混和一个发财树,孰轻孰重他们应该分得清。” 悟道不明所以,既然季儒卿都这么说了肯定有她的道理。 季儒卿是被外面的喊叫声吵醒的,她睡了总共四小时不到。 刺头看见她出来高声喊道:“就是她,昨天把我们几个给打了。” “闭嘴,丢死人了。”他妈以为是那几个男人打的,结果他指着一个小姑娘:“村长,这几个外乡人在咱们地盘上撒野,传出去不太好?” 村长默不作声,刺头什么样他心里清楚,准是调戏人家未遂被人打了,但众人又等着他表态。 “大姨,是不是有什么误会?”碧澄天开口。 “你也是外乡人,你们都是一伙的。”刺头妈扯着一个女人出来:“她说看到你们来找碧澄天。” 相亲大妈点点头:“对。” 村长终于发话了:“那小姑娘你有没有要说的?” “有啊。”季儒卿站在碧澄天前面与众人对峙。 现在到了她发挥主角光环的时候到了,第一个必备项,主角的演讲必不可少。 “那我们来算算账好了,这田里种的是铁皮石斛,你们应该都知道?要不然怎么敢明目张胆的勒索。” “铁皮石斛的市场价在几百到上千元不等,这个价格令人心动,不过你们种不活。铁皮石斛对土壤的要求很高,碧澄天那块地应该是他花了不少时间去验证的。再者,村里的妇女老人居多,称得上劳动力的都外出打工了,很多田地就此荒废。” “现在你们有选择,如今一个具备专业知识技能的人在这里,如果草药能在村子里广泛种植,于你们于社会而言都是好事。村子里的男人们也不必远走他乡,村庄经济也能提升。” 季儒卿目光炯炯的看着众人:“一顿饱和顿顿饱总能分得清?” “小姑娘,此话当真?” “当真。”季儒卿指了指碧澄天,一切靠他:“云川省的气候适宜种植天麻、石斛、三七、重楼等药材,正好国家对草药种植也有政策扶持,加上这里还有一位专业人士。” 季儒卿三两句化干戈为玉帛,天塌下来有她嘴顶着。 其他村民被她反戈,相亲大妈诚恳道歉:“不好意思啊小姑娘,你看我有个侄子,要不然你俩认识一下,就当我赔不是了。” 你赔不是的方式还挺别致哈,这分明是恩将仇报,这辈子怕不是月老转世? 季儒卿摇头:“我的一颗赤诚之心已经全部献给党了。” 反观碧澄天这边,他无奈的笑了笑:“我不同意好像不太好的样子。” “不,决定权在你手中,我只是化被动为主动,你要是不愿意没人可以强迫你。” 主要还是看碧澄天的想法,季儒卿帮他不是逼迫他接受自己的好意。 碧澄天想到刚来这座小村庄的时候,起初大家会打量他,也很好奇一个年轻人为什么会来大山村。 村里的民风淳朴,有几个老人家的顽疾在他的调理之下逐渐好转,他们会打趣称他为赤脚医生,会送上自己晒的腊肉香肠,逢年过节也会喊他到家里吃饭。 不过最多的还是给他相亲,村子里的小姑娘对一个文质彬彬白净高挑的男生都会多看几眼。 日子是平淡的,乐趣是从中获取的,碧澄天享受在村子里的日子。 他甚至想过,如果碧海瑜在他身边就好了,如果当时没有让她离开,会不会不一样? 生活中也会有些小插曲,比如刺头看他不太顺眼,会来挑事,但也不能以偏概全。 在村中的几年还是很快乐的,碧澄天已经习惯在苦中作乐了,而且刺头给他的麻烦和他的遭遇比起来不值一提。 碧海瑜对他说过,她喜欢看他为了热爱的事物不懈努力的样子。 在村长的殷切盼望下,碧澄天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好。” 送走了这乌泱泱的一群人,院子里又回到平静,碧澄天对他们笑笑:“让你们见笑了。” 哇塞,这都不生气,季儒卿光是看着就觉得窒息:“你不生气?” 碧澄天摇头:“为什么要生气,把话说开皆大欢喜就好了。” 唐闻舒低声对季儒卿耳语:“学学人家豁达的胸怀。” “不可能的。” 有谁让季儒卿不爽她会让那个人更不爽。 第50章 命运转动(五) 事已解决,现在就是钱挺多的问题了。 “接下来将命格换回来就行了?”碧澄天问道。 “你不想重振碧家吗?”季儒卿反问。 “当然想,不过还得从长计议,我的力量还是太薄弱了。” 就凭他口袋里三瓜两枣的积蓄,解决自己温饱就不错了。 “从长?长到四五十岁还在原地踏步吗?”季儒卿不想打击他,可现实就是如此:“就算你在大山村做大做强,想要走进市场还差得远,这点让唐秘书给你分析一下。” “好的,季总。”唐闻舒十分配合她:“碧家的债务虽然被偿还完,但已经被好几家合作企业列为失信人员,如果你想贷款或是找投资都比较难。加上现如今中医行业变动太大,一是药材供不应求被炒出天价;二是逐渐被西医取代,随着医学水平的进步,中医不大受大家重视。” “这些我都有所耳闻,但经济上的动荡我不太了解,听唐先生解释一番发现麻烦越来越多了。”碧澄天苦笑。 “这些都没关系,因为你的强来了。”季儒卿大力拍着唐闻舒的肩膀:“正好,他最不缺的就是钱。” “跟你们合作吗?可你们不是为了改命而来吗?”碧澄天不解。 “这是一个原因,另一方面,”季儒卿来之前翻看过碧家的资料:“老祖宗留下的东西不能忘。” 碧家的医术世代相传,在碧澄天手里却因为命格的变更而断了传承,这样太可惜了不是么。 季儒卿的话触动了碧澄天,他心里波澜不惊的死水被季儒卿扔进一颗深水炸弹,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走,现在回去,你应该还赶得及周一上课。”碧澄天重整旗鼓。 神啊,他开窍了!季儒卿对自己的主角光环深信不疑,她才是天选之人的命格。 一下飞机,李伯开车来接他们,风风火火赶往钱家。 悟缘有句话憋了好久:“那个,你们谁会改命,我只是会看命。” “咳。”范柒咳了一声 “什么?你不会吗?”季儒卿大费周章不会要功亏一篑? “咳咳。”范柒又咳了几声。 “我不会啊。”悟缘欲哭无泪,他一开始就说过了。 “咳咳咳!”范柒加重了咳嗽声。 “生病了?”季儒卿捂住口鼻:“正好这里有大夫给你看看。” “我是说我会。”范柒终于开口道,居然没一个人问他。 “哦?终于有用武之地了。”季儒卿意外。 啊啊啊!季儒卿说话好难听!可范柒不敢还嘴。 但她有时候说的话挺有道理的,接触久了之后发现她本来就该骄傲,显赫的家世、高贵的身份,妥妥的女主剧本。 虽然她看起来脾气冲天,却很理智,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想要什么,独立清醒,不需要依靠任何人。 哥哥和爷爷很疼爱她,明明是很顺遂的人生,可范柒总觉得她身上有种哀伤。 “少主,少爷,到了。”李伯打开车门。 妇人急忙出来迎接:“你们终于来了,挺多他……他……” 不是?季儒卿心一沉,难道还是晚了一步吗? “他怎么了?” “他和男人好上了,呜呜呜,我一直管着他不让他和其他女生接触,结果他和园丁的儿子好上了。” 妇人看上去不像接受不了的样子,倒像是没有消化这个爆炸消息。 也算不幸中的万幸了,季儒卿问道:“冒昧问一下,钱挺多在上面还是……哎哟。”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唐闻舒拽走了:“事不宜迟。” 他怎么拿着自己的台词,一般都是季儒卿说这句话的:“钱挺多在哪?” “在楼上,我带你们上去。”妇人提着裙摆,踩着高跟鞋噔噔的上楼。 季儒卿不大理解她为什么在家还要穿高跟鞋,也许这就是贵妇的自我修养。 妇人敲了敲钱挺多的房门:“挺多,有客人来了。” “请进。”钱挺多说话还挺正常的。 “等下。”妇人阻止他们:“唐总,你们三个就别进去了,我怕挺多控制不住。” 一个温文尔雅,一个阳光开朗,一个霸道总裁类型,和他们比起来,还未长开的悟道和年逾四十的中年大叔比较没有吸引力。 而钱挺多现在也不喜欢女生了,季儒卿对他毫无吸引力。 “还是颜控呢,平时吃的挺好。”季儒卿推开门走进去,眼前的一幕让人不忍直视。 园丁的儿子被强迫换上女装,露出娇羞的表情,钱挺多却摇头:“不行,没有那种感觉,我要的是那种又男又女的感觉你懂吗?” 不懂,但他不敢明说,只好夹起嗓子:“我要换一套吗?” “不用了,你不是他。” 钱挺多自从离开了范柒假扮的何安安,心里涌现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他喜欢男人,是那种美丽的男人,就算扮女装也毫无违和感的那种。 见到季儒卿进来,钱挺多让他出去:“你们是把安安带过来了吗?” 嚯,还喜欢男娘,口味真别致,季儒卿看着擦肩而过的男娘,一张小脸清秀,面色红润。 “没有,我们来换命的。” 钱挺多失望的低下头:“没有安安,我的生命还有什么意义。” 也不知道命格换回来之后他会不会对现在的所作所为后悔,季儒卿让范柒和碧澄天进来,其他人去外面等。 虽然她在其中起不到任何作用,但戏是一定要看的。 见到范柒的那一瞬间,钱挺多眼前一亮:“你……你身上有故人的气息。” “什么东西?”范柒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是安安吗?” 钱挺多的直觉告诉他,面前的人一定跟安安有关系,不然他怎么会在见到范柒的一瞬间,心开始怦怦乱跳。 “我不是!”范柒往后退。 “一定是你,还记得我们一起并肩作战吗安安,为了吸引女鬼出来,你自愿男扮女装为了我挺身而出。虽然你的男装也很英俊,但我更喜欢你的女装。”钱挺多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只要是你,无论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碧澄天小声对季儒卿道:“我现在相信他中邪了。” “你相信就好。” 果然就算季儒卿说的再多,不如让他亲眼看看。 范柒在往后退就没路了:“你别过来啊,阿卿你们帮帮忙啊!!” “e on,baby。” 范柒被钱挺多逼退至墙角,钱挺多的脸慢慢靠近,他撅起嘴,范柒的清白不保。 季儒卿拉着他的衣领向后拽,钱挺多一个趔趄倒在椅子上:“这位小姐,不要成为我们之间的绊脚石好吗?” “你们找找看有没有绳子之类的东西。”季儒卿吩咐道。 两个人开始翻箱倒柜,碧澄天找到几根皮带:“这个行吗?” “也行。”季儒卿接过,将钱挺多的手反捆在背后。 “我找到一个……皮鞭?” 范柒从一个密封的箱子里找到,里面还有很多东西,他不敢细看。 咦耶,恶趣味,季儒卿不敢相信箱子里还有什么小玩具。 “没想到安安你这么迫不及待,来,狠狠的鞭挞我。”钱挺多涨红了脸。 “要不要把他嘴也堵上?”碧澄天提议,什么虎狼之词,他听不下去了。 “好主意。” 季儒卿把他绑在椅子靠背上,嘴里塞了一团袜子。 范柒调整好状态,用悟缘事先准备好的符纸和朱砂画符,他提笔,嘴里念念有词。 “宿命有因,循于上天。今日在此,命数重归,天道恒常。” 他将符纸贴在钱挺多头上,窗外响起一道惊雷。 范柒一惊:“不妙了。” “别告诉我这雷会劈进来。”季儒卿能听见这雷声就在他们头顶。 白日鸣雷?悟缘在楼下听见了动静,这意味着触怒了上苍。 第一次将命格换给钱挺多,第二次被算计给了百年怨灵,加上这次已经是第三次了。 “可能会,做好准备。”范柒有些紧张。 雷声一次比一次大,震耳欲聋,季儒卿看着窗外的异象:“渡完此劫,我是不是可以飞升成神了?” “哪有这种事,只有小说才有。”范柒都快急死了,这不是好兆头。 “说到这个,我看过一篇文,男主被雷劈后穿越的。”碧澄天给她安利:“《被雷劈后我有了金手指》” “我也看过,不过这种老套的桥段都用烂了,我还是更喜欢这篇。”季儒卿也打开手机:“《上吊后我到了异世界》,作者精神状态挺符合当下的。” “这我倒没看过,剧情和文笔怎么样?” “它是篇同人文,没看过动漫可能不大了解其中一些梗,不过作者文笔可以。” “我不怎么看同人文,大多数看的都是种田文,是真的种田。” “但真种田的不多?以你的视角来看,会比较看重专业性?” “打发时间足矣,不过我找到了一篇很不错的种田文,作者是农学院毕业的。” 两个人对于窗外的的危机毫不在意,还在互推书单。 范柒将钱挺多体内的命格慢慢剥离,但每剥离一分,雷声就逼近一分。 直到窗户被打碎,两个人才有了危机感,但不多。 季儒卿看着破了个洞的窗户:“不是雷打的,是人为。” 像是熊孩子踢足球打破了玻璃,可楼下没有熊孩子。 百年怨灵从窗户外钻进来:“好久不见。” 这样钻进来玻璃不会割手么?季儒卿挡住她的去路:“滚出去。” “呵,你们改不回来的,听到了雷声没有。它马上就会劈进来,到时候你们都得死。” 女人把手搭在季儒卿肩上,拦住她的腰:“在你死之前把身体给我,这样不会死的太难看。” “神经病啊你。”季儒卿受不了和一个女人搂搂抱抱。 女人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她嘴上:“我不爱听你说话,好好一个漂亮的小姑娘怎么长了一张讨人嫌的嘴。” 季儒卿拍开她的手:“那你想听什么?” “我喜欢你不说话的样子。” 女人将整个身体压上来,季儒卿身上浓郁的气息包裹着她,让她欲罢不能。 “起开,真是屎壳郎戴面具。”季儒卿骂骂咧咧,恶心死了。 一道惊雷劈开钱挺多卧室通往阳台的大门,顿时四分五裂,如果范柒继续换命,下一道雷会直接劈向他们。 在场的只有碧澄天会没事,这毕竟是他的命格,但他们几个就难说了。范柒是怨灵,这一道雷会让他神形俱灭,季儒卿和钱挺多可能得躺板板了。 女人直接把季儒卿扑在床上:“现在把身体给我还来得及,快点!” “怕了?”季儒卿讥讽道:“我死了也会拉你当垫背。” 悟缘在下面听见动静,急忙上楼:“各位没事?” 范柒高喊:“没事,你快去和悟道开阵避雷!” “好,你们再撑一会!” 妇人和唐闻舒坐在原地喝茶,她相信有避雷针在应该不会怎么样。 “唐总,要不然我们上去看看?”妇人有点担心楼上的情况。 “也好。”唐闻舒坐不住。 他们上楼,妇人敲敲门:“我们进来了。” “别进来!”季儒卿掐着女人的脖子和她决一死战。 妇人收回手,唐闻舒却径直打开门,他偏要看看他们在干什么。 里面的场景很诡异,钱挺多被绑在椅子上,脑门上贴着一张符,范柒竖起手指正在跳大神。 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正在和季儒卿打情骂俏?在唐闻舒眼里看来是这样,季儒卿掐着她脖子的手都冒青筋了,女人硬是一声不吭,也不还手。 主角太多,一时间不知道该看谁,等等,那个女人有些眼熟,对了,在钱家晚宴上见过一面。 “天哪!” 妇人看着一地的碎玻璃,破烂的木门以及神志不清的钱挺多,昏了过去。 唐闻舒眼疾手快的扶着她:“还没解决?” “没有!给我起来。”季儒卿扯她头发,掐她脖子,挠她咯吱窝都没用。 女人死死按住她的肩膀,俗称鬼压床让她翻不了身。 “范柒,能不能快一点?” “可是你们会被雷劈的。” “劈就劈,劈死她丫的。” 范柒鼓足一口气,加快速度:“天命昭昭,速速归道。” 一道雷劈在女人脚边,她开始急了:“你不要命了?”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完美的身体,她不甘心就此错过。 “我赌这雷劈不到我。” 开玩笑,她可是有主角光环的人,她要是噶了剧情怎么继续?让这个疯婆子当主角吗?迟早得崩。 第二道天雷蓄势待发,朝季儒卿头顶劈下,击穿了房顶。 女人浑身颤抖,怨灵最害怕天雷,她作为百年怨灵也不能幸免。 “这次算你运气好,”女人恋恋不舍的看着她:“记住我的名字,佟秋。” 佟秋从她身上起来,在离开季儒卿的时候,天雷落在她的身上。 “啊啊啊啊!!”她痛苦的跪倒在地,怎么会这样? 她回头看向季儒卿,对方安然无恙,嘴角与太阳平齐,正看她好戏。 难道说季家帝王之气连天雷的走向都能干扰?天雷一向是无差别攻击,为什么不劈她。 不行,得赶紧走,不然没机会了,佟秋爬起来:“你给我等着。” “又不是我劈的你,神经病。”季儒卿看着她一瘸一拐离开。 雷阵也结束了,它似乎劈到一个人为止,碧澄天的命格被归还,钱挺多也逐渐恢复正常。 “呼。”季儒卿伸了个懒腰,又一次拯救了世界。 至于碧澄天,唐闻舒帮他安排了住所。过了一段时间后,碧澄天也说到做到,致力于帮助大山村脱贫致富。 唐闻舒将碧澄天介绍给华南家主,在人力和财力上都给予了最大的帮助。 季儒卿和范柒商量送上一份礼物,庆祝碧家重新启航。 她看着银行卡上突然多出一笔钱,问道:“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唐闻舒事后查了一下她的账户流水,很意外的发现:“某人连飞机票都买不起了,我觉得是我这个当哥哥的失职。” “没有必要,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季儒卿知道唐闻舒多半是去查了明细:“不过还是谢谢了,起码没怪我乱花钱。” “呵,”唐闻舒无奈:“从你口中听见谢谢二字还真是难得。” 晚上。 趁着大家都尽兴,季儒卿和范柒偷摸着去了碧澄天的卧室。 “这符纸有用吗?”季儒卿把折好的好梦符塞在碧澄天枕头底下。 “当然有,它能让人放松。”范柒保证。 “那就祝他好梦。”季儒卿不再多留。 夜深,碧澄天简单洗漱一下后回房休息。 好梦符的作用很强,不一会,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第51章 长梦渡夜(一) 碧澄天第一次见到碧海瑜时,是在孤儿院里,他马上要去离亭书院上学,需要有人贴身照顾他。 孤儿院院长接待了碧澄天一家,一一介绍起院里的孩子,将院里院外的卫生打扫的干干净净。 “二位考虑得怎么样了?”院长问。 “让澄天选,你喜欢哪个小朋友?”母亲问碧澄天。 碧澄天看了一周,他看不出什么合不合适,对他而言只是需要一个玩伴。 角落里的碧海瑜安安静静,旁边和她一般大的男生问道:“你不去争取一下?” 碧海瑜摇头,她胆小,不敢去。 “我也不去。”男生一屁股坐在她旁边。 “为什么?”碧海瑜开口问。 “我将来可是要当警察的人。”男生的志向远大。 碧海瑜回过头,好,梦想这种东西,她暂时没有。 而且孤儿院的生活很好,院长伯伯很亲切,她不想离开。 但碧澄天不这么想,他径直走向碧海瑜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我叫方十一。”碧海瑜不知所措。 因为院长姓方,所以孤儿院的孩子都和他姓,按年龄顺序排她是第十一个。 碧澄天看她一个人坐在这里,弱不禁风,下意识伸出手替她诊脉:“脸色发白,气血不足,伸出舌头我看看。” 碧海瑜一惊,这、太、太冒犯了。 碧澄天职业病犯了,他跟在爷爷身边耳濡目染,如今小小年纪有一把年纪的经验。 “抱歉,多有得罪。”碧澄天收回手,为刚才的所作所为道歉。 碧海瑜很白,不知是先天原因还是身体原因,此刻她的脸开始发红,她将头埋在大腿上。 “就选你了,和我一起回去如何?”碧澄天询问她的意见。 “我吗?”碧海瑜抬起头。 她脸上的红晕渐渐消散,明明其他人比她会说话,也更活泼。 碧澄天点头,母亲却有些不赞同,碧海瑜身子弱,比起碧澄天,她才是需要照顾的那一个。 “澄天,换一个,换个男生如何?”母亲看中了碧海瑜旁边的男生。 “诶,可是您让我自己选的。”碧澄天也不赞同。 “好……”母亲妥协了。 碧海瑜看他们的穿着打扮和自己不同,拒绝会不会让他们失了面子?不对,好像自己也没有拒绝的权利。 男生戳了戳她:“愣着干什么,快说谢谢。”被这泼天的富贵吓傻了? “啊、谢谢、谢谢你们。” 好奇怪,碧海瑜明明是被逼无奈的,为什么还要说谢谢。 他们带走了碧海瑜,给了孤儿院一大笔钱,够院子好几年的开销了,可院长高兴不起来。 男生纳闷了:“方伯,舍不得啊?” 院长摇头:“不是,只是觉得好像在卖小孩。” 男生不以为意:“拒绝不就好了?” 院长叹气:“小懿,不是所有事情都能拒绝的。” 碧家选择他的孤儿院是因为口碑好,碧家在昌城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不是他能拒绝的。 “真麻烦,我以后肯定不这样。”男生离开了。 碧海瑜坐在车上有些拘束,她从没离开过孤儿院,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如何,更不知道迎接她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你多大了?”碧澄天主动和她搭话。 “七岁。” “那和我一样大。”碧澄天自我介绍:“我叫碧澄天,碧玉的碧,澄澈的澄,天空的天。” 碧海瑜识字不多,都是院长在教她:“我不太认识字。” “没有关系。母亲说你会和我一起上学,可以借此机会学习。”碧澄天道。 “真的?” 碧海瑜对于读书这件事很在意,因为孤儿院被收养的孩子都去学校了,她也想去。 母亲想开口解释,父亲拦住她:“有个伴也不错,澄天高兴就好。” 碧澄天在同龄人中属于早熟,没有小孩子的顽皮,和同龄人也没有话题,这是他第一次和其他孩子搭话。 回到家,母亲让佣人给碧海瑜收拾了一个房间,在碧澄天隔壁。 这是碧海瑜第一次拥有自己的房间,她以往都是和其他三个女生同住。 房间不大,却很干净。松软的地毯和宽敞的床,足够让她在上面翻来覆去。 “咳咳。”母亲敲了敲门。 碧海瑜从床上下来,小脸通红:“抱歉,是我不对。” 到底还是小孩子,母亲为之前她另有所图的念头感到羞愧。 “这以后就是你的房间,不必拘束。你收拾一下,等会下来吃饭。” “谢谢您。” 碧海瑜没有带多少东西,只有几套换洗的衣服,收拾起来很快。 她下楼之前还是整理好了床单上的痕迹,刚才太失礼了。 碧家很大,比孤儿院还要大,碧海瑜从房间到餐厅兜了一个圈子。 餐桌边上有一扇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一座花园,正逢春时,院内的花草长出新芽,生机勃勃。 碧海瑜看着桌上的吃食,暗暗咽了咽口水,应该没人看见她的微表情。 等到长辈入座,碧澄天提醒她可以动筷子了。 爷爷问道:“这孩子是你们给澄天挑的书童。” “是的,澄天也很喜欢。”父亲回道。 “哦,那就行。”爷爷没再说什么,他不管这些事。 书童是什么?碧海瑜不理解,她小心翼翼的夹着面前的菜,不敢去夹其他盘子里的。 碧澄天坐在她旁边,坐姿端正,他一直保持着。 饭桌上没有人说话,碧海瑜也不敢东张西望,他们好像机器人,吃饭夹菜如此循环往复。 她差不多吃饱了,碍于没人站起身,只好继续数着碗中的饭粒。 碧澄天见状站起身:“我吃的差不多了,带十一去参观一下家里。” “诶?好、好。”碧海瑜放下碗筷如释重负。 她后又觉得不妥,重新拿起放回厨房里。 “十一放在那里就好了,会有人收拾的,你和澄天先出去。”母亲道。 “好的。”碧海瑜也不会用洗碗机,她左顾右盼放在洗碗池里。 碧澄天带她离开了餐厅,一直往外走,走到了刚才看见的花园中。 花园里有一个凉亭,碧澄天见四下无人才开口:“你不太习惯我们家的生活方式?” 确实不太习惯,碧海瑜虽说在孤儿院也老老实实的,但是两家的氛围不同,在碧家太规矩了,她不敢有一丝的逾矩。 “我会努力克服的。”碧海瑜不敢说实话。 “没事,等到时候去书院了,会比在家里好一点。”碧澄天和她讲了讲书院的事。 “本来我应该是在九月份入学的,但其他家族为了入学名额争破了头,我也只能一直往后推。离亭书院在季家名下,作为私立学校,从小学到高中有十二年的教育时限。因为在书院要住校,所以家里才安排了一个人和我一起去,互相也有照应。” “为什么会选我?”碧海瑜不解。 “嗯……合眼缘。”碧澄天笑了笑。 今天是入学的日子,父母一起送他们去书院,车子驶出碧家,往昌城的西南方向驶去。 车子行至山脚,碧海瑜望着高耸入云的山体,最顶端有白烟缭绕。 据说整座山都是季家的,名为衔远山。离亭书院在山腰,季家古宅在山顶,一般无许可的情况下,其他人连山脚都进不去。 “澄天,你要多注意,有什么事和我们联系。” 封闭管理的情况下,里面不能说乱,但也不能不防。 能在这里读书的都是豪门世家,真正来读书的很少,借此机会拓展人脉才是真。 “放心母亲,我会的。”碧澄天是单纯来读书的。 碧海瑜看着车窗外的景色,书院比碧家还要大,而且还有很多和她年龄相仿的人。 “到了。” 碧澄天打开车门,他们住的地方是个中式小院,占地不大,五脏俱全。 整座书院仿宋代书院而建,简约素雅,返璞归真。 书院在几十年前翻新过一遍,设计者添加了一些新中式元素在内,二者相得益彰。 两种风格的碰撞并没有突兀,反而很协调。 母亲对碧海瑜多加嘱咐了几句:“接下来需要你照顾澄天的起居了,功课方面他应该没有问题,如果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随时和我们说。” “我会的,夫人。” 在碧家经过一个月的学习,碧海瑜了解自己应该做什么,对他们的称呼也发生了变化。 碧海瑜帮他收拾东西,给他铺床,屋子许久没人住,积起一层厚厚的灰。 父亲和母亲已经离开,碧澄天挽起袖子,从屋外打了一盆水进来。 “少爷,这些我来就好。”碧海瑜想接过他手中的盆子。 “这么大的院子你一个人忙不过来,两个人快一点。”碧澄天拒绝她的帮助。 碧海瑜去忙其他的事,她打开窗户透气,屋外的空气清新,伴随着淡淡花香传来。 树叶落在青石台阶上,被风轻轻一吹打着转飞上了天。 盆子里的水换了一次又一次,院子里里外外清扫的干干净净,碧海瑜坐在台阶上休息,第一次做这么多活还有些累。 “去吃饭吗?这里有食堂,开小灶也可以。”碧澄天问。 “我不会做饭。” “我也不会,看来还是得去食堂了。”碧澄天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书院很大,里面有校车,搭载着通往书院各个角落。 听说山顶的季家古宅比书院还要大,古宅的历史也比书院悠久,碧澄天对于这方面很感兴趣,可惜无缘见证。 食堂的饭菜很不错,在碧海瑜眼里是这样,不知碧澄天喜不喜欢。 碧澄天不挑食,他认为只要色香味俱全他都能接受,很明显食堂做到了。 他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口感很鲜,是海鱼。 碧海瑜和他的菜一样,她喜欢吃鱼,其原因出在院长身上,他平时有事没事就去钓鱼,从不空手而归。 碧澄天吃饭很讲究,有条不紊。 他将放入口中的菜细嚼慢咽,即使离开了碧家的管束,他依旧保持这个习惯。 碧海瑜也默默吃饭,她做不到像碧澄天一样吃一口嚼几十下,当她的碗已见底,而碧澄天才吃到一半。 “你吃完了可以先回去休息,不必等我。” “我、我不太认识路。” 他给忘了,碧海瑜不大识字,路标看不明白,碧澄天放下碗筷。 “一起回去。” 碧海瑜看着他碗中剩余的饭菜:“浪费粮食不太好?”方院长经常教育他们要节约。 碧澄天哭笑不得:“我把它们吃完。”这次他没再细嚼慢咽,匆匆扒拉几口完事。 这样下去不太好,碧海瑜想了想,自己学着做饭好了,总不能让碧澄天迁就自己。 第二日。 碧澄天去教室报到了,碧海瑜一个人留在院子里。 离亭书院的教室也古色古香,碧澄天不禁怀疑书院院长是从古代活到现在的,他对于传统建筑风格真是痴迷。 教室里的学生对于新来的碧澄天没有过多的关注,或许是看惯了来了又走的学生。 书院的坐席和名额挂钩,位置满了不再招收学生,碧澄天能进来无疑是运气,在他之前有一个人离开了。 一上午过去,这里的老师和想象中的不一样,还以为会很古板严肃。 午饭时间还是照常,碧澄天和碧海瑜一起去食堂。 她今日又吃鱼,碧澄天不禁发问:“你喜欢吃鱼?” 碧海瑜点点头:“喜欢。”比院长钓的鱼好吃。 碧澄天不好再说什么,埋头干饭。 吃过饭后,碧澄天没有选择坐校车,而是和她一起走回去,正好让碧海瑜认识路。 他原以为碧海瑜会和他一起上课,没想到她只能留在院子里。 “我周末有空,来教你读书写字。” “可以吗?会不会麻烦您。”碧海瑜受宠若惊。 “不会啊。我说过要教你认字的。”碧澄天很认真道。 周末一般不会回去,除了有事请假离校,只有寒暑假或是节假日才能回家。 碧澄天不知道她的基础怎么样,他从二十六个字母开始教。 很多字碧海瑜见过,但她不会念。 “我们先学拼音。”碧澄天用铅笔在书上画了几个圈圈。 碧海瑜跟着他念:“啊、波、呲、的……” 她的目光随着碧澄天手中的铅笔移动,在书上游走。 碧澄天很有耐心,一点一点矫正她的发音,帮她抠字眼。 他们的学习时间固定下来,周末两天用来给碧海瑜上课。 时间过得很快,碧澄天迎来了他在离亭书院的第一个暑假。 第52章 长梦渡夜(二) 昌城的夏天闷热,碧澄天一般去爷爷那里避暑。 碧家在云川省有中药种植基地,由爷爷在那边打理。 “十一,和我一起去云川省。”碧澄天要给她恶补一下功课,暑假就是好机会。 “好。”碧海瑜跟着他走。 云川的风景秀丽,美不胜收,碧海瑜一眼便再未移开过。 碧家的产业很大,爷爷在这待了十来年,他从某个三甲医院退休后来到这里。 平日里喝茶赏花,种田问诊,日子好不惬意。 “爷爷,我们来了。”碧澄天推开大院的门,里面是一栋三层楼的小别墅。 “澄天来了啊,还有小丫头。”爷爷不记得她的名字了。 “碧老先生好。”碧海瑜毕恭毕敬。 爷爷摆摆手:“我这里不需要那么多规矩,你和澄天一样叫我爷爷就好。” “那、爷爷好。”碧海瑜纠正了自己的称呼。 爷爷一个人住,随和惯了,听到碧海瑜的称呼后竟有些不自在。 他住在城市外围的一个小镇上,人口不多,城市里以旅游业为主。 隔天。 “小家伙们,我们要出门了。” 爷爷出门看诊时会带上碧澄天,现如今又多了一个碧海瑜。 今日的患者不大一样,爷爷出门前带了一包银针。 患者是爷爷的老熟人了,年纪大多多少少都有腰疼的困扰。 他趴在床上,看到爷爷进来,打趣道:“又多了个小徒弟啊。” 爷爷笑了笑:“我也想桃李满天下。” 说完他将针包拆开,里面大大小小数十根银针摆放整齐,长短不一。 碧澄天和碧海瑜就在一旁看着,这长长一根针要扎进人体吗?碧海瑜抖了抖。 爷爷将银针用火烧好消毒,刺进患者腰部穴位。 “哎哟喂,您也不说一声。”患者吃痛地喊出来。 “出其不意就不疼了。”爷爷和他聊天转移注意力,随即扎下第二针。 他的腰身扎了一排银针,碧海瑜不忍心看下去,碧澄天倒是习以为常。 过了一会,爷爷将银针收回:“好了,平时艾灸促进血液循环,加快局部炎症组织的吸收。注意不要久坐,避免剧烈运动。” 患者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太谢谢您了。” 爷爷看诊不收钱,他不图钱,做这些无疑是为了爱好,让每一个病人看得起医生是他的追求。 回去的路上,似乎每个人都认识爷爷,上至老人下至孩童,爷爷路过时总能招呼几句。 好厉害,碧澄天以后也要成为这样的人,继承碧家衣钵,发扬光大。 碧澄天这样想着,不知不觉已经到家了。 吃过晚饭,天已黄昏。 来云川已有一个月,暑假已经过去一半。 碧海瑜坐在院子发呆,直到天上的星星铺满天际,她才回过神。 碧澄天坐在她旁边,一直看着她发呆。 他终是没忍住,伸出手在碧海瑜面前晃了晃:“在冥想吗?” “没有,在发呆。”碧海瑜呆到没发现碧澄天他坐在自己旁边。 “有件事我想询问你的意见,你愿意改名吗?” “我都可以,听你的。” 碧海瑜以为是到哪里就换一个名字,在孤儿院叫方十一,在碧家叫什么什么。 “那和我们家姓碧。更有家人的感觉。” 家人?碧海瑜愣了愣,她也是家人吗? “我也是家人吗?” “当然,来到我们家就是家人。” 碧海瑜的心头涌上莫名的暖意:“我叫碧十一吗?” “嗯……”碧澄天对这个名字不大满意:“你喜欢吃鱼的话,就叫碧海瑜。” 呃,碧海瑜虽然爱吃,但不希望叫这个名字:“是大海的海,金鱼的鱼吗?” “不是。”碧澄天从一旁折下一根树枝,在沙地上写下三个字:“碧、海、瑜。女孩子的名字当然要好听一点了,瑜有美玉的意思。” 经过碧澄天一番解释,碧海瑜觉得这个名字不难接受了,她伸出手,跟着他描了一遍又一遍。 之前的名字加起来才七个笔画,新名字光是开头一个字就有十四笔,碧海瑜练习了很久,牢牢记住新名字。 “谢谢您。”碧海瑜很喜欢。 新的名字就像新的开始,对碧海瑜来说,碧家的生活是新的开始。 “一个名字而已,你喜欢就好。”还是碧澄天自己取的名字叫起来顺口。 “我很喜欢。”碧海瑜勇敢说出自己的想法。 夜里的蝉鸣此起彼伏,碧海瑜也不觉聒噪,盛夏的蝉鸣仅此一次,马上就要结束了。 碧澄天到了上初中的年纪,碧海瑜跟着他换了一个校区。 住的地方倒与之前毫无二致,一间小院几个房间组成,不过可以养宠物。 于是碧澄天把家里金毛生的小金毛带来了,它欢快的摇着尾巴在院子里奔跑,或是蹭着碧澄天的裤腿打滚。 碧海瑜学会了做饭,碧澄天渐渐被她的手艺折服,再没去过食堂,他偶尔会叫上同学一起来吃饭,或是碧海瑜去给他送饭。 一般碧澄天不在的时候,她会自学碧澄天留下的作业,不懂的题等碧澄天回来给她讲解。 日子就是日复一日的过着,一次周末,碧澄天坐在院中和小金毛玩,碧海瑜在一旁晒衣服,她的裤子上沾了一些血迹。 碧澄天轻咳一声,回屋找了一件衣服递给她:“换一下,你的衣服和裤子弄脏了。”他把衣服挡在碧海瑜后面。 意思很明显了,碧海瑜慌张的接过衣服小声说了句谢谢。 第一次来月事,她难免有些手足无措。 好在母亲考虑到了这种问题,在开学之前给她备上了一些卫生巾。 她处理完之后准备去洗衣服,出门迎面碰上碧澄天端着一碗红枣桂圆汤冒着丝丝热气。 “先把汤喝了。”碧澄天和她交换了手中的东西:“衣服我来洗,这几天别下冷水。” “没事的,我喝完再洗也没关系,用热水洗就好。”碧海瑜想阻止他。 她洗衣服一般都丢洗衣机里,但这次沾上了血,需要手洗。 “特殊时期特殊对待。”碧澄天不由分说,径直去洗衣房。 碧海瑜捧着汤碗,掌心传来的温度蔓延至全身,她低下头喝了一口,甜甜的、暖暖的。 碧澄天身为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衣服上还有泡沫没洗干净。 “衣服还要甩水,不然这天气干不了。”碧海瑜打算拿去回炉重造一下。 “我来就行,你休息一下。”碧澄天的背影忙碌。 碧海瑜她每天就是重复这些事吗?很了不起呢,碧澄天想学着去做,不然她一个人会很累。 树上的新芽含苞待放,又是一年春,碧海瑜望着长出的枝桠向上迸发生命力,她心里的种子也开始发芽。 这种被照顾的感觉和在孤儿院是不一样的,碧海瑜捂着自己跳动的心脏,流露出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笑。 之后的几天里,碧澄天起的比她还早,会泡一杯红糖姜水连同她的早饭一起放在她门口。 他慢慢在学着做饭,从最简单的煮面条开始升级到煲汤,他觉得煲汤和熬药没啥区别,把食材丢进去控制火候就好了。 碧澄天的细致入微,会记得她的经期,比碧海瑜自己还要上心。 他的话比平时多了一些,让她注意身体,经期容易感冒。 碧海瑜点点头听他的嘱咐,喝了他配的中药,肚子也不痛了。 离亭书院也有中考,虽然考的再差也有书读,不过会影响分班。 碧澄天的成绩排在上游,他不担心这个问题。 最近的气温变化太快,碧澄天不免中招了,早上起来喉咙干涩,四肢乏力,应该是发烧了。 请个假好了,碧澄天干脆给自己放个假,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碧海瑜敲了敲门:“少爷,今天不去上课吗?”一般这个时候碧澄天已经起来吃早饭了。 “你戴个口罩,我生病了,别传染给你了。” 里面传来稀稀索索的声音,碧澄天正在穿衣服。 碧海瑜闻言去找小药箱,里面放着些西药,碧澄天不爱吃西药,但是不可否认它见效快。 碧澄天的脸色微红,他也没那么脆弱,偶尔偷个懒应该不为过。 “量个体温。”碧海瑜从药箱里找出一个体温计。 “好。”碧澄天把体温计夹在腋下。 过了一会,碧澄天抽出来看了一眼,38度,还好是低烧。 碧海瑜焦急的看着他:“怎么样?” 女孩白皙的脸庞露出担忧的神色,一双细眉蹙起,杏眼圆睁。 碧澄天从未仔细看过她的脸,现在惊觉,他们已经不是孩童了。 “我……”碧澄天鬼使神差的开口道:“39度,高烧了。” “怎么会烧的这么厉害?”碧海瑜慌了神,撩开他额前的碎发,伸手抚上碧澄天的额头。 女孩的手微凉,碧澄天的喉结动了动,片刻的凉意也没能使他清醒。 他反而握住碧海瑜的手:“怎么这么凉。” 碧海瑜没有反应过来:“应该是天气原因。” 指间的温度在彼此之间传递,温暖了碧海瑜的手,以及心。 直到手心的温度变得和自己一样,碧澄天才放开她:“抱歉,我、我、” 他好半晌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他们不是小孩子了,要为肢体上的接触给一个回答。 碧海瑜站起身,心跳加快:“我先回去了,您休息一下。”她仓皇离开的样子一定很狼狈。 在碧澄天眼中看来是自己的原因,他脑中回想着碧海瑜担忧、慌乱、害羞的模样,很生动。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认识了快十年。 十年的相知相识,碧海瑜的重量在碧澄天心里悄然改变。 中考结束,又是一年盛夏,碧澄天照例去爷爷家避暑,不过在出发之前,家里来了客人。 “澄天,这是爸爸朋友家的小孩,来认识一下。”母亲介绍着女孩。 “您好,我是碧澄天。”他伸出手,简单介绍。 “我叫梅缕。”梅缕回握了一下,简单客套几句。 在饭桌上,母亲提及正事:“说起来小缕回国读高中,正好也去离亭书院,你们互相有个伴。书院的规矩很多,小缕从美国回来会不会不习惯?” 梅缕心不在焉:“应该不会。” “那就好,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找澄天。”母亲给她夹菜。 “好的,谢谢阿姨。”梅缕不擅长这种场合,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她比较在意的是那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女生,听介绍是碧澄天的书童,离亭书院真是麻烦,这么老掉牙的规矩不废除还留着过年吗? “对了,小缕要不要和澄天一起去云川省,说起来你们小时候还订过娃娃亲,正好培养下感情。”母亲捂着嘴笑道。 什么?!梅缕自己都不知道,看碧澄天的样子他也不知情。 只有碧海瑜的心一沉,有些苦涩,她应该知道的,他们两个没有结果。 梅缕连连摇头:“不了不了,我还要上兴趣课。” 她从小受美式教育长大,对于娃娃亲这种包办婚姻的理念很抗拒。 碧澄天没有说话,他匆匆吃完饭,便先行离开了。 梅缕在碧家只待了两天便找借口回家了,碧澄天得以脱身。 到爷爷家已经是晚上了,爷爷早已经回房休息,留他们两个自己看着办。 院子里层层叠叠的三角梅花瓣下是仲夏夜的梦幻,绚烂被月光笼罩其中,只需一点微风拂过,便如同浪潮一般翻涌。 身处于黑夜之中,也不妨碍它的明艳。 即使每一年都能看见,碧海瑜总会为它的盛绽的生命力驻足。 “关于娃娃亲的事,不作数的。”碧澄天和她一人躺在一个摇椅上数星星。 “您不用解释的。” 我有什么立场去干涉你的私事,碧海瑜后半句话没有说出口。 是他自作多情了,也许碧海瑜对自己没有其他心思,是他多心了。 不过一直当朋友好吗?他在暗中幻想,却又不敢争取。 碧澄天站起身,折下一枝三角梅围成圈,做成一个花冠戴在碧海瑜头上。 碧海瑜白皙的脸被紫红色的花冠衬得秀丽,她很漂亮,不施粉黛浑然天成的美。 “这、这是什么意思?”碧海瑜磕磕绊绊。 “它很配你。” 碧澄天的指间划过她的发梢,洗发露的味道在他指间残留一瞬。 她抚上花冠,脸又开始发红,一直红到耳根:“谢谢……我很喜欢。” 他们的身影在月光下被拉长,花瓣被风吹到他们脚下。 夜里很宁静,连蝉鸣声都消失不见,只有彼此的心跳声呼之欲出。 第53章 长梦渡夜(三) 开学时,碧澄天不出意外的和梅缕在一个班,碧澄天有些尴尬,但又不好无视她。 梅缕是一个开朗的女生,她活泼好动,很快就和班上人打成一片。 碧澄天还是喜欢一个人独来独往,他的世界里只有书和碧海瑜。 梅缕没有书童,她不喜欢那些规矩,能照顾好自己,不过有时候会去碧澄天那里蹭饭。 碧海瑜的厨艺越发精湛,碧澄天没再去过食堂,他和碧海瑜一起下厨,学学手艺。 院外传来敲门声,碧海瑜前去开门,梅缕探出头:“没打扰你们?” “没有的,梅小姐有事吗?”碧海瑜有些拘谨。 “今天去晚了,食堂没有什么好菜,不介意我来凑合一顿?”梅缕特别自来熟。 “当然不会。”碧海瑜迎她进门。 “多谢啦。”梅缕自带碗筷。 碧澄天食不言,但梅缕可不会,她的嘴巴没一下停:“听说了吗?小学部那边发生大事了,还是一年级的。” “怎么了?”碧澄天为了不让她尴尬,还是破例搭一下腔。 其实就算没人开口,以梅缕的个性也会自顾自地往下说。 “一个女孩子把四个男生给打了,他们都是同龄人,听说那几个男生仗着家里有权有势,经常欺负人。有目击者说哦,那个女孩拿着凳子就往一个人头上砸,她力气又大,没人拦得住她。” “那她以后的处境会不会很难堪?”碧海瑜问,一次性得罪了四个人,会被报复。 “她打人在先,想要处理会很麻烦,搞不好会连累家庭。” 碧澄天听过那四个人臭名昭着,没想过居然有人公开与他们翻脸。 “哈哈哈哈哈,”梅缕爽朗的笑道:“我觉得打得好,不过也别担心,那四个人可算踢到铁板了。那女孩可是季家华中区的少主,要我说谁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呢。” “季家有这么厉害?”碧澄天问,他不了解。 梅缕点点头:“当然了,现在开玩笑都说一胎志愿华中家,二胎华北家,三胎华东家。” 她在饭桌上炒热气氛,这顿饭也不觉无聊,碧澄天面对梅缕时也不再尴尬。 他收好碗筷:“我下午去自习室,晚点回来。” 梅缕没有走,今天周末,也不用上课,她一个人待在自己的院子里无聊的很。 碧澄天走后,碧海瑜把自己的碗洗了,梅缕也把自己的碗洗了。 碧海瑜不是擅长聊天的人,她有时候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 不过梅缕的嘴可闲不下来:“你叫什么名字?吃了这么多次饭还没问你名字怪没礼貌的。” “碧、碧海瑜。” “碧海瑜?真好听,不像我爸妈那么随便,就直接叫梅缕,都不考虑我的感受。”梅缕吐槽道。 “也很好听的。”碧海瑜咬咬唇,其实这也是谐音来的。 “不用安慰我,我已经习惯了。”梅缕话锋一转:“对了,你和碧澄天认识多久了?” “有十来年了。” 碧海瑜不安的攥着自己的衣服,梅缕是他的未来妻子,会让自己继续留下吗? 梅缕把手搭在她肩膀上:“紧张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就当作聊聊天,放轻松啦。” 碧海瑜紧绷的身体舒展开:“为什么会找我聊天?” 梅缕耸耸肩:“因为你在碧澄天身边最久,想问你一点事。” 是想问碧澄天的事,碧海瑜垂眸:“好。” “如果我想悔婚,碧家会怎么样?”梅缕一开口把她吓一跳。 “这、这,我不知道。”碧海瑜被吓到了。 “哈哈哈,看把你吓得。不过我不是开玩笑的,我是认真的。”梅缕严肃起来:“如果我有一天结婚了,我会找一个我爱的和爱我的,很明显碧澄天和这两个条件都不沾边。” 碧海瑜愣住了,她没想过梅缕会这么直白:“这个要和少爷商量?” “我是一个很讨厌条条框框的人,才不愿意因为一个约定被逼着和一个不熟的人结婚。”看得出来梅缕是真的很讨厌:“碧澄天一看就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人,和他商量没啥用。” 是啊,碧澄天从小到大都活在规矩里,梅缕一眼就能看出来。 “如果少爷不愿意,夫人应该不会强迫的?”碧海瑜开始心存侥幸了。 “那就拜托你帮我探探口风了,看看他的态度。”梅缕拍拍她的肩膀:“靠你啦。” 她离开了,碧海瑜一个人留在原地。 她想起碧澄天和她解释过的那一个晚上,它不是梦,是存在的。 难道说,碧澄天不愿意吗?碧海瑜的心直跳,她有一丝欣喜。 傍晚时分,碧澄天从自习室回来,碧海瑜已经做好了饭菜等他回来。 “辛苦了。”碧澄天拉开凳子坐下。 “没有,不辛苦。”碧海瑜很开心,嘴角泛起了笑意。 碧澄天捕捉到了她的表情:“你今天心情很好吗?”很少看见她笑,是梅缕和她聊了什么吗? “啊,和梅小姐聊天很开心。”碧海瑜低下头。 “和我聊天不开心吗?”碧澄天佯装失落,看到她这副惊慌失措的表情,他想逗逗碧海瑜。 “没、没有,只是除少爷之外还有同龄人交流,还是头一回。”碧海瑜急忙解释。 看来是他的疏忽,忘记碧海瑜一个人在院子里也会无聊的。 “你们聊了什么?” 碧海瑜想起梅缕的嘱托:“聊了婚约的事,梅小姐她……不太愿意,想听听您的看法。” “她真是这样说的?”碧澄天意外,如果真是这样就好办了。 “是。”碧海瑜点点头。 “那……你有什么看法?” 碧澄天问完之后端起碗挡住自己的脸,会不会太直白了点? 碧海瑜糯糯道:“我觉得,是好事。”对她而言。 “好事吗?” 碧澄天细细揣摩她话里的含义,好,揣摩失败,如果不直白一点根本试探不出什么。 “嗯,这样少爷心里也不会有负担?” 不对的,明明她想说的不是这个,可是她害怕。 家庭的问题让她失去避难所,从小失去父母,她没有被爱关怀呵护过。 院长伯伯对每个人都很好,不属于她一个人,但碧澄天不一样,她能从中获得被重视的感觉。 碧澄天从没让她做过重活,会记得她的喜好,生日。 他很有分寸,做事得体,会不厌其烦教她写题,他说每个人都有学习的权利。他承诺过,会为碧海瑜争取到高考的机会,以后可以去同一个城市,能在同一个学校就更好了。 在无数个日夜里,碧海瑜的身边一直都是他,早晨的一句早安,晚上的一句好梦已经成为了他们日常习惯。 现在的每天如同那年盛夏夜晚里碧澄天为她戴上的花冠,藏着她不愿醒来的梦。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碧澄天笑了笑,他在期待什么? 一开始在孤儿院选择她,是因为她安静,碧澄天喜静,正好碧海瑜的话不多。 后来发现她安静的过头了,她也不擅长与别人交流,和自己聊天也是个话题终结者。 在碧澄天眼里,意外的有些可爱,平时也呆呆的。 但她学习能力很强,接受新知识的能力也快,是个学习的好苗子。 她总是喜欢一个人坐在原地发呆,有时望着天空,有时望着地面,无论有人没人的时候都这样,如果碧澄天不主动开口,她能和自己干坐一天。 什么时候开始被她情不自禁的吸引呢?是她从面前走过带动的一阵花香,还是她垂下眼帘专心听自己讲课时的专注,或是她像一只小兔子一样受到惊吓时下意识的躲闪。 碧澄天自己也给不出答案,也许是日久生情。 同住在一个屋檐下,青春期的爱意总是无法控制的蔓延,同春季盛放的三角梅一样疯长。 那年盛夏仲夜里为她戴上的花冠,蕴藏着碧澄天含蓄未曾宣之于口的爱意。 日子还是像平时一样过着,只不过高三那一年,母亲趁着假期和碧澄天谈志愿的问题。 正好梅缕一家也在场,他们开始探讨起碧澄天和梅缕报考同一所大学。 “母亲,我和梅小姐有话想说。”碧澄天打断他们。 他拳头紧握,接下来的情况可能会不大乐观。 大人们停下讨论声梅缕率先开口:“我不想履行这个娃娃亲,我和碧澄天说好了,就此作废。” “对,是我提出来的,要怪可以怪我。”碧澄天紧随其后。 客厅内有一瞬间的安静,大人们脸色不太好看,父亲开口:“澄天,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比起之后闹得大家不愉快,不如现在说出来。” 第一次,碧澄天第一次和父亲这样说话。 梅缕家那边显得平静多了,梅缕反正经常想一出是一出。 “小孩子有逆反心理很正常。”梅父没有放在心上:“说不定日后就看对眼了呢?” “我认真的!我讨厌这种包办婚姻!我未来的伴侣应该由我自己选择。”梅缕抗议。 碧澄天愣住了,他没想到梅缕居然会这么直白,果然在美国待久了思想奔放。 “要不然今天就先到这里,我带她回去冷静一下。”梅父先行告辞。 大家不欢而散,母亲叹了口气:“澄天,你和我来一下。” 碧澄天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失望,硬着头皮迎难而上。 “你是不是因为海瑜?”母亲开门见山:“你是不是喜欢她?” 有那么明显吗?碧澄天没有否认:“是。” “她喜欢你吗?” “我不知道……” “我并不是反对,也不是来质问你的,你是我儿子,我希望你幸福。只是你考虑过你们合适吗?抛去两情相悦,你们的身份地位,见识和眼界都不在一个水平层次。我不是嫌弃海瑜的出身,这么多年我对她有些感情。但你要明白门当户对很重要,等你掌管了公司你就会明白,比起海瑜,你需要的是一个对自己有帮助的妻子。” 母亲语重心长,她明白这番话对碧澄天这个年纪来说太过超前,可这就是现实。 灰姑娘嫁入豪门或是千金大小姐看上穷书生的故事只能是故事,现实里强强联手才能走的长远。 “如果我能打破这一切呢?”碧澄天到底还是孩子心性。 “如果你能有所作为,我可以考虑。”母亲失笑,他还是太天真了。 人总要有希望和奔头为之闯下去,但愿碧澄天有这样的觉悟。 第54章 长梦渡夜(四) 想法总是很美好,现实却不一定。 碧家受到滕锐西药企业的打击,它们家开始进军中药业,市场份额被占去大头,股市利率开始下跌。 碧澄天专心备考,没有在意外界的消息,他让碧海瑜别再忙活手中的事,和他一起复习功课。 直到高考成绩出来,碧澄天如愿考上心仪的大学,碧海瑜也和他去了同一座城市。 他迫不及待回到家,却人去楼空。 “母亲,你们人呢?”碧澄天发现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抱歉澄天,最近的变故太多了,为了不让你放心我没有提过。家里的房子已经卖出去了,现在换了一套小一点的三居室。”母亲把地址发给他。 位置有些偏僻,为了省钱,只能选择昌城市外围的房子,这里待开发,四处都是黄土。 地铁还未通及此处,他们只好选择坐公交车前去。 碧海瑜提着硕大的行李箱,她明显有点吃力。 “我来。”碧澄天接过。 到底是什么变故,竟落得如此境地?碧澄天喘着气,他提着两个行李箱爬楼梯有些力不从心。 叮咚,碧澄天按响门铃,母亲的脸色憔悴,但见到碧澄天的那一刻,她黯淡的眼光亮了亮。 屋子内的陈设简洁,完全不像母亲的作风,她是一个讲究生活仪式感的人,不会放任家里任何一个角落光秃秃的。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碧澄天急忙问道。 “被恶意打压了。前段时间我们家被曝光药材以次充好,缺斤少两,药方不正确导致患者病情加重。种种舆论之下,令碧家名声扫地。” 铺天盖地的黑料在同一时间如火山爆发一般席卷整片网络,他们用的再简单不过的舆论手段,好人只要做错了一件事就是坏人。 母亲的眼角多了几道细纹:“他们买了水军造势,打着坚信科学的旗帜引领大家相信先进的医学水平,而不是中医的望闻问切。” “没有人澄清吗?我们家上百年的清誉不可能做这件事。”碧澄天此时急红了脸。 “不是我们说什么大家就会相信的,大家更愿意看一些鸡飞狗跳的闹剧。”母亲捏了捏眉心:“爷爷也是一根筋,绝不寻求其他人的帮助,如果可以向钱家或是其他家族求助,事情也不会闹到今天这一步了。” 碧澄天能理解爷爷,他这一辈子最讨厌欠人情,是一个把自尊放在一切之上的人。 “家里现在情况如何?” “好在钱老爷子主动帮我们解决了债务问题,你不用担心,你和海瑜的学费还是够的。” 母亲挤出一丝笑,她在努力学习如何做饭,打扫卫生。 沉默许久的碧海瑜开口:“夫人,我还是不上学了,我可以去打工减轻家里负担。” “不行。”母亲想都没想拒绝了她:“女孩子一定要多读书,家里的事你们不用操心,完成自己学业就够了。” 母亲单独叫走碧澄天:“你和我来一下。”她关好房门。 “是有要事吗?”碧澄天看她欲言又止。 “是这样的,钱老爷子的孙子得了怪病,各路名医都束手无策,无奈只好找道士驱邪,结果那道士说是他命格太轻,需要换一个命格够重的人压制住。我想起你出生时爷爷也找人给你算过命,说你命格很好。” “所以是要换我的命格是吗?”碧澄天明白了。 “想让你试试,如果你不愿意就算了,毕竟命这种东西不好说。” “我愿意,钱家帮了我们这么多,一个命格而已,况且我也不信这些。”碧澄天并不在意。 道士算了算他的命格,于钱挺多而言正是他所需的,碧澄天爽快的换了。 换完命格后,钱挺多果然好转起来,碧澄天没将此事放在心上,他也没告诉过碧海瑜,以免她多想。 日子虽不如以前,但也清闲,直到碧澄天大二那年。 爷爷离世,父亲投资失败,所有的钱都功亏一篑,父母在一次出门后坠崖。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恍如隔世。 碧澄天办理了辍学手续,他跪在父母的灵位前,撕下一张又一张黄纸扔入火盆中。 他的双目猩红,多日未曾合眼。 碧海瑜站在他身后:“少爷,休息一下,我来守着。” 碧澄天木然的转过身,面前的人亭亭玉立。 “离开,就是现在。” “您在说什么?”碧海瑜大脑宕空,她抓住碧澄天的手:“为什么?” 碧澄天抽出手:“我已经一无所有了,但你不一样,你有新的人生。” “可是……”碧海瑜的眼里含满泪水:“我离开了,您才是真正的一无所有了。” “离开我,你会拥有比现在更好的生活。” 会遇上更好的人,而不是他,碧澄天转过身,没有勇气看她。 当年的豪言壮语被现实无情讥讽,他累了,他真的好累。 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为什么他要经历这些,他明明已经很努力的改变了。 碧海瑜最终还是离开了,或许在他眼里,自己真的不重要。 她轻轻关上门,在无人的地方大哭一场,直到最后一滴眼泪流干,她变成了呜咽。 少女的情思被名为现实的利剑斩断,她想,以后真的不会再见面了。 碧澄天买了离开昌城的航班,没有告诉任何人。 但还是被梅缕知道了,她跑去找碧海瑜:“碧澄天要离开昌城了你知道吗?” 碧海瑜摇摇头:“我和他已经没有联系了。” “可是,你喜欢他不是吗?”梅缕恨铁不成钢。 “那是以前了,他自己把我推开了。”碧海瑜提到他时还会有些心痛。 梅缕按住她的肩膀:“听着,无论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但你否认的了你的内心吗?我不信这十多年的相伴说散就能散。现在的他是最脆弱的时候,谁来陪他度过这艰难的时刻?喜欢就大胆说出来,就算失败了最起码也不会后悔。” 碧海瑜的内心有些触动,一半是因为梅缕的话,一半是自己的心里还有碧澄天。 “我说不出口。” 一想到要亲口说喜欢你我爱你之类的的话,碧海瑜的大脑砰的发热。 “说不出口就写下来,喜欢一个人没有错,勇敢点少女!”梅缕给她加油打气:“离飞机起飞还有三个小时,足够了。” 碧海瑜在纸上洋洋洒洒的写下自己的心里话,装进信封里,时间过去了一个小时,现在赶去机场也绰绰有余。 “我出发了。”碧海瑜鼓起勇气。 “等你好消息。”梅缕竖起两个大拇指。 碧海瑜打了一辆车,在十字路口旁等司机过来。 她满心欢喜,开始在脑海里打草稿,见面该说什么呢? 你好?好久不见?还是直接把信递给他让他先开口? 啊啊啊好纠结,碧海瑜的心怦怦直跳,开始不受控制浮现碧澄天的脸,他应该没有变化。 一辆小轿车因为躲闪对面车辆不及时猛地冲向人行道,顿时发出碰撞的巨大响声。 “天哪,快报警,打120!” 碧海瑜的手机里唯一联系人只有梅缕,警方拨通电话。 当梅缕赶到医院时,碧海瑜失去了生命体征。 “fuck!他妈的!”梅缕连续拨打了好几个电话给碧澄天,对方一直处于忙线中。 碧海瑜衣服口袋里的那封信被血染红,字迹模糊不清。 她死在了勇敢的那一步,只差一点点,就一点点,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碧澄天在睡梦中流下一行泪,枕头下的好梦符为他编织了一段美梦。 他的眼泪,是梦想成真的感动。 第55章 病发和圈套(一) “听说了吗,最近经常有女孩子失踪,但是没过多久又回来了。”陆雅雅摇着季儒卿的胳膊:“你说会不会是之前那群人渣?” “不会,但不否认有其他人。”季儒卿合上电脑,伸个懒腰。 “我们要不要调查这件事?”陆雅雅兴致高涨,上次她没有陪季儒卿一起并肩作战有些失望。 “不要,我又不是警察,而且现在的昌城治安好多了,用不着我们操心。” 不是她不想管,而是太过诡异。 失踪的女孩子们忘记了发生过什么事,检查全身上下也没有伤痕。普通人能做到吗?不能,倒像是为怨师才有此能力。 既然季儒卿都这么说了,陆雅雅只好作罢。 大学城的西区新开了一家糖果屋,店门口有一个小正太在派发传单。 范柒和季儒卿回去时路过这家店,因为夏乔的猫咖搬到了昌大内,他也跟着一起入校了。 “你想吃啊?”范柒见她停留了片刻。 “我不爱吃糖。”季儒卿是喜欢吃甜食,但不吃糖。 软糖可以,硬糖不行。 小正太听见了他们的对话:“还有巧克力的。” 巧克力?这店是非去不可了,她是巧克力脑袋。 店内的糖果品种繁多,鲜艳整齐的排列让人赏心悦目。 “欢迎光临,可以试吃。”服务员是个声音很甜的女生。 季儒卿闻言捏起一块抹茶白巧,一口咬下去里面还有流心。 这个草莓味的也好吃,还有蓝莓、黄桃以及双拼的黑巧。 简直是天堂啊,一样买一点好了,这个月的生活费还有剩余,买点也不会超支。 “一共是596元。”服务员给她打包好,精致的包装里只躺了十一个巧克力。 “夺少?”季儒卿怀疑过自己的耳朵也没怀疑过价格。 “是贵了吗?我抹个零,590。” 怎么不把前面的的5给抹了,简直是刺客。 季儒卿现在才想起回看价格,原来他写的是56块一个啊,大意了。 “我来付。”范柒知道她这个铁公鸡拔不出毛的。 “谢谢啦。”季儒卿捧着宝贝的巧克力,离开糖果店。 “话说想吃就买啊,对自己那么抠搜干什么?” “看到价格也没那么想吃了。” 季儒卿心如死灰,吃点金丝猴算了。 “真搞不懂你。”范柒叹气。 对碧澄天的投资可是眼睛都不眨一下,对自己连五百块钱都舍不得。 季儒卿按下电梯按钮,到了楼层后,她余光看见对面的门开着,何悦瞳连带轮椅一起跌倒在地。 “你打电话给120,我打给唐教授。” 季儒卿冲过去扶起何悦瞳,她还有微弱的生命体征,应该是昏迷了。 范柒不敢怠慢,过了十来分钟后,救护车停在楼下,范柒把人背下去。 唐子衫的电话迟迟没有反应,季儒卿顾不了那么多,跟着救护车去了医院。 救护车内,医生问道:“她之前出现过这种情况吗?” “我不知道,这是我第一次见,我只是她的邻居,对于她的情况了解不多。”季儒卿如实道。 医生沉默半晌:“能联系上家属的话还是让家属来一趟。” 季儒卿又试着打给唐子衫,这次通了。 对面语气不耐烦,还伴随着杂音:“什么事?” “悦瞳姐昏倒了,现在正在去医院的路上,医生让家属过来一趟。”季儒卿压低声音。 “我马上过来。”唐子衫挂断电话。 季儒卿把地址发给他,看着何悦瞳被推进手术室,她心里隐约有些不安。 何悦瞳下身没有知觉,明显的肌无力,生活无法自理,突然昏迷,身体冰凉。 没有受过外伤却需要坐轮椅,靠这些能总结出得出的病症有很多,但最坏的只有一种。 算了,还是不要再想了,这是她的事,她也不想被别人深究。 “你先回去,明天还要上课。”范柒替她等唐子衫过来。 “我没关系,等等。”季儒卿靠在椅子上眯一会。 护士走过来拍拍她:“这样睡会感冒的,累了可以去我们的休息室。” 季儒卿坐起身:“请问一下,病人病情严重吗?” 护士没有回答她:“你是病人的谁?” “邻居。” “不好意思,除家属以外,我们不予告知。” 护士离开了,季儒卿看着亮灯的手术室,医院的走廊,比任何地方都要冷。 过了许久,唐子衫才姗姗来迟。 “医生,我是病人的丈夫,她现在怎么样了?”唐子衫满头大汗,他一路跑过来的。 两人的距离离季儒卿遥远,但在空荡的走廊,她隐约听见了一两句。 “没有时间了……” “呼吸衰竭……渐冻症……抱歉。” 唐子衫颓废的坐在椅子上,双手抱着头:“明明……明明之前好转一点的。” “唐教授,我知道这……”季儒卿的话被打断。 “你知道什么?出去,别再来了。”唐子衫的情绪极其不稳定。 季儒卿很想发作,她跑前跑后忙着交费联系医生,唐子衫还冲她发火。 但何悦瞳的这副模样谁也不愿意看见,她咬咬牙忍住了。 “范柒,走。”季儒卿转身离开,范柒看见她紧握的拳头都冒青筋了。 “他冲你发脾气干什么?要不是因为你……” 季儒卿让他闭嘴:“我没事,让他自己静静好了。” 唐子衫本来就不是脾气很好的人,季儒卿没少和他吵架。 今夜注定是个无眠之夜,走廊灯光惨白,没有一丝希望的光泽。 渐冻症的三年死亡率约50,五年死亡率约90,虽然不愿相信,但它是绝症。 唐子衫已经将近一周没来上课了,家里也没人,季儒卿决定还是去医院看看情况。 何悦瞳被转到了重症监护室,季儒卿花了好大的功夫才打听到她的位置。 她一上楼就看见唐子衫坐在门外的椅子上,眼神涣散,下巴上长出的胡茬没有心思去打理,整个失去了平日的神采。 “唐教授,悦瞳姐怎么样了。”季儒卿语气很轻。 “又是你?你有完没完?”唐子衫朝她宣泄。 “什么意思啊你?”季儒卿这次没再忍让:“悦瞳姐变成如今的样子我也很担心,但现在朝我发脾气是什么意思?” 唐子衫揪住她的衣领,把她摁在墙上,季儒卿后脑勺被惯性冲撞在冰凉的瓷砖上。 “如果不是你把何安安带过来,听她讲那些无聊的故事,悦瞳会受到刺激吗?!明明有几率能够坚持下去,你偏要没事找事!” 季儒卿猝不及防,后脑勺传来的疼痛让她一时间没有还手。 “少他妈一副指责我的态度,”季儒卿推开他:“我如果知道悦瞳姐的病,我是绝对不会把何安安带过来的。” 护士急匆匆赶来:“怎么回事?病房不允许大声喧哗。”护士挡在他们之间。 “别出现在我面前。”唐子衫被她推的没站稳,倚靠在墙上。 “有病。”季儒卿整理一下衣领。 她气冲冲回到家,吓了范柒一跳:“你不会去医院了?” “有这么明显吗?”这家伙脑子什么时候这么好使了。 “你身上一股消毒水味。”范柒脑子不灵鼻子灵。 桌子上还放着之前买的巧克力,季儒卿一直没吃。 “吃点巧克力消消气。”范柒试图让她消气。 季儒卿生气简直太恐怖了,她对怨灵简直是血脉压制。 “不吃,你自己吃。”季儒卿回房间了,惊蛰跟在她后面。 居然连巧克力都不吃了,看来气的不轻。 范柒还没吃过这么贵的巧克力,既然季儒卿都开口了,那他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翌日。 “唐教授离职了。”陆雅雅今早在路上碰见他。 “哦。”与她无瓜。 “哦是什么意思,你不应该感到惊讶吗?” “并不会,他离职和我没关系。”季儒卿仍在为昨天的事耿耿于怀。 陆雅雅看着她,季儒卿这几天有点奇怪,说不上来的奇怪,她好像在生闷气。 唐子衫不仅辞职了,还搬家了,鸿恩公馆的房子一直都供不应求,没过几天就新搬来一家人。 何悦瞳也转院了,看来是真的不想再见到她。 季儒卿坐在夏乔的猫咖里,惊蛰趴在她的腿上,店内人并不多。 “唐子衫说我把何安安带到悦瞳姐的面前,让她病情加重。” 范柒认识她好几个月了,头一回见她自责,他不擅长安慰人,尤其是像季儒卿这种强势的人。 他认为的季儒卿自信强大,有清晰的头脑和理智的判断,不会因为一次失误而苦恼。 这不是第一次了,季儒卿靠在沙发上,之前也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这也不是你的错啊,何安安与何小姐总有一个会受到伤害的,就像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范柒话糙理不糙。 季儒卿垂下眼眸,他就算内心再强大,也不是无时无刻都相信自己的判断,只要是人,总会因三言两语所困。 “我请吃东西好了,想吃什么?”范柒把菜单递给他。 “一份,呃……猫爪烤奶喵?” 为什么每个菜名后面要加个喵,念出来怪羞耻的。 范柒动作很快,一份烤奶端到季儒卿面前,她接过喝了一小口,意外地好喝。 “话说夏店长不在?”季儒卿问。 “她前天说去外地一趟,到现在也没回来,消息也不回。”范柒道。 这时说曹操曹操到,夏乔正好回来。 “好久不见。”夏乔和之前没什么不同。 季儒卿放下杯子:“夏小姐,方便透露一下你这两天去哪了吗?” 夏乔努力回想了许久:“瞧我这记性,记不太清了。” 和突然失踪的女孩子们一模一样,失去了消失那几天的记忆。 季儒卿对失踪的女生们做了一个大致的概括:年龄22岁到28岁之间,容貌尚可,家庭情况不一,她们之间也没有交集。 总而言之,分不出动机呢。 “没事,我就随便问问,先走了。”季儒卿抱着惊蛰起身。 回去的路上,她看着手机上的来电显示,是唐子衫。 季儒卿很想挂掉,但出于好奇还是先听听他想说什么。 “有事?” “我在整理悦瞳的物品,她有一样东西要给你,地址我发给你,自己过来拿。” 很简短的一通电话,几乎没有多余的内容,季儒卿把惊蛰放下:“自己回去。” 惊蛰抓着她的裤腿,不肯松爪,季儒卿拍拍它的小脑袋:“没事的,回来给你带吃的。” 说罢季儒卿转身去搭乘地铁,唐子衫给的地址是一间画室,季儒卿听何悦瞳说过她以前开画室。 她敲了敲门,大门应声而开,里面灰尘扑面而来,带着腐烂的木头味。 画室由一间三室两厅的房子改造而成,墙壁被打通,连成一个整体。 “悦瞳姐呢?”季儒卿还是忍不住问。 “我会带你去见她的。”唐子衫给她倒了一杯水。 季儒卿并没有喝,唐子衫的态度有些反常:“东西呢?什么时候去?” 唐子衫在箱子里翻找:“她在休息,过一会再去。” 听他这么说,季儒卿稍微卸下防备,应该是悦瞳姐和他说了什么,看来她还能保持清醒。 唐子衫身后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他回头,季儒卿倒在沙发上,手中的水杯落地,未喝完的水洒落一地。 他哆哆嗦嗦地靠近,摇了摇季儒卿,确认无反应之后拨通了一个号码。 “我已经办好了,现在过来。” 这一条街唐子衫了如指掌,避开监控很容易。 他将季儒卿塞在后座,车子驶入一处私人宅邸,季儒卿眯着眼睛打量四周,这是哪? 早在唐子衫把水递给她时就觉得不对劲,他的手在抖,再加上他拿个空箱子在找东西,简直漏洞百出。 一个人越是心虚越是慌张,害怕事情败露,害怕计划不成功,很明显唐子衫心理素质不行。 刚才的水她要是喝了这本书说不定就完结了,鬼知道里面掺了什么东西。 唐子衫打开别墅的门,季儒卿被他扛在肩上,客厅里面坐着两个人,正在拿扑克牌玩修马路。 第56章 病发和圈套(二) “唐先生真是迅速,跟你合作果真没错。”小正太收起扑克牌。 “别废话了,你们答应过的。”唐子衫把季儒卿交给他们。 “这要等我们老大来。”小正太把季儒卿绑在椅子上。 “你!”唐子衫急了。 另一个女生开口:“你有求于我们就要摆出求人的态度。” 现在人已到手,主动权掌握在他们手里。 哇哦,她还挺抢手的,季儒卿作为一个昏迷人员有专业的职业素养,不过这不妨碍她竖起耳朵偷听。 唐子衫忍不下这口气,他知道这群人并非善类,跟他们合作无非与虎谋皮,可是除了与他们结盟之外别无选择。 从绑架了季儒卿开始,他就无法回头了。 “哎呀哎呀,好大的惊喜啊。”女人回来了。 季儒卿听这个声音好耳熟,这不是那个疯婆子吗?叫什么春夏秋冬来着。 佟秋走到季儒卿面前,抬起她的头,看样子是真晕了,药效还挺强,居然能把她放倒。 “我已经按你们说的把人带过来了,你们是不是也该履行承诺救悦瞳。”唐子衫见他们老大回来了,急忙问道。 “话是这样没错,可我没得到她的身体,没有法力。”佟秋这句话半真半假,她怨力不济是真。 之前被天雷劈了一道,身体都烧焦了,花了她好大的功夫修复,怨力涣散不少。 “要怎么做?” “让她自愿交出身体。” 佟秋稍稍叹气,季家人作为怨灵的寄宿对象简直完美,更何况季儒卿是原初血脉。 可难就难在无法强取,一旦强夺,会被驱逐出体内。 唐子衫并不理解:“直接说要多久?”她没有时间等下去了。 “短的话她醒了就可以,长的话可就不一定了。”女人一摊手。 “三天,最多三天。”唐子衫咬牙。 “你最好摆正你自己的位置。”女人双目赤红:“我讨厌有人命令我。” 噗,唐子衫这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了,但是悦瞳姐又是怎么一回事? 佟秋拍拍季儒卿的脸:“醒醒。” 季儒卿迷迷糊糊睁开眼:“这是哪?” 她装模作样看着四周,总算把那对男女看清了,这不是糖果店两个刺客吗? “怎么样?被自己老师背刺的滋味怎么样?”佟秋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老师?他也配?”季儒卿调整好自己的状态,现在示弱可不像她的风格。 “哈哈哈哈哈,你对自己的处境一无所知?不然你可不敢这样和我说话。” 佟秋认为她只是无知者无畏,一般人被绑架早就开始求饶了。 季儒卿不是一般人,就算她下一秒嘎掉也会在此之前痛骂她一顿。 “是吗,我从小胆子就大。”季儒卿一脸云淡风轻。 佟秋不会杀了她的,因为想要的东西还没拿到。 “你知道我不会杀你,这叫什么?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佟秋将膝盖顶在她的小腹位置,双手撑在她肩膀上。 “哇塞,老大好有魅力,也请这样对我。”小正太一脸星星眼。 这福气给你好了,季儒卿偏头:“那真是我的荣幸咯,你身上有股味没发现吗?” 佟秋四处闻闻:“没有啊,我洗过澡的。” “老人味洗不掉的,死老太婆。”季儒卿一头撞过去,正中她脑门。 佟秋眼冒金星,怎么会?她不是吃了药吗?怎么力气还这么大? “真是找死。”佟秋扬起手,打她几巴掌解解恨。 “你敢吗?”季儒卿盯着她。 佟秋颤颤巍巍的放下手:“很好,你给我等着。摇光、龙池,你们看着她。” 可恶,她只要一天是怨灵,就会屈服于季儒卿的血脉压制之下。 “是。”两人异口同声。 “唐先生也回去。”龙池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是我家,我是去是留与你们无关。”唐子衫径直走向季儒卿。 龙池不爽的撇撇嘴,摇光又懒得理事。 “悦瞳已经死了。”唐子衫一句话让季儒卿回过头。 “他们说只要用你就可以让悦瞳死而复生,我不懂他们是怎么做到的,但悦瞳真的活过来了。”唐子衫给她跪下:“求你换悦瞳好吗?” “你没事?”季儒卿承认开头的那句话她的心脏有些抽动,但后面的那些是人话吗:“就算她活了,你确定还是原来的她吗?” 关于死而复生的道理,应该是利用了怨灵附体。 “只要她活过来就行了,变成什么样都可以,我会像以前一样爱她。”唐子衫浑身都在颤抖:“你知道和最爱的人分别是什么样的感受吗?这种滋味你懂吗?” “所以呢?这就是你用我的命去为自己图谋的理由吗?”季儒卿想到之前一口一个唐教授就犯恶心:“亏你还是大学教授,你配吗?” “一天到晚一副全天下只有自己受了委屈的模样,这个世上谁的经历不比你多,谁没有和亲人爱人朋友分别过?我最后奉劝你一句,现在收手还来得及,你当真以为能瞒天过海?” 季儒卿从那杯水开始就已经失望了,这些话是看在悦瞳姐的份上她浪费口水,让他及时止损。 唐子衫摇摇头:“你还是不懂,这些就当你欠悦瞳的,你害了她,一命换一命很正常。” 要不是她被绑着,早就冲上去哐哐甩他两个巴掌了。 “正常你妹!昌大的门槛这么低了吗?连你这种人类之耻都能进来当老师。我发现你脖子上那个东西真是一无是处,改成马桶都不能冲水。核桃被门夹了还有脑子,你被门夹了就只能卡秃噜皮。” 唐子衫也不反驳:“留点力气,少在这里作口舌之争。”他离开的背影摇晃,还是有些在意的。 龙池凑过来:“大姐姐,你嘴巴真厉害,能教教我吗?” 季儒卿瞥了他一眼:“我等下连你一起骂。” “诶,脾气这么差的吗?”龙池那时在糖果店见过她,看起来还挺安静的。 “拜托,你们把我绑着里我还要有好脾气吗?”季儒卿反问。 “别让她说话了,老大又会有意见。”摇光看不下去开口。 “她自己讲不过我还不让我讲吗?”季儒卿争取把他们烦死。 龙池找来一卷胶带:“好,确实很吵。” “慢着,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不然马上要死了有些不甘心,知道了答案我说不定还会安心上路。” 不是按套路来说反派都死于话多吗,季儒卿争取多套话,那个锅盖头看上去挺好骗的。 “你想问什么?”龙池正好无聊,摇光又不说话,老大也不在。 “被老大发现了怎么办?”摇光忧心忡忡。 龙池不以为意:“那是你,老大可不会怪我。” 摇光不再说话:“随便你。” 看来他们关系也没那么好啊,两个人年龄也有点差距。 “切,怕什么,她吃了药被绑住了怕什么?只要你不耍小动作她是跑不掉的。”龙池哼了一声。 季儒卿抓住了重点:“药?唐子衫给我喝的水里有药。”她不是疑问,是肯定。 “当然,不过那一种可不够,需要两种药物的配合。” 两种?他们既然笃定季儒卿吃下了两种药,说明在她喝水前已经吃过一种了。 “是巧克力,我想你们没有直接下在巧克力里,那样成本太大了,所以是放在包装袋里。” “聪明。”龙池给她鼓掌。 还好她没吃,不过好像被范柒吃了,季儒卿问道:“吃了药会怎么样?” “也没什么大影响,就是身体素质降低,五感削弱,整个人迟钝。” 龙池见到她的第一眼,自我的第六感告诉她这个人不好对付。 打不过就耍阴招啊,还挺有自知之明的,不过刚才季儒卿一记头锤让佟秋起疑心了。 “话说你们老大为什么偏偏看上我了。” “我也很好奇,你有什么过人之处吗?为什么老大挑了那么多女孩子却仍不满意,执意要你。”龙池眨巴着眼睛,显得无辜可爱。 她还没问重点呢,对方先自爆了,和这种小学生聊天就是轻松,干了什么破事全抖出来。 “原来那一起起失踪案是你们搞的鬼?” “没错,老大受了重伤,换一具身体最合适,可她舍不得原身,除你之外没有更好的替代品,她只能用怨力疗伤。”说到这里,龙池摘下季儒卿的眼镜:“我劝你最好识相一点,不要让我……”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季儒卿的眼型和瞳色都很漂亮,像极了她母亲,一样明媚张扬的眼尾上挑。 “说啊,怎么不说了?” 龙池愣住了,他当然知道金色的眼睛意味着什么:“摇光,老大这次真敢玩,我明白她为什么会选择这个人了。” 摇光走过来:“哦。” 所以他明白啥了,季儒卿还没明白啊:“然后呢,为什么是我?” “呵,之前还夸你聪明,现在是药效发作了么,”龙池的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因为你是季家纯血,是所有怨灵梦寐以求的附身对象,只要拥有了你的身体,便可以让所有怨灵对你俯首称臣,甚至连为怨师都不是你的对手。这样就可以实现称霸为怨师协会的梦想了,站在人类顶端的感觉你不想拥有吗?” 还以为是什么为了发现塞伯坦星球或是78星云的高级追求,原来和其他反派没什么区别。 感觉和他们成为对手好掉价啊,季儒卿瞬间失去了反抗的动力。 “不想,我已经站在人类顶端了。” “也对,你出生在季家什么没有。”龙池自嘲的笑了笑:“但我们要靠自己的努力争取,一步步走到现在。” 季儒卿毫不留情:“努力?你们所谓的努力就是干些违法的事,把偷鸡摸狗说的冠冕堂皇,当年秦始皇怎么没用你的脸皮修长城?像你们这种在下水道里反方向努力的人,这辈子也就和蟑螂老鼠当同伴了。” 末了,季儒卿还不忘补一刀:“说不定还能碰见培养出忍者神龟的老鼠呢,哦不对,你们已经碰见了,那个疯婆子。” “闭嘴!”龙池掐住她的脖子。 “哦?被我说中开始急了?”季儒卿渐渐感受到窒息的感觉。 “龙池,快住手,别把她掐死了。”摇光拽住他的手。 季儒卿的手机铃声响起,龙池松开手,替她拿出手机:“接电话,你知道该怎么做?” 是范柒打来的:“你怎么还没回来?天都黑了。” “忘了和你说了,我今天在陆雅雅家住,好了,我还有事,先挂了。”季儒卿出乎意料的配合。 范柒应该不会起疑心,唐闻舒好像出差了,老爷子又跑出国了。 她会这么听话?龙池不放心,季儒卿不是个省油的灯:“你想干什么?” “暂时没想好,先活着再说。”季儒卿仰着头:“我饿了我要吃饭。” “呵,就算你能力再强,也不过是个阶下囚。”龙池最讨厌这种自命不凡的人。 “是吗?今天我能应付过去,周末也可以,但下周一可就瞒不住了。” 加上快期末了,她可不能挂科啊,不然奖学金就没了。 “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生不如死,你最好快点交出身体。”龙池不耐烦。 “看心情,如果我心情好的话说不定就妥协了呢?”季儒卿神采奕奕,完全没有作为阶下囚的自知之明。 “好了,她说的有道理,我们还是想想怎么应付季家。”摇光用敬畏的眼神看着季儒卿。 她和其他被绑架的女孩子完全不一样,不哭也不闹,甚至还有余力和他们斗嘴,一点危机感也没有。 就算知道自己被下了药也依旧我行我素,她是故作镇定还是神经大条? 佟秋从楼上下来:“我听见了,这个问题很好解决。摇光你幻化成她的样子去接近她家人,从而取代她。让她在这里和我耗,我来和她玩玩。” 这桥段好眼熟,这不是真假美猴王吗? “要不要我给你们上堂课,太快暴露身份不太好。”季儒卿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不必理会她。”佟秋不相信季儒卿的任何一句话。 “我知道了。”摇光观察着她的模样,抽出一张符纸:“易容术。” 她的外观和季儒卿一模一样,从头发丝到脚底,季儒卿在她面前像是照镜子。 佟秋看着季儒卿难以置信的眼神,声音魅惑:“我会一点一点击垮你,让你为刚才的出言不逊付出代价。” 季儒卿确实挺意外的,为怨师的技能这么好用的吗?改天回去了要不然让范柒多画几张符纸给她防身。 “我还能说的更难听,你要听吗?” 佟秋的指腹拂过她的唇瓣:“摸起来挺软的,怎么一说话就嘴硬呢?” “没办法,中国人铁骨铮铮,不像你苟延残喘的活着,人不人鬼不鬼的。”季儒卿嘲讽的看着她。 “好啊,我要看你能硬气到什么时候?”佟秋话锋一转:“来打个赌吗?” “赌什么?” “赌她什么时候会被发现。” “我赌发现不了。”龙池插嘴道。 “我和他一样。”佟秋道。 “那么,我赌她一进门就会被发现。”季儒卿道。 佟秋放声大笑:“这么有自信?你还真是嘴硬到底。” “呵,”季儒卿也笑了:“不过是东施效颦罢了。” 第57章 游戏时间(一) 摇光花了一天的时间去模仿季儒卿,从穿衣风格到行为举止,虽然说不上一模一样,不让人起疑就足够了。 “把你的人际关系说一下。”佟秋道。 季儒卿被饿了一整天,只喝了点水续命:“好饿,我没力气。” 她现在是真的虚弱,不过是被饿的。 这个被绑在椅子上的姿势保持了一天一夜,季儒卿浑身酸痛,简直是虐待俘虏,违反日内瓦公约。 没办法,摇光只好给她泡了一桶方便面,泡面打开盖子的那一瞬间香气扑鼻。 “要把她的绳子解开吗?”摇光问。 “解开,反正她现在也没力气和我们作对。”佟秋发话,别把季儒卿饿死了。 季儒卿重获自由,端起桌上的泡面吃了起来:“再来一桶。” “给她泡一桶。”佟秋此刻很有耐心:“你就不怕我下毒?” “你不敢。”季儒卿三两口扒拉完一桶泡面。 季儒卿心满意足吃完两桶泡面后,才把自己的人际关系详细写在一张纸上,还贴心的补充一些附加内容。 “拿去。” 佟秋率先接过扫了一眼:“别耍小花招。” “我还不至于拿我家人朋友的命开玩笑?”季儒卿再怎么和他们周旋也要有个分寸。 “谁知道呢?”佟秋不相信她嘴里的任何一句话。 摇光带着纸条离开了,她第一次假扮成别人的模样,心里没底。 季儒卿躺在沙发上百无聊赖:“你们不急吗?” 佟秋坐在她旁边:“不急,钝刀子杀人才痛。我要让你走投无路,只能依靠于我,心甘情愿献出身体。” “哦,有梦想是好事。”季儒卿拿起桌上的橘子开吃:“毕竟像你这种一大把年纪还在做白日梦的人可不多见了。” “没关系,我会让你知道这不是梦。”佟秋依偎在她的怀里。 她比平时安静了许多,似乎收到了季儒卿周身的磁场影响,也没那么疯了。 季儒卿这次没有推开她:“你怎么布下这局的?” “回答了有奖励吗?”佟秋仰起头,像只小猫一样。 “看你的回答。”季儒卿把橘子扔进垃圾桶里。 谁买的橘子,好酸,呕。 “好啊,你问什么我都告诉你。”佟秋缠住她的手臂:“一切源于钱家的晚宴。” “碧海瑜和我提到你时,我就很在意了。钱家晚宴上我观察了你好久,发现你喜欢吃甜食。后来又看见你和你哥走出去,趁你不在我试探了他一下,发现他很在意你。正是因为这一点,我才敢让摇光扮成你的样子。” “至于糖果店嘛,我让他们俩去那打工,店正好开在你的必经之路上,你肯定不会拒绝。而唐子衫是我跟踪你到医院,发现你们俩认识,他那时丧妻,我就利用了一下。” 佟秋得意洋洋:“我一个人谋划了这一出,厉不厉害?” “把这心思放在学习上你说不定还能考个985。”季儒卿有点不知从何吐槽,能为自己做到这份上她也是厉害。 “那我就认为你是在夸我了,不过唐子衫让你生这么大的气,我帮你教训他一下好不好?” 佟秋的手搭上她的脸,眼中满是炙热的渴望。 她当时伪装成护士站在角落里听见季儒卿和唐子衫的争执,被季儒卿的气给震慑住了。 季儒卿扭过头:“不需要。” 佟秋眼里变成失望:“我听你的,可惜了,本来以为可以好好玩玩的。” “喂,大人告诉你了这么多,你的奖励呢?”龙池为佟秋打抱不平。 “我不喜欢这个答案,所以没有奖励。”季儒卿推开她。 “还真是绝情呢,我早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没办法,谁让我看中你了呢?”佟秋把脸凑过去:“这样,亲我一口好不好?” “我对女人没兴趣,还是老女人。”季儒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开个玩笑,我对女人也没兴趣,”佟秋舔了舔嘴唇:“不过换作你哥哥的话我不介意玩一玩。” 龙池很伤心:“大人我不可以吗?” 佟秋摸了摸他的头:“等你长开点说不定我就有兴趣了。” 咦耶,好畸形的上下级关系,一个s一个。 “那你去找他玩,或者用我去换他也行。”季儒卿提议,让唐闻舒出卖色相换她一条命没什么不妥。 佟秋伸了个懒腰不再理她:“该睡觉了,不然会长皱纹。” 她站起身,龙池急忙跟上。 上了楼,龙池才开口问:“大人,为什么您好像没有要杀了她的意思?感觉像下不去手。” 佟秋弹了弹他的脑袋:“我是为了多沾染她身上的气息,等到拥有了那具身体时才不会被排斥。我怎么可能会下不去手,我巴不得看见她向我跪地求饶的样子。” 季儒卿是第一个不把她放在眼里的,也是佟秋百年来第一个敌手。 好可怕,她这算是完蛋了,龙池打了个寒噤。 此时的季儒卿躺在沙发上,摇光估计已经暴露了。 她对于怨灵的了解还是太少,就拿佟秋来说,一个百年怨灵按道理来说应该早就被打死了,为什么她还能逍遥自在? 算了,等回去问问范柒,季儒卿玩着手机,他们最大的漏洞就是不知道什么叫做高科技。 她二十四小时没有接触过手机就会触发消息,自动发定位给紧急联系人。 现在,老爷子和唐闻舒正在和摇光对付。 摇光打开门,范柒没有察觉:“你怎么现在才回来?”那两位大佛就坐在那。 “耽搁了。”应该尽量少说话,这个人叫范柒,是个怨灵。 季儒卿居然把怨灵放在自己身边,她是不知道吗?不,她不可能不知道。 “回来了?”唐闻舒看向她。 “嗯。”摇光点点头,这个应该是唐闻舒。 另一个没有说话的是她爷爷,华中区主家季鸿恩。 惊蛰突然冲出来对她呲牙,甚至跳起来想要抓她,摇光急忙闪开。 唐闻舒揪住它的后颈:“怎么了大惊小怪的。” 摇光想起季儒卿说过的话,她说过自己一进门就会被发现,原来是这样么。 “我有些累了,先去休息。”摇光尽量避免和他们接触,先摸清他们生活习惯再行动。 摇光走向季儒卿的房间,正想打开房门,唐闻舒制止她。 “走错房间了,是太累了吗?” 明明季儒卿说的是这个房间……是他们起疑了吗? 摇光只好将错就错:“是有点累。” “早些休息。”唐闻舒的语气轻柔。 摇光不知道他们发现了还是没发现,如果发现了为什么不揭穿她? 唐闻舒回到客厅对季鸿恩比了一个ok的手势,季鸿恩点点头,范柒不明所以。 他小声道:“我觉得阿卿有点奇怪。” “连你都看出来了?”季鸿恩没有否认:“这是个冒牌货,对惊蛰。” “喵。”惊蛰点点头,季儒卿的气息它分辨得出来。 “因为阿卿进门从来不会敲门。”范柒得出结论:“她一般心情不好会说少管我,但她没有。” 看来她脾气差真是有目共睹啊…… “她说她被绑架了。”季鸿恩刚刚得知她没什么大碍,甚至还有心情刷视频艾特他们。 看来对方不为钱而来,也不是普通人,是为怨师。 “那我们要不要去救她?”范柒想起那个百年怨灵,有些担心。 “不用管她,毕竟快期末了,不想挂科她自己会回来。”季鸿恩耸耸肩。 这一家人真是靠谱又离谱的信任,范柒也不敢轻举妄动,万一破坏了他们的计划。 摇光在房间里和佟秋汇报情况:“目前没有异常,情报……都对上了。” 还是不要说真话,季儒卿给的情报有误,万一佟秋将脾气撒在她身上不太好。 佟秋漫不经心:“是么?你自己小心点,别露馅了,更别做些什么小动作,不然我会让你死在她前面。” “我明白了。”摇光挂断电话。 她不想做这种事啊……可是没有办法,从被佟秋带回去的那一刻起,她身上多了一道无形的枷锁。 另一边的龙池有些不太相信摇光:“大人,为什么要让摇光去,万一她闹出幺蛾子。” “她不敢的。”佟秋很自信:“她上次被打成什么样了不可能不记得了?” 摇光躺在白色的床单上,房间干净简洁,不像是季儒卿的房间,倒像是客房。 好累,或许栽在他们手里,比在佟秋手里要好。 今天周一,摇光看了一眼课表,她要去上早八。 她的作息一贯良好,没有赖床的习惯。 唐闻舒在厨房做早饭,给她煮了一碗面条,一碗普通的鸡蛋面。 餐桌上只有他们两个,摇光觉得季儒卿此时会说一句谢谢。 “谢谢。” “你是我妹妹,谢什么。快吃,等下凉了。”唐闻舒从自己碗里夹了一个荷包蛋给她:“今天要上一整天的课,多吃点。” 看来模仿不到家啊,季儒卿什么时候会对他说谢谢,她第一反应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摇光尴尬的低下头,她应付不来这种场面,没有人关心过她,以至于她也不知道如何与他人沟通。 她匆匆吃完面条,逃似的离开了不属于她的家。 第58章 游戏时间(二) “卿卿,早上好啊。”陆雅雅向她打招呼。 “早上好。”这应该是陆雅雅,季儒卿的同学。 季儒卿说她神经大条,很容易骗过去。 “对了,下周就是期末了,你准备的怎么样?”陆雅雅问。 “也就这样。”摇光淡淡道。 陆雅雅果然没怀疑,自顾自地说下去:“你每次都这么说,奖学金拿的一次比一次勤。” 不,这次是真的,摇光看过季儒卿的书,明明都是字,连在一块她就看不懂了。 她的手机收到消息,是唐闻舒的短信——“中午回来吃饭吗?” 季儒卿说她中午会和陆雅雅在食堂吃,下午没课时一般去外面解决。 还是先问一下陆雅雅好了,摇光问道:“中午吃什么?” “抱歉啦,今天有点事,我要回去。” “没事。” 这样应该没问题,摇光回复他。 ——“我回来吃。” 摇光一进门,扑面而来的是家的温度,季鸿恩看到她:“阿卿回来了,坐一会,马上开饭了。” 餐桌上满满当当摆着四菜一汤,厨房里的身影不是别人,是系着围裙的唐闻舒。 摇光有些坐立不安,季鸿恩见状,掏出一盒点心:“当当当,这是我去尚城给你买的,尝尝看,是不是和小时候的味道一样。” “谢谢爷爷。”摇光又补充道:“我很喜欢。” 她拿起一块糕点送进嘴里,甜而不腻,入口即化,软糯的口感促使她伸出手再次拿起一块。 “怎么样?好吃吗?”季鸿恩期待她的回答。 “好吃,和小时候吃过的一样。” 这样回答应该不会有问题,摇光不确定,从他们的态度来看,自己没有暴露。 家里唯一不待见她的只有那只猫,听说猫有灵性,想必是从自己身上察觉到了不对劲。 摇光默默吃着手中的糕点,她一向不喜欢甜食,但这次她很喜欢。 唐闻舒从厨房里出来:“少吃点,等下吃饭了。” “那我不吃了,阿卿快去洗手。”季鸿恩朝她做了一个跑步的动作:“再不快点我就把菜全吃咯。” 摇光愣住了:“好,我马上来。” 桌上的氛围很融洽,唐闻舒一直在给摇光夹菜:“你不是最爱吃虾吗?多吃点。”他把剥好的虾放在她碗里。 满满一桌估计都是季儒卿爱吃的菜,即使她没有说,摇光也看得出来。 原来这就是家的感觉吗?摇光在电视上看到过,在小说中、在街上、在公园,唯独没有体会过。 被爱包围着的感觉是心最先体会到,然后再是大脑和身体。 此时此刻她真的如同季儒卿所说,像下水道里的尘埃,卑微的仰望着上层建筑。 “怎么流眼泪了,好吃到哭了?”季鸿恩看着她。 糟糕,情不自禁就这样了,摇光努力将眼泪憋回去:“没有,眼睛进沙子了。” 唐闻舒伸出手用餐巾纸轻轻帮她拭去眼泪:“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可以和我们说说。” 摇光猝不及防:“没什么的,我吃饱了,先回去午休了。”她跌跌撞撞的离开了。 季鸿恩看着她的背影:“定力太差,到底还是个小姑娘。” 唐闻舒抽出纸擦手:“可惜了这一桌子菜。” 季儒卿站在露台上,佟秋给了她仅限于屋子内的自由。 唐子衫今天又来找她,被她骂走了。 叮叮叮,季儒卿接通电话:“喂。” “呀,你这是被绑架吗?还有手机玩,他们也太不专业了?”季鸿恩一点也不像担心她的样子。 “他们对自己太自信了。” “谁能自信过你。” “你打电话不会就是为了调侃我?” “当然不是,你那边怎么样?”季鸿恩回到正题。 “目前没什么情况,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情况,走一步算一步。”季儒卿一点儿也不急。 “打算啥时候回来?”季鸿恩问道:“你哥为了不让她起疑都用上美男计了。” “等我套些话再说,争取期末考试前回来,你们还好吗?” 摇光会吃这一套吗?季儒卿看她像是一个无欲无求的人。 万一她动手怎么办?比如说竖子休得坏我道心!季儒卿已经能想象到这幅画面。 “放心,这小姑娘太年轻,被一点温情就给触动了。”季鸿恩他们对付摇光绰绰有余。 “行,有人来了,我先挂电话了。”季儒卿收起手机。 龙池走上来:“你在这里干什么?” 季儒卿摊手:“看不出来吗?不想看见你们。” “你!”龙池气的直跺脚。 “不过来都来了,不如聊一会?”季儒卿盘腿坐下:“有助于我早日想开。” “你想知道的老大都已经告诉你了,做人不要贪得无厌。”龙池才不上当。 “唉。”季儒卿起身,一条腿跨过栏杆:“你说我跳下去让你们功亏一篑怎么样?” 龙池大惊失色:“你干什么,我和你聊行了。”她不要命的吗? 季儒卿收回腿:“早这样不就好了。” 也就三层楼,跳下去摔不死但挺痛的,季儒卿还不至于想不开到跳楼。 就算会死,也绝不会是跳楼。 “你想问什么?”龙池警惕的看着她。 “也没什么,挺好奇你们之间是什么关系,跟单亲妈妈带两小孩一样。” 提到佟秋,龙池一脸崇拜:“老大是好人,她救了我和摇光,没有她的话我和摇光已经饿死街头了。她还把我们送到东青院,让我们学本事。” 她被东青院的人给放出来,不仅没逃反而又回到东青院。 一个怨灵敢猖狂的在东青院来去自如,说明两者之间同流合污,东青院成为了她的庇身之所。 “那你们是为怨师咯?” “对啊,厉害。”龙池得意洋洋。 “为怨师和怨灵在一块厮混可是大忌。”季儒卿看着他。 “你不也和一个怨灵住一块。”龙池反驳她。 “我又不是为怨师,算了,你们怎样都与我无关。”季儒卿点到为止,追问下去他只会恼羞成怒。 东青院会不会还有别的怨灵存在呢?他们或许是想利用怨灵助他们一臂之力。 “诶?你有金眼居然不是为怨师吗?”龙池意外,多好的先天为怨师圣体啊。 “没兴趣。” 当然是先刷刷小怪攒经验啊,为日后一战成名做准备,她就再也不是冒牌为怨师了。 佟秋踩着高跟鞋上楼:“原来两个小可爱在这里啊,被我发现了。” “啧。”季儒卿不爽。 她属狗的吗,这都能找上门。 “大人。”龙池欢快的朝她跑去,如果他有尾巴此时应该摇起来了。 “在讲什么悄悄话呢?”佟秋把他抱在怀里,揉着他的脑袋。 这种母爱泛滥的场景是怎么回事?寂寞久了想无痛当妈么? “她问我们是什么关系,聊了关于东青院的事,对了,她说她不是为怨师。”龙池对她没有任何隐瞒。 季儒卿不是为怨师的事她知道,她查过为怨师协会登记在册的名单。没有季儒卿这号人。 “乖,你先下去,我和她聊聊。” 呵,聊天是假,套话才是真。 龙池离开后,佟秋也不装了:“套一个小孩子的话你也做得出来。” 季儒卿把话还给她:“让你一个小孩子替你做丧尽天良的事你也干得出来。” “我救了他有什么不可以的?这是他的价值。”佟秋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你们家做生意的,最看重利益,你会为了没有价值的人平白无故的付出吗?” “这就是我和你的区别,一个人有没有价值不是由你决定的。他们的价值我尚且不论,你的行为和言论挺掉价的。”季儒卿轻蔑的笑了笑:“别把我和你放一起相提并论,抬高不了你自己。” “听听,多么冠冕堂皇的话,你一出生就站在了大多数人无法到达的终点,怎会懂得底层人的悲哀。就像龙池和摇光,是我将他们带到一个新高度,不用风餐露宿。” 佟秋艳丽的脸上闪过一丝阴狠,尤其是当她提到季儒卿的身家背景时,愤恨、不甘和妒忌爬满了她整张脸。 凭什么有人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得到整个世界,而她只能带着怨恨苟活于世。 “嫉妒了?”季儒卿捏着她的下巴,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白皙的皮肤。 “我确实不懂,但我努力的去拉近和他们的距离。我的出生,是为了让我有能力去改变的。” 季儒卿捏着她下巴的手微微发力,停顿了片刻后还是松开手:“你带他们干一些绑架良家妇女的勾当也算新高度?那我建议你去爬珠穆朗玛峰,那里更高。” “我还以为你只会说些难听的话,没想到你一吹捧自己也说的那么好听。” 佟秋自知论嘴仗她不是对手:“我管你是什么样的人,最后的胜利者是我就对了。” 这句话在季儒卿听来是对她下的战书:“我喜欢挑战,不过最后的胜利者可不一定,crap。” 啥?啥意思?她最后讲的什么东西?佟秋看着她远去的背影。 从某处能看出,季儒卿和她有几分相似,比如脾气。 不过她们两个,只能留一个。 第59章 游戏时间(三) “阿卿,今天下午没课要不要出去逛逛?”唐闻舒问。 季鸿恩也在一旁附和:“对啊,你看你每天穿的老气横秋,哪里有青春活力的样子。” “我都可以。”摇光翻过衣柜,的确没几件衣服。 他们驱车去了春庭广场,别说是她了,季儒卿自己也没来过几次。 她好奇的打量着四周,层层叠叠的霓虹灯投下斑斓的光影。 商店的橱窗内展示着她叫不出名字的珠宝首饰,繁华的是商场,不是她。 “有喜欢的吗?看上了就买。”季鸿恩大手一挥。 几个和她身形相仿的模特穿着当季新款站在她面前,摇光一时间不知所措。 “我不太喜欢花哨的。”摇光看季儒卿穿着都很简约。 “我不懂你们年轻人,自己挑。”季鸿恩冲她眨眨眼。 季鸿恩都开口了,摇光不再拒绝,简单挑了几件衣服打包。 路过一家珠宝店时,摇光多看了几眼,季鸿恩便拉着她进去。 在镁光灯下的珠宝熠熠生辉,闪着诱人的光泽,摇光不可避免的沦陷了。 “别动。”唐闻舒给她带上店内经典款,一条红色的四叶草项链。 面对镜子,她看见唐闻舒那一双养尊处优的手,轻轻拨开她的头发。 他的手指线条优美流畅,匀称有力,划过她脖颈的时候,摇光的呼吸一滞。 这样一双手,会为她做饭,会为她拭去眼泪,现在为她戴上项链。 明明知道他眼中的是季儒卿而不是自己,但摇光的心还是止不住为他跳动。 季鸿恩默默在一旁看着,美男计还是美人计永不过时。 唉,果然是他老了,魅力不及当年,要是放在四十年前的自己,他也是迷倒万千少女的存在,唐闻舒站在他旁边都要黯然失色。 唐闻舒抽回手:“好了,很配你。” 摇光的脸通红,她没有勇气去看唐闻舒的脸:“我很喜欢,就这个。” 如果时间停留在那一瞬就好了,那双手的温度和他的温柔摇光无法抵抗。 又到了晚上汇报工作的环节,季鸿恩照常给季儒卿打去电话。 “喂?”季儒卿获得了在浴室泡澡的机会。 这是她在跑步机上努力出汗的成果,让女人不想靠着她,并让她洗完澡再出来。 “今天怎么样啊?想我们没有?”季鸿恩问。 “我只能用一个成语形容我现在的感受。”季儒卿泡在浴缸里,全身都放松下来。 “归心似箭。”季鸿恩抢答。 “乐不思蜀。”季儒卿除了每天和他们斗嘴之外没什么介意的:“拜托,每天吃饱了就是睡,上课有人帮忙喊到的生活简直别太爽。” “小兔崽子,亏我还担心你。”季鸿恩痛心:“阿舒花了两天时间就给人迷得找不着北了。” “啊?这么快?”季儒卿仔细思索一下:“她每天和一个没长开的小屁孩以及一个老太婆在一块活得寡淡,突然碰到一个高富帅对她深情又专一,的确会心动。” 还真是刻薄又一针见血的评价,季鸿恩问:“那你会不会这样被人拐跑?” “如果是汤姆克鲁斯就会,嗯……如果他追我该怎么办?” “不可能的。” 她挂断电话后又泡了一会才出去,全身上下轻快了不少。 佟秋又重新凑上来:“这样才是香香宝贝嘛~” 季儒卿推开她:“我叫季儒卿,不叫季儒香。” 一旁的龙池被手机游戏吸引,玩了整整一天,时不时传来电子机械声音。 defeat、defeat、defeat,季儒卿数了数,大概有六七次。 “好菜啊,玩个射手零杠十,你就不会猥琐点?”季儒卿毫不留情嘲讽。 “要你管?我这是失误,你很厉害吗?”龙池收起手机不让她看见更丑陋的战绩。 “单挑么?”季儒卿正好无聊。 “来就来,怕你吗?上号。”龙池加上她好友:“等等,这是你?” 季儒卿非常谦虚:“有手就行、我打着玩的、也没打多久、上分如喝水一样简单、我用脚都能赢。”字字诛心。 龙池的态度立马发生三百六十度大转变:“大佬带带我好不好?” 计划通!季儒卿傲娇了一下:“你不会拖我后腿?” “当然不会,你往东我绝不往西。” “好,你跟着我。” 佟秋对电子游戏不感兴趣,昨天叮嘱过了龙池,无论季儒卿问什么都不要说。 今天他们光顾着玩游戏不会分心聊天,佟秋看着他们全神贯注打完几局后才上楼休息。 大麻烦终于走了,季儒卿和他拉家常:“你什么时候开始玩的。” 这时的龙池还有些警惕,不过季儒卿没问要事没关系:“上个月。” “怪不得这么菜。”季儒卿带他赢了几局放松情绪。 “我要是玩的久了就不会这样,我只是不经常玩而已!”龙池辩解。 “你们老大还不让玩游戏啊?太可怜了?”季儒卿夸张道。 “才不是,她是为了让我们多学本领,不要玩物丧志。”龙池忠心耿耿为佟秋辩护。 “所以呢,学了什么?我看你也没出力,还有心思在这里玩游戏。” 龙池看在连赢五局的份上才对她和颜悦色:“你说话别太过分了。” 季儒卿一脸无辜:“我说的是实话啊,你同事在外面冲业绩,你坐在这里打游戏是不是不太厚道。” “呵,”龙池冷笑一声:“我可是杀手锏。” “哈?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当杀手锏,你们组织前景真是堪忧。”季儒卿只当他是开玩笑。 “无知。我能潜入人的记忆,去激发他们内心深处最不愿提及的记忆。迄今为止,无一失手。”龙池被挑衅急了。 “这么说还有点本事。”季儒卿附和他:“是我小瞧你了。” “那可不,我只凭一双眼睛就够了,不像摇光还要用符纸。”龙池不服气,开始越说越多:“而且我干的活比她多多了,你没看到而已。” “是么?你们不是好搭档么?怎么还恶性竞争?” “谁和她好搭档了,闷葫芦一个,性格一点也不讨喜,还经常教育我。” 龙池提到她如同倒苦水一般往外倾泻,矛盾在多年的相处之下积攒。 “原来她是这种人吗,有点意外。听你这么一说不像是好相处的人,我看到她的第一眼也好冷淡。”季儒卿和他达成共识。 “是?”终于有人懂龙池的感受了:“可惜老大不这么觉得,还要让她留下。不过她处理的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重头戏还得看我。” 这估计就是佟秋所说的价值了,让他们为自己所用,成为沾血的刃。 “说明平时任务都是你们老大派的咯。”季儒卿问。 “对啊,我只听她的,东青院的人我都不听。”龙池道。 “难不难啊,听起来还挺有意思的,我都想试试了。” “你?”龙池打量她一眼:“最多干和摇光一样的活,我的活你干不了。” 季儒卿不介意事大事小:“她的活简单吗?” “当然,就比如说老大每个月需要一个为怨师来补充自己的怨力,等级越高越好,这时候就由摇光去骗他们上钩,最后靠我读取他们的记忆,完成收割。” 龙池扬起头,抬高自己的同时不忘踩摇光一脚:“摇光之前心软放走过几个为怨师,被老大知道后狠狠罚了一顿。” 季儒卿吃惊的捂住嘴:“活该啊。不过你们老大怎么还要抓普通人?” 说到这里,龙池有些生气:“还不是因为摇光,把自己暴露了,搞得她被协会通缉了,我们也只好从普通人下手,但是老大又看不上。” 恐怕她是自愿暴露的,今天就问到这里好了,季儒卿下线:“不玩了,我睡觉。熬夜会导致头发全部掉光,你就变成河童了。” “什么河童?”龙池没见过,他去网上搜了一下。 一个绿色青蛙样的人顶着锅盖头,头顶中间一圈光秃秃没有头发。 “啊啊啊啊,我才不要,好丑。”龙池关掉手机,飞快跑上楼睡觉。 他的年龄还没有悟道大,心性与悟道相比差了十万八千里。 只能说上梁不正下梁歪,悟缘是个好师父,也是个为怨师里的好前辈。 无论变成什么样算他咎由自取,真的有一天他会用一样的招数对付季儒卿,她不会手软。 第60章 游戏时间(四) 摇光穿上了昨日新买的裙子,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光彩照人。 唯有脸上的一副黑框眼镜与穿搭格格不入,季儒卿长得不差,平时懒得打扮。 是为了掩盖这双眼睛的秘密么?摇光复刻不了她那双独一无二的眼睛,戴着眼镜也为了掩盖自己的秘密。 “哇,我还是第一次见你穿裙子,怎么没到春天就开花了?”陆雅雅比她还激动。 “我只是没什么衣服穿了。”摇光被说中了心事。 这套是cb ona家的,白色的针织上衣搭着浅驼色半裙,简约而不单调,是季儒卿平时的风格。 不过在她印象里季儒卿从来不穿裙子,难不成?嘿嘿嘿……陆雅雅了然。 “是么?终于舍得给自己花钱了?说,看上谁了,我助你一臂之力。”陆雅雅把自己多年的心得传授给她:“什么类型的,我帮你分析一下。” 摇光对这方面的事一窍不通,有陆雅雅帮她参谋也好:“他很儒雅、很高大、很帅气、很体贴、很……”她暂时想不到其他形容词了。 她是降智了么?陆雅雅很快自己给自己脑补了一个借口说服自己,恋爱中的女人都会降智。 “他多大啊?上学还是上班?家庭情况怎么样?” “我不知道……”摇光一概不知。 “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就看上人家了,被骗了怎么办?”陆雅雅也没想过季儒卿坠入爱河这么恋爱脑啊。 “他不会骗我,他对我很好的。”摇光解释道。 “行,你认为好就好,被欺负了要和我说,我帮你弄他丫的。” 陆雅雅深知恋爱中的女人听不进去一点忠告,让她撞撞南墙也好,起码会回头。 摇光知道这一切不过是逢场作戏,可她已经深陷其中了,就算是假的也好,至少它存在过。 下午上完课后她回到家,望着空荡荡的房子,摇光有些失落。 直到唐闻舒的信息打破了她的空候——“有空吗?带你去个地方。” 摇光几乎是秒回:“当然有。”今天的打扮不能浪费了。 “下来,我在楼下。” 摇光立即从沙发上振作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头发,立马飞奔下去。 从小区出来,摇光就能看见唐闻舒修长的身影站在车旁,他漫不经心的靠在车门上,单手玩着手机,嘴角有一丝上扬。 今天的他好像不太一样,没有穿着平时一丝不苟的西装,也没有把头发梳的整齐。 他只穿了一件大衣,内搭一件白色的卫衣,下身穿着浅色的牛仔裤,和昌大多数学生一样,青春洋溢。 风将他额前的碎发拨开,摇光才发觉他今天没戴眼镜,唐闻舒的眼尾上挑,眉眼含笑。 这样看上去,他的年纪应该不大,只是平时的穿着打扮过于成熟,让人看不透他的年纪。 唐闻舒摁灭手机,一抬头看见摇光:“上车,现在过去还来得及。” 摇光坐在副驾驶,装作看风景的样子,余光却不经意往旁边人身上瞟。 他的脖颈处有一颗不起眼的小痣,随着他的喉结鼓动而起伏。 “到了。” 摇光这才回过神,前面的建筑是……摩天轮? “走,现在人不多。”唐闻舒走在她前面买好了票,登上摩天轮。 随着摩天轮缓缓升高,地面的一切都在缩小,摇光和唐闻舒面对面坐着,狭小的空间只有他们两个人,摇光强硬的将目光从他身上抽走。 “为什么会突然来这里?”摇光问。 “别说话。”唐闻舒把手指竖起来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看外面。” 摇光把头转向窗外,太阳快落山了,天空中留着它仅存的光影,给无边的天际镶上一层金边。 夕阳渐渐落入地平线,与远山融为一体。 橙红色的火烧云层次分明,摩天轮到顶端停留了一瞬,窗外的云似乎触手可及。 唐闻舒拿着一个有些磨损的相机拍下这一幕:“还记得以前在尚城的时候,你和小姚……”他看到摇光的那一刻停住了。 “什么?”摇光没有听明白? “没事,我记错了。”唐闻舒飞快的在离开之前用手机拍了一张,发给季儒卿。 他怎么给忘了,对面的女生不是阿卿,就算是阿卿也不愿再提起这回事。 摇光没有多想,唐闻舒不提也好,省得她答不上来。 直到摩天轮落地,回家,一路上唐闻舒没有说过一句话,摇光隐约觉得他有心事。 唐闻舒把她送到楼下:“我今天就不回去了。” 摇光握紧拳头,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叫住他:“哥哥,你是不是有心事?” 唐闻舒的背影一僵,没有转身:“别多想,早些休息。”他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家里只有范柒在,他这些天为了不穿帮,一直早出晚归,避免和摇光碰上。 范柒看见摇光,先是尴尬后是僵硬:“回来了啊。” “嗯。”摇光点点头。 气氛冷到了极点,范柒打完招呼就溜回了房间。 摇光也回到房间,躺在床上摩挲着脖子上的项链。 她今天是不是说错话了?还是他心情不好? 唐闻舒也没有露出她想象中眼前一亮的表情,倒是她,一直被唐闻舒的一举一动牵着走。 这次的日常谈话换成了唐闻舒,而季儒卿又刷新了地点,她被关到地下室去了。 除了吃饭和上厕所之外,她没有离开过地下室。 “今天怎么是你?”季儒卿躺在地铺上,还好没有老鼠蟑螂之类的东西。 “少废话了,什么时候回家,我不想演了。”唐闻舒语气里少见的不耐烦,陪摇光过家家的游戏该结束了。 “你不是乐在其中吗?” “我这叫被逼无奈。” “得了,我让你们别穿帮了,是你自己要攻略人家的,”季儒卿隔着手机都有浓浓的无语。 “不让她死心塌地万一通风报信怎么办?”唐闻舒道:“她房间有窃听器,在第一晚还会汇报情况,之后就没有了,这就是爱情的力量。” “说的我们比他们更像反派了。”季儒卿无力吐槽。 “心软了?你对她心软,他们会对你心软吗?” “称不上心软。”季儒卿听过龙池的评价,但毕竟是一面之词:“她被推出来,注定是个牺牲品。” 或许她被佟秋带回去的那一刻起,就看到了自己的结局。 唐闻舒沉默半晌:“她的事先放一边,唐子衫这边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把我软禁了。你们唐家的事干嘛和我扯上关系,真麻烦。”季儒卿被唐子衫关进来的。 “我早就不是唐家人了,等你回来我会处理他。” 唐家和季家的体系差不多,不过他们只有家主和分支。 唐子衫顶多算个分支,也就他头铁敢去找季儒卿的麻烦了。 “那就这样愉快的决定了。”季儒卿想睡觉了。 “照片看了没?” “看了,技术真差。” 季儒卿挂断电话,手机屏幕闪动,壁纸是她和一个女生,背后是霞色满天的黄昏。 地下室的门被打开,唐子衫站在门口,他打开灯叫醒了装睡的季儒卿。 “三天了,没人管你,我挺好奇你是不是季家人。” “你妈没教你打扰别人睡觉很没教养吗?”季儒卿坐起身,地板太硬了她睡不着。 “你都落到这种地步了,谁给你的底气?”唐子衫莫名火大。 季儒卿嗤笑一声:“本小姐与生俱来的底气,你这种人一辈子都不会有。” 突然明白佟秋对她的敌意从何而来,她的骄傲和自信,想让人摧毁。 好歹也和季儒卿认识了快两年,唐子衫很不愿意承认,他此刻有些嫉妒她。 她总是一副稳操胜券的模样,似乎世界上没有可以将她击倒的事物。 明明都落到睡地下室的地步了,却还是无所谓的态度。 唐子衫蹲下,不要管她和佟秋的恩怨仇恨,用她换何悦瞳的命才最重要。 “我和悦瞳认识十年了,一路走到婚姻的殿堂,我的父母也很喜欢悦瞳,她凭借自己的努力在昌城斩头露角,朝着自己的梦想前进。一切都应该是美好的开始,可直到五年前她确诊为渐冻症的那一刻,我觉得天都要塌了。” “我们可以有一个美满的家庭,她会有更广阔的未来,这一切就这样破碎了。”唐子衫也不管她愿不愿意听,自顾自地往下说:“得了病后,她一直想要站起来。她喜欢旅游,喜欢画画,喜欢一切美好的事物。她是那么一个单纯的人,为什么要承担这一切?” “闭嘴。”季儒卿不耐烦的打断他:“我对悦瞳姐的遭遇表示同情,但我不是你们爱情的替死鬼,我死后我的未来谁负责?说到底你就是个自私自利的人,怎么你不用你的命去换啊?” “你爱过人吗?如果你有重视的人一定会奋不顾身。”唐子衫越说越激动:“你从小到大经历过分别吗?” “怎么没有?”季儒卿反问:“你私下肯定查过我,知道我的家庭关系只有一个哥哥?你以为没有人给我撑腰,才敢肆无忌惮绑架我。” 唐子衫被她说中了,季儒卿没有给他反应的机会,这是最后一次了。 “关于你的问题,我的确会奋不顾身,却不会拿无辜的人前途未来给她陪葬。唐子衫,我提醒过你的,早点收手还来得及,不过现在已经晚了。” “我把你们当作很好的邻居,我在悦瞳姐那里也得到了照顾,说实话,闹到今天这种地步是谁都不愿意看见的。人死不能复生,他们能让悦瞳姐活过来也能让她再一次死去,他们是一群什么样的人你也清楚,有些代价不是你能付得起的。” 唐子衫几乎是失魂落魄离开的,他没有再说一句话,也许是他心里有了答案,只是没有明说。 女人站在阴暗的拐角处听完了他们的对话,不愧是有原初气息的加持,她三言两语就使唐子衫想反水。 不能再拖下去了,这几天沾染的气息也差不多了,明天就是她的死期。 第61章 游戏时间(五) 季儒卿昨夜辗转反侧许久才睡着,今天又被佟秋一大早叫醒。 佟秋本来不愿用这种方式的,奈何季儒卿的存在就是个变数,天知道她下一步会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让龙池侵入她的大脑读取记忆有伤身体,会刺激到她的大脑导致精神错乱后自杀。 这个方法对其他为怨师屡试不爽,可这是她心仪的容器,完美是最好的,受了伤她还得用怨力弥补。 准备动手了么?看来她的话昨天刺中了两个人啊。 “这么好?特意来叫我吃早饭?”季儒卿拿起桌上的一双筷子,她的对面是龙池。 唐子衫坐在沙发上,看到季儒卿投来的视线低下头。 佟秋警告过他不要轻举妄动,不然他一家都躲不过。 龙池越过桌子,一双漆黑的瞳孔深不见底:“看着我。” 季儒卿下意识的和他对上视线,什么声音都听不见,只能听见龙池的命令。 “摘下眼镜。” 季儒卿的眼镜很特殊,它好像能隔绝一些东西。 她乖乖照做,四目交汇的那一刻,龙池成功进入她的记忆,在里面翻找什么。 有没有记忆能够刺痛她呢?让她一遍遍重复当时的场景,陷入深深的悲痛之中无法自拔,这个人也就废掉了。 这个不行,太小了,这个好了,龙池挑出这一段记忆,反反复复在她脑海中上演。 还以为她会和其他为怨师不一样,没想到还不是轻松中招。 龙池不屑,季儒卿白白浪费自己为怨师的天赋,还不如给老大发扬光大,她也不算白死。 季儒卿渐渐低下头,额上的冷汗渗出,划过她的脸颊,滴落在地。 居然还能坚持,龙池看见她的嘴巴微微颤动,便想凑过去听听她在说什么,会是遗言吗? “龙池!!”佟秋几乎是跳起来的。 只是一瞬,她看见季儒卿手中有东西划过,速度快到她来不及阻止。 季儒卿手中的筷子插入龙池的双眼:“我说,你们的游戏到此为止。” 怎么可能?她不是落入龙池的圈套中了吗?怎么会有余力挣脱? “老实说,我挺生气的。”季儒卿把筷子拔出来,握在手里:“原来他们是这样死的,将他们的伤疤变成刺向自己的利刃,利用人心的脆弱。现在一报还一报,这双眼睛本就不该存在。” “你透过他的眼睛看到了他的记忆?”佟秋咬牙。 “啊啊啊啊啊!!!”龙池捂住眼睛,满地打滚,他的眼睛废了,鲜血喷涌而出。 虽然季儒卿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但她确实反过来看到了龙池的记忆。 “我没看见的话,死的就是我了。于你而言人命是什么,是养料?还是蝼蚁?”季儒卿靠近她,压迫感油然而生。 她在佟秋身上摸索着:“这里的伤还没好?上次被雷劈过的地方,是在这里?” 佟秋背后有一处凹凸不平,季儒卿手中的筷子再次变成利器,划开她的伤口,原本结痂的皮肉重新绽开,粘附在衣服上。 “呃啊……”佟秋忍着痛笑了起来:“你杀不掉我。” “哦。我没想杀你,那样太便宜你了。我只想让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以后看人别看走眼了。” 季儒卿拍了拍她的脸,猛地给了一巴掌。 “咳咳咳!”佟秋眼冒金星,鼻子流出鲜血,这一巴掌力度不小:“想为他们抱打不平吗?好正义啊,好高尚啊?你敢说你们季家没有踩着别人的尸骨上位吗?” “我华中一脉世代为国为民,从来没有对不起谁。”季儒卿从小的教育如此。 佟秋挣扎着爬到她面前:“是吗?漂亮话说的真好听。” “那一巴掌不够重啊,没给你扇醒。少把自己伪装成受害者,看着就恶心。” 季儒卿的脚尖抬起她的头,她的眼里是愤怒、屈辱和不甘:“夏虫不可语冰,下次见面,我会杀了你。” 她离开的那一刻,佟秋浑身脱力,她趴在地上,大口的喘着粗气,一改之前不可一世的模样。 那种眼神,和她看其他为怨师一样,不屑、鄙夷和嘲弄。 哈哈哈哈哈哈,是她输了,她以为季儒卿最多是大小姐脾气,结果比自己还疯。 光凭她拿筷子把人眼睛戳瞎就表明她根本不怕,有仇必报的个性。 当季儒卿用手在她身上寻找伤口的那一刻,佟秋承认,她慌了,恐惧和不安袭卷了全身,随后便是刻骨的疼痛。 这场游戏她输的彻彻底底,在一开始她才是那个猎物。 佟秋看着季儒卿,飞蛾扑火的勇气驱使她抓住季儒卿的脚腕:“我为什么会输?” “因为你的对手是我。”季儒卿指了指脑袋:“还有就是太蠢了。” 屋子里一片狼藉,龙池眼睛已废,没有失去了他唯一的价值。 佟秋狼狈不堪的离开了,她要赶在为怨师协会来之前逃离现场。 至于唐子衫么,自然是留下背锅的不二人选。 季儒卿甩甩手离开了案发现场,剩下的丢给唐闻舒好了,唐家准备倒大霉。 住宅有点偏,季儒卿走了好久才打到车,回到家时已经是下午。 人差不多都在家,她推开门,惊蛰毛茸茸的一团飞扑过来,在她怀里撒娇,抓着季儒卿的衣服不肯撒爪。 摇光脸色惨白,坐在原位说不出话。 “你输了,我说过你一进门就暴露了。”季儒卿抱着惊蛰,这个家的主人是她。 反驳也无济于事,摇光变回原来的样子:“我没什么可说的。” 只是唐闻舒看她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陌生人,摇光的心难免被刺痛了一下。 “比你的蠢同事有自知之明多了。”季儒卿点点头:“项链挺好看的,希望别让它变得廉价。” 摇光攥紧了脖子上的项链:“你想说什么?” “我从龙池那里看到了关于你的记忆,虽然你也没少替她办事,但本质不坏。” “你的意思是放过我?” 不可能,绑架季儒卿这件事她也有份,季儒卿也不像这么好心的人。 “我没有资格替受害者原谅你,无论怎样还是交给为怨师协会解决。”季儒卿递给她悟缘的联系方式:“我和他说过了,剩下的看你自己。” 摇光接过纸条:“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你本质不坏,在疯婆子的熏陶之下还能保持自我实属难得。因为我看那老女人不爽,让她手下的人叛变何尝不是给她添堵。” 自信的人身上的光环并不会刺眼,它热烈真诚,能包容下一切偏见。 摇光想要扮成她的样子,是一辈子都做不到的事,光是自信这一点她就无法学会。 “谢谢,以及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摇光取下项链:“这个还给你,它本来就是你的。” “不用了,留着做个纪念。无论是狩猎游戏还是恋爱游戏都结束了。”季儒卿话的意思很明显。 摇光又怎会听不出来,她路过季儒卿时,还是说了出来:“巧克力,我没有动手脚。” 季儒卿微微侧头:“我知道了,巧克力很甜。” 门被打开又关上,季儒卿倒在沙发上,累死了,这几天都没睡好。 “欢迎回家。”季鸿恩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这本来就是我家,物归原主了。”季儒卿头有些晕:“我先去睡一会了。” 好累,季儒卿今天对抗龙池花了不少精力,至于为什么她会看见龙池的记忆,有空问问范柒好了。 第62章 范老师的小课堂(一) 早晨醒来,季儒卿的头还有些晕,她揉了揉太阳穴,应该不会得后遗症? 唐闻舒正在吃早饭,一份简单的三明治配牛奶,当然这不是给季儒卿准备的,她吃的是唐闻舒刚买回来的加量牛肉粉,超好吃。 就在小区对面,昌大东门旁边,有二十多年的年纪了。 季儒卿对唐闻舒这种清淡的饮食向来是嗤之以鼻的,人还没老就开始注重饮食了,老了吃什么? “头还晕吗?”唐闻舒问。 “好多了。”季儒卿看着碗中红彤彤一片。 香菜和葱花浮在汤面上,大块的牛肉粒吸饱了汤汁。 “不舒服就请假,拯救世界的人可要保重身体。”唐闻舒细嚼慢咽。 “……真不知道你是夸我还是损我。”季儒卿腮帮子鼓鼓的。 “在损你,你为什么放她走,不怕她农夫与蛇?”唐闻舒不是不了解季儒卿。 他有时候看不懂季儒卿的所作所为,狠的时候能不留情面,又偏偏对敌人手下留情。 季儒卿连汤都没放过,牛骨熬成的汤鲜美,醇香浓郁,一口下去她也不觉得辛辣。 “她不过身不由己罢了,我又没损失什么,顺手的事。” “行,唐子衫呢,没为难你?”唐闻舒喝完牛奶,用纸擦拭嘴。 “谁敢为难我,只有我为难别人的份。”季儒卿倔强道。 “你这样说我很难办啊。”唐闻舒朝她挑挑眉。 季儒卿心领神会:“啊,他打我,把我关地下室和老鼠蟑螂睡一块,还不给我饭吃。” 唐闻舒满意的点点头:“到时候有人问起来就这样说。”他正愁如何给唐家找点不痛快。 季儒卿吃完之后拎着包去上课了,希望摇光没在学校给她捅娄子。 最大的篓子陆雅雅来了,她忧心忡忡的看着季儒卿不说话,她怎么又不打扮了,难不成表白被拒了? 陆雅雅正琢磨着如何安慰她:“那个,卿卿,你还好?” 季儒卿不明所以,摇光难道连陆雅雅都没瞒过去吗? “我挺好的啊。” “我知道你心里不太好过,你可以说出来发泄一下。都是那个男的问题,他有眼无珠,山猪吃不来细糠,你千万别放在心上,像你这么优秀,下一个一定更好。” 陆雅雅拍拍她的肩膀,给她一个坚实的臂膀供她哭泣。 找什么男朋友?摇光和她说了什么,季儒卿用最快的思考速度强行给出解释。 “哦,我那天和你开玩笑的,你不会信了?” 陆雅雅果真没有怀疑:“啊啊啊我就知道!!你嘴里没一句真话,亏我还担心你,不过你那天穿的还挺好看。” “是吗?”季儒卿衣柜里多了一套裙子,估计是那天买的。 那可是限定版,不出意外的话陆雅雅以后都看不见了。 还有三天期末考试,季儒卿没事就泡在图书馆复习。 昌大的寒假放的早,算下日子有两个月零几天,季儒卿思考去哪里玩一会。 她复着复着开始上网查旅游攻略,正想着这个问题,季枫年的电话打来。 “喂,还记得我吗?” 无事不登三宝殿,季儒卿嗯了一声:“记得,有什么事?” “快放寒假了?” “还有几天。” “今年过年早,差不多半个月后就过年了,我老爹想叫你们来江北过年。” “江北下雪了吗?”季儒卿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提议。 “早下了,天气挺冷的,来的话记得多带些衣服。”季枫年提醒道。 “行,去的话到时候再联系。”季儒卿挂断电话,恐怕不止是单纯邀请她过年这么简单。 比起拐弯抹角的商量,季儒卿更喜欢单刀直入,季枫年从一见面开始就抛出了合作的橄榄枝,这一点季儒卿并不反感。 糟糕,被季枫年带的跑题了,季儒卿将手机关机,开始复习。 三天后。 “放假了!!!”陆雅雅和季儒卿挥手:“我出国玩去,一起吗?” “不了,我要去江北过年。”季儒卿婉拒。 “好,寒假后见。” “寒假后见。” 忙忙碌碌了一个学期,季儒卿终于可以好好放松一下了。 离春节还有半个月的时间,有人欢喜有人愁,对于唐家而言,这并不算个好年,唐子衫锒铛入狱,唐家大部分产业受创。 在此期间唐子衫的父母试图找过季儒卿希望能和解,都被唐闻舒一一回绝了。 季儒卿还是带着一个盒子去探望唐子衫,毕竟是最后一面了。 探监室内,除她以外还有唐子衫的父母,坐在一块面对面上演白发人送黑发人入狱的场景。 季儒卿对唐家人向来没有好感,正如唐闻舒所说,在唐家感受不到亲情,只有利益。 “让我说几句,我说完就走。”季儒卿打断他们老泪纵横。 “你是谁?”唐子衫父母没见过她。 季儒卿无视他们的提问,她将盒子放在唐子衫面前:“我带悦瞳姐见你最后一面,好好做人重新改造。” 唐子衫看着面前的骨灰盒:“你打算埋在哪里?” “我和她母亲沟通过了,带回老家,和她父亲葬在一处。之后她母亲的生活会有些难处,我会让人去照顾她,做一些心理疏导。” 中年丧夫,晚年丧女,任谁都难以承受,所以季儒卿对唐子衫的自我感动无法感同身受。 论悲痛,她母亲承受的不比唐子衫少,她比谁都希望这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唐子衫终是没有忍住,双手捂面小声啜泣,眼泪从他的指尖滑落,打在桌子上变成水花。 “谢谢……是我对不起你,感谢你能不计前嫌……” 季儒卿打断他无用的忏悔:“别搞错了,我自始至终都没原谅你,我做这一切是为了悦瞳姐。” 随后她看着唐子衫的父母一字一句道:“如果我有个三长两短,别说你们分支,就算是整个唐家都要为此倾覆。少来和我谈和解的那一套,这次只是个教训,我不想看见第二次。” 季儒卿解决完后抱着骨灰盒扬长而去,后面会发生怎样的结局都与她无关了。 将骨灰盒还回去后,她顺道去了悟缘的店里。 第63章 范老师的小课堂(二) 悟缘一般开张能吃一年,上次在钱家拿的报酬,够他吃两三年了。 店里总是清清冷冷的状态,悟缘经常不在店里,这次又是悟道一人看店。 “季大师来了,请坐。”悟道去给她倒茶。 “我来就是想问一下,上次拜托你们的帮忙的女生怎么样了?”季儒卿每次来都没喝茶。 “是摇光小姐,师父正好今天接到协会的通知,说是调查有结果了。他出去挺久了,应该快回来。” 早上出去的,现在临近中午,协会的办事效率还挺快,没过多久就出结果了。 “行,那我等一会。”季儒卿又想起什么:“那个百年怨灵呢?” 悟道想了想:“她的危险程度较高,协会标注的是五星级难度,只有特阶或是超阶为怨师才能接任务。这个任务挂出来好几天了,渺无音讯,要不然季大师您试试?” 季儒卿叹了口气,她也想啊,这疯婆子留在人间就是个祸害。 “可是我和她完全沟通不了,想知道她经历了什么根本无从下手,怎么去感化她?” 悟道不禁感慨季儒卿的职业操守,她第一时间想的不是镇压而是感化。 “所以协会才派厉害的为怨师去,如果能感化她,连低阶为怨师都能做到。百年间她积攒的怨气何其深厚,只有镇压才有效。我看她对季大师您很怕,说不定您对她有效果,毕竟酬金有七位数。” 感化并非她本意,而是她只会这个:“我不是为怨师,我啥也没学过。” “什么!!您不是为怨师,这……这,那您怎么上手这么快,而且经验老到。”悟道听到了惊天消息。 “呃,”季儒卿也不想瞒他们了,一个谎要无数谎来圆:“那时候嫌你们太烦了,瞎扯的。” 悟缘进来正好听见他们的对话:“什么??季大师您不是为怨师?” 随之而来的还有摇光,她倒是不意外。 “至于吗,一个两个这么大反应。”季儒卿不说也不是说开了也不是。 “当然了,也就是说您做的这一切都是无师自通,这是何等的天赋,若是再学习一些术法,必定能成为一名超阶为怨师。”悟缘振振有词。 说的还挺有道理,季儒卿看见他们用过符术,简单便捷管用,学一点应该不为过。 “那你们谁能教教我?” 悟道:“我是低阶。” 摇光:“我也是低阶。” 悟缘:“我是中阶,不过我觉得还有一个更好的人选。” “你不会是想说范柒?”季儒卿早有预感。 “没错,我记得他十七岁时就是高阶为怨师了,只可惜造化弄人。”悟缘为之惋惜。 “进阶很难吗?”季儒卿问。 “很难,尤其是成为超阶为怨师,更是难上加难。现如今协会在册人员名单里超阶为怨师只有三个、特阶十二个、高阶一百个、中阶六百四十个、低阶两千五百零二个,没有品阶的数不胜数。” “记得还真清楚,那我算什么?冒牌的?” “只有通过了协会的认证才算一名为怨师,您现在最多算一名爱心人士。” 呵,说得好听爱心人士,说白了她就是个打白工的?还好在钱家也算赚了她的第一桶金,生活还有点奔头。 悟缘又把话说回来:“不过协会对您很感兴趣,想让我传达一下。” “为什么会知道我?”季儒卿没有向外界透露过什么,她也没和协会的人接触过:“你说了什么?” 悟缘心虚:“不是我主动透露的,只是协会那边知道我的实力,在宋盛楠一事中我做不到向强权反抗,在钱家晚宴上我也无法从她手中全身而退。协会知道很多事,所以我想瞒也瞒不住。” “不只是他,我也说了一点,因为我也无法从她手中逃脱。”摇光自曝。 季儒卿差点本末倒置把摇光给忘了,协会一事稍后再议。 “那协会怎么处置你?” “被逐出协会了,”摇光手上有一道纹样:“如果以后有任何使用术法作恶的行径,便会自焚而亡。” 季儒卿沉默半晌:“总之你也好好做人重新改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去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摇光摸着脖子上的项链,想起季儒卿之前对她说过的话。 季儒卿撕下一张纸,写下一串数字和地址:“这个地方或许适合你。” 摇光接过:“尚城……鸿山春庭,这是干什么的地方?” “实现你自我改变的地方,到那里报我名字就好。” “谢谢,他们怎么样了?” 季儒卿当然知道她问的是谁:“一瞎一伤,暂时不敢兴风作浪了。” 处理完摇光的事,悟缘弱弱提及为怨师协会抛出邀请函一事。 “大师您加入吗?如果加入的话,可以学到更多。” “这么着急问我答案,怕不是要回去复命?”季儒卿不紧不慢。 被看穿了,悟缘讪讪一笑:“的确,不过协会不会强求。而且我也没有透露过您的任何信息。” “你就算不说他们也会去查。”唉,摊上麻烦事了。 “那您是同意吗?”悟缘小心翼翼。 “不,我不加入,不是不加入,是目前不会。我答应过范柒,他的事我会帮他办到。”季儒卿一向说到做到。 “把他的情况上报给协会不更容易吗?”悟缘不太想打击他们的计划。 协会好歹人多力量大,比他们的一鸣惊人计划充分…… “如果真这么简单他早就去自首了,比起结果,他应该更想去问同门师弟一个答案。”季儒卿尊重他的选择。 随着学校放假,夏乔给范柒也放假了,季儒卿正好有时间跟着他补课。 当季儒卿提出这个要求时,范柒愣了一下:“你怎么会突然想学这个?” “和悟缘聊天的时候聊了一下,既然打算往这个方面发展,总要先学一下?”季儒卿拿出来悟缘送她的符纸大礼包。 “你想学我可以教你,不过需要时间,你有心理准备吗?”范柒自己心里没底。 画符并非一朝一夕之间成功,它讲究下笔有力,笔锋利落,每一笔都要恰到好处,但凡有一笔的失误,整张符纸都无用。 很多为怨师都是从小开始培养,也有的从出生就是为了走上这条路,像季儒卿这个年纪,呃……隔行如隔山,只能祝她成功。 她适合与怨灵谈心,至于画符方面有待考察。 “过年前能速成吗?”季儒卿倒不是没耐心,只是她去玩了几天,怕心早已回不来了。 “你当时临时抱佛脚啊?”范柒苦练了三四年都算比较快的:“不过有一个传说,据说那位金眼为怨师能用意念画符。在脑海中想象出图案,便能印照在纸上。” 不过传说只能是传说,无人见过,至于是真的还是被夸大的,也无人考证。 “太帅了,教练我想学这个。”季儒卿一听来了精神,简直是为她量身打造。 “你不要天马行空好不好。”范柒真是败给她了:“现实一点,先从认识术法的种类开始。” 悟缘给了她一本书,里面都是从古流传至今的符术,还贴心配有步骤讲解。 季儒卿随意翻了几面,难度越往后越高,这大胆的手笔,真的不是乱画的吗? “如果想要成为超阶为怨师要怎么做?” “很难。首先要学会至少三百种符术,像书本后面这几页最难的都要会,有考试的。必须只能用一张纸画完一张符,失败了就彻底失败了,等五年之后再战。” 范柒滔滔不绝:“协会经常会更新一星级到五星级的任务,必须完成十个五星级任务以及从事为怨师以来的任务成功率百分之百,还有在为怨师大会上夺得一次头筹。总之,满足这三个条件即可。” 真是hr离职,这苛刻的条件怪不得就筛出了三个。 “你真的打算当为怨师?”范柒当她上次只是三分钟热度,毕竟之后她没再提过。 “悟缘说为怨师协会向我发出了邀请。”季儒卿如实道。 “你答应了?”范柒干涉不了她的决定,而且她挺适合干这行的。 “没有,我想着起码等解决完你的事后再议。”季儒卿仗义道。 她居然一直记着,范柒以为她早忘了:“我觉得你这个,让人挺琢磨不透的。” “哈?”季儒卿不就多问了几个问题吗,有必要吐槽么。 “但你是个好人。”范柒诚恳道。 她嘴上说着不会管闲事,但是考虑的比谁都周全。 “不要随便给别人发好人卡。”季儒卿已经收到很多张了。 “认识你我很开心。”范柒说的是心里话,和她的相处很自然。 她没有大小姐脾气,也很尊重人,能照顾到他人的感受。 虽然她对别人和自己是两种态度,但朋友之间就是可以相互拌嘴开玩笑的地步。 不知道季儒卿有没有把他当作朋友,反正范柒认定她这个好朋友了。 “麻烦这种屁话放到大结局再说。”季儒卿的表情松弛了一会,笑了。 她的唇边泛起两个浅浅的梨涡,嘴角微微上扬。 如果李伯在场,他一定会说出那句着名台词:好久没见少主这么笑过了。 除了附和气氛以及不屑的冷笑外,没有能让她感受到真情实感的快乐,一个人僵硬久了,会忘记如何去开心。 第64章 范老师的小课堂(三) 范柒从最简单的开始教她,就从为怨师入门的必备技能,可以看见怨灵的显灵符,简单易上手。 季儒卿看着他写了几遍,看上去似乎挺简单的,直到她自己试了一下,真特么简单。 她本身有书法功底,而范柒口中的日积月累说白了就是练字。 “要是哪天打起架,你们不会一边写一边扔?谁写的快谁就赢了。”季儒卿脑海里有画面感了。 “怎么可能,当然是提前写好防身用。”范柒知道她有天赋,可这也太有天赋了。 季儒卿直接翻到最后一面,超阶为怨师的必备技能,前几章都是开胃小菜,最后一章直接大开杀戒。 “你干什么,后面的我都不会。”范柒才到高阶,后面的特阶超阶他都没碰过。 “新手教程已经会了,后面不就可以直接开始打boss吗?”季儒卿的术法水平足以支撑她完成后面的高难度。 符术看起来繁琐,当下笔的那一刻反而迎刃而解。 季儒卿下笔从来不会迟疑,错了大不了换一张,停顿才是大忌。 “别把游戏里的理解带到现实啊,真实情况应该是循序渐进。”范柒知道她心急,但她先别急。 “试试就知道了。”季儒卿信心满满下笔。 一张、两张、三张……她写废了十多张。 “为什么没有用?”季儒卿放下笔,她写的明明和书上一模一样。 范柒重新拾起毛笔:“我说你心急了,如果要是以相同为标准,那谁都可以成为超阶为怨师了。你的符术写的很好,顺序没错比划也没错,只是少了灵魂。” 季儒卿一切都遵循着书上的步骤:“灵魂?我有努力去模仿书上的笔记。” 范柒把她写的符术和书中的图案放在一块:“这就是问题所在,高阶以前的符术可以用模仿完成,越往后越不行。你要在里面添上自己的理解,为符术注入灵魂,使它活起来。” 就和书法一样么?季儒卿懂了。 把不理解或超出自己认知的事物变为自己所理解的方式演绎,靠着这个法子,她从小到大学东西都很快,她自己有一套独特的理解方式。 等到之后活学活用后,她会试着用大众熟知的见解去再次尝试探索。 季儒卿重新执笔,笔尖气势磅礴之感跃然于纸上,这一次,她写的是她自己。 她的笔锋和她本人一样雷厉风行,笔尖的飞扬恣意揉入纸中,酣畅淋漓又沉稳浑厚。 看季儒卿写字是一种享受,季鸿恩就很喜欢陪她一起练字。 浓墨在白纸上晕染开,季儒卿的提笔和落笔都恰到好处,大胆的用墨以及自然的收笔,恢宏而苍劲。 范柒也被吸引了,像她这么自信的人无论做什么事都带有她独特的魅力。 季儒卿重新写的和之前的照猫画虎二者之间差距一目了然,范柒明白了给学霸讲题是什么概念,只需要适当的引导,剩下的她自己会理解。 “这次可以了。”季儒卿将手中的隐身符贴在自己身上,她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 “可以。”范柒看着她消失又出现。 她今天头一次接触符术,直接跳到了超阶为怨师的水准。 范柒有些闷闷不乐,季儒卿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 一个从小被视为天才的人,在同龄人甚至前辈面前有着惊人的天赋。现在却被一个从未接触过符术的新手吊打,是个人心里都会不舒坦。 自己几十年的努力比不过天降奇才,那他的努力算什么。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心里会不甘心或羡慕嫉妒恨,说出来我不会介意的。” 与其让负面情绪在心里疯长,不如开诚布公的谈一谈会好受点。 “我没有嫉妒,只是一时间无法接受。”范柒清楚季儒卿样样精通,学东西很快,可心里却闷闷不乐。 “很正常,大多数人都会有这种心理,宁愿看到别人不如自己,不愿看到别人比自己好。”季儒卿理解他。 “我觉得你好像什么都会,轻轻松松就能翻过别人一辈子越不过的大山。”范柒双手紧握。 “谁说的,我没有音乐细胞。”季儒卿毫不避讳:“我妈是个大名鼎鼎的钢琴家,学生功成名就,偏偏栽在我手里,到现在为止我只会弹小星星。” “是吗?有些意外,我以为只要是你想学就没有学不会的。”范柒对她有一层滤镜,觉得她强大到不真实。 “上帝关上了窗就会有门。”季儒卿对这一点深信不疑。 她名为音乐细胞的窗被关上了,只好走其他的门。 “有人嫉妒你吗?” 像她一般自信骄傲的人,最容易遭到妒忌了。 “有。这不就说明我正中他们下怀么,我不觉得是坏事,相反看到他们吃瘪的嘴脸我很开心。” 俗话说就是喜欢看对方好气但又干不掉自己的样子。 “那你会嫉妒别人吗?”范柒又问。 “不会。我喜欢挑战比我强的人,同样也接受一切失败的不甘。”季儒卿很坦然。 和她聊天简直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范柒心里也没那么堵塞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像今天这种情况,有人嫉妒甚至到讨厌你的地步,你会怎么做?”范柒还是有点迷惘,他想听听季儒卿的答案。 “顺其自然,做好自己就够了。吾之蜜糖彼之砒霜,我不可能让所有人都喜欢我,只要让继续喜欢我的人喜欢我就好了。” 无论变成什么样,讨厌你的人还是会继续讨厌你,喜欢你的人会一直喜欢你。 没有必要为了别人的猜忌去自我内耗,与其自我要求,不如换个舒服的精神环境。 见范柒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季儒卿气不打一处来,揪住他的脸往两边扯。 “别一副婆婆妈妈的样子,有话直说。把心里话通通说出来,比我大一岁的人还这么幼稚,真是倒反天罡,要我哄你。” “疼疼疼。”范柒龇牙咧嘴:“你说得对,是我心胸狭隘了,这个世界上从来不缺天才,但也需要普通人的存在,不然只有天才的世界大家也泯然众人矣了。” “哟,没白跟着我这么久,说话都不一样了。”季儒卿松开手,他的脸还挺好捏的。 没有谁的成功是一蹴而就的,其背后的付出无人知晓。 为怨师协会。 悟缘在会客室等了许久,按道理来说这个时候会有人出来接待的,可迟迟不见人影。 又等了半个小时,他终于坐不住,出门问前台。 “您好,我之前预约过的,怎么还没有人来?” “是悟缘先生,我帮您看看。”前台带着标志性的微笑:“不好意思,忘记和您说了,地点改成大厦的三十三楼,会长莅临。” 居然是会长亲自前来,悟缘不敢耽搁。 门口站的都是高阶为怨师,里面估计在开会,悟缘站在门口等。 “会长已经在等你了,进去。”助理打开门。 里面只有三个人,悟缘却不寒而栗。 坐在主位的是会长,他左边是副会长,右边是副会长的徒弟。 协会里仅有的三个超阶为怨师齐聚一堂,只是为了等他吗? “抱歉,让各位久等了。”悟缘诚惶诚恐。 “无妨,是我忘记告知你了。”会长让他入座。 论年纪,会长只比季鸿恩大几岁,却看上去老了不少,他向来是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头发花白但眼中炯炯有神,精神矍铄。 副会长是一个中年女人,不苟言笑,鼻梁上架着一副红框眼镜,像极了高中教导主任。 她徒弟则是一副淡如水的模样,波澜不惊,对万物提不起兴趣。年纪不大,约莫二十左右,堪称年轻一辈翘楚。 “行了,客套话就不必说了,你的事办的如何?”副会长发送了教导主任之气。 “那位大师不愿加入。”悟缘有种被老师支配的恐惧。 “她是怎么说的?” 悟缘绞尽脑汁为季儒卿编理由:“她说她想专注学业,目前不考虑。” “没了?” “没了。” 见问不出什么情况,会长放了一份资料在悟缘面前:“这是我们竭尽整个协会之力调查到的信息,你看看是不是真的。” 怎么会?悟缘没有透露过她的名字,摇光也没有。 他哆哆嗦嗦拿起面前的文件夹,结果里面就一张纸,还没他知道的多。 “这,我也不确定,我只能说名字是真的,在昌大上学也是真的。”悟缘当然分得清是得罪季家还是得罪协会。 “你是协会唯一一个和她接触过的人,没有什么别的发现么?”会长问。 “没有,很多事是她一个人解决的,我只是最后帮她顶个名声而已。”悟缘也不能不说,只能适当透露一点。 “听起来是个正直的人,要是能加入我们就好了,协会正缺这样的人才。”会长惋惜。 悟缘不知该如何接话,只能点头附和:“是啊,是啊。” 会长摆摆手:“你先回去。” 悟缘如释重负,打开门飞快跑路。 “会长,就这么让他走了?”副会长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 “留下也无济于事,他哪里是不知道,分明是不敢说。”会长撑着头,做了一个碇源堂经典动作:“你安插在东青院的眼线还听到了什么?” 副会长摇头:“他们戒心很重,除了这个名字之外一无所获。” “这姑娘来头不小。”会长看着干干净净的资料,撕得粉碎。 “会长!”副会长大惊失色:“您这是何意?” “这张纸上都是她想让我们看见的,一般只有两种结果,一是她果真如此,另一个是她深不见底,很明显她是后者。”会长捏了捏眉心。 她到底是谁,行为越是反常越是可疑,真的会有人不图回报不图名声吗? “她的名字和学校总没有作假,悟缘也不敢骗我们,这或许是个突破口。”副会长提议:“鸣宴,你年纪和她相仿,又在同一个学校,说不定能打听到什么。” 薛鸣宴回过神,他刚刚在发呆:“但是……” “有什么顾虑吗?我知道你不擅长和女生打交道,但是为了协会努力一下。”副会长语重心长。 “不是,只是学校放假了。”薛鸣宴缓缓道:“还有两个月才开学。” “无妨,只要弄明白她的立场就够了,我决不允许协会再出现像东青院一样的敌人。”会长站起身:“如果是友我定当以礼相待,如果是敌,那就只能抹杀了。就算她手眼通天,我也会全力以赴与她抗争到底。” 第65章 范老师的小课堂(四) 阿嚏,季儒卿连续打了两个喷嚏,谁在背后讲她坏话。 “好了,今天我们来学习为怨师的知识。”范柒给她总结了一个晚上。 为怨师有无阶、低阶、中阶、高阶、特阶和超阶六个等级,只有经过了协会的认证才算一名为怨师。 各大门派培育出来的弟子们要经过协会的考试才算为怨师,就算是自学也一样,如果在不是为怨师的情况下动用符术,会受到处罚。 符术也不能对普通人和同道用,一旦发现也会受罚。可以用符术的情况下只有两点,一是对怨灵,二是抓住被通缉的为怨师。 为怨师的任务就是消除世上的怨灵,不论他们是否作恶,都要消除,千万不能共情心软,之前就有个心软的为怨师放走了怨灵,结果被它反杀了。 “就讲这么多,之后再补充好了。”范柒结课了。 “等下,为怨师怎么能分出附身的怨灵?”季儒卿做好笔记。 “气息不一样,他们身上没有活人的气息。” “为什么我看不出来?” “你把眼镜摘了看看我。” 季儒卿摘下眼镜,果然能从范柒身上看到淡淡的黑气:“不对,佟秋也是附身的,为什么我当时没有戴眼镜也没看出来?” “你的眼镜材质特殊,能挡住一些东西。”至于她后半句话,范柒皱起眉头:“我希望不要闹到最坏的结果。” “什么意思?”季儒卿听他打哑谜。 “没事,应该是我多虑了。”范柒让她别多想。 之后的时间,季儒卿用了两天将一整本符术背下来,足足有四百多种。 她想试试意念画符,这么一个牛逼的技能,不拿来装x太可惜了。 于是范柒就看着她双手夹着六张符纸,像金刚狼一样摆出pose。 季儒卿闭上双眼,在心中默念步骤,脑海中浮现出图案,可惜印照不在纸上。 再来!季儒卿降低难度,从一张符纸开始,循序渐进。 范柒也不知道意念画符如何做到的,给不了她指点。 季儒卿凝神聚气,盘腿而坐,将思绪放空,将最简单的显灵符在脑海中回想了一遍又一遍。 符纸似乎感应到了她强大的意念,在纸上渐渐浮现出显灵符的图案。 “成功了!”范柒比她还激动。 “什么什么。”季儒卿一跃而起,居然真的有用:“不行,刚才的姿势太傻了,我重新摆个pose。” 季儒卿捏着符纸,眼神坚定的像要入党,在喊出招式名称。 “显灵符!”符纸很争气的回应了她。 太棒了,季儒卿亲了一口宝贝符纸,这种感觉太美妙了,就像爽文里的主角觉醒了系统一样。 她此刻想到一个问题:“带这么多空符纸在身上不靠谱?” “没错,所以为怨师协会研发了一款产品,能够储存符纸。”范柒作为高阶为怨师自然有一条:“不过也有限制,一种符术只能存一张,不过空符纸可以无限储存。” 嚯,季儒卿摸着下巴,这不是为她量身打造的么,就像修仙小说里的空间戒指。 “要怎么获得?” “花钱买就好了,统一零售价九十九万八,作为高阶或往上的为怨师可以获得。”范柒撸起袖子给她看了一眼:“可以按喜好定制款式。” 她从钱家获得的报酬就一百万,买个手链剩两千给她,怎么不去抢。 季儒卿看着范柒手腕上的一条黑色手链,还夹带着一个小巧的平安锁。 “太贵了,我觉得我背个书包也有同样的作用。” “有手链的话可以随时随地召唤,不然你以为他们符纸哪来的,变魔术吗?”范柒知道她抠门:“你喜欢的话把我的给你好了,反正我也用不上了。” 这应该是按他喜好打造的,季儒卿戴着不合适:“不用了,你留着。” 反正她还不是为怨师,也不急着需要趁手工具。 范柒已经没有可以教她的了,季儒卿的各方面水准都能达到超阶为怨师的水平。 从出任务来看,她不仅能圆满完成还能全身而退,目前的成功率是百分之百。 画符就更不用说了,凭借她这开挂的天赋,画什么都行。 最后是为怨师大会,他们的目标,以季儒卿的个性,就算范柒不说,她也会拿到第一名。 也许假以时日,她真的能成为一名优秀的为怨师,但他,看不到那天了。 昌大的学生都离开的差不多了,夏乔也准备带猫猫们回自己的出租屋过年。 不过猫猫的数量太多,她一个人要跑好几趟。 希望范柒还没回家过年,夏乔拨打他的电话请求支援。 范柒爽快的答应了,并带上季儒卿一起来,人多力量大。 夏乔非常赞成,有季儒卿在,让猫猫们跟着她走回家都行。 在她一不留神之际,一只大白猫跑了出去。 “大白!”夏乔急忙追出去。 大白猫看着胖却身手矫健,夏乔渐渐追不上它。 薛鸣宴从图书馆出来,迎面撞上大白,他看见夏乔喘着气跑来,顺手捞了一把大白。 “你的猫?”薛鸣宴以为她也是学生:“宿舍不让养猫。” “是我的。”夏乔估计他把自己当作学生了:“我不是学生,我在商业街开了一家猫咖,这是我店里的猫,谢谢你帮我抓回来。” 薛鸣宴从没去过商业街那边,人太多了他不爱凑热闹,不过他很喜欢毛茸茸。 “给你,我可以去参观一下吗?”薛鸣宴琢磨着现在应该没人了。 “当然可以,随时欢迎。”夏乔给他带路。 猫咖和薛鸣宴想象中的有点出入,可能是夏乔准备关店的缘故,猫咪都被关在笼子里。 好多猫,好可爱,薛鸣宴伸出手隔着笼子戳戳它们的爪子。 “你不开门了么?”薛鸣宴有些失望。 “放假了嘛,就准备回家休息一会,过完年再回来。”夏乔道。 这样么,他可以趁着寒假还没结束来玩,人就少一点,薛鸣宴爱不释手。 笼子里的猫忽然有了动静,都朝一个方向看去,即使夏乔背对着门口,她也知道谁来了。 什么情况?薛鸣宴也朝着猫咪们的视线看去,两个身影渐渐清晰,他瞳孔骤缩。 怨灵,和季儒卿? 薛鸣宴见过她的照片,和本人如出一辙。 她的肩头趴着一只猫,是只玳瑁猫,毛色很漂亮,梳理的有光泽,尤其是那双金色的竖瞳,比黄宝石还要闪亮。 她花了很多的心思养猫,能把猫养的这么好不会是敌人。 人长得也好看,戴着眼镜知书达理,一头齐肩短发干净利落。 最重要的还是猫,它乖乖的趴在季儒卿肩上,肉肉的爪子垂下,毛茸茸的尾巴时不时蹭上她的脸,好可爱,猫好,人好。 “这位是?”季儒卿注意到一旁的薛鸣宴一直盯着她的猫看。 “他刚刚帮我抓了猫,顺道想看一眼。”夏乔介绍到:“这两位是我请来的,帮我一起把猫带回去。” 薛鸣宴如梦初醒,那只猫的眼睛仿佛会说话,情不自禁就被吸引了,他好像曾经见过一样。 “我也来帮忙。”薛鸣宴办正事要紧,人正好送上门。 “那真是麻烦你们了,忙完之后一起吃顿饭。”夏乔年龄最大,像个知心姐姐。 店里的猫平日不觉得多,他们还是足足跑了两趟。 一路上薛鸣宴都在观察季儒卿和范柒,奈何季儒卿太敏锐,时不时打断他的目光。 比他想象中的棘手,先上报给会长他们,让他们作下一步的计划再行动。 吃完饭,四个人分道扬镳。 回去的路上,季儒卿问他:“你有没有觉得那个人很奇怪?” 范柒的注意力还停留在饭上:“没有啊,我觉得他挺热心肠的。” 就知道问了也是白问,一路上他都在细细打量自己和范柒,在饭桌上话虽不多,但一开口就是打探他们关系。 季儒卿不认识他,他既然出现在学校手里抱着书,就说明他也是昌大的学生。 可恶,忘记偷拍了,不然让陆雅雅看一眼就能扒出来,她的帅哥雷达可是很灵的。 第66章 对峙 离新年只剩下一周,季儒卿早早开始收拾行李去江北过年,家就留给范柒守了。 “什么?就我一个人在家?”范柒震惊。 “你要是无聊去找夏小姐也可以。”季儒卿把惊蛰交付给他。 “你去几天?” “说不准,冰箱里还有点吃的,你也饿不着?但惊蛰不能饿着了,柜子里有猫粮,每天三次左右,喂之前算好克重。猫砂也要及时更换,它无聊的话陪它玩一会。你要是实在不知道怎么养的话,就拜托夏小姐。” 范柒和它相处了快半年,惊蛰不像第一次见面那么凶了,不过还是对他爱搭不理。 “我尽量……”范柒不敢对上惊蛰的眼神:“那我先去买对联了。” 范柒离开小区,前方布下的锁灵阵他怎会看不出来,这是简单的中阶符术,对方实力应该不强。 先回去找季儒卿,他被盯上了,不知道会不会牵连到她。 看到范柒从小区出来,不枉薛鸣宴多天的蹲守。 从那天饭局后,薛鸣宴知道季儒卿的敏锐,于是只好出此下策,用隐身符跟踪她一路。 薛鸣宴察觉到他的意图,好端端的走到一半不走了,是发现了什么吗? “站住。”薛鸣宴拦住他的去路:“跟我走一趟。” 这不是那天一起吃饭的男生吗,季儒卿的乌鸦嘴成真了?她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不好意思,你认错人了。”范柒低下头。 他猜对方最多是一个中阶为怨师,对于怨灵而言,最麻烦的是辨认一个人是不是为怨师,毕竟他们和普通人一样,光看外表根本看不出来。 “我叫薛鸣宴,现在认识了,可以走吗?”薛鸣宴不给他拒绝的权力。 薛、薛鸣宴?!夭寿了!!范柒听过他的传闻,从小他一直和薛鸣宴相互比较。 一个出身于正统门派,一个出身于名门世家,两个人作为未来最有希望的超阶为怨师,一直是话题榜上有名的人物。 现如今他已经是超阶为怨师了,而范柒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 “去、去哪?”范柒自知走不掉,要不要先写好遗书? 等等,范柒这时候的脑子转的飞快,季儒卿那天就说过他不对劲,薛鸣宴从一见面就看穿自己了,想必是碍于旁人在场他没动手。 为什么他不听季儒卿的话,呜呜呜,再也不质疑她了,以后季儒卿说一他绝对不说二。 “为怨师协会。”薛鸣宴让他上车。 范柒老老实实的上车,总觉得对方不是冲他来的,果然还是自己牵连了季儒卿么。 他走进为怨师协会等于自投罗网,范柒一进门就能看见来来往往的为怨师盯着自己。 薛鸣宴带他直奔33楼,敲了敲门:“会长,师父,人……怨灵我带来了。” 三个超阶为怨师看着他,该说荣幸呢,还是倒霉呢。 “看不出特别之处,一个普通怨灵,亡龄三年左右。”副会长推推眼镜。 “他不重要,重要的是季儒卿。”会长和蔼的看着他:“,小兄弟,打个电话给她。” “什么季儒卿,我不认识。”范柒绝不能把她牵扯进来。 “人倒是挺硬气的。”副会长冷哼一声,用符术操纵他的行动。 范柒的手颤颤巍巍拨通了季儒卿的电话:“喂。” 季儒卿在家等了半天不见人影:“还没回来吗,没回来的话帮我带份饭,就去我常去的那家。” 会长示意他:“开免提。” 范柒按下免提:“我、我在为怨师协会。” “你去自首啊,先把对联买回来再去也行啊。”看来季儒卿那天的预感是真的。 会长没工夫听他们扯皮,他接过电话:“是季小姐?” “你是谁?”季儒卿有些不爽,她能听出一丝威胁的意味。 “这个问题留到季小姐光临的时候再作答,我很期待与你的会面。”会长挂断电话。 副会长听他们聊天觉得季儒卿对范柒也没那么在意:“她会来吗?” 会长将问题抛给范柒:“小兄弟你觉得呢?” “我、我不知道。”范柒身上的控制被解开。 她当然会来,不过不是为了范柒,而是这通电话,于她而言,这通电话是一种赤果果的挑衅。 范柒倒不是担心季儒卿,他更担心协会大楼以及他们三英战……吕布proax版。 正如范柒所说,季儒卿将这通电话视为对她的挑衅。 手段低劣,她不去协会就用此下策逼她就范。 季儒卿第一次来到协会大楼,从外观上看和其他写字大楼没什么区别。 从她踏入这栋大楼的开始,会长开始实时监控。 再怎么样也是个小丫头,论阅历和经验,会长怎会输给她。 这时的季儒卿很客气的敲开门,一进门便看见会长坐在那里摆pose,旁边的一男一女坐的倒是规矩。 “人呢?”季儒卿没看见范柒。 “我们找的是你,无关人员就不必在场。”会长让她先坐下。 “他是死是活我都不知道,很被动啊。”季儒卿坐在他对面,双腿翘起,不就是摆pose么,她也会。 会长给薛鸣宴一个眼神,他打开平板,屏幕里的范柒被单独关在一个小房间里面对镜头。 “如何,可以放心了。” 还挺淡定的,她的动作不是为了掩饰慌乱,而是她习惯性使然。 季儒卿思考了一下:“ai技术这么发达,电脑合成图像也说不定。” 副会长忍无可忍:“你想要干什么?”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季儒卿点了点桌子:“不敢让我见是不是心虚?” 她在试探底线,会长不可能中她的激将法:“我希望你能明白一件事,我们是为怨师,他的存在是大忌,我留着他一条命算仁慈了。” “这意思就是谈崩了呗?”季儒卿起身,不带一丝犹豫。 嗯?居然不按常理出牌,如果现在叫住她,他们会变成被动的一方,可是放任她离开会错失良机。 “你什么态度?私藏怨灵这一条罪名足以让你受罚,现在我们诚心诚意的谈判,说明还有回旋的余地,但你今日走出这扇门可就难说了。”副会长拍案而起。 “所以呢,我又不是为怨师,你们那一套对我来说没用。其次,是你们想和我谈,不是我来找你们。求人就要拿出态度,难办的话就别办了。” 会议桌太大太重,季儒卿掀不动。 “好了,把人带来。”会长依她要求:“我也希望你对我们不要有所隐瞒。” 季儒卿重新坐下,从现在起占上风的是她。 局势对他们来说不妙,唯一可利用的只有那个怨灵。 薛鸣宴路过她身边,两人对上目光。 季儒卿只是瞥了他一眼,那天的事是计划好的还是意外? 过了十来分钟,薛鸣宴把人带来,范柒见到季儒卿如同见到了救星。 “现在可以好好聊了吗?”会长对她有十足的耐心。 “想问什么?”季儒卿若是再无理取闹,对方可该翻脸了。 “我听说你能不借用符术就能看见怨灵,对它们还有震慑的效果,是吗?”会长问。 “是。”季儒卿很爽快。 “也就是说你知道他是个怨灵,却仍留在身边什么?”会长加重了语气。 “是。”季儒卿不以为意:“有什么问题?” “为什么要这么做?”会长和善的表情露出声色俱厉:“你考虑好了再回答我,不要随便用一个答案搪塞我。” 季儒卿没有考虑,她问范柒:“你想说吗?” “不想。”范柒摇头:“帮我保守一下秘密,找个合适的理由就好了。” 尚不清楚协会对东青院的态度,而且他不想让协会介入,这件事他要自己做一个了解。 “明白。”季儒卿点点头,随后大声道:“无可奉告。”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会长不可置信。 季儒卿挡在范柒前面:“我当然知道。除了他的事我无可奉告,其他的事你们想问就问。” 她在说什么啊啊啊!!!范柒变成了呐喊,他们还能完好无损的离开吗? 果然在任何的情况下,季儒卿就是最大的变数,完全不知道她下一步要干什么。 薛鸣宴看着她,一言不发,她这大胆的发言是要与协会为敌吗?以后是不是见不到那只玳瑁猫了。 “勇气可嘉,不过在我看来,不过是愚勇罢了。”会长紧握拳头,他第一次被一个小姑娘耍了。 “哦,你眼神挺不好的。”季儒卿被莫名其妙的电话威胁到这里还没生气,他生什么气。 范柒扯住她的衣服:“少说几句姑奶奶。”他知道季儒卿天不怕地不怕,但这毕竟在人家地盘上。 “荒唐,无论如何怨灵不能留在这世间。你当真要与整个为怨师协会为敌吗?”会长痛心疾首,季儒卿是个天赋过人的好苗子,不能放任她自甘堕落。 “好奇怪啊,你们放着一个上百年的怨灵为祸人间不管,对一个从未作恶的怨灵恶语相加,这就是你们协会的公正?” 纯正的为怨师气势在她周身环绕,她才是唯一的正统为怨师。 就算是他们三个超阶为怨师在她面前也不敢遑论自己的路数正统。 没办法,会长只好以退为进:“那个恶灵的事情我很抱歉,但是怨灵留在人间会导致秩序混乱,他必然是要离开的。” “我明白,用不着提醒我,他的去留我自有定夺,管好你们自己。”季儒卿准备离开,门却纹丝不动。 副会长在门上设下符术:“我的脾气没有会长那么好,今日不把话说清楚,谁也别想离开。” 哈,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两个人配合的相得益彰。 “你觉得你拦得住我?”季儒卿耐心耗尽。 “出言不逊,若是不交代他的来历,我今日就会将他就地正法。”副会长抽出符纸。 气氛剑拔弩张,季儒卿一挑三当然能打,但范柒日后的处境会变得举步维艰,他需要一个壁障,能保护他的身份。 季儒卿摘下眼镜,她抬眸的那一瞬间,金色的光芒点亮了昏暗的会议室。 “我的来历写在脸上了,关于我的身份我不过多赘述。你们只需要知道,今天闹的我不开心了,我会让这栋大楼变成违章建筑。我的手伸不进协会,但给你们添堵还是能做到的。” 季儒卿撑着桌子,用睥睨众生的目光扫视他们:“认清我们之间的差距,有些人不是你们能开罪的,现在,向他道歉。” 三个人面面相觑,薛鸣宴最先开口:“抱歉。” 其他两个人明显拉不下脸,范柒也不勉强:“把话说开就好,我有些难言之隐暂时还不能说,但是相信我绝对没有恶意,给我一点时间我会解决的。” 会长看了一眼范柒,又看向季儒卿,她眼中的金光流转,像天上的太阳一样炫目。 难怪她可以直视怨灵,难怪恶灵会惧怕她。她才是担得起正统为怨师名号的人。 季儒卿说的没错,她不是可以得罪的人。为怨师一行由季家那位金眼为怨师开创一直延伸到现在,却无人能登其境界。 “从今日起,协会上下将听从您的吩咐。”会长低下头赔罪。 “我没兴趣,别来给我添麻烦就行。”季儒卿不稀罕一个为怨师协会。 早知道自报家门这么有用。之前懒得和他们啰嗦了。 “抱歉,给您添麻烦了,我们定会竭力补偿。”会长点头鞠躬。 这算什么?因祸得福,有季儒卿在,为怨师能够发扬光大了。 补偿?季儒卿正好想要一条手链:“听说你们有一条手链,能放符纸的那种,我要一条。” “没问题。”会长秒答应,十条百条都没关系。 送走了这尊大佛,会长长叹一口气,方法虽有些偏激,不过印证了她的身份也是件好事。 “不追究那个怨灵了吗?”薛鸣宴问。 “无妨,有她在,怨灵不敢做什么。而且凭她之前的行为来看,都是在帮助他人化解怨气。她不需要作假,以季家的背景,想做什么早已经动手了,根本轮不到我们找她谈话就会被约谈了。” 不知道未来的风气会变成什么样,但是有她这一颗定心丸在,局面不会太难看。 会长从见她的第一眼起,她的身上有与年龄不符的镇定从容,背后的底气和身上的自信无法比拟。 “鸣宴,现在有个任务交给你。”会长语重心长。 “什么任务?” “和她打好关系。唉,这次的事肯定让她心存芥蒂了。” 会长满面愁容,虽然薛鸣宴也不太靠谱,他不擅长和人打交道。 “好。”薛鸣宴踌躇满志,这样他就能见到那只玳瑁猫了。 季儒卿戴上手链,它用红线和金丝缠绕而成,中间穿插着几颗玛瑙。 她甩了个响指,手中凭空出现一张符纸,简直别太帅了。 “我不在家的这段时间注意一点,实在不行你去找夏小姐。”季儒卿保不准有其他为怨师会为难他。 范柒在门框上贴对联,上联钱来来钱都到家,下联好运运好处处顺。 这对联,还真是简单粗暴,季儒卿严选。 “知道了,我会注意的。”范柒贴好对联,在顶上挂好小灯笼。 过年时家里虽然没人,但节日氛围必不可少。 “什么时候出发?”范柒问。 “后天。” “提前祝你新年快乐了。” “同乐,我的压岁钱呢?” “……”范柒吃了年龄的亏。 第67章 置酒飞冬雪(一) 江北省。 飞机落地,季儒卿已出舱,感觉不太好,外面温度达到了零下十几度。 对于一个从小在南方长大的孩子而言并不适应,唐闻舒也没好到哪里去,不过强撑罢了。 季枫年的车子在机场外等候,季儒卿迫不及待的上车,找回了一点久违的温暖。 “冷?”季枫年看着她冻红的双手:“这个天气你居然不戴手套。” “玩了会雪。”季儒卿把手揣在兜里。 “接下来有的是时间玩。”季枫年踩下油门,朝前方驶去。 他家里比外面的冰天雪地暖和多了,季枫年打开家里的供暖,脱下外套,里面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短袖。 季儒卿坐了一会开始觉着热了,她脱下棉袄,里面是加绒卫衣,再脱下卫衣,里面是件毛衣。 室内足足有二十多度,季儒卿愣是没吭声,即使她的额头开始冒汗。 “不热吗?”唐闻舒身上只剩下一件打底衫。 “我怕冷。”季儒卿咬牙。 她毛衣里面是羊绒背心,背心里面是棉毛衣,这丑陋的穿搭,季儒卿大不了咬咬牙忍一忍。 来之前她还嘲笑唐闻舒要风度不要温度,可恶,是她大意了。 “现在年轻大学生太脆皮了,体虚,要多锻炼身体,多运动少坐着。”季枫年亮了亮他结实的臂膀,常年锻炼的结果。 明明上次打人的时候简直赵子龙附身,果然江北的天气会制服每一个嘴硬的人。 要是季儒卿的身体素质算脆皮,其他人估计被风一吹就倒了。 唐闻舒看破不说破她:“华北主家呢?” “哦,他们提前回季家古宅过年去了,他们老一辈都爱热闹,喜欢聚一块。”季枫年道。 每年五位主家都会带上家人去古宅团年,季鸿恩也不例外。 “你怎么没去?”虽然季儒卿自己也没去。 唐闻舒没去是因为他不是季家人,季儒卿是一想到和膈应的人一起吃饭她就倒胃口。 “那帮人催婚催的太紧,我实在招架不住,干脆谎称加班咯。”季枫年耸耸肩,七大姑八大姨的战斗力不是盖的。 “那你为什么不结婚?”季儒卿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 “找不到合适的,又不想将就。”季枫年任性的很,商业联姻他不爱,自己去找家里不同意。 压根就是不想结,不然他都三十二了,不可能一个看对眼的都没有。 季枫年怕她再问下去,急忙岔开话题:“这几天我带你们转转,等他们大年初二回来再一起吃个饭。” “我没问题。” “我也没问题。” 之前季儒卿说到玩雪,必不可少的就是打雪仗。 季枫年趁这几天带她特训一下,不说能比上自己,起码别一副身娇体弱一碰就倒的样子。 “我组织了几个兄弟,一起去打雪仗怎么样?”季枫年提议。 “好啊,怎么打?”季儒卿顿时来了兴致。 “去了就知道。”季枫年穿上外套,立马出发。 江北省警厅后面有一块四百米的操场,白茫茫的一片,银装素裹。 昨天夜里下了一场大雪,今日还未有人踏足过。 季枫年召集的几个人都是刑警出身,考虑到有季儒卿,他带上了几个女生。 “老大,这两位是?”其中一个人问道。 “亲戚,堂弟堂妹。”季枫年特别嘱咐一下:“两个人细皮嫩肉的,尤其是女孩子,待会下手注意点,陪她玩玩就行了,南方孩子嘛,没见过大雪。” “收到。”那人跑开了,估计和其他人串通去了。 这阵仗,唐闻舒默默退出,在他们面前,脆皮的是他。 季儒卿站在他背后:“有个逃兵。” 唐闻舒僵硬的转过身:“我负责观战,总要有人当裁判?” 季儒卿知道他不会参与,不然霸道总裁人设就崩了:“行。” 其余人在讨论游戏规则,场上一共十一人,季枫年原本在考虑让季儒卿队多一个人,但唐闻舒自告奋勇当裁判,那正好一边五个人。 “我来说一下规则,很简单,打中一个人算多少分,得分最多的队伍获胜。像我这样的算三分,阿卿算一分哈,一个队里由一个三分、两个两分、两个一分构成。” “凭什么我一分?”季儒卿不干。 谁让你太脆皮了,季枫年没有说出口,怕打击她自信心。 他拍拍季儒卿的肩膀:“放心,我会关照你的。” 季儒卿毫不客气拍开他的手:“好啊,我看看谁关照谁。” 从现在起,这场战斗的性质已经变了,它是一场赌上尊严的战争。 对面有季枫年,一个战力不详的男人,他是刑警出身,格斗技巧以及应变能力不在她之下。 不过这样才有意思,三分她拿定了,这是她作为一分的翻身之战! “小妹妹站我们后面,老大你招架不住的。”一位外表帅气说话温柔的小姐姐道。 老大让他们放水,可不代表他会放水。 “啊,好。”季儒卿本想大展身手,那还是等压轴。 除了季枫年和季儒卿外,其余八个人都没动真格,季枫年队生怕打到季儒卿,季儒卿队根本碰不到季枫年。 唐闻舒在一旁翻记分牌,场上的形势对季儒卿不妙,她队伍的三分和两分都被拿下了,对面却只损失了两分和一分。 季儒卿队的一分选手干掉了对面的两分选手,自己也光荣淘汰了。 场上只剩下了季儒卿和季枫年,分数高下立判,除非季儒卿能干掉他逆转局面。 “真不忍心啊。”季枫年嘴上说着,下手不带一丝犹豫。 季儒卿微微一侧头,躲过对面扔来的雪球,反手扔出一个搓的硬邦邦的雪球。 这是她迄今为止扔出的第一个雪球,在她盘了无数遍之后变成的铅球。 季枫年快速躲开,刚刚那个雪球落地,砸出一个坑,她是在里面包石头了吗? 看来得使出大招了,季枫年从地上捞了一把雪,搓了好几个雪球一次性扔出去。 季儒卿不慌不忙,这个等级的攻击对她而言不够看,她一边躲闪,一边向季枫年靠近。 呦呵,反应力还不错,季枫年见她慢慢摸近,想打近战么?满足她。 季枫年脱去外套,露出精壮的手臂:“热身结束。”他要动真格了。 正合她意,季儒卿也把棉袄扔一边:“比比?” “那就比比。”季枫年下手还是留情,万一把季儒卿打坏了他也得掉层皮。 季儒卿向后退,一个扫堂腿直击他下盘。 季枫年稳扎稳打练过的,和之前的小混混完全不在一个水平层次,他岿然不动,季儒卿急忙收回腿,怕被抓住破绽。 他的拳头生风,擦过季儒卿的脸,还好她闪的够快,季枫年差点收不住力。 两个人打的有来有往,地上的雪花飞溅,落在他们身上浑然不觉。 “看不出来啊,这小姑娘还挺能打。”一旁的淘汰人员在旁边看戏。 “看样子也是练过的。” “打了这么久体力也不错诶。” 季家是有种族天赋么?一个两个这么能打,唐闻舒还是比较看好季儒卿。 两个人开始僵持不下,季枫年接住她的拳头,互相发力。 季儒卿咬牙:“力气还挺大。”她推过去的力被尽数返还。 季枫年使出浑身解数:“你也不赖。” 认为她脆皮是季枫年对她最大的误解,这小丫头扮猪吃老虎呢? 和他硬碰硬分不出胜负,现在完全是体力战,对方头上也没体力条,还差多少到极限尚不清楚,打下去太浪费时间。 季儒卿深吸一口气,撤回一只手,另一只手反过去扣住他的手腕,撤回的那只手拍在他的心口处。 季枫年顿时觉得心口一颤,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季儒卿一招四两拨千斤给他来了一段过肩摔。 他,一个一米八七,一百六十多斤的大男人被一个小姑娘给扔地上了。 局势变化的太快,他在季儒卿拍向他心口处的那一刹有些迟疑,季儒卿便将局面扭转。 心脏突然跳动不是他的原因,是受了季儒卿手中传来的气息波动,要命,她该不会是修仙的? 季枫年躺在地上,双手捂面,好丢人,不想起来。 “算我赢咯!”季儒卿把他拽起来,地上怪冷的,他也不怕感冒。 “老大被撂倒了?” “老大没放水?” “就算放水也不可能被扔地上啊?” 几个人叽叽喳喳,季枫年听不下去了:“去去去,现在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去。” 他们立马作鸟兽散了,季枫年拍了拍身上的雪:“我心服口服,你赢了。” 季儒卿一脸意料之中的表情:“险胜,险胜罢了。” 表情和说的话完全不一样好?季枫年拿得起也放得下:“我做东,请你们吃饭。” 附近馆子多,季枫年挑了一家他经常去的,里面菜量大经济实惠。 他把菜单递给他们:“随便点,都好吃。” “你点,我不挑食。”唐闻舒甩手给了季儒卿。 “我怎么感觉你话里有话呢?”季儒卿接过菜单,三个人,点四五个菜差不多了,季枫年看起来挺能吃的:“锅包肉,猪肉炖粉条,拔丝地瓜,地三鲜。” “你确定,吃的完吗?”季枫年本地人的震惊。 “很多吗?我在家那边也这样点的。”季儒卿一无所知。 “事先声明,谁点的谁吃完。”季枫年撇清关系。 有那么夸张么,季枫年四肢发达不会是个小鸟胃? 店内只有他们一桌客人,菜已经端上来了,一盘锅包肉的量很足。 酸甜的口感包裹着金黄的肉片,一口咬下去香酥爽口。 直到第二道菜、第三道菜、第四道菜上桌,季儒卿已经败给第二道菜了。 唐闻舒崇尚晚饭少吃,奈何架不住季儒卿拼命往他碗里夹菜。 吃到最后,季儒卿划分任务:“这盘归你,这盘是你的,我吃完了。” “你那盘明明是我吃的。”季枫年看不下去。 “我吃的多。”季儒卿拍拍他的肩膀,捏了一下:“多吃点,太瘦了。” 说又说不过,打又打不过,季枫年头一回这么憋屈。 季儒卿话锋一转:“更何况,你有事求我。” 季枫年猛地一抬头:“你……” “被我说中了?你也太好猜了,别说我了,我哥也看出来了。”季儒卿撑着脑袋,他表情都写在脸上了。 从那通电话季儒卿就得出了结论,一切从最初的见面都变得有迹可循。 “我确实有事相求,这里不适合谈事,回去再说。”季枫年将盘子里的菜一扫而光:“不过还是想问问你怎么看出来的。” “不够熟。我和你仅一面之缘,虽然是亲戚,也和熟一点的陌生人一样。如果说关系够好,你叫我来玩也情有可原,但我们还没有到那种地步,所以,无事不登三宝殿咯。” 她说的很露骨,不太中听,但季枫年习以为常:“把我想的这么市侩,就不能想点好的?” “人之常情,我不觉得会因此戴上有色眼镜。况且你帮过我,这个人情我得还。”只要在季儒卿的能力范围之内就好。 有季儒卿这句话做担保,季枫年松了口气:“我才不计较这些,走,回家。” 第68章 置酒飞冬雪(二) 季枫年为了躲避父母的唠叨,早些年便搬出去一个人住。 房子离他上班的地方不远,走个十来分钟就到了。 他从书房拿了一份档案出来,拆开丝线:“这是一起跨国案件,细节我不便透露。犯人逃到了国外,被一个组织给杀了。” “这个组织起源于意大利,是个不折不扣的犯罪集团,可疑的是,他们只杀有罪之人,用那些富人的不义之财救助贫苦百姓。他们在国外很火,有国际刑警多次介入调查却一无所获。据我所听到的传言,为首的人心脏中了一颗子弹依旧活蹦乱跳的和刑警周旋,被打了也不还手。” “你怀疑他不是人?”季儒卿听到意大利三个字时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段故事她在网上早已听说过,知道的不比他少。 “这是其中一点,还有一点,”他话锋一转:“小季同学,你忘了上次让我帮什么忙了吗?那群人同样死在组织手里,这可是买凶杀人,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季枫年的声音不像责怪,倒像兴奋? “一条绳上的蚂蚱就没什么好说的,你是不是觉得我能联系上他们?”季儒卿八成知道他想干什么了。 一提到工作上的事,他比之前敏锐多了。 “没有。”季枫年揽住她的肩膀:“太攒劲了,对那群畜生就该这么做,我看了尸检报告,简直大快人心。”说完,他大力拍了拍她的背。 真是不经夸,季儒卿躲开他的手:“行了,说正事。” 季枫年正经起来:“好的出发点并不能洗白他们,他们的本质还是犯罪,而且极端的行事会造成社会风气的乱套。所以,我要去一趟意大利,你也一起。” “不是,我去干什么?这也不在你的职责范围之内?” 季儒卿且不说能不能帮他联系上人,他倒好,直接跑到意大利去抓人。 季枫年停顿了一下:“我有不得不去的理由,而且接触过他,说不定能发现什么。” “我不同意。”沉默许久的唐闻舒发话:“这个组织算一个黑帮,就算他不会对无辜之人下手,但被你们一搅合难保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出格指的是季儒卿,她在国内都上房揭瓦,出国了不得无法无天了。 “这……是我考虑不周,但你们再考虑考虑?”季枫年试图向季儒卿求救。 “总得给我一个理由?”季儒卿可不想被蒙在鼓里。 季枫年沉默了,他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难以言说的表情,手一直搭在脖颈处的刀疤上,用食指反复在摩挲。 他在犹豫着什么,正在思考如何说,脑海中的千言万语只缩减成了一句:“我可能,认识组织头领。” 不对,不止这些,季枫年的表情都写在脸上了,季儒卿一眼看破:“你老相好?” 她半开玩笑半认真说出口,其真实性看季枫年反应确认咯。 季枫年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小麦色的皮肤也挡不住他的血气上涌:“你别瞎说,我只是说可能,是不是还不一定,需要去确认一下。” 啧啧啧,他反驳的是组织头领的身份,对于两人关系他算是变相承认了。 “开个玩笑了,别上头了。”以季儒卿多年看文的经验来讲,她绝对不会看走眼:“那我就陪你走一趟了。” “你想好了?”唐闻舒心里隐约不安:“想玩的话去个安全的地方。” “意大利很安全,有我在就更安全了。”季枫年拍着胸脯保证,好不容易搞定季儒卿,不能被唐闻舒坏事。 “你敢保证么?”唐闻舒只是看着他,语气不悲不喜,可以称之为冷淡。 季儒卿挡在两人之间:“好了,我能自保,就算对方有意大利炮我也不怕。” 她甩出一张定身符拍在季枫年身上:“看,这是我的特训成果。” 季枫年动弹不得:“我靠,你真是修仙的啊?” 虽然明确规定了不能对普通人使用,但国外总没有为怨师? “给你们五天的时间,如果五天之后没回来,我亲自来意大利。”唐闻舒做出了最后的让步。 “没问题。”季儒卿一走,谁听谁的还不一定呢。 季鸿恩听说季儒卿他们在江北省,于是便跟着华北主家一起去江北吃顿饭。 这顿饭没有七大姑八大姨之类的亲戚,季枫年稍稍松了口气。 华北主家很欣赏季儒卿,他们虽只有一面之缘:“阿卿,这几天玩的怎么样,好玩吗?” “好玩,爱玩。”季儒卿没和他打过交道,不知该说什么。 “住的还习惯吗,毕竟南北差异挺大的。” “刚来的时候的确不太适应,住了几天就习惯多了。” “正好放寒假了就在这多玩几天,帮阿年找个对象。他啊,不擅长和女生聊天,老大不小了连女生手都没牵过。” 他挺擅长和男生聊天的,男生的手肯定没少牵。季儒卿点点头,把这惊为天人的话和饭菜一起咽下。 “爸,你别揭我短啊,而且还早,不急。”季枫年尴尬的扒了两口饭。 “你都三十好几的人了,我这个年纪都当爷爷了。二十五到三十五是结婚生小孩的最佳年纪。”季伯父一脸恨铁不成钢。 “这个年纪干什么都是最佳年龄。”季儒卿默默插嘴道。 季枫年士气大涨:“听听,高材生说话就是不一样。” “但是话又说回来,三十好几还没有对象确实少见,有人都抱二胎了。”季儒卿两边各不得罪。 季伯父如有神助:“听听,高材生就是比你有远见。” “你到底帮哪边的?”季枫年无奈。 “中立的。”季儒卿主打一碗水端平。 饭局在季枫年一家的扯皮中结束,季儒卿跟着季鸿恩去军区大院也就是季枫年一家住的地方参观。 前面有一个水池,里面趴着一只王八,懒洋洋的,一动不动。 “好大的王八。”季儒卿话音刚落,王八抬头看了她一眼。 “这是我华北家镇家之宝,咋说话的呢?”季枫年纠正她的措辞:“这叫玄武。” 王八背上有一座崎岖的小山,与它身上的躯壳融为一体。 季儒卿显然没将他的话放在心上:“你们养了多久啊,这么大可不多见。” “无知小儿,吾的年岁岂是你能想象。”王八开口说话。 “谁在说话?”季儒卿环顾四周,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啊。 “是吾。”王八朝她游来。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王八也会学人说话,这世界比她想象的还疯。 “她第一次来,无意冲撞,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季枫年替她道歉。 “黄毛小丫头,你身上的气息和家主一样。”王八扬起头。 “嘿,我和他能一样吗?别拉低我档次。”季儒卿不乐意了。 “出言不逊。”王八在水中漫游,他的四肢缩在躯壳内:“不过,你能成为下一任家主。” 这王八怎么说话神戳戳的,不过它后半句还挺中听的。 “你还知道什么?比如为怨师的事你知道吗?”季儒卿在范柒那里没问到想要的答案。 王八眯起眼睛,停下漫游:“已经过去好久了,上一次听到这个名号还是百年之前。” “然后呢?”季儒卿期待的看着它。 “不记得了。”王八继续漫游。 “……走。”季儒卿离开水池。 王八看着她离开的身影喃喃自语:“她身上还有白虎的气息,能得到那家伙的认可,她挺有本事的。” 晚上。 季儒卿和季鸿恩报备一下,他的反应不比唐闻舒小。 他找来季枫年单独谈谈:“你要带她去意大利?” 不妙的语气,季枫年只能硬着头皮:“是,您放心,我一定会照看好她。” “看过成龙历险记没?”季鸿恩的问题出人意料。 “看过一点,您、您爱看?”季枫年不解其意,难不成老爷子一大把年纪还有童心啊。 “这倒不是,我是想说她和那小玉一样,你想看住她比登天还难。”季鸿恩了解她的德行,说不定过几天就玩上意大利炮了。 原来是这个意思么,季枫年保证:“动画片和现实肯定不一样,加上她这几天表现还挺好的。” 现实只会比动画更残酷,季鸿恩摇摇头:“那是因为阿舒在她旁边她有所顾忌,你自己看着办,要是拿她没办法就打电话给我们。” 比他预想中的顺利,季枫年以为会很难缠:“老爷子你放一百个心好了。” 她可是修仙的,谁敢动她就让他们知道什么是神秘的东方力量。 季枫年订了三天后飞意大利的机票,在此之前他给季儒卿看了一个东西。 他领着季儒卿去了自己在公安厅的办公室,从抽屉里面拿出一份档案。 办公室很干净,桌子上除了季枫年找出来的档案,还有各种关于跨国团伙的相关案件以及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都当厅级干部了,还亲力亲为?”季儒卿调侃道。 “我坐不住,以前在刑警队跑多了外勤,突然坐办公室不太适应。”季枫年如实道。 “挺好的,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季儒卿拆开档案。 照片上的男人身着警装,已经离世两年,他比季枫年小一岁。 阳光俊逸的脸与他的年龄并不相符,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却定格在了二十九岁。 方经懿,早年父母双亡,在孤儿院长大。毕业后调入江北省警局工作,在一次执行任务时牺牲。 “你觉得他就是那个组织头头?”季儒卿回想他的身影,大概有一米八的样子,穿着宽大的衣服不好判断身形。 他当时戴着面具,声音经过了处理,从头到脚包的严严实实,折磨人的手法干净利落。 “一开始我不信,直到老爷子和我说了你的……超能力,我不得不去相信。他们两个有很多相似之处,行事风格以及他说过的那句话。” “to fight for jtice\/为了正义而战。”两人几乎异口同声。 “你怎么也知道?”季枫年意外。 “这不是他们组织口号吗?”季儒卿一点也不意外。 这句口号中二又热血,就差写在脑门上了。 “是啊,他已经将理想变为现实了,他真的一直在做自己,这一点,从未变过。”季枫年的脸上,有一丝骄傲。 季儒卿把档案还给他:“人鬼殊途,你不是宁采臣,他不是聂小倩。” 季枫年的骄傲一扫而光:“说什么东西,姑娘家家脑子里一天到晚在想什么?” “没什么,我去收拾东西。”季儒卿离开办公室。 见到方经懿真的是件好事吗?对他们来说不好不坏。 方经懿应该是和范柒一样,捏造了一个身体,但从他的生平来看,他不是为怨师,也没有和为怨师扯上关系。 这一切,都要去问本人了。 时间过的很快,季儒卿坐在飞机上有种不真实感。 “你那天的话是什么意思,你是怎么看待我们的?”季枫年坐在他旁边。 “当然是以看文的角度了,怎么,你们还有更进一步的动作?”季儒卿八卦。 “想知道啊,正好飞过去还要转机,那我给你讲讲好了。”季枫年说到这可就来劲了。 第69章 往昔如影再现(一) 我第一次见到方经懿,是在二十三岁。 当时我从警校毕业,去了江北省业城市公安局当刑警,干了差不多快一年。 他比我小一岁,毕业之后被调过来,分到我们队。 “大家静一静,这位是我们队新来的同事。”队长领着一个男生走进来。 那时的方经懿刚毕业,意气风发,他很爽朗,也很干净,大大方方的自我介绍。 “我叫方经懿,方向的方,经常的经,司马懿的懿。接下来的时间,拜托各位多多关照了。” “刚毕业就能进来,听说是特批的。”小胡在我耳边轻语。 “我不也一样。”我不以为意,居然是特批的,想必能力不俗。 “阿年,你带他熟悉一下。”队长把任务交给我。 我求之不得:“欢迎成为警队一员。”我伸出手。 方经懿回握住:“劳烦了。” 他的手格外有力,手掌心生出了茧。 我悄悄打量他一眼,长得还不赖,和队里几个糙老爷们形成了对比。 警局上上下下走来走去也就这几个地方,办公楼,拘留所,宿舍和食堂,还有后面训练的操场。 “你住外边还是宿舍?”我问他。 “我刚毕业,宿舍性价比更高。”方经懿直白道。 “真巧,我也住宿舍。”加班到深夜是常事,我也选择住宿舍。 警局的住宿环境不错,一般都是双人间,我一个人住。 “前辈有推荐的宿舍么,哪个宿舍清净,我就住哪。”方经懿还没搬行李。 我思索片刻,我们队住宿舍的不多,总不能让他和别的队挤一块。 “要不,你和我住?”我试探性问道。 方经懿并不介意:“我没问题。话说忘记问前辈名字了,一直叫你前辈怕把你叫老了。” 他的笑很纯粹,眼睛里神采飞扬。 他应该是喜欢这份职业的,也不一定,说不定是新鲜感,可能上几个月的班就被榨干了,这一点我深有体会。 “我叫季枫年,季节的季,枫叶的枫,年纪的年。我算不上前辈,也就早来一年而已。”我做了一个简短的自我介绍。 “那我叫你一声哥不为过?”方经懿很自来熟。 “称呼而已,怎么顺口怎么叫。”我并不在意这些繁文缛节。 我随后带他去熟悉队里其他人员。警队一直都是男女比例失调的结构,方经懿一来,男女比例十比一。 他称得上行李的东西不算多,只有几套换洗的衣物,连被子也没有,作为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他的东西少得可怜。 逛完警局,我带他去置办一些日常用品。 被子、床单、枕头,我清点一遍,业城的天气逐渐下降,得买厚一点的。 方经懿身上穿的单薄,普通的一件白衬衫加外套,光凭这些扛不住业城的冬天。 可是两个大男人去买衣服太奇怪了,我没和男人去买过衣服,但出于同事之间的友好相处,我还是问他。 “你要不要买些厚衣服,最近降温了。” 方经懿后知后觉的样子:“我在南方待惯了,第一次来北方,还不太懂温度变化,多谢提醒,那就去买几件。” 原来只有我在矫情,买个衣服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我带你去挑几件。”我说服自己。 街边的悬铃木叶子慢慢枯黄,被风一吹旋即纷纷飘落。 路灯将我们的身影拉长,不知不觉间夜色渐沉,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要不,先吃个晚饭?”方经懿提议。 我正好也饿了,闻着路边传来的阵阵饭菜香,馋虫上身:“走,随便吃点。” 我们是第一桌客人,店内的桌子擦得干净亮堂。 方经懿把菜单推给我:“我不知道什么菜好吃,推荐一下?” 我接过菜单,随便翻了几面,炒来炒去都是那几个菜:“有什么忌口吗?” “没有,我都可以。” 我点了几道当地特色,两个人凑合吃一顿。 店内人气渐渐旺盛,有刚下班的,有刚下课的,他们举起手中的玻璃杯碰撞,卸下一天的疲惫。 我很喜欢充满烟火味的地方,这样,我才能从中嗅得一丝人情味。 方经懿举起酒杯,杯中只有少许白酒:“干一杯?” 看着他那少得可怜的酒,我不禁发笑:“你这酒量唬三岁小孩呢?” 他摇摇头,只是和我的酒瓶碰了一下:“说不定你们这的三岁小孩都比我能喝。”说罢,他一饮而尽。 估计喝太快了,方经懿呛了好几口,一张脸涨的通红,眼眶中泛起一丝水雾。 我吓了一跳,急忙向老板娘讨来一杯水:“别逞能啊,喝点水缓缓。” 方经懿拍了拍心口,接过水杯灌下去:“咳咳,我第一次喝酒,这滋味挺上头。” “……你还真是虎。”我一时无言以对。 “气氛到了,情不自禁。”方经懿笑了一下,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尽,眼神开始迷离。 我咽了咽口水,这小子怕不是喝醉了,酒量不是一般的差。 “行了,先回去。”我扶着他去路边打车。 方经懿尚算清醒,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过语言表达有些含糊不清。 还没正式上岗就把自己灌醉了,他也是头一个。 “多谢,是我高估自己了。”方经懿去卫生间冲把脸。 “清醒点了?”我坐在床上,对面就是他的床。 “在车上开着窗吹凉风,脑子活过来了。”方经懿铺好床,坐在我对面。 他清醒后开始打量四周,宿舍不大,除了两张床和衣柜桌子之外,没有多余的东西。 卫生间和阳台连接在一块,我忘记收衣服了,大红裤衩子在随风飘扬。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我的裤衩子:“咳咳,宿舍环境不算特别好,将就一下。” 方经懿的目光放回我身上:“年哥,本命年啊?”他的眼睛弯起,露出一个爽朗的笑。 “没有!九块九三条,我就顺手买了。”我平时才不穿红裤衩。 “一般这种裤衩容易掉色。”也不知道方经懿是在调侃还是好心告诫,他的语气让人琢磨不透。 “不会?我穿了这么久了。”我开始怀疑屁股不会变色。 “我是说一起洗会掉色到衣服上,你在想什么?”方经懿好似看穿了我没头脑的想法。 吓死我了,我差点以为我要变成猴子腚了。 看着他玩味似的笑,我情不自禁的跟着他笑起来。 两个人相顾着笑的此起彼伏,仅仅认识一天而已,却如同老友。 第二年春。 我接任了前队长的位置,个中缘由大家都心知肚明,暗戳戳在我背后说三道四不足为奇。 他们不敢搬到台面上,我清楚他们多少是有些不服气的,论资历他们不在我之下。 只有方经懿打心里为我高兴,他也许私底下听过我的传闻,但依旧和我称兄道弟。 我不知道舆论会不会波及到他,比如为了讨好我之类的阴谋论。 单凭能力和学识,他比我更适合这个位置,他来警队一年的时间,效率直线上升。 可惜世上不缺有才干的人,缺的是身后的人脉家世。 “队长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方经懿总能在各个地方找到我,即使我没和他提及过我的去向。 “你在我身上装了定位?”我苦笑,就我现在的心情而言,除了这个表情我别无选择。 “推测,加上观察。不过这些都不是。”方经懿站在我身边:“我看监控找到的。” 这里是警局的后山,也不能称之为山,顶多算一个一两层楼高的坡。 我心情不好或是压力过大时都会来这里一个人待着,毕竟生活中大部分不如意都来自于人,想让自己放松还得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你不和他们一起吃饭,怎么跑出来了?”我问道。 他一向开朗,在警局的人缘比我好。 “主角都不在,食之无味。”方经懿一屁股坐下,扯了扯我的裤脚:“一起坐会?” 被人打扰片刻的清静,我其实不太高兴,但对方是方经懿就算了。 我盘腿坐下,目视前方,在等他先开口。 没想到方经懿也不说话,一个人安静的坐在那里,睫毛随着他眨眼而微微扇动。 老实说,和他朝夕相处了一年,这张脸看不腻。 他的魅力不止于脸,他本身也很有吸引力。他热情、阳光,一如既往保持着初来乍到得那股干劲,像他这样的人,无论在哪都能发光。 我最终还是没忍住,先开了口:“你出来不会就是为了坐这的?” 方经懿侧头看向我:“是个好主意。” 他素来有话直说,今天突然变了性子。 “你到底想干嘛?”我莫名有些不耐烦。 “看你不开心,就出来看看情况。可是你不想找人诉说,我就不问了。”方经懿索性躺下:“亦或是我打扰到你了?如果你想一个人待一会我就走。” 听他这么一说,我为之前的不耐烦在心里抽自己几个大耳刮子。 “我没有让你走的意思,这毕竟是我的个人情绪,没必要让你为我担心。” 方经懿给了我一拳,力道很轻,不痛不痒。 “是不是兄弟了?一两句流言蜚语就能把你干趴了,你这队长当的真窝囊。” 他的一拳打在我肩膀上,我摸了摸他下手的位置:“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觉得他们说的也没错,我就是靠父母上位的。”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方经懿定定的看着我,眼中平淡如水:“我认为不管别人怎么说,都不能成为你自怨自艾的理由。” 我有一瞬的走神,我们相处了也有一年,他好像从来不会有情绪低落的时候,在任何时间遇见他,他总是能笑着和你打一声招呼。 这时候的我心智太年轻,经不起一点风吹雨打,后来想想,挺可笑的。 方经懿的脸上没再挂着他那招牌笑容:“我不会安慰你,奉劝你一句,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去提升自己。” 他说完就走了,衣摆划过我的发梢。 我才反应过来,他那是生气了么?没想到有一天他也会生气。 怎么说呢,好像离了解他更近了一步,起码感受到了他情绪的变化,他也很生动。 第70章 往昔如影再现(二) 我重新回到办公室,接下了一个大案,关于人口拐卖一事。 省里对此十分重视,不光是业城发生过好几起案件,江北其他城市也频频发生。 方经懿迅速进入工作状态,个人恩怨放在一边。 根据现场反馈的情况,动机以及时间,是团伙作案。 犯罪团伙分散在江北省的各个城市,方经懿问了其他省份的同学有无类似案件,对方声称没有。 他们像是突然兴起,一出手将整个江北省搅得天翻地覆。 我被老爸突然叫回家,老爸为了这个案子忙的焦头烂额,母亲也时常辗转在各个城市奔波。 “爸,关于这件事……”我问道。 “情况比想象中的要麻烦,”老爸揉了揉眉心:“你带人去捣毁他们几个窝点,先探敌情。业城由你负责,其他的我会安排。” 他递给我一份资料,是让华中主家帮忙查的,在当年的监控不发达的情况下,算是雪中送炭了。 我带着资料回警局,部署下一步的行动。 “一号据点在南区的一栋烂尾楼里,对方只有五人,没有极具杀伤力的武器。小胡,你带着几个人去,小心点。” “这份情报可靠吗?”一个不合群的声音响起:“从哪来的?” 是方经懿,我担保道:“我的门路大家都心知肚明,我比谁都想尽快破获这起案件,还业城乃至江北一个安宁。我也把丑话说在前头,愿意跟着我的,我不会亏待任何一个人,不愿意的我也不会强求。” “没事,我就问问,你继续。”方经懿识趣闭嘴。 被他这么一质问,我有一肚子话想问,他是不是还因为之前的事生气。 “二号据点在北区的居民地下室,被私自改造过,里面情况尚不明确。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人并不多,三四人左右,我亲自带队。” 行动时间在明晚九点,方经懿主动要求和我一队,我本有意和他分开,等事情结束之后再好好聊聊。 我看不懂他想做什么,算了,依着他好了。 会议散了,我回去洗澡,出来便看见方经懿坐在床上,翻看着我放在桌上的资料。 他背靠在床头,把文件夹抵在膝盖上,看得入神。 我轻咳一声,方经懿才抬起头:“我昨天洗过了。”他又将头低下去。 “这些我不是都在会议上说过了吗?”我用毛巾擦拭头发。 “我好奇的是你怎么弄到的,就连警局地毯式搜索都一无所获。”方经懿仔细看着其中的细枝末节。 “我说过我有门路。”我反问他:“这就是你在大家面前质问我的原因?” “并不是,我只是让他们吃一颗定心丸,以及将风险降到最低,大家都是有血有肉的人,不出意外是最好的。”方经懿合上文件夹,强行挤出一丝笑。 “你笑的真勉强。”不过听到他没生我气,我有点开心。 “呵,真是浪费表情。”方经懿关了灯,倒头就睡。 “诶,我还没吹头发。”我摸黑找到吹风机,关上卫生间的门,怕吵到他。 吹完头发之后,我蹑手蹑脚回到床上,却看见他脸对着我,眨了眨眼睛。 “你还没睡啊?”我被吓了一跳。 “我在你旁边吹头发你睡得着么?”方经懿翻了个身,不再看我。 “睡的着啊。”我的睡眠质量可是杠杠的。 “……头脑简单。”方经懿喃喃自语。 但还是被我听见了,我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酣然入睡。 晚上八点四十五。 时间差不多了,临近九点,另一队的小胡他们已经到了现场,准备行动。 方经懿的后腰别着一把手枪,被外套遮挡住,并不明显。 地下室的门被加固过,撞肯定撞不开。 “墙上有个摄像头,几乎没有死角。”方经懿站在地下室对面的居民楼里,将地下室外表剖析一遍。 考虑到小区内多为老人,行动多多少少受限。 “狡兔三窟,不确定里面会不会有逃生通道。”我接过话茬。 “多半会有,我看过地下室的户型,它是一个地下车库,背面有另一扇门可以直接上楼。你看有些腿脚不便的老人把它改造成一居室,说明它内部结构利用得当的话,串通隔壁车库实现逃跑轻而易举。” 方经懿指了指隔壁栋的地下室,那就是被改造过可以住人的单间。 “他们比我们要熟悉这里的地形,一旦被惊动四下逃窜可就麻烦了。小区的出入口四通八达,没有围墙。”比我想象中的棘手啊。 如此情形之下只有一个办法,我和方经懿异口同声:“瓮中捉鳖。” 方经懿饶有兴趣的问我:“队长想怎么捉?” 我还没想好,这种情况不多见:“小方,你怎么看?” “利用小区喇叭制造警笛声,让他们以为自己被包围,会下意识往最隐秘的出口逃生,他们都害怕会被抓住,一群乌合之众都存在侥幸心理选择最安全的路线。而且居民听见警察办案也不会出门妨碍公务,再让两个人去车上等着,随时开进来堵门。” 方经懿早已安排妥当,他甚至没有问过我。 尖锐的警笛声刺破天际,家家户户亮起了灯。 我在心里暗自道歉,老人家们估计七八点就睡了,这个时间本该睡的正香。 “走,有动静了,包抄过去。”我时刻盯着楼下的动静。 他们估计在看摄像头确认警方位置,没看警车心中难免起疑。 隔壁地下室的铁门被打开,有一个胆大的冒出了头。 我顾不上那么多,跳出窗户纵身一跃,在地上借力滚了一圈,用脚卡住门,把那个人拽出来。 “别动,警察!” 里面大概还有两个的样子,一脸惊慌失措。 不对,不是惊慌失措,是在看向我后面。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炸开,身后传来枪响,我下意识朝背后看去,一个端着土枪的男人离我只有两米的距离。 他的肩膀上有一个血洞,鲜血喷涌而出,他手中的枪支掉落在地,痛苦的捂住自己的肩膀,无济于事。 方经懿站在窗口举起手中的枪,黑漆漆的枪口与夜色融为一体。 枪声打响了楼道的声控灯,他的身形逐渐变得清晰。 月色打在他的脸上,为他立体的棱角添上几分柔和,他放下手中的枪,对我露出一个笑。 被这小子给装到了,不过,还挺帅的。 他所处的楼层并不高,方经懿索性也跳下来,铐上我压住的人。 “可以把警车开过来了。”方经懿用对讲机道。 那一枪充当杀鸡儆猴,里面的人才会意识到他们来真的。 “你是队长还我是队长?”活全被他干完了,我干什么? “我救了你一命,队长给我当也不为过?”方经懿把玩着缴来的土枪,拆开前膛倒出几枚子弹,从头到脚的是制止的。 “这东西做工不精,仍具有一定的杀伤力,别玩了。”我现在开始有些后怕,冷汗顺着发丝流下。 在情报不完善的情况下贸然行动,太冲动了。 这群人是亡命之徒,我该意识到的,为了钱他们什么都做得出来,死个几个人而已在他们眼里家常便饭。 把他们几个人押送上车,我们在地下室寻找线索。 正如方经懿所说,地下室被改造过,中间的墙有一扇门将两个地下室连接在一起,其余几扇门可以逃往不同的方向。 四个人在里面生活了一段时间,洗衣机里堆放着脏衣服,桌子上是残羹剩饭,在这抑郁狭小的空间里,味道不太好闻。 方经懿捂着鼻子拉我出来呼吸新鲜空气:“不用找了,他们充其量是个情报站,小区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不方便下手藏人。” “情报站?”我跟上他的思路:“他们负责收集妇女儿童的情报,传递给一号据点,那地方是个烂尾楼,鲜少有人会去。” “没错。”方经懿打个响指:“这地方中老年人居多,最适合刺探情报。年轻夫妻夫妻需要上班,就会丢给父母看管,谁家有小孩一目了然。加上小区安保环境差,又属于城市外围,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之徒比比皆是。” 这也侧面反映了业城的治安是一个痛点,老旧小区并不是犯罪的借口,人的贪念才是。 小胡那边也很顺利,正往警局赶去,我们自然不甘落后,没有其他收获便打道回府。 熬夜加班已是我人生常态,我泡了两杯咖啡,递给方经懿一杯。 “速溶的,别介意。” 他喝了一口,放在一旁:“这是刚才录的口供,你看一下。” 我也将手中的咖啡放在桌上,他们的口供如出一辙,明显是提前编排过的。 “我按顺序问还能答上来,反着问便一口咬定不知道。”方经懿无奈,屁话倒是说了一大堆。 “我再去看看,没办法就死缠烂打呗。”我端起一杯咖啡一饮而尽,准备好和他们奋战到底。 方经懿用古怪的眼神看着我:“你喝的是我的咖啡。” 两个杯子放在一块,我没有仔细分辨,顺手拿起一杯干就完了:“那、你喝我的?” “我自己再泡一杯。”方经懿去饮水机打水。 那我岂不是喝两杯?加倍精神啊。 我坐在审讯室内,对面是一个像猴一样的男人。 说他像猴不带个人感情贬低他,而是他确实长得像猴,一双眼睛滴溜溜的转,瘦不拉几的,头发凌乱不堪。 我翻开他的资料,有些没忍住:“胡小猴是,人如其名。” 他不说话,只是看着我,他这个人偏阴郁,眼神有些渗人。 我不得不对他戴上有色眼镜,他长了一张会对弱势群体下手的脸。 “怎么不说话?困了?我这有咖啡你喝不喝?”我把杯子放在他面前,有些凉了。 他还是不说话,畏畏缩缩的挤成一团,抱着头浑身抽动。 个人资料上也没写他有疾病,我把他的资料翻看了一遍又一遍,36岁,父母尚在,单身,还有前科。小学之后就没读过书了,属于游手好闲不务正业那一类。 这种人最棘手了,偏激的心理,反常的举止,他从头到脚与这个社会格格不入。 “你家里人知道你干这事么?”我又问。 “不知道……我不知道!!!”他开始发狂,拼命捶着桌子,双腿不受控制瞎瞪。 方经懿推门而入,他通过监控看的一清二楚:“别装了,你知道什么人最好拿捏吗?有软肋的人。他们之所以会选择你,是因为你有父母,如果你继续装傻充愣不配合调查,我不敢保证你父母会怎么样。” 胡小猴抬起头:“你们骗人,你们是警察,不能干坏事!” 方经懿的笑容带着一丝痞气:“我们当然不会,如果是你上头的人呢?从你们被抓的那一刻起,就是废子。你猜猜他们会不会为了自保,对你父母下手,切断一切和自己有关的联系?” “不是,这些话你也敢说?”我小声道,审讯室内处处是监控。 “特殊情况特殊对待。”方经懿让我等着看就好了。 胡小猴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咧开嘴大笑,口里是长年抽烟熏黄的牙齿。 “还是你们这些条子精。我知道的也不多,我只是个小喽喽,拿钱办事。谁家有男孩摸的一清二楚,以前我们还会绑架女的,现在重男轻女,男孩能卖个好价钱。” “至于女人,就两个去处,年轻漂亮的多数被拉去当小姐,年纪偏大没市场就卖到小山村去给那些老光棍生娃。我也买过一个,可惜中看不中用,生不出娃。” 胡小猴说到这里,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和我们接头的是一个叫风哥的人,比我们等级高点,人比我们狠多了,手上好几条人命,但也是个打工的,真正的大老板我们可见不到。” “没了?”我问。 “没了,你们别把我爸妈扯进来,不关他们事。”胡小猴脸上出现了可以说是正常人该有的担忧。 “其他事不需要你操心。”方经懿对他没有好脸色。 他取下摄像机,可以用这段录像去问其他人了。 打出坦白可以减刑的幌子,剩下的人只会一边痛骂胡小猴,一边知无不言。 在他的办公桌前,我问他:“你怎么想到这个法子的,他那种人看起来就像六亲不认的。” “我一开始也这么觉得,直到我去查了他的银行流水,他的一大笔钱都寄给家里治病了,有良知,但不多。”既然没有办法,方经懿就创造办法。 “呵,用卖命钱去买自己家人的命,真够恶心的。”我一拳砸在桌子上。 “像他这种与社会脱节的人,迟早会走上违法犯罪的道路,家里的变故让他提前上路罢了。”方经懿有些累了。 已经是夜里十二点了,我让他趴在桌子上休息一会,剩下的交给我就好了。 他双眼微阖,头发自然贴在他脸上,卸下一身的防备。 我将毯子盖在他身上,将他脸上的头发顺至耳后,他被蹭的脸颊发痒,抬手抓住了我的手。 “你在干什么?”方经懿半梦半醒。 “我、我、我怕你被头发蹭得不舒服,帮你梳理一下。”我在紧张什么啊啊啊?? 方经懿狐疑的看了我一眼,松开手,回到原位,再次入睡。 “谢谢你的毯子。” 我出门时听见他对我小声说了一句话,心脏怦怦乱跳,明明差点被爆头都没有这种感觉。 他说完那句话后不知是睡着了还是醒着,我没敢回头确认。 第71章 往昔如影再现(三) 通宵至凌晨三四点,我才将所有人的口供整理出来,将他们口中的风哥拼凑在一块。 “杨滇风,男,四十二岁,业城市地下违法交易的头。他专门负责业城这一块,也就是说每个城市都有一个负责人,找到杨滇风比这几个啰啰管用。此人的出现地点随机,做事滴水不漏,想要找到他的踪迹有些难度。” 我将所有线索贴在白板上,一目了然。 方经懿打了个哈欠,显然还没睡醒,不过并不影响他思考。 “不难,把他的窝点全端了他必定沉不住气。真正难的不是抓他,是如何解救那些身陷囹圄的人,他们的心理和生理已经受创,不能再受二次伤害了。” 我认同他的说法:“我决定兵分两路,一批展开全城搜捕,抓杨滇风归案,另一批去解救被卖出去的妇女儿童。我已经向上级反应过,加派人手,早日结案。” 根据他们的口供透露了交头人的信息,他们做生意的位置。 嘴上这么说,我心里可没底。 回到宿舍,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也不知道是咖啡作用还是压力太大。 方经懿并不打算睡觉,他抱着电脑噼里啪啦敲着键盘。 我支起身看着他:“你还不休息?” 方经懿停下手上的动作:“声音太大了吗?我小声点,你睡你的。”他放缓了手中的动作。 我好奇的探出头,想看看他在干什么,这么入迷,于是爬到他床上。 映入眼帘的是一群白花花的身体在屏幕上扭动,画面太过香艳,看久了甚至有些低俗。 方经懿毫不避讳,上下滑动界面,点开了一个又一个视频。 “你……我……” 千言万语顿时如鲠在喉,我叹了口气,都是男人,我理解:“节制一点。” “想哪去了?”方经懿白了我一眼:“你看这些视频的ip,都来自江北省。我和她们私聊了几句,全是同城服务。” 我还以为他爱看小网站缓解压力:“也就是说他们强迫这些女孩谋取暴利,还可以用这些视频威胁她们。妈的,简直他妈一群畜生。” “所以,拯救受害者才是最难的。”方经懿关掉界面,看多了的确反胃:“你再看看这个,儿童器官买卖,卖不出去的孩子分开卖。” 我强忍着恶心迫使自己看下去,人体器官明码标价,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变成冰冷的数字。 他们躺在案板上任人宰割,惨白的灯光打在男孩脸上一双铜铃般的眼睛绝望地流着泪。 我看不下去,合上电脑。 视觉的冲击为我的大脑带来了清醒:“严查两个地方,宾馆、ktv等娱乐场所,一些私人诊所以及地下诊所。那群人对法律的漠视,不受道德的约束,我会让他们罪有应得。” 方经懿低笑,撑着头对着我,距离很近:“一起,为了正义而战。” 这句中二的台词让我有些猝不及防,把我从愤怒中抽离出来,回到他身边。 “你这……呃……好有震撼力的台词从哪学的?”实在不像他会说的话。 “院长教我的,他老人家热血难凉,我倒觉得挺热血沸腾的。” 方经懿刚洗完澡,浑身散发着淡淡的沐浴露香,好像是我的沐浴露。 “院长?这是什么称呼?” 距离挨得太近了,我感觉兄弟情要变质了。 两个大男人挤在一张床上聊天,我看了一眼方经懿,他坐怀不乱。 难不成是我想太多了,好兄弟挤一挤怎么了?不是还有首歌叫兄弟抱一下吗? 方经懿垂下眼眸,我注意到他的睫毛比我汗毛还要长,但一点也不娘。 “我是在孤儿院长大的。”方经懿第一次提及自己往事。 “不好意思,很抱歉谈到你的伤心事了。” 我手忙脚乱,该怎么安慰他?把他搂到怀里拍拍背说不哭不哭吗?他要是想也不是不可以。 “伤心什么?我可不是你,看到一点伤心的事就躲厕所里哭。”方经懿戳我痛处毫不留情。 “陈年旧事,不提也罢。”我怎么会想到我那时候躲厕所里哭,方经懿就在我旁边。 老爸也说我同情心太强,当警察会很累。 我一开始还不信,直到经历了一次次案件,我还是毫无长进。 “好啊,不提就不提。不过口头道歉怪没诚意,队长有没有别的东西弥补?”方经懿一天不调侃我他浑身难受。 我思考了一会:“今年来我家过年怎么样,或者不止今年,每年都可以。” 方经懿很爽快的答应了:“一言为定。” 距离新年只有三个月的时间,这三个月里我们捣毁了杨滇风手下的产业,解救了几十名受害者。 也有战友因公殉职。 我站在小胡的墓前,放下一束白色菊花,照片上的他很年轻,这是他最喜欢的一张证件照。 还没来得及用在证件上,先变成黑白的了。 他在解救人质的时候与歹徒搏斗,身中数刀,流血过多而亡。 小胡在我们之中是最胆小的一个,但这一次,他挺身而出。 我朝他深深鞠了一躬,临近春节,本该是团聚之时,却阴阳两隔。 他的父母早已泣不成声,原本乌黑的头发一夜之间愁成白发。 我第一次直面身边人的离世,感慨命运无常,天道不公。 方经懿站在人群外围,脸上毫无表情,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小胡的墓碑发呆。 人群散去,只剩下小胡一家留在原地,方经懿这才把视线放在我身上,我急忙胡乱的擦下眼泪。 “想哭就哭。” 方经懿朝我走来,递给我一张餐巾纸:“鼻涕都流下来了。” 我们找了一个没人的地方,我痛痛快快哭了一场,直到喉咙嘶哑,眼睛干涩。 方经懿一言不发,只坐在一旁安静的望着天空。 远处传来爆竹声,孩童嬉戏声,小狗的犬吠声。 我双眼红肿,再也挤不出一滴眼泪。 “谢谢。”我用完了方经懿最后一张餐巾纸。 “既然选择走上这条路,就要做好觉悟,以后的生离死别只会多不会少,你哭的过来吗?” 方经懿的语气没有一丝感情,似乎小胡的死在他心里掀不起一丝波澜。 有时候我真的怀疑他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说的话毫无人情味。 “你有没有心啊?” 他摇摇头:“对牛弹琴。哭有用吗?小胡能活过来吗?我们能做的是将杨滇风和他背后的人缉拿归案,带着小胡的意志到最后一刻,在才是对他在天之灵最大的慰藉。” 我一怔,他每次说话都字字诛心,我又无法反驳:“哈,你说得对,是我控制不了个人情绪,或许我真的不合适这一行。” “没有合不合适一说,不过是理性与感性之间的选择,很明显你偏向于后者。你有感性的一面不是错,但在我们这个行业,理性要大于感性。” 方经懿总是刀子嘴豆腐心,他嘴上说着懒得管我,讲起大道理时又滔滔不绝。 被他讲道理似的安慰,我心里好受了点。 “明明我才是前辈,被你教训一通可真不甘心。”我自嘲的笑了笑,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打开短信界面,心脏猛地抽动:“杨滇风……自杀了。” 还未从小胡殉职的消息中走出,杨滇风的自杀又添上一层阴霾,他的死亡意味着线索中断,我们离幕后黑手又远了一步。 来不及继续伤怀,我们赶往杨滇风家里寻找遗留的线索。 杨滇风住的是一间单身公寓,蹲守的人发现他几日未出过门,破门而入后便见他倒在地上,早已没了呼吸。 人被送去给法医鉴定,房子里所有称之为有价值的东西被销毁的一干二净。 地上剩下杨滇风的人体描边,未喝完的农药瓶,还有斑斑点点溅出来的残渣。 方经懿戴上手套,小心翼翼拿起农药瓶,瓶口有牙齿撕咬过的痕迹。 “是他杀。”他只看了一眼得出结论。 那人将痕迹抹除的很干净,除了杨滇风自己的指纹和脚印,现场看不出有第二个人来过。 如果不是从农药瓶上看出杨滇风用牙齿抵抗的印迹,这场手法天衣无缝。 “有第二个人就说的通了。”我从他房间找到几本被撕破了的书。 “我翻过他的抽屉,里面还有图书馆的借阅卡,我猜想他们利用书本传递情报,第二个人潜入杨滇风家杀了他伪造成自杀将情报撕下带走。这也可以说明为什么有的地方有灰,而有的地方一尘不染。” 凶手自作聪明,特意处理了一下杨滇风家里的卫生,而忽略他本就是一个懒于打扫的人。 “不要本末倒置了,对方在牵着我们走。”方经懿察觉到不对劲。 “如果我们将精力放在追捕凶手上,他们可以借此机会创造第二个杨滇风而不至于打草惊蛇。他们在业城的经营岂会说放就放?杀了杨滇风不过是个幌子罢了。” “你的意思是,我们应该将重心放在他们的产业上么?”我问道。 “对,我们可以发展线人,现在他们在业城的人员开始大洗底,是个好机会。我们只需要参与进去,把水搅浑。” 方经懿的目光炯炯,他又回到了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 我们从杨滇风家出来,天已全黑,城市上空升起一朵朵烟花。 距离除夕只剩下一天,街上的氛围开始火热。 新年,是每个人一年之初的憧憬,我也不例外。 第72章 往昔如影再现(四) 我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邋遢,好久没回过家了,少不了被一顿骂。 把自己收拾的干净点,老妈看了说不定会消气。 当然还少不了方经懿当挡箭牌了,他答应过和我一起回去过年。 方经懿刚睡醒,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时间尚早倒头继续睡。 他平时不赖床,或许是难得的休息时间,他开始放松。 “别睡了,今天咱们还要回家。”我这话说的好像有点暧昧了。 “不是晚上才吃团圆饭吗?去这么早做什么?”方经懿睡眼朦胧。 他的眉眼少了些攻击性,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柔软,一想到只有我才见过他这副人夫感,不由得沾沾自喜。 “你还没去过省会,我带你去玩玩,不远,坐高铁一个小时就到了。”我也好久没回去了,不知道有什么变化么。 “不如睡觉,冬天最适合睡觉。”方经懿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 他缩成一团,像个大号的汤圆。 我把手伸进去冰他脖子:“我爸妈他们想见你,让我们早点过去。”怎么感觉越说越离谱了。 方经懿不知是被我吵得还是决定去见我父母,他终于迈出了第一步:艰难地从被窝爬出来,在卫生间简单洗漱了一下。 我起了个大早在卫生间收拾比不过他天生丽质,他就算披个麻袋上街也会被认为潮流的存在。 他简单洗把脸,胡乱搓了一把,让自己看起来有点精神,穿着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大棉袄。 “我说,你就不能上点心吗?”我指了指我身上压箱底的西装外套,过年起码穿的好看点。 “不行吗?”方经懿认为没什么不妥,平时都穿警服,便装很少穿。 “不行。”我翻找他的衣柜,明明不是有一件好看的大衣么:“穿这个。” 方经懿无奈的看了我一眼,脱下自己的大棉袄,换上大衣。 我这才心满意足的领着他出门,虽然耽搁了半个小时,赶到车站时人满为患。 人群把我们挤来挤去,我切身体会到了什么是春运的滋味,再等我攒攒钱,买辆车,载着他回去过年。 我的脚被方经懿踩了好几次,他也没好到哪里去,在人群中飘忽不定。 人越来越多,我们被冲散开,面对乌泱泱的人头,我分不清他被挤到了什么位置。 “方经懿!”我急得大喊。 一只手抓住我,方经懿出现在我后面:“跟我走,不要松手。”他握得很紧。 我转过身,他只留了一个后脑勺给我,方经懿比我小人还比我高,吃什么长的? 他的温度从掌心传来,蔓延至我全身。 我们穿梭在人流之中,彼此的牵连在互相交叠的双手之中,那么牢靠,那么密不可分。 我情不自禁的捏住他的手,用的力有些大了,方经懿一直忍到上车才问我。 “你是不是趁乱打击报复我?” “没有啊,你不是说不要松手吗?”天地良心,我真没有。 方经懿伸出手,他白皙的手开始泛红,红印分布在我握住的地方。 “是么?” 我低下头,我真不是故意的:“抱歉,人太多了,我怕你再次不见。” 方经懿听我这么一说没有继续追究:“我不会消失不见的,你看得见的地方就能看见我。” 我的老脸一红,天啊,他知道他在说什么吗?这对于我一个纯情少男是何等的杀伤力。 然而芳心纵火犯并没有为此感到任何异议,仿佛他只是随口一说。 下了高铁,老爸派人来接我们,车子驶向军区大院,他们住在那里。 我以为他会有些紧张,面对长辈有些拘束之类的,没想到他比我得心应手。 “叔叔阿姨好,我是季枫年的朋友方经懿。来得太匆忙没有准备东西,请见谅。”方经懿大大方方的打招呼,哄的老妈心花怒放。 “方经懿?”老爸反复念叨几遍他的名字:“哪三个字?” “方向的方,经常的经,司马懿的懿。”方经懿解释了一遍。 “我以前有个同事的孩子,叫孟经懿,年龄应该和你差不多。”老爸道:“除了姓以外,名字都一样。” 方经懿愣住了:“我以前的确叫这个名字,后来改姓方了。” 老爸也愣了一会:“你父亲,是不是叫孟毅?” “是。”方经懿点点头。 “原来如此。”老爸看方经懿的身上有故人的影子:“他现在怎么样了?” “他在一次执行任务的时候,与对方战斗的过程中,身中数枪而亡。我被他的战友收养,和他改姓方了。” 方经懿的背后是一段沉重的过去,他说的轻描淡写,在无数个不为人知的日夜里冲淡痛苦。 老爸把手放在方经懿肩膀上:“你的父母都是英雄,他们是优秀的缉毒警,我曾经与他们共事过。如果能早些了解到你的情况就好了,关于你说的那位收养你人,我也认识,他如今怎么样了?” “他退休后在昌城开了一家孤儿院,收养一些无家可归的孩子。我从来没有埋怨过我的父母,听过他们的事迹后我很骄傲。”方经懿如实道。 “你是个坚强的孩子。”老爸看着方经懿,话情不自禁多了起来:“你像你父亲多一点,遥想当年,你父亲把队里唯一的女生也就是你母亲娶回家了,当时其他人气的吹胡子瞪眼。” “您能多讲讲他们的事吗?”方经懿问道:“他们很少有机会和我聊天,之后,就没有机会了。” 老爸的心弦被他的话触动:“没问题,以后可以把这当成你的家,有空就和阿年一起回来。” 我和老妈识趣离开,留给他们独处。 “小懿一个人挺不容易的,你多关照一下他。”老妈也很喜欢方经懿,嘴甜会来事的人谁不喜欢呢。 “肯定的了。”不用她说,我有自己的节奏。 不过听到他提及他的家事,我有些为他难过。 爷爷在院中和另外一个中年男子下棋,从外表看和老爸差不多大。 “将军。”中年男子用马吃掉了爷爷的帅。 “又输了,不来了不来了,和你玩老输。”爷爷输掉了一个心爱的茶壶。 中年男子却摆摆手:“你用过的还给我,我才不要。” “嘿,我还不想给你。”爷爷急忙收回去。 “爸。”老妈见他们棋局结束才出声:“华中主家。” 他是华中主家?我怎么记得华中主家是一个和爷爷一样大的老头吗? “你们来了?小年,叫人。”爷爷道。 我学着老妈叫了一声:“主家好。” “不必客气,我来蹭顿饭。”季鸿恩叹口气:“还是你舒心,我家那两个小祖宗不对付,我来你这躲一躲清闲。” “小孩子总会拌几句嘴,你把他们送来我这军训,保证管的服服帖帖的。”爷爷提议。 “小丫头古灵精怪的,我都拿她没办法。”季鸿恩可舍不得她来这吃苦。 “说不定小丫头以后就想开了,你当宝贝似的还会送她来这吃苦么?”爷爷看破不说破,旋即掏出一副国际象棋:“试试这个西洋玩意。” “你玩啥都没赢过我。”季鸿恩陪他玩着。 不出意外,爷爷又输了:“哎呦,不好玩,你改头换面智力也回到巅峰了?” “什么叫回到巅峰,我一直在巅峰。这还是家主提议的,他说年轻点人也精神。”季鸿恩摸着自己三四十岁左右的脸。 我和老妈坐在一边嗑瓜子,我逐渐听不懂他们在聊什么。 “什么改头换面?他们在聊什么?” “说来话长,像他们拥有季家原初血脉的人有停止生长的身体特性,从而达到长命,没有收到致命伤活个几百年不是问题。” “我靠,老爸不就是?”我只知道这种人一般异于常人,结果还有这种功能:“我怎么没遗传到,过分了?” “中彩票一样低的概率,能出一个就不错了。况且,你觉得这是好事吗?”老妈突然严肃起来。 “不是吗?”不靠修仙靠遗传,我觉得还不错耶。 “当你活的太久,看到身边的人一个个老去,而你却无能为力。一次又一次的承受生离死别,这世间上没有可以让你留念的东西,你还会想着活下去吗?” 长命的代价,是无边无际的孤独。 我一时间回答不上这个犀利的问题,只好反问老妈:“那你怎么还选择和老爸在一起。” “图他好看,丈夫的容貌,妻子的荣耀。”老妈是一个随性的人。 “我想不了那么久远的事,我也不愿去想。” 这个话题就此终结,我们再也没有提过这个话题。 一晃眼到了晚上,我们聚在一块吃饭,方经懿的碗满满当当,来自四面八方的筷子不约而同的朝他碗里夹菜,他没有拒绝,尽数吃完了。 吃过饭,方经懿陪老爸聊了那么久的天也该陪陪我了。 “你看春晚吗?”我问他。 “不看。”他摇头:“我是除夕夜放飞理想的有志青年。”他一笑,漆黑的夜空明媚了不少。 “我也不看。”我将陪老妈看春晚的任务抛之脑后:“我们去放烟花?” “正有此意。”方经懿和我去买烟花。 我们买完烟花后去了放烟花的绝佳地点,没参加工作之前,我每逢春节都会在河边放烟花。 河边空旷,是观赏烟花的好地方,在我们来之前就有人抢占先机。 我不甘示弱,掏出刚买的一大箱烟花,里面足足有几千发。 引芯点燃的一瞬急速燃烧,我退至方经懿的位置和他并排而立。 绚烂的花火在天空中盖过月亮的光辉,其他人的放烟花情节像是被我挑动,一道道弧线升上天际,将夜空燃得如同白昼。 河水倒映出夜空中的火树银花,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味,我却不觉得刺鼻。 方经懿眼中是烟火的颜色,他仰起头,将这点点滴滴融入心间。 “很美。”他只说了两个字。 “高材生被这震惊的说不出话了?”轮到我调侃他了。 “有些东西,用这两个字概括足矣。”方经懿坐下,静静欣赏漫天的星河流转。 只有这一刻,我才真正感受到时间属于我们。 “你为什么想当警察?”方经懿突然问道。 “因为家里人有这门道,怎么说呢,好好干之后可以当个领导。”我没有选择,应父母的要求走这条路便是。 “你倒是实诚,没谈梦想之类的空话。”方经懿扭过头,眼神毫不掩饰的看着我。 “但这都是之前的想法了。”我被谁误解也不想被他误解:“遇见你之后,我找到了我对这份职业新的理解,在其位谋其职。” 尤其是在小胡死后,我想要为他出头的心情更甚。 “哦?没想到我有一天也能成为他人的灯塔啊。”方经懿眼角弯起。 “你没想到的还多着呢。” 话说的有些肉麻,不过我想传达的已经到了。 “那我就当作夸奖收下了。” 我们的声音被掩盖在烟花的轰鸣声中,只有彼此听得见。 “你又是为什么想当警察?”我反问他。 方经懿对这个问题思考了许久:“想追随父母的身影,也为了心中的正义。他们是我最钦佩的人,同样我也想成为他们的骄傲。” 我和他四目相对,他的眼神坚定明亮。 而我,好像移不开眼了。 狂欢过后,剩下一地的荒凉,纸屑纷纷扬扬散落一地,不少人自发着组织打扫卫生。 万籁俱寂之下的黑夜,我和他并肩走在河边,地上留下的烟花空壳被我们捡起,可以送给收废品的老人家。 直到我们双手满了,放烟花的人实在太多,我们捡不完。 “回去。”我道,夜里有些凉。 “好。”方经懿将纸壳折好,一起给了路边骑三轮车的老大爷。 我得以解放双手,听见老大爷的道谢,赋予这微不足道的小事意义。 “如果我没当上警察,会去当医生、律师或是老师,能够让自己变得有意义的职业我都乐意去尝试。”方经懿道。 “要是我上学时有你这样的老师,我肯定好好读书,不至于考个二本。”其中还有我自己一半原因在内,唉,不是读书的料。 “是么?你学不进去我磨破嘴皮子也没用?”方经懿失笑。 “不,是你的话,就可以。”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方经懿只当作一句玩笑话,没有放在心上:“要不然你回炉重造一下?” “算了,别人在我这个年纪读研,我跑去读高中,别太丢脸了。” 在他眼中那句话只是一时之快,他没有正面回应我。 可我并不觉得那是玩笑,我当真了。 第73章 往昔如影再现(五) 今年是我们认识的第五年,离2·21人口失踪案已经过去了四年,线人培养了一拨又一拨,幕后主使依旧在逃。 成果还是有的,在各个省份的联手之下,他们的窝点被逐一击破,抓到了一个比较重要的人。 审讯室内。 一个满脸横肉的男子靠在椅背上,仰头望着天,操着一口不知是哪里的方言骂娘,将局里上上下下的人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季队,他还是什么都不肯说,一直坐在那里自言自语。”新来的小姑娘无计可施。 “没事,你去休息一下,我来。”我接替了她的位置,坐在方经懿旁边。 我拉下审讯室的窗帘,反锁上门,切断监控。 “出了事我负责,放开做。” 方经懿戴上手套:“听过鸭儿浮水么?把双手扣在铁窗上吊起,身体前倾,脚尖点地。”说完,他准备动手。 男子一开始没放在心上,只当是我们在吓唬人。 当他被我铐在铁窗上的那一刻,他开始慌了神。 “你们这他妈是逼供,老子出去告死你们!”男子无能怒吼。 “出去?要么老实坦白站着出去,要么只能横着出去了。”我丝毫不惧。 我顶多挨一顿骂,但面前这个人绝不能放过。 “他妈的,有种干一架,搞阴的这一套娘们兮兮的,两个孬种。”男子唾了一嘴。 我正欲发作,方经懿揽住我的肩膀:“别管他,我们去吃饭。”他连拖带拽把我送出门。 审讯室的门被我上锁,除我俩以外任何人不得出入。 我不敢想象接下来迎接我的是怎样的批斗,不过我管不上那么多了。 方经懿在我对面吃的津津有味,我食之无味。 正值夏天,天气炎热,他出门之前把空调调成制热,估计那人在里面蒸桑拿。 我们坐在外边的小餐馆吹了会空调,比起面对那个满脸褶子的男人,还是坐在我面前的方经懿赏心悦目。 方经懿见我一直盯着他,放下了筷子:“你暗恋我?” 我急忙否认:“没有,瞎说什么。”好,我承认有一点欣赏的目的在内。 “饭不吃饭盯着我看干什么?”方经懿摸了摸脸,没有东西。 “我在想事情,你说他不招怎么办?我最多拖一个晚上,过了今晚可就没办法了。”我不由得担心。 “一晚上足够了,或许不要一晚上。”方经懿颇有信心:“走,说不定回去就招了。” 我推开审讯室的门,热流扑面而来,男子脚下是一滩水,他浑身早已湿透,整个人呈虚弱状态。 男子耷拉着脑袋,汗水顺着他的脑门一直往下落,干涸的嘴唇微微扇动:“水……我要水……” 我拧开一瓶矿泉水往他嘴里灌,他喉结动了动,水拼命往喉咙涌去。 “我说,我说,你们把空调关了,把我放下来我什么都说。”男子已经到极限了,短短两小时内他崩溃了。 他一身臭汗狗看了都嫌弃,我怎么可能让方经懿接触他:“我来我来,你坐那里听着就好。” 我松开他的手铐,男子四肢松软倒在我身上,我顿时寒毛竖起,心里一万个草泥马在奔腾。 妈的,这件衣服不能要了,回去得用消毒水洗澡。 方经懿捂住鼻子,打开排气扇:“说。” 男子深吸一口气:“你们相信这世界上有鬼吗?” “你!”我不耐烦。 方经懿拦住我:“你继续说。” 男子的语气不像假话:“是个女鬼,我老大的情妇。两年前,你们不是已经抓到人了么,结果你们却被端了对?” 这件事发生在业城隔壁,当时派出去的小队无一人生还,死状诡异。 “那女的根本就不是人,他奶奶的你们知道有多吓人么?自从两年前老大把她带回来,我们都以为老大图她长得好看而已,说不定玩腻了过几天就换了,自从她一来,一切都变了。” “被我们抓来的人全都只剩了一具空壳,老大为此大怒,认为有人耍了他,觉得我们当中有内鬼,放走了人。再加上我们的窝点被你们扫了个底朝天,他更加以为我们之中有内鬼。” “我想着抓到这个卧底邀功,特意在附近里安插了几个针孔摄像头。我住的地方离他们被关的地方不远,就隔了一条走廊。房子隔音效果不好,我听见外面有女人的声音时,从监控里往外看,就看见那情妇迷晕了站岗的两人。” 说到此处,男子抖了抖,面露恐惧:“她把手放在一人头上,那人瞬间就变成一具干尸,我根本看不出她是怎么做到的。我、我也不敢往外说,怕下一个死的就是我。” 小队的情况和他描述的一样,我不由得怀疑他话里的真实性。 我和方经懿对视一眼,装作相信他的屁话:“我信你,不过我想听的不是这个,是你们完整的产业链。” 他哆哆嗦嗦,说话磕磕绊绊,分不出他是真的害怕还是装作害怕。 方经懿很耐心的在听,详细记录,对方出乎意料的配合,其真实性还有待考证。 又熬了一个通宵,我两眼一闭趴桌上与周公会面了,还没等我睡熟,一股力量把我拉扯起来。 “小兔崽子,你干的什么事?”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叫人方式。 我睁开眼对上老爸的视线:“老爸……哈哈哈,别来无恙。”我心虚的干笑一声。 他拽着我的耳朵不松手:“我平时怎么和你说的,不能因为你是我儿子这一层关系肆无忌惮。审讯办事要有流程,在合理合法范围之内,逼供是绝对不允许的。” 老爸越想越气,给了我一脚。 我瞬间清醒了不少:“我也是没办法,不用点特殊手段根本问不出什么。” “你可以请外援,请心理专家干预,就是不能逼供。”老爸一早接到局长的电话火速赶来,早饭气到不吃。 这件事是我不对,我知道,所以我认了:“怎么处置我都接受。” 老爸见我变了性子,以前的我肯定要顶他一两句:“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事情都已发生,他给我的惩治停职反省一周。 方经懿听说我被停职,便将整理好的资料复印一份送来。 我在两年前从宿舍搬出去租一套两居室,方经懿自然而然成为我的合租室友。 在宿舍我俩还能面对面睡觉,搬出去还隔了一堵墙。 方经懿说晚上有个饭局,但我被搁家反省,老爸不允许我去。 我只能在家吃着泡面看肥皂剧打发时间,墙上的时针跳动到九点,方经懿怎么还不回来。 又过了半个小时,老爸打电话来:“兔崽子,小懿喝多了,你俩正好住一块,把他接回去。” “什么!”我几乎是跳起来的。 第一次见面时他喝一口白酒都能上头,过了好几年酒量也毫无长进,我俩一起吃饭时从没让他碰过酒。 一定是警队那群人见我不在,方经懿又好说话,给他灌醉了。 我痛心疾首,飞奔下楼,从地下室开出我贷款买的大众朝他们饭店驶去。 第74章 往昔如影再现(六) 我赶到的时候,老爸扶着方经懿在路边等我:“终于来了,快带小懿回去休息。”说完,他把人往我怀里塞。 方经懿的双颊通红,眼神迷离,尚算清醒:“是你啊。” 他整个人不再强撑,放心的倒在我身上,散发出的酒气萦绕在我周身。 “我来接你回家。”我打开车门,方经懿却不肯上车。 “陪我走一走。” 不知是天气热还是他喝了酒浑身燥热,方经懿解开了领口的扣子。 他要干什么?我一惊,这是在街上,众目睽睽、黑天化日之下,要干什么也得等回去再说是? 他平时最守男德,t恤领子不买大的,衬衫的扣子永远扣的严严实实。 我控制不住自己往他的脖颈看,他衣领敞开,锁骨处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 方经懿注意到我的目光,把衣领扯大:“想看就看,又不是不给你看。” “你喝醉了,我、我没那种癖好。”嘴上这么说,我还是情不自禁多瞄几眼。 “是么?你没喝酒怎么脸比我还红?”方经懿喝醉后本性释放,他的语气里带有调笑的意味。 “我好热,哈、哈、哈、哈……”我干笑几声,用手拼命扇风。 现在的我一定蠢爆了,每次面对他我都毫无招架之力。 方经懿只是笑着看向我:“你说是就是。” 我这蹩脚的借口连我自己都不相信,方经懿一脸坏笑,看破不说破的样子。 我只好把车停在路边,待会再来接它。 江北仲夏的夜晚并不热,公园里不少人在散步。 方经懿没有醉的很厉害,他为了脱身在饭局上装醉。 现在被江边的风轻轻拂过,脸上的余晕随风而逝,消失在漫长的黑夜里。 我能看出来,方经懿有心事,而且在酝酿怎么和我开口。 我们一直走到公园的江边,和多数恋爱中的情侣一样,坐在长椅上,眺望着江面。 路灯投下的目光将我们笼罩其中,连发丝都镀上一层金边。 等了很久,我终于听到方经懿开口:“我接了一个任务。” 我立即反问:“什么任务?” “一个卧底任务,我准备去成为他们的下线。”方经懿声音很轻,这是一件隐秘的事。 我愣住了,明明这个任务的原定人选是我:“不行,不是已经确定了吗,怎么突然换人了?” “是我主动请缨。”方经懿淡淡道,相比于我,他平静多了。 “为什么?”我不理解,他从来没有争抢过什么,也没有想着出风头。 “因为很危险。”方经懿看向别处。 那里有一块大草坪,上面有小孩嬉戏,有一大群年轻人玩着桌游。 “你和他们一样有家庭,如果有意外,叔叔阿姨会很伤心。但我不一样,我一无所有,所以可以放手一搏。” “我想要创造一个公平正义的社会,想要打击世上一切犯罪行为,这是我走上这条路的意义,也是我们这个职业的意义。” 他而后又对着我笑了笑:“再说了,我会平安回来,不要把什么事都往坏处想,不然我会觉得任务不顺利是被你诅咒的。” 我生气了,他讲话太悲观了,我不爱听:“什么叫一无所有?你当我是什么,空气吗?” 方经懿被我一吼有些不知所措:“当然不是,我们是兄弟。” 我想听的不是这个:“谁说没人在意你,谁说没人为你伤心?明明还有我啊,我会在意我会伤心你知道吗?” “我知道,但这件事对我来说很有意义?你真的在意我就让我去做。”方经懿的眼神如同多年前一样坚定,它还是那么干净纯粹。 “你了解我的,只要是有意义的事我都很热衷。在你眼里它不过是个任务,在我看来它是一场机遇。” 他的眼神、话语和性格无一不在告诉我,他不会却步,我留不住。 我伸出手,紧紧将他抱住,细碎的风在我耳边呢喃,带来仲夏时分特有的茉莉花香。 他身上酒气退散过后是一如既往的沐浴露味,我贪恋的将头埋在他的颈间,霸道的占领他身上的每一缕气息。 我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投来异样的目光,也不知道我们两个人搂搂抱抱成何体统,我只知道我不想放手。 从靠近他的那一刻起,我在他身上找到了片刻的安心,或者说他在我身边,我躁动不安的心趋于稳定,向他靠近。 “这样,由于你事先没和我商量,所以为了公平起见,有句话我等你回来再说。” 我才不吃亏,哼哼哼,小样,看我不给你心里添堵。 方经懿没有追问,只说了一句好,双手抚上我的头,将我凌乱的发丝一一抚平。 我沉沦在这片刻的温暖之中,不愿醒来。 天空中响起一声惊雷,闪电划破了城市上空,割裂漆黑的云层。 暴雨骤然降下,打在我身上,我浑然不觉。 我们是在郊外的破厂房找到方经懿的,他与头目周旋许久,为我们争取到时间将其一网打尽。 “人呢?”我给了头目一拳,打得他眼冒金星。 “老大,冷静点!”有人拉住我。 “找到了,在这!快!医疗队!” 我颤颤巍巍的朝他走去,方经懿靠在墙上,腹部被劈开一个洞,毫无生命体征。 他素来爱干净的一个人,如今浑身是血,肠子流了一地。 警笛声、嘈杂声不绝于耳,我大脑一空,容不下那些声音,只看见他空洞无神的双眼没有当年的豪情壮志。 我没有时间为他缅怀,麻痹自己最好的方式是让自己投身于一场场工作之中, 只有这样,我才可以暂时忘记痛苦。 我甚至没有出席他的葬礼,而是留在警局和他们对质。 在审讯室内,我见到了那个被称之为‘鬼’的女人,她长得妖艳,但怎么看都是个人。 “姓名。”我没有她的任何资料,连她的金主都不知道她从何而来。 “佟秋。”女人出乎意料的配合。 “年龄。” “大概有一百二十多岁了。”佟秋漫不经心。 我猛地一拍桌子:“老实点,若是坦白还能从宽处理。” 佟秋无辜的看着我:“我说的是实话啊,你们的好队友没告诉你们我不是人吗?哎呀好像来不及了,他小腹肌肉真结实,我就给他破了个洞,那场面太漂亮了。” “闭嘴。”我不想从她嘴里听到关于方经懿的事。 她仍不满足,一直挑衅我:“他是个不错的卧底,混进来两年了,一直没被发现。” “你知道他是怎么被戳破的吗?我那天和他卖卖惨,他就信了,承诺会救我出去。真是个蠢货,他死在我手里还不可思议,那绝望的眼神,啧啧啧,太美妙了。” “我他妈让你闭嘴!”我歇斯底里,和我一起的审讯员拦住我。 “队长,冷静点。这女人看起来精神不太正常,先让省里派来的心理专家干预一下。”他劝我。 其他人多多少少都有些成果,唯独这个女人一直在发疯,心理专家表示从未见过。 直到某一天的晚上,她越狱了。 没有人看见她如何逃脱的,巡逻人员发现时,只剩下一座空荡的房间。 我回想起她的话,她真的不是人吗? 但方经懿观察过她,没有任何破绽,直到他死的那一刻,他还在相信佟秋。 除佟秋以外,捕获的人算正常,他们见事已至此,隐瞒也无济于事。 这起案件大功告成的那天,笼罩在城市上空的阴霾一扫而空。 我们用七年的时间,换来一个人心所向的结局。 当所有人为此庆祝之时,我不合群的离开了庆功宴。 我去花店买了一束白色的洋甘菊,驾车去了郊外的墓园。 墓园冷冷清清,只有看守的人在扫地。 方经懿的墓前留着其他人带来的菊花和水果,摆的满满当当,让我无从下手。 我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碰不到炙热的手,唯有冰冷的石碑在侧。 “多亏了你的情报,我们才能将他们一网打尽。这两年你辛苦了,在他们组织了蛰伏这么久,一定很累。现在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晚安。” 我一个人絮絮叨叨讲了一大堆,直到口干舌燥。 很意外,我回去的路上平静的不能再平静,心里没有苦涩的感觉,鼻尖也没有发酸。 直到我回家,房子里只有我一个人,再也等不到另一个回来时,巨大的落差感将我包围。 无声的思念成疾,我两年的等待化为泡影,心里的防线最终坍塌。 点点滴滴的回忆将我击打的溃不成军,所有的期盼只汇集成了一句他听不见的话。 ——我好想你。 第75章 于千里外重逢(一) 飞机降落在佛罗伦萨的佩雷托拉机场,落地时间是晚上七点,季儒卿正试着调自己的时差。 拿到自己的行李后,季枫年掏出手机:“吃饭还是回酒店?” “订了酒店吗?”季儒卿问。 “意大利能用国内的旅行软件吗?”季枫年现在才准备订酒店。 “合计着你一路上光讲故事了?”季儒卿以为他安排妥当才放心飞意大利:“你别告诉我你什么都没准备。” “我……”季枫年心虚:“准备了机票算不算?好,其实我是说走就走的旅行。” “我要是下次再和你出来玩我就不姓季。”季儒卿打开手机,寻找附近的酒店。 唐闻舒的电话打来,季儒卿意外,国内应该是凌晨时分,他还没睡么? “喂?到了么?”唐闻舒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睡到一半爬起来。 “我们刚到,你还没睡吗?” “我看时间琢磨着你应该快到了,得确认一下才安心。” 季儒卿十分感动,同时在心里痛骂季枫年一顿:“我记得你来过佛罗伦萨,有酒店推荐吗?” “我安排好了,有人会接应你们,没别的事我先睡了,明天聊。”唐闻舒没有熬夜的习惯,一般十点左右就睡了。 季儒卿瞪了季枫年一眼:“学着点,也不至于一大把年纪还单身。” “阿舒不也没对象啊?” “他是不想,你是找不到,能一样吗?” “谁说的,你马上就能见到我未来对象了。”季枫年沾沾自喜。 “哦老天爷,他应该看看眼睛。” “嘿,你这妮子咋说话的呢?” 接应他们的人将他们送到酒店,他递给季儒卿一张名片。 “少主,我是鸿恩集团在意大利分部的负责人,有事请直接吩咐我。”男人送他们到房间后便离开。 季枫年直观感受到华中家的财力:“金主啊。”居然还是皇家套房。 季儒卿挑了一个采光好的房间,推开窗就能看见阿尔诺河静静流淌。 奔波了一天一夜,季儒卿倒在床上,开始搜索关于佛罗伦萨的攻略。 是个浪漫的城市呢,从一下飞机开始,她便感受到城市的魅力绽放。 不知不觉,她抱着手机睡着了,醒来时已经是第二日的八点半。 阳光穿透窗户洒下斑斓,即使屋外艳阳高照,一月份的佛罗伦萨还是有些冷的。 季儒卿洗漱一下,推开门看见季枫年在吃早饭:“哟,醒了,早饭不吃就冷了。” 桌子上放着一盘经典的意大利面,几个牛角包和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派,季儒卿吃不惯,喝着牛奶将就啃了几口。 “什么时候开始行动?”季儒卿问。 “他的组织总部在佛罗伦萨,不过行动地方随机,有时候在罗马、威尼斯等等地方,甚至跨国,就像上次在墨西哥一样。”季枫年道。 季儒卿搅合着意大利面,让酱汁均匀到每根面条上:“也就是说你在赌是吗?” “也不算赌,佛罗伦萨的可能性最大,他从这里出发,就不会舍弃这里。”季枫年有信心但不多。 “大海捞针啊。”季儒卿倒是有时间捞,她的寒假长着呢,把整个意大利玩一遍都够了。 不过季枫年可不一定了,这点时间还是他挤出来的。 “他们每一次的作案都会登上新闻,我们可以凭借蛛丝马迹去寻找。有你的头脑加上我的行动力,简直完美。”季枫年开始吹彩虹屁。 “这话我爱听,但理论不成立。等他动手要等到什么时候,我有时间那你有时间吗?以我所见,我要让他自己浮出水面。” 季儒卿掏出一张卡,作为她身份地位的象征。 “难道说……你要买下这个城市?”季枫年脑洞大开。 “你可以闭嘴了。他不是在网上接受悬赏吗,那我们就以他喜欢的方式见面。” 她听完季枫年视角下的方经懿,多少对这人的属性了解三分。 再加上之前和他打过交道,方经懿这人随性,不是循规蹈矩那一类。 现在的他摆脱了束缚,每天给自己找点乐子,用恶有恶报的方式实现心中的正义。 那季儒卿的条件足以勾起他的兴趣,她用一千万只为换方经懿的见面。 “他这么谨慎的一个人,只会认为其中有诈。”季枫年让她收手:“没必要让你破费。” “现在知道不必让我破费了?放心好了,这点钱就算换成英镑我也出得起。”季儒卿动动手指的事:“那就让他掌握主动权,让他控制局面,这样他的疑虑会小一点。” 真是凡尔赛,是谁的心碎了,哦原来是他的,季枫年立马抱大腿:“还缺挂件吗?今后大小姐你说一我绝不说二。” “好歹你也是华北少主,缺钱么?”季儒卿不解。 “不缺钱,但也没你随随便便豪掷一千万的能力。季氏所有的产业华中家占去了60,家主手上20,剩下的四个主家平分,加起来都没你家多。”季枫年不禁感慨人最大的分水岭是羊水。 好啊,老爷子还藏着掖着不告诉她,一边说着没钱一边又塞给她一张无上限的卡。 “我不太过问季家的事。”季儒卿自知一入豪门深似海,最好的办法是敬而远之。 “看得出来,好命的大小姐。” “少在这里揶揄我。” 她的电脑图标闪动。季儒卿打开页面,方经懿回复了一个微笑的表情,果断接下悬赏。 “上钩了。”季儒卿打开聊天界面和他交流。 “这么快?”季枫年凑过来,看来他对于自己很有自信。 季儒卿用的是第一次相识的id,禾子,她将ip地址改成佛罗伦萨。 她尽可能地将自己完全暴露在方经懿眼里,让他认为自己掌握主动权。 ——“见一面。” 季儒卿主动出击,表现自己很心急,一般先开口的人会处于被动,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为什么要见我?”对方问。 ——“因为好奇。还记得我吗,之前你也接过我的悬赏。” 有前车之鉴,方经懿不会再相信任何人,想要完全打消他的疑虑不可能,季儒卿只能一点点试探。 ——“记得,你挺特别的,禾子小姐。” 季枫年死死盯着她:“聊天就好好聊,别扯一些有的没的。” 季儒卿白了他一眼,转头就在电脑上敲下一行字。 ——“这份特别能不能成为对我的特殊待遇呢?” “嗷。”季儒卿头上挨了一拳。 “你还变本加厉啊你!”季枫年大怒,居然当着他的面聊的这么暧昧。 ——“你好可爱。不过我想先看看你的样子,上次拒绝了我,有些不甘心。”对面不知道屏幕另一头发生了什么名场面。 季儒卿欣然答应,将自己暴露在他的面前:“怎么样,我的让步够大了,明明我才是雇主诶?” 视频中的人戴着他那joker面具,背后是一片黑暗,看不见一丝有用的信息。 “你的声音和你一样年轻,也很漂亮。” 季儒卿并不认为这是赞赏,从她露脸的那一刻起,对面已经开始人肉她了,当然前提是能搜索到。 季枫年站在一旁,只能听他们聊天。 “把你的电子合成音关了,没意思,人都不在我面前。和我谈诚意的前提是你有诚意。” 面具始终保持在一个水平状态一动不动,假的不能再假了。 屏幕闪动成雪花状,过了几秒后恢复正常,面具男重新出现在视频中,这次是真的,他的身体出来了。 “谨慎一点总没错,好了,我们现在谈谈见面的问题。” 声音没有经过处理,是方经懿的原声,季枫年在这一刻更加肯定,他坚定的朝季儒卿点点头。 季儒卿心领神会,她和季枫年的眼神交互只有一瞬,还是被方经懿捕捉到了。 “禾子小姐不是一个人?” “出来旅游当然要和朋友一起。”季儒卿很镇定,她的表情不能有任何纰漏,方经懿的感知力非同小可。 “为什么特意选了佛罗伦萨?一月份可不适合来这里玩。” “有人想来就来了,主要还是因为,”季儒卿顿了顿,拉长尾音:“想见你。” 为了报刚才一拳之仇,季儒卿怎么可能放过恶心季枫年的机会。 季儒卿此话一出,沉默了两个人,方经懿轻笑一声:“我何德何能?禾子小姐不会是为了捉弄我?” 季枫年在一旁指指点点,手舞足蹈,大概意思是说话给他注意点影响。 季儒卿装作没看见:“开个玩笑,老实说我对你的能力很有兴趣,你们组织的名声响彻大江南北,我能否抛出橄榄枝?” “我拿钱办事,还是不必了,而且我也分人和事的。” “钱?我最不缺的就是钱。”季儒卿财大气粗:“悬赏的那一千万当作和你视频的小费,我可以出一亿当作见面礼怎么样?” “没有必……” “一亿英镑。”季儒卿不给他拒绝的机会:“我也是走投无路,这件事只有你能办得到,考虑一下。” 如果不交代她的目的的理由,恐怕方经懿光速下播。 方经懿从没见过季儒卿这般人傻钱多的雇主,一亿英镑在世上还有什么摆平的么? “好诱人的条件,我心动了。不过你只能一个人来。”方经懿松口,一亿英镑的诱惑力太大。 “没问题,你也要保证是本人。”季儒卿点头。 “明天下午三点,格伦纳德街36号见。”方经懿下线。 季儒卿打开地图,是一个小酒馆。 “你真一个人去?”季枫年可以代劳的,不然季儒卿绝对会趁他不在说些屁话。 “明日事明日议。今天天气挺好,出去走走?”季儒卿主要还是来旅游的。 季枫年没有心情,他恨不得马上见到方经懿:“没心情。” “哎呦喂,你又不是守寡。”季儒卿伸出一根手指:“我可是花了一千万,如果没见到人,就算他在外星我都会把他绑回来。” “噗,行,出去走走。”季枫年很幸运认识她, 平时看她大大咧咧的,但她真的很仗义。 佛罗伦萨并不大,靠两条腿就能走完不少景点,它们分布集中。 出了酒店便是老桥,桥梁大约一百米,连接着阿尔诺河两端。 季儒卿打算接近黄昏时折返回来看日落,感受被诗人称之为翡冷翠的浪漫。 季儒卿带着相机,款式像几年前,逐渐淡出了市场。 “你这相机看上去用了挺久的。”季枫年见上面有几道划痕。 “有三年了。”季儒卿翻看照片。 摩天轮上的日落?什么时候拍的,这个构图不像她的风格。 “看不出来你还挺念旧的。” “款式会过时,它的价值不会过时。”季儒卿找好角度,咔嚓一张。 “唔,感觉你的故事也不少。”她家的事,季枫年略有耳闻。 “每个人都会有故事,一段经历或者一件事都可以称得上故事。”季儒卿对着他的脸拍了一张:“下一站,圣母百花大教堂。” 季枫年对这些人文艺术不感兴趣,在他眼里无非是头顶全是人的画,四周全是花纹的大房子。 季儒卿和他这个没有艺术细胞的人毫无聊天欲望,她一个人径直爬上教堂的顶端,俯瞰大地。 托斯卡纳的艳阳高照,这座文艺复兴时代的古城保留着它昔日的辉煌。 一旁乔托钟楼的钟声敲开了季儒卿无限的思绪,片刻的宁静被季枫年打破。 “想什么呢?”季枫年跟在她身后爬上来。 她站在这里一动不动发呆好久了,季枫年有些担心她的情绪。 “没想事情,我在放空自己。”季儒卿摇头,离苍穹越近,心也越静。 “年纪不大,怎么说话一股老家子气?”季枫年宽厚的手放在她头上,怎么看都是个小姑娘。 “被我哥带大的,估计被他传染了。”季儒卿的毛被他的手压扁。 季鸿恩经常辗转于世界各地,唐闻舒就担起了养季儒卿的责任。 “小唐他长的不老,可是就感觉他上了年纪,用年轻人的话来讲就是爹系男。” “不,他是妈系。”这一点季儒卿深有体会。 待在上面够久了,季儒卿转身离开下楼。 没有汽车鸣笛的喧嚣,没有生活中杂七杂八的不愉快,就如此刻漫无目的的走在路上,不必在意一时脚程。 今天在老桥看日落,明天去米开朗基罗广场看日出,完美的计划,季儒卿将方经懿完全抛之脑后了。 第76章 于千里外重逢(二) 第二日。 天未全亮,季儒卿敲开了季枫年的房门:“起来了没,说好去看日出的。” 季枫年揉揉眼睛:“知道知道,女孩子家家不要这么暴力。” 本来和他一起看日出的应该是方经懿的,刚刚做梦还梦到,醒来的现实太残酷了。 可能处于旅游的淡季,等他们到的时候,人还不是很多。 季儒卿选择了一个最佳观景点,静候太阳升起。 早晨很冷,季儒卿举着相机的手早已通红,她不想错过任何一个浪漫的时刻。 地平线升起一束光,整座城市慢慢苏醒,日出的魅力在于它本身有着让人为之奋不顾身追逐的勇气。 果然,从质疑夸父,理解夸父到超越夸父。 太阳高悬于空,人群渐渐散去,日出只有一瞬,是记录让它成为永恒。 “看完了?回去。”时间尚早,季枫年回去还能睡一觉。 “那你回去,我自己一个人逛逛。”季儒卿睡不着,她只要一想到出去玩就兴奋。 可惜季枫年不是好的旅游搭子,除了陪着她团团转,提供的情绪价值为零。 季儒卿很清楚他想和谁来玩,,他那点小心思就差写在脸上了。 “不行,多不安全。”季枫年必须实时跟在她身边,不负季鸿恩的嘱托。 他陪着季儒卿去乌菲齐美术馆逛了一圈,再去有名的几家店铺买了些纪念品。 香水?应该是送给女孩子的;西装和领带?应该是送给小唐的;巧克力?买这么多,她也吃不胖啊。 季儒卿看着首饰店琳琅满目的项链耳饰,她拿起一个手环在阳光下端详了一会,宝石的颜色很通透,不过其他部分却是镀金的。 像陆雅雅大小姐啥都不缺,季儒卿主打给她带个礼轻情意重,买个皮包好了。 “你说我要不要给阿懿买个礼物,纪念我们重逢?”季枫年一谈到方经懿浑身来劲。 “可以啊,他喜欢什么?”季儒卿帮他参考。 “让我想想,做一些有意义的事算不算。”季枫年想破了头得出来的答案。 “……你带他去扶老奶奶过马路怎么样?” 他们回到酒店,季儒卿打开电脑,离见面的时间剩下两个小时,方经懿发来消息。 ——“准备好了么?” 季枫年推开她,飞快在键盘上敲下一行字,又觉不妥后删去,半晌只打出两个字。 ——“好了。” 季儒卿看着他那不值钱的样子嗤笑一声:“让开,我教你怎么高情商聊天。” 季枫年抱住电脑:“不行,你不许和他聊,懂不懂男女授受不亲。” 受不了了,季儒卿不聊就不聊:“我要用电脑。” 在季枫年的注视之下,季儒卿关闭和方经懿的聊天窗口,并承诺不和他来往。 如果有需要交流的地方,必须在季枫年在场的情况下进行。 “你说我穿哪套衣服好看,西装会不会太正式了?”季枫年站在落地镜前搔首弄姿:“这套是我和他第一次见面的衣服,不过太单薄了。这件大衣是他给我挑的,一定能勾起我们的回忆。” 季枫年一手一件衣服,在季儒卿面前比划。 “是么,他怎么说的是想见我呢?”季儒卿理都不想理他。 “他一定是想通过你见到我,少自作多情哈。”季枫年戳了戳她的脑袋。 dzz,他连你来没来都不知道,果然恋爱使人致盲。 季儒卿小公鸡点到谁就是谁:“大衣。” “有眼光。”季枫年回房间换衣服,破天荒折腾一下自己:“阿卿,把你护肤品啥的借我用下。” 季儒卿无奈:“等一下。”她用房间座机打了一通电话。 过了十来分钟,一大批人涌进来:“季小姐,您点的服务已经准备妥当,请问什么时候开始?” 季儒卿指了指状况之外的季枫年:“给他收拾一下,尽量快一点,不要求像吴彦祖,在保留他那件大衣的基础上改造就行。” 季枫年在众人的簇拥下不知所措,季儒卿终于有了片刻的宁静。 方经懿的设备显示在瓦舍大街的一栋公寓内,短时间内没有移动的迹象。 他可能住在那里,不过像他如履薄冰的人,也不会住的长久。 一个小时过去,季枫年大变样,他眉目深邃,原本硬朗的五官更加立体。 他的皮肤因为工作原因疏于管理,经过化妆师的拯救,状态回春。 季枫年对镜子里的自己很满意,怪不得年轻人无论男女都化妆,这种感觉确实不错。 “怎么样?我还是宝刀未老?” 季儒卿头也没抬:“嗯,方经懿看了一定会爱上你。” “瞎说什么大实话,我爱听。”季枫年心花怒放,这妮子有时候讲话挺讨喜的。 离见面只剩下最后的一小时,季儒卿让他自己去,她保证会在酒店乖乖等他带人回来。 “怎么突然转性了?”季枫年没有怀疑她。 “我只是觉得,故人重逢,无关人员就没必要破坏气氛了。”季儒卿有其他理由,她不能明说。 “哟,突然这么识相了?不像你的作风啊。”季枫年大为感动。 “少来,我一直都很识大体。”季儒卿递给他花瓶里的玫瑰花:“别让人等你。” “等我的好消息。”季枫年当然选择去花店买束大的。 季儒卿站在窗户前,看着季枫年远去的背影,将玫瑰花放回去。 她认为方经懿未必会去赴约,反正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样貌,他完全可以随便找个人打发他们。 可惜他碰上的是季枫年,他一旦发现不对劲会立马上报给季儒卿,时间有些紧啊。 瓦舍大街离他们下榻的酒店不远,季儒卿掏出一张隐身符给自己贴上。 她走在大街上,其他人视她若无物,这种感觉很奇妙。 方经懿住的公寓只有四层,翻窗不是件容易的事。 季儒卿围着红色的建筑物绕了一圈,只能从天台往他家的露台上跳,从露台的窗户翻进去。 她顺着楼梯直上天台,看着脚下的人影交织,季儒卿咽了咽唾沫。 算是豁出老命了,季枫年以后见到她得把她供起来。 季儒卿数着窗户,纵身一跃,稳稳落在露台上,她透过窗户往里看,里面没有人。 先进去再说,在房间里也有可能,。 露台很小,仅用来当个墙体装饰,方经懿也没打扫过,她踩了一脚的灰。 她小心翼翼推开窗户,脱下鞋子爬进去,房子不大,一室一厅而已。 季儒卿环顾四周,里面没有摄像头,也没有人,难不成真的是她想多了? 他的房间对面有一个杂物间,季儒卿放心摘下隐身符,去方经懿房间里找电脑。 咦,电脑不在房间里么?季儒卿的心脏漏了半拍。 她的手机里有方经懿发来的消息,无非是问她有没有到。 季儒卿懒得回他,说不定是什么试探她的小手段。 刚刚被方经懿的消息分散了注意力,没有看他的信号所在地。 可是,手机上跳动的红点就显示它在这栋大楼里。 季儒卿的目光瞥向门口的地垫,有一双沾了灰尘的运动鞋摆放在门口,没有居家拖鞋。 她对面的杂物间传来冲水的声音,所以,这原来是卫生间么? 谁家卫生间长得和杂物间一样啊!! 她来不及反应,和推开门走出来的方经懿撞个正着,他手上抱着电脑。 “你好……”季儒卿心虚,她看见了方经懿手里的东西。 他的枪口对着季儒卿的脑门,轻轻扣动扳机,她就噶了。 上个厕所都带枪,防范意识不是一般的强啊。 “擅闯他人住宅不太好?”方经懿看清了她的样貌,那她是怎么进来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是嘛,我记错了位置吗?不是约在这里见面吗?”季儒卿装傻。 呵,方经懿和她想的没差,果然不会轻易露面。 “想好再回答,即便你是我的雇主我也不会心软。” 能不动声色的潜进来,定不是泛泛之辈,方经懿不再相信任何一个人,即使季儒卿看起来人畜无害。 “是这样的,我为了支开我朋友……”季儒卿使他降下戒备,然后赌他枪里没有子弹。 她一个侧身,抬手打掉了方经懿手中的枪,可惜地方太小不适合她大展拳脚。 方经懿一手抱着电脑,不便和她交手,枪支掉落在地,他和季儒卿同时伸出手,却扑了个空。 季儒卿转动着手枪:“反应不错,可惜遇上的是我。” 方经懿放弃和她交手的念头,对方有点水平在身上,而且也没有敌意。 “穿双鞋,地上凉。” “多谢关心,可以好好聊了吗?”季儒卿把玩具枪扔给他:“仿的挺像的。” 她能弄到自己的地址,又敢单枪匹马的闯进来,说明她有能力。 随随便便掏出一千万,穿的却低调朴素,是黑客? “要喝点什么吗?”方经懿问,先和她周旋一下,说不定有意外收获。 “可乐。”季儒卿正好口渴。 方经懿从厨房冰箱里拿了一瓶可乐,倒在杯子里给她。 季儒卿摘下眼镜用纸擦拭,漫不经心瞟了方经懿一眼,他身上有隐隐约约的黑气缠绕。 真是怨灵啊,季儒卿仅存的一点希望也没有了,她宁愿相信方经懿是假死。 方经懿看着她喝完:“你不怕我在里面放点东西?” 季儒卿放下杯子回以目光:“不会的,因为你还想从我口中套话。” 第77章 于千里外重逢(三) 方经懿愣了一会,旋即笑了起来。 不得不说季枫年的眼光还是不错的,怪不得能把他迷成智障。 “我喜欢笨一点的人。” 方经懿看向她的眼神里没有季枫年说的那种坚定,取而代之的是打量、好奇以及敌视。 他虽然在笑,浑身透露出的提防就差写在脸上了,简而言之,就是虚伪。 “我管你喜欢什么。”季儒卿站起身:“把你脸上虚伪的表情收一收,我不喜欢。” 季枫年要是听到这句话能围着物理老师跑三圈,把他叫过来好了,不然打扮的花枝招展给谁看。 “要走了么?大费周章就为了看我长什么样,你们有钱人挺无聊的。”方经懿伸个懒腰:“不过你走不了。” 用怨力抹除她的记忆好了,不能让她透露有关自己的任何消息。 “我没说我要走啊,我来呢只是想求证一个事。”季儒卿的电话被对面接通,她按下免提。 “喂,阿卿,我在这等了半天连人影也没看见,会不会出事了……” 嘟嘟嘟,方经懿挂断电话。 这声音他耳熟于心,季枫年一开口他没有犹豫,是他。 “你失态了。”季儒卿看着他像是失魂落魄,说明她猜对了。 方经懿不想见到季枫年,不然为什么两年都没有找过他,只有一种可能,他不想被季枫年看到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你性格真恶劣。”方经懿把手机还给她,阿卿,叫的还真亲昵:“你们什么关系?” 啧啧啧,吃醋了,季儒卿重新坐回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发问之前端正好自己的态度呢,方警官。” 方经懿开始推测,不可能是朋友,季枫年老实没脑筋的人和她相处不来。 他用排除法,男女朋友?从年龄看季枫年比她大一轮,再加上他搞不定这姑娘。 估计是亲戚或者同事,这是最可能得答案。 没办法,只能顺着她的意思走。 从悬赏开始都是她设下的局么?对方知道的远比自己多,季枫年这个傻子到底和她还说了什么? “之前是我态度不好,我向你道歉,现在可以好好聊聊么?”方经懿能屈能伸。 从季儒卿的性格来看,他讨厌吃亏,对于局势主导权的掌控很在意,有点小孩子心性,喜欢争强好胜呢。 方经懿不打算对她动手,他想看看季儒卿能做到什么地步。 “行啊,早点这样不就好了。”季儒卿看着手机上的十几个未接来电,索性关机。 “我先问了,你们是什么关系?”方经懿很在意。 “嗯,他是我堂哥。”季儒卿不想被他误会。 等等,禾子?拼起来不就是一个季字么,不起眼的小细节被他给忽略了。 一瞬间,方经懿看她的眼神柔和起来,好似冰雪消融。 “原来是妹妹啊。” 变脸比翻书还快,季儒卿宁愿他用刚才敌视的眼神也不愿被他用自家人的眼神看着。 “该我问了,你不是人?” 方经懿否认的很果断:“女孩子不可以骂人。” “既然我问了,你就应该有心理准备,我就是为了这件事而来。”季儒卿变出一张符纸:“你认得这是什么东西?” 方经懿当然认识:“你是为怨师?” “现在不是,以后会是。” “那你以后再来找我。” 方经懿出国的原因正是国外没有为怨师,没想到季儒卿从国内杀过来。 “你要这么说的话,我可以是。而且我没说要抓你。”季儒卿收回符纸。 “你总不可能是真的来旅游的?”方经懿心中的疑点明了,季儒卿估计靠符术潜进来的。 “一半一半。” 旅游是次要的,主要是来找方经懿的。 不过他不太想见季枫年,想跑路轻而易举,这就有点苦恼了。 “别打哑谜了,想怎么样?”方经懿撑着头看着她。 不能用对一般人的认知看待她,小丫头和季枫年截然不同的个性,从他审讯许多中的犯人里也不多见。 自信、从容、镇定、强势,也不知道季枫年怎么说服她的,或许是她自愿来的。 “有些事,还是当着他的面一起说。” 要是被季枫年知道她偷偷摸摸私底下见了方经懿,不得气炸了。 “不行,唯独这个不行。”方经懿直接拒绝。 就知道不会这么容易,哼哼哼,但她是谁,就凭她一张嘴,死的都能说成活的。 要想促成他们见面,少不了军师在背后出谋划策,而季儒卿,就是军师中的诸葛亮。 看着,不说动他,季儒卿就不姓季。 “上次委托你的那件事呢,有他在背后帮忙,才让那几个人逃到了国外。我今年在他家过年时,他和我聊到这件事,想借用我的能力来意大利确认这个组织的头目是不是你。” “从江北到意大利,大约九千公里的直线距离,他用了一天一夜的时间跨越。” “在这期间他和我聊了许多,他说迄今为止认识你快十年了。从你离世的噩耗中走出来到延续你的意志,完成你未尽的梦想,他花了不少时间。” “因为只有这样做,他才能觉得你在他身边。昨天视频的那句想见你没有开玩笑,不过不是我,是他。” 方经懿微微张嘴:“他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对么?” “我没有告诉他,但他能猜到大概。”季儒卿启动手机,估计季枫年已经急的抓耳挠腮上蹿下跳了。 “你要叫他过来?”方经懿按住她蠢蠢欲动的手。 “有些话的情感光靠我这个局外人传达不到,如果他会因为你的身份而心存芥蒂,他就不会来。”季儒卿准备好迎接季枫年滔天的怒火了。 只要方经懿松口,她就按下拨通键。 “你现在说话比刚才好听多了,谢谢。”方经懿松开手。 “现在说谢谢为时尚早。”季儒卿打开免提,季枫年的怒吼响彻天际。 “季儒卿!!!你去哪了?打你电话也不接,酒店也没人,我在酒馆待了两个小时也没见着人,你没出什么事?” 季枫年就不该信她会乖乖待在酒店,他问遍了酒店的人都没见过她出门。 他也不知道该去哪找季儒卿,要是把人弄丢了,他也别回去了。 方经懿接过电话,温润的嗓音抚平季枫年的怒气:“她和我在一块。” 电话那头呆住了,季枫年不知所措:“阿……阿懿?你们在一块啊,那没事了,我马上过来,千万要看好她。” 没点出息,可怜的季枫年被玩弄于股掌之间。 方经懿好整以暇的看向她:“你从头到尾只说了让我们见面,那你的目的呢?” 季儒卿垂眸:“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等你们见一面之后再说。” 季枫年赶过来只用了二十分钟,在路上他越想越气,季儒卿是不是故意支开他的。 门被打开,出现的是他魂牵梦绕的脸,他紧紧抱住方经懿,这个拥抱他等了太久。 对方身上熟悉的香味仿佛回到多年之前的仲夏夜晚,他再一次感受到对方的温度。 “还有人在这里,影响不好。”方经懿的手环住他的腰身,嘴上这么说,却将他紧抱。 “别管她。”季枫年一想到季儒卿就火大。 她和方经懿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两个小时,天知道背地里说了什么屁话。 明明应该是他坐在这里和方经懿叙旧的,明明应该是他送上一大束红玫瑰的,但是被他气的扔垃圾桶了。 想到以上种种,他力气大了几分。 季儒卿耳朵还没聋呢,两个人声音这么大她怎么会听不见。 两个人足足你侬我侬了十分钟才依依不舍分开,季枫年虎视眈眈瞪着季儒卿:“她没对你怎么样?” 方经懿摇头:“我倒觉得阿卿妹妹说话比你有意思。” 他还嫌不够乱啊啊啊!少来拱火啊!!季儒卿避免对上季枫年怒意滔天的眼神。 看方经懿的表情明显是故意的,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 季枫年坐在两人中间,把不耐烦全给了季儒卿:“我和阿懿有事要聊,我找人送你回去。”言外之意是让她识相点别当电灯泡。 “我也要听,你别忘了是谁找到人的,而且就凭我花了一千万我就有知情权。” 这个电灯泡她当定了,说不定还能知道方经懿是怎么变成这副模样的。 “你这妮咋这么虎呢?”季枫年输在没有钱上。 这娃子平时机灵的跟个猴样的,现在怎听不出好赖话呢。 季儒卿不和他掰扯,她从手机调出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艳丽的女人。 他们一眼就认出照片中的人,两人异口同声:“佟秋?!” “没错,你们之前遇到过的疯子。”季儒卿用她作为留下来的筹码:“我和她打过交道,知道的不比你们少。” 已经到了饭点,方经懿提议边吃边聊,附近正好有一家中国人开的饭店。 季儒卿感受了好几天的美食荒漠,听到中国餐厅眼前一亮。 方经懿不便抛头露面,就拜托他们俩买了打包回去。 老板之前住在南江省,家庭原因搬来意大利,在当地开了一家中式餐馆,没想到意外的受欢迎。 “辣椒炒肉、水煮鱼、麻辣三件。多放辣,变态辣的那种。”季儒卿连菜单都不用看。 老板听见熟悉的中文很是亲切:“放心,一定辣过瘾。” “你要命啊?老板,辣椒炒肉换成红烧茄子,再来份笋干扣肉。”季枫年吃不了辣的。 店里人暂时不多,菜很快就出锅了,临走之前,季儒卿买了几瓶酒。 “阿懿喝不了白酒。”季枫年看着她:“你想跟我喝?” “怕了?”季儒卿也不会喝,但气势要足。 “怎么可能,你别喝醉了耍酒疯就行。”季枫年欣然接受她的挑战。 “一言为定。” 第78章 于千里外重逢(四) 方经懿小小的公寓第一次如此热闹,他打开季儒卿的打包盒,里面红彤彤的一片把季枫年吓了一跳。 窗外的天空已然暗沉,繁星点缀其中,街上游人渐渐增多。 公寓楼临近街边,他们的右侧就是大街,视野开阔。 路边驻唱的街头艺人开始他晚间自由散漫的生活,偶尔会有人为他驻足,留下掌声喝彩。 生活中的情趣和浪漫是自己寻求而来的,这座城里的人好似天生爱追逐浪漫,文艺的气息融入大街小巷。 “觉得这里怎么样?还适应吗?”方经懿问。 “棒极了!”“一般般。”季儒卿和季枫年截然不同的态度。 “不聊这个,你怎么和佟秋碰上的?”季枫年另辟话题。 季儒卿说的轻描淡写:“她绑架过我。” 这疯婆子真够疯,被警方和为怨师协会同时通缉,还有余力兴风作浪。 “什么?”季枫年一惊:“你怎么逃的?” “她受伤了,我把她打了,我跑了。”季儒卿简明扼要,和他解释起来太麻烦。 “她真不是人?”季枫年又问。 “这个嘛,”季儒卿停顿一下,话头指向方经懿:“方警官应该更有发言权?” 方经懿被突然点名:“不用叫我方警官,现在的我已经配不上这个称谓了。”他的脸上明显有顾虑。 季枫年握住他的手:“没关系,不想回忆可以不说。” 护短护的这么明显,让季儒卿很多余诶。 方经懿反握住他的手:“放心,我没那么脆弱,只是在思考从哪说。” 其实经过也不长,比季枫年的故事简短许多。 佟秋确实不是人,但方经懿知道的时候已经快要死了,他亲眼看见佟秋将自己的线人变成一具干尸,然后在他腹部破开一个大洞。 季枫年来迟,不,他很庆幸季枫年来迟,不然佟秋一定会杀了所有人。 不过他很不甘心,当怨念达到了一定的峰值,方经懿发现自己变成了怨灵游荡在人世间。 这是一种很新奇的感觉,方经懿以一种灵魂体飘荡在空中,能触碰到任何物体,唯独碰不到人。 方经懿试图找过季枫年,可对方看不见他,不止季枫年,所有人都看不见他。 他倒是看见了和他一样作为灵魂体的东西,方经懿从它们口中得知,原来自己被称为怨灵。 好景不长,有一个自称为怨师的白胡子老道找上门,专门帮助怨灵解开心结,让它们早日转世轮回。 他听了方经懿的故事,暗道不妙啊,佟秋这个百年怨灵怎么被放出来了。 算了,先不管她了,自然会有人收拾她。 “你的心结是什么?”老道问。 “大概是我想做的事还未完成。” 想见的人还没见到,想听的话也没听到。 方经懿觉得对那些人的处罚太轻,不足以慰藉受害者的在天之灵。 白胡子老道哈哈大笑:“这话可不像从一个警察口中说出来的,不过能为了帮你解开心结,我就破例一次。” 说罢,他给方经懿捏造了一个身体。 老道让他走远一点,不然在国内随时会被发现,于是方经懿就来到了意大利。 好随性的白胡子老道,把人送出国完全不知道他有没有消散怨念啊。 这人也太不负责任了,季儒卿觉得槽点太多,不知如何吐槽。 “他就那么相信你?”季儒卿问。 “他走之前对我说,我理想中的正义,他很期待。”方经懿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看到。 “世上还是好人多。”季枫年感慨。 季儒卿开始走神,他的怨念源自于想做的事想见的人和想说的话。 想做的事和想见的人已经达成,完成最后一个想说的话他的怨念就会消散,此后不复存在。 “佟秋的事你们打算怎么处理?”方经懿的话将季儒卿思绪拉回。 “让警方别介入了,超出自然科学的事你们解决不了。为怨师协会已经全面通缉她了,专业的事留给专业的人去做。” 如果可以,季儒卿希望能亲手了结她。 “哟,你还扯上专业了?”季枫年上下打量她:“大学还学降妖除魔吗?” 不愧是名牌大学,教的东西都不一样。 “原初血脉罢了。”季儒卿摘下眼镜:“我从小就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你也有啊,为何人人都有,就我不能有?”季枫年羡慕的看着她眼睛里闪烁的光泽。 “呵,吾乃命定之人。”季儒卿不屑地笑了一声。 季枫年跟不上年轻人的脑回路,他漫不经心问道:“消散怨念是什么意思?” “解释起来太麻烦,喝一杯?”季儒卿给他满上。 “行啊,你是第一个敢跟我喝的。”季枫年一杯酒下肚,安然无恙。 季儒卿当然不敢喝,她用符术偷换成白开水,十个季枫年来了也喝不过。 “就这,直接对瓶吹好了。”季儒卿直接一口气喝完,季枫年看的瞠目结舌。 “你……我……”季枫年磕磕巴巴,不喝又说不过去,只能学着她的架势一饮而尽。 不好意思,有些话可不能被你听见,季儒卿在心里道歉,季枫年听没听到不重要,她道歉了就行。 一次性喝完一瓶果然还是太勉强了,季枫年只觉天旋地转,眼前开始模糊。 他怎么给忘了,季儒卿修仙的,不能将一般人的认知套在她身上。 其实是季儒卿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在他脚底贴上一张昏睡符。 方经懿摇了摇他:“年哥?”季枫年睡着了。 他只好把季枫年抱到床上,不等季儒卿开口,他先道:“去天台聊,那里没人。” 他们上了天台,夜晚的凉风迎面袭来,季儒卿格外清醒。 “我大概已经知道了你的目的。”方经懿慵懒的靠在栏杆上,他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衣,却不觉寒冷。 “我不意外。你知道的话,会配合我吗?”季儒卿的双眼在黑夜之下显得格外明亮。 方经懿在季枫年的父亲脸上也见过同样金色的双眸,他端详了许久,相比之下,季儒卿的眼睛更为明亮。 继续看下去,怕是会陷入这无边的灿烂之中,方经懿收回目光:“很漂亮的眼睛,年哥知道你的目的。” “应该不知道,不过我做好了承担后果的准备。”季儒卿说服自己。 怨灵终归是怨灵,不能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即使是她最亲密的人,季儒卿也不会犹豫。 “那拜托帮我一个忙好了。”方经懿等的不就是这一刻么,他没什么好失去的。 “你说,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我都会竭力完成。”季儒卿向他保证。 “有你这句话足够了。”方经懿轻笑,转头眺望无边的夜色。 他一字一句,坚定而又真挚。 “我想听的,他亲口说爱我。” 方经懿昨天夜里接到一个任务,连夜赶去罗马,走之前他给了季儒卿一天的时间,他晚上回来时要听见那句话。 季儒卿一整晚在沙发上辗转反侧,季枫年自己在房间里睡的正香。 她先是帮季枫年追方经懿追到了意大利,现在又要反过来让季枫年开口告白。 受不了了,就好比一对情侣吵架,而季儒卿是双方的好朋友劝上劝下。 季枫年起床时只看见了沙发上的季儒卿,不见方经懿的人影。 “阿懿呢?” “出任务了,晚上回来。” 他听说有两千万美金立马就走了,不带一丝犹豫。 “什么!”季枫年声音拔高八度:“怎么不叫醒我,我可是他的好搭档。” “你睡得跟不省人事一样,天塌下来都叫不醒。”季儒卿当然不会说是昏睡符的作用。 季枫年挠了挠头,昨天太奇怪了,按理来说一瓶酒最多让他头昏脑涨,不至于一秒入睡? 反观季儒卿坐在那里一点事都没有,也不像宿醉的样子,哐哐喝的就像喝白开水。 算了,她怎么样都不奇怪,季枫年不再计较:“该回去了,我看一眼机票,今天晚上还有票。” 季儒卿怔了怔:“太快了,你们昨天才见面,不多留几天?” 季枫年摇头:“我回去还有公务,这几天玩的很开心,谢谢你。” 还公务,你当皇上呢,季儒卿腹诽。 季枫年见她不说话:“那我订票了。” “我觉得是不是应该跟方经懿说一声,道个别。”季儒卿的话够明显了,或者表个白也行。 “不用了,看他过的好就够了。”季枫年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你跑了半个地球就为了确认这个?”季儒卿不能走,季枫年也不能走。 “不然你,还是说让你将阿懿送走?”季枫年平和的看着她。 “……你知道了?”季儒卿深吸口气,这一刻迟早要来的。 “论头脑我比不过你们两个,可我不是傻子,怎么会看不出来。算我求你,能放过他吗?”季枫年放低姿态。 季儒卿宁愿让他发泄一番,好过这副她做恶人的场景。 她斩钉截铁道:“对不起,不能。你也听过法不容情,放在方经懿身上也一样,如果所有怨灵都被放过,这个世界会乱套。” “我有一个很要好的朋友,她在两年前跳楼自杀,生离死别的痛苦我能感同身受,但如果她成为了怨灵,我不会手下留情。因为我想让她堂堂正正站在阳光下,而不是过着东躲西藏的日子。” “她应该以人的身份去感受世界的每一面,去感受生活中点点滴滴的爱和关怀。怨灵离开后会轮回转世,你可以期待与他的下一次见面,但绝不能将他留下。” 季枫年知道他这个想法很自私:“可我等不下去了,我等了太久。” “我见过很多像你一样的人,有的失去了从小养到大的宠物;有的失去了家庭和暗恋的女孩;包括我自己,失去了母亲和朋友。” 季儒卿看着他,面无表情,她也不想等,她也想见到朋友。 可意外总是猝不及防,生活带来了惊喜,同样也有惊吓。 “还记得你来昌城办理的案子么?你口中夸赞坚强的女孩,失去了她相依为命的姐姐,她在无数个夜里的噩梦有谁会知道?季枫年,你活的太幸福,没有经历过失去,才没有发现失去是人生常态。” 季儒卿的脸上波澜不惊,用最平淡的语气阐述事实:“你说我哥老成,他也不想的,他被唐家赶出去时才八岁。为了能在季家待下去,他拼了命的站稳脚跟。” 季枫年低着头,双手交叠,季儒卿的话令他无法反驳。 她的一字一句都正中季枫年下怀,正如她所说,季枫年一生顺风顺水,唯独在方经懿身上栽了跟头。 “抱歉,让我冷静一下行吗?”季枫年没有勇气看她,在她眼里,自己就是一个懦夫。 “你自己待一会。”季儒卿留他一个人独处。 佩雷托拉机场。 方经懿来为他们送行,季枫年和他站在人群之外,并肩看着夕阳渐沉。 离登机还有两个小时,季儒卿祈祷今天别回去了。 夕阳的红晕转到季枫年脸上,他的神情有一丝慌乱。 方经懿只是看着他,没有说话,以季枫年的个性,不逼他一下脑袋不开窍。 “今晚留下。”方经懿率先打破沉默。 “啊?好。”季枫年下意识同意了。 这就是小情侣之间的把戏么?季儒卿也是他们py的一环么? 他们来机场的意义是什么?她不管,今晚她要睡床。 方经懿却揪住她的后衣领:“麻烦今晚委屈睡沙发了。” 季儒卿不干:“凭什么,昨天他睡了,今天轮到我了。” 方经懿无奈:“这好像是我的房间?一千万还你,当我买下房间了。” 明明就是她的钱,季儒卿冷静一下发现不对:“你们睡,我觉得沙发挺好的。”看来今晚是睡不着了。 不知她为何突然松口,估计舍不得那一千万,方经懿爽快还给她。 季儒卿睡沙发,方经懿睡床上,季枫年睡哪?他道:“我打地铺好了。” “你们挤挤不就好了。”季儒卿恨铁不成钢,方经懿都暗示的这么明显了。 “这不好?”季枫年怕影响不好,这房子看起来不隔音。 都到节骨眼上就别装纯情了好?季儒卿咬牙切齿:“我睡的死。” 话已说到这份上,季枫年恭敬不如从命,欢欢喜喜进房间。 凌晨,万籁俱寂。 季儒卿是被房间传来的木板挤压声吵醒的,就算她睡的再死也扛不住他们折腾啊,从进房间到现在都三小时了。 凑近还能听见他们的低语声,断断续续的,大概是别吵醒季儒卿之类的。 对不起了,不是她想偷听的,她只是为了确保任务的顺利进行。 如果季枫年还是说不出口,她就用吐真符帮他说出来。 于是季儒卿蹲在他们门口回复唐闻舒消息。 ——“到哪了?” “今天太晚了,明天回来。” ——“还不睡么?” “我在听声辨位。” 季儒卿应该站对了。 ——“?”唐闻舒本人和这个问号一样疑惑。 门外是一个人的睡不着,门内是两个人沉重的呼吸声,相互缠绕交融。 方经懿俯身对他羞红的耳畔轻语:“嘘,小声点。” 季枫年抬手挡住脸,方经懿的攻势太猛了,他抵抗不住,声音渐渐沙哑。 “我尽力。” 方经懿仍未尽兴,呢喃道:“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想说的话了么?” 说完,他的唇齿在他耳垂轻咬一下,好似小猫在挠。 “我……我……”季枫年咬紧牙关,剩下二字如鲠在喉。 太羞耻了,为什么是他在下面,为什么他变成被动的那个? 这是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他默默向季家祖宗十八代知会一声,让他们在九泉之下有心理准备,季家绝后了。 “说不出口?”方经懿加重力道,季枫年撞到床头,发出一声闷哼。 哇靠,这小子力气变这么大了?从一开始季枫年就处于劣势状态现在愈演愈烈。 “我说……但是你不准笑我。”季枫年抬手捧着他的脸,语气轻柔:“我想着等你回来告诉你的,可我一直没等到那一天。不过上天给了我一次机会,我想在今天不留遗憾,想让你在我身上留下存在过的痕迹。” “我会一直等你,等到你我在世间重逢的那一刻。” 季枫年伸出手将他揽在怀中:“好久不见,我爱你。” 炽热的心跳声呼之欲出,方经懿伸出手,感受他心脏深处真诚回响。 “我收到了。”他低下头,落下一吻,权当对这份真诚同等的回应。 季儒卿心满意足的回去睡觉,把今夜当作彻底的狂欢。 第二日早晨。 季枫年一人从房间出来,方经懿心怨已了,彻底消失了。 季儒卿没有说话,现在的他需要一个人静静。 “我没事。”季枫年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最起码没有遗憾了是么?” 给他点时间,季儒卿从他的笑容里看见一丝苦涩:“该回家了。” 这次是真的回国了,飞机落在昌城机场,季枫年一直把她送回家。 离别时,季儒卿给他一个手链,用红绳编成。 里面有方经懿的头发,按季儒卿的说法,戴上他心情会好一点,他没有离开,只是换了种方式陪在他身边。 “你从哪弄的头发?”季枫年问,不会薅人家头发了。 “问他要的。”季儒卿当然不会说是在他家地上一点点收集的。 “谢谢,以后有事随时找我,想来玩也说一声,现在可不是不熟的陌生人关系了?”季枫年戴上。 “勉强把你列为熟一点的亲戚。”季儒卿挥挥手,和他道别。 也许他们会在未来的某个街角相遇,笑着说一声好久不见,抵得过世上千言万语。 第79章 火葬场奇异谭(一) 季儒卿回到久违的家中,一切和离开之前一样,除了惊蛰。 它很生气,大声质问季儒卿这么多天跑哪去了,留它独守空房。 “喵喵喵[○?`Д′? ○],喵喵嗷喵!!”惊蛰不停朝她叫唤。 “你再怎么喵我也听不懂。”季儒卿把它抱起来,挠它肚子,惊蛰这才消气。 季儒卿拿出给它从意大利买的猫咪项圈,上面镶嵌着一颗红宝石。 惊蛰戴上后立马扬起小脑袋,在屋子里散步。 真好哄,季儒卿只要略施手段,轻松拿下。 惊蛰跑到门口,用爪子挠门,它要出去昭告天下猫咪,它拥有一条漂亮的红宝石项链。 “明白。”季儒卿懂它的意思。 小区很大,每栋楼的间隔也很宽敞,多余的空地被改造成休闲场所,许多跑进来的猫咪会聚集在一块晒太阳。 惊蛰就是它们其中一员,但有时候小猫们会遭到住户的投诉,保安来驱赶时经常把惊蛰一起赶出去,季儒卿为此没少找猫。 不过现在给它做个标记,保安看到之后不会随便驱赶了。 惊蛰是这一带的猫大王,它一来,所有猫咪都得给它让道。 它享有最柔软草坪的优先使用权,加上它是母猫,不少公猫为它大打出手。 当然季儒卿是绝对不允许有猫拱她家白菜的,好看的猫也不行。 草坪上已经有一个女孩子在逗猫了,她的背影有些微胖,背着书包扎着马尾辫,穿着高中校服。 她看见季儒卿过来,往边上靠:“不好意思,占了你的位置。”她见过季儒卿,因为季儒卿经常来这边喂猫。 季儒卿也见过她,因为她就住在自家对门:“不是我的位置,是猫猫们的位置,它们很喜欢你。” 女孩的脚边围着两三只猫,正扒拉她的裤腿,不过季儒卿一来,它们全都围着季儒卿转。 惊蛰在一旁驱赶它们,谁也别想撼动它正宫的位置。 “是吗?”女孩看着叛变的猫咪,她的话好像没什么说服力。 “你不用上课吗?”季儒卿放假了,不代表高中放假。 女孩看一眼时间:“还有十多分钟,我先走了。”她不大擅长与人交际,飞快离开现场。 唉,季儒卿摇摇头,想起自己苦命的高中生活。 她在猫猫们的簇拥下,在草坪上坐了一个下午,顺便和保安反复强调有项圈的是她的猫。 冬天的阳光照的人心暖洋洋,没有早八无所事事的在这晒太阳的日子太舒服了。 夏乔的猫咖过完年就开门了,范柒又开始他的打工日常。 他下班回到家见季儒卿坐在沙发上:“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上午。”季儒卿给他也带了纪念品,是一盒巧克力。 范柒眼泪汪汪的看着季儒卿:“你知道我这几天是怎么度过的吗?” “哦?”季儒卿顺着他往下问:“怎么度过的?” “惊蛰太久没见到你,整天发脾气,只有你哥来的时候才收敛一点。”范柒撸起袖子:“我好心给它喂饭,它还抓我。” 范柒的手臂上有几道结痂的伤痕,他不痛,但他委屈。 “喵喵,喵呜喵呜喵!”惊蛰跳到沙发上,朝范柒呲牙。 季儒卿安抚它:“不怪你,一边玩去,范柒告状,范柒坏,惊蛰好。” “喵喵喵喵呜。”惊蛰得意的冲范柒摇尾巴。 “行了,你别和它斗气,惊蛰本就是镇宅驱邪的,你个怨灵在它边上晃悠不抓你抓谁。”季儒卿说的是实话。 范柒更委屈了,只能吃巧克力缓解心中苦楚。 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昌城郊外那座火葬场,就是你碰到我的那个火葬场,还记得吗?” 季儒卿点头,噩梦开始的地方:“怎么了?” 范柒将事情全貌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悟缘之前来找过我,让我转告给你。他说火葬场最近出现了很强的怨灵波动,一夜之间诞生了数百只怨灵。这些怨灵没有自我意识,完全凭借他人怨灵的滋养而生,听凭那人摆布。” “目前已知有这种能力的只有一人,佟秋。” 又是她,一天到晚不整点事她皮痒是,季儒卿咬牙:“怨气波动过强会怎么样?” “会影响人间阴阳失衡,人一旦接触过多怨气会变得精神萎靡,慢慢被抽干阳气,变成干尸。而他们可以从中获得阳气,长期积攒之下,会变成一个真正的‘人’。等到他们成为人之后,符术对他们不起作用,那时就晚了。” 季儒卿思索片刻:“看来得走一趟了。” 第二日夜。 季儒卿联系悟缘,带上惊蛰和自己去郊外火葬场走一遭。 离上一次前来过去了半年,这里从网红打卡地变回普通的废弃火葬场。 里里外外的杂草没过脚踝,四下荒凉。 踏入其中,连天上的弯月都被黑云笼罩,失去了光泽。 他们往火葬场深处前进,朦胧处有一座小山的影子,山上布满大大小小的树。 好诡异的树,分布不均,而且光秃秃的连叶子也没有。 悟缘颤颤巍巍的声音传来:“那些……全是怨灵。” 季儒卿顺着他手的指向看去,那些一动不动,参差不齐的树都是怨灵,足足有数百只,占据整个山头。 数量还在增加,时不时凭空出现一只掺杂在其中。 “这件事已经超出我的能力范围了,只能靠特阶或是超阶为怨师处理。”悟缘用符术记录下这渗人的一幕。 “如果他们行动,要多久蔓延到市区?”季儒卿问,对方来势汹汹啊。 “半个小时足以席卷整座昌城。”悟缘道。 这么快,季儒卿第一次碰上这么大的场面,还是别送人头了。 “走走先回去。”季儒卿脚底抹油,在这待久了浑身不舒服。 山头之上,怨灵之中夹杂着两个人影,佟秋身旁站着一名男子,看着季儒卿他们离开。 “就这么放他们走了?”男子问。 “没必要,迟早会见面的。”佟秋胸有成竹:“等我用整个昌城的人献祭给自己,她还不是手到擒来。” 到时候面对自己的家人朋友变成干尸,季儒卿会不会主动求饶呢? “我不关心这个,我只关心任计划能不能成功实行。”男子没亲眼见过季儒卿能有多折腾,他对于佟秋的忌惮不满。 “当然能。”佟秋看着自己的怨灵大军:“这种感觉太美妙了,世界即将被颠覆,而我将书写新的篇章。” “一切交给你了,那天我不便出面,万一身份暴露可不妙。”男子戴上帽子,隐入黑暗中。 切,乳臭未干的小鬼,要不是看他有合作的价值,佟秋怎会听他的。 现在的年轻人一个比一个狂妄么?前有他,后有季儒卿。 不过见到季儒卿之后,还是他看起来比较顺眼一点,仅仅是一点。 她很期待与季儒卿正面交锋,如果她太快认输了又会失了兴致,慢慢折磨,挫去她的骄傲才有意思。 第80章 火葬场奇异谭(二) 季儒卿倒在沙发上,总觉得为怨师协会那群人不太靠谱,要不然她到时候还是跟过去看看好了,毕竟关乎人类的存亡。 比起灭霸一个响指灰飞烟灭,佟秋还可控些。 离寒假结束还剩半个月的时间,但愿能在结束前了结她。 季儒卿想着想着,趴倒在沙发上睡着了,最近太累了,没怎么好好休息过。 她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是她本人都意想不到的梦。 “报!!!”小兵急匆匆闯入帐中。 季儒卿微微抬眸,她现在是皇上,正御驾亲征,北上捉拿谋反的江北王——季枫年。 这江北王本是她的堂哥,却因为季儒卿将他的挚爱方经懿强行纳入后宫而性情大变,誓死要夺回挚爱,打倒季儒卿。 “说。”季儒卿一脸不耐烦,范柒正跪坐在一旁剥葡萄送进季儒卿嘴里。 “皇上,江北王来势汹汹,已经吞并了一座城池。”小兵战战兢兢。 “什么?!简直不将朕放在眼里。”季儒卿一拍桌子,将手中的碗倒扣。 屏风之后走出一名美男子:“皇上莫慌,臣妾有一计,用那方嫔要挟江北王撤兵。” 季儒卿气消了一大半:“还是舒妃深得朕心,范贵人你没点眼力见么?” 范柒唯唯诺诺退下,给唐闻舒让位。 她此次出征,只带了唐闻舒和范柒,留陆贵妃在宫中处理后宫之事。 “走,随朕去会一会这位堂哥。”季儒卿翻身上马,朝两军交战之地疾驰。 季枫年一路势如破竹,攻城掠池,杀至昌城城门下。 双方胶着不定,季枫年攻不进来,季儒卿杀不出去。 季儒卿站在城墙之上,搭弓拉箭朝季枫年袭去,季枫年提起长刀将箭簇砍成两半。 “把阿懿还给我!”季枫年大怒。 “进了朕的后宫就是朕的人,而你以下犯上,其罪当诛。如果你拒不退兵,那朕便杀了他。”季儒卿居高临下。 可恶,季枫年的软肋在她手里:“我同意退兵,你也要把阿懿还给我。” 呵,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天下都是她的,何况一个男人。 “我看堂哥你也是风韵犹存,不如一块进宫?” 扑通一声,季儒卿从沙发上滚下来,睁开眼是天花板,而后是唐闻舒的脸。 刚才的梦有点太带劲了,什么大女主戏码、爽文女主都让她沾上了。 她挣扎着爬起身,昨天居然在沙发上就睡着了,看来太困了。 “醒了?”唐闻舒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舒妃……不,哥,早上好。” 果然梦只能是梦,还是舒妃深得她心。 “怎么在沙发上睡着了,也不怕感冒。”唐闻舒一早就看她躺在沙发上,一直睡到现在就九点才醒。 “没事,我身强力壮。”季儒卿还有纪念品要给他:“看,这是我从意大利给你带的,领带西装,成功人士标配·。” “哟,铁公鸡拔毛了,还是羊毛出在羊身上?”唐闻舒勾勾手指,季儒卿把卡还给他。 “礼轻情意重。”季儒卿出门没带自己的卡,她从唐闻舒衣服口袋随机拿了一张。 唐闻舒收下她的心意,尽管这件西装不太合身,但他还是穿上去公司溜达一圈。 她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圣诞老人,没有驯鹿版的圣诞老人。 宋盛楠此时在图书馆准备考研的事,季儒卿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递给她一个礼袋。 “我的礼物么?旅游回来了?”宋盛楠打开,是一瓶香水:“多谢。” “打算考法学的研究生么?”季儒卿看着她桌上满满当当的书本。 “我一开始想的是考政法大学,但是听闻了姐姐的事后,就把自己的理想抛之脑后了。不过现在一切尘埃落定,我也有精力去追求自己的梦想了。” 宋盛楠把社长的工作交付给其他人,专心备考。 季儒卿把礼物送到之后也不打扰她,自顾自地去找书看。 散文、诗歌、小说,季儒卿左顾右盼,大多数都看过了。 全英版的哈利波特么,季儒卿伸手去拿,碰到了另外一个女孩子的手。 对方像是触电一般收回手:“抱歉。” “是你啊。”季儒卿把书递给她:“你先碰到的,给你。” “不不不,我看译本,全英版看不懂。”女孩只是出于好奇,没想到季儒卿快她一步。 她匆匆从书架上拿走一本,兜兜转转了好几圈,发现已经没有位置了。 无奈之下,她又看见了季儒卿,她对面有一个女生,身边有两个空位。 要和她们挤一挤吗?可是也不算很熟,会给她们造成困扰么。 宋盛楠抬起头,季儒卿身后站着一个女孩,往她们的方向看去。 “后面那个女孩是你的朋友?肉肉的,背着书包,高中生?”宋盛楠指指。 季儒卿回头,女孩有些惊慌失措。 “不是朋友,邻居罢了。”她挺像只橘猫的,季儒卿莫名觉得可爱。 她招招手,示意女孩过来坐。 女孩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迈步走过去,拒绝人家的好意不礼貌。 “打扰了,可以拼桌吗?”女孩声音很小。 “当然可以。”季儒卿点头。 三个人很有默契地互不打扰,宋盛楠忙着自己的学业,季儒卿漫不经心的翻着书,女孩看了一半掏出作业写。 季儒卿的余光移到她作业上,原来才读高一么。 今天是周末,忙着来图书馆学习,真是努力啊。 不过她选择题错的有点多,词汇量不够,阅读理解有些磕磕绊绊。 女孩自己也意识到了,对完答案之后用红笔打了好几个红叉叉。随后在不熟悉的词语后添上注释,抄在本子上。 忙完之后,她抬头看了一眼对面堆成小山的资料,再转移到旁边季儒卿的书上。 她们好厉害,那么晦涩难懂的书都看的津津有味。 时候不早了,宋盛楠收拾一下准备回家:“你们现在回去吗?” 女孩还剩下一道数学大题没写:“我、我写完再回去。” “我看完再走。”季儒卿还剩下一百来页。 宋盛楠背着包离开了,桌上瞬间空旷不少,女孩索性把卷子摊开。 季儒卿嗅到了知识的味道,凑近看题:“把这个x代进去。” 女孩正愁着怎么解,季儒卿给她提供了思路,女孩顺着她的思路往下写,解出了第一小问。 “谢谢。”她第一次写这么快,季儒卿好厉害,看一眼就得出结论了。 “没事,举手之劳。”季儒卿也爱写数学题,解开之后有种成就感。 “姐姐,你和刚才那位姐姐是大学生吗?”女孩鼓起勇气主动寻找话题。 她觉得季儒卿和其他人不一样,怎么说呢,她的好意不掺杂一丝虚假,是很真诚的感觉。 问完之后她觉得有一丝不妥,她们还没有到无话不谈的地步:“我、我随便问问。” “是,我大二她大三,有什么不懂的题可以问我。”季儒卿大大方方道。 女孩的坐立不安和季儒卿的自信大方形成对比,她一和别人说话就这样,紧张局促。 她属于慢热的人,在快节奏的交友环境里,她的慢热举步维艰。 “好、好的!”女孩很羡慕她的性格,对着不熟的人也能交谈自如。 女孩写完卷子后回家,季儒卿和她住一块,一道顺路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女孩试着寻找话题。 “姐姐,你是在昌城读大学么?” “嗯,就在附近。” “你学习肯定很好?” 这附近可都是名牌大学,再加上她一眼看穿自己的数学题,还能无障碍看英文版的哈利波特。 “还行,多读书多看报,多喝牛奶多睡觉。”季儒卿没什么秘诀好传授的。 “啊、好好的。” 女孩想不出还能找到什么话题了,和季儒卿说这么多话已经是极限了。 要在合理的范围内聊天,提出的问题不会冒犯的人家,人与人之间的交流好累啊。 在电梯间内,一个男人拎着公文包,女孩看到之后有些害怕。 她怯弱的喊了一句:“爸。” 男人转过身,只淡淡应了一声:“嗯,你怎么又跑出去了?” 女孩声音越来越小:“我去图书馆了。” “家里不能看书吗?非要出去看,谁知道你是去看书了还是去玩了。”男人不悦。 “妹妹太吵了……”女孩渐渐失去了底气。 季儒卿光是在一旁听着就感受到了她的无力,这种原生家庭带来窒息感。 “我和她一起去的,她下午一直在图书馆写作业,很听话。” 电梯内只有三个人。男人扫了她一眼:“你是?” “我住在你们家对门,1801的业主。”季儒卿特意强调后两个字。 这句业主的分量很重,男人当她是谁家的千金大小姐,没有纠结,但他转念一想,让女孩和她打好关系对自己的事业或许有利。 这套房定是她家里人给她买的,想必她家不缺钱,男人脸上露出一丝笑。 “挺好的,周念这小孩内向,从小没什么好朋友,很少和朋友出去玩。” 季儒卿怎会看不出他的小心思,她就是为了把对方的注意力往这份上引,顺便替她打抱不平。 “我和她说了,有不懂的问题可以问我。” 周父目送着她进门,季儒卿快速将他目光隔绝在门外。 电视上播放的新闻吸引了季儒卿的注意力,范柒神情严肃。 “据我市居民反应,城郊一座荒废的火葬场内出现异动,详细原因尚不明确,还望广大市民切勿靠近。” 范柒回头见她站在身后,吓了一跳:“你怎么没声音啊?” “是你太入迷了。”季儒卿随手把包扔在沙发上。 “新闻里说的你也看见了,那天是怎么一回事?”范柒这几天心里隐约不安。 “有很多怨灵,我不知道怎么形容,毕竟我从来没有见过,不过看悟缘的反应应该很棘手。”季儒卿打算先观望一会,她一个三脚猫暂时不要凑热闹了。 协会有三个超阶为怨师,不可能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第81章 火葬场奇异谭(三) 城郊火葬场。 薛鸣宴与副会长着手调查此处,离悟缘汇报的情况过了两天而已,他们已经折损了三名特阶为怨师以及数十名高阶为怨师。 他们成为了佟秋的养分,让她离成为真正的人更近一步。 副会长合上他们死不瞑目的双眼,攥紧拳头。 她祭出安神符,绝不能再让佟秋利用他们滋生出怨灵。 薛鸣宴也写了几张,洒向空中,告慰这片火葬场所有的同伴。 他们往火葬场后山走去,数百个墓碑错落摆放,大大小小的怨灵站在两侧,对他们的到来无所表示。 想要消散这上千名怨灵根本做不到,副会长咬牙,她能同时操纵这么多怨灵,她的怨气到底是有多大。 “师父,地上有阵法。”薛鸣宴低头,脚边有一抹血红。 “这纹路我也不曾见过。”副会长伸出手,是朱砂。 如果是某个宗门的秘技可就难办了,佟秋生前是的东青院的人,这最有可能是东青院的绝学。 佟秋活了上百年之久,她所掌握的远比他们认知的还要多,好比禁术一类。 她现如今的所作所为,用活人献祭,已经是禁术的范畴了。 “当务之急是破坏掉这个阵法,鸣宴,跟在我身边,不要走散了。”副会长确保他的安全。 “是。”薛鸣宴紧随其后,提防四处会出现的危机。 他们沿着地上的阵法前行,每当以为迷雾之后便是终点时,却发现不过是冰山一角。 副会长示意薛鸣宴停下休整一番,仔细观察地上的图案,她用手抹去一部分,阵法又自动填补上空缺。 她用符术感应怨力的来源,图案指向前方的一块石碑。 这是一块无字碑,表面光滑,放在此处不久。 难道说石碑也是其中的一项条件么,副会长不敢怠慢,拍照上传至协会论坛。 论坛的能人异士很多,也许有人能给出答案解惑。 副会长难得求助发帖,下面一群人评论加转发,将帖子顶上榜首。 一位头像空白,名称一串英文字符的评论点赞最多,他给出的说法是将石碑毁坏。 ——石碑为一个阵眼,每一层都有一个阵眼。看样子你们在山上,而山上最适合布置环锁阵,顾名思义即一环扣一环,只要按顺序将石碑逐一击破,此阵方可化解。 薛鸣宴点进那人主页,账号创立只有一周,所有的动态只有刚才发的一条评论。 “师父,有些可疑。”薛鸣宴找不到号主的更多消息。 “嗯,再观察一会,等会长的消息。”副会长一时之间也没有更好的对策。 站在山顶的男子把玩着手机,退出论坛,果然注册的账号看上去还是太假了么,不过他的话不假。 好不容易趁佟秋不在,他才有机会通风报信。 佟秋是一把好刀子,但不是一个好的合作对象,若是等到她真的成为人的那一天,她必定会斩草除根。 她做人做事太过极端,这种人成不了气候。 山下的他们没有等来会长的消息,却先等来了佟秋。 “哎呀,稀客。”佟秋依旧笑的妖艳。 两个有名的超阶为怨师,比得过她之前吞噬的所有人。 “鸣宴,躲开!”副会长甩出一张符纸,替薛鸣宴挡下佟秋的攻击。 薛鸣宴一不留神,脚被怨气缠住。 好浓重的怨气,和之前遇到过的怨灵完全不在一个档次。 “金光咒。”薛鸣宴唤出符纸,落在怨气形成的藤蔓上。 符纸只闪出一瞬的金光,渐渐被怨气包裹住失去了光泽。 居然能吞噬符纸?怨气顺着他的腿向上蔓延,薛鸣宴咬牙唤出傀儡符。 他顺利脱身,原地留下一具符术幻化的傀儡。 薛鸣宴不敢懈怠,他手里捏着一张天雷符,如果打不中就要命丧此处了。 他手上一张,师父手上一张,即使不能让她魂飞魄散,也能让她重创了。 副会长吸引佟秋的注意力:“我今日便将你就地正法。” 佟秋轻蔑的笑了笑:“就凭你们两个?为怨师的质量真是一年不如一年。” 薛鸣宴从侧面进攻,在她的落脚点放置一张天雷符,朝副会长比个手势。 副会长点头,她只有一张天雷符,容不得半点差池。 她催动天雷符:“天雷咒。” 天边亮起一道弧度,旋即响起轰鸣,一道惊雷从天而降,消失在迷雾之中。 怎么回事?副会长望着头顶深不见底的暗渊,天雷迟迟没有落下。 两个蠢货,山顶的男子失了兴致。 佟秋的阵法是东青院绝学,各家门派绝学从不外传,她本人曾是东青院最引以为傲的弟子。 男子也不知道她后来遭遇了什么变故变成这副样子,不过都与他无关。 要是早些听他的把石碑打碎,两个超阶为怨师对付她绰绰有余。 该谨慎时不谨慎,现在好了,要命丧黄泉咯。 阵法生成的屏障可以隔绝外界,人为驱动的天雷可破不开这层壁障。 为怨师这些小套路她都看腻了,百年间毫无长进。 在钱家那场触怒上苍的天雷面前,他们都是小把戏。一想到钱家,她就想到了季儒卿。 她不是最爱多管闲事吗,这一次的闲事,她定不会袖手旁观。 “今天我心情好,留你们看一出好戏。”佟秋停止攻击:“你们可别死了。” 整座山都在她掌控之中,他们翻不出水花。 副会长在此时还能保持镇定,她没有说话,激怒她便是自寻死路。 佟秋把他们困在山中,不为别的,像季儒卿那么一个骄傲的人,被人看见她脆弱不堪的一面,比直接杀了她更折磨。 “师父,出不去了,信号也没有。”薛鸣宴待佟秋走后开口道。 “只能拖延时间了。”副会长掐指算日子:“两日之后,诸事皆宜,无所禁忌。” “也就是说她两日之后便会行动么?”薛鸣宴可不想在这阴森恐怖的地方待两天。 “嗯,活祭讲究天时地利人和,但愿会长能打破这个阵法。”副会长看着光滑的石碑,还是算了,不要铤而走险。 两日后。 明明天气预报说出太阳,怎么突然下雨了?季儒卿赶紧去阳台收衣服。 大雨下的毫无征兆,天空方才还是万里无云的状态,怎么会突然下雨。 季儒卿的手机响起,她接通电话:“喂?” “季小姐,范柒他突然浑身无力,你能来店里一趟么?”是夏乔打来的电话。 “好,我马上过来。”季儒卿抓起一把雨伞往外跑去。 平时身体好的跟头牛一样,怨灵也会生病么? 季儒卿下楼才发现,这雨水是黑色的,它落在地上,变成一滩淤泥。 噫,好恶心,来不及多想,季儒卿是跑过去的。 见到范柒时,他双手撑着头,惊蛰在一旁上蹿下跳。 “你还好吗?”季儒卿抓住他的手。 “火葬场……”范柒吐出三个字,他的状态逐渐狂躁。 季儒卿只好在他脑门上拍了一张安神符,范柒状态慢慢趋于稳定。 “我感到有股怨力在催动我内心的怨气,应该不止是针对我,是针对整座昌城里所有的怨灵,他们开始……行动了。” “和天上的黑雨有关系吗?”季儒卿只是碰到一滴,心里有股无名火起。 “城市的怨灵过多,怨气值过高就会导致下黑色雨。碰到它会激发人心中的怨气,最后被怨气侵占。”范柒撑不了多久,说话都很勉强。 “懂了,就相当于丧尸病毒对?” 季儒卿没有时间,半个小时便会席卷整个昌城,再向外扩散,到时候场面堪比生化危机。 昌城光常住人口就有两千多万,学生、上班族怨气最大。 夏乔并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但直觉告诉她,季儒卿要去做一件很危险的事。 “注意安全,我会帮忙照顾范柒的。” 季儒卿抱起惊蛰:“多谢,不要淋到雨。”她奋不顾身冲进雨里。 “大师,这边!”悟缘摇下车窗。 他见黑雨落下便觉大事不妙,便以最快的速度联系上季儒卿,有她在,事情一定能迎刃而解。 季儒卿抖了抖身上的水珠,心里一阵反胃。 “副会长和薛大师两日前进入火葬场后便失去了音讯,会长已经过去了,也不知道情况如何。” 悟缘以七十码的车速在城市车道疾驰,被拍照就拍了,人命关天啊。 “不会变成怨灵了?”季儒卿心里本来就没底,别给她火上浇油了。 “呃……难说。”悟缘也没谱:“不过会长在那里,应该遏制住了局面。” “你确定?”季儒卿看着天上密密麻麻的大雨落下。 车子驶出市区,悟缘将车速提升至一百码,离火葬场越近,雨倒是小了点,可天空愈发暗沉。 悟缘将车停在火葬场外围,天色完全暗淡,看不见一丝希望,在这压抑的环境里,四周滋生出大片污秽。 “阿卿。”一道空灵的声音响起,季儒卿滞在原地,扭头望去,一只怨灵出现在她面前。 似乎只有她听得见,她跟着怨灵往里走。 “大师!”悟缘见季儒卿被迷了心智一般,出声拦住她:“里面太危险了。” “我知道,我要去。”季儒卿跟着它继续走,见到了会长。 会长站在后山的结界外,想尽一切法子,结界纹丝不动。 “季小姐,万万不可再往里走了,一旦进去就出不来了。”会长知道她胆识过人,但这个时候能避免伤亡是最好的。 “有人希望我来,我自己也想来。”季儒卿看着为她带路的怨灵走在前方,等她跟上。 “这……我与您一同。”会长不能眼睁睁看着她闯进去。 “不必了。”季儒卿拒绝的很干脆:“您留在外面接应,这是我和她的私人恩怨,我不希望有他人插手。” 她从那个怨灵的出现开始,加上淋了点黑雨,心里的无名怒火居高不下。 佟秋选择了最简单激怒她的方式,季儒卿迈步踏进去,肩膀上的惊蛰伸出爪子,后山的结界不攻自破。 季儒卿听见清脆的破碎声,天边好像有一丝光亮,正试图破开迷雾。 “喵喵唔唔。”惊蛰的尾巴扫扫她的脸,它朝一个地方不停叫唤。 “去看看。”季儒卿明白它的意思。 惊蛰伸出爪子指路,季儒卿也不管那个怨灵了,一个冒牌货,佟秋用来试探她的小手段。 那边坐着两个人,甚至还有闲情逸致看书,他们用符术燃起火光,挑灯夜读。 这本没有,这本也没有,副会长在古籍之中寻找打破阵法的途径。 “师父,我们已经看了两天了。”薛鸣宴带来的书都翻得起毛边了:“要不把那石碑打破?” “试试,死马也当活马医。”副会长扔出一张爆裂符。 符纸贴在石碑上,迸发出一声巨响,一阵白色的烟雾散开,季儒卿出现在其中。 石碑完好无损,烟雾把季儒卿呛的咳嗽好几声。 副会长不可思议:“石碑……成精了?” 季儒卿没好气:“能不能看准点,差点没把我炸了。”要不是她闪得快,出事的就是她了。 薛鸣宴认出她肩膀上的猫,再认出她:“你是上次来协会的那个女生。” 烟雾散开后副会长看清了她的脸,季儒卿那双金色的眼睛她至今历历在目,不过她戴上眼镜后和普通人无异。 “你怎么来了?”副会长问道,是会长请来的救兵么? “拯救世界。”季儒卿无所畏惧。 佟秋毫无征兆出现在三人面前:“阿卿?还真是可爱的称呼。” 虽然季儒卿戳瞎了龙池的双眼,但他还是看见了季儒卿心底埋藏的名字。 姚相理。 那是她内心深处的禁忌,是不愿再提的往事。 这个名字会是她的软肋吗?佟秋开始兴奋,她为自己窥见季儒卿的秘密而兴奋。 “你在狗叫什么?”季儒卿抱臂,肩上的惊蛰发出低吼。 “你是真搞不清楚形势还是在虚张声势,将死之人也敢用这种口气和我说话。”佟秋听见她开口就来气,季儒卿总能踩在她雷点上。 季儒卿选择无视她,转头对他们道:“结界破了,你们先出去。”接下来的场面会很血腥暴力。 结界破了?什么时候?佟秋看向一旁的石碑,明明石碑完好无损,怎么可能会破。 “走?怎么可能。”佟秋权当季儒卿胡编乱造。 她手中释放出的怨气将他们包围在其中,渐渐形成一个圆圈。 困住他们一点时间就够了,她开始催动阵法,只要大阵完成,谁也拦不住她。 阵法并没有回应她,回应她的是季儒卿手中的金光咒,她将围住他们的怨气打散。 惊蛰从季儒卿的肩膀上跳下,扑向佟秋。 佟秋的手上还留着被惊蛰抓过的痕迹,一直无法痊愈。 “喵嗷。”惊蛰眼眸中的金光乍现,气势直冲云霄。 她的手开始生疼,伤口处升起一股白烟,正吞噬她体内的怨气。 “这小猫咪什么来头?”副会长端详着它。普通的猫可没这本领。 “不知道。”季儒卿真不知道,把猫给她的人只说它能辟邪镇宅。 季儒卿看它长得可爱,身上花色独特,而且喜欢黏她,索性养着了。 “你还真是来者不拒。”副会长扶额。 听说季家一脉袭承黄帝血脉而来,这小喵咪会不会在季儒卿身边待久了多少沾染了一些。 一只猫都能让她吃瘪,佟秋的怨气愈来愈烈,她开始回收其他怨灵身上的怨气。 “不好,她的怨气加重,别刺激到她了。”副会长做好防御准备。 啊哈,季儒卿不慌不忙走过去,看着她扭曲的脸,捏住她的下巴,用居高临下的口吻说出最刺激人的话。 “很可惜你选错了人,有些东西不是你能奢望的。现在,好好见识一下你我之间的鸿沟。” 季儒卿捏碎了她的下巴骨头,心情愉悦:“我啊,喜欢占据主导地位,喜欢看到别人从趾高气昂跌落到泥沼的窘迫。临死之前记住这一点,不是你请我来的,是我想看看你这副狼狈不堪的嘴脸。” “是吗……这一点,我们还挺像的。”佟秋忍着剧痛抬起头,故作镇定。 “你在说什么屁话,就凭我永远不会为了目的不择手段这一点,你永远学不来。” 季儒卿一巴掌把她扇倒在地,她浑身沾满了泥土,支离破碎。 她知道她在说什么吗?副会长快要碎了,狠话麻烦放到她快死的时候再说啊。 相比之下,季儒卿更像一个合格的反派。 佟秋发出渗人的怪笑:“那就一起去死好了。” 她的身形渐渐消失,化为无尽的黑暗扑面而来,将人吞并。 “惊蛰,退后,看好他们两个。”季儒卿的手被佟秋拉住,挣脱不开。 季儒卿也没想过挣脱,一般按照剧情发展,里面肯定暗藏玄机。 前方是深不见底的至暗,季儒卿没有一丝犹豫,闯入其中。 怨气将她包拢,在一望无际的黑暗中,她成为了佟秋。 第82章 穿越之我是恶毒反派(一) 季儒卿伸出双手,跪坐在水池边,水中倒映出的是一张陌生的脸。 脸的主人很年轻,大约十六七岁的模样,很青涩,和之后的妖艳完全沾不上边。 真正的佟秋站在她边上,不可思议占据她的脸:“怎么会?我明明是要吞并你的意识。” 她扑向季儒卿,却穿过她的身体。 佟秋处于灵体状态,季儒卿所处的世界由她的记忆折射构现。 季儒卿回想她进入佟秋放出的迷雾,里面有东西在扯她,估计是佟秋的手。 她一直往里走,直到前方出现一丝光亮,面前豁然开朗。 季儒卿不太明白为什么会通过佟秋的视角探寻她的记忆,她还以为会是上帝视角呢。 同样的路数早在龙池身上印证过,他想窥探季儒卿的记忆结果被反杀。 现在佟秋想从意识开始侵占她的身体却被季儒卿反方向入侵了她的记忆,真奇怪。 她没来得及思考,忽然被人按入水中。 “没听见吗?过来给我洗衣服。”一名女子恶狠狠拽着她的头发往水池里按。 “咳咳咳!”季儒卿呛了好几声,女子才把她拉起来。 “快点,不然有你好看。”女子把脏衣服扔给她。 “自己没手吗?”季儒卿同样拽着她头发往下压,提起膝盖朝她脑门撞去。 什么鬼?开始走剧情了么,此时的佟秋应该还是清纯小白花类型,随随便便任人宰割那种。 根据她多年看小说的经验,这个时候反派让主角看到自己可怜的过往,让读者觉得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你敢打我?”女子捂着脑门,季儒卿下手可没轻没重。 “吵死了。”季儒卿的思考被她打断,于是转身一脚把她踹水池里去了。 好俗套的剧情,这种无聊的环节能不能pass,一点欺凌不足以成为佟秋报复社会的理由,季儒卿要知道她后面经历了什么。 话说佟秋也不知道跑哪去了,是怕自己看到她这段不堪的回忆后嘲笑她么,确实是季儒卿干得出来的事。 倒霉的东青院先是培养出一个女魔头,后培养出一个欺师灭祖残害同门师兄弟的未来反派,东青院前途堪忧。 不太对,季儒卿发觉天黑得很快,方才她走神时还是白天,一晃眼月亮已攀上枝头。 “佟秋。” 季儒卿尚未适应自己的身份,一时间没有反应。 “佟秋。”来人又喊了一遍。 季儒卿后知后觉,她极不情愿承认这个身份:“干什么?” “师父让你过去。”男子不太愿意搭理她的样子,说完便径直离开。 从小就人缘不好啊,季儒卿跟在他后面,男子便加快脚步。 她被带到一间屋子里,被她推下水的女生抽抽搭搭地向中间的老头哭诉。 “佟秋,小花说你推她下水是否属实?” 记忆告诉她,中间的老头是他们外门弟子的师父。 “证据呢?我头发和衣服也湿了,怎么不说是她推的我。” 剧情还是要走的,这个时候正常人都会辩解。 季儒卿内心的白眼已然快要翻出九霄云外:“而且当时只有我们两个人,她想诬陷我也不无可能。” “不可能,小花师妹不会做这种事。”传话的男子慷慨激昂,季儒卿后悔怎么没把她推下去。 出现了,为爱冲锋的愣头男配,一般这种人得不到女配欢心,到头来落得一无所有。 “行了。”师父不太想管这事:“佟秋你去门外跪一晚上思过。” 不用想都知道是她,季儒卿被推搡出门,男子踹了她的小腿,季儒卿扑通一声直挺挺跪下去。 嘶,有点痛,季儒卿见人都走光后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 真正的佟秋在此时出现:“怎么样,对于你来说不好受?” “确实,你活的真窝囊。”季儒卿瞥了她一眼。 “没关系,我已经不在乎了,能用我的记忆折磨你也好。”佟秋说完后又消失不见。 她在石头上坐着,身边的场景更换,连带她的年龄一同增长。 前方密密麻麻挤着一群人,他们朝一个方向涌去,一边的布告栏上贴着一张榜单。 季儒卿也随之挤进去,看看能否找到出去的线索。 内门弟子选拔名单结果……季儒卿在上面寻找佟秋的名字,第一个就是她。 “麻烦问一下,这个结果是做什么的?”季儒卿问身边一个和她穿着差不多的女生。 “就是通过试炼可以去内门学习,内门的资源比外门好太多,如果能成为亲传弟子就更好了。” “多谢。” 看来时间线应该是按顺序进行,进入内门的开始或许是佟秋命运的转折点。 “名单上的弟子来此处报到。” 季儒卿看着前方内门弟子,哇塞,内门待遇好的不是一点,穿着都比他们高了几个档次。 季儒卿排在队伍中,轮到她时,她道:“佟秋。” 弟子狐疑的看着她道:“刚才也有一个佟秋,你们俩怎么回事?” “啊?”东青院重名率这么高吗?季儒卿总不可能是假的:“要不然对质一下?” “这是你们的事,喏,她就在那里,别挡着后面的人。” 季儒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个冒牌货,不就是刚才叫小草还是小花的么。 眼看着她就要拿到内门弟子的铭牌,季儒卿一把夺过:“就凭你也配?” 小花脸色一白:“你这是做什么?” 按照剧情发展,季儒卿要阻止小花冒名顶替自己。 “我才是佟秋,你是谁?”季儒卿质问道。 她们的动作很大,引来不少好事之人的围观。 小花脸皮薄,面对众人的目光脸色转红:“我不知道她是谁,为何要冒充我。” 真能装啊,她把自己按水里时可不是这副模样。 站在她身旁的顶级舔狗该出面了,男子义正言辞:“我身边的才是佟秋师妹,而她不过是我外门一介扫地奴仆。” 舔狗不愧是舔狗,为了爱情颠倒黑白是非简直手到擒来。 季儒卿记得他名字,万年老二,排在她后面,跳梁小丑一样。 “你说是就是?这么厉害你去当掌门。”季儒卿才不惯着他,同样上山求学,凭什么要为他的爱情让位。 男子恼羞成怒,一掌向季儒卿劈来。 呵,太慢了,季儒卿闭着眼睛都能躲开,这种等级的小喽喽不打一顿留着过年吗。 可身体不受她控制,季儒卿站在原地,硬生生被男子推下台阶。 她顺着几十层台阶滚落,跌至底层,额角鲜血如注。 怎么回事?季儒卿捂着额头站起身,好痛,全身骨头像断了一样。 “打人了!快请大师兄来!”众人议论纷纷,将他们三人团团围住。 顾不上那对狗男女的闲事,季儒卿开始梳理遇到的情况。 时间是根据佟秋的记忆节点转动,也就说明为何时间变化快且不按自然规律。 她所经历的是佟秋记忆最深刻的地方,将重走一遍她所认为最痛苦的往事。 至于行动为何会受限,季儒卿猜想她若是躲过去,会影响记忆接下来的发展。 她被推下去是必然,为后续结果作铺垫。 也就是说她的行为让记忆正常进行的情况下,原身不会强行修正她的作为。 但她说的话以及个别行为不代表佟秋会这么做,那么她是否可以认为只要保证记忆主线正常走完,原身不会对她的行为过多干涉。 挺有意思的,只是她浑身真的好痛,连医疗人员都没有吗? 哦她忘了,佟秋活了上百年,现在的时间满打满算应该是清朝末年。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通道,传说中的大师兄来了。 他为季儒卿贴上止痛符,拭去额角的血迹。 “这是怎么一回事?”大师兄开口,嗓音圆润,温文尔雅。 季儒卿抢在小花恶人先告状前开口:“她妄图顶替我进入内门,伙同旁边那男的将我推下。” 她一定会进入内门,不然之后的记忆没办法走,季儒卿借此试探她的行为是否和她推测的一样。 舔狗再次上线:“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与师妹无关,是我要推的。” 还舔,懂不懂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你说我顶替你,有何证据?”小花道。 “我们公平公正一点,我是靠实力取胜,不是来歪门邪道。将试炼的试题重新比一比,你敢吗?”季儒卿道。 虽然不知道比什么,但最后一定是她赢。 佟秋是个脑残,却不妨碍她天赋过人。 “大师兄定好了,省的有人不服气。”季儒卿胜券在握。 “那便以清心符为题。”大师兄抽出一张清心符。 季儒卿一气呵成,不过不是她,是原身在画。 反观小花,她磕磕绊绊,迟疑不定。 和她一比,简直是满级大佬闯荡新手村。 “画不出就别画了,给外门丢人现眼。”季儒卿看着纸上狗爬一样的痕迹,赢得毫无悬念。 不给她难堪怎么让舔狗发威呢?季儒卿目前并不清楚小花在佟秋的记忆里扮演什么角色,不过原身也没阻止她,干就完了。 “你闭嘴!时间尚未结束,一切皆有可能。”男子碍于大师兄在侧不敢发作。 季儒卿看着他紧握的双拳火上浇油:“这也叫有可能,我用脚写的都比她好。平时不好好读书,天天搞雌竞,看,书到用时方恨少。” 小花咬住下唇,一双眼睛对男子暗送委屈,眼泪说掉就掉。 季儒卿看到她这副表情后悔怎么没多说点,一脸死相。 “大师兄别听她一派胡言,师妹很努力的。”男子为她开脱。 “我不关心这个,我只关心结果。”大师兄走到季儒卿面前:“你的实力吻合,我相信你。” 这里还是有正常人的嘛,这关就算过了。 第83章 穿越之我是恶毒反派(二) 时光变迁,季儒卿睁开眼时正处于为怨师大会。 大会比她想象中的要壮观,百家宗门齐聚在此。 她和大师兄作为东青院年轻一辈代表出席大会,此时距离她刚入内门一年就有参赛资格,进步未免太快了。 “很紧张吗?”大师兄问她。 “没有。”季儒卿只是一时间没缓过神。 “不必紧张,顺其自然。”大师兄抚上她的头。 季儒卿想躲躲不开,这一年里发生了什么?别告诉她佟秋把大师兄拿下了。 既然没有躲开,说明佟秋还挺享受的。 大会内容和范柒讲的差不多,去讨伐怨灵,谁能将本次大会的怨灵拿下,谁就是魁首。 也不知道花落谁家,季儒卿老老实实跟着记忆走。 在路上他们碰见落荒而逃的人群,从一个方向奔离。 事出反常必有妖,大师兄抢先一步开口道:“走,我们去看看。” 季儒卿点头,跟在他身后。 大师兄目前看上去没有反常行为,日后可难说,只有亲近之人的背刺,绝望更加刻骨铭心。 前方依旧围着不少人,季儒卿能看见人群之中滔天的怨气向外蔓延。 “退后,它要攻过来了。”大师兄将她护在身后。 怨气之中浮现一张狰狞可怖的脸,黑漆漆的双眸圆睁,似乎在寻找什么。 这得多大的怨气,季儒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国产恐怖片都不敢这么拍。 “等等。”季儒卿制止大师兄攻击的动作,她观察了一会道:“普通的符纸对它不起作用,反而会激怒它。” “我还是头一回见,想必它积怨已久,一时间难以逸散。”大师兄说话文绉绉的。 不知道如何解决顺其自然就好了,就算季儒卿睡大觉醒来之后又是下一个记忆节点。 奈何身体不让她睡,必须见证这一幕的经过。 “啊啊啊啊啊!!!”怨灵开口的一瞬间,季儒卿耳膜都要炸了。 她捂住耳朵,心里一阵血气上涌,喉咙涌上腥甜,嘴角流下血迹。 季儒卿用隔音符勉强抵挡住魔音绕耳,前方有人修为较低承受不住七窍流血而亡。 我靠,为怨师大会居然会死人,有没有人权啊! “别过去,让他们试试水也好。”大师兄隔岸观火。 “是么?”季儒卿并不意外他会说出这样的话,生逢乱世,人命如草芥。 前方的人死的死逃的逃,怨灵泄愤之后似乎有些疲乏,它逐渐安静。 好机会,季儒卿唤出金光符,可惜这具身体并不灵活,季儒卿动作不快。 大师兄适时出手相助,原身夺回身体的控制权,与大师兄配合之下,将怨灵击溃。 怨灵不甘心就此平凡退场,它决定拉季儒卿和大师兄一起陪葬。 “小心。”大师兄在关键时刻推开季儒卿。 他手里捏着一张天雷符,被怨气包裹的同时,天雷降下。 在一阵巨大的轰鸣爆炸声中,季儒卿眼前一黑,意识涣散。 待她醒来时,正躺在自己的房中。 好痛,身上全是纱布,还有一股草药味。 季儒卿只记得昏迷前大师兄舍生取义,顺带把自己人误伤了。 他会有这么好心?季儒卿凭借他之前视人命若无物的印象,对他保持怀疑态度。 “师姐,你醒了?身体怎么样?”同门小师妹前来照顾她。 “我没事。对了,我昏迷了多久?”季儒卿问。 “大概有四五天了。”小师妹道。 难怪佟秋没有这段记忆,季儒卿又问:“大师兄呢?我昏迷之后发生了什么?” “大师兄没事,他还处于昏迷状态。你们制造的爆炸声惊动了数名大师,他们及时赶到救了你。” “救了我?不是我们吗?” “大师兄被另外一名女子所救……诶,师姐你去哪?” 身体的主动权又不受控制,季儒卿只好跟着跑。 这么心急,怕不是吃醋了,莫非那名女子是另一个重要人物? 季儒卿推开门,一位女子正在给大师兄换药,看清她的脸后,季儒卿愣住了。 那不是佟秋的脸吗?为什么两人长得一模一样? 季儒卿好像一直都没照过镜子,她只是在开头见过这具身体一面。 她在水缸中看清了自己的倒影,水中的脸长相并不优越,只能说中规中矩,与刚才那位女子明艳的长相相差甚远。 难道说佟秋后来把人家的脸扒了?还是整容了?更甚是她变成怨灵附身到了她身上?这个疯子反正什么都干得出来,季儒卿向来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她。 女子从屋里出来:“你是谁?” 季儒卿反问:“你又是谁?不是东青院的人?” “我叫吕茶,略通医术,便留下照顾这位公子。”吕茶的名和长相不相符。 “哦哦,多谢绿……吕茶小姐相救。”还是红茶更合适……季儒卿默默腹诽。 不管怎么样,这个绿茶肯定要闹出幺蛾子。 时间流转,季儒卿置身于东青院议事堂。 “经我们联合商定,将吕茶破格纳入东青院内门。” 啥?别人拼死拼活考进来的,这小绿茶直接进? 身体自行开口道:“我反对,众弟子皆是通过试炼才得以进入内门,这一消息传出去恐有失公正。” 其余弟子议论纷纷,吕茶不卑不亢道:“师姐的担心不无道理,我也可以通过试炼,光明正大进来。” “我认为没有必要,你救下了我,于我有恩,而我救下了佟秋师妹,你等于变相救了她。” 大师兄一反常态,他平时不会替人说话。 这句话的意思不就是暗戳戳指她忘恩负义么,而且小绿茶救的又不是她管她什么事,道德绑架绑到别人身上来了。 就算没有绿茶他也死不了,未来的东青院掌门可不能在大会上出意外。 “吕茶姑娘的恩情我永世难忘,只是东青院不是我一个人的东青院,门下弟子众多,我也是为了东青院声誉着想。” 小样,好话谁不会说,别整的就你长了张嘴。 “佟秋言之有理,让吕茶去试炼一番,以便更好熟悉东青院。” 既然掌门都发话了,大师兄也不好再为小绿茶开脱。 走之前,大师兄安慰小绿茶:“没关系,我会帮你的。” “多谢大师兄了。”小绿茶不忘看季儒卿一眼,眼里晦暗不明。 看来这小绿茶无论过没过试炼都能进入内门,有人为她开好了后门。 大师兄自此之后与季儒卿的距离开始拉远,他看向季儒卿的眼里取而代之是失望。 因为季儒卿反抗了他,未能让小绿茶顺利进入内门。 他需要一个听话的人在他身边,小绿茶就是继季儒卿之后最好的人选。 为怨师大会上他出手保护季儒卿不是他有多高尚,无非就是想把功劳抢占,让季儒卿别在他前面。 反正会有人来救他的,小绿茶不过是一个变数罢了。 他既然能对季儒卿演出含情脉脉,小绿茶更是不在话下。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季儒卿算半个上帝视角,她能看穿的虚情假意,在佟秋眼里却是因为她多嘴导致大师兄疏远她。 于是季儒卿被迫开始给大师兄刷好感,希望他能回心转意。 啧,这个恋爱脑永远不会明白,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你好,爱人的前提是爱己。 “大师兄,这是我亲手做的糕点。”季儒卿强行挤出一丝笑。 “放那便是。”大师兄正等人。 小绿茶姗姗来迟,看到桌子上的糕点便问道:“我可以吃吗?” “一盘糕点而已,师妹想吃便吃。”大师兄无所谓。 “多谢师兄。”小绿茶捻起一块糕点放入口中。 真不客气啊,季儒卿站在一旁完全被忽视了。 小绿茶像是刚看见季儒卿,故作惊讶:“师姐也在吗?不好意思,光顾着和师兄说话,没有看见你。” 眉毛底下挂两蛋,光会眨眼不会看,眼睛不需要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 原身自动屏蔽了她这句话,现在的她不能做出任何让大师兄不高兴的举动。 季儒卿心里一套,嘴上说的另一套:“师妹喜欢就好,我先走了。” 真是失败,佟秋用这段记忆能折磨到谁,被当做笑话看还差不多。 她不会还觉得自己很深情,季儒卿看她像个二百五。 大师兄连名分都没给她,从一开始她在这段关系里就是被动的存在,谁先低头谁就是输家,她输的彻彻底底。 现在的佟秋估计还在妄想大师兄迟早有一天看见她的好,越是满怀希望,越是摔得粉身碎骨。 第84章 穿越之我是恶毒反派(三) 隔天。 大师兄受伤所需要的草药快要见底,东青院上下暂时从外界买不到。 “还有一个办法,从后山去采药。” 小绿茶一直在负责大师兄的用药,她最清楚不过。 这时的原身为了讨好大师兄,又开始她的无下限舔狗计划。 之前还笑别人是舔狗,自己也逃不过命运弄人。 “我去,无论什么药我都会找回来。”季儒卿自告奋勇。 “还缺一味蛇胆,需要蛇王的才行。”小绿茶道。 她随便杀条蛇你们也不知道这是蛇王,季儒卿是这么想的,身体是不会听她的。 季儒卿回去收拾好东西便出发了,在那个年代没有可以存储符纸的手链,贮存符纸的工具只有背包。 小绿茶再三叮嘱一定要蛇王,在它活着时取出来。 “知道了知道了。”季儒卿欲哭无泪,手刃活蛇这事她从没干过。 这笔账等季儒卿出去后一定算在佟秋头上,她不恋爱脑什么事都没有。 东青院后山瘴气蔓生,滋养无数蛇虫。 虽有符术护体,季儒卿仍觉渗人。 大大小小的蛇攀附在树枝上,倒挂金钩朝季儒卿张开嘴,露出淬毒的尖牙。 这里不会藏着西王母宫?季儒卿没注意脚下,一脚踩爆了一只蛇头。 对不起了,季儒卿不忍心看它有多惨。 它的血流散开,吸引来自四面八方的蛇群。 一条条花纹各异、五彩斑斓的毒蛇向她靠近,季儒卿使出驭火符。 烈焰在她手中燃起,驱散闻血而来的蛇群。 包里奇奇怪怪的符纸还挺多,有几个季儒卿认不出名称,应该是失传了。 蛇王一般在蛇群之外,它喜好独居,有自己的地盘,不与其他蛇群接触。 总觉得是个圈套呢,让她有去无回的那种。 季儒卿一想到自己翻山越岭找蛇胆,他们两个却在东青院心安理得的你侬我侬就来气。 也就佟秋这个蠢子傻傻听信他们鬼话,她把气全撒在佟秋身上。 在跨越最后一个山头时,季儒卿见到了传说中的蛇王。 她咽了一口唾沫,面前的大蟒蛇盘踞在山峦之上,金色的眼睛散着幽幽寒光。 死绿茶,这哪里是蛇王,简直是蛇神。 季儒卿在它面前渺小如尘埃,她刚刚看见的远山虚影不是山,而是它。 “不敬之人,见到本尊为何不跪。”大蟒蛇居高临下。 “你也会说话?”季儒卿再三确认是它发出的声音。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上一个会说话的是个王八。 “放肆,本尊乃青龙降世,尔敢在本尊面前口出狂言?”白蛇吐着信子。 你说你是赖皮蛇季儒卿说不定还会信,还是顺着它脾气好了。 “小弟膜拜膜拜膜拜你。”季儒卿只想离开。 蛇胆注定取不到了,它一尾巴就能把季儒卿扫飞。 “慢着,看你诚意十足,也不让你白来,本尊可以为你实现一个愿望。” 季儒卿瞬间看它顺眼了不少,世上还是好蛇多。 “太好了,我想要一个蛇胆……胆……”季儒卿话音刚落,一旁的参天大树被它扫飞。 “本尊好心为你排忧解难,竟敢戏耍本尊?”白蛇怒火滔天。 “别急啊,不给就不给,别动手啊!”季儒卿唤出结界符。 白蛇的大尾巴甩过来,季儒卿的结界在它的攻击之下不堪一击,如同纸糊的一般支离破碎。 季儒卿被掀翻在地,五脏六腑都好像碎了一般。 啧,好痛,她没力气站起来,身上骨头断了好几根,所幸没伤到头部。 “滚,别再让本尊看见你。”白蛇扭头不再看她。 把她打成这个样子让她怎么出去?季儒卿倒在地上一了百了算了。 “你的脾气还是这么大。”身穿中式唐装的男子蹲在季儒卿旁边,往她嘴里塞了一颗药丸。 季儒卿吃下后腰不酸腿不疼,身上的伤痊愈了,堪比伸腿瞪眼丸啊。 “多谢……”季儒卿看清来人的脸后怔在原地。 季家……家主?季儒卿不会认错,这人的黑白挑染阴阳头她印象深刻,发尾还扎着一条辫子。 “你认识我?”季离亭好整以暇看着她。 “不不不,不认识。”季儒卿急忙移开目光。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可以走了。”季离亭起身。 他朝白蛇招手,示意它过来。 白蛇的身形渐渐缩小,直至变成一条宠物蛇的大小,欢欢喜喜跑去找季离亭,盘踞在他脖子上。 这一幕的既视感好强,就像惊蛰喜欢趴在她肩膀上一样。 “还不快走。”白蛇变小后杀气全无。 “我想求蛇王胆为我大师兄治病,还望前辈成全。”季儒卿扑通一声给跪了。 以上说话行为皆是身体自主意识,与季儒卿无关。 “谁告诉你一定要蛇王的?” “是我门中一名弟子所言,她略通医术。” “呵,被人算计了也听不出来。”季离亭毫不留情。 就是,也只有佟秋这个傻子被人当猴耍了。 但愿这货回去后能长个心眼,季儒卿不想再跟她一起上刀山下火海了。 回去时,季儒卿随机挑了一条幸运小蛇给大师兄治病,治治治,这么久了还没好,治不死你。 当她将蛇胆丢在小绿茶面前,对方微微诧异。 她装模作样观察一番:“这不是蛇王。” 季儒卿捂住自己的伤口:“莫要信口雌黄,我在外为大师兄尽心尽力,而你一句话否认了我所有努力,居心何在?” 她估计懂得皮毛医术,在这年代将这群脖子上顶夜壶的蠢货哄得团团转足够。 小绿茶深吸一口气:“抱歉师姐,是我看错了。” “无妨,医术不精就别丢人现眼了。”季儒卿瞥了她一眼。挺会给自己找台阶下么。 夜里。 身体自动带她去找大师兄邀功,希望能让他知道自己的付出后回心转意。 大师兄的后院有一片竹林,季儒卿在竹林里看见两道人影。 狗男女在干啥呢?季儒卿悄悄走过去,依稀能听见他们的对话。 “多亏你为我去后山寻药,我才能痊愈。”大师兄的脸上笑意浮现,同样的笑容他之前对季儒卿也展现过。 “这是我应该做的,看到师兄没事了我就先回去。”小绿茶转身欲走。 白天不来看望偏偏要等到晚上,都是成年人谁不懂你那点小心思。 好狗血,奈何身体不让季儒卿走。 “不急,今晚月色正好。”大师兄拉住她,揽入怀中。 “师兄……这,这不妥?被人瞧见可不好。”小绿茶脸色羞红,却不抗拒。 “放心,没有人会来的。”大师兄低下头,夜色朦胧。 好辣眼睛,身体是哭着跑开的。 季儒卿能从身体的心脏感受到名为悲伤的情绪,她做这么多却抵不过小绿茶一张脸和花言巧语。 事已至此她开始感到无聊,若说刚进来时还会觉得新奇,现在看她自甘堕落的前半生顿时索然无味。 明明有不输大师兄的天赋要为他让路,一次次放低姿态低声下气只想着如何讨人欢心。 自我感动式的付出换不来真心,换来的是一次次的下限被践踏。 季儒卿开始摸鱼似的过主线,把主导权完全交付给身体,不再参与任何事。 第85章 穿越之我是恶毒反派(四) 直到她把小绿茶从楼上推下,记忆开始走向尾声。 小绿茶轻蔑的看她一眼,无声张口:“我赢了。” 她倒地的姿势很巧妙,除了崴脚之外没有任何大碍。 比起季儒卿之前摔得头破血流,她只是小伤而已。 为什么会推她?不,季儒卿没推,她自己倒下去的。 季儒卿和小绿茶积攒许久的恩怨爆发,小绿茶仗着大师兄的宠爱得寸进尺让她忍无可忍。 今天她约小绿茶出来相谈,才有了刚才那一幕。 “我看在大师兄的份上不与你计较,凡事要有个尺度。” 连骂人都不会骂,季儒卿麻木说着不属于她的台词,不痛不痒的一句话谁会放在心上。 “是吗?谁让大师兄偏向我呢。”小绿茶挑衅道。 “你!”季儒卿感到血气上涌。 小绿茶见时机成熟,向后倒去,身体下意识想要抓住她,却扑空。 姗姗来迟的大师兄和掌门正好看见季儒卿伸手,小绿茶倒在地上的场景。 “师妹!”大师兄扶起小绿茶。 她依偎在大师兄怀里:“师姐,你为何推我?师父说过亲传弟子是你的,我不会和你抢。” 开始了开始了,狗血俗套的误会桥段,让自己变成千夫所指,把她塑造成一个为了亲传弟子之位对同门下手的恶人。 季儒卿被大师兄押回去拷问:“吕茶师妹所言可真?” 小绿茶在一边火上浇油:“大师兄别生气,师姐也是太爱你了,亲传弟子的席位不多,师姐只是想留在你身边。” 大师兄的表情和态度在这句话后有所缓和:“我在问她,你逾矩了。” 估计小绿茶怎么也想不明白大师兄为什么喜怒无常,她的话看上去没有纰漏的。 季儒卿没有说话,只是把大师兄这个人看透了。 他岂会看不出小绿茶的心思,只不过是在享受两个人为他争风吃醋罢了。 一边是长相绝佳的小绿茶投怀送抱,一边是忠心耿耿的佟秋对他死心塌地。 同时他厌恶有人忤逆他,也厌恶有人当着他的面自作主张。 “我没有,我没有,不是这样的。”季儒卿极力辩解。 她跪地前行,抓住大师兄的衣角,苦苦哀求道:“大师兄,你要相信我,是吕茶她自己倒下去的。” 回应她的只有大师兄的冷眼,她在大师兄心里失去了价值。 太蠢了,被人算计之后只会跪地求饶,大师兄没必要对一个没价值的人和颜悦色。 “还敢狡辩,我和掌门都看得一清二楚。”事已至此,大师兄当然和她撇清关系。 她被关在地下牢笼里,听凭掌门发落。 掌门对她有包庇之意,毕竟她的实力不输大师兄,在为怨师年轻一代中堪称翘楚。 而小绿茶不过略通医术,在为怨师的造诣上资质低下。 东青院培养的是为怨师不是医师,孰轻孰重掌门自能分清。 等这件事风头过去,让她出来道歉反省,将此事翻篇便是。 时间拖得越久,总会有人按耐不住的,比如说小绿茶。 一心想要置她于死地岂会甘心这个结果?她当然不甘心,好不容易抱上大师兄的大腿,亲传弟子的位置她也要。 季儒卿在牢里过得尚算舒服,有人定时来送饭,还不用和那两人打交道。 除了空气中有些潮湿,还有小动物窜来窜去之外,没什么不妥。 偏偏小绿茶的出现打破季儒卿的宁静,她打开牢门,弯下腰用手指勾起季儒卿的下巴。 “我做这一切其实是大师兄默许的,不然你以为他为何会来的那么及时,掌门其实也是他叫来的。” 小绿茶的声音轻柔,带着诱惑的口吻,好似塞壬的歌声。 她明白自己的优势在哪,美貌即是她最有力的武器。 这几天她认真观察了大师兄的一言一行,加上经过大师兄突然翻脸一事后她明白光靠外貌不够,起码对大师兄这种人不够。 “想知道为什么吗?”小绿茶问。 “为什么?”身体下意识脱口而出。 “因为你太碍眼了,会挡住大师兄的道,你以为你不争不抢有用吗?你光是活着就很碍事了,大师兄生性多疑的人是不会允许你的存在。” 小绿茶在她陷入自我纠结之时给她贴上催眠符,一遍又一遍刺激她敏感神经。 身体的自我意识开始陷入内耗,她痛苦万分,一遍遍神经质的问小绿茶为什么。 时机成熟,只要再多说几句就好了,小绿茶哼了一声。 “他根本就就没喜欢过你,把你对他的好认为理所当然。要不是你愿意倒贴,他会拿正眼看你吗?男人都是爱人的表面,没有人会对一个丑八怪上心。” 季儒卿承认小绿茶说的挺对的,话糙理不糙。 “掌门也不相信你,他若是信你,又怎会让你居于地牢而不替你申辩?你现在已经孤立无援了,死对你而言,是一种解脱。” 小绿茶将一把刀塞入她的手中,准备欣赏自己的杰作。 地牢幽暗潮湿且封闭的环境滋生出令人恐慌的信号,小绿茶的到来让这些信号无限放大。 佟秋本身就是一个自卑敏感的人,不反抗、不争辩,向来逆来顺受。 被大师兄的长期pua之下更是视他若救赎,把大师兄当作生命里的光。 自主意识在经过一番思想斗争后终是崩溃了,季儒卿缓缓举起手中的刀。 她将刀尖对准小绿茶的喉咙,毫不犹豫挥刀,拔出来后又插进心脏。 反反复复几次之后,小绿茶除了脸以外其他地方血肉模糊。 这个例子告诉大家别人老实人,因为不知道他们有多疯。 季儒卿感到心口处抽痛,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伤,这个蠢货怎么把自己也捅了。 她从佟秋的身体里抽离,怨气过浓渐渐形成了怨灵,变成怨灵的过程也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复杂嘛。 好新奇的体验,季儒卿活着当了一回怨灵。 地上的小绿茶失去了生命体征,她贴在小绿茶的身上接管这具身体。 讨厌她、杀了她、成为她,果然是被那句丑八怪给中伤了。 季儒卿倒不觉得大师兄有多好看,不说和唐闻舒比,他连范柒都比不上。 只能说他是第一个出现在佟秋生命里包容她的人,加上段数太高,很容易落入对方圈套。 上次唐闻舒不也用了美男计么,季儒卿还是不吐槽了,自古英雄难过情关。 她现在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怨气有多重怨力就有多大。 小绿茶身上的伤势被她修复好,接下来,就该去找大师兄了。 从地牢出来的那一瞬,失而复得的光重新照在她的身上。 苏醒了,猎杀时刻。 季儒卿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大师兄的反应了,一定会很精彩。 当她出现在大师兄面前时,疑惑、惊讶以及微微的恐惧占据他的脸。 “你是谁?” 或许他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却仍抱有一丝侥幸。 “佟秋啊,大师兄不认识了么?” 这次她不会再输了,为怨师的本领和怨气的加持之下,门内少有人可与她匹敌。 “师妹,冷静,现在去和掌门坦白还有机会挽救,莫要一错再错。”大师兄边往后退边分散她的注意力。 他手里捏着一张天雷符,朝季儒卿甩过去。 季儒卿抬手将那张符纸烧尽,只要符纸没落到她身上便发挥不出它的功效。 “错?我何错之有?我要整个东青院为我陪葬!” 至此,boss算是彻底养成了,她陷入癫狂的状态,与后来的神经病行为一致。 大师兄被她乱刀砍死,场景太美季儒卿不敢看。 怨气在她身上肆意生长,黑色的气息渗入人心,诱引出众人心底的恐慌。 多数弟子没有见到过这副场景,开始四处逃窜。 恐惧和惊慌是她最好的养料,她从一个被欺压的人变成人人谈之色变的怨灵,这种感觉前所未有的畅快。 掌门及众长老赶来,看见一地的尸体和披着小绿茶身体的佟秋。 “你!混账!”掌门痛心疾首。 “呵,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变成这副样子。” 掌门集结众人之力也只是将佟秋封印在阵中,无法将她心怨消散,她的精神近乎癫狂,听不进去任何人的话。 除了强行打散她的心怨之外别无他法,可门中上下无人能做到,连协会那边也表示束手无策。 佟秋就这样被关在阵内过了一百年,她的怨气随着时间流逝而增长。 在佟秋走马灯的回忆里,季儒卿见到了熟悉的面孔,东青院前掌门带着小时候的范柒加固阵法。 “师父,为什么不能将她的心怨消散?”范柒不过七八岁的模样。 “很难,我们试过无数方法都无法使其放下过往,再加上她的怨力何其深厚,我们的符术对她作用不大。” 她的怨力过载,普通的符术对她无用,就连天雷也能被她轻松化解。 在还是为怨师之时她的天赋超群,如今变成怨灵,对他们的伎俩了如指掌。 直到范柒师弟的出现,他放走了佟秋,并与她结成同盟。 他要掌门之位,佟秋要成为第一个从怨灵变成人超脱生死的先例。 她不断寻找养料作为补给,哪怕与犯罪分子勾结她也无所谓,只要能达成目的。 佟秋变成怨灵的回忆里都是些丧尽天良的举动,季儒卿在其中看见了自己的身影,忽然眼前一黑。 她从佟秋的身体里出来,一切,到此为止。 第86章 终幕 “她还没出来么?”副会长问道。 她在四处转转发现结界被破,只是佟秋心怨不散,天空仍是黑色。 “没有。”薛鸣宴一直守在此处,一个小时过去了,没有任何动静。 惊蛰在他脚边显得异常安静,除了阻止过季儒卿进去,它没有其他表示。 薛鸣宴蹲下摸它的头,惊蛰也不反抗,只是死死盯着那一团怨气。 好可爱!!薛鸣宴心满意足,要是能抱抱它就更好了。 “小丫头在这里面会不会有事?”副会长忧心忡忡。 薛鸣宴收回手:“不如我进去看看?” 他站起身,惊蛰却挡在他前面:“喵喵嗷嗷!” “嗯?不能进去吗?”薛鸣宴停下脚步。 惊蛰通人性,季儒卿进去之前让它照看好两人,它就一定要做到。 “还是听它的为好,你忘了方才你使用的金光咒被怨气吞噬了么?”副会长就此作罢,再等等好了。 回到佟秋的怨力牢笼之内,季儒卿也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季儒卿离开佟秋的记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揍她一顿,莫名其妙被拉进去体验她的人生,还是这么悲惨的人生。 在她的记忆里人命如蝼蚁一般匆匆踏过,季儒卿来不及仔细看,方经懿的画面转瞬即逝。 还有很多人在内,她先收养的龙池,无非是看中他特殊的双眼。 而后是摇光,佟秋完全是为了将她养成一个合格的为怨师,留着最后享用这枚果实。 “我输了,你也没赢。”佟秋丝毫不慌,因为季儒卿杀不掉她。 “不,我赢了。”季儒卿周身的黑雾在她一身正气之下渐渐消散。 她从迷雾之后走出,一切和她刚进去之时并无差异。 “你没事?”副会长仔细检查一遍她有无大碍。 “我没事,你们先出去,我和她有点私人恩怨算算。”季儒卿打算放大招了。 她让惊蛰跟着他们一起下山,去和会长汇合。 惊蛰有些不放心她,犹豫不决是否要离开,季儒卿直接把它托付给薛鸣宴。 他自是求之不得:“放心,我会照顾好它的。” 不要说的像临终托孤一样啊,季儒卿不想立这种fg。 整座山只剩下她们两人,无关人员已经离开,佟秋缓缓站起身。 “想怎么处置我?”佟秋笑靥如花,言语里充斥着挑衅。 “我想想,杀了你比较痛快。”季儒卿对她没有先前的耐心。 “好啊,有本事就杀了我。你不过是仗着血脉在我面前活到现在,就凭你这三脚猫的功夫,能奈我何?” 佟秋说的没错,季儒卿自己也没把握,但是狠话已经放出来了,不给她点颜色看看好没面子。 “我试试。” 范柒说过以血为引,能使符术的效果翻倍,而她的血对怨灵有震慑作用。 她用符术困住佟秋,锁链将她禁锢在原地。 天雷符是对付怨灵最有力的杀招,上次在钱家的天雷威力非同小可,不知她能不能复刻同款。 季儒卿咬破手指,将血滴在符纸上,意念画符。 血滴在符纸上自动形成天雷符纹样,闪着赤色的光。 “意念画符……居然真的有……”佟秋的脸上开始浮现恐惧:“不、不、不要!” 她的手脚被锁链牢牢锁住,用不上怨力。 怎么会?怎么可能?季儒卿不就是一个吹牛皮说大话的自大狂暴力女吗? 她根本都没有接受过为怨师的教育,连个低阶为怨师都算不上,凭什么? 季儒卿叹了口气:“我第一次搓个大招,忍着点,死在我手里是件光荣的事。” 头顶压抑的黑云散开,雷光从中照射进来,汇聚于佟秋身上。 在气场全开的季儒卿面前,佟秋停止了挣扎。 在他们从小听的传言里,那位金眼的为怨师也是这么不可一世,他召唤出的天雷如金色的神鸟降世。 金色总是象征着希冀与曙光,让人会奋不顾身坠入其中。 季儒卿手中的天雷符化作漫天的金光,蓄势待发。 “还有什么想说的么?”季儒卿问。 “我有的时候真的很羡慕你,有反抗一切的勇气。”佟秋第一次流下眼泪,她好不甘心却又无能为力。 “勇气是自己争取来的,不是别人送给你的。”季儒卿挥了挥手,漫天雷光落下。 季儒卿转身离开,随后整座山体遭受雷击的洗礼开始崩塌,迸发出巨大的烟雾,浓烟滚滚升起。 太阳自黑云后现身,与其随行的还有透明的雨水,冲刷掉劫难之后留下的余烬。 真高手,从来不回头看爆炸,即使季儒卿被烟雾呛了几口。 真不愧是她,只用了一张天雷符就把佟秋这个清朝老古董灭的渣都不剩。 只是有点用力过猛,山都被炸飞了,地上徒留一个大窟窿。 望着灾难过后的蓝天白云,飞鸟与太阳,季儒卿有种打完boss后迎来大结局的如释重负。 很好,在大家看不见的地方,她又一次拯救了世界。 惊蛰从薛鸣宴手里挣脱,一路奔向她。 对面的四个人用敬畏的目光看向她,他们在山脚都感受到了天雷的威压非同小可,像是上苍降下的神罚。 “大师在上,受我一拜。”悟缘率先抱大腿。 “平身,赏。”季儒卿还剩几张天雷符没用完,给他关键时刻用好了。 她给天雷符proax版取了名字,就叫——无上神威酷炫炸天符。 “大师在上,可否有赏?”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会长也为此折腰。 “赏,通通有赏。”季儒卿心情好,一人给了一张。 她这时才注意到手机有数十个未接来电,有季鸿恩的、唐闻舒的、陆雅雅的,还有范柒。 该回去了,希望市区里没有出事。 季儒卿离开之前叮嘱他们:“不要暴露我的身份,很麻烦的。” “等等,请问你是昌大哪个系的?”薛鸣宴叫住她。 “汉语言文学。”季儒卿道。 悟缘把她送回去,季儒卿走在路上,一切都很祥和,所有人只当那是一场自然灾害。 范柒的不适在佟秋消散之后恢复正常,夏乔还是给他放了半天假。 “解决了?”他看见季儒卿进门。 “嗯,十分顺利,一起回去。”季儒卿伸了个懒腰,心里的石头随之落下。 他们坐在附近的奶茶店里,外面下过雨的天空湛蓝如洗,高楼背后隐约有彩虹挂在天际。 “怎么解决的啊?那可是令诸多高手都束手无策的存在。”范柒发问。 季儒卿把事情的经过笼统的概括一遍:“别管她了,我倒是见到了你的师弟,把佟秋当枪使还能全身而退,有点脑子。” “难得听见你对人有好评。”范柒对于他的师弟不想产生话题。 他已经变了,变得陌生,与当初背道而驰。 季儒卿识趣地结束这个话题,打包了两杯奶茶回去,在路上碰见了放学的周念。 她就在昌大附属中学读高一,两所学校挨得很近。 “哟,这不是胖姐吗?”几个男生吹着口哨从她身边经过,将她撞倒在地。 周念没有理他们,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继续往前走。 她的无视引起男生们的不乐意:“装什么?看你一身肥肉就恶心。” “放手!”周念的衣领被他揪着,奈何力气没有对方大。 季儒卿夺过范柒手中未喝完的奶茶,往其中一个叫的最欢的男生嘴里灌。 奶茶顺着他嘴角溢出,他被涌入的珍珠呛口:“咳咳咳……你他妈谁啊?关你屁事?” “看你不爽不行吗?”季儒卿揪着他的衣领对威胁周念的男生说道:“叫你放手你没听见吗?” 她的力气比对方大的多,被她勒住衣领的男生渐渐喘不上气:“你他妈给我放手。” “让他先松手。”季儒卿加重手上力道。 对方见她的架势不像开玩笑,急忙松开周念。 季儒卿收回手,男生得以大口喘气。 “你给我等着。”男生恼羞成怒,对着周念说道。 欺软怕硬的东西,季儒卿安慰她:“好啦,没事了。” 周念呆呆的站在一旁,有些错愕。 季儒卿她好厉害的样子,什么都不怕,自信勇敢。 “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不知道该怎么应付他们。”周念对她鞠了一躬。 “你怕他们么?”季儒卿问道。 周念摇头:“不是怕,只是我不敢惹出事端。”她双手交叠,有难言之隐。 季儒卿想起她父亲的态度,充斥着不信任,就算周念反抗也会引来她父亲的指责。 “没事,喝奶茶吗?”季儒卿手中正好有两杯,不开心的时候补充糖分心情会好点。 “不了不了,我再喝就更胖了。”周念多多少少被男生们的话给影响了。 按健康体重而言,周念确实超重了点,季儒卿只好自己喝了。 回到家中,电视被打开,新闻中播报着之前发生的异象。 “据专家研究发现,本次出现的黑雨对人体无害,广大居民群众不必惊慌。” 季鸿恩指着电视上的播报:“你弄的?” “?怎么可能,我是去拯救世界好不好?”季儒卿尽心尽力化解危机:“要不是我,你们都变成怨灵了。” “这么说还要谢谢你了,大英雄。”季鸿恩切换频道:“这山是你炸的?” “是啊。”季儒卿理直气壮:“那妖女怨力高强,心狠手辣,不出此下策她死不了。” “你真是出息了,那山上至少百座坟,里面骨灰都给人家扬了。” 季鸿恩接到消息时两眼一黑,季儒卿的电话又打不通,加上反常的天气以及种种异象,他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季儒卿干的好事。 “我这是迫不得已,情况危急,你不懂。” 他们都变成怨灵被季儒卿用点暴力手段超渡了,对他们来说也是种解脱。 “跟我去古宅几天,家主说他要见你。”季鸿恩懒得和她掰扯,她嘴巴皮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不去,就说我不想见,上次找我没好事,这次也准没好事。”季儒卿拒绝。 她讨厌条条框框的规矩,偏偏季家规矩最多。 季鸿恩一摊手:“唉,我可怎么办啊?家主一定会怪罪我的。”她吃软不吃硬,这点很好拿捏的。 季儒卿根本不买账:“行啊,我去也行,上次我在古宅干了啥事啊?我记不太清了,你记得吗?” “行行行,打住打住。”季鸿恩作罢:“那就不去了哈。但我警告你,下不为例。” “知道了知道了。”季儒卿也不想下次又蹦出一个百年怨灵。 第87章 摇曳的洋甘菊(一) 上次被季儒卿教训过的男生近日有所收敛,但不多。 “周灵。”他叫住周念的妹妹:“我问你件事。” 周灵回头,她画着淡妆,整个人气色红润,小巧可爱:“有什么事么?” “胖子是不是在外面认识人?”男生当然不会说自己被打了,他随口扯个幌子:“我前几天放学回家,在路上碰见她和一男一女有说有笑的。” “是么?”周灵意外,她倒没注意过:“他们长什么样?” 周念内向腼腆,连班上的人话都不多,更不会与社会上的人有来往了。 “那女的戴副眼镜拽的二五八万的样子,她旁边的男的人高马大的,两个人一看就不是正经人。” 男生添油加醋,他对季儒卿的模样记得很清楚,她力气出奇的大,看样子不是什么善茬。 有点意思,周灵可又有她的话柄了:“我打听打听,下次再碰见记得和我说。” 她看着坐在前排中央埋头苦读的周念,心里难免有些疑惑。 难不成周念被敲诈了?和他们是朋友关系绝对不可能,她比谁都清楚周念的性格。 会是亲戚么?也从没听过周念妈妈那边有这号人啊。 不管怎么样,有话题就足够了。 晚饭时分。 周念在学校多做了一道题忘记时间回家,到家时桌上的饭菜已经凉了。 她习以为常,把菜放进微波炉里凑合一顿草草了事。 “周念。”父亲的声音响起,她打了个哆嗦。 “怎么了?”周念小心翼翼问道,他的语气比平时更冷。 旋即她看向沙发上三人脸上各异的表情,暗道不妙。 估计周灵又趁她不在向父亲说了闲话,她真是不嫌麻烦。 周灵告她状不是一次两次了,周念一开始还会争辩,到后来逐渐无所谓的态度,因为每次闹到最后不了了之让她心灰意冷。 她只要保证成绩稳定就够了,有了成绩父亲才不会过多苛责她。 “周灵说你在外面和社会上的人有来往,这是怎么一回事?”周父问。 “哦,您见过的,他们住在我们家对面,那天正好在放学路上碰见了,就一起回家了。”周念轻描淡写带过了。 应该是那几个男生向周灵打探情况了,然后周灵再跑来用打小报告的方式问他们是谁。 她知道直接问周念问不出什么,周念每次上学放学绕着她走,不想和她扯上关系。 “是吗?姐姐可不要骗人。”周灵看热闹不嫌事大,当然是让她越乱越好啦。 “没必要骗人,都是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我要是骗人很容易被发现。”周念一刻也不想待下去:“我还要上晚自习,先走了。” 他们剩下的几盘子残羹冷饭让周念反胃,离晚自习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去外面随便吃点好了。 昌大附近的牛肉粉店还有空位,周念又在里面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季儒卿和范柒正在等他们的加肉加蛋加辣版豪华大牛肉粉,季儒卿心心念念了好久,终于老板回应她的愿望重新上架了。 周念在门口徘徊了一会,最近碰面的频率也太高了? 在小区喂猫可以说情有可原,但在图书馆、奶茶店门口都能碰上。 她犹豫一会还是走进去,毕竟这家的味道确实可以。 店内的陈设较旧,胜在环境干净,一张桌子被擦的铮亮。 又是熟悉的一幕,一眨眼的功夫其他位置都满了,就剩季儒卿的桌子还有空位。 老板在厨房忙的热火朝天,将碗放在窗台上让顾客按号自取。 范柒起身端了两碗特大号牛肉粉回来,份量十足。 周念鼓起勇气道:“我能和你们一起坐吗?” 季儒卿抬起头:“是你啊,坐。” 她的超大碗比周念的普通碗大了两倍,上面淋着火红的辣椒油,葱花和香菜穿插在其间,饱满的牛肉粒沉入汤中,令人垂涎。 一看就很有胃口,就算吃多了辣椒会上火,季儒卿也甘之如饴。 “好吃。”范柒发出一声赞叹。 “这可是我吃遍大学城总结的经验。”季儒卿百吃不厌。 平价又实惠,在这寸土寸金的大学城开了二十余年从未涨过价,已然成为一个招牌。 周灵跟在周念后面出门,她平时可没这么早出门,无非是想跟着她能否见到她口中的邻居。 她看见周念拐入牛肉粉店,坐在一个女生旁边,她的长相符合男生形容的那般。 比起周念的拘谨,她很自然大方的走过去:“姐姐,你也在啊,我可以拼桌吗?” “我也是拼桌的。”周念说完低下头,不再看她。 “那这位姐姐,我能坐吗?”周灵问。 “都行。”季儒卿只是扫了她一眼,是周念的妹妹。 感觉两人关系没那么好,季儒卿只顾着埋头吃饭,别人的家事她管不了。 周灵坐在范柒旁边,用余光扫了一眼他:“咦,你是那个猫咖小哥,之前挺火的。” 已经变成之前了么?范柒有种被淘汰的感觉。 网络上的东西更迭换代快,范柒能火,换个长得好看的人包装一下照样能火。 “没那么夸张,我只是个普通打工人。” 网上一堆花里胡哨的吹捧将他过度美化了,范柒认为自己还没有帅到神颜的地步。 “明明网上的评价很客观啊,你这个颜值当明星都可以了。” 打工?周灵不信,住在鸿恩公馆的人怎么会去一个猫咖打工。 “谢谢夸奖……”范柒一脸尴尬,他只想结束这个话题。 “这位姐姐也是在上班么?”周灵将范柒摸清楚后,开始打探季儒卿底细。 “嗯,社畜一个,每天被老板压榨。” 她的意图太明显,连装都不装一下,季儒卿和她不熟为什么要说实话。 “工资一定很高?我听姐姐说你们住在我们家对面,姐姐好厉害啊,年纪轻轻就买房了。”周灵开始得寸进尺。 啧,她好烦,季儒卿好难:“还好,公司福利待遇好,统一发放的员工宿舍,这房子也不贵?不然怎么白送。” 周灵听完之后不悦的皱了皱眉,她什么意思? 她没好气:“我先走了。” 脾气都写在脸上了,出了家门还把自己当小公主,季儒卿面对她无礼的问题肯搭理她已经很给面子了。 周念匆匆扒拉几口放下筷子:“那个不好意思,请不要放在心上。” “不是你的问题为什么要道歉?”季儒卿不买账。 “我怕会因为是我的缘故冒犯到了你们。”周念的手放在桌子底下交叠。 周灵肯定是跟着她进来的,误打误撞正好碰见了季儒卿他们。 “那些话是她说的,和你也没关系?”季儒卿察觉到了她的小动作。 “但……我们毕竟是姐妹。”周念第一次在外面承认她和周灵的姐妹关系。 “你是你,她是她,不要用所谓的姐妹关系束缚自己。”季儒卿摇摇头:“她说错了话做错了事和你无关,不要把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 看样子不像亲姐妹?两个人的性格截然不同,长相也没有过多相似之处。 一想到有个麻烦精住自家对门,日后免不了和她打交道,季儒卿有些烦心。 好在她道行尚浅急于求成,季儒卿对付她轻而易举。 “我知道了,下次会注意的。”周念起身离开,太好了,她不在意就好。 周念已经习惯性替周灵道歉,大家总是会把错误归咎于她的身上,而周灵撒撒娇可以美美隐身。 她回到班上,只有她和周灵两个人。 周念选择无视她,坐在位置上写作业。 周灵从季儒卿身上问不出答案,有些不甘心,只好去问周念。 “那个女的是谁?” 周念没有回答她:“邻居而已。” 周灵冷笑:“少来这一套,你不说我也有办法。”就凭她让自己吃瘪,说什么也要把她挖出来。 她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季儒卿的身份,该不会把季儒卿当作自己的朋友了?周念想。 好麻烦,和人打交道好累,周念不太想交朋友,何况她之前称得上朋友的人都被周灵撬走了。 再等等,马上就要文理科分班了,周灵肯定会去文科班,周念就能摆脱和她一个班了。 虽然周念的理科优势没有文科大,但是为了避开她,周念只能努力了。 第88章 摇曳的洋甘菊(二) 季儒卿是被早八的闹钟吵醒的,已经开学两天了,明明不久之前她还在拯救世界呢。 唐子衫踩缝纫机去了,季鸿恩兴致勃勃来给他们代课。 校长的小课堂挤满了慕名而来的学生,季儒卿缩在角落里,这课她是一点也不敢开小差。 季鸿恩的目光穿透人群有意无意落在她身上,仿佛在说别想摸鱼。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季儒卿撑着脑袋,时不时点点头回应他的目光。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季儒卿待人全走后慢悠悠出了门,被门外薛鸣宴提着的大包小包塞了个满怀。 陆雅雅给她一个我懂的眼神,识趣离开。 懂啥啊就跑了,季儒卿抱着塑料袋:“你给我这些东西干什么?” “多亏你上次出手相助,这些是谢礼。”薛鸣宴认为当面道谢更有诚意。 “礼到了就行了……”季儒卿打开袋子看了一眼有些不对劲。 猫粮、猫砂、逗猫棒、磨牙棒、小玩具…… 哈,醉翁之意不在酒啊,季儒卿失望的合上袋子。 “你确定是给我的?” “呃……我觉得你应该需要,如果可以我能当面谢谢它吗?”薛鸣宴也不知道季儒卿喜欢什么,干脆给惊蛰买,也不会踩雷。 “我会转达给它的。”季儒卿转身就走。 “那个你有空吗?或者说它有空吗?它叫什么名字,好可爱。我本来想给它买衣服的,但是不知道它的性别。”薛鸣宴还觉得买少了。 高冷是季儒卿对他最大的误解:“我没空,惊蛰也没空。” “叫惊蛰吗?那加个联系方式总可以?”薛鸣宴怕此次一别再难相见:“我是大二数学系的,薛鸣宴。” 季儒卿和他交换了联系方式,嗯?头像怎么这么眼熟,这家伙什么时候偷拍的惊蛰还设置成了头像。 头像里的惊蛰趴在地上,尾巴高高翘起,注视着前方。 背景是火葬场后山,那时候的她好像在和佟秋对峙,让惊蛰守着他们。 一时间分不清谁才是它的主人,季儒卿收下他的谢礼,不要白不要。 他到底是喜欢猫还是喜欢惊蛰?季儒卿顺手打开了他的朋友圈。 在黑漆漆的后山,他硬是给惊蛰拍出了九宫格照片。 季儒卿的朋友圈都没有晒过猫,她这个正主的地位岌岌可危。 正逢周末天气晴朗,季儒卿把许久未见阳光的被子拿去天台见太阳。 “把这些搬上去,还有洗衣机里的床单之类的。”季儒卿一股脑全塞给范柒。 “慢点慢点,要掉地上了。”范柒手里的被子盖过他的脑门。 “你先上去,我随后就到。”季儒卿将衣服晒在阳台上,擦擦手上水渍。 天台的门一直处于开放状态,范柒踢开虚掩的铁门,将被子搭在栏杆上。 周念被突如其来的范柒吓了一跳,她站在天台边缘,随时有坠落的危险。 她站在上面做不到跳下去,也做不到回去面对现实。 范柒晒完被子注意到一旁的周念,他手足无措:“同、同学,你先下来,有话好好说。”这不是牛肉粉店的女生吗? “我、我……”周念还是下来了,她害怕去死。 季儒卿说到做到,她紧随其后,扛着床单被套踢开铁门:“范桶,接一下。” “呃……我我我。”范柒一边稳住周念,一边去接她手里的东西。 其实她没有真的想跳,可能在前往天台的路上有过此种念头。 但站在边缘如履薄冰的那一刻,冷风将她头脑吹的发凉。 周念冷静许久,跳下去或许是解脱,却不适合她,没有人会为她伤心,说不定还会怪她添麻烦。 “阿卿你快去劝劝她,我一上来就看见她站在边上一副生死置之身外的模样。”范柒应付不来这种场面。 “我去看看。”季儒卿没有片刻迟疑,胡乱将东西往范柒手里塞。 季儒卿慢慢靠近她,怕她受刺激做出格的举动:“那个,心情不好的话,可以聊会天。” 周念的情绪积压在心里太久,的确需要释放,可无人听她诉说。 没有人愿意接受其他人的负面情绪的,而且她也没有和季儒卿那么熟络。 周念不想给她造成困扰:“我自己消化一下就好了。”她扯出故作轻松的表情。 “是吗?你觉得这样好吗?”季儒卿不想看见今日的事再次上演。 这次是她误打误撞碰见了,那下一次呢?不是每次都有那么凑巧的事发生。 “一个人会选择轻生,想必受了很大的委屈。如果是委屈你可以说出来,总比闷在心里好。负面情绪靠自己是无法消化的,不然心理医生可都要失业了。我虽然比不上心理医生,但此时聊胜于无。” 周念摇摇头:“我不理解,我们连朋友都算不上。” “谁说一定要是朋友才能聊天,语言是人与生俱来的能力,想说就说咯。” 周念对她的理论有些微微震惊,好随性洒脱的发言。 “为什么?”周念思考了许久,纵有千言万语想问,却只化为三个字。 “原因很重要吗?”季儒卿反问。 “对我很重要。”周念已经不相信世界上会有无缘无故的好意。 “如果硬要说的话,因为天气很好;因为活下去才有抗争的能力;因为你以后会拥有比现在更加灿烂的阳光。” 听上去是很牵强的理由,季儒卿不过是随性发挥罢了,她也说不出一个理所当然。 周念抬起头,天上的白云唾手可得,阳光刺眼让她避开目光。 身边有比阳光更耀眼却不失柔和的存在。她想,真正的太阳,应该就是明亮而不会灼伤人的存在。 “那么,您的角度呢?” 她说了那么多都是从自己的角度出发,周念想听的是她的角度。 “因为你和我一个朋友很像,很坚韧,同时内心很脆弱,会因为一些小事纠结很久。她也害怕给我添麻烦,有事总是一个人扛着。” 季儒卿找了一个阴凉的地方坐下,抬头望着碧蓝晴空,声音里多了几分哀思。 “她若是在场,一定会做出和我一样的选择。因为她是一个如同向日葵一般的女孩,永远朝气蓬勃,热情开朗。会永远以热忱的一面去看待世界,拥抱生活。” 这一刻,季儒卿的脸上神采飞扬,风吹过她的发梢,带走她眼里的淡漠与声音里的哀思。 周念的心绪被她挑动,心里有一颗幼芽,正试图破土而出。 “谢谢你的分享,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周念的眼眶有些湿润。 她从季儒卿的话语里体验到了真情实感,被真心对待的感觉,这是前所未有的体验。 风将云朵吹开,阳光不偏不倚落在季儒卿的身上,她与太阳融为一体,轮廓闪着金光。 “真的想感谢的话,要付出实际行动?”季儒卿可不接受轻飘飘的一句谢谢。 “要、要怎么做吗?”周念不理解。 “比如交个朋友之类的。”季儒卿也该试着主动靠近别人。 “我可以吗?会给你造成困扰吗?” 又开始了,她明明不想这样说的,每当遇到主动地示好她总是第一反应自己是否值得。 不自信是她最大的缺陷,是她自我内耗的根源。 “困扰的话,”季儒卿指指范柒道:“那家伙已经制造了。而且在我看来,交朋友这件事不算困扰。” 周念紧绷的心弦放松,她之前的生活可以用一潭死水来形容,周灵的作为不过是在水中激起一丝涟漪罢了。 季儒卿的出现打破了常规,她在周念沉寂的池塘开辟一条水路,唤醒无限生机。 她真挚的情感通过语言传递到了周念心里,人会骗人,情感不会。 周念她已经一无所有了,没有东西好让季儒卿骗,季儒卿也没有必要骗她。 这份期待不应该落空不是么,也许她应该做出改变,为了季儒卿口中美好的未来,也为了同沐浴在阳光下的今天。 阳光以后会有的,此刻伸出的手错过不会再有。 周念向她靠近:“我叫周念。”这次是以朋友的身份自我介绍。 “嗯,我叫季儒卿。” 第89章 摇曳的洋甘菊(三) 估摸着周念不想回家,多半原因来自于她的父亲,季儒卿便邀请她来自己家做客。 季儒卿家里空旷,但很温馨,周念逐渐放松局促不安的情绪。 范柒给她倒了一杯水,周念接过坐在沙发上,缓缓道来。 “我因为文理分科一事和我爸闹得不愉快,他想让我去文科班,因为我的理科成绩不是很理想,他偏偏最看重我的成绩。可是我不想去文科班,我妹妹选的就是文科,如果我也选文科她一定会要求和我一个班。” “你和她关系不好?”季儒卿问。 周念点头:“一点也不好。我们是重组家庭,她是我继母带过来的,比我小一两个月。” 这就说的通了,周灵不是亲生的,自然要作妖咯,不然她怎么在家里立足。 小说里的继女抢亲生女儿的家产,睡她丈夫、赶她出家门、让她一无所有。 扯得好像有点远,季儒卿轻咳一声:“你打算转回文科么?” 周念不情不愿:“我不想妥协。” 季儒卿这时注意到周念的脸有些红肿,之前在太阳底下她没有注意。 周念断断续续道:“受了周灵的挑唆,他扇了我一巴掌,就因为周灵说了一句理科班男生多,他便二话不说将矛头指向我。自从周灵和她母亲进来之后,他开始不再相信我,逐渐偏向于她们。” “周灵比我漂亮,嘴巴甜,在外人眼里她乖巧懂事,所有人都觉得她才是爸爸的亲生女儿。” 而她的母亲去世了,没有依靠,受了委屈无人诉说。 在家里继母是第二主人,她只会无条件偏向周灵。 范柒扯了扯季儒卿的袖子:“帮帮她。” “我有说不帮吗,不过这件事还是要靠她的自我觉醒。”季儒卿开始端详周念的脸。 她五官端正,处于青春期的脸上没有痘印留下的痕迹。脸上没有任何粉饰,气色红润,除了微胖之外,没有多大问题。 比起周灵画着淡妆的灵动,季儒卿认为周念差不到哪去。 漂亮而已,青春期的人都会暗自比较,人对于美的事物都有优待。 不过在什么年纪该做什么事,爱美之心可以有,也可以试着改变自己,但不能在读书的时候将精力过度投入其中。 “能看看你的作业或者卷子吗?”季儒卿问。 外表的差距需要长时间弥补,季儒卿不赞成她像周灵一样在意自己的脸。 按周念所说,成绩是她在家里的唯一支柱,把她的成绩提高才是正道。 “好的。”周念从书包里拿出分班考的卷子,她的成绩不太理想,被分到了平行班。 她的成绩只有语文理想一点,其他两门稍弱,理综只有合格水平。 满分750的总分她只有505分,对于昌城附中天才遍地走的地方来说确实不够看。 季儒卿不好打击她:“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我觉得挺厉害的,我都看不懂。”范柒看着卷子上的文字,明明单独拿出来他都认识,合在一起就看不懂了。 “不怪你,一边玩去。”季儒卿忘了还有范柒这个九年义务教育漏网之鱼。 周念自知她的分数离目标大学还有十万八千里,季儒卿的话很委婉的表达出她的成绩不够格。 “你读高中时考多少分?”范柒不服气,这么多分都入不了她的法眼? “没下过七百。”季儒卿轻飘飘一句,很凡尔赛。 周念不敢说话,她的成绩在昌大附中能横着走了。 季儒卿也承认她是天赋型选手,很多东西她看一遍就能梳理出来,关于知识点她上课时跟着老师的思路走就掌握了一大半。 同样她认为付出的努力和天赋同等重要,所以季儒卿不会用一句有天赋盖过自己所有努力。 “我高中也是理科,这东西确实挺折腾的。但解开之后的成就感比从其他事物身上获取的要更多。认为有差距就去弥补,你现在才高一,还有无限可能,别等到了高三才追悔莫及。” “我要怎么做?”周念问,季儒卿是过来人,她肯定有自己的学习方式。 嗯……季儒卿奉行题海战术,但不适用于周念。 她翻看周念的卷子上的错题,从她课外练习册里勾选她擅长的题型,从数学到理综,季儒卿在脑海里过一遍思路,考量从周念的角度出发能否解答。 “先把自己能做好的发挥到极致,再逐步去攻克不足之处。自己学着学着总能有一套适用的方法,先培养学习兴趣比死脑筋磨题管用。” 周念看着习题册上被圈点的题目:“谢谢,我会努力的!” “周末不想回去的话可以来我家写作业,平时就我和他在家,不会吵。”季儒卿也可以顺带指导她。 “好的。”周念伏在茶几上写作业。 陆陆续续写完几道题将全身心投入学习中,确实会忘记生活中的烦恼,因为解不出来的数学题比周灵更烦。 季儒卿抱着电脑打字飞快,惊蛰窝在她的怀里睡觉,范柒戴上耳机在一旁看电视剧,时间就这么过去。 很安静平和的一天,周念想,比家里自在,比图书馆温馨。 自从妈妈走后,周念没有享受过完全属于她的时间。 她也到了该回家的时候,就好像灰姑娘过了十二点要离开舞会的恋恋不舍。 季儒卿检查一遍她的作业,没有问题之后让她回去。 “必要的时候可以拿我当借口,虽然你不喜欢你妹妹,不过她的说话方式人情世故可以学一学,人嘛,总爱听些好话。” 你也没说过好话……范柒默默吐槽,她教一套自己做一套。 季儒卿站在门口送她回去,周念打开门的那一刻,季儒卿让他们看见周念是从自己家里出来的。 周念关上门:“我回来了。” “诶,姐姐老是去别人家里干什么?不会给人家添麻烦?”周灵打着关心她的幌子实则夹枪带棒。 “是阿卿姐姐邀请我去的,她说有空可以辅导我写作业。”周念掏出季儒卿的解题步骤,刚毅端正的字体与她截然不同:“我说我理科不太行,她一整天都在教我。” 周父接过草稿纸,确实是两个人的字迹:“行了,多和别人学习没有坏处,你心思在学习上就行。” 他对于打了周念一巴掌的行为没有任何歉意,当作无事发生。 周灵不依不饶:“她可靠吗?我也不是怀疑,只是现在社会坏人多,别把姐姐骗了还替她说好话。” “不如请她来家里做客?反正这么近,又都是邻居。” 她说了这么多就是为了最后那一句,周念并不想把季儒卿牵扯进来,周灵对她的敌意没必要波及到季儒卿身上。 好话坏话都让她一个人说了,怪不得季儒卿让她学着点,她说话确实好听。 “也行,你去了别人家里要懂得礼尚往来。”周父赞成周灵的意见。 “那就由我去说。”周灵讨喜会来事,比木讷内向的周念性格好一百倍。 “还是我去,我和阿卿姐姐比较熟。”周念不想让她接触到季儒卿。 周灵很喜欢抢她的东西,上到父亲,下到玩具等琐碎的用品,她最喜欢的还是抢周念朋友。 她们母女是在周念小学五年级搬进来的,父亲为了让周灵和周念的关系更加融洽,特意将她们安排在一个班。 周念不是没有试着交朋友,每当她和别人走得过近时,周灵便会主动上前插一脚。 她的套路再简单不过,周念学不会。 周灵很喜欢挤在两个人中间,偏头去和另外一个女生讲话,渐渐将周念排挤在外。 她的套路屡试不爽,久而久之周灵很快取代了周念的位置。 这些都可以忍,周念在心里告诉过自己很多遍,总有一天会找到不被周灵抢走的朋友。 季儒卿说不定就是不会被周灵三言两语挑动的朋友,她能将周灵的小心思看的很透彻,有自己的主见。 “好啊,一起去。”周灵笑嘻嘻凑上来,亲昵地挽住周念手臂。 周念不动声色将手抽出,没办法,硬着头皮上。 周灵抢先她一步敲响季儒卿家门,是范柒开的门:“你们有事吗?” “哥哥好啊,我想请你们去我家做客,都是邻居说不定日后会有打交道的地方,大家熟悉一下不是坏事。” 周灵脸上洋溢热情的笑,显得天真活泼。 “这……”范柒为难地看向季儒卿。 显然周灵把范柒当作一家之主了,季儒卿闻声走来,直接越过周灵看向周念。 “有事找我,我才是主人。” 周灵只好把话重新复述一遍:“是这样的,我……” 季儒卿打断她的话:“我在问周念。”她双手抱臂倚在门框上,等待周念的下文。 “我父亲听说了你帮我补了一天的课,想感谢你,明天晚上有空来我们家一起吃顿饭吗?”周念道。 “没问题。”季儒卿很爽快的答应了:“下次发消息就好了,没必要跑一趟。” 周灵仍不死心:“亲自上门才更有诚意嘛,姐姐也和我交换一下联系方式。” “不用了,你们住一块,我有一个联系方式就够了。”季儒卿双标的很明显。 周念缺少的就是明目张胆的偏爱,这点季儒卿轻而易举能给她。 “好,姐姐明天要记得来哦,”周灵临走之前不忘刷一波存在感。 她的嘴确实很甜,加上她的嗓音酥酥麻麻,简直无可挑剔。 直觉告诉季儒卿,她不喜欢周灵。 对于人的情感,季儒卿很敏锐,她希望相处时的感觉是真诚的,是双方都在为此努力经营这段友谊。 周灵不一样,季儒卿的第六感告诉她这个人很虚伪,她的接近带着目的性。 季儒卿看着她们离开,关上了门。 呵,多半是周灵提出来的建议,上次套话什么都没套到,换个法子继续套她的话。 周灵笃定季儒卿在周父面前不会乱说话,不然周父会让周念和季儒卿断绝来往。 “明天你就别去了,我去赴鸿门宴。” 周灵最大的错误就是把算盘打在季儒卿身上,明天季儒卿就给她好好的上一课,什么叫说话的艺术。 第90章 摇曳的洋甘菊(四) 季儒卿在快到饭点的时候出门,对面不出所料是周灵开的门。 自从何悦瞳走后,季儒卿再没来过,独属于她的拖鞋也不在了。 房子被重新装修过,与之前的风格大相径庭,除了结构没变,人和事都在变。 周灵很热情的忙前忙后,给她拿拖鞋倒水,贴心地把阿姨切好的水果装盘。 “多谢。”季儒卿爱看她吃力不讨好的样子。 “不用客气的,那位大哥哥没来吗?”周灵问道。 “他有事,叔叔还没回来么?”季儒卿挑在周念还没回来的时间好好刺探情报。 “爸爸应该快回来了,姐姐估计又在班上写题,真是的邀请客人来家里还不注意时间。”周灵嗔怪道。 季儒卿注意到一直都是周灵在讲话,她母亲就坐在一旁悠然自得看电视,对于周灵暗讽周念保持见怪不怪的态度。 姐妹不和有一半原因出在继母身上,她的纵容使得周灵得寸进尺。 “我进来到现在只过了五分钟而已,也没很久。”季儒卿抬手看了一眼腕表,纠正她的措辞。 厨房里的阿姨正忙着筹备晚饭,即使关着玻璃门,季儒卿也能闻到飘出的饭菜香。 继母听见了她们的对话,将重心从电视转移到季儒卿身上,打量起她的行头。 很可惜,除了表之外,身上没有值钱的东西。 不过能住在他们对门,总归是有点家底在身上。 “你多大了?”继母问道。 “二十。”季儒卿面对她长辈质问的口吻有些不爽。 “还在上学?哪所学校?”比起周灵,她问的很直接。 “昌城大学。”季儒卿让她们再嚣张一会。 她那天果然没说实话,周灵皱眉。 “听周念说,你昨天帮她辅导功课,灵灵也想一起,都是邻居互相认识一下也好。” 她说的很理所当然,在她惯有的思维里,季儒卿这个年纪的女生不太会拒绝人。 “你也是理科?”季儒卿问道。 “不是,我是文科,我的数学有点吃力。”周灵道。 “那我爱莫能助,没考虑报个班或者请个家教么,再怎么样不能穷教育。”季儒卿没义务惯着她。 道德绑架绑到她身上来了,分不清大小王是? 小丫头伶牙俐齿的,也怪她心急了,应该循序渐进的。 继母调整一下随后道:“你看我,忘记问你意见了。” 她们的对话在开门声那一刻戛然而止,周念和她父亲一起回来的。 见季儒卿和周灵挨得很近,周念难免还是会有一瞬的失神。 “叔叔好,打扰了。”季儒卿起身打招呼:“感谢盛情邀请。” “你好,边吃边聊,就当家常饭,不必拘束。”周父放下手中的公文包。 周灵凑上前:“姐姐和我一起坐?” 周念先开口了:“阿卿姐姐和我比较熟一点。” 不错嘛,学会反击了,季儒卿深感欣慰。 “嗯,我和她聊得来。”季儒卿顺势坐在周念旁边。 周父在前,周灵不敢将情绪摆在脸上:“你们才认识这么点时间关系就这么好,我真羡慕。” 人都到齐了,轮到季儒卿发力:“这有什么好羡慕的,你没有朋友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交朋友要谨慎一点,长期相处比较好,不然被骗了也不知道呀。”周灵一语双关。 “不一定,我认为真诚的人能促进关系发展,在我这里更容易获得优待。”季儒卿夹着面前的菜,她对面是继母。 周念和周灵坐在周父左右的位置,季儒卿看见周念的嘴角扬起不易察觉的弧度。 有人为她说话的滋味很感动,尽管她对于周灵的冷嘲热讽早已麻木,但心里还是涌过一股暖意。 “这位同学觉得周念成绩如何?适不适合学理科?”周父问道。 “现在说不适合为时尚早,我相信她多积累,多刷题打好基础会有成效的。”季儒卿实话实说。 “那就好,”周父兜兜转转把小心思打在她身上:“小同学家里是做什么的?” 答应了来吃饭,季儒卿知道避不开这个话题:“小本生意而已。” 季儒卿摆明了不想说,周父不好继续过问。 他不好意思有人好意思,周灵可以打着拉家常的旗号发问。 这样既能讨周父欢心,又能摸清楚季儒卿底细,一举两得。 周灵从季儒卿手上的表切入:“姐姐的腕表好漂亮,我也想买一个。” “你买啊。”季儒卿没有链接给她。 “可是很贵,一看就不便宜,也只有像姐姐这般家境买得起?” 一般人已经开始谦虚了,说这也不值多少钱,也才多少多少钱买的。 季儒卿不是一般人,她的脑回路与众不同:“你可以买高仿的,嗯……符合你买不起有想要的心理。” 周灵只是笑了笑,表情管理的很好。 季儒卿要不是看见她紧握筷子的双手,还以为她心理素质极佳呢。 “姐姐真会开玩笑,不过姐姐这么有经验,是买过高仿货吗?”周灵吃不得一点亏。 就算季儒卿生气,她可以装无辜及时止损。 “这倒没有,倒是你这个年纪的学生虚荣心很重?不然放着饭不吃,看我表干什么?”季儒卿不给她喘息的机会:“每天早起化妆上学挺累?” 周父的目光在她涂红的嘴唇和眉毛处扫视一圈,没有说话。 周灵对这点无法反驳:“我没有影响学习。” “我记得你分班考才三百来分?”沉默许久的周念突然开口,给她致命一击。 积压多年的情绪在这一刻释放,她从未想过会有这一天,能反将周灵一军。 周灵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向周念,疑惑她一个胆小鬼怎么敢和自己叫板。 “好了好了,菜都凉了。”继母开始打圆场。 “邻居之间多了解一下有利于邻里和谐嘛。”季儒卿怎会如她所愿:“我接下来的话有些冒昧,感觉两人从长相上看不太像亲姐妹。” 季儒卿说的每句话让周灵猝不及防,她完全不知道季儒卿还会说出什么话。 “的确不是,我们是重组家庭,她们只是年龄相仿,并无血缘关系。”周父道。 “我就说呢,周念的学习能力想必是随您。她努力刻苦,敢于跳出自己的舒适圈克服困难,很有勇攀高峰的精神。” 季儒卿一句话夸了两个人,周念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周父的脸色有所缓和。 周念在家能得到周父的支持自然是最好的,季儒卿再怎么样代替不了家庭带给她关爱。 哈,看周灵的脸色面如土灰,小样还想和姐斗,季儒卿浅浅抿了一口汤。 在此饭局上,季儒卿看明白了一件事,周父在意的不是她们本身,而是其价值。 说白了两姐妹之间的明争暗斗他根本不关心,他只关心谁能给他提供的价值越大,谁在家的处境优越。 好比周灵提供的是情绪价值,她能将周父哄得开心,做事细腻面面俱到,周父对她的包容度水涨船高。 不过会卡在一个临界值,再怎么包容也越不过血缘关系的门槛。 周念给他提供的是虚荣心价值,他对周念唯一的要求只有成绩。 他在外人面前可以吹嘘大女儿的成绩优异,二女儿的听话懂事,为自己赚足了面子。 很畸形的家庭关系呢,也折射出大部分家庭的通病。 “多谢招待,作为邻居大家多多关照了。”季儒卿吃完饭很潇洒的离开了。 之后的日子稍微能清静一点,至少周灵不敢生出请她到家里吃饭的念头。 第91章 意外的家教老师(一) 昌大附中推出了新的排名分班模式,据说效仿尚城一中,如果连续三个月的排名在年级前四十五便可以进入重点班。 在重点班掉出一次前四十五名自动分配到平行班,想再次进入重点班就得考三个月了。 尚城一中能推出这个模式完全是生源以及师资力量雄厚,其制度和学生一个比一个卷。 他们的制度纯属折磨其他普高重高的学生,妄想靠借鉴模式走向成功。 周念就是受害者之一,第一次的月考她在一百名开外,名次越往前追得越紧,一分干掉十人不是吹的。 她带着试卷给季儒卿看,顺带吐槽狗血制度:“这简直不是人想出来的。” 季儒卿点头:“确实,没十年脑血栓想不出来。” 周念的卷面比分班考有进步,该拿的分都拿了,解题思路也比之前清晰许多。 离前四十五名还差个八十来分,季儒卿一周只有一天的时间给她补课,想要突飞猛进是不可能的。 “请个家教。”季儒卿自己课余时间还得赶稿。 “周灵让爸爸给她找家教,可能不一定会给我找了。”周念弱弱道。 “找到了吗?” “暂时还没有。” “那为什么不试着争取一下呢?”季儒卿提议道:“你的成绩比她好,你父亲更会偏向于你。” 周念眼下没有更快提高成绩的办法,总不能事事都麻烦季儒卿。 “我试试。” 她回到家,新来的家教老师坐在沙发上报到。 是个男生,有些拘束,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牛仔裤,背着黑色书包。 周父认为最好是个女生,毕竟家里女孩比较多,男生总归有些不方便。 “带了个人资料吗?名字学历之类的。” 这已经是这一周第五个了,希望能让他满意,之前的不是学历就是其他硬性条件不合适。 “都在这了,我叫薛鸣宴,目前在昌大数学系读大二。”薛鸣宴准备好了个人简历。 周父接过,成绩不错,保送进的昌大,拿过叽里呱啦一堆奖项。 他大致看完,挑不出什么毛病,周父决定先试用一段时间,不行再找借口辞退。 “你有多少时间可以利用,我这个女儿基础较差,花费的时间要比别人多。” “我这个学期课不多,听说昌大附中的晚自习可以自主选择在家或是在学校,我周一到周五晚自习有空,周末也有空。” 为了工资,薛鸣宴拼了。 周父盘算着,课程增多加点钱就是,大学生比外面老师便宜。 而且以周灵的水平,请个大学生足矣,有效是最好的,学不进去也花不了多少钱。 “我看你是数学系,我女儿她是文科,你有把握吗?” “我……呃……” 薛鸣宴偏科,他的文科不能说差,但也没到教书育人的水平,还是别误人子弟了。 周念及时开口:“爸,我是理科,而且我这次进步了几十名,我想再补习一下。” 周父思索片刻,若是不给周灵补习又会怪他偏心。 “这倒也可以,要不然周灵你去上补习班,文科那些东西多背就行,又不像理科需要动脑子。” 他这么做无疑是周灵的学习成本太高,从长计议来看并不划算,反而会打水漂。 局势变化太快,意思大概就是薛鸣宴可以留下来了。 “多谢,我会尽力的。” 补习从周日开始,周念把好消息告诉季儒卿。 “阿卿姐姐,我算是误打误撞捡到一个家教老师了。”周念把事情来龙去脉和她复述一遍。 ——“恭喜,以后有要求可以大胆提,你不提周灵也会提。” “嗯嗯,我知道了,我会继续努力的。” 周念玩手机的时间并不长,一天最多一个小时,主要都用来和季儒卿交流。 一个月的相处之下,周念比之前有所改进,至少她开始意识觉醒,去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季儒卿看得出她在周父心里的分量渐渐超过了周灵,她也不会引以为傲,仍是戒骄戒躁的心态。 她没有在背地里诋毁过周灵,没有主动挑衅过她。 如果周灵自己不作,她们或许能成为好姐妹。 很庆幸周念深陷泥沼,却保持一颗干净清醒的内心。 正当季儒卿把薛鸣宴都快忘得一干二净时,意外总在拐角处上演。 薛鸣宴打工的地方就在她家对门,没过几天就碰见了。 季儒卿下晚课回去的路上,薛鸣宴跟在她身后。 路上的灯光明亮,薛鸣宴看见前面熟悉的身影和他去往同一个方向。 “季小姐。”薛鸣宴追赶上她。 季儒卿回头,怎么是他?他和自己住同一个小区吗?季儒卿好像从来没见过。 “有事吗?” “你住在这里吗?”太棒了,薛鸣宴岂不是可以经常来看惊蛰了。 “嗯。”他不会是冲着惊蛰尾随自己,季儒卿想。 搬家吗?可附近也没什么合适的房子了,自家的小区住起来安心。 “正好顺路碰见你了,就打个招呼。”薛鸣宴要和她打好关系,以便后来能接触惊蛰。 “呵呵呵。”季儒卿看破不说破,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薛鸣宴见她转身离开,前进的方向应该不至于这么巧…… 于是他们进了同一栋楼,上了同一部电梯,按下同一个楼层。 原来他就是周念的家教,季儒卿不禁感叹世界真小,为什么所有事都能让她碰见。 “好巧,哈哈哈。”薛鸣宴缓解尴尬气氛。 “为怨师不赚钱吗?怎么还出来当家教打工?”季儒卿问。 明明协会随便挂的一个任务少说都有四位数,且上不封顶。 “你怎么知道?” “都是邻居,他们告诉我的。” 薛鸣宴叹了口气:“为怨师工作太耽误上课时间了,我再请假就要挂科了。” 无奈之下他只好选择家教这种钱多事少的活,周父开出的价格合理,周念学的也很快。 “你很缺钱么?”季儒卿看他不像缺钱的样子。 “没有啊,我只是想给惊蛰买好多东西。”薛鸣宴一想起惊蛰浑身有了动力。 家里给的生活费够他一个月的开支,他上次买给惊蛰的那几袋子花了他大几千,薛鸣宴的存款不足以再继续支撑他为爱发电。 “哈?你有病?”季儒卿看他人算老实才对他态度好点:“这是我的猫,不是野猫。” 薛鸣宴自己也没说明白:“抱歉,我没说清楚。我不是来拆散你们的,是来加入你们的。我买给惊蛰的一切东西都是自愿赠予,不必有心理负担。” 神经病,从头到脚都是个神经病,季儒卿和他搭话就是个错误,为怨师没一个正常人。 她飞快闪身回家,将薛鸣宴拒之门外。 没有关系,他相信一定能很快再见到惊蛰的,薛鸣宴不会让这一天迟到太久。 第92章 意外的家教老师(二) 周一到周五的时间薛鸣宴给周念辅导作业,今天周一,周念早早将作业写完给他检查。 薛鸣宴翻开她的数学作业,他主要负责数学和理综,语文和英语周念还是得心应手的。 “错了两道选择,一道填空和大题的几个小问,我给你圈出来了。”薛鸣宴用铅笔在习题册上画了几个圆圈。 周念拿回自己的作业,自己重新在做一遍,不会再问薛鸣宴。 在她写作业的同时,薛鸣宴注意到一个黑影从门口进来,是怨灵。 它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薛鸣宴的目光,只当他是个普通的家教老师。 怎么回事,季儒卿住他们家对面都没发现这户人家有怨灵吗? 不对,它好像极少出现,薛鸣宴上了一个礼拜的课只在今天见过它。 它什么也没做,默默待在周念身边看着她写作业,将手抚上她的脑袋。 周念丝毫没有反应,只顾着手中的作业。 它想做什么?薛鸣宴完全看不懂,还是观望一会好了。 周灵没有经过允许擅自打开门,她抱着英语作业走进来:“我有几道题不会,鸣宴哥哥能帮我看看吗?” 黑影有点不悦,却又无可奈何,它离开房间不知所踪。 应该不会出事?薛鸣宴有些担心,它对于周念没有敌意不代表对其他人没有。 这件事得告诉季儒卿,让她提防一下。 “我看看。”薛鸣宴不好拒绝她,便趁着周念订正错题的时间抽空看她作业。 周念很介意,在薛鸣宴给她补课的几天时间里,周灵没有一天是消停的,不是听出旁听就是打断他们上课,抱着一道题反复让薛鸣宴给她讲。 早知道她不会善罢甘休,周念还不如去上补习班。 “这个句式是现在进行时,所以动词后面加g,另一道题和这道题一样的时态。”薛鸣宴无奈。 她问之前看过题吗?还好这次是英语,若是换成上次的数学,薛鸣宴足足给她讲了一个小时,最后是她不耐烦才得以告终。 钱难赚,屎难吃。 英语讲得好快,周灵不甘心只拖延她几分钟的时间:“鸣宴哥哥等一下,我去拿数学作业。” 这场闹剧什么时候能结束,薛鸣宴又不傻,周灵心思有没有花在学习上他看得出来。 “薛老师先帮我看一眼作业,我订正完了,只是第三大题的第二小问有点难。”周念逼不得已和周灵抢时间。 每天的功课时间只有两小时,周念的时间是挤出来的,尽量在学校把作业写完,能省下不少时间写薛鸣宴给她布置的题。 这才是学习态度端正的好苗子,薛鸣宴得到一丝欣慰:“行,我看看。” 周灵看了两人一眼,轻笑了一下,转身离开。 隔天。 薛鸣宴如往常一样去周念家补课,周灵站在门口为他开的门,一脸笑意。 “鸣宴哥哥来了啊。” 里面是一幅争吵的画面,走也不是进去也不是,薛鸣宴犹豫半晌,还是硬着头皮走进去。 “从今天起,你不必再来了。”周父对他没有好脸色。 “能问一下原因吗?是因为我的能力还是哪方面没到位?”薛鸣宴不明所以,他兢兢业业的自认为业务能力无可挑剔。 周念的脸色惨白,不敢为他说话。 “我来说。”周灵从手机里调出图片:“鸣宴哥哥有些越界了,辅导作业需要靠这么近吗?” 什么时候拍的?看衣服应该是昨天。 “周念的房门一直都是打开的,我也没有做什么越轨之事,上课一直公开透明,我可以认为这是诽谤么?” 薛鸣宴工作没了就没了,此事传出去对周念有影响。 周父这时正处于气头上,周念说什么都认为她在辩解,既然如此薛鸣宴就转移视线。 “我相信鸣宴哥哥不会,但不代表姐姐没这个想法啊。一开始也是姐姐要留下鸣宴哥哥的,万一日久生情……”周灵适时住嘴,一脸惊慌失措,像是说错话一般。 糟糕啊,薛鸣宴可帮不了周念说话。 呵,周灵还是只会这些路数,周念僵在原地,却无话可说。 “行了,我会结算这几天的钱。”周父不耐烦,他连解释的机会也不给周念。 “我有话想说,不是这样的,是……是别的原因。”周念突然开口。 她用头发挡住耳朵里的耳机,早在周灵诬陷她时,周念走投无路打电话给季儒卿。 电话另一头听得清清楚楚,让周念拖延时间,她来解决。 真无语啊,要是不能一举将周灵击溃,她的小花招只会越来越多。 先处理好眼下的事,局面对周念不利,不解释是对的,主动权就交给了季儒卿。 季儒卿敲响了周念家的门,她身后跟着一个面容精致的洋娃娃一般的女孩。 “不好意思,周念刚刚发消息给我,没想到造成了这么大的误会。”季儒卿开启乖乖小孩模式:“安安,进来。” 范柒凑上来,亲昵地挽住薛鸣宴的胳膊:“阿宴是我的男朋友,请大家不要恶意揣测他们,这件事我来解释。” 薛鸣宴怔在原地,这是个怨灵? 范柒说着季儒卿给他编好的台词:“我们三个都是大学同学。因为阿宴家境不太好,所以他勤工俭学。偶然间他听闻了这里在招家教,便来试试。但是听闻条件严苛,我就拜托阿卿让她想办法帮忙留下阿宴。” 季儒卿趁热打铁:“没错,但我没想到周念同学的热心肠反而被有心之人利用,早知道会造成这副局面让周念名誉受损,说什么我都不让她帮忙了。” 她给周念使个眼色,对方心领神会:“阿卿姐姐和我说的时候我很乐意帮忙,一方面是因为这是她同学,她知根知底,另一方面是我确实缺少一个家教老师。” “那你为什么不说出来?”周灵急了,这几个人一唱一和的,简直像是编排过。 尤其是那个安安,从哪冒出来的? “阿卿姐姐不让我说,她不想让薛老师欠人情。”周念这句属于自主发挥。 薛鸣宴进入状态:“原来是这样,连我也被蒙在鼓里,多谢你们。但我薛某人穷志不穷,这份工作不要也罢。” 说完,他大步走出门。 怎么比季儒卿还戏精,范柒也不想待下去了 “阿宴!”他追出去。 人怎么都跑了?留季儒卿一个人在这里收拾烂摊子。 “误会解开就好,薛鸣宴和我们说你的学习态度很认真呢,是他教过最好的学生。”季儒卿漫不经心瞟了周灵一眼:“希望将心态端正在学习上,而不是旁门左道。” 轮到周灵的脸色开始惨白,不出所料,季儒卿一走,周父将火全撒在周灵身上。 他最讨厌有人给他丢脸,当着外人的面让他难堪。 “果然不是亲生的就是没用,一天到晚想着龌龊的事,和你妈一样废物,没出息只能靠我养着!” 周念不想听,他发起火什么话都说得出口,丝毫不会在意他人的感受。 她也被周父如此对待过,更肮脏更粗鄙的词汇数不胜数。 而那时周灵是怎么做的呢?在一旁边哄父亲边添油加醋。 周念做不到,也不想做,她只想回房间,一个人待一会。 继母大气不敢出,周父少见连自己一块骂。 周灵握紧双手,今天她受的气,会让周念加倍体会。 有外援又怎么样,她要让周念孤立无援。 薛鸣宴失魂落魄的站在季儒卿家门口,他工作没了,日后怎么给惊蛰买猫粮。 此时他离惊蛰只有一门之隔,他想见惊蛰最后一面:“我能看看惊蛰吗?” 季儒卿正好有些事想问他:“进来。” 薛鸣宴立马欢欢喜喜跟进去,惊蛰就站在沙发上,冲他们摇尾巴,不过是冲着季儒卿。 “让他进来干嘛?”范柒本来就害怕他,刚刚都是硬着头皮上的。 “嗯?你们不是男女朋友吗?”季儒卿不觉得有何不妥。 “我不是!” “我对怨灵没兴趣!” 范柒对于季儒卿的满嘴跑火车无可奈何,她的恶趣味不是一般人能理解的。 上次范柒还看见她换马甲写同人文,烦范柒记住名字后去搜了一下,其尺度让他打开新世界的大门,一个女孩怎么能写出这种东西? “随便坐。”季儒卿一坐下,惊蛰跳到她怀里。 范柒换回自己的身体,薛鸣宴见状更生理不适了:“靠,你男扮女装啊?” “我的主意,怎么了?” “没有意见,挺好看的。” 薛鸣宴面对季儒卿不由自主气势上弱三分,加上她是惊蛰主人,不能得罪。 “行了,说正事,你这几天在周念家补课情况怎么样?” 周念来她家的次数也少了,季儒卿了解不到她在家的情况。 “不尽人意,她妹妹总是打断我们进度,经常用一些问题拖延时间。容我多嘴一句,她们关系是不是不好?” “这是她的私事,不宜多议。”季儒卿点到为止。 周灵的自私心不允许周念有专门的家教,不惜赌上他人名声也要达成目的。 根已经烂了,日后也不会开花结果。 玄关处响起门铃声,季儒卿示意范柒去开门。 范柒透过猫眼向外看,一个人都没有。 他打开门,地上有一个盒子。角落里站着一个黑影。 “是你放的吗?”范柒问它。 “你看得见……你也是怨灵?”黑影从他身上感知到同类的气息:“是我放的。” “你要进来吗?”范柒看地上的盒子包装精美,应该很贵重。 “不用了,我怕吓到他们。”黑影把盒子送到就够了。 里面有三座大佛坐镇,范柒怕被吓到的是她:“没事,你看我不也是怨灵么?” 黑影这才保证盒子颤颤巍巍走进去,里面令它胆颤的气息浓郁,它不敢靠太近。 “是怨灵啊。”季儒卿见怪不怪。 “是怨灵呢,”薛鸣宴见怪不怪:“不对,我再在周念家也碰到了一只。” “那就是我,你是小念的老师。”它将手中精美的盒子放在茶几上:“你是小念口中的阿卿姐姐。” 季儒卿点头:“我是,你是谁?” “我是她过世的妈妈,她说你帮了她很多忙,刚才的事我也在场,谢谢你们。”它把礼物盒往前推了推:“我准备了一点小礼物,希望你能收下。” “礼物?”季儒卿没有动,它一个怨灵从何得来的。 “我忘记说了,这是我一点点在路上捡钱攒的,然后把钱放在店家收银台上换取的等价商品。”怨灵急忙解释。 “谢谢,心意和礼物我收下了,不过下次不要做让人害怕的事了。”季儒卿能想象到店主的心理阴影面积了。 “话说你们看得见我,是为怨师吗?”怨灵小心翼翼问。 “没错,我是超阶为怨师,帮助怨灵乃吾之使命。”薛鸣宴想尽一切办法留下来:“你有什么心怨可与我诉说。” “真的吗?那太好了。”周念妈妈很高兴:“我确实有个不情之请。” “您请说。”薛鸣宴把季儒卿的台词全说完了:“和您的心怨有关吗?” “嗯,我的心怨,只有我那女儿了。”周念妈妈深吸一口气。 ——我离世后,我前夫另寻良配,也就是周灵母女。一开始她们的关系很好,但时间一长,人的贪念暴露,丑恶的本性撕开伪善的表象,说到底都是为了家产,因为没有儿子,家产自是分给她们的。 ——周灵母亲很清楚这一点,周灵和小念的关系在她的煽动下分崩离析。她们在家针对小念,在学校排挤小念,有意无意让我前夫厌恶她。 ——小念在家庭和学校的打压之下整个人开始内向沉郁,她失去了家庭的避风港,在外面受了委屈无人为其出头。我看的很难受,每个孩子都是父母的心头肉,她们这般对待小念我只能干着急。 ——于是我想到一个好办法,我托梦给小念,让她将想对我说的话写在日记本上,这样我可以看到,并且在晚上做梦时候告诉她,传达给我的情感我已经收到了。久而久之,写日记成了她唯一的精神寄托。 ——可这不是长久之计,我除了安慰她之外什么都做不到。我想看到的是她享受自己的生活,考上心仪的大学,交到更多的朋友,长成理想中的自己。而不是每天陷入勾心斗角和无休止的内耗之中,小念是我的女儿,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她更好。 季儒卿沉默良久,周念也不算一无所有,她还有母亲的呵护。 “我把丑话说在前头,你的心怨一旦完成便会消失,往后的日子参与不到她的生活中,你做好准备了吗?” “嗯,她应该活在现实中而不是梦里。看到你们在她身边我很开心,至少她拥有了朋友。” 薛鸣宴叹气:“可惜我不能继续帮她补课了。”浪费了一个好苗子。 “这个……说来话长,我前夫对此事很敏感。”周念妈妈躲在房间里目睹了这一切:“小念有一个喜欢的男生,她将照片夹在书里,结果那天我前夫检查她作业时无意间看见了那张照片。正逢她那时成绩下降,他将所有原因归咎于早恋上。” 季儒卿摇摇头:“也许是对他的憧憬,将他视为精神寄托。说是早恋太果断了。” 周念妈妈赞同她的说法:“小念说那个男生是他们的年级第一,要向他学习。” “最后问一下,方便透露您前夫是从事什么行业的吗?”季儒卿问。 “他开了一家经销办公用品的公司。”周念妈妈道。 “生意怎么样?” “不算好也不算坏,现在竞争激烈,投标不到其他公司,只能靠几个老客户。” “是什么原因投不到,口碑还是价钱?” “我对这方面也不太清楚,但口碑一直都很好的,奈何公司不大,在昌城竞争力太小了。” 季儒卿大概了解差不多,周念妈妈也离开了。 她和薛鸣宴四目相对:“你也可以走了。” 他不想走:“我觉得我们可以商量对策。” “你有什么高见?” “暂时没有。” “那你说个屁。”季儒卿再和他讲话精神状态快不行了。 薛鸣宴恋恋不舍的眼神看着惊蛰,从见它的第一眼起就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同样纯金色的瞳孔,好像在哪见过。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薛鸣宴必须和惊蛰多接触:“我可以给周念补课。” “你不是缺钱吗?难道你想骗人家零花钱?” “我自愿,不收钱。” “你绯闻在身,又不可能在她家里补。”季儒卿让他放弃这个念头。 薛鸣宴的算盘珠子打在季儒卿身上:“我觉得……你家不错。” 兜兜转转说到底还是对惊蛰贼心不死,季儒卿气急反笑:“那我为什么不可以给她补?” “我你没时间。” “你人还挺好哈?” “谢谢夸奖。” 薛鸣宴是被季儒卿拽出去的,她提搂着薛鸣宴的衣领把他拎到门外,补了一脚。 啧,她力气怎么这么大,薛鸣宴屁股被她踹的生疼。 呵,范柒幸灾乐祸,他还是太年轻了,不懂这世间上唯有季儒卿不可忤逆。 第93章 无解之题(一) 周念在房间找了许久,发现她夹在日记里的一封信不见了,眼瞅快到上学时间,周念只好放学再找。 她踏进教室的门,周遭的窃窃私语声围绕她展开。 “周念。”同桌叫住她:“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没有啊,怎么了?”周念隐约不安。 “这是你写的吗?”同桌给她看了一张照片。 一封包含着少女情思的信被贴在公告栏上,字里行间没有直白说出自己的心意,将情感婉转含蓄表达仰望着男生。 周念的呼吸一滞,只觉得全身冰凉,大脑宕空。 一定是周灵,一定是她,只有她才能进入自己房间找到那封信。 为什么要这么做,一次又一次践踏她的自尊,周念的思绪复杂,她的胸腔好闷,快喘不过气了。 “周念你没事?真的是你写的吗?”信封最下方写着周念二字,娟秀的字与她作业本上一致。 “是我写的。”周念片刻的慌乱之后逐渐平稳。 否认也没有意义,所有矛头都对准了她,以周灵的性格,不会让她躲开。 同桌不知该如何安慰她:“那个,你先待在班上,我去帮你撕了。” 理科班的女生不多,同桌是她为数不多能称得上朋友的人。 周念听季儒卿的话试着交朋友,很幸运她碰到了同桌。 “不用了,都已经传的沸沸扬扬了。”周念阻止她,起码不会波及到她身上。 几个之前同班的男生吹着口哨站在窗外,朝周念嬉笑:“肥姐文笔不错啊,给我也写一封呗?” “我靠,这你也要,你真是饿了。”另一个男生夸张地放大声音。 “肥姐以前文科学霸,为爱选理科懂不懂?” “牛逼啊,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想疯了。” 他们惯用的的语言暴力将周念贬的一无是处,以此来给他们枯燥乏味的学习生活增添几分慰藉。 没有周念也会有其他人,他们的针对不需要来由,一句好玩轻飘飘打发了事。 他们认为语言暴力比拳脚更有效,一是过足了瘾,二是出了事不用负责,事后写封承诺书完事,口头上的暴力是不用付出代价的。 “你们别太过分了。”周念第一次反抗,为什么要怕他们呢? “哟哟哟,癞蛤蟆发火了。”男生们嬉笑着走开,在学校里他们不敢做的过火。 他们的行为举止对周念而言无所谓了,她更担心的是周灵。 这件事在周灵的顺水推舟之下开始发酵,闹到了校领导那。 对于青春期的早恋行为他们格外重视,或者说只要是不利于成绩提高的一系列行为他们都杜绝在学校上演。 周念和男生被叫到了办公室,很明显他是无辜的,对此事一无所知。 “这封信是你写的吗?”班主任再三确认。 “是我。对不起,给学校以及路仁同学造成不好的影响了。”周念态度很诚恳,希望能将此事化小。 班主任没有过多苛责她:“老师知道你是什么样的孩子,你一直都很老实本分,可现在偏偏撞在风口浪尖上。从尚城一中那边过来参观我们学校的领导今日都听闻了此事,所以这件事我需要你一个交代。” 怪不得,周灵偏偏趁今天张贴告白信。 学校的声誉她不在乎,反过来利用得当可以将周念压得抬不起头。 班主任揉了揉眉心,随便糊弄一下得来了:“先让你家长来一趟,下周一的早会,可能要换成批斗大会了。” 不,比起批斗大会,让她家长来才是最糟糕的。 “不好意思老师,我家里大人出差了。”周念没有说谎,她父亲确实出差了。 家里只有她继母在,周念不认为继母算她家长。 班主任让路仁先回去,扫视四周,确认其他老师都去上课了。 她眨眨眼睛小声道:“装个样子就行,让你哥哥姐姐来也行。” 周念第一反应就是想到季儒卿:“我看看。” 她回到班上,错过了半节物理课,同班同学齐刷刷抬头,眼神在她身上游走。 拜周灵所赐,她成为了全年级的焦点。 肥姐这个外号不够形容她,于是又多了一个情书姐的称号。 告示栏上的情书被撕掉了,连带着她的憧憬一同被扔入垃圾桶里。 周念在私底下找过男生再一次道歉,幸好他们不在一个班,他在重点班。 男生没有怪她,只说了一句好好学习,那封信他看了,文笔很不错。 “加油,争取考到重点班。”路仁同学并不介意周念对他抱有别样的感情。 无法回应的话干脆放弃回应,估计她心里也有答案了。 “谢谢,我会努力的。”周念点点头。 她中午在食堂待了许久,她不想回家,不想看见她们幸灾乐祸的嘴脸。 手机里存着发给季儒卿的短信草稿,周念删删减减,不知该如何开口。 最后她还是实话实说,编辑一段文字发出去。 季儒卿很爽快的答应了,没有问她原因。 当周念在校门口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她没忍住哭出了声。 薛鸣宴不知所措,季儒卿从背包里掏出卫生纸给她:“受欺负了?” 周念点点头,将事情简短复述一遍。 季儒卿沉吟片刻:“先去办公室。” 办公室有几个老师在,班主任正好当着他们面做做样子。 “你们是周念的谁?”班主任问。 “我是她表姐,这是她表哥。”季儒卿答应让薛鸣宴来无非是为了给周念撑腰。 待会让薛鸣宴去周念班上转一圈,应该能起到震慑的作用。他外表看起来高冷内心神经,人长得也高大,放几句狠话就够了。 “哦好,关于周念这件事呢我希望你们能注意一下,把精力放在学习上……”班主任的唐僧念经让两人梦回高中。 她大概说了有十来分钟,季儒卿左耳进右耳出,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应该差不多了,班主任观察着其他老师的反应,样子做了就行了。 “好了,我也不耽误你们时间了,注意和周念沟通一下。” 季儒卿如获大赦:“是是是,我们会注意的。” 搞定班主任,接下来就是让薛鸣宴刷刷脸了。 文科班与理科班不在同一个楼层,应该不会碰见周灵。 正处下课时间,那几个男生没事就跑来周念所在的班级嘲讽一番。 好机会,季儒卿给他使个眼色。 薛鸣宴收到,走过去揪住其中一个男生衣领:“就你他妈欺负我表妹是?” 呸呸呸,他从来不骂人的,为了效果逼真迫不得已的。 男生慌了:“你、你表妹是谁?” 薛鸣宴扬起手,装作要打他的样子:“周念,下次再让我看见,我让你小子吃不了兜着走。” “我没有、我和她开玩笑的。”男生缩成一团,该死,怎么没听周灵说过? “是吗?你觉得是玩笑?”季儒卿面色和善:“要不然我也找几个人针对一下你怎么样?” 不少好事之人探出脑袋看好戏,男生朋友眼见情况不对去找年级主任。 年级主任一听有人打架立马小跑过来:“你们在干什么?你俩不穿校服哪来的?” 季儒卿装作拉架的样子:“不好意思,我们是周念的亲戚,来看她的时候碰巧这几个人在挑事,他脾气又暴躁,有些上头。” 这几个人出了名的老油条,有事没事就去找茬,年级主任想管也管不住。 “注意影响,这是在学校。”确认没闹出多大事后他才离开。 言外之意就是出了学校随便处置呗,季儒卿自行曲解年级主任意思。 “出了校门悠着点。”季儒卿拍拍他的肩膀。 “悠着点你!”薛鸣宴指指点点。 周念的位置就坐在窗户旁边,她看得一清二楚。 欺软怕硬在那几个人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他们灰溜溜的走了。 虽然不敢保证他们会不会再犯,但至少周念可以放松点。 他们离开教学楼,正好撞见尚城一中的几个参观的领导。 熟悉的面孔与记忆里重叠,不会这么巧?时隔两年,她的班主任都当领导了。 “刘老师。”季儒卿和他的目光交汇。 老刘之前远远看她有些眼熟,凑近一看果然是她:“小季同学别来无恙啊。” 季儒卿尴尬的笑了笑,没有说话。 老刘向其他人介绍季儒卿:“我以前学生,前几届南江省理科状元,在尚城一中大大小小考试里回回排第一。” 他看出季儒卿和其他人并不熟,便留下和她叙叙旧。 “你怎么在这里?”老刘问。 “一些私事。”季儒卿并不是很想叙旧。 他又看向薛鸣宴:“这是你朋友?” “不是,大学同学而已。” “在昌大的生活怎么样?” “挺好的。” 老刘问一句她答一句,不说话便没了下文。 薛鸣宴站在一旁都能感觉到气氛的尴尬,好在老刘的问题多的数不胜数,没让话茬落在地上。 他们一路边走边聊,不知不觉到了操场。 主席台上摆着音响,一排鲜花列在台前,上方拉了一条横幅——欢迎尚城一中领导莅临我校参观指导。 “这是要做什么?”薛鸣宴问。 “害,这不是昌大附中借鉴我们的排名模式吗,让我们来这分享工作经验。诶,小季你下周一有空的也来说两句呗,你对这个模式最清楚不过了。”老刘提议。 “不了,我有课。”季儒卿直截了当拒绝。 不过这个机会不错,她的脑海里冒出一个点子。 “你是不是因为小姚的事情走不出来?”老刘突然改变话题,气氛平添几分沉重。 她高中那段时肉眼可见的开朗明亮,现在的她眉眼之间有淡淡疏离感。 “刘老师,物是人非,有些话不适合再提了。”季儒卿停住脚步,朝反方向离开。 薛鸣宴追上她的步伐,好压抑的气场,他该说些什么? 算了,还是不说话了,她应该也不想听。 走出一段距离,季儒卿才开口道:“有件事我需要你的帮忙。” “你说,我需要做什么。”薛鸣宴一口答应。 他们绕到主席台后面的空房间里,校领导发言会从这里走上台,推开前面这扇门可以直达主席台。 “你只要帮我拖住他们就够了。”季儒卿站在主席台上眺望着远方的钟楼。 洒脱的风从天际归来,吹向肆意的她。 “我要给他们热烈的青春里留下一场深刻的演讲。” 第94章 无解之题(二) 周念在晚自习后回家,周父还在外出差,家里只有周灵母女。 “站住,你翅膀硬了啊,居然敢找人冒充家长。”继母喝住她。 “爸爸在外出差,你也不算我母亲?”周念反驳。 反正都没有血缘关系,季儒卿也没有,为什么不可以找她。 “你还敢顶嘴,别以为老周不在家你就能无法无天,等他回来你就完蛋了。” 自从季儒卿出现后,周念不再像之前那般唯唯诺诺,一副胆小怕事的样子。 周灵轻笑一声,那又怎么样,季儒卿这次能管到她家里来吗? 看到给周念成功添堵,周灵脸上喜笑颜开:“你不会把希望寄托在她身上?就等着爸爸回来处置你好了,毕竟他最讨厌有人给他丢脸了。” 传出早恋的消息、找人顶替家长、下周一的批斗大会,任何一个都足以引爆周父吃了炸药的脾气。 “随便你怎么说。”周念没有错,她不会屈服。 明明是周灵乱动她的东西,将她的隐私未经许可暴露在大众视野里。 一切的一切都是周灵挑起,凭什么最后受罚的是她。 嘁,虚张声势,周灵好不容易准备的一份大礼,要是没好好让她玩够可就没意思了。 周末时间,季儒卿让周念继续来家里写作业,在薛鸣宴为惊蛰献上十足的诚意之后,她破例让人进来了。 季儒卿抱着电脑坐在沙发上,回想起刚才在电梯里的小插曲。 她下楼扔垃圾时碰见从对门出来的周灵,和她上了同一部电梯。 周灵打开化妆镜,补了一遍口红,用余光打量她:“你很爱管闲事么,不知道多管闲事的人命短么?” 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人索性不装了,本性暴露一览无余。 她撒撒娇卖卖惨能博得大多数人的青睐,放在季儒卿身上不管用,也没有必要对她浪费表情。 “我命短不短不知道,你一脸尖酸刻薄样倒是老的快。”季儒卿的目光扫过她手中的化妆品:“你的脸和你用的东西一样廉价。” 季儒卿对于化妆品的认知来源于陆雅雅这个真千金大小姐,像周灵手上没见过的货色一律按廉价品处理。 “行啊,拭目以待,你不是喜欢和她玩吗?看看你以后能不能和她玩到一块去。”周灵言语里的挑衅毫不掩饰。 季儒卿骨子里的胜负欲被她激起:“嗯,我很期待。”顺便期待周灵意识到她与季儒卿之间的鸿沟。 那副场面,一定会很有趣。 嘿嘿嘿……季儒卿对着电脑里的演讲稿傻乐。 惊蛰突然瞪大瞳孔看着她:“喵喵喵!” 她没事?被邪祟附身了吗?惊蛰试图驱散她身上的邪气,在季儒卿身边上蹿下跳。 好可爱,薛鸣宴对着惊蛰傻乐,真有活力,一定是吃了他买的爱心猫罐头,不枉他透支了信用卡。 周念对着写不完的作业抓耳挠腮,长叹一口气终是倒下了。 “好累,燃烧殆尽了。”周念趴在茶几上,陪她战斗的水笔流干最后一滴墨,光荣牺牲。 “休息一下,劳逸结合。”季儒卿伸了个懒腰,她长时间对着电脑屏幕的眼睛有些干涩。 演讲稿写的差不多了,把它背下来上台就够了。 “阿卿姐姐,薛老师,你们高考都多少分啊?”周念突然问道,她想给自己定个目标。 “我么?七百三十多。”季儒卿复盘过自己的卷面分,应该扣在语文和化学上。 “我没参加高考,我保送的。”薛鸣宴能取得保送资格有一丝运气成分在内。 每每想起这件事,他都觉得自己撞大运了。 果然人和人不能一概而论,周念还是按照自己的能力范围定目标。 “怎么样可以保送啊?”周念问,她只在网络中见过。 “我参加的是数学竞赛,条件严苛,只有一等奖才有保送名额。当时被看好的是来自尚城一中的选手,她以近乎满分的成绩闯入国赛,成为夺冠热门。” “哦?”季儒卿好奇:“怎么是你赢了?” 问的正到点子上了,薛鸣宴清了清嗓子:“临近决赛那天,她和另一名选手发生冲突,据说把人家打的进医院了,之后她就退赛了。” 呃……这算是捡漏……不,这就是捡漏。 周念以为他走的是黑马逆袭路线,结果听到最后像是压轴菜是一道拍黄瓜让人大失所望。 “呵,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季儒卿意外的没有嘲讽他。 周念看季儒卿的表情不太对劲,换了个话题:“我想知道你们会喜欢什么类型的人啊?” 他们是成年人了,对这种问题应该有自己的理解。 “我喜欢可爱型的,毛茸茸的,会撒娇的。”薛鸣宴率先回答。 他的指向性再明显不过了,沙发上正在玩球球的惊蛰。 好没参考性的答案,周念转而把目光看向季儒卿,她睿智且理性,真的很好奇她的观念会如何。 季儒卿对薛鸣宴的话表示不屑,并且翻了个白眼。 “我对于喜欢的人会不由自主靠近,试着了解对方喜好,主动拉近两人之间的关系。”季儒卿并不避讳这个话题:“最重要的是,我喜欢能激发我保护欲的人,因为我能从其中获得满足和成就感。” 好霸道的发言,这是什么霸道总裁爱上我的剧情? 结合她的性格与能力来看,季儒卿有这种观念不足为奇。 “我们的说完了,那你呢?”季儒卿反问她。 “我……我没有你们想得多,我希望对方能给我带来鼓励。”周念脑海里是路仁的影子。 “其实我不赞成也不反对早恋的想法,因为你们的恋爱观还没有完全形成,很容易产生偏激的念头。但如果双方相处得当,也不失为一种相互进步的方式。” 季儒卿总结了最后一句:“我说的再多也要注意一点,爱人先爱己。” 她不指望周念一时半会能够理解,很多改变人想法的往往是一件事并非一句话。 周念点点头,她将男生埋藏在心底,现在的她没有余力喜欢一个人了。 第95章 无解之题(三) 周一的早课季儒卿请假,她请假次数不多,辅导员很快给批了。 薛鸣宴因为请假次数太多被pass,无奈只好含泪翘课。 听说早会八点半开始,现在还有二十分钟,校门口没有穿校服的人不让进。 “翻墙。”季儒卿撸起袖子,谁上学的时候没翻过墙呢。 “斯道普斯道普。”三好学生薛鸣宴就没有翻过:“被抓到怎么办?会不会影响考公?” 他望着重新粉刷过的雪白墙壁,他的履历就应该像这面墙一样洁白无瑕。 可惜他一生老实本分,却遇上了季儒卿这个离经叛道的人。 “不被抓到不就好了。”季儒卿跃跃欲试。 她跳起来双手搭在墙檐上,探头看了一眼。 “有人吗?”薛鸣宴第一次翻墙,心里没底。 “没有,在一栋教学楼后面,等会进去之后自然点,想象自己是个老师。”季儒卿轻松越过墙体。 薛鸣宴仗着身高优势翻过去的,他卡在墙边上挣扎许久,还是季儒卿把他拉下来的。 季儒卿看着手机导航,他们离东边操场还有一定距离。 “跑过去。”季儒卿叹气。 “你见过有老师跑着去上课吗?”薛鸣宴还没开始想象自己是老师,下一秒就被打回原形。 “有啊,我们古代文学赏析的老师。”季儒卿不和他废话,他们要赶在校领导上台之前到达。 薛鸣宴只好跟在她后面,两人穿过一张张青涩的脸,奔跑在人群之中。 她怎么跑这么快,学体育的?薛鸣宴喘着气,汗水直流。 不过这种在校园里奔跑的滋味随着青春一同被封藏在了回忆里,薛鸣宴已经记不清曾几何时,他在快迟到的情况下奔跑在林荫大道上。 在春雨洗涤过后的校园里有万物吐息的清香,季儒卿踏过地上的水渍,被溅起的雨水打湿了裤脚也毫不在意。 她很喜欢跑步,可以暂时忘记所有烦心事,世界里只有耳边掠过的风在呢喃。 马上就到了,季儒卿一鼓作气冲过去,房间里的几个校领导面面相觑。 “你是哪个班的?”校长问,还有两分钟就要开早会了,尚城一中的几个领导都在台下坐着,可别节外生枝了。 季儒卿没有说话,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打开通向主席台的门,剩下的就交给薛鸣宴了。 薛鸣宴连连替她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得罪了。” 他挡住门,在门上贴了一张封锁符,但愿季儒卿能在他们被赶出去之前完成演讲。 季儒卿一刻也不耽误,在讲台前调试话筒:“校长暂时有事,由我先说几句。” 她的声音响彻整个操场,房间里的校长气得拍门:“你们!你们!!必须开除!连校服也不穿!” 你开,薛鸣宴独自承受校长的怒火,他将离开小房间的门也锁上了。 老刘坐在台下,他对于季儒卿想一出是一出的行为习以为常。 叽叽喳喳的议论声从学生中传开,周念离主席台相隔甚远,即使没有看清季儒卿相貌,也能听出她的声音。 “请大家稍安勿躁,我的演讲主题是——你们认为青春是什么?” 季儒卿平缓的语气从音响里传达到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台下的哗然声渐渐平息,在早会上没有无聊的长篇大论可不多见。 “有人认为青春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考大学,有人想谈一场从校服到婚纱的恋爱,有人交上了能够推心置腹的好友等等。无论从哪个角度出发,每个人有自己独一无二的青春,别人无权干涉。” “最近我在贵校听闻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有些同学以嘲笑捉弄他人为乐,我觉得挺掉价的。这种人一般在现实里活的失败,想从别人身上找优越感。我在此就不点名了,会有人对号入座的。” “刚才那段话看上去有点跑题,其实是为了引出下文。我说过自己的青春别人无权干涉,所以你们不必因为他人的中伤感到自卑,相信自己的模样就是最好的自我。” “或许你对容貌有焦虑,对身的肥胖不自信,成绩的不理想为自己带来压力。这些都没关系,我们可以试着去改变当下,青春就是在不断试错的道路上跌跌撞撞前行。你没有为之付出过努力,现在开始自怨自艾为时尚早。” “我先说说我认为的青春,嗯……从爱情观切入好了,这不是一个让人羞愧的话题,相反,我认为学生时代的爱情很纯粹,未受世俗铜臭的污染,秉承感觉至上,是两个干净灵魂的碰撞。” “当然我也不是宣扬早恋,只是想让各位学生老师客观看待问题,比起粗暴对待,我更希望能理性和谈。” “青春期对异性产生情感很正常,不必为此自责,也不要抱有可望不可及的心理。正常对待感情就好,别过度在心里美化对方而看不见你自身的光彩。” “可以将对方当做目标,但决不能有我要努力争取配得上对方而给自己自降身价,你的努力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让自己变得更好成为其他人的目标。” “接下来再谈谈成绩,青春里离不开的就是成绩和排名。数不完的作业和考试成为生活常态,高三的同学对此深有体会。” “在这里我想说的是,成绩并不能代表一个人的全部,更不能代表人生的全部,不必因为成绩不好而内疚,成绩不是衡量一个人的标准,人品才是。” “当然有人会说了,学生不就是学习的么?我也没说学习不重要,只是想打破大家心里的死板印象,学习不好并不代表她是个坏孩子,也不代表以后找不到工作没出息……扯远了。” “我想说的是比起悬梁刺股式学习,我认为应该享受学习,从中获得学习乐趣。不要让你们的高中三年里回忆只有冰冷的排名分数,互相扶持进步的人情味才是你们挥洒青春的证明。” 季儒卿微微颔首:“青春乃广袤无边的旷野,任尔纵情肆意奔腾。我的演讲结束,谢谢大家。” 主席台后的房间从季儒卿开口的那一刻陷入沉默,是否被她的言语触动无人得知。 在台上敢大放厥词的季儒卿是头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老刘率先站起身:“好!”他的掌声打破一片沉寂。 排山倒海的欢呼声扑面而来,此刻的掌声证明她想说的话已经传达到了。 薛鸣宴打开门:“说的不错。” “那可不。”季儒卿离开主席台,血脉贲张带来的兴奋感仍未褪尽。 她要的就是出人意料,打破他们循规蹈矩的日常,冲淡生活里的枯燥。 “你们到底是哪个班的?”校长叫住他们。 “这个问题,你去问台下的人。”季儒卿潇洒离开。 让他们自己琢磨去,反正再也不会碰面了。 本来薛鸣宴为此事有些介意,凭什么装逼的是她,抗压的是自己。 在听完季儒卿的演讲之后他释怀了,她的演讲情感把控的恰到好处,不卑不亢镇定从容的态度注定她的成功。 尤其是结尾那句豪迈的总结,他身上的老人味都淡了些呢。 薛鸣宴仿佛又回到了那段激情燃烧的峥嵘岁月,由无数道题交织出的回忆。 她是和马丁路德学的演讲技巧,同样的一呼百应。 “那个,我对你有点改观了。”薛鸣宴听完她的演讲后同样兴奋。 “你之前的观念怎么样?”季儒卿不太在意别人的评价。 听多了充其量给自己添堵,但也不可不听,万一人家说的有点道理。 “我一开始是因为惊蛰接触你的,在火葬场时觉得你狂妄自大,目中无人。不过这次演讲让我打消了偏见,你是特意说给周念的?” 薛鸣宴看见季儒卿握紧的拳头又松开,顿时松了口气。 “你很勇啊,敢当着我的面吐槽我。”季儒卿纠正他:“我不止说给周念,而是给学校里其他同她一样敏感自卑的人。” “那我帮了你这么大的忙,是不是有点奖励啊?”薛鸣宴就差把惊蛰说出来了。 “看情况,我对你还未改观。” “哈?你会不记仇?” 季儒卿停下脚步:“这倒没有,只是惊蛰是我的嫡长女,我是不会让黄毛和它扯上关系的。” “我不是黄毛,我可是薛家嫡长子,怎么说也门当户对?”薛鸣宴反驳。 “别和我扯这些有的没的,你就算坐上皇位也不行。”季儒卿意见可大了。 “你有些没分寸了,首先我不知道你的动机,你是单单喜欢惊蛰还是对所有猫都这样。我不禁怀疑你靠近惊蛰是否带有目的性。” 他给忘了,季儒卿不是一般的敏锐。 “没有,我只对惊蛰这样。关于我的目的我不能说没有,我需要考证之后回答你,不过我向你保证,我对惊蛰绝无二心。” “没有理由之前别想见它。” “好咧。” 薛鸣宴和范柒从某种程度上看挺像的,都属于笨蛋那一类。 周灵在房间里气得大发雷霆,她将桌上零碎的东西扫落在地,玻璃瓶清脆的碎裂声从她房间里传出。 该死了,季儒卿一通废话直接搅混了她精心策划的局势。 凭什么她可以像没事人一样大摇大摆离开,自从她的出现打乱了周灵所有行动。 没有关系,周灵在心里安慰自己,明天父亲就回来了,季儒卿管不了的。 周念也在苦恼这个问题,明天面对的将会是狂风骤雨般的辱骂。 但是听完季儒卿的演说,她的心里多了几分底气。 “你打算怎么应对?”季儒卿问她。 “咬咬牙忍过去就好了,我不想为家里这些琐事绊住自己。你说得对,我想要做出改变。”周念的眼睛闪闪发光,她在季儒卿的身上找到了答案。 “有觉悟就行。”季儒卿赞许的点点头:“家里的事你不用操心,我会帮你的。” 家庭环境是成长中必不可少的一环,人的性格养成与先天家庭环境密不可分。 季儒卿改变不了周父的思想观念,但她可以让周父彻底闭嘴。 “这也能帮吗?我怕会影响到你。”周念摇摇头。 “放心好了,山人自有妙计。”季儒卿胸有成竹。 第96章 山人妙计 天空下起了小雨,似乎在为风暴来临之前做准备。 季儒卿撑起伞和周念一同回去,周念嘴上说着不在意,身体上的小动作出卖了她。 她的脸色苍白,和季儒卿聊天时心不在焉,又回到一副畏手畏脚的模样。 总归是要面对的,临阵脱逃可不好,季儒卿抬手帮她按响门铃。 门后探出周灵的脸,她甜美的嗓音在周念耳里听来昭示噩梦降临。 “姐姐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敢回来呢。” 说完,周灵挑衅地看着季儒卿,似乎觉得她赢了。 无聊,季儒卿轻笑一声,今天的赢家只会是她。 周念站在门口迟迟不敢进去,冷汗从她背后溢出,里面低沉的气压挥散不去。 从小积攒对周父的恐惧在这一刻无限放大,原来在来临的那一刻还是会害怕,之前的豪言壮语荡然无存。 她不想被季儒卿看见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会不会对她再次失望呢? “阿卿姐姐你先回去,我能应付的。”周念勉强挤出一丝笑。 “不要。”季儒卿又不傻,周念都快钻到地底去了。 她揽住周念的肩膀,季儒卿比她高了半个头,分外有力的手搭在她肩膀上。 周念从她语气里听出了不爽:“好、好。”好强的气场,周念不敢拒绝。 “还和她废什么话,让她滚进来。”周父的咆哮声震耳欲聋。 “哎呀,父亲生了好大的气呢。”周灵脸上掩饰不住的欣喜。 “我找周叔叔有些事要聊,你挡在门口做什么?”季儒卿的声音传到屋内。 不能让她进去,天知道她又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周灵没有动:“改天,今天不太合适。” “你是一家之主?” “……不是。” “那就让开。” 周灵母亲听见门外的争执,急忙出来查看情况:“既然有事就进来。” “妈?”周灵不解,她可不想功亏一篑。 她母亲只扫了她一眼,周灵悻悻的闭上嘴。 “忘记说了,周念请的家长就是这位同学。”继母火上浇油:“不知道这位同学有没有在其中出谋划策啊?我早就说了,交朋友要谨慎。” 这是季儒卿主动送上门的,绝不能就此放过。 从今天起,周念就孤立无援了。 “没有,是我的主意。”周念为她开脱。 “你给我闭嘴!”周父顾不上外人在场,抬起手往周念脸上扇去。 生气的爹、火上浇油的母女、重组的家、破碎的她,季儒卿叹了口气。 若是没有周念母亲在梦里疏导,恐怕她早就从楼上一跃而下了。 周念凭借对母亲的思念撑到现在,但她母亲总归是要离开的。 季儒卿成为她无边痛苦中唯一的避风港,接下来的日子里她要为周念在家里争取到一席之地。 周灵母女说白了就是倚仗周父在家作威作福,那如果周念提供的价值比周父还要大呢? 季儒卿一只手挡住周父抬起的胳膊:“我来谈合作的。”她的另一只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张纯金名片。 周父的注意力放在她手上的纯金名片,灯光的映射下它闪闪发光。 “什么合作?”他的脾气暂时收敛几分。 是他太冲动了,忘记了季儒卿这个背景未知的存在。 “听闻贵公司做办公用品行业的,竞争压力很大?”季儒卿漫不经心把玩手中的名片,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昌城最不缺的就是公司企业,像周父这等规模的公司数不胜数。 “是有点……你想表达什么?” 他试图从那张名片上看出什么信息,奈何季儒卿不给他这个机会。 名片的材质好像是纯金的,昌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热衷于换成黄金材质名片。 光是这一点,周父不敢在她面前计较周念的事。 继母皱起眉头,阻止正要作妖的周灵。 “我想表达的很简单,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同样你也要给周念一个机会,这个合作谈不谈?”季儒卿察觉到了周灵的微表情。 不爽、焦躁和无奈写在脸上,碍于继母的份上不敢发作。 周父试探性的问道:“敢问是与哪家公司合作?”问清楚很有必要,万一季儒卿手上的筹码还不如自己呢? 季儒卿把名片扔在茶几上:“这是鸿恩集团ceo的私人名片,拿着它去不用预约。” 周父小心翼翼捧起茶几上的名片,唐闻舒三个字熠熠生辉。 “这、这、这……”周父激动地说不出话:“无论何时都可以吗?” “只要他在公司就行。提醒你一句,准备好了再去,他最讨厌有人浪费他时间。” 局面高下立判,她赢了。 “是是是,太感谢您了。”周父脸上的愠色一扫而空,脸上的皱纹随着他扬起的嘴角挤在一起。 周父怎会看不出来季儒卿护着周念,他不会为了周灵母女失去这位财神爷。 季儒卿瞟了一眼周灵母女:“我先回去了,今天的事我当作没发生,也不希望以后再发生。” 她们的脸色算不算上好看,也算不上难看,或许因为季儒卿身上有利可图,撕破脸皮对她们没好处。 “您请。”周父送她到门口。 季儒卿离开后,周父如获至宝似的看着手中名片,如果能拿到鸿恩集团订单并且建立长期合作关系的话,公司很快可以上市了。 果然当初咬咬牙买在这里是个明智的选择,泼天的富贵轮到他头上了。 周念的事被他抛之脑后,她的事在利益之前微不足道。 “准备点东西送给人家,买点贵重的。”周父对继母道。 “周念,她喜欢什么东西?”继母问道。 “我不知道。”周念是真的不知道,季儒卿没有表露过对某一事物有热衷的情绪在内。 “别问她了,她肯定不会说,才不会让我们去抱大腿。”周灵酸溜溜的语气让周念听得很不舒服。 “周灵,收起你的小心思,一天到晚耍小心机挺无趣的。”周念不再理会她,转身回房间, 嘁,有人撑腰就是不一样了,说话都变得硬气了,周灵咬牙。 继母让她稍安勿躁,这段时间不宜与她发生冲突,等周父与鸿恩集团谈好合作,再找她麻烦也不迟。 季儒卿不可能帮她一辈子,只要合作成为板上钉钉的事,季儒卿想反悔也来不及。 第97章 高楼之内 周父连夜赶制出一份方案,带着电脑前往鸿恩大楼。 他找到前台:“您好,我想见唐总,这是他的私人名片。” 前台接过名片,淡淡扫了一眼:“稍等,我帮您联系一下。” 她询问唐闻舒的秘书,确认唐闻舒在办公室后回复道:“六十二楼往左手处拐,门上有标识。” “多谢。”周父连忙赶上去。 他找到唐闻舒的办公室,敲了敲门。 “进。”是个男人的声音。 周父小心翼翼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站在一旁的唐闻舒和一张背对着他的椅子。 “季总,人来了。”唐闻舒微微欠身。 “嗯,我知道了。”季儒卿像中国好声音一样旋转座椅。 周父的表情挂不住有一丝错愕,没有走错,这是唐闻舒的办公室? 人傻了,季儒卿要让他知道谁才是这栋大楼的主人。 “secretary唐,给周总泡one杯ffee。” “不不不,不用,不用劳烦您了。”周父受宠若惊。 她叫唐闻舒什么?唐秘书?唐闻舒称呼她什么,季总?周父被他们俩的关系整糊涂了。 “季总吩咐了,我自然要照办。”唐闻舒将他按在座位上,去泡咖啡。 周父坐立不安,他想象中的场景应该是他为唐闻舒讲解自己公司的产业项目,然后获得鸿恩集团高层的一致认可,最后签订合同,从此走上巅峰。 可季儒卿为什么会在这里,她摇身一变成了唐闻舒的顶头上司。 “周总既然来了,说明准备充分?”季儒卿靠在椅背上,一副中年男人的市侩感。 “是是是,我准备了一份ppt为您讲解。”周父递上他们公司的详细资料。 季儒卿接过随便翻了几面,早在合作之前她已经把周父公司摸的明明白白。 “你还是讲ppt。”太干巴了,季儒卿不想看。 “好、好。”周父拿出电脑,连接上投影仪:“这不用让其他高层来旁听吗?” “不用,我满意了就行。”唐闻舒是泡咖啡还是泡澡去了,这么久?季儒卿一个人心里没底:“等下,让小唐回来一起听。” 办公室陷入沉寂,季儒卿东摸摸西戳戳,办公室里除了文件就是文件,什么也没有。 “季总,您真的在上学吗?”周父率先打破沉默。 “不像吗?”季儒卿反问。 “像、像,只是不多见。” 季儒卿的身份地位比周父想象中的高,来之前他以为季儒卿最多和唐闻舒属于亲戚关系那一类。 “我听周念说了她的家庭关系。”季儒卿聊回正题。 “她……怎么说的?” 突然聊家事是什么意思,想试探他和周念的关系从而考虑合作的进行吗? 季儒卿偏不说,她停顿了五六分钟左右才道:“我只能说有目共睹。” 周父一惊,他近几年对周念的脾气越来越差,心里的天秤偏向周灵母女。 她们懂事体贴,会用花言巧语哄他开心。 反观周念,她性格沉闷,不善言辞,和小时候活泼开朗判若两人。 “我只是……”周父甚至找不出借口为自己辩解。 “你有听过她的一句解释吗?还是说你认为自己永远是对的或者光听她们一面之词?” 从她坐在这个位置的开始,他们的身份地位不再对等,季儒卿没必要喊他周叔叔,她说的每句话周父只能听着。 “童年的不幸是陈年旧疾,有些人花上一辈子都无法痊愈。你的一次次不信任、打骂将她推向深渊。你明明只要说一句相信她,周灵母女不敢有任何小动作,可是你没有。” “你也别和我说什么上班太忙太累,累到说一句话的时间都没有吗?你只是觉得小孩子之间打闹很正常,过几天就好了。” 家庭子女不和多半是父母的不作为以及偏爱,被爱的那一方肆无忌惮有恃无恐。 周父一言不发,他和季儒卿的差距摆在面前,还能说什么呢? 忤逆她意味着合作失败,得罪她意味着她可以让自己在昌城无立足之地。 季儒卿看他的样子多半是没听进去,心里盘算着合作。 所以周念会对他失望,他心里只剩下了价值和利益。 啧,把这么好的机会丢给周家,让周灵母女过上好日子她挺不爽的,天知道签订完合同她们俩会不会作妖。 “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育她们。”周父满口承应。 “别急,我这里有一段音频,听听呗。”季儒卿打开手机录下的音频。 周灵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你很喜欢多管闲事吗?” 内容只有短短的几分钟,周灵多年伪装掉落,本性一览无余。 “很明显的挑衅呢,我还以为她是清纯小白花,没想到是霸王花。”季儒卿期待他的回应。 周父脸色一僵,面露尴尬:“这、是我疏于管教,实在抱歉,以后绝对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如果因为她闹得我不开心了,后果远比你想象的糟糕。”季儒卿将手中的笔拍在桌子上,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响。 周父身体抖了一下,周念才是他生意的保障,周灵不是,孰轻孰重他要分清。 “我保证,一定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了。”周父起身弯腰致歉。 唐闻舒适时回来,结束这场闹剧,他手里提着一杯奶茶:“喏,知道你喝不惯咖啡,给你点了杯奶茶。” 一杯抹茶麻薯放在她面前,加了不少小料。 “嗯,还是小唐会来事。”季儒卿撕开吸管戳进去。 唐闻舒看见准备好的ppt:“可以开始了。” 剩下的就交给他了,季儒卿只负责在一旁点头摇头,时不时刷一波存在感。 唐闻舒对于周父给出的报价还算满意,总结对比其他公司算低价了,有优势也有劣势,比如公司规模不够大,供应量有限。 聊得也差不多了,唐闻舒对情况都已了解:“过会我让法务部拟定一份合同,周总记得确认一下。” 这意思就是八九不离十了?周父的心彻底放下:“季总,唐总,合作愉快。” 他伸出手,得不到季儒卿的回应,还是唐闻舒伸出手和他浅浅握了握。 “合作愉快。” 周父脸上有些尴尬:“那我先行告退了。” “等下,”季儒卿开口:“小唐送他出去。” 唐闻舒微笑打开门:“请。” “哦哦好,您也请。”周父紧张到同手同脚。 他和周父并排而走,足足比他高了一个头,加上他常年健身,周父瘦小的身板在他旁边显得微不足道。 唐闻舒按下电梯后将手插进口袋:“你怎么认识季总的?” “我女儿和季总关系不错,年轻人聊得来,又是邻居,一来二去就熟了。”周父说的很简短。 “挺好的,毕竟她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能认识她算你运气好。”唐闻舒把自己包括在内。 “此话怎讲?”周父不明所以。 “她是季鸿恩先生的孙女,唯一的继承人,同时也是季家华中区的少主家。在她成年那天,季老先生将其名下所有产权股份转至她名下,作为生日礼物。” 唐闻舒话音刚落,电梯门开。 他就送到这里,该传达的已经传达到了,对方意识到了季儒卿是一座怎么样的大山。 周父回过神,发觉自己走出鸿恩大楼,他有些浑浑噩噩。 他不是没有和季家的人打过交道,之前与华中家分支谈过合作,喝酒喝到胃出血送进医院都没拿下生意,日后见面还得看其脸色行事。 而季儒卿心情好送他一个项目如同眨眨眼的事,一句话的功夫让他在昌城立足。 哈,周父回头看着高耸入云的大楼,努力大半辈子,连他们的门槛都够不着。 别想了,正如唐闻舒所说,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周父回到家,只有继母一个人在家。 “老公,怎么样了?”继母小心翼翼看着他的脸色试探问道。 “成了,你准备的东西呢?”他并没有想象中的兴奋。 “我去商场听导购说现在小姑娘都喜欢这款香水,就买了。”继母实在不知道买什么好。 从季儒卿的日常打扮来看,她对奢侈品并不热衷。 “多少钱?”周父看着它小巧精致的外观,觉得送什么都无所谓了。 她的身家摆在那里,一瓶香水对她来说可有可无的东西,拿来浇花都不心疼。 “六千多。”继母平日都用不上那么贵的。 周父看着礼盒里的发票,香水牌上子几个不熟的英文——xiabianish,春庭广场首店。 在她家的商场给她买礼物,周父只觉得可笑,又想到住的小区是她家的,一时间笑不出来。 周父将礼盒放回茶几上:“别送了,丢人现眼。” 他从一进门状态就不对,明明生意谈成了他脸上一点喜色也无。 继母试探性问道:“老公,人家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不送点东西说不过去?” 周父不耐烦的摆摆手:“送什么?人家看得上什么?就算是天上星星月亮她想要也是一句话的事,还会看得上我们这些鸡毛蒜皮的东西?” “这……她到底什么来头?”继母隐约发觉不妙。 “鸿恩集团继承人。”周父长叹口气,不对,她已经继承了,于是换个说辞:“说了你也不懂,鸿恩的现任董事长。” “什、什么?”继母的手微微颤抖,她知道周灵挑衅季儒卿的事,她默许的。 可为什么季儒卿还愿意将项目交给他们家,就因为给周念撑腰?她有这么大能耐? “我这段时间会很忙,你看好周灵,她要是再敢闹出什么事,就滚出去。”周父的语气加重。 难不成他知道了?季儒卿和他说的么?完了,周灵多年的伪装被揭开,意味着她在周父心里的位置被周念取代。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得采取措施挽救局面。 鸿恩大楼。 季儒卿站在落地窗前,她所处的位置是昌城的cbd,楼下是川流不息人群和车流。 对于管理公司什么的她一窍不通,当季鸿恩将所有产权转至她名下时,季儒卿第一反应是在她手上要破产了。 好在有唐闻舒这个由老爷子一手栽培,正直且善良的人帮她管理公司,季儒卿得以喘息,不然她就要被迫学经济了。 她很少来公司,大楼里的人来来往往自顾不暇,她站在里面格格不入。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唐闻舒坐回他的位置上:“嗯?季董事有什么烦心事吗?” 季儒卿莫名有些惆怅:“有,想到对面那家人挺烦的。” 办公桌上还有未喝完的咖啡,季儒卿往里面哐哐加糖加奶。 唐闻舒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端起喝了一口:“你放这么多糖做什么?你又不喝。” “唐秘书,你上班喝咖啡是为了提神,我又不需要,我可是天生总裁命,不喜欢喝你自己再泡一杯。”季儒卿耸耸肩。 “行。”唐闻舒打开电脑:“希望你看到这个新闻时还能无所谓的态度。” 季儒卿凑上前,屏幕里是一篇新闻贴。 黑色加粗标题引人注目——昌城附中早会小插曲,某名同学用演讲抨击中式教育的悲哀。 照片里是季儒卿站在台上慷慨激昂的演说,好在只拍到她的侧面。 下面一大段文字她不想看,直接跳到评论区。 “估计又是哪个被折磨的学生想出来的。” “说的挺对,但没什么鸟用。” “楼上的怎么没用?我是昌大附中学生,这个制度被废了,她简直人类楷模。” “听说是校外的,不知道怎么进来的。” 各种各样的评论层出不穷,大部分人持反对意见,认为成绩至上,制度方法能提高成绩,怎么改都没关系。 少部分人认为季儒卿的观点没错,过程比结果更重要。 “热度压了吗?”季儒卿并不觉得有何不妥,她还挺享受的,不过也不想出名。 日期是昨天下午的,在还未扩散开之前控制住,再用别的事转移视线,公关最好的方式就是让大家重心转移。 “压了。”唐闻舒指着评论区的高赞评论:“有人买了水军带节奏。” “和文章作者谈过了吗?” “谈过了,文章被人买了,她无能为力。” 季儒卿看着作者名字,没有印象:“是华西家的人动的手脚?” “是,上次你打了他私生子顺带骂了他一通的事,他巴不得抓住一点机会拖你下水。” 唐闻舒话锋一转:“你怕了?” “我会怕他?只是怕会带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季儒卿现在想低调了,做事之前她没考虑过低调。 唐闻舒倒是认为没必要删除这篇:“这个作者倒是和你挺投缘的,内容有一半都在夸你。” “是吗?我看看。”季儒卿将文章从头到尾看一遍。 什么敢于打破人们心中的成见、勇于提出自我的观点、对校园暴力说不、正确对待感情,每一句都夸到她心坎上了。 “那我就不和她计较了。”季儒卿轻咳一声,写的挺好,有传阅的价值。 “华西家那边你也不计较了?” “怎么可能?”季儒卿有的是办法整他:“他不是搞娱乐行业吗?查偷税漏税一查一个准。” “我尽量。”唐闻舒不保证一定能成功。 控制舆论这一行华西家主得心应手,估计不会让大众视线转移到自己身上。 “不要尽量。”季儒卿推了推眼镜,语重心长:“小唐啊,你好歹是公司的一把手,你不好好完成上级给的任务,底下人都有样学样,公司还怎么发展?” 这话像没本事还屁事多的领导给下属画的大饼,唐闻舒还以为他这个位置听不到这句话。 “是是是,保证完成任务。” “这才对嘛。”季儒卿的电话响起,她看了一眼:“不说了,我先回去了。” 出了办公室,季儒卿接起范柒的电话:“怎么了?” “薛鸣宴来猫咖找我,说要见你。”范柒开始胃疼,他为什么不直接找季儒卿。 反观薛鸣宴没事人一样坐在沙发上,买了套餐也不和猫玩。 “他说有什么事吗?”季儒卿按下总裁专梯。 “他说等你在猫咖见面,快来收了这尊大佛。”范柒多在他身边待一秒都是煎熬。 季儒卿挂断电话,打车前往昌大。 第98章 自信养成计划(一)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季儒卿才悠哉悠哉出现在店门口,路上有点堵。 救世主终于来了,范柒朝她跑过去:“在那个包厢里。” 说是包厢,其实就是用高一点的屏风圈出来的地盘,连门都没有。 季儒卿坐在他对面,瞬间涌入了一大批猫猫。 薛鸣宴看着季儒卿肩上,臂弯,腿上长满了猫猫:“惊蛰知道吗?” “它知道了还能阻止我不成?有什么事快说。”季儒卿又看见了长胖的加菲猫。 “关于你上次问我要的理由,我没有找到线索。不过我觉得我小时候可能见过惊蛰,但它那时候更大,和一只老虎一样大,或者说就是老虎。” 老虎和猫?除了都是猫科动物其他地方没一处像? 季儒卿无法将它们两个联想在一块,是惊蛰缩水了吗? 见季儒卿好半晌不说话,薛鸣宴小心翼翼问道:“你相信吗?” 她也不知道,惊蛰是在两年前才到她家的,季儒卿一直把它当作家养小猫咪,没有了解过它的身世,也无从下手。 薛鸣宴没必要骗人,以他对惊蛰的痴汉程度巴不得早点见面。 “这个问题我有待考证,在你没有提供更确切的证据之前,我有权保持怀疑态度。”季儒卿不是不相信,她更相信眼见为实。 “我会尽力证实的。”薛鸣宴保证。 “姑且相信你好了,不过眼下我要处理完周念的事。”季儒卿回去捋一捋思路。 惊蛰不是一直待在季家古宅吗?为什么会和薛鸣宴扯上关系。 那个人给她的时候说惊蛰年纪很大了,季儒卿一点儿也没看出来,感觉它只有三四岁的样子,它的体型也在这两年里从未有过变化。 难不成惊蛰是个猫猫精,还能变大变小?天猫精灵? “我可以帮忙。”薛鸣宴不放过任何一个和惊蛰见面的机会。 “随便。” 周念回到家,迎接她的是一桌子丰盛的菜肴,平时吃惯了冷饭冷菜的她,会以为走错了家门。 今天是谈合作的日子,看样子是成功了。 继母亲自下厨,端着热气腾腾的排骨汤,喜笑颜开:“小念回来了,快来吃饭。” 周念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自从继母进门以来,头一回叫她小念。 真情实感与虚心假意不难分辨,很明显继母属于后者。 周灵跪在地上再三保证不会有下次,可惜,她应该向季儒卿道歉而不是周父。 她一惯装出可怜小白花的我见犹怜,要不是周父在录音里听出了她嚣张的语气,很难联想到是同一个人。 周父站起身,直接越过她,说到底,没有血缘的周灵和外人无异,他养周灵到现在仁至义尽了。 为了一个外人而忽视了亲生女儿,连季儒卿都看出来了,其他人又会怎么看他。 他一向最注重面子的,怎么舍本逐末了呢? 餐桌上,继母不停给周念夹菜:“多吃点,学习压力很大?” 周念端起碗,用筷子谢绝她所谓的好意:“我才高一,压力不大。” 继母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尴尬的收回手:“压力不大就好。” 周灵少见的一言不发,放在平时,她一定会跳出来指指点点周念不尊重长辈。 拒绝掉和讨厌的人打交道,是件开心的事,周念不由自主比平时多吃了一点。 周末。 周念照常去季儒卿家里补课,出门之前她听见周灵和继母的争吵。 大概内容是继母想让周灵去和季儒卿道歉,但周灵拉不下面子不想去。 以季儒卿的性格,她去了一定会被嘲讽的体无完肤,周灵尽量能避就避。 周念不清楚她们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她也不想管。 薛鸣宴受季儒卿之邀重新当回家教,不仅没工资,他还倒贴钱给惊蛰买猫粮,不过他挺乐在其中的。 “我来了,惊蛰有没有想我?”薛鸣宴手上提着大包小包,满头大汗。 惊蛰把头埋在他的袋子里,它嗅见了猫罐头的味道。 好家伙,季儒卿看着包装袋上的德语,全是进口货,一个罐头一两百。 这算什么,为惊蛰以后嫁入豪门作铺垫吗?季儒卿可从没买过高档猫粮,自从薛鸣宴来了之后,她买的猫粮放在架子上生灰。 呵,没有关系,她和惊蛰的感情是不会被薛鸣宴的好处插足的。 “看在你忠心耿耿的份上,我勉强将给惊蛰买猫粮的殊荣赐给你。”季儒卿大大方方赏给他。 “好鸡肋,就算你不给,我也会买。”薛鸣宴不稀罕。 “无知,只有获得我的肯定,惊蛰才会吃。” 惊蛰才不吃来路不明的猫粮呢,它以为新来了一个猫奴。 “原来是这样子吗?那以后惊蛰的猫粮我都包了。”薛鸣宴大手一挥,豪气冲天。 周念趴在桌子上写作业,听见他们两人的聊天笑出了声。 这里的氛围很轻松愉悦,薛鸣宴和在周念家完全不一样的状态,他没有往常的拘束,好像在她身边的每个人都会被改变。 “笑什么?作业写完了?”季儒卿凑过去看。 周念急忙捂住草稿纸:“没有,我在写别的东西。” 季儒卿还是看见了几个大字——自信养成计划。 “想改变是好事啊,不用藏着掖着,说出来我们可以给你出谋划策。” “那能帮我看看哪里需要改进的吗?”周念把草稿纸递给她。 季儒卿接过,第一条:减到九十斤左右。 她目测周念大概163的身高,估计130斤的样子。 她比同龄人的体重高了许多,外形上的差异更容易产生自卑心理。 第二条:考入重点班,将成绩稳定在年级前四十五。 听说制度已经被废除了,换成学期末分班考,她还有机会冲刺。 第三条:考上昌城师范大学,想当一名老师。 有目标是好事,为了目标不懈努力奋斗获得的满足感是平时的好几倍。 “话说没有计划呢?这些都是目标。”季儒卿一眼就扫完了,内容和标题不符。 “我还没想好,或者说无从下手。”周念的第四条还没写,她想成为像季儒卿一样的人。 “自信养成计划怎么能少的了改变内在,我觉得你要从改变心态做起。”季儒卿抽出一张草稿纸,洋洋洒洒写下一行字。 周念看了一眼,连忙摇头:“我、我、我做不到啦。” 上台演讲、参加聚会、学习技能、拒绝别人、广泛社交等等等…… “你要是第一时间想的是放弃,永远都迈不出去第一步。”季儒卿的手一下一下敲打着茶几:“把不可能变成可能,你会发现生活困不住你,困住你的往往是一念之间。” “我会尽力的。”周念怕她失望。 “不要尽力。”季儒卿扶额,她不久前才听过这个词:“你是为了你自己,不是为了任何人包括我。” “我会做到的!”周念握紧拳头,鼓足勇气。 “就是这样,抱着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的决心。”季儒卿为她加油打气。 薛鸣宴正和惊蛰玩着,旁边已经燃起来了,熊熊烈焰烧红了半边天。 现在,自信养成计划正式开始。 第99章 自信养成计划(二) 季儒卿拉下幕布,打开投影屏,投上她赶制了一个晚上的ppt。 今天周日,计划从明天开始执行。 “我将计划分为三个阶段,”季儒卿拿衣架指了指大屏幕:“第一阶段改变生活习性和打好学习基础,第二阶段增长见识和培养兴趣,第三阶段就是展现自我和告别过去。没有固定时间,完成一个阶段后再推进下一项。” “我有一个问题。”范柒被她抓来听课。 “举手才能说话。”季儒卿肃清课堂纪律。 范柒奥特曼式举手:“我在计划里起到什么作用?” “作用很大,研究表明一个人经常受到夸奖可以提升自信心,而帅哥的夸奖又能提升一个维度,你们负责多夸夸周念。”季儒卿推推眼镜。 “我怎么感觉你比平时睿智?”薛鸣宴试图夸她。 季儒卿把衣架上的夹子砸向他:“不要说与课堂无关的话,还有这是无效夸奖,因为我一直都很睿智。” “你如果去当老师一定是优秀老师。”范柒活学活用。 “中规中矩,你们平时就这样多夸夸周念,发自内心的夸奖。”季儒卿从小到大接受的吹捧听的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就算她把饭桌掀了也会有人夸她力气大,季儒卿逐渐开始讨厌虚伪的讨好。 周念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我会尴尬的。” “正视他人的赞美也是自信的表现,不必尴尬,大方接受就好。你也可以借着他人的称赞回敬对方,达到拓展关系的效果。”季儒卿敲了敲茶几,回到正题。 改善生活方式很有必要,季儒卿观察过了,周念是易胖体质,喝口水都容易胖的那种。 锻炼身体她安排在暑假进行,这段时间从她的饮食改善,控糖戒口。 “食谱的话我到时候发给你,既保证了营养摄入,又不会有碳水。牛肉粉你暂时别吃了。”季儒卿不止一次在粉店看到她。 “好、好。”周念沉淀一段时间再去找它。 “报告,我觉得女生肉肉的很可爱。”薛鸣宴不该夸的时候多嘴。 季儒卿还不清楚他的德行,准是把猫咪带入到周念身上了。 “周念有些超过健康体重了,为了身体着想还是需要减下来。”季儒卿没理他。 “报告,你多重?”薛鸣宴再次举手。 范柒大惊失色,女生一般都很忌讳问体重,上次他被季儒卿单手拎出去时还没长记性吗?唯有她不可忤逆。 季儒卿看着薛鸣宴,冷笑一声:“平时没时间可以去跳绳,跑跑步。不用和我学,毕竟不是谁都能单手卧推五十公斤哑铃的。” 薛鸣宴乖乖闭上嘴,坐如鹌鹑。 “接下来是学习方面,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们都会帮你的,不懂就问。每天二十个英语单词是基础,你认为时间分配合理也可以多背。” 周念一边看一边做笔记,季儒卿的干货很多,都是她的经验之谈,比如,薛鸣宴也提供了一些宝贵的建议,他终于不说废话了。 “我讲一下第二阶段,笔记做完了吗?我切下一张。”季儒卿等着她奋笔疾书。 “马上……”周念梦回课堂:“好了。” “下一个阶段是培养兴趣爱好增长见识,你有感兴趣的事吗?” “我想想,我喜欢做手工,这个算不算?” “当然算,继续坚持。” 薛鸣宴又插句嘴:“你要不要来当为怨师,发展前景壮大,报酬丰富,又能培养兴趣又能增长见识。” 周念没听明白:“什么为院士?搞科研吗?” “惊蛰。”季儒卿管不住他有猫能管。 “喵呜。”惊蛰把薛鸣宴买的猫罐头扣在他身上,大摇大摆的离开了。 “我错了。”薛鸣宴双手合十,惊蛰不要讨厌他。 季儒卿将见识二字重点圈出:“见识的定义很广,向上拓展或向下延伸都可以称之为见识,用自己的眼睛或是心去感受世界的每一面是人生必修课。路还长,生命里总有不期而遇的惊喜。” 周念握着笔的手轻轻颤抖:“你你算我生命里的惊喜吗?” 情不自禁就问出口了,这句话会不会太冒昧了。 “嗯……怎么不算呢?”季儒卿很意外她会这么问。 不过她确实算得上凭空出现的惊喜,季儒卿不否认这一点。 “好了好了,有点跑题,咱们跳到最后一项,展现自我上台演讲,在大众面前剖析自己。现在的你会怯场那没关系,只要完成前面两个阶段,你的心境就会有所改变。”季儒卿信心满满。 她对周念寄予了厚望,改变一个人是很有成就的事。 “我会完成的。”周念点头。 “我要说的就这么多,一起共勉。”季儒卿和她击掌。 掌心的力量源源不断的传递给周念,她给自己制定了一个表格。 每天背的单词写的卷子、周考的分数、运动次数通通记录在本子上。 在一路走完之后回头看去,一切汗水都铭记在册。 她和周父的交流逐渐以季儒卿为中心展开,多半都是不要给人添麻烦,注意措辞以免得罪人之类的。 从周父口中她得知周灵冲撞了季儒卿,不仅没有道歉,反而和周父大吵一架拒不认错。 她的伪装算是彻底崩塌了,周父对周灵的态度变成了陌生人,甚至将她的姓改回她和生父一样。 周灵没有了零花钱、没有了周父的支持,能住在周家还是看在继母的份上。 周念至今记得她最初见到的周灵,那时的周灵来到一个陌生的家庭十分抗拒抵触,周念试着让她卸下心防,主动示好。 刚开始的日子是美好的,终究抵不过人心的变迁。 而以后,已经不重要了。 一个月后。 周念站在体重秤上,她瘦了十多斤,身形逐渐有线条显现。 “恭喜。”季儒卿鼓鼓掌。 “厉害,我觉得减肥是最难的事,你坚持下来了,很了不起。”夸夸团成员薛鸣宴经过季儒卿一个月的训练有了长进。 “我也觉得。”夸夸团二号成员范柒的话被抢了,不知该说什么,附和一句好了。 “谢谢你们。”周念脸上的羞涩一扫而空,她开始从容面对夸奖。 周念比季儒卿预想之中的速度要快,她至少以为要三个月才能完成第一阶段。 薛鸣宴给周念出了一套卷子,都是他自己找题改编的,如果能达到六百多的水平,说明她的基础牢固,可以拓展下一个阶段。 在季儒卿家里,周念开始了她的月考。 她在书房里奋笔疾书,闹钟摆在她旁边,时间一到答题停止。 季儒卿和薛鸣宴在客厅考完一门看一门,不过基本上都是薛鸣宴看的。 直到中午,周念先回家吃饭,考试暂停。 季儒卿点的外卖也到了,在薛鸣宴满怀期待之下,她只点了一份饭。 “没了?” “没了。” “我好歹每次都给惊蛰带礼物,连饭都没有吗?” “你让惊蛰给你买,它之前在猫咖打工,有点积蓄。” 至于后来为什么不打了呢,因为夏乔和她婉转吐槽过惊蛰服务态度很差,见人爱搭不理,还撺掇其他小猫咪一起罢工。 薛鸣宴怎么会让惊蛰破费呢,他自己点。 “对了,再过不久就是五一了,你有空吗?”薛鸣宴看着手机上师父发来的短信问道。 “应该有。”季儒卿打开盖子,肥牛盖浇饭的香气扑面而来。 “我师父想请你去为怨师拍卖会,为上次的事当面道谢。” “拍卖会?卖什么的?” “一些为怨师用的上的东西,比如大师留下的符纸,失传的符术,还有奇人异士研究出的新奇小玩意。价格方面嘛,有高有低,全看物品价值了。” 季儒卿搅动米饭,让肥牛汤汁流进去:“和普通拍卖会没什么区别,价高者得咯。” 薛鸣宴点点头:“差不多,那你去吗?” 听起来有点意思,季儒卿报名:“我去。” 薛鸣宴给师父回消息:“到时候我把邀请函寄到这里。” 周念匆匆吃过饭,马不停蹄赶来考试。 看到她这么努力,薛鸣宴不好意思偷懒,拿起卷子阅卷。 “看个作文总行,你是这方面的行家。”薛鸣宴看不出来什么。 “行。”季儒卿很受用。 她拿起周念的语文卷子看了一会,给出了一百一十五分。 时间一直到了晚上,周念尽数写完,手和大脑已经不想动了,她的斗志燃烧殆尽了。 阅卷老师们分工明确,仔细讨论过后给出了六百二十一分的成绩。 “恭喜,过关了。”季儒卿在卷子上写下明晃晃的分数。 周念开心的翻动试卷,这套卷子比月考的难度大,薛鸣宴除了语文和英语是从网上复制粘贴的,其他科目都没放水。 “好耶。”周念和他们击掌。 少见她这么开心,季儒卿想了想,提议道:“下个礼拜去游乐园玩,劳逸结合必不可少。” “好啊。”周念赞同:“我去说一声。” 她抱着卷子回去了,季儒卿拉住薛鸣宴:“把票买了呗,薛少爷。” “什么啊,你们两个去为什么要我买?”薛鸣宴捂住手机。 “你不去吗,人多好玩。” “我和你们女生去很尴尬。” 季儒卿理解:“叫上范柒好了,四个人。” 怎么人还越来越多了,薛鸣宴打开小程序预约:“布豪丸游乐园是?” “不是,这个不好玩,去莱湾城堡。”季儒卿往下划。 “其实你自己也想玩?”薛鸣宴看了一眼票价:“一个人388一张?” “薛少爷买不起吗?” “够我给惊蛰买好几个猫罐头了。” 钱要花在刀刃上,与其出去玩,不如存下来给惊蛰花。 事已至此,没有关系,她还有杀手锏。 季儒卿给了惊蛰一个眼神,对方立马会意,跳到薛鸣宴身边,主动用脸蹭他。 神啊,这是他来季儒卿家两个月以来头一次拥有这种待遇,以往都是他热脸贴冷屁股。 “买了。”薛鸣宴迅速下单,讨好季儒卿才能获得惊蛰的青睐。 第100章 古堡,鬼屋,惊喜(一) 四月中旬的天气逐渐转热,天上的太阳并不刺眼,却投下炽热的目光。 季儒卿把衬衫外套系在腰间,露出她身上后藤一里同款白色短袖。 她在门口拿了一份城堡地图,里面很大,一天时间不够用。 “有没有想玩的项目?”季儒卿取其精华。 范柒道:“太空漫游。” 薛鸣宴道:“飞跃海峡。” 周念道:“古堡迷踪。” 他们按顺序前进,第一站,古堡迷踪。 游戏相当于大型真人桌游,玩家每个人拥有一个身份,利用自己身份提供的权利以及寻找到的线索找到古堡里的宝藏。 听上去挺有意思的,但为什么没人排队。 其他游乐设施人满为患,唯独古堡加上他们在场的一共只有八个人。 “这真的好玩吗?”薛鸣宴看向阴森森的四周,古堡内的灯光特意调的昏暗创造气氛。 “既来之则安之。”季儒卿打量着古堡,里面的布景贴合中世纪的欧洲。 “各位。”女声从大厅中央的广播里响起:“开始前我提醒大家,你们的身份需要保密,小心提防古堡里的任何一个人,不要暴露了自己。” “现在你们是听说了宝藏而被吸引过来的探险者,准备好开始你们的冒险。只有一个人才能获得宝藏哦。” 听她这么一说还挺有意思,季儒卿打消划水的念头,这种烧脑小游戏在快节奏的游乐园里不多见,怪不得没什么人排队。 “请各位玩家一次去左边房间领取你们的身份牌。” 在场的八个人里,对面四个男生也是组队的。 宝藏什么的,季儒卿势在必得。 为什么会选一个烧脑小游戏啊,范柒根本玩不明白。 原来这是一个角色扮演小游戏吗?周念以为是个5d影院。 薛鸣宴思忖着,这边的实力他心里有数,除季儒卿之外其他都好对付,就是不知道那四个人实力怎么样。 “下一个。”提示轮到了他们。 季儒卿走进房间,一位s巫师的npc面前摆着一个玻璃水晶球,他将手放在水晶球上,嘴里念念有词。 水晶球闪了闪,巫师从旁边的卡堆里随机抽出一张递给她:“请保管好,不要相信和你一起同行的人。” 季儒卿接过,身份牌有随机性,也就是说他自己也不知道所有人的身份。 她翻开卡牌——fellocity,棘秘魑族亲王。 果然谈到中世纪欧洲就有吸血鬼的传说,这高贵的身份才符合她嘛,不过这背景设定,有人消化不了。 季儒卿将小小一张方形卡片放好,打量了一下房间内:“游戏开始后,可以再次造访吗?” “当然可以,我是伯爵大人的占卜师,若是有好处的话……”巫师指了指牌堆:“我可以告诉你其他人的身份。” 牌堆只剩下三张牌,正好对应外面的三个人。 既然是随机的,他自己也不知道,说不定拿假消息诓人。 游戏的规则还未公布,贸然行动不太好。 “那样太无聊了。”季儒卿离开。 剩下的三个人领到了自己的身份牌,广播里传出声音。 “我来道明游戏规则,在场的玩家都领到了自己的身份牌,你们其中有一位血族亲王,两位吸血鬼猎人,一位伯爵夫人,两名血仆和两名人类。” “各位不要以为身份相同就可以相互依靠,我说过,赢家只有一个。” “你们要在古堡中收集线索找到宝藏,并且将除你之外的其他人送出局才视为胜利。送出局的条件很简单,判定他人身份,如果对方身份与你猜想一致即视为判定成功,判定失败的话你将被送出局。” “古堡一共有三层,第一层的地下室只有血仆可以入内,第二层的伯爵房间只有伯爵夫人可以入内,第三层的收藏室只有亲王可以入内。” “最重要的一点,猎人和人类在晚上不能行动,伯爵夫人和血仆在白天不能行动,而亲王随时可以行动。一旦在限定时间里没有回去,视为出局,我们监控将会全程观测你们的一举一动。” 蛙趣,这就是纯种吸血鬼的好处吗?季儒卿可以在其中混淆视听。 “最后一条,送人出局的玩家可以获得对方所有线索外加身份牌,反之判定失败将给出所有线索。” “为了方便,大家给自己取个代号,请依次写在纸上。” 那四个人率先写下,高一点的叫小甲,胖一点的叫小乙,矮一点的叫小丙,瘦一点的叫小丁。 好随便的代号,季儒卿与众不同的脑回路再次上演,她提笔写下:季·花蝶樱菲·冰晶紫流殇·玥落菡香·嫣梦然。 “代号一旦写下不可更改,这个关乎到你们的判定,请慎重考虑。”广播再次响起。 言外之意为了游戏平衡她的代号不可取,季儒卿老老实实擦掉,随便写下两个字:小季。 后面一长串整整齐齐的队形:小范、小周、小薛。 “接下来由古堡的女仆带你们回房间休息,请记住每个人的代号。除了早晚之外,会有黄昏时间供大家讨论。” “现在,游戏开始。” 范柒不由得紧张起来:“这是要单独行动的意思吗?” 从规则的公布到房间分配说明了一切,季儒卿点点头:“自求多福嗷。” 甲乙丙丁朝他们走来:“我说,一共就两个女生,伯爵夫人肯定就是你们其中一个?” “那可不一定,万一分给男生混淆视听呢?”季儒卿对宝藏的信心更进一步,他们太果断了? 他们私下讨论一番,决定观察之后再下定论。 女仆带着他们回房间,分别之前季儒卿提醒他们:“别把身份暴露给任何一个人,包括npc。” 规则一开始就点名不要相信任何人,说明npc会泄露你的信息,同样也有可能像巫师一样诓人。 “呃……我尽力。”范柒放弃捋清游戏规则。 “我认为身份是设定好的,如果他们不知道我们身份的话剧情怎么推演。”薛鸣宴提出和季儒卿不同的观点。 从巫师那里可以看出,古堡里的npc都有固定的台词剧本,如果身份被打乱,他们的剧本也会被打乱。 “我认为未必,也许他们按照大纲活动,在一个框架内自行演变但不会超出设定。这样可以推演出上百种可能,按游客的互动调整自己的剧本。” 因为背景设定很模糊,没有细化,所以npc的说辞可以根据现场调整。 只有监控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俗称上帝视角。 双方各持己见,听上去都有道理。 “我们先跟着剧情走,一时半会也看不出什么。”周念也不知道该听谁的好。 “走一步看一步,你们可别太快出局了。”薛鸣宴觉得她的推论也有一定的道理。 “你还是小心你自己。”季儒卿和他们分道扬镳。 她将所有人的房间位置记住,小甲小乙和周念在一楼,范柒和小丙在二楼,季儒卿薛鸣宴和小丁在三楼。 等众人回到房间,广播声音再次响起。 “现在是白天,请各位自行活动。” 第101章 古堡,鬼屋,惊喜(二) 广播声音从房间墙壁上传来,现在出去集合能排除伯爵夫人和血仆,当然还有季儒卿在其中充当搅屎棍。 但如果她早晚都跑出去,黄昏时分众人对应一下信息,她最容易被发现。 最好的办法是固定一个时间,等到某一阵营人数为零她再一直游荡。 白天有四个人,夜晚有三个人,白天目标太大,夜晚行动较妥。 季儒卿看着手表计时,判断活动时间有多长,规划最快的路线。 外面有四个人从房间出来,分别是薛鸣宴、范柒、小乙和小丁。 古堡不大,三个楼层,主要是房间较多,一出门彼此都能看见,对于悄咪咪进特定房间的吸血鬼阵营不利。 薛鸣宴率先开口,他要探清小乙和小丁底细:“我们暂时合作。” 对方身份不是人类就是吸血鬼猎人,但只有一次机会,容错率较大,在没有十足的把握之前,还是不要冒险了。 当然提前把人送出局对于后面行动有利,可以掌握更多的线索,行动上不会受限制。 “规则都说了,赢家只有一个,万一违反规则被惩罚怎么办?”小乙不赞同。 “规则没说不能合作,现在大家手上都没线索,也没什么互相利用的地方,不如猜猜其他四个人身份?”薛鸣宴从看见这几个人开始,心里大概有了猜测。 亲王不是季儒卿,也不在这里。 如果季儒卿是亲王,她一定会致力于把水搅浑,会选择在白天露头,还能洗脱掉她是伯爵夫人的嫌疑。 会是周念么?她心思没有季儒卿多,不过也很小心,暂时列为嫌疑对象。 范柒不用考虑了,他估计连游戏规则都没弄明白。 四个人聚集在大厅中央,小乙率先开口:“我就说那两个女生肯定有一个是伯爵夫人,你看她们都没出来。” “你说的有可能。”薛鸣宴点头,季儒卿不是伯爵夫人就是血仆。 不好意思了季儒卿,他倒不是对季儒卿有敌意,只是不把她排除了这游戏根本没法玩,薛鸣宴也很想要宝藏。 “你说要不然赌一把?我赌小季。”小乙道,她反驳过自己的推论,最可疑。 啊?这么快,这不是白白送人头吗? “我觉得还是证据充分一点再判定。”薛鸣宴才不会干这么傻的事。 “那你谈个屁的合作,别谈了,反正玩游戏而已,想怎么玩怎么玩。”小乙不以为意,扬长而去。 小丁也跟着他离开,范柒出于对薛鸣宴本能的恐惧也不想跟着他,悄咪咪走了。 算了算了,靠他们不如靠自己,等着,宝藏一定是他的。 大厅有女仆在打扫卫生,薛鸣宴走过去问道:“你们为什么突然开始打扫卫生?” 女仆回道:“是伯爵夫人吩咐的,她要迎接菲尔曼斯特亲王的到来。” 啥飞儿慢王?薛鸣宴只听懂了亲王两个字:“他什么时候来?” “亲王已经来了,正在宾客之中。” “是哪个?” “我不敢多议。” 女仆自顾自地离开了,她说的很笼统,只凭只言片语看不出什么,薛鸣宴又去找其他人碰运气。 范柒那边推开了一扇房门,里面黑漆漆的,他打开墙上的灯光开关。 墙上的巨幅伯爵画像凭空出现吓了他一跳,足足有两米高。 画上的伯爵很典型的欧洲人长相,高鼻梁高颧骨,皮肤白,长着一对精灵耳,头发卷卷的,眼睛如天空一般蓝。 四周的书架罗列着许多书,看样子这里应该是伯爵的书房。 范柒从书架里抽出一本书,轻飘飘的,他翻看了一遍,原来只是一个泡沫盒子。 他又抽了几本,全都是泡沫盒子。 寻找线索什么的完全不适合他,动脑子的小游戏也不适合他。 范柒将泡沫盒子放回去,离开房间,让这一切顺其自然好了。 “离白天结束还有两分钟。” 广播倏然响起,在场的四个人从各个地方回到自己的房间。 “现在是黑夜。” 季儒卿迫不及待推开门,扫视一圈自己的楼层,只有她一个人出来,看来薛鸣宴和小丁是人类阵营。 小甲小丙和周念在她楼下,一出门打了个照面。 “嘿,你们真是伯爵夫人啊?”小甲朝她们喊道。 “我看你也挺像的。”季儒卿回击。 “是吗?干脆我们都挺像的。”小甲走了。 他将伯爵夫人的帽子扣在自己身上,利用性别的刻板印象引导其他人有先入为主的想法,是为了掩人耳目么? 还是想借此机会,诈出一些上钩的鱼呢。 不管他们,季儒卿和周念去找线索。 活动时限是十五分钟一次,不长也不短。 她随机推开某一扇门,里面堆放着玩偶,旁边站着一个小女孩。 “你是谁?”季儒卿问。 “我是伯爵的女儿,古堡主人。”小女孩道。 “我听说有吸血鬼猎人混入宾客之中,你不害怕吗?”季儒卿吓唬她。 “不怕,因为亲王殿下会保护我和母亲。”小女孩手中玩偶肚子上有一条拉链。 听上去npc们根据玩家的提问调整剧情走向,但万变不离其宗,不会跳出故事的框架。 “可以把玩偶给我们吗?”周念也注意到了玩偶。 “你们需要用东西来换。” “什么东西?” “父亲的信物。” 季儒卿开始打量起玩偶屋里的其他东西:“信物长什么样?” “一个钥匙。”小女孩脖子上也有一个钥匙,可以凑成一对。 “你知道他放在哪里吗?” “不知道。” 嗯……如果是贴身东西可能会放在他房间里,这样的话只有伯爵夫人才能接触到。 她们在玩偶屋里翻找,没发现别的线索。 广播声响起:“现在是黄昏时分,请大家前往餐厅进行日常判定。” 餐厅只有一张长桌,他们先后入座,面面相觑。 判定的女仆站在一旁,小乙看向她:“直接判定。” 女仆递给他一张白纸:“请写下您的判定对象以及判定的身份,不允许给其他人看。” 小乙在在纸上写下几个字递给她,女仆接过白纸面对摄像头,消息从她耳朵里的蓝牙耳机传递。 “您的判定结果……” 第102章 古堡,鬼屋,惊喜(三) “不好意思,您的判定错误,身份卡以及线索将给到小季。” 季儒卿并不意外,看来最先上钩的是他啊。 “我也要判定。”小丙举起手。 女仆用同样的方式验证他的判定:“不好意思,您的判定错误,您的身份卡以及线索将给小周。” 他们是对伯爵夫人有什么特殊的追求么?现在局势有些麻烦啊,甲乙丙丁四个人估计串通好了验证她们。 季儒卿看着小甲的身份卡——人类。 排除小丙人类、伯爵夫人和猎人的身份,他是血仆,再排除一下,周念是血仆也不难猜。 这两个人打乱了所有的计划,而且他们一直把季儒卿和周念的身份往伯爵夫人身上引,现在自爆,很容易使其他人将她们身份看透。 最大的不确定性是周念,她是唯一的血仆,有打开地下室的能力。 她是否会将自己往亲王身上联想呢?毕竟他们判定的身份指向性很强,即使没有说出来在场的人都能猜想到。 小甲很明显就是伯爵夫人了,他对自己和周念的身份尚不清楚。季儒卿要保住周念,也是为了保住自己。 周念握着身份牌,小丙和自己同样的身份,季儒卿和小甲就可以排除血仆的身份了。 她会是亲王吗?还是说她是伯爵夫人,其实周念也偏向伯爵夫人是女生这个说法。 算了,不想了,跟着抱大腿好了。 薛鸣宴扶额,真是服了,这么早判定干什么? 能获得特殊线索的只有三个人,亲王、血仆、伯爵夫人。 那两人执着于判定她们是否为伯爵夫人,很可惜都错了。 先看季儒卿,她不是亲王也不是伯爵夫人,那肯定就是血仆了。 再看出局的小丙,他不是伯爵夫人也不可能是亲王,这么好的身份不会随意用来拉人下水,太浪费了,只有可能是血仆。 再看剩下的两个人:小甲和周念。他们也很好猜,周念不是伯爵夫人那她就是亲王,剩下的小甲就是伯爵夫人。 薛鸣宴被自己缜密的逻辑头脑惊叹,至于范柒和小丁是什么身份不重要了,他们构不成威胁。 等到过段时间他们掌握了更多线索,就一网打尽。 范柒心有余悸,完了,不会判定到他,所以她们是什么身份? 和这一群人玩游戏心好累,尤其对手还是季儒卿。 “黄昏结束,请大家各自回到房间,出局的玩家可以选择离开或去监控室观察其他玩家。” 等他们回到自己的房间后,广播再次开口。 “现在是白天。”旁白懒到不想说话了。 在场剩下三个人,气氛尴尬,他们仨还是分头行动,井水不犯河水。 薛鸣宴经过上一轮的教训后,明白没找到线索和npc对话是没有用的。 他推开酒窖的门,里面有一个npc正在搅拌桶里红色液体。 酒窖墙上摆放着红酒瓶,薛鸣宴随手拿起一个,空的,什么也没有。 “请问你在做什么?”直觉告诉薛鸣宴,这个npc一定有干货。 “伯爵夫人为亲王的到来准备了晚宴,要为亲王献上最美味的鲜血红酒,”npc一直在搅拌。 口味真重,鲜血和红酒混在一起能好喝吗? “亲王是谁?” “他在宾客之中。” “……具体是谁?” “我不敢多议。” 得,问来问去还是一样答案,这种无厘头的对话有屁用啊? 另一边的范柒兜兜转转去找了最初的巫师,他一直坐在那里装神弄鬼。 “您能占卜出一些东西吗?”范柒试探问道。 “当然,我可以告诉你所有人的身份。”巫师手里的水晶球里装着led灯,时不时发出五彩斑斓的光。 这么好?不对,季儒卿说过要提防所有人,不过问问总可以,当个参考答案也行。 说不定就算他不问也有别人会问,还是先下手为强。 “我想问小甲的身份。”先把共同的敌人干掉,范柒不指望能扳倒季儒卿大魔王。 “但你要给我一些好处。”巫师伸出手:“听说为了迎接亲王大人的到来,血仆们献上了美味的鲜血红酒,你给我带一瓶来我就告诉你。” “红酒在哪?” “一楼酒窖。” 范柒不敢怠慢,跑遍了一楼能打开门的房间,在酒窖里和薛鸣宴撞个满怀。 要命!怎么会在这里碰见?不过他应该不知道红酒可以换情报,范柒确认过白天里只有他一人找了巫师。 “里面什么都没有,我找过了。”薛鸣宴好心提醒他。 不,里面有,而且就在最显眼的位置。 直接进去会很可疑,犹豫再三,范柒还是和他分享了这个线索,反正他的结局离不开被判定的下场。 “那个,巫师说给他红酒,他可以告诉我们一个线索。”范柒道出实情。 竟然是这样用的吗,薛鸣宴差点错过一个亿。 “好,线索就算我们一起得到的。”薛鸣宴非常大度,虽然主要功劳在范柒身上。 npc给他们装了一瓶红酒,距离结束时间还剩下七分钟。 他们急忙前往占卜室,将手中满满当当的红酒递给巫师。 巫师得到了红酒,仔细辨别了一番确认是正品:“啊,这浓郁的气息,果然不俗。向我提问,我可以告诉你们线索。” 这个时候就别犯中二小剧场了,薛鸣宴迫不及待提问:“可以告诉我们宝藏在哪里吗?” “不知道。”巫师摇头:“好了,你们的机会没有了,我只占卜身份。” “什么?那你还好意思说告诉我们线索,你个江湖骗子。”薛鸣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占卜身份也算一种线索,我可从来没有说过我知道宝藏在哪。”巫师耸耸肩。 “你你你你你……”可恶啊,薛鸣宴大意了。 一同懊恼的还有范柒,早知道不告诉他了,白白浪费了范柒的机会。 两人失魂落魄的走出房间,现在去酒窖再拿一瓶红酒还来得及吗? 果然范柒一开始就应该离薛鸣宴远远的,他无比怀念季儒卿在他身边是多么有安全感。 广播里传来无情的声音:“白天活动时间剩余两分钟。” “一分钟。” “现在是夜晚。” 第103章 古堡,鬼屋,惊喜(四) 季儒卿从房间里出来,她无聊之余在房间发现一张古堡地形图。 上面记录着古堡所有能使用的房间,她排除了伯爵卧室,书房是最有可能放信物的地方。 “你房间里有地图吗?”季儒卿问,藏地图的位置较隐秘。 “没有诶。”周念没有试图在房间里寻找线索。 “如果房间布局是一样的,墙上的挂画后面有一个夹层,里面有一张地图。”季儒卿给她指路。 可以进出的房间只有十个:书房、伯爵房间、收藏室、地下室、酒窖、占卜室、厨房、卫生间、玩偶室、女仆休息室。 其中卫生间是真的卫生间,供大家上厕所的。 她们来到了书房,里面没有npc,书架上都是泡沫盒子伪装的书。 书桌抽屉都是空的,桌子上有一份英文报纸。 “这里有一个写着数字的线索,被压在台灯下。”周念从底下抽出。 ,有什么特殊含义吗?季儒卿联合桌子上的英文报纸细细比对。 从每一行的开头来看,能组成一个词语。 “tzi……i……sce,棘秘魑族。”季儒卿拼拼凑凑。 这样就能说通了,她是棘秘魑族亲王,伯爵应该算她手下,也是棘秘魑族的一员。 “有什么用处吗?”周念没有听过。 “只要是线索就会有它的用处,再继续找找。”季儒卿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我一进来就发现书柜上有一行是乱的,不排除有人动过的可能。” 她手中的书本顶上写着英文字母‘’。 “也就是说有可能其他人发现了这个线索抢先我们一步解开了书房的秘密?”周念顺着她的话往下思考。 “不无这种可能,不过还是再试试。”季儒卿又抽出其他几本书。 上面都有相同的英文字母,正好八个,对应刚才发现的词语。 季儒卿依次按顺序放好,拉下柜子旁的扶手,书柜向左滑动,露出一道暗门。 “还有八分钟,希望能赶在黄昏之前出去。” 她们钻过狭小的矮门,打开灯,惨白的灯光打在中央的玻璃柜上。 红色的绒布上躺着一枚钥匙,和女孩脖子上的一模一样。 “真的在这里。”周念惊讶。 季儒卿打开玻璃罩:“现在去找女孩要玩偶还来得及。” 她们一刻也不耽搁,向女孩交换了玩偶。 玩偶肚子里有一张纸条——“伯爵喜欢收集画,会在画里放东西。” 季儒卿脑海里复刻古堡内部的大致,每一层都摆满了他的画,光是大厅就有五幅左右,画里藏东西的意思应该是里面有线索。 她倒是没有仔细观察过墙上的画,毕竟谁看了都会以为是装饰品。 “我们分头找,速度快一点。”季儒卿提议。 “好。” 季儒卿并没有去找画,她一开始向周念要了小丙的身份牌去验证自己的猜想。 她以为只有本人才能打开特定的门,但又联想起她手里的身份牌,明明把身份告诉她就好了,何必留下身份牌。 她将小丙的身份牌放在读卡器上面,门果然开了,可惜时间不多,不够她探索。 既然如此,留着小甲也没用了,她能用身份牌开所有门,就不必留着这个定时炸弹。 “黑夜结束还有一分钟。” “现在是黄昏。” 众人聚集在餐厅,依旧是相顾无言。 “直接跳判定。”季儒卿举手。 女仆将白纸递给她,季儒卿毫不犹豫写下自己的判断。 她判定谁啊?薛鸣宴莫名紧张,周念不可能,她肯定要留到最后。 自己也不可能,薛鸣宴自认为从头到脚没有露出破绽。 会是范柒吗?也不可能,季儒卿肯定会把对她不利的优先送出局,范柒呃……在整局游戏起到了形象的作用。 就剩下下两个路人甲丁了,小丁是人类阵营,季儒卿不熟悉,不会选他。 所以,心机之蛙一直摸你肚子,真相只有一个,那就是小甲! “恭喜你,判定成功。” 小甲被淘汰出局,身份牌归季儒卿所有。 薛鸣宴再一次被自己缜密的头脑所惊叹,在场的人里也只有季儒卿配与他一战了。 季儒卿大魔王现在手里有三张牌,该紧张的是周念,黑夜阵营只剩下她和季儒卿,身份不戳自破。 关键是她向周念要血仆的身份牌时,她已经知道小丙的身份了。 还是把大腿抱到底,躺赢也算一种赢,起码有存在感。 “请大家回到自己房间。” “游戏继续,现在是白天。” 薛鸣宴进了书房,墙上的书架被人挪动过,暗室里面只剩一个空的玻璃罩。 被人抢先了么,薛鸣宴默默祈祷,千万别是季儒卿拿的、千万别是季儒卿拿的…… 范柒确认薛鸣宴进了其他房间,又去找巫师占卜。 “又是你?这次我不需要红酒,我需要你的身份。”巫师换了一个条件。 “我是吸血鬼猎人。”范柒学聪明了。 “呵呵呵很好,你想占卜谁?” “小丁。” 水晶球发亮,像酒蹦迪的气氛灯。 “他……是人类。” “多谢。”范柒离开。 关于这个说辞范柒确认不了是真是假,他所掌握的唯一线索只有刚刚从巫师那里得到的。 还是再找找,能苟到现在是奇迹了。 他又去了厨房,里面有一个npc正在切菜,案板上放着一根胡萝卜。 胡萝卜是塑料盒子,npc切了半天没一点动静。 “可以给我看看这个胡萝卜吗?”范柒问。 “古堡里来客人了我需要做饭抽不开身,你能帮我去女仆休息室拿一个药丸吗?吃了可以消除疲劳。”npc道。 为什么又要找东西?上次就是找东西碰到了薛鸣宴,这次得小心点。 范柒没有地图,只能靠两条腿瞎晃悠,在一楼休息室碰见了小丁。 对方似乎在里面待了许久,见到范柒,他匆匆结束与npc的对话先行离开。 他手上好像拿了东西,难道说他比自己更快一步? 如果判定的时候成功了,岂不是他的线索就归自己了? 休息室里有好几个npc,摆放着几张床,npc们自顾自地聊天。 “呃……我想问一下,你们知道药丸在哪吗?”范柒向其中一个人问道。 “知道啊,但你是谁?”npc警惕地看着他。 范柒故技重施:“我是吸血鬼猎人……” 他的话未说完,被npc们打断,她们慌张的跑出去,大声喊:“有血猎闯入古堡了!快跑!” 她们声音很大,所有人都能听得见。 薛鸣宴和小丁的注意力被吸引,只见几个npc四处逃窜,寻找空房间躲进去。 范柒呆愣在原地,他这算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吗? 薛鸣宴看着楼下的动静,范柒跟在npc后面出来,心中了然。 范柒自爆身份了,居然是血猎么?和他身份一样,那么剩下的小丁就是人类了。 在血族的城堡暴露自己是血猎的身份是大忌,有人还没弄明白时代背景啊。 “现在是黑夜。”广播声结束了这场闹剧。 第104章 古堡,鬼屋,惊喜(五) 季儒卿在房间里听见了屋外的骚动,她并不清楚是谁暴露了血猎的身份。 不管了,黄昏时分一定会有人坐不住判定的。 她和周念开始地毯式的搜索墙上的挂画,不一会,她们发现了十来个英文字母。 没有其他辅助性线索能够告诉她们如何排列组合这些字母,如今还剩下厨房,酒窖,休息室三个公共房间未开发。 “我们要不要去那三个特定房间看一眼?”周念问道。 “不急,过了今晚的判定,让他们三全出局了再去。”季儒卿把悬念留到最后:“先去酒窖看看。” 酒窖里的npc依旧在敬业的搅拌桶中的红酒,季儒卿探出头看了一眼,桶里好像有东西沉在最下面。 “我能打捞一下酒桶吗?”季儒卿问。 “只有夫人才能查看。”npc道。 “是夫人派我来的。”季儒卿亮出小丙的身份牌。 “好。”npc自觉让路。 季儒卿用棍子测了一下水深,确认在她小臂左右的位置伸出手,将底下的盒子捞起。 “真的有东西?”周念没有注意。 盒子的颜色与水的颜色一致,难以看出水里藏有一个东西。 “我听见棍子发出的碰撞声不像木头的沉闷,说明底下还有别的东西。” npc手里的棍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着盒子,不同的打击感声音很明显。 “打开看看里面是什么。”周念迫不及待。 季儒卿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只石像乌鸦,它的腹部有一个开关,按下去眼睛会发亮。 “先收起来,快到黄昏时分了,别让他们看见。”季儒卿把盒子交给她。 今天的黄昏,是时候一决胜负了。 周念把盒子藏在自己房间,季儒卿先行一步坐在餐厅中央。 为了保险起见,还是等他们自相残杀好了。 “现在是黄昏时分。” 小丁率先举手判定,他毫不犹豫写下自爆身份的范柒。 女仆遗憾地对他摇头:“判定失败,请交出你的身份牌。” 季儒卿的手指敲打着餐桌,也就是说自爆身份的是范柒么?嗯……他确实干得出来。 但小丁判定失败代表他不是血猎,可以看出他有意向npc隐瞒了身份却忽略了游戏的背景设定,好不是忽略,他是压根不知道。 跟在她身边这么久,稍微有点长进,但不多。 细细捋顺下来,范柒是人类,她手中的小乙也是人类,小丁和薛鸣宴是血猎。 对面的薛鸣宴对范柒高看了几分,不愧是被季儒卿调教过的人,有几分小心思,是他看低了。 不过那又怎样,感谢小丁的试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我要判定\/我也要判定。”薛鸣宴和季儒卿同时举手。 “请按顺序依次进行。” 范柒此刻是待宰的羔羊,他切身体会到什么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了。 “算了,让他先。”季儒卿非常大度。 季儒卿会有这么好心?白白将先机让给他么?薛鸣宴谨慎为上:“女士优先。” “你确定?” “确定。” 季儒卿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提前把手伸出来,等待着他俩的身份牌。 “半场开香槟多半是fg。”薛鸣宴嘴硬。 “我这是胜利的预兆。”季儒卿胸有成竹。 “判定成功,请二位将身份牌交出。” 什么?!薛鸣宴大脑飞速旋转,早在第一天的黄昏小乙就送了一个人头给季儒卿,小丁也中了范柒的扮猪吃老虎之计。 他们的信息差在开头就拉开了,都怪那两个送人头的猪对手。 范柒一点也不意外,早死晚死都得死。 两人移至监控室,发现甲乙丙丁四个人都在。 “哟,你们也没了?那个女生是真厉害。”最先出局的小乙目睹了全局。 明明怪你们送人头好不好,硬生生拉低了游戏档次。 “你们急着验证身份干什么?”薛鸣宴没忍住问。 “少一个人不就少一个对手吗?”小乙不觉得有问题。 “算了,当我没问。”薛鸣宴不再计较,游戏而已,不是无限流副本就好。 “你们要不要看一眼回放?我去,我跑了几次都没获得线索,她倒从个不起眼的地方整活出来。”小丙指了指旁边的电脑。 好奇心驱使着薛鸣宴和范柒去看回放,电脑里的季儒卿先从书房破解了暗室的秘密,而后从酒桶里捞出装着乌鸦的盒子。 和季儒卿比起来,他们像在划水。 “马上是白天了,我猜亲王肯定会出来,你们猜谁是亲王?”甲乙丙丁四个人开始讨论。 小甲:“我猜戴眼镜的,她会玩。” 小乙:“+1。” 小丙:“+1。” 小丁:“+1。” 范柒:“+1。” 薛鸣宴不相信他们,他相信自己严谨周密的推理不会错。 作为看了上百集柯南的他来说,也算是推理老手了。 直到看见季儒卿走出来的那一刻,他的大脑宕空,遇上了人生滑铁卢。 呜呜呜呜呜呜呜,再也不和季儒卿玩游戏了。 季儒卿手里握着六个身份牌,除了必要的三张,其他的放在房间里。 她先从收藏室入手,季儒卿推开房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大堆画,以及柜子上的一个乌鸦。 又是一个乌鸦?和酒桶的乌鸦一样,它身上的开关打开之后,发出一句嘎嘎的笑声。 功能不一样么?季儒卿把乌鸦带走了,转身去了伯爵房间。 伯爵房间床头柜上有一本书,里面夹着一张纸条:有的乌鸦会说话,有的乌鸦笑哈哈,有的乌鸦不说话。 应该是有三只乌鸦,她找到了两只,剩下一只会说话的没发现。 还剩最后一个地下室,季儒卿手中的线索暂时拼凑不出宝藏的位置。 她推开最后一扇可利用的房间,地下室中杂物堆里有一只乌鸦。 季儒卿按下开关,它发出尖锐的声音:“秘密,在眼睛里。” 眼睛?季儒卿试着抠它的眼睛,红色的宝石掉了下来。 她现在手里一堆东西,三只乌鸦,一个厨房的胡萝卜盒子从其他人身上得到的。 哦对,还有英文字母没有破解,季儒卿先打开胡萝卜盒子,里面有一张纸条。 ——“doon spirit能洞悉身份,预占一切,它也是交流的前提。” 季儒卿拼凑画中的字母,组成纸条上的单词——魔党的灵魂。 根据纸条上的其他提示,预占一切是指巫师手中的水晶球。 交流的前提就是拿到水晶球的条件了。 “这个水晶球可以给我吗?”季儒卿开门见山。 “暗号是什么?”巫师反问。 “想吹风想自由想要一直手牵手,去看海绕世界流浪?”季儒卿简单哼了几句。 “……不知道我是不会给你的。” “开个玩笑。是doon spirit?” 巫师把水晶球给她,季儒卿捧着发光大灯泡回到餐厅。 打开水晶球下方的托盘,里面又双叒是纸条:伯爵的眼睛是红色的。 眼睛、伯爵、收藏画、会说话的乌鸦。 季儒卿坐在椅子上,白天时间结束。 她明白了。 第105章 古堡,鬼屋,惊喜(六) 周念从房间出来,不见季儒卿的人影,却见桌上一大堆线索。 “来这里。”季儒卿站在书房门口喊道。 周念闻声寻去,她们站在伯爵的画像前,此时的伯爵眼睛是蓝色的。 季儒卿扣下他眼中的蓝石头,将乌鸦眼中的红石头安上去,伯爵画像挂的很高,石头的颜色与他融为一体,难以分辨。 做完这些,季儒卿试着摇动画像,周念拿住另外一边,两人将画像放在一旁。 墙上出现了一个凹槽,里面有一个黑色盒子。 “这就是宝藏么?”比周念想象中的小,她以为宝藏是个箱子,有金银珠宝之类的道具。 “从种种线索的指向来看,应该是它。” “好厉害,你是怎么发现的?” “下去告诉你。” 餐桌上摆放着所有线索,季儒卿将顺序一一摆放好,看上去一目了然。 “主要就是一环扣一环的道理。” 周念在她的指引下捋顺了线索链,感觉也没那么难了,果然大佬带飞就是好。 “现在是黄昏时间。” 女仆给她们备好纸张,这是最后一次判定,赢家很明显。 季儒卿把纸笔推给周念:“知道我是谁了?” “真的要我来吗?你也知道我的身份。”周念迟迟没有接下。 “你来,这些都是你的。”季儒卿将黑盒子放到周念面前。 “为什么?我有一半都在摸鱼……”周念受之有愧。 玩的最投入的是她,想拿宝藏的是她,到最后却把成果拱手相让。 “嗯……玩着玩着觉得结果不重要了,我得到了我想要的过程,比起宝藏,我更享受在其中抽丝剥茧的趣味。”季儒卿向来随性。 周念笑了,季儒卿还是一如既往的想一出是一出。 她提笔写下季儒卿的身份,将她送出局。 八个人只剩下周念一人,女仆给她一把打开盒子的钥匙。 钥匙插入孔中,旋转扭开,里面只有一张卡片。 “莱湾城堡一年免门票通行证……免排队,所有设施畅玩。”好特别的宝藏。 游戏至此结束,薛鸣宴复盘了一整局,他没有任何问题,对手是季儒卿才是最大的问题。 “下一项玩什么啊?”范柒拒绝烧脑游戏:“别玩这种项目了。” 时间来到了下午三四点,光一个古堡迷踪花了他们将近一天的时间。 于是季儒卿直接跳过他们俩的提议:“去废弃疯人院。” 疯人院的布景与其他游乐设施格格不入,黑白灰色调突出气息冰冷。 “你们不觉得眼熟吗?”薛鸣宴发问。 “觉得。”季儒卿第一眼就有既视感。 “我也觉得。”范柒好歹在那里待了几年。 布景和城郊那座废弃的火葬场相似,诡异阴森的气氛如出一辙。 转念一想,火葬场都不怕,这里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里面和密室逃脱一样,唯一吓人之处只有不知何时会出现的npc。 周念抓着季儒卿的胳膊,小心翼翼跟在她身后。 “我说周念害怕情有可原,你们两个男生跟在我后面是什么意思?”季儒卿一个人在前面打头阵。 一个不是人,范柒比npc还要恐怖,一个天天和怨灵打交道,他在害怕什么。 “经过上一局的游戏来看,我觉得你十分可靠。”薛鸣宴竖起大拇指。 他害怕的是贴脸开大的鬼,专门躲在某个小角落里敬职敬业吓游客的npc们。 “少说屁话,你就是怕了。”季儒卿话音刚落,他们的声音吸引了电锯杀人狂。 “啊啊啊啊!!!”周念拽着季儒卿的胳膊拉她快走。 “卧槽啊啊啊!!!”薛鸣宴的预感成真。 “快走啊啊啊啊,他过来了!!”范柒四处寻找离开的大门。 电锯杀人狂手中的电锯嗡嗡作响,他满身血迹,面目狰狞向他们靠近。 季儒卿随机推开一扇能打开的门进去躲着,三个人惊魂未定。 npc在外头敲门,无果后他脚步声渐渐远去。 周念的腿有些发软,靠季儒卿扶着她才站稳,其他两人的反应不尽人意,范柒直接坐地上了。 缓和片刻后他们开始打量起房间里的陈设,中央摆放着黑木棺材,不管是鬼屋还是鬼片的特性,应该会蹦出一只贞子。 季儒卿在心里默默倒数,三、二、一! “啊啊啊啊啊啊啊!!”尖叫声响彻天际。 棺材盖被推开,长发白衣红指甲叠满buff的npc从棺材里爬出,靠近蜷缩在墙角的三人。 季儒卿确认电锯杀人狂彻底走后才打开门,再不从这里出去他们快碎了。 对面正好也有一个房间,季儒卿直冲冲推门,薛鸣宴拦住她:“万一里面也有npc怎么办?” “都见过两个了,也不差这一个,来都来了总要见识一下,人家辛辛苦苦准备过的。”季儒卿率先走进去。 你不怕,你清高,薛鸣宴有苦说不出。 房间里有一张病床,窗帘上有飞溅的血迹,病床上被子下有个东西在蛄蛹着。 以季儒卿的个性她绝对会打开看看,被子下面乱七八糟的东西绝对会让他们难以承受。 “等一下,我做个心理准备。”薛鸣宴深吸一口气。 周念从季儒卿后面探出头,情况不对她就缩回去。 “我心脏不太好,你悠着点。”范柒拍拍心口处,阿弥陀佛,上帝,耶稣不管什么神仙保佑一下。 “你有心脏吗?”季儒卿掀开被子的那一瞬,三个人不约而同闭上眼。 一个娃娃的开关被打开,不停地伸腿举手,发出咯咯的怪笑。 “原来是个娃娃。”周念松了口气,不是人就好,人吓人吓死人。 季儒卿关掉它的开关,门外传来脚步声伴随着叫喊:“查房。” “npc要进来了,找个地方躲起来。”季儒卿带着周念躲进柜子里。 薛鸣宴躲在窗帘后面,露出一双鞋子,祈祷看不见他。 范柒走投无路之下选择蹲在床底,静静等候npc的到来,没办法空间太狭窄,他的容身之处太少。 高跟鞋的清脆声逼近,范柒很清楚的看见来人穿着红色高跟鞋,手上的道具在滴血。 npc在屋内扫视一圈,绕着病床转了一圈,发现娃娃被人动过。 她猛地拉开窗帘,薛鸣宴对上她缠满绷带的脸,脖子上是缝合过的特效妆。 “是不是你动了我的孩子?” “我操!!” 薛鸣宴跳了起来,被突然出现的鬼脸吓得猝不及防。 自从来了这个鬼屋他的美好品德随风而逝,说话含草量极高,这也不能怪他,都怪npc一惊一乍的。 薛鸣宴向门口移动:“我不玩了!呜呜呜呜呜呜。” 他是被吓哭了么,季儒卿隐约听见了他的哭腔,带有一丝委屈。 npc很明显手足无措,她现在该追上去完成任务还是安慰他呢。 经他嚎的那一嗓子,周念也没那么害怕了,她更担心薛鸣宴的精神状态是否健康。 后续的结果是范柒把人背出去的,季儒卿在前面开道,和npc们商量不玩了,走捷径出去。 薛鸣宴把头埋在范柒背上,好丢人,能不能挖个地洞钻进去。 “哎呀,放心,你的生活没那么多观众。”季儒卿递给他一张卫生纸,晶莹的泪珠还挂在他的眼眶。 “想笑就笑。”薛鸣宴看着季儒卿下压的嘴角,脸都涨红了。 “怕鬼很正常的,我不觉得可笑,相反有些可爱。”周念说的是实话。 “可爱?没说错?”薛鸣宴被人夸过帅,头一次听见有人夸他可爱。 “没有啊。”周念把心里话一股脑说出来。 她的话语真挚热烈:“就像我第一次见阿卿姐姐,我觉得她身上有淡淡的疏离感,能和她一起推心置腹的聊天成为朋友是我不敢想的。薛老师也一样,我认为你很高冷,不过经过这两个月以来的接触,你的性格和外貌反差很大,有点呆萌。” 周念耿直的夸赞让薛鸣宴的脸迅速升温:“倒也不必这样安慰我……” “没有哦,不是安慰,是真心话。”周念很坦然。 “我也没你说的那么夸张。”薛鸣宴很受用。 呵,装,继续装,季儒卿旁观。 明明嘴巴都快翘到天上了,还在口嫌体正直。 天色渐近黄昏,游人渐渐离去,加上中午饭还没吃,他们的肚子有秩序的发出抗议。 “去吃饭。”季儒卿看了一眼时间,这个点也差不多了:“我请客。” 啥?铁公鸡居然拔毛了,范柒看她有股不真实感:“不会是路边摊?” 盘点一下季儒卿的请客套路,最常见的是打折餐厅,其次是大排档路边摊,常用的话术是我请客你买单,这顿你请下顿我请。 “说什么呢,当然是豪华大餐。”季儒卿难得阔绰一回,带他们去了市中心的空中花园餐厅。 她提前预定了位置,在大楼顶端,隔壁就是鸿恩大楼。 居然真的是豪华大餐,上次季儒卿骗范柒说吃大餐,结果是加量牛肉粉。 季儒卿轻车熟路坐下,桌上的红酒提前换成了低酒精饮品。 “这里的厨师在new east进修过,挺符合我胃口的。”季儒卿的胃口很奇怪。 向上很挑剔,一定要色香味俱全她才会赏脸吃一口,向下很广泛,什么东西都要来一口。 “我现在看你才像千金大小姐。”薛鸣宴有感而发,她之前从头到脚和千金两个字差个十万八千里。 窗外的景色变幻,晚霞红晕退去,天色逐渐暗沉,徒留下一抹夜色。 空荡的桌子堆满了菜肴,他们在酒杯碰撞间相谈。 季儒卿的筷子夹住最后一块梭鱼丸送入口中,范柒慢她一步只能悻悻收手。 天空中突然传来轰鸣,绽开一朵朵烟花,旋即又消失不见。 它在天空之上停留了一瞬,如同划过天际的流星落入尘埃。 “生日快乐。”季儒卿甩了个响指。 服务员推着蛋糕走进包厢,燃起蜡烛放在桌子中央之后离开。 外边的烟花为她一人而升起,照彻整片大地。 季儒卿并不太会准备惊喜,不过套对公式应该不会错。 “我以为这种戏码一般出现在总裁追妻里。”薛鸣宴看着升腾的金色,如橘花般散落。 大面积的铺天盖地,不说市里,周边城镇都能看见,一分钟起码烧了上百万。 “一般总裁可做不到。”确实很贵,烧的不是烟花,是她的钱。 周念看着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天上,正如薛鸣宴所说,像极了总裁追妻。 “谢谢……我很喜欢。”周念激动地语无伦次,她自己都快忘了自己的生日。 自从母亲走后没人为她庆生,最开始她会给自己买蛋糕,后来被继母批评过浪费钱后她失去了过生日的欲望。 “这是我度过的最最最难忘的一个生日。”周念逐渐哽咽,她双手合十,向着蛋糕上的蜡烛许愿。 希望未来的路途坦荡,希望一切平安顺遂,希望假以时日的大家还能如今日般齐聚。 往事沉暗不可追,愿来日之路光明灿烂。 第106章 致未来的小念 离生日会过去了一天,又是周一,大家回到了各自的轨道上忙忙碌碌。 季儒卿结束了一天的课回到家,看见周念的母亲站在门口,应该是在等她。 她不知道季儒卿什么时候回来,就站在门口一直等。 “进来说话。”季儒卿打开门。 家里只有范柒,或许周念母亲知道和范柒商量没什么用…… 周念母亲先开口了:“从那天生日回来小念很开心,太谢谢你们了,我……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你们。” 报答什么的不重要,季儒卿自己玩的也很开心:“既然是朋友,那就不要计较那么多了。” 她问周父要的生日消息,既然周父给不了惊喜,那就由她给。 “不止这些,我在家里也看到了那笔生意的促成,还有很多很多。”可惜周念母亲连报答都做不到。 “这不重要,周父在家作风虽不怎么样,但在社会上还是有信誉度的,就当扶持中小企业了。”季儒卿毫不避讳。 这么直戳戳当着人家前妻的面说人家不是真的好么?范柒替人尴尬的毛病犯了。 不然呢,季儒卿还要夸他吗?周父的作风有目共睹,夸他才可疑。 “我此次前来还有最后一件事,我想写封信给小念,你能帮我在她十八岁成人那天给她吗?”这是周念母亲最后的心怨,此事一了她将不复存在。 “当然可以。”季儒卿爽快答应,举手之劳。 “我还没写,想请你们帮我参考一下,我的文化程度不高。”周母笑笑。 季儒卿思考一会:“既然相当于家书,用真情实感去写就好了,有时候朴实的文字往往最容易打动人心。你先写,我帮你在一旁看着。” “那我试试。” 季儒卿给她一张信纸,教她写开头。 周母的字算不上好看,也许是太久未碰过纸笔,她有些紧张,写错了好几个字。 信纸换了一张,纸上的一笔一划写着上千个日夜里的思念。 亲爱的小念: 见信如晤,展信舒颜。 这是妈妈第一次写信,不太熟练,距离上次写字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了,都快忘了怎么写字。 妈妈想对你说的话有很多,希望这几张纸能承载住。 自从妈妈走后,你一个人吃了不少苦,也许你恨爸爸为什么要找一个新妈妈,为什么他总是偏向她们而忽视你的感受。 对于孤身一人的你,面对爸爸的所作所为产生内耗情有可原,是他没有尽好一个人父亲的责任,没有将一碗水端平。 好了,不说这些让你不愉快的事,现在一切都过去了,放眼未来去拥有无比广阔的明天。 妈妈听说你叫了一个好朋友,你的言语里充满了对她的憧憬向往,你说她像一个大姐姐一样无微不至,能照顾到你的感受,给予你很大的帮助。 她一定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子,妈妈能从你的情感里体会到,祝愿你们的友谊能够长久。 小念在日记里写到以后想当老师,很美好的愿望呢,期待你梦想成真的那一天,也希望你将火种传递下去,成为照亮他人的灯塔。 最近你写日记的频率有些减少了,但妈妈不怪你,比起活在梦里,我更希望你能和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活在现实中。 很遗憾缺席了你的十八岁生日,抱歉,看到小念长大成人是我的愿望,可惜天不遂人愿,但妈妈相信,你一定会成为理想中的模样。 还记得小时候你喜欢数星星吗?你趴在我的怀里,看着夜空中繁星点点,像在对你眨眼睛。 人们都说离开的人会变成星星注视着在世的人,这句话听起来很像童话故事,不过它能给人带来安慰,那它就是真的。 所以妈妈从未离去,而是化作了一颗星星在天上注视着你,我一直在你身边,不过是换了种形式罢了。 我们之前一起种下的树苗也长大了,不知如今远走他乡的你是否还记得它。 邻居奶奶家有一只棕色的小狗,大耳朵和圆滚滚的身体,可爱极了。它每天都会跟着邻居奶奶买菜散步和逛街,走起路摇摇晃晃。 你最喜欢摸它头,它也很黏你,除了邻居奶奶之外它最黏你了,可惜没等到它生小狗就搬家了,毕竟奶奶说过要送一只给你。 嗯……妈妈还记得你送的母亲节礼物,是一幅画,你用彩色铅笔画的。有房子、蓝天白云、青草和大树,还有我们一家。 那幅画被妈妈保存在柜子里,现在不知它是否保存完好,但爱能长留于世。 回忆到此结束,纸上写不下我们的点点滴滴,只有心能承载住震耳欲聋的思念。 接下来是妈妈对你的愿景,希望能对你人生道路上起到指明性作用。 人呢,路上总会经历风雨坎坷,你不必为此沮丧,它们最后会化为你的一部分。 人生很长,长到可以跨越离别,妈妈希望不要因为我的离开而失落,你要迎着朝阳春晖走下去。 愿你今后的日子能得偿所愿,活成自己理想中的模样,是自己的理想哦,不是应别人的要求而活。 去见想见的人,去想去的地方,去谈一场真挚的恋爱,去奔赴千千万万的太阳升起的明天。 女孩子就应该长在风里,自由浪漫,不受任何定义。 这世上对女生冠上的枷锁太多太沉重,你一定不要被束缚,而是丢掉它,打破它。 未来其实不远,它就在脚下,你所走的每一步在未来都将具象化。 不要让自己停在原地不动,就算跌倒也要爬起来,朝前看,未来的你正向现在的你招手。 学习的确是一件枯燥无味的事,但读书的意义不完全是为了考大学找工作,它的意义是让你明事理,有更多的选择。 正如你日记里写的一样,去享受学习而不是被动学习。 在你养成计划的一个月以来,明明切切实实看见了你的变化。 活泼、开朗、自信,一切用来形容美好事物的词语在你身上体现,这是妈妈最想看见的,请继续保持这个势头努力下去。 信到了尾声,你的故事没有结束,这封信我拜托一位好心人给你,祝十八岁的小念平安顺遂,健康快乐。 最后的最后,替妈妈好好的感受这个世界。 纸上洋洋洒洒足有上千字,周母耗光了所有力气,她心怨已了,维持怨灵状态很不容易。 季儒卿一路看着她写下来,只说了一个好字,她的情绪不太对劲。 周母将信纸装进信封里:“麻烦了,你是个好孩子,但我实在没有什么可以报答你的了。”她的轮廓渐渐虚化。 “没事,报答我已经得到了。”季儒卿接过信封。 再一次看见怨灵消失在她眼前,化作点点斑斓归于尘土,季儒卿这次心脏有些抽痛。 她承认看见这封信时不由自主想到了自己,如果她的母亲也留给她一封信就好了。 也许她化作了一颗星星在银河间注视着自己,童话故事之所以让人相信是因为它的美好。 “这封信你打算怎么给她?”范柒问。 “邮寄。”季儒卿的指腹划过笔迹,上面只写了三个字——小念收。 十八岁的她收到这封信,会惊讶还是会欣喜呢? 第107章 拍卖会(一) 一个包裹寄到了季儒卿家,扁扁的,里面只有一张纸。 她拆开,是一封邀请函。 “晚上七点钟整,于昊桦酒店负一层举行拍卖会。”季儒卿在里面发现一个号码牌。 “为怨师拍卖会么?”范柒认出了邀请函。 “嗯,副会长邀请我去看看。”季儒卿也挺想去看的。 “里面有很多奇珍异宝,我还是小时候跟着师父去过。”范柒也想去,不过以他现在的身份去了就是死路一条。 “我也可以买吗?”季儒卿问。 范柒点头:“你手上的号码牌用来叫价的,价高者得,有钱在里面可以横着走。” 不过季儒卿这个铁公鸡是不可能拔毛的了……尽管她能把整个拍卖会承办方买下来。 晚上。 薛鸣宴给她发消息叫她下楼,副会长开着她的红色牧马人在街边显眼,与她成熟稳重教导主任气息好像不太符呢。 “你穿的就和老大爷一样?咱们好歹去的也是一个正式场合。”薛鸣宴穿着黑色西装,干净笔挺。 季儒卿一件简单的白t加短裤运动鞋,和过路散步大爷的区别在于她不是老头背心。 她早上接到的包裹,哪有时间去准备正式衣服,衣柜里也没有裙子之类的。 再说了,以她的身价,穿拖鞋去都是赏脸,退一万步讲拍卖会难道没有问题吗?邀请函又没写着装要求。 “你不懂,真正的大佬往往都很低调。”季儒卿还没说他穿得像孔雀开屏。 薛鸣宴见她两手空空:“惊蛰没来?” “难不成拍卖会还能带宠物?” “不行,不过我可以给它单独开一个包厢。”薛鸣宴给惊蛰花钱不带一丝犹豫。 “好了,别扯了,等下迟到了。”副会长一身干练的职业装加高跟鞋,匀称有致的大长腿很赞。 但是季儒卿发现了盲点:“穿高跟鞋不能开车。” “……我让鸣宴开。” 昊桦酒店被拍卖会主办方承包下来,除了手持邀请函的人,其他无关人员一律不得入内。 季儒卿环顾四周,哈,还是有人和她穿的一样随便嘛,薛鸣宴说的太夸张了。 “副会、薛少。”有人向他们问好:“这位是?” “我大姑的姐姐的老公的侄女的妹妹。”薛鸣宴干笑一声:“带她来玩玩。” “幸会。”那人匆匆寒暄几句离开了。 “我们的包间在二楼,进去。”副会长看上去不太想和这些人打交道。 包间不大,带有一个小露台,季儒卿站在露台上,左右是和他们一样的小包间,他们还是c位诶。 下方由十几张桌子拼凑成的散座,面朝拍卖台。 现在时间是六点五十左右,左斜上方有一对男女姗姗来迟。 直到七点整,主持人才缓缓上台:“各位可以根据手中的菜单以及自身能力选择心仪的藏品。” 季儒卿翻开桌上薄薄一册,什么百年前高人所画的保命符、失传许久的符术、吃了能打通任督二脉下笔如有神的药丸…… “感觉看上去也没有说的那么神乎其神啊?”季儒卿都能做到,她想要那种对她有益的。 “册子上的只是一部分,还有其他卖家出售的东西一般放在末尾压轴,等着割一波韭菜。” 菜单上的东西基本卖不出去,放在仓库里积压许久,副会长每次来都能看见,没发现册子都有褶皱了么。 这是拍卖会的老传统了,菜单上放一堆万年卖不出去的存货,只有通过内部人员打探的消息才能得知好东西。 “有人在压轴前把钱花完了该如何?”季儒卿问。 “那他一般是新来的,啥也不懂,以为是好东西就买,老手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副会长放眼望去,不少熟悉面孔。 “我们左边是莫玉派的,右边是花碎教,斜左上方是东青院,斜右上方是路仁宗。”薛鸣宴认识的人不少,他旋即探出头往下看:“还有老熟人,你认识的,悟缘和悟道。” 季儒卿闻言探出头,先是看见悟道那电灯泡一般的脑袋,而后才看见悟缘。 话说认识他们也快大半年了,悟道头发还没长出来么? 二层一共七个房间,剩两个房间,一个薛鸣宴不认识,另一个拉着门帘严严实实,也不知里面有没有人。 “各位,这是我们的第一件藏品。”主持人揭开红布,一本老旧的书籍躺在展台之内。 “这是淌屏教流传的符术合集,里面收录了市面上没有的七十多种符术。现起拍价三十万。” 呼声不高,只有零零散散的加价声。 “失传符术为什么没人买?”季儒卿问,难道太拉胯了大家都不愿意学吗? “因为太繁琐了,没人愿意去潜心研究。老一辈流传的符术没有十几年的功底练不出来。”副会长摇摇头,她上次也买了一本,现在才参悟五六个。 什么?!这种好东西简直是为她量身打造! 季儒卿觉醒了主角特有的慧眼识物功能,世人都当它是个垃圾,只有季儒卿看出了它的价值。 加价几个回合才三十五万,简直物超所值。 “三十六万。”季儒卿喊道。 “你干什么?钱多吗?”薛鸣宴不解,季儒卿是没听懂规则吗? “你不懂姐。”季儒卿用怜悯的眼神看着他,主角总是很难被理解。 副会长没有异议,季儒卿天赋异禀,说不定能从其中参悟到天机。 “三十六万一次,三十六万两次,三十六万三次。恭喜五号包间的客人。” 只有主持人嘴上说着恭喜,其他人没有一点表示。 按道理不应该纷纷站起身拍手叫好吗?不会都把她当冤大头了? 可恶,一群有眼不识泰山的人,看她到时候怎么一鸣惊人。 “这笔钱我来付,就当上次相救的谢礼,我正愁怎么找机会感谢你。”副会长大手一挥记在她账上。 “多谢了。”季儒卿接下她的好意。 下一件藏品是一个铃铛,据说能抵抗怨灵的攻击,仅限于十年以下的怨灵。 好鸡肋的东西,符术不也可以抵抗么。 “它方便在可以抵挡多次攻击,而符术一张只能用一次。”副会长翻动菜单,没有它的身影,看来是穿插在其中的惊喜。 这才第二件藏品,他们放在最后的会是什么? “起拍价,二百三十万。” 斜左上方的东青院叫价三百万,其余人不甘落后,铃铛被炒至五百万。 “你们叫价还是保守了啊。”季儒卿没参加过拍卖会,不过家里的拍来的藏品动辄上千万。 “大家都是为怨师,又不是大老板,能掏出几百万能打败很多人了。”薛鸣宴跟着加了二十万。 “你需要这个?”轮到季儒卿质疑他了,好歹是个超阶为怨师,还需要外援么。 “我觉得给惊蛰戴着挺好看的。”薛鸣宴无脑宠。 惊蛰更不需要这个,怨灵见了它绕道走。 东青院开出了七百万的高价,薛鸣宴不再跟价,物品超出了它原本价值,开始变得不值。 “不好意思,薛大少爷。”东青院的人探出头,朝他微微挑眉。 “恭喜。”薛鸣宴脸上笑嘻嘻,心里p。 他气鼓鼓从露台回到座位上,拉上门帘开始小声蛐蛐他。 第108章 拍卖会(二) “瞧他那小人得志的表情,哪里像是不好意思,分明是胜券在握。” “好了,让他便是,你的实力不需要这个,只有弱者才需要。”副会长无脑护短。 “我气不过,他拍下也就算了,嘲讽我是什么意思?”薛鸣宴快气成气球了。 “他好歹一个掌门,也不需要这个铃铛?”季儒卿给他倒杯茶水消消气。 “呵,”薛鸣宴眼里闪过一丝八卦的意味:“多半是为了讨好他那小师妹,就是和他一起来的女生,圈子里的人都知道他爱而不得多年。” “哦?”季儒卿的八卦之心在熊熊燃烧:“说来听听。” “说来话长,他小师妹喜欢他师哥,结果后来爆出丑闻,他摇身一变成了掌门,变着法开始追人,结果追了三年,进展为零。” 副会长对此事有另外的见解:“此女子路数很高,知道得不到永远是最好的,看似不上钩,实则以退为进。” “嗯……的确有这种感觉。”季儒卿拉开帘子走出去。 下方已经卖到第三件藏品,她粗略的扫了一眼,无大用处。 她不动声色将目光放在斜左上方,那人坐在椅子上,和旁边的女子相谈甚欢。 他的身影和佟秋记忆里的身影重叠,他设计构陷范柒,放佟秋出山,和她达成同盟,为了目的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一次又一次的阴谋让他坐上了掌门的位置,成为仅次于薛鸣宴的年轻一代翘楚。 但他要的不止这些,他要统治为怨师协会,用怨灵控制其他普通人,建立他的王朝。 以上这些是季儒卿在佟秋记忆里看见的,果然时代在进步,有人开始裹小脑了。 在佟秋记忆里那些狼狈为奸的场景让季儒卿生理不适,他们的所作所为却需要一条条人命付出代价。 再加上让季枫年守活寡,她磕的真人cp最后be了,季儒卿没弄他们算她收敛。 季儒卿握着栏杆的手微微颤抖,她再用些力就能捏碎。 “怎么了?是有什么好东西么?”薛鸣宴见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没什么,只是在想该怎么回敬对方。”季儒卿给人找不快可是专业的。 另一边东青院的人也注意到了她,就他俩站在露台上格外显眼。 女子从未见过季儒卿:“站在薛少爷旁边的是谁?” 掌门当然认识季儒卿,一次次坏事的人:“听说是他大姑的姐姐的老公的侄女的妹妹,穿成这样就来了,像个没见过世面的村妇。” “原来是亲戚,应该也是个为怨师。”女子见她不止和薛鸣宴关系匪浅,甚至还能搭上副会长。 呵,季儒卿的实力有目共睹,恐怕协会方面想招揽她。 季家人、原初血脉、实力不俗,人生buff叠满,想要扳倒她等于和季家作对。 佟秋在她手下甚至接不了一招,嘁,还以为她有多强,到头来也是个炮灰。 未来要和季家抗衡么……季家家主不是个好惹的主,季儒卿也不好惹,但他千辛万苦爬到这个位置,绝不甘心被人比下去。 铃铛有人给他们送上来,他接过铃铛戴在她颈间:“不说她了,喜欢这份礼物吗?” “谢谢,我很喜欢。不过太破费了,下次可别再买了。” “没事,你喜欢就好。” 薛鸣宴看着两人你侬我侬,咬牙切齿,这个本来是戴在惊蛰脖子上的,它不敢想惊蛰戴上会有多可爱。 季儒卿面无表情用余光扫视他们:“上一个把铃铛挂脖子上的还是喜羊羊。” “戴在惊蛰脖子上才最合适。” “就是。”他们俩暂时统一意见。 副会长坐在后面,那俩孩子傻愣愣站在那里作甚? “接下来的藏品大家都没有见过,这是我们拍卖行第一次拍卖的绝品——顶级天雷符。相信大家之前听闻过城郊火葬场那里的异象,堪称神迹降世。我们拍卖行在那次神迹结束后前往查看情况,发现了这半张符纸。” “诸位可以从大屏幕上看见细节,它是用血驱动的,虽只剩下半张,依旧足以召唤当时的雷暴。这位高人至今不知所踪,不过符纸的真实性可查。” 不,高人就在你们头顶,符纸当然是真的,季儒卿还能复刻呢。 那半张应该是炸剩下的,其他的要么化作齑粉,要么送人了,要么她留在身上。 “起拍价为——六百万!” 什么!!半张符纸就六百万,她有完整的岂不是能卖一千二百万? 季儒卿蠢蠢欲动:“我可以发家致富了么?” “那你的身份就此暴露在大众视野里,想当普通人不可能了,那个怨灵也护不住。”副会长提醒道。 “还是算了。”季儒卿打消念头,安慰自己,姐不缺钱。 东青院率先出手:“六百五十万。” 他势在必得,这张符纸对怨灵有震慑作用,就算只有半张也能制服大部分怨灵。 最关键的,还是上面的血。 她用的是自己原初血脉,她的血可有大用。 一直拉紧门帘的房间伸出手,手中夹着一张号码牌:“八百万。” 四周议论纷纷,好奇房间里的是谁,听声音判断是个男人。 “八百五十万。” “一千万。” 抠抠搜搜的,季儒卿还以为东青院多有钱呢,居然才五十五十加。 要是这钱能给她多好,其实不属于她的东西没必要卖这么贵。 “一千一百万。”东青院再次举起号码牌。 “烦死了。”房间里的人不满地嘟囔了一声:“一千五百万。” 东青院挣扎了一会,最后放弃。 副会长看出了他的意图:“后面估计还有好东西,不然东青院不会放弃这张天雷符。” “我一直想问,他们怎么知道有好东西的?珠胎暗结?”季儒卿问。 “你这比喻有点糙,不过没说错。东青院名下灰色产业很多,这家拍卖行也属于灰色产业,经常倒卖一些名家绝学。” “他们暗中勾结,互相给对方让利,就好比拍卖藏品的情报。他可以利用情报哄抬其他拍卖品的价格,让其他人失去竞争力。没发现他没有那么想要但还是出价了么?” 副会长推了推眼镜:“我们协会也不是什么牛鬼蛇神都管得住,有人的地方就有尔虞我诈,他们表面恭恭敬敬,背后的勾当无人知晓。” 季儒卿感同身受:“我懂我懂。” 一脉相承的季家都能闹出幺蛾子,更何况来自五湖四海的人。 第109章 拍卖会(三) 后几件藏品没人竞拍,主持人识趣的一笔带过。 “这一件,也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珍品,傀儡木偶。各位对它一定不陌生,它能变幻成使用者的模样操纵。起拍价,八百万。” 季儒卿思索一会:“不是有种符术叫傀儡符吗,功效应该和它差不多?” 副会长点头:“你会发现卖的很多道具都由符术的功效演变而来,原因无他,符术太难画不出来,制作道具可比画符简单多了。” “不过这种东西,会被有心之人拿去给怨灵附身用,以便操纵它们。鸣宴,把它买下。”副会长钱不够。 “我尽量。”薛鸣宴没了当初买铃铛的底气,这可比铃铛有用多了。 傀儡木偶的现世引来众多门派大家的争抢,薛鸣宴颤颤巍巍拿出自己的老底和他们叫板。 花碎教举牌:“八百二十万。” 莫玉派:“八百五十万。” 薛鸣宴:“八百七十万。” 错过了天雷符,东青院无论如何也要拿下这个:“九百万。” 薛鸣宴咬牙:“一千万。” 副会长拍着他的肩膀:“好样的,我会向会长申报给你补贴。” “一千二百万。”东青院清楚薛家的实力,他撑不了多久。 “一千三百万。”薛鸣宴后槽牙都要咬碎了,看东青院的架势他们不会放手。 “一千五百万。”半路杀出一个路仁宗。 “一千八百万!”薛鸣宴赌上所有,完了,以后给惊蛰买不了猫罐头了。 东青院再次举起号码牌:“两千万。”胜负已定,薛鸣宴招架不住的。 “师父,我尽力了。”薛鸣宴燃烧殆尽,偏偏东青院又投来那丑恶的嘴脸。 主持人朝着东青院的方向微微一笑,似乎在提前庆祝他们的胜利。 “两千万一次、两千万两次、两千万……” 季儒卿毫不犹豫打断她,继而举起薛鸣宴的手:“两千五百万。” “我哪来那么多钱?”薛鸣宴压低声音问她。 “我有。”他们把季儒卿这个富好几代给忘了。 从现在开始,东青院别想从她手上拍走一样东西。 “这位小姐,您给出的价格远超本身价值,我们有权怀疑您的目的性。”主持人仰着头看向她,脸上的微笑从未松懈。 季儒卿也这么觉得,地摊上买个十来块钱的木偶长的和它一模一样。 不过嘛,装还是要装的。 “谁说它不值这个价。”开始了,季儒卿耍大牌一套一套的:“它给我提供的情绪价值就有两千五百万,比如说看见某人以为胜券在握却又失之交臂的感觉。” 悟缘听这嚣张自大的语气十分耳熟,抬头一看,果然是季儒卿,除了她谁敢大放厥词。 东青院掌门皱眉,拳头紧握,她这话什么意思?很明显的意有所指,冲他而来的。 “再说了,这点钱对我来说顶多一顿饭钱而已,有意见么?”季儒卿撑在栏杆上,洒洒水的啦。 她嘴角微微勾起,盯着主持人完美无缺的表情管理,等待着她的下文。 “当然没有,恭喜这位小姐。”主持人的表情终是露出一丝破绽。 季儒卿又一次坏了他的事,但是现在不能翻脸,他忍了这么久再忍忍也是可以的。 东青院掌门挤出一个勉强的笑:“恭喜。” 季儒卿将视线转移到他身上,这货是忍者,这么能忍。 那她挺想看看对方能忍到什么程度,他敢怒不敢言不敢撕破脸,季儒卿敢。 “哦?麻烦说这句话之前先注意一下表情管理,眉毛皱的都能夹死蚊子了,内心计较的要命把我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八成晚上回去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你在这和我装什么豁达?” 薛鸣宴默默竖起一个大拇指,真给力啊家人们,惹了季儒卿你算是好日子到头了。 东青院那边的脸黑到了极点,他的指关节咔咔作响,一拳砸在桌子上。 “像你这种乡野人,以为攀上薛家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薛鸣宴:“勿cue我。”他认为自己家还没有强大到让季儒卿攀附他。 季儒卿耸耸肩:“急了急了,说不过就开始造谣了,菜就多练,没钱少打肿脸充胖子。” 哈,论打嘴仗,她怎么可能会输给这个头脑简单的傻缺。 东青院掌门站起身指着她:“拍卖会后别走。” “这算是威胁吗?素质低下呢,没受过教育?礼义廉耻四个大字会写吗?尊师重道四个字知道什么意思吗?不知道也没关系,反正和你不沾边。” 看他那张虚伪的嘴脸就来气,季儒卿讨厌伪善的嘴脸,是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抗拒。 “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主持人见东青院处于下风,适时结束这场插曲。 “好了,小孩子难免会吵嘴,童言无忌。”副会长也出声制止他们。 即使季儒卿已经成年了,不过在他们之中按年龄算她还是个孩子嘛。 好一个童言无忌就打发了,女子借此机会观察薛鸣宴和副会长对季儒卿的态度,他们没有斥责,而是包庇纵容。 看来她的价值,比女子想象中的要大。 “好了,别和她一般计较。”女子安慰道。 “我没事,一介下乡巴佬。”东青院掌门都把桌子捶出一道裂缝了。 爽了,季儒卿秉承不服就干,她才不看别人脸色行事,憋屈在心里迟早会气出乳腺增生。 “想必各位有些累了,中场休息一会。”主持人也累了,上面那人好生厉害,居然能让副会长解围。 季儒卿把玩着刚送来的傀儡人偶,陶瓷制品,有点像何安安,但没她好看。 “你打算如何处置、”副会长看着人偶的眼神愈发渗人,这东西不该出现的。 季儒卿也有同样的感觉,人偶的眼神深不见底,好似要把人吞进去。 哐啷一声,人偶摔碎在地,顿时四分五裂。 声音引来了不少人的侧目,只见季儒卿将人偶扫落在地。 “为了防止被利用,这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季儒卿看着一地残渣:“找人收拾一下。” “两千五百万你说砸就砸?”薛鸣宴莫名心痛。 “我不是说了吗,它的价值只有刚才提供的情绪,现在的它毫无用处,扔了就扔了。”季儒卿不以为意。 她身上有种平静的疯感,季儒卿越是生气越是冷静,保持着清醒和理智不被冲昏头脑。 对方已经气昏头上脸了,她可以当作没事人一样见好就收。 花这么多钱就为了气对方,谁懂啊,反正薛鸣宴不懂,要是季儒卿生气能拿钱砸他就好了。 “我有件事想问,你和东青院有仇吗?”副会长觉得她的针对性不是没有理由的。 “这个问题么……”季儒卿在脑海中构建说辞,她没有搪塞:“确实,我对人的情绪很敏感,真诚还是虚假我一眼就看得出来。” “出于成长环境的影响,我对虚心假意的吹捧逐渐不耐烦,从一开始的接受到无视,腻烦后的反驳再演变成反抗。说出来确实会快意不少,起码那些人对我敬而远之。” “……你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薛鸣宴要是说出她口中那些大逆不道的话,会被家法伺候。 “不好意思,我生下来就不知道受气两个字怎么写。”季儒卿站起身,出去透透气:“我需要看别人脸色的话,那我这二十年白活了。” 副会长赞许地点点头:“和她打交道比那群人好多了,她起码不会在背后暗戳戳给你一刀。经上次那事我还以为她单纯看我们不爽呢,没承想她挺一视同仁的。” “这种事没什么好骄傲的!” 第110章 拍卖会(四) 季儒卿能感受到周围朝她投来的目光,无所谓,反正日后也不会有交集。 她走到酒店大厅的沙发上坐了一会,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发呆。 东青院女子在她对面坐下,手里拿着两杯饮料:“我替掌门赔个不是。” 能同时得到副会长和薛鸣宴的青睐,她定不是泛泛之辈,女子只能揽下这个错。 “你比他聪明,很有主见。”季儒卿看着她手中的饮料:“明明是我出言不逊却要你来认错,他觉得自己作为东青院掌门放不下脸,是绝对不会来道歉的,很明显是你自己的主意。” 她来道歉无非是看见了副会长对季儒卿的态度不同于他人,没必要节外生枝。 “被看穿了呢。”女子也不否认:“你被两位超阶为怨师看好,肯定有过人之处,得罪你没有好处,比起当敌人我更希望当朋友。况且高人都是有脾气的,我能理解。” 她说来说去只代表她的观点,季儒卿在佟秋的记忆里没见过她,关于东青院掌门的所作所为她是否参与在内不得而知。 在此之前还是保持距离为好,她先是东青院的人,然后才是她自己。 “我只是个普通人而已,没有你说的那么神乎其神。” “普通人拿不出两千多万。” “有点钱的普通人。” 见她油盐不进,女子放下饮料起身:“这蜜桃乌龙茶挺好喝的,尝尝。” 季儒卿看着她走远,没有喊住她,饮料放在桌上,一动不动。 下半场拍卖会开始,季儒卿又开始她的表演了。 其他人加价她不加,偏偏和东青院杠上。 东青院:“三百四十万。” 季儒卿:“三百四十一。” 花岁派:“三百五十万。” 季儒卿:“……” 路仁宗:“三百六十万。” 季儒卿:“……” 直到东青院开出天价,季儒卿不慌不忙再加一万。 她到底还有多少钱?零零散散算起来她花了将近一个亿。 薛鸣宴深深被她的财力折服,季儒卿小钱不花,一花就是花大钱,一个亿从她指间如流水般划过,不带一丝犹豫。 “现在,将迎来最后一件藏品。” 主持人揭开红布,一只小红鸟在笼中蹦跶。 “此鸟有灵智,经我们研究过,发现它与上古神兽朱雀极为相似,调查发现是其后裔。起拍价为,一亿元。” 长得像愤怒的小鸟有这么大魅力?其他藏品起拍价加起来都没它高。 华北家水池里的那只王八自称玄武,佟秋回忆里的白蛇自称青龙……难不成惊蛰和它们也有关系么? 季儒卿抬手:“两个亿。”她要定了。 “什么?吾可不止两个亿,吾可是朱雀你知道吗?”小红鸟自爆身份。 主持人的脸上明显为难,这是被东青院预定的,半路却杀出来个钱多的主。 “慢着,我要求资产鉴定,以防有人恶意破坏拍卖会。”东青院的人果然坐不住。 “随便,想怎么鉴定?”季儒卿当然有备而来。 “麻烦出示一下有效的信用卡或者其他能够证实您身份的东西。” 哼哼哼,季儒卿就知道会有这一刻名场面的到来。 她嚣张的扔下一叠风琴卡册,从她手中一直蔓延到一层地上。 “卡太多,想从哪张开始?” 爽了,给她装了个大的,季儒卿眼中多了三分凉薄、三分讥笑、三分漫不经心。 呵,老娘低调多年就是为了扮猪吃老虎。 看到东青院掌门的脸色从吃了苍蝇转变为吃了屎壳郎的表情,简直大快人心。 主持人的专业素养被季儒卿击垮:“不用了,这只是一个小误会,您别往心里去。” “要不还是验证一下,我怕有人说卡是假的。”季儒卿要装就装到底。 开玩笑,要是不验他们怎么知道季儒卿多有钱。 “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就不要为了琐事而耽搁大家的时间了,恭喜你,拍到宝物。”女子站起身,带头鼓掌。 追究可以不追究,嘲讽是必须要嘲讽的,季儒卿向来睚眦必报。 “我在此呢奉劝一句,先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那些三瓜两枣还是留着当棺材本,哪天把老底都输没了小心晚节不保。” 哇靠,她也太敢说了,她敢说薛鸣宴都不敢听。 一场拍卖会不欢而散,季儒卿功不可没。 她打开笼子,把小红鸟放出来。 “我说你真舍得花两亿买只鸟?”薛鸣宴问道。 “当然不舍得,我的钱拍卖行他敢拿就等着被抄家。”季儒卿大方也不完全大方,当然是举报地下拍卖会的违法交易一网打尽咯。 小红鸟盘旋在她头顶,人傻钱多的主:“你不怕吾飞了?” “你敢飞我就把你炖汤给我家猫补身子。”季儒卿吓唬它。 “不要、不要。”小红鸟乖乖站在她肩膀上,那里有熟悉的气味:“看在你买下吾的份上,提醒你一下,和你叫板的人不是善茬,他身上有杀孽。” “哦?”季儒卿好奇:“你怎么知道的?” “吾能辨忠奸,识善恶。”小红鸟扬扬尾巴。 “没关系,我不缺这一个仇家。”季儒卿放在心上,但不多。 他和佟秋勾结,谋划了那么多布局,就必然不会中止他的计划。 比起佟秋,他更像一个大boss。 副会长把季儒卿送回去:“东青院有我们的眼线,会帮你盯着的。” 他们早就察觉到了东青院的不对劲么,这样也好,以后解释起来方便。 “多谢,我会注意的。” 一路上小红鸟听话的在季儒卿肩膀上没有飞走,它圆滚滚的,一点也不像被虐待的样子。 “你为什么会被抓住?”季儒卿问。 “小孩没娘说来话长。吾就是偷跑出去玩,被人抓到了,后来他缺钱就把吾卖到这里。”小红鸟如实道。 “从季家跑出来的?” “嗯嗯,你能把吾送回去吗?” “不要。”季儒卿很果断的拒绝:“除非给我两个亿把你买回去。” 小红鸟耷拉着脑袋,看来没希望了,那个人肯定不会出两个亿把它赎回去。 它跟着季儒卿回家,在她身边小红鸟不敢萌生逃跑的念头,总觉得这人深不可测。 且伴随着熟悉的气息,和那人身上的好像。 季儒卿推开门,屋里有灯,范柒不在。 “我回来了。” 沙发上一名男子背对着她,他对面的季鸿恩露出毕恭毕敬的神色。 黑白色的挑染毛,发尾扎着一条辫子,不速之客来了。 小红鸟比她最先认出那人,它激动的飞起来:“家主!!!”却被季儒卿眼疾手快抓住了双脚。 这是她花了两!个!亿!的,谁来都不好使,除非给钱。 “阿卿,叫人。”季鸿恩朝她使眼色,给个面子。 季儒卿不情不愿:“家主。” “能听到小儒卿叫我一声家主实乃三生有幸。”季离亭转身看着她:“第二次见面了。” 不,是第三次,第二次在佟秋的记忆里。 “说笑了。”季儒卿干笑一声:“没事的话我去休息了。” “谁说没事。”季离亭叫住她:“你不见我,那我就来见你。” 小红鸟的大脑飞速旋转,家主对面是华中主家季鸿恩,他们都认识这个女生,家主喊她小儒卿。 可恶,家主都没有喊过它小朱雀……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那个恐怖传说。 相传华中家有一位人物,从小是个混世大魔王,三岁上房揭瓦,四岁力拔山兮气盖世,五岁徒手劈开东非大裂谷。 上能单挑梁山一百零八好汉,下能大闹东南西北海龙宫等等壮举数不胜数。 作为从上古时期活到现在的神兽,小红鸟对她山海经一般的形象描述深信不疑。 这些描述源自于华西家,他们家讲故事的真实性很高,故事情节也很给力。 小红鸟听说两年前她当众给家主甩脸色,如今再次给家主甩脸色,想想就恐怖。 “家主救救我。”小红鸟企图季离亭能拿出两个亿赎它回去。 季离亭视而不见,拿出半张天雷符:“你认识这个么?” 拍卖会上拉帘子装神秘的是他啊,季儒卿否认:“我不知道。” “行,不说也没关系,帮我个忙总行?”季离亭不依不饶。 “大事帮不了,小事不想帮。”季儒卿脖子一横。 季离亭脸色一沉,山雨欲来的前兆:“你想清楚了再回答。” 季儒卿对上他的目光,临山崩而不改色:“我想的很清楚。” 这丫头咋死犟呢,季鸿恩看的冷汗直流,不管怎么样应付一两句也行啊。 混世大魔王这个称号果然不是浪得虚名,小红鸟今日得见真人更加确信传言不是空穴来风。 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一触即发,季离亭突然笑了一声。 “我相信你会有求于我的那一天。”季离亭对她的态度见怪不怪,她要是会帮忙指不定被夺舍了:“朱雀也给你了,它反正爱跑出去玩。” “不要啊,家主,吾再也不敢了。”小红鸟好似天塌了,它会被做成猫罐头的啊…… “不会有那一天的。”让季儒卿去求人,怎么可能。 季鸿恩跟在季离亭身后走出去,不忘对季儒卿指指点点,敲她一个栗子。 送走了大麻烦,惊蛰从屋里跑出来,季儒卿把它抱起放在腿上,连惊蛰见了都嫌弃他。 “咦,白虎在你这里啊,原来你养的猫是它啊。”小红鸟在它周围飞:“都是老熟人了。” 惊蛰点点头:“喵喵,喵喵唔唔。” “你怎么连话都不会说了。”小红鸟大惊失色,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惊蛰会变成一只猫?”季儒卿问道。 小红鸟的眼睛转了转:“很正常啊,时代在变迁,如果吾们继续保持着原本的样貌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干脆就选择与自己真身相近,在市面上常见的动物咯。” “你为什么不变回去,还被人抓了。” “吾也不想的,家主发现吾飞走了,把吾身上的限制打开,变不回去了。” “惊蛰是因为限制变成这样的吗?” 小红鸟明显有些心虚,它却又不得不承认:“只有吾身上有,因为吾经常跑出去玩,家主一气之下就……” 还有很多疑点,为什么其他三个都会说话,就只有惊蛰只会喵喵喵,小红鸟的反应也很大,它似乎不知道惊蛰变成这副样子。 只有季离亭知道这件事,季儒卿又不想去问他。 “你知道惊蛰来到季家古宅之前在哪里吗?” “当然,它在一座山里,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它兜兜转转到了你家,还落得现在神性全无的状态。” 小红鸟一开始并不知道惊蛰就是白虎,它是凭借气息认出来的。 “那座山在哪?” “如今的云川省,由薛家镇守。” 第111章 追溯过往之谜(一) 薛鸣宴一大早接到季儒卿的狂轰滥炸,他的手机被压在枕头底下,尖锐的电话铃声刺穿耳膜。 “喂?有什么事?” “你还在学校吗?”季儒卿听说他五一会回家,但愿还没出发,毕竟现在才七点。 “在啊,我九点多的车,你要干什么?”薛鸣宴莫名其妙。 “我也要去。” “啥?” “呃……我是说惊蛰想去,对惊蛰。”季儒卿拍拍它的脑袋。 “喵。” 薛鸣宴当机立断退票:“我让司机来接我们。” 等他家司机开车过来得等到猴年马月,季儒卿先收拾行李好了,范柒照例守家。 “你又要去几天啊?”范柒问,还好她把惊蛰带走了。 “假期结束之前。”季儒卿也不确定。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薛鸣宴喊她下楼,他马上就到了。 季儒卿看了一眼时间,这么快,速度与激情也赶不过来啊。 “吾也要去。”小红鸟坐不住,能跟着她出去玩的好机会不能错过。 “你去干什么?”季儒卿嫌它太吵。 “吾有大用,白虎在跟着你之前可都是和吾在一块的,吾比你了解它。”小红鸟此言不虚。 “行行行。”季儒卿妥协,万一趁她不在家,两个亿逃跑了怎么办。 于是乎,季儒卿左肩朱雀,右肩白虎,雄赳赳气昂昂踏上未知的道路。 薛鸣宴家的车在路边等候,他家司机为季儒卿打开门,薛鸣宴正在后座玩着手机。 “叔,开车,没人了。”薛鸣宴见她肩膀上多了只小红鸟:“你怎么把它带来了?” “它有点用。”季儒卿轻描淡写带过:“你家不是在云川省吗,怎么来的这么快?” “动用了符术,可日行千里。”这就是为怨师世家的好处,随便用,不必向外人解释超乎自然的现象。 “什么叫吾有点用,吾用处可大了。”小红鸟锁定薛鸣宴:“比如说你,一副高冷的模样,其实是因为怕鬼装的,你就是个绒毛控,胆小鬼,不过人还不差。” 薛鸣宴被一语中的:“不要瞎说!你你你有证据吗?” 这个反应不需要证据也足矣了,季儒卿老早就看出来了只是没戳破。 它又看向季儒卿:“你表面上人畜无害,内心是个歇斯底里的疯子,对人和事物有强大的征服占有欲,不过你倒是不伪装,一般直接上手。” “说完了?”季儒卿笑眯眯看着它。 糟糕,情不自禁就说出口了,季儒卿不会要杀鸟灭口,吾命休矣! 完蛋了,薛鸣宴戴上耳机,他什么也没听到。 “要不要再次判断一下你识人的准确性?”季儒卿端详着它:“把你毛拔了还是舌头拔了?” “吾好歹是神兽,岂容你这般羞辱?”小红鸟拼命挣扎。 “嗯,有道理,那让惊蛰代劳。”季儒卿把生杀大权放给惊蛰,它下手就不会有异议了。 “吾相信白虎是不会动手的,咱们可是上千年的交情。”小红鸟信誓旦旦。 可惜惊蛰现在是只猫,本能的捕鸟天性促使它咬住小红鸟的脖子。 小红鸟大惊失色,急忙求饶:“对不起、对不起,吾再也不敢了,呜呜呜呜呜呜……” 它从未无比怀念季家古宅,怀念家主,怀念青龙。 季儒卿在怎么样也不会和一个吉祥物过不去:“嘴巴道歉太没诚意了,没有实际一点的东西吗?” 小红鸟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你让家主消除对吾的限制,吾可以用原身为你降下祝福,吾的祝福可不是谁都能拥有的。” “你的祝福能有什么用?”这不是变相让她去求季离亭吗,她才不干。 “无知,吾的祝福可以助你远离小人,识破一切阴谋诡计。”小红鸟极力吹捧自我价值。 “好鸡肋,有点脑子都能识破阴谋诡计。”季儒卿拒绝它的祝福。 薛鸣宴家的车来得快去回去的也快,为了不让普通人看见,司机穿梭在一条条人迹罕至的小道上。 司机打开车门:“少主,该下车了。” 薛鸣宴听着歌就睡着了,倒是季儒卿和小红鸟吵吵囔囔了一路。 “你们俩没停了?”薛鸣宴从上车就听见她们在吵,直到下车还吵:“等会看到我爸妈时你们收敛一点。” 也不知道季儒卿为什么突然要跟他回家,但愿她别捅娄子。 薛家依山而建,与季家不同,它建在山脚,背靠整座天衡山。 薛鸣宴带她穿过小镇密集的房屋,面前是薛家大门。 “少主。”守门的弟子毕恭毕敬,帮他们拎行李。 “看不出来啊,你家挺像修仙文里的世家宗门。”季儒卿看着面前百层阶梯,把惊蛰放下让它自己走。 “我家的确是为怨师世家。” “为什么不能修电梯?” “一般修成百上千的台阶,幺妹为了美观,要么装逼。” 怪不得修仙界没有胖子,每天往这饭后走一走,减肥还能活到九十九。 爬完楼梯,面前一片开阔,抬头望去是青瓦白墙,雕梁画栋,一块照壁横于正前方。 “王妈、吴伯、张叔、李婶……”这里的所有人薛鸣宴都能叫出名字。 “少主回来了啊。” “少主累了?” “少主第一次带女孩子回家呢。” 薛鸣宴被团团围住:“我我先去收拾行李了。”他带着季儒卿飞快离开现场。 “环境比不上你家那高档住宅,将就着住。”薛鸣宴让她住在自己房间隔壁,有事随时找他:“我先去和我爸妈说一声。” 来人家里做客,季儒卿当然准备好了见面礼:“不知道叔叔阿姨喜好,我就随便带了点。” 薛鸣宴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她在拍卖会上拍下的藏品:“你居然这么大方?” “我又用不上,拍下来纯粹是为了给东青院添堵,不如给有需要的人。”一点钱而已,季儒卿再次洒洒水啦。 “那你和我一起去。”薛鸣宴总觉得她不是单纯来玩的。 议事厅。 一位妇人端坐于前方,墨发盘起,从容大气。 薛鸣宴喊了一声:“妈。” “阿宴回来了,”薛母而后看向季儒卿:“这位是?” 季儒卿开启她在长辈面前的乖巧外交模式:“阿姨好,我是薛鸣宴的同学,来云川省做一项地理环境对当地文化发展影响的调研。” “原来是同学啊,可惜家里有客人,阿宴可能陪不了你了,不介意的话我可以代劳当个导游。”薛母捂嘴笑笑。 “客人?和我有关吗?”薛鸣宴一听季儒卿就是瞎扯的,不行,得找个时间问问她。 “说来也巧,在你们一个小时前到的,父亲向他举荐了你,现在正在论事堂。” 薛鸣宴看了一眼季儒卿,他倒不是担心她会尴尬,他担心的是季儒卿会在背后蛐蛐他。 “那我先过去了,你们聊。”临走之前他不忘给季儒卿使眼色,求她别乱说话。 季儒卿比了ok的手势,就算她不说,薛母也会问……问了就不算她乱说哦。 第112章 追溯过往之谜(二) 季儒卿送上了见面礼,她不可能真的让薛母当导游:“没有关系,我自己逛逛就行,您有推荐吗?” 她承认有一部分瞎扯的成分在内,灵感来自于民间文学,来之前她还是看了书的。 “我想从地理环境是否对当地文化传统有一定影响出发,听说这边少数民族居多,文化形式丰富多样。此地高山峡谷较多,海拔较高,气候类型多样,想要全方面调研有些困难,只能从简了。” 薛母小声嘀咕了一句:“原来真的是学习啊……” 她又很快恢复状态:“啊哈哈哈,我以为你是来玩的。” “下次有机会可以来玩。”季儒卿蒙混过关。 “我还没问你名字呢,哪里人啊?”薛母开始长辈必备拉家常环节。 “我叫季儒卿,昌城人。” “你们怎么认识的啊?看学科好像不是同一系的。” “都是为怨师,一来二去就熟了,按资历他算前辈。”季儒卿人在屋檐下,给他点面子。 薛母看上去一个人在家很无聊的样子,拉着季儒卿谈天说地。 她在房间里翻箱倒柜寻找什么,紧接着拿出一个相册:“给你看看阿宴小时候。” 照片中的薛鸣宴眼睛圆圆的,光着屁股在地上爬行,索性没露出关键部位。 “这是他一岁。” “这是我能看的吗?”季儒卿能想象到薛鸣宴抓狂的表情。 “他又不知道。”薛母继续往后翻。 相册很厚,承载着他每一年的变化。 看不出来啊,他居然会配合摆pose,挺有镜头感的。 小时候的薛鸣宴很可爱,还有一张副会长抱着他的照片,那时的副会长很年轻,脸上带笑不似现在严肃。 直到他上了高中,开始日渐憔悴。 他穿着红色的校服,将头发理成寸头,带着一副眼镜,脚上一双网面运动鞋,妥妥理科学霸的标配皮肤。 “这……也是他?”季儒卿不敢认。 简直男大十八变,从邋……不拘小节变成清爽韩系男主,他经历了什么? “哈哈哈,你也不信,我可是花了好大一番功夫矫正的。”薛母利用那两个月的暑假对他实施地狱般的改造。 季儒卿就知道凭他自己锻炼不出美商,这不仅是外貌的改变,还连带着衣品一同进化。 要不然等周念高考完后来这里训练两个月,保准回头率百分之百。 “话说阿宴给你安排了住处么?没有的话你住他旁边。”薛母不容她拒绝。 “安排好了,就在他旁边。” 季儒卿明显能感受到薛母的眼神变化,她不想再被揣测下去了:“阿姨我得抓紧时间了,先回去整理一下,下次聊。” “好啊,等你哦。”薛母依依不舍的挥挥手。 论事堂。 “赵先生,这是我的儿子,为怨师协会新星。”薛父为两人介绍:“这位是赵先生,有特别的委托。” 头一回见上门委托的,一般不都是挂在协会么。 薛鸣宴伸出手:“您好,我叫薛鸣宴。” 面前的人约莫二十四五岁左右,戴着一副无框眼镜,头发……很有个性。 赵先生回握:“年少出英雄,听闻薛大师十八岁时就已是协会翘楚,我很放心。” 一上来就一顿彩虹屁,薛鸣宴不好意思挠头:“也没那么夸张了。” 赵先生拿出半张符纸:“这张符纸能否复刻一张完整的呢?” 薛鸣宴接过,熟悉的笔画:“冒昧问一下,您昨天也参加了昊桦酒店的拍卖会?” 那个拉帘子的房间原来是他。 “你也在?”季离亭意外,他把帘子完全拉上,外界有谁一概不知,认出季儒卿无非是凭借她不可一世的声音。 “在您隔壁的隔壁。”薛鸣宴道。 “这张符有办法么?”季离亭不关心其他。 “抱歉,我没有。”薛鸣宴也不好让客人白来:“我可以推荐一个人,她有办法,正好她今日来我家做客,不妨认识一下?” “那自然是好。”季离亭跟着他去见传闻中的人物。 薛鸣宴正思考如何向季儒卿开口,她不一定会帮忙,早知道不那么快答应了。 在此之前还需给他打个预防针,说话小心点。 “赵先生,我朋友她脾气有些大,说话没大没小惯了,万一有什么冒犯到您的地方请见谅。” 以上是免责声明,季儒卿所说的一切话包括所做的一切事与薛鸣宴无关,与薛家无关。 “无妨,高人都有脾气。”季离亭连季儒卿的脾气都能忍,普天之下有谁的脾气比她还大么。 希望见面之后气氛能如此淡定缓和,薛鸣宴敲开了季儒卿的门,她应该回来了。 开门的是小红鸟,它用三寸不烂之嘴撬开,只因感受到了屋外强大而熟悉的气息。 “家……”它及时住嘴,还好没酿成大祸。 家主哪里不对劲呢,是哪呢?是脸,他突然戴眼镜了,说明不想让人发现他的身份。 季离亭已经知道屋里头是谁了,呵,冤家路窄。 “谁啊。”季儒卿不慌不忙:“有事……怎么是你?” 薛鸣宴左顾右盼:“你们认识啊,正好,这位先生有一事相求。”他挡在两人中间调节气氛。 “大事帮不了,小事不想帮。”季儒卿扭头回去。 薛鸣宴急忙给季离亭顺气:“她天生犯轴,您别和她计较。” 这是薛父千叮咛万嘱咐要好好招待的客人,薛鸣宴又去和季儒卿商量:“帮个忙呗,看在我的面子上。” “我不。其他事我可以帮,他的事与我无关。”季儒卿背对着季离亭。 和季儒卿是讲不通的,薛鸣宴只能从季离亭身上找突破口。 “赵先生,实在不好意思,您看这样,我手上有一张完整的符纸,和这半张出自同一人之手。” 季儒卿闻言转过身,好整以暇看着面前的人:“他说他姓赵?堂堂季家家主隐姓埋名来做客是何意?” “你少说几句!”小红鸟跟在季离亭身边多年,尽管他脸上表情毫无变化,周遭的温度却骤然下降。 “你也不赖啊,季少主,死缠烂打跟到这里来了。”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阴魂不散偷偷摸摸有违做客之道?” “我光明正大来路端正,怎么称得上偷偷摸摸?倒是你的语言组织能力有问题,读书读到你爷爷身上去了?” “我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用来形容你刚刚好,起码我可不会连自己真实姓名都不敢说。” 说不过她,季离亭讲她一句她能顶十句。 “我不想和你吵,话太多了。”季离亭径直走向院中的石凳坐下:“朱雀,她来干什么的?” 小红鸟权衡之下选择了季离亭:“她来调查白虎失去灵性的原因,因为白虎之前在薛家后山,说不定有情况。” “你吃里扒外是?”季儒卿气不打一处来。 薛鸣宴拽住她:“冷静冷静,它口中的白虎,是惊蛰吗?” “应该是,种种迹象指向它。肥鸟告诉我它之前待在薛家后山,而你也说过之前见过惊蛰。”季儒卿想着私下和薛鸣宴商量,半路却杀出个季离亭。 薛鸣宴看向身后高耸入云的大山:“我在天衡山见到它的,它那时的确是一只老虎的形态。说来奇怪的是,我不记得什么时候它不见了。天衡山在那一刻变成了禁地,我再没进去过。” “看来得去后山一趟了。”季儒卿想进去需要薛爸薛妈的认可。 “话说你是怎么碰到惊蛰的?”薛鸣宴问。 “我送给她的。”“它选择我的。”两人同时开口。 季离亭毫不犹豫戳穿她:“小儒卿,骗人是不好的行为。” 季儒卿神情自若:“它主动靠近我的,你看它会理你吗?” “斯道普。”薛鸣宴不想参与他们的世界大战:“也就是说你不知道它原本的来历,只觉得可爱就留下了?” “嗯。”可爱就是王道,季儒卿反问:“难道它不可爱吗?” “可爱。”不对,这不是重点,薛鸣宴心中的天秤隐约偏向季离亭,他知道的远比季儒卿多的多。 而且气息稳定,被季儒卿呛嘴也不生气,真是个好家主啊。 他扯着季儒卿到旁边私聊:“我说,要不然你放下成见,和他妥协一下,一家人就别说两家话了?” “你看他那小人得志的嘴脸,我要是妥协他绝对会嘲讽一波,我才不要,大不了我自己查。”季儒卿拒绝一切和季离亭扯上关系的事。 “为了惊蛰牺牲一下,组织会记得你的。”薛鸣宴双手合十。 “你怎么不牺牲?” “人家也不需要我啊。” 季离亭坐在原地逗弄着小红鸟,戳着它圆滚滚的肚子,重新将它身上的封印关上。 一股力量正源源不断涌入它的体内,小红鸟容光焕发,身上的羽毛焕然一新,体型逐渐变大。 “喔哦哦哦,这久违的力量又回来了。”朱雀在他们头顶盘旋,华光从它身上落下,撒在季儒卿头顶。 “这头皮屑一样的东西是什么?你有皮肤病?”季儒卿拍了拍头顶,白色的星光转瞬即逝。 “吾对你的赐福,怎么样,吾说到做到。”朱雀如今可不是任她宰割的小鸟了,季儒卿脾气差点但人值得信赖,就当作买下它的报酬。 季儒卿指着季离亭问道:“能不能让他离我远点。” “放肆,不可如此对家主无礼。”朱雀力量回归说话都硬气了:“你平时说吾也就算了,吾不与你计较,但不可在家主面前胡言乱语。” “傻鸟,我就说他哪有那么好心,敢情拿你当枪使,他躲背后看着。” “少在这里挑拨离间,以小人之心度家主君子之腹。” “力量回来了脑子没回来,在我家的时候怎么不带你回去?” “吾……吾……”朱雀无话可说。 她这一张嘴真是鬼见愁。季离亭也不指望朱雀能帮他说话,他们两个加起来也斗不过。 “这样,各退一步,合作怎么样?”季离亭抛出橄榄枝。 他需要季儒卿的能力,只有她能办到。这句话他当然不可能说出口,让季儒卿知道后,她的小辫子能翘上天。 “好啊,互利共赢。”薛鸣宴求之不得。 “还是薛少主有远见。”季离亭称赞道:“年纪轻轻能挑起大梁。” “季家主客气了,叫我薛鸣宴就好。” “那我叫你小薛如何,我们年龄差不了多少。” “当然可以,您随意。” 嘁,一大把年纪装什么嫩,季儒卿冷哼一声,他的年纪当太爷爷都可以了。 季离亭注意到季儒卿的不屑:“好像有人不大情愿呢。” “哎呦喂,姑奶奶,你为惊蛰考虑一下。”薛鸣宴担起思想工作者的职责:“他可是一家之主诶,我都不敢想我爸要是这么好说话该有多好。” “就是就是,你不要不识好歹。”朱雀不放过任何一个插嘴的机会。 “薛鸣宴也就算了,关你什么事。”季儒卿心烦意乱:“吵死了,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听见她松口可不容易,季离亭伸出手:“合作愉快。” 季儒卿装作没看见,薛鸣宴飞快伸出手不让对方尴尬:“合作愉快。” 第113章 追溯过往之谜(三) 傍晚时分,薛母提议为他们接风洗尘,大家一起吃顿饭。 “挺好,我对于云川的菜式很期待。”季离亭不扫兴。 “我没问题,没有忌口。”季儒卿一想到和季离亭上桌吃饭兴致不高,但没写在脸上。 既然季儒卿答应合作,应该不会出问题,薛鸣宴不想变成鸿门宴。 他特意选择坐在两人之间,要是有特殊情况能拦一个是一个。 薛母坐在季儒卿旁边,给她夹菜:“小季啊,有关于课题上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们当地一个退休老教授。” 季离亭咳嗽一声:“季少主什么时候这么好学了?” 薛母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少主?什么意思?” 果然她也没说实话,季离亭毫不犹豫拆穿她:“季家华中区小少主嘛。” 薛鸣宴急忙打圆场:“啊哈哈哈,她说她想以普通人的身份和我们相处,所以我没说出她的身份。” “你这孩子。”薛母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招待匆忙,请别见怪。” “没事,是我的问题,抱歉。”季儒卿战术性喝水,手背上青筋显现。 呼,还好季儒卿有分寸,不会当着大家的面翻脸,薛鸣宴松口气。 薛父举起酒杯:“今日招待不周,请见谅。没想到赵先生与季少主认识,也算有缘。” 何止,简直是孽缘,季儒卿轻笑一声:“当然认识,季家一家之主怎会不认识。” 桌上气氛开始凝固,薛父的酒杯停在半空中:“这……这是什么意思?” 薛鸣宴圆不回来了,就不应该让他们两出现在一张桌子上,这下好了,他们一家都是这两人py的一环。 季离亭早有准备,他自己圆:“偌大一个季家连一个会画符的人都找不到,说出去面子上挂不住,我就只好出此下策了。” “那两位是商量好的,还是误打误撞?”薛父问道。 “误打误撞。”季儒卿抢先回答:“话都说开了我也无意隐瞒,我想去天横山。” “这……原因呢?”薛父脸上有些为难。 “薛鸣宴说天横山之前有一只白虎,而后不知所踪,是真的么?”季儒卿问。 “是,它被我们家世代奉为镇山神兽,当它消失的那天我们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少了它的庇护我们只好将整座山封起,防止里面怨灵逃出。”薛父知道的也就这么多。 “那不是怨灵,是魑魅。白虎与魑魅纠缠后耗费大量神力,就变成了一只小猫咪逃回季家了。”季离亭耸耸肩:“你们既然看见了的话,说明魑魅仍未消失。” “你们试着去降服魑魅吗?”季儒卿又问。 薛父摇头:“没有,一方面是因为符术对它无用,另一方面是因为它原本是天横的山神。不知何时神兽之一的白虎降临在此处,紧接着山神变成魑魅。” 唔,听起来越来越乱,当务之急是让惊蛰恢复神性,它会说话一切都能迎刃而解。 “这些我都知道,小儒卿你想听我可以告诉你。”季离亭言语里透露着不怀好意。 “我不想知道。”季儒卿谢绝,他怎么可能有这么好心。 “我想知道。”事关惊蛰,薛鸣宴当然想知道。 “好啊。”季离亭点点头:“找个时间我们私下谈,不给她听。” 有病,聊就聊呗,好端端扯她一嘴做什么,季儒卿趁他不注意起身夹菜时往他碗里放折耳根。 “说来正好,白虎现如今在我这里,所以我特意登门造访。我认为天横山里有不为人知的情况,这样,我可以消灭魑魅,前提是让我进山。”季儒卿手上有谈判的筹码。 “只是天衡山内情况凶恶,恐怕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能得到季家的帮助自然是好的,可薛父也不知道他们的深浅。 “我也会和她一同进山。”不知季离亭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薛父看着面前年轻的男人,深不见底的城府没有显露在脸上,他通过肢体动作释放慵懒的讯号让人降低戒备。 “不如我带二位一同进去。”薛父还是不放心。 “我相信有薛小兄弟就够了,他一定能保护好我的。”季离亭对着薛鸣宴微微一笑。 死装,一大把年纪了装什么小白菜,老黄瓜刷绿漆也不怕掉色,季儒卿饭都吃不下了。 “交给我好了。”薛鸣宴一口应下,他不想错过帮助惊蛰的好时机。 “千万要注意,山中复杂多变,备好符纸再行动,情况不对立马逃跑,不要硬拼。” “我会的。”薛鸣宴嘴上满口承应。 才怪!季儒卿和脱缰的野马一样,从不知撤退为何物。 第114章 追溯过往之谜(四) 晚饭散后,薛母让薛鸣宴带季儒卿去转转,饭后消食。 由于季离亭执意要和他们挤在一块,季儒卿不去也罢。 “你有那么讨厌他么?”趁季离亭去洗漱,薛鸣宴和季儒卿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聊天。 “有,我觉得他根本就没有尽到一家之主的责任。”惊蛰趴在桌子上,季儒卿也趴在桌子上和它四目相对。 惊蛰凑过来和她碰了碰鼻尖,胡须蹭得季儒卿脸颊发痒。 呃,这咋聊,背后说人家坏话不太好。 “现在好歹是合作关系,为了目的起码也要装一下。” 比如缓和一下关系,语气不要太冲,克制住翻白眼的冲动。 “我要是装了就不像我了,我讨厌他不是一天两天了,做不到装和颜悦色。”季儒卿一摊手,能合作就合,合不来就拜拜。 “为什么?”季离亭悄无声息加入到他们的聊天之中。 他坐在季儒卿旁边,同样金色的眼睛望向她,深不见底。长发散落在他的肩上,水珠顺着发丝滑落。 皎白的月光落在他们身上,为无边的夜晚添上一层神秘。 季离亭比平时多了几分庄重华贵,或许是他没戴眼镜的缘故?家主的威严一览无余。 好长的头发,他平时扎着小辫看不出来,季儒卿忍住上手的冲动。 “没有为什么。”季儒卿两年前没等到他的解释,现在不想听。 “你还在为两年前的事生气?如果是,的确我有责任。”季离亭无奈,女生是最难哄的生物。 “知道就别问了?”长得好看又怎么样,季儒卿又不是没吃过细糠,唐闻舒留个长发比他好看一万倍! “我倒是想和你聊聊的,奈何你一直不肯赏光。” “这话倒是在说我的不是咯?真是稀奇,两年的时间想到了天衣无缝的幌子?” 季儒卿说话直言不讳,薛鸣宴看的胆战心惊,她和谁说话都这样吗?从小就超勇的啊。 季离亭倒不是想骗她,只是某人说她年纪还小,暂时不要了解内幕,他就宠着,季离亭才不惯着她。 他瞥了一眼薛鸣宴,对方很识趣的离场,希望他们两个不要打起来。 “给个面子。”季离亭担保:“绝对不骗你。” “我看着惊蛰的面子上。”季儒卿在心里反复默念,为了合作为了合作。 季离亭轻咳一声:“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第一代家主,从未更替过。” 这在季家算不上秘密,五位主家都知道,看季儒卿的表情她有些错愕。 也就是说面前这个老家伙活了上千年,季儒卿恍惚间有不真实感,她以为季离亭最多几百岁。 “然后呢?”季儒卿对他年龄不感兴趣。 “以前的季家可没有现在分区管理,因为人不多,又是近亲繁殖。之后与外姓通婚后才开始按地域划分,慢慢架空我。” “打住,我不关心这个,直接说重点。” 季离亭琢磨了一下从哪开始说呢:“我没有骗你,我已经无法控制季家的局面,下一任家主出现,就在华西家,他某个不知名的私生子身上出现了原初血脉。” 他也知道落入华西家会是一副什么光景,相互协调平衡互助的局面会被打破,变得他一家独大。 “那这么说我也可以竞选家主咯。”季儒卿说说而已,她才不要。 “前提是家主令会选择你。我当时想着公平起见,将自己的一部分力量贮存在家主令中,以后它选择谁谁将是下一任家主。没承想过了上千年,现在才有反应。” “得到了家主令会怎么样?” “继承我的能力,加上原初血脉的压制,季家人不得忤逆。” 季儒卿突然明白华西主家为什么播种似的生孩子了,敢情是为了出个基因彩票啊。 “对方男的女的?”季儒卿重申一遍她对这个位置没兴趣,但也不想落入小人之手。 以华西主家对她的仇恨,上位第一件事就是找她报仇。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硬要在华西主家和季离亭之间选一个的话,她宁愿拥护季离亭。 “男的,家主令目前和他还在磨合阶段,估计也快了。”季离亭能感受到自己体内的力量一点点流失。 “早点说不就好了,比起你,我还是更讨厌华西主家。”季儒卿没生气,她只是讨厌对方有事瞒着她。 拜托,当时季儒卿整个人处于气头上,下一秒就要把房子给拆了,季离亭哪敢说话。 不光是他,其余几个人大气都不敢喘,就只有华西主家还在火上浇油。 “所以咱俩恩怨一笔勾销咯?” “也就这样。” 死傲娇,季离亭看她和惊蛰的性子一模一样,有猫必有其主。 “帮我画一张符也可以咯?”季离亭立马提出条件。 “你要拿来做什么?和他们拼了?” “小孩子别问那么多,我总得有东西自保?” “求我。” “你不是不生气了吗?” “可这是另外的价钱。”季儒卿给他科普:“这可是我用血画的,效果翻倍。” 季离亭对这一行不太懂,只知季家出过这么一号人。 她双手合十:“求求你了。”眼睛委屈巴巴看着她。 季儒卿被他盯得不自在:“好了好了别这样看着我。”有点可爱是怎么一回事,好想拿他头发扎小辫。 出门遛弯回来的朱雀正好目睹了这一切,它呆滞了。 刚刚那句‘求求你了’是家主发出来的声音?委屈带点哀求的语调是从家主口里说出的? 不!!!它接受不了英明神武玉树临风高岭之花的家主发出娇娇弱弱的声音。 一定是它走错门了,对,一定是这样,家主怎么可能低声下气求人嘛,向来只有他号令人的份。 “你的鸟被你吓傻了。”季儒卿看着它在墙上自言自语,像极了冷宫里疯掉的妃子。 “说话文明一点。”季离亭整了整衣服:“大丈夫能屈能伸。” 好,看在他配合的份上,季儒卿表演意念画符,她咬破手指,将血滴在符纸上。 季离亭感受到对方浓郁的帝王之气,比他当年全盛时期不遑多让。 如果家主令不在华西主家手中,它会选择季儒卿吗? 可她当时在古宅,家主令毫无表示,难道说还是不行么。 “你干嘛?”季儒卿见他对着符纸发呆。 “我在想为什么不能是你。”季离亭揉搓着她的脸:“你不蒸馒头也得争口气啊。” “这是努力就有用的吗?你怎么不学学他的人海战术。” 学别人禅让制,这下好了,反悔都来不及,依季儒卿之见,不如投票选家主。 “我怕得病。”季离亭不甘心的在她脸上捏了一下,可惜最好rua的惊蛰不让他碰:“明天进山记得保护好我,我可是很脆弱的,要是出意外,华西家直接收拾收拾上位了。” 季儒卿学着他的语气:“我相信薛小兄弟一定会保护好我的。” 朱雀闻言,直接一跃而下:“家主放心,有吾在,任何宵小不得近身。” 呵呵呵,朱雀那点花拳绣腿季离亭还是知道的,还没季儒卿一只手有用。 第115章 上山前言 天横山下。 薛父递给薛鸣宴一件法宝,可以隔绝气息,用来逃跑。 他再三嘱咐不要冒进,薛鸣宴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此时朱雀的出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它特意早起梳洗一番,在众人面前来一段惊艳降世。 它先是盘旋在众人头顶,不疾不徐慢慢落下,昂首挺胸,羽毛梳理的有条不紊。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朱雀么?”薛父成功被它吸引。 没错没错,朱雀点头,这才是它该有的待遇,受人敬仰,被人敬畏。而不是在季儒卿手里活得憋屈,看人脸色痛苦的生活。 死装,果然宠随其主,还是她的惊蛰小宝贝最乖了,从来不会给她添乱。 薛父随后又注意到季儒卿肩膀上的猫:“这难道就是白虎了?” 没错没错,季儒卿点点头,可爱,比那红色的家伙可爱多了。 封印被打开,天横山一旦入内,除了解开封印不得出去。 踏进天横山的开始,他们与外界断联,手机也没有信号。 山中有人涉足过的痕迹,因封山的缘故树木丛生,痕迹被纵横交错的枝桠掩埋。 不久前山里下过一场大雨,被雨水浸润过的土地泥泞,黏着在他们鞋底,带来部分阻力。 惊蛰的身上沾了不少小水珠,它晃了晃脑袋,甩了季儒卿一脸水。 朱雀飞不了太高,参天大树比比皆是,杂乱无章的藤蔓形成巨网将他们笼罩在其中。 同样它也不能飞得太低,尖锐的灌木丛会划伤它完美无瑕的羽毛。 “不会有野人?”季儒卿拨开一片又一片树叶,薛鸣宴在前方开路,季离亭走在后面权当旅游。 “没有,我几百年前来过这里。”季离亭悠悠道。 他的洁癖促使他时不时停下擦擦鞋子,泥点子在他眼里属实碍眼。 “您……您……您多少年前?”薛鸣宴没听错,几百年前,他和一个百岁老人称兄道弟? “万一猴子进化成人了呢?形成了原始部落。”季儒卿大胆设想。 虽然说进化成人花了上亿年,但这里自然环境未经大规模的砍伐开采,原生态无污染无公害灵气十足,一切皆有可能。 说不定变成人之后还能吸收天地灵气,求仙问道,飞升成神。 “这里又不是亚马逊雨林。在中国你说长白山有野人还可信一点。”薛鸣宴可不想走着走着被野人绑回去扔锅里煮。 不过季离亭可能会被绑去当首领夫人,他长相绝佳。至于季儒卿嘛,她肯定会打遍部落无敌手,振臂一呼百应,当成神供奉起来。 季离亭没有年轻人超常的想象力,他岔开话题:“你们不是想知道惊蛰的事么?” 对喔,被季儒卿一搅和忘了正事,薛鸣宴今早见他们俩的关系缓和不少,应该不是季儒卿装的,她装不出来。 他们找了一处较为平坦的位置,坐在石头上休整一番。 季离亭充当起说书人的角色:“白虎主战,震邪祟降鬼魅。它在与同为四凶之一的梼杌战斗时大败对方,可自己也身负重伤来到天横山养伤。” “那时天横山灵气十足,为它提供了一个好的场地疗养。但那梼杌留下的秽气附着在惊蛰身上,天横山山神不幸受秽气影响变成魑魅。惊蛰便留在此地与魑魅周旋百余年。” “为何神性全无我也不清楚,在山中找找那魑魅说不定有答案,它肯定还没死。” “等等。”季儒卿发出质疑:“魑魅是什么东西?” “我倒是听说过。”薛鸣宴也是偶然听说:“人受秽气影响会变成鬼魅,仙灵精怪受秽气影响会变成魑魅。” “那怎么打?我没打过。”季儒卿一摊手,那可是山神诶,打了它天横山不会生气? 比如爆发龙卷风、突然下大暴雨、山体抖一抖恐吓他们。 “应该都一样的道理,你们符术都有驱邪的作用?”季离亭问。 “有是有,但师父没教。” “不知道,辅导员没说。” 季离亭扶额,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这两个人刚得知了新手教程直接快进到打boss。 事已至此,打不过就跑,季离亭不能交代在这里,他俩也不能。 第116章 山中杂事(一) 天空中常有飞鸟往返,松鼠穿梭在树丛之间,偶尔一两只停下来好奇打量着三个外来者。 他们不知走了多久,四周的场景毫无变化,除了郁郁葱葱的树就是望不到头的山路。 参天大树间充斥着原始森林的气息,树木清香之中伴随着未知的危险。 蛇虫都是小事,不知会不会有大型野兽之类的。 “到哪了?”季儒卿已经问了第三遍了。 薛鸣宴看着手中的地图,那还是未封山前绘制的,只能用于看大致方位。 “呃……离祭坛还有大约一公里。”薛鸣宴也不确定。 在山神还未变成魑魅时,天横山脚下的小镇居民自发在山中修建祭坛,供奉上牛羊鱼肉作为祭品,祈求山神保佑来年风调雨顺。 “这句话我听了三遍了。”季儒卿每问一次,得到的都是一公里。 “给我看看。”季离亭问他要过地图,扫了一眼:“看不出来。” 他们朝地图上的方向一直走,直到看见地上有零碎的石头,像是从祭坛跌落的。 拨开面前乱七八糟的灌木丛,被摧毁的祭坛乱石飞溅,被外力打碎,倒在地上七零八落。 祭坛不大,四个角摆放着火把,祭品台上有风干的骨头。 用来敲打的祭鼓破开一个口子,里面蓄满了雨水。 荒凉的气息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末世纪古代人类文明的衰落。 “相传点燃东南西北四个角的火把,山神便会出现,享用人们献给它的祭品。” 季离亭摸了一把腐烂的木头,靠普通的火无法点燃。 “我们要试试点燃吗?”普通的打火机肯定点不着,薛鸣宴可以用驭火符试一试。 “试试不会逝世?”季儒卿总觉得这地方没那么简单。 破损的祭坛是被外力打烂的,会是谁呢?不可能是人为造成,民众的信仰不会让他们这么做。 会是魑魅么?它失控打烂了祭坛。 “麻烦这个时候就别玩谐音梗了。”薛鸣宴等她的意见再行动。 年轻真好,这两个人的年纪加起来还没他零头大,没有一点危机感。 希望接下来见到那个让惊蛰都吃亏的魑魅时还保留着这般朝气,尤其是季儒卿。 “我问问惊蛰。”它在山里待的最久,肯定知道内幕:“你说我们要点火把吗?” 此刻点不点都无所谓了,魑魅打碎了祭坛逃了出来,可惜惊蛰不会说话。 它没有反应,季儒卿摇了摇它,惯性带动它的小脑瓜点了点头。 “那试试。”季儒卿手动询问,总比三个人像无头苍蝇乱转要好点。 薛鸣宴将四个火把点亮,等火焰燃烧了一会,毫无变化。 魑魅没有出现,丛林出奇的安静,耳边是风吹过树叶的沙沙作响,以及头顶鸟类振翅声。 “果然封建迷信不可取。”季儒卿摇头。 “说不定是不够虔诚呢?古时候的人命可是要击鼓吹号,叩首献祭缺一不可。”季离亭提议:“要不然拜一拜?” “我觉得把它献祭了不错。”季儒卿指着朱雀:“我祭鼓,薛鸣宴吹号,你叩首,肥鸟献祭。” 朱雀抗议:“怎么能用吾当祭品,依吾看,那魑魅定是见到吾天鸟之姿吓得不敢来了。” 它的话音刚落,树林中闪过一道黑影,它得动作极快,让人看不清虚实。 “让你立fg,这下好了,它来了。”季儒卿准备好打不过就跑。 一团紫黑色的四脚动物冲出灌木丛,张开血盆大口朝季离亭扑去,势要将他吞入腹中。 “家主!!!”朱雀大惊失色,与它撕扯起来,战斗中尾羽掉落几根。 平时那么爱惜自己的羽毛,为了季离亭连形象也不要了。 见朱雀渐渐处于下风,一旁观战的三人终于有了动静。 不管符术对它有没有作用,死马当活马医,迟早要对上的。 金光咒、爆炸符、驱邪符……反正有杀伤力的统统来一张。 数十张符纸围在魑魅身侧,它试图咬烂符纸后无果,却被迸发出的爆炸伤了半边脑袋。 它开始无厘头地寻找逃跑路线,撞开一片树荫遮蔽的小道,符纸发出的动静渐渐消失在他们视野中。 季离亭目送着它远去:“魑魅暂时还不是完全体,那只是它的一部分,真正的魑魅可没那么小。” “要合成吗?”季儒卿问。 “可以这么理解,等它几个碎片拼凑起来就能获得三星魑魅。”季离亭站在原地太久,开始活动他僵硬的老胳膊老腿:“去地图上的山神像看看。” 在无人注意的小角落里,朱雀心疼的叼起地上的尾羽,季儒卿见状帮它一起捡。 “可以当鸡毛掸子。”火红的尾羽在季儒卿手中开得妖艳,当装饰品也不错。 感谢的话卡在朱雀喉咙里,它气的跺脚:“看在你出手相助的份上吾不与你计较。” “话说你的战斗力不尽人意啊,被一个碎片压着打。”季儒卿对它的水平很是怀疑。 “吾是祥瑞的象征,怎会打架?这是白虎干的活,没听过母老虎吗?”朱雀刚才那几下已经是极限了。 “惊蛰怪,咱不听它讲屁话,什么母老虎,你是一块小蛋糕。”季儒卿捂着惊蛰的耳朵,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看着惊蛰可以躺在季儒卿怀里撒娇,朱雀也想要,它可怜巴巴看着季离亭。 “家主……” 季离亭无所表示:“护驾有功,再接再厉。” 惊蛰嗤笑了一声,看向朱雀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嘲弄。 朱雀接受到了它的嘲讽,并且反击回去:“你笑什么?” 惊蛰缩了缩身子,委屈地看向季儒卿:“喵……” “你凶它干什么?它这么小懂什么,你就不能让让它吗?”季儒卿会替它出头,撒娇的猫最好命。 “我也觉得,明明是你先说惊蛰母老虎的。”薛鸣宴不用看,惊蛰永远是对的。 “你们!!气煞吾也!!”朱雀去找季离亭给它撑腰:“家主呜呜呜,您可要做主啊。” “帮不了你,比起惊蛰,她才是母老虎。”季离亭压低声音,不敢让季儒卿听去。 朱雀心灰意冷,独自走在队伍最后面,没有人懂它的惆怅。 离开祭坛,他们往东南方向的山神像走去,一条直线的距离,没有过多的弯弯绕绕。 山中的气候多变,方才还是万里无云,转眼间天色逐渐暗沉。 头上积攒了厚厚的云层,仿佛下一秒雨将要倾盆而下。 “附近没有山洞吗?”季儒卿四下寻找可以避雨的地方。 “没有也没关系。用张避水符就好了。”薛鸣宴准备很齐全。 “我觉得山洞更有探险氛围。”季儒卿说不定还能发现先人留下通往地底的暗道。 “……这只存在于电视,现实哪会有:哇!你看那里有山洞,我们快进去躲雨。”薛鸣宴毫不留情打破季儒卿的幻想。 眼看一道闪电划过,附近也没有山洞。 在淋成落汤鸡之前,他们找了一块较为平坦的空地歇脚。 避水符在他们头顶以及四周拉开一道屏障,隔决出一块四四方方的小天地。 薛鸣宴背了一个很大的登山包,充饥食品、睡袋、驱虫水、符纸应有尽有。 季离亭背着帐篷、饮用水、药品等等户外东西。 反观季儒卿,她只背了一个小书包,里面装着相机、猫粮、笔记本、手电筒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一放松下来,薛鸣宴的肚子开始咕咕叫:“我有些饿了。” 早上就吃了一碗面,加上一路上跋山涉水,肚子早已空荡荡。 “我带了自热小火锅。”季儒卿哆啦a梦似的从她小书包里掏出意料之外的东西。 “你就背一个这么大的包,还塞了小火锅进去?”薛鸣宴确实很想吃啦,不过她应该就带了一盒。 “新学的符术。”季儒卿在拍卖会上拍下的藏品,里面全是干货:“有一名为贮物符的符术,可以将现实东西放在符纸里,要用的时候再召唤出来。” 可惜有大小限制,不然季儒卿就可以上演哈尔的移动城堡了。 “这么神奇?”季离亭问她要了一张。 薄薄的黄纸上写着看不懂的图案,他轻轻一抖变出了一盒薯片。 “我带了十几张,这是盖浇饭、这是牛肉粉……”为了防止弄混,季儒卿特意做了标志。 这简直是居家旅行必备,放在里面也不怕变质,放进去啥样拿出来就啥样。 季离亭咬着薯片咔嚓响:“为什么不早说,我就懒得带这么多东西了。” “你也没问啊。” “……” 第117章 山中杂事(二) 耳边炸起一道惊雷,大雨随之落下,雨水打在叶子上噼里啪啦作响。 水滴在他们四周溅起一朵朵水花,被洗涤的森林弥漫着潮湿泥土味。 气氛开始变得祥和宁静,任凭屏障外的暴雨肆虐整座大地。 山中的雨与城市里的雨不同,它不沉闷黏腻,处处透露着清新冰凉。 三个人不约而同没有出声,在享受这一刻的寂静美好。 虽说下雨天算不上好天气,甚至还有些令人生厌,但在此刻观雨是种不错的选择。 千丝万缕般银线转为黄豆般大的水珠,再转为淅沥沥的小雨,它来得快去的也快。 他们的小火锅冒出丝丝热气,托季儒卿的福,能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无人烟之地吃上小火锅,也算意外之喜了。 季离亭第一次见识,他跟不上年轻人的时代,除了长相方面,其他地方他承认和老年人一样。 “能吃吗?”季离亭用筷子戳了戳小火锅,方便面他都很少吃,何况这红彤彤的一片。 “不能。”季儒卿买的超辣款。 薛鸣宴作为头号受害者不停喝水,这就是季儒卿口中的微辣?简直是他十年辣椒量。 季离亭见状,小心翼翼夹起一筷子往嘴里送,鲜香麻辣的口感刺激着味蕾,筋道的宽粉充满嚼劲。 哦天哪,以前的他对这些垃圾食品不屑一顾,现在看来太装了。 决定了,等从天横山出去,他要把炸鸡烧烤统统吃一遍。 季离亭像是打开了某种机关,一碗小火锅被一扫而空,连汤也不放过。 嘶——薛鸣宴吃的满头大汗,真的好辣,他过了一遍水都无济于事。 三个人吃饱喝足后,雨也停了,偶有凉风袭来。 “垃圾要带走,保护环境人人有责。”薛鸣宴用塑料袋装好,一起带下山。 离开了屏障,空气中湿气浓度很大,季儒卿头发上挂着细小的水珠,她索性摘下眼镜防止起雾。 山神像藏在浓雾之后,靠近才发现它比想象中的要小,大约两三米高的样子。 “要不然在此处扎营?”季离亭道。神像附近有水泥修整过的平面,适合搭帐篷。 “你确定?”季儒卿见山神像四周隐约有黑气围绕,不知他有没有看出来。 微弱且细小的黑线似乎在指引着某个方向,但季儒卿顺着方向看去,它又消失不见。 “有什么不妥吗?还是说你有更好的去处?”季离亭并没察觉山神像有何异常。 “没有,那住。”季儒卿不会看错,只是没有头绪之前留下观察也行。 他们只带了两个帐篷,季儒卿一个,薛鸣宴不好意思和季离亭挤一块,更不可能和季儒卿挤一挤。 “晚上我守夜。”薛鸣宴自告奋勇。 “你们俩守上半夜,我和朱雀守下半夜。”季离亭看出了他的小心思。 帐篷完工之后,季离亭不悦的啧了一声,略微有些嫌弃。 他的嫌弃引来季儒卿的不满:“你不动手也就算了,啧是什么意思?” “地板太硬了,会咯着我。” “你是豌豆公主吗?” “行了行了。”薛鸣宴当和事佬:“我带了睡袋,一人一个。” 季儒卿不和他计较,在地上燃起篝火,必要时能驱赶野兽蛇虫之类的东西。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到了天黑,薛鸣宴突然指着季离亭背后:“有……有东西一晃而过!” 季离亭背后的东西忽闪一下消失不见,他们回头没有看见,只有薛鸣宴被吓得不轻。 “从鬼屋出来后我一直都想问,你怕鬼为什么还当为怨师?”季儒卿认为胆子大起码是为怨师的必备条件。 “我有的选吗?老爸老妈都是为怨师,而我作为唯一的继承人只能当为怨师了。”薛鸣宴也不想的。 “好。”季儒卿也不多问,薛鸣宴看起来不像是叛逆少年,会反抗家里人的。 “那你呢,你为什么想当?”薛鸣宴问道。 就算季儒卿不当为怨师,她也有一万种选择。 季儒卿很认真的回答了她的问题:“一开始是好奇,后来逐渐产生了兴趣,现在嘛,当然是要站上人生巅峰咯。” 她一般不争不抢,抢的话只抢第一。 季离亭略微侧头,目光深邃:“总觉得你和两年前不一样了。” “她两年前什么样啊?”薛鸣宴问,两年前不会更猖狂。 “歇斯底里的疯子。”也就季离亭敢说她。 “女大十八变好不好?”季儒卿没有否认,她一放松就控制不住想吃东西,晚上该吃夜宵了。 “臭屁的样子倒是一点没变。”季离亭看着她凭空变出的炸鸡:“我也要吃。” “求我。” “求求你了。” 季离亭的变脸速度让他的话很没有信服力啊……薛鸣宴对他矜贵孤高的家主滤镜碎了一地。 “啊,吾的眼睛。”朱雀痛苦的闭上双眼,它这一次看的真真切切。 季儒卿如约分给他一个鸡翅:“赏。” 季离亭不满:“太小气了,起码得分给我半只。” “求我。” “求求你了。” 季离亭吃饱喝足之后又回到矜贵孤高的模样,用餐巾纸擦拭嘴角的油渍。 “也就这样。”季离亭给自己挽回一点颜面。 “我还有麻辣小龙虾……” “求求您了。” 呵。没有人可以拒绝麻小,季儒卿仗着季离亭没吃过好的胡作非为。 真想让老爷子看到堂堂季家家主求她的场面,堪比世界名画。 时间接近九点,季离亭的生物钟提醒他该睡觉了。 “我先去睡觉了,你们自己注意一点。”季离亭打了个哈欠钻进帐篷。 “诶,那是我的帐篷。”季儒卿辛辛苦苦搭的。 “睡一下又不会怎么样,你这里地形平坦,睡得舒服。”季离亭摆出惯用的套路,双手合十:“小儒卿最好了。” 季鸿恩告诉过他季儒卿最大的弱点,吃软不吃硬,意外的有些可爱。 他是人设崩塌之后彻底放飞自我了,季儒卿身上一阵恶寒,任他去了。 第118章 山中杂事(三) 漫漫长夜难熬,季儒卿干脆掏出电脑写小说,夜里静谧的范围很适合构思剧情。 偶有一两声动物的鸣叫,月光透过云层,树影婆娑,火光摇晃。 薛鸣宴靠着树干,一下一下点着头,惊蛰主动向他靠近,用尾巴扫去他的疲惫。 神啊!苍天开眼啊!薛鸣宴瞬间充满力量,腰不痛,腿不痛,能围着天横山跑十圈。 其实是季儒卿的授意,她目前睡不着,让惊蛰发挥作用好了。 “实在撑不住就去睡一会,我守着就行。”季儒卿的手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徒留下残影。 “我还能撑,三四个小时而已。”薛鸣宴不放心她一个人守着。 消除困意的最好方法是聊天,薛鸣宴凑过去看她的屏幕:“你在写小说?什么类型的?” “嗯……刑侦文,带点高干的成分。”季儒卿脖子发酸。 “高干?就是级别很高的领导之类的?”薛鸣宴也看过。 “不,你别问了,高干在我这里是一个动词。”季儒卿不解释,解释了会被封号。 “不会也是谈恋爱的娇妻文?”市面上最常见的,高糖小甜文,薛鸣宴无聊时翻看过几本,高中班上女生都爱看。 女孩子嘛,对于强大的男主心生向往,渴望能与帅气多金的霸道总裁来一段旷世之恋。 不过像季儒卿这种占着霸总人设女孩身的新型人类,怎么说呢,属实少见。 她大手一挥,天凉王破。 “怎么可能。”季儒卿另辟蹊径,不过高糖是真的,娇夫也是真的。 “叫什么名字,我去看看。”薛鸣宴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看文打发时间。 “你真的要看?”季儒卿迟疑了。 “怎么?你有写文尴尬症?”薛鸣宴手机都拿出来了。 “这倒不是,名字,呃……霸道警长强制爱,在西红柿网站。”季儒卿尴尬的是书名,她当时头脑一热就…… “???”啧,薛鸣宴暂时不加入书架,这书名放书架里被人嘲笑一辈子。 “你怎么有信号?”季儒卿一直处于无信号状态。 “我用的家庭wifi,全方位覆盖。”薛鸣宴搜到了她的书,才二十万字,阅读量那么高的吗? 评论清一色的夸剧情,好奇心最终战胜了书名,薛鸣宴点开简介。 【糙汉忠犬刑警队长x腹黑貌美破案天才】 季封在二十三岁那一年遇见了方亦,号称天才的方亦对季封队长的名号产生质疑。 在方亦对季封的挑衅却被对方看作一次次的示好,最终在某个夜里,两人卸下心防,开始沉沦。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啊?!现在人喜好口味都这么重吗? “真的有人好这一口吗?”薛鸣宴诚心发问。 “你可以质疑数据,但不能质疑我的文笔。小心我写你和范柒的同人文。”季儒卿赌上自己脑子里所有墨水创作的巅峰之作。 算了,看就看,反正也没事,薛鸣宴深吸一口,他从未看过此类型。 二十万字看起来也快,薛鸣宴看了十万字后发觉不对劲,伏笔埋的很巧妙,文中的小细节治好了他一目十行的毛病。 每章的结尾悬念十足,薛鸣宴单纯以为只是两个男主的互动撒糖,好也有撒糖的成分在内。 但剧情的层层递进加上隐晦的线索令人深思,案件设计的立意宏大。 人物的心理描写张弛有度,考虑到了现实存在的可能性。行为和对话也贴合人物设定,感觉现实生活中有他们的身影一样。 从开头就点燃了薛鸣宴的阅读兴趣,往后看后劲越大。 二十万字匆匆结束,还不够他看的。 “t会是凶手吗?”薛鸣宴看到最后意犹未尽。 案件还未结束,凶手仍逍遥法外,警局里还有未知的卧底。 “你猜。”季儒卿没有剧透,少了悬念对接下来的剧情失了趣味。 “那季封打赌有没有赢?方亦答应给他的奖励是什么?你肯定设定好了?”薛鸣宴三连问。 “你的问题太多了。”呵,季儒卿相信自己的文会治好每一个真香的人。 她的确构思好了,按照接下来,季封打赌赢了,方亦给了他一个名分,成为他们正式在一起的。 之后就是疯狂撒糖,全程无吵架无虐点无追妻火葬场。 季封是彻彻底底的恋爱脑,被方亦玩弄于股掌之间。而季封自始至终都知道方亦在捉弄他,却甘之如饴,为爱屈居于人下。 网络发达就是好,想看什么自己写。 薛鸣宴怀里的惊蛰有些疲倦,枕在他腿上睡着了,薛鸣宴腿麻了也不敢动,怕把它吵醒。 季儒卿合上电脑,她望向四周浓重的夜色,群星在头顶闪烁,唯独月光清冷。 “惊蛰,以前是什么样的?”季儒卿盘着腿,靠在后面的大石头上。 薛鸣宴想了很久的形容词:“很大、很威武、很漂亮、很霸气、很英勇……” “停停停,不要小学生举例说明了。我想问的是它有什么特别之处吗?”季儒卿打断他。 “其实我忘了很多。”薛鸣宴看着缩成一团的惊蛰,有些事怎么也想不起来:“我只记得,天横山未封锁前,我经常跑到山里玩,在某一天碰到了惊蛰。” “我当时很害怕,一只浑身通白的的老虎站在我面前,散发着寒气。我害怕它下一秒就把我吃了,可是没有,它说没事不要来,山里很危险。” “回去之后,爸妈告诉我它是镇山之兽,我出于好奇,有事没事就去山里找它,渐渐地和它熟络。它从一开始和我保持距离到陪我玩,我也会从外面给它带吃的。” “后来它不见了,爸妈说他们在山里找到我时正处于昏迷状态,我的记忆只停留在惊蛰待在我旁边的那一段,至于我昏迷之前的全都想不起来了。 “最后,因为惊蛰消失,天横山失去了庇佑,不得已封山。” 所以是在他昏迷的那段时间惊蛰消失了,应该就是从那时候变回小猫咪回到季家的。 季离亭说山中的魑魅时受惊蛰带来的邪气影响,从山神变成魑魅,惊蛰留下的原因是为了弥补它的过错? 可惜魑魅还没有消失,惊蛰却落得神性尽失,对方比想象中的棘手啊。 “说来奇怪的是,在我昏迷之前学习符术一直很慢,爸妈觉得我没有希望了。但我醒来时候,突飞猛进的上升,甚至拜入副会长门下,一跃成为超阶为怨师。”薛鸣宴补充道。 “你是撞到脑子了?”这种事有过先例,季儒卿举例:“就像乔治马利,突然变得智商爆表。” “你别以为我没看过电影,我才没得脑癌。”薛鸣宴认为是时机到了,自动开化:“承认别人优秀很难吗?” “是是是,伟大的超阶为怨师。”季儒卿应付一句。 薛鸣宴还处在沾沾自喜中,身后暗藏的危机悄然逼近。 第119章 山中杂事(四) 山神像缠绕的黑线急速抖动,先前在祭坛的魑魅碎片张着血盆大口咬碎了山神像。 石头雕琢的山神像不堪一击,在它的咬合之下化为齑粉。 从天而降的碎石滚落,砸向季离亭所在的帐篷。 季儒卿的反应很快:“结界符。”她辛辛苦苦搭的帐篷可别被砸烂了。 透明的结界将帐篷与世隔绝,碎石打在结界之上被吞噬一空。 薛鸣宴方才看见的黑影原来是它:“不是鬼就好。”他松了口气。 破碎的山神像只剩下半截,里面是空心的。 “居然偷工减料。”季儒卿被它一刺激,困意全无。 空心的山神像里升起一团黑雾,与袭击他们的魑魅碎片合二为一,身形比之前大了一倍。 “完了,二星魑魅。”季儒卿看着比黑夜更漆黑的野兽,周身泛着紫色的光影。 它发了疯似的朝帐篷冲去,结界在它狂风骤雨般的攻势之下产生裂痕。 “别吐槽了,动手。”薛鸣宴唤出金光咒。 符纸轻飘飘落在它身上,迸发出炽金色的光芒击穿它的心脏。 胸前空洞的伤口没过多久开始愈合,逐渐完好无损。 “怎么会?”薛鸣宴眉头紧锁。 难不成符术对它不起作用?明明白天它被季儒卿炸掉半边脑袋迟迟未愈,是季儒卿有独特的buff加成么? 在场只有季离亭对它有所了解,偏偏这人睡的和猪一样沉,外面打的热火朝天他还睡得着。 趁着薛鸣宴吸引魑魅的注意力,季儒卿打开帐篷把他叫醒:“起床了!打进来了!” “吵死了。”季离亭从魑魅来的那一刻就被外面碎石的动静吵醒。 他头发散乱,不耐烦地抹了一把脸,眼中明灭不定的金光忽然乍现。 趴在一旁的朱雀感受到季离亭的气场波动,家主生气了,好恐怖,还是躲远一点。 季离亭正欲发作,当他看见大了一倍了二星魑魅时,眼中金色的光明转瞬即逝。 “打不过。”季离亭摇摇头,还是睡回笼觉。 力量本就不多,打一个碎片倒无所谓,结果它升级了,季离亭爱莫能助。 “本来也没指望你,有没有什么一击必杀的招数?”季儒卿暂时不打算使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等压轴再说。 “这种东西虚幻无形,白天更好打……”季离亭话未说完,魑魅朝他袭去。 它锐利的爪子击碎结界,离他们还有一尺的距离时,惊蛰咬住它的爪子向外一扯。 “啊哦。”季离亭看上去并不慌:“以惊蛰现在的能力可伤不了它。” 惊蛰的攻击对它来说不痛不痒,被扯下的爪子重新生长出新的利爪。 “那要怎么做?” “求我我就告诉你。” “同归于尽好了。” “啧。”季离亭不满:“你不是为怨师吗?你的符术伤不了它?” “能是能,但你也看到了,它的恢复速度比我们快多了。”季儒卿看着它刀枪不入的模样犯难。 “我帮不了你,你先把它打的半残了,然后我再出手。”季离亭拍拍她的肩膀。 求人不如求己,死马也当活马医好了,季儒卿唤出新学的释厄符,据说能消释一切厄难。 符术的用途从镇压怨灵变成日常实用性,逐渐开始多元化,但万变不离其宗。 世上除了怨灵还有许多魑魅魍魉的存在,符术变得通用的同时衍生出其他与邪祟打交道的行业。 这些都是她从拍来的那本古籍上看到的,写的太专业了,要不是年代久远,可以当论文写了。 释厄符围绕在魑魅周身,发出红色的光芒,将它笼罩在其中。 魑魅拼命挣扎,红色的光晕将它禁锢,直至一分为二。 它的下半身与光晕一同消散,徒留下一个脑袋和半截身子。 居然有用,季儒卿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魑魅放弃了攻击季离亭的念头,转身投奔于幽暗的树林中。 “麻烦终于走了。”一同带走的还有季离亭的困意。 “为什么它老盯着你不放。”季儒卿疑惑,说明它有意识。 “这个嘛,我以前杀了它三个兄弟,而它是受梼杌的影响演变而来,看见我当然见了杀兄仇人一般。”季离亭说的简简单单。 “那你怎么还打不过它?” “我现在力量用一点少一点,如果回到我的巅峰时期,十个也不在话下。” 瞎吹,指定是上了年纪脑子不清醒了,季儒卿没放在心上,给他留点面子。 朱雀对季离亭的话深信不疑:“当然啦,家主当年的英姿可是迷倒千万人。” 这个也脑子全是泡泡的,季儒卿当它的话如同放屁。 “现在是下半夜,我要休息了。”季儒卿的警惕消失之后,疲倦随之而来。 “晚安。”魑魅走了,季离亭也没有后顾之忧。 他和朱雀在附近溜达,被损坏的山神像里有白色的毛发,只不过断开了。 季离亭明白了,为什么魑魅会打破山神像,从祭坛那里的第一块碎片出现,接二连三形成了效应。 麻烦咯,压力给到季儒卿身上,他当然是美美观战了,等季儒卿和它大战三百回合,最后上演英雄救美就够了。 “家主,您是真打不过还是不想打?”朱雀对他的话一直放在心上。 “是没必要,我的力量确实用一点少一点,除非小儒卿控制不住局面,我只能拼老命咯。” 季离亭作为在场靠谱的大人,总得保证这俩小屁孩的安全。 若想回到巅峰时刻,要么家主令被打碎,要么它重新归顺于自己。 “吾把它偷过来。”朱雀会隐身。 “你能保证它会听命于我吗?”季离亭弄这么个东西算自作自受了。 “那吾把它打烂。” “有那么简单就好了,它刀枪不入。” 朱雀眼珠子滴溜溜地转:“让季儒卿去找家主令好了,她那么蛮横,家主令肯定会屈服于她。” “我也想过,但那时小儒卿在季家,令牌对她没有一点反应。”季离亭推翻了朱雀的提议。 朱雀急的团团转:“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让季儒卿去大闹华西家,反正她天不怕地不怕。” “这倒可以。”季离亭当它说屁话:“你去和她商量。” “不不不,吾不敢。”它只敢在季儒卿听不见的地方小声bb。 季离亭结束了这个话题,他用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有一个问题他始终都想不明白。 两个原初血脉的人在一块会产生共鸣,流失的力量也随之恢复,他靠近季儒卿时双方都能从其中获得buff。 这也是为什么曾经的季家只允许族内通婚的原因,因为血脉的共鸣能使双方后代的是原初血脉的概率提高。 两个原初血脉的小孩返祖迹象是百分之百,一个原初血脉的小孩返祖迹象是35,两个季家人但是不是原初血脉的小孩返祖迹象概率是1,一个普通季家人加上一个外族人几乎不可能。 季儒卿就是不可能,她母亲没有原初血脉,父亲是外族人。 季离亭也是如此,他的父亲是个普通季家人,违背了规矩与外姓女子成婚生下他。 若不是看在季离亭是原初血脉的份上,他是绝对不允许回到季家的。 所以就很奇怪了,家主令应该会有一部分遵循他的意愿,毕竟是他的造物,为什么不选和他同样难得一见的季儒卿呢? “吾倒觉得不奇怪,季儒卿就回过一次季家,而那小子常年住在季家,如果吾是令牌的话也会选一个眼熟的?”朱雀的话终于有了道理。 “不无道理。”季离亭难得认可它的话。 令牌有了自己的意识也说不准,加上季儒卿两年前回过一次季家后在未踏足,那小子从出生就在季家长大,为的就是和家主令打好关系。 虽然是个私生子,不过他既然有原初血脉是不是私生子也无所谓了。 现在估计有十二三岁了,季离亭和他打过一次照面,怎么说呢,和他爹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季离亭不喜欢。 想想季家的小辈没一个省心的,听说华北家的好大儿三十多了还是光棍一条,他爹妈操碎了心。 华西家的太多了,有名的没名的数不过来,组成两支足球队都够了。 华南家的女儿一心扑在生意上,不过听说她的生物科技公司最近出现了状况,忙的焦头烂额。 华东家嘛,存在感有些底了,不争不抢,老实本分,儿孙满堂,最让人放心的一家。 至于最后的华中家……呵呵,离经叛道、桀骜不驯、目无尊长等等等等,季离亭都不想说她。 害,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他任重而道远啊…… 第120章 山中杂事(五) 早晨。 季离亭在地图上圈出四个点,一共四个区域,祭坛和山神像已走过,剩下观象台以及一口井。 “睡得怎么样?”季离亭见她从帐篷里出来,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 “还行。”季儒卿昨天估计是累着了,一秒入睡。 “打起精神,因为我接下来说的话很关键。”季离亭提出自己的猜想;“惊蛰和魑魅大战之后将它打散封印在天横山的四个点位,由于祭坛的一块碎片自行挣脱了封印产生蝴蝶效应,它在寻找剩下的三块碎片,对吗?” 季离亭看向惊蛰发问,后者点点头。 “什么?!”季儒卿瞬间精神不少。 “你没有听错,事实就是如此。”季离亭他们没有时间了:“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去观象台。” “我昨天把它打掉一半,算不算少了一块碎片?” “那只是身形小了而已,它的力量还在。” 他们收拾好行李往下一个地点出发,途经一座破旧的茅草屋,因年代久远彻底腐烂不堪。 “山上真有野人啊。”好奇心驱使季儒卿往里一探究竟,解开天横山野人之谜。 “不可能,也许是之前人们为了修建祭坛神像搭建的临时落脚点。”薛鸣宴不认为野人会盖房子。 茅草屋的破烂木门发出吱呀的声响,一个人形的怪物扑面而来。 “野人啊!”薛鸣宴吓得往季离亭身后躲。 “这是什么东西?”季儒卿问。 一名男子,不,已经不能用人形容,他长着一副青面獠牙的模样,四肢变成动物的利爪。 “被魑魅同化了,用不了多久也会变成魑魅。”季离亭淡定多了。 看他身上穿着以及行囊,像是登山客。 “你们家的封印拦不住人吗?”季儒卿往后退,她踩到一滩软绵绵好似黑色烂泥的东西。 “他估计是从哪个地方混上来的,天横山绵延千里,总有封印薄弱的地方。”薛鸣宴缓缓从季离亭身后探出头。 季离亭注意到她脚底沾染的物质:“完了,你踩到了魑魅的残留物,你要变成魑魅了。” “完了,屠龙的少年终将成龙。”他们即将面对的是有史以来最强的boss,薛鸣宴害怕区区封印拦不住她。 “闭嘴,别咒我。”季儒卿在地上摩擦,紫黑色的物质依旧停留在脚底。 啧,等下山把鞋子烧了,季儒卿没好气。 对面的人形魑魅失去了意识,一个劲的朝他们袭去,开始无差别攻击。 季儒卿唤出定身符,将它钉在原地,怪物动弹不得,只能绝望地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他变成这副模样是被魑魅袭击造成的,如果不快点阻止魑魅融合,天横山的封印将不堪一击。”季离亭解释道。 “有什么办法能让他恢复意识吗?”季儒卿问。 人家只是想来爬个山探索一下的,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把命搭在这里。 “小儒卿什么时候这么会为人着想了?”季离亭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因为我善。”季儒卿竖起大拇指。 “行,其实很简单,让那魑魅彻底消失就好了,一切都能归于正常。”季离亭轻咳一声:“有信心吗?” “没有。”两人异口同声。 “没有也得有,设想一下,魑魅下山之后你家上上下下都会被魑魅吞噬,紧接着来到镇上、整个云川省、再到全国乃至全世界。” 季儒卿不信,肯定会有好心且正直的人出手摆平这场闹剧的。 见他们不上钩,季离亭换了个说辞:“想让惊蛰恢复神性,就得杀了它。” “早这么说不就好了,突然有点信心了。”季儒卿能一个打十个。 鼓舞士气之后,他们继续朝着观象台的方向走去,地面上有一座日晷仪。 上面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藤蔓,将其包裹在内,看不清纹路。 季离亭上手抚摸藤蔓躯干,它们纷纷四散逃开,唯恐避之不及。 “你到哪都招人嫌啊。”季儒卿不放过任何一个看热闹的机会。 “这叫畏惧。”季离亭收回手:“看样子魑魅还没有来,日晷没坏说明它在里面。” 藤蔓退去之后的日晷恢复原本的样貌,经历风吹雨打也未抹去它时间的痕迹。 日晷周身出现了同山神像上一样的黑线,魑魅应该会循着这个方向找过来。 “只要它来了,你把它打败,一切都能迎刃而解,剩下的两块碎片构不成威胁。”季离亭说的轻巧。 惊蛰却少见的急躁,它扒拉着季离亭的裤腿,嘴里开始嘟囔。 虽然听不懂它在说什么,但一定不是好话。 “怎么了?”季离亭拎着它的后颈提溜起来,惊蛰伸出四肢在空中扑腾。 “嫌弃你。”季儒卿把惊蛰带到自己怀里,它还是对着季离亭呲牙。 “猫随其主。”季离亭不和它计较。 反观朱雀,已经开始跳脚了:“不得对家主无礼。” “这句话我听了无数遍了,离开朱雀谁还把你当家主。”季儒卿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你!吾不和你一般计较。”朱雀灰溜溜的走了,它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 “别吵了,你们看。”薛鸣宴指着日晷。 它上面的石头开始脱落,从中间向四周延伸出裂痕,进而支离破碎。 一团紫黑色的烟雾升起,诞生出一块新的魑魅碎片。 啊哦,季离亭心虚的目光看向季儒卿,他好像知道惊蛰想说什么了。 季儒卿的无力感油然而生,她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和我们说找魑魅,合计着你才是最大的魑魅?” “我没有。”季离亭一脸无辜,天知道藤蔓才是封印,怪不得惊蛰反应那么大。 魑魅在他们头顶盘旋,感应到天横山别处同类的气息,立马飞身而去。 季儒卿望着合成了四分之三的魑魅带来的影响,天空不再明亮,罩衫上一层朦胧的阴翳,树木开始泛黄,叶子脱落。 大地有隐隐约约的震颤,有什么东西似乎要喷涌而出。 她脚底的污泥钻入地底,去投奔它的主人。 季儒卿的心头闪过一丝不安,这次或许真的要大结局了。 第121章 骤雨已至(一) 朱雀对此异象的反应最明显,它捂着鼻子:“有股魔物独有的恶臭味,你们闻不出来。” “是梼杌,它想借着留下的秽气恢复原身。”季离亭虽闻不出,不过它的意图太好猜了。 季儒卿揪着他的小辫子拽了拽:“你和他们一伙的?” 季离亭承认此时的他很可疑,不过以上那些都是无心之举。 “你真是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你也就比我大个上千岁而已。” “尊老爱幼懂不懂?” “你爱幼了吗?” “你先尊老。” “先爱幼!” 薛鸣宴无奈揉了揉太阳穴,他身边是同样无奈的惊蛰,在场唯一正常的只有他们俩。 “好了,我们不应该去井那里阻止魑魅吗?”薛鸣宴出面调停。 “阻止不了,对方可是个连惊蛰都束手无策的怪物,我们拿什么和它打?”季儒卿一摊手,她的天赋在实力碾压面前不堪一击。 “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季离亭把希望寄托在她身上:“你说你有信心帮助惊蛰恢复神性的。”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尤其是当季儒卿看见魑魅过境即将寸草不生的天横山,它和佟秋简直不是一个等级的。 怨灵会怕她,魑魅不一定会,更何况它有着梼杌的血统,季儒卿和它不是一个等级的。 “你还好意思说,它是被放出来的,你负全责。”季儒卿甩锅,不对,本来就不是她的错。 “我承认是我的锅,但覆巢之下岂有完卵。” “少来这些有的没的,依我之见反正它的仇人是你,我们把你推出去挡枪扯平了。安心去,每年的今天我会来看你的,季家你放心好了,有我在华西家不敢兴风作浪。” “呸呸呸,你说什么呢?”朱雀跳脚,人还活得好好的,季儒卿真是没大没小。 “你真的舍得看我英勇就义吗?你之前对惊蛰许诺过的海誓山盟算什么?”季离亭打出感情牌,季儒卿不会坐视不理的,因为她善。 “算成语。”季儒卿许下的豪言壮语在此刻湮灭。 惊蛰见状,跳到季儒卿肩膀上,用拳头碰了碰她的额头。 她的额间出现了一个浅浅的火焰纹路,颜色极淡,忽闪忽闪的。 季儒卿摸着被惊蛰碰过的地方,手上传来灼烧感,好似被火烧过。 “主人。” 季儒卿四处张望,谁会这样叫她?还是个女声。 “是我啦。”惊蛰站在季儒卿肩膀上,只有她们俩才听得见:“我用我最后一丝神性与你对话,我尽量长话短说。” “我在你的额间施加了我的印记,能使你的符术效果再次翻倍,我的火种加上你的血脉能燃尽世上一切沉疴。它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等到一切尘埃落定我会告诉你所有秘密。” 季儒卿还未回过神,她不知是为惊蛰说话而震惊还是单挑魑魅震惊。 “我要怎么做?”季儒卿搓搓手。 “我给你一个致命绝技,切记,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使用。” 惊蛰说完,季儒卿眼前出现符术的纹样,中间是一团火焰,逐渐向外延伸,形成滔天的烈焱。 “等到局面控制不住再以血为引,没事千万不要试图画符,它的代价是用命换来的……”惊蛰的声音越来越弱,直到消失不见。 它最后的神性荡然无存,彻底沦为一只普通的宠物小猫咪。 和其他小动物没什么区别,本能地依赖着季儒卿,朝她撒娇求摸摸。 惊蛰身上的谜团很多,它似乎对为怨师这个行业一点也不稀奇,甚至还有独门绝技。 季儒卿坐在原地,一个人思考了许久。 季离亭伸出手摸了摸她额头上的印记:“你s二郎神?”嘶,灼烧感从指尖传来。 “走,我想好了。”季儒卿没理他,起身转头走人。 薛鸣宴三两步追上她:“惊蛰和你说了什么?”该不会是打赢了boss有独家奖励? “你听见了?”季儒卿以为只有她们才听得见。 “没有,但你们一个说人话一个喵喵喵,看上去在交流的样子。”薛鸣宴注意到她额头上的印记:“你要……成仙了?”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季儒卿在心里安慰自己,这不算梼杌,顶多是被削弱过的怪物,应该尚有一战之力。 他们朝着最后一处封印走去,身边的树木开始发黄脱落,直至衰竭枯败。 地面寸草不生,湿润的土地干涸开裂,看不见一丝生机。 井口上方的魑魅盘旋,最后的碎片藏在井里,合成了三部分的它,有了完全意识。 “桀桀桀……”它发出渗人的笑声。 反派原来都是统一笑声啊,季儒卿见怪不怪了。 “都是老熟人啊,没一点战斗力的朱雀,半残的季离亭,还有……”它愣了一会:“桀桀桀,这不会是白虎,多年不见落得这副境地。” 薛鸣宴对季儒卿悄悄耳语:“我怎么觉得它瞧不起我们两个。” “把觉得去了,就是瞧不起。”季儒卿捂住惊蛰耳朵,哦对,它现在听不懂。 “你说话真不客气呢,梼杌。” 季离亭的话让季儒卿悬着的心终于死了,她一路上白白建设心理工程那么久。 它、它、它是梼杌?季儒卿打它?这个世界终是颠了。 “孤为何要对你客气,你当年与青龙白虎联手杀了孤兄弟三个,元气大伤了?孤今日就要你血债血偿。” 它打开井口的封印,另一股黑气与它相互交融。 季离亭为防止她认不清形势,好心讲解:“为什么会从魑魅变成梼杌呢?因为它利用山神的身体完成融合,借着山神的神性由魑魅的形态转变为梼杌。不过你放心,它和千年前比起来弱爆了。” “其实你只用说结尾句就可以了。”季儒卿对它的来历不感兴趣。 “知己知彼方能战无不胜,好了,新手教程掌握了,接下来去打boss。”季离亭看好她。 面对一个年龄还是阅历都比她大得多的老怪物,季儒卿心里不慌是假的,但也没到害怕的程度。 “打不过就算了,别硬撑,我找我爸想想办法。”薛鸣宴知道她会逞强,现在不是她逞强的时候。 完全体的梼杌挡住了半边天,澄澈的天空从此黯淡无光,取而代之的是它投下的阴影。 “跑也跑不掉,长着副下一秒就要把我们吃掉的样子。”季儒卿手里多了一张无上神威酷炫炸天符。 她是个很奇怪的人,在大事来临之前她还有心情唠嗑扯嘴巴皮子不耐烦,等到面对之时,季儒卿反而有些期待。 赢也好输也罢,她绝不会半途而废。 而且,季儒卿从未输过。 第122章 骤雨已至(二) 此刻的梼杌如同幽夜里的巨兽,他们三是闯入它领地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渣渣。 它一抬手就能碾死他们,尤其是这两个一脸愚蠢被季离亭拐骗进深山的大学生。 梼杌对季儒卿手里的符纸产生了兴趣:“哦?居然是个为怨师,想当初孤可是吃了不少为怨师,将他们开膛破肚,听他们发出绝望的哀嚎,他们的恐惧胜过世间所有美味珍馐。” “是吗?你口味挺重的。”季儒卿将符纸扔向梼杌:“天雷符!” 符纸燃起火焰,贴在梼杌身上。 “哦哦哦!是白虎的神谕之火。”朱雀一眼就认出来了,那纯粹的火种无暇,像是旧世纪平地燃起的火焰烧尽余孽。 一道惊雷随之落下,不偏不倚落在梼杌身上,对方毫发无损。 没事,季儒卿镇定,一张符可以召唤数十道天雷,就不信劈不死它丫的。 苍穹之上光影交错,雷光交相辉映形成一片天网,数十道雷电轰鸣不息,在天空中划出长长的拖尾。 梼杌没有躲闪,硬生生接下一道又一道天雷,笑的猖狂。 季儒卿眼睁睁看着天雷落完,而梼杌毫发无损,她手上没有比天雷符更管用的符术了。 一星半点的火焰也未能将它灼烧,闪烁的火焰如流星转瞬即逝。 “你的伎俩对于孤而言不过是挠痒痒罢了,就凭这几道天雷,也就能吓唬没见识的怨灵。”梼杌发出一声嘶吼。 尖锐的噪音响彻天横山,群山树丛之间回响着它的怒火。 山中鸟群飞起,没过多久跌落在地,翅膀扇动了几下便倒地不起。 薛鸣宴用隔音符为他们暂时抵挡住了它的魔音贯耳,但也不是长久之计。 事况远超季离亭意料,还以为是个小小魑魅,季儒卿能顺手解决的。 季儒卿的脸上浮现一丝说不清的情绪,对手很强大,符合她的心意,这样才有挑战性。 不过现在不是挑战性的问题?赢了另当别论,输了大家黄泉路上有伴。 但是她还年轻,又是主角,就算要噶也不能在这里噶。 事到如今还剩下惊蛰给的保命符,其代价是寿命。 季离亭按住她:“你省省力气,待会看准时机跑路。” “你怎么办?”季儒卿有点感动。 “你们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不如回季家去找青龙帮忙。”季离亭实话实说。 “……”季儒卿并不感动。 他双手合十再拉开,掌心里出现一把银色的长剑:“看好了,我千年前可是真·修仙的,和你们过家家的为怨师游戏有很大差距。” 梼杌只对季离亭感兴趣,这天下只有他与自己尚有一战之力:“桀桀桀,手下败将罢了。” 靠,季儒卿平生最讨厌两种人,一种是在她面前装逼的人,一种是比她还装的人,季离亭偏偏两个都占了。 上山之前一副清纯小白花,柔弱不能自理,现在干起架风头都让他出尽了。 “我天,你们季家深藏不露啊,这不会是个大乘期老祖?”薛鸣宴被刚才召剑的姿势帅到了。 “也许,化神期也说不定。”季儒卿保持观望态度,全然忘记季离亭叫他们走的事。 季离亭此刻的注意力放在梼杌身上,他足尖轻点,闪身至梼杌面前,长剑划破它的躯体。 梼杌又重新聚在一块,它是砍不死的,它没有实体。 啧,麻烦,但愿能撑到他们两人找帮手回来。 季离亭手中的银色长剑闪出金色的光芒,像极了ex咖喱棒,不过稍微细了点。 哦哦哦!薛鸣宴看的热血沸腾,既然是黄金必胜之剑,简直杀死了比赛,毫无悬念。 事实却没如他们所愿,季离亭手中的长剑没入梼杌的身体,被紫黑色的污浊一点点吞噬,失去了所有了光泽,徒留下剑柄。 “孤说过,你是孤的手下败将,孤要用你的原初血脉复活孤的兄弟们。”轮到梼杌发动攻击了。 季离亭立马拉开距离,梼杌的爪子划过他的手臂,留下一道伤口。 梼杌留下的污秽被季离亭自身的血脉净化,可惜伤口无法愈合,鲜血直流。 他扯下袖子胡乱包扎一下,将手中的剑柄扔掉,重新换了一把。 原来是一次性的啊,季儒卿有些心疼,那剑多帅啊,说没就没。 “我怎么感觉季家主开始处于下风啊。”薛鸣宴看得出来季离亭的攻击逐渐变得有气无力,直到他手中的剑再也焕发不出光泽。 “说不定这是策略。”季儒卿根据他的性格逐步分析他的动作:“他之前就一直强调自己身娇体弱,结果现在装个这么大的。也许他就是故意处于下风使梼杌大意,然后找机会一击必杀。” “你确定?”薛鸣宴看他的样子不像演出来的。 季离亭单膝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长剑,豆大的汗珠如雨下,顺着他的脸颊打湿衣襟。 果然人老了力不从心,老胳膊老腿许久没活动过了,比不上当年咯。 “只有这点实力么?亏孤还将你视为对手,真是浪费孤的时间。”梼杌的手有季离亭两个大,山一般覆盖在他头顶。 他连躲闪的力气都没有了,该死的,力量怎会流失如此之快。 季儒卿开始觉得事情不对劲了,但是她还是再观望一会,毕竟季离亭浑身上下没一句实话。 “有句话说得好,反派死于话多,你没发现只有梼杌一直在讲话吗?” “好像有点道理。”自古邪不胜正,加上对方可是个大乘期老祖,薛鸣宴相信他。 朱雀看的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怎么办啊,这两个小没良心的孩子还在聊天看戏。 要是家主出了事,它也不活了呜呜呜。 季离亭抬起头,望着压倒性的大山迎面而来,但愿那两家伙离开了。 他没有注意两人的去向,战斗中有一瞬的失神都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对手还是老滑头。 如果梼杌从天横山出去了,就算他俩没找到青龙,它也会感知到梼杌的气息赶过来,可惜季离亭没时间了。 眼前开始了走马灯,季离亭想过生命会有结束的那一天,但没想过死的这么草率。 季儒卿不是主角吗?怎么跟在主角身边还会死?他拿的什么剧本? “傀儡符。”耳边响起季儒卿的声音。 早在她感觉季离亭一副即将英勇就义的模样时发觉不对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梼杌手下偷天换日。 她一只手扶起季离亭,一手唤出傀儡符留在原地吸引梼杌注意力。 “你怎么还在这里?”季离亭的手搭在她的肩上,气息微弱。 “我没说我要走啊,你叫我走我就走,我什么时候听过你的话?”季儒卿振振有词。 “现在不是逞英雄的时候,本来你们还有活路的。”季离亭有些生气,语气加重的同时伴随着咳嗽。 “不是逞英雄,是非我不可。”季儒卿把他放在石头上:“你所认为的过家家游戏以及它那不屑一顾的态度,从现在起是你们认知颠覆的开端。” 第123章 骤雨已至(三) 梼杌见季离亭那半死不活的状态洋洋得意:“桀桀桀……不过如此,等杀了你,孤再去找青龙。” “欺负老人家和小动物算什么本事。”季儒卿不输人不输阵,不就是气势吗?她没输过。 “什么?孤没听错,哪来的蝼蚁在说话?”梼杌装作看不见季儒卿。 你妹的,季儒卿拳头紧握,待会让你跪在地上边磕头边唱征服,还要捧着惊蛰说对不起并且扇自己巴掌。 季儒卿用结界符隔绝出一片天地,不再与他废话,梼杌也正有此意。 它释放出的污浊之气铺天盖地席卷而来,黑云压城般的逼迫感渐渐降下,比佟秋那软绵绵的黑雾强多了。 她逐渐感到喘不上气,梼杌那边轻轻一挥手,季儒卿只觉得心口一悸,恐慌感自周身绝望的黑暗中绽放。 “梼杌最擅长的就是利用恐惧控制人心,她越害怕看见什么,便会一幕幕上映。”朱雀代替季离亭作为旁白讲解,它担忧地看着迷失在黑雾中的季儒卿。 呜呜呜,要是她能走出来的话,朱雀再也不和她吵架了。 “很难想象季儒卿会有害怕的东西,她简直没有恐惧这种情绪。”薛鸣宴就算不了解她,但经过几个月的相处,季儒卿毫无弱点好。 “这可就不一定了,人都会有恐惧的东西,比如死亡,比如离别。”季离亭很想相信她,不过他了解梼杌,季儒卿和它不是一个level的。 身处黑暗之中的季儒卿失去感官,看不见听不清摸不着。 好在这种状态没有持续很久,远处出现了一丝光亮,无论是不是陷阱,她只能往前走。 季儒卿的手里多了一部手机,还是几年前的款式,她很久没用了。 手机屏幕亮起,页面停留在和一个人的聊天界面,季儒卿的呼吸加速,心跳急促。 熟悉的备注,熟悉的头像发出一句冰冷的话,短短几个字让她瞳孔骤缩。 画面一转,季儒卿站在教学楼天台上,前面是再熟悉不过的身影,从边缘一跃而下。 “等等,等等!”季儒卿冲过去,地上没有女生的影子。 反倒是季儒卿,摇摇欲坠好似要掉下去。 她的耳边传来笛声,救护车将女生抬上车,周围师生的唏嘘声置之身后。 季儒卿停留在原地,她脚底是光洁的瓷砖地板,空荡荡的医院走廊只有她一个人。 病床上的她紧闭双眼,季儒卿怎么也打不开病房的门,她站在门外亲眼目睹女生的生命体征一点点消失。 好累,季儒卿坐在冰冷的不锈钢椅子上撑着头思考。 梼杌是窃取了她的记忆,将这段往事变成挥向她的利刃,想让她心理防线崩溃。 原来打的是心理战啊,季儒卿有把握了,有些东西,越被刺痛越清醒。 “为什么不救我?” 季儒卿木然地抬起头,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人,轻轻笑了笑。 “为什么?为什么!?你明明可以救我的,只要你伸出手我不会死的。” “嗯,怪我怪我。”季儒卿凝神聚气,用意念画出惊蛰教给她的符术。 她不顾面前女生声嘶力竭的咆哮,将意识全身心放在纹路的走势上。 季儒卿喉咙里涌上一丝腥甜,心脉血气上涌,咬紧牙关也止不住流血。 女生扑过来,用力摇晃她的肩膀,试图打断季儒卿。 “你对我没有愧疚吗?你不想补偿我吗?” “你想要我怎么补偿?”季儒卿直视着她,脸上神情晦暗不明。 “来陪我,好吗?” “好啊。” 别人氪金打怪她氪命打怪,季儒卿头开始发晕,脚步虚浮,嘴角不断有血溢出。 女生的声音变得激动:“只要你死了,我们就能在另一个世界重逢了,快啊,你在等什么?” 观战团看不见黑雾笼罩之下的场景,季儒卿消失了,梼杌也跟着她消失了。 “梼杌本事不大,奈何它能消磨人的意志,从而达到不战屈人之兵。”朱雀打不过它,也不妨碍它看不起梼杌的手段。 “停停停,别说了,越说我越没底。”薛鸣宴不想听,要是季儒卿输了满盘皆输。 “看她造化。”季离亭闭目养神。 季儒卿手中的神炎符开始自燃,她扯住梼杌的头发:“我在等cd。” 符纸被她塞进梼杌的口中,它现出原形,躺在地上满地打滚。 季儒卿不停的咳嗽,吐出的血越来越多,全身都在止不住的颤抖,此刻她前所未有的兴奋随之发泄。 黑雾中迸发出冲天的红光,神谕之火烧开了层层叠叠的障碍,阴霾被一扫而空。 梼杌的腹部被烫出一个大洞,狰狞的面孔有些疑惑。 “你是怎么看破孤的?” 季儒卿也没好到哪里去,她用疗愈符勉强平息自己的状态。 她的大脑被刺激的很清醒,肾上腺素飙升。 “因为她从来不会怪我。” 简简单单一句话击垮了梼杌所有伪装,季儒卿竖起中指对准它,眼中的无边灿烂让梼杌满身污秽无处可躲。 “你自以为能操纵人心,可你根本不懂人心的复杂多变,说白了畜生就是畜生,再怎么模仿也成为不了人。” 又出现了,季儒卿必备的放狠话环节,上次薛鸣宴在后山觉得她狂妄自大,现在只觉得她好帅,女性中的女性! “小弟膜拜膜拜膜拜你。”朱雀率先沦陷,季儒卿是靠武力第二个征服它的人。 第一个是季离亭,他靠脸征服。 “呵,原来在这准备装个大的。”季离亭怎么给忘了,她最讨厌有人挑衅她,估计是梼杌的嘲讽惹到她了。 梼杌恼羞成怒:“你找死。” “只会说这一句话吗?”季儒卿眼里的嚣张溢于言表。 看到梼杌身上的大洞迟迟未愈,季儒卿有了十成十的把握。 数十张符纸围绕在她周身,比方才更强烈的反应席卷而来,季儒卿体内的血管仿佛破裂。 薛鸣宴捂住嘴不让自己出声影响到季儒卿,她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他们不知道的? 数十张神炎符足以让季儒卿燃烧十年的寿命,她顾不上那么多,反正她命长。 这次它丫的不死也得死,神炎符分别贴在它的脑门,躯干和四肢上。 滔天的热浪如同潮水涌出,梼杌在烈火中挣扎,发出最后的惨叫。 红色的火焰转变为金色,与太阳比肩的光芒照彻整片大地。 火焰盖过梼杌的脑门,它在火海中化为灰烬,那肮脏不堪的污浊被洗涤一净,盛大的烈火之下带来数以万计的新生。 第124章 烟消云散 梼杌消失后的天横山焕然一新,枯木在澄澈的神炎熏陶之下吐出新芽,树干变得坚挺刚硬。 地面残留的痕迹在大火中消失殆尽,土地不再干涸,重新长出绿草。 季儒卿的身形摇晃了一下跪倒在地,她已是强弩之末,吐出大片血红染红草地。 “怎么样了?”薛鸣宴扶起她。 “疼疼疼……疼死了。”要不是为了装逼,季儒卿早跪下了,现如今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好痛,全身上下都好痛,骨头散架,血脉逆流,头昏脑涨,像被好几辆大卡车来回碾压。 “我背着你下山。”薛鸣宴小心翼翼把她放在背上,血腥味扑面而来。 季儒卿强忍着没吐在他身上:“算了,让我一个人休息一下。”她不想被人围观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姑奶奶,你这可是内伤,拖下去命都没了你还要面子。”薛鸣宴准备打电话。 “我没事,小伤而已。”季儒卿按住他的手。 “算了,拗不过她的。”季离亭让她靠在朱雀身上。 朱雀宽厚的羽翼盖在她的身上,为她渡去些许温暖,季儒卿不知不觉枕着朱雀睡着了。 夕阳与晚霞转瞬即逝,天空中繁星闪烁,季离亭甩了个响指:“一起睡。”薛鸣宴紧接着沉沉睡去。 他坐在季儒卿旁边,从她身上补充力量为她疗伤,羊毛出在羊身上嘛。 惊蛰恢复了神性,它的身形在月光下变得壮硕,黑白交错的毛色在月光下焕然一新。 “好久不见,老白。”朱雀低声和它打招呼。 “好久不见。”惊蛰点点头。 “你神性恢复了,但你一半的神力呢?”季离亭发现了盲点。 惊蛰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一眼薛鸣宴:“不重要了。” “是啊,不重要了,我们几个老家伙该退休了,现在是他们的时代。”季离亭看了一眼季儒卿:“居然真的被你等到了。” “老实说我也很意外,我没有引导她,是她自己走上这条路的。”惊蛰眼眸低垂,它这副样子不适合卖萌了。 “或许说不出答案的问题,可以交由命运回答。”季离亭的话让惊蛰很意外。 “你什么时候开始信命了?”惊蛰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年纪大了总会相信一些玄学,因为我没有改变的能力。”季离亭叹了口气:“老实说我挺羡慕小儒卿的。” “她的背后一直有依靠支撑着她去做去改变,而我一言一行关乎着季家的存亡。某种程度上来说,她挺像那个人的?” 惊蛰摇头:“不像,他是他,阿卿是阿卿,他们都是独一无二的,不存在谁像谁。” 季离亭若有所思点点头:“从脾气来看倒是不像,小儒卿脾气独一无二。” “不许说她!” “行行行,听你的,我现在可打不过你。” 季儒卿一觉醒来神清气爽,身上的伤好了一大半,转头看见伏在她脚边的庞然大物。 薛鸣宴比她激动,睡意全无:“你……我……你还记得我吗?” 惊蛰当然记得,从后山见到薛鸣宴的那一刻它就认出来了。 不过还是想逗逗他:“你是阿卿同学。” “不是,小时候我们见过的,我经常跑到天横山来找你玩,不记得了吗?”薛鸣宴双手比划着。 “我当时才八九岁的样子,大概这么高,经常从山下带东西上来找你玩。” “有点印象了。”惊蛰眯起眼睛:“你是那个胆小鬼爱哭包鼻涕虫小孩,都长这么大了。” “噗……”好贴切的形容词,季儒卿要不是看过他小时候的照片,绝不会和面前这个人挂钩。 薛母给她看的照片里有他梨花带雨的哭,狂风暴雨的哭。 有呜咽的啜泣、嚎啕的大哭,最多的还是他泪眼汪汪委屈巴巴看着镜头,强行挤出一丝笑,有苦难言。 “什么啊,我不是爱哭包。”薛鸣宴瘪了瘪嘴:“算了,是就是。”他反正也没形象了。 惊蛰见季儒卿有一瞬的呆滞:“阿卿不喜欢我这副模样吗?” 虽然现在看上去也很好摸了,但是它那香香软软抱在怀里撒娇好命的模样更爽。 “不是不喜欢,只是……”季儒卿的话被薛鸣宴打断。 “你变成什么样我都喜欢。”薛鸣宴抢先回答。 惊蛰对他的示好已经免疫了,它变回小猫咪的形态:“我知道阿卿喜欢什么。” 没错,对味了,季儒卿挠挠脸:“我是想说,既然你神性回来了,可以自主选择,不必迁就我。” “阿卿喜欢什么我就喜欢什么。”会说话的惊蛰更讨人喜爱了。 季离亭打断她们聊天:“行了,有什么话等到下山再说。” “对,我还有好多事想问,你说过结束之后告诉我的。”季儒卿差点忘了正事。 “问什么我都说哦。”惊蛰趴在她肩上,如往常一样。 天横山的封印与梼杌一同去了,整座山林生机勃勃景色盎然。 薛父薛母师父感激他们解决了天横山危机,执意留他们吃顿饭再走。 季儒卿急着回家,婉言谢绝了。 薛鸣宴也要跟着她回去,却被薛母拉到一旁。 “你当真想好了?”薛母神情严肃。 “想好了啊,反正也要回学校的。”薛鸣宴不以为意。 “你想好了我们自然是尊重你的选择,人家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把你拿去道谢也不错,你做好了入赘的准备吗?”薛母语重心长。 薛鸣宴一头雾水:“妈你在说什么,入什么赘?” “季家的女孩结婚只允许男方入赘的,而且季同学要继承家业,你日后注定只能当个家庭主夫。” “我才不要!”薛鸣宴极力辩解:“我们只是同学关系,妈你想太多了。” “这样啊。”薛母脸上闪过一丝失望:“好,不管怎样我们支持你。” 其实入赘也不错,季家家大业大,薛鸣宴日子也不会拮据。 “这种支持大可不必。”薛鸣宴脚底抹油跑了。 来接季儒卿的飞机降落在机场,季离亭也跟着他们一起回去。 “你也坐飞机吗?” “不能坐吗?” “我以为你御剑回去。” “怎么不说我骑着朱雀回去?” “家主您要是愿意吾当然可以载着您回去。” “大可不必。” 家里一如既往没有人在,除了会有阿姨定时过来打扫卫生。 “听说你包养了小白脸,人呢?有唐闻舒好看吗?啧啧啧,你真是艳福不浅。”季离亭哪壶不开提哪壶。 “什么小白脸,我们是合作关系。”季儒卿无语,季鸿恩一天到晚在外面怎么宣传她的。 五一猫咖营业额蹭蹭上涨,范柒为了双倍工资加班去了。 “他一个小小怨灵能得到阿卿的青睐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分。”惊蛰为季儒卿正名。 “行,你们为怨师的事我不懂,把小儒卿送到家我就大功告成了。”季离亭带着小红鸟走了。 “不送。” 季离亭走后,惊蛰跳到茶几上:“阿卿想问什么呢?” “我想知道你的事,还有为怨师的事。”季儒卿问出了薛鸣宴的心声。 惊蛰懒洋洋地趴在茶几上:“让我想想,从头开始好了。” 第125章 人世千年(一) 惊蛰不记得自己诞生于何时,也许是盘古开天辟地,亦或是远古时期人类文明的开始。 世人鲜少见过它的模样,毕竟它的出现多少会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于是它活跃在口口相传的神话里,文人墨客撰写的话本里,和其他三位编成组合出道。 大概什么时候对人类社会感兴趣的呢?应该是人类探索踏上了修仙之路。 那时候天地初开,灵气旺盛,不少人争先恐后加入飞升成仙的道路。 惊蛰只觉得荒唐,他们的努力,不过是来见自己的门槛罢了。 很快有人打破了它的成见,季氏一脉源于人文初祖,黄帝的后代,拥有神的血脉。 它和其他三位在一块讨论,季家那小子能不能飞升。 朱雀眨眨眼,一脸花痴:“哎呀,吾不知道,光看脸了。” 玄武显得稳重多了:“难说,人类和神仙始终有壁。” 青龙性子孤傲,它不屑地冷哼一声:“痴人说梦,人类怎能和本尊相提并论。” 惊蛰的看法和青龙一样,认为没有人可以打破这层壁障。 天命不是凡人可以违背的,什么长生不老求仙问道都是假的。 直至四凶的出现,它们不知从何而来,好似凭空出现,对惊蛰它们抱有莫名的恶意。 它们之中唯有惊蛰与青龙善战,其他两位说是吉祥物也不为过。 青龙在混沌与穷奇的夹击之下勉强逃出生天,惊蛰找到它时,青龙的尾处断裂,身上龙鳞脱落,眼中血丝迸发。 惊蛰从未见过它如此狼狈的模样,护着青龙逃离。 混沌与穷奇顺着青龙的气味一路尾随,它们像嚼过的口香糖粘附在身上,怎么甩也甩不开。 所幸它俩也处于负伤状态,只不过黑黝黝的一片看不出来。 惊蛰自知逃不掉,为了避免将伤害最大化,它决定速战速决。 缠斗了许久惊蛰终是占了上风,穷寇莫追的道理惊蛰还是明白的,眼下青龙的伤势更重要。 它带着青龙回来昆仑山,它们因不便出现在大众视野里,人迹罕至的昆仑山成了最好的去处。 朱雀煽动翅膀给青龙疗伤,尾处的断裂接上,身上被混沌污浊的伤口却怎么也无法痊愈。 “如果不能彻底根除,它们会循着留在青龙身上的标记再次找到我们。”惊蛰叹了口气。 听说千里之外的仙岛蓬莱被它们占为己有,岛上寸草不生,满目疮痍,不加以制止,恐怕昆仑山会成为下一个蓬莱。 四凶来势不善,借着人类提供给他们的养分逐渐壮大,专门找惊蛰它们的麻烦。 “很奇怪,百余前我和它们对上过,明明只过了百余年为何如此汹涌?”惊蛰满血状态对付两个负伤的家伙感到吃力。 “因为它们来自于人的贪念。”天空中传来一道声音,季离亭踏着飞剑稳稳落下:“这就是传说中的昆仑虚?上来了感觉也不怎么样。” “你是……”惊蛰还记得他,当年被他们讨论的小子,过去百年了,他竟一点没变。 “在下季离亭,季家家主。今日无事想来昆仑虚看看,没承想竟碰见传闻中的四位,失敬失敬。”季离亭嘴上说的好听,脸上可没一丝敬意。 好狂妄的小子,惊蛰不悦,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朱雀近距离看到真人,更帅了。 他那时的头发还未泛白,身姿挺拔,丰神俊朗,如墨的长发只用一根发带挽起,任其在风中肆意飘扬。 玄武一如既往的稳重,对于季离亭的不敬它并不在意:“方才你说它们源自于人的贪念是何意?” 季离亭收起长剑,盘腿而坐:“人啊,是很复杂的,他们有的正义,有的自私。而四凶通过吸收人的负面情绪壮大自己,久而久之就变成这样咯。” 他说的倒是风轻云淡,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令人讨厌。 “啊,那怎么办?”朱雀急的乱飞。 “杀了他们呗。”季离亭跃跃欲试。 青龙终是听不下去:“就凭你?”它不信季离亭能做到。 “不信?”这个年纪的季离亭年少轻狂,尽管他比普通人年龄大,已有百来岁。 但在他漫长的岁月里,算作罢了。 “无知小儿。”伏倒在地的青龙吐出四个字,当他大言不惭。 “可是连老青和老白都拿它们没有办法,你一届还未飞升的人类如何与他们抗衡?”朱雀担忧地看着他,长的帅脑子却不好使。 季离亭笑了笑,满不在乎:“谁说飞升了就是好事,我偏要做那人间第一。挤破脑袋在天上当神仙可没意思,我还是更喜欢逍遥人世。” 惊蛰始终没有说话,观点不同没什么好说的。 昆仑山上寒风凛冽,终年不化的积雪纯白,与蓝天相得益彰。 季离亭自知无趣,和这群思想固化的神仙没什么好聊的,于是他往青龙嘴里扔了一颗黑色药丸。 药丸在它嘴里入口即化,青龙大怒:“你往本尊口中送了何物?” “大力丸。”季离亭挥挥手只留下一个背影:“等着看好了,我定将它们尸首带回。” 他如同来时一样,踏剑乘风而去,消失在连绵不绝的山峦群峰之中。 朱雀望着他的背影出神:“好帅。” 玄武摇头:“纵使他天资过人,也不该如此骄傲自负。” 惊蛰依旧闭口不言,他第一次听说有人不想当神仙,在它以往听取到的愿望里。最多的便是人类向上苍祈祷何时能功成名就,位列仙班。 青龙的伤势竟逐渐愈合,大力丸同它名字一般见效快,青龙顿感力量十足。 但它是不会被一颗大力丸收服的,除非季离亭真的提头来见。 第126章 人世千年(二) 没过多久,季离亭带着饕餮的尸首再次造访昆仑山。他手中的长剑银光闪烁,在雪地里耀眼夺目。 季离亭依旧老子天下第一唯我独尊桀骜不驯的模样,这次配合上他手中的饕餮,显得更有说服力了。 “这家伙可让我好找,现在怎么样,信了?”季离亭扬了扬下巴,将手中的东西扔给它们。 青龙一眼便认出来是饕餮的头,不免疑惑:“你是怎么做到的?”它竟然比不上一个人类? “我不过是知己知彼而已,当然也少不了实力在内。”季离亭轻描淡写带过。 对方太菜鸡,季离亭赢的毫无悬念,一点成就感也没有。 他说过四凶的实力源自于人心,贪欲过盛便是弱点。 “你想要用饕餮谈什么?”玄武问道,他手中的是筹码。 “这个嘛。”季离亭摩挲着下巴:“我想借助你们的力量庇佑季家。” “没了?” “没了。” “太简单了。”朱雀扬了扬羽毛:“有吾的赐福,季家众人必能平步青云。” “不,不止这些。”季离亭狮子大开口:“我要季家立于不败之地,流芳百世。” 朱雀愣住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是不可能的。” 没有东西是永恒的,任何事物都会被历史的洪流冲刷,更迭消失。 “不试试怎么知道,和我签订契约,我带你们杀了剩下的三只,以后就没有后顾之忧了。”季离亭提出的条件对于它们而言很简单。 它们只需要待在季家便可影响风水运势的走向,季离亭可以用好吃好喝的把它们供起来。 朱雀有些心动,玄武却反问:“听闻季家袭承黄帝一脉,即使没有庇佑也超于常人,各方各面堪称人中翘楚,我们的庇佑可有可无。” “倘若过了一百年、两百年、三百年呢。我不单指季家某个人,我要的是整个季家被世人所敬仰,史书所铭记,无人可登其境界。” 季离亭在一百年内见证了王朝的覆灭,时代的变迁,他不愿看到季家在朝代的更替中被击垮。 现在的人们也不再将重心放在求仙问道上,慢慢步入男耕女织的正轨。 好在季家的原初血脉还有保证,人口基数大,不至于与外人通婚。 “荒唐,此事有违天道。”惊蛰不同意,但也不想欠他人情:“其他事情我可以答应,唯独此事不行。” 它同不同意并没关系,真正的吉祥物是它们俩,白虎身上的煞气偏重一般人镇不住。 季离亭只要反戈到朱雀和玄武就够了,青龙嘛,有一定难度,暂时不考虑。 “我可不信天道,我只信人定胜天。”季离亭那张脸未经岁月的风沙雕琢,永远意气风发。 朱雀承认它被那张脸蛊惑了,它不敢想每天如果能看到他自己将会是一个多快乐的小红鸟。 “吾倒挺想去人间玩一玩,玄武你去不去?”朱雀单独跑了不太厚道,青龙和惊蛰两个又不会跟着它跑,只有老实的玄武好说话啦。 “朱雀!你?”青龙万万没想到朱雀最先倒戈,好,其实它最有反水嫌疑。 “哎呀,现在是人的时代,去看一眼没关系。”朱雀不以为意。 玄武也开口了,它的话从实际出发:“朱雀说的没错,这早已不是我们的时代了,人在变,我们也应该改变。” “随便你们。”青龙咬牙离开,不再理会它们。 惊蛰追上去,临走时扭头看向季离亭:“我会和你一同剿灭剩下的三凶,但不会和你签订契约。” 季离亭耸耸肩:“我无所谓。”先带两个走再说。 呃,局面有些不妙,朱雀是不是说错话了,头一回见青龙发这么大的火。 玄武淡定多了:“让它冷静一下,青龙一时间接受不了身份的转变,毕竟我们是神。” 于是朱雀和玄武住进了季家,惊蛰和青龙依旧留在极寒的昆仑山。 它们时不时回昆仑山探望两位空巢老兽,讲一些关于人间的轶事,时间渐渐过去。 “吾和你们说,人间可好玩了,有纸扎的灯笼,好看的话本,糖捏的小人。”朱雀滔滔不绝。 玄武的话也多了起来:“我前段时间还驮着一队师徒过河,有猴子有猪的。” 惊蛰不为所动,只是人类做的这些小机关实在构思巧妙。 “对了,家主托吾给你们带话,说是他找到三凶的老巢了,到时候一网打尽。”朱雀不忘正事。 这么快连家主都叫上了,青龙冷哼一声:“知道了,我们会去的。” “喏,地图在这里,吾先告辞了。”朱雀看出惊蛰兴致不高,识趣离开。 玄武没有和它一起走,它留下多说了些话:“依我看,你们也该放下成见。” “我没有成见,神是神,人是人,终究走不到一块。”惊蛰始终记得自己的身份。 “人再怎么强大也不能与神相提并论,玄武你别替他们说话。”青龙持有最大的成见。 就算玄武的描述绘声绘色,什么能屹立百年的泄洪排沙的水利工程啊,号称绵延万里的军师防御长垣啊,青龙通通不信,就凭还没它爪子大的人类能做到这些? 玄武不再多言,只丢下一句话:“眼见为实,等到平定战乱后,去走一遭。” “老白你别听它们的,这一定是季离亭的阴谋诡计,让它两招安咱们呢。”青龙还没说他的季氏王朝独断专横呢。 惊蛰没有听进去青龙的话,它满脑子都是玄武对人间的描述。 玄武对人类有着极高的评价,这倒是前所未有的稀奇事,惊蛰不认为是季离亭的阴谋,而是人类用自己的聪明才智征服了它。 以惊蛰对它的了解,它不会说谎也不会夸大其词,一直客观公正看待事物。 “老白你咋了?一直发呆,有在听我说话吗?”青龙在它面前晃了晃,怎么心不在焉的。 “对,你说的对。”惊蛰点点头,还是先别和青龙说它的想法,等时机成熟之后再做思想工作。 或许是时候该去人间走一遭,惊蛰一不小心把朱雀带来的连环锁拍烂了,它许久未解开的九连环碎了一地。 惊蛰遗憾地看着一地残渣,人类,真的有那么神乎其神么? 第127章 人世千年(三) 大战当日,位于北海的某座小岛上。 季离亭将它们的势力赶尽杀绝,还蓬莱一片安宁。 它们节节败退,无路可逃落到窘迫的境地,被季离亭堵在小岛上瓮中捉鳖。 他在此地等候多时,手持长剑衣袂翻飞,每次见他都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其实那两个家伙来不来都一样,他一挑三毫不费力,只不过是想请它们来当个见证者,看看他这个人类在它们眼里是否合格呢。 青龙悄悄对惊蛰耳语:“待会看看他如何出手的。” 惊蛰正有此意,它也想弄明白季离亭是如何降服饕餮的,是否对剩下的三个也有用。 季离亭见它们姗姗来迟:“都到齐了就去把它们一网打尽咯。” 见到穷奇的那一刻,季离亭周身金光环绕在瘴气蔓生的环境里无限放大。 不对劲啊,季离亭发现少了一只怪:“你们的好兄弟呢?” “不……知道。”穷奇咬紧牙关,准备与它殊死一搏。 那日季离亭与饕餮的战斗它来迟了,匆匆赶到时季离亭已经带着饕餮的头潇洒离去,徒留下被他一剑斩断的身躯。 穷奇颤颤巍巍伸出手抚上饕餮躯干留下的伤口,却被残存的一道剑意灼伤。 渐渐地,饕餮的身躯被那道金光融化,而它大概明白了季离亭的来头。 之后剩下的三位第一反应是躲起来,季离亭毕竟是人类,总有寿命走到尽头的那一天。 奈何他偏偏纠缠不休,寻至天涯海角挖地三尺将它们赶尽杀绝。 季离亭摇摇头:“害,本来就打不过我,结果还少了一个。” 另一边的惊蛰不说废话,已经和混沌打起来了,老虎不发威当它是病猫呢。 他倒是镇定自若,不疾不徐地与穷奇周旋,顺便套些话。 “拜托,能不能拿出点实力。”季离亭遛狗似的逗它玩。 见对方不说话,季离亭加大剂量:“你应该感到荣幸,要不是为了解决危机,不然就以你这水平,站边上我都不看一眼的。” “瞧你这三脚猫的功夫,连我影子都摸不到。” “让你一只手好了。” “不收徒。” 穷奇忍无可忍:“你到底打不打?”打不过也就算了,还要饱受精神上的折磨。 “这不是在打嘛,话说你们的好兄弟呢?”季离亭对它有所提防,万一突然蹦出来个梼杌偷袭。 “呵,那家伙早跑远远的了,用我们俩在这当诱饵。”穷奇声音里满是愤懑。 “是么?”季离亭不信,不过还是要装一下的:“不如你告诉我它的下落,我杀了它帮你报仇如何?” 穷奇有些犹豫,它虽然恨梼杌,但它更恨季离亭。 有破绽呢,不枉他处心积虑的挑衅,季离亭剑尖一钩,将它手掌刺穿。 “我想知道你们从何而来。” 剑刃传来的灼热感穿透它的手掌逐渐蔓延至全身,它支撑不住跪倒在地。 季离亭将剑横在它脖颈处,对混沌喊道:“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它们双双被俘,穷奇手上的伤口无法愈合,即使看上去是一个小伤口,不久之后也会无限扩张。 正如它们是惊蛰的克星,季离亭也是它们的克星,一物降一物。 穷奇放弃了挣扎却仍高傲抬起头:“呵,没想到输给了人类。” “废话少说,我的时间很宝贵,回答我的问题。”季离亭一剑拍向它的脑袋。 跪在地上还心高气傲,分不清大小王是? 它的脑袋瞬间耷拉下去:“呵,有人的地方就有我们,我们是人类修士恶意的产物,他们创造了我们,给我们取名。” “我们的诞生是人类想要创造出自己的神明,不过失败了,因为他们心里的欲望在操纵我们,注定没有那种悲天悯人的神性。” “后来他们干脆放弃这个计划,神对于他们来说没有用,只有人才是世间的主宰,说不定神明也会被他们拉下神坛。” “我拥有暴戾,饕餮拥有自私,混沌拥有欲望,梼杌拥有恐惧。所有人都会沾染上这四种习性,而这就是我们最好的养料。” 诞生于人,超脱于人,甚至能够弑神,惊蛰往后退了退,不寒而栗。 在他们还处于对人类不屑一顾的时候,人类成不了神就推出自己的神。 青龙的脸色和它一样青,四凶是人类对天道的反击,是他们意识觉醒的证明。 “有点意思,不过我说你们别以为所有人都这样,好人还是很多的。”季离亭可不想和它们口中的人中败类混为一谈。 他以为它们来自远古,没想到是人类的产物。 最了解人的是人,能够将它们击溃的也只有人。 季离亭手起刀落,瞬时灰飞烟灭,他擦拭掉剑刃上的余烬,弹入尘埃里。 岛上恢复了生机,一片祥和。 受它们带来的瘴气影响在季离亭的净化之下重现碧海蓝天,沙鸥翔集,锦鳞游泳。 穷奇话语带来的冲击力在惊蛰脑海里挥之不去,人类文明上升到了一个新的维度,正试图取代它们。 玄武是对的,它应该去人间看看,现在的它就和朱雀故事里夜郎自大坐井观天的主角一样。 惊蛰转头和青龙对视的那一眼里,双方明白彼此想说的话。 “我打算去人间转转。”惊蛰最先开口,恰逢时机已然成熟。 “本尊也正有此意,去人间走一遭。”青龙下定决心:“此番,真让本尊对人类改观了。” 收获最大的是季离亭,看来不虚此行,尽管还剩下一个梼杌,季离亭没将它放在心上。 “没想好去哪可以住在季家。”季离亭强力推荐,最好能与他立订契约。 青龙连带着对季离亭有所改观:“本尊考虑考虑的。” 惊蛰不想被约束:“不了,我打算自己去走走。” “没问题,随时欢迎。”季离亭再次御剑走人,青龙伴随在他身侧消失在云层之中。 话是这么说,惊蛰却没想好要去哪,干脆哪里人多就去哪。 面对新生活的转变,惊蛰有些跃跃欲试,也满怀期待。 第128章 人世千年(四) 它来到了洛阳城,刚一落地,街上的人对它避之不及,见到了怪物一般。 “快跑啊!” “救命啊!救命,老虎吃人了。” 官府集结了手持长枪的甲乙丙丁小兵,将惊蛰团团围住。 怎么回事,惊蛰不理解,它不就几百年没出世了,现在人都不认识它了吗? 以前的人类早已跪下,虔诚地叩拜,嘴里面毕恭毕敬说着大仙在上,保佑我们一家平安。 他们会献上珍馐美味,新鲜的牛羊猪肉,甘甜的山泉。 惊蛰统统笑纳,虽然保平安是玄武的职责,不过这份心意它会代为传递的。 “我没有恶意。”惊蛰开口说话。 众人面面相觑,有胆小之人晕了过去,老虎会说话还是头一次见。 一位身着道袍的男子认出惊蛰与书中的画像颇为一致:“难道您是白虎星君降世?” 惊蛰赞许地点点头,还是有人识相的嘛:“没错没错。” 道袍男立即俯身叩首:“我是正一道弟子,今日得见瑞象,实乃大幸。” 在他向大家解释过后,众人纷纷向它投去虔诚的目光,双手合十跪地叩拜。 这样才对味,众星捧月才是它该有的待遇。 看来无论在哪个时期,大家对神明的信仰都不会消失,惊蛰稍感欣慰。 不过这副样子太招摇了,它此番前来是为了打入敌人内部,庞大的躯体有诸多不便。 惊蛰跑到郊外,变成一副小猫咪的模样,虽少了几分英明神武,不过才不会让人起疑。 它闲庭信步回到街上,方才围观的群众散去,大家对于刚才的事只当神仙显灵,惊蛰走后他们回到正轨。 它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着,人间也没朱雀说的乐趣十足。 路边整齐划一的房屋倒是挺美观的,夜幕降临之下,屋内屋外灯火通明。 惊蛰对人界的认知停留在茅草屋以及钻木取火,早出晚归有条不紊的生活。 直到晚上它有恍如隔世的感觉,一切都显得不真实,人类逐渐脱离了按部就班的生活,开始为枯燥无味的日子寻找乐趣。 不止生活方式是新的,房屋、服饰、吃食都焕然一新。 一辆马车驶过,惊蛰跳到一边,那是什么东西,马拉着房子走? 正当它的注意力随着马车远去,一旁的欢呼声又吸引了它的注意力。 惊蛰从人群脚底钻过,一直到了台下,它扬起头之间台上好几个人堆叠在一块,足足叠了五六个人。 他们摇摇欲坠,好似下一秒便会倒塌,只见最顶上的人重心不稳,向后倒去。 观众们倒吸一口凉气,惊蛰怕他一旦倒下起码躺半年。 顶上备受关注的小男孩一个翻身稳稳落地,从腰间解下一个布包向观众讨赏钱。 干瘪的布袋很快鼓鼓囊囊,小男孩欢呼雀跃跑下台,这么多钱能吃顿好的。 惊蛰也心满意足的离去,表演不错,就是太吓猫了。 它找了一间客栈,趴在后厨的柴垛里睡了一觉。 一夜过去,还未等它自然醒,厨子拿着扫把挥舞。 “去去去,哪来的野猫。” 惊蛰不悦,忘了它此时是只小猫咪:“区区人类,尔敢对我不敬?” 厨子握紧手中的扫帚,再三确认是惊蛰发出的声音:“妖怪……有妖怪啊!!” 呸呸呸,它身份高贵,怎么会是妖怪,没见识的人类,惊蛰大摇大摆的离开,再也不来了。 还是问问朱雀好了,它肯定知道哪里好玩。 惊蛰顺着朱雀的气息找到了它,它们彼此之间熟悉对方的气息,万一出现了状况方便寻找。 此时的朱雀正优哉游哉栖息在季离亭为它打造的特大号金丝鸟笼里,有专人伺候。 每天饿了张嘴,累了睡觉,好不自在。 看到惊蛰,它以为自己眼花了:“老白?你怎么在这里?” 惊蛰恢复了原身,要是被它们看见自己以一副小猫咪的模样入世一定会被嘲笑。 “我想明白了,所以特地来人间转转。”惊蛰如实道。 明明最不情愿的是它们俩,结果昨日家主带着青龙回来,今日惊蛰又前来造访。 “昨日到底发生了什么?”朱雀从青龙那个真香哥嘴里什么都没问到。 惊蛰将四凶的来龙去脉以及昨日的种种经过和它说了一遍,让它们注意提防一下也好。 “亏吾还觉得人类小小一个怪可爱呢,没想到他们这么坏。”朱雀气的跺脚。 “也不能以偏概全。”玄武在一旁的池塘里游泳,水取自于天山融雪。 不得不说季离亭把它们养的真好,一个羽毛梳的油光水滑,一个龟甲擦得铮亮。 但客套话还是要说一句的,惊蛰问道:“你们在这过得如何?” “特别好,老白干脆你也来算了,青龙昨日回来后就与家主立订了契约。”所以朱雀说它是真香哥。 “什么?”明明青龙临走之前还说考虑考虑,居然这么快就被征服了? “不必惊讶,家主的确有些本事在身上。”玄武向来处于中立,此刻它开始偏向季离亭:“他将季家上上下下打理的很好,季家势力向上延伸至朝堂向下渗透民间各个行业,说是一家独大也不为过。” 惊蛰对季家如何不感兴趣,它只想更加了解人类。 “我不在意他或季家怎么样,因为我不像你们能保平安祈风调雨顺,所以我对他而言可有可无。我前来是想问问如何打听到人类的消息,怎么接近他们。” 朱雀这可就犯了难:“吾一般会去茶馆啊,酒肆,驿站偷听他们聊天,接近人可从未试过。” 玄武也没有主意:“我一般只喜欢在水里泡着,偶尔能听见洗衣妇女的闲聊,也从未接近过人。” 惊蛰总结了一下,先去听他们聊天内容,了解当下是什么情况,还有不能讲话。 “告辞了,我自己去转转。”惊蛰向它们告别。 “再见,有空常来玩。”朱雀因为偷跑出去次数太多,严重扰乱社会秩序,被季离亭下了禁足令。 离开了季家宅邸,它又回到人畜无害的模样,这次惊蛰直奔茶馆而去。 第129章 人世千年(五) 洛阳城里文人雅士居多,他们三两成群聚在一块,聊些惊蛰听不懂的诗词歌赋。 就不能能聊些通俗易懂东西吗?高深莫测的交流它不懂。 去听听女孩子们的聊天,惊蛰见她们人手一只猫咪。 “这花色可少见呐,比宫里娘娘们养的还漂亮。” “嘘,这话可别让旁人听去了,谨言慎行。” “那就不聊这些了,今日红磨坊进了一批新货,改日去瞧瞧?” “择日不如撞日,现在无事,不妨去走走。” 姑娘们抱着各自的宠物猫狗嬉笑着出门,每个人脸颊红扑扑的,脸上敷了一层细粉,穿着当今时下流行裙衫,花花绿绿像极了蝴蝶。 好漂亮的女孩子们,以前的人类素面朝天荆钗布裙,手里抱着小小人类,像猫猫狗狗一般出现在锅里。 听人类聊天还是很管用的,比如红磨坊是什么东西,惊蛰跟在她们后面一路走过去。 红磨坊货架上摆放着不少新奇小玩意,姑娘们争先恐后把小盒子里粉末状的东西往脸上扑,一张脸顿时洁白无瑕,光彩照人。 真神奇,要是抹在惊蛰身上它不就变成白猫了? 一串串铜币放在老板面前,一时间堆成了小山,珍珠粉供不应求,在猛烈的攻势之下横扫一空。 老板挂出闭店的牌子,空荡荡的货架换来堆成山的铜钱。 太可惜了,惊蛰本来还想蹭点在身上,看看效果是否真有那么神奇。 惊蛰重新走在街上,一位金发碧眼的异乡人叽里呱啦说着听不懂的语言。 人类进化成这副模样了吗?他的相貌与其他来来往往的人群相比属实惹眼。 不过其他人好像见怪不怪习以为常的态度,难道这种长相很常见吗? 一定是人类的审美变了,时代在进步,审美也在进步。 “咦,这里有只小猫。”惊蛰被一个男孩抱起,四脚腾空。 小男孩端详着惊蛰,它的花色可不多见,毛发干净整洁,应该是别人养的。 “你有主人吗?”小男孩抱着侥幸心理问道。 问完之后他才发觉不对劲,猫怎么可能听得懂人说话,他也是心急。 惊蛰克制住开口的冲动,摇摇头,表示自己没有主人。 小男孩大喜:“你听得懂我说话?” 惊蛰点点头,何止,它还会说话呢,一开口怕吓着你。 “正好,你便跟着我回去。”小男孩自作主张将惊蛰带回去。 它还没同意呢,就被他抱走,不容拒绝。算了,看他衣着不俗,想必是大户人家的孩子。 惊蛰的学习能力很快,短短两天时间将人类的行为举止说话方式摸了个大概。 小男孩是从家里偷跑出来的,她家在附近几十米的距离,拐个弯就到了。 家丁见他回来总算松了口气:“您终于回来了,可叫奴婢好找。” 男孩摆摆手:“我就随便转一圈,不必大惊小怪,带它去洗个澡。”男孩把惊蛰递给侍女。 唔,它岂不是和朱雀玄武一样的待遇了?不过这府邸比季家逊色不少。 惊蛰泡在木盆里,全身的毛发被打湿,侍女温柔地用皂角给它上下清洗。 洗干净后它在太阳下晒干,小男孩用棉布将它擦干,一边和它聊天。 “你有名字吗?” 惊蛰摇摇头。 “你的毛色独特漂亮,就叫大花。” 惊蛰摇头,它怎么可以叫大花,传出去有损威名。 “不喜欢么?小花?花花?毛毛?咪咪?喵喵?” 通通难听,没一个入耳的,惊蛰连连摇头。 “都不喜欢?还是叫大花算了。”小男孩想不出好名字。 大花就大花好了,只有它自己知道,惊蛰不指望一个五六岁的孩童肚子里有多少墨水,它勉为其难点点头。 男孩喜出望外:“以后就叫你大花好了,我叫长孙湛。” 长孙湛?奇怪的名字,还有人姓长吗?是不是有人姓短? 惊蛰在长孙湛家里住下,不用过着风餐露宿的生活,有人会给它投喂食物,这样的日子清闲,但太过怠惰了。 它每天的日常就是跟着长孙湛去书院,长孙湛在里面,它就趴在外面的树杈上偷师学艺,争取做一只有教养有文化的猫咪。 惊蛰发现长孙湛家里好像没有大人,他的兄弟很多,总是吵吵闹闹的。 日子一天比一天无聊,惊蛰萌生了离家出走的想法,但转念一想它的人类观察计划还未完成,暂时留下好了。 时间不知不觉到了四月中旬,府邸花园的牡丹竞相盛开,给沉闷的院子装点几分绿意。 闻名天下的洛阳牡丹吸引大批人前来观赏,长孙湛无心学习,从书院溜出来被他父亲抓个正着。 “父亲……”长孙湛心虚,怎么父亲突然从长安过来了。 他父亲的重心不在他身上,只是简单叮嘱了几句后便离开了,长孙湛在他的子嗣里并不算出类拔萃。 不被重视不是一天两天了,长孙湛没放在心上,他满脑子想着去看牡丹。 每年的这个日子,高宗会带着武后从长安到洛阳赏花,听说花王会被移至到宫中博美人一笑。 父亲和他提点的就是这事,莫要冲撞了圣驾。 长孙湛不情不愿嘟囔了一声,他又不是傻子,怎么会做出以下犯上的事。 “大花,要不要去看牡丹?”父亲走后,长孙湛突然问道。 牡丹?惊蛰在院中看腻了,出去走走好了,它点点头。 长孙湛抱着它出门,大街上民众自发站在两侧,为天子浩浩荡荡的车队让开一条道。 惊蛰探出头,望向乌泱泱的车队,天子位于中央,和他并排而坐的是位雍容华贵的美人。 玉辇缓缓驶过,纱帐被风吹起,众人皆低下头诚惶诚恐。 长孙湛也不例外,唯独它怀里的惊蛰抬起头,瞧见了与高宗不同的帝王之命。 惊蛰能看见大部分人的命数,除了季离亭看不透。但看透不说透,所谓天机不可泄露。 它一般不会主动看人命数,除非少见,比如这次。 头一回看见与众不同的命数,帝位落在女人身上。 天命,还真有意思啊。 第130章 牡丹花散(一) 车队往牡丹园前去,长孙湛跟在末尾,想见证今年的花魁。 牡丹园内争奇斗艳,惊蛰听见其余人的小声讨论。 “今年不出意外花王又是红牡丹,我倒觉得艳丽大气才会好看。” “那粉牡丹清新脱俗,内敛含蓄,也不失雅致。” 上千朵牡丹在园中有序绽开,于大红大紫之中一朵新鲜的淡黄色牡丹脱颖而出,花瓣上留有清早的露水,惹人怜爱却不失大气。 它自众人的目光下徐徐绽开,吐出娇嫩的花蕊,硕大的花瓣垂下,向高宗与武后示意。 这花吸收天地精华,竟有了微小灵智,惊蛰觉得它才应该叫大花。 天子很满意,让人将此花移入宫中,今年的花魁不出意外是它。 “可是从洛阳到长安舟车劳顿,它活不久的。”长孙湛说完捂住自己的嘴,幸好没人听见。 他的担心是对的,即使它有灵智,本质也不过是普通的花。 惊蛰失去了看花的兴致,从黄牡丹变成私有物皇家专供的开始,这场赏花宴索然无味。 人群作鸟兽散去,花匠小心翼翼从花群之中将黄牡丹连根挖出,移植到准备好的土块中,快马加鞭送进宫中。 每年的牡丹也就在这一刻发挥了它的价值,惊蛰感到惋惜。 剩余的花依旧开得明艳,花期还未结束,别再为小插曲而纠结了,惊蛰安慰自己道。 不过好像有人比它还纠结呢,惊蛰能感受到长孙湛情绪变化。 “为什么好看的东西要占为己有呢,不可以和大家一起观赏么?”长孙湛自言自语。 因为象征着权力,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不仅仅是花,天下的一切都是他的。 他当着百姓的面彰显至高无上的王权,加深民众对他的敬畏之心。 可惜惊蛰回答不了他,这是它在人类社会观察到的,曾经的部落首领也是如此,自古以来亘古不变。 “算了,我们去放花灯。”长孙湛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今年会不会有新的花样呢? 夜晚的瀍河游人如织,男女老少手里不约而同捧着或是提着一盏花灯。 长孙湛蹲在水边,将手中莲花状的灯轻轻放在水面,目送着它远去。 大大小小的花灯在水面连成一片星海,天空倒映在水面,一时间分不清天与地。 惊蛰在摊子上看见了小猫状的花灯,它想要那个。 长孙湛爽快买下给它,可纸糊的花灯岂是惊蛰的对手,没过多久,惊蛰锐利的指甲将花灯划出一道爪痕。 啊哦,惊蛰像做错事的孩子蹲在小猫花灯旁边,委屈地看着长孙湛。 “哈哈哈哈。”长孙湛没有怪它,只怪花灯不结实。 他们顺着瀍河一路往回家的方向走,看见夫妇带着孩童嬉戏,他心里有几分羡慕。 不知不觉长孙湛的话变得多了起来:“我爹可是当朝丞相哦,他总是很忙,在长安远远地很少回来,就算回来也是因为政务。” “我的兄长很多,个个都比我出色,所有父亲的重心不在我身上,我自知也不是读书的苗子,无非是虚度光阴罢了。” “或许我以后会沾父亲的光谋个一官半职,可我不想要,我想像话本里的大侠一样仗剑江湖。” 嗯……长孙湛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很像大侠,不过嘛,惊蛰看着这个瘦瘦小小的男孩,还没别人剑长呢。 有梦想是好事啦,实现梦想只有少数人能做到。 第131章 牡丹花散(二) 显庆四年。 惊蛰在长孙湛家中已有两年,半月前长孙湛突然被召至长安,到现在仍渺无音讯。 临走之前他让惊蛰好好在家里等他回来,他不方便带着惊蛰一起走。 大门被踹开,官府的人将宅邸团团围住,翻箱倒柜将府上翻了个底朝天。 发生了什么?惊蛰被这阵仗吓了一跳,它躲在房顶上,没人注意到它。 它隐约预感有大事即将发生,长孙湛好像是去了长安,对,长安,那里一定可以解答它的疑惑。 惊蛰能日行千里,普通人走上十天半个月的路程它一呼吸就到了。 长安上空笼罩一丝阴翳,惊蛰从宫女们的口中得知长孙湛的父亲被扣上谋反的罪名,自缢而亡。 其家属死的死,部分流放至岭南。 它在宫中没有寻到长孙湛的踪迹,只好追至城外,发现他已经踏上前往岭南的路上了。 或许是看他年幼,或许是皇帝念在舅侄关系上留他一命,更或许是他构不成威胁。 长孙湛透过窗外,好像看见了大花的影子,怎么可能呢?他揉了揉眼睛,窗外只有漫天的尘土。 惊蛰放弃了追上去,它改变不了结局也不能改变,它一旦插手某件事都会影响未来的走向,因为它的能力太大了。 在封建的桎梏里人吃人的情况见怪不怪,马车很快没了踪影,惊蛰也逐渐释然。 人类在它生命里不过弹指一瞬,没有这件事他也会因为寿命的终点而再见。 但此刻为他难过一小会也是可以的,那个当大侠的男孩不见了,在残酷的现实里轻轻破碎了。 惊蛰再次无路可去,它回到朱红城墙围起的大明宫,是那么庄严肃穆,不可侵犯。 它在御花园看见了两年前的黄牡丹,已是残花败柳,再也抬不起头,若不是花匠的悉心栽培,或许早在刚入宫时就衰败了。 黄牡丹被挤在不起眼的小角落里,比它鲜艳的花比比皆是,衬得它失去了光泽。 对于宫里的人来说,牡丹年年都会有,唯一坚持的只有花匠…… 宫里也有很多猫,有些是娘娘们养的,有些是跑进来的野猫。 在这里待着也不会有人赶它走,人人都自顾不暇,谁会去管一只小猫呢? 于是惊蛰在这里重新住下,它没事就在各个嫔妃宫里听墙角,饿了有好心的宫女给它投喂,也有其他小猫仰慕它的威严特意送上食物。 偶尔它也会躲在高堂上看着皇帝批奏章,与大臣论政,惊蛰也听到过他对自己的判决有微微动摇。 那是他的舅舅,是他继位之初的支柱,先皇册封太子时是丞相坚定不移的站在他身后。 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呢,因为他登基了,明白权力掌握在自己手中最安心。 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惊蛰想,长孙湛估计在岭南开始新的生活了。 花园的牡丹开了一轮又一轮,换了一批又一批,牡丹犹在,不见当年人。 它见证了一位帝王的陨落,同样见证了一位帝王的继位,回首看去,惊蛰在宫中待了数十个年头。 在众人的拥簇之中,惊蛰看到了武后,不对,现在该叫她陛下了。 从初见她时惊蛰有一瞬的惊艳,端庄大气,眉目顾盼生辉。 十几年过去了,她头发斑白,青春不再,眼里取而代之的是威严与刚毅。 她将都城迁至洛阳,是想打破些什么。 宫里由内而外焕然一新,突然多了许多新面孔,惊蛰有些猝不及防。 最饱受争议的还是那位新上任的钦天监台正,此人像是凭空出现,连女帝见了他也得敬三分。 钦天监不是用来观天象的吗?听说此人会看面相,周易八卦样样精通。 惊蛰抱着好奇的心理去探寻这位空降的大人物,不过五品官员也能让女皇尊敬,他是何方神圣? 第132章 千秋寿宴 惊蛰在钦天监扑了个空,听侍卫说他去了女皇的寝宫,惊蛰一路摸索过去。 光明正大进去肯定会被发现,惊蛰在宫中生存多年的必备技能就是隐身。 它隐身后光明正大走进去,女皇和一男子隔层纱帐相谈。 “陛下召臣前来所为何事?” 看样子他也刚到不久,惊蛰绕到男子面前,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不是季离亭吗? 季离亭应该看不见它,惊蛰干脆蹲在二人中间偷听。 “朕犹记袁卿多年之前给朕卜过一卦,数十年过去了,你竟一点没变。” 她的声音都开始变得苍老,带着不怒自威的腔调。 “民间众人不都在传么,说臣是妖人。”季离亭不紧不慢,若想处置他就不会等到现在了,早在为她算那一卦时斩草除根。 “那你当真是妖人么?百姓怎么说无足挂齿,朕只想知道你的忠心。”女皇对他的态度不算恭敬,是忌惮。 他算过的卦一一灵验,放着国师不当,在钦天监活得悠然自得。 无欲无求的人,最难掌控了。 这小子什么时候会算命了,估计又是唬人的说辞,惊蛰早已看破。 “臣自是鞠躬尽瘁。”季离亭话锋一转:“过几日便是陛下千秋寿宴,不妨由臣操办,以示忠心。” “与平常寿宴有何不同?” “能让陛下稳坐帝位,打破天下人的成见。” 惊蛰摇摇尾巴,说的倒是轻巧,悠悠众口难堵,他能翻出什么花来?总不可能靠拳头一个个打服气。 女皇微微皱眉,只有季离亭敢直言不讳说此大逆不道之词。 “有此觉悟让朕很是放心,依你之言便是。” “多谢陛下。” 呼,季离亭离开寝宫,伴君如伴虎这句话真没错,饶是他见多识广也招架不住啊,最不能招惹的就是女人,还是个当皇帝的女人。 里面还有个小尾巴跟出来了,季离亭往身后瞟了一眼,似乎是冲他来的。 他不紧不慢带惊蛰在宫内兜圈子,一会往左一会往右,一会原地不动一会后退。 惊蛰看出来他在耍自己,于是现身:“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从你一进来。”季离亭许久未见它都变异成猫了? “你前面说的方法是什么方法?”惊蛰拦在他面前。 “过几天你不就知道了?”季离亭卖个关子。 惊蛰仍不依不饶追问:“她为什么叫你袁卿,你不是姓季吗?” 这个问题季离亭倒可以回答它:“当然是为了掩人耳目,天子多疑,若是季家一家独大你猜她会怎么做?” “抄家。”惊蛰秒答。 “没错。”季离亭在人世沉浮许久,早已见惯尔虞我诈。 “可是你不怕她对你下手吗?”惊蛰又问。 “我目前还有利用价值,等到被榨干的那天,我假死跑路就好咯。”季离亭的所作所为牵扯不到季家,他暂时还可以浪一会。 “你为什么会想着入朝为官?”惊蛰又双叒叕问。 “我一般过段时间换一个官职,又有新鲜感,还能体会到人世百态。不过最重要的是方便观察局势,以便我调整季家的结构顺应变迁。” 季离亭看上去不着调,季家的事他从未懈怠。 “你是怎么……”惊蛰还想问他是如何说服青龙的,被季离亭毫不犹豫打断。 它的问题太多,季离亭不想回答,索性反问道:“你为何出现在宫中?” “想接近人类,了解他们,就过来了。”惊蛰如实道。 “你了解的如何了?” “他们……很聪明,也很有想法,其中不乏自私自利,狼狈为奸,不择手段的人。” 季离亭第一次听见它与众不同的评价:“不过在这宫中可见不到什么好人,好人都在土里。” “人世间并非都是奸诈鼠辈,也有忠良义士,老待在一个地方多没意思,天下之大任你遨游。” 提议不错,惊蛰不打算即刻启程,它要看看季离亭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武帝的千秋寿宴上,群臣叩首,嘴里高喊着陛下千秋万代。 华美的袍子盖不住她日渐佝偻的身形,浓妆之下掩不住她年华已逝。 惊蛰没有看见季离亭的身影,只听见震耳欲聋的鼓声伴随着吉时已到。 一条长达数十米的条形物窜上天,穹顶金光乍现,青龙被一群七彩祥云笼罩。 这不会就是他的办法?人造祥瑞?利用人类对神仙的敬仰造出真龙天子的假象,但是青龙为什么会配合他? 武帝微微转身,只见青龙对她颔首,顿时龙颜大悦。 群臣再次跪下,对此奇景深信不疑,什么陛下真乃天命之诏,必能庇佑这盛世,什么寿与天齐之类的马屁不绝于耳。 惊蛰听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武帝倒乐在其中,下令大赦天下。 青龙使命达成,一溜烟消失在空中,惊蛰追上去,它要问青龙一个答案。 “慢点,别跑。”惊蛰在云层之中找到青龙。 “哦?你怎么也在这里?”青龙停下等它。 “我还想问你呢。”惊蛰没好气,奈何一别就是几十年,它差点给忘了:“你为什么和季离亭签订契约?” “这个嘛,当然是有吃不完的灵丹妙药。”青龙搓搓手。 季家有一位老者,其炼丹术无人能及,她的仙丹号称能医死人肉白骨,一颗立即见效。 她给它们三投喂了许多神力大涨的药丸,季离亭见状,说签订契约能获得更多好处。 对于青龙而言又没什么损失,于是一人一龙一拍即合,当机立断签下卖身契。 居然为了五斗米折腰,骨气呢?清高呢?骄傲呢?季离亭尽耍些小手段勾引它们。 “那你现在就如此度日?”惊蛰不齿。 “才没有,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本尊去替她寻天下珍稀药材炼丹,家主说帮他一个忙,他便打开国库让本尊自取药材。”青龙道。 怎么隐约觉得它有点沾沾自喜,逐渐往被驯化的方向发展了。 青龙见它一言不发,想必是为它们三个的改变一时间无法接受。 “本尊说,你好歹在人世晃荡了几十年,怎么还没想通。”青龙在大战结束后就想通了。 “我想通了啊,我都主动去了解人类了,怎么不算呢?”惊蛰辩解。 青龙摇头:“不,你没有。” “你仍觉得咱们还是高高在上的神明,人类应该敬仰我们。其实不然,现在的人类信仰神明但不会依赖神明。以前发洪水,大干旱,闹瘟疫,人类首先做的是跪在龙王庙里祈求上苍施以援手。现在不一样了,他们会开渠灌田,钻研医术实现自救。” 青龙以前的思想最为固化,但跟在季离亭身边见识到人类身上特有的韧性后,它开始欣赏人类了。 “这些都是季离亭教你的?”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惊蛰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如此富有哲理的话。 “自然,跟在家主身边学到了不少。”青龙提到季离亭时一脸崇拜:“本尊当时年少无知,错把家主当路边草,和他相处久了才发现,他人身上有独特魅力,还有令本尊心悦诚服的气息。” 什么气息?老人味吗?惊蛰对季离亭依旧处于不冷不淡的态度,它觉得这人有时候太假了。 “那,我继续打算去转转了,过段时间再来找你们玩。”聊得也差不多了,惊蛰该开始它下一步的行动了。 也不知道惊蛰有没有把它的话放在心上,青龙给它指了一条路。 “听说人类组建了一个正一道,不妨去看看,他们可是把你奉为吉祥物呢。”青龙提议。 “正一道?”好耳熟,惊蛰似乎在哪听过,想不起来了:“行,就此别过了。” 惊蛰没想到和它这一别,过了三百年。 第133章 命运的起点(一) 惊蛰去了长安的玄都观,台阶两边插着的旗帜上,惊蛰看见了自己的身影。 道观里的野猫很多,不会像宫里一样害怕野猫冲撞了贵人从而驱赶它们,惊蛰无所顾忌大摇大摆走进去。 他一抬头便望见三清殿里供奉的三位天尊,络绎不绝的香客手持长烛,跪坐在软垫上叩三叩。 不愧为长安最有名的道观,里面的道士看起来有模有样的。 惊蛰身后传来一群骚动,一群人簇拥着一位十七八岁的少年。 “季天师到。”不知何人高喊一声。 少年身着青色道袍,头戴太清鱼尾冠,中间插着一根玉簪,在人群之中很是显眼。 “季天师,能否求一卦?” “天师大人,能否看看我家孩子,他一直昏迷不醒,听人说是中邪了。” “天师,收我为徒!” 季天师不慌不忙,手指在水中搅合滴在男孩头上:“好了,各位散了。” 男孩悠悠转醒,妇人喜出望外,其余人见此奇景热情高涨不退。 民众对道教文化的热忱从汉末延伸至今,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惊蛰注意到他的眼睛和季离亭如出一辙,正好他也姓季,不会是他儿子?也没听说啊。 季天师无奈,慢慢往后退,直至闪身从后门溜走。 逃跑之余,他和惊蛰对上视线,他只是淡淡扫了它一眼便转身离去。 好奇心和八卦之心驱使惊蛰去找季天师一探究竟,看看他到底是不是季离亭的娃。 他的住所在后院的一块僻静之地,鲜少有人造访,惊蛰便是不速之客。 它没有隐身,大张旗鼓闯进对方的领地,一只小猫咪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季天师注意到它,是刚才匆匆一瞥的小猫,它的花色很少见。 “是你啊。” 惊蛰跳到他的腿上,真可爱,他上手轻轻抚摸。 说起来其他的小动物因为他身上原初血脉的影响惧怕他,头一回有小动物主动靠近。 惊蛰仔细辨认他身上的气息,和季离亭的一模一样,错不了,恭喜他老来得子。 确认完之后惊蛰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它对季离亭的娃没兴趣,说不定是季离亭二号。 “嗯?要走了么?”季天师没有挽留,应该受不了他的气息压迫。 惊蛰看见他脸上有一瞬的失落,转念一想,他还是个孩子,说不定还没长歪。 说不定在它的正确引导下会成为一个正直善良懂礼貌、遵纪守法知谦卑、言而有信不自大的好孩子,季离亭还得感谢它呢。 “咳咳,我乃四兽之一的白虎。”惊蛰跳到石桌上,昂扬挺胸。 “啊?”季天师明显没反应过来。 不信它?惊蛰亮出原型,石桌承受不住它的重量,被惊蛰踩碎,轰然倒塌。 一人一虎面面相觑,惊蛰长的确实和画像上一模一样,也不怕他,还会说话。 “抱歉,失敬了。”季天师意识到面前的庞然大物并非俗物。 “无妨,你叫何名?” “季屿。” “季离亭平时待你如何?” 好端端为何会提到家主,季屿如实道:“我与家主基本没有交集,他经常在外,连面都没见过。” 怎么当爹的,生下来就不管了是,惊蛰在心里痛斥季离亭一番。 “那你如何看待季离亭的?” “家主日理万机,要操持偌大一个季家并打理的井井有条,压力一定很大。” 太懂事了,被季离亭不管不顾还替他说话,这孩子未来必定前途无量,惊蛰决定帮助他早日从季离亭手中接管家业。 “我与季离亭也算老相识,虽然也基本没什么交集。既然他履行不了一个父亲的责任,那由我这个前辈教导你好了。” ???季屿头顶三个问号脸,它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自己和家主有关系,但没有父子关系。 “那个,我想前辈是误会了,家主不是我爹,我长得和家主也不像。”季屿的棱角并不突出,给他平添几分温润气质。 和季离亭那带有视觉上的吸引力长相确实不同,毕竟他可是站在那里啥也没干靠脸征服朱雀的。 惊蛰倒没有注意他的长相,从眼睛先入为主了。 “可是你的眼睛和他的一模一样。”惊蛰指了指他金色的眼瞳。 季屿摸了摸:“你说这个啊,只要是拥有原初血脉的季家人眼睛都是金色的,一抓一大把,在季家里不算罕见。” 原来不是季离亭的娃啊,不过惊蛰看他是可塑之才,年纪轻轻声名远扬,也不居功自傲。 “那也没关系,我反正下凡以来孤身一人怪孤单的,正好一起作伴。”惊蛰记得青龙对它说过的话,放下身段主动了解,会有不一样的收获。 “真的吗?”季屿神情激动,随后又冷静下来:“咳咳,我是说如果前辈能相助实乃我之幸事。” “当然,我不会信口开河。”惊蛰担保,它迈出了一小步,渐渐会成为一大步。 惊蛰至此作为一只编外小猫咪留在道观,享受着信徒们供奉的香火。 从外表看上去它和其他的猫咪没什么不同,在外人面前惊蛰不会说话,关于惊蛰的身份之谜只有他们知道。 它经常跟着季屿外出匡扶正义,镇压邪祟,一时间传为佳话。 他们在百姓之中大有名气,大家都知道季屿肩上有一只通人性的小猫咪,当他们出现后,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惊蛰注意到季屿出手不为钱财,他很享受这一行,他的理想比铜臭重要。 当然钱也是会收一点的,比如去大户人家做法事时,对方一出手便是亮闪闪的黄金。 季屿只取其中几分,作为路费,其余的全都捐赠给小道观。 更多的时候他们住在山洞里,破旧的房屋里,吃的也很简单,买几个白面馒头草草凑合一餐。 惊蛰很不理解季屿为什么过得像苦行僧一样,它私下问过季屿,明明以他的能力不说大富大贵,起码能衣食无忧。 季屿给出的回答是他不适合过好日子,他若想再攀升一个境界,要从修心开始。 心怀天下苍生,戒除骄奢淫逸,修心比修业难。 世间乱花渐欲迷人眼,充满诱惑力的事物太多了,干脆把钱全部捐出去,没有钱就没有消费欲望。 还真是简单直白的想法,他自己过的节衣缩食,却不曾亏待过惊蛰。 剩下的钱他会给惊蛰买小鱼干,每天用梳子将它的毛发梳的油光发亮。 能在浮躁的世间坚持自己的本心,惊蛰很佩服他,反观那三个家伙,被一点小恩小惠收买立马屁颠屁颠走了。 第134章 命运的起点(二) 这天他们如往常一样,游历之余听闻山岗村有妖物作乱,与其他妖物不同的,大家看不见它的身影,只能看见有东西在空中飘荡。 季屿还是头一回听说没有实体的妖物,不只是他,惊蛰也没听说过。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惊蛰抱着来都来了的念头去一探究竟。 “我听前辈的。”一人一猫去传出流言的村民家中询问情况。 山岗村在当地算是比较大的村庄,里面住着数十户人家。 闹鬼的消息在村子里传的飞快,不一会又从村子里飞出村外,一时间闹得沸沸扬扬。 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一位中年妇人,她绘声绘色地向他们描述当时的场景。 “那是一个晚上,我当时准备去关偏房的窗户,结果一扭头,哎呀吓了我一跳。我看见我家的扫帚在半空中飞来飞去,我当时跌坐在地上,还蹭了一身的泥。” “那扫帚就……就自己长腿跑了一样,我吓得一晚上没睡好。第二天村长家传出他儿子昨天夜里睡的好好的被打了,早上发现我家的扫帚就在他床边,哎哟,这可冤枉我啊。” “村长儿子那晚上被吓傻了,只瞅见一个扫帚不停打他,连人都没看见,村长请了附近有名的道长来驱鬼,那道长也说不出对方来由,装模作样糊弄一下草草了事。结果当天晚上他又被打了,如果不是看见他身上有红痕,大家都以为他是骗人的。” 这种妖物倒是少见,一般妖物如若要报复人类,早就把他们吃了,又怎会耍小把戏一样做些不痛不痒的举动。 从行为举止,出现时间上看,都无法判断对方动机。 季屿沉吟片刻:“它通常什么时候出现?” “应该是夜里,我是在夜里见到它的,它打人也是在夜里。” “多谢。” 告别了妇人,他们在一座废弃茅草屋子里休整,商量下一步的行动。 妇人的消息很有用,告诉了他们妖物没有实体,人类看不见它,向来在晚上出现。 “现在就是等到晚上。”惊蛰也不确定它会不会出现。 它趴在季屿腿上,防止草屑粘在它身上摆脱不掉。 “嗯嗯,我认为它害怕白天人多不敢出现,害怕被抓住,晚上方便它报复人。”季屿认为它应该是用妖术隐藏了自己的身形。 看起来像个小妖怪,心智还未成熟。 “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见,谁知道它有没有同伙呢。”惊蛰倒是不怕啦,不过还是要提防敌人留有后手。 “嗯,小心为上。”季屿赞同它的说法。 夜晚。 村民口中的妖物果真又开始了行动,这一次它提着一大桶水往村长儿子家走去。 出现了!埋伏在村长家附近的季屿和惊蛰对视一眼,如他们猜测,对方一定还会再次进行报复,或许不杀了他的原因就是打算慢慢折磨。 他们没有发出声音,悄悄尾随着它前行。 它长得也很奇怪,没有实体,只有一团黑影,难不成是连化形都不会的小妖? 黑影察觉到身后有十足的压迫感袭来,当它回头看去又没有东西,只好提着水桶加快步伐。 他们身上贴着隐身符,黑影看不见,不过身上的气息隐藏不住。 “要拦住他吗?”惊蛰问,眼见它马上就要推门而入了。 “嗯,先抓住它问清来路。”季屿点头。 惊蛰现出原形,与生俱来的威压震慑住它,黑影松开手中的水桶,任凭井水在地上流淌。 季屿拍拍它,倒也不必怎么吓唬人家,把它吓得水桶都拿不稳了。 惊蛰上演随地大小变,起到一个造型上的作用就足够了,剩下的交给季屿。 黑影哆哆嗦嗦,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了季屿身上的道袍:“你们……也是来抓我的么?” 季屿试图让它放下警惕:“不是,我们只是路过,偶然听说了这里的传闻,特来一探究竟。” “我不是坏人,他才是坏人,为什么要怪我?”黑影指着房子里睡的正香的村长儿子,愤愤不平。 有清晰的头脑,语言表达流畅,它不是一般的妖物,会是模仿人类的妖物么? “我们没有怪你,你说的他是坏人是什么意思?”季屿随后认为模仿做不到如此相像,还是说他原本就是人类? “我是被他害死的。”黑影此话一出震惊四座。 它难道是由人死后变成的么?季屿只知道人死后会变成鬼魅,妖死后会变成魑魅。 鬼魅也不长这样啊,黑糊糊一坨的,和泥沼地里的烂泥巴一样。 惊蛰和他的想法一样,黑影不是鬼魅也不是魑魅,那它是什么? “先和我们走一趟,关于这件事我们需要查证。”季屿听见屋子里的鼾声渐渐变小,伴随窸窸窣窣翻身的动静。 “等下,我要先完成我的事。”黑影捡起地上的水桶,在院子里的水井重新打了一桶水。 它在干什么,想淹死村长儿子吗? 季屿阻止惊蛰,静观其变。 黑影顾不上两尊大佛带给它的威压,它一心只有手上的活。 季屿透过窗户看见黑影拎着水桶浇在村长儿子头上,冰凉的井水将他冲醒。 他猛地坐起来,左顾右盼后破口大骂,黑影将水桶往他头上暴扣,扬长而去。 “鬼!鬼啊!”村长儿子从床上跳起来,跌倒在地。 他头上顶着一个木桶在地上爬行,模样可笑至极。 呃……好小众的报复方式,比起报复更像恶作剧呢。 黑影没有逃跑,和他们一起回到之前休息的草房子。 季屿有千言万语想问,最终还是选择通俗易懂的话语问道:“你之前是人吗?” 黑影点点头:“我叫小勇,是山岗村人。” “你是如何变成这副模样的?”季屿认为和村长儿子少不了关联。 “你们会相信我吗?”小勇反问。 “不论信不信,事情的来龙去脉我们要清楚。”季屿不能为了诓骗小勇说信任。 他这一点始终如一,不会骗人,也容易轻信他人。 第135章 命运的起点(三) 小勇别无选择:“好,我和他在村里一位教书先生那里识字学习,先生经常夸我字写得好,背书背的也快。” “一开始我和他的关系还未恶化,但先生慢慢偏向于我,他有些不满却未明说。我也没有察觉,提出帮他补习课业,他拒绝了,认为我在炫耀。” “三天前他约我去村东头废弃枯井,把我推了下去。” 小小年纪心思竟如此歹毒,惊蛰不齿。 季屿一边听它讲一边判断这故事的真实性,它没必要骗人,去东头枯井调查一下便是。 “你的父母呢?” “他们报了官,可官兵找不到我的尸首草草了事。只有我知道,是村长在暗中作梗。”小勇父母无处申诉。 季屿皱眉:“你还没回答我你是如何变成这副模样的。” 小勇也说不出个准确经过:“细节我也不知道,我在井里被活活摔死,我渐渐感觉不到疼痛,全身上下只有恨意,直到晚上发现我脱离了我的身体,飘出井外。” “没有人看得见我,到了白天我却无法现身,除了人以外的东西都能触碰。” 惊蛰闻言伸出爪子,小勇下意识避开它,却撞上了季屿。 小勇从季屿的身体里穿过,缩在一个小角落里。 真的诶,惊蛰收回爪子,它看上去有形又无形。 “事情我们已经了解,但你不可在人世逗留。”季屿掏出符纸,准备将它就地正法。 “我没做错事为何要向我动手?!”小勇的情绪不受控制,它歇斯底里大喊:“明明是他的错,为什么死的不是他!” “住口,我会为你伸冤的,在此之前先安息。”季屿催动符术,小勇已经听不进他的话,消失在一道金光之中。 “我觉得它情绪不稳定,似乎是从你准备动手开始的。”惊蛰待金光消失之后开口道。 从初次见面到动手之前都很正常,也很配合他们询问,惊蛰从它身上没感受到恶意。 季屿看着小勇消失的位置怔神,惊蛰的话不无道理,但他自认为没做错,鬼魅不应在世上停留。 “不应该对它们有同情心不是么?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季屿回答了惊蛰的话,他没有做错,再来一次他还是会选择将它抹杀。 “我只是认为,等我们解决完一切再送它离开也不迟,或许它的情绪会稳定些。”惊蛰了解季屿,他正试图让自己变成一个理性的人,果断干脆,从不犹豫。 “迟则生变,它的事我们已经掌握,剩下的由我们解决足矣。”季屿和衣而卧,不再与它讨论这个问题。 他们认识将近五年了,惊蛰第一次和他发生了分歧,它认为季屿太过偏激了,尽管有原因。 那是碰见一只大妖,它修炼数百年,本该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奈何碰见了季屿这个天才中的天才,将它打的落花流水。 大妖装作情有可原,说它的所作所为是为了救它的妻子,说它妻子就在洞穴之内,季屿不相信可以去看看。 季屿信以为真,大妖联合它妻子利用洞穴的复杂多变将季屿困在其中,再召集数妖群起而攻之。 他双拳难敌四手,很快落入下风,处于九死一生境地。 惊蛰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待它赶回去将季屿救下,他受了重伤捡回一条命。 从那以后,季屿开始不再相信任何人或事,惊蛰也不敢再离开他半步。 当时他差点死在洞穴内,万一今天的事重蹈覆辙呢?惊蛰趴在季屿身边,小心为上没有错。 隔日。 他们去东头废弃井口调查,井上压着一块巨石,光凭村长儿子一个人可搬不动,是为了掩盖证据么。 季屿问路边休息的大爷:“阿叔,您知道井口是什么时候盖上的吗?谁盖上的?” “三天前晚上就给盖上了,村长他们一家说防止有娃娃来这里玩掉下去。里面可深咯,村长他们的担心也对,成年人一掉进去立马就没了,何况是小孩呢。”大爷到目前为止还认为村长是好心。 正好与小勇出事的时间对上了,季屿顾不上得罪人,用符术炸开石头,把大爷的腿给吓好了。 他跳起来指责季屿:“你你你你干什么?看你的样貌是个外乡人,怎么敢在村子里闹事的?亏我还好心为你讲解,趁村长来之前你快走。” 季屿没走,井中的腐烂味冲出天际,季屿忍着不适探出头,隐隐约约看见低处有一具小孩的尸骨。 “你们村长怕是自身难保了。”季屿攥紧拳头。 季屿上报官府,根据他提供的线索追查到村长一家时他们拒不认账,反而质问他炸开石头倒打一耙。 “天那么黑,我怎么可能知道小勇在井里?我知道的话是绝不可能封井的。”村长据理力争。 “那你为何偏偏趁着晚上行动?是怕白天看见了百口莫辩?”季屿没心思听他胡搅蛮缠。 官府有意包庇,不大想处理:“他封井时和我们上报过的,经我们允许才动的手,你一个外乡人又怎知事情全貌?” 村长来了底气:“没错,我手续齐全,倒是你破坏井口镇石寻滋挑事,我看你最该被抓起来。” 季屿摇摇头,他本来想以普通人的身份和他们相处的。 “此乃玄宗御赐名号,我乃玄宗亲封无上洞玄法师。” 他手中的令牌是玄宗亲笔题写的六个大字,是季屿之前在宫中为杨贵妃生辰祈福,为玄宗赏识所得。 见此令如见天子,在座众人一一叩首,即使不认得,不过有人跪就跟着跪,总比砍头好。 官府不敢草草了事,走访取证后定罪。 此时已了,季屿心里的石头才算落地,他甚至在想,若是有这般鬼魅出现,日后断案岂不是很容易。 很快他打消了自己的念头,还是少点为好,起码社会安定。 小勇的事在他们之间不过算一个小插曲,像它一般的鬼魅还是很少见的,他们一路走来也就撞见过它一个。 季屿的生命也很长,他见证了历史的转折,兵变过后的哀鸿遍野,即使他心怀苍生,此刻心有余而力不足。 盛世的他可以借着御赐的名号拯救苍生,现在不行,他甚至无暇顾及自己。 “其实这是必然的,不可逆转的。”惊蛰见过的比他还要多。 “我知道,只是有些惋惜。”一条条生命在他眼前消失,季屿会为他们短暂的默哀。 “你对人和对鬼魅们的态度不太一样。”惊蛰道,无论好人坏人,季屿总会给他们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对于魑魅魍魉,季屿废话不多说上去就是干。 “因为我相信人心向善,无论如何,他们心底总有一片柔软。而鬼魅不一样,它们本能的作恶,为祸人间。”季屿多年以来的总结。 他的看法和当初不愿入世的自己一样偏激呢,惊蛰自知劝不动,亲身经历胜过千言万语。 但愿在未来的某天他会客观公正看待每一件事物的本质。 第136章 起承转折(一) 最近有些大事不妙,季屿发现与小勇类似的情况越来越多。 它们在听到季屿准备动手时失控,力量翻了好几倍。 季屿私下也问过几个同道有没有见过形似鬼魅但又不完全是鬼魅的黑影,得到的答案都是从未见过,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他身心俱疲地在河边坐着,眼中有些疲惫,少年稚气荡然无存。 也对,他的年龄在人类中算是老人了。 河水静静流淌着,水面波光粼粼,倒映出季屿的影子。 黑影究竟是什么来历,他翻遍古籍,问过无数高人,无一所获。 它们都说自己死后化成一团黑影,白天无形,夜晚显形,人类看不见它们。 也有黑影攻击人类的例子,它们能操控一团黑气进行攻击,碰到黑气的人类会变成干尸。 那为什么季屿能看见?因为原初血脉吗?可是家中几位拥有原初血脉的长者都看不见。 “其实它们还有共同点。”惊蛰开口道。 “是什么?都是人变得么?”季屿问道。 “不,它们都含怨而终,生前受过冤屈误会。”惊蛰一语道破。 季屿想了许久,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可这有什么关联?” 惊蛰提出之前被否决的观点:“不妨让它们亲自参与事情的收尾,再抹除它们,这样说不定情绪会稳定些。” “让我考虑一下。”季屿始终无法与之前和解。 他的观点没坚持多久,开始分崩离析。 这次的黑影是个小姑娘,约莫五六岁,甜甜的叫着大哥哥。 从外表上看季屿和二十出头一样,其年龄能当它爷爷了。 因为从小体弱多病,家里人嫌弃它是个负担,养不起那么多孩子,被抛入水中溺死。 和每个黑影一样,都有自己的怨言,但它好像又不一样,它没有怨言,只是有心结,想看看爹娘搬到哪里去了,过得好不好。 季屿问它基本一问三不知,叫什么名字不知道,住在哪里不知道,连爹娘往哪个方向走了也不知道。 夜里它独自坐在河边扔石头打水花玩,季屿靠在树干上与惊蛰相谈。 “试试带着她找到爹娘看看,它还只是个小孩。”惊蛰道。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季屿终是松口,他靠着树干缓缓睡去。 有惊蛰替他守着,他睡的很踏实。 第二天早上季屿醒来时,身上多了一件不知从何而来的麻布,他以为是惊蛰盖上的。 觅食回来的惊蛰告诉他:“是那个小黑影,它在你身边守一晚上,天亮才不见的。” 惊蛰夜里见它跑到别处再回来,手里多了一块麻布,轻轻给季屿盖上,坐在他旁边数了一晚上的星星。 “是么……”季屿摩挲着身上粗糙的麻布,心情复杂。 “话说你相信人,为什么不试着相信生前是人的它们呢?”惊蛰的问题很犀利。 “我想相信,只是……” 只是师父说过,人一旦变成鬼魅便失去了人性,万万不可相信它们的鬼话。 “你能保证前人的经验永远是对的吗?”惊蛰自己都不敢保证自己是对的,它活了这么多年还不是一直在提高自己的认知上限。 “不能。但我也想少走弯路。”季屿道。 “没试过怎么会知道前方是弯路呢?少一点先入为主,多一点用心感受。”惊蛰摇摇尾巴,去享用它抓的鱼。 由于女孩没能提供任何线索,他们只好在离女孩出现最近的村落打听消息。 村里人对谁家多一个或是少一个女孩并不放在心上,不过提到有谁搬家他们的消息倒是灵通。 住在村西头的老奶奶记性特好:“我知道,两天前刚搬走的王大刀疤一家,往开封府的方向去了。” 从这里到开封需要七八天的脚程,季屿有符术能很快赶上,如果带上女孩的话只能夜里行动。 他们在与女孩相遇的河边等到了晚上,女孩缓缓出现在他们眼前。 “大哥哥和小猫。”女孩冲他们挥手。 女孩意外地不怕他俩的一身正气,是察觉不到么?钝感力较强。 黑影除了碰不到人之外什么都能碰到,此刻它自来熟地给惊蛰顺毛。 “我们问到了你爹娘的去向,他们往开封去了,现在赶过去能追上。”季屿道。 “真的吗?太好了!”女孩开心地手舞足蹈:“我们快去。” 黑影能用日行千里符么?不管了,这符没有杀伤力,季屿贴在女孩背上,一时间没了踪影。 女孩惊奇看着四周的变化:“这是法术吗?大哥哥你是神仙吗?” “不是,我只是个普通人。”季屿算不上神仙,惊蛰才是。 “也对哦,如果是神仙一定会把我抓起来。”女孩自知自己的特殊性,她早就死了的。 这么明显的符术一看就不是寻常人,也就唬唬小孩子了。 他们一跃过头了,抬头就是开封的城门口,女孩的爹娘没那么快赶来,也许还在骑马赶来的路上呢。 根据老奶奶提供的线索,女性较矮,身形瘦小,男性中规中矩,脸上有道疤,带着一个男孩。 特征还是很明显的,怪不得叫王大刀疤,接下来在城门口守株待兔即可。 第137章 起承转折(二) 城墙内传来阵阵嬉笑,几名孩童在互相追逐打闹,穿梭在人群之中。 “来追我呀!” “你跑慢点,我追不上了。” “谁家的小孩乱跑。” 女孩闻声探头,艳羡地看着自由自在的他们:“我也想和他们一起玩,这还是我第一次出远门。” 还不如和惊蛰玩呢,起码惊蛰看得见女孩,它也能给惊蛰顺毛。 “那就一起逛逛。”季屿当作是昨天的谢礼,他反复告诫自己,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可只要破例一次,便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乃至无数次。 “好耶!”女孩蹦蹦跳跳走进去。 夜里比白天还要热闹,琳琅满目的小玩意惹得女孩驻足。 那是它从未见过的光景,原来夜里可以比白天还要亮,原来女孩身上也可以穿着漂亮的新衣装。 它在一个摊前观望,下意识拿起一个泥人,俨然忽略了摊主大惊失色的目光。 惊蛰见状跳扑叼走女孩手中的泥人,季屿急忙解围:“不好意思,我家猫很喜欢,所以叼起来玩了。” 他出了双倍的价钱买下泥人,权当给摊主的精神损失费了。 女孩后知后觉给季屿添麻烦了:“对不起……” “一个泥人而已。”季屿看着它往城外走:“你去哪?” 女孩扬了扬手中的泥人:“已经够了,继续待下去会带来很多麻烦,还是算了。” 它握着小小的泥人,独自坐在无人的角落里。 如果还是人就好了,可以无拘无束和大家一起玩。 如今只有季屿和惊蛰看得见它,同龄人嬉笑打闹着从她的身边经过,没人在意。 季屿坐在它旁边:“你恨你爹娘吗?” “不恨啊,他们不是故意的。” 那天它正好在河边,正好没有人,河水正好处于汛水期,而它正好失足落水,一切都看上去巧不可言。 它不知道什么是爱恨,还没来得及学会便匆匆离世,徒留下遗憾惋惜。 女孩是他见过最特殊的黑影,具体哪方面特殊季屿说不上来。 大概是因为它的善恶观还未成型,天生性本善的黑影可不多见。 季屿极少与人打交道,平日里交流最多的只有惊蛰,严格来讲它不算人。 除此之外就是听黑影们倒苦水,听它们扯东家长西家短,让季屿评评理后一网打尽。 夜里风大,卷起滚滚黄沙,他们没等来女孩的爹娘,却先等来了梼杌。 季屿没有见过此等妖物,它浑身散发出的的气息令人不寒而栗,饶是季屿身经百战,此刻也有些微微慌乱。 它比以往见到过的邪祟都要强,惊蛰率先跳出来吸引它的注意力。 “是你……”梼杌认出恢复了原型的惊蛰。 女孩被吓到了,在惊蛰和梼杌的双重打击之下腿软,跪倒在地,和它们相比,女孩小巫见大巫。 “你们往后退。”惊蛰能对付它。 上百年未见了,比当时落魄多了,是因为其他三个消失的原因么? “你多注意。”季屿退至一旁静观其变,他自知帮不上忙。 “小猫为什么会变成大老虎。”女孩不理解眼前诡异的局面。 双方打的热火朝天,惊蛰占了上风,它的身形在与梼杌相比格外显眼。 梼杌不甘心再一次失败,现在的它的确不是惊蛰的对手,它们三死了连带削弱了梼杌的力量。 它需要更多的力量,那些普通人的根本不够,唯有季屿身上的原初血脉是最好的良药。 一团黑雾于幽夜之中隐身而来,悄无声息逼近安抚女孩情绪的季屿。 女孩最先注意到令它胆颤的信号盘旋至他们身侧,直冲季屿而来。 它想做点什么,可它碰不到季屿,只能穿过他的身体,拦截梼杌的攻击。 “小心!”女孩的动作提醒了季屿。 他闪身躲开黑雾,女孩完好无损,同为邪祟,梼杌的攻击对它不起作用。 “啧。”梼杌咬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我不奉陪了。” 小人报仇十年不晚,待它沉淀一番归来必定要他们血债血偿。 梼杌本就不擅长打架,逃跑的本领倒是一等一的好,加上夜间给它提供的黑暗,瞬间无影无踪。 “你没事?”季屿看着面前比他矮了一截的瘦小黑影,喉咙里有话说不出口。 “我没事啊。”女孩抖抖手臂,扭扭头,安然无恙。 “没事就好。”季屿松了口气。 当他看见女孩朝他扑过来时,他的戒心提起,连符纸都准备在手。 直至女孩喊出那句小心,穿过他的身体,挡下梼杌的攻击。 季屿有一瞬的失神,随后心里五味杂陈,自愧感涌上心头。 此刻两个字的谢谢明明再简单不过,季屿却说不出口,一个天师和妖邪说谢谢,有违正道。 惊蛰并不清楚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也不知季屿在因何事而纠结。 这件事在他心里扎根,向外延伸,他对黑影们的看法在悄然改变。 “那妖物是何来历,我竟从未听说。”季屿突然问道,如若下次再碰到,他也可有所准备。 “说来话长了,它还是你们人类的造物。”惊蛰将四凶的来历一一说明。 “……竟然有如此渊源。”季屿难以置信,没经历过那个时代,光凭惊蛰的描述难以联想。 “是啊,如果不是闹了这一出,我也不会想着来人间看看。”惊蛰可没有庆幸,这不过是个契机罢了。 如果可以,它宁愿四凶从未出现过。 幸好现在人没有余力再造一个四凶出来了,果然之前的人还是吃饱了撑的。 季屿抓住了惊蛰话里的重点,既然它们因人而生,也因人而死,那他是否能与梼杌有一战之力? “放任它为祸人间可不行,我得找到破解之法。”季屿打它顺手的事,只要是邪祟,他必诛之。 “嗯……你可以试一试。”惊蛰能告诉他的只有这么多了。 这样最好,不用求季离亭处理它了 “那个,”女孩提出一个疑问:“如果白天见到爹娘该怎么办?” 季屿忽略了这个问题:“我们帮你看着,待他们安定好,等到晚上带你去看。” “好啊。”女孩高兴地拍拍手。 有句话期望越大失望越大,若女孩看见了满心期待的父母将它抛弃,过上好日子,还会留有一丝善念么。 第138章 起承转折(三) 等待的过程总有几分煎熬,不知过了几轮日月交替,在一天的清晨时分,季屿看见了跋山涉水而来的夫妻俩。 他们驾着马车,价值不菲,男人脸上的刀疤与线索中的如出一辙。 那么问题来了,贫苦出身的两人哪来的钱购置马车。 季屿目标太大不便调查,他让惊蛰代劳一路尾随。 夫妻俩在城中置办了一处宅邸,惊蛰不禁疑惑。 直到它看见夫妻俩所谓的行李是金银细软,再加以二人的对话得知,男人在山中劳作时意外挖出谁人所剩的一箱财宝。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他们搬离了小山村,改头换面过上新的生活。 他们嫌弃女孩是个累赘,无足轻重的扔掉了,反正有了钱还会有更多的孩子。 于是他们留下了弟弟掩人耳目,女孩在他们决定搬离的那天正好失足落水溺死。 气死了,女孩的命就不是命了吗?惊蛰犹豫要不要让女孩知道,它会不会心寒。 还是让它知道,对方有权利知道真相。 夜深人静之时,惊蛰带他们悄悄溜到新房外,扎破纸窗户看见熟睡的夫妻俩。 隔壁房间是女孩的弟弟,他们甚至特意给襁褓中的婴儿请了乳娘。 女孩的手扒在窗户上,又大又漂亮不会漏雨进风的房子是它从未奢想过的。 紧接着它将目光放在小婴儿身上,那是它弟弟,此刻眨巴着眼睛不肯睡觉,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小脸肉嘟嘟的。 季屿时刻注意着女孩的动向,它会因为这份落差感而感到不平衡吗? 不,还是不要过早下定论,相信它一次。 女孩没有感到落差,心满意足收回目光,它已经看到它想要的了。 该怎么去形容惊蛰最贴切呢,女孩思考了一会:“谢谢大哥哥和……会变大的小猫咪。” “仅此而已?”季屿再三确认,他到了该动手的时候,却开始迟疑。 “嗯嗯,足够了,很高兴认识你们。”女孩点点头,身形渐渐消散。 离别之前她又说了一句谢谢,还有再见,而后化为星光落入尘埃。 季屿伸出手,星光划过他的指间逝去,季屿不可思议看着眼前的奇景,女孩的的确确消失了,他不会看错。 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女孩自己会消失。 同样不明白的还有惊蛰,它也是头一回见,不借助任何外力,仅是目的达成便离开了。 季屿沉默良久:“或许我该学的还有很多。” 他以为自己所掌握的资历足以应对世间所有怪异奇说,甚至站在顶点也不为过,可他无法解释梼杌,无法解释女孩的消失。 “你还能回到十七岁的状态么?”惊蛰发问。 十七岁的他会包容接受一切事物,面对稀奇事第一反应是学习,现在年已过百的他没有余力尝试接受新事物。 尤其历经世事的变迁,他的心态早已不似当年积极,他如今坚持的唯一理由也不是匡扶大义,而是他只会这个。 季屿摇摇头:“怎么可能,欲买桂花同载酒。” 他没有十七岁的心态和精力,唯一有的是多年积攒的丰富阅历。 想明白了之后季屿又点点头:“不过我想,这会是一个新的契机。” 他手里捏着女孩留下的泥人,有些事情有些局面,该由他开创。 季屿变了,惊蛰说不上来是哪变了。 从现在起,他找回了初心,将黑影帮扶事业作为他漫长生命里新的里程碑。 他开始主动接近黑影,了解他们的来历,将它们一一详细记录在册。 一号黑影,不,季屿给它们起名叫作怨灵,因为它们源自于生前的怨气,从外形看又是灵魂体状态,干脆统一称为怨灵。 一号怨灵,性别男,二十二岁,死因被人陷害,亡龄已有一年。 二号怨灵,性别女,十八岁,死因被人下毒,亡龄已有三年。 季屿的小册子上写满了大大小小的怨灵,它们年龄身份各异,在事情圆满解决后消失。 当然也会出现怨气过重的情况,季屿不得不出手镇压。 他花了整整十年的时间将它们研究透彻,惊蛰跟在他身边耳濡目染不少。 比如说怨灵身上带有怨力,怨气越重加上死亡时间越久都会促进怨力的增长。 不过像季屿这种自带外挂的人,怨灵的攻击对他无效。 他想过既然普通人看不见,季屿就在传统的符术上加以改造,以自身血为引,烧成灰后涂抹在眼皮上可视。 很快他发现这种方式维持不了太久,有很大漏洞,他也不可能源源不断供血。 季屿改用朱砂替代自己的血画符,功效虽不及先前一半,日常使用足矣。 至于用来镇压怨灵的符术呢,季屿根据自身所学的驱妖除魔符术用于实战后发现对它们很管用。 当然啦,季屿还是很愿意和它们和谈的,谈不拢他也略懂拳脚。 在经过其他道士的实验之下,验证了他的符术可行性之后,季屿心潮澎湃。 “我做到了。”季屿将自创的符术编成一册,他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说不定以后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其中,季屿完全可以自成一派,他还需要筹备很多。 “你打算怎么做?”惊蛰问道,无论季屿想怎么做惊蛰都支持他。 它再次看见了那个一腔热血的少年为了理想奋不顾身。 “我想开宗立派,让更多人了解我的所作所为,去帮助怨灵。”季屿目光炯炯,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无穷的生命力。 惊蛰由衷为他感到高兴,时隔多年它又听见了季屿的诉求与愿望。 开宗立派的前提是得给自己取一个闪亮的名号,他们区别于其他天师,名号要突出重点又能让大家意识到与其他天师不同。 “我的初心是为了帮助怨灵,应该叫什么呢……”季屿手中的毛笔停滞在空中,豆大的墨汁滴落在纸上绽开一朵黑莲花。 “不如叫为怨师如何?”惊蛰提议,从名字上就能体现他们门派的宗旨。 “为怨师么?”季屿反反复复细细咀嚼这三个字,在纸上写下:“就叫这个了。” 惊蛰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就此敲定:“加油,你一定会是最伟大的为怨师。” 第139章 白驹过隙 为怨师的名号像是雨后疯长的春笋,在大地间冒出了头。 人间的怨灵有增无减,大家对于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产生了怀疑,认为季屿打着他们看不见的信息差招摇撞骗。 被怀疑是正常的,解释不如让他们亲眼见证。 怨灵们咻的一下出现在大众的视野里,他们惊奇的揉了揉眼睛,一段时间后又看不见。 想要一直能看见就必须借助季屿的显灵符,他借此机会打开了全新的局面。 季屿在纸上写写算算,他活了这么久,省吃俭用也攒了一笔钱,足够开一间特别的道观。 他没有留在开封,毕竟位于天子脚下,一举一动会被过度解读,季屿可不喜欢被人监视。 长安的玄都观依旧屹立不倒,季屿不好意思和它抢饭碗。 去岭南么?路途太远,那地方季屿人生地不熟的。 他问了惊蛰的意见,在几个热门城市其中选址。 “洛阳。这个季节,牡丹开了。”惊蛰想也没想,又是一年春。 “你想去看牡丹?”季屿早有耳闻洛阳牡丹名满天下,却总是被身边的琐事绊住脚步。 惊蛰摇摇头:“不是,只是有些感慨,年年岁岁花相似。” 岁岁年年人不同。 季屿听过它的故事,为它口中的少年唏嘘过:“那就去洛阳,正好我也想看看。” 洛阳的牡丹园被重新修整过,伫立于天地间的是新花魁,姚黄色牡丹在风中纹丝不动,花瓣饱满。 季屿的小道观就建立在离牡丹园不远处,惊蛰想看随时可以看,陪它赏花的人又多了一个。 越来越多的人拜入季屿名下,为怨师的队伍急剧扩大,传承的意义在此刻具象化。 收徒——拜师——出师——扬名天下,季屿的道观不再是小道观,里面的香火源源不断,他桃李满天下。 他没有垄断这一行业,允许大家开创自己的门派。 随着为怨师的普遍化,渐渐衍生出了各大门派世家。 从孤身一人到如今百花齐放,季屿用了五十年的时间。 某日。 “咳咳咳!”季屿的身体开始走下坡路,他活了三百多年,即将油尽灯枯。 最近的他太累了,人数越多越难控制,不少为怨师根本是玷污了这个名号,不顾怨灵诉求大开杀戒。 明明一切都按照他预想中的发展,为什么事态演变至无法干预的地步? “休息一下,你不适合熬夜。”惊蛰担忧地看着他。 “我在寻求一个制衡他们的方法。”季屿手中还有底牌留着。 “又困又累不适合思考。”惊蛰劝道:“总不能像皇帝一样集权管理,他们人数众多杂乱无章,很难统一他们的行为。” “我不要求他们全心全意听命于我,只是想让他们约束自己的行为。”季屿抹去嘴角咳出的血迹。 在惊蛰的再三劝告之下他才依依不舍躺在床榻上,季屿望着房梁,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老了,力不从心。 如果现在不加以制止,引导他们走上正轨,为怨师一行不会长久。 他筹划了许久,推出新的举措——设立为怨师协会,由协会派发任务,为怨师不得私自行动,若是碰见了怨灵,必须上报协会,评定后方可行动。 季屿这一举措动了不少门派的利益,协会的第一要求是将怨灵放在首位,不到万不得已不可使用暴力手段。 他这么做是为了弥补当年自己的一意孤行,惊蛰做好准备站在他身边,接下来有一场大战将至。 不出意料,季屿遭到了不少人的口诛笔伐,他们自认为从季屿那里所学的足够应付怨灵,不必受他牵制。 协会上线以来反响平平,少数小门小派通过协会获取怨灵的信息,大门派不屑一顾。 一直处于不温不火的状态对季屿不利,他的身体素质每况愈下,撑不了太久。 季屿伏在书桌前,时不时传来咳嗽声,他勉强撑着头,已如风中残烛。 手中的笔微微颤抖,任墨水在白纸上横流。 惊蛰能为他做点什么呢?它想起之前好像有人利用天象树立威信。 曾经的它不屑一顾,现在的它如法炮制。 “我有办法了。”惊蛰在他耳边轻语:“届时你用意念画符,然后我这样这样……” “可行吗?”意念画符是季屿最后的底牌,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放手一搏。 “当然,不用点伎俩怎么能让大众信服呢?我们的作为不算私心,是为了让为怨师的名号流传下去,让大家正确看待我们。” “你应该被人记住,不是么?” 惊蛰言之凿凿,有理有据,它不想季屿的心血付之东流,到最后因他人的所作所为背上骂名。 它说的没错,季屿想让自己的名字流芳百世,名垂千古。 他的寿命所剩无几,但愿能在离开之前完成未尽之事。 季屿选了一个黄道吉日,借着传道解惑之说,将各个门派世家的掌门人聚集在一块。 他周身围绕数十张符纸,不动笔符术纹样自现。 台下议论纷纷,脸色不太好看,没想到季屿还藏着一手。 季屿催动天雷符,这是他新研制的符术,今日拿出来试试水。 数十道天雷引动天象,震耳欲聋的响声敲打着所有人的心脏。 天边闪过一丝白光,惊蛰踏着祥云受感召而来,威风凛凛,俾睨众生。 它站在季屿的身侧,向他俯首称臣。 他早该意识到的,与其好言相劝,不如用武力讲道理,胜者为王的理念在哪都好使。 “各位还有何异议么?不妨今日开诚布公谈谈。”季屿的指间划过一丝火光。 那是惊蛰给他的神谕之火,用来撑场面。 火焰绵延千里,将他们身侧的篝火点燃,熊熊烈焰染红了半边天。 威胁,这简直是赤裸裸的威胁,飞溅出来的火星扑在他们脸上,衣服上,头发丝。 刚才那天雷是什么意思,是引来神诏的前提吗?可恶,就知道这老贼还藏着掖着不少干货。 几个颇有威望的大家族面面相觑,给出了同样的答案。 “自然没有异议,一切听凭祖师安排。” 不枉季屿以血为引,他藏在宽大袖袍里的手还在微微颤抖,朱砂制的天雷符可起不到天象颤抖的地步,让那群人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来去。 经此一仗,他们明白和季屿相差的怎样的鸿沟,为怨师协会从此立足,掌管所有为怨师。 一周后。 季屿将协会全权交给他悉心栽培的弟子,独自一人离开。 惊蛰跟在他后面,它知道,如果不跟上去,这一别即是永别。 他在一处风景很好的地方坐下,眺望着远处的群山峰峦,手里捏着一张符纸。 “我们认识多久了?”季屿问道。 “大概有两百九十多年。”他们在十七岁遇见的,惊蛰陪他走过来不知多少个十七岁。 “人的寿命和你相比还是太短了啊。”季屿开始有些不舍,人到了快离世的时候会害怕,季屿也不例外。 “确实,但我很高兴认识你。”惊蛰在他的生命里无可替代,他对于惊蛰来说却是过客。 季屿将手中的符纸连同一封信交给惊蛰:“这张符,名为神炎符,是我接受了你的火焰之后有感而发,专门诛杀梼杌打造的,可惜在我这里没了用武之地,若是日后遇到合拍的为怨师,可以教给对方。” “其威力不容小觑,代价也很大,需耗费寿元与精气催动,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用。” 惊蛰猛地抬头看着他:“你是不是用了?”难怪他的寿命消耗如此之快,短短一个月老了数十岁。 “当然了,我总得试试管不管用。”季屿表示无所谓。 “这封信留给我土地,他远比我出色,能将协会上下打点妥当,为人正直但一根筋,是好事也是坏事,可惜我见不到协会壮大的那一天了。” 若说季屿在人世间的留恋,只剩下了为怨师协会。 惊蛰一一记下:“没了?” “没了,其实牵挂越多越不甘心,不如早些一走了之。”季屿的衣袍开始燃烧,神谕之火渐渐将他吞噬,焚烧的一干二净。 他消失在无边的风中,时而卷上天,时而落入山崖,时而随着山间溪流奔向滚滚江水。 季屿漫长热烈的一生结束,如同那团火焰炙热。 惊蛰在他走后,独坐在原地许久,它想,又要多替一个人看遍这人世间了。 比起很多一辈子碌碌无为的人,季屿的一生可以用波澜壮阔形容,他的出生就决定他注定会闯出一番天地。 惊蛰如约将信送到他徒弟手中,惊蛰通人性,早上跟着季屿一同出去,现只有它回来。 徒弟明白了这封信意味着什么,他朝着天三叩首,为季屿立起一座衣冠冢。 大殿内供奉的不再是各路神仙,是季屿的纯金雕像,被雕琢的栩栩如生。 惊蛰看的很欣慰,明白了季屿为何一身轻松的离开,因为有人会做的比他更好。 流连太久,确实不想离开,惊蛰下定了决心在花开满城的季节远走。 就让它的记忆停留在最美好的时刻,惊蛰摇摇尾巴,离开了无数个春夏秋冬渲染过的大道观。 惊风飘白日,光景驰西流。 第140章 日落与日升 惊蛰去往季家探访多年未见的老友们,上次一别,晃眼间百年光景转瞬即逝。 它们三凑在一块,季离亭也在,三兽一人坐在一块玩着牌戏。 青龙最先注意到惊蛰,它招呼惊蛰过来一起玩。 “好久不见啊,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朱雀打出一张牌。 玄武随即跟上一张牌:“好像有三百年未见了。” 是啊,自从跟了季屿之后它从未离开过,兢兢业业忙着自己的事。 惊蛰注意到季离亭的头发有些斑白,呈黑白交错的状态,不禁疑惑修仙的人也会老吗? 季家原初血脉的人长命它知道,不老不代表不死,只是寿命比普通人长几倍罢了。 “很好奇么?”季离亭察觉到它的目光放在自己头发上。 “嗯。”惊蛰点点头。 嚯,居然这么坦诚,放在之前它肯定会扭扭捏捏一顿,然后等季离亭亲自说。 朱雀自告奋勇替他说出实情:“家主一心都是为了季家啊呜呜呜。” “那些小人说家主一直霸占着家主之位,不利于下方分支的发展,便提出设立几个分部,名义上是为了分担家主压力,实则无非是为了架空家主。” “现在他们又变本加厉,因为家主没有后人,所以要让家主在季家里选一个继承人。家主当然不会随意将位置交出去,但为了公平起见,家主将自己的力量贮存一部分在家主令中,让其选择。” 朱雀一边说一边抹眼泪,它那可怜的家主啊,也太好欺负了。 惊蛰倒觉得这副做派完全不像季离亭,以前的他枪打出头鸟,谁敢提出分家的意见他便杀鸡儆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培养个继承人?难不成你有……”惊蛰走南闯北多年,也见过有独特癖好之人。 “我没有。”季离亭打断它:“找不到合适的,将就着就这样,万一对方活得还没我久,我夜里还得借酒消愁,相思病难解。” 没有万一,谁能活得过他。 朱雀说到这个可就兴奋了:“家主喜欢什么样的?吾可以帮您物色。” 以往它和季离亭谈论传宗接代一事时,他总是找个借口逃避。 今天的季离亭居然很认真的回答了这个问题:“女子,年龄……算了。最好是季家人,有自己的主见,善解人意,情绪稳定。长相方面我不怎么要求,模样端正即可。” “季家不遍地都是这般的女子吗?”朱雀想了半天发现身边都可以发展成家主夫人。 大家族培养出来的女子个个善解人意情绪稳定,知书达礼温柔可亲,加上季家的基因优秀,从审美上对朱雀很友好。 “不,不一样。从她们身上我看不见生气,倒像是一群被困在笼中的金丝雀。她们从小在季家教育下的固化思想与我背道而驰,这个世代对她们的束缚还是太强了。” “我想要的是志同道合,有独立的思想和人格,果断的裁决能力和能够拥有打破一切桎梏的同伴,嗯……比起作为我的夫人,我更想称她为一路同行的伙伴。” 可惜没人理解过他,不停催促之下试图把他和一个不喜欢的人绑定在一起。 他想要的不是琴瑟和鸣平平淡淡的爱情,他更想要两个人一起面对未知的风险依旧坚定不移站在彼此身侧。 原来季离亭有认真在考虑过这件事啊……惊蛰以为他无欲无求,一心为季家谋前途呢。 “根本找不到!”要不是季离亭说的情真意切,朱雀会当作他是为了逃避话题扯的幌子。 “说不定呢?我才六百岁,感情的事急不得。”季离亭摆摆手:“下一局下一局。” 那惊蛰换个话题:“你就甘心任他们拿捏?” “不然呢?杀一儆百?那太暴力了。”季离亭嘴上满不在乎。 他眉眼中的沉重与当初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大相径庭,当初的他永远的留在的昆仑山上,融化在冰雪之中。 是不是所有人都会被岁月磨去棱角?连这个老家伙也不例外,不对,六百岁还没它们老。 好像古往今来的悲惨结局不过都是美人迟暮,英雄殒命,家国破碎。 惊蛰不说话,在人世越久,它的心思越来越多,情感也在慢慢完善,开始体会到真正的感同身受。 “那你呢?跟在季屿身边如何?”季离亭打破了它的沉寂,那小子的事他还是略有耳闻的。 “他离世了。”惊蛰淡淡道,再次提到他的名字还是会伤怀。 “也对,过去这么久了。”季离亭一点也不意外,不是所有人和他一样赶上天地间混沌初开灵气旺盛的修仙时机,达到长生的境地。 玄武接过话茬:“你对人类的了解有何进展?” 惊蛰觉得还不够,惹得情感复杂多变,难以参悟:“很难,我只能领悟到皮毛。” 朱雀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什么时候如此谦逊了?”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惊蛰不仅谦逊,文化也提高了。 几轮闲聊过后,惊蛰想起自己此次前来还有另外一事:“我之前碰见了梼杌,大概几十年前。” “梼杌?”季离亭皱眉,忘记还剩下一个余孽。 “它的战斗力不如其他三凶,被我打跑了。”惊蛰倒是不怕啦,手下败将而已:“你们还需注意。” 季离亭如今可打不过了,青龙尚有一战之力:“放心,有本尊坐镇,谅它也不敢造次。” 它天天在季家吃灵丹妙药,可惜之前的药师去世了,幸好还有她的儿子,孙子孙女,曾孙曾孙女……无穷无尽。 他们流传的首要任务就是炼丹给青龙吃,青龙也赐予他们庇佑。 “多谢提醒,若无去处,季家是个不错的选择。”季离亭记不清邀请多少次了,这次应该还是会被拒绝。 “不了,我还是继续云游天下,完成季屿的愿望。”惊蛰要去物色合适的为怨师,或者自己去帮助它们。 它再次踏上未知的前路,这一次它孤身一人。 季屿走后,惊蛰不太想与人交好,其实它心里还是会有些空落落,名为寂寞的情绪在夜深人静时涌上心头。 毕竟人类的寿命太短了,短到眨眼间消失不见。 它又在人世间行走了上百年,这次它没有靠近任何人,不开始就没有遗憾。 第141章 山神 “怪物!是怪物……” “快跑,快,往这边走。” 众人边叫喊着边攻击它朝外跑去,在原地留下的结界不堪一击。 就在今日早晨,为怨师协会突然遭受了梼杌的袭击。 它发现有点道行在身上的人吃起来味道嘎嘣脆,比普通人带来的养分多一百倍。 这群无知的人类居然连它的威名都不知道,居然喊它叫怪物,还妄图用一张轻飘飘的符纸对付它真是可笑,不给他们一点教训自己就不姓梼。 虽然现在的人比不上灵气充沛的时代,但它饿了这么久,将就着吃一点好了。 梼杌大开杀戒,桀桀桀桀桀桀,沉淀了上百年,它终于拥有了与惊蛰抗衡的力量,大闹协会的目的就是为了引它出来。 惊蛰听闻协会的动乱不敢懈怠,飞身赶往洛阳,此时洛阳上空被一片黑云笼罩。 眼见季屿的心血被它踩在脚底,惊蛰大怒,省略放狠话的环节,与它争斗起来。 梼杌比之前的身形壮大不少,从他人身上汲取不少力量,有余力说废话了。 “今日就是你的忌日。” “就这点实力吗?转人工。” “吵死了。”惊蛰一声低喝,显然是被激怒了。 它们打的天昏地暗,最后惊蛰赌上自身一半的神力将它击溃,梼杌也在它身上留下无法愈合的伤口。 失去了一半神力的惊蛰勉强离开现场养伤,梼杌留下的阴影散去,蓝天重现,它心里松了口气,以后不会再有妖物为祸人间了。 居然和它拼得鱼死网破的下场,惊蛰自嘲一声,不中用啦。 青龙先是听闻为怨师协会遭遇袭击,在现场感受到了惊蛰神力的波动,一路寻迹找上门的。 见到惊蛰时,轮到它身上的伤口泛着暗紫色的污浊,迟迟无法愈合,和青龙之前与穷奇大战时的伤口一致,它们四个的技能都一样恶心。 “是梼杌么?”青龙问完觉得有些傻,除了它还能有谁:“它死了?” “我还以为你会先关心我。”惊蛰伏在地上,有气无力:“死了。” “本尊看得出来就懒得问了,本尊带了不少灵丹妙药,多吃点好得快。”青龙将有用没用的都带来:“若是让朱雀见了,指定又会说三道四。” “麻烦保密。”惊蛰吃了几个五颜六色的小丸子,作用不大,伤口没有任何变化,神力倒是恢复了一点。 “保密可以,但你自己要注意,实在不行和本尊去季家养伤,互相有个照应。”青龙可以带它一起玩牌,弥补季离亭时常不在家三缺一的遗憾。 惊蛰回去不就等于送上门被朱雀指指点点吗,它果断拒绝。 “我打算找个安静的地方疗伤,朱雀太吵了。” 说到安静的地方,青龙有个好提议:“天横山不错,据说那是世间最后一座有山神庇佑的神山,其天地之萃一定能助你早日恢复。” 天横山么?惊蛰不是没有听说过,那里人迹罕至,确实安静。 “提议不错,我会去的。”在伤好之前惊蛰还是乖乖待在天横山不乱跑。 “本尊去帮你寻药材,找人给你炼药,你可别再出什么岔子了。”青龙千叮咛万嘱咐,尽管已经没有什么能威胁到惊蛰的生物。 “知道了知道了。”惊蛰闭上耳朵。 天横山离洛阳府相隔甚远,这点路对惊蛰来说不算什么,一眨眼就到了。 当惊蛰踏足天横山的领域起,此地的山神感受到比它强数十倍的神明造访,便从地底探出脑袋查看。 “原来是白虎大人,有失远迎。”山神捏了一把汗,惊蛰身上的煞气来势汹汹,方圆百里的动物避之不及。 “无妨,我来此处养伤,多有打扰,特意备了薄礼。”惊蛰听见了山神的声音但不见其人,找了半天低头发现它竟没自己爪子大。 所谓的山神看起来像个蘑菇,头顶着白色的帽子,一副孩童模样:“使不得,大人能来实在是令天横山蓬荜生辉。”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山神没有和此等重量级的任务打过交道,不过它见人类似乎都是这么聊天的,应该没问题? “收下,不算贵重。”惊蛰口中的薄礼是它没吃完的灵丹妙药,给山神补补身子好了。 山神受宠若惊,捧着花花绿绿的药丸给惊蛰带路。 一路上,不少蘑菇头躲在土地里,叶子里,灌木丛里,好奇打量惊蛰这位不速之客。 它们没见过惊蛰,传闻却没少听说,从外表看这一定是传说中的神兽白虎。 同样好奇的还有惊蛰:“山里有这么多山神么?” “不是,我们不是山神,是地精。”蘑菇头解释道:“山神是人类对我们的称呼,这座山里没有山神。可能人类没有见过我们,以为是山神了。” 怪不得,长得像一群蘑菇,胆子小,有高有矮,胖瘦不齐。 如果有山神的话,应该像土地公一样。 山神抄近路带它直达山顶,那有一处空地,视野辽阔,最重要是安静。 “小的就先行告退了,有什么事大人可以随时吩咐,只要敲地面三下小的就会出现。”山神带着药丸开心地分给其他蘑菇头们。 安定下来后,疲惫感随之而来,惊蛰打了个哈欠,它许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一直处于奔波的状态。 不知沉睡了多久,山林从清晨白霜直至黄昏渐起,睡的正香被青龙叫醒。 “你醒了,真能睡啊。”与青龙一同来的还有季离亭。 “又没睡在你家。”惊蛰不满地嘟囔一声。 “你心可真大,一身伤也睡得着。”青龙把草药碾碎抹在它身上。 惊蛰不知身体为何格外沉重:“我睡了多久。” “大概三四天。”青龙记得很清楚。 季离亭是青龙叫过来为惊蛰疗伤的,他伸出手驱散附着在它身边的黑气:“你和梼杌大战之时留下的伤影响了天横山的山神。” “什么意思?”惊蛰不解,它睡着的期间发生了什么? “你没发现你的伤口没有一点变化么?即使不痛不痒。”季离亭道。 惊蛰没有发现,除了身心疲惫没有其他后遗症:“是出什么事了吗?” 青龙叹了口气,早知道无论如何绑也得把惊蛰绑回去的:“出大事了。” “没想到梼杌留下的余污威力这么大,我们听闻天横山下有民众上诉,说山里有奇怪的黑色小东西往外跑,见人就咬,好几个村民遭殃,过几天腐烂而亡。” 惊蛰懊恼:“有什么补救的方法么?” “暂时没有,不过你先别自责,毕竟你也不是有意的。”青龙不想打击它,但这就是事实。 “那小东西被当地人称为山神,结果被我顺手杀掉了,现在被大家追着骂,待不了多久,你是留在这里还是离开?”季离亭给出选择,他如今善解人意多了:“你身上留下的余污被我驱散了,没过多久自行可愈合。” 他明明好心乐于助人,一次的外向带来终身内向。 说到底是惊蛰的责任,是它把灾厄带到天横山的。 山神是无辜的,山里没了山神等于失去了庇护,虽然他本质上是个地精,可是不想当山神的地精不是好地精。 “我要留下,此事由我而起,就应由我结束。”惊蛰要代替他守护天横山。 青龙看出了它的自责:“好了,本尊支持你的选择,现在伤好了,梼杌也彻底消失了,你安心休息。” 听家主说惊蛰几百年一直在外行走,经历过无数人和事,它也会累的。 没有人可以从世事浮沉中置身事外,家主如此,惊蛰亦如此。 惊蛰经他们一闹早已没了困意,疲惫感一扫而空,季离亭他们走后,蘑菇头么又冒了出来。 大大小小五颜六色的蘑菇头们围绕着惊蛰,随后又面面相觑不敢说话。 “对不起。”惊蛰诚恳道歉,那个蘑菇头帽子看起来最大,应该是领袖。 蘑菇头们窃窃私语,一个年迈的大蘑菇头开口道:“不不不,大人不必自责,我们应该感谢您,有您坐镇,这段时间天横山的魑魅魍魉少了许多。” “山神的事因我而起,你们不怪我吗?”如果是因为惊蛰的身份有所忌惮大可不必,它做错了就是错了。 “没有关系,我们地精一族死后会归为尘土,来年可以重新长出,即使被污染了也能借助大地净化。”大蘑菇头献上一堆果实表示感谢。 惊蛰心里稍微好受了一点:“我能做什么吗?” “大人不用做什么,如果实在过意不去的话就和我们一起每天给它浇水。”大蘑菇头道。 于是惊蛰和它们每天给山神浇水,晒太阳,给它唱歌。 蘑菇头们的钓怪怪的,没有一个字在调上却又能编成一首歌,大多都是临时发挥之作。 从它们身上惊蛰了解到山神原是一颗百年灵芝,在被人挖出之际生出灵智,长腿跑了。 此后它自山中日日修炼,吸取天地精华,被越来越多的人撞见后,谣言四起,不知最后怎么演变成了它是山神的说辞。 还真是随便呢……惊蛰用叶子收集露水灌溉,快快长大,等它长大了惊蛰问青龙讨要更多的药丸给它吃。 它迟早会把地精培养成真正的山神的! 第142章 少年与猫的相遇(一) 第二年春。 一场山雨过后,万物吐息,惊蛰和蘑菇头们等待着山神的破土而出。 地面有微弱的黑线缠绕,扎根于地底,蘑菇头们并没有看出来,乌泱泱围在土堆旁,满心期待盼望着山神出土。 山神几乎是蹦出来的,很明显它没得到净化,反而污染了一片土地。 “快躲开。”惊蛰反应很快,将蘑菇头们护在身后,把山神禁锢在原地。 幸好它没有成为山神的完全体,否则整座山都会受到污染。 山神脚下的一片土地变得焦黑,寸草不生,像极了梼杌身上那恶心的颜色。 它没有自己的意识,棕色的蘑菇头变成了黑色,张牙舞爪地想要冲破束缚。 “怎么办怎么办?”蘑菇头们开始慌乱,叽叽喳喳讨论个不停。 还是那位年长的大蘑菇头出面:“神兽大人,这可如何是好?” 惊蛰陷入了沉思,梼杌留下的污浊用火烧不干净,季离亭能驱散但也无法彻底抹除。 “我将它囚于此处,设下结界,暂不要靠近,办法我会去寻。”惊蛰已有了对策。 季屿之前给过它一张神炎符,是他针对梼杌所制,如果让季离亭用其血脉驱动加上惊蛰的神谕之火会不会有效? 为了验证这个猜想,它去了一趟季家,死马也当活马医。 季离亭听了它的来意后表示爱莫能助:“我不会画符,意念也不会。想要同时满足这两种条件很难,有原初血脉的不是为怨师,而为怨师那边没有原初血脉。” 画符也不是一朝一夕速成,除非有人能像季屿天才出世,光靠意念完成画符,少走几十年路。 “没有别的办法了么?”惊蛰不甘心。 “就目前来看……没有。”季离亭话锋一转:“但天无绝人之路,如果你能把家主令打破,我就能回到全盛时期,别说梼杌留下的污浊了,就算是它十个本体我也没带怕的。” 家主令此刻安静躺在桌子上,瑟瑟发抖。 呵,设立家主令是一回事,被惊蛰打坏了可就不关他的事咯。 惊蛰一巴掌拍下去,木桌哗啦哗啦烂了一地,家主令躺在废墟之中安然无恙。 不愧继承了他一半功力,刀枪不入,季离亭虽然看家主令很不爽啦,简直是他被逼无奈妥协的耻辱证明。 可它毕竟来源自己身上的一部分,没那么容易损毁。 惊蛰试着用火烤、从万丈高空抛下,徒手捏断等等方法,家主令纹丝不动。 “这是什么东西?”惊蛰放弃了,季离亭耍它玩? “从外表上上去它是木制的,其本质是由我功力凝结的,坚不可摧。”季离亭得意洋洋。 “……活该。”亏惊蛰还同情他被架空,这人完全是咎由自取。 “不再试试吗?你不打算拯救天横山了吗?”季离亭还想靠它恢复功力呢。 惊蛰扭头看了他一眼:“我可以等,就算等一百年两百年上千年。”也不会再碰这个该死的家主令。 “是么,”季离亭只能祝它好运:“我会帮你留意的。” 惊蛰回到了天横山,开始了它百年的等候。 它一遍守着山神防止它加剧恶化,一边在人世中寻找合适的为怨师。 直到世间动乱纷争开始,惊蛰无法插手,不得已久居天横山深处避世。 时过境迁,物换星移,惊蛰再度睁眼,山里不知何时有了人类涉足的痕迹。 在很久之前也有人类在山中修建山神像和祭坛,献上贡品。 这次好像不太一样,他们背着硕大的背包,手里是勘测用的精密仪器。 得阻止他们继续往前,山里很危险。 惊蛰发出一声长啸,四处飞鸟惊起,树叶落地。 “山中怎会有野生老虎?”考察队长皱眉,先前向当地居民调查过。 他们给出的回答是山中有镇守在此的神兽白虎,队长表示封建迷信不可取,现在要信仰科学。 “还是先撤退。”从它声音浑厚判断,是只成年虎。 他们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惊蛰回头,发现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个小男孩。 惊蛰早与外界脱轨,看着面前的小男孩,一身短袖短裤,利落的西瓜头产生了疑惑。 同样疑惑的还有薛鸣宴,他是跟着考察队偷偷溜上山的,因为爸妈说山里很危险不让他进山。 这次考察队提供了契机,爸妈给他们带路,薛鸣宴体型小,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哆哆嗦嗦,老师说老虎会吃人,连成年人也打不过。 “哇啊啊啊啊……”薛鸣宴说哭就哭,光打雷不下雨。 他哭什么?惊蛰离他两米的距离,没有做出格的举动,也没有吓唬他。 “不要吃我,我不好吃。”薛鸣宴掀起衣服擦眼泪,愣是被吓出几滴眼泪。 “我不吃你,快下山去。”惊蛰扭头就走,莫名其妙的小孩。 薛鸣宴见大老虎离开,跌跌撞撞跑下山,泪眼汪汪扑进薛母的怀抱,绘声绘色讲述自己方才撞见的奇遇。 薛母一时间不知是该骂他呢还是安慰:“那大老虎是白色的?” “对啊,好大好吓人。”薛鸣宴张开双手比划着。 “原来传说是真的,它还在山中。”薛母方才在山中听见的虎啸想必是惊蛰发出的。 薛家的先祖曾有幸目睹其真容,而后经过世事的更迭换代无人见过。 “什么什么?”薛鸣宴不明所以。 “没想到让你撞上了,那是天横山的守护者,不会吃人。”薛母抱起薛鸣宴。 “真、真的?”薛鸣宴抬起头,水灵灵的眼睛上挂着泪。 “当然是真的,妈妈骗你干什么?”薛母拭去他脸上的泪:“好了,这次我就不计较了,以后不准跑进山,听到没有?” “听到了。”薛鸣宴鼓起腮帮子,才怪。 惊蛰在窗户外面目睹了这一切,它好奇小男孩的穿搭和言行举止与自己记忆中的人类形象有所出入。 下山之后发现给它干哪来了,这还是国内吗? 唔……这可如何是好,惊蛰并不清楚它避世的一百年间发生了什么。 对了,茶馆酒楼,惊蛰以前就是从这里面获取关于人类的事。 现在它是一只小猫咪混迹在人群之中,女孩们飘扬的长发散着不同的香味,花花绿绿的裙装迷人眼,挎着大包小包走在街上明艳亮眼。 惊蛰满大街去寻找符合这两项条件的店铺,无一例外都被请出去了。 “去去去,”老板端出一盘榨干的小黄鱼:“去别的地方玩。” 惊蛰叼着小黄鱼换了个地方,又收获了烤肠。 不得不说食物还是很美味的,比起在山中天天吃野果的日子舒坦。 它并不认为自己被赶出来了,而是大家给它投喂好吃的,跟和尚化斋一个道理。 走了许久一无所获呢,以防天横山出现异动,惊蛰不敢走的太远。 嗯……先从小孩家入手好了,他家就在天横山脚下,方便快捷。 第143章 少年与猫的相遇(二) 惊蛰再次趴在窗户上看见薛鸣宴握着长长的毛笔画符,旁边伴随着他父亲的一声声叹息。 “这是你写坏的第四十五张符了。”薛父将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篓,里面全是写废的符纸。 薛鸣宴连入门必备的显灵符都没学会,一年后的考核该如何是好。 居然是为怨师么?惊蛰终于在陌生的环境里找到了久违的熟悉感,不过这小孩的天赋确实不尽人意。 它见过不少为怨师,像薛鸣宴这种只能算中规中矩。 季屿那般登峰造极的程度对他而言门槛都摸不着,最多和普罗大众一样接取低难度的任务。 看他年纪也有七八岁,从小就开始学了,难不成这是一个为怨师世家? 惊蛰趴在门窗上继续观察,薛父给他示范一遍,他的动作行云流水,看上去资质不错。 薛父的水平在它这里只能算上等,哼哼哼,惊蛰可是见过不少天才的,想要入它的法眼难如登天。 直到垃圾篓里的符纸多到快要溢出来,薛父拎起垃圾袋出门倒垃圾,临走时不忘叮嘱薛鸣宴。 “我等会回来,别偷懒,写不出来就一直写。”薛父推门而去。 薛鸣宴老老实实写完两张后,把笔一扔倒在椅背上:“写不出来写不出来写不出来!” 不出惊蛰所料,他刚写完的那两张还是废的。 “我不想当为怨师,不想画符,我想去玩。”薛鸣宴一个人喃喃自语。 他还是个小孩子,他父亲逼得太紧了,惊蛰皱眉,又不是有家业要继承。 “少主。”门外传来脚步声。 薛鸣宴立马端正好姿势装模作样:“请进。” 门外进来一个十六七岁的男生:“家主临时有事,让我来陪少主练习。” 少主?他还真有家业要继承啊?惊蛰释然了,话又说回来了,这也是为了日后打好基础嘛。 “哦哦,好。”薛鸣宴撇了撇嘴,什么嘛,这不就是找个人盯着他么。 薛鸣宴能感受到背后的视线一直盯着他,浑身不自在,动作上束手束脚。 惊蛰在窗户外干着急,他犯了大忌,画符忌讳僵硬死板,这样画出的符术没有灵魂。 “呃……”薛鸣宴试着转移他的注意力:“我有些地方不懂,师兄能教我一下么?” 男生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少主哪里不明白?” “就是此处的起承转合如何衔接的自然些?”薛鸣宴一直没明白弯弯绕绕的符纹在父亲手中处理得当的。 他不是被批太过死板,就是不懂变通,一张纸上毫无灵动之气。 男生闻言提笔在另一张纸上起草:“在经过这道弯时注意收力,轻快掠过。” 脑子会了手不会,薛鸣宴硬着头皮:“我试试。” 他的转移注意力计划不仅失败,还收获了近距离的目光,男生就站在他边上看他下笔的走势。 薛鸣宴更紧张了,手有些微微颤抖,男生在一旁止不住摇头,有些焦躁。 “少主你先练着,家主应该快回来了,我就先去忙我的事了。”男生没有耐心,径直离去。 惊蛰也跟着他离开,从薛鸣宴身上是看不出苗头了,但愿男生不会让它失望。 走出一段路,男生和他的几个同伴打了声招呼,坐在他们之中。 “家主叫你去干嘛?”男生乙问道。 “别提了,辅导他那废物儿子去了。”男生甲摆摆手:“真不是我说,他就不是干这行的料。” 其他几位深有同感,薛家上上下下几乎都辅导过薛鸣宴,无一人能开心的从他房间里走出来。 “你真敢说,人家可是未来家主,要我说会画符不如投一个好胎重要。”男生丙道。 “家主和薛夫人都是为怨师翘楚,怎么生了个一窍不通的小孩。” “谁知道呢,龙凤成翔。” “哈哈哈哈哈,我去,有道理。”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聊着不堪入耳的话题,惊蛰有些心疼薛鸣宴,不会画符又不是他的错,也不是人人都会画符的啊。 突然其中一人的裤腿燃起火苗,随后噌噌往上窜。 “我靠,哪来的?”男生甲跳起来拍打火焰,从手掌心传来的灼烧带来的刺痛让他松手。 “水,水。”男生乙唤出驭水符,对火焰不起任何作用。 哼哼哼,这可是惊蛰的神谕之火,水是灭不掉的,只能由它收回。 它决定给这人一点不尊重他人的教训,等火把他衣服烧完自己会灭的。 他不是喜欢背地里嚼舌根吗?那就让他尝尝被人指指点点的滋味好了。 此处靠近宿舍,人来人往的,男男女女都有,只见男生全身冒火,顺带把他烧成秃头,全身上下一丝不挂在地上打滚。 许多人手上拿着小盒子一样的东西咔嚓咔嚓,男生甲脸色通红,借了一件同伴的衣服飞快逃离现场。 没有人看见火是何时出现的,也不知为何突然消失,这件事传到薛父那里,由于无人能给出合理的解释只好不了了之。 惊蛰舔了舔爪子,潇洒离开现场。 第144章 少年与猫的相遇(三) 几日后的某个中午,它又在山中碰见了薛鸣宴。 他不好好待在家里练习画符怎么又跑上来玩了,这里可不是供小孩玩耍的地方。 “不是让你离开吗,怎么又来了?”惊蛰张开大口吓唬他。 “我……躲在这里爸妈找不到,找不到就不用画符了,不用画符就可以去玩了。”薛鸣宴抱着暑假作业。 “去别的地方躲,这里不安全。”惊蛰见他一动不动:“你听不懂吗?” 或许是惊蛰语气有些冲,薛鸣宴愣了一会哇哇大哭。 “哇啊啊啊啊……我没有地方可以去了,大家都不愿意跟我玩,我也不知道做错了什么。” 轮到惊蛰手足无措了:“别、别哭啊,我不赶你走就是了。” “真的?”薛鸣宴哽咽。 “真的。”惊蛰应付不来爱哭的小孩,他们实在是太吵了。 薛鸣宴的眼泪说走就走,他掏出铅笔开始写暑假作业,眼见着暑假过去了一半,他只字未动,时间都被画符霸占了。 惊蛰的目光被他手中的东西吸引:“你在做什么?” “写作业啊。”薛鸣宴头也没抬,勤勤恳恳补作业。 “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朝代吗?” “朝代?”薛鸣宴抬头,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现在是21世纪。” 惊蛰云里雾里的,薛鸣宴则若有所思:“你一定活了很久,一直住在山里没有出去过?” “是啊,很久没出去了。”惊蛰淡淡道,走过最远的地方不过山脚下的小镇。 “为什么不出去玩呢?外面可好玩了。”薛鸣宴问完后又自说自话:“出去了会被抓起来关进笼子里,会吓到大家。” 他在嘀嘀咕咕个什么东西?算了,惊蛰换了个问题。 “你能和我讲讲外面的世界吗?有什么变化之类的。” “当然可以。”薛鸣宴撑着脑袋:“天上有会飞的飞机,地上有会跑的汽车,水里有会游的轮船。” 奈何薛鸣宴的思维太跳跃,无法从其中获得完整的时间线。 直到日薄西山时,什么样的暑假作业还是没写完,光顾着和惊蛰聊天了,但是和它聊天很开心。 惊蛰是个很好的听众,它不会插嘴,只是安静伏在地上听他说话,时不时提问。 “我明天还可以来找你玩吗?”薛鸣宴满怀期待地看着它。 说的好像惊蛰不同意他就不来一样,还不是哭鼻子装可怜赖着不走。 “随便你。”惊蛰才不希望他来呢,山中蛰伏的未知性太多。 薛鸣宴当它同意了,欢呼雀跃抱着作业下山,尽管免不了被薛父一顿骂,但是没关系,一想到明天可以去找惊蛰玩,他激动地整夜睡不着。 第二日。 薛鸣宴准备溜上山时被抓个正着,薛父提着他的后衣领把他关在小房间里。 “没写完不准出去,说了多少次不要上山你就是不听。”薛父在门外落锁。 薛鸣宴委屈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推了推门,纹丝不动。 窗户外面贴了一张符纸,把薛鸣宴团团围住。 怎么办怎么办,要食言了,它会不会生气,以后都不和他玩了? 另一边的惊蛰等啊等迟迟没等到人,哼,居然有人敢让它等这么久。 惊蛰转念一想,万一他走错路了怎么办,去看看好了,绝不是想和薛鸣宴玩呢。 它绕着天横山走了一圈,问分散在各处的地精有没有见过一个小男孩,得到的答案都是没有。 惊蛰放心不下,干脆下山去找他。 它来到薛鸣宴的房间,果不其然,他被关在里面一边无声的哭诉一边画符。 眼泪嗒嗒滴在纸上,照他这样子写一辈子都写不出来。 惊蛰把窗户上的符纸扯掉,用爪子拍了拍玻璃。 薛鸣宴闻声抬头,一只花色少见的玳瑁猫正敲打着他面前的玻璃,好像在示意他打开窗户。 他推开窗户,惊蛰看上去大只,实际上毛比较蓬松,它毫不费力钻进推开的缝隙。 “咳咳,我是白虎大人派来的使者,你为什么没有上山?”惊蛰才不是失落呢,是被放了鸽子很不爽。 “我爸说不写完这些符纸不让我出去玩。”薛鸣宴神情沮丧,心情低落加上急躁愈发写不出来:“使者能帮我和神兽大人说一声对不起吗?我不是故意的。” 薛鸣宴的桌上整齐堆放着上百张符纸,我勒个乖乖,这是要出书吗? 听闻缘由后惊蛰也不怪他了:“好,我会替你传达的,那你明天会来吗?” 薛鸣宴有些犹豫,完全没有昨天爽快:“我不知道,我的符术还没有学会,我爸肯定会盯着我的,今天没学会明天继续学。” “哼,这有何难,我自有办法带你上山。”惊蛰决定亲自教他。 跟在季屿身边耳濡目染许久,它也参悟了其中门道,算半个为怨师了。 除了它拿不起笔,其他方面得心应手。 “真的吗?”薛鸣宴眼中的泪花被他硬生生挤了回去。 “当然。”惊蛰说到做到。 晚上薛父抽查薛鸣宴的符术进展,他有所进步但不多,最起码的显灵符学会了也算进步…… 这可是惊蛰一整天陪他特训的成果,急的它毛都掉了好几撮,薛鸣宴的底子太差,惊蛰就差自己动手了。 忙忙碌碌一整天,薛鸣宴应付完薛父后倒在床上,惊蛰和他约定好了时间,明天一早来接他。 他又激动地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开始往小书包里塞零食。 牛肉干、小鱼仔、鱿鱼丝,神兽大人应该喜欢吃。 直到书包鼓鼓囊囊,薛鸣宴抱着书包在床上滚了几圈后睡着了。 在梦里他梦见自己成为了超阶为怨师,无数怨灵听闻他的名号闻风丧胆。 醒来后发现躺在床上,还是那个一窍不通的自己。 巨大的落差感让他清醒,薛鸣宴拍了拍自己的脸去完成和惊蛰的约定。 惊蛰从身上拔了根毛作为分身,放在薛鸣宴的房间外面一直守着他注意情况,它总不能让薛鸣宴凭空消失,所以得想一个正当理由。 分身继承了它一点神力,具备开口说话的能力,惊蛰也能通过分身察觉外界消息操纵它。 天一亮,分身看见薛鸣宴醒来敲了敲窗户,薛鸣宴打开窗户放它进来。 “我们怎么上山啊?”薛鸣宴问,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不用着急,我带你光明正大走进去。”惊蛰在等薛父的到来。 第145章 少年与猫的相识(一) 大约过了两个小时,薛父发现薛鸣宴今日起的格外早,以往他不睡到九点不起床。 随后薛父注意到桌上的分身猫:“它是从哪来的?” 没等薛鸣宴开口。分身猫道:“我是白虎大人派来的使者,要带他去山中修炼。” 薛鸣宴点头附和:“对,没错,我们约定好了。” 薛父方然听过惊蛰的传闻并对此深信不疑,被他们家封为镇山之兽的神灵抱有敬畏之心。 “原来如此,使者请便,代我向神兽大人问好。” 还是惊蛰说话好使,一句话的功夫让薛父放人。 薛鸣宴第一次畅通无阻踏上前往天横山的路,不用待在逼仄狭小的房间里一整天,除了画符就是画符,还要面对父亲的唠叨,薛鸣宴真想待在山里不下来。 惊蛰真身恭候多时,分身猫在靠近它的那一刻消失不见。 “对不起,昨天我食言了。”薛鸣宴诚挚道歉,送上一书包的零食作为赔礼。 “无妨,我已经听使者说了,你也不是故意的。”惊蛰捏起书包,把里面乱七八糟的东西倒出来。 塑料袋装着的零食铺了一地,空空如也的书包再也吐不出其他东西,惊蛰才发现忘记告诉他自己要教他画符,看他的样子以为是来玩的。 算了,今天陪他玩一天好了,明日事明日毕。 薛鸣宴很贴心的撕开包装袋将牛肉干举到它面前:“大人尝尝这个,很好吃的。” “哦?那就尝尝。”不对,惊蛰不会因一根牛肉干而忘记了正事。 惊蛰要给他打一剂预防针:“咳咳,我叫你到山中来可不是光玩的,是要教你本领,学习符术。” “啊?”薛鸣宴眼中闪过一丝不情愿:“我不太想学,在家里要学,怎么跑出来还要学。” 这个年纪的孩子多少都有些厌学心理,惊蛰见过不少例子,一是玩心太重,二是提不起兴趣,薛鸣宴都占了。 “为什么?总得有个理由。”惊蛰尝试从他身上寻找突破口。 薛鸣宴藏不住话也不会撒谎,一问便答:“因为我怎么也学不会,大家都说我笨,不是干这一行的料。和我一般年纪的人都是低阶为怨师了,而我连入门的水平都没有。” 嗯……看来他被打击的抬不起头,开始怀疑自己,逐渐自卑起来。 自卑造成的影响一时间难以改变,惊蛰换个话题:“你学了多久?” “两年半,只会显灵符。”薛鸣宴攥紧衣角。 啊这,是一点天赋都没有啊,惊蛰不忍心打击他:“没事,慢慢来,成功不是一蹴而就的。” “我知道我没这个能力,如果不是爸妈紧抓着我不放,我连显灵符都不会。”薛鸣宴如实道。 “那你想让大家震惊吗?让他们认为其实你很厉害,只是一直在扮猪吃老虎。只要你跟着我学,一定能突飞猛进。”惊蛰毫不夸张,打包票道。 被瞧不起的人反击,踩在脚底,别提多爽了。 “我?能行吗?”薛鸣宴也不是一直都有时间练习的,其他时间还得上学呢:“我暑假还有半个月就快结束了,恐怕时间不够。” 暑假?那是什么东西?不管了,当作休息时间理解。 “当然,我是谁,岂会骗你一个小孩子?”惊蛰的大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你听过季屿这个名字吗?” “听过,每个为怨师都应该记住。” 惊蛰有一丝欣慰,如果季屿还在就好了,如今的局面是他想看到的,名垂千古,流芳百世。 “我可是和季屿一同开创了为怨师的先河,论辈分我得算你们的祖祖祖祖师爷呢。” “好厉害。”薛鸣宴一脸崇拜。 “所以有我的悉心教导,你一定能前途无量。”不说登峰造极,惊蛰暂时先不要夸下海口。 “那我一年之后的为怨师考核能过吗?”薛鸣宴眼睛亮闪闪的,比起和薛父埋头苦练,惊蛰这位毛茸茸的老师更符合他的心意。 “考核?这是什么东西?”惊蛰怎么不知道还有这种东西,协会新推出的制度吗? 薛鸣宴当它许久没下山不了解外界情况,为它说明道:“是好久之前有的制度,想成为一名合格的为怨师必须通过协会的统一考核,持证上岗,光会画符不算正式的为怨师。” 这制度不错,能筛选出优秀的人才,公平公正,让每个人都有机会。 有机会惊蛰要去走一遭,说不定有合适的为怨师满足它的条件呢。 “现在的为怨师协会如何了?”惊蛰问。 “挺好的啊,父亲说办事效率很高,委托也很多,报酬丰厚,优化了流程,简洁明了。”薛鸣宴也不懂啦,毕竟他还是个小菜鸟,委托什么的和他不沾边。 协会的消息基本上都是薛父告诉他的,有考试就报名,他只要安心练习,其他事情家里人会帮他操持。 “如果考核过了会怎么样?”惊蛰又问。 怎么变成薛鸣宴在教惊蛰常识了:“通过了之后就是无阶为怨师,可以在协会接委托,参加进阶考核。” “进阶考核呢就是使自己的品阶向上升级,无阶到低阶到中阶到高阶到特阶,最后是超阶为怨师。等阶不一样接取的任务也不一样,等级越高获得的特权越多。” 听上去好麻烦,还是现代人玩的花,惊蛰不问了,协会方面它帮不上忙,只要负责教会薛鸣宴画符就好了。 “不管啥啥的低阶特阶,我们先通过考核。” “好……”薛鸣宴明显底气不足。 “打起精神来!” “好!” 此后的半个月里,惊蛰每天早上让分身带着薛鸣宴上山。 薛父认为能得到神兽大人的青睐是个好兆头,他也不再阻拦薛鸣宴上山,有惊蛰照顾,山里也不那么危险了。 薛母给他准备好便当放在书包里:“要好好相处,别被吓哭了。” “才不会。”薛鸣宴又不是第一次见惊蛰了。 惊蛰见到薛鸣宴小小的身影走来,轮廓变得清晰,点点头:“开始。” 它这几天教了薛鸣宴常用的锁灵符,从薛鸣宴带来的《为怨师入门考核教材》、《三年考核,五年模拟》、《为怨师笔记》上看到的。 虽然和它印象中的有点出入,但万变不离其宗,惊蛰写的才是正统符术。 它用指甲在湿润的土地上一笔一划描绘着,薛鸣宴用笔照猫画虎模仿着。 “你看书上的走势,竖着的一笔要唰地写下来,不要卡壳。” “噢噢噢噢。” “你再看横着的笔画,笔尖要倾斜,不然不明显。” “噢噢噢。” “你又看一撇,结尾有一处衔接不要漏了,它和中间那一横是连接的。” “噢噢。” 好累啊,惊蛰讲的口干舌燥,它讲的够透彻了。 反观薛鸣宴,他很努力地消化惊蛰所讲,结合书上注释,努力还原出锁灵符。 惊蛰用余光扫了一眼摇摇头,还是没有灵魂啊。 算了,暂时别强求了,先把符术复刻出来已经谢天谢地了,何况他学的还是最简单的锁灵符,仅仅能困住怨灵们一个小时。 等接触到能囚禁住怨灵的复杂高阶锁灵符时,还有他受的呢。 这一切都是季屿的锅,惊蛰记得他为了封印怨灵不断对锁灵符进行升级,最后也没几个人能使出来。 薛鸣宴自顾自地在练习,一旁的惊蛰放松下来就想起了往事,唉,它也是上了年纪的高龄老兽了。 它看了一眼奋笔疾书的薛鸣宴,决定先睡一觉,睡醒了再说。 薛鸣宴的注意力放在画符上,全然不知惊蛰被他给催眠了,薛鸣宴一心只想让大家看见他的努力。 在一个为怨师世家里,每个人都会画符的群体中,不会画符不想成为为怨师似乎是种原罪。 而薛鸣宴很像无法反抗的罪子,一边讨厌一边逆来顺受。 第146章 少年与猫的相识(二) 惊蛰在半梦半醒间听到了地精的呼救,不止一个,好几个声音混合在一块。 它猛地一抬头,身旁的薛鸣宴心无旁骛专注于手上的事,看样子他听不见。 天横山内唯一能引起骚动的只有被囚禁的山神,如果它冲破封印可糟糕了。 “快下山去!”惊蛰少见的慌张。 “诶?为什么……”薛鸣宴话未说完便被惊蛰用一阵风送下山。 它没工夫和薛鸣宴解释,急忙朝着封印山神的地方跑去,只见山神处于狂躁状态,咬着一个地精不松口。 其他地精拽着山神和被咬住的地精试图将它们分开,奈何力气实在太小。 “往后撤。”惊蛰平息了山神的狂躁状态,它逐渐趋于稳定,自主意识仍未恢复。 被咬的地精失去了一个胳膊,它去地里休养几天就能康复了。 “怎么回事,不是让你们不要靠近它吗?”惊蛰不是次次都能及时救场的。 “我是被吸引过来的,我还在睡觉的时候做了一个梦,梦里的山神说它知道如何恢复正常,只要吃了仙草就能恢复原样。” “我找到仙草后给它送去,结果它紧咬着我的手不放,我只好向外界呼救,它们才过来的。”失去了胳膊的地精道。 它竟然能入梦么?也许同为地精有通感,它能给所有地精托梦。 “以后别相信他的鬼话。”惊蛰又施加了一层封印。 处理完地精们的事后,惊蛰想起方才是不是对薛鸣宴太凶了,他本身就是个脆弱的孩子。 去找他解释一下,惊蛰没用分身,自己去更有诚意。 薛鸣宴被它送至上山入口,他坐在原地没有走。 是不是他太笨被嫌弃了,一张符画了十几遍也画不出来。 以后是不是没有上山的机会了?他也不想回房间,早知如此就盼着放暑假了,还不如回学校呢,至少学校有人和他玩,上课也能听懂。 薛鸣宴漫无目的踢着地上的石头,石头滚落至惊蛰脚边,他惊讶又失落。 “白虎大人说方才山内有动荡,所以才让你下山的。”还好他没走远,惊蛰大老远就看他一个人玩石头。 “这样吗?原来不是讨厌我啊。”薛鸣宴松了口气:“我以后还有机会上山吗?” “当然。”惊蛰说到做到,既然帮他就帮到底。 在开学之前,惊蛰照例用分身猫带他上山下山,保证他的安全。 直至开学,薛鸣宴每天去的是学校,而不是天横山,惊蛰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许久未联系的青龙在某一天突然造访,手里拎着大包小包:“hi,y friend。” “?”惊蛰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这不是前段时间和家主去一趟马尔代夫度假嘛,碧海澄天沙滩美女。”青龙摇摇尾巴,一脸意犹未尽。 “马尔代夫?”惊蛰一脸呆滞。 “就是国外。”青龙活脱脱像个留洋归来的大少爷,嘴里说着它听不懂的话,就连它带来的东西也是惊蛰从未见过的。 一个篮球滚到惊蛰脚边,它这次轻轻拍了一下,篮球弹起来蹦了一米高。 “这又是什么?”惊蛰眼见篮球起起落落,最后落落落落。 “家主让本尊带过来的,他说小猫咪爱玩球。”青龙多年不见滔滔不绝:“我和你说说外面的事,啦啦……” 惊蛰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听它说话打发时间好了。 青龙知道它百年未出山,很贴心给它讲了近百年来发生的事。 故事其本身生动形象,和青龙的描述没多大关系,惊蛰还是能从它的话语里感受到变迁飞跃。 “你最关心的为怨师的事我也帮你打听了,听说怨灵越来越多,为怨师也越来越多。各大门派世家层出不穷,就比如说山脚下的薛家是云川省当地第一世家,昌城有为怨师的第一门派东青院。” “挺好的。”惊蛰只有三个字概括此刻的心情。 “依本尊看,干脆你也别守着了,现在什么牛鬼蛇神都不足为惧,本尊知道你心里有愧,可也过去了这么多年,早该还清了。”青龙每次来都劝一遍。 奈何惊蛰不听,它有自己的想法:“现如今山中又出现了异动,我不放心。” “唉,我帮你留意着呢,仍旧一无所获。现如今季家拥有原初血脉的只剩下五人,有一个是刚回季家的小姑娘。”青龙没说出后半句,季家以后的原初血脉只会越来越少,等待是徒劳无功的。 “没有关系,我的寿命足够长,总会有等到的那天。”和季屿的相遇来自于意外,说不定惊蛰会碰见下一个意外。 青龙见劝不动它,摇了摇头,留下几个大包小包走了。 惊蛰打开袋子里面是海鲜,长着好多腿的海鲜在爬动。 居然是生的,惊蛰早就不吃生的食物了,一没味道二对肠胃不好。 它把袋子趁无人之时放在薛鸣宴家的厨房里,就当作上天的馈赠啦。 不知不觉薛鸣宴在这里拜师学艺已有三年,只要有空他便跑上天横山。 他感兴趣的不是画符,而是有惊蛰在。 从一开始惊蛰会和他保持距离,熟络后薛鸣宴上手给它顺毛也不抗拒了。 又到了一年暑假,今天是为怨师的考核,惊蛰期待他的好消息。 将近日暮,薛鸣宴的身影由远到近放大,手里捏着一张单子,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他的声音急促又颤抖:“我……我过了!!” “嗯嗯嗯,恭喜。”惊蛰怕他上气不接下气。 薛鸣宴一把鼻涕一把泪喜极而泣:“呜呜呜呜……我以为考不过的,大家都好厉害,只有我是擦线过的,还是倒数第一。” “别丧气,有我在,你迟早会从倒一变成正一的。”惊蛰好歹也算为怨师界的半壁江山。 “我相信,我一直都相信。”薛鸣宴报完喜讯就下山了,家里给他准备了庆功宴。 他邀请惊蛰一起去,不过以惊蛰的体型坐在那里其他人就不用上桌了,它婉拒了。 但惊蛰可以变成猫悄咪咪跟着他下山,去看看当年瞧不起薛鸣宴的人是怎么被打脸的。 它找到了上次被火烧过的男生甲,他的头发倒是长回原样了,说出口的话却依旧不讨喜。 他们的宿舍是四人间,上床下桌,中间放着公共座椅,四个人正打着扑克牌,一边闲聊着。 薛鸣宴通过为怨师考核一事成为了他们闲暇谈资,对于这件事男生甲是不信的。 “他一年时间起码有四分之三在学校,寒暑假以及节假日加起来就算四个月,一年花四个月的时间怎么可能突飞猛进?”男生甲冷哼一声。 男生乙附和他的观点:“我听参加考核的师弟说,他就比及格线高了一分。大家都知道为怨师择优录取,却仍在名额满了的情况下破格录取,其中的黑幕不用我明说了,懂的都懂。” 其他人恍然大悟点点头:“怪不得,原来如此。” 男生甲阴阳怪气:“像我们寒窗苦读十年比不过人家一个有权有势的爹妈。” 啊啊啊,好可恶啊,明明是惊蛰的功劳,这群柠檬精在这里瞎造谣,气死它了。 四个人的头发开始自燃,全都给它当光头去。 惊蛰大摇大摆的离开,路过薛鸣宴的院子,他们一家人其乐融融为薛鸣宴庆祝。 很温馨的画面,不过惊蛰还是认为他把自己想法强加在薛鸣宴身上不对,但薛鸣宴本身也是一个很别扭的人,他不想让父亲失望又想让他开心,不得不去迎合他的期待。 人啊,做自己喜欢的事远比被迫开心。 第147章 少年与猫的相离 转眼间薛鸣宴上了初中,他来天横山的时间越来越少,想要再上一阶有些困难。 薛鸣宴一直处于无阶为怨师的状态,他本人也不打算继续往上走,便以学业为借口推脱掉薛父下达的任务。 一有时间的情况下,薛鸣宴还是会跑上天横山,他的重心偏移,找惊蛰聊一些他感兴趣的历史话题。 他把惊蛰的话编入作文里,虽然经常被老师扣上不尊重历史的帽子…… 比起画符,他更喜欢学习,喜欢数学。 至于历史嘛,薛鸣宴喜欢的是惊蛰口中的历史,它作为过来人,亲身经历远大于老师从资料文献上的认知,听它讲故事仿佛跃然于眼前。 初三毕业后的暑假,薛父无论如何也要薛鸣宴通过低阶为怨师的试炼,照他一而再再而三拖延下去,以后的时间越来越少。 上了高中说要备战高考,高考完要填报志愿选学校,无穷无尽的借口为他挣脱。 薛父在意的不是他的借口,而是十八岁之后还是无阶为怨师,说出去让人笑话。 听说东青院出了个天才,比薛鸣宴大一岁,十六岁已是高阶为怨师,其天赋让人惊叹。 要是薛鸣宴学业上的天赋有一半放在画符上就好了,为怨师基本都不上学,因为跟不上进度,他们会识字能沟通就行了。 或者等为怨师这一行的造诣差不多之后,先上车后买票式的补补功课也行。 奈何薛鸣宴的成绩太好,备受老师关注,若是不去学校上课,薛父就要去警察局喝茶了。 一年比一年的夏天闷热,薛鸣宴向来这个时节去山中避暑,渴了捧一掬山泉,饿了问惊蛰要野果吃。 惊蛰身边总是有很多新鲜的红绿果子,偶尔还有蘑菇,它吃素的吗? 薛鸣宴见它一动不动在原地发愣:“这些野果在哪摘的啊,甜甜的挺好吃。” 惊蛰回过神,野果是蘑菇头们送给薛鸣宴的,以示友好,但是它们怕人,不敢在薛鸣宴面前出现。 它走神时在想蘑菇头们的事,最近的蘑菇头们越来越少,山中无人造访,排除被人抓走的可能。 会是变异的山神吗?惊蛰最近确有疏忽对它没有防备。 等晚上无人时去看一眼,惊蛰换了个话题,说出野果的来历会吓到薛鸣宴。 “你怎么又开始画符了?”惊蛰上次见他练习还是半年前。 “因为这个暑假不能以学业推脱了,我爸说让我去考个低阶为怨师。”薛鸣宴苦不堪言,失去的时间只能靠现在没日没夜的练习补回来。 考试在八月份底,也就是说它只有两个月的时间,两个月远远不够填补上半年的空窗期。 练习是持之以恒,而不是临时抱佛脚。 “为什么你不和你父亲坦白呢,说你不喜欢画符,也不想当为怨师。”惊蛰教不了他什么,因为现在他的心根本不在这里。 “我不敢,他好凶。我曾经和我妈说过,她也拒绝了我,说什么这是我们的使命,也是传承。”薛鸣宴小小年纪身上背负着发扬家族光大的重任。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惊蛰也不好插手他的家事,也许有一天薛父能想明白。 天横山突然晃动,地底下有东西正在试图破土而出。 顶峰的碎石掉落,一块接着一块滚滚而来。 “是地震吗?”薛鸣宴听老师讲过,情形和现在一模一样。 脚下的土地裂开,黑色的怪物自深渊衍生复苏,向惊蛰讨回当年的仇。 不是地震,是梼杌留下的余污,惊蛰将薛鸣宴护在身后。 “快下山去,让人封住天横山!”这样可以防止有被污染的蘑菇头们跑下山袭击普通人。 薛鸣宴吞了一口唾沫:“我去找人帮忙。”现在的他不是小孩子了,可以为惊蛰分担。 “不行,不能让人上山。”一旦打起来它自顾不暇。 “好,那你一定要注意。”薛鸣宴一步三回头,黑色的怪物张开身躯,体型比惊蛰大了一倍。 这次惊蛰不会再放过它了,上千年的恩怨在此刻了结。 薛鸣宴的叫喊声从远处传来,几个蘑菇头咬住他的小腿和胳膊,注入大量毒素。 它们是毒蘑菇,没有人采摘,在这得天独厚的环境中很快修炼成人形,久而久之毒素积累深厚。 几个蘑菇头群起而攻之下能放倒一头大象,薛鸣宴的小身板根本承受不住。 他的皮肤开始发紫,意识逐渐涣散,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听不见。 隐约中他看见白色的身影朝他跑来,有一股暖意驱散他身体里的凉意,薛鸣宴努力想睁开眼睛,双眼却死死粘合在一块。 是神兽大人,只有它那么白,比冬天山顶的雪还要白。 该死的,惊蛰用神谕之火遏制住蔓延的毒素,它终究还是来晚了一步,毒素离心脏仅差一步之遥。 袭击他的蘑菇头双目发红,显然是被控制了,上一秒还在给薛鸣宴送野果,下一秒翻脸不认人。 不止是蘑菇头们出现了变化,山里的飞禽走兽都出现魔化的迹象。 毒素一时间无法彻底祛除,另一边的魑魅对它虎视眈眈。 惊蛰把薛鸣宴平放在地上,用结界保护好他,他至少现在是安全的。 在它去救薛鸣宴时,魑魅的状态并不稳定,惊蛰观察过后发现山神仍有自主意识,它在组织梼杌的残留意识融合自己,只要没完成融合,它仍是魑魅。 好样的,山神给惊蛰争取到了机会,在靠近对方时,它听见山神微弱的声音。 “杀了我,弱点在……右边心脏。” 惊蛰有一瞬的迟疑,它死了,便不能再通过回到土地重新生长。 它在犹豫什么?山神不死,整座天横山都会受它的影响生灵涂炭。 魑魅在它犹豫之时夺回了部分主导权,向惊蛰发起攻击。 蔓延的黑暗重新四合,编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惊蛰困在其中。 四周是袭来的恐惧,惊蛰拼上所有殊死一搏,击穿它右边心脏。 山神本体藏在心脏处,被惊蛰一击强行打散,分裂出四个碎片。 它们面面相觑,有各自的意识,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跑,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惊蛰追上去,将它们封印在天横山的四个方位。 它赌上了四分之三的神力,最后将山神和一块魑魅碎片共同封印在一口井中。 魑魅带来的异动消失,天横山重归于平静。 惊蛰心力交瘁,和它打了上千年交道,依旧是两败俱伤的局面。 处理完魑魅后,惊蛰一刻也不敢耽误,薛鸣宴依旧昏迷不醒,再拖下去,毒素会腐蚀他的神经,就算醒来多半会变成一个傻子。 它还剩下一丁点神力,渡给他之后自己会完完全全变成小猫咪,神力和神性尽失。 以前的它会扪心自问,为了一个人类这么做值得吗?人的生命本就脆弱不堪,下一秒的意外就能送走他们。 如果不救,惊蛰心里会升起名为愧疚的感情,这是前所未有的滋味,像是有一块石头堵在它的心口,迸发出酸涩的味道。 行走在人世间功力没啥长进,人的情感学会不少。 惊蛰将最后一丝渡给薛鸣宴,它抹除了薛鸣宴碰见魑魅和被蘑菇头们袭击的记忆,只保留了让他去找人封印天横山。 它现在连话都不会说了,和普通小猫咪没什么区别,做一只小猫咪没什么不好的,惊蛰想。 现在可以好好享受人世间的冷暖情长了,没有包袱。 薛鸣宴一时半会醒不过来,它跑下山去找薛父,咬着他的裤腿示意跟自己走。 薛父显然不理解它的意思:“哪来的小猫。”有点眼熟。 它急的就差开口说话了,薛父始终没有动静。 还是薛母看出了不对劲:“要不跟上去看看,万一它想求助呢?” 薛父半信半疑跟着它上山,惊蛰走的很快,不一会就带领薛父看见倒在地上的薛鸣宴。 “阿宴!”薛父抱起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 薛鸣宴身上的毒素已解,皮肤回归白皙的状态,他的记忆在格式化,需过段时间才能醒来。 多亏那只猫了,薛父回头寻找惊蛰的踪迹,身后却空无一物。 一定是神兽大人显灵,薛父将此迹象归功于惊蛰,背着薛鸣宴下山了。 它悄咪咪跟在薛父身后下山,不亲眼看到薛鸣宴醒来它不放心。 “我怎么在这里?”薛鸣宴支起身揉揉脑袋,他好像是要交代什么事情:“对了,神兽大人说要把天横山封印起来。” “为什么要封印?”薛父不解。 对啊,为什么要封印,薛鸣宴不记得了,他只记得这是神兽大人交代给他的事。 “我也不知道……”薛鸣宴在天横山好好的,一转眼怎么到了房间。 “你还记得晕倒之前发生了什么事吗?好端端怎么会晕?”薛母担心地看着他。 “不记得了。”薛鸣宴摇摇头,有一段记忆缺失了怎么也想不起来。 “先好好休息。”薛父和一行人退出去,留给他一个安静的空间。 惊蛰站在窗户外面目睹一切,原谅它自作主张把记忆抹除了,以及不告而别。 不告而别对它来说是好事,惊蛰才不想看见薛鸣宴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旧事重演。 嗯……也许。 三日后。 惊蛰还没有离开,今天是薛鸣宴参加低阶为怨师考核的日子,在薛父的苦口婆心之下他抱着重在参与的念头去的。 当考试进行时,他下笔如有神,一鼓作气提前画完了考核的所有符术。 从不被看好的陪跑选手到一鸣惊人的黑马冠军,薛鸣宴的名字意料之外的出现在榜首。 薛鸣宴回到家时依旧处于未缓过神的状态,他不仅是第一名,还远超第二名二十多分,离满分的水准差了三分。 按照规定,离满分差五分之内的人可直接参与中阶为怨师的考核,无需等待下一年。 薛父薛母收到协会亲自上门报给他们的喜讯是反复确认是不是重名了,就连薛父也是始料未及的。 惊蛰趴在房顶听着下方欢呼雀跃,懒懒翻了个身,只有它知道,为何薛鸣宴一夜之间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它在等待封印的完工,完工之日它不再有所顾忌。 薛鸣宴此刻最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惊蛰,趁着封印尚未完成,他再次踏入了天横山。 山中寂静,薛鸣宴往他们经常待的地方走去,他的目光所及之处落空。 应该是去别的地方了,薛鸣宴在山中呼喊,声音在群山之中回荡,响应他的只有空谷悠长的回音。 惊蛰一直跟在他身后,看着薛鸣宴跑遍所有能达到的地方,发了疯一般寻找它的踪迹,哪怕看见一根毛都好。 偏偏它就此凭空消失,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不带走一片云彩。 薛鸣宴有些累了,坐在原地休息,手里的成绩单被他的汗水浸湿,他头一回失去成功的喜悦。 比起用朋友形容它,薛鸣宴认为它是一个好老师,教会他课本上学不到的知识。 惊蛰不愿看到的场景还是上演了,薛鸣宴抱着腿坐在原地大哭,和小时候象征性的嚎几嗓子不同。 他哭到声嘶力竭,喉咙干涸,眼睛红肿仍不死心,妄想着惊蛰会突然出现然后说一句逗他玩的。 别哭了,把天横山哭倒了它也不会出现的,惊蛰捂住耳朵,让他发泄一会,至少比闷在心里舒坦。 时间会抚平所有伤痛,剩下的交给时间好了。 其实这种情绪,在季屿离世的那天惊蛰心里也出现过,不过它不会哭也不会发泄,所以它挺羡慕人类能表达自己的感情,它暂时还做不到。 惊蛰渐行渐远,直到再也听不见薛鸣宴的哭声。 它孤独的坐了一会,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大家都是彼此生命里的过客,现在离开惊蛰以后才不会觉得难受,毕竟他的寿命比季屿短多了。 结束是新的开始,对它来说,对薛鸣宴来说,对所有人来说都一样。 不知道在它漫长的生命里还会遇见谁,一直往下走会有答案。 惊蛰在山林葱郁时离开,奔赴下一场春夏秋冬。 第148章 入世 它走了很久,来到了昌城,现在它是真的没地方可去了,只能投奔季离亭。 季家古宅不知何时翻新扩建修葺一新,建筑风格也有所改变。 “哎呦,谁啊不长眼睛。”惊蛰光顾着看路,没注意踩到一条白色的小蛇。 惊蛰移开爪子,明明青龙的气息就在附近,怎么没见着? 青龙同样也感受到了惊蛰的气息,这猫好生特别,身上居然有老白的气息。 双方对于彼此形态都没见过,宁愿相信对方不会变成这副模样,也不相信身上的气息。 一猫一蛇僵持不下,古宅中就剩青龙留守空房,朱雀跑出去玩至今未归,玄武跟着华北主家走了。 还剩个季离亭,他最近找了份新工作说是体验生活,也是不着家的。 主要是惊蛰如今神力全无,青龙怎么也想不到它是老白。 怎么这蛇会说话?惊蛰怀疑过季家的风水养人,怀疑过是季离亭养的宠物,就是不怀疑它是青龙变得。 “你从哪来的?”青龙在季家这么久从未见过这号猫。 惊蛰伸出爪子比划着它从很远的地方而来,奈何青龙不懂它意思,以为抽风了。 “算了算了,和你这哑巴猫没什么好说的。”青龙爬走了,它居然无聊到和一只猫浪费时间。 惊蛰只当刚才的一切是个小插曲,季家很大,基本上没人注意它。 直到傍晚季离亭下班回来,抱起惊蛰:“哟,这是哪来的小猫咪啊?” 季离亭见过它的猫样,不可能认不出来,惊蛰此时无力反驳。 过了一会他察觉到不对劲:“你的神力呢?全没了?” 惊蛰点点头,它暂时表达不出自己的遭遇。 “能找到这里来你也是奇迹。”季离亭放下惊蛰:“你见到了青龙吗?” 惊蛰摇头。 “喏,盘在书树上睡觉那个就是。”季离亭指着树干上的白色长条。 什么?这细小干巴瘦了唧的是青龙?惊蛰揉揉眼睛,它没看错,起码变成大蟒蛇才符合它霸气的象征啊。 青龙听见了季离亭的声音,嗖的一下盘在他脖子上:“好无聊啊,每天除了睡觉就是睡觉。” “从现在起不无聊了,你的好兄弟来找你了。”季离亭指着地上的玳瑁猫。 “哈哈哈哈,家主你别告诉本尊这是老白。”青龙不信,直到它看见惊蛰点头。 什么?这副人畜无害撒娇卖萌的大花猫是老白?青龙眨眨眼睛,它没看错,那副生人勿近威武不屈的老白去哪了? “本尊勒个老白,你的神力去哪了?”青龙围着它打转。 又是这个问题,惊蛰想说说不出口。 现如今还有东西能对它造成威胁么?季离亭沉思片刻:“是因为梼杌的残留物吗?虽然不知你们发生了什么,但你肯定以自身神力为代价了。” 惊蛰点点头,还好季离亭是个聪明人。 “它死了吗?” 惊蛰摇头,没完全死。 “有威胁吗?” 惊蛰摇头,天横山被封印,山神被它封印,双重禁锢下它插翅难飞。 没有威胁就好,惊蛰肯定在确保安全的情况下离开了天横山。 “行了,好好在这养伤。”季离亭家大业大,养只小猫咪绰绰有余。 青龙贡献出它的小屋,饲养员也不清楚两个物种是怎么玩到一块的,既然家主吩咐了,照办就行。 “老白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啊?” “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连话都不会说了吗?” 惊蛰面对它的喋喋不休捂住耳朵,呃……简直堪比和尚念经。 “朱雀跑出去几个月了都没回来,玄武一般过年才会回来,家里就本尊一个人,本来想着你回来了可以聊天,结果你变哑巴了。” 惊蛰多希望自己应该聋了而不是哑巴,起码可以屏蔽它的噪音。 在季家的日子一过就是三年,比起在天横山里不知日月更替的光阴流逝,惊蛰在这里的生活过得极慢。 有大部分原因是青龙每天的碎碎念,给它普及人类知识,教它玩手机刷视频看肥皂剧。 朱雀一直未归,青龙难免担心它出了什么事,但季离亭无所谓的态度让青龙别操心,它就和惊蛰一起继续看甄嬛传了。 玄武回来过几次,见到了惊蛰这副模样,认为换个样貌换个生活,不必为此感到焦虑,它经常去当许愿池里的王八听闻大家的愿望。 这完全就是两种性质好,有神力变幻样貌和无神力被迫换脸是不一样的。 惊蛰渐渐接受了现在的生活,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人类不再需要向神明祈祷,他们靠着自己揭开了新世纪的大门。 不接受不行呢,不接受它的神力又不会自己跑回来。 某天季家上上下下召开了一个紧急会议,季离亭和四位主家都在,他们带来了一个女孩。 惊蛰在季家从未见过这号人,青龙也表示没见过。 女孩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一头干净利落参差不齐的齐肩短发,大概十七八岁的样子。 她的脸上没有一丝生气,再加上她英气的五官,带有极强的侵略性。 “她好凶啊。”青龙小声对惊蛰道,光看脸色就不好惹。 它们躲在会议厅的房顶上,能集齐这么多人只有过年,现在才五月份,显然是有大事。 惊蛰能感受到她的压抑的怒火,即将破土而出。 在她进入会议厅二十分钟后,里面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是玻璃跌落在地发出的碎响。 “天,她在干什么?”青龙为她捏了把汗,是不是季离亭外表看上去太和蔼了,让她产生了好欺负的错觉? “好像没看到华中主家呢。说起来她是华中主家的孙女,身上有原初血脉。”青龙又开始自言自语:“不过你别想了,她不是为怨师。” 惊蛰瞬间耷拉着脑袋,希望又没了,像她这岁数现在开始学已经来不及,落后别人一大截了。 它注意到女孩身上有另外一股气息,与季离亭的不同,倒有几分像季屿的。 “既然有原初血脉保命,家主也不会拿她怎么样。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青龙絮絮叨叨。 是什么气息呢?对,没错,是令怨灵闻风丧胆的信号。 门忽然被打开,女孩跟在季离亭身后去了祠堂,它俩也转移阵地。 “本尊看到华西主家的脸一会红一会白一会黑一会青的,跟变脸一样。家主的脸色好像也不太对,看上去没生气。其他三位主家扭头就走,感觉对这次会议不太想来。” 好吵,青龙打断了好几次惊蛰的思考,它索性一个猫回去待一会。 “诶,老白你去哪,等等本尊啊。”青龙看着季离亭进了祠堂还没出来,还是等家主好了,它想八卦一下。 惊蛰在猫窝里待了许久,青龙半夜才悄咪咪回来。 “你还没睡啊,我还担心吵到你了。既然没睡我就和你讲讲下午发生的事,这件事可真是小孩没娘说来话长,起码要从一周前说起……” 又开始了,惊蛰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醒来时,它发现青龙不见了,它想要找到那个女孩,她身上的气息令惊蛰着迷。 它翻遍了整个季家,在门口发现青龙、季离亭还有那个女孩都在,她今天要回去。 “有空常来玩。”季离亭客套一句,还是别来,他可吃不消。 女孩话也没说,扭头就走,接她的人已经到了。 惊蛰也想和她走,于是在她脚边蹭了蹭。 哪来的猫啊,这么自来熟,季儒卿躲开,惊蛰不死心再次凑上前,使出浑身解数逗她开心。 “它能镇宅辟邪,历史悠久,看在与你有缘的份上送你好了。”季离亭看出了惊蛰的意图。 “不要。”季儒卿不稀罕他的东西。 什么?!头一次有人拒绝了它,惊蛰对自己的外貌产生了怀疑,居然连美猫计都不出,她的心是石头做的。 惊蛰可怜巴巴扯着季儒卿的裤脚,夹起嗓子发出一声弱小无助的哀求。 季儒卿的脚步有几分迟缓,她犹豫了,果然没有人能拒绝一只可爱的小猫咪,惊蛰加大攻势。 它露出肚皮向季儒卿示好,好像在说快来摸它。 一边的季离亭煽风点火:“这可不是普通的猫,这是王维诗里的猫。” 季儒卿最终沦陷在惊蛰石榴裙之下,捞起惊蛰离开了。 季离亭摇摇头,但愿有猫受的了她脾气。 季儒卿刚从尚城搬到昌城,房子里的几个大箱子还没拆开,行李也未收拾。 “你没名字?”季儒卿冷不丁问,她看出这小猫咪通人性。 没有,惊蛰摇头。 “叫你惊蛰好了。”季儒卿快速敲定。 终于有一个正式且好听的名字了,惊蛰欣慰。 她对于惊蛰的脾气倒不像对季离亭那般,无视加冷漠。 和她相处久了,惊蛰觉得她很孤单,她的家庭只有爷爷和哥哥,两个人都有自己的事业不能陪着她。 夜深人静之时她会坐在落地窗边发呆,或是在写字桌前怔神。 临近高考,季儒卿回到了从小长大的地方,高考完,她和这个地方彻底没有关系了。 惊蛰也跟着她一起回去,在酒店里复习,还能撒娇卖萌给她缓解压力。 它跳到桌子上看着季儒卿奋笔疾书,这都是啥跟啥啊,天书吗? 到了高考那天,家里的两个大忙人站在考场外等她出来。 惊蛰也在门口守着,头顶尚城一中四个金色的大字在阳光下熠熠闪光。 它琢磨着,当年那个小哭包和季儒卿一样大,他今年也该高考了。 季儒卿平常心从考场出来,接过唐闻舒手中的花束。 “怎么样?有没有信心?”季鸿恩给她拿包。 “志在必得。”季儒卿用四个字概括。 “走,咱们提前庆功去。”季鸿恩相信她,季儒卿的自信装不出来。 高考过后,唐闻舒提议让季儒卿去散心,去远一点的地方或者出国都可以。 想去哪玩说一声,他立马安排。 季儒卿拒绝了,她有自己的事要忙,惊蛰也不知道她在忙什么,反正看上去就是很忙。 成绩出来后,季儒卿不出意料拔得头筹,相对于其他人而言她是最淡定的。 填报志愿时,她的电话被打爆了,季儒卿心烦意乱直接关机,在第一栏填下昌大后倒头就睡。 真是个随性的女孩呢,惊蛰从未见过季儒卿这般人类。 她像无拘无束的风,自在散漫,好像没有什么能困住她,连她自己也不能。 对于季儒卿,惊蛰发自内心的产生过好奇,她的话从不写在脸上,在她身上找不到一个年轻女孩的稚气。 说她不被爱吗?明明那两人对她倾注的感情都快要爆表了。 还有更深层次的东西,惊蛰不明白她的过去,也看不出她的未来。 惊蛰通过某个契机改变,季儒卿也如此,那只怨灵的出现扭转了局面。 他自称为怨师,可以教季儒卿画符,在惊蛰从未设想过的道路上她误打误撞闯了进去。 惊蛰本来都不抱希望的,跟在季儒卿身边两年一只怨灵也没有,惊蛰还以为是为怨师们的辛勤劳作,给社会带来安宁稳定呢。 后来才发现其实是季儒卿的低气压负能量产生的磁场让它们避之不及罢了。 在惊蛰的意料之外,它见到了不一样的季儒卿。 正义、勇敢、骄傲、自信。 惊蛰一点儿也不反感她的骄傲,那是发自内心的,明亮圆润的光泽,灿烂却不刺眼,将人包裹在其中,带来无限生命力。 让它情不自禁,想向她靠近。 薛鸣宴的出现验证了那句上天冥冥之中会有安排,看似毫无关系的两个人意外的碰面。 再加上一个季离亭,一往无前踏上了前往天横山的路。 这一切都显得像命中注定,季儒卿会意念画符,是原初血脉,顺利解决掉了梼杌,还天横山一片安定。 它的等待在这一刻完成了闭环,所有故事在这一刻趋近尾声,但和她是新的开始。 惊蛰想,它喜欢季儒卿身上的生命力,那是在范柒出现后开始生长的。 它喜欢朝气蓬勃的少年少女,能在他们身上看到不服输的勇气和决心。 如果可以,希望她一如既往保持着一颗澎湃的心,永不褪色。 第149章 后记 故事到此为止,在天横山画上了句号,从现在是个新的开始。 呼,还好不是莞莞类卿文学,季儒卿不是季屿的替身她就放心了。 受伤最大的应该是薛鸣宴,他引以为傲的天赋其实是惊蛰注入的神力。 他一年之间连跳三级,从籍籍无名的无阶为怨师升到高阶,被副会长赏识,入她门下拜师学艺的他只有16岁。 18岁的那年又破格晋升为超阶为怨师,轰动了整个为怨师界,薛鸣宴开始怀疑世界的不真实性。 随着越来越得心应手,外界的质疑声烟消云散,说不定是他真的打通了任督二脉呢? 现在惊蛰将实情和盘托出,他多年来筑起的心理防线全面崩塌。 “事情既然已经解决,我就先回去了。”薛鸣宴起身,背影伶仃。 这不是他想要的真相吗?为什么会心塞。 门被关上,惊蛰记忆里的小哭包长大了,在它眼里还没完全长大,他又开始逃避了。 “真相的代价很大,显然他的心理准备做少了,付不起这个代价。” “我能理解,换做是我,到头来发现自己拥有的根本不属于自己,会有巨大的落差感。”季儒卿追出去看看情况,万一他下楼不走楼梯也不走电梯怎么办? 薛鸣宴没她想象的那么脆弱,不至于闹到轻生的的地步。 季儒卿一直跟在他身后,大约一米的距离,走出小区,跟着他拐弯去了附近的市中心公园。 为什么老跟在他后面也不说句话啊,薛鸣宴站在十字路口等红绿灯,季儒卿和他之间相隔好几个行人。 气氛出奇的诡异,薛鸣宴走进公园绿道,季儒卿依旧不紧不慢跟着,没有搭话的举动。 “你跟着我干嘛?”薛鸣宴忍不住发问。 “我路过,这里离我要去的超市有近路。”季儒卿瞎扯的,附近根本没有超市。 “少来,你分明跟了我一路。”薛鸣宴直接挑明:“你有什么想说的?” “好,我不说话是因为我还没想好,不过你既然诚心诚意的问了,那我也想问,你没有想说的吗?”季儒卿酝酿了一路,还是没有酝酿出来。 她不擅长安慰人,尤其是男生,如果薛鸣宴是个女孩,季儒卿摸摸头抱抱她事情解决了一大半。 “有,但是你理解不了,天才。”薛鸣宴找个椅子坐下:“像是从神坛被人扯下最后泯然众人矣。我的能力天赋自信全是惊蛰施舍给我的,说到底我还是那个一窍不通的笨蛋。” “不一定哦。”季儒卿实话实说:“这一消息的冲击力度不亚于我其实是我爷爷从垃圾桶里捡来的,我和他没一点血缘关系。” 随后她指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为什么会觉得泯然众人矣呢,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你和别人不同,他们和你也不同,大家作为自己生活里特别的主角,有自己独特的生活轨迹。就像世界上没有一样的树叶,不存在什么啊我的天赋没了我是个普通人了,你还是你,自己的主角。” “你接受不了的是因为天赋是靠他人的施舍获取,它终究不是你的,你认为自己就像是投机取巧用作弊换来的一份满分答卷的小偷。话说的有点难听,但你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季儒卿的话正中他的靶心,薛鸣宴的想法与她的话大差不差。 “是,我就是这么想的。”薛鸣宴大大方方承认,反正也被看穿了:“我觉得我这么多年的努力都很可笑,早知如此我宁愿回到最开始的一无所有。” “你认为天赋和机遇哪个更重要?”季儒卿跳出原有的话题。 “天赋,它真真切切的属于我。”薛鸣宴不明所以。 “可机遇同样也属于你啊,相反它比天赋可遇不可求,大家或许会有各种各样的天赋,但万里挑一的机遇难求。说白了二者皆为命中注定的事,为什么会有不属于你的想法?” 随着太阳被乌云遮盖,行人从树荫底下离开,投入散心的队伍中去。 五月初的天气开始升温,夏天即将到来。 季儒卿把手撑在膝盖上,弯着腰,视线扫过地上的砖块:“你给惊蛰带来了人世间的冷暖情长,它救了你一命,双向奔赴的彼此怎么能算施舍。” “这样好似我在利用它的神力在为自己谋前途。”薛鸣宴看着她,失去了所有对未来的规划开始茫然无措。 “不、不是这样的。”季儒卿摇头。 即使惊蛰没说,也许是因为它也不知如何正确表达自己想说的话。 季儒卿能看出来,它很高兴,为薛鸣宴高兴。 “它将你视为在人世的延续,因为人类已经不需要它了。而你继承了它的一部分神力去维护人间秩序,它很乐意看到这副局面,说明它还被需要着。” 季儒卿回看着他,一字一句慢慢打消他的顾虑:“你做得很好,不必为此焦虑,被自己的一己之见蒙蔽而看不见别的答案,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偏激?” 他们在长椅上坐了很久,直到日月轮替。 薛鸣宴讲了很多关于小时候的事,他一直都知道背后有人蛐蛐他,反驳是无用的,堵不住他们的闲言碎语。 在他晋升为高阶为怨师的那天,流言蜚语通通消失不见,他们变了一副模样,开始阿谀奉承,说着违心的话。 到达顶点的时候,虚伪的说辞又不见了,他们开始巴结自己,眼里满是恭敬。 从一无所有到万人敬仰,他只用了两年。 薛鸣宴从这开始对身边人有不真实感,他分不清活在现实里还是虚情假意中。 除了父母和副会长,薛鸣宴没有能称得上交心好友。 季儒卿很安静的听他诉说,经历这么多章以来,她学会当一个合格的听众。 不插嘴,不走神,有什么话留到最后再问,适当捧场活跃气氛,是季儒卿总结的宝贵经验。 “其实我一方面很想感谢惊蛰带给我的蜕变,另一方面又过不去我心中的这道坎。”薛鸣宴十指交缠,低着头看地板:“越长大越发现我这人挺拧巴的。” “自尊心太强,我也一样,经常拉不下脸,总是在等对方猜测我的小心思。后来发现这样很累,累的是我自己。”这一点季儒卿爽快承认。 薛鸣宴一口气说完所有埋藏在心里的杂七杂八事后长舒一口气,看来她的话起作用了,季儒卿认为靠他自己没那么快想开。 坐在一起敞开心扉长谈胜过一切良药,语言让她相信这是连接人心的桥梁。 “回去,时间不早了。”惊蛰还在家里等她呢。 “我先回学校了,等我释怀了再来找惊蛰。”薛鸣宴说到底还是放不下。 “别忘了给周念补课。”季儒卿提醒道,家教不用白不用。 “知道了,过完五一再来。”薛鸣宴的无偿打工之路什么时候是个头…… 季儒卿回到家看见虔诚跪在地上俯首的范柒,和优雅蹲坐着的上神惊蛰。 茶几的玻璃和大理石被踩的粉碎,季儒卿大概能猜到发生了什么事。 “大神在上受我一拜。”范柒像个青蛙趴倒在地。 “茶几谁赔?”季儒卿只关心她心爱的茶几。 一地的碎玻璃和石头掉在地毯上,沙发底下可能也有。 “我赔。”范柒有幸得见传闻中和季屿一样大名鼎鼎的传奇,心满意足,再死一次也死而无憾了。 “好啊。”季儒卿为了防止他不认账,拿出购买记录:“咱们来算算,先从茶几开始,polifor的私定款,玻璃便宜,关键是和它配套的大理石,纯天然无切割工艺,纹路自然,用了两年算你二十万。” “地毯是otti的,你应该庆幸地毯这种经常更换的消耗品我买的不贵,加上有我洒的油渍和惊蛰的脚印,算你八万好了。” “还有打扫卫生的费用,如果你能扫的找不到一点杂质,我可以不请家政。” “这个月的房租你还没交,最近小区房价又涨了,你也涨五百,有疑问吗?” 有,全都是疑问,为什么消耗品还买这么贵啊?范柒以为最多一万顶天了。 他不敢当面质问,语气微弱:“我可以分期还吗?” 季儒卿指望不上他一次性拿出那么多钱:“行,每个月算你房租一千五加两千家具贷,下次长点记性,要闹出去闹。” 她家里的装修看似低调简约,实则彰显财力。 范柒永远不会忘了今天花了二十八万签下的不平等条约,万恶的资本主义。 从此他还承担了打扫卫生,洗衣做饭的活,季儒卿说可以减免一点房租,每个月还两千八就好了。 “不要在外人面前暴露了。”季儒卿捏了捏惊蛰的脸,还是一如既往的好摸。 “明白。”惊蛰混迹江湖多年,早已参悟透人类社会的门道。 范柒打扫完卫生后在房间里默默算账,五一的五天他加班工资赚了两万多,还没捂热就被季儒卿拿走了,她还嫌少。 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他还想攒钱给自己买块墓地立个衣冠冢。 现在看来,找个山挖个洞立个木牌草草了事…… 第150章 伪装 “早啊。”陆雅雅许久未出场,但上课必不可缺。 “早。”季儒卿给她占了一个位置。 新来的教授结束了校长的亲自代课,他本人一丝不苟严肃古板,最重要的一点,长得不符合陆雅雅胃口。 他戴着断了腿用胶带连接起尚未断气的眼镜,下巴边上围着一圈细密的胡茬,整个人看上去有种死气沉沉的颓废感,比季儒卿上早八还要颓。 “他讲的还行啦,就是脸太丧了,感觉他想走忧郁大叔风用力过猛了……”陆雅雅小声道。 “他不会是想复刻金城武或布劳迪那种类型的?”季儒卿看着讲台上那张颓废到极致带着丧气的脸,像是失恋加上事业不顺。 陆雅雅这可有话说了:“虽然他们整体气质忧郁,但是眼睛很有神啊……啦啦。” 季儒卿左耳进右耳出,她感受到讲台上的目光越过人群朝她直奔而来,眼神交汇的那一瞬间,她从对方的眼中接收到了不经意的扫视。 今天第一次见,却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她印象里没接触过这号人,他如果不站在这里讲课,和外边大马路上的流浪汉没什么区别。 教授合上课本:“今天就讲这么多,鉴于这堂课大家表现不错,我提几个简单的问题,抽中的同学加分。”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游走,最后定格在季儒卿身上:“那位戴眼镜穿白t的同学,回答一下语言是只具有简单些和单一性思维交际功能吗?” “不是,包括但不限于。”季儒卿缓缓站起身。 “嗯,很好,请坐。”教授从书本里抽出一份名单:“学号16是谁?” 季儒卿坐下去还没三秒钟又站起身:“是我。” “哦,回答一下,从写作的一般属性看,其主要特征表现在哪几个方面?” “……个体性、实践性、创造性。” “嗯,很好,请坐。”他不安分的手翻动名单:“季儒卿是谁?” 他要干什么啊啊啊?加分加那点九牛一毛的分逮着她使劲薅,连续被点中三次的概率比地球撞月球概率还小,受不了了,下课后去买彩票。 季儒卿忍着一口气:“是我。” “又是你啊,真幸运,这次就不提问了。我方才在课上提到了《活着》这本书,你阅读后写篇观后感给我,千字以上题目自拟。” 末了他补充一句:“下周给我,按你的水平酌情给分。” 他双手插兜,胳膊下夹着皱巴巴的教材,头也不回的走了。 到底是谁啊?季儒卿不记得惹过这号人啊,有必要跑到学校给她添堵吗? “他是不是拿你树威风呢?想证明他是个不好惹的。”陆雅雅见多了:“这样就算期末挂科了也不敢求他捞捞。” “有可能,为什么倒霉的是我啊?”就因为季儒卿上课和他对视了一眼吗? 一日不揪出他的真面目季儒卿寝食难安,正好老爷子叫她去一趟办公室。 季儒卿转念一想,他接替了老爷子手上的工作,肯定对这号人有印象。 她敲开了季鸿恩办公室的大门,新来的教授坐在一边悠闲喝茶,啧,冤家路窄。 “来了,正好介绍一下,这位之前是尚城大学历史学的宋教授,是我挖来的特聘教授。”季鸿恩没有向他隐瞒二人的关系。 他闻声抬起头看着季儒卿:“你是那个上课不太专心的同学啊,没想到是校长孙女,不过我不会因此放任你特立独行,我这个人对所有学生一视同仁。”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为什么老爷子偏偏对他袒露,明明说好不向任何人提起的。 而且特意叫她过来做介绍,难不成,老爷子要给她走后门? 季儒卿上课时查了他的个人资料,尚大历史学博士,参与编写过教材,多次发表着作。 从历史学转到汉语言是个跨度,抛去他颓废的外表而言,的确有些能耐。 所以老爷子的意思是让他带带自己,参加比赛发表文章镀个金啥的? 这不太符合老爷子刚正不阿的人设啊,他从没给季儒卿规划过道路。 不管怎么样先试探一下好了,季儒卿态度诚恳道歉:“对不起,是我的问题,下次不会了。” 宋教授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他轻咳一声:“知错能改是好事,叫你来呢不为别的事,校长让我好好关照一下你。” 季儒卿的目光越过他看向老爷子,对方耸耸肩,他从没说过这句话。 不对劲,现在十分有一百分的不对劲,两个人先前没串通好台词吗? “这不太好,您不是说一视同仁吗?”季儒卿扭捏。 “有吗?规则就是用来打破的。”宋教授的小动作出卖了他。 他嘴里吐出的话和脸完全不匹配,以及自然而然将手放在翘起的二郎腿上,像极了季离亭。 “我怕同学看出来会说我是关系户……”季儒卿犹豫不决。 “这有什么,你的成绩我看了,实力有保证,是个好苗子。”宋教授举着茶杯的另一只手战术性喝水。 “我回去考虑一下。”季儒卿转身离开。 推开门的那一刹那,她回头喊了一句:“不管怎么样先谢谢季教授了。” 季离亭的身形一僵,他的反应很迅速,调整回原有的状态:“什么?” “没什么,叫错了。”季儒卿指了指他手里的茶杯:“教授,你茶洒了。” “没有啊?”季离亭反复检查。 “我刚刚看见了,洒到裤子上了。” “裤子上也没有啊。” “您真洒了,洒了点。” 季离亭站起身转了个圈也没看见水渍,如果泼出来他怎么会不知道,季儒卿耍他呢? “也有可能是我看错了,也可能是您洒而不自知。”季儒卿关上门。 办公室里有一瞬的沉寂,季离亭反应过来了,季儒卿拐着弯骂他。 不对啊,他天衣无缝的伪装怎么被识破的呢? “老鸿,她什么时候看出我的?” “应该是从您说关照她开始的,因为我从来不会给她编排人生的路。”季鸿恩其实想说他的语气出卖了他。 “我可以给她提供足够的试错成本,让她不必循规蹈矩的活。” 季离亭认可他的教育理念:“所有她才长成了无拘无束的模样,有意思。” 第151章 记者小姐 季儒卿回家的时候隐约感觉有人跟着她,回头一看没有可疑人员,最近是被迫害次数太多了吗,疑神疑鬼的。 “等等,等等!”一个女生从后面追上她。 季儒卿转身回头,没见过、没印象:“有事?” “是这样的我想为你做一个专访但是我找不到你人只好从多方面打听你的行踪。”女生一口气叽里呱啦一顿输出。 “我认识你吗?给我做专访干什么?你从哪打听到的?”季儒卿三连问。 “你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我想采访你对应试教育的看法。我从一个目击证人那里打听到的。”女生抱着一个大箱子追了她一路:“你走的可真快。” “就是你在后面跟着我?”季儒卿没注意有这号人,也许是后面人太多她没注意看的原因。 “是我,抱着箱子走不了太快,好不容易才追上的。”女生的潜行功夫可是练过的。 季儒卿今天遇到第二个奇怪的人了,回答问题跟没回答一样,说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我不太方便,先告辞了。”季儒卿可不想再火一次。 “耽误你十分钟时间可以吗?我好不容易才蹲到你的。”女生的话显得她很像一个变态。 “为什么一定要选我,别人不行吗?” “因为你很有想法主见,那次在昌大附中早会上的发言很有魄力,我特意为你写了篇文章呢。” 哈,季儒卿正愁谁在迫害她,现在人送上门了:“你知道你那篇文章给我带来多大的困扰吗?”现在来有什么用,热度早在报导的时候压下去了。 “是么……哈、哈、哈。”女生尴尬:“我一直没素材可写,正好你送来一个大新闻,我不就顺水推舟嘛,还赚了一笔稿费。你要是介意的话我可以补偿你一点钱。” “能给多少?” “两千可以吗?” “行。” 季儒卿支付宝到账两千,转身就走,女生急忙拦住她。 “采访呢?” “那是另外的价钱。” “我请你吃饭怎么样,边吃边聊。” “我要去花园餐厅。”季儒卿指了指高耸入云的建筑。 女生囊中羞涩:“能不能换一个?我快没钱交房租了,还没找到新工作。” 季儒卿第一次拿钱拿的良心不安:“那你还给我两千?” “给你造成困扰是我的失误,没有询问过当事人擅自发表我有责任。”女生一时心急,怕被人捷足先登。 看在她态度诚恳的份上,季儒卿把钱给她转了回去。 “钱就免了,请我吃饭就行。” “你真是个大大大大好人!”女生给了她一个大大大大的拥抱。 接下来是个好机会,饭桌上是推心置腹的大好局面,喧闹的氛围下一切水到渠成,推杯换盏几轮后敞开心扉,她再卖点苦肉计,季儒卿手到擒来。 女生爽快的让她随便点,她钱包还是有能力在这里办国宴的。 现在处于尴尬期,桌子上空荡荡,只有一瓶饮料,菜还没上齐。 不适合聊直白的话题,女生换个切入点:“同学你上大学的压力很大吗?” 她一直很疑惑,目击证人说他是季儒卿的高中老师,给她指条明路说季儒卿在昌大读大二,至于她为什么会跑到附中演讲以及其余的一概不知。 看现场的反应也不像事先安排好的,倒像临时发挥。 “此话怎讲?”季儒卿的注意力在她座位旁边的大箱子上。 “嗯……总感觉你特意去昌大附中宣泄了一番自己的心里话。”女生转念一想,昌大里的尖子生天才生数不胜数,争排名争优秀的压力的确很大。 “你都能打听到我的来路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调查一下不就明朗了么?”季儒卿喝了两杯饮料了,面前只有一盘小龙虾。 “面前不是有个最合适的人正好配合调查嘛。”女生献殷勤给她剥好小龙虾沾上汤汁。 季儒卿装模作样推辞了一番:“倒不是我不想说,而是你太可疑了,我连你身份信息都不知道,你骗我怎么办?” 饭都吃上了说这话显得不太合理,不过送上门的晚餐不吃白不吃。 女生立马从大箱子里掏出一系列证件:“抱歉,是我疏忽了,有一点你绝对可以放心,我不是骗子。” “箱子里是我的个人资料,用来找工作的,不是什么重要东西,随便看。” 季儒卿闻言摘下一次性手套,用纸擦了擦桌面,从箱子里翻出一张工作证。 西城报社记者——钟述眠。 “你这不是有工作吗?”季儒卿见箱子里都是她编撰的文章和个人简历,没再继续探索。 “害,我之前在这小报社上班,不景气倒闭了后被大公司吞并了,喏,就是这个华西娱乐报。”钟述眠也去投过简历,不幸被刷掉了。 唉,成年人的生活就是这么不尽人意,钟述眠想着大城市机会多,便来昌城碰碰运气,结果正好就碰到了季儒卿的演讲。 “华西娱乐报?好耳熟……”季儒卿回忆:“这不是你黑我的稿子吗?” “怎么能说黑呢?我明明是客观公正评价好不好。因为他们花高价买断了我的文章,我才有经济撑到现在。”不愧是大公司,出手就是阔绰。 “我还得谢谢你咯?” “那倒不用,配合我采访就好了。”钟述眠见气氛至此已成艺术,干脆直白一点。 不好,季儒卿得继续找话题分散注意力:“你都离职了为什么还执着于蹲我,不会打算继续给华西娱乐报供稿?” 钟述眠顺着她的问题走:“因为像你一样敢说真话的人不多了,我想坚持你是对的,是这个世界病态了。” “当然如果华西娱乐报还需要的话我很乐意供稿的,毕竟理想与面包同样重要。” 季儒卿没想那么多,她是为了转移注意力,说给周念听的。 “有这时间和我纠缠不如去找个新工作,像你这样靠吃老本迟早坐吃山空。”季儒卿不想再出现类似的情况。 她的话打开了钟述眠的开关,滔滔不绝的抱怨如洪水开闸发泄。 钟述眠猛地灌了一大口啤酒,咚的一声锤在桌子上:“我也想啊,可我既不是名校毕业又没有大公司就业经验,只能每天撰写无聊的花边新闻博人眼球养成一个营销号。” “我可是记者!不是狗仔,每天写一些谁家女明星好看,艳压了谁谁谁的通稿简直浪费公共资源。在报社我还能接触到时事新闻,也跟着采访过一些大领导,暗访过许多黑心厂商将他们曝光。” 季儒卿插不上嘴,好沉重的话题,一个被压抑许久的打工人的呐喊。 钟述眠连喝两瓶啤酒,此时有些上头:“嗝呃呃呃……其实我都知道,根本不是没钱倒闭了,是因为得罪了人,有威胁。” 好在她的声音不算大,季儒卿扫视了一圈,没人在意她们。 “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去。”对方已经神志不清了,季儒卿目的达成:“你家在哪?” “家?我家在翻斗花园。”钟述眠伤心的耷拉着脑袋:“我买不起翻斗花园的房子,我怎么这么可怜啊,工作没了,快三十了连男人手都没牵过,嘴也没亲过。收拾收拾会老家得了,城市套路深,我要回农村。” “好好好,咱们回农村。”季儒卿把她的大箱子收拾好,从她的个人简历上看到了住址。 钟述眠仍不依不饶:“你说人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为了去码头整点薯条。” “嘿,我爱吃。” “吃吃吃,大馋丫头。” 季儒卿不和她废话,一只手扛起钟述眠,一只手扛起她的箱子塞进出租车里。 “师傅,天海区康展路127号。” 大概半个小时的车程加上堵路,让她不得不提前带着钟述眠下车走过去,再不下去她就要吐在车上了。 钟述眠住的是合租房,和她同租的是一对情侣,怪不得想谈恋爱,感情天天吃狗粮啊。 屋子是三室两厅的布局,被天才房东改造成三个房间分别出租,还剩余一间没租出去。 季儒卿从她身上摸出钥匙,打开房门轻轻将她放在床上。 “喂,到家了,我回去了。”季儒卿拍拍她的脸,捏了一把。 钟述眠嗯了一声,迷迷糊糊翻身睡着了。 心比季儒卿的还大,她关上房门悄悄退出去,公共区域客厅沙发上的情侣正旁若无人激吻。 能不能关心一下里面单身狗的感受,给钟述眠看的都应激了。 季儒卿按下电梯按钮,小区的环境还不错,该有的设施都有,地段不算偏远。 这次碰上她是个意外,为了防止以后再次被她蹲到,季儒卿得绕着走了。 第152章 明天与意外同行(一) “我回来了。”季儒卿打开门,今天回来的有点晚。 家里没有别人,依旧是熟悉的面孔,范柒、惊蛰和……季离亭? “怎么这么晚?”惊蛰自从神性回来之后格外粘人,一看到季儒卿卖萌撒娇求抱抱。 季儒卿抱起它:“有点事耽误了,他怎么进来的?” “敲门,然后这位小兄弟开门我就进来了。倒是你,金屋藏娇啊?”季离亭顶着颓废脸尚未卸妆,人设全面崩塌。 “藏个鬼。”季儒卿看着这张脸就来气:“有话快说,还有下次不认识的人不准放进来。” 他哪敢啊?范柒如坐针毡,那可是季家家主,江湖上威名远扬,岂是他能与之抗衡的。 “倒也没别的事,和这位小兄弟聊了聊。”季离亭说的风轻云淡,范柒快被吓出心脏病了。 “他和你聊了什么?”季儒卿转头问范柒。 “就……问了问我的来历,怎么住进来的,生前师承何处啥的?”范柒一股脑抖干净。 “出于对你的关心,问问来路不明的人,哦不对,怨灵很有必要。”季离亭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他还以为范柒是季儒卿包养的小白脸。 不过转念一想,像季儒卿这种摸不清喜好的女孩,应该不会那么低级趣味,堂而皇之把小白脸养家里,季鸿恩第一个不同意。 再说了,范柒和他比起来差得远了,丝毫没有威胁。 “你到底来干什么的?”季儒卿冷眼看着他,关心是假,背调是真。 “没事就不能来了吗?”季离亭捂住心脏:“你说话好绝情啊。” 季儒卿捂住惊蛰的眼睛,好孩子别看。 “挺晚了,我该休息了,你没事就回去。”季儒卿正欲起身。 “我来看看你读后感写的怎么样了。”季离亭站在她面前,俯身向前:“你要是说需要我关照的话,以后我期末给你满分怎么样?还有私人辅导哦。” 好没师德啊, 学术界之耻。 “你?”季儒卿明显不信,看起来就不会读书的样子。 “笑话,我的年龄比昌大历史还要久,作为见证者,我才是正确的。”季离亭可没自卖自夸。 他从昌大建校之初担任历史学教授,后来因为年纪到了不得不退休,改头换面去了尚城大学,之后兜兜转转返聘回到昌大。 季儒卿不自觉移开目光,为什么要顶着一副颓到极致的脸和她说话,尤其是看到他脸上的眼镜腿快断了的屌丝感,性缩力拉满。 从小到大在美女帅哥的包围下长大的季儒卿,第一次受到了视觉上的冲击。 近距离看他的胡茬密集恐惧症要犯了,脸上的毛孔出油好严重啊,头发乱的和鸡窝一样。 再看下去就要做噩梦了,季儒卿往他腹部踹了一脚:“好好说话,不要凑上来。” 死丫头力气这么大,季离亭捂住腹部:“你有必要下那么狠的手吗?” “你有必要给我没事找事吗?”季儒卿平静的生活被一次次搅乱。 “怎么能说没事找事呢,我可是经过深思熟虑过后前来拜访的。”季离亭揉了揉小腹:“我发现,我对你很感兴趣。” 他给自己设想的择偶标准在季儒卿身上实现了。 反应最大的是惊蛰:“哈?你个老牛痴心妄想。” “年纪大会疼人。”季离亭不在乎惊蛰的意见:“要不要考虑一下,我是认真的。” “你不太符合我的择偶标准。”季儒卿自始至终波澜不惊:“没什么好考虑的,不合适。” 嗯?怎么和他设想的不一样,季儒卿不应该震惊吗,曾经的对家反过头追求她,多么罗曼蒂克的开始啊。 “别告诉我你喜欢他这种的。”季离亭指着沙发上束手束脚的范柒。 啊!勿cue我啊!范柒内心在咆哮,你们两个斗法能不能照顾一下旁人的感受,他才不想被牵连。 “我喜欢惊蛰,喜欢钱行了。”季儒卿抱紧了怀里的惊蛰:“但凡你有点脸皮被拒绝了就给我出去。” “就是就是,一大把年纪了也不害臊。”惊蛰捂着嘴偷笑。 “你、你们……”季离亭老脸一红,被气得说不出话。 一通电话打断了他们之间尴尬的气氛,他接起后简单应付了一两句后挂断。 “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季离亭的脸皮厚,迅速换了个话题,当刚才的种种没有发生过。 和她有关系么?季儒卿总感觉两个都是坏消息:“好的。” “你可以放几天假了。” “坏的呢?” “华西主家死了,收拾一下请假去参加他的葬礼。” 昌大一天之内少了三个人,看上去毫无瓜葛的三个人正同时赶往华西主家在西青省的私宅。 季鸿恩和他不对付了大半辈子,真到了这一刻,又难免为对方唏嘘。 “阿卿,到了地方注意一下言行举止。”季鸿恩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庄严肃穆。 “知道了。”季儒卿是很讨厌华西主家啦,但听到他突然离世的消息心里还是会突然咯噔一声。 就连惊蛰身上的装饰也换成了小白花,本来不打算带它来的,奈何季儒卿抵抗不住它的攻势猛烈。 季离亭对此平静许多,也不清楚华西主家的离世是少了个威胁还是更大的危机呢? “生老病死乃常事,明天和意外永远不知道哪一个先来,不如吃块蛋糕。”季离亭把沾满巧克力酱的蛋糕递到季儒卿嘴边:“来张口,啊~” 季鸿恩的私人飞机正往西青省方向驶去,路途较远,为了赶上葬礼,他们一早便出发了。 “我不吃甜的。”季儒卿说完把自己盘子里的提拉米苏吃了个精光。 季鸿恩坐在他们对面,有些欲言又止,他该怎么问?直接问他们关系有所缓和不就等于承认之前关系不好吗? “我很喜欢她。”季离亭自己把蛋糕吃了,口出狂言。 巧克力的甜腻感在他口中晕开,他不禁蹙眉,一口气吃完有点反胃。 “啊???喜欢谁?”季鸿恩大脑飞速旋转。 原来家主喜欢打是亲骂是爱这一套吗?抖吗? 他其实心里有金龟婿的最好人选,但是他们之间的关系仅仅处于兄妹界线。 如果阿卿和家主在一起了,辈分不就乱了吗? 季儒卿一拍桌子:“以后不要说这种给我带来困扰的话,你感情上升的和你这个人一样莫名其妙。” “当朋友我没意见,你把我当上下级我也没意见。我昨天就明确拒绝过了,这次也一样。” 季儒卿起身去休息室,门被她大力甩的作响。 “都怪你,惹阿卿生气了。”惊蛰瞪着他。 “我也不是故意的,我已经很努力的在学了,不是说女生喜欢打直球,明目张胆宣告主权吗?”季一样的离亭为什么还是没有成功,他今天还特意收拾了一番。 昨天他对着镜子里自己那副邋遢的样子自我反思了一下,实在惨不忍睹,被拒绝情有可原。 今天他带着脸的加成,信心满满再次告白。 “不不不,阿卿不能用套路概括。”季鸿恩作为过来人很有经验:“因为她的性格和她奶奶很像。” “她想要的是细节入微的关怀备至,而不是心血来潮的刻意讨好,意图太明显会让她抗拒。” “是么,受教了。”俗话说得好,越战越勇,季离亭的斗志被点燃了。 “受什么教,不许去骚扰她。”惊蛰抱着他的脑袋啃。 季鸿恩看得出来,他们之间的观念有很大的差异,他的好感和他性格一般,感觉至上。 因为季儒卿的性格在某些方面和他很像,亦或是他在季儒卿身上看到了独一份的个性,让他千百年里的孤身一人飘摇找到了灵魂归处。 反正感情的事谁都说不准,一见钟情和念念不忘都有可能。 “我认为阿卿生气的原因在于您的态度,没有考虑到她的感受。”季鸿恩一针见血十分中肯的回答:“最好是开诚布公谈一谈。” “……我去和她道歉,的确是我的责任。”季离亭把惊蛰从头上拽下来,拿了一盘小蛋糕敲门。 第153章 明天与意外同行(二) 一下、两下、三下,季离亭敲起了摩斯密码,门终于开了。 “谁啊?”季儒卿怒气冲冲。 “是我……别关门啊,听人把话说完。”季离亭用脚卡住门。 “蛋糕留下,人可以走了。”季儒卿从他手里接过蛋糕。 小丫头手劲咋忒大呢,季离亭长话短说:“没有考虑的你的感受是我不对,但我没有拿你寻开心的意思,我也不是一时兴起图个新鲜感,我是真的想了解你。” “老实说我的恋爱经验为零。”季离亭挠了挠脸,耳朵泛红:“我不擅长和女生打交道,因为我觉得大部分人千篇一律,不够让我眼前一亮。而你不一样,是我见到过最有意思的女生。” 季儒卿的手放下:“我不需要你的态度,也不需要你的解释,只要你别给我造成困扰我就谢天谢地了。” “我确实为你不顾我的感受而生气,这不代表我气消了咱俩就有可能了。” 惊蛰和季鸿恩隔墙偷听,他长舒一口气,安心了,还好辈分没乱。 季离亭目光深邃,想从季儒卿身上找到一丝破绽:“一点机会也没有。” 季儒卿很果断:“没有。” 他扶着门框的手垂下:“没关系,被拒绝在我的预期之内,不过哪天你回头了我可以等。” 噫呃,季儒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出戏了大哥,这种深情人设剧本是他的吗?拿错台词了? 他不应该是那种:很好,你引起了我注意力的类型吗? 长着一副花花公子的脸演纯爱战士,看起来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你喜欢我什么?图我天天骂你?图我家有钱?”季儒卿一直想不明白。 难不成是因为在大战梼杌的危急关头产生了吊桥效应?那他咋不喜欢薛鸣宴? “怎么说呢……从你救了我开始,一直以来都是我在保护别人,头一次在你这里产生被保护的滋味,有种依赖感。” 对,没错,依赖感,可以让他卸下所有心防,不必再伪装成一副坚不可摧的模样。 大哥这是中文吗?季儒卿愣住了,一个比她高出一个头的不说壮汉起码也是男子汉大丈夫的和她谈依赖? “让我缓缓。”她需要消化一下庞大的信息量,cpu给她干烧了。 没错没错,偷听的惊蛰暂时和他达成共识,阿卿就是一个让人可以依赖的小女孩。 所以惊蛰无时无刻都喜欢粘着她,不仅是她身上的气息让人迷恋,躺在她怀里的安全感十足。 天啊,这是什么娇夫文学,季鸿恩理解不了年轻人的思想,不过他赞成阿卿就应该是天生的霸总。 “以后我可以依赖你吗?”季离亭歪着头看向她,一双桃花眼下垂。 “我说不行的话你会放弃吗?” “不会。” “那你问个屁。” “好狠心啊,连暗恋都不允许吗?”季离亭媚眼如丝:“我还失恋了诶。” 这已经算明恋了……季儒卿无视他的媚眼:“说完了吗?说完我休息了。” “我想说的话一时半会可说不完,不过还是不打扰你了,到站我来叫你。”季离亭被她毫不客气关在门外。 哼哼哼,计划通,果然只要和她服个软撒撒娇她瞬间没了脾气,接下来就以此为目的前进哈哈哈哈。 季离亭将她吃软不吃硬的心理运用得当,再加上他引以为傲的脸,迟早会让季儒卿拜倒在他的石榴裤下。 嗯哼哼,他哼着歌回到餐桌前,另外的一人一猫装作无事发生,看书的看书,看风景的看风景,时不时用余光打量他。 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呢,两年前么?那时候对她确实有些好奇,但没到喜欢的地步,顶多是感兴趣。 知道季儒卿误会他时,他一直想找机会和她谈谈,他讨厌被人误会。 等了两年没等到机会,却在不经意间从天而降,他发现季儒卿变了许多,尽管脾气一点没变。 哪变了呢,长开了吗,倒也没有,和十八岁时差不多,平心而论,挺漂亮的,就是有点像季鸿恩。 更阳光了吗?从她跟薛鸣宴的聊天能看出来她心境变了,从阴霾里走出来了,就是她和薛鸣宴走太近了看着很不舒服。 表情更生动了吗?之前见她笑都不笑的,板着个脸。现在她会轻笑,眉眼弯弯的,就是没有对季离亭笑过…… 对战梼杌的那一刻,他承认他慌了,接下来的事谁也没想到,像是印证了吊桥效应,季离亭现在回想起当时的一幕心还会怦怦直跳。 可惜季儒卿永远也理解不了怦然心动的滋味,她相信季离亭的示好不过一时冲动,整天爱来爱去的,上几天班就老实了。 一个上千年的铁树开花,一个20岁的花季妙龄少女,大好人生在眼前,谁要跟老头玩。 年龄,阅历,人生经验摆在面前,不说季儒卿斗不过他,如果他想瞒季儒卿一些事完全能做到天衣无缝。 季儒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干脆随他去,碰了几次壁他自己会放弃的。 飞机平稳落地,前来接应的车停在马路边,黑色的林肯带着几分沉重。 车上只有司机一人,季离亭有意无意的话传达到每个人耳朵里。 “我还以为华西家多少会派个有话语权的人来,未免有点看不起我们?” 看不起,季儒卿也看不起他,整天吊儿郎当没个正形的。 司机一言不发,领口处夹着一个微型监听器,季离亭的话说给另一头的人听。 但话又说回来了,季离亭的话有一点道理,不仅看不起他,还看不起华中家两位。 反正走个过场而已,季鸿恩不和他们计较。 只是心里还是有点不爽,唔,被季儒卿传染了么? 到了华西主家的私宅,人多多少少都来齐了,季儒卿见过的和没见过的男女老少熙熙攘攘围在一块,今天相聚在这里是为了送别一位主家的陨落。 沙发上众人围着的夫人哭的最伤心,一边捶胸顿足一边抹泪,看上去她挺伤心的。 这位应该是华西主家的正室,至于为什么说正室呢,他膝下的两支足球队总不可能是妇人一个人生的。 如果是,季儒卿敬她是个女人,事实看来很明显不是,家里多半有二房三房,在外无编制的情人数不胜数。 他私生活混乱在季家也不是什么鲜为人知的事,大家见怪不怪,他大老婆都不计较,旁人能说什么呢。 季儒卿的肩膀被冷不丁拍了一下,她转身回头,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她面前。 第154章 明天与意外同行(三) 季枫年站在她身后,笑着打了声招呼:“没吓到你?” “没。”季儒卿一点也不意外。 “我还在想你会不会来。”毕竟上次亲眼目睹她和华西主家大吵一架,季枫年以为她从此一刀断绝两家关系。 “人生大事,我不来说不过去。”季儒卿记仇也分得清场合。 “不说这个,既然你来了正好有件事想问你。”季枫年把她拽到一边,打开手机。 季离亭看着两人渐渐远去离开人群,她什么时候认识的那大高个?还有就是有话不能当面说吗? 这边一位十二岁左右的少年朝他走来:“抱歉家主,抱歉华中主家。由于事发突然,家中事务繁忙抽不出身,还请见谅。” 说话一如既往的好听,季离亭也算看着他长大的,什么德行季离亭看透了七七八八,分明是给他下马威。 季鸿恩面露不悦,偌大一个华西家连一个代为出面的人都没有么,他分明是瞧不起。 也不知道华西主家给他灌输了什么思想,他们的恩怨延续到了晚辈身上。 他不和对方一般见识,惹到季儒卿你就等着完蛋。 “一个人要打理上上下下的事挺累。”季离亭冷不丁问道。 “有劳家主费心了,我一人足矣,何况有家主令在,帮我省去了不少事。”季筹随身携带家主令,从口袋里拿出来在季离亭面前晃荡。 季筹那双清亮的眸子扫过家主令再到季离亭脸上:“说起来家主令和我之间的关系更为融洽了,我能感受到它渐渐服从于我。” “不错,年少有为。”季离亭几乎是咬着牙挤出来的六个字,明目张胆的挑衅真当他没一点脾气。 没事,莫生气,气坏身子无人替,他治不了季筹总有人能治,比如他相信季儒卿会替他出这口恶气的。 另一边的气氛缓和多了,季枫年翻开聊天记录,事情是这样的。 “我有一个同事爱看小说,给我分享了一篇文,她说里面的主人公有点像我,推荐我去看看。就是这本,呃……什么什么警长的,你看过吗?” 何止,不仅看过,还参与了此书的宣传稿创作,封面都是她自己设计。 季儒卿装作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没看过,好看吗?” “我看完了,老实说还不错,你可以看看。”季枫年代入感挺强的。 “我有空就看看。你找我就是为了分享书单的?”季儒卿都能把剧情背下来。 “不是,我发现书里的主角很像我和阿懿,性格方面啥的不说百分百相似,起码百分之八九。这可不是我自恋啊,你去看一眼就知道了,我都怀疑是我身边人写的。” 季儒卿依旧处变不惊:“哦?这么神奇,那我得看看。” 当然像了,季儒卿写之前可是做了性格分析的,为得就是保证磕cp时有代入感。 借此机会正好采访一下当事人的意见,说不定可以写进去当素材。 “假如哈,我是说假如,真的是你身边人写的,你有何感想。” “怎么说呢……”季枫年组织语言:“那她挺了解我俩的,也没有写的很无脑,总而言之像是在另一个平行世界的我们。” 季儒卿神色微动:“你很喜欢?”就冲他这句话,季儒卿一定会给他们一个人心所向的好结局! “还行,文笔算的上是一股清流,剧情人设我也给满分。要是现实的案件能有小说里那么顺利就好了,我说不定可以提前退休。” 他的话里带有几分落寞,若是真的和小说里一样,他也不会失去那么多同伴。 季筹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将季枫年的落寞思绪从天际拉回当下。 “感谢各位从百忙之中参加我父亲的葬礼。”季筹站在一口黑木棺材前念念有词。 季儒卿盯着他背后的棺材,居然直接封棺,不太合乎礼数。 四周的布局显得葬礼仓促,谁都没有料想到会有此事发生。 “台上那位不出意外就是华西主家了。”季离亭来季儒卿这里寻求安慰。 “恐怕不止。”季儒卿的注意力在他腰间的家主令上,看似漆黑木制令牌实际坚不可摧。 “还是小儒卿说话我爱听。”季离亭终于觅得知音,一眼就看出对方动机不纯。 华西主家死的有点蹊跷,台上一心想继位的儿子,台下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正室,现在还在哭。 季儒卿进来起码有了一个小时,她哭了肯定不止一个小时,她是水龙头吗?表演痕迹过重了诶,想印证女人是水做的这句话吗? 首先他家小孩生的到处都是,季儒卿不信她有那么大度允许其他人和她分家产,华西主家没那么大的魅力让她效仿娥皇女英。 人生三大幸事不就是升官发财死老公么,她太奇怪了。 华西主家死了最大的受益人是谁?是他们两个。 “台上那小男孩是他的第几个儿子?”季儒卿问。 “二十三号,叫季筹,最小的一个,他在外面不知和谁生的私生子,没想到中奖了就抱回季家古宅养着,不敢和他大老婆碰面。”季离亭有问必答。 “他大老婆来头很大吗?怎么还敢在外面乱……”季儒卿及时刹车让自己用词文明点:“传宗接代。” “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华东家的人。一开始是瞒着她,后来事情闹大加上华西家的实力隐约超过华东家,索性不装了,怪他人家生不出原初血脉。季家人对原初血脉很看重的,他老婆敢怒不敢言,干脆任他去了。” 季离亭话锋一转:“我就不会,洁身自好。” 季儒卿自动忽略最后一句补充说明,喃喃自语:“季筹肯定和妇人达成了共识,不然怎么会让他继位。” “嗯?什么?”季离亭没听清:“真薄情啊,利用完之后就始乱终弃了。” “闭嘴。”季儒卿真想拿针把他嘴巴缝起来。 “实话实说,你也就在问问题的时候和我多说几句话了。”季离亭委屈巴巴看着她。 季儒卿不想理他,转身要走,话说惊蛰跑哪去了,刚才跑出去就不见踪影了,好像和一个白白的东西跑的。 哦她的老天鹅啊,别被其他猫给拱了。 “你去哪?”季离亭穷追不舍。 “上厕所你也要跟着?” “不了不了,等你回来。” 第155章 明天与意外同行(四) 她沿着记忆中惊蛰离开的路线寻去,在花坛里找到了它露出来的尾巴。 惊蛰和一条小白蛇躲在矮树丛中,绿叶遮住它们的身影。 “你们躲在这里干嘛?”季儒卿拨开树丛,抓住它的尾巴。 “呀,原来是阿卿啊。”惊蛰回头:“我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了我的老友。” 老友?应该是这条小白蛇,叫青龙? “这位是青龙,我和你们提到过。”惊蛰为她们相互介绍:“这位是阿卿,超级厉害的为怨师,也就是她降服了梼杌。” 季儒卿对它有印象,早在惊蛰的故事之前,她被蟒蛇形态的青龙一尾巴扫飞的场景历历在目。 “你好。”季儒卿握住它的尾巴,冰冰凉凉的。 青龙也见过她,那个铁骨铮铮的小姑娘:“你好,听说你帮了老白,以后有什么事可以和本尊说,本尊定会出手相助。” 能让季离亭离她远点吗?牛皮糖似的甩都甩不掉。 说到底她的圣母心态什么时候能改一下,对方撒个娇服个软季儒卿脾气消了一大半。 “暂时没事要帮忙,你们继续聊,我随便走走。”季儒卿好不容易才跑出来。 她将季离亭的聊天框设置为免打扰,无视掉他问自己是不是被马桶水冲走的消息。 华西主家的私宅从外观看起来贵气十足,欧式的建筑风格运用在花园内。 靠近大门处有两个保安正拦着一个疯疯癫癫的女人,山一样的挡在女人面前。 女人沙哑的嗓子高喊;“我要见我的儿子,让我进去,让我进去!” 儿子?季儒卿思忖片刻,哪个儿子?是新上任叫季筹的还是被她打的见她就跑的?或者是一堆杂七杂八叫不出名字的? 季儒卿决定帮她,完成一个母亲的心愿,完成日行一善。 “你儿子是谁,我可以带你进去。” 女人看见了救命稻草:“他叫季筹,和你一样有着金色的眼睛。” 季儒卿今天没戴眼镜,又不用隐藏身份干脆懒得戴了。 “放她进来,出了什么事去找季家主。”季儒卿展现了身份地位就是不一样,嘴巴皮子张张轻松解决。 “顺着这条路往里走,你儿子就在里面。”季儒卿给她指条明路。 女人跌跌撞撞跑进去,季儒卿和她保持两米左右的距离,从不同的门进去,大型认亲戏码怎能错过。 人群中显眼的季筹被突如其来的女人袭击猝不及防:“这女人是怎么进来的,把她赶出去。” 从他慌乱的神情来看,他认出面前的女人是他的亲生母亲。 “我是你妈,你过上好日子了翻脸不认人是?”女人被他的话激怒;“老娘今天打死你这个白眼狼。” 她撕扯着季筹的头发,摸着季筹身上光滑的衣服料子彻底疯狂。 “老娘住在地下室里,你住大别墅。还有你那畜生爹,生下孩子后对我不管不顾,把你倒是养的细皮嫩肉。” 画面有些暴力,季儒卿看热闹不嫌事大,她的余光瞄向沙发上正襟危坐的妇人,对方似乎没有动作。 她终于不泄洪般哭泣了,但还是拿着一条方帕擦拭着眼角溢出来的泪花。 在场唯一训练有素的季枫年将她双手反扣,牢牢钳制住:“别动。” 狼狈不堪的季筹重新调整好自己的状态:“抱歉,让大家见笑了,我并不认识这位女士,至于她说是我母亲这回事根本是信口雌黄,我的母亲只有一个。” 沙发上的妇人接收到了他传来的信号,嘴角一勾,开始有了动静。 “没错,阿筹是我的第三个孩子。至于这位女士应该是我先生在外的旧识,一时间受不了这般打击才将气撒在阿筹身上。” 季儒卿推测妇人最多五十多岁的样子,季筹十二岁,她四十岁生孩子没有纰漏。 “季离亭。”季儒卿怀疑他属狗的,她站在阴暗小角落里季离亭都能一眼找到。 “我在,这次想问什么?”季离亭知无不言。 “他真的是妇人生的吗?”季儒卿不太相信。 “当然不是,不过对外宣传是他正室所生,两个季家人生出原初血脉合情合理,也没人会怀疑。”季离亭当时也被骗了过去。 “那你怎么知道季筹是私生子?”别告诉她是算命算出来的。 季离亭卖了个关子:“你知道季鸿恩和华西主家的仇?” 季儒卿点头:“知道。” 他们的仇追溯到三十年前,季儒卿还没出生,他们就结仇了。 华西主家从境外购入一批药物,不幸被华中家的情报网拦截,得知是一批违禁品后,季鸿恩没有顾及同为季家人的份上通融,转而上报给华北主家。 各方势力介入后违禁品被查封,一同被查封的还有华西主家的几块地皮。从那时起华西主家损失了几十亿的资产,变卖家产股票楼盘才得以填补上空缺。 此后的光阴里,两家的关系水火不相容,一直延续至今。 “华中家拥有的情报网足矣洞悉世上一切资讯,我明令禁止他用于窥探季家他人,他照做了。出了这件事后他的情报网开始对准华西家,于是就产生了各种八卦咯。”正好给季离亭平淡无聊的生活添点乐子。 这是开挂,开了上帝视角游戏还怎么玩?怪不得华西家没赢过一次。 也就是说现在就三个人知道,她,季离亭和老爷子,一个私生子居然敢对老爷子甩脸色,在等级森严的季家是大忌。 “不过情报网也仅限于八卦之类,季鸿恩是不会用于做趁人之危之事,不然华西家产业一并被他收购了。” 老爷子还是手下留情了,他的刚正不阿不允许他做趁火打劫的土匪。 季儒卿将注意力再次放在陪季筹一唱一和的妇人身上,真有意思。 究竟是华西主家许诺了她什么令她接受季筹,还是季筹本人对她的许诺呢? 季离亭看她又不说话了,开始没天硬聊:“小儒卿还想知道什么,我一定毫不隐瞒。” “你可以闭嘴了。”季儒卿在思考,思考两人之间的利益链。 季筹向她许诺的可能性更大,加上他手中的家主令,将出身于华东家的妇人拿捏得死死的。 会是家产还是权力?季儒卿对华西家一向不感兴趣,不过华西主家一走事情开始有趣了。 中国人一生爱凑热闹刻在骨子里的特性驱使她不能错过这场好戏。 第156章 预料之外的收获(一) 被钳制住的女人受不了他们一唱一和的刺激,拼命想要挣脱季枫年的束缚。 “你生不出儿子就抢别人儿子是,下不出蛋的老母鸡。” 骂的挺脏,季儒卿一直观察着在场所有人的反应。 无动于衷加上清官难断家务事,华西家的事不由他们处理还等别人来么。 “你算什么东西,敢这样和我说话?”妇人克制住上手的冲动:“这些事让他人去做就好,别脏了年少主的手。” “诶,慢着。”季枫年拒绝交由他人:“我倒觉得此事另有隐情,不如直接给我处理好了,我审讯可是很有一套的。” 季筹的表情不太自然,妇人淡淡扫了季筹一眼,带有嗔怪的意味。 干得漂亮,妇人明显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季儒卿默默给他竖起大拇指。 “这不太好,毕竟是我先生的旧识,还是由我来问问。”妇人执意要拦下:“况且我们都是女人,有话可聊。” 轮到季儒卿出场了:“我可以帮忙的,再说了,看她的情绪不太稳定,万一迁怒于您可不好看。” 干得漂亮,要是被妇人拦下有些话一辈子都问不到,季枫年默默给她点个赞。 不就是唱双簧嘛,他俩也会。 “那……有劳了。”季筹强挤出一丝笑。 走走走,季儒卿催促着季枫年开车走人,终于可以出来透透气了。 季枫年在前面开车,女人被她用手铐铐着,幽怨的坐在后头,季儒卿坐在她旁边。 下车之前他扔了一件外套给女人盖在手上,省得引人注目。 他们带着人去了附近的宾馆,季枫年开了一间钟点房。 “晚上他们华西家的人要守夜,咱们各回酒店睡大觉。一想到还要应付几天就烦,手上一堆工作没处理完。”季枫年絮絮叨叨。 “我也烦,快期末了打算复习的。”季儒卿一屁股坐在床上。 女人抖了抖手上的镣铐:“你们能不能给我松开。”她的情绪趋于稳定。 季儒卿感觉她是特意在华西家里疯疯癫癫的大闹一场,离开了大众的视野后她平淡如水,在路上没有说过话,静静地看着窗外。 “鉴于你方才行为过激,我不得已采取特殊手段。”季枫年用钥匙转开。 “你们要问什么?”女人活动僵硬的手腕。 “有人指派你来的还是你自己来的。”季儒卿开门见山的问。 “我自己来的?” “真的?” “真的。” 女人的出乎意料地配合,脸上没有说谎时产生的微表情和多余的小动作,她懒得撒谎。 季儒卿和季枫年对视一眼,他退出去让女人卸下防备。 “坐,站着怪累的。”旁边有椅子,季儒卿翘起二郎腿坐在床上:“你别介意,我这个表哥特警出身,上过刀山下过火海,确实很凶。” 女人打量了季儒卿一眼,坐在她对面:“你们有钱人也当警察?” 季儒卿毫不避讳她打量的目光,相反她也在打量女人。 她的衣着简单算得上粗糙,是地摊上常见的款式,皮肤状态极差,眼袋下垂,双目无神,依稀能看出底子是好的。 “害,人各有志。”季儒卿耸耸肩:“你呢,为什么跑来华西家大闹一场。” 女人的目光在她手腕上的那块百达翡丽,钻石镶嵌的外圈光彩夺目,蓝色的表盘用碎钻打底。 和华西主家以前买给她的完全不在一个档次,季儒卿手上的独一无二,象征着她身份地位。 她贪婪地目光在季儒卿身上游走,比她手表更引人注目的是那双金色的眼睛,仿佛将阳光占为己有。 “为了钱呗,还能为了什么,不会真的图他人?”女人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我想着我儿子要是当上了华西主家,我说不定就跟着飞黄腾达了。” “结果那白眼狼翻脸不让人,老娘当初就不应该生下他。” 多么朴实无华的发言,就冲这一点季儒卿相信她没有撒谎,总不可能图他年纪大,图他不洗澡。 “你以前做什么的?感觉不太会和华西主家产生交集的样子。”季儒卿问道。 女人冷哼一声:“小姑娘不了解男人?有钱的人玩的最花。我以前在夜店工作,一来二去就和他好上了。” “他出手阔绰又大方,我们店里的好几个女人都乐意陪他。结果只有我怀孕了,没了工作,他让我把孩子生下来,日后养着我。” “生下来后,他很满意,把孩子带走了,每个月打点生活费给我。直到今年年初,他把生活费停了,所有联系方式全无。我找不到人就开始闹,闹到今天听说他死了。” 真是抠门,又抠又爱玩,季儒卿鄙夷:“每个月给你多少?” “三万。”女人之前和华西主家在一起的时候过惯了好日子,三万对于她来说买个包都不够。 每个月三万把日子过成这样?季儒卿在心底默默算账,就算从季筹出生开始每个月三万。 十二岁等于144个月,每个月三万也有四百多万,她不上班绰绰有余。 季儒卿没忍住发问:“你月光族?” “呵呵,”女人平等仇视有钱人,她阴阳怪气:“那能和你这种千金比,花不完的钱。” 花不完的钱怎么了?她照样会攒钱,不为别的,就是觉得看着自己挣来的小金库一点点充实特别满足。 女人完了又补充一句:“问完了没有,问完了我就走了。” “别急啊。”季儒卿添油加醋:“你要是沉得住气等你儿子当上了季家家主,日后季家所有的钱你都有份。”怎么可能,她家的钱只能是她的。 “他都不认我这个妈了,我还能分得到一杯羹?”女人只觉得荒谬。 “这个么。”季儒卿站起身从她头上拔了一根头发:“有这个就够了。” 季筹的头发,她会想办法去找。 “你为什么要帮我?”女人狐疑地看着她,季儒卿给她的感觉是捉摸不透。 “不是帮你,是你的出现让这件事开始有意思。”季儒卿看着手上枯黄的发丝,小心翼翼收藏起来。 “莫名其妙,看你的样子不太想让他好过。”女人嘟囔了一句。 季儒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该问的都问完了:“你走,暂时别去闹了。” 女人听到这句话开始不淡定:“我不去闹哪有钱?老娘卸下脸皮装疯卖傻不就是为了钱吗?” “淡定淡定。”季儒卿说再多她也听不进去,干脆上点颜色给她看看:“今天你能完好无损从华西家出来是因为有我在,你也看到那两人小心眼的样,下次你还会有这么好的运气吗?” 季儒卿站在她面前,手指戳着她的肩膀:“认清你自己的位置,跟着华西主家那么久没长点眼力见吗?” 季筹那副六亲不认的样子,说不定找人真实她。 女人瞬间没了底气,小命比较重要:“……我知道了。” “知道了就走,剩下的事不用你管。”季儒卿推开门去找季枫年汇报情况。 第157章 预料之外的收获(二) 季枫年站在马路边靠着路灯,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人群出现又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过去一个小时了,季儒卿怎么还没出来。 “等了好久。”说曹操曹操到,季儒卿扔给他一个录音笔:“呐,全录下来了。” “你办事我放心。”不枉他长久的等待,季枫年替她打开车门,有什么话接下来换个地方聊。 他把车开至某个街角一座不起眼的咖啡馆旁,挑了一个可容纳四人的小包厢。 录音足足有四十分钟,季枫年一边听一边用纸笔记录,季儒卿的语速很快,他时不时得倒回去再听一遍。 “所以,”季枫年在纸上圈圈点点:“季筹真是她儿子?” 季儒卿拿出用卫生纸包的东西:“不像假的,我要了她一根头发,可以拿去和季筹的比对。” 年初是一个关键节点,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导致女人生活费被停了,别的小情人都有,偏偏怎么她的就没了。 看似是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细节,可它碰上了季儒卿,作为一名合格的侦探(小说爱好者)必定不能错过小细节。 “关于你说的,季筹真的要当家主了?”季枫年问道。 “有这种趋势,不过我不太想让他当。” “为什么?” “功利心太重,在浮躁的社会迟早会迷失自我。”季儒卿喝着刚送过来的卡布奇诺:“加上低微的出身和家庭扭曲的环境给他带来的自卑和偏激。” “还有这种说法?”季枫年头一回听说。 “当然了,如果你有同父异母二十二个哥哥姐姐会怎么样?”季儒卿代入不了自己,她会无时无刻想发疯:“加上父亲是一个没责任感爱玩不顾家,母亲是一个酒服务员,当着众人的面出口成脏毫无形象可言。” 季枫年想了想:“季筹这个年纪正好又是自尊心很强的年龄,首先会觉得他母亲丢脸。常年又被丢在季家古宅爹不疼娘不见的,如果不是因为原初血脉,他简直是天糊开局。” “听说他还在离亭书院上学,和其他主家相亲相爱出来的小孩对比天壤之别。” 听着有些可怜,眼下还是把女人的事瞒过去,季枫年认为季儒卿会拿这件事参季筹一本。 季儒卿才不干这么没品的事呢:“先替他瞒着,我又跟他没仇,干嘛没事找事。” “我以为你要以此事要挟他放弃角逐家主之位。”季枫年道,毕竟季家就他俩最有可能。 “我也不想当家主,我对于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并不得心应手。”季儒卿长了一张开口就会得罪人的嘴。 “你看看我有没有可能?”季枫年随口一说,他也不想当。 如果当上了他爸应该叫他什么,家主?这不是倒反天罡嘛,幻想一下还是挺爽的。 “你可以试试。”季儒卿可以给他投票。 他们赶在晚宴之前回去,作为季筹关注的重点对象,一回去便遭到了他的盛情相邀。 害怕东窗事发,害怕他们知道内幕,季儒卿把所有事都推给季枫年,一个一个排队问。 季枫年在路上早早往肚子里存了草稿:“事情远比我想象的棘手,那女人完全不听人说话,自顾自地宣泄,我怀疑她精神有问题,送医院先检查一番去了。” “劳您费心了,这本该是我的事,却要您出手。”季筹像是松了口气:“他后来还说了什么吗?” “说了不少关于华西主家的事,这我也不好评判,毕竟受刺激影响说话难免无法无天。”季枫年避开母子关系的话题。 季儒卿说过给他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他心里抱着疑问必定会想方设法套话,说得越多破绽越多,最后给他一个安心的答案就够了。 如她所料,季筹不死心:“我父亲的作风属实令人诟病,却不曾想有心人利用捕风捉影之事中伤于我,令我和母亲心寒。” 在离亭书院待久了是不是说话都文绉绉的,季儒卿幸好没去。 她和季筹隔了三米远,坐等在位置上吃席,用了一张闻讯符偷听他们聊天。 “谣言是真是假,我相信大家心里有数,明眼人都看出来这是蓄意的报复。”季枫年意味深长补了一句:“身正不怕影子斜,问心无愧自是经得起考核。” 坏了,呸呸呸,季枫年说话也被他带过去了。 季筹微微一笑:“感谢华北家的信任。” 不对,以季筹对季枫年的调查,他是一个直来直往的人,性子和他爹一样豪爽,这番意味不明的话不像他的作风。 季筹把视线转移到季儒卿身上,她和季枫年一起回来的,以上对话像是她指导过季枫年一样。 “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季枫年把她的话传递到了,接下来交给她了。 季筹转身朝季儒卿走去,她迅速调整到不知情的状态,给惊蛰夹菜吃。 “这位是华中少主。我是新继任的华西主家,季筹。”他伸出手,以示友好。 季儒卿很给面子的回握一下:“你好,叫我季儒卿就行。” 此刻他是谁是什么身份都不重要了,他的底裤都被季儒卿八卦出来了。 “说起来我还得感谢少主帮我教训那不成器的哥哥,给您添麻烦了。”季筹对于这件事确实想感谢她。 “不用谢。”顺手的事,季儒卿把他从家主候选人的位置上扯下来也是顺手的事。 “我见两位少主一起出去的,想必见过那女人了,如果她说了冒犯的话请见谅。毕竟此事因我而起,让二位因此不愉快是我的失职。”季筹说话堪称天衣无缝。 “哦见过了,没关系,她是她你是你,不用把错揽到自己身上。”季儒卿话锋一转:“她一直强调你们之间的关系,不过我不信,你们的身份地位不太相符啊。” 和季筹想的没错,季枫年方才的语气和季儒卿现在如出一辙,他们哪里是不相信,不过是在等一个时机证实他们的关系然后看好戏。 恶心,真恶心,一个个都揪着他不放,他绝不能被拖下水,绝不能。 尤其是季儒卿那双充满侵略性的双眸,如黄水晶般澄澈透亮。 季筹其实很讨厌她,凭什么她能拥有完美的出身,一个充满爱的环境,可以肆意妄为。 这是他第一次见季儒卿,厌恶和嫉妒爬满心头,他第一次明白原来有人看一眼就很讨厌。 她站在人群之中那么亮眼,就连季离亭也围着她转,为她折腰。 同样讨厌的还有季枫年,他比季儒卿还要顺风顺水,爸爸妈妈的宠爱一个不落。 他可以不用考虑自己的未来,他家里人永远会为他铺好路,走的永远比其他人高。 家庭环境带给他们的自信千金不换,所以很恶心啊,凭什么他们能拥有,凭什么命运不公。 不过没有关系,家主令握在手中,谁敢不从。 季筹放在口袋的手紧握家主令,从它身上得到了安慰:“一个为情所伤的可怜人罢了,不必管她。” 为情所伤?她看的开明多了,爱情算什么,唯有金钱带来的才是生活支柱。 “嗯,事已至此也不必再纠结了。”季儒卿注意到他双手插兜,在耍帅么?中二病犯了。 “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了。”季筹离开了。 最后的赢家一定会是他,两个没经历过风雨摧残的温室花朵怎么会懂他爬上来的艰辛。 季儒卿揉捏着腿上惊蛰的脸,看不懂现在的小孩想干什么,年纪轻轻一把年纪的模样,说话老成东施效颦一般装作大人。 管他的呢,季儒卿爱吃桌上的麻薯布丁,作为餐后甜点。 第158章 预料之外的收获(三) 待季筹走后,季离亭像深闺怨夫一样看着她:“跑出去玩不叫我?” “哈?我还要向你汇报?”季儒卿手里捏着麻薯布丁,忍住往他脸上扔的冲动,好吃的东西不能浪费。 “这倒没有,只是少了你在身边失了很多乐趣。”季离亭被一个个人轮番敬酒属实无聊。 几个和他看起来一样大的被按着头叫家主,跪在地上向他磕几个响头,毕竟是家里的老祖宗,礼数不能忘。 听着一个模子里流水线生产的客套话,一个个扯着脸挤出来的笑,没有敬意说着违心的话。 季儒卿和他们比起来好玩多了,爱恨都写在脸上,从不装腔作势。 “你不是失了乐趣,是失了智。”季儒卿怀里的惊蛰吃完了,凑到季儒卿耳边轻语。 “我带点出去给青龙吃。”惊蛰贴的很近,没有人听见。 “我和你一起去。”季儒卿帮忙打包。 场内有人怕蛇,青龙怕带来麻烦。干脆蜷缩在花园树上隐身。 季儒卿和它一起去喂蛇,屁股后面跟了一个大尾巴。 夜幕渐渐降临,花园树上亮起灯,青龙抖动身子飞快来到惊蛰面前大快朵颐。 “饿死本尊了。”青龙半截身子埋在碗里。 “你为什么不换一个身份进去?”季儒卿疑问,像惊蛰这样就很好啊,方便携带不会引人起疑。 “变成什么?大蟒蛇还是原身,本尊再怎么变也只能选一个相似的物种。”青龙也想啊,它们仨都能光明正大走在街上,只有它极少出门,一出门准吓人。 “好。”季儒卿没异议,其实小白蛇还挺好看的,有种高贵优雅的气质,这仅仅是她个人观点。 季离亭接过话茬:“你怎么来的,没和华南主家一起来?” 华南一派袭承千年之前炼药师的衣钵,青龙对他们有亲切感,经常去华南家常住,他们也依旧秉承老祖宗留下的家训,给它煎药搓成药丸吃。 “她说华西主家突然死亡留下的新账和之前的旧账没算清,公司内部又爆发问题,明天应该会挤出时间参加他的下葬仪式。”青龙和华南家其他人一起来的。 “哦~这我倒有所耳闻。”季离亭瞟了一眼季儒卿:“你知道吗?” “不知道,满意了。”季儒卿白了他一眼。 “没关系我告诉你。她公司研发的一批新药物中包含微量致幻剂在内,但那是治疗抑郁症的药物,需长期服用。积少成多之下,恐怕会伤害神经中枢。”季离亭点了点脑袋。 “有些致幻剂可以入药?”季儒卿提出质疑:“就像从毒蘑菇里提取出的裸盖菇素,能够快速重建神经元之间的连接达到治疗精神疾病的效果,抑郁症同样适用。” “说的不错。”季离亭鼓鼓掌:“但我有说是普通致幻剂吗?” “那是什么?” “lsd。” 季儒卿猛地一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怎么可能?” “还记得之前被华北家端掉的药物吗?就是这个。”季离亭谈到这个话题气氛开始凝重:“从什么时候起,居然被他们钻了空子重新运送进来。” 这样一来季儒卿有些疑惑能解开了:“所以华西主家的死可能是策划好的,他们合作的药企技术方面由华南家提供。他一死,全部责任可以推给华南家。” “有没有可能他是假死?”季儒卿提出大胆的假设。 “我们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季离亭一拍手:“可我们没有证据,从他匆匆忙忙的葬礼说明是临时起意,许多细枝末节未处理好,人一死就立刻封棺,不合乎常理,按理来说要请示我的。” 而季离亭只是接到一个电话,通知他华西主家死了,其余的什么都没有。 “我得和季枫年说一声。”这可是一等功的大事,季儒卿大度让给他,自己当个幕后侦探。 “为什么要和他说,我们两个合作甩他十万八千里好。”季离亭告诉她这么多内幕还不明显吗?有他俩就够了。 季儒卿快期末了,上课期间可以将事情外包给他:“术业有专攻,专业的人就该做专业的事,交给他我很放心。” 季离亭一脸失望:“啊,我以为你不会坐视不管的。” 说不定还能借此机会和她拉近关系,展现他的英雄气概,为之前的老弱病残形象挽尊。 季儒卿不和他废话:“我确实管了,这不是去报警么。” 第159章 夜访 人民的好同志季枫年听完了季儒卿的来意后皱眉:“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你是柯南吗,走哪哪出事。” 季儒卿听到这话不乐意了:“这是我能控制的吗?我还想知道为什么怪事都缠上我。” “很奇怪啊,为什么华南家出这么大的事我怎么不知道。”季枫年的消息全来自季儒卿刚才的一股脑控诉。 “他们在第一时间封锁了消息防止外泄,将舆论带来的损失降至最小化。”季离亭抱着手臂倚在墙上。 呃,其实季枫年很想问,季儒卿来就算了,为什么把季离亭也带来了,他俩不是出了名的不对付吗? 他们下榻的酒店在同一座,离华西主家私宅不远,季儒卿在十六楼,季枫年在十二楼。 于是季枫年还没在床上躺下休息会就被季儒卿哐哐哐的敲门声吵醒。 “接下来由我负责就好了,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也不会冤枉任何一个人。”季枫年担保。 “那就拜托你了。”季儒卿起身离开,真不愧是人民的好同志。 “等等。”季离亭挡在门口拦住她的去路:“不觉得今晚是个好时机吗?” “什么时机?”季儒卿见窗外的月光被云层遮蔽,没有一丝光亮:“适合睡觉。” “你这个年纪怎么睡得着?”季离亭有个好主意:“今晚季筹他们给华西主家守夜,是个暗访的好机会。” 他们三个堂而皇之进去会起疑,季枫年想不出有什么借口能顺理成章在里面搜查。 季离亭看出了他的顾虑:“特殊时期用些特殊手段不为过,小儒卿你怎么看?” 季儒卿明白他的意思:“知道了,今晚的确是最后的机会,明天就得下葬了。” 他俩在说什么,打哑谜呢,季枫年不明所以;“该不会打算翻墙进去,躲不过他家无死角的监控啊。” “当然不是。”季儒卿掏出现画的隐身符:“接下来要你做一个违背职业道德的决定了,咱们隐身进去找线索。” 忘记她是个半仙了,季枫年犹豫:“不会被人发现?”被发现后他的职业生涯到此结束。 “放心好了,我靠这个摸进方经懿家……的。”哎呀,季儒卿一不小心说漏嘴了。 季枫年的脸色晴转多云转暴风雨:“我嘞个亲爹,你是真的虎啊,传出去让他一个清清白白的黄花大闺男怎么做人,你和西门庆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我可是女士。”季儒卿理不直气也壮。 还清白,除了长得白没哪里白了,也就季枫年情人眼里出西施觉得他纯白无瑕了,他是没看见方经懿和季儒卿交涉时笑里藏刀。 “行了,吵什么,赶紧走。”季离亭莫名不爽,他俩的关系怎么比季离亭和她关系还好。 可恶,季儒卿对他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总是有意无意和他拉开距离。 季离亭生气了,他要让季儒卿自己察觉然后来哄他。 门被大力甩开,季儒卿走在后面差点被夹住。 神经?季儒卿皱眉,更年期到了,该喝点脑白金治治。 酒店离华西家私宅大概七百米左右的距离,他们选择走过去就当作饭后消食了。 他们三人处于无人可视的隐身状态,季离亭一个人气鼓鼓走在最前面。 按照他接下来预想中的发展,季儒卿一定能察觉到不对劲,她表面不说,却心思细腻。 到时候她丢下季枫年走过来查看情况,季离亭当然不可能这么快原谅她,不然太没面子了。 “怎么了?”季儒卿问:“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季离亭把头扭向另一边。 季儒卿跑到另一边:“生我的气吗?” “我哪敢呢,”季离亭有意无意瞟向季枫年:“女人嘛,在外有几根野草很正常,我、不、生、气。” 季儒卿立马解释他俩的关系:“我跟他没什么,就是朋友,你不喜欢我以后再也不和他有来往了。” “真的?” “千真万确。” “哼,”季离亭双手抱臂:“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季儒卿一筹莫展:“你要怎么样才能原谅我?” “很简单,”季离亭稍稍欠身,勾起她的下巴:“给我一个名分。” “当然,你才是我的正宫,唐闻舒、范柒、薛鸣宴和惊蛰来了都得靠边站。”季儒卿爽快答应,将他揽在自己怀里。 尽管他们的身高差让季离亭弯着腰,也不妨碍他将头靠在季儒卿肩上。 “讨厌。”季离亭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之中。 天不遂人愿,季儒卿在后面和季枫年聊的正开心。 后面两人没人在意他,一人一语有来有回。 “我给你推荐的书看了吗?” “看了一点,挺好看的。” “是不是觉得很像我们俩。” “是有点,巧合,世界上哪有一模一样的事。” “这未免也太巧了点,还偏偏就让我看到了。” “缘分让你们相遇盛世以内。”季儒卿拍了拍他的肩膀:“想那么多干什么,看小说就别纠结现实可能性了,不然漏洞百出。” 眼见前方五十米处到了华西家的大门,季离亭还是没等到季儒卿的道歉,她倒是和季枫年聊的热火朝天。 她平时不是最细腻了吗,现在感应失灵了吗?看不出来他生气了吗? 季枫年在保安面前晃了晃,朝他做个鬼脸,对方毫无反应。 嚯,真神奇,季枫年转念一想:“不会有人利用法术做些违法乱纪的事?” 符术不能对普通人使用,季儒卿现在就是那个违法乱纪份子:“放心,有专门的组织会追查不法分子。” 管他的呢,季儒卿又不是为怨师,查不到她身上。 “咳咳。”季离亭干咳一声,一路上他都没说话,季儒卿现在该有点表示之类的动作了。 季儒卿没将心思放在他身上,她的注意力在大堂中央花圈簇拥下的黑木棺材。 “那个,谁去看看?”季儒卿不去,好歹死者为大,万一棺材里真的有人她不就以下犯上了么。 “怎么看,开棺验尸啊?都用钉子钉死了。”季枫年也不去,季儒卿让他相信鬼怪之说,万一华西主家真的在里面以后做梦找他索命怎么办。 而且要是被他爸知道了,说不定就和华西主家躺一块了。 “用透视符,贴在上面能看见里面情况。”季儒卿也不去季枫年也不去还有谁去。 “咳咳。”季离亭双手插兜,站在他们旁边许久无人在意。 “正好,你合适。”季儒卿怎么忘了这号人,就算他把棺材砸了也有人夸他力气大。 “有事就找我,没事理都不理我一下,你太过分了?”季离亭压抑了一路的情绪在这刻爆发。 季儒卿一头雾水:“你自己走在最前面,我以为你急着去看情况。” “我那是生气了你看不出来吗?!”季离亭拳头紧握又松开。 “为什么生气?”季儒卿真没看出来。 “你、你、你气死我了。”她是木头吗,季离亭夺过透视符气鼓鼓朝着华西主家棺材发泄。 他将符纸放在棺木之上,华西主家安详地躺在里面,季离亭前后左右观察了许久,确实是本人。 只是他头上有一个被磕到的伤口,处理完血迹之后留下一个缺口。 季儒卿在大厅溜达,说好的守夜,结果一个个都不知道跑哪去了。 季筹此时下来,抽出三根香点燃,保证香尽添新,长燃不灭。 她悄咪咪摸过去,季筹跪在地上,季儒卿伸出手拔了一根头发。 “谁?”季筹摸着后脑勺,刚刚有一瞬的刺痛感是怎么回事? 季离亭被吓了一跳,还以为被他发现了。 大功告成,季儒卿把头发一并交给季枫年:“到时候去做个dna,最好你自己去,不要告诉任何人,报告也先暂时放在你那里。” “我爸妈也不能说吗?”季枫年还想把这个大八卦告诉他妈,她最爱听八卦了。 “暂时不能说,这是底牌。”不确定之后的局势会有怎么样的变化,手中的底牌多一张多占上风。 季枫年点点头,坐在沙发上,看着跪倒在地的季筹,心中无限感慨。 “我都不敢想,家里二十三个小孩怎么分家产,还有数不清的老婆情人。”季枫年他爹要是敢生这么多,他妈四十米大刀可不是吃素的。 “胆小鬼我就敢想。”季儒卿拨着手指给他一一举例说明:“小老婆和情人给一笔钱勾销,其他小孩有威胁的给点股份招安,没威胁的多个碗的事,每个月给点生活费养着。” 好有道理,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是事。 季离亭拍了拍身上的灰坐在两人中间:“看过了,那老鸡贼确实噶了。” 死的也太巧了,正好在这节骨眼上出事,线索到这里又断了。 季儒卿看向跪坐在棺木前的季筹,他口袋的家主令往季离亭的方向前来。 季筹顺着家主令回头,沙发上没有任何人,没有异常。 它想表达什么?季筹跟着它走到季离亭面前,什么都没有。 隐身符的功能很给力,让人看不见也摸不着。 家主令是凭借季离亭的气息感知到他在这里,它也在疑惑为什么没有人。 季儒卿趁季筹不注意扔了个纸团打倒桌上的蜡烛,季筹闻声急忙前去扶起烛台。 “走。”任务完成,待下去季筹会以为华西主家还魂了。 离开私宅,迎面而来的风将她吹的异常清醒,隐身符失去了功效,季儒卿漫无目的走在大街上。 知道华西主家真死的消息,季儒卿反而觉得情况不对,上一次见他中气十足和自己吵架,怎么说没就没了。 “他身上有没有别的情况?”季儒卿问。 “这里。”季离亭指着自己右上方的额角:“有个伤口,可能是摔的,也可能是被东西砸的。” “这么说来,他杀也有可能。”季枫年摩挲着下巴:“不如先去吃个夜宵,我请客。” 季离亭很果断的拒绝了:“我先回去休息。” 有人请客当然要去,季儒卿回去也想不出一个原因:“我去我去。”烧烤串串小龙虾她来了。 什么?季离亭才不让他俩呆一块:“那我也去。” 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季枫年回酒店开车,季儒卿在手机上五公里外找到一家店。 现在不过十点左右,正是吃夜宵的好时候。 到了目的地,人比她预想中的还要多,幸好她提前订了位置。 他们在露天的桌椅上坐下,季枫年提了几瓶酒:“喝几杯?”他自来熟,尽管和季离亭没打过几次照面。 “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季儒卿好久没开了,手生。 “大不了找个代驾。”季枫年先干为敬。 “爽快。”季离亭紧随其后。 热气腾腾撒着葱花的小龙虾端上来,和它一同来的还有一脸盆装的牛骨。 “吃的完吗?”季离亭晚上没有吃夜宵的习惯,季枫年光顾着喝酒。 “吃的完,吃不完给惊蛰和青龙。”季儒卿带上一次性手套准备大干一场。 晚间的温度不冷不热,适合坐在一块开怀畅饮,把酒言欢。 但是聊什么好呢?季枫年犯难,季儒卿在咣咣干饭,季离亭没主动开口显然也不知道说什么。 有了,他和季儒卿关系不像传闻中那么僵,不如从季儒卿下手。 “冒昧问一下,你们是什么关系啊?”季枫年的脚被她在桌子底下踹了一脚。 季儒卿的眼神在责怪他为什么多嘴,哪壶不开提哪壶。 季离亭没有说话,一杯接着一杯往肚子里送,借酒消愁愁更愁。 他是不是说了不该说的话,场面比之前还要尴尬。 “啊哈哈,阿卿快放暑假了,来江北玩吗?”季枫年十分生硬的转移话题。 “看情况。”季儒卿也说不准。 气氛再一次冷场,季离亭喝完最后一杯重重砸在桌子上。 根据季枫年多次参与酒桌氛围论,季离亭应该是要憋个大的。 借着酒劲上头,他壮起胆子问:“季儒卿,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正抱着牛骨啃的季儒卿和季枫年短暂对视一眼,对方识趣:“我先回避。”我的老天爷诶,这也太大了。 “站住,坐那里。”季儒卿发话,他不敢不从。 这是他能听的吗?明天等季离亭酒醒了真的不会杀人灭口吗? “你想知道?”季儒卿反问。 “想。”他点点头。 “你追我就要同意吗?首先感谢你的喜欢,其次我现在没有想法,总而言之我是不会靠几天的相处轻易喜欢上一个人的。” 季儒卿说的很透彻,并不代表他会放弃,还有一种可能,他依旧会死缠烂打发展长期战线试图让季儒卿喜欢他。 看季离亭若有所思的表情,季儒卿确定以及肯定他没听进去半句。 “明白了,如果太快追到才不像你的风格,你的发言很霸气,我喜欢的就是这一点。”季离亭又喝了一杯,给自己鼓劲。 真是受够了,季儒卿招来服务生:“您好,给我几个打包盒。”她看到季离亭就吃不下,她回去和惊蛰一起吃。 季枫年想笑不敢笑,跑到前台结账顺便透透气,惊天大八卦啊,分享到家庭群。 既然季儒卿不让说季筹的八卦,用她自己代替一下不为过。 第160章 驯从 第二日。 季离亭喝太多早上起来昏昏沉沉,他昨晚料到会有这么一回事,回房之前塞了一张房卡给季儒卿,让她亲自叫自己起床。 季儒卿今早反手扔给老爷子,说是家主吩咐的,他要人伺候。 于是季离亭忍着不适执意起床洗完脸刷完牙躺在床上准备好了美男计,他找好角度完美体现自己优越的下颌线。 衣领半敞开,露出优美的锁骨和肌肉线条,长发看似随意实则精心设计过,每一根都落得恰到好处。 最重要的一点是神态,他对着镜子矫揉造作让自己看起来我见犹怜,季儒卿最吃这套,能够激发她的大女子主义。 他事先找过季鸿恩打听季儒卿的喜好:重度颜控,一米八以上,八块腹肌不要太硬最好软一点可捏。 这些条件简直为他量身打造,他这次毫无保留全方面展示自己不信拿不下她。 之前是他太冲动了没有好好琢磨,现在季离亭有十足的把握,俗话说得好英雌难过美男关,据他观察发现季儒卿刷抖音时爱看下半身只裹着浴巾的腹肌男说情话。 习惯不太好哈,季离亭得纠正她,身边有一个现成的就别看网上摸不着的东西。 季鸿恩还给了他几个附加条件:双洁,年上年下均可,美人受,雷ntr,雷生子。 后面的是什么意思?她不喜欢小孩吗?季离亭要学的还有很多。 不管了,以后和她接触久了慢慢学。 按照他的计划,季儒卿一进门就会看到躺在床上的他,季离亭对他这张脸格外自信,倾国倾城,迷倒众生。 还有他的身材一顶一的健硕,八块腹肌不在话下,小说男主标配水平。 他还在网上学了素颜小白花教程,以及豪门娇妻倒在沙发上的姿势,虽然有点尴尬,但季离亭豁出去了。 咔啦一声,门被推开,房卡兜兜转转还是到了季儒卿手里。 季鸿恩拿着房卡听她一说察觉不对劲,家主把房卡给她说明是要她去啊,幸好季鸿恩反应快把房卡塞回去。 “你去,我不去。”呼,幸好没酿成大错。 “没让你去,你找个人去。”季儒卿把房卡推回去。 “找不到人,家主身娇肉贵的这里没自己人我不放心。”季鸿恩推过来。 “那你自己去。”季儒卿推回去。 “我不去,你去。”季鸿恩推过来。 “你去。” “你去。” “你去。” “……” 季鸿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房卡扔在她脚边,用尽最快的速度逃离现场,完全不像一个七旬老人该有的健步如飞。 他们住在十二楼,为了逃跑季鸿恩愣是从楼梯下去。 季儒卿捡起房卡,无奈之下去赶赴这场精心策划的局。 “起来了没?”季儒卿喊了一句,无人回应。 上钩了,季离亭抑制住内心的狂喜,夹着嗓子回应了一句:“我的头有点晕……” 谁在说话,哪来的夹子音?季儒卿四处张望,最后锁定躺在床上的季离亭。 啊!她的眼睛,要瞎了。季儒卿忍着不适掏出手机拍了张照,这姿势莫名眼熟,贵妃醉酒?不是,杨贵妃没那么做作。 哦她想起来了,网上很火的娇妻造型,好的不学学这个,当她看不出来么。 再听听这声音都夹成少萝音了,季儒卿已老实求放过她…… 她现在和唐僧没差,处处是妖魔鬼怪,现在还有个女儿国国王拦着她,取经之路任重道远而坎坷。 “怎么了?哪不舒服?”吐槽归吐槽,季儒卿装作很善解人意配合他演出。 啊哈哈哈,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季离亭支起身准备放大招了,小样不信迷不死你。 他穿的是酒店浴袍,宽大的衣领顺着他的肩膀滑落,松松垮垮直至腰身,一时春光无限好。 上半身毫无保留展现在她面前,凌乱的发丝搭在锁骨处,他的眉眼温柔缠绵,上半身微微前倾,沐浴露的清香扑面而来。 大意了,季离亭不应该吹头发的,美男出浴多有一番风味,还可以叫季儒卿帮他吹头发嘿嘿。 他抓住季儒卿的手往额头上放:“我头疼。” “头疼呀?”季儒卿低下头看着他:“我去给你叫医生好不好?” 既然给看了不看白不看,身材还是不错的,给个八分,扣两分因为长了张嘴。 “不用,你留下来照顾我就好了。”末了,季离亭松开手眼里闪过一丝哀求:“可以吗?” “好啊。”季儒卿没有犹豫,很快答应。 棒极了!季离亭心理活动已然快要翘上天,早知出卖色相就能轻松俘获,他之前的深情告白算什么。 “能帮我揉揉吗?”季离亭嗓子哑了还在努力夹。 “揉哪?”季儒卿挺想给他扎小辫的,身边一个留长发的都没有,她的手艺没了用武之地。 “哪都可以。”来,不必怜惜他。 “你说的。”季儒卿要大展身手了:“把眼睛闭上。” 季离亭乖乖照做,他感受到季儒卿的手托住自己的下巴往上抬。 天哪,她要干什么,少儿不宜的事吗,不过他很喜欢。 嗯……季儒卿思索了一会,季离亭的骨相柔和,立体但不刚硬,适合扮长发清冷美人,清冷的前提是他不开口说话。 季离亭等了半天没有动静,季儒卿噔噔噔准备出门离开。 “诶你去哪?”季离亭像是被耍了一样。 “别急,我出去借点东西。”季儒卿比了一个ok的手势,她有个大胆的想法。 借东西?借什么东西,季离亭焦躁的在屋内走来走去,缺什么东西吗? 难道说?是那个?季离亭脸颊通红,一直红到脖子根,进展太快了,他还没有准备好。 活了上千年是无可厚非的事实,不代表他有经验,季离亭捧着脸,哎呀,羞死人了。 不愧是季儒卿,就是霸道,季离亭跑到浴室镜子面前反复检查自己的仪容仪态,待会要呈现出最完美的一面。 深呼吸,放轻松,没什么好在乎的,男人的清白不重要。 门被再次打开,季儒卿抱着一个箱子进来。 箱子?季离亭正襟危坐,装作不知道她借了什么东西。 “那开始了?”季儒卿再次询问他的意见,万一他临时反悔怎么办。 “开始,我准备好了。”要开始了要开始了,季离亭头也不疼腰也不酸。 那可是整整一箱子诶,季儒卿也太猛了,不愧是干倒梼杌的女人。 得到许可后,季儒卿让他换个方向,背对着自己。 他感觉到季儒卿在拨弄他的头发,开胃的前菜么,增加小情趣对? 季儒卿手里拿着梳子轻轻顺理他的头发,乌黑透亮有光泽,除了有些白发之外没有缺点,白发不算缺点,算时尚。 平时扎高马尾也好看,他为了图方便随手一扎底辫,真是白瞎了这么好的头发。 自从上次给范柒梳头发之后季儒卿许久未开工,但季离亭的头发不适合扎公主辫,选个难度不大的松弛感半扎发。 这次她借来了化妆品,保证斩男又斩女。 她从季离亭耳上两侧各取一撮头发,合并在脑袋后上方扎一个马尾。 扎到一半抽出头发向下扎一个小丸子,变成发尾在上丸子在下的造型。 从扎好的头发下方再取两撮合在一起扎出一个小丸子,拧一圈反过来。 最后将其中一个小丸子从另一个小丸子里抽出来,梳理一下其余毛发就得到了一个鸡毛半扎发。 “你在干什么?”季离亭不禁发问,这算哪门子情趣。 “扎头发啊,你说随便我揉的。”季儒卿顺便帮他修了修毛。 完美,季儒卿依旧宝刀未老,她的手艺体验过的人都说好。 “你、你、你你你你。”季离亭无言以对,他在对季儒卿有什么期待? “怎么了不喜欢?”季儒卿还会别的,不过她认为这个发型最合适:“我可以给你换一个。” “是发型的原因吗?你是装傻还是真的?”季离亭不信她看不出来。 季儒卿一脸茫然:“要化妆吗?化个妆就贴发型了。” 季离亭摇着她的手臂:“化什么妆?我看你是装的。” “嗯,所以呢?”季儒卿的表情渐渐冷下来,他听话照做啥事都没有:“我陪你玩到现在已经仁至义尽了,既然要玩就玩到底,老老实实按我说的做。” “我不玩了。”季离亭扯了扯浴袍,亏他精心准备这一切。 明明天时地利人和,独独忽略了季儒卿这个漏洞。 “行啊。”季儒卿把照片给他看:“你要是选择结束游戏呢我就把这张照片传遍大江南北。” 季儒卿望向他的眼神不掺杂一丝感情,嘴角微微上扬:“现在可以继续了吗?”语气里不是请求,是命令。 “哈,你是在威胁我咯?”啥时候拍的,季离亭都没发现。 “不是威胁,是警告。”季儒卿倒计时:“三、二……” “玩玩玩,您想玩什么都可以。”季离亭谄媚地笑笑,这下玩大发了。 刚才不是错觉,她周身的气压极低,磁场顺着她的情绪变化,太恐怖了。 季儒卿的脸色如冰雪消融,脸上的笑变得轻柔:“下次不要说些忤逆我的话了。”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控制欲这么强?”季离亭面对着她,化妆刷扫过他的脸发痒。 “我控制欲一直很强,你没发现的事多了去了。”季儒卿平时不化妆因为懒,不代表不会。 “以后可以多了解你么?”好近的距离,季离亭的耳根有些红。 季儒卿的指尖划过他的脸,他能清楚看见季儒卿脸上的肌肤纹理。 她的脸颊白里透红,睫毛轻轻扇动,眼里透出季离亭的脸,仿佛在看一件艺术品,由她雕琢的艺术品。 “不可以。”季儒卿示意他看上面:“就算你一丝不挂站在我面前我也无动于衷。” 她从一进门就看出来了,美男计不是这么用的,这点他去和唐闻舒学学,人家才是顶级权谋家。 季离亭想玩就陪他玩玩呗,正好缓解这两日的无聊,不过局面得由她主导。 得了,感情她喜欢的是自己的头发,季离亭的魅力还没有头发大,寒心。 大功告成,季儒卿把镜子递到他面前,季离亭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雌雄莫辨。 “开玩笑,我堂堂一七尺男儿不伦不类的,擦粉也就算了,涂什么口红。”季离亭不干,他要洗脸卸妆。 “你敢。”季儒卿辛苦了半个小时的杰作。 “我要是顶着这副样子出门会被笑死的。”季离亭丢不起这人。 季儒卿拨弄着他的头发丝:“挺好看的呀,长发美人,媚眼如丝五官却又英气,刚柔并济的美感太棒了。” 他就应该跟范柒一起去猫咖打工,赚的绝对比当教授多。 “我不要。” “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我觉得挺好的。” 季儒卿顺便给他准备了衣服配饰,白色衬衫加西装裤,只能借到这两件,如果他穿新中式肯定好看。 “把衣服塞进去,露出腰线,你的腰挺细的。”季儒卿毫不吝啬夸赞,只有夸多了他才会渐渐接受。 “把扣子解开两颗,点到为止即可,带上这个项链,美人就应该珠光宝气的。” “头发分到前面一撮,其他的放在后面,露出半边的下颌线,太优雅了仿佛阿尔忒弥斯降世。” “我的天爷,怎么会这么好看,一件普通的白色衬衫被你穿出了高定的感觉。” 季离亭的嘴角不自觉上扬,多来点多来点,他最爱听了。 虽然他想象中的应该是季儒卿对他关怀备至然后过上二人世界,现在看来也不错。 连带镜子里的自己越看越顺眼,季儒卿用心了,将自己的长处无限放大。 他不应该和季儒卿置气的,她悉心打扮自己为的就是带出去有面子,给她长脸,是他小人之心度季儒卿之腹了。 “我以为你是拿我寻开心才生气的。”季离亭扭捏了一会:“我很喜欢,以后也可以这样吗?” “当然可以。”yes,帅哥常有,而长发美人帅哥不常有,季儒卿狠狠过了把手瘾。 她觉得范柒就应该焊死在何安安身上,简直是天选模特,可惜他宁死不从,知道季儒卿没安好心。 现在的季离亭已经完全被她驯从了,他自己本人还没发现,陪她玩着换装小游戏。 按照这个势头下去,迟早会变成姐妹。 yes!季离亭不算白策划,有进展就是好事,果然美男计还是有用的,起码让季儒卿发现了他的美。 果然美貌就是第一生产力,他可要好好保养这张脸,万一人老珠黄了季儒卿找别的小白脸替代他。 “收拾好了就出门。”季儒卿要出去炫耀她的杰作了。 “现在就可以。”季离亭迫不及待。 第161章 真相藏于雾后(一) 季鸿恩在楼下恭候多时,他在车前来回踱步,这两人怎么还不下来。 当季离亭出现在他面前时,他有一瞬的错愕,这是家主吗?那个气场全开叱咤风云的大佬,怎么变成了高岭之花惊艳四座的清冷美男? 罪魁祸首季儒卿紧随其后,她的改造还是很有用的嘛,去还化妆品的时候前台小姐姐们眼前一亮又一亮。 “你干的好事啊?”季鸿恩戳了戳她。 “对啊,不觉得挺好看的吗?”季儒卿不以为意,而且他身上自带一股古典气息,非常适合中式风格。 “你怎么说服他的?”难道说,这就是爱的力量? “需要说服吗?不应该感谢我帮他找到合适风格吗?”季儒卿洋洋得意,她的审美可是阅人无数练出来的。 比起他自己伪装的那副颓废丧气中年男子的造型,季儒卿这套甩了他几百条街,对眼睛特别友好。 “是我古板了。”季鸿恩坦然承认,就像他当初他理解不为什么季离亭要留长发一样。 “知道就好,像你这样继续老古板下去迟早被淘汰。”季离亭毫不留情嘲讽,他通过众人的目光追随之下愈发自信。 横着看竖着看斜着看深的他心,以前从未设想过这般道路,这张脸当男当女都精彩。 “家主教训的是。”希望到了地方有人能理解他…… 今天是华西主家火化的日子,也对,再不烧了就臭了。 他的一群儿子女儿送他进去,见他最后一面。 季儒卿站在外面吹风,季离亭像孔雀开屏一样,对着镜子臭美。 她看见华南主家的车刚停稳便有一群记者蜂拥而上,将她团团围住,有点像丧尸围城。 华南主家被堵在车内下不来,最后是几个彪形大汉救场开辟出一条道路。 她戴着墨镜和口罩,面对无数的闪光灯簇拥她无动于衷,拒绝回答一切问题。 此时此刻,估计她在心里把华西主家问候了一万遍。 获得华南主家的采访稿成为了所有记者的共识,钟述眠也是其中一员。 上次被季儒卿这个小混蛋蒙骗过去,她无稿可写,这次的采访她势在必得,不枉她蹲到的一手消息,还特意从昌城跑到西青省。 她和其他记者不一样,具备专业素养,钟述眠乔装打扮成火葬场的工作人员潜入,是她多年暗访诸多地下黑心商家总结出的经验。 着装,工作证,话术通通安排妥当,趁人少的时候悄咪咪找到华南主家获取第一手资料。 非常棒,钟述眠在人群之中寻找华南主家的踪影,目光却被一个高大男子吸引。 蛙趣,古典美男,不愧是季家,风水还有钱养人,这颜值去演古装剧绰绰有余。 那么他旁边的是……等等,那不是季儒卿吗?她化成灰钟述眠都认识。 好啊,冤家路窄,钟述眠压抑着心中的怒火沸腾,潜伏到季儒卿背后一个锁喉。 “啊啊啊,你这个言而无信的小混蛋,把我灌醉之后溜之大吉,你对得起我吗?” “咳咳咳咳咳,要死啊。”季儒卿扒拉着她的手,谁啊,居然搞偷袭她还没发现。 不光是她,季离亭也没发现,他沉浸在众人的赞美之中无法自拔。 反应过来后季儒卿已经被偷袭了,他扳住钟述眠的肩膀向后一拉,将她的两只手反扣。 “你仇家?居然当着季家人的面寻仇,胆子不小啊。” 季儒卿离开了束缚回头看去:“哦~熟人啊。” 季离亭闻言放开她:“熟人打招呼的方式真特别。” 钟述眠扭了扭手腕,目光扫视了一圈,华南家主跟丢了,都怪季儒卿,一看见她把正事忘了。 不对啊,钟述眠冷静下来思考一下,这里的人单拎出来放在市面上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比如说刚才见到的季枫年,江北省厅级干部,上次名震全国的昌大案子还是他破获的。 再看那众星捧月的季鸿恩老先生,年轻时从商,而后从政,最后投身教育事业,一个人把别人几辈子的事干完了。 说白了这相当于一个家族的集会,里面躺板板的还是华西娱乐报的老板呢。 钟述眠行走社会多年,季儒卿多半是大小姐,无论是主家还是分支,她哪个也不敢惹。 权衡利弊之下的结果告诉她苟着:“对不起,您大人有大量高抬贵手饶小的一命。” 季儒卿没放在心上,当她开个玩笑而已:“平身。” “谢陛下。” 奇奇怪怪的相处方式,女生的友谊莫名其妙,季离亭看不懂。 “记者不好当来当火葬场员工了吗?”季儒卿从她胸前口袋抽出工作证:“这也太假了?” “已经够还原了好,总不可能一模一样。”钟述眠临时赶制的。 “混进来想采访华南主家?被发现了等着被赶出去。”幸好她先碰到的季儒卿,宽宏大量不计小人过。 “我好不容易混进来的,绝不能半途而废。”钟述眠思忖片刻:“你和华南主家关系怎么样,帮我个忙呗,我就不采访你了。” 很可惜呢,她跟华南主家一点都不熟,话都没讲过:“帮不了。” 钟述眠是不会被一点困难打倒的:“求求你了,你看你长得漂亮又心地善良,你的美瞳也好好看,有链接吗?”钟述眠的目光情不自禁被她的眼睛吸引。 “没有。”纯正妈生眼,全球限量款,无平替。 钟述眠剩下最后一招,卖惨博同情:“我交不起房租就要流落街头了,如果不能借此次头条大事体现我的价值,我找不到工作啊。” “本以为遇见了你我会有一个好的开始,结果那天你把我灌醉,你让我心碎。不管不顾将我抛弃在床上一走了之,我当时多么无助多么可怜多么弱小。正当我以为再也找不到你时,命运让我们再次相遇,这一次说什么都不能再把我扔下了。” “大姐,明明是你自己喝多了,我好心送你回家。”季儒卿越想越气:“说好的请我吃饭,你醉的不省人事,饭钱是我付的,打车钱也是我付的。” “原来是这样吗?”钟述眠松开抱着她的手:“啊哈哈,我不记得了。” 季离亭的声音打断了她们之间暧昧的气氛,有些微微颤抖,他听的清清楚楚。 “她说的都是真的吗?” 第162章 真相藏于雾后(二) 看他的样子,不会信了,这种鬼话都能信以后给他卖保健品。 季儒卿当机立断否认:“我是直的。” 不对,她要是直的,怎么会面对他精心准备的美男计无动于衷? 难道说……季离亭止不住地胡思乱想,他早该想到的,听说季儒卿有个早逝的白月光,季离亭以为过去了这么久她放下了,没想到她的爱好始终如一。 “我明白了,尊重你的选择。”他的目光在钟述眠身上停留了一会,始终想不明白自己输在哪里。 “你神经病啊?老娘直的,直的!听不懂人话吗?”季儒卿没忍住,毁灭这个破世界。 先是被钟述眠锁喉,后被季离亭误会她的性取向,都怪钟述眠那番话。 “此话当真?你莫不是在哄我?”季离亭不太相信她的话,她的种种迹象表明她的话没有信服力。 “你再问我把你打成弯的。”季儒卿累了:“一边待着去,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季离亭半信半疑的走了,季儒卿看了一眼钟述眠:“你在这里干什么,你也出去。” 她厚脸皮装作没听见:“你桃花债挺多,不过你看像你这般身份地位高贵,桃花多怎么了,能看上他们是他们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要我说你就是太惯着他了,今天敢质问你明天就敢和你耍脾气,男人不能惯着,越惯越娇贵。” “俗话说得好,男人如衣服,大不了换一件就好了,两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三条腿的男人遍地都是。” 钟述眠谄媚地拍着马屁:“您看您生下来就是当帝王的命,多找几个无伤大雅。”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她的马屁功力可是练出来的,听过的人都说好。 “嗯,深得朕心。”季儒卿听归听,但不会帮她找华南主家的:“好了,谏言已收到,你可以退下了。” “那陛下帮我个小小小忙也无伤大雅。”钟述眠双手合十。 “朕乏了,朕要去休息。”季儒卿没听见。 “等等等等,”钟述眠高深莫测低声道:“难道你不想帮华南主家洗脱罪名吗?” 季儒卿抬眼看着她,环顾四周:“你跟我来。”她拽着钟述眠去了卫生间。 “先把衣服换了,怪显眼的。”季儒卿守在隔间门口。 “好了。”钟述眠里面穿了常服,脱掉外面的衣服即可。 “关于你说的……”季儒卿的话被打断。 华南主家推门而入,撞见过季儒卿和对面的钟述眠。 这个厕所位置很偏,怎么会有人特意拐到这里来上厕所? 钟述眠当然不能错过好机会:“您好,我是一名记者,想对您公司的状况做一个了解,您看方便吗?或者有时间约个地方详谈也行。” 华南主家面色憔悴,精致的妆容也抵不住她眉眼间的惆怅,眼里布满的红血丝在诉说这段时间的疲惫。 “我拒绝任何形式的采访,一旦有跟踪我的行为,我会即刻报警。”华南主家看了一眼季儒卿:“请不要让我向华中主家反馈。” 她踩着高跟鞋走了,尖利的鞋跟与瓷砖地面碰撞发出生人勿近的信号。 奇怪,她这种做法像是打算冷处理,等风头一过大家逐渐淡忘这件事。 华南家现在的公司股票比同期其他同等类型公司下跌好几个百分点,一边要应付市场压力,一边向受害者家属赔款,销毁市面上出售的所有药品。 光靠冷处理解决不了这件事,上一个被扒出添加了三聚氰胺的公司已经万劫不复了。 网络上的声音停留在致幻剂一事上,没有说明是何种致幻剂。 对啊,如果被爆出掺杂了lsd,华南主家应该在牢里而不是这里。 还有一种可能,她被华西家威胁了。 “关于你刚才说的,洗脱罪名是什么意思,你知道内幕?”季儒卿续上刚刚被打断的问题。 “知道啊。”钟述眠道。 “你打算怎么做?” “我本来是想先接触到华南主家,看看她对这件事知不知情,再考虑帮助她。如果她也参与其中的话,我帮她岂不是助纣为虐,还会把我自己拉下水。” “到底是什么……”季儒卿的话再次被打断。 季夫人走进来洗了洗手,向季儒卿点头示意:“卿少主。” “夫人节哀。”季儒卿颔首。 “这几日礼数不周,请见谅。”季夫人瞟了一眼钟述眠转身离开。 真是见了鬼,一个两个都来这个破卫生间。 算了,这里不适合谈话,季儒卿让她离开:“华南主家的态度你也见到了,八成在她身上找不到突破口了。” “你能不能以权压人啊?”钟述眠不死心。 “拜托,那可是个主家,除非我是季家家主。”季儒卿还没那么神通广大。 不过嘛,钟述眠手上的东西在季儒卿这里的价值远比在她那里大。 “等我结束这里的事就来找你,这件事毕竟关于季家,我的权限比你多。” 钟述眠没有立即答应,她怎么忘了季儒卿是季家人,家丑不能外扬,她会不会包庇? “我想想,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不太准确诶哈哈。”好蹩脚的借口,钟述眠自己都不信。 “你不相信我。”季儒卿一语道破。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她就是这个意思,但不能明说。 “没有关系,我会准备好了再来找你。”季儒卿要用实际行动打消她的疑虑。 她安排了人送钟述眠回去,顺利把人安全送回昌城。 在季儒卿没准备好之前,暂时不会去打扰她。 今天是第三天,她从未如此怀念过回学校,怀念陆雅雅,怀念校门口的牛肉粉。 她在餐厅享用早饭,普通的面包配牛奶,看着就很没胃口。 季枫年坐在她对面:“季筹亲母死了。” 季儒卿闻言放下面包:“什么时候的事?” “昨夜服下老鼠药,今早房东开门发现的。”季枫年今早接到的消息,他总感觉是人为。 “你连西青省的消息都能打探到?”职务比季儒卿想象中的广嘛。 “熟人嘛,而且我托他们检测了她和季筹的毛发,的确有关系。”季枫年这两天忙着季筹的事不见人影。 太突然了,会是季筹干的吗?为了彻底撇清他们的关系。 如果真是这样,生活费切断也是他的主意,让人查不到他们之间的联系。 “你去了现场吗?”季儒卿要开始福尔摩斯身上了。 “没呢,这不是缺个大侦探么。” “我爱听,走。” 他们来到女人租住的一间地下室,没有窗户,终日不见阳光,唯有潮湿的泥土味和腐烂的食物作伴。 季儒卿专业性带上手套,她现在的身份是季枫年堂妹,作为公安大学侦查专业硕士研究生毕业,江北的省局的刑侦顾问。 能不能不要随便给她戴高帽子啊,她对于刑侦知识来源于电视剧和自学,怎么拿得出手啊。 有外人看着的情况下还是得装模作样,她翻箱倒柜找出一张六合彩彩票。 家里空荡荡只有衣服和冰箱里的一些吃食,五颜六色的彩票在灰调的环境内格外显眼。 忽然可以说明问题所在,一张彩票体现了把钱花在虚无缥缈的地方,以及打个水花听不见声响的地方。 “之前有类似情况吗?”季儒卿问道。 女人对金钱的异常渴望促使她走上这条路,每个月三万的生活费不足以支撑她回到纸醉金迷的生活。 “有前科,三个月前她因此被拘留过。”片区民警捏了一把汗。 什么风能把两个个重量级大佬吹过来,领导千叮咛万嘱咐不能出现差池。 三个月啊,和生活费被断的时间差不了多少,她应该是抱着侥幸心理碰碰运气。 “查下她的银行流水,有可能因为还不上钱自杀。”季枫年吩咐下去。 “我也觉得,我来之前怀疑过和季筹有关系,现在看来是冤枉他了。”季儒卿在心里给他默默道歉。 这话她也就私底下和季枫年说说,不然人设塌了。 “嘿,我也是,不然怎么叫你来看一看。”季枫年在心底给季筹道歉一分钟。 过了一会民警带着账户流水回来,上面有大笔的转账和支出。 “看样子借了高利贷啊。”金额加起来有几百万了,季儒卿摇摇头,完全是女人的咎由自取。 “麻烦你们进行收尾工作了。”季枫年叹了口气,看不出什么,只好作罢。 真的会有这么简单吗?有些事情巧合多了不禁让人怀疑是不是有人在从中作梗。 从华西主家的死开始巧合接踵而至,一切的一切,要从季筹身上找答案了。 第163章 神秘包裹(一) 季儒卿趴在阶梯教室的桌上,终于回到了校园的怀抱,今天早上吃了怀念的牛肉粉,旁边坐着怀念的陆雅雅。 尽管今天有季离亭的课,季儒卿仍乐观向上积极面对,她的症状上几天早八就老实了。 下课后,她坐在夏乔的猫咖里喝一杯她做的特调,生活就该如此惬意。 中午客人渐渐散去,范柒洗完手后用卫生纸擦了一下坐在季儒卿对面:“我前几天碰见一个怨灵,大概是你去天横山的那段时间。” “然后呢?怎么之前没听你说过。”季儒卿捧着猫猫形状的陶瓷杯,竖起的两个耳朵真的不会戳到眼睛么。 “忙忘了,现在才想起来。”范柒打了五天工季儒卿玩了五天,结果工资全赔给她了。 “它说它被为怨师给发现了,正在逃跑。” 范柒仔细述说了当时的经过,季儒卿离开的第一天晚上,他下班后碰见躲在垃圾桶里的怨灵,双方身上同样的气息指引他们相认。 怨灵说它被一大一小两个为怨师追了三条街,他们嘴里高喊不要跑,有事好商量,但它不信,跑的更快了。 之后它跑到大马路上随便上了一辆私家车跟着他不知往何处而去,所幸摆脱了他们。 兜兜转转车子开到了昌大附近,她于是躲进去,后来就和范柒在校园里相遇。 它给了范柒两个包裹,拜托他将其中一个包裹寄到指定地点,另一个留在他那里。 事情经过如此,范柒如约将包裹寄出,之后再也没碰到过那个怨灵。 “你知道包裹里是什么吗?”季儒卿问,范柒连对方来历身份都不清楚随随便便答应,太草率了。 “不知道,我没拆,放家里了。”范柒猜应该是个贵重物品。 “你不知道就往家里带?”季儒卿坐不住,万一是恶作剧之类的,炸弹啊生化武器的。 “我都寄出去了说明没问题,快递员肯定打开看了。”范柒掂量过包裹,很轻,肯定不是炸弹。 “我家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等着在这打五百年工。”季儒卿头也不回的走了。 回到家的第一件事是把贵重物品转移,季儒卿找到了范柒房间里的包裹,如临大敌。 她用结界符将房子隔绝,保证损失最小化。 季儒卿轻轻放在茶几上,不敢有丝毫晃动。 惊蛰用爪子拍拍包裹:“里面是什么?”能让她小心翼翼的很宝贵。 “不要乱动,很危险。”季儒卿戴好防护手套和面具,准备开始拆箱。 到底有什么,惊蛰看她架势不像拆箱,像拆炸弹。 她用小刀划开胶带,里面没有炸弹和生化病毒,只有一个u盘。 难道里面是木马病毒?季儒卿思考要不要去网试试,万一网电脑全中毒了怎么办。 另一个包裹也是u盘吗?她打电话给范柒,问问另一个包裹寄到哪去了。 回应他的是无人接听,季儒卿改发短信也没人回,无奈之下她只好打给夏乔。 夏乔很快接通了:“喂,季小姐有什么事吗?” “范柒在吗,我打他电话没人接。” “他啊……被一个顾客包了。” “???”季儒卿问号脸,他没钱还债靠下海为生了? 此时的范柒被一个女生包了,她很干脆地给了夏乔五百,占用范柒三个小时时间。 钟述眠在几天前收到来自猫咖的一份神秘包裹,里面是一个u盘。 她打开u盘读取了里面的视频,声音来自她在报社的前辈。 可为什么u盘会出现在面前这个人手上,他看上去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我就问几个问题,你回答我就好了。”钟述眠开口:“包裹是谁给你的,是不是一个女人,名字叫谢翎,大概三十多岁。” “我不知道。”应该是个女人,范柒听怨灵声音是个女声,年龄他看不出来。 “你不知道包裹从哪来的?” “包裹是我捡来的,上面夹着地址我就寄出去了。” 说谎,他在说谎,钟述眠咬牙:“那你说在哪捡到的包裹。” 范柒有一瞬的手足无措,要是季儒卿在就好了,她怎么做到面不改色心不跳一本正经骗人的。 他结结巴巴:“我……我不记得了,好像,好像在公园,好像在教学楼。” “骗人,是不是她让你骗我的?”钟述眠没心思和他兜圈子。 她一开始以为是谁寄错了包裹,可看到收件人写着她的名字,钟述眠向快递员确认几遍没有错。 电话号码也是她的,这个号码她从工作用到现在从未换过。 唯一有问题的只有寄件地址的猫咖,她对这家猫咖没有印象,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钟述眠把快递搁置了几天才想起有这一回事打开看看,里面的内容让她心头一颤。 趁着今天预约到了入校参观的机会,钟述眠直奔猫咖而去。 范柒留下的个人信息暴露了他的姓名,钟述眠问这里有没有一个叫范柒的人,夏乔以为又是看到了网上的消息奔他而来。 不过谁来都不例外,即使钟述眠找他有要事也得花钱见面,作为店里的头牌,不是想聊随便聊的。 花了五百块钱的钟述眠连根毛都没问到,看范柒一脸装傻的样子她气不打一处来。 “我没有骗你,我真的不知道。”范柒说的是实话。 “那你说在哪见到她总可以?” “我真没见过。” “……,”钟述眠急火攻心之下骂了一句。 季儒卿赶到之时,范柒的三小时服务时间还未结束,夏乔指了指他所在方向,被竖起的隔板挡住了。 “他还要多久?”季儒卿问。 夏乔看了一眼时间:“一个半小时。” 她索性找个位置坐下休息,一旁的夏乔抱着平板苦恼着。 听说昌大六月中旬放暑假,足足两个月陷入生意淡季,唉,开在校内的人流量确实比外面大,但也要应对寒暑假的空窗期。 她打算趁着暑假装修一下,有顾客投诉过包间太随意了,没有隐私性。 夏乔心有余而力不足,猫咖不包括固定面积算下来,可使用面积只有九十平方。 最多只能搭建三个左右的包间,空出的地方作为公共区域。 “季小姐,那么暑假放多久啊?”夏乔问道,希望赶在开学之前完工。 “新生报到较早,八月初的样子,然后军训。像我们大二大三的人是八月底,大四应该也差不多。”转眼间下半年季儒卿也大三了,时间过的好快。 八月初应该完成不了,夏乔琢磨最快也得三个月,而且她现在还没有策划。 “我想装修一下猫咖,有没有好的建议啊?”夏乔向她说明了大致的要求。 好的建议么?季儒卿建议让范柒去引诱陆雅雅一波让她把隔壁店铺送给夏乔,既没增加成本,又解决了位置太少的问题。 当然以夏乔的行事风格真有可能做出这种事,不过陆雅雅就算再爱看帅哥也不至于把家业送出去。 “我想想,要不然找二舅妈借几个膨胀螺丝挑高做个二楼?正好你也可以住在猫咖里,省下一笔在外租房的钱。” 季儒卿环顾四周,层高大概在46米左右,从前台旁边做一个旋转楼梯上去正好合适。 “这个不错。”只是大工程的开销得花不少钱……她的小金库hold不住。 夏乔看着账户上的余额倒吸一口凉气,装修完得吃土了。 第164章 神秘包裹(二) 包间内传来争执声,钟述眠气到拍桌子,理智被她抛之九霄云外,如果打得过范柒,她真的很想冲上去给两拳。 “先不聊了,感觉出事了。”夏乔收起平板,敲了敲门:“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说哦。” 哪里算门啊,一点遮挡作用都没有。 “来得正好,我要投诉他。”钟述眠不光要给范柒差评,还要在网上给猫咖差评。 “是服务不周到吗?”别呀,别给差评啊,夏乔心碎。 “是特别特别特别不周到。”钟述眠的好脾气被范柒磨没了。 问他什么一问三不知,一直在左顾而言他,还用三岁小孩都骗不过的谎话骗她。 夏乔觉得奇怪,范柒一直是猫咖的销冠,在不出格的要求内他不会拒绝。 等安抚好了这位女生的情绪再问范柒,夏乔赔笑:“先冷静一下,我这边补偿您可以吗,就不收费了。” “我不要赔偿,我要的是一个答案,他如果不说出人在哪我就投诉。”钟述眠稍微冷静点,或许看出夏乔是个明事理的。 不能用钱摆平就麻烦咯,夏乔无奈:“您稍等一下,我给他做个思想工作。” 她拽着范柒拎到季儒卿面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范柒简短复述一遍:“一切要从上次我让你帮我寄的包裹开始……” 居然是她,季儒卿探头瞄了一眼里面怒发冲冠的钟述眠。 结合范柒寄出包裹的时间,大概是在五一,而钟述眠说她手中有帮助华南家洗脱罪名的证据,难道是……包裹? 真是造化弄人,季儒卿从一开始打算对她避而远之到如今难舍难分,简直是孽缘。 那么两个包裹里面的东西会不会是一样的? “行了,我去帮你摆平,看好了什么叫说话的艺术。”季儒卿大摇大摆走了,留下一个潇洒地背影。 钟述眠抬头,怎么又来……来了一个大佬? “你怎么在这里?” 季儒卿故作深沉:“这整条街都是我朋友的,没事来逛逛,顺便视察一下。” “那你能不能帮我向店员打探一件事。”钟述眠手上有她想要的东西,季儒卿一定不会坐视不管。 “其中缘由我听他说了,真相对你来说很重要吗?”季儒卿镇定自若,这个时候拼的就是气场。 “当然。”钟述眠坚定地点头:“就算你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也得给个说法。” 好没立场的僵硬夸奖,季儒卿勉强收下了:“你有没有想过对方为什么骗你?” 根据范柒所说,怨灵千叮咛万嘱咐不要让他暴露了自己,就说包裹是他意外得到的。 一边不想让人知道,一边却又将包裹寄出去,前后很矛盾。 “我想不明白,”钟述眠下意识咬着手指:“我正是因为想不明白才来找她的,她如果不想见我大可以继续瞒下去,可她偏偏为什么要寄给我一个包裹?” “包裹里面是不是华西和华南家的事?”季儒卿抓着她紧咬不放的手。 “是……”钟述眠点头:“你怎么知道。” “猜的。”那她手中的u盘是不是同一份资料? “我把u盘给你,你告诉我谢翎在哪好不好?”钟述眠恳求道。 告诉不了,谢翎应该就是那个怨灵了,不想告诉钟述眠的原因是因为她死了。 “想不明白就对了,世上有很多没有结果的事。一味地寻求答案,想过自己承担的了知道答案的结果吗?”季儒卿暂时不打算问她要u盘。 她要去找到谢翎。 “我知道后会心安,我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钟述眠从她离开后找了她几年一无所获,人海茫茫堪比大海捞针。 季儒卿伸出一个小拇指:“这样,看你一根筋不找到人誓不罢休,我去帮你找。当然无论结果好坏我会告诉你,你那时把u盘给我就行。” 钟述眠喜出望外:“真的?”她伸出小拇指和季儒卿拉钩上吊一百年。 不过谢翎不想告诉她的话季儒卿可就没办法了,她以谢翎的意愿为主。 送走了钟述眠,夏乔千恩万谢,季儒卿真是她的贵人。 “下次当好人注意点,别人吃一堑长一智,你是吃一堑堑堑堑长不了一智。”季儒卿这次就不和他计较了。 她回到家,从箱子里拿出u盘,插入电脑。 里面只有一段音频,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东西。 季儒卿按下三角播放键,一个铿锵有力的女声从里面传来。 “我叫谢翎,之前是西城报社一名记者,当有人听到这条音频时我可能已经死了。” 西城报社,和钟述眠同一家公司? “六年前,我接到滕锐药业内部人员的一封匿名信,提及他们接到上头消息往药品里注入强力致幻剂一事。为了证实消息的准确性,我孤身前往滕锐药业暗访。” 滕锐药业?好像是华西家的,不确定,搜一下,真是他们家的。 “我在里面蛰伏了长达两年之久,一开始我怀疑过那封信的真实性,是否有人恶意造谣,毕竟他们隐瞒的堪称天衣无缝。” “后来我接触到了管理层,其背后的内幕我三言两语说不完整,具体的消息我另有备份,为了防止同时被发现。” “不知道u盘会落入何人之手,我别无他法,只能赌一把。无论是谁收到了u盘,希望您能在事情发酵之后交给警方,将您的利益损失降低至最小化。” 音频只有短短的五分钟,季儒卿遗憾地摇摇头,看来钟述眠手里的才是关键。 有很多事需要谢翎才能给她解答,她瞒着钟述眠显然是不想让她知道这件事,可为什么又用这种冒险的方式寄出u盘。 在路上随意塞给一个路人的行为真的可靠么,就算范柒是怨灵,不过季儒卿也能理解此为下策,总比真相永无重见天日之时为好。 还有一种可能,华西家的势力范围在西青省一块,她将u盘带到昌城不失为一种出路,逃出了华西家的监控范围之内。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季筹的事还未解决,两家之间又爆发了矛盾,她不会真是柯南附体? 思考过后季儒卿给悟缘打了个电话过去,对方似乎在睡午觉,声音朦朦胧胧。 “大师有事吗?” “帮我在协会挂个委托,我要找一个叫谢翎的怨灵。” 第165章 主动(一) 季儒卿寻找怨灵的委托被挂上了头条,赏金是一百万。 像这种找怨灵的简单活少钱又多的低级任务罕见,一经挂出不少为怨师趋之若鹜。 也有人对无阶为怨师都能接取的无门槛任务产生了怀疑,真的仅仅是找怨灵这么简单么,高额赏金的谜团之下不少人选择观望一会,也许看似简单的背后暗藏的东西不容小觑。 当然质疑是少数人高等级为怨师的想法,在金钱的加持下抵挡不住着手准备大干一场的初入江湖的为怨师。 季儒卿在天罗地网之下等了三天,毛都没看见,协会给出的在册怨灵名单也没有谢翎的名字。 “效率也太低了?”季儒卿在悟缘的小店挑挑拣拣:“是个女怨灵,不是男的,也不是中年人,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拿来凑数的?” 协会收到的消息足足有上百条,无一人找到了谢翎,试图瞒天过海。 “没办法,除了叫谢翎这一条消息没有其他线索,这无异于大海捞针。”悟缘也很想要这一百万,没办法,机会不是从天而降的。 “三百万,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季儒卿竖起三根手指:“它应该在昌城附近,以大学城为中心逐渐向外排查,我不信找不到。” 三、三百万?悟缘干完这一票能去度假旅游,能三年不开张,能换辆高级车,把他的小金杯换掉。 悟缘就是其中之一的勇夫,他就算把整个昌城翻过来,掘地三尺,上穷碧落下黄泉也得把怨灵找到。 “我拼了老命保证完成任务。”从现在起,悟缘带着悟道开始轮流值班,不找到谢翎誓不罢休。 “你最好是,我给你的可是第一手消息,别被他人抢占了先机。”季儒卿扬长而去。 太好了,有这消息,一定能比其他人更快找到谢翎,季大师果然还是看重他的。 今天是五一过后的第一个周末,薛鸣宴履行给周念补课的约定。 惊蛰没有说话,薛鸣宴看着周念写作业逐渐出神,手中的书拿倒了都没发现。 等周念一走,薛鸣宴避开了惊蛰的视线,不知该说什么为好。 “听师父说你在找一个怨灵?”薛鸣宴从未如此觉得季儒卿此刻就是他的救世主,她在这里打破了尴尬的气氛。 “你有线索么?”季儒卿递给他一杯椰奶。 “没有。”薛鸣宴双手捧着杯子,冰块融化在他掌心温度之间:“但我晚上在图书馆时碰到过一只爱学习的怨灵。” 薛鸣宴清楚记得那天夜里很黑,图书馆要关门了,守门大爷来清场,他和室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他想着去上个厕所,路过一间关了灯的自习室时,薛鸣宴借着从窗外透进的月光洒在桌上,看见一支笔在一张白纸上写写画画,旁边的书本随之翻动。 听上去很像鬼故事,但是哪个鬼故事里的鬼死了都在学习。 薛鸣宴暗自赞叹,不愧是世界名校,连学校里的怨灵都充满觉悟。 怨灵都开始卷了,他有什么借口不努力。 “我怎么没在学校看见过?”季儒卿有时候也是天黑才回去。 “你不住学校哪里有机会见到,我也是你发悬赏的那几天碰到的,要不然我帮你留意一下?”反正快期末了,薛鸣宴天天往图书馆跑。 不管是不是,宁可信有不可信其无。 “那就拜托你了。”季儒卿把惊蛰放在他旁边:“我有点事出去一趟。”她没事,不过可以给自己找点事。 大门被关上,季儒卿出去之前偷偷瞄了一眼沙发上别扭的人和猫。 屋子里只剩下惊蛰的尾巴轻轻扫过沙发的沙沙作响,落地窗将太阳与霞光框在玻璃中。 它已不似清晨那般明媚,脸上的霞彩随着它一同西沉,直至隔日的新生催促它再次升起。 说点什么,拜托拜托,薛鸣宴绞尽脑汁,又不是绝交了,怎么就不敢说了。 之前一口一个惊蛰叫的可欢了,现在翻脸不认人,显得他是个始乱终弃的渣男。 不能白费季儒卿的苦心,薛鸣宴深吸一口气,摸着面前崭新的大理石茶几:“新买的茶几吗?这茶几可真茶几啊,上次来还不是这个。” 他在说什么啊啊啊,薛鸣宴在心里给他自己几个大嘴巴子,他要说的不是这个啊啊啊。 明明话已经到了嘴边怎么就这么不争气呢?薛鸣宴转过头轻轻扇了自己几巴掌。 惊蛰没有回答他的胡言乱语:“你怪我吗?”它直白地问。 那日季儒卿回来后没有说她和薛鸣宴聊了什么,她先是竖起一个大拇指然后揉了揉它的脑袋,便没了下文。 惊蛰做好了心理准备,薛鸣宴说怪它是应该的,它不告而别那么久。 薛鸣宴急忙挥手:“没有没有,我没有怪你。相反我应该感谢你,让我拥有了不一样的人生体验,是我做梦都会觉得荒唐的程度。” 对,这才是他想说的话,而不是刚才蠢到家的梦话。 “真的吗?真的不怪我吗,那天阿卿回来后什么都没和我说,我以为是你有所顾虑。”惊蛰追问。 “真的,我不会怪你,你是我的朋友,无论过去还是现在。朋友不是用来责怪的,我能理解你的苦衷。” 薛鸣宴的话像风,吹散了自己心头的焦虑,也吹散了惊蛰心头的乌云。 季儒卿说的对,交流远比一个人独自消化有用。 一边误会解除,另一边的季儒卿坐在路边花坛上百无聊赖。 她无聊到起身去停车场站在唐闻舒的车边自拍一张,配上文案:喜提新车,发在朋友圈。 陆雅雅最先评论:你中彩票了?【疑惑】 悟缘紧随其后:【玫瑰花】【玫瑰花】大师的座驾真是霸气外露【鼓掌】【大拇指】 季鸿恩:这不是阿舒的车么?【疑惑】 宋盛楠:恭喜,v我50庆祝一下。 范柒:我怎么没见过,你藏着掖着过分了。 夏乔:隐藏富婆啊。【星星眼】 季枫年:我去,这么帅,哪天开出来溜溜,让我见见世面。 薛鸣宴:能不能借我开开,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带惊蛰去兜风。【墨镜】 周念:阿卿姐姐和这辆车很配呢,一样霸气。【小心心】 碧澄天:恭喜,我也看中许久了,可惜没有实力。【凋谢】 季儒卿一一回复完收起手机,掐着时间算唐闻舒应该快下班了。 她就站在外面不进去,每次进去都得被问一遍来找哥哥姐姐爸爸妈妈叔叔阿姨的吗,不可以随便进去哦,前台小姐姐礼貌地微笑印在她脑子里。 好气哦,从未见过自家总裁被拦在门口进不去的,又不能随随便便收购,更不能破产。 从里面出来的商务白领穿着theory黑灰配色的西装短裙,当季的prada皮鞋穿在脚下,看样子下班了。 “等好久了,被一点事缠住了。”唐闻舒出现在人群之后,手臂上搭着一件西装外套。 跟在他后面的是季离亭,她有些意外:“你来干什么?” “我说你也太双标了?”季离亭连一句问候都听不到,得到的是质问。 “没什么,和我谈了谈关于集团的事。”唐闻舒打开车门:“要一起吃饭吗?” “下次下次。”季儒卿把他塞进去迅速绕到副驾驶:“慢走不送。” 唐闻舒瞟了一眼车窗外的季离亭,身影显得清冷孤单,他笑了笑,一脚油门踩下去。 黑色的布加迪如同闪电撕碎日暮,消失在地平线。 那家伙,刚才是在嘲讽他,还有季儒卿这个没良心的,这么晚了饭都没得吃。 不过也没算白来,获得一个意外收获。 第166章 主动(二) 两小时前。 唐闻舒接到助理电话,一个金眼长发男人要见他,自称是季家的人。 没过多久传来了敲门声,他直接上来了,无视掉预约的流程,季离亭认为唐闻舒没有那么大的面子让他等候。 “请进。”唐闻舒想不通对方有什么事找他,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季离亭自然而然走进来找位置坐在他对面,扔给他一份资料。 “这是什么?”唐闻舒没有动。 “打开看看你就知道了。”没有必要的寒暄直接略过,季离亭切入正题:“华西家那边已经让季筹接任,我听说他打算从你下手逐步侵占华中家市场占比。” 华南家彻底沦陷,华西主家一死将所有责任推至她身上,铺天盖地的舆论接踵而至,她被压的抬不起头,如果华北家介入调查,她遭受的是牢狱之灾。 唐闻舒大致扫了几眼,季筹投资的几家公司和他们是竞争关系,总而言之可以用东施效颦概括。 “多谢季先生提醒,不过我认为要不要先帮华南主家渡过难关呢?”唐闻舒准确来说,他看不上季筹自以为是的小聪明。 他也不认为季筹能用几个月的时间撬动华中家在昌城的根深蒂固,不是自大,是季筹太嫩。 “你也快了,先管好你自己,我说过是先对你下手。”季离亭清楚对方在想什么,他承认唐闻舒有些水平在身上。 季筹的无差别攻击层层递进,华南家就是一个例子,处理掉威胁较小的,再和华中华北打持久战。 他这么做想取消掉主家的设立,成为家主后完全接管季家,他有这种想法季离亭并不意外,这个年纪的小孩正是犯中二病的时候。 唔……对他下手么,如果想处理掉一个有实权又不难对付的人,唐闻舒是最好的人选,他不是季家人,没有身份上的顾虑。 现在集团交由他打理,唐闻舒一下台,短时间找不到合适的人代替。 老爷子心已经放飞天际,他说苦了大半辈子,老了休息一下怎么了?于是他借着外出学习的借口满世界乱跑。 季儒卿说靠谱也不靠谱,说不靠谱她又很靠谱,估计她脑子里以为的霸总每天开开会,批阅文件、追妻火葬场、和好后甜蜜蜜,愉快的一天就结束了。 集团的未来一眼看得到头…… “季先生还有别的事么?”天下没有的午餐,他给出一个好处,就在等唐闻舒给他一个回报。 “嗯……”季离亭眼神飘忽,心神不定,气势较弱:“提前来见见……大舅哥。” “你说什么?”唐闻舒的手停在半空中,他的心理准备还是做少了,不可置信的神色溢出表面。 反应至于这么大么?季鸿恩反应都没这么大,季离亭又重复了一遍:“大、舅、哥。” “开什么玩笑?她同意了?”唐闻舒此时很想一个电话打过去求证。 “没有,但我相信她会同意的。”季离亭对此充满了期待,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我不同意。”唐闻舒合上文件夹:“感谢你提供的消息,这不代表我会认可你。” 季离亭把文件夹推回去:“别急啊,现在下定论还为时尚早。” 唐闻舒把文件夹推过来:“无论如何我也不会同意。” 两人的手按在蓝色的文件夹上,没有前进也没有退让。 “给个理由。” “没有理由。” “你喜欢小儒卿?” “我……”他及时住口。 唐闻舒忽然松了手,文件夹停在他面前,沉默的一刻里像默认又像否认。 他不应该否认,没有可否认的,喜欢就是喜欢,何必自欺欺人。 季儒卿的微信恰好弹出,像若有若无的丝线在撩拨他的心。 他打开看了一眼内容,问他什么时候下班,她等下班后一起去吃饭。 短短两句文字敲击着他的内心,来的可真是时候,唐闻舒苦笑一声。 原来墙上的时钟早已指向五点,他浑然不觉,在输入完半个小时后他放下手机,轻轻叹了口气。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看过日出吗?” 在唐闻舒长达五分钟的沉默里,季离亭收到了他的答案。 “看过。” 唐闻舒的指间敲打着办公桌,敲出了一段除他之外谁也听不出来的节奏,那是季儒卿最喜欢的钢琴曲——《我爱你》 “等待日出的过程漫长漆黑,真正待到它升起的那一刻,又会觉得所有等待是值得的。” “我和你不同,不会从黑夜等到白天,我喜欢在它越过地平线时那一瞬迸发出的灿烂。” 唐闻舒轻笑一声:“对,这就是我们的不同,我的答案已经给你了,还有别的事吗?” 真狡猾,说的这么隐晦,生怕他会找季儒卿告状一样,季离亭才不做那么没品的事。 “你俩在一个户口本上,说得好像你有可能一样。”季离亭不认为比他差。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阿卿自己单独一个户口本。”没想到,看着他那嫉妒的神色,唐闻舒身心愉悦。 “你早算计好的?”季离亭咬牙,这小子绝对故意的。 “她自己执意要一个人的。”唐闻舒心情大好:“阿卿刚刚约了我吃晚饭,要一起吗?她约了你吗?” 炫耀,赤裸裸的炫耀,季离亭凑不进的圈子不必硬挤:“不了,公平竞争。” 谁要和他公平竞争,从小陪季儒卿长大的是他唐闻舒,不是随随便便冒出来的人可以替代的。 季离亭他完全不懂季儒卿的喜好,而他不一样,季儒卿不喜欢的事他不会做,包括表白。 “我记得你被拒绝了,怎么争?觉得阿卿会回心转意,别逗了,你对她来说不过是个熟一点的陌路人。” “你说话注意点分寸。”季离亭被挑衅后很不爽,他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面前这张春风得意的嘴脸。 唐闻舒没心思和他继续纠缠,他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季儒卿估计快到楼下了,和一个大男人在这里争风吃醋怪没意思的。 “怎么,也想对付我?”他将外套搭在手臂上,解开领带放进外套口袋:“别说我不把季家放在眼里,想对付我先过了阿卿那关。” 路过季离亭身边时,两人的身形差不多,他对着季离亭耳语:“你们不过几天的交情,能抵得过我和她的青梅竹马么?” 他的一字一句刻入季离亭的脑海,青梅竹马四个字显得他的自我感动格外可笑。 季离亭反手揪住他的衣领:“用不着你来提醒。” “松手。”唐闻舒似笑非笑看着他:“被刺激到了?” “你的表情和说出口的话令我很不爽。”季离亭对着那副毫无悬念的表情,真想让人撕开他的表象。 “不爽就对了,说明是真的。”唐闻舒扯了扯他的手,纹丝不动:“要继续保持这个动作吗?阿卿上来看见你对我动手会怎么想?” “少拿她压我。”季离亭还是松开手。 “至少挺管用的。”车钥匙在他手指尖打个转,最后收入囊中。 他兴致勃勃打开朋友圈,在季儒卿新发的动态点赞评论。 ——需要专属司机吗? 第167章 隐入夜色(一) 唐闻舒想起刚才的种种经过,不自觉加快了速度,把一切抛之于脑后。 车子来到一处新开发的片区,听陆雅雅说要把这里建造成一条美食街区,目前处于招商阶段。 一般当她说出这种话的时候,说明和她家离不开关系。 不过也有好处,比如陆雅雅认证过的店报她名字有免单,质量有保证。 他们来到一家火锅店,由老旧楼房改造的一家火锅店,共有三层楼高。 “怎么想到来这里吃饭?”唐闻舒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多半是在网上看到的。 “同学推荐的,她说这里的九宫格火锅地道,爆辣过瘾。”季儒卿跃跃欲试,听陆雅雅的描述她怦然心动。 夭寿了,多装几碗水涮涮,不然明天肠胃不保,唐闻舒光是想想就胃疼。 “放心,有清汤和番茄的。”季儒卿贴心准备了其他锅底。 “嗯,看来不用喝水了。”唐闻舒打量着四周环境,很简约的装修风格。 墙面和地板是未粉刷过的毛坯风,贴着几张80年代美国女郎的海报。 头顶的吊灯在晃荡,发出微暗的灯光,属实不起眼。 天花板上排列组合着白炽灯管和空调风机,代替装饰品一般的老旧钨丝灯继续发光发热。 “今天怎么突然想约我出来吃饭?”唐闻舒坐在她对面,季儒卿招招手示意他坐在旁边。 他带着碗筷换了一个方向,正方形的桌子只有两个人显得空荡。 “有件很大的事。”季儒卿往他耳朵里塞了一个蓝牙耳机。 总不能说给家里的一人一猫创造机会,听起来怪怪的,不过季儒卿根据薛鸣宴的朋友圈评论,他俩应该把话说开了,可喜可贺。 谢翎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唐闻舒表情凝重地听完了简单匆忙的自述。 “从哪来的?” 季儒卿没有隐瞒,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复述一遍:“我在找这个怨灵,如果它还存在,我可以得到更多想要的答案。” “找到了吗?” “没有。” “不如直接去问记者小姐方便。” “可我答应她要帮她找谢翎。” 唐闻舒敲着桌子:“如果它不在了呢,你考虑过吗?” “不在就……厚着脸皮去求她。”季儒卿女子娘大妻子的,主打一个能屈能伸。 唐闻舒把耳机放在她掌心:“你又想从我这里问到什么。” “滕锐药业是怎么一回事?” 话音刚落,热气腾腾的九宫格端上,升起的白烟笼罩上空,锅里底汤翻涌,鲜红的汤汁冒着泡泡,在唐闻舒眼里是地狱的撒旦向他招手。 在季儒卿眼里是人间美味,放下去三秒定律的毛肚出炉,在碗里裹一圈调制好的酱料送入口中,一切烦恼烟消云散。 唐闻舒理解不了她对辣椒的情有独钟,番茄锅才是最佳选择。 “华西主家旗下西药公司,在市场占比较高,早些年收购了像碧家等诸多中西药企业,妄图一家独大。” “它的成功和华南家密不可分。最初由华西家提供资金,华南家提供技术成立了一家药企。逐渐壮大之后,技术外泄,华西家产生了单飞的念头,这便有了滕锐药业。” “大部分华南家的核心技术人员被华西家高薪挖走,新公司有了技术和资金,不必再向华南家分账。” 唐闻舒说到此处脸上带有些不齿:“不得不承认他很会迎合市场,随着疾病的普遍化,药品价格水涨船高,不用愁卖不出去。” 季儒卿的筷子悬在半空中等肉片上的汤汁滴干:“一时间不知道你是在夸他还是夸他。” 唐闻舒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上的雾气:“我的评价向来公正,听完再下定论。” “我对于他的处事风格嗤之以鼻,为了利益全然不顾他人。连同为季家一脉的华南家利用完之后都可以随手抛弃。自从滕锐药业的出现,他们家一直在走下坡路,想彻底将华南家独大的局面割裂最后踢出局。” “如果音频的内容是真的,华西家可以把所有责任推至华南家,毕竟技术支持来源华南家在业内人尽皆知。” 季儒卿顿时索然无味,面前期待已久的火锅在她心里掀不起波澜,应该是吃多了,休息一下。 “照这样发展下去,搞垮了华南家,华东家是季夫人的娘家,季筹不会动,接下来就轮到我们家和华北家了。” 季儒卿喝了一口冰可乐:“看不出来季筹比他爸的野心还大,前华西主家最多是贪财,季筹想要吞并整个季家。” “呵,不自量力。”唐闻舒虽没见过季筹,一想到华西主家啥样季筹什么样不难想象。 “早在华西家创立滕锐药业爷爷察觉了不对劲,华南家能撑到今天靠我们家在背后给了不少助力。可这东西就像是无底洞,根本填不完。” 老爷子简直为这个家操碎了心,前有华西主家怒触不周山给季家的天戳破个洞,后有老爷子学女娲补天。 “从相对势力较小的一方下手,慢慢扩张他的商业版图,妙啊。”季儒卿突然发出一声赞叹。 “接下来打算怎么做,你们家主特意来提醒我注意季筹,他当真有那么厉害?”唐闻舒倒是不怕,天塌下来有季儒卿顶着。 “不知道。”季儒卿抓住别的重点:“他还说了什么没有?” 唐闻舒轻轻笑了笑,撑着头看她求知的眼神:“比如,他和你表白被拒的事?” “啥?”季儒卿很想知道季离亭脑子里是什么构造:“这是什么很光彩的事吗,值得大张旗鼓宣扬吗?” “不是他,是爷爷说的。”出于人道主义考虑,唐闻舒暂时不让季离亭在她心目中的地位一落千丈。 服了,前一秒她还在感慨老爷子人帅心善,后一秒想把他嘴巴用胶布绑起来。 季儒卿轻描淡写带过:“别理他,图个新鲜感罢了,三分钟热度一过就正常了。” 唐闻舒眼中的笑意更甚:“你觉得他是新鲜感?”这话真该让季离亭听到。 “不是么?” “我倒不这么认为。” “你干嘛帮他说话?” “没有,就事论事。”当然是不想让他输的太难看咯,唐闻舒今天一天的好心情到晚上也不落幕。 吃过饭后天空染上层层墨色,人多到在街边过道上支起座位,即使不少人饿着肚子寻找一家合适的饭店,热情丝毫未减。 “回去。”再不回去万一薛鸣宴把她的惊蛰拐跑了怎么办。 “不急,很久没有一块散步了,吃完总要消化,为了保持好身材。”唐闻舒走在前头。 从她一点点长大,从爷爷将公司的事务全权交由他时,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远。 唐闻舒之前可以信誓旦旦的说是最了解她的人,现在不敢立下豪言壮语。 相处的时间从每天见面变成,三天、五天、一个礼拜甚至半个月,一个月。 私心让他想要将此刻,成为永恒。 第168章 隐入夜色(二) “你身材不挺好的么,前凸后翘的。”季儒卿三两步追上他。 “你看的还挺仔细。”唐闻舒的耳尖泛起不易察觉的微红,说的未免太露骨了。 “啊哈哈……”为什么要聊这个话题,季儒卿从心底自发向上有种罪恶感。 他们加入到行人的队伍中去,遇见店门口揽客的服务员随口应付一句,肚子吃不下第二轮了。 季儒卿这时注意到他的袖口溅上了斑点油渍,之前光顾着埋头干饭没有察觉。 她抓住了唐闻舒的手:“这里有油。” 他的心头微微一颤,如春日细雨浇灌出的枝头新芽吐息,在他心里盘踞一方天地。 唐闻舒没有挣脱,任凭她抓着,他粗略扫了一眼:“嗯,洗洗就干净了。” “啥?你不是直接买新的吗?” “我在你心里那么败家么?” “光凭你车库里停的那几辆车就够败家的。” “一点个人爱好而已,我现在又不买了。” “得,你就是没看中喜欢的款式。” “你抠门还不准我享受了?” “我不叫抠门,叫节俭!” 还好,他们的相处模式没变,一言一语像极了从前斗嘴,让季鸿恩头疼到离家出走的时候。 在公司他是唐闻舒,现在他是哥哥,又不想止于哥哥。 话题兜兜转转又回到的季离亭身上,唐闻舒出于私心想听到她更多的想法。 “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关系好的突然表白,为什么惊蛰会说话,我想知道。”有关于她的事唐闻舒统统想知道,他不想被当成一个局外人。 “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 “不行吗?阿卿以前有什么事都会和哥哥说的。” 季儒卿停下脚步:“我觉得不行,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空间和秘密,你敢说你把所有话都告诉我了吗?” 唐闻舒很坦诚:“没有。我的意思是说你没有想对我说的话么,我们好久没有一起谈过心,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开始有了距离。” “距离?没有啊。”季儒卿站在他旁边:“这不是挺近的么,倒是你一个大忙人有时间和我聊天吗,和别人聊分分钟几百万上下了。” 确实很近,隔着布料能感受到相互的摩擦生热,季儒卿到他肩膀的位置,一低头正好能看见她抬头望向自己。 “和你聊天对我来说千金难买,毕竟谁有那么大脸面能让季总请客吃饭。”唐闻舒和她保持在同一水平线上不紧不慢往前走。 季儒卿开始踩着空白的地砖并保证不能踩到线,初始生命值为三点,踩到三次就ga over了。 “唐秘书说话深得朕心。”季儒卿跳过最后一个砖块成功抵达对岸没有踩到线。 对岸是一条城市绿道,没有砖块,季儒卿又开始走白线,这次的任务是不能踩到旁边绿色步道。 地面很宽敞,季儒卿偏偏选择不那么宽敞的路往前走。 她从惊蛰的故事讲起,这是一段漫长但阅读性十足。寿命论无论放在哪里都是无解的命题,季儒卿日后也会像季屿一样离开,而惊蛰依旧往下走。 她避开了大战梼杌那会吐血吐到肝肠寸断的事,将一切功劳让给薛鸣宴冒名顶替。 唐闻舒没有插嘴,安静听完她的天横山奇妙历险记。 末了,季儒卿才谈到季离亭:“其实他人还行,只是他的喜欢我无力承受。来的太突然了,让我猝不及防会下意识认为他口头说说而已,一句无足轻重的玩笑话罢了。” “尽管后面的说辞有多情真意切我仍持有怀疑态度,因为我理解不了一见钟情的怦然心动。如果我会喜欢一个人那一定是处于朝夕相伴的某个瞬间动心。就像你会对一个认识了几天的人突然心动吗?” 唐闻舒摇头:“不会,太草率了,对她对我都是很不负责的表现。” 季儒卿疯狂点头:“对啊,可惜他自己意识不到。我相信世界上会有一见钟情,但不会发生在我身上。” 她讲了很久,直到白线尽头,回身望去其实也没有很长,不过是超出视线范围看不清去向。 踩白线顺利过关,她的大冒险到此为止。 是时候回去了,已经走了半个多小时,算上走回去的路正好一个小时,肚子里空荡荡的赶紧走,防止再吃第二顿。 唐闻舒一点儿也不急,他只会觉得时间太短:“以前我老把你当小孩看,现在听到你被表白,感觉阿卿长大了,也会考虑儿女情长的事了。” “这不是到年龄自动解锁的么?”什么叫考虑儿女情长的事,她又不是断绝七情六欲了,更不是要去建功立业,认为男人只会影响她拔剑的速度。 “嗯,当我没说,回去。” 其实他很羡慕季离亭敢于把心里的想法表达出来,他不行,他只能扮演哥哥这个角色。 如果这层窗户纸被戳破了季儒卿会怎么看他,亲情变质?她会厌恶,会觉得恶心。 他还笑话季离亭呢,自己也半斤八两,对他的嘲讽变成子弹正中自己眉心。 季儒卿百无聊赖看着后视镜里的事物渐渐缩小,最后定格在小区门口。 “这么晚了你还回公寓住啊?”季儒卿见他把车停在街边而不是开进去:“要不住一晚?”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唐闻舒调转方向驶入小区。 都快十点了,薛鸣宴应该回去了,季儒卿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沙发上和谐的一幕。 他们坐在沙发上用季儒卿的平板看电视剧,薛鸣宴抱着惊蛰一起看,可怜的范柒失去了客厅使用权,躲在房间不敢出来。 “我猜凶手应该是这个皇帝身边这个太监,凶手不是会变幻样貌吗,说不定就潜伏在皇帝身边。”薛鸣宴用他看柯南的经验推断。 “我猜是这个男的,写书的,曾是狄公同僚的那个。”惊蛰指了指画面上的长胡子男。 “你们在干什么?”季儒卿不过是出去了几个小时,翻天覆地了? 让他们交流没让这样交流啊,她不回来的话薛鸣宴是不是翻身当主人了。 “看电视啊……别呀,马上看完了。”薛鸣宴好不容易过上抱着猫看电视的生活,不敢想象季儒卿过了多久好日子。 “赶紧给我回学校。”季儒卿把平板抽走,强行拆散他们:“给我把那个图书馆怨灵找到,不然别想见惊蛰。”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薛鸣宴据理力争。 “像什么?” “恶毒丈母娘。” 季儒卿拽着他的衣领把人踢出去:“再不走我就让你知道我可以更恶毒。” 薛鸣宴捂着屁股从唐闻舒身边经过,含泪离开。 “你朋友?”唐闻舒问。 “顶多校友。”季儒卿洗漱一下去睡觉。 唐闻舒坐在沙发上用逗猫棒和它玩,看着惊蛰不停扑腾,伸出爪子却又扑了个空。 这小家伙真的是老虎吗,看起来一点儿也不沾边。 不过挺好的,唐闻舒想,惊蛰、范柒和刚刚被打的男生,还有她的同学和对门的女孩,至少不会再让她有孤身一人的感觉。 如果因此他们的距离渐渐拉开,唐闻舒不会有珍宝被抢走的感受,季儒卿的世界不只有他一个人,她应该有更多的朋友和她共同进退。 第169章 战火燎原 季儒卿一如既往坐在教室后排吃早饭,她对于喜欢的课向来坐在前面当个乖乖学生,不过自从季离亭任教以来,她跑到无人在意的边角位置当背景板。 她看见季离亭进来,快速把最后一个小笼包塞进嘴里,喝了一口小米粥助于下咽。 美好的一天从早饭开始,季儒卿心满意足收拾好桌上的残渣下课后扔掉。 一节课相安无事,平淡到季儒卿和陆雅雅聊的热火朝天季离亭也没管她。 “你什么时候背着我买车了?”陆雅雅问道,没想到季儒卿平时抠抠搜搜,感情攒钱憋个大的啊。 不对啊,光是抠搜就能买得起吗? “哦,路过,觉得好看就拿来装逼了。”季儒卿一笔带过。 “你要装可以问我呀,随便挑,你那个有点假,用我的保证看不出来。”陆雅雅有一串车钥匙,每年生日她爸都送她一辆。 “谢谢,但是我回家自我检讨过了,我不应该如此虚荣。”季儒卿婉言谢绝,披着马甲做朋友好累。 什么时候她也能在众人面前惊艳掉马,要震撼全场万人瞩目的感觉,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的轰动感。 “没关系的呀,反正我朋友圈一堆打肿脸充胖子的。”陆雅雅给她看每天的快乐源泉:“你看,买个a货爱马仕皮带愣是说从某家商场专柜拿的,明明这款国内还未发售。” “还有这个男的,几天换一辆车,有一次水印没截掉被我发现了,我也不删他们留着看个乐子。诶你看,他这辆车是不是和你拍的很像?”陆雅雅发现了新大陆。 季儒卿放大看细节,这不就是唐闻舒的车么,背景还是集团楼下的露天停车场,特意没有拍到车牌。 “你从哪加的这些电子宠物?”季儒卿纳闷,以陆雅雅的家境和人脉,不应该朋友圈都是昌城大少爷,海归大小姐等等大户人家。 季儒卿之前觉得给她朋友圈拖后腿了,没想到居然还有比她更拉胯的。 此事说来话长,陆雅雅出于无聊:“我在网上看到有拼单群,以为是一起去shoppg,或者让海外代购一起捎回来。结果发现是一群人凑满减,还有的群是一伙人拼一样商品轮流用。” “然后群里有人加我,我就全都通过啦,发现他们朋友圈发一些天天不同的定位,去了哪个餐厅,买了什么东西。一开始我揭发了一两句就把我删了,后来我索性不说了,留着看热闹。” 季儒卿无言以对:“你也是够无聊的。”不过很好看嘻嘻,她抱着陆雅雅的手机继续往下翻。 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对方发的朋友圈只有两个字:回国。图片上是尚城国际机场。 “这个是谁?不会也是电子宠物。”季儒卿明知故问仍把手机递给她。 陆雅雅接过手机,画面定格在图片上:“哦,这不是,人家是真少爷。听说他是唐家继承人,我爸叫我和他打好关系。” “是么。”季儒卿淡淡应和一句。 “我和他基本没聊什么,他高三时去了国外,现在回来应该是准备接手家业。”陆雅雅出于家庭友好交流加的好友,实际上根本不知道说什么。 季儒卿不想听:“我只是随口一问,也不认识他,换个话题。” 聊什么呢,上课划水时间过得飞快,陆雅雅饿了:“待会吃什么?” “下午没课你不回家吗?” “回啊,家里没人,我在想让阿姨做什么好吃的。” “你去问阿姨。” “阿姨会问我。” 季儒卿也在想中午吃啥,点外卖,天气转热,还是待在家里不动舒服。 下课铃响,季儒卿从教室后门离开,她抱着书本低头看手机,寻找合适的店。 这家吃过了,那家太远了,他家分量太少,别家味道不行。 她站在小区大门正对面的十字路口,没赶上绿灯的末班车,只好悻悻止步在原地。 趁着红灯的一分钟时间,季儒卿不忘初心寻找中午解决方案,手里的手机被后来居上的季离亭抽走。 “过马路不能玩手机。”季离亭一改蓬头垢面的模样,快速完成形象转变追上她。 他是换装小游戏玩多了么,换装比变脸还快,季儒卿夺回手机:“你又要干什么。” “出大事啦。”季离亭不是危言耸听:“叫你的好哥哥做好心理准备。” “哇,好怕怕哦。”季儒卿用手捂住嘴,夸张地装出被吓到的模样:“出大事有我顶着,不劳你操心。” 绿灯接替了红灯的班,让季儒卿往回家的方向走。 “别急着走呗。”季离亭三两步追上她:“说不定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 季儒卿越走越快:“你能帮上忙说明不是大事。” “诶,这么说我好伤心啊。”季离亭偏要去跟着打击一下唐闻舒的嚣张气焰。 门口玄关处摆放着一双男士运动鞋,家里除了范柒谁还会穿运动鞋。 季儒卿喊了一句:“范桶你在家?” 无人回应,季儒卿往里走,废弃半开放式的厨房迎来了它的用武之地,里面有个高大的身影以及伴随着饭菜香,是田螺小伙子? 当然不是,田螺只会出现在季儒卿的碗里。 唐闻舒端着用砂锅煮好的汤:“正好开饭。” 好奇怪,季儒卿上下打量着他,哪里都好奇怪。 且不说今天是工作日,他应该出现在公司而不是家里,更不是在这里做饭。 加上他向来都是西装衬衫领带焊死在身上,头发永远梳的一丝不苟,事业男强人典范。 这种在家洗手作羹汤是怎么一回事,赚够钱准备退休了? 季儒卿拉开椅子坐下:“今天没去上班吗?” 唐闻舒摘下围裙,里面是一件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白t:“爷爷让我这几天休息一下,给我放假。” “是不是公司出了什么事?” “没有。” “那就是有了。” 他无言以对,继而将目光转向季离亭:“季先生有什么事?” 季离亭轻车熟路找位置坐下等待开饭:“没事就不能来么?” 待会他要找茬,会做饭有什么了不起,除非他的水平堪比新东方厨师,不然就等着被他贬的一无是处。 “当然可以。”唐闻舒添好饭坐下:“有什么事边吃边聊。” 哼,看他一脸风轻云淡的样子季离亭分外不爽,他夹起一个虾送入口中,油爆过的虾壳酥脆,包裹在其中的虾肉嫩滑,鲜香不油腻。 可恶,吃了一个还想吃第二个,季离亭不得不承认他做饭有两把刷子,通过这顿饭他领悟到名为想抓住一个女人的心就要先抓住她的胃之真理。 说是聊天,完全是他们俩的主场,季离亭插不上一句话。 “我休息的几天里回家吃饭,少吃外卖,不干净。” “你上班了我吃什么。” “给你请个阿姨你又不要,李伯也没时间,要不然请吴妈回来?” “她应该忙着带孙子,别打扰她了。” 季儒卿往嘴里塞了一块酸菜水煮鱼片,薄薄一片融化在唇齿之间,留下酸辣的味道在口中回荡。 她看着唐闻舒心不在焉的模样,一直将话题往无关紧要的小事上提及,流露出一副不想让人担心的神情和妈妈很像。 “到底出什么事了?”季儒卿将筷子往碗上重重一放,季离亭收回了正欲夹最后一只虾的手。 “不算大事,被人肉了而已。”唐闻舒戳着碗里的白米饭,时间过半,他只吃了一两口:“拜我所赐,连带整个集团位居热搜第一。”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季筹干的好事,和他爹一模一样,有其父必有其子,不敢动季儒卿先动唐闻舒。 “那也不可能让你停职啊,这不正中他阴谋诡计里。”难道要季儒卿提前上位,他当家庭主夫? 补药啊,以后见到陆雅雅她得喊自己一句季总好,还怎么一起愉快玩耍。 “不是停职,是放松心情。”怎么可能放松,唐闻舒一想到网上的热度居高不下,大家讨论着他的陈年旧事,心里积压着一口闷气。 季儒卿打开手机,铺天盖地都是关于他小时候被唐家赶出来,说他根本不是季家人却吃着季家的红利,处处针对唐家,翻脸不认人。 说他小时候干了见不得人的事才被赶出来的,小小年纪心术不正,道貌岸然。 还说如果不是被赶出来他碰不到季鸿恩,也不会年纪轻轻成为鸿恩高层。 开什么玩笑,把他赶出来的是那群人,难不成唐闻舒还得对他们感恩戴德? “他爹个蛋,这简直是危言耸听!”季儒卿一拍桌子:“敢骑到我头上贴脸开大,他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什么档次也配和我叫板。” “冷静,他贴脸开大的是我。”唐闻舒被她的怒火烧的头发丝快被引燃了。 “针对你就等于针对我,针对整个华中家。我堂堂少主家岂能咽下这口恶气?”季儒卿怒火中烧。 “我赞成。”季离亭举双手双脚赞成:“我们可以先制定作战计划。” 季儒卿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做什么计划?弄他还需要计划?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能让我动手算是看得起他了,当时收拾他哥怎么没把他一起收拾了。” 季离亭唯唯诺诺:“哈哈哈,我就是随口一说,您继续。” “好意我心领了,这样下去有损两家关系,等风头一过热度自然会降下去,我吃点亏没关系的。”唐闻舒的声音加重在吃亏二字上。 他会不在意?开玩笑,他比谁都在意,一想到有人等着看他的笑话如同吃了苍蝇一般恶心。 哇靠,季离亭皱着眉头听完了唐闻舒茶言茶语,明面上看起来为季家着想,言外之意不就是他受委屈了吗。 以季儒卿的性格绝对不会坐视不管,她耳根子软,唐闻舒吹吹风季儒卿立马指哪打哪。 没想到商朝灭亡了还能见到妲己,季离亭今日不虚此行,跟着他能学到更多哄季儒卿开心的干货。 季儒卿此刻已经上头:“不行,季筹都没想过会对两家甚至整个季家造成影响,我凭什么要忍。” 唐闻舒继续吹耳边风:“我知道你想为我出头,不过现在季家分崩离析,还是以大局为重,牺牲小我成就大我。” “不行,要牺牲也是牺牲他,今天拿你开刀明天就敢在老爷子面前耀武扬威后天就敢对我蹬鼻子上脸。” 季儒卿心意已决,不听他任何劝告,开始打电话摇人:“把季筹的检查结果给我。” 季枫年一早看到网上沸沸扬扬的新闻,正等着季儒卿的电话:“坐不住了,等你老半天了。” dna检查结果到手,季儒卿手里还有在现场拍的季筹和女人纠缠以及季筹不认亲妈的视频。 转移视线的最好方法是爆出另一个大瓜,季儒卿有个合适的人选非她莫属。 “这件事我去处理,你不用担心。”标题她都想好了,加上钟述眠肯定还有一些公众号的资源。 这句话对他现在的处境来说是最大的安慰,唐闻舒朝对面的季离亭挑了挑眉:“阿卿长大了呢,可以保护哥哥了。” 靠,以后玩游戏禁妲己,季离亭忍不下这口气:“多大的人了还要妹妹保护,也不嫌害臊。” “阿卿一番好意,我当哥哥的不能拒绝。” “说白了只会哭唧唧装可怜。” “你哭了会有人替你出头么?” “你!” 吵死了,她装聋端起空碗去厨房,唉,她这该死的无处安放的魅力。 第170章 自白(一) 晚上九点。 季儒卿收到了薛鸣宴的消息,他发现了图书馆怨灵,已经将它控制住了,等季儒卿来问话。 她带上u盘,和唐闻舒打声招呼:“我去学校一趟。” “早点回来。”唐闻舒任她去了。 图书馆大概十点关门,或许是没有人发现,怨灵出现的时间比上次早,它依旧躲在无人的储物室里写写画画,今日被薛鸣宴抓个正着。 季儒卿一边小跑一边祈祷,希望是谢翎,一定要是谢翎,只能是谢翎! 为怨师协会那边她不抱希望了,悟缘师徒的扫荡之下未能发现谢翎的踪迹。加上一群为怨师屈打成招,强迫怨灵自报家门宣称是谢翎,帮不上忙就算了还添乱,季儒卿直接撤掉了委托。 有时候重赏之下来的不是勇夫,是莽夫。 薛鸣宴和怨灵挤在狭小的储物间内,关着灯里面漆黑一片,没有人会注意到他们。 他一边和季儒卿汇报情况一边安抚怨灵情绪:“你别害怕,我们是来帮你的。” 怨灵抱紧了手中的书本,没有开口。 呃……还是等季儒卿来了再问话,薛鸣宴借着手机发出的灯光看清了怨灵手中的书封面。 社会心理学?薛鸣宴肃然起敬,一定是哪位学姐或是学长的读书之心不灭,就算化为怨灵依旧继续深造。 说不定日后可以支持怨灵们读研考博,设立怨灵大学,帮助爱学习的怨灵们完成学业梦。 他们面面相觑,终于在薛鸣宴默念了季儒卿几百遍名字时她千呼万唤始出来。 她出现在储物间门口,让没有一丝光亮的小房间重见光明。 光芒很快转瞬即逝,季儒卿轻轻合上门,越过拖把水桶之类的障碍物跨越千难万险见到了传说中的图书馆怨灵。 怨灵跪坐在地上,全身在微微颤抖,唯一紧握不放的只有手中的书本。 季儒卿大为感动,如此爱学习的怨灵肯定不会干坏事,它就连待在学校只是为了看书而已。 “你是谢翎吗?”季儒卿开门见山的问。 “我、我是,你又是?”谢翎很快承认,他们应该就是其他怨灵口中的天敌——为怨师。 苍天啊,终于让她找到了,果然求人不如求己。 季儒卿拿出u盘:“这个是你给范桶的,就是那个人形怨灵。” 谢翎一眼认出躺在她掌心里小巧的银色u盘:“是我的,你和他认识吗?”不是说怨灵和为怨师是敌对关系吗?好复杂,她要学的还有很多。 季儒卿轻咳一声:“这不重要,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姓季。” “昌都季氏?” “没错没错。” 季儒卿骄傲的点点头,此名号一出,放眼整个社会没人敢在她面前造次。 谢翎闻言往后退,奈何没有后路,它整个身子贴在墙上。 它算是明白了,原来季家派人来赶尽杀绝。 “你想干什么?” 担心她是来抓它的么?季儒卿有必要解释一下:“放心,我不是来抓你的,我不是为怨师。” 不是为怨师怎么看得见它?季家的人一个也不能信,谢翎别过头:“不是来抓我的那你走,没什么好说的。” 可恶的华西主家,把季家的名声都败坏了,本来季儒卿应该享受着万人敬仰众人称赞。 从现在起她要肃清不正之风,让清正廉洁的旗帜重新在季家上空飘扬。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里面的音频我都听过了,想做什么早动手了。”季儒卿看得出来它在害怕。 害怕季儒卿和华西主家是一伙的,呸,她才不和那种垃圾狼狈为奸。 它摇头:“你们是一家人,有一方做错事会选择包庇,这也是为何多年过去了华西家依旧风生水起。” 季儒卿也摇头:“看似是一家人,其实内部早已分崩离析。不过这件事我们确有失职之处,你的担心不无道理,毕竟这件事传出去对整个季家不利。”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我想怎么做他们的手可伸不到我这里。”季儒卿信誓旦旦:“我想做的事从不会考虑后果,那样只会让自己束手束脚,同样我也不会后悔我的每一步决策。” 谢翎只有一团黑影,看不出它的表情变幻莫测,看不出喜怒哀乐,唯有从声音判断读取它的心境。 它的声音不悲不喜,有一瞬的动容但仅是一瞬,随即消失在后续的的话语中。 “谢谢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你身为季家人更不应该插手此事。我听说季家家规森严,礼仪教化看得极重,小辈以小犯上无论在哪都是大忌。” 薛鸣宴默默自言自语:“家规是说给其他人的,不守规矩哪能约束到她。” “你说什么?”谢翎没听清。 “哈哈哈哈没什么,”薛鸣宴开始添油加醋:“放心,她不是一般人,大名鼎鼎季家家主,看她的身段和风度应知她并非寻常人。” 他又摘下季儒卿的眼镜:“看这双24k纯金犹如一千瓦大灯泡的双眼,象征着她无与伦比惊天地泣鬼神至高无上的地位。” 呼,吹到这份上,季儒卿应该夸他神助攻,薛鸣宴也不图别的,就图和惊蛰玩,最好今年过年能带回家。 同样的眼睛,谢翎在华西主家脸上也见到过,仅仅是一面之缘,那双眸子印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如今再次见到季儒卿的眼睛,华西主家留下的印象与她相形见绌。他的眼睛里是被欲念腐蚀的浑浊,有野心有不甘。 季儒卿的眼睛很澄澈,如同清晨初升白日,没有经过贪婪的雕琢,质朴且浑然天成。 “哈哈哈,”谢翎也笑了:“你们真可爱。” 薛鸣宴第二次被夸可爱,他从羞涩逐渐昂首挺胸:“是吗嘿嘿嘿。” 季儒卿趁热打铁:“所以考虑一下我的提议,我们联手将他们一网打尽。我以季家家主的身份起誓,定将真相大白于天下,定不会与之同流合污。” 季离亭身上流过一丝寒噤,谁在念叨他,总感觉背负了重大使命。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谢翎和她轻轻击掌,碰不到对方却感受到她的真诚。 人就是这么奇妙的生物,秉承第六感直上,有些人站在那里光是凭借一句话足以证明她自己,有些人巧舌如簧依旧不可信。 “你的眼睛是我见过最漂亮的。”谢翎定定地看着她:“比赫本带过的那条蒂芙尼黄钻更为夺目。”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这句话诚不欺它,透过双眼仿佛能看见隐藏在皮囊之下那颗年轻澎湃的心脏在炽热剧烈跳动。 这个年纪刚刚好,正是敢想敢做敢担当的年龄,他们会创造出无限可能。 第171章 自白(二) “谢谢。” 不愧是大记者,说话就是有水准,文采斐然,其他人见了只会说一句美瞳哪买的。 谢翎看向四周:“我以前也是昌大的学生,主修社会学,你们是哪个系的?” “汉语言\/数学系。” “不错。”谢翎算他们的前辈,按现在的年纪来算,比他们大了十多岁。 一直不觉得自己年龄有多大,直到和他们比起来发现自己已经老了。 人随着年龄上涨了话也开始多,谢翎和他们讲起往事,虽说死之前会有一段走马灯的回忆,那死之后应该也有。 我毕业之后回到老家西青省在一家报社工作,那时的报社可谓是蒸蒸日上,专访接到手软。我用了一年的时间摸爬滚打到主管的位置,之后的日子顺风顺水,有车有房有存款,感觉人生已经完成了十分之八九。 入职三年后我带了一个小徒弟,她和刚步入社会的我不一样,总想着做一些惊天动地的大事,纠正社会不良风气,还大众一个朗朗乾坤。 说得轻巧,做起来可谓举步维艰。我一点点教她,脚踏实地做起,少做天马行空的幻想。她也很争气,年终盘点时倒数第一。 我问她为什么,有着现成我为她找好的题材铺好的路不走,宁愿去花上几个月的时间另辟蹊径,屡战屡败屡败屡战。我其实很生气,她把工作当儿戏吗? 那天我训斥了她一顿,责怪她为什么要多管闲事。旋即她投来不可置信的眼神,我至今记得那个眼神,是失望与自嘲夹杂在一块,不想屈服却又甘于现实的溃败。 她向我发出了敲击灵魂的问题——我们不是记者吗?为世间饱受苦楚和沉冤莫白的人发声不是我们的职责和义务吗?这句话是我入职当天你送给我的,我从没忘记,也不敢忘记。 轮到我愣住了,强有力的话语令我震耳发聩,不知从何时起我忘记了职责二字怎下笔。其实说给她的那句话是毕业时导师送给我的,我将其中初心遗忘,空有其表传递给下去完成任务一般敷衍。 其实我想过的,只是后来随波逐流之下将我筑起名为愿景的高塔冲垮,我开始接受自己的平凡,有一份稳定工作已经超越大多数人了。我说服自己后逐渐释然,我不去发声也会有人去做,何必多此一举。 所以我最初才不理解她的做法,认为她没有经历过社会的毒打,与其白费功夫做些徒劳的事不如想想怎么多赚钱养活自己。 当她重新赋予那番话意义再原封不动还给我时,我十分羞愧,我不配说那句话,谁都可以说,唯独我不配。它的内核被我扔进垃圾堆里火化,连同我的初心被烧的一干二净。 谢翎后知后觉,它自顾自地说完一大堆忽略了他俩的感受:“抱歉,情不自禁话就多了起来,因为在你身上我看到了她的影子,尤其是说出真相大白于世间那句话,她也一定会说。” 主要原因还是它孤单太久,没有人和它说话,唯一打发度日的事只有在图书馆靠读书消磨没有终点的时间。 “你口中的她,不会是钟述眠?”季儒卿再一次感慨地球真圆啊,世界真小啊。 “是的,你们认识吗?”谢翎问完之后想到了什么,她应该是通过快递找到的钟述眠。 何止认识,简直孽缘,季儒卿在包裹之前认识的她,而她在几个月前认识的季儒卿。 “认识,仅仅是认识。” “看来缘分真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谢翎学的再多也解释不了这种奇妙的现象,它继续往下说。 听完她的话我反思了许久,迷茫之时我打给了我的导师,我和导师聊了很久,直到手机宣告电量不足,我们意犹未尽作别。我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想起导师方才温柔的语气安抚我迷失了方向的内心。 她说,当你急于寻找答案时,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你要的不是答案,是肯定和支持帮助你走向自己的选择。 她说,我是小眠的灯塔,是她的前辈,既然她将我视为前辈,那我应该承担起前辈的责任。 听了导师的话我尝试与自己和解,她和我告别的最后一句话是:我会坚定不移站在你的身后,当你想去做的时候背后永远有我作为精神支柱。 导师一句话打消了我所有顾虑,我找到了小眠,和她道歉,并仔细反省过我自己,我不配当一个合格的前辈,让她失望了。 我说,是你让我重新对自己的职业开始审视,让我重新企划自己的未来。 她轻轻摇了摇头,说没有这回事,只是她在我身上看见了未来的缩影。日后的她说不定也会被磨去棱角,意气全无,所以她更应该趁着当下不被枷锁限制的心态去闯荡。 我笑着说她比我当年勇敢,我刚入职可没想那么多,只想着公事公办把工作完成就行。 那天我们聊了很多,也是我们第一次敞开心扉交流,那天我们打破了上下级师徒观念,此刻没有前辈与后辈,我们是迟来的朋友。 她很喜欢喝酒,几杯酒下肚脸色泛红,我问她明知自己酒量不好为什么还要喝。 小眠不以为意,她从小拜她爹所赐,爱看武侠小说,把金庸、古龙、梁羽生、温瑞安这四位宗师的作品反复咀嚼,拍成的电视剧一集不落从头看到尾。 谁年轻时没有一个武侠梦呢,把那种酒气入肠,快意恩仇于江湖的洒脱感从书中揉入现实。 这种观念从她爸她叔她伯灌输到底,一家子的大侠们熏陶之下给她培养喝酒爱好,从而和大侠们拥有一样的爱好做起。 她是个不折不扣的理想主义,从要当大侠惩奸除恶看得出来,于是选择了当记者,用纸笔当武器揭发罪行。 我是个现实主义,看上去和她根本没有话题可聊,但我认为,理想与现实结合一下,也许会产生奇妙的化学反应。 第172章 自白(三) “你们也是理想主义,其实很多未步入社会的学生们都是理想主义者。”谢翎时不时和他们互动,怕他们会感到枯燥。 “我不知道,不过我师父说我是理想主义,她说是就是。”薛鸣宴不以为意。 “算是,”季儒卿承认但没完全承认:“但是我会将我的理想照进现实。” 谢翎鼓鼓掌:“很少见的回答,底气也很足,我给满分。” 她有为之奋不顾身的勇气和决心,在喧嚣嘈杂到听不见自己心声的社会里弥足珍贵。 谢翎沉默了一会,还是问起了钟述眠的情况:“她现在怎么样了?” “挺好的,能吃能喝能睡,就是酒量一如既往不行。”季儒卿那天细数了一下她几杯倒。 “她还保持着当年的热情吗?”谢翎很想知道,自己的事会不会给她带来打击。 “当年的她有多热情我并不清楚,至于现在嘛,热情会被现实消磨的一干二净。”季儒卿从她的话语中能听出来。 找不到工作,四处碰壁,尤其是在昌城遍地是金子中想要脱颖而出很难。 她失去了在报社的踌躇满志状态,发表过的文章被大家喜闻乐见的娱乐趣事盖过,一时间内她迷失了方向,开始随波逐流。 当她听到季儒卿振奋人心的演讲时,离去的热情又失而复得,开始心潮澎湃。 “这样啊。”谢翎有些空落落的,它很快又重新振作起来继续往下说。 化学反应产的结果是我被她同化了,看着她一次次坚定不移投身到危险之中我为她捏了把汗。但最后看见她的举动拯救了无数人时,我又为她骄傲,尽管她的年终考核仍是倒一。 不过有她在,我们报社名声大噪,送来的锦旗鲜花数不胜数,挂满了走廊和墙壁,此时她是不是倒一已经不重要了,她身上有比业绩更重要的东西。 报社在她的感染之下许多人重新规划职业生涯,我也是其中一员。当敢说真话勇于说真话在表里不一的社会中成为了主流,会是另一种的物极必反,报社的结果是动了他人的蛋糕开始走下坡路。 到最后报社只剩下了社长,我,小眠和几个老员工,然而令报社真正落败的原因,从我收到滕锐药业的匿名举报信开始。 这可是大新闻,我收到信件时却犹豫,滕锐药业背后是华西家,是季家,是天堑,我在它面前犹如蚍蜉撼树般自不量力。 我甚至不敢和他们商量,如果将这件事捅出去,报社怎么办?华西家睚眦必报,迟早会找上门。社长的儿子结婚需要钱,其他老员工年纪大了重新找工作不方便。 不捅出去呢?更多的人被蒙在鼓里,花高价买的治病药变成致命毒药。 我犹豫不决时想到了小眠,如果换做是她,一定不会犹豫,去放手一搏。 每当我自己做不出决定时会选择扔硬币帮助我决定,交由命运给我回应。 花面是去,数字面是不去。我默数三秒,将硬币抛上天空,它在半空中利落转身下坠回到我的拳头中,我张开五指坦然接受命运的回答。 是花面。 “其实抛硬币的那一刻,我期待是花面,同时害怕是花面,看到结果时,又松了口气。”谢翎抱着膝盖坐在原地,在他们看来是一团黑色。 “因为我没有足够的把握去完成,唯一支撑我的只有导师的话。” 季儒卿背靠着相对干净的杂货架,坐在薛鸣宴的线性代数课本上,狭小的空间让她曲着腿,一旁的薛鸣宴摆烂似的坐在矮脚柜上,不顾旁边用来洗拖把的蓄水池。 “但你还是去做了,换成别人连第一步都迈不出,你很厉害也很勇敢。”季儒卿发自内心的敬重。 “谢谢。我有过后悔的念头,毕竟力量悬殊太大,我真的找到了证据该如何申诉呢?”谢翎没她说的那么伟大:“我只是个普通人,在人群之中毫不起眼的存在。” “谁还不是普通人了。”薛鸣宴从柜子上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你比我勇敢多了,我什么都做不到的时候只会怨天尤人,要是我身处于你当时的心境中,第一反应想的是放弃。” 小小的储物间多了几分冷暖,今时今日如曾经月下谈心。 “古往今来在史书留名无一不是普通人,不存在神仙救世的传奇篇章。世上没有从天而降的英雄,只有挺身而出的凡人。” 时间到了十点,图书馆开始清空,稀稀索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季儒卿掷地有声的话语在储物间回响。 “我也很喜欢这句话,让我感受到了普通人也能有大作为。”谢翎是万千普通人中的一个,但接受了调查这件事起,它又不那么普通。 一个人的价值不是靠别人的评价衡量,靠自己的打磨历练去凸显自己的成就称之为个人价值。 第173章 自白(四) 经我的深思熟虑之后,我打算辞职,保证我的所作所为不会波及到其他人。 我在某一天合适的时机递上了辞呈,他再三确认我真的想好了吗?旋即他又冷静下来,认为报社耽误了我的前途,有更好的去处他不会阻拦我。 我骗他说没有,是因为家里人催婚,给我介绍了相亲对象,顺便让我在家附近找个工作,报社和我家在同一个省不在一个城市,距离还是有些远。 社长有些失望,他宁愿相信我是有更好的去路,而不是浪费我的才能心甘情愿听从家里人的话最后变成家庭主妇。 我接下来用同样的话术骗过了所有人包括小眠,她尊重我的一切选择,即使我在她眼中看出了不舍和失落。她送我上车,保证以后常联系,有空来找我玩。 随着大巴车离家的方向越来越远,我骗了她两次,一次是骗她我要回家工作,一次是骗她与我老家不同的地址。 大巴车的方向开往滕锐药业所在的地方,它的规模很大,行政部门、研发部、销售部全部聚集在一块。 我没有经验,只能通过操作工的招聘启事从底层员工做起。 工作了半年我晋升为部门主管,利用闲暇之余考证匿名信的真实性,发现在研发部出现了问题。滕锐药业将华南家挖来的技术人员革职,让他们留下核心技术,转而换了一批新的技术人员。 他们害怕华南的人将秘密泄露出去,大换血的新员工基本来自于国外。 我猜测那封匿名信可能是被革职的技术人员寄出的,滕锐靠华南家的科研技术发家众人皆知,利用完之后踢开的做法令人不齿。 在这半年说不长也不短的时间里,利用酒局之后的一吐为快,我试探出了不少内幕,就像当年轰动了全国的碧家一事来讲,和滕锐脱不了干系。 华西家利用舆论造势,在网络并不发达的时代靠着纸媒掀起了腥风血雨,他们如法炮制成功挤兑掉多家名企,一跃成为西药龙头企业。 碧家的事出于偶然不在我的计划之内,我还是保存下来,说不定日后能派上用场。 正当我苦于找不到致幻剂的头绪,契机主动送上门。 一天夜里结束了一场饭局后,一名总经理说她很欣赏我,想要提携我一下,让我抓住这个机会。 我当然不会放过她的暗示,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我知道同时有不少人在和我竞争向上爬的机会,我必须做的比他们更好。 她说她最近皮肤状态不佳,我理解了她的意思,多年积攒的一笔积蓄在此刻派上用场,美容院年卡,预约的专家,昂贵护肤品如流水送至她面前,每天还要说着:哇,您皮肤简直吹弹可破,状态极佳,完全不像快五十岁的人等等诸如此类的话。 终于,我接手了品控部门经理的位置,第一手资料从我手中过目。 谢翎说到此处被楼下大门落锁的声音打断:“时间挺晚了,会耽误你们。” 薛鸣宴从它听不出情绪的叙述中也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无助,那是一个人在龙潭虎穴里养成的小心翼翼。 “我经常在新闻上看到某某记者说卧底潜伏某某工厂揪出背后黑色产业,他们报导的只有真相大白,其背后心酸无人得知。我也是今天才知道这并非一朝一夕,而是无数个提心吊胆看不见头的日夜。” 谢翎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黑糊糊的:“我刚入职也很害怕,久而久之当作新工作努力就好了。” 季儒卿听出了其他的声音:“说出来心里会好受一点,今天可以一次性把想说的话说个干净。” “没错,我真的压抑了好久,可惜没人听我说。”谢翎笑了笑:“后来啊,回首看去情绪早已被耗尽,唯有不甘心。” 它应该感谢这份不甘心,为她带来了新的际遇。 接任品控一职后,我的潜伏趋近于尾声,事情的起因我大致了解,华西家从境外购入的药品残留于他们手中,不敢卖出去。 他们在偶然间听说致幻剂可以入药,这并不代表那种东西可以治疗,它的风险很高且没有先例,说不定会成瘾。 但败在手上销毁又是一笔损失,于是金钱战胜了他们仅存的人性,将改造过的新品测试过投入上市。 测试的结果见效快但容易成瘾,他们一方面为了回本,一方面为了筛选有购买力的顾客,价格定得很高,普通人根本负担不起。 有一天我去送资料,听见华南和华西两位主家的争吵,华南家对此事毫不知情,她来是为了给被革职的人员讨要一个说法,人他要了华南家也给了可谓是仁至义尽,现在过河拆桥是什么意思。 华西家无所谓的态度,在他名下就是他的员工,他想怎么处理都可以,两人对此吵得不可开交。 我觉得用此事探查一下华南主家的态度,借着送资料的名义不着痕迹将事情和盘托出。 华南主家立即翻脸,华西主家慌了,大骂让我滚出去,后面发生了什么不得而知。 我见时机已成熟,递上了辞呈,走时只带了一个u盘,里面有我多年来收集的罪证。 没想到的是,他派人跟踪我,想必是因为我向华南主家告发了他的破事被盯上了,而我又在出事之后甩手走人显得可疑。我还是大意了,一心想着昭告天下忘记了华西主家是个小心多疑的人。 所以在他们动手之前,我自杀了。 u盘被我藏的很好,纵使他们将屋子翻来覆去也没有找到。 后来我渐渐脱离于躯体,悬浮于上空,很奇妙的体验,除了碰不到人之外什么都能碰到。 于是我带着u盘开始逃亡,在路上我碰见了和我一样的存在,原来我叫怨灵,为世间不容的物种。 我第一次听到这般超出我认知的说法,情不自禁发笑,毕竟我活着也有人不容许我的存在。 来到昌城是跟随了小眠的脚步,我生前送给她的小说藏本指引我找到她。 报社被吞并的事我也听说了,我想是被我连累的原因,我真的很对不起他们,是我想的太简单了。 谢翎至此所有经过到此为止,它双手捂面,有隐约的哽咽声传来,季儒卿和薛鸣宴不约而同没有出声。 积压的情绪如火山喷发,漫天四溢的火星蹦出,汇入无尽的熔岩之中倾泻而下,来势汹涌。 等谢翎一直宣泄到没有声音,再也哭不出来时,季儒卿照例伸出一根小拇指:“等尘埃落定,我会帮你重建报社。” 谢翎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只是为人多年的条件反射让它下意识做出这个动作:“不用了,能够真相大白就够了。” “不,很有必要。”季儒卿的手穿过它的手,形式化拉钩。 她应该去做些什么填补被挖走的空缺,用行动弥补遗憾。 被挖走的是报社的衰败,一腔热血被冰封在深窖枯井中,是谢翎的接到匿名信开始转动的轮盘轨迹。 “我一直认为即使世界糟糕透顶,也会有人去缝补这破烂不堪的世界,因为人就是爱与希望共存的生物。” “报社正是这样的存在,它在虚假玄幻的社会尤为可贵。而它的倒台象征着失败,从此无人敢步其道路。可是我不想输,我想赢,带着你的期盼在这场博弈中赢到最后。” 她要赢,必须得赢,她只能是赢家,就算华西主家已死,这笔账也得和季筹清算。 谢翎空洞的内心开始翻涌,惊涛骇浪席卷全身每一处。 作为怨灵逐渐失去了人的五脏六腑,五感和情绪,它以为再也接触不到人的情绪,直到被季儒卿再次点燃。 像积灰的炭火重新找到了热烈的火焰,在冰天雪地中消融皑皑白雪,化为溪水流过心间。 “我第一次感到词穷,千言万语都不足以概括我此刻的心情。谢谢两个字太过单薄承载不了我的感激之情,可我没有更好的形容词了。” 糟糕,又想哭了,谢翎这次是被感动哭的。 “别哭了,还有我,我也会帮忙的,愿尽绵薄之力还四海清平。”这话着实不像从薛鸣宴嘴里说出来的。 估计又是从哪个电视剧还是小说里学的,像主角会说的话。 “最后一个问题,你希望钟述眠找到你并且完成你未完之事。”季儒卿从它寄出另外一个包裹时有了定论。 “嗯,她是我在世上最相信的人,我确实不愿将她拉下水,可是我也不甘心证据石沉大海,万一她成功了呢。”谢翎靠着一点点渺茫的希望而存。 “我知道了。”季儒卿起身,是时候该离开了。 “我会在这里一直等你们。”谢翎送他们到楼下:“珍重。” 楼下大门的锁被薛鸣宴用符术撬开,走出一段距离后他还是开口道:“我知道这件事是你的家事,不过人多力量大,有需要的地方尽管可以找我,你放心,我不会乱说的。” “嗯。”季儒卿的脸色晦暗不明,在逆光处看不清她在想什么。 第174章 纷争(一) 回到家,客厅只留了一盏壁灯,唐闻舒听见声响从房间里出来,他对面房间的范柒睡的和猪一样沉。 时间来到了十点半,季儒卿睡不着但有些饿,从茶几上拿起一个小面包啃。 唐闻舒揉了揉眼睛:“怎么现在才回来?” “有些事我弄明白了,但有些事我还需见华南主家问清楚。”季儒卿抬眼,哇哦,好强的人夫感。 他没有戴眼镜,睡眼朦胧,轻度近视让他看季儒卿只有一个轮廓,看不清五官。 “想见她有些麻烦。”唐闻舒坐在季儒卿身边,壁灯投下的光影将他身影拉长,带些慵懒与柔情。 “再难见我也得见。”季儒卿气势汹汹咬下一口面包。 “我问问碧澄天,具体情况他比我清楚。时候不早,该去睡觉了。”唐闻舒催促她赶紧吃完去刷牙洗脸。 季儒卿囫囵吞枣似的咽下最后一口面包:“知道了知道了,老妈子一样。” 唐闻舒轻轻笑了笑摇头:“应该会同意见面的,华南家和老爷子的关系还不错。” “不错?”季儒卿依稀记得她上次准备告她状,感情仅仅是和老爷子关系好啊。 季家交际花果然名不虚传,除了华西家,和谁都能聊几句。 在等待碧澄天的消息时,季儒卿也没闲着,去拜访了钟述眠。 她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之前一对小情侣中的男生。 “你找谁?”男生问。 “钟述眠在家吗?” “她不在。” “你知道她去哪了吗?” “不知道。” “你有她联系方式吗?” “我没有。” “谢谢。” “不用谢。” 呃……季儒卿悻悻关上门,他从小读三字经长大的,早知道问她要联系方式了。 季儒卿只好坐在电梯门口守株待兔,虽然笨,但有效。 一层楼有四户人家,大早上的他们出门上班工作,有的买菜回来中午做饭,人影来了又走,唯独不见钟述眠的影子。 电梯门再次打开,钟述眠拎着早上六点起床坐公交车跑到郊外买的特价菜,一路上和大爷大妈们挤一块的颠沛流离,而后在郊外某菜市场从他们手底下大获全胜。 “你回来了。”“你怎么来了?”两人在电梯间面面相觑。 季儒卿站起身:“我有事找你。” 钟述眠掏出钥匙开门:“进来说话。” 屋子比上次来时干净,钟述眠将菜放在厨房,打开水龙头开始洗菜。 季儒卿倚在门框上:“没有给客人准备水吗?”她应该干什么,看她洗菜? “等我忙完再说,你先找个地方随便坐坐,我先处理好食材。”钟述眠开始择豆角,待会还得客套一句问季儒卿要不要留下来吃饭。 季儒卿坐在沙发上,小情侣似乎在收拾行李搬出去,另有一间剩下的房间未租出去。 她随口一问:“你们这租金多少啊?” 钟述眠把豆角放在滤网里滴干水:“看房间大小,我的是两千六,剩下那间最大,三千左右。” 什么?她给范柒的房租还是太便宜了,一千五就能租到市中心地段,坐拥豪华私人住宅,俯瞰昌城大学。 季儒卿轻轻推了推无人的房间,门没锁,她走进去打量几眼。 里面带阳台和独立卫浴,洗衣机和冰箱有单独的,除了厨房,不用和别人挤。 户型朝南,采光充足,干净整洁无异味,楼与楼之间相隔距离保证了一天的阳光。 “怎么,你想租啊?”钟述眠用毛巾擦干手,把处理好的菜放在一旁。 “不了,我只是随便逛逛。”季儒卿好奇,关上门退出来,思考房租要不要涨。 钟述眠邀请她去自己的房间里坐,贴心端上一杯迟到的白开水:“说,有什么事。” 季儒卿拿出一张纸:“你看看。” 纸上的内容是谢翎的死亡证明,季儒卿找了很多人反复确认拿到的报告,这是钟述眠想要的东西,她该承担起得知结果的代价了。 钟述眠接过白纸,她没有季儒卿想象中的大哭大闹,相反她很平静,手部的微微颤抖和呼吸停滞的一瞬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 一张纸在她手中反复揉捻,直至产生皱纹,她仿佛看不够,从头到尾再次查看。 静默无声的时间里钟述眠没有落泪,没有抽泣,她设想过这般结局,也是最坏的结局。 嗯,她早该想到的。 “你挺守信的嘛。”钟述眠强挤出一丝笑,从抽屉里拿出u盘递给她。 季儒卿没有接,谢翎留下最后残存于世的念想还是陪在她身边为好。 “拷贝给我一份就行。”季儒卿自己带了一个u盘。 “谢谢你。”钟述眠低声道。 说谢谢的应该是季儒卿,她还有别的事:“我给你爆个大新闻要不要。” 钟述眠握着鼠标目不转睛:“啥新闻。” “新任华西主家不认亲妈狼狈为奸行与虎谋皮之事。”季儒卿标题都想好了。 “嚯,我可不敢接,你们神仙斗法别伤及我们小老百姓。”尤其是钟述眠看完视频内容。 “那你还敢写我。” “当时年少无知,再说了你原谅我了。” “我现在不想原谅了。” 钟述眠转过身,见她坐在自己床上:“你咋随便往别人床上坐?” 季儒卿看着熙熙攘攘堆满纸箱子的房间,寻思着坐在箱子上会压垮:“房间里凳子也没有。”再说了,她坐在床榻边缘,仅是屁股挨到一点点,剩下的靠腿发力支撑她身体。 “换一个,这个我真帮不了,我只是个小老百姓。”钟述眠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在此之前还是不要和华西家起冲突。 “这件事非你不可。”季儒卿给她分析其中利弊:“如果我找人发问抨击他那就是破坏两家关系,但你不同,华西家之前找你是因为你不属于任何一方势力。现在也一样,你主动发文就不算我挑事啦。” “到时候我在暗中推波助澜一下,送他火遍全网。” 唐闻舒那件事是季筹找唐家人爆的料,之前因为唐子衫和季儒卿发生的冲突,让唐闻舒将矛头对准了他们家来了个致命打击。 钟述眠微微心动:“你是真恨他。” “难道你不恨他吗?”季儒卿问。 恨,当然恨,钟述眠思考了一会,跟着季儒卿走等于择明君,报大仇,成大业。 现在的局面好比诸侯割据一方,天下纷争呈风起云涌之势,钟述眠只要跟对了人,日后加官进爵,荣华富贵数不胜数。 季儒卿的家世背景是钟述眠所需的,谢翎之所以失败因为没有背景任人宰割。 “我可以帮你,同时我也有一件事你能不能帮我。”钟述眠试探性问道。 “我知道你为了什么事。”季儒卿耸耸肩,勾住她的脖子:“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一生一起走。” 钟述眠突然眼泪汪汪哭出了声:“呜呜呜,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助陛下成就大业。” 第175章 纷争(二) “具体要我怎么做?”钟述眠问道,她定不会给季儒卿拖后腿。 季儒卿把dna结果发给钟述眠,贴心附上女人照片:“你按我说的去做就好了,后续我给你打掩护。” 这么简单?反正钟述眠在家养了几个营销号公众号,带一波节奏不成问题。 不过钟述眠有个问题想不明白:“你为什么先选择曝光这件事?”明明她们手上有一击毙命的大型杀伤武器,直接终结他们不就好了么。 “钝刀子杀猪不更痛么。”况且季儒卿还没见到华南主家,她身上也有嫌疑。 主要原因还是因为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咯,他扒了唐闻舒的过去背景,季儒卿不就扒他的,看看谁最见不得人。 “参拜女王大人,女王万岁万岁万万岁。”钟述眠心服口服:“女王我有个小小的请求。” “讲。” “会不会找我算账啊?” 这个么,还是提防一下好了,季筹狗急跳墙什么都做得出来。 “我找个人来给你提供安全保障。” 出现了,总裁的私人保镖,钟述眠受宠若惊:“会不会太麻烦。” “不会,是我找你帮忙,当然要保证你的安全,人命第一,其他都是浮云。”季儒卿给范柒打去电话。 虽然比不上那些双开门肌肉猛男,但他耐造,随便打,能起到一个造型上的作用。 钟述眠大为感动,终于知道古人为何誓死追随大将军去一统天下称王称霸了。现在季儒卿打响了平定季家的第一枪,钟述眠要坚定不移跟她走。 “你把我叫过来就是为了搬家?”范柒火急火燎赶回来只因季儒卿说了句出大事了。 “昂,这是我深思熟虑后的结果,从现在起你就是钟小姐的贴身保镖,去哪你都得跟着,她掉了一根头发我唯你是问。”季儒卿下达了命令。 讨伐季筹的文章一旦发布,钟述眠会成为众矢之的,如果顺藤摸瓜查到谢翎和她有关系,等于把她架在火上烤。 “大大大可不必。”钟述眠狐疑地看着范柒这个猫咖小白脸,有用吗,等到时候遇到危险第一个滑跪的就是他。 “放心好了,别被他的外表迷惑了,他有金钟罩铁布衫。”季儒卿使劲捶了他一拳:“看,完好无损。” 唔呃,这一拳下去真够狠的,范柒的五脏六腑仿佛在讨论分家,各过各的。 钟述眠脸上波澜不惊,捶一拳有啥用啊,到时候人家舞刀弄枪的,再铁也被劈成两半,不如说他有九阴白骨爪实用性强一点。 看样子没什么说服力,季儒卿从外面听见了声响,小情侣收拾出几个行李箱准备另寻他处。 “请问你们是打算搬出去吗?”季儒卿问道。 “嗯没错。”男生点点头。 正好,季儒卿一锤手:“我想租,租金多少啊。” “我们这间是两千六。”女生道:“你想租的话里面有些家具不方便带走,你可以随便用。” “多谢。”当然不是季儒卿租,她再给钟述眠摇两个人来。 “你不会要让我住这里?”范柒问。 “没错,那间大一点的给悟缘悟道。”她摇的不是别人,正是老熟人。 希望来个可靠的人,钟述眠去厨房做饭:“你们要留下吃饭吗?” “不了,我回去吃。”家里有人弄了饭,季儒卿每天的伙食超棒。 “我去店里吃。”她不留,范柒也不好意思留。 在等待悟缘和悟道的时间里,范柒让她把事情交代清楚,季儒卿也没瞒着他,挑拣些重要的内容告诉他。 范柒思考了好一会:“我没问题,只是夏乔那边怎么解释?” 季儒卿早就想好了说辞:“我帮你解释,你当好保镖就好了,其他的不用操心。” “我真的能做好吗?我有点担心。”范柒犹豫,怕辜负了季儒卿的期待。 “放心好了,你的能力是普通人做不到的。”比如说关键时刻挡刀子之类。 “我尽量……”范柒还是有些犹豫。 “当好保镖,之前的债务一笔勾销。”季儒卿使用了钞能力。 范柒一改之前犹豫不决的神色,十分谄媚:“没问题,没人比我更懂当保镖。” 悟缘师徒姗姗来迟,季儒卿打电话给他们的时候正在吃饭,接到任务后匆匆扒拉几口赶过来,钟述眠才准备开始吃饭。 钟述眠看着悟道油光水滑的脑袋,再看向悟缘一副气定神闲悠然自若的模样,看起来比范柒强好几倍,难道真是高手? “这一定是从少林寺出来的小和尚,这位大师莫非已经还俗了?” “我不是和尚,我只是头发没长出来而已!”悟道的头发迄今为止就没长出来过。 “咳咳。”季儒卿为她介绍二人:“俗话说得好,变秃即是变强的象征,别看他小,能一拳打死一头牛。这位是他的师父,徒弟都那么强,师父更是人中龙凤。” 悟缘不明所以,但闯荡江湖多年的经验告诉他此刻应该顺着季儒卿的话往下走:“没错,我乃正一道传人,精通奇门遁甲六爻八卦之术,当然也略懂拳脚。” 喷不了,这是真大师,钟述眠的心放回肚子里:“正好这里剩下两间房。” 他们敲定好时间,下午即刻搬家,三个人看上去和季儒卿八竿子打不着关系,季筹不会联想到季儒卿身上。 悟缘师徒的房租由季儒卿承包,范柒自行解决,四个人兵分三路,她去向夏乔请假。 第176章 纷争(三) “半个月啊。”夏乔听完季儒卿的来意。 还没放暑假呢,少个人店里忙不过来,而且少的还是活招牌大热门,就算找了个临时工也补不了空缺。 “太长了吗?”这是季儒卿争取到最多的时间了。 华南主家的消息如同石沉大海,至今没有回复,季儒卿不清楚还要等多久。 “有点长,如果放暑假当然可以了,正好我要重新装修店铺。”夏乔思来想去还是决定重新装修,打造一个独树一帜的风格。 “明白了,人手不够对。”季儒卿可以摇人,质量不比范柒差。 摇谁好呢……唐闻舒?可是人家好不容易放假还得在家做饭带惊蛰,季儒卿于心不忍。 季离亭?他的课排得满满当当,连骚扰她的时间都是挤出来的。 最好的人选莫过于薛鸣宴,他自己说有事随时找他。 “的确,半个月的时间基本没人愿意来。”夏乔直言。 “交给我好了。”季儒卿担保。 夏乔犹豫了一会,还是开口问了一句:“其实,你们不是表兄妹。”她不是疑问,是肯定。 季儒卿做好了身份被拆穿的那一天,毕竟他们行为太反常了,加上范柒演技太差。 “我们连亲戚都算不上,属于偶然碰见的。”季儒卿不知从何开始解释。 夏乔很善解人意:“不用解释的,我相信你们不是坏人,说起来你们反倒帮了我不少忙。” “也没有,帮忙的作用是相互的。”季儒卿反问她:“我更好奇你是从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嗯……从那次昌城的异常大雨开始,我知道你们不是普通人,感觉你们每次都在做一些了不起的大事。还有你们的相处方式,像是上下级。” 范柒对她的顺从和信任,完全不像亲戚之间该有的氛围。 “这样啊……”要怪就怪范柒太脆弱,谁都能压他一头。 “总之我不会说出去也不会问,你们在昌城是我第一个交的朋友,很高兴认识你们。”夏乔的话说的有些早。 现在不太适合说出这种fg一样的话……起码等留到大结局之后再说,这样就不会有意外出现了。 “谢谢。”季儒卿一定会把薛鸣宴拉过来顶班的。 今天周日,薛鸣宴在家给周念补课。 季儒卿像个陀螺一样轮轴转,从钟述眠家转到猫咖再转回家。 旋风小陀螺转回了家,范柒已经打包好行囊准备出发了,他的东西只有几件换洗衣物。 “记住,一定要寸步不离。”季儒卿塞给他几张符纸,保命专用。 她塞的几张符纸中有一张追踪符,他们位置有变动的情况下会自燃,季儒卿能锁定他们位置。 “我会的。”范柒依依不舍看着自己的房间,住了将近快一年了,多多少少产生了感情。 薛鸣宴和周念目送他离开,此时的薛鸣宴还不知道下一个即将轮到自己。 “他去哪?”薛鸣宴问道,离开季儒卿的保护不等于被其他为怨师手到擒来么。 “出半个月的差。”季儒卿道。 “啥?猫咖出什么差?”薛鸣宴不理解,去学习照顾猫的技巧吗,连猫咖员工都需要外出培训了么? 怪不得人家能成功呢,对待员工精益求精。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上你的课去。”季儒卿坐在沙发上休息一会。 周念拉了拉她的衣服:“阿卿季家,厨房那个大哥哥是谁啊。”她来了多次头回见。 薛鸣宴也想问:“他烤的小饼干好好吃,泡的花茶也好好喝。” 他是和周念同时到的季儒卿家,敲开门发现季儒卿并不在家,是唐闻舒开的门。 季儒卿出去之前嘱咐过有人会来做客,唐闻舒便放他们进来。 进来的时间是早上八点,薛鸣宴见他先是出去买菜,然后回来把洗衣机的衣服晒好,现在做好饭等季儒卿回来。如果是家政的话,门槛这么高的吗?开始卷到卡颜了? 在他们学习期间还抽空泡了一壶花茶,烤了一些小点心招待他们,说话很温柔,对周念的作业有独特的见解,简直全能。 “这就是你一块饼干不剩的理由?”季儒卿面前只有剩下的饼干屑,曲奇刚出炉的香甜残存在客厅里挥之不去。 “我忍不住……就多吃了几块,吃着吃着没了。”薛鸣宴吃完了还想吃:“他是你请的家政吗?哦不对,有钱人应该叫管家。” “他是我哥,不是家政,更不是管家。”季儒卿看他的脸色逐渐失望,八成想把家里的厨师换了聘请唐闻舒上任。 她过的都是什么好日子,薛鸣宴怎么不能有这样的哥哥,他爸妈当年为什么不响应二胎政策给他生个哥哥。 “阿卿回来了,正好吃饭。”在薛鸣宴眼里自带厨神光环的唐闻舒水灵灵出现。 好香啊,周念本来打算回家吃饭的,可谁能拒绝现成的佳肴摆在面前呢:“那就打扰了。” 薛鸣宴在她家补了几个月的课,头一回被留下吃饭,以往都是吃外卖或者自行解决。 他嘴比脑子快:“好的哥。” 季儒卿皱着眉头看他:“你叫什么?” “你哥比我们大,我叫句哥没毛病。”薛鸣宴吃过饼干后对唐闻舒的烹饪技术深信不疑。 黄天在上厚土为证,他单方面自愿与唐闻舒结为异姓兄弟,不求大富大贵同年同月同日死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只求一口饭吃。 “没关系,一句称呼而已。”唐闻舒并不介意,更不知道他被薛鸣宴认定为好兄弟了。 午饭过后,薛鸣宴自告奋勇去洗碗,周念只好帮忙拖地。 整理完卫生后周念回去休息一会,薛鸣宴照常躺在沙发上睡午觉。 惊蛰和他趴在一块,它压在薛鸣宴吃饱饭的肚子上,虽然有些份量,但这是甜蜜的负担,薛鸣宴甘之如饴。 “先别睡,有个忙需要你帮。”季儒卿喊他起来。 “刚眯着,等我睡一觉再说。”薛鸣宴梦里在与曲奇威化饼枫糖姜饼苏打饼黄油饼桃酥饼相会。 季儒卿抱着惊蛰走了,薛鸣宴立马弹起来:“你说你说,我帮还不行吗?” “不问问是什么忙?” “问了也白问。我不帮的话你会说再也见不到惊蛰了,况且我答应过你有事可以找我的。” 太仗义了,季儒卿把惊蛰放下,它开始粘着季儒卿不肯走了。 薛鸣宴看明白了,季儒卿永远是它的第一选择,可恶,心好痛。 “你去帮范柒顶半个月的班。”季儒卿道。 薛鸣宴大脑飞速旋转:“有工资吗?”正好他在寻思赚钱给惊蛰买猫粮。 “肯定有,而且赚的可多了,你这半个月打工就好了,不用补课了。”比季儒卿想象中的简单。 她以为要薛鸣宴先装模作样推辞一番,死要面子说不去不去。 薛鸣宴打着算盘,半个月而已,能在放暑假之前给惊蛰买点猫粮,然后两个月的时间里重操旧业大赚一笔,钱手到擒来。开学之后有经济条件给惊蛰过上更好的生活。 即使在它心目中季儒卿排第一,薛鸣宴丝毫不在意,当第二就第二,总比排不上号好。 “什么时候上任。” “现在。” 薛鸣宴觉都不睡了,精神抖擞前去报到,先挣他一个小目标。 搞定,接下来是唐闻舒,她敲了敲房间门。 “进来就行。”门没锁,唐闻舒宅家办公。 “看你在家无聊,我给你找了份家教的工作。”季儒卿推了推眼镜,她有着干hr的潜力,让每个人物尽其用,虽然是拆了东墙补西墙。 “他不来了?” “他有别的事去做。” “明白了。”唐闻舒合上电脑:“碧澄天带来了好消息,华南主家同意见面,时间定在今天下午两点。” “这么突然?”季儒卿还没准备好,比如说登门拜访需要带点礼物。 “这一面可真难约,碧澄天说他差点跪在门口请见一面了。”唐闻舒的话听上去有些玩笑成分在内。 实际情况比他说的棘手,华南主家连她父亲都拒之门外,除了身边跟着一个助理,一直待在季家古宅内谁也不见。 季儒卿回想起在厕所遇见的华南主家,她冷冰冰的,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甚至扬言要告季儒卿的状。 现在为什么会同意见面呢?按照季儒卿的猜想是她被华西家威胁了,季筹切断了她与外界的联系。 也就是说她请见华南主家的举动季筹看在眼里,这次的会面是季筹的授意。 季儒卿咬了咬下唇,他用什么控制的华南主家?让她毫无反抗之力? “怎么了?”唐闻舒的手在她面前挥了挥:“你的表情不太对。” “没事。”季儒卿的眉头舒展:“我要见她,碧澄天包不包接送?” “当然包的。” 第177章 会面(一) 季儒卿出门时正好碰见等电梯的周灵母女,啧,当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难免碰上。 她和周念说了这段时间由唐闻舒代课,对周念而言谁来都没差,讲得好就行。 电梯门开,周灵母亲赔着笑让季儒卿先进去,周灵扯了扯她的袖子,她不想和季儒卿坐一辆电梯。 季儒卿不着痕迹白了她一眼,迅速把门关上。 “你干什么?”周灵母亲恨铁不成钢甩开她的手:“不是告诉你不能得罪人家吗?” “不去道歉也就算了,还敢给人家使脸色,如果影响到你父亲的生意咱俩别想好过。” “妈!”周灵让她消消气:“你看她出去了谁给周念补课?”而且季儒卿背着包,一时半会不像会回来的样子。 “闭嘴,再敢惹出事你父亲会把你赶出去。”她拽着周灵骂骂咧咧的走了。 楼下的碧澄天正在等季儒卿,现在一点一刻,赶过去差不多两点。 “季小……季少主,别来无恙。”碧澄天及时更正自己的措词。 “叫我季儒卿就好,先上车,我正好有些事想问你。”季儒卿听的怪别扭。 车子行驶在拥挤的路段,今日周末,人流量不比工作日少,碧澄天很少来这边。 他看着导航温馨提示并标红的路段叹气,幸好提前出发。 前面是望不到头的汽车尾灯,后面是滴滴答答的喇叭声提醒行人快速过去,碧澄天时不时需提防左右妄想插队的车辆。 季儒卿平视前方红绿灯,琢磨着再等三轮能过去。 “你是怎么说通华南主家的?”季儒卿问道。 “说来我也正觉奇怪,我第一次向她提起此事时果断拒绝了,昨日再次提起,她隔了半个小时回复我,竟然同意了。”碧澄天缓缓前行。 “听说她身边有个助理,是新来的么?” “没错,之前的助理因为办事不利被开除了。” 办事不利是假,换人才是真,华南主家不像没有主见的人,她到底是怎么被拿捏住的。 “你这边情况怎么样,有没有波及到你?”虽说让华南家捞一把,看样子他们自身难保。 “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影响,毕竟各方面和华南家挂钩,舆论渗透到我这里,连陈年旧事也被重见天日。”碧澄天摇了摇头,大家族的内斗堪称神仙打架。 季儒卿沉默了一会:“这样么,他已经打算垄断整个行业。” “我得知前华西主家已死,他儿子已继位,这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啊。”碧澄天笑了笑,反正不会有比他前半生更悲惨的事了,多半这次从头再来。 心态是真好啊,季儒卿回想起他的际遇又觉得有些扎心。 车子停在半山腰离亭书院处,碧澄天上不去:“季少主,后续会有车来接您,我在这里等,有事找我即可。” “多谢。”季儒卿换上另一辆车。 通往山顶的路蜿蜒曲折,季儒卿坐在后面犯头晕,发自内心把季离亭骂了一万遍,这修的什么破路,九曲十八弯的。 她步履虚晃摇摇晃晃下了车,清新空气将她头脑洗刷一空。 古宅很大,被划分了六个区域,季离亭在正中心拥有最大的院落,其余几位主家按照地理位置划分,华中家靠季离亭最近。 华南家在宅子的东南方向,一路上有人引领着季儒卿过去。 古宅特别适合玩大型沉浸式剧本杀,最好是古风本,多请几个npc。 它与山腰的宋代风格书院不同,古宅偏唐代建筑,门窗简洁,属直棂窗,基座底。 颜色多为白墙灰瓦,色调简单,外表庄重大气,给人不怒自威之感。它在群山怀抱中历过数千年的沉淀,等待下一个千年篇章。 季儒卿抚着包裹新漆的红柱,古宅被翻新过,新中式的风格与原来风格相辅相成。 “季少主,到了。”引路人微微欠身后离开。 她敲了敲木制雕花楠木门,得到回应后推门而入。 华南主家坐在一张书案前,案上的电脑手机台灯与古色古香的房间发生了冲突,算是旧社会与新时代的对照组。 最突兀的是她身边助理,从季儒卿进门的开始散发出提防的讯号,来来回回将季儒卿打量了几百遍。 门外太阳高悬的白光照彻整间屋子,驱散走屋内被阴翳笼罩的灰暗、 助理被炫目的阳光刺眼情不自禁皱起眉头:“季少主,门没关。”她提醒道。 “哦,你出去时带上。”季儒卿径直往里走,坐在华南主家对面。 助理像是没听清:“少主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开始了,季儒卿调整好自己演技,演出一个尖酸刻薄动不动难为人的小说女配。 “少主有事明说。”助理真没明白。 “你站在这里既不端茶倒水也不关门,还没旁边的花瓶有用,不叫你出去难不成让你留下吃饭啊?”季儒卿直言不讳。 最重要的是表情到位,先翻个白眼,然后歪嘴,面露不屑。 “我可是华南主家的人,要我出去只有主家说了算。”助理用余光瞟了一眼华南主家,她无动于衷。 “我管你华南还是华西的人,这里是季家,轮不到你做决定。”季儒卿竖起三根手指开始倒数:“要么你自己出去,要么我让人赶你出去。” 华南主家依旧一言不发,安静从容当一个旁观者。 助理仍想据理力争,她的手突然按住耳朵,沉默几秒后恢复状态:“我、我出去。” 季儒卿伸出脚绊了她一下,助理重心不稳向前倒去,耳朵里白色小巧的东西掉落,季儒卿好心帮她捡起。 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杂音,听上去在用西青省那边的方言交流。 “没事?”季儒卿挑挑眉。 助理回头看去,光滑的地面平整无瑕疵。 她明明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忙着出去没有看路,那好像是一个长长的东西,会不会是季儒卿搞的鬼? “我没事。”助理下意识抬手抚上头发,她的耳机呢? “你在找什么?”季儒卿见她在地上左顾右盼。 “没什么,我在想是什么东西绊倒的我。”一定是掉地上了,助理来来回回扫视一圈,到底掉在哪里。 “哦~我前面看你摔跤爆装备了,这东西是你的吗?”季儒卿用力过猛玩坏了:“没有声音,好像坏了。” 助理颤颤巍巍伸出手:“是我的耳机,我觉得有点无聊拿来听小说了,是我失职。” 季儒卿信了她的说辞:“上班摸鱼可不行,不过冒着被发现的风险都要听,这本小说很好看?” “是很好看……”助理逐渐失去了底气,还好摔坏了,她没有听见里面的内容。 “推荐一下呗,最近书荒了。”季儒卿不依不饶。 “名字叫……叫……”助理绞尽脑汁,随便拿一本看过的小说滥竽充数:“叫《为怨》。” “行,没你事了。”季儒卿放她离开。 光线随着门被关上逐渐消失在华南主家的视野里,她终于抬起沉默良久的头与季儒卿平视。 脸色苍白,嘴唇干涸,眼睛失去了光泽,它们一样不落的出现在她脸上。 季儒卿听老爷子说过,华南主家是一个雷厉风行的人,她年轻博学,是个不折不扣的学术狂人,可以为了研究泡在实验室里一整个月。 老爷子说过,人会骗人,但她的精神不会。 她是一个对自我具有高要求的水平的人,她给自己树立的道德要求和科研成果一样不容半点瑕疵在内。 如果说她剩下了什么,唯有眼睛里那一点倔强未熄灭。 第178章 会面(二) 助理走之后,季儒卿把屋子上上下下扫描一遍,人形监控被她赶出去了,房间里也没有窃听器之类的东西。 季儒卿开门见山地问了:“季筹威胁你还是之前就被华西主家威胁了?” 华南主家亮了亮眼睛:“怪不得那混账玩意不敢让我见你。你是怎么知道的,他应该瞒的天衣无缝。” 季儒卿当然不会说是她猜的,她要让华南主家有相信自己的底气:“……我家安插了线人,她卧底在滕锐药业打探了不少情报。” “因为她知道的太多,被华西主家盯上了,走投无路后自杀。现在证据在我手里,但仅是华西家单方面的证据。我来找你不是为了别的事,为了求证你和这件事有没有关系?” “没有。”华南主家语气格外坚定:“我赌上我华南家千年盛名,绝不可能做出如此丧尽天良之事。” 铿锵有力的话语让季儒卿在原地停滞,旋即她回神后看见挂在墙上的医者仁心四个字,落款好像是一位大名鼎鼎的书法家。 苍劲恢宏的笔锋大气磅礴,与华南主家的话语相得益彰。 华南主家注意到她的目光在墙上的书法作品逗留:“像这种的纪念品还有很多,我家最不缺的就是锦旗和礼物,而我最喜欢这一幅。” 季儒卿看出来了,不然也不会放在卧室每天欣赏,她收回目光,等待对方的下文。 “我父亲是一名好的医生却不是一个合格的商人,他救了无数人却救不了公司,到头来发现药石无医的是人心。当初华西老贼和我父亲谈合作时我极力劝阻,他是什么样的人整个季家都知道。我父亲不听,说作为一家人理应互相帮扶。” “为此我和他大吵一架,我负气出国深造几年,回来时他的身体在走下坡路,华南主家的位置交由我手。我在国外读的书在管理公司方面派不上用场,若是让我上手术台我倒胸有成竹,上任主家我没把握。” “没办法,我是唯一的继承人,只能硬着头皮上了,虽有父亲帮衬,我也需要过程适应。见少了人主持大局,那老毕登开始作妖了。”华南主家讲到此处拳头紧握。 “他创办滕锐药业的事没有和我们商量,花高价打造的科研所以及从国外引进的设备令我们的技术人员心生向往。我没有阻拦他们,毕竟有更好的选择谁都会往上爬。直至他突然开除从我家挖走的所有员工,我气不打一处来。” 华南主家自认脾气也不算很好,那天她去找老不死的算账带了一把手术刀,不给他几刀难解心头之恨。 本来父亲的身体情况堪忧,听到狗东西过河拆桥后急火攻心,进了医院。 “结果到了办公室,他底下的人吐露了实情,我当即愣在原地,他把人赶出去后我才反应过来,一个荒谬的念头在我脑中炸开,我在那时还抱有亲情的念头认为他不会将人逼上绝路。” 华南主家双手交叠放在桌子上,那时候怎么没一刀捅死他丫的。 “后来发现我太天真了,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罔顾人伦。那老畜生威胁我,说出去没人会相信。他要的是技术和药方,既已得手人也不必留。药方由我家申请了专利技术,他打着代加工的名义投放上市,利润归他,污名归我。” 季儒卿沉默了许久开口:“你还是帮他隐瞒了,不然消息怎么在几个月前才爆出来。” 华南主家叹了口气:“我没有隐瞒,是被压下来了。我抱着玉石俱焚得到心态和他们拼了,结果呢?他们把责任撇的干干净净,从滕锐药业的创立开始就说明了他们要分走我们家所有的市场占比,甚至独占整个市场。” “他们舆论控制的能力你清楚,好比碧澄天家以及等等大中小企业成为他们垫脚石,做到真正的如日中天。” “说到这我父亲没有任何私心,他如果有私心完全可以拒绝掉合作。因为他坚信市场需要竞争保持活力,靠竞争推动发展,不然我家早就独吞整个中西药市场。” 季儒卿捋了捋思路,华西主家应该是眼红华南家的生意蒸蒸日上想来分一杯羹,计划成功之后他看见前景广阔于是创立了滕锐药业直接挤兑掉华南家。 在经营滕锐药业期间,他还做着见不得光的生意,比如他手中被查封的违禁品滞销,他想了一个能卖出去又不会坐牢的好办法,利用华南家的药方把锅推到他们身上。 这么想来,华南家实惨,简直是无妄之灾,也不怪她想捅死华西主家,大卸八块都不足以平民愤。 “现在华西主家已死,季筹是怎么威胁你的?”季儒卿有一点暂未明白。 “若说那垃圾人还会有所顾忌,担心我什么都做得出来。他那个有娘生没娘养的儿子疯多了,他让我顶罪,用我父亲要挟我,我们之间必须进去一个。他要洗清滕锐药业的丑事,需要一个替罪羊。” “年初时他来商量,不对,是通知这件事,我大骂了他一顿让他滚,过了一个月他放出了致幻剂的消息想要逼我就范。如果我再不认罪,整个华南家都会为我的任性付出代价。” “他让我在牺牲一个和牺牲一群人之间选择。” “操,什么狗屎玩意。”季儒卿没忍住帮着骂了一句:“嘴巴和肛门长反了,怎么说出屎一样的话。” 没有羞耻心的人骂了也是白骂,华南主家早就骂过他成千上万遍了。 她尽量拖延了近半年的时间:“季老先生说帮我想想办法,现如今我只能相信他。但是小贱人继位,我怕他等不及了。” 每天的生活如同煎熬,被软禁在季家古宅的日子有专人看守,毫无尊严可言。 死对她来说是最不负责的行为,她手下有将近万人的员工,家里有父母长辈,整个华南家的存亡在她一念之间。 “气死本尊了,本尊要咬死那个小混蛋。”青龙不知何时钻进来的,它之前天天被助理赶出去,今天助理不在,它从门缝里听见她们的对话。 “是你啊。”华南主家脸色稍稍缓和一些,她很喜欢这条会说话的小蛇,当宠物养刚刚好。 青龙盘踞在她手上,眼神快要喷出火。 “被蛇咬死挺合乎常理,反正没人敢治你罪。”季儒卿赞成,只要季筹一死,把黑锅全扣他身上,这是他应得的。 青龙口嗨一句而已:“他天天带着家主令,我近不了他身。” 又是家主令,季儒卿没见识它的威力:“它真有那么神奇能让季家人都听它的?” “你不住在古宅没有接触过。”华南主家被教训过一次:“浑身动弹不得,涌现出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于头顶的恐惧感,从而达到威慑众人。” 不光是华南主家,青龙和朱雀也有同样的感受。 季儒卿再次骂一遍季离亭,一天到晚没事找事,不搞民主投票,搞稀奇古怪偏方,现在满意了,选个造孽玩意拿个鸡毛当令箭。 “太邪乎了。”季儒卿可不想在季筹面前露出恐惧的神色,太丢人了。 “你可要帮帮华南家啊。”青龙认为季儒卿神通广大,除去梼杌,帮惊蛰找回神性,简直奇人也。 如果华南家从此衰败,意味着青龙再也吃不到小药丸,那青龙会拼了老命联合惊蛰一起咬死他。 “我会的,只是你的处境会越发艰难?”季儒卿担忧地看了一眼华南主家:“今天的见面想必是季筹允许的,他多半也能猜到我前来是为了什么事。” “是他。”华南主家从她执意把助理赶出去时心中了然:“再艰难也不过当下,我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不过今天你的到来说不定会让事情有所转机,日子也没那么难捱了,我可不能让那猪狗不如的东西看我笑话。” 季筹和华西主家在她这里失去了名字,也对,任谁被算计了骂的比她还狠。 “我会分散季筹的注意力争取时间。”季儒卿还剩一个问题:“你知道华西主家怎么死的么?” 按照季离亭的说法,他什么也不知道。华西主家莫名其妙就死了,来参加葬礼走完过场也不知道怎么死的。 华南主家冷哼一声:“不知道,死不足惜。” “他死之前你们见过面吗?”季儒卿点了点额头:“他这里有个缺口,你见过吗?” “他死之前的一周我见过他,没有异常也没有你说的缺口。” “你父亲和他吃过饭吗?” “吃过,怎么了?” “他们会喝酒吗?酒量怎么样?” “一般般,喜欢喝到吐,吐完之后接着喝,特别恶心。” “喝醉之后什么状况?” “神志不清,分不出谁是谁。” 季儒卿点点头:“我知道了,先告退了。” 她推开门,扫了门口紧张兮兮的助理一眼,往她脑门上拍了一张昏睡符,等她一觉醒来一切都忘了。 第179章 会面(三) 回去的路上没有人给她带路,宅子里信号也不好,在算她半个家的地方迷路有些说不过去。 季儒卿推开一扇又一扇的门,经过无数的凉亭和长廊,终于,她迷路了。 这是哪里啊?她开始骂季离亭第三次,一是上山之路蜿蜒曲折,二是闲得蛋疼弄个家主令,三是把房子修成迷宫为了防贼吗? 季儒卿看着时针指向四点,为了避免走弯路以及留下来过夜,她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在标志性的地方划几道横线。 她揉了揉鼻子,空气中有梨子的清甜飘过,眼前白色的花瓣顺着风的方向流浪,落在她的脚边。 耳边传来咿咿呀呀的呢喃细语,在静谧空荡的院落中余音绕梁,清脆悦耳的女声唱着昆曲,声线变换自如。 声音和花瓣似乎是从同一个方向飘来,季儒卿循着花瓣的方向寻去,一名身着淡绿色旗袍的女子坐在满树梨花下对着树干哼唱。 “冷落风萧楼,吹彻胡笳塞……” “怎便把颤巍巍兜鍪平戴~” 凑近之后发觉声音缠绵婉转,柔曼悠长,清唱之下咬字清晰,吐音讲究,她掐着手指在空中弯成一道弧度,眼神始终离不开梨树,对它视若珍宝。 季儒卿在门口听了半个小时,女人意犹未尽将视线从梨树抽离,注意到了门口的季儒卿。 “你是谁?!”女人挡在梨树面前。 “我只是路过,无意中听到你在唱曲便来看看,很好听。”季儒卿急忙解释,她没有恶意。 女人瞪了她一眼:“谁让你听了?”她怎么听见的?明明结界在这里谁也听不到谁也进不来。 哈?她在这里唱曲季儒卿还要怪她吵到自己耳朵了,又不是季儒卿要听的。 “莫名其妙。”不听就不听,谁稀罕一样。 走出一两步,季儒卿像是想起什么回头看去。 一树琳琅纷纷如雨落,搭在女人的发梢、肩膀,略过她的眉眼轻轻落在她唇上。女人抬头望向花白的树冠,欲语泪先流。 五月底了怎么还有梨花开得如此茂密,季儒卿面前的梨树仿佛不曾凋零过,永远烂漫。 想来季家风水养人,定不会叫它香消玉殒。季儒卿想拍一张照,不让听曲儿,拍照总管不了她。 她抬起手机,却发现屏幕上一片空白,只见白墙砖瓦,不见梨树。 怎么回事?季儒卿怀疑过手机没怀疑过梨树,她凑近点试图一探究竟,女人突然出现的脸在镜头里面怒目圆睁。 “呃啊。”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吗?季儒卿手机差点扔出去。 “不许拍,不许再凑过来,你是谁家的,一点规矩都不懂吗?”女人声音变得尖锐,不似唱曲那般柔情蜜意。 “我迷路了,误打误撞进来的,不好意思。”季儒卿情不自禁越过她往后面的梨树看去,高大参天仿佛快要冲出云霄。 被风一吹潸然雪落,如山顶终年不化的漫天飞雪诉说着孤寂哀伤。 季儒卿捂住心脏,为什么她会从一棵树中解读到哀伤? 好诡异,他往后退了几步,再看下去她心里堵着一块石头:“我走了。” 女人盯着她的背影一言不发,梨树落英缤纷,正值盛年。 走出一段距离,季儒卿心里的沉重随着距离消散,她原地休息了一会,难以解释梨树的奇异景象用有怨灵概括好了。 她要骂季离亭第四遍了,家里有个妖树也不管管的吗?嫌风水太好招招邪是。 头顶有一个红色的身影飞过,季儒卿的目光被吸引,太好了,是朱雀。 “大鸟!”季儒卿高喊。 谁啊?朱雀不悦,竟敢将吾与其他凡鸟相提并论,实在可恶,它要给那人一点教训。 朱雀调转方向,从天而降,看清来人后不敢造次:“咳咳,既然是你的话既往不咎了,不过在外面还是要尊称吾为朱雀大人。” 季儒卿不听:“我要出去,你知道路吗?” 朱雀眼珠子转了转:“吾心善,带你出去好了。”哼哼,日行一善。 她们穿过竹林与溪泉的长廊,假山与池塘的庭院,高大的皂荚树和碧绿的菜畦,从不知名的庭院走到另一个不知名的庭院。 今天她的微信步数绝对是第一,如果不是,她就把排在她前面的删掉。 朱雀在空中飞的毫不费力,季儒卿双脚麻木不堪。 “到了到了。”朱雀用尖喙啄了啄门,门上长年累月积攒着它的罪证。 “说了多少次不准啄门。”季离亭怒气冲冲推开门,赫然看见它身后的季儒卿,一时间怒意烟消云散。 怪不得他打了四个喷嚏,原来预示着好事临门。 “下次要来提前说一声嘛。”季离亭理了理凌乱的头发,糟糕,没有注意形象管理。 季儒卿捡起地上的石子扔向朱雀:“老娘要下山,你给我干哪来了。” 朱雀灵活躲开:“你自己不说清楚,吾以为你只是想从华东家院子出来而已,去哪都一样。” “一样个头啊!”季儒卿是要回家,不是掉进盘丝洞。 季离亭及时打圆场:“来都来了,我带你游览古宅风土人情,住一晚也行,明天我送你去上课。”这绝对是朱雀有史以来干的最棒的事。 光顾着教训朱雀忘记教训他了,季儒卿一步步往前走,站在季离亭面前。 “华南主家被软禁在季家古宅一事,你别告诉我你不知情。” 季离亭避开了她的目光,不敢直视:“我知道,但这件事,远比你想象的复杂。” 朱雀见她转移目标,迅速离开现场,季儒卿人高一六八,气场两米八。 “进来说话。”电灯泡走了,现在是二人世界,季离亭关上门止不住窃喜。 季儒卿在华南主家那没喝到的茶在这里喝上了,茶香浓郁,带有阵阵栀子花香。 “别人送的,我猜你会喜欢,打算给你送去。”他的手法娴熟,撇去上面浮沫之后递给她。 “你猜错了,我不喜欢喝茶。”季儒卿单纯用来消解口渴。 “季鸿恩可喜欢了,你怎么兴趣爱好和他一点儿也不沾边?”季离亭见她一饮而尽,完全没有细品的念头。 季儒卿放下空杯子:“这里没别人,可以说了吗?”他为了找话题手段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 “这个么……”季离亭眼眸低垂,手无力的放在桌子上。 “他软禁华南主家的那天我也去了,打算主持大局的。结果四下无人他索性也不装了,眼中满是嘲讽。” 季离亭捏着鼻子将那天的对话情景再现,将季筹小人得志的神态模仿的惟妙惟肖。 季筹:“想为她打抱不平吗?你怎么不看看她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丑事。” “不管她做了什么事,只要她还是华南主家你都不能以下犯上。”季离亭神情严肃。 “呵,我不仅敢软禁她,连你这个形如虚设的家主同样敢软禁。”季筹嚣张的气焰熊熊燃烧;“像你这种碌碌无为的家主早该废了,被华北政权和华中经济两家架空了?” 季离亭举起拳头,季筹掏出家主令对准他:“看看,无法反驳只能动手,可惜手也动不了呢。” 他悻悻放下手:“还以为你有多大本事,用着我的东西大言不惭。” “你的?”季筹冷笑一声:“就像你仍以为季家是你的,结果已在我手,看着,我会做的比你更好。” 末了他又补充一句:“你还是有点用的,比如家主令。”他说完后扬长而去。 季离亭绘声绘色的演说,把季筹狂妄自负目中无人的形象描述的栩栩如生。 又是家主令,季儒卿感到棘手:“没了?你说的都是真的?”季离亭岂会白白受这气? “没了。打又打不过说又说不过,比我当年给皇帝打工还要憋屈。”季离亭长叹一声,既生亭何生筹。 “你也太窝囊了。”季儒卿吐槽。 真不是她说,连季离亭面对家主令都得输三分,季儒卿拿什么打。 她无心的话戳中了季离亭的心坎,他没有反驳,眼尾处含着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桌子上。 季儒卿被滴答滴答的声音吸引,只见季离亭没有说话,眼睛替他表达委屈。 “你、你,我……我不是故意的。”季儒卿手足无措,呸呸呸,她这张破嘴啥都往外说。 “没关系。”他的声音带了些细微哭腔,长长的睫毛遮住眼眸,他低着头,看不出心思。 “你补药哭啊,我、我想办法好吗?”季儒卿急的挠痒痒。 季离亭闻言抬眸看着她,眼圈泛红,水雾在他眼里朦胧,金色的瞳孔覆上一层薄纱,传达着他的思绪。 “我失态了。”季离亭用餐巾纸擦拭了泪花,他把伤心往事全想了一遍才哭出来。 这次他吸取了教训,再也不看网红那一套了,太庸俗容易翻车,而且外在浅薄没有内涵。 真正能打动人心的是什么?是感情的传达需含蓄内敛,将所有东西表露出来会让人失去了深入解读的兴致。 他这次将部分情绪隐藏留白等季儒卿自己探寻,把氛围炒至高潮后停止发挥,让季儒卿自己做阅读理解比对着答案照抄有意思。 美人落泪这一场戏他和名家学习过的,红楼梦看了一遍又一遍,不说学的林黛玉一模一样,有七八分像便足以拿捏季儒卿。 他还在想找个时候向她告季筹的状,结果今天人就送上门来了。 “其实你的压力很大,唯有你在季家不至于四分五裂,保护了季家这么久不被历史冲垮。如果没有季家,说不定我都没出生呢。”季儒卿在他的掌控之中解读出了自己的想法。 季离亭用餐巾纸掩盖住拼命上扬的嘴角,落泪的戏过去了,现在是跟唐闻舒学的茶艺。 “压力么?也没有很大。”季离亭将头发别在耳后,超不经意露出优美的脖颈:“华北和华中家帮我分担了不少,只是时间太长,我偶尔会觉得有些累。” “累了让自己放松一下,处于疲劳状态生活会影响自己的判断和心情。”就像这次被季筹气哭了,季儒卿莫名觉得他挺可爱的。 “没关系的,我还能坚持,至少坚持到看季筹失败的那天。”季离亭目光炯炯看着她,眼里满是期待:“你会帮我的对吗?我可以依赖你吗?” “当然,不仅是你,还有华南主家还有碧澄天钟述眠谢翎等等被华西主家迫害的所有人。”季儒卿担保。 麻烦这个时候能不能不要这么博爱啊……季离亭欲哭无泪,好好的氛围又被打破了,她的心里到底有多少人。 “拜托你了。”不管了,计划通就行。 哼哼哼,谁说他哭唧唧没用的,季离亭只需略微出手,会哭的男人最好命。 就是唐闻舒说他不行是,现在出来当面再说说。 虽然真实情况和季离亭描述的有些出入,季筹的确说了那些话,不过季离亭没忍。 他一脚把季筹踹进池塘,按着他的脑袋沉入水中:“脑子不太清醒么?谁给你这样的胆子和我说话。” 家主令是他的造物怎么可能会怕,骗骗季儒卿没见过罢了。 季筹呛了好几口水:“你这是杀人!” 季离亭提着他的脑袋反反复复冲刷:“你死在这里有谁敢治我的罪么?” “放手咳咳咳,不然我一定要你好看!咕噜噜。”季筹再次沉入水中。 “好啊。”季离亭松开手:“我倒要看看能让我付出什么代价。” 回想结束,千万不能让季儒卿知道,不然他以后哭倒长城都挽不回季儒卿的心。 “我问你,之前在华西主家棺材里,有没有看他身上?”季儒卿的话让他一个激灵。 季离亭调整好状态,把脑子的无关事踢出去:“我想想,衣服上沾了些不明物体,风干后粘附在上面,怪恶心的。” 季儒卿一锤手:“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她没头脑的话把季离亭吓得不轻,还以为他骗人被知道了。 “怎么了?”季离亭小心翼翼试探。 “我得回去了。”转眼间就五点了,季儒卿站起身,难为碧澄天等她这么久。 “就回去吗?不住一晚吗?我们可以继续探讨人生啊。”季离亭不死心。 “下次一定。”季儒卿匆匆离开,下次也不一定。 她说了下次,就等于她同意了,好耶,季离亭想着把屋里屋外装修一下,她会喜欢什么风格呢。 第180章 相逢即是缘 季儒卿回去之后简单吃了顿晚饭,顺道去参观一下他们的搬家情况。 钟述眠和悟缘简直相见恨晚,此刻两人已经喝上了。 他们找到了共同爱好,聊了个天翻地覆,从百草园聊到三味书屋,从盘古开天辟地聊到二十一世纪。 悟缘大手一挥:“害,说来惭愧,我没读过书,算半个文盲。唯一的爱好就是看小说,还是边查字典边看的。” 钟述眠哈哈一笑:“看小说和文盲不搭架,看书也算一种学习方式嘛。” “这倒也是,我从书中获益匪浅,如今能不借助字典看完一本小说了。” “有所收获是好事,我也特爱看小说,尤其是武侠小说。” “这我可有话说了,我看的第一本就是《天龙八部》,一开始看的是电视剧,后面意犹未尽去温习小说。” “我也爱看……”钟述眠滔滔不绝打开了话匣子。 范柒和悟道自知插不上话,两人坐在客厅看电视,手中端着碗一起看六点钟的卡通节目。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季儒卿拎着几盒卤菜登门拜访,扑面而来的酒气冲天:“看来我来晚了。” “不晚不晚,可以当夜宵。”范柒正愁没菜吃,那两个喝酒的人就着一盘花生米大快朵颐。 “看样子相处的不错。”季儒卿担心钟述眠会感到尴尬,特意来缓和气氛,看来是她想多了。 “都是熟人,加上钟小姐自来熟。”范柒很喜欢热热闹闹的氛围。 在东青院时一大家人吵吵闹闹好不快乐,在季儒卿家也不错,可他总感觉自己是多余的存在。 “季大师。”悟缘举起酒杯示意。 “你来了啊。”钟述眠双颊绯红:“还带了我爱吃的鸭脖,真懂我嘿嘿。” 瞧她喝的状态跟路边醉倒在马路上的大汉一般,脸红的像骑着赤兔马手拿青龙偃月刀的关公,喝完酒出发斩华雄去了。 悟缘喝的脸不红心不跳,他手里还是一瓶白的,一看就是道门心法练出来的千杯不醉。 “别喝了。”季儒卿找她还有事。 “我要喝,这是我们成年人唯一不烧钱且容易获得快乐的源泉。”钟述眠借着酒劲拉过季儒卿,唱了起来:“人生短短几个秋啊不醉不罢休~” 简直呕哑嘲哳难为听,季儒卿下午经过了奇怪女人美妙的洗礼后耳朵变得异常敏感,像钟述眠这种才是吵到她耳朵了。 “痛快,我也好久没这么开怀过了。”悟缘举起瓶中剩下的一两酒往嘴里灌。 悟道大惊失色,动画片也不看了:“师父,您不能这么喝。”他使劲拽悟缘的手,纹丝不动。 瞎凑啥热闹,季儒卿一人给了一张昏睡符,这已经不是自来熟了,是社交恐怖分子。 “悟道你带他去休息,范柒你收拾一下。”季儒卿背着钟述眠回房间睡觉。 “好的大师。”悟道感慨,不愧是大师,出手利落干脆毫不留情。 短效昏睡符的作用维持半个小时,醒来之后她只会当做睡了一觉。 钟述眠的电脑亮着,用来反击季筹的文章还未写完,季儒卿啃着鸭掌,干脆自己补完后半段。 她不止一个营销号,剩下的三四个得用不同的口吻,季儒卿翻看着她之前的文章照猫画虎。 范柒有着在季儒卿家练出来的技能点——打扫卫生迅捷之速,收拾完后俯身在她旁边参观。 一边看一边不禁感慨现在人的手段高深莫测,不费一兵一卒直击敌方要害。 “这有用吗?”范柒发问。 “当然有,好比火势需要借助风力上涨,我只需借来东风便足以燎原。”季儒卿按下发布键,东风已在她手。 “对方会不会找上门?”范柒担心。 “我用了多个ip地址混淆视听,不过找上门是迟早的事,如果被抓到了就和她一起被绑过去。”季儒卿早有准备,等对方出手即可。 “什么?!”范柒不理解:“岂不是羊入虎口?” “你们三个为怨师手里捏着符纸还怕出事?你都是怨灵了没必要遵守为怨师规则?”季儒卿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懂不懂变通。 对普通人用符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他们不说谁会知道,再说了他们是为了自保。 范柒摇头:“不是,我们只要设下结界他们找不到人,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要把人送上门。” 这个嘛,季儒卿有自己的盘算:“因为我有所忌惮。” 啥?忌惮两个字会从她的嘴里说出来?范柒结结巴巴:“你、你都忌惮他们,那我们不是送、送人头?” “我忌惮并不代表你们忌惮。”季儒卿给他解释家主令的运行理论:“它应该对除季家之外的人不起作用,所以你们才是最后的王牌。” 季儒卿需留个心眼避免与家主令正面交锋,所以她得卖个破绽给季筹,让他用钟述眠威胁自己是个最好的选择,她起码有反抗的余地,季筹若是用家主令威胁她那等着凉凉。 “他掌控了局面之后一定会找我扬眉吐气,届时就由你们控制他了。”季儒卿步步为营。 “为什么不直接把证据发出去?”范柒搞不懂局势。 “华南主家在他手里,我这么做无疑把她送上绝路,现在我只能用些小动作让季筹把注意力转移到我身上。”季儒卿不能拿华南主家冒险,季筹这人小心眼必定狗急跳墙。 范柒懂了没完全懂,只知道自己身负重任,他扮演的角色事关重大,关乎华南家的生死存亡(大概)。 好歹是这么多章以来难得的高光时刻,范柒一定要抓住身为第一个出场的配角优势,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钟述眠悠悠转醒:“唔,我怎么躺在床上?” 季儒卿瞟了一眼范柒,他主动离开并关上门。 “你喝断片了,我把你扛到床上的。”季儒卿道。 钟述眠平躺在床上,用手挡住眼睛:“能不能不要用扛这个字,显得我好重。” “怎么?你还想要罗曼蒂克一点的姿势?”好,季儒卿其实是背进来的。 “算了,纠结这个干什么,我有点困了。”钟述眠盖好被子。 明明才六点半,天未全黑,窗外万家灯火亮着,她是在说梦话么。 季儒卿帮她关上电脑,盘腿坐在椅子上看她脸上的红晕渐渐褪去:“你在借着酒精麻痹自己,现在后劲散去,你的情绪开始卷土重来。” 钟述眠沉默不语,没错,她试图让自己忙碌起来没有精力分神去想其他事。她帮悟缘他们联系房东,收拾行李打扫卫生,提议吃顿饭了解彼此。 她还是失败了,躺在床上的那一刻大脑放空,杂七杂八的念想却上心头。闭上眼恍若置身于一片漆黑之中,身底下是不停歇的流水涌动,她的脑海成为四面八方涓流归处。 钟述眠再也无法平静,宣告死亡的纸张萦绕她的心头,她用双手捂住眼睛,泪水从她指缝间溢出。 “你干嘛要戳穿我,干嘛要看着我哭。” 季儒卿靠在椅背上,目不转睛盯着她:“你捂着眼睛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我猜的,我白天装作淡定,现在被戳破了,你肯定好奇我怎么这么能装。”可她就是想哭啊,根本止不住。 “这有啥好奇的,我在你心里是那么无聊的人吗?”季儒卿不以为意:“我还见过你隔壁那四十多岁的大叔哭成拖拉机。” 哭和笑是人与生俱来的权利,为亲人、朋友、甚至不相关的人流泪属于正常感情。 “你这是在安慰我吗?”钟述眠岔开手指,透过指缝看她果然盯着自己看。 季儒卿爬到她的床上,伸出手轻轻拥抱了她:“这样才是安慰,好了好了,不哭了。” 钟述眠坐起身,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你太懂女孩子了。”果然女生最懂女生。 “因为我哭的时候也会有人抱抱我。”季儒卿轻轻拍着她的背。 拥抱是一种下意识的动作,它连接了人与人之间的情感,跨越了文化和语言,性别甚至物种的界限。 就像小猫咪小狗狗喜欢亲亲抱抱,人也不例外。 钟述眠的抽泣声比之前平缓不少,她得到了一个拥抱提供的精神支柱帮助她走出来。 “你有没有为朋友哭过?”钟述眠轻轻问道。 “当然。”季儒卿点头:“很正常的行为,为什么你会感到别扭。” “我说不上来,感觉好矫情,我俩都属于有话直说的类型,现在为她哭不像我的作风。” “那你别哭了。” “可我忍不住。” “那你继续哭。” “可是好矫情。” 这人好烦,季儒卿不管了:“我回去了,你没写完的我帮你补上然后发了。” 钟述眠顶着红彤彤的眼眶看向她:“多不好意思。”脸上完全没有不好意思。 季儒卿带着没吃完的鸭掌走了,看见范柒和悟道正抱着鸭脖啃,继续收看动画片。 “你现在回去吗?我送你。”范柒擦擦手。 “不用,记得按照我的指示行动,演的自然一点。”季儒卿半个月内不会造访,她要去当总裁了。 不对,不是当总裁,她本来就是总裁。 第181章 实习日常(一) 季儒卿接任了临时ceo一职,对她来说简直是降职处分。 不上课的时候她待在公司和唐闻舒的特助接洽工作,耐心看着花里胡哨的条款公文。 有时她在办公室写作业,在上课的时候办公。用她的话来说,等于在语文课写数学,数学课上写英语,有一种事半功倍的效果,既能听课又能写完作业。 李伯也会来帮她捋清文件档案,抛去杂七杂八的重复条例。 “少主辛苦了。”李伯端上一杯热可可。 “不辛苦,命苦。”季儒卿抿了一口,还好不是咖啡,否则给她苦不堪言的生活雪上加霜。 “唐少爷这一周不在公司堆积了不少要务,需尽快处理,会影响后续工作开展。”李伯说着最贴心的话捅上最痛的刀子。 秘书小姐紧跟其后:“少主不用担心,我帮您挑选了最优事项,只需您过目后下达命令即可。” 不愧是唐闻舒带出来的兵,就是好用,给季儒卿一丝慰藉。 她喝了一口热可可满血复活开始工作,季儒卿学的很快他们教的很好。话说攘外必先安内,将公司内部几个问题处理好再向外发展。 李伯还有话说:“理事会那边……” 季儒卿头也没抬:“有意见让他们直接来找我,不用让您传话。” “不,我是怕他们借题发挥为难您。” “who怕who。”季儒卿摆摆手:“我迟早要面对的,让他们当面和我对质。” 李伯出去十分钟后,三个人站在季儒卿对面。 “坐。”季儒卿用下巴指了指唯一的椅子,大佬的必备条件之一是肢体语言的霸气,用蔑视的眼神看待他们。 “既然来了,我有话直说。”其中一人开口道:“我提议罢免唐闻舒的职务,他个人作风问题给集团造成的损失不可估量,我们应及时止损,外界都在等我们的回应。” “是你还是外界啊?”季儒卿5g冲浪轮得到他来提醒吗:“唐闻舒是理事会成员,罢免应该由董事会做决定。” 董事会那群光拿钱不办事的老东西季儒卿待会收拾他们,把工作丢给唐闻舒自己逍遥快活去了。不过好处还是有的,要想罢免唐闻舒那群老东西第一个不同意,唐闻舒走了上哪再找一个听话好用的劳动力。 “我知道您现在虽是临时ceo,但是您在董事会有最高领导权。” 知道的还挺多哈,季儒卿才刚来第三天,未来继承人的消息开始满天飞。 “那他带给集团的收益你们估量过么,因为一个子虚乌有的谣言要罢免他,那才是真正的不可估量。” 她继而将目光转向其余二人:“你们还有想说的吗,尽管提。” “我们想说的和他一样,让唐闻舒留下不是明智之选,理事会里完全有与他不相上下的人选。” 季儒卿思考了一会:“你说的也有道理,考察一段时间也可。我初来乍到不太懂,前辈能否推荐几位,让我作参考。” 他们没想到季儒卿的态度转变堪称一百八十度回旋大转弯:“有几位资历深厚的前辈适合,他们比唐闻舒在集团的时间还要久。” “挺好的啊,能让你们联合举荐说明此人的风评甚好,说不定是明珠蒙尘了呢。”季儒卿鼓鼓掌,示意他们往下说。 “陈叉叉前辈是理事会的元老,经常在工作上提点我们……”有人开头,他们争先恐后。 “前辈乐于助人,我受了他不少帮助,今天我们一起壮起胆子帮他争取。” “是啊是啊,前辈一直都很低调,不争不抢。” 季儒卿不停点头,一副受教的样子:“我知道了,感谢你们的举荐,以后有诸如此类的情况可以直接来找我。” 他们仨觉得事情过于轻松了点,季儒卿是这么好说话的人么?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感谢您抽出时间听我们的心声。” “诶,别急,你们说完该轮到我了。”季儒卿打开投影屏:“请看vcr。” 视频被裁剪成三段影像,分别是他们与同一人交头的场景,最后是他们仨与那人一起吃饭,看上去聊得挺开心。 “你居然派人跟踪我?”其中一人大声质问。 “跟踪?这是我家的酒店,犯不上跟踪。”在之前还不是,他们吃完饭后季儒卿买下来就是她的了。 花一个酒店的钱抓到三个奸细,简直物超所值。 “不过呢,”季儒卿没见过和他们吃饭的人:“这个人不是咱们的人?会是谁呢,能告诉我吗?” “是,是我家亲戚,那,那个想来上班。”另一个男子赔着笑:“这不过分?” 季儒卿笑了笑:“当然不过分,人情社会嘛,见怪不怪。那你把我们的投标书给他干什么?抄作业吗?” “你们几个是鸿海项目的负责人之一,在西城区地皮竞标中失败,把唐闻舒撰写好的经营计划和市场分析泄露给对家。而且你们签订过保密协议,在项目未落实之前不得与任何人接触,家都不能回,你告诉我你和亲戚去吃饭,吃断头饭吗?” 不给他们反驳的机会,季儒卿自顾自地往下说:“对方是华西家的人,许诺了你们更好的前程,你把投标书给了他们换取未来,现在换到的是踩缝纫机。” “我没有,我没给他。”男人慌了:“我们就是吃个饭而已,是陈叉叉给他的!” “没事,进去了可以一起吃牢饭,一天三顿呢。”季儒卿也没有给他普法的必要了,看他样子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至于剩下的二位跟着他一起走了,好兄弟当然一生一起走。 除掉几个心腹大患,季儒卿站在落地窗前,楼下警车鸣笛,灯光闪烁。 手中的陶瓷杯应该变成高脚杯,再来点82年的拉菲,此刻老式cd机放着纯音乐,歌颂她一挑三的战绩。 哼哼哼,季儒卿欣赏着脚下的商业帝国,个人简介不足以概括她的伟大人生。 20岁登顶福布斯排行榜,其性格雷厉风行,手段狠辣。在昌城,天上掉下来一个钢镚都得姓季,她一跺脚昌城抖三抖。 玻璃折射出季儒卿刀削似的脸庞透露出她对金钱没有想法,眼神中有三分凉薄三分讥诮三分漫不经心。 无聊时季儒卿翻看爽文小说又合上,这也不爽啊,还没她爽。 门突然被打开,打断了季儒卿在窗户前的自娱自乐,她回过神来发现手中依旧是陶瓷杯,热可可变成冷可可了。 谁啊,真没礼貌,季儒卿回头,啊哦,麻烦找上门了。 第182章 实习日常(二) 季筹坐在她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怒目而视,他要是会喷火的话将点燃整个大楼。 季儒卿无视他走向自己的座位,有预约么就直冲冲上楼,当这是你家呢。懂不懂鸿恩集团ceo的含金量,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 “有事?” “季儒卿,我现在是华西主家,论辈分我在你之上。”季筹拳头紧握。 三天了,热度依旧居高不下,从文章发出后有人贴出视频跟上带节奏,不得已关闭软件维护检修。 关闭一个远远不够,舆论早已盖过了唐闻舒的事,如雨后春笋冒头,势如破竹攻占了各大新闻头条。 视频在国内国外传疯了,季筹找人鉴定了角度以及视频内收录的声音无法证明是季儒卿拍摄。 但他用脚趾头也想得到除了她还有谁,为了给唐闻舒转移视线不择手段。 就不应该让那女人活到葬礼之时,她也就碰不到季儒卿这个多事的人。 好怕怕哦,季儒卿在内心问候他一遍,还是不要问候他祖宗了,万一问候到自己家不太好。 “怎么,要给你颁奖吗?”季儒卿双手抱臂:“这可不是季家,没人陪你玩过家家小游戏,要玩去4399玩。” “视频是不是你发的?网上节奏是不是你?”季筹不太能控制自己的情绪。 尤其是他现在处于未来家主的梦里,认为所有人应该迁就他,恭维他,敬仰他。 控制不了情绪的人等于被情绪控制,对方的一言一行容易被过度解读,不过季儒卿不用担心这个问题,因为她在季筹眼里干什么都是挑衅,完全没有误解。 “有证据吗?还是说你打算屈打成招?”来来来,季儒卿把头伸出去,拿你的小令牌让她开开眼界。 “你闭嘴,这件事只有你办得到!”季筹上下摸索身上,该死今天居然没带。 不知为何它得知季筹要找季儒卿时不肯动,躺在沙发上任凭风吹雨打依然留在原地。 看样子他没带啊,估计太猖狂了认为光靠自己能令季儒卿膜拜他。 “谁说的,我总有事办不到,比如杀你爹。”季儒卿啧啧啧了好几声,这副嫉妒她的表情百看不厌。 季筹往后退了退,十二岁的脸上稚气未脱:“信口雌黄,你简直无法无天。” 心虚,惶恐占据了他的脸,说到底还是个小孩子,简直漏洞百出。 现在想来他的计划算不上完美,不过是狗仗人势借助家主令提供的便利横行霸道。 季儒卿耸耸肩:“别紧张啊,揣测而已,就像你恶意揣测我发视频一样。”最讨厌熊孩子了,尤其是季筹这种超雄小孩。 季筹也很讨厌她,永远一副掌控全局胜券在握的丑恶嘴脸,比任何人都要讨厌。 唯一的念头支撑着他和季儒卿对质,是他要赢。不,不对,他已经赢了,从家主令在他手上起他赢了太多,超过了所有人。 华西主家死了,季夫人充其量是个花瓶起不到任何作用,季筹威胁她一下立马照做。华东家那边根本构不成威胁,加上季夫人在他手里,掀不起波澜。 这场博弈里伤的最深的是华南家,但他们斗法的时候季筹还没出生,与他何干?他让华南主家去顶罪还帮她拯救了整个家族,他有错吗,他没错。 只要她顶罪,季筹可以大发慈悲收编她旗下所有产业,员工们不至于失业,她家人拿点股份等分红照样能过上好日子,滕锐药业正好可以洗刷掉污点。看上去皆大欢喜的事,只需她一个人牺牲,不好吗?都怪华南主家太自私了,不为大局考虑,而季筹没有错。 华北家那边最为棘手,往上数三代都是红的,不过没有关系,把敌人变成朋友也是一种战略,即便他很讨厌季枫年,但再讨厌也没季儒卿讨厌。 最后,就剩下面前这个人,季筹要打倒她,因为她挡路了太碍眼了,最多的还是因为他自卑。 他把所有的错误归咎于季儒卿身上,如果没有她就好了,他现在已经是季家家主了,没有人敢诟病他的出身。他们只会讨好,阿谀奉承,被他踩在脚底。 季筹自始至终都没有错,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像季儒卿这种傻子才会想着与别人分一杯羹,虚伪地谈着人道主义。 “你在暗地里监控我家,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华中的情报网,这种事明令禁止过的,不可打探其他主家之事。”季筹推卸完所有责任后开始冷静下来,季儒卿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不必自乱阵脚。 季儒卿伸出手:“证据,没有证据我告你诽谤。再说了,我要是监控你们家,还轮得到你出生,早就撺掇你生母在娘胎里把你打了。” 不知道季筹暗自脑补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总感觉他眼中的敌意更甚。 “你敢发誓么?”季筹此话一出季儒卿没忍住。 “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小升初。”季儒卿十二岁在干嘛?她还在老实本分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人和人的差距怎么这么大。 跟他斗嘴好没意思,季儒卿站起身,对方才到她肩膀,把他电池扣了看他有没有力气折腾。 “没事就回去,外面拐卖未成年小孩挺多的,像你这种他们最喜欢。”他要是再不出去季儒卿把他踹出去。 “把视频删掉,发澄清的文章,不然后果自负。”季筹浑身上下嘴是硬的。 季儒卿当他放屁:“又不是我发的,谁发的找谁去,滚你爹的。”还想诈她,做梦你。 季筹冷哼一声:“上一个比你骨头硬的是华南主家,面对家主令明明怕的要死,跪在地上没有力气站起来冷汗流了一地也不肯自首。我每天都去试一试,你说她哪天会撑不住呢?” “自首?这话有歧义,也对,像你这种人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季儒卿回以同样的冷笑:“我倒还挺见识一下恐惧是什么样的感受,改天让我领教一下呗?” 季儒卿举起装满水的花瓶朝他泼去:“李伯,送客。” 季筹没反应过来被拽出去的,季儒卿的时间不多,得尽快让范柒他们卖个破绽,如果能控制住家主令自然是最好。 如此,她便没有后顾之忧。管他是季筹还是不记仇的,季儒卿教他做人。 鸿恩大楼下停靠着一辆商务车,玻璃全黑,看不见里面。 一名妇人坐在后头闭目养神,她睁开眼睛,有人递上信息。 “季筹似乎没有得逞,被季儒卿气着了灰溜溜出来的。他反水的几个人尽数落网,可惜的是方案还是泄露了。网上的舆论仍在发酵,季筹生母的过往也被网友扒出。” “季儒卿三天前去拜访过华南主家,与她相谈了将近两个小时。” 四面八方的消息被简化成短小精悍的内容,妇人点点头:“谢翎所掌握的东西找到了没有?” 那是直接扭转局面的关键,季筹一直在搜寻它的下落。 “暂时没有,因为我们并不清楚她留下的是什么载体,不过我们尽量排除一些体型较大的物品,比如电脑手机之类,锁定在u盘,sd卡之类小巧便携的东西。” 妇人最初怀疑线索是否被谢翎销毁,可前华西主家一直在寻找,有部分原因是因为做贼心虚,有部分原因万一它真的存在呢? 现在季筹子承父业找寻其下落,如同大海捞针一无所获。 “我们看到季筹已经离开了十多分钟,他的车子往季家古宅的方向驶去,我们要上去么?” 妇人活动活动躺久了变得僵硬的身体:“走,去见见。” 第183章 实习日常(三) 季儒卿悠闲地坐在老板凳上,陈叉叉此时还不清楚被他的三个猪队友卖了,在季儒卿面前坐如针毡。 “还有要说的吗?”季儒卿靠在凳子上,转了个圈。 “没、没了。我要说的全都说了,你是怎么查到我的?”陈叉叉老老实实交代清楚,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败者食尘,不配知道真相。”季儒卿不和他废话:“行,一起去蹲大牢,还能四排。” 陈叉叉听到坐牢两个字突然跪下:“我对不起季老先生的教诲,我有罪,我不是人。”他轻轻扇了自己两个耳光。 装模作样给谁看呢,现在说这些屁话有什么用,当初见钱眼开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他是老爷子的学生,无论从经济还是精神上都给他极高的厚望。 “光在我面前说多没意思,你去拿个牌子游街示众去,每层楼喊一遍。”不能光折磨她一个人,季儒卿抠抠耳朵。 陈叉叉疑惑地看着她,不对啊,按照流程来说不应该问他为什么要背叛吗?然后他一顿感人肺腑的发言后季儒卿原谅他了。 “我知道我罪孽深重,可是我这么做是有苦衷的。”陈叉叉一把鼻涕一把泪看着她,又往脸上轻轻扇了几巴掌。 “他把刀架在你脖子上让你做的?还是要挟你一家老小?为了钱就钱呗,你还能有啥冠冕堂皇的理由。”季儒卿又开始抠指甲。 陈叉叉突然站起身:“你懂个屁,老子最看不惯唐闻舒这种关系户走后门。我尽心尽力在岗位奋斗十几年,凭什么他一来就把我的位置抢了,我也要让他体会心血付之一炬的感受。” 嚯,他居然还真有冠冕堂皇的理由,季儒卿直起身子:“好棒的理由,你以为是让他的心血付之一炬?这是这个集团的损失,是上上下下无数人通宵达旦赶制出来的方案付之一炬。” “就是因为你,我每天上课写计划下课写计划通宵写计划,把原本的方案改头换面端上来,你在这里理直气壮大言不惭觉得自己没错?” 季儒卿越想越气,亏钱就不说了,她浪费的是比金钱更为宝贵的时间。 陈叉叉愣是觉得自己没错:“这,这是你的本职工作,我看你是被唐闻舒迷的五魂三道认不清现实,鸿恩在你手里迟早完蛋。”他不装了,大不了坐几年牢出来又是一条好汉。 “鸿恩会不会完蛋不知道,你今天完蛋了。”季儒卿撸起袖子让他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李伯在一旁充当背景板,感受到季儒卿飘摇的杀意后拦住她:“冷静啊少主,冷静啊,您一拳下去他要归西了。” “没关系,归东南西北都行。”季儒卿正好觉得自己在集团里没一点威信,被下属针对且贴脸开大。 明明她模仿季鸿恩走低调亲民路线为啥行不通,果然人还是得支棱起来,不能被看扁了。 季儒卿一脚踹翻陈叉叉:“什么档次也配和我这样说话。” 保安呢保安呢,保安还在赶来的路上,李伯拦不住季儒卿总能拦得住陈叉叉,他连拖带拽把人送走。 什么礼仪教化统统见鬼去,都蹬鼻子上脸了季儒卿忍不下这口气。 “召集董事会那群人,半个小时后会议室见。”季儒卿对秘书小姐吩咐下去。 本来今天的人设是职场大佬,被陈叉叉整的一秒破防。 她从家里翻箱倒柜把压箱底大一时期上台演讲时穿的小西装熨烫一下重新上岗。 一定是她前两天穿的太随便了,没有叱咤风云的气场,俗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她该备几件衣装撑场面。 特助小哥名义上在帮她布置座位整理材料,实则帮她看人到齐没有,她不仅要当最后一个到的,还要让他们等。 “季小姐,可以了。”特助小哥在门口守着给她发消息,来是来齐了,多少带些不情不愿。 这群老油条连唐闻舒的面子都不给,不知道会怎么刁难季儒卿。 季儒卿浅浅收拾一下东西,昂首挺胸,牢记住从现在起姐就是女王,自信放光芒。 她姗姗来迟出现在会议室门口,在这里听不到阿谀奉承她也不想听。 “处理一些事情来晚了。”季儒卿坐在上位。 “直接进入正题,大家的时间宝贵。”不合时宜的声音在她预料之中出现。 季儒卿无视掉他的废话,现在是她的showti,局面应该由她掌控:“我前几天处理积压的工作繁忙,没有与各位前辈打个照面,是我的失职。有很多不懂得地方麻烦各位前辈批评斧正,为日后接管鸿恩做准备。” “这种事有必要特意开会来讲么,这完全是你的失职,没必要让我们付出时间为你买单。” 季儒卿依旧无视他,她在上面讲其他人在下面讲,就你长了张嘴是。 她自顾自往下讲:“今天是我来集团的第三天,鸿海项目信息泄露一事我听说了,各位没有察觉吗?” 季儒卿打开投影屏,三个人的身影出现在屏幕上:“他们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现在入国家编制去了。没有人在失败后复盘过原因么?鸿海项目对集团意味着什么连我一个局外人都知道,你们吃干饭的吗?!” 季儒卿将文件夹重重拍在桌子上,发出锐利的声音刺穿众人的耳膜。 四周沉默一会,最后有人发出声音:“这件事不在我们的处理范畴之……” 季儒卿抬手打断他的话:“你的意思是集团发展靠个人,其余人作壁上观是么?不要为自己的失职找借口,错了就是错了,反省永远比推卸管用。” “好在这次的损失不大,我还有pnb,叫你们来另一方面为了商讨一下方案的可行性。我在唐闻舒的原有的方案基础上升级改造,现在我用二十分钟的时间讲解我的思路。” 季儒卿从先礼后兵再到以德服人,掌控主动权,利用项目泡汤一事占领制高点,让他们无力反驳。 如果还有人不服,那就斩立决。 鸿海项目的方向是打造新型养老模式,联动小区,医院,休闲娱乐等一系列产业,针对老龄化过快提出的设想,前景广阔。 从昌城和尚城以及其他一线城市率先试行,走高端疗养路线,有成效之后逐步下移,实现上中下阶层全方位覆盖。 “西城区那一带中老年人较多,故医院多,人口基数大,上升空间可观。但是前段时间西城区被划入重点发展新片区,意味着会承接其他区产业转移,这样一来人口增多发展过速,环境大打折扣。” 而方案里的疗养院以环境为主,主打一个舒适安逸。 “我提议将项目选址在尚城,一是避免与其他同类型公司竞争,二是尚城目前没有与我们同等经营方向的公司,可以带动周围形成一系列产业。” 要不是华西家,她也不至于被逼到换地方,季筹就跟那闻到肉包子的狗一样,华中家干什么他也跟着干什么,妄图挤兑掉他们。 整个公司找不出一个会写方案的员工还开着,浪费资源,从抄华南家的作业再到偷华中家的作业,上辈子老鼠转世这辈子偷东西。 季儒卿正恨的牙痒痒,一个倒霉蛋提出来质疑:“但我们尚未实地考察以及市场调研,我们经不起再一次的风险。” 他怎么有脸说出这种话的,季儒卿枪打出头鸟:“你不要说话了,我从你的话里感受不到正常人该有的思维。” “我早就联系过尚城分公司的负责人着手此事,与当地几家三甲医院做了初步的协商。若是等你们行动,早被人瓜分光了。现在没了唐闻舒你们一个个都是酒囊饭袋吗?一天到晚打卡上下班干了什么自己扪心自问。” 季儒卿足足骂了十分钟,非常优雅地不带任何脏字地没有一句是重复,不给任何人插嘴的机会。 憋了三天的气在此刻得到了释放,终于找回了当霸总的感觉。 “如果这个项目再次出现泡汤的情况,我会收回你们手中的股份,肃清董事会。”季儒卿吼了一句:“听明白了没有?” “明、明明、白了。” “明白了还愣着干什么?各司其职该干什么去干什么,有问题及时反馈,一旦被我发现有人浑水摸鱼,按违反集团条例考核罚款。”季儒卿摔门而出。 事了拂衣去,爽,太爽了,季儒卿狂喜。 唐闻舒的特助小哥和秘书小姐星星眼向她告状:“他们把什么工作都丢给唐总,认为自己是公司的老人,唐总走后门也得磨炼一番。” 于是唐闻舒的工作一多,连带他们的工作上了强度。反观其他几个老总的秘书,每天泡泡咖啡泡泡茶然后美美下班。 怪不得季儒卿一来手上工作多如牛毛。原来是在帮他们擦屁股:“以后有谁推卸工作职责直接和我说,举报有奖,前提是准确。” 等着,季儒卿不把他们年薪扣完当作补偿自己的精神损失费,她跟范柒姓。 第184章 合谋(一) 季儒卿回到办公室,推开门看见一个女人的背影,她中短卷发披在肩上,涂着鲜红指甲的手端着茶杯,细细吹去热气。 李伯给她添了一杯又一杯茶水,迟迟不见季儒卿回来。妇人的脾气很好,和他聊了几句让他不必拘谨,没有为难他。 怎么又来一个,季儒卿这里是办公室,不是会客室。还有就是不知道预约的吗,说好的会见总裁得预约通报呢,就让人这么水灵灵做这了? 季儒卿移动椅子坐在她对面,看清楚对方的脸后微微诧异。 “季……夫人?”怎么会是她。 “可让我好等。”季夫人看着李伯微微笑了笑,对方点头离开后开口:“为了这几天沸沸扬扬的热点而苦恼,想来找你化解。” 季儒卿没看出她有何苦恼,倒是和葬礼上相比容光焕发了不少:“不得不说您和季筹母子连心,他一走您就来了,所来之事也相同。” 季夫人捂嘴浅笑:“少主也别装了,你不是已经知道了么,我们毫无关系。” “装什么,我说错话了吗?我相信网上都是些子虚乌有的传闻。”季儒卿睁着眼睛说瞎话。 她不会是被季筹叫过来卖苦肉计的,该配合你演出的我演视而不见。 不拿出点实际的东西季儒卿是绝对不会松口的,季夫人递给她一个手机:“我手上有好东西,比如季筹杀了他爹。” 季夫人提及此事时眼中有零星的疯狂,旋即又被理智盖过,尽量不显山露水。 习惯使然让季儒卿将对方的表情尽收眼底,她就说嘛,葬礼上哭的天昏地暗绝对是装的,死了老公还有钱拿的好事做梦都会笑醒。 “这话可不能随便乱说。”季儒卿推回去:“我可不敢看。” “你有胆量和季筹叫板没胆量看?”季夫人很有耐心,她有时间耗:“看看,你绝对想不到。” “这有什么想不到的,让我猜猜,应该是趁他喝醉了之后用利器敲打了他脑袋?” 季儒卿不完全是猜的,根据那么零星的线索概括个大致,起码能做到八九不离十。 季夫人满意地鼓鼓掌:“哈哈哈哈,差不多,猜这么准,我都怀疑你在我家安了监控。” “那轮到我考考你,你是怎么发现的,他不会当着有人的情况下动手。”季儒卿把问题抛给她。 “很简单,整座别墅都有我安插的针孔摄像头。好比你能避开半球摄像头的死角,却躲不开我的掌控。” 视频发出来的当天,季夫人根据视频的视角调动了大厅的摄像头,发现季儒卿蹲在犄角旮旯里看好戏。 季儒卿看着她手中的证据,不想承认也没办法呢:“夫人好手段。” “现在可以删了视频并且澄清么?”季夫人问道。 “不能呢。”季儒卿懒洋洋躺在靠背上翘起腿:“在我看来这算不上威胁。” “我没有想要威胁你的意思,不然我直接告诉季筹了。” “你告诉季筹等于把你自己暴露了。” 好一个油盐不进,季夫人无奈:“你想做什么?” “很显而易见啊,只许他州官放火不许我百姓点灯么。”季儒卿又不是什么大度的人,被打了一巴掌还要送上去再打一下么。 看来她不像来卖惨的,倒像是来跟季儒卿谈生意的。 “当然可以。”季夫人从烟盒里掏出一支女士香烟点燃,也不管季儒卿介不介意,她自顾自地将烟灰弹在纸上:“你针对季筹可以,别把我扯进来,视频里有我,对我的影响不好。” 她的香烟带有淡淡的葡萄味,充满着知性馥郁的芬芳,白色的烟雾从她口中吐出,升腾后挥发。 季儒卿指了指天花板:“掐掉,有烟雾报警器。” 季夫人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放心,我这是无烟型。” 当她眼瞎呢,吐出的是空气吗?季儒卿自觉和她拉开距离:“不发这个视频对季筹造不成影响。” “你可以用别的东西。”季夫人手中细长的香烟燃烧得很快:“我得知滕锐药业的老底在一个记者手里,找到她等于大获全胜。” “哦?”季儒卿来了兴趣:“有这种东西存在,季筹就算上天入地也会找到,哪里轮得到我。” “他没找到。”季夫人肯定的回答:“他身边有我的人。” 怪不得季筹走后她又上门,这两人玩二人转呢。 “你在他身边安插眼线,没想过他也可以反过来监视你?”季儒卿对这协议娘俩保持观望态度,半斤八两自以为玩转全局,结果回头一看全是破绽。 “我身边的人都是我从华东家带出来的,不存在你的假设。” “这可说不定,季筹同样策反过我手底下的人。” “我的亲信与你手下见钱眼开的员工不同。” “利益关系最脆弱相反也最牢固。” 季夫人忍无可忍,手中未抽完的香烟被她扔在地上踩灭:“季儒卿,你到底什么意思?” 季儒卿抬头望着天花板用鼻孔看她:“没什么意思,你找不到东西想用华中家的人力物力帮你找,天下哪有的午餐。” 季夫人移开脚,低头望着黑糊糊的烟灰,冷静一点,她坐在这里证明她是一个商人并非学生。 和她建立一致的利益关系走得长远,她不能提出要求,而是提出合作。 但现在处于不平等的情况下,合作后会处于劣势,被她牵着走。 季夫人有些焦躁,手背上结痂的伤口开始发痒,她挠了挠,留下几道红印。 “还有事吗?”季儒卿有些困了,现在应该是午休时间。 要用问题和她谈判,她对未知的事物产生好奇,从而证明自己的价值。 “你知道我为什么同意和季筹扮演母子吗?”季夫人把玩着桌上的小物件。 “知道啊。不就是季筹出身低微想摆脱掉私生子的身份,用家主令威胁你么。”季儒卿撑着脑袋,震撼凡人,惊叹她缜密的思维。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季夫人无奈苦笑一声。 “我有上帝视角以及主角光环,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天才的大脑。”季儒卿见到华南主家时,对家主令有了更深刻的认识,季筹利用它狗仗人势见怪不怪。 “那么你利用华中家的情报暗中窥探也是真的?” “我可没说哦,是你们做事不严谨破绽太多。” 季夫人深吸一口气,她还有底牌,连季儒卿对此事只见表面。 “季筹不仅杀了他父亲,还杀了他母亲。” 第185章 合谋(二) “话说季筹确实挺讨人厌的,但你个不当亲妈也是干妈的咋把锅全往他身上推啊。”季儒卿发出质疑:“她是自杀。” “当然是自杀,但你没想过自杀的契机吗,是什么促使她走上自杀的。”她当然不知道,因为她和季枫年没有继续往下深究。 “还不上赌债走投无路后自杀。”季儒卿道。 “这是其一。季筹设了个局,那女人一开始只是爱打牌而已,赢了几把后认为自己有运气赚了个几万,遂去赌场玩把大的,被季筹安插的人出老千骗了个倾家荡产。” “如果说她就此止步倒也不会落得被逼无奈的下场,可是人一旦沾染上不良习性靠自己是戒不掉的。她后面借钱去赌场赢了几局赚了些本钱回来,一步步踏进季筹的陷阱。最后她借了高利贷,还不起后自杀。” 季夫人说着说着摩挲着自己的手背,结出的痂被她忍耐不住抠掉。 季儒卿注意到她的手:“你手上是被抓了么?” “哦,被野猫抓的,我好心给它喂吃的,结果被抓了。”季夫人的手缩了缩。 季儒卿回到正题:“照你这么说,季筹还真是六亲不认哈。” “是啊,若说人是善恶共存的,那他是全身上下只有恶。”季夫人厌恶他,从出身到内心。 “那他生母玩什么玩的这么大?”季儒卿又问。 “你不知道?”季夫人微微一怔。 “我应该知道吗?反正都是赌博。”季儒卿不以为意。 “玩的六合彩。”季夫人道。 “你又从哪知道的?”季儒卿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 “我说过季筹身边有我安插的人。”季夫人有些不耐烦,她一直在左顾而言他做什么。 季儒卿突然站起身抓住她的手:“是吗?你这手是被野猫还是野人抓的啊。猫的抓痕一般为细长的线条状和指甲的形状有很大的关联,人的抓痕浅而宽,间距较大。” “那野人早已不注重个人卫生,指甲更是无心打理,把你的手抓出血发肿。你最好去检查一下有没有真菌感染,她指甲缝里说不定有泥。” 不用她说,季夫人光是去到她家里就觉得被玷污了一样。 “我从她衣柜里发现了一张突兀的彩票,如果是一切是季筹所为他不会在现场留下痕迹。你今天的出现也给这场意外补充说明了不少细节,季筹的行为可以说是成立的,毕竟女人有过前科。” “唯一不成立的是你把自己略过了,你私底下去找过女人,和她发生了争执她失手伤了你或是故意伤了你。你去找她就是为了把彩票留下,让我们将视线放在她赌博一事上。你以为我们看到彩票后会继续查下去,可我们没有。” “还有我为什么说季筹的行为成立,根据女人的说辞她的生活费在年初就被停了,她染上恶习正好是三个月前,被停生活费的那段时间。季筹借此正好一举两得,断绝与她的所有联系,顺便实施自己的计划。” 至此,季儒卿一切疑问云开雾散,姐智商180堪比爱因斯坦不是吹的。 季夫人淡淡的听完她的推论,神情落寞,她轻轻鼓鼓掌:“很好,只是你应该将事情捅出去,而不是在我面前说。” 看,被她的魅力折服了。季儒卿的嘴角微微上扬几个像素点。 “推论只能是推论,不能作为呈堂证供。”季儒卿压根没想查这件事,季筹肯定找好了几个替死鬼送进去。 “你知道我前夫是怎么说你的吗?”季夫人先是开怀大笑了几声,丝毫不在意营造的端庄大气毁于一旦:“他说你傲慢无礼,蛮横骄纵,什么污言秽语都说得出口。” 季儒卿对一个长眠九泉之下的人屁话嗤之以鼻,只是她身边没有心直口快的人说她这样笑很像反派么。 “不是前夫是亡夫。”季儒卿好心纠正她:“你说了这么多是想跟我谈合作,一连串抛出好几个问题以证明你的价值,在合作中平起平坐。” 终于谈到正事了,前面都是开胃小菜,季夫人一扫落寞的神色:“这么说你是同意了?” “你想谈合作明说就行,不必拐弯抹角。跟我合作不需要价值,我需要信任。” 她努力提升的价值在季儒卿眼里算不上加分项,一段合作中的信任度更重要。季儒卿可不想走在路上被她砍一刀,她的野心爬满脸庞,如狼似虎。 “我真是太喜欢你了。”季夫人两眼放光:“我一直想要个女儿,看你就很不错。女孩子就是胆大心细,考虑周全头脑缜密。” 得了,季儒卿又不是季筹,逮谁叫谁妈:“辈分乱套了。” 行,言归正传,反正她们来日方长可以慢慢聊,季夫人不在乎朝夕:“你想要什么样的信任?” 季儒卿双手撑着下巴:“我要向我毫无保留的展示你所有动机和目的,我会酌情考虑与你的合作。” 季夫人有些迟疑,她的欣赏不是季儒卿得寸进尺的理由:“对我来说不太友好?” 季儒卿也不强求:“没事,出门右转下电梯即可。”有她和没她对季儒卿的计划没影响。 办公室陷入死寂,季儒卿在此刻格外有耐心,等待一个年过半百的女人会怎么诉说她的欲望。 第186章 合谋(三) 季夫人再次燃起一根香烟,吞云吐雾间她的脸模糊不清,似乎是在考虑从何说起。 年逾五十的脸上有着故事的沉重感,年轻时抑郁不得志的徒劳感,现在手拿升官发财死老公的大女主剧本走上事业人生巅峰的成功感。 她吐出一口气:“我很羡慕你和华南主家,能够接手家族企业。而我不行,我前面有个哥哥,要继承也是他继承,轮不到我。年纪大了之后嫁给那短命鬼给他生了两个儿子,他不满意,非要生个原初血脉,为他在外面鬼混找借口。” “他在外面有了季筹,一开始藏着掖着不让我知道,放在季家古宅里养着,大概到了他五岁的时候,我回去过年时发现的。当时处于新年,众目睽睽之下我又是一个极爱面子的人,迫不得已认下这个儿子。” 季夫人后来渐渐想开了,她的一次次要面子的行为在外人眼里看来不过是欲盖弥彰。华西主家的丑事早已满天飞沦为饭后谈资,她守着的脸皮被败的一干二净。 季儒卿敲了敲桌子:“能讲重点吗?我一分钟几百万上下诶。”这堆陈芝麻烂谷子的家里长短可以跳过。 “你不是让我毫无保留吗?” “起码给自己留条底裤?” 一支烟缓缓燃尽,季夫人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发现空了,只好作罢。 她重新选择时间节点:“季筹杀他爹受我点拨了一下,也只有这件事是我挑起的。后续的所作所为完全是刻在骨子里的恶念。” “我那天和他说了滕锐药业的黑幕,看他反应对此事并不知情,也对,他当时年纪尚小没完全掌握公司消息。我说只要他在位一天,滕锐药业的污点永远洗不掉,除非他发生了意外退位。” “我的本意是让他把所有事情推到他父亲身上,没想到事态演变到现在一发不可收拾的局面。”季夫人耸耸肩,表示她也没意料到。 季儒卿接着她的话往下说:“季筹把握不住背后的黑色产业,那群人并非季家人,全是穷凶恶极之徒,家主令对他们不起作用。他唯一的办法是洗的一干二净,当然不能用他爸洗,不然对华西家造成的损失不可挽回,而最好的人选就是华南主家。” 季夫人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晚了,季筹行动远比她想象中的快:“没错,我以为他只是个乳臭未干的崽子,以为见过一丁点世面接触过上层的风景不可一世了。” 华南主家还真是可怜啊,成为华西家内斗的牺牲品…… “你现在想想办法怎么去补偿一下华南主家。”季儒卿道。 “等事情解决之后我会尽全力帮她的。”季夫人话锋一转:“而我要登上华西主家的位置。” 她眼角有细纹浮现,时光催人老,好在一切尚有回旋的余地,她依旧有机会在角逐中大获全胜。 从嫁入华西家的那天她开始忍。他们年龄相差了七岁,23岁她为什么要嫁给一个年已30的人,凭什么她的最终归宿就是结婚生子。 季筹的出生让她忍。她的两个儿子没得到一丝关爱,而季筹可以在离亭书院学习接触季家内部核心,甚至获得了家主令的认可。 屈居于季筹之下她也在忍。季筹用家主令威胁她之时的眼神像是在看蝼蚁,好似在说一个私生子又怎么样,照样站在万人之上的位置。 现在她不想忍了,挑拨离间,无心之举,季夫人始终处在不显眼的位置却能影响整个局势走向。 “我要让我的父母、我的哥哥、季家所有人知道,我不比任何人差。男子能做到的事我也能做到。” 有野心是好事,合作最忌讳无欲无求之人。季儒卿敬佩她多年忍辱负重是一回事,提防也是一回事。 她会不会成为下一个季筹,会不会反水倒戈,会不会这一切都是她跟季筹编排好来套季儒卿的? 见季儒卿半天没有回应,季夫人莫名焦躁,对方是不是只是为了套话,实际根本不打算合作。 “你在犹豫什么,想知道的我全都告诉你了,我的动机和目的没有一丝隐瞒。” “嗯,正是因为你没有一丝隐瞒。”季儒卿这话对季夫人来说挺讨打的,可她就是这意思。 “季儒卿!”季夫人按耐不住她焦躁的性子,被戏耍至此当她没有一点脾气吗? “稍安勿躁。”季儒卿晃了晃茶壶,准备用里面的茶水给她降降火,结果全被对方等待时喝完了。 “你若是给不出一个合适的理由,我会和你玉石俱焚。”季夫人被气得不轻,皱纹揉成一团。 理由当然是有的,季儒卿没有拿她寻开心的意思:“你不太可控。” 这算个屁的理由,季夫人不满意她的搪塞:“借口,你愿意帮助华南家却不与我合作,我的能力不比她差,你到底在想什么?” 看得出来,就连她今天找上门时令季儒卿始料未及:“你讲了这么多听我分析一下好了。” “我在选择帮助华南主家以及任何人时,所有的变数都在我的可控范围之内,行动开始前我会策划好一切以及罗列出意外的可能性,同时也做好了将意外造成的风险降至最小。” 季儒卿顿了顿后接下文:“而你,是我始料未及也是疏忽,在葬礼上我认为你哭的太假了,后来当作逢场作戏没有多想。加上身边人一直在强调家主令有多厉害,你也利用这一点把自己塑造成弱势的一方,让我以为你是个身不由己的可怜人。” 季夫人当作对她的夸奖收下了:“所以你害怕我们合作之后,我不在你的控制范围之内,给你带来麻烦?” 季儒卿点点头:“没错,你的出现超出我的意料之中。即使我们目标一致,但我个人很讨厌制定的计划被打破。” “要我说你太死脑筋了。”季夫人舔了舔嘴角,依稀留有葡萄味:“我们会是一加一大于二的合作,并且我可以完全听你的,不存在破坏游戏。” 季儒卿要的就是这句话:“行啊,为表示你的诚意,替我做件事。”她附到季夫人耳边低语。 季夫人听完后弹开,眼中神情晦暗不明:“你说的是真的?” “我可什么都没说,想知道等你做完了我就告诉你。”季儒卿伸了个懒腰。 “行,那你也把视频删了。”季夫人依旧对视频耿耿于怀。 “要我说你太死脑筋了。”季儒卿给她指条明路:“等抓到季筹后,你说看他可怜才收为义子,没承想他反倒干出丧尽天良之事,把他罪责曝光,你还能得到一个大义灭亲的好名声。” 反正大众上网不就为图个乐子,谁造势谁带节奏谁才是真相,背后掩盖住的现实无人在意。 季夫人满意的接纳了她的建议:“祝合作愉快。” 季儒卿回绝了:“我没有半场开香槟的习惯。” 但愿是个好帮手而不是猪队友,季儒卿对她仍有戒心。 第187章 趋见尾声(一) 季儒卿一周一次的会议开设,今天是第一次。 “今天不谈鸿海项目,来谈谈旗下的食品、房地产、时尚等等一系列的产业,现在市场竞争激烈,你们不做有的事人去做。我来之前还在想为什么老爷子叫我来上班,看你们每天这么闲还有钱拿的好事真羡慕啊。” 有人提出了反对意见:“话不能这么说,手底下的员工只需要考虑吩咐下去的事,而我们高层决策人员考虑的事可多了。” 长本事了哈,领导训话居然敢反驳她:“考虑什么?考虑晚上去哪吃饭,哪里的饭好吃?别人远看你们是群英荟萃,近看简直屠宰场开会。一个个肥头大耳油光满面的,进门时看不见头肚子先进来。从现在起,不仅要拿出实绩还得减肥,每天看着你们我对猪肉过敏。” 季儒卿上班找到了新乐子,把他们劈头盖脸骂一顿后扬长而去,既能缓解身心又能释放压力还能涨其威风。 秘书小姐抱着材料和季儒卿一起出来:“季总这做法是为了改变公司的形象吗?” “并不是。” “那一定是为了他们的健康考虑,不然年纪没上去落得一身毛病。” “也不是。”季儒卿看起来像是会为他们考虑的人吗:“看着他们不劳而获,让我拼死拼活心里不平衡,给他们找点事干。” 会议室内怨声载道,他们过量的思念试图传递给唐闻舒,和季儒卿一比,他太好相处了。 “唐闻舒什么时候回来?” “我昨天问了他,他说不知道。” “不会不回来了。” “难说。” 众人沉默了片刻,商议怎么减肥。 “一起报个班,办张年卡。” “好主意,我瘦个六十斤就行。” “我们就不用了,加起来都没你们重。”在场三位保养得当的女士认为季儒卿的做法很棒,她们看这几个猪油罐子不爽很久了,简直影响工作心情。 他们又沉默了一会,减肥计划有了,但季儒卿是从哪挑出那么多毛病的。 “她会不会是鸡蛋里挑骨头?” “不像,她每件事有理有据,而且鸿海项目的事我都没发现。” “她有点本事在身上,不过脾气比本事大。” “也对,季老先生教出来的差不了,散了散了,晚上的饭局推了,现在起改吃素。” 距离合作时的三天过去了,季夫人说她已经放消息给了季筹,他应该会有所行动。 季儒卿接到了范柒的电话,不会说曹操曹操到。 她接通电话,那头有几分嘈杂,时不时传来超市大甩购的声音以及喇叭卖力的宣讲。 “我总感觉有人盯着咱们。”范柒向季儒卿汇报情况。 能不盯着他们么,季儒卿在电话之前收到钟述眠发来的照片,三个人像是没有商量好。 悟道是最正常但也没多正常,他穿着奥特曼痛衣,相信光的力量能抵挡坏人。 范柒听从了悟缘的意见穿着无袖背心,上半身纹着过肩龙的纹身。他不太能理解这是什么意思,悟缘告诉他这是地位的象征,相传在铜锣湾有话语权的人才能纹。 悟缘顶着三十多度的天穿着一丝不苟的黑西装,戴着墨镜,头发梳的油光发亮。 “你们是去拍戏吗?”季儒卿一拍额头,安慰自己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穿的都是什么跟什么。” “不是说要卖个破绽吗?我们如此引人注目,必定会被发现。”范柒信誓旦旦,他们一路上收获了不少目光。 “没等季筹上门你们就被警察抓了。”看到他们季儒卿总算懂三岁一代沟的含义。 悟缘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要是让我碰见那叫季筹的小子,定出口恶气。”和钟述眠推心置腹的几天里,把季筹干的破事了如指掌。 随便,只要能完成任务就行,他们用符术将季筹和家主令分开,剩下的交给季儒卿补刀就行。 哼哼哼,季儒卿已经想好季筹落在他手上该如何折磨了。 晚上。 钟述眠一行人依旧在外游荡,他们往人少的地方走,悟缘隐隐约约觉得后面有车子在尾随。 “范小兄弟,后面有人。”悟缘提醒他们注意形势,别被一闷棍敲晕了。 “我也注意到了。”范柒提高警惕,将符纸捏在手中,对方只是个普通人,吊打他轻轻松松。 黑色的车子闪过一道弧度,停在他们面前,季夫人从车上下来:“请,各位。” 这是谁?悟缘师徒用眼神传递信号,没说有这号人啊。 不知道啊,范柒接收到了信号并且传递回去,季儒卿没说过啊。 钟述眠认出面前的女人是视频里和季筹扮演母子的人,她带着悟道往后躲了躲:“她是华西家的人。” 既然是华西家的人那便无所顾忌,季儒卿说过通通打倒,不用手下留情。 范柒轻咳一声,亮出肩膀上的纹身:“我不打女人,你识相点赶紧走人。” 悟缘摘下墨镜,挽起袖子露出盗版大金表:“我曾经是世界级散打冠军,有幸与施瓦辛格比试过。” 谁会信啊!满口跑火车的大话哄三岁小孩呢,钟述眠攥紧悟道的光之衣,对方来者不善。 季夫人让那黑西装,比范柒高比悟缘壮几倍的大汉后退:“我相信,你们也别担心,我不会动手的。” 华中家藏龙卧虎,这两人敢大摇大摆走在路上必是身怀绝技。 居然真信了,看女人表情不像怀疑,钟述眠不免担心她是不是在拖延时间等救兵。 季夫人试图越过两个人形盾牌去找钟述眠,很可惜她失败了。 “这位小姐,你手中有谢翎的东西?交出来我放你们离开。”季夫人笑吟吟看着她。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钟述眠快要把悟道身上的光之衣揪出个洞。 “有提防是好事,不用担心,我是季儒卿的盟友,她告诉我你们的计划,让你们打入敌人内部是?”季夫人而后又看向悟道,和蔼可亲的笑容令她看上去慈眉善目:“还有个小和尚呢。” 悟道已经重复很多遍了:“我不是和尚……”微弱的抗议无人在意。 她是好人?可季儒卿没说,范柒还是留个心眼,万一搞砸了他比季筹先凉凉。 “没什么好聊的,走。”范柒朝悟缘挤眉弄眼,除了季儒卿的话谁的话都不可信。 悟缘收到,华西家的人蛇鼠一窝狼狈为奸沆瀣一气不可信:“我不想伤了和气。”别逼他动手啊。 季夫人摇头,不相信也没办法,只能抢了:“敬酒不吃吃罚酒。” 她的出现不在季儒卿的计划之内,季儒卿给她的任务是利用她安插的眼线放出资料在钟述眠手里的消息,让季筹把他们带走严刑拷打。 现在消息她已经放出去了,钟述眠的手上必定有东西,不然季筹不会上钩,而她要赶在季筹之前拿到。 这样她随时可以终止与季儒卿的合作,因为和季儒卿合作的代价太大了,虽然季儒卿始终没有提及事成之后的报酬,但如果是她付不起的条件呢? 悟缘陷入一级戒备状态:“你们别过来啊,我再一次警告你们。” 范柒被逼的步步后退,质问悟缘:“不是说纹身有用吗?他们不敢动手。” “有用啊,仅限于电影里。” “我……”范柒无言以对。 远处有白光闪烁,远近光灯来回交替闪瞎了他们的眼,一辆改装过的越野车从季夫人的小型轿车上碾过停在他们面前。 第188章 趋见尾声(二) 金属外壳的碰撞摩擦出火花,黑色的轿车被压的惨不忍睹,季筹从越野车上下来,并不在乎车上还有一个司机。 “你们一个都走不掉。”他身后跟着一个全副武装的家伙,枪口对准范柒。 悟缘打消了动手的念头,对方无差别扫射之下分分钟能把他们打成筛子,除了范柒。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季夫人没有勇气去查看被压扁的司机。 季筹没兴趣和一个自认为计划天衣无缝的女人说话:“你们应该庆幸没和她走。呵,季儒卿未免太自负了,找了几个二流子当保镖。” 钟述眠依旧不放开悟道的光之衣:“他就是季筹。” 什么?这个毛都没长齐看起来还没悟道大的小屁孩居然是幕后大boss? 范柒在他这个年纪一心求学,勤奋刻苦,努力练习为日后接管东青院做准备。 悟缘在他这个年纪还是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色,在道观里并不出彩,但也没有自暴自弃过,更没有干出伤天害理之事。 钟述眠在干什么呢,她平淡多了,还在读书上学,过着家——学校——家的两点一线生活。 “感谢你们的不自量力,给我提供了便利。”季筹清点人数,带走钟述眠和季夫人两个就够了。 面对真枪实弹的家伙,季夫人毫无还手之力,任由季筹摆布。 “等等,我们是一个队伍的,绝不能分开。”范柒急了,挡在钟述眠面前,高大个抬起枪对准他的脑门。 “对啊,朋友一生一起走,那些日子不再有~”钟述眠情不自禁唱了一句。 尽管范柒他们至目前为止没有表现出任何能派上用场的地方,但季儒卿将他们安插在钟述眠身边一定是有用的,她相信季儒卿也相信他们。 “我们与钟姑娘共进退。”悟缘横着脖子,慷慨就义。 季筹算了算,留下几个人清理现场,七座越野车正好容纳下他们七个人。 “带走。”凶猛大高个收起枪,开车带着他们走了。 所以季夫人是来干什么的,送人头吗?她开头说了一句话后变成了霜打的茄子蔫不拉几。 好奇怪,明明命悬一线,钟述眠心里没有恐慌感,相反莫名期待接下来会不会有变故。可能是因为在季儒卿的掌控之中,也有可能是团建的原因,呃,被绑架去团建很少见。 前路漆黑不知要开向何处,范柒身上的追踪符悄无声息启用。 车上的氛围格外沉闷,季夫人如丧家之犬肯定不会说话了,躲着哭还来不及。 悟缘嫉恶如仇正看季筹不顺眼恨不得找机会把他打一顿,他背靠着座椅闭目养神准备找时机弄他。 范柒嘴巴不多,悟道心性纯良都是不会说话的。 就让钟述眠来打探消息,反派必定话多:“你要带我们去哪里?” “将死之人不需要知道。”季筹坐在副驾驶,偏头看了一眼后面的虾兵蟹将。 “我们要是死了,季儒卿就不会来了,所以我们暂时还不能死。”钟述眠对自己的含金量有自知之明。 “当然,要等到季儒卿和你们一起上路。”季筹不想和她多废话。 “不对。”钟述眠摇头:“季儒卿的作用可大了,我虽然对季家之事不懂,不过她贵为少主,我猜季鸿恩先生只有她一个继承人,当然要用她要挟季老先生啦。” 范柒被她的大胆发言震惊,夭寿,这话也能说吗。 季筹完全转过身:“你不是和她一队的么?” 钟述眠无所谓啊:“我们不过是利益关系,现在为了自己的小命背信弃义不过分,钱可以赚,小命一去不复返。” 妙啊,悟缘闭着眼听他们聊天,分散对方注意力,拖延时间让季筹卸下提防。 不用他提醒,季筹知道怎么做:“谢翎的东西在你手上?” “在啊,那个你绑了季儒卿可就不能再绑我咯。”钟述眠立马投诚:“您手底下若是缺人,我可以跳槽。” 钟述眠说完朝他们投去求助的目光,来个人和她一起演啊,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 只有季夫人收到了她的信号,她极不情愿开口:“呵,亏季儒卿那么看重你,结果最先倒戈的是你。” 钟述眠毫不犹豫回敬她:“你不也和我们落到一样的下场,人还是要认清现实,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这次是我大意而已。” “也没有下次了。” “你!” 季筹饶有兴趣看着他们反目成仇:“胆子不小在我身边安插眼线,亏我当初真把你当作胆小如鼠的人。” 季夫人撇过头避开与他对视:“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从你泄露消息的那天,哪会有那么巧的事,我缺什么正好就送上门了。”季筹想想该怎么处理她呢。 钟述眠根据只言片语观测局面,哦原来是两个人内斗季夫人输了,她安插的眼线被发现了。不得不说,豪门纷争堪比甄嬛传,钟述眠不免为季儒卿捏把汗。 车子停靠在一间废弃工厂,季筹带着他们上了二楼,钟述眠打量着周围,有部分医疗用品。 “这是滕锐药业以前的实验室?”钟述眠看过谢翎留下的视频,一如现在惨白的灯光。 “没错。”季筹打开医疗箱,里面躺着几支注射器和药瓶:“打电话给她,仅限十五分钟的时间赶来,超过五分钟我会将里面的东西注入你们体内。” “怎么可能,我们过来起码花了半个小时。”他要杀要剐还找个稀巴烂的借口,钟述眠在心里暗骂他。 “关我什么事,这是滕锐药业研发的新产品,不用口服,一针见效,暂时未上市,先让你们体验一下。”季筹递给她手机。 那是钟述眠被缴的手机,她拨通电话后对面过了几秒后接听:“喂?” “救命啊我们被绑架了,快来救救我们啊。”钟述眠夸张地挤出一两滴眼泪。 “地址发我,我马上过来,让季筹接……”季儒卿此时正在赶来的路上。 季筹夺过电话:“你一个人来,不然我杀了他们。”说完他挂断电话。 季儒卿未说完的话挂在嘴巴,她侧头看向唐闻舒:“不用开太快,我算了一下时间,他们在路上花了半个小时,我们大概用二十分钟的时间赶到就好。” 太快赶过去会被季筹怀疑,他们应该还没动手,留点时间给他们准备。 季儒卿手里的另一半追踪符升起一根红色的丝线,与远在天边的范柒相呼应。 “你真要一个人去?他手上有家主令。”唐闻舒放慢了速度,以四十码的速度龟速前行。 “我可不是一个人,他们不是在那边帮我么?”即使他们失败也没关系,季儒卿有备用方案。 “……你注意点。”唐闻舒劝不动,她和牛一样倔。 第189章 趋见尾声(三) 时间过去了十五分钟,季筹坐在椅子上,把玩着手里的家主令,时间到。 “谁先来?”季筹手里拿着注射器,尖锐的针管晃动。 高大个守在窗户边,时刻注意季儒卿的动向。 “我。”范柒吸引季筹注意力,给悟缘争取时间。 “你疯了?”钟述眠头一次见有人赶着送死:“这里面有让人上瘾的物质,很折磨人的。” 严格意义上来讲他不算人,别说打一针,打十针如喝水简单。 “没事的,我不怕。”范柒英勇献身。 好机会,没人注意到悟缘,趁着季筹的注意力在范柒身上,悟缘打开结界符。 在针管即将推入范柒肩膀的那一刻,无形的结界将他们隔开,针管被拦腰截断。 悟缘慢慢悠悠站起身,手上的绳结被解开,小样,悟缘闯荡江湖时他还不知道在哪。 范柒和悟道也解开手上的绳结,为怨师的必备技能,用张符纸轻松化解。 诶,不是,钟述眠还没反应过来他们就这么麻溜的动手了:“我呢,你们怎么解开的?” 悟道帮她和季夫人解开:“钟姐姐你在一边看着就好了,师父能搞定。” “喂,开枪啊,愣着干什么?”季筹手里还拿着半截注射器,他愤愤地扔在地上。 高大个象征性开了一枪试探,子弹在触及悟缘门面的那一刻钟述眠用尽全身力气把他拽走,傻站在那里逞威风吗? 子弹消失在无形的壁垒中,无影无踪,连声音也寻不到。 “怎么回事?”好神奇,钟述眠发出了和季筹一样的疑问。 “继续开枪。”季筹微微慌乱。 高大个打空了枪里的子弹,上百发子弹顷刻间挥发一空,他的手被震的发麻,而悟缘只是站在那里,丝毫没有躲开的意思。 “呵,凡人。”悟缘把西装外套脱掉,露出印有正一道三个大字的t恤。 什么东西挡在他面前?季筹伸出手碰到一片冰凉,他掏出家主令试图破坏结界,依旧徒劳。 他从一旁操起椅子砸去,被反弹回的力震得往后退了几步。 “没用的,今天你的好日子到头了。”悟缘手握符纸,从他手中抽走家主令单独置于另一个结界中。 “我可以骂他咯?”钟述眠和季筹隔着一层壁障,互不侵犯。 “当然可以。” “让我想想。” 钟述眠组织语言搓个大招:“我呸,之前说跳槽都算给你脸了,就凭你也配让我给你打工,家里没有镜子总有尿?同样都是季家人怎么天差地别,看看人家季儒卿多么高风亮节清风霁月。再看看你,简直是臭水沟的老鼠,化粪池里的蛆。” 季筹没空反驳她,情况有变,先离开再说,家主令他们拿了也无用,有机会在拿回来。 “定身符。”从天而降的符纸落在季筹和高大个身上,悟缘拍拍手:“我有说让你们走吗?” 虽然符纸不能对普通人使用,凡事都有例外嘛,像季筹这种罪大恶极的罪人使用手段必不可少。 季筹拼命想要挣脱束缚却纹丝不动,双脚滞留在原地无法脱身,唯一能动的只有嘴。 “钟姑娘,你可以继续骂了。”悟缘为她让开一条道,威胁已除结界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哦哦哦。”钟述眠受宠若惊。 她站在季筹对面,摩拳擦掌对着季筹的脸就是一巴掌:“这是我替谢翎打的。” 清脆的耳光在季筹脸上浮现一道五指印,变得红肿向外扩散开。 她等这一天等的太久:“要不是你们谢翎也不会死,报社也不会解散,不会有那么多无辜之人受牵连。” 钟述眠的手微微发抖,用力过猛,她的手也很痛,却前所未有的畅快。 “最看不惯你们这种自诩为正义的高尚人士,傻不傻,为了一句感谢和锦旗而已。”季筹冷笑。 “少拿你的道德标准来衡量我们,像你这种满眼利益身上无德内心肮脏的人也配和我讲道德。我们愿意去做是因为我们有良知有同理心和羞耻心,具备一个人最基本的责任和义务。” 夏虫不可语冰,钟述眠也不指望他能听进去。 季筹不再说话,燕雀安知鸿鹄之志,一群妇人之仁的货色能成就什么大事。 季儒卿从哪找的几个装神弄鬼的人,啧,居然有后手。 原来这才是她的目的,把家主令和他分开。 被单独困在结界内的家主令上蹿下跳,长出了手和脚幻化成季筹的模样徒手捏碎结界。 啥玩意成精了?范柒一直看守着家主令,这东西原来会变身么。 “居然是为怨师,不过想拦我还嫩着。”季筹的脸加上季离亭年轻时的性子,完美取双方糟粕组合成讨打的典范。 “你是什么东西?”不是人的东西又多了一个,但是这东西比范柒好使。 “你也配质问我?”家主令甩甩手,范柒身上符纸纷纷散落,在地上自燃。 季筹也没想到家主令有变身功效,他大喜:“快帮我。” 家主令瞟了他一眼旋即移开目光:“凭什么,我记得你刚才是打算一个人走的。真是废物啊,现在看来你也不过如此。” 它是帮谁的啊,槽点好多,该从哪开始吐槽呢,局面简直比猫抓过得毛线还要乱。 先是季夫人跳出来学程咬金半路拦截,结果被季筹抓包两人上演无间道,现在一个变形金刚似的东西冒出来翻脸不认人。 而且现状超脱了钟述眠的认知,饶是她见多识广,此刻最多起到一个加油打气的作用。 钟述眠累了,要不然睡一觉等到季儒卿来扭转局面,她只是个凡人,神仙打架通通退散。 季筹不可置信:“我可是你的主人,凡事应当听我的。” 家主令凝视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那是之前,曾经我见你出身卑微却野心十足才肯助你一臂之力。现在被人算计后狼狈不堪,怎么配当我的主人,你见过季离亭被打的半死不活吗?” “你也有今天,被家主令反噬的一天。”季夫人摇摇晃晃朝季筹走去,一脚将他踹翻在地。 季筹发出一声闷哼,冷汗直流,好痛,五脏六腑仿佛在颤动。 “就差一点了。”季筹对着家主令大喊:“季儒卿马上就来了,控制了她季家手到擒来。” “关我什么事。”家主令不屑一顾:“管好你自己,我最讨厌有人对我指手画脚。” 该死的,关键时候它在抽什么风,季筹倒在地上连反抗的能力也没有,任凭季夫人泄愤。 家主令自始至终袖手旁观,打了个哈欠,好无聊,找那个谁打一架。 第190章 趋见尾声(四) 过了半晌,家主令似乎觉得季夫人有些眼熟:“你是华东家的二女儿?” 季夫人被突然点名:“我是。” 它摇摇头:“你也不咋地啊,被季筹拿捏的死死的。唉,要不是看季离亭不爽,我懒得找下一个主人。” 家主令拍拍屁股准备走人,范柒大喊:“不能让它走了。” “鼠雀之辈。”它甩了个响指,范柒心头一震:“虽然看不出你是什么物种,反正和我不一样,也不是人,我捏死你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呃,没法打啊,一秒跪,悟缘思考片刻:“我们被抓来的而已,您看是不是大人有大量放我们离开?” “离开?你用符术囚禁我的账还没算。”家主令和季筹一样记仇。 “您也囚禁我一下就扯平了。”悟缘讲究公平公正,再拖一会,季儒卿应该快到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拖延时间。”家主令坐在季筹身上:“让她来,我能感受到季离亭对她挺上心的,让我看看她是什么货色。” “你们这群人是来搞笑的么?一个小孩、一个和尚、一个不是人、一个只会耍嘴巴皮子、一个老头、一个老女人。”季筹自动略过高大个,他在这群人里没有存在感。 “俗话说君子动口不动手嘛。”好精准又带有打击力的概括,钟述眠的嘴此刻悻悻闭上。 “我不是和尚……”悟道叹了口气。 “我才40岁正值壮年怎么就老头了。”悟缘愤愤不平,最多是下巴上的胡子让他看起来成熟稳重。 “我才50岁,保养得当看起来才30多岁,怎么就老女人了。”季夫人最讨厌有人说她老。 “我感觉你在骂我但是又没骂错。”范柒的确不是人,他无法反驳。 “你给我起来!”季筹被压在身下无能狂怒。 家主令把脚架在他脑袋上:“这样,你给我当狗我可以考虑放过你,先学几声狗叫听听。” “做梦。”季筹咬牙切齿从牙齿里挤出的两个字。 嘁,没意思,啊好想找人打一架啊,但愿季儒卿别让他失望。 家主令下楼去等季儒卿,能让它亲自迎接,她应该感到荣幸。 此时的季儒卿让唐闻舒把车停在稍微远一点的地方,万一打起来把他的宝贝车打坏了赔不起。 她走过去正好与下楼的家主令打个照面,从身形和轮廓判断是季筹。 季筹不应该被控制住了么?难道他们没完成任务,应该不会有危险? 季儒卿往后退了退,别自乱阵脚了,没事哒没事哒,她有pnb。 “你在害怕么?”家主令自没有光亮的黑暗处缓缓而下,他的脸逐渐清晰。 “我会怕你?笑话。”是季筹无疑了,季儒卿揣在口袋里的手紧握着一张符纸。 悟缘他们听见楼下的动静从窗户探出头:“季大师,那家伙自称家主令,真正的季筹已经被我们控制了。”说着,他拽起季筹的衣服拎至窗户边展示一番。 玩真假美猴王这一出么……原来家主令是奥特曼变身器之类的东西吗,但它为什么要变成季筹的模样,他不知道这样很欠打吗? “干的漂亮。”季儒卿心里没底硬撑着不让他们看出来。 家主令慢慢向她靠近,季儒卿能感受到迎面而来的压迫感让她不自觉往后退。 “还有心思和他们聊天,没一点危机感。”家主令闪身至她面前,扬起拳头朝她门面袭去。 季儒卿惹不起还躲不起吗,她侧身躲开,刚才那一拳力道能把她脑袋打开花,这货玩这么大的吗。 她的手自始至终插在口袋里,避开迎面扫过的一阵阵拳风,对方出手快准狠,丝毫不犹豫。 季儒卿以为他要斗法,怎么说打的文雅一点好吗,楼上那么多人看着,形象还是要维护的。 家主令打成了自由搏击,它开心了,季儒卿捞不到一点好处。 “看样子季大师是不打算出手么?”窗户上的三个脑袋挤破头参观世纪大战。 “高手风范,遛狗一样溜对方呢。”钟述眠暗道精彩。 “不对啊,以她的性格早把对方按着打了。”范柒以后,她速战速决从不拖泥带水。 悟道挤不进去:“什么什么,我也要看。” 季夫人对自由搏击不感兴趣,她只想知道赢家是谁,若是季儒卿她还有回旋的余地。 季筹躺在地上依旧认不清现实:“呵,你们也看到了,那东西和季离亭一样翻脸不认人。” “是是是,我纳闷了,你妈生你的时候是不是爱吃猪皮,怎么把你脸皮生的这么厚,冬天都不怕冷了。”钟述眠从其他地方找了块破布把他嘴堵上,听他说话糟心。 念及悟道看不见战况,悟缘为他实时转播:“双方正处于热火朝天之势中,家主令的攻势迅猛锐不可当,只见它一招猛虎下山势的直钩拳出击,眼见着即将碰到季大师的脑门,被大师步步生莲拉开距离巧妙化险为夷。” “它并不死心,乘胜追击发动下轮攻势,一个侧身横空雷欧飞踢彰显其下半身稳健扎实的基本功,且看季大师如何破解此狠招。”悟缘用他能理解的词语描绘场面的波澜壮阔。 这个时候就不要吊人胃口了好吗,悟道只恨自己不够高挤不进去。 过了几秒悟缘接上文道:“只见季大师使出了纵云梯,她足尖微微转动与对方的横踢擦肩而过。家主令反应很快,落地之后又使出破云掌往季大师肩头袭去,看样子势必要引得季大师出手。” “然季大师岂是沉不住气之人,她手放在口袋里一直未出手显然不将对方放在眼里。这一举动激怒了家主令,他的进攻愈演愈烈,看样子他处于上风实则不然,一直未出手的季大师才是局面的真正掌控者。” 他从哪得出的结论,自带滤镜吗?钟述眠觉得他有干营销号的潜质。 明明局面是季儒卿被压着打,好几次被家主令打中,她不出手倒是真的,但钟述眠认为她不出手另有原因,莫非是真的打不过? “局势有变。”范柒看到季儒卿的手抽出来了。 “喔噢噢噢,”悟缘继续解说:“季大师没有选择避让,此时的家主令逐渐感到厌烦想要快速结束比赛,由此可见它的步伐紊乱沉不住气,出手虽然变快但其失去了耐心,季大师等的就是这一刻。” “家主令再次选用了它最擅长的拳击,季大师掌心朝上露出了拿手绝技——一张符纸,拍在家主令拳头上,暂时令其动弹不得。” 楼上有一瞬的沉默,看了半天有种压轴菜是拍黄瓜一样透心凉的感觉。 “我那么多遗憾那么多期盼她知道吗?”钟述眠抗议,说好的比武呢。 “我也是。总感觉季大师身手不凡,但她无心比试。”悟缘观察过季儒卿的每一步,动作轻盈,反应灵敏。 “她不会打算把家主令定住后爆锤?”范柒抓住重点,这样多没意思。 “它都动不了,爆锤也毫无意义。”钟述眠忽然听见远方雷声轰鸣。 奇怪,天气预报没说今日有雷阵雨啊,而且离他们越来越近,天空一片漆黑看不见乌云。 季儒卿抽出另外一只手:“兵不厌诈。”她手上是一张带血的天雷符。 “来之前我向季离亭做了功课了解你的原理,刀枪不入我也就没必要和你硬碰硬了,外加时间一长使你有了自己的神智。”季儒卿扭头不对着他说话,这张脸太欠揍了。 “然后呢,你不会以为这些过家家的小把戏以为能制服我?”家主令汇集全身的力气凝聚于手中,定身符维持不了太久,它的手指已经可以活动。 现在最好的时机是一击必杀,对着它说自己的计划是反派才会有行为,不过季儒卿就是想说,要不然谁来感叹她的聪明才智。 “他问我要过一张天雷符,为的是你哪天弑主好跟你拼一个你死我活,他说用天雷符劈向你的会灵穴能把你打的魂飞魄散,可我不知道你的要害在哪,只能摸索一遍了。”季儒卿话毕,一道惊雷落下,砸在它的脚边。 “区区几道天雷而已,真当我会站着让你劈吗?”家主令的手臂已经能活动,除了下半身滞留在原地。 她催动天雷还需要时间,而它只需要十几秒便能挣脱开。 “上一个认为我是过家家的人已经折服了,你也不例外。”季儒卿就站在原地,不躲不闪:“况且我可没说是几道天雷。” 在来的路上,季儒卿一边意念画符一边往车窗外扔,一路上洋洋洒洒上千张子符在她手中母符的响应下蓄势待发。 用一张以血为引的符纸号令所有子符,积攒的上万道雷点盘踞在天空之上,藏匿在云层之中。 墨色的夜空仿佛被戳破一个大洞,白色的雷光照彻大地,盖过了月亮的清辉从洞口中洒落。 “天、天亮了?”钟述眠睁不开眼,现在不是才一点吗? “不是天亮,是季大师引动了异象。”悟缘耳边是雷的咆哮,阵仗比在火葬场还大。 第191章 趋见尾声(五) 万千雷电交织之下,它无处遁逃,没等他挣脱开定身符的束缚,雷电比它更快一步降临。 钟述眠捂住耳朵:“我感觉房子都要塌了。” “正常,天上起码有一万道雷劈下来。”悟缘为它的生命倒数:“放心,劈不到我们。” 末了,他不忘向悟道补充一句:“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白光照亮了二楼的屋子,季夫人颤颤巍巍站起身:“哈哈哈我就说,像你这种人天理难容。”她恨不得把季筹推出去挨雷劈。 “严格来说不是老天爷的意思,是季儒卿本人的意思。”范柒好心解释。 天雷落在家主令的身上,它只是闷哼了一声,不痛不痒。 “如果是这种水平的游戏,你会为你的目中无人付出代价。” “你也不算人。” 她手中的母符化为灰烬,连带着所有的天雷如狂风骤雨般袭来,光影交错间她看见了家主令试图伸出手抓住她,转眼间被雷电筑造的牢笼囚在原地,代替它出现在众人眼前是刺目的白光。 扬起的尘土纷纷扬扬飘散在空中,飞沙走石让季儒卿抬起手捂住鼻子,根据有烟无伤定律,家主令多半没事。 隐约间有只手在地面上呈现弯曲状态,趴在地上的家主令奄奄一息,天上的惊雷尽数落完,它的头顶剩最后一道金色的光。 哇哦,居然劈成这个死样子了,看来定律也有不准的时候。 季儒卿不禁感慨它强如蟑螂的生命力,就算不死也没关系,她还有杀手锏,人在江湖飘技多不压身。 她蹲在家主令面前,好整以暇看着倒地不起,真正意义上被雷劈的倒霉蛋,代入季筹后顿感心情舒畅。 “我……我认你当家主,别打了……”再打下去它神形俱散,命不久矣。 它对为怨师并不了解,这行业能手搓一万道天雷的吗?在它认知里没人能做到。 “当家主有什么好处吗?”季儒卿捡起被雷劈落的树枝拨动它的脑袋,脸上满是灰尘和泥土。 “有、有,我可以帮你把季离亭踹掉,让他听命于你。”它向前爬动,讨好似的放低姿态伏在季儒卿面前:“他的状态我比谁都清楚,不过是强弩之末。” 听上去不错,季儒卿有点心动,是不是意味着她的辈分比老爷子高了,他见到季儒卿得喊一声家主大大。 心动归心动,季儒卿手中的树枝拂过它的脸:“我从不做趁人之危之事,倘若哪天和他对上,也得在他状态满分的情况下。” 它慌了,想要抓住季儒卿的手:“我们可以再谈一谈,你、你想干什么。” 季儒卿把树枝抵在它头顶处,有头发形成的漩涡:“找到了,会灵穴。” 她站起身,真女人从不回头看爆炸,她要干嘛,当然是物归原主咯。 最后一道雷击如期而至,身后传来了破碎的声音。 家主令被打回原形,四分五裂躺在地上,季儒卿好心挖坑给它埋了。 结……束了?钟述眠抬头看天空重新聚合,刚才的场景不复再现。 先是亲眼目睹了一场豪门风云,又是被绑架,然后见证了小说里才会出现的法术,以及窗外天雷滚滚而来,把成精的怪物打的落花流水。 这一个晚上比她活了二十多年还要精彩,钟述眠回过神,尽管超出了她的认知。 原来世界上真的有修仙的,钟述眠错怪他们三个了,还以为不太可靠呢。 没人威胁她钟述眠终于可以说话了,她冲下楼来到季儒卿面前:“你知道吗?你知道吗?你知道吗?我们有多惊心动魄。” “我不知道。”季儒卿怎么可能知道。 “我跟你说,我们看到了电影里才会有的场景,就像黑社会内斗,他把他车子给撞飞了,下来几个真枪实弹的家伙。”钟述眠滔滔不绝。 “哦~走私军火,罪加一等。”季儒卿默默算着账,还有撞死了人,绑架良家妇女良家夫男和小孩。 “他把我们带到这里,用他新研发的违规药品拿我们做实验,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悟缘先生用法术把他们隔开了。” 好了罪加二等,研发违禁药品。 “结果那个令牌一样的东西变身了,我差点以为我要凉凉了,结果你就出现了,拯救了世界。”钟述眠没有任何危机感,相反她很兴奋。 季儒卿正思考如何向她解释,看来不用了:“把人带下来再说。” 季筹被五花大绑丢在季儒卿面前,他面如死灰紧咬着下唇一言不发,等待着季儒卿对他的宣判来临。 想象中的恶语相向或拳脚相加没有落下,季儒卿越过他来到季夫人面前。 有些意外却又在情理之中会见到她,季儒卿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你也在?” “我……”季夫人又住口,辩解无用,她不敢直视季儒卿。 “不说?那让我猜猜,你想赶在季筹之前拿到谢翎的东西,将盟约作废,因为在与我的合作中你处于不平等。正如你所说你将自尊驾于一切之上,我的举动让你感受到了自尊被践踏的滋味是么?” 季儒卿的手劲很大,迫切地想要从季夫人嘴里听到答案。 “你前半句说对了。”季夫人屈于她的目光之下:“不是自尊的问题,是我怕付不起你要的报酬。” 季儒卿从未想过问她要报酬,她索性闭口不谈这件事,在季夫人的眼里却变成季儒卿准备敲一笔大的。 “没关系。”季儒卿得到答案后松开手:“你只需要记住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我们不会再有任何形式的合作。” 她最终没有选择相信季儒卿,同样季儒卿也没相信她,互相猜忌的合作还是不存在为好。 “你就这么轻易放过她了?她差点坏了好事。”钟述眠愤愤不平,还好她没选择相信季夫人。 “你们没上网应该不知道外面变天了。”季儒卿扬了扬手机:“我在来之前把谢翎的证据公布于众了。” 季筹不在,华西家的人如散兵游勇,她让人直接去季家古宅把华南主家接走,有人敢阻拦按家法处置。 钟述眠摸了摸手机:“网上都炸开锅了,现在快两点了大家都没睡,发帖的发帖,盖楼的盖楼。” “所以说啊,她有个烂摊子要处理,我就不计较了。”季儒卿对着季夫人轻笑:“提前预祝你上位了,华西主家。” “你真的认为华西家还有起死回生的余地?”季夫人自己都不信。 “当然是看你自己。”一阵风吹来了四面八方的警车,季儒卿看见蓝红色的灯光闪烁:“如果你想盘活华西家,应该考虑的是去赎罪,而不要说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你花在自己身上的钱,花在你儿子身上的钱每一笔都是血与泪。” 警笛声打破了长夜的寂静,季筹被押送上车,他回头看了季儒卿一眼。 “你赢了,满意了?” “不满意,你死了我更满意。”季儒卿说了这么多忘记给他几个大嘴巴子。 要是他变成了怨灵,起码能变成和佟秋一个等级的。 “嘁,看到他让我开始信奉荀子的理论了。”钟述眠看着他被押送上警车仍趾高气昂的就不爽。 “还好,凡事都是相对的。”季儒卿看向悟道:“这不就是好孩子么?” 仿佛被夸的是悟缘,他得意洋洋:“养孩子我有经验,悟道随我,我小时候连一只蚂蚁都不忍心踩死。” “性格方面可以像,希望长得不要像。”钟述眠打趣道。 “我年轻时可是道观一枝花,现在只是疏于打理而已。”悟缘年轻时没留下照片,不足以证明他的说服力。 “走了走了,回去休息。”每个人都功不可没,抓捕季筹行动圆满成功。 悟缘还有好多问题想问:“季大师是预料到会有状况之外的事发生么?” “差不多,不过主要还是为了打碎家主令。”季儒卿的pnb既能预防意外,又能和家主令决一死战。 钟述眠也想问:“话说你们真是修仙的吗?我能修吗?”比如御剑画符一类的,想想就帅。 范柒破灭了她的幻想:“这个嘛,晚了点,而且我们不是修仙,是为怨师,钟小姐你可千万别说出去。” “放心,我们都是出生入死的战友了。”钟述眠保证。 悟缘又开始问:“大师您是不是练过,感觉您的身法飘逸,柔中带刚。” “跟我爷爷练过。”季儒卿以前没事跟着老爷子学打太极,强身健体。 “季老先生也会打架吗?”钟述眠感叹人不可貌相:“看上去文质彬彬的。” “不是打架,是他一般碰到不讲道理的人一击必杀。”季儒卿怀疑老爷子打太极看似在锻炼,实则练习气功隔山打牛。 “我还想问……”钟述眠停不下来,恨不得一探究竟。 “你别问了,人要保留点神秘感。”季儒卿先回家了,他们作为受害者一同去警局聊天喝茶。 他们向着城市的不眠灯火里走去,将无尽长夜抛之身后。 第192章 他日谈(一) “我有一件事特别想问你。”陆雅雅看着奋笔疾书补作业的季儒卿:“你以前从来不拖作业的,怎么现在开始荒废了?” 这个嘛,季儒卿最近处理受到华西家影响的事经常忙到半夜,季筹和她抢的那块地皮被季夫人拱手相让。她作为新上任的华西主家大概不想得罪季儒卿,送上门的东西不要白不要,季儒卿欣然接受。 于是鸿海项目开启昌城与尚城两头抓的状态,季儒卿更忙了。 “我最近有些不舒服,一天吃个八九顿还饿,经常头昏脑涨腿抽筋,白天睡不着晚上醒不来。”季儒卿扶着额头,脸色难看。 “这么严重?去看了医生吗?” “看了。” “医生怎么说?” “他说我这症状放暑假就好了。” 陆雅雅无语过后闭上嘴,换了个话题:“还记得我上次和你说的那个人吗?我爸叫我考完试和他见一面。” 当然记得,化成灰季儒卿都记得:“然后呢。” “这分明就是变相相亲,我不想去。”陆雅雅向她父亲抗议,惨遭拒绝:“我决定了,我要离家出走。” “你走去哪?” “你家。” “你想来住可以直说。” 不不不,陆雅雅摇头:“性质不同,我是要用实际行动证明我的决心。” 得了,停她几天生活费就老实了,季儒卿家里还有好几个空房间无所谓:“没什么好说的,祝你成功。”她对那人的印象不咋地。 “我就知道你会支持我。”陆雅雅最讨厌为了金钱利益而强扭的瓜:“我才不要找个生意伙伴。” 季儒卿沉了沉嗓子:“没有物质的爱情就是一盘散沙。” “你怎么说话和我妈一样?” “说明很有道理。” 不对,陆雅雅还有别的事:“离家出走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我想让你帮我出出主意,怎么样能在不伤及两家颜面的情况下委婉拒绝。” 简单,季儒卿知道如何快速高效得罪人:“先见一面,然后你骂他妈宝男。” 啥馊主意啊,陆雅雅以后在圈子里怎么做人:“不行不行,传出去你让我面子往哪搁。” “那你凡事跟他反着来不就好了,他如果喜欢运动你就说喜欢宅家,他喜欢看书你就喜欢打游戏。”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季儒卿的至理名言。 陆雅雅思来想去,觉得季儒卿在她身边才有底气:“要不然你和我一起去,必要的时候当我的僚机打助攻。” “达咩。”季儒卿双手双脚拒绝:“我去干什么?” “我可以选一家你最想去的餐厅见面。” “我选二食堂的烤肉拌饭行吗,他们家不是预制菜。” “怎么想都不行,我请你吃外面五星级大厨的烤肉。” “我想吃沙威玛,哦沙威玛,哦沙威玛~” “没问题,随便吃。” 季儒卿经过她的软磨硬泡和金钱的拷打之下妥协:“我有条件,我不和你们坐一桌。” 陆雅雅为难:“不坐一桌怎么沟通。” “你把电话挂那里不就好了,带个耳机听我指挥。”季儒卿有着指挥作战的经验。 下课后,季儒卿去了猫咖,范柒从今早开始重操旧业,还是在猫咖赚得多,当保镖不仅没钱还得倒贴钱。 薛鸣宴下岗了,他收获满满,学到了不少撸猫小技巧,一定能让惊蛰对他刮目相看。 而且夏乔店长说了,贵的猫粮惊蛰不一定喜欢,合适最重要。惊蛰之前在猫咖打过工,最爱吃添加了牛肉的猫粮以及鳕鱼罐头,有需要可以找她买,打八折哦。 “你的事情解决了?”薛鸣宴换好衣服,背上满满一书包的罐头,他没要工钱,全折换成吃的。 “是圆满解决。”季儒卿打了个招呼后把人带走。 “太好了,我半个月没见到惊蛰了,也不知道它胖了还是瘦了。”薛鸣宴在猫咖的每天守身如玉,保持适当的社交距离。 其他猫对于他而言如过客,弱水三千他只取一瓢。 “说的好像半辈子没见,罐头给我就好了,我会帮你转告惊蛰。”季儒卿伸出手。 “别急啊,我学了不少撸猫小技巧,惊蛰一定会喜欢。”薛鸣宴执意要跟着她回家。 “那是你,我摸它哪里它都喜欢,不摸也喜欢。”算了,看在他对惊蛰赤诚之心一片的份上不计较了。 可恶啊,青梅竹马干不过天降文学居然是真的,他和惊蛰从小玩到大被季儒卿捷足先登。 季儒卿打开门,人还没进去,屋子里修罗场氛围扑面而来,薛鸣宴一个迟钝的人都嗅出了不对劲。 沙发上的两个人势均力敌,脸上挂着巴不得上手挥过去又礼貌不失优雅的微笑。 虚伪男,季离亭表面笑嘻嘻,实则考虑怎么让他破防,最好是晚上夜深人静之时开始eo。 心机boy,唐闻舒不太想装,索性冷着脸,心里开始盘算怎么当着季儒卿的面让他抬不起头。 直觉告诉薛鸣宴此地不宜久留,他放下书包:“我、我想起我还有事,过段时间来拿书包,我先走了!”薛鸣宴逃也似的离开了。 “你不见惊蛰了?”季儒卿试图挽留,补药啊,她不想一个人处理着火的后宫。 “下次、下次,反正来日方长。”薛鸣宴消失在关闭的电梯门里。 惊蛰跳到书包上,拉开拉链:“是鳕鱼罐头!”它敲了敲密封的罐头,想让季儒卿帮忙。 “都是薛鸣宴买的。”季儒卿帮它打开,吃,大馋猫头,只可惜他的技术暂时派不上用场了。 唐闻舒最先开口:“阿卿回来了。”他似乎意有所指。 季离亭紧随其后:“是小儒卿啊。” 她回来是件很了不起的事么,一个个看上去反应不大却又重点强调。 唐闻舒示意她坐在自己旁边:“我今早去了集团,他们的变化挺大的。” 董事会那群人不知道抽什么风,拉起横幅热烈欢迎他回归。 工作少了,没人给他找茬了,似乎比他离开时更加有条不紊,他们甚至看上去没那么油腻,季儒卿是在集团军训么。 “看来很有成效。”季儒卿一屁股坐在他旁边:“我准备七月份的时候在董事会开展户外活动,开启为期一周的军事化管理。” 唐闻舒为他们默哀三秒钟:“改改他们把工作乱扔的毛病很好。” “别管他们,以后再有推卸工作的情况直接和我说。”季儒卿再也不想当霸总了,梦碎了。 季离亭幸灾乐祸:“哈哈哈,某人被压榨的不敢反抗啊。” “这叫能者多劳。”唐闻舒礼貌纠正他不恰当用词:“不像有些人整天无所事事,游手好闲。” “做双份工作可没有双倍工钱,被当驴使唤了。” “一切为了集团发展考虑,我眼光长远没有被金钱阻拦。” “季鸿恩对你有栽培之恩,你当然为了集团考虑咯。” “爷爷从不会将恩情挂在嘴边挟恩图报。” 季儒卿这时候要站出来说句话表明态度:“好了好了,季离亭你少说两句行不行。” 心好痛,季离亭捂着心口,死唐闻舒,又开始装:“不是,他也说我了你怎么不让他少说两句?” “你不多嘴他会说你吗?”害,卿官难断家务事。 “没事,我原谅他了。”唐闻舒悠悠补一刀。 “谢谢你啊。”季离亭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四个字。 第193章 他日谈(二) “你来有什么事吗?”季儒卿见他的头发全黑,白色挑染没了:“你去染头发了?” “没事就不能来见你吗?”季离亭起身坐在她的左边:“我分散出去的力量回来了,那天的事我也知道了。” 他是指家主令被打成渣渣的事还是她偷偷策划的绑架案,季儒卿问道:“然后呢。” “听到你说的话我很开心,如果你想,这个家主让给你也没关系,我相信几位主家也不会有意见。”季离亭然后就可以退位当家主夫人了哈哈哈。 “哦,我有意见,我不想当。”季儒卿直接拒绝。 “为什么?是因为考虑到我的感受吗,放心我无所谓的。” “我向来以我自己的感受至上,我不想当就是不想当。” 开什么玩笑,他现在当家主还有点事情做,要是他退休了不得围着季儒卿转。 季离亭赶紧换了个话题:“没事,咱不当就不当。我现在精力充沛,力量失而复得,头发也就黑回来了,可谓是又一春。” “噗。”唐闻舒笑了:“老黄瓜刷绿漆。” 冷静,不能当着季儒卿的面翻脸,季离亭选择无视他:“我也算帮上你的忙了,有奖励么?” 的确多亏他提供的情报,不过奖励么,当然没有。要不是她足智多谋骁勇善战深入敌营取其狗命如探囊取物,哪有季离亭容光焕发的今天。 没等季儒卿开口,唐闻舒先说话了:“我就说事情怎会如此容易,原来是阿卿在负重前行换来某人的岁月静好。” 唐闻舒不说话的时间一般在憋个大的,一开口等着戳他心眼。 季离亭学到其精髓,摇了摇季儒卿胳膊:“你看他,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 季儒卿寻思着差不多就是唐闻舒说的这个意思啊,顶多直白了点:“话糙理不糙,确实是我在冲锋陷阵。” “可是你在我房间里答应过帮我的。”季离亭把“我房间”三个字咬的格外重。 季儒卿一锤手:“正好两清了,你给我情报我帮了你。” 听听,这声音快夹冒烟了,唐闻舒听得烦人:“是年纪大了么,有必要夹着腚说话吗?” “说话好难听,这就是年轻人的素质吗?” “我只是就事论事而已,吵到我耳朵了不可以维权吗?” “很吵吗?小儒卿你说我吵吗?” 季儒卿把他试图放在自己肩膀上的头推回去:“嗯,很吵。” 嘶,怎么这一套不管用,季离亭见惊蛰天天没长腿似的趴在她肩膀上,腿上,被她抱在怀里。 “噗嗤。”唐闻舒再次笑出声,毫不掩饰。 “很好笑吗?”季儒卿问,今天怎么这么开心。 “嗯,很好笑。”尤其是当他看见季离亭无可奈何心灰意冷的表情。 “笑多了容易得老年痴呆。” “按年龄你更容易。” “我可不会老,你就说不定了。” 季儒卿一个脑袋两个大,索性从根源解决问题:“说完了,说完了出去,以后无诏不得入内。” 他抗议:“为什么又是我?” “没有为什么,我乐意。”季儒卿不用管他会不会受到刺激,他自己会把自己哄好。 比如说现在,季离亭陷入沉默,在季儒卿的心理应该是季鸿恩=唐闻舒>季离亭>惊蛰>范柒,他是仅仅次于唐闻舒的存在,由此可得他不能和唐闻舒同时出现。 想到这他心里稍微好受了一点,总会有熬出头的那天。 “好,我大人不记某人过,下次见。”季离亭开心地走了。 所以他到底是来干什么的,他离开后季儒卿收到了钟述眠的消息。 内容是她打算回家找工作了,走之前觉得应该和季儒卿正式道别,好歹是共同进退过的战友关系。 钟述眠选的餐厅比第一次见面吃饭严谨许多,西式风格的装修让季儒卿思考吃多少盘才能吃饱,这家店出了名的量少精致,适合用来拍照发朋友圈而不是填饱肚子。 时间到了中午十二点左右,季儒卿从家里赶过去,钟述眠已经到了,她正拿着菜单犹豫不决。 啊啊啊怎么这么贵,不是网上说人均才二百五吗?钟述眠被骗过来后她像二百五,一杯饮料都要三四十。 连最便宜的矿泉水放在外边一块一瓶,倒在高脚杯里身价翻几番。 “你看看吃什么。”人都来了,钟述眠当然要尽地主之谊,但愿她手下留情。 季儒卿用菜单挡着脸:“这个看起来不错,这也也行,那个也好吃,干脆各来一份。” 钟述眠的心在滴血,虽说小赚一笔,也经不住季儒卿的胃口大开。 “我看完了,你呢?”季儒卿把菜单兜兜转转回到她手上。 “我吃份意大利面就够了。”钟述眠光是看着她吃就饱了。 早料到她会这么说,季儒卿贴心的把她的份给点了:“我一个人也吃不完,正好一起吃。” “不不不,我不饿,你多吃点。”钟述眠有点心梗,她的钱包在无声抗议。 “行,那我自己尝尝咯。”季儒卿按下服务铃,召唤服务员:“菜单上除了这三个不要,其他各来一份。” 钟述眠迅速拿起菜单扫视一番,好家伙,季儒卿把相对便宜的三个给pass了。 “小店支持信用卡。”服务员拿出pos机:“店内有规矩,先付后用餐,请体谅。” 钟述眠弱弱在包里翻来覆去,应该够,她选取一张存款最多的信用卡。 “今天的消费由我买单。”季儒卿比她更快一步,说着让人心动的话。 钟述眠开始局促,手指不安地搅在一起:“上次也是你请的,真不好意思。” “一顿饭而已,而且算散伙饭,当然要吃好一点。”季儒卿决定了,让陆雅雅来这里相亲,他们赠送的小甜点很好吃,正餐肯定更好吃。 要散伙了啊,突然感觉过的好快,和报社散伙一样的既视感,人总是在不断体验分别和重聚。 怎么季儒卿把分别说的那么轻松,钟述眠扭扭捏捏的低头没有看她:“谢谢你。” “还有呢?” “呃……非常非常非常感谢你。” “不对。” “那是什么。” 季儒卿把盘子推到她面前:“是我要感谢你。在明知深陷困境中以及伴有各种未知的危险突发的情况下依然答应我。” 钟述眠用勺子敲开外层的巧克力,露出里面的红丝绒蛋糕:“我当时没想那么多,而且有你有他们在不会发生意外的,我相信你做足了充分的准备才让我们冒险。” 黑巧外壳带有几分苦涩,正好与甜甜的蛋糕中和,不至于发腻。 季儒卿面前的鱼子酱布丁正如她所预料小的可怜,一叉子下去一口完事:“不管怎么说,感谢你的信任。” 钟述眠本来准备了一大堆问题想问,怪力乱神的东西是真的吗?连子弹都能抵挡却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又是什么?范柒和悟缘悟道是什么来历? 但是听到季儒卿的感谢后一切都不重要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不适合深挖,适当的保留神秘感会让钟述眠对她有崇拜心理。 “很高兴认识你们,有空可以来找我玩啊,我家在南江省尚城市。”钟述眠大概吃完饭后就准备回去了。 “尚城?你毕业后怎么跑那么远,跑到西青省去了。”简直跑了大半个中国。 “唉,当时毕业校招,我想爸妈太啰嗦,索性跑远一点。等成为一个有名气的大记者后回去让他们刮目相看。”钟述眠咬着勺子,盘子里的蛋糕一扫而空。 “那你想不想重建报社。”只要她说想,季儒卿立马给她个惊喜。 “两者有什么关系吗?”钟述眠还是认真地思考了这个问题:“出于我个人挺想的,和大家一起工作了好些年配合的很有默契,前辈也很照顾我。但是对于社长他们而言,万一又被排挤了怎么办,他们遭受不起二次打击了。” 她的担心不无道理,季儒卿考虑到了这一点。 “你以后不用担心被排挤了,因为你的季来了。”季儒卿从包里掏出一把雕刻着蔷薇花纹的铜制钥匙。 钟述眠抱紧自己:“你该不会是想包养我,我也不是什么传统的人也未尝不可接受,那每个月给我十万不过分?” 季儒卿把钥匙扔在桌上:“想多了,哪有这么好的事每个月坐在家里拿钱。” “五万也行,昌城物价这么高五万算少了。” “给你套别墅怎么样?” “你来真的啊?” “真的哦。”季儒卿生硬的抛了个媚眼,把手盖在她手上:“尚城鸿山春庭内,你还可以随时回家。” 难道说她的春天要来了吗,比起被糟老头子还有啤酒肚中年油腻男包养,季儒卿赏心悦目,她简直赢在起跑线上。 鸿山春庭那是什么地方?有价无市,挤破脑袋也进不去,隐私安全舒适度高,身份地位成功人士独一无二的象征就让她入住了? 钟述眠反握住她的手:“我不介意,什么时候搬。”噢!这双肤如凝脂纤纤如玉指如青葱的手越看越完美无瑕。 季儒卿抽回手:“我介意。” 钟述眠的期待落空:“别墅也没了吗?” “别墅有哦。”季儒卿说到做到:“使用权还是有的,你可以在里面成立尚城日报。” 钟述眠愣了许久,她挠了挠头发缓解内心的茫然,随后又拍了拍脸让自己接受现实,季儒卿不像在和她开玩笑。 “还是算了,我随口说说而已。”钟述眠无动于衷,做人不能太贪心了。 “我们不是随口说说的。”季儒卿用勺子搅拌奶油松露汤,依旧只有一小碗。 她们俩似乎是来填饱肚子的,盘子堆成了小山,服务员光顾最多的地方。 “我们?们是谁?”钟述眠想不出还有谁在背后出力。 “去了不就知道了,到地方会有人接应你的。”季儒卿吃了个七分饱,以一杯调制鸡尾酒做结尾。 “呜呜呜我要把你写进我家族谱里。”钟述眠化悲伤为食欲,把意大利面卷起来吃掉。 “大可不必,这是你们应得的。”季儒卿抽出纸巾擦嘴,散伙饭正式谢幕,但她们不会散伙。 第194章 他日谈(三) 钟述眠和季儒卿挥了挥手,消失在路边的转角,她回去收拾东西,挑挑拣拣只有一个大行李箱。 房间被她收拾成刚搬来时的模样,没有多余的东西。 现在赶过去应该能在天黑之前赶到,钟述眠挑选了最近的一趟车次。 房子空空荡荡,房东在楼下的告示牌重新张贴新的招租广告。 钟述眠拖着大大的行李箱,挎着一个行李袋,背着白色大书包赶往高铁站。 前往高铁站的地铁上挤满了和她一样出远门的人,他们或许出去旅游,或许工作,或许上学,每个人沿着自己的人生轨迹前行。 钟述眠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三个小时的时间里她前半部分靠打盹度过,后半部分靠看着车窗外飞驰的景象打发时间。 惊风飘白日,光景驰西流。 到尚城已经是五点钟,钟述眠打消了先回家的念头,还是等安定之后再回去,不然回去一定会被问东问西。 她除了过年以及长假时间回过家之外,其余时间很少回去,想到一回去要面对七大姑八大姨数不胜数的盘问就头疼。 尚城地铁无法直达到鸿山春庭,下地铁后需转公交车,鸿山春庭附近有一个森林公园,公交车在站台附近停靠。 钟述眠听着导航的指引从停靠站走到鸿山春庭大门口,巴洛克风格的雕花铁门紧闭,透过空隙能看见正中央维纳斯的雕像侧坐在潺潺流水旁,将手伸入其中。 季儒卿给的钥匙应该是开门的,钟述眠试图插入钥匙却对不准,反倒触发了警报器。 安保人员闻声赶来,钟述眠立马停手:“我是大大滴良民。” 他们看到钟述眠手里的钥匙放下戒备:“访客需要登记。” 她算访客吗,钥匙都给她了,证明她算半个业主了,钟述眠索性报季儒卿的名字:“她说让我住在这里。” “麻烦您给我看一下钥匙。” 钟述眠递给他,安保人员看过之后确认无误:“六号楼,请跟我来。” 他把钟述眠的行李放在巡逻小车上,载着钟述眠沿弯弯绕绕的环山路向前。 一路上钟述眠看见的只有零零散散几座独栋别墅,她的注意力被山顶的超级大别墅吸引,和山下几个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 她不会住在那里,艾玛季儒卿真是活菩萨。 然而小车停在一栋白色的房子前,铁门上挂着六号牌,里面有人打扫卫生。 这套也不错,花园大洋房,白色的古典欧式建筑像极了童话里的公主住的秘密花园。 钥匙不出意外的也打不开大门,旁边的指纹识别锁在嘲笑她不懂与时俱进。 所以这东西就是用来当个身份牌吗,连门禁卡都算不上。 钟述眠按下门铃,里面走出一个人帮她开门,是一位年纪和谢翎差不多大的女生。 她爽朗地笑了笑:“我们见过面的。” 钟述眠当然记得,华南主家嘛,她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是因为她和在火葬场的那天状态判若两人。 “感觉您有些不一样了。”钟述眠如实道。 “人逢喜事精神爽。”华南主家帮她一起搬行李过去:“小季和我说了,剩下的交给我们就好。” 季儒卿指的们是他们啊,幸好不是悟缘他们,虽说是一起同患难的战友,但他们几斤几两钟述眠心里有数,做不到重建报社的威武之举…… “很感谢你们。”钟述眠跟在她身后。 “不必感谢我,你们才帮了我大忙。”华南主家喊了一句:“碧先生,人到齐了。” 碧澄天从二楼探出头:“我马上下来。” 趁他在楼上忙的时间,华南主家抽空为她介绍碧澄天:“你可能不认识他,但你应该听过碧家的事。谢翎女士的证据里揭露了种种,不止是碧家,好几家药企得以沉冤昭雪。” 钟述眠听过,她那时年纪不大没接触到这件事,社长他们知道的应该更多:“我只知道一点点,他应该是碧家的继承人?” “谈不上继承人,东山再起比较适合我。”碧澄天从楼上下来,正好听见了她们的对话。 “谁还不是东山再起呢,地头蛇没了,别说东山,我能再造一个珠穆朗玛峰出来。”看得出来,华南主家很高兴。 从她的眼神中能看出来对于后续重建工作并不觉其厌烦,她很期待登上下一个高峰。 碧澄天的身后跟着一行人,钟述眠激动地从沙发上站起来:“社长?还有前辈们?!” “原来碧先生说的惊喜是你啊。”社长与她记忆中的形象发生了变化,好在五十多岁的脸上又涌现出了壮志未酬。 “他们找到我的时候我也很意外,我这个年纪应该被淘汰了才对。”前辈a道,她本来打算做一个家庭主妇了,结果事业又一春。 “我还在湖边钓鱼,寻思着这地方没人能找到,结果被他们找到了。”前辈b道,报社倒闭后他开始了自由职业,没事就去钓鱼。 “从上一家辞职后我找了半个月的工作,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报社。”前辈c道,她和谢翎的年纪不相上下,由于看不惯前公司的风气冲动之下递上了离职书。 昔日的报社只剩下五个人,有些因为家庭、身体以及其他因素没有选择回归,华南主家没有强求,人各有志,报社假以时日会有新鲜血液注入。 房子整理的差不多,院里荒废许久而积灰长草的走廊重新修葺,蔓生的藤蔓沿着柱子盘旋,在即将占领制高点时被扫把打落。 杂乱无章的花草被铲除后换上一批新树苗和花种,地上的落叶一扫而空,用清水冲洗过后的大理石地砖恢复其原有的亮白色。 夕阳照射下的白色建筑优雅高贵,好似白天鹅在水中昂起脖顺着水流翩翩起舞。在傍晚天边火烧云的背景映衬之下,建筑柔和的线条编织出温柔缠绵的梦。 钟述眠没什么需要帮忙的,在她来之前,社长他们将必备的东西准备妥当,随时可以开工。 她找了三楼一间朝阳的空房间当作卧室,把行李放进去。别墅很大,比报社当年一人一平方米的小办公室阔气多了。 如果再养只猫猫狗狗之类的钟述眠可以干到老,房子也不用买了,哪里的房子能比得过这钻石地段。 华南主家敲了敲门:“收拾好了吗,好了就一起下来吃火锅。” “好了好了。”人是铁饭是钢,钟述眠吃完再收拾更有动力。 一楼餐厅摆放着长方形的餐桌,桌上的不锈钢锅一分为二,冒着泡的鲜红辣锅里羊肉卷在上下翻涌。 钟述眠想起来时的疑问,趁着餐桌气氛未成型时趁热打铁问道:“为什么这里的房子看起来没人住的样子。” 不止这一栋,一路上看到的房子似乎都没有人。 “这里的房子基本上不卖的,除了离大门口最近的几座卖了出去,其他处于空置状态。”华南主家道。 “这么多漂亮的房子也太可惜了,每一栋都很精致。”有钱就是任性哈,钟述眠要是有钱买个三十套,一个月不重样。 “这个嘛,你得问小季,我只知道这些房子对季老先生意义非凡,更深层的原因不得而知。”华南主家举起酒杯,该吃饭了:“一起干杯。” “干杯!” 酒过三巡,年迈的社长最先招架不住:“年纪大了喝不动。” 一旁的前辈a调侃道:“年轻时数他最能喝,我们都喝不过他。” 华南主家讲究适量饮酒,今日的份量已超标:“年纪大确实不适合过度饮酒,但今日高兴可以破例。”她不仅说给社长听也说给自己听。 钟述眠尽量不把自己灌醉,她今天改吃火锅,避免喝酒:“锅里还有虫草花啊。” 那是碧澄天放的:“考虑到有几位上了年纪,我在清汤锅里放了些养生菌菇。” 怪不得,钟述眠在清汤锅里寻宝,寻到了鸡枞菌羊肚菌还有红牛肝菌。 桌上的盘子见底,饭吃的差不多之后是必不可少的聊家常环节,钟述眠转动啤酒瓶,瓶口指向社长:“其实我来的时候都做好了孤军奋战的准备,我以为社长你们不会陪我们折腾了。” “我知道你的顾虑,季主家来找我的时候我很意外,我害怕会再一次失败。不过我还是想问问其他人的看法,就去挨家挨户问了一遍,同意的只有三个人。”社长看了看其他三位继续往下说。 “我们商讨过了,一方面因为小谢付出了这么多而我们连报社都没有守护好,太失败了,如今有个现成的机会摆在面前不能错过。另一方面是季主家的话让我们心潮澎湃。” 华南主家被突然点名,放下手中的碗筷接过话茬:“主要还是小季的主意,她和我们提出建议的时候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虽然华南家目前处于百废待兴的状态,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人脉和资源还是有的。” “而且不止是华南家,还有其他蒙冤的药企和我们达成共识。” 华南主家将手中的啤酒换成饮料,灌了一口润润嗓子:“我们铭记谢翎女士的付出,想让她的精神永存。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 “没错。”碧澄天点点头:“报社便是如此的存在。” 远离市区的天空是繁星点点,月亮的轮廓明朗清晰。 院落中刚种下的树苗稀稀拉拉,等着来年春天丰满羽翼,正如报社会迎来无数个春天的新生。 第195章 他日谈(四) 谢翎在纸上写下三个正字,今天刚好写完第三个,记录着季儒卿已经半个月没踏足此地了。 还是别胡思乱想了,她应该很忙,谢翎相信她不是背信弃义之人。 储物室的门发出吱呀的声响,谢翎没有回头,大概是保洁阿姨拿工具打扫卫生。 “久等了。”季儒卿合上门,看见一团黑影坐在原地,手里握着一支笔。 听到季儒卿声音的它转过身,期待着她凯旋带来的好消息。 考虑到谢翎没有手机,也没离开过储物间不太了解外界的情况,季儒卿今早买了一份热乎的报纸给她,现在可能凉了点。 借助手机投射出的手电筒灯光,谢翎逐字逐句不放过任何一个好消息。 加黑加粗的标题排在醒目的位置,下方的文章放在c位控诉华西家的累累罪行。 谢翎没有看署名,光看文风一眼认出是出自钟述眠的手,谢翎能想象到她一边皱眉一边打字的状态。 其余的小框单独划分开的文章被华西家占据,好像是新上位的华西主家忍辱负重大义灭亲之类的壮举。 “谢谢……真的,很感谢。”谢翎握着报纸,对它而言是解脱是宽慰。 “报社也开始重建了,目前在筹备阶段,现在是毕业季,适合招人。”季儒卿听说钟述眠要担任hr一职,但愿别招一些中二份子进来。 “太好了,我一直对报社的大家心怀愧疚,如果重建好的话我也没有心理负担了。”谢翎露出了久违的笑脸,可惜季儒卿看不到。 “没有哦,钟述眠和我说,他们支持你的决定。人就活这一次,轰轰烈烈或平平淡淡都是一种选择,他们为你选择了轰轰烈烈而骄傲,因为这很酷不是么?”季儒卿把他们的话转告给谢翎。 谢翎轻轻笑了笑:“嗯,简直是太酷了。” 季儒卿虽没有见过谢翎的照片,但听她的声音一定是一个温柔知性的邻家姐姐,会照顾身边人的情绪,也很喜欢将自己的谦逊隐藏不给他人添麻烦。 过了一会,谢翎将自己的情绪压下去:“季筹该如何处理?” 说到这,季儒卿叹口气:‘“他未成年,加上许多事是他父亲做的,他因为年纪小管教无方顶多坐个年出来。” 不过没关系,就算他出来了季夫人,哦不对,现在应该叫她华西主家了,她不会放过季筹的,说不定现在安排人在牢里多关照他一下。 不管他了,怎么样都与谢翎没有关系,没必要为了不公平的结果生气:“我这还有一封信,能帮我转交给陈教授吗?” 所谓的信由几张白纸组成,折叠后在封面写着陈教授收,这位是谢翎提到过的导师。 “没问题。”季儒卿接过。 “但她应该退休了,可能要麻烦打听一下她的去向了。”谢翎有些不好意思,给了她一本学习笔记,她在图书馆钻研的产物。 社会心理学……她可能不怎么用的上。 “包在我身上。”季儒卿带着她的东西离开,谢翎也随之消失在黑夜之中。 季儒卿摸着厚实的牛皮封面笔记本,里面字迹清丽,书写工整,将知识点作了思维导图梳理。 妥妥的学霸笔记啊,季儒卿把信纸夹在里面防止变皱。 翌日。 季儒卿利用职权之术查到陈教授的去向轻轻松松,她是三年前退休的,家庭住址显示在昌城东郊区。 那地方不远,坐个地铁二十分钟就到了。 导航告诉她位置在一套老式平房内,这里被划入了拆迁改造,大部分人家已经搬走了。 老房子内胡同多,导航在此刻犯轴不知道发什么疯,让她走直线一路从别人家穿过去就到了。 季儒卿拿着手机东南西北四个方位转圈,试图找到合适的方向。 到处都是长得一模一样毫无特色的房子,连外墙刷的漆也商量好似的一致呈灰色,有些甚至让砖块暴露在外头。 唯一不同的只有东一块西一块扎堆聚集打牌的老大爷,他们成群,谁输了谁下位。 叮铃铃,骑着凤凰自行车的老大爷按动铃铛,叫醒走路不看路的季儒卿。 “小娃娃走路别玩手机。”大爷和她在狭窄的巷子里四目相对。 “杨……杨副院长?”季儒卿戴着棒球帽,抬高后发现是熟人。 “噢,是你啊,来这里干什么?”杨副院长从自行车上下来,手里拎着刚买的菜。 “我找人,把自己找迷路了。”季儒卿看他如此轻车熟路,一定对此处了如指掌:“我要去这户人家。” 杨副院长没戴老花镜,眯起眼睛看了半天得出结果:“这不是我家吗?” 啊、哈、哈、哈世界真小,季儒卿解释:“我找陈教授。” “那不就是我妻子吗?”杨副院长主动揽下了带她过去的活,也不问她原因。 他推着自行车走在前面,哼着小曲,看上去比在昌大自在多了。也对,这个年纪退休金高,骑着自行车买菜说明身体好,小孩成家立业没负担,简直梦中的养老生活。 季儒卿跟在他后面,她和杨副院长基本没有交集,能称得上交集的唯有文学社。他看上去严肃古板像是思想未开化的清朝人,在学校只和几个教授搭得上话。 一路走来四周冷冷清清,杨副院长和路边npc的大爷们简单客套几句继续往前走。 “到了。”杨副院长把车锁在门口一根不锈钢管上,掏出钥匙打开绿漆大门。 季儒卿在后屋见到了陈教授,她每天早上有阅读的习惯,六点钟准时起床洗脸刷牙做早饭,从七点开始看书,到八点半休息一会捣鼓别的。 她身上有着不同于寻常人的处事淡然,开朗向上的心态和乐于探索新事物的求知精神。 后屋被她改造成了书房,堆满了她淘来的古籍和阅读笔记,她正坐在窗外投入的阳光中,从书里抬起头,好奇看着意外来客。 “这位小娃娃是?”陈教授的脸圆圆,皱纹在她脸上不是光阴无情的刀痕,是阅历千山后的从容不迫。 “我以前学生,找你的。”杨副院长把菜扔进水池里冲洗。 “找我的?是想问问题吗?”陈教授在书本里夹上书签,给她找张椅子坐着。 “不是不是,是谢翎女士,她有一封信让我转交给您。”季儒卿从笔记本中抽出信纸。 “这孩子。”陈教授用嗔怪的语气自言自语:“这么多年了,也不亲自来看看我。” 季儒卿紧握着手中的笔记本:“她……不在了。” 陈教授的手停滞片刻,她的目光放置在陈教授收四个字上,指腹摩挲着凹凸不平的信纸。 她下定决心后展开细细阅读,陈教授喜欢在字里行间体会作者的心境,反复咀嚼后才算读透。 面对谢翎的信也是如此,她深切体会到谢翎是以怎样的心情写下这封绝笔信。 季儒卿坐在原地,手里端着杨副院长给的一次性纸杯,杯中有几片茶叶组成的茶水。 时间在静谧无声里过了很久,墙上的天王星挂钟里的分针移动了三个格子。 陈教授的脸上有两行清泪落下,擦过信纸落在地上,她抱着信喃喃道:“我知道了……” 杨副院长听见了她们的对话:“你们说的是最近新闻上报道的事?” “没错,如果不是因为谢翎女士舍生取义,这件事至今无法重见天日。”季儒卿道。 “你们又干了件大事啊。”杨副院长端着茶杯,自嘲地笑了笑。 “这次我没干什么,远远不及她的零头。”季儒卿摆摆手。 陈教授抹了抹眼泪,将信纸小心珍重放在铁盒里,里面躺着很多封信。 “谢翎是我上千学生中的一个,可是她总是担心自己哪方面做的不够好会让我失望,其实并不会。只要迈出一步去做了,那就是好事。”陈教授有挂满了两面墙的照片。 每一届毕业生的合影用相框装裱后钉在墙上,洋洋洒洒几十幅,而陈教授一眼锁定了谢翎所在。 季儒卿循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穿着学士服的谢翎青春洋溢,微笑着看向镜头留下大学四年回忆。 “这是谢翎,旁边是张三、李四、王五、赵六。”陈教授能准确无误叫出每个人的名字。 “您记性真好。”季儒卿现在连小学初中班上同学名字都记不清了。 “因为我会想,如果他们以后来看我,而我却叫不出他们名字时,他们心里该有多失落。”陈教授每天都会看一遍增长记忆,实在不记得就看背面的名字。 “我就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了。”杨副院长自知他在学生心里不受欢迎程度能排上号。 他还怪骄傲的,季儒卿婉拒了留下吃饭,她思来想去还是把谢翎的笔记本转赠给陈教授,放在她这里才能发扬光大。 “我翻看了里面的内容,她写的很详细,我想可以用她的名字发布在网上供人参考。”季儒卿对于内容做不到编写,但是陈教授可以。 “这个主意不错。”陈教授翻开笔记本,里面和信纸上一样的字迹:“我送你出去。” 季儒卿没有拒绝,她看得出来陈教授有话想和她说。 走出一段距离后,陈教授的步履稳健,能跟上季儒卿的速度。 “老杨头的脾气挺差的,你们受得了吗?” 季儒卿实话实说:“受不了,但他课讲的很好,还是有人会选择他的课。”季儒卿就是其中一个。 大概是因为年纪增长的原因,陈教授的个子逐渐缩水,即使抬首挺胸也做不到与季儒卿平视。 “我年轻时刚当上讲师,在思考‘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的具体含义。当学生时我可以把它当作一个考点理解大概应付考试罢了,但我当上老师之后必须去深究它的内在。” “直到谢翎的出现,让我对最难的传道一说有了全新认识,她视我为灯塔,坚守我所信奉的道德理念并传承下去,她找到了她的意义,我也找到了我的意义。” 陈教授一直平视前方笔直的水泥路,耳边不知是谁家的八哥在鸟笼里上蹿下跳,见人说着你好你好。 季儒卿即将抵达终点站,分别之前她问了一句:“谢翎是您的骄傲吗?” 陈教授点点头,微笑摸了摸她的头:“每个学生都是我的骄傲,无一例外。” “我为她骄傲,她也永远是我的骄傲。”她转身离开,消失在灰色泥墙之后。 第196章 前言(一) 好热,季儒卿开着空调咬着冰棒,六月中旬的天气开始预热,为新一轮的盛夏做准备。 幸好放假了,不然这个天气在外面一秒都是对空调的不尊重。 季儒卿躺在沙发上百无聊赖,今天是假期第一天,作业什么的等到最后一个礼拜赶工,暑假就应该吃吃喝喝玩玩。 玄关处响起了门铃,把季儒卿极不情愿从沙发上叫起来去开门,看到来人是谁后又关上门。 季离亭用脚卡住门:“别关啊,我怕你无聊来找你玩。” “玩什么,过家家?” “也不是不可以,你当妈妈我当爸爸。” “我能当你妈吗?” “这样不太好……” 那免谈,季儒卿毫不犹豫关门。 “别关别关,我请你吃蛋糕。”季离亭手上拎着一个白色盒子,上面有哈根达斯的logo。 季儒卿稍稍松手,对方好似耗子串门溜进来。 他把蛋糕放在桌上,一脸期待看着她说出目的:“夏天就应该去海边玩,你想去哪?马尔代夫、毛里求斯还是仙本那或者你自己选。” “不去,晒死了。” “我们可以在海景酒店观景。” “我为什么不在手机上观景?” “那我们看夜景就不晒了。” “不看,乌漆嘛黑有什么好看的。” 没关系,季离亭还有备选方案:“我们去水上乐园玩?” “不去,水里脏死了。” “那我们去游泳馆。” “不去,一股消毒水味道难闻死了。” “我说私人的。” “不去,没有人不好玩。” “……”他彻底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季儒卿躺在沙发上,正在挑选一部合适的电影来庆祝暑假的开场。顺便用只言片语否决他所有提议。 计划失败了,按照季离亭的设想应该是季儒卿欣然同意,他们可以携手共度一个浪漫的暑假。 在晴空万里的蓝天下欣赏黄金璀璨般的砂砾与宝石般透亮的蔚蓝无垠海面,夜里在繁星的指引下在沙滩上漫步,留下一长串的脚印,挑选大海送给他们的贝壳作为纪念品。 夜晚的海浪拍打着他们的脚踝,冲刷掉他们脚底粘附的沙子,此时并肩坐在海岸边数星星并不幼稚,这会成为他永恒的回忆。 累了可以去附近的酒馆休息,听驻唱的歌手抱着吉他欢迎他们的到来,坐在台闭上眼睛沉醉在异国他乡的曲调,喝一杯老板特调的鸡尾酒庆祝夏天的开始。 结果呢,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他的大海梦碎了。 “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季离亭打开盒子,里面是他们家招牌冰淇淋蛋糕。 他献宝似的双手奉上:“陛下请。” “嗯,蛋糕留下,人可以退下了。”季儒卿的目光被表面的巧克力涂层吸引。 “外面好热,起码让我休息一会。”季离亭自顾自地去冰箱里找吃的,他已经把这里当作未来的第二个家。 双开门冰箱里被塞满了消暑神器,一桶铁皮罐子装的草莓冰淇淋被吃了一半,冰棒多的快要溢出来。 季儒卿已经开始对蛋糕发起了攻击,晚上答应了陪陆雅雅赴会,先吃点填饱肚子才有精力出谋划策。 她没有选择季儒卿推荐的西餐厅,好像是因为那人想要选择更为正式的地方,季儒卿决定让陆雅雅拿这件事参他一本。 蛋糕里的巧克力内馅开始有融化迹象,最底部的蛋糕胚吸饱了融化的冰淇淋,很明显是某人运送过来时出的问题。 “好吃吗?”季离亭不自知还在提问。 “还行。” “那我的建议……” “不好吃,全化了。” “待在家里有什么意思,家里到底有谁在啊?暑假就是要出去玩,你怕热那我们去避暑怎么样?”季离亭脑子里诞生了方案二。 他们可以去北欧,去冰岛看极光;去瑞典滑雪;去芬兰寻找圣诞老人。 “我现在就在避暑。”季儒卿把空调开到24度,迎面袭来阵阵凉风。 不生气,他不生气,平常心,季儒卿答应才不对劲。 他深吸一口气,使出杀手锏,一招猛虎下山:“我求你还不行吗?” “为什么非要我去?你没朋友吗?”季儒卿真的很不想去。 “我听季鸿恩说你快要过生日了,想给你打造一个永世难忘的生日。”好,其实是他严刑拷打问到的。 到时候他要订一个三层楼高的大蛋糕,用无人机在天上摆阵,在全国地标大楼投放一整天的季儒卿生日快乐。 “我已经有一个永世难忘的生日了,没有人能超过。”季儒卿用膝盖想也知道他脑子里的想法有多土。 无非就是砸钱向大家宣告今天她生日,季儒卿不想在当天闻名于天下,然后收到土到极致的玫瑰花和大蛋糕。 “你等着看,一定让你终身难忘。”季离亭许下豪言壮语。 真羡慕这种大夏天一身牛劲的人,人就应该躺在家里,动一下都是对夏天的亵渎。 傍晚。 陆雅雅在出发之前和季儒卿建立战线:“我们订的是包间,可能要委屈你坐在外面了。” 没关系,季儒卿坐在家里和她打电话也行,只是陆雅雅想寻求一个心理安慰,季儒卿离她太远心里不踏实。 “帮我安排了座位就行。”季儒卿为了防止和他们撞见提前赶过去。 “当然,我给你订了我们隔壁的包间。”陆雅雅先不和她说了,那人来接她了。 她把手机拿在手上,用头发挡住耳朵,朝他点点头后上车。 那人替她打开车门后回到驾驶座,陆雅雅一个人坐在后面,从后视镜里只能看见他的眼睛。 这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陆雅雅尴尬到不知如何开口,她摇着手机,试图唤醒小卿同学。 季儒卿此时提前到了皓弛饭店,反正账记陆雅雅头上,她主打一个不白来,专挑贵的点。 手机里没有传来任何声音,只有隐约的鸣笛声,看样子冷场了。 季儒卿在等对方开口,过了一会,传来一道男声:“陆小姐你好,我姓唐,单字一个寻。” 陆雅雅礼貌地笑了笑:“你好,我叫陆雅雅,很高兴今天的会面。”不,她一点也不高兴。 “没有采纳你的意见我很抱歉,因为我认为我们的见面应该更为正式些。熟悉之后,我们可以再去光顾那家店。”唐寻说话天衣无缝。 呵,虚伪,季儒卿见招拆招。 ——“你问他,是觉得你的建议很随便吗?” 人工智能有反应了,陆雅雅丝毫没有犹豫:“你是觉得我的提议太随便了吗?” 唐寻没想到陆雅雅会这么说:“不是,是我想留下一个好印象。” 吃顿饭和印象有什么关系,分明就是不把陆雅雅放在心上,反而找一堆冠冕堂皇的说辞来彰显自己多有主见。 季儒卿向来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他,他现在驳回陆雅雅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他就是看陆雅雅好说话肆无忌惮。 ——“你回他,呵,第一次见面就驳回了你的建议,未免也太自作主张了?” 呃……这话是她能说的吗?陆雅雅稍微修改了语气和用词:“可是你驳回了我的建议,不怕我对你印象不好吗?” 硬气点啊,季儒卿就是要呛他,陆雅雅说话不像找茬,像是委屈。 硬气不起来啊,要是她爸妈知道她这么跟人家说话,会被拎着登门道歉。 唐寻干笑一声:“抱歉,是我考虑不周,看来我得在接下来的相处挽回印象分了。” 季儒卿听不下去,出国留学学的什么?知识没进脑子全加点在嘴巴皮子上了。 还挽回印象分,哟哟哟,季儒卿迟早让他印象分变成零。 第197章 前言(二) 没等季儒卿开口,陆雅雅生怕她口出狂言,率先回道:“哈哈哈,我随口一说而已不必在意。” 电话那头简单聊了几句后传来服务员的声音,他们进入了季儒卿隔壁的包间,三人仅一墙之隔。 唐寻把菜单铺开放在陆雅雅面前:“女士优先。” 嘁,装模作样,季儒卿给她参考——“点那个最贵的红酒灌汁鲍鱼,咬下去不仅有鲜味还有红酒的醇香;蟹黄裹饼也好吃,一口下去全是流汁的蟹黄。” 她说卡上怎么突然少了几万,原来是季儒卿在隔壁单开一桌满汉全席。 陆雅雅合上菜单:“我吃不了多少,一份藕花肉汤就好了。” “真的不再吃一点么?”唐寻点了几份店里的招牌。 “不用了,我减肥。”陆雅雅推辞,早点吃完早点回家。 “我见陆小姐的外形保持正好,并不胖。”唐寻并不擅长此类话题,及时止住。 嘁,要他管,就算陆雅雅高的矮的胖的瘦的都轮不到他指指点点。 等待上菜的时间,场面再次陷入困境,就让季儒卿来帮助她缓(破)解(坏)气氛。 ——“你问他兴趣爱好之类的。” 陆雅雅得到指示开始作战计划:“你平时有什么爱好吗?” 是个好话题,唐寻不假思索:“看音乐会,我在英国留学时经常会利用假期飞悉尼听马勒的fourth syphony。” 真能装啊,虽然季儒卿知道唐寻在国外的生活就是如此惬意,但不妨碍她颇有微词。 如果问他最喜欢英国的哪个城市,下一秒是不是要回答喜欢南……额……uthapton。 ——“你说你不喜欢中文里夹英文的,给人一种不会硬要装的感觉。” 陆雅雅真想把她从隔壁揪过来,让她和唐寻当面对质。 她要的不是挑刺,是委婉的拒绝。 “马勒的第四交响曲是?我放假的时候也会跟着家里人去悉尼歌剧院看演出,柴可夫斯基的第五交响曲也不错。” “正好你也放暑假了,有机会可以一起去。” “啊哈哈哈,下次一定。”不要啊,陆雅雅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而已。 唐寻没听出陆雅雅话里暗藏的信号,自顾自地往下说:“我七岁的时候在尚城大剧院有幸听过n女士的个人钢琴独奏。我当时年幼读不懂其中含义,现在想来,其中有忧伤,还有困境中新的希望。” 陆雅雅不太想聊这些,她对音乐没有唐寻那么高的理解:“太可惜了,她好像在好多年前宣告不再演出了。” “是啊,很可惜。”唐寻叹了口气。 为了快速终结话题,陆雅雅使用了必备借口上厕所:“我去一趟洗手间。” 她出门拐弯推开季儒卿的门,把埋头吃饭看剧两不误的季儒卿吓一跳。 “你怎么来了?”季儒卿正看到精彩部分。 “我发现你说话夹枪带棒的,你很讨厌他吗?”陆雅雅百思不得其解,他们又没见过面。 “你不是要委婉拒绝他吗?”夹带私货被发现了,季儒卿就是很讨厌他。 “可你说话和委婉沾边吗?” “已经很委婉了啊。”季儒卿没说脏话对他是最大的尊重。 “你给我收敛一点。”陆雅雅指指点点的出去了,她离开了五分钟左右差不多该回去了。 好,季儒卿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是时候改换一下战术了。 陆雅雅回到座位上,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久等了。” 唐寻并不介意,他正好有休整的功夫:“菜也上齐了,尝尝,我好久没吃中餐了想来回味一下。” 原来是在国外遭到了美食荒漠跑回来补充能量啊,不像季儒卿,天天吃好的呢。 陆雅雅实在不想吃,即使面前的菜看起来色香味俱全,如果对面是季儒卿她早就大快朵颐了,果然选择合适的饭搭子很重要。 为了不扫兴,陆雅雅象征性夹一点放在嘴里尝尝:“味道很不错。” 上一轮比赛结束,现在是第二轮,由唐寻率先掌握话题。 “我听母亲说陆小姐在昌大上学,日后会有继续深造的想法么?” 不用季儒卿开口,陆雅雅自己会回答:“大概会被送出国读个ba回来。”到时候她也是亿万总裁了。 好巧哦,老爷子建议她毕业后去美国实习,边工作边拿个ba,回来之后接手集团攻读dba,事业学业双丰收。 当然还是以季儒卿自己的意愿为主,经过上次一事,季儒卿对总裁职业祛魅了。 唐寻又找到了适合他的话题:“我高三之时在英国学的就是工商管理专业,已经提前修完了。” 嘁,这人好烦啊,聊什么都能插上话,他不应该学工商管理,应该学酒店管理当前台。 季儒卿欲言又止,等下陆雅雅又说她。 “哈哈哈哈,好巧哦。”陆雅雅抓狂,能不能和她聊聊轻松一点的话题。 “日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找我。”唐寻客套一句。 “有劳了。”陆雅雅不会有那一天的。 季儒卿记得他高中都没读完就被他妈送出国了,找机会戳戳他痛处。 ——“你问他,高三之时什么意思,没毕业吗?” 陆雅雅无话可聊,只能顺着季儒卿的话往下说:“你高中没毕业直接去的英国吗?” 唐寻的脸上有过不自然:“嗯,因为家里的问题提前出国了,本来打算高考后去的。” 呃,好凝重的脸色,陆雅雅还是不问了,她超不经意看一眼时间,用故作惊讶的口吻道:“天啊,不知不觉这么晚了。” 言外之意就是该回去了,识相点,别让她明说。 “确实挺晚了,我送你回去。”唐寻会意。 太好了,陆雅雅松口气,终于能走了:“今天挺开心的。”只有现在才是最开心的。 “我也是。”唐寻笑了笑,眼神飘忽。 嘁,开心个大头鬼,季儒卿发出不爽。 ——“别跟他回去了,跟我回去。” 也行,省得回去的路上尴尬症犯了,陆雅雅勉为其难答应她:“我约了朋友,不用送我了。” 唐寻没有挽留,他拿出一份请帖:“这是尚城段氏给的邀请函,好像是女主人过生日。” 啊?她也要去吗,和他一起去吗?不要啊。陆雅雅接过,白色的请帖上有蓝色的丝缎作为装饰:“我爸怎么没和我说过?” “他邀请的大部分是尚城的世家商贾,对昌城的环境并不熟悉,不过没关系,当作party玩。”唐寻今日最重要的任务完成,他母亲让她邀请陆雅雅一起去。 “我可以再邀一个朋友吗?”陆雅雅打好把季儒卿拽过去的算盘,她要让季儒卿自己和唐寻当面battle。 “当然可以,人越多越热闹。”唐寻先行离开了。 季儒卿通过窗户见唐寻的车从地下停车场驶出,消失在她视野里,把手中的电话挂断。 陆雅雅营造了一晚上的知书达礼大小姐形象在他走后崩塌,坐在椅子上抬头望着水晶吊灯。 “电话里的你都听到了,去尚城参加生日宴。” “听到了,什么时候。” “你居然这么爽快?” “你不都替我答应了么?” 不愧是好朋友一辈子,陆雅雅拆开请帖:“于六月二十一日晚七点三十分……地址在尚城市秋山区恩季庄园内……和你的生日撞了诶,要不然不去了。” 季儒卿的脸折射在窗户上,与街道的霓虹灯融为一体又相互排斥:“去,为什么不去?” “可是你的生日怎么办?” “过不过都一样。”季儒卿无所谓,反正有人的生日宴办不了咯。 好,她怎么笑了,还笑的一脸阴险狡诈。 既然季儒卿都这么说了,陆雅雅只好作罢:“那你和我一起去尚城吗?” “不了,”季儒卿有自己的想法:“你到尚城之后把地址发我,到时候我来找你。” 第198章 前言(三) 猫咖停业装修直至暑假结束,范柒乐得清闲,他失去了工资获得了假期。 他和刚放假的大学生一样激动,而已经放了三天的季儒卿开始觉得无聊。 距离参加生日宴还剩下三天的倒计时,季儒卿心血来潮决定出发之前把屋子彻彻底底大扫除一遍,正好范柒这个劳动力在家。 “把窗帘全部拆下来扔洗衣机。”季儒卿开始指挥他别闲着,太阳挂在空中明晃晃,不能浪费它尽职尽责生产的阳光。 “全都要吗?”范柒踩着凳子从阳台开始整理,楼上楼下七八个房间窗帘成灾。 “拆一楼的就好了。”二楼基本处于闲置状态,等到过年再洗。 家里没有人是白住的,连惊蛰都要用抹布来来回回擦拭地板,沙发底下够不着的它钻进去。 “地上洒点水,用洗洁精洗。”季儒卿利用罐头促使惊蛰干活。 正所谓养猫千日用猫一时,惊蛰还能跳到他们够不着的地方擦柜子。 “不是有洗地机器人吗?”惊蛰抗议。 “可它洗不了沙发底下啊。”季儒卿无视它的抗议。 季儒卿把一楼房间打扫了一遍,二楼交给范柒。 他上去时顺便沿着旋梯上楼,用抹布从下往上将扶手擦了一遍。 除了一间角落的杂物室,楼上的三个房间落锁。 “我没钥匙。”范柒在楼梯上喊住季儒卿。 季儒卿抱着洗好的窗帘准备去天台晒:“在我房间桌子上有一串钥匙,你自己研究。”具体是哪个她也记不清。 范柒去她房间的书桌上扫描一遍,在储物盒里发现钥匙的踪迹,他伸手去拿,旁边的相框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悄悄看一眼没关系,范柒鬼使神差伸出手,照片里有三个人,中间的是季儒卿,右后方是唐闻舒,左后方的女生没有印象。 他被中间的季儒卿吸引,她举着一个看上去并不精致的蛋糕面向镜头,17岁的蜡烛正在燃烧。 弯弯的眉眼好似一轮月牙,鼻尖上有奶油点的小丑鼻子,嘴角浮现两个浅浅的酒窝……她居然笑的这么开心。 后边的女生把手放在她头顶,竖起四根手指比起一对兔子耳朵,笑的很甜。 唐闻舒微微弯下身和她们平齐,不然他只有半张脸,他没有像她们一样大笑,只是弯起一道弧度。 范柒翻过照片。背面有三句话,落款和笔迹表明分别来自三个人。 “新的一岁,祝卿安好。”——唐闻舒。 “祝我最好最好最好的卿卿宝贝生日快乐啦,来年朝暮岁岁与共。”——小姚同学。 “春风十里,贺卿良辰。”——爱你的爷爷。 应该是生日当天拍的,照片正面左下角显示六月二十一日,她生日岂不是快到了? 只是季儒卿是被夺舍了还是说她其实有一个双胞胎姐姐妹妹叫季儒重,范柒想象不到那天真烂漫的笑容会在季儒卿脸上出现。 他把照片放回原位装作无事发生离开现场,老老实实去二楼搞卫生。 还是有点在意,照片中的女孩是谁,这是三年前的照片,唐闻舒看上去变化不大,季儒卿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范柒拖地时没注意踢翻了水桶,肆意流淌的水顺着楼梯蔓延,落在刚回来的季儒卿脚边。 “对不起,我马上弄干净。”范柒手忙脚乱用抹布吸水。 “二楼弄完了吗?”季儒卿绕开小水洼。 “快了快了,我擦完就好了。”范柒用劳动忘记刚才看到的东西,防止他按耐不住想一探究竟。 “弄完了冰箱里有吃的自己拿。”季儒卿去忙别的了。 另一边。 季离亭集结季鸿恩与唐闻舒召开重大会议,在会议上指出该如何给季儒卿留下一个难忘的生日,并对此次会议作出重要指导方针。 参会人之一的季鸿恩表示不知道,她对于生日并不看重,一般聚在一起吃顿饭完事。 参会人之二的唐闻舒并不想来,他本以为季离亭有高见,没想到俗不可耐。 而且嘛,他们俩交换眼神,在推卸责任由谁先开口告诉他一个惨痛的事实。 “有话直说。”季离亭见他俩的眼神能搓出火花。 算了,尊老,唐闻舒开口:“阿卿说她二十一号那天去尚城,和我们报备过了行程,没和你说吗?”他明知故问。 “什么?!和谁去?不会是那个姓范的?” “不是,和她同学。” “男生女生?” 嘶,唐闻舒有些想不起来了:“好像是男生,当然有可能我记错了。” 他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啊,季鸿恩一脸看破不说破的表情。 “谁啊?谁啊?谁啊?”季离亭三连问,企图唤醒他的记忆。 “我不认识。”唐闻舒瞎说的。 “可恶啊,两个人过生日有什么意思,人多才好玩。”季离亭已经不知道从哪开始生气了,是从她不向自己打报告还是背着他偷偷过生日? “她也不是去过生日的。”唐闻舒说到一半又不说了。 “她去干什么?” “你去问她。” “她不会告诉我。” 噢,他还挺有自知之明的,可惜呢,唐闻舒也不会告诉他:“我不知道。” 季离亭索性向看戏的季鸿恩投去三分威胁三分审视四分强硬的眼神,他不说的话今天别想走出这扇门。 唐闻舒可以不给他面子,季鸿恩迫于淫威之下低头:“她去砸场子。” 他继续用火热的目光灼烧季鸿恩,示意他把话说全,不要说一半留一半。 “那人和她有过节,二十一号那人要过生日,她的性格你也知道,她不舒服也不会让那人舒服。”季鸿恩要说的就这么多了。 “太过分了,居然不叫我。”季离亭一拍桌子,看热闹怎么能少的了他。 “你能干什么?在一旁加油打气?”唐闻舒给他一个善意的提醒:“劝你最好别掺和这件事,小心连你一起收拾了。” 呵,唐闻舒的话第一不能信,第二不能听,肯定是为了防止他接近季儒卿的手段。 不让他去?他偏要去。 一天后。 季儒卿提前一天出发在尚城住一晚,她的行程安排的满满当当,一天的时间不够她去拜访昔日的故人。 她前脚刚出门,季离亭后脚上门,他在大门口蹲守到季儒卿下楼,随后马不停蹄找范柒商量。 到时候季儒卿如果追究责任,他可以拿范柒挡枪说这一切都是他的主意。如果季儒卿不追究,他就找机会把范柒踹掉去过二人世界。 完美的计划,季离亭兴冲冲去找他商量。 “不行,她让我守家。”范柒不敢轻举妄动。 “你知道她要去干嘛吗?她去砸场子。”季离亭给他分析其中危害:“据说那段氏干的事刀尖上舔血的营生,可谓是尚城一霸。就算她武功盖世也难免双拳难敌四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如果出事了怎么办?” 再不快点他们赶不上,季儒卿坐高铁去的,最近的一趟车次在一个半小时后发车,加上高铁的三个小时,大概在中午十二点到尚城。 而他们坐飞机去就能赶在季儒卿到达之前,在高铁站门口守着她出来。 范柒不是不信季离亭的说辞,他相信季儒卿符术在手,谁能打得过她。 “我还是觉得她比那个黑社会家族可怕。”比起得罪季儒卿,范柒选择得罪他。 怂货,季离亭急的团团转:“你不想知道她为什么现在去尚城吗?她从小在尚城长大,这次说不定回去和朋友过生日。” “你前面还说她去砸场子。” “顺手的事,砸完场子就去过生日庆祝一下。” 朋友吗?范柒想到她桌子上的照片,从一张照片能看出了她和季儒卿的关系非同一般。 条件允许的话他挺想见识一下那个女生,究竟是何方神圣,能让季儒卿冷脸王为她折腰。 想法终究是用来想想,范柒问出世纪性难题:“她发火了怪谁?” 这傻小子什么时候变机灵了?不管了,季离亭给他画个大饼:“既然是我提出来的当然由我负责,你不用担心。”到时候他甩锅功力一流的。 有他这句话范柒把心放回肚子里,年轻人经不起老狐狸的诱惑,范柒吃下了他画的大饼:“没想到你还挺仗义的哈,和阿卿说的完全不一样。” 哦?她居然会和身边人介绍他?季离亭很受用:“她怎么说我的,说来听听。” “她说你应该多吃点脑白金补补脑子,一大把年纪还想老牛吃嫩草,你不要脸她还要脸,说她也好想像你一样没脸没皮的活一次……还有很多。”范柒因为记不全没有继续往下说。 “没有一点正面的评价吗?”季离亭身上传来破碎的声音。 “有啊,她说……她说……”范柒张口结舌,她说过吗? 季离亭期待得看着他,一个人不可能全是优点也不可能全是缺点,季儒卿有双善于发现的眼睛一定看到了他不为人知的一面。 “没关系,说出来就好了。” “她说……她说……”哦范柒想起来了:“她说你除了脸一无是处。” 季离亭摇摇晃晃站起身:“哦呵呵呵呵呵……我没破防,真的,真的……” 范柒怕他的精神状态不稳定:“咱们还去吗?” “去,当然要去。”季离亭失魂落魄,他是老牛,老牛。 呃,他是不是说了不该说的话,他看上去打击挺大的,范柒在出门之前给惊蛰倒好猫粮。 惊蛰在沙发上懒懒地伸个懒腰,微笑送他们出门。 第199章 蝉与夏至(一) 季儒卿拖着12寸的小行李箱从通道出来,外头太阳刺眼,模糊间远处有两道熟悉的身影走来。 晒出幻觉了,他们怎么可能在这里,季离亭另当别论,范柒他不敢。 从车站出来迎面袭来的热浪代替尚城欢迎她,季儒卿脱下身上的衬衫外套系在腰上,打起太阳伞继续往外走。 季儒卿绕圈去高铁站东门换乘地铁,现在十二点去老地方吃饭。 下电梯,过闸机,自始至终有两个人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一米的距离。 好不是幻觉,真的跟过来了,直至站在玻璃门前,那两人一直跟在她身后。 玻璃门里划过白色的身影,稳稳停在他们面前,灯闪铃响开始上下车。 既然他们不说话那季儒卿也不说,她自顾自往前走,找了一个人少的地方扶着把手静静看他们上不上车。 季离亭把范柒往前推,试图挡住自己,随着上车的人增多,他们被挤到季儒卿面前。 季儒卿的小行李箱摆放在脚边,无法避免地接受来来往往路人的碰撞。 地铁开动时有躁动之人不安分的扭动身子试图给自己取得更多空间,季离亭为了避让他松开了扶手。 “喂。”季儒卿手疾眼快拉住重心不稳的向另一侧倒去的他:“你没长眼睛是吗?没看到这里有人吗还要挤。” “地铁你家开的啊?我想挤就挤。”那人继续挤。 “身上有虼蚤吗,往这瞎蹭,这么爱挤去挤牛奶。” “嫌人多有本事别坐。” “地铁你家开的啊,我想坐就坐。” 为了防止事态进一步恶化,有好心人挡在他们俩中间充当和事佬。 晦气,季儒卿不悦,早知道出门看黄历了。 季离亭的胳膊还在她手上,神啊,地铁的好处在此刻体现的淋漓尽致,不虚此行不枉此生。 那人下车后季儒卿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你是哑巴吗,不会说话吗?” “我吗?我说话岂不是抢了你的风头?”季离亭当然让她大显身手了,不然怎么彰显他在季儒卿心里的重要性。 “我就应该让你摔下去。”没点用,季儒卿带不动。 大约过了三站,人渐渐减少,季儒卿找到位置坐下。 “范桶。” “怎……么了?”范柒心头一震,该不会兴师问罪。 “你们来干什么。” “巧遇哈哈哈,看到前面有个人特别像你,结果真的是你。”季离亭抢先回答以免范柒甩锅给他。 “他强迫你来的?”季儒卿没理他。 范柒疯狂点头,又摇头:“一半一半。”有部分是自愿,有部分是受挑拨。 季儒卿没再说话,低头刷着视频,批奏折式查看陆雅雅艾特她的视频。 换走了一批又一批的乘客,季离亭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我们要去哪?”这都要出城了,再往前都要到机场了。 “快了,过两站后转车乘坐二号线跟着我走便是,再问就滚回去。”季儒卿没问责他们抗旨已经算大发慈悲了。 “yes sir。”季离亭识相闭嘴。 他们换乘二号线后一直坐到底下车,这地方偏僻,是尚城着名的城中村。 时间兜兜转转来到一点半,季儒卿的肚子开始抗议,陪她颠簸一路没有得到投喂。 “我饿了。”范柒的肚子同样抗议。 “马上到了,老地方。”季儒卿指向前方的快餐店。 头顶上方写着老地方的红色招牌,里面客人不多没有选择开空调,天花板上只有老旧的电风扇吱吱呀呀的勤劳工作。 季儒卿找了一张桌子,用纸擦拭桌面残留的油渍:“一份青椒肉丝盖饭,你们要什么?” 范柒不知道什么好吃,和季儒卿吃一样的准没错:“我也吃青椒肉丝盖饭。” 季离亭一时没从环境的转变适应,斑驳的墙壁露出水泥,只用几张墙纸稍稍盖住;昏暗老旧的灯光远不及外头的阳光明媚,但在这里,阳光是上层风景,比金子珍贵。 “我……呃,一份孜然牛肉饭。”季离亭看着墙上的菜单道,价格不贵,大多数八九块一盘。 季儒卿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她第一次来也是这副表情,才发现原来还有这种地方。 热乎大盘的青椒肉丝端上桌,酱汁浇灌在白米饭上,摆在他们面前。 店主是一对夫妻,他们对季儒卿还有印象,因为她和附近来吃饭的人与众不同,不像一个世界的人。 “没和小姚一起来吗?”老板娘端上最后一盘孜然牛肉饭。 “她……有点忙。”季儒卿撕开一次性筷子,有些勉强。 “他们搬家之后就很少回来,究竟搬到哪里去了啊?”老板娘擦了擦手,他们是最后一桌客人。 “回老家了,离这里挺远的。”季儒卿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老板娘絮絮叨叨收拾其他桌的碗筷:“住在这里这么久没听说他们回过老家之类的啊。” 她自言自语了好一会,没有怀疑季儒卿是否在骗她。 季儒卿不再作声,盘子里熟悉的味道丝毫未变,一同外边的街道如昨。 季离亭一边吃一边打量她,奇怪,从见到他们的开始就问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没了下文。 “你不怪我们偷摸着跟你过来。”季离亭问道。 “你明知我会怪你还不是过来了。”季儒卿不常吃青椒,但她家店里的青椒油煎过沾上酱汁很美味。 她自从来了尚城脾气好太多了,就拿地铁里说事,以前她绝对让自己摔地上,难道说这尚城的风水养人? “其实我放心不下你一个人去砸场子。”季离亭没注意把季鸿恩给卖了。 季儒卿冷哼一声:“说实话。” “好,你明天过生日我想和你一起过。” “我不过了。” “别啊,生日一年一次的大事必须得过。” “随便。” 这么说她同意了?哎呀尚城真是个好地方。 吃过饭后,他们往后面的居民楼走去,裸露在空中的电线缠绕在一块,近期粉刷过的墙壁让它们换上崭新的面貌。 多数居民想着此处说不定会被划为拆迁改造区能大赚一笔,然而尚城不缺这块地,比它有潜力的区域比比皆是。 小区多为六层楼,多一层楼要加电梯,随着不少原住民搬走,房子成为外来务工人员租房首选。 季儒卿在其中一栋停下,楼里十二户人家有一间空余,在其他晒满衣服的阳台它格格不入。 “要上去吗?”季离亭见她呆愣在原地抬头望天,应该望的不是天。 “还是算了。”季儒卿嘴上这么说,她的脚没有要走的意思。 下午的太阳比中午盛大,季儒卿感觉不到热,相反,偶有孤单气息传来。 最终她说服了自己上去,季儒卿转身跑上楼:“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会。” 她一鼓作气冲上五楼,掏出钥匙打开门,灰尘扑面而来。 屋子不大,光秃秃的屋子凭借昔日的记忆犹感温馨,季儒卿直奔朝南的房间,里面空荡荡,上次她收拾的时候全部清空了。 可季儒卿始终没找到那本笔记本,那本珍藏不可言说的少女心事的笔记本。 她会把东西藏在哪里,她说过的,她说站着看不见的话,就蹲下来仔细观察,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季儒卿蹲在地上想了很久——在床底的夹层。 她把一张空床架子抬起,木头夹层之间有一张报纸包着的长方形厚厚的东西。 季儒卿顾不上报纸有多脏,她直接上手撕开,露出里面的红色笔记本。她有写日记的习惯,但这本是为季儒卿专门开设,从遇见她的第一天开始写。 每一天的最后是未完待续,直到时间停止在五月份的某天没了下文。 季儒卿站起身,她说以后上大学了再给季儒卿看,这样每看一天就能期待下一次的见面。 于是季儒卿一直等到上大学,她可以名正言顺的看,但等不到下一次的见面。 她毕业后来找过一次最后无功而返,那时心急沉不住气,找不到索性放弃。 还好这次没有选择离开,寻到了见字如面的机会。 第200章 蝉与夏至(二) 下楼的时候季儒卿一步一个台阶,没有去时的神色匆匆,笔记本在报纸的保护下成为落灰的房子里唯一干净的东西,被她紧抱在怀里。 她对于刚才的举动闭口不谈,把笔记本放进书包里,调转方向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路上偶遇一位面色憔悴的女生,她的眼下是乌黑的眼圈。由于过早生孩子没得到养护她的身材走形浮肿,与当年盛气凌人的模样大相径庭。 季儒卿站在离她不远处的树下端详了她许久,看她在家门口收衣服,又把门前的垃圾扫干净,住在一楼有利也有弊。 她弯腰伸出扫帚去清扫面前的垃圾,一双运动鞋出现在她视线里。 季儒卿微微低头:“别来无恙。” 女生惊觉后抬头看向她,讽刺的是她们当年差不多高,现在因为常年躬身而逐渐沉下去的背再也挺不起来只能仰望着她。 季儒卿还是季儒卿,依旧高高在上光鲜亮丽,唯独少了几分傲气。 “你来干什么,看我笑话的?”女生在她面前自尊散尽。 “的确,你这副样子好难堪啊。”季儒卿捂住鼻子,她身上有股馊了的味道。 “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变成这样,我家也不会……”女生忽然又想起什么,她丢掉扫帚跪在季儒卿的面前:“我错了,我求你,让我回到以前的生活好不好?你一定有办法的,帮帮我好不好?” “别碰我。”她布满老茧的手加上指甲里的黑泥让季儒卿膈应:“求我帮忙的话我听多了,与其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不如去求求菩萨,神仙比我心善。” “你知道我每天过着什么日子吗?”女生给她看手上布满的老茧:“两年多了,这两年我给他们家生孩子,洗衣服做饭把我当保姆使唤,衣服都是捡别人不要的。” “所以呢?”卖惨对季儒卿无用:“你嫌上班苦不想工作,以为找到了真爱甘愿当家庭主妇,生下孩子后他本性暴露,连结婚证都没打名分也没有你苦不堪言。” “你在监视我?”女生神经质的四处张望着,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我还没那么无聊,你的事已经在同学群传疯了。”季儒卿通过几个留在尚城的同学们分享的八卦吃到第一手瓜。 “再帮我一次好不好,我不想再被人戳脊梁骨了。”女生摩挲着手臂,她完全没认识到自己错在哪里,只是在害怕。 “很遗憾,你的脊梁骨从你跪在我面前时就断了。”季儒卿摇头。 阳台的窗户上探出一个脑袋,那是她婆婆,此时对着她破口大骂,用着外地方言疯狂输出指定没啥好话。 “你跪在那里丢不丢人?衣服收完没有,收完回来搞卫生。”她婆婆骂完后关上窗户。 “我猜他们看上你完全是为了本地户口。”季儒卿好整以暇看着她,她身上的自尊早就碾入尘土,嘲讽对她来说可有可无。 “是又怎么样,破罐子破摔。”她颤颤巍巍站起身,宽大的衣裳在她身上显得臃肿,早在某个瞬间她彻底融入老城区扎根于此。 女生捡起地上的扫帚,黝黑的手像极了枯树上衰败的枝桠一折即断。 季儒卿站在她身后:“我有过一段时间把你当做同学,后来觉得你无可救药。” “女生没有回头:“就像我曾经以为我们是一类人,结果并不是。” 两个方向两条轨迹,她回到看不见头的生活里继续任劳任怨,季儒卿回到春和景明的上层建筑。 季离亭和范柒两个人充当旁观者看了一场下跪好戏,季离亭倚在树干上,她和人家有什么深仇大怨么? “看完了?”季儒卿问道。 “没,我没看,我在发呆。”季离亭装作刚刚回过神。 “呵,看样子你觉得她很可怜?”季儒卿又问范柒。 确实有些,范柒猜测那个女生应该和季儒卿差不多大,生活却天差地别。因为早早生下孩子变得苍老,对于每个女孩子来说都是噩梦。 这些仅是在心里的想法,范柒不敢说,说了他会比那个女生更可怜,他只需要知道季儒卿做事有她自己的道理。 “没,我没有,她一点都不可怜。”范柒极力否认。 “最好是没有。”季儒卿启程去往下一个地方。 季儒卿漫不经心继续玩手机,拿着一杯奶茶,站的车厢空旷,有他们仨的安身之处。 季离亭欲言又止止止止,千言万语最后汇集成一句:“奶茶好喝吗?” “想问什么就直说,我不骂你。”季儒卿今天心情不好也不坏。 得到允许后,季离亭的问题如滔滔江水奔腾不绝,如大漠黄沙数不胜数。 “你问了不代表我一定要回答。”到站了,季儒卿将这些问题抛之身后。 她去拜访了小时候带她长大的保姆阿姨,阿姨是尚城本地人,搬家之后她没有选择和季儒卿一起走,为了方便住在这里带带孙子孙女。 后来接触过其他阿姨,不知是年龄的增长缘故还是搬离了熟悉的地方,季儒卿偏向于一个人住。 附近的便利店有果篮和牛奶,季儒卿挑选了日期新鲜的送上楼。 她敲了敲门,外面太阳大应该不会出门,比起预约好时间见面,季儒卿喜欢送上一份阔别已久的惊喜。 屋里没有反应,好,带来惊喜的同时也会带来失望。 季儒卿加重力道敲了几下,门有了反应,吴阿姨打开门,惊讶地叫出了声。 她捂着嘴瞠目结舌:“呀,是阿卿呀,快、快进来坐坐。” “不了,我就看您一眼,赶着回去。”季儒卿把果篮和牛奶放在里面地毯上。 “回昌城吗?” “不是,回鸿山春庭。” “那不急,进来坐坐。” “我朋友还在楼下等我。” “让他们一起进来坐坐。” 吴阿姨拉着她的手生拖硬拽把人请进门,沙发上有两小孩在玩积木搭城堡,被吴阿姨带到房间里转移阵地。 季儒卿用眼神警告他俩不许乱说话,还是干脆别说话了。 吴阿姨端着茶水从厨房出来将杯子一一放在他们手上:“唐少爷没来吗?” “他比较忙,大忙人一个。”季儒卿道。 “长大了都忙,你不也忙,搬家后看不见人影的。”吴阿姨也到了当吴奶奶的年纪。 “哈哈哈。”季儒卿转移话题:“您最近还好吗?” “我挺好的,平时和老伴散散步带带小孩,晚上跳广场舞,一天也就这么过去了。”吴阿姨日子清闲倒也充实。 “那就好。”季儒卿忽然没了下文,埋怨嘴巴快点说些话暖场。 吴阿姨突发奇想:“我给你们看看阿卿小时候照片。” “不行!”季儒卿猛地站起身,在薛家的子弹正中自己眉心,她绝不能步薛鸣宴后尘。 “怎么不行了?你自己都忘小时候长什么样了,乖乖坐好,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吴阿姨把她按下去。 “这不太好,不过阿姨您既然提出来了也不太好驳您的面子……子……子……”季离亭的后腰被人猛掐了一下,并且打了个转。 “没关系,我去拿。”她大概是想用这种方式让季儒卿留久一点。 季离亭掀起衣服,后面红了一片,有发青的迹象:“你下手太狠了。” “我没给你揪块肉下来都算我手下留情。”季儒卿听着房间里稀稀索索的动静:“你们说有事先回去了。” 才不要,不看白不看,就算看完会凉凉,总比错过一个亿好。 范柒跟着季离亭走,他不动就不动,他一动一起动。 第201章 蝉与夏至(三) 吴阿姨抱着一本相册出来,现在正是好时机,快点说,季儒卿在相同的地方又掐了一下,这次是真的试图把他的肉掐下来。 季离亭深吸一口气,忍住,只要熬过来这关,以后他做什么事都会成功的。 哇靠,范柒看着都痛,愣是一声不吭扛下所有。 “……为什么……只掐……我……” “范柒的痛觉没有你灵敏。” 吴阿姨坐下摊开相册第一面:“等久了,我这记性不记得放哪里了,找半天才找到。” 季离亭知道他苦尽甘来,这是他应得的:“没关系,一点儿……也不久。” 完了,天塌了,鬼知道里面会不会有她的黑历史。 吴阿姨一张张抽出来给他们看:“这是阿卿刚出生时。”照片上的季儒卿正在嚎啕大哭。 “她刚出生的时候六斤快七斤了,看着白白胖胖就讨喜,而且啊谁抱都要哭,就夫人抱的时候不哭。” 吴阿姨说到此处眼里有几分湿润,从小带到大的孩子一夜之间长大成人最后渐行渐远。 “您是从她一出生就带到大吗?”季离亭饶有兴趣翻看她出生到一岁区域之间的照片,用此缓解身上的伤痛。 “我很早就来了,夫人怀孕三个月时我就在季家工作,后来搬家我没有一起去。”严格来讲,她陪着季儒卿的时间最久。 季儒卿低着头捂脸一言不发,不愿面对残酷的现实,像是老底被人揭光。 “这张是夫人抱着小姐练钢琴。”吴阿姨又抽出一张。 照片上的女人黑色的长卷发及腰,精致的脸庞染上绯红,眼神停留在怀里的季儒卿身上,纤长的手指轻轻覆在她的小手上敲打着琴键。 季离亭对她有印象,季儒卿的妈妈,季鸿恩的叛逆女儿,她的美貌在季家出了名的。 “好漂亮。”范柒想起季儒卿对他说过的话,谁见了她都会惊叹于她的脸。 “我第一眼见到夫人的时候也和你一样,我在想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人。”吴阿姨见到季妈妈时她已有三个月身孕,仍优雅不失憔悴。 她很温柔,一个人住在大房子里,有时吴阿姨忙不过来时她也会帮着收拾,经常弹钢琴给吴阿姨听。 妈妈留下的照片不多,她热衷于给季儒卿拍照,后来这个任务委托给了吴阿姨。 “我怎么没见过你弹钢琴?”季离亭终于赢了一回,苍天开眼啊。 “我不适合弹。”季儒卿有自知之明:“妈妈收过很多学生来家里学钢琴,他们只需听一遍就能找到音准,而我需要花上比他们多几倍的时间。” 她不是学音乐的料,妈妈也发现了,她没有强迫季儒卿必须继承她的衣钵反复练习做她不喜欢的事,所以季儒卿到目前为止只会几首简单的曲子。 “多练习几遍说不定能找到音感,我可以教你啊。”季离亭毛遂自荐。 “你?”季儒卿明显不信。 “我活了这么久学点特长打发时间,虽然没你妈妈那么厉害,但教你还是不成问题的。” “呵呵,你在教我做事?” “不敢,我什么都没说。” 七岁之前是季儒卿和妈妈的照片,七岁之后是季儒卿和爷爷哥哥的照片。 “这张是阿卿刚回到老爷身边的时候,第一次见到老爷和少爷有点拘谨怕生。” 季儒卿和他们保持距离,空出一个人的位置,脸上也没有笑,好几张照片皆是如此。 后面几年的照片加起来都没有妈妈给她拍的多,她变得不太爱拍照,下意识抗拒镜头。 时间来到了季儒卿十二岁,这是一个转折点。 季离亭抓住了盲点:“这是什么时候的照片?”照片上的唐闻舒看起来格外刺眼。 吴阿姨扫了一眼:“阿卿十二岁的时候,唐少爷过十七岁生日。” 唐闻舒的脸上有奶油画的猫咪胡须,鼻尖上点成小丑鼻子,罪魁祸首正在销毁证据,把手上的奶油擦干净。 季儒卿抽出这张照片,思绪万千如潮水涌来,这是她给唐闻舒过的第一个生日。 “你们现在不会吵架了?”吴阿姨问道。 “我们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会吵架。”季儒卿摇头。 “那就好,你们俩都是别扭的小孩。”吴阿姨笑了笑,她看着季儒卿长大的,吵架后她总会无条件的偏向季儒卿。 翻动相册如同按下了快进键,季儒卿一眨眼到了十四岁,她和老爷子一起参加书法大赛,荣获老年组和少年组的冠军。 “你也给我写一份呗,我挂在床头每天欣赏陶冶情操。”季离亭愣是没看见她到底写了啥。 不过季鸿恩的功力深厚大家有目共睹,季儒卿的笔力肯定不会差。 “你把你照片发我一张呗,我打印出来挂在床头。” “当然可以,你想要做什么用,欣赏吗?” “辟邪。” “……” 翻过一岁又一岁,相册里增添了新成员,是季儒卿桌子上的女孩。 她的出现充实了相册,有季儒卿在运动会大放异彩,狂揽女子1500、800、400米等冠军并常年霸榜的证明,有她经常站在主席台上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发言的照片。 当然最经典的一张,是季儒卿的照片放在荣誉榜之首,三年未被拉下宝座的存在。 荣誉榜每个月更新一次,唯独她上去之后稳如泰山。 她的照片被张贴在红色的荣誉榜上,少女稚气未脱却张扬明媚的脸庞刻印在榜上,眼里的骄傲快要飞出画面,力压众人的锐气成为整张荣誉榜的焦点。 十六岁的季儒卿是踌躇满志,是锐不可当;是春风吹又生的蓬勃生命力,是任尔东西南北风的坚韧无畏。 照片底下是她头脑一热的产物,写下菜就多练的座右铭。 可惜被校领导看见后勒令整改,对其他学生影响不好。现在的季儒卿也无法共情当时的自己,回想起来蠢到爆。 后面是跟着大部队去游学,所谓的游学不过是在其他城市的科技馆天文馆转转,回去后还要写不少于一千字的观后感。 穿着校服留着短发的季儒卿和一个小机器人拍照,小机器人还没她腿长,季儒卿不得不蹲下和它平齐。 “你没有留过长发吗?”季离亭比对着她的头发,永远的齐肩短发焊在头上。 “没有,懒得打理。”但不妨碍季儒卿喜欢玩别人的头发。 “阿卿好喜欢给夫人编头发的,演出的造型都是阿卿编的。”吴阿姨还记得她的手法并不娴熟,时常手忙脚乱。 “她也会给我编,编的可好看了。”季离亭得意洋洋。 “她也给我编过。”范柒用何安安的身体领略的。 “阿卿心灵手巧,从小就爱摆弄。”吴阿姨合上相册宣告到此为止:“这个相册一人一本,我的只有这么多,你们想看的话可以问她要。” 季儒卿手里的相册有不同的风景,除非明天太阳打西边出来她才会给他们看。 时间过了一个半小时,吴阿姨想留他们吃晚饭,季儒卿拒绝了,她找借口说还要拜访高中班主任,趁还没下课赶过去。 “阿姨再见。”季儒卿穿好鞋子。 “嗯,下次带唐少爷一起来啊。” “我会的。” 季儒卿乘电梯下楼,她没多想去学校,但是来都来了,当年的事和老刘没多大关系,是季儒卿放不下。 一顿纠结之下季儒卿站在岔路口抛硬币,花面是去,字面是不去。 季儒卿抬起头视线随着硬币运动的弧线移动,随着花面的出现终结她的犹豫。 她就不信了,上一把不作数,三局两胜。 硬币再次稳稳落在她的掌心,随着手指缓缓张开,结果水落石出。 第202章 蝉与夏至(四) 季儒卿站在尚城一中的门口,外围张贴着去年的本科录取人员名单,上岸率高达98,今年的暂时还没有出来。 她在门口以及周围游荡,试图寻找突破口进去。 以前的墙面还没有装铁栅栏,她轻轻松松越过去,现在不行。 保安大爷看着门外三个可疑人员在徘徊踩点,出声驱赶他们:“你们没事别在这里瞎逛,这里是学校。” “我当然知道这是学校。”季儒卿指着大门口的滚动切换的电子屏:“我就是这个裸分七百四的理科状元。” 电子屏投放着她的战绩、优秀特级教师、学校的上岸率。 和擂台一样,有梦你就来,谁分高谁上榜,季儒卿当年以十二分的差距成功挤掉上一个霸榜状元成为擂主。 保安大爷摆摆手明显不信:“毕业了就算校外人员,除非你让老师把你领进去。” “老刘你认识吗,就一个中年男人,大概一米七左右,人不胖也不瘦,整天乐呵呵的。”季儒卿双手比划着:“他是我前班主任。” “哪个老刘,姓刘的老师那么多。”保安仔细想了想,符合乐呵呵的老师应该只有他:“你说的是不是刘主任,人家现在评了职称,特级教师。” “就是他。”老刘的确有两把刷子,季儒卿爱听他的课,虽然教的是物理。 “打电话给他带你进去。”保安不放人。 “哎呦,别啰嗦了,让我进去不就好了。”季儒卿懒得和他废话,三十六计走为上策:“看,校长的车来了。” 保安回头张望,季儒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身从电动门上翻进去,用堪比博尔特飞人的速度消失的无影无踪。 牙都没几个的保安还想拦她,季儒卿对地形了如指掌,拐个弯后消失在他们的视线里。 剩下那两个人自求多福,季儒卿漫步在校园林荫大道上,此时只有零星的学生路过。 以前的教学楼装载着高一的学生,老刘现在应该带准高三,不在这栋教学楼内。 她询问路过的学生刘老师在哪,那人指了指新装修的教学楼:“在三楼,往上走拐弯就是他的办公室。” “多谢。”季儒卿往前走去。 楼内新贴了瓷砖地板和墙面,课桌椅焕然一新,路过班级门口能听见里面板书的沙沙声。 季儒卿在办公室没找到人,同办公室的老师说他上课去了。 “哎呀,是季儒卿。”她的语文老师端着杯子从外面打水回来:“找老刘啊?” “嗯,放暑假了,想着回来玩一下。”季儒卿两手空空,明显是临时起意。 “坐一会,老刘还在上课。”语文老师给她搬个凳子:“大学生活怎么样?” 现在问有点晚了?她马上就大三了,季儒卿笑笑:“挺好的。” 语文老师介绍她给其他老师:“老刘以前班上的,特聪明,大门口还挂着她的战绩。” 季儒卿尴尬问道:“荣誉榜上不会还有我?” “这倒没有,不如带你下去看看。”语文老师放下杯子,反正离下课时间还早。 几座相邻的教学楼是高中部,楼与楼之间用几条长廊连接,尽头通往不同的方向。 走廊柱子的间隔中插有透明的展示牌,罗列摆放着用于展示的卷子。 “这是学校新建的,能找到的模板不多,你看这是你的高考作文,还有数学和物理的解题步骤。”语文老师指出她留存的记忆,一个人独占一块展示牌。 一百多米的走廊放着可以当模板的示范的解题思路,优秀范文,学霸笔记等等一堆干货。 可惜搬家之后全当废品卖掉了,不然季儒卿高低承包下这条走廊。 “大学的可以吗?”季儒卿蠢蠢欲动,立志要给学弟学妹树立榜样。 “学的什么专业啊?” “汉语言。” “和我挺对口的,考虑毕业后回来当个老师吗?” “不了不了,我继承家业。” 语文老师权当玩笑话:“有写得好的文章可以拿来,学校开辟了论坛,大家会分享题目和推书,老师们以及历届毕业生也会解惑。” 尚城一中什么时候这么与时俱进了,季儒卿读书时可没这条件:“现在还有分班那一套吗?” “没了,老刘和几个校领导去昌大附中交流经验后回来商讨过废除了,这事惊动了不少家长,他们联名上书建议把制度改回来。后来老刘他们无奈,签了军令状,若是成绩得不到提高他辞职。”语文老师说的绘声绘色。 “自古变法无不有流血牺牲者,老刘他们仍不撞南墙不回头,现在他一个头两个大,头发都熬白了,看着比我显老。” 那季儒卿当年吃过的苦算什么,算她能吃苦吗? “他们挺听人劝吃饱饭哈。”季儒卿没承想她居然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大概是因为咱们学校升学率高,死亡率也高,每年都有跳楼的。”语文老师出口之后捂住嘴,逞一时之快了。 “没事,过去的事了,我要是计较的话就不会回来了。”季儒卿转移话题,指着前面的教学楼:“我记得我们以前在那栋。” “啊,对。”语文老师一拍手:“在一楼。” 为了给重点班的学生们争取时间特地安排在一楼,省去了爬楼的时间。 “老刘现在还在带重点班?”季儒卿问。 “是啊,所以压力更大了,也找不出你这个霸榜的天赋型选手了。”语文老师犹记她当年光辉历史,甩开第二名三十分。 天赋么,季儒卿承认有些天赋在身上:“天赋很重要,而我的起早贪黑同等重要。” 语文老师哈哈一笑,如果是以前的季儒卿她会毫不犹豫承认她就是天赋怪:“什么时候作为名誉校友回来,把你的照片继续挂在上面,座右铭可以用你这句话了。” 其实现在就可以,说不定季儒卿心情好给母校捐一栋实验楼。 下课铃打断她们的对话,象征着还有两节课就可以放学回家了。 “现在去找老刘。”语文老师和她一同回去。 老刘胳膊底下夹着课本回到办公室,把书放在桌上,拧开杯子喝口水缓缓嗓子。 期间有下课来问问题的学生围在他的桌前,老刘被簇拥其中。 太受学生欢迎有时很苦恼,语文老师和季儒卿无处落脚,只能高喊一句:“老刘,你看谁来了。” 老刘在乌泱泱的脸庞中望不到人,他站起身后眼前一亮:“哟,小季同学,那是你们学姐,去问她。” 季儒卿来的真不是时候,几个学生围住她的去路:“学姐能帮我看看这道题吗?” “我看看。”季儒卿被几声学姐叫的迷失了方向:“a明显是错的,电荷量的大小是q1>q2,故q1在左侧的x轴上,由此可以把c也排除了,剩下的b和d你们看……” 还好还好,季儒卿给周念补课时知识又重新回到脑子里,不然丢人丢大发了。 “哦哦哦,谢谢学姐。”几个学生离开了,课间短暂的十分钟只够问一道选择题。 老刘身边的学生也回去了,吵吵嚷嚷的办公室又重回宁静。 他正如语文老师说的头发斑白,明明几个月没见他老了十几岁,手指上因常年沾染粉笔灰而皮肤皲裂,脸部皮肤因睡眠质量下降变得松快,眼袋快要垂到面中。 “怎么有空想起来看我了?”老刘乐呵呵道。 他的脸上永远是乐呵呵的弥勒佛神色,现在看上去并不轻松,多了几分苦涩和无奈。 “路过就进来了。”季儒卿总不好说是抛硬币决定的。 “不管怎么样来了就行。”老刘建议出去聊,办公室有其他老师在备课。 她刚上来的啊……爬了两次楼,奈何老刘已经率先出去,季儒卿只好跟上。 他们绕着校园大道走,老刘的手背在身后,挺起胸膛:“什么时候来的?” “大概半个小时前。”季儒卿随便聊聊让他回去休息一下,毕竟上了这么久的课。 “这次回来待多久?” “后天回去,也有可能明天晚上。” “怎么不多待几天?” “还是不了,我家现在不在这里。” 老刘点点头:“昌城舒服还是尚城舒服?” 季儒卿无法断定两座城市的好坏:“有志同道合的人在身边最舒服。”比起城市,身边人才是唯一感受。 “在大学交到了朋友吗?” “认识了很多人。” “那就好。” 他们又走过一段林荫大道,有风走过的树林带来些许凉意,树叶如身着长裙随风摇摆,偶有几片脱离了大队伍落在柏油路上,这又会是哪个班的包干区等待打扫呢。 这次由季儒卿挑起话题:“你不会真的听进去我的话而废除考试制度?你明知道会得罪人。” 老刘并不后悔:“我落子无悔。你说得对,学生才是检验学习成果的唯一标准。我们制定的标准无法适应时代的变化,身处当代漩涡中的人才明白自己需要什么。” 季儒卿点点头:“嘿,怎么不早点意识到,说不定我那届也不用吃苦了。” 老刘也很遗憾:“当时如果你能挺身而出来段慷慨激昂的演讲说不定能感化大家。” “这倒不会,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这个制度对我来说形同虚设。” “你怎么还是这么猖狂,在昌大没碰到对手吗?” “没啊,我是说我当年,现在我可是低调做人。” 老刘没看出来她哪方面低调了:“我可是很有信心的,乾坤未定他们皆是黑马,且看我这届准高三怎么样。” “好啊,”第一届没有追逐赛的高三,季儒卿也很期待:“准备上岸率破100?” “说不定呢。”老刘高深莫测比出一个七:“我班上这次月考分数全是七开头的,最高七百二十七,说不定能打破你留下的记录。” “这么厉害?我拭目以待。”季儒卿那届也不差好,要不是因为班上有个拖后腿的拉低平均分。 “当然,随时欢迎回来看看。” 老刘也很期待。 “哈,保安说毕业后可就是校外人员了。”季儒卿参他一本。 “怎么会,学校永远是你第二个家,以后来报我名字。” 他们兜兜转转回到校门口,孔子的雕像立在正中央历遍风霜。 季儒卿酝酿许久,终是吐出压在心里的话:“我得和你说一声对不起,我不该对你发火的。” 老刘想了一会:“你说哪次,两年前还是在昌大附中?” 这么记仇的吗?居然把昌大附中那次也算上,季儒卿干脆一起道歉以免良心不安:“都算。” 老刘从没介意过,人之常情,她生气是应该的:“嗐,学生和老师之间有误会很正常。” “那就两清了。”季儒卿指了指保安:“大爷是新来的吗?” “对啊,校长亲戚。” “怪不得。” “你怎么进来的?” “趁他不注意从门上跳进来的。” 老刘又气又好笑:“你你你,毕业了还干这事,万一人家报警把你抓起来怎么办?”她也就欺负大爷腿脚不利索直接闯大门,换成以前的保安她只敢翻墙。 保安看到她后气的吹胡子瞪眼和老刘告状:“她、她当着我的面咻地一下就跳进去了,我拦不住她。” 老刘安慰道:“没事,上一个保安小李也拦不住。” 大爷一世英名毁在季儒卿手里:“要是说你是她老师我就放她进去了啊。” 嘿,这人怎么先告状,季儒卿说了:“是你自己不信的。” 大爷理直气壮:“我以为你胡咧咧的,连老师当主任了都不知道。” 老刘当和事佬劝架:“她上学就这样管不住,毕业更无法无天。” “她还说那大屏幕上的是她。” “这个喷不了,这真是她。” 哼哼哼,颤抖,站在你面前的是老刘手上的王牌;尚城一中顶端霸榜三年的女人;令一众学弟学妹可望不可即的存在。 好上面那些都是她编的,老刘手上全是王牌多如牛毛;她也仅仅霸榜了三年,毕业后查无此人;其实学弟学妹根本不认识她。 “和我一起来的那两人呢?”季儒卿后知后觉她的两个跟屁虫不见了,难道和大爷battle输了? “送隔壁派出所了。”大爷面对两个高大个毫无胜算,正好拐角五十米有派出所,他灵机一动。 “为民除害啊。”季儒卿竖起大拇指,但人还是要捞一把的。 老刘和她一起去捞人,在派出所他认识几个民警。 季离亭和范柒在被罚写检讨,面前的民警同志严厉训斥:“平时不学好,去学校寻滋挑事,你看你们为难一个老大爷做什么?” 他俩的身份证被扣压在桌上,视情况而定去或留。 范柒大字写不出一个,季离亭洋洋洒洒轻轻松松一气呵成。 民警同志接过:“嗯,还行,你呢。” “我写不出来。”范柒没上过学,很多字不会写。 “说明你还没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民警同志摇头:“等他写完你们才能走。” “为什么?”季离亭恨不得帮他写。 “你们不是一起的吗?” “不是,我不认识他。” “我认识他。” 可恶,季儒卿说的真没错,季离亭不可靠,居然想丢下他一个人跑了。 民警同志拍了拍范柒的肩膀:“小兄弟,交朋友要擦亮眼睛。” 季离亭试图把范柒踢出局的计划失败了,季儒卿自从进了学校之后渺无音讯,她倒是逍遥快活去了。 “哟,写检讨呢。”季儒卿从范柒背后突然出现。 “我看你也应该写一份给大爷道歉。”老刘去和民警同志交涉。 说明误会后他们把人放了,下次记得说清楚,搞得民警同志以为有两名男子威胁保安大爷开门,闯入校园寻滋挑事。 季儒卿看到桌子上的一张身份证,照片是季离亭的脸,出生年月写着20某某年,现在算来他24岁? “我要告到中央,有人办假……”季儒卿夺过身份证,被季离亭捂住嘴。 “哈哈哈哈,没什么,她见到我太激动了,给同志们添麻烦了再见!!”季离亭逃之夭夭。 出了派出所,季儒卿拿着磨皮后的身份证和他比对:“我靠,你真是人不要脸树不要皮啊。” 哼,季离亭天生丽质:“我本来长得就年轻。” 老刘依旧乐呵呵:“这是你的朋友们吗?个个都是青年才俊,仪表堂堂。” 这大叔说话好听,季离亭十分受用:“我是她大学同学。” “她在学校怎么样啊?” “经常拿烟头烫我。” “???” “别理他,他精神不正常。”季儒卿又把老刘送回学校。 站在校门口分别前,老刘再次转身看向她,他有种预感,季儒卿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金色的校训在阳光下发光发热,他站在校训下身形日渐伛偻,即便他绷直体态也改变不了衰老的事实。 尽管如此,他送给季儒卿最后一句话:“去日不可追,来日犹可期。” 季儒卿收下了,她礼尚往来也送一句话好了:“明者因时而变,知者随事而制。” 老刘低下头笑了笑,随后转身摆了摆手,留下一个他自认为很潇洒的背影,在季儒卿看来是中年人无处安放的辛酸。 凡事有过程的悲欢离合,做不到事事称心如意。 第203章 家(一) 今天的最后一站鸿山春庭到了,太阳渐近地平线,与月亮打个照面后换班。 “我们不会要走上去?”范柒走了一天。 “有电动车。”季儒卿发现了停在路边的巡逻小车,未尝不可试试:“坐稳了。” 季儒卿从来没开过,不过嘛大路宽广无行人车辆,展示一下她的车技好了。 “诶诶诶诶!”季离亭还想多活几年。 她不是猛打方向盘就是突然加速刹车,拐弯不减速直愣愣冲过去。 “你家还有多远……”范柒坐在后头,好像在玩飞车。 “这座山都是我家的。”季儒卿不经意的炫富最为致命。 一栋、两栋、三栋……范柒一路上看到不少风格迥异的房子,全是她的? 季离亭索性闭上眼睛不说话,好难受,好想吐,坐电动车要晕了,还时不时有推背感传来。 “到了。”季儒卿停在六号楼前,推开大门进去。 季离亭得以片刻的喘息,扶着树干在花园把晚饭灌溉土地。 “噫,好恶心。”季儒卿捏着鼻子,退退退。 “要不是你车技太差我会吐吗?” “我没求着让你上车,你完全可以走上去。” “我都没吐。” 范柒和季儒卿保持统一战线,经派出所事变后,他深知季离亭这人靠不住。 “关你什么事。”季离亭气不打一处来,还以为范柒是个愣头青,装腔作势和唐闻舒一样一样的。 “当然有关系,他没吐说明我的车技没问题,是你有问题。”季儒卿不允许有人说她堪比秋名山车神的车技。 他们的拌嘴声引来了房子里的人,钟述眠打开门,发现意外来客。 “你、你们怎么来了?!”钟述眠穿着拖鞋匆匆跑出门。 “特意来看看你们重建的怎么样了。”季儒卿暂时不和他计较:“不请我们进去坐坐?” 钟述眠一拍脑袋:“嗐,太激动了,光顾着说话了,走走走。” 客厅暖黄色的灯光照得人心暖洋洋,报社多了几张崭新的面孔,他们不约而同停下手上的工作看向钟述眠身后一行人。 季儒卿环顾四周,还不错嘛,半个月的时间让闲置的房子蜕变。墙上和柜子里有社长带来的证书和奖杯,照片墙上挂着大家的合照,有旧人去,有新人来。 “大家看,”钟述眠深吸一口气介绍季儒卿:“这位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的人,是咱们金主大大。” 季儒卿后悔了,从她开口的那一刻就后悔踏入这里,她把钟述眠当朋友,钟述眠给她玩尬的。 在看不见的地方她的脚趾暗暗发力,势必要抠出一栋新房子。 大家爆发出欢呼声和排山倒海的掌声,季儒卿欲哭无泪,现在能走吗。 社长走过来肃然起敬:“原来是您,今日一见,比我想象中的年轻有为,后面这二位又是?” 钟述眠压低声音:“他们俩不重要,短头发的是小白脸一号,长头发是小白脸二号。” 季离亭的耳朵在某些时候格外灵敏,比如说现在:“你说谁是小白脸二号?” 被听到了啊哈哈,钟述眠脸上有几分尴尬:“我瞎说的。”难道不是吗,他上次跟季儒卿甩脸色时她可是历历在目。 季离亭纠正她的不恰当用词:“我才是一号。” 钟述眠抿了抿嘴:“你说是就是。” 社长和他们简单寒暄几句后上楼休息去了,把空间留给年轻人们。 季儒卿也不多留,聊天的话还是留到休息时间:“我也要走了。” “这么晚了你去哪?”钟述眠问道。 季儒卿伸出手指了指上面:“我要去山顶。” 钟述眠也想去,来了半个月还没去过:“我也想去。” “那走呗。”季儒卿继续当司机,展现她傲人的车技。 她这次放慢了速度,考虑到前方多急弯容易侧翻,季儒卿如蜗牛前行。 钟述眠挤开季离亭坐在她旁边,撑着脑袋看路,通往山顶的两侧依旧有不少亮着门前灯的房子。 她的嘴巴开始嘚:“为什么这里的房子好多都是空的呀。” “这里的房子不是用来卖的,单纯因为有纪念意义。”啊哦,车子好像没电了,季儒卿卡在路中央动弹不得。 “很特别吗?” “很特别。” 电动车真的一动不动,闪烁的红色灯光宣告电量不足,明天打电话找到带下去好了。 季儒卿下车,目测前方离山顶剩下几百米的距离:“走过去,反正原因很长,我说完就到了。” 钟述眠紧随其后,范柒成为了沙师弟拖着行李箱跟着他们。 “我奶奶是一名留洋归来的建筑师,而后又去了昌大建筑系担任助教结识了我爷爷,具体怎么结识的我不知道,两个人的专业八竿子打不着。”季儒卿不相信他是那种主动出击的人。 “这个我知道。”季离亭有话说:“好像是她家主动向华中家提出联姻,一开始两人都拒绝,后来不知怎么就在一起了,结婚之后还帮着主持离亭书院和季家古宅的翻新工程。” 好,这倒是没听老爷子说过,他也没逃过真香定律,季儒卿接着往下说。 “这里的房子源自于我奶奶在工作期间的灵感随笔,她对国内国外近代古代的风格都有研究。像离大门口近的房子参考了唐宋明几个风格突出的朝代样式。你们住的地方是欧式洛可可风,外观简洁内饰奢华精致。” 季儒卿从奶奶留下的手稿上看到的,但是将各国文化聚集在一起的鸿山春庭显得杂乱无章,老爷子根本不在乎,只要讨奶奶欢心就好。 “老爷子看到后决定给她一个惊喜,他筹划了整整三年。先是买下这座山,把手稿上的奇思妙想照进现实,有多少手稿就盖了多少房子。除了卖出去几座给好友之外一栋也不卖,其价值无法用金钱估量。” 哇噢,老年罗曼蒂克史,钟述眠住在这里整个人得到了升华。 “建好之后他也不说,借着散步的说辞带奶奶来这里,走出一段距离后她发现不对劲,这里的房子已经不是能用巧合解释的。然后种种经过我不说了,他们跨千山越万难在一起了。” 真是令人动容的爱情故事啊,季儒卿小时候听得最多的不是童话故事也不是古典传奇,而是老爷子时不时来一句:我跟你说说我年轻时的故事。 “太浪漫了,简直吊打市面上的小说霸总。”才华横溢的留洋大小姐与多金总裁好好磕,钟述眠光是听季儒卿的描述也能感受到满满的爱意。 季儒卿正好说完,他们正好到了山顶,面前艺术与工业融合擦出新的花火诠释着包豪斯主义。 大量的留白印证less is ore的理念化繁为简,朴素的线条勾勒出优雅比例。 “你以前住在这里吗?”钟述眠感慨着不愧是镇山之宝,一个顶三个。 “嗯,从出生就住在这里。”季儒卿像以前放学般推开门回家。 第204章 家(二) 里面和记忆里的模样毫无二致,除了家具被微微搬动过,布局上有所调整,看起来更为开阔。 季儒卿向他们介绍:“我搬走之后空着也是空着,索性把里面收拾出来作为收容所,收留一些无家可归或是被抛弃的女孩。” “怪不得我总是看见上面亮着灯,但是看不见有人出入。”钟述眠看着空出来的地方围着好多人。 客厅中央的摇光被一群小朋友围在中间听她讲故事,绘本快被她翻包浆了,故事来来回回讲了几十遍,小朋友们不厌其烦。 今天讲三只小猪的故事,摇光都能倒背如流了,奈何小朋友们喜欢。 “看样子适应的不错。”季儒卿的脑袋从小朋友中间挤出重围。 “是阿卿姐姐!” “大姐姐来了。”小朋友们不听故事了。 摇光抬头看向在人群中格外显眼的季儒卿:“你来了啊。” 小朋友们勾住季儒卿的脖子抱住她,小小的身体季儒卿能一次性抱三个:“好久不见,不论是大朋友还是小朋友。” 钟述眠摸着她们的小脑瓜:“好可爱啊,多大了呀?”来到这里说话都情不自禁温柔了呢。 “我六岁了,她五岁,她八岁了。” “哼哼哼,加起来都没姐姐大哦。” “姐姐多大了?” “二十八啦。” “应该叫阿姨吗?” “不许叫阿姨!”钟述眠佯装生气。 摇光伸出手牵她们回去休息:“好啦,姐姐赶路而来很累,明天再一起玩。” 小朋友们不太想休息,难得碰见这么多哥哥姐姐能陪她们一起玩:“再玩一会,这么多人一起玩游戏。” 摇光为难地看向季儒卿:“你累吗?” 季儒卿无所谓:“没关系,你们想玩什么呀?” 她们抽出童话绘本:“我们想演童话故事,大哥哥也一起来。” 季离亭迷失在一声声甜甜的大哥哥中:“好啊,演什么呀?” “她们叫的是范柒,关你什么事。” “我也是大哥哥。” “你是太爷爷。” 小朋友们正讨论这么多人演什么好呢:“我们演美人鱼。” 不好,季离亭否决:“我们演结局美好的故事,我看白雪公主就很不错。” 最好是他当王子,季儒卿当公主,范柒给他安排个恶毒皇后来见证他们的爱情得了。 钟述眠不满地撇了撇嘴,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季儒卿演什么都可以,最好没啥戏份的那种。 也不错,小朋友们可以演七个小矮人:“那我们来安排角色。” 在选角上她们犯难,谁来演公主呢,此刻她们发现新大陆一样发现了季离亭的长发。 她们围住季离亭上手抚摸着他的头发:“你有魔法的头发吗?” 季离亭不明所以,应该算有魔法:“当然,能变成白色哦。” “你有魔力的双手吗?” 能变出大宝剑和梼杌对打肯定算,季离亭点头:“当然。” “动物们会和你说话吗?” 这个毋庸置疑,季离亭点头:“我能和小鸟小猫小蛇小乌龟对话。” “你被诅咒过吗?” 天天被季儒卿骂应该也算,季离亭点头:“不止一次两次了。” “人们是不是认为你的所有问题都是因为一个强壮高大的女子出手而解决的?” 那必须的,季离亭骄傲地点头:“没错。” 小朋友们兴奋地拍拍手:“他真的是公主。” 考虑到让每个人都有角色,摇光自告奋勇当了旁白,她对于故事烂熟于心。 “大哥哥当白雪公主。”小朋友们联名举荐。 “诶不是……”季离亭望向小朋友们真挚的眼神松口:“好、好。” 范柒被推选为皇后,季离亭举荐的,他当不上王子就只能季儒卿当。 小朋友们成为了五个小矮人,她们在讨论钟述眠和季儒卿哪个当王子比较好。 “俺选季儒卿,她才是众望所归。”白雪公主开口了。 “我当猎人好了。”钟述眠主动请缨,猎人戏份比王子多她能大展身手。 “好。”王子好像是最后出场英雄救美的,满足季儒卿省心看戏的条件。 摇光清了清嗓子:“那我们现在开始咯?” “开始。” 相传王国里有一位白雪公主,他的头发乌黑,皮肤像雪一样白,他能与小动物对话,拥有纯洁无瑕的心灵。 可好景不长,白雪公主母亲去世后,国王娶了一位继母,继母长得美丽却生性善妒,他还有一面会说话的魔镜。 范柒:“魔镜魔镜,谁是世界上最美丽的人?” 摇光站在全身镜后:“当然是您了,我的主人。” 范柒很受用,他每天早上都要问一遍。 今天范柒照例问道:“魔镜魔镜,谁是世界上最美丽的人?” 摇光换了说辞:“主人您很美丽,可白雪公主长大了,现在他才是最美丽的人。” “岂有此理。”范柒大怒,他决不允许有人比他美丽。 他找来附近有名的猎人钟述眠,让她杀掉白雪公主,挖出他的心脏带回来。 钟述眠对出价不太满意:“我说,你是他继母,好歹有一层亲情关系,得加钱。” “等你带回他的心脏后结算。”范柒扔给她一个钱袋子:“他在郊外的小树林玩。” 钟述眠拿钱走人,赶往小树林,发现了在和小松鼠对话的季离亭。 她抽出弯刀慢慢逼近,季离亭发现了蠢蠢欲动的钟述眠,吓得往森林里跑去。 奈何身娇体弱的公主怎会是训练有素猎人的对手,他没跑几步被钟述眠抓回来。 怎么办,难道要命丧于此了吗?季离亭挤出一滴泪,他的眼泪如同贝加尔湖般清澈,只需一滴能让大地开出数以万计的花朵,让夜莺衔枝飞来为他歌唱。 钟述眠被纯净透亮的泪珠感化,她放下手中沾满罪孽的猎刀立地成佛。 “你走,不要再回来了,你的继母要杀你。”钟述眠好心提醒他。 “不,我不走,这其中一定有误会,母亲绝不是这样的人。”季离亭不听不听。 多么善良纯真的人啊,钟述眠不忍心让他送死,她拿出录音笔:“这是皇后的声音。” 杀了他,取回心脏,肮脏的金钱交易等等让季离亭掩面痛哭:“呜呜呜呜,都是我的错,只因我太美。” 钟述眠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你走,我当作没见过你。” 季离亭捏着裙摆往森林深处走去,他轻快的步伐跨过河流小溪,一路与他同行的还有花花绿绿的蝴蝶,天上飞的小鸟,水里游的小鱼。 他走累了,看见前方有一座小房子,里面的东西也很小,每一样都是七个。 不管了,先睡一觉,季离亭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外出的五个小矮人回家后看见有一位美丽的人躺在床上,噢!他是那么的美丽,美到小矮人们不忍心责怪他私闯民宅。 “他为什么一动不动啊?” “他睡着了。” “他好高啊,头上还有皇冠。” “他是公主,只有公主才这么美丽。” 小朋友们叽叽喳喳的声音吵醒了季离亭,他惊讶地看着面前只有五个小朋友:“你们是谁?” “我们是房子的主人,你是谁啊?” 季离亭非常抱歉占用了她们的房子:“我叫白雪公主,从王宫里跑出来的,我的继母要杀我。” “天哪!”小朋友们开始慌乱:“我们帮你报警。” 季离亭摇头:“我相信他只是一时鬼迷心窍,其实本性不坏,我愿意放弃追究责任。” 多么善良的公主,小朋友们让他留下来,在她们外出寻找食物时,季离亭在家做饭洗衣服。 没过多久,继母发现了白雪公主并没有死,反而越来越美丽了。 “魔镜魔镜,谁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范柒信心满满。 “还是白雪公主,他没有死,而是住在森林里。”摇光道。 “可恶,没用的猎人,准是见色起意了。”范柒勃然大怒,被骗了钱还没捞到人,国王给他的彩礼全没了啊。 求人不如求己,范柒干脆亲自动手,除去皇后这一层身份之外,他还会巫术。 他买了又红又大的苹果,在其中一个苹果里注入毒素,变成青苹果。 范柒大功告成后跋山涉水来到小房子,他为了不被认出来,伪装成一个老奶奶敲门。 季离亭打开门,自带的美貌光环闪瞎了范柒的眼,开美颜磨皮了真不要脸。 “老奶奶您有什么事吗?”季离亭问道,他的声音如高山之上奔腾的流泉越过山涧一般悦耳。 “我在卖苹果,但是卖不出去,干脆请你吃。”范柒把青苹果塞给他。 “可是我只吃削过皮的。”季离亭不会削皮。 真矫情,范柒帮他削好皮:“快吃。” 季离亭得寸进尺:“再帮我切块。” 范柒沉住气将苹果切成丁:“现在可以吃了。” 季离亭端着盘子犹豫一会:“吃独食不好,我等小矮人们回来一起吃。” “我这里还有新鲜的,你的不吃会氧化。”范柒恨不得把苹果塞他嘴里。 “好,谢谢你。”季离亭往嘴里塞了一块,毒性发作后他晕倒在地。 “哈哈哈哈哈!”范柒大笑:“现在我是最美丽的人了。” 可怜的白雪公主晕倒在地,如果没有人救他一辈子都醒不过来。 小朋友们回来后发现晕倒在地的季离亭,怎么会在大门口晕倒呢? “是不是又睡着了。” “可是他这样睡会着凉的。” “我们给他盖上被子。” 她们给季离亭盖上小毯子,只要盖住肚脐眼就不会感冒了。 此时的范柒还没走,他不能让小朋友们救活季离亭:“哎呀,他没了,我们把他埋了。” “他只是睡着了。” “好像不是诶,你看呼吸都没了。” “真的诶,那怎么办,要做人工呼吸吗?” “这是王子的事。” 说王子王子到,一位身骑白马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王子路过被晕倒的白雪公主吸引。 季儒卿端详着昏睡的季离亭:“这就是传闻中的白雪公主?也不过如此,还没我好看。”说完她转身走人。 “等等,王子殿下。”小朋友们拦住她:“请救救善良的白雪公主。” “那是另外的价钱。”季儒卿急着赶路。 “可是白雪公主是被害死的。”小朋友们道。 “哦?”季儒卿来了兴致:“何出此言?” “我们出门之前白雪公主还好好的,出门之后就变成这个样子了。”小朋友们指着地上的季离亭。 “既然路过救一下好了。”季儒卿俯身观察季离亭,发现他的嘴快要撅出二里地。 这难道是他在传递信号?季儒卿扒开他的嘴,有一块苹果含在在嘴里。 “我明白了,他吃苹果噎着了,待我用海姆立克急救法。”季儒卿准备动手。 什么东西,不应该是人工呼吸吗?季离亭没等她动手把苹果吐出来:“我好了,王子殿下救了我,我愿意以身相许。” 不行,如果季离亭嫁给季儒卿,范柒更没有机会杀他了:“他吃了我的苹果不给钱。” “我没有,”季离亭极力辩解:“是他请我吃的。” “行了,本王子自会判断。”季儒卿开始在屋内屋外搜集证据。 按小朋友们的说法她们都有不在场证明,回来后碰见范柒一直让她们把季离亭埋了。 垃圾桶里发现了青苹果皮,而范柒手上篮子里都是红苹果,青苹果是哪来的呢? 季儒卿捏着一块切好的苹果和其他苹果对比,仔细嗅了嗅,没有苹果的清香。 “你这苹果保熟吗?现在青苹果还没到上市的季节。”季儒卿揪着苹果让他吃下去,不敢吃说明有问题。 “我……我苹果过敏。”范柒抗拒不肯吃。 “苹果过敏你卖什么苹果?”季儒卿总结他的罪证:“你无证经营,卖假苹果,甚至还有谋害他人的嫌疑,跟我走一趟。” 范柒索性不装了,卸下伪装:“我可是皇后,你个外地王子怎敢管我本地事?” “怎么会?”季离亭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呜呜呜,好伤心,急需一位王子陪我彻夜长谈助我走出心结。” “没关系,我将会效仿秦王扫六合一统天下。”季儒卿不久之后将带兵攻占王国。 呃……于是新上任的国王骑着白马带领军队攻占了王国,公开审讯皇后,将他的阴谋大白于天下。 钟述眠觉得她的机会来了,立马向新国王投诚,献上一支录音笔。 “如今人证物证俱全,陛下可将皇后斩首示众。如果陛下相信我,请给我一个机会。” “怎么给你机会?”季儒卿坐在王位上把玩录音笔。 “以前我没得选,现在我想做个好人。”钟述眠语气诚恳,态度坚决。 “好啊,去跟法官说,看他让不让你做好人。” “那就是让我死。” 高潮一触即发,季儒卿站起身气势与她旗鼓相当。 钟述眠毫不示弱,拔高姿态与她对视,老戏骨拼的就是眼神与气场。 季离亭发出质疑:“卡卡卡!这是白雪公主,不是无间道,我才是主角。” 摇光也很无奈:“我都不知道怎么把故事圆回来了。”到了后期她这个旁白可有可无。 “很明显是某位猎人带资进组,从录音笔开始就不对劲了。”季儒卿都不想说她。 钟述眠理直气壮:“这是新白雪公主,更适合中国宝宝自己的童话故事。” “要我说前面不必要的铺垫太多了,皇后和公主那堆扯头发的事就该省去。我最后才出场,还没展现我的英姿就结束了。”季儒卿很不满意她的功绩被摇光一句话带过。 “我才最惨好,演的全乱套了。”范柒开始之前恶补过白雪公主故事,结果被他们魔改的接不上戏。 小朋友们不太懂他们在争论什么,只觉得演故事比听故事好玩:“我们明天可以继续吗?” “当然可以,不过现在该睡觉了。”季儒卿答应她们。 “好耶,明天想演灰姑娘。” “我想演冰雪奇缘。” “我想演睡美人。” “干脆都来一遍。” 摇光带她们回房间睡觉,时间不算特别晚,八点半而已,对几个成年人来说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钟述眠注意到展台上有一架白色的斯坦威三角钢琴:“你会弹钢琴吗?” “不能说很会,略懂罢了。”季儒卿的水平清澈见底。 谦虚,太谦虚了,钟述眠明白,高手一般都喜欢扮猪吃老虎:“能有幸领略吗?” “谈不上领略,想听的话我就弹一曲拿手之作。”季儒卿摩拳擦掌,曲谱烂熟于心。 她弹得不算多动听,甚至不太连贯,看得出来她太久没摸琴手生了。 好在钢琴清脆的音色填补上她技艺的空缺,在短短的几分钟里,季儒卿找到了尘封许久的回忆。 曾几何时,她作为听众第一次听到这首婉转悠长的钢琴曲,远比她亲自上手来的巧妙。 一曲终了,钟述眠从沉浸在音乐的海洋中回过神:“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啊?” 季儒卿的手从黑白琴键上抽离:“《我爱你》。” “我也爱你。”突如其来的表白让季离亭猝不及防,天杀的,就应该他来问。 还是有点不太熟,季儒卿练了半年才勉勉强强能弹完一曲,那是她主动要求学的。 “我有些累了。”季儒卿脸上带有少见的哀愁:“有事明天再聊。” 钟述眠识趣就此打住:“我留宿一晚不介意,肯定不缺房间。” 季儒卿点点头,回到自己的房间。 第205章 家(三) 季儒卿起得不早也不晚,小朋友们还在睡懒觉,摇光则开始做早饭了。 沙发上的两个人昨夜抢被子没分出胜负,一人盖一半睡着了。 钟述眠循着香味从房间出来,帮着摇光煮面条,下锅后烫几分钟大功告成放进碗里。 “觉得这里怎么样?”季儒卿在切葱花,准确来说是在剪葱花,待会放在面条里增味。 “它很好,比起收容所,这里更像一个家。”摇光在每个碗里放上煎蛋。 “名义上是收容所,实际上完全靠你们的主观意识,想让它成为家它就是家,我也希望这里是个人情味的家。”季儒卿眼见差不多了,去叫她们起床。 钟述眠已经开始趁热吃了:“话说这里只有小朋友吗?” “不止。”摇光把碗筷一一摆好:“有些读初高中的女孩因为距离太远选择住校,不经常回来。” “都是女孩子住在这里挺安全的。”钟述眠吹走面条上的热气防止烫嘴:“可是我怎么感觉经费不太充足的样子。” 倒不是说环境,里里外外只有摇光一个人在操持,季儒卿不至于穷到请不起人? “因为这是无盈利性组织,全靠我的零花钱补贴。”季儒卿抱着一个下半身腿脚不便的小女孩出来,她昨晚没有参与到演出之中。 她走到沙发前一人给了一脚,并告诫小女孩好好学习,不然以后就像沙发上的两个人一样好吃懒做没有出息。 沙发上的两摊烂泥悠悠转醒,似乎还在复盘昨夜的抢被子大赛谁赢到最后。 其他小女孩们能自己吃饭,不用操心。 钟述眠吃完后帮她抱小孩:“我说少主大大,你的零花钱不至于请不到人。” 季儒卿边吃边聊:“除了收容所还有一家基金会,我每个月钱全砸里头了。” “大大,你也不至于过的这么落魄,怎么说你也得是千亿起步。”实在不行钟述眠发动报社给她捐点。 “水满则溢,月盈则亏,如果我以华中家的名义成立基金会,将会引来无数的牛鬼蛇神想方设法钻空子骗取救济金。”季儒卿不想自己的钱打水漂。 “我以私人名义成立,无人知晓我底细,而且每个月控制在固定范围内便于取证调查,让真正有需求的人不落空,等待希望的人抓住浮木绝处逢生。” 季儒卿目前还能拿零花钱,等到她正式当上总裁时,大概就得自掏腰包了。 摇光心头一颤,她也是绝处逢生之人,这一刻她好像懂了季儒卿为什么会让她来这里。 不止是她,这里的每个女孩都是,彼此扶持让她们成为生活里相互的依靠。 “太感人了,以后我有空天天来当义工。”钟述眠感动的稀里哗啦。 “千万别写我的大义之举哈,最好也别向社会发动募捐,低调低调。”季儒卿给她指条明路。 “我拉动整个报社向你致敬。”钟述眠向她敬礼。 正好,借此机会摇光问出她心里的疑惑:“你为什么会选择这么做?” “嗯哼?答案很重要吗?”季儒卿半开玩笑:“如果你听到的答案说我其实是个伪君子,你会开心得到了答案吗?” “不会,我相信你不会是这种人,只有你才能给我这种感受。”摇光坚定不移想要她的回答。 好,既然她诚心诚意的问了,那季儒卿就告诉她:“有人说我和她是一类人,但我并不是很想承认。” “她太偏激了,认为我们就应该高高在上,生来便拥有别人拼尽全力追赶不上财富地位注定我们高人一等。当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意识到,我和她做不了朋友。” “期间我遇到过很多人和事,看到了奶奶留下的手稿,她说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她想搭建能给所有人遮风挡雨的房子,她那个年代正是百废待兴之际,有这种想法不奇怪。” “既然现在房子在我手里,那我便完成她的意愿,反正老爷子也说了这些房子无法用金钱估量。” 季儒卿捧着汤碗,比起基金会,她每个月抠抠搜搜给收容所的钱的确不多。 当然收容所不止她一个人,其他人选择回家住,摇光居无定所,留在这里是最好的去处。 钟述眠肃然起敬,以汤碗代酒敬她一碗:“钟某实在佩服季少主心怀大义。” “过奖过奖,季某人不过做好分内之事罢了。”季儒卿率先一饮而尽。 “谦虚谦虚,钟某人与季少主一见如故,好比伯牙子期。”钟述眠紧随其后。 “快哉快哉,得此知音如得一宝。” “甚好甚好,多人行必有我师焉。” 又开始了,她们俩非要给自己加戏,已经快把对方吹上天了。 范柒冷不丁问道:“为什么住的都是女孩子?” 不用季儒卿回答,钟述眠也能想到:“很简单啊,女孩的弃养率远超男孩。” 就好比她抱着的小女孩,因为先天身体上有缺陷被遗弃在垃圾桶里,收容所的人发现后把她带回去。 摇光点点头:“很常见,我虽不怎么外出,但她们经常能带回一些女孩。” “你能问出这种问题说明你是受益者,考虑不到她们经受的苦难。”季儒卿没有责怪他的意思,大概是他久居深山中对于外界情况不太了解。 “我能理解。”季离亭点点头:“我好歹纵横江湖多年,对这种事见怪不怪。” 他没有季儒卿悲天悯人的情怀,也不能出手,即使无心之举也会影响后世的整个走向。 “抱歉,我说错话了。”范柒意识到自己出言不妥。 “行啊,说错话就回家去,省得让她们伤心。”季离亭致力于把他赶走,奈何这人和口香糖似的粘住就甩不掉。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但也要付出点实际行动。”季儒卿搓了搓手指。 范柒掏出自己随身携带的银行卡:“反正也用不上了,希望能帮上忙,里面还是有几万的。” “没事,一万两万不嫌少,十万百万不嫌多。”季儒卿扭头就给摇光:“给她们买点衣服。” 好了,还剩下某个冤大头,既然都来了总得留下点东西。 季离亭感受到她意味深长的目光:“直说,你想要什么?” “陪她们玩。”季儒卿也不缺其他东西,把他支开别来烦她。 “这么简单?”简单到季离亭怀疑其中是否有诈。 “你不愿意?不愿意就回家。” “愿意,十分愿意。” 第206章 家(四) 吃过早饭,离晚宴还剩下十几个小时,季儒卿该走的地方尽数走完无处可去。 她打开日记本,翻开封面便是署名,再往后翻是清新淡然的笔记。 季儒卿在花园里寻一处静谧角落,坐在秋千摇椅上,开始翻看日记。 天不遂人愿,季离亭翻遍房子每处角落最后在花园找到她,小朋友们的热情他承受不住,此刻头顶夹满了小花发夹,后脑勺有好几根麻花辫。 季儒卿片刻的清静被打破,她抑制住内心的怒火合上日记本。 “我帮你。”季儒卿帮他取下头上的发夹,解开小辫。 “那多不好意思。”季离亭把脑袋凑到她面前。 “没关系。”季儒卿动作很轻。 过了半晌,季儒卿大功告成站起身,迅速逃离现场留下一个背影。 怎么跑这么快?季离亭隐约有种不妙的预感,他站起身时,头皮传来的撕裂感让他再次坐下。 他回头发现自己的头发被绑在秋千的铁链上,并且打了死结,季儒卿非常贴心分开绑在不同的位置。 “季儒卿!!!你给我回来!!” 好像听到了一声咆哮,不必理会,季儒卿的美好时光被浇灭没还找他算账,这次让他长长记性。 接班的人来了,摇光得以片刻的休息。 “辛苦了,剩下的交给范柒就好。”季儒卿让范柒给她们讲故事有点为难他,索性让她们去玩游戏。 “没事,也就工作日比较忙,现在多了钟姐姐帮我更好了。”摇光不累,她觉得值得。 “你想像其他女孩一样上学吗?”季儒卿问道。 摇光和她年龄相仿,没有上过学,来这里之后靠其他人帮助识字学习。 她犹豫后摇头:“不用了,大家会教我,而且我也不打算考大学之类的。” 季儒卿也不勉强:“你可以提要求的,从你住进这里的开始,也是帮扶对象之一。” 然而摇光什么都没要,留在此处白打工,于她而言有地方住有饭吃足矣。 此刻她提出一个要求:“你能和我讲讲你的事吗?” “我的事?”季儒卿不解:“具体是什么事?” “就是你的经历、成长、生活。”摇光很想知道。 “为什么问这个?”季儒卿并不打算拒绝她小小的要求。 “我觉得你出生在一个幸福的环境中,才会去理解,关爱和包容他人。”摇光喜欢她身上的爱与正义:“被爱的人才能感受到世界上的爱意。” “事实和你说的相反,我从未拥有过完整的家庭。我的父亲不曾出现过,我母亲在我七岁时离世。”季儒卿用很平淡的语气推翻摇光的猜想。 摇光很意外:“抱歉,我无意触及你的伤心事。” 季儒卿没有伤心,更多的是对母亲的遗憾:“我是在七岁回到老爷子身边,他对我确实有关爱,但更多是对我母亲的亏欠弥补在我身上。” 她们来到二楼的花园露台,整座山的风光尽收眼底,以前她会用天文望远镜站在露台看星星,搬家之后望远镜卖掉了,星星再也不是曾经看到的那一颗。 摇光小心翼翼地问:“那,唐闻舒呢?” “他啊。”季儒卿无法形容:“最初他是因为老爷子才想着对我好,后来他意识到我是不一样的。” “老爷子意识到我不是我母亲,再多的弥补对我而言是重负;唐闻舒意识到我们会朝夕相处很久,他应该把我当家人,而不是为了回报老爷子的恩情才对我好。” “我刚回来的那段时间对谁都有莫名的抗拒,觉得除了母亲以外没有人会真正地爱我,他们的爱不过是在履行职责。” 摇光脸上晦暗不明,听着她说出给人印象完全不符的话,很难想象以前的季儒卿渴望得到家人的爱与关怀。 她以为季儒卿的幸福感是与生俱来的。 “那你,尝试过与他们敞开心扉吗?” 季儒卿没有尝试过,她很倔:“我不是个主动的人,往往在等他们来找我,是他们要我回到季家的,又不是我求着回去。” 也不是所有事都不主动的,得分人。 看来骨子里的别扭是与生俱来的,摇光得出结论:“你回去后,他有付出过实际行动吗,比如每天做好饭,时不时用温柔的眼神看着你。” 也不是一直都这样,他们俩磨合了很久,季儒卿属于脾气大有话直说,唐闻舒属于不到不得已不会展露情绪。 “会到是会啦,不过也没有你说的用温柔的眼神看着我,你现在还记恨他吗?”季儒卿想象不出来,唐闻舒用这种眼神看她一定是做了亏心事,或者受委屈了。 摇光连连摆手:“我不恨,只是回想起他应该在某个瞬间把我当成了你。” “那你喜欢咯?” “不、不是……但有段时间心动过。” “没关系啦现在就我们两个人。”季儒卿让她放轻松,不是难以启齿的事:“佟秋也曾试图从我记忆里找到破绽击垮我的心理防线。” “这一样吗?”摇光问道:“说到底是因为我定力不足。” “当然一样,和定力没关系。”换成季儒卿不能保证比她做得更好:“人具备的七情六欲无法割舍,如果我最好的朋友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笑着和我打招呼说一声好久不见,我也会恍惚。” 她输给的不是计谋,是败给年少时所缺的一份温情。 摇光若有所思点点头:“你会对身边人心动吗?” 身边人?季儒卿想了想身边的莺莺燕燕,范柒的话,她不是宁采臣不想人鬼情未了。 季离亭更不用说了,除了脸一无是处就婉拒了哈。 唐闻舒么,身体机能的差异会在时间流逝中显现,当她依旧风华正茂而他已垂垂老矣,给双方徒留下遗憾罢了。 季儒卿还有最重要的一条:“因为妈妈的遭遇,我对这种事情比较抗拒。” 摇光转而又问:“是因为你的父亲么,他从没参与到你的生活中。” 季儒卿毫不犹豫:“没错,其实妈妈没和我说过他的事,我都是从老爷子口中得知的。” “他说了很多,我奶奶走的早,他对于妈妈一直处于散养状态,平时疏于管教,遇到人生决策时他又要插手。” “比如妈妈想考音乐学院,老爷子不同意,非要她学金融以后接管家里的产业。最后他们大吵一架不欢而散,妈妈去了向往的柏林艺术大学,在那里结识了我父亲。” “他们不在一个学校,通过学校之间的联谊会认识的。妈妈的追求者很多,我父亲在世家公子哥之中显得微不足道。他别无所长,善花言巧语,和唐闻舒的美男计差不多,在他特立独行锲而不舍之下追到了妈妈。” 季儒卿眼中有一丝怅然,后面的事大概就是抛妻弃女的渣男行径,最可怜的是妈妈的真心付之一炬。 她对于素未谋面的生父恨意来自于妈妈,他是造成一切灾难的祸首。 “老爷子就和我说了这么多,剩下的事是我有了自己的思想后推测出来的。” “你推测他为什么抛弃你和你母亲吗?”摇光问道。 “嗯。”季儒卿目视前方,自始至终她的语气不悲不喜:“虚荣、利益、自卑。” 追到众人众星捧月般存在的女神能极大满足他的虚荣心,带出去聚会多有面子。 后来发现妈妈是季家人,能给他提供人脉和金钱,足以支撑他白手起家的野心。 最后发现他们的阶级天差地别,从小经历的世面与生活环境大相径庭,他开始自卑却又不甘。此刻的他小有成就,认为山鸡能与凤凰媲美,踹开妈妈摆脱掉软饭男的事实证明自己有多厉害。 或许他未出国前是个人人艳羡的天才,出国之后才发现他算不上什么,永远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自卑时常萦绕他身侧,在追求妈妈的开始他与众人相比较之下开始自惭形秽,追到了妈妈后他倍感小有成就。 但他深入骨子的自卑并不妨碍后续所作所为之可恶,这种人不可怜也不可悲,挺可笑。 摇光也有过自卑,当她面对唐闻舒时少了底气:“你会讨厌自卑的人吗?他们往往胆小、怯懦,明明想要却不敢争取。” 季儒卿沉默了半晌:“不会,我以前也想过为什么其他人有爸爸妈妈而我没有,从而陷入自我怀疑的泥沼中。” “后来我并不是看开了,而是换了种思考方式。我现在的处境已经打败多数人了,学会满足现状而不是比较,因为在你之上永无止境。” “我也想试着不让自己那么自卑。”摇光现在仍会有焦虑的心情涌现:“自卑会很压抑。” 季儒卿有经验,她信手拈来:“我们总是在寻找身上所缺少的而忽视自身所拥有的,有人不需要爱需要钱,有人不需要钱需要爱。我不过是学会了坦然面对,将自己所拥有的视为最高成就。” “永远不要陷入内耗的自我否定,那是痛苦的根源和坚定意识的磨灭,试着用上帝关上一扇门就会打开一扇窗安慰自己。” 季儒卿看似随便的大道理,陪她走过人生岔路口的每一次选择。 摇光努力消化诸多信息量,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她环顾四周,满目苍绿抚平她内心渴求安定的焦躁,她们面对面而坐,季儒卿带来的日记本安静躺在玻璃桌上。 “这是你的吗?”摇光的视线回到身边。 “是我很重要的人留下的。”季儒卿淡淡扫了一眼。 “朋友?” “更像家人。” 摇光没有朋友,也没有家人,和季儒卿聊天是她这么多年说过最多的话。 她把季儒卿作为与世界连接的关键,在她片面的认知中参悟透人心是冷的,也可以是热的。 但季儒卿称之为家人的朋友很少见,摇光不明白,她想去明白。 “你交朋友的标准是什么?” “真诚。” “没了?” “没了。” 摇光理解不了她简短的原则:“不明白……交朋友不应该谨慎吗?” 很谨慎啊,季儒卿深思熟虑后的答案:“真诚这一点能刷掉大部分人了,我可不想交出的真心覆水难收。” “真心能换来真心吗?” “视情况而定。” “你换到了真心吗?” “当然,炽热且真挚。” 摇光再次点点头,今天的收获颇丰:“你能和我讲讲她的事吗?” 季儒卿把老底都掏空了,这是要逼她放大招啊:“难得听你提出要求,就当打发时间。”听了这么多故事,也该轮到她讲讲。 可惜她不是童话里的公主,故事结局不尽人意,但不完满才是人生常态。 第207章 今言昔时景(一) 季儒卿记事以来,她和妈妈还有吴阿姨住在大房子里,三个人衬得房子有些空荡。 她问过妈妈,为什么没有爸爸出现,妈妈只是摸着她的头说爸爸死了。 季儒卿接受了这个沉重的事实,她逐渐觉得有没有父亲都一样,有妈妈就够了。 只是幼儿园的小朋友会觉得她是另类,参加亲子活动时永远只有母亲,好在妈妈的美貌足以让他们忽略父亲的存在。 不过这只是一部分,还有很多,比如她的眼睛是金色的,她总是在天黑之时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小朋友们变得不太爱和她玩,因为她总是吓唬别人,一惊一乍的。 “妈妈。”季儒卿抱住母亲,她想要和妈妈一样漆黑的瞳孔。 “怎么了?”妈妈抱起季儒卿:“阿卿好像不太开心。” “我的眼睛为什么和你们不一样?”季儒卿喜欢妈妈的眼睛,永远温柔的注视着她,将她包裹在其中。 “说明阿卿和别人不一样呀。”妈妈点着她的鼻子:“说明阿卿是独一无二的。” 季儒卿摇头:“我不想要,他们说我是妖怪,人才不会有金色的眼睛。” 妈妈停在半空中的手落在她的眉眼,头开始痛了,她喃喃自语:“如果回到季家没人敢质疑你,都怪妈妈一意孤行。” 季儒卿只听清了最后一句:“不怪妈妈,怪他们乱说话。” “嗯,怪他们乱说话,阿卿才不是妖怪呢,是妈妈的宝贝。”妈妈的眉头渐渐舒展:“以后不要再和别人说你能看见其他东西。” 妈妈相信她,是季家的某种特性在她身上应验了。 “可是,它们总是突然出现在别人身后,我想提醒他们。”季儒卿也不知道做错了什么,会遭到他们的另眼相待。 “那就当作阿卿和妈妈的小秘密好不好?”妈妈和她拉钩承诺:“只有我们知道的小秘密。” “谁也不能说吗?”季儒卿好憋屈。 “如果遇到了知心人可以说的。”妈妈把她紧紧抱在怀里:“不读幼儿园了好不好,妈妈教你读书写字。” 她不想让季儒卿太快被发现送回季家,就让她再陪自己一会就好。 也不是不可以,幼儿园里没人和她玩,每次吃饭睡觉都是一个人,大房子周围也没有人和她一起玩。 她的世界里只有妈妈和吴阿姨,季儒卿想,反正幼儿园教的那些abcd啥的她都会。 他们嘲笑她装神弄鬼,季儒卿还没嘲笑他们笨呢。 妈妈身上永远带有淡淡茉莉味,季儒卿循着味道就是妈妈的方向:“好啊。” 没过几天妈妈带着她办理了退学手续,季儒卿对着班上嘲笑过她的人做了个鬼脸跑开了。 “以后不可以这样子哦。”妈妈牵着她的手回家,路过花店时买了一束香水百合。 “谁让他们嘲笑我在先。”季儒卿没打他们是因为妈妈说不能打架。 妈妈笑了笑,手中的百合花随风飘摇。 季儒卿不去幼儿园的生活变得比平时充实,她有模有样地学着妈妈弹钢琴,换来的是妈妈无言以对,让她一边玩去。 好,季儒卿悻悻离开,去找吴阿姨和她一起做家务。 期间她见到妈妈带过的学生来家里学习,他们会给季儒卿好吃的,教她认字读书。 当然问的最多的还是你会弹钢琴吗?季儒卿摇头,拒绝表演才艺,因为拿不出手。 有名女生是妈妈最喜欢的学生,她学得很快,天资聪颖,妈妈每次对她赞不绝口。 季儒卿每年只在固定时间见到她,比如说夏天,她一年只来一次,好像是在国外上学的缘故不能经常来。 今天晚上是妈妈的演出,她让女生自己练习,季儒卿站在凳子上帮她编头发。 妈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左右扭头:“阿卿真棒。”发尾有些潦草,躲回房间再梳理一遍。 “季老师好漂亮啊。”女生偷会懒,和沙发上的季儒卿聊天。 “妈妈是最漂亮的。”季儒卿点头认同她的说法。 “我也想像季老师一样漂亮,奈何只有名字沾边。”女生叹了口气。 “你叫什么名字?”季儒卿问。 “诶,我好歹来了这么多次你居然不知道?”女生就算一年出现一次,也该对她有印象,难道她存在感这么低吗? 妈妈有那么多学生,季儒卿不可能每个都认识,就算她是妈妈最喜欢的学生。 “不知道。”季儒卿如实点头。 “那现在记住哈,我叫梅缕。” “美女?” “哎。” 季儒卿稀里糊涂被套路了,她叫了好几遍:“美女姐姐?” 梅缕赞许地点点头:“你这小朋友说话真好听,今年多大了?” “快七岁了。”季儒卿不过是叫了几声姐姐至于这么开心么。 “姐姐十六了,回国读高中,可以经常来找你了。” “高中?我快上小学了。” “你和我比早着呢。” 季儒卿高兴地抓着她的袖子:“那美女姐姐和我讲讲学校是怎么样的。” 梅缕的余光瞥见季老师从楼上走来:“下次下次。”她迅速进入状态练习。 妈妈绕到她身边敲了敲她的脑袋:“别装了,我在楼梯口半天都没听见你的动静。” 被发现了,梅缕使用彩虹屁:“老师您的裙子太衬您了,简直仙女下凡。” “少来,加练一个小时。” “哎呦,老师您一个小时收费五六千,在我身上多浪费。” “今天只有你上课没关系。” 梅缕试图向季儒卿投去求助的目光,季儒卿忽视她的诉求,小跑着去找吴阿姨。 她只能零零散散坐在位置上练习,妈妈站在她的身后指出错误,如何衔接比较自然。 距离演出快开始了,妈妈收拾后准备出门,离开前叮嘱梅缕练完才能回家。 季儒卿这时候才敢跑出来,梅缕捏着她的脸:“你也太不仗义了。” “哼,明明是你偷懒。”季儒卿才不背锅。 梅缕轻咳一声,就此翻篇:“想不想去看季老师的演出?” “想!”季儒卿眼睛亮亮的,奈何妈妈从来不带她去。 “包在我身上。”梅缕托关系拿到了两张票。 出门前和她约法三章:一不能大吵大闹;二不能乱跑;三不能给别人添麻烦。 季儒卿不停点头:“知道了知道了。” 最后一关是吴阿姨,梅缕和她保证,一定会寸步不离守着季儒卿,把她完璧归赵。 吴阿姨不听,除非她也跟着去,不然她不放心两个小孩在外面乱跑,要不然都不许去。 梅缕最后的妥协是拿到了三张票,她们坐在中间的位置给妈妈捧场。 多她们和少她们都一样,场内座无虚席,妈妈的演出总是卖的最快。 有人冲她的外表而来,有人冲她的名气而来,有人单纯欣赏一场洗涤心灵的盛宴。 第208章 今言昔时景(二) 妈妈纤长的手指在黑白交错的琴键上有条不紊,她弹得是柴可夫斯基的《第一钢琴协奏曲》,梅缕给她们贴心讲解,也不知道她们能不能听懂。 一场长达一个半小时的独奏会谢幕,妈妈站在舞台中央,亮白色的光柱为她打开,淡黄色的长裙底部翻起,像一朵盛绽的黄玫瑰。 “这是我的最后一场演出,感谢支持。”她只有简短的一句话,随后离开聚光灯下,背影匆匆。 曾经让她流连忘返的舞台变得陌生,只想拼命逃离。 “好突然啊。”梅缕有些唏嘘,幸好带她们过来,不然错过即失望。 “我可以去找妈妈吗?”季儒卿和梅缕约好了不能乱跑,去哪里要征求她的同意。 “一起去。”梅缕带她们去后台。 有人比她们更先抵达休息室,妈妈对面有一个男人,手捧着一束玫瑰花,他从未错过妈妈的每场演出,并在结束后送上鲜花与掌声。 他将玫瑰花放在桌子上:“我知道你这些年一个人带着孩子很不容易,为什么不肯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帮你分担。” 呃,梅缕捂住季儒卿的耳朵,她们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吴阿姨认出了男人,他经常出现在妈妈身边:“你要不要脸,三番两次上门,夫人拒绝了你很多次,脸皮怎么那么厚。” 惯犯了啊,梅缕打量着男人,外表上看大概三十左右,没结过婚。 妈妈没有理他,反而看向梅缕:“你们怎么来了?” 一人做事一人当,季儒卿和吴阿姨不约而同指向梅缕:“她的主意。” 诶,不带这么卖队友的?梅缕好歹买了她们的票,不帮着说些好话吗? 妈妈无奈地笑笑:“你学了多久?” “好几年了,虽然加起来可能只有五六个月……” “差不多,你可以不用来了。” 梅缕一怔,就因为她拐带季儒卿跑出来看演出吗:“季老师,我知道我没听您的话有错,但是我想学。” 妈妈没说仔细,她解释一遍:“我是说我教你的足够了,技巧之类的在我这都学去了,错误习惯也得到了纠正。昌城比我好的老师大有人在,不必舍近求远跑来尚城和我学。”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我以后不会带学生了。” 妈妈很清楚自己的身体情况,已是强弩之末,她连最热爱的舞台也不得不舍弃。 被晾在一旁的男人不解地看着妈妈:“你不演出不带学生是想安心在家带孩子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舞台是你的荣耀。” 妈妈不耐烦打断他:“不要自以为是摆出很了解我的模样,我非常满意现状,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她带着季儒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妈妈生气的样子季儒卿第一次见,男人至此之后再也没来找过她。 梅缕也没来过,不光是她,好几个学生被妈妈拒之门外,退还学费。 本就毫无生气的房子更加冷清,秋天来临之时风萧瑟,落叶簌簌坠满地。 但妈妈好像很享受,她每天有时间和吴阿姨学习做饭,即使很难吃,她也乐此不疲。 她晚上会哄季儒卿睡觉,给她讲睡前故事,盖好被子在季儒卿额上轻轻吻了吻。 今天季儒卿拉住她:“为什么我感觉妈妈不太开心?” 妈妈笑着拍拍她的脸:“没有啊,妈妈和阿卿在一起很开心。” 不是,才没有,季儒卿坐起身:“我能感受到妈妈没有以前开心了,从演出结束之后。” 闭幕的几个月里,妈妈没有再碰过钢琴,她在寻找背的东西转移注意力。 可她对做饭、插花、茶艺没有像钢琴一般上心,她再怎么做也分不走钢琴在她心里的重量。 妈妈坐在她的旁边,把她揽入怀中,小夜灯照不见妈妈的心事:“被阿卿发现了呢,可是妈妈现在只想好好陪着阿卿。” 季儒卿的小小年纪心思比别人敏感许多,妈妈瞒不住她。 “如果妈妈不能做自己喜欢的事,妈妈会很伤心的,我也会很伤心的。比起陪伴,我更希望妈妈能做自己喜欢的事。”季儒卿不想要这种陪伴,夺走妈妈的喜好太自私了。 妈妈轻轻拍打着她的背:“都是以前旧话了,现在妈妈陪着阿卿就是最开心的事。” “真的吗?” “真的哦,妈妈不骗人。” 同年的冬天,尚城遇到了一场久违的大雪。 妈妈却住院了,医生说她常年滥用药物治疗抑郁症,整个人精神每况愈下。 病床上的人面容苍白,脸上毫无血色,她的眼睛无神,每日呆坐在床上数窗外的叶子。 光秃秃的树上残存的叶子尽数落去,被雪压垮的枝桠随叶子一同去了。 她向医生提出回家静养几日,快过年了,她想和女儿过。 看在她最近稳定的情况下医生破格允许,但是过完年要回医院继续观察。 季儒卿听说妈妈要回家和吴阿姨一起把家里装饰的红红火火,红色代表着喜庆,妈妈一定会开心。 “我想编头发了,阿卿帮妈妈好不好?”妈妈坐在梳妆台前,用粉遮住病态。 “好啊。”季儒卿的技术愈发精湛,妈妈不在家就拿吴阿姨练手。 大功告成后妈妈非常满意,亲自下厨给季儒卿做饭,菜里没有放盐她已尝不出咸淡,季儒卿一口气吃完什么也没说。 到了晚上,妈妈抱着季儒卿:“如果妈妈丢下阿卿一个人,阿卿会怪妈妈吗?” “妈妈什么意思?又要回医院吗?”季儒卿在妈妈身上闻不到熟悉的茉莉味,被一股浓重的消毒水所掩盖。 “不是,妈妈随口一问的。”她照例在季儒卿额头上轻吻。 季儒卿的目光随着她离开,送妈妈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回到梳妆台前补妆,换上那条淡黄色的长裙,这是她的开始,也是结束。 那年她在柏林国家歌剧院一曲成名,此后有大型演出她总是穿着陪她走过无数个辉煌的开始。 脸上厚重的妆容盖不住她沉沉落寞的事实,季儒卿七岁了,该送她回去了。 她留下一封信在身边,结束了短暂又盛大的一生。 吴阿姨早上来敲门时发现门没锁,她觉着奇怪,夫人睡觉向来会锁门。 再看到倒在桌子上的人,吴阿姨瞬间明白了什么。 季儒卿是被外头吵闹的声音叫醒,她从房间出来,正好看见盛装打扮的妈妈盖上一块白布被抬出去。 “不要看。”吴阿姨抱住季儒卿,将她的头往怀里按。 她终究是晚了一步,季儒卿看见淡黄色的裙摆再也不会开出花。 尸检报告出来后,妈妈死于自杀,吴阿姨帮忙操持着一切,季儒卿坐在冰凉的椅子上一言不发。 她忍住不在外面哭,等吴阿姨忙完回去,不给她添麻烦。 吴阿姨抱着季儒卿回家,收拾妈妈的遗物,发现她遗留在桌子上的一封信。 信里有一张银行卡,给吴阿姨的,希望她能照顾季儒卿长大成人,卡里是预付的工资。 季儒卿捏着信往下读,她已经认识很多字了:很抱歉,妈妈太自私了,不能陪你长大,可是妈妈好累,撑不下去了。 以后的路会很长,很遗憾妈妈缺席了,但你不一样,你迟早要回到季家的,就算妈妈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阿卿不要为自己的特殊而担心,你是特别的,回到季家后你拥有的会比现在的更多。 妈妈不是好妈妈也不是好女儿,妈妈是和爷爷吵架后离开季家的,现在想来太鲁莽了。把你送回季家也不是最好的选择,可妈妈别无选择,希望爷爷能从妈妈身上吸取教训,不要再重蹈覆辙。 信的最后是爷爷的电话,妈妈在无数个夜里试着拨打最后又放弃,她骄傲了一生仍不肯低头。 季儒卿轻轻啜泣,最后抑制不住趴在吴阿姨身上痛哭流涕:“为什么妈妈要离开我。” 昨天她躺在床上想了很久妈妈的话是什么意思,最后轻轻跟在妈妈身后看见她在化妆,季儒卿没有打扰又蹑手蹑脚的回去了。 她在床上辗转反侧,一直到夜深才沉沉睡去,直到今天才明白妈妈的意思。 吴阿姨抱住她:“有些事我们理解不了,夫人应该背负了太多才不得已离开,千万不要怪她。” 季儒卿不怪妈妈,也不怪吴阿姨,更不怪素未谋面的爷爷,只能将出气口对准自己:“是不是我耽误了妈妈?” 吴阿姨急忙捧住她的脸:“不许这么说,夫人才不会怪你,以后不可以说这种话,夫人听到了多难过呀是不是?”她抽出纸巾擦干季儒卿脸上的眼泪。 季儒卿似懂非懂点点头:“我明白了,我不说了。” 吴阿姨让她痛痛快快哭一场,不要闷坏了。她有时候觉得季儒卿太懂事了,从来不哭也不闹。 直至今日她哭了很久,将所有的不甘和遗憾化为眼泪流逝。 将妈妈的骨灰盒放在四四方方的墓地后,季儒卿哭了最后一次,是告别,是不舍。 她深深的望了最后一眼,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第209章 今言昔时景(三) 回到家里,季儒卿依照妈妈的意思拨通了爷爷的电话,对面过了很久才接,语气冷淡:“你是?” 这是吴阿姨的号码,他大概当成骚扰电话了,可还是接了,万一是意外之喜呢。 “妈妈让我打的,她说要我找爷爷。” “你妈妈是谁?” “妈妈就是妈妈。” 吴阿姨示意让季儒卿把家庭住址告诉他,季儒卿又补充一句:“我住在尚城,鸿山春庭山顶的大房子里。” 对方沉默了几秒,呼吸变得急促:“我马上过来,给我两个小时,不要乱跑好不好?” 好奇怪的爷爷,季儒卿能跑到哪里去,不过两个小时也太久了。 两个小时对季鸿恩来说已经算快了,且看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人在机场健步如飞。 吴阿姨担忧地看着季儒卿:“他会来吗?”看信里的意思,夫人不太想让季儒卿回去。 如果他不认季儒卿,吴阿姨就把她带回去自己养大,夫人留下的钱足够她们过的富足。 “不知道,他让我等两个小时。”季儒卿也不太想回去。 突然冒出来一个爷爷,让季儒卿在爷爷与吴阿姨之间选择,她偏向于后者。 季鸿恩比预计的两个小时晚了半小时,季儒卿从中午等到下午,给暂未见面的爷爷扣印象分。 门被打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出现在门口,吴阿姨警惕地把季儒卿护在身后。 “是你给我打的电话吗?”季鸿恩的声音软了几分。 “是我。”季儒卿从吴阿姨身后走出来,他长得和妈妈有些像。 季鸿恩也有同感:“太像了。”他捧着季儒卿的脸,有三分像她妈妈,七分像他。 最让他震惊的是那双眼睛,他单凭一双防伪标识和样貌断定这就是他的孙女。 季儒卿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发现他有一双和自己同样的眼睛:“你的眼睛也是天生的吗?” “是啊,说明我们是一家人。”季鸿恩抱起她。 季儒卿有些抗拒,身体绷的僵硬:“那有没有人说你是妖怪?” 季鸿恩一怔,声音苦涩:“没有。从现在开始没有人敢非议你,和我们回家好不好?” “我不要,妈妈在这里我也在这里。”季儒卿推开他,往吴阿姨身后跑。 “妈妈也跟我们一起回去……”季鸿恩身边的男生突然拍了一下他的手臂,示意他往茶几上看。 黑白色的照片用相框装裱,附上一朵白色的小花,季鸿恩看见照片时有刹那间的心跳骤停,随后是铺天盖地的抽痛感刺遍全身。 季鸿恩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倔强了一辈子不肯低头的她会打通电话,在看到季儒卿的眼睛时他顿悟了。 如果她是普通人,是绝对不会把她送回季家的,这通电话更多的是迫不得已。 随着时间的流逝和年龄的增长她迟早会被发现,不如早些回到季家。 “你叫什么名字?” “季儒卿。” “几岁了?” “七岁。” 正好可以去离亭书院,但是不能明说,季鸿恩换个切入点:“在哪上学?环境怎么样?” 吴阿姨解释:“刚满七岁,还没办理入学手续,之前从幼儿园退学后没再去过学校。” “为什么退学?” “他们嘲笑我,我还觉得他们笨呢。” 可恶,她堂堂华中少主,未来主家竟然被一群无知小儿嘲笑,季鸿恩又开始心痛了:“爷爷带你去一个地方读书好不好,那里没有人敢嘲笑你。” 他打出感情牌,字里行间情真意切:“爷爷和妈妈有很大的矛盾,可我们两人自始至终无人选择认错,才造成今天无法挽回的局面,但是我不能再对你错下去了,我们的错误不应该由你承担。” “给爷爷一个机会,弥补你好吗?” 季儒卿从吴阿姨后面探出头:“你说真的?” “当然,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穿不完的漂亮裙子,花不完的钱,家人间的陪伴。”季鸿恩向她伸出手:“只要是你想要的,我统统可以给你。” “我不喜欢裙子,也用不上钱,你会像妈妈一样离开我吗?”季儒卿忘不了那条淡黄色的长裙消逝在她眼前。 “不会,永远不会。”季鸿恩向她保证:“这是哥哥,我们可以组成新的家庭。” “你好。”男生自我介绍:“我叫唐闻舒。” 季儒卿充满怀疑的眼神:“妈妈只有我一个小孩。” 该怎么和她解释呢,直接说出唐闻舒是他收养的不妥,会伤害到唐闻舒脆弱的心灵。 “我是爷爷收养的,没有血缘关系,年纪比你大才叫哥哥,你不想叫可以直呼我的名字,我不介意。”唐闻舒很自然说出口,没有季鸿恩的瞻前顾后。 “可以,但是吴阿姨也要和我们一起。”季儒卿死死拽着吴阿姨的衣摆,对他们伸出的手视若无睹。 “没问题。”季鸿恩很爽快的答应了:“感谢你的照顾,酬劳方面可以详谈。” 吴阿姨没有要:“夫人已经给我一次性结算了日后的工资,我会照看阿卿长大成年。” 这自然好,日后季鸿恩有不了解的地方可以问吴阿姨:“麻烦了,我没有你熟悉她,还望指教。” 吴阿姨看着面前比她还年轻的男人,感慨万千:“谈不上指教,夫人平时待我很好,这是我该做的。” “嗨呀,让爷爷好好看看。”季鸿恩试探性伸出手,这次可以抱了。 “不要。” “为什么?” “你的拥抱一点都不舒服。”季儒卿在他身上找不到妈妈那种香香的温柔的感觉。 没关系,来日方长,季鸿恩处理好季儒卿的事,带着黄白相间的菊花,去了墓园一趟,放在妈妈的碑前。 季儒卿在他出门之前塞给他一封信,让他和妈妈忏悔去。 季鸿恩坐在地上,拆开信纸,逐字逐句当作妈妈未和他说出口的话,她有不甘心却又不肯服软。 妈妈不想回去,回到季家证明她一个人不行,等于她离开了季家什么都不是,对于年少成名心高气傲的她来说是否定。 她要让季鸿恩对她刮目相看,意识到自己是错的,他选择的路远没有她闯出来的天地广阔。 在季鸿恩看来是离经叛道,无论她做出多大的成就在季鸿恩眼里仍不值一提。 于是妈妈离家出走,她那时已有身孕,搬到鸿山春庭一住就是七年。 七年间他们没有任何交流,都在等待对方先道歉。 季鸿恩小心翼翼折好信纸,他不能让季儒卿和她妈妈一样,回到季家的事要提上日程。 第210章 来日胜春长(一) 季鸿恩几乎推掉了手头上的所有事,安心在家陪季儒卿,顺便趁热打铁和她商量去离亭书院上学。 他给季儒卿看宣传手册,古色古香的建筑,诸多可挑选的兴趣课程,专业师资力量,和她年纪一般大的小孩都在那里读书。 “怎么样,阿卿喜欢吗?”在季鸿恩的坚持不懈,天天喷香水之下,季儒卿终于肯让他抱了。 “昌城在哪?”季儒卿发现地址并不在尚城。 “在我们左边,不用太久,坐飞机一个小时就能到。” “好远。” “不远的,阿卿不想和小朋友们一起玩吗?” 季儒卿抬起头问出关键问题:“他们会嘲笑我吗?” “怎么可能,捧着你还来不及。”季鸿恩轻轻摸着她的脑袋,让她打消这个疑虑:“只有你欺负别人的份,但是好孩子不可以欺负人。” 季儒卿稍加思索:“我可以随时回家吗?” 呃,季鸿恩大脑飞速旋转:“当然可以。”不过没说哪个家哈,季家古宅也是家。 季儒卿翻看着宣传手册,没什么令她心动的地方:“不太想去。” “为什么呢?” “不想离家太远。” “我们先适应几天,不喜欢再回来好不好?” 季儒卿低着头拨手指,去、不去、去、不去……拨到最后一根手指,怎么是去啊。 “好。”季儒卿终是妥协,总是拒绝别人的好意很没礼貌。 “爷爷马上去办。”季鸿恩大喜过望,把她举起来转圈圈。 没过多久,季儒卿收到了离亭书院的通知,季鸿恩替她打点好了一切,直接拎包入住。 那是季儒卿第一次离开家,吴阿姨可以破格跟着她一起去,全靠季鸿恩一句话的事。 吴阿姨在身边的确会安心许多,季儒卿顿时觉得去离亭书院没什么不可以接受。 书院如季鸿恩所说有很多和她年纪相仿的孩子,还有奇奇怪怪的大人,见到她毕恭毕敬,不过上下打量后最终定格在她眼睛上的视线很不舒服。 这双令她苦恼的眼睛似乎成为人人艳羡的对象,他们一边试着与她交好,一边小心翼翼和她保持距离。 忙碌的一天结束后,季儒卿回到自己的小院子,吴阿姨做好饭菜等她回来。 “怎么了?还适应吗?”吴阿姨见她垂头丧气的。 “不适应,他们不是真的想和我当朋友,也不是真的想和我玩。”季儒卿扒拉着碗里的米饭,食之无味。 下围棋时季儒卿没接触过不太懂,了解基本知识之后匆匆上阵,愣是被他们捧成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存在,不是放水就是认输。 上音乐课时季儒卿的三脚猫功夫根本不够看,他们还是特别给面子的鼓掌欢呼,老师也给足了情绪价值。 他们都好假,像一群npc给主角让道。 吴阿姨往她碗里夹菜:“第一天而已,慢慢来,不喜欢就回家,不要勉强自己。” 说到回家季儒卿更气了,季鸿恩明明承诺她可以随时回家,结果是山顶的老房子,谁要回那个家。 把她丢到离亭书院后自己躲起来了,季儒卿拼命戳着碗里的的米饭,把它戳的稀巴烂。 季儒卿来到书院已有一周,她试图打破他们心中的成见,发现根本无法跨越。 算了,就这样,爱咋地咋地,季儒卿憋着一肚子的火。 班上又出现了几个不知死活的人,他们和隔壁班的人组成一支tea,专门挑软柿子捏。 季儒卿的座位在第二排正中央,当之无愧的c位,老师的眼中宝。 他们深知季儒卿的特殊性,能在一众世家中脱颖而出,如果她加入的话,一定能如虎添翼。 季儒卿拒绝了他们,她对称霸离亭书院的计划不感兴趣,名义上为了给自己在书院的生活找找乐子实则霸凌,和曾经嘲笑过她的人有什么区别。 下课后,她的座位四周总是乌泱泱围绕一群人。 “季同学,这是我妈妈带回来的手工巧克力,你尝尝。” “谢谢。” “季同学,这是我爸爸带回来的玩具总动员,给你玩。” “谢谢。” “季同学,这是我奶奶带回来的手工艺品,送给你。” “谢谢。” “季同学,这是我爷爷带回来的古书,可以帮忙转交给你爷爷吗?” “谢谢。” 季儒卿照单全收,估计是受了家里人的指使,她每天都能收到如流水般的礼物。 “季同学,放学后一起去下围棋吗?” “我先约了她去做手工的。” “我昨天问她去不去跳舞的。” 好吵,季儒卿哪都不想去:“我不去,你们挡着我写作业了。” 众人面面相觑,作鸟兽散了,季儒卿的脸色算不上好看,他们心有不悦无人敢说。 好烦,凶了他们肯定会在背地里说她不是,季儒卿不打算和他们交好更不想揣测他们莫须有的心思,她想回家了。 放学后,季儒卿在教室写完所有作业才离开,外头走廊传来稀稀索索的声音。 四人组堵着一个病恹恹的男生,嘲讽他是林黛玉弱柳扶风。 她走出教室,看见五个人站在走廊上,期间有路过的学生老师充耳不闻。 大家来这里上学的原因心知肚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季儒卿是最大的救世主,她反正不想在这里待了。 “干什么呢你们几个?” 他们大笑后看见季儒卿朝他们走来,欺软怕硬的道理谁都懂。 “死娘炮,敢告状你就死定了。”他们暗道倒霉赶紧离开。 不用男生告状,季儒卿又不是瞎子,看的一清二楚。 “呜呜呜。”男生用袖子擦眼泪,声音细细地很像女孩子。 季儒卿递给他一张餐巾纸:“别哭了,你妈妈没说男子汉大丈夫流血流汗不流泪吗?” “我没有妈妈。”男生哭的更厉害了。 “你也没有妈妈?”季儒卿意外:“那咱们是同一战线。” “什么战线?”男生擦干眼泪后认出她是学校风云人物,不同班也听过她的传说。 “你别管了,我帮你揍他们。”季儒卿正好憋着一口气无处安放,是回不了家的怒气。 男生小跑追上她:“打人是不对的。” 季儒卿没有停下脚步:“他们欺负人也是不对的。” “你会被退学的!” “还有这种好事?” 季儒卿甩开他,不管男生的劝阻,不是说只有她欺负人的份吗?她倒要看看能欺负到什么地步。 第211章 来日胜春长(二) 第二天她依旧留到最后走人,四人组把男生堵在班里不让他出去,万一又碰上季儒卿坏他们的好事。 他们撕烂他的作业本,拳头如雨下,开始发泄被困在此地的无聊生活。 男生抱住头,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声,任凭拳头落在自己身上迸发的痛感刺激他脆弱的神经。 好痛,他开始祈祷季儒卿会来帮他,旋即又觉得自己好可笑,不敢还手指望别人来帮他。 好心的季儒卿大概是听见了少年的祈祷,在走廊上没看见他们后,季儒卿直接上门找人。 她二话不说抄起一旁的小板凳对着其中一个开瓢,动作如行云流水,班上人顿时炸开锅,四散去找老师。 四人组被打的眼冒金星,天旋地转,季儒卿力道大的出奇,没人敢阻拦她。 “没事了,他们不敢再动手了。”季儒卿扔掉板凳,大战过后男生轻伤,季儒卿输出率百分之百。 姗姗来迟的领导松了口气,还好是季儒卿打人不是她被打,这件事交给双方家长私下处理便是。 季儒卿在办公室见到一周未出现的爷爷,扭过头不看他。 四人组的家长不敢怒不敢言,甚至赔着笑夸一句季儒卿替他们管教小孩。 “为什么打人?”季鸿恩看不出来啊,小小年纪一挑四居然占上风,是个练武奇才。 “我这叫见义勇为,是他们先欺负人。”季儒卿理直气壮,虽然妈妈说过不能打架,但是妈妈不在她可以动手。 “狡辩。”季鸿恩替她先行道歉:“你看这孩子被我惯坏了,实在没分寸。” 说是道歉,他字里行间没有半分歉意,反而在等对方的态度。 四人组家长自认倒霉,草草应付过去了事:“没关系,小孩子打打闹闹很正常。” “不正常。”季儒卿不是简单的打架,她要让四人组认识错误:“你们必须向他道歉。” 季鸿恩扯了季儒卿一下:“少说几句,他们不是认错了吗?” 四人组红肿的脸上写满不情不愿:“你打了我们扯平了。” “这不一样,他缺一个道歉。” “你烦不烦?” “今天不道歉别想出这扇门。” “我偏不,你以为你是谁啊。” 季鸿恩闻言脸色沉了沉:“她的话没说明白么,需要我重复吗?” 四人组被按着头咬牙切齿向男生道歉,事情在季鸿恩黑脸后收尾。 季儒卿被带回去反省,退学是不可能退学的,除非她自己提出来。 一路上她不吭声走在最前面,始终没有回头看季鸿恩一眼。 又咋了?事情不是解决了吗,他摆出一个鬼脸:“让我看看怎么个事,谁家小孩在生气啊,生气要被大灰狼抓走哦。” 幼稚,季儒卿早就对这些小把戏免疫了:“骗子,我不跟骗子说话。” 季鸿恩捂着心口:“怎么可以这么说爷爷呢,爷爷好伤心。” “你自己知道。”季儒卿走的更快了。 他琢磨着应该是为回不了家生气:“山顶的古宅也是你家啊,为什么不能当作回家呢?” “这不一样,你根本知道我说的不是同一个家,你在骗人,我不想待了,我要回家。”季儒卿怒气冲冲跑回去找吴阿姨。 怎么突然先回家了?难道说是因为他时常不在季儒卿身侧让她感到了孤单寂寞?还是她也被四人组欺负了? 季鸿恩很快排除了后者,从战况分析来看,季儒卿无伤通关,而且整个书院他都提醒过了,不会有撞枪口上的,她是真的在见义勇为。 一定是她缺少了关爱和陪伴,她刚刚从失去母亲的阴霾中走出来,现在处于最敏感多疑的时刻,他要理解和包容。 季鸿恩追上她的脚步,跑的还挺快,一溜烟就不见了。 他推开小院的门,季儒卿正撺掇吴阿姨收拾东西和她一起回家,回真正的家。 吴阿姨有些为难,季鸿恩让她去休息,他有话和季儒卿说。 季儒卿抬头望天,天空被框在四四方方的屋檐当中,只看得见太阳和云层,不似飞鸟那般自由掠过天际。 她又低头望地,总之就是不看季鸿恩。 “乖,听我说话好不好?” “我不听我不听,你一开口就是骗人。” “不会了,这次和你说正事。”季鸿恩用慈爱消解她眼中的不信任:“你真的想要离开?” “当然。”季儒卿毫不犹豫。 “那我来和你分析其中危害。”季鸿恩从刚才经过开始就事论事:“如果你继续在离亭书院完成学业,没有人敢冒犯你,你可以继续为别人出头,制定你的规则。但如果出去上学,我一路帮你打点关系挺累的,外面的教育资源、人脉关系……算了,说这些太早。” “就好比你离开了我的保护伞,去面对未知的风险你也愿意?” 季儒卿听他讲了一大堆,总结下来就是她不能恣意妄为对:“在这里上学我一点也不开心,没有朋友,我甚至怀疑他们接近我是不是带着任务?或者是为了通过我接近你。” “我不想要保护伞。我想要出去跑,去摔跤后站起来继续跑。” 季鸿恩不理解但只有支持:“我知道了,我会以你的意愿为主。” 季儒卿的第二次上学以转学告终,她回到尚城,季鸿恩也留在尚城陪她。 人总是对未知的生活充满期待,季儒卿也不例外,她离开牢笼般的离亭书院对新生活有着期望。 在她去学校之前季鸿恩给她一副无度数眼镜:“你不是不想身份曝光吗,戴上它别人看不出来。” 季儒卿戴上眼镜照镜子,果然眼睛变成黑色的了:“我去学校了。” “等等。”季鸿恩叫住她:“希望你记住,掩盖身份是为了让你和普通人一样过上你想要的平易近人,但若有节外生枝,你的身份永远是你的倚仗。” “知道了知道了。”季儒卿没放在心上,老人家就是爱危言耸听。 季鸿恩叹了口气,他没有放弃对季儒卿的生活继续插手。 他所做的一切是为了她好,季儒卿到了年纪自然会体谅他的。 第212章 来日胜春长(三) 唐闻舒在昌城读完初中后转学到了尚城读高中,那一年季儒卿十一岁,唐闻舒十六岁。 家里突然多了一个哥哥,季儒卿有几分不自然,大概是不适应和年纪相近的异性相处。 她放学后回到房间,看见一条裙子摆放在她的床上。 不可能是吴阿姨送的,她知道自己不穿裙子,会是爷爷吗?那也太不敬业了,四年了,她从来不穿裙子不知道吗? 季儒卿提着裙子放在沙发上,唐闻舒见状问道:“是不合适吗?” “你送的?” “是啊。” “我不喜欢,下次别送了。” 唐闻舒看着未拆封的雪白纱裙:“哪里不喜欢,或者说你喜欢什么可以告诉我。” 季儒卿觉得自己语气太冲了些:“我不穿裙子,没别的意思。” “这样啊。”唐闻舒眼里有一丝遗憾:“太可惜了,我换成别的礼物。” 她啥也不缺,能不能别送了,季儒卿直截了当拒绝:“不用了,我不需要。” 唐闻舒若有所思,看来书上说的不完全适用于所有女生,他把《如何讨女生开心》一书扔进垃圾桶,同班同学给他的,说能派上用场。 和她打好关系的第一步失败了,接下来该改变战术了,唐闻舒对于她一窍不通,只能慢慢摸索。 她是爷爷唯一的亲人,唐闻舒想要报答爷爷的恩情必须和她友好相处,为了家庭和睦努力。 独自躺在床上的季儒卿不这么想,她不认为能和唐闻舒成为一家人,他们之间有层隔阂。 而且,她不喜欢唐闻舒用讨好的语气和她说话,与班上同学没有两样。 几日后,季儒卿收到了娃娃,一只粉红色的小熊蹲在她的门口,乞求她把自己带进去。 已经是第三只了,她的床头堆满了粉的黄的棕的小熊,长期以往床给它们睡,季儒卿打地铺好了。 唐闻舒见她没有拒绝,以为她会喜欢:“小熊喜欢吗?” 如果不喜欢还有小猫小狗小兔子小鸟,不喜欢动物还有其他类型的玩偶。 “别送了,一只已经够了。”季儒卿又不好意思扔掉。 “是么?看上去你不喜欢。”同一系列不同色系的熊有七只,唐闻舒才送到第三只,还有大部队在来的路上。 “是,我不喜欢,你别送了。” “我也不清楚你的喜好,只能试探了。” 季儒卿趁着今天把话说开,她不想打地铺:“我不需要你的礼物,也不需要你的关心,别做徒劳无功的事了。” 唐闻舒很意外她会这么说,好歹是一家人,她连表面功夫都不做么? 看来战术还得继续改变,与其刺激她,不如去问吴阿姨。 “我有什么地方做错了么?” 吴阿姨目睹他们之间单方面的争执,她对于季鸿恩把唐闻舒留在季儒卿身边的做法很不理解。 在季儒卿看来是自己的领地里突然闯入一个侵略者,她敏感的内心会做出应对措施对他加以戒备。 “给她点私人空间。”别去打扰她的生活了,吴阿姨站在季儒卿这边,让她感到烦恼的事吴阿姨要替她解决。 唐闻舒从吴阿姨这里取不到经了,他换了个办法:“我能和您学做饭吗?” 事出反常必有妖,轮到吴阿姨戒备了:“这、这不太好,家务活我来做就好。” “没事,我这么大的人也应该学会自立了。”唐闻舒态度坚决。 “好、好。”那就由她来牵制唐闻舒,只要不去烦季儒卿就行。 他旁敲侧击向吴阿姨询问了季儒卿的生活习惯,比如周末会选择睡懒觉八九点起床,写完作业后看会电视,对书法有着浓厚的兴趣。 在学校的表现尚可,和同学之间的关系一般,没有称得上特别好的朋友,至少不会出现一年级时打架的情况。也有可能是季鸿恩不放心,提前帮她安排好了。 高一的学业对他来说不算繁重,能抽出时间和吴阿姨学习做饭小技巧,达到色香味俱全的境界。 他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成功出师,比如今天的午饭就是他做的,简单的三菜一汤,吴阿姨吃了暂时放下成见。 季儒卿坐在餐桌前,唐闻舒每天和吴阿姨待在厨房里就是学做饭? 管他的呢,爱咋咋地,季儒卿有自己的事要做,没空理他。 不过好香啊,吃一口,不是给他面子,是因为不能浪费粮食。 她伸出手夹了一块青椒酿肉,吴阿姨做饭纠正了她挑食的毛病,带出来的兵肯定也不会差。 出乎意料地好吃,煎至虎皮状的青椒包着腌制过的猪肉,淋上吴阿姨的秘制酱汁。 季儒卿不争气的嘴巴没有听过,柠檬手撕鸡也好吃,蚝油生菜清脆爽口。 “喜欢吗?”唐闻舒坐在她对面。 “喜……”季儒卿抬头对上他的眼睛,又出现了。 刻意讨好的眼神。 他还是没有放弃过和季儒卿打好关系,兜兜转转目的直奔她而来,这顿饭从日常生活中平淡无比变成一场精心策划的局。 “喜欢就多吃点。”唐闻舒给她夹菜。 季儒卿不动声色移开碗,食之无味:“我吃饱了。” 没等他反应过来,季儒卿把碗放在厨房里径直离开。 吴阿姨追上去:“怎么了?” 季儒卿反问她:“是他要学做饭的吗?” “对啊。” “怪不得。” 送礼物的路走不通开始另辟蹊径,真是难为他煞费苦心了,季儒卿搞不懂他为什么执着于打好关系,难不成是因为季鸿恩和他下达了命令? 就算关系不好也影响不了日后的生活,反正也不会有交集。 “是菜不好吃吗?不好吃以后我来做饭。”吴阿姨问道。 季儒卿实话实说:“不是。我不喜欢他看我的眼神,总是带着目的性,卑躬屈膝将自己放的很低。” “那要和他说呀,不然他不知道自己哪错了。” “我一看到他就烦。” “不可以这样子的,有问题要解决。” 除妈妈之外,季儒卿最听吴阿姨的话:“好,我试试。” 她回到餐桌前,唐闻舒坐在原位苦恼季儒卿为什么突然走了,不是挺喜欢吃的吗? 一抬头又看见她坐在对面,唐闻舒调整好状态:“怎么了?” 季儒卿尽量不看着他的眼睛说话:“那个,你不用讨好我的,不用送礼物也不必弯弯绕绕。” “被爷爷看到了会以为我们相处不好。”关系不好的下场会是什么?唐闻舒不敢细想,最后的结果只会是他被送回昌城。 他依旧留在季家,但季鸿恩的重心不会偏向于他。 “总比现在不伦不类的气氛好。”季儒卿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他走他的独木桥,季儒卿走自己的阳关道。 “可是爷爷不希望看到这样,不然他也不会让我来陪你了。”唐闻舒代替季鸿恩的位置,他不可能时时刻刻有空待在季儒卿身边。 “我又不是小孩子,就算我以前需要,现在不太需要了。”果然是爷爷的馊主意,季儒卿攥紧拳头,他总是自以为是。 “理解一下爷爷……”唐闻舒的话被打断。 季儒卿忍无可忍:“什么都是爷爷,你没有自己的主见吗?你根本不想做这些无用功,全都是因为迫不得已。” 她扔下不知所措的吴阿姨和面无表情的唐闻舒扬长而去,趴倒在床上,围绕在她身侧小熊东倒西歪。 一看到粉的黄的棕的小熊就像看到了唐闻舒的脸,那双无时无刻都在散发着揣摩的眼神,在根据她的状态调整应对方法讨好她。 从一见面季儒卿就注意到了,他进门的开始在打量这个家,打量她的心情来提醒季鸿恩。 呸,什么狗屁家人,安插在她旁边的间谍才差不多。 “我还是那句话,给她点空间。”吴阿姨收拾残局。 “嗯,您说得对。”唐闻舒好脾气的笑笑,没了下文。 第213章 来日胜春长(四) 又是一年春节,季鸿恩跨越半个地球回来陪他们过年,他给吴阿姨放假,有他在家就够了。 好久不见,季儒卿长高了,到了上初中的年纪,唐闻舒也长高了,一如既往让人放心。 只是他们之间的气氛看起来有些微妙,难道是因为吵架了么,季鸿恩作为靠谱的大人出手调解家庭矛盾。 他左边坐着季儒卿,右边坐着唐闻舒,拉着他们一起看春晚。 季儒卿从来不看春晚,节目单和季鸿恩接下来的和事佬行为一样无聊。 “阿卿觉得日常生活怎么样。” “一般。” “阿舒觉得呢?” “很好。” “阿卿和哥哥相处的怎么样?” “不好。” 她居然直接说出来了,唐闻舒保持沉默的态度,听候她的下文。 果然有矛盾,季鸿恩喜欢季儒卿有话直说这一点:“这可不行,我们是一家人,有问题要及时解决。” 季儒卿冷笑一声,这个年大概是过不下去了:“少拿一家人来道德绑架我。你们扪心自问过吗,究竟是把我当家人还是为了弥补遗憾?” “我说过我不想要被干涉,结果呢,校长亲自领我进门,老师和同学用诚惶诚恐的眼神看着我。五年了,整整五年我都在揣测中度过。” “还有他。”季儒卿指向唐闻舒:“我讨厌他总是期待被认可的眼神,好像在试图从别人的话语中获得价值,活得没有一点尊严。” “阿卿!怎么能这么说话,我这是为你好……”季鸿恩猛地反应过来,在这一刻又完成了闭环。 “妈妈说的一点都没错。”季儒卿失望地摇头:“你没考虑过她也没考虑过我,根本不知道我们想要什么,或者说你知道,但自以为是的用过来人的经验强压在我们身上。” 季儒卿回到房间,用关门制造出的声响表达自己的抗议。 唐闻舒借用吴阿姨的话:“给她点空间,她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身份地位的差异性,会以自己的感觉至上。” “不,她就算意识到了也会,和她母亲一样。”季鸿恩开始反省自己:“我真的做错了吗?” 唐闻舒不好说,他羡慕季儒卿的特殊性,果然拥有的人才敢肆无忌惮地挥霍。 “这个问题还是留给她。”唐闻舒不作评价,在他们之间自己开始变成了外人。 季儒卿的话让他无法反驳,也不想反驳,事实如她所说,唐闻舒就是一个没有尊严的人,看别人脸色过着寄居人下的日子。 从八岁被捡回去,唐闻舒有了自己的家,得到了长辈的关爱。直到季儒卿的出现,她分走了季鸿恩的所有注意力,唐闻舒意识到自己跨不过血缘的天堑,自始至终他孤身一人。 真羡慕啊,唐闻舒喃喃自语,他连发泄的权利都没有。 季鸿恩敲了敲门:“你不想看见我的话,那我先去一个人反省好了,等过完年我再带着检讨结果回来。” 里面没有声音,季儒卿从另一个房间出来:“你敲错门了。” 嗯?季鸿恩看着两扇一模一样的门:“这个不是你的房间吗?” “是我的。” “那就没敲错。” “但我生气的时候不会回自己房间。” “……好,是我的错,我从来没注意过。” 季儒卿生气的时候会自己待在房间里独自生闷气,气消了她才会出来。 季鸿恩蹲在她面前:“我去江北省过年,和哥哥在家不要吵架好不好,哥哥心里会难受的。” “让他别来烦我就行。” “你们住在一起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难免会碰到。” “那我闭着眼睛走路。” 季鸿恩被她的发言逗笑了:“小心摔跤。” 家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吴阿姨起码要等到大年初七回来,剩下的六天时间里季儒卿难捱。 方便面已经吃完了,季儒卿不想问他要口饭吃,冰箱里有吴阿姨留下的辣椒酱,季儒卿从手机里学着煮面条又是一餐。 唐闻舒看着她在厨房里忙活半天,面条煮成一坨愣是硬着头皮吃。 直到第四天,季儒卿无计可施,完蛋了,难道她的结局是被饿死的吗? “有必要吗,为了可怜的自尊心不肯拉下脸向你讨厌的人求饶。”唐闻舒自给自足,冰箱里的菜足够他们撑到吴阿姨回来,但某人好像不太情愿。 “……哪像你,没有自尊心。”季儒卿气若游丝倒在桌子上,要看见妈妈了。 “你觉得你能撑多久,自己不吃饭别把责任推到我身上。”唐闻舒从微波炉里端出饭菜放在她面前转身离开。 “切,会做饭了不起哦。”季儒卿的肚子不争气的咕咕叫,人是铁饭是钢,吃了他的饭不代表会和他和好。 “我还以为你铁骨铮铮。”唐闻舒就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大快朵颐。 季儒卿一惊,这人怎么神出鬼没的,趁着她吃饭借机会羞辱她是:“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好吃吗?”唐闻舒这次的眼里没有讨好,只是随口问问。 “一般般,没吴阿姨做的好吃。”季儒卿实话实说。 大概是家里只有他们两人索性懒得装了,唐闻舒的说话语气也不似之前轻柔,没有伪装出善解人意的假象。 “呵,有的吃就不错了。”唐闻舒对她这个没吃过苦的大小姐没什么好说的。 “现在的你更像你。”季儒卿发自内心的回答。 她很讨厌虚伪的人,这种人和善的外表下是一颗腐朽的心,说着违心的话做着违心的事。 为什么讨厌呢,从她回到季家后的每天都在和这些人打交道。 在虚伪成常态的环境里她分不清谁对她是真情实感,想要逃离却又无处可逃。 “什么意思?”唐闻舒警惕,她不会向爷爷告状说自己凶她。 “字面意思。”季儒卿吃到了久违的热饭热菜。 奇奇怪怪,唐闻舒和一个小学生没什么好说的,她纯粹是被惯坏了。 在家人无微不至的关照下怎么会懂他的苦楚,唐闻舒承认她之前说的话正中他下怀,那不过是误打误撞罢了,是他伪装的不够好。 在爷爷面前他还得装作努力与季儒卿打好关系的模样,季儒卿的感受不重要,给爷爷留下好印象才重要。 第214章 来日胜春长(五) 吴阿姨比季鸿恩率先回来,她发现季儒卿怎么还瘦了一点,脸上肉都没了。 吃了几天方便面能不瘦么,唐闻舒主动揽下错误:“抱歉,是我的失职。” 在他的计划里,吴阿姨的印象分也很重要,季鸿恩会向她询问两人的近况,跟她打好关系能间接影响季儒卿对他改观。 吴阿姨对唐闻舒的印象一般,有些怀疑他是不是虐待季儒卿不给她饭吃。 “阿姨带了家里晒的腊肉香肠,给阿卿做顿好吃的。”吴阿姨提着满满当当的年货回来。 “好!”季儒卿的救星回来了。 唐闻舒的真实情绪只展露了一会,季儒卿开始吃饭后他又套近乎,季儒卿在心里白眼直翻,不经夸。 吴阿姨把季儒卿叫到身边小声和她说话:“阿卿和阿姨说,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没有啊,爷爷说他去江北省过年,让我和他好好相处。”季儒卿实话实说。 吴阿姨知道她不会骗人:“他有没有给你饭吃?” “给了,但是我和他吵架了,我不想吃他做的饭,前几天吃的泡面和自己煮面条,后面饿的受不了才吃饭。”季儒卿对吴阿姨毫无保留。 “那就好,下次吵架也得吃饭,把自己饿坏了可不好。”吴阿姨松了口气,发觉不对,不可以吵架。 季鸿恩是下午回来的,他深刻反思了自己的所作所为,并且写了一封检讨书交给季儒卿。 他的用词华丽,堆砌出季儒卿消化不了的信息量,大批的修辞手法形象立体描绘出了他的矛盾内心,一边想让季儒卿勇敢飞翔,一边捧在手里怕掉了。 和华北家的人交谈过后他受益匪浅,真正为她好是让她去做想做的事,为她提供宽广的平台和试错成本,不再有所顾忌的活。 “是爷爷错了,爷爷不应该把你困在这层身份里而阻止你去追求自我。”季鸿恩不止向她,是向她和她妈妈道歉:“从今往后你想怎么做都可以,无论有什么困难爷爷给你兜着。” “不想暴露身份和他们平等相处,没问题,但你要知道你身份的重要性,以及面对随时会暴露的后果。” 她现在理解不了,以后会的,等她经历的人和事越多,才会明白她身份的弥足珍贵。 “真的?”季儒卿歪着头,她还能相信爷爷说的话吗。 “千真万确,再给爷爷一次机会好不好?”季鸿恩握着她的手。 季儒卿低下头想了很久,事不过三:“好,最后一次哦。” 如果她上初中后发现门口站着校长对她夹道欢迎,同班同学对她毕恭毕敬,那她不会再原谅季鸿恩了。 唐闻舒在旁边一言不发,他们其乐融融之际他在想什么。 在羡慕,在渴望有个人会这样哄他。 但他小时候没得到,这个年纪也不需要了,太矫情。 “和阿舒上同一所学校怎么样,他在尚大附中,一起去有个照应。”季鸿恩冷不丁提到他。 唐闻舒回过神,又是端庄稳重的模样:“好啊,我没问题。” “我有。”季儒卿冷冷盯着他,这次她要当着爷爷的面把他真面目揭穿。 他才不是什么温顺懂事听话乖巧的好孩子,季儒卿看得出来,他想要被爱,想要发泄。 “不愿意吗?”季鸿恩警铃大作,他们之间的关系不会在他离开时恶化。 “我不喜欢他,太虚伪了。”季儒卿直言不讳,这次他别想装。 季鸿恩看看季儒卿刚正不阿正气凛然的派头,又看看唐闻舒沉着冷静理智淡然应对,手心手背都是肉啊,这可怎么办才好? “阿卿对我有什么误会吗?”唐闻舒从容不迫,果然是因为凶了她,真记仇。 “你心里没数吗?”季儒卿越是歇斯底里显得这场闹剧造成现在的局面全是她的错。 季儒卿不管那么多,她只管有些事不能拖:“你明明想要被爱却不敢争取,伪造出一个完美的表象就有人会爱你了吗?不觉得可笑吗,你连最真实的自我都不敢展现,凭什么指望别人喜欢虚伪的你。” 季儒卿的话让季鸿恩醍醐灌顶,点明了他心里的疑惑。 唐闻舒有着和他年龄不符的镇定、平淡、漠然,他似乎没有情绪,懂事的让人心疼。 季鸿恩以为他是被家里赶出来后像是受惊的小兽,缩成一团用坚硬的外壳保护自己,害怕再次被人抛弃。 “阿卿,不可以这么说话。”季鸿恩承认她说的有道理,但是太极端了。 她都说到这份上了,唐闻舒依旧波澜不惊,他是忍者吗? “如果我不说,他永远不会明白家人的意义。他不过把你当作恩人,把我当作回馈恩情的跳板。我试问你,且不说把我当作家人,你将爷爷归为过家人吗?”季儒卿质问他。 “你又怎么断定我不曾呢?”唐闻舒反问,解释会自乱阵脚。 “你的眼睛。”季儒卿注视着他的眼睛:“我能从每个人的眼睛里感受到是非。” “妈妈看向我的眼神里永远有爱和温暖;吴阿姨的眼里有赞许有柔情;爷爷的眼神很复杂,有亏欠、有怜爱、有伤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情感夹杂在内,唯独你,我看不见任何作为家人该有的情感。” 她说的字字句句正中他心,唐闻舒自从被她发现后尽量避免和她有视线上的接触,季儒卿的内心远比他想象的敏感,终究还是没能逃过。 说不定她内心把自己琢磨了几十遍在今天把话说开,唐闻舒仔细想想这人有些恐怖,见微知着学的真不错,现在小朋友太早熟了。 “是在怪我那天凶了你吗,因为你赌气不吃饭。”唐闻舒问道,他试图转移话题。 无可救药,季儒卿摇头:“我分不清你在装傻还是假傻,但你说对了一点,确实因为那天你说的话,我也很感谢你做的饭。” “饭很好吃,也希望你能在家里做自己,从你们搬进来的开始已经不是我一个人的家了,是我们的。当然你也可以把我今天的话当作胡说八道,继续做一个乖乖孩子,因为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 “说够了没有?!”季鸿恩脸上少见的愠色:“季儒卿,你今天做的过火了。” 季儒卿把心里话说出来畅快多了,连季鸿恩一起说:“我看你就是被这姓唐的狐狸精给迷的老眼昏花了。”她摔门跑出去。 这这这孩子是要气死他,季鸿恩捶胸顿足:“气煞我也……气煞我也……” 吴阿姨跺了跺脚,季儒卿说的多有道理,她本来那么乖的孩子,从来不会闹脾气,自从他们一来尽给她找茬,早知道就不应该打那通电话。 “我出去找她,事情因我而起,当然由我解决。”唐闻舒拦住出门的吴阿姨。 “阿卿她现在应该不太想看到您,还是我去。”吴阿姨把话说的够明白了,万一季儒卿看到他不回来了怎么办? “不了,她跑的太快,您追不上。”唐闻舒不由分说,追上他的脚步。 难道不是因为你她才跑的吗,吴阿姨急的坐立不安,季儒卿跑到山外边去了该怎么办? 第215章 来日胜春长(六) 从山顶到山脚的距离很远,季儒卿暂时没有一鼓作气跑出去的想法,也没那个体力维持。 季儒卿跑出一段距离后调整好呼吸放缓脚步,接受冷风的洗礼让自己镇定下来。 正值严冬,四周毫无风景可欣赏,几年前的大雪再无复刻之日。没有雪压枝头也没有叶子的树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被风刮过格外无助。 季儒卿跑完四百米倒不冷,浑身充满力量,休整过后可以再跑四百米。 唐闻舒循着下山的路追来,路上只有季儒卿在,她穿着蓝色的棉袄在冷色调的环境中十分突出。 他始终和季儒卿保持着两米的距离,季儒卿突然加速往前跑他也跟着跑,跑累后停下他也停下。 啊啊啊啊,烦死了,怎么甩不掉,季儒卿以后一定努力锻炼身体,争取不被唐闻舒追上。 仅剩的力气被消磨殆尽,季儒卿找了个路边的木质长椅坐下,跑不动了,休息一会再跑,跑到外面找警察叔叔帮忙把他抓走。 唐闻舒不紧不慢坐在她旁边,此时他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毛衣。 季儒卿早就计划好跑路,棉袄焊在身上,她坐在最左边不说话,唐闻舒感冒了别传染给她。 “可以听我说几句吗?说完不耽误你乱跑。”唐闻舒的气息稳定,完全没有季儒卿的气喘吁吁。 “如果是烂到家得借口和苦衷就别说了,我懒得听。”季儒卿就知道他沉不住气,哼哼哼怕冷了。 “放心,不会,以后也不会。”唐闻舒此时的确有些冷。 他提及自己时语气很轻,没有故事的沉重感:“我最初以为我们是一样的,都是失去了父母的孩子。现在看来又不一样,你还有爷爷和整个季家,而我已经一无所有了。” 被继母赶出家门那年我八岁,父亲对我不管不顾,即使没有参与但默许了她的行为。我在大街上流浪,在垃圾桶里找吃的上吐下泻后被路过的好心人送去医院洗胃,那个好心人就是爷爷。 爷爷同情我的遭遇,恰逢他说他孩子不在身边,问我愿不愿意跟他走。我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就算是骗子我也认了,反正和流浪相比都是死路一条。 收养我需要手续,以免日后夜长梦多他索性委托李伯带我回家交涉,把我过户到他的名下。我回到家时有过期待,他们会不会后悔那天把我赶出来是一时冲动,但我看到那三岁同父异母的弟弟时又释然,家里只会留一个人。 他们问李伯要了一笔不菲的收养费,权当我不存在过。爷爷给了,看得出他给的不情不愿,他说这笔钱迟早会让他们还回来。 我跟着他回到季家,面对周遭的质疑我很不习惯,因为我是外人,在门第观念极重的季家我像个异类。 “那群人你见过,对你是众星捧月。”唐闻舒话锋一转,转到她身上。 季儒卿刚才还在共情他,现在需要共情自己了:“我不喜欢,虚伪、庸俗。” “你是不是无差别攻击,正好击中了我?” “差不多,你离我最近,先拿你开刀。” 唐闻舒自认倒霉,在季鸿恩身边装了八年,那群反对的声音也被他精湛的演技盖过,唯独败给季儒卿。 他也很讨厌那群比他还虚伪的人,反对的声音小了不是因为他兢兢业业,而是季鸿恩对他的态度在悄然转变。 一群审时度势的人当然见风使舵,开始吹捧他是可造之材。 渐渐地他开始窃喜,他有了一个家,有家人在的家,没有争吵没有不平衡。 “我有段时间其实挺讨厌你的,你说话太难听而且不受控制。”唐闻舒索性和盘托出。 季儒卿的出现打破了他的伪装,如果她不曾出现过的话,唐闻舒大概会一直装到底。 “是吗?出了问题想着怪别人,就没想过装模作样讨来的喜爱迟早会被揭穿?”季儒卿又不是没被讨厌过,她好几次看到唐闻舒的眼里有一闪而过的不爽。 “我也不想装模作样。”唐闻舒把头埋在掌心:“我害怕啊,害怕被再次抛弃,尤其是看到你回来,我更害怕了。我经受不住第二次的打击,再次回到冰天雪地里在垃圾桶找吃食的生活。” “我变成任何一个家长理想中的模样,听话懂事,永远顺着他的方向走。看到你能和他无所顾忌的置气时,我很羡慕,可是我不能,我付不起使性子的代价。” 他的身子微微颤抖,分不清是因为冷还是他在发泄自己的情绪。 “早点说出来不就好了,非要我激你才说。”季儒卿相信爷爷才不会因为他耍脾气而责怪他:“在我没有出现的日子里一直都是你在填补,爷爷早就把你当作自己的孩子看了。” “毕竟,你说我是胆小鬼,我的确是。”直至唐闻舒的尾音有些发颤。 季儒卿才发现他哭了,他哭的方式很特别,小心翼翼的藏着掖着,怕被人看见。 怎么办啊,季儒卿没想过他会哭,她最多想过两个人握手言和,唐闻舒深刻反思过自己的所作所为多么令人讨厌后发誓不再会有下次,现在哭了怎么办? 她脱下棉袄盖在唐闻舒头上:“穿这么点跑出来,感冒了可别怪我。” 有温度的棉袄把他头埋住,码的衣服他怎么可能穿得上:“还是给我一件大一点的衣服。” “没让你穿,我是说你想哭可以躲在衣服里哭,我不看你。”季儒卿把身子转过去,给他留点私人空间。 “还是算了。”唐闻舒把衣服披在她身上:“别弄脏了你的新衣服。” “想哭就哭啊,到现在还装什么豁达。”季儒卿说他胆小鬼真没说错:“家人就是用来分享情绪的啊。” 唐闻舒心头微动:“你好像很执着于这件事。” 毕竟还有很长的时间要共度,季儒卿很有必要矫正家庭不良风气:“你不执着吗?想要遮风挡雨的港湾,想要被爱,起码在这点上,我们是一样的。” “你不介意我之前的行为?还是说觉得我会改邪归正?”唐闻舒被一个小屁孩教训心里有些堵,奈何季儒卿不是一般的小屁孩,她说的话有道理。 “介意,不过我会视你接下来的举动重新调整我的态度。因为妈妈和我说过沟通是人与人之间的桥梁,我不说出来会很难受。”季儒卿这几天也想了很多,比如尽量控制自己的脾气:“你也是,话闷在心里会积郁成疾,妈妈就是这样离开我的。” “你想说,我会听,你不说,我也不勉强。” 季儒卿倔强的脑袋转回来,发现他的眼里还有剩余的泪花。 “那我先和你道歉了。”唐闻舒之前当她是个被宠坏的小孩什么也不懂空有脾气。 他们聊了很多,唐闻舒和她聊爷爷,也聊到自己还没被赶出家门时获得过的温情。 季儒卿也礼尚往来的和她聊妈妈,聊她小时候的事。 过往的创伤没有留下疤痕,它在时间的疗愈中长出血肉。 “我这样的人,让你失望了?”唐闻舒真实面目远没有伪装出来的和善。 看到父亲偏心弟弟时他会妒忌,看到季儒卿对爷爷耍脾气时他也会有无名火,为什么只有他什么都没有? “没有失望,我对你也没抱啥期望。”季儒卿实话实说,如果妈妈偏心弟弟妹妹她也很不爽:“就像爷爷因为我说你而凶我时,我也挺不爽的。” “看来我们在某些方面是一样的。”唐闻舒轻叹一声:“你还讨厌我吗?” “看你表现咯。”季儒卿给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唐闻舒握着她的手,缓缓蹲在她面前:“说好了,以后不要再讨厌哥哥了。” 他的掌心有些湿漉漉的,季儒卿冒昧问一句:“你有手汗吗?” “……那是眼泪。”唐闻舒拍拍她的脸,从现在他的经历不是惊觉大梦,是在身边的触手可及。 季儒卿去了尚大附中的初中部,唐闻舒在高中部,放学时间有差异,季儒卿总是要等他。 “放学去图书馆吗?自习室也行。”同班同学问他。 “不了,我妹妹在等我。”唐闻舒先行一步。 “妹妹?你小子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妹妹。”男生诧异,从来没听说啊。 “羡慕了?” “谁羡慕了,小孩子又爱哭又耍脾气的。” “我家阿卿可不会,她很省心。” 第216章 与我周旋久(一) 俗话说家和万事兴,家庭和睦乃季鸿恩之幸事,唐闻舒和季儒卿友好相处解决他百分之九十的烦恼了。 不过这样显得他好没存在感,问题是季儒卿提出并解决的,而他还在给季儒卿添堵。 “爷爷,学校要开家长会。”季儒卿放学回家后告诉他消息。 “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四点,老师说一定要来。” 季儒卿不太想让季鸿恩去,万一有人认出他怎么办,她辛辛苦苦隐忍一年的身份岂不是要泡汤了? “明白。”季鸿恩思忖片刻,必须要在家长会给自己挽尊,让季儒卿对他刮目相看。 上完课她收拾好桌上的书本,按照老师要求把成绩单放在醒目位置。 她站在教室门口,看见走廊尽头有个高大身影朝她走来。 季鸿恩穿的像是花枝招展的孔雀在开屏,裁剪得体的西装彰显他不凡气度,站在人群中鹤立鸡群的存在。 “谁的家长?” “不认识,有点眼熟。” 季儒卿下次不会再叫他来了,绝对不会。 “怎么样,爷爷给你长脸,大家都会羡慕你有一个年轻帅气成熟稳重平亿近人的爷爷。”季鸿恩从西服口袋里掏出折叠镜,嗯,发型完美,衣着得体。 “我不认识你。”季儒卿自行离开。 他懂,女孩子嘛,不好意思承认,脸皮薄。季鸿恩找到她的位置坐下,翻看他的成绩单。 不愧是他的基因,太优秀了,次次排第一。真是的,不给别人留条后路。 季儒卿和同桌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去食堂吃了点东西回来,发现已经快进到季鸿恩上台分享育人经验了。 “我家小孩从小就很懂事,根本不需要我操心,她写完作业就看书,看完书继续写课外作业。要我分享经验我还有些说不出,唉,遗传我的,我年轻时也好学……” 他在讲台上侃侃而谈,看似说了一堆,实际上没有用。 “这是你爷爷吗?”同桌问。 “表的。”季儒卿听不下去,扭头离开。 其他班相继散会,只有季鸿恩还在上演脱口秀。 同桌说她先回家了,季儒卿只好一个人坐在楼梯上吃章鱼小丸子等季鸿恩,他的表演型人格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楼下传来几道声音,季儒卿透过栏杆向下望去,校长、一个女生和她父亲,三个人站在一块。 季儒卿听不太清,只能看见校长在鞠躬赔笑。 “这件事就这样,我不想来第二次了。”男人望着贴在布告栏上的红榜,似乎在寻找什么。 “别看了,没有我。”女生不耐烦开口。 男人摆摆手让校长离开,接下来是家庭时间:“听上去你丝毫没有愧疚?” “为什么要有愧疚,我又不是读书的料。”女生振振有词:“为什么要把我放这里,整天和一群下等人打交道。” “那你想去哪?” “凭什么哥哥可以去离亭书院,我也要去。” 男人嗤笑一声,抬起手重重落在她的脸上:“你也配?” 女生捂住脸低下头,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我、我只是……”战栗感席卷全身。 “不用解释,想知道为什么不让你去?”男人点起一支烟,无视墙上贴着的禁止吸烟:“你哥能创造价值,与我的投入付出正比,而你呢?” “你的价值只有在日后嫁人体现,与其他家族建立联姻为我带来价值。” 女生抖了抖:“那我好好读书呢?” 男人缓缓吐出一口烟:“你的结局只有结婚,我养你也不是白养的,没用的东西我不会留着。” “还有下次我不希望因为你犯事被叫来,你想打架搞霸凌随便你,前提是别让人发现,连这么件小事都做不好,废物。” 女生哪知道那人居然敢告老师,老师居然敢告到校长那里去:“把他们开除了不就好了。” “难道不是因为你的原因才要我出手吗?”男人将燃烧完的烟头按在女生手臂上:“没用。” 女生的手臂上留下红印,她吃痛的捂住伤口,眼里迸发的不是恨是害怕。 季儒卿虽没听清他们讲了什么,但目睹了全过程,这算体罚了:“这里是学校,不是你家。” 她噔噔噔跑到一楼,没吃完的章鱼小丸子留在她手里。 “你认识?”男人看向女生。 “不、不认识。”女生此刻缩成一团,开始暗骂季儒卿多管闲事。 “不认识……”男人思索片刻得出结论:“呵,想见义勇为,愚蠢。” 怎么连她一起骂了,季儒卿只是路过的好心人:“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只会伤害她的自尊心。” “所以呢?”男人把烟头随意乱扔在地上,肆意打量着季儒卿:“你觉得你能和我相提并论?这栋楼是我捐的,是你这般普通人家的小孩一辈子也登不上的高度。” “你看不过我,我看不起你。” 切,才一栋楼而已,季儒卿分分钟捐个十栋八栋的:“好厉害哦,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所学校是你建的。” 季儒卿还没受过这种气,她不认识旁边的女生,但看她战战兢兢诚惶诚恐的模样,在家里肯定受了不少委屈。 “无知,我能让你在尚城无立足之地。” “愚昧,我能让你在地球无立足之地。” 放狠话谁不会啊,男人自以为是的派头让季儒卿不爽。 像他这种人典型的窝里横,有气只敢对家里人撒,父权主义者。 场面陷入水深火热之中,男人开始重新打量起季儒卿,她未免有点太正义了。 其他小孩遇到这种事能避则避,多看一眼都怕扯到自己身上。 “在这干嘛呢?”季鸿恩找了她半天,听到声音过来的。 “没干什么,给你带了章鱼小丸子。”季儒卿手中的三个丸子冷的差不多,她不想吃了。 男人的目光转移到季鸿恩身上,他没见过,光从外表判断他不是泛泛之辈。多年的名利场中沉浮他练就一双火眼金睛,有些人站在那里不怒自威,靠气度与外貌拉开一大截。 “小同学说的是,我的教育的确出了问题。”高下立判,男人认下这个错。 女生一惊,不可思议地看他一眼,从未想过自己的父亲会有挫败的时候。 他永远认为自己是对的,用最锋利的话语将她贬低,他很少动手,光凭阴狠的眼神让她不寒而栗。 男人不打算轻易放他们走:“想必这位先生的教育方式不错,能把这位小同学教的富有正义感。” “走啦走啦。”他废话那么多干什么,季儒卿不悦,上一秒盛气凌人的模样去哪了? “我的教育方式称不上多好,全凭她自有一套高水准的道德品质。”季鸿恩有时候还要倒反天罡听她说教。 “不知可否有机会相谈?”男人递上一张名片:“我是王氏重工……” 季鸿恩接过名片扫了一眼后撕碎:“先前你的话我都听在耳里,试问你想如何让她无立足之地?” 男人表面镇定无异:“方才那是无心之言,一时口舌之快。” 瞎说,分明觉得尚城是他的地盘,从不会对谁低声下气。 季鸿恩不吃这套说辞:“我还真不知道尚城什么时候有你说话的份了。今日之事我记下了,望你日后谨言慎行。” 呵,凡人,季儒卿向他投去不屑的目光,特别欠揍。 临走之时她发现女生也在看她,那个眼神令她难忘,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夹杂在一块,有难以置信,有羡慕,有憧憬。 “虚张声势。”男人狠狠将刚才扔下的烟头用脚尖碾碎。 回去的路上少不了季鸿恩对她的说教,她居然敢和一名成年男子正面刚,万一他恼羞成怒动手打人怎么办? 季儒卿看向窗外如织的车流,权当他在废话,她当时没想那么多,毕竟太过分了,她最看不惯打人。 说累了后,季鸿恩端起一杯红酒,和车窗玻璃轻轻碰杯,一饮而尽。 “你打算对他们做什么?”季儒卿转过头,等下一个刹车泼身上就老实了。 “给这个井底之蛙一点教训,在尚城他算名类前茅,在我面前完全不够看。”季鸿恩很不满意他的态度,想用利益交易让他忽视季儒卿的感受。 “让他破产吗?”正好天气凉了,王家该破产了。 “从哪学来的?”季鸿恩不至于一句话把人家逼上绝路:“当然是让他知道天外有天。” 第217章 与我周旋久(二) 大概过了几天后,对方通过一系列关系找不到季鸿恩,万般无奈之下他从学校那里问到了季儒卿的家庭住址登门拜访。 门口的安保人员拦住他,先和季儒卿确认过是否有这号人。 爷爷不在家,家里只有她和唐闻舒,难不成他恼羞成怒上门寻仇? “有客人要来吗?”唐闻舒问道:“找谁的?” “就上次我和你说过那个好拽好拽的,他想找爷爷。”季儒卿模仿男人的表情和腔调。 “让他来,爷爷不在还有我在。”唐闻舒自认为算半个大人。 “哈?这种人理他干什么。”季儒卿让他进来简直玷污了家里的地板、沙发、茶几等等等等。 唐闻舒自有办法:“如果不现在解决,他会到学校找你信不信?” 季儒卿半信半疑,让他走上来。 男人大汗淋漓出现在家门口,赔着笑提着一袋好茶上门,谄媚的表情和之前截然不同。 “你先回房间,接下来是大人时间。”唐闻舒差一岁成年,不妨碍他比季儒卿大。 “啧。”季儒卿留了条门缝,聚精会神于耳朵上。 男人不敢对季鸿恩身边的人有任何轻视,哪怕是在打扫卫生的吴阿姨他也觉得其深藏不露。 自从那天结束后,手里的几个项目突然黄了,他们支支吾吾找不出理由,最后迫于无奈道出季鸿恩的名字。 他们的声音不大,季儒卿断断续续只听见了……不是你能开罪的……听上去很高大上的话。 男人灰溜溜的走了,唐闻舒说这只是个教训而已,季先生没有继续追究的想法。 茶叶里的支票唐闻舒装作没看见,钱对于季鸿恩来说是微不足道的歉礼。 “你和他说了什么啊?”季儒卿走出来,只听了零零散散。 “不重要,你的事更重要。” “我的事?有我什么事?” 唐闻舒双手环抱于胸前:“你现在还觉得你的身份是种困扰吗?” 季儒卿不假思索脱口而出:“难道不是吗?不然我为什么一直想要平平淡淡的上学然后工作,一生就结束了。” 唐闻舒听完她的质朴理想后轻笑:“你的脾气和你的理想不太相符啊。” 脾气挺大,理想挺小。 “平平淡淡才是真。”季儒卿觉得没什么不好,能在喧闹的世界独坐一隅实属难得。 “跟我来。”唐闻舒带她出去转转。 他们来到鸿恩集团尚城分部,季儒卿没来过,对来来往往的商业精英产生好奇。 “来这里做什么?”季儒卿不明所以。 “参观家族企业,反正日后都是你的。”唐闻舒带她直达顶楼。 “我的?我能做什么?”季儒卿拿着一大串钥匙收租吗。 “以后的事可说不准,也许你能独当一面,把集团上上下下打理的井井有条。”唐闻舒没和她开玩笑,这会成为她生活中必不可缺的要务。 季儒卿做梦都不敢这么做,当商业女强人什么的只在电视上看到过。 “今天不是愚人节啊。”季儒卿掐着自己手臂,好痛,也不是做梦。 “从你的诞生之际就注定你无法平平淡淡过上理想中的日子。”唐闻舒摘下她的眼镜:“上天馈赠给你了命运的筹码。” “这是妈妈馈赠的。”季儒卿才不信命运这种东西。 “所以季女士才会让你回来,她深知你的特别。”唐闻舒道。 “我不明白,这和我的困扰有什么关系。”季儒卿一头雾水。 唐闻舒是时候要让她有新的认知:“当然有。既定的事实无法逆转,那么你要学会接受。” “如果再次出现今天的情况呢,本来恶语相向的人突然在你面前卑躬屈膝,你会庆幸吗?” 季儒卿不否认:“有、有一点,同时也唾骂他厚颜无耻。” 唐闻舒点点头,给诚实的孩子点赞:“凡事具有利与弊,看似令你苦恼但也为你提供优势。是想正视自己的特别还是继续隐于市,全在你一念之间。” 季儒卿低头看着自己脚尖,来回在地板上摩擦:“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吗?”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我……让我再考虑考虑。” 唐闻舒没有急于她的答案:“不急,时间很长,你慢慢想。” 初二开学当天,从隔壁班转来一个女生。 她在班上扫视一圈,似乎在寻找什么人,最后将目光定格在季儒卿身上。 “我叫王语涵,从隔壁班转过来的。” 班上没有多余的空位,她盯上了季儒卿同桌的位置:“喂,你坐其他位置去。”她敲敲桌子,把书扔在桌上。 季儒卿抬头,随后又低下头写作业:“我们班按考试成绩自选的,等下次月考再说。” 王语涵撇了撇嘴,有些不情不愿:“行。”以她的成绩一辈子都坐不到季儒卿身边。 同桌松了口气:“多谢了,不过你居然敢这样和她说话。” 她心有余悸拍拍胸口,怎么就被盯上了呢。 季儒卿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为什么不敢,实话实说而已。” 同桌压低声音:“她家挺有钱的,花钱塞到隔壁重点班,不知怎的转到我们班了。” “是么。”季儒卿不再深究,继续看自己的书。 王语涵搬来张空桌子坐在最后面,上课基本不听,自顾自地玩手机、化妆、睡觉。 季儒卿纳闷,她不是为了感受浓厚的学习氛围进来的吗?还是说有钱任性? 放学后她跑来找季儒卿,问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后切入正题。 “放学一起回去么?”她对于季儒卿的态度截然不同。 “不了,我和我哥一起回去。”季儒卿拒绝。 王语涵没有放弃,和她一起坐在教室里等。 直到班上人都散去,只剩下她们两人,季儒卿在写作业的同时感受到背后有强烈的视线紧抓着她不放。 唐闻舒的下课时间越来越晚,季儒卿坐如针毡,期待唐闻舒能出现在班门口。 “你还不回去吗?”王语涵等的不耐烦。 “我回不回家和你有关系吗?”季儒卿反问,莫名其妙。 “我要和你一起回去,把你介绍给我的几个玩得好的同伴。”王语涵今天第一次和她讲话,自来熟交上朋友。 不会是因为季儒卿帮她出头后,发现季儒卿能克制她爸,和自己打好关系有助于身心健康? “不用了,我要等到很晚。” 王语涵回到位置上发消息,又过了半个小时终是离开了。 季儒卿一直目送她下楼才松口气,发觉窗外天色渐沉。 入秋的季节天黑的很快,唐闻舒赶在完全黑沉之前从班里出来。 “等急了?”唐闻舒接过她的书包:“以后可能会越来越晚,我就不回家吃晚饭了,直接下了晚自习回来。” “为什么。”季儒卿感受不到学习的压力。 “等你到高三就知道了。”唐闻舒打算出国,暂时先瞒着季儒卿这个消息,他不想看见季儒卿抓着他哭唧唧说不要离开。 季儒卿之后放学都一个人回去,辛苦的是李伯,每天得跑好几次,快要变成滴滴司机了。 王语涵发现她离开的时间提前后又拉着她一起回家,季儒卿拒绝了很多次,她和王语涵没什么好聊的。 比如下课时王语涵经常坐在她旁边,把同桌硬生生挤走,直到上课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问的问题也很无聊,全是些衣服鞋子包包化妆品之类的时尚问题,季儒卿一概不知。 去上厕所时王语涵也会跟着她,不是在门口等她出来就是在隔壁自说自话。 “麻烦你能别缠着我了吗?”季儒卿受不了她在写作业的时候旁边有只苍蝇在嗡嗡嗡。 体育课被改成自习课,王语涵强硬的态度之下和同桌调换位置,在季儒卿耳边喋喋不休。 “你什么意思,我好心好意陪你聊天解闷,一天到晚写这些作业有什么好玩的,凭你的家境不上学也能过得比别人好几百倍?”王语涵被她在众目睽睽之下说教顿感不悦。 “我不需要,你可以走了。”季儒卿皱起眉头,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划出几道不耐烦。 王语涵踢开桌子,鸦雀无声的教室里发出刺耳地尖叫:“可以,你说的。” 季儒卿深吸口气平复自己的心情,无聊,怎么碰上这个麻烦精。 放学后,李伯把车停在离学校大门两百米的地方,这是季儒卿特意吩咐过的。 她走出校门发现王语涵和几个穿着校服不同班的人聚集在树下,手里夹着一根女士香烟。 季儒卿选择没看见,无视之后继续往前走,被王语涵的小姐妹拦住;“听说你好拽,涵姐给你脸不要脸。” 她拍开那人的手,和季鸿恩约法三章过不能打架:“替她出头来了?” “你不愿见我的小姐妹,那我就带她们来见你。”王语涵抽烟的神色和她父亲如出一辙。 王语涵闭上眼轻轻呼出一口白雾,睁开眼后是季儒卿高高在上的模样,那天她就是以这副姿态对抗父亲。 慕强是人的本能,王语涵也不例外,有人能撬动父亲的权威使他低头少之又少。 加上父亲那天从外面心灰意冷地回来后,王语涵更加确定了季儒卿身份的不容小觑。 “我不想见,别来烦我。”季儒卿淡淡扫了她一眼,比在学校里张扬多了。 “靠,你怎么说……”她的话被王语涵打断。 “很好,你果然和我是一类人。”王语涵饶有兴趣看向她:“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 “首先你们几个考试成绩加起来都没我高,就注定了我们不是一类人。”季儒卿和她们说话掉智商。 她撞开王语涵,扬长而去。 一类人?开什么玩笑,季儒卿下次见义勇为一定得擦亮眼睛。 只是王语涵眼里的情绪变了,难以置信的部分被转化为欣赏,与憧憬结合在一起。 季儒卿尚不明白她眼里的情绪有什么具体的表达动作,她也不想知道。 第218章 与我周旋久(三) 季儒卿最近几日没见着王语涵来上课,有人说她大概旷课走人,她是惯犯了。 怪不得她消停了几天没来骚扰季儒卿,敢情翘课去收保护费了。 体育课上,季儒卿和其他同学打羽毛球,几轮交替过后季儒卿依旧立于不败之地。 霸占擂主位置太久了,季儒卿借口中场休息把机会让给其他人。 她去卫生间门口冲把脸,里面的隔间传来异动,有被及时捂住的声音。 季儒卿甩干手上的水渍,想来她好像没有看见同桌的身影,她平时最爱打羽毛球了。 自从解散之后就不见她人影,季儒卿怀揣着不安的心理往里走,王语涵和她的几个小跟班围住瘫软在地的同桌。 “这里是学校,王语涵你疯了?”季儒卿推开她们,蹲下查看同桌情况。 还好,她们暂未动手,只是对她进行了言语上的恐吓,季儒卿晚来一步可就说不定。 “所以呢。”王语涵并不在意这是哪里:“既然她不识相让出座位,那我就打到她离开。” “不可理喻,这么想要座位我的让给你。”季儒卿鄙夷地看着她,把校服外套披在同桌身上。 “我要的不是你的座位,是你旁边的座位,简而言之我要当你同桌。”王语涵用脚尖敲敲地砖:“听到了没有?” 同桌害怕到忘记做出反应,用微弱的声音投降:“听……到了。”她逃也似的离开卫生间。 王语涵嗤笑一声,炫耀似地看向季儒卿:“看到了,这种累赘就不应该坐在你旁边,也别妄想和她做朋友,她只会拖累你。” 几个小跟班帮腔:“我们涵姐主动拉你别不知好歹。” “再敢拒绝下场和她一样。” “书呆子样,看着也不会打架。” 季儒卿观察着其余几个人的体态,她们也就占了人数优势,打不打得过她另当别论。 “狗仗人势。”季儒卿贴脸开大:“只有没用的人才会想着拉帮结派,毕竟你一个人太势单力薄了。” “操,你有种再说一遍。”几个小跟班围住季儒卿,有人揪住了她的衣领。 王语涵自始至终在外旁观,不用亲自动手还能立威何乐不为。 季儒卿戳着她的肩膀:“狗仗人势狗仗人势狗仗人势……汪几句来听听。” 对方先动手就不算她主动惹事,季儒卿抓住她的手往后一拉,抬起膝盖往她肚子顶去。 轻轻松松解决完一个,剩下三个,王语涵留到最后处理,季儒卿从小1v4,放到现在1v5功力大涨。 “住手。”王语涵急了,她没想教训季儒卿的,顶多给她一个下马威。 此刻她挨了季儒卿顺手而来的巴掌,脸上火辣辣的疼:“为什么你要帮那种人出头?” 季儒卿扭了扭手腕:“哪种人?你又是什么好人?” “我们才是一类人。”王语涵极力拉近和她之间的距离:“我们的家世让别人望尘莫及,生来站在顶层的位置,就应该比他们下等人高贵。” “头一次见把欺凌说的如此清新脱俗,早知如此我那天不该多管闲事。”季儒卿和她没有什么好说的,家庭教育和认知相距甚远。 “多亏了你那天出头,我才能发现学校里居然还有你这么有意思的人。”王语涵不在意季儒卿怎么看待她:“我爸不会管我的,那天只是因为事情闹大了而已才来的学校。” “我在家里最怕的就是他,但你居然能让他吃瘪,多有意思哈哈哈哈。所以说啊,我在向你靠近,让所有人都怕我。” 疯子,亏季儒卿会觉得她可怜,自暴自弃是因为她父亲的原因。现在看来她父亲占一部分,她的恶性占比更大。 “这么说来你挺下贱的,而且拎不清是非。” “你还是高高在上,对,你就应该高高在上。”那天的季儒卿也是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对她父亲进行审判:“只有我才配当你的朋友。” 她是出生的时候头着地把脑子撞坏了吗?听不懂季儒卿说话吗? 她们不是一类人,季儒卿不会用打人的方式令人胆颤,也没有令所有人心悦诚服的想法,更没觉得自己高高在上。 但她又是特殊的,自动被归为了上层阶级,这是无法否认的事实。 ——“从你的诞生之际就注定你无法平平淡淡过上理想中的日子。” 季儒卿脑海里一闪而过很多画面,组成过场电影在她脑海中循环播放。 “关于你说的朋友,我拒绝,并且永远成为不了。”季儒卿和她不同:“人无高低贵贱,每个人的存在必有其价值。用身份地位作为衡量朋友的标准是你的,不是我的。” 季儒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她不仅表明自己的决心,同时坚定自己的立场。 第二天上课时,同桌总是有意无意避开她,下课时她跑去办公室找老师商量换座位的事。 王语涵胜券在握的表情写满脸庞,开始收拾东西搬到季儒卿身边。 同桌回来后不敢直视季儒卿准备走人,季儒卿按住她的手:“别动。” “我……我……”同桌先是看了一看趾高气昂的王语涵,而后抽出了自己的手:“我还是换。” “昨天的事在你心里留下了不小的创伤,虽然不清楚她说了什么但我大概能猜出来。”季儒卿抓不住她的手就抓她书包。 同桌咬紧嘴唇,用微不可察的语气道:“别问了,换个座位而已。” 换座位没她说的那么简单,这等于是对王语涵权威的妥协,成为她蛮横无理的帮凶,让她继续横行霸道的。 季儒卿能改变的,只有她能挺身而出。 “你就坐这里,有我在她不敢动你。” 王语涵停下手中的动作:“季儒卿你什么意思,次次和我作对有意思吗?” “所以呢,你能怎么样?”季儒卿反问:“我面前不是你撒野的地方,要么老老实实待着,要么退学走人。” 王语涵不怒反笑:“很好,给我等着。”她不敢动季儒卿总有人能拿来出气。 季儒卿附加几个条件:“如果我看见我身边有人出了什么事,我一律按你做的处理。” “你不是最怕你爸吗?我不介意把他叫过来当众演示怎么教育小孩。” 在季儒卿面前本就没有底气,王语涵听到她爸后气势又倒欠季儒卿三分。 她径直走出教室,再没回来过。 同桌留下来了,她以为这场对决会以季儒卿失败告终:“谢谢。” “不用谢,维护自身权益没有错。”季儒卿看得出她有很多想说的,毕竟亲手季儒卿打造的普通人设碎了。 “对于我们来说,最简单也往往最难实现。”同桌一句多余的话都没问。 班上恢复以往的寂静,剩下笔尖与纸张的沙沙摩擦声。 季儒卿回到家,发现唐闻舒和季鸿恩都在,茶几上摆放着一堆表格和资料。 “你们在干什么?”季儒卿好奇地凑过去。 “我准备出国,在选学校。”唐闻舒综合比对之后有了想法。 季儒卿坐下一起看:“你要去哪个国家?” 唐闻舒用笔圈出:“美国。” “那你岂不是很少回来了?” “舍不得吗?” “有点。” 唐闻舒半开玩笑道:“我留在尚城怎么样?尚大也不错。” “不行。”季儒卿否决:“这是你的人生,当然以自己的选择为重。” “知道啦。”唐闻舒敲定学校:“又不是回不来了,有空我当然会常回家看看的。” 季儒卿组织语言,在唐闻舒离开之前她想好了答案:“关于你上次问我的问题。” 唐闻舒放下自己的事安心听她说话:“有答案了?” “什么事?你们有小秘密为什么不和爷爷说,见外了啊?”季鸿恩抓住关键词触发语音。 “别打岔。”季儒卿双手交叠:“我大概是过不上平平淡淡的生活了,因为我做不到视而不见,也做不到妥协。” “我有我自己的道德标准,现在发现我的道德标准与我的身份地位相呼应。我对于仗势欺人的做法深恶痛绝,到头来还是得靠背景来伸张正义。” 唐闻舒接着她的话往下:“你想做回自己,可以肆无忌惮去主持公道?” “并不是。”季儒卿摇头:“我就是我。” “我真正想要的是可以向下兼容,同样也能向上攀登。想要植根于普罗大众中体验人生百态,世间的冷暖情长于我而言是不可或缺的经历。” 季鸿恩欣慰地点点头,好孩子完美学习到心怀天下的家训:“有自己的主见很好,决定权在你手中,我们不过是参考性作用。” “决定了,我后年要考尚城一中。” “为什么想考那里?” “那里升学率高,而且有来自各个地方的同学。” 尚大附中也不差,唐闻舒窥见了她的小心思:“你是想换个地方,继续隐藏身份从头开始?” 诶嘿,被发现了,季儒卿心虚:“是啊。” “嗯哼,反正以你的成绩去哪都行。” “那必须的。” 第219章 秋意浓,恰相逢(一) 初三毕业后的暑假,没有作业没有补课,季儒卿拿到了尚城一中的录取通知书,安心享受自己的假期。 全家人出国玩了一圈回来后的每天早晨,季儒卿和季鸿恩一起跑步练太极。 “气息要稳,戒骄戒躁。”季鸿恩敲打着她的脑袋。 季儒卿在原地扎马步,上半身起势:“我能学会龟派气功吗?” “想得美,怎么不说学降龙十八掌呢。” “也不是不可以。” 临近开学的前一周,季儒卿把脚扭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季鸿恩见她出门前蹦蹦跳跳,回来后一瘸一拐。 “跑步的时候扭到了。”季儒卿灵机一动:“我是不是可以找借口不军训了?” 季鸿恩狐疑地看着她:“你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 季儒卿不至于为了逃避军训把脚扭了:“当然是不小心,再说了,开学有分班考,我还等着进s班呢。” “听说尚城一中好是好,但制度太不人性化了,给学生制造焦虑。”季鸿恩翻箱倒柜找出一罐华南家产的跌打损伤药膏:“如果从s班掉出了得考三个月才能进去。” 季儒卿接过抹在脚脖子:“入乡随俗,在人家的地盘总得遵守人家的规则,虽然我也觉得这个制度太过荒谬。” “选学校的时候就没想过掉出s班多麻烦么?俗话说得好,尚城一中可是卧虎藏龙,天下英雄在那如过江之鲫。”季鸿恩可没夸大其词。 “多有挑战性,再说了我可不认为我会掉出去。”季儒卿对自己的实力有绝对的自信。 “嚯,有我当年风范,想当年我也是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往事辉煌镌刻在心,那是季鸿恩回不去的流金岁月。 “又来了……”季儒卿捂住耳朵。 “借着你脚伤不便,又闲来无事,我给你讲讲我年轻时的故事,任谁听了都会啧啧称奇……”季鸿恩上次讲到哪里了,不打紧,从头再来。 季儒卿在开学后的一个月才去报到,和校领导商议过后让她补考,当然有条件的,能排在前五十名的话,s班才有她的一席之地。 在家的这一个月季儒卿也没闲着,她进s班易如反掌。有个好老师亲自给她补课,就是废话有点多。 班主任老刘领她进班:“怎么晚一个月才来啊?” 季儒卿的脚没完全好,能正常活动而已:“脚扭了,在家养伤。”她保证不跑不跳基本没问题。 老刘点点头,没有多问。 她的座位被安排在倒数第二排,她挤掉班里的最后一名坐在这里,旁边是个女生。 奇怪,中间第二排的位置没有人,为什么她不能坐那里? 难道说她的成绩在s班只能排吊车尾吗?季儒卿不得不正视起各位在座身怀绝技的英雄好汉,事情开始有意思起来了。 “同学,上来做下自我介绍。”老刘招招手,示意她上前。 季儒卿缓缓走上讲台:“我叫季儒卿,季节的季,儒雅的儒,三公九卿的卿,以后多多指教。” 讲台下一片被知识熏陶过的好学生,看起来充满竞争力,哼哼哼,这才是季儒卿想要的挑战性。 她回到座位上,还未坐下去,听见后面男生的喃喃自语:“怕不是又一个走后门进来的。” 季儒卿回头看着趴在桌子上的男生:“和你有关系?”开玩笑,她需要走后门。 “开学了一个月还能补考进来,不是走后门是什么?” “对流程这么清楚,你也是咯?” “你!” 旁边的女生急忙劝架:“孙号你别吵了,无凭无据污蔑人就是你不对。” 孙号当然有证据:“在她之前不就有一个,天天翘课,霸占别人名额又不读书。” “和我有关系么?和我不相干别把锅往我身上扣。”季儒卿拉开椅子发出锐利的刺耳声,重重甩在他桌子前。 老刘发现了角落里的动静:“小季同学,椅子轻拿轻放。” 季儒卿就是故意的:“知道了,手滑。” 孙号的桌子震了震:“看在老刘的份上不和你计较。” 旁边的女生小心翼翼和她搭话:“你好,我叫姚相理。”唔,她看起来心情不太好,有点小高冷。 “嗯,你好。”季儒卿点点头,没了下文。 姚相理拘谨的上完了一整节课,季儒卿似乎没有多余的动作,和人社交好难啊,只说了一句话。 下课后季儒卿拿起杯子去饮水机装水,姚相理松了口气,放松地趴倒在桌子上。都怪孙号,如果不是他和人家吵架的话,气氛也不至于这么尴尬。 “小季同学。”老刘出现在班门口:“过来一下,还有小姚同学你也来下。” “来了。”季儒卿把杯子放在桌上和她一起出去。 老刘担心她比班上同学晚来一个月不太熟,给她安排了向导:“这是你同桌,姚相理,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问她,都不懂就来问我。” “我会的。”姚相理开心的点点头。 “知道了。”季儒卿平淡的点点头。 “行了,也没别的事,回去。”老刘转身走人。 姚相理站在她身边,眉眼弯弯:“季同学有疑问可以问我哦。” 她笑起来很甜,声音轻柔。 季儒卿的确有问题想问:“有成绩单么?” “有的,在这里,这是九月份的月考成绩,你还没来。”姚相理指着墙上贴着的名单:“我给你介绍一下。” “班上一共五十一个人,排名直接按年级排名。比如说s班就是年级前五十,后面的几个班以此类推,大家的分都追的比较紧。” “不过嘛班上有个例外,就是孙号说过的关系户,她不参与排名,成绩有点……”姚相理在背地说人坏话不太好。 “是特别差。”季儒卿能想象到。 “还是不说了,因为限定是五十个人,所以你来之后把第四十九名挤出去了。孙号生气的原因就在于这点,觉得关系户光占名额不听课对其他人来说不公平。” 他还挺有正义感,不过黑白不分妄下定论的正义感不要也罢。 季儒卿在意的是第一名:“这是谁?” 姚相理在班上找出来给她看:“在空位旁边,他分班考也是第一,名叫唐寻。我是第六名嘿嘿,孙号第十七名。” 她打量着唐寻的分数,没她补考成绩高,下次月考第一名换她来当当。 季儒卿没有要问的了:“谢谢。” “不用谢。”姚相理话锋一转:“如果非要谢的话,我可以叫你阿卿吗?叫你季同学有些生疏了。” 进展这么快的吗,季儒卿被不算很熟的人这样叫有些不自在:“都、都行。” “那就说好了,阿卿,你名字真好听。”姚相理对她报以浅浅的笑。 像是掺着蜂蜜的柠檬水,青涩里含着馥郁的香甜。 第220章 秋意浓,恰相逢(二) 过了几日,孙号依旧对季儒卿看不惯,他偷偷摸摸把桌子往前移挤她位置。 季儒卿每次坐下发现位置越来越少,反观姚相理不受任何影响。 她把孙号连人带桌一起拖到垃圾桶去了,气的孙号和她无能狂怒。 空位的主人至今是个谜,从早到晚没有出现过。 “阿卿,你家在哪啊?”姚相理用温柔的嗓音轻念着她的昵称,像妈妈的呼唤。 “我家?”季儒卿从她的轻语中回过神:“离这里挺远的。” “我家也挺远的,说不定顺路呢,我骑了电动车可以带你回去。”姚相理指间转着一串钥匙。 电动车?大街上随处可见的交通工具,只是季儒卿不会骑:“不用了,我家里人来接我。” “好。”姚相理先走一步。 季儒卿望着她骑绿色的小电动消失在拥挤车流中,挺方便的,她学会了就不用李伯每天辛辛苦苦来接她。 忘记和她说了,她的声音很像冬日细雪,轻轻扬扬落在身上忘记寒风料峭,明天再和她说。 她转身上车,李伯在前头,季鸿恩坐在她旁边问她觉得怎样:“和同学相处还融洽吗?” “还不错,有好相处的同学也有难相处的同学。”季儒卿还需再考察一段时间。 “我看见你和一个小姑娘出来的,交到朋友了?” “你视力真好哈,隔那么大老远都能看见。” “你就说是不是呗。” 季儒卿不好说,仅凭两三天的相处暂时成为不了朋友:“目前应该算同学,离朋友还远着呢。” 季鸿恩给她分享经验之谈:“交朋友要从心,若是志趣相投或是相处起来感到身心愉悦,可以试着长期发展。” 呵呵呵,季儒卿干笑一声:“你这是交朋友还是处对象的经验?” “都差不多,灵魂挚友与神仙伴侣都必不可缺。” “早恋可不好。” “又没让你现在谈,日后再做打算。” 哒咩,季儒卿不想讨论早熟的话题:“我也想骑电动车上学。” “不行。”季鸿恩直接否决,看到别人骑电动车她也想骑了。 “为什么?”季儒卿见窗外和她年纪相仿的人都在骑。 “太危险了,尤其是这种车流量大的路段,你都没有上过路,缺乏经验。”外头来来往往互不相让的车辆,不少电动车穿梭在其中,季鸿恩代入季儒卿的话,她骑着骑着就上人行道了。 “你不让我上路我哪来的经验?”季儒卿觉着电动车学起来也不难,看上去比自行车简单。 自行车她都会骑,电动车肯定不在话下。 “不行就是不行,你想去哪有李伯接送,直接和他说便是。” “你叫什么李伯?明明比李伯大,装嫩。” “不让你骑电动车就和我置气?” “我~哪~敢~啊~” 第二日。 季儒卿昨天磨破了嘴皮子也没要到一辆电动车,来的路上还要听李伯苦口婆心劝他们不要吵架。 她撑着脑袋看黑板,语文课中途上到一半,空位的主人出现在门口,一声报告打断了正在板书的语文老师。 季儒卿瞬间清醒了不少,立马调整坐姿低头看课本。 王语涵并没有看见她,走进教室坐在唐寻旁边,摊开课本装样子。 倒霉倒霉倒霉!季儒卿上辈子天打雷劈,这辈子遇见王语涵阴魂不散。 季儒卿的位置在教室左后方的角落,一进门的确看不见她。 她不太理解按成绩选座位的话,姚相理为什么选在偏僻的角落,中间的位置视野好更适合学习。 “这个嘛。”姚相理给出回答:“因为有时听累了可以稍稍眯一会,不容易被老师发现。” 任课老师不会特意停下观察学生的一举一动,提升效率赶进度至关重要。 比如季儒卿后面的孙号,已经趁老师不注意悄咪咪打盹,他旁边的男生排第四十九名,不敢懈怠一分一秒。 她时不时往后面撞去,以报冤枉之仇,被问及就说位置太窄不够她伸展的。 孙号气的无可奈何,把桌子往后拖一忍再忍。 “我是来读书的,我不和她吵……我读书,我不气、我不气。”孙号自言自语寻求心理安慰。 季儒卿听见他的喃喃自语,唉,位置宽敞就是舒服。 下节是音乐课,姚相理见她没有动静应该是不知道课程安排:“走啦,去音乐教室。” “哦好。”季儒卿抽出音乐书,真不想上,对五音不全的人简直是种折磨。 王语涵改邪归正没多久开始了她新一轮的逃课计划,音体美这类的课她从来不上,其他主课按心情而定。 她往大部队反方向走去,季儒卿松了口气,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阶梯教室内,在音乐老师讲课之际,季儒卿开始神游太空,在思考如果妈妈来当老师会怎么样。不对,以妈妈的水平怎么说也得是教授级别的人物。 旁边的姚相理被音乐老师叫走,她的外形和声音出众,担任领唱。 逃不过的环节要来了,季儒卿慢悠悠站起身,开始浑水摸鱼,张着嘴巴对口型滥竽充数。 姚相理的注意力一直放在光张口不出声的季儒卿身上,她自以为装的天衣无缝,姚相理一眼识破。 下课后她走到季儒卿的身边,伸出手指戳了戳季儒卿的脸:“我看到咯,你在摸鱼。” 季儒卿弹开,突如其来的近距离接触让她手忙脚乱:“我、我唱歌不好听。” 姚相理不退反进,季儒卿无意识的慌乱好可爱,她挽住季儒卿的手臂:“合唱而已,没人听得出来。” 呃呃呃……季儒卿的手臂麻木仿佛不属于自己:“你的声音很好听。” “我就当作是夸奖收下啦。”姚相理对季儒卿的认知有了新的突破。 她没有看上去的高冷,果然交朋友还得是主动出击,说不定会成为志同道合的挚友。 季儒卿的手臂一直被她抱在怀里,时不时捏一捏季儒卿手肘内侧的肉肉,怪舒服的。 比阳光照在身上还要舒服的是季儒卿的温度,她身上有种无法形容只可意会的依赖感,暖洋洋的,站在她身边会很安心自在。 音乐教室离班上大概两百米的直线距离,她们班在一楼,门口的空地有个花坛。 王语涵站在花坛边上打电话,季儒卿和她撞个正着,四目相对之下是暗流涌动。 “自甘堕落。”王语涵的注意力放在姚相理的手上,轻蔑视线将她从头到脚扫视一圈。 大概是和她口中的下等人玩在一起都不和她玩,心里不舒服找个出气口。 “彼此彼此。”季儒卿偏就火上浇油,她反牵住姚相理的手从她面前走过,猛地撞向王语涵的肩膀。 比起她逃课睡觉不读书,季儒卿认真听讲按时完成作业堪称三好学生。 王语涵被撞得后撤几步,她对季儒卿的感情自己都说不明白,看到季儒卿一如既往高高在上的神色,她又释然几分。 “你们认识吗?”姚相理好奇。 “算不上认识,初中同学而已。”对于王语涵,季儒卿不想和她有半点瓜葛。 季儒卿的手很有力量感,现在放松下来软软的,姚相理情不自禁地用力捏捏。 “你好像很喜欢捏我的肉?”季儒卿不知是松开还是继续握着。 “你可以当作,当作……”姚相理下意识就捏捏她:“当作小猫咪踩奶。” “表示撒娇?” “不是!是友好。” 第221章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一) 一月一考如期来临,季儒卿走出考场伸个懒腰。 “考得怎么样?”姚相理走过来问道。 “一般一般。”中途立fg是大忌,季儒卿谨言慎行。 “这次挺难的,才两个月就打算把我们榨干了。”姚相理叹口气,求求保住名次。 在成绩还未出来之前,老刘让他们把卷子拿出来讲题:“卷子我大致看过了,不是粗心就是知识点没记牢,总之千奇百怪的丢分原因。” 姚相理边听边对答案:“完了完了,又错了。”第六名不保啊。 孙号在后面唉声叹气:“大题我有一问没写完,公式列出来了应该能少扣点分。” 季儒卿不好意思当着他们的面凡尔赛:“确实挺难的。”呸,菜就多练。 她和孙号的关系依旧水深火热,孙号在成绩没出来之前对她的走后门身份保持怀疑。 “估过分吗?”姚相理问道。 “六百七八左右。”季儒卿保守了,她七百往上妥妥滴,当然做人还是要谦虚。 孙号闻言从鼻子里发出不屑的哼:“你能考那么多我喊你姐。”虽然从平时作业看来他有两把刷子。 这次是老刘联合其他几位老师出的题,号称考试杀手的存在,根据班上的哀鸿遍野就能听出,从理综杀到文综片甲不留。 “行啊,成绩出来后记得去讲台上喊。”季儒卿不介意多个异父异母的弟弟。 阅卷老师的效率很高,隔天老刘把成绩单贴在墙上,年级排名大换血。 “小季同学你来一趟。”老刘嘴巴快咧到后脑勺去了,隐约有超过太阳的趋势。 “老刘中彩票了?”姚相理和孙号对视一眼,比赛谁先挤到前排。 姚相理从下往上看,班级第九年级第九,呼,还好,没掉很多。 孙号在粗略扫完成绩单后仰天长啸:“不!为什么?!为什么?!”他无法接受沉重的事实,遂回到座位一蹶不振。 姚相理安慰他:“你名次不是没有变化吗?最多物理扣了点分,下次再接再厉。” “不是我……是季儒卿。”孙号无力地倒在桌上,用尽了所有力气和手段。 “阿卿怎么了?”姚相理看到自己就结束了,她应该在自己上面。 “叫姐。”季儒卿从办公室回来,听取赞扬一片。 “你不是说大题很难吗?”孙号气就气在拿了不该丢的分也超过不了她。 “我说难可没说我写不出来,什么时候叫?”季儒卿扬扬眉毛靠在桌子上听候下文。 “姐……”孙号气若游丝,双重打击之下他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可惜为时已晚。 季儒卿一拍桌子:“大点声我听不见,之前说我走后门的声音那么大,现在怎么蔫了?” 孙号敢作敢当,义无反顾走上讲台,朝季儒卿所在的地方鞠躬致歉:“对不起!卿姐好!!!” 也忒大声了,班上同学都在往这边看,季儒卿收到了,以后孙号别再找她麻烦就行。 孙号站上讲台时他想开了,面前有个大佬为何不抱大腿飞黄腾达,大丈夫主打一个能屈能伸。 他屁颠屁颠摇着尾巴走到季儒卿旁边:“卿姐,您物理是怎么做到只扣了两分的?” 季儒卿毫不客气点点脑袋:“聪明的头脑,与生俱来的天赋,奋发图强缺一不可。” 当然最重要的是与生俱来的天赋,姐的成功无法复刻。 此时此刻无论季儒卿说什么孙号都信,他竖起大拇指:“您是这个,教教我呗。” 姚相理察觉不对劲:“好啊,你之前说六百七八是唬我们的?” 趁着他们纠缠之际,姚相理分析过季儒卿712的成绩,九十八分的物理她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怪不得老刘脸都快笑烂了,原来是他的衣钵后继有人。 “我这叫低调。”季儒卿事到如今也不装了:“为了不打击你们的自尊心。” “别,能被降维打击我此生无憾。”孙号掐着手指,五十分的差距让他大开眼界。 唐寻默不作声反反复复盘查着自己和季儒卿的分数,足足相差二十分太离谱。 季儒卿的分数和她断层,而他之后的分数穷追不舍。 “把你的物理卷子给我。”唐寻经过一番心理斗争后问季儒卿要试卷。 季儒卿沉浸在一声声姐中,也没注意来者不善,她的卷子被瓜分的差不多了:“尽量快点,这边在排队等。” 姚相理手拿季儒卿的数学卷子复盘:“我怎么没想到套用这个公式。” 孙号拿着她的语文卷子:“靠,大佬您作文怎么做到这么短的时间情节环环相扣的?” “多读书多看报多喝牛奶多睡觉。”看似无用,实则每一条都有用。 月考之后有人欢喜有人愁,王语涵介于二者之外,她从不参加考试,在不干扰到其他人的情况下,校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新校区的建设在她家的承办下,王语涵顺理成章走后门进来。 来了之后发现唐寻在这里,王语涵在宴会上见过几次,有点印象,索性坐在他旁边。 “这是谁的卷子?”王语涵发现上面的字迹和他不太一样,经常借作业抄一目了然。 “季儒卿。”唐寻在复盘过不该丢的分后,他不认为下次考试会再输给季儒卿。 和他讲话王语涵自讨没趣,冷冰冰不爱搭理人,像是迫于无奈和她当的同桌。 这次他掉下了第一心里好像不太舒服,输给季儒卿不丢人。不过嘛,王语涵决定煽风点火。 “她初中成绩就这样,就算不复习也能考这么高。”王语涵夸大其词:“我和她同班,她也就在学校努力点,放学之后该怎么玩就怎么玩。唉,比不过人家这种脑子好使的,边玩边学照样考第一。” 小样,气不死你,王语涵窃喜。 每天看他勤勤恳恳上课下课的,听说课余时间还要去补课,还不是考不过。 反正他不会去问季儒卿她话里的真实性,王语涵添油加醋不过分。 整天一副清高的样子,唯我独尊,这种人就应该让季儒卿把他比下去。 “高中不一样,她如果按初中的思维应对,迟早被比下去。”唐寻手里捏着她的答题卡,不会再有下次了。 第222章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二) 是么?王语涵不是没看到过成绩,二十分的差距摆在面前,何况大家都在说难,这不是天赋是什么? 事到如今唐寻只有嘴巴是硬的,没关系,季儒卿专治各种不服。 听说他家教格外严呢,就他一个孩子,样样追求极致。 一想到下个月见分晓,王语涵开始为唐寻默哀。 唐寻无心继续复盘,王语涵的话印在他脑子里,他开始对季儒卿留个心眼。 他把答题卡还给季儒卿,不忘点评一番:“我看过了,有两分因你的粗心而导致,如果是这个水平,你的第一名也别当了。” “哈?”老刘都没说什么他还说教上了,季儒卿好心借给他不是让他挑毛病的,何况那两分她丢的不冤。 孙号抽走答题卡:“九十八分都要被人诟病,我们还要活吗?” 这个弟弟收的不亏,有事他真上,季儒卿从他的语气里听到了自傲。 大概意思是这次他的失误了,让季儒卿粗心大意也能考第一。 这可不是她过度解读,唐寻话里话外就是这个意思。 “谁说这水平差了?这水平太棒了。”姚相理听不下去,她要是能上七百尾巴翘上天。 “你下次别说话了,我不爱听。”等着,有季儒卿在,他注定是万年老二。 孙号在唐寻走后小声蛐蛐:“生活枯燥无味,蛤蟆点评人类。” “我发现你对唐寻意见挺大的。”季儒卿没把他放心上。 唐寻说话的确不中听,开心之际冷不丁泼一盆冷水,有点不顾及别人感受。 孙号对唐寻那可有话聊:“我之前和他一个学校的,他读国际班,按理来说出国的,没想到在这里又碰见了。” “国际班招收的无非是家里有钱,成绩平平的人,唐寻在那显得格格不入。他初中每次在年级排第一,加上家境优越有点心高气傲,我和他接触过几次,挺瞧不起人的。” “不意外,看他今天表现就知道了。”季儒卿听小道八卦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他瞧不起普通人也瞧不起学习差的。”孙号也在被瞧不起的名单里:“我那时和他一同出席比赛,想着同一个学校的有照应,主动和他打招呼。” “嘿,你们猜怎么着,因为我们是小组赛,取全体平均分。他倒好,不说鼓舞士气之类的话,居然说什么别拖他后腿,真是气死我了。” 孙号气的把桌子捶的梆梆响,引得英语老师飞来一记眼刀。 那两人能当同桌不是没有理由的,在某种劣性上,他们如出一辙。 姚相理听他叙说后觉着孙号没有夸大其词,在班上他向来独来独往,和同学交流不多,原以为是内向,结果是不愿搭理人。 “我发誓要赶超他,结果被您捷足先登了,大快人心,挫他锐气。”孙号秒换脸,之前还在愤愤不平,瞬间切换谄媚。 “基操勿六。”季儒卿没被唐寻贴脸开大过,暂时体会不到孙号的气急败坏。 姚相理想了想,一个好主意油然而生:“我们干脆成立一个学习小组,帮助孙号早日完成梦想。” 孙号举双手双脚赞成:“我同意,到时候咱们仨直接包揽前三名,把唐寻挤到沟里去。” 天还没黑呢就开始做白日梦了,季儒卿可没把握能把孙号提升到和她并肩的水平。 唐寻人品不咋地,实力还是远超孙号的。 不过嘛有梦想是好事,季儒卿赞成互帮互助合作共赢:“可以借用晚自习的时间,但周末去哪?” “去我家,我爸妈白天不在家,晚上才会回来。”姚相理经常一个人在家。 “也行。”季儒卿想说去她家的,还能聘请专业人员作场外指导。 晚自习从六点开始到八点结束,他们迎来了‘sss小组的成立’。三个人都在s班,正好不就是三s嘛。 班上没有老师守着,氛围完全靠自觉,其中不乏有探讨问题者在四处求教。 “我们来分工。”姚相理用草稿纸写出各类科目,划分擅长的工作。 “我文综里的政治较弱。”孙号看看一大堆枯燥的文字两眼一黑:“但是我又特喜欢语文,感受文字的魅力。” “说白了你就是懒得背,正好分数占比不多,你就偷懒了。”姚相理毫不留情戳穿他。 季儒卿在每个科目后面打勾,高手就是硬气:“我没有短板,全是长处。” 太牛了,孙号什么时候也能说出这么有底气的话:“我觉得不用分工了,不懂就问,还可以教我们小技巧之类的。” 姚相理点点头:“也可以,简单便捷。” 中间的坐席发生了小插曲,唐寻前面的男生向他询问数学作业留下的大题,被唐寻用一张写的乱七八糟的草稿纸糊弄过去。 根本看不出解题步骤,男生为难:“我看不出来你写的是什么,而且字迹交叠重复了。” 唐寻头也没抬:“那是你自己的问题。” 王语涵倒是好心给他指路:“可以去问季儒卿啊,她可是年级第一,她肯定会。”顺便有意无意敲打唐寻。 果然唐寻听进去了,重新拿了一张草稿纸给男生:“你用这张。” 新草稿纸比之前好一点,但其中有些步骤简化,直接跳跃到下一步。 男生无奈,把草稿纸揉成一团扔进抽屉,去找老师。 孙号无时无刻都在视奸唐寻,坐在他斜后方正是为了探查敌情,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他有了新的计划:“我们分析一下唐寻的卷子,寻找他的薄弱点。” 姚相理无奈:“我一时分不清你对他是爱还是恨。”还是说由爱生恨呢。 孙号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爱?我爱他个锤子,巴不得这辈子见不到他。” 季儒卿驳回了他的提议:“把他当作高峰攀登可以,但不能陷入假想敌的漩涡。你没发现从头到尾只有你在生闷气,他压根不当回事吗?” 孙号大悟,一根筋被季儒卿拨正后茅塞顿开:“对啊,还得是卿姐高见,您有何妙招?” “妙招算不上。”季儒卿提点实用性的建议:“平常心,有时急于求成只会适得其反。” “我也觉得,沉住气静下心方能成就大业。”姚相理附和道。 “怎么扯上佛学了?阿弥陀佛,我不气我不气。”孙号双手合十。 此时从办公室回来的男生没找到数学老师的身影,班上可寻求的人手只剩下季儒卿。 他抱着作业来寻求帮助:“能帮我看下这道题么?” 不用季儒卿出手,孙号会:“我来教你。” 男生和孙号说话明显无所顾忌许多:“你水平和我差不多,装个嘚儿。” “诶,但我就是写出来了,气不气?” “蒙的?” “这叫实力。” 季儒卿静静看着他写完,轮到她装逼了:“除此之外还有两种解法快捷方便。” 她的字迹工整清晰,思路明确,基本上没有涂改的痕迹,从头到尾一览无余。 “我靠,我怎么没想到,多谢多谢。”男生领着她的草稿纸回到座位,比唐寻潦草敷衍的态度好多了。 唐寻停下手中的笔,重新拿出那道数学题再次演算,始终找不到季儒卿所说的其他解法。 他用笔戳戳男生的后背:“给我看看。” 男生没理会他,转头和同桌一起分享。 “噗。”孙号一时半会改不掉视奸他的习惯:“他不会真以为来这里有人捧着他的少爷脾气?” “你又开始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姚相理绞尽脑汁。 “狗改不了吃屎。”季儒卿说的很直白。 “不对,算了都一样,反正我也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姚相理用余光看见唐寻朝他们走来。 “关于你说的解题步骤,给我看下。”唐寻敲敲季儒卿的桌子。 孙号在小声抗议:“别给别给别给……” “你问他要啊。”季儒卿懒得再写一份。 唐寻随口找个理由搪塞过去:“他要用,而且快下晚自习了,我没时间等。” “我也没时间再写一份。”刚才的事季儒卿也看见了,用张废弃草稿纸糊弄过去令人不齿。 唐寻搭在季儒卿桌上的指间发白,他欲言又止,看在季儒卿是个女生的份上不做计较。 季儒卿目送他回座位,转头对孙号道:“看明白了吗?” 孙号不明觉厉似懂非懂:“做人要刚。” 对付唐寻这种人就应该气势汹汹,把他怼的哑口无言。 “……是提升自己。” “哦哦哦。” 期间有其他同学来问唐寻执着的解题步骤到底有什么不同之处,季儒卿干脆写在黑板上。 唐寻始终没有抬过头,笔尖在纸上从未停下,浓墨晕开后是无尽的推算。 他在和季儒卿较劲,前一秒拒绝给他答案,下一秒转头在黑板上供大家参考,这不是宣战是什么? 以为这样就能稳坐第一的位置么?无聊的小把戏,唐寻不在乎,她写的出来自己也能写出来。 王语涵倒是心情大好,难得上晚自习看了一场好戏,唐寻估计嘴都气歪了。 看来季儒卿不光是针对她,同样针对唐寻,想到这王语涵心里平衡不少。 姚相理有些担心她,公开挑衅唐寻对以后不利,现在才刚开学两个月就结仇。 孙号无条件站在季儒卿这边,谁替他出头谁就是好人。 季儒卿无所谓啊,唐寻对她什么态度她就什么态度,不服就干,今后的分数差距只会越来越明显。 第223章 太阳与向日葵(一) 周五的晚自习结束后,姚相理给了他们地址:“明天见,不认识路我可以去接你们。” 纸条上写着崇德路67号幸福小区,季儒卿的确不认识路,让李伯送她去好了。 第二天她起得很早,收拾卷子和作业,吴阿姨问她准备去哪。 “去同学家里写作业。” “好呀,阿姨做了些吃的带过去和同学一起分享。” “不用,野餐倒是可以,可惜我们这次是学习。” 季儒卿挥挥手,钻进车里。 李伯看着她给的地址:“少主,您去那里做什么?” 季儒卿对这个称号不太习惯,像是玄幻小说里世家宗门继承人的感觉:“去同学家里写作业。” “可靠吗?” “为什么这么问?” 李伯发动引擎,边走边道:“等到了之后若是不适应,随时和我说。” 好奇怪,能有什么不适应的,总不会住在阴暗狭小的地方吗?不可能,姚相理的活泼烂漫和阴暗狭小是反义词。 事实远比季儒卿想的糟糕些,车子开不进去,只得停在路边。 一条狭长坑坑洼洼的小道尽头是幸福小区,小道两侧看起来并不幸福。 饭店的油污与浓烟肆意排放,有的上升进入天空,有的下沉进入水沟。 室内菜市场的叫卖声与讨价还价不绝于耳,季儒卿好奇探头看了一眼。只见猪肉铺子上有苍蝇飞过的轨迹,大红色的灯光照射下猪肉成色看起来饱满新鲜。 门口的卖鱼摊贩熟练地杀鱼,开膛破肚,常年与水生动物打交道留下了浓重的腥臭味。水箱里的鱼吐着泡泡,漫无目的上下游动。 “李伯,我想吃鱼了。”季儒卿看着琳琅满目的游鱼,想到了它们未来的下场,红烧糖醋水煮清蒸都好吃。 “好,我和吴姐说一声。”李伯警惕地环顾四周,在没有阳光的地方容易滋生危险。 他不放心季儒卿一个人走,这地方鱼龙混杂,来来往往秩序乱糟。 走出小巷是拥挤的居民楼,灰扑扑的古朴平房矗立在眼前,简单铁丝焊接成的防盗网是否防盗不得而知。 从这栋穿梭在那栋的电线裸露在外头,被征用来晾晒衣服。 姚相理家在五楼,诸多楼房中的一栋。 除了来时路有些脏乱,小区的环境尚算整洁,除了门口散发着腐烂味的垃圾池,清洁工打扫卫生时经常忽略此地。 “我先回去了,中午回来吃饭吗?”李伯问道。 “应该不回来。”季儒卿跑来跑去怪麻烦的。 “好,有事一定要和我说。”李伯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他的西装革履与凌乱的小巷差距甚远,皮鞋踏过污水横流的路面,心里想着季儒卿莫不会被骗了。 李伯又转身往回走,在附近守着,他不放心。 季儒卿敲了敲朱红漆过的铁门,姚相理打开门探头:“你来的最早,有奖励哦。” 她跟着姚相理进门:“什么奖励?” “到时候就知道了。”姚相理把客厅收拾出一片空地供三个人使用:“先在这里等一会。” 季儒卿盘腿坐在地垫上,周围的家具陈旧,房子很小甚至没有她家客厅大,但有温度。 空气中有淡淡的皂粉味,洗好的衣服挂在阳台上迎风飘扬,四周角落打扫的一尘不染。 电视机柜上有姚相理一家三口的合照,处处显得安逸美好,每个人都在用心装扮理想中的家。 外头响起急促的敲门声,季儒卿起身开门,孙号气喘吁吁出现在门口。 “累死我了,没迟到。”孙号擦擦额头上的汗。 “没有,反而早到了几分钟。”可惜没季儒卿早,没有奖励。 姚相理端着两杯白开水出来:“人都到齐了啊,我们开始。” 他们把茶几清空,摊开作业和卷子,墙上的啄木鸟挂钟摆动尾巴,布谷布谷左右晃动。 今日无晴也无雨,黯淡无光的天空灰蒙蒙笼罩着一层阴翳,屋内点起一盏暖黄色的顶灯驱散外头的阴霾。 姚相理坐在季儒卿旁边,对面是疯狂钻研的孙号,她的脖子微微发酸,向后仰起头碰到了季儒卿的肩膀。 “累了?给你枕一会。”季儒卿调整坐姿,她比姚相理稍微高那么一点。 “好啊。”她轻轻靠在季儒卿肩上,挽着她的左臂,把书举起来看。 “手举着不累吗,休息一下,也学了几个小时。” “靠在你身上就不累,嘻嘻,阿卿靠起来好舒服。” 姚相理脸在看书,眼神早已飘向季儒卿。 她挺拔的鼻梁上夹着一副黑框眼镜,神情专注目视前方令人眼花缭乱的难题。 长长的睫毛上下起伏,坚定有力的手在纸上来回,笔头顺着她的幅度摆动。 季儒卿身上时不时有香味传来,她发梢的桂花香味被阳台闯入的风吹满堂。临走时顺便帮她打理一番,错落有序的发丝乖巧地搭在她的肩上,别在耳后。 姚相理手里的小说和季儒卿比起来索然无味,旁边正好坐着一个小说女主人设,不如看她。 “终于写完了。”孙号献宝似的请季儒卿过目。 “还挺快。”季儒卿扫了一遍,没有大问题:“继续保持。” 孙号长舒一口气,发觉她俩怎么特悠闲:“你们不写作业吗?”尤其是姚相理,历史书里居然夹着一本小说。 季儒卿则开始提前预习后面的章节,一边刷网课一边写题目。 被抓包的姚相理以劳逸结合为借口避开,并且对孙号发动攻击:“我从来不把作业留到第二天。” 季儒卿点点头:“我也是,当日事当日毕。” “昨天那点时间怎么够?”孙号后知后觉:“你俩不会回家还在卷?” “bgo,答对了。”姚相理写完作业有时间做别的事,可以看会小说。 “我可没卷,两个小时足够了,又不难。”季儒卿回家洗洗直接睡觉。 这算什么?达不到季儒卿的高度他无法超过唐寻,孙号一咬牙:“再来一套卷子,我不吃中饭了。” 他不吃季儒卿要吃:“那我们去吃,我知道有家好吃的餐厅。” 姚相理有更好的主意:“今天来我家当然我要尽地主之谊了,附近有家店的盖浇饭可好吃了。” 岂不是孙号一个人待在姚相理家?不行不行,不妥:“我还是跟你们去,这点时间也写不完。” 姚相理调笑道:“刚才的豪情壮志去哪了?” “人是铁饭是钢,吃饱了才有动力学习。” “我们可以帮你打包回来。” “我比较喜欢在店里吃,新鲜。” 第224章 太阳与向日葵(二) 李伯在附近守着,发现季儒卿三人下楼后急忙隐藏自己,看上去都是小孩子,没被骗就好。 他等三人走出一段距离后悄悄跟上,他们停在狭长小道上,转身进了一家饭店。 老地方餐馆?李伯在门口徘徊,环境也太糟糕了,食品安全有保障没?营业许可证有没有? 里面的设施老旧,不知用了多久的餐桌被油渍盖过逐渐掉色,地板是普通的水泥路面,门口欢迎光临的红色地毯一去不复返变成了黑色。 “你们想吃什么,我个人推荐青椒肉丝饭。”墙上有菜单,姚相理指着最顶上的插图。 青椒肉丝?应该和吴阿姨做的辣椒炒肉差不多,季儒卿也来一份。 孙号跟着加一,姚相理朝老板娘喊道:“阿婶,三份青椒肉丝饭。” “好嘞。”厨房里传来起锅烧油乒里乓啷的声音。 李伯看不下去了,季儒卿怎么能吃来路不明的东西,对肠胃不好。 “少主,回家吃饭。”李伯走进去,前面半透明的厨房一目了然:“这地方环境太差,就算想吃炒饭可以让吴姐做。” “不要在别人面前这样叫我啊。”季儒卿压低声音,环境算不上多好,厨房却很干净:“你不是回去了吗?” “我不太放心。”李伯用手抹了一把泛黄的桌面,眉头紧皱。 “阿卿,这是?”姚相理问道。 “我家的一个伯伯,他送我来的,家里弄了饭,问我要不要回家吃饭。”季儒卿绞尽脑汁圆过去。 她转头对李伯道:“我就不回去了,晚上再回去。”快走啊快走啊。 李伯接收到她的信号:“您多注意。” 热腾腾的盖浇饭在这时端上,他们吃的有几分心照不宣,季儒卿看出来了,她的借口太蹩脚,那句少主太可疑。 果然,孙号哪壶不开提哪壶:“卿姐,他为什么叫你少主啊?” 季儒卿呛了一口:“我们老家那边的方言,意思是侄女外甥女一类的。”对不住了,给李伯超级加辈。 孙号信了,姚相理继续问:“你老家在哪啊?” “昌城,因为家里工作的缘故搬到尚城的。”季家在昌城,季儒卿四舍五入一下她也算昌城人。 “你是不是第一次来路边小店吃饭?”姚相理不是不信,而是疑点太多。 “为什么这么问?”季儒卿确实第一次来,不过饭很好吃,和吴阿姨相比毫不逊色。 “他说这里环境不太好。”姚相理看在眼里:“如果吃不惯换家店也可以。” “没有没有。”季儒卿为了证明狂吃几大口:“他有洁癖,特别严重,我不洗手他都嫌弃,所以他的话别放在心上。” 对不起了,李伯再背个黑锅。 “真的?不用勉强。” “不勉强不勉强,我很喜欢。” “那就好。” 季儒卿炫完一大盘盖浇饭后打嗝都充斥着酱料味,孙号赶在姚相理之前十分豪爽地掏出钱说他请了。 “说好我请客的。”姚相理无奈地笑笑。 “若是有朝一日我超过了唐寻,别说一顿饭了,满汉全席都行。”孙号在此之前还得仰仗她们:“既然是战友就别分你我了。” “行,为了你的崇高理想奋斗。”季儒卿也燃起来了:“下午不许偷懒。” “当然,为了男人的尊严。”孙号整个人都在熊熊燃烧。 “呃,那我为了更上一层楼。”姚相理暂时不看小说了。 一天的时间转瞬即逝,已是下午四点半,阴沉的天空竟染上几分橘红,作为道别的礼物。 孙号先行一步坐公交车回家,季儒卿给李伯发消息等他来接。 姚相理从房间拿出一个毛线织的小饰品送给她:“早上说好的,给你的奖励。” 毛线钩成的小太阳中间有一张笑脸正对着她笑,外围是金灿灿的光圈,大概有一个巴掌大。 “这不是临时起意?”太阳后面有曲别针,可以别在书包上。 “不是。”姚相理随便找的借口送出去:“如果是孙号先来,那么我的借口是奖励你好好学习。” “谢谢。”季儒卿捧在手中:“为什么是太阳?” “因为我觉得你身上暖暖的像个小太阳在发光,虽然看起来外冷内热。”姚相理捧着她的脸,认真道:“你不会主动说,但你很乐于助人的。” “这样的你我想更多了解,和你在一起的每天我的收获很多也很开心,想和你当好朋友。” 好朋友的称号太沉重,季儒卿暂时没有做好冠以这个称号的准备,她有很多秘密瞒着姚相理。 “如果我有事瞒着你,甚至骗了你,你会怎么想?”季儒卿不敢确定自己是个合格的朋友吗? 姚相理想了一会:“得分什么事,有苦衷的话我能理解。但是可以商量的事瞒着我的话会有点不开心,比如今天。” 季儒卿闻言心里慌乱,继续骗人对姚相理来说很难过:“是、是吗?” 姚相理从他们的交流中能看出来,什么亲戚会用敬语称呼小辈:“放心,我没有怪你。” 今天是季儒卿准备不充分,没想到李伯居然埋伏她:“好,我不是有意隐瞒的,他其实是管家。” “管家?塞巴斯蒂安那种吗?” “差远了,外型就不够帅,也不全能。” 姚相理若有所思点点头:“从最初见面的时候就觉得你与众不同,身上有种与生俱来矜贵孤傲,这不是贬义词说你傲慢。” “我知道,也没你说的那么夸张。”季儒卿也就让孙号心服口服,挑衅唐寻而已。 “不管怎么说,我把你当好朋友了。”姚相理按压着她的脸,手感超棒。 “不公平,为什么被捏的老是我。”季儒卿捏回去。 “因为阿卿的脸捏起来舒服。”姚相理护住自己的脸。 忙碌的一天在季儒卿回家后收尾,分别后的一段时间内总是会有戒断反应。 季儒卿坐在车上面对李伯的三连问:“有没有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会不会肚子痛?” 季儒卿无语:“拜托,就一盘盖浇饭而已,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 李伯振振有词:“当然,那么便宜,谁知道有没有添加什么成分在内,我看明天还是去检查一下放心。” “吴阿姨做的辣椒炒肉和它也没什么区别啊。” “家里比外面干净多了。” 季儒卿无力争辩,到家之后去找吴阿姨主持公道。 吴阿姨听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大致了解,帮着季儒卿争辩:“李哥,你这话就不对了,那里住的都是讨生活的人,谁会嫌弃价格便宜呢?” “少主从小到大没吃过外面的东西,吃出问题怎么办?” “大家都是人,他们在那里吃了好几年也没问题,甚至变成了生活,谁又比谁高贵呢?” 季儒卿拼命点头:“就是啊,都是饭而已,无非定价不一样。” 吴阿姨乘胜追击:“由奢入俭难,阿卿从小就养成勤俭节约的好习惯实属难得。而且你当着她朋友的面公然说这家店的不是,这不是让人家难堪吗,让阿卿以后怎么面对她朋友。” 情况倒也没吴阿姨说的那么严重,好在姚相理善解人意没有多虑。 李伯被吴阿姨说的无言以对:“是我有些过激了,没考虑到少主的感受。” “不要有下次就行了。”季儒卿给她点个赞,还得是吴阿姨出马,一个顶俩。 “快来吃饭,阿姨弄了鱼。”吴阿姨见好就收。 “好,我今天中午吃的青椒肉丝饭,很好吃。” “喔,和阿姨做的比起来怎么样?” “都好吃,偶尔换换口味。” “下次带阿姨去取取经。” “好啊。” 第225章 太阳与向日葵(三) 备受瞩目的月考再次来临,对于孙号和姚相理来说是检验成果的最好方式,一想到这是羞辱唐寻的便捷方式,孙号止不住激动的心颤抖的手。 开榜之时,孙号第一个冲到前面寻找自己下落,第九名啊……有进步,再来看看唐寻的。 嘿,万年老二,被季儒卿依旧以二十分的差距踩在脚底,他后面是穷追不舍的姚相理,两个人仅相差三分。 孙号带着喜讯满载而归,用全班都能听见的语调大肆宣扬:“恭喜啊恭喜,卿姐这次数学满分,人类楷模。” 怎么比她还激动啊,季儒卿低调做人低调做事:“正常发挥哦呵呵呵。” “听说期末会统计月考的所有排名,直接张贴在楼下红榜上,按名次排序。”姚相理倒想和季儒卿排一块。 “怪尴尬的,人来人往都看着。”季儒卿忽然失去了考第一的成就感。 “有些人想排第一还、排、不、到、呢~”孙号加重了每个字的语调。 “小点声你,木秀于林的道理懂不懂?”姚相理往唐寻的方向看去,这无非是把季儒卿和唐寻的关系划分对立。 “我太激动了点,抱歉啊。”孙号说完之后意识到自己的话不对。 “要是他来找我麻烦我第一个把你推出去挡着。”季儒卿无力扶额,俗话说得好,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不过季儒卿接受一切挑战,前提是堂堂正正而不是耍小花招。 唐寻揪着卷子的边边角角,反复揉捏摩擦,孙号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他对孙号有点印象,在初中代表学校参加过比赛,被他羞辱过几句不服气么? 孙号的成绩确实不如他,他不过是说出实话而已,是孙号自己玻璃心受不住,难不成他还得轻声细语哄着吗? 从这几次的月考看来他的水平中规中矩,现抱上季儒卿的大腿了觉得攀上枝头。 有人撑腰就是不一样啊,孙号说的话若是没有季儒卿的授意他怎么敢的。 “想冷嘲热讽尽管来,在那阴阳怪气什么意思?”唐寻回头,班上开始陷入死寂。 “我?”季儒卿指着自己:“我没有啊?” 有啥好嘲讽的啊,从分数排名来看不就是最好的嘲讽吗? 唐寻说话虽不过脑而且冲,季儒卿当时听着是不舒服,过段时间她就没感觉了。 “装模作样。”唐寻受不了她这副假装无辜的嘴脸:“别以为自己有多厉害,不过是我轻敌而已。” “……”季儒卿不和他吵,这件事怪就怪孙号说话不注意影响。 王语涵有些话真没说错,有些人活该当下等人。 “过段时间是你生日?”唐寻自顾自地问道,没有分给她一个眼神。 “是,怎么?”王语涵正玩着手机,和小姐妹分享唐寻被怼的趣闻。 “把季儒卿叫来。” “我也想,她来不来都不一定。” “你把她同桌一起叫上。” 王语涵不大情愿,她要请就请和她阶级差不多的人,姚相理简直拉低她的生日宴会档次。 “你为什么要叫上季儒卿?” “与你无关,照做便是。”唐寻懒得和她解释。 “这是我的生日,有你说话的份吗?”王语涵放下手机,质问他。 唐寻的一言一行令她生厌,瞧不起她是个女生在家里没有话语权,瞧不起她成绩不好整日游手好闲。 “是么?”唐寻偏过头,上下打量她:“我在你爸面前都有说话的份。” 啧,王语涵语塞,谈及她父亲时她的强势不攻自破:“……我知道了。” “以后少问多做。”唐寻继续投身于知识的海洋中。 他和季儒卿的骄傲不同,他的傲慢尖锐刻薄,从别人身上来获取自我满足达到骄傲的状态,遇到比他大有作为的人时立马瓦解。 季儒卿的骄傲很饱满,她永远会保持谦卑,无论见识多少深浅,能够坚定自我,不卑不亢。 所以王语涵并不讨厌季儒卿的高高在上,她就应该是骄傲的,让人为之着迷。 虽然不知道唐寻到时候会闹出什么幺蛾子,季儒卿家也不是好惹的。 课间王语涵来到季儒卿面前,留下两张请柬:“周天我过生日,有空一起来玩。” 季儒卿还给她:“没空,要补课。” 王语涵不依不饶:“少补一天又不会怎么样,还不是考第一。” 季儒卿看向姚相理:“你想去吗?” 姚相理和王语涵不太熟,小声和季儒卿商量:“都是同学那就去。” “行。”她去季儒卿也去:“知道了,会来的。” “说好了。”王语涵大功告成。 在此之前姚相理也有一件事:“礼拜六来晚上我家吃饭,我爸妈说想认识你。” “我?我怎么了?”季儒卿受宠若惊。 “这不是一直坚持互帮互助有成效嘛,我爸妈想当面感谢你。”姚相理也邀请过孙号,他不好意思去,拒绝了。 盛情难却,季儒卿没有推脱:“好啊,没问题。” “嘿嘿,有什么想吃的菜或是忌口尽管和我说。” “我还想吃上次的青椒肉丝。” “没问题。” 季儒卿回到家把请柬顺手扔在茶几上,季鸿恩注意到后打开看了一眼。 “生日party啊,给人家准备了什么礼物?” “还礼物,我都不想去。”季儒卿瘫倒在沙发上,一天天的真够累。 “那可不行,邀请你了总得去,礼物我帮你准备,包满意。”季鸿恩胸有成竹,不选对的只选贵的。 说到备礼,季儒卿去姚相理家做客也不能空手上门:“我去拜访朋友父母应该准备什么礼物?” “嗯……”季鸿恩思索过后决定使用普遍招数:“送烟送酒。” “太俗了?”季儒卿又不是升官进迁:“不行不行,我去做客的,单纯吃饭而已。” “没关系,在不知道对方喜好的情况下送酒最合适,如果不喝,当作观赏也可以。对方母亲的话买些护肤品首饰,送个玉镯好了,养人。” “真的可以吗?” “放心好了,我是过来人有经验。” “别是失败的经验。” 周六傍晚时分,李伯送她去姚相理家。 季儒卿手上拎着精美的礼品袋,小心翼翼放在后座,里面是易碎品。 驶出一段距离后,李伯在路边看见小卖部:“少主,我建议送牛奶和水果比较合适。” 他降低车速,等待季儒卿的回答。 “是准备的不够多吗?”季儒卿再买点也行。 “不是,我的意思是酒不必送了,牛奶水果就好。”李伯索性将车停在路边。 “这是爷爷特意准备的,他说他有经验,如果他们不喜欢的话下次送别的就好了。”季儒卿一切就绪,怎么可以说不送就不送。 “您没有说送谁吗?” “就说送同学。” “怪不得。” 季儒卿不明白送礼送的越贵不越好吗:“是太少了吗?” 车窗外的高楼大厦渐渐向后流逝,五彩斑斓过后是零星灯火,在城中村里,这个时间多数人还未下班。 “恰恰相反,对他们来说太贵重了。”李伯在街上路过许多便利店后不再停车,让季儒卿自己去体会。 第226章 太阳与向日葵(四) 狭长小道只剩下几间饭店亮着灯,其他店面黑漆漆准备打烊。 其间只有残破的一盏灯在顽强坚守阵地,照亮一方短浅的路径。 李伯拎着礼袋跟在季儒卿后边,在楼下等候她回家。 季儒卿轻车熟路敲开了姚相理的家门,是她妈妈开的门:“你就是姚姚的朋友,快进来。” “阿、阿姨好。”季儒卿开始拘谨:“这是我带的一点礼物,请笑纳。” “太客气了,人来了就好。”姚妈妈给她准备拖鞋。 “谢谢阿姨。”季儒卿换好拖鞋走进去。 姚相理和姚爸爸在厨房里捣鼓,为今天的晚餐做出惊艳亮相。 “姚姚,小季同学来了。” 姚相理擦擦手从厨房里出来:“比我预想的早啊。” 季儒卿似曾听过的话术:“这次有没有奖励?” 姚相理高深莫测点头:“当然有,奖励就是……我做的丰盛大餐。” 季儒卿轻轻笑了笑:“好啊,我拭目以待。” “去陪小季,这里交给我们。”姚妈妈拦腰截断了她的奖励。 “啊……那好。”姚相理抱住妈妈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拉着季儒卿去房间。 姚相理的房间布置的很少女心,白色的墙面贴有小樱的海报,床单被套是配套的淡粉色,樱初音玩偶立在她的枕边与之共眠。 布局很挤,季儒卿没有地方坐只好坐在床上,书桌旁是一架二手的电子琴,因时间久远,上面有不少划痕。 “有想听的曲目吗,纯音乐和流行曲都可以哦。”姚相理把手搭在琴键上:“大餐没有了,但是能点歌哦。” “我想想。”季儒卿翻看自己的歌单:“红豆。” “no proble。”姚相理清了清嗓子,前奏缓缓响起,紧闭的房间流淌着音乐声和姚相理的吟唱在季儒卿耳边回旋。 她的嗓音浑然天成,唱出曲中深藏的思念,季儒卿随着她的情感神游天外。 一曲末了,季儒卿经片刻恍惚后回神:“好好听,你学了多久?” 姚相理垂下眼帘,眉眼中有难言之隐:“只学了三四年,因为钢琴课程太贵了,之后都是自学的。” 至于唱歌,她心血来潮会跟着琴声一起唱,没有刻意学习过。 “那也很厉害。”比季儒卿厉害,她只会一点皮毛,唱歌更是五音不全。 “哎呦,再夸我会不好意思的。”姚相理抚摸着电子琴:“好想拥有一台钢琴啊。” 钢琴?她家那台钢琴无人问津,孤零零摆放在侧厅,季儒卿偶尔会去挑拨它,其他时候只有在吴阿姨打扫卫生时会擦一擦上面的灰。 “我家有,下次可以来我家啊。”季儒卿是时候让它发光发热了,不然后继无人太可惜。 “真的啊,这么说阿卿也会弹咯?” “不不不,我不会,功夫不到家。” 姚相理偷偷笑:“阿卿是不是偷懒了?” “倒不是偷懒,就……不是这块料。”季儒卿对自己的水平很有自知之明。 “但是阿卿学习好,字写的也好看,长的漂亮,还很自信。”姚相理说出她的闪光点如数家珍:“还乐于助人。” 发自内心的夸赞让季儒卿沉浸其中:“哼哼哼,说明你有一双善于发现美的眼睛。” “嘿嘿,那是因为有才能发现。” “停停停,禁止商业互吹。” 姚相理意犹未尽换个话题:“王语涵过生日你打算送什么?” 有人去操办这件事了,总感觉季鸿恩比她还上心,干脆让他去得了。 季儒卿保持神秘感:“到时候就知道了。” “诶?我是来征求方案的,关键时刻就别卖关子了。”姚相理挠她咯吱窝:“快说快说。” 季儒卿招架不住,胡乱套用季鸿恩的话术:“呃,送些名牌首饰就行。” 姚相理止住手,她怎么忘了王语涵是个千金大小姐,普通的东西入不了她眼。 这下可麻烦了,太贵的东西送不起,便宜的东西上不了台面。唉,以后做事要三思而后行。 季儒卿探出头在她面前晃晃脑袋:“在担心送礼物吗?别担心,我帮你一起准备。” 姚相理急忙拒绝。季儒卿一出手她可还不起:“不用了,我想想别的办法。”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季儒卿还有一计:“我们送一份礼就好了,就说一起买的,反正她也不缺。” “多少钱,我给你。”姚相理攒的小金库应该够。 “已经给我了,就在刚刚,一曲红豆足矣。”季儒卿如听仙乐耳暂明,千金不换呢。 “这怎么行。” “不行吗?” “当然不行,我不想欠人情。” 季儒卿托着腮帮子找借口:“那就以后来我家写作业,唱歌给我听。” 姚相理愣神:“没有了?” 季儒卿笑意盈盈看着她,打趣道:“难道你想学电视剧里,大恩无以为报只得以身相许吗?” “好啊你,拿我开玩笑。”姚相理轻轻捶了她一拳。 “才没有,我说真的。”这可是季儒卿深思熟虑后的最佳方案:“我喜欢听你唱歌、弹琴时专注的模样。我不希望你的才能被现实湮灭,你应该配得上一架称手的钢琴。” 姚相理握紧了拳头,钢琴的诱惑力太大,她梦寐以求坐在阳光下独奏一曲,可惜只有在学校无人时分的音乐教室上演。 “这个条件,会不会对你来说不够公平?”姚相理不太清楚她的家境,但不会差到哪里去。 她想听音乐完全可以请一个比她更有水平的,季儒卿看似提出了条件,实际上姚相理才是受益者。 “公平吗?”季儒卿和她的看法不同:“世界上哪有绝对的公平?站在你的角度你觉得你获益了,站在我的角度我又觉得我是利益既得者。” 她不缺钱,让姚相理来她家里弹钢琴发挥了钢琴的价值,妈妈能听到的话会很开心,季儒卿和朋友一起谈天说地也很开心。 “是吗?我疏忽了,但我想不通你能获得什么?” “已经得到啦。” “是什么?” 季儒卿牵起她的手,眼睛闪亮:“情绪价值。对于我来说,个人感受至上。” “我能理解你的考量,生活环境的不同造成理解上的差异,但是没关系,朋友就是从别捏到磋磨再到契合。” “我……”姚相理的声音被敲门声打断。 “小姑娘们,来吃饭了。”姚妈妈声音响起。 “好的妈妈。”姚相理回应一声,和季儒卿拉钩:“那就说定了。” “一言为定。”季儒卿和她一百年不许变。 第227章 太阳与向日葵(五) 餐桌上是四菜一汤,有季儒卿点名的青椒肉丝,其余的几道是常见不过的家常菜,一碗紫菜肉丸粉丝汤。 坐下时季儒卿得以有空看清对面两人的模样,姚妈妈是个胖胖的女人,她的脸上因常年操劳堆积出深层的皱纹。 坐在她旁边的姚爸爸疏于打理头发索性剃成寸头,皮肤在工地上的风吹日晒变得粗糙,脊背随着年龄增长下沉。 对于季儒卿而言并不多见,她接触的人光鲜亮丽,连吴阿姨也保持着富态的形象。 “叔叔好。”季儒卿不忘打招呼。 “你好你好,多吃点。”姚爸爸在家扮演着沉闷,不爱说话,有客人到访才多说几句的形象。 姚相理给季儒卿夹菜:“你点名的青椒肉丝,快尝尝,和饭店比怎么样?” 季儒卿夹了几根送入口中,细细咀嚼品尝过后赞不绝口:“好吃,比饭店好吃。” “就知道你喜欢,肉是我用调料腌制过一遍的,煎后嘎嘣脆。”姚相理分享她的心得。 “那我可得多吃点了。”季儒卿捧着蓬松香软的米饭,粒粒饱满吃了几大口。 “多吃点多吃点,别人可没有这个待遇哦。” “荣幸之至。” 饭局到了中旬,吃的半饱,开启了拉家常模式。 “感谢小季同学,来敬你一杯饮料,姚姚的进步你功不可没。”姚妈妈端起一次性塑料杯,里面是营养快线。 “谢谢阿姨,我只是起到了辅助性作用,最主要的还是她自己。”季儒卿也端起杯子和她轻轻碰了碰。 “当然,在我和阿卿的不懈努力之下换来的。”姚相理加入了她们的碰杯。 “真棒,继续保持。”姚妈妈看向姚相理的眼里有骄傲和感动。 “我可是要和阿卿并肩的。”姚相理胸怀大志。 “已经并肩了。”季儒卿和她碰碰肩膀,最快捷的方式。 “不够,要全方位的并肩。”姚相理开始规划未来:“我们要考同一所大学。” “哦!”姚妈妈顺着她的话往下问:“想考哪里?” 季儒卿没想好:“我还不知道。”未来的事说不准。 姚相理有了方向:“我想考昌大。” 昌大啊,季儒卿没了解过,但也听过它的赫赫威名:“加油。” 一想到昌城就想起了那是她的半个家,季儒卿想去北方城市,江北省不错。 “话说阿卿老家是昌城的。”姚相理想起。 “对、对啊,但是很久没回去了。”季儒卿压根就是只待过一个礼拜。 “这样啊。”姚相理希望能和她去同一个学校,奈何季儒卿没有想法。 “还早着呢,现在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比起成绩,姚妈妈在乎的是姚相理的身心健康。 季儒卿默不作声吃着饭,碗里突然多了一个鸡腿,是姚妈妈夹来的:“长身体的时候,一人一个鸡腿。” 盘子里的一整只烤鸡被瓜分干净,季儒卿获得了鸡腿和胸脯肉。 “谢谢。”季儒卿端着碗。 “天色这么晚了,等会怎么回去啊?”姚妈妈问道:“我送你回去。” 季儒卿连连拒绝:“不用了,有人来接我。” 姚相理搭腔:“嗯嗯,是管家哦,听起来好高大上,感觉只会在小说里出现。” 姚妈妈一怔,放下了手中的筷子,转头将视线移至季儒卿放在茶几上的礼物袋,一大一小两个袋子立在正中央。 “礼物很贵?”默不作声的姚爸爸试探性问道。 “不贵啊,就……就……”季儒卿往底了报价:“就几万块钱。” 桌上的礼物突然变成了烫手山芋,他们不好意思收,季儒卿也不打算带回去。 饭局到最后的气氛逐渐沉默,季儒卿反思自己的报价,难道说还是高了吗,早知道说几千块钱了,但又显得廉价。 盘子里的菜差不多见底,季儒卿手里的碗也见底,提醒她该回去了。 姚妈妈把礼袋塞到季儒卿手上:“太贵重了,我们不能要。” 季儒卿推回去:“感谢你们邀请我来做客,一点心意应该的。” “这样让我们很难办的,我们还不起这么贵的礼。”姚妈妈面露难色,季儒卿送一次礼比得上他们家几个月的收入。 “不用还啊,我和小姚是朋友,礼尚往来很正常。”季儒卿不在乎多少钱,她更在乎有没有给姚相理家人留下好印象。 姚相理见场面僵持不下,交给她好了:“妈,我送阿卿下楼。”她顺带走礼袋。 门阻断了季儒卿的心意,楼道内的声控灯应关门声亮起,生锈的扶手斑驳,墙上的楼层号被新漆粉刷过。 每走过一层,声控灯提前为她们亮着等候光临。 “我妈没别的意思,而是这礼物超出我们家的条件水平,我们无力承受。”姚相理不知里面装的是什么,长条状的,像酒? “为什么一定要执着于还礼呢,收下不就好了。”季儒卿无奈接过袋子,看来李伯挺有先见之明。 “那如果我来你家做客呢?”姚相理打比方:“我肯定也要准备一份相符合的礼物,可是我准备不起。” 有道理,不过季儒卿就算收牛奶和水果也没关系:“我这次来没送,你来的话也不用送了。” “不止这次,而是今后的每一次。我不想我们的关系因为利益上的牵涉而闹僵,我知道你不在乎,可我在乎。我希望我们是平等的,互不亏欠。”姚相理站在灯光下,脸上的表情透露着难以诉说的无奈。 季儒卿站在她的角度去消化她的心情,收下了礼物会被人戳脊梁骨,说她见钱眼开。 “你不要有心理负担,我大概能理解你的心情。”季儒卿又想起什么,补充道:“你是我的第一个朋友,我会竭尽所能去维持这段友谊。” “那王语涵的生日礼物……”姚相理的话被堵了回去。 季儒卿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她的嘴唇上:“维持友谊的另一个方式是不要拒绝我的好意。王语涵那人我清楚她的德行,若是送的便宜了必定会冷嘲热讽一顿,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不会做让你为难的事了。” 姚相理被阴影遮盖的表情重新散开:“没有为难,作为朋友应该把话说开,闷在心里只会让关系愈演愈烈。” “嗯,我会的,明天见。”季儒卿顺手捏了一把她的脸颊肉,快速跑开。 “明天见!”姚相理大喊着,整栋楼为她亮起。 第228章 太阳与向日葵(六) 季鸿恩把一个精致小巧的白色礼盒放在她面前:“拿去,小姑娘应该会喜欢。” 怎么又是礼盒,季儒卿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不见你给我买一个。” “香水,你喜欢吗?” “一般般,没有碰见很中意的香型。” “可以自定义,直到调出满意的为止。” 季儒卿满意的香型她只可口头描述,真要动起手难如登天:“我想要淡淡的,留香持久。不需要给人带来太震撼的嗅觉冲击,也不需要相隔二里地还能闻到,但却要让人流连忘返。最好还能通过它保持精力充沛,身心愉悦。” 季鸿恩张了张口,想说的话到嘴边又缩回去:“人家是调香师,不是法师。” “很难吗?” “这已经超出物理层面,达到精神层面了。” “说不定以后会碰到一个懂我的呢?” “不可能。” 哼,见识短浅,季儒卿不和他计较,时间到了五点左右,季儒卿准备出门。 “早点回来。”爱玩是小孩子的天性,但不能太晚了。 “知道了。”季儒卿拿起礼盒走人。 “等下,你就穿这一身去?”季鸿恩应该给她普及一下宴会礼仪:“太不正式了,对人不尊重。” “那咋了?我能去已经很不错了。”尊重?季儒卿没必要对他们谈尊重。 她没穿校服去就很对得起王语涵了:“不说了,我出门了。” 姚相理在自己家附近等季儒卿来接她,漆黑庞大的埃尔法停在她面前,压迫感扑面而来,感觉下一秒会冲下来一群大汉把她绑走。 然而没有想象中的彪形大汉,电动门缓缓移开,是季儒卿的脸。 她穿着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卫衣牛仔裤,活脱脱一个乖乖好学生的模样。 姚相理局促地坐在车上,前面是上次碰见的怪大叔。 “连衣裙好漂亮。”季儒卿眼前一亮。 绿色碎花长裙轻飘飘,姚相理的长发披下,整个人温柔娴静。 姚相理佯装失望:“只有连衣裙漂亮吗?” “人也漂亮,赞。”季儒卿很少见她穿裙子。 酒店外景金碧辉煌,两米高的雕像矗立在正中央,玻璃折射出的光影纸醉金迷。 来来往往的西装晚礼服雍容华贵,她们的着装在人群里倒是独树一帜。 “挺起腰板来,今天的你很好看。”季儒卿拍了拍她的背:“就好比百花齐放,她们是艳丽的牡丹你是清新的百合,谁允许花园里只有一种花了?” “我确实有点不自信啦,第一次接触你的世界,难免会有些尴尬。在你看来习以为常的东西,对我来说很稀奇。”姚相理双手交叉,僵硬地挺起腰板。 “不要这么想。”季儒卿穿卫衣的原因显而易见为了谁:“你的世界一样令人好奇,环境不同,但我们想了解彼此的心情是一样的。你身上的闪光灯同样令我稀奇。” “比如你靠自学也能弹的那么动听,声音更是天赐的宝藏。还有手很巧,会做饭钩毛线。” 姚相理被她炽热的视线注视下脸颊发红:“你又这样……” 她的眼里像是盛满星星的池塘,在碧水环抱中闪闪发光。 “嗯?我怎么了?”季儒卿停止散发个人光芒。 “没怎么,我很喜欢。”姚相理对她眨眨眼睛:“进去。” 季儒卿把请柬给门口服务生:“两位。” “这边请,在青竹厅。” 红色绒面地毯踩上去蓬松,前方的服务生敲敲门后推开左边大门。 王语涵在其中众星捧月,穿着天蓝色的公主裙,头顶皇冠,捏着裙摆走来走去招呼朋友。 其中有几个熟悉面孔,初中时和她混的小姐妹,异校也不离不弃啊。 她们看见季儒卿后,不约而同往人多的地方挤,被她堵在厕所反打的场面记忆犹新,为什么王语涵要把她请过来? 气氛都到这份上了,季儒卿送出礼物:“我们一起送的。” 姚相理送上祝福:“生日快乐。” 王语涵接过拆开:“这可是贵的吓死人的法国香水,还没正式发行,你怎么弄到的?” 啊是吗?管它法国英国德国,季儒卿随口糊弄过去:“你别管,我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王语涵迫不及待喷在手腕和脖颈处,浓郁的铃兰香弥散开,季儒卿接受到震撼的香气。 拉入黑名单,这款香水不符合她的要求,不过倒是挺提神醒脑的。 王语涵无暇顾及她们,人到了就好,她可不想过生日时看季儒卿的冷脸。 季儒卿和姚相理随便找了个没人的位置坐下,桌上有小蛋糕和酒精饮料作为餐前甜品。 “听说有海鲜大餐呢。”季儒卿只吃了几口,剩下的肚子留给澳龙。 “真的?那我可得好好期待一下。”姚相理刚拿起一个纸杯蛋糕又放回去。 季儒卿无聊到开始数人头,王语涵从哪请到这么多人撑场面,如果是季儒卿过生日,大概只有姚相理和哥哥爷爷吴阿姨李伯凑一桌,倒也不错。 唐寻来的比她们还晚,身后跟着几个同龄人拿着礼物来庆生,角落的礼物堆成小山,价值远超那瓶香水。 在场的都是些年纪相仿的,没有大人,玩的放肆。 季儒卿叫的出名字或有印象的就那么一两个,和她们融不进去,一见到她就跑。 “一起来玩呗。”一名男生手里端着酒,看上去度数不低,他的脖子渐渐变红向上递增:“我们寻哥点名叫你来的。” “我不喝酒。”季儒卿想也没想拒绝了。 唐寻点名叫她来的?不是王语涵的意思吗? “喝着喝着就会了,来来来。”男生上手要扯她。 “这是我的客人,什么叫唐寻点名的。”王语涵听见这边动静走来,在她的生日宴说这种话,不把她放在眼里。 男生拦在王语涵面前,对她附耳几句:“都一样,寻哥说教训下这个硬骨头。” 王语涵大概明白了唐寻带这么多人来是什么意思:“你们想干什么?” 她不想让季儒卿难堪的同时又想看她求饶,但如果还有一种可能呢,季儒卿依旧桀骜不驯,唐寻落花流水,那场面可太有趣了。 “再怎么说她是个女的,用强的就怕了。”男生看热闹不嫌事大,唐寻说了,出了事他负责。 “这是我的生日,你们要是过火了就滚出去。”王语涵后背一凉。 “磨磨唧唧,今天来这里是看在寻哥的面子上不是你的,给老子闭嘴。”男生不爽。 呸,唐寻的走狗,王语涵咬唇离开,但必要时刻得注意点。 男生换了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走,别让我动手啊。”他手里的酒杯见底,等着季儒卿给他添杯新的。 鸿门宴啊,季儒卿不清楚他们聊了什么,光看着他贼眉鼠眼的脸顿感没好事。 “那恭敬不如从命了。”季儒卿不得不去了。 姚相理想跟着她一起过去,被王语涵半路拦截:“他没叫你,待在这里陪我们玩呗,我可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游戏。” 季儒卿回过头警告她:“注意点你的行为。” “呵,放心,我可不会动手,她们也不会。”王语涵把她推向另一边:“去,玩得开心。” 唐寻不知道季儒卿的底细,王语涵一知半解,到底是唐寻家更胜一筹还是季儒卿,反正局面和龙潭虎穴没差。 第229章 太阳与向日葵(七) 宴会厅被划分成两个区域,一边是烟酒都来的以唐寻为首的二流子区,一边是姐姐妹妹相亲相爱专注过生日区,哪边看上去都无聊透顶。 看得出来唐寻也很不爽,家里的好宝宝此刻被烟雾环绕,架在火上烤。 桌子上放着几十个盛满白酒的杯子,杯底压着一沓鲜红的钞票,几双不怀好意的眼神将她打量透彻。 唐寻坐在人群中央,自始至终没用正眼看她,任凭其他人对她冷嘲热讽。 “喝一杯,下面的钱统统归你。” “这些钱你一辈子都见不到,穷鬼装什么清高。” 好新奇的骂人角度,季儒卿听了不觉得生气,大概是第一次有人骂她穷。 或许家里破产了她可能会为了这些钱喝的不醉不归,现在嘛,简直天方夜谭。 “我不喝呢?你们能把我怎样?”季儒卿双手环抱在胸前。 男生像是被冒犯到了,他先是看了一眼唐寻征求他的意见。 “你不喝能走出去么?”唐寻抬起头:“在学校不是挺张狂的么,收了个小弟开始自以为是。” 季儒卿在心里把孙号问候一万遍,他口无遮拦关季儒卿什么事。 不过嘛,输人不输阵,季儒卿坐在他对面:“彼此彼此,你都可以在他面前大放厥词为什么我不可以,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作为一个合格的大姐头,应该给小弟撑腰。 “你觉得你能和我相提并论?”唐寻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不能吗?”季儒卿在他雷区疯狂蹦迪:“唉,至少我不会被人踩在脚底,万年老二。” 激将法而已,唐寻不为所动:“侥幸而已,不会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确实,毕竟不是谁运气都这么好每次当第二。”季儒卿把脚踩在大理石桌上,踹翻酒杯。 酒杯似堆叠好的多米诺骨牌,咕噜咕噜轮番败下阵,酒水打湿了钞票,在桌上呈小河流淌。 男生见状急忙打圆场:“寻哥,交给我们就是,您消消气。” 看到唐寻生气,季儒卿成功了一大半。 沉不住气了,被戳痛了,知道和天才的差距了。 季儒卿继续火上浇油:“唉,每天绞尽脑汁还是比不过我这种天赋型选手,人生何其悲哀。” “你闭嘴!”唐寻暴起,和季儒卿镇定自若形成对比。 “小点声,吓到我了。”季儒卿把视线放在骰子上:“既然没酒了,我们玩点大的,摇点数比大小,谁更小断根手指怎么样?” “寻哥,我来我来。”男生心有余悸,从没见唐寻发这么大的火:“玩呗,谁先来。” “你先。”季儒卿不敢保证她的点数大,输了也没关系,先下手为强才是硬道理。 另一边的王语涵显得平静许多,没有私下的暗流涌动,只有明面上的相谈甚欢。 欢是对于王语涵她们而言,对付姚相理也不需要花费心思。 趁着他们拖着季儒卿之际,姚相理给她玩玩,王语涵的生日宴不请闲人。 她居高临下看着坐立不安的姚相理,轻蔑笑了笑,将手中没吃完的奶油蛋糕扔在地上:“听说你妈妈是干保洁的?” 既然让姚相理来了不能白来,猜猜看王语涵发现了什么,动动手指把她家摸的一清二楚。 她妈妈在这家酒店当保洁搞卫生,她爸爸在工地上给人和水泥砌墙,啧啧啧,也只有季儒卿捡垃圾似的不嫌弃。 姚相理想走,被王语涵的小跟班七手八脚按在座位上:“咦,她身上不会有细菌?” “嘻嘻,好脏哦。” “我没有,放开我。”姚相理拼命挣扎,她想呼喊季儒卿的名字却又放弃,她不能总是躲在季儒卿后面。 “别动手啊,有话好好说。”王语涵可不想让季儒卿抓住她的话柄。 小跟班们松开手,姚相理坐在原地浑身颤抖,王语涵见状给她致命一击。 “把门打开。”她有好东西要送上。 黑金色的大门敞开,姚妈妈提着拖把和水桶出现在门口,见到姚相理的那一刻她有几分错愕。 “妈妈?”姚相理隐约有些不安,这群人想拿她们作为饭后消遣。 王语涵把蛋糕涂抹在各个地方,踢翻了垃圾桶,绒毛地毯沾满奶油,难以清洗。 “既然是保洁,把这里弄干净是你的工作。”王语涵指了指地面的一片狼藉。 姚妈妈蹲下用抹布擦拭地毯上的奶油,它被均匀涂抹在每一处,工程量很大。 “我也来帮忙。”姚相理蹲下把地上的垃圾捡走。 “今天穿的漂漂亮亮就不要干杂活了,交给妈妈就好,开开心心玩。”姚妈妈阻止她的动作。 哪里开心的起来,姚相理和妈妈被当面羞辱,只觉得气愤。 王语涵心情大好,顺带打翻了一个花瓶:“弄不干净等着丢工作。” 一个酒杯飞来,不偏不倚砸在王语涵头上,结实的杯底在她脑门留下沉重打击,最后掉落在地滚了好几圈。 教训她顺手的事,季儒卿扔骰子是她赢了,但好像有人不买账想反悔。 她六,那男的三,面子上挂不住想要出尔反尔:“不作数,三局两胜。” “傻逼。”季儒卿没惯着他,从桌子上踩过去,抓住他的手指向后一拧:“还有谁要玩?” 男生发出尖利的哀嚎,抱着手指跪倒在地,唐寻站起身,仿佛被拧断的是自己手指。 “你疯了?” 季儒卿不在乎,她只在乎今天能不能尽兴:“还有谁要玩,我奉陪到底。” 无人回应,季儒卿失了耐心,正逢王语涵撞在枪口上,她端起一个小酒杯精准狙击王语涵。 “先把人送去医院。”唐寻甚至没意料她的举动,季儒卿直接把他的手指扳断。 “今天的事我就当一笔勾销了,他替你偿还了。”季儒卿大摇大摆把他甩在身后。 季儒卿扶起姚妈妈,一边倒了一个,很好,她唯恐天下不乱。 王语涵这边见识过她的拳脚,如果忘了,季儒卿可以让她们回忆起曾经被支配的恐惧。 第230章 太阳与向日葵(八) “窗帘、桌布、地毯,打碎的花瓶照价赔偿,以及向她们道歉。”季儒卿保留她的犯罪证据,奶油印红酒渍洗不干净全部要重新更换。 “凭什么?我又没做错。”王语涵捂着额头,此刻已经肿起一个大包,让她怎么见人。 “你认为这叫没做错?”季儒卿步步紧逼:“行啊,我们换个位置,你跪在地上捡垃圾好不好?” 王语涵步步后退:“是他、是他逼我的,我不照办的话他会告诉我爸。” “欺负姚相理和阿姨也是他逼你的?”季儒卿把她逼的退无可退,紧贴在墙面束手无策。 “我、我看她不顺眼行了。”王语涵恨意都写在脸上:“你连唐寻都敢惹,为什么要跟下等人玩?” “你拿她当朋友,她指定是图你钱才和你玩,毕竟像她这种穷酸女,攀个金主才能出人头地。” “我没有。”姚相理为自己辩解:“在和她成为朋友之前……” 季儒卿截断她接下来要说的话:“不必和她解释,我相信你。” 王语涵满眼失望看着季儒卿还是选择站在姚相理那边,头摇成拨浪鼓,反复念叨着一句话:“我们才是一类人……我们才是一类人……” 树倒猢狲散,生日派对主角走了,其他人吃饱喝足戏也看够纷纷离场。 季儒卿联系了大堂经理,让她结算好费用把账单寄到王语涵家,不论什么全部拉黑,给她爸看看王语涵干的好事。 从酒店出来后,季儒卿在不在意那番话她不知道,反正姚相理很在意。 姚妈妈搓着手:“扰乱了你们的兴致,抱歉。” “没有,看到他们落荒而逃我挺开心的。”季儒卿也就从他们慌乱的脸上得到了慰藉。 “让你看我笑话了。”姚妈妈意识到自己的称呼有问题,季儒卿算她老板的老板。 “怎么可能,工作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我并不认为靠自己劳动换取报酬这件事可笑。” 风吹过姚相理的头发,季儒卿的话让她清醒。 对啊,她永远有自己的主见,不会被其他人的流言蜚语左右。 姚妈妈点点头:“谢谢你。” 李伯的车子恰好从地下车库驶出,季儒卿送她们一起回去:“夜里风大,正好顺路一起回去。” 姚妈妈婉拒了,她还没到下班时间。 “那我带小姚回去。”季儒卿送她过来的,自然要安全送她回去。 车内的气氛沉闷,姚相理在思考如何开口让季儒卿彻底打消顾虑。 “嘘。”季儒卿把手放在唇边,让她看窗外。 整座城市的活力并未因夜幕的降临而消散,有乐队在街头演出,电吉他和贝斯的碰撞擦出火花,一路火花带闪电般点燃长夜。 来来往往的路人为他们驻足,主唱清透有力的嗓音冲出云霄,和她的穿着打扮同样有魅力。 “走,我想有人按耐不住了。”季儒卿让李伯找位置停车,拉着姚相理加入他们的队伍。 “即兴表演吗?我没试过。”姚相理在面对这么多人的情况,做不到像主唱姐姐那样心无旁骛。 “没关系,我是你最大的粉丝。”季儒卿带她杀入重围,在乐队休息期间替姚相理报名:“我们可以试试吗?” 主唱姐姐调试着麦克风:“想演唱还是伴奏?” 好、好酷的姐姐,紫色的烟熏妆慵懒又带有格调,抛去高音过后她的声音酥酥麻麻。 姚相理看了一眼季儒卿,对方给她加油打气:“我想唱一首可以吗?” “当然可以,想唱什么,我来给你伴奏。”大姐姐抱起吉他退至幕后。 本来是没想好的,但在看到季儒卿的时候她有了答案,姚相理握着麦克风:“晴天可以吗?” 大姐姐比个ok,随即进入状态,姚相理深吸一口气,跟上节奏的那一刻,她心里的惶恐不安烟消云散。 众人的目光在她心里激不起波澜,她只想唱好这首歌。 李伯也加入到年轻人的队伍中,他的夜生活少之又少,年纪到了跟不上年轻人的节奏,不过偶尔体验一下倒也不错。 季儒卿举着手机录像,她感觉到身边的人越来越多,出现在视频里的男女老少增多。 音乐声戛然而止,大姐姐放下吉他给她鼓掌:“你的声音很温柔有故事感,感情充沛,这首歌是送给谁的?” 好敏锐啊,被看穿了,姚相理大方承认:“是送给一直鼓励支持我的朋友。” “要继续吗?好久没有听到这么治愈的声音了。” “不了不了,下次有机会再来,今天玩得很开心。” 姚相理跑向人群中的季儒卿,结束之后她才发现大家的欢呼和掌声,还有人正在拍照,有些难为情。 “谢谢,收到了。”季儒卿和她击掌。 “第一次在大家面前唱歌的感觉好新奇,有点羞耻的同时又很畅意,有活着的感觉。”姚相理脸上写着满足,好喜欢唱歌,喜欢站在聚光灯下。 “说不定以后会有更大的舞台。”那季儒卿到时候一定要站在前排。 玩了半个小时也尽兴了,到了回家时间。 她们离开喧闹的街区,将躁动的音乐节点封存成为回忆,重归于平淡的市井小巷。 还是和季儒卿在一起的时间更开心,可以忘记烦恼。 “今天的事,就算所有人误解我,唯独不希望被你误解。”姚相理回头,发现季儒卿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开。 “我向来将嘈杂的声音置之身外,它会影响我的主观判断。”季儒卿站在路灯下像太阳一样发光:“好比在人群中我听见了他们的跟唱,但那不重要,我听见的只有你的声音。” 被人无条件信任的感觉前所未有,从心底流出迅速蔓延至全身的热潮澎湃着,姚相理两三步冲过来把她紧紧拥抱在怀里。 “谢谢你……” 某日早晨。 姚相理书包上多了一个挂件,和季儒卿书包上看起来是配套的。 眼尖的孙号发现了:“你们书包上的挂件好像啊,颜色都差不多。” 季儒卿被他提醒后望去:“你的是向日葵?” 同样橘黄配色的向日葵中间也有一个笑脸,光是看着让人心情大好。 “嗯嗯。” “为什么是向日葵?” “这个嘛,”姚相理抚摸着向日葵的边角:“因为向日葵总是朝着太阳的方向。” 第231章 熟悉又陌生的影子(一) 王语涵的生日会结束后,她连着一周没来上课,估计是觉得自己没脸见人,额头应该肿的老高。 唐寻似乎没受多大影响,和平常无异,按部就班上课下课。 “卿姐,我们讲到哪里了?”孙号的话把她的心思拉回身上。 “噢噢,以后去我家写作业。”季儒卿回过神,她是被孙号传染了吗,开始注意唐寻动向。 “为什么?” “问那么多干什么,去不去就是了。” “去去去,必须的。” 翌日。 孙号坐在巡逻小车上张牙舞爪,连连惊呼:“我滴老天爷,家里有座山还是山里有个家。” 姚相理做了心理准备,很明显还是做少了。 直到他们停靠在面前立体几何构成的大型建筑时有了几分真实感,简单优雅有格调的白色大房子映入眼帘。 推开大门首先是花园,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理念融入家中,途经四通八达的小道,通往房子任意一道门。 季儒卿在家里恭候多时,等到李伯出现,再等到跟在他身后的小尾巴。 “花园、好大的花园……”孙号晕头转向,仿佛变成一只酒醉的蝴蝶,怎么也飞不出花花的世界。 “太慢了。”季儒卿等老半天了,时间就是金钱。 “都怪孙号磨蹭。”姚相理一早就出门了,在公交车站等孙号却迟迟不见人影。 季儒卿给他们介绍家庭成员:“李伯你们已经见过了,这是吴阿姨,这是我哥,他放假时间早,可以给我们补课,冲刺期末。” 唐闻舒点点头:“你们好。” 吴阿姨热情多了:“呀,是个小美女和小帅哥,阿姨给你们做了些小点心,先吃再学。” 好耶,恭敬不如从命,他们异口同声:“谢谢阿姨。” “不用谢,你们是阿卿的朋友,以后常来玩就行。”吴阿姨从厨房里端出形状各异的饼干。 姚相理捏起一块,有些焦了,吴阿姨的初步尝试不够熟练,她给予鼓励:“好吃。” 季儒卿借机宣扬吴阿姨出神入化的厨艺:“中午留下来吃饭,阿姨的厨艺超棒。” “是啊,我给你们做青椒肉丝。” “真的吗,我没问题。” “那我也没问题。” 唐闻舒加入到他们如火如荼的学习中,孙号看着他的脸,往边上靠了靠。 趁着他去接电话之际,孙号喘了口气。 季儒卿看在眼里:“你干什么?我哥很吓人吗?” 孙号瞟了一眼唐闻舒,确认他没有回来的动作,小声道:“你们不觉得他长得和唐寻有点像吗?” “你骂人怎么这么难听?” “没有吗没有吗,理姐你觉得呢?” 姚相理十分中肯公正的评价:“确实有点,但是唐寻的五官没有那么立体。” 季儒卿不愿承认:“哪里像了?我哥明显更帅,不是他能碰瓷的。” 孙号只好住嘴:“我随口一说的,别放心上,继续写题。” 话虽这么说,季儒卿在脑海里细细比对过两人的脸,某些地方确实很像,而且都姓唐,细思极恐。 今天的补习结束了,孙号收回了之前的话:“卿姐,你哥脾气比唐寻好一万倍。”把他不会的知识点一直讲到会为止。 “那肯定的。”季家风水养人,出来的小孩品学兼优:“你等等,我让李伯送你回去。” 姚相理在季儒卿的软磨硬泡后留下来住一晚,说好的唱歌不能违约了。 白色的三角钢琴独守空房多年,迎来了它的春天。 “介意我自己调音吗?”姚相理问道。 “当然可以,随意使用。”季儒卿拉开侧厅的窗帘。 夕阳斜照,从窗户投进斑斓的橘红色光影,树枝在风中摇曳。黄昏不代表着结束,属于夜的帷幕正拉开。 撑着姚相理捣鼓,季儒卿问出孙号的疑问:“你认识唐寻吗?” 唐闻舒很久没听过这个名字了:“你从哪得知的这个名字。”他对谁都没有提起过,毕竟对他造成伤害的不是唐寻。 还真被孙号火眼金睛看穿了,如果不是他点明,季儒卿根本无法将两个性格天差地别的人联系在一块。 “他现在是我同班同学,觉得你们长得有点像,又都姓唐,难免联想一番。不过你放心,在我心里你比他帅多了。” 这压根不是帅不帅的问题,是唐闻舒不想和他们家扯上半点关系,偏偏造化弄人,担心什么来什么。 “被发现了我就承认咯,他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 “早知道那天我把他手指打断。”啧,季儒卿错过了一个亿。 “嗯哼?你又干什么坏事了,那天指的是什么?”唐闻舒发现关键点。 “才不是坏事,是唐寻挑衅我……”季儒卿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总之都是他的问题,季儒卿无罪。 是他小肚鸡肠斤斤计较见不得别人好,想给季儒卿下马威结果被她反将一军。 孙号当然也有错,但那是他的错,归根结底季儒卿没错。 唐闻舒觉得季儒卿话中有夸张成分,比如把唐寻描述成一个社会人士集结小弟指哪打哪,这是不可能的。 他不了解唐寻,但他了解唐寻爸妈,放任儿子和不三不四的人打交道会被家法伺候。 下圈套这事听起来又有可信度:“他真的找了一群人?” 如果不是季儒卿英明神武,但凡换个人就让唐寻欺负了:“当然,幸好我足智多谋能文能武,以破竹之势扭转局面,轻松摆平,否则我和小姚有苦难言。” 呵呵呵,她讲废话往自己脸上贴金的行为简直是和爷爷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用一堆形容词把自己夸得天花乱坠。 唐闻舒现在的生活比在他们家自在上百倍,再次见到他们,他有底气与能力抗衡。 “下次他找你麻烦和我和爷爷说,不要怕得罪人,跳梁小丑不足为惧。” “何止,他上梁不正下梁歪、有其母必有其子、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学会举一反三了?” 季儒卿摸摸他的头,从语气能听出来唐闻舒谈及过往时还是会被刺激:“感觉这个问题有点冒犯,我帮你一起骂他心情会不会好点?” 唐闻舒的视线放空:“知道冒犯你还问,而且他当时才三岁,和他没关系。” “哦,那我自己骂他。”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季儒卿要让自己的话发挥用武之地。 从黄昏到夜幕不过半小时的时间,姚相理那边工作准备妥当,不知不觉抬起头后天都黑了。 高大的落地窗框柱天空取景,克莱因蓝色的天空让人置身于油画中。 月色应邀而来,清冷的辉光透过窗帘的薄纱,一地月光弥漫。 看见月亮,总会想起的是那首歌。 第232章 熟悉又陌生的影子(二) “白月光。”两人异口同声,对视一眼后同时笑出声。 “哈哈哈。”姚相理已经跃跃欲试了:“看来我们品味一致。” “要开始了吗?”唐闻舒找到前排座位获取最佳观赏点。 季儒卿带着吴阿姨和李伯捧人场:“快来听小姚唱歌,可好听了。” “那我可得好好听听。”吴阿姨道。 “我有幸听过一次,天籁之音。”李伯情不自禁哼起曲调。 四双眼睛齐刷刷注视着姚相理,比起在大街上被上百人围观,现在的处境要好很多,在家里时爸爸妈妈也会聆听她的音乐。 没有炫目的灯光,没有喧杂的人声,她可以无所顾忌全身心投入其中。 “我开始了。”姚相理点点头。 “嘘嘘嘘,安静安静。”季儒卿发出的声音最大。 空灵曼妙的音乐随着姚相理的手指婉转出独属于她的步调,少女真挚饱含深情的嗓音逐渐盖过琴声。 音乐是什么?季儒卿在歌声中思考,大概是灵魂深处的共鸣让她体验到了生命的广度,在她之外的生命可以是长情的、热烈的。 季儒卿靠在吴阿姨身上,看着姚相理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她会感到骄傲,有种宣告全天下:这是我朋友,她唱歌好听的自豪感。 姚相理的声音带给她的感觉每一次都出乎意料。 第一次的红豆像是呢喃,附在耳边怕被人听去的轻语,只有彼此听得见的声音互诉衷肠。 第二次的晴天阳光明媚,吉他欢快带动气氛,像在雨过天晴后的校园漫步,雨水打落的树叶踩上去清脆解压,抬头惊觉天边出现彩虹的意外之喜。 这次的白月光如海风,如潮水,坐在海岸边迎面吹风,脚底涌上的浪潮拍打脚踝,内心是前所未有的平静,等待海上明月升起。 琴声戛然而止,让季儒卿从意境中完全走出来的不是歌声结束,她抬头发现窗外有个不明生物,黑糊糊的一团,正探头往里面看。 “!”季儒卿猛地站起身,和它对视。 对方感受到了季儒卿的视线,头也不回地跑了。 它消失在季儒卿的视线中,究竟是彻底离开还是隐入黑暗中不得而知。 季儒卿惊魂未定,为什么这玩意会出现在家里,平时最多在大街上看到。 “怎么了,好听到按耐不住了?”唐闻舒被她的反常举动牵引。 “不是,是……是……”季儒卿环视一周,发现他们都看着自己。 如果说出来会吓到他们的,说不定会被抓去看心理医生。 吴阿姨对于鬼神之说一直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家里有鬼的话会请道士来跳大神。 李伯和唐闻舒应该不信,但她执意声称有这回事的话会被当作精神病吗? 姚相理更不行了,知道她家有鬼的话以后不敢来了。 妈妈说过不要告诉其他人,会被当作异类,季儒卿从此之后对谁都没再提起过。 平时在外面看到后直接忽视,可是为什么会到家里来。 它会攻击人吗?好像不会没看到过。 它会说话吗?好像也不会没听到过。 别人看不见,只有季儒卿能看见。 不知不觉身上开始起鸡皮疙瘩,季儒卿炸毛,被未知生物盯上的感觉如芒在背。 “阿卿,阿卿?”唐闻舒的手抚上她的额头,而后握住她的手:“怎么这么凉,是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去看医生?” 好乱好乱好乱,季儒卿根本听不进他的话,一心一意想着刚才看见的黑影。 出现在她身边是不是盯上她了,还是说盯上了他们?但是大家伙安分守己没得罪过谁。 季儒卿的视线开始模糊,意识涣散,头好晕,一阵凉意过后内心又涌上火热的灼烧感。 “我大抵是病了。”季儒卿给自己的反常找借口。 “怎么突然生病了?昨天还好好的。”姚相理脸上有些担忧。 “先去休息,如果仍然不适就去看医生。”唐闻舒扶她回房间。 好,累着的借口也行,季儒卿很久没有心神不宁的举动,从第一次发现黑影的存在时被吓到过,今天是第二次。 像小说主角一样觉醒了异能说明她真的不适合当普通人,但光看不能用的异能有屁用啊。 不仅时不时给她致命一击,还要让她装作无事发生继续当个普通人,这是什么惩罚游戏么。 “你的脸色好白啊。”姚相理捧着她的脸,没有感受到温度。 “放心,我缓缓就好了,你今天的发挥也超棒的。”季儒卿强挤出一丝笑。 “不舒服就别硬撑了。”姚相理给她盖好被子,只留一个脑袋。 “我带你去别的房间休息。”唐闻舒为了季儒卿的状态着想必须拆散她们,让两人留在一块怕是个不眠之夜。 季儒卿伸出手拉住姚相理:“我想要小姚陪我。” 万一那家伙卷土重来怎么办,姚相理是她请来的,必须保护好她的安全,季儒卿既然能看见它,那么可以规避风险。 “听话,好好休息。” “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我要闹了。” “……”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她什么时候开始学会无理取闹了,唐闻舒带姚相理走倒有错了:“哥哥留下陪你好不好?” 季儒卿不松手:“啊……你一个男生留在这里干什么,这是我们女生时间。” 得,嫌他多余了,唐闻舒叹口气:“按时睡觉。”他关上门退出去。 姚相理坐在她旁边,季儒卿的床头有七只小熊,唐闻舒最终还是补齐了所有色系,强迫症不能忍。 小熊们把她团团围住,毛茸茸的表情各异,黑色的豆豆眼圆鼓鼓,可可爱爱。 “好多小熊陪着你睡觉,一定睡的很香。”姚相理笑起来有两个深深的酒窝,像是盛满佳酿,易醉却又上瘾。 季儒卿留了一盏小夜灯,借着微弱的灯光她的脸色逐渐红润,战栗的心情缓缓平复。 “躺下试试就知道香不香了。”季儒卿拍拍给她预留的位置,床很大,睡两个人绰绰有余。 姚相理躺在她身边:“睡觉怎么还戴着眼镜?” 季儒卿随口糊弄过去:“还没正式睡嘛,等我关灯就摘眼镜。” 在正式睡觉之前,季儒卿必不可少的环节和每只小熊道晚安:“晚安小姚,晚安丹尼斯,晚安布莱克,晚安乔安娜……” “它们都有自己的名字吗?”姚相理对此感到新奇。 “我给它们取的。”季儒卿伸手随便拿起两只小熊:“这只小熊有帽子像绅士叫维特,这只粉色的有纱裙是女孩子叫乔安娜。” “好符合的名字呢,我还以为会和你一样姓季。”姚相理抱着小熊轻笑。 “那样太千篇一律了,没有特点。” “好啦好啦,睡觉。” “嗯,晚安。” 季儒卿关闭小夜灯,直到房间没有一丝光亮她才摘下眼镜,戴上眼罩,完美的无缝衔接。 长夜漫漫,她梦到了妈妈。 第233章 熟悉又陌生的影子(三) 妈妈坐在月光里,一如记忆中的模样,黑色的长卷发倾泻而下,眉目如画。 指间在黑白琴键上跳跃,好比春日里围着花朵嬉戏的蝴蝶,轻快让人捉摸不住。 她弹奏着小姚弹过的曲子,与之不同的情感涌现,她的琴声听上去孤寂冷清,像在告别。 “我的宝贝长这么大了。”妈妈坐在原地,向季儒卿投以微笑。 好熟悉的微笑,暖暖的,将她从坠入冰窖中拯救,驱散走她的冷意。 可是季儒卿碰不到她,也说不出话,呆呆滞留在原地,看妈妈一个人唱独角戏。 “那是阿卿的朋友,妈妈也很喜欢她的歌声,嗯嗯~”妈妈跟着曲调轻唱。 在季儒卿的印象里妈妈很少唱歌,即使她的声音很好听,妈妈说她更喜欢听而不是唱。 “看见你回到爷爷身边我有点担心,好在他吸取了教训。”妈妈在自说自话,她似乎把这些年的情况全部看在眼里。 这个代价太沉重了不是吗?季儒卿不想要沉痛的代价换来的教训,它给人当头一棒。 “家里多了一个哥哥,兄妹俩的关系越来越好呢。”妈妈唉声叹气:“他也是个可怜的孩子,以后不可以吵架了。” 那是他的问题,季儒卿没想和他吵,好在他知错就改,没白费季儒卿煞费苦心扮演恶人。 “吴姐是个值得信赖的人,她已经把你当作自己的孩子了,有拿不准的问题可以先找她商量,她与你共处的时间最久。” 吴阿姨是最好的阿姨,她总会无限包容季儒卿,她已经把吴阿姨当作妈妈之外的第二个妈妈了。 “今天来的两个孩子是你的朋友吗?要好好相处啊,自从交了朋友以后阿卿越来越开朗了呢。” 是的,小姚是很好的朋友,季儒卿好想让妈妈知道小姚无所不能,而且和妈妈一样很喜欢钢琴。至于孙号嘛,暂且把他也归为朋友的,不过还是小弟更适合他。 妈妈说了很多,最后的最后,妈妈似乎用尽了所有力气,她张了张口,无声地说出两个字。 季儒卿模仿她的口型进行猜测:“再……见?” 妈妈的身形消散,如坍塌的沙堡顷刻间灰飞烟灭,化为一地尘埃。 “妈!”季儒卿从睡梦中惊醒,心脏剧烈跳动快要呼之欲出,砰砰砰的敲击震耳欲聋,不知不觉惊起一身冷汗。 “白月光,心里某个地方……”和梦里一样的声音传来。 她的房间离侧厅最近,接收到的声音比其他房间清楚。 那是妈妈的声音,错不了,但是怎么可能呢? 季儒卿激动到眼罩忘记取下,从床上跌跌撞撞摔下去。 呃……幸好地上铺着柔软的地毯,季儒卿没啥大事,她取下眼罩发现姚相理已经醒了。 姚相理的水面很浅,先是隐约听见有钢琴声,后又听见季儒卿咕咚滚下床的动静。 她揉了揉眼睛,发现季儒卿背对着她坐在地上。 “好端端怎么掉到床下去了?”姚相理没挤着她。 “我……我……”季儒卿缓缓站起身:“我想上厕所,忘记摘眼罩了,结果啪叽摔地上了。” “可是我好像听到了外面有人在弹钢琴。”姚相理的感官很敏锐,弹琴的人十分熟练,和她的风格截然不同。 “我出去看看。”季儒卿夺门而出,继续待下去只会破绽百出。 季儒卿站在门外,将手按在心口处,不管那是真实的还是虚假的东西,只有她看得见那便由她来结束,对方说不定也很怕她。 她走向侧厅,之前在窗外的黑影趁无人之时大摇大摆走进来,坐在白色钢琴前。 黑影没再说话,停止唱歌,身形同季儒卿梦见的那般消散,化成点点星光飞入银河。 季儒卿冲过去,她什么都抓不住,也留不下。 这一幕的既视感强烈,和梦里梦见的一模一样。 她瘫坐在地上,开始分不清梦和现实,黑影走了,没留下任何痕迹。 “阿卿?”姚相理出现在她背后:“你去了好久。” 咦,钢琴声音消失了,可是季儒卿出去的那段时间她还听见的。 “怎么了,别吓我。”姚相理抱住她,抖得好厉害,她看到了什么? “我看见会弹琴的黑影……不,我是梦见的,也不是……我梦见的是妈妈……黑影消失了,妈妈也消失了……”季儒卿神经质的喃喃自语。 每个字都听得清,连起来的意思她怎么听不懂:“黑影是什么?” “我不知道。”季儒卿反复摇头。 从何而来,去往何处,她都不知道,她只知道从记事以来,黑影常常出现在她的生活中。 “是不是做噩梦了?不怕不怕哦。”姚相理轻声哄着她。 “不是噩梦,是妈妈,我梦到了妈妈。”季儒卿抬起头,金色的眼睛在漆黑的环境里大放异彩,眼中朦胧的水雾添上一层神秘感。 姚相理为此停驻:“你的眼睛……” 季儒卿胡乱摸了一把脸,少了眼睛替她打掩护,精心遮掩的小秘密暴露在姚相理面前。 真是糟糕透了,即使现在心烦意乱,季儒卿仍压制住心里的焦躁,让自己冷静下来,保持清醒的头脑才能梳理事情来龙去脉。 被姚相理戳破了秘密后,季儒卿如释重负,幸好是她发现的。 “我现在好乱,让我自己待一会,我过会再和你解释。”季儒卿一个人坐在月光里,脚上甚至没穿拖鞋。 “好。”姚相理回房间等她,她现在的情况太差问不出来有用的东西。 一个人待着的借口是假的,躲起来才是真的,季儒卿在又烦又乱的情况下很容易一点就炸。 她根本无心梳理两者之间有何关联,因为太荒谬了,连她也第一次见这种情况。 妈妈是妈妈,黑影是黑影,两个独立的东西怎么可能会相似呢,从头到脚都不会。 话却又说回来了,黑影为什么会弹钢琴,还能发出和妈妈一模一样的声音,而梦里的场景在现实中上演了。 季儒卿把头埋在膝盖里,脚底板好冰,入冬的季节她穿着单薄的睡衣会感冒的,感冒就感冒,反正已经有比生病还糟糕的事发生了。 而且,总感觉黑影消失了之后不会再回来了,是打心底的感受,就像断了根弦。 四下万籁俱寂,方才的歌声像是黄粱一梦。 第234章 熟悉又陌生的影子(四) 季儒卿推开房门,姚相理正和床上的小熊们交朋友,握握手表示友好:“你好维特……好像不是,你叫罗伯特还是布莱克?” “它是丹尼斯啦。”季儒卿踩在毛茸茸的地毯上,脚底找回了久违的温度。 没戴眼镜的季儒卿像个人形小夜灯,所谓目光如炬说的就是她。 季儒卿掀开被子,躺下,盖好被子一气呵成,和把大象关进冰箱的步骤一样。 “接下来我要说的事难以置信,无论听上去有多离奇,可它就是存在的。”季儒卿表情严肃,以证自己没有开玩笑。 “嗯,你说,毕竟大晚上在空无一人的地方听见钢琴声也很离奇。”姚相理仔细想过了,家里只有五个人,除去吴阿姨李伯不会弹,唐闻舒不确定,但应该不会无聊到睡不着起来弹钢琴扰民。 “我从小就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季儒卿也不知道这是她的福还是孽呢。 “噢噢,很标准的小说主角开头设定。”姚相理没有任何怀疑,季儒卿说什么她就信。 这样最能解释她反常的行为,一定是看到了人类之外的东西。 “它是一团黑色的影子,和站在灯光底下投射出来的影子一样,但它们脱离开人的载体,有自己的意识和行动轨迹。它们应该只有晚上才能出现,我在白天从未见过。”季儒卿索性打开灯,光照在它身上形成了影子:“就像这样。” “所以你刚才跑出去看见在弹琴的其实是黑影?”姚相理若有所思点点头,结合她异于常人的瞳孔,说不定真有点玄学在身上。 “对。不止刚才,你弹琴的时候它在窗外看着。我之所以反常是因为近距离的接触令我不安,会不会因为我看的见它们而缠上我。”季儒卿抱着手臂,开始起鸡皮疙瘩了。 “以前出现过这种情况吗?” “没有。我都是远远看着它们,而它们发现我看得见它们时会惊慌失措跑走,当然也有些无动于衷,把我当空气。这世界上有很多黑影,我都怀疑是不是影子成精了。” 根据姚相理多年看小说得出的结论,超出现实存在的生物,只有可能是亡魂、鬼魅一类的东西。 还有可能像志怪小说里写着的,影子脱离人类的桎梏,开始模仿人类,最后取代人类。 季儒卿不说还好,她一解释,晚上怕是睡不着了。 姚相理当作鬼故事听,但这是季儒卿的日常生活,她不免为季儒卿担心:“你一定承受了很多不安,任谁在大晚上见到鬼影凭空出现都会吓一跳。” 季儒卿逐渐习惯了,甚至安慰自己是正常现象:“不缠着我还好,我也就和它们井水不犯河水。” “除了我以外还有人知道你能看见黑影吗?”姚相理很乐意陪她一起分担,这是信任的表现。 “只有你了,因为妈妈不在了,她说过不要告诉其他人。”如果今天姚相理没有撞见的话,季儒卿应该会继续瞒下去,或者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坦白。 “我们是朋友我不想瞒着你,可是没有人相信过我,我怕继续宣扬的话大概会被关进精神病院。”季儒卿自嘲道。 季儒卿第一次讲关于自己的家事,以前她直接跳过闭口不谈。 “那你能和我仔细讲讲吗,我还挺感兴趣的,小说看多了,对于现实中发生的事倒也见怪不怪。”姚相理撑着脑袋,困意全无。 季儒卿把梦里梦见的描述的很仔细,和现实高度重叠,简直就是梦境的映射。 “它和妈妈一同消失了,妈妈去世了很久是真的,但它会不会卷土重来不得而知。” 姚相理提出大胆假设:“黑影会是阿姨吗?” 季儒卿想都没想就否定了:“如果真的是妈妈,为什么现在才出现?” 可能性有很多,姚相理用最有说服力的一种:“说不定黑影是离世的人们对活着的人牵挂而形成,有些会变成星星,有些变成风和雨,有些变成黑影。” “我想阿姨不出现的原因可能是因为你看得见,不想给你添麻烦,离开的原因是不是时间到了然后必须要走。” 也有道理,超出常理的事物不该用局限的思维去理解,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不想管了。”季儒卿的脸上浮现疲惫,凌晨两点半不睡觉准没好事。 看样子姚相理没有被季儒卿的说法吓到,该说她心大呢还是接受能力强呢。 “也许它们没有恶意。”姚相理从季儒卿的视角中能听出:“如果是坏家伙的话肯定会对人进行报复,但它们只是待在自己的世界里。” 季儒卿已经放弃思考了,姚相理还在替她排忧解难。 “你,相信我说的话吗?”换做是季儒卿,她自己都不信。 “相信啊,不然怎么解释钢琴发出的声音。” “不觉得很荒谬吗?” “不觉得啊,挺有意思的。” 季儒卿抬起手放在脑门上,整个人躺的四仰八叉:“是在安慰我吗?” 姚相理坐着,双手抱住膝盖:“我印象里的阿卿不需要安慰,她足够自信强大,从不会陷入困惑,现在也不会。” “好烦啊啊啊,不想思考了。”季儒卿在这件事上听到过太多的质疑和不理解,做不到保持自我。 季儒卿在床上翻滚,闭上眼睛却又睡不着。 姚相理凑过来掀开她的眼皮:“好神奇,比美瞳的效果还好,以后出s是不是不用戴美瞳了?” 前所未有的设想道路,季儒卿睁开眼睛:“你想的比我开。” 姚相理很认真:“因为你是小太阳啊,太阳就应该闪闪发光的。” “停停停,不要再夸啦。”季儒卿用被子蒙住脑袋:“太阳早下山了,该睡觉了。” 剩下四个多小时即将迎来初升的太阳,姚相理躺在她身边:“那就等明天的太阳升起咯。” 后半夜里季儒卿睡的很香,她没有梦到妈妈,没有黑影,此刻的梦独属于她一人。 第235章 熟悉又陌生的影子(五) 熬了一宿,以至于太阳晒屁股两人都没起来。 唐闻舒准备敲门的手又放下,准是昨晚玩过头了忘记睡觉,就不应该让她们俩待一块。 “等她醒来估计中午了,直接弄午饭。”唐闻舒对吴阿姨道。 事实如唐闻舒所料差那么半个小时,季儒卿在十一点半悠悠醒来,伸个懒腰。 姚相理早醒了,在旁边对着手机傻乐。 “几点了啊……”季儒卿去摸床头柜上的闹钟。 “十一点半了。”姚相理打开相册:“你睡觉的样子好憨。” 季儒卿眯眼仔细确认,随后瞪大眼睛迅速清醒:“啊啊啊!你什么时候拍的,快删了。” “我可得好好留着,这是限定版不多见。”姚相理上传到云端备份,以防丢失或落入季儒卿之手被删了。 她三天没洗头+一脸憔悴+睡相太差,buff叠满之下注定是黑历史。 不动还好,和姚相理打闹之后肚子好饿,季儒卿穿好拖鞋去刷牙:“你用我房间的卫生间,水池下边柜子里有新的牙刷和杯子。” 季儒卿从自己的小窝里出来,去外头的大卫生间洗漱,她打开水龙头先冲把脸让自己振作点。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凑上前努力看仔细眼睛里的每个细节。 瞳孔大小形状和普通人无异,就是颜色不一样,不是暗黄的琥珀色,是纯金色,布灵布灵玛丽苏文学的那种。 在白天也很明显,简直像奥特曼发射激光,biubiubiu,以后看谁不爽用一记眼刀直接秒杀。 “你照了十分钟镜子,脸上长出花了?”唐闻舒推开玻璃门,出现在卫生间门口。 季儒卿恋恋不舍从镜子前面抽离,这双眼睛细看之下没那么难以接受了:“你在这里干什么?” “来卫生间当然是上厕所,不然能干嘛,我可不会无聊到照十分钟镜子。”唐闻舒凑过来洗手。 “你看我照镜子更无聊。” “我打算出去的,有人堵在门口怎么办?” “凉拌。” 唐闻舒注意到她像是没睡醒,眼睛半睁半闭的:“昨天几点睡的,身体还有不舒服吗?” 季儒卿启动电动牙刷,左刷刷右刷刷,满嘴泡沫喷了他一脸:“没有,我睡的很早。” 薄荷味扑面而来,漫天飞舞着泡沫点点,唐闻舒抹了一把脸:“睡到不省人事也叫早?” 咕噜咕噜,季儒卿顺着自来水吐出牙膏沫:“我这叫深度睡眠。” 唐闻舒不和她争论,季儒卿永远都有理由:“换好衣服准备吃午饭了。” “等下。”季儒卿神秘兮兮凑到他耳边:“你昨晚有没有听见有人弹钢琴的声音?” “没有。”唐闻舒睡的很沉:“这是你编的恐怖故事吗?” “没有就算了,那应该是我做梦梦见的。”没听见就好,季儒卿松了口气。 唐闻舒盯她许久,最终用手拭去她嘴角残留的泡沫:“一惊一乍的,昨晚突然感到不适,今天又浑浑噩噩,到底怎么了?” 季儒卿撒了个小谎,最能解释她反常行为的谎言:“我昨天梦到妈妈了,她边弹琴边唱歌,但是弹完一曲后她消失的无影无踪,我醒来之后还能感受到音乐在我耳边回旋,然后过了很久我才睡着。” “弹的什么曲子?” “白月光。” 唐闻舒的手落在她肩膀上,默认为她想妈妈了,没有怀疑她话语是真是假:“别胡思乱想,放眼当下比沉湎在梦里更清醒。” “我知道,只是从来没梦到妈妈,第一次梦见居然还要接受分别。”季儒卿打湿毛巾洗脸。 “如果下次再出现类似情况,记得和我们说,带你去看心理医生。”唐闻舒拍拍她的肩膀走人。 就是因为这样她才不敢说啊,她心理健康哪都健康,说不定给心理医生整的不自信了。 呼,最大的麻烦糊弄过去了,剩下的无关紧要。 季儒卿换好衣服坐在餐桌前,姚相理和吴阿姨他们聊的火热。 “怎么洗脸洗这么久啊,我等的肚子咕咕叫。”姚相理仰天叹气。 “你和它说小嘴巴,不说话。”季儒卿动筷子开始吃饭。 “还是吃饭的效果立竿见影。”姚相理扒拉两口饭。 唐闻舒插句题外话:“马上快期末了,寒假打算去哪玩,去瑞士滑雪么,我刚好有个同学在那里。” “大冬天玩什么雪,冷死了,跑那么远人生地不熟的。”季儒卿pass掉他的建议:“我觉得尚城新建的游乐园就很不错。” 这个想法还是季儒卿提出来的,变脸比翻书还快,唐闻舒纳闷:“冬天不玩雪什么时候玩?” 季儒卿嘴里念念有词,含糊不清:“反正我不喜欢玩。” 她不是期待了很久么?唐闻舒捉摸不透:“随便你好了。” “好耶。”季儒卿表现出浓厚的兴趣:“小姚也一起去。” 姚相理听到滑雪时心里咯噔一下,没注意到季儒卿后续的话:“去、去滑雪吗,我可能去不了诶。” “去游乐园啊,我听说寒假有优惠。”季儒卿兴致勃勃,去哪不重要,重要的是和谁一起去。 姚相理回想起季儒卿好像提到了游乐园:“好啊,考完就去。” 用过午饭后,姚相理打扰了这么久也该回家了。 季儒卿送她下山搭乘公交车,随着隔壁的森林公园开发的越来越大,噱头愈演愈烈,公交车的班次也逐渐增多,每隔十五分钟就有一辆。 “明天见。”姚相理很幸运找到了空位,从窗户里探出头和她道别。 “明天见。”季儒卿目送她渐行渐远。 回到家后,唐闻舒的表情凝重,他从李伯那里打听到了关于姚相理的小道消息。 当他看见季儒卿蹦蹦跳跳地回来,又不忍心苛责她,在他印象里,季儒卿很少有这么开心的时候。 “你去游乐园是因为那个女孩子?” 季儒卿先是瞟了李伯一眼,后者心虚移开目光,转身离开。 “就不能因为是我想去吗?” “当然可以。”这个问题不算严重,但唐闻舒想知道理由:“你为了迁就她而放弃机会,对你来说甘心吗?” “甘心啊。” “不许骗人。” “真的甘心。” 唐闻舒在她脸上看不出破绽:“给我一个理由。” 季儒卿酝酿了好一会:“给我一个理由忘记,那么爱我的你~”她果然不适合唱歌,夹着嗓子也唱不出姚相理的自然。 “少来。” “哎呦。” 季儒卿挨了一记爆炒栗子后老实不少,她收起随性的态度,认真给出她的理由。 “因为我们有很多可能性,她现在去不了可以等未来毕业工作再相约走遍我们想去的任何地方。有些风景适合与身边人一起看才能体会到不同的感觉。” 唐闻舒失语后摇头轻笑:“你开心就好。” “我很开心,每天都是。”季儒卿把每一天当作是独家限定珍藏。 第236章 长痛留痕(一) 临近期末,大家都开始卷了起来,唐寻最为明显,一个学期过去,他似乎怎么也摆脱不了万年老二的名号。 季儒卿放平常心,当作普通的月考看待就好,除去写作业之外,留点时间复习。 “上完这节课要布置考场了。”姚相理开始收拾东西去占位置。 “真麻烦。”季儒卿每次垒好的书本因考试变迁。 “明天就考试了,时间过得好快。”姚相理不禁感慨。 “再快点再快点,考上大学就不用起早贪黑了。”季儒卿给未来的自己立fg。 期末如期而至,季儒卿考完后自我感觉良好,全市统考有些难度。 与期末一同的还有家长会,季儒卿吸取上次教训,坚决不让季鸿恩参加,这次让吴阿姨去好了。 她回到家,吴阿姨正在弄晚饭。 “家长会?”半路杀出个唐闻舒:“我要去。” “你?”季儒卿满眼写着不信任:“你去干什么?” “我去看看你成绩怎么样,顺便……见旧人。”唐闻舒一锤定音,不容置喙。 难道说……季儒卿脑补出一场风云大戏。 被丢弃的儿子闪亮归来,打他渣爹巴掌,踹他二儿子,夺他家产。昔日父子情恩断义绝,现在出场的是钮祜禄·唐闻舒。 为所有爱执着的痛,为所有恨执着的伤~季儒卿脑子里自动播放战歌。 “你可别输给他,也别心慈手软,如果骂不过的话我帮你。”干得漂亮,季儒卿开始期待明天的家长会了。 “我骂他干什么?”唐闻舒不知道她脑子里想到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我越是气急败坏越显得我在乎,再说了我和他毫无关系,何必浪费口舌。” 毫无关系还特意跑过去看他,季儒卿看破不说破:“你开心就好。” 唐闻舒不需要她口头上的支持:“明天安分守己就行。” 行行,季儒卿见机行事:“yes sir。” 家长会在下午,任课老师用最后一堂课的时间讲卷子。 孙号逐渐自信,原本低下去的头支棱起来,多亏在季儒卿家恶补的功劳。 唐闻舒能不能成为常驻嘉宾啊,倒不是说季儒卿讲的不好,只是她讲多了会逐渐暴躁。 下课后老刘问班上总成绩加上期末成绩排名前二十的同学收集照片,放在底下红榜上,顺便收录座右铭。 季儒卿带了一张在学校附近随便拍的蓝底证件照,身穿校服,活力四射。 “阿卿你写的什么啊?”姚相理举棋不定,大家都规规矩矩的话太千篇一律了。 “菜就多练。”季儒卿想也没想。 “不愧是我卿姐,只是没想到我孙号居然也能上红榜,多亏期末把我平均分拉上去了。”孙号一顿马屁之下不忘夸夸自己。 “啊,老刘会直接把你的纸条撕掉。”姚相理觉得她大可不必这么大胆。 “别慌,身为南波万就应该有如此底气。”季儒卿洋洋洒洒在纸条上写下四个字率先交给老刘。 老刘此时还不知道内容是什么,先夸一顿:“看来季儒卿同学胸有成竹,她的座右铭非常……短小精悍。” 当他把纸条展开时,说出去的话已经收不回来了,只能用赞许地目光看着季儒卿。 午饭季儒卿和他们在食堂解决,下午上完两节课开家长会,唐闻舒早早打电话让季儒卿下楼接他。 一辆银白色的帕加尼滑进校门,唐闻舒把车停在最显眼的位置,好他停哪都挺显眼的,在一众商务车和私家车中一枝独秀。 唐闻舒戴着墨镜,长款黑色大衣配白色衬衫,最里面是件高领打底毛衣,他甚至利用上午的时间去找托尼老师做造型。 呵呵,说不在意都是假的,他心里在意的要死,连爷爷送他的生日礼物都拉出来溜溜。 “你有病啊,大阴天戴什么墨镜,这是开家长会不是走秀,把你的帕尼尼开回去。”季儒卿防住了季鸿恩,没防住唐闻舒。 “kfc吃多了,再说了我平时就这么穿。”唐闻舒漫不经心拨弄头发,把墨镜换成金丝眼镜。 “在家穿睡衣的是谁?平时头发乱七八糟的,你今天孔雀开屏啊。”季儒卿已经气的语无伦次。 “太年轻了,你不懂,成熟男人之间的胜负欲。”唐闻舒道出心里话:“他以为我会过着拮据或者平淡的生活,但恰恰相反,我的生活质量远超他的想象。” “他很讨厌你吗?” “大概是,也见不得有人过得比他好。” 季儒卿这该死的好胜心被激起来了:“你可别输给他,必要的时候拿钱砸死他也没关系。” “有你这句话就行,你在哪个班?” “一楼顺着这个方向直走就到了,座位在第一组倒数第二排靠过道位置。” “收到。” 唐闻舒进班以后,左顾右盼没看到熟悉面孔。 估计还没来,宝贝儿子开家长会怎么可能不来,不知会是妈妈来还是爸爸来。 季儒卿摆在桌子上的成绩单完美无瑕,让唐闻舒赢在起跑线。 唐闻舒已经开始想象那人见到他会是什么表情,他不会愧疚,最多会惊愕。 再见面时他会选择无视还是直视呢。 “您好,能让我进去下吗?”姚妈妈的声音打断了唐闻舒的思绪。 “您请。”唐闻舒站起身,这应该是姚相理的妈妈,很普通的中年妇女。 直至看见唐寻他爸走进来,唐闻舒发觉自己已有十多年没见到过他,结果最先惊愕的会是自己,被抛弃在外的场景历历在目。 他没有看见唐闻舒,找到座位后拿起唐寻的成绩单扫了一眼又放下。 等人都到齐之后老刘在台上总结工作,无非就是点名几位同学有所进步,以及夸赞几位同学成绩稳定。 孙号他爸拿着孙号的成绩单拍照晒朋友圈,自言自语:“我儿子,给力!一中前二十!”孙号完美继承了他爸的性格。 老刘一边汇报情况一边注意校领导是否来检查,怎么办,编不下去了,可是领导还没来检查,快想想说些什么好。 “同学们在寒假期间……呃,放松的同时也不要太放松了,大家在家记得多读书多看报,多出去走走,多交朋友多多益善。” 老天啊,老刘看窗外的动作越来越频繁,第一次当班主任不太熟练,拖延一个小时已经算他的极限了。 他忽然扫到唐闻舒身上,那是季儒卿的位置,这位应该是她哥哥,不管了死马当活马医。 老刘灵光乍现:“请季儒卿同学的家长上来分享一下教育心得,季儒卿在学校的表现优异,又是年级第一,家庭教育肯定功不可没。” 好熟悉的场景,季儒卿蹲在外头的窗户底下偷听,不知不觉身边蹲了一排同班同学。 唐闻舒深吸一口气,随便说点好了,反正丢的是季儒卿的脸。 拖延时间嘛,老套路了,唐闻舒如老刘所愿。 他理了理衣服,三两步走上讲台,不经意瞟了一眼台下那人,和他印象中没什么变化。硬要找不同的话,大概是胡子变多了。 “这可能和我们的家教有关,我们家主打的是nscientio,谈不上educational experience,季儒卿她从来不用我们操心。”唐闻舒后知后觉注意到自己言行对于大家来说难懂:“rry,习惯了。” “因为我本人在arica的stanford深造,不经常回家。家里大人经常全世界on bess,学习上的事完全靠她自己。” 外头听墙根的人纷纷用异样的眼神看向季儒卿:“这是你亲哥?” 季儒卿否认:“表的,表的。”唐闻舒在用她的名号干什么事啊。 她探出半个脑袋,发现唐寻他爸正盯着唐闻舒眼睛都不眨,势要把他看出个洞。 “我也觉得人应该多出去走走,见见不同的世界,才会知道自己有多渺小。” “季儒卿从小就开始环游世界了,一岁时去埃及看金字塔;两岁时去坦桑尼亚看动物大迁徙;三岁时去危地马拉看活火山喷发;四岁时去亚马逊雨林探险,五岁徒手攀登阿尔卑斯山,六岁下太平洋与虎鲸同游,七岁……” 唐闻舒扯瞎话脸不红心不跳,把老刘哄得一愣一愣。 去他个鬼,季儒卿七岁之前在尚城哪都没去,这是诽谤啊诽谤,咋不说她去金字塔当木乃伊呢。 “你哥说的都是真的吗?”孙号难以置信季儒卿从小就有种到这般程度。 “呵呵,正常操作。”季儒卿懒得解释,她如果去雨林的,第一步给巨蟒塞牙缝。 “哈哈,卿姐你的人生真是丰富多彩。”孙号信了,唐闻舒讲的绘声绘色,很有说服力。 老刘眼见领导们检查完了,唐闻舒还在大肆宣扬季儒卿奇幻人生,他们兄妹俩是有仇吗? “她三岁那年,在别人说话磕磕巴巴之际,她已经能将四书五经倒背如流,并且开始学习英语法语德语日语韩语泰语俄语西班牙语等等……” “哈哈哈哈哈,感谢季儒卿家长的分享,收获满满。”老刘听不下去了。 “我还没说完……”唐闻舒被迫下台。 “家长会就到这里,一个学期结束了,祝大家假期玩的开心。”老刘防止节外生枝,草草收尾。 终于结束了,为什么发言的是唐闻舒,丢脸的是她? 唐闻舒去卫生间的洗手池冲了把脸,水珠顺着他的鼻尖和下巴滑落。 “冷静点了?”季儒卿站在门口,拜他所赐,季儒卿在同学心目中的形象崩塌。 “冷静不了。”唐闻舒心里涌上无名怒火:“他好像没有什么表情,永远是一副棺材脸。” 都说谈恋爱会降智,没见过报复心过重降智的,季儒卿扶额:“这不是你拿我开涮的理由,太假了。人家老刘还问我,是不是咱俩关系不好,你故意拿我消遣的。” “我就是想彰显点优越感……证明我的生活很好。”唐闻舒说的时候没觉得,现在理智回归65后开始尴尬:“呃……反正大家都认为是个玩笑,没人放在心上。” 唉,随便,季儒卿把他和季鸿恩拉入家长会黑名单了:“走了,回家,他不把你当回事你也别管他了。” 还是做不到,伤口就算痊愈也会有伤疤。 第237章 长痛留痕(二) 老刘的效率很高,路过红榜时照片已经张贴出来了。 唐闻舒在她的照片前驻足,念出上面的一行小字:“菜,就,多,练?” 她后面是唐寻的照片,季儒卿左顾顾右盼盼,哇塞,基因真强,两个人对比之下确实有点像。 “你这个菜就多练过分了?”唐闻舒替她开始祈祷,别被挤下来了。 “还好,小姚写了个广告位招租。”她们俩能当同桌不是没有原因的。 “我已经能想象到校领导看见会是什么表情了。”唐闻舒模仿官腔:“高一s班的季儒卿同学,违反学校规定,无视校园纪律……” “停停停,一看就是读过书的,模仿的太像了。”季儒卿早就想好了应对之法,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嘛:“那我只好改一个了。” “改成什么?” “旺铺转让。和小姚凑一块。” “哈哈哈,我上学时怎么没想到。” “因为不符合你高冷校草人设。” 他们有说有笑的往停车场走,看样子唐闻舒将不愉快的小插曲抛之脑后,回家睡一觉忘记所有烦心事享受假期。 天不遂季儒卿愿,半路上有人叫住他们。 “唐闻舒。”浑厚的男声从他们身后响起。 季儒卿率先回头,只见唐寻和他爸朝他们走来,唐闻舒怔在原地,迟迟没有反应。 “大叔,你认错人了?”季儒卿打圆场,怎么唐寻也在,噢老天爷,今天诸事不宜。 “我可没老眼昏花到连儿子都认不出,怎么,不敢回头吗?在台上不讲得津津有味么?”唐寻他爸一脸老谋深算,和王语涵他爸不在一条水平线上。 唐闻舒攥紧拳头,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愤怒快要将他的理智剥夺殆尽:“我没有把自己儿子赶出家门的爹。” 来来往往这么多人看着呢,季儒卿握住他的手保持冷静:“既然没有尽到一个父亲的义务,以后也别出现了,讨人嫌。” 唐寻他爸点点头,一脸惋惜:“那时候有太多误解没有及时澄清,正好今天借此机会好好谈一谈如何?只有我们几个,当作家宴。” 他继而笑眯眯看向季儒卿,丝毫不为刚才冒犯的话挂脸:“小姑娘你也来,你是闻舒新的家人,又是小寻唐寻,挺有缘的。” 唔啊,笑面虎一只,别看她啊,扑面而来虚假的市侩味,季儒卿遇见他们简直是孽缘:“这要看我哥的意思。” 唐闻舒只想一拳挥过去,看到他不觉有错的嘴脸令人作呕:“不必了,阿卿说的对,以后也别出现了。” “真可惜,你妈留给你的东西还在我这里。”唐寻他爸不紧不慢,知子莫若父,拿捏唐闻舒手到擒来。 靠,老鸡贼发力了,季儒卿能根据唐闻舒越绷越紧的身体分析他的心情,随着提到他母亲的情况,他已经上升到顶点了。 “你还有脸提我妈,如果不是你干了……”唐闻舒气疯了,装不出淡定的表情。 不好,季儒卿打断唐闻舒说话:“我们去!有些事情你也不想被外人听见,这里人多眼杂,当然大叔你脸皮厚肯定觉得无所谓。” “还是小姑娘明事理,位置我已经定好,晚上六点不见不散。”话毕,他又想起什么:“要送你们回去吗?” “不用,我们有手有脚,会认路,能自己回去。”季儒卿的当务之急是分开他们两个,让唐闻舒冷静。 “哦?挤地铁多不方便,小心把你一身名牌挤坏了。”唐寻他爸腆着脸凑到唐闻舒跟前,替他整理衣襟。 这款式大小正好合身,市面上未有的款式,看样子是私定,混得不错么,攀上高枝了。 “别碰我。”唐闻舒拍开他的手,好恶心,衣服不能要了。 “我看这衣服还没被挤坏,就已经被摸脏了。”季儒卿挡在两人中间:“我们说了去吃饭就会去,有必要多此一举吗?” “父亲关心多年未见的儿子,在你眼里是很不堪的行为吗?” “行为没问题,是人的问题。” “看来你的目光短浅,分不清是非。” “我没看到是,只看见了非。” 牙尖嘴利,不过季儒卿比唐闻舒更有价值,唐寻他爸给他们排好主次关系,季儒卿的优先级更高。 “有话还是留到吃饭的时候再说,你们先请。”唐寻他爸没有动,目送他们离开。 直到看见一辆限量超跑驶出他的视线,他知道,这顿饭请对了。 离约定好的时间剩下一个半小时,回家要花费不少时间,他们随便在外面逛逛打发时间。 季儒卿让他把车开到约定好的酒店停车场,附近有一家甜品店很不错。 唐闻舒无力趴倒在方向盘上:“我果然做不到冷静面对,还是会不受控制,看到他那张脸就来气。” “那就闭上眼不要看。” “闭上眼睛更严重,控制不住去想他。” “那就找点有意思的事去做,忘记烦恼。” 季儒卿拉着他下车,粉色装修的甜品店充斥着粉红泡泡,像极了童话里的糖果世界。 “草莓慕斯,巧克力千层塔,蓝莓舒芙蕾,抹茶戚风蛋糕,还有全口味马卡龙,饮品就选海风薄荷,各来两份谢谢,他买单。”季儒卿心满意足合上菜单。 “点这么多,你不吃晚饭了?”唐闻舒很少吃甜食。 小时候吃多了糖长蛀牙没人管他,还是爷爷把他带回去时做全身检查发现的。 牙痛发作翻来覆去的滋味他领略过其威力,逐渐减少吃甜食的频率。 “餐前甜点不算晚饭,而且摄入糖分会让人心情变好。”马卡龙最先端上来,季儒卿捏起一块递到他嘴边:“尝尝,好吃的。” 唐闻舒咬住一部分,甜腻的味道在他嘴中绽开:“太甜了。” “会吗,试着配上薄荷柠檬水调和一下。”季儒卿在他纠结之际把盘子里的马卡龙一扫而空,对于甜食爱好者来说不算什么。 “吃完这一堆得打胰岛素。” “没那么夸张,不吃我吃。” “我好歹出了钱……给我留点。” 随着蛋糕被一点一点挖走送入口中,偶尔吃点甜的确实能平复心情,刺激多巴胺分泌。 季儒卿吃的没他矜持,她不怕蛀牙也不怕长胖,光是看见小巧精致的甜点被摆放在餐盘中就让人心情愉悦,欣赏过后开始享用她的餐前甜点。 “你为什么要答应他的要求,明知来者不善。”唐闻舒抽出餐巾纸擦拭嘴角留下的奶油:“他绝不是心血来潮请我们吃饭,估计在看见我时便有预谋了。” “总不能放任你们在大庭广众之下打拳王争霸赛?”虽然季儒卿有百分百的把握赢啦,一挑二也没关系:“如果他真的有阿姨留下的东西呢?” “不可能,有的话早被他现妻子扔了。” “那也没关系,去了不就知道了,他总不可能动手。” 鉴于季儒卿上次问了他一个冒犯的问题,唐闻舒这次也要问:“如果你见到了你的生父会如何?” 季儒卿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只听爷爷说过他姓段,在尚城经营一家不大不小的公司:“大概和你一样彻底疯狂,动手不动口。反正我本来就不是好脾气的人,打人在情理之中,倒是你今天失态了。” 怎么会有人给动手打架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啊,唐闻舒自知今天是它输了:“我的错,和他老奸巨猾没法比。” “何止老奸巨猾,简直没有羞耻心。”季儒卿决定见招拆招,就不信他不破防:“玩扫雷我最会踩雷了。” 第238章 长痛留痕(三) 差不多六点过几分,季儒卿在门口徘徊,佯装姗姗来迟的模样:“路上堵车,晚了几分钟。” 包间内有三个人,唐寻他爸,唐寻他妈和唐寻,看上去是家宴,不过从有些人的表情来看,好像不太满意。 “没关系,就怕你们不来,失了信用。”唐寻他爸打破沉默。 “我言出必行。”开玩笑,有的晚餐季儒卿为什么不吃,不仅要吃,还要吃的痛快。 “哈哈哈,爽快。”唐寻他爸把菜单递给他们:“想吃什么,随便点,今天开心。” 开心?季儒卿待会拿你寻开心:“不用看了,各来一份。” 唐寻他爸悻悻收回手:“季同学经常来?对这家店挺熟悉的样子,正好我也很喜欢这家店。” 季儒卿谢绝了服务员,自顾自地倒了杯水:“嗯,我家养的宠物也挺喜欢吃这家店的菜,吃不完打包带回去给它们尝尝。” 山里经常跑来一些猫猫狗狗,吴阿姨会用剩饭剩菜喂它们,渐渐的它们干脆定居在季儒卿家周围。 “你怎么说话的?”唐寻最先坐不住。 “害,无妨,性格直爽比背地里伤人好多了。”唐寻他爸话锋一转:“大人与孩子之间有误解很正常,但孩子之间总有话聊,这是小寻,你的弟弟。来小寻,叫哥哥。” 唐寻极不情愿喊了一句:“……哥……哥。” 唐闻舒并不领情:“我没有弟弟,也没有爸爸妈妈,只有妹妹。” “话可不能这么说,你毕竟是我亲生的,现在家里情况好些了,我也可以补偿你了,想要什么?”唐寻他爸脸皮厚的不一般。 “我妈留下了什么东西,给我之后一笔勾销,我当作没你这个人。”看得出来唐闻舒尽力在克制自己。 “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给你买的长命锁而已。”唐寻他爸掏出一个红布包裹着的盒子,里面是金镶玉的长命锁。 这还不值钱,光是做工的精细繁杂程度能耗费一个老师傅了?它承载的价值无法估量。 盒子通过桌上的转盘慢慢悠悠转到唐闻舒面前,他印象里有这个金灿灿的小玩意,因为小时候喜欢乱跑断过一次,后面被妈妈收起来了。 “走,东西拿到了也没必要留在这里。”唐闻舒小心翼翼收好。 “这就是你礼数吗?不尊重人的行为是跟谁学的,我可没这样教过你。”唐寻他爸表情从不写在脸上,微微改变语气达到不怒自威的效果。 “你当然没教过,毕竟被你赶出去了怎会有时间教。”唐闻舒拿到了手的东西似乎给了他安抚情绪的作用。 唐寻他爸敲敲桌子:“有必要揪着这件事不放么,未免太小肚鸡肠了。” 哇靠,倒打一耙还是他玩的六,季儒卿岔开话题:“那我们换件事怎么样,我刚刚想起来,上次在王语涵生日会他恐吓我啊,带几个二五仔想打我呐。” 兜兜转转到了唐寻身上,他支支吾吾好半天憋不出来一句话:“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面对唐寻,他的声音循循善诱:“是你还是王语涵干的呢?” 唐寻想都没想全部推给王语涵:“是她,她邀请的季儒卿,因为王语涵三番四次想拉季儒卿进她的小团伙,结果季儒卿不情愿,才叫几个人在她生日上动手。” 季儒卿和王语涵之间的事传这么开的吗:“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唐寻继续cue王语涵:“她和我说的,想让我在生日会上帮忙,我拒绝了。” “原来如此,看来造成的误会挺大的。”唐寻他爸若有所思:“以后和王语涵保持点距离,她们家想方设法来巴结我还不够,把你也给拉下水了。” 哇塞,季儒卿后悔没录音给王语涵听了,解释的时候磕磕巴巴,甩起锅来行云流水。 对方把后路都找好了,欺负她没有证据,季儒卿愣是杀出另一条路:“是吗?我记得那天你看戏看的挺过瘾的,既然拒绝了,为什么不阻止。” 唐寻的脑筋开到了时速一百八十码:“都是些不学无术的混混,又是王语涵的客人,我的话怎么可能有用,再说你又没有事……” 他接收到了父亲的眼神警告,意识到最后那句话略有不妥。 唐闻舒直接拿着做文章:“哦?这就是你们家的教育,令人大开眼界,不说帮忙,连叫人也不会吗?现在能说会道,当时怎么哑巴了?” “她自己能解决啊,把那个小混混打的手断了。”唐寻没忍住。 “如果我不能解决呢?断手的不就是我吗?”季儒卿声色俱厉:“少为你的无能找借口,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好了好了。”唐寻他爸打圆场:“孩子之间有矛盾很正常,来,看在我的面子上,道个歉这件事就此翻篇。” 唐寻依旧是不情不愿:“对不起。” 呸,你的面子值多少钱样的,季儒卿和唐寻的恩怨先放一边:“没关系,谁让我大度呢。” 为了把季儒卿留下,唐寻他爸开始疯狂找话题:“话说季同学你会和爸爸妈妈吵架吗?” “我爸死了,他丢下我跟我妈不管不顾被车撞死了。”季儒卿漫不经心补充一句:“做多了亏心事迟早有天鬼上门。” 唐寻他爸端起杯子,请他们来吃饭做好了心理准备,这种程度的挑衅不痛不痒:“说的是,罪有应得。” 轮到季儒卿的回合了:“话说叔叔你会和唐寻吵架吗?” “当然会了,每个家庭多多少少都会有矛盾。” “吵急眼了会把他赶出家门吗?” 唐寻他爸沉默了一瞬,用早已准备好的借口应对:“唉,我那时三十出头,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加上生意的失败难免气性大,那天的确是我说话做事都有问题,把闻舒送走的每天我都在自责。” “不过今日见他过得好我也就安心些,我甚至在想,与其跟在我身边怕是会继续接受谩骂,他与我之间已有隔阂,不如放他在另一个家庭过得幸福。” 当季儒卿意识到她听见了什么的时候才发现为时已晚,她已经听完了不要脸的理论。 “如果唐闻舒过得不好,你还会认他吗?”季儒卿还是太要脸了,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当然,我已经有能力给他好的生活了。” “比如利用他牵线搭桥,向上攀登?我倒是好奇两个儿子你怎么分家产,不会到时候又赶出去。” “这是我的家事,季同学的问题太过冒犯了?” “诶?这不是家宴吗,不能问吗?” “能,当然能,光问我多没意思,我也问问你。”唐寻他爸依旧满面和煦:“你理解不了男人心里的考量,对我有误解很正常,毕竟你没有父亲,你母亲要养大你和闻舒很累?” “一个抛妻弃女的父亲不要也罢,不过他可不会突然找上门玩假惺惺的亲情游戏。”季儒卿用勺子搅拌着碗里的汤:“我家里还有爷爷,算不上累。” 姓季,称呼母亲的爸爸为爷爷,唐寻他爸在心里有了猜测:“听闻季鸿恩老先生有个孙女,年纪和你一般大。” “你不会觉得是我?”季儒卿轻抿了一口,抬眸看着他:“我也想啊,如果他是我爷爷早把我安排进离亭书院了,犯不着在这和人周旋。” 就算不是也和季家脱不了干系,能供唐闻舒出国留学,开得起限量超跑。收养的孩子尚有这般待遇,季儒卿拥有的不比他少。 “和人周旋未必是一种坏事,行走在社会上总要与人打交道。” “得看对方是否有价值,比如这顿饭。” 季儒卿擦擦嘴,她吃饱了,其实根本没吃多少,一顿饭下来四分之三的时间在输出。 桌子上的菜几乎没动过,对猫猫狗狗们来说过年了。 “我看这顿饭到此为止,就别给互相找不愉快了。” 唐寻他爸摆摆手:“桌子上的菜你随意,我没有回收的习惯,不论是人还是物。” 季儒卿毫不客气打包带走:“我还以为之前的话有多情真意切,原来全是头脑一热,现在冷静下来原形毕露了。” “没办法,无论我怎么做都会带来误解,不如顺其自然。” “也有可能是目的无法达成给自己找台阶下,毕竟除了自己没人会给面子。” 饭局趋于尾声,桌上的暗流涌动摆上台面后双方毫不示弱,火花快要点燃酒店。 唐寻他爸站起身:“呵,竟然能将捡来的小孩视若己出,莫不是对某些人太失望了。” 季儒卿拍案而起:“不是谁都和我爷爷一样高瞻远瞩,有人不也把泥瓦当作珠玉捧着么。” “是泥瓦还是珠玉日后自会见分晓。”唐寻他爸丝毫不动摇:“我想你爷爷的高瞻远瞩,你是半分也没有遗传到。” “有没有遗传我不知道,就目前来看高下立判。”季儒卿伸出两根手指:“我想某位万年老二比我更有发言权。” 唐寻把他爸拉走,唐闻舒带着季儒卿离开,看上去谁也没赢谁也没输,到头来最受伤的还是唐闻舒。 回去的路上唐闻舒一言不发,他在宴席的最后也没说一句话,没有吵闹,只有心如止水的平静。 季儒卿宁愿他宣泄自己的情绪像小时候那样,好比闷在心里故作无事发生。 晚上八点,季儒卿站在花园外喂小动物,一只橘猫大着肚子,像是怀孕了。 “有小宝宝了啊,那你多吃点。”季儒卿把大肘子给它吃。 橘猫很敏感,等季儒卿把食物放下后迅速叼起跑远,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有这么恐怖吗,剩下的颜色各异猫瓜分塑料盒里的鱼,你争我抢之间踹翻了盛满鱼汤的盒子。 奶白色浓稠带着香气的汤汁四下蔓延开,溅到了季儒卿的鞋上,小猫们还在为鱼头的归属大打出手。 “住手,你们不要再打了啦。”季儒卿试图劝架。 “小心点,它们指甲都露出来了,被抓伤了很麻烦。”唐闻舒的出现把它们吓跑,剩下一地狼藉。 季儒卿借着灯光发现他眼圈周围泛红,原来一个人偷偷躲起来哭了,怪不得一回家直奔房间。 “全浪费了。”季儒卿为地上的鱼汤打抱不平。 唐闻舒从花园洗手池拎着一个水桶,把地面冲洗干净:“谁叫你在家里喂的,吴阿姨都是往外面的大马路上一放,它们自己会吃完的。” 季儒卿觉得大马路上太可疑了:“万一它们觉得有诈怎么办,认为这是人类的陷阱。” “放心,大冬天找不到吃的,你无论放什么它们都会吃。”唐闻舒发现她的毛衣上沾着猫毛:“哦~你就是想撸猫。” “我给它们提供生存粮食,它们给我提供精神粮食,互利共赢。”季儒卿还没来得及仔细品味就被吓跑了。 “喜欢的话养一只就好了,外面的野猫身上都是跳蚤。”唐闻舒把剩下的水倒在她手上。 “我想养一只通人性的,粘人的,会自己上厕所自己吃饭,不掉毛的。”总之,很独一无二的猫才能当她的宠物。 “你养个小孩好了,通人性,会粘人,到了年纪会上厕所,小时候没头发不会掉毛。” “可是没毛啊,撸猫图的不就是手感么。” “人不能既要又要。” 季儒卿甩甩手上的水珠:“为什么不能,我巴不得这个是我的那个也是我的。” 唐闻舒从口袋里抽出餐巾纸覆盖在她手上:“你当然可以。” 季儒卿擦拭着手上的水渍:“你也可以。” “你以前说我们是一样的我还不太理解,但我现在明白了,我们是一样的话,你也可以拥有很多。” “我?”唐闻舒摇头:“我有的已经够多了。” “谁会嫌自己拥有的多呢?”季儒卿往摇椅上那么一坐,铁链传来咔啦咔啦声:“钱和地位带来的欲望怎么都不够。” “装什么大人。”唐闻舒承认她的话有几分道理,但从她满脸写着稚嫩的脸上说出来有些滑稽。 “论心不论年纪。”季儒卿抓着链条在摇晃,花园里的画只剩下孤菊在支撑。 “你说得对。”唐闻舒比她大五岁还是幼稚,冲动时会丧失理智:“怎么办呢,我现在开始觉得我拥有的不够多了。” 季儒卿仰着头看他,靠在椅背上轻轻摆动:“想要啥尽管说,这些年咱也没亏待你,跑车豪宅应有尽有。” 唐闻舒低着头,目光温柔缱绻:“你会永远站在我这边吗?” 季儒卿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当然,我们是一家人。” “不论未来你的身边有谁,第一时间都会选择我?” “会……。” 季儒卿不确定,未来的事谁说得准,但是好话要说在前头。 “笨蛋。”唐闻舒轻轻弹她的额头:“不要随便许诺永久的誓言,我会当真的。” “那就当真。”季儒卿才不是笨蛋,唐闻舒缺乏安全感,害怕被身边人的二次中伤。 “如果我的答案能让你安心,那我会说肯定的。”季儒卿发誓:“黄天在上厚土为证。” 唐闻舒指了指漆黑的夜空:“现在是黑天,也作数吗?” “作数,不管黑天白天今天明天,每一天都作数。” 第239章 与长友兮(一) 季儒卿的寒假第一天睡觉,饿了吃完饭继续睡觉,再次爬起来时已是傍晚五点,吃完饭又回床上睡觉去了。 第二天的情况稍微好一点,季儒卿睡到自然醒后发现才八点,窸窸窣窣爬起来写寒假作业,争取一周之内写完,剩下的时间没有心理负担可以肆无忌惮为所欲为。 情况持续到了第五天,季儒卿又开始摆烂,睡到吃中饭起床,眼见作业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不了,她突然有个大胆的想法。 “哦!我的好哥哥。”季儒卿一脸谄媚敲开唐闻舒的房门:“有件事想拜托你。” “什么事?”唐闻舒盯着电脑目不转睛,将邮件发给教授。 “长时间用电脑对眼睛不好,放松一下。”季儒卿嬉皮笑脸把作业放在他面前:“经常用电脑会忘记写字,需要巩固一下。” “我说呢,无事不登三宝殿,还叫这么亲昵。”唐闻舒无奈:“放这,我忙完帮你写。” “好嘞,谢谢哥。”季儒卿蹦蹦跳跳出门,迎接她的是看小说追剧补番。 离限定日期还剩下半天时间,季儒卿把自己那部分写完了——她给自己只留了一张卷子。 唐闻舒效率很高,把写完的作业还给她:“要检查吗?” 多疑最伤兄妹情,季儒卿相信唐闻舒不会无聊到在她的作业上乱涂乱画:“不用不用,检查这种事还是交给老师好了。” 她肯定是全班最快完成作业的人,当然不排除唐寻争强好胜早早把作业写完。 班级群里有人艾特她求解题步骤:“大佬,江湖救急,卡住了。” “同求。” 季儒卿一一上传,更新了群相册。 “感谢大佬。” “+1。” “+2。” “+3。” “+。” 姚相理给她发来私信,她在班级群目睹了全过程:“卷王啊你,速速把答案发来,我就不计较你背叛摆烂同盟。” 季儒卿躺在沙发上翘二郎腿:“求我。” “求求你了【流泪】。” “求我也没用,求人不如求己。” “【玫瑰花】【凋谢】【凋谢】心碎了。” 好了不逗她了,季儒卿飞快敲字:“什么时候去游乐园,我们已经六天零八个小时三十二分五十二秒没见面了【大哭】。” 姚相理故作为难:“我也想啊,可是作业没写完没心情出去玩【摊手】。” “给你给你给你好了。” “不够,都给我都给我都给我。” 季儒卿一口气拍成视频发给她,对面没了音讯,疯狂补作业去了。 趁着姚相理补作业的时间季儒卿也没闲着,躺在沙发上刷手机预约门票,寒假这段时间尤为火爆,几乎没有余票。 加上为了安全性考虑,限制了人数上限。 季儒卿不断下拉页面刷新,说不定有人退票呢。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季儒卿放弃了,页面依旧停留在已售罄状态。 唐闻舒大概猜到了她为什么事烦恼:“为这么一点小事闷闷不乐,包场不就好了。” “那多没意思,游乐园有人气才好玩。”季儒卿能想象到过山车上的尖叫,鬼屋里的咆哮成为游乐园的必备项目。 “连门票都没有,进去都成了问题,你还有余力在乎别人?” “会有票的,大不了等几天。” “等到过年,大家都回家团圆了没人和你抢。” 季儒卿摁灭手机:“我相信,像我这么幸运的人,一定会被眷顾的,比如天降门票。” 唐闻舒漫不经心掏出一张贵宾卷:“比如说现在?” 季儒卿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两眼放光:“你为什么会有这个?” “负责人给的,可以理解为讨好。用一张票换来见面的机会对他而言是天大的好事。”唐闻舒把票放在季儒卿手心里。 “那大家一起去玩,你、我、小姚、吴阿姨还有李伯,说起来大家从没有一起出去玩过。” “我没问题。” “我也要去。” 季鸿恩风尘仆仆赶回来陪季儒卿过年,他甚至特意提前去瑞士踩点,结果被告知她不来了。 季儒卿对他的突然出现见怪不怪:“好啊,人多才好玩。” 于是在一个风和日丽阳光明媚的早晨,一行人背着大包小包出现在地铁口。 他们避开了上班高峰期,但行人或是游客络绎不绝。 李伯背着一个大包,里面是吴阿姨准备的解馋小零食,她的烤饼干技术炉火纯青,并且拓宽了路线,发展出了衍生产品,比如季儒卿爱吃的甜点。 季儒卿背着小包,里面什么也没有,充当装饰品,她正和姚相理发着消息。 “我说,开车不好吗?为什么要挤地铁。”虽然可以直达游乐园门口,但是人太多太挤了,季鸿恩在人群中夹缝生存。 “出来玩嘛,总要玩些不一样的。”今天季儒卿说了算。 “我来了我来了,抱歉等久了。”姚相理听说门票是季儒卿买的,于是带了些奶茶饮料,可惜排了好久错过约定时间。 “没事,一两分钟而已,不算晚。”季儒卿获得了一杯她喜欢的抹茶麻薯。 “叔叔好,我不太清楚你们爱喝什么,就买了几杯咖啡,这是给吴阿姨的轻乳茶。”见者有份,姚相理一路提过来不容易。 叔叔?好,季鸿恩的外表确实有迷惑性。 “谢谢,正好我有些渴了。”唐闻舒接过,咖啡没有加糖,符合他心意。 “太感谢了,邀请你来玩结果还要你破费。”真有礼貌的小姑娘,季鸿恩觉得挤地铁没那么难受了。 “第一次喝,还挺好喝的。”吴阿姨喝了一大口,绿茶的清甜在口中绽放。 李伯浅尝一口不作评价,只说了一句谢谢。 地铁上没有空位,人反而越来越多,大家似乎达成共识往同一个目的地前行,在游乐园附近的地铁站下车。 “这还是我一次和大家出来玩,男女老少都有,真稀奇。”姚相理吃着吴阿姨给的纸杯蛋糕,喝了一口奶茶,甜甜的东西让人心情愉悦。 “我也是,从来没和大家去过游乐园,而且他们也不太像会去游乐园的样子。”季儒卿昨天好说歹说让李伯放弃守家的念头,他比季鸿恩还古板。 “那今天得痛痛快快玩到天黑了,我想玩云霄飞车。”姚相理想起队伍里有一半是上了年纪的中老年人:“还是玩点平淡的。” 季儒卿不刺激不玩:“来游乐园当然是要放飞自我啦,尖叫和心跳呼之欲出的感觉才是灵魂。” “能不能关爱老人,呃,我是说关爱一下小李。”季鸿恩才不承认自己年纪大呢。 “你在下面看着不就好了。” “光看不玩有什么意思。” “真让你上去你又不乐意。” 季鸿恩的好胜心被激起:“想当年我可是游过马六甲海峡,在东非大裂谷玩蹦极。看来你继承了我当年的英勇无畏,很好,年轻人就该有如此魄力,我自不甘示弱。” 季儒卿展开入园手册:“高血压,心脏病,六十岁及以上老人、孕妇、十六岁以下小孩不得乘坐。” 季鸿恩只要不出示身份证没人知晓他年龄:“没关系,我看起来顶多四十出头,小李不能玩哈。” 李伯心有余而力不足:“唉,人老了。” 吴阿姨恐高加上年纪摆在这里:“我也不玩,看着就给我吓坏了。” 唐闻舒也不玩:“太疯狂的项目不适合我。” “那你去玩小火车,呜哦呜哦呜哦……过山洞啦。”季儒卿拉着他们俩义无反顾登上开往天空的云霄飞车。 “爷……爷您真的不要紧吗?”纠正过称呼后,姚相理总觉得把他叫老了。 “不要紧的,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季鸿恩拍拍胸脯保证,身强力壮。 “上车无悔。”正好一排三个人,季儒卿坐在中间。 “无悔……”过山车弹射起步,季鸿恩的甩出了残影:“啊啊啊啊!我去!哈哈哈……痛快。”他在给自己强行挽尊。 季儒卿抓着前面的扶手,还有余力观察左右人的表情:“老爷子你把眼睛闭上干什么?” 风的呼啸夹带着季儒卿的嘲讽,季鸿恩强行睁开眼睛:“我在用心感受,这风儿甚是喧嚣啊。” 季儒卿又扭头看向姚相理,对着她大喊:“好玩吗?” “好玩!我还想再来一次,或者玩别的。”姚相理一脸兴奋,血脉喷张的刺激感随着过山车的起伏居高不下,肾上腺素给大脑提供了兴奋感。 “我们去玩另一个,那个可以潜入海底。”季儒卿的声音消失在风中,却很清楚传到季鸿恩耳朵里。 夭寿了,她怎么老挑刺激的玩,这个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第240章 与长友兮(二) 从过山车下来着陆的那一刻,季鸿恩回到了大地的怀抱,他坐在长椅上抬头望天,新一轮的过山车掠过他的头顶,传来尖叫狂欢。 头晕晕的,心跳声扑通扑通。 季儒卿递给他刚买的功能饮料:“你别吓我啊。” 季鸿恩拧开瓶盖,咕噜咕噜喝了半瓶:“太久没玩了,超乎我的想象。” “叫你别逞强,你就应该跟着小朋友去玩旋转木马。” “这叫不服老,旋转木马太无聊了,而且都是用来拍照的。” 隔壁粉紫色梦幻搭配的旋转木马缓缓移动,一排人等着出片。 穿着纱裙坐在上面像极了童话里的公主,随着木马摆动的幅度翩翩起舞。 “那我们玩点有意思的项目,比如密室逃脱?”季儒卿提议,选一个合适的副本,不至于吓人但是很烧脑。 “我都行。”季鸿恩放弃挣扎。 “我没问题。”姚相理上能接受悬疑恐怖,下能接受无npc单纯解谜。 剩下的三个意见不重要,跟着大部队走就好了。 密室里搭建的场景很多,中式恐怖、日式悬疑、美式暴力应有尽有。 “这个,红嫁衣怎么样?”季儒卿指着海报上穿着红色婚服戴着盖头漂浮在半空中没有脚的女人。 “这种鬼怪最可怕了,还是玩人为制造的恐怖,比如这个疗养院护士。”季鸿恩驳回了季儒卿的意见。 “我想玩这个校园怪谈。”姚相理指着海报里的日式废弃校园,有鬼影飘荡的海报。 “这婴儿庙也不错。”唐闻舒指着海报里的泰式庙宇,里面是婴儿堆砌成的小山。 “红嫁衣!” “疗养院护士!” “校园怪谈。” “婴儿庙。” 前台中和了一下他们的意见:“我们有个全新的副本,叫做《樱子的一生》能全方位满足你们的需求,副本是剧情向,带点微恐元素。” “时长会比其他四个要久,不过体验效果满分,玩过客人都说好,要来试试吗?” “剧情是什么样的啊?”季儒卿问。 “这个问题需要自己探索,里面会有引路人以及各种npc解答,以及分发任务给你们,完成任务才能促进剧情发展。”前台帮他们把物品寄存在行李柜里:“从这扇门进去,这是对讲机,如果害怕或是出不来可以向我们求助。” 好神秘,不过季儒卿喜欢。 “是六个人,不要走着走着多一个或者少一个人啊。”季鸿恩清点人头,电影里经常出现这种事。 “阴森森的,哎呦我有点害怕。”吴阿姨摸着心口处,小心打量。 “放心,有六个人,就算有鬼应该怕我们。”季儒卿会保护好她的。 “萨瓦迪卡。”突然蹦出来一个npc:“我是这次泰国行的导游,你们可以叫我小泰。” “哦哦哦,小泰啊,你下次出来能不能提前说一声。”吴阿姨被吓得不轻。 小泰挠挠头不好意思:“哈哈哈,习惯了,闲话留到之后再说。我们这次旅行时间一共是五天,五天之后就要回去了,只有五天哦,我先带大家去酒店休息一下。” 季儒卿边走边打量周围布景,有些背景是投影,有些直接用贴图。 所谓的酒店不过是三张床,一个柜子和桌子椅子,窗户可以打开,外面是一座寺庙。 “大家先休息,有事随时找我。”小泰消失了。 “我们找找有没有什么线索?”季儒卿总感觉他特意强调的五天暗藏玄机。 唐闻舒也发现了:“他的意思是让我们在五天时间内完成任务?” 吴阿姨不解其意:“可我们根本不知道任务是什么。” “所以需要找。”李伯已经开始动手了,他的搜查经验娴熟,在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找到了信封。 他展开信封,读出里面的内容:“樱子被遗弃在一座婴儿庙里,我们需要找到她,并且为她寻找收养她的家庭。时间只有五天,若是时间结束后没有完成任务,我们都会受到樱子的惩罚。” 哪里是任务啊,分明是恐吓信。 姚相理跃跃欲试,悬疑恐怖最有意思了:“你们看过鬼婴庙吗,我想故事背景大概和电影差不多,非法堕胎生下的婴儿全都藏在这里。” “太恐怖了,简直造孽啊。”吴阿姨听不下去,头皮发麻。 “你们说,会不会就在我们隔壁啊?”季儒卿指着窗户外的寺庙贴图:“我们估计出门就能到达。” “太缺德了,黑心旅行团,把我们安排在鬼屋旁边,生怕我们不出事。”季鸿恩已经代入进剧本了:“等什么,直接过去,早点完成早点走人。” 姚相理打开门,小泰的脸贴在门上,笑的诡异:“你们要去哪?” 还好是姚相理开的门,但凡换一个人,估计按耐不住自己的拳头了。 “呃,我们坐不住,想转转。”姚相理往他后面瞟,是另一扇门。 “现在是晚上,最好不要随便出门。”小泰的目光在所有人身上巡回。 “什么,我们啥都没干一天就过去了?”季儒卿恨不得直接冲出去了。 “没有没有,从明天开始才是第一天,早点休息,我们明天早上还要出去呢,我会来叫你们。”小泰替他们关好门。 季儒卿坐回到床上:“外面有好几扇门,应该是不同的密室,我们不确定婴儿庙在哪扇门里。” 姚相理注意到所有门上没有标志:“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再继续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可以使用。” 第一天。 小泰如约敲响了他们的房门:“各位醒了吗?” 季鸿恩小声吐槽:“明明才过了五分钟。” 姚相理这次打开房门时拉开距离,小泰没有把脸贴在门上。 “我们今天去泰国最大的寺庙参观,其余时间可以自由活动。” 他们跟着小泰来到另一扇门,门没有锁,推门即入。 里面很大,还有其他npc在内,前面立着一座小孩的雕像。 小泰为他们解释:“这是古曼童,也被称为金童子或是佛童子,在这是为了求子。” 还挺真,季儒卿在周围晃悠,看上去四通八达,实则只有一道门可以进出,这会是婴儿庙吗。 在小泰的注视下他们不敢大摇大摆,四周npc在参拜,做着重复的动作。 只有晚上才能出来一探究竟,但要怎么样才能避开小泰的视线呢? 第241章 与长友兮(三) “我觉得庙有问题。”季鸿恩在来回踱步。 “明眼人都看的出来。”季儒卿坐在床上翘起一条腿。 “现在的问题是小泰就在门外蹲着我们,根本出不去。”姚相理刚刚开门又被贴脸。 季儒卿一锤手:“特殊时期特殊对待,我们冲出去把他锁里面。现在兵分两路,一部分人留下来看守小泰,一部分去夜访婴儿庙。” 季鸿恩眼珠子转悠:“我肯定是要出去的,坐以待毙不是我的风格。” “举手,愿意跟我出去的先举手。”季儒卿统计人数,悄咪咪给自己算上了。 姚相理率先举手,季鸿恩紧随其后,唐闻舒不紧不慢。 吴阿姨留下做后勤工作:“我感觉那庙稀奇古怪,我还是不去了。” 季儒卿点点头:“那好,李伯也留下,两个人有照应,顺便套小泰的话。” 她打开门,把小泰推进去。 “不能出去!不能出去!”小泰的咆哮也劝不回跑出去的四个人。 李伯抓住他,面容和蔼:“我们来聊聊。” 他们一路摸到了庙里,环境和来时无异,没有多余的npc在跪地参拜。 古曼童底座有黄布覆盖的的高台,季儒卿绕到其身后,掀开黄布,底下赫然出现一条地道。 太真实的场景了,简直像在拍电影。 “你们过来看。”季儒卿用手电筒晃晃前方看不见尽头的楼梯。 “下去看看。”唐闻舒接过她的手电筒走在最前面。 走过狭小逼仄仅能通过一人的楼梯道,附近传来哗啦的水声。 手电筒照出的光所及之处有一处空地,以及堆积成山的婴儿道具。 “我天,电影都得打码删减,他们居然把道具做出来了。”直觉告诉姚相理,他们得从道具堆里找到樱子把她带走。 “这里应该是寺庙的内部?外面的寺庙用来掩人耳目,他们在里面丢小孩?”唐闻舒问道。 “电影里是这样的,八九不离十。”姚相理挽起袖子,真要动起手来还有点害怕。 “等等,有人来了。”季儒卿听见了脚步声,是踩过杂草的沙沙声。 他们在来人之前寻找掩体,躲在有假石头和假树堆砌的地方,总感觉这地方是不是专门用来藏人的。 几个人提着麻袋,袋子上沾有斑驳血迹,婴儿的啼哭声划破寂静。 等他们走后,婴儿啼哭戛然而止。 “我有预感,那个会哭的小孩就是樱子。”季儒卿确认没人后才出来。 “好假啊,谁家刚出生的小孩这样哭。”季鸿恩刚出生的时候才不会哭的像在撒娇。 “只要我们把她带回去任务就算完成了一半?”姚相理抓起地上的娃娃,误触了按钮后又开始哇哇大哭。 完蛋了,那几个人听到声音后去而复返,向他们步步逼近。 “跑啊,愣着干什么。”季儒卿拍拍他们。 他们原路返回,回到庙宇之中关上地道的门,从雕像底下钻出。 “有点不对劲。”唐闻舒示意他们抬头。 原本朝着大门口的雕像逆转,目不转睛盯着他们出来的地方。 “怪渗人的。”季儒卿避开他的视线往大门口走,却发现门打不开。 “有人趁着我们启动了机关把我们关着。”姚相理手里的娃娃不叫了:“如果这不是樱子怎么办?” “只有她会叫,肯定是她,哭起来嘤嘤嘤的。” “好有道理哦。” 门是电动的,解开庙宇中隐藏的机关才能打开门,顺便将雕像逆转回来。 “现在是第二天了。”唐闻舒指着窗户外的白色光亮,之前是黑漆漆的一片。 “不用营业吗?还不开门。”季儒卿到处抠抠。 里面忽然响起了警报声,正中央的雕像转回来,似笑非笑看着他们,似乎在嘲笑。 “警告,警告,有人偷走了殿内宝物,现全面封锁。” “警告……”电子机械音在殿内回响。 季儒卿旋转门把手:“为什么还是打不开。” “说明雕像和门没有关联,我们想错了,他在误导我们。”季鸿恩越是面临危急关头越是冷静。 “它说有人偷走了东西,别告诉我这个小东西是佛门圣女。”季儒卿戳着娃娃,分明就是个倒霉蛋。 “应该和我们没关系,我们又不是偷,我们是积德,功德无量阿弥陀佛。”姚相理虔诚对着雕像拜一拜。 旁边红木箱子里爬出一个人,怀里揣着一个娃娃:“你们也是来寻宝的?” 他手里的娃娃和姚相理手上的一模一样,这个npc又是从哪蹦出来的。 顺着他的话往下问套点有用的东西,季儒卿问道:“你偷娃娃有什么用?” “用处可大了,能应验百事。”小偷神秘兮兮透露给他们情报:“这可是庙里的僧人养的小鬼,吃小孩长大的。” “你是真缺德。”季儒卿鄙夷,偷东西就算了,还把他们连累了。 “你们不也偷小孩。” “……” 没工夫和他瞎扯,他们几个人兵分四路寻找出去的办法。 一阵捣鼓之下,门被缓缓打开,趁四下无人,他们回到了酒店房间。 小泰看见他们手里的小孩惊慌失措:“你们、你们居然把庙里的小鬼带回来了?” 季儒卿没理他,这人手里拿的剧本很多都是废话:“你们问出了什么吗?” 李伯点点头:“他说明天会来一个日本旅行团,其中有对夫妻想去庙里求子。” 求子,这不是好机会吗,直接把樱子送给他们。 “他们来了吗?” “还没有,他说会住在我们隔壁。” 小泰没啥用了,季儒卿把他赶出去:“我们现在找到了樱子然后把她送给隔壁,任务不就完成了吗?” 姚相理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但愿,走一步看一步。” 第三天,旅行团下榻在他们隔壁。 那对夫妻成为了他们的重点观察对象,跟在其身后形影不离。 他们先是在庙中祈祷,而后绕开所有人去到一个小角落里。 “钱已经给你了,货呢?” “我……被抓了。” “什么?” 他们在说什么东西,钱啊货啊的,等等,那个黑衣服好眼熟,不就是小偷吗? “所以小偷偷东西是想卖给他们?”季儒卿推敲事情来龙去脉:“他们想要孩子,听说养小鬼在东南亚盛行而且灵验,就想买一个咯。” “bgo,我也是这样想的,咱俩真是心有灵犀。”姚相理非常享受抽丝剥茧发现真相的感觉,和做数学题一样。 “那他们会接受是捡来的小孩么。”季儒卿不免怀疑。 “不接受也得接受,剧情就是这样设定的,不然没法走,果然自由度还是不够高。”姚相理叹气:“如果我们能在剧情中衍生出自己的想法就好了,让剧情跟着我们走。” “有啊,自己写小说。” “我可做不到日更四千。” 入夜之后,季儒卿把樱子放在他们房间门口,按响身上的开关,开始嘤嘤嘤的叫。 她迅速跑回房间拉开一条门缝,六双眼睛齐刷刷透过门缝观察动静。 女主人打开门捡起樱子,拍拍她后四处观察没看到人。 男主人适时走出来:“谁放在门口的?” “不知道,没看见人。” 男主人注视樱子的目光闪过一丝诡谲:“带回去,就叫樱子,也不算白来。” 第242章 BOSS养成计划(一) 他们兜兜转转回到了前台,前往下一个副本。 季儒卿伸个懒腰:“明明才过了半个小时,我有种掉进了恐怖副本的感觉。” “如果我们真的掉进无限流副本里面能出来吗?”姚相理问。 “当然,智囊团的灵魂在我这里。”季儒卿点了点自己引以为傲的脑袋。 “你就吹,我们是吃干饭的吗?”季鸿恩用鼻子哼了一声。 “是吗,请问季先生你在上一个副本里起到了什么作用呢?”季儒卿和他之间迸发了电光火石。 “鼓舞人心。” “我看是消极怠工。” 季鸿恩迫切需要证明自己:“走着瞧,后面的副本我带你们杀出去。” 他们进入了樱子的下一段故事,主人公樱子跟随夫妻回到日本,开启了她的校园生活。 现在的樱子大概十七岁左右,上高中的年纪。 他们现在的身份是樱子的同班同学,任务嘛,暂未开放。 樱子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位置,长长的头发遮住脸,看不清面貌,整个人阴气沉沉。 “我想象中的日式校园女主呢?不应该是甜甜的活泼的穿着jk裙小皮鞋笑着对我说哦哈哟吗?”季儒卿接受不了她救回来的小孩被摧残得不成人样。 “原来你喜欢这种的。”唐闻舒若有所思。 “元气满满的少女才是校园标配嘛。”季儒卿自来熟坐在樱子旁边。 这个副本的npc有点多,而且他们被分开行动。 年轻一组被分在校园里和樱子接触,年老一组被分在樱子养父母家隔壁,进行成年人之间的交流。 季儒卿屁股还没坐热,有人提醒她起来。 “为什么?”季儒卿不信邪,一般被所有人认为是禁忌的事一定要做,不然怎么触发剧情。 同学凑近她,小声道:“你旁边那个人是鬼。” 季儒卿扭头就和樱子搭话:“他说你是鬼诶,真的吗?” 樱子没有说话,从头发里透露出的眼睛扭曲诡异,带有红色的血丝。 同学头也不回的跑了,害怕被樱子盯上。 樱子身边正好三个空位,这不就是留给他们的么,季儒卿坐这里也没毛病。 她趴在桌子上,进来的老师好眼熟,那不正是导游小泰么,npc循环利用啊。 一个纸团不偏不倚砸在她桌子上,从方向来看是姚相理的位置,她坐在樱子前面。 季儒卿展开纸条:你看她身上包裹的严严实实,在教室里还带着手套。 对哦,季儒卿侧过头明目张胆打量她,从头到脚被大衣笼罩,没有一寸肌肤暴露在外。 樱子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季儒卿。 看不清脸啊,完完全全被挡住了,头发之下是口罩,隐私意识这么强的吗。 季儒卿乖乖转回去,装作无事发生。 放学后,樱子没有离开的意思,她在等所有人走后再离开。 他们对视一眼心有灵犀做个假动作出门,等樱子放些戒备后再偷偷摸摸回来。 “她应该是走了,你们快点。”姚相理在门口放风。 季儒卿在樱子的桌子里摸索,唐闻舒在教室的其他地方翻找线索。 “没有东西啊,全是试卷。”季儒卿翻了个底朝天。 “我也没找到。”唐闻舒摊手。 “会不会是在老爷子那边。” “有可能,先回去。” 回去的路上,樱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身后,撑着一把黑伞,始终和他们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为什么老跟着我们,被发现了?”姚相理时不时回头看。 “你忘了吗,咱们算邻居。”季儒卿加快了脚步。 他们的家只有一个房间,窗户对面能看见樱子家,现在拉上了窗帘看不见虚实。 季鸿恩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这次他必定能赢过季儒卿,获得最强大脑的名号。 “你们回来了,在你们看不见的地方,我已经遥遥领先。” “你找到了什么?” “好东西。” 季鸿恩拿出任务卡:“帮助樱子逃离她养父母的控制以及找回樱子失去的灵魂后离开。三天之后是盆舞节,死去的亡魂将归来。” “没了?” “没了。” 这次的时间缩短了不少,任务也只有寥寥几句。 “想知道为什么吗?樱子反常的原因。”季鸿恩勾起她的好奇心。 “为什么?”季儒卿不懂就问,有现成的答案省去寻找的麻烦。 “樱子是活死人啊。”季鸿恩咂舌:“她养父母没有弄到小鬼,就把樱子做成了小鬼,她现在就是行尸走肉,没有灵魂。” “三天之后樱子死去的亡魂归来,她又要惩罚我们了?”季儒卿感受到了压力,最后一句话令人解读的匪夷所思:“早知道不给他们了,这简直是boss养成计划。” 谁知道呢,季鸿恩耸耸肩:“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他们家把樱子的牌位供着。” 姚相理仔细捋清线索:“她应该怕光,你看她没下雨还要撑伞,加上包裹的严严实实。” “会不会变异成吸血鬼了?” “我们这个副本背景没有吸血鬼。” 第二天。 这次的时间设定太短,后天就是任务截止时间,他们还没有头绪。 体育课上,樱子一个人撑着伞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视线在周围游走。 唐闻舒去和npc们打羽毛球去了,他倒是玩得开心。 从人群中飞来的排球正中樱子,她被打倒在地,手中的伞被折断,几个人围住她揪住她的头发。 樱子脸上的口罩被取下,狰狞蜿蜒的疤痕从两边嘴角一直延伸到后脑勺。 他们被吓到了,松开手,如雨落下的拳脚打在樱子身上泄愤,以安抚被吓到的心灵。 “就算是剧本,看的怎么这么来气呢。”季儒卿上前遏制住他们的行为。 他们立马作鸟兽散去,留下受伤的樱子跪坐在地上双目无神。 演技还挺好,季儒卿想扶起她,却被樱子一把推开跑远了。 “完全没有头绪。”季儒卿苦恼:“她会说话吗?” “她没有灵魂,但是有自己的意识,我想应该是会的。”姚相理拉着季儒卿追上去:“我们也跟着她试试。” 樱子在无人的角落里脱下大衣外套,露出的肌肤全是黑色,她用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嘴里念叨着那几个同学的名字。 “她在扎小人吗?”季儒卿缩在墙角。 “感觉像诅咒?”姚相理蹲在她下方位置。 当天晚上,被诅咒的几名同学离奇死亡,死法各异,因没找到凶手被认定为自杀,这件事不了了之。 “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季儒卿在房间来回踱步:“我们一点线索都没有,怎么拯救她。” “哼,关键时刻还得看我的。”季鸿恩推了推眼镜:“在你们上课的时候,我们去友好访问了隔壁。” 他掏出一个小人:“这就是樱子的灵魂体,待到盆舞节时,樱子的灵魂回到本体里,无论向她许下什么愿望都会成真,她会因承受愿望的代价而消失。” “诶,我有一计。待她灵魂归来之后向她许愿出国,任务不就完成了吗?”季儒卿解决不了的事交给樱子决定。 “等等,三天之后樱子的灵魂回来,可没说三天之后任务截止。我们弄反了主次顺序,应该先找回樱子的灵魂再把她送走。”唐闻舒一语惊醒梦中人。 “也就是说,必须等到三天之后,而且不能让人向她许愿。”姚相理都替樱子可怜了:“先是被做成小鬼,还得承受他人愿望的重量,谁写的剧本啊。” “我们还有一天的时间,总觉得她养父母背后有人相助,不然凭他们能知道那么多关于小鬼的事吗?”季儒卿把这件事丢给季鸿恩去调查,明天继续观察樱子。 第243章 BOSS养成计划(二) 今天是盆舞节,学校没有上课。 樱子跟着养父母出了门,季儒卿照样兵分两路,一拨人跟着樱子,一拨人去她家里一探究竟。 在一个漆黑的小角落里,樱子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四肢向后趴倒在地,像是被人折断了。 “好孩子好孩子,养你这么多年也该报答我们了。”养父从怀里掏出雕像小鬼放在樱子身上。 扭曲的四肢恢复如初,樱子安静坐在地上:“许愿……” 养父大喜:“我想要……” “我想要你离开这里,去过自己的生活。”季儒卿抢先一步许下愿望。 樱子僵硬的扭过头,发出关节的咔啦咔啦声,眼中的红血丝愈发渗人:“不行……不行……” 诶,原来还可以拒绝的吗,还以为有求必应呢。 可是机会已经没有了,等于樱子也要消失了。 果然,樱子从漆黑小巷的另一个方向离开,失去了踪影。 “任务失败。”上方传来广播声。 “诶诶诶,我还什么都没做呢。”季儒卿接受不了任务的失败。 “你向她许愿了,人都消失了怎么去其他地方生活。”唐闻舒叹口气,季儒卿原来也有关键时刻掉链子的时候。 “如果我不许愿,她养父母也会许愿,还是死路一条啊。” “非也非也。” 季鸿恩听到广播声来找他们会合:“以樱子对养父母的恨意,不会实现他们的愿望,她已经拿回灵魂了,随时可以跑路。” “可是她拒绝我了啊,也可以不实现我的。”季儒卿听到她反反复复念叨不行两个字。 “但你帮过她,忘了吗,在体育课上。”小泰的出现解答了困惑:“所以她会完成你的愿望。这个节点很有意思,如果你不选择帮助她,也会导致任务失败,下场和那几位同学一样。” “你帮助了她,却耍小聪明向她许愿以求快捷完成任务,也算任务失败。” 姚相理收回之前说的话:“自由度还挺高的,结局呃,也出乎意料。” “是是,这可是我写的剧本。”小泰得意洋洋,很多人卡在这里。 原来是他写的,罪魁祸首出现了。 “任务失败是不是代表后面的都不能玩了?”季儒卿有些失望。 “你们可以选择读档重来,或者放弃,我保证后面的剧情更刺激更劲爆。”小泰的脸上保留着惨白色的妆容,看起来毫无血色。 吴阿姨看起来兴致不高,季儒卿在任务失败的打击之下失去了最开始的兴奋感。 “不玩了不玩了,不过我挺想知道后面的剧情是什么。” 小泰倒是毫无保留,他最得意的剧本当然应该让所有人知道:“樱子离开日本后,去了美国一家疗养院工作,成为一名护士。” “那家疗养院实际上是个精神病院,关押着从世界各地搜罗来的精神病人用作实验,樱子在压抑的环境之下逐渐被同化,残存的意识变得不正常。” “这时候你们的任务就是治疗好樱子的病症并且带她离开这里,届时会出现一个男人,承诺带樱子回中国结婚。当然这里也有个节点,如果在樱子病发之时没有药,她就会杀掉所有人。” 合计着他们才是樱子这辈子最重要的人,把她从泰国带到日本,又从日本送到美国,接下来回到中国。 小泰越说越激动:“我的剧本可不会俗套。回国之后,樱子结的是冥婚,那男的不过是在利用樱子赚钱罢了。加上她特殊的体质阴气十足,变成了鬼新娘……” 季儒卿大概知道怎么个事了,原来就是把四个独立的剧本联系在一块,优化一下改名后端上来。 “打住,我们的任务是什么?” “此时此刻,樱子经历了孩童时期的创伤,养父母的虐待,工作上的苛责,爱人的背叛,她已经心灰意冷,无人能拯救,所以不要妄图能够感化她。你们的能做的只有在天亮之前躲过樱子的追杀,天一亮整个副本就结束了,目前无伤通过这个副本的屈指可数。” 还真是boss养成计划啊,季儒卿礼貌微笑:“挺有意思的哈哈哈。” 小泰当作夸奖收下了:“要不要继续啊,值得一玩。” 姚相理看了一眼时间,过去了一个半小时,已然是下午四点半左右。 “我们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她朝不明所以的季儒卿眨眨眼。 回到外面的世界,天空中的晚霞渐沉,摩天轮车厢的玻璃中折射出夕阳的身影,橘红色渲染整片天空。 冬天的夕阳十分难得,没有被雾蒙蒙的云层遮蔽,毫无保留展现在大众视野里。 “我们去坐摩天轮,但不是现在。”姚相理来之前做了攻略:“从地面升到顶点大概需要十分钟,等到七点半的时候会有烟花表演,我们可以吃完饭再来,这样就能在顶上看见烟花了。” “好主意,我们去园内的创意餐厅。”季儒卿经她这么一说有些饿了。 餐厅里面有文创小店,季儒卿拉着姚相理去大采购。 “很少见啊。”季鸿恩眯起眼睛,望着她们俩嬉戏的背影。 “阿卿很久没笑的这么开心过了,她也是第一次带女孩子回家。”吴阿姨倍感欣慰,终于能说出这句经典台词了。 李伯始终觉得两人身份地位悬殊有些不妥:“现在难以窥见,日后走向社会还能保持初心吗?” 唐闻舒敲着桌子:“开心就好,不必在乎那么多,起码她们现在留下的快乐和美好是真的。” 季鸿恩点点头:“就目前来看当下比未来更值得寻味,来,敬当下。” 季儒卿拿起一对黑色兔耳朵在姚相理头上比划,随后又换了白色的耳朵试试。 “这个好可爱,给你戴上。” 姚相理把准备好的粉色狐狸耳朵套在她头上:“这个也可爱呢。” 对于可爱的事物她们流连忘返,想把货架上的玩偶统统打包带回家。 季儒卿最终还是手下留情,权衡之下选了最喜欢的十几个,一切毛茸茸的东西都值得拥有。 “你们去大采购了?”桌上琳琅满目,季鸿恩却迟迟不见她们俩身影。 “对啊,买的可多了,账单发你手机上了。”季儒卿心满意足,弥补在密室里受到的冲击力。 悄悄密谋后,季儒卿和姚相理对视一眼后捂着嘴偷笑,从袋子里掏出灰色的大耳朵套在季鸿恩头上。 “锵锵锵!见者有份。” 唐闻舒头上多了一顶帽子,黑色的无牙仔盘踞在他的头顶,霸气中透露着呆萌。 吴阿姨头顶多了一个发箍,还有长长的麻花辫以假乱真,看起来发量翻了一倍。 李伯头上多了一个鳄鱼帽,张开血盆大口把他脑袋吞噬在其中。 “为什么他们的是帽子,我只有大狗狗头饰?”季鸿恩抗议。 “这是狼。”季儒卿摩挲着毛茸茸的耳朵,手感极佳。 “大狗狗。” “是狼。” “大狗狗。” “……你说是就是。” 吃饱喝足之后,掐准时间排在人群之中上摩天轮。 车厢内有一盏小灯,光线较为昏暗,不至于过于亮眼掩盖了烟花的风头。 此时此刻车厢内只有她们两人,当她们被缓缓送上至顶点时,绚烂的花火在夜空中绽开。 巨大的轰鸣声覆盖了所有声音,烟火占据了整片夜空,转瞬即逝后新的烟火进行交替。 下方是铺天盖地的欢呼,有人在告白,有人在热恋,有人在拍照留念。十指相扣紧紧握住的手不放,寄情于头顶划过的流星。 她们在顶点停滞了一瞬,几秒后开始下降,烟火依旧不停上升后坠落。 烟火很盛大、烂漫,却又落寞、易逝。 “我向烟火许愿,应该比樱子灵?”姚相理看着她,眼里有火光,有季儒卿的回眸。 “许的什么愿望?”季儒卿的目光里也有她,有空中不停歇的烟火。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可是大家都在向烟火许愿,它会不会忙不过来?” 姚相理托着腮帮子,手指敲打着脸颊:“嗯……没关系,我离它最近,会优先实现我的愿望。” 季儒卿凑近她,狡黠一笑:“如果我和你同时许愿,烟火会优先实现谁的啊?” “你许的什么愿望?”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其实季儒卿的愿望很简单,想看一起更多的烟火,岁岁有今朝,年年共此时。 烟花好人一定会通情达理实现她的愿望。 第244章 舞台和聚光灯(一) “起床了,今天开学。”季鸿恩拼命拍打她的房门:“别让我把你揪起来。” “再给我五分钟,我快起来了。”季儒卿艰难地……翻了个身继续睡。 “你已经睡了四个五分钟,要迟到了知道吗?” “我眼睛不舒服,请假。” “是不是昨天晚上熬夜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不是,我睁不开。” 门啪嗒一声被打开,季儒卿在床上抱着被子翻来覆去:“我不要起床,不要上课,不要……” 季鸿恩拽着她的手臂把人拎起来:“少在这里废话连篇,现在就算爬也得给我爬去学校。” 当房间里的暖气被关掉,季儒卿极不情愿蛄蛹一会,她接触到了外头的冷空气。 “嘶,好冷。热水太烫我不敢喝,人心太凉我不敢碰。” 季儒卿挣脱开季鸿恩的钳制,整个人晃晃悠悠又回到被窝的怀抱。 “你有这扯废话的功夫早就起床了。”季鸿恩一看表:“真的要迟到了。” 季儒卿不紧不慢裹好被子:“山人自有妙计,再让我睡五分钟一切迎刃而解。” 一整天旋地转后季儒卿被抬出门,电动牙刷嗡嗡嗡的响声让她睁开眼,面前是准备就绪的季鸿恩,捏着她的下巴将牙刷塞进去洗刷刷。 刷完牙之后她又被毛巾糊脸,季鸿恩毫不留情在她脸上搓泥,看看能不能把她的厚脸皮搓下来。 到了吃早饭的环节,吴阿姨端着一碗面条吹走上面的热气:“来,张嘴,啊。” “啊。”季儒卿张开嘴,吸溜走筷子上的面条。 “我来。”季鸿恩没时间和她磨蹭,接过吴阿姨手中的碗筷往季儒卿脸上招呼。 “好烫。”季儒卿扭过头不肯吃。 “你不是早上起来冷吗,现在又觉得烫,真是公主啊。”季鸿恩没有耐心,他还赶着去公司。 “我不是,我是een,早上不应该只有一碗面条凑合。”季儒卿说完后看见他山雨欲来的表情,算了,面条就面条。 待她吃完面条换好衣服,季鸿恩把她送到校门口后任她自生自灭。 季儒卿当然不敢走正门,教导主任和门卫大叔强强联手,一只苍蝇都飞不过。 现在早读已经结束了,不知道老刘有没有去班上查岗,但今天礼拜一又是开学第一天,他去查岗的可能性很大。 不过没关系,只要不被教导主任抓到她迟到就行,老刘发现后最多说她几句下不为例。 离上课时间还剩下十分钟,季儒卿琢磨着从墙上翻进去,这是她上学期体育课时发现有人从这里钻空子逃出去旷课的宝地。 助跑,起跳,翻身,在空中旋转一周半稳稳落地,当然以上动作都没有,季儒卿的想象很美好,实际却是她爬到树上跳进去的。 没有翻过墙的校园生活是不完美的,就是她低估了从树上跳下对膝盖的冲击力,应该先跳到墙头再从墙头跳下来。 季儒卿蹲在地上准备起身,映入眼帘的几双皮鞋和运动鞋把她团团围住。 紧接着传来老刘的声音:“这些学生可精了,大门进不去索性翻墙,这里的墙矮容易翻,一抓一个准。小同学,哪个班的?” 季儒卿缓缓站起身,和老刘对视的一眼中包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老刘的脸色从得意变成震惊再到懊悔。 “你班上的。” 她躲开了教导主任,殊不知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老刘带着副主任来偷家,这个滋生无数逃学罪孽的窝点被一举歼灭。 回班的路上,老刘唉声叹气,唉的是班上流动红旗没了被扣了十分,今天开学第一天季儒卿给全校师生敲响警钟。 叹的是这个月的班级精神文明奖金也随风而逝了,好几百呢。 “请假也比翻墙好啊,你看看,唉。”早知道如此老刘明天再来邀功也不迟,现在落得一个大公无私的名声,对付自己班的学生手下不留情,简直楷模。 “人有失足马有失蹄嘛,下次,下次绝对不会被抓住了。”季儒卿老实了半个学期,偶有一次被抓个正着。 “你还想有下次?回去上课,再有下次我不管了。” “没有下次了,以后被抓也不说是你班上的。” 季儒卿灰溜溜坐到位置上,只有老刘受伤的世界完成了。 下午音乐课,老师让姚相理收集一下班级的报名人数以及节目,五月份有艺术节,每个班最少得推出一个节目进行海选。 姚相理在班上拉壮丁,每个人问一遍:“你去吗?” “我不太会表演节目。” “那你去吗?” “我不去我不去,五音不全。” 班上人基本上都问过了,被迫的没有,自愿的更没有。 上学期的期末的成绩来了一场大洗牌,班上四分之一的同学被换走,留下的同学自顾不暇,新来的同学拼命学习只为能扎根于此。 有点难办呢,有什么大家都能参与但花的时间不多的节目呢。 “演小品。”季儒卿提议:“我们可以多选几个人,然后每个人背一两句台词就好了,既有参与感,又不会占用时间。” “你的想法不错。”姚相理也这么想过:“只可惜其他班也这么想的,已经有十多个小品和十几个舞台剧上报了。” 加上有三个艺术班,他们能排列组合出朗诵、跳舞以及吹拉弹唱。 “那你上,用你的歌声征服他们。”季儒卿没辙了,再不济让孙号上去讲相声唱双簧。 “我?那么多人看着呢,不仅有老师还有认识的同学。”面对陌生人还好啦,面对熟悉的人,姚相理做不到心无旁骛。 “想象一下,你在开演唱会,然后台下都是你的忠实fans,你唱歌给粉丝听是情理中的事嘛。”季儒卿拍拍手,她可以当个气氛组啥的活跃气氛。 “好自恋的行为。”姚相理感谢她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是先别出发:“要不然我们还是争取一下小品,万一被选上了呢。” 兜兜转转又回到最初的,在选小品一事上又开始头疼。 没有人是最大的痛点,当他们把时间问题考虑好了之后发现大家只想当个观众,当然也有两三个同学想试试。 “我们演什么呢,原创剧本还是春晚经典?”季儒卿征求大家意见。 “演包饺砸?” “昨天今天明天?” “演小沈阳的,不差钱。” 季儒卿眼睛一亮:“这个不错,我觉得你挺适合的,穿苏格兰裙。”她是对着孙号说的。 “我也觉得。” “+1。” “+2。” “+。” 那就这么说定了,姚相理上报给音乐老师,得到的是老师的摇头。 “海选的意思呢是在上台之前会筛掉部分节目,也就是说不是每个节目都能上台的。像小品大家虽然都喜闻乐见,但是占用的时间太长了,艺术节的时长只有两个半小时,所以会多多推出歌舞类的节目,小品会有,但占比不多。” 姚相理把音乐老师的话复述给季儒卿他们,音乐老师的意思是不支持也不反对,如果他们想继续保持小品,要做好被pass的准备。 “也就是说我们准备好了也不一定能上台?”季儒卿有些失望,看不到孙号穿裙子了。 “只能说歌舞类节目被选上可能性更大,如果我们真的按照剧本全部演完起码得半个小时,没有那么多时间留给我们。”姚相理让他们别灰心:“我们可以演别的节目,比如演童话故事啊,白雪公主什么的。” 季儒卿摇摇头:“一首曲子或一支舞大概就五六分钟,时间短,而且美女帅哥贴贴很养眼诶,节奏感强的音乐还能调动气氛。” 其余同学点点头:“如果看到精心准备的节目被pass掉挺难过的,还是等以后有机会再一起上台,除了小品我们唱歌跳舞也不在行。” 不要啊啊啊啊,姚相理无力倒在桌子上:“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呸呸呸,说什么丧气话,人还好好的呢。”天无绝人之路,季儒卿就算没有小品也能在艺术节海选杀出重围,不过不是她杀:“上,命运的选定者,把艺术节开成草坪音乐节。” “我一个人清唱吗?你们太过分了,大难临头各自飞。”姚相理用小拳拳捶季儒卿。 “咳咳咳。”孙号咳嗽一声。 “我上去也是拖后腿的,还不如在台下给你加油打气。”季儒卿闪过她的攻击,无法被选中。 “咳咳咳。”孙号咳嗽两声。 “我不管我不管!”姚相理启用撒娇攻势。 “没办法没办法~”季儒卿防御住了,并且不吃这套。 “咳咳咳!!”孙号咳嗽的第三声引来了注视。 “你嗓子不舒服吗?”姚相理关切道。 终于被人看见了,孙号自告奋勇:“加我一个,我会弹吉他。” 季儒卿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打量着他:“喔噢,人不可貌相,你唱歌怎么样?” 孙号自信开嗓:“以前上过声乐班,咳咳!欢乐女神圣洁美丽……” 季儒卿打出手势:“停停停,可以了,破格录用。” 姚相理感动的稀里哗啦:“孙号,你真是我的救星,海选有救了。” 等等,季儒卿察觉到不对劲:“只是为了参加海选而已?” “昂,上台什么的我没想过。” “诶?我还挺想上台正式演出的。” 孙号和姚相理发生了分歧,一个为了应付海选,一个想站在舞台上。 季儒卿这次要站在孙号这边了:“仅仅是参加海选怎么够,我们的目标是星辰大海。” “那请问你站在什么位置和我们去星辰大海呢,加油打气小姐?”姚相理核善的目光看着她。 “我是后勤组,缺我不可。你是船长,孙号是大副,我是二副。”季儒卿头一次见姚相理笑的这么核平,有种风暴来临之前的沉寂。 “唉,什么时候你爆口水的本事也能上台就好了。” “要不我们讲相声?” 姚相理讲不过她,只能在旁边诶?诶!哦?哦!语气一上一下捧哏。 季儒卿见她犹豫不决,没个准话,只好深吸一口气,豁出去了,大女子主打能屈能伸。 “人家想看你在台上唱歌嘛,好不好嘛,求求你了啦。听不到小姚唱歌人家好难受的啦,心好痛的啦,睡不着的啦,吃不下的啦,起不来的啦,呜呜呜呜呜。” 季儒卿挂在她的身上可怜巴巴,把头埋在她颈间抽抽搭搭。 不会不会不会,姚相理有自己的主见不会被季儒卿三言两语的撒娇给动摇,孙号拭目以待。 姚相理的坚定不移的理智出现一丝裂缝,随后坍塌化为废墟重新长出新的目标。 “上台,无论如何也要上台。” 季儒卿撒的娇,她很受用。 第245章 舞台和聚光灯(二) 在选曲上他们俩又发生了分歧,孙号想走抒情叙事风,姚相理要引燃全场。 “你准备清唱吗?”季儒卿问。 “总不可能把钢琴搬上台。”姚相理看着季儒卿认真坚定的表情:“你来真的啊?” 季儒卿亮出自己发达的肌肉:“别说钢琴,管风琴我都给你搬上去。” 姚相理没什么问题,边弹边唱不是难事,正好省去伴奏的环节:“有什么曲子适合钢琴和吉他呢?” “蒲公英的约定、花海、不该,周董的歌最合适了。”孙号跃跃欲试:“你早说你会弹钢琴嘛,咱们合作一定能闪亮全场。” “不要。”姚相理pass掉他的建议:“我们唱青鸟,一起炸掉舞台。” “是你自己想唱。” “诶嘿。” “和我的风格也不沾边啊,我不会日语。” “那不重要。” 孙号将希望寄托在季儒卿身上:“卿姐,你没有意见吗?” “没有,你让让她,小姚想唱什么就唱什么。”季儒卿已经开始燃起来了:“哦哦哦舞台就应该热烈。” “没错没错。”姚相理和她击掌。 “难道我是你俩py的一环?”孙号被莫名其妙安排。 姚相理林妹妹附体道:“你要这样想我也没办法,提了要求你又不乐意,早知如此,我就不该多这句嘴,现在倒成了我的不是。”她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 孙号看过的动漫不多,日语水平处于几个常用的口头禅:“没有,我不会日语,万一唱不好搞砸了多对不起你们的期待。” 姚相理拍了拍他的肩膀:“哎呀放心,别太较真,当做游戏通关就好。” 节目的报名时间截止,统计下来一共有七十多个节目,能选上的估计只有一半。 离正式演出有两个月的时间,半个月后先是海选,季儒卿没来由的开始紧张。 周末时间音乐教室和活动教室被占用,琴房门口也在排队,最适合练习的地方成为了季儒卿家里。 比如说现在,鸡飞狗跳的局面。 “把你的美声闭上,咱们不是唱欢乐颂。”姚相理脑瓜子嗡嗡的,耳边3d环绕抑扬顿挫的浑厚男声。 “情不自禁就炫技了,没办法,以前老师夸我唱的最好。”孙号背英语就够烦的:“可是我日语背不下来啊。” “我帮你用中文同音字写在乐谱上。”季儒卿的日语水平大概在不看字幕也能听个七七八八出来。 不过舞台效果会大打折扣,比如没那么流利啦,但耍小聪明总比在舞台上翻车好。 孙号用着中式发音,快变成大佐了喂。 姚相理自己单独去练习她那部分,等孙号什么时候熟练再来找她合。 季儒卿盯着孙号一板一眼,纠正发音调整音调:“激情一点,这是一首很有节奏感的歌。”她虽然对乐理知识不饱满,好坏总听得出来。 “激情不出来,只觉得头疼。”孙号不理解:“为什么要选这首歌?” “一方面是能调动气氛,一方面是避开大众化。”季儒卿仔细分析过其他人的选曲,如果选抒情歌很容易撞上。 想要脱颖而出,战略也是必不可少的。 “我说句公道话哈,虽然你经过专业培训的,但是不觉得太专业化了吗,没有个人感情在内。小姚虽然没上过课,纯粹靠天赋,但是她的带给人情绪很饱满,我们不是合唱,不要囿于局限了。” 孙号用眼神无声控诉着她:“干嘛踩一捧一。” 季儒卿实事求是而已:“我没说这是缺点啊,你的方法适合大合唱,可你们是男女搭配。” 孙号放下手中的吉他向季儒卿虚心请教:“有什么办法吗?” 季儒卿没有办法,她只能指出孙号传达的情感不到位:“嘶,让我想想。” 女声部分活泼清亮,男生沉稳平和,代入一下的话…… “你想象一下,你们是在音乐的道路上并肩作战一同追梦的伙伴,这次艺术节是你们第一次登上大舞台,唱出这首带给人希望的歌鼓舞台下观众,多有契合感,这可是校园番cp标配。” 孙号的脸情不自禁红了:“啊啊啊啊啊,不要乱说,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季儒卿莫名其妙:“我只是打个比方,cp不一定要是真的,可以是两人之间的氛围和互动让人引发无限的遐想,不然那么多同人文哪来的。” “我、我自己练习一会,你去忙别的。”孙号重新抱起吉他,音弦乱了,心弦也乱了。 季儒卿无所事事,在两人之间徘徊,脚步跟上音乐的节奏,在来来回回敲打着地面。 “你好闲哦。”姚相理伸个懒腰:“小卿子,来给朕揉揉肩。” “嗻。”季儒卿得令后开始上手:“皇上,这力道如何?” “舒服舒服,往左点。” “嗻。” “再往下点。” “嗻。” 季儒卿先是轻轻捏过一遍放松肌肉,而后开始敲打肩膀一路下行至背部·。 手臂的酸痛感消失了,姚相理很满意:“妙手回春啊小卿子。” “有赏吗皇上?”季儒卿毕恭毕敬站在一旁,伸出两只手眼巴巴看着姚相理。 “赏……赏……”姚相理思忖片刻:“赏你休息去。” “皇上还在为了艺术节而操劳,我怎敢心安理得去休息呢。”季儒卿眼睛转了转:“皇上给我捶捶。” “好啊,大胆,朕的手可是弹钢琴的,怎么能用来捶背呢。”姚相理大怒:“罚你去把朕作业写完。” “你早就想这么干了。”季儒卿陪她玩了这么久终于暴露本性了。 “嘻嘻。”姚相理装听不懂:“练了这么久手好累啊,写不动作业,可是不写作业会被批斗,怎么办啊?” 季儒卿也装听不懂:“怎么办怎么办~哎呀我写完了呢。”她缓缓飘走,不留下一片云彩。 把练习时间留给他们自己磨合,季儒卿能做的只有这么多,希望孙号能开窍。 季儒卿离开后的侧厅陷入一片寂静,姚相理将手重新放在黑白琴键上,还未敲击几个音符,被孙号的声音打断。 “我想听你唱一遍,行吗?”孙号犹犹豫豫开口,被季儒卿戳中心事留下的红晕仍未退散。 “当然。”姚相理爽快答应。 他没有跟唱,只是扫动琴弦同她合奏。 有几次情感到达之后他想开口,却又停住,害怕打破原有的节奏。 她唱的这么好完全可以一个人上台啊,孙号开始觉得自己的加入是个错误。 不仅达不到预想的效果,还会破坏营造的气氛。 “怎么样?”姚相理唱完,见他低头不语。 “我、我想……想……”孙号的声音越来越小,微小到无法察觉:“想退出……” “你在说什么?我没听清,是夸我唱得好吗?”姚相理真没听见。 “我怕拖你后腿。”孙号这次用平常的语调开口。 又是一瞬的沉寂,两个人不约而同没有出声,姚相理努力寻找一个说得过去的借口来解释孙号的反常。 “是不是觉得日语太难了,没关系我们可以换啊,你不是很想上台表演吗,怎么还没开始海选就泄气了呢?” “那是因为没听到你唱歌,我现在能体会到卿姐说过歌声中的情感了,我暂时做不到。” 季儒卿到底和他说了啥啊,快出来,别藏着掖着,居然让姚相理自己收拾,太不仗义了。 “我不知道阿卿和你说了什么,我也没有什么诀窍,只是想着把歌唱给我脑海里想的人,想着要送给她最难忘的时刻,然后情不自禁就投入进去了。” “这么简单?” “对啊,就是很简单的事,是你想复杂了。” 孙号半信半疑:“你不会是在安慰我?” 姚相理没好气:“你爱信不信,要退就退,一个两个都这样,眼睁睁看着我一个人负重前行。” 孙号手忙脚乱解释:“不是,我才不是逃兵,我只是怕你埋怨我。” “怎么可能,你能陪我一起上台我很高兴。我不适应一个人上台,把自己暴露在大众视野里接受审视会让我整个人束手束脚。”姚相理也不怕孙号笑话她胆小,说出口即是接受自我:“可是我又很喜欢舞台,喜欢聚光灯打在我身上的万众瞩目,享受舞台带给我的满足。” 从在家里只有一个听众为她鼓掌,到街头的即兴演出的欢呼声,姚相理一点点收集歌声带给大家的反馈,收集到最后,永远支持她的始终是季儒卿,她的忠实粉丝。 季儒卿大概是看透了她的别扭,想方设法要她站在舞台上聚光灯下实现自我。 “我知道了,我会加油的,为了你的愿望。”孙号被浇灭的火苗重新燃烧。 “只有我的愿望吗?”姚相理问道:“只是为了我还不够哦。” “也为了我自己,这将会成为我的第一个舞台,我也不要留下遗憾。” “好啊,一起加油。” “加油加油!” 呵,季儒卿站在拐角处,孙号的振作到底是音乐的力量还是某人的精神力量呢,诶~不得而知呢。 第246章 舞台和聚光灯(三) 海选时间在周末,里里外外的音乐声和对台词声不绝于耳,大家对艺术节的准备充分,季儒卿于无形之中诞生了压力。 居然还有道具,卡纸做的环境和泡沫粉刷过的大树充当背景板,服装一比一还原。 姚相理悄咪咪透露:“老师说小品不是最多的,最多的是神话组以及历史典故,比如女娲补天夸父追日荆轲刺秦王完璧归赵……” “我还挺想看的,如果没有时间限制大概能演一天。”大家的积极性很高啊,季儒卿在气势上不能输。 两位选手的压力明显比她更大,好不容易磨合的演奏若是上不了艺术节他们俩会短时间的一蹶不振。 “我有点尿急。”孙号捂住小腹。 “你别关键时刻掉链子。”季儒卿一遍遍检查有没有漏东西。 “离我们还早,我去去就来。”孙号把宝贝吉他托付给她,一溜烟跑去厕所释放压力。 不会掉坑里,季儒卿摇摇头,把不好的想法抛之脑后。 姚相理面对着墙壁在脑海里反复练习,看起来镇定自若。 季儒卿在一旁深呼吸:“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你怎么比我还紧张。”姚相理的焦虑在她深呼吸时烟消云散,腮帮子圆鼓鼓的像只青蛙。 “当然了,我好歹陪你们练习了半个月,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季儒卿抱着孙号的吉他起誓,给它附魔保佑他们发挥超常。 如果他们过了,季儒卿以后就会过上一个人住还有猫有钱有时间有帅哥的幸福生活。 “放心一定会过的。”姚相理将自己的长发拨至耳后:“我今天特意打扮过的,不说多了,起码光外表得给个九十分。” 季儒卿眨巴着眼,愣了一瞬,旋即哈哈大笑:“我要是评委肯定给你满分,光是坐在那里就赏心悦目。” 今天的姚相理很素净,白色的长裙配上针织衫外套,脸上的淡妆保留着她原本的典雅。 此时天气较冷,她穿的有些单薄,孙号把自己的外套借给她,自己无畏严寒。 她被季儒卿夸过很多遍,抵挡不住她每次的夸奖句句不同,真诚的话语和欣赏的目光谁不喜欢呢。 “这样的话,他们光看脸啦,谁来听我唱歌。” “肯定有的,很多歌手长的好看唱歌也好听啊。”季儒卿轻轻哼了一两句:“全都是泡沫,只一刹的花火~” “你所有承诺,全部都太脆弱。”果然,只有唱歌的时候才不会紧张,姚相理把手放在心口处,原本因紧张情绪剧烈跳动心脏开始平缓。 孙号从厕所回来,听见她在唱另外的曲目:“咱们换歌了吗?” 他甩干手上的水珠,突然昂首挺胸,对着反光的窗户整理衣领。 “没有,只是唱歌的时候我会安心。”姚相理吐了吐舌头。 孙号而后左顾右盼,小声道:“我看见了唐寻,他和别的班一起演出,听说是大合奏,他也弹钢琴。” 钢琴是什么时尚单品么,出现的频率简直和季儒卿不相上下。 姚相理听出了另一层意思:“你不会又想和他比比?我们两个人怎么比?” 孙号暂时放下个人恩怨,以免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发挥失常:“等艺术节一决高下,届时观众可以投票选出一二三等奖,咱们不能被比下去。” 哇哦,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孙号能有这觉悟说明他成长了,季儒卿很欣慰:“看样子唐寻在你们前面,他结束之后就是你们了,加油哦。” 孙号虎视眈眈盯着唐寻,对方连一个眼神也没给他,走进去端坐在钢琴前,点点头示意准备演奏。 行云流水般的音乐从教室里传出,从前奏的开始季儒卿听出了旋律。 “野蜂飞舞。”她和姚相理异口同声。 姚相理透过窗帘的缝隙窥见部分细节,还有长笛与大提琴,有模有样的像个小型乐团。 “不过有些割裂啊,吹长笛的同学跟不上节奏。” “节奏太快,气息跟不上。”孙号不了解他们团队是如何商议的,但他了解唐寻:“肯定是唐寻提出来的,方便他炫技,心机男。” “起码人家有技可炫,我要是有技术,高低上去来一首唐璜的回忆。”季儒卿此时此刻承认他有两把刷子。 教室里的人七七八八走出来,唐寻瞟了一眼他们看上去随意的组合,两个人只有一把廉价的吉他,并没有放在眼里。 “说起来还得感谢艺术节,让阿猫阿狗都有机会上台表演。”唐寻轻飘飘一句话落在孙号耳朵里。 “什么意思啊你。”孙号勃然大怒。 “到你们了,先进去。”季儒卿拦住他,亏她之前夸孙号有长进,这么简单的攻心计居然没看出来。 孙号愤愤地屏息静气:“孙家的列祖列宗在上保佑我,拜托了孙悟空、孙尚香、孙策、孙权……” 他们老孙家还真是人丁兴旺,话说孙策知道他和孙悟空是一家吗? 季儒卿似乎也有点想去厕所的冲动,希望回来时能听见好消息,季家的列祖列宗在上也顺便保佑一下。 唐寻撂下一句话之后拍拍屁股走人,他活着的最大乐趣就是给人添堵。季儒卿秉承的人生宗旨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唐寻秉承的人不犯我我要犯贱。 铺满白色瓷砖的走廊没有人来往,原本熙熙攘攘前来海选的人演出完后渐渐散去。 季儒卿的运动鞋走过激起回音,鞋底海绵似的挤压声一步一响,滋啦滋啦伴随她一路往厕所走去。 她从卫生间出来洗洗手,听见争吵声在耳边回响,空无一人的活动教室里,唐寻毫不留情讽刺那位吹奏长笛同学的毛病。 窝里横也不关门,事先说明季儒卿不是想听,是他声音太大吵到了季儒卿的耳朵。 吹长笛的是个男生,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强忍着没留下来。 他个子不高,站在唐寻面前气势不足,甚至抬不起头与他对视,只是在反反复复道歉:“对不起,我身体不太好,跟不上节奏。” 唐寻皱眉,继续得理不饶人:“我不想听你的借口,身体不好可以退出,偏偏要等到海选通过才说。我给你一条路,退出,然后找个替补。” 教室里只有三个人,吵出了十个人的声音,男生的同班同学听的火气上涌:“明明是我们先敲定好的曲子,你横插一脚要和我们组队,挤掉了原来的钢琴手,现在又要把他换掉,你怎么有能耐你一个人独奏呗。” 唐寻低笑了一声,夹杂着嘲弄:“没有用的东西为什么要留着,演出当然要以最完美的状态上台,看在音乐老师要求让更多的同学有上台机会,我才勉强与你们合奏。” “真把自己当回事了,笑死人,以为地球公转围着你转呢。”女生恨不能扛起大提琴往他头上招呼。 唐寻没功夫和她纠缠,他看向比他矮了一个头的男生:“决定好了没有,别浪费我时间。” 男生软软弱弱的声音带着不舍,他先是拿不定主意望向女生,对方的口型在说别理他。而后他战战兢兢看向唐寻,对方的眼神不耐烦,时不时发出啧的语气词。 “我……我退出。” “凭什么,该走的人是他。” “老师钦点的钢琴手是我。” 里面又开始了新一轮的争吵,女生暴躁到就差扬起手给他一大嘴巴子,唐寻不痛不痒回敬她几句。 “烦人。”唐寻在争吵间推搡了女生,她没站稳腰部撞到了后面的桌角。 “嘶。”她吃痛低呼一声。 唐寻不以为意,有人看见他动手了吗?没有。仅仅撞到腰而已,又不是后脑勺。 他还在喋喋不休:“我的选曲不比你们的致爱丽丝好多了?不会以为选首大众耳熟能详的就能博观众喜欢,事实上他们都是俗人,对音乐一窍不通,只有难度高节奏感强的曲目才能让他们叹服。” 季儒卿出现在门口,她大概算唐寻口中的俗人一个,但音乐对妈妈对小姚来说意义非凡。 “说这么多不就是想装个大的嘛,顺便用音乐来喂饱你可笑的虚荣心。美其名曰为了观众,实际上披着高雅的外皮掩盖腐朽的思想。”季儒卿倚在门框上,加入他们无休止的争吵:“贝多芬听了你的话都得从地里爬起来给你两巴掌。” “把其他人当作陪衬你的绿叶,完成以自我为中心的舞台,你老师没教过你学艺先学德吗?” 季儒卿的出现使唐寻扭转矛头,他对于季儒卿的多管闲事见怪不怪:“不去守着那两个阿猫阿狗,有空管别人,你还真是狗拿耗子。” “我也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自己是耗子的。”季儒卿连带着帮孙号出气:“能和阿猫阿狗同台,你算什么啊,跳蚤?虱子?蝼蚁?” “与其在这里大放厥词,不如关心一下你们的节目能不能当选,连上台机会都没有,说你们是阿猫阿狗都算高估你们了。”唐寻目的达成,头也不回的走了,和季儒卿斗嘴浪费时间。 “没关系,能看到跳蚤弹钢琴也不失为一种乐趣。”季儒卿不在背后说人闲话,跟着唐寻走出去在其背后稳定输出:“喂,以后去给别人发丧怎么样?正好整天丧着一副棺材脸。” 管他听没听见,脏话说出来嘴巴就干净了。 “说再多也没用,把人都赶走了,他脸皮厚不在乎。”女生背起大提琴:“倒是你和我们练习这么久,到头来却上不了台。” 男生摆摆手:“能一起练习我就很开心了,他说的有点道理,比起在舞台上出现漏洞,不如早些退出。” “屁嘞。”女生揉揉眉心:“如果你拉小提琴能跟上的,因为没有长笛才让你换乐器。他倒好,在老师面前一句挑战自我,把我们的努力付之东流,所有人陪他从头开始,结果倒打一耙怪你跟不上节奏,靠,气死我了。” 唐寻大王八蛋人人得以骂之,他们和孙号一定很有话聊,受唐寻迫害的联盟又多两个人。 第247章 舞台和聚光灯(四) “阿卿?你在吗?”姚相理从教室出来不见她人影,跑哪去了。 “啊哈哈哈,我简直像在做梦。”孙号开心地转起了圈圈。 “我在这里。”季儒卿听见声音对着他们招招手:“怎么样,过了吗?” 姚相理叹了口气,双手交叠在身前:“老师说节目没有创意,被pass了。”她说完后低下头,不敢与季儒卿对视,怕下一秒笑出声。 季儒卿安慰的话到了口边又缩回去:“我说你们下次能不能串好口供。”她从孙号藏不住事的脸上得知真相,他有尾巴的话应该翘上天了。 “哦呵呵呵,有那么明显?”孙号的嘴角自始至终与太阳平齐。 “是相当明显。”他就差全校巡回高喊自己选上了,季儒卿上次见他那么嘚瑟还是唐寻考第二。 “不过也不是那么一帆风顺,老师说我们的乐器太单调了,能多几个人就好了。”姚相理道。 季儒卿想起什么,转头问男生:“你要不然加入我们,反正还有一个半月的练习时间。” 男生左顾右盼,确认季儒卿的话是对着他说的:“我?我可以吗?” 姚相理对他有印象:“你是那个吹长笛的同学,可以上两个节目吗?” “等等,我们讨论一下。”孙号把她们拉到一旁窃窃私语:“我们人手够了,多一个人怎么分歌词?” “伴奏也行啊。”季儒卿道出实情:“其实他是被唐寻嫌弃拖后腿给踢出来了……” 她啦啦说了一大堆,和孙号说话的好处是不用描述的事无巨细,以他对唐寻的了解,会自动脑补唐寻那小人得志的丑恶嘴脸。 孙号大义凛然,按住男生的肩膀:“兄弟,我懂你,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加入我们一起打倒唐寻。” “我……我……”男生被唐寻打压之后整个人快要卑微到尘埃里:“算了。” “为什么啊,正好有个上台的机会。”女生拍拍他的背:“挺起来,我帮你同意了,我是他堂妹,他会听我的。” 居然是堂妹么,看起来倒更像姐姐一点。 “谢谢你们,我还不知道你们的曲子是什么。”男生感激的向他们点点头。 “青鸟,火影看过吗?我们以弹唱的形式演绎。”孙号激情开嗓嚎了一句。 “没、没有,但我会努力的。”男生郑重其事鞠躬:“我叫步钟耀,谢谢你们。” “其实步同学也很想上台?”姚相理漫不经心一句,戳中了步钟耀的心事。 “我、我觉得可惜。”他双手握拳,怯懦道。 “现在不用觉得可惜了,我们重新分配歌词。”姚相理误打误撞捡到一个长笛手。 步钟耀连忙摆摆手:“我伴奏就好了,唱歌我不行。” 这倒不用重新编排了,姚相理一合手:“就这么说定了,我负责钢琴,孙号吉他,步同学长笛。” 步钟耀明显有话要说,却在犹豫之中不敢开口,姚相理注意到后投去目光,他飞快低下头如同瑟缩成一团的鹌鹑。 “步同学有想说的吗?”姚相理主动开口问,他应该会说。 “没、没有。”步钟耀使劲摇头,瞟向另处的眼神出卖了他。 “他这个人就这样,总是不敢开口怕麻烦别人,实际想说的很多。”堂妹毫不留情戳穿他。 季儒卿鼓励他说出来:“想说就说啊,有问题大家一起解决。” 步钟耀定了定:“我、我想、想拉小提琴。”他说完后又低下头,不敢看众人的目光。 “没了?” “没、没了。” 季儒卿还以为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结果是个小到不能再小的请求。 “当然以你的意愿为主才能呈现出最好的舞台效果。”姚相理希望大家能相互配合,他们不是个人lo舞台,每个人都是主角。 “太好了,谢谢你们,我会努力的。”步钟耀很激动,眼睛里忽然有了光。 季儒卿虽然没有舞台但她也没闲着,主动申请了艺术节的后勤准备工作,充当志愿者。 学校大礼堂有一架古老的三角钢琴,奈何长期被霸占,他们退而求其次去音乐教室练习,周末照例跑去季儒卿家,学习和音乐两手抓。 “节目单出来了,要用到钢琴的只有两个节目,一个是唐寻一个是我们,他老占着是什么意思啊,自己家里没有吗?”孙号气不过,两架钢琴的音色天差地别。 “这东西先到先得没办法,不过正式演出统一用音乐教室的立体钢琴,效果差不多。”他们这段时间两头兼顾忙不过来,季儒卿给他们圈出课上讲过的重点,笔记也整理妥当。 步钟耀第一次来季儒卿家,和孙号初次造访的心情一致,满脑子在季儒卿花园似的家中未走出来。 他们在讲些自己听不懂的东西,步钟耀很羡慕,在成绩稳定的同时还能拓展兴趣爱好,不像他,不是学习的料,保证成绩看的过去就行。 “你每天跟着我们练习应该落下不少功课。”季儒卿递给他一份学霸笔记。 重点班的学习进度和他们班完全不一样,同一本教材,季儒卿已经学了一半。 笔记本里苍劲有力的字迹端正,近似楷体又带有自己的风格。 “我们还没学到这里。”步钟耀把笔记推回去,还是留给有需要的人。 她给忘了,其他班的进度算正常,他们班才不正常。 “没事,有不会的可以问我们。”季儒卿收回手。 “你不说我都给忘了,马上又要月考了。”孙号放下手中的吉他,开始回归初心。 “考来考去就是那些新学的知识点,押题还是轻轻松松的。”季儒卿有信心,像期末大杂烩一锅炖可就犯难。 “太可靠了,帮我把试卷也写了。”姚相理靠在她的肩头,双手合十祈求。 “想得美,自己写,不会再问我。” “怎么可以这样,嘤嘤嘤。” “不要学樱子哭好吗?” 吴阿姨端来了下午茶,松软的蛋糕和意式红酒茶。 她见到步钟耀的第一眼,脑补出他是不是原生家庭不幸,导致发育不良,瘦弱矮小。 吃饭时她给步钟耀添了满满一大碗饭,仍觉得他太可怜了,眼底的心疼快要溢出。 步钟耀吃不了那么多,又不好辜负吴阿姨的期待,在她的关怀下又添了一碗。 现在他吃不下任何东西,象征性喝点红茶。 “那、那个,季同学,我想问你一件事。”步钟耀趁无人闲聊之际有空插话。 季儒卿抬起头:“你问。” “你有没有在离亭书院上过学?”步钟耀问道。 离亭书院啊,好久没听到过了,它勾起了季儒卿不好的回忆:“啥东西,没听过。” 步钟耀悻悻低下头:“我就随口问一句,因为觉得季同学很眼熟,但又不太一样。” “哪不一样?” “给人的感觉,季同学很平易近人,我记忆中的那个女生特立独行,你们唯一的共同点大概是都帮助过我。” 经他这么一通回忆杀,季儒卿有点印象,倒是这家伙从头到尾没变过,从小到大走在受欺负的路上。 “那你为什么会来这里上学?”季儒卿是单纯不想待下去,而且她此战打响反校园霸凌第一枪,没人敢欺负他才对。 “家里出现了点状况,加上学费太高,索性转学。”步钟耀讪讪笑了笑,有些苦涩。 季儒卿没继续往下问,那些过去不重要了。 努力奋斗后不久,他们开始讨论期末分班的事,孙号想都不用想首选理科。 被问及原因,他很坦然:“还用问吗,我肯定选拿手的了。” 姚相理思考片刻又问季儒卿:“那你呢?” “我也学理科,我要打破前辈留下的高考记录。”以后挂在大荧幕上的就是她了,想想多威风。 真是不带一丝犹豫啊,只有姚相理在犯难,文理对她来说都差不多,抉择全凭个人喜好。 想和季儒卿一个班,又不想理科磋磨,虽然文科也很枯燥,两边都不太咋地,像是小时候亲戚总问她更喜欢爸爸还是妈妈。 “步同学你选什么啊?”姚相理看向在场唯一没有说话的人。 “文、文科,写满了起码还会给我点分。”步钟耀曾经在红榜上看到过季儒卿的成绩,他想都不敢想。 “哦~准备走文艺青年路线。”唉,问来问去没有参考性的建议呢,姚相理的思绪乱七八糟:“岂不是又要和唐寻一个班,他肯定学理。” 孙号早有心理准备:“这很好,说明我还有机会超过他,大丈夫怎能久居于人下。” 季儒卿撅起嘴,人中位置夹着一只圆珠笔:“醒醒,按照你上次的月考排名,居于十二个人之下。” “没关系,有您这尊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超过唐寻指日可待。”孙号做鬼也要缠着季儒卿。 “我决定了,我也要学理,咱们不分家。”姚相理抱住季儒卿,既然手心手背都是屎,还是选个能接受的。 “想法很美好哦。”季儒卿卷起课本敲在桌上:“如果被我发现节目筹备期间谁的成绩有所下滑,等着完蛋。尤其是姚相理,上次和唐寻只差了两分,反思过了吗?” “yes sir。”姚相理端正好自己的态度:“我深刻反思并检讨过自己的学习态度,没有以最高水准要求自己,没有做到复习巩固加深,以及粗心大意白白丢失两分。在接下来的学习中我会积极向季儒卿同学看齐,以她的分数为目标。” 嗯嗯,季儒卿满意地点点头:“下一个孙号,你从第八名掉到十二名有什么想说的吗?” 孙号痛定思痛,一脸遗憾和惋惜:“我永远不会忘记这次月考带来的创伤,虽然我的分数变化不大,名次却掉出前十,离我的目标又差了一大截。我发现仅仅做到保持是不够的,应该超越自我。” 很好,气势很足,有觉悟和决心,季儒卿不忍心继续苛责他们:“散会,练习去。” 步钟耀目瞪口呆,仿佛加入了传销组织。 第248章 舞台和聚光灯(五) 周一。 他们这段时间的中午和晚自习用来练习,季儒卿和老刘申请过,不算逃课。 老刘抱着先睹为快的心理来参观他们的非正式演出,不理解季儒卿在其中起到了什么作用。 “你是不是不想上晚自习?”其他人在如火如荼练习,季儒卿蹲在一旁写作业,叮叮当当的声音亏她镇定自如。 一半一半,季儒卿的确不太想上,反正在哪都是自习:“我这是为了留下学生时代的美好回忆,到了高三都不让参加活动,我不得趁着有时间使劲折腾?” “那你咋不上去唱两句?当观众多没意思。”不像老刘只能在台下拍手叫好。 “这不是能力有限嘛,只好去当个后勤争取点存在感咯。”比起在台上发光发热,季儒卿还是更适合在台下当个观众,起码她有一双善于欣赏的眼睛。 “行行行,随你们折腾,最好拿个一等奖回来哈。”老刘临走之前给他们加油打气,为班级争光。 一等奖啊,季儒卿没抱太大希望,不过肯定要盖过唐寻的风头。 隔天中午步钟耀下课后在班门口等他们去吃饭,唐寻从他旁边经过不经意间撞向他的肩膀。 “嗯?什么东西挡路?”他拍拍肩膀不作任何道歉:“你来找人?” “我找季儒卿同学,还有姚相理和孙号同学。”步钟耀把错误归结到自己身上,是他站在门口挡住唐寻的路了。 说曹操曹操到,季儒卿一个利落的漂移过来肘击唐寻,把他从班门口撞出两米的距离,整个人几乎贴着地面飞出去,最后落地位置在办公室门口。 “哎呀,没刹住车,好像撞到了东西,不管了,吃饭去。”季儒卿揉揉自己的手肘,用力过猛有些生疼。 孙号亲眼目睹唐寻被打飞的过程,他越来越对季儒卿肃然起敬。 正值下课时间,来来往往有老师有学生,唐寻不像是从教室摔出来,倒像是被人推出来的,站在门口的步钟耀因为不在一个班被忽略,剩下的季儒卿成为犯罪嫌疑人。 他们俩理所应当的被路过的教导主任请到办公室喝茶,唐寻到现在胸口仍在诉说痛苦,和全身摔在地面上的痛感一并发作。 “出于什么原因?谁先动的手?”教导主任一拍桌子:“你们是学校的优秀学生,是模范,要起到带头作用,在众目睽睽之下发生矛盾会造成多大的影响知道吗?” 负面影响不知道有没有,但季儒卿此番壮举已然成为孙号心中楷模。 “他先动的手,他没事去挑拨其他同学。”季儒卿率先告状。 “你的意思是他和另一位同学发生了冲突,然后你见义勇为出手把他推出来的是吗?”教导主任正发愁不知该拿谁开刀。 不是,她就说了一句话,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季儒卿是这么做了没错,不过得美化一下。 “我只是轻轻碰了他一下,是他没站稳绊了一跤摔出去的。” 唐寻冷笑一声,他四肢连着心痛个不停:“没什么好说的,直接去医院验伤。” “碰瓷啊,你这种人我见多了,说,多少钱私了,我认栽。”罚季儒卿回家休息几天得了,这点小事就别闹腾了。 “这不是钱的问题,是学生之间的风气问题。”教导主任二拍桌子,掌心通红:“季儒卿端正你的态度,是不是你推的。” “我轻轻碰了他一下。” “查监控便是,别和她废话。” “监控可拍不到,正好被班牌挡住了。” 唐寻转头怒目而视,咬牙切齿:“你算计好的是不是?” 季儒卿不乐意了:“诶,我的小身板可背不了黑锅,俗话说的好,人贱自有天收,说不定是你亏心事做太多被罚了呢?” 况且她才用了两成力,人就嗖的一下飞出去了,她自己都没想到。 教导主任想把这事推给老刘,但按照他的作风又会不了了之。 “季儒卿你回去写两千字检讨,周五之前交给我,唐寻你要不要去医院?” “好的主任,没有下次了。”季儒卿去网上搜一篇交上去完事,反省是不可能反省的,她错哪了?哪都没有。 “不用了。”唐寻捂着胸口,步伐轻缓,好似弱柳扶风,憋着一口恶气不情不愿离开办公室。 季儒卿没事人一般朝他们竖起两根手指:“放宽心,写个检讨就好。” “抱、抱歉,因为我的缘故,我帮你写。”步钟耀把道歉作为口头禅逐渐常态化,遇事不决先道歉。 季儒卿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偏偏唐寻一瘸一拐从她身边经过留下冷嘲热讽。 “捡垃圾是家族遗传吗?都喜欢上赶着捡别人不要的东西,你家该不会是做废品回收的?” 啧,就应该让他脸朝地再也说不出话,季儒卿模仿他捂胸口的姿势如东施效颦:“真难为你摔成这样还有力气开口说话,我也好希望我家做废品回收,这样有些东西可以变废为宝,有些东西只能被送去垃圾场火化。” 唐寻也顾不上身上的痛楚,看见季儒卿捡便宜沾沾自喜的模样分外不爽:“也只有你们家上赶着把垃圾当宝,没用的东西,二次利用也没用。” 季儒卿扬起手,唐寻下意识的护住头,巴掌迟迟没有落下。 “给你吓出ptsd了啊。”季儒卿收回手:“我不管你怎么说我,但下次再有涉及我家人的污言秽语,我不敢保证会有什么出格的举动落在你身上。” 唐寻在她走后钉在原地许久,他安慰自己,季儒卿不过虚张声势,狐假虎威罢了。 好饿好饿,季儒卿来到食堂如同来到了陶渊明的桃花源,她打了满满一大盘,忘却她和唐寻发生的不愉快。 “我来是想问你们,演出的服装准备好了吗?”结果闹出幺蛾子,步钟耀忘记了原本要说的话。 “没有。”姚相理完全忘了这件事:“我去网上买一件还来得及。” “不用,交给我,不管是小礼裙还是晚礼服,我都能搞定。”季儒卿大手一挥,后勤人员就要有后勤人员的工作意识。 搞定?怕不是高定,姚相理可不想穿着明星同款上台:“不不不,我不是来走红毯的。” 好,季儒卿满眼失望的望着她,双手握拳:“可是人家想看你穿嘛,好不好……”自从吃到一次红利之后,屡试不爽。 姚相理推开她的脸让她闭嘴:“知道了知道了,你别说话了。”偏偏她就吃这套。 孙号见状立马如法炮制:“人家的演出服也没有下落呢,人家也想要嘛,好不好嘛~” 怎么从他嘴巴里说出来这么恶心,季儒卿全身上下的鸡皮疙瘩起立:“知道了知道了,你更别说话了。” “提前说好,不能买太贵的,不然我会生气的。”姚相理和她约法三章。 “买?不不不。”季儒卿高深莫测般挥了挥手:“太没新意了,我要让你与众不同。” 季儒卿口中的与众不同,就是用妈妈留下的裙子裁剪成适合姚相理的尺寸,变成新的裙子。 衣柜里清一色的长款拖地礼裙在争奇斗艳,在季儒卿的印象里妈妈很喜欢穿长裙,显得她身材高挑,风姿绰约。 至于孙号的衣服嘛,季儒卿直接找出唐闻舒高中时穿过的,都只穿了一次,扔了怪可惜。 季儒卿左翻右看实在不知道该选哪款,感觉都很符合她淡雅的气质。不对不对,她要做出一条崭新的裙子,不能被现有的成品绕进去了。 嗯……她在草稿纸上画出自己理想中的裙子,不能太露,在锁骨下方几厘米齐肩位置,下裙摆像花朵一样绽开。 “吴阿姨。”季儒卿抱着一条纯白色的礼裙:“可不可以教我裁衣服啊。” “怎么突然想学这个。”吴阿姨认出季儒卿手上的裙子是夫人的,难道季家家道中落要靠卖衣服为生吗? “小姚艺术节要表演节目,我想做条裙子送给她,可是我不太会。”季儒卿的进展只有一张随笔的草稿图。 吴阿姨接过草图,呃……很有深意,不是她能看懂的,原来所谓的做裙子就是把现有的裙子重新裁剪变成自己的吗…… “我们边做边学,上手几遍就会了。”吴阿姨收起图纸,它派不上用场,有问题直接问季儒卿更通俗易懂。 不愧是吴阿姨,果然懂她,季儒卿默认吴阿姨理解了图纸含义:“不要拖地,最好露出高跟鞋。” 吴阿姨半知半解:“不用草图了,咱们随性发挥。”反正季儒卿也不太懂,后期有意见再慢慢调整。 首先是裁剪出姚相理的尺寸,季儒卿让吴阿姨参考她的身高,姚相理和她仅差了一厘米左右。 然后是染色,季儒卿想要樱花粉,奈何妈妈衣柜里没有,只能祸害白裙子了。 她们用剪裁下来的布料做试验,发现用力过猛变成了胭脂色。 幸好是试验品,不幸的是季儒卿的手被染上颜色。 季儒卿用肥皂来来回回搓了四五遍,直到手指变得皱巴巴才勉强洗去一点点,看上去像戴着粉手套。 “用这个洗。”吴阿姨递给她一瓶洗手液。 季儒卿挽起滑落的衣袖,手臂和手掌形成鲜明对比,她灵光乍现:“我有个好主意,染渐变色怎么样?从上到下由浅入深。” “好看是好看,但是失败的话需要从头再来哦。” “没事,妈妈衣柜里有好几条白裙子。” “好……” 为了实现季儒卿的灵感,裙子们付出了沉痛的代价。 第一条裙子不出意料以失败告终,色差相距过大,看上去不像渐变像拼接。 第二条裙子有前车之鉴,情况稍微好一丢丢,奈何季儒卿追求极致的完美,于是被抛弃。 衣柜里的白裙子越来越少,吴阿姨看的揪心,都是钱啊…… 第四条裙子在水中绽开,再缓缓从水中抽出,尽管仍未达到十全十美,但有三条光荣牺牲的前辈作为经验,也算出彩。 手中的成品总感觉少了些设计感,为了不被看出来是某条高定,季儒卿得让它面目全非。 “诶,我有个好主意。” 吴阿姨对此见怪不怪,顺着往下问:“是什么好主意啊?” “我们用剩余的布料制作成深浅不一的玫瑰花,缝制在领口里面,就像是抱着花束。”季儒卿抽出花瓶里的鲜花抱在怀中。 “有点难度,不过可以试试。”吴阿姨利用报废的裙子裁剪出布料。 季儒卿用一层纱一层布卷起,她的针线活不过是照猫画虎般缝合在一块,经不住细看,拨开花瓣发现全是密密麻麻的针脚。 “你这让小姚穿上多刺挠。”吴阿姨拆开她简陋的玫瑰花:“外面的花瓣颜色较深,靠近花蕊的地方较浅。” 季儒卿边点头边学着吴阿姨的动作……好,完全跟不上她的手速,什么时候埋的针脚都没发现,在她手指上下翻飞之间,一朵精致小巧的玫瑰花诞生于她的手掌心。 “先缝出花蕊,再一层层包起来。”吴阿姨抓着她的手,指腹的茧摩挲着她的手背。 季儒卿似懂非懂,万事开头难,越往下会发现一路难到底,她磨磨蹭蹭好半天完成了一朵,吴阿姨则利用她半天的时间变魔法似的搓出漫天花雨。 “好厉害。”季儒卿自叹不如。 “做多了手工活练出来的。”吴阿姨手上的老茧说明她的过人之处:“以前经常帮夫人改衣服。” 差不多到了收尾工作,把玫瑰花们镶嵌在领口处即大功告成。从染衣服再到缝制玫瑰花,她们用了一整天的时间,直至裙子穿在季儒卿身上,事先说好她只是试穿而已。 领口处的玫瑰花开得正盛,衬得人面粉红,季儒卿第一次穿裙子,站在镜子面前情不自禁转圈圈,就像总是会拿起面包店的夹子往空中夹两下,下意识的行为促使她去做。 “很合身呢,阿卿的少女心。喜欢的话阿姨再给你改一件。”比吴阿姨预想中的效果还好,季儒卿身上逐渐有她妈妈的影子。 “不、不用了。”季儒卿的少女心转瞬即逝,小心翼翼换下裙子放进礼盒中。 第二天晚自习放学时,季儒卿从车上拿出一个礼盒给姚相理,另一个塑料袋给孙号的。 “呃……谢谢姐。”孙号安慰自己有就不错了,别管厚此薄彼了。 “不用谢,你应得的。”虽然是二手货,但俗话说得好,礼轻情意重,季儒卿还特意熨烫过呢。 姚相理迟迟没有接过礼盒:“很贵吗?” 季儒卿强硬地塞到她手里:“回去试试就知道,不满意包退换。” 不给她任何反应的机会,季儒卿一溜烟没了踪影。 她带着礼盒回到家,反锁上房门换上长裙,落地镜映出她的身影,轻纱裹挟着裙底翻涌的花边,怀中玫瑰花开得烂漫,春色在这一方天地中氤氲。 礼盒夹层里有一张小卡片以及一张凌乱的手稿,密密麻麻写满了季儒卿创作时的灵感爆发,对最大的功臣吴阿姨毫不吝啬夸奖。 ——这条裙子是用妈妈的裙子改造,在它之前有三条裙子光荣牺牲,为它们默哀一分钟,为什么是一分钟呢,因为时间不够啦,整体尚未完成,实在无心缅怀。 ——设计图是我画的,请认真欣赏,看不懂也没关系,反正与最终成果八九不离十,我才不会承认其实是我画的太糟糕。 ——我发现吴阿姨还有很多惊喜是我不知道的,看来我对吴阿姨的开发程度不足百分之一,裙子起码有五分之四是她完成的,我在旁边起到一个参考性作用,身为一名后勤人员,此刻有些失职。领口处的玫瑰花很逼真,和我一起赞美伟大的吴阿姨。 ——最后的最后,愿在当天,和它一同见证独属于你的光辉时刻。 噗嗤,姚相理轻轻笑了笑,季儒卿的碎碎念平时看不出来,写在纸上倒是得心应手。 她躺在床上,礼裙被换下静静待在盒子里,窗户开出一条缝隙,吹起米白色窗帘,繁星伴着月光在桌上汇聚成河。 春天的风总是不安分的,带有淡淡的草木花香,惹得人心底的种子开枝散叶。 第249章 舞台和聚光灯(六) 艺术节前夕,季儒卿变得格外忙,操场早在一周前搭建好了舞台,外带两块硕大的led显示屏置于舞台两侧,铜墙铁壁似的坚不可摧。 如今已五月,快到中考报名了,学校是打算孔雀开屏么。 不过该抠门还是得抠门,来看表演的同学自备板凳。 季儒卿在划分各个年级和班级区域,初中部不在她的职责范围之内,高三不让参加课余活动被抛弃了。 舞台占据操场中心位置,灯光一开,感觉马上就要进入氛围了。 哪里是艺术节,分明像极了音乐节。 “季儒卿,和我来一趟。”教导主任一改鸡窝头形象,破天荒将头发往一边梳。 不会是为了艺术节而改变的,难不成他要上台showti? 季儒卿憋住脑海里教导主任一本正经跳舞的想法,跟在他后边不让自己笑出声。 他带着季儒卿去行政楼里的会客室,千叮咛万嘱咐:“别乱说话,他问什么你答什么。” “哦哦哦。”季儒卿敲敲门走进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派祥和,唐寻比她先到,开始乖巧外交模式,堪称改头换面。 “季老先生你好,我叫唐寻,时常听家父提起过您,却未曾有过见面机会。现如今能受邀而来,实属荣幸。”唐寻微微欠身,毕恭毕敬,哪有和季儒卿对线时的刻薄样。 两面三刀、表里不一、居心叵测……季儒卿小声蛐蛐他,笑的好恶心。 季鸿恩装听不懂:“你父亲认识我?” 唐寻遗憾地摇头:“当然认识您,可惜您应该不认识我父亲。” 怎么会呢,不光认识,你家祖宗十八代都认识,季儒卿不甘心当个背景板,走过去垂直鞠躬:“季先生好,我叫季儒卿。” “你也姓季,挺有缘的。”季鸿恩点点头。 唐寻打量的目光投来,不太妙啊,难道要穿帮?季儒卿连忙补充:“我是尚城季家分支,过年的时候去季家古宅给您拜过年,您可能没印象了。” 编造身份也不编个真一点的,分支怎么可能进的了古宅,季鸿恩帮着圆下去:“是吗?你这么一说我有点印象了,你爷爷叫季布清对?” “对对对,您记性真好。” “哦呵呵,你爷爷最近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吃嘛嘛香。” 三两句寒暄过后,唐寻的疑虑似乎被打消,季儒卿聊完之后保持距离,少说话少破绽。 “看到你们我想起我有个年纪和你们相仿的孙女,但她在离亭书院上学。”季鸿恩话锋一转,“叫你们来是想问下对学校的了解以及实际情况,我想以我的名义设立助学金帮扶一些家里有困难的同学,你们的意见至关重要。” “季老先生真当仁爱。”唐寻抢在她之前拍马屁。 “季老先生真当吾辈楷……啊,人类楷模。”季儒卿不拍马屁说不过去。 说学校的实际情况?那他可算问对人了,季儒卿吐槽食堂饭菜每次给的分量太少,来来回回就是那么几道菜,没有新意,而且最近又涨价了。 她噼里啪啦说了一堆没用的,看得出来对食堂的意见最大。 “好了哈哈哈,不耽误你们上课了,快回去。”季鸿恩拍了拍他们俩的脑袋瓜,从唐寻的表情来看,他的力道不小。 季儒卿拿起小本本回操场,人手不够恨不得把她当两半用。 唐寻分明还有话想说,季鸿恩不想听,他只好捂着生疼的脑瓜子出门,姓季的力气都这么大吗。 “看来季家分支也没什么了不起,到头来也得和外姓人一样阿谀奉承。”唐寻贱兮兮的声音传来,挡在她面前。 季儒卿止住脚步:“起码我是站着拍马屁,不像有人跪着热脸贴人家冷屁股。没事滚开,好狗不挡道。” “我就是看不惯这这张嘴脸,什么好事都让你霸占了。”唐寻一动不动,“抢了我的第一名,在季先生面前出尽风头,让我在我父亲面前丢脸。” 拿不到第一,他爸的脸上永远没有喜色,他能在宴席上装出好父亲的形象,也能在回家之后一言不合翻脸。 “关我屁事,凡事从自己身上找原因,摊上你这么个阴暗潮湿男我都没说丢脸。”季儒卿环顾四周,毕竟在学校还是收敛一点,“抢?分明就是我的东西,实至名归懂不懂。要不是我晚来一个月,你以为轮得到你?” “你消失就好了,最好和我那哥哥一起消失。”说完他身子向后倾斜,从楼梯上摔下去,直至地面。 操蛋,季儒卿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这心机男真是拼命。 最好的方法是和唐寻一起躺地上,老师一来就分不清是谁推了谁。 奈何错过了最佳时机,校长和季鸿恩以及一堆不认识的老师正好路过,未免太巧了点。 季儒卿站在楼梯口,居高临下审视着唐寻,他倒在地上,不忘护住头。 不知道校长如何跟季鸿恩解释这惊心动魄的场面,只知道他若是圆不过去,助学金要拜拜咯。 “没事,同学之间难免会有磕磕绊绊,对。”季鸿恩主动扶起唐寻,“下次注意点,别在楼梯口玩。” “不是,是她,她把我推下来的……”唐寻极力为自己找借口。 “是吗?”他又看向季儒卿,“回去我可得好好和她爷爷说说,让他管管,现在可以起来了吗?” 唐寻猛地看向季儒卿,对方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那里看戏,或许她知道这些小把戏对她构不成影响。 对方多次给他台阶视而不见,他继续纠缠下去会留下不好的印象。 “是,是我不注意。”唐寻挣扎无果后站起身。 季儒卿岿然不动,当人群散后,她才缓缓走下楼梯:“看来你爸和王语涵他爸也没到无话不说的地步。” “你什么意思。”唐寻摔得不轻,倒是和季儒卿的肘击相比算轻了。 “字面意思。”季儒卿慢悠悠走人。 就算她来自分支,季鸿恩也不为外人责怪她。 回到家里,季布清爷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今天在学校犯事了?” “我还没问你呢,没事跑我学校干什么?”季儒卿把书包扔他身上。 季鸿恩接过她的偷袭:“阿舒和我说了,他便宜老弟和你一个班,然后他便宜老爹又请你们吃饭,这世界还真是小啊。” “他怎么什么都和你说?”心里藏不住事的年纪吗?还是季儒卿太能藏了。 “这很好啊,他以前什么都不说的,像个人机,除了早上好中午好晚上好根本没有多余的交流。”季鸿恩学的有模有样,还得感谢她把唐闻舒骂醒。 “所以和你来学校有什么关系?” “听说你艺术节要表演,我找个理由来捧场。” “谁说的?” “吴姐,她说你准备了一条裙子艺术节用。” 到底是吴阿姨说一半还是他听一半,季儒卿偏向于后者:“那条裙子是给小姚准备的,我负责艺术节后勤工作。” 季儒卿的话犹如晴天霹雳,打了个季鸿恩猝不及防:“我特意为你搭建的舞台,设备都是从外地运过来的,中控团队有着承办大型演唱会甚至春晚的经验,咱真不考虑上一个?” 原来不是孔雀开屏是他人傻钱多,季儒卿就不趟这浑水了:“节目都敲定好了,我上哪变个节目出来。” “那我拆了。” “不行,给小姚用。” 季儒卿为了不让他留遗憾,把预留给校长的c位让给他,校长知道了还会夸她上道。 “我需要这c位?我要是想,坐台上看都行。” “是是是,你能耐,你坐校长头上看。” 第250章 舞台和聚光灯(七) 艺术节当天,学校破天荒下午放假。 舞台的工作准备妥当,季儒卿找灯光师商议打光范围以及灯光的切换,把手机里的视频给她看,问问能否达到这种效果。 “没问题。”灯光师点点头。 一共有三十多个节目,按出场顺序来看他们排在第九个,开场即是唐寻的大合奏。 季儒卿再次清点一遍道具之后,前去找姚相理。 随行的工作人员里包含了造型团队,据说给几个大明星策划过出圈妆造,尚未得知老爷子到底砸了多少钱。 “孙号,小姚呢。”季儒卿在班上只看见了孙号和步钟耀。 他理了理衣襟:“从现在起叫我r孙,穿上这件剪裁得体的西服,我仿佛步入了音乐殿堂,这该不会是为我量身定做的。” 那还挺巧的,季儒卿摆摆手:“你喜欢送你了。” “真的吗,你真是我亲姐。”孙号问造型师要香水喷在头发上,衣领袖口处,举手投足间散发出古龙水香,“小姚在隔壁,女生和男生分开。” 还是等她自己过来,保留一点神秘感,季儒卿越过孙号问步钟耀:“怎么样,紧张吗?” 他们俩明显没商议好穿同色系,步钟耀的白西装和孙号形成对比,如果说孙号穿上像乐团指挥,他像教堂唱诗班里的。 步钟耀实话实说:“有、有点,但我会克服的。” “放宽心,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按照排练时的水准就好了。”季儒卿递给他一块巧克力,从家里带出来的,忘了吃。 “谢谢。”步钟耀握着巧克力,它在季儒卿的口袋里变得温热。 “什么什么,我也要吃。”孙号没有海选时的紧张感,连地狱式的淘汰模式都熬过来了,舞台神马的都是浮云。 季儒卿把身上所剩无几的干粮拿出来平分,她出门必往身上带点小零食,美其名曰长身体的时候,需要补充能量。 “在隔壁班就听见你们声音了。”姚相理出现在门口,长发编织的蝎尾辫躺在她的肩头,以假乱真的花朵发夹从发髻中生长。 “哇塞,花仙子。”季儒卿眼前一亮,这钱花的太值了。 “专业团队就是不一样,比我这化妆小白的功力深厚多了。”姚相理在她面前全方位无死角展示一圈:“怎么样,好看吗?” “好看好看好看!保准上镜。”季儒卿待会就去和摄影导演商议,多给几个怼脸镜头。 “喜欢吗?” “喜欢喜欢太喜欢了。” 孙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原本暗沉的教室在她出现的那一刻开始明媚起来,淡粉色的春天绽开,年轻的心跳悄然吐息。 步钟耀发出的赞叹打破了孙号的愣神:“姚同学好漂亮,呃,平时也很好看,今天更好看。”他的求生欲很强。 “是啊,哈哈哈。”孙号移开目光,奈何只一眼,念念不忘。 时间来到六点,天色渐沉,人群陆陆续续到场入座,所有工作进入就绪状态。 季儒卿在后台提醒候场同学准备,等校长发完言差不多可以上台了。 音乐教室的钢琴被请出山,唐寻坐在钢琴前,不得不说他的专业素养还是有的。 季鸿恩在台下无心观赏,这小孩心机太重,见面的第一眼起直觉告诉他,不喜欢。 光鲜亮丽的舞台背后是乱七八糟的后台,地上电线交织,道具堆积成山。 “阿卿,帮我看看,头发有没有问题,裙摆呢。”姚相理踩着五厘米的高跟鞋,成功反超季儒卿。 季儒卿象征性随手摆弄她的辫子,整一整她的裙摆:“好了。” 姚相理仍有后顾之忧:“头发搭在肩上还是垂在身后更好看?会不会太温柔了,这首歌很有力量感的。” 季儒卿无奈叹了口气:“保持现状就好,温柔本身也是种力量,不要焦虑了,我的女明星。” 哎呀,一不留神忘记了时间,第一个节目马上要结束了,得通知其他同学准备,台上的钢琴也得搬下来候着。 观众席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第一个节目这么高能,把观众的热情燃烧到了极点。 唐寻站起身与其他同学鞠躬示意后,不慌不忙加入了搬钢琴的队伍:“我来帮忙。” 舞台右侧楼梯用来离场,大概是有人踩着了翘边的红地毯或是受力不均导致重心不稳,钢琴连带着一位同学从台阶上滚落。 怎么回事?季儒卿听见声响急匆匆赶来,钢琴和同学人仰马翻。 同学的脚被砸伤站不起来,其他人抬走他身上的钢琴把人送去医院。 “让主持人先上去,别耽误了接下来的节目。” 出事的地点有块硕大的电子屏挡着,前排观众只听见一声巨响。 唐寻不紧不慢从她身边经过:“没了钢琴,看点也没了?” 季儒卿没空和他瞎掰扯:“滚。” 唐寻扭了扭手腕,干脆利落离场,入座观众席,试看季儒卿如何补救。 处理完受伤的同学,季儒卿去查看同样摔断腿的钢琴,它算得上学校老人了,把它拖出来表演真是虐待老人。 只是好端端的怎么会摔下来,究竟是同学不小心还是唐寻这缺德货干的。 季儒卿向来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他,苦于没有证据只能归结为失手,现在上哪再去找一台钢琴,把大礼堂的搬过来?那家伙更是古董级别。 冷静,作为一名专业后勤人员要有处变不惊的能力,遇到突发情况应当有pnb,但是她没有。 想过天灾人祸,没想过钢琴出错。 “导游,先让舞台剧和小品上,钢琴的事我去想办法。”季儒卿拖延点时间给她想办法。 姚相理眼睁睁看着摔烂的钢琴从她面前被抬走,她站起身想去找季儒卿。 季儒卿比她快一步,将她按在座位上:“别担心,有我在没意外,一台钢琴而已,难不倒我。”脖子上的工牌闪闪发光,季儒卿始终牢记自己的使命。 “我是想说我可以清唱,如果实在没有办法的话,这也算一种办法。”姚相理抓住她的手。 在看着钢琴损毁的那一刻她有片刻的失神,觉得此刻的季儒卿和她一样头疼。 握住她手的那一刻格外安心,她想是她多虑了,没有什么能难倒季儒卿。 “还不至于走到这一步。”季儒卿掏出手机,不管是不是唐寻的作为,她一律视为唐寻对她的挑衅。 没有钢琴上台岂不是输给他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季儒卿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她记得学校附近三百米有一家大型商场,二楼有家琴行,和姚相理去逛街时进去参观过。 姚相理小声和季儒卿说她以后经济自由了想买台钢琴,被耳朵格外好使的老板听见后极力推销。 季儒卿最终是留下了老板的微信,就算不买,上门给钢琴调音也行。 “你要买一台?”姚相理倒不意外,符合季儒卿的作风。 “看来老板挺有远见的,迟早用的上。”季儒卿拨通电话,“喂您好,我想买台钢琴,什么?打烊了?!” “没啥生意的嘛,干脆早点下班回家咯。”电话那头的老板打扫卫生做收尾工作。 “现在生意来了,我们学校艺术节需要台钢琴,现在就要,半个小时能送到吗?” “哪个学校,远不远?” “尚城一中。” 老板又放下拖把,一天没开张,开张吃三天:“要啥牌子型号的?珠江、雅马哈、卡瓦依等等都有,价格实惠,童叟无欺。” 完全不懂呢,季儒卿按照前任钢琴描述:“立式的,好像是雅马哈,型号的话,来个最贵的。加急,很急,非常急,越快越好,到付。” “没问题,您看这边还需要别的吗,我们家还有……”季儒卿挂断了电话,有时间打广告推销不如赶紧出发。 唐寻是,坐下面等着看好戏是,嘲笑他们没钢琴是,季儒卿要替死去的钢琴教训他。 十多分钟的小品结束了,季儒卿感觉这将是他们最大的对手,连她自己都看得入神,台下的掌声经久不绝。 琴行老板的电话打来,他被拦在校门口进不来,保安大爷说他开个货车往里冲非常可疑。 比她预料的时间快,季儒卿让他把电话给大爷:“喂大爷,那车上是艺术节要用的钢琴。” “什么?要移出去用的缸?” “艺术节的钢琴。” “一束花的交情?” “……是钢琴。” “国庆?还早着呢,才过完劳动节。” “把门打开啊啊啊。” “你不早说。”大爷边开门边念叨,“普通话一点都不标准。” 历尽千辛万苦,老板带着他的伙计们吭哧吭哧把钢琴搬到季儒卿的面前。 保安大爷跟着他们一起过来见证黑布笼罩之下所为何物,这到底是缸还是花。 “哦,原来是钢琴。” “我说了三遍是钢琴。” “我没听出来,你还得多练习普通话。”大爷背着手慢悠悠回去了。 季儒卿不和老年人计较,她从未如此喜欢过钢琴,见它如见救星。 “这台日本原装雅马哈su7,三十四万,搬运费算你五百,刷卡还是转账?”老板精挑细选出一台符合季儒卿要求的钢琴。 这价格能买十台学校的钢琴,季儒卿不痛不痒爽快付钱:“转账,没带卡。”只有这种钢琴才能配得上她理想中的舞台,唐寻只配用老破小。 “你们演出不应该提前准备好钢琴吗?怎么临时买一台?”老板好奇多问一句。 “之前的钢琴被摔坏了,后续还有节目等着用。”如果这台钢琴再发生意外,季儒卿要把肇事者的头拧下来当球踢。 老板收到转账后开开心心下班了,下次有需要还可以找他,打八折哦。 “居然真的弄了台钢琴来。”孙号对季儒卿完完全全的崇拜信服。 “那当然,说到做到。”钞能力也是季儒卿诸多能力中的一种。 “演出完这台钢琴怎么处理?”姚相理问道。 “放回音乐教室,当作我管理道具不严导致钢琴报废索性赔一台新的。这样学校是不是还得找我钱啊,之前钢琴顶多也就三万的样子。” 季儒卿本来想把钢琴送给姚相理的,但她肯定不会收,只好让学校捡便宜咯。 “呜呜呜我好感动,为了我赔一台这么贵的,我一定会发挥出它的价值。”姚相理紧紧抱住她,头发在季儒卿脸上乱飞。 “它的价值在你手上已经体现了。”季儒卿催促她上台,“好了好了妆要花了,麻溜点,感动的话等到演出结束后再说。” 姚相理深吸一口气,摆出英勇无畏的表情:“我上了。” 季儒卿从台后绕到台前,凑到季鸿恩的位置,这简直是风水宝座,正对台前当之无愧c位,姚相理演出完第一眼就能看到她。 “校长好,季先生好,我拍几张照片发学校公众号。” 切~前面十来个节目不见她拍,现在姚相理一上台她屁颠屁颠跑过来,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前面怎么没看见你啊,小同学。”季鸿恩和蔼问道。 “找机位嘛,找来找去发现这里最好。”季儒卿举着相机录视频。 要开始了要开始了,季儒卿手有些发酸,舞台上的灯光尽数熄灭,在姚相理按下琴键的那一刻起,聚光灯再次亮起汇集在她身上。 抱歉了孙号,季儒卿的相机一直对准姚相理,想要视频照片的话去问问同班同学有没有拍。 白色的羽毛轻飘飘降落,灯光随着音乐的节奏来回跳动。 舞台上的她被灯光冠上朦胧的照影,温柔的力量感温润而不激进,从歌声里传达给人对力量的感受,她做到了。 直到她停下手中的动作,直到排山倒海的欢呼与掌声传来,她转头看向观众席,直到季儒卿朝她竖起大拇指。 这一切都不是梦。 在一首歌的时间里,她前所未有的平静,上台前的兴奋焦虑担忧一扫而空,她以为自己会很激动,心潮澎湃,实则没有。 脑海里想的是不留遗憾,用尽全力直至结束,她可以非常负责任的说一句。 ——最喜欢站在舞台上了。 第251章 礼堂中的回响 “啊啊啊啊,”姚相理不管妆面花没花,踩着高跟鞋跌跌撞撞跑下台,用力抱住季儒卿:“我做到了啊啊啊啊。” 季儒卿举起她转圈圈,裙底的花瓣好似真的绽开:“我就知道你一定行。” “我坐下的那一刻,大脑其实有些宕机,看着面前的曲谱不知所措。当我练习太久形成肌肉记忆按下琴键时,开始不由自主跟着音乐唱。渐渐地不再为了完成任务带有目的性去演奏,可以无所顾忌想唱就唱。” “唱了这么多次,终于有一次是为了自己而唱?” “嗯!我喜欢舞台带给我的收获和感动,喜欢即兴表演时活着的感觉。” “我也喜欢你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模样。”季儒卿看着她,在台下时她也想了很多很多,“我看过妈妈的演出,可惜那却是最后一场,她为了我放弃事业,从此没有再出现过大众视野里。” “但我能感觉到她其实是不舍的,因自身的原因,家庭的压力让她不得不放弃。” 季儒卿问过老爷子为什么妈妈不回家,他说妈妈不愿意,她恨透了,她说在家里没人理会她的诉求,她说离家之后外面的世界空旷让她乏力,却格外自由。 “所以我想啊,人还是要做自己喜欢的事才会活得开心。” 季儒卿若是从小生活在老爷子身边或许会习惯季家的条条框框,离亭书院的繁文缛节。但妈妈带她出来做自己,打破束缚的第一步是跟着自己本心。 “就像妈妈不会强迫我做不喜欢的事,比起弹钢琴上台演出,我还是更适合当个观众。” 她可以去参加很多很多的演出,和观众一起高喊,享受属于观众的乐趣,这也没什么不好。 “舞台需要演绎者,也需要观众,二者是互相促成的存在。我讨厌有人说只想当观众是没有出息没有理想的表现,就像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那所有人都去当将军了谁来冲锋陷阵。不是所有人都适合当将军或站在舞台上。” 一不注意说了很多,季儒卿后知后觉挠挠脸颊:“我其实经常胡思乱想,空闲时间喜欢发呆,然后想说的话也很多。” “我知道,当观众没什么不好,观众也是舞台的一部分。如果哪天我走向更大的舞台,我不会忘记你十六岁就跟了我的。”姚相理牵起她的手,“艺术节占用了你那么长的时间,剩下的时间能不能给我呢?” 艺术节才过一半,后面十几个节目还未上场,季儒卿走不开:“我还得忙诶。” 导演走过来拍拍她的肩膀:“你有事先去忙你的,剩下的我看着就好,你做的够多了。” “看来天助我也。”姚相理牵着她往前跑,“不要松手喔。” “你慢一点。”季儒卿握紧她的手,跑起来也不会松开。 她们从操场的另一个门离开,往学校大礼堂的方向一路跑去。 大礼堂的门未落锁,里面空无一人,高跟鞋踏入的声响在空中回荡。 “啊——”季儒卿高喊一声,她的声音奔向四面八方又再次回来。 “你干什么?”姚相理还以为偷偷摸摸做坏事被抓到了。 “早想这么试试了,这里的回声很有意思。”季儒卿见她坐在三角钢琴前,“你带我来是为了再次表演?” “这是给特别粉丝的奖励。”姚相理拍拍椅子,给她让出一个空位,“有首曲子想送给你,这次没有歌词,纯音乐。” 她偶然听见,觉得很合适,趁着艺术节练习的时候顺便练一练。 “为什么不去我家弹。”季儒卿敲了敲老古董,“我家那台钢琴音色可比它好多了。” “不一样,只想弹给你听。”姚相理催促她赶紧坐下,“麻溜点。” 季儒卿乖乖坐在她旁边,她开始打量起姚相理的手,很长,指距很宽。像艾莎一样拥有魔力的双手,让琴键们乖乖听她的话。 季儒卿脑海里浮现let it go,女王大人边唱边释放魔力,身上的裙子变成蓝色。 “你怎么在发呆啊,有没有认真听。”姚相理佯装生气。 “在听在听呢,艾莎,哦不。”季儒卿嘿嘿一笑,“我在想事情,关于你之前问我想去哪所大学我还没想好,但现在想好了。” “没遇见你之前我大概会出国,大概会循规蹈矩走完一生,因为我找不到我喜欢的事。” “那我会不会耽误了你啊?” “怎么会,去哪都一样啦。”反正季儒卿会读书和不会读书都只有四个字,继承家业。 “那你打算去哪?”姚相理害怕她的答案和自己截然不同。 “昌大,学汉语言文学。”反正季儒卿一天到晚喜欢胡思乱想,不如把自己想到的故事用纸笔记录下来,说不定会有人看呢。 “那你还学理科。” “不重要,说明我文理双全。” “我的话,可能会选择工科类,毕竟好找工作。”不同专业也没关系,只要在一座城市,一个学校,已经够了。 找到了工作,生活稳定减轻家庭负担后,她说不定还有剩余时间可以追逐梦想。 休息时和季儒卿相约去ktv唱唱歌,夜里去酒推杯换盏,聊聊近些日子的生活。一起去自驾旅行,去逛街,去做人生中没做过的事,永远走在路上。 好像想的太远了,未来的事情说不准。 “哈哈,以咱俩的成绩,只有我们选学校的份。”季儒卿很有信心,不光对她,对姚相理也有。 “嗯,我很期待。” “对了,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啊?”季儒卿记得上次她也弹了一首纯音乐,“我还记得上次的是情书,这次是什么?” 姚相理不答反问:“你喜欢吗?” 季儒卿在她身上看见了感染力,多次让季儒卿跃跃欲试想上手捡起被遗忘的钢琴。 “我挺喜欢纯音乐的,很平静,像枕在河流上放空自己,天地万物从我耳边过,不留痕迹。” “音乐的力量呢,我弹着弹着也会有净化心灵的感觉。” “那可以教教我吗?”季儒卿问,“家里放着一台钢琴总得有用武之地。” “嗯?”姚相理意外,她的水平还没到为人师的地步,“想好了?” “应该不会很难,我已经好久没碰过钢琴了。”以前妈妈在的时候季儒卿还会摸一摸,妈妈走之后季儒卿再没碰过。 “不会,你知道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吗?” “不知道。” 姚相理笑了笑,含着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她希望季儒卿懂,又希望她不懂。 有些事可以公之于众,有些事只能收藏在日记里自娱自乐。 “它叫——”姚相理下定了某种决心,用玩笑的口吻说出答案。 “我爱你。” 第252章 无聊的赌局(一) 两个月的暑假一晃而过,高二开学的第一件事是分班考。季儒卿踌躇满志,在家怒学两个月,理科班上她最强。 同样踌躇满志的还有孙号,他参加了魔鬼训练的暑假夏令营,历经两个月的磨练使他脱胎换骨。 不知谁人喊了一句成绩出来了,孙号一个箭步冲过去,挤进乌泱泱的人堆。 “不去看看吗?”姚相理问道,她保持平常心,正常发挥。 “不用。”季儒卿对自己很有信心,“孙号每次挤进去,回来跟个报喜鸟样的。” “我们还是一个班,我排第六,小姚第三。”孙号带来好消息和坏消息,“就是唐寻第二和我们一个班。” “他不在才奇怪。”季儒卿无所谓,“我的地位无可撼动?” “那当然,没人敢动。”孙号谄媚道。 他们还是在一楼原教室,和老师办公室挨得很近,搬走的同学收拾东西,去别的教室。 季儒卿对班上很多同学不太熟,月考的上下浮动性使他们班成为一个流动班级,有人加入的同时有人离开。 班上的大家很少参加集体活动,每个人自顾不暇,排名靠前的同学想着继续向上不至于被拉下去。排名靠后的精神压力大,生怕再次掉出重点班。 季儒卿不太喜欢这个制度,她和老爷子反映过,得到的回答是最好不要多管闲事。 唉,她也有不能畅所欲言的一天。 王语涵破天荒来教室收拾东西,她的课本几乎全新,留给高一的用不成问题。 她径直走到季儒卿面前:“你……算了。”她又走了。 反正季儒卿肯定不会听,反正她那么厉害,反正她家大业大,唐寻能把她怎么样。 王语涵的小跟班向她汇报了最新情况,两个人针尖对麦芒。 怪不得那天唐寻来问她季儒卿的家庭情况,王语涵她爸警告过她不能说,她只好支支吾吾应付过去。 对于唐寻杠上季儒卿她一点儿也不奇怪,两个那么骄傲的人碰在一起难免会一决高下。 季儒卿她不太了解,唐寻这人小肚鸡肠善妒,见不得人比他好。加上季儒卿我行我素,也不打算藏锋,并且对于唐寻背后搞小动作的行为深恶痛绝,两个人不掐起来才怪。 这场比赛里她希望季儒卿赢,最好能给唐寻点教训。那天季儒卿出声帮助她的事历历在目,无心之举却把王语涵从泥沼中拉出。 所以王语涵又折返回来,还是提醒一下季儒卿好了,让她有所准备,顺便能记得她的好,省得看见她总是冷冰冰的样子。 “你注意点唐寻的动作。”她不敢说多了,能提醒到就够了。 “啊?”季儒卿不明所以,只看见王语涵在团团转,走了又回来。 “你自己注意点就是。”王语涵感受到唐寻的视线往她身上投来,急急忙忙离开。 季儒卿把目光投向唐寻旁边的男生,一如既往没有印象,估计是从别的班分来的。 “居然是他。”孙号倒是有印象,加上一脸鄙夷,“他和同学玩得不错,初中时他们一个班的,成绩和唐寻不相上下。看样子转学过来的,分数达标后空降咱们班,第四名就是他咯。” 孙号把唐寻底裤都摸干净了,在最了解唐寻的排行榜上,孙号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真晦气,不聊他了,我们去吃饭。”孙号摆摆手,陈年旧事不值一提。 “又不是艺术节,你不回家吃吗?”姚相理问道。 孙号家就在附近,之前因为排练时间较紧他索性留学校解决。 “我懒得回去嘛,浪费时间。”孙号催促她们快一点,去晚了食堂没位置。 季儒卿在后面跟着,路过榜上的分班名单时她瞟了一眼。 ——樊鉴,681分,和唐寻差不了多少。 “发什么呆呢,走快点啦。”不知不觉姚相理超出季儒卿一大段距离。 “来了来了。”季儒卿快步追上。 食堂放个暑假后被大整顿过,桌椅焕然一新,季儒卿再也不用担心吃着吃着,袖口上会出现不明污渍了。 窗口打菜大爷的帕金森治好了,季儒卿再也不用担心花一份钱只能吃到三分之一的菜了。 黑板上明码标价写着今日菜品,季儒卿再也不用担心会吃到马铃薯炒土豆,西红柿炖番茄之类的创意菜了。 这绝对是老爷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季儒卿历经一年的磨砺后苦尽甘来。 孙号献殷勤地把盘子里的肉丸夹到姚相理盘中:“尝尝这个,可好吃了。” 变化最大的实属肉丸,整容前它只能算作淀粉丸子,可能是从猪身上搜刮了点油脂包在里面,充当荤菜四个卖六块钱。 整容后它摇身一变成了狮子头,五块钱四个,加量又减价。 姚相理护着盘子,摇摇头:“我吃不下了,不要再给我了。” 孙号悻悻收回手,用筷子扒拉着盘子里的饭,低下头独自承受送不出去的炸鸡腿。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从艺术节之后就很不对劲,孙号总是魂不守舍的模样。 起初季儒卿以为是没有拿到一等奖他不开心,开导几句后发现他根本不在乎。 孙号一会有意无意的避开她们,一会又情不自禁凑过来。 艺术节之后两个人的变化很大,尤其是姚相理,一夜成名,其威力丝毫不亚于当年春晚后火遍大江南北的小沈阳。 这个年纪的女生或男生对于好看的事物总会多加关注,有同性间的相互欣赏,也有异性间的怦然心动。 不经意间从她身边掠过的人很多,走在路上,穿过长廊,包括坐在食堂吃饭,她总能收获不少目光。 季儒卿不语,只是默默吃饭,春天过了似乎又没过。 “我吃完了。”姚相理不太习惯周遭的目光,看得她有些不自在,开始加快吃饭的动作。 “那我们回教室……”季儒卿站起身,撞上了另一个人的餐盘。 汤汁和米饭混合洒了那人一身,几片青菜叶子粘在他的衣服上,红烧肉冒着热气顺着他的手臂滑落,留下一道红痕。 樊鉴为难地看着季儒卿,整个人散发着菜香:“同学,你不说点什么吗?” 嘶,季儒卿当时是头撞到了餐盘,她看着樊鉴,来来往往的同学投来好奇的目光,怎么看都是她的错。 “不好意思,我赔你一份饭。”季儒卿抱歉地笑笑,“下次注意点,不要把餐盘放别人头上。” 樊鉴前半句很大度没作计较,后半句他自动忽略:“不过我衣服弄脏了好麻烦的,没别的衣服了,校服还没发。” “孙号,把你的外套给他。”季儒卿斜对面坐着中二病正盛的孙号。 大夏天身上披着一件秋季校服外套,戴顶白色的帽子想象自己是越前龙马。 “我不……”孙号在季儒卿的目光之下屈服,不情不愿脱下外套递给樊鉴,“好……” 孙号失去了外套犹如失去了本体,大夏天头顶上风扇吱呀呀的转,他却觉得格外冷。 “那就拜托你帮我带份饭了,我去卫生间换衣服。”樊鉴接过外套,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季儒卿座位旁边有根大石柱子,狭小的通道只够侧身前行,没人会往这里走,除了他。 排队打饭期间季儒卿想起王语涵对她说过的话,她让自己注意唐寻,樊鉴和唐寻又是一伙的,这不等于唐寻打不过选择摇人嘛。 “同学,你吃什么?”大爷问道。 季儒卿本来想按照地上剩菜给他重新打一份,现在她改变主意了。 “来几份剩下的。”季儒卿刷卡。 樊鉴从卫生间出来,孙号的外套在他身上显小,袖子短了一截。 换下的衣服被他扔在垃圾桶里,油腻腻的洗不干净,索性买件新的。 季儒卿把餐盘放在他前面:“衣服的话我也赔了。”算她倒霉,吃顿饭几百块钱没了。 “没关系,如果实在觉得过意不去,陪我吃饭怎么样?”樊鉴笑了笑,以退为进,“我开个玩笑,还是不耽误你的时间。” 他超不经意撩拨自己的头发,拉开拉链挽起袖子,露出超绝肌肉线条。 “行,那我回去了。”季儒卿拉着他俩离开食堂,他自己说不要赔的,日后讹她可是有两人证的。 孙号离开食堂被阳光暴晒之后终于知道那股凉意是从哪来的,不是头顶的风扇也不是中央空调呼呼吹出的冷风,是樊鉴。 “啊!”孙号怪叫一声,“完了,卿姐你完了。” 季儒卿一记手刀劈在他脑袋上:“会不会说话,我好好的,完什么完了。” 孙号手舞足蹈在空中瞎比划着:“刚刚那人就是樊鉴,唐寻新同桌。他这人恶趣味好重的,还喜欢乱玩,女朋友基本上一星期一换,他肯定是盯上你了。” “我?”季儒卿思考一会觉得有点道理,“那必须的,毕竟我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哎呀这不是关键,他找女朋友从未失手,一追一个准。”和唐寻玩在一块的能是什么好人,孙号要防止季儒卿掉入甜蜜陷阱中。 “今天才第一次见面,耐不住寂寞可以割掉。”季儒卿觉得他要么是单纯用下半身思考的人,要么是被唐寻叫过来出气的。 “谁知道呢,说不定见色起意。”孙号千叮咛万嘱咐,“卿姐你可别上当啊,那家伙无非家里有点钱、长得高大帅气点、学习成绩好点之外啥也不是。” 他超在意的啊,季儒卿让他放一万个心:“安啦安啦,你们不觉得他很油腻吗?” “觉得啊,猪油吃多了。”孙号看不惯的人多了去了。 “你这么说确实有点。”姚相理回想起他在食堂搔首弄姿,身上起了鸡皮疙瘩。 “他对自己的魅力很有信心。”季儒卿一拍手,仅仅是一面之缘,樊鉴的形象被推理出来,“他很清楚自己的优势在哪,但是真正有魅力的应该是帅而不自知,过度强调只会适得其反,他明显用力过猛了。” “没错,就像吴彦祖,没有花里胡哨的动作显摆自己绝世容颜。”姚相理疯狂点头。 “你喜欢吴彦祖这一款的?”孙号承认他比吴彦祖是逊色了点,他心服口服。 “没有啊,我打个比方。”姚相理还是更喜欢季儒卿这一款的,体贴可靠,强大又神秘,高冷里又带点隐藏的小活泼。 孙号松了口气,幸好不是。 “那我怎么样?” “也行,和阿卿比起来相差甚远。” “天底下谁能比得过她。除了卿姐,男生之中我如何,特别是和樊鉴比起来呢?” “中规中矩,属于矮子里挑高个。” 第253章 无聊的赌局(二) 回到班上,季儒卿趴在桌子上小憩一会,睡意朦胧间,有件衣服披在她身上,顺便把她头顶的电风扇给关了。 谁这么缺德,季儒卿没过多久被热醒,抬头发现樊鉴坐在她前面撑着头打量季儒卿。 她扭过头看了一眼姚相理,对方点点头,在说没错,他就是故意凑过来的。 季儒卿身上的外套是孙号的,看样子他去换了一件再过来。 “拿走。”季儒卿物归原主丢给孙号,领口处用日文写着越前龙马的名字,他超爱的。 孙号仿若失而复得,迫不及待穿在身上,他的中二之魂又开始熊熊燃烧,大概是被热的烧起来。 自打艺术节之后他爱上热血动漫,时不时嚎几句经典台词,这个年纪正是挥洒青春的好时候啊! “吵到你了吗?”樊鉴见她脸上被压出了红痕,“看样子你睡得不错。” “有事?”季儒卿甩甩被压麻的手,扭扭僵硬的脖子,伸伸懒腰,踢踢腿。 “没事,这个天边吹风边睡觉容易感冒。”樊鉴自以为很暖心的行为,一定会让季儒卿感动。 神经病,三十八度的天气把空调电风扇关了,还没感冒人先中暑了,再加上身上多了件外套。 被他这么一闹,季儒卿困意全无,起身去把冷气打开,顺便去厕所冲把脸。 回来时教室里传来阵阵凉意,空调和电风扇同时发力,季儒卿关上教室的门,把热空气隔绝在外头。 空旷的教室只剩下四个人,樊鉴依旧坐在她前面,手里拿着成绩单。 “季儒卿……你叫季儒卿啊。”樊鉴一脸意外,“在食堂见你挺眼熟的,没想到你是那个年级第一。” “有事?”季儒卿还是那句话,别给姐装,明明在他意料之中。 “没事不能和你聊聊吗?我在原来学校听过你的名字,百闻不如一见。”樊鉴郑重其事介绍自己,“忘记说了,我叫樊鉴。” 季儒卿对他伸出来的手视若无睹,只是用下巴点点:“哦,唐寻告诉你的?” 樊鉴没有否认他和唐寻的关系:“确实,所以激起了我的好奇心,想看看是谁把他比下去了。” 不对,唐寻不会和别人吐露他技不如人的事实,他巴不得越少知道的越好。 对方借口太多,季儒卿多问一句便会被准备好的理由糊弄过去,反正也套不到话,季儒卿把头一埋装聋作哑。 午休时间里樊鉴什么也没干,只是静静看着她,时不时弄出点动作吸引她注意力。 “大学霸,这道题怎么做?” “……” “大学霸,你怎么不理人啊?” “……” “你猜我现在正在干嘛呢?我在跟全世界最漂亮的女孩聊天” “……” “你把眼镜摘下来给我看看呗,你眼睛挺好看的。” “……” “周末去看电影呗,或者去吃饭,我把我朋友介绍给你认识。” “……” 季儒卿练就了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本领,在之前乒乒乓乓音浪攻击之下季儒卿仍旧无动于衷,樊鉴的说话声形同摆设,无法动摇她的根基。 现在就看他什么时候自讨没趣了,季儒卿自始至终没抬过头,好油腻,这简直是赤裸裸的骚扰。 季儒卿放在抽屉里的拳头抬起又放下,最后只能砸在自己腿上泄愤。 开学第一天就打架,还把新同学给打了,虽然不会有实质性的伤害,但会让老刘难办。 直至上课铃响,樊鉴恋恋不舍离开,走之前轻声说了一句。 “真有意思,我还会过来的。” 季儒卿手中的笔顿了顿,绝对是唐寻的阴谋诡计,比挑衅还恶心的手段是被普信男言语骚扰。很好,季儒卿不得不承认他成功了,看来暑假这两个月他有所长进。 姚相理一转头,发现季儒卿目视前方,手中的圆珠笔快要被折断,眼里迸发锐不可当的光芒,如果意识能杀人,唐寻和樊鉴早她被千刀万剐了。 英语老师的课上她不敢明目张胆找季儒卿说话,姚相理窸窸窣窣捣鼓之后扔给季儒卿一张纸条。 ——“没事,看你很生气很生气很生气的样子。” 季儒卿很气,倒也没她说的那么生气,更多的是对唐寻下达的挑战多几分斗志昂扬,这可比他上学期自杀式的攻击有意思。 ——“我没事,接下来有人要出事。不就是土味情话吗,我受得了,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没关系的,季儒卿把他想象成汤姆克鲁斯,突然心里好受了点。 ——“幸好不是古风小生。噫吁嚱,小生不才,未得姑娘青睐,扰姑娘良久,姑娘莫怪。” ——“那我真的会疯掉,想打人。” 季儒卿最后三个字一笔一划咬牙切齿写下,草稿纸咔啦一声被划破。 晚自习下课后,季儒卿照例把作业扔在抽屉里,带些课外卷子回家写。 和她一同离开的人里多了一个樊鉴,双手插兜寸步不离跟在季儒卿身后,时不时掂量她的书包。 “今天作业写完了?” 季儒卿依旧无视,自顾自地往前走,樊鉴扯着她的书包肩带往后一拉,撞在他身上。 “我在和你说话呢。” 靠,居然敢对他大姐大动手动脚,孙号挺身而出:“喂,没看见她很烦你吗?” “和你有关系么?”樊鉴找的是季儒卿不是他,“我说你选朋友的眼光太差了,这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人放在身边很掉价。” “哈?”孙号怒火中烧,“想打架吗?” 樊鉴打量着他不中用的花拳绣腿:“就看你打不打得过了。” “这里是学校,保安大爷看着呢,我没事,别管他。”季儒卿拦着他,远处大爷耳朵不好使,眼睛可尖。 樊鉴再次被无视,紧紧拽着季儒卿的书包带子不松手,出了校门他开始肆无忌惮。 “当我女朋友怎么样?你还挺好玩的。” “我玩你个仙人板板。”季儒卿一个扫堂腿把他撂倒在地,“老娘忍你一天了。” 樊鉴揉着自己的小腿站起身,确认季儒卿接下来没有动作后他投降:“开个玩笑,我们见过的你忘了吗?战斗力不减当初啊。” 什么时候和他见过?季儒卿没有任何印象。 樊鉴猜她肯定忘了,那天人太多,她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王语涵生日会上,我可记得你呢。” 有这号人吗,反正全是唐寻找来的狐朋狗友,社会上的毒瘤,化粪池里的沼气,充当背景板路人甲的存在,不值得让季儒卿为此记住名号。 “不记得。”季儒卿越过他往前走。 “我记得你就行,原来大学霸也会像个混混一样打架啊。”樊鉴把那天的经过录了视频,完美避开唐寻,只有季儒卿打人的画面,“你说我放出去会怎么样?” 季儒卿仔细端详了一会,把她飒爽身姿一秒不差的完美呈现出来,这很好啊:“拍的不错,随便你。” 开什么玩笑,她又不是在校内犯事,校方肯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报警吗?要是报警管用,从她打完人当天就该报警了。 “如果我放在校园论坛上会怎么样呢?”樊鉴听唐寻说过,季儒卿这人装镇定很有一套,实则很慌。 “你可以试试。”季儒卿一副随他便的模样,有关于任何抹黑或者引起学校负面新闻的帖子,审核那关过不了。 视频他只是用来吓唬季儒卿,樊鉴这段掐头去尾剪辑出来的视频没多大用处。 难办咯,他转学之前信誓旦旦和唐寻打赌,唐寻赌他用一个月拿下季儒卿,他摆摆手,一周就够了。 今天第一天出师不利,不过没关系,拿下季儒卿不是关键,让她害怕到跪地求饶就好了。 唐寻的最终结果这样要求的,中途过程是樊鉴的恶趣味使然。 第254章 无聊的赌局(三) 第二天早晨,季儒卿奔跑在校园的香樟大道上,一如既往不负众望的踩点到教室。 老刘站在门口恭候大小姐光临:“我猜你又要说,路上堵车,家住的太远了对?” 她家确实很远,到学校四十分钟左右的路程,只要早上稍微赖床一会,便会引发堵车的借口。 “这次不是,等早饭出炉晚了点。”季儒卿递给他一个茶叶蛋,“您站累了,消消气,下次不用等我。” 老刘接过茶叶蛋,刚从锅里新鲜出炉的烫手:“我说你怎么做到次次卡点但又不迟到的,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在外面算好时间进来的。” 季儒卿才不会干那么无聊的事,她已经在很努力的不迟到:“说明我有时间观念呗。” “去去去,有时间观念的人知道早点出门,你看看小姚,家也住得远,每次来的比我还早。” “我也想啊,可是我起不来怎么办?” 老刘让她吃完早饭再进去,顺便站在门口和她一起吃茶叶蛋。 “你和新同学认识?”老刘不停吹气,烫的他手疼。 “不认识。”季儒卿否认。 “那他说是为了你转学的。”老刘把茶叶蛋放在手里滚动,蛋壳自动脱落。 “找错人了。”季儒卿搅动碗里的拌面。 老刘咬了一口鸡蛋,茶香浓郁,旁边还有季儒卿夹起一筷子面条放进嘴里的细微咀嚼声:“早饭从哪买的,下次给我也带一份,挺好吃的。” 能不好吃吗,茶叶蛋用老爷子珍藏的大红袍煮的,拌面是吴阿姨早起和面擀面拉面现做的,最后浇上灵魂料汁,季儒卿今天踩点是因为等早饭。 季儒卿叽里咕噜含糊不清:“我阿姨做的,没得卖。” 老刘不死心,茶叶蛋的香气比他在小摊上二十元三斤买的茶还浓:“给我带一份,以后不抓你踩点。” 这不是变相白嫖么,季儒卿又没迟到,她上次还看见老刘踩点打卡被教导主任抓包,呵,一物降一物。 “也不是每天都弄早饭的,有时候我心疼她起太早干脆在外面吃。”季儒卿大概六点半起来,吴阿姨差不多五点半就起床准备她和李伯的早饭。 “瞧把你小气的,开个玩笑,我怎么好意思拿学生的一针一线呢?”老刘惋惜,吃不到这么美味的茶叶蛋了。 生吞活剥一个鸡蛋时可丝毫不含糊,季儒卿匆匆吃完早饭告辞,发现自己的桌上刷新出面包和牛奶。 姚相理小声指着樊鉴道:“你老公送的。” “咦惹,你老公。” “你老公。” “你老公。” “反弹。” “反弹无效。” 铃声响起,季儒卿下早自习时当着樊鉴的面把早餐扔进垃圾桶,来路不明的东西她不吃。 昨天晚上回去时她和唐闻舒视频聊天,季儒卿的时间是晚上九点,唐闻舒那边五点正处于梦乡之中。 一通跨越太平洋的电话袭来,叫醒睡得正香的唐闻舒。 “喂?”唐闻舒睁开眼睛,有微光透过窗帘,看到是谁打来的电话后他起床气没那么重,“拜托,能不能选个合适的时间,你也不看看我这边几点。” “我忘了,那你继续睡。”季儒卿忘记两人有时差了,不能随时随地打电话随叫随到。 “睡不着了。”唐闻舒那边传来被子翻动的声音,他起身拉开窗帘迎接阳光,以及早晨的好讯息,“再说了你难得打给我,有什么事我乐意效劳。” “你那愚蠢的欧豆豆想方设法找我麻烦。”季儒卿捏了捏眉心,把上个学期以及这两天的事说出来。 唐闻舒听完后沉默了一瞬:“美男计?好学生不可以早恋。” “这不是重点啊,也不对,他长得也不符合我胃口啊。”季儒卿还没饿,不是什么都吃得下,“活脱脱一黑皮体育生,看上去就像夏天不洗脚冬天不洗澡的。我只是说个例,不指代所有体育生哈。” “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阿汤哥那样的。” 唐闻舒闻言去卫生间照照镜子,睡得一塌糊涂的头发凌乱,自从搬出宿舍住在私人公寓里,很久没在乎过形象。 他的喉结动了动,想问的话又被咽回去,太早起来有些冲动:“你是就是单纯的想找我聊天,要是想干什么的话你直接先斩后奏了。” 主要是她不能再给姚相理留下暴力的形象,加上不想在学校一战成名。 她的理想是平静度过美好的高中生活,虽然会很累,但这也是她生活经历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最后和姚相理他们一起努力考上同一所大学,在同一座城市工作生活。 现在呢?她的美好愿景全泡汤了,都怪唐寻,季儒卿拿自己的枕头出气:“我其实没想对他干什么,是他三番两次的挑衅我。” 唐闻舒打开水龙头,哗啦哗啦的水流先过一遍手再拍脸:“什么都不做更不像你?” 季儒卿犹犹豫豫:“我其实很想把他拖到小巷子里暴打一顿,但我不想身份太早暴露。打架斗殴肯定会叫家长啊,身份暴露之后大家会怎么看待我?不就和小学一样了。” “现在应付不了也没关系,我马上回来了。”那边又是布料摩擦的声音,唐闻舒换好衣服准备去晨练,阿汤哥有的肌肉他也要有。 “你又双叒叕放假了?” “是毕业了。” “不留在那里继续深造吗?” “不了,一个人在国外太孤单,而且想你……”唐闻舒故意停顿了会,“还有爷爷他们。” 季儒卿打了个哈欠:“知道了。” 他们零零散散聊了一个小时,季儒卿听着电话那头唐闻舒起伏的喘息声,上了一天学的她更累了,倒头就睡,不睡明天又起不来。 她的手撑着脑袋发呆,昨天吐槽了一顿感觉神清气爽,当然怨气也很重,越说越激动,恨不得立马给唐寻两耳巴子。 樊鉴恰好凑过来当出头鸟,厚着脸皮不死心贴脸问:“你不喜欢今天的早饭?” 季儒卿回过神看着他,似乎找到了出气口:“你的早饭和你这个人一样,跟长了蛆的肥肉没什么区别,都很恶心。” 她的声音很大,门口的老刘探出头,发出警备的目光,开始祈祷别打架别打架,有话好好说。 樊鉴站在原地,手从口袋里抽出一拳砸在季儒卿桌子上:“很好,你会为你今天说的话付出代价。” 老刘松了口气,还好只是砸在桌子上而不是季儒卿身上。他算是看明白了,季儒卿樊鉴唐寻这三个没一个省油的灯,学生时代该读书的时候就给他去好好读书啊。 隔壁班主任抓早恋抓的频繁,在办公室谈论此事时老刘骄傲地说他班上绝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事实上他不担心早恋,他更担心打架。 “你~会~为~你~今~天~说~的~话~付~出~代~价~”季儒卿原封不动还给他,加了点阴阳怪气的语调。 樊鉴留下一个狠厉的眼神转身离开,季儒卿安抚起自己的桌子。她心胸宽广不计较,他倒好跑来把自己桌子打一顿。 “哇,好woan哦。”姚相理勾住她的脖子,“你打算正式开战了?” 季儒卿顺势往她肩上倚靠:“我脾气本来就不是很好,就算今天不骂他明天也会骂。” “真是难为你昨天忍他一天了。”姚相理善解人意地看着她,“才开学一两天就发生这种事,心情不好很正常,中午我们出去吃,我请客。” 季儒卿吃了上顿开始畅想起下顿,化怒气为食欲:“我要吃学校东门对面老居民楼里的那家阿婆水煮,隔壁的油炸也想吃。” 时间一晃而过到了中午,她如愿以偿吃到了水煮,一大碗覆盖着葱花香菜满满当当的水煮端上,冒着丝丝热气。 吸满了汤汁的豆泡放入嘴里一口下去浓香四溢,这家店的汤底没有浓重的香料味,据说是老板传了二十年的独家秘方。 附近都是一中的学生,下课后图方便或食堂吃腻了跑出来换换口味。 老爷子总说外面的店是科技与狠活,让她少吃点,吴阿姨做的菜更放心。 吃过之后也没他说的那么不堪,一碗简单便宜的水煮能消解她的烦恼,即使夏天吃出一身汗,也很畅快,大概是环境氛围使然。 店里不过二十多平方米,由地下室改造,老旧的空调负担不起长时间的高速运转瘫痪了,剩下吱呀吱呀不断扭头摇摆的风扇在消暑。 有座位的同学把头埋进碗里,时不时从调味品里添油加醋加辣椒,没座位的只能端着打包好的塑料碗回到教室细细品尝。 “过段时间是运动节,大概国庆之后。”姚相理点了两碗红豆汤,一人一碗。 “刚开学呢,还有一个月的时间,那么热为什么要开运动会啊。”季儒卿抽出几张纸,边擦嘴边擦汗。 “十月份天气就凉快了。”姚相理期待的是运动会可以放三天假,项目什么的交给能者多劳啦,再说了她怎么跑也跑不过体育班的人。 “但愿,尚城的天气热能热死,冷又能冷死。”季儒卿吃完了碗里的最后一个丸子,离开座位后被新来的顾客发现后并抢占先机。 一出门发现队伍排的老长,厨房忙的热火朝天,外面晒的热火朝天。幸好上午最后一堂课是老刘的,他从不拖堂,甚至提前五分钟下课让他们去吃饭,不然排成长龙的队伍里保准有她们俩的身影。 蓝白相间的校服占据了整片街道,电动车的喇叭声滴滴答答催促行人让开条道。 她们走在小巷子里,路过便利店买了两根雪糕。 “吃完热的吃冰的会不会拉肚子?”季儒卿接过雪糕。 “那就当减肥啦,夏天再不吃就要结束了。”姚相理已经撕开包装迫不及待了。 裹着巧克力外皮的香草味雪糕冻得梆硬,不过从冰柜出来接受阳光洗礼后开始软化。现在正是好时候,再不吃的话它会报复性似的弄得满身都是。 “对了,”季儒卿想起什么,“这个周末我得去接机,就不一起写作业了。” 学校从暑假开放了图书馆,他们将阵地转移到图书馆的自习室内。 “接机?你哥哥回来了吗?” “对啊,周六中午。” “又放假了?” “你的反应和我一样,不过这次是毕业了。” 时间过得好快,夏天夏天悄悄过去,学期才刚开始,季儒卿能预见多事之秋的降临。 第255章 风雨夜的前夕(一) 季儒卿舒坦日子在唐闻舒回来的那天到头,尚城国际机场内,唐闻舒拎着行李箱,身后跟着几个拿行李的人走通道。 “阿卿呐,咱们会不会太简陋了?”吴阿姨问她要不要制作个灯牌举着。 “比如隔壁那样?”季儒卿指着从另一条通道出现的某位明星,粉丝们热情高喊其名字。 “对,就是这样。”吴阿姨挥舞起双手,“等他出来就喊,这里这里。” “等他火了再考虑这个问题。”季儒卿抱着鲜花迎接已经很不错了。 唐闻舒快步走上前,把手里的箱子一扔:“好久不见。” 季儒卿轻轻抱了他一下,顺势将红玫瑰塞给他:“好久不见。” 怀中的红玫瑰开得鲜艳,唐闻舒接过:“你挑的?” “不是啊,吴阿姨买的。”季儒卿和她路过花店时,吴阿姨被门口的五颜六色的鲜花吸引,下车挑了一束让季儒卿送出去。 “我就知道。”唐闻舒遗憾地摇摇头,“唉,总算忙完学校的事了,还是上班适合我,天天看书近视都加深了。” “以后都不回美国了?”季儒卿觉得,他可以回来但不能长住,她想要点自己的空间。 “话不能这么绝对,说不定有工作上的事可能会去那边出差。不过从现在起,我可以监督你直到高考,怎么样?”唐闻舒见她不说话一定是高兴到失语了。 “高考之后呢?” “陪你上大学啊,你不是想和小姚去昌大吗?” “那你工作怎么办?” 唐闻舒对未来很有规划:“我总不可能直接空降集团总部?所以先在尚城这边锻炼两年,正好和你共进退。” 季儒卿好半天才接受这个沉重的事实:“挺好的,未来可期哈。” 唐闻舒见她兴致不高,追问道:“怎么了?你不是觉得一个人在家很孤单吗?”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季儒卿又不是小孩子了,“可我也想要自己的空间,我长大了,知道你们有自己的事要忙,不可能时时刻刻围着我转。” “有自己的想法很好,不过……”唐闻舒从花束里抽出一枝花递给她,“在你成年之前还是需要多依靠我的,等你成年之后说不定我得倚仗你了。关于你的想法我理解,等上大学之后就给你一个自己的空间。在此之前,多多关照好不好?” 季儒卿接过娇艳欲滴的红玫瑰,花蕊处传来淡淡的清香,不是花香,是花店里独特的香水味:“好,我说说而已,挺舍不得吴阿姨的。” “只有吴阿姨吗?” “还有李伯。” “没了?” “没了。” “你再想想。” 的确没了,吴阿姨不可能跟她去昌城,她有自己的家庭;李伯等她成年之后会回到老爷子身边。 “小姚会和我去同一所大学,你和爷爷是我的家人,会一直在我身边,不对吗?” 是唐闻舒始料未及的答案,他承认又不太甘心这个答案,不过就目前来看是最好的回答。 “对,没错,我会一直在。” 自从唐闻舒回家后,季儒卿按时起床按时睡觉,生活作息井然有序。 起不来的话唐闻舒在她房间里藏着五六个闹钟,等她什么时候起床什么时候停。 晚上不睡觉他将整栋房子的电闸拉下,直至第二天起床再打开。 吴阿姨和李伯还是太惯着她了,不采取特殊手段她不长记性。 老刘一连好几天没在门口抓到踩点的季儒卿,他揉揉眼睛,居然发现她坐在座位上准备早自习。 难道说是为了不给他带早饭?不至于,季儒卿没那么抠门? “交作业了。”课代表手里抱着一摞作业本。 季儒卿从抽屉里翻出作业,习惯性打开检查一遍,里面被人用黑色记号笔画满乱七八糟的涂鸦。 课代表瞟见后反应比她还大,急急忙忙朝老刘告状:“刘老师,有人在季儒卿的作业本上乱涂乱画。” 季儒卿翻出其他书本,发现无一例外,始作俑者看来很讨厌她。 她把所有书拿出来,在桌洞的最里面发现一只咽气的老鼠,有半个手掌大小。 倒霉的老鼠和倒霉的季儒卿撞在一块,她用餐巾纸包裹老鼠的尸体拿出来。感觉像是被饿死的,啃完她的书本发现不顶饱,于是归西了。 “扔了,小心有病毒。”姚相理道,“书也消消毒。” “我觉得比起老鼠,班上有个更大的病毒。”季儒卿意有所指。 老刘走进来,皱起眉头看着季儒卿桌上一片惨不忍睹,横死的老鼠,被啃食的书本,作业上的涂鸦,妥妥的校园霸凌。 “这是谁干的?站出来。”老刘在班上扫视一圈,他心里大概有答案,不太好明说。 班上没人说话,季儒卿也没说话,把写完的作业交上去完成任务,让各科任课老师为她发声。 教室里没有监控,窗户没有防盗窗,在锁门之后可以翻窗进来。 多大的人了玩小学生这一套,不敢明着来在背地里搞小动作,老刘给季儒卿换了一套新的课本。 “这件事我会帮你查清楚。”老刘安抚她,现在的季儒卿平静的不似她作风。 “不用了,我拿别的课本。”换下的课本被季儒卿砸在唐寻桌子上,连带那只死老鼠。 完了,老刘想象中的事还是出现了,不过这才正常,季儒卿怎么可能忍得下这口恶气,什么都不干说明她要准备大闹天宫。 “你不会觉得是我干的?我可没那么无聊。”唐寻把她的书扫落在地,面对死老鼠时,他迟疑了一会,最终下不去手,“把这只老鼠拿走。” “我以为这垃圾堆呢。”季儒卿从他桌子里翻箱倒柜找出教科书,字丑了点勉强能用,“反正地上这些也没用了,送你好了。” “你什么意思?”唐寻和季儒卿发起争执,在讨论教科书的所属权。 “看不出来吗?”季儒卿揪住唐寻的衣领,“我不管谁干的,一律算在你头上。” 唐寻的脸通红,衣领被她攥紧在手里喘不过气:“放手……” 季儒卿缓缓松开手,他是被季儒卿硬生生从椅子上提起来的,此时失去外力后倒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喘气。 “无聊。”季儒卿的声音落在他耳朵里,像是触动了他某根紧绷的神经。 他不再置身于教室,身边不是同班同学,他回到了家里,没有一丝温度的环境。 冰冷的灯光,冰冷的色调令他讨厌,四周陈设,肉眼可见的地方只有黑白灰,令他感到压抑。 “这次月考第几名?”又是熟悉的问题,令他悚然的语气。 “老样子,第二名。”唐寻不敢与他对视,颤颤巍巍递上成绩单。 他看也没看,用嘴里的烟点燃后扔在大理石地砖上任其自生自灭:“你越来越令我无聊了,一直在原地踏步。我算是发现了,初中你没遇上对手,现在遇上了被全方位碾压。就凭你这副模样还想去离亭书院,去当吊车尾?我后悔听你妈的话,把唐闻舒扔了。” 唐寻握紧拳头,第一次壮起胆子向他发出疑问:“那你为什么要把他扔了?” 他古怪地看了唐寻一眼,或许是被他妈惯坏了,又或许是被自己的话戳痛了。 小孩子呵,打一巴掌给颗糖就老实了。 “想知道?” 唐寻点头。 他反问道:“我让你问的事怎么样了,季儒卿和季鸿恩有没有关系。” “我问了王语涵,她说季儒卿是华中家的人没错,但只是个分支而已。”唐寻无法验证她话语里的准确性,如实转告便是。 “她爸和她说的一模一样。”他脸上表情好转,还以为唐闻舒真攀上个不得了的大人物。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么?”唐寻想知道,面前这个冷血无情的人既然能扔第一个就能扔第二个。 “他妈死了,他外公那边的资金链也就断了。”他把吃软饭说的理所当然,走捷径是人之常情,没什么不好意思承认,“所以他没用了,为了娶你母亲我可是很纵容她的,她嫌唐闻舒碍眼我立马如她所愿。” “你会把我扔了么?”唐寻问道:“或者说唐闻舒现在有能力了,你会把他接回来吗?” 他愣了一会,旋即低头看着脚边火焰燃烧后留下的余烬,他想是这么想过,奈何唐闻舒给脸不要脸。 “怎么可能,那天吃饭时你也见到他那恨不得与我恩断义绝的模样,上赶着给人家家里当童养夫。”他把唐闻舒数落的一无是处,“你是我亲手栽培的,比那个四处认爹的流浪汉好多了。” 唐寻的脸色稍微好转,他总是会被恩威并施的手段折服。 脑海中浮现的过往如云烟消散,唐寻看着季儒卿,多了几分嘲弄:“捡头白眼狼回去也能叫做家人?不过是没妈的小孩,摇尾乞求同情罢了。” 他的话很奏效,季儒卿的手比嘴巴动得快,反驳的话还没出口,唐寻脸上多了一道五指印。 那是很干脆利落的一巴掌,没有任何迟疑,他被迎面而来的冲击力掀翻在地。 第256章 风雨夜的前夕(二) 旋即传来的是耳朵里嗡嗡震鸣、脑子里断片的空响、老刘惊慌失措的表情、同学们的窃窃私语,以及季儒卿少见的气急败坏。 唐寻口里漾起一丝腥甜,他的手触碰上自己的脸颊,锐利的疼痛席卷全身。 “季儒卿你和我来办公室,唐寻你先去医务室处理下。”看不出来啊,季儒卿平时和老刘嬉皮笑脸的,打起人来一点也不含糊,唐寻的脸立马肿的不对称了。 樊鉴自告奋勇:“老师,我带他去医务室。”哇塞,下手快准狠,说不定想打唐寻想很久了。 医务室离教学楼几百米的距离,唐寻不打算去,从路边的自助售卖机里拿了瓶冰水敷在脸上。 樊鉴一改平时的吊儿郎当,关心起他的伤势:“你们俩的矛盾堪称第三次世界大战啊,她居然下这么狠的手,一点儿也不怜香惜玉。” “今早的事,是你干的?”唐寻拧开瓶盖猛灌几大口。 “对啊,不是你说给她找点麻烦嘛。”樊鉴洋洋得意,“我昨晚特意从窗户翻进去的,连关键道具死老鼠都用上了。本来还想放点死蟑螂毛毛虫之类的,想了想一次性把底牌用完不太好,干脆分批放,结果今天……” “她就是个不可理喻的疯子,根本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衡量她。”唐寻将手中的矿泉水瓶捏的咔咔作响,“今天看我丢脸是不是很有意思?” 农夫山泉被他扔在地上,剩下的半瓶水跟着瓶身转几圈流了一地,哗啦啦冲刷樊鉴的鞋子。 樊鉴深吸口气,这种被惯坏的小少爷真难哄,为了从他身上捞点好处难如登天。 “毕竟第一次接触她嘛,你又什么都不说,比如她弱点之类的,我总要对症下药。” 弱点?唐寻不知道,季儒卿发展的和六边形战士一样毫无破绽。 他不想承认自己不如她的事实:“你家不是开拳馆的吗?能打的人不是很多吗?别告诉我打不过她。” 樊鉴家那几个省级的教练出马不得把人打残废,和上次唐寻找来的几个小混混完全不在同一水平线上。 “再怎么说也是个女孩子,动真格不太好?”樊鉴可以选择更温柔的手段,“让她死心塌地爱上我后再把她甩了怎么样?” 唐寻后悔怎么没把剩下的水泼在他脸上:“半个月了,她爱上你了?” “没有,再给我点时间,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樊鉴打包票,“完成不了任你处置。” “这巴掌没打在你脸上是不是?”唐寻不想等了,季儒卿只要在一天,他没有安宁日子,“天知道她还会干什么。” “你怕她?”樊鉴突然问道。 怕?怎么可能,唐寻真正怕的是他父亲。如果没有季儒卿挡在前面就好了,他能获得父亲的认可,日子顺风顺水,进入离亭书院与更高层次的人打交道。 “我厌恶她。” 厌恶感不是从一见面开始的,是她抢了本属于自己的第一名。 之后的日子她像只苍蝇一样怎么也赶不走,在他的世界里找存在感,时不时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嗡嗡响。 “你被她甩了?”这是樊鉴最能想到的合理解释。 唐寻和满脑子情情爱爱的人没话可说:“我对于在我前面的人很不爽。” 这不就是嫉妒么,樊鉴无奈,还能怎么样,照办呗:“放心,我有个好主意了。” 办公室内。 季儒卿贴在墙面上,老刘坐在位置上,端起玻璃杯轻轻吹了口气:“为什么打人?” “他骂我。” “人家故意激怒你的,等着给你下绊子。” “说明他想被打,我不就正好满足他。” 教导主任竖起耳朵认真倾听,发现又是一起校园斗殴事件,主人公偏偏又是他们两个。 他抢过老刘的话茬:“季儒卿同学,我发现你们不仅在文学上争第一第二,在武学上也要过招是吗?” 季儒卿打唐寻完完全全单方面吊打,他连自己一招都接不了:“是他三番四次挑衅我的。” “挑衅你也不应该打人啊,君子动口不动手。” “我不是君子。” “那你要当个淑女。” “那谁都可以挑衅我了。” 教导主任竖起手指晃动半天无言以对,对付问题学生,尤其是成绩好的问题学生往往更难控制,他们仗着自己成绩好有恃无恐。 三十年的教龄是他走过无数大风大浪,季儒卿和唐寻两个人碰在一块擦出火花是正常的,有对比才有进步。他要做的是缓和两人关系,最好能手牵手相互帮助积极向上。 “这样,我当个调解员,把唐寻叫过来,你们有话当着我的面说开,好好沟通。”教导主任对他们的关心还是太少了,他们正是争强好胜的年纪,要有人引导。 但愿,等唐寻来了主任会发现他简直异想天开。 樊鉴陪着唐寻来的,教导主任认出这个大块头是唐寻的好兄弟,那他旁边的这个脸红彤彤的是……唐寻? 教导主任捧着唐寻的脸,不可置信地左右转动反复观看:“这、这、这你打的?”好好一个花季少男被打成猪头了,怎么可能原谅她。 “嗯。”季儒卿敢做敢当。 教导主任深吸一口气,高音穿透在场所有人的耳膜,怒不可遏的咆哮响彻天际。 “叫你们家长来!!!” 老刘让樊鉴先回班上去,留下季儒卿面壁思过,唐寻坐在沙发上,语文老师用冰箱里刮下来的冰块给他敷脸。 季儒卿想了半天打电话让李伯来,唐闻舒不适合再跟唐寻家人碰面,吴阿姨太好说话,容易被欺负。 她跑到办公室外边的楼梯口,嘟几声后有了反应:“李伯,你有时间来一趟学校吗?老师让我叫家长来。” “这不好,万一被家主知道,而且这算逾矩。”李伯循规蹈矩一辈子,不可能被季儒卿三言两语挑动的。 好,季儒卿酝酿情绪,语气带了几分哭腔:“学校里有大大小小的亲子活动我家长从未出过面,家长会都是哥哥帮我开的。他私底下说我没有爸妈我都视而不见,可今天太过分了,当着我的面说我没有妈妈,我一时情急扇了他一耳光。” 苦肉计果然奏效,李伯的情绪被瞬间挑动,那边的怒火快要赶上教导主任:“什么?!一个耳光算轻的了,看我不把他千刀万剐。” “是啊是啊,你要为我做主啊。”季儒卿挂断电话,计划通。 下课期间,姚相理和孙号跑出来,看见坐在楼梯口的季儒卿。 “没事,老刘怎么说?”姚相理问道。 “没事,被叫家长了。”季儒卿道。 “怎么突然打他一巴掌?发生什么了?”之前唐寻嘴欠季儒卿也只是骂回去而已,他这次说了很难听的话吗? “嗯……说来话长,我就不说了。”是季儒卿很讨厌的话。 “卿姐,你家和唐寻家谁更强啊。”孙号问道,“唐寻的脸肿成那样了,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你。” “肯定是我家,我管他会不会放过我,反倒是他这么大的人了管不住自己嘴巴,那就应该承担说错话的代价。”季儒卿听见上课铃响,“不说了,你们先去上课。” 李伯和唐寻妈妈几乎是同时到的,两个人一见面针尖对麦芒。 他没有小孩装不出家长的派头,季儒卿让他模仿季鸿恩的作风就行。 “寻寻?你的脸怎么被打成这样了?”唐寻妈妈犹豫了一瞬,不敢相信这是她的儿子,明明早上出门时完好无损,“你们怎么当老师的,还有你,怎么把我儿子打成这样?” 如果是家主会怎么做呢,李伯在寻找状态,家主在场肯定会不由分说为季儒卿撑腰。 “咳咳,”李伯进入状态,“一个巴掌拍不响,苍蝇不叮无缝蛋,你儿子难道就没有问题吗?” 唐寻妈妈新做的美甲闪着光芒,尖尖的甲片指着李伯,“我儿子有什么问题?他有问题会被打成这样子吗?” “行了,我也不与你争论,我还有事要忙。”李伯掏出一叠支票,“说个数,自己填。” 这点钱会给他报销的对,在干几年就可以退休了,可别把他养老钱贴进去了。 教导主任似曾相识的一幕,一言不合撒钱原来是家族遗传。 “季儒卿家长,不能这么做,应该互相沟通。”教导主任左右开弓,“唐寻家长,有话心平气和地说。” “怎么可能心平气和?你看他什么态度,打了人想私了,我告诉你没那么容易,我家缺你这三瓜两枣?” “你家儿子骂人在先,侮辱我家少……小孩,打一巴掌算轻的了。” “打人还有理了?上梁不正下梁歪。” “骂人还有理了?我在这骂你乐意吗?” 李伯还是装不出季鸿恩的派头,他只要站在这里对面连大气也不敢出。 老刘和教导主任面面相觑,思考该由谁去制止这场蔓延的战火,又能防止波及到自己身上。 关键时刻还得是语文老师出马,她观察着唐寻妈妈的手由衷赞叹:“你的手保养的太好了,做亮色系的美甲一点也不突兀。不像我,手粗糙的很,做什么美甲都不好看。” 唐寻妈妈被冷不丁夸奖,火气降了几分:“我认识一个美甲师介绍给你试试,她技术不错,在她眼里没有不适合的手。” “哎呀,太好了,我都在想我这么大的年纪爱美有点不合时宜。”语文老师摸着自己的脸叹气。 “怎么可能,爱美是人的天性,不分年龄性别,我儿子平时都对着镜子臭美呢。”唐寻妈妈捂着嘴偷笑。 “哎呦,唐寻一看长得就随你。我见过的家长里属你印象最深刻,这么年轻的妈妈不多见,看上去才二十左右。” “没有,快四十的人了,说的太夸张了。” 语文老师仿佛找到了知己,几句话哄得唐寻妈妈心花怒放,借此机会去别的地方聊聊。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唐寻妈妈喜笑颜开回来的,事情就此结束,李伯赔偿了一笔不多不少的医药费。 教导主任对语文老师竖起大拇指:“你才是真正的金牌调解员,我自叹不如。” “你们呐……”语文老师摇摇头,对着季儒卿道:“下次有话好好说,你可以骂回去,但不能动手,只要动手性质就变了知道吗?” “知道了。”季儒卿口是心非,下次就不是一巴掌解决了。 “怎么能这么说呢,骂人也不可以。你们是来学知识的,不是学社会上小混混那一套的。”教导主任刚夸完语文老师会说话就给季儒卿出损招,太不经夸了。 唐寻离开办公室,他们全都是偏向着季儒卿,根本没人在意他,就因为她是年级第一吗?一群势利眼。 他快步追上他妈妈:“妈,这事就这么算了?” 她手里捏着支票,撕得粉碎;“你不是已经想好怎么做了么?让樊鉴转学过来不是你的意思吗?” “您,都知道了?”唐寻有一瞬心虚,她一向反对自己和不三不四的人来往。 “知道的不多,但这一巴掌得还回去,到时候把樊鉴推出去背锅不就好了。”她的手按在唐寻肩膀上,“仅此一次下不为例。我不清楚你们之间有什么矛盾,但那小姑娘家里也不是善茬,做事谨慎一点。” “这好吗?”樊鉴是他找来帮忙的,唐寻起码要保证他全身而退。 “有什么不好的。”唐寻妈妈心疼地抚摸他的脸,“有些人的价值是可以由你来决定的,你猜樊鉴为什么会老老实实听你安排?当然是你有利用的价值。” 唐寻低下头,肯定是要有人付出代价的,这个人不能是他自己:“我知道了。” 她满意地点点头:“明白就好,现在告诉妈妈,那个女孩有什么地方让你如此在意?” 唐寻对他妈妈没有任何隐瞒:“自从她高一空降后,我发现我怎么努力还是考不过她。放寒假的时候,爸爸请她吃了顿饭,发现是她家收养了唐闻舒。” 他妈妈皱起眉头,许久未听见这个名字:“阴魂不散的,说不定是他吹了枕边风让她和你杠上。你爸也真是的,不如丢到更远的地方去,往那大街上一扔,说不定警察倒先找上门。” “会不会……他并不是很想扔掉?”唐寻思考良久道。 “我管他想不想,反正绝不能危害到你的利益。”她不愿再继续谈论这个话题,“你爸太在乎面子而忽视了你的感受,学习上的事你只要尽力就行。我处理好之后会安排你出国留学几年,回来直接去公司。” “什么时候?” “大概高三。” 唐寻吞吞吐吐:“我听说暑假有物理竞赛的夏令营,学校会给出一个名额,我想参加。” 他妈妈当然支持:“可以,比赛结束后再去也一样。” 唐寻长舒一口气:“谢谢妈妈。” “谢什么,靠你父亲是靠不住的,只能靠我。”她长长的指甲滑过唐寻肿起的脸,“同样,我也只能靠你,只要你能顺利接管公司,我做什么都可以。” 第257章 风雨夜的来临(一) 九月底。 体育委员在统计报名参加运动会项目人员,和艺术节的反响一致,大家兴致不高,有比赛的时间不如多写几道题。 “怎么办怎么办,全班五十个人才四个人报名,去掉我才三个人。”体育委员找到他的好兄弟孙号帮忙分担。 “我勉强报个三千米,男女混合接力赛和跳高。”孙号在表格上打勾。 体育委员仍不满足,又将目光转向姚相理和季儒卿:“拜托拜托两位美女帮帮忙嘛。” 姚相理受不了他狗狗眼里投出可怜兮兮的目光:“一百米顶天了,再多跑不动了。” “一百四百不嫌少,八百一千五不嫌多,”体育委员摆出恭喜发财的手势,“季同学你呢?” 季儒卿在表格里唰唰唰打勾签名:“全包了,不用感谢我。” “哎呦喂您真是救星,咱们班您一个人挂帅出征都行。”体育委员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说得好听和整个高二的一起比,到最后只剩体育班的人包揽冠亚季军。”姚相理充当个炮灰的角色。 “谁说一定会输。”季儒卿从不唱衰,“我今年就打破这个诅咒。”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这次轮到我来加油鼓掌了。” “加油加油!” 老刘不知从哪冒出来:“这次是班级荣誉之战,你们也不想被其他班比下去。咱们班样样要做到最好,无论是学习还是体育,文体两开花。” 姚相理的座位在窗户旁边,老刘从走廊经过时正好听见,于是探出头加入其中。 老刘来的快走得也快,一阵风似的来无影去无踪。 “他怎么了?” “不知道啊。” 孙号脸上盖着书,懒懒道:“我知道。” “快说。”她俩异口同声。 孙号摘下脸上的语文书:“因为他和体育老师比赛跑步输了,然后体育老师嘲讽他四十岁的人八十岁的身体,还说背着教导主任跑都比他快。” 她俩默默对视一眼:“那真的很坏了。” 十月的天气复杂得很,几乎是一瞬间的事,冷空气直达尚城,几天内完成了春夏秋冬的转变。 季儒卿住在山顶,直观感受到温度交替,山顶好又不太好,夏凉冬不暖。 早上起床时她的被子掀开一大半,大半个身子露在外边,季儒卿不以为意,大概是昨晚觉得热掀开的。 “啊啾。”季儒卿换衣服时打了第一个喷嚏。 “啊啾。”季儒卿刷牙时打了第二个喷嚏。 “啊啾。”季儒卿吃早饭时打了第三个喷嚏。 事不过三事不过三,如果还有第四个喷嚏出现,可以确诊为她鼻子有些痒,绝不是感冒。 “啊啾!”季儒卿迎来了她的第四个喷嚏,这下好了,不止是鼻子痒,喉咙也有些痒。 “把热水喝了。”唐闻舒在她出门之前递给她一杯水,“要不要量下体温?” “不用。”季儒卿一杯热水下肚,瞬间感觉神清气爽,“我就说我不可能感冒的。” 她把杯子随手一放,七天国庆之后正好是运动会,等于放了十天假,美滋滋。 运动会开幕式必不可少的校长发言,校长说完书记说,书记说完主任说。 “同学们,在这秋高气爽的季节里,我们迎来了……” “咳咳咳。” “本次运动会从即日起,为期三天……” “咳咳咳。” “大家要牢记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准则,做到……” “咳咳咳。” 季儒卿站在操场上听校长发言时止不住咳嗽,校长总觉得场下有人对他抱有很大的敌意,扫视一圈却无所获。 “我的发言到此结束,接下来由……” “咳咳咳。” 大概站了半个小时,人群原地解散,季儒卿回到班上打杯热水续命。 “怎么样了,身体还舒服吗?”姚相理从她身边经过。 “早上喝了热水,没啥大问题,到时候跑起来出汗就好了。”和秋天一起来的还有季儒卿的感冒。 “话是这么说,但也要注意保暖。”姚相理把她的外套拉链拉上,“在比赛之前不准脱。” “可是我有点热。” “热也得给我忍着。” 赛事表排出来了,上午八百米和跳高,下午四百米和一百米。 看来有的忙了,季儒卿去处报到,领取自己的号码牌。 孙号也去忙自己的事了,剩姚相理一个人坐在观众席上,垫着书本在腿上写加油稿。 写到第三篇的时候,她长时间勾着脖子有些发酸,站起身活活动顺带眺望远方。 季儒卿把外套搭在手上,和另一个女生聊的正开心,汗水顺着她的脖颈滑落,她浑然不觉。 果然一跑起来腰不酸腿不疼,头不痛也不咳了,区区小感冒打不倒季儒卿大王。 “你接下来也有比赛吗?”季儒卿问道。 “嗯,我报了挺多的,这次慢了你几秒,下次不会了。”女生拍拍她的肩膀,“下午四百米见。” “好啊,我明天后天都有比赛。”季儒卿遇上个旗鼓相当的对手。 她撑着休息期间噔噔噔跑上观众席,叉着腰站在姚相理面前:“小小感冒能耐我何,开局第一金手到擒来。” 怎么她和孙号玩久了也被传染了吗?姚相理抬起头:“好的冠军,跑完记得把外套穿上,不然运动会结束后校长发言你又咳嗽。” 才不会,季儒卿感冒只是失误:“哎呀,太热了嘛,让我凉快一会再穿上。” 她坐在姚相理旁边喋喋不休:“我跟你说哦,前面那个女生是体育班的,跑的老快了,全程都在提速,我也只能一直加速。到最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冲出去,也只超了她几秒,感觉跑一千五麻烦了。” 姚相理不语,只是一味地听着,季儒卿碰上开心的时候就会一股脑说很多。 “感觉好久没有跑得这么畅快了,平时总是一个人围着山跑,好无聊,没有人可以互相打气。比赛时忽然就有心潮澎湃的感觉,大概是身边有志同道合的人一起为了终点奋不顾身。” 季儒卿的头发此时能扎起一个兔尾巴,秋风轻轻刮过她余下的碎发,打了个寒颤,还是把外套穿上。 她腿上的肌肉懈怠之后放下紧绷的状态,匀称有力,平时的锻炼看得出她下盘很稳。 “说明青春,就是让人热血沸腾。在这个年纪不论干什么事都会振奋,因为不会有第二次了。”姚相理发出一声感慨,“所以我们更应该留下很多很多的回忆,等到以后怀念起来,不至于相顾无言。” “已经有很多了,当然还可以更多。”季儒卿仰着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可以支撑着我们从日落至日升,漫聊彻夜。” 第二天的一千五安排在下午,季儒卿开跑之前上个厕所,扎好头发,检查鞋子有没有问题。 参加一千五的人不多,被分成了两组,按用时最少的人依次排名。 季儒卿跑出去的那一刻,孙号跟上来:“卿姐加油,小姚说她跑不动在终点等你。” “你待会不是要跑三千吗?留点体力。” “没事,我休息会就好,你别和我说话,待会岔气了。” 季儒卿调整好呼吸,此时甩了几个人在身后,前面还有几个人,季儒卿保持中间位置,留存体力准备终点反超。 孙号跑出一段距离后默默退出思考人生,他为什么要报三千米,跑完一千米感觉血气上涌。 最后剩下一百米的距离,季儒卿的心脏怦怦直跳,胜利触手可及。 “啊不行了,感觉我的腿不是我的腿了。”习惯匀速跑的季儒卿此时倒在地上,突然加速冲刺膝盖承受不住。 “跑完要站起来活动活动。”姚相理拼命把她往上拉。 季儒卿拼命往下压:“起不来了……燃烧殆尽了……” 在对面观看的王语涵握紧手中的功能饮料,犹豫再三还是走过去递给季儒卿。 “恭喜,甲组第一。”王语涵朝地上的季儒卿伸出手,“这是给你准备的。” 季儒卿嗖的一下站起来:“不用了。”她拿起旁边为参赛选手准备的矿泉水,晃晃悠悠离开。 姚相理扶着她走,回头看了一眼王语涵,她把手里的饮料扔进垃圾桶,看上去很生气,连带把垃圾桶踹翻了。 “我还没到弱不禁风的地步。”季儒卿只是腿很酸而已。 “可是我看你走路不稳,万一摔跤了怎么办。”姚相理不再去看王语涵,她不可怜,也不值得可怜。 这么说的话,季儒卿脚底一滑,仰天长叹:“啊……走不动了,要抱抱才能好。” “你今年多大了?” “三岁。” “三岁能跑一千五好厉害呢。”姚相理轻轻拥抱她一下,“就当作是给小朋友的奖励。” “满血复活啦。”季儒卿瞬间振作。 季儒卿夜里睡不着爬起来,全身上下发热,头晕晕的,她从药箱里翻出一盒感冒胶囊就着热水咽下,药效发作后犯困,倒在床上缓缓睡去。 早上起来依旧有些不舒服,吴阿姨拿出体温枪,三十八度五,有些低烧。 “请个假打一针。”吴阿姨道。 “今天不行,我吃点退烧药就好。”季儒卿还没和那个女生分出胜负呢,昨天一千五输给她好不甘心,目前比分正好4:4平手,今天最后的跳远一决高下。 吴阿姨还想再说什么,被唐闻舒拦截:“不舒服随时请假,这么大的人有分寸?” “放心,我比完就请假。”季儒卿打起精神出门。 热水对今天的她来说不管用,药物发作不能立竿见影,全凭她坚强的意志。 季儒卿坐在看台,此时的体温逐渐升高,她下意识摸了一下额头,好烫。 “怎么了?”姚相理发现她的不对劲。 “没、没什么事,我先去准备一下。”季儒卿怕被看出异常,找借口离开。 “还没到你呢,去那么早干什么?”姚相理盯着她心虚的脸和发红的双颊,“过来,坐下,不准走。” “可是我听到广播说跳远快开始了。” “我没听见。” “真的。” “三、二……” 季儒卿老老实实坐回原位,姚相理的手贴上她的额头,一副山雨欲来的表情。 “发烧了还学孙号穿短裤晃悠,上半身穿的多有什么用啊。” “为什么孙号不发烧……” “笨蛋都不会发烧,你是笨蛋吗?” “我不是,怪不得我会发烧。” “走,现在去请假打针。” “不行,等我跳完,要有体育竞技精神。” “我看你是脑袋烧糊涂了。” 季儒卿承认她现在有点头昏脑涨,但对胜利的渴望战胜了她脆弱的身体,不服输的精神掌握了身体的主导地位。 “不要,我不要不要不要去。” “那我只好给吴阿姨打电话了。” “不行。” 之前打过照面的女生,王语涵的的小跟班一步步跨上台阶走到季儒卿面前,询问能不能借用运动鞋。 “我的鞋底开胶了,马上到接力赛了,我想借一下,跑完就还给你。”女生边说边给她看。 她的出现打破了僵局,男女混合接力赛之后才是跳远,可以帮她拖延时间。 “当然可以,没问题。” 女生点点头,不敢与季儒卿对视,拎着鞋子跑没影了。 “你看不如让我跳完再去,我总不能光着脚去请假。”季儒卿无辜地眨眨眼。 “等孙号跑完叫他背你去。” “我才不要,他身上全是汗。” 季儒卿的两条腿在半空中晃荡,白色的纯棉袜子崭新,不能碰到地面。 眼前的景象模糊后又清晰,季儒卿使劲摇摇头,再撑一会就好了。 女生回来的比她预想中的快,小心翼翼把鞋子放在季儒卿面前:“谢谢。” “就跑完了吗?”季儒卿见跑道上还有一大批选手。 “跑完了。”女生急匆匆离开。 姚相理催促她穿上:“好了,现在和我去请假,不然我叫吴阿姨来学校接你。” “知道了知道了,姚阿姨。”季儒卿对她做了个鬼脸,内心在思考有没有别的办法继续拖延时间。 她慢慢悠悠把脚伸进去,拉起鞋后跟,站起身时一个踉跄,往前倒去。 原本昏沉的大脑格外清醒,肾上腺素急剧飙升,季儒卿双手撑在地上,疼痛战胜了晕眩。 第258章 风雨夜的来临(二) “怎么了?!”姚相理手忙脚乱,季儒卿毫无征兆的说倒就倒。 “鞋子……”季儒卿额头上,背后冒出豆大般的汗珠,翻个身脱下鞋,一片猩红。 玻璃渣嵌入透过袜子嵌入脚底,鲜血正不断往外渗透,季儒卿咬住下嘴唇忍着痛把袜子脱下。 幸好是一只脚,季儒卿处理掉琐碎的小玻璃,与脚掌融为一体的玻璃还是留给专业人士,这下想不去医院都不行了。 “你别动,我去叫人帮忙。”姚相理给她留下一个匆忙的背影。 还能找谁啊,除孙号之外她想不到任何人了。 季儒卿瘫坐在地上,在片刻的额惊慌之后是一片宁静,事已至此,气急败坏也无济于事。 头越来越重,小心翼翼用袜子包住出血的地方作简单处理,她扫视一圈,不见罪魁祸首的踪影。 迷迷糊糊之间她听见了姚相理的声音:“先去医务室消毒,快点。” 紧接着是孙号的声音,他蹲下让姚相理扶着季儒卿趴在他背上:“我靠,怎么回事?” “先别问了,赶紧的。” “走走走。” 孙号站起身,季儒卿的双手死死捏着他的肩膀:“唐寻……” “诶诶诶,卿姐你松手,是我。”孙号刚跑完接力赛。 “我知道是你。”季儒卿多次想睡过去却又不能睡,全凭借脚上的疼痛保持清醒。 “我就不在场一会,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为什么会踩到玻璃?”孙号加快步伐。 “问题太多,闭嘴。”季儒卿揉揉混沌的大脑,疲惫感一拥而上,不想为孙号解答。 孙号识趣闭嘴,索性跑起来,一脚踢开医务室的大门:“有人吗,救命啊。” 他的大嗓门一开,方圆几十里闻声者无不侧目。 孙号把季儒卿放在床上,姚相理的动作比校医快,提前准备好消毒酒精和纱布。 校医用镊子将玻璃取出来,包好纱布作简单处理:“血暂时止住了,先去医院,伤口不算很大。” “知道了,谢谢老师。”季儒卿的病症又多一条,雪上加霜啊…… “孙号你帮我去找老刘请假,我给李伯打电话。”李伯的电话永远是随叫随到,季儒卿简单说几句她不舒服,李伯也没多问立马出发。 “收到,你们注意点。”孙号马不停蹄跑去找老刘。 “我们去校门口等。”季儒卿坐不住。 “慢点。”姚相理扶着她蹦蹦跳跳慢慢移动,正好她有很多话想问。 比如来借鞋子的女生她见过,和王语涵的关系不错,但王语涵的对季儒卿的态度不错,不明白她为什么会针对季儒卿。 “你有怨言吗?”走在路上时姚相理突然问道:“我居然今天才意识到,太晚了。从入学开始你就受到唐寻的针对,明明不是你的错,他偏要将这一切归咎到你的身上。” 季儒卿笑了笑:“你也觉得是唐寻干的?咱俩真是心有灵犀。”我确实很在意啦,莫名其妙被扣上帽子,搅乱了我平静的生活。” “恰恰也说明他很嫉妒,一想到他在家里抓耳挠腮费尽心思的努力学习还考不过我就想笑。我也承认我的年少轻狂刺痛了他哪根神经,不过我没错,他要是站在我这个位置说不定比我还狂妄。” “可是、可是像今天这样的局面还会有下一次怎么办?”姚相理看到她脚底全是玻璃渣的那一刻很害怕。 “不会有的,再有的话我让他把玻璃吃下去。”季儒卿事到如今也没有特别生气的感觉,“说来奇怪,我没有很生气,只是有些不服输,倒不是输给他,是输给我的大意。” “这个时候就别计较输赢了,都伤成这个样子了,等你病好了在和他一决高下,先养精蓄锐。”姚相理把她送到大门口,“我陪你等李伯伯来。” “没关系,我能走,只是比较慢而已。”季儒卿走几步表示自己没问题,“你去帮孙号向老刘解释下情况,孙号什么都不知道说不明白。” “那你要注意保暖,打针吃药,多睡觉喝热水,小心着凉……”姚相理喋喋不休,“还是听医生的话。” 季儒卿只恨自己走的不够快,摆脱不了姚相理的紧箍咒,直到她再三保证换来了姚相理的一步三回头。 离开学校,外头是川流不息的车辆,她找了一处阴凉显眼的树下等待,指尖焦躁地划过手机屏幕。 为什么会感到焦躁和心烦?季儒卿摁灭手机,开始按摩起太阳穴,大概是发烧和受伤的情况下情绪波动很大。心里头憋着一口气无处释放,这口气的由来像积攒许久,又像初来乍到。 “哟,这不是大学霸吗?”樊鉴吹着口哨,没有穿校服,“看上去不太好的样子啊?要帮忙吗?” 他叽里呱啦说什么东西?季儒卿只听进去了后面四个字:“滚。” 樊鉴不滚反而上前提起她的手臂:“别客气,都是同学。” “耳朵聋了?”季儒卿反抗的力气是还有的,她打掉樊鉴的手。 “装什么呢?”樊鉴踩着她受伤的右脚,“站都站不稳了,还想打架?” 啧,牛皮糖似的甩都甩不掉,季儒卿口袋里手机振动,接到了李伯的来电:“喂?怎么了?” 李伯那头传来断断续续的杂音:“抱歉……我这边出了点状况,有些麻烦……我立即处理……” 嘟嘟嘟,电话被挂断,季儒卿盯着手机愣了一会,这个时候出事,有点巧啊。 “别白费功夫了。”樊鉴抽走她的手机,“你家司机一时半会到不了。” “你搞的鬼?”季儒卿尽量拖延时间,“我还以为你没脑子呢,唐寻的主意还是你的?” “不管是不是,你今天走不掉了。”樊鉴速战速决,“上我家坐坐呗,拐个弯就到了。” 要向门口的保安大爷求助吗?还是算了,别为难他老人家闪到腰了。 “我也没得选,带路。”季儒卿拍拍屁股站起身,去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樊鉴口中的拐个弯指走了五百米后拐弯再直走三百米,然后爬六层楼梯,到了一家拳击俱乐部。 今天工作日没有客人,只剩几个教练在擂台上大展身手。 季儒卿爬完楼梯后,脚上的纱布渗出血,樊鉴在挑挑拣拣,递给她一个拳击手套。 “你不是很能打吗?给你个机会,打赢我,让你回去。” 台上的教练停下手中的动作,樊鉴摆摆手示意他们腾出位置。 季儒卿倚在一旁的柱子上,伤口在走路时撕扯裂开,她脱下鞋子,口袋里还有从医务室拿的纱布,在原有的基础上又裹了几层。 樊鉴站在擂台上,拉起围绳:“不会吓傻了?不打也行,你录个道歉视频。” 好聒噪,季儒卿垂下眼睛,哪里是去打拳,更像在台上斗蛐蛐。 “我鞋子里的玻璃,是你让人放的?”季儒卿试着走几步,把重心放在左腿上,希望能撑到结束。 “唐寻说你太超标,不削怎么玩?我看是他多虑了,不过为了避免节外生枝,还是谨慎为上较好。”樊鉴戴上拳击手套,“不会连爬上来都费劲。” 确实费劲,季儒卿的脚在无声呐喊痛痛痛,强烈要求换个主人:“我不需要手套,直接打。” “哈?”樊鉴抬手出拳,丝毫没有随便应付的意思,“开什么玩笑,老老实实认输得了。” 季儒卿侧身闪开,抬起腿直击他的腰部,受伤的脚没站位一个趔趄反被樊鉴找了机会。 比她头还大的手套带着拳风袭来,季儒卿下蹲后翻了个身,闪着他身后。 季儒卿捂着自己的脚,分析着面前大块头除了空有一身使不完的牛劲,敏捷性几乎为零,连她的头发丝都碰不着。 她也不清楚自己还能躲到什么时候,后面早已被冷汗浸湿,大脑完全靠身体本能躲闪。 樊鉴转身,蹲下和她说话:“看你像个聪明人,没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落到这副境地吗?树大招风。” “你是在为他的无能开脱吗?自己没本事,干脆把排在他前面的拉下水,幸好他不是倒数第一。”季儒卿抬起头,疼痛使她快要失去理智。 “成绩只是其一,话说你没觉得自己太傲慢了吗?”樊鉴唐寻的话原封不动转达给季儒卿,“在帮助弱者行为上获得心理满足,自以为是的救世主行为。我可不相信她会这么好心,不过是为了彰显自己高尚品格,和那群人玩在一起有优越感罢了。事先声明这都是唐寻的原话,和我没关系。” 樊鉴看她默不作声,想来是没力气反驳自己:“我也搞不懂,你家里也算有点钱,不去讨好唐寻,反而去和普通人玩假惺惺的友情游戏。究竟是你太自傲,还是吃力不讨好?” 季儒卿的视线涣散后,又渐渐重叠,这次她听清了樊鉴的所有话。 傲慢无礼、救世主、优越感、假惺惺等等,给她贴上的标签还真是多种多样。 “我埃及干嘛就干嘛。”季儒卿改变拖延时间的主意。 这场比试还没结束,她最多算落后,还没输。 季儒卿抬起手,趁樊鉴不注意偷袭,手肘砸断了他的鼻梁。她摇摇晃晃站起身,居高临下。 “打死你,就可以回去是?” 第259章 风雨夜的结尾 樊鉴的鼻梁骨凹陷下去,鲜血如注,擂台上除了季儒卿留下的红脚印之外,樊鉴的鼻血滴落在其中点缀。 “我赢了。” 他挣扎着想站起身,被季儒卿一脚踹翻在地,脑袋一下一下重重砸在擂台上,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我赢了。” 直至樊鉴站不起身,双手无力垂下,喷涌的鲜血炸开了花。 “我赢了……”季儒卿的双手沾满了不属于她身上的鲜血,她满不在乎,脑海中的理智被胜负欲吞噬殆尽,只留下对胜利的追求。 一片狼藉之后,有人打破了僵局。 “住手!!”王语涵气喘吁吁跑上楼,“我报警了,你们……”她应该先打120的。 季儒卿对手下败将留有一丝情面,她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鼻……已经称不上是鼻子了。他尚有微弱的呼吸,生命还挺顽强,她也很尽兴。 正好拳馆对面有一家三甲医院,简直是为决斗负伤人员贴心准备的,也许还能建立合作关系。 在比赛期间她顺带撂倒了几个试图劝架的教练,正好陪樊鉴一起去医院五排。 “你……你没事?”王语涵伸出手,看着她满是血渍的手又收回。 “和你没关系。”季儒卿打开水龙头过两遍了事,拖着沉重的身躯下楼。 “对……对不起!”往她鞋子里放玻璃的女生哭着向她道歉,亲眼看到季儒卿把樊鉴打的脑袋开花令她恐惧,“是他强迫我这么做的,他原本是想让我在两只鞋里都放的,我害怕出事,就只放了……” 季儒卿扫了她一眼,没停下脚步:“所以呢,我还得感谢你吗?” 王语涵让她一边去:“我发现她不对劲,然后问了她才知道,特意跑过来看看,幸好没出事。” “让开。”季儒卿不耐烦,一步一步往下走。 “季儒卿你什么意思啊?我这是在帮你。”王语涵跟在她身后不死心,“凭什么啊?在你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是我出现了,姚相理呢,她在干什么?” “你就这么愿意自甘堕落吗?我从来没有这样求着一个人和她做朋友,而你呢?总是把我拒之门外。” 季儒卿停下脚步,转过身把话说明白:“你之前的所作所为我记得一清二楚,如果唐寻选择下手的人不是我,你早就加入进来了。我不需要一个霸凌者的帮助,那只会让我很恶心。” 王语涵挣扎着抓住她的手,几乎讨好的语气把自己曾经的行为撇清:“那是之前,我已经改过自新了,以后再也不会了。我是真的很想和你做朋友,从那天起。” “我很反感别人总是用傲慢的语气待我,好比唐寻。但你不一样,你的骄傲在我眼里一点儿也不刺眼,相反我很羡慕,很憧憬,觉得你就应该高高在上。” 季儒卿甩开她的手,任由她撞在台阶上:“改过自新?一句话可以轻飘飘盖过你对他人造成的创伤么?你改不掉的,唐寻是个烂人,你也如此。” 接下来的路她走的很艰难,内心却很轻快,不戴手套是正确的选择,拳拳到肉的打击感才痛快。 手机之前被樊鉴夺走并关机,重新启动后满屏的未接来电。 最多的是唐闻舒,其次是姚相理,然后是李伯,吴阿姨没打说明她暂时还不知道。 估计他们快要急疯了,季儒卿坐在马路口的石墩子上,对面医院派出一辆救护车,呜哇呜哇朝着拳馆驶去,忽视了这里也有个伤员。 “喂?”季儒卿拨通唐闻舒的电话,此时的她有些脱力,好想闭上眼睛一觉不醒。 “你在哪里?!”唐闻舒差点没把学校周围翻个底朝天,“我和李伯把附近找遍了,小姚说她目送你出校门的。” “说起来有些复杂,我发个定位给你。”季儒卿待在原地等待救援,坐下之后不想起身,离对面医院几百米的路如隔天堑。 还好路上人不多,季儒卿尽量用校服盖住自己脚上的伤。 唐闻舒就在附近,花了三四分钟从马路尽头跑向她:“上来,去医院。” 季儒卿趴倒在他背上,脸贴在他的脖颈处,灼热感顺着肌肤传递,她喃喃自语:“我赢了,他被我打的半死不活,身上的血是他的。” “少说话,烧成什么样子了。”唐闻舒没心思和她聊天,扭头往医院跑去。 “还好,到医院你会发现发烧算轻的了。”她猜自己的脚底板血肉模糊,和樊鉴的脸一样。 情况确实如季儒卿所说很严重,纱布粘在脚上,靠剪刀剪开。 唐闻舒和李伯站在病房外,一个眉头紧皱,一个捶胸顿足。 “呜呜呜……我可怜的少主……有个三长两短我无颜面对主家呜呜呜。”李伯老泪纵横哭天喊地,“我居然中了他们调虎离山之计。” 李伯在路上开得稳稳当当,被几个手提鸡蛋的杵拐杖老大爷碰瓷。鸡蛋哗啦啦碎了一地,再顺势躺在地上,拖延他半个小时。 “不怪您,准是她逞能,伤敌八百自损一千。”唐闻舒推开病房的门。 季儒卿没睡,躺在床上回姚相理消息,一只手吊着盐水,脚上的伤消毒处理后重新包扎,吊在半空中。 现在装睡躲避唠叨也来不及了,季儒卿望着剩三分之二的液体,长叹一声:“医生怎么说?” “细菌感染导致部分骨头坏死,为防止扩散需要截肢。” “截一条还是两条?” “头部以下全截。” 季儒卿撑起的身子又躺下了:“想问什么就问。” 唐闻舒抽出旁边与桌子配套的皮质椅子,在季儒卿旁边坐下:“我问了你就会说?” “当然。”一针下去季儒卿发烧好了一大半,“我心情好,知无不言。” “把事情一五一十说清楚。”伤成这样了心情还好,真是脑子烧坏了。 一切的开始要从那巴掌说起,季儒卿把事情经过简明扼要,唯独痛击樊鉴的过程事无巨细。 “只见他脸上表情痛苦万分,原本高耸的鼻尖坍塌,像爆破后的高楼剩下废墟……” “停,打住。”唐闻舒不想听,“我怎么感觉你很兴奋?” “因为很爽啊。”季儒卿坐起身,腰后垫着一个枕头,“他倒在地上挣扎的时候,全身上下都在抽动,嘴唇翕动却没有声音。此时求饶还是害怕没有意义,短短几秒钟的事,完成了上位者到失败者的转变。这种戏码很常见,今日身临其境发现很痛快。” 别觉醒了奇怪的属性啊,唐闻舒握住她的手,和之前相比体温降了些许:“要不要去看心理医生,是不是应激了?” “我没有,当时处于受伤加上发烧糊涂的情况下头脑不清醒,难免有出格的举动。”不过嘛,季儒卿看着樊鉴狰狞的脸,眼里涌现的慌乱时,情不自禁扬起嘴角。 “以后不可以这样了。”唐闻舒用湿巾擦拭她指甲缝里凝固的血。 “不。”季儒卿反捏住他的手,“以后我还是会这么做,两败俱伤也好过输。” 唐闻舒的手指被她捏的泛红,两只手用尽全力掰不开她一只手,索性放弃,她哪里像个受伤的人,浑身上下源源不断的力气。 “为什么这么在意成败呢?很重要吗?” “很重要。”季儒卿松开手,“我可以接受堂堂正正的较量,输了我问心无愧。被人机关算尽后的一败涂地我不接受,于我而言是种侮辱。” 唐闻舒盯着自己指尖,没有说话,从李伯买回来的苹果里随机拿起一个开始削皮。 他的技术并不是很熟练,一个圆润的苹果在整容剔骨之后露出刀削般的脸庞。 唐闻舒对这个苹果不是很满意,自己吃了然后挑选下一个幸运儿。 不一会,季儒卿面前的折叠桌上多了四五个形状各异的苹果,季儒卿看的没有胃口,不像刚削的,像刚出土的。 “你自己吃。”垃圾桶里的苹果皮重量占了整个苹果的一半,浪费粮食。 “吃不下了。”唐闻舒嚼嚼嚼,“你有没有想过,我会很担心,找不到你的时候我很害怕,如果你真的出现意外怎么办?” 季儒卿没想过,但气氛到了这份上她附和几声:“抱歉,下次不会了,也不是不会,至少不让你替我担心。” “不止我。”唐闻舒已经通知了吴阿姨,“你忍心让她一把年纪还在为你担心吗?抛去爷爷她是第二个把你当作自己孩子的长辈。还有你的小伙伴,他们也急哄哄的。” 没办法,听天由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过了十来分钟,吴阿姨出现在病房门口,拎着一个保温桶。 她伸出手在即将碰到季儒卿缠着绷带的脚时,却又收回手,只小心翼翼问了一句疼吗。 “不疼,小伤而已。”季儒卿盘腿坐着,极力证明自己没有大碍。 “怎么弄的呀?”吴阿姨把她面前氧化的苹果切成丁单独装在一块,倒出保温桶里的大骨汤晾晾,“来,小心烫。” “啊。”季儒卿张开嘴巴,思来想去还是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至于太过暴力的画面省略不计,“就是这样……然后那样……最后怎样……” “太过分了。”吴阿姨操着本地方言絮絮叨叨将樊鉴祖宗十八代问候几十次,“现在小孩子坏得很,什么欺负人的手段都使得出来。我还觉得电视剧里演的太夸张,现在看来真没演错。” 季儒卿没有说话,小口小口喝着碗里的汤,任凭吴阿姨碎碎念。 估摸着到了放学时间,季儒卿的病房涌入一行人。 他们站成一排立于季儒卿床头,脸上悲伤的表情让季儒卿很不自在。 “能把你们脸上悲伤的表情收起来吗?我还好好的。”季儒卿没事都要有事了,不知情的人以为她得了不治之症。 “我应该陪你一起等李伯伯来的呜呜呜,这样就不会被樊鉴抓走了。”姚相理自责。 “怪我,我应该请完假和你们一起出去的呜呜呜,还能帮忙对付樊鉴。”孙号自责。 “怪我,我应该听孙号说完送你去医院的呜呜呜,不让樊鉴有可乘之机。”老刘自责。 “怪我,我应该处理好学生之间的关系呜呜呜,我不配当主任。”教导主任自责。 “行了行了,我没事,医生说休息一个月就好了。”季儒卿没有怪谁的意思,如果没碰上樊鉴,说不定还没有那场酣畅淋漓的打斗。 姚相理代表全班同学送上鲜花:“这花是用班费买的,本想犒劳你这个大功臣,结果变成探望了。” 老刘代表各科老师送上慰问大礼包:“运动会这三天积攒的卷子和作业我给你带过来了,别让自己太累但也别闲着。” 季儒卿不想要花也不想要卷子:“能不能换成更实际的礼物?” “比如呢?” “零食大礼包。” “运动会吃完了。” 季儒卿撇了撇嘴:“退下都退下,朕要休息了。” 他们来的快走的也快,病房里只剩下季儒卿和唐闻舒,送来的香水百合插在空花瓶里,花瓣上的水珠垂落,滴答滴答如细雨坠。 季儒卿的校服洗干净后挂在窗户上迎风飘扬,看不出之前的血迹斑驳,改头换面后留下的是被风吹起的淡淡皂粉味。 唐闻舒低头帮她写试卷,倒不是他有多爱学习,不发挥点用处他也得出去。 季儒卿突然凑近,仔细端详半天:“放这,化学老师看到两种不同的笔迹会找我谈话。” 唐闻舒已经很努力在模仿她的笔迹了:“不至于,好学生也要被谈话吗?” “得了,我可算不上好学生。”季儒卿仰天长叹,“已经快变成校霸了。” “是么,能在一中青史留名也不错。” “不遗臭万年就不错了。” 唐闻舒把房间空调关掉,给她盖好被子:“好好休息。” 四周是浓重的消毒水味,少了空调换气,季儒卿的鼻子在被虐待:“那你回家。” 唐闻舒很干脆驳回她的提议:“不要。你是想要你的小伙伴来陪你,你跟他们待了这么久,也该分点时间给我,可别厚此薄彼。” “随便你。”季儒卿翻了个身,面朝窗户,外边天空依旧暗淡,太阳隐匿于云层之后,偶尔探出头看几眼。 “唐寻怎么办?”唐闻舒冷不丁问道。 “凉拌。”季儒卿始终背对着他,“肯定把锅全甩在樊鉴身上,然后美美隐身。” “什么都不做?你忍得下这口气?” “忍不下。” “向爷爷说不就好了。” “不要。”季儒卿很干脆驳回他的提议,“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羞辱他,让他颜面扫地家族蒙羞啊哈哈哈哈。” 唐闻舒绕床一周坐在她旁边:“为什么不多向我寻求帮助呢?” 窗外的景色被挡住,季儒卿丧失了困意:“我能做到的事不需要帮忙。” “可我想拥有为你分担的资格。”唐闻舒的眉头蹙起,“就像这次,你什么都不说,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我有我自己的想法,我的骄傲会支撑我将所有事做得很好。”季儒卿掀开被子,“我不想听见你用这种愧疚的语气说话,我不欠你什么,你也不欠我什么。” 凡事一味靠别人解决会产生依赖性,好比这次的局面,她等不到任何人只能靠自己,没有人会像救世主一样帮助她次次化险为夷。 还有什么树大招风的狗屁理论,能长成参天大树是她的本事。 “抱歉,我没有让你产生愧疚的意思,我只是想能帮上你的忙,想让你需要我。” 季儒卿有自己的独立性和主见是好事,但也不算太好,至少唐闻舒这么认为,他感觉两人的关系会随着季儒卿的独行两人越走越远。 “你不用道歉,就当我叛逆期到了。”季儒卿的叛逆期未免太长了,从小到大都处于叛逆阶段。 唐闻舒还想再说什么,但看着季儒卿渐渐挺立的身影,从未被摧垮过的脊背,他开始觉得该改变想法了。 “你说得对。” “我的话一直都很对。” 第260章 属于我们的自由(一) 季儒卿赶在月考之前出院,倒不是她有多爱学习,而是为了扞卫属于她的榜一。 加上每天待在医院里快要长出蘑菇了,果然人只有不在学校的时候最怀念学校。 “我没迟到?”季儒卿能正常下地走路,跑步还是有些勉强。 “没有,还有十分钟进考场。”姚相理拍拍她的肩膀,吸收考运。 唐寻坐在位置上,看到季儒卿进来,他的手微微发颤。事情他已全推给樊鉴,樊鉴那边也很识相将罪责尽数揽过。 只是去病房探望他的时候,床上的木乃伊让他不敢相认。 季儒卿若无其事坐在他前面,铃声一响开始答题。 唐寻恍恍惚惚,像吃了菌子一般,看见汉字从纸张上跃然而起,语文试卷上的长篇大论开始在他面前跳舞。 铃声惊醒他,唐寻抖抖身子,卷面一片空白,老师敲敲桌子让他走人。 考场只剩他一人,季儒卿交完答卷后走人。按照他心不在焉的状态,接下来的考试没有必要继续了。 “妈……”唐寻给他妈妈打去电话,“我想转学……” 根据樊鉴主治医生的描述,他被送进医院时仅剩一口气,头骨凹陷,颅内出血,醒过来之后不是傻子就是白痴。 一定是季儒卿找人打的,或者是她自己打的。疯子……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唐寻咬住食指指甲盖,他要走,他等不了了,他不想落到和樊鉴一样的下场。 电话那头声音杂乱:“这件事过会再聊……妈妈这边还有事……” 唐寻无力垂下手,以他的成绩重点班待不下去了,先去其他班暂避风头。 他走进班里,窃窃私语声戛然而止,周遭打量的眼神令他心烦意乱。 季儒卿没有像其他同学一样对他投以好奇的目光,从他在考场发呆,交白卷的时刻起,他自乱阵脚了。 接下来该怎么整他呢,她一向睚眦必报。 此时老刘把她叫出去,给她提供了一个大展身手的平台。 “叫你来不是别的事,青年杯的物理竞赛开始报名了,有没有想法?”老刘问道。 七月初校内选出一个参加市里的比赛,暑假参加两个月的提高班在筛出五个参加省赛。之后是长达一年的封闭式集训,以小组赛积分制参加国赛。 “只要能进国家队,全国各大名校任你挑选,心不心动?惊不惊喜?想不想去?”老刘感慨万千,“如果我再年轻二十多岁肯定去。” “那你去,就说你长得显老,本质上还是个高中生。” “切~我说我是小学生岂不是衬得我天赋异禀?” “你说你读幼儿园都行。” 老刘不和她瞎掰扯:“行了行了,你就说你去不去,给个准话。” 季儒卿看了一眼窗户里的姚相理:“说实话我不太想去,我想参加高考。你肯定会说保送之后也可以高考,但我的心态不同了,会抱着随便考考的态度,没有那种全力以赴的感觉。当然这些是题外话,我能不能进国赛还不一定呢。” 老刘仿佛第一天认识她:“你居然开始谦虚了,平常的你肯定会说:洒洒水了,冠军什么的手到擒来。” “我对我自己有信心不是盲目自信。”他到底给季儒卿编造了什么形象。 天下英雄多如过江之鲫,她再天纵奇才也不过是其中一员。 “长大了啊,能有如此觉悟,为师倍感欣慰。”老刘并不死心,“唐寻也参加,但名额只有一个。” “哟,姜还是老的辣啊,你居然开始玩心计了。”可恶,老刘说到季儒卿心坎上去了,她或许会考虑把唐寻挤掉。 “哼哼,兵不厌诈,向历史老师请教了孙子兵法。”只有竞争才会有动力,老刘不了解唐寻还不了解季儒卿么。 “让我想想,时间还早。”季儒卿回去考虑考虑。 “还有一个月报名截止,你快点决定,我也方便给你做物理特训。”老刘的天平已完全偏向季儒卿,唐寻这次月考零分,很大程度上情绪不稳定的因素造成。 面对集训的高压力,他的心态不适合。 她回到班上,孙号问她老刘说了什么,神神秘秘的。 “啊哈,当然是为校争光咯。”季儒卿把实情吐露出来。 “哇塞,青年杯诶,太酷炫了。”孙号也听过。 “你要去吗?”姚相理问道。 “还在思考,更想和你一起参加高考。”季儒卿道。 孙号不解:“为什么?这可比高考含金量大。” “一个人集训好苦的,你忍心看到我的脸颊肉消失变成刀削般的瓜子脸吗。”季儒卿从此以后一个人孤苦伶仃,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刷题,“要不然你和我一起去,啊啊啊舍不得小姚。” “我也想啊,可是学校就一个名额,注定有个人被淘汰,而且我不想和你当对手。”失败的滋味不好受,而且明知会失败,姚相理不如一开始为她摇旗助威。 “你要抛弃我吗?”季儒卿瞪大双眼,水汪汪的卡姿兰大眼睛配合着扇子似的的睫毛忽闪忽闪,“看着我真挚的双眼。” “你不是不打算去嘛?”姚相理移开眼,不敢看,怕会沉溺其中。 “唐寻也去,我要把他刷下来。” “卿姐威武,我支持你。” 姚相理叹口气,她也很舍不得季儒卿:“但你仅仅是为了赢过唐寻而参加,这样的理由能支撑着你走到国赛吗?” 呃,说实话季儒卿只是想把唐寻挤掉,暂时没有闯入国赛进国家队的想法:“是不是很不负责任啊,明明拿到了名额却又不思进取。” 姚相理点头:“是。所有人都在努力争取国赛的一席之地,而你只是把整个比赛当作对唐寻的打击报复。很不公平不是么,你不仅没有把其他人当作对手来看,甚至把比赛当作儿戏。” 孙号跟着帮腔:“对啊对啊,卿姐你无论遇到什么比赛都会全力以赴的,如果你进了国赛成为了国家训练队的一员,那才叫啪啪打唐寻脸。” 风水轮流转,她居然有一天沦落到被孙号批评指正。 “好,是我目光短浅了,你们说得对,我应该为了自己而参赛。挤掉唐寻是次要的,让他以一副败家之犬的模样看着我领奖是最主要的。”没错,季儒卿当然要以华丽优雅的姿态走进国赛,“拭目以待,等我功成名就归来,你们可要站在两边夹道欢迎。” 好蠢,姚相理能想象到那天该有多隆重。几十米长的红毯排开,爆竹与烟花齐绽,校长率领一众领导依次与她握手。 按照季儒卿的性子,她肯定要站在主席台上侃侃而谈,大肆宣扬她的丰功伟绩。 等到那天再说,姚相理一定会送上最热烈的掌声和芬芳馥郁的鲜花,当然还有必不可少的拥抱。 第261章 属于我们的自由(二) 季儒卿毅然决然报名,老刘为此感动的稀里哗啦,同时对历史老师的兵法深信不疑。 此时距离七月还有半年的时间,足够季儒卿对人类物理文明开展无止境的探索。 唐寻掉出重点班后不打算回来,在寒假过后的新学期悄无声息转学走人,这个消息还是从老刘口里得知的。 “你问我他为什么转学?我咋知道。你别退赛啊,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老刘失去了一个种子,不能再失去一棵参天大树。 “切,我才不是为了把他挤掉后狠狠羞辱嘲笑讥讽他的那种人。”好,季儒卿就是那种人,“我只是好奇而已。” “有时间好奇不如把时间用在写题上,我给你打印了一套卷子,快去写。”老刘从桌上层层叠叠的资料中准确抽出一沓纸,上面眼花缭乱堪比语文阅读理解的题目令人头皮发麻。 “又来,你这换汤不换药的题目能不能改改。” “这都是真题改编,多刷刷肯定有帮助。” “确实有帮助,月考都不考呢。” 哼,说明老刘的选题超出平常水准:“我也不和你吹,放眼整个尚城,我的能力可是数一数二的,曾经也是带过几个竞赛选手的。要不是有教学任务在身,我就申请去当指导老师了。” “哇塞,好棒棒哦。”季儒卿竖起两个大拇指在半空中比划,该吐槽的吐槽完了,卷子还是得写的。 临近高三,原本堆成小山的桌面变成大山,抽屉里数不胜数的卷子快要溢出来,脚底下装书的大箱子限制了季儒卿无处安放的大长腿。 她平均一周能写完一支中性笔,油尽灯枯的笔芯被季儒卿用胶水粘合成一个笔筒,安葬着无数前赴后继陪她成就大业的笔芯们。 日子越发枯燥无味,若说还剩什么能缓解生活中的乏闷,大概只有和朋友之间的拌嘴,以及做出烧脑难题的成就感。 “第058号笔芯光荣牺牲,我已通知联合国那边为你降半旗致哀,感谢你为教育界的勤劳付出。”季儒卿一边换笔芯一边碎碎念,“至于你的家属我也会安排好它们,一支写语文,一支写数学,一支写物理……” “你在叽里咕噜讲什么东西?”姚相理觉得她像是出现了幻觉。 “无聊无聊无聊,什么活动都没了啊啊啊,我现在只能对着笔芯自娱自乐。”季儒卿倒在桌子上挣扎着试图克服怠惰。 “我还以为你早饭吃中毒了神志不清。”姚相理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最扎心的话:“等你去集训之后只会更惨哦。” “呃……”季儒卿倒在桌子上不愿起来面对现实。 孙号从老刘办公室出来,兴致高涨:“二位,五一有三天假期,我们出去玩。” “呵,五天变三天。”不过季儒卿还是从桌子上重新振作,“我要去。” 作为高中生涯最后一次小长假,姚相理几乎没有犹豫:“好啊,说起来我们还没有一起出去玩过呢,准备去哪里?” 孙号没想到他的提议进展的十分顺利,他给出蓄谋已久的完美方案:“我们去爬岱宗山。我查过了,高铁四个小时,我们上午出发然后慢慢爬在山顶过夜,第二天看完日出下山回家,怎么样?” 季儒卿看看孙号又看看姚相理:“没问题。” 有问题,多了去的问题,姚相理跑八百米都得喘半天的人,何德何能问鼎岱宗山:“让我想想。” “别担心爬不上去,爬不动就慢慢爬,重要的不是爬山是看日出。”孙号特意预留出十几个小时,老刘都能爬上去。 季儒卿却突然摇摇头:“话说有点累呢。我们还是选择一个更为舒坦的旅行,想看日出可以去海边,在任何一个城市的某处角落漫步或骑行,静候至太阳升起。” 孙号立马改口:“没错,也可以,去哪玩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一起去玩。” 选择权交到姚相理手中,大家都很期待地狱模式即将开启前的狂欢,此时此刻去哪都一样,只是贪恋自由的那一瞬间。 没有写不完的卷子,没有上不完的课,没有为了考试排名争分夺秒的学习,时间完完全全属于自己。 “既然孙号都安排好了,心动不如行动,劳烦二位多照顾下我的老胳膊老腿了。”姚相理抱拳。 她想,以后的他们或许会被生活绊住,不会再有第二次这般说走就走的勇气了。 “去玩?”老刘从窗户外抓到他们,“当然可以去玩,回来的时候我要看到你把这些卷子写完。” 卷子如春天的爬山虎,长长的一条从窗户外伸进来,缠住季儒卿。 “没有买卖就没有伤害,你看为了这些卷子就有一棵小树被砍掉。”季儒卿从老刘手中抽抽抽不完,比一包抽纸还耐用。 “这些不是你该担心的,过完五一交给我。”老刘比季儒卿还紧张。 “知道了。”季儒卿把卷子一张张叠好,开始计算需要多长时间写完。 “没有不让你去玩的意思,只是特殊时期特殊对待,等到明年暑假就解放了。”老刘语重心长。 “得了。”季儒卿听的最多的就是再坚持坚持,马上就解放了,“等到上大学一手抓四六级一手抓考研,一辈子考不完的试。” 老刘无言以对:“嗨呀,什么年纪干什么事,多读书不是坏处。正所谓劳逸结合,你玩完之后也要记得学习。”说完,他脚底抹油飞快离开。 唉,写写,季儒卿吃过最大的苦就是写不完的试卷,她的右手中指被磨出茧,等待化蝶那天。 夜晚的山顶风大,季儒卿在短袖外边套上冲锋衣,背上沉甸甸的行囊,距离出发时间剩下最后的一个晚上。 季儒卿开始热身,把家里的楼梯当作即将逾越的高峰,现在的她站的不够高,明天的她将一览众山小。 唐闻舒端着咖啡路过,发现她站在通向二楼的楼梯上,弓着身子负重前行,做着意义不明的登山动作。 “你在s忍者神龟?” “不是,我在提前适应环境。” 真羡慕她还有出去玩的时间,唐闻舒不禁暗自伤神,他已经变成996的社畜了,每天靠着咖啡续命工作。 “注意安全,另外玩得开心。” “嗯嗯嗯,加油工作。” 唐闻舒想起季儒卿和他提过的竞赛:“你什么时候去?” “还早……”季儒卿欲言又止。 不早了,明天步入五月,只剩下两个月的时间。 七月初说是说校内先比一轮,可结果显而易见,老刘和其他物理老师费心栽培她,人选非她不可。 时间总是在不经意间溜走,留下的只有对过去的追忆。她房间里刷过的真题有她小腿那么高,报废的笔芯塞满抽屉。 “我听说了集训在昌城,你就当提前去熟悉环境,不是说要考昌大么?”唐闻舒有空的时候可以来看她,对于季儒卿来说应该算是回老家了,不过是不太熟的老家。 “是哦,好快哦。”仿佛老刘催她报名还在昨天,季儒卿反思自己,好在她勤勤恳恳把题写完,没有荒废年月。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借着这机会痛痛快快玩一会,毕竟接下来和他们一年见不到面了。”唐闻舒一饮而尽杯中所剩无几的咖啡,准备战至通宵。 “当然了,就当作短暂的自由。”季儒卿抖抖身上的背包。 包里有功能饮料,有零食,还有应急药品,还有装着少年时的天高地阔。 第262章 属于我们的自由(三) 他们约定在高铁站门口的大雕塑前碰面,五一小长假出游的人数过多,车站前的广场人满为患。 雕塑前没看见熟悉的身影,季儒卿来得很早,只要不上学,她都很积极。 孙号和姚相理从附近的便利店出来,他们在半路上碰见,然后兜兜转转看看附近有没有方便携带的零嘴。 “路上四个小时呢,和奶茶零食最配了。”姚相理递给她一杯抹茶麻薯,“给,你最爱的抹茶麻薯,七分甜,加珍珠。” “还是你懂我。”季儒卿接过,上车后慢慢喝。 “我也很懂。”孙号献上一盒超市进贡的西洋巧克力,“您请品尝。” “嗯嗯,深得朕心。”季儒卿欣然笑纳,居然还是明治新推出的草莓味。 离发车时间还剩下半个小时,差不多可以排队检票了。他们在人群中随波逐流,被推搡着向前走。 季儒卿坐在最里头靠窗户,放下桌板,将手中的东西一股脑放上去。 窗外的天气很好,适合出游。他们穿过村庄和田野,离开尚城后是连绵不绝的群山。 整趟旅行最轻松的恐怕只有在车上的四个小时,接下来的行程会很很累,但他们正当盛年,没有多余精力的计较后果,只有不虚此行。 孙号把包里的零食拿出来之后瞬间轻便了不少:“我的中饭就在车上解决了,盒饭太贵了,我还是吃泡面。” 姚相理也是有备而来的人:“我早上特意去菜市场买了新鲜的凉拌菜嘿嘿。” 季儒卿也不是毫无准备的人:“我带的是面包和蛋糕……啊哦,蛋糕被压扁了。” 粉色的奶油草莓蛋糕从圆形变成长方形,中间的奶油在背包里夹缝生存,终是承受不住巨大的压力,均匀涂抹在包装盒上。 桌板被他们堆得满满当当,至于零食能撑多久的问题,他们用行动证明,两个小时就见底了。 “现在吃完了爬山怎么办?”孙号嗑着瓜子问道。 “爬山喘的上气不接下气还有力气吃零食吗?”季儒卿正补充日常所需的糖分,就着奶茶吃面包。 “no,我们是观光式爬山,所以到一处地方就应该休息然后吃东西。”姚相理可不像他们一样,准备埋头哐哐哐冲上山,“到站后再买零食。” “你是野餐还是爬山呢。”季儒卿是不是还要准备一块野餐布。 “可你吃的比我还多诶,怎么好意思说我。”姚相理坐在这里嗑瓜子的时间,桌上有一大半都进了季儒卿的肚子。 “呃,吃饱了才有力气爬山。”好,是季儒卿管不住自己的嘴巴。 列车一路上行,期间有其他白色身影闪电般从他们身边经过,一站又一站后的上车下车,他们迎来了终点。 直至车窗定格在某处与其他列车并排,直至音响播报前方到站,发觉四个小时也不算太长。 季儒卿站在其他城市的土地上,总有翘首以盼的期待感。过惯了循规蹈矩的生活,对穿插在其中的新鲜事热烈欢迎。 登上前往岱宗山的旅游专线大巴车,弯弯绕绕一路颠簸至山脚,眼前豁然开朗后抬头望,是遥不可及的高峰。 姚相理的心脏已经开始突突跳了,偶买噶,爬完之后起码得在家躺三天。 “这才是山。”孙号迫不及待想要征服它,“咱们以前研学的时候爬的那能叫山吗,顶多一个小土包。” “你猜为什么叫研学不叫春游。”季儒卿掏出收缩登山杖以备不时之需,“那是为了让你体验当地的人文底蕴,不是让你爬山的。” “可是那个山我也爬了好久。”姚相理上知天文下肢瘫痪,“最后爬不动,只好在饭店里休息,不过那个嬢嬢做的泉水鸡好好吃。” “我说你怎么爬一半人不见了,我们还苦苦跟着导游乘风破浪。”季儒卿对于那次研学唯一怀念的只有当地美食,吃不完顺便打包带走。 孙号打断她们聊天,催促她们快走:“走了走了,不然以小姚的速度,五一结束还没爬完。” 季儒卿添油加醋:“幸好当年去西天取经的不是你。” 姚相理反驳:“我要是有白龙马我也跑得快。” 爬了大概有五百个台阶,季儒卿脸不红气不喘,呼吸稳定,但有人似乎不太好。 姚相理靠在石头上喘气,已经够了,很不容易了,对她来说是质的飞跃。 孙号在一旁疯狂献殷勤:“没事,咱们有的是时间爬。累不累啊,喝口水,吃条士力架做回自己。正所谓走走停停,我们才能享受到爬山的乐趣,一边积极向上一边不忘途中风景。” 考试写作文的时候没见他这么有才华呢,来到广阔的天地突然就有感而发了? 季儒卿把手伸进姚相理的背包寻找食物:“我帮你减轻负担,喏。”她顺便扔一包牛肉干给孙号。 姚相理喝下去的水变成身上的汗,正源源不断往外冒,汗如雨下有了具象化:“我……再也不会来……爬山的……” 他们每前进十分钟,顺势休息五分钟,反反复复以此类推,终于看到了售票处。但离最高点仍有很长的距离要走,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山里庙挺多的,要不然我们进去拜拜看有没有什么爬山仙人?”季儒卿看着指示牌上的路线,往右边走有一座庙宇。 “能休息的庙就是好庙。”姚相理只要不爬楼梯一切都好说,如果能一路平地走上去就好了。 很遗憾庙里没有爬山仙人庇佑,不能保佑姚相理健步如飞直奔山巅,但是有休息的座位。 “你们说古代人是怎么上来的?”孙号问道。 “如果你要正经的回答,那我会说是古代人的信仰,认为高山中有神灵栖息,在此祭祀愿风调雨顺,还能与神对话。或者是帝王封禅的宗教活动,然后皇帝派人实地考察修路。”季儒卿道。 “不正经的呢?” “修仙御剑飞上来的。” 庙门口的香火十足,线香源源不断,千百年的信仰不灭,在烟云缭绕中升腾。 “等我回去可以把这次经历写进作文诶。”孙号满头大汗,他不在意地用袖子擦了擦。 “省省,现在作文根本不会让你写《一次难忘的经历》,这还是上小学时的类型。”姚相理喝光了一整瓶水,现在的她终于有力气说话了。 “哟,恢复了啊,那咱们继续赶路。”在这耽误的够久了,季儒卿为了让她打起精神,抛出诱惑力的地点,“上面有条街,我们可以在上面吃晚饭休息一下。” “晚饭?等我们上去就算夜宵了。”孙号看了一眼地图。 “差不多嘛,反正是必经之路。”季儒卿拉起姚相理,“走啦走啦,出发咯。” 第263章 属于我们的自由(四) 天已近黄昏,路边亮起的灯指引他们往前,山中传来几声鸟鸣和听不出是何种动物的叫声。 离终点仅剩为数不多的台阶,此时正处于凌晨一点,比季儒卿预想中的早一些,毕竟他们在天街磨蹭了不少时间。 “我们到了!”季儒卿回头看着狼狈不堪的两人,他们身后是熙熙攘攘的人群。 谁让孙号学动漫男主留长发,二次元和三次元还是有壁的,被山顶呼啸的风吹过后,从折木奉太郎变成西瓜太郎。 姚相理的碎发在脸上胡乱的拍,就着汗水贴在她的脸上,沉重的手臂无力拭去捣乱的头发。 唯一状态稳定的只有季儒卿,她没有长长的头发干扰视线,身体也没有过度劳累。若说有什么不满意的,大概是得在山顶等四五个小时的日出。 山顶的灯光与月色相比稍逊色几分,其他游客手中持的手电筒亮起,一个个黄的白的光点像一群萤火虫抱团发光。 “累死了累死了,我不行了。”孙号迫不及待躺在一块大石头上休养生息,整个人四仰八叉。 姚相理坐在他旁边,仰起头看星星,天空似乎触手可及。 季儒卿拍拍石头上的灰,顺势坐下:“爬上来之后突然感觉也没那么困难了。” “也许,我可能要等到下山之后才会有这种想法。爬之前:我不行了。爬之后:小小岱宗山,拿下。”姚相理身上的沉重感还未消散,依旧有些喘不过气的感觉。 长夜漫漫,美景看完,季儒卿很淡定掏出卷子,借着手电筒的光开始写题。 孙号立马鲤鱼打挺坐起来:“我靠,卿姐你有必要这么卷吗?”他怎么没想到,大意了。 “爬山给我的启发,山外有山。”季儒卿仰望星空对月长叹,“老刘说我玩心太重,不多刷题有天赋也比不过人家。比到最后大家都有天赋,谁也不会输给谁。” 气氛有些凝固,有形无形的压力开始让人喘不过气。尤其是当季儒卿面对花里胡哨的题目,解题时间越来越长,像是把乱七八糟的毛线捋清后重新卷成一团。 “你是在焦虑吗?”姚相理问道。 “这算焦虑么?”季儒卿不知道,就是突然想抱怨。 “算,我更意外的是你居然会焦虑。”姚相理很不可思议,“你无论遇到什么都能游刃有余。” “是啊是啊。”孙号疯狂点头,“我感觉卿姐你无所不能,爬山轻轻松松,竞赛肯定也轻轻松松啦。” 季儒卿倒也没那么夸张了,只是被老刘正中靶心有些烦躁,原来她很贪玩吗?可是她也没少花心思在学习上啊,不然怎么扞卫她第一的宝座。 但是老刘很认真给她分析了形势以及前几届的选手,短短几页的履历比她半辈子还精彩。 “离开学校你面临的是全国各地的学神,上点心孩子。” “点心?哪里有点心?” 老刘使劲跺跺脚:“你怎么就是油盐不进呢?” 季儒卿听进去了,就是不愿意承认。哼,她肯定要向老刘证明,她只是没有发挥百分之百的实力而已才会被看扁,等她进入状态,分分钟为校争光。 “嗐,我没事,出来玩嘛开心点。这样好的阳光,以后再也看不到了。”季儒卿想到集训要被关起来,没有吴阿姨做的饭,吃不饱睡不好穿不暖。 “现在是晚上,哪来的太阳?”孙号云里雾里。 “不怪你,一边玩去。” 孙号不语,只是退至一旁试图看明白季儒卿的试卷。 姚相理从包里拿出一本精美的手账本:“本来想过生日的时候给你的,但我那天有别的东西要给你。” “等到分开那天我们可以写日记,你一本我一本,写到一定时候就能见面啦。到时候我们可以交换日记,这样就不会缺席对方的生活了。” 手账本大概有两百多页,很漂亮,鹅黄色的封面有只猫在晒太阳,季儒卿接过,透明塑封还没拆。 好期待小姚会在日记里写什么东西,季儒卿估计会把每天吃喝拉撒写进去:“好啊,不准忘记写,也别想偷懒,集中到一天写完。” “哼哼,你也不准写流水账。”姚相理半开玩笑半认真道:“那你要答应我,不论我写了什么都不许嘲笑我,也不会和我产生隔阂。” 季儒卿一脸茫然:“咋?你要在日记里骂我啊?补药讨厌我啊。” “没有讨厌你,我只是打个比方。我们阿卿那么好,没人会讨厌你。”姚相理抱着书包,把脑袋埋进去,“因为日记是用来写真心话的,而有些话说不出口,只能躲藏在日记本里待人发现。” “我懂我懂,就像给你写情书的那群人一样是。”季儒卿模仿着他们的腔调,“咳咳。姚姑娘,这是在下交予你的信笺,放学后操场见,在下有话想对你说。” “这不一样,哎呀,现在说了你也当个玩笑话。”姚相理转过身去,就因为这一封信被她和孙号笑了一个月。 孙号坐在另一块大石头上:“我写出来了!” 季儒卿凑过脑袋,发现孙号写的是她的试卷:“你是不是拍照搜题了?” “怎么可能。”孙号在她目光如炬之下心虚几秒,“好,但我是对着答案推出来的,没有照抄。” “嗯,挺不错了。”季儒卿破天荒夸了他一句。 她算算时间,在日出之前应该能写完。季儒卿戴上耳机,选一首自己喜欢的音乐,开始埋头苦干。 在山上写作业是件稀奇事,机会可不多得。事先声明她不是装,是因为写不完会被超级加倍。 天边薄雾散开,金光从地平线升起,从一阵阵排山倒海中的赞叹声中把太阳千呼万唤始出来。 昼夜交替时分,能清楚看见远处的碧绿夹杂在山石之中,层崖峭壁耸立于云端之上,群山巍峨似孤寂,又似喧嚣。 人群中有人诗兴大发,杜甫附体,就着语文书上的古诗一字不差全文背诵。 “我的话被抢了。”孙号绞尽脑汁想不出别的古诗,只好即兴创作一首,“爬上山好累,原地等日出。日出特好看,看完就下山。” 季儒卿无言以对,收拾东西准备下山,太阳为他们送行。 下山远比上山轻松,原本花了十几个小时的艰难历程,下山缩短至两三小时。 “以后谁再说上山容易下山难,我第一个不同意。”姚相理的步伐比上山时轻快多了,能跟上他们的速度。 “有道理哦,上山得一步步爬上去,现在沿着路一屁股滑下去就到底了。”季儒卿少了上山时那股亢奋劲,她有些累了。 返程的路大家都有些发困,东倒西歪眯着眼睛缓缓睡去,季儒卿把头贴在玻璃上仰天大睡,姚相理侧着身子把靠背放低躺着优雅睡去,孙号趴在桌板上睡去,最方便且最快入眠的方式。 四个小时明显不够睡,他们意犹未尽下站,挥挥手道别,再见的话变成了祝晚安好梦。 季儒卿回到家里,像极了流浪归来。满身大汗没洗澡,头发沾上清晨的露水凝成一坨,脸上肉眼可见的沧桑,和刚出门时活力满满的元气少女判若两人。 “你在s鲁滨逊?”唐闻舒和她相比太干净了,一尘不染的干净。 “仿佛身体被掏空,在山上写了一晚上的题打发时间。”季儒卿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她闻闻自己身上的汗馊味开始自我嫌弃。先洗澡,不要弄脏了她香香软软的床。 “别在浴缸里睡着了。”唐闻舒好心提醒她。 “在哪里睡着就在哪里睡一觉好了。”季儒卿打了个哈欠,洗把脸让自己清醒点。 洗完澡吹干头发倒在床上的那一刻,季儒卿整个灵魂得到了升华,没有尘世的喧哗,没有糟心的东家长西家短,太舒服了。 季儒卿的一觉睡到了地老天荒,假期的最后一天的晚上,她才恋恋不舍从床上爬起来吃晚饭。 “睡饱了?”唐闻舒让吴阿姨加几道菜。 “睡饱了,肚子饿了。”季儒卿端起碗,一天没吃饭,时间昼夜颠倒。 “岱宗山好玩吗?”吴阿姨问道。 “好玩好玩。小姚和乌龟似的爬一会休息一会,孙号和牛似的就知道往前冲不看路,弄得我们错过了好几个景点。”季儒卿喋喋不休,她从来没有食不言的习惯,“山上人可多了,我们在售票处排了好久的队,然后又爬了好久,凌晨一点才到山顶。” “日出好看吗?”吴阿姨又问道。 “好看好看,刚出炉的太阳和咸蛋黄一样,还是流油的那种。大家拿着相机拿着手机咔咔咔就是一顿拍,我也拍了,就是早上有些冷。” “哇塞,给阿姨看看。” “好啊,在我手机里。” 季儒卿打开相册,一张张翻过,迷失在吴阿姨一句句捧场中。 “哎呀真好看呐,拍的真漂亮,这山真高啊,爬上去可真厉害。”吴阿姨夸到最后没什么可说的,“这太阳真圆啊。” 照片中的太阳成为他们的背景板,站在最高峰俯瞰大地。即使他们脸上是彻夜通宵后的憔悴,身上的光亮却依旧可与太阳争辉,大概是年轻气盛的光环。 季儒卿把照片打印出来夹在相册里——小小岱宗山,拿下。 第264章 琉金焰雨(一) 六月份的天气逐渐升温,比夏至更快来到的是身上的黏腻感,下完雨之后的闷热,以及凭空出现的蚊子。 “生日?”姚相理忘了还有这回事,“对不起啊,我可能没有时间。” “什么?!”季儒卿犹如遭受晴天霹雳,“你答应过我的,我不管我不管!” “你问问孙号有没有时间。”姚相理转移注意力。 孙号闻声抬起头,和姚相理交换过眼神后又分开:“啊,那天我要回家吃饭,这是我们老孙家的传统,每年夏至必回家吃饭。” 季儒卿半信半疑看着他:“你以前怎么没有这种传统。” “每年都有,只是我没说而已。” “来我家吃晚饭也不行吗?” “我家传统就是吃晚饭。” 哼,季儒卿生气了,她决定一天不和他们说话,两个人像是串通好的一样放她鸽子。 姚相理把脑袋凑过来:“生气啦?不高兴啦?下次补给你好不好?” 季儒卿和她拉开距离:“不需要,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 “哎呦,是真的有事,通融通融嘛。” “什么事比我还重要?” “很大很大的事。” 哼,敷衍,季儒卿又生气了,她决定两天不和他们说话,居然藏着掖着不告诉她。 距离她的生日仅剩三天,结果呢,人本来就不多,还少两个人。 季儒卿回到家,面对吴阿姨长吁短叹,吴阿姨见状问道:“怎么了?因为什么事不开心啊?” 是非常非常非非非常,比不开心严重一万倍的不开心,季儒卿郁闷:“小姚和孙号说参加不了我的生日。” 那真的很严重了,吴阿姨安慰她:“他们一定有事要忙,等下次再聚一聚。” 可是季儒卿没时间了,下次见面得等到一年后,而且她没有心思在娱乐上了。 “你换个想法,一年后的大家都有了好的前程,你成功保送大学,他们也考上了名牌大学。再次见面就没有遗憾了,你们都走向了新的人生。”吴阿姨把洗好的水果放在她面前。 “好,可是还有点小失落。”季儒卿捏起一块哈密瓜往嘴里扔。 “那就吃点东西,把内心填满就不会空荡荡的了。” “可我吃的东西到胃里去了。” “再吃点,溢出来就把心填满了。” 生日当天正好是周末,季儒卿没定闹钟也没人叫她却能嗖的从床上爬起来,等待他们和自己说生日快乐。 季儒卿打开门,外面很安静。她的房间在一楼,平时开门就能听到吴阿姨和李伯搞卫生的动静,唐闻舒去上班的脚步声,现在集体人间蒸发了一般。 最吵的当属季鸿恩,他前天就回来了,每天早起去跑步时故意在她门口噔噔噔跺脚,现在也查无此人。 季儒卿踩到了一个信封,她从地上捡起来,难道说是霍格沃茨的录取通知书吗? 她怀着激动的心颤抖的手打开,好并不是,是一张普通的纸。 ——夏至寻宝活动开始,活动踊跃报名中,截止时间看到这张纸时结束。我们在城市的各个地方埋藏了宝藏,全部收集可获得神秘大礼包一份。心动不如行动,我们会提供线索的哦。 字迹像唐闻舒的,语气看起来像小姚的,季儒卿又展开另一张名为线索的纸。 ——第一个地点送你了,就在家里的某个角落,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吗。那时候你才七岁,一晃十年就过去了,时间过的真快啊。 是老爷子的字迹。季儒卿仔细想想,见面的那天不算隆重,没有所谓盛大的认亲仪式,也没有感人肺腑的说辞。只有她在客厅里收拾妈妈的遗物时,两个陌生人的突然闯入,抱着她痛哭流涕。 客厅?对,客厅。季儒卿跑过走廊,在客厅正中央的茶几上,发现了花瓶底下的一封信,另赠一朵水晶做的玫瑰。 季儒卿举起玫瑰对着阳光,它流光溢彩,在她手上投射出璀璨斑斓。感觉是妈妈会喜欢的东西,她最喜欢亮晶晶的珠宝水晶。 ——看来你找到了第一个宝藏,肯定难不倒你。这朵水晶玫瑰寓意永恒,愿你崇高的精神世界恒久长青,愿你年华数载千帆尽后意志永坚韧不移。 真不愧是文化人,说起祝福语来头头是道,向喜鹊报过班一对一辅导过。 她又展开另一张线索纸条,看在他们费心费力策划,虽然不在身边却有存在感的份上,暂时原谅他们了。 ——第二个机会给到了我,按路线顺序来看也确实是我。依稀记得咱俩之前好像是水火不容的关系,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不过都是你在吵,我可是很随和的。吵得最凶的一次把你气的摔门而出,我是在哪把你带回来的,记得吗? 嘁,季儒卿最后悔就是没把他哭的样子拍下来当黑历史,明明全是他的问题,说的像是季儒卿在无理取闹。 季儒卿走出家门,沿着自己小时候跑下山的路从走一遍,她当时跑了很久,最后跑不动了找个椅子坐下休息。 如果是现在的季儒卿和他吵架,能一口气从山顶跑到门口坐公交车潇洒走人,让他再也找不到。他应该庆幸认识季儒卿的时间比较早,放到如今她不会跑,会动手。 被时间风化的长椅重新修整过,当初生锈的铁椅换成大理石雕琢过的石椅,坐下去冰冰凉凉。 石椅上有个小熊胸针,它压着一封信。为啥又是小熊,他对小熊有什么执念么?季儒卿把胸针别在衣服上,展开信。 ——恭喜又找到了一个。这个小熊和你床头的小熊是同一系列的,很可爱不觉得吗?我想着你会喜欢,毕竟你没把它们扔进垃圾桶,放在床头也算是默许我的行为了。 那是因为季儒卿觉得扔了浪费,把它们抛弃在垃圾桶不太好,万一变成草莓熊复仇怎么办。 来不及多想,季儒卿迫不及待展开下一个线索,纸上的字迹不算很工整,有些草率。 ——他们让我写什么藏宝线索,我不太明白是啥意思。但他们又说可以写下共同经历过的事和地点,我想来想去,如果在家里太容易重复了,出去旅游的地方又太远了。筛选过后这个地方你肯定有印象,那天我们在这里看了一场很美妙的音乐会,坐在第一排,离看台上只有十几米的距离。 尚城大剧院,季儒卿脑海里自动蹦出这个地方。在她印象里吴阿姨很少出远门,小时候寸步不离守在她身边,看音乐会是因为担心她乱跑。 出去旅游是季儒卿软磨硬泡同意的,其余时间去的最远的地方是城外的菜市场。她是一个物欲很低的人,有些地方和妈妈很像,喜欢宅在家里做自己喜欢的事。 妈妈走后她接过了担子,开始效仿妈妈的样子装饰家里,看上去有些生活气息。 季儒卿走在去大剧院的路上,忽然明白了顺序是什么意思。按地点的距离排序,让她一路直行,不用来来回回绕路。 地铁六号线能直达,出站后过马路就是剧院大门。 季儒卿记不太清当时坐在哪个位置,直至她看见红色座椅上尤为突出的白色信封。 里面有一张巴掌大的照片,是舞台上闪闪发光的妈妈,那也是她耗尽心力的最后一场演出。 ——我也不知道送什么好,送一份独家记忆,弥补夫人不在你身边的遗憾。看到你现在身边有知心好友,有体贴的家人,她也会高兴的。 季儒卿摩挲着照片,从妈妈脸上划过,到钢琴上,又到裙角。所有人以为妈妈饱含遗憾的走开,实际上只有她知道,妈妈是不留遗憾的彻底消失。 下一站很明显是姚相理的场合,季儒卿猜整个活动和她脱不了干系。 老爷子跟不上年轻人的思想,只想着怎么盛大怎么来。唐闻舒只会送出贵重礼物后说聊表心意,希望她不要拒绝。 ——到我们啦,等你老半天了,我相信以你的聪明才智肯定能知道咱们第一次碰面的地方,另外也是和孙号结下梁子的地方。 ——什么啊,我相信卿姐大人有大量才不会和我计较。 季儒卿没有片刻犹豫,转身往学校的方向走去。 关于学校的回忆只有从同学到朋友再到好朋友的转变才值得怀念,其余的糟心事季儒卿一概不想提。 但写不完的作业、考不完的试、抢不完的排名和挑事的贱人,似乎也逐渐成为了青春的一部分,季儒卿否认不了它们的存在。 她从自己座位的抽屉中找出信封,连带着将毛线钩的一串柿子扯出来。 ——锵锵锵,柿柿如意。愿你今后在所有比赛中柿如破竹、万柿如意、心想柿成。 ——那我就祝你万柿顺遂、好柿成双、好柿发生。 ——唉,孙号手好笨啊,教了他十几遍还是不会。 ——我才刚学一周怎么可能做那么好,有瑕疵才正常,太过完美会以为是买的成品。 ——哦~我知道了,是不是勾起你不好的回忆了? ——没有,我为我之前的有眼不识泰山反省过了,但柿子我真的尽力了。 好吵的一张纸,季儒卿能通过语气联想到他们的表情。她提起一长串柿子,最后的柿子歪歪扭扭愁眉苦脸,像极了孙号抓耳挠腮被难住的表情。 最前面的柿子双手叉腰,即使是豆豆眼也能看出它的骄傲。中间的柿子眼睛弯成月牙,笑而不语。 ——下个地方也在学校,那天艺术节之后我们去了哪里呢?好难猜啊,你知道吗? 季儒卿的包里塞满了祝福,礼轻情意重是真的,她身上已有千斤重。 她关上门,碰见加班的老刘,他递给季儒卿一个礼盒:“生日快乐小季同学。小姚说你今天会来学校,居然真来了,过生日也不忘学习啊?” 当然不可能,生日这种高兴的日子为什么要干扫兴的事,季儒卿打量着可疑的礼盒,这个尺寸似乎有些大啊。 “你没有把卷子装点一番当礼物送出去的恶趣味?” 老刘佯装收回:“咋能这么说呢,我承认我平时对你严苛了点,但过生日这普天同庆的日子,我怎么会干破坏气氛的事呢。” 最好是这样,季儒卿接过,放在手里还有点份量:“谢谢啦。” 但老刘还是要说破坏气氛的话:“今天你生日允许你放纵,但七月一号就要考试了,虽然对你来说就是走个过场,学校举荐的是你。可成绩也很重要,会统一交由到市里,无论如何别大意了。” 季儒卿和他碰拳:“知道了,不能给母校丢脸、今天我以母校为荣,明天母校以我为荣、为校争光等等我都记着。” “光记些用不上的东西,要多记点公式题型。” “知道了知道了。” 离开教学楼,季儒卿还是没忍住把礼盒拆开,如果是卷子她立马扔进垃圾桶。随着惊喜盒子一点点打开,里面的物品显露原形,是一盒乐高积木。 当她看见四千多个小插件两眼一黑,老刘是想让她复刻火灾前的巴黎圣母院,还是觉得可以拓展她的大脑? 算了,既然送了就收下,日后可以拿来打发时间。 季儒卿推了推礼堂的门,没有挂锁。 古朴的钢琴静静站在原地,季儒卿顺手按下几个琴键,拿起凳子上的信封和一个水晶球。 水晶球里有一架钢琴,拨动底部的按钮会传出音乐,是那天的钢琴曲。 在那天,当姚相理说完那句话之后,季儒卿怔了一会。随后是姚相理解释道这是钢琴曲的名字,可是季儒卿很清楚看出她想说的不单单是这个意思。 既然她不想说,季儒卿就不问。礼堂静谧无声,沉默见证她的欲言又止。 不知道她是处于什么心态让季儒卿再次来到这里回忆那天的光景,但这是她们共度的岁月无可否认。 ——其实你那么敏锐,肯定发现了什么对,嘿嘿,我现在偏不说,等你回来再说。现在应该准备吃午饭了,我给你准备了补给,吃饱了再出发。就在学校附近,有汤的东西。 她就差把水煮两个字写出来,正好季儒卿也很怀念熟悉的味道,离开之前一定要吃一碗。 第265章 琉金焰雨(二) 水煮店的阿婆对着照片上的人端详一会,从厨房端出一碗满满的水煮和一封信。 “有个小姑娘拜托我给你的。” “谢谢。” 季儒卿找了个位置坐下,一边吃一边看信。 ——看来你领到体力补给了,吃完可以去下一站了。我该怎么形容才最贴切呢,这可有点难度,毕竟不能精确到某条街。我那天第一次在大众面前唱歌,可尽兴了。 她也记得,尽管天色太黑,记不清具体是哪条街,她只记得五彩斑斓的霓虹灯闪烁、川流不息的人群晃过、贝斯和架子鼓的音点跳跃。 季儒卿一饮而尽碗中的红豆汤,继续踏上寻宝的道路。 她在这座城市留下的十七年,处处是珍贵的宝藏。 她搭乘地铁来到繁华的商业街,白天没有夜晚的如梦似幻,她找不出那天的影子。 季儒卿无奈只好发动场外援助,她拍了照片,希望能从中获取蛛丝马迹。 照片中姚相理的背后有一家很大的奢侈品店,仔细看假人模特身上穿着当季新品,现在肯定换掉了。 这家品牌在尚城只有两家,季儒卿跟着地图上最近的地方走。走过广场正中央的雕塑,走过红绿灯倒数的斑马线。 到目的地后不见照片中的乐队,也不见那天感染人心的气氛,只剩下路边装饰的花坛和垃圾桶。 总不可能把信封放在垃圾桶里,季儒卿偏向于郁金香花坛。 她不顾路人的目光在花丛中忙忙碌碌寻宝藏,姚相理藏得很深,怕被人捷足先登。 信上沾着些泥土,季儒卿拂去上面的污渍,里面不出意外装着一个太阳的不织布作为信物。 ——马上就要到最后一站了,时间过得好快啊,寻宝之旅马上就要结束了。所以呢,为了让你感觉旅程漫长一些,我特意把最后一个地点安排在较远的地方,这样你就会觉得时间好长啊怎么还没到。哪个地方离你现在的位置需要两个小时,它拥有很高的摩天轮。 呵,季儒卿一整天的时间全花在路上,光是坐车换乘花了她七十多。 她坐在地铁上,看着一站又一站如流水过,身边的乘客走了又来,唯独她无所表示。 游乐园的工作人员恭喜她是今天的第六百六十六位顾客,在她手腕上绑了一个小熊气球,不需要门票直接进。 六百六十六,演都不演了。季儒卿不想吐槽,偌大的游乐园只有她一个游客,空荡冷清,有种全世界只剩下她独活的荒芜感。 司机开着绿色观光车从她身后打个喇叭,示意她上车。季儒卿的末世文女主荒芜感荡然无存,被一声喇叭打破。 路上没有人,司机肆无忌惮飙车,把时间缩短至十五分钟左右。 她在摩天轮处下车,白色的巨大身影岿然不动,似乎在等待她的到来。 直至她踏上为她打开的车门,摩天轮开始缓缓上升,她在车厢中发现了最后的信。 ——拿到最后一封信说明你的旅程结束了,集齐了七个信物之后可以回家召唤神龙。 就没了?寥寥一行字,和之前的风格不太符合,季儒卿抖抖信封,第七个信物呢?没集齐怎么召唤神龙。 离开摩天轮后,工作人员给她一张明信片。 正面是用无人机拍摄出全貌的烟火璀璨,背面是七个印章,仔细看正好对应季儒卿的来时路。 回家的路上,天已近黄昏,可以一起吃蛋糕唱生日歌庆祝了。 夕阳渐渐垂下,季儒卿的脚步越来越轻快。她学着夸父逐日,往太阳落山的方向追赶,地平线的尽头是家,家里有人在等她。 她推开面前的大门,一炮礼花打响,五颜六色的彩纸漫天飞舞,落在她的发梢。 “生日快乐!!” 一群人挤在门口,季儒卿往后退了退:“我没看错。” “没看错,我们怎么可能放你鸽子。”姚相理拽住她的胳膊,给她套上眼罩,“可以去召唤神龙了。” “你都没问怎么知道我集齐了七龙珠?” “一切都在我的计算中,你这么晚回来肯定集齐了。” 季儒卿被推搡走上楼梯,来到第三层的大露台上:“我还不能摘吗?” 姚相理掐着时间:“不行,还差五分钟。” 季儒卿凭感觉摸索着,双手环上姚相理的腰抱住她,脸贴在她的后背:“我还以为你们真的不来了,没想到吴阿姨也跟着你们瞒着我。” 姚相理握住她的手:“那你没有躲被窝里偷偷埋怨我?” 季儒卿的脸在她背上蹭蹭:“你猜啊。”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姚相理恋恋不舍松开她的手,从她的怀抱中挣脱出来。 “现在可以摘眼罩了。” 季儒卿照做,忽然远处平地骤起一道闪电直冲天际,在天上炸开了花。 金色麦浪好似在云霄中随风律动,谢幕的余烬如暴雨倾泻而下,天地间连尘埃都镀上辉光,却又转瞬即逝。 轰鸣声打破沉寂的夜色,季儒卿的眼睛里透着更为明亮的光芒,它们相互吸引,融为一体。 “值此良辰美景,不来一张照片可惜了?”姚相理拿出一个相机。 “你们三小孩先来一张,我来给你们拍。”季鸿恩接过相机。 孙号看了一块姚相理,她的目光始终放在季儒卿身上,比起烟火,季儒卿倒更像美景。 “我先帮你们拍。”孙号让出位置给唐闻舒,“看镜头,三二一,茄子。” 照片拍了很久,直至远方不再传来如长剑出鞘般的铮鸣,炽金色打造的烟火消失在夜色深处,这场持续了十七分钟的硝烟渐渐弥散开。 “生日快乐,来吃蛋糕。”季鸿恩推着小车缓缓走来,三层的巧克力蛋糕出自吴阿姨之手。 吴阿姨现在可以自信的说,蛋糕店都没她的手艺好,她的蛋糕量大料足管饱。 “寿星先吃。”唐闻舒把王冠戴在她头上,几颗红宝石熠熠生辉。 “应该先插蜡烛许愿?” “对对对,我去拿蜡烛。” “不用啦。”季儒卿叫住准备下楼的李伯,“我已经向天空许了愿,直接快进到吃蛋糕唱生日歌。” “嗨皮波丝得吐游,怎么没人和我唱啊。” “再来一次,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季儒卿听着参差不齐的声音开始分蛋糕,老爷子一块她一块,吴阿姨一块她一块,李伯一块她一块,唐闻舒一块她一块,小姚一块她一块,孙号一块她一块,她真是公平公正啊。 快乐的时光太短暂,如掌心里的水从指缝中流逝,抓不住留不下。 “今天很开心,谢谢你们。”季儒卿送他们出门,李伯把他们送回家。 “我今天也很开心,给你的生日礼物。”姚相理递给她一个相机,“用这个把美好事物封存。” “很贵,还是套机。”季儒卿看着机身上的logo和型号,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这句话居然会从你的嘴里说出来,还真是稀奇,说明它达到了它的价值。”姚相理强硬塞给她,“好了,我该回去了。” “再见……明天见!” “明天见。” 狂欢之后总会有些落寞,谁都无法免俗,季鸿恩戳着她的脑袋:“好了,人都走远了发什么呆。” 说完,他变魔术似的掏出一块手表:“让你以后有点时间观念,长大了一岁不要赖床了,生日快乐。” 季儒卿抬起手腕,圆盘里的时针咔哒咔哒走个不停:“谢谢。” 她开始翻看相机里的照片,大家都笑得很开心,奶油平等抹在每个人脸上。 “想法是小姚提出来的,你们关系真的很好。”唐闻舒调整她头顶上的王冠,“如果不是她,我们恐怕不会有这种想法。” “那还用说嘛,肯定好啦。”季儒卿以后要给她举办一场比这个还要盛大的生日。 “都说女孩子最懂女孩子,此言不虚。”季鸿恩道。 “我们是共脑的灵魂挚友。”季儒卿赞同他的话。 夏至至此结束,一同结束的还有那场如梦的琉金焰雨,绚烂之后是失色的阴霾。 第266章 一去无返的夏天(一) 季儒卿毫无悬念走过考试流程,开始她为校争光的道路。 “走啦走啦,不用太想我。”季儒卿连期末也没参加,直接去报到。 “走走,第一名归我了。”少了季儒卿,姚相理势在必得,她要延续季儒卿的意志成为下一个霸榜的存在。 “卿姐加油啊。”孙号自从生日会之后情绪不太对劲,今天看起来状态似乎好点。 “好好读书,好好学习,好好听讲。”老刘离别之前还要苦口婆心,“一定不能分神,一定要跟着老师的思路走,有不懂的就问老师。” “季同学我一直很看好你。”教导主任不担心季儒卿的成绩,他担心季儒卿的脾气,“出去之后一定要与人和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一笑泯恩仇。” 季儒卿把他们的话完全没放在心上,只是不停点头,左耳进右耳出。 夏令营的地点在江浦区的某座培训机构,封闭式,除特殊情况外不能回家。 大家年纪相仿,在大巴上一路相顾无言。也对,有打好关系的时间不如多写几道题,两个月实在算不上有交情。 宿舍是单人间,有独立卫浴和阳台洗衣机。季儒卿把行李往地上一放,她带的东西不多,仅有几件换洗衣物。 奈何行李箱抵挡不住吴阿姨的热情,除去衣服和洗漱用品,全是零食。 没铺过床的季大小姐犯难,床单皱成一团,怎么扯也扯不平。 不管了,先去集合,季儒卿跟着大部队去教室,老师给他们安排了令人窒息的作息表。 从早上报到至现在,没有空余的时间让她适应环境的变化,领到教材后开始上课,每一分每一秒弥足珍贵。 第一天就上强度啊,季儒卿翻开课本,跟着老师走,稍不留神就会被甩到九霄云外。 下课时间是九点,季儒卿洗完澡躺床上,习惯性去摸手机,她在枕头下窸窸窣窣寻找半天,才想起来手机上交了,周日才能拿回来。 今天的日记还没写,早上刚见的面,晚上就真的再见了,明明过去一天,却恍如隔世。 季儒卿想起她下课的时候班上依旧坐着一大半人自习,她现在躺在床上未免太怠惰了。 那么今天的日记就写——夏令营第一天,她超常完成任务,上课不走神不溜号,认真完成作业,课后勤勉练习。 季儒卿从来没有在放学后加班的习惯,如今没有也得有了。 考试时间被划分为一周一次,季儒卿的名次在前三名上下浮动,班上一共三十多人,末位淘汰制走了好几个。 赢到最后的只有一个,前三名完全不够。她还剩下一个半月的时间,季儒卿可不想刚走出校门被打回原形,她丢不起这个脸。 吃饭时间被她缩短至十分钟,她狼吞虎咽似的将面前餐盘一扫而空。午休的一个小时不睡觉能写完一道大题,季儒卿把时间压缩到最高利用度。 老爷子送的手表似乎真有成效,她的确不再赖床,每天两眼一睁开干,晚上两眼一闭梦中都是围着她转的物理题。 之前的她写着写着开始手酸眼花,长叹一声休息五分钟看着窗外的翠绿缓解眼睛疲劳。现在五分钟格外珍贵,恨不能切成两半用。 姚相理很久之前问过她,如果时间静止不动两年,她会做什么? 季儒卿当时的回答是去环球旅行,这样去景点就不用排队买票了,也没有乌泱泱的人潮将她挤来挤去。 时过境迁,再给她一次回答的机会,她会说,她要卷。 季儒卿奋斗到十二点,小宇宙燃烧殆尽,躺在床上一秒入睡。 她做了一个很离谱又很爽的梦,她梦见自己一觉醒来,全球物理水平下降一万倍而她不变。 当她在试卷上写下牛顿第三定律时全场沸腾,观众席的所有教授学者惊呼:“怎么可能?!她居然写出了上古时期的公式,要知道以如今的水平,就算牛顿本人来了也写不出!她究竟是何方神圣?” “小小竞赛居然藏龙卧虎,让我等自叹不如!” “我看比赛高下立判,其他人连测量长度的工具都不会使用!” 太简单了,简单到季儒卿一呼吸一眨眼就写完了,这种水平对于季儒卿来说简直满级大佬闯荡新手村。 比赛结束后她接受采访,多家媒体的话筒恨不得塞她嘴里,只为博得新鲜资料。 各大高校和研究院纷纷向她抛出橄榄枝,开出丰厚条件只为争夺她的去向。 八点钟的课她六点的闹钟响了,打碎了她被物理逼疯后的幻梦。 季儒卿养成了条件反射,嗖的弹射起步,洗脸刷牙吃早饭。当她六点十五到教室自习时,已经有十几个人了。 教室很安静,没有多余的交流,就算是季儒卿推门而入的巨大动静也无法在死水一般的教室掀起波澜。 大概只有老师的麦克风声音才能让大家不约而同抬起头,教室里仅剩的声音只有笔尖与纸张碰撞发出的沙沙声。 日复一日的刷题过后她只想大睡一觉,在学校都没这么累过。她要睡个三天三夜,睡到天荒地老,睡到宇宙尽头。 两个月时间一晃而过,季儒卿从为校争光变成为市争光。夏令营完结,三天之后是省赛,她有回家休息的时间。 学校早已开学,季儒卿摸到手机的第一时间是给他们报喜讯,不枉老刘握着手机颤抖,反反复复刷新界面,只为看见好消息。 本来想去学校找他们的,但没拿到最终的胜利,半场开香槟是大忌。 时隔两月回到家,一切如故,除了花瓶里的花从百合变成了小雏菊之外,其余没有变化。 季儒卿倒在冷落许久的床上,当初说要睡个三天三夜的她现在无心睡眠。身上还肩负着使命,她还有未完之事,怎么可能睡得着。 晚上十一点,季儒卿的台灯陪她工作了八个小时,她为了一道题死磕到底,不眠不休。 门被敲响,季儒卿停住手中的笔,她起身开门,唐闻舒站在门口。 “怎么了?”季儒卿问道。 “路过你房间发现门缝下面透着光,还不睡吗?”唐闻舒也没睡,为了工作不眠不休。 “哦,睡不着,题目没写完心里不踏实。” “这三天是让你休息的,不是让你拼命的。” “我没拼命,不想浪费时间而已,晚上于白天相比更有助于我思考。” 唐闻舒若有所思,从书房把电脑搬进来,整个人陷进她房间软塌塌的沙发里:“有道理,我陪你一起。” 季儒卿背对着他,握着笔的手好似蝴蝶振动翅膀的嗡鸣。唐闻舒的视线从电脑转至她身上,放慢手中的动作。 看着季儒卿伸懒腰,转动自己僵硬的脖子时,他忍不住开口:“有必要吗?” “嗯?”季儒卿没听清,她戴着蓝牙耳机,“不要什么?” “我说你有必要吗?”唐闻舒换个姿势躺着,“把自己弄的这么累,以你的成绩保持现状哪都能去。” “那不一样,我要看看我的极限在哪里。”季儒卿一边回答他,一边不肯放下自己的笔,“我知道我的现状已经超越很多人了,但我从来不是个安于现状的人,我还年轻,有精力支撑我想做的事。虽然日后会觉得共情不了当年的自己,但回头看,也不算虚掷青春。” 唐闻舒没说什么,继续专注于自己手上的事,年轻拼搏什么的,对他来说早过了那热血劲。 不知不觉夜已深,她背后传来文件夹掉落在地的声音,唐闻舒不知从何时起睡着,身子歪倒在一侧。 眼看他腿上的电脑即将滑落,季儒卿眼疾手快帮他扶住,居然还是游戏本,只用它来写word简直暴殄天物。 还说陪她一起,转眼间睡的呼呼作响,果然人上了年纪不能和她青春正茂相比。 出于好奇,季儒卿打开电脑看看他在忙什么东西,是一份未写完的投资策划案。这算不算商业机密啊,季儒卿看了算不算泄密? 季儒卿关上电脑,连同文件夹和电脑放在他怀里。把他叫醒重新睡不太好,让他睡在这里也不太好。 思考之后,她轻轻抱起唐闻舒,嚯,比她预想中的轻。就这样把他放回去,季儒卿出门时忽略了他人太长,腿撞到了门框。 唐闻舒从半梦半醒中睁开眼,和季儒卿四目相对。 “对不起对不起,没事?”季儒卿道歉,幸好不是头,不然把人撞傻了怎么办。 “……先放我下来。”唐闻舒脸上闪过一丝难以言状的羞涩,被季儒卿抱起来的那一瞬间他醒了,只是不太想承认,“年轻就是不一样,力大无穷。” “还好啊,你又不胖。”如果他两百多斤季儒卿抱起来会有些吃力。 唐闻舒不想继续讨论这个问题,只是刚刚涌上心头的羞涩感是怎么回事?被抱起来的那一瞬间,他几乎像是触了电。 “我先回去休息了,你……也早点休息。” 季儒卿轻轻把他放下来:“年纪大了就别学我们年轻人熬夜。” 他很大吗?只比季儒卿大五岁而已,还没到人老珠黄的地步,明明是如花似玉的年纪。 算了,不和她计较,俗话说三岁一代沟,在她眼里自己已经老了。 “接下来考试加油。” “你们的祝福未免也太千篇一律了?” “那祝你漏油?” “大可不必了。” 第267章 一去无返的夏天(二) 三日之后的早晨,季儒卿把东西收拾齐全,带上自己的武器,一位学生没有笔等于士兵上战场没有枪。 “季家列祖列宗祝我旗开得胜。”季儒卿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想起季家的各位祖宗,不管有没有用,先求个心理作用。 季儒卿把书包扔在外边,撑着脑袋放空思绪等铃声响开始答题。考试时间和周考差不多,难度也差不多,季儒卿的两个月魔鬼训练看来有回报了。 写完后还剩下十分钟,季儒卿自行检查过后确认无误,铃声一响离开教室。 成绩大概要几天之后才会出来,季儒卿悬着的心降了一半,比如现在可以毫无负担痛痛快快睡一觉。 如果省赛过了,她就得去昌城了,昌城怎么样呢?有尚城好吗? 她想肯定没有,小时候被哄骗过去的场景她至今历历在目。而且昌城什么都没有,那里没有家人没有朋友,只有她孤苦伶仃一个人。 季儒卿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吃零食,她百无聊赖刷着手机,聊天界面空空如也。 短信突然跳出来,成绩出来的比她预料中的快,季儒卿还没躺几天呢。 她从沙发上跳起来,身上的薯片袋子跌落在地:“我过了!!”沙发被她一步踩得一个脚印,深深浅浅的旋涡慢慢回弹。 吴阿姨听见动静从沙发上站起来:“真的呀,咱们阿卿太厉害了,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这么值得纪念的事不得发个朋友圈炫耀一下,季儒卿火速截屏第一时间分享。 老刘是第一个赞的,评论了三个大拇指,紧接着一众老师在后面跟着点赞加评论。 手机嗡嗡嗡响起,是老刘的电话,季儒卿接通:“喂?” “真有你的啊,我果然没看错人,就知道你能行。”老刘一股脑的彩虹屁。 “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季儒卿既然拿到了参赛资格,全然忘记自己当初小心翼翼求保佑的模样,现在猖狂一点没什么大不了。 “哟,你谦虚的美好品德哪去了?”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谦虚显得我太做作,实至名归的事情不需要谦虚。” 他们又聊了几分钟,直至那边传来下课铃的声音,老刘问她什么时候启程,有时间的话要不要回学校走走。 季儒卿思考良久,还是等她功成名就之时顶峰相见。她让老刘带话,她会去昌大的,姚某人别食言了。 姚相理一看就是手机被没收了,曾经满屏的消息源源不断弹出,现如今时间节点停留在两个月前,她们续了一年多的小火花都断了。 短信提醒她三天之后去报到,季儒卿摁灭手机,一蹦一跳回房间收拾东西。 她这次带了很多东西,两个行李箱塞不完。满满当当的行李箱其实没多少衣服,大多数被吴阿姨做的零食塞满。 临走之前他们坐在一块吃了顿饭,不禁感慨时光飞逝,季儒卿也到了离家求学的日子。 李伯送她去报到,路程较长,她枕在靠椅上睡了一觉,窗外的景色变迁,截然不同的街景和建筑令她陌生。 在尚城时她闭着眼睛都能走回家,上下学的必经之路上哪块砖头有裂缝她都一清二楚。 “少主,到了。”李伯把车停在大楼的地下停车场。 季儒卿下车时默默祈祷,一定要是单人间……一定要是单人间,她实在不习惯和别人睡在同一个天花板下,当然是小姚的话就可以。 走进大厅时她领取表格填写信息,获得房卡,看来祈祷成功。 在她前面的是个男生,他的口袋里掉出一个黄色的三角形折纸。男生没有察觉,自顾自地继续往前走,他只有一个人,拖着行李箱呼哧呼哧爬楼梯。 三角形躺在地上,被没看路的季儒卿踩了一脚,上面留着灰色的鞋底印花。 啊哦,季儒卿脚底凹凸不平,她从地上捡起三角形。原本折进去的边角松开,露出它的原貌,是一张长条的符纸,上面用红色的笔画着奇怪的图案。 这是……捉僵尸的?季儒卿看过的港片电影中,这东西通常贴在僵尸头上让它们动弹不得。 季儒卿身上一阵鸡皮疙瘩,还是还给别人,好像是从前面那个人身上掉下来的。 “同学,你东西掉了。”季儒卿叫住他,“我不小心踩了一脚,不好意思。” 戴着眼镜的寸头男生转过身,先是摸了摸自己的口袋,确认是他的之后看见季儒卿手上的驱邪符。 男生不可置信地问她:“你说你踩了一脚然后它展开了?” “是它自己展开的,我没拆过。”看样子很严重啊,季儒卿要不然去电影道具组给他求一张来? 薛鸣宴神情严肃,从季儒卿手上接过驱邪符。怪不得他没发现掉了,原来和他的联系被切断了,这张符纸已废才会展开。 出门之前他折的严严实实,目的是为了防止备考期间周围出现怨灵扰他分心,为什么会说没用就没用呢。 薛鸣宴没怀疑过季儒卿,也许是他来的路上出现了意外,毕竟这里都是和他年纪相仿的学生,没人深谙此道。 “没关系。”薛鸣宴还是解释一下,万一让她起疑心不太好,“这是我妈从道观求的学业有成符,说让我带上图个吉利,谢谢你帮我捡起来。” 没想到他长着一副唯物主义的脸居然也信奉道教么,只是被季儒卿踩了一脚不会有问题,比如说有所冒犯然后功效大减。 季儒卿选择绕着他走,以免碰上他更多稀奇古怪的小玩意。 “送我到这里就好了。”季儒卿如愿以偿住上单人间,不过是男女混住。 两个月的训练让她习惯一个人睡在陌生的的房间里,即使床头没有小熊围绕也没有香香软软的床伴眠,不过可以依靠每天晚睡早起消耗元气的学习把她催眠。 “有事和我打电话。”季鸿恩用手比个六放在耳边,“昌城可是你老家,在这横着走都行。” 切,他到哪都这么说,在尚城也这么说,走出地球也这么说。 “知道了,谁一大家子乌泱泱全来送行。”季儒卿的房间根本站不下。 一张床占据了房间的三分之一,剩余的三分之二由衣柜和书桌争夺,仅留有小不拉几的一块空地让季儒卿站着。阳台被安排在卫生间隔壁,大概只有一平方的大小。 “要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睡觉。”吴阿姨想像小时候那样摸摸她的头,却发现如今抬起手才能触及。 “我会的。”季儒卿信誓旦旦保证。 她又把人送去停车场再折返回来,小小的屋子重归平静,季儒卿干脆从行李箱把东西全倒出来在床上玩起了收纳小游戏。 收拾完之后她去基地里转转,走几步之后是食堂,而后是教学楼实验室和操场。基地不大,她只用了几分钟的时间丈量完毕。 第268章 一去无返的夏天(三) 季儒卿用了一天的时间适应现在的生活,课表安排和之前没有多大区别。若说有最大的变化,是多了一天单休,以及自由活动的时间,手机不用上交,人与人之间有交流。 比赛分为单人赛和小组赛,最终得分取二者之和。 季儒卿谁也不认识,谁的底细也不清楚,干脆听天由命好了,选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抽签。 一个小组五个人,分成二十多组,季儒卿松了口气,幸好没碰到那个封建迷信男吸取她考运。 她有点脸盲,到目前为止班上的人都没记住,不过只要记住自家组员就好了。 其实大家长得都差不多,男生一律寸头戴眼镜,女生一律短发或马尾戴眼镜,季儒卿也是其中之一。 季儒卿在心里给他们取特点便于记住,那个看起来高高瘦瘦的叫他竹竿,那个矮矮胖胖的叫他冬瓜,那个不高不胖不矮不瘦的叫正方形。 最后还有一个女生,她扎着马尾没有刘海,没有什么很显着的特征。季儒卿观察了很久,发现她眉毛中间有颗小小的红痣,叫她菩萨,多有神性。 他们创了个群,大家都来自天南海北,因为热爱或为了证明自己聚集于此地。 季儒卿的漫漫求学路多了几个饭搭子、作业搭子、上课搭子,好像也没那么孤单了。不过有时候晚自习写题至夜深时,还是会怀念在学校时与好同桌奋斗的时光。 她坚持不懈写了三个月的日记,无一缺勤,偶尔不太想写的时候会用流水账糊弄过去,姚相理应该不会看的太仔细。 今年昌城的冬天飘来一场大雪,据老爷子说昌城的雪很少见,说明季儒卿运气好,瑞雪兆丰年,象征她年后必有好运。 于是她留在昌城过年,吴阿姨没有来,她每年大年三十或初一回家团聚。 季儒卿上完最后一堂课,享受她春节的三天假期。 “大忙人啊,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上次见面季鸿恩穿的单薄,再次见面换上了厚厚的冬装。 季儒卿被外头的风吹得耳朵通红,她还是低估了昌城的妖风呼啸:“哪能忙得过你,我从小到大也没见过你几次。” 都是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再说了,季儒卿是干大事的人。 “算了,走,去吃饭。”季鸿恩把围巾套在她脖子上,塞进车里。 季儒卿几乎没有出来逛过街,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基地对面的超市购买生活用品。 如今街道上换上了白色的新衣,绿植变成白植,漫天飞舞的雪花从她眼前飘落。 对于雪,她总是感到悲怆,不知为何。 “最近怎么样,还好吗?”唐闻舒坐在她旁边。 季儒卿的视线从窗外抽回来,她好久没看过雪了:“挺好的,认识了新的朋友,我的功力大涨。” “那就好,我还以为你会想家,没想到是乐不思蜀。” “哪有,还是家更好。” 俗话说得好金窝银窝不如她的小窝,外面的世界很开阔,也比不过家的温度。 季儒卿到站下车,脚踩在雪上咯吱咯吱作响,她在摸到一团雪的时候心生一计,趁唐闻舒不注意朝他扔去。 雪团正中唐闻舒脑门,顺着他的脸滑落。 “啊哈哈哈,打雪仗吗?加我一个。”季鸿恩左右开弓,嗖嗖嗖连珠炮似的发射。 他打不到季儒卿,也就唐闻舒躲闪不及被他多次命中,雪花在他头发上衣服上绽开。 神仙打架他这个凡人还是识趣离开,免得被波及到。 季儒卿很久没打过雪仗了,她摩拳擦掌:“好啊,输了可别说我不尊老。” “战场上没有老幼亲情,只有对胜利的渴望。”季鸿恩的眼里写满了给季儒卿好好上一课的准备,什么叫宝刀未老。 然而胜利只会是季儒卿的,即使对方是她爷爷也不会手软,从这一刻起他们不再是爷孙关系,胜者为王才是硬道理。 一颗拳头大的雪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季儒卿发射过来,她微微侧身,雪球在地面砸出一个坑。 他不会在里面包石头了?没等季儒卿反应过来,另一个雪球再次发出猛烈攻势,看似是一个,实则后面紧跟着三个打掩护的小雪球。 “我亲爱的孙女,现在可不是让你分心的时候。”季鸿恩搓雪球的速度很快,一抓一捏一个雪球成型。 季儒卿老老实实盘完一个雪球的功夫他能搓三个,但是雪球极易松散,基本上在半路就散架了。 刚刚那种具备大规模杀伤力的雪球估计盘了很久,以现在他的攻势来看没时间给他盘,他打算速战速决。 “我这不叫分心,这叫分析局面。”季儒卿已然有了策略。 她扬起一把雪泼过去,准备好的雪球在朦胧的雾面下被掩盖。等着瞧,她的才叫雪球,老爷子搓的顶多叫雪团子。 大大小小的雪球在季鸿恩被迷了眼的时候飞过去,他躲不了的徒手去接,偶尔被几个雪球正中目标。 季儒卿的雪球打在身上很有份量,她之前不出手的时候在存储弹药,准备一击致命。 “你这叫耍小聪明,不算,重来一局。”季鸿恩拍拍身上的雪花。 “谁跟你重来,输了就是输了。你也可以耍小聪明,是你自己不耍。”季儒卿拍拍被冻红的手,插进口袋。 进酒店之后温度逐渐上升,季儒卿失温的双手回温,季鸿恩脱下身上带水的羊绒大衣拿去烘干。 季儒卿坐在位置上,用筷子搅动杯中的茶水,等待吃饭,她刚刚活动之后有些饿了。她还没吃过昌城的菜式,当然食堂的不算。 “觉得尚城好还是昌城好?”季鸿恩问道。 硬要说的话,两座城市的建筑和文化有很大差异,除了繁荣之外还有历史的沉淀,一较高下的话只能凭借季儒卿的印象分:“尚城,毕竟在那长大的。” “那你有没有想过,读完大学之后留在昌城发展?”季鸿恩直说了,“你是昌都季氏的孩子,你是要回去的。” “为什么要回去,我想去哪去哪。”又来了,季儒卿讨厌这种说法。 “我不是把你困在昌城的意思,我是说等你成年之后必须得去古宅接受成人礼然后住在那里,这是规矩。” “规矩是说给懂规矩的人,我不懂。” “你是不是还在因为小时候我逼你去书院的事生气?” “嗯。” 居然这么痛快承认了,这让季鸿恩怎么圆:“这么多年了气还没消啊?” 那哪能消啊,当时给小小的季儒卿好好上了一课,明白了说话的艺术:“你也知道做错了啊?那我也说白了,我就是很讨厌那些条条框框的规矩。 呸,成人礼居然和一群陌生人过,我才不去。” 一想到一群陌生人围着她唱生日快乐歌,她顿时蔫不拉几。 “可是季家就是出了名的规矩多,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季鸿恩当年也这样过来的,他那时可被评为别人家的孩子呢。 “我管他方的圆的长的扁的,总之就算我留在昌城,也不会去季家的。”季儒卿端起碗吃饭,拒绝和他的一切聊天。 唐闻舒站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先吃饭,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过早谈论赶不上变化。” 一顿饭不欢而散,唐闻舒提出把季儒卿送回去,就当作饭后消食了。 吃饭的地方离她的训练基地较远,走路得花上一个小时,不过季儒卿有的是时间。 她本来以为唐闻舒会说一些老爷子也是为她好之类的话,但没有,他只是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我不知道离亭书院里面什么样,但我知道你的心性讨厌任人摆布。”唐闻舒问道:“所以能和我说说为什么讨厌回家吗?” 如果是他,还是很希望有家可回的。 “我只有一个家,我不承认那里是家。”季儒卿一是被哄骗的,二是书院的规矩很多,但大多用来约束季家的小孩,“见鬼的礼仪教化,真把自己当皇上了。” 比如什么最基本的食不言寝不语,仪态方面昂首挺胸,面对长辈要用敬语,以下犯上是大忌,不听话的人要挨板子。 季儒卿没挨过板子,倒不是她有多听话,是那块打过无数人手掌心的戒尺被她扳断了。 碍于老爷子的面子她没受惩罚,但免不了被其他长辈指指点点戳脊梁骨。 “那就不回去,总不能把你押回去?”唐闻舒这话要是被老爷子听去了得气的吹胡子瞪眼,“你说你想留在昌城是吗?” “当然,我和小姚说好了,她想留在昌城我也留在昌城。”季儒卿点点头,开始无限畅想未来。 “那我也留在昌城。” “那真是昌城荣幸。” “也是我的荣幸。” 昌城的冬天比尚城冷,季儒卿很不喜欢大冬天,整座城市看上去昏昏沉沉没有生机。 她还是更喜欢夏天即将到来的前夕,它没有盛夏的酷暑,也没有能把人烤焦的太阳。 实在不想走了之后他们打车回去,唐闻舒发出一声感慨:“你六月份就能回来了?马上又是一年夏天,时间过得还挺快。” “早着呢,现在才一月。”季儒卿曾经觉得时间漫长,现如今却又太快。 “今年的夏天,打算怎么过?”唐闻舒问道:“这可是你最值得纪念的夏天了。” “拜托能别画大饼乱我道心吗?”季儒卿大业未成怎能耽于玩乐,“我还没想好,我想不出今年的夏天还能超过去年的大活动。” 因为日后她们会有见不完的面说不完的话,会有数不胜数的夏天。而过去的夏天,不会再重来了。 第269章 与理想背道而驰(一) 姚相理身边少了个人很不习惯,比如她会下意识和季儒卿讨论问题,或是询问中午吃什么,出口之后才发现身旁无人回应。 就像今天,姚相理没有抬头,自顾自地写着作业,用嘴巴发问:“阿卿,第三道题你写出来了吗?” 孙号无奈,这已经是第四次了,说好的事不过三呢?自季儒卿离开后他从后排换到前排,顶上空缺。 “没有,另外我是孙号。”他反复强调多回了,难道谁坐她旁边谁就是季儒卿吗? 姚相理的笔顿了顿,又继续往下走:“我又忘了,唉,一时半会不习惯。” 不是忘了,是她有点依赖性。比如遇到不会的题她的第一反应是向季儒卿求助。 两人相顾无言了一瞬,直至晚自习的下课铃打破沉默,姚相理开始收拾书包准备回家。 孙号拉住她:“晚点回去好不好?等班上人都走了,我有话想问你。” 姚相理放慢手上的动作:“什么话不能现在说吗?我还想早点回去洗头呢,四天没洗了,油到我自己都受不了。” 孙号观察着班上人的动向,有些人走了,有些人还在磨磨唧唧写题目,孙号真想上手帮他写完。 “再等等。”孙号自己心急如焚,一边劝说姚相理别急。 过了十来分钟,全班就剩下他们两个人,孙号探出头看看外面有没有人经过,随后关上教室的门。 “怎么了?神秘兮兮的。”姚相理有种预感,但她希望不要是自己想象中的预感。 确认四周彻底没有别的声音传来,孙号的眉毛拧成一团,开口道:“我其实想说很久了,但一直没有机会,因为你们俩总是形影不离。如果放在之前,我可以毫不犹豫的说出我喜欢你,但现在我动摇了,我发现你对……” “孙号!”姚相理反应强烈,打断了他的话,“好了,别说了。”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室激荡,孙号没有停下自己的发言,这次不说还要等下次吗?要等到什么时候,等季儒卿回来当面对质吗? “我看出来了,你对季儒卿的感情和我对你是一样的。我还是发现的太晚了,竟然在那天生日会上才注意到。” “你下意识看向她的眼神,和我看向你的眼神是一样的。” 所以合影的时候他识趣退出,把位置留给其他人,三个人之中,他像个局外人。 “还有那次艺术节表演完之后,我找了你们好久没找到人,后来听路过的同学说你们往大礼堂的方向去了。我跟着你们后面走过去,听见你对她说的话。起初我并没有放在心上,但结合你们其他的种种,我不得不相信。” 姚相理不想听,但孙号把她堵在位置上听他说完,他不想像个傻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你想问的就是这个吗?”姚相理甚至想过季儒卿最先发现,也没想过会是孙号。 “是。”孙号再说出口之前仍抱有一丝侥幸,他多希望这是女孩子之间关系好的证明,“我想听你亲口承认,你真的喜欢季儒卿吗?” “对。”姚相理打碎他仅存的侥幸,“你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告诉她吗?还是觉得我有病?” “你不觉得很荒谬吗?”孙号不知该如何形容这份特殊的感情,此时此刻他的心情就好比自己喜欢上一个男的。 “不觉得,我喜欢谁是我自己的权利。”许是被学习的压力抑制太久,姚相理有些失态,“她从不会高高在上好似施舍给我和她做朋友的机会,即使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她能看见我的闪光点,给我信心给我鼓励,这是别人做不到的。” 孙号抓着头发使劲揉搓,百思不得其解:“你说的这些我也能做到。” 姚相理只是摇摇头:“不一样的。像我们这个年纪的学生,往往会自卑,家境不够优渥、长得不够好看、成绩不够优异。” “而她能包容我的所有,我的一切,我的不堪。我害怕她来到我家时会因为环境而退却,我在赌,我赌赢了。” 正如王语涵所说,季儒卿和自己做朋友像是天大的荣幸,有时候连姚相理自己都这么觉得。 但季儒卿说,能和自己做朋友也是她的荣幸,学生时代的友情纯粹,未经世事染指。正所谓什么样的年纪就应该交什么样的朋友,该奋斗向上的年纪就应该和志同道合的人一起努力。 就算日后物是人非,季儒卿也会为曾经拥有过而感到珍重。 孙号还是无法理解她异于常人的感情,他认为自己做的不比季儒卿少。但他忽然有惊觉,也许在没有他的时候,她们的相处会更融洽自在。 “但你没有想过吗,你的自卑感是在季儒卿的对比之下出现的,如果没有她,你也不会自卑。”孙号说出口才意识到自己的言辞不太妥当,“我不是希望她没出现过的意思,我只是打个比方,毕竟自卑是对比出来的。” 姚相理现在如同对牛弹琴,把琴弦弹破了孙号都不会明白:“她不是我自卑的根源,她是带我脱离内耗的希望。而且处于这个社会,根本做不到不去和他人对比。” 孙号体会不到季儒卿的过人之处,因为受益者不是他。 但是他不得不承认季儒卿永远看起来游刃有余,钢琴被毁了她能当机立断再调一台。被人陷害后,拼了命也能走出来。 所以孙号会觉得自己太多余了,三人之中他微不足道,不被需要也起不到关键性作用。存在感最低,大事小事都无足轻重。 “你觉得她的光环正好合适,能温暖你。可对我来说太耀眼了,她挡住了我所有,让你看不见我。”孙号平时说不出这种话,今天情绪上头一股脑发泄。 明明之前很崇拜季儒卿,如今觉得她有些过度存在了。 “你说出这话的时候,又何尝不是自卑呢。”姚相理叹了口气,“觉得有差距就去追赶,有不足就去弥补。如果是阿卿她绝不会说出这种话,她只会说自己站的不够高,前面有障碍统统打倒就好了。” 当然她还会说,谁能站在她前面啊~并且配上唯我独尊的表情。 钟表的指针走了五个格子,走廊的灯光尽数熄灭,只留下望不到头的黑暗。 孙号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突然说了一大堆很冒犯的话。” 姚相理继续收拾东西,她耽搁了不少时间,回去只能洗半个头了:“你不应该和我说道歉,应该和阿卿说,因为她的存在过于亮眼,就要平白无故遭受这么多恶意吗?” 她羡慕季儒卿的心态,面对一切时的不折不挠,又同情她莫名遭受的重伤。但季儒卿不需要同情,同情于她而言是负担。 如果季儒卿知道孙号说的话,她一定会先鄙视孙号一顿,然后再感慨自己的优秀就是这么遭人妒忌,最后说开误会皆大欢喜。 “等她回来我会和她道歉的。”孙号现在稍微冷静了一会,先自我检讨一番。 “今天的事我可以当作没有发生过。”姚相理背起书包,话虽这么说,却怎么可能当作没发生过。 孙号捅破的不仅是和她的窗户纸,也捅破了她和季儒卿的窗户纸,离高考就剩下一百天的时间了,他可真会找麻烦。 教室的灯关上,他们并肩走出一段距离,看得出孙号还有很多话想说,他时不时打量着姚相理的脸色。 终于姚相理被他第六次打量后不耐烦:“你还想说什么?” 孙号自知自己没有机会,无论做什么都比不过季儒卿,还真是失败的人生啊。 他出于好奇问道:“你们情况怎么样了?她知道吗?还是说你们在一起了?” 脑洞可真大,实际上她们的情况和孙号说的一个都不沾边,季儒卿不知道,她们也没在一起。 “她不知道,我也没说。”姚相理轻飘飘把话题带过去,“她是个很敏锐的人,可是面对这个问题时却又变得迟钝。有时候我怀疑她其实知道,只是戳破的话我们当不成朋友。” 孙号觉得季儒卿不会那么斤斤计较,就算戳破了她只会一笑了之,或者欣然接受。 “你不说她怎么知道,说不定她有这个想法呢?”孙号明明自己都失恋了,还要反过来劝姚相理。 姚相理推翻了他的猜测:“她没有,我试探过了。这段感情的出现大概是个错误,在朋友关系里,往往只有动心的人受伤。” “那你就这样不打算说了吗?”孙号是个藏不住事的人,“说出来就算失败,也好过埋在心里无法开花结果?” “我说不出口,只好写下来,等她回来的时候再说。”姚相理今天的日记还没写,把现在发生过的事情也写上去,“在此之前,帮我保密,谢谢了。” 孙号不甘心,他心烦意乱地摆摆手,去车棚骑走他的小毛驴。 姚相理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转身离开。路灯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这次却没有人会特意跑过来像幼稚鬼一样踩她的影子。 第270章 与理想背道而驰(二) 决赛前最后一次的个人和小组成绩出来了,季儒卿在榜单上寻找自己的名字,个人成绩她排前三,与上一位相差02分。 小组成绩着实令她意外,原本徘徊在中上游,这次骤然掉至倒数第三。咋回事啊?关键时刻掉链子,光凭季儒卿一己之力也提高不了平均分。 她不明白为什么同频训练的组员成绩突然下降,朝夕相处的时间里大家的水平有目共睹,不至于猛地掉到倒三? 季儒卿的执念很深,她要冲到榜一,再带动小组一起冲到榜一。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也许会有转机呢。 小组讨论期间,其余四个人的兴致不是很高,他们讨论完就坐在那里,没有给出具体的实际行动和解决方案。 季儒卿敲敲桌子,一脸恨铁不成钢:“我说,没多少时间了,你们还在这里摆烂,有问题提出然后一起解决。” 三个男生不约而同没有出声,只有长得有几分像观音菩萨的女生递给她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下课后来她宿舍一趟。 纸条是她刚写的,写完之后她听进去了季儒卿的话似的,继续钻研。 有什么话只能私底下聊么?季儒卿下课后抱着一探究竟的念头勇闯她宿舍。 女生屋内是和她房间一模一样的布局,唯独不同的是太干净了,像是刚搬进来,随时随地会走人的感觉。 她让季儒卿坐在书桌前,长话短说:“你也看到了,我们再努力也没用,所以不如顺其自然被淘汰。” 季儒卿刚坐下去,屁股还没坐热,被她的话惊的站起身:“怎么可能?之前我们说好的统一将成绩列个柱状图方便观察成绩浮动,可我最近发现的只有你们像是约定好了一般直线下降。” “一百多个人里取三十个我知道很严苛,但不一定代表我们没有机会,我比对过其他人的长短处……” 女生叫她来不是为了讨论这些无足轻重的东西,或者说之前很重要,但现在不重要了:“成绩没问题,这就是我的真实水平,之前考的好那是运气好。” 季儒卿要是早知道女生是为了讲这些无聊的废话,她绝对不会在这浪费时间:“少来这套,好歹一起相处了这么久,我了解你们的水平,最初的三次月考才是你们真实水平,这几次很明显是故意为之。” 这么较真的人真是少见,如果在其他地方,她们也许能当朋友。 “那我也不瞒你了,实话实说,有人花钱买名额。”女生一摊手,“有望挤进前列的人被买通,决赛那天故意把分数拉低让他过就好了。” “开什么玩笑,前三十是进国家队的,成绩太低一眼就能看出问题。”季儒卿眉毛蹙起,她接受不了看似荒谬但确实有人能干出来的原因。 “只要进前五十就好了。”女生靠在衣柜上,双手抱臂,“进了前五十有国外名校免笔试入学的资格,何况他的成绩不算太差,发现不了的,不过是为了求个稳妥。” 季儒卿看着她风轻云淡的模样,仿佛第一天认识她:“你甘心吗?” 之前说要进前五十的是她,后来她又不太满足于前五十,遂将眼光放长远,野心越来越大,说要进国家队。 女生不悲不喜的眉眼只是轻轻扫过她,停留了一瞬又离开:“有什么不甘心的,他出的挺多的,一百万够我爸妈赚半辈子了。” 她试图安慰自己并洗脑自己:“再说了,过了省赛高考能加分,我成绩本就不算差,985随便挑。” 季儒卿一定要把这颗老鼠屎给挖出来:“你口中的他是谁?除了你们应该还找过别人?” “我不能说,他没找你大概是觉得你成绩太突出了,把你拉下水会起疑心。”女生让她别追究了,以免惹祸上身,“一个名额而已,给他就给他了,反正去哪不是去。” “这不是名额的问题,是他破坏了比赛的公平性。”季儒卿接受不了考着考着对手突然弃权放水。 “公平?”女生嗤笑一声,“在我们循规蹈矩的时候,有人已经发现了规则并且重新定义规则。世界本来就是不公平的,你举报了他一次,还会有千千万万次。” “规则是上位人制定的游戏,而我们只是遵循游戏的npc。” 似曾相识的话,季儒卿听身边的很多人都这么说过,她能理解,并且人各有志,她选择尊重女生的选择。 如果她揭发了那个人的行为,说不定还有人倒打一耙说她多管闲事。 什么都不做的她又不甘心,觉得这场比赛不尽人意,没有她预想中从万人之中浴血奋战夺得头筹的效果。 “你说得对,我改变不了,那我只好选择不被改变咯。”季儒卿看她多了几分真实感。原本还留有礼貌的社交距离,现在被她吐露的心里话拉近。 思来想去,她选择无视,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时,她选择不作为,这也是一种成全。 季儒卿离开宿舍,甩手关上门,她还是有些生气,让她和那种人一块晋级和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她有洁癖,无论生理上还是心理上。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端着餐盘一个人坐在无人的空桌子,化愤恨为食欲,拿起筷子就是吃。 管他的呢,还有一个月,到时候考完彻底拜拜,眼不见心不烦。她现在就是个普通人,什么都改变不了。 不过以季儒卿的特性,就算她不找麻烦,麻烦也会自动找上门。 一个男生坐在她对面,眼里透露出揣测的目光,他先是扫了一眼季儒卿盘子里的残渣剩饭,似乎在思索对策。 “听说你是尚城一中的?” “你谁?” “不用知道我是谁。” “你谁?” “我听说你想揭发我?” “你谁?” 季儒卿很执着于知道他到底是谁,不过他好像自爆身份了。 男生见对方不进油盐只进饭菜,环顾四周后压低声音:“我听你们组的那几个男生说,和你关系好的女生把这件事告诉你了,我劝你别多管闲事,大不了我给你一笔钱当封口费。” 季儒卿吃完最后一口优雅地擦擦嘴巴:“那我也奉劝你一句话,屎盆子镶金边还是屎盆子。” 看来他还有所顾忌啊,季儒卿以为他神通广大到把导师都买通了。 男生也不是空手而来:“你叫季儒卿是,我虽然不认识你,但我听王语涵提到过你。你放心,我和王语涵关系不怎么样,听说你也不怎么喜欢她?” 季儒卿不喜欢的人多了去了,厌恶他也是顺便的事:“还有事么?” 她始终牢记教导主任的教诲,与人为善,即使面对男生丑恶嘴脸时,她也收敛起自己的脾气,回去之后他们一定会惊叹自己的变化。 “没事,只要你不乱说话就行。”末了,男生忽然添油加醋道:“看来你最近不太清楚尚城一中发生了什么啊?” 只要不是地球爆炸以及世界末日对她来说都不是大事,季儒卿确实没有关注过学校的事,手机被她锁在柜子里,非紧急情况不得打开。 “要是你能把废话的心思放在读书上,也不至于求爷爷告奶奶似的花钱打通关系。”季儒卿越过他离开食堂,哦天呐她居然没说脏话,这个可得写进日记里好好纪念。 男生还在后面大喊:“我相信你会来找我的。” 傻逼,这个世界上都是傻逼,季儒卿把盘子放在回收点,默默翻个白眼扬长而去。这可不算骂人,不过是贴切的形容他。 但男生的话确实给她造成了一点心理作用,季儒卿从柜子里拿出手机,开机后充电。 她大概一周玩一次手机,使用时间不超过两个小时。可怜的手机刚买回来没多久就独守空房,等她放假一定好好疼爱它。 季儒卿翻看着聊天框和班级群,没有人说话,她的消息界面冷冷清清,之前还会和姚相理隔三差五发消息,后面她手机被上缴之后也断了联系。 她试着拨通语音电话,也不祈祷对方能接通。嘟嘟了二十多秒后,正当季儒卿准备挂断时,对面忽然传来声音。 “谁啊?不会是打错电话了?” 季儒卿差点没抓住手机,她又惊又喜:“居然真的打通了,我只是想试试而已。” “试试?那我挂了。”姚相理毫不客气,今天是周末,她获得手机半小时使用权。 “没有没有,好久没见了想你啦。”季儒卿抱着手机,“最近学校发生了什么事吗?” 姚相理仔细想了想:“没什么事啊,怎么了?” “没事就好,我就随便问问。”可恶,她居然听信了那个蠢货的鬼话。 “你最近怎么样了?还有一个月就比赛了,紧张吗?”姚相理问道。 季儒卿还是不要说她这边的倒霉事了,烦她一个就够了:“不紧张,我勤勤恳恳这么久,不就是为了那天嘛,高兴还来不及。” 她们聊了很久,聊到姚相理迫不得已把手机上交,这才挂断电话。 季儒卿没有从她的声音里听出别的情绪,有事的话就算她隐瞒不说,季儒卿也能从她的声音中辨别。 看来学校那边没啥事,季儒卿再待一个月就可以凯旋,届时准备欢迎她。 第271章 与理想背道而驰(三) 第271章 与理想背道而驰(三) 姚相理挂断电话之后伏在书桌上,脑海里是理不清的复杂思绪。 她不敢告诉季儒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知道季儒卿不会去问其他人,但不知道等季儒卿回来后该如何面对她。 事情得从孙号告白完的那天开始,他们的谈话被有心之人听去,最后传到了王语涵的耳朵里。 王语涵暂时没有闹大,只是特意跑来找姚相理,那天的事她了解的一清二楚,三个人之间的爱恨纠葛让她抓住了把柄。 “中午来天台一趟,我可是有好东西要给你。”王语涵从其他班走来,低声对她耳语几句,“季儒卿不在,没人帮的了你。” 又想像上次生日会那样对付她么?姚相理不想去,说不定等待她的是无休止的霸凌。 季儒卿说离她远点,她们之前当过初中同学,季儒卿对她的印象非常不好可以说很差。王语涵似乎不这么认为,她很崇拜季儒卿的样子,尽管季儒卿对她爱搭不理,她也甘之如饴。 一想到那天生日会上发生的事,姚相理全身都写满了抗拒,为什么会盯上她? “别去,如果你再来的话,我会告老师。”孙号横在两人中间。 “哟,英雄救美呢。有本事尽管去告,你不嫌丢人就行。”王语涵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肯和你私下聊完全是看在季儒卿的面子上。” “我去就是,中午是。”姚相理躲着她也不是长久之计。 难道要等季儒卿回来给她撑腰吗?还是让季儒卿直接打个电话警告王语涵不许乱来?那都不是上策,只会显得她很没用,她想季儒卿不需要一个拖后腿的朋友。 再加上季儒卿马上就要考试了,关键时刻不能让她分心。 王语涵顺便叫上孙号一起来:“还有你也来,毕竟可都是主角。”说完她像是打了胜仗般高调离开。 孙号看着她的背影呸了一声,不太理解她的话什么意思,他一头雾水看向姚相理:“真的去吗?我感觉她来者不善。” 姚相理把手头上的事做完:“去呗,今天不去说不定以后还会来烦你。” 孙号听过王语涵的事迹,她不是个安分守己的人,而且斤斤计较没事找事,整个学校她也就见了季儒卿夹着尾巴做人。 “那去,我不信她在学校还敢胡作非为。”他孙号要在姚相理面前树立高大伟岸的形象,不能再被季儒卿比下去了。 一中和大多数动漫或影视剧里的校园一样,教学楼顶有个天台。却因为前段时间有学生压力过大从楼顶一跃而下,通往天台的大门从此关闭。 不过路是人走出来的,王语涵逃课期间时常来天台躲着,没有老师会来这里巡查。仅凭一把小锁就想拦住她的去路么,未免太懈怠了。 姚相理晃动铁门上的小锁,它被石头或是砖块之类的重物砸的稀巴烂,苟延残喘充当着两条链子的维系者,兢兢业业上班却被压榨的不成模样。 王语涵还没来,天台空旷,年久失修的铁围栏摇摇欲坠,被猛烈的风晃动肩膀,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让人听的心烦意乱。 他们在天台上等了将近半个小时,迟迟不见王语涵的身影,孙号最先沉不住气:“她不会是在耍我们?就不应该听她的话上来,浪费时间。” 姚相理站在天台边上,她低头,脚边是万丈深渊。她把手放在锈迹斑斑的铁栏杆上,焊接处出现丝丝裂缝。 她试图把向外倾斜的栏杆往里拨弄,万一掉下去砸到人可不好。栏杆在她的好心好意之下彻底断裂,躺在她脚下。 噫!她不是故意的,姚相理往后退几步,是栏杆在碰瓷:“再等等,过十分钟她不来我们就走。” “你不生气吗?很明显是在耍我们?”孙号一分一秒都不想等了,说不定王语涵见计谋得逞,在某个地方静静享受自己的恶趣味。 “还好,没有生气的感觉。”姚相理想的很明白,“生气解决不了问题,冲动的只有自己,到头来受伤的也是自己。” “话虽这么说,但是看她那趾高气昂的嘴脸我很不爽,和唐寻如出一辙。”孙号好不容易熬走一个唐寻,又来一个王语涵。 “那就更不能生气了,以后会有生不完的气。”临近高考,姚相理要做的就是调整好自己的心态,不能被其他事物动摇。 “好,你什么时候这么哲学了?”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孙号如醍醐灌顶。 “大概是因为阿卿不在身边,很多事要我自己衡量,如果她在的话会引导我去做选择。”姚相理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季儒卿总会有独特的见解。 “停停停,打住,我知道她很厉害有过人之处,但你能不能考虑下我的感受。”孙号耷拉着脑袋,“你总是一个劲的夸她,我心里没那么好受。” “……什么时候我提她名字也变成了一个禁忌?”可季儒卿就是很好啊,在姚相理心里顶天的好。 孙号大抵是疯了,开始吃季儒卿的醋,他们完完全全是两个赛道的人,从性别到人设没一处相同。 他揉揉太阳穴,有些话说开了隔阂随之而来:“早知道这些话就应该留到高考之后说,这样被拒绝了也不会尴尬,也没心结。” 居然现在才意识到吗?姚相理无力吐槽,她更希望孙号从来没说过:“人生总是遗憾和惊喜交织,我很高兴认识你。” 就算她这么说,孙号心情也好不起来,他往前走推开铁门,正巧碰见王语涵一行人有说有笑走上来。 一行人里男女都有,足足四五个,王语涵走在最前面:“我有说让你们走吗?”她把孙号逼得步步后退,身后的小跟班围住他们。 “把我们骗过来在这里等了半个小时,无不无聊?”孙号打掉其中一个人伸出的手。 “急什么,等那么久是应该的,你不得感谢我给你们制造独处的机会么?”王语涵站在中间颇有大姐头的风范,身边都是她的手下。 她掏出手机,打开里面的音频,姚相理听见开头孙号的声音,顿时脸色煞白,一时间久久停滞在原地。 很好,王语涵要的就是这副表情:“不听不知道一听吓一跳,真是恶心啊,你说季儒卿知道了会怎么样?” “删掉!”姚相理去抢她的手机,挣扎之中手机掉在地上。 她也突然爆发出的力气将王语涵推倒在地,手机屏幕被摔碎,里面的音频还在循环播放。 “删了也没用,我还有备份。”王语涵站起身,手臂被蹭破了点皮,她却浑然不觉。 她很兴奋,得知一个天大秘密的兴奋,这个秘密也许能摧垮掉她们的友谊。 “你要干什么?这里是学校。”孙号看见有个男生蠢蠢欲动,似乎想对姚相理出手,给王语涵出气。 “你们有把柄在我手里,说话注意点。”这绝对是王语涵最大度的一回,姚相理就算推了她也不计较。 “不就是早恋吗?你们校园霸凌更严重。”孙号拼命挣扎,他将男生摁在地上,“把音频删了。” 另一个男生锁住孙号的脖子把他向后扯,孙号一对二处于下风。被他摁倒的男生乘胜追击,一脚踩在他手上。 王语涵对于男生之间的斗争视而不见,转头让几个女生把姚相理架走,她们来到了天台边缘。 只要再往前一步便会粉身碎骨的程度,姚相理之前站在这里不觉得害怕。现在被一群人包围着的她,害怕走错一步会万劫不复。 “我给你一个选择。”王语涵竖起一根手指,不容置喙,“切断和季儒卿的所有联系,转学离开,从她的世界消失。” “为什么?”姚相理很想问,为什么对她的敌意那么重,她们明明从来没有交集,“为什么是我?” 王语涵心情好,告诉她也没关系,省得她痴心妄想留在季儒卿身边:“不只是你,谁留在她身边我都看不顺眼,凭什么她愿意和你们这种底层人当朋友也不愿和我交好。” “我从初中就认识她了,比你早了几年。”王语涵心有不甘,揪着姚相理的衣领,“你没发现你在她旁边就是个累赘吗?你什么都做不到,她和樊鉴打架的时候你在哪?你除了会需要她的帮助还能做什么?” 姚相理摇晃了一瞬,好似真的要掉下去,她甩开王语涵的手:“闭嘴!少在这里挑拨离间,我和她的关系不需要你一个外人在这里评头论足。” “她和谁做朋友是她自己的权利,你无权干涉,我也无权。” 王语涵挑起眉毛,眼里是鄙夷,像是看见了脏东西:“她给你的小恩小惠让你自以为是了?不会以为她对你好就是喜欢你?真恶心,居然会有这么变态的想法。” 她啧了一声,生日会的时候跟个鹌鹑似的瑟缩成一团大气也不敢出,如今跟在季儒卿身边这么久,长本事敢反抗她了。 “我不认为这是变态的想法,不过是遵从内心罢了。”姚相理反过来质问她,“你这么想和她做朋友,不也是和我一样的想法?” “少拿我和你相提并论,我可不会有这种肮脏的念头。”王语涵最后给她一次机会,“你走不走?” “我不会走。”姚相理很坚定,她不仅不会走,还要和季儒卿上同一所大学。 留给王语涵的时间不多,季儒卿还有二十多天回来,在这时间段里不把她赶走就没机会了。 “你会后悔的。”王语涵先撤一步回去思考对策。 一群人来的快去的也快,只有孙号在挨打受伤,不过那两个男生也没讨到好处,三个人打成一团谁也不服气。 “严不严重啊?去校医室看看。”姚相理把他从地上扶起来。 “没什么事,倒是你怎么办?”孙号听见了她和王语涵的对话。 “走一步看一步呗,还能怎么办?”姚相理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说不定她会把音频公之于众,让我被指指点点呗。” 就算被人看不起,就算换来老师和家长劈头盖脸的责骂,那又怎么样,反正能和季儒卿一起上大学的是她,不是王语涵。 第272章 与理想背道而驰(四) 第272章 与理想背道而驰(四) 事实如姚相理所料,王语涵选择了最简单有效的报复方式。 她在某天的中午控制了校园的广播站,用最大的音量告诉全校。音频最初有些不太清楚,但从季儒卿名字出现的那一刻起,一道坚定的女声说出自己的答案·。 姚相理很快被叫到了办公室,上一秒她正准备去食堂,下一秒被火急火燎赶来的老刘半路拦截。 广播站被关闭,完整的音频送到教导主任的手里,他黑着脸一言不发,只是用手指敲打着桌子。 这算什么事?比早恋更恐怖的出现了,三角恋!季儒卿不在学校还能捅出篓子,她本人知道吗? “姚相理同学,这是你的声音吗?”教导主任明知故问。 “是我的。”姚相理道。 “内容是开玩笑的?” “是真的。” 姚相理敢做敢当,她不想被王语涵看笑话,为了保全自己否认这既定的事实。 如果是季儒卿,她肯定会承认,然后说对,是我,怎么了,有问题吗?一系列反问,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这违反了校园规定,学生不允许早恋的。”教导主任抓抓自己快掉完的头发,最后几根也留不住。 “我没有早恋,我单方面喜欢她而已。”姚相理说的是事实。 “不是……你……唉……我……”教导主任重重捶桌子,造孽啊,他就快退休了还要遭遇此劫。 “青春期嘛,产生恋爱的想法很正常。”老刘开始和稀泥,“但是快高考了,还是要以学业为重。” 正常个屁啊!一个两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还有姚相理这口气,一看就是和季儒卿待久了,开始理不直气也壮。 老刘和教导主任商议过后,两人达成共识,回去写检讨好了,这件事就当作没发生过。 办公室内皆大欢喜,办公室外可就没那么和善了。 姚相理回到教室,黑板上有人用粉笔写着同性恋三个大字,伴随着恶心、肮脏、不要脸等等不堪入目的词汇。 班上的同学并没有过多关注这件事,他们不去理会也不去讨论,安静待在自己的天地里读书学习。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谁写的,姚相理擦去黑板上的字迹,回到自己座位,发现桌上被人用黑色的油漆笔写满大字。 她的第一反应是想到季儒卿,她也被这样对待过,然后暴揍了对方一顿。她现在有勇气,但没有季儒卿那样的勇气,只能擦干净桌子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当时的季儒卿是怎么想的呢?她没生气,只觉得幼稚,小学生似的拙劣手段在她眼里不值一提。 嗯,非常拙劣,姚相理拿出作业。还好作业和课本没事,这算手下留情么。 在黑板和桌子上乱涂乱画都是小把戏,周围素不相识的同学指指点点也是小把戏,王语涵的重头戏还没开始,她想看看姚相理会不会主动求饶。如果她能主动学乖点,王语涵大发慈悲也不是不行。 在经历好几次的被围堵,她学聪明了,混在人群中离开,或者和老师一起走。 王语涵越是想击垮她,姚相理偏不如她所愿,她要闯下去,这是她最好的反抗。 剩下的时间不多,王语涵心急如焚,她不敢想季儒卿回来之后自己会面临什么?会成为第二个樊鉴吗? 她等不了了,从她对姚相理下手的开始,她没有回头的机会了。季儒卿就算讨厌她,也好过当她是个空气的存在,起码能给她留下刻骨铭心的印象。 王语涵消停了两天,姚相理对她放下戒心,以为她嫌无聊放弃了。 当她回到家,平时很晚下班的妈妈坐在沙发上唉声叹气,爸爸坐在餐桌上对着凉透的菜抓耳挠腮。 凝固的家庭氛围让姚相理一眼察觉到了不对劲,她试探性问道:“怎么了?” 妈妈抓住她的胳膊:“你和妈妈说实话,学校里是不是发生什么大事了?” 能称之为大事的只有她自己了,姚相理不自觉移开目光:“你们都知道了?” 她没有想过隐瞒这件事,但要说的话得等到一切安定之后她才会坦白,现在的尴尬期不适合说。 “你在学校得罪人了是吗?”妈妈的脸上浮现出难言之隐,“和人家道歉了吗?”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明明是王语涵自己跑来找她麻烦的,姚相理才不会道歉:“我没错,是她带头找人霸凌我。” 妈妈又重新坐回沙发上,目光浑浊沧桑:“我和你爸工作没了,那个女孩说只要你转学,她可以给我们安排个好去处。” 姚相理不可置信地看着她:“那、那现在……”她万万没想到王语涵不留一点余地,还是她太天真了。 妈妈的目光突然严肃起来:“她还说了,你喜欢那个叫季儒卿的女孩子是吗?是真的吗?” “我……”姚相理直面教导主任的勇气忽然被抽走,面对妈妈的质问她支支吾吾,“是真的……” “你怎么能有这种想法呢?”妈妈大惊失色,“这是不对的你知道吗?这……这怎么可以呢?” “我知道,我也不指望你们能理解。”姚相理道,只要季儒卿能理解就够了,她一定会理解的。 她此时此刻不相信任何人能感同身受她的心情,也从最初的害怕面对季儒卿,到现在孤立无援只能依靠季儒卿。 妈妈忽然冲进她的房间,夺走手机,把有关季儒卿的联系方式全删了:“不许再和她有来往了,我不知道这件事是谁的问题,但我要阻止它继续发生。” “妈你干什么啊?”姚相理捧着手机,找不到有关季儒卿的消息。没关系,以后可以加回来的。 “转学,我知道高考前发生这种事对你有影响,但我宁愿让你复读一年也不愿意看到你一错再错。”妈妈发了很大的火,连一向偏袒她的爸爸也选择站在妈妈那边。 真的是她的错吗?一夜之间大家都在指责她。 孙号因为她的决定对季儒卿的态度改观,他已经和她们有隔阂了;老刘因为她的决定带她去看了学校的心理医生;爸爸妈妈因为她的决定发大火,用强硬的态度把她们分开。 她不在乎王语涵的看法,也不在乎其他同学的窃窃私语,她只在乎身边人,但身边人不太在乎她的感受。 离季儒卿回来还剩下十天,这十天好漫长,明明熬过了大半年,却不满足似的埋怨时间太长。 “我不会转学,是我连累了你们,我会去找她说清楚。”姚相理的坚持在王语涵的压迫之下显得可笑。 “你以前很听话的,怎么会这样呢?”妈妈想不通,她自始至终接受不了姚相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一直都很听话,只是现在我想听我自己的心里话。”姚相理回到自己房间,关上房门把自己隔绝在小空间里。 她好羡慕季儒卿有与全世界作对的勇气,想做什么可以奋不顾身,而她没有,现在没有未来也不可能有。所以季儒卿身上的自信和傲气令她着迷,人总是会被自己缺少的特质给吸引。 隔天。 姚相理去了王语涵班上找人,那天跟在她周围的小跟班吹着口哨,用戏谑的语气交头接耳,时不时用异样的眼神打量她。 “王语涵同学,我有事找你。”她硬着头皮走进去,咬牙咽下不怀好意的目光。 “这不是第一的大学霸么,怎么来我们这了?不会看上王姐了?” “笑死了,被她看一眼都嫌恶心。” “该不会脑子有问题,居然喜欢女生,好变态哦。” 王语涵没说话,甚至没有抬头看她一眼,自顾自做着自己的事,欣赏刚做的美甲。 姚相理又重复了一遍:“王语涵同学,麻烦能私底下谈谈吗?” 王语涵慢悠悠抬头:“你不是躲着我走么?怎么特意来找我,难道是说你答应转学了?” “不是……我是为了之前把你推倒的事来的,我正式向你道歉,对不起。”姚相理低下头躬身,弯成九十度。 “我可受不起,万一又想打我呢。”王语涵抬起脚,“你们一家人的价值,连我这双鞋都比不上,这就是我和你的差距,你和季儒卿的差距更不用说了。” “对不起……对不起……”姚相理只是一遍遍重复,她看不出鞋子的价值,只能为自己的无能为力道歉。 “够了,我不想听,省得说我欺负人。”王语涵收回脚,“只有让你在季儒卿面前彻底消失,你们一家人的生活才能回到正轨。我改变主意,你们换个城市生活,离她远远的。” “有必要么……”姚相理握紧拳头,“能不能等到高考之后再说?” “你有资格和我谈判吗?”王语涵才不会傻到等季儒卿回来找她麻烦,“你还有八天的时间,在季儒卿回来之前给我滚出尚城。” 季儒卿终有一天会明白她的用心良苦,会明白普通人之间的友谊脆弱不堪。 只要姚相理走了,个中缘由可以全部扣在她头上。王语涵既能赶走她,又能不被季儒卿的怒火波及,一举两得。 姚相理是听见上课铃声响起时离开的,她浑浑噩噩经过走廊,走了很久才到班上,语文老师已经讲了五分钟了。 一整天她都魂不守舍的,孙号叫她没有反应,只是后知后觉点点头,看上去心事重重。 “你今天怎么了?”孙号忍不住发问,“是不是王语涵又为难你了?” “没事。”姚相理一整天都在思考对策,以至于无心上课。 她想过请假,但王语涵能找到她家来。而且家里的压力也很大,爸妈找不到工作,整日唉声叹气。 转学似乎成为了最好的办法,这也是对王语涵的妥协。 姚相理揉揉眉心,算了,再拖几天,实在不行就走人,季儒卿会理解她的。 第273章 与理想背道而驰(五) 第273章 与理想背道而驰(五) 下午自习时间,季儒卿远离小组坐在最后排的位置,手中的笔心不在焉轻轻摆动着。 她抬头看了看其他人,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卷子,她属于越临近考试越怠惰的人。比如说明天开始的考试,她现在就提前放松了。 好烦,不想写了,季儒卿深呼吸一口气,收拾东西回去洗澡睡觉,她已经很久没有在十点之前睡觉了。 从现在开始睡,直到明天起来考试刚刚好。 男生忽然走过来坐在她前面,嬉皮笑脸的样子看上去讨打:“马上要考试了,我给你看点东西缓解压力怎么样?” “不需要。”季儒卿白了他一眼,指定没好事。 “别急啊,你学校发生的事,可有意思了,不看会后悔。”男生不由分说塞给她一副蓝牙耳机。 季儒卿以非常标准的投篮姿势将耳机抛出一个弧度,成功投入垃圾桶,拿下三分:“离我远点。” 还真是一点面子也不给,男生耸耸肩:“听说是你好朋友,真的不看看吗?” 这男的怎么这么烦,但季儒卿又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有些心动,她瞟了一眼四周情况,没人把注意力放在他们身上。 那勉强听听,如果是屁话季儒卿就把他嘴巴打烂。 男生给她一副头戴式耳机,本来是用于听音乐的,没想到成了备用方案。 她戴上耳机,断断续续的杂音传来,模糊不清。大约过了三四秒之后声音开始清晰,在姚相理开口的那一瞬间她警铃大作。 男生饶有兴趣观察她的表情,如果她能因为心态爆炸而发挥失常就好了,少一个人多一个向上的机会。 他掐着时间估摸着季儒卿快要听完,随即调出一段视频放在她面前。 视频中的姚相理弯腰向王语涵道歉,周围是数不胜数的嬉笑声,有形无形的恶意伸出手拉住她往下坠。 男生见她一言不发,继续火上浇油:“我有个朋友在一中,听说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还被广播站全校宣传。你该不会对她也有意思?咦耶,真恶心……” 恶心、恶心、恶心!视频里的那群人也是这样说的。 “滚开!”季儒卿要去给她打电话,她现在一定很无助。可是季儒卿能为她做的只有在电话另一端分担她的苦楚。 “气急败坏了?不会被我说中了,你真是同性恋啊?”男生用夸张的语气仍不知死活的宣扬,生怕在场的所有人听不见,“大家看啊,这人是同性恋。” “我让你闭嘴!”季儒卿把耳机甩在他脸上,她不敢想,学校里的人是不是用同样的语言和方式对待姚相理的,或者说她遭遇了更严重的事。 男生向后退了几步,眼角被耳机砸的睁不开,他不依不饶的扯住季儒卿头发:“和你同组的女生真是倒霉,碰上这么个晦气事。” 很好,大家都看见了,是季儒卿先动手的,他有理由向组委会上诉,撤销掉季儒卿的参赛资格。 季儒卿咬牙,猛地推开他,动作幅度太大头发被硬生生扯下来几根,她没在乎有多痛。 男生没站稳或是季儒卿的力气太大,他往后倒去,后脑勺磕在桌角上,扑通一声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教室忽然陷入死一样的寂静,季儒卿踢了踢地上的男生:“你有完没完?装什么死?!” 对方没有反应,她只好蹲下掐人中,一系列复活操作之后男生迟迟没有反应。他还有呼吸,只是陷入昏死状态。 季儒卿的大脑宕空,疯狂摇动男生肩膀:“醒醒啊……喂!”她有些慌了,手足无措。 其他同学找来了老师,率先把男生送去医院,季儒卿一言不发,回想着他当时是怎么撞上桌角的。 当时他就站在自己前面,伸手扯自己头发,季儒卿被突如其来的疼痛刺激到,原本就有些躁动的内心无限放大,想甩开他却没想过他会不偏不倚撞在桌角上。 好乱,季儒卿满脑子都是刚才男生倒地不起的场景,说她不是故意的有人会信吗? 明明天气不算冷,可季儒卿只觉得手脚冰凉,每走一步似乎花光了她所有力气。 季儒卿被叫到了办公室,一场闹剧草草收场,她是办公室的常客了,不过这次不是抱着虚心求教的态度来的。 她把大致情况说了一遍,是对方先挑衅的,但她还手也是真的。情况愈演愈烈,从口头上升的拳脚矛盾。 不管老师们信不信,她始终坚持说她不是故意的,季儒卿自己也没想过他会撞到桌角。 几个老师拿不定主意,还是交给组委会的人去处理,这么大的事肯定要通报一声。 季儒卿从办公室离开,让她回去等通知。 和她同组的女生守在她宿舍门口,看样子在等她回来。 季儒卿自顾自地掏钥匙开门:“我没泄露你们私底下交易的事,他把钱打给你们了?” 女生点点头,又摇头:“不是。我想问的不是这件事,是你会怎么样?” “取消比赛资格呗。”季儒卿走进屋子打开灯,“反正他这半死不活的样子也参加不了比赛,你们拿了钱正好继续比,一举两得。” “我发现你这个人很奇怪诶。”女生跟着她走进门,一脸匪夷所思,“当初最想赢的是你,现在关键时刻你却不在乎了。如果不是看见你错愕的表情,我都怀疑你是故意推他的。” “那你有没有想过他是故意的,早不说晚不说偏偏考试前夕说?” “那你冷静了这么久,为什么偏偏在最后关头冲动?” “我冷静不了。”季儒卿耳边还残留着录音里的聒噪,她坐在床上,双手无力撑着头。 她能接受别人把矛头对准自己,那样她只会觉得很有挑战性。但她接受不了从她身边人下手,那样对她而言是挑衅。 女生注视她良久,沉默半晌问道:“你又甘心吗?” 季儒卿没有犹豫脱口而出:“不甘心,但我又能怎么办?我说我不是故意的有人会信吗?就当作是我冲动的代价好了,日后以此为戒能提醒我谨言慎行。” 不过她想不太可能了,该冲动的时候还是会冲动,年轻气盛的时候谁能管住自己的脾气。 她从衣柜里拿出手机,开机后发现有几十个孙号的未接来电,隐约不安的念头从季儒卿脑海中划过,她试着回拨,打了两三通电话之后对面终于有了回应。 那头传来的是孙号的哭腔,他断断续续说了一大堆,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除了季儒卿之外身边没一个可商量的人。 后面的声音她听不清了,只觉得世界天旋地转,面前的女生从一个分裂成两个再变成三个四个。 全身的血液仿佛凝固,季儒卿僵在原地许久,孙号还在电话那头喋喋不休,被季儒卿应付了几句后挂断。 晴了两个月的昌城迎来一场暴雨,电闪雷鸣之下豆大的雨点敲打着风中凌乱的树木。 她没有关窗户,狂风肆虐着她桌上的试卷,天上像是被捅出了个窟窿,黑云压城的窒息感扑面而来。 女生帮她关上窗户,季儒卿的表情十分不对劲,像是万念俱灰般的沉寂。 “你还好吗?”女生小声问道。只见她打了一个很长的电话,打完之后就变成这样了。 “不好。”季儒卿看着她,“你先出去,我想一个人待一会。” 女生出去后帮她关好门,季儒卿心烦意乱刷着手机,订了最近的航班。 外头的暴雨已经替她痛苦过了,一瞬间的失神已经够了,现在不适合悲伤,她要回去,去直面这场无休止的暴雨。 组委会商议过后取消她的比赛资格,成绩好也不能算作免死金牌,打架斗殴算恶性竞争,尤其是男生尚处于昏迷不醒的状态。 对于这个结果季儒卿欣然接受,她收到的打击已经够多了,这个对她来说算最小的。 不接受也没用呢,所有人和监控都看见了,是她推了男生一把,导致他变成现在的样子。 女生送她到基地门口打车去机场:“你自己多保重。” 季儒卿头也不回的走了:“加油。” 坐在返程的飞机上,季儒卿把头靠在窗户上,耳机里播放着音乐。暴雨追随了她一路,直至落地时,仍有倾盆大雨从头顶泼下。 天气总能牵动人的心情,比如晴天给人的感觉是明媚阳光充满活力,阴天总是淡淡的,让人无精打采,而暴雨的降临,如同当头一棒。 季儒卿的回来没告诉任何人,她一个人没带伞在雨中走了很久,从暴雨走到细雨。 她走到分不清天昏地暗,也不在乎时间,只知道往这个方向走能到家。她走到雨水模糊了双眼,分不清是她眼泪还是上天的垂泪,只知道都很悲伤。 其实她是个很讨厌下雨的人,讨厌雨水落在身上打湿了衣服,讨厌下雨天的潮湿闷热黏腻,讨厌藏在砖头里的雨水埋伏她一手。 现在被她讨厌的雨在安慰她,洗刷掉她的坏情绪,赐予她短暂的解脱感。 她没有选择像其他人一样在路上狂奔,寻找避雨的屋檐,也没有祈祷这场雨什么时候停。 季儒卿走累了,在公交车站的座椅上休息片刻,她缩成一团,心脏突突地抽痛,她大口大口喘气,喉咙里都是雨后的清新。 雨滴顺着发梢流进衣领,那冰冷刺骨的感觉如坠冰窖却又很清醒,季儒卿突然笑了笑,她想,也许不会再有比今天还狼狈的日子了,今天还真是人生输家。 她回到阔别已久的家中,屋子里一片漆黑,也对,大家都睡觉了。她从机场走回来花了四五个小时,现在是凌晨。 季儒卿回到自己房间痛痛快快把自己从头到尾收拾了一遍,毫无顾忌的淋雨很舒服,把情绪全部挥洒在幕天席地里,胜过躲在被窝里哭泣。 事已至此,她不后悔,只是不甘心而已,再来一次还是会推开他。 第二天的早晨,吴阿姨大呼小叫,她在走廊发现一长串的水渍,门口还有泥巴。 家里不会进贼了,吴阿姨警惕看向四周,应该不会,家里值钱的都是大件东西,也搬不走。 她仔仔细细检查家里每个角落,似乎没少东西。水渍到季儒卿房间门口就消失了,吴阿姨试着拧开门,却发现里面上锁了。 怎么回事,平时她进去打扫卫生的时候都没锁,难道季儒卿回来了? 吴阿姨的预感成真,季儒卿打开门,面色憔悴,她一晚上都没睡好。 “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和我们说一声。”吴阿姨没注意到她的面色凝重,“考完了是吗?发挥的怎么样?” “如果……”季儒卿张了张嘴,“我说我退赛了,你会怪我吗?” 吴阿姨不解地看着她:“什么意思,是放弃了吗?” 季儒卿解释起来很麻烦:“对,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在吴阿姨的印象里季儒卿是个身残志坚……呸,永不言败的人,她的意思是季儒卿是个就算受了伤,也不会轻易说放弃,意志十分坚定的人。 “是不是受欺负了?还是说发生什么事了?”其实吴阿姨能感觉到季儒卿越长大越有事瞒着她,但季儒卿不说她也不问。 她是个好孩子,不会做出格的事。 “发生了好多好多事,我一时半会说不完。”现在不是聊天的时候,季儒卿要先去学校一趟,“麻烦先别和他们说我回来了。” “诶,早饭还没吃呢。”吴阿姨叫不住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只能看着她渐行渐远。 第274章 焰火失色(一) 第274章 焰火失色(一) 这是一个在普通不过的一天,季儒卿像往常一般去学校,不同的是现在已经开始上第一节课了。 季儒卿往最后一个班走去,礼貌性敲了敲门:“不好意思老师,我找人。” 看样子在上英语课,老师放下手中的书:“你找谁?” 她在班上扫视一圈后没发现王语涵的身影,索性走向她的小跟班:“出来一下。” 小跟班哆哆嗦嗦:“我还要上课……”完蛋,王语涵自己跑路把她给扔下挡灾了。 “上课?”季儒卿像是听见玩笑话一般,扯着她的衣领把人往外拖,全然不顾其他人的目光,临走之前和讲台上的老师道歉,“对不起老师,打扰你上课了。” 不知是她的力气太大还是小跟班不敢反抗,就这样被她一路揪着去了天台。这次的铁门被彻底焊死,季儒卿踢了两脚无济于事。 “算你运气好。”季儒卿松开她,小跟班跌坐在地上。 “你不会要把我推下去?”小跟班颤颤巍巍伸出手求饶,“真的和我没关系!不是我干的,是王语涵!” “现在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说清楚。”季儒卿把她的脑袋抵在墙上,“然后告诉我王语涵去哪了。” 昨天孙号在电话里说的不太准确,季儒卿只听见了几个关键词。 小跟班组织了一下语言,她做的事和王语涵相比像小巫见大巫,她顶多在里面充当气氛组的存在,可有可无。不过压死骆驼的,往往就是最后一根可有可无的稻草。 那天姚相理和孙号在天台吹风,对她来说这里是最后的净土。回到班上是异样的眼光和王语涵时不时的骚扰,回到家里是父母的苦口婆心,以及年纪太大找不到工作的心酸压力。 “你真的要转学吗?”孙号问道,马上快高考了,谁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转学。 “嗯,惹不起我还躲不起么。”姚相理的内心不似她表面云淡风轻,压力将她践踏的喘不过气,她有时候看不到未来的希望。 家里的衣食住行水电煤气都是一笔不菲的开销,没有了经济来源他们靠什么生活?光凭少得可怜的存款又能撑多久。 明明她对未来的规划不是这样的,为什么会逐渐偏离航道呢,果然计划赶不上变化。 铁门被砰的一声踢开,王语涵最终还是找了过来,她身后跟着一个校外的人,还有她的小跟班。 该来的还是要来,姚相理已经办好了手续,今天就走她总不能有意见了:“放心,我今天就走。” “你早该走了,不过走之前你得付出点代价。”王语涵拍了拍手,一个人冲上去将孙号压在身下,“就当作你那天推我的教训,别以为我心胸宽广不和你计较。” “你干什么?”孙号挣脱不开,这人力气实在太大了,一座山似的压在他身上。 “嗯……左手好了,右手留给你考试。”王语涵被自己的善解人意感动了,她使个眼色,壮汉举起地上的砖块砸在孙号左手的小拇指上。 他没有砸出稀巴烂血花飞溅的惨不忍睹景象,只是砸断了他的骨头。壮汉捂住孙号的嘴,不让他叫出声。 王语涵看好戏似的鼓鼓掌:“哎呀,看到了,和你沾上关系果然没好事,你只能像个木头站在这里,什么都做不到,废物。” 姚相理被眼前的一幕刺激的说不出话,纵使有千万般情绪上头,却又顷刻间灰飞烟灭:“你到底想做什么?!我已经答应你转学离开了,我走的远远的还不行吗?” 她甚至不敢大声质问王语涵,生怕激怒到对方哪根抽疯的神经,变本加厉对孙号下手。 “行啊,当然行。走之前给你留下点刻骨铭心的印象,也不算在一中白待了。”王语涵放任壮汉砸断了孙号的无名指和中指,剩下两个指头看姚相理表现。 孙号痛的快要昏厥过去,他支支吾吾哀嚎着,两只脚使劲扑腾着,无济于事。 王语涵欣赏着她策划的一出好戏,像毒蛇盯上自己的猎物,淬了毒的牙亮着锋利:“我一直很讨厌你,不止是你在季儒卿身边的原因,是你把她同化了。看看她现在和普通人有什么区别,哪里还有之前我初见她时的与众不同。” 季儒卿以前站在人群中是鹤立鸡群的存在,她特立独行的气质与其他人格格不入,只有让人望尘莫及的份。 但现在呢?清澈透亮的眼神毫无距离感,谁都能和她交好。一下子从云端掉入人群中泯然众人矣,王语涵接受不了。 “我告诉你,她现在是接触的人不多才会选择你,等到她走向社会第一个断绝关系的就是你。”王语涵自以为很了解她的模样,“你在她身边就是多余的存在,凭什么……凭什么是你?我看你这副可怜兮兮的装柔弱的模样就恶心!” 王语涵说的话,姚相理一个字都不会相信。她自始至终没有开口,面对孙号的目眦欲裂,姚相理轻叹一声:“我要怎么做你才会放过我们?从这里跳下去吗?” 她的语气平淡,波澜不惊,好似在说无关紧要的事。 “好啊,你跳啊。”她可不信姚相理会跳下去,她从地上捡起一块砖头给她,“把他剩下的两根手指砸断我就放你们走。” “唔唔唔!!!”孙号展现的求生欲抵不过泰山压顶的重量。 姚相理几乎没有思考,把砖头扔在地上,她做不到,但她不动手有的是人动手。 此时她离天台边缘仅有三四步的距离,她转过身,走到栏杆断裂的地方,脚下六层楼高的教学楼令她头晕目眩。 王语涵嘲讽的语气依旧在她背后喋喋不休,孙号的反抗仍未结束,疼痛感使他越挫越勇……还有很多刺耳的声音,她全部抛之脑后。 她不是一个恐高的人,反而对过山车跳楼机蹦极之类的刺激性项目跃跃欲试,如今处在崩溃边缘,点燃导火线后说不定真的头脑一热往下坠。 废物,拖后腿的累赘……不许再和她有来往了,离她远点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如果她没出现过,你会不会看得到我? 过往的一句句一字字一笔笔用刀刻在她身上,千疮百孔的的身躯承受不住闲言碎语的重量。 呼啸的风从天际而来,掀翻了她单薄的身体,同最后的理智化为灰烬散落于天地。 “之后老师和校长都来了……还有警察和救护车……”小跟班说到这里泣不成声,全身上下都在颤抖,她看见季儒卿脸色逐渐下沉。 “王语涵在哪?” “我不知道……” “在哪?” “在……就在……那个学校附近一公里的ktv。” 季儒卿几乎没有犹豫,一阵风似的冲下楼,她压低帽檐,不想被熟人看见。 好巧不巧处于下课时间,来来往往都是学生,老刘在人群中看见逆行的季儒卿,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季儒卿?”他追上去,“别跑!” 啧,麻烦死了,季儒卿穿梭在人群中,老刘追不上她的。 但她忽略了前面还有个教导主任,他接到英语老师打的小报告后顿感大事不妙,要防止季儒卿做出错事。 前是教导主任,后是老刘,走廊就只有一条路,她无处可逃。 “谈谈。”教导主任难得没有批评她的肆意妄为。 “没什么好谈的,我退赛了。”季儒卿破罐子破摔。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教导主任头昏脑涨,今年是不是命中反冲,为什么接二连三的噩耗传来。 “知道,然后呢?数落我一顿?”季儒卿质问他,“王语涵在学校里大摇大摆你们不管的吗?” “这件事先放一放……” “放不了。” 季儒卿摇头:“你们哪里在乎学生的心理,只是在乎成绩罢了。是不是觉得只要成绩稳定,其他事可以不管不顾?” 教导主任接不上话:“我不是这个意思……” 季儒卿对他什么意思不感兴趣:“无所谓,反正我不会回学校了,高考我正常参加,其他事和你们没关系,也别干涉我的决定。” “等下,等下!”老刘叫不住她,只能跟在她后面边跑边问,“为什么退赛,是不是因为这件事?” 季儒卿没有解释,老刘是个合格的老师,但不是个合格的班主任,因为他没有责任感。 在他的观念里,负责把课上好把学生成绩提高就够了,至于其他的事他总是和稀泥,或者丢给教导主任处理。 “如果是因为这件事我确实要道歉,是我没注意到小姚的情绪。”老刘气喘吁吁,季儒卿的速度实在太快。 “闭嘴,我不想听你提她。”季儒卿看也没看他一眼,当作是个陌生人。 离开学校,她才获得片刻的清静。季儒卿没有回过头,一直往前走去,最后跑了起来。 她还能做什么呢,把王语涵打一顿出气?那样太便宜她了。但心又不甘,凭什么罪魁祸首还能心安理得消遣。 ktv里人不多,炫目的灯光花花绿绿照在她身上,季儒卿跟着酒保找到了王语涵的包间。 里面的音乐声很大,几个人轮番唱着歌,季儒卿接过酒保的盘子端进去。 音乐声戛然而止,王语涵只扫了一眼,她的大脑炸开,站起身想要逃离。 “你们都出去。”季儒卿冷冷的。 王语涵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抓住那天与她同行的壮汉:“不能出去,她会要我命的!求你了,别出去。” 几个人面面相觑,留下来蹚浑水不太好,出去又看不到好戏,思来想去还是留下,说不定可以帮忙报警之类的。 “出去,我不说第二遍。”季儒卿看向壮汉,“你可以留下。” 留一个人总比她孤立无援好,王语涵不信季儒卿还能撂倒他:“听到没有,出去,都出去。” 待人走后,季儒卿没有多余的废话,手中托盘上的酒瓶成为了最有力的武器,一瓶不够就砸两瓶,两瓶不够就三瓶。 壮汉被她开瓢,酒水和血水顺着头发滑落,血腥味在鼻腔炸开的瞬间,他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壮汉暴起,在ktv内寻找可还手的东西。 他从茶几上抄起大理石烟灰缸扑过来时,季儒卿闻到浓烈的红酒和烟草混合在一起的刺鼻气息令人作呕,她侧身躲闪的瞬间,烟灰缸擦着她的耳廓划过,砸在液晶显示屏上。 季儒卿抓住他后腰的皮带,借着他前冲的势头把他整个人掼向墙壁。壮汉突然从后腰摸出把弹簧刀,刀尖和季儒卿的衣摆擦肩而过。 她抓住壮汉握刀的手腕往茶几角猛磕,钢化玻璃桌面突然倾斜,骰子和果盘滑落在地。季儒卿仔细琢磨着,用手里剩下的半截啤酒瓶比划了一下,锐利的尖刺挑断了他手筋。 季儒卿擦了擦自己脸上被溅到的血,没意思,才一个回合就歇菜了。啤酒瓶在她手里转了个圈,直挺挺没入他的肩膀。 伴随着他咆哮的还有音乐声,就选一首好运来,比较符合当下情景,季儒卿打开音响,掩盖掉他撕心裂肺的呼喊。 没有人会注意到他们,反正在ktv里喝高了摔东西是很正常的事,唯一不正常的是啤酒瓶伤人事件。 “该你了。”季儒卿把矛头转向王语涵,这个恐怕一巴掌就倒了。 “我错了……我错了!我不应该威胁她的,对不起,对不起。”王语涵跪下向她磕头道歉,咚咚咚的声音带着鼓点节奏感。 一下、两下、三下……她的频率越来越快,生怕季儒卿稍不顺心迁怒于她。 季儒卿揪着她的衣领让她抬起头与自己平视,咬着牙硬生生挤出话:“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太糟糕了,糟糕透了,王语涵的恐惧化为失望,季儒卿之前就算再生气也不会说出这种话。 她顶多会骂自己疯了、神经病、脑壳有包,但都没现在的话恶毒。 王语涵恍惚了一瞬,突然才看清了季儒卿:“那我去死?我去死你满意了?!” 季儒卿松开她的衣领,摇摇头:“不好,你还是活着,死太便宜了。” 死太轻松,活着才不容易。 第275章 焰火失色(二) 第275章 焰火失色(二) 唐闻舒是接到老刘的电话后才知道季儒卿回来的,他从老刘那里得知了事情的大概,一边赶路一边祈祷季儒卿别做傻事。 他推开ktv的包厢,闻见了酒和烟都掩盖不住的血腥味,壮汉倒在茶几上,头上是玻璃碎片,身上插着啤酒瓶奄奄一息。 完蛋了,最坏的结果还是上演了,人不会死了?唐闻舒忍着恶心查看他的情况,还好,还活着。 他分开季儒卿和王语涵,要命,这个女生没有金钟罩铁布衫可经受不住季儒卿的怒火。 “冷静点阿卿,消消气。”唐闻舒轻拍着她的背。 “我没事。”季儒卿不意外他会过来,肯定是老刘给她家长打电话了。 他扫了王语涵一眼,低头查看季儒卿的情况:“没事?有没有伤到哪里?” “我没事。”季儒卿反复强调,她真的没事,不过接下来有人会出事。 “有本事你弄死我!”王语涵不知道从哪来的勇气,挺起腰板和季儒卿抗争,“我告诉你季儒卿,我对你一次次的容忍已经够了!对我视而不见也就算了,现在居然为了姚相理敢和我撕破脸!” 不要命了她啊?居然往枪口上撞,唐闻舒在思考待会季儒卿是会出拳还是出脚,他该怎么拦?算了,还是不拦了,自作孽不可活。 然而都没有,季儒卿很平淡:“我对你也很容忍了,不然早在你第一次对我同桌下手的时候我就会把你手折断。” “回家。”她第二句话是对唐闻舒说的。 就这样解决了?唐闻舒想象中的局面没有出现:“哦……好。” 他能感觉到季儒卿在忍,但是要忍到什么时候呢。 回去的路上两人相顾无言,季儒卿只是撑着脑袋对着车窗外面发呆,她的思绪飘向上空,和飞鸟一同遨游天际。 尚城的雨停了,天色依旧雾蒙蒙,看不见一丝光亮,她的心里也添上了一层阴翳。 “换个方向,我等会再回家。”季儒卿突然改变了主意。 车子往城中村驶去,坑坑洼洼的路面积着黄泥巴水,路过时水花飞溅。 季儒卿还没等他停稳后跳下车,朝面前的老旧小区跑去。 她轻车熟路敲响了姚相理的家门,换来的是姚妈妈的冷脸:“你来做什么?” “我想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没了。” “我想见……” “她都已经走了,还有必要纠缠不放吗?”姚妈妈关上门,“不要打扰她了,你们或许从一开始就不该当朋友。” “我很感谢你的付出,但这样的结果,我不想看见。” 季儒卿被关在门外,举起的手又放下,其实她想说有没有日记本的消息,能不能给她。 看来写在日记本私藏的秘密变得人尽皆知,季儒卿有些介怀,凭什么他们都知道了,她却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季儒卿一步三回头走着,期待着姚妈妈会不会回心转意,把姚相理的消息告诉她。 然而并没有,她甚至连姚相理在哪家医院,葬在哪里都不知道。 “回家。”唐闻舒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整个人处在崩溃边缘。 “我不想待在这里了,我想离开。”季儒卿从小长大的地方变得令她陌生,她在这里感受不到生活气息。 “想去哪?” “去哪都行。” “好,我们回去商量。” 在家里等待季儒卿的是远道而来的不速之客,他们自称是季家的人,要把季儒卿带回去。 他们说的话也很难听,带回去对她进行审判。 谁审判谁还不一定呢,唐闻舒拒绝了他们无理的要求,这是为了他们好。 “外姓人没有插手季家事务的权利。”男人不由分说要把季儒卿带走。 “去哪?”季儒卿问道。 “回季家古宅。” “去干什么?” “到了你就知道。” “我不去。” 男人搬出背后的人:“这是家主的命令。” 什么东西?季儒卿不认识:“和我有什么关系。” “大胆,竟敢对家主不敬。” “我骂他了吗?” 季儒卿只觉得季家的人都很莫名其妙,而且爱自说自话,拽得二五八万的模样,当然她除外。 “你必须去。”男人开始罗列她的罪责,“在校期间打人,参加竞赛与人发生争执,现如今又在ktv恶意伤人。” 他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那群人和他告状了?季儒卿很痛快承认这些事实:“所以呢?你要给我颁奖吗?” “简直冥顽不灵。”男人气的胸脯一鼓一鼓,像池塘里的蛤蟆。 李伯好歹跟在季鸿恩身边多年,季家的规矩他多多少少懂点:“少主,还是去,闹下去季老先生难堪。” 他能有什么难堪的?天天待在国外两耳不闻窗外事,季儒卿自从上了高中就是半散养状态。 “无所谓,反正我没做错,爱怎么说怎么说。”只是苦了季儒卿,这两天啥也没干光两头跑了。 男人只带走了季儒卿,按照他的说法,只有季儒卿有资格进古宅。 吴阿姨刚做好午饭,发现人又不见了:“怎么回事啊?饭也不吃吗?” 唐闻舒看着窗外山雨欲来的天色:“希望不要有麻烦。” 季儒卿和他颠簸了一路,从飞机上下来后有人来接他们,随后往衔远山的方向疾驰。 她坐在车上无动于衷,路过昌大时她眼睛亮了亮,只是一瞬,她看见了校门口的四个大字。 随后她眸光又黯淡下来,整个人窝成一团。 前面的男人还在提醒她见到家主后的注意事项,苍蝇似的嗡嗡作响,吵的她心烦意乱。 “闭嘴。”季儒卿不耐烦打断他。 “你!朽木不可雕也。”男人自从见到她之后快被气出结节。 山腰是离亭书院,再往上到了季家古宅,季儒卿极不情愿被推搡着往前走。 “别碰我。”这人好没礼貌,季儒卿最讨厌陌生人碰她。 “走快点,全都在等你一个人。”男人恨不得扛起季儒卿跑过去。 “我又没让他们等我。”季儒卿皱眉,怎么,还要开家庭会议批斗她一个人啊? 男人逐渐习惯她的出言不逊,他安慰自己别生气别生气,气坏身子无人替。 季儒卿是被押过来的,面对正厅中的五个人,她感受到异样的气氛。 中间的人看上去很年轻,和唐闻舒差不多的年纪,却坐在主座,此时端着一杯茶细细品尝。 季儒卿打量他们的同时,他们也在打量季儒卿,时不时交头接耳几句。 “老季头的孙女?” “是,看上去挺像的,和她妈妈也像。” “话说到底发生了啥大事把我们叫过来?” “不知道,华西主家说你们来了我就来了。” “他说家主召集的。” “结束之后去喝一杯啊,人难得这么齐。” “都行,正好去打麻将呗,不叫华西主家,这人输不起。” 吵死了,季儒卿无心听他们的闲言碎语,心里只想着怎么样才能离开这里。 男人按住她的肩膀:“没规矩,见了家主要跪下。” 跪他个头,季儒卿膝下有黄金,怎么可能轻易说跪就跪:“我不跪。” 她的话掷地有声,打断了他们的聊天,几个人顿时安静下来,等季离亭开口。 “初来乍到不懂没关系,以后记得跪就行。”季离亭不紧不慢放下杯子。 “我现在不跪以后也不会跪。”季儒卿直言不讳。一屋子封建残余开什么玩笑,当初辛亥革命爆发怎么没把这人拉出去枪毙。 “你!”男人再次被她的言论震惊到,想要强迫她跪下道歉,“给家主道歉。” 季儒卿的铁骨铮铮岂是能被他折断的,她肚子里憋着一股无名火无处释放,而这群人还等着看她的热闹,想到这季儒卿猛地拍开他的手。 “我跟你来不是在这里上演给别人下跪的戏码,有事说事。” 反了天了,男人也不知道季儒卿这么倔啊,早知道不接这活了,都怪季鸿恩,说什么多帮着照顾季儒卿一点。 注意事项他好心好意和季儒卿说了,反而被她一顿凶。现在提醒她要遵守礼仪,季儒卿不但不遵守打响反封建第一枪。 他管不了,爱咋地咋地。 季离亭发现几个人都看着他,等待他给出态度,他能给什么态度?把季儒卿拉出去家法伺候以证威风吗,那多不好,毕竟人家第一次来就被打一顿说不过去。 “呃……叫你来也不是什么别的事。”又不是季离亭叫来的,谁叫来的谁管,“华西主家说说。” 那他可太有话说了,华西主家等这天等太久了,抓不到季鸿恩的辫子就拿季儒卿出气。 “各位都看见了,这就是季鸿恩教出来的,目无尊长没大没小骄横跋扈以下犯上……”还有很多他就不一一赘述了,“她甚至仗着自己的身份地位在外面行凶作恶,把人打的半死不活。” 原来她是这种人吗?男人更后悔接下这个活了,他还想着季鸿恩彬彬有礼教出的小孩不会差,怎么看起来更像个混世大魔王。 季鸿恩说必要时候帮她说话,他能说什么?话全让季儒卿一个人说了,人也让她得罪完了。 华西主家把照片打印了几份传阅:“看看,至今还躺在床上插管子吃流食度日。” “还有这个后脑勺磕到了,导致颅骨骨折。” “还有这个身上都是玻璃瓶碎片,手筋都被挑断了。” “还有她小时候在离亭书院打架的事大家都知道。” 很好,战绩可查,季儒卿不以为耻,说明这是她历练的证明,从无败绩。 华西主家指着她的鼻尖:“事到如今还不知错吗?” “我没错。” “孽障。” “老鸡贼。” “你说什么?” 华南主家轻笑了一声,又立即恢复原状。 “家主,多说无益,直接上家法。”华西主家向季离亭申请,“这竖子顽固不化。” 季离亭开始踢皮球:“再怎么说她也是华中家的人,要教训也得让季鸿恩定夺?” “她这副样子很明显就是季鸿恩不管不顾造成的,他不教有的是人教。”华西主家今天就要她脱层皮,“来人,把她拉出去跪在外面,若敢反抗杖责五十。” 他都已经决定了还问那么多干什么,季离亭继续喝他的茶,作壁上观,美美当个吉祥物好了。 男人慌了神,小声对她道:“你道个歉服个软什么事都没有,何必呢。” 季儒卿用惊天动地的大嗓门抗议:“我没错我凭什么要道歉?”她算是看出来了,华西主家也不是来主持公道的,纯粹是来找茬的。 从门外进来两个人,男人拦住他们:“她再怎么样也是华中家的人,你们无权动她。” 带不动啊带不动,季儒卿全身上下都是硬的,誓死反抗到底。 “无权?家主在这,不需要过问季鸿恩。”华西主家越俎代庖,替季离亭做决定。 “我也再说最后一次,我没错。”季儒卿踹翻了面前的黄花梨木桌,上面的茶杯摇摇晃晃随着桌子一同倒塌。 季离亭的心在滴血,那大明成化年制的皇家特供御窑就这样碎了……碎了……他的心也碎了,现在不管季儒卿错没错,她摔了杯子就是错。 除华西主家之外的人你看我我看你,还能一起去打麻将吗,看上去一时半会走不了了。 完蛋了,男人救不了她。 “给我把她拿下!”华西主家指着季儒卿,却往季离亭身后退。 “年轻人嘛,难免气性大。”华北主家站起来打圆场,“这其中说不定有难言之隐呢?” “什么难言之隐,她有尊重我们这些长辈吗?”华西主家躲在季离亭身后大放厥词的模样可笑。 “长辈?我喊你这老不死的长辈都嫌脏了我的嘴。”季儒卿举着照片一张一张甩在他脸上,“这个,往我鞋子里放玻璃渣后和我约架,我当时脚上的伤口把有一节手指那么长,都能把他打趴下,这不是废物是什么?” “这个,他自己先挑事的,我不是故意推的,他先扯我头发而且对我进行人身攻击。” “这个,他用砖块砸断了我朋友的半只手,间接性害我朋友跳楼自杀……你哪里在乎真相,你根本就是在这里主持你自以为是的正义,彰显你所谓的高尚!!” 季儒卿说到最后沉不住气,将所有照片摔在华西主家脸上。她忍了好久,自己也不知道该忍到什么时候,只知道现在忍不了。 再让他们共处一室,说不定季儒卿会把华西主家的头拧下来,这小孩情绪已经失控了。 “好了好了,这样,你去祠堂罚跪思过。”季离亭选择两全其美的办法,“华西主家既然喜欢主持公道,就去把这些事完完整整调查一遍,然后慰问下受害者。” “不行。”华西主家明显对这个判决不服气,“不能就这么算了。” “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季离亭冷着脸,小孩不懂事大人跟着凑什么热闹,“还是说你能和华中家抗衡?” “你猜他为什么不出面,你以为是不作为吗?他的立场很明确了,让她大闹天宫,大不了背个管教无方的名声,好过在这里替季儒卿道歉,碍着她发泄。” 季儒卿把他们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她要是孙悟空,早就拿着金箍棒把这破地方砸个稀巴烂了,懒得和他们废话。 第276章 焰火失色(三) “大家都散了,各回各家,打麻将的打麻将去,喝酒的喝酒去。”季离亭站起身,一地的瓷器碎片全算在季鸿恩头上。 可是打麻将三缺一啊,他们又不想叫华西主家,季离亭又看上去有的忙了。还是随便找个人凑数,会玩就行。 人群作鸟兽散了,季离亭带着她去祠堂,看她这样也不会跪,直接关一晚上得了,让她接受季家列祖列宗的教诲。 “进去,门我就不锁了,自觉点别乱跑。”季离亭看着门上摇摇欲坠的铜锁,不由得替它担心。 说不定季儒卿一怒之下门都会被踹飞,老古董锁也没想到百年之后会有一劫。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季儒卿背对着一众牌位,说着大逆不道的话,“没人可以对我指手画脚,也别用你们的大道理来对我评头论足。” 罚她来跪祠堂,却用个不痛不痒的理由把华西主家打发了。什么狗屁家主,这个家迟早得散。 干脆她自立门户算了,光是见到她不用下跪行礼这一点秒杀他。 屋外电闪雷鸣,屋内剑拔弩张,季离亭自始至终都不太想管这件事,抱着好奇的心理才来一探究竟。 “我想你误会了什么,我没想讲大道理。”季离亭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悠然自得,“老实说我挺看好你的,有我年轻时的风范。” “我不想听,你可以出去了。”季儒卿一个人待一会也不错,起码在这里没有人会烦她。 “看好归看好,但规矩还是要教的。”季离亭让她对着牌位,“跪着,那上面摆着的可是你爷爷的爷爷呢。” 季儒卿刚压下去的火又蹭的上涨:“我没有错我凭什么跪?!” 季离亭嗤笑一声:“没有错?谁说你没错了?山下的事我不管,但自从你上山之后不敬重长辈,出言不逊就是错。” “你身上流着季家的血就得守季家的规矩。”季离亭点了点自己的眼睛,“不觉得很矛盾吗?你不想承认这个身份,又吃着身份带给你的红利。” 矛盾吗?她觉得确实如此,只是没有人点破过,现在被戳穿后浑身不自在。 “这是我的与生俱来的权利,我如何使用轮不到你来置喙。”季儒卿低头看着那双和自己差不多的眼睛,从其中窥见了她岿然不动的影子。 “还真是好命的小孩。”季离亭岔开腿大马金刀坐着,全身放松往后仰,“你不过就是倚靠你爷爷给你的身份地位在这里喧哗,你能做什么改变现状?” “我能做的还有很多。”比如和不公平抗争,比如打破规矩,季儒卿居高临下,“他教过我,不喜欢的规矩可以重新制定。” “所以呢,你想整顿季家?”季离亭满不在乎,果然小孩子还是太天真,这么幼稚的想法太滑稽。 “嗯,我改变主意了。”季儒卿自从上山以来就没受到过公正的对待,她凭什么要遵守规矩,“你和你的规矩见鬼去好了。” 季儒卿朝门外走去,她连一晚上都不想在这待着了。 “我可没说过你能出去了。”季离亭掐住她的后颈往回拉,“那我也很负责告诉你,我的地界规矩由我制定。” 她离大门口只有一步之遥,雨水顺着风往里面吹进来,吹在季儒卿的脸上,好似在嘲讽她的无能为力。 有道身影从雨中跑来,半跪在地上:“家主,有个外姓女人想要上山,她说她来找季儒卿。” “让她下去。” “让她进来!” 肯定是吴阿姨,季儒卿只是惊讶她为什么会赶到这里来。 外面那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穿着蓑衣戴着斗笠,不顾暴雨有多大。 “滚开!”季儒卿要追出去,那群见人下菜碟的势利眼指不定怎么为难吴阿姨。 季离亭收紧了手上的力道,语气中夹带着轻笑:“哎呀,你爷爷不在,你什么也办不到。” 后颈传来的剧痛让她眼前炸开无数白斑,但越疼痛越清醒,季儒卿没有动静的几秒钟想着怎么反击。 是局面的反击,也是对他自以为是的反击。 她往后退去,肩胛骨撞上他胸肋的瞬间,反手抽过季离亭的胳膊,他的下颌越过季儒卿的右肩,随即便是沉闷的碰撞声。 在季儒卿即将迈出门槛的那一刻,一只手抓住她的脚踝向后一拽,季儒卿的胳膊肘磕在水泥地面上,不至于颜面着地。 “我说过你今天走不出这扇门。”季离亭的反应很快,被过肩摔之后顾不上疼痛,本能反应抓住她。 季儒卿的胳膊发麻,被蹭破了皮,挣扎着爬了几厘米又被拽回去。她翻身一脚蹬在季离亭的肩膀上,另一只脚踩住他蠢蠢欲动的手腕。 局面僵持不下,季离亭拽着她的脚踝,季儒卿踩在他的手腕上,谁先撑不住谁就输了。 两个人的骨头咔咔作响,稍稍用力便是粉身碎骨的程度。 季儒卿没有时间和他耗下去,她猛地收回平放的腿,季离亭被她的动作带动往前扑去。 长头发打起架还是有好处的,比如季儒卿通过他的一头秀发抓住薄弱之处,扯着他的脑袋向自己靠近,用膝盖发力给他下巴致命一击。 “咳、咳咳!!”季离亭迫不得已松开手,他吐出一颗带血的牙齿,腥甜的味道在他口中绽开,鲜血淋漓。 季儒卿摇摇晃晃站起身,右脚被钳制太久有些发麻,脚踝处留下五个绛紫色的手指印。 面前的人盘腿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她,眼里似笑非笑,搭配上他流血的唇角有些阴险。好在他的脸掩盖了表情上的不足,现在倒像是沾了血的带刺玫瑰。 “唉……一大把年纪了还要被虐待,啧啧啧,也不尊老爱幼。”季离亭的状态恢复的很快,上一秒话都说不出口,下一秒恢复如初。 被过肩摔、下巴骨折、掉牙,依旧能生龙活虎,季儒卿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手下留情了。 穿着蓑衣的人去而复返,他再次跪在季离亭面前:“家主,华中主家发话了,说让人进去。” “他算什么。”季离亭扭过头看向季儒卿,“这样,你在这乖乖待一个晚上,我就让她进来。” “我没问题,你最好说到做到。”季儒卿攥紧的拳头始终没松开。 “让她进来,下不为例。”季离亭擦了擦嘴里的血迹,把纸巾丢在她面前扬长而去。 偌大的祠堂就剩下她一个人,与她相伴的只有从天而降敲打在青石板上的雨珠。 季儒卿忽然脱力,坐在地上不愿意起来,她掀起裤脚揉了揉自己的脚踝,试图把痕迹搓掉。这是九阴白骨爪吗?过了这么久还是紫色的印记。 “阿卿!”吴阿姨撑着伞一路小跑过来,身后跟着唐闻舒。 “你们都来了啊?”季儒卿没力气,站不起来迎接他们。 “你今天一整天都没吃饭,早上急急忙忙跑出去,晚上肯定也没吃。”吴阿姨打开保温桶,“是我硬要来的,没想到规矩这么多,没连累到你?” 季儒卿没吃饭也没喝水,怪不得没力气呢,原来是太饿了。今天发生了太多事,让她无暇顾及自己的肚子。 “没有的事……”季儒卿看见最底下的青椒肉丝,停住了手上的动作。 被取消比赛资格她没哭,毕竟最大的原因是她,有什么好哭的,咎由自取罢了。 被叫来一顿批斗成为千夫所指她也没哭,即使愤恨演变成了委屈,但她强撑着不在别人面前掉眼泪。 现在她像小时候那样缩在吴阿姨怀中:“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妈妈当初走的时候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为什么全都在说是我的错,明明我没做错,我不想妥协也做不到视而不见。我不想让他们好过,我对他们做的事比不上他们对小姚的万分之一。” “但我不想变成被情绪控制的机器,满脑子都是仇恨,他说的对,我就是个矛盾的人。” 吴阿姨把她抱得很紧很紧,但她现在已经抱不住大大的一个季儒卿了:“不是你的错,无论发生了什么,阿姨都会相信你。” “不管别人说什么做什么,你永远是你,按照自己的直觉去做就好了。” 暴雨盖不住她的声音,季儒卿只觉得很荒谬,天地宽广,能让她宣泄的地方只有一个再小不过的怀抱。 “我不想待在尚城了,阿姨你和我一起走吗?”季儒卿问道,她眼里含着泪,被吴阿姨轻轻拭去。 “对不起啊,阿姨不能走,阿姨家就在尚城。”吴阿姨答应不了她这个小小的要求。 “我知道了。”没关系的,季儒卿一个人也可以,她的人生第一课就是离别。 唐闻舒轻轻关上门,站在门外,不远处有道身影,一个人撑着伞,往祠堂这边投来目光,肩膀上有条蛇。 “家主,您的脸似乎有些不对称。”青龙今日左看右看发现不对劲。 季离亭摩挲着下巴,好像骨头有点歪了:“无碍,过段时日就长回来了。” 青龙的八卦之心仍未结束:“祠堂里关着谁啊,看上去来路不小的样子。”居然还有人陪她一起关着,哪里像是处罚。 “你怎么比朱雀的话还多?” “没有,是老白好奇,虽然它说不了话,但是我能从它眼中看出好奇。” 季离亭若有所思:“小白它是公的还是母的?” 青龙不理解所谓何意:“我们没有性别之分,不过老白更偏向它是雌性的说法。” 母老虎啊,女孩子之间说不定能聊得来……正好它脾气也挺大的,要不然送它去和季儒卿碰一碰,看看谁更胜一筹? 第277章 焰火失色(四) 第277章 焰火失色(四) 一夜过去,季儒卿顶着困倦的脸迎接早晨的第一缕光。 她没睡,吴阿姨年纪大了撑不住,季儒卿让人给她送来毛毯在椅子上凑合一晚。 到了半夜没有下雨,乌云散开后是弯月,她和唐闻舒两个人坐在地上直勾勾盯着月亮看了一晚上,能把它看出一个洞。 “哟,还挺守信的。”季离亭身边跟着一只玳瑁猫,踩着小碎步优雅绕过积水。 季儒卿拍拍屁股站起身,吴阿姨还没醒,昨天奔波很累了,让她再睡一会。 小猫凑到她的脚边扒拉着她的裤腿蹦蹦跳跳,留下几个小猫爪印。 “它好像很喜欢你啊,要不要带回家?”哇塞,活久见,季离亭从来没见过小白抱着别人的腿撒娇。 “我不需要。”季儒卿不想和季家的一花一草一猫一人扯上任何关系。 小猫似乎很受伤,犹如晴天霹雳击中它,大概它怎么也想不到有人会铁石心肠到拒绝它的魅力。 “这可不是普通的猫。”季离亭极力推销,“它能镇宅辟邪。” 小猫摆出楚楚可怜的表情,夹着嗓子哀嚎,听得人心里痒痒的。 但凡心软一点的都会带它回家,小猫不拿下季儒卿誓不罢休,它翻个身躺在季儒卿脚边,露出肚皮让她摸。 季儒卿看不懂它的示好,她现在没心情和它玩游戏。她跨过小猫,却又被它半路拦截。 “喵喵喵呜呜……”小猫伸出白色手套,覆盖在她鞋子上。 “喜欢就带回去,你不是想养猫吗?”唐闻舒道。 “我没时间照顾它,我还要考试。”季儒卿一大堆的事要忙,她还要搬家还要复习,总之尚城她一刻都不想待了。 “没关系,它饿了能自己找饭吃,会自己上厕所,完全不用你操心。”季离亭和小猫对视一眼,双方达成共识,它听懂似的点点头。 成败在此一举,它围着季儒卿转圈圈,恨不得黏在她身上,一双圆圆的眼睛暗送秋波。 季儒卿转念一想,说不定它也不想待在这窒息的环境,向她求助帮忙脱离苦海也说不定。 “那和我走,叫醒吴阿姨一起走。”季儒卿把它抱起来,在它肚子上揉了一把。 “有空来玩啊。”季离亭单纯客套一句,千万别来了,他的下巴还在矫正中。 回去的三个小时里季儒卿睡了一觉,她从来没有那么累过,几乎是躺下的那一瞬间立即入睡。 飞机落地之后她才恋恋不舍起床,不知道什么时候小猫跳到她的怀里,怪不得在睡梦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真的想好要搬家吗?”吴阿姨问道。 “嗯,我以后,可能不会再回来了。”季儒卿没多少东西,整理过后就几个大纸箱子,大型家电另外购置。 “我只是觉得太突然了。”吴阿姨看着白色的三角钢琴,“这个也不带走吗?” 它啊……季儒卿本想送出去的,可惜现在用不上了:“不带走,我也不太会。” 门口传来砰砰砰的砸门声,李伯去开门,孙号气喘吁吁站在门口。 “怎么是你?”季儒卿意外,来告别吗?但她搬家没和任何人说。 “我听老刘说了,你昨天来学校了。”孙号咽了咽唾沫,他现在做不到和季儒卿无话不说,“对不起。” “你和我道什么歉?”季儒卿也没有话要和他说。 “我没看好小姚……”他掏出一封信给季儒卿,“或许在她给我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察觉到的,可是我没有。” “她葬在城郊的靠河墓园里,叔叔阿姨把房子挂网上卖了,准备离开这个城市。”孙号看见周围的几个纸箱子,“你也要搬家吗?” “嗯。”季儒卿当着他的面拆开信封。 “你还会回来吗?”孙号小心翼翼问道 “不回来了,只有高考的时候回来。”毕竟过了省赛能加分呢,季儒卿这个时间段转学可不好。 信里没有提及她那段时间的遭遇,但从她心神不宁的字迹来看,她的心理情况很糟糕。 甚至在最后她还想着让季儒卿和孙号别担心,一切的一切她来承担就好了,这件事本就因她而起。 日记本她藏在家里的某个角落,继续沿用了季儒卿生日寻宝的字谜游戏,希望季儒卿找到之后的心情像如获至宝。 “李伯。”季儒卿给他个简单的任务,“把这套房子买下来,在对方开价的基础上多给点,但别让他们察觉不对劲。” “好。”李伯没有多问原因。 至于她住的这套房子,暂时搁置,还没想好它有何用武之地。 季儒卿转而看向孙号:“还有别的事吗?” 曾经的朋友变得像陌生人,少了姚相理调节,他们似乎无法挽回这段友谊。 “没有了,高考加油。”孙号道。 “你也一样。”季儒卿道。 季儒卿的新房子在昌大附近,相隔一条马路的距离,拉开窗帘就能俯瞰昌大。 “喜欢吗?”季鸿恩再不出面安慰她受伤的心灵就算失职了。 “还行。”季儒卿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不喜欢。 理想中的学府近在眼前,一同许下的约定却远在天边。 “难受的话就在我宽广的胸膛上哭泣。”季鸿恩张开臂膀,姓王的干的好事是?是时候天凉王破了。 不要,太丢人了,季儒卿除了能在吴阿姨怀里哭出来,在其他地方流血流汗不流泪。 “我很好,别多此一举。”季儒卿不需要他的安慰,他除了会用钞能力解决之外没有任何更多的情绪支持。 预想中钞能力说来就来,季鸿恩自知他起不到什么大作用,只有金钱傍身。 “你今年快满十八岁了。”他冷不丁道,“我这段时间确实很忙,忙着处理财产转让。” “等你成年之后,我会将我名下的所有财产登记在你的名下,上到股份地契,下到我的私房钱。不要问我为什么,这本来就是你的,早晚都要给你。” 季儒卿的为什么被咽回肚子里:“是因为这件事吗?” 他摇摇头:“不是,是作为你的成年礼物。此后你想做什么不必再担上一个‘借着我的身份地位肆意妄为’的名声。” “你不怕破产了啊?” “这倒不至于,破产了东山再起不就好了。” 季儒卿要道歉,季家还是有正常人的,老爷子比那群封建古董好一万倍,简直是季家的一股清流。虽然以前也靠不住,但胜在知错就改。 “那个叫季离亭的没对你怎么样?”季儒卿问道。 “那可是家主,私底下你可以对着我直呼他名字,别被其他人听见了。”季鸿恩比了个嘘,“放心,没怎么样,他说把你关祠堂为了堵住悠悠众口。” “他没说我把他牙打掉了吗?” “你说什么?!” 看来为了面子没说,季儒卿偏不给他留面子:“我也就把他过肩摔了,然后把他下巴打骨折了,牙齿还掉了一颗。” 季鸿恩脸上的表情由晴转多云转雷阵雨转暴风雨,最后定格在风雪交加的极寒之下:“你、你、你!我……我!”他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 “干嘛这么大惊小怪,是他先动手的好不好。武无第二,赢家只能有一个。”季儒卿要是输了,说不定下巴骨折的就是她。 “完蛋了!”季鸿恩急匆匆跑出门,看样子去上门赔罪了。 惊蛰,那只小猫,这是季儒卿给它取的名字。它跳到季儒卿的脚边,很明显在窃喜。 季儒卿看不懂这只猫,它好像能听懂别人说话,而且还能看懂别人的表情。还是不管那么多了,可爱就好,一只小猫咪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高考那天很快到了,季儒卿碰到了以前的同班同学,还有任课老师、老刘、教导主任。 她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交道,选择绕路走。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季儒卿的发挥比任何时候都要好,也许是心理作用,也许是有人保佑。 当然啦,更多的还是没日没夜的勤学苦练,还有她聪明绝顶的脑袋以及旁人无法企及的天赋。 有几次季儒卿注意到老刘发现了人群中的她,但他很识趣,没有点破季儒卿的故意避之不及。 反正以后也没有交集了,就这样,季儒卿曾经是很敬重老刘的,他的讲课轻松有趣,人也很随和幽默。只可惜,他当了班主任。 季儒卿也没有去过墓园,她的内心始终无法接受,一个鲜活的人变成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 姚相理的家人去楼空,季儒卿进去寻找过日记本,奈何藏得太隐蔽,她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把家里翻个底朝天都没找到。 或许找不到是对的,她当初把心事藏得也很深,季儒卿探寻不到。 再后来,季儒卿遇到了很多人,再也遇不到如她一般的人。 遇不见也是对的,她很讨厌替身文学的说法,每个人的独一无二性铸就了自己的与众不同。 那天的暴雨还在下,心里的回南天在某个时刻,某个时分,某个街角,还在上演。 第278章 又一年夏(一) 第278章 又一年夏(一) 季儒卿长长伸了个懒腰,日记本放在她的腿上,定格在最后一面。她给这本日记打满分,没有一天是在浑水摸鱼,比她负责任多了。 摇光在她旁边坐了很久,是个合格的听众,但她时不时会发出提问,让季儒卿有些回答不上来,比如现在。 “那你喜欢她吗?” 好致命的问题,季儒卿一时间语塞:“如果你说的是爱情,那我没有。我对她的感情处于朋友之上,算作家人的牢固关系。” 不一定有血缘关系的才能称作家人,季儒卿还见过有血缘关系的都自相残杀呢,比如说九子夺嫡。 “你会觉得自己无能为力吗?”摇光双手交叠,“如果你当时是为怨师的话,说不定能阻止这场悲剧。” “有点,但世上无能为力的事太多了。”如果季儒卿成为了一名为怨师,说不定人生轨迹会改变,遇见不到她,“世界那么大,每天都在发生超乎意料的事,我自顾不暇。” “但你还是尽自己的能力去帮助他们了。”而摇光只能做到独善其身,“我不行。” “我做不到视而不见。”季儒卿帮助别人会获得一种自我成就感,“都说少管闲事的人命长,那我以后可要短命了。” “但也有别的说法,多做善事多积福报,也能长命百岁。” “长命百岁对我来说是咒我短命。” 季儒卿以后能活好几百年呢,一百年对她太短,对其他人却又太长。 “我能感觉到,你脸上的情绪不似你话语中那么轻快。”摇光定定看着她的脸,有点像强颜欢笑,“你可以略过不说的。” 季儒卿的脸上没什么大不了:“唉,就当是青春疼痛文学了,谁年轻的时候没经历过刻骨铭心的往事呢。” 摇光放弃安慰她的念头,季儒卿不需要安慰,她说出口也不是为了博同情,单纯是因为摇光好奇她的过去:“谢谢你的分享,还有生日快乐。” “嗯哼,还没到庆祝的时候,我晚上有事就不回来吃饭了。”季儒卿坐久了全身僵硬,她的好戏还在后头呢。 季儒卿下楼,被迎面而来的礼炮崩了一脸,五彩缤纷的纸片洋洋洒洒落在她身上。好俗套的庆祝方式,不过季儒卿很受用。 “生日快乐。”钟述眠捧着一个奶油蛋糕,上面的奶油涂抹不均匀,整个蛋糕切得也有些歪七扭八,“范柒说今天是你的生日,太仓促了我没时间准备,只能烤个蛋糕聊表心意了。” 看的出来她是第一次做蛋糕,季儒卿伸手拭去她脸上的奶油,放在嘴里浅尝一口,嗯,甜度刚好,打发的很细腻:“谢谢,比某些人明知是我生日却什么都没准备的好多了。” 倒不是范柒对号入座,是季儒卿就差点名道姓了:“怎么会有人特意问别人要生日礼物啊?” 当然有,季儒卿就是,她很期待每年会有人送给她什么生日礼物:“我不说你会送吗?” 好,范柒确实没准备,他不知道季儒卿喜欢什么,同时也怕踩雷,而且季儒卿什么也不缺的样子。 他两手空空前来身无长物,唯一有价值的仅有手上那条手链。 “这个送你。里面有东青院的秘传符纸,日后遇上紧急情况能助你一臂之力。”范柒留着也派不上用场。 “好歹是你师父给你的,不当作对人间的念想?”麻烦临终托物的戏码留到大结局再说,季儒卿不想过早睹物思人。 “师父都走了,我变成了怨灵,身上揣着符纸太可笑。”范柒所剩无几的念想,大概是沉冤昭雪,恶有恶报,“以后我心怨已了,轮回转世后还能凭借它找到你。” 摇光好巧不巧插句话:“东青院有个习俗,赠手链意味着定情信物。” “我没有!”范柒炸毛。 “你不知道这个习俗吗?”摇光问道:“你不是东青院的吗?东青院但凡是个人都知道。” “我知道,但我不是这个意思……”范柒的解释显得底气不足,继续说下去越描越黑。 季儒卿欣然接受:“没关系,友情也是情嘛。”她还挺喜欢范柒手链的设计,虽然两条手链的用途不能叠加,不过当个装饰品也行。 季离亭不悦地啧了一声,这小子看起来老实巴交,居然背地里藏了一手:“我也有礼物送你。” 季儒卿依稀回忆起当初和他见面时大打出手,他那副桀骜不驯的样子和现在小鸟依人的模样大相径庭,这个跨度属实有些大:“什么东西。” 不过没关系,脸在江山在,季儒卿原谅他之前的出言不逊了。 他故弄玄虚,凑到季儒卿面前:“近在咫尺。” 一双清亮的眼眸含情脉脉看着她,当他的睫毛垂下又扬起时,仿佛整个深秋的晨阳都撒在那泛起涟漪的湖水中,稍不留神就会漫出眼眶。 “净送些没人要的东西。”季儒卿捏着他的下巴摇晃着,两年时间休养后似乎复位了。 切,他这张脸会没人要?站外面都会被星探挖走的程度,然后一夜爆红,成为顶流。 “好了好了,吹蜡烛许愿吃蛋糕。”钟述眠找了一把水果刀,“寿星请。” 许愿啊……季儒卿许下的愿望没有一次成真过,也许是她太贪心了,愿望太过长久,忽略了意外和变数的发生。 “没有愿望,过好每一天就够了。”季儒卿吹灭了二十一的数字蜡烛。 她把印有生日快乐字样的蛋糕留给自己,其余的等比例切开,尽量做到见者有份。 每一年吃到的蛋糕都不同,在她身边的人换了又换。 中饭用一块蛋糕草草了事,季儒卿等着晚宴好好犒劳自己,一想到晚上不仅有好吃的还有好戏看,她想加速时间直奔太阳下山。 “我晚上缺个男伴,范柒你跟我去。”季儒卿小公鸡点到谁就选谁。 “凭什么是他?我哪里比他差了?”季离亭不服气,凭什么啊,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我吗?”范柒受宠若惊,他以为会选择季离亭。 “就是你,别磨叽,现在和我出门。” “啊好。” 范柒站起身,被突然伸出来的腿绊倒,就这么直挺挺摔了下去,脸朝地倒在季儒卿面前。 “哎呀,没事?”季离亭假心假意把他扶起来,掐住他的手臂小声威胁,“你要是敢去就完蛋了。” 噫,好恐怖,范柒抬起头向季儒卿求助:“我……我……” “我觉得要不然换个人,他没见过世面万一搞砸了怎么办?”季离亭在一旁煽风点火,“还是选个上的了台面的。” 好像是有点道理,范柒胆子太小了,季儒卿思考片刻:“那叫唐闻舒陪我去好了。” “别啊,这不有个现成人选吗?”如此好的机会怎么能拱手让人,季离亭整理衣襟,“我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绝对是撑场面的不二之选。” 季儒卿看看范柒,又看看季离亭:“好,看在你颜之有理的份上破格让你去。” 季离亭朝范柒投去胜利者的目光,他眼尾上挑,张扬得意的神色快要溢出脸庞。 蓝颜祸水啊……钟述眠以为季儒卿是个明君,没想到色令智昏,逃不过美人在侧的魔咒。 哎,季儒卿操劳了大半本书放松一下怎么了,就算她同时谈十个也得夸她有本事。 钟述眠拍了拍范柒的肩膀,无声叹气。范柒既没人家嘴甜会来事,先出场也没占优势,还是个随时会消失的存在,怎么比都弱爆了。 范柒不理解季离亭的嘲讽,也不理解钟述眠的叹息:“怎么了?”好奇怪,他什么时候得罪季离亭了吗?要不要和他道歉。 “不怪你,一边玩去。”人家都蹬鼻子上脸了,他还在阿巴阿巴,放在甄嬛传里活不过三集。 “我出门了,你乖乖待家里陪她们玩。”季儒卿摸摸他的头。 “你能早点回来吗?我怕我应付不了。”范柒头大,他捉摸不透小孩子的想法。 “不是还有摇光在么,和她配合一下。”季儒卿玩得嗨呢就晚点回来,玩得不嗨呢就想方设法给自己助助兴,然后玩嗨了晚点回来。 “别和他废话了,走走走。”季离亭梦寐以求的二人世界终于上演,没有电灯泡,没有闲杂人等,只有他们。 今天是个好天气,阳光明媚,伴随着迎面而来的清风,似乎一切都在为她的生日做准备。 那么作为今天的主角,自然要盛装出席。 “我们现在去哪?”季离亭已经迫不及待了。 “商场。”季儒卿准备了一副墨镜戴上,符合她商业大佬的身份,“从现在开始记住你我的身份,我是大富婆,你是我养的小白脸。” 角色扮演吗?增加感情的小伎俩罢了,他喜欢:“没问题。” 成功女人的第一步要善于给男人花钱,季儒卿牢记这个任务,把季离亭打扮的漂漂亮亮出席说明她家财万贯,钱嘛,最养人。 “先把美瞳戴上。”季儒卿递给他一副棕色瞳孔。 季离亭没见过这玩意:“怎么戴啊,我不会,帮帮我。” “过来点,眼珠子向上翻。”季儒卿的动作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戳瞎他眼睛。 大功告成,晚上的剧本她都想好了,在众人面前掉马甲惊艳全场。虽然很俗套,但效果显着。 “为什么要带这东西?怪难受的。”季离亭不停眨眼睛,不太习惯。 “忍着。”季儒卿的大计不能功亏一篑,“你去挑件衣服晚上穿,把自己打扮的好看点。” “你……是正经场合吗?”季离亭有种即将被卖出去换取利益的感觉,俗称权色交易。 “少废话。”眼看着季儒卿的短发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长卷发,她把长发抛之身后,“鲜花总要绿叶陪衬,你要是太丑,可就是牛粪了。” 生发符的效果比假发好多了,看上去纯天然无嫁接痕迹。 sa走过来问她:“季小姐,我安排了几位模特,您看……” 季儒卿翘腿坐在丝绒沙发上,手指漫不经心敲打着旁边的圆桌:“让他自己试。我那条礼裙按要求改了吗?” “已经改好了,您需要现在试试吗?” “不急,先把他安排好。” 更衣室门轴九十度旋转后,他踩着云母纹大理石走出来,水晶吊灯将冷调光线泼洒在他肩头,整个人镀上一层冷冷的光晕。 季儒卿摇摇头:“不够收腰,换一套。” “我觉得挺好的啊。” “你的意见不重要。” 季离亭乖乖听吩咐去换了一套,季儒卿依旧摇摇头:“肩膀位置太扁平,换一套。” “显得你五五分,换一套。” “太松垮了,换一套。” 更衣室的门开了又关,季离亭的耐心被消磨殆尽:“你到底选哪一套?” 看来看去似乎只有第一套顺眼,季儒卿不紧不慢从沙发上起身,绕着他转个圈:“你还是换回第一套,把腰身改一下应该来得及。” “你!”季离亭的话挂在嘴边又咽回去,他现在只是个小白脸,没有话语权。 “乖,听话,去把它换了,然后给你裁剪一下。”季儒卿把他塞回更衣室。 接下来是她的回合了,那条被改过的红色礼裙优雅得体,裙底翻涌的花边如火焰沸腾燃烧。 季儒卿站在化妆间的聚光灯下,任凭吊灯投下的光斑在她身上游走。每寸肌肉都在绸缎下涌动暗流,开衩处劈开烈焰般的赤红色,露出线条凌厉的小腿。 她的背永远笔直,和她下颌高高扬起的角度相得益彰。她身上没有任何珠宝的点缀,唯一的闪光点来自于她的眼睛。 嗯……晚宴嘛,当然是要华贵点咯,季儒卿非常满意镜子中的自己:“把那条黄钻项链帮我拿来,还有红宝石耳环,戒指。” 她的手抚过黄钻被切割的棱面,耳际垂落的红宝石随动作摇晃,每一次晃动都轻轻抖落光影折射出的碎屑。 所有珠宝不过是装饰,而她本身存在即是最昂贵的承载,带着火焰燃烧后新事物诞生的优雅结晶。 “季小姐,恕我直言,这条项链和您眼睛比起来有些逊色。” “没关系,我要戴美瞳的。” 等晚宴差不多之后她再找个机会去卫生间把美瞳摘下来,这可是她身份的证明,省得有人说她招摇撞骗。 所谓掉马文学,当然是铺垫之后的高潮,最后一击毙命。 第279章 又一年夏(二) 第279章 又一年夏(二) 季儒卿挑戒指挑花了眼,红的蓝的白的绿的套在她手上五彩缤纷。 “你在s灭霸吗?”陆雅雅的电话袭来,不对,重点不是这个,“你什么时候来,要我接你吗?” “不用。”季儒卿把视频对着自己的手,对于她今天的打扮保持神秘,“我打车来。” 陆雅雅那边欲言又止:“我知道你害怕给我丢人啦,但是戴假戒指被人看出来不太好,我给你真的。” 看来她抠抠搜搜的形象深入陆雅雅脑海,季儒卿今天就要打破刻板印象:“是真是假不重要,让人看起来像真的就够了。” 陆雅雅和唐寻在一块,她捂着电话不让唐寻发现:“随便了,你要快点哦,我会在门口等你。” “没问题。”季儒卿挂断电话。嗯,就选这个切割面锋利的绿钻,必要的时候扇人巴掌肯定能在他脸上留下血痕。 季儒卿顺手拿起一条披肩盖住她发达的肱二头肌,不然看上去像是来寻仇的。哦对,还要戴上手套,别脏了她的手,就算是寻仇也要保持优雅。 她对着镜子补口红,浓密卷曲的发丝如被黑色绸缎覆盖在她肩上,每一缕波浪都泛着绸缎般的光泽。发间错落点缀的珍珠仿佛沉浸在银河中的星星点点,随着步履轻轻摇曳后方能窥见其踪影。 鬓角那支朱砂色的玫瑰正含露绽放,她微微抬首时,蜷曲的发浪便簇拥着怒放的花影葳蕤生光。 妆发完美,状态完美,她提着裙摆,整个人熠熠生辉:“他准备好了没有?” “当然,那位先生已经坐在外面等了一个小时。” “衣服呢,重新裁剪了没有。” “已经处理好了,那位先生穿上了。” 季离亭每过五分钟就看一眼手表,再抬头看向化妆间的方向,有点久啊,到底在化什么妆?改头换面吗。 季儒卿悄悄绕到他背后:“哇!” “哇!!”季离亭被吓了一跳。 季离亭平时和季儒卿打打闹闹吐出真心话不觉得有问题,今天却恍惚了,他喉结滚动着吞咽下所有笨拙的惊叹,只化为了最简单不过的三个字。 “很好看。” 哦哈哈哈哈哈,季儒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哼哼哼,今天拿的是恶女人设。设定我的性格十分恶劣,但胜在脸太好看了,就算我做什么都情有可原。” “你今天不是富婆吗?” “又坏又漂亮的富婆。” 季离亭完全跟不上她的思维:“你确定他们都会这么认为?” “不确定,你要试试吗?”季儒卿问道。 “怎么试?” 她扯着季离亭的领带往前拉,两人的呼吸交错:“看着我,十秒钟。” “九。” “八。” “七……” 季离亭最后还是移开了眼睛,心脏怦怦直跳,再看下去怕是会失去自我。 “看,没人能抵挡我的魅力。”季儒卿松开他的领带,“不错,还坚持了三秒。” “你犯规……”季离亭满脑子都是刚才的画面,她的明媚张扬,她的自信骄傲。 “是么?美貌本就是种稀缺资源,我利用自身的资源为自己谋划有什么错?”季儒卿拍拍他的脸,“包括你也是,自知好好利用这张脸能获得我的优待。” “你也没给我优待啊……”季离亭小声嘀咕。 “你说什么?” “没什么,咱们走。” 陆雅雅在恩季庄园门口等着,来来往往不少人她一个都不认识,唐寻已经率先进去了,只留她在外边等季儒卿。 季儒卿说她打车来,陆雅雅就在寻找黄色的计程车,不对,新能源车也有可能。 然而季儒卿是从一辆迈巴赫下来的,红色的身影招摇,高跟鞋敲击地面发出的节奏像是踩在人的心脏上,扑通扑通跳动。 保持优雅,小碎步走起……季儒卿许久之前学的礼仪全套用上了。 陆雅雅愣了愣,她的天啊,这还是季儒卿吗,面前的高冷女神范是谁啊? “你找谁呢。”季儒卿站在她面前,五厘米的高跟鞋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你是去名媛速成班进修了吗?”陆雅雅实在无法把她和之前的季儒卿联系在一块。 要知道她以前能穿一个夏天的短袖,只有在春天的时候才会注重搭配。 “没有哦,且看且珍惜,毕竟是限定版。”季儒卿不和她废话,径直往里走。 “等等等等!”陆雅雅拉住她,“人家生日宴,你在这又唱又跳不太好?我知道很好看,但会不会喧宾夺主了?还有时间我陪你去换一套。” “我不去。”季儒卿一动不动,“今天也是我生日啊,就当庆祝我生日了。” “你就不能换个时间庆祝吗?结束后我陪你去庆祝。” “不要,这有个现成的生日会正好套用。” 季儒卿拉着她进去,穿着高跟鞋健步如飞,裙摆随着她的动作晃动,翻涌出绚烂的花。 宴会的主人公似乎还没来,居然敢让季儒卿等他,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陆雅雅能感受到不少目光往她们这边投来:“我说,你会不会被当作主角了?” 季儒卿随手拿起一个酒杯装装样子:“这很好啊。” 一点也不好,万一人家计较起来把她赶出去怎么办,陆雅雅没心思继续玩了:“我去和唐寻打个招呼,时间差不多咱们就走,给你过生日去。” “我知道你出发点是好的,但你先别出发。”季儒卿按住蠢蠢欲动的她,“急什么,好戏还在后头呢。” “什么好戏?”陆雅雅能隐隐约约感觉到季儒卿的破绽很多,但她又没有恶意,顶多抠门了些,“我觉得你今天好奇怪,盛装出席不说,而且你的首饰也不便宜,还有跟你一起来的男生,是从哪找的男模?质量还挺好。” “谁是男模了?”比叫季离亭小白脸还难听,“我是她……” 季儒卿一个肘击打断他的话:“他脑子不太正常,也就脸能看得过去。” 陆雅雅半信半疑看着她,现在问不合适:“行,我去把唐寻叫过来,你俩别吵架。” “当然。”会的,季儒卿一定会让他颜面扫地的。 陆雅雅一时半会回不来,季儒卿看见他们俩和唐寻爸妈有说有笑,季儒卿也不打算过去帮她脱困。 她无时无刻都在散发自己的魅力,俨然人群之中的焦点,不知道今天的主人公有没有注意到她。 “安安?”有道声音从她背后响起。 看来有人更先注意到啊,季儒卿回过头,哦~是熟人啊。 “钱挺多?”季儒卿不意外他会在这呢。 “原来是季小姐啊,我认错人了。”钱挺多看见长卷发红色长裙,像极了何安安的穿搭。 “去去去。”季离亭赶走了不知道多少个人,“你这种装模作样认错人来搭讪的二五仔我见多了。” 不,这个不可能,季儒卿相信他是真的认错了:“有事吗?” 季儒卿不提还好,她一提,钱挺多水龙头似的倒苦水:“我还能见到安安吗?我找了她好久好久,一无所获。” 可怜啊,季儒卿欺骗了一个幼小的心灵,干脆继续欺骗到底:“她出国了,不想被人找到,我劝你还是别打扰她的生活了。” “为什么,是不是我伤了她的心?”钱挺多捶胸顿足,“都是我不好,她一定是听了我花心的传闻才离我而去,我有罪,我有罪啊。” 嗯嗯嗯,季儒卿没兴趣听他的忏悔:“行了行了,就此翻篇,你们各自开启新生活。” 钱挺多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决定了,为了安安,我此生不会再娶,就当是为了我以前犯的错赎罪。” “什么?”看来钱家要绝后了,季儒卿想起自己拿了钱家的报酬,顿时有些愧疚。 “季小姐,你不用劝我,如果你和安安还有联系的话,帮我带句祝福。”钱挺多擦擦眼泪,“就祝她永远开心,她是我见过最特别的女孩,希望她保持她的独特性。” “我……会的。”季儒卿愧疚感更重了。 季离亭嘟囔着:“这谁啊,跑来说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 季儒卿叹口气:“一个倒霉蛋。” 如果何安安知道的话大概会开心,世界上有很多人喜欢她,会一直一直喜欢下去。 “你的身边有很多这样的事情发生吗?比如今天这个人。”季离亭问道,他对于季儒卿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她的过去,她的曾经,她的经历,他一无所知。从线就输给了唐闻舒,他好不甘心。 “是有很多事,以各种各样的形式发生。”季儒卿掰着手指数数。钱挺多算一个,不过他不是主角。 “和你说的怨灵有关?”季离亭很好奇,他从来没见过这奇特的灵体。 “嗯,毕竟我能看见它们。”季儒卿端着一个碟子,上面精致小巧的糕点只有两根手指大小。 “我能看见吗?”好气哦,明明都是原初血脉,为什么他看不见。 “能啊,借助外力就好。”季儒卿拿起叉子将它分开,轻轻送入口中。 “那你以后碰见这种事的时候能不能叫上我?”季离亭兜兜转转终于吐出他的目的。 “不能。”季儒卿把盘子里的糕点吃干抹净,“这不是好玩的事,相反,我觉得很沉重。” 得知了它们的心怨,了解背后不为人知的过去,季儒卿就要承担起相应的重量。 “不能就算了,我只是问问。”季离亭已经学会了看她脸色行事说话。 “宴会快开始了,我看见主人公来了。”季儒卿整理自己的仪容仪表,她现在像极了她母亲。 姗姗来迟的男人拖家带口,今天是他夫人的生日,邀请了尚城的名门望族。 他在人群之中一眼看到了季儒卿,仅仅是一个侧脸,他恍惚了一瞬,觉得不可思议,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 “我大概知道他是谁了。”季离亭已经准备好季儒卿动手,他负责善后的工作了。 “别说出来就行,那样我会很感到恶心。”季儒卿举起高脚杯一饮而尽。 陆雅雅终于摆脱了唐寻爸妈无休止的聊天:“我带你去找我朋友,她很漂亮哦。” “好啊,你今天也很漂亮。”唐寻客套一句。 呵呵呵,他的客套在陆雅雅耳朵里被翻译成为:敷衍下,反正女孩子最喜欢被人夸漂亮了。 “阿卿,这是我和你说过的,唐寻。”陆雅雅向两人相互介绍,“这位是我朋友,季儒卿。” 季儒卿挑起眉毛,他倒是和之前没什么变化,一样的欠揍。 世界还真是小啊,居然在这里碰见了,唐寻第一时间没认出她,看见她那张不可一世的脸时才有了几分回忆。 嗯?怎么回事,就这样相互看着不说话吗?陆雅雅摸不着头脑,看傻了? “不好意思,我失陪一下。”唐寻找个借口离开。 又跑了呢,真没意思,季儒卿待会再收拾他:“我去趟洗手间。” “诶,怎么一个两个都这样。”不过陆雅雅从其中嗅到了八卦的味道,他们俩之间一定有段不愉快的往事。 季儒卿站在洗手间的化妆镜前,摘下自己的美瞳,再睁眼时,恢复了原本的光泽。 第280章 又一年夏(三) 第280章 又一年夏(三) “感谢各位于百忙之中抽出身参加我爱妻的生日宴。”台上的男人衣冠楚楚,手里拿着一份蓝色文件夹,“值此时分,有另外消息宣布,我将与鸿恩集团签订……” 一只高脚杯以优美的弧线飞出,正中男人脑门。yes,一枪爆头,季儒卿时隔多年功力不减,于人群之外百步穿杨。 男人太阳穴突突跳动着,高脚杯的裂纹在他眼前绽开,冰凉的香槟顺着眉骨滑进眼眶,理智告诉他不能失态。 他从胸口处抽出方巾拭去脸上的酒水,脚上的小动作出卖了他睚眦必报的心理,皮鞋碾过满地碎玻璃,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监控,把监控给我调出来。” 一抹红色的身影掠过,季儒卿大大方方承认自己的所作所为:“手滑了,我刚才没听清,你和谁签?” 男人看清了她的正脸,现实与脑海中的人影重叠:“是你……是你……阴魂不散,我早和你撇清关系了!” 他踉踉跄跄往后退了几步:“我告诉你,我今天的成就和你没一点关系,就凭你施舍的那些三瓜两枣我早还给你了。” “是吗?我对你们的纠葛不太感兴趣。”季儒卿招招手,示意鸿恩的高管过来,“我这个人比较在乎当下,把他手上那个文件夹拿过来。” 烫着大波浪优雅知性的女人和她有过几面之缘,在昌城总部,被她骂的狗血淋头。 “您是要看合同吗?里面的条款我确认过,没有问题。”女人展开放在她面前。 “没有问题可不是你说了算。”季儒卿看也没看,撕得粉碎,将手中的纸屑甩在男人脸上炸开了花,“合约作废。” “这不好,白纸黑字写着呢。”女人小声嘀咕,“而且这么多人看着,岂能言而无信。” 季儒卿拍拍手上的碎纸屑:“集团这边正在拓展非洲市场,需要派人去乌干达驻地,既然你这么有责任心,不如让你去好了。” “啊哈哈哈,您可真会说笑。”女人立马住嘴,倒戈风向,“作废挺好的,一定是您察觉到了合同的不足之处。” “所以接下来怎么做要我教你吗?”季儒卿嘴角弯起了一个弧度,笑的肆意。 这个笑让男人定了定神,面前的人相似却又不太一样,太久没见她了,七八分相似便慌了神。 她从来不会这么笑的,男人对她的了解停留在几十年前,但足够了:“你到底是谁,你要干什么,我没有得罪过你?” “你,告诉他我是谁。”居然连她是谁都不知道,季儒卿相信经此一夜,她会一战成名。 “这位是鸿恩集团董事长,季鸿恩先生的唯一继承人,季……”女人的话被打断。 “可以了,loser没资格知道我的名字。”季儒卿走到他身边,从一旁的香槟塔低端抽走一杯。 五层高的香槟塔顷刻间灰飞烟灭,数百只酒杯接连倾覆的轰鸣里,男人看见红色裙裾的主人高举起手中的酒杯。 “若是谁与他还有利益上的往来,我将一律视为与季家作对,其下场便如此香槟塔。” 季儒卿高举的酒杯微微倾斜,淡黄色的酒水击垮他花费了半辈子的心血,把他浇个狗血淋头。 香槟洪流漫过他的牛津鞋,冲天的酒气灌进他的鼻腔。男人在一地碎片废墟中找到了自己的倒影,他正顶着黏腻的额发,活像马戏团里踩到香蕉皮的小丑。 “快拍照啊,明天保准上头条。”某处传来兴奋的话语,手机相机闪光灯如食人鱼的利齿咬住他苍白的脸,咔嚓咔嚓将他的颓废记录在册。 刺眼的灯光,满场的嘲笑一如他当年在德国求学时,怎么也挤不进去的名流圈。 太阳穴传来血管爆裂般的胀痛,精心打理的背头此刻湿淋淋黏在额角,让他想起当时也被人泼过酒,说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他当时怎么做的?求饶就好了,趴在地上被人当狗似的呼来喝去,只要他们开心就能放过自己。 “对不起。”男人跪在地上,抬头看向季儒卿时浑身战栗,有个大胆的想法在他脑海中炸开,“难道说你是我和她的……” “说什么呢,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季儒卿的高跟鞋踩在他手上左右旋转,仿佛要戳破他的手掌。 男人忍着痛,他越来越确信眼前的人不是她,她绝对不会把自己的自尊按在地上摩擦。 她当时是生了个女孩,而且都姓季,再加上如出一辙的长相……求生欲望让他拼命抓住面前不多的可能性。 “我是你……”他的脑袋屈服于季儒卿脚之下。 “哎呀哎呀,脚滑了。”季儒卿不忘保持优雅的形象,默默收回竖起鄙视的手,指了指地上软成一滩泥的大型有害垃圾,“清场,无关人员可以出去了,今天的事以此为诫。” 季儒卿的指尖敲打着手中的空酒杯,目光穿过觥筹交错的人群,精准钉在那个穿着银灰西装的唐寻身上,他想混在人群中离场。 她和季离亭对视一眼,用下巴点点唐寻的方向,对方会意,拦住他的去路。 “你干什么?”唐寻急了,季儒卿那个疯子不会放过他的。 “老同学叙叙旧嘛。”季离亭拎着他像拎着小鸡仔似的。 “谁跟你是同学?”唐寻急的大喊,“爸!妈!” “你有功夫向他们求救不如求求我。”季离亭相信自己在季儒卿身边还是有几分话语权的,“说不定我能帮你劝劝她。” “真的?”唐寻抓住了救命稻草,“那你快去和她说。” 季离亭出手当然有条件的:“这样,你要是跪地上给我磕几个呢,然后脱了衣服再跑出去喊自己不是人,我觉得她肯定会放过你。” “说什么呢,我是这么恶趣味的人吗。”老同学多年不见分外亲切,季儒卿二话不说给他一巴掌,“那样太便宜了。” 唐寻被这一巴掌扇得微微失神,季离亭钳住他的肩膀,一切反抗显得徒劳无功。 他放弃挣扎:“你赢了,你想要做什么?”豆大的汗珠从头皮渗出,他咽了咽唾沫,如同案板上待宰的羔羊,或许会和躺在地上失去一切的男人同样的下场。 季儒卿想了想:“脱了鞋从那堆玻璃渣上走过去。” “不行!”唐寻妈妈的反应比他大,“这会要命的?” “要命?”季儒卿笑了笑,“说得好像谁没踩过玻璃一样。” “我觉得脱鞋不太够,把衣服脱了躺上面滚几圈。”季离亭说着准备扒他衣服,“你别看,辣眼睛。” 现在像啥啊,登徒浪子非礼良家少男,季儒卿扶额:“我说的很明白了,他今天不付出点代价走不出这扇门。” 宴会厅内空荡荡,所剩无几的人在等待唐寻给出的答复,他不紧不慢脱下自己的鞋袜,朝着还未收拾的一地狼藉走去。 “不行,不行。”唐寻妈妈劝不动季儒卿,她转而看向陆雅雅,“她是你朋友对不对?阿姨求求你帮忙劝劝她。” 陆雅雅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相处许久的好朋友突然摊牌说自己其实是世家继承人,她一时间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埋怨她欺骗了自己。 她抽出手,义无反顾站在季儒卿那边:“我不会劝她的。我虽然不清楚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她发这么大的火,一定是你们做了很过分的事情才会让她生气。” 完了,唐寻妈妈无力瘫倒在地,她开始指责唐寻他爸:“你是哑巴了吗?连句话都不会说。” 哦!光顾着教训小的忘记教训老的了,季儒卿不急,排好队一个一个来:“没事的,现在这不轮到他了么?” “听说你们家的股份分布在你和你几个兄弟姐妹手上。”季儒卿对他的家庭结构摸的一清二楚,“我要你转让你手头上的百分之二十五给唐闻舒,剩下的百分之五你自己拿着玩。” “无稽之谈。”他出口之后又给自己找补,“我的意思是他不一定会要。” “谁会和钱过不去呢?给不给是你的事,要不要是他的事,就算他不要,也轮不到唐寻。”季儒卿转了转手上的戒指,“如果你不给,那我将收购其余人手上的股份进行控股,到时候把你架空了连百分之五都没有。” “不行,我不允许。”唐寻妈妈辛辛苦苦的栽培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让唐寻继承所有家产吗?只有百分之五怎么够。 “这位女士,你从头到尾只这个不行那个不行,实际上无人在乎。”季儒卿听得耳朵要起茧子了,“我数三下,三……” “我有的选么?”唐寻他爸最终还是选择了百分之五的选项,“那小寻可以不用踩玻璃么?” “一码归一码。拟定好合同之后直接发到鸿恩大楼去,我给你一天的时间。”季儒卿讲究速战速决。 唐寻那边已经遵守承诺,在地毯上留下无数个血脚印。玻璃碎渣植根于他的脚底板,他的脚承受不住身体的重量跪倒在地。 鲜红色与淡黄色的液体交织在一起,酒精刺激着他的伤口,痛得他龇牙咧嘴,强忍着不让自己喊出声。痛苦的哀嚎,等于对季儒卿的屈服。 “你满意了?!”唐寻止不住咆哮,他也只能咆哮,除此之外什么都做不到。 “居然还有力气大吼大叫,看上去还能再走一遍呢。”季儒卿心情大好,她当时似乎也是这样咒骂唐寻的。 “我为什么会碰上你这种疯子。”自从遇到季儒卿之后,他的自尊他的骄傲他的一切都被踩在脚底。 “好问题,说得好像我想碰见你一样。”季儒卿伸出脚勾住他的下巴,“别把自己说的像被害人,你不过是所谋之事的败者,就应该承受孽力反馈。” 唐寻低下头,喃喃自语:“我输了,你满意了?”他不抬头,保留着最后的骄傲。 “嗯,你输了。”季儒卿的裙摆沾上血渍,为她添上胜利的证明。 现在小孩一个比一个狂妄,季离亭看不懂形势。放在以前,这群小孩子轻则抄家训,重则打板子,保准服服帖帖的。 宴会的落幕,是以季儒卿去卫生间卸妆告终,她换下沉重的装束,又回到了自在洒脱的形象。 “呼,还是这样舒服,假笑的我脸都僵了。”季儒卿肚子都饿了,之前为了优雅不得不放弃啃食大鹅腿。 “我们还能当朋友吗?”陆雅雅还是喜欢现在的她,盛装的季儒卿有距离感,让她望而却步。 “为什么不能?”季儒卿吃着还未收走的餐食,还有些余温,“还是说你想当商业伙伴?” “咋?你要和我商业联姻吗?”也不是不行,总比陆雅雅嫁个不爱的人好多了。 “那你得入赘了,不过你放心,我肯定以最高规格迎娶你。”季儒卿一转头对上季离亭幽怨的目光。 那可是季家诶,陆雅雅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修来的福分:“我觉得我爸妈肯定没问题,说不定明天就把我打包送给你。” “送什么送啊?我不同意。”季离亭棒打鸳鸯,强行拆散两个人,“先来后到懂不懂?” “可是我先认识她的。” “放屁,她十七岁的时候我就认识她了。” “好,那你比我早。” 季离亭一看她谁都要撩几句就来气,怎么就管不住自己的嘴呢:“吃什么吃,回家吃。” 季儒卿握着心心念念的烤鹅腿:“不,我还有最后一个地方要去。” 第281章 又一年夏(四) 第281章 又一年夏(四) 季儒卿要去的地方很偏,且阴森森,大晚上踏入其中,有股凉意从脚底直达天灵盖。 她手上抱着从花店买来的向日葵,怎么看也不像是去吊唁的样子,倒像是叙旧。 “你怕了?”季儒卿手里的向日葵黄灿灿,驱走了些许阴冷,“怕可以躲我后面。” “谁怕了?我只是感觉周围有人看着我。”季离亭四处打量着,可是大晚上连个鬼影都没有,哪来的人影。 确实有东西看他,不止看他,是在看他们,季儒卿的眼神扫过去,怨灵们四处逃窜:“你后面有人。” “这种吓唬小孩的伎俩对我没用。”季离亭话音刚落,肩膀被冷不丁拍了一下,他听过人身上有三盏灯的传说,不敢回头,“真、真的有人?还是鬼?” 拿着手电筒的守墓人一身黑,毫无征兆出现在他们身后:“你们来干什么的?” “扫墓。”季儒卿的说辞很没有信服力。 守墓人手电筒的光线来来回回在他们身上游走,最后定格在季儒卿的手腕上:“你是为怨师?” “算是,一半一半。”季儒卿空有为怨师的赤诚之心,没有为怨师的营业执照。 “你是为了怨灵来的?” “算是,一半一半。” 季儒卿不确定她是否以怨灵的形态存在,需要求证。另一方面是两年了,却一次都没来过。 “既然是同行就让你进去了,不过这是我的墓园要守我的规矩。”守墓人竖起三根手指,“一不得高声喧哗,会惊扰怨灵、二不得使用杀伤力的符术恐吓怨灵、三不得带走怨灵。” “可以超渡吗?”季儒卿觉得这人太有商业头脑了,当其他人还在为业绩奔波时,人家已经过上了自给自足的生活。 守墓人半信半疑看着她:“你会吗?” 开玩笑,若是她都不会,天底下没人会了:“我可是正统为怨师,季家一脉单传懂不懂。” “不懂,拿你的等级证书给我看看。” “什么东西?” 守墓人从半信半疑变成彻底怀疑:“无阶低阶中阶高阶之类的等级证书啊,你不会没有?” 季儒卿的实力普通证书评估不了,她本身就是个bug的存在:“那个啊,我没带。” “这可是为怨师的身份证明,你就算睡觉都得揣身上。”守墓人横在她面前,“单纯扫墓的话还是明天早上来,我的墓园不欢迎图谋不轨之人。” 真麻烦,早知道季儒卿不自爆身份了:“那我明天向为怨师协会举报,说你私养怨灵。” “我没有!” “空口无凭,你说没有就没有吗?” “我……” “看在同行的份上我也不为难你。”季儒卿长叹一声,拿出公事公办的态度,“你让我进去看一眼,有没有我自行判断。” “好,但你得按我的要求做。”她让开一条道,把手电筒递给季儒卿,“你要去哪座坟,这里的上百座碑我都认识。” 不要说的这么吓人啊,季儒卿拒绝她的好意:“我自己去找,放心,不会乱来的。你有疑虑的话我把这个人抵押在这里好了。” 守墓人摇摇头:“能随便抵押的人往往最不值钱,你进去,尽量快点。” “多谢。”季儒卿抽出一支向日葵给她,“感谢你对我朋友的照顾,这里的环境很好,少不了你的细心。” 她接过吸饱了水分开得正盛的向日葵,在她暗无天日的世界里从此多了一抹金黄。 季儒卿开始绕着小山似墓园漫无目的寻找着,她和许多怨灵对视后又移开眼,都不是她要找的存在。 难道说她没有一点怨念吗?季儒卿要是被这样对待,怨气足够养活一个邪剑仙了。 “从你一进来就在东张西望,你在找什么?”季离亭没有慧根,很难和她同频率。 “你不是好奇怨灵长什么样吗,今天让你见识一下。”季儒卿抽出一张符纸烧成灰抹在他眼皮上,“本来想向你介绍我的朋友,看来你没这个福气。” 季离亭仿佛打开新世界的大门:“看上去比梼杌四兄弟和善多了,这就是你每天都要处理的东西吗?” “怎么可能,那我不得累瘫。”季儒卿又没工资干嘛拼死拼活的,“我只处理找上门的怨灵。” “这件事惊蛰更有发言权,它跟在季屿身边数百年专门负责这些。”季离亭知道的不多,加上时间太久他忘记了许多,“说起来季屿算你太太太太太爷爷。” “他不是没小孩吗?” “是没有,但他从季家的小孩中过继了一个延续他香火。” “太有奉献精神了。” 季儒卿兜兜转转找到了姚相理的墓碑,将手中的向日葵轻轻放在碑前,双手合十,轻轻祷告:“日记本我找到了,你想说的话我也收到了。如果你变成怨灵的话,希望能见最后一面。” “其实我挺希望你变成怨灵的,这样在来世能凭借彼此的气息找到对方。” 说完她抬起头,依旧是无边的夜色,许下的祷告无人响应。 挺好的,季儒卿安慰自己,至少不用再一次经历分别:“走,我今天的旅程结束了。” “好久不见。” 季儒卿在走出一段距离后猛地回头,她的墓碑上不知何时坐着一个怨灵。 “好久不见。” 几乎是一瞬间下意识的行为,季儒卿冲过去从她的身体里穿过,手中有流沙划过。 “哎呀,我现在抱不住你了。”反倒是季儒卿差点被凸起的石头绊倒。 “你想说的就是这个吗?”姚相理问她。 “不止,我有好多想说的,我想说我现在可厉害了……”季儒卿像曾经那般开始喋喋不休,“我和你说,我会法术了……” “我养了一只很特别猫,我考上了昌大,我交到了新朋友……” 夜空中繁星点点,多如季儒卿的话一般数不完,它们眨巴着眼睛,好奇打量这对奇怪的组合。 季儒卿和她肩并肩坐着,姚相理安静听着,也许会有些遗憾,要是在季儒卿身边的是她就好了。 但更多的是为她开心,开心她有了新的生活,有新的目标新的征程,新的朋友新的未来。 “我也有好多话想和你说。”姚相理发现她和之前没多大变化,还是那个她,“变成怨灵之后我能体会到你的生活了,原来这个世界有这么多怨灵啊,刚开始确实挺吓人的。” “但渐渐习惯之后大家很友好,墓园的主人也是为怨师,她对我们很好。我最初诞生的时候还是她教我基本常识,让我不要跑出去,会被抓走。” “守墓人问过我的心怨是什么,我说我在等一个人,这个人很坏,两年了,却没来过一次。我不怪这个人不来看我,我执着的是想亲口告诉她,我很喜欢她,特别喜欢。” 姚相理定定看着她:“这样的感情,会让你难以接受吗?” 季儒卿停顿了几秒,忽然笑了起来:“当然不会,我也最喜欢小姚了,虽然我们的喜欢不太一样,但是喜欢我总比讨厌我好?” “我接受不了你的感情,也不会否定,我依旧把你当作我最好的朋友。我不会觉得这是种负担,相反你很勇敢,这是你正视自己内心的证明。” 姚相理也笑了,尽管黑糊糊一团看不出来:“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你一直都是这样,不管什么事先鼓励别人。” “这很好啊,说明我内心富足。” “是啊,所有我特别喜欢你。” 季儒卿看着姚相理的身形渐渐消失,下半身变得透明:“你是不是有句话忘了说?” 怎么可能会忘呢,姚相理在最后一刻朝她伸出手,穿过她的脸颊,轻轻扫过她的发梢,在她耳边留下一句。 “生日快乐。” 季儒卿身边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墓碑,她低下头,手指抚摸着上面的纹路。水泥浇筑的墓碑粗糙,将照片中的女生定格在最好的年岁。 她的指腹继续贴着石面往下游走,细小的颗粒感硌着皮肤,像在触摸被岁月风化的旧信纸。 指尖在某个凹陷处顿住,那是她的生日。说过要给她准备一场永生难忘的生日派对,季儒卿却食言了。 暮色里飞过两只晚归的灰椋鸟,翅膀拍碎的光斑落在她发间。石面开始有了她的温度,或者说是她的指尖被石头的冷意浸透了。她再也触摸不到那颗跳动的心脏,只能盯着自己的指尖一遍遍回忆过往的温存。 风忽然从墓碑背面绕过来,掀起她耳后一缕碎发。萤火虫不知何时聚在碑前,幽绿的光斑忽明忽暗。最亮的那粒光晕穿过季儒卿的指缝,继而消失在卒于某年某月的裂纹深处。 “原来她在等你啊。”守墓人走来,她看季儒卿一个人在这里坐了很久,身旁的怨灵消失也没能唤动她起身。 “嗯,是我让她等太久了。”季儒卿终于扶着石碑站起来,“还是很感谢你,给她一个容身之所。” 外面的世界太极端,背弃了为怨师的信条,不顾一切大开杀戒。 “感谢算不上,我也不过是相互利用罢了。”守墓人很实诚,她帮助怨灵消散心怨还能拿到钱,“你的同伴在外面等你很久了。” 季离亭见情况不对选择默默退出,把时间留给她们独处。 应该是很好的朋友,不然季儒卿也不会笑的那么开心,头一次见她说那么多话。 他看见季儒卿下来,没有意想之中的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看来我没这个福气见到你朋友了。”他调侃一声。 “没关系,我和她说了,我碰到了很多人和事。”季儒卿走到他面前问了一个问题,“你见多了离别,不会觉得长生更像个诅咒吗?” “这我倒没想过。”季离亭对谁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不去开始就不会害怕结束,“我和惊蛰不一样,它乐于和人交朋友,到头来哭唧唧的还是它。” “那你呢?” “我?我没有和别人交好的习惯。” “?你缠着我干什么?” “喜欢啊。”轮到季离亭反问她了,“你的寿命也比普通人长,分别是在所难免的,你不会伤心吗?” “之前会。”季儒卿现在不会了,“我又很庆幸自己的岁月足够长,能支撑到我和她再次见面的那一天。” 第282章 意外?巧合?(一) 季儒卿的暑假还剩半个月,她照例躺在沙发上刷手机,看看追更的文有没有更新。 作者平白无故旷工了两个月,而文正好卡在关键位置,不禁让人抓耳挠腮。 “!”季儒卿坐起来,作者突然在昨天宣告完结,一口气放出了大结局。 不会烂尾……季儒卿小心翼翼点进去,又重新躺下,一个上午悄咪咪过去了也没发现。 呼,圆满了,季儒卿捧着手机如西子捧心,躺在沙发上很安详。同门师兄弟相爱相杀的互动太有活人感了,只可惜结局是be,季儒卿为此暗自伤神。 季儒卿看过作者的好几本文,虽然套路都差不多,但她很会写两人之间的互动。从一开始的互相看不顺眼到磨合,尽管仍有别扭,但两人都是刀子嘴豆腐心,始终把对方放在心里第一位。 看文要看的甜的是季儒卿的宗旨,不过这本是例外,她完全没想到作者会写死一个人。 她去超话里刷着帖子,和其他同好互动交流一下,顺便催作者大大出番外,弥补一下她受伤的心灵。 点赞最高的帖子来自于作者本人,她将出席八月十六号在昌城会展中心举办的线下交流会,同样也是她的新书发布会。 好眼熟,季儒卿也被邀请参加了,主办方邀请了很多作者,季儒卿这位籍籍无名的小作者也迎来了她的春天。 时间正确,地址正确,季儒卿势在必得,她要去向作者要一个答案,为什么写成be。 当天的人很多,顶着烈日炎炎的反复烘烤也阻挡不了季儒卿的热情。会不会有读者是为她慕名而来呢?想到这,季儒卿止不住的小激动。 如果见到了作者该说什么呢,季儒卿在备忘录里打字填写想问的问题:比如什么时候开新文?作者的叙事能力很强,情感也很到位,老天爷赏饭吃。 比如有没有考虑把师兄复活?能不能在一起?哪怕是人鬼情未了。 季儒卿领到了自己的身份牌,上面写着她的笔名。这是她第一次参加线下活动,完全不知道要做什么。 是和漫展一样的流程吗?和老师们贴贴集邮,互相送物料扩列之类的?季儒卿没准备物料也没带相机,她无比希望现场有粉丝能看见她的存在,然后夸奖她的文非常好看,让她获得满足。 此时此刻,季儒卿期望中的天使出现了,她拍了拍季儒卿的肩膀,语气激动,神情澎湃:“您、您是xxx老师吗?” 哦哦哦!她的伯乐来了,季儒卿报以专业素养的营业微笑:“是的,是我。”嘴角快要压不住了啊,见到了粉丝该说什么? “啊啊啊,好激动!”女生捂住嘴不让自己叫出声,“老师可以握手吗?能合影吗?能签名吗?” 当然,作为第一个认出她的粉丝,季儒卿要给予她最高待遇:“没问题,横着拍,竖着拍还是抱着拍都可以。” 好幸福,女生在甜蜜的海洋中游荡,迟迟不愿上岸:“听说昌城举办活动,我连夜从江北省跑来的,老师你的所有书我都看了,我特别喜欢那本xxxxxxxx。因为我本人在警察局工作嘛,对悬疑解谜之类的很感兴趣。” 季儒卿一共就写了两本,另一本还在连载,原本产能不足的她听到了女生的肺腑之言忽然有了动力,回去可以怒更十万字。 “谢谢喜欢,我会继续努力的,当然有不足之处也可以提出来。”第一次和读者零距离互动,季儒卿压制住躁动不安的小手。 “老师我有个小小的请求。”女生扭捏了一会,“就是我有个领导听说我来昌城,希望我能帮忙通个视频,他特别喜欢您那本霸道……” 可以了,不要说书名,好羞耻,季儒卿后悔取这破名字了:“没问题。” “好的!我现在就打电话给他。”女生拨了很久的电话,对方一直处于无人接听的状态,“不好意思啊,他比较忙,每天日理万机。” 忙到没时间接电话居然有时间看小说,看来是真爱粉,季儒卿深感欣慰:“我没什么事,等一会没关系的。” 女生一边赞叹季儒卿的通情达理,一边祈祷对面赶紧接电话。在她坚持不懈之下电话终于通了,那边的声音含糊不清,季儒卿没听见说了什么。 “老大你终于接电话了。”女生和他小声交流,“我见到老师本人了,她同意视频了。你待会向老师道个歉,人家等了你五六分钟。” “没问题,帮我要了签名吗?” “要了要了。” “谢了,等你回来请你吃饭。” 女生向季儒卿点点头:“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她懂她懂,远程集邮嘛,季儒卿乐开了花,看来她的粉丝遍布全国各地。 在见到视频里的人时她笑容凝固了,一时间说不出话。怎么说呢,这位很早就是她的粉丝,只是在季儒卿的意料之外,会以戏剧性的方式见面。 “怎么是你啊?!”季枫年的脸色比吃了苍蝇还难受,想吐不能吐,“季儒卿你家里人知道你写这些东西吗?这是个女孩子能写出来的东西吗?你比黑社会还黑社会。” “在外面不要叫我三次元的名字,要叫我老师。”季儒卿推了推眼镜,“你对同人女的实力一无所知。” “我居然没发现是你写的。”季枫年在遥远的那头捶胸顿足,他还是太相信季儒卿的鬼话连篇了。 “不必懊恼,粉丝先生,感谢你对我文章的肯定,我会继续努力的。”季儒卿迅速挂断电话,不理会自己手机传来的狂轰滥炸。 切,明明他自己都挺乐在其中的。季儒卿老早就发现了他的id,和他微信名一模一样,每章都要发表长评诉说他的感言。 而且他每个月的工资似乎都交给季儒卿了,打赏如流水般源源不断汇入,迅速成为了榜一大佬。 季儒卿不在意自己的马甲掉了,她只在意以后是不是没有额外收入了…… “嗯?这不是大名鼎鼎的文豪吗?”宋盛楠走过来牵起她脖子上的名牌,“xxx老师?” 季儒卿对上她的目光,哦天呐,她到底还要遇见几个熟人,熟的都能烤地瓜了:“你怎么也在这里?” 宋盛楠买门票进来的:“这里有个我很喜欢的作者,想要签名。” “是我吗?” “很遗憾,并不是。” 宋盛楠拿出手机:“你看过这篇文吗?作者叫拾壹。” 原来是同好啊,季儒卿阅文无数可有话说了:“你也看过她的xxxxxx吗?我还以为你眼里只有百年孤独。” “看多了文学名着,偶尔也需要换换口味放松自己。”宋盛楠被安利了好几回,抱着好奇的心理去看的,最后一发不可收拾,“她的xxxx和xxx也很好看。” “不过我还是最喜欢她的处女作xxxxxx,这可是把我带入坑的作品。”季儒卿每年都会刷一遍,百看不厌。 “我看的第一本也是这个,不过略显青涩,之后的作品越来越老练,更有连贯性。”宋盛楠更喜欢她的第二本。 “老练过后却有些商业了,比如说最新完结的这篇文,有些地方为了虐而虐。”季儒卿很多地方不太理解。 比如说师兄为什么会变成一个欺师灭祖背叛宗门的人,明明之前和大家的关系亲密无间,却在没有任何铺垫的情况下突然画风一转,变成千夫所指。 “确实有些奇怪。”宋盛楠也有同样的感觉,“见到作者之后不就知道了?我想问问她为什么这样设计,是有预谋还是草草了事。” “真巧,我也想问,可惜没找到作者。”季儒卿在偌大的会展场地徘徊,一无所获。 “那一起逛逛呗,大作家?”宋盛楠一个人也是闲着,不如邀个伴。 “话说你有没有看过我的书啊?” “没有,字太多了。” “你怎么能用字太多概括我的书呢?”季儒卿据理力争,“我的书以剧情为主好不好?字多是必然的,而且没有废话。” “行行行,我看还不行吗。”明明她现在就在说废话,宋盛楠随口敷衍几句,“我回去就看。” “不行,我看着你收藏才放心。”季儒卿不放过任何一个拓展粉丝的机会,如果她觉得好看,肯定会安利给她的小伙伴们。 宋盛楠却支支吾吾好半天不肯拿出手机:“我手机没什么电了。” 季儒卿有备而来:“我带了充电宝。” 宋盛楠得想个办法躲过她的视线:“等下,我接个电话。”说着她躲的远远的装模作样自言自语好一会。 取消收藏,删除记录,季儒卿应该就看不出来了。 她自以为天衣无缝,却还是大意了季儒卿的火眼金睛,id暴露了她是榜二的身份。 “原来你……”季儒卿目光炯炯看着她,这份爱藏的有些深啊,不过她肯为自己花心思就好。 因为书名劝退了很多人,季儒卿这本书的点击量远远不及上一本。所以有哪些读者季儒卿记得一清二楚,尤其是刷礼物常年霸榜的这二位。 “……这不是我的号,你没什么都看见。”宋盛楠此时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好的,我没看见。”季儒卿失去了一个榜一,不能再失去榜二了。 “我去上厕所。” “我在这等你。” “别等我!!!”她一溜烟跑掉了。 季儒卿一定会好好保守这个秘密的,说明她的文看过的人都说赞不绝口。 她从两人游变成一人游,漫无目的的季儒卿在碰到钟述眠的那一刻,愣在原地。 全国明明有十四亿人口,有九百六十平方公里,有二十三个省份,五个自治区,四个直辖市和两个特别行政区。百万分之一的概率,她们在茫茫人海相遇,缘分妙不可言。 “好巧啊,居然在这里碰面了。”钟述眠大老远就看到她了,跑过来打招呼。 呵呵呵呵……巧个屁啊!这已经不能用巧来形容了,这简直就是一场有预谋的活动。 季儒卿完全陷入自己杜撰的阴谋论中,是不是她的粉丝瞒着她自发组织了线下见面会?为了给她一个惊喜? “你先别说话,让我猜猜你的目的。”季儒卿做出思考,给出了合理合据的解释,“你是不是我的榜三,或者是我的书粉?” “啊?你也是作者吗?”钟述眠和她不在同一个频道,“我是受邀来采访写几篇新闻稿啦,这次的活动是由昌城作协发起,邀请了昌大教授,文学作家、网络作家等等。” “展会主旨意在促进学习交流,像作者之间的学习,作者与读者的交流。以及随着净网活动的开展,要肃清网络小说的良莠不齐现象,严厉打击暴力、血腥……” “好了可以了,我相信你是来干正事的了。”季儒卿手动让她闭麦,怪不得看见了文学院的几位教授,“你去忙,不打扰了。” 是她自作多情了,季儒卿就说嘛,世界上不可能那么多巧合,一个两个的纯属意外。 第283章 意外?巧合?(二) 季儒卿在一长串的队伍中找到了她心仪的作者,她排在队伍的末尾,随着大部队向前移动。 她手里捧着新书,拆开塑封后是扑面而来的印刷油墨味,独属于纸质书的别致触感。季儒卿在排队的时候又看了一遍,打发时间。 作者签名的速度很快,没过多久轮到了季儒卿,她早在备忘录里写下了自己的问题。 当她抬起头的那一瞬间,想说的话停留在嘴边化为无声的泡影,手中的问题如有千斤重。 今天出门一定没看黄历,一定是有人在捉弄她,一定是这样的,别让季儒卿发现是谁在背后策划推动这无聊的故事剧情,简直俗不可耐!! 眼前的人不就是范柒的小师妹么,拍卖会上匆匆见过几面,季儒卿不熟,但有印象。 范拾壹此刻也认出了季儒卿:“好巧哦,你也是我的粉丝吗?” 不是说东青院的人都是山顶洞人与世隔绝吗?为什么她的现代化程度那么高,居然还能顺应时代趋势调整自己的文章结构迎合大众。甚至开起了线下活动签售,季儒卿一时间不知道谁才是远古人。 “……我不是,我代签。”季儒卿手里的书索然无味。 “没关系,既然来了请多支持我。”她匆匆签完后继续后面的人。 果然不能把作者和三次元联系在一起,有些东西适合存在于看不见摸不着的幻想之中。 书很好看是真的,但尚上不明确她的立场,范柒的死会和她有关系吗?还是说她不知情? “哎……我也好想要亲签。”钟述眠拍了几张照片后叹气,她的工作已经完成了,接下来是私人时间。 “你也喜欢看?”季儒卿到底要碰见多少巧合。 “我喜欢她写的那本xxxxxx,有江湖气息,无cp,毕竟我不太喜欢磕cp。”钟述眠说着掏出手机,“就是最新完结的那本,可惜最后师兄噶了,我还等着他们一起行走江湖呢。” “你从哪看出的无cp,师兄弟相爱相杀简直仙品没感觉吗?”季儒卿恨她是块木头,明明写的那么清楚。 “有吗?我只看到了两个人互相不对付斗嘴,有好几次师弟闯祸师兄替他背锅。” “这就是好磕之处啊,他们在大会上互相把背后交给对面很明显了好?” 一点也不明显,钟述眠丝毫感觉不到两人的甜蜜互动,只有隐藏在平和外表下的暗流涌动。 若说甜蜜的话,还不如师弟对小师妹的感情明显。 “别争了,作者说了,只是普通师兄弟的关系。”宋盛楠轻飘飘路过,她特意问了作者,“她说灵感来自于身边人,所以写的比较真实。” “我不信,作者肯定是师兄嬷嬷……”等等,好像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季儒卿不禁细思恐极,粗思也恐。 范拾壹是东青院的人,范柒是她的师兄,包括文中提到的大师姐和师父,还有各种符术的名称以及用途。 虽然用了化名,但熟悉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文章里把怨灵改为魂灵,现代背景改为古代架空,能看见怨灵的显灵符改为见灵符。 最关键的是,季儒卿怎么能磕范柒和他仇人师弟的?相爱相杀也不能真杀啊。 哦不,季儒卿无力抱头长叹,她对不起范柒。钟述眠说的是对的,是她被蒙蔽了双眼,呜呜呜她再也不相信同人诈骗了。 “她怎么了?”钟述眠不明所以,眼看季儒卿从笑到哭,从开心到失落,从大喜到大悲。 “不知道,受刺激了。”宋盛楠还好,没磕的那么入迷,也不会过于失落。 出于人道主义还是关怀一下她,没有一顿饭解决不了的问题,钟述眠拿出杀手锏:“话说没请你好好吃过饭呢,我请你去吃午饭。” 吃什么都弥补不了季儒卿受伤的心灵,一顿饭哄不好她:“不想吃。” “请你想吃的那个空中花园餐厅也不去?” “那个也不是很好吃。” “大排档呢。” “吃腻了。” 看来打击真的很大啊,居然连饭都不想吃了。 罪魁祸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范拾壹结束了签售会准备下班:“请你喝下午茶怎么样?” 肯定没好事,季儒卿和她又不熟:“我和她们有约了。” “诶?再多我一个也没关系?” “有关系。”“没关系啊。” 季儒卿狠狠瞪着钟述眠,痛斥她为什么背叛组织。 钟述眠一脸无辜回复她,喜欢的作者要和自己一起去吃饭,是个人都会同意的? 范拾壹乘胜追击:“那就说定了,我请你们喝下午茶。” “那多不好意思啊哈哈哈……去哪喝?”钟述眠算不上背叛组织,因为没有组织。 季儒卿痛心疾首,突然发现没资格干涉钟述眠的行为:“我就不去了。” 宋盛楠瞟了一眼季儒卿,她很不对劲,不像是因为cp破灭了,倒像是愧疚? “不好意思,我也不去。”宋盛楠和季儒卿站在一边。 “还得是你……”季儒卿饱含深情看着宋盛楠,不愧是她的好榜二大姐。 范拾壹却走过来牵起季儒卿的手:“我想请你帮个忙,这个忙只有你能帮。” “你手上的手链,是范柒师兄的?上次见面还没有呢,你和他有联系么?” 为怨师凭手链认人的么,季儒卿却收回手:“我帮不了,还有你说的什么范柒范捌的我不认识。” 她再怎么说也是东青院的人,自身利益上难免会和东青院掌门挂钩。至于她说的有联系是什么意思,她不知道范柒死了? 怎么可能,闹这么大的事连悟缘这个外人都知道,还是说她认为范柒变成了怨灵? “是吗?看来是我认错了,外观挺像的。”范拾壹不太甘心被季儒卿拒绝,她还有底牌,“我是你的粉丝哦,xxx老师,打赏榜第三是我。” 命运还是没放过她,季儒卿已经不知道该用巧合还是意外概括,还是说它俩都不能概括。 “哦呵呵呵,你太有眼光了。”季儒卿再次收获了一个特别的粉丝。 “所以说,看在这份上帮帮我怎么样?”范拾壹见到季儒卿的时候,这个忙只有她能帮。 “你们东青院人杰地灵英才辈出还需要我吗?”季儒卿不想帮,即使是她的粉丝。 说到东青院,范拾壹很无奈地啧了一声,将她的不满写在叹气声中:“那群老古董根本跟不上时代,住在山里闭目塞听,帮不上忙。” “那我也爱莫能助,我比不上那群老古董。”季儒卿难得谦虚。 “不,你帮得上,不需要多大的本领,即使你是无阶为怨师也能做到。” “说白了你就非我不可是?” “没错。” 季儒卿突然收起了嬉皮笑脸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很不对劲啊,我可不相信你是临时起意,倒像是蓄谋已久。” 范拾壹用季儒卿装傻的说法蒙混过去:“说什么呢,我根本不知道你要来,完全是巧合罢了。” 事已至此季儒卿不会再相信什么狗屁巧合了:“那我走了,我不和心不诚的人玩。” “你不也没告诉我你和范柒师兄的事吗?” “啥啊?范柒到底是谁?” 小样,想套季儒卿话,还是太年轻~ 范拾壹完全败给她了,东青院外面的世界太复杂,她的道行还是太浅:“其实就是我问主办方要了邀请名单,里面有你的笔名和真名。” 啧,原来是这么朴实无华的方式么,季儒卿还以为要涉及高端商战,比如请私家侦探调查。 “可以帮忙了吗?”范拾壹小心翼翼问道。 “我教你社会第一课。”季儒卿非常理直气壮拒绝她,“我可没说你道出实情我就帮忙了哦。” “你!”范拾壹突然撅起嘴巴,眼泪说掉就掉,“呜啊啊啊,欺负人啊!!” 要是被她那个倒霉掌门师兄看见了不得发誓把季儒卿皮扒掉,季儒卿在一旁纹丝不动,要是哭有用的话她以后准备些眼药水在身上。 “好过分,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钟述眠递给她一张餐巾纸,“你怎么把人家弄哭了?” “我咋样了?”此人太可疑,越是矫揉造作,季儒卿越是觉得她有问题。 “委婉点拒绝嘛,她还是个小姑娘呢。”钟述眠轻轻哄着她,“哦不哭不哭。” “我俩也才二十出头,咋不说我俩也是小姑娘呢。”季儒卿拽过宋盛楠的胳膊让她评评理。 “确实,非常可疑。”宋盛楠把季儒卿的心里话说出来了,丝毫不避讳,“你从头到尾都在避重就轻,试图混淆视听。” 季儒卿颇为感动,这才是好队友:“不愧是你……” 宋盛楠避开她深情的目光:“我只是想早点回去罢了。” 范拾壹的眼泪来得快去的快,她流下的两行清泪转瞬即逝:“我不是说请你们喝下午茶然后讨论下这件事嘛。” “可以,但是地址得我们选。”宋盛楠替季儒卿着想,留个心眼。 “我没问题。”范拾壹道。 “你就这样替我做决定了啊?”季儒卿小声问她。 “我不是替你掌握主动权了么,万一情况不对可以随时跑路。”宋盛楠反问她,“你难道不好奇是什么事吗?” “好奇心害死猫。”季儒卿话锋一转,“不过害不死我。” 第284章 女孩们的茶话会(一) 下午茶的地址选在中央大街的一家新装修的意式咖啡厅,一两点钟的太阳高悬于空,在街角咖啡馆的柠檬树盆栽上投下灼热的视线,似乎要把叶子烤焦。 范拾壹推开门,门楣铜铃叮咚摇曳的刹那引来了服务生,领着她们去到三扇拱形落地窗环绕的包间。 “想吃什么,别客气。”范拾壹有求于人当然要拿出诚恳的态度。 她们两个不约而同把菜单递给季儒卿,求的人是她,当然是她点。 不过中午没有吃饭,她们肚子饿的咕咕叫,季儒卿看也没看,照单全收:“每样来两份。” 范拾壹猛地抬起头:“你还真是不客气。”一份蔓越莓司康就要九十八,怎么不去抢。 “你说别客气的。”季儒卿心满意足,端起送的红茶浅抿一口,“现在可以说正事了。” “等点心上齐了再说,不能被普通人看见。”范拾壹神神秘秘从包里掏出一本牛皮封面的笔记本,展开发现里面空空荡荡。 倒不是说没有写字,而是根本没有纸可以写,本子打开之后是个黑漆漆的无底洞,有着把人吸引进去的魔力。 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范柒的大师姐身上穿的斗篷也有深不见底的黑洞,这是东青院特产么? 范拾壹啪地一声关上笔记本,有人进来了,放下手中最后的一道舒芙蕾后离开关上门,按下服务铃时才会进来。 “在此之前我要多问一句,你们知道为怨师的事吗?”范拾壹相信跟在季儒卿旁边的应该不是普通人,不过为了避免波及其他人还是问一句更保险。 钟述眠知道的更多,她可是身临其境感受了一遍:“算不上知道很多,但是知道有这一行。” 宋盛楠和她不相上下:“嗯,我也差不多。” “那就好。”范拾壹重新展开笔记本,“这是一个道具,用来封印怨灵的。比起符术,我更擅长的是制作道具。” “就是从符术功能衍生出的道具?”季儒卿听副会长提及过。 “没错,我不太擅长画符,但需要防身,所以没事的时候就捣鼓一些小道具。”范拾壹从笔记本的功能切入,“很多为怨师会选择将怨灵困在一张符纸里,但我做不到,于是用些常见的道具将它们困住,比如笔记本,玻璃瓶等等容器。” “这本笔记本呢一开始是被我用来记录灵感的,后来我遇见了里面的怨灵脑洞大开,将笔记本翻新。” “我发现它没有攻击我的举动,于是卸下防备和它聊聊,它说它写的小说没有人看,离世之后怨念不散变成的怨灵。我针对它的特殊性对笔记本进行了改造,把它封印在里面。” “它可以在笔记本里面自由创作,然后记录在册,我帮它发表,给它反馈。可惜数据一直不太好,反响平平,它的心怨因此挥之不去。” 好有梦想的怨灵,季儒卿问道:“它写什么类型的?” “古言仙侠,比较符合大众胃口的小说。”范拾壹道。 “古言仙侠啊……”涉及到季儒卿的知识盲区了,她看的这种类型比较少。 “我懂啊!我懂!不管仙侠还是武侠我都懂!”钟述眠可有话说了,“我从小就看这种类型长大的。” “古言的话我看的不多,但言情我能提供点意见。”宋盛楠道:“好比《傲慢与偏见》《飘》《荆棘鸟》” “你这已经是名着范畴了,现在网络快时代的趋势,还是写点帅哥美女贴贴的喜闻乐见互动更吸引读者。”季儒卿已经被现实折服,从她的数据就能看出,时代在变化。 “我鄙视你。”钟述眠心碎地看着季儒卿,没想到她居然能说出这种话,“亏你还是昌大文学院的学生,怎么能光顾着流量而忽视了内容呢。” “说的没错,我也鄙视你。”宋盛楠道。 “我也鄙视你。”范拾壹跟上队形。 “……好,是我错了。”季儒卿在诸多鄙视之下低头认错。 “我只能说数据这种东西飘忽不定的,过度专注于数据却忽略了写文初衷反而会适得其反。”宋盛楠作为最靠谱的人给出了合理的解决方案,“应该先帮它调整心态,毕竟爆不爆可不是我们说了算。” 范拾壹摇摇头:“很难,要知道怨灵的诞生是执念,太深的执念导致它挥之不去,并非我们三言两语能矫正的。” “它的文全写完了?”季儒卿冷不丁问道。 “当然,都发表了。” “全删了,我们从头再来一遍。” “全删了?你在开玩笑吗?” “没开玩笑。”季儒卿很认真,“先把文锁了,然后我们在原有的基础上进行改动。” “嗯嗯。”钟述眠数了数人头,“四个读者虽然不多,但给出的意见还是很宝贵的。” 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范拾壹只能乖乖照做了,反正看的人也没几个,改头换面也看不出来。 “下一步呢?”范拾壹问道。 “不是在等你吗?文章给我们看看啊。”季儒卿总不能凭空捏造。 “我有个更快捷的方式你们想不想体验一下?”范拾壹指了指笔记本,“试过穿书吗?” 季儒卿明白了她的意思:“你要把我们送进它编写的故事之中?” 范拾壹点点头:“没错,笔记本还有一个特殊的功能,那就是可以脱离现实穿进去,亲身体验书中的世界。” “改完剧情之后自动同步上传到云端保存,不用打字也能完成剧情改动。” 钟述眠两眼放光,太有意思了:“那还等什么,走走走。” 季儒卿有些心动,那岂不是她躺床上都能实现日更一万了:“还有吗?” 范拾壹竖起一根手指:“一千万一本,不议价。” 那算了,季儒卿还是老老实实打字:“黑心商人。” 范拾壹眼珠子转了转:“你要是成功帮助它消散怨念,说不定我可以送给你哦。” 季儒卿势在必得:“没问题,消散怨念我最在行了,体验过的怨灵都说好。” 宋盛楠有些顾虑:“万一有人进来看见我们四个人凭空消失怎么办?” 范拾壹看向季儒卿:“你一定会傀儡符,变出我们四个一定没问题?你可是被副会长赏识的人呢。” 对季儒卿来说小case,她说干就干,四张符纸轻飘飘落在地上,幻化出四个人型。 “哇塞,比魔术还厉害。”钟述眠惊叹。 “我们要进去多久?”季儒卿总不能待到咖啡厅打烊。 “放心,笔记本里的时间流逝和外面不同步,外面过去一分钟,里面一小时。”范拾壹先打头阵。 “等等,我没有完全相信你。”季儒卿拉住她,有些话必须说清楚,“你是东青院的人,而我站在为怨师协会这边。” “我知道,我看出来了,你全身上下连汗毛都写着提防。”范拾壹耸耸肩,“你想要什么样的承诺放下戒心?我都可以给你。” “我不要你的承诺,我只是和你说清楚而已。”季儒卿放了几张脱身的符纸在盘子底下,“我进去之前准备了退路,如果是陷阱我会立即离开。” “咱俩还真是毫无信任感呢。”范拾壹并不介意,“那你为什么要说出来。” “对你不公平。”季儒卿见她把自己不太会符术底细抖露出来,说明没有戒备,“鉴于你说了这么多,那我也要报以公正。” “你就不怕我知道后在里面对你做手脚吗?”范拾壹问道。 “不怕啊,能特意帮怨灵打造一个容器说明你人还不错。”只可惜站错了地方。 范拾壹轻笑一声:“怪不得范柒师兄喜欢你。” “范柒到底是谁?” “喂!你装到现在有意思吗?” “臣女沈没装。” “切,我可不信,范壹师姐都和我说了,你俩住一块。”范拾壹知道的远比她想的多得多。 好,事情败落,季儒卿也有无数个想问的:“你们到底是个什么组织?” 范拾壹偏不说,急死她:“我不说,那我问你,你喜欢范柒师兄吗?” “不喜欢。” “他把手链都当定情信物了诶。” “友情也是情。” “我看他可不认为是友情。” 钟述眠蠢蠢欲动的八卦之心燃起:“哎,范柒根本没有竞争力,他有个情敌可是大美人,嘴巴甜会来事,带出去有面子。” 宋盛楠也加入对季儒卿的深挖之中:“不止,我看你那异父异母的哥哥看你的眼神不算清白啊~” 季儒卿战术性喝茶:“唉,取经路上的九九八十一难罢了。” “唉,你身在福中不知福啊。”钟述眠至今没摸过男生的手。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不过季儒卿挺享受被帅哥包围的感觉,这才是女主角该有的待遇嘛。 “当然要啊,礼拜一二一个,礼拜三四一个,礼拜五六一个,周日休息。”钟述眠已经排好班了,就等帅哥从天而降。 “做梦,梦里什么都有。”季儒卿莫名其妙就变成了八卦对象,“能不能干点正事,少关注我的生活。” “这怎么不算正事呢?”范拾壹道:“就当取材了,既然要写言情,少不了对感情探究。” “你的借口还真是强硬。”可惜季儒卿给不了她任何素材,“你还不如去看几集言情剧。” “没时间了,现在准备出发。”范拾壹把手按在黑洞上,瞬间被吸了进去。 速度快到季儒卿甚至没看清怎么进去的,嗖的一下消失不见。 “你们谁先?”季儒卿垫后。 “别管那么多,就当是一场少年派的奇幻漂流了。”钟述眠握住她们俩的手同时按在上面,随即便是一阵天旋地转。 第285章 女孩们的茶话会(二) 她们三个跌落至一处狭长昏暗的甬道,季儒卿高喊着范拾壹的名字无人回应。 “难道说我们随机掉落在不同的地方?”钟述眠有个大胆的猜测,“是不是我们已经到了书里面,然后在剧情推进之后会合?” 季儒卿指着前面米粒大小的光亮点:“先出去再说,我有预感,出口就在前方,学过桃花源记吗?” “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宋盛楠道。 “没错,小说里的世界,何尝不是一种对理想生活的向往呢?”季儒卿率先往前走去,白色的光芒逐渐扩大。 “得看是什么小说,如果让你穿到《1984》里面去呢?”宋盛楠问道。 “那我注定当不了主角,开局我就没了。”钟述眠道。 她们在白茫茫的世界里找到了范拾壹,她坐在椅子上,圆桌摆放着她们没吃完的点心。 范拾壹端起茶杯:“茶话会还没结束,换个地方继续。这个空间独立于小说世界之外,能以我们的意志为转移,投射出现实中的存在。” “居然是空间系的强者吗?恐怖如斯。”季儒卿肃然起敬。 “没那么夸张呢,你动动符术就能把我这打烂了。”范拾壹如实道。 她周围正正好好剩下三张椅子,季儒卿顺势坐下,开始打量四周:“我们要怎么做?” “当然是按你的想法,把所有故事线重置。”范拾壹拍拍手,一个怨灵出现在她们面前,“在这里你们不必借用符术也能看见它。” “怨灵长这样吗?我还是头一次见,好神奇。”钟述眠以为都和范柒一样具备人形。 “这位是小幽,我也不知道它叫什么,干脆直呼它笔名了。”范拾壹依次向大家做介绍,“这位是有着二十年写作经验的xxx老师,写一本爆一本,有她在没意外。这二位呢是评审团,名牌大学毕业,有着二十年阅文经验,着名评论家。” 好家伙,吹牛皮的功夫和季儒卿不相上下,季儒卿自认为她还没有达到刚出生就下笔如有神的地步。 小幽完全没有怀疑,它欣喜若狂:“真的吗?太谢谢你们了,这次一定能爆的。” 她们仨心照不宣地互相对视一眼,谁也说不准,谁也不敢保证。 “我们打算把你的故事从头到尾改写一遍,可以吗?”范拾壹问道。 小幽想也没想同意了,专业的事当然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做:“好啊,只要能火就行。” 宋盛楠有话直说的性子让她憋不住这句话,不说出口她很难受:“火不火不是我们说了算的,我觉得你应该先把写文当作兴趣爱好慢慢积累,成功不是一蹴而就的。” 小幽从欣喜变成闷闷不乐,它的声音变得刺耳:“为什么不行?想要更多人看我的文不是好事吗?!” 它浑身颤抖着,双手握紧成拳头,黑漆漆的面孔下暗藏的尖牙此时暴露在众人眼前,挣扎着朝她们扑过来想要咬碎一切。 “静心符。”明黄色的符纸从天而降,季儒卿坐在位置上岿然不动,她轻轻挥挥手,符纸自动贴在小幽身上。 小幽的状态趋于稳定,它慢慢蹲下,双手抱住脑袋,神经质反复呢喃着走开,不需要你们帮忙的话语。 季儒卿深邃幽怨地目光看向范拾壹:“它都变异成恶灵了,你还养在这里干什么?执念不是一般的深,听不进去任何不好的话。” 范拾壹自知理亏,她低下头摆弄自己的手指:“我也是好心嘛,师兄不让我和怨灵打交道,好不容易碰上一个自投罗网的,我想试着像其他为怨师那样消散它们的怨气。” 宋盛楠皱起眉头,刚才的变故着实令她猝不及防:“我退出,很显然它迷失了方向,这样的怨灵不值得拯救。” 她还没有大度到差点被小幽给吃了还要帮助它,季儒卿也不作挽留:“你没有义务非要帮它,是去是留掌握在你自己手里。” 别呀别呀,人多力量大,范拾壹把小幽重新关禁闭:“我不让它出来干扰我们了,拜托拜托。” 宋盛楠的立场很坚定:“它已经陷入自己编织的白日梦里去了,如果这次仍不成功,我们要一辈子陪它玩过家家的游戏吗?” 她的问题很犀利,范拾壹回答不上来,难道她好心办坏事了么。 钟述眠弱弱举起手打圆场:“那个我插句嘴,既然它同意魔改,我们改得面目全非也没关系。来都来了,空手而归不太好,不如我们写自己想写的故事怎么样?我还没写过小说呢。” 季儒卿没问题:“先看看它写的怎么样,合适的部分留着,不合适就删。如果没火就用个障眼法骗它,让它以为自己火了,然后心怨消散皆大欢喜。” 范拾壹觉得事情不会如季儒卿所说这般顺遂,说不定会有别的特殊情况,比如说小幽看见一本火了之后想写下一本、下下一本,无穷无尽。 “如果它怨念仍不散怎么办?”范拾壹问道。 “那就去找你的掌门师兄把它打散,反正它都是恶灵了。你们东青院不是最擅长动手么?”季儒卿道。 “才没有。”范拾壹说这句话时显得底气不足,“好,大部分是这样的,不过还有几个好人保持初心。” “你说的这几个好人里面不会包括你自己?”季儒卿对所有为怨师都没啥好印象,虽然她也没见过几个。 “怎么不算呢。”范拾壹问心无愧,她从没干过丧尽天良之事,也没有对怨灵严刑拷打,甚至特意把它们好生供着。 季儒卿从她脸上看不出破绽,她不知道范柒是被她的掌门师兄给杀了么? 按照她写的文来看,范柒的结局是走火入魔后干出欺师灭祖的丑事,被他的师弟大义灭亲给杀了,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的,包括她。 “你说是就是。”这件事还是等之后再说,季儒卿看向宋盛楠,“元芳,你怎么看,是去还是留?” 没有人能拒绝来都来了这句话,宋盛楠犹豫再三,陪季儒卿玩玩好了:“随便,但我不会提建议,文章好坏与我无关。” “先别急着下定论嘛,说不定写着写着渐入佳境后想上手了呢?”范拾壹让她们别眨眼,本世界最伟大的发明出现了。 眼前的景象从白茫茫一片迅速切走,像被一阵风吹走的白云,显露出原本湛蓝的天空。 季儒卿上一秒还在吃吃喝喝,下一秒迅速拥有上帝视角,在四四方方的院子里发现了女主。 “什么情况?”季儒卿在女主面前蹦蹦跳跳做鬼脸,却发现她一动不动毫无反应。 “我的发明超乎你们的想象。”范拾壹得意洋洋,“这里可以投射出小说的世界,将文字转换为会动的电视剧,实现真正的穿书。” “是不是还会有npc和我们互动?”钟述眠两眼放光。 “当然,你设想的每个角色每个场景都会在此具现化。”范拾壹漫步在小说第一章的场景中,“这是女主的家,按设定她是丞相之女。” “那改剧情怎么改?”季儒卿该放下她对为怨师的偏见了,这也太先进了。 “像这样,暂停、剪辑、删除,还支持二倍速哦。”范拾壹拖动着笔记本上出现的进度条,“如果要加入新的内容,把手放在笔记本上,它会读取你脑海的想法复制粘贴进去。” 范拾壹随意加了一段她们刚才在咖啡店喝下午茶的构想,身旁的场景换了又换,似乎又回到了咖啡店。 “这也太神奇了?”钟述眠神情激动,“我能试试吗?” “当然可以。”范拾壹教她如何使用,“闭上眼睛和笔记本产生共鸣,开始构造你想象中的剧情,确定之后睁开眼睛就好了。” 钟述眠乖乖照做,短短一分钟里她绘制了一幅动作大戏。 嗖地一声,季儒卿耳边擦过一条线,箭簇正中她身后的竹节,破开一道裂缝。 伴随着激昂的音乐声,两位主人公在竹林之中开展决斗,季儒卿只是个在一旁观战差点被误伤的小喽啰。 刀客手中那柄玄铁刀白花花亮得刺眼,他用刀柄撩开垂到眼前的竹枝,腕上缠着的绸带扫过竹子新抽的嫩叶。刀刃上流转的寒光割碎了竹影婆娑,映照出来者的身影。 暮春的青竹林总带着三分湿气,剑客从竹林深处雾霭之地踏着惊鸿步而来。她抬起手中的剑,尖端处凝着一滴将落未落的露水,她微微转动手腕,剑尖上的那滴露水朝刀客飞出去。 “装神弄鬼,说,你今天召集大家来所为何事。”刀客也不躲,单凭玄铁刀挡下那势如破竹的露水。刀身却在触碰到的那一瞬间发出震颤,引得竹林之中群鸟齐飞。 “我今日便是来请诸位作个见证,你的武林第一该拱手相让了。”说完,剑客摘下自己的面纱。 人群发出惊呼,季儒卿也发出了惊呼。可恶啊,钟述眠给自己安排个高逼格的角色,凭什么安排她当背景板。 刀客哈哈大笑,手中的刀插在地上:“就凭你?看看是你的剑快还是我的刀快!”说完,他单手举起那重达百斤的玄铁刀,朝钟述眠的天灵盖劈下来。 “呵,比速度么?有意思。”钟述眠身影摇晃,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她足尖轻点,几乎没有碰到过地面,迅速从刀客面前转移至身后。 “居然是失传已久的惊鸿步?”刀客反应过来,和钟述眠拉开距离,“哈哈哈哈,有意思,看来我得认真起来了。” 他的刀光突然暴涨如银蛇狂舞,又如漫天纷扬的大雪压弯竹枝,竹海茫茫间顿时响起金戈破空之声。 钟述眠认出了他的独门绝学,刀客就是凭借这一手出神入化的刀术站在武林巅峰,他那无坚不摧的长刀仿佛能开天辟地。 可惜了,他碰见的是钟述眠,就让她来结束这段神话。只见她迎刃而上,剑锋贴着刀背划过,刀剑交织飞溅起的火星落在竹叶上烧出细小的孔洞,无声记录下这场巅峰对决。 她的剑锋破空声撕开晨雾,青色衣袂翻飞,与四周的青绿交相辉映。钟述眠手中的剑如猛龙过江,将竹林搅动的天翻地覆,竹叶簌簌如雨落,被她的剑气拦腰折断。 刀客感觉刀势一滞,眼前的剑光分作无数剑影如长虹贯日,钟述眠使用的正是丹凰派的杀招。他猛地后仰,刀柄在掌心转个圈想要抵挡住钟述眠的猛攻,却还是迟了一步。 此刻钟述眠的利剑破开他的防御,没想过有一天只攻不防战无不胜的刀客也会始料未及的时候。她的剑尖抵在刀客的喉咙之上,再往前一寸便能捅个对穿。 众人又开始惊呼,天啊,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刀客居然输了。季儒卿一脸意料之中,钟述眠都当主角了还会输么,只是她到底看了多少书脑补出这场大戏,想象力还挺丰富的。 战况已见分晓,钟述眠收剑抱拳:“险胜。” 刀客将玄铁刀背在身后,抱拳回礼:“女侠谦虚了,我能感受到女侠不过用了三成力而已。这个武林第一我受之有愧,只是因为没有碰见阁下,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罢了。” 钟述眠嘴角快压不住了:“哦呵呵呵,也没有了啦……”一股巨大的拉扯力把她叫醒。 季儒卿伸出手毫不留情打断她的白日梦:“醒醒,醒醒喂!轮到我了。”看起来好帅怎么办?她也要玩。 钟述眠如梦初醒,身旁的场景还停留在她的武侠梦里:“哎呀,让我玩完,我还没正式称霸武林呢。接下来肯定会有很多不知天高地厚的来挑战我,我要把他们打倒后对我心服口服。” 范拾壹啪地一声关上笔记本,结束这场戏剧:“您二位先干正事行吗?不然都别玩了。” 两人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保证:“知道了。” 只是钟述眠心不在焉,显然还在回味刚才如梦似幻的场景,彻底满足了她的江湖女侠梦。 第286章 女孩们的茶话会(三) 接下来言归正传,刚才的小插曲就当没发生过,季儒卿轻咳一声:“先看看小幽写的文。” 她不带一丝犹豫把钟述眠的武侠片段删除,引起了钟述眠的抗议。 “你怎么这样?我还没给我老爹看呢。”钟述眠愤愤不平,她此生集大成之作,完美构现出她的英姿飒爽。 “你老爹只会觉得是ai换脸了。”季儒卿安抚她受伤的心灵,“你这片段夹杂在小说里格格不入好?安啦安啦,后面会有你大展身手的机会。” 季儒卿重新按下播放键,她们仿佛身临其境,故事如同走马灯在眼前晃过,季儒卿有些不耐烦开了二倍速。 这和她上次穿进佟秋的身体里有异曲同工之妙,同样拥有上帝视角。 “停,可以了,我大概能知道讲什么了。”宋盛楠作出总结汇报,“开头女主遭陷害家破人亡,不得已逃至修仙门派里求学希望能报仇雪恨。随着世界观的扩大,冒出一个为非作歹的魔头,女主和男主齐心协力打败魔头之后,又手刃杀她全家的仇人,至此天下太平,全文完。” “没错,总结的十分到位。”范拾壹早在她们之前看过好几遍,“那么各位有何高见吗?” 有着二十年写作经验的资深作家季儒卿率先发表感言:“其实没多大槽点,言情嘛,前期虐恋和中期追妻火葬场再到后期如胶似漆都具备了,差不多就这样……” 季儒卿话还没说完,又遭到了钟述眠的强烈鄙视。 有着二十年点评经验的资深评论家钟述眠竖起两根大拇指,随后翻转朝下:“我要diss你,一句差不多就能完事吗?你有没有工匠精神,一本好的小说是需要打磨的,你会对你的小说这么不负责吗?” 季儒卿被她突然大涨的气势唬住了,仿佛她成为了一个真正的剑客从竹林中踏风而来:“……不会。” “哼。”钟述眠开启了她的长篇大论,“注意它的定位是仙侠不是仙偶仙侠当然要突出侠了,整天谈情说爱腻腻歪歪的能拯救世界吗?” 季儒卿伸出两根大拇指:“你今天格外有魄力啊,钟女侠?” 钟述眠被这句女侠喊得心花怒放,整个人飘飘欲仙:“要我说还是得改,言情市场有些饱和了,很难出头的。” 呵,饱和是她的谎言,想写动作大戏才是真实目的,季儒卿偏要戳破她的小九九:“啊哈~其实你就是想延续你的天下第一。” 钟述眠被挑破了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人就应该大方说出自己的诉求:“我们可以写群像啊,大家一起仗剑江湖匡扶大义岂不快哉?” “这个可以有。”季儒卿瞬间和她达成共识,“我想体验下修仙的感觉。” 两个人在某个地方也算一拍即合,共同点是对新事物的接受度高。 呃,局势变化太快令范拾壹猝不及防,这两人上一秒还在争论不休,下一秒握手言和。 范拾壹当然也没问题,与志同道合的人交流才有意思,东青院那群不懂变通的古板家伙只会说她离经叛道,不去练习符术反倒折腾旁门左道。 局势瞬间倒戈,就差宋盛楠表态了,三个人齐刷刷看向她,在等她的回答。 在她们仨的眼神攻势之下,宋盛楠不情不愿松口:“先说话,小幽的故事我不管,你们写的我可以参与。” “可是我们要套用小幽的模板诶。”季儒卿研究过后发现世界观很大,但是故事内容一直围绕着男女主展开,以至于很多细节没有填上,“我们改动是为了让文章重生,并不是否定它的存在。” “那我不参与了。”宋盛楠又不松口了。 “别呀,套个设定而已。”季儒卿使个眼色给范拾壹,对方立马会意。 范拾壹水汪汪的卡姿兰大眼睛配上她的睫毛忽闪忽闪,单纯无辜的脸如透过树丛间的细碎光斑撒在宋盛楠脸上:“拜托拜托,就当帮帮我,好不好嘛,求求你了。” 钟述眠煽风点火趁热打铁,在一旁充当气氛组,将气氛扇动至高潮:“对啊对啊,看见这么可爱女孩子发出请求,我都不忍心拒绝了。” 良心和她的底线在打架,宋盛楠咬牙切齿,把矛头对准季儒卿:“你干的好事!季儒卿!” “冤枉啊。”季儒卿被她掐着胳膊摇晃,“气氛都到这地步了缺你不可,好比打麻将要四个人,西天取经也要四个人。” 宋盛楠撇过头:“哼,就你会说话。下、下不为例。” 这四个字季儒卿听得多了去了,她没有一次当真的,底线只要破了一次便会有千千万万次。 现在的故事背景套用现成的,笼统概括下就是上山求学,学成归来,游历世间,行侠仗义,四海清平。 感情戏码被钟述眠全删了,她要打造一个武痴的人设,最爱的只有手中的那把剑。 “怎么又是剑客?”季儒卿感觉她已经江郎才尽了,“枪啊、弓啊、横刀啊不能写吗?都修仙了,为了美观还能用伞啊笛子啊扇子啊打架。” “有道理,那就写我诸武精通。”钟述眠积极听取所有建议,“不过用的最顺手的还是剑。” “你把你自己当女主写了?” “让让我嘛,我从小到大没体验过女主的待遇呜呜呜。” 范拾壹一合手,一个点子油然而生:“既然如此就写我们为主角的故事,这样你们一定能文思泉涌。” 季儒卿能不能泉涌不知道,钟述眠那可太有话说了,她的灵感如火山喷发,源源不断倾泻而出。 唉,从一开始的帮忙改文,到写理想中的故事,最后演变成写自己为主角的故事。宋盛楠轻笑一声摇摇头,对于小幽的事她早抛之脑后了,虽然挺生气的,好在季儒卿她们的无厘头消解了烦闷。 “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的一群人。”季儒卿吐槽。 “真是想到一出是一出的一群人。”宋盛楠附议。 “说明我们有创新精神。”钟述眠的热情一直都未消磨殆尽,反而愈演愈烈,“我们拥有主角团的配置,你们没发现吗?” “没发现,我是主角你是团吗?” “亏你还写小说的,一点感知力都没有。” “好好好我没有,你来写,我来给你打下手,钟女侠。” 这还差不多,钟述眠永远拒绝不了这声女侠,她要给自己立人设了:“首先性格方面要有点年少轻狂,人不轻狂枉少年嘛。要有认为老娘武功盖世天资过人举世无双天下第一的骄傲。” “年龄定在十五六岁左右,带有一些小活泼,毕竟还年轻不能太死板。然后还要有悲天悯人的胸怀,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勇敢,百折不挠迎难而上的韧劲。” 似乎很饱满了,钟述眠暂时想不到更多要补充的了。 宋盛楠提醒道:“是不是还少了点脾气?少了股血性方刚意气风发?” 钟述眠如醍醐灌顶:“对对对,你怎么知道我想说这个?” 宋盛楠不语,只是一味看向季儒卿,指向性别太明显了。 季儒卿越听越不对劲,甚至还能对号入座,听上去字字句句都像是在照镜子:“不要抄我人设啊喂!” “有吗?”钟述眠浑然不觉,被点破之后似乎有些相似,“说明美女都是相同的。” “你是女主你说了算。”季儒卿就把这个人设暂时让给她。 接下来是她们三个的设定了,同为主角团里的人,人设与身份也不能马虎了。 “既然修仙的话,我要当符修。”正好弥补了范拾壹画符不利索的遗憾,“就写我和女主是同一个门派的,我在门派里也是一个漫漫求索的弟子,和女主共同进步。” 钟述眠点点头,嗯嗯,范拾壹适合给她打辅助。和养成系的同门师姐妹一块,两人干活事半功倍。 “我的话呢……晚点出场,在女主下山之后碰见,然后和我比试一番,两人打的不相上下。”宋盛楠也想要个强有力的身份,“要写出我们两人有强者间的惺惺相惜,也有统一战线对乱世不公的反抗,以及对命运抗争到底的决心。” 喔噢,不愧是文化人,形象瞬间饱满起来了。钟述眠点点头,形容的非常贴切,宋盛楠适合与她并肩作战,拥有把背后交给对方的信任。 接下来就剩季儒卿了,看她一言不发思考的模样,肯定在想出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角色。只要别给钟述眠扯出来什么上古真神的身份,也别当主角团里的幕后大boss就行。 “我决定了,我要当个丹修。”季儒卿摊开双手,“我来自世间最后一个炼丹门派,因为被魔头给摧毁只剩我一个人活下来。我的一手炼丹术出神入化无人能及,因为这个世代的炼丹师少之又少,我的一颗丹药能卖到上千万,被世人追捧。” 她入戏比钟述眠还快,此刻已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中无法自拔。 “你在主角团里提供了什么?”钟述眠隐隐约约快被她的光环掩盖。 “丹药还不够吗?一颗起死回生丹能让你们无伤通关boss。”季儒卿可谓是最有用的存在。 “然后呢,你在什么情况下加入主角团的?”范拾壹问道。 “别急,听我慢慢道来。”季儒卿反问她们,“你们知道什么角色最讨喜吗?” 范拾壹:“漂亮的?” 钟述眠:“强大的?” 宋盛楠:“身世凄惨能惹人怜爱的?” 季儒卿打一个响指:“没错,把你们这三个结合起来就是美强惨,没有人能拒绝这一套。” 她觉得说起来太麻烦了,干脆把手放在笔记本上,让她们身临其境。季儒卿势必要让她们好好感受一下作为一名小说作者的创造力,以及强大的想象力。 场景变幻到一处废墟之上,昔日辉煌的炼丹宗光荣不复,血和泪在破碎的台阶上凝结成红莲状。季儒卿眼前是满目疮痍,耳边是同门师兄弟撕心裂肺的呐喊。 季儒卿怀中抱着拼死救出的师妹,却没注意她的身体早已凉透,瞪大的双眼说着心有不甘,此刻季儒卿以引为傲的起死回生丹也无法将她救回。 魔尊坐在大殿正中央,手里把玩着师父的头颅,玩世不恭的脸上写满对这群蝼蚁负隅顽抗的嘲弄。对他来说屠戮炼丹宗满门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罢了,好玩而已一时兴起就这么做了。 没想到还有一个人能在他手下撑到现在,魔尊改了主意,太快杀死季儒卿会失了兴致,就让他来看看季儒卿拖着这副残躯能在他手底下撑多久。 他站起身,迎面而来的威压迫使季儒卿跪下,身旁环绕的黑气化为一条条毒蛇盘踞在他肩头,张牙舞爪着,等待他一声令下将季儒卿分食。 季儒卿颤颤巍巍站起身,直面魔尊的威压。即使身上多处血管快要被这压强撑爆,季儒卿深知她不能跪,若是跪下去,便再无站起来的可能。 魔尊忽然发出桀桀桀的大笑,缠绕傀儡丝的手指轻勾,季儒卿身后传来锁链脆响,战死的弟子们化为魔尊的傀儡,争先恐后朝季儒卿扑来。 “桀桀桀……被自己的同门杀死会是什么样的感受呢?”魔尊微微动动手,便是季儒卿一辈子无法企及的高度,“丹修?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也敢自称修士?” 季儒卿捏碎了暗藏在袖中的丹药,擦干嘴角流下的血渍,眼中的仇恨化为金色的希冀:“我还有……最后的护山大阵。” 数十道冲天的光柱冲上天际,云海突然沸腾翻涌,断壁残垣间发出轰鸣,季儒卿咬破指尖将精血涂写在阵法中央,山体深处传来锁链绷断的巨响,沉睡三百年的护山大阵正在苏醒。 “怎么可能?”魔尊喃喃自语,明明护山大阵早被他击碎,那层纸糊的阵法也能算作绝技? 眼前的异象与之前挠痒痒似的阵法截然不同,魔尊的傀儡丝被尽数折断,死去的弟子们在从天而降的金色的羽翼中得到安眠。 他派出去一条黑雾化作的蛇试探季儒卿的底细,在触碰到一层无形的壁障之后化为硝烟一命呜呼。 “……这不可能!”魔尊从怀疑变为惊恐,他站在护山大阵内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季儒卿朝他一步步走来。 “我便是护山大阵的最后一道阵眼。”季儒卿再次捏碎了一颗丹药。 整座山脉剧烈震颤,季儒卿的身影也随之摇晃,她已是强弩之末,却笑的畅意。 “阵起!”季儒卿的怒吼引动雷暴,山脉边缘升起淡金色屏障,将整座山与世隔绝,紊乱的灵气形成银色旋涡,让魔尊为宗门陪葬。 季儒卿最后看了一眼宗门,从高天之上一跃而下,陷入长眠。 第287章 脑洞历险记(一) 故事截止在季儒卿从天上宗门坠落下去的那一刻,现实里没有她预想中的掌声。没有鲜花也就算了,连一句夸赞都没有吗? 她有拖着奄奄一息的残躯和魔尊抗衡的实力,有着经历了宗门覆灭,从小关爱有加的师妹和敬爱的师父到在自己面前却无能为力的破碎感,不够打动人心吗? 应该是太仓促了,所以她们感受不到情节的跌宕起伏,季儒卿给自己找借口。她还有很多细节没有及时补充,比如说魔尊为什么会打上宗门,以及小师妹帮她挡下一击,激发了她的斗志等等。 实际上是钟述眠已经过了欣赏她这股燃烧生命两败俱伤的戏码:“你有中二病吗?” 范拾壹像是看了一场特效大戏:“有中二病。” 宋盛楠直截了当:“就是中二病。” “你们!”气煞季儒卿也,“没有一点欣赏艺术的细胞。” “你的艺术就是爆炸吗?”亏钟述眠高看她几分,结果还是比不过她的动作大戏。 像季儒卿这种全凭特效堆砌出来的花里胡哨,怎么能比她动作上的行云流水有观赏性呢。 “所以你讲了这么多还是没有说怎么加入主角团的,而且你把boss打死了我们打什么?”宋盛楠道。 “别急。”季儒卿再次把手放在笔记本上,这次一定能让她们五体投地、心服口服、心悦诚服、不得不服。 宋盛楠把她手打掉:“讲重点!!!” 季儒卿只好讪讪收回手:“我和大魔头其实是五百年前的人物,大战过后我俩都没挂,我拼尽全力把他封印,自己也陷入了休眠。在一次机缘巧合之下我被唤醒,加入主角团,然后就是哐哐哐去打boss。” 钟述眠越听越不对劲,她伸出罪恶之手掐住季儒卿的脸:“你还怪会给自己加戏的哈?五百年前的事你都能拿出来写,你怎么不从女娲造人开始写?” “你不懂。”季儒卿高深莫测摆摆手,“戏是自己抢来的,有些东西要靠自己去争取。” “你是怎么能说出这些厚颜无耻的话?”钟述眠横着捏竖着捏她的脸,试图研究明白她的脸皮结构是由什么组成的,堪称无坚不摧。 “松手啊!”季儒卿阻止她的罪恶行径,“废话不多说,咱们现在开始写,到时候交给读者评判怎么样?” “好啊。”钟述眠不甘示弱,“看看是你的中二文学够强,还是我的快意江湖更胜一筹。” “你是第一个敢挑战我的人,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不可逾越的鸿沟。” “我这个人平生最爱挑战,管它鸿沟还是高山,照样臣服在我脚下。” 真是……受够了这个两个人!宋盛楠的拳头紧握,给她们两人梆梆一人一拳,瞬间安静不少:“你们别给我闹出甲乙两队同时施工制造的一堆烂摊子题目给我解决。” 两个人被一桶冷水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原本的嚣张气焰被熄灭,豪言壮语转瞬即逝,只剩下低头担保。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就是好孩子,范拾壹哄小孩似的拉起两人的手:“说好了哦,握个手就不能吵了,现在开始我们的爱丽丝梦游仙境。” 钟述眠伸出手握了握:“一起加油。” 季儒卿回握:“你先开始,你是主角。” 正好,钟述眠源源不断的灵感正在喷涌,就让这本笔记本成为她的秀场! 万元十四年。 “爹!”钟述眠兴冲冲跑来,手里捏着一张丹凰派的招生简章,“我已经满十五岁了,可以入学了。” “不行。”钟父夺过她手里的简章撕碎后扔入火堆里化成灰,“少去干这些不务正业的事。” “为什么?!”钟述眠不理解,同村的人都已经踏上求仙问道的路,甚至有的已经步入炼气期,“难道和你待在这破渔村才叫正业吗?” “不管你怎么想,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钟父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重,随后又换了说辞,“如今的修真界环境太乱,杀人夺宝,偷取他人功力的事数不胜数,我只是不想让你受到伤害。” 钟述眠此时听不进去任何劝诫,她独自一人跑到河边扔石头打水漂玩。曾经的小河边围满了与她一起扔石头的玩伴,如今只剩下几名老妪在河边洗衣择菜。 自打她记事起便和爹娘住在这偏僻的小渔村中,一条连接大海的河流从村庄流过,成为她家生计的来源。父亲每日乘船从河流驶向大海捕鱼,母亲在家中替人缝缝补补赚些零用。 只是这几日海上风起云涌,掀起的巨浪足足有十几米高,往来船只葬身于大海深处,钟父因此打消了出海的念头,在河边钓钓鱼,日子就这么过着也算惬意。 钟述眠想趁老爹不在家时偷跑出去报名的计划落空,本来她现在应该在丹凰派过五关斩六将,等生米煮成熟饭之后再归来,老爹肯定不好说什么,也许还会夸她厉害呢。 钟父寸步不离守着钟述眠,她在河边扔石子,他就在旁边捞鱼。他太了解钟述眠了,一不留神就会从他眼皮底下溜走。 忽然河中央平白无故从天而降炸起一道惊雷,水花飞溅迷了钟述眠的眼。待河面平息之后出现一把矗立在其中的长枪,紫色的雷光从枪身蔓延至整条河流,河中数百条鱼翻着肚皮归西。 “哇啊。”钟述眠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手中石子哗啦落了一地。 钟父脸色突变,这柄枪他再熟悉不过,此刻他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逃,带着家人逃离这里,逃的越远越好。 趁着枪的主人还未出现,钟父扯着钟述眠的胳膊往家的方向跑去。 “怎、怎么了?”钟述眠大口大口喘气,剧烈地运动让她还未适应。 “不要问那么多,赶紧跑。”钟父一刻也不敢耽误,甚至不敢回头确认那人有没有跟上来。 回到家中,钟述眠还未踏进院门,扑面而来是浓重的血腥味,钟母倒在血泊之中。原本矗立在河床上的长枪握在男人手中,枪尖的血珠缓缓滑落。 “娘!”钟述眠哭喊着,发现钟母身上多了一个渗人的大窟窿,她把手覆盖在母亲身上无济于事,鲜血仿佛要流干。 男人好整以暇看着她们上演的悲情戏码,他瞎了一只眼,剩下的那只眼珠滴溜溜转着,从钟述眠身上离开定格在钟父身上。 钟父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挡在钟述眠面前:“有什么冲我来,和她无关。” 瞎眼男人的枪尖翻转对准钟父:“别急,你们会在地府团聚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钟述眠不知所措,她看见平时动作慢吞吞的父亲从柴垛抽出一把镰刀,与那人的长枪抗衡。 钟父不敌他,没过几回合开始乏力,落于下风。他跪倒在地,吐出一大口鲜血,拼命想站起身却又被抽走全身的力气。 果然,他自嘲笑笑,人老了不中用了。 “爹,你还好吗?”钟述眠上前扶起他,手在触碰到钟父的那一刻感受到了灵力的共鸣。 “别叫我爹了,我已经不是你爹了。”钟父推开她的手,他忽然有力气站起身与那人大战三百回合。 瞎眼男人发现了刚才强烈的灵力波动来自于钟述眠身上,他的枪尖偏移对准钟述眠:“没想到钟氏一脉居然还有后……哈哈哈,功夫不负有心人。” 说罢,他要带钟述眠走,被灵力大涨的钟父砍伤了手臂:“休想。” 怎么可能,他的灵力早已干涸,灵根被废,和普通人无异。来不及细想,瞎眼男人的伤口麻痹了神经,他才后知后觉发现镰刀上淬了毒。 “毒素会因为你的灵力延伸至你全身上下,最后溃烂而死。”钟父也因强行爆发的灵力而遭到反噬,“我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做好了万全之策。” “……卑鄙。”瞎眼男人的手臂已经开始溃烂,手中的长枪掉落在地,最后跪倒在钟述眠面前,“求求你……给我解药!” 他话还未说完,整个人变得僵紫,如同地里挖出的紫薯,可惜卖相不太好看。 钟父靠在柴垛上,他的心脉因承受不住灵力的暴涨而出现紊乱,如今只剩一口气吊着,整个人处于随时驾鹤西去的状态。 钟述眠找来家里有用没用的草药一股脑垫在他受伤的地方,她什么都做不到,什么也改变不了,她只能恨恨地捶向地面。 “别忙活了,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钟父仰天长叹一声,“你不是我们的孩子,是我掌门师兄的。” “什么?”钟述眠不可置信。 “听我慢慢说……咳咳……咳咳咳!”钟父调息运气,放缓语调,“我和师兄是屏裹派的。你们钟氏一族有着特殊体质,就像刚才能为我提供灵力支撑,甚至能短暂修复我破损的灵根……咳咳咳。” 至于更多的细枝末节,钟父不愿多说:“现在没有人可以阻挡你的脚步了,如果我说不让你踏入修真界你肯定不会听我的。你也长大了,剩下的路自己走。” 他说完最后一句,整个人的气被抽干,两眼一闭向后倒去。 钟述眠已然哭成泪人,她跪倒在养父母面前,豆大的泪珠在地上绽开一朵朵水花。 在村里大家的帮助下,钟述眠安葬好了养父母,收拾行李时她发现了养父留下的遗物。 他说屏裹派解散之后不少人加入了天下第一的丹凰派,凭借此信物前去,门内有人会接应她。 钟述眠小心翼翼收好,放在包裹最里面的夹层,她现在还是太弱了,就算知道更多内情也无济于事,反而会徒增压力。 她要站的更高,飞的更远,拥有承担真相的力量时再去问,这样,她也能付出知晓真相的代价。 钟述眠站在养父母的坟前,跪在一抔黄土前重重磕下三个响头,踏上不归路。 第288章 脑洞历险记(二) “怎么样?开篇必备的江湖仇杀,既能激励主角奋发图强的精神,又设置了悬念引人入胜。”钟述眠作为全书唯一指定女主角,当然不能被季儒卿盖了风头,美强惨什么的,她也有。 主角要有什么?金手指、异于常人的天赋、一波三折的人生经历、扮猪吃老虎的掉马精彩瞬间。 “你和季儒卿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了。”宋盛楠叹了口气,这本书的前景堪忧。 “嘿,这么说我可不乐意了。”季儒卿给出公正客观的评价,“写的很好啊,颇有我的风范。” 这是钟述眠认识她以来听到过最悦耳的一句话:“知音啊知音!” “谬赞谬赞,不过是肺腑之言罢了。” “你我好比那伯牙子期。” 宋盛楠听不下去了:“禁止商业互吹,少往对方脸上贴金了,有这拍马屁的功夫不如想想接下来怎么写。” 钟述眠胸有成竹,下笔如有神助,脑海中呈现波澜壮阔的景象:“且听我细细道来。” 经过钟述眠三天没日没夜的奔波,终于赶在报名截止之前来到了丹凰派。 丹凰派弟子只是轻轻扫了她一眼,便将她这个人打量透彻:“十五岁,无任何修为,我劝你还是别来了,省得吃力不讨好。” 钟述眠来之前仔细阅读过注意事项,并没有说无修为不得报名:“我符合规则为何不允许?” “他人在你这年纪早已是灵力三段、四段,更有甚者达到了筑基期,你去了也是被淘汰的命。”他可没说不让进,只是不想节外生枝。 钟述眠没有时间等也没有地方能让她栖身,她要找个地方既能锻炼自己又能守住秘密,丹凰派作为天下第一的门派,是最好的选择。 “多谢提醒。”半途而废不是钟述眠的风格,就算会失败,也应该倒在擂台上失败,“我不认为我会输。” 弟子摇摇头,劝不住,待会只能多派些人手救助这些愣头青。 这群人往往一腔热血扎进来,都认为自己无坚不摧,到最后却发现支撑他们前行的勇气,早在一次次挫败后碾入尘土中。 入门试炼倒不算太难,大概是考虑到其中不乏像钟述眠一般没有经验也没有灵力的人存在,又或是避免筛掉隐藏的天才。 钟述眠看着乌泱泱的人群,大多数有备而来,她唯有身上的布包给她加油打气。仅凭手无缚鸡之力的她,真的能有胜算吗? 她摇摇头,把脑海中的顾虑甩出去,想的越多做的越少,她早已经没有退路了不是么。 试炼内容写的很明确,修炼讲究精、气、神,掌握这三者即视为成功。 第一关是气,根据图上的指引运转身上的气,当丹田处的气息能抵达至掌心,传到那块漆黑的石头上时,它会告诉你答案。 钟述眠有样学样盘腿席地而坐,双手结出禅定印,她闭上眼睛,耳边有微微的嘈杂声,但很快随着她入定之后消失不见。 好奇妙的感觉,正当钟述眠试着感受体内的气息流转时,被自己的杂念打破,她睁开眼睛,发现周围的人少了一半。 不行,不能胡思乱想了,钟述眠隐隐有些不安,害怕被淘汰。当她开始手忙脚乱时,便再也找不回当初的感觉。 冷静、冷静,她一遍遍告诫自己,想要入学的欲望战胜了惶恐。她再次进入屏声静气,这一次,她感受到了丹田处有股热浪在涌动。 那股热浪愈演愈烈,似乎要从她身体里破土而出,钟述眠猛地睁开眼,热浪并未消散,甚至能随着她的意识流动。 难道是因为她特殊的体质?钟述眠身体此刻充满了蓬勃的生气,全身上下被那股热潮洗涤过,仿佛重新构造出她。 她咬住下唇,试着把手放在漆黑神秘的石头上,拜托了,不求一鸣惊人,但求通过及格线。 石头迸发出亮白色的光芒,钟述眠下意识闭上眼睛,等到晃眼的色彩消失后她再次睁开眼睛。整块石头改头换面,像是黑色的污垢被洗刷干净,露出原本光洁的表面。 此番动静引来了宗门大长老,他不可思议看着昔日的老伙计回到了青春年华:“谁?是谁?”他大声质问着剩下的人。 完了,不会出事了,钟述眠一人做事一人当:“是我……” 大长老飞身来到钟述眠面前,伸出两根手指探向她的脉搏,发现有股强劲的气息在她体内作祟。连都试炼石承受不住这股热烈的气息,而她竟然安然无恙,还能压制住它胡作非为。 钟述眠看他的脸色不太对劲,小心翼翼问道:“请问,我这是合格了吗?” 大长老回过神,先让她按流程走完其他的关卡,至于他先将此事上报给掌门:“当然,只是试炼石出了些问题,你先去下一关准备。”随后他找来了自己的亲传弟子帮忙盯着钟述眠的动向,一有不对劲立马向他汇报。 钟述眠松了口气,有第一关给她的鼓舞,她倒不觉得紧张了,相反对于后面未知的挑战充满期待。 少年心性就是这般,有着不知天高地厚的无畏,有着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倔强。 第二关是精,精可化气,养精亦可弥补气息上的不稳,对于还未筑基的新手来说养精至关重要。 前方五十米处石头上放有不少瓶子,需通过心息相依进入一息一念,达到意识与呼吸同步,进入互相感知、互相搭配的规律,集中注意力引导气去击碎瓶子。 钟述眠完全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什么呼吸啊感知啊说的模棱两可,总而言之就是用刚才的气息把瓶子打碎。 她先是观察其他人的动作,他们有修为的轻轻松松竖起两根手指打碎那一排瓶子,有的铆足全身力气也无法伤害瓶子一根毫毛。 完全没有参考建议呢,她若是使出打水漂的功夫说不定还能砸碎一两个瓶子,但让她用气波功站在五十米外百步穿杨打瓶子如天方夜谭。 算了,不管有用没用都试一遍,总比站在这里和其他人大眼瞪小眼的好。 集中注意力引导气去攻击瓶子……钟述眠反复念叨这句话,在陷入自我意识中她忽然领悟到真谛。丹田处被压制住的热浪又重新翻起,呈金龙盘柱的气势围绕在她手臂,等待钟述眠发号施令。 这股气从她出生之时一直蛰伏在她体内,十五年后终于在今天得以重见天日。倘若钟述眠选择继续做一个普通人生活下去,大概这股气再无用武之地。 只见钟述眠抬起手,盘踞在她手上的游龙顺着她指的方向出击,用力过猛之下连带着把瓶子背后的山体一并击垮,捅出个大窟窿。 不是!钟述眠欲哭无泪,她先是把试炼石擦干净,后又把山给崩塌了,或许丹凰派想把她拉入黑名单的心都有了。 坍塌声引来了二长老,她拉起结界,以防碎石飞溅击伤无辜的人。 她大声质问着众人:“谁?是谁干的?” 钟述眠再次一人做事一人当:“是我……” 二长老飞身来到她面前,伸出手探向她的脉搏,触碰到她的那一瞬间二长老体内的灵力开始翻涌,大战后留下的伤口因灵力的暴涨开始愈合。 怎么会?这小姑娘明明没有灵力,二长老探了又探,确认钟述眠体内毫无灵力,唯有一股来源不明的强大气息。 钟述眠看她的面色凝重,带有些匪夷所思,于是小心翼翼问道:“请问我这算通过了吗?” 二长老回过神,露出一丝笑:“当然,去准备第三关。”她找来自己的亲传弟子,叮嘱她务必好好盯着钟述眠,有其他任何动静随时向自己汇报。 呼,虽然没有钟述眠想象中的过五关斩六将那么紧张刺激,不过就这个结果来看,倒也很披荆斩棘。 回首望去前两关,有人憾然离场,有人止步不前,还有人在她不经意间跑到最前面完成了所有关卡。 那股不真实感在她掌心流转,很难想象她从脑袋空空变成抬手能毁天灭地的人。钟述眠盯着自己手中已然成型的气息,这就是世人所追捧的力量么,把命运系在自己手中的感觉,还挺棒的。 第三关是神,神为心所居,心中所想事,可用神幻化。像多数修士能随时随地搓出一把武器,正是他们的心神稳定,能将意识转化为物质形态。 这一关比一关变态,钟述眠暗暗念叨着。出题人甚至给出了一把扇子的图案,答案就在眼前,只看能不能办到了。 世界上哪会有心想事成的美梦出现,钟述眠绞尽脑汁,扇子、扇子、扇子!仍一无所获,显然扇子没有响应她的号召。 是哪一步出错了么?这次的提示倒不如之前的两关仔细,只是直截了当把谜底放在台面,等有缘之人拾取。 钟述眠向来省略过程直奔结局的人此刻犯了难,她只能套用现学的知识卖弄一番。 精气神三者相辅相成,构成了修炼必备的灵力,有了灵力,扇子不就出现了么。 非常好,理论过关,那么便来实践。钟述眠兜兜转转又走上了原地打坐的道路。 这次不同,她要炼化体内的那股气,让它成为自己身体里的一部分,而不是两个独立的个体,被驱使着替她卖命。 “有动静。”大长老的亲传弟子掐诀,传讯给大长老。 “看样子,她快要冲击筑基期了。”二长老的亲传弟子发现不对劲,千里传音给二长老。 周遭议论纷纷,钟述眠自始至终岿然不动,她试着将精气神三合一,即丹田、心脉、大脑统一进入修身养性状态。 当精气神于丹田处汇合后,一股与热浪截然不同的气息在她体内流转,好似夏天时将手伸进山中清泉,任凭泉水流过指缝,徒留下冰凉却不刺骨的丝绸般顺滑触感。 她的身体似干涸荒废的湖泊,经历一场百年难见的暴雨灌溉后得以充盈,焕发出无限生机。用枯木逢春形容钟述眠现在的状态不太好,她可是被埋没的天才,还是用容光焕发更为合适。 钟述眠睁开眼,掌心出现一把小巧精致的折扇,就在刚刚顿悟之时出现。与折扇一同出现的还有她呼之欲出的灵力,似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大长老和二长老对视一眼后大打出手,大长老扯住她的头发,二长老扯住他的胡子。 “这是我先看上的苗子。” “老夫从第一关就预定了。” “我呸。” “老夫也呸。” 不知是何人高喊一句掌门来了,两位长老停止争斗,毕恭毕敬对着来人鞠躬行礼。 只见那人三两步走到钟述眠面前,他浓墨晕染的眼睫下是一双无悲无喜的眸子。 他盯着面前的人许久:“你可愿拜入我座下?” 钟述眠愣住了,在那双琉璃般的眼眸中她鬼使神差说了句好,这可是掌门诶,跟着他混福利待遇肯定不会差到哪去。 第289章 脑洞历险记(三) “斯道普斯道普。”季儒卿打断这一段莫名其妙出现的师徒禁忌之恋,“你不是说你最爱的只有剑吗?” “这不过是我众多追求者的其中之一罢了,你们难道不觉得高岭之花为爱跌下神坛很好看吗?”钟述眠环顾她们三个人表情,拜托,给点回应啊。 “我懂我懂,男人嘛,就是拿来玩的。”看上去文文静静的范拾壹发言十分狂野。 季儒卿的八卦之心骤起:“那你和你的掌门师兄……诶嘿嘿……” 范拾壹并不觉得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他那点小心思我会看不出来吗,逢场作戏嘛,谁不会。” 钟述眠竖起大拇指:“这才是我们大女人该有的发言,都写小说啦,夸张一点有什么奇怪的。” 宋盛楠给出了一段想法:“我觉得感情的作用可以推动修为长进,这样不会显得突兀,你们觉得呢?” 她们仨同时用异样的眼神看着宋盛楠,把她看的心里发毛:“怎、怎么了?” “没事。”钟述眠用赞许的眼光夸奖她说出自己的想法,“只是有些愧疚,我们在这里不务正业,而你在这里初心不改坚守阵地。” “原来你们知道你们跑题了啊?!”宋盛楠咆哮,她非常后悔加入这个错误的茶话会。 “哎呀哎呀,题外话啦。”钟述眠言归正传,“继续继续。” 范拾壹接过她的工作:“当当当,接下来该到我出场了。” 钟述眠自从拜入掌门座下,收获了不少打量的眼光,各种流言蜚语四起。比如说关系户,成绩造假等等。 “你很在意世俗的说辞?”掌门问道。 “有点在意。”钟述眠如实道。 “若是这么容易被外界干扰,我会后悔收了你。”他拂一拂衣袖,飘然而去,没了踪影。 钟述眠留在原地不知所措,她打量着这四四方方的院子,从今往后她就要在这里生活了么?环境转变的太快,她还需要时间磨合。 门口探出一个脑袋,一名少女抱着衣服走到钟述眠面前:“你就是师父新收的徒弟,我叫范拾壹,是你的师妹。” “师、师妹?”按先来后到的顺序来说,她才是师妹。 “嗯,我今年十三,按年龄排当然是你的师妹。”范拾壹把衣服放在她面前,这是门内弟子统一的服装。 原来是按年龄排的啊,不然钟述眠何德何能摇身一变当师姐呢:“请问你修为如何?” “我吗?和你差不多,已是筑基后期。”范拾壹的话很多,想来应该是没人陪她聊天的缘故,“我听说过你的光辉事迹,从无灵力直接跳过炼气期直达筑基期,太厉害了。” “是、是吗?”她已经这么出名了么,钟述眠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希望身份的特殊性不要带给她麻烦。 “收拾好了就和我来,我带你去见见其他人。”范拾壹率先退出去,在门口等她。 钟述眠利落换上衣服,大小尺寸正合适,长袖飘飘颇有仙人之姿……她已入门也算半个仙人。 她跟在范拾壹的身后,挨家挨户去拜访掌门的其他弟子。 掌门的弟子不多,一只手数得过来,总共就六个,于是钟述眠推开门时能看见各式各样的光景。 有捧着远古时期仙人留下古籍拜读的大师姐,掏出小本本时不时做笔记。 有着手持一柄长剑站在木桩之上的二师兄,出手快准狠,将面前的稻草人砍了个稀巴烂。 有着炼丹如做饭的四师妹,把搜罗来的天材地宝放进炼丹炉中做大杂烩,得到的是乌烟瘴气以及炸毁的丹鼎。 还有着不见踪影的五师弟,他向来满世界乱跑,来无影去无踪,只有掌门才能把他抓回来。 这、这和钟述眠想象中的有些出入啊,她以为大家都是仙风道骨,不食人间烟火的天上人,没想到如此的……不拘小节。 “习惯就好了,大家都很友善的。”范拾壹带着她和大师姐打招呼,“大师姐,这是三师姐。” 大师姐从书海中抬起头:“别催我还书……不对,是你们啊,随便坐。” 坐?这哪里有地方坐,钟述眠总不能一屁股坐在书上,那是对古人智慧的亵渎。 范拾壹打圆场:“看来大师姐挺忙的,咱们就不多打扰了。”她拉着钟述眠一溜烟地跑了。 接下来是二师兄,范拾壹刚推开门,被一股凌厉的剑气迎面袭击,赶忙掏出符纸防御。 “二师兄,是我!”幸好她反应够快,不然就得被劈成两半了。 二师兄头也没回:“我知道是你,所以和你打招呼。” 这算哪门子的打招呼?谁打招呼往死里打?钟述眠不想在这多待了,说不定下一个就轮到她了。 “走走。”她催促着范拾壹快跑。 “等等。”二师兄回身,“你就是师父新收的徒弟?” “是我。”钟述眠道。 他拿出一把木剑扔给钟述眠:“和我比一场。” 夭寿啊,钟述眠怎么可能比得过:“我不会……” “不会?”二师兄仿佛被她小瞧了,“你不会怎么进来的?没有过人之处师父怎么可能收你。” 他忽然茅塞顿开,找来一把蒙尘的铁剑:“我知道了,你一定是觉得木剑不过瘾,正好我也有此意和你好好较量一番。” 关键时刻还是靠范拾壹打圆场,她使出一张烟雾符:“后会有期。”符纸炸开一团浓雾,两人消失在其中。 她带着钟述眠来到四师妹的住所,极力保证这是最正常的一个才换来钟述眠的信任。 院子上方突然飘来浓重的黑烟,范拾壹顾不上礼仪,没有敲门直接闯入,终于在水池边看见呕吐不止的四师妹。 “师姐,师姐!”范拾壹使出一张疗愈符,四师妹这才恢复了神智。 “第三十四次炼制大力丹失败……”她气若游丝吐出这几个字。 钟述眠在丹鼎旁发现一份不知是何人的手稿,上面记载着大力丹、回春丹等等强效丹药,甚至还有号称能医死人肉白骨的起死回生丹。 手稿并未因时间的流逝而残缺不堪,它的纸质特殊,能千年不腐,能流芳百代。 “炼丹?是治病的吗?”钟述眠不太明白。 “不止。”对于给人答疑解惑,尤其是炼丹的问题上,四师妹又恢复了精神,“好的丹药能百病不侵、增长修为、恢复灵力,甚至突破境界。” “如果所有人都依靠丹药的话,有谁还会靠自己呢。”钟述眠捏着手稿,捷径比跌跌撞撞走得顺畅多了。 “说得好,不过丹药可不是那么简单炼的,你看我就知道了。”四师妹自嘲地笑了笑,在笑自己三十四次的无用功,“你是新来的三师姐,看来我的排名下降了一位。” 她接过钟述眠手中的手稿,小心翼翼拭去上面的灰尘:“这是五百年前那位大乘期炼丹师留下的手稿,她那手炼丹术出神入化无人能敌,结局流传至今却令人唏嘘。” “她怎么了?”钟述眠追问。 “和那魔尊同归于尽了。”范拾壹道,即使她不了解炼丹术的起源,但对于这段历史有所耳闻。 “魔尊又是什么?”钟述眠云里雾里。 “这是每个弟子入门必学的历史,不过你初来乍到应该不太了解。”范拾壹给她细细道来。 相传五百年前,有位化神期的修道者堕入魔道,成为了雄踞一方的魔尊,诸多门派前去讨伐却遭受了魔尊的毒手,从此在修真界除名,门中弟子皆惨死于魔尊手下。 这件事本来波及不到那天上宗门——炼丹宗,毕竟宗内弟子皆是炼丹师,若是打起架来处于劣势方,再者他们向来处于隐世阶段。 可那魔尊想要突破自身境界,但仅凭他个人做不到,所以需要丹药的辅助,他便将算盘打在炼丹宗上,逼迫他们交出宗门至宝。 他攻破了护山大阵,将炼丹宗上下杀了个片甲不留。此刻那大乘期的炼丹师即将飞升成仙,却在最后那一刻被魔尊乱了道心,导致飞升失败,遭受了反噬。 她虽是炼丹师,但毕竟有大乘期的修为,与那魔尊打的不相上下有来有回。只是因为她负着伤无法使出全力,便渐渐落入下风,在那最后一刻她催动了护山大阵,与魔尊同归于尽,还世间清平。 可名声赫赫的炼丹宗从此落败,再无它的音讯,那座天上宗门与所有丹方秘药一同消失在世人眼中。 “要知道世上的炼丹师有五分之四来自于炼丹宗,仅此一战,世上仅存的炼丹师寥寥无几,诸多丹方也遗失不见。”四师妹叹了口气,若是门中有位炼丹师能为她指点迷津,也不至于经历三十四次的失败。 “没有人继承衣钵吗?”钟述眠又惋惜这门手艺淹没在洪流中。 “炼丹之事三分看天赋,七分靠师傅。”四师妹只能十分靠自己咯,“如今炼丹师不过略懂皮毛而已,还没这份手稿懂得多,怎么能为人师呢。” “掌门也不会吗?”钟述眠问道。 “不会,他只会打架。”范拾壹道。 唉,好可惜,钟述眠叹息,她对炼丹之事不感兴趣,还是武学比较适合他。 从四师妹的院落出来,已是黄昏,最后一个五师弟的住所没必要去了,反正他也不在。 范拾壹把钟述眠送回去,只见一个人影站在她的院子外,似乎在等她们回来。 “哟,六师妹,这位是三师姐?”五师弟和她们打招呼。 少年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对小虎牙,桀骜不驯的脸上是对无辜的下垂狗狗眼,反差感极强。 “你怎么回来了?”范拾壹疑惑。 “被师父抓回来的呗。”他漫不经心看向钟述眠,“你也就比我大两岁嘛,看上去是筑基期?” 居然一眼就看穿了她的修为么,这地方来对了,真是卧虎藏龙,钟述眠点点头:“你是?” “金丹期。”他看上去比二师兄好相处些,“师姐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哦,我随时都在。” “别听他瞎说,明明一两个月都看不到人的。”范拾壹和他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这不一样,我一见到师姐,有种莫名的亲切感呢。”五师弟对钟述眠抛个媚眼,飞快离开了。 钟述眠心里涌出名为安心的感觉,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在家中。她有预感,一定会和大家相处的很融洽。 第290章 脑洞历险记(四) “这个风格太明显了,一看就像你的手笔。”季儒卿再熟悉不过了,范拾壹很擅长写同门弟子间的日常。 “是吗?习惯了写轻松日常对话,一时间改不过来。”范拾壹到后期修改一下,尽量和上下文协调,“你们觉得如何呢?” “一看到对五师弟的外貌描写,我就知道这一定要拜倒在某人的石榴裙下了。”季儒卿痛心疾首,居然连未成年都不放过,“不过我很满意对我顶天立地的描述,啊哈哈哈!” 钟述眠也相当满意:“太贴心了,还为我准备了年下小奶狗,让我想想接下来碰见个什么类型的呢。” 季儒卿一记手刀劈在她天灵盖上:“我看你别修仙了,当女皇开后宫算了。你引以为傲的道心呢?” 范拾壹储备了各色各样的人设供她挑选:“我还可以写白切黑型、病娇型、温柔人夫型等等。” “哦哦哦!”深得钟述眠欢心,“小孩子才做选择。” “打住。”宋盛楠不是来选妃的,“很奇怪啊。” “嗯?”范拾壹问道:“哪里奇怪了?” “给她们加一段各取所需的剧情倒是满足了她俩的胃口。”宋盛楠只会觉得有些太突然,“比如突然蹦出来个大乘期老祖,后面的战力容易崩坏。还有感情线虽然能推动剧情,但不能完完全全靠感情?” 不愧作为团队里是唯一靠谱的人,全身上下散发着敏锐的光环,比起那两个玩的不亦乐乎的家伙好多了。 范拾壹有所应对:“放心,曾经战力巅峰是季儒卿,后期的战力巅峰是钟小姐。至于感情线也不过是单方面箭头而已,套用一点男频小说的技巧,叫做蓝颜知己,都是女主的垫脚石啦。” “总感觉不止于此。”宋盛楠能察觉出她另一番私心在内。 果然能和季儒卿玩到一块去的人都是人精,范拾壹无奈道:“把她俩哄开心了才会更加卖力嘛,还真是意外的好哄呢,真可爱。” 这种年纪轻轻又一把年纪的感觉是从何而来,宋盛楠叹气,到头来默默不忘初心的人只剩她自己:“你是不是经常照顾人?” 不然怎么对哄小孩的套路那么熟稔,让宋盛楠想到,姐姐曾经也会这样哄她,大概全天下的大人对哄小孩都有一套。 范拾壹很意外她会这么问,毕竟她俩只能算作一面之缘的关系,暂时没有到讨论更深层次的亲密:“你从哪得出的结论?” 呵,再明显不过了,能把季儒卿哄成胎盘没点功夫揽不下这瓷器活,宋盛楠道:“季儒卿她这个人难伺候得很,太刻意太虚伪的说辞只会引起她的反感。” 范拾壹倒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是吗?唉,说到底每个人都有独属于自己的孩子心性嘛,我不过是放大了而已,创造出一个接纳她们心底柔软的地方。” “师父收的弟子起码有三四十个,他老人家看见没人要小娃娃的就捡回来。大师姐一个人又忙不过来,我便时常帮衬一下,久而久之练就了一身哄小孩的本领。然后经常做些小玩具给他们玩,于是乎又被扣上不务正业的帽子。” 短短几句话,宋盛楠能感受到她言语里一大家子的其乐融融,人对幸福的感受装不出来:“你们那里听上去很融洽很快乐,像真正的世外桃源。” 是的,范拾壹是这么认为的,但自从师父走后却不太一样了:“是。所以,我绝不允许它毁在任何人手里。” “喂,你俩聊啥呢,快来填坑。”季儒卿的声音打断她们的对话。 “来了。”范拾壹能轻而易举哄好她们,说明她们本身就很幸福。不幸的人,即使鼓吹的天花乱坠也无用。 钟述眠进入丹凰派已有一年,这一年里,她一边东躲西藏逃避二师兄的比武切磋,一边顶着压力去帮大师姐归还逾期的古籍。 有时会接到四师妹的试药请求,结果换来的是上吐下泻。有时跟着五师弟偷跑出去玩,被掌门千里之外捉拿归来。 看上去只有小师妹最省心,钟述眠吸取了足够的教训,除了非必要碰面,其他时间和范拾壹在一块修炼。 她作为丹凰派为数不多的符修,自是得到了掌门的大力栽培,掌门每次出门归来给她搜罗了各路大能的符术要领。 钟述眠看着她对着桌上的符纸凝神聚气,一张空白的符纸像是被人提起浮在半空中,而后又像被剪掉线的纸鸢摇摇晃晃落地。 “还是失败了。”范拾壹叹气。 “你这是在做什么?”钟述眠问道。 “我想学先辈意念画符的本领。”范拾壹从书上看到的,那位高人仅是在脑海中所想,纹路便能投射到符纸上。 钟述眠不懂,但还是顺着往下问:“符术很厉害?” 范拾壹十分用力点头:“当然,不过百闻不如一见,师姐和我比比?” 钟述眠还没和其他人比试过呢,她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只是每日清晨打坐,下午和五师弟练剑,修为卡在筑基后期数月。 她从一路高歌猛进飙升到筑基期的天才再到泯然众人矣,仿佛在入门试炼的神话只是黄粱一梦。 体内那股躁动不安的气息渐渐平稳,没有入门试炼时的灵光乍现。 五师弟和她练剑时,钟述眠能看出他在放水,可她还是会感到吃力。范拾壹现在是金丹中期,说不定会有别样的收获。 “好啊。”钟述眠欣然接受。 她跟着范拾壹来到比武场,她提着门中弟子统一发放的铁剑严阵以待。范拾壹两手空空,却能凭空抽出一张符纸。 “师姐,小心了。”范拾壹手中的符纸化为清风,她顺着风的方向闪身来到钟述眠面前。 好快!钟述眠和她擦肩而过,提起手中的铁剑挡住上方落下的剑影。 范拾壹站在不远处操纵着从天而降的剑影,只见白色的剑影一分二分三,最后演变成密密麻麻的剑雨,覆盖整片演武台。 看来范拾壹在认真对待这场比试,那她也不能被看轻了。她抬起头,找到了作祟的那张符纸,正在半空中源源不断下着剑雨。 钟述眠足尖轻点,使出她每日在梅花桩上练习掌门教的惊鸿步。曾经因为害怕恐高时不时摔得狗啃泥,如今她能完整从梅花桩上翩跃过,衣袍不沾地。 “长虹贯日。”不就是召唤剑影吗,钟述眠最擅长可是剑啊。 手中的铁剑发出一道红光,直奔符纸而去。 “锵!” 符纸与黑剑相撞竟发出金石之声,薄薄一张纸片竟与铁剑迸发出飞溅的火星。 符纸在她奋力一搏时开始碎裂,钟述眠像是看见了希望,剑气陡然暴涨,万千红光自剑中涌出。 “师姐,可别大意了。”范拾壹指间夹着另一张符纸,“锁灵符。” 破碎的符纸残片突然折射出七彩流光,在天色中织成一张光网,漫天纷飞的银色丝线拦截那充满攻击性的红光,将钟述眠牢牢困在其中。 “……是我输了。”钟述眠手中的剑不甘心垂下。 “师姐也很厉害呢,我不过是投机取巧罢了。”范拾壹说的是实话,若是换一个有经验的符修,一眼就能识破她暗藏在剑影符后的陷阱。 “说的不错。”一道声音随着白色的身影落下,解开了对钟述眠的禁制。 “师父。”她俩急忙行礼。 掌门先是对范拾壹点评一番:“你太过依赖于自己的小聪明,若是遇上实力相当或者在你之上的对手,你如何做到全身而退?” 顺便不忘批评钟述眠一顿:“若她是你的敌人,你早就投胎了。速度太慢且心神不定,你连手中的剑都握不稳如何与她匹敌?” “师父教训的是。”她俩唯唯诺诺不敢质疑。 “罢了,马上要迎来秘境的开放,你们一同前去,有个照应。”掌门说完又飘飘然而去。 钟述眠以及习惯他说话说一半制造悬念的性格,好比上次钟述眠问他为什么会收自己为徒,他没有直接回答,只说等她到了金丹期再来问他要答案。 她觉得掌门肯定知道些什么,也许在入门试炼之时,他就察觉了自己的身世。 关于钟氏一脉的特别传承气息,钟述眠去藏书阁找寻过蛛丝马迹。书上记载,钟氏的现象被称呼为天授。 这股热烈的气息与天上仙界相勾连,从天宫输送灵力到身体里,因此出现灵力源源不断的现象。 按照这般说法,钟家人应该很强才对,为什么还要过着见不得光的日子呢。 “诶,师父让你进去?”范拾壹疑惑,“但有规矩,只有金丹期弟子才能入内。” 她的话把钟述眠从神游中拉回来:“为什么?”钟述眠离金丹仅一步之遥。 “秘境内有五百年前那场大战留下的各种至宝,许多宗门在里头杀人夺宝。虽然我们是丹凰派的弟子,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可说不准在背地里使什么小动作。” 范拾壹进去过一次,里面灵气浓郁,毕竟是那天上宗门坠落形成的秘境,灵气资源比地面上好太多。范拾壹转念一想,掌门的意思是想让她进去冲击金丹期。 不,钟述眠不缺灵力,她缺的是一份契机,能够达到金丹期的契机。 “既然能让我进去,肯定有师父他自己的考量。”就算没有宝物,钟述眠进去体会一番风土人情也不错。 第291章 脑洞奇遇记(一)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钟述眠道:“你不会是想把季儒卿提前放出来?” “没错,她不是要将自己的炼丹术发扬光大吗?而且早些加入我们也有个助力。”放心好了,范拾壹直接把摊子丢给季儒卿,以她的职业素养不会出现上下文互斥的情况。 “嗯,有眼光。”季儒卿赞许地点点头。 “等等。”钟述眠按住蠢蠢欲动的季儒卿,“你给我保守一点。” “知道。”季儒卿不会抢她的风头,但又要塑造出一个强势的形象,还真有挑战性呢。 范拾壹拍了拍钟述眠的肩膀,给她一个坚定的眼神,让她别担心,无论季儒卿写成什么样都能圆回来。 秘境的地点在炼丹宗的遗址,曾经平整的地面被突如其来的天降巨石砸出个大坑,连同那位大乘期老祖在此长眠。 天上灵气在地面形成旋涡,将破损的炼丹宗放入其中保存,经过数百年的重构,秘境中竟还原出炼丹宗的原貌。 “竟然是个宗门吗?那应该不会很大。”钟述眠不免担心走几步碰见坏人。 “非也,里面特别大,其规模比得上数十个丹凰派。”范拾壹进去时差点找不到天南地北。 一个丹凰派就能让钟述眠找不到天南地北,不敢相信如今炼丹宗还在的话,该有多辉煌。 “我准备好了。”四师妹不知道从哪窜出来,背上多了一个大包袱,如果炼丹宗还在的话,她肯定首当其冲了。 范拾壹习以为常:“她巴不得把整个炼丹宗的东西打包带走,连石头也不放过。” “那当然,炼丹宗的一花一木一山一石都有研究价值。”四师妹废话不多说,率先进入秘境。 “诶等等。”钟述眠没能叫住她,“里面那么危险,不应该抱团行动吗。” “没事,她遇到危险跑的很快。”范拾壹解释道:“而且一进去会被随机传送到不同的地方,很难碰面。再加上里面会封锁部分修为,就等于你现在是筑基后期,会被削弱至炼气期。” “这怎么办?”钟述眠总不能翻山越岭掘地三尺去找范拾壹,搞不好她自己先迷路了。 范拾壹递给她一张符纸:“这是感应符,分开之后会出现一条红线,我们顺着红线的方向前行就能找到对方。” 钟述眠有个问题:“如果咱俩一个南一个北怎么办?” 的确存在这种可能,秘境内随机性太大,谁也说不准,范拾壹为了保险起见动用了一张掌门给她的独门绝技。 她的心在滴血,这张符按法宝品阶来算的话能排到绝品等级了:“这是仙人留下的传送符,我进去之后默念你的名字就能把你传送到我身边。” 太高级了,比钟述眠的灵力探测还有用:“废话不多说,走。” 在钟述眠的手触碰到旋涡时,她整个人被吸入进去,被一双无形的手牵引着穿过甬道,再次睁开眼时,她处于一片森林之中。 手边有灵气幻化的蝴蝶在飞舞,钟述眠还是在书上见到过这幅景象,据说灵气充裕到一定境界时会幻化成生物,比如围绕在她身边的蝴蝶,树顶上的小鸟乃至花花草草。 怪不得无数人争破脑袋也要进来,钟述眠仅仅是一呼吸,便能感受到体内的灵力与身外的环境呼应,将所有灵气吸收殆尽。 “钟师姐。” “嗯?” 钟述眠原地打坐修炼时,听见了范拾壹来自远方的呼唤,她下意识回应,忽然身边情景变换,她来到了一处山洞口。 范拾壹身边突然多了个人:“这也太快了。”可惜符纸只能用一次,它的任务完成后化成灰从指缝中飘走了。 这里的灵气比不上森林那般充盈,钟述眠从入定状态出来,站起身打量四周:“这是哪?” “不知道,既来之则安之,不如进去看看?”范拾壹一个人面对漆黑的山洞还有些害怕,但是两个人就有勇气了。 “走,说不定是上天的安排呢。”钟述眠打个响指,掌心燃起一团火,点燃了一方天地。 潮湿的岩壁上长满了青苔,钟述眠在裸露的岩壁上发现密密麻麻的剑痕,看样子有人在这里发生过打斗。 钟述眠召唤的赤炎不受控制地涌向山洞腹地,在尽头处映出一方巨大的冰棱幻镜,她们的身影投射在镜面上,被分割出无数个重影。 “师姐你看。”范拾壹示意她抬头。 悬于她们头顶上方的一块巨大晶石被周围红色的丝线缠绕着,晶石上被插着大大小小数十把锈迹斑斑的黑色玄铁剑,散发着危险恐怖的讯号。 “我有一种被那剑盯上的感觉。”钟述眠不敢继续往下看,她浑身发颤,仿佛能看见自己被一剑穿喉的噩梦。 “我也有。”范拾壹只觉得周遭阴冷,明明刚才还没有这种感觉。 “这应该是个阵法。”尽管钟述眠的学识不广,但还是能看出晶石之内被封印了什么东西。 “师父说过,秘境内有些东西不是我们能应对的,还是走。”范拾壹道。 钟述眠点点头,正欲离开,却有一把铁剑从晶石中抽出,朝她们飞来。 “小心。”钟述眠推开范拾壹,长剑出鞘。两剑针锋相对,钟述眠渐渐承受不住对方强势的攻击。 “剑影符,去。”范拾壹没料想这玄铁剑像是有自己意识般主动攻击她们,难道说岩壁上的剑痕是这样而来么。 无数剑影应召而来,分散了玄铁剑的注意力,让钟述眠有时间得以喘息。 怎奈何好景不长,玄铁剑的年纪放在她们师父面前也得喊一句老前辈的存在,可以得意洋洋宣称自己走过的桥比她们走过的路还多,范拾壹的小伎俩被一眼识破。 晶石上又抽出一把剑,它直冲冲朝着符纸奔去,硬生生突破障眼法将它拦腰截断一分为二。 有了两把剑的挺身而出,越来越多的剑跟着大部队走,加入到讨伐这两个外来者的行动当中。它们围成一个圈,视她们为待宰的羔羊,逐渐缩小包围圈。 糟糕透了,饶是钟述眠灵力旺盛也不可能不知疲倦般一直奋战到底,即使突破一把剑很快会有另一把剑替补上。 “与其在这止步不前,不如放手一搏。尽管二者的结果可能都不尽人意,但总比蹉跎了这次锤炼机会要好。”钟述眠握紧了手中的剑,掌门曾许诺等她到了金丹期会为她重新挑选一把,看来她有缘无份了。 “也好,不枉走这一遭。若是有机会出去,也能与人津津乐道一番。”范拾壹的修为被限制之后一次性召唤的符纸不能太多,二三十张已是她的承载上限,对于此刻同患难来说不太足够。 不过能承担一部分也是极好的,范拾壹将符纸分布在山洞的八个点位,以自身灵力为媒介催动阵法:“师姐,在阵中你即是上位,能提高你的速度和功力。” “明白。”钟述眠不敢有片刻的分神,她将全身心投入到其中,享受这最后一场战斗。 她的身体变得轻盈,一招一式夹带的剑气喝退数把玄铁剑的包围。钟述眠周旋在六七把玄铁剑中,她衣袂翻飞间轻松掠过玄铁剑的一次次逼近,动作早已没了当初的吃力。 或许会有一线生机呢,钟述眠有着前所未有的快感,那是又上一层楼的造诣。唉,过早唱衰了,不利于军心稳定,那就只能杀出重围以正军心。 钟述眠一进来发现自己的修为并无变化,依旧处于筑基后期,范拾壹布下的阵法又使她有所长进,得到了金丹期的暂时体验感。 同龄人中,以她目前有加成的情况下不说打遍天下无敌手,且能称作二流高手的水平,也算出类拔萃。怎料世事无常,还没找到个合适的对手切磋,倒先迎来个上百年的老怪物给她们这对初出茅庐的新人来个下马威。 钟述眠无论跳到哪里,身后总有甩不掉的小尾巴跟着她,趁她不注意时不时偷袭一剑,弄得她节奏大乱。 处于阵法上位也避免不了落入逆境的战况,钟述眠的体力逐渐跟不上,这跑来跑去的拉锯战也能算上另一种意义上的锤炼。 范拾壹这边也没好到哪里去,阵法极其损耗灵力,而她一边要应付半空中如无头苍蝇乱撞的玄铁剑,一边输送灵力维持着偌大的阵法。她耽误不起,每一分一秒的流逝于她而言是煎熬。 玄铁剑似乎有灵智一般,看出她们这对并不默契的组合是如何分工的。范拾壹坚持不了太久,钟述眠的攻击似挠痒痒,她们互相信任,又因心有余而力不足迟早走向分崩离析。 “师姐,我可以掩护你先出去……”范拾壹的声音格外虚弱,她甚至准备好了本命符纸背水一战。 符纸连接她的命脉,关键时刻她别无长物,唯有压上这一身灵力浸润过的躯壳劈开一条生路。 “说什么呢,我们不会有事的。”钟述眠跳到她身边,伸出两根手指抵在她的眉心。 范拾壹体内的灵力骤起,那不是钟述眠渡给她的,是她亏空的丹田涌现出的灵力。 世间竟有如此巧妙的秘法,范拾壹重整旗鼓,内心因灵力损耗而出现的消极怠工散去:“我还可以继续。” 钟述眠点点头,无暇顾及她,扭头转身投入胶着不定的局面。 不能再被牵着鼻子走,像个傻子般任玄铁剑戏耍,钟述眠已经相信脚下的阵法能将她的修为提升至最大化,接下来要相信自己手中的剑能带她们突出重围。 她冷静分析局面,玄铁剑会根据她的的攻击作出调整,比如刚才钟述眠用剑气破出个大窟窿,它们意识到自己只能起到气势上的作用,攻击力实则不强,便肆无忌惮地干扰她。 要怎么做才能震慑住它们?钟述眠有加持的状态下也抵不过这群老家伙们,她看向范拾壹,对方还在奋力抵抗着。 不能输啊……钟述眠不能输给玄铁剑,不能输给范拾壹,更不能输给自己! 剑身发出嗡嗡的铮鸣,钟述眠将自身灵力全部灌输在内,她缓缓抬起手,剑身一分为二,气势如长虹贯日直指玄铁剑。 两剑交锋发出的灵力波动使得山洞内的冰棱柱破碎,不就是比灵力么,钟述眠还没输过。她将孤注一掷的勇气压在剑尖之上,此刻就算不能无坚不摧,也要让这自大的家伙尝尝苦头。 “长虹剑,破!”钟述眠怒喝一声,两三把玄铁剑承受不住她的灵力开始碎裂,最后爆炸而亡。 有希望,钟述眠欣喜一阵,随后又止住了脸上的笑意,她看见支离破碎的玄铁剑,重新愈合。 怎么可能,交锋之时她能感受到玄铁剑上微弱的灵力残留和她相比不值一提,可这微弱不堪的灵力却成为了她的心腹大患。 “师姐,这可如何是好?”范拾壹即使有灵力补充,也不能守着这一成不变的局面。 “我……”钟述眠也不知如何是好。 “年轻人,本座完全看不到你的剑意。” 她们耳边响起一道声音,澄澈而空灵,虚无而飘渺,看不见它的来源。 “请问阁下是?”钟述眠大声问道。 “赢者才有权利知晓。”声音叹息,为她们指点迷津,“本座问你们,为何出现在这里?” “误打误撞而来,无意冲撞了此地封印。” “你们现在想做什么?” “想要离开。” “那为何出不去?” 好生奇怪的人,她看不见局势吗?这伙剑把她们团团围住插翅难逃,除非横着才能出去。 “还请阁下直言,我们没有时间了。”钟述眠道。 声音迟疑了一下,在犹豫着什么:“罢了,前人的经验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既然你说你想出去,可为何你的剑中却没有这般意味呢?这世上有人修剑、有人修刀、有人修枪,同样有人学符,有人炼丹。你选择傍身的家伙便是你的同伴,你既然做不到与你同伴齐心,又何来并肩作战一说?” “你不过是将手中剑作为称手的兵器而已,真正做到了相信它吗,你扪心自问。” 对啊,钟述眠口口声声说着要相信自己手中的剑,到关键时刻又忘本。人剑合一的地步她始终在门口徘徊,觉着这把剑迟早会被换掉,和它磨合的差不多便够了。 “多谢阁下指点。”钟述眠将手中的剑握紧几分。 “这些东西是那魔尊留下的余孽,造化看你们自己了。”声音说完消失不见。 魔尊?钟述眠和范拾壹对视一眼,这个名字如雷贯耳,加上那声音自称本座,千百年来敢自称的只有一人。 “看来我们还真是捡到宝了。”钟述眠笑笑。 “这可比外头那些人抢夺的功法宝物珍贵多了。”范拾壹换了个阵法,“从现在起,无论身处于何处,我们都将是上位。我不打算落荒而逃,我要把它们统统打趴下堂堂正正走出去。” “明白,我也正有此意。”钟述眠手中的剑划过地面,在空中挽出剑花,直指玄铁剑。 第292章 脑洞奇遇记(二) “怎么样怎么样?”季儒卿留个悬念,“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还能怎么样,不就是我们打败了玄铁剑然后把你放出来了嘛。”钟述眠耸耸肩,这也太好猜了。 “快写快写,我发现你写这些热血的东西格外有灵感啊。”范拾壹道,要被燃起来了。 “那当然,谁当初说我中二的呢?”季儒卿扭扭捏捏一顿,就是不写,让她们抓耳挠腮去。 钟述眠和范拾壹对视一眼,指向宋盛楠:“是她。” 宋盛楠无辜躺枪:“我?咱们仨一个不落好。” “哼,本座大人有大量,原谅你们了。”季儒卿自己也很想继续写下去啦,“只见……” 只见玄铁剑不慌不忙躲开她的攻击,在半空中干净利落的转体,它晃动剑身,明显在嘲笑钟述眠的徒劳无功。 可恶,到底何为人剑合一,她又怎么与自己的剑神意交汇,此刻抓破脑袋也想不出来,加上玄铁剑的干扰更令她心烦意乱。 先前许下的豪言壮语在现实面前脆弱不堪,钟述眠横起手中的剑,注视着它。剑身因多次的打斗而出现齿痕状,这把剑本就是为新入门的弟子准备,品质算不上多好,钟述眠萌生了多次换掉它的念头。 好比这次,钟述眠若是步入金丹期后出去的话,首当其冲便是换把称心如意的好兵器。 抱有这种想法的她如何能与剑合二为一,她对剑来说是主人,剑对她来说是随时可替代的附属。 “再助你一臂之力好了,功成之后能把本座放出来便谢天谢地咯。”声音化为一道金色的光线,穿过玄铁剑,将它们牢牢定格在原地动弹不得。 “试着用剑去击中它们。”声音引导着她。 钟述眠伸出剑,却被金色的丝线打了回去。 “不是你带动剑,是让剑带动你。” 钟述眠百思不得其解,剑怎么能带动她呢,难道要像玄铁剑那般有自己的灵智吗? “快点,本座牵制不了太久。”部分玄铁剑开始晃动,试着冲破禁制,“你把信任和后背交给了那位姑娘,现在试着把命和剑系在一处。” 钟述眠咽了咽口水,拜托了,回应她,如果能从这里出去的话,她一定此生不负。 剑身此刻被她的灵力滋养着,她们本该就是一体的,它该带着钟述眠出去,这是它的职责亦是使命。 钟述眠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被剑抬起,一招一式带有她的影子,这不是照猫画虎,而是日日夜夜的勤学苦练锻造出的记忆。 她很快进入了状态,和剑同频而动,剑尖出招快准狠,将玄铁剑视为稻草人逐个击破。 “很好,它碎了。”声音大喜,“符修姑娘,接下来看你的,用符术把碎片全部分开,这样它们找不到对方就无法完成融合。” “我知道了。”范拾壹用结界符让每个碎片住上了单间,钟述眠打碎了多少把剑,她照单全收。 钟述眠的状态渐入佳境,手中的剑如同老友,两人结伴而行,发现志趣相投,于是相谈甚欢。 她搭配上惊鸿步,把那群高傲的玄铁剑耍的团团转,一剑一人将这上古封印打的落花流水。 声音甚是欣慰,这姑娘天资过人一点就通,不过看她年纪十六却还处于筑基后期,想来是先天慢人一步,属于半路出家。 没关系,照她的天赋,勤学苦练冲上巅峰指日可待。 钟述眠和剑搭配的天衣无缝浑然天成,隐隐有步入忘我之境的趋势。 场上的玄铁剑所剩无几,依然负隅顽抗着,碎片之间的相互感应消失后,残存的灵力慢慢上升至半空中挥发,或是被晶石吸收。 随着最后一把玄铁剑的落败,传说中的魔尊余孽倒也没那么吓人,它们躺在地上四分五裂的模样与之前耀武扬威相比显得顺眼不少。 钟述眠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放松后的第一瞬间不是累,是拼尽全力后的配得感,胜利本就该属于她们。 “不敢相信,我们居然破了这封印。”范拾壹坐在她旁边,这会出去指定要传个人尽皆知。 “还是得感谢那位前辈。”钟述眠四处寻找声音的来源,唯一值得怀疑的对象只有半空中那块大晶石。 “口头感谢可用不上,诚心感谢倒挺需要。”声音再次出现,比之前响亮几分,也许是少了玄铁剑的缘故。 “前辈若有需求,我们定会鼎力相助。”钟述眠抱拳,她应该能看见。 声音思索了片刻,干脆死马当活马医咯:“你们把这晶石打碎试试。这东西是本座为了保肉身不灭而幻化的,现如今本座只剩一缕魂魄尚在,实在回天乏术。” 那玄铁剑都戳不破的东西,钟述眠还真没把握,却见范拾壹已经有了动作,她召唤出数十张爆裂符贴满晶石。在一阵地动山摇后,晶石完好无损。 声音意料之中,她还有后手:“若强攻无用,可用灵力滋养本座肉身。不过我并不建议,此招有用却险,你们俩加起来的灵力都不够用。” 那可要让她失望了,钟述眠最不缺的就是灵力:“该如何渡给您呢?” “就算是化神期的来了也不敢保证能唤醒本座,你可知灵力一旦耗尽的下场会是如何?”声音倒觉得此人稀奇,知也无畏。 “我不怕,比起我自己的生死,我更觉得前辈困守在此地实属可惜。”钟述眠平心而论,若是这位传说中的大能出山,定会重振炼丹术。 “有意思,你将那手置于红色的丝线上,灵力便能传递至晶石。”声音提前和她说好,“若是你灵力干涸也不会停下的,可想好了?” “我有把握。”钟述眠不由分说,将手放在红色丝线上。 “好志气。”声音有些于心不忍,这么茁壮的苗子折损在她这作茧自缚的晶石上实属可惜。 灵力源源不断从丝线流转至晶石,声音感受到自己的躯壳正在复苏,她一股脑扎进去回到自己的身体。 牢不可破的晶石萌生出四五条裂缝,滋生出无数细小的微粒,将山洞内洗涤一空。晶石彻底破碎,炽金色的光柱把山洞捅破了天,直冲云霄。 “传说中只有大乘期的前辈才有这般奇景。”范拾壹激动道。 “是、是吗……”钟述眠说话力不从心,她太高看自己了,再生的灵力比不过输送灵力的速度。 晶石里出现一名和她们年纪相仿的女子,她挥挥手,往钟述眠口里塞了一颗丹药:“过了五百年也不知药效有没有过期。” 钟述眠瞬间恢复状态,甚至比大战之前的状态更好:“多谢前辈。” “不必客气,你们与本座也算有缘。来这秘境的多多少少都是来寻宝的,既然如此本座直接带你们去拿宝好了。”季儒卿已复苏,这秘境也不必存在了,在此之前把有用的东西先拿走。 “敢问前辈如何称呼?”范拾壹道,要是四师姐知道她崇拜的对象在此,大概会兴奋地跳起来。 “季儒卿。不必拘谨,随便怎么叫。”唉,季儒卿感慨,属于她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也不指望现在有多少青年人还记得她的名号。 “见过季前辈。”钟述眠第一次感受到灵丹妙药的威力无穷,这五百年前的丹药甩四师妹那自杀式的丹药上百条街。 这才能称之为丹药,四师妹那顶多算泥巴搓的丸子。 季儒卿伸出手探向她的脉搏,灵力在钟述眠的皮下涌动着:“原来如此,你是钟家人,怪不得灵力旺盛。” 钟述眠追问:“前辈您知道什么吗?” “知道的不多,本座可没和钟家人打过交道。”季儒卿如实道:“被传的神乎其神的天授不过是无知之人的妄想,而你们这一族却因为莫须有的传言惨遭灭门,实在令人发指。” “实际上是你们的家传秘法,可洗精伐髓。通常在孩童出生时便会探测其筋骨为其重塑经脉,不过看你一脸不知情的模样,想来什么都不知道。”季儒卿要说的就这么多,这还是五百年前的事呢,只能充当个传说听听。 看来更多的细枝末节只有掌门知晓,可钟述眠还没冲破金丹期呢,无颜回去面对掌门:“季前辈,我打算在里面多待几日,吸收灵气早日突破金丹期。” 季儒卿扶额,白瞎这么好的天赋了,修道理论知识像块朽木:“修为光是吸收灵气就有用的吗?” 范拾壹反问:“难道不是吗?门中弟子皆是如此修行。” 什么破门派,放在以前,季儒卿高低要骂他误人子弟:“现在的环境真是一年不如一年。炼气期到筑基期可以靠吸收灵气提升修为,筑基期以后光靠吸收灵气可没用,还得用心去理解。” 多说也无益,季儒卿也不指望她们一时半会能顿悟:“先带你们去夺回本座的东西,一想到一群外来的土匪玷污的本座的东西就硌得慌。” 钟述眠低头不语,她似乎能理解季儒卿所说的话,自己拥有的灵力足够唤醒一个大乘期的老祖,按道理来说她跻身于元婴期都不为过,可为何还是会被困在筑基后期呢。 季儒卿一路上轻车熟路,回到了家……哦不,这本来就是她的家。 “嗯……莲淡草,拿着。” “清宁花,拿着。” “虚臾树枝、阳生果、三荼河水,都拿着。” 这些不就是很常见的花花草草还有小河流淌的水吗?恕钟述眠愚钝,参悟不透这其中奥妙。 “最后一个,是本宗至宝,无上陨铁。”季儒卿本来想用这陨铁为自己打造一座丹鼎,现在用不上了,能用陨铁锻造丹鼎的能工巧匠恐怕早已不在人世了。 范拾壹听说过这陨铁的赫赫威名:“据说这是天外飞石在沉淀后落入人界,因吸收了天地灵气加上韧性强,是打造神兵利器的至宝。” “没错,这块陨铁是本座在极寒之地的深处发现的。本座发现时,它有着满身的寒气,炼化了许久才将它的寒气驱散,不然可不利于锻造。”废话不多说,季儒卿要把这块陨铁带走,结束这场延续了百年的夺宝之旅。 她们来到存放陨铁的莲花台,四周围了不少人,而莲花台中有一人抱着个布包,季儒卿用灵力微微感知下,发现布包内便是她们要找的陨铁。 看来有人比她们先行一步啊,季儒卿扫视一圈,不过都是群金丹期修士,最高不过元婴后期,在她眼里和没断奶的娃娃一样。 唉,要不是那魔头偷袭,她早步入渡劫期了。结果遭反噬后掉至大乘初期,不过称霸修真界还是绰绰有余的。 “咦,那不是四师姐吗?”范拾壹认出莲花台中的人。 经她这么一说,怪不得钟述眠感到眼熟:“看来她的运气比我们好,不费吹灰之力拿到宗门秘宝。” “这叫运气好?”季儒卿嗤笑一声,“她若是不交出手里的陨铁,那群人是不会放过她的。” 四师妹紧紧抱着陨铁,大喊道:“我可是丹凰派的弟子,你们若敢乱来,我师父不会放过你们的。” 人群中发出嬉笑:“这里的门派少说也有二三十个,你丹凰派敢与我们为敌么?” 怎么办啊,四师妹咬住下唇,她除了炼丹啥也不会。 “前辈可否帮助我们突出重围?”钟述眠请求道,有她在,这群人就等着被打的屁滚尿流。 季儒卿原本正有此意,但现在她改变主意了:“当然可以,不过不是我,是你。” 第293章 脑洞奇遇记(三) “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钟述眠满眼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季儒卿,目光闪烁,“我还以为你要大展身手呢,惭愧啊惭愧。” “我才不干那么没品的事,人格魅力可不是靠抢戏抢来的,有时候成全也是一种美德。”季儒卿要有高手风范,不显山不露水,方为高人本色。 “是是是,你是第一高手。”钟述眠抱着她的胳膊,“给我安排点有画面感的戏份。” “放心,由我出品必属精品。”季儒卿的指头在桌上转了个圈,灵光一现,继续往下走。 眼看有人出手抢夺四师妹手里的包裹,钟述眠一记飞剑打断那人的动作,三两步从人群中跃过,来到四师妹的身前。 “三师姐,这里面是很宝贵的东西,不能被抢了。”她小声对钟述眠道。 “我知道,你先往后退几步,小心打起来伤到你了。”钟述眠把剑横在身前,几十把玄铁剑都闯过来了,几十个筑基期修士算什么,能比那魔尊遗物强吗? 范拾壹见状再次劝说季儒卿帮忙解围:“前辈,师姐恐怕双拳难敌四手,还请您出手相助。” 季儒卿漫不经心摆摆手:“当时在山洞内她不是应对的很好么,如今这一群弱鸡之流不足为惧。”何况钟述眠也不像要她帮忙的样子。 “可这不一样。” “哪不一样?” “这群人诡计多端,怕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季儒卿倒不这么认为:“她的心境仍处在不完全阶段,还不知修道的意义是什么,若是她能从这场战斗中有所感悟,说不定能突破金丹期。” 精气神三者能支撑她走到筑基后期,但接下来漫长的求道之路要靠修心。她初出茅庐,对这天地辽阔只有零星半点的认知,世界之大她却独居一隅,终会变成时代的养料。 而这群人来自天南海北,各怀门派绝技,与其切磋就算失败也比逃之夭夭的好。恰逢她浑身透着不服输的干劲,趁着少年心性饱满,适合摔倒后从头再来。 范拾壹想要去帮她,被季儒卿拦下:“交给她便是,这或许是她的机遇。” 在山洞里她发现钟述眠的惊鸿步不错,与剑法结合颇有几分独步天下的火候。 只可惜这剑法不到家,少了几分凌厉的杀气,仅是拥有点到为止的保身技巧,在门派里和师兄弟姐妹过过招尚可,但走出大门,这乌龟缩壳的技巧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待季儒卿出去之后定要跟着她们见识下丹凰派的风气,哪像个修道之地,更像个世外桃源,把门中弟子保护的像个小鸡仔,没经历过外界的毒打。 “交出我的陨铁,可保你们安然无恙。”为首的男人用枪尖指着她们。 钟述眠瞳孔扩大,这把枪和当年杀了她养父母的枪极为相似,枪身周围环绕的雷电历历在目。 “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果然师出同门,喊打喊杀的模样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钟述眠不由得血气上涌,一时间被仇恨遮蔽。 不妙啊,硬碰硬可讨不到好处,季儒卿没看错的话这人来自雷霆派,门中弟子皆是习枪。此人的经验与修为皆在钟述眠之上,只需三四招,差距显而易见。 钟述眠意识到自己根本近不了他的身,而他将长枪的雷电贯穿至整个莲花台,令钟述眠无处落脚。当她引以为傲的惊鸿步开始迟疑时,对方发现了破绽,手中的攻势愈演愈烈,长枪三番四次离她的心脏只有一步之遥。 范拾壹看的提心吊胆,拳头紧握,反观季儒卿没有任何要出手的意思,她只是微微皱眉,不太满意这样的局面。 避让了一次便会有两次三次乃至千千万万次,惊鸿步的精髓在于化腐朽为神奇,即使身陷囹圄也能扭转乾坤。可她开始躲闪时,机会稍纵即逝,惊鸿步的功效发挥不出万分之一。 钟述眠很容易让自己陷入被动的状态,对阵玄铁剑时她也想着先甩开后制人,以至于把自己放在进退两难的尴尬境地。 她身上唯一能依靠的只有惊鸿步,剑法嘛只学得皮毛,也没达到人剑合一的地步,若是不能将仅有的优势放大,对阵这些人简直天方夜谭。 看在季儒卿好为人师的份上再指点一二,苗子虽好,却没碰上合适的功法。 “听好了,本座现在用神识与你交流。”季儒卿站在人群之外,视线未曾离开过台上一分,“惊鸿步的要领乃出其不意,落脚之处让敌人捉摸不透。而你呢,因为害怕受伤变得束手束脚让敌人看穿你的意图,打架岂有完好无损之事?” 钟述眠的脚步一滞,酥酥麻麻的电流传遍全身,让她差点握不稳手中的剑,这种感觉完全不想再体验第二回,奈何这雷电追着她打。 根本没用啊!钟述眠在脑海中默念,她的神识还做不到与季儒卿凭空对话,只能寄希望于季儒卿身上,祈祷她能回应自己的期待。 她的临场应变能力不足,遇到突发情况缺少冷静,以至于自乱阵脚,现在已经不能称之为惊鸿步了,该改名叫担惊受怕步。 “先左三步,后接前二步。”季儒卿索性在场外指点江山,盼望她早日能回到正轨。 “不动,再退一步。” “左跳,再右跳。” 钟述眠跟着季儒卿的提示在莲花台上游刃有余,逐渐发现了对方的漏洞。 雷电传达至她脚边有一定的时间缓冲,而这一秒钟的时间便是她反败为胜的机会。 钟述眠避开脚下已然成型的雷电网,躲开雷霆万钧与莲花台摩擦迸发的电光火石,想要进攻,那就要比他更快。 惊鸿步,重在无形无意,无影无踪,每次的起承转合都是虚无,唯有落地那一瞬决定成败。 对方眯起眼睛,在定位钟述眠的身影,他看见细长的身影在雷电交织中忽隐忽现,每次雷光即将命中时,钟述眠的步伐又快上几分,根本摸不到她的衣角。 “我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那人的长枪通身银白,绕着一条紫色的巨龙,“敬酒不吃吃罚酒。” 雷云在头顶翻滚,他的枪尖虎视眈眈,吞吐着三尺电芒。一条由雷电凝成的蛟龙破空而出,好似触怒了上天而降下的神罚。 “居然引动了天象……”人群中有窃窃私语声。 非也非也,对季儒卿而言不过是虚张声势,天象怎么可能被这黄毛小子牵动,他不过是造势罢了,身体里的灵力恐怕早已亏空,等着被钟述眠一击毙命。 当他发现自己打不乱钟述眠的节奏时已经开始慌神了,唉,又是个心理素质不行的菜鸡。 一截剑尖突然穿透了紫色的蛟龙,钟述眠的步伐与这莲花台相得益彰,脚底下步步生莲,身影像是从水波纹中浮现。 她将剑抵在那人下巴处,并未逾越:“胜负已分,请回。” 他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到手的法宝远去,只见他手指微动,暗藏在黑云之中的蛟龙探出头,锁定钟述眠的位置,呼啸着向她冲去。 季儒卿扔出一枚石子打在钟述眠脚上,提醒她注意后背,钟述眠还是迟了一步,躲开了背后的蛟龙,却被对方的枪尖挑破了肩膀。 “师姐!”范拾壹大喊。 季儒卿照旧拦着她:“长点记性也好,点到为止对君子奏效,对小人是自讨没趣。” 钟述眠和他拉开距离,她环顾四周,所有人等着看她的落败,然后一拥而上夺走陨铁。 为首的这个人看上去是这群乌合之众里的佼佼者,但钟述眠既然能赢他一次还会有无数次。 她不能输在这里,台下那么多人看着,包括季前辈,刚刚步入惊鸿步的门槛却在下一秒被打回原形,简直侮辱了这门绝学。 钟述眠自知她的剑法算不上顶尖,比那长枪短了不少,唯有灵力能弥补差距。引动雷云折损了他不少灵力,加上他偷袭在先,可就不算钟述眠趁人之危了。 她的剑贴上枪杆,剑刃沿着雷电纹路逆流而上,剑身的清辉与长枪的雷光碰撞,炸开的灵力震得那人暴退。 那人握着长枪的手微微发颤,区区一个筑基修士怎会有如此强大的灵力,明明先前还在摇摆不定。 他迫切看向人群之中的长者:“长老!救我!”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走上前,手中拿着的倒不是长枪,而是把拐杖。他用手中的拐杖敲了敲地面,足下的莲花台早已布满蛛网般的焦痕。 这是雷系功法修至第三境的特征——举手投足可创造出一方牢笼。季儒卿上下打量这小老头,在秘境内金丹中期,出了门应该是元婴中期,怪不得能在这筑基修士满地走的地方称大王呢。 “小姑娘,你是要与我们雷霆派为敌吗?”老头有着雷霆派内独一份的面相——蛮不讲理。 “我无意与你们相争,只是这东西本就先到先得,何来你们的一说?”钟述眠不肯让步,在场能有资格称陨铁为自己东西的,也只有季儒卿一人。 “你没听过怀璧其罪的道理吗?”小老头的拐杖比那人更快,蛟龙纹路在半空中疾驰化作游动的电光,他起了杀意直取钟述眠咽喉。 “还真是不要脸。”季儒卿摇摇头,自作孽不可活,“听好了,按本座说的做,惊鸿步叱咤多年,还会怕这破闪电么。” 钟述眠在莲花台上划出北斗星轨的痕迹,惊雷擦着她的鬓角掠过,剑刃凝聚的剑气在两人之间炸开,细碎剑影竟将他的雷电阻隔半息。 “注意,他要画地为牢了。”季儒卿对这些独门绝技似乎了如指掌。 小老头掌心中雷纹骤亮,跳跃的电弧在莲花台周围结成囚笼。钟述眠的视线被电光模糊,惊鸿步愈发飘忽。 “下行,走东南位。”季儒卿的声音传来为她拨去眼前炫目雷光,“左移,以不变应万变。” 钟述眠稳住心神,每每在电光及体的刹那,身形便如星斗位移般出现在牢笼盲区。至此步法已成,钟述眠剑指划过刃锋,充沛灵力渗入剑脊引起共鸣。 在数百次的移形换影中她找到了惊鸿步的真谛——随心而动。她领悟到季儒卿口中的修心又是何意。 她太执着于每一步的刻意,却忘了无影无踪四字的真意。现如今立足于莲花台上,多次与雷电擦肩而过,不正是琢磨不透? 钟述眠肩上未愈合的伤口突然成了最敏锐的感知器,她松开对脚步的刻意控制,全身心放在自然走向上,甚至将雷电踩在脚下为她所用。 不再刻意的七转九折,而是像枯叶顺着剑气游走,身侧的风为她改变了走向,开始推动着她前行。不再被对方的动作操控,而是随着某种天地韵律自然起舞,剑尖永远立于她的身前,为她扫平坎坷。 钟述眠的剑锋擦过小老头的拐杖一分为二,将这天地雷光踏平,而后重现真正的惊雷,那是她境界飞升的天劫。 “她要晋升金丹期!这正是好机会,全都给我上。”小老头率先劈出一掌,势必要打散她体内灵力,让她因经脉逆流爆体而亡。 “恐怕你得失望了。”季儒卿将这一掌推回去,“干得不错,接下来交给本座便是。” “多谢前辈。”钟述眠盘腿而坐,迎接山雨欲来。 小老头撑不住这一掌,他反倒被这强有力的巴掌打的落花流水,快要钉入地底。 “本座可不止会炼丹,拳脚也有造诣。”季儒卿拍拍手,“还不快滚,要么一个都别走了。” “敢问阁下是……何方神圣?”小老头见好就收,见情况不对能屈能伸。 “渺小之辈没资格知晓。”季儒卿轻轻弹指,众人背后的山头灰飞烟灭。 莫非……是化神期?小老头不由得胆颤,在秘境内便有如此神通,出去之后岂不更难对付?丹凰派什么时候出了这尊大佛? 众人作鸟兽散去,留下她们四人,眼看天雷滚滚来势汹涌,钟述眠一声不吭,炼化这九道天雷。 九道紫电在云层深处纠缠成巨大的旋涡,第一道青雷贯穿天地时,钟述眠听见自己全身骨骼发出如同玉器碎裂的脆响,五脏六腑好似要分家。 季儒卿给她渡去一缕灵气保驾护航,抵挡了三重天雷,剩下的看她自己造化,若是全部替她挡住,日后冲击元婴期化神期毫无经验,时刻会有灰飞烟灭的下场。 天劫既是考验也是机遇,雷火淬体能锻锤经脉,天雷中蕴含毁灭与新生之力,需精准把控淬炼节奏。 “我当初晋升金丹期没有如此险恶。”范拾壹从未见过如此异象,在门中弟子里算是独树一帜的存在。 “她体质特殊,从小便被重塑过筋骨,所以需要更强力的手段来对她再次锻造。”季儒卿看着接二连三的天雷打在钟述眠身上,而她一言不发,身躯亮起刺目的金光。 第七重了……钟述眠默默记数,第八道劫雷比预想中来得更快,紫电中裹着缕缕黑炎,所到之处连空气都被灼烧,泛起焦糊的褶皱。 最后一道玄雷降临时,钟述眠凝聚所有灵力于丹田处,构筑起护体大阵。雷火顺着天灵灌入经脉,她感到丹田处有团无名火起,张牙舞爪着要将她吞噬。 此刻正沿着雷火灼烧出的全新经脉开始奔涌,同时催动丹田气旋压缩成丹,钟述眠拼尽全力将那股火气压下,凝聚成丹。 第294章 脑洞奇遇记(四) “你是不是忽略了什么?”范拾壹严厉质问她,“我呢?沦为背景板了吗?说好的主角团呢?” “急啥,还有人没出场都不急。”季儒卿让她稍安勿躁。 “我的出场我自己写,不劳您动手。”宋盛楠还是无法接受这天花乱坠的特效,简直在水剧情,“我急,快进到下山行侠仗义惩奸除恶。” “别呀,我还没和师尊师弟培养感情呢。”钟述眠恋恋不舍,哦,她要谱写一段可歌可泣的爱而不得。 “大姐你单身多久了,做梦也不是这样的?”季儒卿问道。 “从出生到现在。”钟述眠用非常平淡的语气陈述这件事实,她一个人走过了二十八年的风风雨雨。 宋盛楠不以为意:“在场的有谁谈过吗?”她一句话换来三个人的摇头。 这能一样吗?她们正是青春年少,怎么能和她比,钟述眠在她们之中深深感受到年龄上的差距。 “你们能理解我的要求太理想主义了,结果在现实中找不到代餐吗?只能在小说里找找慰藉了呜呜呜。”钟述眠悲怆道。 季儒卿看得很开:“爱情不是生活必需品,顶多算调味剂,随时可替代,不用看太重。” “你是最没资格安慰我的,把你身边的莺莺燕燕处理下再说话。” “嗯哼,你是在羡慕我吗?唉,看来我这无处安放的魅力闪到你了,我很抱歉。” 范拾壹突然出声:“不对哦,有些连调味剂都算不上,只能算砒霜。” “哎是啊,你能想象一个男的躺床上不穿衣服勾引你吗?”季儒卿深有同感,幸好她道德底线高,不然就中招了。 “你是在凡尔赛?” “哪有,我在就事论事。” 钟述眠好气哦,不想和季儒卿聊天了,人生赢家怎能感同身受她内心的苦楚。 宋盛楠看出范拾壹的欲言又止,于是拍了她俩一巴掌:“别打岔,让人家说完。” 范拾壹反问她们:“你们觉得以爱为名的‘保护’,是一件好事吗?” 季儒卿听出她话里的意有所指:“你是想说你师兄不让你参与到为怨师的日常事务中?” “对啊,不觉得太居心叵测了吗?”范拾壹点头,“我是为怨师,这是我的职责亦是我的义务。” “嗯,太奇怪了。”宋盛楠附和她,“不像保护,像是限制,让你渐渐失去自保的能力,只能依附他。” “真不愧是你,一眼看透了事情本质。”范拾壹这次下山不枉此行,收获一群知音,“院里都是一群木鱼脑袋,和他们没有话聊。” “你要叛变吗?”季儒卿很有原则的,不管谁闹事,她都要帮场子,正所谓看热闹不嫌事大。 “呸呸呸,这是我家,当然要把那群人赶出去了。师父离世的时候,东青院来了很多外人,曾经的弟子像蒲公英似的一吹就散。”就剩几个人还在坚持,尽管范拾壹也不知道还在坚持什么。 但师姐还在,还有一气之下外出远游的弟子们,他们总会回来的,如果家没了,还谈何归家呢。 “说句实话,我还不太了解你们之间的三角关系。”季儒卿不禁感慨好复杂啊,贵圈真乱。 她口中的范壹师姐像无间道,一边帮东青院掌门打下手,一边安慰范拾壹受伤的心灵。 “没关系啊,以后有机会说给你听。师姐说你好厉害,她打不过你呢,还说范柒师兄被你养得很好。”范拾壹道。 “我?我当他散养的。”倒不如说范柒自己会赚钱以后,时常奖励自己,季儒卿顺便能沾到一点光。 “那也很感谢你能收留他,不然早被为怨师抓走了。” “可你没想过,有朝一日我会送他离开吗?” 范拾壹倒没想过,也许真到了那一天季儒卿会舍不得呢:“哎,这些事以后再说,手上的事还没忙完呢,谁想写,先到先得。” 宋盛楠拿到了接力棒,她首先要做的事,就是把钟述眠的感情线全部毙掉。要写就给她好好写啊,别整那些乱七八糟意义不明的剧情,半点职业操守都没有。 秘境内的事传得沸沸扬扬,一是无上陨铁被带回了丹凰派,二是丹凰派出了化神期或是等级更高的大能。 “季前辈,这块陨铁物归原主。”钟述眠把陨铁给她。 “我用不上,你自己拿着玩。”兜兜转转季儒卿又把陨铁还回去。 “这可是千年难得一遇的东西,我找了半天才找到的。”四师妹眼睁睁看着她们互相推脱,生怕落在自己身上。 经此一战,钟述眠虽不喜那小老头的作风,却不得不承认他的话有几分道理:“玉本无罪,怀璧其罪。我的能力暂时配不上这块陨铁。” 在秘境内她占了修为削弱的优势,可出去之后呢,会有元婴期化神期的人继续来争抢,她就算有九条命也不够用。 “所以你觉得放在我这里安全,别人不敢萌生争夺的念头?”季儒卿弹了弹她的脑袋瓜,试图把那些杂念弹奏走。 “我自知这个想法太软弱,但事实就是如此。”钟述眠道。 “知道了,把你的剑给本座用用,过段时日还给你。”季儒卿勾勾手指,钟述眠背后的剑出鞘,飞到她手上。 她带着钟述眠的剑跑的无影无踪,徒留下愣在原地两手空空的钟述眠不知所措。 “话说这位前辈真是随性啊,她到底是谁?”四师妹看着她潇洒的背影远去,不由得感慨。 钟述眠和范拾壹对视一眼,还没来得及告诉她这个惊喜人就跑了。 “她是……五百年前那位炼丹宗师。”钟述眠话音刚落,四师妹如离弦的箭一般飞出去。 “前辈等等我!!!” 解决了陨铁的归宿,钟述眠也成功晋升金丹期,现在该去问掌门要一个答案了。 她轻轻叩门,听见屋内的动静后推门进去行礼:“师父。” 掌门为她沏了杯茶:“坐,关于你们的事我都听说了。” 钟述眠有些心虚,掌门在进秘境之前对她们千叮咛万嘱咐的教诲便是低调行事,她倒好,直接上赶着一挑多。 幸好他不知道自己和范拾壹在山洞对阵玄铁剑的事,不然少不了被挂起来当反面教材全门派宣扬。 “这些事我既往不咎了。”掌门直奔主题,“你想问你的身世?” “是。” “那位大乘期的前辈没告诉你?” “她说她知道的并不多。” “呵,也对,毕竟被封印在山体里数百年了。”掌门轻轻放下茶杯,清脆的声音敲打着钟述眠的心弦。 “您原来知道啊……”钟述眠把头埋底,哦不对,她这不是不打成招嘛。 “事已发生,我多说无益。”掌门轻咳一声后娓娓道来。 此事要追溯到那魔尊身上,他听说钟氏一脉有独门秘法可重塑经脉,就算是根骨被废也能完好如初。 那天他屠了钟家满门,只剩部分主家和分支逃的逃躲的躲,从此过上与世隔绝的日子。 钟家秘法虽好,却没有一个人能挑起大梁,不然也不至于被那魔尊打的落荒而逃。其原因在于重塑筋骨后的过高,一修炼便能直达筑基期,此后便在修炼上比他人松懈不少,浪费了天赋。 你父母违背了与世隔绝的祖训,来到了屏裹派求学,当初名动天下的钟家绝学重出江湖,自然吸引了不少人的觊觎。 屏裹派的众人也算重情重义,为了保护他们誓死顽抗雷霆派,最后落得个门派被毁死伤惨重的下场,只剩一人带着你跑出去。 “你大概是钟家最后希望,这也是为何要将你体内的气息封印的原因。若你想当个普通人大可一生无忧,可你既然展露了天赋,自然要承受它带来的代价。”掌门多次提醒她低调,恐怕在与众人对战之时有人发现了端倪。 “对不起,我会连累丹凰派么?”钟述眠不愿悲剧再次上演。 “这倒不至于,那位前辈不是打着丹凰派的幌子给我们门派长威风了么,他们不会蠢到自讨苦吃。”掌门要说的也就这么多,“接下来就看你自己了,金丹期的弟子可以选择下山或是留在丹凰派。” 到头来,钟述眠还是背上了怀璧其罪的错:“我想下山,季前辈说得对,我就是被保护的太好了,没经历过大风大浪永远参悟不透修道的要领。” “你想好了?下山之后你会面对穷凶恶极之徒,遭受平白无故之难,每走一步需权衡考量,一念之差便会万劫不复。”掌门没有恐吓她半分,外界现状本就如此不堪,弱肉强食比比皆是。 “我想好了,生逢乱世,更该有人挺身而出,救百姓于水火。”钟述眠手中的剑在丹凰派里太迟钝了,毫无锋利可言,她要下山去打磨,磨出她的锐利。 掌门起身,拿起一把乌木的剑鞘,抽出是银白色的长剑:“我说过会为你重新打造一把,虽称不上神兵利器,但也足够为你遮风挡雨。” 钟述眠接过,小心翼翼收好。正好她背上空空荡荡的,没有剑不太舒服:“多谢师父。” “客套的话不必多说,只盼你出去后能给丹凰派添几笔威名,也不负我厚望。”掌门摆摆手让她离开。 钟述眠退出去,深深鞠了一躬。 她回到自己的院子收拾东西,范拾壹闻讯而来,帮她一起收拾东西。 “师姐,我听师父说你要下山了。”范拾壹道。 “嗯,季前辈的话给了我很深的感悟。”钟述眠道。 “我和你一起去。”范拾壹可不是空手来的,她有备而来。 “师父同意了?” “这有什么不同意的,下山历练是好事。” 但门中弟子都不愿下山,担心山外战火纷争波及自身,在这天下高手遍地走的时代,不出世不入世的丹凰派成为了他们最好的归宿。 和钟述眠齐心协力打败玄铁剑给了范拾壹想出去闯一闯的勇气,安逸的生活是人人想追求的,但不是她想要的。既然踏上了修道的路,注定风雨飘摇。 钟述眠笑了笑,伸出手:“那就多多指教了。” 范拾壹坚定回握:“嗯。” 第295章 山一程水一程(一) “未免太仓促了?就鞠躬走人?不用痛哭流涕一场?”钟述眠颇有微词。 “你还想抱着师父师弟互诉衷肠然后打包带走?”季儒卿抨击起她的少女怀春梦可谓是信手拈来,“醒醒,少活在梦里了,男人只会影响你拔剑的速度,你见过哪个勇闯天涯的高手拖家带口的?” “话是这么说……但谁没有些情深义重呢?”拖家带口的例子很多啊,钟述眠好歹阅文无数,神雕侠侣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么。 “我不管你的博爱,我只管继续加戏的话,咱三都不用出场了。”宋盛楠一锤定音,不容置喙。 “就是,本来戏份就不多,都沦为背景板了。”范拾壹吐槽。 好、好,少数服从多数,钟述眠臣服在宋盛楠的领导力之下,情不自禁就让步了。 秋水镇。 她们毫无目的凭着一腔意气下山后在附近的村镇徘徊,山下的一切都很稀奇。这次和钟述眠以往跑出去玩不太一样,玩完了之后她还有地方可回,现在该要去往何处都成了问题。 “诶,师姐,那里人多,我们去看看。”范拾壹指着一群人簇拥的地方。 她们挤进人群,里面是个说书先生,正一板一眼述说着最近广为流传的故事。 他一拍醒木,大手一挥:“麟安城出了个侠女,她先是平定了雷霆派带来的祸事,后又以一己之力单挑十三魔头,血洗魔窟。” “那雷霆派是什么啊?自诩为名门正派,做的尽是下三滥的龌龊事,当年将屏裹派斩草除根之事闹得满城风云人心惶惶,奈何他们人多势众,其他门派是敢怒不敢言啊。” “却见那女侠单枪匹马杀上雷霆派,连傍身的武器都不屑拿出手,赤手空拳将雷霆派五大长老打的落花流水,又从护山大阵中全身而退。经此一战,雷霆派元气大伤,想必长时间内不敢造次。” “再来说说那十三魔头,这伙狼心狗肺之徒乃是五百年前那魔尊留下的党羽,依然在四处作恶,妄图唤醒魔尊。这不,在边外之地圈了一块地作为他们的大本营,将方圆几十里祸害的生灵涂炭。” “大家想必听说过边外之地的厉害,那地方常年毒瘴弥漫,咱们普通人一进去立马归西。也就只有那女侠身手过人敢闯一闯。” “十三魔头个个奸诈狡猾,合力包围住女侠,却还是被她打了个屁滚尿流满地找牙,屁股和脑袋分家。只可惜仍有几个魔头趁乱逃之夭夭不知所踪,不过女侠此番作为,给他们当头一棒,不敢再胡作非为。” 钟述眠越听越不对劲,怎么感觉像是季儒卿会做的事:“这位先生说的,该不会是季前辈?” 范拾壹深有同感:“我觉得也有些像,可能被封印在晶石里数百年有些郁闷想找人撒气。” 说书先生给自己添了杯茶,继续往下说:“这两件事轰动了整个修真界,其余门派士气大涨。这不,准备了一场比武论道,只要是修真者皆可报名参加。” 钟述眠听到此处跃跃欲试,去见识见识世面也不错:“请问先生,在何处报名?” 说书先生抬起头,指了指她们背后:“往北走,在那淇梁山颠。” 钟述眠回头,能看到远处的庞然大物高耸,连绵不绝的山峦苍翠。 “师姐,你想参加吗?”范拾壹问道。 “正好下山闲来无事,说不定去历练一番能有所长进。”钟述眠道。 “说的也是,下山不正是为了与人打交道么。”范拾壹处在金丹中期许久毫无长进,她比钟述眠还迫切希望自己能够晋级。 淇梁山地势险峻,无数高手豪杰汇聚于此,颇有踏平这山头的气势。山顶倒是较为平坦,视野开阔,能将脚下的麟安城尽收眼底。 “远看山峦翠,近看群峰险。”旁边的白衣书生轻摇折扇,走路不疾不徐晃晃悠悠,“二位姑娘可是来这比武大会的?” 出门在外,钟述眠不由得多个心眼:“敢问阁下是?” “小生不才,一介文弱书生罢了,平时靠写些话本子谋生,最近遇上了瓶颈,想着来比武大会找找灵感。”白衣人打量着她们二人的行头,“二位可听说那位蒙面女侠?” 何止呢,甚至还有过一面之缘,钟述眠点头:“她也会参加吗?” “这可说不准,她行踪不定,旁人难猜测她的意图。且她常以面纱示人,无人知晓其真面目。”白衣人道出自己此行目的,“小生本想以这蒙面女侠为角,编写一段佳话。奈何小生福薄,想来无缘碰面,不过有幸碰上二位姑娘也不虚此行。” 什么意思?不会是想把她们写进去,钟述眠急忙摇头拒绝:“多有不妥,而且我俩也没有拿得出手的事迹。” 她不过是单挑了一位长老,怎么能和季儒卿一己之力杀穿雷霆派以及十三魔头相比,简直名不副实。 范拾壹时刻牢记低调做人的使命,在没有能力承担盛名时,它倒成了一种负担:“我俩不过是无名小卒,公子过誉了。” 白衣人正想继续说什么,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只见一位戴着面纱的女子从人声鼎沸处走过,不理会世人的众说纷纭,笔直走向擂台,夺过木桩上的红色绢花。 敲锣人一棒子打在锣鼓上:“请第一位挑战者上台。” “是那位侠女!”白衣人神情激动,“她居然当了擂主,当真不辱高手名号。” 范拾壹仔细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暗道奇怪,这位女子的身形和季儒卿不同,修为也天差地别——她仅是元婴期,难道说压了修为? “师姐,这也不像季前辈啊。”范拾壹道。 “看来我们猜错了。也对,季前辈不像是会抛头露面的人。”钟述眠不由衷感慨天下之大高手之多,而她的见识还停留在季儒卿身上。 她们两个混进人群,在擂台附近找了个位置坐下。 白衣人坐在她们前面,掏出法器记录着台上的比试,嘴里不停赞叹精妙绝伦。 对于论道比武一事,钟述眠有诸多不懂之处,她虚心向白衣人请教一番:“这位公子,擂主是何意,采摘绢花又是何意?” 白衣人合上折扇,细细道来:“摘下绢花即是擂主。作为擂主,要接受其他人的挑战,胜利即视为挑战成功,失败则转让擂主。” 擂台附近虎视眈眈的足有上百人,想要屹立不倒,岂不得打倒所有人?钟述眠倒吸口凉气,挑战者众,其中不乏有元婴期的高手,金丹期更数不胜数,换作是她,怕是有心无力。 “想当年岚楣派掌门年轻时对阵百人,扞卫住了擂主的名号。那场战足足打了三天三夜,岚楣派掌门越战越勇,在最后时获得感悟,练成一手枯风扫落叶的绝技,冲破化神期,放眼如今也鲜少有人能与之匹敌。”白衣人展开扇子是滔滔不绝的话,合上扇子也是源源不断的话。 “公子可真学识渊博。”钟述眠不知该说些什么,先捧着好了。 “小生可是有着修真百事通的称号。”白衣人犹抱扇子半遮面,“小生不才,也就这些爱好了。” “那岚楣派的掌门现在怎么样了?”范拾壹问道。 白衣人面露惋惜,轻叹一声:“唉,这世上最痛心的结局莫过于英雄末路。曾经修真界的三大门派如今只剩丹凰派还在大庇天下寒士,屏裹派被雷霆派所害,岚楣派倒在那十三魔头手下。” “十三魔头修为不高,却胜在阴险狡诈。岚楣派掌门过于刚正不阿,从不干偷鸡摸狗趁人之危的勾当,被魔头们钻了空子,一拥而上,最后灵力涣散,一代神话就此陨落。” 好像自古以来正义的人下场总是令人唏嘘,小人总能逃过一劫。 “如果像岚楣派掌门、季前辈、蒙面女侠这样的正义之士能多些,是不是这天下会太平些?”范拾壹看着擂台上如火如荼的战斗,那灵敏的身影穿梭在其中,就算一打十也不遑多让。 “也许,但有光亮的一面就有黑暗的一面,不可能以我们的道德去要求其他人。”如果天下太平,钟述眠或许不用经历颠沛流离。 白衣人一展折扇:“非也非也,小生倒认为,唯有乱世之中人才辈出,好比无风不起浪。” 这是什么理论,范拾壹从未听说过:“太平盛世,人人稳定不更容易追求自己想做的事吗?” 白衣人哈哈大笑几声:“在这动荡不安的时代,人人才会想着建功立业,开辟传奇。一旦稳定下来只会安于现状,没发现世人歌颂的各路豪杰,都是慷慨赴义换得功名加身么?” “或许他们不在意后世对他们的评价,也不在乎功名利禄,只是想着须有人挺身而出。好比曾经一代炼丹宗师封印魔尊换来五百年的安定,现在的丹凰派帮扶弱势人群门派,都值得被铭记。” 是啊,在丹凰派这座桃源里感受不到民生之多艰,出世之后发现有太多的心有余而力不足,同情心成为了最大的弊端。 钟述眠和擂台上的蒙面女侠仅有三四米的距离,但在惩奸除恶一事上,她们中间隔了一道天堑,何时能有她那般成就呢?不求被世人口口相传,只求无愧于心,不枉来这天地闯一遭。 下山时和掌门说过的豪言壮语还未实现,钟述眠起码要等小有成就之后再度归去,也算给师弟师妹们树个榜样了。 台上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有的横着下去,有的弯着下去,有的不战而退,唯独蒙面女侠任尔东西南北风,她自岿然不动。 台下议论纷纷,猜测她会不会成为下一个岚楣派掌门。 “哼,我看未必。”手握狼牙锤,五大三粗的壮汉走上台,震得大地抖三抖,若是参加比体型大会,他倒是能当第一。 蒙面女侠只保留了他放狠话的环节,没给他反应的机会,她手中的剑柔若无骨,不似钟述眠手中的剑坚挺。 就是那样一把看起来随时会折断的剑,大败天下无敌手。蒙面女侠的出招和手中的剑截然不同,她的剑锋优柔,出招却狠厉,此乃柔中带刚。 她的剑缠住壮汉的狼牙锤,一时间壮汉的狼牙锤动弹不得,卡在她的剑锋之中进退两难。 “喝啊!”壮汉暴起,松开狼牙锤,单手接住她的剑,一拳打在剑上。 在他的手接触到剑身时,所有的力气散开,如同打在一团棉花上,忽然剑身反弹,将他的力气百十倍奉还。 壮汉的手臂痉挛,重达百斤的狼牙锤掉在木制的擂台上砸出一个大坑,蒙面女侠捡起还给他:“比武讲究点到为止,你一时半会怕是拿不起这锤子。” “装神弄鬼,老子还没输过!”壮汉身上的灵力暴涨,上半身的衣服爆开,黝黑的皮肤上浮现出一条条红色的丝线。 他的速度和力量得到大幅度的提升,手臂的痉挛散去,他举起狼牙锤高高跃起,以从天而降的姿态下坠,势必要把她打穿。 “小心。”钟述眠情不自禁喊出了声。 蒙面女侠也不躲,双手起式,原本曲折的剑忽然挺起脊背,硬生生接下这一招。二者兵器交汇的铮鸣声响彻天际,双方投入的灵力产生波动,引得山体震颤。 “好浓郁的灵力。”白衣人打开折扇,挡下这灵力的余威,“小生想起来了,这位狼牙锤壮汉乃是修真强者榜第二百五十名,来自巨石派,门派中人以力量为尊,讲究以蛮力碾压取胜。” “修真强者榜又是什么?”范拾壹问道。 “就是给这些高手排名罢了,收录了这世间有名的强者,当然,如果有隐世的另当别论。”白衣人掏出他行走江湖必备的卷宗,“还有修真美男榜、修真美人榜、修真门派榜等等。” “那第一名是谁啊?”钟述眠问道。 “丹凰派掌门,据说他可是炼虚期,如今的丹凰派在门派中排名也是第一。”白衣人虽没亲眼见过,不过道听途说也算是种消息来源。 钟述眠和范拾壹对视一眼,在丹凰派时怎么没觉得掌门有这么厉害呢。不过要是季儒卿出面的话,大概天下第一要易主了。 第296章 山一程水一程(二) “我怎么隐约感觉不太对劲啊。”钟述眠绕着宋盛楠转圈圈,“我猜这位蒙面女侠,摘下面纱之后不会长了一张和你一模一样的脸?” “有何不妥?”宋盛楠不以为意,反问道。 “合计着b格一个比一个高是,呜呜呜,我亏就亏在提前出场了。”钟述眠不要玩升级流了,她要站在高手榜顶端,而不是挨打。 “啥啊,你哪里挨过打,不给你保驾护航了吗?甚至坐地开化升级,其他主角都没你这般待遇。”季儒卿道。 相比那些不是在挨打就是在挨打路上的主角们来说,钟述眠的修仙之路平坦不少。 “你自己要当养成系主角的。”宋盛楠怕她记性不好,帮她回忆一下。 当初某人开篇就写自己身世坎坷,暗藏玄机。而后上山求学只为报仇雪恨,下山之后发现世间动荡遂挺身而出匡扶正义,历经九九八十一难后修成正果,打败魔尊还世间清平。 “话是这么说,可是剧情推进有点慢,等我站上顶端后得等到猴年马月。”什么时候才能重现钟述眠开头那段竹林交战的宏大场面呢。 “贪心不足蛇吞象哦。”范拾壹幽怨道:“我都没说话呢,一个高光点都没有。” 哎,众口难调,宋盛楠把重任交付给季儒卿:“你来,我搞不定了。” “没问题。”季儒卿了解两人的诉求,“你要势均力敌的战斗,你要突出个人魅力的闪光点,ok,包在我身上。” 壮汉的灵力显然不敌蒙面女侠,他用灵力强行催动自己功力暴涨乃逆天之举,只能维持半炷香的时间。眼见他灵力亏空,身上红色纹路暗淡,逐渐败下阵来,跪倒在她面前。 “强榜第一百零八、一百六十七、二百五十接连倒在她手下。”白衣人眯起眼睛,“只是小生好奇,能将那雷霆派众人以及十三魔头斩于马下,为何只有元婴修为,要知道魔头之首可是有个化神期的。” 范拾壹也有同样的疑惑,她若是压了修为来参加大会实属胜之不武。虽不太了解此人,但听说了她的种种英勇事迹,范拾壹愿意相信以她的为人绝不会做出恃强凌弱之事。 蒙面女侠将修真强者榜上排名靠前的三位打的节节败退,反观她在百战之中不动如山,一时间引得台下观众望而却步。 现在说台下观众不敢上前挑战太过绝对,总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存在,比如钟述眠按耐不住她躁动不安的心情。 这正是她想要的,点到为止的比试,没有过多的尔虞我诈,偷奸耍滑。 范拾壹一不留神,身旁的钟述眠冲到台上:“请赐教。” 师姐?!完蛋,对方可是元婴期,怕是讨不到什么好处,范拾壹唯一放心的是那位女侠,盼望她会手下留情。 “不必惊慌,小生倒是认为这是她深思熟虑后的结果。”白衣人兴致勃勃,“两位同为剑修,想必局面相当精彩。” “但愿如此。”范拾壹怕的是钟述眠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无畏精神,到头来把自己弄得一身伤。 金丹期对阵元婴期真的无解吗?台下大家的窃窃私语给出了答案,钟述眠这等无名小卒拿什么取胜。 唯一能理解她的只有她自己了,钟述眠从来没有公正比过一回,她渴望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 在山上时,为了顾及同门手足情总有放水者,一场比试下来,怕是放了汪洋大海。在秘境时,受了季儒卿的点拨才得以从人群中脱险。若是不能意识到自己身处在修真界的何种地位,她永远不会知道何为方向。 像季儒卿、丹凰派掌门以及岚楣派掌门这种凤毛麟角的存在,于现在的她而言是鸿沟,太过遥远反而不能作为参考方向,但不代表假以时日无法越过。 像雷霆派的喽啰、修真强者榜的几位以及蒙面女侠这些一流高手的存在,于她而言适合切磋较量。距离不算太远,能让她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缺少什么,该如何去弥补。 她不适合与同等水平的人相比了,她需要磨砺,需要被打趴下后再爬起来,需要从旁人处获取为她所用的实战经验。 掌门在她下山时指点了一番剑法,紧要关头可用于保命,现在正适合她应对比武。 “好。”蒙面女侠只是微微点头,吐出一个字,果然高手都是寡言少语的。 她轻轻晃动手中剑,似浪涛般的剑身裹挟着一股狂风迎面而来,犹如排山倒海般的气势将钟述眠喝退。 钟述眠被这突如其来的狂风骤雨逼上绝路,脚跟来到了擂台边缘,身体稍微向后倾斜一分便会掉入万劫不复。 此刻占据她心头的不是恐慌,比恐慌先行一步的是欣喜。她没有因为自己是金丹期而轻视这场对决,相反全力以赴的攻势才是钟述眠梦寐以求的。 在钟述眠摇摇欲坠的那一刻,她忽然顺势往前探身,足尖微微发力,蜻蜓点水般擦着擂台边缘绕圈子,终是在蒙面女侠的攻击范围死角处寻得一线生机,重新回到擂台中央。 她双手起势,使出剑诀第一招——游龙出海,剑气从剑身上弥漫,在半空中化作一道透明的白龙,呈猛龙过江姿态朝蒙面女侠袭去。 剑诀一共有九层,可惜她只习到第三层,后面的招数光靠每日瞎比划可参悟不透。九层剑诀环环相扣,但掌门却说不太适合她,习得前面五层足矣。 可他偏偏又将整本剑谱交付于她,钟述眠实在不理解掌门海底针般的心思,也不想大费周章去海底捞针,只得收下,日后说不定有派得上用场的地方。 钟述眠平时休息时经常翻动剑谱,纸张都快被她翻出毛边,里面的一招一式她了然于心,但却止步于第三层。 第一层游龙出海乃入门式,需凝神聚气,将灵力汇于剑身,创造出剑气。 第二层长虹贯日乃基础式,需用灵力捏造出多重剑影,让人分不清虚实,掩人耳目。 第三层穿林拈花乃递进式,需摒弃杂念,于纷纷扰扰之中发现敌人薄弱之处。 钟述眠还没亲身实战过第三层,但愿她能撑到发挥第三层剑诀。 蒙面女侠对于这股火候不到家的剑气只是抬手间使它灰飞烟灭,这股剑气并不纯粹,它似乎只是来试探底细的。 比武中最忌讳耍小聪明行为,也忌讳心思太多瞻前顾后。这是武斗不是文斗,孰轻孰重还分不清么。 蒙面女侠曲折的剑身绷直,一招长风破浪蕴含杀意,对于每场战斗她秉承着全力以赴的宗旨,这是她的信条,同样是对敌手的尊重。 呼啸的山风从四面八方汇聚于淇梁山,抽出一部分相聚在蒙面女侠的剑锋上。剑身发出凄惨地哀鸣,似乎预见了钟述眠的结局,在为她提前祷告。 “好强劲的剑气,那位姑娘相形见绌啊。”倒不是白衣人打击范拾壹的信心,战况本就如此。 事已至此,范拾壹唯有相信钟述眠:“提前唱衰可不太好。”她既能在玄铁剑中脱身,自然也不会倒在这里。 况且钟述眠身上有种魔力,是能扭转局面,化腐朽为神奇的魔力。 比蒙面女侠先一步来到钟述眠身边的是无尽的风起云涌,高天上的风嘶吼着咆哮着要把她卷入其中。 狂风袭卷整座擂台,飞沙走石迷了钟述眠的眼睛,蒙住钟述眠的耳朵,掩盖了蒙面女侠的痕迹,以至于她悄无声息出现在钟述眠后面,钟述眠却浑然不觉。 柔剑拦腰折断了钟述眠头发,千丝万缕的黑发随着风一同飞向天空。钟述眠竟然现在才反应过来蒙面女侠在她身后,那一剑明明能刺中她的,却选择斩断头发来提醒她。 风太大了,她根本看不清虚实,这样下去太被动了。越是深陷困境越是要冷静,钟述眠屏息静气,小心翼翼隐藏自己的踪迹,给自己争取机会。 她在脑海中反复演练自己的剑诀,第三层的奥秘她终是在此刻顿悟。涌动的风成为了最大的纷扰,劈风斩浪后天光自然重现。 钟述眠踏着惊鸿步在擂台上游走,找回自己的节奏后隐入风中身轻如燕,在最深处发现了蒙面女侠的身影。 穿林拈花讲究快和准,快步从竹林中闪过片叶不沾身,对准竹林深处那朵花取下,保证其完好无损。 钟述眠长剑对准她的手,试图把她的剑打掉,蒙面女侠面纱轻飏,露出不易察觉的笑。她也不躲,直挺挺接下这一招,剑身又变得柔软,缠住钟述眠的剑,咔嚓一声折断。 剑柄还留在钟述眠的手里,剑身倒在地上长眠不起,一对要好的伙伴就此分道扬镳。 结束了?钟述眠还未尽兴,突然被当头一棒打的猝不及防,一盆冷水将她的热情浇灭。 不,她不认这样的结局,剑断了而已,又不是粉身碎骨了。剑诀第二招长虹贯日还能用,钟述眠和剑之间的羁绊还在,起码要替它完成未尽之事再将它送走,也能无怨无悔。 剑身感应到了钟述眠的召唤,它晃晃悠悠飞起,钟述眠的控剑火候还不到家。不过没关系,不打不相识嘛。钟述眠单手掐诀,操纵着飞剑,只是失去了剑柄的剑在天上飘显得有些好笑。 长虹贯日这招她可谓是滚瓜烂熟,无论处于何时何地,信手拈来的总是这两招。银白色的剑化为破晓的虹光,将擂台上的风阵一分为二,蒙面女侠设下的剑阵破碎,露出了擂台上的原貌。 “小生没看错的话,女侠这是以剑为引设下的画地为牢,这样既能困住对方,又能提升自己的攻击力。”白衣人也是在钟述眠破局之后得以看穿。 这剑阵听上去和范拾壹的符术阵法有些相似,同样能削弱对方实力,提升自我水平。蒙面女侠的招数很杂乱,像是从每种绝学中提炼出适合自己的精华,乃集大成者。 长虹贯日搭配上游龙出海,金色的巨龙自亮光处浮现,这次不再是试探,钟述眠压上了自己十成十的灵力,若是想赢,必须赌上她的所有。 反正灵力亏空了还会再生,此战若是输了,她永远不会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 擂台承受不住两股热烈的灵力对撞,顷刻间台上浓烟四起,分不清谁输谁赢。 人群中有挑事者倏然站起,开始煽动人心:“那女人就算不死肯定是重伤,各位跟我上。雷霆派了发出悬赏,谁能提她人头来见重重有赏。” “有何赏赐?” “赏中阶功法,赏灵丹数枚,赏中阶珍宝。” 白衣人摇摇头:“真是抠搜,居然连高阶功法都没有,也就哄骗些没见识的人罢了。” 范拾壹与那群跃跃欲试正准备擒获蒙面女侠的人站在对立面:“各位忘了比武大会的初衷吗?这本应该是供大家切磋交流的活动,而不是受雷霆派挑拨分不清是非。” “说得好,雷霆派做的那些丧尽天良之事值得各位替他们卖命么?”白衣人站起身说句公道话,至于会不会打起来他可管不了。 “各取所需罢了。”人群之中不知是谁出声,原本压下去的群情激奋反扑,眼瞅着熊熊烈火快要蔓延到擂台上。 “我看谁敢。”范拾壹跃上擂台,此时浓烟还未散去,她也无暇顾及里面情况。 “说那么多原来是想自己独占功劳。”一记梅花镖从天而降,打着转削去了范拾壹的鬓边的碎发,在她脸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姑娘小心,那似乎是湘骄派的东西,他们以暗器出名。”白衣人好心提醒道。 范拾壹自顾不暇,那人既然混在人群里不敢露面想必打算浑水摸鱼,说不定等着坐收渔翁之利。 她握紧手中的符术,若是蒙面女侠的人头今日被收去,日后路遇不平之事谁还敢以身作则。 “玄霜锁魂阵。”范拾壹左手掐诀,右手食指与中指间夹杂着一张晦涩难懂的符纸。 这是掌门在下山之前交给她的,其威力无穷能作为一段佳话流芳百世。相传是桦浮仙子耗费毕生精力所制,一人可抵千军万马,流传至今只剩一张,且用且珍惜。 可惜范拾壹的修为不到家,发挥不了玄霜锁魂阵十分之一的功力,冰霜只冻结住他们的双脚,为她争取到片刻时间。 “乾坤移山阵。”她快速一手扶起钟述眠,一手扶起蒙面女侠,在阵法生效之时无影无踪。 第297章 山一程水一程(三) “你确定这叫高……”季儒卿伸手捏住范拾壹的嘴,手动闭麦。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只是我有些好奇,为什么为怨师没有这种狂拽酷炫吊炸天的阵法?”季儒卿从未听范柒提起过,也未在记载上看到过,全凭想象。 “你真以为修仙呐?我们不过是比普通人多门手艺的存在,抛去这层身份,本质上和普通人无异。一无仙根二无灵力,纯靠日积月累还不一定能出人头地。”范拾壹道。 “这和寒窗苦读十余载,高考完后去搬砖有什么区别?”钟述眠感慨道。 “只能说时代在变化,以前哪有这么卷。”范拾壹卷不过天赋也比不过,主打一个躺平,能解决温饱足够了,“以前会画符就能当为怨师,现在得先考证再上岗。以前的为怨师大会抓怨灵就行,现在过五关斩六将才能去抓怨灵。” “自以为学了些招数能大展身手,却发现在协会连个委托都抢不到。要么被黄牛倒卖了,要么被团伙给承包了,没有业绩连饭都吃不起。” “好了别说了。”钟述眠也手动把她的麦闭了,“我有个朋友听完之后感觉被冒犯到了。” “现实太残酷,像我这种就只能随波逐流咯。”范拾壹不求大富大贵,也不求声名鹊起,独善其身才是真。她有自知之明,一块蛋糕能分给她的恐怕只有空盘子。 宋盛楠冷不丁问道:“那你在坚持什么呢?” 范拾壹想都没想道:“当然是看到掌门倒台的那天啊。” 麻烦别一脸灿烂地说出这么狠的话啊……季儒卿问道:“你那个师姐不是挺牛掰的么,让她去造反啊。” 范拾壹连连摇头:“不行不行,太危险了,他身边有个特别厉害的男保镖,而且看上去不像是为怨师。” 头一次听说为怨师还要保镖的,这家伙得是有多废?季儒卿这个身价千亿的总裁都没安排几十个保镖保驾护航。 宋盛楠又把话头引向季儒卿:“那你呢?有天赋、不缺钱、也不卷是为什么什么?别拿为了和平蒙混过关。” 季儒卿突然被cue到:“我吗?最初觉得挺有新鲜感的,能给我日复一日的无聊生活平添一分趣味。慢慢熟悉了之后还是会有新鲜感,比如像现在这样能体会到梦里才有的人生。” “对于这个世界的光怪陆离我所知甚少,每段经历于我而言是不期而遇的惊喜。也许未来某天我老了,走不动了,瘫在沙发上摇椅上时,回想起触目惊心或是波澜壮阔的桥段时,能说句此生无憾。” 钟述眠撑着脑袋,无比感慨:“人的回忆不就是靠这些历程拼凑的么。” 范拾壹一拍手:“所以说啊,趁着年华还在,留下点宝贵回忆。老了之后翻看这本书,会不会觉得当时的自己太莽撞呢?” “不会,只会觉得太中二了。”季儒卿继续往下写,“但中二也是青春的一部分。” 范拾壹带着身负重伤的两人逃至淇梁山另一侧,他们一时半会应该追不上来。 钟述眠的剑被炸得粉碎,彻底留在那山顶上随风而逝,她和剑的联系被强行切断遭到了反噬。蒙面女侠的灵力损耗过多,导致经脉出现紊乱。总而言之,两人谁也没赢谁也没输。 “师姐、师姐?!你还好吗?”范拾壹把她放在石头边,让她枕着休息。 钟述眠没有说话,尚有微弱呼吸存在,闭着眼睛头一歪。 一伙‘名门正派’各自带着自己的法宝漂洋过海,顺着范拾壹留下的气息找到了她。 糟糕,比她预想中来的要快,范拾壹打算让她们休养生息之后再跑路的计划失败,看来避免不了有一场恶战。 “就剩个金丹期的符修,不足为惧。”湘骄派中人从袖口飞出一根银针,不仔细看难以察觉。 范拾壹唤起结界符将她们包裹在其中,独自面对这千军万马。她躲在钟述眠身后太久,早已忘记如何奋起反抗。 作为一名符修,她的身手以及反应速度比其他修士稍慢几分。好比之前的梅花镖以及这根银针,论速度她自知不是对手。 为了弥补不足之处,她的符术可不是白学的,什么提速符、大力符统统派上了用场,将自己的能力提升到极致,才能反败为胜。 下山前她勤勤恳恳画了一晚上的符纸,想着总会有用武之地,却没想这一天来的如此之快。 “天地自然,八方威神。灵宝符命,普告九天。”范拾壹双手掐诀,来回躲避银针,顺道布下净天地神阵。 此阵已成,以她为的方圆十里生物行动变得迟缓,他们身上被抽离出去的力量全数归范拾壹所用。 “竟是符修?有意思,让老夫来会会这黄毛丫头。”一位胡子花白的老头踏入范拾壹的阵法内,令她耗费一成灵力布下的大阵不攻自破。 “呃……咳咳咳!”范拾壹遭到了反噬,对方仅是跺跺脚,反而将她的阵法归为己有。 相传只要谁在阵法内注入的灵力够多,便可易主。只能怪她初出茅庐不知深浅,忘记了还有此等玄机在内,白白给人作嫁衣去了。 范拾壹的阵法被白胡子老头占据,她变成了案板上任人宰割的羔羊,手中的符纸在实力面前显得尤为薄弱。 她摇摇头,把所有杂念抛之九霄云外,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范拾壹甩出烟雾符,符纸里炸开的青烟里传来白胡子老头的嗤笑声。 “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白胡子老头一眼看出烟雾符的破绽,抬手不去对付范拾壹,反倒直取蒙面女侠性命。 结界符被他一掌击破,范拾壹暗道不妙,她本想吸引白胡子老头的注意力,引动钟述眠和蒙面女侠身下的阵法先行送走两人。 正当白胡子老头快要得手时,一位面上留疤的男人转动着腕间铁爪,他的铁爪撕开白胡子老头左肩,活生生剜下一块肉,顿时血花飞溅。 “你!”白胡子老头急忙闪开,明哲保身,“湘骄派的鹰爪钩?” “算你这老头还识货,退下,这人头我们湘骄派要定了。”刀疤男人甩动手中渗人的漆黑铁钩,血珠顺着边缘滑落。 “嘁。”白胡子老头环顾四周,湘骄派来势汹汹,门徒众多,打下去他没有优势。只得灰溜溜作罢,不甘心回头望去,又不得不远走。 刀疤男人的鹰爪钩如弯月,左侧似竹竿的瘦子把玩着手里的梅花镖,右侧女子淬了毒的银针对准范拾壹的心口处,思考着如何一击毙命。 湘骄派三大高手齐聚于此,其余人望洋兴叹,没有人想不开去硬碰硬。 “小姑娘,你只要交出蒙面人,至于你和你同伴可以完好无损离开这里。”女子道。 “不好意思,我想带她们一起完好无损离开。”范拾壹指尖夹着的天雷符已泛起电光。 三道淬毒飞镖没有多说废话,打着转朝范拾壹飞来,化作两条花纹斑驳的毒蟒。 “之前忘记用毒了,算你运气好。”瘦子阴恻恻笑着,收起剩下的梅花镖,对付范拾壹,三个足够了。 范拾壹猛然甩出山起符,大地腾起数丈高的尖刺挡住梅花镖。旋即天雷符燃烧,天边电闪雷鸣,一道惊雷劈在双方之间。 “躲在乌龟壳里算什么。”刀疤男人甩出鹰爪钩,将面前这黄土堆砌的壁垒炸得粉碎。 黄沙漫天里,范拾壹见鹰爪钩朝她的门面袭来……不对,不止他!女子的毒针穿透风声,瘦子的梅花镖再度出手。 \"天地玄宗,五行借法!\"范拾壹的符纸在半空结成阵图,金色光芒锁住刀疤男人的鹰爪钩。地底蔓延出的炽金光柱缠住女人的动作,将她定格在原地动弹不得。 最后是离她最近的梅花镖被落下的天雷尽数打落,瘦子和他本命法器的联系被切断,嚣张气焰化为声都不敢出。 “这是什么东西?”刀疤男人从未见过如此东西,他拼命挣扎却适得其反,金色的锁链使他寸步难行。 灵力在范拾壹经脉中发出提醒的讯号,范拾壹咬紧牙关用最后一丝力气问道:“倘若你们肯放我们走,我可以留你们一条生路。” 刀疤男人冷哼一声:“凭你一个金丹期的小修士也配和我们谈条件。” 他发出一声嘶吼,赤手空拳打破了范拾壹对他的桎梏。鹰爪钩重新回到他手中,这次抱着把范拾壹撕碎的决心前去。 “玄水符!”淇梁山中穿行的河流被范拾壹引来,降下水幕,裹着河底碎石砸向对方。 瘦子阴恻恻的笑改为狂笑,穿透水雾:\"雕虫小技。\"刀疤男人打破限制后,他和梅花镖的联系又回来了。 只求能拖延一点点时间就够了,范拾壹颤颤巍巍摸向怀中那张泛黄的符纸,掌门在她临行前的告诫从耳边炸响:“神炎符乃折寿之术,非生死关头不可使用。” 范拾壹苦笑一声,她积攒许久的保命符都在这一天掏空了。 刀疤男人的鹰爪钩劈开水雾,范拾壹手里飞出一张符纸,朱砂纹路在烈日下泛起血光。当符纸缠上鹰爪钩,范拾壹感觉五脏六腑都在嘶吼。 骤起的火焰顺着鹰爪钩蔓延,越过绳索,来到刀疤男人面前。他的瞳孔映照出炫目的华光,随后将他吞噬殆尽,连渣都不剩。 “大、大哥?”女人慌了神,扔出去的几根毒针成为火焰的养料,烈焰并不满足几根毒针填饱它的肚子,顺带把女人和瘦子吞吃入腹。 火焰从范拾壹的身边蔓延,形成一个包围圈把她们保护在其中。其余人跑得快的只被烧了衣角,跑得慢的留下了胳膊或腿。 白胡子老头感受到强烈的冲击后去而复返,看见这纯粹干净的烈焰之后哈哈大笑。 “神炎符居然重出江湖了!哈哈哈哈,不枉我来这一遭。”白胡子老头察觉到范拾壹的灵力亏空,烈焰持续不了太久,等散去之后他便坐收渔翁之利。 范拾壹摇晃了一会,在黑暗吞噬了她的意识前,有人接住她倒下的身体。 “呼,还好没来迟。”季儒卿不禁感慨少年出英雄啊,先是在山顶闹出那么大的阵仗,来到山脚后还要继续打架,实在是精力旺盛。 只是这自杀式的打法不太可取,万一对面还有后手怎么呢? 是季前辈的声音……范拾壹安心闭上眼,她好累,只想睡一会。 怎么又来个人,难不成也是为了蒙面女侠的人头来的?白胡子老头端详片刻,看不出对方实力深浅,只得老老实实行礼:“敢问阁下是?” “与你无关。”季儒卿脚尖勾起一个小石子,打在他的额头上,顿时肿起,像极了南极仙翁。 好强……白胡子老头的头盖骨欲要破碎,再次灰溜溜跑了。 第298章 山一程水一程(四) “看不出来啊,你还知道神炎符。”范拾壹以为她一知半解,误打误撞就无证上岗了呢,“你可千万别和其他人说,会惹出麻烦的。” “为什么?”季儒卿不解,依她之见不如叫短命符,没见过打架把自己半条命赔进去的。 “因为这可是必杀技,没有人能扛住这一招,无数为怨师梦寐以求的东西。”范拾壹一脸星星眼,尽管它只出现在传说中,真实性有待考证。 不过从东青院流传下来的蛛丝马迹中来看,曾经有人试图催动过,效果却不尽人意,只有零星半点的火苗。再加上之前有为怨师看到天横山火光冲天,还以为是天干物燥起了山火。 结果火焰散去之后,天横山焕然一新,万物逢春,像是被洗涤一净,实乃奇观。居然有火焰能唤醒枯死的树木,且来无影去无踪,有人曾在火焰消失后一探究竟,可惜来迟一步,地上只剩不知谁留下的,烧成碳的符纸一角。 “确实没家伙能扛住。”季儒卿自己都扛不住。 “这么说你见过咯?威力怎么样?你用过吗?”范拾壹疯狂三连问。 “威力就和我写的那样咯。” “也要付出代价吗?” “当然,天下哪有的午餐。” 范拾壹惊讶,眼里划过一瞬小失落:“真的折寿吗?” 可能是季儒卿命长,或者是她太年轻,少个十年感受不出来:“应该,不过很痛是真的,好比几十只两百公斤的肥猪在身上来回蹦跶的痛。” 用一回就够了,季儒卿可不想再次体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在奈何桥边徘徊的要死不死感。 咦惹,范拾壹最怕痛了,怕到连耳洞也不敢打,她浑身浮起鸡皮疙瘩,仿佛被群猪围殴的是她:“那你还用。” 季儒卿也没想过会这么折磨人,惊蛰说话只说一半:“用都用了,还管三七二十一干嘛。” 范拾壹喃喃自语:“……那肯定不会用第二次了……咋办呢……” “哦~”季儒卿没听见她说什么,但联系她的表情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你不会是想让我帮你对付那个蠢蛋?” “对啊,思来想去我认识的人里面只有你能做到了。”可是代价过于沉重,范拾壹不得不打消这个念头。 季儒卿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对付他还用得着必杀技,那也太看得起他了。” 范拾壹无法和季儒卿形容他身边那个保镖有多强悍,她没见过,但能从透露的风声中了解到,这是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连范壹师姐对他都多有忌惮,甚至承认他的实力远超特阶为怨师的存在。 正当她发呆之际,季儒卿的手在她面前晃悠:“想那么多干什么,那个蠢蛋还能翻出花不成。” “如果他想颠覆世界呢?” “那也得先问问我同不同意。” 还颠覆世界,季儒卿都没说一统天下呢。没见识过世面的反派就是可怜,折腾来折腾去就是这点追求,没点新花样,打一顿就老实了。 唉,她还是太老实了,居然连写小说都没想过称王称霸。 原本人满为患的淇梁山脚,经那冲天的火光一烧,瞬间作鸟兽散了。对于趋利避害之事,大家不约而同达成共识,先走为上。 季儒卿给倒地不起的三人诊脉,发现还有回转的余地后一人喂了一颗丹药。 如今的草药越发罕见,从秘境里带出来的花花草草所剩无几,她的灵丹妙药用一颗少一颗。 钟述眠和蒙面女侠同时醒来,她俩伤势参差不齐,同样都是承受不住灵力冲击导致经脉紊乱而陷入昏迷。若是不能及时疏理堵塞的经脉,便会炸烟花似的爆体而亡。 在场只剩下范拾壹迟迟不见醒来,季儒卿给她的那枚药只能起到延缓的作用。比如说她原本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了,身上钻心刺骨的疼痛散了不少。 神炎符的代价连元婴期的修士都承受不起,借用了天地自然的法则完成目的,当然要献上最珍贵的东西作为诚意,唯有生命的重量足以填补。 “多谢前辈相助,没想到又给前辈添麻烦了。”钟述眠还不知道自己昏迷时发生了什么。 “不是本座,是她舍命相救。”季儒卿不过是循着神炎符迸发的火光找来的。 钟述眠在完全昏迷过去之前确实看见范拾壹挡在她们身前,独自面对着一群人的叫嚣,她没有半步退让。 “咳咳咳……我猜这位姑娘是为了保护我们,催动了某种秘法?”蒙面女侠仔细观察后,发现地面被火焰灼烧过变成了黑土,随后有嫩芽冒头。 “保护?可我们不是在比试吗?”钟述眠一头雾水。 “说来话长。我被雷霆派通缉了,本想着借着比武大会上游说各位与我一同抵抗雷霆派,让大家团结一心。可没想到与你落入两败俱伤的局面,那群人想必是见我无还手之力,起了歪心思,想带我的人头去雷霆派讨赏。”蒙面女侠道。 “差不多,事情正如这位蒙面姑娘所说。”季儒卿在山上碰到位白衣人,向他打听后得知事情来龙去脉,“只可惜她若是没有起死回生丹,怕是要沦为普通人了。” 范拾壹的灵根被透支的脆弱不堪,经不起大风大浪的折磨,没有起死回生丹助她蕴养灵根的话,一点风吹草动就能要她的命。 季儒卿打个直观的比方:“藕断丝连知道吗?她的灵根被折断了,仅凭几根丝线连接着。” 怎会如此……钟述眠看着范拾壹的眼睫微微扇动,再慢慢睁开。 嘶!范拾壹身上仍有疼痛感袭来,一个起身都能要了她半条命,虽说以前的身体也没达到无坚不摧的地步,但也没像现在这般一碰就倒。 “诶?你别乱动,小心五脏六腑错位。”季儒卿原地打坐,表演现场炼丹。 她用普通的药材炼制一枚简易版的起死回生丹,药效方面肯定大打折扣,大概只能发挥十分之一的功力,起到暂时稳固灵根的作用,不是长久之策。 “炼丹不需要丹鼎么?”钟述眠看过四师妹炼丹,她就像厨子炒菜,准备好大锅灶,把药材倒进去,起锅烧火。 蒙面女侠只是看着,也能感受到季儒卿的修为深厚:“像她这般登峰造极的炼丹术,无需丹鼎,仅凭心火足矣。” 只见季儒卿掌心腾起一团金色的焰火,在空中形成一只火凤,金色的华光从它的尾羽飘落。药材在炉火中融化,变成一摊褐色的泥水,历经神火的淬炼后凝结成丹。 “先把这个吃了,能撑一会。”季儒卿把丹药扔在她嘴里,好的丹药入口即化,不会噎着。 “咳咳。”范拾壹吐出一口堵在心头的淤血,顿感经脉活络不少。 “怎么样了?”钟述眠问道。 “还好,没什么大事。”范拾壹强行扯出一丝笑。 季儒卿毫不犹疑揭穿她:“你的情况本座都和她们说了。” 范拾壹尴尬地挠挠头,转移话题:“不说我了,你们怎么样了?” “多亏季前辈的丹药。”钟述眠突然话锋一转,向季儒卿行个大礼,“还望前辈出手救救师妹,若是前辈日后有用的上的地方,我定当万死不辞。” “这位姑娘救了我一命,这份恩情我也必须偿还。我自当全力以赴。”蒙面女侠道。 即使知道了如今的后果,范拾壹依旧会选择这么做,不为别的,只为相信世上还有正义的存在:“不必为此挂怀,我也不是挟恩图报之人,不过是容忍不了他们的恶行罢了。再加上我不愿看见良善之人被辜负,到头来落得身首异处的悲惨下场。” “哎呀,行了行了,别磨叽了,多一个人多一份力。”季儒卿的耳朵快要被这些酸不拉几的说辞塞满了,“听着,炼制起死回生丹需七种药材,其余六种都能买到,最关键的是那浮幽草。” “它生长在幽冥骨地,具有迷惑心神的功效。在百年前,曾有人放火将幽冥骨地烧得一干二净,扬言说这种毒物不该存在。浮幽草在那之后不知所踪,不过以它的顽强生命力来看,说不定又会长出来。” “我们只要找到它就够了?”钟述眠问道。 季儒卿也不想打击她们的信心,自她从秘境出来后一直未打听到浮幽草的消息:“先找,依本座之见,也许会被炒至天价,也许有价无市。” 天价?正所谓一分钱难倒英雄好汉,她们身上的钱仅能维持日常所需。 不管了,就算东拼西凑也得把草买回来,钟述眠斗志昂扬:“总比无药可救好,走。” “等等。”蒙面女侠喊住她,“你知道去哪找吗?” “不知道。”钟述眠道。 “那先去麟安城,到了午夜时分会开放巫鬼域,那里是最大的情报中心,同时鱼龙混杂,杀人越货乃家常便饭。”蒙面女侠行走江湖,好歹也有自己的门路。 “多谢,忘记问你名字了。”钟述眠总不好一口一个女侠的叫。 “我叫宋盛楠,敢问三位尊姓大名?”宋盛楠道。 “我叫钟述眠,这是我同门师妹范拾壹。”钟述眠道。 “叫本座季儒卿便是,无需多礼。”放在曾经,小辈们见了她得喊一句祖师。如今物是人非,季儒卿也懒得在乎这些礼数。 钟述眠可叫不出她的大名,叫声前辈都算套近乎了,按她的辈分得喊老祖宗。 麟安离淇梁山并不远,待她们到城中时已近黄昏,随处找了个客栈歇脚。 宋盛楠建议让范拾壹在客栈中养精蓄锐,巫鬼域阴气过重,灵根受损之人前去易遭鬼气缠身。 “那你们注意点。”范拾壹道。 有季儒卿这尊大佛坐镇,钟述眠还真没什么好怕的:“放心,我们会快去快回的,我让小二把药煎好之后送上来,记得喝完。” 天已全黑,她们来到城外郊区的紫竹林,在巫鬼域外的石头门处等候。四周雾气渐浓,钟述眠情不自禁闭上眼睛,并未察觉到外界变化。 “装神弄鬼。”季儒卿没受多少影响,看着一个戴着傩面,穿着血红色衣裳的人敲响手中的铜锣。 在一声声呕哑嘲哳声中,巫鬼域从雾气中显形,里面张灯结彩好不热闹,比那实行了宵禁的大街上氛围浓郁。 怪不得叫巫鬼域,钟述眠踏足其中怨气冲天,肃杀之气扑面而来,空气中带有丝丝血腥味。 这里是三不管地带,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足为奇,好比那卖肉的摊子上挂着的不是羊肉也不是牛肉,是一颗颗长着毛的圆球。 宋盛楠在这轻车熟路,拐三个弯后敲开一道木门:“我是破烂帮的人。” 门应声而开,里面坐着位头发花白,面目狰狞的老妇人:“什么事?” “听闻巫鬼域中有位无所不知的奇人,我想见她。”宋盛楠给出一块金锭。 老妇人眼珠子转了转,把金锭放嘴里用牙咬了咬,满心欢喜收入囊中:“我家夫人今日不见客。” 不见客还把钱收了,钟述眠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却奈何有求于人,敢怒不敢言:“麻烦通融一下,我们有很重要的事。” “我家夫人说了不见就是不见,回去。”老妇人一挥手,大门敞开。 “从来只有本座不见人的份,没有人敢拂本座的面子。”季儒卿一拍桌子,“念你是个普通人不和你计较,叫你家夫人出来。” 老妇人怒目圆睁,布满皱纹的脸开始扭曲:“好大的口气,巫鬼域中,无论谁见了我家夫人都得礼让三分,你这毛头小儿怎敢口出狂言。” “本座又不是巫鬼域的人。再说了,全天下的人见了本座都得恭恭敬敬,本座还真没将你这乌合之众的居所放在眼里。”季儒卿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巫鬼域?改名叫乌龟池还差不多。” “季前辈,少说几句。”钟述眠心急如焚。 “怕什么,说不定她家夫人故弄玄虚。”季儒卿给那怒火中烧的老妇人再添一把火,“有本事叫你家夫人出来当面对质,躲在乌龟壳里怕不是不敢见人?” 老妇人气急反笑:“好,今天就让你们这群无知小儿见识我家夫人的本事。” 说完她从房子后的一条小道溜走,大门忽然紧闭,连窗户也被锁死,她们被困在这密闭的空间,陷入进退两难的地步。 第299章 前路漫漫(一) “总觉得你在小说里的口出狂言,和你现实一模一样。”钟述眠是不敢这样说话了,不然就得被扣上大逆不道的罪名,“人都让你得罪完了,看你怎么圆。” “我都独步天下了,不得狂妄一点?”季儒卿在现实中也不遑多让,灵感源自于生活嘛,“放心,剧情要反转再反转才好看。” “说起来,你和你名字真是背道而驰。”范拾壹用手指在桌上写写画画,“儒这个字有谦和文雅的意义在内,卿字同样有温文尔雅的意义,所以你和这两个字沾边了吗?” “谁说的?名字里带静的也不一定安静啊。”季儒卿倒不这么认为,“儒字拆开分为需人,意为被人所需的存在,卿字放在古代是个大官,结合起来说明我日后会成为万人敬仰的好官。” 瞎扯淡的功夫倒是独步天下,范拾壹的名字在她们之中显得随意不少。她是掌门的第十一个弟子,索性就叫范拾壹了。 “帮我看看我的名字有什么含义吗?”钟述眠求指点。 季儒卿故弄玄虚一番:“述有着叙述说话的意思,眠有着睡觉安眠的意思。结合起来说明你睡觉时会说梦话。” “……我真是傻了唧指望你有点本事在身上。”钟述眠白她一眼。 “我又不是算命的,问我你不如去问悟缘。”季儒卿只会咬文嚼字,不通八卦周易。 “那你帮宋盛楠看看,你还能编出什么花样。”钟述眠道。 “嘿,说话的艺术怎么能叫编呢。”季儒卿模仿那书里写的说书先生,用手掌代替惊堂木,一拍桌子,“这名字好,盛有着绽放盛开,生机勃勃的意思,楠一般指代楠木,其质地坚硬。结合起来说明是盛开的楠木,寓意蓬勃向上,坚韧不拔。” “喂!你也太偏心了?” “哪有,我这是实话实说。” 宋盛楠抬头对上她的目光,她一直认为自己的名字像是一次重生,含义什么的并不重要。 季儒卿对她回以一个似笑非笑,好似看穿了她心中所想:“重生这种东西太天马行空了,世界上哪有那么多从头再来的机会。唯有脚踏实地的新生,才是漫漫前路的倚仗。” “啊?什么重生新生的,你们在说什么?”钟述眠不明所以。 “秘密。”季儒卿道。 “嗯,秘密。”宋盛楠道。 钟述眠也不是打破沙锅问到底的人:“别叽歪了,快往下写,后面怎么样了?” “放心有我在,一切迎刃而解。”季儒卿摩拳擦掌。 她们三人被困在摇摇欲坠的木屋中,季儒卿走南闯北什么没见过,一些不入流的小手段不足为惧,比起这个,她更好奇对方是什么来头。 季儒卿盘腿坐在桌子上,四处打量屋内陈设。若用一个字形容的话是破,两个字是破烂,四个字是破破烂烂。包括她屁股底下的桌子也很烂,季儒卿稍微有点大动作便会坍塌。 “早听闻这位奇人喜怒不定且来去无踪,此番得罪于她,恐怕日后连巫鬼域的大门都找不到。”宋盛楠道。 两位高手过招,可别迁怒她俩这渺小人物啊。 “有能力的才叫奇人,没能力的叫招摇撞骗。”季儒卿原地打坐,确实能有人利用术法知晓天地万物,不过那代价也得用生命衡量。 但那术法早已失传,所谓无所不知,大概是信息差罢了。 门外忽传琴声,有人拨动琴弦化作一道道灵力冲击,朝季儒卿袭去。 攻击不约而同从四面八方奔向季儒卿,钟述眠提醒道:“前辈小心!” 音波在离季儒卿一寸的距离时停滞在半空中,她不紧不慢伸个懒腰,对方实力不过元婴初期,和狗尾巴草挠痒痒似的。 加倍奉还吗?那样太欺负人了。季儒卿朝窗外一指,借用天上月光画地为牢,将她锁在原地。 屋顶抚琴之人停下手上的动作,手凝固在半空中。季儒卿跳下桌子,破开门上禁制,招招手让女子从天而降站在她面前。 “本座不喜抬头看人。”季儒卿指尖划过她的琴弦,“嗯,琴不错,上等雀金木,弦也是雪域冰蚕丝所制。” “你是何人,竟敢擅闯我这破烂屋?”抚琴女人质问道。 怎么会有人把自己的房子称为破烂啊,钟述眠想来想去把原因归结为高手的自谦:“前辈请见谅,我们造访是为了寻求浮幽草的下落。” 抚琴女人轻哼一声,薄如蝉翼的面纱在月光下如涟漪在水中漾开:“你们这喊打喊杀的模样可不像求人办事。” 宋盛楠忽觉有些不对劲,破烂帮隶属于破烂屋,万事听从破烂屋调遣。帮派众人从未见过破烂屋主人,却有流言传开,说她是个化神期甚至炼虚期,可面前的女人只有元婴初期的修为。 不排除她压低修为的可能性,宋盛楠试探性道:“你不是破烂屋的主人。” “哼,你说不是就不是么?”抚琴女人丝毫不惧,既然她们有事相求,就必然不会下狠手。 “少和她废话了,绑了她把幕后主人逼出来。”季儒卿崇尚暴力美学,反正天下之大无人能奈她如何,谁拳头大谁说话好使。 一条红绫在季儒卿话音刚落之后从暗处飞出,卷起抚琴女人怀中古琴,飞入她手中打了个转。她鲜红的手指扫过琴弦,音浪一声比一声高,海啸般席卷大地。 这和之前的音波完全不在同一个水平。先前的音波是让人沉溺在不疾不徐的溪流之中不愿醒来,最后被河水带走,涌入汪洋中。 面前的音浪可没那么温柔,波涛汹涌的浪潮势必要将她们吞吃入腹,以解她心头之恨。 季儒卿手里捏着一块从地上捡起的小石子,冲过音浪的阻碍,打在红绫女人手中的古琴上,顿时四分五裂。而红绫女人也被这巨大的冲击力弹飞,撞在柱子上。 不妙,敢来她地盘砸场子果然有些真本事在身上。红绫女人非常识趣,从阴影里走出:“敢问阁下从何而来,好端端来我这闹事又是何意?” 季儒卿答非所问:“你用的是精神攻击,遇上修为低的早已被你入侵意识,遇上修为高的倒能一探对方底细。” 红绫女子默认,只是像季儒卿这般修为深不见底的实属少见,她放出去的音浪如石沉大海,惊不起一丝波澜:“我与诸位无冤无仇,就算是讨个说法也得心平气和谈谈?” 钟述眠轻声问宋盛楠:“这位会是破烂屋的主人吗?” 宋盛楠不好妄下定论:“从修为来看,她确实比先前那位女子高。但是不是,还得观察一番。” “本座向来不喜沽名钓誉之辈。”季儒卿从她的攻击来看,她根本不通术法,“既无真本事,又何必吹嘘自己为奇人。” “原来真是砸场子的,怎么,羡慕我能在这巫鬼域称王了?”红绫女人勾唇,那双漆黑的眸子动人心魄,“就算你是化神期,来了我这破烂屋也别想逃。” 唉,世人的认知太过浅薄,以为一个化神期已是登峰造极,殊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一个元婴后期,打了她岂不是恃强凌弱,传出去反倒丢了季儒卿的面子。 季儒卿打了个哈欠,一副懈怠的模样。 不知天高地厚。红绫女人来时,在破烂屋四周布下天罗地网,纯黑的丝线杀人于无形,现在便是收网之刻。 季儒卿顺手捏住一根黑丝,还有心思仔细观赏一番。其质地柔软,但一不小心碰到,便会皮开肉绽。 “小心。”宋盛楠最先反应过来,抽出剑劈开丝线,却被反弹回的力震得手臂发麻,“相传北海有一巧匠,擅长制暗器,最出名的当属‘千丝’。可藏于头发中以假乱真,绕上对方脖颈时一招毙命。” “不愧是走南闯北的蒙面女侠,见识就是广泛。你说,我若是拿了你的人头高价拍卖,会不会大赚一笔?”红绫女人胸有成竹,似乎认定她们翻不出什么花样。 “我若是你,就直接去雷霆派换取功法了,毕竟就算是中阶功法,也千金难买。”宋盛楠道。 红绫女人大笑,鼓鼓掌:“好主意,我笑纳了。”她握紧拳头,千丝加快速度收拢。 “你也就现在能笑笑了。”季儒卿沉寂了许久终于出手,这女人的法宝还挺多,“照鸿。” 金色的火凤立足于千丝之上,发出一声鸣叫,张开五彩斑斓的羽翼朝红绫女人飞去。 她哪里见过此等阵仗,居然有人能控火控的得心应手,甚至衍生出灵智。 火焰顺着她的头发盘旋而上,将她暗藏的千丝烧得一干二净,完事后得意洋洋朝她扬扬翅膀,回到季儒卿的身旁。 空气中弥漫着焦味,盛名一时的神兵利器成为季儒卿眼中的笑话。 “怎么可能……不……不可能的……”红绫女人没站稳,身形如同风中残烛,一吹就倒。 “说你整日瑟缩在龟壳中还不信。”季儒卿有个大胆推断,“本座猜想,你用精神法术控制手底下那群人替你卖命,集结三教九流之徒为你四处搜罗消息,把自己包装成无所不知。” 红绫女人鼓鼓掌:“没错,阁下也不赖,仅凭几招便能猜测出全貌。但你知道了又能怎么样,他们被我控制已久,不可能恢复正常了。” 在季儒卿面前没有不可能之事,只有她想不想的事:“一群亡命之徒,是死是活与本座无关。让你那群小喽啰去打听打听,市面上可有浮幽草的踪迹。” “哈哈哈哈。”红绫女人放声大笑,全然不顾形象,“你再强还不是有求于我。” “本座想你弄错了一件事,这不是请求,是命令。”季儒卿抬手间,整座破烂屋灰飞烟灭,“只要本座想,整个巫鬼域都能荡平。” 红绫女人甚至来不及反应去制止她,只能怔在原地,眼前有云烟飘过,再到烟云散去,她置身于一片荒芜之中。 破烂屋虽看上去破烂不堪,但能抵抗数十名元婴修士,数位化神期的同时攻击。莫非此人的修为在化神期之上? 呃……钟述眠总感觉季儒卿被封印在山洞时,是不是和魔尊学坏了,吓唬人之事干的得心应手。 事已至此,红绫女人不得不屈膝:“全凭阁下调遣。”若是能拉拢此等高手,别说巫鬼域了,在麟安城也能横着走。 她招来一只乌鸦,对它耳语一番。乌鸦嘎嘎笑了几声,飞向夜空中,消失不见。 约莫过了几呼吸的时间,乌鸦衔着情报回来,它站在红绫女人肩头,红色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手里的肉条。 “干得不错。”她把肉条喂给乌鸦,走到季儒卿面前,递上一张纸条,“请。” 季儒卿接过,展开纸条——秋水港万丹宗将召集天下炼丹师论道,优胜奖品则是浮幽草一株。 “你这信息保真么?”季儒卿在手中揉搓一番,化为齑粉。 “我开信息铺的,能卖给你假信息?传出去不砸我招牌么。”红绫女人气焰全无,眼中化为谄媚讨好。 “最好是。”季儒卿转身便走。 红绫女人在后头舞动手中红绫:“有空再来玩啊!” 离开巫鬼域,她们回到下榻的客栈,范拾壹站在窗户前对着皎皎明月,一遍遍问月亮她们怎么还没回来。 门被打开,她们三人披着夜色而归,发现范拾壹还未休息。 “怎么样了?”范拾壹问道。 “接下我们要去秋水港……”钟述眠把事情来龙去脉复述了一遍。 “这、会不会有点太麻烦了?”范拾壹不由得扪心自问,她值得她们如此大费周章吗,“况且我们对万丹宗一无所知。” “不麻烦,既然一同上路了那就是同伴,我没有在半路中抛弃同伴的做法。”钟述眠道。 “而且我们并不是一无所知。”宋盛楠之前在破烂帮待过一段时日,听到了不少世间传闻,“万丹宗乃由百年前创立,那时人们只知炼丹宗而不知还有万丹宗。” “炼丹宗覆灭之后,万丹宗沉寂了许久再度出山,成为了世间第一炼丹宗门,虽比不上炼丹宗,可在这炼丹师稀缺的时代也能称为翘楚了。” 季儒卿想了许久,她好像是没听说过万丹宗的名号,也对,记住了第一名谁还会记住第二名。 “看来这浮幽草本座势在必得。”季儒卿倒要去见识下这万丹宗的名号,看看是否能扛起振兴炼丹术的大任。 不过一想到如今元婴期修士都能称王称霸,季儒卿不免感叹世事无常,振兴炼丹术任重而道远。 第300章 前路漫漫(二) “这次就不吐槽了,你继续写。”钟述眠没找到槽点。 “还以为又要废话一大段呢。”季儒卿没听到她们的吐槽有些不太习惯。 “你还挺会端水的,每个人来一段高光时刻。”宋盛楠道。 “哼哼哼,助力每一个梦想,谁还有梦想和我说。”季儒卿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艺术当中。 “我我我!”钟述眠踊跃报名。 季儒卿直接忽略了她,决定把这个机会留给宋盛楠。 秋水港。 作为麟安最大的港口,秋水港往来船只络绎不绝,商摊琳琅满目,看上去比麟安城内更为繁荣些。 “那里便是万丹宗。”她们顺着宋盛楠手指的方向望去。 在一片仙气缭绕之中,古朴恢宏的建筑悄然显形,一众炼丹师排成长龙,其中夹杂着不少前来求药的人。 “好气派啊,比丹凰派还气派。”在钟述眠心里,第一气派的是秘境里炼丹宗的昔景,第二气派的是丹凰派,不过现在得排第三了。 “毕竟炼丹这一行是最赚钱的,一枚中品丹药有价无市。”宋盛楠道。 “俗气,他们把炼丹当什么了?发家致富的工具吗?连中品丹药都能哄抢,本座炼出绝品丹药岂不是能威震四方。”季儒卿不屑,中品丹药在她手里得被当作药渣处理。 就算不炼丹,凭借她大乘期的身份,在哪也是威震四方的存在……钟述眠不语,只是在心中默念。 “我们也要去报名吗?”范拾壹问道。 “你们不会炼丹,一眼就能识破,本座一个人去便是。”季儒卿在路边随手买了个几文钱的丹鼎,表面功夫还是得做的。 有季儒卿出面,钟述眠相信浮幽草手到擒来,只是她不放心季儒卿的脾气,会不会与那群‘俗气’的家伙起争执。比如嫌弃他们炼丹水平太低了,比如嫌弃他们没有职业操守,为了利益炼丹。 宋盛楠看出了钟述眠的顾虑,正好她想借此机会深入了解季儒卿的身份。对于这样一个顶尖……甚至用天下第一来称呼她都不为过的高手,世面上竟然没有一点风声流露。 很有可能说明她不属于这个时代,还有她出神入化的炼丹术以及她口中的起死回生丹,都是宋盛楠闻所未闻的。 “虽然我不会炼丹,但对于常识方面略懂一二,就算中途被淘汰,能见识一番也好。”宋盛楠主动请缨。 季儒卿仔细端详她一会,宋盛楠被她盯的心里发毛,暗想她不会看穿自己的意图了。 只见季儒卿微微摇头:“你不适合炼丹,从你的精神力来看显然做不到全心全意投入到一件事上。你学的很杂,无法在专一的事上走的长远。” 没错,已经不止有一人这样评价过她,说她的招式集百家之长,粗略一看样样精通,却经不起细细打量。 “可我并不认为学的多是坏处,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宋盛楠对世面上各路武功可谓是了如指掌,好比雷霆派的枪术毒辣,宋盛楠便能在对方出招前一击制敌。 “这么说也没错,但你将水平均分在好几个碗中,无一长处。看似均衡发展,实则相互限制。”季儒卿拿身边两个现成例子说教,“好比她们,一个逐渐摸索到了人剑合一的地步,一个隐约迈入了意念画符的门槛,而你可有拿得出手的长处?” “人剑合一?”宋盛楠又开始她的引经据典,“百年前也有位前辈做到了人剑合一,甚至能召唤出其他人的佩剑同自己作战。” 而她,似乎什么都没有,蒙面女侠的称呼在她身上名不副实。 季儒卿一脸意料之中的神色:“听听,又是别人,你总把目光放在他人身上,根本无暇顾及你自己。哎,勉强带你去,让你看看炼丹师的专注力,没有对比你永远不知道自己不足之处。” 可是能单枪匹马闯入雷霆派,又以一己之力单挑十三魔头,怎么可能会差到哪里去呢。钟述眠有时认为季儒卿的话很有深意,有时又不太理解她的评判标准。 不管怎么目的达成了,宋盛楠并非听不进去他人的劝告,只是光凭只言片语她无法理解所谓的精神上的专注力是什么,她明明也很用心钻研剑法,为何还是会被季儒卿一眼便扣上专注力不够的帽子。 她们兵分两路,钟述眠带着范拾壹在秋水港逛逛,休养生息。季儒卿带着宋盛楠去报名,准备看宋盛楠目瞪口呆的时刻。 队伍很长,长到季儒卿开始不耐烦。她,堂堂一个顶级炼丹师,别说放眼如今,就算放眼五百年前那个人才辈出的时代,她也是顶尖的存在,现在居然要屈尊在这里排队。 偏偏有个不长眼的大高个趁着队伍移动时产生的空隙,闪身插队,挤到宋盛楠前面。 他回头面露凶狠,告诫宋盛楠别声张。 “哈?居然有人敢踩到本座头上。”季儒卿可不惯着他,又因为排队太过无聊,正好送上门个出气筒玩玩。 只见大高个突然腿一软,跪在地上打个滚,就直愣愣从台阶上滚下去。 宋盛楠目睹了全过程,季儒卿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双手抱臂盯着大高个,让他滚下去。 她是怎么做到的?这个问题恐怕只有季儒卿本人知道。 季儒卿听着骨碌骨碌滚下去的声音消失,想来应该是摔到地上站不起来了:“金丹期的毛头小儿就敢造势,该说他是夜郎自大还是年少无畏呢。” 宋盛楠从刚才的插曲中回过神,多了几分敬畏之心:“前辈是如何做到的?” “当然是精神力了,让世间万物以我的意志转移,这注定是个漫长煎熬的过程,急不得。”季儒卿再度给她举个例子,“看到那个人手中的篮子了没有。” 宋盛楠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那人手里提着的篮子缓缓上升,漂浮在半空中。那人紧紧抓着篮子,却被带上了天,季儒卿将他们慢慢放下,重新回到地面。 不用季儒卿解释,宋盛楠的见多识广会为她找到合适的说法。她在古书上看到过,修为达到了一定境界,除去精神力强悍之外。她光是站在那里,周身散发出的灵力波动便可不战而屈人之兵。 而达到这种条件的,跨过渡劫期即可飞升成神。即使季儒卿没说,此刻宋盛楠也能猜到七八分。 “前辈说的对,是我夜郎自大,不知天高地厚了。”能得到前辈的经验,是宋盛楠的福分。 “本座可什么都没说。”季儒卿决定还是给后辈一点鼓励,年轻人肯定都爱听好话,“知道的多不一定是坏事,但你太依赖自己的见识了,若是哪天碰上一个身份未知实力未知招数未知的人又该如何呢?” “是……”宋盛楠确实没想过,她大概会认为自己知道的还不够多。 但碰见了季儒卿后,她改变了自己的观点,天下之大高手之多,总有些隐世之人不愿抛头露面,如果碰上只有被吊打的份,捡回一条命都算福大命大。 大约过了半炷香的时间,她们才得以踏入万丹宗的大门,里面的规模比在远处看上去大得多。正中央立着个衣服可以拖地的白眉老头,身旁放着灰扑扑的丹鼎,周围是留给他们的座位。 季儒卿她们找到自己的位置席地而坐,等人齐准备听白眉老头授课。 眼见位置已满,老头走了几步扫视一圈,衣摆在地面上摩擦,似乎一不留神会被撂倒。 “诸位都是炼丹爱好者,今日邀各位齐聚于此正是为了将炼丹术发扬光大。”白眉老头张开双臂,声音铿锵有力,“老夫近日在炼丹中颇有领悟,想着与诸位分享经验。” 他站在灰扑扑丹鼎后,开鼎起火,将药材扔入进去。 中品二阶丹药——生力丹么,服下之后可恢复至全盛状态,适合给虚脱之人服用,若是在状态良好的情况下服用,则会遭到反噬。 季儒卿观察着周围人的表情,他们聚精会神,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白眉老头的动作,生怕错过任何细节。 在场安静的落针可闻,唯一算的上动静的只有白眉老头炼丹的声音。他凝神聚气,丹鼎的火势由小转大,在经过大火淬炼后转为小火炙烤,最后凝结成丹。 他打开丹鼎,雾气从炉鼎里蔓延,当白雾散开后,三枚生力丹出现在白眉老头掌心中。 “原本老夫只能炼出一枚生力丹,如今能炼出三枚或四枚。”白眉老头招招手,来了一位满脸憔悴的中年男人。 他将生力丹放进男人口中,他顿时如枯木逢春,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原本不堪重负的脊背挺起,仿佛能绕着秋水港跑三圈。 白眉老头乐呵呵道:“别看丹药变多了,药效还是一模一样的。”说罢,他将剩下的丹药分给其他有着相同症状的人。 “前辈,那几个好像是之前在门口排队求药的。”宋盛楠小声道。 “嗯……这炼药手法挺眼熟的。”季儒卿只瞥了一眼,至于为什么会从一枚变成三枚,想来是他精神力的提升。 有人站起身大胆问道:“敢问丁掌门是不是已经步入了高品三阶炼丹师?” 白眉老头摆摆手:“惭愧,老夫暂时还未步入,只能停留在高品二阶。” “高品二阶,很厉害吗?”季儒卿没有概念,她门下的弟子,最低的也是高品六阶。 “已经很厉害了,凤毛麟角的存在,要知道现如今的高品炼丹师不超过这个数。”宋盛楠伸出手比了个三。 “三千个?不还挺多的么。”季儒卿无所谓耸耸肩。 “是……三个。”宋盛楠道出沉痛事实,“万丹宗掌门算一个。据说有位行走江湖的游医,之前在炼丹师大会上炼出高品五阶的丹药,所以也算一个。还有一个……是那十三魔头里的。” 季儒卿脸色一变:“本座知道,他是炼丹宗的叛徒,若不是有他带路引领魔尊找到炼丹宗,打扰本座渡劫,也不至于和魔尊玉石俱焚。” “前辈是炼丹宗的人?”宋盛楠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她们没告诉你吗?”季儒卿轻咳一声,“本座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正是五百年前那位名震天下的大乘后期神品九阶炼丹师。” 那关于她的传闻可太多了,宋盛楠有过类似的猜想,只是不愿信,这样一位高手为什么会跟在她们三个小喽啰身边。 “前辈为何隐姓埋名?” “渡劫失败,修为减了不少,现在只有大乘初期的水平,说出去没面子。” “好……” 宋盛楠无法理解高人的面子问题,许多人拼尽全力拼上一辈子,混得个元婴期已是巅峰。也许人各有志,等她站到那么高时,也会觉得渡劫失败很难堪。 白眉老头做完示范,其余人拿出了自己的丹鼎,开始有样学样,等着白眉老头来指点江山。 他给出了试题:“各位不用慌,第一轮就当试手。先炼个低品四阶丹药——生发丹。” 季儒卿从乾坤袋中掏出刚买的丹鼎,普通的铜铁所制,耐不住高温。宋盛楠在旁边照抄作业,季儒卿干什么她也干什么。 第一步处理药材,第二步把药材放进去,第三步生火。宋盛楠试着体验季儒卿所说的精神力,将全身心投入到对火候的控制上。 炼丹最是磨人性子,稍有一念之差便会出现差池,轻则浪费一炉药,重则炸鼎,更重则走火入魔。 宋盛楠感受到手边温度的变化,由浅入深,再到平息。她用灵力探查丹鼎内的情况,果不其然,药材被烧焦了,这一炉没用了。 反观季儒卿的情况,试题对她简直易如反掌。用她的话来说,在她玩泥巴的年纪就会炼制低品六阶丹药了。 “第一次炼丹都会失败,毕竟炼丹是个需要积累的过程。若是说你在武艺上得到传承能功力大涨倒有可能,但换作炼丹,那就是天方夜谭。”季儒卿掌心出现五六个生发丹,上面浮现出了纹路,还带着淡淡的香气。 白眉老头被丹香吸引过来,他不可思议看着季儒卿手里的生发丹:“这居然有如此浓郁的香气,仅仅是闻一闻,便能感受到其中蕴藏的药力。” 季儒卿一不留神没收力,把这老头吸引过来了,她还想着靠低调大获全胜,最好是险胜。 “侥幸。”这大概是季儒卿活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谦虚。 白眉老头也炼不出灵力如此浓厚的丹药,面前的人似乎深不可测,她能做到的远不止如此。 他探查了其他人的情况后,改换了第二轮的试题。 第301章 前路漫漫(三) 第二轮的试题为中品一阶丹药——壮体丹。很奇怪啊,为何突然跳至中品,低品九阶丹药和中品一阶距离可以说一个天一个地,就算在炼丹宗的年度考核也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季儒卿盯着丹鼎发呆,这白眉老头想试探她?可惜算盘打错了,她没那么好,心甘情愿被他试探。 宋盛楠没那么好的运气,两手一摊听天由命等淘汰,无论低品中品或高品,她都炼不出来。幸好附近设置了观众席,能让她这门外汉偷师学艺,好好欣赏炼丹师们引以为傲的精神力。 中品一阶丹药刷掉了不少人,有的炸鼎,有的没控制好火候把自己点燃的,还有的在最后凝丹的那一刻没抑制住自己的情绪,欣喜若狂后导致刚凝结好的丹还没牢固,再度破碎。 “炼丹需心平气和,戒骄戒躁。同理,放在武学上也同样奏效。”季儒卿背对着观众席,用神识代为传达给宋盛楠。 声音传到了宋盛楠的耳朵里,在她脑海中敲打。心平气和么?若是与同等水平的对手较量,她倒是能做到心如止水。若遇上实力在她之上的敌手,很难心无旁骛。 她看着在场的炼丹师们,开始炼丹后像是换了一个人,坐在那不动如山,衣袍上沾染了飞溅的火星依旧无动于衷。 偶有心神不定者,因一点差错慌神,导致满盘皆输。 那季儒卿又是如何应对呢?宋盛楠似乎从在场的炼丹师中没有吸取到有用的经验。 周围人数开始锐减,季儒卿不慌不忙开始炼丹,她用了个障眼法瞒天过海,随便应付下草草了事。 处理药材的方式、控制火候的手法是每个炼丹师独特的技巧,像她这么有名的人,不少人学着她东施效颦。万一这老头是个见多识广的,把她身份捅出去了怎么办,她可不想惹火上身。 她堂堂一个神品九阶炼丹师来这扮猪吃老虎,说出去岂不沦为笑柄。不,她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白眉老头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她似乎又没特别之处。出炉时,照旧是四枚丹药,与之前相比少了浓郁香气,显得较为普通。 难不成真是侥幸?白眉老头不信运气的说辞,炼丹之事岂能儿戏,其本身就是个实力和经验远超运气的行业。 试题被他改了又改,一跃而上来到中品六阶。 “这……这是不是有些强人所难?”有位炼丹师举起手,发出疑问。 “怎么会呢?不挑战极限,你永远不知道自己能走多远。”白眉老头笑着打消他的顾虑。 嘁,看样子这老头誓不罢休了,季儒卿照旧用障眼法炼制出普通丹药的水平,没有掺杂过多精力。 只是可惜其他炼药师了,方才他做示范用的还是中品二阶,现在要让他人炼出中品六阶,属实难倒各路英雄好汉。 白眉老头端详着刚炼制的丹药,猜想她莫不是保存了实力。既能准确无误炼制,又刻意隐藏第一轮炼丹时的惊艳。 她究竟是何来头,为了浮幽草而来么?世人皆知浮幽草有着惑乱人心之效,却无人知晓其能入药。 既给出了奖品,半路食言有损万丹宗的颜面,如今局面一目了然,场上唯一炼出中品六阶的丹药只有她。 “还要比吗?”虽然以大欺小很不好,但这浮幽草,季儒卿志在必得。 “这……”白眉老头有一瞬的迟疑。 “慢着。”在不起眼的角落,浓烟散去之后,一位女子举起手中的丹药,“我也成了。” 白眉老头见她眼熟:“你是那位在炼丹师大会上炼出高品五阶丹药的江湖游医?” “是我,此番前来想问掌门借浮幽草一用。不过迟了一步,掌门将它设为奖品,那我只能遵守规则了。”女子将丹药递上,同样是四枚。 她的水平应该在高品六阶左右,季儒卿不着痕迹打量她一会。加上身处元婴后期,在她这年纪能称之为翘楚了。 “无妨,继续比,正好本……本人很久没遇上旗鼓相当的对手了。”季儒卿话音刚落,用神识传讯给宋盛楠,“待会仔细观察她的动向,她的精神力可坚定多了。” 从季儒卿口中得到一句满意难如登天,她却毫不吝啬给了仅有一面之缘的游医,该不会是高手间的惺惺相惜。 世面上关于江湖游医的传说,和她这位名不副实的蒙面女侠一样,是说书先生信手拈来的故事。大家不约而同都很向往神秘、强大的人物形象,正义、嫉恶如仇的思想精神,丰富、跌宕的故事情节,一时间广为流传。 “好!果然年少出英才,都有如此动人的气魄。”白眉老头抽出一张丹方,“这是老夫在炼丹宗秘境中偶然所得,乃高品五阶丹药,可惜老夫力不从心,无缘能与这丹药会面。” 不要被季儒卿的表象给蒙骗了啊!她的年龄都能当白眉老头祖祖祖宗了。 “看来这位姑娘有麻烦了。”白衣人轻摇折扇,他总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充当解说。 “我倒不这么认为。”有麻烦的是游医才对……宋盛楠注意到了他手中的折扇,“你是那位白衣书生?号称百事通。” “正是在下。可说是百事通,但总会遇上不知道的事,比如那位姑娘是什么来头。”白衣人道。 他还是不知道的为好,宋盛楠没戴面纱,世人也不知晓她真面目:“是啊,不过天下高手之多,总有出乎意料的存在。” 季儒卿接过丹方,就让她来了却白眉老头的心愿。她只扫了一眼,嗯……居然是这个。 屏息丹,服下之后呼吸全无,人陷入假死状态。当年那炼丹宗的叛徒使用屏息丹骗过前去缉拿他的弟子,后逃之夭夭,再见面时,他已成为魔尊手下得力干将,那张吃里扒外的嘴脸季儒卿至今历历在目。 没想到他还活着,恐怕他一定会费尽心思唤醒魔尊,届时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季儒卿没有动作,游医已经处理好药材起火炼丹了,她全神贯注,丹鼎在熊熊烈火中燃烧。 这鼎不错啊,季儒卿甚至有空观察对手情况,爱宝的天性驱使她琢磨起对方的丹鼎。炼丹师辈分等级森严,金龙纹青铜炉只有宗门里的长老级别用的上,普通弟子用的是蛟龙纹。 季儒卿对这排序嗤之以鼻,管它什么丹鼎,能炼出丹药的就是好丹鼎。 宋盛楠能从火势的变化看出游医的心境,她的控火之术和她本人很像,淡淡的、波澜不惊的,仅用一双温暖无形的手将丹鼎包拢。 没有惊心动魄的滔天怒火在嘶吼,也没有季儒卿那锐不可当的气势。游医瞳孔里映着跃动火光,就是现在,她摊开手,却是一滩泥水。 面对失败,她的脸上没有错愕,首先复盘在哪一步出了差池。 宋盛楠也百思不得其解,她的精神力与在场相比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即便如此也会失败么?炼丹还真是门磨人的学问,将这毅力放在其他事上,说不定早已登峰造极了。 “我再试一次。”游医手里还剩两份药材,视为两次机会。 “请便。”白眉老头啧啧感慨,可惜,离成功仅一步之遥。 游医调整好心态,这次她不再继续‘平淡’下去。火势由小转大,足足两米高的烈焰似乎要把人吞没。 “注意看她的状态,那是进入忘我之境的表现。”季儒卿提醒宋盛楠。 忘我之境?在这种状态下,自我意识逐渐消失,只剩下对面前事物的纯粹享受和成就感。她这是在享受炼丹的意思么?不再去追逐成败功名,回归到为何出发的初心。 游医的丹鼎发出了嗡嗡的声音与她产生共鸣,她回应丹鼎的期待:“开!” 比丹药更先出现的是药香,丹鼎中浮现出一枚屏息丹,上面盘踞着红色的暗纹。 丹药吸收到了足够的灵力精华时,会出现带有颜色的暗纹,由浅至深代表它的珍贵性。 一不小心就被比下去了呢,还真是后生可畏,季儒卿若是继续隐藏实力可就要与浮幽草失之交臂了。 这下可棘手了,四周众目睽睽等着看她大杀四方呢。季儒卿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上了。 论炼丹,她可不会输给任何人。 干脆以身作则给宋盛楠树个榜样,游医的忘我之境不错,可到最后还是急于求成了些,不然她的丹药还能精进一步,比如出现金色或者绛紫色的暗纹。 季儒卿处理完药材塞进去,她不求这小丹鼎能有什么大神通,只求它别出岔子。 在她的迷你版照鸿的出现之下,丹鼎承受不住天火的炙烤,遗憾离场,碎片融化在红光之中。 “炸鼎了?”白眉老头皱眉,她居然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开什么玩笑,本……本人三岁开始炼丹,六岁之后就没炸过鼎,是这个鼎质量太差。”地摊货果然不经用啊,季儒卿后悔怎么没从秘境里捞点宝鼎出来。 “我的鼎借你。”游医将她的金龙纹青铜鼎交付给她。 “谢了。”瞧瞧这手感,才是配得上季儒卿身份的好鼎,“不过还是算了,我改主意了。” 她伸个懒腰,观众席发出了嗤笑她都听见了,是时候让这群没见识的凡人大开眼界了,有季儒卿珠玉在前,衬得他们那一身本领简直是在过家家。 季儒卿掌心突然窜出一簇金色火焰,四周的嗤笑戛然而止,像被掐住喉咙的鹌鹑,把想说的话硬生生咽进肚子。 “这是……玄凤火。”白眉老头猛然起身,手中的茶盏被摔得粉碎,还没来得及缓解干渴,先供奉给土地公公了。 “本座用丹鼎完全是在给你们面子,不至于颜面尽失。”季儒卿现在倒没有以大欺小的愧疚感,只有好好给他们上一课的教书育人职责。 完全体的照鸿在天际盘旋,远比季儒卿第一次炼丹时的场面更为盛大。照鸿发出一声长鸣,犹如昆山玉碎的声音,它落下一根尾羽化为丹鼎。 以心火为鼎,灵力作引。季儒卿身下幻化出九瓣火莲,像极了秘境那座莲花台。那原本就是季儒卿的位置,供她日常冥想时所用。 宋盛楠发现她在坐下的那一刻便进入了忘我之境,没有任何犹豫。 当人在做自己喜欢、有挑战并且擅长的事情时,会开始奋不顾身,拼尽全力去完成目标。 宋盛楠从未体验过这种感觉,她学的很快,想做的事、想得到的东西几乎是手到擒来,过段时间变得索然无味,于是开始寻找下一个目标。 所以季儒卿对她的评价是均衡发展,却没有拿得出手的特长。当真正遇到高山时,她想的不是登上山顶,而是选择绕路,毕竟山有很多,不可能一座一座去翻越。 当她看到场下的两人炼丹时的场景,看到了游医的不服输,以及现在的心服口服。也许那不是服气,而是在想假以时日,她也能成为季儒卿这样的人。 不可逾越的山,像是她自我逃避的说辞。宋盛楠回想起和钟述眠对阵时的场景,她明知自己有九成的可能性会输,仍义无反顾,想来她当时把自己当作高山了。 “学了那么多本领,你就没有自己想要坚持下去的么?”季儒卿的声音传来,“放心,炼个高品五阶丹药而已,一心二用也能做到。” 坚持下去的?宋盛楠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腰间的佩剑——出岫,其身形柔软,又能似陨铁般无坚不摧。 她初入江湖便学的是剑,教她剑的人说她没有杀气,于是教她一套以柔克刚的剑法,宋盛楠学得很快,别人用了五年的时间,她一年就够了。 于是她自认为能闯出一番天地,收拾好行囊开始无限遐想她未来出人头地。她顺风顺水,一路上拔刀相助,不少高手倾囊相授。她开始不满足普通的侠义之举,索性把矛头对准十三魔头和雷霆派,成就了她蒙面女侠的名号。 遇到季儒卿之后,她铺天盖地的说教似乎很有道理,宋盛楠开始动摇,她自从和钟述眠比试完之后开始迷茫,不知何去何从。 她握紧了剑柄,在没决定好方向之前,先锤炼自己一顿。有了抵抗千军万马的能力之后,会为现在举棋不定的局面另辟蹊径。 第302章 前路漫漫(四) “慢着。”宋盛楠打断了季儒卿的动作,“我来写。” “哦?你有何高见呐?”季儒卿还未尽兴呢,她丹还没炼完。 “高见算不上。”宋盛楠意味深长的笑笑,“我个人认为呢,前人的经验对我不太管用。” 她一直认为,劈头盖脸的说教可不能令一个人茅塞顿开,真正能改变心境的,唯有切身体会。 天边忽传两三声啼鸣,云层间有七彩流光溢出,大地被镀上朦胧的金色光晕,一时间不知该称为神迹还是奇迹。 待天火散去,四枚屏息丹浮现出绛紫色的暗纹,浓厚的丹香飘散至众人呼吸间。 “老夫有生之年得见此幸事,死也无憾了。”白眉老头两眼泪汪汪,老泪纵横。 游医心服口服:“是我输了。” 季儒卿也不藏着掖着了,开门见山道:“本座来拿浮幽草一用,没想到还得过五关斩六将。” “您也是为了浮幽草?莫非、莫非……”白眉老头有个大胆猜测,“您要炼制起死回生丹?” 错不了,绝对错不了,别看看不穿她,但他一定不会认错。 “别墨迹。”季儒卿身份曝光后索性不装了,恶劣本性一览无余。 “好,请随……”白眉老头话音刚落,贮存浮幽草的密室被炸开,护宗大阵遭到入侵。 看守密室的弟子跌跌撞撞负伤前来报信,他嘴唇乌紫,浑身哆哆嗦嗦:“掌门……不好了,有人闯进来抢走了浮幽草。” “什么?!”季儒卿的反应比白眉老头还大,“居然敢抢本座东西,指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守门弟子晃晃悠悠,最后倒在地上口吐白沫奄奄一息,整个脸变成了紫葡萄。 游医蹲下探查他的情况,她面色凝重摇摇头:“中毒太深,恐无力回天。” 这症状季儒卿再熟悉不过了:“把这个给他吃了,立马见效。”若是季儒卿治不好他的毒,岂不是变相说她技不如人吗。 宋盛楠也没闲着,抢先季儒卿一步去找罪魁祸首,既然被冠上蒙面女侠的称号,当然要贯彻到底了。 贼人闹出的动静太大,被赶来支援的弟子围的水泄不通。黑衣男子一挥衣袖,放出紫色毒烟,前排弟子躲闪不及,纷纷中毒昏死过去。 毒气散?宋盛楠用手帕蒙住自己的脸,手帕上涂有解毒秘方,称不上百毒不侵,不过抵抗普通毒药绰绰有余。 黑衣男子一愣,宋盛楠的身影和他脑海中一闪而过的身影重叠,他当机立断:“是你?” 那时她也是像现在这般从天而降闯进来,杀他们个措手不及,十三魔头死的死,逃的逃。蒙面女侠倒是因此名声大噪,他们则成为修真界的笑料,之前是人人听之闻风丧胆,现在是人人听之捧腹大笑。 “没想到还有漏网之鱼。”宋盛楠的佩剑出岫被她紧握在手中。 因为不够专注,所以被多次打上毫无长进的标签。如果真的不够专注,又怎么会突飞猛进呢。 既然说她学的太乱太杂,那就取百家之长那一点精萃,集大成于一身,学都学了那么多,半途而废可不是她的作风。 和钟述眠对阵时,她发现了对方使用的惊鸿步,其要领在于化腐朽为神奇,即使身处下风也能反败为胜。而她使用了符术的玄坤阵,将灵力分布在擂台上的各个点位,同样有出其不意之效。 多数人纵横一生为的是见识和经验,而她二者兼具,前人的经验固然重要,但也不可盲从。她从雷霆派以及十三魔头手中来去自如,是她相信手中的剑从不动摇,迷茫的人做不到无坚不摧。 在参观炼丹期间,倒也不完全没有感悟,比如敬佩游医能够迎难而上,如此磨人性子的事也能做到甘之如饴,十年如一日的生活也能乐在其中。 换位思考一下,把比武当作享受,不计较成败得失……宋盛楠看着黑衣男人一副要把她生吞活剥的架势,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做到不计较输赢?输了的话,她便命丧黄泉,传奇还未开始书写,新星还未升起,便迎来了落幕。 人人都想早日步入忘我之境,它是个好助手,对修为有着事半功倍的提升。但忘我之境不允许功利之心过重的人入内,这是个很矛盾的事,不想进去的人进去了,想进的人进不去。 可游医抱着赢的目的炼丹,为了浮幽草而来,她依旧能轻松进入忘我之境。 想不明白,怎么也想不明白,干脆先打了再说。宋盛楠转动手腕,剑身绷直,一道白光闪过,速度快到眨眼间逼近至黑衣男子面前。 她的剑划破黑衣男子的衣袍,将他手上的药粉打落,随后刮起一阵狂风,将药粉吹上天际,融入尘埃中。 此人在十三魔头中排第六,修为中规中矩,元婴后期。能爬到第六全凭他制毒手法,当年灭了英陶派的枯木散出自他手。 枯木散无色无味,只需一滴便能毒穿心肠,全身溃烂而死,一日后只剩森森白骨。整瓶枯木散落地,可使方圆百里寸草不生,土地干裂,踏入其中立刻毙命。 这人的心眼很多,宋盛楠需以提防为上,只攻不防容易被钻了空子。 第六魔头看出了不对劲,她当初擅闯时明明是化神期修为,现如今只有元婴后期,难不成用了什么秘法提升? 他左右看了一眼,万丹宗掌门估计收到消息在赶来的路上了,那伙炼丹师仅有花拳绣腿不足为惧,只是该如何甩掉这个粘人的牛皮糖成了麻烦事。 被一黄毛丫头牵着打,他心有不甘,对方的一招一式好似看穿了自己的意图一般,身上的药粉被尽数打落。对方每使出一招,便立刻拉开距离,让他无计可施。 “老六。”天上突降外援,一拳打在宋盛楠的剑上,“事不宜迟,快走。” 宋盛楠急忙用柔术化解他的冲击,好强悍的灵力,莫不会是第二魔头?十三魔头的装扮一模一样,除身形之外并无多大差别,宋盛楠有时候怀疑他们自己都分不清内部人员。 “二哥?”第六魔头分明不甘心,“她就是上次擅闯我们领地的女人,怎么可能放过她。” 第二魔头只是扫了宋盛楠一眼,言简意赅道:“季儒卿活了。” 有些话言出法随,好比说曹操曹操到,季儒卿跟在他身后不慌不忙:“老熟人啊,喜欢偷东西的性格真没变。” 第二魔头一拳打在地上,顿时激起飞沙走石,山一般厚重的岩体拔地而起,为他们争取逃跑时间。 还真是他,宋盛楠看到了他藏在宽大袖袍下的铁拳,那是在渭海深处吸收的天地灵气形成的精铁,经过宗师千锤百炼后制成的拳套。宋盛楠在他铁拳下吃了点亏,原本洗刷十三魔头的计划失败,不得不暂时撤退。 在季儒卿出手之前,她率先上了。这次没有秘法的加持,她和第二魔头之间隔了天堑,现在的行为虽然看上去和蚍蜉撼树一般,但借用白眉老头的一句话,不挑战极限,怎知自己能走多远呢。 以往宋盛楠出手前总是会权衡利弊一番,根据对手分析战术,在力量差距悬殊之下她会选择周旋一番然后逃跑,这是她的人生信条,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那些明知会粉身碎骨却还要义无反顾的人,她会觉得愚蠢,无知者无畏是种果敢,知也无畏反倒像愚勇。 她太计较利益得失,吃力不讨好的事她嗤之以鼻,但逢恩情她势必要报。偏偏在这二者之间夹着一个范拾壹,此时此刻是该嘲笑呢还是报恩呢。 当然还有钟述眠,两个人不愧是志同道合的好伙伴。一个知也无畏,凭借满腔热血和她对阵,只是令宋盛楠意外的是她们两个打成平手。另一个不要命似的催动神炎符,即使献祭了生命也无所谓,只为了维护她心中坚定的信念。 或许与她相比,她们两个更符合侠的称号。 圆滑了太久,很少有肆意妄为的时刻,今天就让她任性一回好了,无论结局如何还有季儒卿兜底。 宋盛楠朝土堆打出去一道剑气,顿时土崩瓦解,第二魔头的铁拳张开,飞溅的土块被他二次利用,像离弦的箭射出。 他察觉到季儒卿没有出手的打算,是对她实力的自信还是自己被小瞧了呢,无论哪点,他都很不爽。 元婴期的来挑战他简直自寻死路,就算今日会死在这里,拉一个人垫背也不错,挫挫那季儒卿高高在上的傲气。 第二魔头的拳套在阳光下中铮亮,泛着乌黑的光泽,他扯开身上宽大的袍子,密密麻麻的疤痕在他肌肉上隆起狰狞的弧度,这一切都是拜季儒卿所赐,如今罪魁祸首安然自得,他怎咽的下这口恶气。 他的拳影忽然加速,宋盛楠视线开始模糊,裹挟着罡风的铁拳擦过她耳际,身后万丹宗前掌门百年前栽下古松轰然炸裂,木屑纷飞如雨,连带着白眉老头的心一同破碎。 “季前辈为何不出手?”他颤颤巍巍问道,语气里带有几分恳求,指望季儒卿能早些解决,省得万丹宗里的花花草草毁于一旦。 “不需要,本座相信她。”季儒卿去找当年的同门师弟算账。 第二魔头的笑声穿破天际,张狂的声音好似他无人能敌:\"你师父没教过体修克剑的道理?\" “我从来不相信克制一说,被压制只能说明技不如人。” 宋盛楠踉跄后退,果然还是有些勉强。 “你是在说你技不如人?”第二魔头擅长近战,他突然变拳为爪,五指扣住宋盛楠肩胛。 骨骼碎裂的脆响与承载着古松的青花瓷盆混作一处,二者从某种程度上而言都挺痛的,不过宋盛楠想,青花瓷盆应该没有她的肩胛痛,毕竟它没露出扭曲的神色。 宋盛楠痛得眼前发黑,几度快要晕厥过去,无力反驳她口中的技不如人其实是在嘲讽对方。明明和季儒卿处于一个时代,过去了五百年却毫无长进,见到季儒卿只有抱头鼠窜的份。 第二魔头的罡气在空中翻转变幻,竟隐约显出经脉运行的轨迹。宋盛楠不可思议看着罡气运转痕迹,他居然参悟透了拳法最后一层——碎石破金。 看来知道的多还是有好处的,起码知道自己为何而死,不至于死的不明不白。 她幻想过很多次未来,却没幻想过死亡时的场景,一路千山万水踏遍后,现在已经可以坦然接受这一刻的到来。至于遗憾么,大概是还年轻,她闭上眼睛,等待手起刀落。 才怪。 既然有遗憾为什么要离开,宋盛楠可不是个容易满足的人,大业未成,恶敌当前,她怎可安心离去。 况且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她最擅长的便是以柔克刚,第二魔头的拳法刚硬却失了巧劲,如同只会捶胸顿足的沸沸,不懂变通。 宋盛楠放任身体,随拳劲后仰,长剑顺着对方罡气流转的缝隙刺出,剑锋触到第二魔头的铁手腕时突然化刺为挑,像鲤鱼滑过激流,逃出生天。 \"雕虫小技!\"第二魔头见局面失去控制,暴喝一声为自己加油鼓气。 他的护体罡气骤然外放,本该被震飞的剑刃却顺着气劲流转的方向画出弧线,宋盛楠整个人如风中柳絮般飘起,剑尖在地面轻点,带起猎猎狂风。 宋盛楠的剑法与风离不开关系,这要从她拜入师门说起。她从小受话本上身轻如燕走路带风的侠者熏陶,认为一代大侠必定能操控风,若是打架时能招来东风助阵,便能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效果。 师父顺带将御风术传授给她,宋盛楠根据话本子有感而发,将剑法与御风术相融合,创造独属于她的功法。 没错,她最初的梦想是要用自己的功法名扬天下,却在身怀不少绝技之后开始随波逐流,认为创立功法太费时费力,不如照搬前人的经验奏效。 四周狂风开始沸腾,一柄巨大的长剑从无形之风中跃出,所谓柔术,便是以无形缠有形,令他无计可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以此消解他的猛劲。 这把风凝成的长剑随着第二魔头的拳风摇曳,刚触及他周身罡气时便化作一缕清风,却又在下一秒重新凝聚。 \"装神弄鬼!\"第二魔头双拳对撞,炸开的罡风将无形的风破开一个大洞。 但那风剑破碎后竟附着在他周身罡气上,顺着气脉流动渗入体内。 无形之风在宋盛楠的眼中化作实体,她忽然懂了师父说的‘剑意如风’,出岫脱手掷出的刹那,天上巨大长剑随着出岫一同落下,锋芒毕露。 第二魔头的罡气在内外风剑的夹击下不堪一击,他费时费力打造的铁拳套被截断,顿时鲜血飞溅,他的拳头咕噜咕噜滚落。 “你捏断我肩胛,而我断你一臂,扯平了。”宋盛楠心里想的可不是这句,唯有他死了才是真正扯平。 “废物,连一个元婴期的黄毛丫头都敌不过。”强大的灵力威压袭来,一袭红色衣袍的男子悄无声息出现在大众视野里。 宋盛楠在绝对的威压面前不得不单膝跪下,直觉告诉她,这个人和季儒卿不相上下。 “哦?”季儒卿提着第六魔头的脑袋扔在他脚下,“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浮幽草重回季儒卿手中,不过局面比她预料中的糟糕,比如面前这位,正是五百年前和她大打出手的魔尊。 第303章 天高云阔间(一) “慢着。”轮到钟述眠制止宋盛楠的行为,“咱俩人设是不是撞了?” “写来写去就这些套路,要么金手指全开打遍天下无敌手,要么爬楼梯似的缓慢晋升。”季儒卿用她那看破一切的眼神洞悉全局,“你俩开头就撞了,主角团一般得靠兵器分人。你看孙悟空用棍棒,猪八戒用耙子,沙和尚用铲子,然后剩个光头。” “一只猴子和一只猪已经很好区分了。”范拾壹道。 “那你们谁要当猴子吗?”季儒卿问道。 “谁要当猴子啊?!”钟述眠咆哮道。 “那当猪?” “我要当人!” 范拾壹对这本小说完全不抱希望了,这句话她不敢说出口,怕扰了三位大佛的兴致。 小说……不,已经不能称之为小说了,已然成为她们的修真奇遇记。 没有大纲也就算了,她们偏偏灵机一动,剧情牛头不对马嘴,发出去真的不会被避雷么…… 估计小幽看到自己的文章不仅面目全非,且脱胎换骨,只有书名是她的,其余内容毫无关系后,也许会变成佟秋那般怨气深不见底的特大级怨灵,最后被季儒卿无情打倒,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我们把书名改了。”季儒卿不安分的灵感乍现,“《我在修真世界谈恋爱》这个名字和内容完全不搭。” 想什么来什么,范拾壹不得不怀疑季儒卿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你的《霸道警长强制爱》也没好到哪里去?” “咦耶,你居然写这么重口味的书。”钟述眠鄙夷。 “咳咳。”宋盛楠轻咳一声,作为榜二,她理应为这本书正名,“名字可以理解为作者的恶趣味,但是其中内容值得品味。” “听听,有见解的人说话就是不一样。”季儒卿自动忽略前半句,只留她最爱听的那句。 一不留神,小幽冲破了范拾壹的禁制,她们精心策划的内容被它看的一清二楚。小幽状态如同范拾壹所想,怨气愈发浓烈,虽与佟秋相比差之甚远,但也有杀人之效。 “小心!”范拾壹大喊,比起说给她们听,倒像是说给小幽的。 一道金光洞穿了小幽的肩膀,季儒卿坐在那安然自得,对付它仅仅是甩甩手的事。她对符术愈发了解,装逼也是手到擒来的事。 “你们!你们竟敢践踏我的心血。”小幽被金光咒困在原地,不甘心地看着自己写了三年的书被她们当作玩具。 “谁说这是你的书了?从书名到内容和你写的两模两样,明明是本新书。”季儒卿的诡辩论无人比拟。 “你们答应过我的,说帮我改写的。”小幽嘴上功夫和身上功夫都不敌她,仅能凭借着胡搅蛮缠的战术和她对质。 “口头说说而已,又没法律效益,你难不成还能报警抓我。”季儒卿耸耸肩。 “无耻!卑鄙!”小幽怒骂。 “待会把你写进小说当反派,还是下场凄惨的反派。”季儒卿可没吓唬她。 “好了好了。”范拾壹出来打圆场,“等下它怨气更重了,本来说好帮它写完的,结果把故事线全改了,肯定会生气。” “它自己说随便改,能火就行。”季儒卿道。 “那能火吗?”有人帮小幽说话后,它胆子稍微大了几分。 “不知道。”季儒卿十分诚实。 被她三番四次戏耍之后,小幽终于按耐不住它的怨气,它用身体冲撞牢笼,双拳不停挥舞,发出凄惨的嚎叫。 季儒卿不紧不慢掏出一张天雷符,范拾壹见状阻止她:“不行,我创造的世界会被这雷击破的。” “我是不怕啦,有特异功能护体,你们说不定会变成它的养料,在奈何桥上打斗地主了。”季儒卿让她想明白,是小命重要还是法宝重要。 “……那你上。”范拾壹闭上眼睛。 在她闭上眼的那一刻,季儒卿突然换了张符纸,她用高阶锁灵符将小幽再度囚禁。铁链闪着雷光缠上它的手脚,若它有任何反抗的举动,天雷会顺着铁链蔓延至它全身。 “我想了想,擅自改动你的书确实不对。”季儒卿道。 哦天哪,范拾壹没听错,唯我独尊的季儒卿居然在道歉,今天的太阳也不是从西边出来的啊? 季儒卿话锋又一转:“但对比之下还是我们写的更好,投票,愿意用原书内容的举手。” 无一人举手。 “愿意用新内容的举手。”季儒卿率先举起两只手,象征着她有两票。 钟述眠犹豫过后,还是自己写的颇有看点,虽然很对不住小幽对她们的满心期待,但有良知的人是做不成大事的。为了自己的大事能成,钟述眠决定抛弃自己的良知,于是她把手高高举起。 宋盛楠不带一丝犹豫,她本来就不是很想帮忙,加上小幽刚刚那副要把在场人都赶尽杀绝的神色,令她格外不爽,能给它添堵也不错。 “这个投票的意义在哪里啊?!”范拾壹的一票无足轻重。 “ok,既然你认为没有意义,那就说明没有异议,少数服从多数。”季儒卿也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这个刽子手的身份,留到最后行刑。 “你们会遭到报应的!!”小幽愤恨道,旋即灿金色的雷光快速从它头顶遍布全身。 “我不信因果循环,那不过是自我安慰罢了。”季儒卿盯着它,把它盯得心里发毛,“你可以信,因为你的报应就是我。” 噗,宋盛楠心情大好,连带着下笔如有神。 一边是刚出封印的季儒卿,一边是同样苏醒的魔尊。两人一见面,蹦出的不是火花,是可以燎原的烈焰。 魔尊的目光停留在季儒卿手中的浮幽草上,他正等着第六魔头给他炼制起死回生丹,却被季儒卿拦路截断,丢了浮幽草事小,丢了人头事大。 世上能炼制起死回生丹的仅有两人,现在仅有一人了。魔尊拳头紧握,季儒卿不杀是个隐患,杀了也是隐患。他需要起死回生丹疗愈陈年旧伤,更需要她炼制的破定固元丹助他渡劫。 “走。”对方实力不详,魔尊转身便走,一阵黑旋风带着他们消失不见。 “前辈为何不一网打尽?”万丹宗掌门问道,让这群人赔些维修费也好啊……一声不吭打进来,大闹一通后拍拍屁股走人,当他这里是比武场吗? “穷寇莫追。”季儒卿没有十成十的把握赢他,但很久没碰上旗鼓相当的对手,她的拳头有些痒,只能炼炼丹排解寂寞。 她往宋盛楠嘴里塞了颗回春丹,肩膀上触目惊心的伤口瞬间恢复如初。 “多谢前辈。”宋盛楠自知这枚丹药的珍贵性,药效胜过市面上无数打着包治百病的丹药。 “不用谢本座,你该谢你自己。”季儒卿当时忙着逗那叛徒玩,无暇顾及宋盛楠的情况。但从两败俱伤的战况来看,她讨到了好处,不然季儒卿可得替她收尸了。 宋盛楠身体里的灵力依旧躁动不安,似乎仍未尽兴,能再与第二魔头大战三百回合。很快她打消了这个念头,修为的差距即是灵力的差距,她的灵力很快见底,这便是对方扭转战况的关键点。 季儒卿不留情面地拒绝了万丹宗掌门的邀请,还有人在等她的药。 回到客栈时天色已晚,炼制起死回生丹不同于其他丹药,需要绝对的安静,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导致丹心不稳。 季儒卿拉起结界,化神期来了也无济于事,不过宋盛楠和钟述眠还是守在门口。 钟述眠最先打开话匣子:“其实我有个问题想问很久了,不知当讲不当讲。” 宋盛楠大概猜到了她想问什么:“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身处元婴期,却能在雷霆派以及十三魔头手下来去自如么?” 她的意图有那么明显么?写在脸上了吗?钟述眠只好点点头。 “此为洗神健体法,我当时路过一处破败宗门,救下里面一位道长时受她指点。此法能够在短时间内功力大涨,将我修为提升至化神期。但有利也有弊端,当我重回元婴期时,体内的灵力会出现紊乱,若是没有及时调理,便会爆体而亡。” 原来如此,钟述眠若有所思点点头:“如果在比武大会上用了这洗神健体法,恐怕我只能投降了。” 宋盛楠却摇摇头:“那样太胜之不武了,况且我说过,我不是为了争第一而来的。” 她们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季儒卿出来了也没发现。 “拿去,给她吃了立马见效。”季儒卿打了个哈欠,该休息了。 这就是起死回生丹?钟述眠仔细端详着掌心的丹药,小小的一枚,上面的雕花倒挺好看的,纹路泛着暗金色的流光,像极了夜里会闪闪发光的夜明珠。 丹药散发的浓郁香气比她吃过的佳肴还要香,不过那倒不是烹饪后的菜香,是草药里那吸收了天地精华后提纯出的香气。 钟述眠不免怀疑这真的是丹药么,比起食用性,倒像是一件供人观赏的藏品。 她给范拾壹服下,范拾壹随后感受到全身在被炙烤,火辣辣的疼痛蔓延至身体的各个角落。 豆大的汗珠浸湿了她的衣服,额前的碎发凌乱,范拾壹咬住牙不发出一丁点声音,却还是被钟述眠察觉到了异样。 “怎么了?”明明是深秋时分,为什么会出这么多汗,钟述眠起身去找季儒卿。 “我不能……事事都求季前辈帮忙……”范拾壹叫住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可是出问题了怎么办?”钟述眠完全没有接触过此番情况,隔壁有经验的前辈近在咫尺,又像是远在天涯海角。 “不会的,我的情况也许在她,意料之中。我想了很多……比如为什么,季前辈会选择,带宋女侠,去万丹宗。”范拾壹平时利落的一句话拆分成断断续续几个字,“因为我们,帮不上,什么忙。” “宋女侠,年纪和我们相仿,却在江湖上声名鹊起,她的经验、见识、人脉皆广泛,处理事情游刃有余,我们和她比,还是太幼稚了。” 钟述眠早在她对巫鬼域地形了如指掌时便有所察觉,她对于奇奇怪怪的东西可谓是如数家珍,比那白衣人知道的还要多。 “那又如何,我们不正是因为,不想继续碌碌无为下去才决定出来闯荡一番的吗?”钟述眠道。 认知上的不足可以学,心性上的天真可以改,修为上的差距可以练,最起码,迈出这一步了。 范拾壹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微微上扬,闭上眼睛等待漫无止境的煎熬结束。 她身体里的经脉仿佛裂开,每道裂缝中都涌出岩浆般的真火令她烈火焚身。 金丹破碎的脆响在神识中炸开,范拾壹七窍渗出红色,转瞬就被体表腾起的焚天烈焰烧成青烟,她无可奈何,任那赤金火流在经脉中横冲直撞。 突然,所有火焰逆流而上,从天灵处开始重塑经脉,破碎的金丹碎片在烈焰中重组。赤色光柱冲天而起,在夜色中格外亮眼。 季儒卿抱着手臂倚在门框上,她被这动静闹得无心睡眠,元婴期引动的天象亮如白昼,她眼睛刚闭上,就被一扫而光的亮光叫醒。 “成了?”季儒卿一点儿也不意外。 “成、成了?”范拾壹倒很意外,她是如何从金丹中期跃至元婴期的? “起死回生丹有着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功效,因为你还没到彻底完蛋的地步,要先经历一场大难,在濒死之际才能触发。又有古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所以你成功步入元婴期了。”季儒卿道。 “居然是这样……”范拾壹此刻还有些虚弱,刚刚步入元婴期的她有些气息不稳。 “都去睡觉,累死了累死了。”这几天可把季儒卿忙的团团转,比炼丹还累。 “恭喜啊,你看,我们下山的决定是对的?”钟述眠道。 丹凰派固然好,可不适合她们,注定要投身风雨中的人,不会在屋檐下待太久。 第304章 天高云阔间(二) “这就是你们写的剧情?”小幽咬牙切齿,“简直无聊透顶,我用脚写的都比你们好。” 宋盛楠容忍不了有东西对她的作品指手画脚:“你还是把它送走,或者让它闭嘴。” “每个人都有评价的权利,怨灵也不例外,我们要懂得倾听大众的声音。”季儒卿道。说是这么说,实际上她也不听。 “我呸,说的那么高尚,实际上你写的连她都不如。”小幽开始无差别攻击。 季儒卿拳头上青筋显现:“还是把它送走好了。” “别呀别呀,让它闭嘴就好了,别那么极端嘛。”范拾壹还指望小幽能卖一笔好价钱。 若它是普通怨灵,范拾壹也许日行一善,帮它了却心怨。随着它偏激的思想促进之下,局面一发不可收拾,演变成了恶灵,范拾壹可就无力回天了。 “我呸,我最烦圣母了,真恶心。这一切都是因为你,都是你把她们带过来的,装什么好人。”小幽愤懑道。 好脾气的范拾壹脸色骤变:“我最讨厌有人说我是圣母了,我这叫善良懂不懂?!善良!” 小幽转过头不理会她,反正三个都得罪了,不差钟述眠一个,于是把矛头对准她:“你写的剧情又臭又长,脑子里都是水?” 嗯?怎么好端端扯到她身上了?钟述眠不给出点回应岂不是显得她好欺负:“我看你的剧情简直像旱厕里风干的卫生纸,又臭又硬,给读者看吐了。” 嗯,非常有气概的发言,如果不是躲在季儒卿后面就更完美了。 “不像你的作风。”宋盛楠只觉得奇怪,“按你睚眦必报的心理,怎么会允许它在这大放厥词。” “啧,我就没有在你心里留点正面形象吗?”从之前的种种来看,倒也没说错,只是被宋盛楠这么直白的说出来,季儒卿怪不好意思的,“我听范柒说呢,为怨师协会关押了很多棘手的恶灵,它们通常是被囚禁后卖到协会,再当作委托挂出去。” 范拾壹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趁火打劫也不是这样的?怪不得你不杀它。” “你不是善良嘛,肯定舍不得卖,这个恶人由我来当。”季儒卿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我是善良,不是傻子。” “可是我一走,锁灵符就会失效,你的法器能承受它的怨气么?” “奸商!” “无奸不商。” 范拾壹早有耳闻季儒卿是个见钱眼开的主,原想着自己没有多少钱,季儒卿肯定敲诈不到她头上,但她还是低估了季儒卿的算盘打的飞起。 “要不然七三分?”范拾壹见她不说话,“我六你四也行,这是我底线了啊,不能再少了。” 季儒卿想了想,不能专注于短期,要将眼光放长远:“五五分,我出的那几张符咒都价值连城。” 空手套白狼啊……范拾壹彻底服了:“你连自己人都算计。” 非也非也,季儒卿摇摇头:“我可没把你当自己人。” 范拾壹心寒:“好歹也算统一战线?” 季儒卿自有她的一套歪理:“你把钱给我就是自己人了,毕竟我对同盟下不去手,所以在钱没到手之时,咱俩不是一路人。” “哈哈哈哈。”小幽放声大笑,“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活该。” “闭嘴。”范拾壹吼道,“你们怎么忍的了她?” “习惯就好。”钟述眠已经免疫了,虽然季儒卿经常胡作非为,但是她能爆金币啊。 “平常心就好。”宋盛楠习以为常,如果哪天季儒卿一本正经了才奇怪。比起循规蹈矩的她,还是古灵精怪的她看着顺眼。 “败给你了。”范拾壹和她达成共识,两人五五分成,“合作怎么样?我可以利用东青院的资源寻找恶灵,然后交给你倒卖。” “好啊,正有此意,咱俩现在是同盟了。”季儒卿变脸堪称一绝。 果然在绝对的利益面前,没有人能免俗,谁会嫌钱多呢。 钟述眠弱弱问道:“你们还写吗?”成年人的世界太肮脏了,在这片净土里也要染上世俗的铜臭。 “当然写,做事要有始有终嘛。”季儒卿可不是个半途而废的人,“赚钱是次要的,我还是爱好写作。” 即使写不出什么惊世骇俗的文章,但最弥足珍贵的已经有了,比如在这一方天地里的相谈甚欢。 虽然范拾壹不这么认为,她只会认为季儒卿掉钱眼里去了。 秋水港。 今日阳光正好,消解了这段时间以来奔波的劳累,钟述眠难得睡了一个安稳觉。 早晨推开窗户迎接第一缕阳光,洒在脸上时睡意被驱散,光是看着便心情大好。 宋盛楠来找她们道别,她自知身上背负着一条通缉令,雷霆派不会就此罢休。不如早些离去,以免波及到她们身上。 钟述眠也没作挽留,天高地阔随处可栖,不必困守在她们身侧:“那接下来你有何打算?就算逃到天涯海角,雷霆派也不会轻易放过你?” 确实,宋盛楠在破烂帮的线人来报,雷霆派仍不死心,赏金再次翻倍,甚至雇佣了玻洛派的人,其门派以毒术在江湖中臭名远扬。加上比武大会之后,范拾壹烧死了湘骄派的三大高手,这笔账自然算在了宋盛楠头上。 “暂时没觉得好,走一步算一步。”再不济宋盛楠回去找师父,回炉重造几年。 “那为何不结伴同行呢,多几个人总多几分胜算,何况还有季前辈坐镇。”范拾壹道。 “前辈不知何时离开的。”今早宋盛楠出门时,发现隔壁房门大开,里面空荡荡,“她只留下了一封信。” 钟述眠展开信,里面仅有寥寥几行字——本座去云游天外了,若是他日有缘,兴许会在某处碰面。望珍重性命,莫因小失大,本座可没有第二颗起死回生丹相救。 季儒卿的字和她本人一般随性,洒脱的笔锋如同她的衣袍在风中翩翩。 离开麟安秋水港,宋盛楠和她们道别,往北方走去,她踏着剑御风而行,来去如风,没了踪影。 这些天的经历像是一场梦,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分别时刻即是梦醒时分。 “我们又该何去何从呢?”范拾壹叹了口气,好像又回到刚下山时迷茫的时候。 “先去麟安附近的地方走走,比如闽州城。”少了宋盛楠在旁边充当参谋,钟述眠对当地特色及人文一无所知,只能闷头往前走。 闽州在麟安西南方向,隔着一座淇梁山,从前两城之间互不来往,原因处在淇梁山势险峻,普通人难以跨越这座天堑。直到有位大能的出现,一剑劈开这淇梁山,从此一条大路通南北。 她们不着急一时的脚程,走走停停当作看风景,累了在路边找个茶馆歇脚,侧耳听听同为赶路人的家常闲话。 钟述眠放了几个铜板在桌上,喝完最后一口清茶再次上路,近日的开销较多,身上银两所剩无几。 即便是修真之人也免不了为钱所困,既然选择入世,那么就要遵守世俗的法则,点石成金之类的法术禁用,这是掌门师父临别时嘱咐。 秋水港的客栈太贵,一晚上花去了半块银锭。她住惯了房屋睡惯了床榻,出门在外不习惯以天为被地为床。 季儒卿和宋盛楠肯定不缺钱,一个是顶尖炼丹师,随随便便炼着玩的丹药都能炒至天价。一个走南闯北见多识广,能轻而易举掏出一块金锭。 早知道分别前向宋盛楠打听有何发家致富的法子,不然也不会为碎银几两苦恼。 经过几日的奔波后她们来到了闽州城,正逢当地雨季,她们猝不及防被倾盆大雨送上见面礼,路上行人早有预料,从身后抽出一把伞,慢慢悠悠在雨中漫步。 青石地板被雨水冲刷的发亮,映照出过客的倒影,白墙灰瓦在淅沥沥的细雨中朦胧,屋檐边的雨链叮当作响。 路边有不少卖蓑衣与油纸伞的摊贩,五颜六色的油纸伞精妙绝伦,从远处望去,像是被雨水细细灌溉过的花。 天际灰蒙蒙,也不知何时才能停。 “师姐,你看这个。”范拾壹用一张避水符充当油纸伞,虽没小摊上的精致,但胜在毫不费力。 榜亭上张贴着被水打湿的布告,黑色的的墨水扭曲成一团,模糊不清,仅能辨认出几个关键点。 钟述眠一字一句读出了声:“本人于……丢失了……贼人藏匿于……若有人带回……赏黄金十两。”她的眼神定格在最后的黄金十两上。 发财了,要发财了,钟述眠听说过揭下布告视为接下委托,她小心翼翼撕下折好,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可是我们还不清楚对方实力如何,会不会太冲动了?”范拾壹道。 “我们先去附近打探一番好了,若是能替他平了这桩祸事,也算皆大欢喜。”钟述眠道。 她们一路问过去,其中有好心人劝她们放弃,先前去的人不是断胳膊就是断腿,无一人完整回来。 这么凶狠?钟述眠丝毫没被吓退:“能否详细展开说说?” 好心人干脆将他的好心发挥到底,也不顾大雨滂沱:“这位悬赏之人乃闽州城一位富商,平时最爱搜罗天材地宝放家中观赏。突然某天,有人闯入他家中盗走了一株药草,那药草是千里之外问雪山上所产,两百年开花,三百年结果的冰沁含珠莲。” “富商大怒,由于此人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官府也表示无能为力。他只好设下悬赏,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也确实吸引来了一伙勇夫,可却无人能将冰沁含珠莲带回,倒是流传出那贼人无敌于天下的传说,世上鲜少有人与其为敌,就算是化神期来了也得留下一条胳膊。” 这么邪乎?已经不能用凶狠形容了,得用残暴,不过钟述眠见过更残暴的,例如雷霆派那伙匪徒。 范拾壹提出了疑问:“既然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那群人又是如何找到贼人的?” “全靠冰沁含珠莲中的莲心。那富商将莲花与莲心分开存放,贼人只盗走了莲花,殊不知莲心可以感应到莲花的存在,无论相隔千里还是万里。”好心人道。 既然富商没放弃寻找,说明冰沁含珠莲还在那人手上,钟述眠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走这一遭。 “师姐你真的想好了?”范拾壹仍觉得不太稳妥。 “嗯,首先偷别人东西就是不对的。”钟述眠把十两黄金先放在第二位,“那贼人肯定是个修真者,却盗取普通人的东西,不就相当于恃强凌弱么。光是出于这一点,我便不能袖手旁观。” “我知道,只是我担心这流言是真的又该当如何?”范拾壹问道。明明季儒卿特意留张纸条提醒她们不要肆意妄为,转眼间又去闯荡。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大不了断条胳膊。”钟述眠说的倒是轻巧。 她们告别了好心人,往富商的宅子走去,钟述眠这才想起自己没有一把称手的武器。第一把新手宝剑被季儒卿拿走,至今未归还,第二把进阶宝剑在与宋盛楠的对决中惨遭落败。 路过一处铁匠铺时,钟述眠顺手买了把看得过去的朴素铁剑撑场面,那么多英雄好汉都在贼人身上讨不到好处,她若是赤手空拳更无说服力。 富商的宅邸并不难找,在一众朴素的白墙中它独树一帜,高门大院的很难不遭人惦记。 钟述眠叩开了朱漆大门,不用她们自我引荐一番,看门小厮上下打量她们装束过后明白了二人来意。 “请进。”小厮带着她们穿过游廊,池塘中的睡莲沐浴在雨中。 他把二人带到一处侧厅后转身走人,富商随后匆匆赶来,招呼着侍女给她们添茶。 “二位是来替我抓贼的?”富商问道。 “正是。”钟述眠点点头。 “那事不宜迟,二位赶紧出发,冰沁含珠莲没回来我是茶不思饭不想啊。”富商说的情真意切,眼下的乌黑为他作证。 “诶?好、好。”事情比钟述眠预想中的顺利,她还以为要周旋一番。 据莲心指示的位置,贼人藏匿在闽州城外的萧萧谷,那里地势奇特,常有狂风刮过,发出萧萧声的听着有几分渗人,便因此得名。 这里倒是没下雨,只是风声太大扰的心神不宁,加上黄沙漫天,显得此地分外悲怆。 对于风,钟述眠再熟悉不过了,和宋盛楠对阵时,她领略过比这还要猛烈的狂风。一味的被风推着走可不行,唯有破风才是出路。 “师姐,这好像是个阵法。”范拾壹察觉出蹊跷,“阵法不破,我们走不出去。” “你有办法吗?还是说得杀出去。”钟述眠正有此意。 “我试试。”范拾壹折出一张符纸小人探路。 符纸小人走到一处地方忽然停下,使出全身力气也挤不进去,它颓废地躺在地上,等待支援。 “那里有动静。”范拾壹过去支援它。 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她们与世隔绝,离出口只有一步之遥。透明的壁垒忽传来一道利刃,将纸折的小人一分为二。 “小心。”钟述眠提起铁剑挡住接二连三的攻击。 凝聚的风刃化为箭簇,速度快到看不见残影,擦着钟述眠的胳膊而过。 下一箭是腿,再下一箭的目标是范拾壹的手和腿,它们好似有意识般,出招有度,不会要了命,又能给擅闯者一些教训。 范拾壹派出去的符纸小人渺无音讯,过了许久也没找到阵眼所在。局面一时间陷入胶着状态,钟述眠没吃亏,也没讨到好处。 第305章 天高云阔间(三) 经过几轮鏖战,钟述眠摸索到了一点门路。阵法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有规律可循,它每放出三段攻击,便会停顿一呼吸的时间,换成六段攻击,叠至十二段后,再切换至三段。 阵法出招狠厉却不致命,像是为有真才实学之人准备,比起阵法,称呼它为门槛更为贴切。花拳绣腿在它面前不堪一击,只得付出胳膊或腿作为代价换来脱身。 分析的差不多了,钟述眠干劲十足,她与范拾壹分工明确,一个寻找阵眼,一个破坏阵眼。 阵眼可不似那从天而降的馅饼,能恰好撞个满怀。飞沙走石迷了她的眼,风声疾呼乱了她的耳,在眼睛和耳朵处于摆设的状态下,能倚靠的唯有心中那点感知力。 她将一把符纸撒在天上,手中掐诀,心中默念。师父曾经说过,万变不离其宗,无论多么惊为天人的方阵,皆有本源,而阵法之首伏羲天卦阵即为开山之作。 巽为风,先天方位在西南,符纸每每往那飞去,总会被一股莫名力量拉扯开。每一张探路的符纸为她带回来部分讯息,范拾壹得以在脑海中构建出阵法的全貌。 东南方向突传一阵强大的灵力波动,与西南方向对应,两处闪着蓝色的光点,一先一后,一实一虚。二者遥相呼应,仔细观察发现,东南方向蓝色光点更甚。 阵眼是无法掩盖的,无论多么精妙的阵术,其阵眼也只能做到不易察觉,而非完全不见。 “师姐,阵眼在西南方位。”至于东南那个留给范拾壹考证。 “明白。”钟述眠的预感成真,她打出去的剑气在西南方位顷刻间化为乌有。 知晓了阵眼,破坏阵眼又成了难事,钟述眠将剑诀一二三层使了个遍,对方如同无坚不摧的盾,任钟述眠横劈竖砍,无法在它身上留下一丝痕迹。 她第三层顿悟不久,第四层的精髓暂未掌握,只懂形,毫无意,若是被季儒卿看见了,又得指指点点一番。 名为举杯邀月的第四层乃转折式,从第四层开始锋芒毕露,杀意逐渐显现。开始只攻不防,杀得对手毫无还击之力,也算是一种防守。 钟述眠终于理解为何掌门师父不教她后几层了,杀意这种东西根本不存在她的理念中。遇上胡搅蛮缠之人,顶多想着教训一顿,遇上强敌只想着公平较量,点到为止的切磋。 话也不能说太绝对,比如几年前看到雷霆派的那人在她家作恶时,钟述眠起过一丝杀心,但很快就没了。一是那人已死,二是她太弱了。 以至于她开始怀疑剑诀,为何一定要有杀意才能练呢,难道练剑是为了杀人么?钟述眠不想变得像魔尊那样,明明修为盖世,却以烧杀劫掠为乐的混账玩意。 也许以后会有杀意,但那不是现在,钟述眠比较注重当下。如果把杀意换成胜负欲,钟述眠说不定能直达第九层……等等,说不定行呢?反正这一路走来,大部分靠钟述眠的个人感悟或实战经验,至于掌门那三两句少的可怜的劝告,还抵不上季儒卿的教诲。 举杯邀月讲究招招致命,把人往绝路上赶的那种狠绝,不愧为转折式,实在太狠,干脆叫辣手摧花得了。 钟述眠剑走偏锋,剑气中带有几分胜利的欲望,但这还不够,胜负欲太低,无法作为替换杀意的筹码。 究竟要到什么程度呢?是在山洞中和玄铁剑对峙,亦或是为了保下四师妹与众人对峙? 欲望是种褒贬不一的东西,当欲望过度,便如无底洞,填不满它的肚子。欲望过低时,又对万事万物失去了追逐的本能。想要维持在一种平衡似乎太难,欲望是修真之行的最后一程,对钟述眠来说,要大彻大悟,为时尚早。 在她犹豫产生的一念之差时,手臂被划破一道口子,血汩汩往外流。战斗中的优柔寡断,能瞬间葬送自己。 想赢的欲望在疼痛的刺激下达到顶点,噌的一下冒出了头。先前大义凛然说留条胳膊的话统统不作数,真当触及生死底线时,求生的本能战胜了一切。 钟述眠心无旁骛,眼中唯有笔直向前的剑锋。无论是何种剑,就算是一根树枝也能达到人剑合一的地步。 她慢慢摸索到了阵眼处,离它越近,她的一招一式发挥不出万分之一的功效。 忽然东南方向传出异动,范拾壹将那假阵眼废除,西南方位的真阵眼被削去部分力量,呼啸不止的风也有了片刻的喘息。 就是现在,钟述眠一剑插在地上,大地开裂,露出里头蓝色的光点,紧接着光点颜色渐渐黯淡,周身的阵法顷刻间消失不见。 汹涌的风潮为她们开辟一条路,一条泥泞的土路,雨已经停了,天空仍昏昏沉沉。 “初入此地倒不是这副光景。”钟述眠回头看去,原本干涸开裂的黄土,寸草不生的景象荡然无存,相反这里郁郁葱葱,高大的树木挡住了天空,有几分阴森。 “应该是这阵法的原因,让大家误以为困在一处山谷,流言大概就是这样一传十十传百散播的。”范拾壹道,有的阵法的确有改天换地之效,让人分不清现实与虚像。 她们顺着一条直路走下去,前方有一座茅草屋,只是房顶上的茅草快掉光了,与巫鬼域的破烂屋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草屋虽不堪,但院子还算整洁,除去蔬菜等饱腹用的种物,还有些奇形怪状叫不出名字的植物。 看上去那贼人在此生活许久,有将那无数英雄好汉或奸诈小人隔绝在门外的阵法之下,这里可称之为避风港了。 “何人破了老身的千绝引风阵?”一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中气十足的老妇人走出,粗布麻衣也难掩它目光中的从容不迫。 她为此一点儿也不意外,钟述眠怎么也无法将她和贼人联系起来:“恕我们冒昧,此番造访是为了探寻冰沁含珠莲的下落。” 老妇人轻蔑笑了一声:“是老身拿的,你们又当如何?” 好狂妄的语气,倚老卖老么?钟述眠本意好声好气商量的:“阁下为何要做出偷鸡摸狗之事?” “多说无益,既然是来打抱不平的,那便尽管来抢。”老妇人从发髻上拔出两根簪子似的东西握在手上。 “诶?你这贼人好不讲理。”钟述眠刚打完一轮又来一轮,她是来讨回公道的,不是来打车轮战的啊。 老妇人左右手各执一枚尖刺,在掌中打了个转,架住钟述眠的剑,随后抽出,一个跨步,朝钟述眠肩膀上随意包扎过的伤口袭去。 好奇特的武器,钟述眠闻所未闻,一边接招,一边观察。尖刺长约一寸,两端尖尖的,中间有一枚圆环套在手指上,十分灵巧。 钟述眠的剑能舞得熠熠生辉,有着游龙出海的气势,能担得起大气磅礴的名号。见过宋盛楠的刚柔并济的剑法后,她不禁感慨有人能将这沉重的兵器舞的身轻如燕。 但今日得见这叫不出名号的武器,钟述眠发觉它更为巧妙。 “师姐,注意后面。”范拾壹也没见过这等招数。 只见那老妇人的尖刺脱手,在半空中回旋,她完全没有年迈者的迟钝,跟着那打着转的尖刺闪到了钟述眠后头。 “她能利用那尖刺快速移动,尖刺在哪她就能在哪。”范拾壹揪着一颗心不敢落地,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但愿她的提示能让钟述眠破局。 她看不出老妇人的修为,对方口中的千绝引风阵范拾壹未听说过,也许是独门秘籍。 钟述眠在尖刺即将触碰到她的那一刻,用惊鸿步拉开距离,化险为夷,顺带一脚踢开了老妇人手中的尖刺。 老妇人忽然拉开与她的距离,盯着钟述眠的脚步:“惊鸿步配上孤霄剑诀,你是丹凰派中人?” 钟述眠确认对方没有动作后,停下攻击:“正是。” 老妇人毫不掩饰嗤笑一声:“听闻丹凰派满门乃正义之士,看来徒有虚名,竟不分青红皂白,听信一面之词来找老身讨要说法,传出去让天下人耻笑!” 范拾壹确实觉得她们有些果断了,从表面来看,富商受亏的可能性更大,毕竟东西被偷了,而她们还未了解更多内幕,便被稀里糊涂哄骗上路。 老妇人的话模棱两可,丝毫不提自己闯入富商宅邸行窃之事,反而高喊自己冤枉,她的话不能全信。 “闽州城中人人皆知您盗走冰沁含珠莲一事,而我们初入此地,本着丹凰派行侠仗义之念出手相助。若您有冤屈可直说,我们定会查明,不会使为非作歹之人逍遥法外,不会使无辜之人寒心。”范拾壹道。 老妇人手中的幽蛾刺重新插回发髻:“还是你这个女娃娃说话好听,老身看在你们是丹凰派的人信你们一次,随老身来。” 她们跟在老妇人身后进了茅草屋,里面麻雀虽小肝胆俱全,被精心打理过,一尘不染。 “拿去。”老妇人扔给她一罐膏药,“可以治好你肩膀上的伤。” “多、多谢。”钟述眠受宠若惊,明明刚才还一副喊打喊杀的模样,转眼间变得和蔼可亲。 床上躺着会一名十三岁左右的少女,脸色苍白,唯独嘴唇发青,微微翕动的双唇吐出一个字:“……水。” “好,马上来。”老妇人端起床榻旁木头柜子上摆放的一壶水。 少女将那一壶水喝完,仍在不停喊渴,老妇人只得前去打水,待她跑了三四趟之后,少女才心满意足安然入睡。 “这是怎么一回事?”钟述眠问道。 老妇人长叹一声,娓娓道来:“这还得从老身自己的事说起。” 床榻上的少女是老妇人的孙女,小时候得了一种怪病,据说只有黔茗山顶的毓华精露方能治本。 于是老妇人孤身前往黔茗山,在每日的清晨收集一滴,用了一年时间才攒够半瓶,但足以入药。 她回去时,遭受了玻洛派的围堵,逼她交出毓华精露。玻洛派的人自知拳脚上不是她的对手,便用了他们最擅长的毒。 老妇人杀出重围,却被他们放出的毒蛇咬伤,她拖着沉重的身体回去找掌门。 玻洛派的毒在江湖中出了名的置人于死地,掌门束手无策,只能用灵力封印住她体内的毒,其代价是不得随意使用灵力。 少女的病治好了,老妇人身上的毒又成了个麻烦。恰逢江湖中有位名声鹊起的游医,老妇人便去求医问药。 游医细细探过老妇人的脉后,幸好不是无药可解。她说问雪山上的冰沁含珠莲快开了,用花瓣入药可解,但切记花瓣和莲子需分开,否则药性对冲,解药变成了毒药。 问雪山是什么地方?那里环境极其恶劣,终年不化的积雪足足掩埋一人,寒气可直达骨头缝里,整个人能化为一座冰雕。 没有灵力护体,老妇人不敢擅闯,何况元婴期去了那地方等于自寻死路。 少女却偷偷找到了游医,问她有没有办法让自己上去。游医给了她一粒焚心丹,服用之后整个人如同坠入火坑,正好可以抵挡问雪山的寒气。 于是她瞒着老妇人孤身前往问雪山,摘下冰沁含珠莲回去的路上,遭遇了富商雇来的打手拦路抢劫。那群人中好巧不巧,正好有玻洛派中人。 待老妇人赶到时,他们已经带着冰沁含珠莲走了,只剩下倒在地上的少女,身上是和老妇人同样的毒。 “简直欺人太甚。”钟述眠听完后义愤填膺,这十两黄金的不义之财不要也罢。 “这就是来龙去脉,如果你们不信,老身也没办法,毕竟打不过你们。”老妇人道。 怪不得看不出她的修为,原来是完全封闭了,范拾壹又问:“既然冰沁含珠莲已经到手,为何不直接用了?这样莲子就找不到你们了。” “老身也想过,只是我曾经将一片花瓣给游医,她却失败了。炼制三清培神丹需高品七阶炼丹师,以她现在的道行实在无能为力。”老妇人找不到世上第二个比游医强的炼丹师了。 钟述眠和范拾壹对视一眼,她们倒是认识一个,只是她行踪不定,此次一别也不知何时才能见面,约等于无了。 屋外传来脚步声,听上去不止一个人,钟述眠率先出去查看,发现为首的正是富商,身后跟着一群虎视眈眈的人。 “交出冰沁含珠莲,饶你们一命。”富商扫视一圈,“怎么,你们想包庇这老婆娘吗?” “我呸,你这狼心狗肺之人颠倒黑白,丝毫不说自己抢掠在先。”钟述眠骂道。 “她一个将死之人,何必浪费这么宝贵的药材,放在我的珍宝室才能发挥最大用处。”富商挥舞着双手,“上啊,把东西给我拿回来。” 钟述眠严阵以待,手臂上的伤已经好了,准备大干一场。 第306章 天高云阔间(四) 乌泱泱一群人看上去凶神恶煞,实则修为最高不过元婴初期,钟述眠连元婴后期都打过,又何惧于此。 老妇人在身侧提醒道:“其中有一人是玻洛派的六大毒手之一,老身的毒便出自于他手。此毒无色无味,沾到身上立刻潜入骨髓,短时间虽不毙命,但长期以往会腐蚀身体的各个部位。” 钟述眠听完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剑,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们卑鄙无耻惯了,保不准会在暗处耍些小手段。 范拾壹听完后胸有成竹,包在她身上:“这有何难,用一张结界符把自己包裹起来不就成了。我不敢保证能不能抗住元婴期的攻击,但对付这些乱七八糟的毒绰绰有余。” 有了护身之宝,钟述眠按耐不住一颗时刻准备见义勇为的心,以及蠢蠢欲动的手。她一个箭步冲出去,众人立马散开,被她猛虎下山地气势喝退。 习惯了用毒制毒,暗地里捅刀子,让他们正儿八经地打一架反倒上不了台面。 富商手无寸铁,只得跟着他们抱头鼠窜。在浓浓夜色中,他光鲜亮丽衣裳成为焦点,钟述眠发现了破绽,揪着他的衣领把剑横在他脖颈处。 “既然你们会下毒,想必定有解药。将她们祖孙二人的毒解了,我便放了他。”钟述眠道。 “这群人可不会顾及我的死活。”富商心里清清楚楚,与虎谋皮罢了,“都是为了冰沁含珠莲而来。” 真是牢固又脆弱的关系,钟述眠的刀逼近几分:“那你付出点代价好了。” 玻洛派那几人无动于衷,领头的六大毒手之一走出来道:“我门中人只会毒人不会医人,想活命去找万丹宗。至于他,你要杀要剐随便,我们只要冰沁含珠莲。” 他记得老妇人,一晃十多年过去了还记着:“你居然还没死,看来真是福大命大。” 老妇人有了结界符护身,再次拔出幽蛾刺:“今日便新仇旧账一块算。”就算不动用灵力,她的功夫也能将这群宵小之徒打的落花流水。 局面从老妇人的加入开始混乱起来,钟述眠挟持着富商节节后退,老妇人忙得脚不沾地,在几人之中回旋,派头丝毫不减当年。 她扔飞镖似的扔出一枚幽蛾刺,它如闪电般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曲折行径,最后不偏不倚正中一人眉心。很久没有打得如此酣畅淋漓,老妇人找回了年轻时期一力降十会的感觉。 他们甩出去的毒粉、毒水、毒蛇、毒虫统统被结界符拦下,老妇人现可号称百毒不侵。 毒手发觉情况不对,老妇人愈战愈勇,幽蛾刺的锋芒从他眼前划过,随后便是一片漆黑,血花蜂拥而出。 “走!”他扔出毒气弹,紫色的迷雾蔓延开,他趁机逃之夭夭。剩下的几个小喽啰被打的屁滚尿流,捂着伤口趁乱离开。 富商被彻底遗忘在钟述眠的剑下,他脖子上留下一道血痕,此时吓得站不稳,跪倒在地大口喘气。 “我可以把莲子给你们,这个也很宝贵的。”富商意识到钟述眠绝不是说着玩,她动真格的。 “不够,老身孙女因你一己私欲中毒不起,一颗莲子岂能了事。”这本就是老妇人的东西,何来归还一说,“除非你能找人医好她,否则老身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你这老巫婆怎强人所难。”富商脖子一横,豁出去一条命,把胸口抵在钟述眠剑尖之上,“有本事杀了我啊,你们这群修真者不就是仗着修为盖世,自封为王吗?” “好,既然你自寻死路,老身便送你上路。”老妇人手中幽蛾刺飞出,却被钟述眠一剑拦下,“你做什么?” “冤有头债有主,毒是玻洛派的人所下,他的确没办法。但他也因贪婪害了你的孙女,这笔账自要清算。”钟述眠收回剑,“死对他来说太轻快,这样,散尽你万贯家财救济贫苦百姓。” 富商两眼一抹黑快要晕厥过去,操劳一生攒下的半壁江山要拱手相让?他还不如一头撞死。 “怎么,你不情愿?”钟述眠问道。 “没、没有。”富商连连点头,灰溜溜逃走了,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就这么放他走了?”老妇人心有不甘,恨不能将他千刀万剐。 “留下他也无济于事,有这时间和他纠缠,不如想想如何解毒。”钟述眠道。 “要不然我们试着去找季前辈,普天之下恐怕只有她能相救。”范拾壹道。 可她只留下一封信,其他有用的讯息全无,分明是不想让人找到她。事到如今也只能对她死缠烂打,虽然她为人狂妄些、自大些、目中无人些,但她不会见死不救,不然有违她崇高的理念。 从巫鬼域离开时,破烂屋的主人给她们一块石头做的配饰,若是在路上见到有人佩戴此信物,即为破烂帮中人,可使唤他们帮忙找物找人或打听情报。 破烂帮的人足迹遍天下,或许会有人在某个巷口某个长街碰见她。 身上持有信物的人并不难找,走几步便能碰见几个,他们看了一眼钟述眠的信物,想起红绫女人在破烂帮中新立的规定,见到此信物持有者,封为座上宾。 钟述眠向他大致描述了季儒卿身形外貌,没等她细细补充说明,那人心领神会,跑到卖伞的小摊贩那耳语几句,随后队伍逐渐扩大,路边乞讨的流浪汉也加入到找人的队列中。 她们在闽州城中多住了几日,富商在她们的胁迫之下弃恶扬善,将闽州城的土路重新修整,屋顶破损的房屋改建,为百姓添置过冬的衣物与炭火,开设粥铺救济吃不饱的民众。 直到第五日才有人来报,最后看见季儒卿的时候,她往琼泉岛的方向去了。 “琼泉岛?那是什么地方?”钟述眠问道。 “据说那里曾经是仙人的居所,后来仙人逝去,徒留下一座空岛。”线人报。 “事不宜迟,咱们出发。”钟述眠整装待发。迟则生变,多耽误一天,少女就要多饱受一天的煎熬。 线人却连连摇头:“去不得去不得,那位高人的实力大家心里都有数,琼泉岛对她来说不是难事。” 他说完后话锋一转,尽量表达委婉:“至于你们去了,怕是有去无回。” “为什么?”范拾壹好奇,若说那魔尊的驻地去不得倒情有可原,这琼泉岛又是何种来历。 “那地方鲜少有人驻足,原因出自波涛汹涌的渭海。”线人道来:“那琼泉岛在渭海深处,而渭海又是深海鲛人的居所,鲛人是由深海鱼群进化而来,形成了人的模样。” “它们凶恶无比,曾有船只想要登上琼泉岛,结果被鲛人拦截,它们咬烂了船只,害人整艘船上数十人葬身渭海。” 怎么听上去像是发狂乱咬人的疯狗……范拾壹又问道:“竟然没有人能打得过它们吗?” “说来奇怪,有位炼虚期的前辈试图去琼泉岛,结果在飞越渭海之时被一股力量拉扯,坠入海中。他本想利用元神出窍来逃脱,结果元神反倒被鲛人吞食,此后也无了音讯。大家都在传,一旦踏足琼泉岛周围,根本用不了灵力,只能等死。”线人道。 现在不是纠结琼泉岛的时候,连炼虚期的高人去了都是死路一条,她们就算有九条命也得被鲛人一口一口吃掉。 把希望寄托在季儒卿身上这条路走不通,眼见床榻上的少女嘴唇干涸,病气缠绕在她眉心。 老妇人不免哀叹,冥冥之中命数已定,她命该绝,但少女不该。 “既然如此,再帮我一个忙。”老妇人拿出冰沁含珠莲,蓝白色的花瓣层层叠叠,满屋芬芳,“帮我把这个交给游医,在她那里才能发挥出功效。她的居所在黔茗山中,你们可以去碰碰运气。” 钟述眠接过:“我会的。”她小心翼翼收好,与范拾壹奔赴千里之外的黔茗山。 千里符有着一日千里之效,她们转眼间落在黔茗山中,但这地广人稀,又该去哪处寻。 “别慌,用一张人气寻踪符。”范拾壹不愧是出门必备的好帮手。 寻踪符能找到有人生活过或经过的地方,她们跟着漂浮在半空的符纸,一路往黔茗山腹地走去。 穿过一片茂密的树林,她们来到了悬崖边,再沿着蜿蜒的石板小路往上走去。钟述眠不敢低头看,生怕失足坠落云层中。 果然世外高人的住所都是不显山不露水,怕是游医自己回家都得迷路。 走完石板小路后是一片开阔,竹林环抱着一座农家小屋,有位童子正在扫去院中落叶,见到她们后停下手上的动作。 “二位是由何人引荐而来?一般人找不到这里。”童子问道。 “是一位老妇人,她让我们将冰沁含珠莲交给游医。”钟述眠对老妇人一无所知,仅凭她一句所托便来了。 童子点点头:“我知道了,只是师父已外出,需三日后归来,若不嫌弃,可在偏房中住下。” “三日?”钟述眠不知道老妇人能不能等这么久,“可有方法联系上她速归?” 童子摇摇头:“师父既然自称游医,便是要云游四海,不会因为任何事改变行程。遇上那位老妇人也是偶然,至于生或死,人各有命,无法强求。” “……我知道了。”钟述眠的无力感油然而生。 “那二位是去还是留呢?”童子问道。 “留下,既然答应了老夫人要把冰沁含珠莲交到游医手上,便要说到做到。”范拾壹道。 她们住在偏房,童子给她们收拾出了两张床榻,房间里有着挥之不去的药味,闻着有些苦涩。 “二位别介意,这间房子之前是用来煎药的,久而久之沾染上了些许气味,若是不适,可以住我那里。”童子的手脚很麻利,不一会收拾的干干净净。 “不用麻烦,闻习惯之后,这些草药带有一股特别的清香呢。”范拾壹连连摆手拒绝。 三日一晃而过,游医真如童子所说归来,发现家里多了两个陌生面孔也不意外,反正经常会有求医之人不远万里前来。 无需她们多言,她见到了冰沁含珠莲后顿时明白了所为何事:“抱歉,我还是炼不出三清培神丹。如果你们能找到一位高人的话,或许事情还有转机。” 至于她口中的高人,范拾壹心里大概有了猜测:“您所说的那位高人我们认识,只是她去了琼泉岛,一时半会没了下落。” 游医盯着手里盛绽的冰沁含珠莲,取下一片花瓣:“事已至此,我再试一次,我已尽人事,剩下的看天命了。” “不过在炼丹之前,可请这位姑娘助我一臂之力?”游医看着范拾壹道。 “我?需要我做什么呢?”范拾壹也不会炼丹啊。 “我听闻有一种符阵,可强化人的精神力以及暂时提升修为,用此方法助我稳住心神。”游医道。 范拾壹明了:“我知道了,稍等片刻。” 她用八张符纸代表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上接天下通地,开阵。 “请。”范拾壹让开一条路。 游医踏入阵法时,源源不断的灵力破土而出,她赶忙坐下,掏出丹鼎,放入药材。 冰沁含珠莲的花瓣在丹鼎中发着微弱的光,炼制三清培神丹的关键出自于它身上。它作为极寒之物,需用极致的火焰驱散,当然还需保留它一丝寒性,想要做到绝对的平衡不太可能。 幽蓝色的光在红色的火焰中并没有失去它的光泽,反而与火焰相互交汇,形成红蓝交织的瑰丽景象。 细汗从游医额上渗出,她猛地一睁眼,相互纠缠的两种颜色最后化为了两枚三清培神丹,躺在她手掌心,蓝白色的丹药上的暗纹,是红色的。 屏息静气许久的钟述眠终于能发出声音:“太好了!” 游医拂去额上的汗珠,露出久违的笑:“是啊,太好了。” 她们又重新回到了萧萧谷,叩响了老妇人的家门,开门的却是从床上爬起来的少女。 钟述眠有些意外:“你的毒好了?”毕竟她和病恹恹的时期判若两人。 少女低下头:“没有好,是奶奶……”她没勇气继续往下说。 游医突然明白了什么,伸手探向少女的脉搏,修为全无:“她是不是用灵力压制你身上的毒了?” “是……”少女压下去的情绪再次爆发,掩面痛哭,“就在你们离开的那天晚上……” “老夫人身上的毒伴随了她十几年,一旦用了灵力便会立刻发作,她这是抱着孤注一掷的决心啊……”这次就算是三清培神丹也救不回老妇人了,游医将其中一颗放在少女手上:“既然她让你活下去,那便好好活下去。” 游医深知无力回天之事多了去了,她不会为一段插曲而郁郁寡欢,作为医者,同理心应当有,但不可过度。 老妇人葬在萧萧谷的山坡上,她的幽蛾刺插在墓碑旁,从远处看像是两根永不熄灭的线香。 第307章 风起云涌时(一) “不不不不不!!”钟述眠怪叫几声,“我不同意这样写,就算老妇人会死,起码也得死的壮烈,这样死的憋屈算什么?” 季儒卿的耳膜快要被刺穿,太阳穴突突跳动着:“为什么不能这么写?江湖本就是血雨腥风尔虞我诈,像这种惨遭毒手的才是江湖常态。” 钟述眠再次发出怪叫:“不不不不不,我看不得虐文,一点点虐都不行,本来生活就不如意,看小说还自讨苦吃,重写!” 季儒卿有自己的职业操守,有些角色死了比活着更能让人印象深刻,她是不会为了钟述眠而动摇自己的信念:“你省点力气,大耳朵怪叫驴,你身边没有心直口快的同事说你叫起来像比格吗?” “比格怎么叫的?”钟述眠没养过狗,对狗不是很了解。 “你怎么叫它就怎么叫的。”季儒卿曾经被它温顺的外表诱骗着请它吃烤肠,吃完之后立马原形毕露,还是惊蛰飞起一脚帮助季儒卿摆脱困境。 钟述眠将替老妇人讨回公道的事抛之脑后,转头上网搜索比格的叫声:“我呸,一点也不像。” “从外观上看确实不太像,你没它可爱。”季儒卿话音刚落,闪身躲开钟述眠的天马流星拳,想偷袭她还是太嫩了点。 “我呸,见过我的都说我像萨摩耶一样可爱,笑起来多治愈。”钟述眠对着她们呲个大牙傻乐。 “呵呵,没心没肺的样子是很像。”季儒卿再次移开凳子,躲过钟述眠的佛山无影脚。 “我看你就是个乌鸦嘴,嘴巴里吐不出好话。”钟述眠愤愤不平道。 “我这是喜鹊嘴,大家都爱听我说话。”季儒卿说话全凭喜好,和颜悦色的人呢,她往往会说几句好话听听,遇上胡搅蛮缠之流呢,她的话比那锐利的刀子还尖。 “我呸,你笑得一脸不怀好意就不像会说好话的人。”钟述眠觉得她此刻看透了季儒卿,“倒像那种气昏了头什么都说得出口的人。” “那你可猜错了,这家伙再生气也很理智。”宋盛楠道。 季儒卿深谙冲动是魔鬼的道理,但不妨碍她一吐为快:“也有很生气到问别人怎么不去死的程度。” 不过再怎么生气,也没有叫唐闻舒从她家滚出去,毕竟恶语伤人六月寒嘛,这得给他幼小的心灵造成多大的伤害。 “有些话该说,有些不该,有些要及时说,有些适合烂在心里。”季儒卿长这么大以来总结的经验,她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日后回想起,也只会庆幸当初说出口了或者没有说。 就算再来一次,季儒卿还是会斥责王语涵为什么死的不是她,明明是她酿成的悲剧,凭什么要别人承担。 钟述眠隐隐约约看见她周身散发着金色的光辉,有些炫目:“你的形象突然在我这里高大上了不少,那你会不会因为今天对我说的话而愧疚啊?” “怎么可能,说你叫起来像比格那是实事求是。”季儒卿丝毫不认为自己说错了,“都当女主角的人了,不会和我一般见识?不会不会?” 钟述眠没生气,看到季儒卿矫揉造作的动作和阴阳怪气的语调倒挺来火的:“我发现你这人只能远观而不可近看,因为根本不经看。” 季儒卿倒对自己的脸有很清楚的认知,毕竟袭承了妈妈美貌的十分之八九:“你是第一个没为我这张脸倾倒的女人,有点意思。” “好恶心啊你,你还是适合不说话。”钟述眠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哼,不说话就不说话,到时候别求着季儒卿说话。 老妇人的坟前多了些贡品,她生前最爱吃猪肘子,此刻盘子里正摆放着一对软烂的猪蹄,却不见她吃的津津有味。 钟述眠和范拾壹各自敬了她一杯酒,虽短暂,也算相识一场。只是不免唏嘘,她到头来的归宿不是享天伦之乐,而是一抔黄土。 闽州城的百姓在富商扶持下过上了安居乐业的生活,可见若不是他在城中搜刮民脂欺压百姓,哪能凭借一年的时间将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她们继续往南走,到了一座海边小城——邑都,这里离渭海最近,却未开放港口与其他地区通商。城中百姓靠捕鱼为生,人人水性极佳,若能从海中捞得珊瑚珍珠此等珍宝,可换来几年衣食无忧。 刚踏足此地,钟述眠闻见空气中那股特属于大海的咸湿味,日后抬头低头都是海,得早些入乡随俗习惯才好。 停靠在岸边的船只皆是渔船,钟述眠不免疑惑,秋水港也有渔船,但更多的是商船,这里连一艘庞然大物的影子都没见着。 城中百姓衣着简单朴素,随时准备跳下水寻宝的模样。还未等钟述眠找人细细打探情况,紧接着不远处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一位少年高声呐喊。 “渡海号招人啦,各位有修为的或是无修为的皆可报名参加,咱们的目标是琼泉岛,机会不多得,先到先得!” 琼泉岛?钟述眠心里一惊,范拾壹同样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会是骗局?”钟述眠在富商手底下吃过亏后尤为谨慎。 “也有点像一群不怕死的人打算借此机会在琼泉岛上寻到宝后,一举翻身。”范拾壹道。 琼泉岛真的像线人所说那般凶恶吗?钟述眠不得而知,她暂时没有那么不自量力的想法去琼泉岛。 敲锣少年半天拉不到人,左顾右盼后锁定她们两人,蹦蹦跳跳凑过来套近乎:“哎呀哎呀,我看二位姑娘骨骼惊奇,一看就是修真奇才,要不要加入我们渡海号证明自己。” 证明的方式有很多种,钟述眠没必要选择最找死的一种:“我们不太感兴趣,你另找他人。” 敲锣少年嘟囔一声,虽然声音不大,却也实实在在传到了她们耳中:“没点本事还学高人背着把剑招摇过市……” “你说什么呢?”钟述眠意识到这话就是说给她们听的。 “冷静点师姐,激将法也说不定。”范拾壹劝道。 敲锣少年也不藏着掖着,直言不讳:“唉,像你们这些细皮嫩肉的小姑娘就只会些花拳绣腿,我们渡海号还不稀罕呢。” 说完他一步三回头地走了,顺便记数,看看钟述眠什么时候追上来和他理论一番。 待他走出一段距离回头时,她们两人早已不见踪迹。 在附近茶馆内,钟述眠几杯清茶下肚,平息心中怒火,开始分析少年意图:“他那啥子渡海号似乎很缺人的样子。” “嗯,看样子也没有人愿意去。”范拾壹扔给小二些许碎银充当情报费,“我想了解下这邑都是什么情况,明明海域宽阔,却不与外界往来。” 小二用腰间粗布擦擦手,顺势将碎银揣在口袋,给她们端来几盘点心:“其实很多初来乍到的人都有二位这般疑惑。渭海确实养活了我们,但问题也出自渭海。” “咱们这里是离琼泉岛最近的地方,但那琼泉岛是什么地方啊?周围鲛人盘踞,海面波涛汹涌。从我们这里出发去秋水港之类的港口,必须经过琼泉岛,而从其他地方来的船队也必须经过琼泉岛才能到我们这。” “那鲛人似乎是从五百年前出现的,自从它们出现,便彻底断了邑都的水路,只能从陆上走。这五百年间无数高手试图平息鲛难,最终都有去无回。” 钟述眠心里的疑惑更甚:“那愣头青还打算勇闯琼泉岛?” 小二在这住了十几年,没见过这号人:“估计是外地来的,不知道琼泉岛的凶恶很正常,或者说他知道,但不信。” 见她们吃的差不多了,小二插句倒胃口的题外话:“我听我爷爷说过,最恐怖的一次,便是修真界派出了一队元婴期高手,到琼泉岛附近时,天与海融为一体,海浪足足有百丈高。” “那时天昏地暗,分不清在空中还是在水面,众高手集结起来筑起的防御盾在鲛人面前不堪一击。当黑云散开,大家从屋子里出来时,发现岸边的水都被染成了红色!” 范拾壹手里的半块糕点索然无味:“它们会上岸攻击普通人吗?” 小二摇摇头:“这倒不会,不去招惹它们,倒也相安无事。只是太多人眼馋琼泉岛的宝藏,故铤而走险。” 范拾壹更加肯定了敲锣少年是为了琼泉岛的宝藏而来,可惜他没有季儒卿的金刚钻偏要揽瓷器活。 想到了季儒卿,不知道她怎么样了,虽然她的实力让人放心,但对琼泉岛的事挖得越深,不免转为了担心。 她们俩的位置正好能看见少年在卖力的敲锣打鼓吆喝,邑都人人皆知琼泉岛是禁地,来这招兵买马不是明智之选。 小二倒是和她们有着不同看法:“邑都还是很多外乡人的,咱们这产出的珊瑚珍珠乃上品,不少人不远万里求得一颗。” 比如说现在有位白衣人在敲锣少年面前驻足,他轻摇折扇,面对敲锣少年的滔滔不绝颇有兴趣。 不会,还真有人愿意陪这个愣头青闯荡?钟述眠观察许久,发现这人有几分眼熟,好像之前在哪见到过。 又过了一段时间,敲锣少年身边围了一群人,小二一边在旁边擦桌子,一边自言自语:“搞不懂,为什么都赶着去送死。” 还是范拾壹率先想起在哪见过那位白衣人:“是比武大会上的白衣公子,奇怪,他应该最是了解琼泉岛的人啊。”他的见多识广两人有目共睹,和宋盛楠不相上下。 “要不然问问他?”钟述眠道。 “师姐,其实你……”范拾壹顿了顿,“有点想去?” 想是这么想过,但钟述眠知道自己水平有限:“我还是在这里坐等季前辈回来。” 正当她们说啥来啥,白衣人在她们边上找个位置轻车熟路坐下:“二位,又见面了。” 她们点点头示意,白衣人自顾自地给桌上的空杯添满茶水:“二位也是为了琼泉岛而来?” “并不是,只是刚从闽州离开,一路上走走停停到了此处。”钟述眠如实道。 “那还真是少见。”白衣人毫不避讳,“那边的胖子,东边的瘦子,吃饭的高子,休息的矮子等等,皆是为了琼泉岛而来。” 钟述眠照着他手指的方向依次看去,确有这些人:“那你也是为了琼泉岛而来的么?” “是,但不打算以身涉险。”白衣人向往琼泉岛的宝藏,也对鲛人们避让三分,“若是他们能回来,说明琼泉岛也不是那么可怕,届时再一探究竟也不错。” 太奸诈了,谁都知道有去无回,钟述眠问道:“若是回不来呢?” “回不来也是他们自己选的路。”白衣人看得很透彻,“别妄想能劝说他们打消这个念头,一群亡命之徒早就无路可退了。” 说完,他起身走人,临走时丢下一句话:“二位好奇的话,不妨一同多待些时日,有结果之后再做打算,小生就住在来福客栈,有事可以找我。” 钟述眠并不抱有希望,自古以来去琼泉岛的不说有一万人,起码也有几千,却无一人生还。 第308章 风起云涌时(二) 一大早,敲锣少年再次敲响了手中铜锣,招呼着那群对琼泉岛垂涎已久之徒上船,他不知从哪弄来的一艘楼船,承载着数十人漂洋过海。 钟述眠站在窗户前目送他们远航,直到楼船化为一道黑点,她才收回目光。 往返最快也要三四天时间,她们权当在这里放松心情,时不时跟着渔民出海,范拾壹用符术布下天罗地网捕鱼大阵,每次出海满载而归。 “话说我们为什么要等一群回不来的人啊?”范拾壹天天捞鱼,身上沾染了挥之不去的鱼腥味。 “好奇。明明白衣人也知道有去无回,可他偏偏在此等候,莫非是他知道什么内情。”钟述眠一日三餐顿顿是鱼,她快要吃吐了,却不好意思拒绝人家一番美意。 客栈下方传来骚动,就在所有人认定回不来的船队,它回来了,且完好无损地回来了,没有少人,也没有丢掉半条命,是如假包换的人。 之前看到过的高子矮子瘦子胖子,身上揣着金银珠宝。在那光彩照人的珍宝衬托之下,他们凶神恶煞的脸也能勉强看得过去。 “果然小生没看错!”白衣人从隔壁来福客栈下楼,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这等好事他怎能错过,“那少年手上拿着的是震心锣,拥有震慑敌人之效。” “只要进入了琼泉岛上,鲛人是跟不过来的。鲛人在海上的感官异常灵敏,而震心锣能麻痹它们的五感,利用这段时间潜逃至琼泉岛便是。” 这也行?原来是金蝉脱壳之计,唉,能逃跑也算是中本事,总比丢了小命好。 敲锣少年绘声绘色讲述着他们在海上的经历:如何从鲛人口中脱险,琼泉岛上究竟有什么。他描述地惊心动魄,仿佛经常与鲛人打交道。 “还有想去的吗?三天后再次出发哦,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敲锣少年仍在卖力宣传。 “小生先行一步了。”白衣人前去分一个名额,“宝藏乃身外之物,小生更好奇的是琼泉岛神秘之处。” 第二次的人数有增无减,多达至百人,男女老少皆想前去分一杯羹,大家都被那琳琅满目的财宝迷了眼。 “师姐你……”范拾壹发现身旁的人无影无踪,跑到人群中凑热闹去了。 敲锣少年有条不紊:“一个一个排好队,大家都有份,这次没有机会还有下一次。” 钟述眠近距离观察着刚回来的人,有几名普通人,更多的是修真者。这次远航真的是运气好吗?还是全靠震心锣?既然他们去了岛上,那应该见到了季儒卿。 “我问一下。”钟述眠的声音吸引了敲锣少年的注意力,“你们在岛上有没有见到一位女子?” “女子?”敲锣少年思索许久,在脑海里翻来覆去,“你说的应该是仙人飞升前留下的幻影,毕竟那位仙人在琼泉岛生活了很久。” 什么跟什么啊,回答的牛头不对马嘴,但结合他说的那么多又很真切,好像对那里了如指掌,应该去过很多回了。 敲锣少年见她不说话,又改口道:“琼泉岛那么大,我怎么可能注意到其他人。你去不去?不去别浪费我时间。” “就是。”有好事者帮腔,大家挤破了脑袋都想去,“别挡路。” “我……我考虑一下。”钟述眠还是不相信天上会有掉馅饼的好事。 很多事情想想还是不对劲,敲锣少年有这么大方将财宝分享给其他人而不是占为己有么。而且他对琼泉岛很熟悉,可为何还有不可逾越的传闻流出。 敲锣少年趁热打铁:“这次不去可没下次了,也只有我大发善心带着你们去琼泉岛冒险。” 钟述眠方才还听见他说有下一次机会:“你刚刚说还有第三次机会。” 敲锣少年反问她:“第三次你就会去吗?” 呃,轮到钟述眠语塞了,面对众多目光压迫,钟述眠把自己的疑虑吞进肚子里。当巨大的财富横在眼前,礼仪教化将不复存在,开始自相残杀。 局面陷入死寂,众人投来的目光似乎在问钟述眠为什么不合群,所有人对敲锣少年的行为感恩戴德,为何只有钟述眠多此一举。 还是白衣人挺身而出打破僵局:“各位稍安勿躁,毕竟关于琼泉岛的传闻邪乎,这位姑娘谨慎一些很正常。” 钟述眠感受到视线一个个从她身上抽离,背上的压迫感渐渐消失,她得以喘气。 敲锣少年不说话,只是敲了好几遍手中的震心锣,其他人如流水般源源不断涌上,而他的重心始终在钟述眠身上。 “师姐、师姐、师姐!”范拾壹叫了她好几声。 钟述眠这才后知后觉:“怎么了?” “我见你一直在发呆。”范拾壹道。 不知为何,钟述眠产生了一个迫切的念头,她想去琼泉岛。 “哦,我思考了一会,觉得是我担心过度了,大家都平安无事回来了,说明琼泉岛也没那么恐怖。”钟述眠挠挠头。 奇怪,范拾壹不明所以,她的态度怎么转变的那么快:“你忘记了小二说过话吗?血流成河足以说明那群鲛人有多残暴了?” “可是他们也没发生什么事啊,再说了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那你是觉得它们改吃素了吗?” 钟述眠和范拾壹说不通,见她油盐不进,钟述眠失去了耐心:“不管你怎么说,琼泉岛我是去定了,船上那么多金丹期的修士都能去,凭什么我不能去?” 范拾壹看看她,又看看敲锣少年,对方不着痕迹地打量她们,察觉到范拾壹的目光后,立马扭头招呼其他人。 既然劝说不了钟述眠回心转意,一路同行也有个照应:“你说得对,那一起去看看。” 那人手上的震心锣绝对不止有震慑敌人之效,也许还能扰人心智。 三日后。 依旧在老地方集合,还有不少老面孔,钟述眠在涉及到琼泉岛之事上和范拾壹产生了分歧,除此之外一切正常。 敲锣少年将他们迎上船,朝着琼泉岛驶去,海面上风平浪静,艳阳高照,怎么看都是个好兆头,让人卸下防备。 海面上波光粼粼,游鱼在水中嬉戏,时不时跃出水面,被伺机而动的鸟儿当作餐食。 如果不是去琼泉岛,范拾壹会毫无顾忌享受,但现在只有对未知危险的担忧。 随着琼泉岛的影子在前方显现,他们进入了鲛人的领域。上一秒晴空万里,下一秒黑云压城,前方电闪雷鸣,从天际直入海底。 前方忽窜起一道冲天的水柱,定晴一看,水柱上站着一位紫色长尾的鲛人正呼风唤雨,掀起的浪涛将楼船时而推上高峰,时而坠入谷底。 范拾壹克制住想吐的冲动,抓住手边的栏杆让自己稳住,不知从何时起,她发现自己的灵力无法使用,这片海域被下了禁制。 船底汇聚了四面八方远道而来的鲛人,它们用锐利的指甲向楼船发动攻击,脆弱的木板显然不是它们的对手,不一会被破开几个大洞。 “快,快敲锣。”矮个子使唤着敲锣少年,“大家莫慌,这场面我见过,敲锣之后它们不敢造次。” 敲锣少年无动于衷,眼见着快要陷入漩涡之中,矮子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铜锣卖力敲了几下,无事发生。 “怎、怎么回事?”矮子又把铜锣塞回到敲锣少年手中,“难道是要你敲?你快敲啊!” “没用的,因为这根本不是震心锣,只不过是和它相似的敲心锣罢了。”敲锣少年放声大笑,将手中的敲心锣扔在地上,“早有耳闻百事通的名号,今日还不是得葬身大海。” 白衣人缓缓捡起地上的敲心锣,左顾右盼,最后无力垂下手:“小生竟然、竟然看走眼了!”他无比懊恼,还有何颜面自诩为百事通。 “敲心锣又是作何用的?”范拾壹问道。 “对鲛人无用,但能对修真者灌输意识,干涉此人的思想。”白衣人的一世英名难道就要毁在这鲛人手上了么? 范拾壹闻言将敲心锣扔进大海,钟述眠原本对这异象麻木,随着敲心锣的作用消失,钟述眠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破绽,看向四周的眼神里透着些古怪。 “我怎么会在这里?” 神啊,终于恢复正常了,可喜可贺,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她们即将去鲛人肚子里谈天说地。 敲锣少年跃入水中,展露他原本的面貌,他的双腿化作鱼尾,脸上长出淡淡的鱼鳞,看上去昳丽危险。 “说来话长,你被那家伙的敲心锣迷了心智上了贼船。”范拾壹长话短说,“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我们的灵力无法使用,该如何脱身。” 两个人齐刷刷看向白衣人,他面露难色:“小生惭愧,被这鲛人蒙蔽。小生本想借此机会好好了解琼泉岛和鲛人的秘密,却聪明反被聪明误……” 他捶胸顿足说了一大堆,反正意思就是他也不知道,只是作为百事通却有不知道的事令他深深挫败,于是前来探究一番,才不辱没百事通之名,结果却是他随着百事通之名一同坠入海底。 随着鲛人王率一众鲛人上船,他们无心纠结接下来该如何脱身,各自拿起武器御敌。虽没有灵力,但还有武艺得以傍身,不至于死的太过干脆。 船上普通民众较多,在鲛人面前手无缚鸡之力,待在船上或跳入水中的结局只有一条。 “那几个金丹期和元婴期的修士留给我,其他人你们平分。”鲛人王轻飘飘一句话决定好了他们的去路。 钟述眠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直至退无可退,她能感受到面前那强大的威压袭来,浑身冰凉,这个人的实力远在他们之上。 有个不要命的修士试图蚍蜉撼树,还未近得鲛人王的身,顷刻间被一团蓝色的火焰炼化,变成一枚丹药,落个飞蛾扑火的结局。 那炼丹的方式怎么会和季儒卿的手法如此相似?控火的手势,凝丹的结印,最后成丹时丹药上留有的一点余火。 季儒卿说过这是她的师传秘技,能保证药性持久,即使存放数百年也挥之不去。她的师父这样教,她便学,久而久之成了习惯,至于其他炼丹师有没有参悟这一招她可不知道。 鲛人王并不满足:“还是不够,这船上所有人加起来也不够,我必须突破至大乘期才能与那人有一战之力。” 敲锣少年忧心道:“这次一去无回,怕是不会有人上当了,我已经跑了好几处港口,实在无能为力。” 鲛人王无所谓:“用敲心锣催眠便是。” “万一有化神期的人看出破绽该如何是好?在陆地上我不是他们的对手。”敲锣少年道。 听到化神期三个字,鲛人王的眼神亮了亮:“若不是我离不开这片海域,不然早上岸将他们赶尽杀绝。” 说罢,他手中的幽蓝火焰化作两条巨鲨,分别朝钟述眠和范拾壹袭去。蓝色的巨鲨张开血盆大口,势要将她们卷入其中。 钟述眠一剑挥去,根本斩不断水做的鲨鱼,每当她以为有成效之后,被拦腰斩断的鲨鱼重新凝聚,愈战愈勇。她的剑锋触及到鲨鱼的眼睛时,忽燃起一团火,顺着剑身往她身上烧。钟述眠只好忍痛割爱,任其在火焰中翻烤,最后化为一摊灰烬。 范拾壹的符术没有灵力催动形如废纸,她只会些保命的小伎俩以防不测。没想到出师不利,对方是鲛人王这等量级的对手,她的小伎俩无足轻重。 “避火避水符。”作为最简单的低阶符术,范拾壹动动手指就能做到,无需灵力。 既然对方又会玩水又会玩火,应该能起到些作用…… 范拾壹的想象很美好,现实很残酷,避火避水符被烧的渣都不剩,根本抵御不住对方的来势汹汹。 白衣人也没好到哪里去,平时总是一副风度翩翩做派的他此刻焦头烂额,手中折扇烧出个大洞,他叹了口气,又拿出一把新的换上。头可断血可流,形象不能乱,就算死也要死的潇洒。 “你们还有闲暇担心别人?”敲锣少年的利爪袭来,看中了身手不太灵敏的范拾壹,掐住她的脖子。 范拾壹的脸涨的通红,逐渐喘不上气,眼前渐渐发黑,快闭上眼时看见的是钟述眠操起手边的木板充当武器,和敲锣少年打的有来有回。 对方只用一只手招架她的攻势,反观钟述眠一路高歌猛进,令他不得不松开对范拾壹的钳制。 钟述眠算是看出来了,船上能打的就几个,其他鲛人不过是占了他们灵力全无的优势,勉强处于上风。 等等,钟述眠发觉不对劲,鲛人王去哪了?不安的念头在她脑海里炸开花,回头望去,鲛人王离她只有一寸的距离。 “你分心了。” 前后夹击之下,钟述眠愣在原地,满目是蓝色,独属于大海的蓝色。她逃不掉了。 范拾壹口中说了什么她听不太清,应该在喊师姐之类的话,当死亡来临时,原来会前所未有的平静啊。 钟述眠能预见自己的结局,和那被炼成丹的修士同样的境遇,比起生不如死,这种无痛苦的下场倒还能接受。这船上的大伙估计都会被吃掉,到时还能在鲛人王的肚子里和范拾壹继续当同门师姐妹。 一柄闪烁着寒光的铁剑落下,蓝色巨鲨凝结成冰,方圆十里海面铺满冰霜。随着铁剑一同来的还有道凌厉的女声,她抽出铁剑,直指鲛人王。 “孽畜。” 第309章 风起云涌时(三) 楼船停止下沉,卡在冰霜之间动弹不得,鲛人王如临大敌,不可置信道:“你……如何能跨过禁制?” 季儒卿当它的问题幼稚可笑:“天地间本座来去自如,有何不能跨?本座纵横四海时,你不过是条池中之物。” 白衣人看见了一丝希望:“是那位在万丹宗一举夺魁的姑娘,小生那时便见她气度不凡,近看更是英姿飒爽。” 钟述眠对于白衣人的超凡记忆力见怪不怪,他对谁都有一面之缘,而这一面,便能记一辈子。 她离海水化作的鲨鱼几乎脸贴脸,能透过它张大的嘴巴数清楚里面有几颗牙齿,用手轻轻一戳,瞬间化为一滩冰块。 鲛人王从季儒卿身上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在她腰间的百宝袋中,那股气息强烈,敲锣少年心头闪过一丝不安。 “你把小幽怎么了?”敲锣少年问道。 “谁?”季儒卿想了想,在百宝袋中摸索后掏出一枚鲛珠,“你说这个?当然是拿来炼丹。怎么,允许你炼人丹,不允许本座用鲛珠入药?” 鲛人王闻言突然暴起:“我要你偿命!” 它将贮存在身上的人丹尽数吞下,功力瞬间暴涨,冲至合体后期。只要杀了她炼丹,别说冲破大乘期,就算是渡劫期也不在话下。 据它所知,季儒卿从封印中出来不久,修为也跌至大乘初期,未尝没有一战之力。 鲛人王周身围绕着蓝色的火焰,它们跃动着,从一星半点的火苗长成滔天烈焰,足足掩盖了半边天。 “凌霜破钧火?她老人家还真是爱倾囊相授。”季儒卿冷笑一声,提起那寒气四溢的铁剑,硬生生从无边巨焰中劈开一条路。 其实季儒卿对剑术并不精通,她自己只会几招照猫画虎的花架子,但并不妨碍她有独特见解,虽称不上传道授业,起码不误人子弟。 一般炼丹师都被当作战略资源抢夺,达到了中品六阶水平一律视为传家宝,被各大门派八抬大轿请进门,打架的事轮不到他们出手,只需在后方安心炼丹,提供保障。 唉,没想到时隔百年,她这把老骨头也有冲锋陷阵之时,早知道年轻时多学学,而不是为了偷懒跑去炼丹。就目前来看,求人不如求己,在一船老弱病残的衬托下,她的剑术算得上游刃有余了。 好歹曾经也是参与过剿灭魔尊的大战,区区一个鲛人算什么。季儒卿的剑尖燃起一团明媚的火焰,驱散了些许寒意。 鲛人王瞥了一眼,认出那温暖熟悉的火光:“炽阳凝华焰?这是她的本命火,居然传给你了?” 两团火焰相互对望,气势上季儒卿的火胜了一截:“不然呢,给你吗?不过是个偷师学艺的门外汉,老婆子好心指点你两下,真把自己当她徒弟了。听好了,她的徒弟只有本座一个。” 鲛人王贪婪地注视着那团清澈透亮的火,相比之下它的凌霜破钧火显得阴冷:“我知道你们人族修士看不起我等进化而来的妖物,但那又怎样,这个世界强者为尊,而我已步入合体期,有偏见又如何?” 季儒卿对它的歪言歪语嗤之以鼻:“老婆子尽心尽力助你化形,授你修行之法。你却走歪门邪道,辱她名声。今日本座便要清理门户,以告师父在天之灵。” 世人皆说飞升即是到天上当神仙享福去了,但季儒卿在渡劫时的鬼门关走一遭,才发觉飞升远比世人口中的难,更多的是殒命。师父那天将伴她如影随形的炽阳凝华焰交付给季儒卿时,前路早已注定。 她没有任何解释,结局尽在不言中。 多说无益,战斗才是最好的交流。天色一如既往昏暗,船头甲板之上对峙着两个身影,截然不同的火焰在两人手中升腾、缠绕、吐息,各自映亮了半边天地。 季儒卿的表情和气势像是变了一个人,钟述眠之前见她总是一副懒洋洋、对万事万物提不起兴趣、从不轻易出手,一出手就是秒杀的模样。 她手上的是她的心火,最能反映出她的心境,此刻她前所未有的慎重,鲛人王应该庆幸,能够得到季儒卿的认真对待。 季儒卿面容沉静如古井无波,唯有一双眼睛精光灼灼。掌中赤焰吞吐,那火色并非凡间柴火燃起的朱红,而是炽烈纯粹,近乎刺目的赤色光辉。 对面与她为敌的,是那来自深海的鲛人之王,它下半身的鱼尾化作双腿,幽深的眼眸如同冰冷刺骨的海水。 它的冰蓝色火焰无声燃烧,那火焰诡异,非但不散发热意,反而流淌出令人血液凝滞的奇寒,闪烁着不祥的征兆。 “你们人类占尽了一切好处,我们收取一些报酬又如何?”鲛人王仍恬不知耻道。 季儒卿并未言语,回应它的是骤然膨胀的赤焰,与赤焰相辅相成的是三尺青锋上那寒芒。 鲛人王身前那片冰蓝火焰猛地扩散开来,形成一面巨大的幽蓝火盾,上面覆盖着零零碎碎的冰棱,剑锋狠狠撞在蓝盾之上。 不愧是同一个师父教出的,招数大差不差,又是玩火又是玩冰的。不过就目前局势来看,季儒卿更胜一筹,冰与火本不相容的存在,在她手里却能和谐共处。而鲛人王手中的火不能称之为火,除了外形看上去像团火,但毫无温度,那刺骨的感觉,更像是团冰。 赤与蓝交织、炽热与酷寒并存,两种截然相反,势同水火的火焰对撞,在船头狭小的空间里迸发出毁灭的乱流。 甲板上沉重的货箱被轻易掀飞,足足飞了有百丈高,粗壮的桅杆与船帆剧烈摇晃,最后在咔嚓一声中断裂倒塌。木屑在火焰中与冰晶的碎末混合翻飞,伴随着被炸起的冰冷海水,如同骤雨般泼洒向四方。 闪烁着金光的炽阳凝华焰狂暴,季儒卿动了杀心,招式如狂风骤雨。深邃幽蓝的凌霜破钧火如风云莫测的大海,鲛人王正有与其厮杀到底的念头。 原来这就是杀意么?钟述眠顾不上自己脚底摇摇晃晃,反倒专心致志研究起季儒卿的动作。 季儒卿身影如电,看不清虚实,在剧烈摇晃的甲板上如履平地。赤焰在她手中化为火凤,带着尖锐的呼啸,朝鲛人立足之处飞去。待鲛人王与照鸿纠缠时,又唤出漫天流火坠落,撕裂空气,铺天盖地飞溅。 每一道赤焰,都带着焚灭万物的决绝。 鲛人王搅动海水防住奔腾不息的流火,身形在船沿与甲板间灵活滑行,如同鬼魅。那冰蓝的火焰在它手中千变万化,先是变作蜿蜒前行寻找突破口的幽蓝巨蟒,被季儒卿斩杀后。再变作无数细密,带着蚀骨寒意的冰棱针,与流火针锋相对。 每一次蓝焰掠过,甲板上便多出一道迅速蔓延的厚厚冰层。 久战不下,鲛人王已快到极限,它抬头发现季儒卿正在嗑药,瞬间恢复状态。 “卑鄙无耻。”鲛人王身上的人丹所剩无几,对敲锣少年道:“把你的给我,只要杀了她,我们从此以后便能去陆地生活。” 敲锣少年心动了,原本犹豫不决,听完后立马给出了自己的所有人丹。 “呵,居然和一个炼丹师比谁丹药多,本座便奉陪到底。”季儒卿能边打架边炼丹,鲛人王拿什么和她斗。 “你会为你的自大付出代价的!” 鲛人王眼中幽光一盛,口中发出一串古老晦涩的咒言。 他高举起双臂,船身四周的海面骤然沸腾,无数道粗大的水龙卷冲天而起: “我鲛人一族世世代代供奉着渭海,而渭海之灵庇佑着我们,将驱逐外来者!” 数十道缠绕着凌霜破钧火的庞大水龙卷,形如深海巨兽的触手,带着冻结魂魄的绝对寒意,从四面八方扑向屹立在船头不动如山的季儒卿。 都是老婆子找的麻烦,如果她不多管闲事救下这条即将命丧渔人之口的家伙,助它化形变为鲛人,教它本领,日后也不会生出事端。现在要季儒卿来善后,真是不爽啊。 “是么,杀了你们一族,渭海之灵会选择庇佑谁呢?”季儒卿体内沉寂的灵力,如同压抑万载的火山,在生死一线间轰然爆发,“本座还没发挥十分之一的实力,别输的太难看。” 面对大海的震怒,季儒卿引动了大地的咆哮,张狂肆意的炽阳凝华焰向下爆发,深入海底,赤色火焰掀起生命狂潮,向着四面八方,向着整艘渡海号的每一个角落疯狂蔓延渗透。 在巨大的威压面前,船上众人情不自禁跪下,修为稍差一些的直接躺在地上,不敢抬头直视。 钟述眠盘腿坐在地上,怪不得人人都想站在那登峰造极之境,光是用威压使众人屈服抬头看着自己,站在万人之上这一点,想想就很过瘾。 那缠绕着凌霜破钧火的水龙卷刚一接触到这焚海的赤焰狂澜,顷刻间被那焚尽一切的霸道炽阳凝华焰彻底吞噬瓦解,最后蒸发成虚无的白气。凌霜破钧火剧烈闪烁,发出不甘的挣扎,却徒劳无功。 “我就知道……若是这凌霜破钧火有那么神乎其神,怎么可能会给我!她敢说毫无保留吗?”鲛人王将这天差地别的对局归结为老婆子的不公平。 “是你自己贪图捷径,为了一步登天学习禁术,将修士炼为人丹增长修为。凌霜破钧火更加适合你这种天生体寒的人,要是她把炽阳凝华焰给你,你早被心火烧没了。”季儒卿不和它多废话,送它早日下地狱便是。 “不、不可能!我不信。”鲛人王发出一声痛苦而惊骇的尖啸。 它引以为傲的绝技,在这焚海吞天的炽阳凝华焰面前,竟脆弱得不堪一击。那炽热无比的灵力,焚毁了它的法术,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它的经络。 致命的灼痛让它身形剧颤,操控的水龙卷彻底崩溃,它幽蓝的眼眸中第一次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和绝望,难道今日便是它鲛人一族的末日么? 败局已定,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恐惧,它毫不犹豫地放弃了所有进攻和防御,猛地扭身,向着船外翻腾的墨色大海一头扎去。在接触到海水的那一刻,下半身化成了鱼尾,奋力潜逃,海上才是它的主场,季儒卿追不上来。 “照鸿,去。”季儒卿掌中灼热红光仍未熄灭,她目光转向鲛人消失的那片翻涌的海域。 方才波涛汹涌的海浪开始平息,天际的黑云散去,阳光透过缝隙洒落,正当所有人以为事情告一段落,海水却开始泛红,热浪扑面而来。 怎么突然这么热?就算太阳出来了也不可能温度骤然上升,钟述眠看向海里,满目猩红。 鲛人的尸体浮现在海面上,身上带有微弱的火光。炽阳凝华焰潜入海底,将鲛人老巢烧得一干二净,带有浓郁的焦味,变成了一条条烤鱼。 最后是照鸿将鲛人王带回的,无论它逃到哪里,照鸿总是能精确锁定它的位置。 季儒卿的剑挑开它的胸膛,雪白纯净的鲛珠从它心脏处掉落,滚到季儒卿脚边,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 “嗯,好东西,百年鲛珠入药,可治寒疾。”那一缕凌霜破钧火顺着季儒卿的手指蜿蜒而上,与照鸿融为一体。 鲛人王的尸身化作原形,它曾经不过是池中鲤鱼,被人捞起来填饱肚子。或许上天听见了它的祈祷,或许是命不该绝,被老婆子救下。 “可是这么多鲛人……”钟述眠不敢继续看它们被煮熟前的面目狰狞。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猜猜它们化形吃了多少人?”季儒卿也无法给出准确数字。 “我没有同情它们,只是想知道这一切的前因后果。”钟述眠道。 季儒卿看着渐渐靠近的琼泉岛:“别急,上岛再说,你们也是为了琼泉岛而来?” “呃……不完全是。”钟述眠将她被敲心锣坑蒙拐骗的事说了一遍。 “看来那敲心锣的效果不怎么样,真正的敲心锣,连化神期的人也能为他所用。”季儒卿道,这等有弊无利的祸害扔了也好。 缕缕焦烟在咸腥的海风中袅袅散去,天光破晓,四周是燃烧过后的余温与寂静。渡海号不负它的名号,渡过渭海,直达琼泉岛。 第310章 风起云涌时(四) “怎么样怎么样?有没有惊心动魄险象环生的感觉?”季儒卿心潮澎湃问道,显然还未从刚才的大战中走出。 “没有,疑似你妄想症发作了。还有,这分明是单方面的碾压。”钟述眠如实道。 “把疑似去了,换成就是。”范拾壹纠正道。 “切,不懂得欣赏的家伙们,真是媚眼抛给瞎子看。”季儒卿简直是对牛弹琴,唉,没办法,艺术总是很难被理解。 “比起这个,我更在意我什么时候出场。”宋盛楠道。 “快了快了,等写完我这一段就轮到你了。”季儒卿道。 “我已经想好了我出场时该怎么写。”宋盛楠侃侃而谈,“就写我被雷霆派包围,关键时刻心有所悟,冲至化神期。” 真正的主角被遗忘在某个角落,钟述眠听着听着有些不对劲,宋盛楠的设想怎么和她有些相似:“你写了这个我写什么?” 宋盛楠不明所以:“啊?” 钟述眠的灵感和她大差不差:“我也是这么想的。魔尊带领魔头们围攻丹凰派,然后咱们去救场,我在困境中顺利升级。当然魔尊不能死那么早,他们计划失败后夹着尾巴跑路,留着秋后算账。” 所谓一个反派大boss,必须要留着他作妖才有剧情,顺便衬托她们主角团刚正不阿的精神、百折不挠的毅力以及悲天悯人的胸怀。 季儒卿撑着脑袋长长叹口气,面带惋惜:“唉,你们的脑洞还真是芝麻大小,这都能撞。” 就会说风凉话,而且笑的一脸阴险。钟述眠问她:“你有何高见吗?” 季儒卿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看她:“有也不告诉你。除非你承认我的脑洞天下第一精妙绝伦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钟述眠脑子有坑才会承认:“我还不稀罕,等着瞧,我写的肯定比你好。” 季儒卿挑了挑眉毛:“是吗,拭目以待哦。” “行了行了,套路你拿去用,别像两个小屁孩似的。”宋盛楠把高光让给她好了,谁让钟述眠是全书指定女主角呢。 “还是你好。”钟述眠大为感动,小声念叨,“不像臭屁季儒卿……” “我听得见哦。”季儒卿五感超于正常水平。 “!”钟述眠的声音只够她一人听见,“你是蝙蝠吗?” “哼,我可是拥有鹰的眼睛、熊的力量、豹的速度以及爱因斯坦的大脑。”没错,季儒卿就是那么完美。 “少了一个。”宋盛楠补充道:“虎的脾气。” “哈哈哈哈哈。”钟述眠的笑声震耳欲聋。 “这说明我有魄力,要不是因为我骁勇善战,不然谁救大众于水火之中?”季儒卿扫视一圈,她们脸上的表情足以说明一切。 “好,授予你镇山之虎的称号。”宋盛楠改口道。 “这还差不多。”季儒卿出马,一个顶俩。 钟述眠则让她别废话了,赶紧把她那一part写完,别妨碍接下来的大展身手。 渡海号停靠在岸边,众人紧随季儒卿身后下船,方才劫后余生留下的心理阴影还未散去,不敢在陌生的地方轻举妄动。 岛上烟云缥缈,符合大众对仙人居所的想象,但仅是满足了想象,实质性的金山银山不见踪影。 “此为清修之地,怎可用世俗的金银细软玷污。”季儒卿看出他们心中所想,“那鲛人利用你们贪念设局,引你们到其他岛屿,让你们拿走他们变幻出的财宝。你们自以为占了便宜,殊不知早已成为盘中餐。” 季儒卿拾起一串珍珠项链,解开上面的幻术,原形毕露后化为一串鹅卵石。其他人见状掏出身上的金银珠宝,纷纷化为沙子木头树叶这等随处可见的小玩意。 钟述眠就说嘛,天上怎么会有掉馅饼的好事,更多的是愿者上钩。 “那又是何人在此设下的禁制,居然如此强悍,竟能封锁灵力。”范拾壹问道,现在登岛之后她能感受到灵力回归。 “说来话长。”季儒卿想要解释起来很麻烦,“罢了,也不急,不如听本座慢慢道来。” 数百年前,季儒卿口中的老婆子,也就是她的师父,在某天路过邑都,见此地靠近渭海灵气充裕,索性在此休息一段时日。 而那鲛人王……不,那时的它还不能称之为鲛人王,它不过是条鲤鱼,被渔民捞起,即将命丧刀下。 老婆子正好出来转转,漫不经心往鱼摊上瞟了一眼,四目相对后,发现鲤鱼眼中闪烁的光不似其他鱼目浑浊,它带有灵智,自知即将死去,故流出两行清泪。 她赶忙阻止手持大刀的鱼贩,买下这条鱼放在池中养了几日。它不愿困在这一方小池塘,便时不时从水中跃出,又因缺水而倒在地上翻来覆去,挣扎着跳回水里。 观察几日后,老婆子喂给它一颗灵力丹,看看它是否能借此机遇蜕变。它服下后,外形上有了一些变化,例如鳞片有光泽了,身形变大了,尾巴变长了,游的更快了。 它朝老婆子点点头以示感谢,而后又开始它的逃离小池塘计划。只可惜它长长的鱼鳍不能化为鸟的翅膀带它飞向渭海,于是它又躺在地上翻来覆去。 鱼的心思真难猜,老婆子猜了许久才参悟透它是想离开,并不是水质不好的原因。若是放生回渭海,指不定哪天又被抓走,到时候在砧板上的它,是否能用自己引以为傲的鲤鱼跃龙门技术脱身呢。 算了算了,就当她好人做到底,既然喂给它一颗灵力丹,便是干涉了它的因果,它注定不是一条普通的鱼。 老婆子在渭海之中寻得一座岛屿,在岛上立了块石头,题上琼泉岛三个大字,作为她修身养性之所,愿在这与世隔绝之地,能早日领悟到飞升之法。 鲤鱼被她放在琼泉岛附近,它心情愉悦,整日无拘无束畅游四方,不必担心拳脚施展不开,渐渐地它不再尝试跳出海面。 奈何好景不长,它遇上了劲敌。海中有大鱼盘踞,占海为王,嘴巴一张能吞掉半个渭海似的,鲤鱼拼了命地游,得以逃离鲨口。海面有鹈鹕巡逻,待它向浮出水面透气时,一双锐利的眼睛扫过,以翻个筋斗十万八千里的速度冲刺,把它吓得缩回海里借海龟的壳躲躲。 不行,这样下去迟早会成为二者之一的手下败将,鲤鱼届时想到了琼泉岛那位高人。她既不怕海里的大鱼,也不怕空中的鹈鹕,更不怕陆地上的鱼贩。 若是能跟着她修行,说不定这片海域将奉它为主。 老婆子每日会在海边打坐,今日她闲来无事,学着渔民钓鱼。她手中握着鱼竿,把鲤鱼给钓了上来。 “嚯,怎么钓上个熟人。”老婆子可不信它会傻傻咬钩,定是有事相求,不然那灵力丹白吃了。 鲤鱼恨自己不会说话,只能着急地边转圈边吐泡泡,除了在水中扑腾,什么都做不到。 “嗯……空有灵智,还未习得说话。”老婆子又喂给它一颗高阶灵力丹。 鲤鱼囫囵吞枣般咽下,忽感到全身发热,它学着老婆子的话断断续续复述一遍:“嗯……空、空有灵、灵智,还未、未习得说、说话。” “不错不错,有天赋。”老婆子乐呵呵,修仙之路漫漫,有条鱼为伴倒也自在轻快。 她秉承着好为人师的宗旨,开始悉心教导它,虽天赋不及她亲传弟子,但也能作为鱼中翘楚。 鲤鱼满意了,老婆子满意了,有人不满意,这个人就是季儒卿。她不理解老婆子为什么放着炼丹宗偌大一个灵气充裕之地不待,跑来个鸟不拉屎的地方逍遥,害她找了许久。 此时的季儒卿不过二十来岁,突破至炼虚期,一时间传为佳话,大街小巷流淌着她的传说,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 “老婆子!”季儒卿看见她养了条鱼,“怎么,你想吃鱼了?” “不行!”没等老婆子说话,鲤鱼率先开口了。 它现在可不是任人宰割的鱼,它进化成了鲤鱼王,拥有驭水的能力。它挥了挥鱼鳍,丝线一般的水流朝季儒卿袭去。 在季儒卿眼里,它的技能和下雨没什么区别,杀伤力为零。她只是绕开,不屑动手。 “没大没小。你找我有何事?如果是劝说我回炼丹宗就不必了,我需要清净。”老婆子道。 “我听说曾经的衫阳前辈在一片闹市中也能飞升,怎么到你这就挑三拣四了。”季儒卿嘟囔,“又是需要清净又是远离世俗的。” “要你管,嘴巴比我还啰嗦,我就是喜欢清净。”老婆子嫌弃季儒卿太吵,管不住还躲不起么。 “我跑遍大江南北找你,你却在和一条鱼玩,这鱼比炼丹宗还重要吗?让你这掌门不管不顾。”季儒卿道。 “这不是普通的鱼,它在这渭海生出了自己的灵智,而我点拨了它。瞧,这不在说话么。”老婆子让她细细看。 季儒卿完全没注意那句‘不行’是它发出的,还以为刚才泼水是在和自己玩游戏。 “随便你。”季儒卿不关心一条鱼,反正老婆子三分钟热度,教自己本领也就用了三年,之后种种让她自己参悟。 有了高人点拨,加上鲤鱼每日如履薄冰的生活激发之下,它学得很快,没过多久化作了人,不必再依附海水而生。 当老婆子看见一个半人半鱼的家伙躺在沙滩上,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确认没看错,鲤鱼竟变成了鲛人。 事情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妖类一直为修真界所不容,其心性残暴,与人对立。早在先前发起过一次灭妖行动,将妖族连根拔起,那场战打了个天昏地暗,损伤惨重。 怎么办,要杀了它么?老婆子犹豫不决之际,听见鲛人喊了一句。 “师父。” “别叫我师父。”老婆子喝住它,“我的意思是,我算不上师父。既已学成,你我再无瓜葛。” 鲛人不解其意:“为何?” 老婆子转身便走:“没有为什么。”鲛人想跟上来,却被她挥挥衣袖,隔绝在琼泉岛外。 从那天起她们形同陌路,鲛人只能从水里冒出头,在琼泉岛外看着她。化作人形的它已经能称霸渭海了,昔日的巨鲨和鹈鹕不是它的对手,于是它把目光放在陆地上,它要找鱼贩复仇。 它必须要学到更多,既然无法拜她为师,便偷偷学,它知道老婆子喜欢坐在有大礁石的地方,操纵着一团火做些奇奇怪怪的事。于是它也有样学样,可惜在海上燃不起火。 直到人类为了通商开辟了琼泉岛的航线,他们发现有人在琼泉岛附近游泳,实在太可疑,遂跟上去一探究竟。 在他们的网即将捕捞到鲛人之际,老婆子站出阻止他们的行径。 “这是在我身旁服侍的童子,替我下海捞些鱼烤着吃。”老婆子道。 “你又是何人,在此处作甚?”船夫问道。 “我乃炼丹宗前掌门,凝华真人。”老婆子一言既出,无人继续向下追问。 “原来是炼丹宗的高人,失敬,我们这就离开。” “慢着。”老婆子叫住他们,“我在此地清修,不愿有人打扰,故设下禁制,闯入此地者灵力皆失,还望各位相互告知,以免生出事端。” 待那群人走后,鲛人才敢探出头,小心翼翼问道:“难道是因为我么?” 老婆子默不作声,没有回答它的问题。鲛人方才没有攻击人的行为,若是悉心教导,是否能避免祸乱呢。 她反问道:“你可愿意和我学炼丹之术?” 鲛人不懂炼丹,但只要能学到新东西它都愿意尝试:“我愿意。” 老婆子将适合它的凌霜破钧火传授出去,在海中也能不灭。鲛人学得很快,大部分的技艺它已滚瓜烂熟。只是老婆子依旧不需要它叫师父,也不准上岛。 直到老婆子感受到自己大限将至,飞升之奥妙她还是无法参悟,临行前她骗季儒卿说自己即将飞升,炽阳凝华焰从此以后认她为主,也希望季儒卿能顺带关照鲛人。 老婆子在炽阳凝华焰中燃烧,化作袅袅青烟去了。季儒卿不理解为什么要留着一个妖怪,她和鲛人面面相觑。 “你好。”鲛人记得她。 “嘁。”她才懒得管,爱咋地咋地。 谁料这一句嘁,鲛人记了一辈子。 第311章 无眠夜(一) “停停停!你在写什么啊,小鲤鱼历险记吗?无关紧要的npc请忽略好吗?”没给范拾壹安排上的戏份却被一条鱼给抢了。 “此言差矣,npc也要用心创造的。要突出它是如何从小白花转变成海上霸主,最后走上不归路的。”季儒卿道。 “你有这心思怎么不细化主角团四个人啊?”钟述眠老说自己被忽略,实际上范拾壹才是那个被忽略的人。 “稍安勿躁,一个个来,等我写完鲤鱼王的黑化历程。”季儒卿使用她拖延时间的老套路。 “黑化你个头啊,时间有点晚了,再不走的话咖啡馆要关门了。”范拾壹害怕服务员进来看见四个假人光坐在那里大眼瞪小眼不讲话,气氛怪诡异的嘞。 “你不是说时间流逝地很慢吗?” “再慢也经不住你废话连篇。” “我这不是废话,是剧情懂不懂?” 范拾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将近四点半:“下次继续,待太久的话服务员会起疑。” 别啊,季儒卿讲究今日事今日毕,不写完的话她会睡不着的:“去我家不就好了,就算住一晚也没有关系,房间管够。另外还有你的好师兄端茶倒水,揉肩捶背。” 听到好师兄三个字,范拾壹愣了一会,拒绝地很果断:“还是算了。”完全没注意到范柒在季儒卿家的生活有多卑微。 不对劲,有一万个不对劲,季儒卿想象中的范拾壹会爽快答应,然后上演师妹见师兄两眼泪汪汪的场景,促膝长谈到第二日天明,这样就没人会管她写题外话了。 她玩笑话里夹带着几分试探,冷不丁问道:“你做了对不起他的事?” 季儒卿的玩笑话戳中了范拾壹的心事,她的情绪切换地很快,变成喜忧参半:“嗯。还是别见面为好。” 气氛突然严肃起来,季儒卿这时候打探两人之间的过往不太适宜:“行,但下次是什么时候?” 四个人同时碰面的概率微乎其微,不亚于水星撞地球,今日一别,大概得等到下次金星撞地球。 “既然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去我家好了,反正就我一个人住。”宋盛楠道。 钟述眠肃然起敬:“都是富二代啊,能在昌城寸土寸金的地方买房。” “我不是,我是富了几十代。” “哎呦喂,您吉祥,土生土长的昌城人就是地道。” 范拾壹还在神游天外,季儒卿用手肘戳戳她的胳膊:“不走吗?你要留在这里过夜?” 她后知后觉,没注意她们说了什么:“去哪?如果是你家就算了。” 范拾壹的心不在焉令季儒卿费解,她憋了一肚子坏水准备灌溉给范拾壹:“如果我硬要你去我家呢?” 呃……范拾壹跑也跑不过,打也打不过,只能任她宰割:“为什么非要这样啊,范柒师兄肯定也不想见我的。” “你怎么知道呢?” “我……我猜的。” “万一猜错了呢?” “没、没有万一。” 季儒卿倒不这么认为,从范柒对他大师姐范壹的态度来看,他还是很想念东青院的大家,想念那段日子,即使东青院抹杀了他的存在,但过往种种无法割舍,他对东青院的爱大过了恨。 “我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你认识范柒的时间比我长,对他的了解比我多,你觉得他真的介意么?”季儒卿问道。 范拾壹清楚范柒从不斤斤计较,唯独在这件事上,她犹豫了,不敢下定论:“我、我不知道,但是换作我的话,肯定会介意的。” 季儒卿叹了口气,心里猜到了七八分,能让范拾壹举棋不定的还有啥事:“你不去也没关系,我不会强求,只是希望你记住,这可能是你们最后一次见面。” 她看着范拾壹,斩钉截铁道:“我不会像你想象中那样饶他一命,到最后他一定会离开的。” 范拾壹开始手足无措,矛盾的内心在斗争,季儒卿表情严肃不像是开玩笑。但是见到了范柒师兄,他不愿意见自己怎么办,那不就等于自己自作多情么。 季儒卿等了几分钟,不耐烦道:“我数最后三秒,三、二……” 最终侥幸心理战胜了矛盾,是季儒卿邀请的,不是她硬要去的,这样就不算她死缠烂打? “我去我去。”范拾壹抓住她的手,“如果范柒师兄把我赶出来的话你要帮帮我。” “那是我家,他要是无法无天到把我的客人赶出去,那他也别待了。”季儒卿抽出手,觉得她的话有些好笑。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我打第一眼看你起就觉得你人不错,肯定能当朋友。”范拾壹疯狂拍马屁。 可惜她拍到马蹄子上去了,季儒卿对这一套完全不受用:“你还是留点心思和你的范柒师兄‘好好谈谈’。” 从咖啡馆回家的路上,范拾壹喋喋不休向季儒卿打探范柒的近况,有没有长胖啊?有没有长高啊?哦不对,都变成怨灵了,外形不会有变化。 当她到楼下时,又忽然闭上嘴,只字不提,双手捏住衣角,鹌鹑似的缩在季儒卿身后,仿佛季儒卿家里养了一只吃人不吐骨头的大魔王。 “他应该忙完了。”季儒卿她们在回来的路上顺道把晚饭解决,现在时间来到了六点半。 夏乔的猫咖暑假装修,为了节省点人工费,她把范柒叫去帮忙。 “他在忙什么?还在当为怨师吗?”范拾壹疑惑,怨灵也可以当为怨师吗?这算不算同类相残。 “没,在猫咖打工。”季儒卿刷卡按下电梯按钮。 “他都变成怨灵了你还要他打工,真是万恶的资本主义!”范拾壹现在相信季儒卿对范柒一点儿感觉都没有,不然早把他放家里好生养着,以免被为怨师抓走。 “天上哪有掉馅饼的好事,我又不是慈善家。”季儒卿开出一千五一月的房租已经很人道主义了。 电梯门开,此时范拾壹只离范柒最后的一门之隔,她的心脏怦怦直跳,见面第一句该说什么呢?不过最大的可能性应该是范柒对她视而不见。 门被打开,范拾壹站在人群之后探出脑袋,似乎没看见范柒的影子。 “哦哦哦,这落地大窗户,瞧这复式大平层。”钟述眠很没出息地趴在阳台的窗户前俯瞰昌城夜景。 惊蛰懒洋洋躺在沙发上,有惊蛰在的地方注定一山不容二虎,沙发被惊蛰占领,范柒只能乖乖回房间里避着。 听见房间外传来动静,范柒琢磨着季儒卿回来他才敢出门:“诶?是钟小姐啊,还有……”他觉着宋盛楠有些眼熟,但叫不出名字。 范拾壹躲在门口迟迟不肯进来,季儒卿一转头发现她站在电梯门口想要逃跑,疯狂按动电梯下行。 “没用哦,电梯靠声控,比如说大喊三句季儒卿脑洞天下第一。”季儒卿倚在门框上看着她。 “你当我三岁小孩呢。”范拾壹幽怨地看着她,“你怎么这么坏。” “性恶论没听过吗?”季儒卿揪着她的衣领把人往里面拽。 范柒很自然而然地把端茶倒水的工作揽到自己身上,在季儒卿家他早已练就一身察言观色本领,无需季儒卿提点,他早已游刃有余。 三杯水整整齐齐放在茶几上,季儒卿扫了他一眼:“少了一杯。” “没事,我不喝……”范柒注意到季儒卿手中拽着的人,即使那人背对着他,范柒依旧喊出了口,“……拾壹师妹?” 范拾壹抖了抖,捏着鼻子扯出尖锐的嗓音:“你认错人了。” 好端端学唐老鸭说话做什么,季儒卿给他们相认之刻添把火,她把手搭在范拾壹肩膀上,来了段一百八十度转体。 范拾壹低着头,季儒卿就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范拾壹心虚移开目光,季儒卿就按着她的脑袋转回来。 “她们在搞什么?”钟述眠水喝完了,等着范柒倒水。 “大概是帮助某个别扭的人不再别扭。”宋盛楠把惊蛰放在腿上,挠挠它的下巴,惊蛰舒服地眯起眼睛。 范拾壹硬着头皮,牙齿在打架:“师……兄,好久……不、不见啊,哈、哈、哈……” 季儒卿恨铁不成钢,小声对她嘟囔:“紧张什么,又不是表白。” “啊啊啊,你别瞎说啊!”范拾壹和她说话时稍微正常点,起码不结巴了。 她们两个很熟吗?范柒疑惑,他从没听季儒卿说过,范拾壹也不太会和东青院之外的人来往。 给范柒也整紧张了,他跑去厨房端了一杯水出来:“喝点水缓缓。” “哦哦,好。”范拾壹接过玻璃杯一饮而尽,一杯水下肚也缓解不了她的慌乱。 季儒卿扶额,不指望他们俩能抱着哭泣然后互诉衷肠,两个人看上去都不太会表达情绪,要让他们掏心掏肺真是强人所难。 “先办正事,在我家想待多久待多久,不用怕被人发现。”既然开门见山不行,季儒卿便使出迂回战术,让他们统一战线,建立起革命友谊,最后握手言和啦。 “办什么事?我要回避吗?”范柒问道。 “当然不用,从现在起你的身份是读者。”季儒卿让范拾壹说说她们所为何事。 范拾壹对着她附耳道:“为什么要我说啊?” “你是活动发起人,不应该由你说吗?” “可是你也看到了,我一说话就卡壳。” “……你喜欢他?” “我没有!!只是、只是我迈不过去心中的坎。” 季儒卿看着范柒一脸不明所以的表情,以及他欲言又止的嘴巴,再看看范拾壹局促不安的双手,以及被她揉成团的衣角,得出了结论。 “范拾壹说她讨厌你。”季儒卿语惊四座。 “!”范拾壹拽住她手臂,“你跟我过来。” 她们俩上了楼,让其他两个人向范柒解释目前情况。 季儒卿被她按在墙上没有反抗,范拾壹一字一句问道:“你今天是在干什么?当老好人吗?” “嗯,日行一善。”季儒卿望向她的眼神里似笑非笑,看不穿在想什么。 “我之前要你帮忙的时候求爷爷告奶奶,现在你倒是想起了当好人了?”范拾壹试图从她脸上看出什么,很可惜失败了,季儒卿的脸皮牢不可破。 “这种事不能强求,得看心情,而我一向看心情做事。”季儒卿翻个身,把她抵在墙上。 几乎是脸贴脸的距离,范拾壹能清楚察觉她的呼吸声:“你、你要干什么?我不搞百合。”平心而论,近距离观察下,确实容易被这张脸动摇。 季儒卿对着她的脸提不起欲望,语气可惜:“我也不搞,你也不是我的菜。” “我只是想告诉你,趁着机会在眼前别让自己后悔,有些话不要等到对方离开再说,那样说出的不是心里话,是忏悔。” 季儒卿松开她,范拾壹怕她溜掉,急忙拦住她:“等等,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现在看起来也不像心情很好的样子。 “……”季儒卿沉默了一会。 范拾壹猜她是在找理由糊弄自己,这货说话也看心情,真假参半。 “你是不是在想我会蒙混过关?”季儒卿确实能找出一百个理由让范拾壹信服。 “你是有读心术吗?” “是你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了。” 范拾壹拍了拍自己的脸,很明显吗?还是说季儒卿诓她的:“是吗?那你说来听听,别太假啊。” 季儒卿白了她一眼,双手环抱靠在墙上。楼上只开了一盏灯,她站在明暗的交界线处,一半浸泡在黑暗中,一半沐浴在阳光里。 “我能感受到范柒从来没有真正的开心过,他总说我是个冷脸王,实际上他只是表面云淡风轻,内心早已乌云密布。如果你能站出来说相信他没有欺师灭祖,说不定他心里会好受点。” 范拾壹的话真的会有用吗,一句话就能让他敞开心扉吗? “我试试?”总比范拾壹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要好,范柒愿意和她搭话说明他心里还是念及旧情的。 “你们好了没有。”惊蛰扬起尾巴,出声打断她们。 “咦耶,猫会说话?”范拾壹一惊一乍。 “你什么时候上来的?”季儒卿没注意。 惊蛰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季儒卿,顺着她的裤腿往上爬:“从你们说不搞百合开始。” 那不就等于一直跟着她们上楼的么,它什么时候变得八卦了。 季儒卿抱住它:“好了,下去。” “等等,她可以走,我有话要和你说。”惊蛰的尾巴扫过季儒卿的脸。 “那我在楼梯口等你。”范拾壹双手合十,“你好了就陪我一起去,给我壮胆。” “随便你。”季儒卿目送她离开后问惊蛰,“你想和我说什么?” “你是单纯为了帮范柒还是帮那个女孩子?”惊蛰少见地没有环抱住她的脖子,“或者都不是,你想借着他们冰释前嫌,套出一些信息对吗?” 第312章 无眠夜(二) 季儒卿和它四目相对,势均力敌的目光在无声中迸发出火花,她轻笑一声,不愧是她一手调教出的喵咪:“对于你的话,我偏向于后者。你不是不喜欢范柒么,现在想要为他打抱不平?” “我没有不喜欢他,是他自己怕我好不好?”虽然惊蛰之前是觉得他用了小手段才留下来的,不过慢慢接触后发现他挺可怜的,“你什么时候开始……拐弯抹角了呢。” “其实你想说不择手段对?” “我没有。” 季儒卿没有否认她不择手段的事实:“我说过我不是慈善家,不会不计回报。我会从自身利益出发,再考虑他人利益,如果利益上有冲突,那我会选择放弃他人成全我自己。当然了,我还是更愿意看到两全其美的场面。” 惊蛰浑身毛发炸起,像只海胆:“可是夏乔呢、何安安呢、周念呢?还有在天横山时,你明明可以跑的,但你却留下来了。你干嘛总要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坏人,大大方方说出自己的善意不好吗?” “按照你的性格,想问就直接问,何必大费周章让两人见面,范柒那软柿子的模样一定知无不言。” 季儒卿点了点它的鼻子,揉揉它的脑袋:“不合适,他要是想说会主动和我说,而闭口不谈的情况只有一种,他放不下。范拾壹不一样,她同为亲历者,两人之间或许会有共鸣。” 惊蛰似懂非懂点点头:“你不想揭开范柒伤疤,可他也不知道你的所作所为,你甘心吗?” “我得到了我想要的情报,有何不甘心?”季儒卿反问道。 “说到底你还是帮了他们,口口声声说以自己的利益为先,可遇到事情你还是会先考虑别人。无论从何角度来看,受益的还是他们。”惊蛰吐了吐舌头,就像在天横山,季儒卿如果考虑自己的话,她跑的比兔子还快。 真是口嫌体正直的家伙,在人类口中这种行为叫做傲娇,惊蛰捂嘴偷笑:“你们人类真是奇怪,做好事都要藏着掖着。” 活了上千年还是单纯的小猫咪啊……季儒卿摇摇头:“现在这个社会已经不流行泛滥善意了。稍微流露一点儿,便被打上傻子的标签,或者被骗得人财两空。” “可依旧有真诚的人存在,难道他们在你眼里也像傻子一样不堪吗?”听到季儒卿乱七八糟的理论,惊蛰笑不出来了。 “我没有认为他们不堪,相反他们很宝贵,能在污浊中保持澄澈。”季儒卿的手在它身上摸来摸去,最后落在它肚子上,“我问你,无缘无故的善意你会接受吗?” “会呀!”惊蛰用它的小爪子细数,“以前在大街上闲逛的时候,好多人给我喂吃的,还要把我带回家。” “那是因为你看上去人畜无害,折腾不了大风大浪。动物的思维无法套用在人身上。”如果初见面时惊蛰是只老虎的话,季儒卿就算胆子再大也不敢把老虎养在家里,“突如其来的善意对我们而言更像是陷阱,我们会下意识以为这是糖衣炮弹。” “相反,与利益挂钩的说辞看上去倒有几分可信度,因为把目的明码标价写在那里,没有多余的代价。” “难道世界上就没有真心实意的好吗?”惊蛰自以为它对理解人类有了进一步的突破,却被季儒卿几句话打回原点。 “有是有,但太少了。” “比如呢。” “父母的爱,但还有很多人并不适合当父母。” 父母这个词对惊蛰来说太过陌生,它注定体会不到这份爱:“你有没有对谁付出过所有不计回报吗?” 季儒卿想都没想,当机立断否认:“没有,我认为这样不太公平,无论是对我还是对那个人而言。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不是靠索取,那样只会养出个无底洞。” 惊蛰甩甩脑袋:“所以,你和谁都保持着点到为止的关系吗?” 季儒卿注定当不了一个好老师,她不想回答惊蛰无休止的问题:“你不也一样?害怕会深陷其中无法自拔,害怕寿命差距拉开后,留在原地的只有自己,害怕到在深夜里偷偷掉小珍珠。” 惊蛰被一语中的,从季儒卿的怀抱中跳出去,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啊哈,居然真的会抹眼泪,季儒卿没想到它还有铁喵柔情的一面:“我随口说的,倒是你出卖了你自己哟。” 惊蛰转过身沉默了许久,它一动不动坐在那里,只有尾巴在摆动:“我连你都琢磨不透,别说了解人类了。” “要是你能把我看透的话,那么恭喜你,已经成长为猫人了。”季儒卿鼓鼓掌,“这个世界注定不允许有人纯洁无瑕,能活下去的要么穷凶恶极,要么中立在二者之间,顺着外界的改变调整自己。” 惊蛰把头转过来,金色的眼睛里充斥着些许迷惘,它是出于什么待在季儒卿身边的呢?是为了那一点渺茫的希望,还是在她身上看到了与季屿截然相反的个性呢。 “你会改变吗?”惊蛰问道。 “不会,我不认为我需要改变。我有自己的信念,就算天地不容,就算一意孤行,也好过丧失了自己的主体性,变得麻木不堪。”季儒卿啪地一声关闭二楼走廊的灯,彻底陷入黑暗中。 范拾壹等了许久,迟迟不见那一人一猫下楼,索性坐在楼梯口玩起了手机,搜索道歉的话语、怎样道歉最有诚意、如何道歉能百分百成功。 文章里提到首先真诚表达歉意。明确表达自己的歉意,如“对不起”或“我错了”,避免找借口或逃避责任……这不是废话么,当然知道自己错了才道歉啊,没有实际行动之类的指南么。 而且她这个样子能为范柒做点什么呢?论实力她比不过季儒卿或大师姐,诡计多端比不过季儒卿和现掌门,心狠手辣比不过季儒卿和佟秋。嗯……似乎季儒卿一个顶三啊。 范拾壹摁灭了手机,按摩着太阳穴,让自己因忧虑过度而疼痛的脑袋舒服些。她们怎么还不下来?居然能跟一只猫聊这么久,季儒卿真是闲的胃疼。 然而令她头疼的‘罪魁祸首’出现了,一阵脚步声传来,范拾壹抬起头,范柒站在她面前。 范柒左顾右盼,没看到季儒卿:“她人呢?” 范拾壹指了指楼上:“在和一只猫聊天。” 两人一问一答后,没了下文。 “那个,她们叫我来看看你们,为什么这么久还没下楼,既然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范柒转身,只想离开。 “等等。”范拾壹叫住她,“师兄你……还在恨我,对吗?” 楼上的一人一猫准备走人,季儒卿听见楼梯口两道熟悉的声音后蹲下,捂住惊蛰的嘴不让它发声。 范柒的背影怔了怔,他站在原地没有回头:“没有啊。” 那故作轻松的语气,让范拾壹不安的内心更加煎熬:“你以前也是这样,受了委屈从来不说,每次都要让大师姐去猜。” “以前是以前,现在的我不会了。”与生死大事相比,范柒在季儒卿家受的委屈那都不是事。 “所以你还是恨我的对?”范拾壹颤颤巍巍站起身,看不见他任何表情:“恨我为什么不站出来为你作证,恨我为什么站在他那边,恨我为什么不分黑白是非。” 恨吗?范柒恨过,但他释然了,恨没有意义,除了给自己添堵之外起不到任何作用。若是恨意能为他沉冤昭雪,他倒是愿意一直恨下去。 话题好沉重,似乎又把范柒带回了在火葬场的那几年,那段时间他浑浑噩噩,两眼抹黑看不见希望,但却格外安静。他有空平息自己的怒气,仔细想想,他们也是身不由己。 范柒叹了口气,季儒卿说过,沟通才是抚平伤口的良药。他转过身,把手放在范拾壹脑袋上:“这样的话,你会安心一点吗?” 奈何他嘴太笨,说不出心中蓄势待发的千言万语,只能转为实际行动。 范拾壹先感受到的是重量,而后才是手掌心的温度,她鼻尖微微发酸,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我也不想的……大师姐不在,我找不到人可以商量。其他师弟师妹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如果不顺着他的意愿去做,轻则离开东青院,重则死。”范拾壹不祈求范柒的原谅,反倒是她欠对方一个道歉,“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那如果重来一次,你还是会这么做吗?”范柒问道。 “……会,我别无选择。”范拾壹咬牙,此时此刻说出违心的答案不够真诚,“我不知道凭借他对我的喜欢还能撑多久,但我作为师姐,一定要保全他们。” “那就够了。”范柒久违地笑了笑,“你没做错,不必和我道歉,相反你做的很好,有大师姐的风范了。” 范拾壹眼里还透着晶莹的泪光,嘴角却扬起,她胡乱抹了抹脸上的泪水:“早知道当初应该努力点,说不定我也可以来争一争掌门之位。” 季儒卿抱着惊蛰躲在黑暗小角落里,听着他们摒弃前嫌……不对,范柒从头到尾就没和她有过嫌隙。从他们叙旧的一言一语中,季儒卿拼凑出了事情的原貌。 事先声明她这不是偷听,是她做好人好事带来的福报。 东青院前掌门看中的未来掌门是范壹,可惜她偷学禁术被逐出东青院,失去了名额。 后来前掌门看中了老实憨厚努力向上天资过人的范柒,暂时列为考察对象。消息一传出,他那作恶多端的师弟……呃,季儒卿不知道他叫啥名字,就叫他范炳好了。 范炳、范柒还有范拾壹几乎是同时拜入前掌门座下,得知和自己差不多时间入门的师兄即将成为掌门,心有不甘,滋生了嫉妒。正好大师姐被逐出师门,前掌门年纪渐长力不从心,门内无人能挑大梁,正好一计害二贤。 而那些支持范柒的同门师兄姐惨死于他手下,范拾壹为了保全剩下的师兄妹,使用了美人计,假意投诚。唉,季儒卿看了不得不说一声贵圈真乱。 只是季儒卿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佟秋会听他摆布,按道理来说那疯婆子出来之后应该会杀光东青院上下,她却乖乖地按吩咐办事。 再从时间线来看……不好,季儒卿一直盯着范柒却忽略了方经懿。早在范柒和前掌门死之前,佟秋就被放出来为非作歹了,他究竟是怎么掌控那个疯婆子的? 看样子那两其乐融融的家伙给不了她答案了,想知道更多内情得去问范壹,好歹和佟秋是前同事关系。 还有周灵母女,她们介入周念家的时间应该和佟秋作恶的时间一致,并且她口中的‘树’也应该是在同一时间种下的。范炳像是做足了准备,就算一张底牌没有了,他还有无数张可以替换。 情况不太妙啊,季儒卿总不能借助范拾壹帮助联系范壹,那样会打草惊蛇。要等到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么,那样太晚了。 “喵呜。”惊蛰从她的怀抱中挣脱出来,差点被闷死了,“真不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大不了由我出面,联合青龙,直接打的他们措手不及。” 神力回来了说话就是硬气,不过季儒卿可不打算请外援,亲自击垮那蓄谋已久的布局才有成就感:“不要,人的时代,当然是由人自己解决,开外挂太作弊了。” 季儒卿正准备找个合适的时机出去,这样不会被怀疑她在偷听,她还没动身,有人坐不住了。 “诶,你们怎么这么慢。”钟述眠和宋盛楠来找人,“你们是在玩捉迷藏吗,怎么有去无回的。” 宋盛楠发现范拾壹眼睛红红的,好像哭过:“你们怎么回事?还有季儒卿又去哪了?” “你居然欺负女孩子,我鄙视你。”鉴于范拾壹之前表露出对范柒的害怕,钟述眠理所当然把错误归咎到范柒身上,“你不会趁季儒卿不在横行霸道?我告诉你,季儒卿说了,你要是在她家里无法无天欺负她的客人,她会把你赶出去。” “我没有,你在说什么啊。”范柒什么都没做,背上一口黑锅。 范拾壹摆摆手:“没有啦,都是误会,现在解开了,我这是喜极而泣。” 好机会,现在正是时候,季儒卿装作从房间里出来的模样:“哟,你们和好了?接下来该干正事了?” “你还知道干正事呢,等你们老半天了。”钟述眠双手叉腰,“哪有这样招待客人的道理,把客人扔在一边不管不顾,饮料和吃的都没有。” “你居然还挺客气的,没有翻箱倒柜找吃的。” “我又不是土匪进村!” 第313章 无眠夜(三) 五人一猫回到原来的位置,围着茶几而坐,季儒卿被迫把自己的零食拿出来,尽到地主之谊。 “薯片、巧克力、饼干、牛肉干、鸡爪……”没一个钟述眠不爱吃的。 宋盛楠就不吃了,她超过七点不吃东西,尤其是这种糖分高的食物。 “你居然把零食锁保险柜里?我说我怎么找不到。”范柒无语,有必要嘛,防贼一样。 “哈?你不知道零食很贵的吗,你倒好,光吃不买,一吃就全吃完了。”季儒卿亏待了谁也不能亏待自己的嘴巴,恰巧范柒也是这么想的。 范柒自知理亏,范拾壹不乐意了:“你干嘛说他,不就一点零食钱嘛,大不了我给你。” 天哪,被季儒卿这样吼他也不还口,范拾壹不敢细想范柒在季儒卿家过的是什么苦日子。 季儒卿阴阳怪气:“哟,和好了就是不一样,统一战线了。行啊,你每个月给我两千,我给他买吃的。” 范拾壹捂紧自己的钱袋子:“怎么这么贵,你抢钱啊?最多五百。” 昔日的同门之情在金钱面前脆弱不堪,对不住了师兄,你再忍忍,等尘埃落定之后范拾壹一定会带他脱离苦海。季儒卿家简直不是一般人能待的,除非那人有抖倾向。 既然人都到了她的地盘上,季儒卿不敲一笔她就不姓季。东青院给她整出一溜串的麻烦,收点精神损失费不过分,如果能套到她想要的东西就更好了。 “你家师兄和你家师姐在我家胡作非为,这是证据。”季儒卿把手机里拍下的铁证如山摆在她面前,两张照片里是一地狼藉,“至今欠了一笔钱没还我,你作为师妹是不是该分担点?” 范柒对着范拾壹耳语道:“那茶几和地毯还有杂七杂八的东西加起来几十万,我还不起。” “你敲诈!”范拾壹不相信这些家具城随处可见的家具要几十万。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我买东西的时候留了凭证,要看看吗?”季儒卿道。 “你就直说,你想要啥。”范拾壹看她一脸心机叵测,怕是今天要留点东西在这里了。 她虽然对范柒不咋地,但也是她关键时刻收留了范柒,不至于被其他为怨师抓走。这个恩情她得还,季儒卿的要求应该不会太过分……但愿…… 幸好她自己提出来了,不然范拾壹真不知道该回报什么才能入她法眼。 “爽快。”季儒卿当着范柒的面不太好开口,“我还没想好,容我慢慢想,解决完手上的事后告诉你如何?” “一言为定。”只要不是杀人放火伤天害理的事,范拾壹都能办到。 事不宜迟,季儒卿翻开笔记本,抓着范柒和惊蛰的手,跟她们掉入无尽漩涡中。 又是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白茫茫的场景再熟悉不过了。惊蛰撒开爪子在欢快奔跑,好奇打量这天地茫茫。 “这是哪?”范柒有些莫名抗拒此地。 “别慌别慌,这是我用来关押怨灵的地方。”范拾壹此言一出他更抗拒了。 范柒不就等于案板上待宰的羔羊么,这算什么,自投罗网吗? “没事哒没事哒,给我解释的机会。”范拾壹手舞足蹈比划着,时不时看向钟述眠,她十分配合地点点头。 大概花了十来分钟,范柒理清了来龙去脉:“原来是这样,还挺有意思的哈哈哈。”如果不是看见那暴走的小幽就更有意思了。 小幽闻见了同类的气息,试图游说范柒同它一起反抗:“你也是被抓进来的吗?为什么你看上去和我不太一样……不管了,和我一起跑。” “跑?你想跑哪去?”惊蛰发出一声虎啸,身形急速变大,震得小幽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呜……怎么还有老虎,好可怕……”小幽看向范拾壹,“原来你去找救兵了。” “多大的猫了还玩这些小把戏。”俗话说老虎屁股摸不得,季儒卿偏要摸,她拍拍惊蛰的屁股,“行了,别把人家吓坏了。” 惊蛰绕着季儒卿转圈圈,只是它这体型怕是能把季儒卿创飞:“我喜欢这里,有种回到了昆仑山的感觉,很宽广,有无边无际的自由。” 果然在季儒卿家里委屈它了么,那一亩三分地完全不够它大展身手。 小幽打消了逃跑的念头,祈祷这尊大佛什么时候能离开。 范拾壹一拍手:“好了,大家相亲相爱一点嘛。现在我们书接上文,从离开琼泉岛开始写。” “什么?npc戏份还没写完,做事要有始有终懂不懂?”季儒卿抗议。 “经我们三个人一致讨论决定,把那段删了,这样就不会有疑问啦。”范拾壹道。 “我不服,你做票,而且都没和我商量过。” “好,那我们当着你的面再投一次。同意删剧情的举手。” 季儒卿对面齐刷刷举了三只手,范柒作为读者不参与其中,惊蛰虽然向着她,但它的那一票无足轻重。 “认命!哈哈哈哈哈。” “商量完了,认命。” “节哀。我会继承你的意志,写出惊世骇俗的文章。” 季儒卿大势已去,面如死灰,心如止水。不能遵循自己的意志写下去,那还有什么意义啊!! 看来对她的打击很重啊,宋盛楠鲜少看见她失去梦想变得灰白的样子。周围的低气压好重,她仿佛变成了咸鱼,还是那种翻不了身的咸鱼。 “事已至此还有异议吗?”范拾壹问道,就算再来一次投票还是相同的结局。 “没……有。”季儒卿气若游丝,颓废坐在原地,双目无神,脆弱的同一张白纸,一吹就跑。 呜哇,看看给季儒卿暴击成啥样了,钟述眠老早就觉得她是一个沉浸在自己精神世界里的创作家,有自己的理想和信念。尽管写出来的东西挺创人的,因为钟述眠理解不了两个男的为啥会搂搂抱抱。 “那就继续写咯,按照接下来的剧情发展,我们回丹凰派支援,谁来写?”范拾壹问道。 季儒卿写不下去了,她失去了梦想:“我封笔了。我是个失败的作者,已经写不出好的文章了。” 宋盛楠作为她的学姐当然要起带头模范作用:“好好看着,小学妹。” “实际上你也就比我大十一个月零二天,装啥老前辈啊。”季儒卿抠抠耳朵,弹弹指甲。 她的悲伤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季儒卿一定是被她们做局了,一定是她们羡慕的自己的优秀。唉,树大招风啊~ 钟述眠为之前同情过季儒卿感到不值,亏她有那么一瞬心疼季儒卿辛辛苦苦写的剧情被删掉:“今天晚上还睡觉吗?都打算通宵?” “睡什么睡,起来嗨!”范拾壹处于亢奋中,“晚上才能激发灵感!” “虽然熬夜是大忌。”宋盛楠话锋一转,“不过偶尔破例也没关系。” 第314章 诛雷霆(一) 从琼泉岛离开后,钟述眠以为季儒卿又要不告而别,继续踏上她的云游天外之路。 没曾想季儒卿选择留下,她的说辞是一个人太无聊,而且无论走到哪里总会碰面,牛皮糖似的甩也甩不掉。 说起来,好久不见宋盛楠的影子,世面上关于蒙面女侠的传闻渐渐淡去,都说她在谋划一场惊天动地的大事,不想让旁人知晓。 在蒙面女侠沉寂的期间,各路豪杰辈出。一会是谁打赢了谁,成为了修真榜第一,要不然就是谁谁谁练成了绝世神功。 当然也有负面讯息,比如那臭名昭着的雷霆派,阴险狡诈的湘骄派以及拿钱办事的玻洛派联手,准备杀上丹凰派。 “什么?!”范拾壹打断说书人的滔滔不绝,“什么时候的事?” 说书人疑惑看着她,仿佛范拾壹从天外而来,不然这闹得沸沸扬扬的传闻她竟不知:“就在两日前,三大门派联手,杀到了丹凰派门口,却进不去那守山结界。只得望洋兴叹,堵住山门,他们进不去,丹凰派的人也别想出来。” 范拾壹长舒一口气,她怎么给忘了还有结界:“那就好、那就好。” 季儒卿问道:“那结界是什么东西?” “是丹凰派第一代掌门所设,名为镜花水月。它无色无形,看不见摸不着,只能凭借掌门御令打开。若是有人擅闯,顷刻间会化为一缕青烟。”范拾壹也没亲眼见识过其威力,“总之就是很厉害。” 季儒卿若有所思:“有点意思……” “您不会是想去试试?” “确有此意。” 不过季儒卿可不做趁人之危之事,她若是把结界打破了,山门外乌泱泱一群人岂不趁虚而入。 真想和结界比试比试的话,先得把那群人打趴下。 “话说没有其他门派帮忙么,丹凰派人缘也太差了?”季儒卿让说书人继续。 “姑娘有所不知,如今的修真环境大不如以前。人人为了争夺灵气充裕之地而大打出手,为了中阶功法不惜自相残杀。”说书人惋惜地摇摇头,“修真界一共就两处灵气格外充裕,一是丹凰派所在的丹凰山,二是问雪山。” “问雪山的条件极其恶劣,元婴期以下的修士去了,瞬间化为冰雕。就算有元婴期及以上修为傍身,也会根据时间问题被寒气一点点吞噬,根本不适合修士长居。” 听到此处,范拾壹小声问季儒卿:“前辈,曾经的修真界环境很好吗?” 季儒卿深居简出,对外界不甚了解,可从未听过去抢人地盘之事,这般做法遭天下人耻笑:“若是和现在相比,那是相当好了。” 也对哦,那个时代元婴期遍地走,根本不值钱。化神期的大佬多如牛毛,名家功法满天飞,根本不屑抢夺。 真羡慕啊,钟述眠若是生在那个年代,说不定早已功成名就了,成为一方神话,名传千古。 季儒卿好似看出她们心中所想:“别做白日梦了,五百年前虽灵气充裕且功法诸多,可天才也比比皆是,有天赋有努力的人不在少数,比如说本座。” 范拾壹还是有几分担心丹凰派,以至于茶不思饭不想,面对满桌的佳肴无动于衷:“若是他们耍阴招怎么办?” 钟述眠吃的津津有味:“能耍什么招,那个结界那么厉害,他们不会傻到硬闯。” 季儒卿随口一问:“他们修为如何,本座打过去有十成十的把握还是十成一百?” “我不太清楚,但我之前和湘骄派的人交过手,如果不是有神炎符在手,恐怕我已经投胎了。”范拾壹道。 “有你们掌门强么?” “应该没有。” 季儒卿从秘境出来时见过她们掌门,不过炼虚期修为。而那群渣渣连炼虚期都比不过,季儒卿一个小拇指足以让他们灰飞烟灭。 “那怕什么,本座带你们杀回去,来个里应外合,前后夹击,瓮中捉鳖。”正好季儒卿手痒痒,急需找人消遣。 打架还需宝剑在手,钟述眠支支吾吾有话不知当讲不当讲:“那个,前辈……我是不是有一把剑在您手里。”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事情太多,季儒卿给忘了:“嗯……随本座来,这么久了,那家伙应该完工了。” 她们来到了麟安附近的一座小县城,它坐落在通往麟安城的必经之路上,大家索性管它叫麟安县。 虽说是个县城,但它挂着麟安的名号,规模与邑都闽州相比丝毫不落下风。县中来来往往商人居多,马蹄踏过扬起一路黄沙。 细看之下县城并无独特之处,随着她们跟着季儒卿左拐右行,在一道朱漆大门前停下。 见季儒卿敲了敲门上的圆环,钟述眠不由得对宅子的主人肃然起敬。按照季儒卿的性格她直接推门而入,犯不着敲门,说明这里面住的人来头不容小觑。 门自动打开,待她三人进去之后又关上。季儒卿扭动旁边的石狮子,给它换个方向蹲着。 面前的空地浮现幽幽绿光,范拾壹一眼识出其玄机:“是万象浮玄阵。此阵能模仿外界环境,打造出一模一样的场景迷惑他人掉入陷阱。不过这阵看上去似乎没有攻击性,只是为了单纯掩人耳目吗?” “哟,这小娃娃见多识广,我喜欢。”一位衣着简朴修为不详的中年妇女出现在万象浮玄阵中央,“见过季前辈。” 原本空旷的宅邸随着阵法变化,变成一处铸剑坊,人并不多,只有三四位工匠正热火朝天挥汗如雨,趁着兵器还未成型反复敲打。 钟述眠的眼睛牢牢锁定那把散发着寒芒的银剑,它被当宝似的供奉着,就差给它点几根香,摆几盘好酒好菜了。 “那是……我的剑?”钟述眠与其相互感应,即使外形天差地别,但灵力上的共鸣不会出错。 她微微抬手,宝剑从天而降,落入她的手中。钟述眠随意比划几招,发觉其薄如蝉翼,却不像宋盛楠的剑柔若无骨。 当她一剑刺出,三尺青锋上寒芒展露,铸剑的熔炉熄灭,周身置于冰窖之中。 “哎呀哎呀,我的剑全毁了!”一名中年男人大喊不妙,全冻住了还怎么锤炼。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钟述眠急忙收回自己的剑,威力这么巨大的吗?它经历了什么魔鬼训练走到这一步的?看上去比她这主人更像主人。 中年男人正欲发作,好好数落钟述眠这不懂行的门外汉,忽然瞥见挂在墙上的剑飞到了钟述眠手中。 “咳咳,算了算了,下次注意点。”中年男人看在季儒卿的面子上不作计较,“剑已铸成,如果前辈还有天外陨铁此类宝物,别忘了小的哈。” 天外陨铁?难道说……钟述眠却推辞道:“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若说它是个鼎的话季儒卿或许会收下,但它变成了一把剑,在季儒卿这派不上用场:“本座向来不喜欠人情。你刚刚不是说这是你的剑么,怎么又不要了?” “可这天外陨铁乃百年难得一遇的宝物,在我身上属实大材小用。”钟述眠因为天外陨铁在秘境内遭到追杀,现在要她带着这把剑招摇过市,岂不是宣告全天下人她把天外陨铁铸成剑了。 “你在害怕?”季儒卿问道。 “不是怕,只是觉得暂时配不上。”钟述眠如实道。 “鲜花赠美人,宝剑配英雄。你在秘境里的表现让本座认为你配得上这把剑。”季儒卿已会心火炼丹,无需丹鼎,陨铁自然赠给有缘之人,“况且这是本座的东西,想给谁给谁。” 中年男人适时帮腔:“是啊是啊,季前辈的一片苦心别辜负了,首先在这么隐蔽的地方找到我就不容易。” 确实,这应该就是大隐隐于市,比住在山里是个明智的选择,钟述眠问道:“两位阁下是?” “终于想起了问我们是谁了?”中年男人站在女人旁边,“我们曾经是屏裹派的弟子,在大战中苟且偷生,活到现在。我别无所长,只会打铁铸剑。这位是我的夫人,她之前是位有名的符修。” 屏裹派三个字勾起了钟述眠的回忆,既然是屏裹派的前辈,那他们应该会认识自己的父母,她颤抖着问出:“敢问前辈是否认识钟赴和钟牡?” 所有人以及包括掌门,对于她父母的消息所知甚少,钟述眠只能听个一知半解。 他们俩人的名号在屏裹派可谓是如雷贯耳,门派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中年男人问道:“你是谁?怎会知晓他们名字?” 季儒卿道:“这是钟家后人。” 中年男子一惊:“难道说雷霆派那群人在通缉的就是你?” 钟述眠人在琼泉岛,却莫名其妙背负上一条通缉令:“应该是我……”看来她和宋盛楠也算共患难了。 “我知道了,跟我来。”中年男子带她走出铸剑坊。 范拾壹和季儒卿留在原地没有跟上去,他人的家事少听为好。 中年女人给她们端来一壶茶,搬来椅子:“二位接下来作何打算?这位姑娘若是没有拜师,不如拜入我门下,不求你叫我师父,能传承便是好的。” 范拾壹是很想学本领啦,但是连吃带拿却给不了回应,实在有违她的道义:“抱歉,我是丹凰派的弟子,早已拜掌门为师了。” 中年女人有一瞬的失望:“这样啊,太可惜了。” 季儒卿吹走杯中升腾的热气:“谁说一生只能有一个师父,既然有缘不妨接受。以她对符术的了解,远超你掌门那半吊子的水平。” 中年女人谦虚摆摆手:“这夸大其词了,丹凰派掌门的实力还是有目共睹的。” 范拾壹很想为掌门证明,但实在找不出可以证明的地方,他对符术的了解远不及剑术,很多内容靠范拾壹从书上学来。 “多谢前辈好意,只是现在不是学符术的时机。”范拾壹道出此行目的,“雷霆派联合湘骄派以及玻洛派攻上山,将丹凰派围住,企图拖延时间。虽说门派众人不出去也无妨,可靠近丹凰派属地的百姓遭难,万一打起来必定生灵涂炭。” 中年女人拍案而起:“岂有此理,他们又想闹出当年屏裹派的惨案吗?” 季儒卿在旁边拱火:“废话那么多,直接打上去便是。不打他们一顿是不会撤走的,这种人不见棺材不落泪。” 中年女人有所担忧:“季前辈言之有理,可当初雷霆派也是靠人多势众压制我们,更何况多了两个门派参战。” “就算再来三个门派也不在话下。”季儒卿只需一根手指,轻松扭转战局。 中年女人看不出季儒卿的修为,只觉得深不可测。她至今都不知道季儒卿是怎么找过来的,门口用来御敌的阵法被她一脚踏破。 她以为雷霆派杀到此处,做好了硬拼的准备,结果季儒卿掏出一把剑和一块铁,让中年男人给她铸剑。酬劳则是一枚回转丹,能够疗愈中年男人的成年旧伤。 “这……可行吗?”中年女人道。 “你有更好的办法吗?”季儒卿反问。 范拾壹让中年女人放心:“这位前辈很厉害的,就算魔尊来了也不在话下。” 季儒卿很受用,等她突破至渡劫期后必定要把魔尊吊起来打。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就有胜算了。”中年女人通知大家收拾东西去和雷霆派拼了,以报灭门之仇。 “话说季前辈你怎么找到这里的?”范拾壹问道,万象浮玄阵有一点很绝妙,不论何种修为都察觉不到此处的变化,只会当作一处普通的宅邸路过,因为毫无灵力波动。 因此被不少有心之人利用制成陷阱,但却因为机关算尽而露了破绽。若是灵力过浅困不住人,灵力过重又会打草惊蛇,在其他阵法的衬托下,万象浮玄阵太过无力。 “简单。在巫鬼域找破烂帮主人问的。”季儒卿的名号在破烂帮格外响亮,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她踏进巫鬼域的消息传遍了大街小巷,巫鬼域的三岁孩童都知道。 第315章 诛雷霆(二) 中年女人清点人数,加上季儒卿她们三个一共八个人,和对方千军万马相比稍许薄弱。他们的力量在精不在多,比如季儒卿一人可抵千军万马。 钟述眠从隔壁屋子里出来,熊熊烈火点燃了半边天,复仇的怒火占据了她的眼眶。得知雷霆派做的那些丧尽天良之事,她胸中憋着一口恶气等着与雷霆派算账。 “前辈和我一起杀上去!”钟述眠想劝他一同,有季儒卿在,不会有太大问题。 “这……”中年男人犹豫不决,“我想我夫人不一定会同意,毕竟我们都只能起到辅佐的作用,只能夹着尾巴逃跑……” 中年女人高喝一声,打断了男人的犹豫不决:“畏畏缩缩像什么样?难道要躲在几个小姑娘后面吗?”当然这个小姑娘当然不包括季儒卿,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么高深的修为不像是年轻人能有的。 逃命的这几十年她受够了,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靠着阵法苟活于世,出门还要改头换面。 同样她的内心饱受屈辱折磨,同门手足惨死而他们逃跑,那副惨景萦绕她心头。 “若是能有机会,我必要夺得那贼人项上人头。”中年女人神情激愤,哪怕此战要赌上她的命,女人也愿做那扑火的飞蛾,这一天她等的太久了。 “这才像样嘛,畏首畏尾只会让他们得寸进尺。”季儒卿吩咐下去,“和你们掌门说,先安置好黎民百姓,再杀个片甲不留。” 中年男人一扫迷茫:“我又何尝不是呢?” 说罢,他从武器室里取出网状的法器:“我之前师承北海一位巧匠,他的得意之作便是‘千丝’。我仿照了他的千丝做了个天罗地网,虽与其相比差之甚远,但必要时能防身用。” 钟述眠收下,小人之心不得不防,尤其是以暗器与制毒闻名的两大门派:“多谢。” 范拾壹和掌门说明此事,他认为此计可行:“师父说他已经派人疏散百姓了,等他消息在行动。因为百姓较多,要想不动声色转移有些麻烦。” “但愿他别打草惊蛇。”季儒卿扫视一圈,似乎只有她和钟述眠适合长驱直入,“本座的作战计划很简单,由本座打头阵,其余人嘛……保全自己就行。” 中年女人觉得有不妥之处:“是否太过草率?据我所知,那三个门派长老早已步入化神期。” “在本座眼里,化神期和炼气期没区别。”季儒卿无所畏惧,她的名号沉寂许久,是该让这群井底之蛙大开眼界了。 钟述眠少见地没有参与到他们的讨论当中,她在想,该如何才能将剑和剑诀发挥到极致。 她即将面对的是化神期的老滑头,自己却只有金丹后期修为,想要取其狗头未免太异想天开。 “你是在担心技不如人么?”季儒卿冷不丁出声打断她。 “技不如人?前辈难道不是认为我和他们的修为有很大差距吗?”钟述眠反问道。 “并不认为。修为的高低全靠灵力的广度,而你的灵力如滔滔江海取之不尽,此乃一胜。”普通的飞升道路不适合套在钟述眠身上,季儒卿好歹见多识广,她这般例子不在少数,“你需要做到的是磨炼心境,当见识逐渐攀升后,你的眼界会开阔,心境会有所变化。” 钟述眠似懂非懂点点头,手中的剑回应她的期待,准备好和她大干一场,搅个天翻地覆。 “话说你给它取了名字没有?”季儒卿问道。 “没有,我暂时想不出。”好,其实是钟述眠压根没往那方面想。 不过季儒卿既然提了一嘴,不给它取个名字不太好,毕竟是要并肩作战的伙伴,总不能用喂喂喂称呼它。 “没有名字怎么能行,你看看那些赫赫有名的高手,其一招一式都有名字,兵器更不用说了。成名之后,你们是互相成就的存在,江湖上提到你的剑便能想到你,提到你便能想到你的剑。”季儒卿说完之后留她一人在原地思考。 宋盛楠的贴身佩剑叫出岫,还有江湖上很多叫得出名字的武器,或俗或雅。钟述眠见它寒光乍现,足以冻结方圆十里,且发出的铮鸣像极了吟唱的歌女,声音空灵而曼妙。 “前辈,我想好了,不如叫‘寒山吟’。”钟述眠感受到寒山吟的震动,想来它也是喜欢的。 “哦?还真有异曲同工之妙。”季儒卿被勾起了往事,“本座不是第一个用天外陨铁铸剑的人,数百年前,本座有位好友,突发奇想用这天外陨铁铸剑。” “她找到了北海巧匠为她铸剑,剑成那日,北海冻结成冰,淇梁山冰霜四起。她给剑取名为——飞鸿踏雪,看来你俩都酷爱冷冰冰取名法。” 飞鸿踏雪?为何钟述眠对它有熟悉感,仿佛在哪里看到过,究竟是在哪里呢……是那本剑诀!第九层的名字正是飞鸿踏雪。 “这么说前辈您知道孤霄剑诀吗?”钟述眠急忙问道。 “当然知道,她自创的嘛。”季儒卿见她眸光闪烁,“你该不会想说你练的是孤霄剑诀,别逗了,连万分之一功效都没有。” 钟述眠眼中光芒熄灭,原来她引以为傲的技巧还不及人家万分之一吗…… “那要怎样才能精进呢?” “本座不知。” “什么?” 钟述眠怀疑自己的耳朵,也没怀疑季儒卿会耿直说出不知道。 “本座又不是剑修,放在你初出茅庐之际还能提点一二,现如今你能独当一面,本座不好误人子弟。”季儒卿道。 “那前辈可知剑诀作者现在何处?”钟述眠又问。 要季儒卿回想百年前的事可真是难为她了:“本座只记得见她最后一面是在个落魄小宗门,那掌门仙逝前将门派以及寥寥几个弟子托付给她。后来魔尊作乱,天下动荡,后面的事想必你也清楚。” 难道说季儒卿口中的落魄小宗门是现在的丹凰派?大概季儒卿自己也想不到,当初仅有几名弟子苟延残喘的门派,能发展到如今天下第一门派。 一切看似偶然的相遇在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意外是最妙不可言的东西。 丹凰山。 掌门派出了一批精锐弟子乔装打扮混入百姓中,护送他们去往安全地方避避风头,并承诺结束之后送他们回来。 宋盛楠和她师父正好与逃散的百姓打个照面,有弟子提醒她们前方危险,莫要向前。 “多谢提醒,但我们此行正是为了支援丹凰派。”宋盛楠师父芜茗真人道。 掌门提到过会有人从山下支援,好像是范拾壹找来的救兵,弟子抱拳道:“我知道了,有劳二位。只是掌门吩咐过,等民众疏散后再行动,以免伤及无辜。” “你们掌门考虑的倒挺周全。正好,人多力量大,我们也来帮忙。”芜茗真人衣着简朴低调,混在百姓中不成问题。 反正人都来了,帮啥不是帮。不过要从他们眼皮子底下转移数百人有些麻烦,忙活了半天只带走了几名老人家,剩下的乌泱泱一大群人还等着逃出生天。 “诶徒儿,为师有一计。”芜茗真人一掌将宋盛楠推出去吸引注意力,“快来看啊,这不是蒙面女侠吗?” 她们两人惊动了雷霆派弟子,对方守了三天三夜,上下眼皮正在打架,此刻听见了一点风吹草动又精神抖擞。建功立业的机会摆在眼前挂在宋盛楠身上,若将她活捉回去,保准能平步青云。 宋盛楠无辜遭殃,只得顺着芜茗真人的戏往下演:“我今天便是来替天行道,拿命来!” 她三两步跳出去,将那群弟子往人少的地方引。雷霆派弟子们被未来光明前程给迷住了眼冲昏了脑,未曾想过是调虎离山之计,一个个兴高采烈跟在宋盛楠身后,傻傻跳进陷阱,换来的是一命呜呼。 芜茗真人趁雷霆派的注意力不在她身上,在地上两三笔画出阵法:“大家站到我这阵中,能离开这里,不要挤,一个一个排队站好,人人有份。” 约莫过了一刻钟时间,看守百姓的弟子被调虎离山之计剿灭的差不多了,芜茗真人拍拍手,抹去地上阵法留下的痕迹。 只是苦了宋盛楠,在周围反复横跳寻找合适埋尸地,打完了替人收尸之举可不多见。可谁让她背负侠者之名呢? 他们生前也是雷霆派中佼佼弟子,如今横七竖八倒地不起。宋盛楠摇摇头叹口气,替他们闭上眼睛。要怪只能怪你们掌门贪心不足蛇吞象,弟子性命于他而言如过往云烟,比不上他的飞升大计。 “干的不错。”芜茗真人丝毫不觉得把宋盛楠推出去心里有愧。 “好歹是您教出来的,这点小事办不好岂不是给您丢脸?”宋盛楠习以为常。 这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若是此刻有仇家寻上门,芜茗真人大概会借锻炼之名将她推出去参战。 负责侦查的湘骄派弟子发现人去楼空,立马上报给自家掌门。宋盛楠留下一个回去报信的雷霆派弟子也将情报上达,说是蒙面女侠和另一名女子联手杀来。 后方被两人包围,前方丹凰派掌门打开山门迎战,权衡之下,似乎从后方撤退更为妥当。 “撤退?二位别开玩笑了。”雷霆派掌门就是为了逼开山门,那该死的结界太碍事了,“咱们三合力拿不下一个人吗?” “他可是炼虚期,咱们三人里还有个元婴期的,怎么打?”湘骄派掌门说着说着瞟了玻洛派一眼。 “嘿!”玻洛派掌门不乐意了,“现在嫌弃老子拖后腿,当初可是低声下气求老子来的。” “够了。”雷霆派掌门掏出三枚丹药,“这是我花大价钱从巫鬼域买来的丹药,短时间能提升一个境界。” 其余两人半信半疑服下,顿时感到体内灵力暴涨,一举突破至炼虚期。 “现在是两个炼虚期一个化神期和他对打,你们还打不过吗?”若是真打不过,雷霆派掌门不如拿那丹药喂狗。 “啊哈哈哈!我仿佛来到了鼎盛时期。”湘骄派掌门运气,一掌打出去,对面耸立的山石被削去了脑袋。 玻洛派掌门大脑飞速转了转,似乎在寻求稳妥之策:“后面那两人不得不防,不如由我先解决了再来找你们会合。” 雷霆派掌门对他的小心思嗤之以鼻,先满口承应下来:“好啊,那就交给你了。” 玻洛派掌门满心欢喜跑下山,以为自己的小算盘算无遗策。雷霆派掌门勾勾手:“待会拿下丹凰派之后,把他除了。” 不用他说,湘骄派掌门正有此意。玻洛派掌门看上去顾全大局的举动,无非是给自己的贪生怕死编段好听的说辞。 麟安县。 范拾壹接到了掌门的消息:“师父说可以行动了,百姓已经安全撤离。” 季儒卿立马打起精神:“太慢了,居然让本座等这么久。” 事不宜迟,一行人即刻出发。麟安与丹凰派的距离并不远,上下眼皮碰一碰的功夫,丹凰山跃然于眼前。 “嚯,这么多人。”若不是看见大家们喊打喊杀的,季儒卿会以为丹凰派收徒的日子到了。 “已经开始打了吗?”范拾壹他们好像来晚了一步。 芜茗真人对付个化神期的玻洛派掌门不在话下,她猜测对方吃了什么丹药或是用了什么秘法提升功力,毕竟从交手来看对方状态不是很稳定。 “交给你了,好徒儿。”芜茗真人打他轻轻松松,真动起手了她又失了兴致。 “不要,我的目标是雷霆派掌门。”宋盛楠拒绝。 “人不能好高骛远,先拿他练练手再说。”芜茗真人也不愿意和他打,奈何这一举动被对方认为是害怕的表现,于是越战越勇,狗皮膏药似的黏上来。 忽然,芜茗真人和玻洛派掌门同时停手,不约而同感受到一股强者的气息从他们头顶掠过。 又是一位炼虚期?不,还得再往上猜测。 季儒卿秉承擒贼先擒王的宗旨,直接杀到三军交战之地。丹凰派掌门在二对一之下落入下风,在季儒卿出现的那一刻局势扭转,变成她一人吊打二人。 “本座好像闻见了提息升定丹的味道,这个东西放眼如今可少见,你是在哪买到的?”季儒卿的炽阳凝华焰围绕在她身侧,凝结的凤凰吐息着瑰丽焰火。 雷霆派掌门警铃大作,他没见过季儒卿,全凭她周身盘踞的火焰浮起一丝猜想:“你……你居然也出来了?” “不要说的和本座很熟悉一样,本座叱咤风云时,你太爷爷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玩泥巴。”季儒卿对他这惊讶的语气十分不满,决定把他关个五百年试试。 原本雷霆派掌门突然像得了失心疯一般仰天大笑:“太好了,太好了!今日便将你们这群名门正派统统拿下。” 天边飞来几只乌鸦打头阵,而后是成群结队的乌鸦飞过天际,给原本湛蓝如洗的天空埋上一层阴翳。 轮到季儒卿如临大敌了,她满眼都是那沉重不堪的黑色,喃喃自语。 “是他来了……” 第316章 诛雷霆(三) “噗嗤。”范柒终是没忍住,笑出了声。而后他发现局势不太妙,八双眼睛齐刷刷盯着他,于是赶忙掐大腿将剩下的笑意憋回去。 “你是对我的剧情有什么意见吗?”宋盛楠发问。 她的语气不算凶,和平时说话声音一样。在范柒耳朵听起来像是严厉质问,大声质问他是不是故意的。 “没有没有。”范柒把头摇成拨浪鼓。 “从心理学上而言,一个人在别人说话时发出嘲笑,通常是嫉妒心理,也有可能是压力转移。”季儒卿道。 “你不要拱火啊你。”范柒冤枉,他从来没这么想过。 “那你是什么意思?”季儒卿吓唬他,“你不说的话就把你和这个恶灵关一起。” 范柒能想象到他接下来的生活水深火热,论怨气他是绝对打不过小幽的。 “你不要吓唬他啊。”范拾壹作为范柒的娘家人,理应为他撑腰,“我才不会把他关里面,你不要挑拨离间。” “呃,我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觉得很好玩。感觉和你们平常不太一样,像是在演电视剧,虽然偶有出戏。”范柒道。 “那师兄要不要一起来玩啊。”范拾壹一和范柒说话声音温柔了不少,这是季儒卿没有的待遇。 “我也可以吗?” “当然可以了,想当什么都可以,改成大男主也可以。” “喂!我不同意!!” 为了保住自己的女主地位,钟述眠选择远离那两人,同季儒卿和宋盛楠商量。现在的范拾壹已经没有底线了,为了让范柒开心她什么都做得出来。 “我有一计,还需二位鼎力相助。”钟述眠抱拳。 “巧了我也有一计。”季儒卿和她们悄咪咪商量。 钟述眠听完后庄重地和季儒卿握握手,达成共识:“高见,高见啊。” “有什么问题等写完这一章再说,她准备了非常劲爆的剧情。”季儒卿把手搭在宋盛楠的肩膀上。 “是啊,少不了某位‘高人’在背后的指点。”宋盛楠加重了高人二字。 “可以啊,师兄也可以构思一下想当什么角色哦。”范拾壹为了彻底破冰,还真是煞费苦心。 可惜她对接下来的事一无所知,天真以为宋盛楠可靠,殊不知对方早已是季儒卿的人。 “是你。”仇敌相见分外红眼,魔尊自乌云密布中走出。 他本是为了坐收渔翁之利而来,丹凰派与雷霆派他们的对决自然是两败俱伤最好,可惜半路杀出个季儒卿,将大局扭转。 季儒卿看着他背后跟着一群魔众,心里有了几分猜测。雷霆派自以为找了个了不起的好帮手,到头来发现不过是为了他人做嫁衣,若是魔尊会信守承诺,那他就不叫魔尊了。 “尊主,我们按照您的吩咐杀上山了,只是这个人如何处置?”雷霆派掌门脚底抹油溜到魔尊旁边,仿佛身边站着靠山。 “你们不是她的对手,退下,去搞定丹凰派掌门。”魔尊伤未痊愈,其座下为他寻来的疗伤丹药比不上季儒卿随手炼的一颗。 他相信季儒卿也没好到哪去,纵使她自恃天资过人,炼丹术出神入化,渡劫失败留下的天劫无法愈合。再加上她那时不过是占了护宗大阵的便宜,真要动起手来,她未必是自己的对手。 “现在怎么办?”钟述眠光是站在魔尊面前,手情不自禁地开始颤栗,不止是她,丹凰派掌门也没好到哪去。 “看样子他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啊……你们不是他的对手,自己随机应变点,打不过就跑,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季儒卿不服就干的理念遭遇了挫败,还能怎么办,硬着头皮上呗,大不了继续躺个五百年。 雷霆派掌门见季儒卿气势如虹,一副擒贼先擒王的架势,吓得节节后退,把战场留给势均力敌的二人。 有魔尊牵制着季儒卿,那他和湘骄派掌门合力拿下丹凰派岂不是轻而易举?那两人最好是两败俱伤,不过季儒卿可别死了,世上仅此一位的炼丹大师逝去还是挺可惜的。 他转身去找丹凰派掌门的麻烦,却被两道身影拦住去路。钟述眠和宋盛楠不约而同提着剑指着他,出岫与寒山吟相对,如春风对寒霜。 “两个毛头小儿也敢拦我去路?丹凰派还真是没人了。”雷霆派掌门找到两个出气口,方才的畏首畏尾荡然无存。 他唤出一杆雷电盘踞的长枪,枪尖在地上摩擦发出刺耳回响,似是警告,又像是绝唱:“今日我要踏平这丹凰派,若是现在自废修为,可留尔等全尸。” 钟述眠轻轻对宋盛楠问道:“你怎么也来了?” 宋盛楠回道:“覆巢之下岂有完卵。师父说了,不能让丹凰派孤立无援,否则只会寒了天下人之心,令为非作歹之徒肆无忌惮。” “不止是我,大家都来了。有幽蛾派的人,还有破烂帮……反正叫得上名号叫不上名号的人都来了。” 钟述眠可以无后顾之忧了,剩下的交给范拾壹以及其他弟子,她和宋盛楠一起将这修真界的败类剿灭。 “看来你们不愿投降,那好,我便让你们知道何为蚍蜉撼树。”雷霆派掌门那炼虚期的威压毫无顾忌地泼洒下来,如同无形的巨石,沉沉压在她们的心头。 钟述眠被压得骨节咯咯作响,肺腑欲裂,一口鲜血竟喷涌而出。他举起手中那杆雷霆枪,随意一指,坚硬的山岩无声无息地蔓延开冰层碎裂般的痕迹。 炼虚期么,确实很强,但这不是死局。 枪尖散发出的毁天灭地气息瞬间锁定了并肩而立的两道身影,那轮雷电拟造的烈阳轰然砸落。枪势所过之处,点燃了长空,拖拽出一条雷云奔腾的尾迹,直指钟述眠和宋盛楠。 宋盛楠的须发在狂风中乱舞,她的眼眸深处不见丝毫慌乱,反而透露出一股欣喜若狂,远比对阵钟述眠时更为心潮澎湃。 面对这灭世一击,她手中那柄并不瞩目的长剑出岫了。 剑锋并非选择迎击,而是向上一引,如同秋风扫落叶,又似春风拨动琴弦,以巧劲削去对方蛮力。剑光乍起,温润如水的清风从四面八方而来。这柔若无骨的剑风并未硬撼那震天撼地的雷霆枪,它轻飘飘地,丝丝缕缕地缠绕上去。 清风缠绕上毁灭的枪芒,那无坚不摧的恐怖力量,被这柔韧至极的剑意层层消解。 有希望!钟述眠大喜,宋盛楠整个身体却如同暴风中的枯竹,剧烈震颤,被大雪压垮了脊梁。每一次剑风与枪尖的碰撞,都有一股沛然莫御的反噬无法抵挡,透过剑身狠狠撞入她的经脉,引的灵力紊乱。 呵……不愧是炼虚期,还是太勉强了,但宋盛楠无悔。她的面庞瞬间失去血色,嘴角一丝暗红的血线笔直流下。 “没事?!”未等钟述眠做出任何反应,雷霆派掌门不给她们任何机会。 他用枪身引动天象,头顶那片翻滚的黑云瞬间被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一道紫色雷霆光柱宛如上苍的震怒。 “走,别管我,我还能拖一会。”宋盛楠推开她,准备独自面对这场风暴。 不知是她的胜负欲在作祟,还是被吓得走不动道,钟述眠呆在原地一动不动。 丹凰派内是漫无止境的厮杀,山外是诸多势力齐聚,围了个水泄不通。血腥味漫山遍野,那曾经郁郁葱葱的山林,此刻叶片枯卷,化为了焦木。 修真界灵气稀薄,这丹凰山巅最后一片净土,成为了点燃所有贪婪与绝望的火种。 她眼睁睁看着宋盛楠为挡下这狂暴一击而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冲击,那脆弱的身影仿佛随时会被碾碎,成为他们手下亡魂。 一股冰冷刺骨的气息猛地从寒山吟中迸出,剑身少了霜雪般的清冽,瞬间蒙上了一层愤恨的色彩。钟述眠眼中最后一点善意磨灭,瞳孔深处徒留两簇纯粹的杀意。 背负着血海深仇,背负着灭门之恨,钟述眠注定退无可退。 寒山吟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繁杂精妙的轨迹,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快到超越雷霆之速的寒光。 孤霄剑诀第四层——举杯邀月,她终是领悟到剑中杀意,为之前试图用欲望代替杀意的念头感到可笑。有些人无可救药,道理讲不通,唯有用实力说话。 仅仅用第四层并不够,她需要参透第五层或是第六层才能与其有一战之力。 雷霆派掌门轻笑一声,居然和他比速度,未免太自不量力。他本人化作一道人形闪电,快到看不见踪影。 一道雷光擦着钟述眠的肩头掠过,离她脖颈仅有一根指头的距离,稍稍不留意,便会头身分离。 钟述眠身形微晃,剑势却丝毫不乱,惊鸿步根据雷霆降落的地方逆着走。 “你这缩头乌龟,只会躲吗?”雷霆派掌门试图用激将法逼钟述眠道心不稳。他久攻不下,又被那脚底抹油的功法烦得心头火起,万分暴怒。 他双手擎枪,向着钟述眠所在的地方扔去,雷霆枪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枪身化作了雷霆本身。无数道紫色电光从枪尖飞溅出,以他为中心,交织汇聚成一个直径数十丈的雷电牢笼。 钟述眠被困在其中,雷狱之内连空气都被隔绝,每一道窜动的电光,足以抹去金丹修士的所有痕迹。 “你应该感到荣幸,一个金丹修士能被我认真对待。” 这才是炼虚期修士真正的力量!雷霆派掌门被自己凭空而来的修为给蒙蔽了眼。 就算是短暂的也好,只要攻下了丹凰派,炼虚期修为手到擒来。 “乘风牵云。”宋盛楠拼尽最后一口气,她还能做些什么,比如将钟述眠从牢笼里放出来。 宋盛楠的剑,是风。是至柔之风,亦是至刚之风。她的出岫剑光并不刺目,反而带着一种清爽与韧性。面对那杆威风堂堂的雷霆枪,宋盛楠的剑却总能以毫厘之差避开他的攻势。 剑身轻轻颤动后回旋,牵引着雷光回到属于它的天空。如同水波承接落石,以连绵不绝的柔劲,将那地崩山摧的雷霆之力层层拨开。 雷霆派掌门打出去的攻击如同落在了棉花上,他清楚看见引以为傲的牢笼被宋盛楠破开,也清楚看见宋盛楠跪倒在地,一个人承受住所有攻击,此刻怕是五脏六腑破裂。 钟述眠仿佛打通任督二脉,这一刻她参悟透了剑诀第七层——天地同源。 作为杀意极致绽放的第七层,足以概括她此刻的心境,这杀意不再针对某个人,而是对眼前这片充满毁灭与掠夺的现状,发出她的否定。她要守护这片土地,唯有用杀戮驱逐外来者。 那道银白色的剑光炫目,切入雷霆派掌门那攻防一体的雷电核心,漫天飞舞的电光猛地一滞,仿佛熄了火。毁灭性的力量中心出现了一丝致命的破绽。 “就是现在。”宋盛楠爆发出最后沸腾燃烧的灵力,她无视体内金丹碎裂带来的剧痛和雷电汹涌的反噬之力,那柄暗淡的出岫剑发出一声悲怆的清鸣,同她一起完成无比决绝的壮举。 清风凝成的利刃黏住那枪尖,让雷霆派掌门的枪势彻底迟滞了一瞬。 钟述眠见缝插针,那道凝练着灭绝杀意的银色剑光,如跗骨之俎,循着雷霆派掌门枪势迟钝,无情地刺了进来。 战斗在这一刻被冻结,嘶吼、雷光、寒霜包括狂风都在这一刻禁止。 雷霆派掌门的动作僵在半空,雷霆枪上的电光如同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稍后便转瞬即逝。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胸前是两柄剑的剑尖,透体而出,闪烁着截然不同却又同样致命的风采。 左侧,是宋盛楠那柄出岫剑,剑身缠绕着坚韧的江上清风,剑尖滴落的血珠沉重而粘稠。 右侧,是钟述眠那柄蒙着暗红血光的寒山吟,剑锋上流淌的血液在穿透身体的瞬间,被极致的杀意冻结,化作一粒粒细小的红色冰晶。 “杀意……剑心……你们……”雷霆派眼里充满了不甘与惊骇,话语终究未能说完。 压在众人心头的大山轰然倒塌,其余人愈战愈勇。山脚下,那黑压压的数百修士早已被这惊世一战震得魂飞魄散,雷霆派掌门倒下的瞬间,如同点燃了溃败的信号弹。 玻洛派撤得最快,无数道仓皇的身影四散奔逃,玻洛派掌门无心恋战,只恨自己为何没多生两条腿逃跑。 “哈。”季儒卿笑得张扬肆意,她和魔尊旗鼓相当的实力谁也没讨到好处,但并不妨碍她嘲讽一顿,“你们的盟友还真是废物。” 啧,魔尊低估了她,手底下魔众被军心大振的弟子们杀得溃不成军:“走。” “你还是和之前一样没用,本座受了天劫也能和你打的有来有回。”季儒卿身后一堆烂摊子未收拾,顾不上他。 “你等着。” “好啊,本座等着。”季儒卿多处负伤依然心情愉悦,“过了这么久你也忘了自己的名字?范柒。” 第317章 战火余烬 “这个人也叫范柒吗?好巧啊。”范柒没有丝毫怀疑。 “呃……师兄你有没有想过,就是套用了你的名字。”范拾壹怒视幕后主使季儒卿。 “是吗?戏份多吗?” “呃……” 范拾壹无言以对,该如何开口说这是反派,迟早被正义的主角团打死呢。 “你过来一下。”范拾壹揪着季儒卿的衣领,“干嘛给人家安排个负面角色啊?他已经很命苦了。” “你写小说不也是嬷范柒,起码在我这是公。”季儒卿一点儿也不觉得他命苦,明明有吃有喝有安身之处。 “谁嬷他了?他性格就这样好,你自己心术不正。” “你敢对他发誓你没有一点夹带私货吗?” “好,有一点,就一点点。” “没关系,我理解你,人之常情。” “这不一样,我那是为了贴合剧情,你这纯属恶趣味。” “剧情是?”季儒卿开始蓄力,大声喊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还写了同人文……” 范拾壹听见关键的那三个字捂住她的嘴,神情慌乱:“你怎么知道的,我没公开过啊。” “我扒出来的。” “我错了,你别说出去。” 范拾壹不想在范柒心里留下一个被世事污染的形象,她目前在范柒心里的形象还停留在天真懵懂纯洁无瑕。 “行啊,我不说,你也别改成大男主。”这是季儒卿的底线,她可不希望辛辛苦苦打磨的剧情给他人做了嫁衣。 “哎呦,当然不会了,我是那么随便的人嘛。”范拾壹让她放心,自己就是口嗨一句啦。 “这还差不多。”季儒卿朝着钟述眠比个ok,大功告成。 啊哈哈哈哈,不愧是神仙队友。属于她的大女主戏份,谁来也不好使,谁也抢不走。 魔尊听见季儒卿喊出自己的名字,一怒之下怒了一下,纵使他魔功盖世,此刻也该审时度势。 雷霆派掌门已死,剩下的弟子们树倒猢狲散,不成气候。雷霆派纵横江湖多年,从未料想自己会落得如此下场。如此臭名昭着的门派,早该在江湖上绝迹,让它存活这么久都算是恩赐。 湘骄派掌门少了助力,已不是丹凰派掌门的对手,他跪倒在丹凰派掌门面前,被废去一身修为,形如废人。 玻洛派掌门逃之夭夭,无影无踪,其门下弟子也跟随掌门的脚步逃走。以后别叫玻洛派了,干脆叫老鼠派。 “还要打么?我奉陪到底。”季儒卿身上还有数不胜数的丹药保命,打持久战她在行。 “留你一条命,日后来取。”魔尊临走时看了一看身负重伤的两人,还有她们两个绝不能留。 在万丹宗时,魔尊见过宋盛楠一面,她那时已锋芒毕露,能斩下化神期的第二魔头一臂。现如今更是风头正盛,要了炼虚期修士的命,成长速度太快,甚至比他这练了魔功的还要快。 一个元婴,一个金丹,从修为上看平平无奇,却偏偏让他多次吃亏。 魔尊来时一片漆黑,离开时也是一片漆黑,天空黯淡无光已经成为了他到来的讯号。 大战过后,钟述眠和宋盛楠的伤势最重,一个五脏六腑破裂,一个灵力溃散,看上去连神仙来了都束手无策。 神仙救不了季儒卿能救,她赌上第一炼丹师的称号将她们从鬼门关拉回来。 经此一战,钟述眠的境界有所提升,从金丹一跃至元婴期,这也算是因祸得福。 范拾壹也从中年女人身上学到了不少符术以及阵法,分别之时,她送给范拾壹一本屏裹派传下来的符术合集。 “在我手上也是压箱底的存在,而你潜力无限,在你手里一定能发扬光大。”中年女人放在她手上。 范拾壹郑重其事,朝着女人深深鞠躬:“我定不会辜负前辈的嘱托。” 中年女人欣慰地点点头,和支援丹凰派的各大门派一起离开了,他们不约而同相聚于此不是为了让丹凰派承个人情,而是为了心中那一点道义。 丹凰派开始了重建工作,被打坏的山门以及几座山峰在诉说着他们的罪证,山脚下的村镇倒是被范拾壹用阵法保护的完好无损。 季儒卿难得清闲,在丹凰派小憩几日,丹凰派掌门将灵气充沛的地方划分给她,有意招揽她入丹凰派。 可惜季儒卿对这些小恩小惠并不买账,说是灵气充裕,也不过是矮子里面挑高个,与她之前住的地方差个十万八千里。 要想恢复到百年之前的灵气旺盛,必须先诛杀魔尊。 又过了三日,季儒卿琢磨着她们恢复的差不多了,遂去找她们商量诛灭魔尊大计。 她们打败雷霆派掌门的表现令季儒卿十分满意,仿佛再杀一个魔尊不过是手到擒来的事。 比季儒卿先到的是芜茗真人,她放心不下宋盛楠的伤势,索性也住下了。不得不说,这里的环境比她在深山老林里舒服多了。 “是季前辈,有失远迎。”芜茗真人想着结束之后和她打个招呼,奈何没有机会。 “嗯。”季儒卿点点头。 “既然前辈有事前来,我就不多扰了。”芜茗真人猜不透季儒卿能有什么事找宋盛楠,难不成想收她为徒? 芜茗真人心里渐渐没底,能跟着季儒卿那可是天大的机遇,可遇不可求。可她不是炼丹师么,难道看中了宋盛楠有炼丹天赋? 希望她抱上季儒卿这条大腿别忘了她前师父,在季儒卿身边可是有吃不完的神品丹药,说不定哪天就飞升了呢。 宋盛楠恢复得很快,前几天还躺在床榻上,今天便能生龙活虎。 “前辈有什么事么?” “等人齐。”季儒卿顺带把另外两人叫来了。 没过多久季儒卿对面多了两个人,看上去大家的状态都不错,面色红润气息平稳,一天能吃三顿。 季儒卿轻咳一声:“听好了,本座接下来要对你们进行训练,非常残酷但很有效,有这个觉悟吗?” 她们三人面面相觑,都是在鬼门关走过一遭的人了,再怎么残酷也不可能把她们送阴曹地府去。 “有。”三人异口同声。 “很好,因为接下来你们的对手是魔尊。”季儒卿轻飘飘说出令人震惊的话。 “我、我们打魔尊?”夭寿啦,完全不在一个量级好,魔尊一记眼刀就能把她们打飞。 “不是现在,是为了将来做准备。让你们现在去不就等于送死吗?所以才需要训练。”季儒卿道。 “要知道现在灵气匮乏,原因出自魔尊身上。他修炼的魔功能吸取地脉中的灵气,导致枯竭。随着他复活,不断扩大自己的领域,可以栖息的地方越来越少,总有一天他会吞并掉所有,届时将无处落脚。” “唯一的解决办法是杀了他,让他体内的灵气回归大地。” 宋盛楠曾经踏足过魔尊创立的境外之地,她没待多久便跑了出去,那里满目疮痍,瘴气横生。修真者若是踏入其中,不出一炷香的时间,便会被瘴气侵染,体内灵力被抽干。 “可是我们连魔尊的领地都进不去,要如何与他抗衡?”宋盛楠问道。 “简单,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总有办法的,时机成熟之后我告诉你们。”季儒卿打个响指,门应声而开,芜茗真人跌跌撞撞摔进来。 “哎呀,走、走错门了。”芜茗真人脸上有一丝尴尬,偷听被发现了。 “在门外站着怪累的,不如进来一起听听。”季儒卿让她坐。 “那我恭敬不如从命了。”芜茗真人顺势坐下。 “既然你听了这么久,有何建议么?”季儒卿问道。 “这……我认为这注定是场持久战,先不论她们修为如何……”芜茗真人的衣袖被宋盛楠扯了扯,用口形对她比了三个字。 露……馅……了?芜茗真人后知后觉,她好像说的是骗季儒卿路过此地。 看着季儒卿意料之中的眼神,芜茗真人意识到自己被摆了一道:“啊哈哈哈哈,我有些好奇,以为季前辈要收我徒儿为徒呢。” 无论此刻解释什么都徒劳无功,不如大大方方承认。 “本座只通炼丹术,其余一窍不通。”季儒卿就算收徒,起码也得收个游医那种热爱炼丹的,很明显她们三人都不是。 “哦哦,可惜我这徒儿无缘了。”芜茗真人惋惜中带有一丝侥幸,宋盛楠是不可多得的练武奇才,转行去炼丹多浪费。 季儒卿和她不多废话:“关于你的疑虑,本座当然也想到了,所以她们必须早日突破至合体期。” 合体期?钟述眠做梦都不敢想,等她到了合体期,怕是魔尊早已吞并整块大陆了。 “现如今灵气本就匮乏,要一日千里,简直异想天开。”芜茗真人如实道。 “确实,不过钟述眠不用担心,她只是缺乏实战经验。至于你们两个……多吃点丹药增长灵力。”她们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魔尊存在的一分一秒都是威胁。 “前辈打算怎么做?”芜茗真人问道,“我愿尽绵薄之力。” “数百年前不少功法如雨后春笋冒头,却又随着它们的主人一同沉寂,并未流传于世,实属可惜。本座打算让它们重新现世。”季儒卿道。 芜茗真人比宋盛楠更为见多识广,她接替了宋盛楠的解说任务:“前辈莫不是要用还魂之法?为他们塑造躯体?” “没错,只要搜集到他们的灵魂,再为他们打造外壳,让他们将功法传下去。”季儒卿当务之急是先把孤霄剑诀的作者,也就是她的好友找出来,让钟述眠好好膜拜。 “可是这样有违天道,前辈再三考虑。”芜茗真人劝道。 季儒卿冷哼一声:“天道?若是天道管这人间事,也不会出现魔尊此等败类了。天道压根就是自我安慰的说辞罢了。” 芜茗真人不好多劝,季儒卿心意已决,况且她也是为了所有人的利益出发。 “我明白了,我也会帮忙的。” “这是复活吗?”钟述眠问道。 “不算,他们没有肉体,空有灵魂而已,用完之后还是会离开。”季儒卿的话听上去很无情,仿佛那些名家不过是她用来诛杀魔尊的工具罢了。 “这……对他们来说会不会太不公平了?”范拾壹道。 “当年那场大战,多数英雄少年死的时候不过二十左右。他们意气风发,身手卓绝,还未来得及闯出自己的天地,便命丧黄泉,这又公平吗?”季儒卿道。 “世上没有真正的公平,本座利用他们,那是因为有价值。他们的想法可没你想的那么多,有机会能诛杀魔尊,他们求之不得。” 范拾壹低下头:“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努力的。” “那没有价值的人就该被抛弃吗?”钟述眠不理解,季儒卿看上她,是不是因为她也有价值呢? “每个人都有价值,而本座在乎的只有他们对本座的价值。用完之后被抛弃是必然的,因为他们存活太久会被上天察觉,从而降下雷罚,这就是代价。”季儒卿只当她们太年轻,没看透本质,才会问出这种幼稚的问题。 “哎呀哎呀,还魂之法十分耗费灵力,季前辈做到这份上很不容易了。能将功法传承下去,又何尝不是了却他们的心愿呢?”芜茗真人劝道。 “从现在起要同行的话,最好收起你们的同情心,摒弃你们的天真。丹凰派的境遇就能看出,你们掌门和你们一样天真,一味的躲避在对方眼里是怯懦。”季儒卿今日的话格外刺耳。 但她今日不说,日后追悔莫及又该和谁说? 第318章 学艺(一) 钟述眠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好几日,闭门不出,范拾壹担心她出什么事。 “师姐你在吗?”她敲了敲房门。 门应声而开,钟述眠探出疲惫的脑袋:“怎么了?” 呜啊,范拾壹被她眼下的乌青吓了一跳:“你……你还好吗?” 她好吗?钟述眠自己都不知道好不好,只知道自己作息颠倒,黑夜当作白天。 季儒卿的话深深印刻在她脑子里,但她并不认为天真是件坏事,这是她对于这个世界还留有善念的表现,没有季儒卿说的那么不堪。 同样她也能理解季儒卿,毕竟那场大战造成的伤害是她无法想象的。当天真被抹杀,剩下的唯有失望,以及无动于衷。 “我没事,只是最近看书看得有些晚了。”钟述眠见太阳爬上天时才想起睡觉,结果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又被范拾壹叫醒。 “是不是压力太大了?讨伐魔尊这件事怎么想都会觉得很难。”范拾壹也有过担忧,但很快消失了,她相信季儒卿不会看错人,也相信大家,更相信自己。 确实,无形的大山压下,她喘不过气。回想到大战的那天,魔尊出场时自带的威压令她胆颤,连抬头直视他的勇气都没有,仿佛对方一根手指就能碾死她。 她对剑诀的领悟如今到了第七层,越往上越难攀登。她对剑法的领悟来自于一次次战斗,照这样下去,恐怕只有在与魔尊对抗时才能领悟到第九层。 不过魔尊可不会给她思考的机会,看他的样子讲究速战速决。 “压力有,焦虑也有,反正各种乱七八糟的思绪都有。”钟述眠通通倒出来。 “要不然去找宋小姐探讨一下?”范拾壹提议道。 嗯……两个人总比一个人抓耳挠腮要好,但也有可能宋盛楠的压力比她还大。 “话说季前辈呢?”钟述眠问道。 “她说时间不等人,先行一步去找回其他前辈们的神魂了。”范拾壹那天发现季儒卿又留下一张纸条后远走高飞了。 正好,钟述眠发愁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季儒卿,就让时间冲淡掉纠结好了。 与季儒卿一同离开的还有芜茗真人,留宋盛楠在丹凰派多住了几日。难得不用早起练功,给师父端茶倒水的闲暇日子,宋盛楠格外珍惜。 钟述眠去找她的时候,宋盛楠正在院子里练剑,她的剑气划破长空,发出咻咻的铮鸣。 不够,还不够,还要再快点。这点功力在魔尊面前完全不够看,她要变得更强,强大到能与魔尊抗衡。 看来她的压力也挺大的……已经开始不眠不休地练剑了。 随着她最后的剑气划出,又拐了个弯,被另一股剑气消解。本来宋盛楠想打在山头上的,奈何威力太大,加上丹凰派本就在重建,还是不要添乱为好。 “呼……”宋盛楠长舒一口气,放松下来才注意到门口站着的两人,“见你们心事重重的模样,有事吗?” “你是不是也因为决战的到来而感到焦虑?”钟述眠开门见山问道。 “这倒没有,我觉得很有动力。毕竟任何能让我变强的事,我都愿意尝试,何况还能接触到传说中的前辈。”宋盛楠正是为了变强才决意踏上这条路的,无论如何也不会动摇。 她看到钟述眠眼下的乌青时毫不意外,待在丹凰派太久,确实会被平和的表现蒙蔽,况且钟述眠在江湖中闯荡的时间也不算长,和她比起来,还没百分之一呢。 “我会有一点,会因为未知而迷惘,会因为实力的差距而胆怯。”钟述眠毫不掩饰自己的负面情绪。 “这一切不过是源自于实力的不足,你想想,季前辈会迷惘吗?魔尊会胆怯吗?”宋盛楠的实力也不足,但她不会后退,因为她必须去做,乱世之中需有人挺身而出。 “我敬仰那些在大战中就义的前辈,听过他们的事迹后,我也想成为其中的一员。当然不是指献身,是指拥有背水一战的勇气。就算我的力量薄弱,但能争取到一丝机会也是好的,就像我们配合打败了雷霆派掌门一样。” 钟述眠的心头微微颤动,不知是被宋盛楠的话打动,还是因为自己的短视而羞愧。她没有听说过宋盛楠口中的传闻,理解不了对方的心情。 这一刻却因为宋盛楠脸上的表情开始幻想未来,日后的她会掌握第九层的诀窍,精通整本剑诀。 打败魔尊之后,还世间清平,被吞噬的灵气重回大地。处处灵气充裕,大家也不必为了争夺土地大打出手,突破至飞升指日可待。 很美好的设想,让人有着为此努力奋斗的冲劲。 “你现在要做的是去休息,养足精神,疲惫状态下思考无益。”宋盛楠可没有钟述眠想象中不眠不休地练剑,相反,她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你说的对,是我太急着要答案了,但忽略了每个人的答案不同,无法将别人的答案套用在我身上。”钟述眠大概是太累了,她被抽干了精气神一般,只想睡个三天三夜。 “我觉得比起答案,你更想要的是心理安慰,来抚平你焦躁的心。”宋盛楠送她们出门。 心理安慰么?钟述眠承认被她的一番话安慰到了,同时给了她信心。面对未知时首先要做的是拥有抵御风暴的能力,以至于不会太被动。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钟述眠倒头就睡,就算明天是末日,也应该用最完美的状态应对。 钟述眠这一睡就是两天,屋外昼夜轮替,太阳月亮爬了两次,也不曾叫醒她。最后叫醒她的还是范拾壹的敲门声。 “师姐,季前辈和芜茗前辈回来了,快起床。”范拾壹见敲门没用,索性开始拍门。 屋内传来稀稀索索的声音,钟述眠一个鲤鱼打挺跳起,迎接美好的一天:“来了来了。” 钟述眠眼下的乌青渐渐散去,睡饱之后神清气爽,烦恼一扫而空。 季儒卿把人召集到丹凰派后山,她收集到了挚友流落在各地的神魂,芜茗真人也收集到了岚楣派掌门的神魂,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本座现在要为他们炼化身体。”炼体和炼丹差不多,季儒卿唤出炽阳凝华焰,泥土捏造的身体在丹火中千锤百炼。 待身体炼化之后,再将收集来的神魂注入泥塑体内,作为他们在人间暂时的居所。 “此炼体之法,一度被称之为禁术,早在几百年前失去了踪迹。只因被捏造出来的人可以被操纵且刀枪不入,不少人钻空子,用此方法为自己培养死士。”芜茗真人道。 “被捏造出来的人与其他人有很大差异,比如说没有灵力,需要创造者用灵力驱动。受了伤会自动愈合,精神类的攻击对他们不起作用。” 听上去很厉害,如果用泥人大军攻打魔尊的话……钟述眠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魔尊挥挥手就灰飞烟灭了。 随着火焰散去,两道身影出现在她们面前,季儒卿还未注入神魂,故看上去灰扑扑的,没有血色。 她将搜魂瓶打开,两道白光闪过,分别从天灵盖处钻进去。躯壳有了自己的意识,扭扭头跺跺脚,显然还不适应。 “我怎么在这里……你们是?”岚楣派掌门打量着她们,“芜茗?你怎么也在这里,难道说是你带我回来的?” 另一具身体也有了自己的意识,她一眼锁定住季儒卿:“卿霄?” 其他四人疑惑:“卿霄是谁?” “是本座的名号,曾经年少轻狂,和其他三位并称为四象真人。”季儒卿自己都快忘了还有这茬,“她是孤霄,本座是卿霄,剩下的两位碧霄和晖霄在那场大战中牺牲了。” 芜茗真人理解:“很多高手都不愿以真名示人,以免有人打着旗号招摇撞骗或是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现在局面大概分为三个层面,季儒卿和孤霄真人是一个时代的,其实力强悍。芜茗真人和岚楣派掌门是一个时代的,处于一个不好不坏的时代,实力尚可。 剩下的三人乃后起之秀,天赋绝佳却少了合适的功法与师父引导。 季儒卿给刚复活的两人描述了一下目前的局面,大概就是魔尊重出江湖,平静了五百年的江湖又将掀起一场腥风血雨,需要他们用各自的功法帮助她们三人达到登峰造极之境,以此对抗魔尊。 “我们还有多久的时间?”孤霄真人问道。 “至多三年,本座尽力在抑制魔尊势力蔓延了。况且拖太久没有好处,魔尊同样也在壮大自己的实力。”季儒卿道。 “听上去是场恶战啊……”岚楣派掌门被魔尊手下兴风作浪的魔众所害,他的恨不比其他人少。 “你能感应到屏裹派掌门的神魂吗?我找了许久,一无所获。”芜茗真人问道。 “这恐怕有些难度,他当初自爆神魂,三魂六魄被炸得粉碎。”岚楣派掌门道。 “唉,屏裹派的符术以及阵法变绝唱咯。想当年他也是独步天下的存在。”芜茗真人惋惜地摇头。 “没关系的,之前有位屏裹派的女修给我传授了些技艺,还留下了一本功法。”范拾壹道。 “给我看看。”芜茗真人伸出手。 范拾壹从百宝袋中翻找,拿出一本表面泛黄的册子递给她。 芜茗真人小心翼翼翻动着脆弱的纸张,时不时点点头:“嗯……不错。” “您看懂了吗?”范拾壹大喜,她正愁后半部分的内容太高深莫测,无人指导她难以领悟透彻。 “看不懂,只觉得很厉害。”芜茗真人实话实说,“但这不是屏裹派掌门的阵法,相传屏裹派有一种杀阵,能够锁住敌人的灵力。要知道灵力一旦被锁住,就等于束手就擒了。” 岚楣派掌门也有耳闻:“这个我知道,好像叫困心锁灵阵。这可是那老鬼绝学,要求学习之人必须心如琉璃,不得沾染一丝杂念。” 季儒卿想都没想,把找回屏裹派掌门神魂的事揽到自己身上:“这件事本座会去办,至于你们,先想办法入他们法眼。” “我还没收过弟子呢,现在要把我这把老骨头拉出来以身作则,还真是有些难了。”孤霄真人在钟述眠和宋盛楠中打量一会,要不然照单全收了,可是还得给岚楣派掌门留一个苗子,“来说说你们各自的习性,从你开始。” 宋盛楠被率先点名:“我么?我的剑意讲究以柔克刚,以速度取胜,善于利用自然中的风……” 岚楣派掌门当机立断选定宋盛楠:“不错不错,我的独门绝技正好是枯风扫叶。利用四周流转不息的风起势,将剑意凝聚在剑锋之上,做到摧枯拉朽。” “多谢前辈相助。”宋盛楠和芜茗真人心有灵犀,猜到了为何师父会选择岚楣派掌门,她自然不好辜负师父的良苦用心,干脆顺水推舟咯。 钟述眠在孤霄真人开口前问道:“前辈可是孤霄剑诀的创造者?” “哦?竟然还有人记得孤霄剑诀?”孤霄真人意外。 “我是丹凰派的弟子,孤霄剑诀是师父传给我的。”钟述眠道。 “丹凰派……看来这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孤霄真人喃喃自语,怪不得见此地有些眼熟,但一时半会想不起这是哪里,“你想学孤霄剑诀吗?你想学我便教,不想学也无妨,我不强求,可以教你其他功法。” “当然想学,只是我已经学到了剑诀第七层了,难以有更大的突破。”钟述眠道。 “这么快?看来你真是不多得的天才。”孤霄真人大惊,“怪不得卿霄信心十足,让你们这群小娃娃去对抗魔尊。” 钟述眠这些天想开了,她不能辜负季儒卿的信任,也不能辜负天下苍生,更不能辜负自己。 她当初为了复仇而走上这条路,却发现雷霆派掌门这种人数不胜数,杀了一个后又冒出魔尊。既然她为了世间清平,为了剑锋所指的前方,为了没有灾厄的明天,她要一往无前。 “恳请前辈相助。”钟述眠抱拳。 “但我不收弟子。”孤霄真人的话令钟述眠怔在原地。 这是被拒绝的意思吗?钟述眠下意识看向季儒卿,希望她能帮自己劝说孤霄真人回心转意。 孤霄真人话只说了一半,她悠悠将另一半道来:“我只收剑友,想与我探讨先得打一场。你做好准备了吗,就用孤霄剑诀如何?” 钟述眠求之不得:“当然,现在就可以。” “很好。”孤霄真人向季儒卿讨要了一把火焰凝成的宝剑,“点到为止,就让我看看你对孤霄剑诀的理解如何。” 第319章 学艺(二) “等等。”钟述眠出声阻止孤霄真人的动作,“可是您没有灵力,打起来会不会吃亏?” 孤霄真人却笑了:“看来你对剑诀的领悟还不够透彻,我不用灵力和你打一场,省得说我欺负小辈。” 这就是强者的自信吗,居然能不动用灵力,凭靠精湛的武艺取胜。钟述眠暗暗吞咽下心底的慌张,全力以赴。 “有生之年没见过孤霄剑诀的厉害,没想到如今还能一饱眼福。”岚楣派掌门和她们拉开距离,孤霄剑诀的杀气可是很凛冽的,方圆百里都能被震慑。 两道身影站在丹凰山之巅,手里的剑遥相呼应。此地是丹凰派历代高修印证剑道的圣地,也是孤霄真人常驻足之处,今夕却物是人非。 “我当初在这写下了孤霄剑诀,一旁的山石还留有着我曾经练剑的痕迹。”孤霄真人指着那块通身漆黑的石头,能扛住她的剑气而没破碎,说明它有金钟罩铁布衫之功。 怪不得钟述眠经过大石头时能感受到她们相互吸引,原来是被残留的剑气吸引。钟述眠还以为石头底下压着什么小动物等着她拯救呢。 “前辈,多有得罪了。”钟述眠先礼后兵。 寒山吟尖啸破空,灵力暴涨,刹那间幻化出数十道虚实难辨的凌厉剑影。每一道带着凝结成冰的森然寒气,如同在漫天风雪中摇曳不定的树上枝头,慢慢而有序地逼近孤霄真人周身。 后生可畏啊,元婴期竟然有如此浓郁的灵力,说是化神期都不为过。孤霄真人不慌不忙闪开,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真身早已不见踪迹。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剑影寒潮,孤霄真人不退反进,她动了动手中那柄燃烧的宝剑。剑身没有任何灵力散发的华光点缀,只有最纯粹基础的剑招轨迹,与钟述眠的气势相比差了一截。 剑身划出一道利落优美的弧线,她手腕转动,剑尖笔挺,用剑诀第一层的游龙出海,轻轻敲打在那漫天剑影的核心,第三层的长虹贯日就这么被破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力碰撞,也没有剑阵打破后的灵力反噬,一切都那么微不可察,仿佛只是被清风吹过。 那火剑上传来的力量微弱得可怜,是几乎没有的存在。但每一次击中的,都是她剑势浩荡中连自己都未曾留意的破绽。钟述眠精心编织的应对之策,在对方眼中早已千疮百孔,只用最简单的一招便能破解。 如果不拿出点实力,对方会觉得很无聊。钟述眠是来讨教一番的,藏着掖着不敢动手算什么比试。 寒山吟突然被高举起,钟述眠将全身灵力毫无保留注入其中。她想明白了,长虹贯日太过分散,根本围不住孤霄真人,一不注意就被她钻了空子逃之夭夭。 既然如此,就用剑诀第六层——画地为牢。 剑气纵横交错,封锁了天地四方,形成一片杀伐果断的炼狱。这一招还是她从雷霆派掌门身上学到的,和他制造的雷霆牢狱大差不差。雷霆派掌门应该庆幸,毕竟这是他唯一的价值了。 钟述眠将杀意与寒山吟上的寒意融会贯通,丹凰山之巅仿佛成为了下一个问雪山,只剩下那湮灭一切生机的雪。 “嘶,有点冷啊。”观战席站在另一个山头,被呼啸的山风吹得瑟瑟发抖。 “估计只有你觉得冷。”芜茗真人道。岚楣派掌门灵力与修为全无,作为普通人而言的他确抵抗不住。 她们三人全神贯注这场比试,尽管看上去钟述眠更胜一筹,毕竟有灵力傍身,但从对剑诀的理解来说,孤霄真人又更胜一筹。 刺骨的寒意瞬间蔓延全身,孤霄真人的发丝上瞬间凝结出厚厚的白霜,对于她这个普通人而言,继续比试会被冻成冰棍。 她的身影在声势浩大的皑皑白雪前,渺小得如同即将被巨浪吞噬的一叶孤舟。眼见她的衣角,她的手指都凝结出了薄冰,唯有手中的火剑成为这漫天飘雪中唯一沸腾的存在。 在孤霄真人快被画地为牢覆盖的刹那,她没有闪避,没有格挡,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她只是将手中那柄灿烂的火剑,平平递出。 剑尖所指,并非寒气最盛之处,那一点微弱的锋芒,穿透了层层叠叠的冰雪牢笼,精准无比地刺向流转不息的风雪交加处。 孤霄真人的剑如同滚烫的烙铁刺入最厚的积雪,画地为牢被破,而破了它的依旧是剑诀第一层,游龙出海。 钟述眠清楚听到四周发出冰块的碎裂声,而后她的眼前浮现了孤霄真人的身影,她每次出招都能精准无比找到钟述眠的薄弱之处,不费吹灰之力。 若不是她身上没有灵力,钟述眠都会怀疑她是不是在自己身上安插了眼线。 丹凰山巅上肆虐的雪暴,如同退潮般急速消逝。同样消逝的还有钟述眠的灵力,虽说她的灵力源源不断,但此刻也燃烧殆尽,需喘息许久。 钟述眠能清晰地从寒山吟中看到自己的倒影——那倒影苍白、无力,带着一种信仰崩塌的茫然。就算她学到了剑诀第九层,大概也会被孤霄真人一击必杀。 孤霄真人的声音平静响起,不高,却穿透了残余的风声,每一个字都印刻在钟述眠的心上,也印刻在这万仞孤峰的寂静里。 “你认为的剑诀是越高越好,实则不然,其九层剑诀环环相扣,并无高低之分。剑诀精髓在于‘内’,而非形。你的形意学的很好,却没有深究内在,以至于根基不稳,故被我发现破绽。” 她以一剑破雪,破的不是灵力,是钟述眠设下的迷障。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猛地冲上钟述眠的眼眶,并非是落败的屈辱,而是源于一种自我否定与幡然醒悟的剧痛。 她练的是什么?是剑的皮囊,还是剑的灵魂?钟述眠不由得扪心自问。 寒山吟被她插在地上,剑身上流转的灵力华光瞬间熄灭,只余下原本的亮银色彩,在惨淡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凄凉。 “路还很长,现在醒悟为时不晚。”孤霄真人伸出手,那只手并不细腻,指节甚至带着常年握剑磨出的薄茧,却异常稳定,带着一种震山撼岳的沉静力量。 钟述眠深吸一口气,握住了孤霄真人递来的手。 当她重新站直身体,与孤霄真人面对面时,眼中翻涌的泪痕未干,眼中带有一丝血红。但所有的迷茫和焦虑都已沉淀下去,只剩下洗涤一空的澄澈与坚定。 尽管孤霄真人说她不收徒弟,钟述眠依然很固执地行了拜师礼。她松开握着的手,退后半步,在孤霄真人平静的注视下,毫不犹豫地屈膝。 “师父。” 唉,孤霄真人挠挠头,她注定当不了一个好师父,指点迷津啥的她不懂,只知道通过和别人打一架指出对方的不足之处。 “行了行了,别整这些虚的。”但送上门的徒弟岂有不收之理,孤霄真人硬着头皮试试好了,“既然你想好了要和我学,那就要做好挨打的准备。” “明白,我皮糙肉厚,不怕打。” “很好,就是要有这种觉悟,不怕受伤也是种本领。” 岚楣派掌门看得热血沸腾,果然战斗能使人酣畅淋漓。光是看着都觉得心潮澎湃,恨不能立即大展身手一番。 他把目光放在芜茗真人身上:“老朋友了,何不比试比试?让我看看你这么多年是否有长进。” 芜茗真人却摆摆手:“我如今已是化神后期,一不注意把你打坏了可怎么办?不如我派出我的弟子与你一战。” 她把宋盛楠往前一推,闪身躲至一旁帮宋盛楠加油打气。 岚楣派掌门觉得有道理:“名师出高徒,你的徒弟也不会差,那就比一场,活动活动筋骨。” 宋盛楠正有此意:“您也不需要灵力吗?” 岚楣派掌门却摆摆手:“不不不,我需要。芜茗,借我点灵力总行了?” 芜茗真人抬手,一股灵力窜入他体内。岚楣派掌门双手结印,从虚空中抽出一把风凝结成的剑。 孤霄真人与钟述眠把比武场地留给他们,识趣离开,站在另一个山头观战。 两人皆修风系剑道,此刻却在这天地风眼中对峙,各自剑锋低垂,划破长空的力量正蓄势待发。 “这丹凰山巅适合他们,毕竟有浑然天成的风可利用。”孤霄真人见过数百种剑法,风系也不例外。 宋盛楠率先动了,元婴期的灵力如沸水翻腾,只能翻起几个泡泡。手中出岫剑清鸣一声,将流转的风化为己用,让岚楣派掌门无立足之地。 岚楣派掌门身随剑走,化神期的境界在此刻显出真正的不同,如果说宋盛楠是沸水翻腾,而他体内的灵力便是滔滔江海。 他手中那柄看似无形的风剑,轨迹飘忽不定,剑光如柳枝拂过水面。几度撩拨后,那些狂乱的风刃竟被无声消融,仿佛从未存在。风之锐利,被他化为绕指柔,无影无踪。 对方竟然也能做到以柔克刚么?大意了,宋盛楠本以为对方的剑技刚硬,她方才只是试探,还没拿出自己的底牌。现在却陷入了计划被打乱的步调,只能被牵着走。 看来风刃无用,宋盛楠必须更换对策,她观察着对方的一举一动,却无法从其中摸到门道,反而看花了眼。 “风可是有韧性的啊,千变万化,才是风的模样。”岚楣派掌门说话归说话,手上的动作没有因此停下。 岚楣派掌门的剑气时而高昂,时而低沉,时而飘扬上天,时而穿过山谷,时而化作漩涡,时而化作龙卷。 只能用出师父教的那一招了,她老人家号称必杀技的存在——千风齐鸣。 这一剑,将速度与锋锐推至顶点,将数以万计的风刃压缩成一道白线。使得天地间分明,割断了昏晓。 出岫变得不再轻灵,所过之处,坚硬的山岩被瓦解湮灭,徒留下吞噬一切的苍白虚无。 岚楣派真人头顶是摇摇欲坠的风刃,面对这漫天杀机,他的应对却显得过于从容,甚至有些迟缓。在命悬一线之刻,他扔掉了那把无形的剑。 “他想做什么?徒手去接?”范拾壹惊讶地捂住了嘴。 “这是他的绝技,枯风扫叶,至于为何叫枯风呢,你们看下去就知道。”芜茗真人笑而不语,宋盛楠应该会大吃一惊。 宋盛楠的确大吃一惊,在考虑要不要收回自己的攻击,但看见岚楣派掌门那胸有成竹的模样,还是硬着头皮比完。 岚楣派掌门的脚步在方寸之地移动,每一步都踏在风势流转的节点上,那一线风刃连他的衣角也无法触及。他周身形成了一个绝对静止的领域,任它外界风狂雨骤,我自岿然不动。 “风并非都是喧嚣的,它也可以是静谧无声的。”就像现在,岚楣派掌门徒手接住了她的一线风刃。 青绿色的风染上一层枯黄,很快躁动不安的罡风渐渐平息,失去了它的脾气,最后流转在岚楣派掌门的手心。 这缕气流轻轻环绕着他周身,带着一股死气沉沉,失去了原本的灵动。它不再试图去撕裂什么、去攻击什么,它只是存在着,自然而然地顺应着周围那庞大风势的每一次起伏与转折,不再与人发生争执。 “为什么……”宋盛楠不理解,这一次他甚至没有消解自己的力,而是在触碰到的那一刻将自己的功力占为己有。 “硬碰硬是最不明智的做法,我便剑走偏锋,用这一手枯风扫叶将他人的攻击化为己用。”岚楣派掌门不选择用剑,而是用手去接触,才能达到效果。 “我不明白,为己所用后为什么不返还回去?”宋盛楠问道。 “不属于自己的功法,始终发挥不出对方的实力,反而会被当作一个破绽。”岚楣派掌门道。 宋盛楠心服口服:“是我输了。” “你年纪轻轻能做到此等程度已经很不错了,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但你空有剑心,却发挥不出,是怎么回事?”岚楣派掌门疑惑,她的剑心极容易动摇,做不到从一而终。 “我……控制不住观察对手的一举一动。”在战斗中的任何分神都会影响心态,但宋盛楠偏偏改不掉这个坏毛病。 岚楣派掌门若有所思:“这简单,我有独门心法,能助你稳定心神。” 芜茗真人替她接下了:“就这么说定了,我把我徒儿交给你,你可得悉心教导。” 岚楣派掌门承应:“这是自然,况且若是能用我的功法杀了那魔尊,我九泉之下也无憾了。” 见钟述眠和宋盛楠都找到自己的指导师父,季儒卿也不多留:“芜茗,你与本座一同去找屏裹派掌门,多一项功法,多一门胜算。就算掘地三尺,也得找到。” 芜茗真人求之不得,替季儒卿跑腿换来的是吃不完的高阶丹药。季儒卿出手可阔绰了,市面上买得到买不到的丹药不过是她随手炼着玩的。 第320章 业精于勤(一) “我怎么感觉快要大结局了?”钟述眠不满,谁家主角在大战前夕才元婴期啊? “差不多,再水个十多章,然后把你修为提一提就能完结了。”季儒卿道。 “这么熟练,看来你很有经验啊?” “看的小说多了,你就会发现很多作者写不出来都在水。比如说我现在追的这本,作者经常隔三四天才更一章,而且很无聊。” “呃,好没有自觉性,发出来避雷。” “叫什么《为怨》” 她们俩互相交流了书单,发现兴趣爱好其实还有几分相似,比如说会看无限流,还有权谋文。但钟述眠始终理解不了,季儒卿那独特的偏好。 丹凰派后山。 寸土寸金的灵气充裕之地被一分为二,一边是秋风萧瑟,一边是大雪肆虐。 居然在仲夏时节出现此异象,丹凰派内流言纷纷,有人说是因魔尊的复苏导致天下大乱,他的魔功影响了天象自然。 有人说是因高人在后山练功,引得老天相助,此番功法定能大败魔尊。 丹凰派弟子众多,各执一词,将丹凰派后山描述成不可去的禁地。 “再来,练上一百组动作。”孤霄真人坐在大石头上。 钟述眠早已大汗淋漓,机械地挥动手中的寒山吟,将一套动作重复上百遍。 “你的杀意并不成熟,只是在特定时分被激怒后显现。但在对战当中,却没有给你意识觉醒的机会。”孤霄真人看着她几乎完美的动作,还是叹了口气。 “我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用杀意,我曾经试图用想赢的欲望替代,但只能止步于第四层。”钟述眠练完一百组后胳膊酸痛,没力气提起剑。 孤霄真人跳下大石头,拿起钟述眠插在地上的剑,在空中挽个剑花。 “因为这是我从尸山血海中领悟的,看好了。” 那一声锐响,撕裂了凝固的空气,也撕裂了钟述眠所有散漫的思绪,整座丹凰山为之轻轻颤动。 剑光并非长虹贯日,亦非举杯邀月,连穿林拈花都算不上,只是最基本的游龙出海。钟述眠站在一旁,却能感受到其中凛冽的杀意。 那排山倒海般的死亡气息,令钟述眠凝神聚气,连一丝气息也透不出来。她大脑宕空,做不出任何反应,骨子里只剩下心惊胆战。 孤霄真人的剑气与魔尊的威压截然不同,魔尊的威压带着优越感,用凌驾在万物之上的修为驱使她低头,钟述眠不情不愿却无可奈何。 而孤霄真人的剑气凶悍,带有不由分说地韵味,却令钟述眠心服口服。 钟述眠的眼前留有那一点杀意弥漫的剑尖,她恍然惊醒,后背的冷汗早已浸透衣衫,脚边是几片不知何时被卷来的枯叶,无声地碎裂成齑粉。 孤霄真人缓缓收剑,那柄刚刚还吞吐着凶光的寒山吟,此刻失去了杀意的加持后,一如往昔。 “怪不得我用这把剑如此顺手呢,原来是天外陨铁所铸,让我想起了我的飞鸿踏雪。”孤霄真人的目光恋恋不舍地停留在寒山吟身上。 “是季前辈的功劳,她说陨铁留着也无用了,便给我重铸剑身。”钟述眠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不错,宝剑配英雄。”孤霄真人将剑还给她,“你现在领悟到了什么?” 钟述眠方才被强烈的杀意震得说不出话,现在要她谈谈感悟有些强人所难了,她只好硬着头皮回忆:“前辈的杀意收放自如……” “没错,杀意如同情感,能做到收放自如证明你不被外界所控。”孤霄真人点点头,“我之前说过我的剑法是从尸山血海中领悟出的。” “因为我的师门有种不成文的规定,只有活着的那个人才有出师的机会,就等于说,我要想活下去,只有杀了与我同辈的弟子们。” “那一年有一百五十名弟子,活下来的只有我一个。曾经相亲相爱的大家,为了活下去不得不兵戎相见。最后在一地的猩红之中,我为了存活领悟到了师父说的杀意。” “出师之后,我摒弃了所学的剑法,只留下了杀意。因为我知道,在赢到最后的那一刻时,我已经有了入魔的趋势,离魔修仅一步之遥。” “我无法理解他们为了逼迫出杀意而引导我们自相残杀,全然不顾我们会不会变成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从而违背了初心。” “后来碰见了其他剑修,在他们的参考下,我整合了自己的剑法,推出了全新体系,以我名字命名。我想要的是收放自如的杀意,而不是从一而终。面对魔尊此等败类时杀意毕露,而面对同好时则点到为止。” 幸好钟述眠学的是改良过的孤霄剑诀,不然她现在就是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了。 “那当时的您一定很痛苦。”钟述眠不敢想象,这会是日日夜夜的噩梦。 “怎么说呢,确实消沉过一段时间,但后来想想我杀出来并不是让我懈怠的。”孤霄真人现在已经可以毫不避讳谈及此事,“后来我回到了教育我的宗门,用实际行动证明他们是错的,随后扬长而去。” 不愧是和季儒卿玩到一块的伙伴,一样强大随心。 孤霄真人和她说了这么多,也该看看她有没有从中领悟到精髓:“话不多说,继续练习。” “是。”钟述眠握紧寒山吟,刚才孤霄真人是怎么做的呢,先抬手,而后刺出。 “再来!”孤霄真人的声音高昂,字字如惊雷,砸在钟述眠紧绷的心弦上,“杀意,要放得痛快,更要收得利落。” “痛快”二字在钟述眠耳边铮铮作响,“利落”二字如暮鼓晨钟,沉沉地敲打在钟述眠心底。 她望着那片缓缓沉降的绿色叶片,毫不犹豫将它粉身碎骨。 放如雷霆万钧,收如烟消云散。这杀意的精髓,竟不相矛盾,又如此惊心动魄。 “再快点。”孤霄真人一口气扔出数十片绿叶,“将它们全部斩断。” 叶片被抛至上空,洋洋洒洒落下,钟述眠不敢有片刻犹豫,一念之差便会擦身而过。 可惜她还是失了手,仍有几片侥幸逃脱她的魔爪,孤霄真人不给她喘气的机会:“继续练,直到斩断所有落叶。记住,用你的杀意,而不是像傻子似的追着叶子跑。” 她说完后回去休息了,留钟述眠一人在后山练习。 次日清晨。 露水沉甸甸地压在竹叶上,折射着熹微的晨光。钟述眠早早便在后山练习,心绪并不似昨日纷乱,她反复揣摩着昨日孤霄真人那一剑的每个细节。 放的痛快淋漓,收的利落彻底,那捉摸不定的杀意,在她心中搅起惊涛骇浪。杀意并不一定带着邪恶,也许是为了胜利的纯粹性,就像自然现象般,不掺杂欲。 她走到树下,手腕微微一抖,剑尖向上轻挑。一片被风吹落的绿叶,仿佛被无形之力牵引。颤巍巍地飘落下来,不偏不倚落在钟述眠竖起的剑尖之上。 叶片在剑尖上微微颤动,却始终不曾掉落。钟述眠持剑的手虽有酸痛,却稳如磐石,剑身竟纹丝不动,剑尖未刺穿叶片身体。那片单薄的绿叶,此刻找到了天地间唯一安稳的居所,不必跟随微风奔波。 剑锋所指,是万物可断,亦是可承接那片绿叶悬停的永恒瞬间。 杀意并非狰狞的面目,锋芒毕露固然吓人,但真正洞穿一切的,是那收放自如于方寸间的绝对掌控。 很好,钟述眠已经会控制自己的杀意了,那么该如何展现呢?她还是做不到像孤霄真人一般,拿起剑就能进入状态。 孤霄真人此刻拎着一壶山下买的酒,摇摇晃晃出现在钟述眠后面,她脸色泛红,昨夜喝了个通宵。 她满身酒气,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向我出招,让我看看你这几月有何进展。这次,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是。”钟述眠和孤霄真人学剑的三个月以来,十有九败,大概这一次也会失败。 对于看得见未来的结局,她并未全力以赴,却被孤霄真人狠狠上了一课。 木棍化作势不可挡的剑锋,在钟述眠手臂上留下一道刻骨铭心的伤痕,大片的猩红溢出,钟述眠顾不上疼痛,接下来迎面而来的是孤霄真人的第二道攻击。 “我喝多了可不会顾忌对手是死是活。”孤霄真人轻笑一声,喝完壶中酒,随手一扔,“刺过来。用你所有的力气,所有的杀意,把昨日领悟到的‘痛快’,朝我刺出来。” 那是一种淬炼,一种逼迫,一种将她推入悬崖边缘的决绝。钟述眠仿佛来到了孤霄真人说过的战场,此时此刻她们两个之中必须只能存活一个。 所有的犹豫、恐惧、敬畏被遍体鳞伤的疼痛瞬间冲垮,沿着四肢百骸疯狂奔涌,无法回头。眼前孤霄真人疯狂的身影,变成了钟述眠必须摧毁的唯一目标。 钟述眠整个人化作一道离弦的箭矢,裹挟着平生最决绝,最狠厉的气势,一往无前。这一剑,倾尽了她所有的力量,所有展现出来的杀意甚至将前方飘落的几片绿叶切成了两半。 眼看那凝聚了她所有力量与混乱杀意的剑尖,就要触及孤霄真人的心口,钟述眠会有松了口气的心情。 为什么会有轻松的心情呢?也许是她做到了,将极致的杀意凝结在剑锋之上,没有辜负孤霄真人的栽培。 孤霄真人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钟述眠的剑即将刺穿她的胸膛也没有躲闪。反而面带笑意,等待钟述眠给予她毁灭。 钟述眠不曾想孤霄真人竟不躲也不闪,甚至没用她手中的小木棍挡下攻击。 这一刻她慌了神,凝结的杀意松散的溃不成军,辗转反复之后停留在孤霄真人的身前,再前进一分能要了她的命。 “您为何不躲?”钟述眠惊魂未定,如果是和她开玩笑的话,这件事一点也不好笑。 “我在赌,赌你能不能及时收回杀意。”孤霄真人咂着嘴,在回味刚才的酒香。 “如果我没有收回呢?” “大不了重塑身体咯,反正也是一副残躯。” 孤霄真人说的和换件衣服一样轻松,她毫不在意,反倒把钟述眠吓得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再晚一点就要呼之欲出了。 “前辈下次能不能和我商量一下啊,我有点承受不住。”钟述眠安抚着躁动的小心肝。 “商量过可就没有这么好的效果呈现,这让我直观看到了你对收放自如的运用。”孤霄真人道,她向来想到一出是一出,说不定下一次又想出了别的法子整钟述眠。 “记住,剑未出鞘时最浅,杀意将发时最盛。” 剑未出鞘时最浅……鞘中之剑,锋芒内蕴,隐忍不发,敌未能测其深浅,是收的极致。 杀意将发时最盛……意念已动,杀机勃发,箭在弦上,其势能摄人心魄,是放的巅峰。 放的毁灭与收的掌控相辅相成,能掩人耳目风云莫测,也能势如破竹一招制胜。 一瞬间,昨日练习时的朦胧感悟;方才亲身经历的生死一线;孤霄真人的点睛之语,化作三条支流融入她源源不断的江河之中。 “记住你刚才在危难之时爆发出的杀意,将它融入剑中,时时刻刻提点自己,剑出之刻便是杀意绽放之时。”说不清孤霄真人是真醉还是装醉,她出剑时不管不顾,现在又格外清醒。 孤霄真人说完后留下一个背影,买酒去了。 钟述眠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孤霄真人的背影,直到那抹身影完全融入幽深的树林。她剧烈的心跳仍未平复,但跳动的不是慌乱,而是大彻大悟后的茅塞顿开。 她身上的剧痛还未消散,却奇异地让她认知清晰。钟述眠缓缓握紧剑柄,不再去看孤霄真人消失的方向,将全部心神投入于手中的剑,凝聚于心中那刚刚破土而出的真意。 钟述眠不再模仿昨日孤霄真人那豪气万丈,而是以一个极其缓慢的动作,将长剑横于胸前,再度指向身前的绿叶。 没有灵力四溢,没有剑气纵横,只有纯粹的杀意。她将簌簌飘落的叶子凝在半空中,最后寒山吟出鞘,将二十六片叶子斩于剑下。 山下。 孤霄真人与季儒卿对坐,端起酒碗一饮而尽:“这酒味道真不错,再来一壶。” 季儒卿面前只有一个杯子供她尝尝味道:“她学的怎么样了?” “还需要个过程嘛,哪能一蹴而就的,况且练孤霄剑诀一不留神容易走火入魔。”孤霄真人自顾自地给自己添了一碗又一碗酒。 “说明他们心性不坚定,杀多了人的下场就和魔尊一样堕入魔道。”季儒卿话锋一转,“说起来,魔尊是因为修炼了你们门派的功法走火入魔的?” “是啊。”孤霄真人不得不承认,“说起来他算我的师弟,在那一年里杀了两百多人后出师,最后无法控制自己的杀意,屠戮了不少修士。” 季儒卿接着她的话往下说:“而后他又修炼了魔功,修为一日千里,成为一方霸主。你说,是你的孤霄剑诀更强,还是他的魔功?” 孤霄真人轻哼一声,满脸不屑:“我乃名门正派,岂能与此等自甘堕落之人相提并论,当然是我的剑诀更强了。” “行啊,本座拭目以待,看看钟述眠能否代行你的意志。”季儒卿把她欠下的账单结了,留下一枚疗伤丹药后扬长而去。 第321章 业精于勤(二) 后山石阶湿滑,晨雾未散,竹叶盛着露水。宋盛楠的剑尖又歪了,目光早已被翻飞的竹叶们的分散。 这是岚楣派掌门从孤霄真人那里学来的法子,正好可以用来训练宋盛楠的专注力。他算是发现了,宋盛楠对付一个两个敌人时游刃有余,对付一群时容易目不暇接。 练习时长足足三月有余,想要改掉她日积月累的老毛病,这些时间还不太够,幸好岚楣派掌门在孤霄真人那里取得了不少真经。 现在宋盛楠的毛病是什么?是专注力不够,容易被外界动摇,以及她太依赖自己的小聪明。 战斗讲究心无旁骛,讲究全神贯注,不能够将全身心投入进去的话,谈何成败。况且她与魔尊的实力天差地别,唯有赌上全部。 “凝神。”岚楣派掌门在一旁提点,“不要专注着眼前,你的左右前后都是竹叶。” 太多了!宋盛楠砍了一片又来一片,怎么也砍不完,就没有把它们聚集在一起的办法么。 对了,她修行的不是风系剑法么,宋盛楠被这漫天飞舞的竹叶急昏了头,连自己的老本行都忘了。 “风引。”宋盛楠的剑尖掀起暴风眼,将竹叶卷入其中,稍过片刻化作了纷纷扬扬的碎屑。 岚楣派掌门摇摇头:“慢了,在对战之初你就该有所反应,而不是大难临头再作无谓的反抗。” “抱歉,我习惯了在对战中根据他人的攻击来调整自己的策略。”宋盛楠身上沾满了碎屑,显得有些狼狈。 “你想想我是怎么做的。”岚楣派掌门几乎每隔两三天都会给她示范一遍。 倒不是说宋盛楠愚钝不开窍,只是她产生了依赖性,站在自己的舒适圈内不愿离开。这份依赖性让她尝到了甜头,故而流连忘返。 他是怎么做的么……宋盛楠再次挥动出岫,岚楣派掌门那凌厉的剑光如同磁石,牢牢牵引住她的心神。她越是拼命想要专注,那舞剑的光影越是在她脑海里横冲直撞。 出岫在她手中愈发迟疑,每一次挥出都仿佛陷入泥沼寸步难行,脚步也失了章法,如同醉酒之人,踉跄跌撞,模样滑稽。 “不行,脑子里有东西只会让我越来越乱。”宋盛楠收手,她也清楚刚才的模样惹人嗤笑。 “但你与他人对战时,脑子里不也是对他人的揣测么?”岚楣派掌门的发问震耳发聩。 “我……”宋盛楠语塞。 否认这二者不一样吗?哪不一样呢,明明都是有助于她的思绪,为什么在模仿岚楣派掌门的剑法时出了差错呢。 是因为模仿吗?也不对,她也试着模仿过芜茗真人的剑法,却愈发上手。 “请前辈赐教。”宋盛楠抱拳。 “问题出在你师父芜茗真人身上。”岚楣派掌门好歹认识她多年,这人是什么心性他也清楚,“她信奉随机应变的战略,可她能化小聪明为大聪明。你只学得她皮毛而非精髓,于是现在看来四不像。” 被戳破后宋盛楠也没什么感觉,忠言总比假惺惺的吹捧好多了。 “那前辈,我该怎么做?” 岚楣派掌门提起一根竹杖:“既然是心法,当然要用心去感悟,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他身形展开,一式秋风送波悠然递出,竹杖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却在方寸之间与这漫天飘洒的竹叶达成了一种寂静的和谐。 那些原本斜飞乱舞的竹叶,仿佛被一种自然的韵律驯服,竟顺从地沿着岚楣派掌门平推的竹杖滑落。 七零八落躺在地上破碎的竹叶们,宛如一颗沉静的心,映照出岚楣派掌门不动如山般沉静的心。 宋盛楠第一次清楚地触碰到‘心如止水’四字的份量,所谓的专注,并非死死盯着剑尖前方,而是心无旁骛,以镜映物。 她的大脑放空,岚楣派掌门演示秋风送波时,竹杖驯服竹叶的画面,那柄翠绿色仿佛成为天地间唯一支点的沉静,毫无征兆地闯入她的意识。 几乎就在她愣神的刹那,手腕被一股无形的沉静之力牵引,完全挣脱了头脑思绪的桎梏。她甚至没看清自己是如何振臂的,仅凭下意识的动作。 一声清澈悠长的金戈交鸣,穿透哗哗风声,在山壁间久久回荡。 宋盛楠的出岫,稳稳地落在岚楣派掌门的竹杖之上,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她手臂发麻,连连倒退几步。她大口喘息,枝头上的露水和冷汗混在一起流进嘴角,又咸又涩。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挡下了岚楣派掌门致命攻击,没有经过任何思考,本能的反应促使她这么做。 “你要练的,是顺心,不是思想。”岚楣派掌门指着上苍的流云,“若心为外物所迷,剑便失了根骨。你要成为的,是天间流云,而非水中浮萍。” “当然,专注并非将世界隔绝于外,而是要在红尘纷纭中,恪守内心那一片澄澈如镜的平静。” “也不要试图去模仿,他人的经验固然好,但那不是你要走的路。一味地模仿并不能出人头地,只会把你打造成下一个芜茗真人。” 孤霄真人教的法子还挺有用的,这些小辈没经历过生死关头,需要从后面推一把,在性命攸关之际领悟到真谛。 但这方法也不能用多了,总有一天她会对此免疫。 数日后清晨。 宋盛楠的特训从竹叶变成石子,再到小溪边的水珠,最后变演成岚楣派掌门亲自上阵。 “练了也有一周,看来得加点量了。” 他的剑骤然出鞘,这次不再是随手折下的竹杖。那柄朴实无华的长剑无声无息,看上去年岁悠久。其动作虽缓,但剑中蕴含着山雨欲来般的威压。 宋盛楠深吸一口气,默念心如止水。眼中目光炯炯,紧紧锁住岚楣派掌门的剑尖,不再分神旁顾周遭刺耳的风声。 她的剑第一次真正跟上了岚楣派掌门的节奏,此刻天地间只剩下眼前这柄剑的轨迹,感受那剑锋上传递而来的每一分力量与变化莫测。她每一次格挡,每一次闪避,都变得清晰而准确。 岚楣派掌门眼中闪过一丝果断,剑势骤然一变,由沉凝久转变为疾风骤雨。那剑光瞬间分散开来,化作无数点细密的剑雨,凌厉地刺向宋盛楠要害处。 这次宋盛楠不再是慌不择路,没有飘摇的竹叶干扰,没有飞沙走石的混乱,她的眼中,只有这唯一的目标——那交织密布的剑雨。 当心中所有杂念如潮水般退去,当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那一道道逼近的剑雨时,心里有东西正试着破土而出。 身体比意识更先一步做出了回应,宋盛楠甚至无需思考,脚步在地上回旋,将凌乱无章的剑雨统统逆转方向,加倍奉还。 宋盛楠清楚地感觉到剑身上传来的那份恰到好处的力量感,那份精准碰撞的微妙触动。从剑尖开始,沿着剑柄,划过手臂,一直涌入她的心底,如同平静的湖面激荡起一圈圈涟漪。 此刻,她不再完全借助眼睛,世界被她用心重新体验一遍,会发现别有洞天。 叶尖那点将落未落的晨露在日光下大放异彩,青翠的竹叶鲜艳欲滴,点缀这朴素的山石。风穿过竹林带来了阵阵花香,她甚至能感受到脚下大地深处传来沉稳的回响。 天地万物从未如此刻这般立体饱满,她的呼吸一同融入这静止的一瞬。 当心念纯粹到只剩下手中剑,眼前敌时,整个世界反而真实,它以丰富的姿态向宋盛楠敞开了大门。很多细节光依靠眼睛无法捕捉,唯有心领神会。 两柄剑针尖对麦芒,时间在对撞后重新开始流动,岚楣派掌门赞许地点点头,收剑入鞘。 “剑心通明。接下来学我的枯风扫叶可就简单多了。” 宋盛楠却拒绝了:“我想我不必急于一时,应当先稳固心神为上。” 岚楣派掌门给她时间好好消化,毕竟吃太多容易撑着:“你想好了来找我便是。” 待岚楣派掌门走后,宋盛楠翻身坐在悬崖旁的大石头上打坐,相传曾经有一位高人在此处羽化登仙,宋盛楠试着能不能从中体会到什么。 她坐下的那一刻努力摒弃杂念,却总感山风在她耳畔说悄悄话,虫鸣钻入心间挠痒痒,思绪如脱缰野马在草原奔驰,自己却始终寻不到那条去路。 突然又陷入了死循环中,努力想要寻找到静心的境界,却发现越努力越背道而驰。这种东西就像睡意,越是想睡越睡不着,只得在不经意间发现。 不知枯坐了多久,心海依旧翻涌,宋盛楠叹口气,重新拿起出岫。果然只有练剑能让她心无旁骛,看来以后只能抱着剑才能睡着了。 她在溪流之中的巨石上站立,缓缓抬起剑锋,倏忽间化作一道流转的风,剑势循着水的节奏流动,带起星星点点的水珠。身外鸟啼、虫鸣、水声……一切纷纷扰扰无从入耳。 剑势渐趋凝重,风却愈发激越,猎猎作响,盖过了溪流的拍打礁石的潺潺水声。她的心念,她的气息,她的生命,此刻全然附着在那出岫上,再无一丝偏移。 那凝滞的剑尖猛然扭转,从心底彻底成长为参天大树的意念,在她紧握的剑柄奔涌而出,顺着剑脊直指溪涧。 最初是剑尖下方一小圈的涡旋失去了方向,被无形的风拦住了去路,茫然地向上游回溯,最后演变成以她为界限的溪流全部逆转。宋盛楠依旧立着,仿佛已化作溪流一部分,向上走去。 风与水絮絮低语,决定送她一份大礼,在她耳边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剑心真谛并非斩断流水,亦非驾驭长风,而是心随神动,以她的意志为转移。 溪水并未在她衣袍上留下水渍,宋盛楠抬头仰望着长风万里,是她一味固执地追逐师父的背影,而忘了她适合什么。忽视了这广袤无垠的天地,但现在的她一念之间,便可尽数收于掌心之中。 山脚下。 茶馆里来了两个奇怪的人,他们无需餐食果腹,只是对坐着喝茶,喝完了一壶又一壶,小二跑了一次又一次给他们添茶。 “我徒弟怎么样了?”芜茗真人问道。 “被你耽误了。”岚楣派掌门实话实说。 “怎么就是我耽误了?”芜茗真人不乐意了。 “被你的小聪明带跑偏了呗。”岚楣派掌门虽然不用吃饭,但一直喝水也不像话,“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小气,饭都舍不得请。” 芜茗真人并未觉得有何不妥,喝茶乃清心寡欲,是修行的一步:“你又不用吃饭,请你岂不是浪费了粮食。” 岚楣派掌门被戳中了伤心事,他连正常人的五感皆不具备,吃饭也尝不出味道:“不说这个了,你们找到了屏裹派掌门的神魂么?” 芜茗真人摇摇头:“简直如同大海捞针,那位前辈每日用一遍搜魂术也只找回了零星几片。” “搜魂术?这得耗费多少灵力?” “那位前辈可不缺这些灵力,只愁找不到。” 岚楣派掌门思索片刻:“如果那位铸器大师尚在就好了。” 芜茗真人放下手中的茶杯:“你是说那位制造出千丝的大师?” “没错,正是他,相传他打造过搜魂皿,若是投入屏裹派掌门的一缕神魂,便可找到剩下的神魂。”岚楣派掌门道。 只可惜在大战之时搜魂皿下落不明,不过就算它再度现世,也会引来一场腥风血雨。 “找屏裹派掌门的神魂就够麻烦了,还得去找搜魂皿,这不是难上加难嘛。”芜茗真人两手一摊,她无能为力。 “哈哈哈哈,我随口一说而已。”岚楣派掌门还是带有些遗憾在内。 “你说,真到大战来临的那天该当如何?”芜茗真人和季儒卿奔走的时日里,发现魔尊领地的扩张愈来愈明显。 季儒卿计划的三年时间已经尽了她最大程度的抑制,到最后他们只能像羔羊一般被圈养,落入任人宰割的境地。 “还能怎么办?能打就打,不能打就阴曹地府见呗。”岚楣派掌门想得很开。 “呸呸呸,乌鸦嘴,我还年轻,我可不想死。”芜茗真人夺过最后一杯茶水,一饮而尽。 第322章 万事俱备(一)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接下来就是我学新本事了。”范拾壹不等季儒卿做出回应,她已预料到后续发展。 “你……起码靠边站一会,还早着呢。”真讨厌,把季儒卿的思路打断了,她要写什么来着。 “为什么?!” “因为我是编剧。” “你这是以权谋私!” 可恶可恶!范拾壹抗议:“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我却始终不能有姓名。” 钟述眠纠正道:“是四个人。奈何她们又争又抢。” 魔尊驻地。 搜魂皿里集齐了第六魔头的神魂,缓缓凝聚成人形,跪在魔尊面前叩首。 “感谢尊上费心,属下定当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魔尊指了指浮幽草:“少说废话,把起死回生丹炼出来。” “是、是。”第六魔头摩拳擦掌,专心致志炼丹。 丹药在炉火中缓缓成型,出炉时丹香四溢,魔尊迫不及待服下。顿时身上的陈年旧伤痊愈,内息流转,仿佛回到了鼎盛时期。 “恭喜尊上贺喜尊上。”其手下的魔头们纷纷贺喜,报喜鸟似的传来阵阵吹捧。 “很好,本尊有预感,即将突破大乘期。”他把目光对准第六魔头,“破定固元丹你可否炼出?” 魔尊正好处于兴奋状态,事到如今第六魔头不能也得说能了,他擦擦额头的汗:“属下定当全力以赴。” “很好,本尊给你三月时间,你若不成,提头来见。”魔尊闭关去了。 乖乖嘞,别说三个月了,就算三年、三十年、三百年他也炼不出,难道他刚复活又要再死一次吗? 第三魔头走来,看着他这副衰样,毫不掩饰自己的嘲讽:“炼丹把你脑子炼进去了?” “你!”第六魔头自知不是对手,气焰瞬间矮了一截,“你能想出更好的办法?” “当然,我可不像你一样死脑筋。”第三魔头伸出手,“给我炼一颗起死回生丹,我就帮你。” 一个个把他当作什么了,医师吗?明明他是以毒术混迹在魔尊手下的,炼丹只是他的副业。 不满归不满,在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第六魔头只得忍气吞声,给她炼了一颗起死回生丹。 第三魔头在手上把玩了一会,看上去和魔尊吃的那颗毫无二致,便收入囊中,以备不时之需。 “过几日你到这里等我消息便是。”第三魔头给他一个地址。 “这是什么地方?”第六魔头不解,在他的印象中,第三魔头神出鬼没,且容貌更迭不定,从未以真面目示人。 “废话真多,想活命就按我说的做,不然就等着掉脑袋。”第三魔头一阵烟似的离开了。 此刻也只能相信她的,第六魔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拿了他一颗起死回生丹,应该得为他带回点好处。 巫鬼域。 红绫女人递给季儒卿一个红布包,里面包裹着的正是搜魂皿。 “从哪弄来的?”季儒卿仔细端详着搜魂皿外观,又给芜茗真人确认一遍。 她点点头,的确是如假包换的搜魂皿。 “这……生意人总有生意人的法子嘛,说出去不等于自断财路么。”红绫女人不肯说。 “有些奇怪啊,明明咱们先前来问的时候,她笃定找不到。这才过去几天,就凭空冒出来个搜魂皿。”芜茗真人有些怀疑。 “但从外观来看它确实是搜魂皿,这种东西无法造假。”季儒卿试着往里面投入一点屏裹派掌门的神魂,搜魂皿有了反应,衍生出数十条透明丝线,不断延伸。 红绫女人大惊,装作失手,打断了搜魂皿的动作:“这是何意,二位是信不过我么?” “毕竟搜魂皿难得,还是小心为上的好,老板能理解?”芜茗真人道。 “话是这么说不错,但就算要验证,在我面前不太合适,莫非二位想用完就扔?”红绫女人笃定自己还有用,季儒卿不会轻易动手,才敢和她讨价还价。 “嗯,你想要什么直说便是。”季儒卿道。 红绫女人扭捏了一会,才难为情开口道:“说来惭愧,我一直停留在元婴后期,始终无法突破至化神期。但我近日听说世间有种破定固元丹,能使人修为大涨,想讨来助自己早日领悟。” “有意思,你听谁说的?”季儒卿问道。 “就……既然我是贩卖情报的,有这种消息的来源很正常。”红绫女人打量着季儒卿的表情,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正常,毕竟不是秘密。”季儒卿在百宝袋中摸索,掏出一颗橙黄色的丹药,表面有淡淡的光晕笼罩,“用这个换搜魂皿,属实是亏了啊。” 红绫女人正欲伸手去拿,被季儒卿躲过:“本座想了一下,这笔买卖不划算。” “可搜魂皿也是我花大功夫寻来的啊,一枚丹药不过分?”红绫女人眼看着到手的鸭子飞了,有些急躁。 “过分,破定固元丹乃是渡劫期所用,你元婴后期岂不是大材小用?”季儒卿道。 “我害怕出差错,给自己一个保障不可么?”红绫女人道。 “当然可以,只是你的线人没告诉你,以你元婴期的修为承受不住破定固元丹的药性么?”季儒卿话音刚落,手中的丹药不翼而飞。 红绫女人用一袭水袖卷起,小心翼翼将丹药放入自己囊中:“那又如何,这破定固元丹我笑纳了,搜魂皿送你们了。” 芜茗真人见季儒卿无动于衷,丢了一枚神品丹药对她来说似乎不是什么大事:“前辈不追上去吗?” “没关系,她喜欢那个糖丸就送给她了。”季儒卿不过是在上面施加点障眼法,立马把没见识的小孩子哄骗过去,“只是本座在意的是,她并不是破烂屋主人。” 芜茗真人并未见过破烂屋主人:“这么说来,是有人知道我们要找搜魂皿,特意来演的一出戏?” “可以这么说,只是她是谁呢?”季儒卿确信,她没见过这个人。 芜茗真人沉默半晌:“听说魔尊手下的十三魔众中有一位善易容术,其样貌多变,从不以真面目示人。当然我这也是猜测,还不确定呢。” 不,很有用,季儒卿道:“魔尊一直心心念念破定固元丹助他渡劫,普天之下除了他,没人用得上。” “应该是破烂屋主人吩咐手底下线人帮忙时,闹得太大,被十三魔众得知,便出此下策。毕竟除我以外还有谁能炼出破定固元丹。” 好有道理的分析,末了不忘夸自己一句,芜茗真人问道:“但真正的破烂屋主人……” 季儒卿做了最坏的打算:“可能已经遇害了,毕竟他们的办事风格是斩草除根,以免节外生枝。” 芜茗真人叹息一声,念动了几句超渡咒术,四周扬起一阵清风,打着转飞上天,带着一份诚挚的祷告。 这阵风飞过了巫鬼域,飞过了麟安城,飞得很远,直至飞累了,在黔茗山停下。 第六魔头被这突如其来的风吹得发毛,此地树影摇曳,山林里常有鸟类凄厉地哀鸣。 为什么要选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第六魔头迟迟等不到人,有些急躁。他被这阴恻恻的环境弄得心烦意乱,开始胡思乱想起来,难道说第三魔头要在这里将他斩草除根? 还是跑,跑回大本营她就不敢肆意妄为了,第六魔头就不应该在这里等她。 “你想去哪?等了一会就沉不住气了,还能成什么气候。”比第三魔头先到的,是她刻薄的话语。 “我在这等了几个时辰好?”第六魔头不满,都是为魔尊办事,谁比谁高贵。 “你有意见?”第三魔头一个眼神扫去,他唯唯诺诺。 “不,不是,是我有些无聊,在此处转转。”第六魔头立马改了口风。 第三魔头不和他多废话,扔给他一个桤木匣子。第六魔头小心翼翼打开,做好了被暗算的准备。 当他完全打开时,里面只躺着一枚丹药,丹香扑面而来,蕴含着充沛的灵力,再加上它光滑无瑕疵的表面,一定错不了。 这是季儒卿的惯有的手笔,她对自己的丹药要求极高,必须做到从外观到内在都与众不同。这丹药表面的丹纹就是证明,一定是她千锤百炼出的成果。 尽管第六魔头很少钻研炼丹术,但再次见到神品丹药时还是会为之震撼,同时嫉妒季儒卿那令人艳羡的天赋。 “是不是真的?”第三魔头冷不丁问道。 “虽然我没见过破定固元丹的模样,但这浓郁的灵力与自然散发的香气,还有表面的纹路……” “说重点。” “是、是真的。” 第三魔头从他手中收回匣子:“这就够了。切记,对外宣称丹药是你从季儒卿手里拿来的。” 第六魔头早有预料,只有季儒卿才能炼出破定固元丹,但他还是多嘴问了一句:“她为何会心甘情愿给您丹药?” 告诉他也无妨,第三魔头道:“我用搜魂皿换的。” 用搜魂皿换破定固元丹可赚大发了啊,只是季儒卿要这个做什么?她该不会想复活她师父。 “恕我多嘴一句,她没有追上来么?”第六魔头百思不得其解,季儒卿像那么好说话的人吗?她应该把人放倒,然后拿着搜魂皿扬长而去才对嘛。 “并没有,看来她还挺相信这个女人的。”第三魔头听破烂帮的人说,季儒卿时常出入破烂屋,而红绫女人经常帮她打听消息。 “您帮了我这么大的忙,这功劳全记在我头上不好?”第六魔头还是谨慎为上,万一这人把所有责任全推到他身上怎么办? “你不想要?到时候尊上论功行赏可没你的份。”第三魔头道。 论功行赏?要是能封他当个第四第五魔头也好啊,第六魔头决定和她打好关系:“那就多谢三姐了,以后有什么好事也照顾下我啊。” “这是自然。”第三魔头很快消失地无影无踪。 时间一晃而过,三个月后魔尊出关,他只短暂地休整一番,毕竟缺少了破定固元丹,他迟迟领悟不到要领。 他坐在王座上,脚底下是俯首的十三魔众,他敲打着王座两侧的扶手。 “本尊吩咐你的事办得如何了?” 第六魔头心领神会,立马躬身上前,献出丹药:“尊上请。” 魔尊捏起匣子里的丹药观察一番,并未看出任何端倪,但上面流转着一股不属于第六魔头的气息,倒更像是季儒卿身上的。 “这药从哪里来的?” 果然瞒不住魔尊,第六魔头跪在地上:“是……是属下从季儒卿那里……” 他话还未说完,魔尊立即将这枚丹药扔出去,第六魔头左臂被击穿出一个大洞:“你觉得她会给你什么好东西么?” “属下……属下一时心急……”第六魔头抖如筛糠,他忽然想起第三魔头,“是……是第三魔头,她出的主意,也是她去巫鬼域用搜魂皿和季儒卿交易。” 啊,早知道把他舌头拔掉了,省得他还能在这大言不惭。第三魔头不慌不忙,走到第六魔头身边一并跪下,脑袋重重磕在地上。 “的确是属下的主意,不过属下也是好心罢了。六弟他炼不出丹药,却骗您说包在他身上,欺君之罪似乎更为严重?” 果然魔尊的反应和她预想中的一样,听到季儒卿三个字立马翻脸,但那又如何,反正她想要的起死回生丹已经拿到了。 第六魔头的惊慌与她形成对比,第三魔头不慌不忙火上浇油:“我这么做是为了帮你,事到如今你为了保全自己,反而将我推入不仁不义之地,真是令我心寒啊。” “哦,对了,你是曾经是季儒卿的师弟,听说她要搜魂皿,竟也没阻止我,任搜魂皿被季儒卿抢去,你又居心何在呢?” 第六魔头被她这倒打一耙的理论惊得瞠目结舌,只是张着嘴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反驳。 “闭嘴!”魔尊站起身,“事情在你,本尊闭关前说过,你若交不出丹药,提头来见。是本尊亲自动手,还是你自行了断。” “尊上,此事的确是他做的不妥,但您麾下仅有他一位高品炼丹师,还望慎重考虑。”第二魔头出列替他求情。 不愧是和他有着过命交情的好兄弟,第六魔头冷静之后求饶:“是属下一时鬼迷心窍,受奸人蛊惑失了分寸。” 第三魔头见魔尊有片刻犹豫,自知不会有什么结果:“望尊上三思,不如让六弟将功赎罪。” 魔尊被他们一人一句吵得心烦意乱:“够了,自己闹出来的问题自己解决。” 众人就此散去,第三魔头像个没事人一般潇洒离场,把第六魔头给气得不轻,他就当作那起死回生丹拿去喂狗了,以此安慰自己。 第323章 万事俱备(二) 经过三个月的苦苦追寻,终于搜魂皿满,屏裹派掌门得以现世。 “挚友!”岚楣派掌门老泪纵横,和屏裹派掌门来了个深情拥抱。 “老友!这里是阴曹地府吗?不过你我二人相见,也算是幸事。”屏裹派掌门紧紧抱住他。 “什么阴曹地府,我还活着好不好?”芜茗真人再次纠正措辞,“是我们。” 屏裹派掌门环顾四周,环境似乎不像地府那般阴森,也没有孟婆在奈何桥上等他,更没有牛头马面带路。 他尴尬地松开岚楣派掌门,发现还有人看着呢:“啊哈哈哈,所以这是怎么一回事?” 岚楣派掌门和他细细道来,二人就这么聊了足足一个时辰,把季儒卿给聊得躁火大起。 屏裹派掌门原本就不稳的根基被季儒卿这一通牢骚给吓得去了半条命,此人居然有如此强悍的威压,简直恐怖如斯。 “我明白了,现在带我去看看那位好徒儿,看看她能否继承到我的衣钵。”人还未见到,屏裹派掌门自顾自地收上徒弟了,也不管丹凰派掌门是否同意。 丹凰派后山。 范拾壹百无聊赖,一会观战钟述眠,差点被剑气给误伤了。一会跑到宋盛楠那边,被逆流而上的溪水从头淋到脚。 哎,她折下溪边的狗尾巴草,蹲在一旁逗狗玩。看着地上的大黄翻起肚皮在她脚边打滚,身上沾满了砂砾,她更烦闷了。 眼见着其他人都有了多多少少的收获,只有范拾壹还停留在原地,她有种被甩在后头的不自在感。 她也想在最后关头为大家出一份力,而不是被保护的那一个。 眼瞅着她的未来师父还在路上悠哉游哉,看看山看看水。好久没有沐浴在阳光下了,要时刻珍惜这每一分每一秒。 路过钟述眠和孤霄真人时,他不忘点评几句:“不错不错,达到了人剑合一的地步。” 路过宋盛楠时,他依旧点评几句:“嗯嗯不错,纯正剑心之体,不多得的好苗子。” 路过逗狗的范拾壹时,他还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噢,看来这丹凰派的生活相当惬意。” “这位就是我们提到的姑娘,她在符术方面十分有天赋。”岚楣派掌门提醒道。 “噢!”屏裹派掌门住嘴,换了副嘴脸,“我乃屏裹派第二十二代掌门,姑娘你可否愿意和我学习符术?” “啊?”范拾壹看了一眼季儒卿,对方点点头,“好、好啊。” “非常好,有觉悟,但我要试试你的深浅。”屏裹派掌门相信他们介绍的人必有过人之处,但还是要知根知底。 “好的!”范拾壹暗暗念叨自己也迎来了这一天,难道这就是高人的共同之处么。 “且慢,符术师可不是像其他野蛮人一样打架,咱们讲究文斗。”屏裹派掌门向来沉稳且风度翩翩,从来不会大动干戈,“以离火凌天符为题,让我看看你对符术的见解。” 屏裹派掌门跺跺脚,周遭场景转换,目光所及之处只剩一片苍茫的银白色,远处丹凰山峰的轮廓也被风雪模糊,狂风在耳边哀嚎。 他掌心悬浮着一团赤金色的火焰,在这冰天雪地中燃烧着沸腾着,使屏裹派掌门周围丈许之地冰雪消融,露出深褐色的冻土。 屏裹派掌门的声音穿透风的咆哮,清晰传到范拾壹耳中:“用离火凌天符来烧毁这雪原幻阵。” 又是阵法?范拾壹想起在萧萧谷遇到的千绝引风阵,与现在同为幻境阵法。既然是阵法,那么必定有阵眼。 只是现在不适合寻找阵眼,范拾壹得搓出离火凌天符为自己取暖,不然她就得被覆盖在这白雪皑皑中。 范拾壹强忍着冻僵的手指传来的刺痛,在身前结印,艰涩地念诵口诀。寒风见到了一丝破绽,毫不犹豫往她口中钻去,令她牙齿发颤。 她调动起丹田里那微弱得可怜的气息,意念在寒风中很难凝聚,只得一遍遍在半空中描摹着离火凌天符。 屏裹派掌门只是看着,看她的意志是否坚定,很明显她的意志超乎常人。其他人要不是被眼前的一幕吓傻,要不就是打着寒颤退出,她能强撑到完成离火凌天符,实属难得。 终于,一点微弱的红光在范拾壹指尖挣扎着亮起,闪烁不定,如同风中残烛摇摆。然而这微茫希望并没有生长,它仅仅持续了一瞬,便被一股凛冽的寒流吹灭,指尖只留下更残酷的冰冷。 风雪依旧无情地抽打着范拾壹冻红的脸颊与僵硬的四肢,寒意似乎更重了,这次是源自心底的寒意。它带着嘲弄的意味,毫不留情的将范拾壹钉在原地,接受它铺天盖地的讽刺。 “姑娘,你的心思,全系在了何处?”屏裹派掌门并未斥责。 范拾壹茫然抬头,风雪迷住了眼睛:“我……我竭力想着符咒的每一笔轨迹,想着该如何放大火势使得这冰雪消融……” 屏裹派掌门微微摇头,目光放在范拾壹身后的无尽雪域中:“这恰是你指尖空有灼痛,却引不来真正暖意的根源。” 范拾壹几乎是下意识问道:“那要怎么做呢?” 他指着自己周围融化的焦土,竟隐隐约约有着生机焕发,接着又指向远处的风雪肆虐:“你看这火,它的真意,是焚毁吗?不,此情此境,它的真意,是暖意,是驱散寒冷,唤醒冻土之下潜藏的生机。” “暖意么……” 范拾壹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 长久以来,她脑海中关于符术的一切,都是滔天之怒、烈焰燎原的狂暴形象。是足以毁灭万物的骇人力量,好比神炎符那毁天灭地的霸道。 她从未想过在这寒风刺骨的荒原之地,火的真意竟可以如此不同,那不是毁灭,而是守护与温暖。 对于符术的理解她无外乎只有两种,要么是绝对的防御,要么是狠厉的攻击。 “符术,它亦有生的希望在内,就好比你给伙伴增加修为,打造一个磁场。”屏裹派掌门道。 “这个我知道,但和生有什么关联呢?”范拾壹不解,总不能起到疗伤与复活队友的作用。 “生从广义来说有很多。有生命,有生活,也有毁灭后的新生,这完全在你一念之间。”百闻不如一见,屏裹派掌门亲身示范一遍,助她探其门道。 —— 半空中忽传来啧啧啧三声,对方见第一遍不起作用,索性像连珠炮似的发出一连串啧啧啧……吵得季儒卿心烦意乱。 “吵死了,你想干什么?”季儒卿终于有了反应。 “没什么,只是感叹某人江郎才尽了。”范拾壹耸耸肩,“同样的套路能写三遍,真是难为你了。” “很套路么?”季儒卿反问,“三人行必有我师的道理显而易见啊。” “那你是在模仿重要的事情说三遍吗?” “我是在强调学习的重要性。” 范拾壹摇摇头:“不不不,我觉得剧情掉入了一个怪圈。应该让女主自己想要去打boss,而不是在顺水推舟下,被迫成为一个救世主。” “哦~”季儒卿一锤手,“你果然是在对自己戏份少之又少在耿耿于怀?” “我没那么小肚鸡肠!” “什么猪肚鸡汤?” “……” 好,季儒卿和她不开玩笑了:“关于你的想法我明白,如果按照我的构思来呢,起码还能再写个上百章。我在想女主打完boss之后会有所迷惘,自己已经很强了,接下来的路该如何去走呢?” “这时候会有十几章的事件令她开悟,于是花上几十章的时间开宗立派,将自己惩恶扬善的理念发扬光大。剩下的几十章里她带了一个又一个亲传弟子,最后的几章里,看到一切都在向好的局面发展时,她飞升成神。” “如果还要写的话,就写她在仙界地位很低,饱受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磋磨。明明在人界受万人敬仰,却要在仙界仰人鼻息,身份的转换令她看淡一切,刻苦修炼最终成为仙帝,改写自己的命运。” 宋盛楠接着她的话继续往下说:“照你这样写还能写几百章。成为仙帝后下凡视察民情,爱上了一个凡人,犯了大忌,然后遭受天劫,结果扰得三界不宁。” 范拾壹兴致勃勃道:“却发现那个凡人是魔界之主,两个人历尽千辛万苦修成正果,三界又重归和平,然后你们携手度过一生,全文完。” “你们有毒?问过我这个主角的意见吗?”钟述眠听得一愣的一愣的。 “你有什么意见吗?”季儒卿问道。 “就是说我都当仙帝了,为什么不能开后宫?”钟述眠振振有词,“还有就是魔界之主一定要帅,帅到惨绝人寰。” “哦老天,我真是脑子起泡泡了才会觉得你有好意见。”季儒卿翻了个白眼。 她们忽然同时陷入沉默中,似乎在无声中达成了一种共识,按照季儒卿的设想继续往下写。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宋盛楠:“怎么想都不可能,我可没时间写上千章。论文都没这么努力过。” “但是和论文比,这个更爽诶。”钟述眠道,条件允许的话她宁愿待在这里边一辈子不出来。 “我更情愿写论文,起码有点含金量。” “真的吗?我的毕业论文交给你了。” “行啊,一千字五百。” “呵,那你怕是要出书了。” “不会舍不得这点钱?不应该,对你来说一顿饭而已。”宋盛楠故作惊讶。 “我是饕餮吗?一顿能吃那么多。”季儒卿明明一顿早饭只用五块钱解决,偶尔蹭点周念的碱水面包。 她中午在食堂不超过十块,经常能蹭到陆雅雅光充钱不消费的饭卡。前段时间惊蛰在猫咖打工的时候,季儒卿踩着饭点去接它,还能蹭到一顿晚饭。 怪不得范柒那几天能看到季儒卿像固定npc似的,准时准点出现在猫咖门口,说是接走惊蛰。但在夏乔的一顿客套之下,她也不拒绝,索性坐下来与他们共进晚餐。 “你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吗?”范拾壹转念一想,居然有那么多人愿意给她一口饭吃,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这叫人缘好。”季儒卿未来要发展到走哪哪有人请她吃饭。 “我发现你这人脸皮贼厚呢。” “我咋发现你这人特较真呢。” 季儒卿的脸皮不是一般的厚,范柒深有体会,而且抠门爱计较以及大言不惭。 “所以接下来怎么写?”钟述眠弱弱问道。 “我有个点子,如果第一部的反响很好,咱们就续写第二部怎么样?”季儒卿的点子和她头发丝一样多。 “其实也可以,把主角换一下又是新的故事。”范拾壹难得和她意见一致。这样就不会说水文、粗制滥造了。 “那我还有机会开后宫吗?”钟述眠依依不舍。 “能不能有点志气!”季儒卿恨铁不成钢。 “开后宫很有志气啊。” “我还真没看出来。” “你开过就会爱上这种感觉了。” “说得你好像开过一样。” 钟述眠很认真给她扳着指头数数:“这游戏里四个,那游戏里五个,加起来不就九个了么。” 季儒卿呵呵一笑:“那你咋不多玩几个游戏。” 钟述眠被生活的琐事绊住,且钱包不够结实:“人太多养不起了,还得养自己呢。” 她每个月工资一万出头,暂时不用为房租担心,奈何她最近捡到一只小狗,为了让它过上好的生活,钟述眠不得不开始奋斗。频繁跑外勤,撰稿,只为那点补贴和稿费。 再加上她一直住在报社不太好,还是得买自己的房子。但一想到未来要背负几十年的房贷,她都感觉被生活榨干。 “如果,我是说如果啊,火了的话,稿费能不能分我点?”钟述眠做着春秋大梦。 “肯定的,见者有份,毕竟共同努力的成果。”范拾壹打包票。 “好咧,那我肯定要宣传一番。”钟述眠已经开始幻想一夜爆火,打开手机在尚城某个地段选房。 第324章 万事没那么俱备(一) 在几经探(波)讨(折)之下,她们的小说终于要迎来了大结局。 “不要季儒卿写,她写来写去就那些天花乱坠的招数,光会喊,没有气势。”钟述眠实在是看腻了。 “你还是写你的悬疑文。”范拾壹给她原地画了个圈,让她好好待在里边别出来。 “哼。”季儒卿抱着惊蛰待在她的圈内。 “关键时刻还得是我出马,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做武侠。”钟述眠摩拳擦掌。 “这是仙侠。”季儒卿好心提醒道。 “我只是比喻,用武侠的风格来描写而已。”钟述眠让她闭嘴,好好看着就行了。 —— 三年后。 断壁残垣间暮色昏沉,荒草没过钟述眠的小腿,风过时发出的簌簌低语,似最后的哀叹。 魔尊手下的十三魔众被尽数剿灭,接下来该轮到魔尊了。 两道身影,遥遥相对,矗立在倾颓的大殿前,隔着十步距离。 一人身上被血染红的,好似从炼狱中爬出,他的身形瘦长如竹竿,行为举止异常古怪,脸上沟壑纵横,嘴勾起一抹残忍的兴味,仿佛眼前并非生死相搏,而是一场精心布置的诱杀。 钟述眠定睛一看,这竟是魔尊?!几日不见,他竟变得如此怖人,仔细探查他身上的血渍时,有数道来自于不同人的气息。 “你居然用人血助长自己的魔功?”钟述眠控制不住内心的血气上涌。 “能为本尊效力,是他们的荣幸。”魔尊舔了舔指尖残存的化神期修士血液。 “三年了。”钟述眠的声音在荒山中回荡,“今日此地,便是你的葬身之处。” 她不是为了一个人而战斗,她身上背负着大家的希冀。 “短短三年,竟从元婴期跃至炼虚期,只可惜,太狂妄了。”魔尊放肆大笑一声,“今日也是你的死期!” 话音未落,他那枯瘦的身影已如鬼魅般逼近,剑光未至,一股臭鱼烂虾味的腥风先行,令人闻之欲呕。魔尊日日夜夜泡在人血浇筑的池中,身上布满了挥之不去的恶臭。 钟述眠身形稳如磐石,她早已不是那个会被魔尊气势吓到的弱者了。她手中的的寒山吟蓦然一振,发出一声长鸣。剑光势如破竹,只攻不防,正是孤霄剑诀第九层——飞鸿踏雪。 魔尊久攻不下,眼中戾气更盛,他猛地一退,左手探入怀中掏出一面旗帜,兜头盖脸罩向钟述眠。旗帜中镇压的百鬼被放出,无穷无尽,挣扎扑向钟述眠,攻击她的神魂。 “尝尝百鬼缠身的滋味。”魔尊冷笑,他的剑紧随百鬼之后,如毒龙出洞,直刺钟述眠面门。 百鬼遮蔽视线,毒剑暗藏杀机,歹毒阴险,令人防不胜防。 钟述眠被这百鬼缠住,呼吸骤然一窒,头微微晕眩,神魂有些微微颤抖。 千钧一发之际,她足尖猛点,身形如风中弱柳般向后急飘,逃出魔尊设下的陷阱。后背却撞上一根断裂的柱子,震得她灵力溃散。 百鬼无影无形,如流水般斩不断理不清。它们的攻击并非冲着她的灵力而来,而是进一步攻击她的神魂,令钟述眠心神不定。 钟述眠的余光瞥见魔尊混杂在百鬼中,准备给她致命一击。就在魔尊的剑几乎及脖颈的刹那,钟述眠左手寒山吟如闪电般点出,并非直刺剑锋,而是绕过剑刃,精准无比地砍断了魔尊的右手。 她忽然明白了个道理,这些小鬼不足为惧,不过是魔尊的障眼法罢了,擒贼先擒王的道理在哪都好使。 “呃啊!”魔尊如遭雷击,身体与手臂分离,攻势不由得一滞。 战斗中的任何停滞,都是战局扭转的关键,这可是孤霄真人教给她的。 钟述眠等的就是此刻,她体内灵力如无穷无尽江河奔涌,尽数灌注于左手寒山吟中。那柄细长的铁剑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铮鸣,剑气大涨,裹挟着钟述眠一往无前的决绝意志。 “好一个只攻不防。”魔尊被砍断的手臂以惊人的速度恢复,“本尊决定了,要将你大卸八块以解心头之恨。” 魔尊祭出他的绝招——血雨腥风,半空中布满数十道猩红扭曲的残影,暴雨般倾泻而至。天空被染成红色,看上去诡谲将至。 一道残光穿过钟述眠的剑气,她的左肩骤然绽开一道刺目地伤痕。她身形踉跄后退,脸色瞬间煞白如纸,长剑几乎脱手,无力下垂。 “受死。”魔尊的剑直劈而下,势要将对手彻底斩断。 “唔呃。”钟述眠堪堪挡住这一击,左手骨头却被扑面而来的剑气震碎。 魔尊掐着她的脖子,将她提起:“该结束了。” 钟述眠被震碎的不止左手,还有她拼尽全力的杀意,但在魔尊面前不堪一击。 难道要结束了,钟述眠眼前浮现了过往云烟,有和范拾壹共同闯过千绝引风阵的场景,有着和宋盛楠同台竞技的场景……还有很多。 但活下来的却只剩她一个人了。 不甘心,她不甘心。 寒山吟当啷一声跌落泥土之中,魔尊见对方兵刃脱手,狂喜冲昏头脑,手上的力道竟微微松懈。 噗呲一声,魔尊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被洞穿出一个巨大的伤口。他的血与身上的血交织在一块,在身上形成了小溪。 就算没有力气,她照样能够使出用寒山吟,在无数个日夜的磨合之下,她早已达到了人剑合一的地步。 想要杀死魔尊的念头传到了寒山吟中,它为自己的主人完成了意愿。 魔尊脸上的狂喜瞬间僵硬灰白,眼中的惊愕以及骤然涌的死亡恐惧,被钟述眠尽收眼底。 他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他认为世上只有季儒卿能给他带来死亡,但很可惜,季儒卿早已不是他的对手了,放眼天下也无人能与他匹敌。 “怎么……可能……” 他踉跄着,身体向后软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彻底不动了。 他的眼球因为内心的极致恐慌而突出,久久无法闭眼。天空中下起了暴雨,冲刷着大地的泥泞。 钟述眠的身体晃了晃,剧痛将她淹没。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单膝跪倒在冰冷的泥泞里,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下与肩头的剧痛。 她在想,要是季儒卿在就好了,她一定会骂骂咧咧塞给她一颗丹药。要是宋盛楠和范拾壹也在就好了,至少不会让自己孤军奋战。 钟述眠抬头,望着暴雨如注的灰沉天空:“我……做到了。” 魔尊死后,他从地脉里窃取的灵气尽数归还给大地,无数条丝线从他体内流出,开始重新编织不堪重负的大地。 钟述眠不再关注魔尊的尸体会如何被分解,一切都是咎由自取。她咬着牙,用剑鞘支撑着身体,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从泥泞中站了起来。 她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走向不远处插在魔尊尸体中的寒山吟,将它缓缓拔出。 随着寒山吟缓缓收剑入鞘,一声轻响,斩断了此地所有的恩怨与杀伐。 前路未卜,江湖的风雨,还远未到停歇之时。 全文完 第325章 万事没那么俱备(二) 随着最后三个字的落下,忽然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在所有人民心所向的大团圆好结局里,钟述眠选了最不尽人意的。 “你写这个是来报复社会的?还是报复我们的?”季儒卿问道。 钟述眠要证明,be往往比he更能刻骨铭心:“不不不,我这是为了体现我们来之不易的胜利。” 季儒卿左右翻动着刚才的画面:“你也没多来之不易啊,还不是一击必杀。” 钟述眠摇摇头:“不一样,其中有我内心的苦楚,以及同伴牺牲后的愤怒,以及身体上的疼痛刺激着我。” 末了,她不忘补充一句:“比一味的打架好多了。” “这就是你把我们写死的理由?”范拾壹学完了本领都没派上用场,就这么草率退场了,“我来找你们真是天大的错误。” “话可不能这么说。”季儒卿认为她比钟述眠好一万倍,起码她不会草草了事,“你自己说的人多力量大。” 范拾壹无语凝噎,反观小幽,它已经被气晕在一旁,惊蛰伸出爪子戳了戳它僵硬的躯体。 钟述眠不指望靠一本小说就能发大财:“哎呀,开心就好啦,和你们玩了这么久我很开心啊。” “你之前看房子的时候可不是这么想的。”季儒卿道。 “这说明人有梦想是好事对。” 行,范拾壹难得下山玩了这么久,以前都是她一个人孤零零下山,一个人孤零零上山的,没有人陪她玩。 而且今天还见到了范柒师兄,得知他的近况还不错,范拾壹也就放宽心了。 “我以后能经常来找你们玩吗?”范拾壹问道。 “不太行,万一被你们掌门发现了,范柒不就完蛋了。”季儒卿认为还不是时候,她们暂时还处于对立面。 “也对。”范拾壹瞬间耷拉下来。 小说进入最后的整合阶段,季儒卿发现自己写的小鲤鱼历险记没被删掉,不仅如此,还经过了细化。 “感谢宋盛楠,她给你留着了。”范拾壹道,也就宋盛楠会惯着她了。 “就说嘛,咱俩认识的时间最长,情比金坚。”季儒卿揽着她的肩膀。 “少来,我只是觉得让故事看起来有连贯性罢了。”宋盛楠也没躲开。 孤霄真人的九层剑诀被一一还原过,毕竟这是钟述眠唯一满意的点,只有这名字才有点江湖气,比什么蛋黄派蓝莓派好多了。 范柒也提出了点宝贵意见,比如说这个反派大魔头能不能不要叫范柒,他感觉被冒犯到了。 季儒卿的意见也很多,比如说她还没有开宗立派,将自己引以为傲的炼丹术发扬光大。 总之要仔仔细细写完一本,起码得花好几天的时间,但范拾壹没那么多时间。 “我一直很想问,像你们门派在深山老林里,没有网怎么联系?”季儒卿问道。 “打电话我们有传讯符,拍照有留影符,出远门有日行千里符。也没你想的那么落后啦。”范拾壹道。 “那有没有一种符术,像监控一样,实时观察此人动向?”季儒卿又问道。 范拾壹仔细想了想:“据我目前所知东青院没有,但不排除其他人会。” “这样啊……”季儒卿凑近附耳对她道:“你能不能……这样这样,然后那样那样。” 范拾壹瞬间警铃大作:“你要干什么?这样不道德。” “我又不是拿这个东西犯法偷窥,你就说能不能。” “我没经验,但我可以试试。” “没关系,我不是很急,你慢慢来弄。” 范拾壹还是没忍住多问了一句,尽管她知道季儒卿不一定会说:“你要用来干什么?” 果然季儒卿如她所料:“你不需要知道为什么,只需要知道帮我这个忙就好了。” 说话真不客气,小心范拾壹给她偷工减料! 从笔记本里的世界离开时,外边的天空才微微亮,太阳还在赶来的路上。 明明只过去了一个晚上,但那栩栩如生的画面恍如隔世。 范柒送别范拾壹后明显有些依依不舍,他很想念东青院的大家。 “我上次见到了大师姐,可是她却装作不认我的模样。你和她还有联系吗?能帮我问问吗?”范柒临别之前问道。 “这个嘛。”范拾壹向季儒卿投去求救的目光,好像在说让季儒卿把人带走。 季儒卿忽略了,此事与她无关。 太不仗义了!范拾壹气愤,只好随口糊弄过去:“其实我也不知道,师姐总是很忙的样子。” 范柒也没有怀疑:“她还好吗?”因偷学禁术被赶下山的事对她来说是个耻辱。 “如果是因为被赶下山的事的话,你放心,师姐早就不在乎了。”范拾壹也不好说她在为掌门办事。 其实她也看不透师姐,一边不信范柒会做出欺师灭祖之事,一边又勤勤恳恳为掌门跑腿。 “那就好,路上小心点。”范柒把她送到楼下。 季儒卿站在落地窗前一言不发,如果可以她得抓到范壹问问,种下的树是什么意思。 这棵树在昌城内,它应该不是一棵普通的树。但要称得上是不普通的树,那就只有那棵了。 第326章 厄运连连(一) 季儒卿最近很倒霉,比喝凉水塞牙还要倒霉,是那种走在大马路上差点掉进井里的倒霉。 话说那井盖被无数人践踏过后依旧完好,偏偏在季儒卿靠近后松动。要不是她时刻谨记少踩井盖,说不定就中招了。 她绕着井盖走,好巧不巧那井盖砰地一声飞起来,以时速一百八十码奔向季儒卿。 沼气爆炸了?季儒卿惊魂未定,井盖却拐个弯砸在一旁的消防栓上,冲天水柱拔地而起,她从此对井盖抱有敬畏之心。 诸如此类的情况还有很多,比如回家时电梯故障,等她气喘吁吁爬楼到家时,周念却从电梯里出来。 周念疑惑地看着她满头大汗:“阿卿姐姐你去干什么了?” 季儒卿一边气喘如牛一边满不在乎地抹去大汗淋漓:“我锻炼身体呢哈哈哈哈。” 她把所有原因归咎为开学了,反正开学诸事不顺,一放假又百无禁忌。 季儒卿上课时倒是没什么特殊情况出现,反观一旁的陆雅雅坐在她旁边左扭右扭,似乎凳子扎屁股。 折叠椅的螺丝松动,零件哗啦哗啦掉了一地,她连人带凳子摔在地上。 “哎呦。”陆雅雅揉着她摔疼的屁股,感觉摔到坐骨神经了。 “你最近也水逆啊?”季儒卿仿佛找到了同是天涯沦落人。 “没有,我每天都会用塔罗牌占卜运势,也没占卜出今天会摔跤啊。”陆雅雅站起身,换了个位置。 封建迷信不可取,季儒卿想,但她所行之事和封建迷信也没区别,与陆雅雅半斤八两。 今天下课早,季儒卿去食堂干饭。窗口打菜大爷在轮到她时帕金森发作,但又能准确无误地从红烧肉中,精心挑选出几块油腻腻的肥肉给她。 季儒卿气不过,一连换了好几个窗口皆是如此。望着别人碗里琳琅满目,而她碗里只有辣椒炒肉的辣椒,西红柿鸡蛋的西红柿,土豆烧牛腩的土豆。 喝点汤消消气,季儒卿保持平和心态,就算食堂大爷大妈和她作对,的汤不会。 今天是玉米排骨汤,看上去不错,季儒卿的火气消了三分之一。她用勺子在桶里搅合一顿,忽然她的脚边多了一滩水,紧接着汤桶破了个大洞,里面的玉米排骨哗啦流了一地。 季儒卿站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比起她的鞋子,她更心疼一地的玉米排骨。它们应该在季儒卿的碗里或者肚子里,而不是躺进垃圾桶。 保洁阿姨拿着拖把和抹布迅速赶到现场,处理季儒卿留下的烂摊子,她不认为季儒卿有如此神通,能把不锈钢桶洞穿。 季儒卿失魂落魄回到餐桌前,味同嚼蜡。然事情远没有结束,从她身边路过的学生们不约而同摔了个四脚朝天,手中的餐盘飞上天,汤汤水水从天而降。 她也顾不上吃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逃离,留下满地狼藉。 诡异,简直太诡异了,季儒卿环顾着乱成一锅粥的食堂,她仿佛听见了保洁阿姨心碎的声音。 玉米排骨汤的影响还未消散,又上演了一场数人掀翻盘子的好戏。地上有花花绿绿的饭菜,还有不知所措的同学们。 他们不知怎的,先是不受控制的往此处走,然后滑了一跤,最后手中的餐盘朝旁边的女生泼去。 率先赶来的是食堂负责人,场面远比他想象的还要乱,据知情人士汇报,有人大闹食堂。但在取证后发现,是因为季儒卿周围地没拖干净,留有油渍,让他们无辜遭殃。 这顿饭注定是吃不成了,季儒卿再待下去迟早会被食堂的饭菜群起而攻之,事到如今她只得远离食堂的喧嚣。 出了校门,季儒卿接到了唐闻舒的电话。 “吃了饭没有?没吃的话请你出去吃。吃了的话就再吃一点。” 他莫非不是季儒卿肚子里的蛔虫成精?她正愁前路无饭吃:“没吃呢,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吃饭的地方就在昌大附近,季儒卿扫了个共享单车,骑着骑着,她发现轮子掉了,害得她差点脸着地。 但凡是爆胎或者车龙头不受控制她都不会说什么,车轮飞出去也太离谱了。季儒卿只好把车子停靠在路边,既然如此她走过去行了,她的腿总不可能飞出去。 她离饭店仅有两百多米的路,是她此生走过最坎坷的路。 店铺招牌延伸出去的led灯牌无缘无故落下,在季儒卿面前轰然倒地,霓虹色的灯光闪烁了几秒后断电。 “对不起,您没事?”店员听到声响后急忙跑出来查看情况,“实在不好意思,前段时间下雨导致钢架生锈,螺丝也老化了。是我们的问题,没有及时更换。” 如果季儒卿再往前一步,她下一秒就要进医院了:“别的没什么,补偿一些精神损失费就行。” 和店长协商后,季儒卿拿到了一千块钱的补偿,她第一次拿到钱却开心不起来,整个人陷入阴谋论中。 是谁想要害她吗?季儒卿对于自己树大招风的体质很是了解,一定是有人看她不爽想把她干掉。堂堂正正打不过,只能背地里耍小花招。 试图用让她吃不上饭的手段饿死她么,真是阴险狡诈啊。看来对方深谙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的道理。 在季儒卿到达饭店门口时,玻璃自动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从顶部衍生出一条裂缝,随后是如瓢泼大雨般的碎玻璃倾盆而下。 季儒卿唤出一张结界符,避开这场致命的暴雨。碎玻璃落入结界中,被吞噬殆尽,剩下的玻璃躺在地上,折射出成千上万个季儒卿的倒影。 她想吃一顿饭有这么难吗?季儒卿不理会工作人员的惊呼,径直往里走,她倒要看看幕后黑手为了阻止她吃饭还能有什么招数。 季儒卿顺着楼梯一路畅通无阻,很好,暂时没有莫名其妙想要拉着她一起摔倒的路人,也没有服务员端着红酒泼在她身上。 仿佛刚才的磨炼不过是对她的考验,只有怀揣着坚定吃饭信念的人方可通过。 唐闻舒的对面还有一个人,他坐着轮椅,身边两个光头凶神恶煞,看样子像保镖。 季儒卿刚坐下没几秒,看清对面坐着谁之后又立马弹起来:“老娘千辛万苦风尘仆仆就为了和他吃饭?” 同样张牙舞爪的还有唐寻:“说好了我们两个谈,你把她叫来什么意思?” “就你能带两个人,我不能叫个人来吗?”唐闻舒压根没想和他谈,唐寻带着那两个光头来,摆明了也不想好好谈。 “和他有什么好谈的,待会弹他两个脑瓜崩。”季儒卿拽起唐闻舒就要走,她宁愿饿着也不会和唐寻共进午餐。 “不准走,拦住她。”唐寻的两个保镖派上了用场,两座山似的挡在季儒卿面前。 季儒卿蠢蠢欲动的手准备蓄力,待会就把他们弹的满头大包,变成如来佛祖。 唐闻舒让她稍安勿躁,来都来了,喝口水休息会也不迟:“你不好奇他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季儒卿还不清楚唐寻什么德行,到手的鸭子飞了不甘心呗:“还能有什么事,他钱没了呗,想让你还回去。” “这本来就是我的东西。” “哟,写了你名字吗?” “唐闻舒现在已经不是唐家的人了,他无权继承。”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叫自愿赠予。” “如果不是你胁迫,又怎么可能给出去?” 季儒卿拍案而起,手指快要戳到唐寻脸上,她把今天所有的不幸怪罪到唐寻身上:“少在这里啰里嗦,再吵我把你卖到缅甸去被xx,然后xxx,最后xxxx。” 唐寻和季儒卿无话可说,他转头看向唐闻舒:“你不是一直想和我家撇清关系吗?为什么还收下?我以为你多清高呢,不过也是个见钱眼开的俗人。” 话题转移的真牵强,唐闻舒被困在讨论的正中心:“我又不是傻子,送上门的钱不要白不要。” 谈判失败,唐寻想和唐闻舒好好谈的,奈何从中跳出来个季儒卿,而他看到季儒卿就咽不下心中的火气:“我总有一天会拿回来的。” “是你的吗就拿回来,那叫偷……”季儒卿先一步感受到头顶的水晶吊灯摇摇欲坠。 在它下坠之前,季儒卿把唐闻舒推出去,她依旧用居家必备的结界符挡住碎片横飞。 唐寻的两个光头保镖训练有素,及时挡在他面前。水晶吊灯比楼下的玻璃门牢固多了,碎裂的只有桌子上的陶瓷餐具,被几十斤的吊灯砸得粉碎。 “没事?”唐闻舒被季儒卿那么一推,直接推到了隔壁餐桌,远离这场纷争。 “我没事。”只是季儒卿很不爽,为什么唐寻也没事。 唐寻同样把意外归结到季儒卿身上,自从她出现后诸事不顺:“走。” 那两保镖一左一右推着他离开,下楼梯时,他俩跟抬步辇似的把唐寻抬下去。场面看起来太过滑稽,季儒卿毫不掩饰地在后头放声大笑。 “怎么?有残疾人通道你不走,非得当皇帝?”季儒卿不会错过任何一个嘲讽他的机会,“一身皇帝病没有皇帝命。” 唐寻只是脚还没有痊愈而已,以他的性子绝不会走便利通道,等于变相承认他是个残疾人。 “你给我闭嘴!” 她还是一如既往令人生厌,唐寻就差破口大骂,可搜肠刮肚找不出一个包含攻击性的词语。 其中一个保镖踩空了,唐寻连人带轮椅骨碌碌滚下去。他的双脚站不起来,只能凭借上半身努力爬向轮椅。 幸好大厅没有人,不然被其他人看见他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等于杀了他。 季儒卿依旧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今天也算没白来,虽然没吃上饭,但看了一出好戏。 听着季儒卿放肆的笑声,唐寻恨不得和她拼个你死我活,把她的腿也打断:“是不是你!季儒卿!你除了会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还会干什么?” 季儒卿明明和他隔了两米左右的距离:“你和疯狗也没区别了,都是张着嘴乱咬人。” 唐寻听不进去她的任何说辞,像她这种性格恶劣的顽固分子,以伤害别人为乐:“谁知道呢?你干的缺德事还少吗?” “唉,此言差矣。”季儒卿一手提着他的衣领,一手拎着他的轮椅,在楼梯的最高点把他放在轮椅上,然后踹下去,“这才是我做的,你要报警抓我吗?” 唐寻这次不是滚下去的,他从楼梯上飞扑下去,脸朝地,趴在地上一言不发。手紧紧攥着地毯不放,势必要将地球抠出一个大洞。他没有勇气也没有力气抬头,也不想看见听见季儒卿那丑恶的嘴脸。 他就这么在地上躺了三分钟左右,还是唐闻舒菩萨心肠去查看他的情况,探了探他的鼻息。还好,没被季儒卿气死,只是被气晕了。 “身体弱不禁风,心理素质又差,能活到这么大全靠现在发达的保胎技术。”季儒卿扬长而去,若是唐寻听到了,大概得晕个三天三夜。 唐闻舒追上她的脚步:“等下,我有话问你。” “说,什么事。” “为什么突然转让股份给我?” 当然是为了给唐寻添堵啊,但季儒卿没这么说:“花点小钱买你开心很值啊。” “你管这叫一点小钱?”唐闻舒哭笑不得。 “嗯,没我有钱。”季儒卿走了几步,发现自己到头来一口饭没吃上,“为了表示感谢,你不应该请我吃顿饭吗?不求山珍海味,只求能填饱肚子。” “想吃什么?” “你做的饭。” 第327章 厄运连连(二) 季儒卿顺道和唐闻舒去超市买了点菜,虽然她是个倒霉中心,但她要是不在,唐闻舒在倒霉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她推着购物车去零食区,随手拿起一盒巧克力是过期了的,薯片是漏气了的,牛肉干里面是发霉的。 “非常抱歉,这是我们的失职,您看要不要换一份?这是我们的两百元购物卡作为补偿。”超市的工作人员疑惑,明明前几天刚上的货啊。 “不用了。”季儒卿逛了一圈下来购物车还是空的。 她能从零食上发现若有若无的黑线,难道又是怨灵在作祟么? 唐闻舒那边似乎没有特殊情况,他倒是满载而归,只是看见季儒卿空荡荡的购物车有点意外。 “你在省钱吗?” “我想起家里还有,下次再买。” 季儒卿要是再挑选下去,怕是超市要关门整顿了。 回家时,季儒卿后背刮过一阵凉风,她回头时一切如常,红绿灯在变换,人影如织。 那是一种恶意,比唐寻的恶意还要深刻,而对方有能力让季儒卿栽个跟头,所以肆无忌惮释放自己的恶意。 “怎么了?”唐闻舒问道。他手中的塑料袋底部裂开,刚买的新鲜荔枝落了一地。 他俯身去一个个捡回来,拐角处有一辆电动车打着喇叭冲出来。荔枝败倒在电动车之下,迸发出透明的汁水。 碾完荔枝,接下来是唐闻舒的手了,季儒卿情急之下掏出一张定身符拍在电动车上。失控的电动车如野马脱缰,在挨了季儒卿一巴掌后得以平静。 电动车离他的手只有一厘米的距离,季儒卿见电动车趋于稳定后悄悄收回定身符:“你走。” 刚才一刹那间,季儒卿同样看见了颜色极浅的黑线,它操纵着车主加速拐弯。 唐闻舒在思考袋子好端端为什么烂了个大洞,也在思考电动车为什么会闯上人行道。他想不明白的问题只好求助于季儒卿:“怎么回事?” 季儒卿回过神,只给出了四个字:“我不知道。” “这样啊……”唐闻舒以为她会说有怨灵作祟呢,“你的眼睛没告诉你特别之处么?” “正因为没有发现,我才不知道。”季儒卿想了想,排除怨灵捣乱的可能性,也排除其他为怨师对她使绊子,“先回家,继续在外面晃悠的话,我怕是要被扣上扰乱社会秩序的罪名了。” 回到家后,惊蛰叼着一个东西跳到季儒卿面前,放在她脚边。 季儒卿拾起,越看越眼熟:“你从哪弄来的?” 惊蛰神力回来了之后,季儒卿根本困不住它,躲开门的禁锢溜出去玩对它来说易如反掌:“早上我在小区散步的时候捉回来的。它一看到我就跑,可惜它跑得太慢了,跟乌龟似的。” 傀儡木偶从它心脏处滋生数条黑线,其中有一条连接至厨房里的唐闻舒,看上去和控制电动车车主的黑线,还有超市零食上的黑线一模一样。 季儒卿待在门外看着,以防不测风云。只见唐闻舒手中的糖被换成了盐,撒了几大勺下锅,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就是你这个遭雷劈的小贱人,让我吃不上饭。”季儒卿当然不会傻到用拳头打它,那样手太痛了。 “都是因为你,我先是被井盖袭击,差点被门炸了,又被吊灯砸了。”季儒卿往地上一摔,全然忘记傀儡木偶对她的怨恨。 不过就现在情况来看,季儒卿的怨恨也不小。傀儡木偶在地上绽出清脆的声响,它却没有像之前那般四分五裂。 傀儡木偶心口处的红光闪烁,它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季儒卿突然意识到那股恶意从何而来。 它不是被季儒卿打包送给悟缘了吗?为什么会回来?难不成她跋山涉水只为了找季儒卿复仇,把季儒卿从楼上扔下去吗? “你有办法让它消失吗?”季儒卿差点忘了身边有个为怨师一行的开山鼻祖,不是这小喽啰能碰瓷的。 “没见过邪性这么强的玩意,不过让我一把火烧了就好了。”惊蛰吐出一团火。 傀儡木偶感觉到了疼痛,在火焰中翻滚,仿佛被撕裂,它张大嘴巴,却发不出痛苦的哀嚎。 季儒卿从未如此觉得赏心悦目过,待火焰散去,傀儡木偶像是被关进炼丹炉里的孙悟空,点满了火抗。 现在轮到季儒卿发愁了,这玩意连惊蛰的火都烧不死,符术对它应该也无用,天底下没人能奈它如何。 “好奇怪的东西,我活了这么久也没见过。”惊蛰伸出爪子拨弄几下,傀儡木偶始终死死盯着季儒卿所在的方向。 “不知道哪个缺德王八蛋弄出个缺德王八羔子。”季儒卿选择拨打悟缘的求助热线,让他把这尊大佛送走。 一阵充满年代感的彩铃过去,响起了悟缘的声音:“季大师,有何贵干?” 季儒卿也不拐弯抹角,她开门见山:“上次拍卖会给你们的傀儡木偶是不是逃跑了?” “季大师果真是料事如神,实不相瞒,我们找了许久一无所获。” “因为它跑到我这里了。” “噢噢,季大师……人缘真好。”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把它除掉?”季儒卿问道,她不想后半辈子都活在意外的阴影中,“这东西已经盯上我了,处处给我使绊子,但又能被我巧妙化解。” 悟缘在电话那头思索一会:“其实我对这东西不通,但我那师侄应该知晓,这样,晚上八点您带着傀儡木偶来店里找我。” 季儒卿一分一秒也不想和它待在一块:“为什么是晚上,现在不行吗?” 悟缘为难道:“我那师侄比较特殊,只能夜间出门行动。” 莫非是血族后裔,德古拉伯爵的继承人?季儒卿觉得都有满大街走的怨灵了,有吸血鬼也很正常。 “行。”季儒卿再忍它几个小时,希望它有自知之明,能安分守己些。 然而季儒卿的希冀是多余的,傀儡木偶眼珠子转悠,唯恐天下不乱。他把目标继续放在唐闻舒身上,眼见着他端了一碗玉米排骨汤走出来。 在季儒卿的惊呼之下,她看见了食堂似曾相识的一幕上演。 “我的……玉米排骨汤……”季儒卿无力倒在一地汤汤水水面前,感受它残留的香气与温度。 “我再给你添一碗,锅里还有。”唐闻舒害怕她拿着筷子坐在地上直接吃,以前也没见她特别喜欢吃啊。 “不必了。”季儒卿无心缅怀因她而牺牲的饭菜们,她终会让傀儡木偶承担起浪费粮食的代价, —— 晚上七点半左右,季儒卿夺门而出,她手里死死攥着傀儡木偶,势必要将它的脖子掐断。 拜它所赐,季儒卿不仅没吃上中饭,她连晚饭也没吃上,家里鸡飞狗跳。她带着一块面包打算在路上边走边吃,结果被路边窜出来的哈士奇夺走了。 哈士奇主人非常抱歉,在便利店买了一根烤肠给她赔罪,季儒卿看着那根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烤肠时,非常不争气地咽了咽口水。正准备大快朵颐时,竹签断了,烤肠掉在地上,被哈士奇吃了,它吃得很香。 在去找悟缘的路上,季儒卿先是遭遇了三辆小轿车的夺命追杀,又碰上了环卫工人的垃圾车侧翻,所幸人没事,她也没事。 好饿……季儒卿比约定时间晚了几分钟,她这一路走来有太多的辛酸:“我来了……” 悟缘悟道如见瘟神一般,迅速撤离,和她保持一米左右的距离:“不好意思啊季大师,实情我们已经知晓了,特殊情况特殊对待。毕竟小命更重要。” 原地只剩下一个黑漆漆的人,头发如墨,唯独她的脸很白,没有一丝血色的白:“是你?” 季儒卿可不记得她在哪里见过面前的女生:“你是谁?” 也对,女生那天依旧一身黑,用宽大的袍子遮住自己半张脸:“两个月前,在尚城,我的墓园里。” 经她一提醒,季儒卿有印象了:“是你啊,话说你不怕被我波及到吗?” 女生不怕,她有过人之处:“你没发现它的惩罚,可以无视距离吗?” 她话音刚落,悟道的凳子四分五裂,他拽着悟缘的衣服一同向后倒去。悟缘的后背撞到了柜子,上面摆放的花瓶摇摇晃晃,砸在悟缘脸上。 “季大师,求您赶快收了这神通。”悟缘的鼻子被砸得红肿,他一个上了年纪的中年人不适合折腾。 “我也想啊,奈何这东西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季儒卿两手一摊,无能为力。 “我大概知道了。”女生接过傀儡木偶,放在手中仔细端详一会,“出于某种原因它记恨上你了,于是趁我不注意时逃离。而你身上的气息比寻常人浓烈,它才能在茫茫人海中锁定你。” “因为你的特殊性导致了危急关头必能化险为夷,它不甘心,只好通过让你身边人倒霉,做到借刀杀人。” 副会长好像和她说过,季儒卿道:“在拍卖会的时候,我把它给摔了,这算吗?” 女生点点头:“当然算,我猜想它曾经也有过被人摔毁的经历,所以对这件事格外执着。” 季儒卿当时是为了不生事端想着一劳永逸,结果该来的还是要来,这算好心办坏事么……她花了两千多万给自己找来的麻烦。 “但悟缘问我借用的时候,不是说能让它消失吗?”季儒卿问道。 “是由它站在死位。”女生道,可惜它逃跑了,“我想在它没有成功打击报复你之前,是不会乖乖待在我身边了。” “符术困不住它吗?” “试过了,但它不算严格意义上的怨灵,所以无效。” “这个时候就不要卡这么死啊!” 不懂就问的悟道举手:“明明符术对人有效,对怨灵有效,为什么在它身上就不好使了呢?” 女生看上去很喜欢这个小光头:“因为它介于二者之间,所以才会被有心之人利用。被怨灵附身后既不能成为人,也不像怨灵,方可跳出条件之间。” “可你的试炼该如何继续?”悟缘问道。 “只能麻烦季大师陪我走一趟了。你在哪,它就在哪。”女生看向季儒卿,“听闻季大师乃为怨师中翘楚,上次见面是我孤陋寡闻多有得罪。” 悟缘就和她透露过一两句季儒卿的性格,她居然能从其中精准捕捉到季儒卿爱听彩虹屁的属性。 “你说了有的没的一大堆就是想拉我入伙呗。”季儒卿抗住了这波马屁攻势,“你不用说后面那些有的没的,为了我以后的美好生活,我不去也得去。” “嗯,书上说在社交中吹捧对方能够更快达成目的,看来也不是那么绝对。”也不知道女生看的什么书,“听说你在上学,有时间吗?” “我这样还能上学吗?不被开除就不错了。”季儒卿不想食堂惨案再次上演。 “因为时间比较久,我希望你做好万全准备。”女生给出了大致时间,“可能需要一个礼拜左右。” 一个礼拜啊……这得让季儒卿好好思考了,她要避开唐闻舒的视线,范柒不用管,他也管不了。还要应对学校里大大小小的事件,比如说陪陆雅雅逛街,陪她吃饭,陪她看演出。 “同样我的时间也不多了,等你处理好之后,明晚八点依然在这里见面。” 傀儡木偶不是女生唯一的选择,但是季儒卿唯一的选择。 第328章 厄运连连(三) 女生提议把傀儡木偶放在她那里,省得季儒卿眼不见心不烦,还能帮季儒卿分担一部分厄运,但傀儡木偶的报复不会因为女生的加入停止哦。 “你看上去并不忌惮它,为什么?”季儒卿临走前问道。 “等明天你来了再说,留点悬念。”女生没有回答。 待季儒卿回到家时,唐闻舒已经离开了,一地狼藉被他收拾干净,看来他真的很有干家政的潜力啊。 季儒卿从冰箱里翻来覆去找东西填饱肚子,拿着半截火腿肠就着番茄酱吭哧吭哧。曾经吃惯了山珍海味的她,在饿肚子的压迫之下,从未如此觉得火腿肠别有风味。 “你终于回来了。”范柒刚回到家时以为第三次世界大战爆发了,“我以为家里进贼了。” 比小偷糟糕一万倍,季儒卿把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就是这样。” “傀儡木偶?现在居然还有吗?”范柒重点不在厄运上。 “你见过?” “听说过,毕竟这东西邪性太强,东青院不允许存在。” “你们门派上下就没有记录过吗?” “记录这东西干嘛,它又不常见。” 季儒卿对范柒也不抱有希望,前期他还能起到关键作用,现在到后期基本上就在混水摸鱼混日子。 若说暑假期间她消失一个礼拜不成问题,就当旅游去了,可现在开学了,要躲过层层监控消失很难啊。 普通的傀儡符根本派不上用场,只能当个人形模版,不具备行动以及对话功能。 季儒卿忽然把目光放在范柒身上,范柒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你要干什么?别乱来啊,我不可能代替你上学的。” 上次摇光不是扮作了她的模样吗?那么范柒一定可以,季儒卿不由分说:“易容符。” 她贴在范柒脸上看看效果,结果只有脸变了,头部以下一切如故。 范柒顶着季儒卿的脸去厕所照镜子,看上去十分诡异,是大晚上会做噩梦的存在:“我说了不行的,男生和女生不能互换的。” “那你套上何安安的身体……” “不行,我这次说什么都不会再穿女装了。” “我数到三。” “我试试。” 范柒已经十分熟练了,他怨魂出窍,从何安安的天灵盖进去,一眨眼的时间完成了身份转换。 何安安的身高大概一米六左右,在易容符的帮助下长到了一米六八,连身上的人偶关节也消失不见。这副模样,大概是她理想中的人类形象,如果不是季儒卿的脸就更好了。 季儒卿仿佛在照镜子,除了范柒身上有着淡淡的黑气之外,与她毫无二致。 “明天你就这样去学校,反正少说话就对了。”季儒卿在学校和别人的交流不多,普通人看不出来的。 “你不陪我一起去吗?”范柒心里没底,“遇上薛鸣宴怎么办?他肯定能看出来的。” “我去和你演真假美猴王吗?”季儒卿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去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你只要顶着我的脸,他就算看出来也不敢说什么。” “那个……”范柒犹犹豫豫。 “有话快说。”季儒卿见他顶着自己的脸摆出娇羞的模样,有几分膈应,但那是她的脸,又不能嫌弃。 “猫咖怎么办,无缘无故旷工要被扣一个月工资,请假的话全勤就没了。”范柒已经成为一名合格的牛马了。 “你们还有全勤奖呢?”季儒卿一直以为猫咖是铁打的老板,流水的员工。 “夏乔说只有我有,因为我最积极,以后还有晋升机会,当副店长什么的。”说不定在范柒的带动下,他们能变成全国连锁……不,全球连锁品牌。 这么明显的pua话术他没听出来么……不就是一个月工资嘛,这点钱季儒卿还是出得起的:“我明天帮你打个招呼,扣的钱我来补。” —— 第二天的范柒按时起床,他迷迷糊糊去洗脸刷牙,当他看到镜子里的脸时,被吓得虎躯一震,瞬间清醒了一大半。 季儒卿在吃早饭时告诉他注意事项:“不用担心会碰上薛鸣宴,他的院系和我相隔天南海北。” “要注意一个叫陆雅雅的女生,她和你说话的时候只用点头、嗯、哦。她很好糊弄的,不会对我起疑心,如果我话太多了反而有点假。” “如果遇上一个叫宋教授的人,不要和他有任何眼神交流,他对你死缠烂打的话,你就赶紧跑,或者叫他滚。” 好像校园怪谈啊……范柒不敢有任何怠慢,把季儒卿的话奉为圣经,熟读并背诵,这可是他在校园生活的救命稻草。 范柒穿上了季儒卿的衣服,背上她的包:“我出门了。” 他刚下楼,发现在电梯间徘徊的薛鸣宴。不是说不会碰上的吗?!怎么刚开局就是地狱级难度?! 薛鸣宴同时也看见了范柒,他满脸堆笑,阿谀奉承地走上前:“好巧啊,惊蛰没和你一起下楼吗?” 看来惊蛰的魅力迷住了他的眼,范柒相信他没有看出来了,不然不会笑得这么恶心。 范柒模仿着季儒卿言简意赅:“你不上课吗?” “我今天上午没课。” 薛鸣宴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昨天碰到惊蛰时它约我一起散步。” 约?怕不是他求爷爷告奶奶得来的,范柒丢下四个字匆匆离开:“我不知道。” 让他一个人慢慢等,反正他心甘情愿。 待范柒走后,薛鸣宴在原地等了十分钟,又看见了一个季儒卿和惊蛰。 “你?你不是走了吗?”薛鸣宴记得她背着包去上课的啊,难道她会移形换影? “你眼花了,我刚出门。”季儒卿被困在电梯里十分钟,还是惊蛰发威,震慑住了傀儡木偶的厄运之气,她们才得以从电梯惊魂中逃出生天。 不可能啊,薛鸣宴还和她打招呼来着。算了,不管那么多,惊蛰最重要。 “我昨天和惊蛰约好了出去玩,你……要上课对,好可惜,就只能我们俩去玩了。” 这话怎么听起来有点不爽呢,而且这么大的事季儒卿为什么现在才知道:“什么时候约的,怎么没人和我说。” “因为阿卿你每天上课,没人陪我玩好无聊。昨天出门想来学校找你玩,结果碰到了薛鸣宴,他说他今天课不多,我就让他带我来昌大玩啦。”惊蛰道。 惊蛰的话令薛鸣宴十分痛心,如果惊蛰在他身边肯定不会无聊的:“都是你,让惊蛰一猫独守空房,你尽到了主人的义务吗?” 好,季儒卿最近确实很忙,一边兼顾学业,一边要留意傀儡木偶带来的烂摊子:“那我破格允许你带它去玩了。但是天黑之前要回家,不能和陌生人说话,也不要吃陌生人的东西。不要去人少的地方,遇到了危险找警察叔叔……” “阿卿不和我们去吗?范柒不是替你……” 季儒卿及时捂住惊蛰的小嘴巴,这可不能被薛鸣宴听见了,不然他指定问东问西:“不了,我要去清修。” 薛鸣宴松了口气,他害怕季儒卿厚着脸皮插入到他和惊蛰的二人世界中:“放心,我会照顾好惊蛰的。” “要是惊蛰掉了一根毛,我拔了你身上所有毛。”季儒卿背上她的行囊,一个人远走高飞。 薛鸣宴看着她的背影,和之前那个背影似乎有些不太一样,究竟哪不一样他又说不上来。 不管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珍惜和惊蛰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 —— 范柒在学校绕七绕八,赶在上课之前抵达教室。 台上教授死气沉沉,鸟窝似的头发配上断腿的眼镜,在扫到范柒踩点进教室时眼前一亮。 范柒在人群中寻找陆雅雅的踪影,季儒卿说了,她上课一直和陆雅雅坐一块。 “早啊。”陆雅雅道。 “早。”范柒一屁股坐下。 陆雅雅的嘴巴在他坐下的那一刻起,好似触发了特定条件:“你怎么踩点到?不知道宋教授出了名的小心眼吗?踩点、旷课都不行。” “呃……我起晚了。”原来这个就是宋教授啊。倒不是范柒以貌取人,而是他看上去就是一副小肚鸡肠的脸。 “你自求多福。”陆雅雅拍了拍他的肩膀,“上次那个旷课还顶嘴的男生,已经挂科了。” 范柒情不自禁地抖了抖,要是季儒卿知道她莫名其妙背上一个处分,不得拿自己开刀?而且她说的死缠烂打是什么意思?校园怪谈的探索条件吗? 要问陆雅雅吗?范柒想了想还是闭嘴,言多必失。 一上午就这么心惊胆颤过去了,除了早上踩点之外没有大事发生,但他总觉得是平和下隐藏的暗流涌动。 季儒卿平时要上这么多课的吗,比他上班还累,怪不得她每天回来怨声载道。 “小儒卿,没吃饭,我带你去吃饭。”季离亭的声音从她背后响起。 怎么办怎么办,季儒卿没说过怎么对付他啊,范柒试图打电话求助,却被告知电话关机。 范柒只好硬着头皮和他周旋:“去、去哪吃?” 果然一谈到吃饭他立马心动了,季离亭把选择权交给范柒:“你想去哪吃都行。” 虽然平时季儒卿提到季离亭时总是恶语相向,但她也只敢在背地里说三道四。对方毕竟是季家家主,范柒如果得罪了他,季儒卿在季家的日子会不会很艰难? 先顺着他的意思走,的午餐不吃白不吃,范柒就吃他最爱的自助餐:“我想吃大学城那家海鲜自助。” 季离亭没有任何怀疑:“没问题,正好我也想吃。” 如果跟季离亭打好关系,是不是能帮助季儒卿在季家平步青云?季儒卿说不定还会夸他干得好。 范柒回忆起之前和钱挺多应酬的画面,身上划过一阵恶寒,但是为了季儒卿,他豁出去了。 “尝尝这个。”范柒从锅里捞起一片和牛,放在季离亭的碗里。 季离亭心头微微悸动,他用自己筷子夹的,这是不是等于他们间接性……哎呀,好害羞啊。 “话说小儒卿你不是最爱吃辣的吗?”季离亭问道。 糟糕,范柒怎么忘了这一茬:“我觉得,呃,这个嘛……” 季离亭自己给自己补充说明:“不用解释了,你是不是为了迁就我?” 范柒疯狂点头:“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看来对方已经完全陷入了他的温柔攻势,范柒得寸进尺:“这个也好吃。” 季离亭突然抽走自己的碗,张开嘴翘首以盼:“我比较喜欢吃你喂的。” 范柒的手停在半空中,他欲哭无泪。自作孽不可活,他颤颤巍巍把筷子伸向季离亭,随后装作失手弄掉了筷子,重新换了一副。 太恶心了,他才不要吃男人的口水。 季离亭依旧没有怀疑,他最多以为季儒卿转性了,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无私付出。 他抓住范柒的手:“其实你对我并不是毫无感觉的对,就算只有一丝一毫我也很开心。” 奇怪,他的手怎么这么冰,但是没关系,让季离亭用爱的温度点燃。 “我、我……”放手啊!范柒要喊耍流氓了,打好关系打过头了啊! “你是不是在担心范柒怎么想?没事,我不介意和他同住一个屋檐下。”不过能把范柒赶出去是最好的,季离亭见他不说话,又补充道:“唐闻舒我也不介意的,他不就是会做饭吗,我还能帮你洗衣服呢。” 介意!范柒非常介意,奈何抽不出手:“我……考虑一下。” “真的?”季离亭大喜过望,“那能不能快进到领……” 忽然他怔住了,对面短发的女孩不知什么时候拥有了一头长卷发,身上的简单短信变成了红色的小洋装,面容精致到无可挑剔,肤白胜雪,眨着无辜的双眼。 “你谁啊?”季离亭扔开他的手,有朝一日居然被人耍了。 范柒通过他的反应察觉到了不对劲,打开手机自拍后发现易容符失效了。范柒在心里痛斥季儒卿一万遍不靠谱,她居然用的限时版。 “我是季儒卿的朋友。”范柒停止了对季儒卿的痛斥,他该想想如何瞒天过海。 “她派你来整我的?” “不、不是,她想看看你是不是真心的。” 季离亭对面的人改头换面后,他的理智回归了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行啊,打个电话求证一下好了。如果被我发现你在骗我,小儒卿来了也保不了你。” 事到如今范柒没有退路:“你打,打不通的。” 季离亭半信半疑,一阵忙音过后也没换来季儒卿的声音:“靠,又把我拉黑了。” 谢天谢地,范柒算是躲过一劫,幸好他套用的是何安安的身体,如果原形毕露的话,季离亭大概会拉他去沉塘。 季离亭打量着他身上的人偶关节:“你应该是怨灵,虽然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招数显形的,但只要把你交给为怨师一切不打自招。” 好、好阴险,范柒别无选择:“你想怎么样。” “带我去找她。” “她不在家。” “那就带我去她家。” 对不起了季儒卿,她那么善解人意,一定会原谅范柒的:“好、好。” “对了,另外问你件事,范柒你认识吗,和你一样是个怨灵。”季离亭问道。 “认识的。”范柒感觉命不久矣,难道他真的要住进来吗? “我和他比怎么样?”季离亭把玩着手中的勺子,然后一分为二,“想清楚再说。” “您比他帅多了,简直是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威胁,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威胁,范柒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拐着弯让人夸他。 “很好,你觉得小儒卿会选他还是我。” “当然是您。” “很好,以后你来喝喜酒不用份子钱。” 第329章 倒霉是会传染的 此时的季儒卿正在一处人迹罕至之地清修,她关闭了手机,两耳不闻窗外事,将尘世抛之身后,享受这片刻的宁静美好。 “嗯?竟然有人发现了我的绝佳钓鱼宝地。”一位头发稀疏的老大爷打开小马扎,坐在季儒卿旁边。 没错,季儒卿所谓的清修就是坐这钓鱼,只可惜她厄运附体,一上午了也没看见鱼的影子。 “我沿着河一直走,觉得此处平坦,索性扎根了。”比起钓鱼,季儒卿更像是来避难的。 老大爷看她桶里除了水就只有水草:“一条都没钓上来?不至于啊,你打窝了吗?” “打了啊,但鱼没吃。” “你用什么打的?” “就水族市场买的金鱼鱼粮。” “……” 老大爷注意到她的杆子有东西上钩了,正起起伏伏:“快、快收杆。” 季儒卿的反应平淡多了,她不紧不慢收竿,鱼钩上挂着她从河边拔的草。果然啥都没有,要是像游戏里那样,能控制钓鱼条就好了。 “你是来钓鱼的吗?”老大爷看着她手中的碳素海钓鱼竿,暗叹暴殄天物,“谁钓鱼往钩子上挂草的,你钓水牛吗?” 季儒卿高深莫测摆摆手:“我这叫愿者上钩,唯有心有灵犀之鱼,方可入我桶中。” 老大爷不再和她搭话,觉得季儒卿脑子不好使。他屏息静气一坐就是两个小时,不知是受季儒卿影响还是鱼都跑光了,他也一无所获。 反观季儒卿,她先是钓了一双鞋子,而后是一件衣服,再是一条裤子。突然他的钩子挂住了一个沉甸甸的东西,她急速收线。 河里那东西与她作对,季儒卿往上拉,那家伙就往下沉。她用尽全身力气把那东西从河里拽上来,一个庞然大物从水里跃出,飞过季儒卿的头顶,掉落在野草之中。 “我还以为是史前巨鳄呢。”季儒卿有些失望,结果是个人……不对,为什么会是个人? 老大爷拨开野草,给那人做心脏复苏,地上的人吐出几口水,缓缓醒来。 “太感谢了,我游泳的时候被水草缠住了脚,感觉人快要窒息的时候看见了头顶有草飘过,我以为是幻觉便随手一抓,没想到是个鱼钩。”那人连连道谢。 “你说你掉河里从上游冲过来的还差不多。”季儒卿把钓上来的装备送给他,光着上半身回家会被当成变态抓起来,“河里禁止游泳,下次小心点。” 如果在刚刚的拔河比赛中输了,河里就要多两道怨魂了。季儒卿握紧手中的鱼竿,没人性的傀儡木偶整起人来还真是没有下限。 “你也不是诚心来钓鱼的。”老大爷折腾了半天,和季儒卿半斤八两,桶子空空。 “非也,心若诚,岂有从天而降之幸事乎?”季儒卿仿佛姜太公附体。 老大爷幸不幸运她不知道,反正碰到季儒卿已经很不幸了。 “看你的样子,像是在逃避什么。”老大爷收起鱼竿,准备回家,“与其躲在这里,不如早些去面对。” 季儒卿也想面对啊,奈何那个女生昼伏夜出:“大爷你这模棱两可的话,路过的狗都能中一条。” “你叫谁大爷呢?我才五十出头好不好。”大叔不就是长得着急些,头发白了些,皱纹多了些吗,“我这可是前人的宝贵经验。” “我爷爷来了都得喊你一声大爷。” “你这小孩子真没礼貌,要叫叔叔。” “我的良心告诉我,不能违背它的意志。” 大叔开了二十年的孤儿院,从未见过季儒卿这般小孩,同样他在这钓了二十年的鱼,从未空手而归过。 难道说他钓的鱼太多,上天派季儒卿来惩罚他的吗? 季儒卿看了一眼时间,差不多五点,太阳渐渐下山,她也该回去了:“再见了大爷,你下次一定能钓上鱼的。” “叫我大叔!”油盐不进的死小孩,大叔决定下次换个地方钓鱼,避免碰到季儒卿这个瘟神,“不过还是借你吉言了。” 季儒卿骑着自行车沿着河边公路往市区走,落日将天空染成橘红色,像莫奈的油画。 先去找昨天的女生,季儒卿拐了个弯,车把手上挂的桶子空荡荡。这倒是提醒她了,空桶子不就是变相说明她什么都没钓上来吗?那她高大伟岸的形象岂不一扫而空。 正好附近有个海鲜批发市场,季儒卿要挽尊,证明她是钓鱼大王的称号。 “老板,这个这个这个我都要了。”季儒卿不看种类,只看贵的,越贵越能证明她的含金量。 “老板,来两条草鱼。”大叔和一旁的季儒卿四目相对,“怎么又是你?” “我还想问你呢,大爷。” “叫我大叔!这不什么都没钓到嘛,空手回去多不好意思。” “哦~打肿脸充胖子啊。” “你好意思说我吗?” 季儒卿这才注意到他走路时腿脚一瘸一拐,看上去有些吃力:“买条鲫鱼回去补补,大爷。” 大爷!大爷!大爷!!季儒卿的话字字诛心,敲打在他的心头。对方非但没有悔改的意图,反而变本加厉。 他说了多少次了,季儒卿就是不听:“叫我大叔!再说了,陈年旧伤是一条鱼能补好的吗?这是三十年前我执行任务时脚踝中枪留下的伤,这不是残疾,是荣耀懂不懂?我可是为了正义而战的。” 奇怪,他和这没礼貌的小屁孩说这么多干什么,还指望这不尊老的小孩感动的痛哭流涕吗。 “看来是个有故事的大爷啊。”季儒卿和老板交谈一番,剩下的有脚的没脚的水产品们她都要了,“地址嘛,就送到昌城孤儿院好了。” “叫我大叔!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可没有那么多钱。”大叔看着老板把剩下的海鲜们送上面包车,在计算这些得多少钱,“你怎么知道我住在那里?” “感动昌城十大人物谁不知道。”季儒卿把他的草鱼扔回去,“吃点好的,我请客。” “你就瞎扯,我从不抛头露面的。”大叔收到了来自江北省那边的爱心人士资助,比之的拮据生活好不少,但像今天季儒卿这样无厘头的送礼物少见,“无功不受禄,你拿回去。” 季儒卿看着老板的面包车渐行渐远,生怕她反悔的样子:“打肿脸充胖子也得用好点的东西充,大爷。” 即使季儒卿一掷千金,但她说话还是那么不中听,大叔今天的运气看起来不是一般的差,碰上个奇怪的人:“叫我大叔!你花这么多钱你爸妈知道吗?钱不是大风刮来的,现在赚钱可难了。” “他们不知道,也不会知道了,我没爸妈。”季儒卿倒是可以托梦通知妈妈一声。 大叔在心底狠狠抽自己几个大耳刮子,他为什么要多嘴:“那更不能乱花钱了,你以后用钱的地方还很多。” “好吵啊你,人果然上年纪话就多,是大爷。”季儒卿不和他废话,提着一桶金枪鱼走人。 “叫我大叔!谁会愿意承认自己老了,等你到了五十岁,说不定希望能回到十八岁。”大叔一瘸一拐地跟上她,喋喋不休,“看样子你还在上学,你的生活费自己留着,少学别人献爱心,以后毕业工作赚钱了献大爱心。” 什么大爱小爱的,只要奉献了都算爱心。季儒卿在路边来来回回寻找,发现她的自行车被偷了,她那三万多的山地越野自行车啊,买回来才一个月啊! “车被偷了啊,先报警,我送你去警察局。”大叔发现自己的小电驴电瓶也被偷了,“现在的小偷这么猖獗的吗?” “呵呵。”季儒卿幸灾乐祸,果然和她搭上关系没啥好事。这小偷还挺来者不拒啊,上到三万的自行车,下到几百块的电瓶,他照单全收。 大叔的腿脚不便,却仍跟在季儒卿后头坐公交车回去,说来说去他就那么一句话,让季儒卿少花钱。 “这东西就当我买的,钱我还给你。”大叔看了看自己的银行卡余额,应该够了。 “我送出去的东西没有要回来的道理。”季儒卿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他真应该去和老爷子对线,一个巴不得她多花钱,一个苦口婆心劝她省钱。 等公交车的过程总是特别漫长,而大叔在季儒卿旁边念经显得更漫长了。从城郊到市区的公交车半小时一辆,在他们来之前已经跑路了,季儒卿看着公交车的背影望洋兴叹。 路边传来一声呼救,一个地痞流氓打扮的男子扯着一个老奶奶的背包,他把人推倒在地,准备骑上他的机车扬长而去。 大叔扔下他手上的装备,顾不上脚上的伤痛,身体比他的大脑更快做出反应。在流氓迈上机车的那一刻,他拼了命的往前跑去,纵身跃起,狠狠将流氓撞倒在地。 “小姑娘快报警!”大叔很快力不从心,流氓翻个身把他压在身下,拳头砸在他的脸上。 “一大把年纪就别学见义勇为啊。”季儒卿一记横踢,正中流氓脑门。 流氓应该庆幸他戴了头盔,不然季儒卿这一脚能把他踢得分不清东南西北。 大叔坐在地上,看着季儒卿用鱼线把他绑在电线杆上。期间流氓试图反抗,被她扳断了一根手指。 到底谁才是混混?为什么季儒卿会对这种事这么得心应手啊。大叔的脸有些痛,不过流氓应该更痛。 “下次别抢老奶奶东西了,抢谁的都不行,也别偷自行车和电瓶。”季儒卿没报警,等她教训对方一番后再报警也不迟。 “我没偷自行车和电瓶。”流氓据理力争。 “这就跟小孩子拉裤兜不敢承认一个道理。” “我没偷东西也没拉裤兜!” “谁管你拉没拉裤兜,没偷就给我把小偷找出来,说不定我可以放了你。” 流氓身边的狐朋狗友一大堆:“这一块的人我都认识,我可以帮你问问,只要你把手机给我。” 季儒卿竖起三根手指:“三分钟之内给我问出来,不然我踢爆你的xx。” 大叔听不下去了:“这下流手段你和谁学来的啊?” “电影里不都这样演的吗?” “少看电视,你当务之急是好好读书。” 流氓的电话打了一个又一个,终于赶在死亡三分钟之前问出来:“他待会就把东西送过来了,饶了我,我再也不敢了。” 季儒卿让他放心:“没事,等他来了我先踢他再踢你。” “行了,交给警察处理,你快回家去,这里我看着。”大叔挣扎着站起身,刚才跑得太用力了,脚踝疼痛不止。 “你跟那老奶奶一起回家,小心骨头散架,大爷。”季儒卿不见到自行车是不会离开的。 “叫我大叔!你这小孩子怎么不听人说话,万一来三四个或者十多个人怎么办,你家人得多担心。” “看来你很了解他们嘛,既然知道会来一伙人,你却义无反顾留在这里,不怕那些孩子们担心?” 大叔被她反问的哑口无言:“我毕竟是个成年人。” 季儒卿看他比自己高不了多少,而且浑身上下也不健壮:“你在我这里算是老年人的范畴了,大爷。” 不远处闪过几道灯光,季儒卿一把推开大叔:“闪开。”她三两步跳上车前盖,踢碎了挡风玻璃。 此地正处于市区外围,除了公交车之外基本没有车子经过,最近的警察局也在十公里之外。 她赤手空拳,面对敌方的金属棒球棍和管制刀具仍不后退。季儒卿随手捡起一块玻璃碎片插进对方手臂,按住他的脑袋往车窗上砸。 一个、两个、三个……面包车上跳出来十二个人,而他们这边只有老弱妇孺。 “跑啊!你在等什么?”大叔叫喊着。 “开什么玩笑,我从三岁开始打架,迄今为止从无败绩。”季儒卿正好很生气,傀儡木偶送了这么多倒霉蛋过来给她出气的。 季儒卿捡起对方掉落的装备,在手中掂量了一下钢管,太轻了,一点也不称手,不过打他们绰绰有余。 一个、两个、三个……地上躺着十一个人,还有一个呢,季儒卿突然惊觉,猛地一回头。 大叔被个拿着水果刀的人压在地上动弹不得,眼见着刀尖对准了他的喉管,大叔没有叫出声,害怕季儒卿分心,他只能闭上眼睛。 他甚至忘记了反抗,明明救人的那一瞬很勇敢,到关键时刻他却退缩了,不知不觉就想起了以前的事。 其实他那次执行任务的时候就该死了。脚踝被打穿,失去了逃跑的能力,是他队友一个个接力似的送他逃出生天,结果活下来的只有他一个。 是他拖累了别人,偏偏又让他活下来。老天还真喜欢戏弄人,如果他那个时候死了就好,至少后半辈子不会活在对曾经的痛苦追忆中。 温热的液体滴落在他脸上,痛苦没有来临。大叔半睁开眼睛,一只手挡在水果刀和他的喉管之间,握住了锋利的刀尖。 倒霉死了,这是季儒卿这么多天以来最倒霉的时刻,手链里的符纸好巧不巧全部用完了。说是说可以无上限储存空白符纸,但符纸五块钱一张,季儒卿忍痛买了一千张,这是她铁公鸡最大的拨毛了。 “去死你。”季儒卿一个肘击在他天灵盖,一脚踹在他的小腹上,以后再也不贪便宜了。 大叔带了创可贴,但无济于事:“谢谢,你没事?” 季儒卿用卫生纸把自己手包裹起来,像哆啦a梦的手:“没事,小伤而已。” “这叫小伤吗?你家到底奉行的什么教育啊?” “只要没死就一直干到底的教育。” 公交车正好也来了,季儒卿不忘带上她的一桶金枪鱼,不过到最后还是没有找回她的自行车啊。 大叔把她送到医院,消毒之后包扎,护士提醒她要记得定时换药。 季儒卿对这事很有经验,之前脚伤为她积攒的经验。 她突然往空中挥舞拳头,大叔不解:“你在干什么?” “一看你这样的大爷就不懂啊。”季儒卿突然左手抽动,“手缠绷带的都是大佬,我这可是北斗神拳。” 大叔觉得应该把季儒卿送到精神科去看看脑子,是不是在打架的时候受伤了……哦不对,她本来就不太正常。 “没事的话我就走了,你也早点回去。”大叔站起身。 季儒卿坐在原地没有动:“你闭眼的那一瞬间在想什么?” 大叔怔住了,他说想死的话,季儒卿应该会很鄙视他:“想到了之前的事,那时候也是离死亡仅有一步之遥。” “所以你连反抗都忘了?那个程度的小混混你打不过?”季儒卿咄咄逼人,“你不会觉得死是解脱?” “是。”大叔回答的很痛快。 “还真是意料之中的答案,废材大叔。”季儒卿明明只有手受了伤,她却把绷带缠满了手臂,这样才有气势嘛。 护士走过来,大声斥责了季儒卿一顿:“不要浪费绷带!” “叫我大……我没听错。”大叔不禁感慨绷带把她的脑子治好了。 “因为大爷一般都挺惜命的,像你这种中年抑郁不得志、事业爱情都没有的大叔,最容易寻死觅活。”季儒卿的话还是一如既往的难听。 “你懂什么,你知道所有人在你面前死去的无力感吗?”大叔双手抱头,他又无法向季儒卿发泄,只能默默咽下。 “我当然懂,不然也不会用一只手的代价救你了。”季儒卿非但没有受伤的疼痛感,反而被绷带缠住后力量源源不断涌上来,“回去,比起看见我,你看见那些孩子们能开心点。” “你也知道你说话不讨喜啊。” “我并不这么认为,是你心理承受能力太差了。” 大叔挠了挠他那稀疏的头发:“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你了,有空来孤儿院玩。你说得对,我还不能死,孩子们还在等我回家。” 家?季儒卿笑了笑:“现在回去说不定还能和他们吃一顿海鲜大餐。” “你要不要一起来?” “不了。” 季儒卿提起她的一桶金枪鱼:“我要用这个去换其他人的开心了。” 第330章 人不会一直倒霉到底(一) 季儒卿比原定时间晚了十分钟,女生认为她不打算来了。也对,如果有个人莫名其妙出现在她面前,然后莫名其妙说一大堆话,她也不会相信。 “看来她不会来了,师叔,我先回去了。”女生没有等下去的必要了,季儒卿是个守时的人,既然迟到了说明她不会来。 她打开门,季儒卿提着一桶金枪鱼出现在门口:“抱歉,出了点意外迟到了。” 女生看着她那缠满绷带的胳膊:“看来是很大的意外,因为傀儡木偶吗?” 季儒卿亮出左臂:“应该算,反正我最近把倒霉都归咎到它身上。” “你受伤了对我们接下来的行动会有些影响,要不要先把伤养好?”女生问道。 “小伤而已,没问题的,拖下去说不定这条手臂都不保了。”季儒卿道。 真的是小伤吗?看上去整条手臂已经废了啊!悟缘稍后又肃然起敬,不愧是大师,即使身体千疮百孔,却依旧笑对生活。 女生让开一条道,让季儒卿进来:“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准备好了么?” 季儒卿轻车熟路进门然后找地方坐下,端起为她准备的茶水一饮而尽:“当然。你是悟缘的师侄悟道的师姐,我相信他们,同样相信你。” 哦哦哦!这纯真朴实的发言,如同涓涓细流划过悟缘的心间,原本枯萎的心灵得到了净化。被人相信的感觉竟如此美妙,何况还是季大师。 同样热泪盈眶的还有悟道,季大师信任他说明什么?说明他被季大师信任着啊! “既然你信任我,那么我们接下来的行动会方便许多。”女生拿出傀儡木偶,它的情况比昨天还要糟糕,怨气已经快爆表了。 “今天差点闹出两条人命,不弄死我它不罢休啊。”季儒卿同样,她不弄死傀儡木偶也誓不罢休。 “说明不能再拖了。”女生在桌上摊开一张地图,“我事先说明,接下来要做的事很危险,你做好心理准备。” “你直说,我现在已经很危险了。”傀儡木偶不知什么时候爬到季儒卿的脚边,被她一脚踹飞。 “我们要去的地方是奉河,在应阳省。”女生用铅笔在地图上圈圈点点,“奉河当地有着最为古老的家族——奉河刘氏。和季家一样,人数庞大,分支众多。不过我们可没有设立主家,一切由家主集权。” 原来不是吸血鬼家族啊,兜兜转转居然和季儒卿一样来自于封建糟粕一族。 “因为我们没有季家那么强的运势,能屹立千年长盛不衰。若是想在时代更迭中活下来,只能用最残暴的方式——人祭。” “在千百年前,牛羊比人贵重,十个人可比十头牛好找多了。况且他们认为牲畜会玷污了上苍,唯有神创造的人才是最完美的祭品。神赐予了人类生命,而人将生命归还给神明是诚意。” 悟道捂着耳朵不敢听,害怕晚上会做噩梦。 女生还没有讲到关键呢,后面的更吓人:“事情可以追溯到殷商时期,人祭可以为部族带来繁荣昌盛、战争的胜利、个人的平安和福祉,以及讨得帝王信任。毕竟牺牲自己族内小孩的这种事,一般人做不出来。” 季儒卿越听越不对劲,怎么感觉她也被洗脑了:“你真的相信神明的说辞?” 女生摇头:“当然不信。好了,我要说的就这么多,你和我去了之后再告诉你更多内幕。” “那我也有几个问题要问,你们家也是为怨师世家吗?”季儒卿问道。 “不完全是,我家更擅长打造器物,所以我对傀儡木偶的功效了解一些。”女生道。 “那具体干什么?” “搞破坏。” 这个季儒卿擅长啊,她最会搞破坏了:“那胜算多少?” “尚不清楚,不过我能保证你全身而退。” “那你呢?” “留下来打扫残局。” 季儒卿思索一会,提出了第三个问题:“你看上去不怕傀儡木偶?” 女生挽起袖子,露出手臂上类似纹身的诡异图案,像是从血肉中长出:“因为诅咒。在人祭那天我破坏了祭祀,族里的老人很生气,对我降下了神罚,从此不能见天日。” “对于我这种背负了厄咒之人,它的霉运在我身上不起作用。” 季儒卿怎么听上去她还有些因祸得福:“我没什么要问的了,什么时候出发?” 女生在纸上写下几行字:“我只能在太阳下山时行动,所以接下来会很累,白天养精蓄锐,夜里活动。依旧是明晚这个时间见面,好好收拾下。” 纸上是她的名字和电话,季儒卿收下了,这次她一定要准备好一万张符纸备用:“那我先回去了,恐怕今天是我最后一个安稳觉了。” 刘栩巍提醒她东西没拿:“你的桶子。” “送你们了。”赞叹她的丰功伟绩,季儒卿第一次钓鱼就能有如此成就,“这是我今天一天的战利品,从河里钓上来的。” “哇,季大师好厉害。”悟道抱着桶子不撒手,“这是金枪鱼诶,一定很难钓。” 河里为什么会有金枪鱼啊!一看就是去海鲜市场买的啊!难道物种入侵了吗?悟缘不好说破:“多谢季大师,这鱼与众不同,在河中属实少见,大师竟能从芸芸众鱼中钓出,真当身怀绝技。” 悟道大跌眼镜,师父的睁眼说瞎话功力竟比他还离谱,刚刚那一两句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嗯?这鱼很难钓吗?”刘栩巍完全搞不懂状况。 不是难不难钓的问题啊,是季儒卿很明显想要别人夸她钓鱼技术独步天下啊!悟缘纵横江湖那么多年,靠的就是洞察人心圆滑处世。 “嗯嗯,很难,师父肯定钓不上来。”悟道直言不讳。 “哎呀惭愧,这么多鱼我们也吃不完,季大师不如明日与我们一起吃个晚饭,就当饯行了。”悟缘提议道。 好牵强的话题转变,不过哪里有的饭吃哪里就有季儒卿:“我没问题。” —— 虽然今天翘了半天课,但季儒卿总感觉比平时更累了,她拖着沉重的手臂回家,打开门又是一副糟心的画面。 季离亭和范柒面对面而坐,四周蛰伏着隐藏的杀机。 惊蛰跳到季儒卿肩膀上,对她耳语一番,事情的经过大概是这样这样这样的…… 易容符到时间失效了,于是范柒被迫带着季离亭回家。正好遇上了薛鸣宴把惊蛰送回来,他的话成为了两军交战的导火索。 “你怎么又穿女装?”惊蛰模仿着薛鸣宴的口气,“你……你不会是变态?” 季儒卿知道这件事吗?还是说他只敢趁无人之时在家偷偷穿?那惊蛰该怎么办,居然和一个变态同住屋檐下,啊啊啊啊他不允许! “我没有!”惊蛰又模仿着范柒的语气,“事出有因,等季儒卿回来和你解释。” “你不用说了。”惊蛰继续模仿薛鸣宴的口气,“人各有志,只是我希望你安分守己一点,不要带坏了惊蛰。” 不是这样的啊!范柒突然感受到背后有一股锐不可当的视线袭来,他不敢回头,生怕看见无尽的黑暗。 惊蛰正准备继续往下说,它看戏倒是看得很起劲。季儒卿把它从肩膀上拎下来,今天真是倒霉的不能再倒霉了。 “出去。”季儒卿只扔给他两个字。 “听到没有,你个变态快出去。”季离亭身上的鸡皮疙瘩到现在还未消散。 “我叫你出去。” “为什么啊?你手怎么了?” 季离亭头顶的吊灯开始剧烈晃动,饭店那般场景再次上演,只不过季儒卿家的吊灯更贵点,而且她还得自掏腰包重新买一个。钱啊,都是白花花的钱啊,她还买了符纸,这个月要吃土了。 这次季儒卿无动于衷,反正吊灯也砸不到他。 客厅突然一片漆黑,季儒卿打开了壁灯,昏黄的灯光映照着一地残渣:“滚出去,我不想再说第三遍。” “我差点被吊灯砸到了诶,你不关心我一下的吗?”季离亭觉得她今天有些奇怪,是因为手上多了绷带吗? “我叫你滚出去!滚啊!”季儒卿脸色下沉了一大半,几乎是咬牙切齿吼出来的。 惊蛰第一次见季儒卿发这么大的火,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它横在两人中间,遇上情况还能拉一把劝架。 季离亭握了握拳头,脸色同样冷得吓人。他话到嘴边又住口,从季儒卿身边擦肩而过,没再回头看她一眼。 屋内又重回寂静,范柒默默收拾着地上的碎片,希望季儒卿的心情能好一点,不要迁怒于他。 “我说……”季儒卿刚想说话被范柒打断。 “对不起是我的问题,你打我骂我。”范柒猛虎下山式跪地道歉,此时此刻,就算不是他的问题,也得是他的问题。 季儒卿被他这一通操作闹得摸不着头脑,表情说变就变:“我没生气,只是想让他离我远点而已。你们也看见了,傀儡木偶的攻击范围和力度越来越强,在我身边只会倒霉。” “他虽然看上去没脸没皮,但怎么来说也是个有自尊心且好强的人,在你面前被我骂了一顿肯定不舒服,这段时间估计不会来烦我了。我需要你帮我拖一个礼拜的时间,等彻底结束之后我再回来。” 季儒卿拆开自己手上的绷带,露出狰狞的伤口:“这个局面对我来说已经很坏了,再等下去恐怕我身边的人会接二连三出事。” 惊蛰大怒,居然伤了季儒卿的手,以后还怎么抚摸它:“气死我了,我要去咬死那个王八蛋,我要和你一起去。” 季儒卿摇摇头:“不行,你在家帮范柒应对一下,薛鸣宴那边需要你牵制。至于唐闻舒嘛,我用了点小手段让他去南极洲了,没十天半个月回不来。” “这段时间里,你要减少和人的接触,除了上课之外不要出门,陆雅雅那边我很放心。周念这边的话你尽量少点交流,就说自己生病了。” 当然还有最大的隐患宋盛楠,这货可不是随随便便能应付过去的家伙,不过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范柒还想吐槽她的易容符关键时刻掉链子呢:“万一,我是说万一哈,易容符又失效了怎么办?” 季儒卿早有准备,她利用自己伤口放出来的血,重新打造了一款易容符:“把这个放在身上,你会由内而外改变,成为一个真正的女孩子。” 不要在这种小事上浪费她的天赋啊!范柒接过,巨大的冲击力将他从上到下改造一通:“人家也是女孩子了啦,啾咪~” 哈哈哈哈,一定是季儒卿出现幻觉了,好恶心,好想吐:“你还给我,我换一张,那张作废。” “危险吗?”惊蛰突然问道,季儒卿一个人无拘无束,肯定会胡作非为的,“就算要消除傀儡木偶的威胁,但也要以自身的安全为重。” 这个问题季儒卿也不知道,但要在一个千年的大家族里搞破坏,应该挺危险的。不过这次有志同道合的人一块,就算是搞破坏,也会有点成就感呢。 季儒卿摸着它的头:“放心,我会回来的,还有你们在等我。” 第331章 人不会一直倒霉到底(二) 季儒卿早上是被一杯冷水浇醒的,原因是头顶漏水了……嗯?天花板为什么会漏水? 哦,好像不是漏水,是惊蛰在她头顶吃西瓜,红色的汁水滴答滴答在她脸上……嗯?惊蛰为什么会在她头顶吃西瓜? “你为什么要在我头上吃西瓜?”季儒卿抽出餐巾纸,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 “我在消灭坏东西,你没发现西瓜飞到半空中了吗?如果我不吃掉,它就会啪嗒一下掉在你脸上。”惊蛰把头埋到西瓜腹地,消灭敌军。 “西瓜会飞?哈哈哈哈,一定是我在做梦。”季儒卿选择继续睡觉。 “是真的!”惊蛰湿漉漉的爪子啪嗒一下拍到她脸上,“冰箱里的瓶瓶罐罐,瓜果蔬菜全都飞起来了,我昨天和它们奋斗到夜深才平息,结果今天早上又飞出个西瓜。” 难道因为季儒卿最近浪费粮食吗?可那也不是她浪费的,她每一顿饭都吃得干干净净,但自从被傀儡木偶盯上后,没有一顿饭能好好吃完。 季儒卿睡意全无,起床去看看情况,顺便把半空中吃完的西瓜皮扔进垃圾桶。 冰箱里的东西确实被动过,上面还有惊蛰残留的猫毛以及爪印。季儒卿拿起一个苹果,上面有啃食过的痕迹,高价出售给薛鸣宴说不定能大赚一笔。 若有若无的黑线引动着它们,对季儒卿发起攻击,如果它们有自主意识,就要把季儒卿挂在树上或是埋入土里。 傀儡木偶真是疯了,想出这种办法置她于死地,它还指望蔬菜们能围殴季儒卿一顿吗?那起码应该等到她去菜市场的时候再行动。 “我不在家的时候就靠你了。”季儒卿开始收拾行李,把一堆绷带放进贮物符里。 “你对绷带到底有什么执念……”惊蛰本来一只猫在家就很无聊了,结果季儒卿要一个礼拜都不着家,“没人陪我玩喵。” “不是还有薛鸣宴吗?” “我更想要你陪我玩喵。” “撒娇也不会带你去喵。” “喵!” 悟缘发来信息,请她中午吃饭,当作饯行,季儒卿不会浪费任何一顿饭,她当然要去。 季儒卿背上包:“我出发了,在家别和范柒吵架。” 惊蛰抓住她的衣角:“不准做太危险的事,要定时给我打电话,不能和陌生人讲话,陌生人给你吃的不能要。” 季儒卿把一条小鱼干塞到它嘴里:“知道了知道了,我好歹也是个成年人了。” “和我比你还差得远呢。”惊蛰叼着小鱼干回到它的小窝。 季儒卿关上门,她心里很清楚接下来的事不会太容易,加上有傀儡木偶作祟,简直是火上浇油。 她散着步,慢悠悠地走到了悟缘的店里,厨房里传来了乒乒乓乓的声音,还有悟道上菜的身影。 “大师您先坐,喝点饮料,马上就好了。”悟道给她添了一杯营养快线。 桌上摆满了菜,细看之下,却根本经不起细看。 香煎金枪鱼、清蒸金枪鱼、土豆泥拌金枪鱼、金枪鱼寿司,金枪鱼海苔拌饭……吃多了真的不会痛风吗? 但这不是季儒卿该纠结的事,她这个年纪百无禁忌,就该吃吃喝喝:“说,为什么要避开刘栩巍。” 悟缘端上最后一盘金枪鱼刺身,干笑一声:“瞒不过大师啊。今天完全出自于我的个人请求,和师侄无关。” “我那师侄是在八年前入的正一道,她天赋极高,从制物到画符只用了一年时间适应。但由于她身上的诅咒,整个人有些孤僻。白日大家都在外面嬉戏,她只能待在房间里,这导致了她游离在人群之外。” “三年前她师父在与恶灵的争斗中离世,从此她便离开了正一道,在尚城守着一块墓园。我放心不下她,于是带着悟道一同离开了正一道,虽然不在同个城市,但也能有个照应。” “我想拜托您,把她平安带回来。她做事向来稳妥,但这次不一样,以她对刘家的仇恨,难保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我师姐若是在天有灵,也不希望看见她一意孤行。” 季儒卿一边吃一边听他说,顺便感叹悟缘的手艺,怪不得能把悟道的脑袋养得油光水滑:“我知道了,劝她珍惜生命嘛。” 悟缘从那雕像下取出一个木匣子,打开后里面躺着一张符纸:“不知季大师有没有听过祖师的传闻。在为怨师还未创立之时,季屿祖师便是正一道的传人,因此他留下了不少符纸,为保正一道稳固。” 季儒卿看出了上面的纹样,正是神炎符的图案:“你不会要给我们保命?” “没错,此符用朱砂绘制,号称符中之首的存在。”悟缘下山之时,他师父托付给他的。 他这大半辈子平平稳稳,没经历过大风大浪,这张符在他手里也没什么用,不如给她们以备不时之需。 与其给她这个不如给些实用的啊,到时候还没打起来,她半条命先没了。 季儒卿可不想再体验那滋味了:“不、不用了,我有无敌的天雷符。” “不,这不一样。”悟缘表情严肃,“之所以称为神炎符,是因为这召唤出的火焰来自于上天,无根无源,其他符术根本不能与其匹敌。” 不要什么东西都甩锅给上天啊!上天知道它有这么神奇的东西吗,明明是惊蛰的好不好。 “我觉得还是算了,毕竟傀儡木偶在身边,一心想要置我于死地的它肯定不会让神炎符有用武之地。”还是留着给悟缘,季儒卿已经会了。 悟缘只好悻悻收回匣子:“既然大师这么说了,我也不好多说什么。晚上我们和你们一起去奉河,尽管不能进去,但也有个照应。” “嗯,你们在的话,她应该会放松点。”季儒卿完全不知道要和她聊什么,对方看上去不是个擅长聊天的类型。 —— 晚上八点,刘栩巍如约而至,她依旧是一身黑,只露出了一张脸。从穿着打扮来看,她应该和范柒的大师姐挺有话聊的。 “出发。”刘栩巍拿出一张日行千里符。 “等等,我想了想,顺便带悟道去奉河玩玩也不错。”悟缘道。 “嗯嗯!我想去奉河转转。”悟道被拍了一巴掌后疯狂点头。 “那便一起去。”刘栩巍将日行千里符放在地上,逐渐扩大的光环将他们包围,随后消失在原地。 待季儒卿再次睁开眼时,他们身处于某个公园无人的一角。大晚上凭空出现四个人在草里,是明天能上新闻的存在。 “季儒卿和我走,我们今晚就去刘家。”刘栩巍不耽误一分一秒。 “你们家人都熬夜吗?”季儒卿后悔起太早,没能多睡一会,今晚怕是睡不着了。 “……不熬夜,但我们要进去。”刘栩巍显然不太想提及这个话题。 季儒卿识趣闭上嘴,她的活跃气氛计划失败。她们和悟缘悟道分道扬镳,往远处的庞然大物走去。 如果说薛鸣宴他们家是世代守护着天横山,那刘栩巍他们家是依附着这座不知名的山。 “我们要怎么进去?潜进去吗?”季儒卿远远望去有两三人守在门口,手中提着的手电筒忽明忽暗。 “光明正大走进去。”刘栩巍脱下盖在身上的黑色外套,露出手臂上的刺青诅咒。 守门人或许不记得刘栩巍的脸,但他们认识那怖人的诅咒。被逐出门的人会一生伴随着诅咒,直至死亡。 “你……你还有脸回来,被诅咒的人是不能回来的。”守门人大概想起来她是谁了,背负诅咒的人屈指可数,“你会给刘家带来灾难。” 从某种意义上来看,他说的也没错,刘栩巍的确是回来复仇的。 “三年一次的人祭快要开始了,据我所知你们至今没有找到合适的祭品。”从刘栩巍的话看不出她是敌是友,“而我和她,会成为最完美的祭品。” 季儒卿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怪不得一路上闭口不谈,原来是怕她听见了跑路。 守门人犹豫不决,一个称之为叛徒的家伙,她的话不太可信,但如果有人愿意牺牲又是极好的。 “我去通知长老一声,你看着她们两个。”守门人a对守门人b吩咐几句,匆匆离去。 季儒卿大老远而来,不仅没水喝也没个椅子坐着,这家人的待客之道已经差到放在网上被刷几万条差评的存在。 刘栩巍只是靠在一旁的栏杆上,双手环抱看向四周:“如果问起来,你说你也姓刘,母亲嫁到了安阳刘氏。放心,他们不会多问,人数太多,一个个追查起来太麻烦。” “没了?比如好好交代一下让我当祭品的事,万一穿帮了。”季儒卿不是听说被献祭之前要好好招待吗,让她大吃大喝一顿,怎么到这里被冷眼相待。 “我之后会和你解释,现在只要瞒过他们就好了。”刘栩巍站起身,她看见大长老来了。 季儒卿憋了一肚子问题,等进去之后再问,说不定到里面又会蹦出一堆问题。 大长老听上去像小说里那般,是个有威望的老头,仅次于掌门之下。但看上去嘛,和普通的中年男人无异,完全没有仙风道骨的派头。 “呵,刘栩巍?八年前的那个叛徒。”但大长老还是破格让她们进来了,暂时充当备选条件,“真心想要为家族做贡献,就不会在八年前破坏祭祀了。” 季儒卿跟在大长老身后,不着痕迹地打量四周,听着他和刘栩巍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试图从中获取点什么。 大长老:“按照规矩,破坏祭祀的人应当被处死,你应该庆幸给你留了一条命。” 刘栩巍:“我现在和死了也没区别,见不到太阳,只能活在阴沟里。” 大长老:“说白了一切皆是你咎由自取,现在回来不会是为了想见你父母一面?” 刘栩巍:“从我变成叛徒起,他们已经不认我了,我又何必腆着脸凑上去呢。” 大长老领着她们到草房门口,推了一把,随后用铁链锁上门。草房内黯淡无光,唯一有用的只剩桌子上的一盏油灯。 这祭品的待遇不是一般的差,是奇差无比,天知道那堆草垛里有什么奇奇怪怪的小动物。 “抱歉,像我这种满身污秽之人,他们认为让我进来都是种亵渎。”刘栩巍用扫帚简单打扫了地上的杂草,点燃桌上的燃油灯。 “……也亏你脾气好,换个人早把这里掀了。”季儒卿挥挥手,驱赶心烦意乱嗡嗡叫的苍蝇。 “也没多好,只是在成功之前不能暴露了。”刘栩巍秉承既来之则安之,草房外无人看守,她也自在几分。 用扫帚是扫不干净了,季儒卿在心中画出清扫符,却不见符纸咻地一下出现在她手中:“怎么回事?” 刘栩巍后知后觉:“忘了提醒你了,这里的磁场受臧乌山的影响,无法使用符术,就是背后那个山。” 季儒卿透过铁窗的缝隙窥得一丝臧乌山的身影,月光在它身上无法留下色彩,它像是蛰伏在黑夜里伺机而动的野兽。 “你为什么不早说?” “你也没问我。” 季儒卿无力倒在桌上,少了符术,她的战斗力大幅度下降,这里起码住了上千人,就等于她们两个人要打倒全部人才能活着出去。 刘栩巍看出了她心中所想:“现在是文明时代,打架不可取,我有兵不血刃的方法出去。” 她站在铁窗前,目不转睛对着臧乌山的方向:“献祭那天,我要毁了那座山。” 第332章 人不会一直倒霉到底(三) 季儒卿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着的,依稀记得某人昨晚放出了豪言壮语,她应付了几句后败给了困意。也不管草垛有多脏,躺在上面凑合一夜。 早上她是被草房外的喧闹声吵醒的,一群人高喊着烧死她们之类的话。 铁窗户投进了一缕阳光,而刘栩巍坐在草垛里,用茅草挡住刺眼的阳光。 这群人是fff团吗?拿着火把堵在门口,把她们团团围住。季儒卿透过门缝能勉强看到屋外的状况,他们群情激愤,又碍于没人充当出头鸟,只能一边晒着太阳,一边被火把无情烘烤。 完了,要是哪个人脑子一抽或者手一松,这破房子立马能烧起来,她们俩就得在火海中跳舞了。 “你不慌吗?”季儒卿隔着一扇门也能感受屋外的热浪扑面而来。 俗话说落叶归根,但她这片叶出了事的话,只能成为草房的燃料了。 “不慌,没有得到上面人的指示,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刘栩巍缩成一团,枯草盖在她的身上,像是披了一件蓑衣。 “那上面人要烧死我们怎么办?” “你能不能往好处想?” “没有符术傍身,我感觉命不久矣。” 刘栩巍轻叹了一声,裹紧了身上的衣服:“未来要靠自己双手创造的,在没有符术之前,你不是照常生活吗?” 季儒卿那时经常处于心惊胆战中,遇见范柒之后活在麻烦当中:“这种心灵鸡汤我喝多了,我只想活着回去。” 刘栩巍咳嗽了几声,指了指窗户:“那麻烦帮我把窗户挡住,要是我被晒死了,可都回不去了。” 季儒卿负责照顾白天体弱多病的她,待到夜晚时她才能顶天立地。季儒卿从柜子里翻出发霉的报纸,沾点水贴在窗户上,起着微不足道的作用。 门上的铁链传来咔哒咔哒的声音,门被突然推开,面对炫目的阳光,刘栩巍下意识闭上眼睛。 比她动作更快的是季儒卿的身影,她挡在刘栩巍身前,投下一片阴影,与大长老对峙。 “看来过去了这么多年,诅咒依旧生效。”他越过季儒卿,蹲下和刘栩巍平齐,“连直视阳光都不敢吗?曾经的天之骄子变成阴沟老鼠,真是令人痛心。” 他那表情哪里像是痛心,分明是幸灾乐祸,就差从写在脸上宣之于口了。 门外群众的怒火被扇动,再次高涨,比他们手上火把还要强烈的是心头火。 “大长老,为什么和她废话?这种人就应该烧死!” “对,去死!她就是个祸害。” “叛徒都应该死!” 季儒卿没得到刘栩巍的指示同样不敢轻举妄动,现在比她身上附骨之疽更痛的,是众叛亲离。 “好了,大家稍安勿躁,我愿意给叛徒一个机会。”大长老摆摆手,“毕竟和我们一脉相承。” “现在谈一脉相承不觉得虚伪吗?”刘栩巍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当初给我降下诅咒的,可是你啊。” 大长老伸出手,狠狠掐住她的脖子:“注意你的措辞,不要以为我会容忍你的无礼。” 和事佬季儒卿上线了,她一分钱没拿操着最多的心:“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嘛,和气生财。” “放心好了,他不敢掐死我的。”刘栩巍越是感到窒息越是笑得放肆,“他想在关键时刻用我讨好家主,填补上祭品的空缺,既能惩罚我这个罪人,又能洗刷掉刘家的污点。” “闭嘴。”大长老脖子上冒出了青筋,却正如刘栩巍所说,他不敢下狠手。 他把刘栩巍往旁边一扔,拍了拍手,像是沾上了脏东西,他转头看向季儒卿:“你从哪来的?” “我母亲嫁到了安阳刘氏,我在那长大的。”季儒卿硬着头皮胡说八道。 “小地方来的乡野人,怪不得能和她混到一处。”大长老从刘栩巍身上讨不到好处,索性把火气撒到季儒卿身上长威风,“你去和我见家主,至于她,留在这里自生自灭。” 等他们一走,那群人是不会放过刘栩巍的,就算不能烧死她,用拳脚泄愤也在合情合理之内。 季儒卿下意识看了刘栩巍一眼,唯唯诺诺道:“我……我不敢,万一冲撞了家主该怎么办?让她和我一起去,有个照应。” “她作为罪人,不得面见家主。” “你刚刚不是说一脉相承吗?” “……这是两码事。” 刘栩巍把手搭在季儒卿的肩膀上:“你去,没必要把我放在第一位,瞻前顾后可做不好事。” 季儒卿毫不犹豫拍开她的手:“你的意思是说让我对你的危险处境不管不顾么,我可做不到。” “如果我是你,已经走了。”刘栩巍道。 “你不是我,我也不是你。”季儒卿道。 “呵,怪不得师叔会让你来帮我。”刘栩巍猛地推了她一把,让她站在太阳下,“如你所见,我在这里反倒最安全。” 大长老重新用铁链锁好门,驱散人群:“可以了,少来上演生离死别的深情戏码。” 一扇腐朽的木门隔绝了白天与黑夜,同样隔绝了两个世界。 季儒卿跟在大长老后面,两只脚来回踢动一颗石子,在最后关头精准射门。 “前面就是家主的住所了,注意言行举止。”大长老轻轻叩了叩门。 雕花木门缓缓朝内打开,一左一右两位侍从微微躬身,季儒卿看见最里面跪坐着一位男子,背对着他们,虔诚地朝佛像诵经。 “不进去吗?”季儒卿站在外面很晒诶,怪不得刘栩巍那么白,敢情她从来不晒太阳啊。 “闭嘴,等家主诵完经方可入内。”大长老仿佛被传染了,双手合十拜三拜。 只是这佛像看起来有些奇怪,不同于传统意义上的弥勒佛或是观音菩萨。雕像的人物以白狐作骑,顶上孔雀鸟,手持金刚杵。 最让季儒卿在意的是它眼睛,散发着红光,活灵活现,仿佛在盯着她,审视打量的目光令她不适。 家主放下手上的佛珠,从软垫上站起身,侍从为他递上一杯清茶。 他转过身,招呼他们进来坐着:“等久了。” 大长老连连摇头:“一点儿也不久,家主的这份虔诚一定能感动上苍。” 拍马屁也得拍对啊!季儒卿可从来没见过有人把荼吉尼天放家里的,这马屁拍到马蹄子上去了。 第二让季儒卿在意的是他的样貌,很年轻,气质淡如水,为人随和,几乎挑不出毛病。比季离亭那个疯疯癫癫没个正型的人好多了。 “这位是?”家主问道。 “后天即是祭祀,却仍没有合适人选,我不免为此担心。”大长老字字情真意切,“正逢有人向我举荐了这位姑娘,我便斗胆带她来让家主观测一番。” “哦?那位向你举荐的人,可是叫刘栩巍?”家主喝完最后一口,将青白玉瓷杯轻轻放在桌上。 瓷杯与木桌碰撞的当啷响促使大长老扑通一声跪下,他把头敲在地砖上:“请家主恕罪,是、是我一时鬼迷心窍。” 家主将他扶起来,让他好好坐在椅子上,别动不动下跪:“我并未责怪你,你做的很好,果然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最钟意的还是她。” 大长老颤颤巍巍接过家主递来的茶,水中映出他惊慌失措的倒影:“多谢家主。” 家主招招手,示意季儒卿过来:“至于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季儒卿站在荼吉尼天像前,能清楚看见它红色的眼珠转动:“我……我叫刘、刘一飞。” “年龄。” “21。” “生辰。” “六月二十一。” “伸出左手给我看看。” 季儒卿照做,家主握住她手的那一刻,又立即甩开。他像是被烫了一般,不可思议地看着季儒卿。 很快他对自己的反常行为主动忽略,只是轻轻鼓掌:“不错。” 哪不错啊?他压根啥也没看到好!季儒卿收回手:“家主过誉了。” 家主的手正在一点点泛红,他丝毫不在意:“你先回去,好好休息。” “等下……”季儒卿还想问更多关于人祭的事,却被大长老轰出来。 这家人怎么回事?一个个藏着掖着不说话,全都在打哑谜,也知道自己干的事见不得光哈。 大长老独自留下,他近几年愈发看不透家主,他那和善的外表下藏着不为人知的狠绝。 伴君如伴虎大概说的就是他此刻,大长老始终端着那杯茶没有入喉。 “那女生,不是刘家人。”家主一番话让他差点端不稳杯子。 “怎么可能?就凭刘栩巍她那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模样,能从哪认识到其他人?”大长老喝茶的兴致全无。 “谁说不能,她可是叛逃去了正一道。”不过家主也很感谢她的胆大妄为,“人祭只不过是个幌子,她想破坏臧乌山才是真。” “那为何您还答应她?”大长老不解。 “离开这么久,她恐怕早忘了刘家炼器的本领,就凭她们的符术是对臧乌山不起作用的。”家主对着荼吉尼天再次拜了拜,“她们是逃不出您的手掌心的,对。” —— 季儒卿原路返回,回到了暗无天日的小草房,她没有钥匙打开铁链上的锁,就只能搬起一块石头暴力解决。 外头的太阳依旧高悬,季儒卿打开一道小小的门缝钻进去,将太阳拒之门外。 刘栩巍就在草垛之中玩着手机,让悟缘放心,她没有乱来:“怎么样?” 季儒卿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我倒是觉得你们家主看出来了。” 刘栩巍沉吟片刻,手机也不玩了:“被发现了却依旧让我们留下来么,看来他对臧乌山的安保系统很自信。” “话说他为什么供奉着荼吉尼天?”季儒卿问道。 “据说荼吉尼天可以预知他人的死期。”刘栩巍没见过家主房间里的景象,“而他最害怕死亡了。” “他是不是年纪很大了?”季儒卿又问。 “嗯,两三百岁应该是有的。”刘栩巍记得他一直都是很年轻的模样,“他对外宣传是荼吉尼天剥夺了他死亡的权利,赐予了他永生。” “你有没有想过他口中的人祭,是为了自己的长生不老吗?”季儒卿道。 “我当然想过,从我参与献祭的那天时我就知道了。”但刘栩巍还是有很多没参透的细节,“比如说他是怎么做到的长生不老。” “臧乌山里到底有什么?”季儒卿迄今为止的线索都是靠她自己推测出来的。 “再等等,别心急。肯定要留些悬念,不然大家看什么?”刘栩巍道。 “我真是倒霉,从昌城倒霉到奉河,又摊上这么个倒霉事。”季儒卿发现傀儡木偶安静了许多,难道是因为她不能再倒霉了么。 连傀儡木偶都觉得她倒霉,说明她已经倒霉到了登峰造极之境。 “人不会一直倒霉到底的,物极必反没听过么?”就像刘栩巍,她摊上了倒霉的诅咒,缠着她八年,不照样坚强生活嘛。 “那我倒霉之前也不见得有多幸运。” “幸运的事有很多,看你怎么思考去定义其存在。” “别和我扯唯心主义。” “人总是要让自己的精神世界富足起来,才有力量面对外界的摧残。”刘栩巍道。 “你被心灵鸡汤腌入味了。”季儒卿喝不下。 “那你为何总是这么悲观呢?”刘栩巍问道。 “我没有悲观,只是觉得烦躁。我是个急性子,事情不能如我所愿或者不能按时完成就会很烦。”比如现在,季儒卿坐在这里无所事事,恨不得早些打上臧乌山。 “这样啊,急也没用,这种事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刘栩巍又重新躺下玩手机,反正有人会按时送饭送菜,就当作最后的惬意。 季儒卿是个坐不住的人,尤其是面对脏乱差的环境,躺下都算玷污了她的衣服:“你不想重新站在太阳下吗?” 刘栩巍没有停止玩手机:“当然想,但也只能想想。” 就算会被太阳灼伤,她依旧会伸出手感受太阳片刻的温度,触及到阳光的那一刻,她明白了飞蛾扑火。 “如果臧乌山消失了,你的诅咒会不会消失?”季儒卿问道。 “……谁知道呢。”刘栩巍满不在乎,“我只要让它消失就好了,其他的我不管。” 从她的发言来看,的确很像为了达成目的不惜赌上自己性命。季儒卿得制定对策了,从她一个人全身而退变成两个人。 第333章 神的祭典(一) 被关在草房的生活枯燥无味,唯一的慰藉只有上算可口的饭菜。这里的环境和监狱差不多,不过胜在待遇好点。 刘栩巍不是一个好的聊天对象,她只会问季儒卿要不要和她一起玩游戏解闷,季儒卿拒绝之后,她一个人乐在其中。 她适合成为下一个鲁滨逊,即使没有星期五也能悠然自得。 季儒卿和范柒保持着联络,他对扮演季儒卿一事渐渐得心应手,把她的说话方式和语气模仿地活灵活现。 “最近情况怎么样,有没有碰上意外?”季儒卿发消息问道。 “没有,我觉得你同桌人挺好的,经常给我吃的,听说我生病了还会从家里带些鸡汤给我喝。”范柒觉得她不像季儒卿口中傻傻的好糊弄,倒不如说她是无条件相信季儒卿,换个人可就糊弄不了她。 “你装病干什么?” “因为周念邀请我参加她的生日聚会,人太多了,我怕暴露。” “送了礼没?” “送了,送了一副拳击手套。” 范柒不敢参与到周念的生日聚会中,她邀请的人里有不靠谱但是又很难对付的薛鸣宴,还有季儒卿口中心思细腻的宋盛楠。这两个人要是联手,只有季儒卿本尊能制服了。 门铃突然叮铃叮铃响个不停,范柒寻思着他也没点外卖,会是谁呢。他透过猫眼往外看,恨不得扇自己几巴掌,简直是乌鸦嘴显灵。 宋盛楠站在门外,见迟迟没人开门,准备发消息给季儒卿。 范柒戴上口罩开了门,他时不时咳嗽几声,眉眼之中尽显病态:“咳咳咳,你来了啊。” 她把一个盘子递到范柒面前,装着一块三角蛋糕:“吃点周念的生日蛋糕。” 原来是特意送蛋糕的啊,把范柒吓了一跳:“还有事吗?” “没事,就是来看看,原来笨蛋也会生病。”宋盛楠自顾自地走进来,“家里没个人照顾你吗?太可怜了。” 这让范柒怎么回?他以为对方起码会慰问自己一两句:“我不需要,你没事就回去。” 这样说会不会太过分了?她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好歹来看望范柒了,赶她回去会不会生气? 可是季儒卿就是这样说话的,有事怪季儒卿,怪她没礼貌,怪她毒舌。 宋盛楠歪着头上下打量着范柒,把他看得心里发毛:“你待在这里想被我传染?” “我可没你那么身娇体弱,每天待在家里吹空调闭门不出的。”宋盛楠可是自律的典范,周念已经向她看齐了。 “是么?”范柒绞尽脑汁想不出反驳的话,如果是季儒卿的话,她一定加倍嘲讽回去了。 宋盛楠发现了趴在猫窝里的惊蛰,又看了看茶几上的外卖包装袋:“看来生病把你的饮食习惯治好了啊。” 茶几上放着范柒没吃完的牛肉粉,仅有几个辣椒漂浮在汤面上:“最近上火了,吃清淡点不行吗?” “呵,当然行。”宋盛楠不多留,端走了她带来的蛋糕,“我想了想,这份巧克力比较多的蛋糕不适合给你吃。” 啥意思?难道他天衣无缝的完美伪装被发现了,范柒很大度:“不吃就不吃,谁稀罕。”只有季儒卿才会吃这种糖分爆表的蛋糕。 宋盛楠真的端着蛋糕走了,走之前还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范柒不敢怠慢,连忙向季儒卿上报。 和范柒的消息同时来的是宋盛楠的慰问电话,季儒卿不紧不慢接通:“喂?干什么。” “生病了?还是单纯为了翘课?”宋盛楠把那块蛋糕给薛鸣宴吃了,周念还在努力中,不适合吃。 虽然季儒卿没多指望范柒派上用场,可这也太差劲了,才几个回合就败下阵来:“瞎说什么呢,我从来不翘课,找了个代课而已。” 宋盛楠那边有几分嘈杂,伴随着欢声笑语:“是吗?直接跳过十二年义务教育的神童他听得懂吗?” 真羡慕啊,季儒卿也好想回去吃蛋糕,而不是待在暗无天日的小房子里:“你不好好参加周念的生日party,跑来关心我干什么。” “是你找来的演员演技太拙劣了,很难不怀疑。” “从哪看出来的?明明堪称天衣无缝。” 单凭外貌来看,那可谓是一比一还原,只要不开口,就是真假美猴王的存在。可惜在人际交往中,必须有一张会说话的嘴巴。 “我认识的季儒卿可是连生病了也不会露出丧家之犬的表情,就算把她腿打断了也能不服输地站起来。”宋盛楠道。 从看见范柒的第一眼,尽管他脸上戴着口罩,但眉眼中病恹恹的神情十分刻意。 “说的好像你看见过我生病一样。”季儒卿相信她不是那么无聊的人,会抓住自己的把柄不放,也懒得向她嘱咐几句了。 “所以说笨蛋是不会生病的。”宋盛楠听见周念在喊她,匆匆丢下几个字,“……早点回来。”随后挂断了电话。 季儒卿也想回来啊,奈何大业未成,怎能还家,恐无颜面对父老乡亲。 刘栩巍放下手机,沉默寡言的她竟和季儒卿聊起了游戏之外的话题:“你朋友?” “嗯。”轮到季儒卿沉默寡言了。 “看上去关系不错。” “也没那么好。” 刘栩巍轻笑了一声:“关系不好的朋友可不会无条件相信你,且不问缘由。” 季儒卿还不清楚那家伙的德行么,指定是在周念生日会上找不到人消遣,百无聊赖之际想到了季儒卿,结果误打误撞拆穿了范柒的伪装。 “也有可能是她不想多管闲事而已。” “不想多管闲事会特意打电话么?” 好吵啊这个人,季儒卿宁愿回到最初不说话的时候,她不适合聊天,只是单纯没话找话。 傀儡木偶趁她们不注意时,爬上桌子,打翻了煤油灯,火星顺着枯草迅速蔓延,只一眨眼的功夫,火光蔓延了半边天。 季儒卿闻见了一股焦味,随后是手边传来的热浪,她抬头对上傀儡木偶的目光,对方投以一个渗人的微笑。 “愣着干什么?跑啊。”季儒卿一脚踹开紧闭的破门,赶在被火海吞噬前逃离。 刘栩巍跑了几步气喘吁吁,她站在树荫下,头上层层叠叠的绿叶令阳光无处落脚,她静静看着火势愈演愈烈,而后被闻讯赶来的人群扑灭。 “灾星!”不知谁牵头高喊一句,剩下的男女老少跟着加入到对她的声讨中。 刘栩巍置若罔闻,只是直勾勾盯着傀儡木偶抖了抖身上的灰,坚定不移地朝季儒卿走来。 季儒卿意料之中,要是它能这么容易被烧死,季儒卿也不至于大老远跑来送它上黄泉路。 她俩作为命定之中的祭品,不能出现任何差池。刘栩巍深知这一点,她开始肆无忌惮起来。 “就三个菜够谁吃的,再拿点来。”刘栩巍对着跑腿的人使唤道。 “呸,我不喝这个,泡壶茶来。” “把被子和枕头换了,太粗糙了,我睡不惯。” 来来往往的人跑来跑去,将屋子里打扫的干干净净,比之前的破草房干净不少。 “明明有房间,为什么不早点让我们住进来。”季儒卿吃着切好的水果,享受有人给她按摩。 “当然是有人默许了啊。”刘栩巍放下杯子,“进来,在门口偷听不到你想要的东西。” 一张笑意盈盈的脸出现在门口,家主手里转动佛珠走进来:“明天就是祭典了,我来看看你们的情况。神明不需要垂头丧气的祭品,所以请你们死之前保持好心情。” 季儒卿还没有豁达到微笑上路的地步,就算要上路,她也会拖着这个皮笑肉不笑的家伙一起走。 刘栩巍的心情很好,从她回家的那天起,每天都保持着好心情:“放心好了,我会微笑到最后一刻。” 家主大笑了几声,他从没想过这句话会从刘栩巍嘴里说出来:“我还是很好奇,究竟是什么让你心回意转。” “与你无关。你的职责是让祭典顺利进行,其中经过无需过问。”刘栩巍摆出送客的手势。 “俗话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看来在你身上不中用。”家主指着季儒卿,“你带来的这个女孩子不是刘家人。” “祭典有我一个就够了,其他人无足轻重,反正是陪衬。”刘栩巍道。 “这句话倒是真的,看在你真心赤诚的份上,我可以对之前的事既往不咎。”家主走进来说了一顿无关紧要的屁话,随后手稔佛珠离开。 出门时,他手中的佛珠突然断线,珠子啪嗒啪嗒落了一地,他急忙伸手去捡,却被季儒卿一不小心踩爆了几颗。 “不好意思啊。”季儒卿也不知道珠子为什么会滚到她脚下,而她一踩就碎,还碎成粉末状。 “把你的脚移开!”家主发了疯似的推开季儒卿,小心翼翼收集起地上灰色粉末,随后落荒而逃。 刘栩巍随手抹了一把地上残留的微小尘埃,在指间轻轻摩擦:“是骨灰。” 季儒卿听完差点没跳起来:“他有病,把骨灰当个宝捧手里。”她把拖鞋扔进垃圾桶里,随后把地板用洗洁精来来回回搓了八百遍。 “谁知道呢,那一长串应该由一具骸骨所制。”刘栩巍洗洗手。 “他不会和那人有仇?” “谁知道呢。” “这骨灰是怎么搓成珠子的?” “谁知道呢。” “……”季儒卿和她搭话就是个错误。 第334章 神的祭典(二) 早晨六点。 季儒卿先是听见了窗外的鸡鸣声,正当她重新闭上眼睛睡过去时,刘栩巍又拍拍她的脸,示意她起床洗漱。 “搞什么飞机啊,才六点过几分。”季儒卿用被子盖住头,她不怕刘栩巍拉开窗帘用太阳唤醒自己。 “今天是祭祀的日子,你忘了?”刘栩巍已经开始吃早饭了,她端着一碗面条坐在季儒卿床头,香气四处蔓延,钻进季儒卿的被窝。 季儒卿不争气地躲在被子里暗暗咽口水:“祭祀需要本人到场吗?你去帮忙代签到不就好了。” 刘栩巍咽下一大口面条,差点没噎着:“你在说什么梦话,赶紧起床收拾,准备上山,不然有人会把你拎起来。” 季儒卿不情不愿从被窝出来,她打了个哈欠,好不容易能睡在床上,结果还没睡回本。 桌子上另一碗面条冒着丝丝热气,趁着季儒卿不注意时,傀儡木偶率先一步品尝了面条的滋味。它把手伸进碗里,被烫到了之后气性大发,在它生命终结时也要给季儒卿添堵。 当季儒卿洗刷刷时,外头传来瓷器破碎的声音,细长的面条铺了一地,淡黄色的汤汁流淌,青绿色的葱花随波逐流。 季儒卿探出头,哦,原来是早饭没了,她还以为哪个熊孩子踢足球把玻璃踢碎了。季儒卿继续去刷牙,她的脾气经过傀儡木偶的无限作妖后磨没了。 刘栩巍给她换成了牛奶面包,最起码摔不坏,上山的路很长,填饱肚子才有力气干活。 吃过早饭,她俩慢慢悠悠下楼,前方空地上熙熙攘攘挤满了送行的人。他们身上的服装各异,却有着同等华丽且怪诞统一性。 “我们不用换衣服吗?”季儒卿小声问道。 “不用,但你想穿也可以。”刘栩巍打开遮阳伞,她依旧穿着长袖长裤,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季儒卿才不穿,那繁琐的服饰不适合逃跑。走几步身上叮叮当当作响,没跑多远声音倒是传千里。 祭祀队伍声势浩大,一群人双目无神,拥簇着她俩,嘴里哼唱着模糊不清的曲调。 季儒卿侧耳倾听,大概是流传下来的咒语之类的,比如说老天保佑啊神明在上这种口头禅。 最前面的两个人手里高举着灵幡,在空中随风飘扬。季儒卿还没死呢,用这些丧气的东西是在咒她吗?呸呸呸,谁活到最后还不一定呢。 “金色灵幡挺少见啊。”季儒卿依旧小声问道。 “毕竟我们这不是送葬,是去祭祀,举办神的祭典。吉祥色的灵幡能驱邪避祟,引领亡者进入福地。”刘栩巍的话难得多了起来,“他们认为,能被选中献祭乃是福报,况且死后去的不是地府,是极乐之地,是桃花源。” “我觉得这些人是挺需要驱邪的。”季儒卿不理解也不支持,“怎么,那些死了的人还特意托梦和你们说他们在地下过得很好?” “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刘栩巍握了握拳头,“但愿那群孩子能得到安息。” “为什么一定要小孩?咱俩也不属于小孩啊。”季儒卿问道。 “孩童的心灵纯真无邪,未经世事,称得上干净二字。就好比吃的掉在地上沾了灰,你还愿意吃吗?”刘栩巍反问道。 “什么乱七八糟的比喻,掉在地上没超过三秒还是干净的。但如果是我排了两个小时队换来的开心果芝士抹茶蛋糕,超过了三秒我也会捡起来吃掉。”季儒卿很少浪费粮食,只要不是太难吃,她都吃得下。 “说明你不适合当神明,如果你当上了神明,岂不是谁的心都吃。”刘栩巍道。 呵呵呵,这个冷笑话一点也不好笑,靠吞吃别人心脏的神明算什么神,顶多是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 “从刚开始你说话句句不离心脏,难不成这祭祀的本质是献出自己的心脏?”季儒卿的右手在左胸口处握拳,“塔塔开!” “猜测罢了,因为你说你在家主的居所看到了荼吉尼天像。”刘栩巍让她正常点说话,不要说些题外话,“荼吉尼天在被点化之前,就是以人心为食。” “你们家主不会是汉尼拔附体。”果然狼都是披着羊皮出现的,毕竟第一印象很重要,季儒卿也不例外,从初见定义此人。 “我们何尝不是沉默的羔羊呢,无法发声无力抵抗。被豢养在无知的命运牢笼里,随时会被恶鬼看中。”刘栩巍随着人群停下了脚步。 祭典队伍行至臧乌山南边,那站在最前方的高大男人掏出银制的匕首,划破手掌。他将血手印覆盖在凸起的石块上,鲜血蔓延过蜿蜒崎岖的纹路,呈现出三头六臂的图案。 众人停止了吟诵咒语,他们高呼着跪下,季儒卿不明所以,被刘栩巍按着头半跪在地上。 “喂,我膝下有黄金的,上跪我爷下跪我妈。”季儒卿撑着上半身,不让自己膝盖碰到地上,这是她的自尊。 “你膝下的黄金能拿出来变现吗?”刘栩巍让她别废话,看前面。 面前的石门打开一条缝隙,在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中,爬出一只形如枯槁的手。 那只手极瘦,瘦到仅有一层皮的程度,且惨白,像是超市里卖的冰冻鸡爪。惨白的手里攥着一颗褐色的丸子,放在高大男人的手中,随后又缩回去,关闭石门。 高大男人将丸子投入一旁池水之中,不一会渐渐化开,无色无形。每个人轮流从池水中捧起加了料的山泉水,一饮而尽。 季儒卿对什么事都已经见怪不怪了,只是让她配合喝水不行。她十分抗拒,天知道喝下去会变成什么,和他们一样的行尸走肉么。 刘栩巍也没喝,她手中的水顺着衣领滑进去,果然穿得多是有好处的,不仅遮阳也遮人耳目。 “别想着混过去,每个人都得喝。”刘栩巍好像提醒道。 “你自己都没喝,好意思说我吗?”季儒卿飞快从池中捞起一把水,把头埋进手掌心,学惊蛰喝水。 刘栩巍有几分慌神:“你真喝了?” 怎么可能,季儒卿手速快到只剩残影,她顶多洗了遍手,压根没捞出任何水:“喝了啊,还挺甜的。” 刘栩巍无言以对:“你自求多福。” 季儒卿突然抽风似的,晃了晃脑袋:“我感觉不太妙啊,有点想吐,而且头好晕,我不会要上路了。” 其他喝下池水的人反应没她那么夸张,他们原本浑浊的双目变得清醒,用他们的话来说就是被神拂过头顶,得到了天授。 那高大男人突然举起手中的灵幡:“请神开路。” 相互交错的枝桠朝两边散去,粗壮的荆棘木收回它张牙舞爪的手,恭恭敬敬蹲守在道路两侧。 “作为被神选中的祭品,愿你们在世界的另一处,灵魂得以安息,躯壳得到归属。”男人将金色绸缎系在她们胳膊上,随后虔诚退下,率领众人朝着臧乌山长跪不起。 哪里是被神选中的啊,分明是刘栩巍自告奋勇好不好。说得好听是做贡献的祭祀品,实际上就是个替死鬼。 “走,我们要在天黑之前抵达山顶。”刘栩巍不再去看其他人的情况,至于他们要跪到明天的太阳升起也与她无关。 “我是手受伤了不是腿,就这几公里的距离一下就上去了。”季儒卿爬的快一点还能赶上吃中饭。 “我有个很冒昧的请求……” “那就别请求了,就算你是萌妹也不行。” 刘栩巍偏要说:“我走了这么远的路已经是极限了,所以接下来的路麻烦你背我上去。” 季儒卿不说话,只是来回晃悠,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比划了一下又扔掉。 “你不愿意?” “我可没说,这不在找合适的木头做成轿子把你抬上去么。” 刘栩巍表情失落,她还以为季儒卿好人做到底呢:“不愿意就算了,慢慢爬。” 接下来的路全是台阶,季儒卿一步一个不带喘气,反观刘栩巍,被拉开一大截距离,就差手脚并用了。 这身体素质比姚相理的还差,季儒卿伸出一只手:“背你不太可能,不过给你一只手可以。” 当时递给她向日葵的也是这只手,但刘栩巍这次没有选择握住:“没关系的……我可以慢慢爬,不给你拖后腿。” “你已经拖后腿了好,半个小时过去了,我还能看见那群人跪在地上的身影。”照她这样爬,季儒卿明天都不一定能到山顶。 “我也不想啊,长期不晒太阳缺钙,骨头咔啦咔啦作响。”刘栩巍捡起季儒卿不要的树枝,充当拐杖使用。 “那你回去以后吃点盖中盖。”季儒卿拿她没办法,只好缓缓蹲下,留给她一个背影,“别废话了,上来。” 刘栩巍瞬间把拐杖扔了,找到了更合适的靠山:“麻烦了。” 季儒卿站起身,她只能用右手发力,重心全在右侧:“没什么,各取所需罢了。你别乱动,摔下去咱俩都得玩完。” 背上多了个乌龟壳,季儒卿的脚步没那么轻盈,她弯着腰躬身前行。道路两侧的杂草很长很密,刘栩巍帮她拨开。 最开始的季儒卿没有说话,她光是爬楼都累得够呛。在经过几次原地休整以及调整呼吸时,季儒卿逐渐习惯,她当作负重奔袭对待了。 前方依旧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台阶,季儒卿索性懒得抬头,专注于脚下:“我以为的祭祀起码得斋戒三日,事先要沐浴、更衣、独居,戒欲。” 刘栩巍佩服她居然还有力气说话,看样子她再背一个人也不在话下:“那是心诚的表现,但现在没有人会诚心诚意了。如今的祭祀也变了味,不再是为了家族的长远发展,更像是为了满足某人的一己私欲。” 前方突然滚落一块大石头,伴随着身旁的小石块一同朝她们飞奔而来。巨大的山石发出轰鸣,季儒卿没有任何犹豫,往右侧滚去。 “起来,又是给你当车夫又是当人肉垫子的。”季儒卿倒在灌木丛中,树枝挑破了她的左手的绷带,本来就受了伤,麻绳专挑细处断。 “看来那个小东西不安分啊。”刘栩巍发现了躲在树上的它。 “它要是安分就奇怪了。”季儒卿重新整顿一下,再次出发,“刚才讲到哪了?算了不管了。为什么上山之前都不用嘱咐一两句的,也太随便了。” “你背上就有个最好的向导,作为祭祀的亲历者,我最有发言权。”刘栩巍为了让她省点力气,接下来的话由她说,“你不是十万个为什么吗?我现在可以统统告诉你。” 第335章 答案是过往的伤痕(一) 我家有个奇怪且不成文的规定,每户人家必须生两个小孩。我出生时母亲难产离世,父亲很快续弦,一刻也没多等,只为了再要一个孩子。 于是过了一年,继母生了个男孩。好在家里人没有重男轻女的观念,两个孩子一视同仁。或许比起性别,他们更在乎未来谁能走得更远,再或者能成为一个很好的祭品。 时间一晃过去了八年,我通过了族内的试炼,相当于一个低阶为怨师的水平。我们族内的人不用参加为怨师的考核,但又相当于半个为怨师。不同于他人画符,我们靠制器也能闯出一番天地,这一行门槛简单,笨蛋也能学会。 可惜我家出了个笨蛋,我那不成器的弟弟只会吃饭睡觉,脑子不太灵光,别人说什么他都信,给他人充当跑腿,作为劳动力任人差遣。 这是缺点也是优点,缺点是付出的真心难收,优点是待人真诚,不过就目前来看待人真诚算不上什么优点了,在大家眼里更像是脑袋缺根筋的表现。 为此我没少照顾这个笨蛋弟弟,大家都劝我别管他,就连父亲也这么认为,我不应该被他耽误。 我确实动过不想搭理他的念头,毕竟我和他实在没有话聊。 奈何架不住他来骚扰我,每天早上叫我起床陪他吃早饭,吃完吃中饭,再到晚饭,哦对,还有下午茶。 “姐姐姐姐!”我听见窗外有熟悉的声音吵闹,却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你干什么?”我放下手中的活,打开窗户探出头,才发现他整个人只够得到墙面。 刘稚正抬头望着我,他和我有五分像,唯一不像的是眼神。他眼里总是有着对所有事物的好奇,尽管这份好奇会为他带来灾难。 “我发现有小鸟在窗户下面,它淋了雨,在发抖。”他小心翼翼捧起给我看。 刚出生的雏鸟离了巢等于离死不远,但那与我无关,世界上有那么多鸟,难道每一只鸟出事都要靠我去拯救吗? “无聊。”我关上窗户,也不担心他会不会因为我的语气而失落。 他属于鱼的记忆,甚至比鱼强,鱼需要花七秒忘记那些不愉快的事,而他三秒就能忘记。 刘稚在我这里吃了闭窗羹,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回自己房间去了,我这才注意到他没有带伞,可他已经走远了。 我们俩住得不算近,我一个人拥有一处院子,他则和叔叔伯伯们挤在一处。 那只离巢的鸟在他悉心照料下有所好转,可惜翅膀断了,再也飞不起来。它多次想要扑腾着飞起来,又被现实狠狠拍在地上。 刘稚来找我第二次,他依旧是为了小鸟而来。距离我上次见到它相比,这次它的羽翼丰满,身形也健壮不少。 他来找我的理由和上次一样,让我帮忙救救它:“姐姐,我知道你很厉害,你一定能做出让它重新起飞的道具!” 把我当成什么了?哆啦a梦吗?我可没有神奇的百宝袋,就算有也没必要:“我不能,你找其他人去。” 我再次关上窗,而刘稚经过上次的教训学聪明了,他搬来椅子垫在脚下,用手敲敲我的窗户:“但是大家都说姐姐是最厉害的,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 吵死了,砰砰砰的声音不算很大,但我的院子只有我一人,就算是一根针的声音也能被无限放大。 我推开窗户:“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吗?那我也可以说他们是天才,你去找他们。” 刘稚被我吼了一句,有些不知所措,只是捧着他的小鸟站在原地,没有哭也没有闹——他从小就这样,不会哭不会闹,但脑子转不过弯。 对,我就是一个性格孤僻的人,不会说话,死板,除了有天赋之外一无是处。我没有朋友,也不需要朋友,我有我最引以为傲的天赋就够了。 朋友会背叛,家人会离开,唯有属于我的谁也夺不走。 他在我的窗户前站了很久,期待我会回心转意,然而他失算了,像我这种冷淡的人,是不会被任何事物动摇的。 我索性拉上窗帘,锁好门窗,直到天色逐渐下沉,他才带着他的小鸟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确认他离开后,我拉开窗帘,院子里又恢复寂静。太阳下山提醒着我该去吃晚饭了。 我们是个大家庭,爷爷奶奶叔叔伯伯姑姑住在一块,像我们这样的家庭在整个刘家还有很多,大家都住在一块,数十个小家庭拼凑成一个大家庭。 每次吃饭像是过年一样热热闹闹,大人们一桌,小孩子一桌。 我盛好饭夹点菜离开座位,独自一个人享用晚饭。他们也见怪不怪,习惯了我的特立独行,不再劝我回归。 这种情况下只有刘稚会坚持不懈地来到我身边,搬个小板凳坐在我旁边,和我保持半米的距离,时不时朝我笑笑。 蠢死了,我讨厌他总是嬉皮笑脸的,我觉得很烦。我想不明白他的心情为什么总是那么好,而我因为一点点不顺心能苦恼一个礼拜。 正当我以为今天他不会来了,毕竟我吼了他一顿,但凡脸皮薄点都会当场哭着跑开,发誓与我老死不相往来。 奈何刘稚不是一般人,他不仅脸皮厚,且脑回路与众不同。他照例搬来一个板凳放在我旁边,离我稍微近了一点点。 “姐姐给你吃这个。”他往我碗里夹了一个鸡腿。 一锅鸡汤里就两条腿,天知道他是如何从那一群人当中抢出一条腿的。 “我不吃。”我还回去,说不定这是他为了让我帮忙的筹码。 刘稚也不推辞,听到我说不吃后送入自己口中,脸上露出心满意足的微笑,毕竟这是他从战场上厮杀后夺回的战利品。 所以说我讨厌和那些小孩一起吃饭,为了几盘菜大打出手的模样可笑,而且七八个小孩连一人一个鸡腿都吃不上。 虽然我现在八岁,也是个小屁孩,但不妨碍我有自己的思想和行事风格。 我的思想就是靠山山倒靠人人跑,靠自己才能走得长远,我的行事风格是少和笨蛋接触,以免被拖后腿。 结果这个笨蛋非但没有自知之明,且厚颜无耻地靠近我,在明确拒绝他的一次次示好之后仍不死心。 第二天。 刘稚又带着他的小鸟造访我的院子,准时准点出现在我的窗前,微笑着和我打招呼。 他摸清了我的作息规律,知道我除了吃饭之外从来不离开自己的院子,每天窝在小房间里捣鼓。 烦躁,我现在一看到他的笑脸就烦,包括那只叽叽喳喳的鸟也一样烦。有人爱屋及乌,我是恨屋及乌。 他把小鸟放在我的窗台,这次他改变了战术,试图让小鸟来说服我。 我漫不经心扫了它一眼,它那金色的眼睛锁定我,张开嘴扯着嗓子嘎嘎嘎大叫,一点也不像受了伤。 这只八哥很聪明,学人说话学得很快,比它主人聪明。此刻它正喊着帮帮我,帮帮我,用它那尖喙敲击玻璃窗户。 我带上耳机,沉浸在音乐世界里,两耳不闻窗外事。我深知,一旦我迈出了第一步,以后会有数不胜数的麻烦找上门。 大人们都以为我是因为失去了母亲才变得生性淡漠,结果恰恰相反,我本性天生如此。我母亲离世时我还只是个襁褓中的婴儿,什么都不懂。孤独完全是我自己的选择。 说实话我享受孤独,享受宁静。我是个有计划的人,会在前一天的晚上安排好明天要做的事,按照计划有条不紊进行。如果有人破坏了我的计划,我会非常烦躁。 刘稚的出现就打破了我所有的计划,也打破了我的孤独。我的院子从未有人敢大摇大摆闯进来,他是第一个不怕死的。 在所有人都迁就我的家庭里,他们步入我的领地会事先打声招呼,生怕惹我不高兴。他们那也不是畏惧,只是顺着我的意思走能获得更大的利益。 刘稚有句话的确没说错,我是个天才,在别人二三十岁都达不到的成就,我八岁就轻而易举地摘下了。 刘家不参与任何剿灭怨灵的活动,我们不是为怨师,不用在前面冲锋陷阵。我们可以根据高等级的符术制作出功能一致的道具,再转卖给为怨师。 高阶道具往往能卖到六万到十万不等,我在小房间里捣鼓个三四天,能供一家人一个月的开支。对于我这当代的财神爷在世,他们当然选择供起来。 我喜欢安静,他们就腾出了环境优美僻静的院子给我独居,我喜欢孤独,他们就不允许任何人来打扰我。 不过我还是要出去吃饭的,不然哪天一个人倒在屋子里也没人知道。 窗外敲玻璃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父亲的严厉斥责,他扯着刘稚的衣领把他拎走,回头时看见了我站在窗户前。 他小心翼翼问道:“巍巍,是不是觉得弟弟太吵了?” 我毫不犹豫承认,让刘稚死心,让他看清我就是这么一个铁石心肠的人:“是。” 父亲扬起一巴掌打在他脸上,他的脸迅速红肿,泪水在他眼眶里打转,无声流下。 “和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来打扰你姐姐,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碌碌无为吗?” 窗台上的八哥朝着父亲大喊:“坏人,坏人!”它飞不起来,从窗台一跃而下,啪叽倒地。 刘稚只哭了一会,他弯腰向父亲道歉,然后再向我道歉:“对不起,我以后不会了。”他捡起地上的八哥,和父亲一起离开了。 有时候我觉得他又没那么笨,他不会因为被打骂后继续大哭大闹,这么做只会招来父亲的厌恶。 一瞬间的眼泪出卖了他的心情,戛然而止的眼泪诉说他注定不能像其他孩子一样,能在大人怀里哭闹。 第336章 答案是过往的伤痕(二) 我的院子难得迎来了一天的清净,没有烦人的小孩,没有叽叽喳喳的八哥。 可能是受我的负能量影响,我的院子从来不会有小动物驻足。早上听不见麻雀在枝头充当闹钟,野猫也不会窜到我这里讨口饭吃。 正当我准备开展一天的计划时,有人朝我的窗户上扔了一块石头,玻璃被砸出了裂痕,蜘蛛网似的向外延伸。 这群人非得和我的窗户过不去是么?我推开窗:“谁干的?” 罪魁祸首也没跑,站在原地直勾勾盯着我,手里握着另一块石头。我平静地看着他,这人是我伯伯的儿子,他比我大了五岁,论辈分我得喊他一声堂哥。 他是来为刘稚讨个说法的:“你配当他姐姐吗,不仅没起到作用,还让叔叔打他。” 我觉得可笑,这件事和他有什么关系,被打的人又不是他,真是狗拿耗子:“我的家事轮不到你在这里评头论足,不会觉得自己很正义,以为帮刘稚出头他会对你感恩戴德吗?还是说大哥应该帮小弟出头?” 他自以为是个大人了,对于小孩的小打小闹他能在其中起到劝阻的作用。同时他也涨红了脸,十多岁出头的小屁孩就是这样,炮仗似的一点就炸。 “他们真没说错,你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没有亲情观念的怪胎。”他高举起手里的石头,朝我扔过来。 动作太慢了,我轻而易举地躲开:“对,我是怪胎,那又如何。我一没做伤天害理的事,二没陷你于不仁不义,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我毫不犹豫承认自己是怪胎的事实,在他们上演相亲相爱一家人时,我默默退出,不去参与他们的幸福。 他无言以对,最后落得和刘稚一般的下场,被扯着耳朵拎回房间闭门思过。 中午吃饭时,我照例一个人端着碗吃饭,刘稚端着碗离我远远的,脸上的红肿还未散去。 我想不明白,为什么堂哥会知道这件事,我爸不可能外传,那就只有可能是刘稚向他告状了。 出于我对他的了解……不,我根本不了解,只能算作是我的猜想。能让他来讨个说法的理由,大概只有他们俩关系好。 仔细想想,他没做错什么,只是想救八哥。当然我也有拒绝的权利,尽管我的拒绝听起来十分刺耳,但有效。 只是我会控制不住去想昨天的那一巴掌,和滑落的眼泪,我不理解有必要下那么重的手么,就算是给个教训也太过了。 这是愧疚吗?好像不是,只是对眼泪没有抵抗,这对我来说是示弱的表现。 可能我就是这样一个拧巴的人,一边认为自己足够铁石心肠,一边无法对眼泪视而不见。这种性格真是麻烦,我试图把昨天的事忘却,但它好像在我脑海里生根发芽。 半夜我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月上中天的时分,我本该酣然入梦,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窗外的银月高悬。 其实我不是很讨厌他的,对?但也没多喜欢他,只是不想看见有人在我面前哭。 哭是最软弱的的行为,最无用的行为,眼泪这种东西早就被我抛弃了。除了刚出生时的哇哇大哭,那是无法避免的。 真烦人啊……我一夜无眠。 —— “喏。”我把一个类似脸部按摩仪的东西递给刘稚,“它能帮助你快速消肿。” “谢谢。”刘稚受宠若惊,他甚至以为我走过来向他寻仇的。 “我把丑话说在前头,我只是看不惯父亲动手打人的做法,并不是想和你打好关系,以后别来烦我。”我丢下东西离开。 “那个姐姐,可是我有话想和你说。”刘稚站起身。 “我不想听。”估计又是劝我帮助他的八哥。 “可是我想和姐姐打好关系,我觉得姐姐一个人肯定很孤单。”刘稚跟在我后头边走边说,“我们是一家人,我不想让姐姐太孤单。” 呵,简直和我天差地别,我向来对亲情这种虚无缥缈的定义嗤之以鼻,难道靠血缘纽带连接的关系就很牢靠么,不过是自欺欺人。 用现在的说法概括我当时的心态就是厌世,活脱脱像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黑化中二少年,因为拥有,所以变得肆无忌惮。 我当时意识不到自己有多愚蠢,还觉得隔绝在人群之外是件好事,后面渐渐发现不完全是。虽然能避免无用的社交,但也意味着我会被时代抛弃。 “不要用你以为来衡量我,你难道会比我更了解我自己吗?” 孤不孤单我自己会不知道么,用不着他来提醒我,想套近乎也得换个好点的说辞。 “可是我有时候会看见姐姐经常一个人坐在原地发呆,尤其是吃饭的时候。”刘稚脆生生道。 我原地思考的动作在他眼里看来是发呆、是孤单?他还真是笨到家了。 所以说他的思维太单一,无法概括我。我果然还是讨厌头脑简单的家伙,包括那群堂哥堂姐堂弟堂妹。 “你是在可怜我?”我冷冷问道。 刘稚连连摆手加上连连摇头:“不是的,是我担心姐姐一个人闷闷不乐,心理会出问题。” 我可不信他这脑子还能扯到心理方面:“是谁让你这么说的?那群无聊的大人吗?” “都不是,是央视频道的心理专家说的。”刘稚每天最大的爱好是看电视。上到普法栏目,中到乡村爱情故事,下到喜羊羊与灰太狼,他一个也不放过。 “如果我需要心理医生的话,你应该去看看脑子。”我很好,我没有任何问题,就算有问题也是别人的问题,与我无关。 “说的也是,大家都说我脑子转不过弯。”刘稚摸着脑袋笑了笑。 我一时分不出他是自嘲还是打心底认同这个说法,看他样子也逐渐习惯了别人这么说。 只是我有点不爽,因为什么不爽呢?又能站在什么立场不爽呢?作为他的姐姐维护弟弟很正常,但我的所作所为称不上姐姐这个词,只不过是个有血缘的陌生人而已。 明明下定决心不和其他人有过多的接触,但我的心性还是不够坚定,或者说我其实也想融入他们的。 “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吗,你不会自己动脑的吗?”我似乎就这个话题强调了好几次。 “啊……我习惯啦,如果不认同他们说法的话,他们好像有些生气。”刘稚道。 生气?他们生哪门子的气?不应该刘稚生气才对么,我问他:“你是不是和堂哥说了父亲打你的事?” 刘稚对我毫无保留:“那天堂哥看到我的脸有些肿,就问我发生了什么,我就跟他说了。因为除了姐姐之外,只有堂哥愿意跟我玩了。” 我可没和他玩过,别擅自把我算在好人的范畴里。 “以后少和他们混迹在一块,有玩的时间不如提升自己。”我道。 “好难啊,我总是学不会。”刘稚垂头丧气。 我心一横,做了个重大的决定:“明天你把那只八哥带过来。” 并不是为了帮助八哥我才做出这个决定,而是我家的事轮不到那些嘴碎的亲戚议论。他笨或是聪明,都不是别人的茶余谈资。 刘稚大喜过望:“姐姐你要帮助乌鸦吗?” 我无语凝噎,他养了这么久居然连鸟的品种都没弄明白:“那叫八哥,和乌鸦完全不一样。” 刘稚显然在消化这个对他而言,称得上难以理解的信息:“我一直以为八哥是说哪位哥哥呢。”他略显尴尬地笑了笑。 总而言之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我会负责让八哥重新飞起来,而他也别再自暴自弃了。 第337章 答案是过往的伤痛(三) 刘稚如约而至,他带着用矿泉水桶做的鸟笼。所谓的鸟笼十分简陋,仅仅是挖了个洞做门,再戳了几个孔供它换气用。 我观察了八哥的情况,它的翅膀骨头断了,加上他的手法并不成熟,只用了几根木棍作支撑。 想短暂地扑腾两下翅膀起跳倒有可能,想长时间在空中盘旋等于痴人说梦。 “你不是想让它飞起来么?”这对我来说不算难事,只要它还活着,一切皆有可能。 “嗯嗯,可以吗?”刘稚用充满希望的眼神望着我。 “我可以教你,但不会帮你。”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我可不想被他缠上,变成一个遇到困难只会来麻烦我的人。 刘稚下意识的退缩,他对自己充满了怀疑和不信任:“我可以吗?” 我看他这副畏首畏尾的模样,顿时有些烦闷:“我说可以就可以,从现在起你按照我说的去做,有任何顾虑你就收拾东西走人。” 看得出来,刘稚在犹豫,但他为了八哥下定了决心:“我会的。” 我找来一堆木板,让他裁剪成八哥翅膀大小,随后用颜料涂成黑色。这几步很简单,没什么大问题,三岁小孩都能办到,何况他七岁了。 “听着,接下来我说的很重要,也很难。”我事先说明一下,让他端正态度,“我们之所以能让一摊死物,靠的是巫术。” 刘稚半知半解,一头雾水的样子,他只听过皮毛:“我知道了,是神机术。” 我点点头,没错,正是神机术,但和他解释要耗费很多口水,而且讲完了他也不一定能全部听懂。 神机之术源于轩辕氏伐蚩尤之时,西王母授黄帝《机枢秘册》,铸指南车破迷雾大阵,为神机初步现世。后因变迁,逐步没了踪迹。 而后周穆王西巡,遇偃师造人,假人能歌善舞,与人无异,自此神机术渐成体系。而这便是傀儡木偶的雏形。 听说也有其他为怨师试着学习我们家的神机术,可惜只学得片面,他们更多的还是依靠符术驱使器物。 我决定让刘稚见识下真正的神机术,要想让八哥驯服翅膀,必须做到与翅膀的完全融合。 一开始我的打算就不是治好它的翅膀,而是为它量身打造一副新的翅膀。治疗是医生的职责,我又不是,我的职责是利用器物让它展翅高飞。 “首先要做的,是让翅膀活起来。”经过我和刘稚的调整,木制翅膀的羽毛栩栩如生,可惜差了些火候,比如说它不会动。 刘稚也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看得出他乐在其中:“要怎么做呢?” 我拿出一根银白色的丝线:“现在要为它打造经脉,用银丝铺设细微管路,再用桃木胶黏合固定。主脉负责导引生气,支脉分流至各部。” 说的再多不如上手一试,专业术语对他根本不起作用。我让他顺着羽毛的纹路铺线,要将银丝藏在羽毛之下,不易被人察觉的程度。 傀儡木偶也是同样的道理,若是它的经脉暴露在大众视野里,等于把自己的弱点写在脸上。它的做工很巧妙,应该不是这个时代的产物,看样子流传了许久,我找不出可以分解它的破绽。 埋线的工作做好了,我掀开羽毛一看,里面十分粗制滥造。不说银丝横七竖八躺在一块,连用来充当黏合剂的桃木胶甚至把羽毛都黏住了。 “重做。”我毫不犹豫将木制翅膀扔进垃圾桶,这种废物别说飞起来了,背在身上都是个累赘。 “好……”刘稚有些沮丧,这对他来说已经是最大的努力了。 我在监工的期间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他根本不懂经脉是如何分布的。 “这里交叉的话岂不是把另一条堵死了吗?”我指出了他的错误,这个错误简直明显的不能再明显,他却浑然不觉。 “是吗?”刘稚尽力去弥补,但无力回天,翅膀二号还是进了垃圾桶。 一步错步步错,我按住内心的躁动,沉住气,抽丝剥茧般和他分析:“脉络分为五行,庚金脉为主脉,即必不可少的存在。然后我们再选用离火脉,用来驱动翅膀。” “注意,五行相生相克,选用两条维持平衡即可。这种东西不在多,在于精。” 我将每一条脉络为他指出来,就差把答案写在纸上了,要是他还不能开窍,那么我会把他拉入黑名单,老死不相往来。 刘稚用行动证明他的窍并非不通,而是通的比其他人慢。就不用我当例子了,以免落差太大。拿堂哥来看,他三天能学会的东西,刘稚需要用三个月。 不过笨蛋也有福至心灵的一天,正如同铁树也有开花的一天。我想其中很大的原因应该是我的引导下,他才有了质的飞跃。 他老老实实按着我手指的方向走,成品只能说中规中矩,看不出他独立思考过的痕迹,距离我的标准差了十万八千里。 自从答应了刘稚教学之后,我的底线被一次次被打破,匠人精神荡然无存,我愧对于刘家的列祖列宗。虽然后面破坏祭祀的所作所为已经罪不可赦了。 “这样可以了吗?”刘稚经历了十二次的失败,从早晨到傍晚,已经身心俱疲。 “可不可以要问它。”我让他把翅膀安装在八哥身上,如果不舒服能从它的动作上看出来。 刘稚小心翼翼将翅膀套在它身上,翅膀与八哥融为一体,它的心脏通过银丝传输生气至器物上。 当脉络疏通的那一瞬间,翅膀与八哥的本体完成了融合,它扎根于八哥的血肉中,借助心脏完成了复苏,呈现大鹏展翅之姿。 “这是神机术中的赋灵,利用活物的心脏输送生气,使得部分躯干‘活’过来。”我道。 “那如果要让没有心脏的东西活过来怎么办呢?神机术能办到吗?”刘稚问道。 “那就打造一个心脏,神机术当然能办到。” 只是就算利用神机术使某个东西活过来了,也不再是原来的他了,不过是个行尸走肉而已。 傀儡木偶就是这般情况,它由人心间的一滴血所制,从而活了过来。这是被严厉禁止的,器物一旦生了七窍,易生妄念,多为弑主之举。 “那应该很难?”刘稚光是梳理羽毛部分的经脉就花了不少时间,尽管有百分之九十八是我完成的。 “嗯,很难,也没有必要。”现在市面上常用的神机术完全用不上,大家用一次就扔,当作普通器物对待。 “那以后我还可以来找姐姐学吗?我觉得在姐姐这里能学到比别人多得多的东西。”刘稚的要求在我眼里有些得寸进尺了。 可授人以渔时我会有淡淡的成就感,这是一个人躲在房间里所获取不到的。 我思索了片刻,做出了部分妥协:“可以,但不能来的太频繁了……” “好诶!”刘稚的欢呼声盖过了我的话,他自动忽略了后半句,蹦蹦跳跳离开了我的院子。 八哥在他身边盘旋,漆黑的羽翼在夕阳的映照下泛起五彩斑斓的光晕。 第338章 欲念(一) 最近的大家总是用异样的眼神看着我,仿佛看见太阳从西边出来。 他们有如此反应也很正常,毕竟看见我和刘稚走在一块的冲击力太震撼,不亚于小行星撞地球。 我难得在吃饭之外的时间出门溜达,晒太阳,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不对,我本来就是正常人,只是有点宅的正常人。 万幸的是也没人会贴脸问我,为什么想开了出来转转。我做事不需要理由,想这样做就做咯。 我的生活里多了一个聒噪的人和聒噪的鸟,但这份聒噪在我承受范围之内,不会太吵。 父亲疑惑地看着我,叫我去商量些事:“那个,巍巍,和我一起去见家主。” 家主?在我印象里他是个年轻人,每逢年过节都能碰见,他乐呵呵地给我们这些小辈发红包,出手很阔绰。导致我在祭祀之前对他的印象还不错。 “我知道了。”我放下手中的事,跟在父亲后面。 家主一般对内这么称呼,对外一般称呼他为族长,反正这两个意思都差不多,一家之主的含义。 到了地方之后发现,还有好几个年龄和我相仿的孩子,他们听过我的传闻,但我没听过他们的。 不用想也知道,我的负面消息已经传千里了,比如脾气古怪、性格孤僻、沉闷无趣。我也懒得辩解,因为都是真的。 家主把我们这些号称天资聪颖的小孩搜罗到一块,有些是在奉河土生土长的,有些来自安阳,还有些分布在全国各地叫不上名字。 “叫你们来也不是为了别的事,我们来做个小游戏。”他哄小孩的确有一套本领,瞬间挑起其他孩子的兴趣。 他的提议一呼百应,我不明所以,还以为来听他讲大道理的,结果是玩小游戏,索性也随便附和一两句。 紧接着他拿出了一本边边角角泛黄的册子,封面的颜色已经褪色到惨白的地步,像是商周时期的产物。 “这本是我们族内至宝,西王母所授的《机枢秘册》,现在我们来用小游戏决定它的去向如何?”他的一番话瞬间勾起了我的兴趣。 《机枢秘册》向来只会传给家主看中的后辈,引得无数人对此趋之若鹜。作为神机术的鼻祖,它蕴藏的知识无穷。 拥有了它,我对于神机术的理解能更进一步。我现在可不敢称自己的神机术达到了登峰造极之境,在《机枢秘册》面前,我还只是个新兵蛋子。 “小游戏的内容很简单,斗蛐蛐大家都玩过。不过今天可不是普通的斗蛐蛐,你们要用神机术打造的武器,来打倒对手。” 利用神机术去战斗?我没有试过,虽然打造过具有杀伤力的武器卖给为怨师,但那都用在恶灵身上了。要与同为神机术的容器战斗,这违背我的准则。 我搞不清楚家主想干什么,他明明比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楚。神机术并非追求毁灭与征服的力量,而是探寻世界运行的内在规律,将这些规律应用于调节阴阳,平衡秩序。通俗来说就是与怨灵对抗,不能让怨灵的数量超过人类。 当时的我只有一瞬的犹豫,但很快就被《机枢秘册》蒙蔽了双眼,我要得到它。 我用木头雕刻出了一个独角仙,用神机术赋予它暂时的生命,它拥有动物的本能,应该能取胜。如果按照这种道理的话,做出老虎狮子这种体型大的的动物更容易赢,但违背了游戏的初衷。 再怎么说本质上还是玩游戏,只不过稍稍改变了内在,战斗游戏那也是游戏,总不可能闹出问题。 就算要取胜,也要在我的准则之内取胜。 很快有人给我和我的独角仙上了一课,只见一只体型硕大的甲壳虫撞翻了我的独角仙。那已经不是普通的甲壳虫了,反正我没见过比手掌还大的甲壳虫。 那甲壳虫猛地跳起,从高处落下,砸碎了我的独角仙,露出其中碎裂的心核。 “耶!我赢了!”对方大概没想过胜利会来的这么快,高兴地手舞足蹈。 我也没想过失败会来的这么快,难道除了我之外大家都当做真正的战斗来看待么,可是……可是这样是不对的啊。 家主捡起心核碎片,只叹息了一声:“他人用玉髓作心,而你却用白铁锻造,是把这场游戏当作儿戏么?” “我只是以一场游戏的理解对待而已,利用神机术去做同类相残的事我做不到。”我那个年纪正是直言不讳的时候,想到啥说啥,也不怕会得罪谁。 孩童时期的最大好处呢就是可以畅所欲言,不必计较得失。 “呵,天真,逃避面对是最软弱的表现。拥有神机术的你,不去想着如何发扬光大,而是甘愿替那群为怨师卖命,真是令我失望。”他说完之后扬长而去。 我留在原地反复咀嚼他说的话,奈何他的话太过没头没尾,我参悟不透。什么叫做我替为怨师卖命,我们明明是各取所需的利益关系,我需要钱,他们需要应付怨灵的道具。 没错,不止是我家里人需要钱,我也需要,有了钱我就可以离开这里。我已经想好了,成年礼物是送给自己离开这里的车票。说实话我对这里没有任何留恋,我想要出去见识更为广阔的天地,而不是像其他人一样,一辈子困在山里。 后来我才明白,并非是他们不想离开。困住他们的元凶之一是他们视为神山的臧乌山,元凶之二,是那笑面虎一般的家主。 “家主和你说了什么?”父亲问道。 “没说什么,他问我为什么不参与这场战斗。”我如实回答。 “那你为什么不参与?” “因为我做不到对同伴下手。” “输了《机枢秘册》你又甘心么?” “不甘心,但总比输给自己的准则好。” 我的人生准则和我的每日计划一样,都是不可以违背的东西。 “说得好,果然没浪费我的悉心指导。”奶奶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在这个家里,奶奶是唯一理解我的人,她说要允许每个人有自己的空间和癖好。这句话成为了我的支柱,我便贯彻独来独往的风格到底。 她也是我的导师,我的神机术是她教给我的。她是族内颇有威望的长辈,与家主的分量不相上下,如果不是因为家主更年轻的话,说不定就轮到奶奶掌权了。 “奶奶?你怎么也来了?”我跑向她。 “我听说这里在玩游戏,过来看看。”她虽拄着拐杖,但步伐稳定。 她出声打断了这场争斗,用拐杖把他们的木头制品打烂。大家不敢出声,毕竟奶奶的威名和地位摆在那里。 我这才知道原来家主和奶奶一直不对付,且积怨已久,两人一碰面如同针尖对麦芒。 对他人来说,他们比较偏向于家主。他待人和蔼,遇见他时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我甚至怀疑他睡觉都保持微笑,脸真的不会僵硬么。 至于奶奶嘛,她总是板着一副脸,不苟言笑,以至于大家都说我和奶奶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但我最懂奶奶,奶奶也最懂我,我们都是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人。 她能在刘家立足,无非靠的是那一手出神入化神机术,不然以她一张口就得罪人的性格,早就骂遍天下无敌手了。 “你这是在干什么?”家主脸上依旧是无懈可击的微笑。 “来纠正这些走上歧途的小孩。”奶奶的拐杖敲打着地砖,“神机术可不是用作族内争斗的道具。若真的想证明自己,就去帮助为怨师们维护人间秩序,比谁消散的怨念多,谁就赢了。” “您这话说的,何必出去涨他人威风,除怨这种事我们自己就能做到。”家主始终和奶奶站在对立面,她说什么,他就反驳什么,也不管占不占理。 我对家主的印象直线下降,任何反抗奶奶、反驳奶奶的行为在我眼里一律是不允许的。 “你能做到么?不要试图用文字游戏蒙混过关,我说的是消散怨念,而不是不分青红皂白将它们驱逐。”奶奶严厉质问着他。 “有区别吗?反正它们都要离开的,何必在意过程呢,结果才最重要。”家主的语气令我不满,他那态度无法起到领头作用,到最后上梁不正下梁歪。 连三岁孩子都知道,对付怨灵不能用强硬的手段,那只会令它们怨气暴涨,变成恶灵。 “你应该为那些在外勤勤恳恳的为怨师道歉。”奶奶哼了一声,扭头就走。 当时的我和奶奶一样天真,因为离不开臧乌山,以为外头都是正直且善良的为怨师,会老老实实将怨灵们超度往生。 一场游戏在奶奶的搅局之下不欢而散,我也不知道《机枢秘册》花落谁家,这些都与我无关了。我守护了自己的准则,没有违背我自己的道义,这就够了。 “你很想要《机枢秘册》吗?”奶奶在回去的路上问道。 “很想,因为我可以学到更多东西。”我如实道。 “这样啊。”奶奶点了点自己的脑袋,“你面前就有一个活的《机枢秘册》,想不想学?” “当然想了。”我没有任何犹豫,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提升自己的机会。 “很好,记住你现在这副斗志昂扬的表情,并且为之奋斗下去。”奶奶带着我回到了她的居所,从柜子里拿出一个上锁的木匣子,“这是我和你之间的秘密,我这里的,才是真正的《机枢秘册》。” 我不禁疑惑,那家主又信誓旦旦宣称的是什么:“家主不知道自己手里是假的吗?” 奶奶打开木匣子,那是保存完好的《机枢秘册》,没有经历过岁月的风化:“他那不是假的,只是抄本而已,很多细节并不全面,用来混弄人足够了。” 好险,我差点被糊弄过去了,幸好坚定不移走自己内心的道路:“但为什么现在给我?” 奶奶将《机枢秘册》交到我手中:“因为时机成熟了,你有自己的思想和主见,不会被他人的三言两语动摇。” 我紧紧握着厚实的册子,它的份量可真够重的啊,重到我得用一生去参悟。 第339章 欲念(二) 然事实却是我才看了没到两天,就被密密麻麻看不懂的文字打败了,在读懂它之前,我还得先把语文学好。 我们和为怨师不太一样,我们为了学好神机术,是要去学校的学习其他知识的。 但因为离不开臧乌山,族内单独开办了一个学校,请了山外的老师。那些老师也很好奇的点在于,他们在这教了大半辈子的书,却没见到过一个大学生。 当然族内给出的解释是他们一般会去山外读高中,然而实际情况则是,有点头脑的家伙统统被拉去活祭了。 因为太聪明,因为太向往外头,会产生变数,打破家主精心策划的假象。 不过以上这些都是后话了,至少他现在还没有将目光放在我身上。 从游戏的那天过后,我照例按部就班生活,上课下课。周末就待在自己房间里或是去找奶奶,再或者等刘稚来烦我。 我遵守和奶奶的约定,没有告诉过任何一个人《机枢秘册》在我手里的事,包括刘稚。虽然我们的关系没有之前那么僵硬,但我自认为还没到无话不谈的地步。 只是刘稚不这么认为,他每次来都带着一箩筐的话,然后背着空箩筐回去。 装满话语的箩筐他背了足足一年,他不太清楚怎样能和我打好关系,只好用最原始的方式,希望能叩开我的心扉。 一年的时间我对他也并不是毫无触动,就算是块石头也会被捂热的,更何况我的心可不是石头做的。 “你和其他人也是这么沟通的吗?说一堆无关紧要的废话?”我好像说快了,最后那句话有点刺耳了。 刘稚早已经习惯了我的态度:“没呀,也只有姐姐愿意听我说废话了。”他憨厚地笑了笑。 好,是我多想了,无论我说什么,他只会一笑而过,有时候我都怀疑他真不在意还是装作不在乎,还是攒着怨气,准备给我致命一击。 “你不是还会和堂哥玩么?”我问道。 刘稚有些小失落:“堂哥自从见到我和姐姐越走越近之后,就不和我来往了。” 还真是塑料兄弟情啊,我咂舌,不过他俩应该没有兄弟情,只有塑料。 也不知道对方怀揣着多少小心思,我也不想去揣测,反正最明显的心思就是看我不爽罢了。 “对于你来说,应该会更喜欢和他玩。”我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讨喜,“我说话难听,而且经常把天聊死。” “姐姐原来是这么想的吗?”刘稚很意外,他这个单细胞生物理解不了我的想法。 “你难道不这么认为吗?”我索性趁着今天气氛到了把话说开,以免夜长梦多。 而且我也很好奇他对我的评价,在他眼里我是一个什么样的姐姐。也许从在意他人评价的开始,我就变了。 这种改变对我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呢,我不得而知,但从那时来看,我是乐在其中的。 “没有啊,其实我很羡慕姐姐的。”刘稚比我直爽多了,他心里有什么话一问就出来,甚至不需要拐弯抹角套话。 “羡慕我?我有什么好羡慕的。”我头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羡慕姐姐一学就会的脑袋,我也好想把神机术学会,我还想学为怨师的符术。”刘稚道。 “……你确定是羡慕不是嫉妒?”我常常以恶意猜测别人,且一猜一个准。 “嫉妒?为什么要嫉妒?姐姐很厉害是事实啊。”刘稚用笔在纸上写下了我的名字,“姐姐对我来说是一座山,很高的山,但这座山却让我翻过去了。” 这是什么比喻,前不着头后不着尾的,我要是山的话,也只是挡在愚公家门口的山罢了。 “难道就是因为我教你知识,所以你就觉得我的形象高大伟岸了?”我问道。这理由也太随便了,那他对学校的老师岂不是也肃然起敬。 “不一样的。”刘稚绞尽脑汁形容,“学校里的老师虽然也会教我知识,但更像是完成任务。” “最开始的姐姐让人很难接触,现在却允许我靠近了,而且这个山也会教我知识,所以像是一座能让我翻过的大山。” 算了,随便他怎么说,小孩子的想象力总是奇妙的,即使用他贫瘠的语言很难形容,我也能从他的文字中联想一二。 —— 三年一次的活祭开始了,与以往不同的是,家主把矛头对准了我家。 他选中了两位堂哥,伯伯立马去找奶奶求情,希望她能出面劝劝家主。 奶奶听到消息后没有出门,她管不了,延续了上千年的传统怎会被她三言两语撼动。 家主破天荒来我家,给伯伯做思想工作,他带来了一壶好茶,奇怪的是里面没有茶叶,也没有浓郁的茶香。 他亲自为伯伯沏了一杯茶,盯着他喝下。当时在场的人里有我,我想弄明白这祭祀是什么意思。 伯伯喝下茶之后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他不再纠结于活祭的事,对家主的话十分顺从。 我没有听到我想要的,因为他们之间根本没有聊什么,只是简单喝了一杯茶,随口交代了一些事项草草了事。 奶奶自始至终没有出面,我把原因归咎到家主的身上,因为他来了,所以奶奶不想见他。 祭祀的那天很快到来,全族人在这一天换上了新的衣裳。三年前的我年纪尚小,没有参与,这次我说什么都要去。 奈何天不遂人我愿,奶奶把我关在房间里,让我背诵《机枢秘册》,必须要有倒背如流的程度。 这怎么可能做到,我学了一年左右,仅仅能做到无障碍阅读,离背诵差十万八千里。 我坐在桌子前,不敢忤逆奶奶的命令,我也不是傻子,知道奶奶这么做是为了不让我参加祭祀。 可为什么呢,我想不明白,当手中的动作因为迷惑而有了迟疑时,奶奶投来了目光。 “想知道为什么不让你去?”奶奶问道。 我点点头。 “把《机枢秘册》背出来之后,我再告诉你。”奶奶道。 “……”这不就等于什么都没说么。 比起好奇祭祀是什么样的,我还是专注于手上的事,奶奶发火比较可怕。 第340章 欲念(三) 从那天祭祀过后,我再没看见过堂哥。伯伯家的两个双胞胎堂哥只剩下一个,讨厌我的那个不见了。 我也没去追问奶奶这是怎么一回事,整个家里除了她以外,没有人为离开的堂哥伤心,反而认为是上天的眷顾。 很奇怪,大家从祭祀回来之后像是变了个人,具体哪不正常也说不上来,明明从生活行为上来看还是个正常人。但他们反对活祭的声音渐渐化为乌有,开始打心底认同。 在他们眼里,这是生命的另一种延续,超脱了生界,抵达了彼岸。 我不相信这狗屁不通的理论,把失踪或是死亡美化成一种美好愿景,真有那么美好的话,大家全都下去得了。 思绪一旦放空,我的思想就飘到九霄云外,手上的事停滞不前,直到奶奶用戒尺敲了我一下。 “你在想什么,《机枢秘册》背下来没有?”奶奶对我愈发严厉。 “只背了四分之一。”这还是我尽力之后的结果。 “不够,远远不够……”奶奶喃喃自语了几句,“没有时间给你耽误了,年底之前必须背下来。” 离年底只剩下了四个月的时间,就算我不吃不喝不睡也做不到。我又不好直面反抗奶奶,只得默默点头,能背多少背多少。 背了两个月之后,我总算背完了一半。某天我放学回家后,准备巩固下昨天背的那一面,翻遍了房间却不见踪迹。 我一般放在枕头底下,我的院子也没有人会进来。不对,我刚刚忽略了件事,我的门锁好像被人动过。仔细一看屋子也有点乱,不像我的作风。我平时会把拿出来的东西放回原位,这次虽收拾过,但很多东西偏离了它原本的位置。 最关键的《机枢秘册》不见了,我想都没想跑去找奶奶,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这本书,应该是被她拿走了。 我夺门而出,撞上了迎面而来的家主和大长老,他们带着几个人,都是熟悉面孔,长老堂里几位德高望重的前辈。 家主看见行色匆匆的我,问道:“你是想去找你奶奶?正好,我们也要去,一起?” 他们前进的方向的确是奶奶的居所,我尚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跟他们一起去应该没有关系。 令我意外的是刘稚也在,奶奶揪着他的耳朵走出来,他手上拿着的正是不翼而飞的《机枢秘册》。 “我管教孙子呢,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奶奶松开手。 “您不知道吗?全族上下闹得沸沸扬扬,《机枢秘册》失踪了。”大长老道。 家主径直走向刘稚,捏着他的手问道:“小朋友,这本书是从哪来的?”他的语气很轻,带有引导性。 刘稚下意识看了奶奶一眼,随后磕磕绊绊道:“是、是有个人塞给我的。那天放学我……我走回家,碰见一个奇怪的人,他把这本书塞到我手里就跑了,我、我没有看清他的脸。” 家主从他手中抽出《机枢秘册》,随意翻动了几面:“原来是这样啊,既然找到了的话,也不必大动干戈了。” 他旋即又话锋一转:“可你为何不第一时间向大人们汇报情况呢?还是说给你书的那个人,实际上是你的同伙?” 刘稚刚刚的话显然是奶奶交代过的,现在被家主换种方式逼问,他大脑宕空,八岁的小孩在那老妖怪面前毫无招架之力。 奶奶及时出面帮腔:“这种话可不能乱说。他连大字都不识几个,封面上这四个字只认得一个字,八成是当作无关紧要的东西罢了。倒是你们不去追查那贼人的下落,和一个孩子纠缠做什么?” “虽然是个孩子,但也是条重要线索。”家主的目光在刘稚身上流连,“再加上犯了错就要被惩罚,让我想想怎么罚好呢,二十根棍子怎么样?” 就他那小身板,别说二十了,七八下都得要了命。我顾不上什么长幼有别,横在他们之间:“不行,书不是已经物归原主了吗,为什么还要体罚?” 家主还记得我,这明显不是好事:“又是你,心软的小姑娘。不过你的心软可救不了他,话语权在我手里。” “当你在那场游戏中占据主导地位时,你的心软可以放他们一马。现在局面转换,你的心软是最无用的情绪。” 谁说不能的,既然我拥有这种情绪,就必定有它的用武之地。 “我知道了,那我陪他一起罚,我作为姐姐没有看好弟弟,我也有责任。”一人扛十下也能减轻部分痛苦,大不了躺十天半个月休息,我正好不用上课不用背书了。 “够了,这里轮不到你来多嘴。”奶奶为了保全我把刘稚推了出去,“一人做事一人当。” 家主看穿了奶奶的想法,偏不如她所愿:“行啊,这个姐姐当的还真是称职,既然如此就给你心软的奖励好了。” 我们俩被带到了戒律堂,周围熙熙攘攘的人里我看见了父亲、继母、叔叔伯伯还有姑姑,唯独不见奶奶。我想应该是我没听她的话,她不想看见我。 如果我把书再藏好一点是不是就不会落到这种境地了?我趴在椅子上,棍子打在身上还真是疼啊。 被敲打的期间我忽然有个大胆的想法,这一切是不是家主故意为之?他发现了《机枢秘册》原本在奶奶手上,于是设局将书套了出来。 刘稚已经晕过去了,他扛了六棍子就扛不住了,我比他好点,越疼越让我清醒,我挣扎着撑到了最后一刻,十棍子结束后已经站不起身了。 最后是父亲和叔叔把我们背回去的,在意识还未模糊前,我听见了他们的小声嘀咕。 “这是犯了什么事了?对两个小孩下这么狠的手。” “谁晓得,家主一句话不就得照做么。” “话说我觉得我最近记性不太行了,老是有些东西想不起来,大哥家的那小孩究竟去哪里了?” “别说你了,我也一样,大哥和小妹也一样。咦……话说大哥家里不就一个小孩吗?” “是吗?难道是我记错了?看来记性确实不太行了。” 明明是两个的啊,我张了张口,却没有声音,我已经虚弱到即将迈过奈何桥了,无法纠正他们错误的记忆。 第341章 一本书惹的祸(一) 我趴在床上,后背敷了厚厚一层草药也止不住我的痛。听继母说刘稚的情况有所好转,他皮糙肉厚结实耐打,除了昏过去以外,身上的伤倒是好得快。 得,这等于变相说我细皮嫩肉了,我除了意志力坚强之外,根本不扛打,身上的伤不见好转。 天色渐渐下沉,月光洒在我的身上,我的意识有些涣散,伤口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按摩着。直到我发出一声痛呼,才发觉背后真的有人将我的伤口重新处理一番。 “为什么要出面维护他,你不是一个人独来独往惯了么,多管闲事不是你的作风,你这个姐姐眼里居然还会有弟弟吗?”奶奶的声音响起,她不知从哪求来了一张疗愈符,贴在我身上。 疗愈符的功效有局限性,通俗来讲它只能回蓝不能回血,比如我现在感觉神清气爽,但身上的创口仍未改变。 奶奶的一通话把我问住了,不过比起问题,这更像是一通牢骚:“只是觉得无妄之灾罢了,这件事和他没关系,把他拉出来挡枪不妥。” “牺牲是必然的,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被家主发现是你在学《机枢秘册》会怎么样?” “会怎么样?” 我下意识问道,这个问题我还真没想过,估计也是打二十大板。 “会被献祭,但在刘稚手里就没有问题了,反正他也看不懂,构不成威胁。”奶奶长叹一声,“所有接触过《机枢秘册》的人都会死,那场游戏不过是用来挑选出合适献祭的人选罢了。” “什么?!”我一扭身,后背剧烈的疼痛促使我扭回去。 “惊讶吗?这是我牺牲了无数人得到的结果。很可惜,就算我牺牲了那么多人,最后的真相离我还有一步之遥。”奶奶道。 我安静听着她在月下对我娓娓道来那些陈年往事,知道了她在几十年前也是被献祭的对象,只是她耍了点小花招,让自己的亲生哥哥替她赴死。 至于她手上为何会有真正的《机枢秘册》呢,对于这个疑问,奶奶说她想弄明白里面藏着什么秘密,所以把它偷了出来,再如法炮制一本,将假的放回去。 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那老家伙生性多疑,怎么可能让奶奶如此容易得手。奶奶应该有事还瞒着我,现在不适合问,等到以后再说。 奶奶又絮絮叨叨和我说了几句,末了她问我:“《机枢秘册》你背的怎么样了?” 我如实回答:“还有一半没背下来,我尽力了。” 奶奶边点头边离开,她喃喃自语:“不够、还不够。” 待她离开后,我趴在床上一夜无眠,明明全身放轻松,紧绷的心弦也弹开,可我还是睡不着。 忽然我的余光瞥见桌子上的一抹蓝色,我挣扎着爬起来,我不会认错的,被我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机枢秘册》。它为什么又会出现在这里,是奶奶带来的吗? 不安的种子在我心里发芽,《机枢秘册》在我手里如烫手山芋,拿起来也不是,放下也不是。在一番思想斗争过后,我把它藏在了地砖下面,以免日后被再打二十大板,我可无福消受了。 从那天过后,我很少看见奶奶,家主也没有来找茬,《机枢秘册》也被我遗忘在地板砖之下,偶尔想起来时才会翻看。 刘稚伤势有所好转之后迫不及待来找我玩,正好我也想问他关于那天的细节,奶奶究竟是怎么和他商量背锅的。 “奶奶和我说让我帮一个小忙,如果有人来问起这件事,就一口咬定书是我拿的。”刘稚道。 “你就同意了?连原因都不问吗?”我扶额,就算是奶奶也不能无条件信任。尽管我之前也很信任奶奶,但经过了这件事后,我有些动摇了,我做不到无条件相信她,因为她对我隐瞒了很多东西。 “奶奶让我帮忙的事一定是很重要的事,我还担心我笨手笨脚的会搞砸呢,幸好顺利完成了。”刘稚那天和家主对峙的时候都心脏都快跳出来了,生怕说错一句话。 我现在终于懂了奶奶口中牺牲很多人是什么意思,她甚至利用一个孩子对她的敬仰,我不寒而栗。 “离奶奶远点。”我能说的只有这么多,我已无法分清哪个是真实的她。 是会鼓励我说不要在意他人眼光的奶奶吗?不是。是让我不分日夜背下《机枢秘册》的奶奶吗?不是。是那天在月下剖析自己的奶奶吗?好像也不是。 千人千面,而她一人就千面。虚与实我捉摸不透,毕竟年龄和阅历摆在那里,不是我能匹敌的。 刘稚也没问我为什么,只是乖巧地说了句好,他从来不问我缘由,一味地相信我……也不只是我。 —— 时间一晃而过了三年,我十二岁,三年时间里,我把《机枢秘册》倒背如流。 只是最后一章我迟迟参悟不透,加上少了奶奶在旁边点拨我。这也是整本《机枢秘册》中至关重要的一章。 那是号称能够使死者活过来的大神机术,通过汲取外界的能量物质复苏。这种能量物质有很多,可以是磁场环境影响下产生的微粒,也可以是人为创造。 让已经死去的人再次拥有生命听起来很荒谬,可大神机术就是因此而存在。这就是创造傀儡木偶的技术,以自身为媒介最方便,但在我眼里很蠢。为了展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技术却创造了一堆麻烦,违背了神机术的初衷。 不过凡事有利也有弊。在极其罕见的情况下,长期吸收能量和经验的‘活人’,可能超越原有指令,产生自身的智慧,它可能成为忠实的伙伴,也可能质疑并反抗创造者。 很显然傀儡木偶的火候不到家,它非但没有产生人的美德,倒是落了一身记仇的毛病。 我并不认为死而复生的人还能叫人,抛去了自身的记忆与情感,只剩下对未来的迷茫,等于再次死亡。而且这违背了伦理纲常,和让怨灵附身有什么区别。 道德感太高不适合学,这对我来说像是歪门邪道……也不能太绝对,至少可以用它创造战斗性生物,比如说初号机,打造出生物科技与机械结合的泛用人型战斗兵器。 我始终没有接触《机枢秘册》的最后一章,我想我以后用不上,但并不妨碍我把它背下来。 在某个最平常不过的一天,我和刘稚摆弄着山外买来的机器人模型。三年一次的活祭在我们不知不觉中开始预热了,除了我们两个人,大家都在翘首以盼活祭的到来。 于是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重任不偏不倚落在我们身上,落在我们两个毫不知情的人身上。 我早有预感会有这么一天,毕竟我的声名太响亮了,碍了某人的眼。 即使明知前方是死路一条,我却依旧兴奋。对于我来说,真相比生死重要,我马上就要揭开活祭的面目了。 第342章 一本书惹的祸(二) 在活祭这件事里,我俩是最晚收到消息的。所有人都在为了这件‘好消息’而欢呼,全然不顾我们的感受。 果然真如奶奶所说,接触过《机枢秘册》的人下场都不太好,这本书有邪性。我想不是书的问题,是人的问题,难不成一本书还能发号施令让我们去死么。 我和刘稚之间有一个人会消失,就像堂哥一样,每个人身上背负着百分之五十的概率。但当我接触到了真相时,死的那个人是我怎么办?我可不想死。 活祭的前一天晚上,按理来说我们是不能见任何人的,还必须用臧乌山流下的泉水将身心洗涤一净,让熏香在头顶环绕三圈。 一向循规蹈矩的奶奶却打破了条条框框来找我,她向来尊重族内法度,不尊重的只有家主罢了。 “明日祭祀所用的阵法为阴阳阵,需二人各站一处平衡阴阳阵。你切记,阴为死位,阳为生位,二者用肉眼难以分别。你戴上这个,它会引你走向生位。”奶奶递给我一枚镯子,上面散发着淡淡的光泽。 意思再明显不过了,我再一次被选择,而刘稚再一次被抛弃。 “这是什么东西?”我没有接过,而是先问了一句。 “其实根本没有祭祀的阵法,一切不过是神机术的布局。”奶奶看向远方,“整座臧乌山也不过是由神机术创造的、能改变地脉走向磁场风水的巨型能量装置。” “那为什么要由人驱动?不是可以用……”我忽然想到了《机枢秘册》的最后一章。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奶奶把镯子塞在我手中,“只有你活着,才能换来无限可能。” “这……对他来说不公平。”在天灾人祸前死亡是最公平的,但现在可以因我的一念之间改变,对谁来说都是个难以拒绝的诱惑。 “你怎么回事?和刘稚待太久了吗?你不需要任何改变,做你自己就好。”奶奶按住我的肩膀,“你和我是一样的,冷血无情,没有任何亲情观念。” “可当初也是您说不应该把生命当作游戏。”我不喜欢奶奶现在的眼神,带着空洞,没有神采。 “那是以前,你没有发现,《机枢秘册》到最后已经违背了初衷吗?”奶奶带着几分癫狂,好似有什么要从她的身体中破土而出,“人要学会变通。” 这已经不算变通了,是变态。我想她应该对我有什么误解,我可没达到眼睁睁看别人送死的程度,虽说孤僻是真的,凉薄也是真的,但被奶奶直白戳穿后我有些不爽。 不爽的点在哪?在她自以为是对我进行批判,不算完全了解我就开始评头论足。我也知道原来一个人的温情是可以装出来的,要是她能装到底就好了,这样也不会在我死之前对她的滤镜破碎。 “抱歉,我做不到。”我把翠绿的镯子摔在地上,以示我的不满,“如果死的是我,那也没办法,或许这就是我的命。” 奶奶弯下身子,佝偻着背捡起地上四分五裂的碎片:“好样的,连奶奶的话都不听了,看来确实长大了。” 我也蹲下帮她一起捡,刚才是我的不对,再怎么样也不能对奶奶发脾气:“不是不听,是认为您说的话也不完全是对的,我有我自己的路要选择。” 她拍开我的手,不需要我的帮助:“你付得起任性的代价吗?” 我自知理亏:“付不起。” 本以为她又要向往常一样叽里呱啦对我说一堆大道理,没想到她收拾完之后离开了,且喃喃自语:“还会有办法的……” 我没听清她说了什么,只是发现她在月光下的影子有些不同,那不是人的影子。它格外壮大,被月光拉得很长,在奶奶走出一段距离后,我仍能看见影子跟着她后头。 没错,是跟着走,不是被带着走,它像只寄宿灵,活在奶奶身上。 也有可能我看错了,把树影算在其中了。矮小的奶奶怎么会有如此壮硕的倒影,比三四个壮汉还大,若是投射在天上,能盖住半边天。 夜里我睡的很好,按理来说,想到明天会发生什么事我是睡不着的,但作为一个祭品应当拥有最完美的状态,所以床头柜上的催眠香发挥了它的作用。 第二天我是被人叫醒的,催眠香的功效好过头了,再不醒来就要错过活祭了。 之后就是走一遍流程,在上山之前喝水。我没有喝,害怕喝完之后会变得像父亲那样神志不清。 刘稚跟在我后头上山,我能看出他有很明显的心事写在脸上,他还是老样子,藏不住一点事。 我也没问他感觉如何,过了今天阴阳两隔,少说话,少点念想。 忽然他在后头‘啊’了一声,我回头,发现他被两侧伸出的灌木枝绊倒,整个人朝一旁倒去,扭伤了脚。 “你还能走路吗?”我看他脚踝红肿,不一会肿得像个猪蹄。 “可以的。”刘稚为了证明给我看,立马站起来走几步,走出一段距离后再也起不来了,“我可以慢慢爬上去的。” 等他爬上去天都要黑了,耽误了活祭说不定我们俩都得命丧于此,老天不会喜欢不守时的信徒。 “上来,我背你上去。”刘稚不算胖也不算高,我应该能把他背到山顶。 他一开始有些扭捏,被我不耐烦地呵斥一段后屈服了,趴在我的背上。 看来我高估了我自己,再怎么说他也有七十多斤,而我平时属于从来不锻炼的体格,没走几步累得气喘如牛。 我的喘气声音太大,却迟迟不愿松手,是我叫他上来的,现在让他下去不等于变相承认我自己很没用吗? 刘稚被的我的喘气声打动了,忍不住开口:“要不然我还是下来。” 我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我背的动。” 他只好默默把剩下的话吞回去,不再出声干扰我的坚定意志。 时间来到了下午三四点,我终于看见了胜利的曙光照亮我的前路。我站在地面上诡异的阵法面前,正如奶奶所说,有两个圆环正在发光,即为一生一死。 “我们是要站在里面吗?”刘稚一脸迷茫,他只知道上山就对了,然后找个圈圈站在里面。 “是。”我看不出任何差异,两个圈一模一样,不论从大小还是光泽都难以分辨。 “那姐姐你选哪个?”刘稚问我。 我不知道,不知道该怎么选,我的运气向来不是很好,说不定一进去就ga over了。 我迟迟没有动作,其实是累的,走一步对我来说都是煎熬。 刘稚没得到我的回应,他选择小公鸡点到谁就选谁:“我选这个。” 我确认一句:“你想好了?这不是开玩笑的。” 刘稚很认真点头:“嗯,想好了,反正都长一个样。” 我没有动,今天是最后一面,希望时间能长一点:“那个……你知道有一个人会消失的对。”我不希望他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没了,也不希望我干脆地没了。 “嗯,我知道,奶奶说过这不是死亡,是另一层面的新生,灵魂能触及到极乐之地,而且上天收到我们诚意后会庇佑家族。”刘稚对此深信不疑。 放屁嘞,死了就是死了,还管天堂或是地狱。需要上天庇佑的家族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靠自己的双手靠虚无缥缈的信仰,迟早完蛋。 “奶奶?她昨天去找你了?”我问道。 “没、没有,是我得知到要选择我成为活祭对象时问到的。”刘稚道。 不管了,就听他的赌一把,我小心翼翼把他放在左边的光圈中,并没有发生什么事。 我缓缓走到属于自己的画地为牢中,等待着所谓的上天对我们的裁决,究竟会花落谁身上呢。 我没有去看刘稚,万一是我没了,临死之前还得看着他痛哭流涕,走在路上都不得安息。 但他看向了我,和我说了最后一句话:“真好啊,我以后也想成为像姐姐一样巍峨的山。” 我没忍住转头:“什么意思……”我瞪大了双眼。 忽然从地里伸出两只手拽住他的脚往下拉,地面多了个井盖大小的洞,他被那双手拉进黑暗的无底洞中。 “刘稚!”我冲出生位,想要抓住他的手,可惜迟了一步。 地面上的洞又消失不见,我跪在地上用手刨土,试图把他从土里挖出来。但凭我的手怎么能把这臧乌山挖穿呢。 我想起奶奶对我说的话,她说臧乌山是神机术最伟大的造物,如果我能找到它的驱动核心并且摧毁,是不是就能救回刘稚了。 一定有办法的,我就算炸也要炸开臧乌山。我踢翻了一旁的祭台,上面的瓜果和泉水流了一地,以此泄愤。 我很生气,凭什么把我们的命不当作命,凭什么我们要承担这些,凭什么要用臧乌山困住我们。 而且那双手的主人不像是人类,它住在臧乌山吗?活祭的本质就是给它提供养分吗? 这就是大人们口中不可亵渎的神明?我觉得好笑,龟缩在山体中不敢见人的神明也配叫神,以吃人为生的神明也配叫神? 我一鼓作气跑下山,我要告诉被蒙骗的人真相,他们都被骗了,将自己小孩送往的根本不是极乐之地,是某个家伙的肚子。 长跪在山脚的人看见我跑下来时一脸错愕,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你们都被骗了,这根本没有神明,全都是有人搞鬼……”大长老捂住了我的嘴巴。 “祭祀还未结束你怎能擅自跑下山?不仅破坏祭祀还信口雌黄。”大长老道。 “我没有骗人,是真的,有一双手……” “够了!” 大长老打断我说话,他不相信,乌泱泱跪在地上的人也不相信,人群中渐渐有了非议。 “我的孩子也参加过祭祀,但她没说过有手啊。” “我家孩子也是,他说什么都没发生。” “该不会是她不想奉献?太自私了。” “如果不是神明的庇佑,我们怎么可能在这山中千年安然无恙?” “她居然敢否定神明的存在!” 一人一语快要把我淹没,没有人会相信我,我在这里孤立无援,就连亲朋好友也会被我牵连。 人群中我看见了几个熟悉的面孔,他们却低着头不敢直视我,也有人对我怒目而视。我成为了整个刘家的罪人。 第343章 一本书惹的祸(三) 我被大长老推搡着向前走,背后的目光仿佛要把我戳出个大洞,激起我一身鸡皮疙瘩。 明明最应该气愤的是我才对,他们有什么立场来指责我,一群被利益熏心的家伙。 听大长老的意思,要把我交给家主处置,然后呢,这次打算直接把我打死么。 我现在已经天不怕地不怕了,比起山上的怪手,这些人才是最可怕的。 在家主的居所,我见到了那尊怪异的荼吉尼天像,它目不转睛盯着我,眼中迸发出凶恶的光。 “听说你提前跑下山了是吗?这可不对,要等到明天早上你才能离开的,是被吓到了吗?”家主停止转动手中的佛珠,长长一串自然垂下,随着他的动作摇晃。 那佛珠太轻了,似乎没有一点重量,只有一具空壳似的。 “你……你知道的?”我壮起胆子忍不住质问他。 “知道什么?看样子被吓得不轻,喝杯水就好了。”家主从桌子上拿起一杯灰色的水递给我。 和他当初哄骗伯伯喝下的水一模一样,我颤颤巍巍接过,装作不小心打碎了杯子。 尽管我知道我的小把戏在他眼里看起来很拙劣,但这是我能避免冲突又不用喝水的有效办法。浑浊的水在我脚边散开,转而化为缕缕青烟。我皱起眉头,有一股刺鼻的气味直冲我的天灵盖。 “你和你奶奶一样,都是不听话的,可惜了,明明活下来,却又要死了。”家主疑惑,“你该不会是为了让你弟路上有个伴,索性去陪他?” “那你明明知道活祭等于送死,为什么还要进行这种违法的活动?”我不是很懂法,但书上说了,活祭在古代是陋习,放眼现代更是天理不容的存在。 “违法?”家主嗤笑一声,在笑我的天真愚昧,“在整个刘家,我就是法。以为自己学了些知识能无法无天么?” 我无言以对,大家习惯把他的话奉为圣旨,在这山里他就是土皇帝,还是推翻不了的皇帝。 很快我的死期也将至了,破坏了祭祀就是背叛,是要被处死的。因为我的胡作非为惹得上苍震怒,只有我死了才能让它消消气。 反正从头到尾都是家主一句话的事,他要想我死能找出几百个冠冕堂皇理由,甚至不需要理由,省得浪费口水。 他下令要处决我,奶奶得知消息后在他的门前跪了一个晚上,最终在天光破晓的时分,我被原谅了。 什么都没做错的我被原谅了,他的面子还真是大。 死罪换成了诅咒,当黑色的雾气接触到我的皮肤,传来的是铺天盖地的剧痛,骨骼断裂般的疼痛。我的左臂上多了蜿蜒崎岖的黑色刺青,如蛇蝎在爬行,咬住我的骨头不松口,肆意在我血肉中蔓延。 还不如给我一个痛快,至少不会有延续一生的痛苦。 当我走出大门,面对明晃晃的太阳时,疼痛去而复返,这次是被灼烧的感觉,有一簇火焰从我手臂上拔地而起,以燎原之势将我吞没。 大长老给我打了把伞:“从此以后你不能见天日,不过总比死了好,知足。” “意思是我只能在夜间活动?”我站在阴影处,状态比刚才好一些。 “并不是,只要皮肤不接触到阳光就行。”大长老又提醒我一句,“你也该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了,怎敢非议神明的?既然如此也让你体验下躲在暗处见不得光的日子。” 还真是小肚鸡肠的神明,我没忍住,屡教不改之下多了句嘴:“那它怎么不敢用真面目示人?你也知道它见不得光啊?” 大长老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我:“嘴硬有什么用,不会觉得自己和我们对着干很威风很逞能?我告诉你,像你这种光有脾气没有能力的人,只会拖累别人。” “你会觉得那些逆来顺受的人可笑可悲,事实上他们比你审时度势,自知无力回天。而你明知不可而为之,特立独行,落得暗无天日的境地,这就是你的追求?简直蠢到家了。” 我那时谁的话都听不进去,固执己见:“不需要你用长篇大论来教育我,你不过也是和这个家一样烂透了。” 其实我现在也听不进去,我并没有看不起那些随波逐流的人,人各有志,我不能因为自己的倔强而要求他们和我一样。同样我不认为我的脾气有问题,人需要脾气,它起码可以让自己不被左右。 我发泄了一通后被赶出了家门,身上背负着诅咒的我不受臧乌山的影响,可以来去自由。 送我一程的只有奶奶,她站在山门口望着我,一言不发。 “为什么要跪?”我不理解,她那么一个骄傲的人,会为了我下跪。 “我说过,只有你活着才有希望。”奶奶再次让我无法理解。 她可以不管我的,就如她所说的她自己,生性凉薄,没有血缘观念,我这个孙女是生是死对她无足轻重。她应该这样的才对,而不是为了我跪了足足一个晚上。 “为什么?你不是说你牺牲了很多人吗?再牺牲我一个也没关系?”我不想临走的时候莫名其妙背负上愧疚的情绪。 这种情绪似细针,扎在心上有微微的疼痛,不至于太猛烈。但它总会在夜深人静时分扎一针,令我久久无法忘怀。 “成年人的世界没有那么多为什么,很多事情是没有理由的。我今天这样做,说不定明天会那样做。”奶奶明显不想和我解释太多,她转头离去,留下了一个布袋。 我撑着伞孤零零一人离开,外面的世界太大太奇妙,我只在电视上看到过。当我置身于人潮中,该何去何从呢? 身上口袋空荡荡,我带走的东西只有一把伞,哦对,还有奶奶刚才丢下的一个布袋。我摊开,里面是一沓百元大钞以及一个地址。 为怨师协会?我把名片翻转,背后是一个名字和一串电话——聂铮,137xxxxxxxx,为怨师协会会长。 我花了一个硬币,在小卖部获得了公共电话的使用权,电话嘟嘟嘟忙音期间,我在想奶奶为什么会认识为怨师协会会长。 虽然我们家与为怨师有联系,但那都是普通的为怨师,协会会长这种超阶为怨师的存在是我们接触不到的。 对面过了很久才接通了电话,是个女生:“喂?有什么事吗?”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个……就是……我、我……” “没事的话我挂了。”她很雷厉风行,每天都很忙,一分一秒对她来说弥足珍贵。 “是我奶奶给我的电话,我没办法了,只好试试。”我把我的情况以及来龙去脉大致和她说了一遍。 对面沉默片刻:“行,我知道了,给我十分钟时间,你站在那里别动,我来找你。” 十分钟说长也不长,我看着小卖部的时钟滴答滴答走了两个格子,聂铮如约而至。 “刘栩巍是?”她很高,我必须抬起头仰视她,“我是聂铮,你奶奶的朋友,也不算朋友,合作关系。” “是我,现在去哪?”我问道。 聂铮摆弄着手机,好半晌才回答我的问题:“如你所见我很忙,没时间照顾你,只能把你托付给我的师叔了。” 她用了一张日行千里符,我一眨眼的功夫置身于正一道内。大家对于我们的凭空出现很是惊奇,不过也有反应是惊讶聂铮这个大忙人居然有时间回来看看。 她回到正一道后轻车熟路:“师叔?师叔你在吗?诶,悟道,你师父呢?” 一个小光头,大概七八岁的年纪,有些怕生:“师父在午休。” 聂铮毫不避讳,拍打悟缘的房门:“师叔!开门,是我,聂铮!” 悟缘被她的大嗓门吵得睡意全无:“我一听你这嗓门就知道是你了,何必自我介绍。” “废话不多说,帮我照顾下这个小孩。”聂铮指了指我。 “从哪来的孩子?我已经有悟道这个徒弟了,不收徒了。”悟缘爱莫能助。 “没让你收徒,让你关照下就好了。”聂铮替我作自我介绍,“她是奉河刘氏的孩子,犯了错被赶出来了,现在无处可去,我就把她带回来了。” “奉河刘氏?那个以器物造术出名的家族?”悟缘有所耳闻。 “哼,我看是臭名昭着。”聂铮当着我的面毫不留情吐槽。 “也不是不行,反正多张嘴巴吃饭的事。”悟缘对于带小孩很有经验,在聂铮正式收我为徒之前,我都是他带大的。 就这么说定了,我像个物品一样被几经转手,能有个安身之所对我来说不错了,何必在乎自己不受重视。 第344章 传书(一) 悟缘给我安排了一间干净空荡的屋子,附近有几个女生探出头看了一眼,只能看见用雨伞遮挡的严严实实的我。 “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在……”他及时住口,忘记我没有家了。 “刘栩巍,目前无家可归。”我道。 “别把自己说的这么可怜,从现在开始,这就是你家了。有事找我,或者找悟道也行。”他指了指不远处光秃秃寸草不生的脑袋。 外头世界的人还真是容易自来熟,连我这个人的底细都不清楚,自动把我们归为一类了。 我没有任何东西,被子一盖就准备睡觉了,一直睡到第二天,我的床边坐着个人。 聂铮摆弄着手机,见我醒来头也没抬,一刻也不耽误她的工作:“醒了?起来洗脸刷牙吃个早饭,我有事问你。” 她给我置办了不少东西,日常生活用品和换洗衣物,我还以为她把我扔在这里不管,彻底当个甩手掌柜。 在饭桌上,她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我最近和你奶奶失去了联系,你知道原因吗?说实话,我压根就没收到她把你送出来的消息,也没想到你会打电话给我。” 我吃着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馒头配豆浆,开始想念家里的每日不重复的刀削面:“我不知道,你们之前一直都有联系吗?”虽说出不去臧乌山,但与外界联系还是能做到的。 聂铮对面前的早饭嗤之以鼻,她长得那么高,光靠豆浆馒头可养不壮:“隔三差五会联系。怎么,她没和你说过吗?” 她什么都不和我说,就算说也只会说一半,另一半藏着掖着,怕被人听去似的,有很多东西得靠我去猜去蒙。 “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也许知道的还没你多。”我如实道。 “真的?”聂铮显然不是很相信我,“我说,你都被扫地出门了,没必要还替刘家卖命?那有什么好的,你现在是正一道的人,应该以我们为先。”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正一道的人了?我也没有要加入正一道的意思。”说实话,我最初对聂铮的印象不太好,她经常自作主张,且我行我素,可以说是令我厌恶了。 而我呢,活脱脱一个被家里惯着的、同样我行我素的家伙。两个人中性格有一个恶劣的就够了,有两个的话会把天捅破。 “哦?是吗?你以为你有的选吗?”聂铮丝毫不在乎我的小性子,“就凭你这个十二岁,生活能力为零,毫无特长,在外头也没人际关系,离开了正一道你以为你能立足吗?” 她说的没错,我手头上可用的资源是奶奶给的一沓现金,我数了数只有五千,别说供我长大成人了,能不能撑半年都是个问题。而且一个小孩子揣着五千块钱大摇大摆出现在街头,好结果呢会被送去警察局,坏结果呢就是被抢走。 也许奶奶是把这五千当作路费考虑,可我第一次出门,别说高铁飞机了,我连最基本的公交车都看不懂路线。 聂铮见我不说话,她继续发力:“怎么?觉得我说的很有道理?告诉你,这都是过来人的经验。看你的样子也是个不服输的人,那就拿出你的干劲给我看,要么证明自己,要么当个平庸者碌碌无为,反正也不缺你这一张嘴巴吃饭。” 这些大人说话的腔调如出一辙,和那讨厌的大长老一模一样,嘁,不就是从头再来吗,从小背负天才之名的我岂会输:“不用你管。” 聂铮无所谓地走了,她暂时从我这里问不到想要的信息,也懒得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然而事实证明我错了,正一道是学符术的,他们从会写字的年纪就开始画符了。那个时候我正在上学,在摆弄我的机关术,我甚至连神机术还没接触。 我是半路插班进来的,悟缘让我和悟道坐一块,他作为符术老师,顺便探探我的底子。 这不探不知道,一探吓一跳,我压根毫无底子可言,完完全全的鬼画符。 我看着悟道的符纸,与我相比他写的尚算可以,但与他人比又差了一大截。这个班里的水平两极分化太严重,底子好的在前面跑得飞快,有着一日千里之能,稍逊一筹的如乌龟爬行,每日进步一点点。 啧,我又想了聂铮的嘲讽,那张脸在我脑海晃荡,不自觉握紧了手中的笔,一气呵成。 好,不出意外又失败了,我的符纸被涂的红不溜秋,看上去不像是符咒,是诅咒。 也许我根本不是学这行的料,学了那么久的机关术与神机术,结果现在告诉我要从头去学符术,我可不想白费功夫。 心态和环境影响着我,消极和懈怠应对符术课成为了我的常态。聂铮从那天挑衅我过后消失了一个月,正当我快把她的丑恶嘴脸淡忘时,这货总能精准踩到我的雷区。 她再次出现时,我正在上符术课,桌面上摆放着我毫无长进的符纸,像我这样的人,连无阶为怨师的考核都过不去。 那又如何?我想好了,等成年之后我就离开,就算打工也行,能养活自己足矣,省得在这里被丑到爆的鬼画符一次次羞辱。 “咳咳咳,打扰一下,坐在最后面那个不想听课的出来。”聂铮没有指名道姓,但在我耳朵里就差报出我的身份证了。 我把符纸扔进垃圾桶,以免被她看见后嘲笑我:“有什么事?” 她这人唯一的好处就是有话直说,不会拐弯抹角:“还是你奶奶的事,一个月前我接到你时向她回来消息,但至今未回,一般她的回信三天之内就能到,究竟出了什么事?” “我不知道。”我还是这句话,我连她们通信都不知道。 “行。”聂铮彻底败给我了,“你为什么会被赶出来?” “奶奶没告诉你吗?”我反问,她说不定想套我的话。 其实她根本不清楚我家的内幕,装成我奶奶的亲信,空手套白狼。没错,一定是这样的, “没有。我说了我和她是利益关系,涉及你们家族的事我一概不知。”聂铮比我高出了两个头,巨大的身影笼罩着我,“你和你奶奶的关系不会很差?” 差吗?我说不上来,很奇妙的关系,我否认不了奶奶对我的影响很深远,我以前是确确实实发自内心对她尊敬,以至发生了那么多事后我想起她时会有些遗憾。 “她对我也是这样,闭口不谈,我知道的说不定还没你多。”我道。 “所以关系才不好对?”聂铮自顾自地接过我的话往下说,“不知道你们家奉行的什么教育,也不知道你奶奶是否虐待你,但我要保证她的安全。” “她没虐待过我,而她和她有往来的是你,总是问我你觉得公平吗?”她很明显把我当傻子看了,以为我是气球,一捅就漏气,啥都说出口了。 “哟,人弱弱一个,戒心这么强。”聂铮让我跟她走,“行,我可以告诉你,那么看完你也要告诉我。” 我承认十二岁的我不是二十四岁的聂铮对手,但我总有一天会让我那出神入化的神机术令她叹为观止,跪倒在我的脚下唱征服。 第345章 传书(二) 聂铮将一沓信纸扔给我,自己跑到一旁用电脑办公去了。 信件杂乱无章,她属于看完随手一放,等到哪天房间特别乱的时候才会想起来收拾。 她大概是三年前和奶奶有的联系,是奶奶主动向她投去了信件。利用神机术做的木头信鸽,能准确无误飞达目的地,再将信件送回后自焚。 每一封信相隔的时间或长或短,短则三四周,长则半年,不过内容看上去大同小异,纸上都频繁记录着臧乌山内部的怨灵躁动情况。 1月2日。 万般无奈之下我向协会投出这封信,处理怨灵对你们来说应当是得心应手之事。我来自于奉河刘氏,只是近日起,山中出现不少怨灵,可有办法使它们心怨消散?倘若不加以控制,它的胃口只会越来越大。 8月2日。 怨灵的情绪趋于稳定,暂时没有出现集体躁动的情况。 9月17日。 怨灵的情绪不太稳定,它们试图从臧乌山内部逃出去,但山体太坚固,遂放弃。 12月20日。 部分怨灵转化成了恶灵,怨力大幅度提升,怨气也愈发浓重,不过很快被它吸收了。 次年2月14日。 你们的动静小一点,会被人发现的。我不是说过不要派人来吗?只要告诉我什么符术对它们管用就好了,其余的我自己解决。 ‘它’是谁,为何屡次出现在信中,所有的信被我一一翻阅,却没有解释它的来历。而且这不像是简单的书信交流,更像是奶奶单方面的宣泄。 “你们平时就是这样交流的?”我需要有人中译中。 “嗯,你也觉得很奇怪对?”聂铮一开始以为是恶作剧,没放在心上,结果奶奶过了许久得不到回信,开始用狂轰滥炸的信件袭击为怨师协会,“并且我向她提问,比如问‘它’是谁,或者山是什么,她永远不会回答我,只是自顾自的说着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原来深受其害的不止我一人,不过奶奶和我说话时比写信正常。 “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因为我向她提问她也总是给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但我很清楚,她藏了很多事在心里。”我道。 “明眼人都知道她藏了事,不过很奇怪啊,既然想藏着,又主动向协会自首。如果她不说的话,协会估计永远都不会注意到你们家。”聂铮也不算是一无所获,从她接手信件的开始,就开展了一系列的调查活动。 刘氏在奉河、安阳当地是有名的大家族,其族内以造物出名,稍微问几位为怨师,就能查出他们的交易链。不过很遗憾,他们除了购买器物之外,不会过问任何事。 至于那座臧乌山,拥有很强的自卫系统,能够侦测到附近因符术而影响磁场波动的变化,若是步入它的控制范围,符术会彻底失效。 这可就棘手了啊,无法靠近臧乌山就等于徒劳无功,可偏偏秘密就藏在山中。 “你能进去吗?”聂铮忽然问我。 “进不去,臧乌山里里外外戒备森严,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我也不想再进去了,没见过从监狱里出来还主动回去的。 “行,我不勉强你,那我们来谈谈你为什么会被赶出来,还有你似乎很怕阳光的样子。”聂铮透露了她和奶奶的信,于是今天铁了心的要从我口中捞点东西出来。 我言简意赅:“因为破坏了活祭,所以被诅咒了,被诅咒的人视为不祥的征兆,会玷污臧乌山里居住的神明。”我撸起袖子给她看,证明我话里的真实性。 黑色的刺青游走在我皮肤表层,像隆起的山脉,突突跳动着。 聂铮像是听见了不得了的大事,抓着我的肩膀:“你说什么?活祭、诅咒?这是二十一世纪该有的东西吗?” 她虽然从事的是个上百年的古老行业,但她的思维没有被固化,反而受现代化程度的影响,很快融入社会,优化了为怨师协会的内部结构。 反应有点过度夸张了,我拍开她的手:“怎么?你在可怜我吗?” 聂铮上下打量我一眼:“我看你是嘴巴太欠揍被赶出来的。少来曲解我,你喜欢内耗你自己耗去,顺便把你的小脾气收敛一下,我可不会惯着你。” “那你为什么要帮我?”受诅咒的影响,我不好的脾气火上浇油。 “纠正一下,不是为了帮你。而我是一名为怨师,清除世界上的怨灵是我的职责,帮你只是顺手的事。”聂铮手里突然多了一张皱巴巴符纸,正是我丢进垃圾桶的那张,“我用脚写的都比你写的好,依我看,你也别学了,老老实实跟着我去把这件事调查清楚。” “还给我,你凭什么乱动我东西?”我此时此刻烦透了她。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这是你的?”聂铮仔细端详着一塌糊涂的符纸,皱起眉头,“哦~所有人中写的最差的当属你了?” “你敢说你刚学一个月就能画的很好吗?”我快要被这个女人气疯了,我从没被人说过差,我的骄傲不允许我和这个字挂钩。 聂铮竖起三根手指头:“不需要一个月,我只要三天足矣,就算临时抱佛脚也能完成无阶为怨师的考核。” 我不清楚无阶有阶为怨师的考核,反正和聂铮对着干就是了:“是吗?你都能过,看起来门槛也不高。” 聂铮阴阳怪气:“哟哟哟,我通过无阶为怨师考核时六岁,你那时候在干什么?还没出生,出生了也顶多只是个玩泥巴的胚子?” 我大怒:“像你们这种低端的符术我才不屑于学,我会的神机术你们会吗?能让你们为怨师一掷千金的东西,你们听都没听过。” 这种程度的攻击对聂铮来说不痛不痒,她是个毫无弱点的女人,万事万物也激不起她的愤怒:“是吗?真有这么厉害,让我见识见识呗,我这个乡巴佬可是听都没听过呢。” “没有告知的义务。”我总算出了口恶气。 “那我就默认为不咋地了。”聂铮摆摆手,“你不帮忙就算了,反正这件事有我一个人就够了。” 她是傻子吗?明知臧乌山闯不进去,不管她纵使有上天还是入地之能,在臧乌山面前形如虚设,一秒被打回原形。 “你去送人头吗?”我没忍住,就当作报答她的收留之恩,“那山里真的有神明,我看见了,是一双大手,能拖住人往下拽。” “呵。”聂铮不是不信,“我这个人向来只相信我的眼睛,管他什么牛鬼蛇神还是阴曹地府,我闯定了。” 好言难劝要死鬼,我索性闭嘴,这是她和奶奶之间的事,我是个局外人,没有立场参与。 第346章 讨人嫌的师父和厌人世的徒弟 一) 聂铮再次出发了,她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连屁股都没坐热,她总是很忙,一个人行走在路上,不需要他人施以援手。 她反正心比天高,而我爱莫能助,那就让她试试好了,徒劳无功了那么多次也不长记性,说白了就是记吃不记打。 大概又过了三个月,我再次见到聂铮是在医院里。悟缘接到了聂铮的电话,她提出要见我一面,于是悟缘课也不上了,带着我去探望她,顺手在楼下买了个果篮。 聂铮根本不缺果篮,她住院的这几天里,楼下水果店的老板可以在昌城买房了。 来看望她的人排成了长龙,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医院搞促销,手术做一送一。我和悟缘得到了她的特批,从队伍末尾一跃而至队首。 在我们之前还有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看上去年纪有些大了,女的带着一副眼镜,有着学校教导主任的气质。 他们争论的声音很大,我在门口都能听见,有绝大部分声音是男人发出来的,他嗓门格外洪亮。 “为什么?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辞去会长的职位。”男人问道。 “我这副模样也能叫好端端吗?那你让那些正常人怎么办?”聂铮半躺在床上,手上打着石膏,脖子上缠着绷带,“我差点命丧黄泉咧,还让我高强度工作,有没有人性。” “我可以代劳的,您先休息一年再回来也没关系的。”男人极力挽留聂铮想走的心。 奈何聂铮岂是他三言两语能撼动的家伙,她就算前面没路也要跳过去:“少了我协会就不能运行了吗?你俩收拾收拾升官,我现在和你们说话都痛,脑袋差点被砍下来。” 男人还想说什么,眼镜女人稍稍鞠躬:“无论如何,您永远是我们最敬重的会长,这一点不会变。我们将顶着代理会长的头衔,随时恭候您回来。” 聂铮本想点点头,可惜太痛了,只好摆摆手:“随便你们,叫那些人别来打扰我休息就行。” 他们离开了,乌泱泱的队伍也离开了,我在想是不是也该跟着离开,在我动脚之前,聂铮叫住了我。 “进来。”聂铮精挑细选出一个最方便的水果,她剥开香蕉皮往嘴里塞。 看她这精神气,完全不像一个徘徊在死亡边缘线的人。 “你这是怎么回事?谁能把你打成这样?”悟缘想象不到聂铮吃瘪的场景。 聂铮却似笑非笑看向我:“山里还真有东西,只可惜我连它的手都没看到就被打成这样。” 我不以为然,可别怪我没提醒她,人不作就不会死:“说明你太菜了,还以为多厉害呢,原来也只会嘴上逞威风。” 聂铮不甘示弱:“再怎么样也比你强一百倍,现在的我也能打十个你。” 我学着她的语气:“是吗?也就能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了,有本事去那怪物面前嚣张……哦不好意思,我忘记你被它打成这样了,怕是短时间去不了了。” 哈哈哈哈,真舒服,长久以来的大仇终于得报,在病床上躺一辈子!小样。 悟缘及时跳出来缓解气氛:“你们都少说两句,尤其是你,伤成这样了就好好休息,我们下次再来看你。” “等等。”我把话说在前头,“我可不会再来了,没有探望的义务。” “这可不行,再怎么说也是聂铮把你带回来的,不说多了,一个月一次总要来。”悟缘让我来陪聂铮说说话,解解闷。 我和她说话?别开玩笑了,十句有九句在互掐,还剩一句无力反驳。 “我可不需要一个只会说丧气话的家伙在我身边,只会让我病情加重。”聂铮恶人先告状。 “那我祝你一辈子住在医院。”谁能受得了她的臭脾气,住医院还真是为难医护人员,还是祝她睡大街。 “也行,有24小时专人陪护,不用上班,费用协会承担,美滋滋。”聂铮吃完香蕉往后一倒。 她是专门把我叫过来消遣的,我会来完全是看在悟缘的份上,他火急火燎的赶来,我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悟缘回到正题:“那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聂铮在悟缘面前稍微有点正形:“我把那山给炸了。先用天雷符强行干扰磁场,使得神机瘫痪,最后用了神炎符,将臧乌山破开一个大洞。” “里面一片漆黑,我看不见任何东西,加上神炎符的代价太大,我这个肉体凡胎撑不了多久。还没见到幕后黑手,倒先把自己弄得一身伤,那一星半点的火苗根本不起作用,扑闪几下就灭了。” “巨大的爆炸声引来了人,我想着走为上策,结果从我身后飞出来一枚刀片,要不是我反应快,头就被砍下来了。”聂铮语气里完全没有劫后余生的心有余悸,只有对自己炸山行动初战告捷的欣喜。 “那你之后作何打算,继续追查这件事吗?”悟缘问道,他似乎对聂铮的肆意妄为见怪不怪。 “嗯……休息之后再看情况,保命的神炎符没了,我有九条命也不够那家伙杀的。”聂铮总算消停了会,转而看向我,“总而言之还是我对它的了解甚少。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看在她把臧乌山炸了的份上,我勉强对她和颜悦色几分:“我家每三年都要献祭给它一个人,被选中的人都接触过《机枢秘册》,就是我家祖传的一本书。祭祀的时候站在特定的点位,即为一生一死,站在死位的人会被一双手拉入山里,从此无影无踪,也不知是死是活。” 我又想起大家在活祭时的异常情况,索性当作添头一并送给她了:“很奇怪的是,大家对这件事意外地顺从,即使有一两句不满的声音,也渐渐平息了。在活祭之前他们会喝下掺了东西的水,我怀疑是水的问题,它还能篡改人的记忆。” 聂铮显然是不信的,但结合她惊心动魄的经历来说,又不得不信了,这个世界就是这么荒诞:“你们家还真是别具一格。” 我要说的就这么多,有关神机术的事情我暂时不能说出去,毕竟是独门绝学,再加上我还不完全信任聂铮,万一她偷师学艺怎么办。 “没事我就回去了。”我讨厌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太刺鼻了。我也很讨厌医院生离死别的氛围,太压抑了。 “等等。”聂铮眼珠子一转,叫住了我,指定一肚子坏水,“你符术那么烂,需不需要一对一指导?” “这个指导老师该不会是你?”那我从此以后将厌恶这个行业,“大可不必,我怕我会吐出来。” “除了我这个天才还有谁能教你。”聂铮对于自己遭人嫌性格毫无自知之明,她大概以为自己是人见人爱的类型,“像我在外面授课起码两千一小时。” “这只能说明他们人傻钱多,上赶着给别人送钱。”为怨师在我的印象里都是出手阔绰的存在,我耗时耗力做出来的机关造物价钱可不低,但总有人哄抢。 “过了这村儿可没这店儿了,我不轻易收徒的。”聂铮在我背后大喊。 我转身就走,无所谓咯,反正我也不打算学,大不了以后当个普通人生活。 第347章 讨人嫌的师父和厌人世的徒弟(二) 聂铮离开为怨师协会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再加上她卸任了会长的工作,可谓是闹得满城风雨。 她回到了最初的——正一道,作为正一道的优秀模范代表,她受邀在一月一度的早会上侃侃而谈。 真无聊,我索性把早会翘掉,反正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她那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无疑是吹嘘自己有多厉害罢了,把早会变成她的个人秀场。 其实在这里的生活很像回到了学校上课,每天放学有老师布置的符术作业,预习复习功课,虽然我没有一次独立完成过,全靠悟缘悟道的鼎力相助。 当然每个学校必不可少的还有考试,我在这待了也有半年,迎来了期末考试。对于大脑空空两手空空的我而言,已经做好了垫底的觉悟。 果然不出意外,我交上去的试卷换来了一个零蛋,老师气得在台上破口大骂孺子不可教也。 在他三十年的教书生涯中,从未遇到像我这般没天赋也不肯努力的学生,简直就是他的人生污点。 或许他也感到奇怪,来正一道的人都秉承着一颗除魔卫道的心,唯独我来这里划水摸鱼。他看不起的不是我没天赋,而是自甘堕落的心。 “你不想学去外面站着,以后我的课你不用上了。”老师气得胸脯一鼓一鼓的,像只青蛙。 “哦。”我领着自己的卷子出门,努没努力我心知肚明,但凡我有一颗上进的心,也不至于画成一滩烂泥。 我站在走廊上,教室内的喧哗声又平静下来。原来被逼着学一件不喜欢的事很痛苦,痛苦到我竟然开始怀念在家的生活了。 “呵,大老远就看见有个丧家犬站在门口守门了,怎么,被老师赶出来了?”聂铮一脸幸灾乐祸,她这种万众瞩目的焦点是不会被老师赶出来的。 “外面空气好,我出来透透气。”这话说得我自己都不信。 “是怕自己的傻气传染到别人身上。”聂铮闲来无事,养伤期间把消遣的主意打在了我身上,“想不想逆袭?跟了我包教包会。” “天下没有的午餐。你直说好了,想从我身上捞到什么?如果是和你炸臧乌山,那我办不到。”我陷入阴谋论中,聂铮不会平白无故帮我,她必定图谋不轨。 “行,明人不说暗话,我对你的机关术挺感兴趣的。”聂铮两只手各竖起一根食指,“咱俩一加一大于二。” 我家一向对外宣传是机关术,只有族内的人才知道神机术的存在:“你不是自称独步天下吗?难为你纡尊降贵来附和我了。” 聂铮对我尖酸刻薄的语言免疫了,她练就了宽广的胸怀:“谁让我善心大发呢,难道说你满足于现状,心甘情愿当一条丧家犬?先是被刘家赶出来,又是被老师赶出来,能把人生过的这么失败,你也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和她刀刃般的话语比起来,我算是小巫见大巫了:“我不认为这是失败的表现,是他们有眼无珠。” 聂铮哈哈大笑:“看来你脸皮也挺厚的,没关系,来日方长,我现在闲的很。” 她确实闲多了,以前讲两三句话就要走,且眼睛不离手机,手离不开电脑,现在居然无所事事在正一道闲逛。 悟缘听说了我的事,问我要不要和悟道一起补补课。说起来还是他把我推荐给这个老师的,说什么他是高阶为怨师,跟着他能学到更多。 不管是中阶高阶对我来说都一样,我连最基本的显灵符都歪歪扭扭,何谈高阶符术。像我这种十二岁开始学的已经落后别人一大截,人家几年的沉淀怎么可能被我轻易超越。 补课我是无心补的,不过可以趁机探探聂铮的底细,直接去问她太奇怪了,她也不会说。 周末我跟着悟道去开小灶,幸好聂铮不在。 我还没画几张符,心里正盘算如何开口,但仔细想想,根本不需要拐弯抹角,悟缘向来有话直说。 “那个师叔,聂铮她很厉害吗?我每次见到她都是一副牛逼哄哄的样子。”没错,我就这样说,悟缘不会怀疑。 悟缘没有反驳我:“虽然这么说有点冒犯,但她确实有牛气冲天的资本。她和你一般大时已经是高阶为怨师了,二十岁成为最年轻的超阶为怨师,接手了为怨师协会。” 很厉害吗?我完全没有概念,不过从那么多人对她的态度来看,应该很厉害,不然她怎么拽上天的。 “哦。”我就不应该问,简直自讨苦吃,“她这么厉害,有什么诀窍吗?” 悟缘仔细想想:“我想比起诀窍,脚踏实地的努力更重要。她的成功也不是一蹴而就的,她每天的训练量至少是三百张符纸,周末多至五百张。初来乍到的时候她除了睡觉吃饭就是画符,我们一度以为她走火入魔了。” 好,听了悟缘的一番话之后我对她的尊敬度上升了一丢丢,不过能对自己狠的人,对别人肯定更狠,比如说我。若是哪天我真的成为了她的徒弟,说不定让我每天反复练习一千张。 悟缘的手机忽然滴滴滴响起,是协会论坛发布了一批新的怨灵名单,让大家选择目标,尽力而为。 名单上的怨灵由高到低依次排序,排名最高的那个十年怨灵已经转化为了恶灵,据说吃掉了两名高阶为怨师,六名中阶为怨师,凶险程度六颗星,特阶为怨师以下不得接手。 悟缘精挑细选,还是这个低阶为怨师的工作最适合他,虽然他已经是中阶为怨师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你还没接触过怨灵?我听聂铮说你们一家人都被困在山里,也不会使用符术,想看到怨灵是比较难的。” 确实,我只知道世界上有这种东西,却从未见识过,如果利用神机术的话,我说不定能和它们打个平手。 “没有。我也可以接任务吗?”我看中了完成任务后的奖金,最高的那位足足有六百七十万。 “这不行,要有证的,你这样去等于送人头。”悟缘的意思是让我跟着他一起行动,他看我坐在这里无心学习,干脆身临其境,“你和我们一起去,常言道,经验是最宝贵的财富。” “真的吗?”我突然来了精神,课上总说符术有多厉害,可我没见过,吹的天花乱坠也无用。 “没关系,一个刚成型两个月的怨灵不足为惧。”悟缘比上不足,比下还是有余的。 根据任务的提示,我们来到了一座偏远小城的废弃学校里,它是被路过的流浪汉发现的。他那天想睡觉时,忽然发现有一张白纸在半空中晃荡,吓得他撒腿就跑。后来遇上了协会出外勤的人,听完他夸张的叙述后,上报给了协会。 “协会有专门处理怨灵现场的人员,因为普通人里绝大部分不知道它们和我们的存在,所以需要用手段让他们忘记,再进行实地考察,如果情况属实就上报给协会,这就是任务的来历。”悟缘道。 “当然还有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事也会一并上报给协会,派高等阶的为怨师处理。以后你成为了为怨师后,能用的上。” 我听得比上课仔细,因为并不枯燥:“接下来要做什么?” 悟缘给我一张显灵符:“烧成灰后抹在眼皮上,你就能看见怨灵。” 这不就是我至今未能学会的符术么,它化成灰我都认识它。我按照悟缘所说的去做,再次睁开眼时,看见了黑色的影子矗立着。 “这就是怨灵吗?”怎么说呢,和我想象的大差不差。 “没错,我们的任务就是消灭它。”悟缘手中捏着一张锁灵符,将它困在原地。 消灭?我所听过的为怨师传闻好像不是这样的,不应该是消散吗? 悟缘的动作很快,这只成型没多久的怨灵被爆炸符炸的灰飞烟灭了,甚至连遗言还没来得及说。 悟道在一旁用留影符记录下这一切,我不解,问道:“这又是做什么?” “记录下我们消灭了这只怨灵,这样就有证据了,可以去协会领赏。”悟道小心翼翼收好留影符,这象征着几千块钱,“因为之前有人弄虚作假,用其他怨灵假冒领赏,协会之后就推出了这项规矩。” “好了,回去,这就是为怨师的工作流程,你看明白了吗?”悟缘问道。 “明白了。”不就是先接下任务,然后打怪,最后拿钱嘛,太简单了,一看就通。只是我卡在了最关键的一步,还没有获得为怨师证。 回去时,悟缘召唤出了日行千里符,符纸落在地上本该出现光圈将我们笼罩在其中,送我们离开,可迟迟没有反应,如同一张废纸。 悟缘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符术好端端为何会失效?他出任务的次数少说都有二三十次了,符术也很给力,从未掉过链子。 “出了些小插曲,再来一次,日行百里符。”悟缘再次发力,符纸却不争气的掉落在地。 忽然从面前空洞的教学楼传来一声尖叫,那叫声十分凄厉,紧接着跑出来大大小小数十个怨灵,将我们围成一团。 “这、这是怎么回事?”我不解,是为我们准备的欢迎会吗? “呃……我也不知道。”悟缘结结巴巴,说不出一个解释。 我感到大事不妙,但更不妙的在下一秒出现。教学楼里走出一个怨气浓重的怨灵,紫黑色的丝线环绕在它周身,连我这门外汉都看出它不好惹。 悟缘身体抖了抖:“怨气达到一定的程度能够干扰为怨师的行动,使符术无法使用。这家伙的怨气已经超出其他怨灵的百十倍了,恐怕是任务榜上的第一名。” “不是说那家伙在云川省吗?怎么会跑到我们这里来?”难道怨灵也有着日行千里之能吗?我不由得对为怨师这一行肃然起敬,原来他们每天都在和这么恐怖的家伙打交道。 “我应该能拖住它一会,你们利用我设下的障眼法赶紧跑,跑出它的控制范围后用传讯符搬救兵。”悟缘叹了口气,打了小的来了老的啊…… 悟道第一个不同意:“不行,我不会一个人跑掉的,不会丢下师父不管的。” “那你俩留在这里,我先走。”我没空和他们演苦情戏,保命要紧,不然一个都走不掉了。 “走!”悟缘扔出一个易拉罐,里面的烟雾四散炸开,我认出了这是我家仿照烟雾符做出的东西。 看来还是我的神机术更胜一筹,在被怨力控制的期间,能依靠的只有我的神机术了。可惜我现在身上什么都没有,不然高低让他们见识下我的威力。 烟雾弹大概能维持五分钟,我决定从教学楼里逃出去,还没等我跑几步,我感受到了周围强大的能量波动。 自小在臧乌山长大的我对外界能量变化极为敏锐,任何一点风吹草动我都能第一时间察觉。而这股力量有些诡谲,有点像泥潭里腐烂的杂质,带着不祥的征兆,总而言之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甚至看见了那股能量,它依旧是黑紫色的,直觉告诉我碰上准没好事。 接下来悟缘的话证实了我的猜想是对的,他道:“别碰上那些黑紫色的气体,那是怨力产生的,触碰到人体会被抽干生气,变成干尸。” 我可不想变成干尸,但这由不得我决定。怨力形成的包围圈越来越小,我们三都会变成它的养料。 在这危急关头,我居然想到了聂铮,顺便在心底痛斥她的不作为,竟然放任这么危险的家伙在外游荡。能力卓绝又有什么用,说得好听自己背负着为怨师的职责,结果只是口头上说说而已。 忽然怨灵群之外有一阵脚步声,听上去只来了一个人,伴随着脚步而来的还有头顶闪烁的雷光,正蓄势待发,只等来人一声令下。 在怨力快要将我们吞噬的那一刻起,我的耳边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天雷符。” 第348章 讨人嫌的师父和厌人世的徒弟(三) 没人发现聂铮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包括那只怨灵头头,它不可思议转过身,发现自己被一个人包围了。 “我认识你,为怨师协会的会长,聂铮。”怨灵居然会说话,还有自己的意识,简直活久见。 “看来我很有名气嘛。”聂铮一脸风轻云淡,和悟缘的冷汗直流形成了对比。 “我警告你,再往前一步,他们三人的小命不保。”怨灵挟持着我们,试图和聂铮谈判,“放我走,他们三个也可以活。” 聂铮看似在犹豫,实则在思考如何一击毙命:“我想你这个恶灵没有和我讨价还价的资格。” 说罢,电闪雷鸣间,我看见那仗着自己怨气高涨便不可一世的家伙灰飞烟灭。作为符术中仅次于神炎符的最强必杀技,它的特效也令人眼花缭乱,仿佛把人间变为焦土。 这就是超阶为怨师的实力吗?我站在悟缘身后,眼睁睁看着令我们束手无策的恶灵倒台。果然百闻不如一见,我对她的实力有了清楚的认知。 我再怎么不学无术也认识天雷符的难度,堪比徒手攀爬阿尔卑斯山,没有十多年的基础画不出来,当然有些人就算有几十年的基础也不一定画的出来,归根结底还是努力与天赋的双重加持。 有天赋的人就是能走得长远,这是既定的事实,不过我也不会为此介怀,让她来学神机术也不一定能比得过我。不,不是不一定,是肯定,我对自己的独门绝技很有信心。 树倒猢狲散,资历最老的怨灵伏法后,其余的小怨灵们乖乖束手就擒,被聂铮叫来的人押送回为怨师协会,理清它们的心怨后一一超渡。 悟缘心有余悸:“这家伙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聂铮给出了回答:“云川薛家那边给出的解释是它被吓跑了,在天横山里碰到个不该惹的家伙,能保住一条命都算它跑的快。” 悟缘又问道:“是哪位隐世高人住在山里吗?” 聂铮摇摇头:“我想应该不是,薛家对山里的家伙颇为敬重,说是世世代代庇佑他们家的山神。” 又是山神?我家也一个山神,该不会那所谓的薛家和我家一样靠献祭维持家业。 聂铮看出了我心中所想:“他们家的山神可是货真价实的神明,不靠吸人血讨生活的。” 我不信,世界上根本没有神明,都是人的臆想:“说的好像你见过一样,如果真的有神,那怎么不把世界上的怨灵全部消灭?” 聂铮难得和我统一战线,她改口道:“好,其实我也不信,神明什么的都是在瞎扯淡,不过这是人家的信仰我也不好多说什么。” 我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错了,居然听见她说了一句附和我的话?难道说那个怨灵其实没有死,而是附身在聂铮身上了? 既然事情已经解决,我们也不在这多留,打道回府回了正一道。 聂铮还是对我家的机关术不死心,死缠烂打追着我问要不要和她强强联合,打遍天下无敌手。 我被她缠着烦人,索性翘了课,躲在一处僻静之地,得到了半日的安宁。 半日的安宁之后是暴风雨,老师对我本就意见特别大,这次连聂铮也保不住我,他势必要上报掌门将我扫地出门。 正一道掌门是个和蔼可亲的小老头,他听说过我的传闻,但那大多都是负面新闻。比如翘课,比如不听讲,比如作业不按时完成,比如回回考试倒数第一。 我简直就是学生时代最不堪的那种人,劣迹斑斑,不服管教,老师觉得我是聂铮的亲戚所以硬塞进来的,才敢有恃无恐。 “我们正一道不需要这种不学无术之徒败坏名声。”老师大声向掌门对我进行控诉,生怕别人听不见一般。 这个老师在正一道颇有威望,他不收的学生,别人也不会要。而悟缘带着悟道经常外出匡扶正义,我跟着他们有诸多不便。 掌门看看他又看看我,看得出来他很为难,我的背后是聂铮,不好得罪,而老师也是难得一遇的高阶为怨师,手心手背都是肉真不好选。 为了不让他为难,我少见地善解人意了一回:“我离开……” “既然都没人要,我勉强收了她。”不知何时聂铮出现在门口,她应该目睹了全过程,“反正我年轻时也没少翘课。” “谁要你自作主张了?”我离离开正一道去追寻自己的自由仅有一步之遥,半路杀出个聂咬金。 “作为你的监护人我应该对你负责,你这年纪出去能干什么?去打工都不收童工。”聂铮看似为我着想,实则她的算盘珠子都快蹦到我脸上了。 “什么时候你是我的监护人了?”这人到底要自作主张到什么时候?我真的越来越烦她了,之前被她救下而增长的一点好感荡然无存。 “从你奶奶把你托付给我的那一刻起。”聂铮不由分说拽着我往外走,“以后她的事就不劳烦你们过问了,她以后闹出了什么问题我一人承担。” 聂铮不由他们分说,仅凭只言片语就决定了这件事,她在这件事中表明了自己的立场,正一道内没人敢找我的麻烦,把我驱逐出去这件事也不了了之。 “放手,你凭什么干涉我的决定?”我是死是活都和她没有关系,我讨厌这个虚伪的女人,看样子是为了我好,不过是为了掩盖自己的另有所图罢了。 “拜托,你这个大小姐还要闹到什么时候。”聂铮无奈,“你认不清自己的处境吗?一个无依无靠的弃子出了这扇门只有被社会生吞活剥的份,你奶奶的煞费苦心不是让你来胡作非为的。” “你什么意思?你们之间是不是还有事瞒着我?”我就知道这女人不会一次性将所有事抖露出来,她精的很。 “想知道?现在的你没有知道的资格,一个只会耍小孩子脾气的家伙,肩膀上根本担不起任何事。”聂铮自顾自地递给我一杯酒,“来,拜师仪式,虽然简陋些,但我也不是个注重形式的人。” “我不会喝酒。” “我是让你给我敬酒。” 我心不甘情不愿地被她半哄半骗下敬了一杯酒,聂铮很豪爽地喝下,一饮而尽。我光是闻见那酒香都有几分醉意上头,而聂铮脸不红心不跳,意犹未尽。 “可以了。”我正式成为了她的徒弟。 聂铮给我立了三条规矩,第一不可以和她唱反调,第二不可以和她闹脾气,第三不可以未经她允许擅自行动。 她对于我的课业水平并没有过多要求,或者说她根本不在意。 “可以了,虽然是我的徒弟,但也不必叫我师父。我对于这种名号并不是很在乎,你叫我聂铮就行。”聂铮道。 “你是怕传出去丢了你的脸?”我道。 “你要这样想我也没办法,看来你也打心里认为自己技不如人。”聂铮道。 “嘁。”我无言以对。 “在我这里你不必练习符术,按你原来的节奏就好,好好练习你所谓的机关术。”聂铮把我送回我的住所后转身离开了。 “等等,为什么要收我为徒?明明正一道里有天赋的一抓一大把。”我百思不得其解。 “能把一个天才教好不算本事,若能把一个笨蛋塑造成才那可能算作丰功伟绩了。”聂铮无所谓地笑笑,“天才和笨蛋对我来说没有区别,都是人而已,何必分得那么仔细。” 这话听得我怎么这么恼火呢,这不就等于变相说我是笨蛋吗?不过总有一天我会让她对我刮目相看的,笨蛋也有自己的春天。不对,我不是笨蛋,只是没碰到自己擅长的领域而已。 第349章 修行路漫漫(一) 我跟着聂铮开始了正式修行之路,她没有逼着我整日画符,也没有让我把整本符术全集背的滚瓜烂熟。 她给我出了个一步登天的馊主意:“神笔马良的故事听过没?” 我当然听过,这么家喻户晓的故事谁没听过,但我的第六感告诉我,事情没那么简单,她不会无聊到讲故事供我消遣。 抛去我脑海里浮现的种种可能,只剩下了一条,我笃定道:“你是想让我利用机关术打造出会画符的笔。” 聂铮一甩响指:“bgo,答对了。” 在正一道,这种想法和邪魔歪道没有区别,也就她异想天开,敢带头违反规定。 转念一想,为怨师协会似乎并不排斥这种行为,毕竟他们思维开化得很,但也不能摆到台面上,还是有一部分人秉承着勤学苦练的宗旨,聂铮的话放出去势必会引起一场腥风血雨。 “这样做对我而言有什么好处?”我可不想背上一个邪教中人的罪名。 “一能让你快速学会画符,二能隐藏你会机关术的事,两全其美。”聂铮的条件令我心动不已。 管他呢,试试就试试,反正出了事丢给聂铮处理。 我答应了她的提议,只需要将符术编入神机笔中,它就能准确无误重新在符纸上呈现一遍。 当然编入是有条件的,需要用它先摹写一遍,但以我这三脚猫都算不上的功夫,实在是强人所难。 于是乎聂铮出手了,她没想到我的动作那么快,仅用了两天时间就能打造出神笔马良的笔。 “这就是神笔?”聂铮仔细端详着,看上去和她用来画符的毛笔没有区别,一样的简朴。 “不是你说的要低调吗?而且它不叫神笔,叫神机笔。”神笔听上去像是我抄袭神笔马良,神机笔才适合我那出神入化的神机术。 “又没区别。”聂铮摆弄半天,它也不会自动写字,“话说这玩意怎么用?” 没想到她也有求我的一天,我夺过神机笔:“暂时用不了,要先给它编入符术,就是你先画一遍,它就能记住。之后心中所念符术的名字,它便能在纸上复现。” 聂铮跃跃欲试,她随意画了张定身符,收尾时笔尖闪烁着微微红光,看上去神机笔已经收录完成了。聂铮第二次使用时没有动,而神机笔感受到了她心中所想,在符纸上洋洋洒洒,与聂铮画的定身符毫无二致。 她将神机笔画出的定身符贴在我身上,求证它的可行性,我被困在原地一动不动,证实了定身符的效果。 “呵。”聂铮把笔还给我,“话说没有为怨师向你定制过神机笔么?” 当然没有,普通的机关术根本做不到,我用的可是凌驾于世间机关术之上的神机术。 “没有,就算有我也会拒绝。我虽然不懂你们为怨师如何画符的,但世上很多事没有捷径可以走。更何况你们与怨灵打交道,一不小心就与人间拜拜,把命系在小聪明上的举措不可取。”我如实道。 “既然你有这份觉悟我便不多说什么,藏好你的小秘密。我会帮你编入一点保命的符术以备不时之需,顺便供你闯过为怨师的考核,但你要用神机笔做出我意料之外的事,我会毁了它,以及你。”聂铮会的符术很多,她根本不用看书,符术印刻在她脑海里。 “不需要你提醒,我要是想用机关术做些什么你拦不住我。”我鄙视那种为了一己私欲不择手段的人,所以我不会变成我讨厌的人。 “是吗?”聂铮没有抬头看我,“看来是我小瞧你了,这些符术能让你成为一名高阶为怨师,别让我失望。” 我能成为一名高阶为怨师?这是我想都不敢想的,成为了为怨师不就意味着我可以接取委托赚钱吗?离我想象中独立自由的人生又近了一步。 “那个……不管你是利用我还是怎样,都谢谢你了。”先是帮我保守秘密,又是为我画符,于情于理我都得谢谢她。 “其实你只要说后面那句就可以的。”聂铮少见地没有和我呛嘴,“毕竟作为你的师父,除了符术之外,也该教你一些人情世故。该怎么为人处世,和他人交流,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我这么好脾气,能忍受你的阴阳怪气。” 她怎么好意思说我阴阳怪气的,她的功力与我不相上下。没办法,受人恩惠,我只能忍下这口气:“我不需要和别人交流,我讨厌人。” “是么?你和悟道聊天时可不是这样的。”聂铮大胆猜想,“你不会觉得人家老实巴交,好欺负?” “我没有,那是因为他……”他和刘稚有些像,笨笨的呆呆的,胆子很小,同样待人真诚,别人说什么都信。 但把他们两个人混为一谈太对不起悟道和刘稚了,每个人的独一无二造就了他的特别,悟道也不希望自己身上有别人的影子。 “因为什么?”聂铮追问。 “因为他是我来这里第一个碰见的人,而且也不会笑话我。”我随便扯个幌子骗过她。 也不知道聂铮信不信,也许她觉得追问下去没意思,索性终止话题:“看不出来你居然会在意他人的目光,我还以为你以自己为中心。过几天是无阶为怨师的考核,我替你报了名,可别露馅了。” “这么快?”我今天才打好考试作弊的小抄,结果明天就上战场了,一点心理准备的时间也不给我留。 “不然呢,在你这个年纪,东青院有人已经是中阶为怨师了。”聂铮顺便吹嘘了自己一把,“我在14岁时就是中阶为怨师了。” 切,她恨不得把自己老底公之于众,让大家看看她的光辉战绩,天才二字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制,最好再给她塑造金身建筑庙宇,供世人膜拜。 “知道了。”在她走后,我对比着符术全集,将她录入的符术重新写了一遍,有这些在,想输都难。 为怨师的考核很快来了,人比我想象中的多,年纪相仿的也很多。我就说聂铮是吓唬我的,哪有那么多少年天才,平庸才是人的常态,没必要为此惶恐不安。 为了公平起见,聂铮没有公开我是她的徒弟,只是将我挂在正一道门下。 她也没有来现场,和我彻底避嫌,这样也好,且看我如何一鸣惊人的。 第349章 修行路漫漫(一) 我跟着聂铮开始了正式修行之路,她没有逼着我整日画符,也没有让我把整本符术全集背的滚瓜烂熟。 她给我出了个一步登天的馊主意:“神笔马良的故事听过没?” 我当然听过,这么家喻户晓的故事谁没听过,但我的第六感告诉我,事情没那么简单,她不会无聊到讲故事供我消遣。 抛去我脑海里浮现的种种可能,只剩下了一条,我笃定道:“你是想让我利用机关术打造出会画符的笔。” 聂铮一甩响指:“bgo,答对了。” 在正一道,这种想法和邪魔歪道没有区别,也就她异想天开,敢带头违反规定。 转念一想,为怨师协会似乎并不排斥这种行为,毕竟他们思维开化得很,但也不能摆到台面上,还是有一部分人秉承着勤学苦练的宗旨,聂铮的话放出去势必会引起一场腥风血雨。 “这样做对我而言有什么好处?”我可不想背上一个邪教中人的罪名。 “一能让你快速学会画符,二能隐藏你会机关术的事,两全其美。”聂铮的条件令我心动不已。 管他呢,试试就试试,反正出了事丢给聂铮处理。 我答应了她的提议,只需要将符术编入神机笔中,它就能准确无误重新在符纸上呈现一遍。 当然编入是有条件的,需要用它先摹写一遍,但以我这三脚猫都算不上的功夫,实在是强人所难。 于是乎聂铮出手了,她没想到我的动作那么快,仅用了两天时间就能打造出神笔马良的笔。 “这就是神笔?”聂铮仔细端详着,看上去和她用来画符的毛笔没有区别,一样的简朴。 “不是你说的要低调吗?而且它不叫神笔,叫神机笔。”神笔听上去像是我抄袭神笔马良,神机笔才适合我那出神入化的神机术。 “又没区别。”聂铮摆弄半天,它也不会自动写字,“话说这玩意怎么用?” 没想到她也有求我的一天,我夺过神机笔:“暂时用不了,要先给它编入符术,就是你先画一遍,它就能记住。之后心中所念符术的名字,它便能在纸上复现。” 聂铮跃跃欲试,她随意画了张定身符,收尾时笔尖闪烁着微微红光,看上去神机笔已经收录完成了。聂铮第二次使用时没有动,而神机笔感受到了她心中所想,在符纸上洋洋洒洒,与聂铮画的定身符毫无二致。 她将神机笔画出的定身符贴在我身上,求证它的可行性,我被困在原地一动不动,证实了定身符的效果。 “呵。”聂铮把笔还给我,“话说没有为怨师向你定制过神机笔么?” 当然没有,普通的机关术根本做不到,我用的可是凌驾于世间机关术之上的神机术。 “没有,就算有我也会拒绝。我虽然不懂你们为怨师如何画符的,但世上很多事没有捷径可以走。更何况你们与怨灵打交道,一不小心就与人间拜拜,把命系在小聪明上的举措不可取。”我如实道。 “既然你有这份觉悟我便不多说什么,藏好你的小秘密。我会帮你编入一点保命的符术以备不时之需,顺便供你闯过为怨师的考核,但你要用神机笔做出我意料之外的事,我会毁了它,以及你。”聂铮会的符术很多,她根本不用看书,符术印刻在她脑海里。 “不需要你提醒,我要是想用机关术做些什么你拦不住我。”我鄙视那种为了一己私欲不择手段的人,所以我不会变成我讨厌的人。 “是吗?”聂铮没有抬头看我,“看来是我小瞧你了,这些符术能让你成为一名高阶为怨师,别让我失望。” 我能成为一名高阶为怨师?这是我想都不敢想的,成为了为怨师不就意味着我可以接取委托赚钱吗?离我想象中独立自由的人生又近了一步。 “那个……不管你是利用我还是怎样,都谢谢你了。”先是帮我保守秘密,又是为我画符,于情于理我都得谢谢她。 “其实你只要说后面那句就可以的。”聂铮少见地没有和我呛嘴,“毕竟作为你的师父,除了符术之外,也该教你一些人情世故。该怎么为人处世,和他人交流,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我这么好脾气,能忍受你的阴阳怪气。” 她怎么好意思说我阴阳怪气的,她的功力与我不相上下。没办法,受人恩惠,我只能忍下这口气:“我不需要和别人交流,我讨厌人。” “是么?你和悟道聊天时可不是这样的。”聂铮大胆猜想,“你不会觉得人家老实巴交,好欺负?” “我没有,那是因为他……”他和刘稚有些像,笨笨的呆呆的,胆子很小,同样待人真诚,别人说什么都信。 但把他们两个人混为一谈太对不起悟道和刘稚了,每个人的独一无二造就了他的特别,悟道也不希望自己身上有别人的影子。 “因为什么?”聂铮追问。 “因为他是我来这里第一个碰见的人,而且也不会笑话我。”我随便扯个幌子骗过她。 也不知道聂铮信不信,也许她觉得追问下去没意思,索性终止话题:“看不出来你居然会在意他人的目光,我还以为你以自己为中心。过几天是无阶为怨师的考核,我替你报了名,可别露馅了。” “这么快?”我今天才打好考试作弊的小抄,结果明天就上战场了,一点心理准备的时间也不给我留。 “不然呢,在你这个年纪,东青院有人已经是中阶为怨师了。”聂铮顺便吹嘘了自己一把,“我在14岁时就是中阶为怨师了。” 切,她恨不得把自己老底公之于众,让大家看看她的光辉战绩,天才二字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制,最好再给她塑造金身建筑庙宇,供世人膜拜。 “知道了。”在她走后,我对比着符术全集,将她录入的符术重新写了一遍,有这些在,想输都难。 为怨师的考核很快来了,人比我想象中的多,年纪相仿的也很多。我就说聂铮是吓唬我的,哪有那么多少年天才,平庸才是人的常态,没必要为此惶恐不安。 为了公平起见,聂铮没有公开我是她的徒弟,只是将我挂在正一道门下。 她也没有来现场,和我彻底避嫌,这样也好,且看我如何一鸣惊人的。 第350章 修行路漫漫(二) 为怨师的考核比我想象中的简单,登记查验身份后找到自己的考场。考试一共四轮,积分制,第一轮五分,第二轮十分,第三轮十五分,第四轮二十分。 拿到二十分就能成为无阶为怨师,三十分成为低阶,以此类推,五十分能一跃成为高阶为怨师。 聂铮当年也只拿到了四十八分,仅两分之差遗憾落选,听说能拿到五十分的人寥寥无几,一只手数得过来。如果我拿到了五十分,岂不是黑马逆袭? 我手里紧握着神机笔,这是我唯一的依靠。只要我想,高阶为怨师手到擒来。但我现在的水平很容易露馅,无阶为怨师才是最好的保障。 可是我不甘心,非常不甘心。 是选择一鸣惊人还是默默无闻?高阶为怨师的诱惑力对我来说太大了,它能接取的任务更多,酬金更高,而我这个年纪根本经不起诱惑。 最重要的是,它能让我不被质疑。 对,没错,在这公平公正公开的考核里,没有人会质疑我作弊,昔日的老师同学以及掌门,都会认为我福至心灵。那些嘲讽和嗤笑,只会在败倒在我绝对的实力面前,尽管这份实力是假冒的。 我找到了我的位置,入座后发现周遭的声音消失不见,有人用隔音符将那些杂音排除在外,以免干扰考生的心绪。 其实干不干扰都无所谓,我的心已经乱了,乱成一摊被猫抓过的毛线。 第一轮的时间约为十五分钟,题目是显灵符的升级版,从看见怨灵的一个小时变成三个小时,难度也在原有的基础上翻了一倍。若是换作之前的我,肯定举旗投降了。 现在的我如有神助,从开始到结束只用了几秒钟的时间,当别人还在抓耳挠腮焦头烂额之时,我的中阶显灵符跃然于纸上。 干脆就以这般势头闯入总决赛,反正不会有人看出来的,除了聂铮。大胆的想法在我脑海中炸开,如水面掀起的涟漪,不断向外扩张,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她既然给我编入了符术,就摆明了让我用,我岂能辜负她的良苦用心?再说了,我一没违法乱纪,二没伤天害理,我不会感到良心不安的。 我不想再被人看轻了,就算是用偷来的东西证明自己也好,我是那么一个好面子的人,平生最受不了被人看轻,而面子是自己争取来的。如果被聂铮发现就发现了,反正我和她不是一路人,收我为徒是她的一厢情愿,我从没认同过她是我师父。 我下定决心的事说干就干,我一路杀进了第四轮,留在我身边的人越来越少,在倒计时的几分钟里,只剩下了我一个。 很好,经此一战,我的名声会响彻云霄,多数人为之奋斗的终点,不过是我的罢了。 三天后。 我估摸着成绩差不多该出来了,聂铮估计也快来了,说不定我前脚考完,她后脚就知道了结果。 我倒数三秒,三、二……聂铮果然出现了,她脸上的表情不是惊讶,也谈不上意外,她永远喜怒不形于色。倘若没听见她开口说话,大概会以为她是朵高岭之花,实际上是路边的狗尾巴草。 她开口了,带着她独有的腔调,欠揍且阴阳怪气:“不错啊,二十二分,怎么控的分?神机笔在手,你想输都难,可你也没弃权。” 聂铮没想到神机笔还有不为人知的隐藏功能,也正好说明我想瞒住她很容易。 “我可以中止神机笔画符,或者进行篡改,只需要改几笔分数就扣完了。”画符容不得一点差池,一步错满盘错。我虽然画不对,但画错很有经验。 “这么说你想成为高阶为怨师也很容易,就在你一念之间,为什么不继续?你不是很希望能大赚一笔么?或者不被他人看轻,从而一鸣惊人?”聂铮说的都是我心里话,这女人到底啥时候把我看穿的?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引诱的韵味,似乎在勾引我往海里跳,我岿然不动,反问道:“你好像很失望的样子,是期待我这么做吗?” 聂铮立马作无辜状,耸耸肩:“我可没这么说,你别曲解我意思,只是想问你一个理由而已,你甘心吗?” 当然不甘心,机会近在咫尺我却没有珍惜。在最后关头还是理智战胜了虚荣心,谎言堆砌的人设总有一天会土崩瓦解,只剩下我的自尊和废墟融为一体。再说了,我是那么一个好面子的人,是绝对不允许发生这种事的,如果发生了,我本人会选择长眠在废墟里。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我已经可以忍受被别人看轻了,就是不能忍受被聂铮看轻,被她知道我依靠她的能力当上的高阶为怨师的话,指不定怎么挖苦我。 “总有一天我能利用机关术画出符术,不需要外界的帮助。”机关术的初衷就是为了方便为怨师画符的,既然如此我拿来方便我也没关系。 “机关术啊?我还听说过你们家有个叫神机术的东西?你会不会?”聂铮总是用漫不经心的口吻套话,衬得她丝毫不在乎,实际上她问不出结果就会一直问,藤蔓似的紧紧缠着我不放。 我心一惊,她怎么会知道?或者说她一开始就知道,想等我先露出破绽,奈何我滴水不漏,她按耐不住了。呵,看来在这场攻防战中,是我大获全胜,我已知晓她的阴谋诡计,准备缴械投降。 不得不说聂铮的手段很高明,她知道一开始问太多会激起我的反骨,毕竟那时候我谁也不信,视整个世界与我为敌。现在的我降低了对她的防备,她自以为拉近了关系能与我畅所欲言。 哼哼哼,我已经看穿了一切。年纪、阅历和经验在我之上又能怎样,还不是被我一秒洞悉。 我故作高深:“你听谁说的?” 聂铮嘴角勾起一抹转瞬即逝的弧度,我这句话等于变相承认了确有其事:“你不会以为这是秘密?真辛苦你白费心机藏这么久了,隐藏一个众所周知的秘密很累?” 我大跌眼镜,被她的言论震惊到说话磕磕巴巴:“你和奶奶没有联系全是在骗我的?亏我相信你。” “咱俩半斤八两而已。相信我?这句话说出来你自己都不信。”聂铮一句话击穿我所有防御,“不过我确实和你奶奶没联系,只是诈你而已。这是为师教给你的第二课,不要有自以为是的心理。” 她给了我一记脑瓜崩,力度刚刚好,在我额头上留下一道红印,又不会给我弹出脑震荡。 “等等,第一课是什么?”我追问道,她压根就没有正经教过一节课。 “第一课你上的非常好,无师自通。”聂铮还是没有告诉我第一课的内容是什么,只给我留下无限遐想的空间。 我思来想去,难道是为怨师考核中我放弃了成为高阶为怨师的机会?还好我意志坚定,不为聂铮的诱惑动摇。 如果我选择成为高阶为怨师的话,聂铮会失望?呸呸呸,我管她干什么,她对我死心最好,省得烦我。 过几日后我收到了为怨师协会寄来的快递,一份薄薄的信件里只有一个无阶为怨师证。我的大头贴在最中央,可我怎么对这张照片毫无印象,我来这里没拍过照。 一定是聂铮趁我不注意时偷拍的,偷拍就算了,还拍的那么丑。 我把无阶为怨师证拿在手中把玩,外表看上去平平无奇,实则就是平平无奇。我曾经看过聂铮的超阶为怨师证,那简直就是身份地位的象征。 绛紫色的外壳上缝着暗纹,据说外出任务时它就是通行证,不必向任何人解释来龙去脉。它还能调动为怨师协会所有资料与权限,以求最高效解决。 我想起悟缘手中的中阶为怨师证,他与我相比也没好到哪去,除了能接取的任务多些,出门在外还是一路坎坷。 “看样子你收到了为怨师证,很好,现在开始你的为怨师之路。”聂铮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门口,我已经习惯了,甚至怀疑她不用脚走路。 “你要干什么?”如果是给她跑腿,那么我拒绝。 这种事她没少干,一会让我去帮她买零食,一会让我去帮她把衣服收了,一小时后会下雨,还美其名曰是锻炼我。 “为怨师还能干什么,当然是去抓怨灵,这次的酬金很高,有七位数,我可以和你二八分。”聂铮给自己接了个特阶为怨师的活,全然不顾我的死活。 “我去干什么?在旁边给你加油助威吗。”钱和命哪个重要我还是分得清,聂铮能自保,我不能。 “也行,反正你不去也得去,当然是自愿的话就更好了。”聂铮的意思就是让我被迫自愿咯。 我如果说出一个不字的话,聂铮有一百种手段将我打包带走出任务。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忍。 “行,我去行了。”我没得选。 “这样就对了嘛。”聂铮很满意。 第350章 修行路漫漫(二) 为怨师的考核比我想象中的简单,登记查验身份后找到自己的考场。考试一共四轮,积分制,第一轮五分,第二轮十分,第三轮十五分,第四轮二十分。 拿到二十分就能成为无阶为怨师,三十分成为低阶,以此类推,五十分能一跃成为高阶为怨师。 聂铮当年也只拿到了四十八分,仅两分之差遗憾落选,听说能拿到五十分的人寥寥无几,一只手数得过来。如果我拿到了五十分,岂不是黑马逆袭? 我手里紧握着神机笔,这是我唯一的依靠。只要我想,高阶为怨师手到擒来。但我现在的水平很容易露馅,无阶为怨师才是最好的保障。 可是我不甘心,非常不甘心。 是选择一鸣惊人还是默默无闻?高阶为怨师的诱惑力对我来说太大了,它能接取的任务更多,酬金更高,而我这个年纪根本经不起诱惑。 最重要的是,它能让我不被质疑。 对,没错,在这公平公正公开的考核里,没有人会质疑我作弊,昔日的老师同学以及掌门,都会认为我福至心灵。那些嘲讽和嗤笑,只会在败倒在我绝对的实力面前,尽管这份实力是假冒的。 我找到了我的位置,入座后发现周遭的声音消失不见,有人用隔音符将那些杂音排除在外,以免干扰考生的心绪。 其实干不干扰都无所谓,我的心已经乱了,乱成一摊被猫抓过的毛线。 第一轮的时间约为十五分钟,题目是显灵符的升级版,从看见怨灵的一个小时变成三个小时,难度也在原有的基础上翻了一倍。若是换作之前的我,肯定举旗投降了。 现在的我如有神助,从开始到结束只用了几秒钟的时间,当别人还在抓耳挠腮焦头烂额之时,我的中阶显灵符跃然于纸上。 干脆就以这般势头闯入总决赛,反正不会有人看出来的,除了聂铮。大胆的想法在我脑海中炸开,如水面掀起的涟漪,不断向外扩张,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她既然给我编入了符术,就摆明了让我用,我岂能辜负她的良苦用心?再说了,我一没违法乱纪,二没伤天害理,我不会感到良心不安的。 我不想再被人看轻了,就算是用偷来的东西证明自己也好,我是那么一个好面子的人,平生最受不了被人看轻,而面子是自己争取来的。如果被聂铮发现就发现了,反正我和她不是一路人,收我为徒是她的一厢情愿,我从没认同过她是我师父。 我下定决心的事说干就干,我一路杀进了第四轮,留在我身边的人越来越少,在倒计时的几分钟里,只剩下了我一个。 很好,经此一战,我的名声会响彻云霄,多数人为之奋斗的终点,不过是我的罢了。 三天后。 我估摸着成绩差不多该出来了,聂铮估计也快来了,说不定我前脚考完,她后脚就知道了结果。 我倒数三秒,三、二……聂铮果然出现了,她脸上的表情不是惊讶,也谈不上意外,她永远喜怒不形于色。倘若没听见她开口说话,大概会以为她是朵高岭之花,实际上是路边的狗尾巴草。 她开口了,带着她独有的腔调,欠揍且阴阳怪气:“不错啊,二十二分,怎么控的分?神机笔在手,你想输都难,可你也没弃权。” 聂铮没想到神机笔还有不为人知的隐藏功能,也正好说明我想瞒住她很容易。 “我可以中止神机笔画符,或者进行篡改,只需要改几笔分数就扣完了。”画符容不得一点差池,一步错满盘错。我虽然画不对,但画错很有经验。 “这么说你想成为高阶为怨师也很容易,就在你一念之间,为什么不继续?你不是很希望能大赚一笔么?或者不被他人看轻,从而一鸣惊人?”聂铮说的都是我心里话,这女人到底啥时候把我看穿的?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引诱的韵味,似乎在勾引我往海里跳,我岿然不动,反问道:“你好像很失望的样子,是期待我这么做吗?” 聂铮立马作无辜状,耸耸肩:“我可没这么说,你别曲解我意思,只是想问你一个理由而已,你甘心吗?” 当然不甘心,机会近在咫尺我却没有珍惜。在最后关头还是理智战胜了虚荣心,谎言堆砌的人设总有一天会土崩瓦解,只剩下我的自尊和废墟融为一体。再说了,我是那么一个好面子的人,是绝对不允许发生这种事的,如果发生了,我本人会选择长眠在废墟里。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我已经可以忍受被别人看轻了,就是不能忍受被聂铮看轻,被她知道我依靠她的能力当上的高阶为怨师的话,指不定怎么挖苦我。 “总有一天我能利用机关术画出符术,不需要外界的帮助。”机关术的初衷就是为了方便为怨师画符的,既然如此我拿来方便我也没关系。 “机关术啊?我还听说过你们家有个叫神机术的东西?你会不会?”聂铮总是用漫不经心的口吻套话,衬得她丝毫不在乎,实际上她问不出结果就会一直问,藤蔓似的紧紧缠着我不放。 我心一惊,她怎么会知道?或者说她一开始就知道,想等我先露出破绽,奈何我滴水不漏,她按耐不住了。呵,看来在这场攻防战中,是我大获全胜,我已知晓她的阴谋诡计,准备缴械投降。 不得不说聂铮的手段很高明,她知道一开始问太多会激起我的反骨,毕竟那时候我谁也不信,视整个世界与我为敌。现在的我降低了对她的防备,她自以为拉近了关系能与我畅所欲言。 哼哼哼,我已经看穿了一切。年纪、阅历和经验在我之上又能怎样,还不是被我一秒洞悉。 我故作高深:“你听谁说的?” 聂铮嘴角勾起一抹转瞬即逝的弧度,我这句话等于变相承认了确有其事:“你不会以为这是秘密?真辛苦你白费心机藏这么久了,隐藏一个众所周知的秘密很累?” 我大跌眼镜,被她的言论震惊到说话磕磕巴巴:“你和奶奶没有联系全是在骗我的?亏我相信你。” “咱俩半斤八两而已。相信我?这句话说出来你自己都不信。”聂铮一句话击穿我所有防御,“不过我确实和你奶奶没联系,只是诈你而已。这是为师教给你的第二课,不要有自以为是的心理。” 她给了我一记脑瓜崩,力度刚刚好,在我额头上留下一道红印,又不会给我弹出脑震荡。 “等等,第一课是什么?”我追问道,她压根就没有正经教过一节课。 “第一课你上的非常好,无师自通。”聂铮还是没有告诉我第一课的内容是什么,只给我留下无限遐想的空间。 我思来想去,难道是为怨师考核中我放弃了成为高阶为怨师的机会?还好我意志坚定,不为聂铮的诱惑动摇。 如果我选择成为高阶为怨师的话,聂铮会失望?呸呸呸,我管她干什么,她对我死心最好,省得烦我。 过几日后我收到了为怨师协会寄来的快递,一份薄薄的信件里只有一个无阶为怨师证。我的大头贴在最中央,可我怎么对这张照片毫无印象,我来这里没拍过照。 一定是聂铮趁我不注意时偷拍的,偷拍就算了,还拍的那么丑。 我把无阶为怨师证拿在手中把玩,外表看上去平平无奇,实则就是平平无奇。我曾经看过聂铮的超阶为怨师证,那简直就是身份地位的象征。 绛紫色的外壳上缝着暗纹,据说外出任务时它就是通行证,不必向任何人解释来龙去脉。它还能调动为怨师协会所有资料与权限,以求最高效解决。 我想起悟缘手中的中阶为怨师证,他与我相比也没好到哪去,除了能接取的任务多些,出门在外还是一路坎坷。 “看样子你收到了为怨师证,很好,现在开始你的为怨师之路。”聂铮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门口,我已经习惯了,甚至怀疑她不用脚走路。 “你要干什么?”如果是给她跑腿,那么我拒绝。 这种事她没少干,一会让我去帮她买零食,一会让我去帮她把衣服收了,一小时后会下雨,还美其名曰是锻炼我。 “为怨师还能干什么,当然是去抓怨灵,这次的酬金很高,有七位数,我可以和你二八分。”聂铮给自己接了个特阶为怨师的活,全然不顾我的死活。 “我去干什么?在旁边给你加油助威吗。”钱和命哪个重要我还是分得清,聂铮能自保,我不能。 “也行,反正你不去也得去,当然是自愿的话就更好了。”聂铮的意思就是让我被迫自愿咯。 我如果说出一个不字的话,聂铮有一百种手段将我打包带走出任务。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忍。 “行,我去行了。”我没得选。 “这样就对了嘛。”聂铮很满意。 第351章 修行路漫漫(三) 这次的任务对象怨气不是一般的重。和上次悟缘带我见识的那小卡拉米绝非一个量级,是能与半路冒出来的恶灵相提并论。 “其生前性别为男,年龄三十四岁,因疾病而亡,死了有三年。”聂铮简简单单一句话,概括了它的一辈子。 “它怨气明明很重,可为什么还是怨灵?”我问道。 “怨灵被判定为恶灵有两种条件,一是怨气过于浓重,而是杀过人。”聂铮道。 我上课还是会听老师讲解怨灵小知识的,这可比画符有意思多了。怨气会一比一等比例转换成怨力,也就是说怨气越重怨力越强。 “怎么判断怨灵是否杀过人?”我又问道。 “一般杀过人的怨灵身上有着活人独有的生气,只要怨灵杀的人够多,身上的生气足以盖过死气时,它便超脱于生死之外。既可长生,又可免疫为怨师的法术,还能继续为祸人间。”聂铮又道。 听上去有点厉害,连为怨师都束手无策,普通人就等着被宰,不想当恶灵的怨灵不是好怨灵,就应该让恶灵把这个世界毁灭。 “这家伙也杀了人吗?”我分不出怨灵身上是否有生气。 “没有,它的情况比较特殊,怨气重没杀过人,说明它仍有一丝良善,只是因为心里的结未打开才迟迟没有消散。”聂铮蹙眉,没杀过人说明它还是愿意与为怨师沟通的,但这个任务在协会挂了三个月,同样说明普通沟通根本没用。 “你们为怨师不最擅长屈打成招么,你放个雷把它打的魂飞魄散不就好了。”我不以为然。 “这不一样,你说的方法套用在恶灵身上有效,面对普通的怨灵只会激化它的怨气。”聂铮揪着我的后领去会会它,夜色降临,怨灵也出现了。 聂铮和它打了个招呼:“hello!有什么事聊一聊?” 这也太刻意了?我要是怨灵早跑了,万一她突然掏出一张符纸把自己秒了怎么办。 怨灵张望着声音的来源,笨拙地转身,却一脸茫然。我觉得它脑子不太灵光,于是壮起胆子朝它挥挥手,才发现它原来是看不见。 “李庸先生是?嗯……因眼角膜脱落引发了感染,导致失明,下楼梯时跌落而亡。”聂铮道。 他和他的名字一样平庸,一生也很平庸,可以称得上倒霉。 “是我。”李庸点点头,“你们也是为怨师?” “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聂铮说话毫不客气,只有讨价还价的姿态,“第一个,除了我们以外还有哪些为怨师找过你。” “太多了,我也记不清。” “你的任务是有多难,竟然让那么多为怨师束手无策?” “也没有很难,我只是想回家。” 接着它娓娓道来,它是从四河省来到尚城打工,家里有妻子有小孩,有父母在等它回去。它从未如此想家,生前在外飘荡孤苦伶仃,死后想在故乡的土地上长眠。 “这不很简单么?”我都知道该怎么做,“把你带回四河省不就好了,遗体呢?” “我不知道,因为我看不见。”它什么都不知道,失明之后连回家的路都看不见,依旧孤身飘摇在这陌生的繁华中。 “那可就麻烦了,你去世已有三年,遗体早就被处理掉了,也不知道公司那边有没有联系上你的家人。”聂铮嘴上说着麻烦,她心里应该早就有对策了。 聂铮问它要了更多的信息,比如公司老板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等等。聂铮向它保证,三天之内给出结果,如果超出了三天,那就是她能力有问题。 三天对于它来说是弹指一挥间的事,在暗无天日中时间流逝的格外快。 三天对聂铮来说很紧张,她忙前忙后,连带着我也忙前忙后给她打下手。这次我毫无怨言,因为我很想知道怨灵的怨念消散后会变成什么。书上说会变成地上的砂砾,有人说会变成天空的星点。 我和聂铮辗转于尚城与协会,幸好李庸还记得家的方位,我俩不至于像无头苍蝇乱转。 它家里人当然知道这件事,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了三年,传来的只会是噩耗。幸好他们愿意等,等到它落叶归根的那天。 今天是最后一天的夜晚,我和聂铮从警察局出来,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理清。 马上就要卸下肩膀上的担子了,我松了口气,见到李庸之后就带着它和它的骨灰回去,告诉它家里还有人在等你,你不是孤单一人。早点轮回转世说不定还能见到孩子长大成人,与妻子白头偕老,让父母享受到天伦之乐,这才是最美好的结局。 尽管现实比童话残酷,但还是有生生不息的美好存在嘛;尽管走得蜿蜒曲折,但路的尽头依然是康庄大道嘛。这是我被现实捶打后获得的人生感悟,一般人我不轻易告诉他。 我们赶到了约定的地点,看见前方忽然升起一团烟雾,在漆黑的夜色中格外亮眼,紧接着传来连绵不绝的爆炸声,在结界范围内将破败的房屋夷为平地。 “是别的为怨师?”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 “高阶结界符、中型爆破符还有迷幻烟雾符。”聂铮大喊一声不妙,“有特阶为怨师插手了。” 李庸很显然不是对面三人的对手,一个特阶为怨师带着两个高阶为怨师对它进行了围剿。它的怨力在怨灵中显得强悍,但面对有经验的为怨师很快败下阵来。 “乖乖上路,占着任务名额那么久,你早该走了。”那人仿佛看见七位数的酬金在向他招手。 高阶结界符的坚固程度至少能扛住三道天雷,他们才敢有恃无恐。 聂铮只有一张天雷符,她让我现场画,接下来有场恶战要打。 为怨师之间的内讧吗?有点意思,我挺期待看见聂铮带头违反规定,对同僚下手的场景,看看这个为怨师楷模是怎么声名扫地的。 五道天雷齐刷刷劈下,天空中亮如白昼,我之前怎么没发现天雷符的声势竟如此浩大,冷静下来一看聂铮的表情很不对劲,她居然在生气。是属于她的委托被抢了,还是计划被打乱了?更或者她在为怨灵打抱不平? “老大,看这样子来了个难缠的家伙。”其中一个人道,“不会是超阶为怨师?” “少乌鸦嘴,超阶为怨师看不上这种任务。”随着结界被打破,他的脸上浮现出了惊恐的神色,“聂、聂铮?你怎么在这里?” “接任务之前没人告诉过你被我拿下了吗?”聂铮让我去看看李庸的情况,它要是没了任务就算结束,一分钱也拿不到。 这可是我第一次出任务啊,我忙忙碌碌就为了讨口饭吃,金主怨灵可不能出事。 李庸的情况不算很好也不算很差,它因为看不见被那三个臭皮匠偷袭,想逃跑却被结界拦住,在你追我逃的战斗中,它自始至终都没出手。 我现在相信它是个心存善念的好怨灵了,不然它早就和他们打成一团。 “听声音,你们不是一伙的?”李庸问道,它一开始把三人组当成我们的同伴了。 “谁和他们是一伙的,站一块我都嫌膈应。”我对为怨师的印象就是被他们拉低的,趁人之危乃小人之举,恰恰为怨师中小人多如牛毛,“不说这个,你还好?没什么事?” “我分不出我是好还是不好,他们在我身上打的没什么感觉。”我顺着它的话往下看,只见它的肩膀被破开一个大洞。 它黑色的躯体在渐渐沙化,从肩膀开始,一点点变成细沙,消失在风中。我手忙脚乱,也没人告诉过我怨灵该怎么治疗啊。 “没用的,被金光咒打中的怨灵无法痊愈,只能慢慢等死,除非吃人补充生气疗伤。”聂铮甩出一张静止符,“我暂时延缓你的状态,足够带你回家了。” “不行,它是我们发现,也是我们把它打成这样的,功劳岂能被你独占。按照为怨师条例来说,双方共同完成的任务,酬金对半分。”那人既想要钱又不想得罪聂铮,那他算盘可是打错了。 聂铮也不和他多废话,一记眩晕符飞过去,直接放倒了那人,留下两个瑟瑟发抖的高阶为怨师,“去,去向为怨师协会上报,说我残害同僚。” 他们架起那人灰溜溜地跑了,一瞬间无影无踪。这是我第一次看聂铮发这么大的火,还以为她会把那群人打一顿解气。 “愣着干什么,画一张日行千里符,去四河省。”我怀疑她把气是不是全撒在我身上了。 回到了故土,李庸的状态似乎好了很多,尽管它看不见,但还有手能感受到点点滴滴。 后山是它的墓,我一字一句念给它听。地上的杂草刚冒头,不久之前被割过,碑前还有两个包子和三根燃尽的香。 它抓起一个馒头,摸索了一会,忽然笑出了声:“这是我媳妇做的包子,她习惯捏的时候在这里留个洞。” 还真是,里面似乎还是白菜猪肉馅,闻起来很香。我今天跑来跑去都没吃过饭,不争气的口水被我咽下,再怎么香也不能动心思,我可不会馋到吃人家的贡品。 “行了,你心怨已了,无憾了?”聂铮一开口破坏气氛。 “谢谢,我到家了。”它的身体消失不再是暗黄色的流沙状,沉入土里,而是闪着光的星星,飞到银河中。 聂铮不禁感慨:“要是早些遇到我这样负责任的为怨师,它早回家了。” “为什么那些人会突然出现?”我冷不丁问道。 明明只有我们知道这件事,总不可能是我们其中一人泄密。 “任务在结束之前是不会被撤掉的,它允许公平竞争,各凭本事,谁先让怨灵消散钱就归谁。”聂铮用留影符记录后,任务才算完成。 “就算他们手段可耻也是被允许的吗?”我问道。那以后我也可以打遍天下无敌手了,专挑软柿子怨灵下手。 “因为用暴力打散与帮扶消散的结果是一样的,我们只看结果不问过程。”聂铮道。 那我这几天的兢兢业业算什么?算我能吃苦吗?算我体验生活?还是算我对为怨师的滤镜碎了一地。 “真难得啊,居然从你口中听见这种话,你们为怨师都是这种货色?”我把神机笔摔在地上,“恕我不奉陪了,亏我还以为你们多高尚,不过是群伪君子。” 我听奶奶听老师说过,为怨师的含义是为了帮助怨灵,让它们体面走完最后一程。 聂铮突然笑了,从地上将神机笔捡起还给我:“你还挺有正义感,怎么,你也想家了?” 有时候想过,但不完全想,家于我而言也是牢笼。 见我没说话,她又开始自顾自地唠叨:“在你眼里,为怨师是什么?是一群贪财忘义、偷奸耍滑之徒,还是惩恶扬善、见义勇为之辈?” 都不是,我不会过度神化他们,也不会将他们塑造成穷凶恶极的形象。他们应该是邪恶与正义并存,我认为的为怨师会有自己的私心,但他的正义感又战胜了私心。 就像聂铮,她做事有自己的私心,但她的私心不会放大变成贪婪的无底洞,而她身上与生俱来的正义感又平衡掉了她的私心。 正义是责任与工作,私心是自己与生活。 “很难和你解释。我知道你不会无缘无故打压怨灵,但你作为为怨师协会的前任会长就不能处理好?”我每次想说的话一大堆,最后说出口的只有一两句,因为我不想被人了解太多。 “哇塞,注册为怨师起码有上万个,一个个管教不得累死我。我又不是哪吒,没有三头六臂。”聂铮两手一摊,“水深王八多,你要是想教训他们,就早点爬到我这个位置来。” “那我宁愿在下面待着。”等我研制出了自动学习的神机笔后,我保准把她踹下台。 回去的路上,她收到了协会发来的消息,大概内容是对她的处决下来了,剥夺其超阶为怨师的身份。 作为协会的前会长,混到这么差的份上她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她本人无所谓,甚至还和我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我真没看错你,果然是当为怨师的好苗子,你看你的诅咒让你不能直面太阳,正好怨灵白天也无法出现。” 我不觉得很巧,只觉得我是活着的怨灵:“这是什么值得夸赞的事吗?” 聂铮点点头:“当然。你想想,你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却莫名其妙背负上了沉重的枷锁,换做别人心态早就爆炸了,而你依旧坚定本心。” 这女人真奇怪,突然对我吹一顿彩虹屁是什么意思,可惜我不吃这一套:“你到底想说什么?” “恭喜你,完成了我的第三课。”聂铮带我去外面吃饭,好好犒劳她自己。 我对饮食没有狂热的追求,不会像她三天两头变着法子奖励自己。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咸蛋黄色的太阳冒出了头,我随手指了一家包子铺:“来两个白菜猪肉包就是。” 第351章 修行路漫漫(三) 这次的任务对象怨气不是一般的重。和上次悟缘带我见识的那小卡拉米绝非一个量级,是能与半路冒出来的恶灵相提并论。 “其生前性别为男,年龄三十四岁,因疾病而亡,死了有三年。”聂铮简简单单一句话,概括了它的一辈子。 “它怨气明明很重,可为什么还是怨灵?”我问道。 “怨灵被判定为恶灵有两种条件,一是怨气过于浓重,而是杀过人。”聂铮道。 我上课还是会听老师讲解怨灵小知识的,这可比画符有意思多了。怨气会一比一等比例转换成怨力,也就是说怨气越重怨力越强。 “怎么判断怨灵是否杀过人?”我又问道。 “一般杀过人的怨灵身上有着活人独有的生气,只要怨灵杀的人够多,身上的生气足以盖过死气时,它便超脱于生死之外。既可长生,又可免疫为怨师的法术,还能继续为祸人间。”聂铮又道。 听上去有点厉害,连为怨师都束手无策,普通人就等着被宰,不想当恶灵的怨灵不是好怨灵,就应该让恶灵把这个世界毁灭。 “这家伙也杀了人吗?”我分不出怨灵身上是否有生气。 “没有,它的情况比较特殊,怨气重没杀过人,说明它仍有一丝良善,只是因为心里的结未打开才迟迟没有消散。”聂铮蹙眉,没杀过人说明它还是愿意与为怨师沟通的,但这个任务在协会挂了三个月,同样说明普通沟通根本没用。 “你们为怨师不最擅长屈打成招么,你放个雷把它打的魂飞魄散不就好了。”我不以为然。 “这不一样,你说的方法套用在恶灵身上有效,面对普通的怨灵只会激化它的怨气。”聂铮揪着我的后领去会会它,夜色降临,怨灵也出现了。 聂铮和它打了个招呼:“hello!有什么事聊一聊?” 这也太刻意了?我要是怨灵早跑了,万一她突然掏出一张符纸把自己秒了怎么办。 怨灵张望着声音的来源,笨拙地转身,却一脸茫然。我觉得它脑子不太灵光,于是壮起胆子朝它挥挥手,才发现它原来是看不见。 “李庸先生是?嗯……因眼角膜脱落引发了感染,导致失明,下楼梯时跌落而亡。”聂铮道。 他和他的名字一样平庸,一生也很平庸,可以称得上倒霉。 “是我。”李庸点点头,“你们也是为怨师?” “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聂铮说话毫不客气,只有讨价还价的姿态,“第一个,除了我们以外还有哪些为怨师找过你。” “太多了,我也记不清。” “你的任务是有多难,竟然让那么多为怨师束手无策?” “也没有很难,我只是想回家。” 接着它娓娓道来,它是从四河省来到尚城打工,家里有妻子有小孩,有父母在等它回去。它从未如此想家,生前在外飘荡孤苦伶仃,死后想在故乡的土地上长眠。 “这不很简单么?”我都知道该怎么做,“把你带回四河省不就好了,遗体呢?” “我不知道,因为我看不见。”它什么都不知道,失明之后连回家的路都看不见,依旧孤身飘摇在这陌生的繁华中。 “那可就麻烦了,你去世已有三年,遗体早就被处理掉了,也不知道公司那边有没有联系上你的家人。”聂铮嘴上说着麻烦,她心里应该早就有对策了。 聂铮问它要了更多的信息,比如公司老板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等等。聂铮向它保证,三天之内给出结果,如果超出了三天,那就是她能力有问题。 三天对于它来说是弹指一挥间的事,在暗无天日中时间流逝的格外快。 三天对聂铮来说很紧张,她忙前忙后,连带着我也忙前忙后给她打下手。这次我毫无怨言,因为我很想知道怨灵的怨念消散后会变成什么。书上说会变成地上的砂砾,有人说会变成天空的星点。 我和聂铮辗转于尚城与协会,幸好李庸还记得家的方位,我俩不至于像无头苍蝇乱转。 它家里人当然知道这件事,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了三年,传来的只会是噩耗。幸好他们愿意等,等到它落叶归根的那天。 今天是最后一天的夜晚,我和聂铮从警察局出来,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理清。 马上就要卸下肩膀上的担子了,我松了口气,见到李庸之后就带着它和它的骨灰回去,告诉它家里还有人在等你,你不是孤单一人。早点轮回转世说不定还能见到孩子长大成人,与妻子白头偕老,让父母享受到天伦之乐,这才是最美好的结局。 尽管现实比童话残酷,但还是有生生不息的美好存在嘛;尽管走得蜿蜒曲折,但路的尽头依然是康庄大道嘛。这是我被现实捶打后获得的人生感悟,一般人我不轻易告诉他。 我们赶到了约定的地点,看见前方忽然升起一团烟雾,在漆黑的夜色中格外亮眼,紧接着传来连绵不绝的爆炸声,在结界范围内将破败的房屋夷为平地。 “是别的为怨师?”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 “高阶结界符、中型爆破符还有迷幻烟雾符。”聂铮大喊一声不妙,“有特阶为怨师插手了。” 李庸很显然不是对面三人的对手,一个特阶为怨师带着两个高阶为怨师对它进行了围剿。它的怨力在怨灵中显得强悍,但面对有经验的为怨师很快败下阵来。 “乖乖上路,占着任务名额那么久,你早该走了。”那人仿佛看见七位数的酬金在向他招手。 高阶结界符的坚固程度至少能扛住三道天雷,他们才敢有恃无恐。 聂铮只有一张天雷符,她让我现场画,接下来有场恶战要打。 为怨师之间的内讧吗?有点意思,我挺期待看见聂铮带头违反规定,对同僚下手的场景,看看这个为怨师楷模是怎么声名扫地的。 五道天雷齐刷刷劈下,天空中亮如白昼,我之前怎么没发现天雷符的声势竟如此浩大,冷静下来一看聂铮的表情很不对劲,她居然在生气。是属于她的委托被抢了,还是计划被打乱了?更或者她在为怨灵打抱不平? “老大,看这样子来了个难缠的家伙。”其中一个人道,“不会是超阶为怨师?” “少乌鸦嘴,超阶为怨师看不上这种任务。”随着结界被打破,他的脸上浮现出了惊恐的神色,“聂、聂铮?你怎么在这里?” “接任务之前没人告诉过你被我拿下了吗?”聂铮让我去看看李庸的情况,它要是没了任务就算结束,一分钱也拿不到。 这可是我第一次出任务啊,我忙忙碌碌就为了讨口饭吃,金主怨灵可不能出事。 李庸的情况不算很好也不算很差,它因为看不见被那三个臭皮匠偷袭,想逃跑却被结界拦住,在你追我逃的战斗中,它自始至终都没出手。 我现在相信它是个心存善念的好怨灵了,不然它早就和他们打成一团。 “听声音,你们不是一伙的?”李庸问道,它一开始把三人组当成我们的同伴了。 “谁和他们是一伙的,站一块我都嫌膈应。”我对为怨师的印象就是被他们拉低的,趁人之危乃小人之举,恰恰为怨师中小人多如牛毛,“不说这个,你还好?没什么事?” “我分不出我是好还是不好,他们在我身上打的没什么感觉。”我顺着它的话往下看,只见它的肩膀被破开一个大洞。 它黑色的躯体在渐渐沙化,从肩膀开始,一点点变成细沙,消失在风中。我手忙脚乱,也没人告诉过我怨灵该怎么治疗啊。 “没用的,被金光咒打中的怨灵无法痊愈,只能慢慢等死,除非吃人补充生气疗伤。”聂铮甩出一张静止符,“我暂时延缓你的状态,足够带你回家了。” “不行,它是我们发现,也是我们把它打成这样的,功劳岂能被你独占。按照为怨师条例来说,双方共同完成的任务,酬金对半分。”那人既想要钱又不想得罪聂铮,那他算盘可是打错了。 聂铮也不和他多废话,一记眩晕符飞过去,直接放倒了那人,留下两个瑟瑟发抖的高阶为怨师,“去,去向为怨师协会上报,说我残害同僚。” 他们架起那人灰溜溜地跑了,一瞬间无影无踪。这是我第一次看聂铮发这么大的火,还以为她会把那群人打一顿解气。 “愣着干什么,画一张日行千里符,去四河省。”我怀疑她把气是不是全撒在我身上了。 回到了故土,李庸的状态似乎好了很多,尽管它看不见,但还有手能感受到点点滴滴。 后山是它的墓,我一字一句念给它听。地上的杂草刚冒头,不久之前被割过,碑前还有两个包子和三根燃尽的香。 它抓起一个馒头,摸索了一会,忽然笑出了声:“这是我媳妇做的包子,她习惯捏的时候在这里留个洞。” 还真是,里面似乎还是白菜猪肉馅,闻起来很香。我今天跑来跑去都没吃过饭,不争气的口水被我咽下,再怎么香也不能动心思,我可不会馋到吃人家的贡品。 “行了,你心怨已了,无憾了?”聂铮一开口破坏气氛。 “谢谢,我到家了。”它的身体消失不再是暗黄色的流沙状,沉入土里,而是闪着光的星星,飞到银河中。 聂铮不禁感慨:“要是早些遇到我这样负责任的为怨师,它早回家了。” “为什么那些人会突然出现?”我冷不丁问道。 明明只有我们知道这件事,总不可能是我们其中一人泄密。 “任务在结束之前是不会被撤掉的,它允许公平竞争,各凭本事,谁先让怨灵消散钱就归谁。”聂铮用留影符记录后,任务才算完成。 “就算他们手段可耻也是被允许的吗?”我问道。那以后我也可以打遍天下无敌手了,专挑软柿子怨灵下手。 “因为用暴力打散与帮扶消散的结果是一样的,我们只看结果不问过程。”聂铮道。 那我这几天的兢兢业业算什么?算我能吃苦吗?算我体验生活?还是算我对为怨师的滤镜碎了一地。 “真难得啊,居然从你口中听见这种话,你们为怨师都是这种货色?”我把神机笔摔在地上,“恕我不奉陪了,亏我还以为你们多高尚,不过是群伪君子。” 我听奶奶听老师说过,为怨师的含义是为了帮助怨灵,让它们体面走完最后一程。 聂铮突然笑了,从地上将神机笔捡起还给我:“你还挺有正义感,怎么,你也想家了?” 有时候想过,但不完全想,家于我而言也是牢笼。 见我没说话,她又开始自顾自地唠叨:“在你眼里,为怨师是什么?是一群贪财忘义、偷奸耍滑之徒,还是惩恶扬善、见义勇为之辈?” 都不是,我不会过度神化他们,也不会将他们塑造成穷凶恶极的形象。他们应该是邪恶与正义并存,我认为的为怨师会有自己的私心,但他的正义感又战胜了私心。 就像聂铮,她做事有自己的私心,但她的私心不会放大变成贪婪的无底洞,而她身上与生俱来的正义感又平衡掉了她的私心。 正义是责任与工作,私心是自己与生活。 “很难和你解释。我知道你不会无缘无故打压怨灵,但你作为为怨师协会的前任会长就不能处理好?”我每次想说的话一大堆,最后说出口的只有一两句,因为我不想被人了解太多。 “哇塞,注册为怨师起码有上万个,一个个管教不得累死我。我又不是哪吒,没有三头六臂。”聂铮两手一摊,“水深王八多,你要是想教训他们,就早点爬到我这个位置来。” “那我宁愿在下面待着。”等我研制出了自动学习的神机笔后,我保准把她踹下台。 回去的路上,她收到了协会发来的消息,大概内容是对她的处决下来了,剥夺其超阶为怨师的身份。 作为协会的前会长,混到这么差的份上她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她本人无所谓,甚至还和我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我真没看错你,果然是当为怨师的好苗子,你看你的诅咒让你不能直面太阳,正好怨灵白天也无法出现。” 我不觉得很巧,只觉得我是活着的怨灵:“这是什么值得夸赞的事吗?” 聂铮点点头:“当然。你想想,你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却莫名其妙背负上了沉重的枷锁,换做别人心态早就爆炸了,而你依旧坚定本心。” 这女人真奇怪,突然对我吹一顿彩虹屁是什么意思,可惜我不吃这一套:“你到底想说什么?” “恭喜你,完成了我的第三课。”聂铮带我去外面吃饭,好好犒劳她自己。 我对饮食没有狂热的追求,不会像她三天两头变着法子奖励自己。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咸蛋黄色的太阳冒出了头,我随手指了一家包子铺:“来两个白菜猪肉包就是。” 第352章 人生课(一) 聂铮自上次任务结束后被叫去了协会,一天一夜都没回来,悟缘给她发去好几张传讯符也被半路切断了联系,不免让人担忧……我担心她干什么,整个协会加起来都不是她的对手。 “既然这么担心,不如去协会问问情况。”悟缘道。 “我可没担心她,被剥去超阶为怨师头衔的她,说不定躲在哪里哭去了。”我幸灾乐祸。 “我的眼泪没那么便宜,会为这种小事而流。”聂铮总是在我说她坏话的时候悄无声息地出现,堪比我肚子里的蛔虫。 “协会那边怎么处理?从种种经过表明,你的行为算的上挑衅了,应该很严重?”悟缘问道。 聂铮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公事公办呗,就算我是超阶为怨师也不例外。不仅吊销了我的为怨师证,而且以后都不能参与为怨师的工作。” 也没多严重,我还以为要把她关进笼子里游街示众,然后一群人用烂叶子和臭鸡蛋扔她。 “协会那边真的这么做?要知道超阶为怨师只有两名,这传出去……”悟缘不可置信,他认为有这层身份在内,协会怎么说也会从轻发落。24岁的超阶为怨师百年难得一遇,她就算过十年也才34岁,还有无限可能。 我想起她躺在病床上无病呻吟的模样,心中了然:“是你自己不想当了,那群人最懂趋利避害了,怎么可能把你踢出去。” 聂铮大大方方承认了:“知我者莫过于你也,我想了想,一直没有尽到师父的责任,挺对不起你的。索性趁着这次机会,对你好好教育一番。” “这就是你今后的打算?”悟缘劝不动,干脆随她去了,她一身本领在,不至于沦落到街头乞讨。 “教育可是很重要的,一朵花的绽开需要自然的教育,一个人的绽开需要前辈的经验。”聂铮的经验就是最宝贵的经验。 呸,我看是哪家饭店好吃的经验。 聂铮退出了为怨师协会后,状态肉眼可见好了不少,初次见她时来去如风,头发散乱如鸡窝,眼下有挥之不去的黑眼圈。现在她拥有了充足睡眠,电话和短信几乎为零,还有闲暇时间去美容院或是商超买买买。 她的每一天都在花钱,我至今不知道她在为怨师协会到底捞了多少油水。直到她买下了一块地,在尚城的郊区。 “你要盖房子做房地产?”我寻思着也不够啊,最多建三四栋楼。 “盖房子不错,但不是给人住的。”聂铮道。 “不给人给鬼……”背后忽然传来阵阵阴风,我凑近,发现是座荒废的墓,墓碑上趴着一只怨灵。 还真给鬼住啊! “我打算把这里改成墓园。”聂铮道。 “你改成游乐园都行。”她的地她说了算。 “其实我一直都和怨灵们友好相处的。想为它们提供栖身之所,不必在外流离。”聂铮忽然对我说些掏心窝子的话,我还有些不适应。 “和我说这些干什么?”我以后不会要住在这里和死人打交道?那太棒了,起码他们不会从地里爬起来给我添麻烦,一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他不能张口说话。 “现在是为师教你为人处世第一课,放下尖酸刻薄,共建友好关系。”聂铮向来严以待人宽以待己,“很少有人或者没有人对你说过心里话,一时间不知道该说回答才好。这个时候就需要给出足够的情绪价值,说你已经很棒很努力了。” 她说话比我刻薄多了,怎么不见她反思检讨自己。而且这样说话好矫情好恶心,我还没说出口先吐了一地。 见时间已晚,我们去市中心找了个酒店住下,尚城的夜景还是很不错的,霓虹色的灯光铺天盖地,钢铁森林堆砌出密集的窒息感,比大晚上出门摸黑走路的正一道慷慨。 可我不喜欢灯红酒绿的世界,会让我觉得没有一盏灯属于我,照在我身上的只有广袤无边的寂寥。 “真心话大冒险玩不玩?”聂铮手里是一副扑克牌,“红色为真心话,黑色为大冒险。” 这指定是她套话的手段,我又转念一想,说不定我可以反过来套她的话。 “谁先?” “你先。” 我从牌堆中抽出一张红牌,啧,出师不利:“想问什么?” 聂铮想了想:“你喜欢吃什么?” ???这是她会问出来的问题?是我太认真了还是她压根没放在心上:“我没什么特别偏好的。” “真是模棱两可的答案。”聂铮也没追问,“到我了。” 她也抽出一张红牌,我可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你为什么和怨灵友好相处?” 聂铮意料到了我的问题,她几乎没有思考,张口就来:“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是被怨灵养大的。小孩子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这句话不假,但我只能隐隐约约能看见其轮廓。” “它用废纸壳把我捡回去,我当时惊讶地说不出话。它把我带到它的藏身之所——一处荒废的墓园,里面住着和它一样的怨灵。它们把捡来的食物放在我面前,却触碰不到我,我就这么被拉扯大了。” “直到某天来了一群自称为怨师的人,他们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让怨灵们安心上路了,我很佩服他们,便入了正一道。” 她的经历还挺坎坷的,世上的怨灵还挺丰富多样的。 我抽了下一张,是黑色:“说,让我干什么。” 聂铮对大冒险兴致不高:“去楼下买扎啤酒上来。” 我一鼓作气跑上跑下:“到你了。” 聂铮手气看上去不太行,她又是一张红色:“问。” “你为什么不想当为怨师了?”我问道。 “没有当初那股心力与意气了。”聂铮打开易拉盖,也不配几道小菜,就这么咕噜咕噜灌下去半瓶,“18岁的我很憧憬这份工作,一路横冲直撞坐上了会长的宝座,却发现这并不适合我。我脑袋空空,没有管理经验,不过是个落魄的野孩子,正好有几分天赋和努力傍身,与那些世家大族相比,也只有个天赋拿得出手。” “为什么会是我呢,一方面是半路出家的草莽之辈占大比,另一方面是为怨师已经两百年没有出过一个超阶为怨师了。” “一个人的能力越强,就越想要去证明自己,也萌生了想干涉别人的想法。但出了协会这扇门,根本没人承认我。和一群人对牛弹琴很累的,圈子越大乌烟瘴气,心术不正之人比比皆是。” “你会发现悟缘师叔也是这么做的,他不能说心术不正,相反他太一根筋,想着早日送怨灵去轮回能更好帮助它们解脱,久而久之他忘记了真正的做法是什么。” 聂铮酒劲上头,唠唠叨叨和我说了很多,甚至不用抽扑克牌,她一股脑儿全倒出来。 “我要是待在协会处理事务他们就会说我空有一身本领,不去干正事,如果我接任务跑外勤,他们会说我不务正业天天往外跑。我摆烂了,爱咋咋地,反正我怎么做他们都看不顺眼。” 话说酒后吐真言,她说的话应该都是真的,而且没有人会喜欢上班的,就像读书时不喜欢上学。 我接着她的话往下说:“我其实也不喜欢画符,但是没办法,为了能融入环境,我不得不去画符。这种感觉很不爽,像是为了别人而活。如果可以,我会选择我自己喜欢的事。” “其实我们家也是一团乱,奶奶说话让人摸不着头脑,那个讨人厌的家主也是很奇怪,每个人身上都藏着秘密。” 聂铮的眼睛亮了亮,伸了个懒腰:“早说你想干什么不就好了,我还费那么多心思干嘛。” “不是你说让我在这待着,我人生地不熟的只能随波逐流好。”我没有怀疑她是否装醉。 “行,这就是为师教给你的第一课,与人谈心是拉近关系最有效的办法,以后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和我说。”聂铮喝完酒去睡觉了。 我从没和聂铮提过要求,我认为我们之间的关系不足以承担要求的代价,这只会把聂铮对我的宽容度消耗完。 那现在我们离开了刘家,离开了正一道,离开了为怨师协会,少了束缚,是不是可以肆无忌惮一点了呢? 第352章 人生课(一) 聂铮自上次任务结束后被叫去了协会,一天一夜都没回来,悟缘给她发去好几张传讯符也被半路切断了联系,不免让人担忧……我担心她干什么,整个协会加起来都不是她的对手。 “既然这么担心,不如去协会问问情况。”悟缘道。 “我可没担心她,被剥去超阶为怨师头衔的她,说不定躲在哪里哭去了。”我幸灾乐祸。 “我的眼泪没那么便宜,会为这种小事而流。”聂铮总是在我说她坏话的时候悄无声息地出现,堪比我肚子里的蛔虫。 “协会那边怎么处理?从种种经过表明,你的行为算的上挑衅了,应该很严重?”悟缘问道。 聂铮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公事公办呗,就算我是超阶为怨师也不例外。不仅吊销了我的为怨师证,而且以后都不能参与为怨师的工作。” 也没多严重,我还以为要把她关进笼子里游街示众,然后一群人用烂叶子和臭鸡蛋扔她。 “协会那边真的这么做?要知道超阶为怨师只有两名,这传出去……”悟缘不可置信,他认为有这层身份在内,协会怎么说也会从轻发落。24岁的超阶为怨师百年难得一遇,她就算过十年也才34岁,还有无限可能。 我想起她躺在病床上无病呻吟的模样,心中了然:“是你自己不想当了,那群人最懂趋利避害了,怎么可能把你踢出去。” 聂铮大大方方承认了:“知我者莫过于你也,我想了想,一直没有尽到师父的责任,挺对不起你的。索性趁着这次机会,对你好好教育一番。” “这就是你今后的打算?”悟缘劝不动,干脆随她去了,她一身本领在,不至于沦落到街头乞讨。 “教育可是很重要的,一朵花的绽开需要自然的教育,一个人的绽开需要前辈的经验。”聂铮的经验就是最宝贵的经验。 呸,我看是哪家饭店好吃的经验。 聂铮退出了为怨师协会后,状态肉眼可见好了不少,初次见她时来去如风,头发散乱如鸡窝,眼下有挥之不去的黑眼圈。现在她拥有了充足睡眠,电话和短信几乎为零,还有闲暇时间去美容院或是商超买买买。 她的每一天都在花钱,我至今不知道她在为怨师协会到底捞了多少油水。直到她买下了一块地,在尚城的郊区。 “你要盖房子做房地产?”我寻思着也不够啊,最多建三四栋楼。 “盖房子不错,但不是给人住的。”聂铮道。 “不给人给鬼……”背后忽然传来阵阵阴风,我凑近,发现是座荒废的墓,墓碑上趴着一只怨灵。 还真给鬼住啊! “我打算把这里改成墓园。”聂铮道。 “你改成游乐园都行。”她的地她说了算。 “其实我一直都和怨灵们友好相处的。想为它们提供栖身之所,不必在外流离。”聂铮忽然对我说些掏心窝子的话,我还有些不适应。 “和我说这些干什么?”我以后不会要住在这里和死人打交道?那太棒了,起码他们不会从地里爬起来给我添麻烦,一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他不能张口说话。 “现在是为师教你为人处世第一课,放下尖酸刻薄,共建友好关系。”聂铮向来严以待人宽以待己,“很少有人或者没有人对你说过心里话,一时间不知道该说回答才好。这个时候就需要给出足够的情绪价值,说你已经很棒很努力了。” 她说话比我刻薄多了,怎么不见她反思检讨自己。而且这样说话好矫情好恶心,我还没说出口先吐了一地。 见时间已晚,我们去市中心找了个酒店住下,尚城的夜景还是很不错的,霓虹色的灯光铺天盖地,钢铁森林堆砌出密集的窒息感,比大晚上出门摸黑走路的正一道慷慨。 可我不喜欢灯红酒绿的世界,会让我觉得没有一盏灯属于我,照在我身上的只有广袤无边的寂寥。 “真心话大冒险玩不玩?”聂铮手里是一副扑克牌,“红色为真心话,黑色为大冒险。” 这指定是她套话的手段,我又转念一想,说不定我可以反过来套她的话。 “谁先?” “你先。” 我从牌堆中抽出一张红牌,啧,出师不利:“想问什么?” 聂铮想了想:“你喜欢吃什么?” ???这是她会问出来的问题?是我太认真了还是她压根没放在心上:“我没什么特别偏好的。” “真是模棱两可的答案。”聂铮也没追问,“到我了。” 她也抽出一张红牌,我可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你为什么和怨灵友好相处?” 聂铮意料到了我的问题,她几乎没有思考,张口就来:“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是被怨灵养大的。小孩子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这句话不假,但我只能隐隐约约能看见其轮廓。” “它用废纸壳把我捡回去,我当时惊讶地说不出话。它把我带到它的藏身之所——一处荒废的墓园,里面住着和它一样的怨灵。它们把捡来的食物放在我面前,却触碰不到我,我就这么被拉扯大了。” “直到某天来了一群自称为怨师的人,他们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让怨灵们安心上路了,我很佩服他们,便入了正一道。” 她的经历还挺坎坷的,世上的怨灵还挺丰富多样的。 我抽了下一张,是黑色:“说,让我干什么。” 聂铮对大冒险兴致不高:“去楼下买扎啤酒上来。” 我一鼓作气跑上跑下:“到你了。” 聂铮手气看上去不太行,她又是一张红色:“问。” “你为什么不想当为怨师了?”我问道。 “没有当初那股心力与意气了。”聂铮打开易拉盖,也不配几道小菜,就这么咕噜咕噜灌下去半瓶,“18岁的我很憧憬这份工作,一路横冲直撞坐上了会长的宝座,却发现这并不适合我。我脑袋空空,没有管理经验,不过是个落魄的野孩子,正好有几分天赋和努力傍身,与那些世家大族相比,也只有个天赋拿得出手。” “为什么会是我呢,一方面是半路出家的草莽之辈占大比,另一方面是为怨师已经两百年没有出过一个超阶为怨师了。” “一个人的能力越强,就越想要去证明自己,也萌生了想干涉别人的想法。但出了协会这扇门,根本没人承认我。和一群人对牛弹琴很累的,圈子越大乌烟瘴气,心术不正之人比比皆是。” “你会发现悟缘师叔也是这么做的,他不能说心术不正,相反他太一根筋,想着早日送怨灵去轮回能更好帮助它们解脱,久而久之他忘记了真正的做法是什么。” 聂铮酒劲上头,唠唠叨叨和我说了很多,甚至不用抽扑克牌,她一股脑儿全倒出来。 “我要是待在协会处理事务他们就会说我空有一身本领,不去干正事,如果我接任务跑外勤,他们会说我不务正业天天往外跑。我摆烂了,爱咋咋地,反正我怎么做他们都看不顺眼。” 话说酒后吐真言,她说的话应该都是真的,而且没有人会喜欢上班的,就像读书时不喜欢上学。 我接着她的话往下说:“我其实也不喜欢画符,但是没办法,为了能融入环境,我不得不去画符。这种感觉很不爽,像是为了别人而活。如果可以,我会选择我自己喜欢的事。” “其实我们家也是一团乱,奶奶说话让人摸不着头脑,那个讨人厌的家主也是很奇怪,每个人身上都藏着秘密。” 聂铮的眼睛亮了亮,伸了个懒腰:“早说你想干什么不就好了,我还费那么多心思干嘛。” “不是你说让我在这待着,我人生地不熟的只能随波逐流好。”我没有怀疑她是否装醉。 “行,这就是为师教给你的第一课,与人谈心是拉近关系最有效的办法,以后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和我说。”聂铮喝完酒去睡觉了。 我从没和聂铮提过要求,我认为我们之间的关系不足以承担要求的代价,这只会把聂铮对我的宽容度消耗完。 那现在我们离开了刘家,离开了正一道,离开了为怨师协会,少了束缚,是不是可以肆无忌惮一点了呢? 第353章 人生课(二) 聂铮的墓园开业了,没有锣鼓喧天的热烈,没有人山人海的攒动,也没有开业大酬宾买一送一的优惠,更没有亲朋好友送来的祝福……不对,还是有的,悟缘悟道以个人名义送来了两个花篮。 人们对于死亡很避讳,然而这是万事万物的终点,不是躲避就能幸免的。 但有个例外,聂铮给自己挑选了一处安眠的风水宝地,就在墓园的正中央,死后还能和周围的人一块长眠,路上也不孤单。 “做我们这行的,基本都活不长,太危险了,面对的未知很多,适合及时行乐。”聂铮道。 她在墓园边缘处建了个小房子,成为我们的安身之所,大晚上住在这里也不觉得阴森,大概是还没有怨灵入住。 聂铮也不是奔着钱去的,她的定价很低,几千元即可拎包入住,就算把这里的墓位全部卖完,也不够回本的。 几天后突然迎来了第一位客人,是个老奶奶,她捧着一个骨灰盒,说要把她老伴葬在这里,原因无他,因为便宜。 “这是新建的,环境还不错,不会有隐性收费?”她不相信这年头有人做慈善呢。 “童叟无欺。”聂铮只回了四个字。 思来想去,老奶奶还是买下一处,就在东南角。一块孤零零的墓碑立在那里,有些孤单。 她回去了,接下来的日子里她有空就来,早上搭乘公交车,再走一段路,带上水果,问我借了块抹布,对着墓碑说说心里话。 “你们这么年轻为什么想着住在这里,不害怕吗?”老奶奶对着墓碑聊完又来找我聊。 “为什么害怕,心里没鬼就不怕。”我道,而且我已经见过更可怕的家伙。 “那个高高的女生是你姐姐?” “不是,是老师。” “老师?你们学的是丧葬专业吗?” “不是……但也有点关联。” 都是和死去的人们打交道。 “今天没有太阳你怎么也撑着伞?” “我对紫外线过敏。” 这是聂铮教我的说辞,不会让人感到奇怪。 她回去了,看得出来家里少了个和她聊天的人很寂寞。人老了看起来有几分悲哀,身边的亲朋好友一个个离世,操心着不知何时会轮到自己。 我不由得想起了奶奶,她的晚年也有些寂寥,加上她的脾气将人拒之千里之外,也许是人越老脾气越怪? 半夜我在墓园散步,这段时间里多了几块新墓碑。晚上出门的好处就是不用担心会被阳光刺伤,月色会包容我。 路过老爷爷的墓碑时,我清楚看见了怨灵是如何诞生的,它并非咻地一下凭空出现。我看见紫色的气体从地里延伸出,慢慢汇聚成人形,从一团云的形状,长出了四肢与头。 “这就是怨气,当它达到一定浓度,能诞生出一种全新的生物体。如果再用特殊手段刺激它,达到一定阈值时,怨气超标后便具备了成为恶灵的条件之一。”聂铮观察了很久,终于在今天被她蹲到了。 “像它们这种刚刚成型的怨灵通常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东西,会认为自己是鬼。这个时候我们要予以引导,以免让它们误入歧途。如果它们碰上心术不正的怨灵或者为怨师时,容易被当枪使。” 老爷爷迷茫看着四周,它不适应这副刚刚获得的躯体,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呃……我……咳咳。”它连话都忘记怎么说了。 “我怎么没从书上学到过这些知识?”我问道。 “呵,当然没有,这些都是我自己摸索的。因为没什么大用,我愿意花心思完全是出于我的个人爱好,我想要更了解它们一点。”聂铮开这个墓园有些小心思在内。 如今怨灵化的概率大幅度上升,死去的十个人里,起码有三个会化作怨灵,曾经一百个人里见不到一个。 不过我死了可不打算变成怨灵,万一被为怨师逮住,不由分说把我打一顿怎么办。 老爷爷花了好半天的功夫驯服身体,它试着走路,甩手,大声呼喊几句,转头发现我们正盯着它看。 聂铮向它解释了现在的情况,她尽可能说的简单些,用通俗易懂的方式举例说明。这毕竟是在颠覆一个普通人的认知,得先打碎原有的世界观然后缝缝补补,拼凑出新的认知宇宙。如果不太能接受呢,反正都变成怨灵了,到最后都得接受。 老爷爷捋了很久,渐渐说服自己接受现实,它年轻时是中学教师,对于鬼神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没想到死后还能变成传说中的鬼,世界真是奇妙啊。 “嗯……你的基本来路我已经解释清楚了,在人间你也不能多留,我会想办法帮你解开心怨。”聂铮道。 “我的心怨?”老爷爷思考了很久,“我挺对不起她的,结婚六十多年,总是在回避她,不知道该怎么和她交流,习惯性的拒绝。” “回避?”我不理解,“她很吓人吗?” “这倒不是,是我不懂得如何接受她对我的好。” “回避型人格?” “这么说也没问题。” “那你们应该挺有话聊的。”聂铮把任务推给我,“你长大了,应该学会独自处理怨灵,万一哪天我不在你身边,你也能照顾好自己。” “我现在就能照顾好自己。”还能顺带照顾好她,每天的饭都还是我做的。 不就是帮助老爷爷老奶奶把话说开么,这么简单的事我还是能做到的。 我的作战计划第一步,就是和老奶奶多多的交流,尽可能的套些话出来。为此我准备了一张录音符,把她对老爷爷的看法录进去。 她雷打不动的早上八点准出现,风雨无阻。今天依旧没有阳光,天空灰蒙蒙的,盖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纱。 我若无其事的凑到她身边,看上去刻意极了:“你们感情很好。” 她只是摇了摇头:“其实并不好。” “那你还坚持来看望?” “只是心里有点空落落的,家里少了个人不习惯。” “那它生前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也没真正了解过他,反正到最后我们总是闹得不欢而散。” 这几句话已经是我的极限了,我要把这句感情不好的话给老爷爷听吗?它会不会受刺激变成恶灵? “你今天是有什么事吗?”老奶奶站起身。 “没、没事,只是好奇,因为其他人不会像你一样来的频繁。”我道。 她没有怀疑,只是对我点点头,转身离开。我趁她不注意时,将一张通灵符贴在她身上,随后便消失不见。 我只能出此下策了,等到晚上时再将另一张通灵符给老爷爷,这样就能让两人在梦中建立联系了,然后一吐为快!这真是个绝妙的主意。 “你是不是忘了,不能对普通人使用符术?”聂铮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特殊情况我只能用特殊手段了。”我没忘,只是我认为不对普通人使用杀伤性的符术应该没关系。 “下不为例,万一被其他为怨师发现很麻烦,你的高阶为怨师身份不保。”聂铮睁一眼闭一眼。 我现在已经是高阶为怨师了,因为我打造出了自动画符的高等神机笔,世间仅此一款,不传男不传女,自用款。聂铮让我保守住这个秘密,切忌在人前炫耀,否则会引起腥风血雨。 我又不是傻子,人的嫉妒心加起来能毁天灭地。 第353章 人生课(二) 聂铮的墓园开业了,没有锣鼓喧天的热烈,没有人山人海的攒动,也没有开业大酬宾买一送一的优惠,更没有亲朋好友送来的祝福……不对,还是有的,悟缘悟道以个人名义送来了两个花篮。 人们对于死亡很避讳,然而这是万事万物的终点,不是躲避就能幸免的。 但有个例外,聂铮给自己挑选了一处安眠的风水宝地,就在墓园的正中央,死后还能和周围的人一块长眠,路上也不孤单。 “做我们这行的,基本都活不长,太危险了,面对的未知很多,适合及时行乐。”聂铮道。 她在墓园边缘处建了个小房子,成为我们的安身之所,大晚上住在这里也不觉得阴森,大概是还没有怨灵入住。 聂铮也不是奔着钱去的,她的定价很低,几千元即可拎包入住,就算把这里的墓位全部卖完,也不够回本的。 几天后突然迎来了第一位客人,是个老奶奶,她捧着一个骨灰盒,说要把她老伴葬在这里,原因无他,因为便宜。 “这是新建的,环境还不错,不会有隐性收费?”她不相信这年头有人做慈善呢。 “童叟无欺。”聂铮只回了四个字。 思来想去,老奶奶还是买下一处,就在东南角。一块孤零零的墓碑立在那里,有些孤单。 她回去了,接下来的日子里她有空就来,早上搭乘公交车,再走一段路,带上水果,问我借了块抹布,对着墓碑说说心里话。 “你们这么年轻为什么想着住在这里,不害怕吗?”老奶奶对着墓碑聊完又来找我聊。 “为什么害怕,心里没鬼就不怕。”我道,而且我已经见过更可怕的家伙。 “那个高高的女生是你姐姐?” “不是,是老师。” “老师?你们学的是丧葬专业吗?” “不是……但也有点关联。” 都是和死去的人们打交道。 “今天没有太阳你怎么也撑着伞?” “我对紫外线过敏。” 这是聂铮教我的说辞,不会让人感到奇怪。 她回去了,看得出来家里少了个和她聊天的人很寂寞。人老了看起来有几分悲哀,身边的亲朋好友一个个离世,操心着不知何时会轮到自己。 我不由得想起了奶奶,她的晚年也有些寂寥,加上她的脾气将人拒之千里之外,也许是人越老脾气越怪? 半夜我在墓园散步,这段时间里多了几块新墓碑。晚上出门的好处就是不用担心会被阳光刺伤,月色会包容我。 路过老爷爷的墓碑时,我清楚看见了怨灵是如何诞生的,它并非咻地一下凭空出现。我看见紫色的气体从地里延伸出,慢慢汇聚成人形,从一团云的形状,长出了四肢与头。 “这就是怨气,当它达到一定浓度,能诞生出一种全新的生物体。如果再用特殊手段刺激它,达到一定阈值时,怨气超标后便具备了成为恶灵的条件之一。”聂铮观察了很久,终于在今天被她蹲到了。 “像它们这种刚刚成型的怨灵通常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东西,会认为自己是鬼。这个时候我们要予以引导,以免让它们误入歧途。如果它们碰上心术不正的怨灵或者为怨师时,容易被当枪使。” 老爷爷迷茫看着四周,它不适应这副刚刚获得的躯体,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呃……我……咳咳。”它连话都忘记怎么说了。 “我怎么没从书上学到过这些知识?”我问道。 “呵,当然没有,这些都是我自己摸索的。因为没什么大用,我愿意花心思完全是出于我的个人爱好,我想要更了解它们一点。”聂铮开这个墓园有些小心思在内。 如今怨灵化的概率大幅度上升,死去的十个人里,起码有三个会化作怨灵,曾经一百个人里见不到一个。 不过我死了可不打算变成怨灵,万一被为怨师逮住,不由分说把我打一顿怎么办。 老爷爷花了好半天的功夫驯服身体,它试着走路,甩手,大声呼喊几句,转头发现我们正盯着它看。 聂铮向它解释了现在的情况,她尽可能说的简单些,用通俗易懂的方式举例说明。这毕竟是在颠覆一个普通人的认知,得先打碎原有的世界观然后缝缝补补,拼凑出新的认知宇宙。如果不太能接受呢,反正都变成怨灵了,到最后都得接受。 老爷爷捋了很久,渐渐说服自己接受现实,它年轻时是中学教师,对于鬼神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没想到死后还能变成传说中的鬼,世界真是奇妙啊。 “嗯……你的基本来路我已经解释清楚了,在人间你也不能多留,我会想办法帮你解开心怨。”聂铮道。 “我的心怨?”老爷爷思考了很久,“我挺对不起她的,结婚六十多年,总是在回避她,不知道该怎么和她交流,习惯性的拒绝。” “回避?”我不理解,“她很吓人吗?” “这倒不是,是我不懂得如何接受她对我的好。” “回避型人格?” “这么说也没问题。” “那你们应该挺有话聊的。”聂铮把任务推给我,“你长大了,应该学会独自处理怨灵,万一哪天我不在你身边,你也能照顾好自己。” “我现在就能照顾好自己。”还能顺带照顾好她,每天的饭都还是我做的。 不就是帮助老爷爷老奶奶把话说开么,这么简单的事我还是能做到的。 我的作战计划第一步,就是和老奶奶多多的交流,尽可能的套些话出来。为此我准备了一张录音符,把她对老爷爷的看法录进去。 她雷打不动的早上八点准出现,风雨无阻。今天依旧没有阳光,天空灰蒙蒙的,盖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纱。 我若无其事的凑到她身边,看上去刻意极了:“你们感情很好。” 她只是摇了摇头:“其实并不好。” “那你还坚持来看望?” “只是心里有点空落落的,家里少了个人不习惯。” “那它生前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也没真正了解过他,反正到最后我们总是闹得不欢而散。” 这几句话已经是我的极限了,我要把这句感情不好的话给老爷爷听吗?它会不会受刺激变成恶灵? “你今天是有什么事吗?”老奶奶站起身。 “没、没事,只是好奇,因为其他人不会像你一样来的频繁。”我道。 她没有怀疑,只是对我点点头,转身离开。我趁她不注意时,将一张通灵符贴在她身上,随后便消失不见。 我只能出此下策了,等到晚上时再将另一张通灵符给老爷爷,这样就能让两人在梦中建立联系了,然后一吐为快!这真是个绝妙的主意。 “你是不是忘了,不能对普通人使用符术?”聂铮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特殊情况我只能用特殊手段了。”我没忘,只是我认为不对普通人使用杀伤性的符术应该没关系。 “下不为例,万一被其他为怨师发现很麻烦,你的高阶为怨师身份不保。”聂铮睁一眼闭一眼。 我现在已经是高阶为怨师了,因为我打造出了自动画符的高等神机笔,世间仅此一款,不传男不传女,自用款。聂铮让我保守住这个秘密,切忌在人前炫耀,否则会引起腥风血雨。 我又不是傻子,人的嫉妒心加起来能毁天灭地。 第354章 人生课(三) 等夜里老爷爷从墓地里爬出来后,我递给它一张通灵符:“拿着,用这个能进入她的梦,你想说什么都说出来。” 它有些犹豫,还有些难为情:“几十年说不出口的话我现在也不一定说得出口。” 啧,它起码比我多活了几十年,看来这几十年里没一点长进,好言好语相劝是行不通的,得骂:“我说你人都变成一抔黄土了,还在担心什么,担心她老人家把你挖出来吗?” 它的结果无非就两个,一个是心怨已了,另一个是心怨迟迟不散,怨气愈来愈重,到那时聂铮就会采取必要手段了。 “你把话一说开立马就上路了,还担心她会不会笑话你吗?”我把符纸扔在它脚边,“算了,就当我多管闲事,你爱要不要,不要就扔了。” 我佯装生气离开,实则一步三回头。它在原地呆愣许久,还是捡起通灵符。时间来到了九点半,我估摸着老奶奶应该睡下了,开始催动符术。 它被通灵符吸进去,不见踪影。通灵符的时效为一整晚,直到第二天中术者自然睡醒。 “你就这么肯定它会照做?”聂铮问道。 “不肯定,但它不做的话,说明它自己也没把这心结当回事,既然如此我管它干什么。”我道。 “看来跟在我身边这几年你长进不小。我打个比方,只是打个比方,”聂铮第一次出现了难以开口的表情,她为这个比方绞尽脑汁,最后选择了最直白的方式,“如果我要去个很远的地方,一时半会或者很长时间都回不来,你能游刃有余吗?” “当然,我已经成年了。”我已经十八岁了,拥有做决策与明辨是非的能力,遇上恶灵我也有一战之力。 “记住你的话,到时候别哭唧唧求着我回来。”聂铮最近总是早出晚归的,她在为远行做准备么? “你要去哪?不管你的墓园了吗?”它好不容易在聂铮的照料下有点起色,在我手里不得栽了。 “之前不是说好的吗?等你独立自主后,你可以去追求你想要的自由,我没有立场把你困在我的身边。”聂铮道。 我曾经想过这一天快快到来,但这一天到来的时候我又觉得太快了,我们俩的关系才刚刚磨合的差不多,还达不到相看两不厌的地步,只能称之为泛泛之交。对,认识好几年的泛泛之交。 “我差点给忘了,那你把墓园丢给我不管不问了?又不是我要开的,倒闭了也不关我的事。”我早就觉得这地方阴气太重了,再待下去我也会因为阴气摄入过多变成怨灵。 “你难不成还想把墓园占为己有,当然是你自己出去闯荡咯。不过你要是在外头闯不动了,我随时欢迎你回来。”聂铮这个人,当初把我留下的是她,现在赶我走的也是她。 她把我当作什么了?一个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跟班? “不用你操心,好马不吃回头草。”我期待的自由唾手可得,可是为什么有些难过。 我最介怀的是聂铮对我毫不在意的态度,那副漠然的表情,轻飘的口吻,在诉说一件稀疏平常的小事,她本人不觉有任何不妥。甚至没有正式的场合祝我一路顺风,也没有叫上悟缘悟道一起吃顿散伙饭,我想要的仪式感都没有,被重视的感觉也没有。 每当我以为足够了解她时,总是被她脱口而出的话打回现实。她不会让任何一个人看透,流露的真情也不过是逢场作戏。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起床收拾行李。我决定了,处理完老爷爷和老奶奶的事就走,从此以后再也不见。 后半夜我是在咒骂聂铮中度过的,太耿耿于怀导致我一夜无眠。 大早上我看见老奶奶站在墓碑前,这次她带来了一束花,很新鲜,上面还挂着露水。 她看见我后展出一个笑容:“我昨天梦到老头子了,他和我说了好多话,是他生前从来不会对我说出口的。然后我们一起在公园散步,那是他第一次牵我手,以前都是我主动牵他,却每次都被他松开了。” 听到这,我有点为她不值:“被甩开了那么多次手,为什么还那么执着?” “结婚就是两个人稀里糊涂过日子,几十年走过来了也谈不上爱不爱,只是身边有人心里有安慰。”她的话比之前加起来都多,“其实我知道的,他只是不擅长表达。” 这是何等宽广的胸怀啊,换做是我,绝不可能如此包容,早在对方第一次甩开我的手时转身走人。 她和我聊了很多,听说我准备要离开这里了,她是第一个祝我一路顺风的人。我虽然还是无法理解她和老爷爷之间的感情,但礼尚往来,祝她夜夜好梦。 送走老奶奶,我看到聂铮那张讨人厌的脸,我也没说话,与她擦肩而过。 “在你出发之前,为师教你为人处世的第二课。”她转过身,没有拉住我,她知道我会停下,听听她葫芦里卖什么药,“如果有人向你伸出手,记得要握紧别松开了。” “为什么?”我问道。 “不为什么,礼貌而已,不是每个人都像老奶奶一样宽容的。”聂铮道。 那你为什么推开我的手,我最终还是没问,我知道问了她也不会回答,而是找一堆蹩脚的借口搪塞过去,或者左顾而言他。 也许在她眼里我没向她伸出过手,我没有主动过,一直处于被动的状态。 也许她认为我还是讨厌她的,觉得我养不熟,索性不养了,收我当徒弟是她此生最错误的一个决定。站在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角度上来说,养我到18岁仁至义尽了。 “这件事已经解决了,我明……不,现在就走。这些年欠你的我会想办法还给你。”我的东西不算多,一个行李箱就能装下,至于她在我身上的日常开销,我会去接任务赚钱还给她。 “你不欠我。照顾你完全出于我自愿,如果我不想管你,完全可以不接当年的那通电话。”五年过去了,聂铮还是比我高,她拍拍我的脑袋,“路上小心。” 简简单单四个字,我看出了她的冷漠都是装的。可她为什么要赶我走呢?我想不明白,我若是选择留下来,走的会是她,反正我们俩注定分开。 万幸的是,这五年里也不算是白相处的,看来在心里都默认对方是朋友了,我之前的敏感多疑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既然是朋友,她的苦衷我不多问,她的秘密我不参与,我能做的,只有在这件事结束后对她说我回来了,抓着她的手一直走下去。 第354章 人生课(三) 等夜里老爷爷从墓地里爬出来后,我递给它一张通灵符:“拿着,用这个能进入她的梦,你想说什么都说出来。” 它有些犹豫,还有些难为情:“几十年说不出口的话我现在也不一定说得出口。” 啧,它起码比我多活了几十年,看来这几十年里没一点长进,好言好语相劝是行不通的,得骂:“我说你人都变成一抔黄土了,还在担心什么,担心她老人家把你挖出来吗?” 它的结果无非就两个,一个是心怨已了,另一个是心怨迟迟不散,怨气愈来愈重,到那时聂铮就会采取必要手段了。 “你把话一说开立马就上路了,还担心她会不会笑话你吗?”我把符纸扔在它脚边,“算了,就当我多管闲事,你爱要不要,不要就扔了。” 我佯装生气离开,实则一步三回头。它在原地呆愣许久,还是捡起通灵符。时间来到了九点半,我估摸着老奶奶应该睡下了,开始催动符术。 它被通灵符吸进去,不见踪影。通灵符的时效为一整晚,直到第二天中术者自然睡醒。 “你就这么肯定它会照做?”聂铮问道。 “不肯定,但它不做的话,说明它自己也没把这心结当回事,既然如此我管它干什么。”我道。 “看来跟在我身边这几年你长进不小。我打个比方,只是打个比方,”聂铮第一次出现了难以开口的表情,她为这个比方绞尽脑汁,最后选择了最直白的方式,“如果我要去个很远的地方,一时半会或者很长时间都回不来,你能游刃有余吗?” “当然,我已经成年了。”我已经十八岁了,拥有做决策与明辨是非的能力,遇上恶灵我也有一战之力。 “记住你的话,到时候别哭唧唧求着我回来。”聂铮最近总是早出晚归的,她在为远行做准备么? “你要去哪?不管你的墓园了吗?”它好不容易在聂铮的照料下有点起色,在我手里不得栽了。 “之前不是说好的吗?等你独立自主后,你可以去追求你想要的自由,我没有立场把你困在我的身边。”聂铮道。 我曾经想过这一天快快到来,但这一天到来的时候我又觉得太快了,我们俩的关系才刚刚磨合的差不多,还达不到相看两不厌的地步,只能称之为泛泛之交。对,认识好几年的泛泛之交。 “我差点给忘了,那你把墓园丢给我不管不问了?又不是我要开的,倒闭了也不关我的事。”我早就觉得这地方阴气太重了,再待下去我也会因为阴气摄入过多变成怨灵。 “你难不成还想把墓园占为己有,当然是你自己出去闯荡咯。不过你要是在外头闯不动了,我随时欢迎你回来。”聂铮这个人,当初把我留下的是她,现在赶我走的也是她。 她把我当作什么了?一个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跟班? “不用你操心,好马不吃回头草。”我期待的自由唾手可得,可是为什么有些难过。 我最介怀的是聂铮对我毫不在意的态度,那副漠然的表情,轻飘的口吻,在诉说一件稀疏平常的小事,她本人不觉有任何不妥。甚至没有正式的场合祝我一路顺风,也没有叫上悟缘悟道一起吃顿散伙饭,我想要的仪式感都没有,被重视的感觉也没有。 每当我以为足够了解她时,总是被她脱口而出的话打回现实。她不会让任何一个人看透,流露的真情也不过是逢场作戏。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起床收拾行李。我决定了,处理完老爷爷和老奶奶的事就走,从此以后再也不见。 后半夜我是在咒骂聂铮中度过的,太耿耿于怀导致我一夜无眠。 大早上我看见老奶奶站在墓碑前,这次她带来了一束花,很新鲜,上面还挂着露水。 她看见我后展出一个笑容:“我昨天梦到老头子了,他和我说了好多话,是他生前从来不会对我说出口的。然后我们一起在公园散步,那是他第一次牵我手,以前都是我主动牵他,却每次都被他松开了。” 听到这,我有点为她不值:“被甩开了那么多次手,为什么还那么执着?” “结婚就是两个人稀里糊涂过日子,几十年走过来了也谈不上爱不爱,只是身边有人心里有安慰。”她的话比之前加起来都多,“其实我知道的,他只是不擅长表达。” 这是何等宽广的胸怀啊,换做是我,绝不可能如此包容,早在对方第一次甩开我的手时转身走人。 她和我聊了很多,听说我准备要离开这里了,她是第一个祝我一路顺风的人。我虽然还是无法理解她和老爷爷之间的感情,但礼尚往来,祝她夜夜好梦。 送走老奶奶,我看到聂铮那张讨人厌的脸,我也没说话,与她擦肩而过。 “在你出发之前,为师教你为人处世的第二课。”她转过身,没有拉住我,她知道我会停下,听听她葫芦里卖什么药,“如果有人向你伸出手,记得要握紧别松开了。” “为什么?”我问道。 “不为什么,礼貌而已,不是每个人都像老奶奶一样宽容的。”聂铮道。 那你为什么推开我的手,我最终还是没问,我知道问了她也不会回答,而是找一堆蹩脚的借口搪塞过去,或者左顾而言他。 也许在她眼里我没向她伸出过手,我没有主动过,一直处于被动的状态。 也许她认为我还是讨厌她的,觉得我养不熟,索性不养了,收我当徒弟是她此生最错误的一个决定。站在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角度上来说,养我到18岁仁至义尽了。 “这件事已经解决了,我明……不,现在就走。这些年欠你的我会想办法还给你。”我的东西不算多,一个行李箱就能装下,至于她在我身上的日常开销,我会去接任务赚钱还给她。 “你不欠我。照顾你完全出于我自愿,如果我不想管你,完全可以不接当年的那通电话。”五年过去了,聂铮还是比我高,她拍拍我的脑袋,“路上小心。” 简简单单四个字,我看出了她的冷漠都是装的。可她为什么要赶我走呢?我想不明白,我若是选择留下来,走的会是她,反正我们俩注定分开。 万幸的是,这五年里也不算是白相处的,看来在心里都默认对方是朋友了,我之前的敏感多疑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既然是朋友,她的苦衷我不多问,她的秘密我不参与,我能做的,只有在这件事结束后对她说我回来了,抓着她的手一直走下去。 第355章 未尽的课(一) 我独自踏上了没有方向的路,被赶出家门太匆忙,我来不及做决定。聂铮给我的钱我没要,跟在她身边的这些年里我也攒了不少钱,留着给她自己养老。我说不定啥时候回来,也许等我功成名就了再衣锦还乡。 天地之大,总有我的容身之所,我也不是当初那个会被拐骗的小孩了。 第一站就去为怨师协会看看,虽然协会开发了手机接取任务的功能,不用频繁往协会跑。 到站后,一栋高大的写字楼矗立在我面前,和我想象中古朴庄严的协会完全不一样。好歹是行古老的职业,怎么与时俱进飞快,要不是看见几名穿着打扮略显古风的同行,我以为自己一股脑扎进了金融风暴中心。 我环顾四周,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大隐隐于市,即使身处繁华,也能保持为怨师的本心。不过我还是感慨为怨师协会的多金,这块地皮可比聂铮的墓园贵十几倍。 来都来了,试试线下接取任务好了。因为线上接取任务渐渐扩大后,协会减少了人工交接,也不用排队。我向工作人员上交了我的高阶为怨师证,她用电脑查询当下符合我的任务。 “刘小姐,您有没有要求呢?我可以筛选出您满意的,比如距离或酬金。”她问道。 “很多人接任务会选出这些无关紧要的条件吗?”我反问道。我没筛选过,在我水平之内的就接。 她被我问住了,如实道:“因为能节约时间,况且很多人干这一行都是奔着高额酬金来的。” 我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不用筛,就选最紧急的任务。是怨灵就要除掉,这才是我干这一行目的,别把我和那些人混为一谈。” “我知道了,请等我一分钟。”她飞快敲击着键盘,或许是我的说话态度不好,她有些慌乱。 她比原定的一分钟慢了几分钟,在我喝完一杯水之后递上任务:“东城区,有一只亡龄一年的恶灵,怨气中等,吃过三个人。” “明白了。”我拎上书包,里面装着一堆准备派上用场的符纸。虽有手链储存,但我总觉的那些不够用,再说了同类型的只能存一张,万一打起来用完了怎么办。 我向聂铮提过意见,她驳回了,只有最大程度限制为怨师的行为,不容易寻滋生事。一旦放开他们的手脚,不止是怨灵,普通人也会遭殃。 我掂量着我的书包,沉甸甸的份量令人安心,那群人岂会老实,说不定像我一样在身上准备了致死率的符纸。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不仅是活的还是诡计多端的。 我来到了东城区,找个地方歇脚,静静等候夜晚的降临。我在手机上面查看怨灵的资料,它自从发现吃人可以助长怨力之后,一连串吃了三个人,被为怨师察觉后才老实点。 看样子也不会老实太久,尝到了一点甜头的它,恨不得将自己泡进蜜罐子。我摁灭手机,天色已黑,藏身在不起眼的房间内。 这栋居民楼因为发生了三起命案荒废,附近的店铺和其他住户连夜撤离,生怕下一个轮到自己。 就算消灭了恶灵也不会有人再回来了,我还是有些惋惜的。惋惜消失的生命,惋惜这荒凉的土地。 听说被恶灵吃掉的人彻底消失了,不会有轮回转世,也不会诞生新的怨灵。它们的灵魂与生气被剥夺,失去了作为人的最后尊严,只留下一具空壳。 地上的寻踪符为我找到了怨灵的方向,我向外看去,对面的窗户竟然有一盏昏黄的灯。 怎么回事?就算居民没有主动搬离,为怨师协会也会采取手段让他们离开。 难道是诱饵?有其他为怨师打算用自己引它出来?也太拙劣了,傻子才会上钩,这么明显的陷阱有去无回。如果它要是中招了我会放弃这个任务,毕竟傻子是会传染的,它死的时候多半是磕到脑袋了。 随后我见证了一道黑影以闪电般的速度撞开了窗户玻璃,听见了清脆的破碎声,紧接着是撕心裂肺的惨叫。 不是为怨师?我顾不上那么多,借着御风符从阳台上跳下,和恶灵的行动路线一致,由窗户从天而降。 我定定看着面前的人,总觉得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到过。 刚才撕心裂肺的吼叫是他装的,看见我出现后他两眼放光,那只恶灵静静站在他身边,没有任何攻击的动作,像是达成了某种共识。 “从你布下寻踪符的时候我就发现了这里还有为怨师。”他猜测着我的身份,“吃过三个人的恶灵派出的应该是高阶为怨师了,对。” 我没有说话,令我感到压力的不是男人,是他身边的怨灵,它给我的压迫感仿佛回到了当年和悟缘出任务时碰见的恶灵。时隔多年,令我有胆战心惊的家伙又出现了,看样子它不止吃了三个人。 情报有误么?我相信为怨师协会还没有腐败不堪到让为怨师去送死。协会的情报实时更新,但如果上传情报的人弄虚作假呢?比如现在。 “你的目的是什么?”我懒得和他废话,直接开口问道。他应该认为局面尽在掌握之中,开始卸下防备,反派都死于话多。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男人令我出乎意料,“快吃了她,万一她引来同伙就糟了。” 很可惜我没有同伙也没有后手,只有孤身一人,和永远在我身后默默支持我的书包。 恶灵的速度很快,加上空间狭小,我几乎没有地方可以躲避。往后退是五楼,往前是硬碰硬。我不怕硬碰硬,只怕打起来这片小区会变成废墟。 火焰符、爆炸符、碎石符……威力太大,附近几百米还是有人住的,不能伤及无辜。 我表面是个高阶为怨师,但不妨碍我让神机笔学习特阶,超阶为怨师的符术。不过其太过深奥,神机笔也做不到尽善尽美,只会几招较为简单的。 为怨师打架有个前提,先拉结界,拉起结界我算是退无可退了,等于羊入虎口。 男人见状没有掉以轻心,他也是为怨师,自然懂我是何意。面对一个高阶为怨师,他很快进入了应战状态。 我现在打他合情合理,不算违反为怨师的条例。是他先与恶灵厮混一块,而我作为匡扶正义的人,把他打死就当为民除害。 “你要和我们打?”男人的本意想让恶灵吃了我助长怨力,他杀了我太可惜,“它可是吃了二十个人的恶灵,且不说与它斗,同为高阶为怨师的我,你也无法匹敌。” “你替它瞒下的?”我内心毫无波澜,手却止不住地发颤。 “当然,我们是合作关系。”他笃定我逃不掉,干脆让我当个明白鬼上路,“它负责吃掉为怨师,我负责将你们骗过来。事成之后它获得了怨力,我可以继承为怨师的符术和资产,一举两得。” 他这次可算计错了人,我身上的钱只够日常开支,没有聂铮那一掷千金的手笔。 而恶灵吃掉高阶为怨师助长的怨力比普通人的更多,干这一行的身上特有的生气比普通人浓重,等级越高越重。很可惜我压根不会画符,也没有日夜磨炼出的生气,和普通人无异。 “你师出何处?”我问道。 “无门无派,自学而成。”他竟还有几分骄傲。 能自学而成为高阶为怨师的天赋恐怕在我之上,但他走错了路。 话不多说,既然要打就痛痛快快的打一场。我不认为自己会输给为怨师之耻,也不认为自己会输给失去理智的吃人机器。 “是么?我师父还挺有名的,聂铮认识吗?”要打架先自报家门,这个规矩是我自己定的,输了丢的是她的脸,赢了是我学的好。 他听到这个名字时怔了怔,将我打量了好几个来回:“我想起来了,是你,那时你不过是个跟在聂铮后头的小跟班,她为了一个怨灵朝我动手,结果把自己前程给毁了哈哈哈。” 听他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让我们功亏一篑的家伙:“没事,你的以后也会葬送在我手里。” “呵、呵呵呵……跟在聂铮身边这几年长本事。”他改主意了,要把我打个半死不活再让恶灵吃掉。 “放狠话谁都会,笑到最后可不一定了,只有一个人能活下来的话,只能是我。” 毕竟,我可是她的徒弟。 第355章 未尽的课(一) 我独自踏上了没有方向的路,被赶出家门太匆忙,我来不及做决定。聂铮给我的钱我没要,跟在她身边的这些年里我也攒了不少钱,留着给她自己养老。我说不定啥时候回来,也许等我功成名就了再衣锦还乡。 天地之大,总有我的容身之所,我也不是当初那个会被拐骗的小孩了。 第一站就去为怨师协会看看,虽然协会开发了手机接取任务的功能,不用频繁往协会跑。 到站后,一栋高大的写字楼矗立在我面前,和我想象中古朴庄严的协会完全不一样。好歹是行古老的职业,怎么与时俱进飞快,要不是看见几名穿着打扮略显古风的同行,我以为自己一股脑扎进了金融风暴中心。 我环顾四周,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大隐隐于市,即使身处繁华,也能保持为怨师的本心。不过我还是感慨为怨师协会的多金,这块地皮可比聂铮的墓园贵十几倍。 来都来了,试试线下接取任务好了。因为线上接取任务渐渐扩大后,协会减少了人工交接,也不用排队。我向工作人员上交了我的高阶为怨师证,她用电脑查询当下符合我的任务。 “刘小姐,您有没有要求呢?我可以筛选出您满意的,比如距离或酬金。”她问道。 “很多人接任务会选出这些无关紧要的条件吗?”我反问道。我没筛选过,在我水平之内的就接。 她被我问住了,如实道:“因为能节约时间,况且很多人干这一行都是奔着高额酬金来的。” 我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不用筛,就选最紧急的任务。是怨灵就要除掉,这才是我干这一行目的,别把我和那些人混为一谈。” “我知道了,请等我一分钟。”她飞快敲击着键盘,或许是我的说话态度不好,她有些慌乱。 她比原定的一分钟慢了几分钟,在我喝完一杯水之后递上任务:“东城区,有一只亡龄一年的恶灵,怨气中等,吃过三个人。” “明白了。”我拎上书包,里面装着一堆准备派上用场的符纸。虽有手链储存,但我总觉的那些不够用,再说了同类型的只能存一张,万一打起来用完了怎么办。 我向聂铮提过意见,她驳回了,只有最大程度限制为怨师的行为,不容易寻滋生事。一旦放开他们的手脚,不止是怨灵,普通人也会遭殃。 我掂量着我的书包,沉甸甸的份量令人安心,那群人岂会老实,说不定像我一样在身上准备了致死率的符纸。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不仅是活的还是诡计多端的。 我来到了东城区,找个地方歇脚,静静等候夜晚的降临。我在手机上面查看怨灵的资料,它自从发现吃人可以助长怨力之后,一连串吃了三个人,被为怨师察觉后才老实点。 看样子也不会老实太久,尝到了一点甜头的它,恨不得将自己泡进蜜罐子。我摁灭手机,天色已黑,藏身在不起眼的房间内。 这栋居民楼因为发生了三起命案荒废,附近的店铺和其他住户连夜撤离,生怕下一个轮到自己。 就算消灭了恶灵也不会有人再回来了,我还是有些惋惜的。惋惜消失的生命,惋惜这荒凉的土地。 听说被恶灵吃掉的人彻底消失了,不会有轮回转世,也不会诞生新的怨灵。它们的灵魂与生气被剥夺,失去了作为人的最后尊严,只留下一具空壳。 地上的寻踪符为我找到了怨灵的方向,我向外看去,对面的窗户竟然有一盏昏黄的灯。 怎么回事?就算居民没有主动搬离,为怨师协会也会采取手段让他们离开。 难道是诱饵?有其他为怨师打算用自己引它出来?也太拙劣了,傻子才会上钩,这么明显的陷阱有去无回。如果它要是中招了我会放弃这个任务,毕竟傻子是会传染的,它死的时候多半是磕到脑袋了。 随后我见证了一道黑影以闪电般的速度撞开了窗户玻璃,听见了清脆的破碎声,紧接着是撕心裂肺的惨叫。 不是为怨师?我顾不上那么多,借着御风符从阳台上跳下,和恶灵的行动路线一致,由窗户从天而降。 我定定看着面前的人,总觉得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到过。 刚才撕心裂肺的吼叫是他装的,看见我出现后他两眼放光,那只恶灵静静站在他身边,没有任何攻击的动作,像是达成了某种共识。 “从你布下寻踪符的时候我就发现了这里还有为怨师。”他猜测着我的身份,“吃过三个人的恶灵派出的应该是高阶为怨师了,对。” 我没有说话,令我感到压力的不是男人,是他身边的怨灵,它给我的压迫感仿佛回到了当年和悟缘出任务时碰见的恶灵。时隔多年,令我有胆战心惊的家伙又出现了,看样子它不止吃了三个人。 情报有误么?我相信为怨师协会还没有腐败不堪到让为怨师去送死。协会的情报实时更新,但如果上传情报的人弄虚作假呢?比如现在。 “你的目的是什么?”我懒得和他废话,直接开口问道。他应该认为局面尽在掌握之中,开始卸下防备,反派都死于话多。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男人令我出乎意料,“快吃了她,万一她引来同伙就糟了。” 很可惜我没有同伙也没有后手,只有孤身一人,和永远在我身后默默支持我的书包。 恶灵的速度很快,加上空间狭小,我几乎没有地方可以躲避。往后退是五楼,往前是硬碰硬。我不怕硬碰硬,只怕打起来这片小区会变成废墟。 火焰符、爆炸符、碎石符……威力太大,附近几百米还是有人住的,不能伤及无辜。 我表面是个高阶为怨师,但不妨碍我让神机笔学习特阶,超阶为怨师的符术。不过其太过深奥,神机笔也做不到尽善尽美,只会几招较为简单的。 为怨师打架有个前提,先拉结界,拉起结界我算是退无可退了,等于羊入虎口。 男人见状没有掉以轻心,他也是为怨师,自然懂我是何意。面对一个高阶为怨师,他很快进入了应战状态。 我现在打他合情合理,不算违反为怨师的条例。是他先与恶灵厮混一块,而我作为匡扶正义的人,把他打死就当为民除害。 “你要和我们打?”男人的本意想让恶灵吃了我助长怨力,他杀了我太可惜,“它可是吃了二十个人的恶灵,且不说与它斗,同为高阶为怨师的我,你也无法匹敌。” “你替它瞒下的?”我内心毫无波澜,手却止不住地发颤。 “当然,我们是合作关系。”他笃定我逃不掉,干脆让我当个明白鬼上路,“它负责吃掉为怨师,我负责将你们骗过来。事成之后它获得了怨力,我可以继承为怨师的符术和资产,一举两得。” 他这次可算计错了人,我身上的钱只够日常开支,没有聂铮那一掷千金的手笔。 而恶灵吃掉高阶为怨师助长的怨力比普通人的更多,干这一行的身上特有的生气比普通人浓重,等级越高越重。很可惜我压根不会画符,也没有日夜磨炼出的生气,和普通人无异。 “你师出何处?”我问道。 “无门无派,自学而成。”他竟还有几分骄傲。 能自学而成为高阶为怨师的天赋恐怕在我之上,但他走错了路。 话不多说,既然要打就痛痛快快的打一场。我不认为自己会输给为怨师之耻,也不认为自己会输给失去理智的吃人机器。 “是么?我师父还挺有名的,聂铮认识吗?”要打架先自报家门,这个规矩是我自己定的,输了丢的是她的脸,赢了是我学的好。 他听到这个名字时怔了怔,将我打量了好几个来回:“我想起来了,是你,那时你不过是个跟在聂铮后头的小跟班,她为了一个怨灵朝我动手,结果把自己前程给毁了哈哈哈。” 听他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让我们功亏一篑的家伙:“没事,你的以后也会葬送在我手里。” “呵、呵呵呵……跟在聂铮身边这几年长本事。”他改主意了,要把我打个半死不活再让恶灵吃掉。 “放狠话谁都会,笑到最后可不一定了,只有一个人能活下来的话,只能是我。” 毕竟,我可是她的徒弟。 第356章 未尽的课(二) 我一边要应付他的攻击,还得预防恶灵的出其不意,在交互攻击之下,我很快落入下风。 我的心神开始左右摇摆不定,之前放出的狠话像个回旋镖打在我身上。凭什么聂铮可以我不可以,明明都跟着她学了那么久,怎么还是没一点长进,连打架也打不过。 难道还要傻傻待在原地等她或是等别人来支援吗?那我早就尸骨无存了。 我发现了他们微妙的默契,总有一股怨气藏在男人的攻击之后,如果不是我有金光咒护体,早被怨气侵入身体了。我就这一张保命符,由于太过复杂我的神机笔至今未能参悟透,时效大概还有半个小时。 为怨师的战斗没有多惊心动魄,没有华丽的打斗场面,没有招招致命的压迫感,比的就是谁会的符术多,抵消对方攻击的同时给他致命一击。 具体要多致命呢?我暂时没有要他小命的想法,不然也不会打的如此保守,早用一张天雷符完事。我的目的自始至终只有恶灵一个,他的死活留给协会裁定。 他被我纠缠的有些烦,想要对我下死手。在我眼里他构不成威胁,麻烦的是那个恶灵,我必须在金光咒结束前解决掉它。 我决定以身涉险,买个破绽给对方,在他划伤我胳膊的同时,我在他背上贴了一张高阶定身符,时效足足有五个小时,把他打包带走会协会复命绰绰有余。 对方的风刃符化为锋利无形的刀刃,在我手臂上留下一条三厘米长的伤痕。啧,这家伙下手真狠,得亏我勇气十足能想出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招。 “你输了。”剩下的那家伙对我构不成威胁,为怨师最不缺的就是拷打恶灵的手段,我手里有上百种让它求饶的方法。 成败往往就在一瞬间,我赢的快局势变化的也快,正当我稍微松口气处理自己的伤口时,对面的两位盟友反目成仇。其中那位黑漆漆的家伙吞掉了它旁边一动不动的家伙。 “你?!”我来不及阻止,眼睁睁看着他从人模人样变成一具干瘪的尸体,令我有些作呕。 虽听过聂铮描述过如此惨状,但也只是听听而已,过几天就忘了。现在却在我面前切实上演一番,看来这辈子都忘不掉了。 恶灵发出了咕叽咕叽的声音,得到了高阶为怨师的养分后它迅速膨胀,巨大化一瞬后又恢复到人形大小。 “不够……不够,我还需要更多的人!”它完全丧失了理智,叫嚣着朝我冲来。 看来我的避让给它一种我很好欺负的错觉,我无心缅怀他,也不值得我缅怀,他死有余辜。少了一个碍眼的家伙,我的行动开始肆无忌惮。 “吃屎去你。”我再次动用了一张保命的天雷符。我从聂铮那里带走的东西不多,就三张保命的符纸,天雷符算一张,金光咒算一张,到头来发现自己手下留情了,可以挥霍的东西所剩无几。 由于我不是正儿八经接受过训练的为怨师,也没有过人的体质,注定要付出点代价,比如会受到反噬之类的副作用,头疼胸闷气短接踵而来。 这点小伤我缓缓就好,它死了才最重要。雷电在天空浮现,从黑夜中脱颖而出,宛如长龙,精准劈在恶灵身上。 我似乎闻见了一股焦味,但那都是后话了,我因体力不支瘫倒在地,想的是聂铮使用天雷符的背影,很宽广,能将我完全挡住。其实她才是山一样的人,高大,宏伟……还有包容。 这家伙怎么没告诉我还有副作用……下次再也不用了,三十六计跑为上策。 再次睁眼时我躺在医院,悟道趴在我床边睡着了,看样子守了一个晚上。 我非常不好意思地吵醒他,因为我很想知道我昏迷时发生了什么:“我怎么在这里?” 悟道揉揉眼睛,第一反应是我醒了,大喊大叫着要去找护士找医生,最好把主任院长一并找过来,为我专家会诊。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我揪住他的衣服。 “是有为怨师发现天上的异动,赶忙顺着天雷落下的方向前来,就只看见躺在地上的你。”悟道叽里呱啦说了一堆,“协会联系不上聂姐姐,就打电话给我们了……” “为什么联系不上聂铮?”我抓住关键。 悟道意识自己说错了话:“就是忙线中哈哈哈,也许是手机欠费了呢。” 不可能,就算是天涯海角协会也能把人找出来,除非是聂铮自己躲起来了。 算了,当务之急是先养好我的伤,我更关心协会对那两个家伙的处置。我从一开始就用留影符记录下一切,省得死无对证。 “协会对这件事怎么处理的?”我问道。 “你放心,报酬不会少。因为性质特别恶劣,惊动了会长,把协会整顿一番,闹了个鸡飞狗跳。可惜因为人没了,很多细枝末节无从下手。”悟道回道。 很好,我看着账户上多出的一笔数字,这才踏实。 “怎么不见悟缘师叔?”我又问道。 “他有事,就让我守在这里了。”悟道今天有些反常,不太自然。 “有什么事?”他俩人向来形影不离,怎么说散就散。 “我也不知道,你快躺下休息,我去叫医生来看看。”悟道给自己找个借口跑出去。 按个呼叫铃不就好了么?我看着他的背影愈发奇怪。我自己的身体我很清楚,没有不舒服的地方就等于没事。 我从紧闭的窗帘里拼命挤出的一丝光线能看出现在是白天,距我完成任务的那天过去了三天……我居然躺了三天?如果以后碰上成群结队的恶灵,我打完是不是可以睡上一个月? 看来以后做事还是得尽力而为,这次是我倒霉,应该跑的。 我静静坐在病床上,思考接下来该去哪里。我只能晚上出门行动,白天一般用来睡觉,昼夜颠倒下我的身体情况不算很好,吊着一口气过日子罢了。 根本不知道该去哪里。我无力倒在床上,现在我承认自己是个没有方向的人,过去迷迷糊糊的飘走,未来朦朦胧胧看不见。我应该干什么呢?离开了聂铮,我发现我根本不喜欢当为怨师,我喜欢的是和她并肩作战的感觉,尽管我够不到她的肩膀。 我想回墓园了,她会不会笑话我?明明才走了一个礼拜左右,又屁颠屁颠回去了。还是当个守墓人适合我,反正我已经习惯没有太阳的世界了。 她应该忙自己的事去了,应该不想被人打扰。我要不要在墓园等她回来,找机会吓她一跳,说自己变成了怨灵……还是算了,这个笑话对为怨师来说并不好笑。 就这么决定了,我要回去,我要回家。 一想到这,我腰不痛腿不酸,精神好了一大半,就是手臂上包扎的太厚了,限制我的活动。 悟道不知道去哪叫医生了,迟迟没有回来,还是我去找他。一出门,发现悟道坐在走廊的椅子上。 “你、你怎么下床了?快躺回去,医生看到了会生气的。”他试图把我推回去。 “你根本没有叫医生对?”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骗我。 “好,是我没找到医生,但是师父马上就来了,你不要乱跑。”悟道明明比我小,此刻摆出一副大人的架势。 “我已经好了,我要回墓园去。”医院人来人往很多人,我却觉得太冷了。 墓园虽然也是阴冷的,但有聂铮在,还有温度尚存,在这里我从头到脚都是冷的。 “你都知道了?”悟道无力垂下头,懊悔自己没用。 “是,你以为你瞒得住我吗?”我不知道,但可以装作知道诈他。 “我知道这件事很难受,但你也要考虑你自己的身体,聂姐姐也不希望看见你不爱惜自己身体。”悟道说了很多,但还没说到点子上。 我只能继续诈他:“这就是你瞒我的理由?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悟道突然抱住我,嚎啕大哭:“对不起,是师父不让我说的,他怕对你的打击太大了,想找个合适的时间。可是我觉得你应该知道,你们的关系那么好。” 我没有勇气继续往下问了,最坏的想法在我脑海中炸开花。我努力扯出一个笑脸,安慰他:“谢谢你。” 悟道看见我笑后哭的更难过了:“你还是哭出来,起码心里会好受一些。” 我摸了摸他的头,转身回病房:“没关系,我没那么难受。” 夜幕降临之后,我在悟道身上贴了一张昏睡符,把他放在我床上,他已经好几天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正当我准备离开时,我看见了悟缘,他手里拿着一束黄白相间的菊花。 “我知道你肯定要去的,拿着,早点回来,你的身体还没痊愈。” 我接过,问道:“她怎么死的?” 悟缘长叹口气,从他声音来听,一个人偷偷哭了很久:“碰上了一个很难缠的恶灵,整个协会只有她办得到,最后同归于尽了。” 悟道也哭了很久,我一开始还以为他红肿的眼睛是因为没睡好。我是那个最冷漠的人,对于她的死讯无动于衷,仿佛在聊一场稀疏平常的事。 “我知道了。”看来我们俩挺相似的,都是与恶灵打斗后倒地不起。 聂铮的墓就在她的墓园里,她的墓碑立在她为自己选的风水宝地上,站在这里往下看一览无余,死了还能巡视领地。 我把菊花狠狠扔在她的墓碑上,花瓣散落一地,贡品与线香被我打翻,一地狼藉。 我没有痛苦,我只有愤怒。气愤她为什么不爱惜自己的生命,气愤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和别人商量,气愤她的责任心为什么太重,气愤我自己为什么不早点察觉。 明明一切有迹可循,就在她让我离开的时候。 我气到用拳头砸向她的墓碑,因为我没有能力,所以我只能用这种蠢笨的方式来发泄自己的情绪。 我不理解,这家伙怎么看都是个利己主义,为什么要舍生取义,不会觉得自己这样做就会有人对她感恩戴德? 这种行为太蠢了,无可救药的蠢。 第356章 未尽的课(二) 我一边要应付他的攻击,还得预防恶灵的出其不意,在交互攻击之下,我很快落入下风。 我的心神开始左右摇摆不定,之前放出的狠话像个回旋镖打在我身上。凭什么聂铮可以我不可以,明明都跟着她学了那么久,怎么还是没一点长进,连打架也打不过。 难道还要傻傻待在原地等她或是等别人来支援吗?那我早就尸骨无存了。 我发现了他们微妙的默契,总有一股怨气藏在男人的攻击之后,如果不是我有金光咒护体,早被怨气侵入身体了。我就这一张保命符,由于太过复杂我的神机笔至今未能参悟透,时效大概还有半个小时。 为怨师的战斗没有多惊心动魄,没有华丽的打斗场面,没有招招致命的压迫感,比的就是谁会的符术多,抵消对方攻击的同时给他致命一击。 具体要多致命呢?我暂时没有要他小命的想法,不然也不会打的如此保守,早用一张天雷符完事。我的目的自始至终只有恶灵一个,他的死活留给协会裁定。 他被我纠缠的有些烦,想要对我下死手。在我眼里他构不成威胁,麻烦的是那个恶灵,我必须在金光咒结束前解决掉它。 我决定以身涉险,买个破绽给对方,在他划伤我胳膊的同时,我在他背上贴了一张高阶定身符,时效足足有五个小时,把他打包带走会协会复命绰绰有余。 对方的风刃符化为锋利无形的刀刃,在我手臂上留下一条三厘米长的伤痕。啧,这家伙下手真狠,得亏我勇气十足能想出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招。 “你输了。”剩下的那家伙对我构不成威胁,为怨师最不缺的就是拷打恶灵的手段,我手里有上百种让它求饶的方法。 成败往往就在一瞬间,我赢的快局势变化的也快,正当我稍微松口气处理自己的伤口时,对面的两位盟友反目成仇。其中那位黑漆漆的家伙吞掉了它旁边一动不动的家伙。 “你?!”我来不及阻止,眼睁睁看着他从人模人样变成一具干瘪的尸体,令我有些作呕。 虽听过聂铮描述过如此惨状,但也只是听听而已,过几天就忘了。现在却在我面前切实上演一番,看来这辈子都忘不掉了。 恶灵发出了咕叽咕叽的声音,得到了高阶为怨师的养分后它迅速膨胀,巨大化一瞬后又恢复到人形大小。 “不够……不够,我还需要更多的人!”它完全丧失了理智,叫嚣着朝我冲来。 看来我的避让给它一种我很好欺负的错觉,我无心缅怀他,也不值得我缅怀,他死有余辜。少了一个碍眼的家伙,我的行动开始肆无忌惮。 “吃屎去你。”我再次动用了一张保命的天雷符。我从聂铮那里带走的东西不多,就三张保命的符纸,天雷符算一张,金光咒算一张,到头来发现自己手下留情了,可以挥霍的东西所剩无几。 由于我不是正儿八经接受过训练的为怨师,也没有过人的体质,注定要付出点代价,比如会受到反噬之类的副作用,头疼胸闷气短接踵而来。 这点小伤我缓缓就好,它死了才最重要。雷电在天空浮现,从黑夜中脱颖而出,宛如长龙,精准劈在恶灵身上。 我似乎闻见了一股焦味,但那都是后话了,我因体力不支瘫倒在地,想的是聂铮使用天雷符的背影,很宽广,能将我完全挡住。其实她才是山一样的人,高大,宏伟……还有包容。 这家伙怎么没告诉我还有副作用……下次再也不用了,三十六计跑为上策。 再次睁眼时我躺在医院,悟道趴在我床边睡着了,看样子守了一个晚上。 我非常不好意思地吵醒他,因为我很想知道我昏迷时发生了什么:“我怎么在这里?” 悟道揉揉眼睛,第一反应是我醒了,大喊大叫着要去找护士找医生,最好把主任院长一并找过来,为我专家会诊。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我揪住他的衣服。 “是有为怨师发现天上的异动,赶忙顺着天雷落下的方向前来,就只看见躺在地上的你。”悟道叽里呱啦说了一堆,“协会联系不上聂姐姐,就打电话给我们了……” “为什么联系不上聂铮?”我抓住关键。 悟道意识自己说错了话:“就是忙线中哈哈哈,也许是手机欠费了呢。” 不可能,就算是天涯海角协会也能把人找出来,除非是聂铮自己躲起来了。 算了,当务之急是先养好我的伤,我更关心协会对那两个家伙的处置。我从一开始就用留影符记录下一切,省得死无对证。 “协会对这件事怎么处理的?”我问道。 “你放心,报酬不会少。因为性质特别恶劣,惊动了会长,把协会整顿一番,闹了个鸡飞狗跳。可惜因为人没了,很多细枝末节无从下手。”悟道回道。 很好,我看着账户上多出的一笔数字,这才踏实。 “怎么不见悟缘师叔?”我又问道。 “他有事,就让我守在这里了。”悟道今天有些反常,不太自然。 “有什么事?”他俩人向来形影不离,怎么说散就散。 “我也不知道,你快躺下休息,我去叫医生来看看。”悟道给自己找个借口跑出去。 按个呼叫铃不就好了么?我看着他的背影愈发奇怪。我自己的身体我很清楚,没有不舒服的地方就等于没事。 我从紧闭的窗帘里拼命挤出的一丝光线能看出现在是白天,距我完成任务的那天过去了三天……我居然躺了三天?如果以后碰上成群结队的恶灵,我打完是不是可以睡上一个月? 看来以后做事还是得尽力而为,这次是我倒霉,应该跑的。 我静静坐在病床上,思考接下来该去哪里。我只能晚上出门行动,白天一般用来睡觉,昼夜颠倒下我的身体情况不算很好,吊着一口气过日子罢了。 根本不知道该去哪里。我无力倒在床上,现在我承认自己是个没有方向的人,过去迷迷糊糊的飘走,未来朦朦胧胧看不见。我应该干什么呢?离开了聂铮,我发现我根本不喜欢当为怨师,我喜欢的是和她并肩作战的感觉,尽管我够不到她的肩膀。 我想回墓园了,她会不会笑话我?明明才走了一个礼拜左右,又屁颠屁颠回去了。还是当个守墓人适合我,反正我已经习惯没有太阳的世界了。 她应该忙自己的事去了,应该不想被人打扰。我要不要在墓园等她回来,找机会吓她一跳,说自己变成了怨灵……还是算了,这个笑话对为怨师来说并不好笑。 就这么决定了,我要回去,我要回家。 一想到这,我腰不痛腿不酸,精神好了一大半,就是手臂上包扎的太厚了,限制我的活动。 悟道不知道去哪叫医生了,迟迟没有回来,还是我去找他。一出门,发现悟道坐在走廊的椅子上。 “你、你怎么下床了?快躺回去,医生看到了会生气的。”他试图把我推回去。 “你根本没有叫医生对?”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骗我。 “好,是我没找到医生,但是师父马上就来了,你不要乱跑。”悟道明明比我小,此刻摆出一副大人的架势。 “我已经好了,我要回墓园去。”医院人来人往很多人,我却觉得太冷了。 墓园虽然也是阴冷的,但有聂铮在,还有温度尚存,在这里我从头到脚都是冷的。 “你都知道了?”悟道无力垂下头,懊悔自己没用。 “是,你以为你瞒得住我吗?”我不知道,但可以装作知道诈他。 “我知道这件事很难受,但你也要考虑你自己的身体,聂姐姐也不希望看见你不爱惜自己身体。”悟道说了很多,但还没说到点子上。 我只能继续诈他:“这就是你瞒我的理由?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悟道突然抱住我,嚎啕大哭:“对不起,是师父不让我说的,他怕对你的打击太大了,想找个合适的时间。可是我觉得你应该知道,你们的关系那么好。” 我没有勇气继续往下问了,最坏的想法在我脑海中炸开花。我努力扯出一个笑脸,安慰他:“谢谢你。” 悟道看见我笑后哭的更难过了:“你还是哭出来,起码心里会好受一些。” 我摸了摸他的头,转身回病房:“没关系,我没那么难受。” 夜幕降临之后,我在悟道身上贴了一张昏睡符,把他放在我床上,他已经好几天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正当我准备离开时,我看见了悟缘,他手里拿着一束黄白相间的菊花。 “我知道你肯定要去的,拿着,早点回来,你的身体还没痊愈。” 我接过,问道:“她怎么死的?” 悟缘长叹口气,从他声音来听,一个人偷偷哭了很久:“碰上了一个很难缠的恶灵,整个协会只有她办得到,最后同归于尽了。” 悟道也哭了很久,我一开始还以为他红肿的眼睛是因为没睡好。我是那个最冷漠的人,对于她的死讯无动于衷,仿佛在聊一场稀疏平常的事。 “我知道了。”看来我们俩挺相似的,都是与恶灵打斗后倒地不起。 聂铮的墓就在她的墓园里,她的墓碑立在她为自己选的风水宝地上,站在这里往下看一览无余,死了还能巡视领地。 我把菊花狠狠扔在她的墓碑上,花瓣散落一地,贡品与线香被我打翻,一地狼藉。 我没有痛苦,我只有愤怒。气愤她为什么不爱惜自己的生命,气愤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和别人商量,气愤她的责任心为什么太重,气愤我自己为什么不早点察觉。 明明一切有迹可循,就在她让我离开的时候。 我气到用拳头砸向她的墓碑,因为我没有能力,所以我只能用这种蠢笨的方式来发泄自己的情绪。 我不理解,这家伙怎么看都是个利己主义,为什么要舍生取义,不会觉得自己这样做就会有人对她感恩戴德? 这种行为太蠢了,无可救药的蠢。 第357章 扭曲的事实(一) “……说完了?”季儒卿见她没了下文。 “你还想听?可我没什么好说的了。”刘栩巍道。 “没,只是感慨你说的话有道理,让我舍生取义肯定做不到。”季儒卿附和着她的话,心想着平时没看出来她的话这么多。 一到情深处就开始如滔滔江水奔涌,看来也是个性情之人,适合跟钟述眠那个话痨聊聊,季儒卿完全招架不住。 刘栩巍轻笑了一声,正正好好落在季儒卿耳朵里:“明知很危险,为什么要来帮我?我可不敢保证哪个是生哪个是死。” 季儒卿无比想要摆脱掉烦人的傀儡木偶:“你出发前可是信誓旦旦保证让我毫发无损回家。” 她们来到了臧乌山的最顶峰,面前是祭祀用的东西,地上还有两个光圈。 “感谢你的信任,当然我也不会辜负你的信任。”刘栩巍示意季儒卿站在左边的光圈里,她从季儒卿背上下来,顺带扯下一根头发。 刘栩巍把头发缠在傀儡木偶上,它感受到身边有季儒卿的气息,没再做出逃跑的举动。 “接下来把它丢在那里就行了?”季儒卿浑身轻松,忍气吞声多日终于大仇得报,下地狱去! “嗯,你拿着这个。”刘栩巍递给她一个木制的怀表,从季儒卿接过时开始计时。 怀表躺在季儒卿手中时,她清楚感受到自己的心脏慢了半拍,身体僵硬了一会,她尚不清楚这东西的作用是什么,只好僵在原地静观其变。 另一边的刘栩巍见她一动不动,说了声对不起,转头带着傀儡木偶义无反顾走向她的结局。 “喂!等等,为什么?”在她即将步入地狱之际,季儒卿叫住了她,“你总得给我个赴死的理由,不然我怎么和悟缘交代。” 刘栩巍很意外她还能说话:“按理来说你的时间被我暂停了五分钟,除了呼吸什么都做不了。” 五分钟么?实际控制住季儒卿的只有一秒:“我不关心这个。你……你一直再骗我对?什么找个东西代替你去死的说法根本不成立。” 刘栩巍定住脚步,回头看向她:“我还以为自己编的多天衣无缝呢,看来时间太短,来不及细化。其实骗的不止是你,还有悟缘悟道。” 季儒卿皱起眉头:“你不会还沾沾自喜?” “这倒没有,骗你们非我本意,以你们的性子一定会不依不饶。”刘栩巍琢磨着时间,也不与她多废话,“理由我就不说了,至少我死后,世上还有人会记得我。五分钟之后定格的时间会打开,你回家,以后不要把信任交给我这种人了。” 她义无反顾带着傀儡木偶走向季儒卿的对立面,季儒卿清楚看见从地下伸出一只粗壮的手臂,手臂上带着珠翠点缀,皮肤白皙像瓷器。 在她被地下的手拉入无底洞时,比罪魁祸手更快的是季儒卿的手。 “五分钟还没到,你怎么能动的?”刘栩巍在空中摇摇欲坠,有人想拉她出火海,有人想置她于死地。 “你这点小伎俩困不住我。”季儒卿能对符术产生抗体,自然对神机术也可以,没办法,主角光环太强大。 “松手,你会被拉下去的。”刘栩巍感觉自己要被二马分尸了,季儒卿的力气大到能与底下那东西平分秋色。 “来都来了,下面是阴曹地府我也去定了。”季儒卿紧紧抓着她的手,纵身一跃。 臧乌山内是空心的,整座山由木头打造,时间久了之后有了自然的生气,外头长出了花草树木,看上去和真山无异。 季儒卿踩在墙体延伸出的枝条上,削去部分冲击力,最后在地上狼狈地翻滚了一圈,不至于摔得粉身碎骨。她抬起头,面前巨型的荼吉尼天像伫立着,身上的六只手层层绽开,满身华贵,色彩崭新。 她握着刘栩巍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的,只见她哆啦a梦似的从她口袋里掏出一把雨伞,轻飘飘落在季儒卿旁边。 “神机术这么神奇的吗?”但季儒卿还是认为自己技高一筹,用一张纸就能解决所有问题。 “是我神奇。”刘栩巍的脸色不太好。 佛像太过高大,季儒卿借着昏黄的的烛光以及傲人的视力看清了它的脸。它没有古朴的庄严肃穆感,季儒卿也没有任何敬畏之心燃起。在它脸上挂着的是渗人浅笑,以及藏在躯壳下的白骨森森。 它似笑非笑看着闯入禁地的两人,六只手掐着说法印,漆黑的眼珠流转,锁定着她们不放。 刘栩巍在原地喃喃自语:“为什么它不吃了我呢……” 季儒卿在附近溜达了几圈,试图寻找出去的路:“说不定它吃饱了。” 她不开口还好,一开口把刘栩巍的怒火激起:“知不知道你会死的?你打乱了我的计划知不知道?” 季儒卿对此没有丝毫的愧疚,不然她跳下来的目的是什么,过家家么:“我不知道。正好你骗了我,我破坏了你的计划,扯平了。” “又是这样……你们一个两个都这样,我不需要你们为我考虑!有空担心别人能不能管管你自己!”刘栩巍压抑了很久的话,没来得及对聂铮说出口,现在对季儒卿说也太迟了。 季儒卿冷冷看着面前歇斯底里的刘栩巍,火上浇油了一把:“但你不能否认世界上就是有这种人存在,我们愿意为别人考虑,即使对方不领情或者被当成傻子,也无愧于心。” “你有你的考量,我有我的立场。悟缘拜托我把你带回去,我答应了,也会做到。至于你回去后不想活了与我无关,起码现在不能死在我面前。” 她张了张口,喉咙里的怒气熄了火:“你不记恨我骗了你?” “当然记恨,所以我更要问出个理由,不然我晚上睡不着觉。”季儒卿是个记仇的人,她能记到天荒地老,等日后半截身子入土了也不会忘。 事已至此,刘栩巍无气可撒:“……先找找出去的路。” 话音刚落,一只瘦骨嶙峋的手路过,跑得飞快:“咯咯咯,出不去的,出不去的,咯咯咯……” 季儒卿朝着手奔跑的方向看过去,站在阴影处的人捡起地上的手接在自己的断臂上,重新长出了血肉。 这只手看上去怎么这么眼熟,好像上山时见到过。 “是你。”刘栩巍心一沉。 男人年轻的容貌在昏暗烛火下明灭不定,伸出一只手:“我跟了你们一路,你们说的话我都听见了。啧啧啧,你撒谎的水平和你奶奶一模一样。” “承让,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刘栩巍接下了这并不是夸奖的恶语。 他走路的声音很奇怪,轻飘飘的,似是木棍敲击地面发出的哒哒声:“从你奶奶控制了荼吉尼天像的时候,她就在谋划这场毁灭了?” 闻言,刘栩巍的额头渗出冷汗,他为什么会知道?难道是大长老告密?只有这种可能,参与这件事的人不多,大长老是最有可能策反的。 男人好似看出了她心中所想:“别紧张,没人背叛你们的组织。只不过很可惜,我那么信任他,他却背叛了我,只好先送他上路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刘栩巍甚至没有怀疑他是诈自己的,从荼吉尼天将她拉入地底却没有吃掉她时,计划比被季儒卿打乱还要糟糕。 第357章 扭曲的事实(一) “……说完了?”季儒卿见她没了下文。 “你还想听?可我没什么好说的了。”刘栩巍道。 “没,只是感慨你说的话有道理,让我舍生取义肯定做不到。”季儒卿附和着她的话,心想着平时没看出来她的话这么多。 一到情深处就开始如滔滔江水奔涌,看来也是个性情之人,适合跟钟述眠那个话痨聊聊,季儒卿完全招架不住。 刘栩巍轻笑了一声,正正好好落在季儒卿耳朵里:“明知很危险,为什么要来帮我?我可不敢保证哪个是生哪个是死。” 季儒卿无比想要摆脱掉烦人的傀儡木偶:“你出发前可是信誓旦旦保证让我毫发无损回家。” 她们来到了臧乌山的最顶峰,面前是祭祀用的东西,地上还有两个光圈。 “感谢你的信任,当然我也不会辜负你的信任。”刘栩巍示意季儒卿站在左边的光圈里,她从季儒卿背上下来,顺带扯下一根头发。 刘栩巍把头发缠在傀儡木偶上,它感受到身边有季儒卿的气息,没再做出逃跑的举动。 “接下来把它丢在那里就行了?”季儒卿浑身轻松,忍气吞声多日终于大仇得报,下地狱去! “嗯,你拿着这个。”刘栩巍递给她一个木制的怀表,从季儒卿接过时开始计时。 怀表躺在季儒卿手中时,她清楚感受到自己的心脏慢了半拍,身体僵硬了一会,她尚不清楚这东西的作用是什么,只好僵在原地静观其变。 另一边的刘栩巍见她一动不动,说了声对不起,转头带着傀儡木偶义无反顾走向她的结局。 “喂!等等,为什么?”在她即将步入地狱之际,季儒卿叫住了她,“你总得给我个赴死的理由,不然我怎么和悟缘交代。” 刘栩巍很意外她还能说话:“按理来说你的时间被我暂停了五分钟,除了呼吸什么都做不了。” 五分钟么?实际控制住季儒卿的只有一秒:“我不关心这个。你……你一直再骗我对?什么找个东西代替你去死的说法根本不成立。” 刘栩巍定住脚步,回头看向她:“我还以为自己编的多天衣无缝呢,看来时间太短,来不及细化。其实骗的不止是你,还有悟缘悟道。” 季儒卿皱起眉头:“你不会还沾沾自喜?” “这倒没有,骗你们非我本意,以你们的性子一定会不依不饶。”刘栩巍琢磨着时间,也不与她多废话,“理由我就不说了,至少我死后,世上还有人会记得我。五分钟之后定格的时间会打开,你回家,以后不要把信任交给我这种人了。” 她义无反顾带着傀儡木偶走向季儒卿的对立面,季儒卿清楚看见从地下伸出一只粗壮的手臂,手臂上带着珠翠点缀,皮肤白皙像瓷器。 在她被地下的手拉入无底洞时,比罪魁祸手更快的是季儒卿的手。 “五分钟还没到,你怎么能动的?”刘栩巍在空中摇摇欲坠,有人想拉她出火海,有人想置她于死地。 “你这点小伎俩困不住我。”季儒卿能对符术产生抗体,自然对神机术也可以,没办法,主角光环太强大。 “松手,你会被拉下去的。”刘栩巍感觉自己要被二马分尸了,季儒卿的力气大到能与底下那东西平分秋色。 “来都来了,下面是阴曹地府我也去定了。”季儒卿紧紧抓着她的手,纵身一跃。 臧乌山内是空心的,整座山由木头打造,时间久了之后有了自然的生气,外头长出了花草树木,看上去和真山无异。 季儒卿踩在墙体延伸出的枝条上,削去部分冲击力,最后在地上狼狈地翻滚了一圈,不至于摔得粉身碎骨。她抬起头,面前巨型的荼吉尼天像伫立着,身上的六只手层层绽开,满身华贵,色彩崭新。 她握着刘栩巍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的,只见她哆啦a梦似的从她口袋里掏出一把雨伞,轻飘飘落在季儒卿旁边。 “神机术这么神奇的吗?”但季儒卿还是认为自己技高一筹,用一张纸就能解决所有问题。 “是我神奇。”刘栩巍的脸色不太好。 佛像太过高大,季儒卿借着昏黄的的烛光以及傲人的视力看清了它的脸。它没有古朴的庄严肃穆感,季儒卿也没有任何敬畏之心燃起。在它脸上挂着的是渗人浅笑,以及藏在躯壳下的白骨森森。 它似笑非笑看着闯入禁地的两人,六只手掐着说法印,漆黑的眼珠流转,锁定着她们不放。 刘栩巍在原地喃喃自语:“为什么它不吃了我呢……” 季儒卿在附近溜达了几圈,试图寻找出去的路:“说不定它吃饱了。” 她不开口还好,一开口把刘栩巍的怒火激起:“知不知道你会死的?你打乱了我的计划知不知道?” 季儒卿对此没有丝毫的愧疚,不然她跳下来的目的是什么,过家家么:“我不知道。正好你骗了我,我破坏了你的计划,扯平了。” “又是这样……你们一个两个都这样,我不需要你们为我考虑!有空担心别人能不能管管你自己!”刘栩巍压抑了很久的话,没来得及对聂铮说出口,现在对季儒卿说也太迟了。 季儒卿冷冷看着面前歇斯底里的刘栩巍,火上浇油了一把:“但你不能否认世界上就是有这种人存在,我们愿意为别人考虑,即使对方不领情或者被当成傻子,也无愧于心。” “你有你的考量,我有我的立场。悟缘拜托我把你带回去,我答应了,也会做到。至于你回去后不想活了与我无关,起码现在不能死在我面前。” 她张了张口,喉咙里的怒气熄了火:“你不记恨我骗了你?” “当然记恨,所以我更要问出个理由,不然我晚上睡不着觉。”季儒卿是个记仇的人,她能记到天荒地老,等日后半截身子入土了也不会忘。 事已至此,刘栩巍无气可撒:“……先找找出去的路。” 话音刚落,一只瘦骨嶙峋的手路过,跑得飞快:“咯咯咯,出不去的,出不去的,咯咯咯……” 季儒卿朝着手奔跑的方向看过去,站在阴影处的人捡起地上的手接在自己的断臂上,重新长出了血肉。 这只手看上去怎么这么眼熟,好像上山时见到过。 “是你。”刘栩巍心一沉。 男人年轻的容貌在昏暗烛火下明灭不定,伸出一只手:“我跟了你们一路,你们说的话我都听见了。啧啧啧,你撒谎的水平和你奶奶一模一样。” “承让,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刘栩巍接下了这并不是夸奖的恶语。 他走路的声音很奇怪,轻飘飘的,似是木棍敲击地面发出的哒哒声:“从你奶奶控制了荼吉尼天像的时候,她就在谋划这场毁灭了?” 闻言,刘栩巍的额头渗出冷汗,他为什么会知道?难道是大长老告密?只有这种可能,参与这件事的人不多,大长老是最有可能策反的。 男人好似看出了她心中所想:“别紧张,没人背叛你们的组织。只不过很可惜,我那么信任他,他却背叛了我,只好先送他上路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刘栩巍甚至没有怀疑他是诈自己的,从荼吉尼天将她拉入地底却没有吃掉她时,计划比被季儒卿打乱还要糟糕。 第358章 扭曲的事实(二) 男人反问她:“你听过荼吉尼天的传闻吗?” 刘栩巍点点头:“当然,传说它以人心为食,后被点化成佛。” “所以啊……”他突然扯开自己的衣襟,胸口处破了个洞,“我把心脏交付给它,换取长生。我与它共感,而它镇守在臧乌山,一举一动逃不过它的眼睛。” 刘栩巍定了定心神,趁机会把想问的问题一股脑全问出来,活着当个明白人,死了也能当个明白鬼:“她是怎么控制的?” “《机枢秘册》的最后一章,让死物彻底活过来。”兴许是看她们翻不起风浪,兴许是太久没人和他说话,男人一高兴多说了几句,“每个人都对超脱生死之事格外看重,谁不想掌握生杀大权呢,这种人也最容易走火入魔。” “并不是接触过《机枢秘册》的人都死了,而是贪念、痴念、妄念作祟。一群孩童从心性无暇走向欲望满身,让他们步入深渊的从来不是我,是他们自己。而我让他们通过献祭,就能重新获得救赎,洗涤被污染的心灵,我有罪吗?” “少在这里妖言惑众了!恶不恶心?!别以为所有人都像你说的那样不堪。”刘栩巍怒骂一声,“若不是你刻意引导……” “你想说你没有被影响到是吗?”男人打断她的发言,“她给你的那本《机枢秘册》是假的,除了最后一章不同之外其余毫无二致。你根本没有看过真正的《机枢秘册》,何来的颜面说自己与他人不同,你敢保证你看过之后还能说出这种冠冕堂皇话么?” 刘栩巍不敢保证,说不定她看完之后和其他人没什么不同。 “拙劣的谎言注定了你们计划失败,我从一开始便洞悉全局,没想到她为了毁灭竟不惜搭上你的命。按照你们的原计划,荼吉尼天会把你吃了,你身上的诅咒会蔓延至它全身,最后土崩瓦解。连你自己多年以来也承受了诅咒的反噬,接触阳光后皮肤会刺痛,虽不致命,但痛不欲生也是惩罚。”男人道。 他越说越起劲,完全沉浸在自娱自乐中:“谎话说多了把你自己都骗过去了?呵,什么和恶灵作战,聂铮是因为你而死的。她从始至终都知道你们的谋划,不想让你送死,自以为能与我抗衡,结果先一步上路了,现在又拉一个人当垫背。” “不过我该感谢你,拿来凑数的这个人非同小可。从初次见面时我就发现了她非我族人,她体内的血液珍贵,一口气吃了太可惜。不如你住在这里,我保证你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只需要定期放点血而已。这笔交易如何?” 季儒卿打量着四周连电灯都开不起的环境,她暂时还没有寒碜到住山洞的地步:“我想你对锦衣玉食有什么误解。” 男人如同传销头子想要拉她入伙,他张开双臂,一副沉醉其中的模样积极宣传:“只要你加入我们,一样可以长生不死,无病无灾,永葆青春,而且不需要你的心脏,只需要血。” “我对长生不老没兴趣,你们俩的恩怨纠葛我也没兴趣,我只想快点完事然后回去睡觉,自从来了你们这里没睡过一个好觉。”季儒卿不耐烦,瓜也吃完了,直接快进到战斗场面。 “我能听出来你在骗人,没有人会拒绝长生的诱惑。我知道了,碍于他人在场,你不愿意承认,否则你大义凛然的气节不就坍塌了吗?”不管季儒卿说的黑的白的,男人统统理解为自己爱听的。 季儒卿放弃与他交流的想法,转头与刘栩巍商量:“你的神机术能不能干扰臧乌山的磁场?能让我用符术,我就有把握带你出去。” 刘栩巍对她的认知不足,只当她比聂铮稍稍逊色些:“你可以吗?聂铮当时在山外强行干扰磁场都遭到了反噬,战斗力被削弱,这办法根本行不通。” 季儒卿除此之外别无他法,总不可能手搓螺旋丸:“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刘栩巍当然有,只要让一切回到正轨上就好了:“有啊,让它吃了我,这片磁场不攻自破。” 季儒卿沉默了一瞬,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分给她:“我需要的是一个并肩作战的伙伴,不是一个只会自暴自弃的废物。” 刘栩巍冷哼了一声:“就凭你能做到什么?你想说你比聂铮强吗?还是说你不可一世?不过是愚勇。” “我起码不会抱着送死的心态,那是无能者的自我逃避。” “好啊。你天赋异禀,我拭目以待,看看你是怎么从这里出去的。” 刘栩巍两手一摊,找个最佳观景点,坐下静静观战。 季儒卿狠话放出去了,起码也得给点回应,尤其是面前有个老不死的在挑衅她,背后有个讨厌鬼在看着她。 她定了定心神,一口气掏出一沓符纸,对面那人见状,噗嗤笑出声。 “我还以为你有什么手眼通天的本领,到最后还是只会挠痒痒的伎俩。”他指着季儒卿,巨大的荼吉尼天像六只手臂齐刷刷颤动,从四面八方朝着她袭来。 一条条白花花的手臂在这昏黄的环境中还是很亮眼的,它们封锁了季儒卿的种种退路,试图把她逼入绝境,力求活擒。 季儒卿把手中数十张天雷符撒向空中。既然低阶符术没有用,只能试试高阶符术了,最好能效仿沉香把这山劈开,那么季儒卿就是无敌的。 “抓住她,别让她死了。”男人指挥着六只手作战。 季儒卿把希望寄予男人身上,但愿他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花架子。她跳上其中一只手的手掌,在它即将收拢之时跳到男人脸上。 忽然她停滞在半空中,男人的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脚踝,把她扔了出去,不偏不倚砸在观战的刘栩巍身上。 “你不能受一点伤,就算流一滴血也是天大的损失。”男人给把她重重拎起,又轻轻放下。 季儒卿身下的刘栩巍就没那么好的运气,身上多处擦伤,对体质本就羸弱的她无疑是重创,被这飞来横祸害得翻不了身。 “起来。你要躺到什么时候?”刘栩巍没好气,“提前给自己扔那么多黄纸,准备路上用?” 季儒卿如泰山压顶般坐在她身上:“你也看到了,死的只会是你。识相的话你叫我一声姑奶奶,我救你出去。” “痴人说梦。”刘栩巍忽然听见天外传来此起彼伏雷鸣。 “听到没有,这就叫实力。”别人当大招用的天雷符,季儒卿当平a使。 男人眯起眼睛,竖起耳朵判断天雷离他们还有多远的距离:“看样子你也是个为怨师,不知和聂铮比,你们谁更强。” 季儒卿当然不甘示弱:“肯定是我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有她这句话作保证,男人又多了一条把她留下的理由。荼吉尼天像的六只手分裂出成千上百只手,如参天巨树般散开,形成巨大的保护罩。 季儒卿只能听见一道道天雷敲击在屏障上的钝响,竟撼动不出一丝裂缝。这可是连家主令都能击碎的天雷,怎么在它面前无动于衷。 “臧乌山的磁场会削弱天雷符的力量,影响它的走向。直白来说,本来能一拳打死人的力量,只剩下打个鼻青脸肿了。”刘栩巍倒是不急,季儒卿既然放了话要带她出去,一定藏了后手,“你还会什么高阶符术都用出来,不然就变成了绝学。” “聂铮是怎么破开臧乌山的屏障的?”季儒卿问道。 “……我不知道。”刘栩巍不愿说,她想了想又改口,“那个大佛像交给我,我试试能不能干扰这片磁场,那个男的交给你。” “你不是不知道,是害怕我效仿她。”季儒卿暂时和她放下口舌之争,“对吗?” 见刘栩巍半天不说话,季儒卿当她默认了:“算了,就按你说的做。我现在把后背交给你,可别捅我一刀了。” 刘栩巍转过身:“这句话我同样奉还给你,天知道你的小心眼会不会与我斤斤计较。” 第358章 扭曲的事实(二) 男人反问她:“你听过荼吉尼天的传闻吗?” 刘栩巍点点头:“当然,传说它以人心为食,后被点化成佛。” “所以啊……”他突然扯开自己的衣襟,胸口处破了个洞,“我把心脏交付给它,换取长生。我与它共感,而它镇守在臧乌山,一举一动逃不过它的眼睛。” 刘栩巍定了定心神,趁机会把想问的问题一股脑全问出来,活着当个明白人,死了也能当个明白鬼:“她是怎么控制的?” “《机枢秘册》的最后一章,让死物彻底活过来。”兴许是看她们翻不起风浪,兴许是太久没人和他说话,男人一高兴多说了几句,“每个人都对超脱生死之事格外看重,谁不想掌握生杀大权呢,这种人也最容易走火入魔。” “并不是接触过《机枢秘册》的人都死了,而是贪念、痴念、妄念作祟。一群孩童从心性无暇走向欲望满身,让他们步入深渊的从来不是我,是他们自己。而我让他们通过献祭,就能重新获得救赎,洗涤被污染的心灵,我有罪吗?” “少在这里妖言惑众了!恶不恶心?!别以为所有人都像你说的那样不堪。”刘栩巍怒骂一声,“若不是你刻意引导……” “你想说你没有被影响到是吗?”男人打断她的发言,“她给你的那本《机枢秘册》是假的,除了最后一章不同之外其余毫无二致。你根本没有看过真正的《机枢秘册》,何来的颜面说自己与他人不同,你敢保证你看过之后还能说出这种冠冕堂皇话么?” 刘栩巍不敢保证,说不定她看完之后和其他人没什么不同。 “拙劣的谎言注定了你们计划失败,我从一开始便洞悉全局,没想到她为了毁灭竟不惜搭上你的命。按照你们的原计划,荼吉尼天会把你吃了,你身上的诅咒会蔓延至它全身,最后土崩瓦解。连你自己多年以来也承受了诅咒的反噬,接触阳光后皮肤会刺痛,虽不致命,但痛不欲生也是惩罚。”男人道。 他越说越起劲,完全沉浸在自娱自乐中:“谎话说多了把你自己都骗过去了?呵,什么和恶灵作战,聂铮是因为你而死的。她从始至终都知道你们的谋划,不想让你送死,自以为能与我抗衡,结果先一步上路了,现在又拉一个人当垫背。” “不过我该感谢你,拿来凑数的这个人非同小可。从初次见面时我就发现了她非我族人,她体内的血液珍贵,一口气吃了太可惜。不如你住在这里,我保证你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只需要定期放点血而已。这笔交易如何?” 季儒卿打量着四周连电灯都开不起的环境,她暂时还没有寒碜到住山洞的地步:“我想你对锦衣玉食有什么误解。” 男人如同传销头子想要拉她入伙,他张开双臂,一副沉醉其中的模样积极宣传:“只要你加入我们,一样可以长生不死,无病无灾,永葆青春,而且不需要你的心脏,只需要血。” “我对长生不老没兴趣,你们俩的恩怨纠葛我也没兴趣,我只想快点完事然后回去睡觉,自从来了你们这里没睡过一个好觉。”季儒卿不耐烦,瓜也吃完了,直接快进到战斗场面。 “我能听出来你在骗人,没有人会拒绝长生的诱惑。我知道了,碍于他人在场,你不愿意承认,否则你大义凛然的气节不就坍塌了吗?”不管季儒卿说的黑的白的,男人统统理解为自己爱听的。 季儒卿放弃与他交流的想法,转头与刘栩巍商量:“你的神机术能不能干扰臧乌山的磁场?能让我用符术,我就有把握带你出去。” 刘栩巍对她的认知不足,只当她比聂铮稍稍逊色些:“你可以吗?聂铮当时在山外强行干扰磁场都遭到了反噬,战斗力被削弱,这办法根本行不通。” 季儒卿除此之外别无他法,总不可能手搓螺旋丸:“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刘栩巍当然有,只要让一切回到正轨上就好了:“有啊,让它吃了我,这片磁场不攻自破。” 季儒卿沉默了一瞬,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分给她:“我需要的是一个并肩作战的伙伴,不是一个只会自暴自弃的废物。” 刘栩巍冷哼了一声:“就凭你能做到什么?你想说你比聂铮强吗?还是说你不可一世?不过是愚勇。” “我起码不会抱着送死的心态,那是无能者的自我逃避。” “好啊。你天赋异禀,我拭目以待,看看你是怎么从这里出去的。” 刘栩巍两手一摊,找个最佳观景点,坐下静静观战。 季儒卿狠话放出去了,起码也得给点回应,尤其是面前有个老不死的在挑衅她,背后有个讨厌鬼在看着她。 她定了定心神,一口气掏出一沓符纸,对面那人见状,噗嗤笑出声。 “我还以为你有什么手眼通天的本领,到最后还是只会挠痒痒的伎俩。”他指着季儒卿,巨大的荼吉尼天像六只手臂齐刷刷颤动,从四面八方朝着她袭来。 一条条白花花的手臂在这昏黄的环境中还是很亮眼的,它们封锁了季儒卿的种种退路,试图把她逼入绝境,力求活擒。 季儒卿把手中数十张天雷符撒向空中。既然低阶符术没有用,只能试试高阶符术了,最好能效仿沉香把这山劈开,那么季儒卿就是无敌的。 “抓住她,别让她死了。”男人指挥着六只手作战。 季儒卿把希望寄予男人身上,但愿他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花架子。她跳上其中一只手的手掌,在它即将收拢之时跳到男人脸上。 忽然她停滞在半空中,男人的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脚踝,把她扔了出去,不偏不倚砸在观战的刘栩巍身上。 “你不能受一点伤,就算流一滴血也是天大的损失。”男人给把她重重拎起,又轻轻放下。 季儒卿身下的刘栩巍就没那么好的运气,身上多处擦伤,对体质本就羸弱的她无疑是重创,被这飞来横祸害得翻不了身。 “起来。你要躺到什么时候?”刘栩巍没好气,“提前给自己扔那么多黄纸,准备路上用?” 季儒卿如泰山压顶般坐在她身上:“你也看到了,死的只会是你。识相的话你叫我一声姑奶奶,我救你出去。” “痴人说梦。”刘栩巍忽然听见天外传来此起彼伏雷鸣。 “听到没有,这就叫实力。”别人当大招用的天雷符,季儒卿当平a使。 男人眯起眼睛,竖起耳朵判断天雷离他们还有多远的距离:“看样子你也是个为怨师,不知和聂铮比,你们谁更强。” 季儒卿当然不甘示弱:“肯定是我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有她这句话作保证,男人又多了一条把她留下的理由。荼吉尼天像的六只手分裂出成千上百只手,如参天巨树般散开,形成巨大的保护罩。 季儒卿只能听见一道道天雷敲击在屏障上的钝响,竟撼动不出一丝裂缝。这可是连家主令都能击碎的天雷,怎么在它面前无动于衷。 “臧乌山的磁场会削弱天雷符的力量,影响它的走向。直白来说,本来能一拳打死人的力量,只剩下打个鼻青脸肿了。”刘栩巍倒是不急,季儒卿既然放了话要带她出去,一定藏了后手,“你还会什么高阶符术都用出来,不然就变成了绝学。” “聂铮是怎么破开臧乌山的屏障的?”季儒卿问道。 “……我不知道。”刘栩巍不愿说,她想了想又改口,“那个大佛像交给我,我试试能不能干扰这片磁场,那个男的交给你。” “你不是不知道,是害怕我效仿她。”季儒卿暂时和她放下口舌之争,“对吗?” 见刘栩巍半天不说话,季儒卿当她默认了:“算了,就按你说的做。我现在把后背交给你,可别捅我一刀了。” 刘栩巍转过身:“这句话我同样奉还给你,天知道你的小心眼会不会与我斤斤计较。” 第359章 抽离的痛(一) 季儒卿还是难免朝刘栩巍投去目光,倒不是怕她背信弃义。只是目前为止看来,都是荼吉尼天在操纵着战斗,它的力量和速度远在她们之上。 “你在看什么?在关心她吗?”男人的话将季儒卿拉回战局,“看样子你已经做出选择了,唉,我为你感到可惜。” 他的头发疯长,身形变得壮硕,一对獠牙从他口中向上生长。原本尚能看得过去的容貌开始腐烂,最后只剩下皱巴巴的皮肉,和一对血红的双眼。 “我为了长生变成了这样的怪物,我失去了太多……我不能再失去我的命了。”他一边说话一边朝季儒卿走来,“你还年轻,把你的命给我!” “呃……你还是刚才的模样看得过去。”季儒卿多看他一眼晚上都要做噩梦,他已经不能用丑来形容了,是猎奇。 “没有了符术,你拿什么和我斗。”男人叫嚣着朝她冲过来,高举起的拳头布满了青筋。 比她头还大的拳头如流星雨般下坠,快到只剩下残影,看不清虚实,这一拳的力量符合刘栩巍所说的能打死人。 拳头在她面前砸出一个大坑,霎那间碎石飞溅,季儒卿但凡晚了一步,脑袋就得开花了。她完全被对面压制着,无法还手,就算有还手的机会,也留不下致命伤。 “喂!你也没说这人会变成巨石强森啊!”季儒卿一个也打不过,她也不想面对那尊阴气森森的佛像。 “我怎么可能知道,你再拖延一会。”刘栩巍心急如焚,偏偏季儒卿还在一旁叫苦不迭。 季儒卿在他手底下撑不过一拳,此时求生的欲望大过天,之前说什么闯阴曹地府都是开玩笑的,不作数的。 还有什么办法能拖住他?季儒卿把希望寄托于他仅存的理智上,试图用废话转移他的注意力:“其实你在嫉妒,嫉妒自己为什么学不会《机枢秘册》最后一章,只能用最蠢笨的办法。” 从他的狂怒反应来看,季儒卿似乎说错话了,没关系,还能弥补:“你觉得你能活多久呢?五百年还是一千年?非要把自己活成个王八才满意吗?咦!!!” 季儒卿脚边多了个坑洞,大小正好能把她埋进去。地上已经被砸出了七八个洞,长此以往说不定能打穿地球。 她喘着气,有些力不从心。明明只是几个简单的闪避和跳动,为什么会感到劳累,这点运动量还比不上跑八百米。季儒卿的余光向后瞥去,该不会是……被某个金枝玉叶见不得光的家伙传染了? 刘栩巍这边也没好到哪里去,尤其是当她发现面前的佛像居然能说话,直接和她脑内对接,干扰她的思想。 “你们的阴谋我听他说了,为什么呢?我很失望。我打开了你们所有人通往极乐的道路,赐予你们灵魂进入高天的权利。可为什么,还要背叛我,甚至……摧毁我。” “你想清楚了对神佛不敬的下场吗?那不是你这种人能承担起的。我能看出,你满口谎话傲慢,没有真情,只活在谎言堆砌的自我世界中。我无法理解你的所作所为,只能送你离开,但愿去往另一个空间的你,少一点虚假。” “哈?”刘栩巍嘴角摆着明晃晃地不屑,太阳穴突突跳动,病怏怏的身体气好了一大半,“不过是他从路边捡回来的野佛,也敢自诩清高?放下屠刀就能立地成佛,被你杀的那些人算什么?!” “她告诉你的?也对,在你眼中我已经没有秘密了。说真的,我曾经相信过她,以为她会带我离开这座监牢,没想到换来的却是毁灭。” “你知道吗?我一直在被利用,从被关进这里的开始。他,亦或是她,都骗了我。我憎恨你们家的人,可那些孩童年幼无知,我最终还是于心不忍,送他们去往天堂。我何错之有呢?” 和它没什么好说的,刘栩巍能清楚感受到它在矫正自己的思想,试图把她送上歧途。 “我认可不了你,因为我是人。”刘栩巍丢下一个木头制成的球状物,它骨碌碌滚了几圈,变成了一对亥姆霍兹线圈。 周围的磁场有了小部分的改变,也许是因为多了一处磁场,发生了对撞的原因。比如说山上的树因为磁场的波动有了枯萎的迹象,而另一侧的树因为力量过浓而变得茂密。 “这是你的神机术吗?真是新奇。” “复活算什么本事,像你们这种活在深山里的家伙怎会知道天外有天。”不过刘栩巍暂时做不到干扰这片磁场走向,臧乌山的神秘之处用科学解释不了,只能交给怪力乱神来回答。 但她可以,利用电流创造一个新的磁场环境供季儒卿大展拳脚应该够了。虽然在这玄幻的世界观里信奉科学这种东西有些荒谬,但总不能否定其存在。 “季儒……卿!”她大喊着转过头,嘴边的喜悦戛然而止。 嘶,好痛,似乎有人在叫她。可是没办法,她抽不开身。就知道刘栩巍少了她打不过,可是她也有点打不过了。 刘栩巍不顾一切朝她跑过来,地上只剩下绯红的印记。对面算不上人模人样的怪物舔着自己指甲上残留的血,面目狰狞,锐利尖甲上滴落的血珠很快融入地面消失不见。地底下涌动着一条条红色的根茎,从怪物脚底蔓延至更深处。 从形状上来看,好像是个心脏的模样,刘栩巍甚至能感受到她的脚底有着心脏的鼓动。 “你……算了不问了,看起来也不太好的样子。”对面的家伙因为得到了一点血开始兴奋,刘栩巍有机会为她简单包扎伤口。 “你轻点,你这包扎手法是包粽子的时候学的吗?”季儒卿只字未提自己如何受的伤,说出去太丢人了。 那家伙的速度和力量似乎得到了buff加持一般……不,不是他变强了,是季儒卿变弱了。 当他的利爪穿透了季儒卿的左腰时,季儒卿把他的眼睛戳瞎了一只。那家伙只是愣了一瞬,裂开的眼球重归于好。他收回自己的手,贪恋着温热的血液。全身的肌肉再次膨胀,浑浊的眼神有了神采,他盯着季儒卿,停止了攻击。 “我没时间和你废话了。听着,我打造了一个新的磁场。你不是符术很厉害吗,证明给我看……”刘栩巍抱着季儒卿滚了几圈,后背被拍了一掌。 是荼吉尼天,它苦口婆心了那么久还是决定下手了。 那一掌用了十成十的力,能把她的五脏六腑拍碎,当场毙命的程度。而刘栩巍只是抱着季儒卿找个地方坐下,无事发生。 “她可以杀了,那个女孩必须留下。你也看到了,她的血对我来说弥足珍贵。” “一个都不能留,她们都得死。” 两人就季儒卿的去留一事上发生了争执,双方各执己见,一个要留下季儒卿当源源不断的血包,另一个认为留着季儒卿就是个祸害。 趁这内讧空档,刘栩巍给她看自己模仿书上的磁场装置:“你应该见过这东西?” 季儒卿当然知道:“也亏你想得出来。话说你都能手搓这玩意了,为什么不搓个电磁炮出来?” “你真当神机术无所不能?照这样说,我干脆自己利用神机术做一个神舟六号上天。”刘栩巍稍有不慎就被季儒卿带过去,“别废话了,有什么话放到出去再说。” 季儒卿一手捂着腰,另一只手颤颤巍巍掏出一张神炎符:“算我倒霉好了……出去之后你得把我供起来。” 她弓着腰站起身,站在那小范围的电流磁场中,衍生出的滔天巨焰丝毫不将臧乌山放在眼里。喉咙里的淤血被她吐出,直到最后剩下了干呕,她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 听惊蛰说要一边念念有词一边嗖地下掏出符纸才更有气魄,季儒卿没试过,也不敢轻易尝试,这东西还是不碰为妙。就算命长也不能滥用,万一用完之后嘎巴一下倒地上了呢? 好新奇的体验,玄学与科学的结合,话说她之前还让人相信鬼神之说。 说实话,这不是她见过最强的敌人……这绝对不是季儒卿挽尊的说辞。当时在天横山碰到的梼杌压迫感比他强多了,他不过是占了季儒卿用不了符术的优势而已,有本事离开臧乌山出去碰一碰,保准一九开,季儒卿用一招,他变成九块。 在刘栩巍面前,季儒卿忍着没喊疼,但她的腰子差点被割掉怎么可能不疼。实力悬殊面前季儒卿想过很多,想过摇人,想过硬碰硬,唯独没想过逃跑,也没想过光荣牺牲。 这和天横山那次生死存亡之战差不多,反正怎么打都是你死我活。 季儒卿感觉自己头发丝都在喷火,看来最近火气太大了。先是被傀儡木偶整蛊,又差点被开膛破肚,不上火才怪。 话说傀儡木偶呢?从下来开始就没见到过它了,估计找个地方苟起来了……没事,等季儒卿把这里都烧了,它也别想逃。 山体剧烈颤动着,头上的碎石不断落下,四面燃起不少灰烟,迷住了众人的眼。四个人被完全分隔开,互相探寻不到对方的位置。 季儒卿看不见,神炎符看得见,它只烧邪祟奸恶,不怕烧到队友。之前看刘家人不是喜欢拿个小火把烧东西吗?正好让他们看看烧房子算什么本事,放火烧山才是最高成就。 冲天的火光震开了山体,太阳正好照进来。刘栩巍一时半会找不到掩体,只能抱着头乱窜。一簇小火苗顺着她的手指燃烧,不一会爬满了整条手臂。 “唔呃……”刘栩巍蹲下,烈火灼烧的痛如万箭穿心,她甚至不敢开口喊出声让自己发泄。 季儒卿这个猪队友在干什么?连自己人都不放过吗?刘栩巍双目猩红,整条手臂仿佛先被铁匠扔进熔炉炙烤,取出后再反复捶打成型。又如同扑火的飞蛾,在火海中迷失自我,身体开始扭曲,连凄厉的哀嚎都被火海吞没。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衣服被汗浸湿,那条布满诅咒的手臂早已没了知觉,甚至比之前更丑了。干瘪瘪皱巴巴的一条抹布似的,随着她的动作晃荡。 坏消息,她没有左手了,这黑漆漆的焦木称不上是手。好消息呢,她的诅咒没了,面对阳光不必东躲西藏了。 刘栩巍咬咬牙,鼓足勇气,试图把自己的胳膊和肩膀分家。她以为不会再痛了,事实证明她错了,皮肉没了,骨头还紧紧相连着。她没勇气去看肩膀处的白骨森森,前面的火还在烧个不停。 第359章 抽离的痛(一) 季儒卿还是难免朝刘栩巍投去目光,倒不是怕她背信弃义。只是目前为止看来,都是荼吉尼天在操纵着战斗,它的力量和速度远在她们之上。 “你在看什么?在关心她吗?”男人的话将季儒卿拉回战局,“看样子你已经做出选择了,唉,我为你感到可惜。” 他的头发疯长,身形变得壮硕,一对獠牙从他口中向上生长。原本尚能看得过去的容貌开始腐烂,最后只剩下皱巴巴的皮肉,和一对血红的双眼。 “我为了长生变成了这样的怪物,我失去了太多……我不能再失去我的命了。”他一边说话一边朝季儒卿走来,“你还年轻,把你的命给我!” “呃……你还是刚才的模样看得过去。”季儒卿多看他一眼晚上都要做噩梦,他已经不能用丑来形容了,是猎奇。 “没有了符术,你拿什么和我斗。”男人叫嚣着朝她冲过来,高举起的拳头布满了青筋。 比她头还大的拳头如流星雨般下坠,快到只剩下残影,看不清虚实,这一拳的力量符合刘栩巍所说的能打死人。 拳头在她面前砸出一个大坑,霎那间碎石飞溅,季儒卿但凡晚了一步,脑袋就得开花了。她完全被对面压制着,无法还手,就算有还手的机会,也留不下致命伤。 “喂!你也没说这人会变成巨石强森啊!”季儒卿一个也打不过,她也不想面对那尊阴气森森的佛像。 “我怎么可能知道,你再拖延一会。”刘栩巍心急如焚,偏偏季儒卿还在一旁叫苦不迭。 季儒卿在他手底下撑不过一拳,此时求生的欲望大过天,之前说什么闯阴曹地府都是开玩笑的,不作数的。 还有什么办法能拖住他?季儒卿把希望寄托于他仅存的理智上,试图用废话转移他的注意力:“其实你在嫉妒,嫉妒自己为什么学不会《机枢秘册》最后一章,只能用最蠢笨的办法。” 从他的狂怒反应来看,季儒卿似乎说错话了,没关系,还能弥补:“你觉得你能活多久呢?五百年还是一千年?非要把自己活成个王八才满意吗?咦!!!” 季儒卿脚边多了个坑洞,大小正好能把她埋进去。地上已经被砸出了七八个洞,长此以往说不定能打穿地球。 她喘着气,有些力不从心。明明只是几个简单的闪避和跳动,为什么会感到劳累,这点运动量还比不上跑八百米。季儒卿的余光向后瞥去,该不会是……被某个金枝玉叶见不得光的家伙传染了? 刘栩巍这边也没好到哪里去,尤其是当她发现面前的佛像居然能说话,直接和她脑内对接,干扰她的思想。 “你们的阴谋我听他说了,为什么呢?我很失望。我打开了你们所有人通往极乐的道路,赐予你们灵魂进入高天的权利。可为什么,还要背叛我,甚至……摧毁我。” “你想清楚了对神佛不敬的下场吗?那不是你这种人能承担起的。我能看出,你满口谎话傲慢,没有真情,只活在谎言堆砌的自我世界中。我无法理解你的所作所为,只能送你离开,但愿去往另一个空间的你,少一点虚假。” “哈?”刘栩巍嘴角摆着明晃晃地不屑,太阳穴突突跳动,病怏怏的身体气好了一大半,“不过是他从路边捡回来的野佛,也敢自诩清高?放下屠刀就能立地成佛,被你杀的那些人算什么?!” “她告诉你的?也对,在你眼中我已经没有秘密了。说真的,我曾经相信过她,以为她会带我离开这座监牢,没想到换来的却是毁灭。” “你知道吗?我一直在被利用,从被关进这里的开始。他,亦或是她,都骗了我。我憎恨你们家的人,可那些孩童年幼无知,我最终还是于心不忍,送他们去往天堂。我何错之有呢?” 和它没什么好说的,刘栩巍能清楚感受到它在矫正自己的思想,试图把她送上歧途。 “我认可不了你,因为我是人。”刘栩巍丢下一个木头制成的球状物,它骨碌碌滚了几圈,变成了一对亥姆霍兹线圈。 周围的磁场有了小部分的改变,也许是因为多了一处磁场,发生了对撞的原因。比如说山上的树因为磁场的波动有了枯萎的迹象,而另一侧的树因为力量过浓而变得茂密。 “这是你的神机术吗?真是新奇。” “复活算什么本事,像你们这种活在深山里的家伙怎会知道天外有天。”不过刘栩巍暂时做不到干扰这片磁场走向,臧乌山的神秘之处用科学解释不了,只能交给怪力乱神来回答。 但她可以,利用电流创造一个新的磁场环境供季儒卿大展拳脚应该够了。虽然在这玄幻的世界观里信奉科学这种东西有些荒谬,但总不能否定其存在。 “季儒……卿!”她大喊着转过头,嘴边的喜悦戛然而止。 嘶,好痛,似乎有人在叫她。可是没办法,她抽不开身。就知道刘栩巍少了她打不过,可是她也有点打不过了。 刘栩巍不顾一切朝她跑过来,地上只剩下绯红的印记。对面算不上人模人样的怪物舔着自己指甲上残留的血,面目狰狞,锐利尖甲上滴落的血珠很快融入地面消失不见。地底下涌动着一条条红色的根茎,从怪物脚底蔓延至更深处。 从形状上来看,好像是个心脏的模样,刘栩巍甚至能感受到她的脚底有着心脏的鼓动。 “你……算了不问了,看起来也不太好的样子。”对面的家伙因为得到了一点血开始兴奋,刘栩巍有机会为她简单包扎伤口。 “你轻点,你这包扎手法是包粽子的时候学的吗?”季儒卿只字未提自己如何受的伤,说出去太丢人了。 那家伙的速度和力量似乎得到了buff加持一般……不,不是他变强了,是季儒卿变弱了。 当他的利爪穿透了季儒卿的左腰时,季儒卿把他的眼睛戳瞎了一只。那家伙只是愣了一瞬,裂开的眼球重归于好。他收回自己的手,贪恋着温热的血液。全身的肌肉再次膨胀,浑浊的眼神有了神采,他盯着季儒卿,停止了攻击。 “我没时间和你废话了。听着,我打造了一个新的磁场。你不是符术很厉害吗,证明给我看……”刘栩巍抱着季儒卿滚了几圈,后背被拍了一掌。 是荼吉尼天,它苦口婆心了那么久还是决定下手了。 那一掌用了十成十的力,能把她的五脏六腑拍碎,当场毙命的程度。而刘栩巍只是抱着季儒卿找个地方坐下,无事发生。 “她可以杀了,那个女孩必须留下。你也看到了,她的血对我来说弥足珍贵。” “一个都不能留,她们都得死。” 两人就季儒卿的去留一事上发生了争执,双方各执己见,一个要留下季儒卿当源源不断的血包,另一个认为留着季儒卿就是个祸害。 趁这内讧空档,刘栩巍给她看自己模仿书上的磁场装置:“你应该见过这东西?” 季儒卿当然知道:“也亏你想得出来。话说你都能手搓这玩意了,为什么不搓个电磁炮出来?” “你真当神机术无所不能?照这样说,我干脆自己利用神机术做一个神舟六号上天。”刘栩巍稍有不慎就被季儒卿带过去,“别废话了,有什么话放到出去再说。” 季儒卿一手捂着腰,另一只手颤颤巍巍掏出一张神炎符:“算我倒霉好了……出去之后你得把我供起来。” 她弓着腰站起身,站在那小范围的电流磁场中,衍生出的滔天巨焰丝毫不将臧乌山放在眼里。喉咙里的淤血被她吐出,直到最后剩下了干呕,她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 听惊蛰说要一边念念有词一边嗖地下掏出符纸才更有气魄,季儒卿没试过,也不敢轻易尝试,这东西还是不碰为妙。就算命长也不能滥用,万一用完之后嘎巴一下倒地上了呢? 好新奇的体验,玄学与科学的结合,话说她之前还让人相信鬼神之说。 说实话,这不是她见过最强的敌人……这绝对不是季儒卿挽尊的说辞。当时在天横山碰到的梼杌压迫感比他强多了,他不过是占了季儒卿用不了符术的优势而已,有本事离开臧乌山出去碰一碰,保准一九开,季儒卿用一招,他变成九块。 在刘栩巍面前,季儒卿忍着没喊疼,但她的腰子差点被割掉怎么可能不疼。实力悬殊面前季儒卿想过很多,想过摇人,想过硬碰硬,唯独没想过逃跑,也没想过光荣牺牲。 这和天横山那次生死存亡之战差不多,反正怎么打都是你死我活。 季儒卿感觉自己头发丝都在喷火,看来最近火气太大了。先是被傀儡木偶整蛊,又差点被开膛破肚,不上火才怪。 话说傀儡木偶呢?从下来开始就没见到过它了,估计找个地方苟起来了……没事,等季儒卿把这里都烧了,它也别想逃。 山体剧烈颤动着,头上的碎石不断落下,四面燃起不少灰烟,迷住了众人的眼。四个人被完全分隔开,互相探寻不到对方的位置。 季儒卿看不见,神炎符看得见,它只烧邪祟奸恶,不怕烧到队友。之前看刘家人不是喜欢拿个小火把烧东西吗?正好让他们看看烧房子算什么本事,放火烧山才是最高成就。 冲天的火光震开了山体,太阳正好照进来。刘栩巍一时半会找不到掩体,只能抱着头乱窜。一簇小火苗顺着她的手指燃烧,不一会爬满了整条手臂。 “唔呃……”刘栩巍蹲下,烈火灼烧的痛如万箭穿心,她甚至不敢开口喊出声让自己发泄。 季儒卿这个猪队友在干什么?连自己人都不放过吗?刘栩巍双目猩红,整条手臂仿佛先被铁匠扔进熔炉炙烤,取出后再反复捶打成型。又如同扑火的飞蛾,在火海中迷失自我,身体开始扭曲,连凄厉的哀嚎都被火海吞没。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衣服被汗浸湿,那条布满诅咒的手臂早已没了知觉,甚至比之前更丑了。干瘪瘪皱巴巴的一条抹布似的,随着她的动作晃荡。 坏消息,她没有左手了,这黑漆漆的焦木称不上是手。好消息呢,她的诅咒没了,面对阳光不必东躲西藏了。 刘栩巍咬咬牙,鼓足勇气,试图把自己的胳膊和肩膀分家。她以为不会再痛了,事实证明她错了,皮肉没了,骨头还紧紧相连着。她没勇气去看肩膀处的白骨森森,前面的火还在烧个不停。 第360章 抽离的痛(二) 这是什么东西?荼吉尼天的每条手臂上都有火焰,它是陶瓷之躯,没有痛苦,不会像那人一样满地打滚。 很神奇的体验,它看着火焰一点点把自己吞噬,烧完手之后,很快就是身体,最后是思想。 在传说里,它扮演的是吃人心的恶鬼,它能预知人的死期,把将死之人的心脏挖出吃掉。最后啊,因为吃的人太多,身上背负的杀孽太多,没想到还能被原谅,能够皈依佛门。 怪不得刘栩巍那么生气呢,好人做错一件事就是坏人,而它放下屠刀却能立地成佛。 话说这是什么火?业火吗?看上去不像。这是那个小姑娘手中的符纸召唤出来的,它好像听说过,叫什么为怨师,看上去是道教那边的文化,不太熟呢。 火焰漫过它的头顶,它消失之后,整座山会为它陪葬,这上百年的根基就断了,以后其他人该何去何从呢?那都不是它该考虑的事,有手有脚的,那群人不至于饿死。 等那满地打滚的家伙死了之后,他造成的阴影也会随之消失。将自己的骨灰掺入水里让他们喝下去,听上去真恶心,那些人知道后会不会吐出来? 到最后,它也不认为自己是罪魁祸首,它是被利用的。本来它在山林里的野庙待得好好的,被男人带回去供起来,很正常不过的流程,它以为自己还有信徒呢。 大概从他的身体情况每况愈下开始,这份信仰变了。它看见男人挖出自己的心脏,血淋淋的,还在跳动的心脏就摆在它面前。这怎么可能经得住诱惑呢,它毫不犹豫吃了。 有了第一个就会有无数个,它想要更多的心脏,野性战胜了循规蹈矩的本心。某天夜里他们一拍即合。 “我没错……我没错……”它的头在烈焰中化为灰烬,如焦木上瑟瑟发抖的枯叶,一吹即落。 呵,所有人犯了错的第一时间不是反省自己,而是撇清关系。刘栩巍的脚边多了一具黑成碳的躯壳,空气中伴随着肉烧焦的味道,但愿季儒卿这家伙别玩火自焚了。 烟雾渐渐散去之后,她看见季儒卿靠在一截掉落的树干上,身上的伤比之前更严重了。 她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季儒卿身上:“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这不叫狼狈,这叫无畏者的勋章。”季儒卿颤颤巍巍伸出一只手,另一只手捂着腰,“上山是我把你背上来的,现在你把我背回去不过分……你,怎么变成杨过了?” “不过分,你可是大功臣。”一只手的刘栩巍还是有些勉强的,全靠季儒卿两条腿死死圈住她不放,“拜你所赐,顺便把我给烧了。” 季儒卿这才想起来应该是她身上有诅咒的原因:“那你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少了一只手在太阳下生活vs身体健全但见不到阳光,刘栩巍还是选择前者,她受够了见不得光的日子。那种阴暗潮湿,连骨头缝里都渗的冰冷的苦楚,她过了十多年。 “习惯就好了。”大不了她可以用神机术打造一条假肢,“你还好么?” “不用担心我,用了几张止痛符。”其实只能止住被割腰子的痛,剩下的五脏六腑才是最痛的。季儒卿现在只想睡觉,她又怕自己一睡便要长眠了。 季儒卿拼命没话找话,争取不让自己睡着:“话说你被那玩意拍了一掌,怎么一点事没有?” “聂铮给了我三张符纸,就剩这最后一张护身符了,堪比金钟罩铁布衫。”刘栩巍一直带在身上。 “真神奇。”季儒卿没学过也没见过,果然好的符术都是秘传。 “如果悟缘没有拜托你,那你还会救我么?”刘栩巍走得很稳,只是浓重的喘气声出卖了她。 “就算是只小猫小狗我也会出手的,更何况是条活生生的人命,这个问题好傻。”季儒卿强撑着笑笑。 “无关紧要的人值得你这么做吗?” “不是值不值得的原因,是我必须这么做。因为我有能力支撑着我去做。” “即使我骗了你?” “哈。当时我看到了,比你谎言更先来到的是你的眼泪。人会骗人,脱口而出的话会骗人,但眼泪不会。” 哭?什么时候哭的?连刘栩巍自己都没发现:“是么……” “是啊。”季儒卿说到最后气若游丝,她仿佛看见桥上有个老太太向她招手,“以后别哭了……” —— 当季儒卿再次醒来时,是被旁边打牌的声音吵醒的,她睁开眼看见一片白茫茫,以为自己到了天堂。 “一对三。” “一对六。” “一对q。” “要不起。” “过。” 天堂也有人打斗地主吗?那还真是挺接地气的。季儒卿动了动自己的手指,稍微有了知觉,心跳也渐渐平稳。她挣扎着坐起身,发现隔壁病床有个大叔正拉着两个人陪他打牌。 地上满是瓜子壳以及苹果皮,空气中似乎还留存着若有若无的脚臭味。这哪里是天堂,分明是地狱。 季儒卿捏着鼻子,按下了呼叫铃,值班的护士来得很快,她皱起眉头教训着那群聚众赌博的人。 随后她看向季儒卿:“你醒了啊,觉得身体怎么样?刚送过来的时候差点没命了知不知道?有什么想不开的也不能选择跳楼啊。” “我?跳楼?”季儒卿一脸问号。 “对啊,刚送过来的时候五脏六腑都错位了,肋骨断了好几根,血都流进肺泡了。”护士絮絮叨叨,“你在icu住三天烧了五十二万!我第一次看见这么多院长来会诊,别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那我现在可以出院了吗?”季儒卿知道自己身上的伤光凭待在icu可治不好。 “怎么可能……”护士的话被推门而入的悟缘打断。 “您终于醒了!!”悟缘两眼泪汪汪,身上还有烟熏火烤过的味道。 他那天看见刘栩巍背着季儒卿从火光冲天之地走出来时,心提到了嗓子眼。当他看清刘栩巍断手,背后的季儒卿腰上破了个洞时,心瞬间凉了半截。 他一刻不敢耽误,把人送到昌城的医院。趁着每天十分钟左右的探望时间,打着临终关怀的旗帜,用花高价买来的高阶符术给她们俩疗伤。 身上的小金库快被医院给掏空了,这不,人一有好转,就赶紧转到普通病房。环境虽然差了点,比不上单人病房,但胜在性价比高。悟缘为了让她们快点好起来,甚至每天早上为她们上香祈福呢。 “刘栩巍呢?”季儒卿问道。 “她情况比您好些,今早已经办理出院了。”悟缘道。 “那就好。”季儒卿当务之急是换病房,“钱我会还给你的,病房给我升级到间。” “您家人那边要怎么解释吗?”悟缘帮她接了几个范柒打来的电话,大概意思是问她什么时候回来,他上课一点都听不懂,这样下去学霸人设要塌了。 “不作解释,我会为我自己的行为负责。”季儒卿不想听他们唠叨,“只可惜我到底还是肉体凡胎,无法避免受伤。” “诶?大师可别这样说,您能带着她回来已经算谢天谢地了。以她的性格,我怕她留下同归于尽。”悟缘给她点了鸡汤外卖,“以凡人之躯对抗神佛,更能说明有多了不起。我们当为怨师的,不也是用血肉之躯对抗鬼怪。” 季儒卿暂时喝不下这么油腻的鸡汤,只挑挑拣拣吃了几块肉:“不管怎么说,能捡回一条命就行。下次再也不去冒险了,我都快忘了自己还有大学生这个设定。” 悟缘退出去,让她一个人好好休息。 第360章 抽离的痛(二) 这是什么东西?荼吉尼天的每条手臂上都有火焰,它是陶瓷之躯,没有痛苦,不会像那人一样满地打滚。 很神奇的体验,它看着火焰一点点把自己吞噬,烧完手之后,很快就是身体,最后是思想。 在传说里,它扮演的是吃人心的恶鬼,它能预知人的死期,把将死之人的心脏挖出吃掉。最后啊,因为吃的人太多,身上背负的杀孽太多,没想到还能被原谅,能够皈依佛门。 怪不得刘栩巍那么生气呢,好人做错一件事就是坏人,而它放下屠刀却能立地成佛。 话说这是什么火?业火吗?看上去不像。这是那个小姑娘手中的符纸召唤出来的,它好像听说过,叫什么为怨师,看上去是道教那边的文化,不太熟呢。 火焰漫过它的头顶,它消失之后,整座山会为它陪葬,这上百年的根基就断了,以后其他人该何去何从呢?那都不是它该考虑的事,有手有脚的,那群人不至于饿死。 等那满地打滚的家伙死了之后,他造成的阴影也会随之消失。将自己的骨灰掺入水里让他们喝下去,听上去真恶心,那些人知道后会不会吐出来? 到最后,它也不认为自己是罪魁祸首,它是被利用的。本来它在山林里的野庙待得好好的,被男人带回去供起来,很正常不过的流程,它以为自己还有信徒呢。 大概从他的身体情况每况愈下开始,这份信仰变了。它看见男人挖出自己的心脏,血淋淋的,还在跳动的心脏就摆在它面前。这怎么可能经得住诱惑呢,它毫不犹豫吃了。 有了第一个就会有无数个,它想要更多的心脏,野性战胜了循规蹈矩的本心。某天夜里他们一拍即合。 “我没错……我没错……”它的头在烈焰中化为灰烬,如焦木上瑟瑟发抖的枯叶,一吹即落。 呵,所有人犯了错的第一时间不是反省自己,而是撇清关系。刘栩巍的脚边多了一具黑成碳的躯壳,空气中伴随着肉烧焦的味道,但愿季儒卿这家伙别玩火自焚了。 烟雾渐渐散去之后,她看见季儒卿靠在一截掉落的树干上,身上的伤比之前更严重了。 她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季儒卿身上:“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这不叫狼狈,这叫无畏者的勋章。”季儒卿颤颤巍巍伸出一只手,另一只手捂着腰,“上山是我把你背上来的,现在你把我背回去不过分……你,怎么变成杨过了?” “不过分,你可是大功臣。”一只手的刘栩巍还是有些勉强的,全靠季儒卿两条腿死死圈住她不放,“拜你所赐,顺便把我给烧了。” 季儒卿这才想起来应该是她身上有诅咒的原因:“那你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少了一只手在太阳下生活vs身体健全但见不到阳光,刘栩巍还是选择前者,她受够了见不得光的日子。那种阴暗潮湿,连骨头缝里都渗的冰冷的苦楚,她过了十多年。 “习惯就好了。”大不了她可以用神机术打造一条假肢,“你还好么?” “不用担心我,用了几张止痛符。”其实只能止住被割腰子的痛,剩下的五脏六腑才是最痛的。季儒卿现在只想睡觉,她又怕自己一睡便要长眠了。 季儒卿拼命没话找话,争取不让自己睡着:“话说你被那玩意拍了一掌,怎么一点事没有?” “聂铮给了我三张符纸,就剩这最后一张护身符了,堪比金钟罩铁布衫。”刘栩巍一直带在身上。 “真神奇。”季儒卿没学过也没见过,果然好的符术都是秘传。 “如果悟缘没有拜托你,那你还会救我么?”刘栩巍走得很稳,只是浓重的喘气声出卖了她。 “就算是只小猫小狗我也会出手的,更何况是条活生生的人命,这个问题好傻。”季儒卿强撑着笑笑。 “无关紧要的人值得你这么做吗?” “不是值不值得的原因,是我必须这么做。因为我有能力支撑着我去做。” “即使我骗了你?” “哈。当时我看到了,比你谎言更先来到的是你的眼泪。人会骗人,脱口而出的话会骗人,但眼泪不会。” 哭?什么时候哭的?连刘栩巍自己都没发现:“是么……” “是啊。”季儒卿说到最后气若游丝,她仿佛看见桥上有个老太太向她招手,“以后别哭了……” —— 当季儒卿再次醒来时,是被旁边打牌的声音吵醒的,她睁开眼看见一片白茫茫,以为自己到了天堂。 “一对三。” “一对六。” “一对q。” “要不起。” “过。” 天堂也有人打斗地主吗?那还真是挺接地气的。季儒卿动了动自己的手指,稍微有了知觉,心跳也渐渐平稳。她挣扎着坐起身,发现隔壁病床有个大叔正拉着两个人陪他打牌。 地上满是瓜子壳以及苹果皮,空气中似乎还留存着若有若无的脚臭味。这哪里是天堂,分明是地狱。 季儒卿捏着鼻子,按下了呼叫铃,值班的护士来得很快,她皱起眉头教训着那群聚众赌博的人。 随后她看向季儒卿:“你醒了啊,觉得身体怎么样?刚送过来的时候差点没命了知不知道?有什么想不开的也不能选择跳楼啊。” “我?跳楼?”季儒卿一脸问号。 “对啊,刚送过来的时候五脏六腑都错位了,肋骨断了好几根,血都流进肺泡了。”护士絮絮叨叨,“你在icu住三天烧了五十二万!我第一次看见这么多院长来会诊,别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那我现在可以出院了吗?”季儒卿知道自己身上的伤光凭待在icu可治不好。 “怎么可能……”护士的话被推门而入的悟缘打断。 “您终于醒了!!”悟缘两眼泪汪汪,身上还有烟熏火烤过的味道。 他那天看见刘栩巍背着季儒卿从火光冲天之地走出来时,心提到了嗓子眼。当他看清刘栩巍断手,背后的季儒卿腰上破了个洞时,心瞬间凉了半截。 他一刻不敢耽误,把人送到昌城的医院。趁着每天十分钟左右的探望时间,打着临终关怀的旗帜,用花高价买来的高阶符术给她们俩疗伤。 身上的小金库快被医院给掏空了,这不,人一有好转,就赶紧转到普通病房。环境虽然差了点,比不上单人病房,但胜在性价比高。悟缘为了让她们快点好起来,甚至每天早上为她们上香祈福呢。 “刘栩巍呢?”季儒卿问道。 “她情况比您好些,今早已经办理出院了。”悟缘道。 “那就好。”季儒卿当务之急是换病房,“钱我会还给你的,病房给我升级到间。” “您家人那边要怎么解释吗?”悟缘帮她接了几个范柒打来的电话,大概意思是问她什么时候回来,他上课一点都听不懂,这样下去学霸人设要塌了。 “不作解释,我会为我自己的行为负责。”季儒卿不想听他们唠叨,“只可惜我到底还是肉体凡胎,无法避免受伤。” “诶?大师可别这样说,您能带着她回来已经算谢天谢地了。以她的性格,我怕她留下同归于尽。”悟缘给她点了鸡汤外卖,“以凡人之躯对抗神佛,更能说明有多了不起。我们当为怨师的,不也是用血肉之躯对抗鬼怪。” 季儒卿暂时喝不下这么油腻的鸡汤,只挑挑拣拣吃了几块肉:“不管怎么说,能捡回一条命就行。下次再也不去冒险了,我都快忘了自己还有大学生这个设定。” 悟缘退出去,让她一个人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