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娘子只想躺平》 第1章 炮灰大娘子 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永安侯的儿子独宠小妾林小娘,大娘子就像个透明人,在侯府毫无地位。 可就算没地位,却还得遵循礼仪规矩,每天这些妾们还得早起来给大娘子问安。 苏瑾刚穿过来,壳子还没暖热乎,就先跟府里的小妾们打了个照面。 是的,她穿书了,成了书里描写不多的炮灰角色,永安侯的儿媳苏瑾。 书里说原身长得极美,即便已经三、四十岁了,但却貌若二八,是京城一等一的美人,但也是京城一等一的草包。 草包到何种地步呢? 原本原身跟顾长卿也是一对儿恩爱夫妻,但原身的性子过于跋扈,处事太过于直白,讲究一个眼里容不下半点沙子,芝麻绿豆大的小事儿都要拿出来说一说,搞得永安侯府鸡犬不宁,因此跟顾长卿生了间隙。 这也给林婉慧制造了闯进来的机会,明明是原身好心让这个远房表妹经常来玩,结果玩着玩着,玩儿到了表姐夫的床上,还成了表姐夫院子里唯一的红颜知己,知心人,林婉慧便力压一众小妾,成了顾长卿的心头宠。 原本这样,林婉慧一辈子也能享福了,但林婉慧不安生,肖想着原身的位置,便一直在府里上蹿下跳,不是讨好老夫人邹氏,就是离间原身和顾长卿的关系,这也导致原身跟顾长卿的关系冷到极点,顾长卿甚至已经好几年没进过原身的院子,更没跟原身说过一句话。 为此林婉慧洋洋得意,甚至觉得,用不了多久,大娘子的位置就能成为她的。 人一旦得意起来,就会不把别人放在眼里。 现在的林婉慧就是这样。 顾长卿一共五个妾,现在都坐在屋里了,大家穿的都很朴素,毕竟有苏瑾这个大娘子在,她们的穿着不敢比苏瑾更招摇。 然而有一个人除外。 那妇人一身水红衣裙,满头珠玉,腕子上明晃晃的金镶玉的镯子,晃的人几乎睁不开眼。 衣服华丽也就算了,神情举止更是没有一点忌讳,恍若她才是这里的大娘子。 苏瑾上下打量了一眼,心道,这就是那个林婉慧了,抢男人抢到自己表姐头上的那个林小娘。 啧,瞧着也不怎么样吗。 苏瑾神情淡漠,但她身后的丫鬟玉钏已经开始翻白眼了。 玉钏行事泼辣,没少跟林婉慧打仗,现在看到她这副不把大娘子放在眼里的样子,真恨不得上去撕了她的嘴。 古怪的气氛里,林婉慧忽而哼笑一声,开口:“姐姐不会管家也就算了,怎么,自己的丫鬟也管不好吗?瞅瞅这双眼睛,看来是不想要了!” 玉钏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起来怒道:“你只是一个妾,我可是大娘子房里的人,你敢!” “哟,姐姐房里的人?”林婉慧挑眉一笑,故意看向苏瑾:“姐姐怕不是忘了,老夫人亲口说的,夫君院子里的事儿,都交给我管的,姐姐也是夫君院子里的人,也是归我管的,唉,也就是咱俩是亲姐妹,我自然得体谅姐姐,今儿就帮姐姐收拾一下不听话的奴才好了!” “你!” 玉钏气得够呛,偏又没办法,老夫人就是顾长卿的亲娘,永安侯夫人。 原身嫁过来二十年,竟然到现在还没能管家,主要原因还是能力不足,又总是跟顾长卿吵架,当婆婆的一看,这个儿媳连自己男人都看管不好,还提什么管家? 于是原身都三十多了,在侯府还一点权力都没有,夫君又不喜欢她,原身在侯府毫无依仗,这才让林婉慧如此嚣张,今日更是得了管理顾长卿院子的权利,她便更加肆无忌惮了。 “李妈妈,还不去管教这个不听话的东西!” 林婉慧冷笑着盯着玉钏,李妈妈立刻走上前去。 厅堂里的气氛倏地压抑寂静起来,余下四个小妾都不敢吭声,甚至胆子小的已经低下头不敢再多看一眼。 然苏瑾的眸子却逐渐冷了几分。 不管玉钏有没有错,今儿都不能让林婉慧教训了去。 因为玉钏是自己的人,林婉慧真要打了,那就等于在打自己的脸。 于是她冷冷看向李妈妈,开口呵斥:“滚!” 李妈妈会怕她?那自然是不可能的,不过既然大娘子发话了,她也只是停下脚步不屑开口:“大娘子还是不要阻挠老奴管家。” “你算个什么东西!” 苏瑾冷笑,漆黑的眸子冷冷盯着面前的老婆子,一字一句质问:“管我的人?谁给你的胆子?” 李妈妈显然不服气,依旧在她面前拔高了声音扬声道:“现在是我们小娘管老爷的院子……” “啪!” 苏瑾冷着脸起身,狠狠甩了李妈妈一个耳光,一点面子都不给,直接震惊全场。 林婉慧的笑脸瞬间凝固,那表情比自己挨打都难看,她心里的不爽几乎要呼之欲出,一双眸子更是死死望过来。 大厅寂静的落针可闻,余下四个小妾更是吓得要死。 又来了! 大娘子和林小娘两个人斗法,遭殃的却一直都是她们这些小妾。 尤其坐在末尾的安小娘,进来的最晚,现在还大着肚子,尽管经常见这种场面,还是吓得捂住自己圆滚滚的肚皮,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受了刺激,再刺激到肚子里那个,那她今天就得在大娘子的留听阁生孩子了。 真是想想就可怕。 众人吓的大气都不敢喘一声,而苏瑾已经冷冷开口了。 第2章 躺平了 “别说林小娘管家,就算是老夫人管家,也得给我这个儿媳几分面子,你算是什么东西,不过是一个小妾院子里的老妈子,竟然也敢来管教我的人?” 说着她微微一顿,冷哼一声:“我苏瑾还没死呢,现在依然是府里的大娘子,就算我现在打死你,谁都不能把我怎样!” “还不滚!” 最后一声滚喊得中气十足,李妈妈登时吓得瑟缩了一下,只能捂着脸退回到林婉慧身后。 林婉慧的脸色十分难看。 苏瑾打了李妈妈,何尝不是打了她的脸面。 明明上一刻还在显摆自己拿到了老爷院子的管理权,下一秒苏瑾就用一个耳光,响亮的告诉了她,什么叫做尊卑。 林婉慧气的握紧了拳头,但她却没说什么,只是生生忍了下来。 现在还不是时候,等她挤兑走了苏瑾,坐上大娘子位置的时候,才是她可以放心踩扁苏瑾的时候。 她深吸了一口气,故意红了眼圈,娇娇柔柔道:“姐姐息怒,李妈妈年纪大了,姐姐有什么便冲着我来,我年轻,受得住。” 瞧啊,这就是朵白莲花,分分钟就把她苏瑾说成了欺辱别人的恶婆娘。 若是原身,这会儿肯定就上当了,自然又会跳起来跟林婉慧大战三百回合,然后结局就是林婉慧跑到顾长卿那里哭诉一场,自己就会更不得顾长卿和老夫人的喜爱。 宠妾灭妻怎么来的?不就是某些人搅和来的吗? 不过嘛,现在这壳子换人了,苏瑾作为一个996 社畜老油条,经历过当面一套背地里一套的同事,经历过不做人的上司,这双眼睛早就炼成火眼金睛,什么都看得出来。 不就是朵白莲花吗? 苏瑾眼睛一红,也开始掉泪:“唉,老了,不中用了,现在一个奴才都敢对我吆五喝六了,妹妹,我哪里还敢冲着你来啊,你府里的人吃了我,这院子里的畜生们还得拍手,夸一声吃的好呢!” 话里话外的讽刺让林婉慧脸色大变,她震惊抬头看着苏瑾,就像看着一个陌生人。 那个只会张扬跋扈的苏瑾,竟然会动阴阳怪气的骂自己畜生了?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苏瑾扭头便疯狂咳嗽,猛地呕出一口血来,顿时吓坏了屋子里的人。 苏瑾疲惫的摆摆手:“我身子不太好,需要将养,今日就到这里……” 大娘子病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林婉慧才要开口,苏瑾又道:“安小娘身子也重了,以后就不必来请安了,都走。” 玉钏站出来赶人,众人不走都不行了。 待离开留听阁,林婉慧扭头死死盯着紧闭的院门。 “真病了假病了?” 李妈妈道:“说不定是真的,老奴听说常年受气的人最容易气出病来,小娘,再努努力,气死了她,你就是大娘子了!” 林婉慧脸上挂着笑,嘴上道:“李妈妈怎么能说这样的话,我可是姐姐的好妹妹,自然~~也希望姐姐能少受点罪!” 两个人掩嘴哈哈大笑离开,气的一门之隔的玉钏真的很想打开门冲出去撕烂这两个人的嘴! “大娘子,气死我了!” 玉钏怒气冲冲跑回来:“还是大娘子您的表妹呢,这都盼着您死了,什么东西,呸,畜生都比她强!” 骂完了这才想起来苏瑾吐血,又紧张的围过来:“大娘子,你没事,我去给你请大夫。” 苏瑾摆摆手,另一个大丫鬟金钏也道:“没事,是大娘子故意从盒子里挖了一块口脂。” 刚根本不是吐血,只是苏瑾不想搭理这些人,便用了点方法,把袖子里藏的口脂盒子打开,挖了点口脂擦在帕子上了而已。 “大娘子,那林小娘也太过分了,这哪里是姐妹,就是仇人!” 玉钏松了一口气,便又开始骂林婉慧。 “好好地,老夫人为什么要把老爷院子交给她管啊,要管也是大娘子你管,我真替大娘子不值,不就是个爬床的玩意儿吗,气死我了!” 玉钏越说越生气,苏瑾还没怎样,她已经先气红了眼睛,说着就要往下掉泪,看的苏瑾一个头两个大。 “大娘子,这事儿不能就这么完了,一定去找老夫人,咱们得把管家的权利要回来!” 玉钏越说越生气,眼泪稀里哗啦的流,那小模样委屈的不行。 不过苏瑾可不打算去找老夫人。 别人重生古代大宅院,主打就是一个宫斗宅斗的路子,但,她不想把自己限制在这么一点方寸之中。 而且,现在这个局面,这是宅斗的局吗,不是啊,这妥妥就是一躺平的局啊。 来,咱们分析分析。 她的夫君顾长卿不喜欢自己,三年都没进留听阁,没跟原身说过一句话? 这代表什么? 升官发财死老公,她这老公活着跟死了没区别,绝对不会在自己面前蹦跶,没有夫妻间柴米油盐的琐碎摩擦,自己更不用伺候这个陌生人,日常都是她自己一个人过的,这么舒坦的日子,真是想想就开心。 再说管家,管家多累啊。 真以为管家是什么好差事吗?? 屁,累得要死。 普通家庭还好,侯府近百人,每天吃喝拉撒,鸡毛蒜皮,事无巨细都要入账出账。 更何况管家不光只是府里的账目,还有下面的铺子,庄子以及各项生意进出,逢年过节采办送礼,人际关系情分支出,都是要管家的人掌眼过目的。 苏瑾一想到这一大堆的琐碎问题就觉得头晕,上辈子虽然没干过财务,但也做过销售报表,只一项报表都看得她头晕眼花,古代的账本没有excel的各种功能,全靠算盘算,这等粗累的活,还是劳烦旁人。 总之,别来找她,她只想躺下。 至于孩子,她也有啊,原身生了三个孩子,两子一女,这安身立命之本够结实了,只要她不作,不犯七出,那她这辈子都是永安侯府的大娘子,林婉慧再怎么蹦跶,也就只能做个妾,永远被自己压着,晨昏问安还得陪着笑脸,主打一个永远无法翻身。 瞧瞧,自己的位置这么稳,不用担心裁员,不用担心别人顶替自己,每个月还有二十两的月钱可以随意挥霍,这不明摆着就是躺平的局吗? 苏瑾一拍大腿,这开局不要太稳。 第3章 碧池 说到做到,总之苏瑾现在便舒舒服服的往小榻上一靠,慢悠悠道:“玉钏啊,我有些头疼……” “定是被林小娘气的,我给大娘子捏捏!” 玉钏连忙擦掉眼泪过来给她捏头。 苏瑾作为一个享受过按摩推拿的现代人,对捏头的手法也是十分挑剔的,但是玉钏的力道拿捏的刚刚好,再说伺候原身这么多年,很懂的该怎么伺候自己,那双手又是十分细嫩的,走过的的地方捏的苏瑾通体舒泰,简直不要太爽。 “大娘子,咱们明儿就去找老夫人,要回林小娘手里的权利。” 苏瑾摆摆手:“不用,她爱管,就让她管。” 玉钏急忙道:“大娘子,这怎么行,让她管,她一定会处处找咱们麻烦的。” “呵,那就让她找,我一个大娘子,还会怕一个妾找麻烦不成?” 苏瑾哼笑一声。 林婉慧她今儿看过了,就是个白莲花绿茶婊,不难对付。 原身就是太直白,不懂得弯弯绕绕,这才把自己绕进去了而已。 再说,她是来躺平的,为什么还要管家?她才不要干活,这辈子都不要干活了。 “对了,金钏,最近有什么可口的点心没有?” 玉钏的手捏的她舒服,不过嘴巴倒是闲下来了,苏瑾抿了抿嘴,决定尝一尝正宗的古代猪油点心,一定很香很好吃。 金钏沉稳,闻言笑笑:“我去厨子那边看看,听说今天的点心是芙蓉莲子酥,不过咱们的份例有多出来的面和油,我再让婆子多做一些。” 金钏听出来她嘴馋,便想多准备一些点心,见她如此贴心,苏瑾简直感动的不行。 乖乖,瞧啊,这不就是躺平的局吗? 自己的两个大丫鬟,一个手上功夫好,一个贴心又有眼力见儿,这还用自己动手吗,她只要躺下张开嘴,等着过舒坦日子就行了。 然,没一会儿金钏就回来了,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太好看。 玉钏见她两手空空回来了,下意识道:“金钏姐姐,你拿的东西呢?” 苏瑾本来舒服的都快睡着了,闻言睁开眼往这里瞧了一眼,果然见金钏两手空空。 “?” 什么情况? 金钏只能低下头,道:“管着份例的婆子,是林婉慧院子里的……” 说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玉钏气的站起来怒道:“这也太过分了,她仗着自己管了老爷的院子,平日里克扣别的小妾的份例也就算了,今天竟然扣到咱们大娘子头上了?” 林婉慧的确如苏瑾所说,没什么大本事,就是朵白莲花罢了。 毕竟是小门小户出来的,也没见过什么世面,家里更不曾教过规矩,得了一点小小的权利,就真的以为自己了不起了。 平日里对其它小妾也不怎么样,克扣这些小妾的东西,只是这些小妾人微言轻,又没有林婉慧得宠,所以谁都不敢开口提。 这也导致林婉慧越发胆大,再加上今天跟苏瑾起了矛盾,林婉慧这就把手伸到了留听阁,竟然克扣起大娘子的份例来了? 玉钏怒道:“大娘子,这是真的不能忍了!” 苏瑾自然也听到了,她看向金钏:“你领东西的时候,对了账目没有?” 金钏点头:“我每日领份例,都是对过的。” 永安侯府这么大,每个人,每个院子,每日的支出,进项,月钱,事无巨细都是要记账的。 金钏就是查看了东西跟账目对不上,这才空着手回来的。 “跟那个婆子说了?” 金钏点头:“是,跟刘婆子说了,但她说东西没错,是我手上没轻重,颠不出分量,意思是我的错,并不是她弄错了。” “怎么不是她的错,睁着眼说瞎话!大娘子,你看,果然还是不能让林婉慧管咱们院子,再管下去,都要踩在你头上了!” 玉钏怒气冲冲:“金钏姐姐,走,咱们找她去!” 说着她就往外走,结果看到大娘子竟然一动不动,玉钏都惊了。 以往碰到这种事,苏瑾绝对是第一个跳出来的,跑的甚至比自己还要快了,这会儿怎么突然一动不动了? 大娘子,不会真的不想管了? 玉钏整个都不好了。 “大娘子,今儿她能克扣咱们得份例,明天就敢跑到留听阁撒野,你,你真的不管?” 苏瑾笑眯眯,甚至还出言宽慰玉钏。 “玉钏啊,别这么急嘛,淡定。” “……” 不是,都这种时候了,她还能淡定的下来吗?? 人家都要骑在咱们脖子上拉屎了! “金钏,老夫人那边,都是谁去拿份例?” 金钏想了想:“是老夫人身边的文妈妈。” “好,你下次就去领份例那边等着,专蹲文妈妈,懂了吗?” 金钏闻言眼睛一亮,点头:“我懂了。” “懂了?懂什么了?为什么我不懂?” 玉钏整个人都懵了,为什么不直接找过去,找文妈妈有什么用? 老夫人都把院子里的权利给了林小娘,她肯定跟林婉慧是一伙的,大娘子找文妈妈,就是自寻死路啊! 玉钏觉得好艰难啊。 然,苏瑾和金钏都不再讨论这个话题。 苏瑾更是打发小丫鬟去外面买些点心,毕竟她月例可有二十两呢,不花留着干嘛? 而另一边,下了朝的顾长卿一回来便直奔林婉慧的落雪轩。 迎接他的是李妈妈,顾长卿一抬头,便看到了明晃晃的巴掌印。 这个中年帅大叔眉毛都拧起来了:“你这是怎么回事?” 李妈妈闻言便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这,因为管院子的事情,跟大娘子起了点争执,小娘现在还在床上躺着……” “婉慧也挨打了?”顾长卿怒气冲冲往里走,边走边骂:“苏瑾真的越发无法无天了,混账东西!” “夫君不要骂姐姐了。”床上,林婉慧眼睛通红,柔弱可怜:“管理院子的本就该是姐姐,她记恨我,我不怪她。” 顾长卿果然动容:“婉慧,你太善良了,不然也不会总被苏瑾欺负!” 林婉慧落下泪来:“我心里只有老爷,为了老爷,我什么委屈都受的住……” 这白莲花,果然装的要死。 若是苏瑾在这里,定会翻个白眼,骂一句:碧池! 第4章 局中局 不过现在,苏瑾是真没工夫搭理她。 因为老夫人那边的文妈妈去拿今日的份例了。 金钏得到消息,更是直接冲进了屋子。 刘婆子都给吓了一跳,抬头见是大娘子屋里头的金钏,这才皱了皱眉头。 “我来领份例。” 金钏脸上表情不变,刘婆子冷哼一声,指着角落里的东西:“喏,那边是你们的,拿走!” 金钏也没废话,今儿倒是十分利索的拿了东西往外走。 待走到一处人烟稀少的必经之路,她便坐下,先掂了掂分量,发现果然少了,再翻看一下东西,米给的是陈米,都发黄了,肉也不新鲜了,尤其蔬菜的叶子都发黄了,这哪里是给主子吃的,就算是给丫鬟下人的,还要被丫鬟下人骂上一顿呢! 哼,这个林婉慧是越来越不做人了,这才管了几天啊,就这么对大娘子了? 金钏越想越生气,她咬牙继续坐着,等待文妈妈的出现。 几乎是金钏前脚离开,文妈妈后脚便来了,身边还跟着一个小丫鬟。 “哟,文妈妈!” 刘婆子对文妈妈自然是万分讨好的,热情的不得了。 文妈妈是老夫人身边的,头发都白了,但人十分有威严,地位俨然就是侯府半个主子。 她只笑笑不答话,只让小丫头拿了东西签了字,扭头便走。 外面,早已等候多时的金钏看到文妈妈远远走过来,立刻跑到一边假山的阴影下,呜呜呜的开始哭。 文妈妈正走着,忽而脚步一顿,下意识看向假山的方向。 “娟儿,你可听到什么动静?” 小丫鬟努力听了听,道:“好像是有人在哭。” 文妈妈蹙眉,立刻出声:“什么人,出来!” 金钏这才顶着一双哭红的眼睛出来,见是文妈妈赶紧行礼:“文妈妈。” “金钏?”这不是大娘子屋子里的大丫鬟吗?怎么在这儿哭?难道大娘子连自己人都欺负? 苏瑾的在府里的名声太臭了,文妈妈自然以为苏瑾是欺负了金钏,便道:“怎么回事,跟我说,我禀告老夫人给你做主。” 金钏等的就是这句,闻言扑通一声跪下,把拿到的份例摊开在文妈妈面前。 “文妈妈,我们大娘子虽然平日里跋扈了些,但从未责打过哪个下人,也没对哪个仆从不好过,只是跟林小娘有些摩擦罢了,可最近,府里的下人却都欺负到我们大娘子头上了!” “您看今日的份例,米都是陈米,都发黄了,肉也不新鲜,都有臭味儿了,还有菜,叶子都黄了,而且斤两都不够,六斤猪肉现在只有三斤,文妈妈,尽管大娘子是跋扈了些,但也不至于被下人踩在头上,这哪里是折辱我们大娘子,这是连着侯府的脸面一并折辱呢!” 金钏一边说一边哭,满眼的委屈。 文妈妈倒是愣了一下,本以为是苏瑾又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谁想竟然只是份例的事情。 她低头检查一番,果然如此,眉头便皱的更深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 “这几日都是如此,奴婢告诉大娘子了,大娘子却说刘婆子定是有难处,让奴婢不要去找,可这么下去,六两肉变三两,以后呢,是不是一两都没了?平日里说我们大娘子跋扈,现在不把跋扈了,就得被下人欺负,呜呜呜……” 金钏哭的肝肠寸断,文妈妈只能安慰几句,这才离开。 等人走了,金钏这才拿着东西回到留听阁给苏瑾汇报。 “大娘子,碰到文妈妈了。” 金钏把经过说了一遍,听的苏瑾直点头,而后她笑眯眯道:“明天开始,让文妈妈把挨个院子领份例的丫鬟,全碰一遍,金钏,你做得到吗?” 挨个院子的全碰一遍? 这下是个傻子也明白苏瑾想要做什么了,金钏捏肩的手都停下来了,兴奋道:“做得到,金钏姐姐一定做得到,嗯?” “哈,这下好了,我看那个小贱人是不是还能笑得出来!” “哼!” 玉钏恶狠狠地想着,一想到结局就觉得浑身舒爽,更是恨不能立刻看到林婉慧被老夫人教训的样子。 一定很解气! 而此时,文妈妈也回到了老夫人那里,将看见金钏的事情说了。 “克扣大娘子的份例?” 邹氏一脸诧异:“婉慧不像是这样的人啊,她跟大娘子素来不和,大娘子不会是故意的?” 瞅瞅原身的人品,真的没谁了,自己亲婆婆都向着小妾。 不过也是,原身在府里就像个透明人,除了她自己带过来的人,所有人都不喜欢她,包括她亲生的那三个孩子。 文妈妈摇头:“老夫人,大娘子若是有这个脑子,林婉慧也不至于蹦跶这么久。” 言外之意,不像是故意的。 老夫人顿时更诧异了,思索了一下道:“那你这几日再多去看看。” “是。” 得了老夫人的话,文妈妈第二天又去了领份例的地方,这次碰见的是金钏和周小娘的丫鬟青梅。 文妈妈瞥了一眼,便察觉到周小娘的份例不太对,似乎数量有些少。 她留下小丫鬟领东西,扭头追上去叫住金钏和青梅,一问才知道,周小娘这边被克扣的时间比苏瑾那边还要早。 文妈妈的脸色不太好看。 然而这才只是开始,接下来几乎每天都能碰到其他院子的丫鬟,而无一例外,全都被克扣份例了,只是有的多,有的少罢了。 文妈妈干脆躲在金钏哭泣的那个假山后,专门蹲守林婉慧院子里的人,直到看到李妈妈拿着一大堆东西离开,那些东西之多,都快赶上老夫人院子里的份例了! “哈!” 文妈妈都气笑了。 见过嚣张的,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你贪一点也就算了,搞这么多,这是想上天吗? 文妈妈怒气冲冲的将这件事情告诉了老夫人邹氏。 邹氏手一顿,手里的帕子掉进花圃,被刺破了一个窟窿。 这帕子,还是林婉慧亲手绣了,送过来的。 文妈妈瞥了一眼被刺破的帕子,忍不住道。 “老夫人,您看,现在该怎么办好?” 第5章 教育子女?算了吧,活着不香吗 老夫人那边,一直没什么消息,这让满怀期待等待的玉钏瞬间心灰意冷。 “哼,我就知道,那林婉慧把整个王府的人都笼络了,前段时间还送了亲手绣的帕子给老夫人,老夫人稀罕的不行,现在出了事儿,自然要保她林婉慧的,我们大娘子算什么啊,呜呜呜,我真替大娘子委屈!” 玉钏说着又要掉泪,搞得苏瑾十分头疼。 要说老夫人真的一点动静没有,她是不信的。 反正院子里的情况文妈妈已经了解了,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等待。 正经的社会人没有自己亲自动手的,没脑子的人才会冲上去打一架,那是最没用的解决手段。 至于现在,苏瑾就一个想法。 “唔,我觉得不太舒服,我得躺会儿。” 苏瑾决定开始装病,装病好处多多,从现在开始,她就是一个病娇美人了。 玉钏和金钏果然着急起来,忙着给她铺床,褪下衣衫,而后把她舒舒服服的送进温暖被窝。 唉,被人伺候的感觉,真爽啊! 她才睡着,大少爷,也就是原身亲生的长子顾子轩,回来了。 金钏和玉钏连忙行礼问安。 顾子轩长得极其俊美,十六岁的少年翩然如虹,一身贵气,只是整个人放浪形骸,纨绔不羁,但因为金贵的气质在外,倒也称得上风流少年。 只是受林婉慧母子蛊惑,这风流少年十分叛逆,尤其不喜欢苏瑾对他日日念叨说教,简直到了厌烦的地步。 看到金钏,顾子轩蹙眉:“我要见母亲,有事说。” 最近京城已经传开了,说侯府的长孙迷恋百花楼的花魁木烟萝,甚至还为了这个木烟萝跟最好的朋友反目成仇,二人在百花楼大打出手,搞得见面就跟仇人似的,分外眼红。 这且不说,就说顾子轩迷恋木烟萝这事儿,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了,还说侯府长孙为见木烟萝一掷千金,一掷万金,还扬言什么大家闺秀都不要,一定要把木烟萝迎娶回府,总之说什么的都有,即便是金钏也听说过这些事儿,现在看看顾子轩这一副有事而来的模样,她不免有些担忧。 至于顾子轩和苏瑾之间的母子关系,那只能用差劲来形容。 原身学问不错,但并不是个会教养孩子的,三个子女她教养的并不好,再加上林婉慧挑唆,反而还惹得孩子们厌恶。 顾子轩是长子,却是最厌烦苏瑾说教的,除了不得不来,顾子轩几乎是能不见他亲娘就不来见,现在突然跑过来还说什么有事说,金钏直觉认为肯定没什么好事。 于是她开口道:“大娘子歇息了,轩哥儿且等等。” 歇息了?天还没黑就歇了? 顾子轩抬头看了看天色,还很早,以往这个时辰,母亲一定端坐家中等着他回来,然后就是长达半个时辰的各种耳提面命,各种督促教育,句句不离为了他好,还拿他和别家公子比较,听的顾子轩耳朵都起茧子了,对此顾子轩厌恶至极,真要觉得别人家的儿子好,那你就去找别人家的公子当儿子好了,还要他这个无能的儿子做什么? 一想起这些事,顾子轩的眉头皱的更深了,再看看房间,四处皆静悄悄,门窗也都关着,看样子好像真的睡着了。 “那我一会儿再过来。” 在这里等是不可能的,这地方他一时半刻都待不住,恨不得根本不过来。 离开留听阁,顾子轩走了一圈也无处可去,便摘了一颗狗尾巴草衔在嘴里,坐在湖边的凉亭里看风景。 清风拂面,恣意又逍遥,顾子轩这才露出笑模样,眯起眼睛放空思绪。 一会儿跟母亲怎么说?算了,还是直接说,她要是不同意,那就用二弟的说辞,直接离家出走,到时候母亲一定怕了,那他就能迎娶烟萝了。 “轩哥儿,是轩哥儿吗?” 听见有人唤自己,徐子轩扭头便看到了笑眯眯的林婉慧,林婉慧手里还提着个篮子,笑嘻嘻走过来。 “果真是你,正好我得了一些稀罕的点心,见者有份,喏,给你些!” 对于突然出现的林婉慧,顾子轩并没觉得异样,反而还觉得林婉慧人好。 再看一眼,还是京城有名的百果轩的点心,他一阵欣喜,张嘴便咬:“好吃!” “好吃!” 林婉慧笑笑:“不过轩哥儿你在这里做什么?” 顾子轩闻言垂头丧气道:“我在想怎么跟母亲开口。” “有事就大胆说!”林婉慧一副鼓励的样子:“那是你亲娘,怎么会不同意,小娘支持你,有梦想就努力去追求,人生就这一次,自然要过的轰轰烈烈,痛痛快快,加油!” “小娘,你真好!”顾子轩漂亮的眼睛闪啊闪,有那么一瞬间他都觉得,要是林婉慧是他亲娘多好? 林婉慧什么都支持自己,可比母亲好说话多了! 有了林小娘支持,顾子轩倏地跳起来:“谢谢小娘,我这就去,你等我好消息!” 看着顾子轩开开心心远去的背影,林婉慧冷笑一声,收了点心。 她的儿子顾子云跟顾子轩关系最好,这小兔崽子想什么,她可清楚着呢,而今过来,是蛊惑他继续去跟苏瑾闹。 “这么贵的点心都吃了,轩哥儿你可得给力一些,闹得凶一些,别让小娘失望!” 闹,狠狠地闹,最好今晚上就离家出走,这样才好! 她得意的想着,扭头离去。 顾子轩再次回到留听阁的时候,苏瑾已经醒了。 这一觉睡得舒服,金钏和玉钏伺候的也好,她刚起身,温热的帕子便舒舒服服的贴到脸上,仔仔细细的擦干净每一个角落,细软的手捏着上好的衣料给她穿上,全程苏瑾只需要张开胳膊站在那里,一切便都收拾好了。 啊,万恶的旧社会,可真的太舒服了。 见苏瑾还懒懒的,金钏开口道:“大娘子,轩哥儿来了,就在外面,我看他,好像要闹出什么事情来。” 金钏有些担心,她这么说也是给苏瑾提个醒,让她一会儿好好训斥轩哥儿,最好能把人骂醒。 苏瑾睁开眼睛,往外看了一眼,屏风遮挡住外面的一切,但原身的记忆却在不断地提醒她,自己跟亲儿子之间的关系有多糟糕。 学21世纪爹妈,为了管教孩子学习不惜气到心脏搭桥住医院?? 呵呵,算了,活着不香吗? 第6章 离家出走?快点走 “知道了。” 苏瑾应了一声,但却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收拾妥当之后,她便走出去。 翩然少年端坐席位,虽然只有十六岁,但生的十分好看,漆黑的眸子顾盼流转,浓眉尽显英武帅气,五官已经褪去稚嫩,多了些许棱角分明,再加上古代人早慧,十六岁的顾子轩已经像模像样的,有几分倜傥公子哥的样子了。 艾玛,真帅,这么帅的小可爱竟然是她亲生的哈哈哈,如果不是关系不好,她真想冲上去狠狠捏捏儿子的小帅脸。 苏瑾面无表情的欣赏,顾子轩却被瞧得有些心虚。 母亲不会是看出什么来了? 顾子轩惴惴不安,迎娶木烟萝的事情,母亲一定不会同意。 苏瑾性子直,对子女要求也十分严格,顾子轩被顾子云带的浪荡惯了,经常跟苏瑾争吵,更从来没把苏瑾放在眼里过,但现在他自己也明白这事情不可能,自然心虚。 可心虚归心虚,有些事情还是要说的,他想等苏瑾先开口,自己趁势提出,好让母亲来个措手不及,然,娘俩大眼瞪小眼看了好一会儿,苏瑾都没开口。 苏瑾不开口,是因为没什么好说的,而且她也不想太累,便干脆坐着不说话。 然而顾子轩等不下去了,他深吸了一口气给自己提了提勇气,沉声开口。 “母亲,我欲迎娶百花楼木烟萝为妻,你若是不答应,我就离家出走!” 说完他闭上眼睛,准备迎接苏瑾的雷霆震怒。 主位上,苏瑾扣了扣耳朵。 啥,迎娶百花楼的木烟萝? 尽管不知道是什么,但猜也能猜到,百花楼一定是青楼,木烟萝一定是妓女。 天,骚年,你才16岁,这就要娶妻结婚了吗? 苏瑾适时的露出震惊的表情,这表情落在顾子轩眼睛里,他便以为母亲肯定生气了,一会儿张嘴肯定不会同意这件事,他想到林小娘对自己的支持,忽地起身,沉了沉气,十分硬气道:“母亲,这件事没有回旋的余地,你儿子我就是这样的人,你也别想着管教我,总之,你若是非要闹,那我就离家出走,这辈子再也不回来了!” 啊这,你母亲我,真不是生气,真的只是震惊而已。 在古代,十五六岁成亲很正常,但苏瑾脑袋里还是现代人的思维,法定结婚年龄男不能早于二十二岁,女不能早于二十岁,16岁结婚,还是太早了。 苏瑾点点头,而后一脸八卦开口:“那女子多大了?” “啊?” 顾子轩都做出据理力争的准备了,谁想苏瑾开口问了个这,他有些懵,这跟他准备好的台词不一样,他只能一脸懵逼道:“十、十八。” 不是,母亲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十八啊,比你大两岁啊。”苏瑾欣喜点头,眸子里八卦之色更甚,她甚至微微靠前些,好奇道:“你们怎么认识的?在哪里,那时候你多大,你们谁追的谁?别跟我说是一见钟情,我不信这个的,对了,这算是你的初恋,对不对?你们进行到哪一步了?摸小手了?亲小嘴了??” “!!!!!” 苏瑾越是问,顾子轩的帅脸越是红,一开始明明还能挺得住,听到后面顾子轩红着脸腿一软,呼通坐在椅子上,整个人都熟透了。 苍天啊,这人是谁? 这绝对不是自己那个无比严肃,只会训斥人的母亲!! 他的母亲,绝对问不出这种让人羞耻的话来!! “我……我!!!” 顾子轩再像大人,也还是个孩子,还是个古代的孩子,俊美的小脸红的像煮熟的虾子,对上苏瑾探究的视线,他现在只想挖个坑跳进去把自己埋了。 “母亲,你怎么能如此!!” “啊?我怎么了?” 苏瑾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她还在念叨:“哎哟你们这些年轻人啊,明明什么都不知道还非得自诩自己是大人什么都懂,谈情说爱什么的可以,可不能闹出人命来,保护措施知道不知道?保护措施!” 顾子轩满头问号:“我喜欢烟萝,怎么会闹出人命?” “造人,造人啊,不是你们俩的命,是另外的小生命!” “母亲!!!” 顾子轩的声音都颤抖了:“我们两人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 “这样啊。” 苏瑾一脸失望,这八卦也不怎么带劲嘛。 “……” 顾子轩快疯了,不不不,疯的不是自己,一定是母亲,她怎么能问这些东西,屋里还有别人呢!! 他下意识看向金钏的方向,这才发现屋子里一个人都没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只余下他们母子二人了。 顾子轩气急,为了找回场子,他干脆站起来,只反复强调一句话:“我要离家出走,我再也不要受你管教了,不自由,我现在就要走!” 顾子轩记得顾子云教给自己的话,就反复强调一句离家出走就行,顾家是侯府,要面子,母亲一定不会让他离家出走,那这事儿就成了! 顾子轩深吸了一口气:“母亲,我要离家出走!” 离家出走? 叛逆期到了? 苏瑾无比淡定,听说小孩的叛逆期,啊不对,这叫青春期,就在十几岁,顾子轩十六岁来青春期好像也不是不可能,不过就是晚了点,十六才来。 不过,这事儿也不是不能解决。 她猛地一拍桌子,啪的一声响,把顾子轩吓了一跳,少年突然有些后悔了,早知道缓缓再说离家出走的事情了,完了,母亲生气了,今晚上怕不是要挨打了。 正惶恐不安的时候,苏瑾也起身,道:“好儿子,有志气!做男人就该像你这样!” 顾子轩:“啊?” 啥啊?他母亲说了个啥啥啥?? “金钏,收拾包袱,给轩哥儿带两身换洗的衣服。” 已经躲起来的金钏:…… “不是,大娘子……” 你就是这么劝轩哥儿的吗!! “快去,别耽误时间,一会儿落锁了就出不去了。” “……” 啊这,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金钏都快哭了,说好的好好训斥,厉声管教呢,怎么就真的让轩哥儿离家出走啊?? 金钏无奈,只能收拾包袱。 苏瑾走到儿子身边,摸了摸儿子的脑袋,并忽视了儿子傻掉了的的表情,叹息一声。 哎,发质真好,不愧是大户人家的有钱公子哥。 第7章 计划夭折 “轩哥儿,咱们侯府,公子小姐的月钱是每月二两,母亲也给你塞进包袱里一起带着,母亲只能帮你到这里了,你若是过不下去,就找关系好的朋友借一借,尤其那些给你出谋划策的人,既然能给你出主意,自然也得负责你以后的生活,不然他们光说不做,就是不负责任,明白吗?好了,包袱拿好,趁着没落锁,赶紧走哈,母亲就不送你了!” 当被推出门外,顾子轩还是懵的。 他想过各种可能,就是没想过他亲娘会装好银子收拾好包袱送自己出来。 还不送了,母亲!!你知道儿子现在在做什么吗,我是要离家出走,不是出门吃饭啊啊啊! 顾子轩有些崩溃,然留听阁的大门已经砰的一声在自己身后关上了,甚至还真的落了锁。 “……” 咋滴,当你儿子是什么洪水猛兽吗?就这么迫不及待的要赶他走吗?母亲,你不是一直说,就算打我骂我,你都是爱我的吗,你这个骗子嗷嗷嗷! 少年十分无语。 晚风微凉,轻轻徐来,吹在顾子轩身上,少年打了个哆嗦,垂头丧气的立在留听阁门口,形如丧家之犬,左思右想,他终于发现一件事。 一月二两,好像真不够花的。 他去一趟百花楼的开销就不止二两,这点银子,还不够他去看木烟萝的。 再想想娘的话,说什么出主意的人就得负责,他便鬼使神差的到了林小娘的落雪轩。 林婉慧和顾子陆都在屋子里坐等顾子轩离家出走呢,谁想一抬头看到少年就立在自家门前。 “……” ???? 什么情况?? 母子俩心虚的对视一眼,好在林婉慧反应快,笑着迎上来,道:“轩哥儿,有事?” 顾子轩认真点头:“小娘,我听你的劝,我要离家出走了!” 林婉慧母子眼睛一亮,好啊,终于要出事儿了哈哈哈! “那你这是……” 离家出走,干嘛来自己这里啊? 顾子轩摊开手心:“我钱不够,小娘,借我点钱,不用太多,百八十两足够!” “……” “……” “……” …… 擦!!! 林婉慧猛地捏紧了帕子。 百八十两?乖乖,且不说她有没有这么多钱,就算她有,也不会给顾子轩啊,这人又不是她亲生的,顾子云才是她亲儿子呢。 再说,苏瑾是大家闺秀,娘家有的是钱,她只是个小门小户,这辈子见过最多的钱还是在侯府…… 林婉慧越想越生气,凭什么什么好事儿都被苏瑾赶上了,生的好还嫁得好,哼! 她微微蹙眉,抬头对上顾子轩纯真的大眼睛,16岁的少年介于懵懂无知和自以为是之间,看着她的眸子闪闪发光,好像自己就是他的救世主一般。 林婉慧抽了抽嘴角,很想说一句,不然,咱们还是别离家出走了。 “咳,那什么轩哥儿啊,我觉得你还是不要离家出走了……” 离家出走还带这么多钱,那你离家出走还有什么意义? “不行,我一定要离家出走!”顾子轩耿直的不行:“我要向母亲证明,我对木烟萝是真爱,我不是个孩子,我能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我一定要离家出走!!” 林婉慧母子:……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感觉。 “那什么,大娘子没给你钱吗?” 亲娘都不给一点,是不是说不过去? “给了,但,我是离家出走,钱多多益善,小娘,你不是说你支持我吗,支持我,就给我个百八十两的,意思意思好了。” 顾子轩花钱大手大脚惯了,百八十两银子在他看来根本不算钱,他去一趟百花楼就得三到五两银子,百八十两也就只够他半个月的挥霍罢了。 他说的坦诚,林婉慧的心却在滴血,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已经拉着顾子轩的袖子苦口婆心的开始劝了。 “轩哥儿,我哪里知道你是要离家出走啊,我要是知道,绝对不会支持你的,为了一个青楼女子不值得,咱们别毁了自己的大好将来……” 旁边顾子云都听懵了,不是,娘,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没得谈,我已经打定主意,今儿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小娘,给我钱!” 顾子轩豁出去了,拿出了以前跟他娘要钱的架势,而且那模样又痞又拽,恍若林婉慧要是不给钱,他今儿就不走了。 看着这油盐不进的样子,林婉慧都气的牙痒痒,可想而知以前的原身在自己亲儿子身上受了多少气,不过现在换了苏瑾过来,让她继续受气,不可能的,儿子打包扔出去,这气谁爱生谁生去,总之她是不生这个气了。 所以,现在林婉慧成了受气的那一个,并且很想毒打面前的少年一顿。 毕竟,她真的一文钱都不想给顾子轩啊! 林婉慧苦苦劝了半个时辰,嘴都说干了,什么理由都用了,屁用没有,顾子轩越说越拧巴,最后竟然宁死不屈了,气的林婉慧手都扬起来了,硬生生的又给按下去了。 不行,不能打,打了自己在老太太面前苦心经营的形象就毁了! 老太太虽然不喜欢苏瑾,但还是很喜欢这个大孙子的。 林婉慧恨得牙痒痒,好在门外一个婆子匆匆奔进来,解了她的围。 “小娘,小娘,不好了,安小娘要生了!” 林婉慧眼睛一亮,心中大喜,救星来了!! “这么快?不是说还有些时日吗,咱们赶紧过去看看!” 说完也不理顾子轩,跟着婆子扭头就跑。 “唉,唉,小娘,我呢,我呢!” 顾子轩踮着脚喊,但林婉慧好像没听见,反而跑的更快了。 顾子轩撇嘴,回头看看,这落雪轩现在唯一的当家的,就剩下顾子云了。 于是他冲自己二弟微微一笑:“子云啊,咱俩关系最好了,你可得帮帮哥哥啊……” “……” 顾子云尴尬的咳嗽一声,拔足也往外走:“我得去外面找产婆,大哥,人命关天啊!” 说完,人也脚底抹油,跑了。 再一次被人扔下的顾子轩:…… 咋滴,今儿他这离家出走的计划,这是要夭折了?? 第8章 头胎就是儿子?命可真好 林婉慧匆匆赶到了安姨娘住的地方。 安小娘住的地方,典型就是姨娘的院子了,又小,又偏僻,屋子里只有一个丫鬟,一个婆子,比不得林婉慧住的地方,又大又漂亮,丫鬟仆从也多,几乎跟苏瑾一个级别。 此刻,稳婆还未到,侯府里一个有经验的周婆子正在查看安小娘的情况,见林婉慧到了,周婆子起身行了礼,道:“林小娘。” “嗯!” 林婉慧点点头,把周婆子叫到外头没人的地方,缓缓开口:“怎么样了?” 周婆子笑道:“这才只是开始,还早呢!” 生孩子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生下来的,有的人快,有的人慢,安小娘这样的,才只是刚刚开始,周婆子依着经验看,这一胎怎么也得生到明天一早。 “得给小娘多准备些吃食,多烧些热水,可不要力竭了,那就坏了,这头胎尤为重要,我瞅着是个男娃娃呢,一定让安小娘撑住。” 林婉慧点点头:“既然一时半会儿也不着急,那周妈妈先去休息,我命人看着,差不多了再来叫。” “行!”周婆子点头笑道:“林小娘管家真是把好手,可比大娘子强多了。” 一句夸赞,让林婉慧得意洋洋,她让人赏了钱,亲自看着周婆子走了,这才皱起眉头。 “头胎就是儿子?命可真好。” 林婉慧心里酸溜溜,如果可以,她倒是想让府里一个儿子都没有,只留下她的云哥儿就好,可惜,天不遂人愿,安小娘这边,竟然是个儿子。 “小娘,咱们可是送了不少补品给安小娘呢,她这胎能不能保住还不知道呢。” 李妈妈在她身边低声开口,说的林婉慧勾起嘴角,故意道:“哎哟,我自然是祈求神明,保佑妹妹生下来的。” “对了,这件好事,自然得同姐姐分享才好,李妈妈,你找个人跑个腿儿,告诉大娘子,安小娘今晚就能生,而且,还是儿子!” 依着苏瑾的小心眼,绝对会记恨,早晨她看安小娘的眼神都不对,怕是跟自己一样生怕安小娘生儿子,可现在,安小娘真的要生儿子了,苏瑾肯定会赶过来大吵大闹的,到时候赶上安小娘难产,若是能一尸两命,恐怕苏瑾这个主母也就不用当了。 林婉慧恶毒的想着,嘴角的笑容也越来越大。 屋子里还能听到安小娘断断续续传来的呻吟声,而屋子外面的廊下,林婉慧已经在算计着要让这娘俩一尸两命了。 “是,老奴这就去办!” 李妈妈是林婉慧的心腹,自然明白她的心思,二话没说直接吩咐了下面的丫鬟。 很快,留听阁的门便被拍响了。 开门的是金钏,见是个面生的丫鬟,她蹙眉道:“什么事?” “金钏姐姐,安小娘今晚就生了,周婆子过来看过了,说定能生个男孩。” 说完,小丫鬟扶了扶身子,扭头走了,留下金钏皱起眉头,脸色不愉的盯着丫鬟离去的背影,瞧着方向,还真的是往安小娘那边去的,可她确定,这丫鬟绝对不是安小娘的。 “你等等!” 她叫住丫鬟:“现在都谁过去了。” 小丫鬟顿了一下,似是有些为难,但在金钏的视线下,还是硬着头皮道:“林,林小娘,现在她管着老爷后宅,自然要先去。” 说完,小丫鬟匆匆离去,金钏显然也明白了一切,蹙眉关上门,匆匆返回卧室。 苏瑾正享受着玉钏的小嫩手。 虽然是丫鬟,但侯府的一等丫鬟养的也跟大小姐差不多,要模样有模样,要气质有气质,伺候人又不用做粗活累活,也不用风吹雨淋,都保养的极好,玉钏的小手又软又嫩,小拳头握起,一下一下的捶打着她的腿,简直不要太舒服。 啊,这日子过的,就缺一杯奶茶了。 “大娘子,舒服吗?”玉钏仰头逗她开心,苏瑾满意点头:“舒服,你说你们若是嫁了人,我再找谁去,都不如你们贴心!” 难得一直以来只会骂人的苏瑾竟然还会夸人,玉钏和金钏都有些惊讶,但玉钏还是听进去了,心里美滋滋,大娘子很少夸人,今儿得了夸,她干活也更卖力了。 “那一会儿再烫烫脚,烫完了,我再给大娘子捏脚。” “好!” 捏脚好啊,啧啧,这重生来的,真是享受啊。 “大娘子。” 金钏走过来,低声将刚才的事说了。 玉钏刚还满脸开心,现在气的站起来,叉腰怒骂:“林婉慧那个臭不要脸的,明知道咱们大娘子不管后宅,她管也就算了,偏要找人跑来说,真是恶毒,这不是故意挑事儿,惹咱们大娘子不痛快吗?这小贱蹄子就是欠收拾,大娘子,这贱皮子还轮不到大娘子亲自收拾,让我去抽她几个大耳瓜子!” 说着玉钏已经撸起袖子露出细腻手臂,怒气冲冲的样子明显是为苏瑾抱不平,看的苏瑾眉开眼笑的。 不得不说,这俩丫鬟真的很忠心,甚好。 不过,安小娘生孩子这么大的事儿,府里会不知道吗?不可能的,古代以子嗣为重,这事儿早晚府里的都能知道,而她现在过去找林婉慧,那不是把把柄往林婉慧手里递吗? 她还没那么傻,上赶子的去给自己找麻烦,躺在这儿等着玉钏的小嫩手给自己捏脚不香吗? 于是她摆摆手:“不去,继续泡脚,金钏你在门口听着点,什么时候生了,咱们等老夫人过去了,再过去。” 玉钏撇了撇嘴,只能蹲下继续捶腿,她脑子直,还觉得是苏瑾善良,所以又便宜了林婉慧逍遥法外,但金钏心里明白。 她瞧出来了,大娘子好像真的不一样了,尤其现在,好像突然开窍了似的,想问题不再那么片面,反而还细致深入了许多。 这样好啊,这样以后就不会再中了林小娘的算计,到时候再修复一下跟老爷的夫妻关系,有了老爷撑腰,她林小娘还蹦跶的起来吗? 第9章 出事了 哼,到时候绝对会老老实实,跪在大娘子脚底下唤一声主母的。 那才是真的熬出头了。 “是。” 金钏心满意足退出去,啥也不干,就在大门口候着,等着听外面的消息。 安小娘那边,林婉慧立在廊下伸长了脑袋,左等右等,就是等不来苏瑾,她蹙眉道:“怎么回事,李妈妈,你到底找没找人告诉苏瑾?” “小娘,老奴找了。”说完她扭头看了一圈,找到刚才传话的丫头,叫过来道:“你,过来,跟小娘说说。” 那小丫鬟年纪不大,胆子也小,知道大娘子喜欢骂人,也知道林婉慧小心眼阴狠算计,便哆嗦着道:“奴婢告诉大娘子院子里的金钏姐姐了。” “小娘,金钏不敢隐瞒不说的,大娘子一定知道了。”李妈妈低声安慰。 “知道了怎么不来?”林婉慧气道:“平日里有点风吹草动跑的比谁都快,谁不知道她那点心思,就想着管家,现在给她机会了,竟然不来了?” 林婉慧冷声嘲讽,越想越觉得苏瑾不可能不来,再扭头看看那怯生生的丫头,顿时怒上心头,狠狠甩了小丫头一个耳光,骂道:“定是你办事不力,给我滚!” 小丫头白挨了一巴掌,又疼又委屈,捂着脸跑出去了,林婉慧心里更不舒坦了,怒道:“这个苏瑾是怎么了?早晨请安的时候就阴阳怪气的,现在好像突然聪明了,竟然来都不来了?” “怕不是金钏那丫头说了什么,整个留听阁,就她一个明白人。” 李妈妈低声回着,留听阁里,苏瑾是第一大傻子,那玉钏就是第二大傻子,余下的那些婆子也都是些没主见的,这一个金钏,警醒着呢,不好对付。 “哼,都是一群废物!” 林婉慧皱起眉头,李妈妈见状,只能岔开话题,道:“小娘,咱们现在就出去找稳婆?” “急什么?”林婉慧顺了顺气,瞥了屋子那边一眼,听着里面断断续续的哀嚎,冷笑:“周婆子不是说一时半会儿生不下来吗,不着急,什么时候要生了,再去找。” 话才落音,屋门推开,安小娘唯一的丫鬟小翠冲出来,眼睛红红的,似是刚哭过,她看到林婉慧,便跑过来,噗通一声跪下,哭道:“小娘,我家小娘快没力气了,求求你赶紧找个稳婆来,生孩子这种事我们都不懂,还得有个懂的在才行啊!” “好好好!”林婉慧笑盈盈的,嘴上说着好,但一点都不着急,她扭头吩咐:“李妈妈,你命人去找,快些,别耽误了时辰。” “是!” 李妈妈哪里不明白林婉慧的心思,她扭头冲外面的人吩咐了一句,那人扭头离开,却没出府,而是找了个僻静的地方蒙头大睡。 反正女人生孩子本就凶险,谁都不好说会不会死人。 见李妈妈去了,小翠这才抽泣着起身,扭头冲回房间,低声道:“小娘,你坚持坚持,稳婆很快就来了。” 安小娘疼的紧,头发都被冷汗浸湿了,她勉强点了点头,感觉疼痛轻了些,才想说话,阵痛转而再次来临,疼的她咬紧下唇,便是一道牙印。 但好在稳婆快来了,安小娘想着,自己坚持坚持,应该就能等到了。 可这一等,就是大半宿,转眼已经到了下半夜,可依然没看到半个人影。 安小娘的阵痛越来越频繁,她甚至能感觉到孩子已经在往外走了,她疼的尖叫,一把抓住小翠的手:“快,快,要生了,要生了!!” 小翠也急了,稳婆还没到,不是已经出去找了吗? 见安小娘疼的不行,她又冲了出去。 “小娘,稳婆,稳婆怎么还没来!” 林婉慧笑嘻嘻:“已经着人去找了,可,没一个回来的,你说说,这是什么事儿,怕不是今晚大家都生孩子,稳婆太忙?” 今晚都生孩子?怎么可能? 小翠年纪小,但不傻,立刻便明白是林婉慧捣鬼,屋子里已经响起撕心裂肺的喊声,小翠等不下去了,扭头就往外冲。 林小娘果然阴险歹毒,她既然不肯请,那她亲自出去寻! “安小娘生产,谁都不许进出,省的惊扰了孕妇生产。” 冷冷的声音自背后响起,门口紧接着传来落锁的声音,小翠被几个婆子按住,绝望的看着大门被锁死。 “稳婆,稳婆再不来,小娘会,她会……啊!!!” 小翠惨叫一声,然林婉慧不管她,让人把小翠扔回了屋里。 “等着,稳婆会来的!” 林婉慧淡淡开口,心里道,就是不知道赶来是什么时候了! “呜呜呜,开门,开门!” 小翠绝望哭喊,但屋门被关的死死的,屋里剩下的那个婆子一辈子没成亲,自然也不懂接生,她只能把小翠拉回安小娘床前。 安小娘脸色煞白,身下全是血,她扯住小翠的手,颤抖着声音道:“去,去找大娘子……” “大娘子跟林小娘半斤八两,都不是好东西!”小翠哭道,她主子以前还被大娘子骂狐狸精呢,刚怀孕那会儿还被大娘子阴阳怪气的责问,小翠都记在心里呢。 “不,不一样了……” 安小娘回想着早晨请安时候苏瑾的模样,挣扎道:“我撑……不下去了,后院有个狗洞,翻,翻出去……” 说完安小娘便疼晕过去,小翠见状顿时慌了神,再想想安小娘的嘱咐,只能起身推开了后窗。 这种时候,也没办法了,死马当活马医! 小翠发了狠,爬出狗洞,咬牙往留听阁冲去。 后半夜,府里一片死寂,连夜读的学子也都睡了,四周静悄悄的,小翠一路狂奔,一摸到留听阁的门便用尽全力拍打:“开门,开门开门!救命啊,开门!” 一直守在门口的金钏迅速打开门,看到浑身脏乎乎,一身狼狈的小翠,正是安小娘那里的小丫鬟。 此刻小丫鬟喘着粗气,一脸惊慌,眸子红彤彤的,脸上还挂着泪,金钏心里咯噔一声,忍不住问:“出什么事了?” 第10章 我,长脑子了 小翠看见金钏,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就给金钏磕头。 “金钏姐姐,我家小娘要生了,林小娘三个时辰前就说去找稳婆,结果到现在都没找来,再不来人,我们家小娘就得死在产床上,姐姐,求求你,现在只有大娘子能救救我们小娘了!” 小翠哭到喘不上气,金钏也知道事情严重,便把人带了进来。 这个时辰,苏瑾已经睡下了,金钏不得已把人叫起来,低声交代了一遍。 “大娘子,林婉慧怕不是想故意为难安小娘,您现在过去,我怕她会把一切推到您身上。” 金钏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上半夜不还有脸生的丫鬟过来敲过门吗,明显就是林婉慧故意打发人过来的,结果看大娘子没上当,这是又使了别的招儿? 金钏不自觉地把事情往坏处想,不赖小翠,都是林婉慧这女人实在太阴险了,苏瑾又是个头脑简单的,经常就着了道,害的老爷不喜大娘子,这才让林婉慧受宠,乃至于踩在大娘子脑袋上。 “哼,就知道这贱皮子不是什么好东西!” 玉钏一边骂,一边给苏瑾披上衣裳,苏瑾没出声,只推开窗往外瞥了一眼,长廊灯笼摇晃的光晕下,小翠在夜露中缩成一团,魂不守舍满身狼狈,紧张的四处张望,那默默流泪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演的。 “金钏,你现在立刻去老夫人那边,就说安小娘生了,别的切不可多说。” “为什么啊!”玉钏心直口快,当场发出疑问:“大娘子,为何不跟老夫人说实话,再说,的确都是林婉慧搞的不是吗。” 金钏也觉得玉钏这次没说过,好容易等到的机会,自然是一股脑说出来最好,大娘子为什么还让她不可多说其他?? “虽然是后半夜,府里没什么人,但你们觉得小翠大半夜的敲咱们的门,真的没人看到吗?” 苏瑾耐心解释,两个丫鬟这才一惊。 “就算老爷后院交给了林婉慧管理,但这府里的人到底还是老夫人的,今晚的事就算什么都不说,老夫人也会知道,反而如果咱们说了,老夫人还会觉得是咱们心眼小嫉妒呢。” 躺平归躺平,但她可不想招惹到这位婆婆,没事儿给自己树敌那是傻子才会做的事,安安静静的啥都不去管,少点小心思,才能更好的享受躺平人生,再说,都这么多年了,林婉慧还没蹦跶上管家的位置,至少也证明她这个婆婆还没到老糊涂的地步。 跟聪明人打交道,那就得聪明点。 事情掰碎了解释给两个丫鬟听,二人立刻便明白了,玉钏忍不住催促:“金钏姐你快去,我这就给大娘子收拾,马上赶过去。” “不急,告诉外面的婆子,去找个稳婆来,再去把经常来府里给老夫人看病的张御医请来,然后准备一下再走。” “知道了!” 金钏扭头就走,玉钏则是快手快脚的帮她穿戴整齐,走出房门。 “大娘子!” 小翠看到苏瑾出来,心中又惊又喜又害怕。 怕是习惯性的,以前被责骂惯了,自然会害怕,惊和喜是她没想到苏瑾竟然会真的出来,她会跟自己去救小娘吗? 踌躇疑惑的时候,苏瑾开口:“赶紧带路。” “是!!!” 小翠欣喜万分,眼泪涌出来便胡乱一擦,扭头便往外跑。 苏瑾又带上了留听阁的粗使婆子,不多,四个,但也够用了。 一行人匆匆赶到安小娘住处,敲门的时候,里面的林婉慧明显一惊,显然没想到这个时候了还会有人来,她便让李妈妈隔着门询问:“谁啊?” 小翠咬牙怒道:“赶紧开门,大娘子来了!” 小翠的声音,小翠什么时候跑出去的?还带来了苏瑾? 李妈妈和林小娘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一丝慌乱,林婉慧直接道:“开门!” 她巴不得苏瑾来呢,谁想这女人上半夜没来,下半夜到来了! 李妈妈打开门,才推开一道缝,便被小翠大力推开,李妈妈被掀翻在地,摔了个狗啃泥。 “小娘!” 小翠往里冲去,林婉慧冷冷盯着小翠的背影,半晌回头看向门外。 苏瑾果然来了。 能看到她是匆匆来的,头发也只是简单的挽起来,可这依旧遮掩不住她的美,明明年纪不轻了,可苏瑾就是能一直保持年轻,真是让人嫉妒啊。 林婉慧盯着这张美丽之中透着几分柔弱病容的脸,行礼:“姐姐来了,姐姐快进去,人家说,这胎一定是个男孩儿呢。” 林婉慧还在算计,然苏瑾看都没看她一眼,抬腿往里进,只玉钏看不下去,直接把林婉慧推到一边,狠狠瞪她一眼,示意别挡路。 见玉钏这态度,林婉慧就算被推了也没恼,反而露出果然如此的笑容。 就说苏瑾怎么可能转性,瞧啊,不还和以前一样吗,没脑子又愚蠢,好拿捏的狠。 正想着,却见苏瑾根本没进门,而是跟她一起等在了外面,林婉慧一惊,突然又觉得自己好像看错了苏瑾,这女人,好像真的不太一样了。 “姐姐不进去?”她故意跟过来询问。 “不急,稳婆马上就来了。”苏瑾淡淡开口,这让林婉慧绞紧了帕子,脸色有些难看。 该死的小翠,一定是她说了稳婆的事,苏瑾才会想起来找稳婆,不然,以苏瑾没脑子的性子,根本不会记起这茬儿! 林婉慧不爽,继续劝:“外面夜露重,姐姐身子不好,还是先进屋等。” 只要苏瑾进了门,安小娘但凡出事,那苏瑾就得背锅!! 林婉慧好算计,只可惜稳婆来的更快,下人就近找的,一来一回也就一盏茶的功夫。 “大娘子,稳婆到了!” 门外的声音让林婉慧眯起眼睛,而苏瑾终于笑了,起身道:“快让她进来,玉钏,热水让人也一并送进来。” 什么? 热水都提前烧好了? 林婉慧震惊的不行,她来了却什么都没准备,而苏瑾才到没多久,就什么都准备好了? 不是,苏瑾什么时候开始长脑子了,嗯? 第11章 保大保小 林婉慧一脸震惊的看着几个粗使婆子一桶一桶的往里送热水,她抬头看向苏瑾, 正好看到苏瑾冲她扬唇一笑,那笑容很有深意,似是已经将她完全看透一般。 林婉慧心中一惊,还想再说什么,苏瑾已经扭头带着玉钏跟了进去。 不出意外的话,果然还是出意外了。 安小娘难产。 女人生孩子有快有慢,快的从阵痛到生完都用不了一个时辰,生个孩子跟玩儿似的,有的人则难了,一连生很久,再难可能还得搭上性命。 安小娘从上半夜就开始阵痛,一直疼到后半夜,现在脸色苍白早已经没了力气,连呻吟的声音都十分微弱。 稳婆进来检查了一番,脸色更难看了,她回头看到了苏瑾,知道这位是家里的大娘子,连忙道:“大娘子,孩子太大,难产了,现在小娘没有力气,得让她吃些东西才好生。” 疼了一宿,力气早就没了,安小娘都晕过去好几回了,再加上流血,现在已经浑浑噩噩了。 苏瑾也知道现在情况不妙,但她还是对稳婆道:“你出去对外面的红衣女子说一声,这宅院,她在管。” “啊?” 稳婆一脸不可思议,什么好人家啊,竟然让一个妾管家? 而且,这大娘子瞧着也是个会来事儿的,也不知道侯府的人是怎么想的,这不是宠妾灭妻吗? 稳婆在心里连连摇头,面上还是应了一声,赶紧出去找林小娘。 “要吃的?” 林婉慧眉头一皱,思索了一下点点头:“知道了。” 如果苏瑾不在,别说要吃的了,什么她都不会给的,但现在苏瑾进去了,那她就得给,不然到时候出了问题,还得追问她的不是。 林婉慧虽然算计苏瑾,但还是很聪明的想着要把自己摘出去,但她又使了一点小聪明,吩咐李妈妈:“去弄点肘子、扣肉、鲍鱼来,给小娘好好补一补!” 瞅瞅,不都是些好东西吗?但是,安小娘连呻吟声都发不出来了,还能有力气啃肉,嚼鲍鱼? 林婉慧不懂吗?她自然是懂的,李妈妈也明白,笑着扭头走了。 很快,吃的就拿来了,拿来的时候,老夫人邹氏也一起到了。 看着大肘子、扣肉、鲍鱼,一样一样的往里送,老夫人满意点头。 邹氏没看到屋子里的苏瑾,只看到了院子外面严阵以待的林婉慧,以为苏瑾没来,当下对林婉慧满意点头:“果然还是交给你才放心。” 林婉慧心花怒放:“这都是妾应当应分的。” 老夫人更满意了,扭头便让自己身边的文妈妈进去看看情况,柳如云见状才道:“老夫人,大娘子已经进去了,孩子还没生下来呢,好像是难产了。” 苏瑾来了? 老夫人有些诧异,谁不知道大娘子懒散又好嫉妒,别说帮忙了,不把孩子给折腾没了就算好的! “让她进去那怎么行?稳婆来了吗?” 林婉慧乖巧道:“稳婆已经进去了,就是稳婆吩咐拿些吃的。” 她说稳婆来了,却不说是谁叫来的,老夫人只觉得是林婉慧的功劳,忍不住又是一阵夸赞,至于待在里面的苏瑾,她十分不放心,便让文妈妈进去看看。 “老夫人您坐,夜露重,您喝点热茶暖暖身子。” 林婉慧嘴甜惯会哄人,把老夫人伺候的十分熨贴,外面风平浪静一片祥和,老夫人还以为安小娘生的很顺利呢。 然,文妈妈一进去,便知道里面到底有多凶险了。 安小娘难产,且已经没力气了,林婉慧送进来的东西别说吃了,张嘴都难,稳婆气的骂道:“这是什么人家啊,哪个女人生孩子的时候能吃这些东西,就算不是难产,也吃不得啊!” 小翠泣不成声,屋子里乱成一团,苏瑾沉稳道:“玉钏,把咱们准备的东西拿上来,冲红糖藕粉给小娘吃!” “是!” 玉钏手脚麻利,很快一碗红糖藕粉就冲好了,苏瑾接过碗,亲自掰开安小娘的嘴一勺一勺往里喂。 这玩意儿不用咀嚼,直接咽下去就行,安小娘咽下去几口,终于缓缓动了,她艰难睁开眼睛,见到苏瑾的脸,面上满是惊讶。 大娘子,竟然真的来了,她果然没看错,大娘子的确不同了。 “把这一碗喝光,稳婆来了,吃完了才有力气生,别怕,你和孩子都没事的。” 安小娘一愣,继而真的提起了力气,张开了嘴巴,一口一口的大口吞咽。 刚才还觉得自己死定了,现在,安小娘觉得自己又行了! 吃,都吃光,她和孩子,都不能死! 一碗下肚,浑身都跟着热了起来,又有了力气,稳婆也在,那就接着生。 热水一桶一桶的往里进,带血的水一盆一盆往外泼,安小娘的叫声终于有洪亮了。 “出来了出来了!” 稳婆欣喜的声音传来,这让屋里屋外所有人都跟着振奋起来,生了一宿,九死一生,终于生出来了! 老夫人开心的站起来伸长了脖子看,林婉慧却皱起眉头,眸子倏地变得阴狠起来。 平日里没少给安小娘喂好吃的啊,竟然还生的这么顺?哼,那些大鱼大肉,看来都进了狗肚子里了! 林婉慧在心中骂娘,而屋子里又传出一声惊呼。 “不好,先出来的是脚!” 老夫人身子一晃,差点没晕过去,这是最凶险的,十有八九一尸两命! 不行,不能两个都没了,总得保住一个! “保孩子,一定保孩子!!” 大宅院里最重子嗣,小娘的命又算什么。 屋子里,安小娘落下泪来,她不想活吗,她是想活的。 但,在保大还是保小这唯一的选择面前,她还是选择了后者。 于是她哽咽点头:“对,保小……” “说什么胡话!” 苏瑾怒了。 凭什么一到这种时候,唯一的选择就是保小啊? 她猛地一拍桌子,怒道:“娘都没了,孩子能活的好?大的小的,给我一起保!” 产房里倏地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盯着苏瑾,就像看着一个陌生人。 第12章 没本事的东西,给你的都守不住 文妈妈本在一边观望。 女人生孩子凶险,若是脚先出来,那多半要一尸两命。 如果可以,她也想选择两个一起保,但现在这个时候,多耽搁一会儿,那就多一份危险。 文妈妈道:“大娘子,老奴知道大娘子心善,若是可以,老夫人也想一起保,但这种情况,能保住一个,都已经是万幸了。” 文妈妈说的诚恳,安小娘听完整个人都安静了,小翠忍不住的哭,稳婆更是皱起眉头。 一个无解的局,结局就是必定会死人,总之,不是大的就是小的,最坏不过一尸两命。 苏瑾咬紧嘴唇。 她让金钏去找的人,怎么还没来?! “大,大娘子,我,我想好了,保小,以后,以后就让他做大娘子的儿子……” 安小娘气若游丝,稳婆也望过来,道:“大娘子,等不下去了,是否出去问问外面那个小娘的意思?” 这话一说,文妈妈顿时觉得脸上无光。 大娘子还在呢,小妾管家,说出去的确不光彩。 正僵持的时候,外面又传来脚步声,张御医和稳婆郑氏起到了。 “大娘子,大娘子!” 金钏回来了。 她先听苏瑾的吩咐,派人出去找稳婆,怕出意外,她按照苏瑾的意思兵分两路,第一,先就近,第二,找最好的。 就近找来的就是现在这个稳婆,现在赶来的郑氏,是整个京城最好的稳婆。 郑氏八十多了,此时上气不接下气,进门看到红紫的小脚丫,连休息都顾不上,二话不说先洗干净手,又用酒擦了擦,直接上手把这双紫红的小脚又塞了回去。 “莫怕,放心,没事,小娘听老身的话,来,呼吸……” 苏瑾一把扣住老太婆的手腕:“两个都得保!!” 老夫人笑了:“大娘子心善,不过不用担心,这情况,没什么事儿。” 闻言,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苏瑾更是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等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满头大汗了。 她没生过孩子。 上辈子996,连休息的时间都不够,上哪里谈情说爱,总之,没对象没孩子又没钱,三无社畜。 但,看安小娘生的这么难,她只庆幸,这辈子,这种罪不必她遭了。 郑氏把孩子推回去,便开始揉推安小娘的肚子,很快,孩子就出来了,这回先露的是脑袋。 再然后,孩子顺利出生,当嘹亮的啼哭响起的时候,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孩子清洗干净包进小被子里,安小娘却让苏瑾第一个抱。 “大娘子,我们娘俩的命都是大娘子救回来的,您第一个抱,应该的。” 苏瑾有些紧张,但她还是轻手轻脚的抱了。 没生过,但抱过大哥的儿子,苏瑾抱着这小小的一团,只感慨生命真是奇迹。 外面的人都涌进来,郑氏笑道:“恭喜老夫人,母子平安!” 老夫人高兴的不行,让文妈妈打赏,又送了些东西,这才把人送走。 张御医留下来给安小娘检查了一番,笑道:“处理的很好,产妇精神也不错,下官开个方子,调养一下就没事了。” 本应该难产死掉的人,现在什么事儿都没有,甚至还有精神说笑,看着这样的安小娘,林婉慧皱了皱眉头。 她下意识看向苏瑾,满脑子疑惑。 姐姐到底怎么了?这棒槌竟然开窍了? 不,没脑子的人不可能突然改变,除非有人教她了,哼,既然是装的,早晚还是会露出马脚的。 她等着便是。 很快,顾长卿也赶过来了。 人堆里苏瑾瞥了一眼,顾长卿瘦高身型,没有大肚子,身材维持的很好,又带着文人风骨,还挺帅,是个帅大叔。 感觉到苏瑾的目光,顾长卿故意扭头看向别处。 他跟这个妻子现在已经没有感情了,碍于河西苏氏不可能和离,但别指望他给她半点好脸色。 “林小娘做的极好。” 顾长卿当着所有人的面夸林婉慧。 “母亲,不如后宅就全部交给林小娘管好了,儿子觉得她做得很好。” 话音才落,屋子里一阵寂静,所有人都望过来,连安小娘都下意识看向苏瑾。 苏瑾:? 你们都看着我做什么,嗯? 老夫人邹氏开口:“大娘子,你怎么看?” 她微微一笑:“儿媳也觉得这样挺好的,就交给林小娘。” 这下,连发誓不再见苏瑾的顾长卿都望了过来。 苏瑾这是疯了吗?不是一直争管家权吗,这就不要了?? 顾长卿一脸诧异,这女人到底在搞什么? 人到中间更有味道,顾长卿就是那个十分有味道的中年男人。 苏瑾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只能起身道:“既然没什么事,那儿媳先退下了。” 困着呢,告退。 见她要走,老夫人直接开口:“依着老身看,长卿你院子里的事儿,还是让苏瑾打理。” “母亲?” “老夫人!” 两个声音一起响起,一个是顾长卿的,一个是林婉慧的。 二人都没想到,好好地,为什么老夫人突然要把一切还给苏瑾?? 苏瑾更诧异,眼睛都瞪圆了,瞬间就不困了。 “母亲,这,这不合适……” 不是,等等,她不想管家,求求不要给她啊啊啊啊!! 邹氏一直盯着苏瑾的反应,见她是真的在拒绝,反而笑的更开心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婉慧,现在就把你手里的东西都给大娘子。” “……” 不是,等等,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凭什么!!! 林婉慧恨的牙都快咬断了! 早晨她还去苏瑾那里显摆自己掌管后院了,现在这权利就给了苏瑾了?? 凭什么! 林小娘一怒之下扯坏了手里的帕子。 她立刻委委屈屈的看向顾长卿。 顾长卿最疼的就是她,见状忍不住替她说话。 “母亲,不是儿子偏袒谁,苏瑾真的管不了……” “怎么,我老了,你们都可以不听我的话了,是不是!” 老夫人一发威,顾长卿也得跪下。 见替自己说话的人都偃旗息鼓了,林婉慧还能说什么,只能咬着牙,不甘心的把一切都转交给了苏瑾。 “姐姐若是有不明白的,可以随时来问我。” 她嘴里这么说,却拽着最后一本账目死死不肯松手。 苏瑾叹了口气,你不想给,老娘一样也不想要啊!! 啧,气人,没本事的东西,给你的都守不住! 第13章 绝对亲妈 林婉慧怨恨苏瑾抢她的东西,苏瑾也怨恨林婉慧是个蠢货,自己的东西都守不住。 为什么要给她啊,她是真的不想要啊,躺平摆烂不爽吗,自己库房里还有一大堆金银珠宝等着她去宠幸呢,现在好了,平白无故给自己找了活干,跟要命的是,干的再多也不过是一个月二十两的月钱,侯府又不会给她涨工资。 想想就是苦逼,唉。 “姐姐,你可一定要来问我啊!” 林婉慧还是不肯松手,这僵持的模样任谁看了都得摇头。 林婉慧还是不够聪明,小心思暴露的太多,苏瑾都想松开手的时候,玉钏直接上前,猛地把账本扯过来,嘴里还笑道:“林小娘,时间不早了,还是让老夫人早点休息。” 林婉慧被抢了东西,本来还想朝着玉钏发火,冷不丁的听到老夫人还在,这才尴尬扭头,看一眼老夫人,笑笑:“我扶着老夫人回去,姐姐你早点休息。” 得,这是又要去刷存在去。 啧,什么宅斗啊,这不跟上班一样吗,总有一些人喜欢跑去舔领导,尤其自己什么都没得到的时候,那就舔的更欢了,生怕领导把自己的好处忘了。 不过,她苏瑾从来都不是喜欢舔的那种人,领导什么的, 谁爱舔谁舔,总之她不舔,一个月就那么点工资,舔了也不给涨,不舔也不给降,所以,她还是躺平,躺平更舒服。 苏瑾巴不得赶紧睡呢。 安小娘生孩子,结果苏瑾困的要死,这本就虚弱的身子也软绵绵的,她连忙道:“儿媳就不送母亲了。” “娘,儿子送您。” 顾长卿连忙开口,跟在林婉慧身后走了。 苏瑾松了一口气,扭头看到张御医还在,笑道:“今日劳烦御医了。” “无妨,大娘子处理的很好,老臣都听说了,安小娘应该感谢大娘子救了她一命。” 苏瑾乐呵呵的跟张御医聊了几句,而后慢悠悠把自己纤细的手腕儿伸了过去:“我最近觉得有些困乏,正好御医来了,也帮我瞧瞧。” 哈哈哈哈,刚才她就打上张御医的主意了! 就等着老夫人什么时候赶紧走,单独留下张御医给他号脉呢,只能说林婉慧我真谢谢你,你可真是个称职的僚机! 张御医看看笑眯眯的苏瑾,忍不住也乐了,传闻侯府的大娘子跋扈又没脑子,现在看看好像根本不是传闻中的那个样子,瞧瞧,这不是挺知礼数,懂规矩的吗。 “嗯,老夫给大娘子看看。” 张御医号了脉,这才捏着胡须皱起眉头。 “大娘子要保重身体啊。” 一句话,让金钏和玉钏都紧张起来,她带过来的那几个婆子也忍不住望过来。 玉钏张嘴就问:“我家大娘子哪里不好?” “易怒伤神,大娘子是否总是有力不从心之感?” 苏瑾连连点头:“是!” 一宿没睡,能从心那才见了鬼! “大娘子肝火旺盛,劳心劳神,面色泛黄,形容憔悴,日后一定要少生气,多休息,可以多走动走动,再配合老臣的方子,想必就会无恙了。” 说到底还是原身以前生气上火上的,所以这身子才这么不好,不过,这些情况以后绝对不会有了,她是奔着养老来的,每天要过得就是美滋滋的躺平什么,生气?呵,不可能的。 苏瑾点点头:“我都记下了,金钏!” 她一招呼,金钏立刻塞过来一个小包袱,苏瑾笑道:“日后还得多劳烦大人。” 张御医笑笑,越发觉得苏瑾是个会办事的,又交代了一番,特意嘱咐她去葆真堂抓药,而后才离开。 玉钏把人送走了,这才道:“为什么一定要去葆真堂?” 苏瑾笑笑:“让去就去,问那么多,多累啊!” 金钏问:“大娘子,今儿咱们回留听阁吗?” 老夫人刚把院子里的权利给了苏瑾,而这个节骨眼上,安小娘刚生下孩子,还得坐月子,林婉慧把好容易到手的东西丢了,真的会善罢甘休?不会借着安小娘这里没人,又搞出什么幺蛾子? 安小娘出事,金钏并不担心,金钏只担心这事儿最终会扣在自家大娘子脑袋上,那这好容易得到的一切,说不定又得拱手让人了。 苏瑾:…… 啧,想睡个好觉,怎么就这么难? 她想了一下,直接道:“今晚我就在这里睡下,另外明早告诉院子里的人一声,安小娘这边我亲自照料,每日的问安便免了。” 话说完,苏瑾都忍不住给自己点赞,瞅瞅这语言艺术,说的多么高大上! 真不是她苏瑾不想早起的,是安小娘这边人手不足离不开人! 她是为了侯府,为了侯府的子嗣繁荣,瞅瞅,她是一个多么识大体的主母啊,啧啧~~ 苏瑾都想给自己鼓个掌,金钏哪里听不懂,笑着应下,扭头麻溜的替她把梦想变成现实。 苏瑾感慨,金钏,真是个干活的好手。 很快,一切便安排妥当,当苏瑾舒舒服服躺在偏厅的床上的时候,安小娘那边却感动得不要不要的。 “我这样的人,竟然劳大娘子亲自照顾,呜呜呜,是我小心眼了,大娘子的确是个好人!” 小翠在一边道:“小娘,月子里可不能哭,你且安心养着,有大娘子在,谁都不敢来欺负咱们!” 主仆俩说着话,而金钏请来的奶妈也开始给小少爷喂奶了。 这边安排妥帖,大娘子甚至亲自留下照料,这事儿老夫人很快也知道了。 永安侯顾昭闻言点了点头:“到底是河西苏氏的女儿,还是有些本事的。” 周氏也满意道:“也不知道怎么就突然开了窍,想来是想明白了,整日跟长卿吵,也不是个办法,大娘子怕不是想争取赢回长卿的心。” “嗯,那感情好,夫妻要过一辈子的,老夫可不想见他们夫妻不睦。” 两个老人絮絮叨叨的说了一会儿话,屋子里便很快响起了鼾声。 留听阁外,一直守在落了锁的大门口的顾子轩,在晨露下冻得瑟瑟发抖。 他仰头看了一眼,东方天际已经泛出鱼肚白了。 擦,天都亮了,母亲怎么还不回来?? 轩哥儿:“……” 不是,咋滴,这是把他给忘了?? 你,可真是亲妈! 第14章 闹心不是问题,不能傻一辈子 “老爷,老夫人是不是觉得我做的不好?可后宅的事情我也是尽心尽力,不敢懈怠,安小娘才有动静,我便立刻带着李妈妈赶过去守着,吃的喝的都不敢耽搁,到底,到底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啊,呜呜呜……” 林婉慧在屋子里抹泪,听的顾长卿眉头微皱。 苏瑾到底做了什么,顾长卿并不清楚,他只知道记忆里的苏瑾,蛮横,泼辣,但凡一点小事情就要跑来跟林婉慧吵一架,这次一定是苏瑾做了什么,才惹得母亲不痛快,又把权利要回来,给了苏瑾的。 见林婉慧哭的柔柔弱弱梨花带雨,顾长卿只能把人搂到怀里安慰:“你做得很好,我也知道你辛苦,今天晚了,等过几天我再去问问母亲的话,再说苏瑾不会管家,这些早晚还是你的。” 见顾长卿是站在自己这边的,林婉慧这才松了口气。 再说顾长卿说的也没错,苏瑾也不会管家,她只要等苏瑾自己露出马脚就行。 林婉慧心里稍稍好受了些,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道:“安小娘生了儿子,可真是要恭喜老爷了,又得了一子。” “得的再多,也不及你的云哥儿,现在咱们府中,就他的学业最优秀了。” 想起这个儿子,顾长卿便忍不住一阵夸赞,林婉慧也很得意,嘴上却道:“大娘子的轩哥儿也不错的,听说陆哥儿也是很稳重的。” 苏瑾三个孩子,分别是长子顾子轩,四小姐顾随玉,五少爷顾子陆,顾子陆年纪最小,只有十三岁,但是颇为沉稳,林婉慧心里有自己的算计,自然把嫡出的这三个孩子看得紧。 “哼,希望他能沉稳些,若是像他大哥那样净干些混账事,我可饶不了他们!” 林婉慧脸上笑容更甚,想了一下,她又道:“老爷,我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说。” “跟我有什么不能说的,说。” “这,轩哥儿好像喜欢上了青楼女人,说是还要离家出走呢……” “什么,这个孽畜!!” 顾长卿勃然大怒,起身就要去找顾子轩,林婉慧连忙把人拽住:“许是我听错了,老爷还是再等等,万一搞错了,姐姐又要责骂我了……” “她敢!” 看着林婉慧委委屈屈的样子,顾长卿怒道:“永安侯府,现在还是我说了算,她苏瑾算什么,悍妇,还善妒,一点都没有大家闺秀该有的样子!” “好好地三个孩子,都被她养坏了,且不说府里的事情,就是孩子教养的事情,她就不配做主母!” “好了,老爷,莫气了,天也不早了,你还要上朝呢……” 悉悉嗦嗦的声音传来,屋子里响起旖旎的声音,李妈妈笑着退出去,心道苏瑾,永远不是小娘的对手。 天蒙蒙亮,顾长卿便穿好朝服出门了。 出门之前,他去了顾子轩的屋子,果然没有见到人,找来伺候的小丫鬟询问,才知道顾子轩竟然一夜未归。 “这个畜生,竟然真的敢离家出走!” 而且还是为了一个贱籍? 顾长卿怒火中烧,明明一辈子都不想进留听阁的,这回却怒气冲冲的往留听阁走去。 “苏瑾,你给我滚出来……” 话还未说完,他便看到顾子轩背着手在留听阁门外走来走去。 这,他怎么在这里,不是离家出走了吗? 顾长卿一愣,忍不住怒叱:“你大清早的在这里做什么?” 顾长卿吓了一跳,若是轻功再好点他都能窜上房。 “父、父亲” 顾子轩都结巴了,冻的。 “哦,我等母亲呢,也不知道怎么,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 顾子轩畏惧顾长卿,不敢对亲爹撒谎,除了没说离家出走的事儿,什么都说了。 顾长卿想到昨晚丫鬟说,大娘子留在安小娘那边照顾了,他一直以为苏瑾只是装装样子,谁想还真的一宿没回来。 “哼,要不了几日就回来了!”苏瑾可不是能伺候人的人,一定只是装样子给自己看,若是不理她,等她累了就自己回来了。 顾长卿十分不屑,因为二人的关系实在太差,苏瑾以前闹过无数笑话,甚至为了争宠谎称怀孕、生病,总之各种理由都用过了,现在竟然还知道利用别人了。 顾长卿对此十分不齿,他深深地看了眼顾子轩,忽而道:“你若是敢做出格的事,不用你离家出走,我亲自送你走!” 说完扭头走了,再不走,早朝可就迟了。 顾子轩心惊胆战的等到亲爹走了,这才松了一口气,他拉住早起的婆子询问母亲的去处,这才知道人在安小娘那里,他打了个喷嚏,直奔安小娘那边。 此刻苏瑾还在睡,只能说今天这一觉睡得可真叫一个舒服。 古代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声音,主打一个清净,早起的婆子丫鬟也都避开自己这里,省的打扰,她一觉睡到自然醒,睁开眼睛都时候太阳都老高了。 玉钏端着盆进来就笑:“大娘子,轩哥儿等到你现在呢,瞧那模样跟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可怜的不得了。” “啊?”我一边任由金钏和玉钏伺候,一边后知后觉的问:“他怎么还没离家出走?” “母亲!!!” 顾子轩一进来,便听到苏瑾的话,感情他亲妈现在巴不得自己离家出走啊! 虽然十六岁,但到底是孩子心性,再加上在留听阁外冻了一宿,顾子轩委屈不行,嗷的扑过来,一头扎进苏瑾怀里:“母亲竟然巴不得我离家出走,呜呜,儿子好伤心!” 苏瑾:…… 小帅哥抱着你哭什么的,还是有点让人受不了。 “不是你说要离家出走吗?我同意你怎么还哭上了?” 顾子轩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母亲,你不爱我了嘤嘤嘤,而且,父亲知道了,母亲,到底怎么办啊?” 顾长卿都知道了? 苏瑾倏地笑了,笑眯眯替帅哥儿子擦掉眼泪,忽而一字一句问道:“轩哥儿,你喜欢木烟萝,想娶她是吗?” 顾子轩眼睛一亮:“对!” “好,那你不妨动动脑子,猜一猜,你父亲为什么一夜之间就知道了呢,嗯?” 孩子闹心不是问题,问题是不能傻一辈子。 傻儿子,你的路还长着呢。 第15章 亲妈都不管我了 一听让他动脑子,顾子轩便撇嘴:“母亲,你不用劝我上进,我这辈子都打算好了,就做个纨绔就好!” 苏瑾:…… 傻儿子,你妈我真的没想督促你上进啊,我是真的不想自己累而已啊! 苏瑾想了想,便换了种方式:“母亲只是怕将来有人会给我的儿媳穿小鞋啊。” 这么一说,顾子轩终于肯动脑子了。 自己受委屈可以,可不能委屈了木烟萝! 顾子轩想到最后,突然想到了什么:“知道我离家出走的,除了母亲,就只有二弟和林小娘了。” 苏瑾暗暗叹了一口气,还行,脑子还是在的。 “哦,那看来你父亲听他们的,你去找他们说不定能行。” “不是,母亲,我怎么觉得你是在打发我呢?” 顾子轩一脸哀怨,不过转念一想,自己亲妈好像是在父亲面前没什么地位,但是,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顾子云不是自己这边的吗,怎么反手就把自己卖了,还告诉了父亲? 看着这蠢儿子陷入疑惑,苏瑾只剩下叹气的份儿了。 都十六了,在古代都能抱儿子了,却连这点小算计都看不出来,蠢,你可真够蠢的。 不过蠢死了也不关自己事,她有钱有田产,关上门自己过都饿不死。 至于儿子你嘛。 苏瑾淡淡道:“能不能娶到木烟萝,就看你脑子够不够聪明了,行了,滚,你该去上课了。” “母亲!!” 顾子轩咆哮,苍天啊,快看啊,亲妈都不管自己了啊啊啊! 然,等顾子轩出门之后,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一件事,那就是以前母亲管自己的时候他嫌弃烦,现在突然不管自己了,好像更烦了! 啊啊啊,他这到底是怎么了,不是一直想着别管自己了吗,现在终于不管他了,他为什么还是这么不爽?? 顾子轩叹了口气。 扭头叫来书童,背上东西认命往外走,却在门口看到了等待自己的顾子云,少年爽朗的跟他打招呼:“大哥,一起走啊!” “哦。” 明明自己的好兄弟笑的如此纯真,但顾子轩却莫名觉得有些膈应。 “大哥不是说离家出走,怎么,后悔了?” 嬉笑打趣的话传过来,顾子轩却陡然警惕起来。 他也不确定有哪里不对,但潜意识就是觉得,自己的儿子似乎笑里藏刀啊。 啊呸呸呸,都怪母亲,说什么让他动脑子,他觉得自己都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了! “哼,不后悔,等我筹到钱的,对了,二弟,身上有银子吗?” 顾子云:…… “哦,我想起来东西忘带了,大哥先去,我随后便到。” 顾子云扭头又回去了,顾子轩自己一个人坐在宽大的马车里,十六年未曾动过的脑子突然就开始动了。 自己离家出走的事情,肯定不会是母亲说的,她根本见不到父亲。 其他人又都不知道,只能是林小娘和顾子云说的,可为什么?只是说笑的时候说漏嘴了?可这俩人真对自己好,为什么不支持他的离家出走事业,甚至一文钱都不肯贡献呢? 小少爷的脑袋瓜子就这么大点儿,反反复复都绕不过这几件事儿,若是苏瑾看到一定拍着胸口叹息,这孩子太蠢。 不过她现在忙着吃安小娘的月子餐,真没工夫。 早晨不用问安了,这日子就舒服多了。 苏瑾又吩咐后厨多搞点汤汤水水的,反正这钱是侯府出,毕竟安小娘坐月子,又花不到自己的钱。 但是,自己却可以蹭上一口。 于是苏瑾的一日三餐变得十分丰盛。 老母鸡汤、猪蹄汤、炖煮的软烂的羊肉。 若是味道淡了,苏瑾再加点盐进去,没事儿还能抱着煮汤剩下的软烂猪蹄,就着好吃的小咸菜吃,简直不要太爽! 猪蹄汤,老母鸡汤吃够了,便再安排厨房做鸡蛋羹,清蒸鲈鱼,海鲜不能吃,但是淡水鱼肉是优质蛋白质,这玩意儿多吃点大补,再搞点鲫鱼汤,真是鲜美无比。 本着科学饮食的道理,苏瑾给安小娘每一餐都做到了荤素搭配,有鱼有肉还有汤,她自己吃的倍儿爽,把安小娘感动的不要不要的。 安小娘吃着鸡蛋羹,眼睛里泪花又在滚啊滚的,哽咽道:“到底是我误会了大娘子,大娘子是多好的一个人啊,都怪林小娘,平日里总是找大娘子的麻烦,如果不是她,大娘子的名声也不会受损,我们也就不会误会大娘子的人品了……” 小翠也觉得尴尬,低头道:“我也受了林小娘蒙蔽,其实大娘子特别好,以后除了小娘你,大娘子就是我在侯府最尊敬的人!” 两个人一边吃一边表忠心,玉钏在窗外听到了,开心的都快飞到天上去了。 苍天啊,终于有人认识到我们大娘子的好了,就说他们大娘子是天大的好人嘛,哼,老爷就是瞎了眼,放着这么优秀的大娘子不要,非要宠妾灭妻! 玉钏扭头就把这边表忠心的事情告诉了苏瑾,苏瑾一边吃着清蒸鲈鱼,一边瞄着鲫鱼汤,金钏麻溜的喂给她一口,简直不要太爽。 “嗯,自己知道就行了,不用到处去说……” 要是被人知道了,这些个小妾一个个的都来找自己怎么办,她只想躺平,可不想干活。 提起干活,她便想到了林婉慧给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苏瑾是真的一点干劲都没有啊。 “大娘子,林小娘给的东西您是不是看一眼。” 金钏一边给苏瑾擦嘴,一边让小丫鬟送上餐后点心水果,这段时间苏瑾对吃要求特别高,作为一等丫鬟,自然要贴心一点,提前准备。 “唉,不看不行了。” 这几天都过去了,不能再拖了,不过,让她自己一个人干活那是不可能的。 “我记得,你们两个都是识字的?” 感谢原身,河西苏氏不愧是书香门第,原身虽然蠢了一点,但却乐于教导别人,这两个丫鬟被她教的读书识字,也少了自己麻烦。 “是,大娘子都教过的。” “嗯,那你们先看一遍,我先去睡会儿。” 第16章 管家出篓子 两个丫鬟闻言愣了一下,但苏瑾已经躺在小榻上了,玉钏赶紧给她放枕头,盖被子,金钏也只能拿起东西来查看。 顾长卿这边院子里的事情,无非就是丫鬟、姨娘们的月钱,再就是日常吃穿用度等支出,至于院子修缮什么的都是府里统一动工,这种事情也轮不到苏瑾来管。 所以总体来说,现在派给苏瑾这边的工作量也不多,但她主打一个不想做,她只要不想,谁都没办法。 很快,玉钏和金钏两个便把账目和支出都捋清楚了,金钏道:“林小娘打理这些的时候,李妈妈那边多预支了两个月的月钱,另外,落雪轩的吃食规格也比别的小娘多,大娘子,您看……” 后宅里所有人都知道林婉慧因为受宠,所以多吃多占,她那院子都比其他小娘的大,丫鬟婆子也比其它姨娘多,以前苏瑾不是不想管,而是管也管不了,现在账目册子都在苏瑾手里,是不是该管一管了? 玉钏见状,更是在一边兴奋道:“大娘子,让那小蹄子知道知道,到底谁是侯府的主母,这次不但要管,还要狠狠地管,我就不信,一个妾还能越过大娘子你去!” 这都是机会啊,为什么不出手? 玉钏很兴奋,甚至已经做好了林小娘来闹事,她第一个冲出去打人的准备了。 然而苏瑾却眯了眯眼睛。 啧,就说她不爱干活,因为一干活就会碰到各种各样的问题,现在后宅管家跟在公司上班也差不多,一边是经理一边是总监,说不定就触及了什么人的利益。 林小娘她是不怕的, 但林小娘背后是顾长卿,如果可以,她宁愿一辈子都不见顾长卿! 不过,这林小娘的份例是一定要减的,自己也算是永安侯府一个小管事了,新官上任不拿出头鸟开刀,别人会以为她苏瑾软弱好欺负,但怎么减减多少,都得有个由头,尺度得拿捏好。 她一边喝着茶水,一边缓缓开口:“我听说皇上最近提倡百官节俭?” 金钏眸子闪了闪,点头:“是啊大娘子,连年征战,民不聊生,皇上继位后便一直提倡节俭,只是一直都是后宫节俭,这次连百官都迎合皇上的爱民之策,大家一起节俭。” 这件事儿也不是什么新奇事儿,街头巷尾贩夫走卒都知道的事儿,金钏不用打听都知道。 “嗯,那咱们也节俭一下,月钱不变,份例减半。” 既然减,那大家就一起减,大家一个月减十斤面,那林婉慧一个月就得减二十斤面,谁让她多吃多占,自然减的多,而既然减下来了,将来想增加就不好增了,毕竟林婉慧不管家了。 苏瑾不傻,上辈子当了一辈子社畜,十分明白一个打工人应该时刻清楚自己的位置,她做了这个打算之后,并没有立刻实行,而是先让人通报了老夫人邹氏。 此刻老太爷顾昭刚下朝,正跟邹氏商量皇上说的节俭一事,结果就听儿媳妇提议,让顾长卿那边院子里的各项支出减半,支持节俭。 顾昭一听就乐了:“大娘子真的不同了,竟然还知道关心国家大事了。” 邹氏也高兴:“正好,咱们赶紧在新帝面前表态,也好落个好名声,那就大家一起减!” 老夫人一拍板,原本只是苏瑾和姨娘们减半,现在好了,各个院子大家一起减。 每日去领份例的丫鬟婆子们看到自己院子里的东西少了一半,都是一脸震惊。 大家凑到一起讨论了半天,才晓得是老夫人那边下的命令,份例减半。 “这是什么意思?” “听说是支持国策,皇上都在奉行节俭呢。” “我们院子里东西本来就不多,现在更少了,这可怎么活?” 丫鬟婆子们聚在一起叽叽喳喳,旁边路过的林婉慧正好听了一耳朵。 这些奴才都以为是老夫人下的命令,但林婉慧知道,命令虽然是老夫人下的,但提出来的人可是苏瑾。 想到苏瑾拿走了自己的权利,现在耀武扬威的开始发号施令了,她心里就不舒坦。 于是林婉慧扭头瞥了李妈妈一眼。 李妈妈是她的心腹,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她扭头走过去,装模作样的也领起了落雪轩的份例。 “咦?刘婆子,怎么少了这么多?”李妈妈故意开口。 刘婆子原先就是林婉慧院子里的,闻言故意开口:“还不是大娘子得了权利,便张口就来,皇上的国策,碍着我们小老百姓什么事?” “刘婆子,不是老夫人的意思吗?”底下的奴才们躁动起来,明显一个个都不开心。 “什么老夫人,是大娘子先提出来的,说支持国策,我呸,份例减半,到时候月钱也得减半,好歹是侯府,月钱再减半,那老奴还不如去寻个三品老爷的家,也比这里拿得多!” 一听连月钱也要减半,众人果然肚子里都有怨气。 刘婆子更是叫嚣:“不行,我得去找大娘子闹去,这是不把我们这些下人当人了,我们一家老小,还指着这半吊钱的月钱吃喝了,减半我们一家都得饿死!” “对,我们都去找大娘子闹去!” “走走走!” 很快,不少人就被刘婆子鼓动,一行人匆匆往留听阁去了。 李妈妈精明的抽身而退,立在林婉慧身边,低声道:“小娘,要不要去瞧热闹?” 大娘子管家没几天就搞得府里下人闹事,想必这院子她也管不了几天了。 这现成的热闹为什么不看? 林婉慧也笑了,她也挺期待。 以前苏瑾也管过家,不过管的屁都不是,不然老夫人也不会到现在还把持着管家的对牌。 只能说自己这个姐姐,除了一张好看的脸蛋真的什么都没有,就是个绣花枕头罢了。 想着她无比期待的点了点头。 “走,瞧热闹去。” 李妈妈会心一笑,跟在后面拍马逢迎:“要我说,明天一早啊,老夫人还得把小娘你请去,这家啊,只有你能管得住!” 总结,苏瑾毫无能力,就是个屁! 第17章 掌嘴 “大娘子,大娘子不好了!” 玉钏匆匆跑进来,打断了苏瑾的无所事事。 躺平的生活挺好,就是平时有点闲,这个年代没有电脑没有手机,连电影院都没有,苏瑾过了几天吃吃喝喝的日子便觉得有些无聊了。 她正放空脑袋思索自己能给自己找点什么乐子的时候,玉钏便闯进来了。 嗯,行叭,玉钏来了就不这么无聊了。 苏瑾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开口:“又怎么了?” “就份例减半这件事,那个刘婆子,哦,就管领取份例的那个,现在带着人往咱们院子走呢,说要来闹事,我听到了,便赶紧回来报信,大娘子,要出事了!” 闻言,旁边给苏瑾纳鞋底的金钏也愣了一下,担忧的望过来。 “大娘子,那刘婆子本就是林婉慧的人,上次还故意克扣咱们得东西呢,这次说不定又是林婉慧搞的鬼。” “一定是她!”玉钏咬牙切齿:“以前大娘子管家的时候就是她跳出来捣鬼,不然咱们大娘子早就掌管侯府了,也不至于到现在才刚刚接手老爷的院子,这次她搞出这么大的动静,肯定又憋着坏呢!!” 玉钏越想越担心,扭头看向苏瑾:“大娘子,我去把林婉慧弄过来,打她一顿,让她不老实!” “嗨,你打她有什么用?”苏瑾都觉得好笑。 如果真的去打了林婉慧,那才是中了她的计。 毕竟两个人关系一直水火不容,而且原身给大家的印象就是恶毒,善嫉,总是欺负林婉慧,现在跑去打她,不是坐实了自己欺负她的事实了吗? 玉钏恨恨道:“可一定就是她捣鬼!” 苏瑾轻笑:“没凭没据的,说出来谁信,就算有凭有据,顾长卿也偏爱她,咱们不管说什么做什么,都是错。” 一句话让玉钏彻底偃旗息鼓,她颓然坐在椅子上,委屈的掉眼泪:“老爷怎么能这么对大娘子,这也太委屈人了,她做什么都对,大娘子你做什么都错。” 唉,这丫头,又哭上了。 若是原主在这里,定要抱着玉钏抱头痛哭一场,但现在坐在这里的人是苏瑾,她心里真一点波动都没有。 顾长卿是原身的夫君,曾经恩爱过的夫妻,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啊? 不过是毫不相干的陌生人罢了。 苏瑾微微一笑:“哭什么?对与错,又不是只有顾长卿一个人说了算的。” 正说着,门外传来骚动,玉钏吓得跳起来四处寻找,终于找出一把鸡毛掸子死死抓在手里。 “大娘子你上奴才身后,她们若是打进来,我抽不死她们!” “想什么呢,谁敢动我?” 苏瑾根本不怕,只吩咐:“金钏,叫上院子里的婆子们,跟我来。” 躺平不代表可以任由人欺负。 她冷冷开口:“今儿不收拾一顿,这些奴才就不知道这院子里,到底谁说了算。” 玉钏一愣,回头看看,只觉得苏瑾整个人的气质都不一样了。 以前虽然也跋扈,但,那顶多算是跋扈,而现在,竟然颇有主母的样子了。 玉钏,莫名便安心了不少。 然而苏瑾才踏出门,刘婆子已经带着人冲了进来。 苏瑾看了一眼,没几个人,顾长卿的小妾这边没一个过来的,倒是顾长卿院子里的孙婆子过来了,跟刘婆子一起指着她便骂。 “大娘子,你若是没这个本事,就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哟,说的还真是难听啊。 苏瑾保持微笑。 刘婆子也在一边骂着:“林小娘管的好好地,现在大娘子一管就出事,没本事的东西!” 两个婆子叫嚣的最凶,后面两三个年纪小的丫鬟倒是怯生生的,而且还给苏瑾行了个礼。 见状,苏瑾便明白了,挑头的便是这俩婆子,那三个小丫鬟怕不是拉来凑人数的。 还以为拉来了多大的阵仗了,搞了半天就这几个人,其中三个还是凑数的,想来主力就俩人,还不够她塞牙缝的。 苏瑾盯着这两个叫嚣的婆子,伸手轻轻一指:“掌嘴!” “是,大娘子!” 留听阁也是有婆子的,这些婆子还是原身娘家带来的,是真真正正的自己人,其中那位苏妈妈还是自己的奶娘,现在是留听阁身份最高的妈妈。 苏妈妈根本就不必动,立刻有粗使婆子冲上去,直接扣住了叫嚣的两个婆子。 孙婆子见状叫骂:“我可是老爷院子里的人,老爷看到我还得给三分面子,就算你是大娘子,也不能如此对我!” 刘婆子更是在一边加油添醋:“大娘子从来都是目中无人的,瞧瞧她现在干的事……” 苏瑾在一边扣了扣耳朵:“愣着干什么?还不打?” 苏妈妈一声打,粗使婆子立刻左右开弓,啪啪啪几下就把这两个婆娘的脸都打肿了。 两个婆子都惊了,跟来的三个小丫鬟更是吓得噗通跪在地上,连声讨饶。 苏瑾面无表情,只招招手让玉钏给自己搬个凳子过来,就,站着看热闹什么的,怪累的。 “大娘子,你太过分……唔!!” 孙婆子还要骂,巴掌便招呼过来了,啪啪的脆响听起来那叫一个爽。 嗯,舒坦。 总之苏瑾不说停,几个婆子就不停,一个劲儿的打。 玉钏在一边看的手都痒了,恨不能自己冲上去抽刘婆子。 这老东西,克扣留听阁份例的时候就该打了,什么东西,主母的份例也敢克扣,我呸! 见打的差不多了,苏瑾才微微抬手。 粗使婆子们停下来,而刘婆子和孙婆子已经扑通一声栽倒在地,脸都打肿了,嘴巴一圈都是血,简直不要太惨。 确定这两个老东西再也蹦跶不起来了,苏瑾才慢悠悠开口:“说说,到底什么事儿啊?” 躺在地上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的俩婆子:…… 她们现在连吞口水都疼,哪里还能说出半个字来?? 大娘子,一定是故意的!! 第18章 请老夫人做主 “唔唔……” 两个婆子倒是很想说话,但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瑾便笑眯眯的盯着她们身后跪着的三个丫鬟:“你们说。” 三个丫鬟一惊,立刻哆嗦着跪下,两个胆子小的已经不敢说话了,倒是有一个胆子大的,结结巴巴的开口。 “回大娘子,是因为府里刚下的规矩,说每个院子份例减半……” “份例减半?” 苏瑾笑笑,原来是为了这件事。 “份例减半是老夫人同意的,你们闹也就算了,为什么不去老夫人那里闹,偏要跑到我这里来,难道是觉得我这个大娘子好欺负?” 那小丫鬟立刻吓得连连磕头。 “没有的事,大娘子冤枉,我们本来是去领份例的,见份例少了一半才张嘴问了问,刘婆子便说起这件事,又说是大娘子这边出的主意,所以,所以……” 小丫鬟支支吾吾不敢再往下说,苏瑾却已经心领神会了。 她看着地上躺着的两个婆子,继续往下说:“所以就找了人手跑到我这里来闹事了?” 说着,她话音一变,怒道:“你们好大的胆子!” 三个小丫鬟吓得把脑袋贴在地上,瑟瑟发抖。 至于刘婆子和孙婆子,现在已经被苏瑾打烂了嘴巴,早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尽管两个人急的呜呜呜的直摇头,那也没用,有本事,你们张嘴说话啊! 苏瑾不傻,弄清楚什么情况到底怎么回事之后,直接对金钏道:“带上这些人,去见老夫人。” 这侯府,还是老夫人邹氏管家。 她这个儿媳自然要去找自己的婆婆好好说道说道了。 “是!” 金钏招了几个粗使婆子,扣住刘婆子和孙婆子,径直往老夫人院子里去。 可才出了门,苏瑾便看到了在自己院子附近鬼鬼祟祟的林婉慧和李妈妈,她当场就笑了,扭头笑盈盈的招呼:“妹妹有事?” 林婉慧一愣,脸色有些讪讪的。 本想着在这里瞧热闹呢,结果热闹没瞧上,还被苏瑾发现了,更让人憋屈的是,她没听到刘婆子吵闹,结果现在一看,才发现刘婆子早就被打得说不出一个字来了。 没用的东西!嘴巴都被打烂了,你还能说出个屁来啊! 想找苏瑾麻烦都不行了。 “哦,没事,我就是出来走动走动,呵呵……” “我现在有事去老夫人那里,妹妹要不要一起?” 苏瑾盯着她,不是就稀罕看热闹吗,那好,今儿她就带着林婉慧一起去,好好地瞧个热闹! “啊?这,我……” 苏瑾大方了,林婉慧却犹豫了,毕竟以前的苏瑾根本不是这种路数啊,别说拉着她一起去见老夫人,两个人一见面都恨不得打一架的。 林婉慧觉得自己有些搞不懂苏瑾了。 “不去?那就算了,金钏,我们走。” 苏瑾扭头就走,林婉慧又急了:“去,一起,一起!” 说着跟了上来。 见她这副模样,苏瑾只觉得可笑,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永远都上不得台面。 很快,一行人便来到了老夫人住处。 邹氏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出来看看,便见院子里跪了一地,苏瑾和林婉慧都来了,苏瑾面色坦然,倒是林婉慧目光有点飘忽。 邹氏皱眉:“怎么回事?” “银珠,把你刚才对我说的,再说一遍。” 银珠便是刚才说话的那个小丫头,她便将这件事又说了一遍。 苏瑾等她说完,才开口:“老夫人,这两个婆子挑头闹事,还闹到我院子里,未免惊扰到老夫人,儿媳已经先责罚过了,另外还有份例一事,希望老夫人跟大伙说清楚,以免将来大家心里有什么不痛快,一个个的都跑到儿媳那边闹,那儿媳这里,就真的是永无宁日了。” 邹氏了解的事情始末,脸色顿时些不太好看。 侯府后宅的事情,向来是她说了算,邹氏在后宅,绝对的说一不二。 而现在,从自己院子里下的命令,竟然还有人不服气,这不是去挑衅苏瑾这么简单,这是不把她这个老夫人放在眼里。 苏瑾虽然几句话轻飘飘的把委屈担在了自己头上,但邹氏心里清楚,这儿媳是在给她这个老太婆找面子呢。 再看这两个被打的婆子,刘婆子是管份例的,也是从林婉慧院子里出来的,孙婆子是顾长卿屋子里的人,一个是姨娘的人,一个是儿子的人,怎么发落,邹氏心里也有了谱。 她看向林婉慧,笑盈盈开口:“林小娘怎么也在这里?” 林婉慧行了个礼,柔声道:“路上遇到了姐姐,便一同过来了。” “这刘婆子,我记得是你院子里的人?” 林婉慧眼睛一红,扑通一声跪下:“这里原是没有我说话的份儿的,但老夫人问了,我也就说了,刘婆子的确是我院子里出来的,但是她一直恪尽职守,好好干活,还请姐姐从轻发落啊。” 恪尽职守? 苏瑾想笑,看来林婉慧还不知道,刘婆子克扣小妾院子份例这件事,早就被老夫人知晓了呢。 呵,叫林婉慧来看戏,果然没白叫。 苏瑾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林婉慧已经抓住她的裙摆,哭道:“姐姐,请您体恤,刘婆子已经不在我院子里了,早就不是我的人了,她在侯府做事,就是侯府的人,姐姐就算不喜欢我,也请不要迁怒别人……” 好得很。 苏瑾都想拍巴掌了,好一个迁怒别人,今儿倒成了她的不是了。 好在她提前做足了准备,直接开口:“当年我好心请妹妹来玩,妹妹玩到我夫君床上,这件事你做的不地道,让我如何喜欢你?” 林婉慧脸色微变,说到底当年的事情也的确是她不光彩。 “可我不喜欢你,并不代表谁都能上我门上闹事,刘婆子是不是你的人,这顿打,都是她活该!” 林婉慧的脸色更难看了,心口里怒火翻滚。 她咬唇可怜兮兮看向邹氏:“老夫人,您是最正派的,婉慧求老夫人说句公道话。” 哦呵,都这时候了,还妄想着老夫人能帮她呢。 来来,咱们一起听听,老夫人打算怎么处置。 第19章 重重发落 一听林婉慧又巴上了老夫人,玉钏气的绞紧了帕子。 以前大娘子跟林婉慧吵架,最后老夫人总是会偏袒林婉慧,不但偏袒,等人都走了,还要留下大娘子单独训话,一训就是半个时辰。 训完了出门的时候,她们家大娘子的眼睛便是红彤彤的,再问,就是老夫人说她是大娘子,要顾大局,让她不要总是跟一个妾闹的如此难看,传出去对侯府不好,对苏瑾的名声也不好。 其实老夫人也是顾及苏瑾的,只是玉钏脑袋想不来那么多,只觉得大娘子受了委屈,老夫人又不给伸冤。 现在,林小娘又扒上老夫人,玉钏气的两眼通红。 “哼,一定又是不了了之了,谁不知道老夫人偏袒林小娘?” 她小声哼唧着,苏瑾看了她一眼,无声的摇了摇头:“嘘,看热闹。” 看热闹? 看什么热闹啊? 大娘子,接下来,马上,她们就会变成那个最大的热闹。 玉钏眼珠子通红。 而林婉慧也是这个心思,她总觉得邹氏一定会站在自己这边,却不知道,刘婆子做的事情,老夫人早已知晓。 “既然你也同意,那我就直说了。” 邹氏看向文妈妈。 “去,把每日支取份例的账册拿来。” 林婉慧心中一惊,今儿的事情,跟账册有什么关系? 她还在纳闷呢,文妈妈已经拿来了账册,邹氏一边翻看,一边道。 “安小娘那边每日份例猪肉一斤,时令蔬菜两斤,白面两斤,为何领走的时候,每样都只余下一半?” 躺在地上疼的捂住嘴的刘婆子狠狠颤抖了一下,终于惊慌失措的抬头看向邹氏。 邹氏继续往下念:“不光是安小娘,余下几个妾也都克扣了份例,最近几天竟然都克扣到大娘子头上来了,你这个贱婢,将来是不是还要克扣到我这个老夫人头上来!” 一声呵斥吓得刘婆子忍着疼连连跪下磕头,一边磕头,一边还含糊不清的讨饶:“拉欧……老奴不敢!” “不敢?不敢你也都做了,多出来的份例哪里去了?是不是你私自昧下了,说!” 邹氏到底是永安侯夫人,威严十足,吓得刘婆子瑟瑟发抖,而这一刻,林婉慧哪里还有什么不清楚,她脸色傻白的瘫软在地,心里却紧张恐惧到不行。 有些时候没闹到明面上,那就可以随时糊弄,可一旦全部都掀出来,晾到太阳底下,那谁都兜不住。 林婉慧彻底傻了。 她现在只希望刘婆子不要供出自己来,千万别! “老、老夫人……明察……” 刘婆子的嘴根本不利索,苏瑾打的,主要就是不想让她说话,这老东西老奸巨猾,给她嘴还不知道要编造些什么谎话来呢。 什么都说不了最好,省的麻烦。 邹氏也是痛快的人,直接开口:“刘婆子撵出府去,永不再用。” 刘婆子撵走了? 也对,这样的人谁敢用,份例都能克扣,将来还不知道会克扣些什么呢。 “孙婆子,你好歹也是长卿院子里的老人,今日竟然也做出这样没规矩的事情,本来我是该打你板子的,不过大娘子已经教训过你了,你给大娘子磕头认错,今晚上就去厨房帮忙。” “呜呜!!” 孙婆子更震惊。 不过是闹了一回,就把自己从院子贬到了厨房了? 跟着顾长卿其实不必做粗活累活,可厨房,那可是累死人的地方,起早贪黑的。 她想求饶,但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还不得不给苏瑾磕头。 “磕头就算了。”苏瑾用帕子捂着嘴,适时咳嗽几声:“我身子弱,受不起。” 冷冷的讥讽让孙婆子读出了不一样的意思,只能说今天的大娘子的确邪乎了,以前老夫人都向着林婉慧的,现在竟然向着苏瑾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孙婆子想明白这句话,赶紧给苏瑾磕了几个头。 “至于后宅份例的事情,文妈妈,你把府里的人都叫来,咱们当面说清楚。” 邹氏心中有气。 这是一件多好的事情,结果闹成这样,小里说是侯府的奴才们有意见,往大里说,那就是整个永安侯府对皇上阳奉阴违,若是被有心人参奏一本,永安侯府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邹氏是气这个,所以把这两个婆子都重重发落了。 待所有人都来了,她便让文妈妈带着苏瑾出去了。 这种事,自然不必她亲自出头。 文妈妈看了眼院子里站满的人,威严开口。 “份例减半,是皇上的国策,现在还有好多人吃不饱饭,皇上为苍生,我们做臣子的自然要做出表率,只是月钱是不动的,也不知道是谁传出口舌,非要说都是大娘子的错,好,今天我就替大娘子,给你们这些只认钱的东西好好说清楚!” “当初老夫人觉得既然减,那就一并减好了,份例月例一起减,是大娘子觉得丫鬟仆从们还指着月钱养活,便没有减你们的月银,只减了各个院子的份例,结果却落了你们的不是,日后我再看到谁传口舌,说大娘子不是,家法伺候!” 仆人们脸上果然露出欣喜神色。 “原来不减月钱!” “太好了,不过,减月钱这件事到底谁说的啊?” “刘婆子呗,她先跳出来说大娘子不是的。” “对,各个院子都减了份例,却不动我们的月钱,这么一对比,可比那林小娘管院子的时候强多了!” 文妈妈扫视一圈,众人立刻安静下来,文妈妈道:“刘婆子已经被赶出府了,你们也应当好好做事,别辜负了大娘子的一片心意。” 训完了,便把人都打发走了,苏瑾也重新回到老夫人面前。 邹氏对她连连点头:“以前竟做些混账事,最近倒是乖觉了,几个婆子,打就打了,咱们永安侯府儿媳的身份不能被辱没。” 苏瑾用帕子掩嘴假装咳嗽,病恹恹点头:“是,老夫人。” “张御医说你得好好调养身子,我这里正好有一株百年老参,你拿回去用,另外……” 邹氏笑吟吟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让苏瑾的眉毛下意识挑的老高。 等等,老夫人,婆婆,亲妈,您可千万不要再给她派活了,求求了!! 第20章 怪就怪自己这该死的才华 从老夫人院子出来的时候,玉钏还觉得有些梦幻。 她下意识拦住苏瑾的胳膊,一脸的稀奇。 “大娘子,你说老夫人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就开始向着咱们了?” 前段时间还拉着大娘子训话呢,现在竟然赏了他们一根百年老参,另外,还把刘婆子空出来的位置给了苏瑾。 啊,不是,不是给了苏瑾,而是让苏瑾安排个人接刘婆子的位置。 这不就变相等于,让苏瑾在府里安排自己的人手吗? 要知道苏瑾嫁进来这么多年,邹氏都没让苏瑾插手管理府里的事情,现在竟然放权了? 这代表什么? 这代表她们家大娘子终于熬出头,要扬眉吐气了哈哈哈哈! 玉钏越想越开心,脸上满是笑容,连金钏也挺高兴,留听阁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与有荣焉的开心,只苏瑾,心情一点都不美妙。 怪就怪自己这该死的才华,真是想藏都藏不起来。 唉,还是应了那句话,是金子就会发光的。 不过还好,上有政策,咱们不是还可以下有对策吗? 苏瑾一回院子,就安排了一个识字又会处事的婆子去接替刘婆子的位置。 临走前她低声嘱咐:“拿份例这事儿呢,你得做的仔细些,第一规定时间,大家一起来取,省的被人口舌,第二,出入账也得记得清楚,领取的人也得一一签子,你这里一定不能出差池。” 王婆子连连应下,心里只觉得稀奇,什么时候大娘子如此细致了? 不过这是好事,至少以后就不会中了某些人肤浅的圈套了。 很快,王婆子走马上任,成了第一个从留听阁走出去的人。 而余下的时间,苏瑾便让院子里的丫鬟婆子全都开始学习识字。 丫鬟婆子们也搞不懂苏瑾的意思,总之大娘子说的,她们认真做便是。 而自打这件事之后,府里的丫鬟下人们终于开始对苏瑾感恩戴德了。 因为苏瑾没有减他们的月钱,而是只减了份例,事情搞明白了,是她们受了刘婆子挑唆,误会了纯真善良的大娘子。 毕竟虽然签了卖身契,但那也是为了生活,如果真要减这些人的月钱,那他们肯定会闹起来的,现在好了,大家月钱不变,只是各个院子份例降了,他们自然不会怨恨苏瑾,还得夸上一句大娘子心善。为她们这些奴才下人考虑。 “大娘子真是人美心善!” “以前都是我们误会大娘子了,大娘子就是个好人!” “是那刘婆子不是个东西,克扣了好几个人的份例,还要污蔑咱们大娘子。” “对对对,都是刘婆子的错。” 下人们对苏瑾纷纷夸赞,尤其几个姨娘这边,更觉得苏瑾是个大好人,份例减半对她们来说跟没减一样,毕竟她们的东西一直被林婉慧克扣。 于是这一通操作下来,苏瑾收获一大堆好人卡。 而林小娘那边可惨了,份例少了可不止一半,而是更多。 现在管理份例的婆子是苏瑾院子里出来的,说一不二,尤为严格,而且领份例都是一起领,她想做什么手脚都做不了,只能看着自己的份例从盆满钵盈,到现在少得可怜。 看着自己的东西越来越少,林婉慧憋不住了。 “这个苏瑾!怎么,才拿到这么一点点权利就坐不住了,这就管到我的头上,打起我的主意来了?” 林婉慧在屋子里破口大骂,李妈妈更是皱眉道:“不是说下人的月钱不减半吗?为什么老奴的月例只有五百钱了,以前明明是一两银子一个月的。” 听到李妈妈的月钱少了一半,林婉慧立刻跳起来,问:“真的少了?” “小娘,您看!” 李妈妈指着自己手里刚领到的钱,可不是少了一半吗? 林婉慧就像发现了新大陆,一个高跳起来,拉着李妈妈就往外走:“走,去找老爷说理去,姐姐扣你的月钱,就是欺负我,这事儿,没完!” 刘婆子挨了一顿打被赶出侯府,林婉慧就一直憋着一口气呢,而今终于找到报复的机会了。 她就说苏瑾是不会管家的,早晚会露出马脚,瞧,现在不就让她逮着机会了吗? 林婉慧得意洋洋的带着李妈妈去顾长卿那边告状去了。 不过她也很聪明,没有直接提这件事,而是让人带了些滋补的东西,送进了顾长卿的院子。 “夫君!” 林婉慧柔柔弱弱,她比苏瑾小几岁,又惯会哄人,在林婉慧看来,顾长卿又美又帅,还是永安侯唯一的儿子,刨除官位不高这一点,真的是一个完美的男子。 “拿的什么东西?” 林婉慧笑吟吟:“不是给夫君的。” “哦?那是给谁的?府里除了我,还有谁能让你如此伺候?” 林婉慧故意叹了口气:“这是给孙婆婆的,她挨了姐姐的打,我原想着,姐姐记着她是夫君院子里的人,下手能轻些,可到底还是打重了,既然姐姐没来,那我替姐姐送些东西来好了。” “苏瑾打了我院子里的人?” 后宅的事情,顾长卿从来不问也从来不管,更不会在意一个婆子如何如何。 但,打她的是苏瑾,他便要考虑考虑,是不是苏瑾又玩弄什么新把戏,想着引起自己注意。 毕竟苏瑾又不是没做过,以前欺辱林婉慧,在府里上蹿下跳,不也是为了引起自己的注意吗? 顾长卿眉头微蹙。 林婉慧道:“夫君莫生气,姐姐就算有错,也都过去了,夫君不要气坏了身子。” “我的人都敢打,这事不可能过去!” “哎呀夫君,姐姐现在管院子了,连夫君这里的人都归姐姐管,我的婆子月钱少了一半,我都不敢说什么呢。” “什么?这个苏瑾,不会管家就不要管家,现在把宅院搞得这样乌烟瘴气,她还不如不管!” 行了,证据确凿了,又是苏瑾想争宠,所以搞出来这么一堆事,先是打了自己院子的婆子,又克扣婉慧那边下人的月钱,苏瑾,你真是越来越惹人讨厌了! “不行,我这就去找母亲!” 看着顾长卿怒气冲冲的背影,林婉慧得意一笑,追上去:“夫君,你等等我嘛~” 第21章 打肿狗脸 顾长卿根本不想看见苏瑾,正好,那就去见母亲好了。 到了邹氏那里,顾长卿没有直接开口提,而是先简单寒暄了几句。 邹氏也不傻,看到顾长卿和林婉慧一起来的,就知道这里面绝对有别的事儿,果然,很快顾长卿就开口了。 “母亲,我就说苏瑾不是个能管家的,还是河西大族的女儿,连几个婆子丫鬟的月钱都算不明白。” 顾长卿也精明,没拿自己院子的婆子说事,而是直接提出苏瑾不会管家。 邹氏故作糊涂:“哦,怎么回事啊?” 顾长卿看向林婉慧,林婉慧便一脸受了委屈的表情,先行了个礼,才开口。 “这件事其实也是不怨姐姐的,姐姐第一次管家,府里人又多,这个婆子那个丫鬟的偶尔弄错也是无可厚非,姐姐绝对不是故意针对我的。” 她一边说,一边偷看邹氏表情,见老夫人没什么表情的低头喝茶,这才继续道:“是我院子里的婆子,平日月钱都是一两银子,现在只剩下五贯钱了,我想定是姐姐忙忘了,不如把姐姐叫过来,问清楚了也就算了。” 林婉慧自己做好人,邹氏哪能不知道? 不过以前苏瑾竟做些气人的事情,顾长卿身边的人,竟然只有一个林婉慧还算不错,但是现在嘛,苏瑾的表现让邹氏越来越另眼相待,再看林婉慧,只能说太小家子气了。 邹氏点点头:“文妈妈,你去把大娘子叫来。” “是!” 文妈妈扭头离去,林婉慧立刻开心起来,她觉得老夫人还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一会儿姐姐来了,定也占不到什么便宜的,呵! 很快,苏瑾便在金钏的搀扶下来了。 这几天她在安小娘那边蹭吃蹭喝,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再吃点张御医开的调理的药,虽然没怎么动弹,但也养的不错。 再加上什么活都不干,又没有任何糟心的事儿,无聊了就去逗逗安小娘的儿子,生活简直不要太滋润。 这也让苏瑾的气色越来越好,整个人少了往日的刻薄犀利,多了几分随性柔和,让人只看一眼,都觉得大娘子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母亲!” 苏瑾进门行了礼,待邹氏笑着招呼她,这才坐到顾长卿对面。 没办法,顾长卿旁边坐的是林婉慧,她总不能坐在桌子上? 苏瑾用帕子轻轻擦了擦嘴角,低眉顺目的样子竟然透出几分柔和。 顾长卿看的满脸疑惑,也不知道苏瑾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句话他还是知道的,所以他笃定苏瑾就是装的。 哼,又换了新套路了? 不过他可不会上当。 “不知道母亲叫儿媳来是为何事?” 顾长卿冷冷开口:“为了什么,你自己不清楚吗?” 以前顾长卿这态度说话,原身绝对炸锅,但现在,这壳子换人了,苏瑾作为资深社畜,什么阴阳怪气没见过,她不但没跳起来发飙,还把戏演上了。 只见她用帕子压了压唇,柔柔弱弱的咳嗽了两声,一副老娘病弱你不要刺激老娘,老娘绝对会嘎给你看的模样,一边轻飘飘开口。 “夫君有话不妨直说。” 哼,装的还真像啊! 顾长卿冷了脸色:“你这个女人,真是一点都不做作,怎么,才拿到那么点权利,就开始报复起别人来了?小肚鸡肠,寡廉鲜耻!” 这,脑子有病就去治,在这里发什么疯? 苏瑾顺了顺胸口,喘了两口粗气,金钏十分配合的给她喂了一口热茶,又揉着她的胸口,这操作看的文妈妈眉头直跳,生怕顾长卿一个说的不对,大娘子就抽过去。 然,苏瑾只是淡淡道:“我不懂夫君的意思。” 顾长卿终于怒了:“行,你就装,苏瑾,我问你,李妈妈的月钱是怎么回事?你以前找林小娘的麻烦,对她非打即骂,出言不逊,现在到是学聪明了,不对林小娘下手,转而找她身边的人麻烦了?” “呵,枉你还说什么支持皇帝节俭国策,号召各院份例减半,我还以为你是真的变好了,谁想你在这儿等着呢?李妈妈那一半份例呢,是不是被你扣下了,苏瑾,你一个主母都如此寡廉鲜耻,你还有什么脸面响应皇上的国策?简直丢人现眼!” 顾长卿的话说的极重,以前他跟苏瑾吵成这个样子,苏瑾绝对会嚎啕大哭,然这次苏瑾真的半点反应没有,甚至连眼角都没红。 她还是那个病殃殃的样子,咳嗽一声,缓缓开口:“夫君既然问的是李妈妈的事情,那我就在这里当着母亲和所有人的面说清楚好了。” 说清楚? 哈! 顾长卿气笑了,干脆坐下:“行,我倒要看,你还要怎么诡辩?” 诡辩? 一会儿用账目打肿你的狗脸!! 苏瑾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扭头道:“金钏,把账本拿出来。” “母亲,账目里写的清清楚楚,李妈妈预支了两个月的月钱,这个月本来是没有她的月钱的,我心软,体谅下人们都不容易,便自作主张给了她一半的月钱,想着怎么也不能让李妈妈一家饿肚子,本来是善意,结果却成了居心不良,用心险恶……” 说到这里,她故意挤出一滴眼泪,再配合着咳嗽两声,抬头时露出一双红彤彤的眼睛,柔弱病态道:“母亲,这权利您还是收回去,儿媳我管不了……咳咳……” 这句,真的是真心地,她真的不想干这种糟心的活儿啊啊啊!! 旁边,顾长卿的脸绿了。 刚才他有多信誓旦旦的指责,现在就有多尴尬,他气的一把拽过账目认认真真看过一遍,确定的确是李妈妈预支了两个月的月钱,瞬间觉得更尴尬了。 他扭头看向林婉慧:“她预支了月钱,你不知道?” “我……” 林婉慧自己都慌了,说知道,现在这不就等于是她故意的? 说不知道,以前院子里的事儿都是她管,这不就证明自己根本不会管家吗? 这可真是,点头不是,摇头也不是啊!! 第22章 全权接管 林婉慧左右为难,顾长卿也觉得有些厌烦,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不好吗,至于这么扭扭捏捏的吗? 似是看出顾长卿不痛快,林婉慧直接落下泪来:“夫君,我,我就说姐姐一定不是故意的,不让夫君来的……” 得,皮球又踢回来了,好烦啊。 有些事情不是她苏瑾搞不定,而是过程惹人生气又麻烦,就像林婉慧这种的,她也很想直接跳上去给她两个大耳瓜子再痛打一顿,但是,不可以啊。 不管是上辈子上班,还是这辈子做主母,她都不是最大的那个官儿,不能随意,只能陪着一起演戏。 林婉慧不是又扯到自己身上了吗? 那她也哭! 苏瑾也掉泪,一边掉泪还一边咳嗽,捂着胸口似是下一秒就要嘎。 “母亲,这权利,您还是收回去,或者还是让林小娘管,我也落个清净……” 邹氏头都大了。 顾长卿不懂内宅的事情,她能不知道吗,当场拍板:“林小娘,你们院子里的事情,以后跟大娘子说,不要去叨扰长卿,他有公务在身,哪里有那么多时间管这些!” 林小娘被说了,郁闷的不行,但也不敢抬头说话。 邹氏扭头又看苏瑾:“你管家管的极好,老太爷都说了,响应皇上的国策,咱们家是头一个,皇帝还在朝堂上表扬了咱们永安侯府,大娘子你就是表率。” “来人,拿我那对儿翠玉雕花镯子赏给大娘子,以后你们院子里的事情,大娘子就能做主,不必再来找我了!” 一句话,让林小娘和苏瑾心里都是一咯噔。 林小娘是生气,气茬儿没找成,却还让苏瑾实打实的落了权利和赏赐,以后顾长卿院子里的事儿老夫人就不管了,那不就说明,苏瑾全权接管了吗,以后,找老太太都没用了,那自己还有好日子过?! 苏瑾也气,老夫人您倒是把权利拿回去啊,她还想轻快两天呢,结果权利不但没拿走,人老夫人还不管了!! 唉,累,不想干啊。 苏瑾是拒绝的,直到看到这对儿翡翠镯子,眼睛就直了。 瞅瞅这水头,瞅瞅这雕工,怎么看这镯子都十分金贵。 而且还是邹氏给的,邹氏娘家也是有头有脸的,做了这么多年永安侯夫人,手里面可是相当宽头,这对儿镯子,比她那堆嫁妆里的还要好。 苏瑾满心欢喜的收下了镯子,但,收下了东西,并不代表管家的事儿就得她干。 她身边不是还有两个识字的丫鬟吗? 玉钏和金钏这次不就管的挺好吗,自己只要躺着吩咐一声就行。 而且现在整个留听阁都在好好学习,将来替自己管家的人,绝对一抓一大把。 苏瑾这么一合计,嗯,很好,不耽误她的躺平大计,所以,那就给婆婆个面子! 苏瑾这才点头:“儿媳知道了。” 收了镯子,苏瑾才要退下,又被顾长卿喊住:“那我院子里,孙婆子的嘴是不是你打的!” “呵……” 苏瑾笑了,当着邹氏这个婆婆的面冷冷开口:“这事儿夫君不如去问母亲,她比我更清楚!” 想知道?问你妈去,再见,不伺候了! 说完她便退下了,从头至尾都没多看顾长卿一眼。 她这个夫君,长的是帅,但是再帅也比不上十六的少年不是。 嗯,还不如回去看儿子呢,她儿子风流倜傥,正是鲜衣怒马的年纪呢,走起。 苏瑾痛快的走了,没像以前一样不肯离去,反而走的干脆,这倒顾长卿诧异起来。 以前上赶子倒贴自己的女人,现在竟然走的这么干脆? 这样的苏瑾,倒是没有以前那么惹人讨厌了。 待回到安小娘那边,金钏忍不住道:“大娘子,今儿老爷看了你好几眼呢!” “啊?” 苏瑾呵呵一笑,那她以后一定得小心点,尽量让那什么顾长卿少看见自己几回。 “哎呀,我这身子也不好,我真怕管家的事情管不过来啊。” 苏瑾继续装模作样,玉钏果然先上当。 “大娘子,这些事情我跟金钏姐姐来就好,大娘子只管最后看一眼就行。” 苏瑾面露笑容,终于舒舒服服的往床上一躺。 甚好,躺平,走起。 其实原身的婆婆好像也不坏,挺恪守礼制的一个老年婆婆而已,要不是原身太作,搞得太过分,也不至于到现在还能被一个妾架起来烤。 苏瑾一边休息一边思索,反正婆婆给的东西照拿,这家嘛,嗯,她就顶多做做决策,剩下的都交给金钏和玉钏好了。 嗯,甚好。 这一觉睡得舒坦,醒来的时候就闻到了外面小火炉上炜的药。 御医开的方子,吃了几天但她还没啥感觉,反正中药就是见效慢,她不着急,慢慢来。 才坐起来,她便看到两个孩子坐在床前的小几上。 两个孩子年纪相仿,女孩能大一些,长得颇像顾长卿,鹅蛋脸,远峰眉,眸子十分好看,她正低头吃桌上的点心,看到苏瑾醒来还噎了一下,狠狠咳嗽了两声。 旁边那个小一些的是个男孩子,穿着一身青衫,皮肤白皙细腻,一看就像自己,虽然还没长开,但已经能看出俊美模样。 嗯,这个小的比他大哥还要好看,长大了定是潘安一般的人物。 苏瑾几乎是立刻就分辨出,这是原身生下的那两个孩子,四姑娘顾随玉,还有五公子顾子陆。 于是,娘三个彼此对视,再一次陷入安静。 顾随玉:…… 顾子陆:…… 苏瑾:…… 最后是顾随玉忍不住,开口:“母亲,听说大哥要娶那青楼女子,还要离家出走?” 啊这,这是所有人都知道了吗?林婉慧的这张嘴,还真是…… 于是苏瑾淡淡开口:“听说你瞧上了林婉慧的外甥,月钱都给了他,你自己饭都吃不饱?” “啪嗒!” 顾随玉手里的点心掉在地上,稀碎。 苏瑾觉得自己可能踩到了顾随玉的尾巴,这丫头竟然跳起来对她怒道:“臭婆娘,你能不能少管一些闲事!!有功夫还不如多管管我大哥,他连青楼女子都……唔!!” 苏瑾抬手,狠狠给了顾随玉一耳光。 当着小儿子顾子陆的面,她冷冷开口:“我管你瞧上了谁,没瞧上谁,顾随玉,我只问你一句,你唤我什么!” 臭婆娘? 没大没小的东西! 第23章 刺激 她是来躺平的,可不是来受气的。 原身对这个女儿十分宠溺,把顾随玉纵容的没边儿了,没大没小,上蹿下跳的,但她苏瑾可不搞这套,在她面前没大没小的,那就绝对不惯着! “你、你打我!!” 顾随玉明显都懵了,捂着脸看向苏瑾,满脸的不可思议。 “你竟然打我,我讨厌你,果然父亲说的没错,你不配做主母!” 说完顾随玉扭头跑了出去,然而苏瑾的反应就是没有反应,依旧心平气和的坐下一边接过玉钏准备好的热茶喝了一口,一边慢悠悠啃了一口点心,淡淡道:“四小姐的月钱停了。” 跟她叫板?? 闺女啊,你得搞搞清楚,现在这个院子,是你母亲我管了。 苏瑾淡定的不行,反正最后哭着来求自己的,只能是顾随玉。 想着她悠哉悠哉的看向小儿子:“你还有什么事?” 顾子陆的嘴巴张的老大,看苏瑾就像看个陌生人,他一直听人说母亲有点不一样了,他起初还不信,现在,他信了。 虽然不知道母亲为什么改变,但明显现在的母亲他更喜欢。 以前的苏瑾只会跟父亲吵架,对哥哥和自己十分严格,但是对四姐却尤为宠溺,四姐都被惯坏了。 顾子陆甚至觉得四姐将来绝对嫁不出去,还好母亲及时醒悟,终于开始管教四姐了,甚好。 十三岁的顾子陆眨了眨漂亮的大眼睛,忽而恭恭敬敬道:“母亲,我听说户部尚书来府里了。” “?” 户部尚书来府里,跟她有什么关系?? 见她好像真的忘记了,顾子陆才补充:“母亲难道忘了,大哥定亲的对象,就是户部尚书家的嫡小姐。” “……” 哦,明白了,一定也是听说顾子轩要娶青楼女子的事儿了,这怕不是来退婚的? 苏瑾不以为意的点了点头,换来顾子陆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她:“母亲,你不去看看吗,我听说父亲十分看重这门亲事的,好像听说户部尚书最近很有可能还会往上提一提。” 他们这种人家的婚姻,大都是政治联姻,没未来没能力的家庭,自然是没人瞧得上的。 其实户部尚书对于永安侯府来说也不值一提,但永安侯是老太爷的封号,顾长卿无法承袭爵位,再者顾长卿自己也没本事,都三十多了,依然只是个五品,还是个闲散职务,没有晋升的可能,人户部尚书好歹是个二品,混得好了将来进内阁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怎么看都是他们高攀了人家尚书府的千金。 这样的婚事,顾长卿自然十分看重,如今亲家亲自找上门来,能不重视? 看着小儿子黑漆漆又漂亮的大眼睛,苏瑾捏了捏小儿子的脸蛋,感受着指尖滑腻又柔嫩的触感,在小儿子捂住脸震惊的视线里,十分平静且悠哉道:“那又如何?” 顾子轩:!! 小正太吓的都从椅子上站起来了。 这个人,可还是他那个事事要强,事事跋扈的母亲?? 母亲不是更重视这种高攀的婚事吗,这这这,这怎么就突然不放在眼里了? 诧异的时候,外面玉钏进来到:“大娘子,文妈妈来了,说老夫人让大娘子过去一趟,轩哥儿的亲家来了。” 得,看来是躲不掉了。 苏瑾叹了口气,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这就去。” 说着她忽而道:“轩哥儿呢?把他也叫来。” “母亲叫大哥做什么?” 苏瑾莞尔一笑:“当然是带他一起去。” 开玩笑,这死小子自己搞出来的事情,凭什么让她来擦屁股,所以,顾子轩,你休想自己一个人高枕无忧,你自己搞出来的事情,自己去摆平! 苏瑾点点头,觉得自己的主意太美妙了。 然,她的小儿子已经开始摇头叹气了。 完了完了,带大哥去,那岂不是全完了! 本就是个混不吝,这要是让亲家看到,这亲能结的成,那才见了鬼了。 顾子陆这个担忧啊,母亲房里就没有一个能让人安生的主儿,哎,若是没了自己,这边指定得散! 小正太人不大,真的操老心了。 他安静的看着苏瑾叫来顾子轩,带着他一起出门,而后顾子陆默默的,偷偷的,十分不放心的跟在了后面。 “母亲,你为什么要叫我去啊?” 顾子轩整个人都懒洋洋的,提不起精神。 苏瑾骂到:“还不是你自己的问题,你不是说要离家出走吗,你怎么还不走,你要是走了,今儿不就不叫你了吗!” 顾子轩:…… 得,这是非得赶他走的意思吗? “啊呀母亲,我又不喜欢那什么户部尚书家的小姐,我去见什么啊!” “不喜欢才要见,你要自己跟人家说清楚!” 总之,今儿你休想跑嗷嗷! 苏瑾带着顾子轩到了老夫人那儿。 走到一看,才发现各路神仙都在。 主位上,老侯爷顾昭坐姿威严,老夫人邹氏从容和蔼,下面一边是户部尚书陈怀良,妻子徐氏,以及这次的准新娘陈新莲,另一边嘛坐的自然是顾长卿,只是顾长卿身后,还站着一个林婉慧。 看到林小娘也在,苏瑾微微挑眉,但也没说什么,只玉钏的眼睛凶神恶煞的,死死盯着林婉慧,结果嘛,自然是被林婉慧一个白眼翻了回来。 苏瑾装作脚步虚浮的病样子,狠狠抓住顾子轩把人拉进来,真是生怕他跑了。 顾子轩:…… 就问一句,母亲,现在离家出走,是否还来得及? 于是大家各自落座,大厅里也都坐满了,苏瑾瞧了一圈,只觉得府里从来没这么热闹过。 真是,刺激! 第24章 唯恐天下不乱 顾子轩噘着嘴坐下的,光看样子就知道这孩子有多不愿意,在座的都是人精,只看一眼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顾昭垂下眼皮,没出声,邹氏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顾长卿一脸尴尬,恨不能跑过来骂醒这个逆子,林小娘则全程在得意洋洋的瞧热闹,现场唯一镇定自若什么表情没有的就只有苏瑾了。 主要她也觉得没自己什么事儿,当事人都带来了,她往这里一坐,其实就主打一个陪跑而已。 咱不是主角,那么激动干嘛,淡定淡定。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这件事咱们也该好好说道说道了!”陈怀良率先开口,到底是自己女儿,自己心疼,开口都开的这么直接。 顾昭虚心受教,明明这里他年纪最大,地位最高,却也不得不矮上三分。 “哼!”陈怀良冷哼一声,死死盯着顾子轩,怒道:“依老夫看,我们两家这个婚事还是算了!你们永安侯府我们可高攀不起!” “陈大人说的哪里的话!” 顾长卿连忙起身:“有什么误会,咱们说开了便是,顾子轩,还不滚过来同陈大人说话!” 顾子轩会动? 想想都不可能,他干脆往椅子上一瘫,一脸的混不吝:“不去,没空,忙得很。” 主打一个无礼三联。 顾长卿气坏了,走过来就要给顾子轩一巴掌,这会儿顾子轩学精了,立刻跳起来躲到椅子后面,主打一个气死你就是打不着。 顾长卿更生气了,父子俩在客人面前兜兜转转,不知道的还以为演猴戏呢。 苏瑾在一边坐着看个乐呵,时不时啃一块邹氏屋子里的点心,顿时觉得这点心比自己屋子里的好吃多了。 嗯,她一定得多吃些。 “够了!” 到底是顾昭看不下去一声怒斥,这父子俩才停下,一起乖乖坐好。 老太爷开口道:“陈大人,既然是亲家,有什么事还是敞开了说。” 陈怀良一拱手,也不客气了,怒气冲冲道:“不是老臣给脸不要脸,是这脸面再不兜住,那就什么都没了,坊间都已经传遍了,说永安侯府的孙少爷恋上了青楼歌姬,还扬言非她不娶,那我们家新莲怎么办,我尚书府的脸面,难道要被一个青楼妓子踩在脚底下摩擦吗?” 大堂内一阵安静。 虽然明白尚书过来的原因,但这么敞亮的说出来,还是让人羞愧到无地自容。 顾长卿连忙道:“陈大人,这都是假的,年轻人一起出去喝个酒还不是常事,定是什么人在传口舌,胡说的而已。” “什么胡说的,都要离家出走了!” “这不是还在家里吗?” “老夫不听你说!”陈怀良猛地起身,指着顾子轩:“你,你自己说,你到底要娶谁!” 视线给到顾子轩,苏瑾也扭头看他。 顾子轩平静扫视一圈,十分硬气也十分有担当的一梗脖子,昭告天下:“我顾子轩要娶木烟萝为妻,谁都别想阻止我!” 亲爷爷:“混账!” 亲爹:“畜生!” “你,你!!”陈怀良气呼呼起身,冲过来就要打顾子轩。 堂堂尚书府的女儿,竟然还比不过一个青楼妓子,陈尚书这个气啊,今儿不打的这小子满脸开花,他就给自己降职,二品不做了,老子回家种地去! “陈大人,陈大人,快拦着陈大人些,别气出个好歹!” “陈大人,息怒,息怒!” “顾子轩!你看把陈大人气的,还不过来道歉!” 永安侯府大厅,鸡飞狗跳。 顾子轩在前面跑,陈怀良在后面追,顾长卿还得在一边劝着拦着,下人们围在外围都想搭把手,可惜顾子轩跑得太快,追不上。 邹氏和老爷子都快急死了,好好地坐下聊个天就这么难吗? 瞧着这出热闹,林婉慧都快笑出来了,她知道这婚事肯定得黄,再扭头看,却见苏瑾一点也不生气,甚至还一脸趣味的一边吃点心一边看热闹。 林婉慧:…… 不是,怎么有种大娘子跟自己一个阵营的错觉呢?? 好像都一样唯恐天下不乱啊。 她在这瞧热闹,大娘子也瞧的笑嘻嘻的,这算什么事儿? 林婉慧有些不舒服,故意当着所有人的面问:“大娘子,您是轩哥儿的亲娘,您怎么说?” 一时间,热闹安静下来,所有人齐齐看向苏瑾。 苏瑾刚还容光焕发的吃吃喝喝瞧热闹呢,现在脖子一梗咳嗽一声,又虚弱的靠在椅子上,病恹恹的扫视一圈,最终看向一直没说话的陈新莲:“新莲,婶婶就想听听你怎么说。” 笑话,拉她下水?知道企业里上班的那批货色是怎么打太极的吗? 瞧,这不就引出去了吗? 苏瑾成功把自己摘出去,然后所有人看向陈新莲。 待到自己女儿说话了,陈怀良自然不好继续追着顾子轩打了,只能气呼呼的一屁股坐下,顾子轩也终于能坐回来,喝口水喘息一下,顺便默默凑过来跟苏瑾道了声谢:“谢母亲。” 终于能歇歇了! 苏瑾送给他一个大白眼,扭头盯着陈新莲。 这丫头她记得,而且她还知道陈新莲并没有嫁给顾子轩,而是嫁给了顾子云。 有嫡长子不嫁,非得嫁庶长子,这八卦,她就有点感兴趣了。 苏瑾竖起耳朵,捧起茶杯,准备听八卦。 陈新莲起身,先给众人行了个礼,而后道。 “我本也想给子轩留些脸面,但他连我的脸面都不留,我也没必要这么好心了。” 少女的声音脆脆的,掷地有声。 “顾子轩,你也就是占了嫡长子的身份,除此之外你有什么?无能,无知,蠢笨,十六岁了连个童生都不是,你父亲能做到五品,我看你七品就顶了天了。” 少女一席话,说的顾子轩倏地站起来,脸色憋得通红。 但陈新莲不怕他,继续道:“以你这个废物的能力,配青楼妓子都是高攀了,今儿我陈新莲提出退婚,宁愿嫁给庶出且有才华的子弟,都不肯嫁给你这个嫡出,却无能的废物!” “你什么意思!”顾子轩终于咆哮出声。 陈新莲哼笑一声,忽而指着林婉慧:“我宁愿嫁给顾子云,也不要你,瞧不上,明白吗,废物!” 骂完,少女十分硬气的把贴身的帕子塞给了林婉慧,扭头就走。 一屋子的人都惊了。 第25章 真惨 大娘子这房的面子简直被陈新莲踩在脚底摩擦,偏不管是顾长卿还是顾昭都说不出一个字来。 毕竟顾子云学业的确很好,如果不是夫子按着再等两年,今年就要去参加考试的。 可顾子轩有什么? 不学无术,纨绔子弟,招摇过市,还喜欢上了青楼女子,非她不娶? 的确摆不上台面。 但,不选顾子轩,却选了顾子云,这就有点意思了。 按理说不选嫡长子,那就换一家选呗,为什么偏偏非得选林婉慧的儿子?庶出? 苏瑾的视线落在林婉慧脸上,这女人脸上的狂喜几乎要按不住,她赶紧把帕子收好,露出满满的得意和理所当然。 哼,林婉慧的手还真是长啊,什么时候都能接触到陈新莲了? “苏瑾,你倒是说句话啊!你以前不是最喜欢管教别人了吗,你倒是开口啊!” 顾长卿气的对她咆哮,这也算是这么多年来,自己的夫君第一次面对着自己说话,哦,不是说话,是咆哮。 苏瑾咳嗽两声,不紧不慢道:“我觉得她说的对,故而没什么好说的。” “母亲!” 顾子轩崩溃了,别人说说也就算了,为什么连母亲都这么说? 苏瑾笑了。 “轩哥儿,你既然想娶青楼女子为妻,那就别要什么脸面了,无能就是无能,蠢笨就是蠢笨,我都觉得将来你能做个七品官都是抬举你了,以你现在的能力,将来也就只是个纨绔罢了,还是不要去毁了人家新莲的幸福了。” 说完,她起身,直接开口:“尚书大人,这婚事便退了,以后各自婚嫁,愿各自美满团圆。” 说完,她也行了礼,扭头走了,余下一屋子人又惊了。 顾长卿气得浑身发抖:“她是不是疯了!她一定是疯了!” 顾昭和邹氏都皱着眉头,但没说话,只尚书大人起身一拱手,痛痛快快的带着妻子走了。 顾子轩咬牙追了出去,躲在外面偷听的顾子陆更是撒腿狂追。 大哥生气了,新莲嫂子说的也太过分了,大哥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儿来,担心啊担心。 “母亲,母亲,你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 兄弟俩一前一后追上来。 苏瑾脚步一顿,回头恨铁不成钢的盯着长子:“顾子轩,我这样说不也是为了你好吗,你要娶木烟萝,又要吊着陈新莲,你以为你是什么香饽饽吗?” “我……”顾子轩答不上来。 苏瑾又道:“我要是你,不妨好好想一想,既然是谈你的婚事,为什么林婉慧会待在那里,顺便再想一想,陈新莲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为什么知道顾子云,又为什么放着京城这么多人家的好儿郎不要,非得嫁给庶出的顾子云,就为了气你,你又算什么东西?!” 她深吸了一口气:“如果你自己都不长脑子,那谁都帮不了你!” 说完,她扭头离去,一边顺着胸口,一边觉得管家好累,不行,一会儿回去得让玉钏给自己捏捏,再吃点好吃的补充一下营养。 她身后,顾子轩呆呆的立在原地,身后站着脸色平静的顾子陆。 顾子陆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了。 从头至尾母亲都是为了大哥好的,只是大哥,真的挺蠢的。 “老五,你说母亲这是什么意思?” “哎。”顾子陆叹了口气,忽而问顾子轩:“大哥,你觉得母亲和林婉慧关系如何?” “那肯定是不好了。” “你觉得二哥为什么要围着你转?” “那肯定是因为我是他大哥了。” “……” 哎,谈不下去了。 顾子陆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哥,没人跟你抢木烟萝姑娘吗?” 顾子轩呵呵一笑:“当然有!不过他们都被我赶跑了!” “嗯,那如果父亲是木烟萝,或者永安侯府是木烟萝,大哥觉得,这府里,谁能得到木烟萝的几率最大呢?” 顾子轩彻底安静下来。 他是永安侯的孙儿,见识过的东西比别人多,他不是蠢,只是纯粹没多想而已。 直到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而后回头看向大殿的方向。 林婉慧此刻正拿出陈新莲的帕子往顾长卿手里送,脸上尽是慌乱和胆怯,嘴里说着:“夫君,这可使不得,姐姐对我本来就不喜,现在这样,不得扒了我的皮,再说,院子里的事情现在都是姐姐管了,我真的害怕……子云的确是个出息的,也配得上尚书府的小姐,可是他也知道夫君对他养育之恩,他努力上进是知恩图报,哪里敢妄想姐姐的东西……” 若是以前,母亲跟林小娘水火不容,这话听上去还挺正常,现在母亲一反常态,今儿更是什么话都没说,林小娘还这样说,顾子轩就不得不多想了。 林小娘这是什么意思? 还有,既然不敢要,为什么刚才陈新莲给的时候不直接拒绝,反而还收下了? 一连串的问题跟水底下的泡泡似的一个一个冒出来,顾子轩觉得自己脑袋痒痒的,他挠了挠头,觉得自己要长脑子了。 两家退婚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顾子轩也明显感觉到了很多人的不怀好意。 学堂里本就有很多人看不惯他们这些纨绔,现在更有人指着顾子轩当面说他一个嫡出比不上庶出。 “哼,永安侯府将来定是我们子云继承了,毕竟我大周对嫡出和庶出的差别并不大,讲究谁有能耐,谁当家!” “哈,顾子轩本来就比不上子云的,这下能跟尚书府千金成亲,将来仕途岂不是一片平坦,真是要提前恭喜子云了。” “哪里哪里,都是气话罢了,大哥,你不要听他们胡说!” 顾子云笑呵呵的摆了摆手,不过,顾子轩最近长脑子了,他面上笑着表示自己不在乎,扭头就拉着几个最亲近的哥们去喝酒,没叫顾子云。 “哼,不过是个庶出,现在竟然踩在你头上了!” “子轩啊,再怎么样也不能被庶出踩在头上,你可长点心。” 这几个人都是嫡出,家里闹得都跟庶出关系不咋滴,顾子轩把人叫出来喝酒,酒过三巡,这些人便各自诉苦,顾子轩便在一边听,直到听到一个消息。 “知道徐少元,国公府的,听说他父亲新迎的第三个夫人对他极好,结果最后把人养废了,明明是嫡长子却被赶出府,现在国公府成了三夫人儿子的囊中物,死去大夫人、二夫人的子女要么被赶出家门,要么随便嫁了,没一个过的好的,真惨……” 顾子轩一惊,握着酒杯的手指倏地收紧。 第26章 今儿带你见婆婆 顾子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府中的。 他只觉得自己心里好像有了什么不太妙的想法,并急于跟母亲说一说。 于是他很快便来到了安小娘的住处。 进了屋子才发现,苏瑾正让金钏搞了一大堆便宜的草纸往安小娘那边送。 “母亲,这是做什么?” 他随手翻了翻草纸,切的大小都奇奇怪怪的,这种大小写字画画都不顺手? 苏瑾翻了个白眼,就说男人最讨厌了,尤其是直男,自己这个长子瞧着挺好看,其实也是个什么都不懂,也不知道体谅别人的货色罢了。 她一把抢过草纸,递给金钏:“送过去,另外等出了月子,咱们就回留听阁。” “是,大娘子。” 金钏拿着草纸走了,苏瑾便舒舒服服坐下,玉钏在她身后给她捶肩膀,苏瑾吃着厨房刚做成功的双皮奶,感慨日子过的不要太舒服。 顾子轩本来是有话要说的,现在嗅到苏瑾碗里透出来的奶香味儿,口水都忍不住。 小帅哥舔着脸凑过来:“母亲吃的是什么,也给儿子一碗尝尝呗。” 苏瑾笑眯眯:“一碗三十文。” “……” 小帅哥的笑容逐渐僵硬,哀怨道:“母亲,我可是你儿子,这也要钱?” “哼,你当我的钱是大风刮来的?你母亲我还要管着自己的铺子,盯着里面的人不要偷懒,每个月还要查账,还得经常去庄子看看情况,注意天气和收成,唉,我现在浑身都疼啊,都是累的啊,我得这个老腰啊,我得这个肩膀啊,我得这个脑袋啊,我的这个胸口啊……” “停停停……” 顾子轩是真的怕了,光听都大汗淋漓了,即便他不爱动脑子,现在也觉得自己亲妈真的不一样了。 母亲,你最近真的越来越皮了。 顾子轩都给气笑了,忍不住道:“给钱给钱,母亲给我记上就行,从下个月的月钱里扣还不行吗?” 说着他伸手就要够那碗双皮奶,苏瑾往后缩了缩:“少来,你下个月的二两已经支出去了。” “什么?谁干的?我的月钱也敢随便动!” 苏瑾微笑:“你不是要离家出走吗,母亲当时就给你了,那就是下个月的。” “……” 顾子轩笑不出来了。 只能说自己亲妈真的太歹毒了,这么一算的话,自己现在不但是穷光蛋,还欠债呢,这算怎么回事啊? 瞧着儿子生气了,苏瑾淡定赶人:“有事儿没事儿,没事儿就走。” “……” “有事!” 顾子轩气的闷闷的,嘴里道:“我今天突然突发奇想,觉得林小娘和他儿子好像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想来问问母亲,是不是。” “呵!” 苏瑾笑了。 她上下打量着顾子轩,反问:“你觉得呢?” 来问她?怎么,你自己不带脑子的吗?你都十六了哥哥! 顾子轩垂头丧气:“我,我不知道……” 父亲一直教育他兄弟之间要和睦,毕竟家和才能万事兴,兄弟都不和睦,必定会被外人钻了空子的。 所以他跟顾子云的关系也都一直不错,自己也都很信任他,就算出去喝酒会友也都会带着顾子云。 至于后宅的事情,他一个男子也不方便插手,而且自己的好友们家里的母亲都安静且有仪态,没有一个像他母亲这般咄咄逼人的,他心里自然也就更偏心林婉慧,觉得是苏瑾过分了。 可现在真的停下来认真观看,才发现,好像自己想的一切都是错的。 屋子里安静下来,娘俩都没说话。 苏瑾只是感慨,自己儿子终于开始长脑子了,十六岁才开始长脑子,好像,也不算太晚。 思索到最后,她下意识开口:“你喜欢木烟萝哪里?” 顾子轩面颊一红,想到前几天母亲那直白的问话脑袋都开始冒汗。 “就,就,了解我,有种红颜知己的感觉,我觉得她就是这世上最了解我的人。” 一提起木烟萝,顾子轩脸上就满是年轻人坠入爱河的那种甜蜜。 “她还弹得一手好琴,我写的诗,别人都嘲笑写的不好,就她奉为佳作,还亲自掏腰包说要谱成曲子唱给我听呢……” 顾子轩开始巴拉巴拉的数落着木烟萝的好,苏瑾瞧着儿子这副痴呆模样,只能叹气。 于是她慢悠悠咽下最后一口双皮奶,放下碗,拍拍手:“儿啊,有件事母亲想拜托你。” 顾子轩盯着已经空掉的碗,心道,他亲妈是怕他抢双皮奶,所以才故意提起木烟萝的吗??这么快就吃干净了,母亲,过分了啊!! 他盯着空碗:“您说。” “带我去青楼长长见识如何?” 她思索到最后,来一趟古代却没去过青楼,自己岂不是白来一趟? 青楼难道不是穿越必打卡的景点吗? “噗通!” 顾子轩从凳子上摔下来,差点摔出八级伤残。 他目瞪口呆的看着苏瑾,满头问号:????? “啊?” 不是,母亲说了个啥? “就,去看一眼还不行?” “……” 瞅瞅,瞅瞅母亲说的这是人话吗?你去看?你看啥啊,你连青楼都进不去! 顾子轩很想吐槽,但最近他长脑子了,变聪明了,所以闭上嘴巴没说话,只是先站起来拍掉身上的尘土,重新坐下。 “你若是带母亲去,这次逛青楼的银子,我掏,我还请你吃双皮奶怎么样?” 顾子轩的眼睛瞬间就冒光了。 虽然最近长了脑子,但不多,至少玩儿不过职场老油条苏瑾,于是他痛快点头:“行,明儿我就带您去!” 说着他扭头乐呵呵的盯着玉钏:“玉钏姐姐,也给我一碗呗。” 玉钏这才笑着从冰盒里取出另一碗双皮奶,这玩意儿冰过更好吃,顾子轩吃的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还是母亲这里的东西好吃,我以后一定经常来。” “呵呵,那就不必了,什么时候准备离家出走的就来告诉我一声,我亲自给你包包袱!” “……” 母亲,您越来越不做人了。 顾子轩吃饱喝足了,一擦嘴扭头就走。 第二天,他便履行承诺,带着苏瑾直奔青楼,心情却是无比兴奋的。 烟萝,今儿带你见婆婆,你可一定给我好好表现! 第27章 逛青楼 一下了学,顾子轩便迫不及待的往回赶,平日里找他吃酒玩闹的同学只能看着他的背影感叹。 “子轩兄这是怎么了?” “谁知道,以前最讨厌回家的人,最近好像回家回的有点勤啊。” “这小子怕不是想撇下咱们,偷偷回家好好学习?” 几个人一边吐槽,一边看向顾子云。 “子云,你大哥什么情况?” 顾子云哪里会知道,他已经一连几天没跟顾子轩说话了,主要是怕他跟自己借钱,是他主动避开的顾子轩。 “这,可能在为离家出走做准备。”他随口那么一答,却又被周围的人听了去。 “看来你大哥真的要放弃尚书嫡女啊,明明那么好的跳板,为何不用啊?” “这便宜亲事,倒是便宜了你喽!” 顾子云笑笑,只道:“我一介庶出,哪可能比大哥更优秀。” “庶出怎么了?” “就是,以你的才学,将来必定是国之栋梁,子云,我看好你!” 不少人围着顾子云说话,远处,顾子轩的几个好哥们却嗤之以鼻。 尹正男道:“这个庶出真是太嚣张了。” “而且还哄得咱们子轩看见他便称兄道弟呢。” “哼!” 众人气哼哼的离开。 而此刻,顾子轩已经回到了家中。 简单把自己收拾一番,换一身帅气的衣衫,他便去找苏瑾去了。 “母亲,说好的,你可不能反悔。” “嗯,不反悔,走!” 苏瑾也都准备好了,她带了两个人,一个是金钏,另一个是个孔武有力的年轻汉子。 这也是陪嫁的庄户里挑出来的,当初还是玉钏觉得人手太少打架的时候不给力,便怂恿原身从庄户里挑了些身手不错的,还专门训练过,各个都是练家子。 只能说原身也不是一直办错事,至少置办了几个不错的保镖这件事,做的还是不错的。 一行人上了马车。 等出了永安侯府的巷子,苏瑾便被外面的热闹吸引,撩起帘子往外看,真的是看见这个也稀奇,看见那个也想吃。 总之她有的是钱,该吃就吃,该花就花,不能委屈自己。 明明去青楼的路不算远,但苏瑾硬生生把耗费的时间翻了两倍,没办法,马车走走停停,还未到青楼,马车里已经一大堆东西了。 吃的用的玩儿的,就这苏瑾还未逛尽兴,吆喝着等有时间带着玉钏出来再把整条街从头到尾逛一遍。 “母亲,你到底去不去青楼了?” “去去去!” 苏瑾咽下糕饼,拍拍手道:“等我给自己化个妆,不然进不去。” “行。” 顾子轩下车等候,很快苏瑾便收拾妥当,下车。 明明上车的时候是风韵犹存的中年美妇,下了车却变成一个沉稳内敛,眉眼含笑的美男子,看的顾子轩都愣住了。 “你这是……” “叫我瑾然先生,陆瑾然,你母亲的远房表亲,过来京城游玩的。” “……” 很好,就这么一屁会儿的时间,您老连背景人设都拜扯出来了。 还能怎么办?那就继续装下去呗,毕竟花钱的可是苏瑾。 “行叭,瑾然先生,这边请。” 苏瑾做戏倒是做的十足十,还客客气气礼礼貌貌的回了礼,看的顾子轩心惊肉跳的。 他粗鲁的母亲竟然如此懂规矩了,真的好可怕! 才到百花楼门口,老鸨子便眼尖的看到了顾子轩,连忙笑着出来相迎:“哟,顾公子来了,这是还带了新朋友呢?” 老鸨上下打量苏瑾,苏瑾坦然自若,一派文人雅士的风流,当然这份派头也是学的顾长卿,她的这个便宜夫君就是这番做派。 老鸨一打量,就确定苏瑾属于那种有钱又能花钱的主儿,当场笑着把人迎进门。 “快去叫烟萝,顾公子来了!” “来了,妈妈。” 楼上传来女子清冷的声音,听的苏瑾一个女人都忍不住想欣赏一下女子的容貌,再抬头一看,果然在楼上看到一个美人。 怎么形容呢,就是那种十分清冷的女子,如皎皎明月,让人向往,却又不能亵渎。 若是在大街上看到这种女子,苏瑾一定高喊一声高冷小姐姐,但是在百花楼这种地方,所有的清冷疏离,不过都是逢场作戏。 只能说,姑娘,你演技不错。 苏瑾笑容清淡,不过她这个蠢儿子已经兴奋的往楼上冲了,而后一把抓住木烟萝的手。 “烟萝,我好想你,我已经有很久没见到你了,久到恍若过了百年。” 苏瑾:…… 谁给她个罐子,她想吐了。 木烟萝红了眼睛,咬唇,凄凄惨惨:“还是不见的好,你我不是良配,还是尚书府的千金更适合公子。” “烟萝!你怎么能这样说,我都准备好为你离家出走了,别说什么尚书府的千金,就是给我公主我都不要,我只要你!” 二人旁若无人的在青楼的二楼飙起虐恋情深的戏码,看的苏瑾好想鼓个掌,真是辛苦各位观众了,想吐就吐,别憋坏了自己。 “哦,这是我母亲家的远亲,我应当喊个舅舅的,他正好来玩我才能出门,不然都不能出门呢!” 顾子轩介绍着,木烟萝打量了面前的男子一眼,只觉得这个男子和煦温柔,尤其一双眼睛,好像会说话一般。 木烟萝清冷行礼:“见过舅舅。” “哈哈哈……”苏瑾尬笑,这都叫上舅舅了,姑娘你谁啊?? “免礼免礼,咱们坐下说话。” 一行人进了包间,过程嘛,自然是苏瑾吃吃喝喝,顾子轩拉着木烟萝诉衷肠。 苏瑾也不是白吃白喝的,她逐渐看明白一件事。 木烟萝的确是在逢迎顾子轩。 顾子轩离经叛道,不喜欢在家被母亲束缚,那木烟萝就对顾子轩讲大好山河,讲乡野趣事,讲野史趣闻,逗得顾子轩哈哈大笑。 而更让苏瑾诧异的是,这个木烟萝对顾子轩的小习惯了如指掌,比如偏爱甜食,喜欢听清平小调,最爱被人顺毛。 这就有意思了,就算两人关系再好,木烟萝又怎么会做到对顾子轩了如指掌的? 既然疑惑,苏瑾便直接询问,毕竟她就是这么直接的人。 第28章 你看这顶绿帽子,它又大又绿 “烟萝姑娘好像对我这个外甥的一切都了如指掌啊。” 正斟酒的木烟萝顿了一下,指尖微微的颤抖,出卖了她。 哦呵~~ 不对劲~~ 下一秒,木烟萝便放下酒壶,又恢复疏离清冷的模样,冷冷开口:“连舅舅都觉得是烟萝蓄意勾引公子了,公子还是赶紧离开,省的传进侯府大娘子耳朵里,定没有烟萝的好日子过。” 苏(侯府大娘子)瑾:…… “烟萝,没有的事!”顾子轩对木烟萝宝贝的紧,又是哄又是抱,但木烟萝就是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舅舅都这么说了,公子还是请回!” “母……舅舅!”顾子轩果然崩溃回头,对着苏瑾嚷道:“你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说这些?” 行,现在倒成了她的不是了。 苏瑾笑眯眯,一副不能再淡定的模样,懒散开口:“为何不能说?只有爱之深,才会想要了解一切,烟萝姑娘对轩哥儿的感情,竟然还怕别人说?哎,可怜我的轩哥儿,准备气死他老娘,都要为了姑娘离家出走呢。” 木烟萝身形一顿,诧异抬头看了一眼,她摸不清楚苏瑾底细,只能淡淡开口:“还请舅舅不要说些让人误会的话,烟萝虽然是青楼女子,但并不是以色事人之人,等我攒够了赎身的银子,便是要离开这里的,到时候就算是给人做浆洗小婢,也绝不留在这里受人耻笑。” “烟萝!不会的,我会娶你,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 苏瑾:…… 只能说,一个字,绝。 真是一副扎根绝壁,却在逆境中迎风直上的小白花形象啊。 原来她的好大儿好这口。 苏瑾不再多言,总之不就是看这俩人演戏吗,反正有吃有喝的,不无聊。 等吃喝的差不多了,苏瑾便掏钱走人,离开的时候顾子轩还依依不舍,直到进了马车,少年才猛地扭头道:“母亲,烟萝是个很好的姑娘对不对?她虽然生在青楼,但却有一颗赤子之心,她也是被逼的可怜人,母亲,我们救烟萝好不好?” 苏瑾盯着这个好大儿,冷笑:“我还以为你真的长脑子了,结果都是错觉,你还是跟以前一样蠢!” “母亲!”顾子轩也急了:“你若是不想我迎娶烟萝就直说,大不了,我还继续离家出走!” “行,那你现在下车去,正好回去找你的木烟萝。” 顾子轩:…… 秒怂,主要还是没钱,若是有银子,他现在能直接带着木烟萝跑出二里地去。 娘俩正说着话,金钏突然道:“大娘子,云哥儿往这边来了。” 顾子云?那不是林婉慧的儿子吗? 苏瑾将帘子扯开一条缝隙,而后看到顾子云一个人进了百花楼。 她扭头看向顾子轩:“你还离家出走吗?” 顾子轩憋屈道:“不了。” 至少现在不了。 “行,我带你去看好戏。” 看戏?看什么好戏? 见好大儿一脸迷茫,苏瑾立刻让金钏也给他重新化了个妆,而后苏瑾自己也换了个造型,这回是财大气粗的外地来的公子哥,勇闯京城青楼。 由于金钏登峰造极的化妆技术,真没人认出苏瑾母子,于是二人大摇大摆的又进了百花楼。 老鸨子看到陌生人便少了几分热情,不过当苏瑾丢出银子的时候,老鸨子立刻眉开眼笑:“公子里面请!” “叫你们头牌木烟萝出来陪我!” “啊,这个,真不巧,烟萝姑娘有人点了,这个,换一个行吗?” “也行,不过我要烟萝姑娘隔壁的房间,看不到,能沾沾烟萝姑娘的粉脂气也行啊。” 苏瑾把自己包装成木烟萝的头号粉丝,老鸨自然眉开眼笑,扭头把天字一号隔壁的房间给了苏瑾。 总之只要银子到位,房间不是问题。 再次走进包厢,关上门之后,苏瑾便扯着儿子开始翻窗户了。 “母亲!你这是要做什么?” 顾子轩都急了,他可是永安侯的大孙子,这辈子没翻窗爬过屋顶,太丢人了。 “领你看戏,走!” 苏瑾才不管他,揪着大儿的衣领子把人拽到屋顶。 隔壁就是木烟萝在的房间,踩着三层的飞檐,正好来到木烟萝窗户外,苏瑾小心翼翼的带着儿子往里看,而后,果不其然的便看到了顾子云。 他怎么在这里? 顾子轩疑惑的时候,便听到了里面的声音。 “云哥儿~~人家想死你了啦。” 木烟萝的声音,跟以前的高冷完全不同,反而柔媚到了极致,甚至还拉了长音。 顾子轩:…… ??? 这么狐媚的声音,是谁发出来的? “哎,我也想你,只是你跟大哥的事闹得沸沸扬扬,我也得避嫌啊。” “讨厌,还不都是你把顾子轩的喜好告诉我,不然我也钓不到这条大鱼,百花楼里的姑娘都羡慕我呢,说我在百花楼里是人人羡慕的头牌,出了百花楼就是永安侯的孙媳妇儿,马上就要一步登天了呢!” “嘻嘻,烟萝,你做的很棒,快,让我好好疼你……” 房间里渐渐响起放浪的声音,苏瑾眉头一挑,心道这才是青楼副本的正常展开嘛,顾子轩跟木烟萝那都是个啥啊,手都没拉,这算青楼戏?? 啧,真没看头。 不过,还得是顾子云,他一出场,苏瑾便觉得自己逛青楼这钱花得值,还能看到限制级镜头,不错不错。 待她还想凑近点看的时候,衣袖却被人拽住了,苏瑾回头一看,便看到顾子轩脸色铁青,明显已经暴怒了。 呵,个傻小子,现在终于知道你被人利用了? 不过现在发现也不晚,毕竟人生险恶,这堂课早晚你都得上的。 苏瑾不以为然,而顾子轩却咬牙就要起身:“我要进去揍顾子云这个畜生!” 苏瑾:…… 赶紧把老孩子拉住,她才想说话,屋里又传来了声音。 “云哥儿,别,我有孕了……” 有孕了……有孕了……有孕了…… 这三个字就像三座大山,一下一下,直接把顾子轩砸懵了。 看着被震惊到的好大儿,苏瑾只能啧啧着摇头叹息,顺便在一边补上一刀。 “听说你连碰都没碰过人家?” “话说轩哥儿啊,你有没有看到你脑袋上多了个东西?” “你看这顶绿帽子啊,它又大又绿……” 第29章 浪子回头 “有孕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屋子里两个人还在说话。 “昨晚上刚确定,刚一个月。” “正好,你就对外放出话去,就说孩子是顾子轩的。” “可……顾子轩连我的手都没碰过……” “那就想个办法,百花楼一年一度的诗会不是要开始了吗,就趁那晚……” 两个人嘀嘀咕咕,竟然想把这顶绿帽子给顾子轩做实。 不得不说反派就是反派,瞅瞅这些鬼点子,真是歹毒。 等到屋子里的人都走了,苏瑾这才扯着已经丢了三魂七魄的顾子轩回到房间。 顾子轩现在很崩溃。 自己付出了全部的真心,甚至为了木烟萝不惜离家出走,跟整个永安侯府为敌,可木烟萝呢? 呵,假的,原来都是假的! 他还以为终于有人喜欢自己,终于有人瞧得上自己的玩世不恭,谁知一切都是假的。 原来一切都是顾子云安排的,一切也都像五弟说的那样,永安侯府就是木烟萝,而顾子云一个庶出,却也想要抢夺! 顾子轩终于想明白其中的一切,顿时觉得无比郁闷,甚至整个人都提不起精神来。 见儿子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苏瑾就来气,好好的一个大小伙子,竟然被一个渣女搞成这样子,根本没有男人的样子。 想到最后,苏瑾忍不住直接给了儿子一个耳刮子。 “你若是个男人,就该做什么就做什么,现在这副样子,只会让人瞧不起。” 说完,苏瑾扭头便走,余下顾子轩捂着红肿的面颊,半晌终于咬紧了牙关。 母亲说的没错,他若是个男人,那就该做什么,便去做! 木烟萝和顾子云,他也一个都不会放过。 但现在,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顾子轩闭了闭眼,也扭头跟着苏瑾离去。 回到永安侯府,顾子轩什么都没做,而是自己一个人回到房间,关紧了门窗,甚至连一个伺候的人都没留。 对此下人丫鬟都有些担心,甚至找到了苏瑾这里,苏瑾对此的反应就是没有反应。 十六岁的人了,在这个年代都能当爹了,心性早就该成熟了,希望这件事能让顾子轩长进些。 打发了顾子轩院子里的下人,苏瑾便让人收拾东西。 安小娘已经出月子了,她们明天一早也该搬回留听阁了。 见这边收拾东西,那边安小娘也抱着婴儿走了过来,而后噗通跪在苏瑾面前。 “大娘子,这个孩子出生到现在,还没有名字,求大娘子赐名。” 还没起名字? 苏瑾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除了刚生那天顾长卿来过这里,这一个月顾长卿便再没进来过,转念再一想,可能是因为自己在安小娘这里,顾长卿为了赌气才没来,但人不来,不至于连孩子的名字都不给起,这都一个月了啊。 苏瑾没来由的生了气,她只觉得身为丈夫,有些人真的很不负责任。 但,还好,原身的恋爱脑已经跟着原身滚蛋了,她现在清醒的很。 低头看了看襁褓里的娃娃,一个月已经长开了,不再是皱巴巴像个猴子似的红彤彤的玩意儿了,瞧着模样周正的小东西,苏瑾笑了笑。 “名字还得让夫君起,我就给他起个小名,叫睦,希望你们母子,都和和睦睦的。” 安小娘连忙给她磕头,千恩万谢:“我和睦哥儿多谢大娘子!” 把人扶起来又聊了几句,苏瑾这才回屋睡觉。 这一个月蹭吃蹭喝的日子终于到头了,明天起回留听阁,那就能关起门来享受一个人的躺平生活了。 苏瑾决定,先去库房好好清点一下自己的嫁妆,看看自己到底还有多少钱,现在手里的铺子又能赚多少钱,她好合计一下自己的躺平人生是该站着花钱呢,还是该躺着花钱。 哈,想想就开心。 苏瑾睡得无比香甜,一觉到天亮。 天亮之后,金钏招呼人搬东西,林婉慧没了管理院子的权利,最近也老老实实的憋在院子里不出来,苏瑾也没管她,继续该干嘛干嘛。 而此时,被她一耳光打醒的顾子轩却出现在了留听阁外。 大清早的,众人都在院子里忙活,顾子轩一撩袍子,跪在了廊下。 玉钏看到了忙告诉苏瑾:“大娘子,轩哥儿来了,在廊下跪着呢。” 苏瑾笑笑,只道:“这回学聪明了,知道跪着要挟了?其实他不用跪,我也放他离家出走……” “母亲!” 外面顾子轩的话打断了苏瑾。 顾子轩沉声道:“母亲,我想好好念书,母亲娘家是河西大族,我想请母亲给我找个严厉一些的先生。” 屋子里的人齐齐一愣,连苏瑾都觉得不可思议。 这个逆子怎么这么快就长进了?前段时间还闹着要离家出走,非木烟萝不要呢。 其实,是顾子轩自己想明白了。 这孩子昨天受了情伤,又被苏瑾打了一耳光,回来一宿没睡,想了一晚上。 他想自己为什么能被顾子云骗,想为什么院子里这么多小娘,母亲就只欺负林婉慧,想自己的未婚妻陈新莲骂他的话,还有那句宁愿嫁给顾子云都不嫁给他。 想到最后,顾子轩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他得好好念书。 不然,是个人都能来哄骗他,而他只能傻乎乎的被人耍的团团转。 “求母亲成全!” 顾子轩磕了个头,脑袋撞在石板上,发出砰的声响。 屋里的人都吓了一跳,苏瑾赶紧把人扶起来。 “我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去。” 得了苏瑾的话,顾子轩终于露出笑模样,扭头上学去了。 “大娘子,轩哥儿终于上进了!” 玉钏看的眼睛都红了。 谁能想到一个月前,这个浪荡子还要离家出走迎娶青楼妓女呢! 现在竟然浪子回头,要努力上进了。 真是让人感动啊! 玉钏年纪不大,倒是操着老母亲的心。 感动不感动的,苏瑾没想这么多,她就想着自己终于能清闲下来了。 于是她抓起玉钏的手,笑道:“去,把我嫁妆单子拿过来,我得对一对。” 对对看,自己还能花多久。 第30章 名声变好 对嫁妆单子? 两个丫鬟面面相觑,谁都摸不清楚大娘子想做什么,但还是按照吩咐起身,苏瑾见状也跟着起身:“正好,一起去看看。” 还要亲自去看? 二人更诧异了。 以前的大娘子是根本不会管这些的,一来陪嫁的嫁妆的确很多,足够大娘子吃吃喝喝一辈子,二来大娘子的心思都在收拾林小娘上,真的从未在乎过自己的嫁妆。 但现在大娘子开口,金钏只能扶着林婉慧去私库查看。 私库的门一打开,苏瑾便被眼前的一切惊的只想大呼一声,我滴娘! 她上辈子逛金店,都没见过这么多金子! 偌大的私库摆了不少东西,黄金的碟子、盘子数都数不清,金盏、金壶、金腰带更是灼人眼睛,妆奁里满是黄金的首饰,镶嵌着各种华美名贵的宝石,而且这些器具的雕工都是巧夺天工,可比金店里那些机器批量生产的东西强得多。 除了各种金器首饰,还有各种玉器,玉饰,尽管苏瑾不懂玉,但还是能看出这些玉的品相,水头又足又透,一看都是价值连城的好东西。 再打开一个个大箱子,里面是各种上好的绸缎,苏瑾都不用摸,只看一眼便知道这些缎子都是极好的,这一路走下来,她越是看,越是心惊肉跳。 自己,可真是太有钱了! 嘴角的笑纹都压不住了,这么有钱还搞什么宅斗?老娘要抱着这一大堆嫁妆躺平! 苏瑾脸上笑意越发灿烂,金钏和玉钏对视一眼,只觉越发搞不懂大娘子的想法了。 这些嫁妆本也就是大娘子自己的,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吗? “对了,还有庄子、铺子的契书以及账目,也都给我看看……咳咳……” 苏瑾心里痛快,可身子不给力,稍稍劳累就咳个不停,金钏心疼她,忍不住劝:“大娘子明日再看,今日也不早了,早些歇息。” 原身气性大,总生气,身体是被自己熬坏的,顾长卿这个夫君不心疼,金钏和玉钏还是心疼的。 现在还要撑着身体查看嫁妆,这么多的嫁妆根本看不完的。 苏瑾摆摆手:“无妨,先看完。” 看完她才好安心,哈哈哈! 丫鬟们无奈,只能又把账目、房契、地契全都抱过来,整整三大箱子,一箱子房契地契,两箱子账目。 苏瑾所在的留听阁,灯掌了一夜。 金钏和玉钏两个丫鬟忙进忙出,帮着苏瑾查点了一宿。 原身出身书香门第,性子耿直,不懂得弯弯绕绕,跟婆婆和相公的关系都不好,想从这两边拿到好处是不可能了,苏瑾除了每月二十两的月例,再什么都拿不到。 每月三十两看似很多,但到了苏瑾这个级别,这点钱平常赏赐下人几个大子儿,再加上平日的点心零嘴,胭脂水粉等等,根本不够。 所以苏瑾只能动用自己的银钱养自己,即便是古代的高门大户,也不是所有人全靠夫家养,像苏瑾这种做着豪门阔太,依然要用嫁妆养自己的人也很多。 只能说靠男人不管在什么年代都是靠不住的,女人要么靠娘家,要么靠自己。 而查点完铺子和庄子的收益,苏瑾放下心来。 原身不懂经营,她手里的庄子和铺子营收都不高,可虽然微薄,但胜在数量多,一个月也能供给她一二百两挥霍。 苏瑾满意的合上账本,心道,这就足够了。 “玉钏,你账算的好,今日从我这里拿钱,给院子里的人一人发一百赏钱,庆祝轩哥儿终于长进了,另外从我的库房里挑几身料子,给三个孩子换春装。” 天暖和了,冬天的衣裳早就该脱了。 苏瑾注意到自己的几个孩子穿的衣服并不是时下的新款,倒是林婉慧的儿子穿着崭新的袍子。 玉钏闻言赶紧谢恩:“多谢大娘子赏。” “嗯。” 苏瑾淡定点头,反正她,有的是钱。 玉钏的行动力跟她的性格一样,办事也是风风火火,很快便把一切都打点好了。 很快,留听阁里所有的仆役们便来到廊下,齐齐给她这个主母磕头。 “多谢大娘子赏赐!” 钱是她给的,这些人自然来谢她。 瞧着门外恭恭敬敬的人,苏瑾笑笑:“打今儿起,你们做得好,我便赏,做的不好,我不会罚,但,你得离开我的留听阁,去别的地方做活去,听明白了吗?” 丫鬟婆子们齐齐点头:“明白了大娘子。” 虽然留听阁全都是自己人,但这话却是说给外人听的,毕竟她现在管理顾长卿的院子了,而顾长卿的院子可不单单只是留听阁,还有这些小妾的院子,以及子女的院子。 遣散了下人后,她给赏的事情也很快传遍了后宅。 下人们听说这件事自然是嫉妒又羡慕的,只恨自己的主子为什么不是大娘子。 “瞅瞅,大娘子竟然真的不一样了,以前哪里会给赏钱,一个不如意不是打就是骂的!” “是啊,是跟以前不一样了,总感觉现在越来越有主母的气势了,还有那刘婆子,仗着自己管份例,谁都不放在眼里,这次得罪了大娘子,老夫人直接给赶出府了!” “大夫人说了,做得好都有赏,你说我们多往大娘子跟前凑一凑,是不是也能……” 苏瑾在侯府的名声也在悄然变好。 林婉慧花了那么多年,才让苏瑾背上跋扈、善嫉的骂名,结果呢,苏瑾只用了一个月,就给自己正名了。 只能说某些人的手段的确还是不行啊。 而此时,一直躲在落雪轩的林婉慧也听到了下人们的窃窃私语,她气的砸碎了手里的茶杯。 “伺候人的贱皮子就是没有眼力见儿,谁给的钱多就给谁好脸色,我呸!” 李妈妈在一边劝道:“小娘,大娘子也就现在能嚣张,等云哥儿迎娶了尚书府千金,大娘子的脸面还不是要被咱们踩在脚下?” 提起这件事,林婉慧终于露出了笑模样,她抽出陈新莲留下的帕子,得意道:“这事儿,得让夫君出面……” 第31章 饿死活该 清点完财务,苏瑾整个人都舒坦多了。 再看看铜镜里的自己,虽然三十多了,但是保养得当,眼角一丝细纹都没有,整个人看起来像二十三、四,这让苏瑾十分满意。 书里写的没错,果然是中年美妇,貌若二八,看起来雍容华贵,十分美丽。 很好,这下可以美美的躺平了,完美。 至于梳妆打扮,那更不必,她又不用去伺候顾长卿,便让玉钏给自己简单收拾了下。 玉钏闻言撇嘴,明显觉得大娘子还可以更招摇些,但大娘子最近转了性似的就是不打扮,她只能给苏瑾梳了个时兴的发型,又简单装饰了一下,但这也遮掩不住苏瑾自身的雍容。 作为河西苏氏的嫡女,原身养的十分尊贵,只是因为林婉慧挑拨,性格太直,才会忍不住自降身份跟人咒骂吵架,如果没有林婉慧,原身也会跟现在的苏瑾一样,眉眼雍容,一身华贵,只是面容之间带着几分病容,让这雍容之中多了一丝病态的娇美。 “嗯,不错。” 苏瑾夸了玉钏,起身往外走去。 晨起的问安自打照顾安小娘月子就取消了,现在出了月子不用照顾了,苏瑾便好像忘记这事儿一般也不提,这些个小妾便也不来了,最开心的还是林婉慧,若不是侯府规矩压着,她真的一步都不想踏进留听阁。 苏瑾本以为今儿也能是个安安静静的美妙的一天,谁想一出来就看到了安小娘。 “你怎么来了?小的呢?” 安小娘刚生产完,身上带着一股子奶香味,她低眉顺目答道:“大娘子照顾了我一个月,以后,换我伺候大娘子。” 说着便从玉钏手里接过茶碗往苏瑾手里递,又伸手拿过金钏手里的扇子,柔柔顺顺的替她扇风。 苏瑾挠挠下巴,她这是,又替自己找到一位忠心耿耿的属下? 不过也不错,伺候自己的人自然是多多益善的。 “金钏,让人把睦哥儿也抱来,以后安小娘就住我这里。” 安小娘一脸欣喜,连忙跪下磕头:“谢大娘子,我一定全心全意伺候大娘子。” 苏瑾点了点头。 说到底,安小娘是个聪明的,她很清楚自己需要什么。 毕竟搬来自己的留听阁,就代表断了跟顾长卿的关系,安小娘以后就得仰仗她的鼻息生活了。 苏瑾慢悠悠喝着茶,有些对安小娘刮目相看。 毕竟这个年代的女子,鲜少有活的这么明白的。 至于顾子轩要的先生,苏瑾已经写信回去,想必很快家里就会派人来。 然而好日子还没舒坦几天,王婆子便来找苏瑾告状了。 “大娘子,大娘子您快管管!” 王婆子便是从她院子里出去,接手刘婆子事务的人,手里管着的便是每个院子的份例。 苏瑾道:“又出了什么事?不是都教给你该怎么做了?” 不提这个还好,一说起这个,王婆子便抹眼泪。 “奴才是按照大娘子教的做的,大家也都听话,但,但是……” 王婆子斟酌了一下,开口道:“但是这次闹事的,是四姑娘!” 四姑娘顾随玉,正是原身第二个孩子,也是上次跑来她屋子里骂她老太婆,挨了巴掌的那个。 “她又怎么了?” “她才预支了一个月的份例,奴才本不想给,但想到是大娘子您亲生的,便给她了,谁知她没几天又来预支下下个月的份例,老奴不给,她便大吵大闹,还打了奴才!” 王婆子亮出胳膊上青紫的痕迹,一看就是用棍子打的。 王婆子哭道:“若是别人,奴才就算拼死也要打回去的,可这是四姑娘,奴才只能来求大娘子了。” 顾随玉再混账,但却是苏瑾的女儿,留听阁里都是她苏瑾的人,打狗还要看主人,王婆子的面子是给苏瑾的,不是给顾随玉的。 苏瑾点头:“你回去告诉她,她这是第二次支取了,再想要,让她来找我。” 说完,又让金钏取了五百钱递给王婆子:“这些钱你拿着买些跌打伤药,多余的买些酒肉,好生补一补。” 王婆子心里欢喜,千恩万谢的谢过,这才离开。 见王婆子走了,玉钏忍不住怒道:“四姑娘定是拿了东西送给林有生那小兔崽子了!林小娘没安好心,还要指使她侄子带坏咱们四姑娘!” 苏瑾捏了捏眉心。 她这三个孩子都不安生。 老大顾子轩不学无术是个纨绔,而且还非青楼女子不娶,天天闹离家出走,不过这货最近洗心革面了,只能说绿帽子真没白戴。 至于这个顾随玉,放到现代那就是妥妥的恋爱脑,喜欢上一个穷小子。 当然穷不是问题,但问题是,这穷小子是林婉慧的侄子,自己的亲妈跟林小娘闹得如此不痛快,顾随玉竟然还能喜欢上敌人的侄子,只能说她这个女儿也是个没脑子的。 哦,对,恋爱脑的人本来就没脑子,是她高估顾随玉了。 再说林有生。 要是这个林有生人品好,苏瑾也不会多说什么,但林有生这个穷小子至始至终都在装。 刚认识顾随玉的时候就是妥妥的大好人,好哥哥,然而跟顾随玉混熟了之后,就经常跟顾随玉要钱,一开始只是十几钱,后来变成上百钱,一两银子,次数越来越多,数额越来越大,给出的理由不是今天母亲病了,就是念书需要买笔墨。 心爱的男子都开口了,顾随玉一个侯府的千金,也不好意思一文不给,但只要给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而后就是无底洞。 顾随玉一个月的月钱就只有三两银子,小姑娘平日里胭脂水粉的开销就不少,再加上一个讨债似的林有生,顾随玉的日子便过的紧巴巴的,听说还经常为此饿肚子。 不然上次也不会跑到自己屋子里狂吃点心。 最初苏瑾还不明白,侯府都是有份例的,再不济也不能饿肚子,现在才清楚,这丫头片子竟然连份例一起送人了。 她能说什么,只能说,饿死活该。 第32章 比要饭的还穷 “大娘子,你可要好好管一管四姑娘,不能再让她这么下去,这不是没脑子,白让人占便宜吗?” 玉钏急的跺脚。 苏瑾的三个孩子,对玉钏和金钏来说,就像自己的亲弟弟妹妹一般,玉钏自然也是希望顾随玉好的。 但苏瑾只想说,恋爱脑这种病,没治。 说不定今天她打了顾随玉,人家明天还要拉着林有生私奔呢,恋爱脑,很要命的。 “林婉慧这个畜生,这是要害死大娘子您呢,在府里作妖,还要鼓动侄子不安分,以他的身份,他真以为自己配得上我们四姑娘,我呸,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东西!” “你说谁是癞蛤蟆!” 门外传来女孩稚嫩的声音,十四岁的顾随玉冷着脸走进来,死死盯着玉钏。 玉钏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四姑娘,那林有生憋着一肚子坏水呢,他借钱竟然都借到您头上了,他还是个男人嘛?” “要你管,你是个什么东西!”顾随玉长了一张漂亮的脸蛋,但论起跋扈,真不比原身差多少。 “有生哥哥只是现在穷一些,门第低一些,但这并不代表将来也是如此,我的有生哥哥将来是要考取功名,是要做大官的,你一个奴才懂什么!我现在给他钱,就是在为了他未来高升铺路!” 苏瑾没忍住,给顾随玉鼓掌:“啪啪啪!” “随玉,说的好。” 一声夸赞,却让屋子里的人齐齐都惊了。 所有人都看着苏瑾。 金钏和玉钏跟着苏瑾时间最长,已经能习惯她这一个月的改变,但是顾随玉却一副见了鬼的表情,警惕却又厌恶的盯着苏瑾:“你又要搞什么幺蛾子?我告诉你,不要再去针对有生哥哥,你知道我未来的婆婆都怎么说我吗,她说你是老畜生,我是小畜生,我们母女联合起来不给他们老林家生路!” 苏瑾都惊了:“怎么还有我的事儿?” 顾随玉怒道:“怎么没有,你在家里针对林小娘,林小娘那么善良纯真,你还要欺负人家,现在整个林家的人都知道这件事,我去林家找有生哥哥,我都没脸进去!” 苏瑾都笑了,这也行?? 不过本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原则,她一边吃着蜜饯,一边慢悠悠盯着顾随玉,忽而问:“林家人这么说你,林有生就没护着你?他若是真心喜欢你,理应处处捧着你才是。” 顾随玉直接被噎住,她突然想到自己上林家,被林母指着鼻子骂的时候,林有生好像在一边一言不发来着。 可想归想,顾随玉还是觉得林有生是喜欢自己的,忍不住辩驳:“那是他母亲,他为人孝顺,自然不能多说什么,我自然也不能让哥哥背上不孝的骂名,而且,这一切本就是你的问题,你若是不欺负林小娘,他母亲又为何会说我?” 苏瑾都无语了,绕了半天,你被人家嫌弃,倒成了她苏瑾的不对了,这都什么逻辑? 只能说恋爱脑真的太坑了,你那脖子上扛的不是脑袋,是石头?? 苏瑾都给气笑了。 “随玉你真是有福气,找了这么个极品,不,随玉,你才是那个极品中的极品,林有生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才能摊上你这么个主儿。” 只能说什么人都有人上杆子的舔,她这个女儿,是真的不能要了。 “啊?” 顾随玉都懵了,突然有点搞不清楚,亲妈这是在夸自己吗?但语气又不太像啊。 而且苏瑾从来没夸过自己,尤其认识林更生以后,她只会骂林哥哥无能废物靠着女人养,还扬言一定拆散他们呢,这怎么就夸上了? 顾随玉被搞的完全没了脾气,半晌才想起来自己要做什么,她气呼呼的直接对苏瑾摊开手心,光明正大的讨东西:“听说你要给我们三个做衣裳,我不要衣裳,你给我布料,我自己找裁缝做。” “四姑娘,府里的裁缝就是最好的了,为什么还要找外人做?” 玉钏心直口快,下意识便问了出来。 永安侯府在京城也是大户,给这样的人家服务的手艺人,技艺自然也是一等一得,顾随玉放着这么好的手艺人不要,偏要自己找人做,为什么啊? 玉钏满头问号,然而顾随玉却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怒道:“我是主子还是你是主子?我要做什么,为什么还要告诉你?有没有规矩了?” 玉钏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几步,脸色也变得有些不自在。 顾随玉不想搭理她,扭头看向苏瑾:“你给不给!” 苏瑾也笑了,有意思,要她的东西,竟然还这种口气,怎么,真当她是软柿子? 于是她淡淡开口:“我也想知道原因,你告诉我,我就给你。” 顾随玉的脸色倏地阴沉下来,她咬了咬嘴唇,显然不相信苏瑾的话。 “你若是不想给,那就算了!” 说着她扭头就要走,苏瑾又道:“既然你不要了,那就还按照说好了的,你们三个,一人一套衣服。” “你!” 顾随玉咬牙回头,死死盯着她。 因为林有生这个人,顾随玉没少跟原身打仗。 但凡当家长的,瞧着自己含辛茹苦养护大的姑娘,被一个无耻小人教唆,回来薅自家羊毛,都会气个半死,原身生气苏瑾理解,不过结局就是母女俩的关系逐渐恶化,以前被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成了原身心里的不孝女。 不过苏瑾不会跟原身一样傻,恋爱脑就恋爱脑呗,反正将来被撞得头破血流的又不会是自己。 于是她懒洋洋开口:“我说了,告诉我原因我就给你。” 顾随玉动摇了,脸上闪过一丝诧异,她以为母亲是在找她麻烦,现在看看,好像,不是她想的那样子。 于是她试探着开口:“就,马上是百花楼的诗会了,有生哥哥连一个体面的袍子都没有,他可是满腹经纶的,他需要一个表现的平台,母亲,你也不想我嫁给一个没有功名的白衣?” 哎哟我的妈,姑娘你可真是个人才! 给钱给份例也就算了,布料都给? 咋滴,林有生家里是比要饭的还穷吗? 第33章 这是瞎啊,瞎啊,还是瞎啊 苏瑾都惊了。 “你这是去扶贫了?” 顾随玉没听过扶贫这个词,但就字面意思也不是什么好词儿,她咬牙道:“你给是不给?” 给,当然要给! 她正愁躺平的生活有些无聊,她的女儿就立刻给她搬个恋爱脑大戏看,为了能热热闹闹的继续看戏,她当然要给,反正她又不缺这几块布料。 “玉钏,去库房里把那块布拿来。” “大娘子!”玉钏都急疯了。 您还真给啊!您没听见四姑娘都说了个啥啊?那是给她做衣服的布料,非得上赶子的送给林更生,这不是有毛病吗? 再说女子的衣料能跟男子的一样吗?胡闹! 四姑娘胡闹,您也跟着她胡闹! 苏瑾淡定摆手:“去拿,今儿送了衣料,我们随玉跟有生的情分也就能更深,随玉啊,你可要记好了,你对他这么好,不管他有没有飞黄腾达,他都不能对不起你,还得捧着你,不然,就是对不起你的真心。” 顾随玉心中一喜:“母亲,你,你这是同意我跟有生哥哥了?” 同意? 呵,那可真不会同意,同意的都是脑子有问题的。 苏瑾笑眯眯问:“林有生为你花过多少钱啊?” “母亲!我又不是贪图哥哥银钱,再说咱们家有的是钱,我成亲,母亲还要给嫁妆的不是?” 说完,顾随玉美滋滋的跑了,心情那叫一个好,只苏瑾,笑容渐渐冷了下来。 只能说真是有病。 她给嫁妆? 要是个乖巧听话的孩子,给也就给了,顾随玉个恋爱脑,给她嫁妆不还是全都倒贴给林有生? 想要嫁妆? 呵,那就得看看,你们这婚事,到底能不能成了。 “大娘子,您就由着四姑娘这么胡闹下去?早晚我们四姑娘会被那个什么林有生连累的,我心里难受,四姑娘我瞧着长大的,可不能给这种畜生霍霍!” 玉钏气不过,又在屋子里叨叨。 苏瑾倒是不急,只淡淡道:“急什么,顾长卿绝对不会让随玉嫁给林有生的。” 依着顾长卿如此好面子的做派,顾子轩婚事告吹他都生气,顾随玉的婚事,也不是顾随玉能做主的。 “可是坊间都知道了,咱们四姑娘倒贴林有生,还会有人要四姑娘吗?”金钏缓缓开口,有些事情,她比玉钏看的明白。 古代女子最在乎名声,顾随玉的名声算是搭在林有生身上了。 苏瑾冷淡开口:“那也是她自找的。” 玉钏和金钏对视一眼,二人眸子里都是满满的诧异,这,大娘子就真的不顾四姑娘死活了吗? 但,轩哥儿那样的最近都被大娘子调教的上进了,四姑娘,是不是也会改变啊? “母亲!” 说曹操,曹操到,顾子轩来了。 少年舔着脸蹭到了苏瑾身边,拉着她的袖子摇晃:“母亲~~” 本就是小帅哥一枚,现在掐着嗓子撒娇什么的,是个人都受不了,苏瑾赏了儿子一个眼神:“说!” “百花楼的诗会,母亲,一起去!” 上次去青楼,顾子轩真的一分钱没花,这让他尝到了甜头,这次又拉着苏瑾一起。 苏瑾兴致缺缺:“能有什么好玩的?” “好玩,百花楼包下了清河两边的楼和花船,城里有头有脸的公子小姐们都会来,还有表演和灯会呢,热闹死了。” “母亲,还有好吃的,还有好酒喝呢。” “行,去,到时候都穿着新衣服去。” 有吃有喝有玩儿,为什么不去,去! 见苏瑾答应去了,顾子轩猛地扭头对门口道:“老五,出来,母亲说带咱们去了。” 咱们? 苏瑾看到顾子陆小心翼翼走出来,冲苏瑾行礼:“多谢母亲大人!” “……” 这是被自己儿子算计了? 但,算了,这个小的也挺好看,妥妥的小正太。 于是苏瑾便扭头让两个丫鬟收拾了一下,直奔百花楼的诗会。 到了地方,才知道这里有多热闹。 百花楼不愧是当地第一楼,财大气粗,包下了清河两边最好的两排楼,河中央还停着好多条花船,中间簇拥着一个不小的舞台,装饰的十分漂亮,天还没黑,但灯笼已经沿着河两岸高高挂起,连楼上都挂着成串儿的灯笼,不难想象这里晚上能有多热闹。 才进来,苏瑾便看到了林婉慧娘仨,林小娘带着儿子顾子云,还有女儿顾如玉。 “姐姐也来了,哎呀,尚书夫人非得请我们来,位置可好了,在最前面,不知道姐姐坐哪里啊?” 尚书夫人? 那不是轩哥儿的前亲家,啧,明明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的朝着尚书府靠拢过去了。 “母亲!” “母亲!” 两个孩子也给苏瑾行了礼,苏瑾点点头:“哦,我们是要坐花船的,去不了前面了。” 说到看诗会的位置,最好的自然是前排,但,还有比前排更好的,那就是花船,前排的位置只要五两,但花船的位置就是五十两起步了。 苏瑾本打算也坐前面的,但是看到某些人也在,怕恶心的吃不下东西,干脆换个花船,主打一个舒坦。 林婉慧的脸色果然变了变,到底林家只是小门小户,比不得苏家家底殷实,林婉慧还真坐不起花船。 正尴尬的时候,林婉慧突然道:“咦,那不是随玉吗?我记得姐姐给三个孩子都做了新衣,怎么随玉还穿着冬装呢?” 苏瑾扭头望过去,顾随玉的确穿着冬装,现在天气已经很暖和了,她俏丽的小脸满是汗,红彤彤的。 虽然冬装也很华丽,但这么暖的天穿这么厚还是有些古怪。 不过这都无所谓,最重要的是,顾随玉巴巴的跟着一个年轻男子,那男子穿的袍子倒是崭新的,而且料子一看就价值不菲。 苏瑾立刻八卦的喊了一声:“随玉!” 两个人皆扭头望过来,苏瑾终于看清了林有生的脸。 林婉慧还在洋洋得意:“我们有生可是家里最优秀的,十二就是童生,未来绝对能中状元的,就是随玉这孩子,没什么太出彩的地方……” 苏瑾都惊了:“林有生长得像个猴儿似的,他们俩人站一块,随玉还不够出彩??” 这是瞎啊,瞎啊,还是瞎啊? 第34章 什么毛病 林婉慧:…… 林婉慧笑容都僵硬了,虽然知道苏瑾就是这种直白又冒失的性子,但还是让她十分不爽。 她立刻眼睛一红,跟受了委屈似的用帕子掩嘴,娇滴滴的就要开口。 然,苏瑾比她快一步,率先捂着胸口就往后仰,林婉慧那边情绪刚上来,这边苏瑾已经嘎过去了。 “大娘子!” “母亲!” 一阵骚乱,众人纷纷望过来。 金钏是懂苏瑾的,立刻道:“我家大娘子身子弱,大家让一让,轩哥儿,帮我扶着大娘子上花船休息!” 于是一行人匆匆离去,余下林婉慧眼泪都掉下来了,可惜没人欣赏。 该死的苏瑾!什么时候晕不好,偏要现在晕,什么毛病? 她气的翻了个白眼,恶狠狠盯着岸边的花船。 那船一看就十分漂亮,里面的点心水果都是的,可以随便吃的那种,林婉慧越看心里越是嫉妒,只想着自己当上大娘子之后,一定也要包一条花船。 “小娘,这边!” 尚书夫人徐氏找过来,招呼着:“怎么还不过去坐?” 林婉慧弱弱道:“看到姐姐了,听说夫人请我来的,姐姐不太高兴。” “哼,管她高不高兴,自己没本事,把孩子教成这样,我看谁还敢把自己家好好地姑娘嫁进门,那什么轩哥儿,干脆当和尚去!” 徐氏一边嘀咕,一边带着林婉慧坐到了前面。 花船上,顾子轩和顾子陆围在苏瑾身边,满脸担忧:“母亲,没事?” 苏瑾顺了一会儿气,又指使儿子捡了两块她没吃过的点心,一口点心一口茶干掉之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嗯,好多了。” 顾子陆在一边掩嘴偷笑,他倒是看出母亲是装的了,但大哥好像没看出来。 苏瑾叹息一声:“随玉找的这个,丑,太丑,丑的我一想起那张脸就没胃口。” 叫林有生是,还是林家未来的希望呢,长得像个还未进化完全的猴子似的,脸颊上都有细毛,真不明白顾随玉是看上他哪里,难道就是看上他那一脸的毛?? 苏瑾唉声叹气:“生的孩子岂不是更像猴,影响下一代啊。” 所有人:…… 顾子轩几个人都无语了,合着苏瑾关注的点,就只在长相?? “母亲,四姐在那边。” 苏瑾回头,果然看到了林有生和顾随玉,他们坐在林婉慧身后,看来也是跟林婉慧沾了光。 顾随玉十分喜欢这个林有生,鞍前马后的伺候着,递水,送水果,还给林有生擦汗,但林有生却是一脸的厌恶和不耐烦,甚至白瞪了顾随玉好几回,每次顾随玉都是尴尬的笑一笑,而后更殷勤了。 苏瑾:…… 这是千金小姐做久了,想改行当丫鬟了? 苏瑾摇头,这个女儿不能要了,真的。 “感谢各位参加百花楼的诗会,先请大家欣赏一下歌舞,重头戏马上就来。” 老鸨子站在河道中央的舞台上,大家的情绪终于被调动起来。 苏瑾一边吃着点心一边欣赏歌舞,眸子却在往四周张望。 周围都是花船,其中一条花船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条船里坐的,好像是男主和女主?! 苏瑾顿时来了兴致,扭头全程围观,强势吃瓜。 “母亲,你在看什么?” 顾子陆率先注意到了她的异样。 苏瑾指着不远处花船里的人道:“那个人,认识吗?” 顾子陆和顾子轩皆望过去。 “大哥的同窗。” 顾子轩冷哼一声:“没什么家底的穷小子,学堂没几个人跟他交往,奇怪,他为什么能坐花船?” 因为人家是男主啊! 苏瑾一拍大腿:“你们要跟他打好关系!” “为什么?” “因为我掐指一算,此子一定会飞黄腾达,未来不可限量,你们搭上他这条船,绝对能一起带飞。” “……” 母亲又在胡言乱语了,带飞是什么意思?不知道,但应该是好的意思。 于是顾子轩又扭头多看了一眼,依然没看出有什么不一样来。 旁人看不出来,苏瑾已经在眯起眼睛回想剧情了。 这次的诗会,好像皇上也来了,当时就相中了一举夺魁的男主,至于女主嘛,自然是一边做生意一边扶持男主,顺便搞个宅斗,最终跟男主幸福美满的生活在一起。 当然这是主剧情,他们这些配角还有互动的,比如木烟萝准备让顾子轩喜当爹什么的。 而且今天的聚会上,顾随玉也会丢尽脸面,倒是顾子云在诗会上崭露头角,而她苏瑾,气不过大骂林婉慧抢亲,最终落水,身体就更差了。 会落水啊。 苏瑾低头看了眼青绿的河水,默默往花船中心挪了挪。 百花楼的歌舞很好看,尤其压轴的木烟萝,她一出来便引得才恩客们纷纷投出水果和花朵,再加上华灯初上,灯笼全部被点燃,整个河面映照的透亮,不比现代景区的歌舞差。 苏瑾看的津津有味。 木烟萝一曲唱完,便一脸清冷的下了舞台,她的船经过这边的时候,木烟萝甚至还看了一眼顾子轩。 “顾公子,一会儿,奴有话,想单独对公子说。” 顾子轩不动声色点了点头,木烟萝果然一阵欣喜。 “怎么,还嫌这顶绿帽子不够大?” 苏瑾在一边调侃,顾子轩却直接开口:“我要跟她断干净,毕竟母亲找的先生快来了,我得努力学习。” 行叭,随你。 苏瑾不再管这个儿子。 而歌舞表演之后,诗会也正式进行。 今日的主题是花,要求诗句里面必须有花,谁的诗做的最好,谁就能拔得头筹。 很快,诸位才子们便开始动笔,时间只有一炷香的功夫,香点完还没有作完的,视为出局。 苏瑾瞧着顾子轩摊开纸,拿起笔,皱着眉头一脸为难的样子。 她忍不住叹气:“何苦为难自己?” 顾子云咬牙,发了狠一般道:“我一定要出人头地。” “……” 啊这,理想很丰满,但是现实嘛…… “永安侯府,顾子云,作诗一首!” 笔尖一顿,一滴墨汁落在纸上,顾子轩回头,果然看到楼上的顾子云,冲他微微一笑。 顾子云,竟是第一个做完的。 第35章 就是个棒槌 “子云大才!” “子云兄真是厉害,可比某些人强多了,还是兄弟呢!” “尚书大人真是得了个好女婿啊!” 众人好像忘记了顾子轩才是尚书府的女婿,转而夸赞起顾子云。 顾子云笑笑,谦虚道:“我只是做得快,未必做的好,大哥一定比我强的。” 于是众人的视线纷纷望过来,恰好能看到顾子轩面前那张纸,除了那一滴墨迹,一片空白。 “呵,看来某些人要交白卷了!” “哈哈哈!” 哄笑声传来,顾子轩握紧了笔,骨节根根分明。 他很想努力,很想下笔有神,飞速写出一手绝世好诗,但可惜,他做了这么多年纨绔,真的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顾子轩咬住嘴唇,整个身子都微微颤抖。 苏瑾叹了口气,按住他的手:“算了,不必急于一时,你只要记住今日的屈辱,早晚,你会反过来,嘲笑他们!” “是啊大哥!” 二人的话才落音,外面又传来声音:“时辰到,放笔。” 一炷香到了,没做完的也不能再做了。 顾子轩终究还是交了白卷,一个字都没写。 周围的奚落声更甚,顾子轩的好兄弟尹正楠甚至跟那些奚落的人吵吵起来,但也一并被羞辱,毕竟他们几个也没写出一个字来,总之,都是一丘之貉。 很快,才子们的佳作都被挂起在台子上,因为字都写的很大,几乎所有人都能看到每个人的作品。 苏瑾坐的是花船,位置本就靠前,她也在眯起眼睛打量,而后终于看到了男主的佳作。 写的的确很好,这种好属于那种没文化的人也会夸赞一句的好,朗朗上口,却又很有意境,而且还十分押韵。 每一位来参加诗会的人手里都会有一个牌子,用来投给自己最喜欢的作品,苏瑾二话不说把牌子投给了男主,看看诗句下面的署名,谢徊光。 嗯,男主,记下了,将来一定要抱对大腿,就是女主瞧不见模样,好像是四品官员家的庶女,虽然是庶出,不过能力很高,将来还会搞一大堆惊世骇俗的生意,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能跟着沾点光。 总之身为炮灰,苏瑾深知苟且之道,总之不掺和,躺平就对了,偶尔喝点汤,也够她花的了。 很快,今日的最佳诗文果然选了出来,第一是男主谢徊光,第二竟然是顾子云。 楼上果然传来一阵欢呼声,是顾子云的朋友们。 “子云,我就说你是厉害的,第二也很强了!” “哼,就是不知道这个谢徊光用了什么手段,不然你应该是第一的!” “管他什么谢徊光,不过是个只会作诗的穷酸罢了。” 听着这些人讥讽男主,苏瑾嘴上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住。 男主的霉头你们都敢碰,啧啧,估计活不过几集了? 苏瑾正看热闹,谁知火很快就烧到了自己,这些人,开始奚落顾子轩了。 “你那个大哥,一个字都没写呢!” “噗,他就是个棒槌!” “真给永安侯府丢人啊。” 奚落的话让顾子轩脸色骤然难堪,而陈怀良尚书的声音却是最伤人的。 “老夫从来只看才华,不看出身,选婿也是一样!” 紧接着便是一阵吹捧的声音。 “陈尚书大才!” “尚书有眼光,挑了个好女婿。” 苏瑾在花船里幽幽开口:“怎么,三媒六聘这是走完了?我这个当主母的怎么不知道?” 楼上骤然安静,连陈尚书都一脸吃了屎一般的不爽。 三媒六聘?呵,那还真没有,不然苏瑾应该是第一个知道的,她是大娘子,主母,地位无可撼动。 林婉慧皱着眉头看过来,缓缓开口:“姐姐,我知道你心里有气……” “是,我这个气啊,真的瞧上了就让媒人来嘛,瞅瞅你们郎才女貌的,多般配,无媒野合这要是说出去,那可丢死人了。” “你,你怎么说话呢!” 陈大人气坏了,偏苏瑾微微一笑就不搭理他了,气的陈大人想下来,但是交的钱不够,没资格靠近花船。 这边闹哄哄的,那边,河心一条花船上人影微动,似是有人朝苏瑾这里看了一眼,待她望回去,那人影又不见了。 苏瑾也不以为意,她又不是没被人看过。 诗比完了,便是百花楼的姑娘唱曲儿,唱的都是年轻才俊们最新写的词,苏瑾懒洋洋的听着,而后看着木烟萝缓缓走过来,冲她行礼:“见过大娘子,奴来寻轩哥儿。” 顾子轩看看苏瑾,苏瑾摆摆手,优雅十足的喝茶吃点心。 金钏看着二人离开的身影,低声道:“大娘子,您就这么放心让他们单独在一起?万一出什么事怎么办?” 现在是百花楼的诗会,几乎整个京城的名流才子都聚集在这里,若是在这里闹出事来,想必整个京城都知道了。 而且还有最重要的,某些人不是想给轩哥儿戴绿帽子吗,不会…… 金钏越发担心,连顾子陆都扯了扯苏瑾衣袖:“母亲,不然咱们去看看好了。” “不必。” 苏瑾淡定的不行。 金钏道:“大娘子就不怕出事?” “呵,出事才好让轩哥儿长长脑子!” 好人家的姑娘不要,偏去找百花楼的姑娘,若是个好姑娘也就罢了,偏跟顾子云勾搭在一起。 方才顾子云还纵容狐朋狗友奚落轩哥儿,虽然最后说了几句好听的,但也不过是为了自抬身价,绝对不是向着顾子轩。 苏瑾懒洋洋开口:“我,还怕他不出事呢!” 闻言,金钏和顾子陆对视一眼,又都没了脾气。 余下的时间,那就安静等待。 寂静之中,顾子陆嘀咕了一句:“母亲,我怎么觉得河心那个花船,好像离我们更近了些?” “风吹的。” 苏瑾不以为意。 很快,就在众人安静听曲儿的时候,院子里传来一声惊叫,再然后响起的,是一个小厮的惊叫声:“大、大少爷,你怎么能做这种事?!” 金钏都慌了,倏地起身,在场所有人也都往院子里赶去。 只苏瑾,不慌不忙的擦了擦嘴,一双眼睛透着兴奋的八卦之光。 “金钏,走,看热闹,啊不是,看看怎么回事!” 第36章 禽兽 金钏差点没摔个踉跄,扭头哀怨的看了苏瑾一眼,只能扶着人赶紧往院子里走。 待挤过瞧热闹的人群,苏瑾也终于看到了眼前的一切。 木烟萝和顾子轩被人抓了个现形,衣冠不整的坐在床上,此刻木烟萝正在哭,老鸨也在呼天抢地。 “我的顾大少爷啊,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来,老奴知道您喜欢木烟萝非她不娶,可也不能急于一时啊!” 顾子轩脸都气绿了,怒道:“我说了没有,我只是有话同她说,不知道怎么就晕过去了……” “顾子轩,是个男人就认下,敢做不敢当,我瞧不起你。” 说话的是顾子云身边的人,他们簇拥在顾子云身边,对顾子轩口诛笔伐。 “还以为真的想迎娶烟萝姑娘呢,为了你的真情我都不再去找她听曲儿了,结果没想到你是这种人,禽兽!” “人人都说顾子轩是纨绔,我看啊,不但肚子里没墨水,还是个禽兽!” “对,禽兽!” 众人对顾子轩怒骂,少年气的扭头看向木烟萝:“烟萝,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木烟萝只是哭,摇着头道:“轩哥儿莫,莫要问了……” “顾子轩,你逼迫人家烟萝做什么!” “就是,自己做了龌龊事,还要拉女子出来挡吗?你还算是个男人吗?” “大家快来看,顾子轩轻薄了烟萝姑娘,现在还不承认!” “你不是想娶木烟萝吗,正好负责,现在就把人家迎回家!” 这些人一人一句就能淹死顾子轩,他自己一个人,根本怼不过这么多嘴。 诗会上的人全都围在外面看,对着顾子轩指指点点。 “这就是永安侯的长孙?永安侯的脸都被他丢光了。” “就是这个畜生宁愿不要尚书府千金,也非得娶青楼女子?” “陈尚书,令千金受委屈了,这样的女婿,的确不该要,退婚就对了!” 各种不中听的话传来,顾子轩气的满脸通红,他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做无助,什么叫做委屈。 明明他什么都没有做,明明只是喝了一杯茶,怎么会变成这样! 对了,是木烟萝和顾子云捣鬼,一定是他们! 顾子轩想反驳,但发现自己毫无证据,就算说出去也没人相信。 该死,还是着了道了! 这下,自己是不是就全完了? 顾子轩整个人都崩溃了,然人群之中,苏瑾慢悠悠走进来,在众人的目视之中,轻轻拍了拍木烟萝颤抖的肩膀。 “大娘子莫不是要拿侯府压人了?就算侯府不想承认,我们也都看见了,你们侯府就该对人家负责!” 人群里有人吼了一嗓子,苏瑾望过去,见是林婉慧身边一个丫鬟,而林婉慧更是得意洋洋的看着她,恍若在说,瞧你生的好儿子,就是个垃圾! 林婉慧满脸得意,她知道这话一旦喊出来,就等于把苏瑾架在火上烤,这是逼着苏瑾同意木烟萝进门呢。 只要木烟萝进了门,那顾子轩的名声也就完了,纨绔,蠢笨,肚子里没有墨水,还要加一条,占人便宜的禽兽! 这样的儿子,还会被顾长卿喜爱吗? 呵,不会了,顾长卿只会把全部疼爱都给她的儿子,顾子云。 这么一看,她的子云未来可期啊,哈! 林婉慧越想越开心,几乎要忍不住笑出来。 “这话说的自然,如果真的有什么,我们自当负责。” 苏瑾的声音不疾不徐,轻飘飘的传进所有人的耳朵,也成功让林婉慧的笑容僵硬在脸上。 林婉慧冷漠的盯着苏瑾,心里却在不断翻白眼,不管真的假的,大家现在都相信是真的了,那就一定是真的,苏瑾,你做什么都是徒劳。 于是她直接开口:“姐姐,我也相信轩哥儿,只是眼下这情况,我们侯府无从辩解啊。” “就是,我看大娘子怕不是想抵赖?” “当娘的自然是向着儿子的。” “永安侯府,真让人不齿!” 人群又开始议论,苏瑾淡淡一笑,反问:“你们亲眼看到他们做出格的事情了?” 众人一愣,的确没看到,但这好像不是辩解的理由。 大家还想反驳,苏瑾已经先开口了,她冷然道:“既然没有,就闭上你们的嘴,我说了这件事我会秉公办理,若是真的有什么,今儿晚上木烟萝就是我的儿媳,但若是有人故意下套,栽赃陷害,今儿我苏瑾也一样不会让她笑着离开这道门!” 冷冷的呵斥,却极具威严,不禁让在场所有人齐齐一惊,继而全部安静下来。 不得不说,苏瑾不愧是侯府的大娘子,还真有威严啊。 所有人心里都在想着这一句话。 “让一让……” 有人分开了寂静的人群走进来,正是顾长卿。 顾长卿不是那种爱看热闹的人,本不想来,听说事主是自己儿子,这才匆匆赶过来。 结果看到眼前二人衣衫不整,他想也不想直接冲上来给了顾子轩一个耳光。 “逆子!看你做的好事,你这个畜生!畜生!” 顾长卿破口大骂,脸涨得通红,他觉得顾子轩丢尽了自己的面子,甚至觉得自己成了今晚诗会最大的笑柄,现在好了,满城皆知他的儿子是个畜生,将来他还怎么在朝廷立足,同僚们会笑死自己的。 “我打死你这个畜生!” 这一耳光,也成功让顾子轩心猛地一沉,撕裂般难受。 这里所有人都可以不相信自己,唯独父母不可以,尽管母亲选择相信自己,但父亲,父亲…… 少年垂下眼皮,遮住眸子里的委屈和失落。 顾长卿还在骂,甚至又扬起手要打,只是这次,手腕被苏瑾捉住,顾长卿怒道:“你家管不好,儿子也教养不好,现在还要偏袒他,我看你这个主母是没资格做了!” 此言一出,众人又看向苏瑾,只觉得今晚永安侯府怕不是来诗会唱戏来了,一出接着一出。 人群里,只林婉慧露出欣喜模样,瞧,她都不用动手,苏瑾自己就能折腾死自己! 哈! 然她的笑容维持不过三秒,苏瑾便冷冷开口了。 第37章 讲道理 “亏你还是他的生父,不闻不问上来就直接指责,你怎么确定一切都是轩哥儿做的?还是说夫君你有癖好,就喜欢把屎盆子往自己脑袋上扣,怎么,你对屎味儿情有独钟是吗?” “你说什么!” 顾长卿气的眼珠子都红了。 以前也跟苏瑾吵过架,但那时候苏瑾不占理,只会胡搅蛮缠,而今直击重点,却说的他哑口无言,这让一直当家做主的顾长卿倍觉丢脸。 “我说,今儿我会给所有人一个公道,等事情查清楚了,你就算打死他我也不拦着,你可听见了?” “我……” 顾长卿顿了一下,用一种不可思议的视线盯着苏瑾。 这女人竟然说要还一个公道? 开玩笑,家都不会管的人,又要弄什么公道,怕不是又要搞丢人的幺蛾子! “好,我就看你要搞什么,你若是做出丢侯府脸面的事,今天我就休妻!” 休妻两个字咬的极重,不过瞧热闹的众人倒是没什么太大反应,毕竟这俩人不合的事情,整个京城都知道。 不过林婉慧母子倒是开心的要死,本来只是算计顾子轩的,谁想还能收获意外之喜,顺便还能把苏瑾拉下主母之位,真是爽死了。 “姐姐,我帮姐姐,我到底还是相信姐姐的……” 林婉慧故意往前走,苏瑾冷冷开口:“出去,谁都别进来,破坏了现场,我就拿你当幕后主使问罪!” “苏瑾,你还讲不讲道理!” 顾长卿咆哮,到底是还是心疼这个小妾。 苏瑾不搭理他,只低头看着哭泣的木烟萝:“姑娘,我只问你一件事,他有没有碰你。” 木烟萝只是哭,问也不做声。 苏瑾又道:“他若是碰了你,今晚上你们就成亲,所以我只要一个事实,有还是没有,姑娘你要想好了,将来不要说我苏瑾没给你机会。” 木烟萝果然停顿了一下,她假装怯怯的看了眼顾子轩,点点头,轻声道:“……有。” “不可能!”顾子轩极力反驳,木烟萝哭着抓住顾子轩:“轩哥儿,你说你等不急了,然后,然后就要了奴,还说一定会娶奴……” “真是个禽兽啊!” “唉,明明就有还要说没有。” “禽兽。” 人们又开始骂骂咧咧,苏瑾却看向顾子轩:“就算是官府审案,也不会只听一方之词,轩哥儿,你说。” 顾子轩连忙开口:“今天先是她来找我,说有话同我说,还把我带到这里,说话前喝了一杯茶,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等醒来,你们所有人都来了,还说什么负责,我什么都没做过,负责可以,污蔑,休想!” “呜呜呜……”木烟萝瞬间嚎啕大哭,老鸨子也加入进来,抱着木烟萝一起哭:“我苦命的烟萝,你竟然喜欢上这样的禽兽……” 周围围观之人的视线也都变得厌恶,明显大家都觉得是顾子轩做了不认,还要编理由。 顾长卿更是气的怒骂:“苏瑾,你不是要公道吗,我现在就看看你要怎么公道!” “这就不劳夫君担心了,陆哥儿,去把人请来。” “是,母亲!” 顾子陆扭头出去,很快请进来两个人。 一个是给苏瑾瞧过病的张御医,另一个婆子倒是没人见过。 林婉慧看到张御医,眉头便忍不住直跳,她总觉得一会儿要出事,便下意识开口:“姐姐,你这是要做什么?” “做什么?自然是秉公处理啊,府尹曹大人也在,不妨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二人是谁。” 众人看向曹威,曹大人只是来看个诗会,谁想又被人请出来,他笑着拱了拱手道:“这位是御医张大人,这位婆子嘛,是我们衙门经常请来验看女子身子的。” 验身子? 为什么要验身子? 众人诧异的时候,木烟萝显然已经反应过来,她有些紧张的频频看向顾子云。 苏瑾不会给她求救的机会,直接开口:“请婆婆验看下木烟萝的身子,刚完事的身子可跟普通身子不一样。” “大娘子!这样未免太侮辱人了!” 说话的还是顾子云身边的同窗,他们显然很维护木烟萝。 “大庭广众之下验看身子,大娘子这是要逼死烟萝姑娘啊!” “那你们还有更好的办法?”苏瑾似笑非笑:“没有就闭上你们的嘴巴,在你们眼里,木烟萝美若天仙,可在别人眼里,她也不过是个青楼女子,不过我是不会轻视烟萝姑娘的出身的,婆婆,验,验过了若是真的,就算丢人我也要了这个儿子,总之到时候丢人也是永安侯府,跟你们又不相干!” 苏瑾,强势极了。 顾长卿快被自己这个纯媳妇气死了。 本来就够丢人了,现在简直丢尽脸面,如果不是大门被堵死,他真的很想一走了之。 那婆子倒是很听话的拉起木烟萝就往后面走,木烟萝吓的拉住老鸨子的手,苏瑾淡淡道:“怎么,心虚了?你也一样清楚,我儿是无辜的,不是吗?” 老鸨吓得一个哆嗦,手便松开了,而后木烟萝被婆子推进后面,死死按住,掀开衣裙。 “啊!” 木烟萝的惊叫响起,门口那些喜欢木烟萝的恩克都气的握紧了拳头,今儿木烟萝受了这么多委屈,他们一定不会放过顾子轩! 然很快,婆子便出来了,抬起手给所有人看,嘴里回复:“大娘子,曹大人,这姑娘身子是干净的,什么都没做过。” “那也就是说,轩哥儿根本没碰她了?” “是。” 苏瑾笑了,缓缓看向所有人:“刚才,是谁骂我儿是禽兽的?是非不分,仅凭一面之词便定了我儿的罪,我看你们这些人,才是枉顾真相,牵强附会的禽兽!” 苏瑾不卑不亢,一个人力战数十人,她从容的模样也给了顾子轩底气,少年一脸欣喜起身,欣喜道:“母亲!” “你闭嘴,回府再收拾你!” 说着她继续看向外面的人:“谁不服,可以尽管站出来。” “我苏瑾是讲道理的人,不怕对峙。” 第38章 歹毒的计谋 她越是这么说,外面的人越是不敢动,甚至不少人都有些踌躇,显然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坚定了。 “既然没有……” 苏瑾懒得跟这些墙头草一般的人废话,才要转身,又有人质疑:“谁能确定你找来的人,是不是提前买通过的。” “呵。” 苏瑾笑了,也不管是谁说的,扭头道:“那就把全城的婆子都找来,咱们一个一个的验!” 反正丢人的不是自己。 如果木烟萝不是用了这种不入流的手段,她也不会如此强势的逼迫人,但奈何木烟萝都敢给顾子轩下药了,事后她也给过机会,问过她到底有没有,但是这个木烟萝执迷不悟,一直咬死,那就没办法了。 总之给你脸都不要的话,那就干脆让全城的婆子都来给你验身好了。 “使不得,使不得!” 老鸨子直摇头:“要是都来一遍,我们烟萝还做不做生意了?” 天啊,到时候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木烟萝被那么多婆子验身,她还怎么面对那些恩客??这生意还怎么做? 苏瑾也不管老鸨子,只盯着被婆子搀扶出来的木烟萝。 此刻的木烟萝再没了高冷疏离,反而哭的双眼通红,一副被人侵犯了的凄楚模样,看的不少喜欢她的男子都皱起了眉头。 尽管事情已经确定,就是木烟萝诬陷,但美人泪依旧是很有利的武器。 “大娘子,你这么对烟萝未免太过分!” “难道青楼女子就不是人,非要被你们如此羞辱吗?” “对,太羞辱人了,我看啊,不管有没有,顾子轩都得把人娶回来,毕竟我们烟萝可是因为你丢了面子!” “对对,原地结婚!” 还是那几个人,又开始起哄,甚至还带动了不少人,都觉得这话十分合理。 苏瑾只觉得搞笑,扭头一把拉住木烟萝。 木烟萝吓了一跳,苏瑾的强势让她害怕,而且苏瑾还是永安侯府的儿媳,只要不是太过分,京城的达官贵人都要给几分面子,木烟萝真的怕了。 “大娘子,奴,奴错了,求求你放过奴!” 不愧是百花楼花魁,她一哭,引得更多人替她愤愤不平,总觉得是木烟萝被苏瑾欺负了。 大家都觉得苏瑾会咄咄逼人的时候,苏瑾却柔柔一笑,轻轻拍了拍木烟萝的手:“刚才那也是没办法,若是闹到曹大人那里去,也是这个过程不是。” 木烟萝深深哆嗦了一下,苏瑾还想告到县衙去?? 她不免更觉得恐怖,身子抖个不停。 苏瑾的笑容越发温柔了:“吓到你了,来,坐下,喝点水,张御医啊,麻烦你看看,是不是吓到了,若是吓到了烟萝姑娘,我一定好好赔不是。” 周围的人都懵了。 刚才还咄咄逼人,现在又要赔不是,这是什么神操作? 谁都不明白什么情况,连木烟萝都是懵的,直到张御医笑盈盈坐下,手要落下来的时候,顾子轩和木烟萝齐齐反应过来。 顾子云握紧拳头忍不住踏前一步,而木烟萝也欲抽回手,却被苏瑾死死按住。 “烟萝姑娘,不用怕,我苏瑾最讲道理。” “……” 木烟萝快崩溃了,你讲个屁道理,你最不讲道理了啊啊啊,放开,放开!! 可她的挣扎根本无济于事,金钏也赶过来帮忙,到底是干活的丫鬟,力气不小,两个人按住木烟萝,而张御医的手指已经搭在脉上了。 木烟萝顿时心如死灰。 苏瑾笑眯眯回头,看向顾子云:“云哥儿这么紧张做什么?怎么,你也喜欢烟萝姑娘?放心,我不会让她受委屈。” 顾子云心里快要气炸了,拳头都在微微颤抖,面上却还要堆起微笑:“母亲哪里的话,我心里只有新莲一个。” “哦,那你退回去,不然会让新莲误会的。” 顾子云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踏出三步,早已远离人群,他这才脸色通红的退回来,又羞又恼。 然而人群之中的陈新莲早已将一切看在眼里,她红着眼睛狠狠瞪了一眼顾子云,扭头挤了出去。 糟糕! 顾子云暗叫不妙,他也想追出去,可怎么都挤不出去,所有人都在看热闹。 “烟萝姑娘,这可是御医,一般寻常人家可没这个机会找御医看病,也就是我心疼你,张御医,烟萝姑娘身体可还好?” 张御医捏着胡须,盯着木烟萝看了三秒,缓缓开口:“烟萝姑娘已有身孕,差不多一月有余。” 木烟萝抖了抖眼皮,脸色终于变得更加难看了。 “什么!” “身孕!” 围观的人炸锅了,所有人都一脸不可思议,木烟萝的那个恩客们更是震惊的不行。 要知道,木烟萝在百花楼是卖艺不卖身的,就算他们豪掷万金,却连小手都碰不到,而今,木烟萝竟然怀孕了! 那些一直支持木烟萝的人们顿时气愤了。 “孩子是谁的?” “哈,果然婊子无情,这么多钱都没摸到手,现在竟然怀孕了?!” “老鸨子,退钱!混账!!” 人群咆哮着,老鸨子都吓坏了,她也不知道木烟萝怀孕,现在更是气的破口大骂:“好啊,小兔崽子,妈妈对你这么好,你竟然背着我不声不响的怀孕了,说,到底是哪个畜生!” 苏瑾慢悠悠开口:“轩哥儿,不会是你的?” “母亲!”顾子轩当场炸毛:“我在她身上花了上千两银子,连手都没碰到过!” “对对,我们可以作证!” 顾子轩的好友们纷纷出来作证,毕竟每次出来喝花酒都是大家一起的,有没有事,大家都可以证明。 然而事情到这一步,就有意思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都已经开始脑补了。 “木烟萝故意栽赃顾子轩,看来这应该是真的了。” “对,我刚还在想,为什么她非得栽赃顾子轩,现在明白了,这是有孕了,想找个下家!” “顾子轩不是还说要娶了她吗,这么一闹,今儿她就能逼着永安侯府迎她进门呢!” “结果孩子还不是顾子轩的,这要是让她得逞了,永安侯府这顶绿帽子可就戴定了。” “真是歹毒的计谋啊。” “不过,这孩子到底是谁的啊?” 第39章 劲爆话题 这孩子是谁的,还用问吗? 苏瑾慢悠悠看向顾子云,顾子云此刻已经满头大汗了。 到底只有十六岁,虽然知道算计,但心里还不够成熟,所以没那么稳重。 此刻的顾子云握紧拳头,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如果细细观察,便能看到他的僵硬。 他跟木烟萝计划好了一切,连药都买好了,但谁想结局竟然是如此? 竟然如此简单,就被苏瑾拆穿了,而且还准备好了大夫?? 不然,张御医为什么会恰好在诗会,就好像早就知道了一切,原地做准备一般。 难道,难道苏瑾什么都知道? 顾子云的脸色更白了,但他又觉得不可能,若是知道,依照大娘子的脾气,绝对没自己好日子过。 顾子云还在胡思乱想,苏瑾已经幽幽开口了。 “曹大人,民妇要告状。” 一句话掷地有声,再次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曹大人也觉得有趣,便问:“大娘子告谁啊?” “民妇状告百花楼,纵容妓子污蔑永安侯府名声,不过现在一切都查明了,民妇要一个道歉,当着京城所有达官贵人和青年才俊的面,我要百花楼,恢复我永安侯府的名声。” 刚不是还叫嚣着说什么轩哥儿是禽兽,永安侯府压迫穷苦人吗?今儿她苏瑾也得让别人知道知道,永安侯府的人,可真不是这么好欺负的。 曹大人果然看向老鸨子,老鸨子都傻了,扭头再去看木烟萝,才发现这个赔钱的玩意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晕过去了,她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只能跪下给苏瑾磕头,嘴里道:“大娘子,老奴也是被这个小贱人给骗了,断没有想要给永安侯府泼脏水的想法啊,今儿这件事都是木烟萝一个人的错,大娘子和侯府才是受害的那一方啊!” 苏瑾看向木烟萝,见人很没骨气的晕了,这才懒洋洋的用帕子压住嘴唇,状似不经意般咳嗽了两声,又恢复了一副病殃殃的样子。 “唉,我也就是身子不好,不然今天的事情,绝对没完!” 她看到木烟萝的睫毛抖了抖,心中暗笑。 还以为多厉害呢,也就这点本事了。 “行了,什么有完没完,都是在丢人现眼!” 一切都弄清楚了,但是顾长卿还是觉得丢人,堂堂永安侯府,竟然跟青楼妓子扯上不清不楚的关系,说出去简直能笑掉人大牙! 苏瑾深吸了两口气,弱弱开口:“是挺丢人的,亲爹都不信亲儿子……” “苏瑾!” 顾长卿咬牙切齿,苏瑾却笑了,她本身长得就美,笑容又带着一副意味深长的调笑,清冽眸子弯起漂亮的弧度,那似笑非笑的模样,竟然十分勾人。 “也是,夫君何尝信过轩哥儿,怕是还想等着人离家出走的时候逮个正着,好教训一二呢。” 苏瑾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夫妻二人听到,顾长卿的脸色果然变得十分难看,他想说不是,但又说不出口,毕竟他那天真的一位顾子轩离家出走了,准备气哼哼的找苏瑾算账,却发现本应该离家出走的人,就守在留听阁外…… 对了,当时是谁告诉他这件事来着? 他抬头,便看到林婉慧望过来的目光,里面满含着对他的担忧。 顾长卿蹙起眉头,最终还是避开了林婉慧的视线。 林婉慧心里咯噔一声,总觉得有什么事不对劲了。 该死的苏瑾,到底跟夫君说了些什么?怎么突然都不肯看自己了? 不行,她得过去看看。 她下意识往前走,而苏瑾也抬腿往外走了。 “让大家看笑话了,都散了,我们永安侯府不是恃强凌弱,我们只是想要一个公道,毕竟谁都不会喜欢被人冤枉……” 随着苏瑾的话,人群也缓缓散开了,让出一条路,金钏搀扶着苏瑾,后面跟着两个孩子,头也不回的离开。 “母亲,回府吗?” “开什么玩笑,诗会还没完呢不是?” 今年新词儿谱的曲儿她还没听过呢,她也想享受一回莺莺小调。 人群之中,有两双眼睛望过来,面目威仪的中年男人点头含笑:“都说永安侯府的儿子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弄得府里乌烟瘴气,看来也不是如此。” 中年男人身边的男子也点头:“儿子也觉得如此。” “你说的谢徊光的确很有才学,期待他的科考。” 二人说着话,回到了花船上,他们的花船正好位于正中间的位置。 而今晚虽然是诗会,大家却还在津津乐道方才的事情。 一个是百花楼的花魁,名动京师的名妓木烟萝,一个是永安侯府的长孙,这两个但凡哪一个都能成为劲爆话题,偏两个都在。 而且大家讨论最多的,便是木烟萝肚子里孩子的生父是谁。 “哼,能是谁,必定是百花楼的客人罢了,其他人谁能摸到木烟萝的门?” “也不知道是何许人物,能得了烟萝姑娘的芳心。” “没人承认,想必是还未结婚的年轻人,那些已经成家的,不差多个妾,倒是没成亲的,还要顾忌着娘家人……” 越是讨论,顾子云的脸色就越难看,他扭头往外走去。 林婉慧道:“云哥儿,去哪?” “去找新莲,她可能误会了。” “快去,好容易抢来的媳妇儿,可不能跑了!” 娘俩都是一个德行。 不过没人察觉一件事,那就是京城没成亲的年轻人都有可能是木烟萝肚子里孩子的父亲,但唯独一个人不是。 那就是顾子轩。 这个昨天还被人津津乐道,非木烟萝不娶的人,今儿已经完全摘掉了是非,成了清清白白的一个人。 不得不说,苏瑾的计划真的了得。 花船里,苏瑾听曲儿听的都快要醉了,手指打着节奏,一副沉迷的样子。 顾子轩还没觉得怎么样,就只觉得今天真是扬眉吐气了一把,更对苏瑾心怀感激。 以前也觉得母亲不一样了,但今天尤其不同,一步步,一桩桩,一件件,每一句话都让他备受震撼,顾子轩决定,除了好好学习,还得跟母亲学学,如何能强势,又游刃有余的,完美解决一件事。 第40章 踹下河 然而几个人之中,倒是顾子陆瞧得最明白。 这个孩子最小,但也最聪慧,只是性子内敛,一双眼睛亮晶晶的转来转去,就是不发一语。 “母亲,儿子给母亲剥好了桃子。” 顾子陆将切好的桃递过去,苏瑾一口一个,吃的不要太爽。 她回头瞥了一眼,陈尚书一家和林婉慧母子都不见了,显然谁都没心情继续听曲儿了,只林有生和顾随玉还在,瞧着女儿那副便宜相她的眼皮就突突突直跳。 算了,不看了,越看越上火。 大家还在讨论着刚才的事情,或是讨论着谢徊光的诗文,正当大家的都松懈下来,随意交谈的时候,几个黑影倏地从河底窜出来,提着明晃晃的刀,直逼最河道最中间那条花船。 “啊!” 喧嚣的诗会响起尖叫声,刀光剑影后鲜血的味道扑鼻而来,金钏吓得赶紧带着苏瑾往外走,此时河面响起噗通的落水声,有人在喊救命,有人在嚎啕大哭,紧接着又是噗通一声,苏瑾回头,便看到男主跳下水去救人。 啧,就是这里,男主救了皇帝! 回头,再看儿子惊慌的脸,苏瑾甩开金钏的手,二话不说直接抬腿把顾子轩也踹进了河里。 顾子轩:!!! 母亲?!!! 金钏&顾子陆&周围所有人:???? 大娘子!!! 这又是在干什么啊啊啊,那可是你亲儿子,就算再不想要,也不能把人踹下河啊! 纷乱之中,苏瑾高喊:“顾子轩,去救人,也让人瞧瞧,就算不会作诗又如何,咱们永安侯府的男儿有的是方刚血气!” 已经落水的顾子轩:…… 这下好了,连爬回船上的机会都没了,爬回去岂不是没了方刚血气,他文又不行,又没血气,那不就真的成了废物草包了吗? 顾子轩只能扭头往深处游,他记得人是在这附近掉下水的。 扭头一看,他的同窗谢徊光已经拽着一个人冒出水面,只是他看起来很吃力,再加上不断有刺客扑过来,他躲的很艰难,顾子轩二话不说冲过去,路上捡了落水的木棍,一棍子一个,顺便把谢徊光往岸边带:“快,你先走!” 谢徊光有些惊讶,毕竟两个人没有交集,一个是穷小子,一个是纨绔子弟,但谁想所有人都走了,唯有顾子轩这个纨绔留下来帮自己。 “好,顾兄小心!” 二人合力把落水的人推上岸,不知道从哪里来了好多官兵立刻把这里围了,为首的将士直接给谢徊光怀里的人跪下,恭敬开口:“陛下,臣救驾来迟,罪该万死!” 陛、陛下?! 谢徊光和顾子轩都懵了,顾子轩更是回头看向自家花船,只见原本应该跟着金钏逃跑的母亲,正暗搓搓的趴在船上往这里偷窥,那眼睛,闪烁着灼灼的八卦之光。 苏瑾:我去,这就是皇帝啊,皇帝原来长这样啊,哈哈哈哈,有生之年竟然见到了活的皇帝,值了!! 顾子轩:…… “皇上,老臣救驾来迟!” 不断有官员聚集过来,无关人等也都被官兵赶走,苏瑾也被赶下了花船,只能一边吐槽一边跟着金钏往外走。 苏瑾拍着胸口:“算了算了,至少看见皇帝了,不亏。” 而且还看到男主了,就是没看到女主,也不知道女主现在在哪里。 不过,见不见也没什么关系,总之自己就是个路人甲,打酱油的,女主的恩怨情仇也没自己什么事儿。 嗯,很好,回去先喝一大碗热牛奶,然后美美的睡一觉。 “大娘子,轩哥儿还在里面。” 金钏一脸担忧,比起苏瑾,金钏倒是更像当妈的,苏瑾却在一边摆摆手:“没事没事,不等他,先回府。” 笑话,顾子轩救了皇帝,能出什么事儿? 一行人匆匆回府,好好地诗会就这么草草收尾了。 往后宅走的时候,苏瑾又看到了顾长卿,此刻他正跟林婉慧在月门下说话,冷不丁的三个人六目相对,苏瑾就像没看到这俩人一般,走的目不斜视,甚至还暗地里催促金钏走快些。 被无视的顾长卿:…… “苏瑾!” 他唤住苏瑾,苏瑾只能停下脚步,扭头冷漠看他:“有事?” “这就是你的态度?!” 顾长卿一直觉得苏瑾对自己是殷勤的,不然也不会争宠,可最近的苏瑾,冷的可怕,恍若是个陌生人一般。 “夫君三年未曾来过留听阁一次,我这个态度,也不过是为了迎合夫君的冷落罢了,我身子不好,御医不让我在外面久待,先走了。” 说完走的特别利落。 而这一切也都落在了林婉慧眼里,她看着顾长卿一直盯着苏瑾的背影,不甘的咬住嘴唇。 “夫君,轩哥儿被诬陷,姐姐心情不好,你别怪姐姐……” 顾长卿果然想起今天苏瑾对他的讥讽,男人揉了揉眉心道:“我也乏了,婉慧你回去休息。” 说完,也带着小厮回了自己的院子,竟然没去林婉慧的落雪轩。 林婉慧这个气啊,诗会上,苏瑾到底对顾长卿说了什么啊? 为什么夫君都不来自己这里了? 该死的。 这一宿,顾长卿也没睡好,他一直在屋子里等顾子轩回来的消息。 得知顾子轩回来,他二话不说,亲自出门见了这个儿子。 “子轩,你等等。” 顾子轩身上的衣服明显已经换过了,那衣服的颜色虽然是寻常可见的颜色,但是内里隐隐流转的金线,无一不在说明这衣裳的金贵。 一想到这孩子救了皇上,顾长卿到嘴边的话就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父亲,没事我先回去了,乏了,想早些休息。” 顾子轩的声音淡淡的,带着冷漠和疏离。 顾长卿一怔,这才道:“你救了皇上,皇上有说什么吗?” “父亲只是想问这个?”顾子轩缓缓退后一步,嘴角噙着冷笑,眸子也凉凉的,竟看的顾长卿下意识避开了儿子的视线。 “不,我想问……”顾长卿觉得自己到底是父亲,不该如此退让,便干脆挺起胸膛,冷声道:“既然你跟木烟萝什么都没有,那跟尚书家千金的婚事,还是要继续的。” 顾子轩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继续?” 第41章 孝敬母亲 “父亲,拜您所赐,现在整个京城都知道要迎娶陈新莲的人是顾子云,现在说什么继续,怎么,侯府不要面子的吗,还是尚书府不要脸面?” 难道就因为他们是兄弟,连成亲也能稀里糊涂的换来换去的吗?在父亲心里,他又到底算什么? “这本来就是你的亲事,若不是你非要跟青楼女子纠缠不清,也不会变成这样,顾子轩,这难道不都是你一个人的问题吗?” 面对顾长卿的厉声斥责,顾子轩只想笑。 他本就是没心没肺的纨绔,没想到有人会比自己还要没心没肺。 少年皱起眉头,瞥着眼睛望过来的视线也是轻飘飘的,带着毫无礼貌的轻蔑和不屑,只能说他对父亲了解的还是太少,以前只觉得父亲严厉,现在看看,不光是严厉,还瞎!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母亲会总是跟你争吵了。” 顾长卿勃然大怒:“什么意思!” 顾子轩懒得再说什么,只行礼道:“我累了,要去休息了,陈新莲想嫁给谁就嫁给谁,总之,新郎绝对不会是我!” 说完一甩袖子,扭头离去,余下顾长卿勃然大怒:“顾子轩!你这个畜生!不迎娶她我看你以后要怎么办,要学问没学问,什么都不是,你这个扶不起来的阿斗……” 原来,父亲还是觉得他无能啊! 顾子轩掏了掏耳朵,突然觉得没所谓了,他走的头也不回,路过留听阁的时候他往那边瞧了一眼,大门已经关上了,灯笼照出一片清冷寒光,比起父亲,他现在竟然有点想见见母亲了。 “算了,明天见,母亲身体不好,一定早就休息了。” 顾子轩难得体贴的想着。 今晚上父子二人的争吵,林婉慧自然也知道了。 听到顾长卿决定让顾子轩重新迎娶陈新莲,林婉慧便知道,这件事不能再拖了,得赶紧下聘书,走程序,不然,搞不好煮熟的鸭子就飞了。 晚上躺在床上,林婉慧还在反复思索该怎么做,这让她一宿没睡好。 然而,苏瑾睡得很好。 简直精神倍儿爽。 她伸了个懒腰任由金钏玉钏伺候着穿衣洗漱,甚至梳头的时候还闭着眼睛,简直不要太享受。 “大娘子,听说木烟萝百花楼头牌的位置没了,新的头牌好像是个叫诗诗的姑娘,定是因为昨天那件事闹的,木烟萝自己品性不好,想着嫁祸咱们轩哥儿,谁想把自己折腾进去了,真是活该!” 玉钏满脸痛快。 昨晚的事情她听说完之后就气得不行,还嚷嚷着昨晚应该让她去伺候,因为换了她的话,当时肯定已经抽木烟萝好几个大嘴巴子了! “小狐狸精,心眼子真多,若不是大娘子早有准备,说不定还真着了那个小贱人的道,不但得迎进门,还得给别人养孩子!” 金钏越说越生气,下手也不小心重了,扯的苏瑾头皮疼的嘶了一声。 “奴、奴婢该死!” 金钏吓得赶紧跪下,苏瑾这会儿却是完全清醒了,没办法,疼醒的。 “行了行了,赶紧梳头,我饿了。” 金钏这才赶紧起来,继续梳头。 “大娘子。” 金钏拿着一份账本,轻声开口:“这几日花了有七八十两银子了,大娘子这个月还是省些。” 七八十两?怎么这么多? 苏瑾诧异:“我也没做什么啊。” 吃住都在府里,每月还有二十两月钱,这才没几天,怎么就花了这么多? 金钏把账目递过来,上面记得清楚明白。 “先是带着轩哥儿逛青楼,那天就花了六两三钱,木烟萝是头牌,只见一面就得二两,更何况吃喝,还有昨晚诗会,花船一次五十两,点心,但是酒水是要钱的,还有,大娘子找人给孩子们做了新衣服,还有给奴才们的赏钱……” 苏瑾把账目都丢给了两个丫鬟,两个丫鬟也十分给力,果然给她记得清清楚楚。 这么一算,的确也花了不少钱了。 苏瑾手底下的铺子不少,但利润却不高,所有铺子加起来的利润也就一百两多一点,庄子虽然也有收入,但庄子的收入要等年末收成之后才能清算。 她现在能花的就只有铺子的利润,结果这个月过去还没一半,钱先花出去一大半,这么看的话,一个月一百多两银子,好像也不怎么经花啊。 “大娘子,是该省省了,不过还是花船花的多,又不是每天都去坐花船。” 玉钏在一边帮腔,不过她还是向着苏瑾的。 但,苏瑾的目标不就是躺平吗,没钱花那能叫躺平吗,应该是想怎么花怎么花,怎么舒服怎么来,那才叫躺平。 花船什么的,为什么不坐? 又热闹,又有趣,而且坐船还很舒服,等天热了,她还想去游湖了,那不就得经常坐花船了? 再找些漂亮的小姐姐跳个舞,唱个曲儿,这才叫生活嘛。 苏瑾思索了一下:“嗯,等有时间,先去看看城里的铺子。” 大娘子要去巡视铺子?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更惊讶了,以前大娘子都是做甩手掌柜,什么都不管的啊。 “大娘子,要不要跟孙兰家的打声招呼?” 铺子虽然不用苏瑾打理,但还是有人管的,用的人也都是自己人,孙兰以前也是伺候苏瑾的,后来成亲之后,男人便帮着苏瑾打理生意。 “先不用,咱们先去看看,有什么回来再说。” “是。” 才说着话,外面顾子轩就进来了。 今天的少年郎格外的意气风发,眼角眉梢都带着喜色,一进门,便将手里的点心递给苏瑾。 “母亲,儿子孝敬母亲的。” 苏瑾瞧得一脸稀奇,张口便奚落他:“怎么,不离家出走了?” 顾子轩俊脸一红,但还是很痞气的往椅子上一坐,哼唧着:“好儿郎不戴绿帽子。” 说着他又嘻嘻一笑:“母亲,你快尝尝,这点心你可没吃过,可好吃了。” 苏记这才打量起桌上的东西,惊讶发现,这竟然是宫里的点心。 玉钏在一边惊呼:“宫里的点心?” 顾子轩这才得意一笑,眉眼风情更浓,煞是风流倜傥。 第42章 恋爱脑 “母亲,我可是特意求着皇上赏给我的,快尝尝!” 看来,昨晚上皇上对顾子轩印象还不错,不然不会亲自命人包点心。 苏瑾心里高兴,儿子不是她生的,但待得时间久了,养只狗都有感情,何况是人。 她拆开油纸看了一眼,点心不少,又好看又香,看的金钏和玉钏都眼馋的不行。 “玉钏,你拿一半,给老夫人送去。” “嗯!” 玉钏开开心心的挑拣,点心分了两份,扭头往老夫人屋里去了。 余下的,苏瑾拿起一块尝了尝,只觉得口感的确比外面卖的好,怎么说呢,更松软,也更香甜,一看就是花了心思做的。 “母亲,好吃吗?” 顾子轩的眼睛亮晶晶的,苏瑾笑着点头:“好吃,只可惜如此美味,就能吃一回。” “等我将来做了大官,天天给母亲带!” 苏瑾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忍不住笑出声,搞得顾子轩无比恼怒:“母亲也不信我!” “信,信!” 不过也是什么意思,还有谁? 很快,玉钏便回来了,还拿了老夫人赏给顾子轩的东西,一套笔墨。 “老夫人可高兴了,嘱咐让轩哥儿努力读书。” 正说着话,有小丫鬟来报,说竹枝先生来了。 金钏和玉钏不知道这个竹枝先生,身为奶妈的苏妈妈倒是清楚,忍不住笑着开口:“河西老家送了竹枝先生来,大娘子,真是太好了。” 竹枝先生名声在外,诗词歌赋样样都很拿手,甚至还在朝廷做过几年官,最后辞官归隐,被苏家族老请去做学问。 这样的人是有大才学的,族老们让苏先生来,显然也是重视苏瑾。 当然也有可能是听说苏瑾在婆家过的不咋地,送人来给苏瑾长面子的。 “嗯,正好,你不是想做大官吗,走,咱们一起出去迎先生。” 很快,母子二人便把竹枝先生迎了进来,这样的动静自然逃不过林婉慧的眼睛,她只知道苏瑾院子里进了个四十出头的瘦高男子,却不知道对方什么来头,还得苏瑾亲自去迎。 “李妈妈,去打探打探。” 李妈妈扭头走了。 此时,顾子轩刚跟竹枝先生见面,大方行礼问候:“先生。” 竹枝上下打量了一眼顾子轩,笑着点头:“你平日该去学堂还是去,我只早晚过问你功课,不过有一点要提前跟大娘子说,我管教他,谁都不能插手,大娘子可做得到?” 苏瑾疯狂点头:“做得到。” 别说插手,您就是把他打死了,她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那好,我先来看看轩哥儿的学业!” 苏瑾立刻让人带着竹枝先生去了后殿,那里可以做小教室,至于余下的她便不管了。 她继续在屋子里喝茶吃点心,准备一会儿出门去查看自己的铺子。 “大娘子,都收拾好了。” “嗯,那便出门。” 苏瑾其身边往外走,经过月门的时候正好碰到了刚回来的顾随玉。 两边打了个照面,顾随玉明显惊慌的低下头去,但还是被苏瑾看到了。 她眉头才皱起来,玉钏已经抓住顾随玉的手腕,惊呼:“四姑娘,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众人皆望过来,只见顾随玉白皙的面颊上留着一个巴掌印,一看就是被人打的。 玉钏又心疼又生气,怒道:“到底怎么回事,谁这么大的胆子,竟然敢打永安侯的孙女!” 顾随玉尴尬的捂住脸,眉头一皱,烦闷道:“不是打的,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 “摔的?”玉钏明显不信:“什么东西还能摔出手指印来?是不是那个林有生?四姑娘,那个林有生就是个畜生,他怎么能对你动手,明明他的吃穿用度,都是四姑娘你的……” “够了,闭嘴!” 顾随玉皱起眉头:“你怎么能这么骂有生哥哥,他只是不小心而已,再说,什么叫东西都是我的,不许这么说,会伤了哥哥的自尊心。” “不是,四姑娘……” 玉钏还要再说,顾随玉已经完全不耐烦了,暴躁道:“你们能不能不要管我?烦死了,我就是喜欢林有生,他打我我也愿意,倒贴我也愿意,行不行?!” 说着她扭头看向苏瑾:“母亲,我就一句话,这辈子非林有生不嫁,如果不同意,我就削了头发,出家做姑子去!” “四姑娘,你糊涂!”玉钏都惊了,她怎么都没想到四姑娘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林有生是个什么东西,竟然也配让四姑娘非他不嫁?那就是个畜生,是吸血的下作玩意儿,现在都敢打四姑娘,真成了亲,四姑娘还有好日子过吗? “母亲,你也觉得我糊涂吗?” 顾随玉扭头,气呼呼的看向苏瑾。 玉钏也想起什么似的,赶紧拉住苏瑾:“大娘子,你快说说四姑娘啊!” 说? 说什么? 这就是个恋爱脑,没得救了,她还是不要浪费口舌了。 苏瑾很淡定,想了一下,就问了一句:“他不是第一回打你了?” 顾随玉一愣,明显有些慌乱,她不明白苏瑾是怎么看出来的。 “很简单,他平日里当着外人的面都对你十分不耐烦,私底下动手也很正常,随玉,这你都能受得住?” “受得住!” 顾随玉挺起胸膛,明明只是个十四岁的孩子,却像个大人一般,自己做了自己的主。 “我喜欢有生哥哥,他将来一定能飞黄腾达的,我只要把真心给他,就能得到回报,有生哥哥还说,绝不纳妾,就我一个,母亲,京城这么多达官贵人,哪个没有几门小妾,养外室的也有的是,我不想活成母亲这样,我要一生一世一双人!” 苏瑾:…… 啊这,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合着女儿歪成这样,都是原身的锅了? 再说纳妾又不是原身想纳的,哦, 对了,原身也管不住顾长卿,脑子不够用,又不会办事,这下好了,长子不喜欢他,女儿还把她当反面教材,就是不知道小儿子什么问题,毕竟这段时间瞧着,好像小儿子还挺省心的。 第43章 打死你那就是一段佳话 再看看顾随玉,小姑娘长得漂漂亮亮的,又是永安侯的孙女,谁想在恋爱这个问题上,这么容易便陷进去,而且还成了没脑子的。 哦,不,有脑子,那玩意儿叫恋爱脑。 要说林有生同林婉慧之间没什么算计她是不信的,但现在的问题不是林婉慧,而是顾随玉的脑子,不然,谁也挽救不了这货了。 苏瑾盯着顾随玉,漆黑的眸子没什么表情,其实她是在思考。 但是顾随玉却以为苏瑾是要反对自己,即便脸上还带着巴掌印,顾随玉还是直接给苏瑾跪下了,决绝开口:“求母亲成全。” “大娘子!” 玉钏急坏了,也下意识看向苏瑾。 千万不能成全啊,若是成全了,那就是把四姑娘往火坑里推啊,四姑娘这辈子都完了! 所有人都在等着苏瑾的回答,顾随玉也在等。 连大哥都说,母亲变得与以往不同了,变得好说话了,所以顾随玉才敢说的,她都做好打算要跟林有生私奔来的,但现在如果母亲好说话了,那是不是,还是可以商量的? 毕竟,如果可以的话,顾随玉还是想得到母亲的同意的。 于是,她端正了态度,言辞恳切,甚至不惜跪下,就为了哀求苏瑾。 僵持了没一会儿,苏瑾便弯腰拉起顾随玉,点头:“好。” “母亲!” “大娘子!” 两道呼声响起,一道是惊喜,一道是惊吓。 顾随玉和玉钏都没想到苏瑾竟然会点头,只能说大娘子真的变了,若是换做从前,一定能把四姑娘腿打断,然后关进屋子里,一辈子都不放出来。 “随玉,走。” 苏瑾拉着顾随玉就要往外走,顾随玉吓了一跳,忙问:“母亲,做什么?提亲的话是不是快了点?” “提什么亲?提亲也是林家人过来提亲,就算是下嫁,也得走三媒六聘的程序,这是最基本的礼貌和尊重,将来你在婆家才不会受委屈!” 苏瑾说的言辞恳切,顾随玉自然一脸娇羞,她不解道:“那母亲带我去哪里?” 苏瑾平静开口:“带你去置办嫁妆。” 嫁妆? 顾随玉心中升起甜蜜,就说母亲还是心疼自己的,还要去置办嫁妆呢,这下她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告诉有生哥哥,母亲没有瞧不起他,相反,母亲很支持他们,她是很大度平和的好母亲! 一行人匆匆走出永安侯府,玉钏在后面跟着,急的直跺脚。 四姑娘年轻也就算了,大娘子现在怎么也跟着胡闹起来了? 她心里着急,嘴上却不能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马车停在一家铺子门口。 “到了。” 苏瑾带着顾随玉下车,顾随玉心里美滋滋的,一抬头看到铺子的招牌,却怎么都平静不下来了。 她无比震惊的指着铺子上的牌子,抖着手指道:“母亲,为,为什么来棺材铺子?” 苏瑾脸色如常的看着顾随玉:“他婚前都如此对你,以后只会打的越来越严重,将来打死了你也不能怨他,你只能相信他打你那是爱你,打死你那就是一段佳话,闺女,咱们现在就订做一副最好的棺材,到时候抬着棺材过门!” 顾随玉:…… 顾随玉脸上的笑容都没了,嘴角抽搐的厉害。 苍天啊,到底是谁告诉她母亲变得不一样了? 对,是不一样了,变得更阴阳怪气了,什么叫打死了就是一段佳话?人都死了,还假什么话啊? 顾随玉快要崩溃了,然苏瑾却重重的拍了拍她的手,直接把人拽进门:“老板,拿你们最好的棺材板。” 后面,玉钏脸上的笑容都快绷不住了,只能说,大娘子,真绝了,哈哈哈,看到四姑娘脸上的表情了吗? 绝杀啊! “母,母亲!” 顾随玉连忙跟进去,苏瑾已经在认真的挑选棺材了。 “还是得挑个带香味的,颜色也得刷的好看,还得雕花的,随玉啊,我觉得这个不错,你觉得呢?” “……” 顾随玉太阳穴都在突突直跳,她很干脆的拉着苏瑾往外走:“母亲,还是走?” “那不行,说好的嫁妆,不能少!” 说完苏瑾便交了订金:“你既然不选,母亲给你选,你是我唯一的女儿,我心疼,放心,我一定给你选个最大最漂亮,最结实的!” 顾随玉听不下去了,气的一跺脚扭头就跑了,玉钏刚追出门,又被苏瑾叫住了。 “不用去追,饿了就自己回来了。” 玉钏:…… 行叭,大娘子说了算。 “可是大娘子,四姑娘不会又跑去找林有生了?”玉钏还是担心,毕竟四姑娘真的太傻太天真。 “去,谁让人家是真爱。” 苏瑾完全不想管,想嫁,好啊,棺材板都给你带上,主打一个有去无回,毫无挂念。 “走,去咱们铺子看看。” 苏瑾扭头就走,她今儿出来是为了铺子的事儿,可没工夫在顾随玉身上花费太多时间。 一行人扭头离去,而另一边,顾随玉却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走。 远远看到大哥的好友尹正楠,她扭头就想避开,谁想先被尹正楠发现了,少年兴冲冲追上来:“随玉,你……咦?你脸上是怎么回事?” 尹正楠大怒:“到底谁干的,你告诉我,我去弄死他!” 顾随玉翻了个白眼:“跟你没关系。” “是不是林有生那个畜生?他是真的喜欢你吗,真的喜欢一个人,就该像你大哥那样,一根手指都舍不得碰,别说打了,而且你哥不惜得罪父母都要把人娶进门的,林有生真是个畜生!” 以前听到这话,顾随玉绝对要怼回去,绝对会帮着林有生说话,但是这次,她什么都没说。 大哥跟木烟萝的事情搞得人尽皆知,连她都知道,最近更是闹出要离家出走,顾子轩的种种做派,顾随玉也是羡慕的。 但,她喜欢了林有生那么久,让她说放弃就放弃,总有些犹豫。 “不用你管!” 说完,顾随玉便跑走了,尹正楠叫了一声也没叫住。 “不行,我得去告诉轩哥儿,林有生,你等着挨揍!” 第44章 再见男主 “大娘子,这是咱们的铺子。” 玉钏指着旁边的铺子,苏瑾一一望去。 她手里铺子不少,有布庄,绸缎庄,蜜饯铺子,点心铺子以及两个酒楼。 按理说这些都是能赚钱的,但是原身根本不懂经营,不懂,还偏偏喜欢指手画脚,经常把孙兰家的叫过来,叮嘱进什么货,做什么买卖,简直就是瞎指挥一气,纯纯的不懂装懂。 而因为她不懂还要瞎指挥,好好地铺子越经营越差劲,若不是孙兰家的在外面留住了老客户,说不定铺子也早就关门大吉了。 只能说,孙兰家的干活还算卖力,挽救了铺子,不然她这些铺子不但不会有收入,还会往里倒贴钱。 苏瑾挑了一家绸缎庄进去转了一圈,伙计靠在柜台后面打瞌睡,铺面里面一个客人都没有,而且摆放的绸缎也都是过时的,现在别人家的绸缎庄,早都已经卖上今年的新样式了。 苏瑾叹了口气,也怨不得没人来,换做自己,也绝对不会来,就这样,孙兰家的还能留下老客也是不容易。 再看看蜜饯铺子和点心铺子,人也不多,也就是能维持个营收平衡,等到了酒楼,苏瑾才踏进门,一个人影便迎头撞过来,苏瑾赶紧避开,只见谢徊光摔在了自己脚下。 苏瑾:…… 这不是男主吗?诗会上刚见过的啊。 此时的男主也就比顾子轩大不了一两岁,但人家是男主,样貌品行都是一等一的,即便穿着一身破衣服,也遮掩不住他的冷峻英挺。 “哪里来的叫花子,再不滚,老子打到你滚!” 酒楼里的伙计恶狠狠指着男主的鼻子骂,看的苏瑾额头突突直跳。 她开始回忆,自己这个炮灰结局到底怎么着来着,到底有没有招惹过男主和女主啊?可千万别真的当了炮灰了啊! 一番思索之后,好像没惹过男女主,毕竟她戏份太少,连跟男女主碰面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好像现在有了。 她低头盯着谢徊光,俊朗少年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咬牙道:“你们的酒里掺水了,怎么还不让人说的吗!” “你说掺水就掺水了?我还说你是故意找麻烦了,你知道这酒楼谁开的吗,永安侯府大娘子,来找麻烦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伙计差点就把鼻子抬到天上去了,那傲慢的样子看的苏瑾都嫌弃。 仗势欺人也就算了,酒里掺水又是什么情况? 怪不得她铺子这么多,收入却这么少,合着你们这些人,真没办一件好事啊! “我管你是什么,你酒里掺水,就算告到官府,也是你们的错!” 谢徊光显然有十足的把握,他冷漠的捏着帅疼的手腕,低声道:“咱们,官府见!” 说完他扭头就走,吓得苏瑾赶紧把人拉回来:“谢公子,留步。” 笑话,惹男主?算了,抱大腿不香吗?她是来躺平的好。 谢徊光果然扭头望过来,见是个面生的妇人,忍不住道:“你认识我?” 苏瑾呵呵一笑:“我是顾子轩的母亲。” 顾子轩? 同窗,认识,前两天还一起救了落水的皇帝,但是,顾子轩的母亲不就是永安侯府的大娘子,也是这酒楼的老板? 谢徊光面露警惕:“大娘子也要强权压人吗?” “呵呵,怎么会,既然有问题,咱们坐下来解决嘛,没有解决不了的事!” 谢徊光盯着她,最后还是信了,没别的,只因为诗会那天,这个女人在所有人面前据理力争,不但保下了顾子轩的名声,还把木烟萝的恶行向所有人揭发。 谢徊光相信的是苏瑾的人品。 “你想怎么解决?” 苏瑾笑眯眯打量着谢徊光。 她记得书里写的,谢徊光是穷苦出身,但那年科考拿下了第一,成了当年唯一的三元及第,举国轰动。 自此男主的人生就像开了挂一般,一路高升不说,后来又被查出是当年狸猫换太子被换下来的皇子,这下好了,皇上开开心心把儿子迎回来,封了亲王,直接辅政,而男主也的确很有能力,为皇帝摆平了很多事情,像是西南的吐司叛乱,鲁北的大旱,还平过倭寇,出使过老毛子,甚至后期新帝改革,也是男主一路支持,最后才有了平井之治,国泰民安。 这样有能力有未来的人物,干嘛要招惹,自然是拉拢。 苏瑾道:“简单,当场打开酒坛子,验!” 谢徊光有些诧异,一直以来,永安侯府大娘子的名声都不怎么好,什么小气,跋扈,善嫉,甚至因为不会处事,嫁入侯府二十年都没能管家,这几乎都成了街头巷尾无人不知的秘密,可现在,这样无能的妇人,却如此有担当的说要开坛验酒? “好!” 谢徊光点头:“若是你们的酒真的有问题,你又当如何?” “酒有问题,那自然先赔偿裴公子。” 谢徊光挑眉:“先?” “对,所以,伙计,开坛,验酒!” 苏瑾扭头看着伙计,刚还嚣张的要上天的伙计,现在吓的脸色煞白,两条腿都不听使唤了。 看到这里,苏瑾还有什么不明白,那酒,是真的有问题。 伙计不动,苏瑾便把他推到一边,亲自开酒,玉钏连忙上来帮忙,酒楼外面也很快聚集起很多人,不一会儿,掌柜的便分开人群,匆匆走进来。 “怎么回事?!” 马掌柜下意识询问,却看到苏瑾望过来的视线,他惊了一下,自然已经认出这就是自己的主子。 “大娘子!” 他哆嗦着走上前行礼。 “嗯,好好看看你的酒,这还是酒吗?” 马掌柜脑袋上的汗唰的流了下来,这里面是不是酒,到底掺没掺东西,他心里最清楚。 以前大娘子不会管家,来酒楼巡视也就四处看看,指点一下菜单,绝对不会翻看酒水和后厨的材料,所以他才生了狗胆子,想要抽点油水,中饱私囊。 可谁想,今儿大娘子一来,就直接开坛验酒?! 马掌柜哆嗦了一下,很快又觉得,大娘子如此蠢笨,应该也分辨不出来什么,便梗着脖子,打算继续骗。 “回大娘子,这是西边来的,新品种的酒,就是这个味儿。” 第45章 整顿酒馆 话一出口,谢徊光直接笑了。 他的笑容很浅淡,带着读书人清隽高冷的傲气,眸子却是阴沉的,带着十足的派头和与生俱来的气质,欺霜赛雪,超然如玉。 苏瑾眨了眨眼睛,只觉得回到古代也不错,各种形象气质的帅哥随便看,真的爽死。 “大娘子也这么认为?” 谢徊光似笑非笑的盯着她,明明十分帅气,但却看的苏瑾背后发毛。 她直接笑了,扭头看向马掌柜:“既然是新品种的酒,叫什么名字?” “叫……” 马掌柜的脑袋开始飞速旋转:“叫胡马酒,对,胡马!” “呵!” 苏瑾笑道:“那这胡马酒,多少钱进的?跟谁进的?哪个酒贩子,姓什么,名什么家住哪里,如实道来。” 跟她打马虎眼?不知道一个谎言的背后需要一百个谎言去掩盖吗?多说多错,马掌柜,你继续编! 马掌柜汗如雨下。 cpu都快烧了。 大娘子不是很好忽悠吗,怎么这回不灵光了?竟然还知道问这么多东西,这,这他哪里知道啊! 他一咬牙,就想把账目上进酒的人说了,谁知苏瑾已经率先开口了:“账目拿来,我要对账。” 马掌柜心里咯噔一声。 对账不就全完了吗?账目上可没有胡马这种酒啊! 他还想逞强,狡辩道:“大娘子,这酒今天刚进,还未来得及上账……” “没关系,以前的也给我,我得对一对账,这酒进了多少,剩下多少,总该知道?” 马掌柜终于膝盖一软栽倒在地,竟然再也嘚瑟不起来,而是直接跪在对上给苏瑾磕头:“大娘子饶命,小的,小的被猪油蒙了心,大娘子饶了小的。” 这边跪下磕头,外面不少围观的人皆对着里面指指点点。 “大娘子,好好查一查你们家的铺子!” “就是,以前苏记酒楼的饭菜好吃又实惠,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竟上一些坑人的东西!” “老客都走光啦,你这个大娘子,不会管家也就算了,自己的铺子都管不好,还好今儿让你查出来了,不然,哎,这老字号我可是吃了多少年呐,就这点爱好,就没了!” 说话的不少都是老客。 苏瑾的这些铺子,有的是苏家一直管着的,还有的是后面买的,买下来之后,厨子跑趟的都没变,所以生意维持了数年的红火,直到马掌柜发现原身无能,起了蒙蔽的心,这才导致酒楼生意一落千丈,倒是他这个掌柜的,赚的盆盈钵满。 苏瑾没说话,只吩咐玉钏:“去把孙兰家的叫来。” “是!” 玉钏扭头吩咐随从去叫人,回来看到苏瑾抿了下嘴唇,又手脚麻利的从柜台后面取了好茶,冲了两杯茶,苏瑾和谢徊光一人一杯。 谢徊光看看茶,再看看苏瑾,妇人看起来很年轻状若二八,往这里一坐,四平八稳,脸色如常,让人猜不透他的想法。 谢徊光甚至觉得,这样的人才配得起永安侯儿媳的身份,毕竟掌权者若是无能,小家乱套是小,国家也乱了套,那就全完了。 于是,他干脆也坦然坐下,不用苏瑾招呼也开始喝茶。 嗯,这茶,不错。 很快,孙兰家的就赶过来了。 来人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汉子,瞧着老实巴交的,看到苏瑾便跪下磕头:“大娘子。” 苏瑾点头,指着马掌柜:“你,去查查他的账。” 孙兰家的愣了一下,侧头看看马掌柜,见人跪在地上双股颤颤,满头大汗,便明白应该是有什么被发现了。 可,是一样被发现了,还是所有的都被发现了? 疑惑的时候,苏瑾端起茶杯饮了口茶,缓缓开口:“孙兰家的,你替我做事也得有十几年了?” 孙兰家的连连点头:“回大娘子,整整十六年了。” “嗯,我这个人顾情分,但也看能力,你若是能做得了这个职务,便继续做,若是做不了,我手里也有的是庄子,自然少不了你一口饭吃。” 孙兰家的心里咯噔一声,一直听说大娘子不一样了,现在看看,真的变了,而且变得好大。 本还想糊弄一下,现在,孙兰家的根本不敢糊弄,连忙找出账目,一样一样的对。 “大娘子,马掌柜中饱私囊,一个月光酒水就能抽走二两银子,后厨的食材他也动了手脚,以次充好,这又是三两银子……” 孙兰家的每说一条,马掌柜便哆嗦一下。 说到最后,马掌柜竟然一个月能从酒楼抽七八两银子之巨。 苏瑾一想自己连钱都不敢花的大手大脚,结果人家每个月抽成就八两之多,真是,啧啧啧~ “还有每日的饭食,马掌柜也往家里带了?” 马掌柜哆哆嗦嗦点头:“是……是……” “孙兰家的,找人写状纸,送官。” 一声送官,马掌柜连连磕头,哭道:“大娘子,不能送官啊,送进去,老奴就算能出来也得掉层皮啊,大娘子开恩,开恩啊!” “我一早就给过你机会了,问你酒的时候,你是怎么回答我的?” 苏瑾不疾不徐:“你欺瞒我说酒是新进的,新品种,从那一刻开始,你就把你自己的机会亲手断送了,马掌柜,你只能怨你自己。” “孙兰家的,还不去!” “是,是!!” 孙兰家的吓的爬了两回才爬起来,人还没出门,谢徊光便道:“大娘子不必找人,状纸,我来写。” 说完要了笔墨,提笔便写,苏瑾在一边看,只能说男主就是男主,这笔字也是完美。 “大娘子饶命啊,老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大娘子开恩!” 马掌柜还在求情,然谢徊光已经冷冷开口:“你贪银子的时候,可想过会有今日?没有!你花着酒楼的钱的时候,可有想过大娘子的恩情?身为仆从却不知忠心,死到临头还要诓骗主子,你怎么有脸求别人开恩?” “大娘子送你见官,已经是开恩了,不然这账目查下去,你们一家子都别想逃了干系。” 马掌柜彻底绝望。 第46章 开恩 他突然明白,苏瑾可是永安侯府的大娘子,若是永安侯府怪罪下来,别说他,他们一家子都得完。 现在,他一个人送官,至少妻儿还能保住性命。 马掌柜落下泪来,跪下磕头:“谢大娘子开恩,千错万错,都是老奴的错,都是老奴的错……” 余下的话,也不必说了,因为人已经被押走了。 至于怎么处理,是还钱还是坐牢,苏瑾全凭衙门判定,至于她,不开口,不掺和,主打一个不操心,咱是来躺平,享福的。 然她这副做派落在谢徊光眼里,少年对苏瑾又高看了三分。 如果苏瑾动用私刑,谢徊光只会不齿,而苏瑾直接把人交到衙门,只能说大娘子光明磊落,又极富胸襟。 侯府大娘子,果然有气度。 见事情处理完了,苏瑾起身,对外面围观的客人们道:“从今天起,苏记酒楼一切恢复如初,还望大家能来坐一坐,至于这些掺水的酒,我不打算留了,有想要的尽管来取,我分文不收。” “哗!” 人群哗然。 大家见识了苏瑾雷厉风行的手段,现在又被她的大气震撼,不少人甚至开口道:“大娘子气度非凡啊!” “大娘子有度量,佩服,佩服!” “真不要钱?” 苏瑾看着几个探头探脑的人影,笑笑:“不要钱,不过不能哄抢,大家排队来,老客优先,取完为止。” 话才落音,人们赶紧排队,老客们当仁不让站在最前面,苏瑾让伙计去帮忙,伙计腿还是软的,见苏瑾罚了马掌柜没有罚自己,这才松了一口气。 但,他心里的确也害怕了,知道自己以后得认真干活才行。 瞧着人们有条不紊的排队取酒,谢徊光这才起身,冲苏瑾抱拳行礼:“大娘子行事,晚生佩服。” 苏瑾取了钱塞给谢徊光:“佩服就不必了,这是赔你的钱,这是写状纸的钱,以后欢迎你经常来坐坐。” 开门做生意,笑迎八方客,苏瑾决定,能多拉一个客人,就多拉一个,毕竟这可是男主,未来位极人臣,妥妥不差钱的主儿。 这叫潜力股,得抓住。 谢徊光也没推辞,谢过苏瑾,扭头离去。 等人都散了,苏瑾放了伙计一下午的假,关上酒店的门,叫来孙兰家的,冷漠开口。 “接下来该做什么,不用我来教了?毕竟管理铺子,你可是有经验的老人了。” 孙兰家的连连点头,今日苏瑾的雷霆之势,也是在给他敲警钟,虽然有十几年的情分,但苏瑾那一句少不得他一口饭吃,也让孙兰家的无比清醒。 如果不好好做,将来苏瑾也绝对不会留情面,这一通敲打,让孙兰家的心有戚戚。 “知道,老奴先去找个不错的掌柜,而后把以前的厨子都找回来,再训诫一下小厮,一定保证明天酒楼正常开业,酒啊菜啊都搞得实诚一点,无论如何都得把酒楼做起来……” 孙兰家的诚惶诚恐的把自己能想到的都说了一遍。 苏瑾点头:“搞完这家酒楼,再把其他铺子的账目都好好对一遍,做得好,我可以每月给你涨一两银子的月钱,如果做不好,我也不差多一张嘴吃饭。” 多一张嘴吃饭,听着多好听,但实际上,就是把孙兰家的全都赶到庄子上去。 吃惯了细糠,再去过苦日子,谁能过得下去,孙兰家的立刻诚惶诚恐点头,表示一定好好去做。 把人打发了,苏瑾这才出门,继续去看别的铺子,她还没傻到敲打完之后就什么都不做,回家躺着呼呼大睡了,该知道的,还是要知道的,一丝都不能马虎。 苏瑾离开之后,苏记酒楼的事情也在城里传开了。 大家都听闻侯府大娘子是如何的雷厉风行,如何把欺瞒主子,贪银子的奴才送官,又如何收获一大堆好感,总之传的沸沸扬扬,甚至不少人都表示一定要去苏记吃一顿,尝尝新菜新酒,是不是跟以前一样地道。 苏记的两家酒楼都跟着焕发新生,生意一跃而起,变得更好了。 至于男主那边,朋友聚会的时候也都喜欢来苏记,没别的,单纯欣赏大娘子的为人罢了。 这都是后话了。 而这事儿在城里传开,老夫人邹氏和永安侯顾昭自然也知晓了。 “没想到大娘子还有这能耐?” 顾昭又稀奇,又欣喜,以前的大娘子,可是把那些铺子管的不咋地啊。 “到底是河西大族的女儿。”邹氏挺开心:“以前定是光顾着跟长卿闹脾气,所以忽视了,我看这段时间大娘子平静了不少,这不就开始管铺子了。” “那咱们府里的铺子是不是也该交给她打理了。” 毕竟是大娘子,早晚都得管家的啊。 邹氏思索片刻,缓缓开口:“不急,再看看,咱们这么大的家业,得小心行事。” 这边算计着要把侯府的家业交给苏瑾打理,那边苏瑾已经看完铺子回到留听阁。 安小娘亲自给她端水净手,又送上熬好的桂花酒酿小圆子,见苏瑾喝了,又忙着给她捏头。 安小娘手艺不错,尤其做小吃点心做的极好,来的这段时间,苏瑾的伙食肉眼可见的变好变丰盛。 安小娘祖籍是江南的,会的自然都是南方的东西,苏瑾一吃一个不知声,吃完了再猛夸安小娘的手艺。 每次安小娘只是笑笑,柔声道:“大娘子喜欢,以后我变着花样给大娘子做。” 苏瑾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对儿小孩儿的金镯子,又配了一个金项圈,一起塞给安小娘:“给孩子的,到时候满月酒戴上。” 安小娘连忙起身推辞:“大娘子,这使不得……” “母亲给儿子的,尽管拿着,我今儿去绸缎铺子拿了块料子,正好给睦哥儿做身新衣裳。” 安小娘把她伺候的舒服,苏瑾自然也不会吝啬,看着如此大方的大娘子,安小娘落下泪来,跪下接过东西,道:“大娘子,我一辈子伺候您,哪里都不去!” 苏瑾却笑了,女子本就美丽,笑起来更显艳丽芬芳。 “怎么能哪里都不去呢,人活一世怎能白来一遭,早晚,要去看看这大好河山,吃遍天下美食的。” 安小娘认真听着,眸子闪了闪。 这样的人生,真的会有吗? 第47章 白眼翻给你看 尹正楠气的跳脚,这话什么意思,这话不就是说顾子轩无能,将来做不了大官,没有本事,给不了他助力,更护不住亲妹吗? 简直无耻至极! 尹正楠撸起袖子冲上来,不行,他忍不住了,今儿不打的林有生满脸开花,他就不姓尹。 然而他的拳头还未落下,已经有一个人的拳头,先落了下来。 顾子轩双目赤红,一拳狠狠落下。 “啪啦!” 门口传来响动,尹正楠扭头望去,只见顾随玉不知道在门口站了多久,她手里的篮子砸在地上,里面新鲜的瓜果蔬菜散落一地。 “大娘子,大娘子,不好了!” 玉钏匆匆走进来,苏瑾正命人收拾刚得到的棠梨花,因为安小娘说,这东西用腊肉炒一炒也很好吃。 “怎么了?” 苏瑾吹了口热茶,安小姐和金钏带着人在廊下一边晒太阳,一边收拾棠梨花。 “进顺京府了,轩哥儿,轩哥儿被抓进顺京府了!!” 这下,安小娘和金钏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安小娘甚至还直接起身站起,满脸担忧的看向苏瑾。 现场唯一镇定的人恐怕就只有苏瑾了,明明是亲妈,却慢悠悠的先把茶杯放下,这才起身皱了皱眉:“好好地,怎么去了那里?” “大娘子,你快去看看,好像是把林有生给打了。” 苏瑾笑了,当场拍手:“打得好!” “大娘子!” 玉钏急疯了,都被抓起来了,还说什么打得好,弄不好只要坐牢的,就算动用永安侯府的关系不必坐牢,那也对轩哥儿的名声不好。 现在,顾长卿已经对大娘子和轩哥儿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了,若是再出事,那这辈子老爷都不会再进留听阁的门了,将来说不定也不会再管轩哥儿,这么闹下去,岂不是又顺了林小娘的心? 一想到林小娘占了便宜在一边偷着乐,玉钏就浑身不舒坦。 “而且听说曹大人已经通知老爷了,大娘子,老爷去了就完了!” 苏瑾冷笑一声:“瞧瞧,家里都知道,某些人对自己的儿子是多么的漠不关心!” 亲爹去了不救人,反而让人觉得去了就完蛋了,真是可笑啊。 苏瑾忽而问:“林小娘在府里吗?” 余下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门口的婆子道,刚看见林小娘匆匆出府了。 “她一定是去县衙保林有生了,大娘子,轩哥儿自己一个人在那里肯定会受欺负,咱们赶紧过去!” 现在看看,轩哥儿身边竟然没有一个自己人,不行,得赶紧过去啊! 安小娘也在一边劝:“大娘子还是快去看看,别让轩哥儿凭白挨了板子。” “去叫谢家二郎一起去。” 谢家二郎? 几个人彼此看看都不知道这个人是谁,根本没听说过,苏瑾又解释:“诗会上跟轩哥儿一起救人的同学,谢徊光,你就说,找他写状纸。” 说完,苏瑾抬腿往外走,总之她是信男主光环的,儿子,祈祷,你妈给你搬了这么一尊大佛过来,保你屁事没有。 很快,苏瑾便赶到了顺京府。 此刻,府衙内外都是人。 里面跪着两个人,一个是林有生,这货被打的眼角都裂开了,鼻青脸肿的,苏瑾看完就笑了,没办法,主要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住,真的是发自肺腑。 旁边跪着的就是顾子轩,顾子轩只有嘴角肿了,头发散乱,衣服也撕坏了,但瞧着好像没受什么伤。 再看大堂上,曹威曹大人正襟危坐,下首位坐的则是怒气冲冲的顾长卿。 至于大堂外面围着的,除了看热闹的百姓,就是林有生和顾子轩的朋友,而夹在中间的,则是一脸担忧的顾随玉。 看到女儿也在,苏瑾缓缓走到她身边,低声道:“男人和哥哥,你要哪个?” 顾随玉一惊,扭头望着苏瑾,嘴唇颤抖:“母亲……” 苏瑾忽地笑了,眉眼之间尽是了然:“也是,棺材都给你打了,我这话看来是白问了,只可惜你哥,明明是好心,有人却不领情,说不定还会记恨,如今更是白白进了一趟顺京府,今日他若是挨了板子,打的皮开肉绽,亦或者直接下大狱,那都是他活该,他犯贱,自找的!” “母亲!” 顾随玉咬唇:“父亲在,父亲一定会救大哥的!” “呵,你可真瞧得起你父亲,诗会上你又不是没看到,他会救?随玉,你好好看,这里还有谁,是你觉得脸熟的?” 顾随玉真的扭头看了看,大哥的朋友和林有生的朋友她都见过,都脸熟,然而人群之中,还有一个人她十分眼熟。 林婉慧。 “林小娘怎么来了?” 苏瑾淡然开口:“林有生是她亲侄子,你觉得她为什么来?随玉,女子可以无才无能无德行,但不能闭眼不看,避耳不听,不能把活生生的心变作冷硬的石头,脑子是好东西,还是要有的。” 说完这些话,苏瑾一脚踏进府衙大门,福了福身子:“民妇见过大人。” 曹威是认识苏瑾的,诗会上她的言辞谈吐,让人记忆深刻。 他立刻让人看座,衙役很没眼色,直接把位置摆在顾长卿身边,夫妻俩对视一眼,彼此皆是两看生厌。 “你教出来的好儿子!平白无故为什么打林有生,是不是因为他是婉慧的外甥,你们母子就联合起来一起欺负人家!” 瞅瞅,这是亲爹说的话? 苏瑾在心里冷笑,只能说原身真是命苦,怎么就喜欢上这样的男人? 而且还为了这种男人跟林婉慧争风吃醋,闹得全家上下都不喜欢她,何苦呢? 真是想不开。 苏瑾白眼一翻:“曹大人还没审呢,夫君还是不要越俎代庖,抢了曹大人的功劳。” 再厉害,你也只不过是个旁听的,闭上你的嘴! “你!” 顾长卿想骂人,但这里是公堂,外面还有那么多人看,他只能压下怒火,闭上嘴巴,只眼睛死死盯着苏瑾。 苏瑾对此的反应就是,白眼翻给你看。 不是想看吗,看老娘的白眼,不用客气。 第48章 救兵来了 见人都到了,曹达一拍惊堂木。 “顾子轩,林有生告你打人,你可认罪?” 顾子轩跪在地上,眉头扭的死死的。 他开口道:“大人,学生不承认打人,学生打的是畜生,不是人!” 苏瑾点头,我儿说的太好了,优秀! “你!” 林有生气的跳起来怒骂:“大人,你看他,竟然公然藐视我!” “呵,头一次见有人承认自己是畜生的!” “你你你!” 林有生快气炸了,扭头又跪下了,咬牙道:“大人,他已经承认了,请大人判罚!” “啪!” 曹威狠狠拍着惊堂木:“胡闹,你是大人还是我是大人?” 骂完了,他看向顾子轩:“你们二人交代一下情况,为何打架?” 顾子轩才要说话,便被林有生抢先开口。 “大人!都是他们永安侯府,仗着自家势力大,就要欺压学生这种穷苦百姓,先是他们家四姑娘天天缠着学生,非要嫁给学生做妻,学生不愿意,她就上门来堵人,这一点我的朋友们都可以作证啊!” 门口,林有生的朋友们点头道:“是啊大人,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女人,我们林兄已经明白拒绝过了,就是非要缠上来!” “可能永安侯府的孩子都一个样,就喜欢别人不喜欢自己呢?” “哈哈,怕不是想了她们的母亲!” “啪!” 曹威拍了惊堂木,怒叱:“都进来,跪下,好好说话。” 说完他瞥了眼苏瑾,见大娘子脸色从容,没有半点怒意,这才松了一口气。 虽然顾长卿宠妾灭妻大家都知道,但当着人家的面说,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 几个人只能进来跪下,开口指责顾随玉的不是。 “打也打不走,真是犯贱!” “从没见过如此无耻的女子!” “林兄都说明不喜欢了,还要回去告状,这才惹得我们林兄挨打,人家还是找上门来的呢,永安侯府简直欺人太甚!” 里面的人义愤填膺,外面围观的人更是讨论的津津有味。 “这永安侯府的四姑娘可真行啊,主动倒贴?这得多饥渴?” “就是,不然跟百花楼的木烟萝换一换好了,哈哈!” “我要是生了这种女儿,绝对打死,丢人现眼的东西!” 议论纷纷的话,让顾随玉羞的满脸通红,无地自容,恨不能直接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刚在家里侮辱自己也就算了,毕竟没人听见,现在可是公堂之上,这么多人看着,而自己喜欢的人,却口口声声开口说两个人什么都没有,而且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羞辱自己,说是自己死缠烂打? 这个年代对女子虽然比前朝要开明许多,但大家还是要名声的,毕竟谁都不希望自己有个烂透了的名声。 但,今天之后,她顾随玉可能就没有什么名声了,一个追着别人跑,死缠烂打的女子,只能被别人取笑。 她这辈子都要完了。 顾随玉倏地咬紧嘴唇,扭头又看向顾子轩。 其实方才,大哥他们一进门她就看到了,也什么都听到。 她之所以没有出声,是因为震惊。 她觉得自己好傻,拿出了全部的真心,换来的却是一句,就算打了她,还会屁颠屁颠主动过来找我,讨好我,给我送东西的…… 死缠烂打! 就是犯贱! 犯贱! 顾随玉的眼泪啪嗒啪嗒的落下来,明明这里没有人认出自己,可她还是觉得自己就是这天底下最犯贱的贱人,整张脸更是如火烧一般,滚烫。 大哥,对不起,是我错了。 顾随玉终于知道错了,知道自己所托非人,然而一切都晚了。 这事儿,闹大了。 而此时,顾子轩也再也听不下去了,他大声呵斥:“闭上你的狗嘴,畜生!” 吼完了,他便扭头道:“大人,才不是这么回事……” 顾子轩又把自己的见闻说了一遍,说到林有生打了妹妹才上门,而后被林有生羞辱,一一说的清楚明白。 曹大人这才终于明白了一切。 周围围观的百姓闻言,也纷纷指责林有生过分,可林有生却直接倒打一耙:“大人,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吗?不如还是请四姑娘出来当堂对质好了!” 反正顾随玉肯定还会站在自己这边的。 瞧啊,林有生是多么的有恃无恐,简直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一直没出声的顾长卿终于忍不住开口怒斥:“胡闹,怎么能让未出阁的姑娘上公堂?!” 只能说,顾长卿终于还是做了一件人事,没有把自己的女儿从人群里揪出来,非得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个一清二楚。 因为如果那样做的话,今晚上顾随玉可能就得回去上吊。 真没脸活着了。 “呜呜!” 林婉慧突然从人群里挤出来,哭着看向林有生:“有生,四姑娘金贵,怎么可能出来作证?轩哥儿又是大娘子嫡出的,你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没人心疼,没有背景的穷苦人,被欺负了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咽,赶紧认个错!” 林有生本还飘着,现在倏地皱了皱眉头,心里顿时憋了一口气,苏瑾看向林婉慧,冷笑一声淡然开口:“曹大人还什么都没说,案子也还没审,某些人不要扰乱朝堂。” 林婉慧继续掉泪,委委屈屈道:“大娘子,求求你放过有生,我们林家,就这一棵独苗,比不得侯府,子嗣众多……” “住嘴,林婉慧,你这贼喊捉贼的戏码,倒是玩儿的顺手。” “苏瑾,住口!” 顾长卿又开口了,苏瑾气的闭了闭眼,思索着是不是还是无视这里所有人,直接不给顾长卿面子赏他一耳光比较好。 她顺势握了握拳头,倏地起身正要发威,外面又挤进来一个人。 “大人,学生谢徊光,送上状纸一份。” 审讯被打断,众人一愣齐齐看向手持状纸的翩翩少年郎,只觉得君子如翡,靡颜腻理。 一时间大家竟都有些恍惚,如此俊美的相貌……是真人? 此时,苏瑾也看向门口,见男主终于赶到,嘴角这才扬起一丝弧度。 很好,救兵来了。 她又可以歇歇了~~ 第49章 无耻之徒 “大人,学生为顾兄写状纸,故而来晚了,大人莫怪。” 说完,跪下,郎朗开口。 状纸? 众人皆是议论纷纷,谁也不知道一个被告竟然还搞来了状纸,写什么?写自己有多委屈吗? 林婉慧也不知道这个谢徊光是什么来路,只狐疑的盯着,倒是顾长卿一眼就认出这就是跟儿子一起救了皇帝的人,听刘内监说,皇上对此人十分赏识。 顾长卿顿时正色,坐好。 “哼,你跟顾子轩就是一伙儿的,你有什么好写的,不过都是一丘之貉罢了!” 林有生不屑一顾,谢徊光家里比他还穷,自己根本瞧不上,再说,今儿他就是不退让,他笃定了,一定得让顾子轩受到惩罚,让他坐牢! 林有生恶狠狠的想着。 然,谢徊光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淡然开口。 “学生的状纸,状告林有生……” “你告我?”林有生大怒:“你有什么脸告我,就因为他是永安侯府的孙子?怎么,这天下已经没有王法了吗?你们打了人,却还要告被打的人,顾子轩,今儿就算去告御状,我也让要你坐牢!” 林有生嚣张咆哮,谢徊光就像是没听见,继续道。 “状告林有生拐骗良家妇女,且出言不逊,张嘴便骂,抬手便打,纵容自己欺凌别人家的女儿,有辱斯文……” 苏瑾要笑死了。 好一个拐骗良家妇女,有辱斯文! 就说读书人的嘴都是极厉害的,瞧瞧,这帽子戴的,一套一套的。 好,好得很! “你胡说!” 林有生怒道:“什么叫拐骗?是那顾随玉非要死缠烂打,我什么时候拐骗过她?还有,我根本没打过她,没有,你胡说八道血口喷人,大人,他污蔑我,污蔑我!” 曹威道:“谢徊光,你可有证据?” “有。”谢徊光指着林有生:“大人可命人验看此人腰间玉佩,头上玉簪以及腰带的带钩,这些东西都是永安侯府的。” 林有生一惊,倏地捂住自己腰间带钩,而此时,已经有差人走上前来,一把按住他,拆了玉簪,卸下玉佩,扯走带钩,很快林有生便披头散发,衣衫大开,狼狈不堪的跪在地上。 曹威低头验看,果然上面都印着永安侯府几个字,而且这质地成色,也不是一个穷苦人家能买得起的。 “林有生,你还有什么话说?!” “这,这跟我拐骗又有什么关系?!” 谢徊光淡淡道:“你既然承认跟四小姐毫无瓜葛,不喜欢人家,却又收人家的东西,在别人看来,这不叫拒绝,这叫有好感,所以你这是骗财又骗人,不是拐骗是什么?” “我……” 林有生忽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谢徊光继续道:“另外,以林家的收入,也做不到顿顿吃得起肉,更也穿不起这么昂贵的丝绸,而且这些都只是冰山一角,学生请求大人搜林府,一定还能搜出更多的东西来。” “谢徊光!!” 林有生大怒,而曹威已经命人去搜查,很快差人便带着一大堆林有生用不起更买不起的东西回来。 昂贵的砚台,昂贵的纸笔,各种玉器摆件,成堆的肉、菜、瓜果,甚至还有一摞欠酒楼银钱的欠条,这些欠条既然在林有生手里,就证明已经还清了。 差人们数了数金额,竟然有三十六两之多。 看完这些,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曹威怒叱一声:“你们家只有一间小小的铺子,一月营收还不足二两,如此大的开销到底从哪里来的,还不如实招来!” “大、大、大人……” 林有生都麻了,但他不想说,说出来,丢人的可是自己。 然而曹威根本不给他机会,直接命人用刑,吓得林有生一股脑全都说了出来。 原来,这些东西竟然都是四姑娘给他的,吃喝用度简直涵盖了方方面面,连他身上的新衣服,都是四姑娘用自己的布料换了男士的衣料掏钱做的。 这些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全都说出来,门口围观的百姓顿时气炸了。 “这都什么人啊,真是太无耻了?” “一边说着不喜欢,一边还要收着人家的东西,我就说永安侯府的姑娘不至于这么下作,非要上杆子倒贴,原来他拐骗人家呢!” “呵,这年头的读书人心眼子就是多,不喜欢还扒着人家,占尽便宜,连吃的菜都要别人施舍!” “恶心,什么东西,啐!” “太恶毒,不配做读书人!”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直接开口谩骂,林有生顿时便没了方才嚣张的气焰,反而瑟缩着跪在地上,浑身颤抖。 苏瑾扭头看向门口的林婉慧:“妹妹听到了?没人心疼,没背景的穷苦人,现在竟然也能倒打一耙,爬到我们永安侯府脑袋上撒野了,吃着我们的,花着我们的,用着我们的,还要打我的人,轻贱辱骂,你倒是说说,到底有罪的是谁?!” 刚不还想把脏水往她们身上泼吗? 来啊,现在来啊,让她也好好看看,到底是哪个不要脸的东西,非得往自己的脏脸上贴金! 卖惨? 哼,证据面前,卖死都没用! 苏瑾眼底都是凉意,林婉慧被看的心里咯噔一声。 她痛恨苏瑾现在故意跟自己说话,而且更要命的是,顾长卿也望了过来。 男人此刻皱着眉头,看她的表情带着几分不喜,显然也觉得是林有生欺辱了他的女儿。 这可不好啊! 林婉慧暗自恨恼,她突然扭头,一把抓住了顾随玉,哭道:“四姑娘,四姑娘你进去求求情,你是高高在上的侯府姑娘,我们林家什么都没有,而且你不是喜欢有生吗,你去跟大人说,你都是自愿的,我给你跪下了!” 说着她扑通往顾随玉面前一跪,这下好了,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女孩就是今儿的主角,永安侯府那个被骗的惨兮兮的恋爱脑,四姑娘顾随玉了。 苏瑾更是被气笑了,不得不说林婉慧也就这点格局了,没听到连顾长卿都不想四姑娘抛头露面吗?你竟然主动把四姑娘推出来了,看似随玉今儿丢尽了脸面,但林婉慧,你想没想过,你,还能好过吗! 第50章 你做得很好 “母、母亲!” 顾随玉已经慌了,她面颊血红,整个人慌乱无措,周围所有人的视线让她无地自容,恨不得挣脱林婉慧的手扭头就跑,可林婉慧死死拽着她,眼底甚至还透出狰狞笑意,看的顾随玉又惊又恐。 而大堂上,顾长卿看到女儿,眉头皱的更紧了,显然也在嫌弃这个女儿不争气。 他不想动,也不愿意动,可苏瑾动了,她几乎是立刻起身,走到二人身边,抬手狠狠给了林婉慧一耳光。 “姐姐!” 林婉慧更委屈了,眼底却是怎么都藏不住的笑意,她知道,只要苏瑾闹,那今天这事儿就有回旋的余地,因为夫君最讨厌苏瑾闹了。 “别叫我姐姐,我可没有你这种不分是非,胡搅蛮缠,坐着小娘的位置,却不干人事的妹妹,果然小门小户出来的东西,就是上不得台面,你这种女人,不配做人父母!” 说完,苏瑾直接拉起顾随玉,大大方方踏进府衙。 “母亲!” 顾随玉急了,一把抓住苏瑾的手,然而苏瑾的态度却强势又霸气,她沉稳道:“事已至此,避无可避,避了,外面的人该笑话你还是要笑话,进来,把一切说清楚,然后让笑话你的人收起嘴脸,对你钦佩有加,甚至不敢再招惹你,这才算赢!” 赢? 还能赢吗? 顾随玉到底只有十四岁,而且比不得顾子轩,至少顾子轩和顾子陆出门念书,看到的学到的都比顾随玉多,她一个不谙世事的侯府小姐,多少还是有些露怯。 “有母亲在,你就放心大胆的把他做的龌龊事,告诉曹大人,告诉所有人听!” 有母亲在! 顾随玉咬牙,噗通跪下,开口。 “大人,当初是林有生故意接近我,说他姨妈做了我们永安侯府的小娘,那就是亲戚,说不定将来还能亲上加亲,并频频对我示好,我以为他是真心,便用真心待他,而后他便开始跟我要钱。” “先是几十文钱,后是上百文,最后发展到一两银子,五两银子,还说大哥吃的用的都是极其金贵的,暗示我拿一些大哥不要的给他用……” “顾随玉,你胡说八道,我没有!”林有生大声咆哮,顾随玉回头看向苏瑾,见母亲依旧坚定的立在自己身后,这才大声咆哮出来:“你怎么有脸说你没有,你说你要参加诗会,连个能穿出门的衣服都没有,还说我们侯府一年做好几身衣服,匀给你一身也没什么,我这才把我的布料卖了,换了钱,你才能穿的起如此金贵的衣裳!!” 顾随玉越说越顺。 以前恋爱脑,那是觉得林有生也喜欢自己,现在突然发现,屁,人家只是把她当钱庄,还是瞧不上的那种钱庄,呼来喝去,吆五喝六,她可是侯府的姑娘,什么时候受过这等委屈? 当去掉了恋爱这层皮,一切美好便都破碎,只余下一地鸡毛。 她将所有林有生的不齿都说了出来,引得围观群众议论纷纷。 “这也太无耻了?” “不是说没感情不喜欢吗?要东西倒是要的顺手。” “到底是什么亲戚啊,吸血鬼还差不多!” “四姑娘真是太可怜了,怎么碰上这种人,还是亲戚呢,好像是这个林小娘的亲戚,哼,看她也不像好人!” “可不是吗,宠妾灭妻的那个妾,不就是她?” 大家一开始对林有生指指点点,现在直接对林婉慧指指点点,这俩人好像是亲戚,而且刚才林婉慧还阴阳怪气的内涵苏瑾刁难欺负他们,在外面都这样,在侯府还不得上天? 林婉慧被看的脸色通红,尴尬的要死,她又气又臊,可根本挤不出去。 她在侯府的时候,哪里受过这等委屈,思来想去干脆眼睛一闭,直接装晕,李妈妈见状赶紧手忙脚乱的把人抬走。 而至此,林婉慧也成了众人的笑料。 永安侯府长子宠妾灭妻,宠的竟然是这种玩意儿? 真是没眼光。 林婉慧狼狈逃离,而公堂之上,林有生终于暴怒。 顾随玉竟然把什么都说了! “你、你这个贱人,什么都说,我不要脸面的吗?” 顾随玉更生气:“那你想过给我留脸面吗?” 且不说今天,就以前的一切,可有想过给她留半分脸面? “你是你,你只是个女子,你算什么东西!” “你又以为你是什么!” “你!!” 林有生怒到极致,跳起来又狠狠给了顾随玉一个耳光,见状顾子轩也跳起来扑过去,吓了所有人一跳,差人赶紧把人拉开,围观百姓还在念叨:“打!往死里打!” “就不该拉,这种无耻之徒,打死算了!” 众人嚷嚷的时候,谢徊光瞥了一眼,开口:“大人,林有生不承认自己打过四姑娘,不过现在看来,他说的都是假话,若是以前没打过,今儿怎么会打的这么顺手,一定是经常做这种事,这种无耻之徒,请大人重判!” “!!” 林有生一惊,连忙看向大堂之上,这才想起来周围还有这么多人,他竟然是习惯了和顾随玉的相处,直接便下手打了。 “啪!” 惊堂木再一次拍响,曹威已经有了判决。 “判林有生归还永安侯府所有财产,杖二十大板,关进大牢,另撤掉童生身份,重学品行德行之道!” 什、什么,撤童生身份? 林有生人都麻了,傻呆呆的跪在那里,就跟被抽离了魂魄一般。 童生身份可是他引以为傲的身份,他天天瞧不上顾随玉,瞧不上永安侯府,不就是因为童生的身份吗,觉得自己将来一定能高官厚禄,可现在,他连童生都不是了!! “不,不,大人,大人饶了我这一次!!” “哼!” 顾长卿终于起身,冷冷盯着林有生:“这样判罚都是轻的,若换了我,先打断你的手!” 林有生终于瑟缩了一下,被差人拖下去,挨打。 惨叫声响起的时候,顾长卿已经拱手给谢徊光道谢了:“多谢你的状纸。” 谢徊光淡然道:“是大娘子请我来的。” 说完,扭头,走到苏瑾面前,拿了写状纸的钱,结果发现苏瑾给的太多了。 “?” “多谢你在朝堂上的精彩表现。” 谢徊光笑了,眼尾晕上淡红,不似平日端正严肃竟有几分名士的狂态。 行了礼,谢徊光便转身离去,余下永安侯府一家人留在原地。 玉钏和金钏赶紧进来搀扶少爷小姐,苏瑾也转身要走,却被顾长卿叫住。 “苏瑾。” “今日,你做得很好。” 第51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苏瑾都懵了。 ??? 她有些诧异的盯着顾长卿。 这男人脑袋被门夹了吗?以前跟原身在一起的时候,别说夸一句好了,能说上一句话都要烧高香了,现在竟然说她做得好?? 她下意识开口:“你是来找我吵架的吗?” “……” 顾长卿十分无语,怎么,现在的自己,很像要吵架的样子吗? 再一想,许是自己平日里太过于冷落了自己的妻子,所以才会这样。 想着,顾长卿柔和了声音:“你先带着孩子们回去,我还有话跟曹大人说。” 苏瑾吓坏了,苍天啊,这个男人是脑子坏掉了吗?不是最讨厌自己这个妻子了吗,现在这么温温柔柔是要闹哪样? 她几乎是立刻扭头,带上孩子就往外走,避顾长卿,如避蛇蝎一般。 两个孩子看的一脸好奇,顾随玉更是下意识问:“母亲,父亲重新跟母亲说话了,这样不好吗,为什么要跑?” 苏锦跑得比兔子还快。 “笑话,对于女子来说,这世上又不是只有男人这一条路可以走。” 顾随玉一愣,突然觉得母亲的话听起来好新奇。 这世上的女子,不都是这样吗? 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好像,一直都是这样的? 除了这样,还有别的路可以走吗? 顾随玉轻轻握紧了苏瑾的手。 今日的事情,又一次搞得人尽皆知,不过这次出尽洋相的,倒成了林有生和他的姑姑林小娘。 一个无耻欺骗永安侯府的孙女,一个明明是个妾,却非得在主母面前蹦跶,甚至还纵容侄子,故意羞辱永安侯府的脸面。 “听说了吗,林小娘是大娘子的远房表妹,一开始哭着求着要去找表姐玩儿,大娘子好心,允她进门玩儿,结果玩儿到了姐夫的床上呢!” “知道知道,这么多年,这两姐妹的事闹得满城风雨,谁不知道啊,我还知道这林小娘仗着宠爱,处处跟大娘子过不去呢!” “以前都说大娘子人品不行,现在啊我是看明白了,人家人品好着呢,定是林小娘在外面胡说八道,造谣大娘子人不行!” “对对,我也发现了,苏记酒楼那件事,大娘子就处理的很漂亮,人又长得美,这种人竟然会被丈夫冷落,现在看啊,哼,定是这不要脸的林小娘捣鬼!” “只能说永安侯府的这个儿子眼瞎,竟然被狐媚子蒙蔽了双眼!” 公堂之上大家看的清清楚楚。 四姑娘一直都站在他们中间,但是顾长卿没出声,苏瑾也没出声,甚至公堂之上的人都没有一个指认,就林婉慧非得跳出来把四姑娘拽出来,一看就是居心不良。 林婉慧在侯府蹦跶惯了,出了门也当外面的人跟顾长卿一样好骗,但可惜她错了,如此犯蠢的下场,只会让大家把她的人品看的清清楚楚。 这林婉慧,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偏偏顾长卿为了她冷落大娘子,只能说顾长卿这个当家的太愚蠢,竟然宠爱这种小妾,而疏远了苏瑾这个完美的好妻子。 民间议论纷纷,顾长卿一出府尹便感觉到了周围的指指点点,他起身上轿,外面的议论声都没有断过,这让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今天林婉慧的表现的确让他很失望。 在府里,关上门怎么都好,出了门竟然分不出是非轻重,在外面,不管如何,当然是侯府的脸面最重要! 顾长卿越想越气,只想着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训斥林婉慧一顿。 此时,林婉慧也早就在屋里坐着了。 李妈妈送上一碗梅子汤给她压惊,林婉慧却气的根本喝不下去。 “苏瑾一定是故意的!” 她气红了眼睛:“她自己的儿子没本事,就要拉着我们老林家的儿子陪葬,现在好了,童生都收回去了,本来应该准备秀才考试的,这下竟然要像个白丁一般,重头再来了!” 林婉慧越想越生气,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 本想着让林有生拖住顾随玉,若是能成亲最好,借着永安侯府的地位,有生定能一飞冲天,到时候他们老林家也能扬眉吐气,若是不能成亲,也能坏了顾随玉的名声,到时候看整个京城还有谁敢娶顾随玉! 苏瑾的三个孩子,两个都拿不出手,一个迷恋妓女,一个丢尽脸面,到时候老爷就只能指望自己的一子一女为侯府争光,到时候,侯府的一切不就成了自己的,完全没有苏瑾什么事了吗? 可她想的挺好,结局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连有生的前途都搭进去了! “那个谢徊光是个什么东西?” 一想到这个跳出来的年轻人她更生气了,如果没有这个人,苏瑾嘴再厉害也没用。 “不过是个穷酸书生,家里有几亩薄田罢了。” 李妈妈不以为意,虽然救了皇帝,但皇帝也没允诺什么,现在依然是一介草根,没背景没钱,注定没什么出息。 林婉慧更气了,一个穷酸书生,都能让有生吃瘪,真是气死她了。 “对了,让你打听的事情,打听到了吗?” 李妈妈道:“早就打听到了,留听阁那天来的人,是大娘子河西老家送过来的教书先生,好像叫什么竹枝先生,听说很有能力,先帝也很欣赏他的才华,差点就留下当帝师了。” 林婉慧倏地捏紧帕子,嫉妒的眼珠子通红:“这么厉害啊。” 有个厉害的娘家就是好啊,什么都不缺,不缺金银珠宝,现在竟然还送来了这么厉害的人物。 帝师?? 乖乖! 李妈妈酸溜溜道:“是啊,大娘子娘家为了这个不成器的轩哥儿也是煞费苦心,请来这么厉害的主儿,不就是为了他的前途吗?” 前途前途,苏瑾为了顾子轩的前途,林婉慧更担心顾子云的前途! 这么好的先生,怎么能便宜了顾子轩,那就是个纨绔,不学无术的东西根本配不上,再好的先生请去了也是浪费,不及自己的子云,聪明好学,只有他的子云,才配得上这么好的先生! 想到这里,林婉慧倏地起身,紧张道:“不行,老爷什么时候回来?” 第52章 跟苏瑾道歉 “听说跟曹大人寒暄几句,应该一会儿就回来了。” 一会儿回来? 林婉慧起身,立刻拆下满头的朱钗:“快,把我弄得可怜凄惨一些,对了,看我眼睛,够不够红,像不像哭过?” 对于这些把戏,林婉慧手到擒来,简直不要太熟练,李妈妈在一边帮衬着,等顾长卿进门的时候,看到的便是哭的眼尾通红,发丝微乱,楚楚可怜之中又透着一丝妩媚的林小娘了。 顾长卿一肚子火,见状火气先下了一半,只能皱着眉头问:“怎么回事?你倒在这里哭上了?” 林婉慧一副弱柳扶风的样子,凄凄惨惨开口:“老爷,那可是我的亲外甥,唯一一个读书的材料,他13岁就考了童生,本该前途无量,而今因为姐姐,竟然连读书人的身份都没了,不,别说身份,连脸面都丢光了,姐姐这样,跟杀了我们全家有什么区别?” “住口!” 顾长卿气的破口大骂:“你有什么脸面指责大娘子!你现在是在谁的府里,你是谁的人,到底分不分的清楚?” 挂念林有生? 他的童生身份是收回去了,可他还能继续考试,只要有真才实学,将来照样能仕途青云,可随玉呢? 好好地一个姑娘,若是因为这件事牵连,将来别说嫁人,一辈子都毁了! “老爷!!” 林婉慧惊了,她从没看到顾长卿在自己屋子里生气,从来这副拒人千里的冷漠和灼人的怒火都是对着苏瑾的,她体会不到男人怒火的威力,只觉得看苏瑾被骂的又哭又闹很解气。 然而现在这雷霆怒火烧到自己身上,林婉慧才知道有多可怕,又有多让人绝望。 她终于露怯了。 “我,我错了……” 她哭着低下头,明白在这永安侯府,跟谁作对都不能跟顾长卿作对,不然下场就是苏瑾那样,一连好几年都见不到顾长卿,活着跟死了没区别。 见她低头认错,顾长卿才道:“找个时间,去跟苏瑾道歉。” 还要跟苏瑾道歉? 林婉慧倏地捏紧帕子,指甲深深印在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 她觉得对苏瑾低头就是屈辱,可她毫无办法,她要讨好的是顾长卿,而非苏瑾。 “是……” 她只能点头,而后又道:“老爷,我听说姐姐请来了很厉害的先生……” 她一边说,一边打量着顾长卿的脸色,见人面色如常,才道:“云哥儿也是很有才能的,连学堂的先生也夸他,不如让他跟着竹枝先生一起学,也不算辱没了老爷对他的栽培。” 真要论起才学,自然是顾子云更胜一筹,这一点顾长卿心里也明白。 竹枝先生来,他也知道,当时他就想着,若是子云也能一起学就好了,毕竟子云是真的有才华,子轩有什么,跟竹枝先生学习,不过只是浪费银子罢了。 “倒是可以。”顾长卿点了点头,林婉慧一阵欣喜,可下一秒,她就笑不出来了。 “从今天起,你院子里的云哥儿和三姑娘如玉,都让他们跟着大娘子,你不必带了。” “什么?!” 林婉慧大惊失色,眼泪瞬间就落下来了,她跪在顾长卿脚下,哭道:“老爷,这两个孩子一直跟着我的,是不是姐姐说了什么,现在竟然要把我的孩子抢走?老爷,这两个孩子可是我的心头肉啊……” 林婉慧快气死了。 苏瑾这个贱人定是又跟老爷说了什么,不然,为什么好好地要把自己的孩子交给苏瑾养? 她算是个什么东西,一无是处,孩子交给她,岂不是全完了?! 不,不行,这两个孩子就是她一辈子的依仗,她不会把自己的孩子交给苏瑾的。 “老爷,姐姐到底为什么要对我如此狠心,如果是当年的错事,我已经给姐姐磕头道歉过了,当年都是情不自禁,我是真的喜欢老爷,老爷也是真心待我,姐姐现在还在因为这件事恨我吗?” 林婉慧哭的顾长卿头都大了。 他从来不知道林婉慧竟然如此能哭,人一哭,妆容便也花了,林婉慧到底也不年轻了,三十多岁的人,没了粉脂的遮盖,皮肤透出最原本的状态,松弛,下垂,整个人已经显出苍老之态,比起貌若二八的苏瑾,现在的林婉慧都能给苏瑾当娘了。 顾长卿就这么看着,突然就有些厌烦了。 “跟那些事情没关系,只是今天你做的太过分,朝堂之上没有一个人叫随玉出来,你到底为什么要那么做?” 顾随玉? 哼,顾随玉! 想到她是苏瑾的女儿,林婉慧便垂下眼皮,遮挡住不满和厌恶,她凄凄楚楚道:“我,我也没想那么多,就想着有生的童生身份,一定要保住,老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老爷责罚我,呜呜,姐姐恨我,也是应该的,都是我咎由自取……” 顾长卿听的头都大了,直接起身往外走。 “你自己在院子里好好闭门思过,明日一早赶紧去给大娘子道歉!” “老爷,老爷今晚不留下了吗?” 林婉慧爬起来就往外追,可顾长卿已经走出院子了。 明显就是不留了嘛! “真是混蛋!” 林婉慧气的撕扯帕子,李妈妈也道:“大娘子越来越歹毒了,先是抢了小娘的管家权,现在又要来抢子女,最过分的是,现在老爷竟然也站在她那边替她说话!” “我得孩子!” 林婉慧失声痛哭。 李妈妈赶紧劝:“不过好在哥儿姐儿都长大了,绝对不会被苏瑾诓骗了去,最重要的是,竹枝先生若是能教云哥儿,将来云哥儿必定飞黄腾达,到时候跟着享福的,必定还是小娘你!” 林婉慧脸上终于有了笑模样,她擦干净脸上的泪,开口道:“哼,道歉就道歉,为了儿子,道歉算什么,对了如玉呢?顾随玉的名声已经毁了,注定嫁不出去了,我的如玉,我可一定给她寻一个好人家,最好能把顾随玉一辈子踩在脚下……” 二人嘀咕着回屋,关上门。 此时的顾长卿匆匆离开落雪轩,终于觉得耳根清净了不少。 抬头看看,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的走到了留听阁。 第53章 一个个的,跑的可真快 思索了一下,他抬腿,径直走进了留听阁。 留听阁内,倒是十分热闹。 长子顾子轩,四姑娘顾随玉还有老五顾子陆都在,安小娘抱着小娃娃坐在一边,笑着瞧着兄妹三个,苏瑾坐在主位,一桌子人热热闹闹的吃着晚饭,这画面,让顾长卿突然感觉到了久违的温馨。 有多长时间,没有这么多人一起热热闹闹的吃个饭了呢? 顾长卿有些恍惚,宫宴、家宴都吃过,但有宾客在的不叫家常饭,那叫宴,总归都是不自在的。 他正看的出神,看到他的金钏已经出声:“老爷!” 屋子里的人这才惊讶的望过来,在留听阁看到顾长卿,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件稀奇的事情,三个孩子几乎是立刻起身行礼,连安小娘都匆忙抱着孩子站起来,低下头,不敢去看顾长卿。 “安小娘也在。” 顾长卿记得安小娘,这是他最晚收的妾,年纪也是最小的,好像还不到18岁,怀里的娃娃是安小娘刚生的孩子,那天晚上他也在,亲眼见到过自己这个最小的孩子。 顾长卿有些稀罕的走到安小娘身边,低头逗弄着儿子,这是他第二次见这个孩子。 见老爷贴过来,安小娘都急了,她下意识看向苏瑾,生怕大娘子因为这件事情责怪自己,再把她赶出去什么的,她不想出去,她想一直跟着大娘子。 然而安小娘并没有看到苏瑾生气,此刻的大娘子是屋子里唯一还坐着的,明明大家都站起来迎接顾长卿,只苏瑾,坐的四平八稳,一手拖着碗,一手夹棠梨花,吃的优雅又从容。 大娘子,竟然没生气? 安小娘有些诧异,很快收了视线,重新看了顾长卿一眼。 “这么大了。” 顾长卿笑着抱过孩子,终于想起,自己好像还没给这个孩子起名字。 “唔,名字还没起啊。” 安小娘抢着回答:“叫睦,和和睦睦的睦,希望他能一生顺遂和睦。” 顾长卿露出满意神色:“这名字不错,你起的?” “不,是大娘子,大娘子起的。” 苏瑾当时只是起了个小名,说大名还是让顾长卿起,然而安小娘特别喜欢这个名字,便私下里做主,想把这个小名,变成大名。 “嗯。” 顾长卿难得没说什么,他捏了捏儿子的小胖手,小家伙养的很好,白胖白胖的,入手沉甸甸的,大眼睛圆滚滚的,转来转去,一看就是个聪明的哥儿。 顾长卿还发现,睦哥儿一双肉乎乎的手腕上戴着一对儿金镯子,脖子上还有个金项圈,他忍不住问:“这是母亲给的?” 安小娘摇头:“不是,是大娘子给的,说是等百天再戴,是我觉得这东西好看,没忍住就给睦哥儿戴上了。” 苏瑾给的? 顾长卿终于看向他冷落了三年的妻子。 他的妻子正在优雅的用饭,根本没注意他,完全没了曾经的跋扈和争宠,反而平静的就像后院独自怒放的莲花,不蔓不枝,亭亭净植。 如果苏瑾以前就这样,他也不至于三年不曾踏进来一回。 再看看几个孩子还站着,他便将睦哥儿递给安小娘,招招手:“一起坐下用饭。” 旁边伺候的玉钏:!!! 我的老天爷,老爷不但进了留听阁,而且竟然还要留下用饭,我的妈呀,这是梦吗?苍天啊,她玉钏盼这一天,真的盼了好久了哈哈哈哈! 玉钏差点忍不住笑出来,现在更是眉飞色舞的添置碗筷,三个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都十分惊奇,不知道到底是哪里触动了父亲,这人竟然会主动进来,而且没跟母亲争吵,反而留下来用饭了?!! 好神奇哦! 一桌子的人重新坐下,安小娘本想起来伺候,苏瑾把她拉回去:“坐,吃,在我的留听阁,该干嘛干嘛,别把自己当外人。” 安小娘:…… 她是没把自己当外人,但现在,在桌上的可是老爷啊! 安小娘快急哭了,顾长卿倒也没计较,顺着苏瑾的话道:“坐下,一起吃。” 说着,他又摘下自己一直随身带的玉佩,塞给了睦哥儿,胖娃娃顺手就抓紧了,他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只是下意识的用力了而已。 “给睦哥儿的,早该给了。” 说完这话,他便拿起筷子用饭,除了苏瑾以外余下的人这才跟着一起拿筷子吃饭。 总之,大家还是很守规矩的,苏瑾除外。 然而顾长卿来到之后,饭桌上便没人再说话了,屋子里少了方才的热闹和温馨,因为顾长卿的到来,而变得安静沉闷了。 不过顾长卿也习惯了食不言寝不语,到底是永安侯府的儿子,教养和尊贵都是与生俱来的。 “这个菜倒是没吃过。” 顾长卿没话找话的指着棠梨花炒腊肉。 然,饭桌上一片寂静。 留听阁是大娘子的,大娘子不说话,谁都不敢先出声,于是气氛倏地尴尬起来。 安小娘咬着筷子低下头,最后还是金钏开口道:“这是棠梨花炒腊肉,刚好最近是吃这个的时候。” “嗯。” 顾长卿点头,继续低头安静吃饭,然后气氛就更尴尬了。 顾子轩&顾随玉&顾子陆:…… 苍天,他们这辈子还没吃过如此压抑的一顿饭呢。 不过好在很快就吃完了,安小娘赶紧把孩子丢给奶娘,转头就帮着玉钏他们一起收拾,顾子轩带着妹妹弟弟扭头要走,却被顾长卿叫住了。 “子轩,你母亲给你找了不错的先生,你一定要用心学,不要辜负了你母亲的一片苦心。” 顾子轩点头:“是,父亲。” “随玉。” 顾随玉心里咯噔一声,硬着头皮点头:“是,父亲。” “你若是喜欢林有生……” “不喜欢了,是我瞎了眼,还请父亲不要再提了。” “嗯,那父亲再给你寻一门好亲事。” 顾随玉撇嘴,很想说她不想再找了,但最后还是没说话。 至于最小的这个陆哥儿,听话,顾长卿满意的摸了摸他的头,便把三个孩子打发了。 等苏瑾抬头一看,好嘛,屋子里一个人没有,竟然只剩下他们俩了。 擦,这些不做人的玩意儿,一个个的,跑的可真快! 第54章 留?不留? 苏瑾嘴角抽搐,一边在心里骂人,一边默默在屋子里转圈。 直到她终于在书架上找到一本书,也不管写的什么,拿过来翻开便看,主打一个两耳不闻身边事,纯纯当某个人不存在。 屋子里安静的厉害,半晌,苏瑾听到一声叹息,下意识抬头,便撞进了顾长卿的眼睛里。 苏瑾:…… 她到底为什么要抬头?现在假装没看到,不经意转移视线会不会显得有点刻意? 苏瑾神游天外,顾长卿倒难得笑了笑:“你倒是真的跟以前不同了,若是早些年你能如此,我也不至于……” 后面的话顾长卿没说,苏卿却扬起一抹冷笑。 她真的挺想告诉顾长卿的,你当年求娶的京城第一美人,爱恋缠绵了数年的妻子,早就已经死了,现在立在你面前的,是千年后的现代人,根本,就是两个毫不相干的人。 至于什么不至于的话,别跟她说,因为根本就不是一个人,说了也毫无意义。 苏瑾的视线冷了冷,顾长卿也能感觉得出来,他发现,苏瑾好像真的不再留恋自己了,因为一个人的眼神是不会骗人的。 恋慕的炽热挡都挡不住,这是装不来的。 顾长卿心中微疼。 当年苏瑾嫁进来的那几年,他们夫妻二人伉俪情深,倒也过了几年甜蜜的日子,可,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呢? “不说这些,林婉慧我已经说过她了,让她明天一早过来给你道歉,这件事,是她做得不对,但是随玉,你也稍稍用心些,她的名声已经受了影响,想找门当户对的人家有些难,不行就找个好点的,下嫁……” 顾长卿事无巨细的开始念叨,苏瑾脸色依旧很冷。 “另外,我听说你娘家那边替轩哥儿请了一位不错的先生,这么好的先生,只教一个有些浪费了,明日开始,让云哥儿跟子轩一起学。” “呵!” 苏瑾终于笑出声来。 是她想多了,顾长卿哪里会是来找妻子谈情说爱的人,三年都不曾进过门了,但凡还有一点感情,也不至于一千多天都不曾过来一次。 今天突然上门,果然还是为了林婉慧,以及她的子女。 突如其来的笑声也让顾长卿微微蹙眉,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笑声之中带了几分讥讽,这让他有些不愉快。 他直接拍板:“就这么说定了。” “那是连拒绝的话,都不必说了吗?” 苏瑾冷漠开口。 “我知道你不喜林婉慧,但云哥儿到底是我的儿子,他学业优秀,将来出息了,你这个大娘子也能一并跟着沾光,这是对所有人都好的事,你又为什么要拒绝?”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只能说直男这种生物,真的是人间奇葩,那脑子跟恋爱脑一样的,里面都是一团浆糊。 她在意的是轩哥儿吗? 轩哥儿就算当皇帝,也跟她苏瑾没有任何关系,没有! 苏瑾默默深吸了一口气,一边告诫自己不生气,生气只能伤害自己的身体,就像原身,身体那么差不就是生气生出来的吗? 所以,伤害自己的事情一定不能做,宁愿让别人不开心,也不能让自己不开心。 想着,她笑了笑:“我是不喜欢林婉慧,但跟云哥儿没有关系,因为府里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都跟林婉慧脱不了干系,她干的坏事一箩筐,还想让人喜欢,做梦!” “行了!” 顾长卿叹了口气:“当年的事情,是我们对不起你,千错万错都在我,不该急于一时,至少等她抬进门……” “啪!” 苏瑾重重拍着桌子,声音在寂静的屋内异常清晰,连顾长卿都被吓了一跳。 “你这又是做什么?” 做什么?自然是不想听屁话,再说,这些话也不该说给她听,等你顾长卿死了,下地狱之后,再去找原身说清楚。 苏瑾不想跟他纠缠这些与自己无关的陈年旧事,只淡漠开口:“天色也不早了,还是少说废话,既然你觉得竹枝先生教一个太浪费,那不如让侯府的哥儿姐儿们都来学,不过先生的月钱,得走公账,从老太太账本上走,可就不能从我这里出了。” 想学?行啊,那就大家一起来,她就不信,侯府只有一个顾子云优秀。 据她所知,顾子云的优秀也只是因为顾长卿的偏爱,府里的哥儿们,顾长卿教导顾子云最多,甚至连自己的两个儿子,顾长卿都没有用心教过,余下妾生的儿子就更不用说了。 所以,既然如此,那她就把大家聚在一起,咱们统一,统一出发,看看一样的指导下,顾子云到底还能不能是那个拔尖儿的! 苏瑾不卑不亢,侃侃而谈,字字句句都让顾长卿无法反驳。 毕竟顾子云是自己的儿子,而其他的哥儿们也是他的孩子,只让顾子云一个人去的确有些偏颇,这么一看,苏瑾好像是在为他考虑呢,至少说出去好看些,不会让人以为他偏心。 顾长卿的心情瞬间又好了,脸上多了笑模样。 “还是瑾儿你考虑周到。” 苏瑾快吐了,瑾儿是个什么东西,麻烦叫我姓名,姓+名,谢谢! “你还有事吗?” 苏瑾歪头看向顾长卿,一脸送客的迫切,顾长卿被她看的有些郁闷,但还是闷声开口。 “另外还有子云的婚事,明天两家打发媒人,纳采,问名一起办了,只是这事儿,得你这个大娘子出面。” “知道了。” 苏瑾反应淡淡的,看来尚书府还真的瞧上了这个好女婿。 好人家的孩子不要,非得要小妾的庶出,虽然并不是说庶出不好,但尚书府的身份地位,合适的人选一大把,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退而求其次。 想必林婉慧一定会十分开心,用尽心机,抢了轩哥儿的亲事。 不过,苏瑾一点都不生气,那天陈新莲的表现她看的清楚,这种人不是良配,配顾子云这样的,倒也算是般配。 气氛倏地又安静下来,本来顾长卿还在犹豫要不要留下来,留下来是不是就得过夜,三年没说过话,突然过夜还挺尴尬…… 然而这么多心理活动过去,苏瑾淡定的一批,什么反应都没有,倒让顾长卿再也坐不下去了。 苏瑾,真不想留他?? 第55章 三媒六聘 留听阁院子里,玉钏,金钏,安小娘,顾子轩、顾随玉还有顾子陆六个人围成了一个圈。 他们蹲在廊下最黑暗的地方,只要不动,就不会有人注意到这里蹲了六个人,还围成了一个圈。 玉钏按捺住内心的激动,压低了声音道:“老爷今儿能留宿?苍天啊,三年来头一次啊,我们大娘子是不是要重新受宠了?哈哈哈,我就说,属于咱们得好日子要来了!” 金钏一根手指抵在唇上:“嘘,小声点,被发现就完蛋了!” “不过你们几个为什么也不走?” 三个哥儿姐儿都是主子,不敢管,安小娘在留听阁算不得主子,但她也厚着脸皮留下了。 顾子轩道:“我就想看看,父亲对母亲是不是还有感情。” 余下三个人齐齐点头,眸子里是藏也藏不住的,满满瞧热闹的光芒。 金钏:…… 不是,咱们六个趴大娘子墙角,真的好吗? “嗨,总之大娘子重新得宠就行,到时候我看林小娘那个贱人还怎么蹦跶……” 话还未说完,屋门吱吖一声打开,吓得金钏连忙捂住玉钏的嘴,把人按进黑暗里,而后,六个人,十二只眼睛,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顾长卿脸色阴沉的走了出来,屋子里是苏瑾冷漠的声音:“不送!” 顾长卿脚步一顿,最后竟是加快了步伐快速走出院子,消失在黑暗之中了。 蹲在黑暗之中的所有人:…… 刚才有多开心,现在就有多安静。 一阵夜风吹过,六个人齐齐被冻得打了个哆嗦,屋子里,苏瑾的声音淡淡的:“进来一个伺候我歇息,余下的,散了。” 所有人:!! 大娘子的眼睛,是长在屋檐下的吗?? 众人赶紧散了,回院子的回院子,进屋子的进屋子,一瞬间一个人都看不到了。 玉钏一边伺候苏瑾洗刷,一边憋屈道:“老爷竟然都不留宿,果然心里还是有那个小贱人!” “是我不想留他。” “为什么?”玉钏急了:“大娘子,你现在过成这样,不都是因为林婉慧破坏你跟老爷之间的关系,现在能修复了,说不定感情还会增进,比以前更好,为什么不留?” 为什么? 因为她不是原身,原身爱顾长卿,而对她来说,顾长卿只是个陌生人,没有爱,何来的情? “玉钏。”苏瑾抚摸着丝滑的被子,感受着绸缎上好的质感,轻声道:“你要记得,人过成什么样,跟别人没关系,全在自己。” 说完,她掀开被子,躺进去,闭眼休息。 玉钏也是为她着急,但又觉得大娘子的话好像说的没错,人过成什么样子,似乎真的跟别人没关系。 可,老爷那边的感情,真的就不修复了? 玉钏心里满满的都是对自家大娘子的担忧。 这一宿,永安侯府异常安静,林婉慧那边也静悄悄的,顾长卿那边书房的灯倒是亮到后半夜。 第二天一早,苏瑾用完早饭,便让孙兰家的进来,当着安小娘和两个大丫鬟的面汇报。 “大娘子,所有的账目都核对完毕了,的确还是有中饱私囊的事情,这些犯错的掌柜,奴才都已经惩戒了,该罚的罚,该送走的送走,这些是重新整理过的账目,包括现有资产,以及每个铺子里的库存……” 孙兰家的恭恭敬敬的将账目交上,苏瑾便直接递给金钏三个人,让她们查账,而她则翻开了库存。 酒楼没什么库存,食材这些东西都是不能长时间存放的,唯一掺了水的酒也都让她赠送了,酒楼里全都是新东西,库存寥寥无几。 蜜饯铺子和点心铺子也没有太多库存,这两个铺子做的也都是消耗品,倒是布庄和绸缎庄,压了一大批料子。 这些料子都是过时的料子,然而除了过时没有毛病,都是又好又漂亮的布料,如果不是追求潮流的主儿,这些布料完全可以做成衣裳,一样好看的。 然而,京城里的女眷,却大都是紧跟时髦的。 今儿流行水绿色的袄子,那满大街都是水绿色,明儿流行素罗纱,那满大街都变成了素罗纱的衣裙。 所以,越是京城这种纸醉金迷的奢靡场,人们越是追求潮流,而并不重视品质了。 这也导致,只要布庄和绸缎庄错过一个风口,那代价就是旧布料不断积压,新布料抢不过已经火爆的别家,完全就是一个死循环。 现在苏瑾手里的绸缎庄和布庄就是这样,仓库里积压的全都是以前的卖不出去的衣料,而这些,都是原身亲口点名买的,虽然原身很喜欢这些衣料,但事实证明原身没有时尚的眼光,真的每次都能完美的跟时尚布料错过,完美错失每一次风口。 思索到最后,连苏瑾都忍不住为自己叹了一口气。 真的,好惨。 不过,事情总归是要解决的,且不说这些积压的布料,现在最要紧的是抓住下一个风口,得先把销量提起来,不然这两个铺子只有赔钱的份。 “孙兰家的,你明儿就去江南,看看最近时兴些什么衣料,若是能打探到最好,打探不到,你就顺便铺一下路,跟各方面打好关系,为以后做准备。” 孙兰家的愣了一下,下意识抬头看了眼苏瑾。 大娘子这是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脉了吗?现在说的话倒是十分中听,而且还头头是道,比以前坚持错误己见那时候强太多了。 以前孙兰家的也提出过下江南看看,但大娘子不同意,说去不去都一样,现在竟然改口,还真是变了。 这么一搞,说不定真能发财呢,未来可期了。 孙兰家的欣喜道:“是,大娘子。” 这边刚说完,外面小丫鬟进来报:“大娘子,老太爷请大娘子过去,说是尚书府的人来了。” 苏瑾缓缓合上库存,心道,来的还挺快。 “知道了。” 终于要正式走三媒六聘的程序了。 怎样都无所谓,只希望将来陈新莲别后悔自己的决定。 苏瑾淡然起身,往邹氏院子里走去。 第56章 你行你上啊 老太太屋子里坐满了人。 永安侯府这边,老太爷顾昭,老夫人周氏,顾长卿,林小娘还有顾子云都在,旁边还站着媒人。 尚书府那边,陈怀良,夫人徐氏以及陈新莲。 屋子里的气氛很好,大家坐在一起和乐融融的说笑,直到苏瑾走进来,屋子里才倏地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盯着苏瑾,她倒是十分大方的行礼:“父亲,母亲。” “嗯!”邹氏现在对苏瑾还挺满意。 这个儿媳提出来支持皇上节俭国策,使得永安侯府受到了新帝的嘉奖,这下没人敢说永安侯在皇帝面前说不上话了,尽管已经是五十多岁的老侯爷,现在又重新被新帝重视,怎么看,这都是托儿媳妇的福。 再加上最近后宅十分安静,平素的打闹吵嚷也因为苏瑾的平静而彻底安静下来,邹氏重新感觉到了什么叫耳根清净,真的爽死了。 “大娘子来了,快坐!” 老夫人喜欢苏瑾,林婉慧心里就更不舒服了。 而且老夫人都开口了,那顾长卿身边的位置就不会是她的,只能是苏瑾的。 她绞着帕子盯着苏瑾坐在顾长卿身边,不甘心的收回视线。 “行了,都到齐了,按照流程来!” 老夫人开口,媒人想起身接话,然徐氏却先开口了。 她看向苏瑾,道:“大娘子,虽然没有选你的儿子,但我们两家现在还是亲家,我听闻你心眼小,睚眦必报,但结亲的事情对两家好,希望你这个当主母的,不要借机在婚事上动手脚才好。” 林婉慧快笑死了。 苏瑾的名声的确不好,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心眼小,善嫉,屁大点事儿都要拎出来叨叨,不过现在尚书夫人亲自说出口,让林婉慧心中无比痛快。 瞧啊,苏瑾就是这么登不上台面的东西而已。 徐氏不给面子,当着永安侯夫妻的面叱责他们儿媳,身为高高在上的侯爷,自然觉得不爽,只是人家说的又没错,两个老人心里就更不是滋味了。 现在是人家亲家,踩在他们脸面上,对侯府挑挑拣拣呢! 尴尬的时候,苏瑾倒是笑了,平静道:“我是心眼小,睚眦必报,但,没人找我晦气,给我气受,我自然不会上杆子找别人麻烦,又不是犯贱,你说是,亲家?” 徐氏抖了抖脸皮,眉眼之间多了几分气闷,这说的是什么话啊,难道她徐氏自己犯贱不成? 苏瑾一语双关,不但骂了徐氏,还骂了林婉慧,两个人脸色都不好看,频频朝着苏瑾翻白眼。 苏瑾只当没看到,甚至还笑眯眯开口:“我倒是觉得新莲和云哥儿挺配的,今儿程序也走了,婚期定在什么时候合适啊?” 闻言,连邹氏都忍不住打量苏瑾。 这门亲事本是轩哥儿的,结果轩哥儿不成器,人家尚书府不要他,换成了云哥儿,本以为依着苏瑾的脾气会不依不饶的,谁知这么轻飘飘就过去了? 这是一点都不生气? 还是说,她又在打什么其他的主意? 林婉慧心中倏地紧张起来。 徐氏看向陈怀良,陈大人捋着胡须,目光全放在顾子云身上。 听说大娘子的娘家请了一位了不得的先生,林小娘又承诺,云哥儿一定能拜在先生门下,这样的话,那云哥儿的未来肯定稳了,说不定下一次的状元郎,就是云哥儿的囊中之物了。 陈怀良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毕竟那个人可是声名远播,乃至在老臣们心中都十分有分量的竹枝先生啊。 想到这里,他缓缓开口:“云哥儿十六,我们新莲也才十四,婚期倒是不着急,不过人生三大喜事,洞房花烛夜,他乡遇故知,金榜题名时,那就凑个好事成双,等云哥儿高中的时候,就行礼成亲。” 啧啧,不愧是堂堂尚书,真是好算计,偏要等到顾子云高中才成婚啊? 不过她记得顾子云好像的确是高中了,不过不是状元,但也不错,位列三甲,而且排名十分靠前,放榜当晚,他就跟陈新莲成亲了,倒是委屈了轩哥儿,他这个前未婚夫,成了京城里所有人的笑话。 顾子轩是个纨绔,遭受这件事情之后,就更不上进了,完全烂泥扶不上墙,真的也就如了林婉慧的意,被顾长卿完全放弃了。 想到这里,苏瑾用帕子掩嘴轻笑一声。 可惜的是,她来了之后,顾子轩就突然上进了,还主动要求她请厉害严格的先生来,至于将来,想必不会再跟以前一样了。 “嗯,那就如亲家所言。” 对于未来,苏瑾是十分期待的。 见她这个主母一路平顺点头,一点幺蛾子都没搞,陈怀良一家都有些诧异。 毕竟前些日子轩哥儿的事情闹得有些不愉快,但好像大娘子并没有因此记恨呢。 一家三口对视一眼,都觉得苏瑾跟传说中的不太一样,貌似没那么厉害,反而还挺好说话,也就等于,挺好欺负的。 于是徐氏眉头一挑,阴阳怪气道:“大娘子,既然都是亲家了,我也说句体恤的话,你那个轩哥儿,也是该好好管一管了,不学无术又无能,连我的女儿都瞧不上他,将来必定只会给侯府丢人罢了,若他是我儿子,哼,看我不抽的他皮开肉绽,省的将来拖累侯府,若是铸成大错,那岂不是全完了?” 苏瑾全程笑眯眯,倒是永安侯府其他人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 顾长卿只有五品,官位在陈怀良之下,但顾昭顾老太爷可是实打实有爵位的,区区一个三品尚书的妻子,竟然教育起他的儿媳来了,你算是什么东西? 侯爷脸面无光,林婉慧却快要笑死,她觉得今天可是她最近最痛快的一天了,真是爽死了! 徐氏,你可真是这世上最好的亲家了! 徐氏还在说话:“大娘子可以先把轩哥儿捆起来,罚他跪祠堂,再饿他三天三夜,如果能狠狠羞辱他一顿……” “尚书夫人。” 苏瑾不紧不慢出声打断,她目光平静的看着徐氏,一字一句道:“不如,我把轩哥儿送给夫人养好了,哦,再让他改个姓,改姓陈,然后看看夫人的棍棒和羞辱下,是不是也能养出个三元及第的状元郎来。” 一张嘴叭叭叭的这么能说,你行你上啊! 第57章 五年起步 徐氏的脸色都变了,苏瑾的话也太气人了,徐氏现在就像是被人塞了满嘴的粑粑,气的她很想呸呸呸。 可到底是永安侯府,她不敢跳起来指着苏瑾的鼻子骂,只能怒道:“大娘子这是什么意思?!” 苏瑾掩嘴轻笑:“说得这么明白了还听不懂啊?我看夫人好像很会教养孩子的样子,想必尚书府的男丁一个个都是人中龙凤?” “你!” 徐氏的脸倏地涨成了猪肝色。 陈尚书仕途通天,但可惜他的孩子们没有一个继承了老尚书的优点,唯一一个小儿子学习还算用功,但可惜科考三年,依然名落孙山。 苏瑾才不管徐氏的脸色,徐氏今儿就算气死在尚书府也是她活该,谁让她跑到自己这个主母面前指手画脚,就算她不行,后面还有永安侯府,还轮不到徐氏对他们说三道四。 于是她继续开口:“我听说陈尚书长子就喜欢搞发明创造,今儿研究把车轮改成方形的,明儿研究吃饭解放双手,好像还要搞个躺着就能拉屎的茅房,依我看,此子必定大才,绝对比我们轩哥儿优秀……” !!!! 这下连陈怀良都坐不住了。 谁家没几个不靠谱的儿子?别人都是投胎来报恩的,这些就是来报仇的,一个个恨不能气死亲爹,真是不能提,一提起来就气的心肝脾胃肾都隐隐作痛。 陈怀良吹着胡须,气的,开口道:“老侯爷,今儿就这样,找个日子走走流程,我们就恭候云哥儿佳音了。” 说完起身就走,毕竟这天已经聊不下去了,一个大娘子就能堵死他一家三口的嘴,这还聊个屁啊,走人! 徐氏十分不愉快的起身,狠狠瞪了苏瑾一眼,心道这个大娘子果然如传说中的一样,小心眼,还锱铢必较的,真是难相处。 唉,可怜了我的莲儿,要是嫁进来不得一直看这个婆母的脸色? 徐氏越想越不得劲儿。 “我去送送亲家!” 林婉慧起身往外走,无比热情,屋子里顾长卿和苏瑾都没动,显然没人想起来相送,不过有一个林婉慧也够了。 目送着林婉慧带人离去,老夫人邹氏这才噗嗤一声笑出来,抬头看向苏瑾,慈爱道:“大娘子,你说的她家大哥儿的事情,都是真的?” 苏瑾点头:“是真的,轩哥儿当笑话讲给我听的,陈尚书的长子是他们学堂的师兄,他的事大家都知道。” 顾昭也捏着胡子,点头笑道:“说的好,哼,这陈尚书,老夫还没死呢,就已经不把永安侯府放在眼里了,若是长卿你能长进些,也不至于被这种人轻视。” 顾长卿脸色有些不自在。 科考那段时间,正好是他跟林婉慧搅合在一起的时间,而且他本也不是走仕途的料,现在受父辈荫庇,混个五品已经不错了。 他赶紧开口:“父亲,瑾儿已经从河西娘家找了竹枝先生来,想必孙儿辈一定能出个拔萃的。” 瑾儿? 老夫妻二人对视一眼,顾长卿已经多久没叫过苏瑾瑾儿了,而且听说昨晚上还去留听阁跟大娘子和几个孩子们一起用的饭? 这二人是又重修于好了? 邹氏和老侯爷都十分开心,没什么比家庭和睦更好的了。 “竹枝先生的大名我也听过。”顾昭满意点头,再看苏瑾,真是越看越喜爱,这个儿媳真的没选错。 “大娘子,抽空跟你爹娘说,老夫谢谢他们。” “嗨,等改日我让人备些礼物,给亲家送去。”邹氏扭头看向文妈妈:“你去我箱子里找那个莲花冠来,我瞅着那材质和款式,就大娘子戴着最好看,能戴出精髓来。” 文妈妈哪能听不懂老夫人的意思,含笑点头:“我这就去取来。” 这是又要给大娘子东西呢! “嗯,还有配套的凤簪和珍珠,一并拿来,咱们大娘子出门,没个时兴的饰物可不行。” “好好!” 文妈妈连声道好,苏瑾眉梢微挑,倒是十分期待即将得到的好东西。 莲花冠? 听名字就漂亮,就是不知道质地是金的,还是玉的,总之什么材质都好,都值钱。 苏瑾心情雀跃,夸她一百遍,都不如给点实际的好处,婆母啊,您可真是个好人啊~~ 苏瑾在心里给邹氏发好人卡,却不知道邹氏也在心里给苏瑾发好人卡。 这个大娘子最近越来越懂事了,铺子管的也好,娘家还送来了竹枝先生,轩哥儿和四姑娘也都收敛了不少,听说这两个孩子最近都不出门了。 多好啊,这才是一个优秀的主母该有的样子,所以,赏,重重的赏! 很快,文妈妈便带着三个丫鬟来了,每个丫鬟手里皆捧着一个木匣子,看的苏瑾眼睛都直了。 乖乖,不愧是永安侯夫人,这么大的手笔啊,这得装多少好东西啊,真是爽死了。 苏瑾的眼睛亮晶晶,很快匣子便打开了。 第一个匣子里装的是满满一匣子珍珠,用格子分开,有大有小,最中间摆着一颗最大的珍珠,约莫鹌鹑蛋大小,极其圆润,折射着柔柔的光,一看便价值不菲。 邹氏笑道:“我见人家家的姑娘都用这玩意儿做装点,你拿去,想怎么装扮怎么装扮。” 苏瑾柔柔点头:“谢母亲。” 再打开第二个匣子,里面放着两枚凤钗,凤钗是一对儿,大小合适,凤凰的造型栩栩如生,下面还坠着金子做的流苏,想必走起来一定光彩夺目,摇曳生姿? 苏瑾心里乐开了花,一匣子珍珠,两个凤钗,这已经是海赚了好吗! 至于这第三个匣子,想必装的便是莲花冠了,来,让她看看这个多珍贵。 匣子打开,露出里面美轮美奂的莲花冠。 莲花冠不大,但却做的十分精巧,每一朵花瓣就像是真的一样,颜色白中泛青,像是上好的羊脂玉,金丝做线,栩栩如生,薄的几乎能透光。 苏瑾惊道:“母亲,这是玉莲?” 邹氏开心笑道:“打眼了,这不是玉。” “那这是……” 邹氏笑着开口:“象牙的。” 苏瑾:!!! 就五年起步的那个象牙吗?? 第58章 勾引? 瞧着苏瑾眼中震惊的神色,邹氏更开心了。 河西大族虽然也很厉害,但到底比不过京城的名门家底厚实,就这些昂贵稀罕的东西,都绝对没有京城贵族拥有的多。 她把这压箱底的玩意儿拿出来,就是让苏瑾知道,你婆家有的是好东西,这些好东西将来也早晚都是你的,只要你能一直做侯府的好儿媳,别像以前一样,只会把家里搞得鸡飞狗跳的就行。 邹氏真的对苏瑾没有太大要求,但,苏瑾真的太给力,最近办的几件事都深得邹氏喜爱,如果苏瑾能一直如此优秀下去,永安侯的家业也不是不能交给苏瑾打理。 老夫人满意的想着。 “这件象牙掐金丝的莲花冠你拿去戴,今年中秋皇宫里聚会,就戴着这个去,也让那些人知道知道,永安侯府永远不会没落。” 这话,说的顾长卿垂下眼皮。 老子优秀,但他这个儿子无能,究其原因不过是因为一个小妾,邹氏心里能痛快吗? 自然不能。 不过好在竹枝先生来了,轩哥儿浪子回头,希望孙儿辈能有个混出头的来。 苏瑾起身行礼:“谢母亲,儿媳知道了。” 唉,好烦,本以为是躺平局,但忽视了还有应酬这回事,不过如果到时候她一直低着头吃吃吃,是不是就会少很多麻烦? “你身子可好些了?” 苏瑾眉头一挑,下意识用帕子压住嘴角,轻轻咳嗽了两声:“谢母亲关怀,有张御医的药调理,感觉好些了,再吃些日子,应该就好了。” 言外之意,现在还没好,您有事也别吩咐我,干不了,谢谢! 邹氏点点头,又交代文妈妈嘱咐厨房里多给大娘子那里送些补身体的东西,这才挥挥手打发二人离去。 出了门,顾长卿道:“那莲花冠的确很适合你,配上凤簪一定很好看。” 苏瑾点点头:“我有些乏了,先回去休息了。” 态度之冷,跟对邹氏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 笑话,人老夫人实打实的给钱,你给什么?除了给气受什么都给不了,那她自然也没好脸。 “嗯,不过云哥儿的聘礼单子,还得你操心。” 云哥儿的聘礼? 苏瑾点头:“知道了。” 说完扭头离去,余下顾长卿盯着她的背影看了许久,直到人看不到了,他才转身离去。 这一切,都被回来的林婉慧看在眼里。 她盯着顾长卿的身影,而后又看向苏瑾,心中不断涌出酸溜溜的嫉妒和不爽。 夫君不是已经不喜欢姐姐了吗,三年都没进过留听阁了,听说昨晚上还在留听阁用饭了,这两个人的感情是又死灰复燃了吗? 姐姐到底用了什么手段?勾引,色诱? 林婉慧摸了摸自己的脸,明显能感觉到皮肉已经松弛了许多,早已经没有十几岁少女的紧致和滑腻。 红颜易老,果然还是被夫君厌倦了? 林婉慧心中更嫉妒了,凭什么苏瑾那张脸,就能一直维持住年轻貌美的样子,嗯? “李妈妈,去打听打听,老夫人都送了些什么给姐姐。” 三个匣子,三个丫鬟拖着送进了留听阁,整个侯府的下人都看到了。 匣子虽然不大,但整整三个,足以见得里面东西的分量。 以前老夫人赏赐她的时候,都从没有一下子赏赐这么多,不过是今儿一块玉坠儿,明儿一个银镯子,后儿一块金戒指。 都是些小玩意儿罢了。 很快,文妈妈便回来了,低声道:“老夫人赏了大娘子一匣子珍珠,两只凤钗,还有一件象牙做的冠,听说那一匣子珍珠里有一粒珍珠,和樱桃大小差不多呢。” “什么?!” 林婉慧内心的嫉妒翻滚起来。 给大娘子的珍珠,竟然论匣子装的,而给她的呢?到现在为止,给她的金饰,都没有大娘子一个凤钗沉?更别说那象牙雕的冠了,那得是多么的价值连城啊! “好啊,老东西,藏了这么多好东西,却从未想过我!” 林婉慧狠狠绞着帕子,委屈的眼睛通红。 文妈妈也酸溜溜道:“前段时间还赏了一对儿玉镯呢,听说也是价值连城的好东西。” “呵,老夫人还是偏袒姐姐呢。”林婉慧冷哼一声,抬腿就走:“走,咱们也去姐姐那里坐坐,瞧一瞧象牙做的莲花冠,能有多金贵!” 主仆二人朝着留听阁的方向走去。 然而还未进门,在门口他们便被婆子拦了下来,那婆子上下打量了林婉慧一眼,开口:“大娘子歇息了,小娘还是换个时间来。” “歇了?” 林婉慧都笑了,骗谁呢? 青天白日,太阳这么大,歇什么息啊? 再说,刚从老夫人手里得了一堆东西,不得赶紧回来翻看翻看啊,她还有心思睡觉?不,是睡得着吗? “是,歇了,小娘请回。” 话才落音,里面传来一阵嬉笑声,林婉慧顿时气的绞紧帕子,咬牙在门口呼喊:“姐姐,姐姐我来看你了,夫君让我来给姐姐道歉,姐姐若是不让我进门,岂不是还在怪妹妹?” 林婉慧故意大声嚷嚷,而且这话说的,苏瑾不让她进去都不行。 不让她进,那就是大娘子小气,来道歉都不让人家进门,没有主母风度,若是让她进了,那更好,看她不进去砸了那件象牙冠,也让老夫人看看,这个大娘子是怎么对待老夫人送的金贵玩意儿的。 林婉慧嘴角噙着笑,怎么想都是她占尽便宜。 得意的时候,里面的笑声也倏地安静下来,留听阁内很快便静悄悄的,恍若一个人都没有。 过了一会儿,金钏从屋子里走出来,立在门口。 婆子见状赶紧开口:“是她非得在这里嚷嚷,惊扰了大娘子?” 金钏摆摆手,扭头看向林婉慧。 她看到了林婉慧脸上的洋洋得意,明明只是个妾,却完全不把大娘子放在眼里,而且大娘子刚拿了赏,便又挑现在上门,连大娘子都说了,林婉慧一定居心不良,心怀叵测。 因为大娘子都猜到了,所以才打发她出来的。 只能说,某些人注定要失望了。 第59章 浪费时间 在金钏面前,林婉慧是傲慢的。 她觉得自己虽然是妾,那也比奴才丫鬟高等,自己,也算是这些奴才丫鬟们的主子,他们就得对自己卑躬屈膝。 于是她故意盯着金钏,视线直勾勾的:“怎么,不睡了,让我进去了吗?” 金钏笑笑:“大娘子被你吵醒了,但,嘱咐大娘子多休息是张御医的吩咐,所以,小娘请回。” 林婉慧的笑容再也绷不住,她怒视金钏:“你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一个丫鬟,下人而已,竟然敢让我走?” “我的确是个下人,但小娘你的身份好像也高不到哪里去。” “你!” 林婉慧快气炸了,李妈妈更是踏前一步,可金钏也已经快速退开,留门婆子在身前挡着,嘴里道:“小娘只是个妾,理应分得清这院子里谁才是唯一的主人,那个人就是我家大娘子,如果你分不清,那也该知道,现在老爷的院子是我们大娘子管,别说我们这些下人,连你这个妾都得听大娘子的,现在大娘子歇了,不见,小娘可听懂了是什么意思?” “!!” 林婉慧气的浑身哆嗦。 问她可听懂了是什么意思,不就是告诉她,她林婉慧不但是个妾,还不是管事的,于情于理都得恭恭敬敬的给苏瑾跪下磕头,听话的赶紧滚蛋吗? 她心中不爽,恼怒,气愤,但却无能为力,因为金钏说的没错,一个字都没错! “门婆子,还愣着做什么,关门,谢客,大娘子歇了,谁都不见。” “是!” 门婆子赶紧抬手,咚的一声,院子的门在林婉慧面前紧紧关上,甚至还传来了落锁的声音,气的林婉慧浑身颤抖。 这跟直接打她的脸面,有什么区别的! 她恼怒回头,外面廊下扫洒的下人们见状倏地移开视线,没有一个人敢跟林婉慧对视,但林婉慧就是觉得这些人一定在心里嘲笑自己。 哈,笑,笑,看到底谁能笑到最后! “走!” 她恼怒往回走,总之夫君要是问起,她就说自己来道歉了,但姐姐闭门不见,毕竟,这也是大家都看到的。 哼,苏瑾,你就嘚瑟,等她的云哥儿飞黄腾达了,你就带着你那个废物儿子,低贱女儿,一起羡慕她林婉慧,早晚有你哭的时候。 见金钏回来,苏瑾懒洋洋开口:“走了?” “走了。” “哼,大娘子应该让我去会会她的。”玉钏摩拳擦掌:“换了我,才不会同她那么好好的说话,一定先给她左边脸一个耳光,再给她右边脸一个耳光,先给抽对称了,再指着她的鼻子问她算什么东西,留听阁也是你想进就能进的?” 玉钏当着所有人的面表演了一遍,逗得所有人哈哈大笑。 笑过了,苏瑾便打量着邹氏给的东西,都很不错。 尤其莲花冠搭配这个凤钗,莫名有一种尊贵的雅致,让人心情愉悦。 至于这一匣子珍珠,嗯,得让她想想,这些珍珠能做个什么。 苏瑾打了个哈欠:“去交代府里的哥儿姐儿,老爷准他们跟着竹枝先生念书,告诉他们谁爱去谁去。” 苏瑾不傻,她是让所有孩子都学,但,人家乐意不乐意可就不是她说了算了的,好人她会做,但这个非逼着人学习的恶人,她可绝对不会做。 主打一个不留把柄,将来和离的时候,谁都别想因为这事儿找她这个主母的麻烦。 而且自己这个主母已经是仁至义尽了,能多少管一管这三个亲生的,还是因为自己占了原身的身体,就当是给利息了,至于多余的,抱歉,真没那精力。 所以,这些孩子就交给竹枝先生,反正钱也不用自己出,顾子轩还能念上书,真是一箭双雕,好处多多。 苏瑾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是。” 金钏赶紧伺候,安小娘则关上了门窗,一行人退出去,毕竟大娘子的午觉是雷打不动,至少要睡半个时辰以上的。 “老夫人越来越喜欢咱们大娘子了。”玉钏抱着匣子,入手便感觉沉甸甸的,只能说老夫人真的赏的很实诚了。 “其实老夫人一直都还算公正的。” “金钏姐姐,你怎么帮着外人说话?” 两个人一边说话,一边将东西入库,安小娘把东西送到之后没进门,在门口把东西交给了玉钏,扭头走了。 见她守规矩,金钏便没再说什么,而是继续干活。 大娘子睡了,余下的人也能多少歇歇,安小娘去照顾了一会儿睦哥儿,约摸着苏瑾快醒了,便去烧水准备泡茶。 很快,主屋里边传来动静,金钏和玉钏进进出出,顾子轩三个亲生的也都来到了苏瑾住处。 顾长卿一共有九个孩子,五子四女,原身就占了三个,足以见得二人当年感情还是不错的。 最小的顾子陆虽然住在留听阁,但由安小娘自己照顾,苏瑾顶多拿他当玩具,开心了就抱来逗一逗,但更多的时候都是安小娘照看,根本不必她操心。 所以苏瑾的小日子过的还算挺舒坦的,自打不用晨昏问安了,那就更舒坦了,真是想什么时候睡就什么时候睡,想什么时候起,就什么时候起。 真是爽~~ “母亲。” 三个亲生的行礼,最近这些孩子们对她越来越恭敬了,尤其顾子轩,眼睛里的孝敬和恭顺怎么都藏不住,苏瑾刚起床,顾子轩都得亲自过来搀扶,小心翼翼,尽心尽力,生怕她走不稳似的。 苏瑾心情不错,有个十六岁的小帅哥亲自伺候自己也不错,而且这小帅哥行为得体,眼中有活,扶她坐下还知道送上一杯正合适的热茶,哄她道:“母亲才醒,喝口茶醒醒精神。” 苏瑾被伺候的舒心,茶水才入口,金钏便回来道:“大娘子,林小娘院子里的三姑娘来了。” 三姑娘?林婉慧生的顾如玉? 苏瑾抬头望去,十五岁的女子长得不错,身材高挑,但性子随了林婉慧,头抬的高高的,一身的傲气。 她先行了一礼,才道:“我是来回母亲的,竹枝先生那里我就不去了,我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没有时间可以浪费。” 第60章 到底谁蠢? 浪费? 还有什么比读书识字更重要的吗? 苏瑾重新打量了一下顾如玉,十五岁的女孩身子已经发育,但依然青涩,可她的眼角眉梢却带着几分舞者的柔,身子拔高挺立,脖颈修长,十分有气质。 这气质,是跳舞的人才有的。 不是说跳舞不好,只是这个年代,舞跳的再好,最多也只不过是个名动京城的舞姬而已。 阶级限制了一切,包括一切才华。 但,她才不会对顾随玉说教,换了任意一个孩子她都不会说教,她说过了,一切随意。 所以苏瑾也不劝,点头:“学不学,都随你们,不愿来便不来。” 顾如玉看了苏瑾一眼,来之前,娘还交代她,说大娘子怕自己嫁的比顾随玉好,肯定不会同意,因为一旦开始念书,就没时间练舞,而且老坐着腰都坐硬了,一辈子都不能跳舞了。 所以,顾如玉不得已才亲自来一趟,想着不行就哭一哭,最好传到父亲耳朵里,那就真的不必念书了。 可谁想,母亲不但没有反对,而且毫不犹豫直接点头,这把顾如玉直接整不会了。 母亲竟然这么好说话了?怎么,自己将来嫁的比顾随玉好,母亲也不生气了? 虽然疑惑,但顾如玉还是立刻开心起来,至少目的达到了。 “谢母亲!” 顾如玉眉眼之中是藏不住的得意,甚至看到顾随玉的时候,还忍不住露出一个讥讽的眼神。 她自己虽是小妾生的,却一直瞧不上顾随玉,明明是嫡出的女儿,却偏要自降身份跟林有生那个低贱的玩意儿纠缠不清,最近还闹上了衙门,只能说四妹妹白占了好身份,却不知道利用这个身份继续往上爬,真是蠢! 顾如玉笑话顾随玉愚蠢,如果苏瑾听到了,绝对会拍手赞同,恋爱脑的顾随玉,的确蠢。 “母亲,女儿先行告退。” 顾如玉行了礼,扭头离开。 苏瑾看向三个孩子,道:“你们三个有什么想法?” 就还是那句话,想念就念,不想念拉到,她主打一个随意,你们爱干嘛干嘛,离家出走随便,想念书也ok。 “女儿想跟着先生读书。” 顾随玉脑袋里那个名为恋爱脑的瘤子终于清理干净了,她很认真的想过苏瑾的话,那句可以不必靠男人让她醍醐灌顶,回去就想了一下可行性,想到最后,她决定可能读书会是唯一的出路。 因为,男儿想要出头,不也只有读书一条路? 所以,她要念书。 “可以。” 苏瑾点头。 “那就好好念书,不要辜负了韶华。” “是,母亲。” 对于林有生这个人,娘几个都没有再提起过,顾随玉也好像已经把这个人忘了,反正也不过是个毫无交集的存在,林有生家的阶层,根本够不着永安侯府的台阶。 正说着话,玉钏匆匆走进来,脸色十分难看,身后还跟着一个婆子,是院子里经常出门采买的婆子。 “你,你快给大娘子说说,你都听到了什么,哎哟,气死我了!” 玉钏拼命的捶打自己的胸口,一看就气的不轻。 几个人也都望过来,一脸好奇的盯着那个婆子。 婆子先行了礼,这才开口:“大娘子,老奴,老奴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人都来了,该说不该说的,都得说。 婆子这才道:“老奴出门采买,听到街上都是,都是关于四姑娘的传闻,那些人说四姑娘为了倒贴林有生,故意脱衣服勾引他,早就委身于林有生,暗通曲款,已经不干净了……” “胡说!” 顾随玉气的眼睛都红了。 她一直以为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谁想竟然还有人造谣?到底是谁这么无耻?! “老、老奴也觉得是胡说八道,只是,只是后面还有……” 还有?! 顾随玉气的浑身发抖,整个人哆哆嗦嗦,顾子轩脸色也不好看,明显已经握紧了拳头,玉钏更是气的走来走去,撕扯着手里的帕子,就像在撕扯那些谣传的人的嘴! “还有什么,继续说。” “还有,说永安侯府嫌弃林府聘礼给的不够,两家人聘礼单子没有谈成,这才搞出府尹衙门那一出,人家说永安侯府趋炎附势,恃强凌弱,说大娘子你嘴脸恶毒,谈不拢就不成亲呗,还偏要让林有生从童生变回白丁,是,是仗势欺人,恶毒跋扈……” “呵!” 苏瑾都给听笑了。 聘礼?什么聘礼?连媒人的影子都没见过,上哪里要什么聘礼? 有些人,真是比她想的还要阴险。 “母亲,到底是谁,如此中伤我,中伤侯府?!” 顾随玉最近脑子也回归正常了,现在也终于说出一句人话来了。 苏瑾淡淡道:“还用想吗,肯定是林有生,是林家,可能还有后院里的那个林小娘。” 本来就是一家子都不安生的主儿,而且曹大人还勒令他们还回所有财务,林有生花掉的那些银子,都已经是他们还不起的庞大数额了,更何况还有那么多首饰物件? 就算把这一家人都卖了,都还不起。 还不起怎么办?林有生的名声又要怎么办? 经历过衙门这件事,林有生的名声算是全毁了,就算他考上了功名,皇上会用这样的人吗? 若是得不到重用,考上状元都没用。 闹到府尹衙门那一回,就已经是断送了林家,断送了林有生的一切,他们会幡然醒悟,安安分分的度日吗? 现在看来不会,瞧啊,这都已经把谣言都散布出来了,这是想拉着顾随玉一起往泥坑里面跳啊,毕竟林有生的名声已经完了,那就拉着顾随玉一起陪葬。 待苏瑾说完,顾随玉彻底崩溃。 “我本还想着那些东西若是实在还不上,就不必他还了,就当我白给他的,只断了这层关系就好,以后路归路桥归桥,谁想,谁想他竟然如此无耻,竟然反过来污蔑我的名声!” 要说今天之前,顾随玉对林有生虽然没有感情了,也不至于反目成仇,但现在嘛,真的什么念想啊,初恋的美好啊,全都不复存在了。 那就是个畜生! 以前,是她顾随玉瞎了眼! 第61章 掌嘴,没毛病 林有生美好吗? 不,那就是个贱人,是个渣滓! “那就是个畜生,是个牲口!”玉钏破口大骂:“四姑娘你当初对他那么好,他不怜惜你也就算了,现在闹得这么大,把他自己闹进去了,又要回来折腾四姑娘你,真是气死我了,这世上怎么能有这种畜生!” 屋里的人脸色都不好看,顾子轩咬牙,他很想再撸起袖子狠狠揍林有生一顿,但是不行,若他是光棍一根,冲上去打了也就打了,但他是侯府的孙儿,这样对母亲不好,对侯府也不好。 他只能看向苏瑾:“母亲,怎么办?” 他坚信苏瑾一定会有办法的。 苏瑾两手一摊:“没办法!” 笑话,你们搞出来的烂摊子,为什么要问她该怎么办? 你们的年纪在这个时代已经算大人了,自己想想办法嘛,大人们! “没、没办法?” 顾子轩都懵了,母亲这么有主意,现在竟然说没办法? “嗯,没有,四姑娘,走,你的春装还没做,跟我去铺子。” 现在,去做衣服?母亲竟然还有心情,做衣服?? 顾随玉都懵了,但苏瑾是母亲,母亲的话她还是要听的,所以只能起身跟上。 才出了留听阁的门,便看到出来散步的林婉慧,林婉慧一看到顾随玉便直接扑过来,一把抓住顾随玉的手,任由顾随玉怎么挣扎,就是甩不开。 顾随玉有些慌了,她现在十分讨厌林婉慧,虽然以前也不喜欢,因为她经常跟母亲争宠,但现在更多的是厌恶,因为她在衙门口亲自把自己揪了出来。 那种被所有人注视的恐惧和惊慌深入骨髓,导致她看到林婉慧便应激,很想直接走人,却完全挣脱不开手。 林婉慧故意泪眼汪汪的盯着她:“随玉,听说你怀了有生的孩子?这可是我们老林家的种啊,随玉,你若是不想要,生下来,我给你养……” “啪!” 回敬林婉慧的,是苏瑾一个响亮的耳光。 这一巴掌打的极狠,火辣辣恍若火烧的感觉在面颊蔓延,林婉慧眸子里的怒火快要烧出来了,她心里又气又恨,但更多的是痛快! 她痛快外面传说的那些传言,痛快别人嘴里顾随玉的淫秽放浪,痛快坊间诋毁谩骂苏瑾的言语,所以就算现在挨了打,她也只觉得苏瑾一定是被外面的话气到了。 哈,很好。 苏瑾,你的女儿如此不堪,你还有什么资格做主母?赶紧滚蛋,把位置让出来算了! 她得意的想着,扭过头来的时候已经变得泪流满面,楚楚可怜,而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扑通一声给苏瑾跪下,抱住苏瑾的大腿,哭道:“姐姐,我知道你生气,可是女子有孕风险太大,为了四姑娘好,这孩子也只能生下来,姐姐若是不想要这个孩子,就给我,我养,我以后绝对不告诉别人,他是四姑娘生的,只说孩子是捡来的……” “闭上你的嘴!” 苏瑾狠狠扯住林婉慧的头发,逼着她抬头盯着自己:“林婉慧,我看你是不想在府里待了,行,我这就把你发卖到庄子上去,看看庄子上的劳作和剩饭,是不是能堵上你这张搬弄是非的嘴!” “姐,姐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婉慧落下泪来,头发被扯的生疼,但她还是倔强的面对着苏瑾,故作可怜开口:“姐姐其实一直就想把我撵出门去,不是吗?” “你真的很蠢。” 苏瑾眉头微皱,搞不明白这样的蠢货,到底为什么能在永安侯府顺风顺水这么久,哦,也可能顾长卿也很蠢,两个蠢货搭配在一起,自然是顺风顺水。 “姐姐……” 苏瑾也不答她,只看向旁边两个婆子:“堵上她的嘴,押进柴房关起来,若老爷问起,就把在这里发生的事情,一个字不落的转告老爷。” “姐姐!”林婉慧惊叫:“姐姐,你终于还是要对我动手了是吗?你果然是容不下我的,我就知道……呜呜呜!” 余下的话没说出来,因为嘴巴已经被堵上了。 苏瑾嘴角抽搐,只能说林婉慧真的很能演,真应该给你颁发一个影后奖,不然都对不起你的卖力表演。 待林婉慧被押下去,她才扭头看向梅姨娘。 梅姨娘是六哥顾子枫和七姑娘顾惜玉的亲娘,是在林婉慧之后进的侯府,这个小妾很圆滑,跟林婉慧关系处的不错,但也不会强出头来找苏瑾麻烦,属于远离是非的那类人,因此她也是顾长卿院子里众多小妾之中,除了林婉慧之外,唯一一个儿女双全的。 “大娘子!” 梅姨娘礼数周到,每次都对她十分恭敬,但苏瑾却并不喜欢她,毕竟有的时候,太聪明的人并不招人喜欢。 “你认同她的话?” 梅姨娘摇头:“是林小娘错了,外面传的是非本就是假的多于真的,她非要把外面的谣言拿回来说,大娘子掌她的嘴,没错。” 看来还是有明白人的。 梅姨娘躬身行礼,苏瑾也扭头离去,这本就是一场毫不拖泥带水的谈话,该听懂的,一听就懂,听不明白的,也一样永远都听不明白。 至于发卖林婉慧,那倒是不必,留下来配顾长卿不是挺好的,两个人没名没分的都搞在一起了,这不是真爱是什么? 等将来她离开侯府远走高飞,就把这些都给你们,祝你们破锅配烂盖,这辈子都锁死! 林婉慧被苏瑾关进柴房这件事,自然又是全府上下皆知,只是这一次,没有一个人替林婉慧求情。 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的道理都不懂,若只是普通人家也就算了,这可是侯府,越是有身份地位的人家,越得管好自己的嘴。 苏瑾踏出永安侯府,顾随玉也颤抖着手戴上了帷帽。 当薄纱遮挡住一切,只隐约透出一点模糊的轮廓的时候,顾随玉终于红着眼睛坐进了马车。 帘子落下,顾随玉便噗通一声跪在了苏瑾脚下。 苏瑾:“……” 突然就头疼了。 这一天天的事儿这么多,不然,还是赶紧找个由头和离,离开侯府算了。 第62章 劲爆 “又是做什么?” 苏瑾像没骨头的,懒洋洋靠着小桌撑着脑袋,她心大,而且她是来享受的,所以没什么事儿能影响她的心情。 但顾随玉不行,这会儿一边擦眼泪,一边哭泣:“母亲,我觉得,以前是我不对!” 苏瑾笑了:“竟然给自己找了一个那样的畜生嫁,的确是你不对!” “不是说这个。” 顾随玉挪过来,抱住她,少女的身体靠在她身上,淡淡的清香味儿传过来,总让苏瑾开始怀念自己小的时候。 怪不得年纪大的人,总喜欢跟年轻人混在一起,真的有种自己都年轻了的错觉。 “那是什么?” “以前我总觉得,跟林婉慧之间,是母亲的错,是您小气,跋扈,管不住父亲,却又非得跟这些小妾折腾,搞得府里上蹿下跳,所以,我才不想成为母亲这样的人,觉得选了林有生,他畏惧娘家的势力,必定不会对我如何,可错了,全错了……” 林有生哪里是什么良人?而林婉慧更恐怖! 这个小妾不动声色的搬弄是非,把屎盆子往母亲头上扣,不但如此还有恃无恐,乃至于她每次回想起府尹衙门外的林婉慧,都越来越觉得,这个女人就是故意的,故意把自己拽出来的。 故意的和无意的之间,差距太大了! “母亲,世上怎么会有如此恶毒的人?” 顾随玉很生气,那个林婉慧,她,她竟然说自己怀孕了,还让她生下来,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 这时候的姑娘,最在乎的就是清白,林婉慧这么说,不亚于宣判了自己的死刑,若是真的如此,那她还有什么面目活着? 还好,还好一切都是假的,还好她听说母亲改变了,便没有继续接下来的行动,因为当初,她真的想过生米煮成熟饭,逼家里同意这门婚事,又或者是,干脆直接私奔…… 想到这些事情最后的后果,顾随玉便忍不住浑身哆嗦,越想越觉得后怕,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后背已经浸湿了一大片。 不行,太可怕了,若是那么做的话,那她就真的完了! “这才哪儿到哪儿,你生在侯府,比起那些贫苦百姓已经幸福的多,她们的生活才是真的水深火热,他们遇到的碰到的,才是真正的恶毒。” 苏瑾吃着车里备的蜜饯,淡然道:“但不管怎样,永远记住,这世上最蠢的事情就是轻贱自己,因为一旦你自己都瞧不上自己,解决只能是别人更加瞧不起你,更加欺辱你。” 顾随玉乖顺的点了点头,更加贴近苏瑾。 娘俩就这么在马车里说了一路的悄悄话,直到马车停下。 顾随玉下车一看,发现他们来的是苏记绸缎庄。 “母亲?” “你的衣料给林有生了?进去再挑一身,时兴的料子没有,但好料子有的是,月钱这个月开始领,不管别人说你什么,你永远都是永安侯府的孙女。” 一番话让顾随玉动容。 尤其最后两句。 不管别人说你什么,你永远都是永安侯府的孙女! 这给了她莫大的勇气,顾随玉扭头进去挑选布料,而苏瑾却立在店外,听掌柜的交代最近的情况。 “大娘子,得想想办法了,在孙兰家的把新料子买回来之前,这些旧料子必须要全部清货,不然只会越来越便宜,然后全都砸在手里。” 旧料子本就不好卖,等新料子一来,这些旧的更卖不动。 而且库房里的旧料子堆成山,这么多衣料,想处理也没法处理,这都是钱啊,而且料子也太多了。 掌管的快愁死了,大娘子突然变的上进,开始打理生意固然是很好的,但是最麻烦的事这些占地方的旧料子,卖不动,处理又舍不得,这么多占着仓库,新料子来了都没地方存放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苏瑾点头:“我来想办法,你先去忙。” “是,是!” 掌柜的欢天喜地的走了,他总觉得大娘子一定有办法。 然苏瑾也没什么头绪,京城的女子都追求时尚,旧料子真的不好卖,最主要的是她不想赔本卖,有什么办法能把损失减到最低,还能把这堆积如山的旧料子卖光的吗? 她蹙眉思索,不经意间望去,只见对面茶馆高朋满座,里面的说笑声很容易就能听得到,无外乎全都是对顾随玉的议论。 “听说了吗,林有生那件事还有反转,那顾随玉早就跟他偷尝禁果了,听说是那四小姐蓄意勾引,跑上门把衣服都脱了!” “哎呀,还有比这更劲爆的,听说都怀孕了!” “啊?我怎么听说都为了林有生流产两回了?” 一句流言,说者无心,但听者有意,很快便能传的更过分,现在的情况就是如此。 只能说生而为人渣,这些玩意儿的无耻程度永远都能出乎你的意料,哦,也可能是她人太好,作为好人,又怎么会知道人渣的底线在哪里呢? 苏瑾脸色冷肃,有些人认出她来,立刻闭上嘴巴不说话,继而开始偷偷对她指指点点。 “瞧啊,那就是永安侯府的大娘子。” “就是她啊,好好地女儿养成这样,真是不知羞耻!” 人们开始议论苏瑾,而苏瑾的态度却十分平静,她坦然的接受着这些人的指点,心情平静如水。 她很清楚,真正的恶人是背后发起这件事,并主导了这件事的人,这些指指点点的百姓,充其量不过是当了别人的枪,套用一句话,傻到了极点,被人当枪使了都不知道。 愚蠢! 更跟主导的人一样,都是愚蠢而不自知的混账。 她回头打量四周,却在巷子里看到了熟悉的人影。 是谢徊光,而他身前的那个人好像是…… 平静的苏瑾倏地动了,整个人像壁虎一样紧紧贴在墙上,至于身后的人怎么说自己,嗨,说,随便说,她又不会掉块肉,什么都没有八卦香啊,来来来,让她看看,哈哈,谢徊光对面的那个人好像是女主啊! 这一段情节是什么来着,感情拉扯,还是撒糖虐狗? 苏瑾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并努力探出眼睛,一边隐藏自己,一边吃瓜看热闹。 第63章 女主 让她想想,这好像是男主救了女主那一次,而后男主就对女主有好感了,然后就是男追女的超甜小甜饼,哈哈,磕cp什么的她是认真的。 苏瑾瞪大眼睛看热闹,当看到女主的脸的时候,她又开始惊呼,美人啊! 自己府中的那几个孩子都挺漂亮,但女主更有韵味,五官凑在一起,大一点小一点都不好,就女主这个样子,刚刚好! 美人啊! 而且谢徊光也很帅,帅哥美女穿着古装,站在古代寂静无人的小巷,眉目传情,身后是随风摇曳的柳枝,真是好一幅诗情画意的风情啊。 原着党在内心深处尖叫,苏瑾捂住嘴巴,只觉得这满嘴的糖真的好甜好香。 “母亲,你在看什么呢?” 身后的声音让苏瑾一惊,赶紧回头把女儿拉到一边,道:“买好了?” “嗯,挑好了,还给母亲挑了一身,我觉得这个颜色配母亲白皙的皮肤刚好。” 苏瑾满意的笑了,才要说话,谢徊光的声音又响起在背后。 “见过大娘子。” 苏瑾赶紧回头,结果只有谢徊光一个人,不见女主。 唉,可惜,少了个近距离看美女的机会,而且更重要的是,女主是穿越女呢,书里说女主凭借现代的商品在古代做生意,狠狠大赚了一笔银子呢,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能沾沾女主的光。 “谢二郎。” 苏瑾颔首,面色无比坦然,好似方才偷看的根本不是自己一般。 她身后,顾随玉连忙整理了一下面纱,匆匆低下头去。 谢徊光那么聪明的人,只凭借微小的动作和反应就知道,苏瑾身后的人就是顾随玉了。 他坦然道:“不知道大娘子最近有什么事是学生可以帮忙的。” 苏瑾:“?” 啊? “学生想跟朋友一起合伙做生意,还缺一点银子。”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苏瑾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抬手指着隔壁那些对自己指指点点的人道:“他们,你可有什么办法?” 谢徊光道:“有,十两银子,学生为大娘子办妥。” 十两? 不贵! 这可是男主啊,业务能力顶级,十两真不多。 最近她那两家酒楼的生意蒸蒸日上,才短短几天盈利就超过了十两,这点钱,不算什么。 “好,那就拜托二郎了。” 苏瑾痛快的给了钱,带着顾随玉上马车,往回走。 车里,顾随玉道:“那个人,是要帮忙压下今天的事情吗?” 苏瑾笑了:“只是压下今天的事情,何须十两银子。” “那……” 顾随玉倏地握紧了帕子,紧张道:“难、难道要灭口……” “呵,对付那种人渣,何须染脏了自己的手,随玉,你就好好看看,林有生到底是什么人!” 林有生,就是个人渣,顾随玉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他还有更多的坏藏在水面之下,以顾随玉的单纯,根本看不到。 不过,她相信男主有的是办法,让某些人名声大噪。 想着,她撩起帘子往外看去,不远处一家店面正在装修,苏瑾若有所思。 她记得女主和男主第一次联手做生意,做的东西好像是,香皂。 皂这东西,在这个年代并不稀罕,但这个时候的皂大都是猪胰做的胰皂,所以女主做了精油制作的香皂,还有各种花皂,因而在京城名声大噪,狠狠赚了一大笔钱。 这也使得男主迅速达到了最初的资本积累,而后谢徊光又迅速置办了许多产业,并在科考之前成功晋升富豪之列。 女主嘛,自然也赚到了第一桶金,并且跟男主关系越来越好。 至于跟男女主抢生意这种事,苏瑾是不打算做的。 人家可是男女主,自己只是一个连旁白介绍都只有一句话的炮灰角色,小心起见,还是不要跟这两个人有什么正面冲突,但,既然已经知道未来赚钱的门路,这东风,苏瑾还是想坐上一坐的。 不跟女主抢生意,还能借一借女主的东风,带动一下自己的生意,究竟这东风,该怎么借好呢? 苏瑾想了一路,回到留听阁便把屋子里的人都叫来,连安小娘也位列其中。 “你们谁会做胰子?” “胰子?” 几个人面面相觑,倒是安小娘弱弱道:“大娘子,我会,大娘子要的话,我这就去买些猪胰,做一些。” “你会?” 苏瑾一脸惊喜,太好了,又可以躺平了,不必自己亲自动手了,哈哈,生活,真的是太美妙了! 安小娘,你就是我的宝贝! “是。” “那好,你去买些油,再搜集一些现在开的花,把它泡进油里……” 安小娘愣了一下:“大娘子,我,我这里有些玫瑰花油和茉莉花油,已经泡了两年了,您要吗?” 苏瑾:!!!! “你怎么有这些东西?” 安小娘脸一红:“我每年都会泡,因为母亲喜欢做这些东西用来养肤,护发,所以……” 苏瑾开心极了。 安小娘,你可真是上天送给自己的好宝贝啊,那些什么金镯子啊金项圈啊,真的没白给你啊,哈哈哈! 苏瑾脸上的笑容都快挂不住了,只能说好人有好报,安小娘就是她做好事的回报。 “好,算我买你的,把你的东西拿来,我教你做点东西,另外,还得找人再做一套模具……” 苏瑾命金钏拿来纸笔,写字。 虽然她毛笔字写的很烂,但是这身子拥有原身的记忆,尤其那些早就烂熟于心的东西,诸如写字,几乎是提笔便来。 很快,东西就写好了,玉钏捏着纸去找东西, 等东西都找来之后,苏瑾便带着安小娘单独在房间里面做香皂,为此她还弄来了木制的模具,套版的那种的,一层一层的套下来,可以拼出不同的颜色和形状。 只是这玩意儿还需要晾干凉透,苏瑾做好之后就让安小娘看着这些玩意儿,自己舒舒服服往小榻上一躺。 很好,等安小娘出徒,自己又可以高枕无忧了。 歇了没多久,金钏便进来道:“大娘子,老爷去柴房看林小娘了。” 第64章 真是贱 苏瑾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去呗。” “大娘子,林小娘那张嘴,怕不是又要搬弄是非,万一又撺掇老爷过来责怪大娘子……” “呵!”苏瑾笑了:“那更好,看我不把顾长卿一起骂出去!” 责怪她?谁给的脸? 连一个姨娘都能分得清的东西,她就不信,顾长卿会搞不明白,若是真的这样的话,那只能说顾长卿的仕途到头了,别说五品了,还是赶紧辞官,做个闲散人! 见苏瑾一脸不惧,金钏稍稍安心,只招呼外面的婆子瞧着点。 最近好容易大娘子跟老爷的关系有所缓和,她可不希望林婉慧再出来搅和一通,再让好容易修复的关系回到冰点。 哼,这个林婉慧,真的太讨厌了。 此刻,柴房。 “老爷,就在这里,您快来看看,都关了一天了,滴水未进啊!” 李妈妈一边哭一边把人往柴房引,顾长卿立在门口,从破木门的缝隙里往里看了一眼,只见林小娘被堵着嘴捆着,委委屈屈的瑟缩在柴堆旁边,满脸泪痕,可怜柔弱又无助的样子,果然让顾长卿眉头紧锁。 李妈妈见状继续努力:“不过是说了几句大娘子不爱听的话,便把我们小娘关进柴房,还堵上了嘴捆了,老奴想进去送点吃的都不行,呜呜,老爷,我们小娘委屈啊!” 她努力说着大娘子的不是。 若是以前,老爷一定已经怒气冲冲的去找苏瑾了,而后两个人便会大吵一架,尽管大娘子不会放人,但永安侯府是顾长卿说了算,并不是苏瑾说了算,所以结局就是,顾长卿无视怒气冲冲的大娘子,直接破门而入,如同英雄一般带走林小娘,气的大娘子暴跳如雷,但却毫无办法,只能痛哭。 可现在,顾长卿却一动不动的站在门口,并没有一丝要替,林小娘出头的意思。 这让李妈妈和林婉慧心中都有些不妙的感觉,主仆二人对视一眼,李妈妈一咬牙,直接跪在了顾长卿脚下:“老爷,就算我们小娘不对,可也关了这么久了,是不是让小娘先出来了,不管怎样,都饿了一天了,让她吃些东西!” 李妈妈痛哭流涕,顾长卿这才开口:“到底为什么被关进来?” 为什么? 李妈妈心情更不妙了,顾长卿从来不会问为什么,但凡林小娘的事,他是从来不问的,现在,竟然要知道为什么! 李妈妈一时语塞,正不知道如何回答好的时候,看柴房的婆子冷冷开口:“老爷,大娘子带着四姑娘出门,林小娘直接扑过来拉着四姑娘的手,说她怀了林有生的孩子,还让四姑娘生下来呢……” 话还未说完,顾长卿的脸色就变了,他盯着林婉慧,呵的笑了:“这话竟然能从你嘴里说出来!” “唔,唔唔!” 林婉慧拼命摇头,她嘴里塞着东西,什么花言巧语都说不出来,只能哭着疯狂摇头。 李妈妈更是直接开口:“老爷,这是外面都在传的,所有人都这么说……唔!!” 顾长卿气疯了,一耳光狠狠抽在李妈妈的脸上,怒骂:“下贱的奴才,外面的人什么都不知道,说了脏话,你们竟然还要在侯府传吗,我说过无数遍,什么最重要,侯府的脸面,怎么,连自己人都要把自己的脸面踩在脚底下吗?” “大娘子做的没错,你是该堵上嘴关起来!” 什、什么?! 林婉慧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盯着顾长卿,她只觉得这个人都变得不认识了。 以前多疼爱自己啊,什么事都听她的,现在竟然说苏瑾做的没错,说她该关??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林婉慧想不明白,她只觉得委屈,更觉得恨,明明已经把夫君的心抓在手心里了,苏瑾最近是用了什么妖法,竟然让夫君又开始向着她了,真是贱人! 林婉慧气的脸色通红。 但,到底是自己宠爱的小妾,顾长卿虽然没有放人,但却嘱咐看守的婆子:“给她准备些饭菜,别饿死了,至于什么时候出来,听大娘子的。” 什么时候出来,听大娘子的? 主仆二人再次惊了,林婉慧脸上的泪更是止不住的往下落。 这世上最屈辱的事情,就是她不得不去求苏瑾! 不,她不想祈求那个女人,可,顾长卿都发话了,自己什么时候能出去,取决于苏瑾什么时候能点头。 该死的! 如果她是主母就好了,如果她高高在上,又怎么会被人轻易塞进柴房,苏瑾不就是仗着主母的身份,才能如此随意的针对自己吗? 对,身份,都是一个身份而已! 林婉慧眼睛里满是愤怒,求情?行,她去求苏瑾,只要能出来,只要能让云哥儿参加科举,只要能让如玉找个高门大户做妻,那她就不必再看苏瑾脸色。 至于现在,她忍。 林婉慧咬唇,抬头时发现顾长卿已经不在了,这个人竟然抛下自己走了,看来,他是真的不管自己了。 林婉慧又伤心又难过,只能看向李妈妈:“去告诉姐姐,我……知错了……” 那一声知错了说的自己肝肠寸断,不知道的还以为林婉慧受了多大的委屈,柴房看守的婆子不屑的翻了个白眼。 有些人真是会作妖,挨罚是你自己找的,怎么好像是大娘子欺辱了你似的,真是贱! 而另一边,顾长卿又去了留听阁。 听到顾长卿来,苏瑾起身整了整头发衣服,无比笃定的交代金钏:“若是一会儿吵起来,记得把扫床的工具拿给我,看我不拿它打醒他那昏庸的脑袋。” 金钏:…… 打、打架吗? 好,反正以前也不是没打过,只是这次打完了,老爷又会好几年不上门了? 金钏叹息,心道终于回暖的关系终究还是降到了冰点。 然而等苏瑾都准备好了要大吵一架的时候,顾长卿一进门先放下一个食盒,抬头道:“过来尝尝,我买了你最喜欢的洗手蟹,还有道下酒的糟猪蹄。” 苏瑾:??? 哈?螃蟹吗? 不是,这菜的味道,好像有点香…… 第65章 嫁人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苏瑾已经坐在桌上吃饭了。 洗手蟹十分好吃,有点像以后的麻辣蟹,螃蟹先用油炸熟,而后用胡椒花椒等作料拌的,这个年代没有辣椒,吃不到辣的东西,但胡椒是带点辣味的,所以味道还算不错。 嗯,好吃,美味。 糟猪蹄也很可口,猪蹄炖煮的软烂,而且去骨,一口咬下去软弹可口,肉筋都炖烂了,好吃! 苏瑾眯起眼睛,虽然跟顾长卿没什么好说的,但没必要跟吃的过不去,总之就算一会儿闹出人命来,也不耽误她现在先吃饭。 见她优雅却快速的吞咽着食物,顾长卿脸上也多了几分笑容。 他年轻的时候也是名动京城的大帅哥,现在即便老了,也没有发福,身子依然清瘦,虽然蓄了胡须,但也挡不住五官的菱角,举手投足都是文人的雅致,依然能迷倒千万少女的那种。 苏瑾的吃相取悦了顾长卿,他忍不住给她夹菜,然而苏瑾却直接避开自己碗,继续埋头吃饭,就是不用他夹菜。 对此,顾长卿虽然有些失落,但还是低头吃饭。 一顿饭吃的寂静无声,完全诠释了什么叫做食不言寝不语。 吃完了饭,顾长卿净了手,终于开口。 苏瑾心中一顿,心道,来了。 “林婉慧,你教训的没错,母亲让你管我的院子,你做的很好。” 苏瑾:…… 这开局有点不太对啊,不是来吵架的? “只是我命人送去了些吃的,毕竟饿死了可不太好,至于什么时候出来,你说了算,你是主母。” “……” ? 她惊讶扭头看向顾长卿,心道这人不会又觉得老婆大人香,想重新抱自己臭脚了?哦,不,是香喷喷的脚。 但,她不是原身,对顾长卿真的没感情啊,她只期望这个人一辈子不进留听阁,那才好。 “不必这么看我,我这个人只是就事论事,不对人。” “呵!” 苏瑾眯起眼睛笑了,这话谁都能说,就你顾长卿没资格说出口,以前原身被林婉慧欺负的时候,怎么不听你说一句就事论事,嗯? 苏瑾继续闭嘴,顾长卿便在一边自言自语。 “随玉的事情,还是闹起来了。” 顾长卿提起顾随玉的事情,苏瑾便不好假装听不到了,她微微侧头望过来,漆黑的眸子安静澄透。 “现在坊间说什么的都有,现在你是主母,她的事情,也该管一管了。” 苏瑾挑眉,什么意思? “我想了一下,不然,还是把随玉嫁给林有生……” “嫁给谁?” 苏瑾倏地沉了声音,她觉得顾长卿怕不是有病! 顺京衙门闹得那么大,全城都知道了,满城风雨的结局就是,你要把顾随玉嫁给林有生?那这官司打的还有什么必要?随玉的人,就这么白丢了?你是不是脑子进屎了?? 苏瑾压着怒火死死盯着顾长卿,男人连忙解释。 “我自然是信随玉的,怀孕这种事根本就是子虚乌有,只是她现在已经抬不起头来了,连我的同僚都认为随玉做了出格的事情,甚至以前开玩笑要跟她定亲的那些,都对我避如蛇蝎,随玉的名声被毁了,注定找不到好人家,眼下最好的办法,只能是嫁给林有生,至少两个人还有感情,总比让随玉的一辈子都因此毁掉好?” 苏瑾猛地起身,指着顾长卿的鼻子:“闭上你的嘴,口口声声说什么信随玉,你是真的信她吗?若是真的信,你就去跟别人说清楚,去查清楚到底是谁散播的谣言!结果你什么都不做,任由随玉被谣言重伤,现在还要把随玉嫁给散播谣言,要毁了她的男人?顾长卿,你就是这么做父亲的,你配吗?” 苏瑾气的浑身哆嗦。 她不是顾随玉的亲妈,体会不到原身爱子之切,但她是个女人,一个女人的婚姻代表的是整整后半段人生,一想到随玉十四岁之后的人生都要被那个人渣毁掉,苏瑾便气得浑身哆嗦。 她忍不住大骂:“顾长卿,你是不是有毛病!” 顾长卿也有些恼怒了,他板起脸来,也站起来道:“苏瑾,你到底明不明白你女儿到底做了什么?就算她跟林有生什么都没有,她这辈子也已经毁了,有头有脸的人家不会要她,难道你要把她嫁给庄子上那些下作的奴才吗?” “砰!” 苏瑾重重摔了茶盏,碎瓷片一直崩出屋门,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炸裂的声响之后,屋子里寂静到压抑,只有苏瑾深深吸气的声音。 “那就不嫁,我苏瑾搭上我全部的嫁妆,也养得起一个顾随玉!还有,那些因为莫须有的谣言就对随玉避如蛇蝎的人,一定不是真心喜欢随玉的,这种杂碎,才不配娶我的随玉,顾长卿,你听明白了吗?” “你!!” 顾长卿终于怒了,他气道:“你这是要毁了随玉一辈子!” “那也比你,非要把她推进火坑强!” “外面都传的沸沸扬扬,侯府还要不要面子?!” “面子比你的孩子还重要?”苏瑾冷笑,起身指着院子外面:“滚!”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顾长卿也气坏了,这次争吵院子里的人都听的清清楚楚,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声,但没人觉得大娘子做得不对,反而很多人都觉得,大娘子做的很好。 大娘子,可真好啊。 “哼!” 顾长卿气的甩袖离去,苏瑾便立在门口,冷冷开口:“三天,三天之后,我会让你看清楚,真正的父母该怎么做!” 顾长卿脚步一顿,心中闪过诧异,他扭头想问清楚苏瑾到底打算做什么,回头却看到屋门砰的一声关上,连灯都熄了。 这是根本不想看见自己啊! 顾长卿气笑了,苏瑾,还以为你真的变了,会处事了,现在看看,只能说妇人之仁! 三天? 行,三天后,我就看看你这个当母亲的,究竟能为顾随玉做些什么,哼,早晚,你还是会按照我说的,最终只能选择把顾随玉嫁给林有生的! 顾长卿阴沉着脸色,扭头离去。 第66章 姐姐,我错了 长廊阴影下,顾随玉红着眼睛走出来,她看了看父亲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已经关灯的房间。 外面的婆子劝她进去,她摇了摇头:“母亲睡了,我改日再来,不要告诉母亲我来过。” 说完,顾随玉也扭头离去,而后她取了一柄匕首,戴上帷帽,用薄纱遮住脸,扭头从后门走出永安侯府。 巷子里寂静无人,而顾随玉的心脏也在噗通噗通直跳。 捏着匕首的手心已经冒出汗来,几乎要握不住刀柄。 “四姑娘。” 突然出现的声音让顾随玉吓了一跳,手一滑,匕首掉在地上,当啷一声在寂静的巷子里异常响亮。 这一刻,两个人都沉默了。 谢徊光盯着匕首,震惊于顾随玉接下来想做的事,但他面上没有表现出来,而是平静的将匕首捡起来,收进了自己的袖子里。 “四姑娘,这匕首就当尾款了,麻烦转告大娘子,她花十两银子让学生办的事情,马上就能办好了。” 十两银子办事? 顾随玉倏地想起了什么,抬头看向谢徊光。 少年面目俊朗,唇色艳红,英英玉立。 “四姑娘是被人珍视的珠宝,有些腌臜的事情,别脏了姑娘的手。” 说完,谢徊光扭头离去,余下顾随玉,立在巷子里站了很久。 她想出去,可匕首已经被谢徊光拿走了,思索再三,她只能扭头回府。 府里的孩子们都开始跟竹枝先生念书了,先生的月钱也改由老夫人邹氏发,永安侯府的后院,俨然成了学堂,响起朗朗读书声。 不过,这八个孩子还是有三个没来,顾如玉、顾惜玉、顾温玉,都没有来,家里唯一来念书的女子,就只有顾随玉一个人。 虽然只有她自己一个女子,但是顾随玉却念书念的十分专心,她比学堂里任何一个男孩子都要努力用功。 而顾子轩也十分努力的读书,再加上一个顾子云,竹枝先生只觉得永安侯府的学习氛围真的太好了,这里真的太适合自己了。 果然没来错啊。 竹枝先生十分满意。 至于林婉慧,还是来道歉了。 因为苏瑾是绝对不会主动开口让她出来的,最后只能是林婉慧自己主动过来求苏瑾。 留听阁内,林婉慧跪在地上,整个人饿瘦了一圈,双目通红,整个人没了平日里的张扬不屑,变的小心翼翼,谨小慎微。 “姐姐,姐姐我错了,求求姐姐饶了我。” 林婉慧俯身磕头,态度十分诚恳,但苏瑾知道,这个女人心里肯定是不服气的。 苏瑾问:“你有什么错?” 林婉慧死死咬住嘴唇。 她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错的,只有故意针对自己的苏瑾! 可她不能这么说,她只能凄凄惨惨开口:“我说错了话,活该被罚。” “你哪里说错了?” 林婉慧握紧了拳头,觉得苏瑾不可理喻,她都跪下道歉了,还想怎样,这是还要继续羞辱她吗? 林婉慧有些崩溃,哭道:“大娘子若是没有消气,那我回柴房便是!” 生气? 不,她从来都不生气,林婉慧究竟还是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苏瑾冷漠开口:“你进柴房,不是因为我生气,而是你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若是你一直搞不清楚你错了哪里,那我也不敢让你出来,祸从口出,你懂这个道理吗?” 懂个屁! 林婉慧心中更加嫉恨,但她只能道:“是我不该说四姑娘怀孕,那些事情本就是谣传,是我损了永安侯府的脸面……” “唉。” 苏瑾叹了口气:“你还是不知道你错在哪里,只能说你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是谁家的人,该为谁说话,顾随玉虽然不是你亲生的,但她名声若受了影响,你觉得顾如玉就能独善其身了吗?” “!!” 林婉慧猛地抬起头来。 见她这才明白,苏瑾冷笑:“只要出了这个门,人家只认她们是兄弟姐妹,谁管是不是一个母亲生的,如玉挑婆家,人家婆家还得问一问,如玉是不是跟她那个四妹妹一样呢,林婉慧,你可真蠢!” “姐、姐姐,我错了!!” 涉及到顾如玉,林婉慧终于害怕了,她惊慌失措的爬过来,一把抱住苏瑾的腿,哭道:“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多嘴多舌,姐姐,我真的错了!!” 林婉慧嚎啕大哭,可苏瑾并没有丝毫动容。 原身跟林婉慧的关系水火不容,这关系到了自己这里会变好? 不可能的。 苏瑾冷漠开口:“婉慧,你我是表姐妹,小时候就在一起,我记得那时候的你单纯可爱,到底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个样子?” 小时候? 林婉慧浑身一颤,哭声渐渐止住,目光也变的有些呆滞。 “为什么?”她笑了笑:“姐姐,还记得我们初见时吗?” 初见? 苏瑾记不清楚了。 那是原身的记忆,而且太久远了,十分模糊。 她懒洋洋的挥了挥手,用帕子捂嘴,继续装出一副病弱的样子:“你回去,不必待在柴房里了,只是以后聪明点,没事的时候问问自己,你是谁家的人。” 挥手打发了林婉慧,苏瑾是看着她离去的。 一出门李妈妈便搀扶住林婉慧,一边掉泪一边大骂苏瑾不是个东西。 “小娘都道歉了,还要如此折辱你,这哪里是姐姐,就是仇人!” 林婉慧张了张嘴,终究一个字也没说。 六岁的时候,她第一次进河西苏家,入目的是高门,深院,流水的席面,满园子的小厮,丫鬟,以及被人簇拥在中间,笑靥如花的六姑娘,苏瑾。 呵,为什么又想到这个了? 林婉慧握紧拳头,都怪苏瑾,非得逼她回忆起不想回忆的东西。 “云哥儿和如玉呢?” “云哥儿下了学就跟着竹枝先生念书去了,如玉跟梅姨娘学绿腰舞呢。” 林婉慧终于放下心来:“好,很好,我的子女,可比苏瑾的子女长进多了。” “那是,哥儿姐儿的,都是有出息的!” 二人说笑的时候,落雪轩的小丫鬟慌忙跑出来,见到林婉慧便道:“小娘,坏了,坏了,有生,林府那边出事了!” 林婉慧心中一惊。 什么? 林有生出事了? 第67章 拉出去游街 林有生被人打了。 青天白日的,大家都好好地干自己的营生,却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周围的人都吓了一大跳,因为这声音太过于凄惨了。 “什么声音啊,叫的这么渗人??” 不少人往这边张望,还有人在一边兴奋的嚷嚷:“打起来了,打起来了,抓奸啦,抓奸了!” 热闹一直传到了永安侯府,不少闲下来的奴才都纷纷出门张望,正好跟出门的林婉慧碰在一起,林婉慧因为侄子的事情正担心呢,忍不住骂道:“什么事都凑热闹,好歹是侯府的奴才,沉稳些,别给侯府丢脸!” 奴才们被骂了,也不敢抬头,只能低下头往回走,然走了没两步,那小丫鬟急道:“被打的就是林有生,小娘,快过去看看!” 周围的奴才们:…… 眼底瞬间闪烁起八卦之光,耳朵都支棱起来了呢,咋回事,咋回事啊?林有生被打了? 林婉慧的脸都绿了,气的浑身哆嗦,她招呼李妈妈的赶紧走,小丫鬟就在她耳边报告。 “听说是被人抓奸了,林有生被人打了十几个耳光,脸都被打烂了,人家进来的时候两个人都没穿衣服,所以就光着捆了,说是要往衙门里押呢……” “怎么会被人抓奸?!”林婉慧都要疯了,这都是什么事啊??抓奸?疯了吗? 小丫鬟道:“好像那个女人是个有夫之妇,两个人早就勾搭上了,这次人家男人带着人来抓奸,林有生还跳起来要打人家,说人家男人脑子有病,打扰他好事……” “那可是人家的妻子,把那个男人气的,把林有生一顿毒打……” 这下好了,周围所有的人都听到了。 林有生私会有夫之妇,还被人家夫君撞破,撞破了还不知道怂,非得头铁的去嫌弃人家打扰自己好事,这不是找揍呢吗? “切,还说不让我们给侯府丢脸呢,也不知道现在丢脸的人是谁。” 不知道是谁低声说了一嘴,林婉慧的脸都绿了,但她没工夫收拾这些嘴碎的奴才,只能匆匆往外赶去。 林有生这件事闹得很大,一路上的人都在说这件事。 而且很多人还在不断地润色,这谣言便被传的更香艳,也更不堪了,什么林有生颠倒鸾凤最喜人妻,什么光天化日在院子里就不穿衣服,什么没了童生的身份彻底发疯,人都不做了要做畜生…… 总之什么难听的话都有。 林婉慧头都大了,赶到林府的时候才发现这里围得水泄不通,所有人都在看热闹。 她拼尽全力,在李妈妈和丫鬟的帮助下才挤进去。 屋门大敞,院子里已经是一地狼藉,一个强壮的汉子跟拎小鸡似的一只手轻轻松松提起林有生,蒲扇似的大手狠狠又给了林有生一个耳光。 “不要脸的东西,你竟然敢碰我娘子!” 林有生嗷嗷大叫:“是,是她主动,她主动勾引我的!” 那汉子冷笑:“当初侯府四小姐你也说人家主动,你当她们瞎啊,一个个的主动倒贴你,再不说实话,老子撕烂你的嘴!” 眼瞅着蒲扇似的大手又要落下,早就被打的鼻青脸肿的林有生痛哭流涕:“是,是我,不过我只是说绣娘好看,我真没勾引……” “啪!” 又是一个大耳光,林有生哇的吐出一口血来,上面还沾着一颗牙。 牙都被打掉了! “老子不信,是不是因为四姑娘怀孕了,你小子按耐不住寂寞,诱奸了我家娘子?我告诉你,这事儿没完!” “四、四姑娘没怀孕,我们之间,之间清清白白……” 林有生只能和盘托出,不然自己这算什么?按耐不住寂寞出去诱奸人妻?这也太难听了。 “胡说,当初是你亲口说的,四小姐怀了你的孩子,我们都听见了!” 人群里有人叽叽喳喳,把林有生造的谣和盘托出。 “是啊,你还说是四姑娘下贱,非你不可,还故意上门在你屋子里脱衣服勾引你呢!” “就是就是,香艳的很呢!” “我看啊,他就是下贱,连成了亲的都不放过,大哥,你快些打死他,就当是为民除害了!” “对对,打死他算了!” 人群鼓动着,壮汉果然更生气了,肌肉上的青筋虬结交错,能看出来他有多生气。 林有生彻底崩溃,今儿是他被捉奸在床,理亏在先,现在说什么都没用,没什么比保住性命更重要的! 他连忙开口,连声讨饶:“那都是我胡说的,我、我气不过,四姑娘不要我了,还得把给我的东西都拿走,我没了童生身份,又挨了一顿打,便想着报复她,一个女孩子若没了名节,这辈子都毁了,而且根本没人敢娶她,她这辈子只能嫁给我,所以,所以我才造谣……” “无耻啊,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无耻之人?” “竟然造谣人家姑娘?” “这种无耻之徒,怎么敢的?” 围观路人继续吃瓜。 最近侯府四姑娘的事情闹得很大,一开始传的不堪入耳,谁想真相竟然是这样? 林有生造谣? 这是奔着毁了四姑娘去的啊? 这世上怎么能有如此无耻之人? 众人对着林有生指指点点,林有生自知理亏,只能连声讨饶:“大哥,饶了我,饶了我?” “饶了你,哼,留下话跟府尹老爷说去!” 说完,直接把人往外一扔,林有生就这么赤条条的被丢出来,而后被壮汉拽着,光着脚踩在地上,绳子拴住双手,直接光着屁股游街! 周围更是有人准备了臭鸡蛋烂菜叶的往他身上扔,等到了府尹大堂,曹威曹大人都得捏着鼻子审讯,因为这人身上太臭了,主要臭鸡蛋的味道实在是太顶了。 至于案子,根本不用审,林有生将一切都说了出来,其中还包括如何污蔑四姑娘。 人群之中,谢徊光目光晦暗不明盯着里面的一切。 苏瑾带着顾随玉没进去,只是站在马车上往里看,清风拂动帷幔上的薄纱,顾随玉握紧拳头,纤细的身体微微颤抖。 “大娘子放心,林有生这个人,很快就会从京城消失。” 第68章 滚蛋 冰冷的声音传来,却让顾随玉心情松懈下来。 她转身走回马车,缓缓开口:“母亲,回府,课业已经落下不少了。” 苏瑾看了一眼谢徊光,对这位男主点了点头,也回到马车,冷漠开口:“回府。” 今儿的闹剧看完了。 这已经是能做到最好的结局了。 造谣的人亲口替顾随玉证明清白,只是有些事情做过了就是做过了,伤口会结疤,而这疤痕,永远都不会消失。 随玉的人生还是会受到影响,这会影响到她未来成亲,生子。 但真正重要的,还是顾随玉的心情。 苏瑾看向顾随玉,少女恍若一夜之间成长了许多,她青涩的脸庞带上坚毅,沉声开口:“母亲,如果找不到好人家,那我就不嫁人,这辈子,怎么个活法,我自己说了算!” 苏瑾:! 小丫头真的长大了。 甚好。 “嗯,不嫁人,也挺好。” 苏瑾笑了,原书里,顾随玉最终还是嫁给了林有生,但过的并不幸福。 林有生对她的态度就不好,一天打三顿,顾随玉身上就没一处好地方,甚至还因此一连流产了三个孩子,导致最后无法怀孕,这个年代,一个女人没有孩子,日子也就没什么指望,林有生更是借机大肆纳小妾,顾随玉过的就更难了。 再加上林有生根本不是读书的材料,最高学历就只是个童生,林家一直靠顾随玉的嫁妆生活,还要把顾随玉当畜生,顾随玉,年纪轻轻就没了。 二十六岁香消玉殒,连一口棺材都没有,只被林家的人用草席裹了,匆匆丢进荒山野岭。 不过还好,这恋爱脑摘掉之后,顾随玉整个人都清醒多了,想必这次,能长命百岁了? 苏瑾心情不错。 原身,你瞅瞅,这身体,她可真没白占。 回府看到顾长卿,她立刻板起脸来。 两个人为了顾随玉的事情争吵,苏瑾选择站在顾随玉这边,而顾长卿想的竟然是把顾随玉嫁给林有生。 若是真的按照顾长卿的办法,那岂不是正中了林有生的下怀? 他造谣污蔑顾随玉的名声,他们还不得不把姑娘嫁给他,当爹娘的要亲手把顾随玉推进火坑,凭什么! 苏瑾越想越气,真是连看都不想看顾长卿一眼。 然而顾长卿还是走过来,看了看顾随玉,才道:“瑾儿,是,是我错了……” 顾长卿终于知道错了。 原来一切都是林有生在后面捣鬼,是他造谣诋毁,目的就是让自己把随玉嫁给他。 其实,顾长卿不是没想到过这一点,只是觉得事已至此,唯一的办法就是成亲,他从未想过去替女儿辩白,去替女儿证明,而是只想着嫁了,嫁了,女子的一辈子不就是这样? 所以,究其根本,顾长卿也不过是个毫无用处的父亲罢了。 “以后,女儿的亲事,还是不必老爷你操心了!” 苏瑾的话说的十分冷,顾长卿有些不喜,但他清楚,现在不是跟苏瑾讨论这个的时候,再说,子女的婚事,哪里真的能跳过父亲? 于是他顺着苏瑾点头:“好,都听瑾儿你的。” 说完他又扭头看向顾随玉:“随玉,你回去好好歇一歇……” “父亲,我累了,先回去了。” 顾随玉几乎是立刻打断了他的话,扭头离开。 那天留听阁,父母的争吵她都听到了,父亲坚持让她嫁给林有生,是母亲为自己据理力争,而且,谢徊光也是在替母亲做事,父亲又做了什么? 他只想把自己推进火坑! 顾随玉的心更冷了。 以前,这侯府她最厌恶的是母亲,觉得是母亲非要找麻烦,惹完了小妾惹父亲,搞得家里乌烟瘴气,现在她突然明白了,错的从来只有一个人,那就是顾长卿! 母亲,反而是最向着自己的,也是受了最多委屈的。 她擦掉眼角的泪,迎头却碰到了大哥和尹正楠,尹正楠来侯府找顾子轩,就是来说林有生这事的。 “子轩,走,这次不打的林有生那畜生满地开花,老子就不姓尹!” “随玉!” 顾子轩看到妹妹,担心的迎上前去:“你没事?” “随玉妹妹,不怕,我保护你!”尹正楠拍着胸脯:“传你谣言的人老子一早就命人去查了,谁想还没查到,那孙子竟然自己跳出来了,抓奸?抓的好啊,抓奸的男人就是英雄,老子找到他,一定赏他十两银子!” 顾随玉笑了笑,瞧啊,自己身边关心自己的人这么多,她为什么要瞎眼去喜欢林有生这个畜生? 尹正楠还在说话:“哼,侯府的小姐都敢惹,老子一定让他在京城待不下去!” 这话,跟谢徊光说的一样,顾随玉几乎是立刻就明白谢徊光想做什么了,一定跟尹正楠想的一样。 这回她没制止,反而十分期待。 “你回去,这事不必你露面,大哥来办!” “对对,我们办,你回去躺着,等着听好消息就行,子轩兄,我们走!” 二人一前一后离开,走之前尹正楠还留下了最有名的七巧福的蜜饯,顾随玉抱着蜜饯,回屋,关上门,安心念书。 没超过三天,林有生果然滚出了京城。 没办法,他待不下去。 学堂里,所有人都针对他,挤兑他,连夫子都骂他失了君子之风,还不如畜生。 再加上两次进了顺京府衙门,整个京城的人都是认识他了,不认识的也很快被人科普,他走到哪里,就被人指到哪里。 “快看,就是那个畜生,下作到诬陷侯府小姐……” “光着屁股游街呢,浑身都是臭鸡蛋!” “童生的身份都被收回去了,现在是个白丁了!” “有辱斯文,丢读书人的脸!” 被人指点咒骂,酒楼、绸缎庄,甚至肉铺都不做他的生意,他们那家小小的铺子更是无人问津,没钱没吃的还不敢出门,真的活不下去了。 林有生只能灰溜溜的滚蛋,卖了铺子连夜带着家人滚出了京城。 林婉慧知道这些之后,气的浑身哆嗦。 她确定这些事背后一定有人故意害林有生,她怀疑是苏瑾,但没有证据。 所有的痕迹都被人摸的干干净净,一切都合理又正常。 如果是苏瑾,她哪里来的这种能耐?! 林婉慧崩溃尖叫:“苏瑾,你害了有生,毁了林家,你给我等着!” 第69章 不开店 后院里响起朗朗读书声的时候,苏瑾的香皂终于晾晒好了。 用拉紧的琴弦一块一块将香皂切好,众人皆围在周围,玉钏更是小心翼翼的把杏子大小的香皂举起来,看着阳光透过蜜色的边缘,折射出点点金色的光芒。 浓郁的香味散发出来,不用刻意去闻,便能闻到阵阵花香,留听阁里的丫鬟们都开心坏了,一个个又好奇,又期待的盯着玉钏手里的东西。 “大娘子,这玩意儿好香啊!” “这就是外面流行的香皂吗?” “昨儿个那什么涤香阁开业,满满的都是人,我都没挤进去呢,光闻到香味儿了,连香皂什么样都没瞧见。” “还用瞧嘛,肯定跟我们大娘子做的一模一样啊!” “对对,大娘子心灵手巧,人家卖好几两银子一块,大娘子自己就做出来了呢!” 几个小丫鬟叽叽喳喳的说话,眼睛里满是对香皂的热切。 至于那个涤香阁,便是女主在京城开的第一家香皂铺子了。 女主这第一个生意,做的很成功。 几乎是一夜之间,达官贵人们都知道京城出了个稀罕玩意儿,那就是拥有香味儿的胰子,这些胰子不但拥有花香味儿,而且造型还十分好看,元宝形状的,馒头形状的,还有蝴蝶的,小金鱼的,一块小小的胰子价格也十分昂贵,最便宜的也要三两银子一块,更贵的还是有三十两,五十两的。 这直接在追求时髦的京城贵族圈子里引起骚动,大家都以能拥有一块涤香阁的香皂为荣耀,听说第一天涤香阁的门槛都被踩烂了,甚至很多人都没能买到,光预约都排到下个月去了。 只能说,不愧是女主,这光环又大又亮,真是干什么,成什么,啧啧,比不了,比不了。 “这些都是有用的,你们若是喜欢,下一批便赏你们一块。” 苏瑾笑着开口,果然惹得丫鬟们一阵欢喜雀跃,嘴里直接道:“跟着大娘子就是好,平日里赏赐银钱也就算了,还能得到稀罕金贵的香皂,谢大娘子!” “谢大娘子!” 一群小丫鬟叽叽喳喳的说话,搞得苏瑾心情都不错,她打发玉钏把这些东西包起来,这都是有用的。 现在女主的香皂铺子也开起来了,而且十分火爆,是时候该借一借女主的东风了。 咳,那什么,女主,只借,绝对不跟你抢生意哈! 正想着,老夫人那边的大丫鬟红儿过来,送给了苏瑾一样东西。 “大娘子,这是老夫人刚买到的,就买了两块,花了整整三十两银子,说是另一块送给大娘子呢。” 上面盖的红绸子摘下来,托盘里躺着的正是涤香阁的香皂。 玉钏只看了一眼便挑了下眉毛,基本没什么反应。 见众人反应不大,红儿有些不高兴:“这是香皂,都没见过?” 玉钏翻了个白眼,心道什么没见过,我们大娘子都能自己做呢,可比你这个好看多了! 苏瑾笑道:“是没见过,辛苦红儿了,玉钏,给赏钱。” 红儿接过赏钱,脸上的表情这才好看了些,笑道:“涤香阁的香皂大火了,好多铺子都打算效仿呢,老夫人也命人开始着手赶工,让我也来告诉大娘子一声,别错失了这次赚钱的机会。” 说完,红儿行了礼,扭头走了。 玉钏这才道:“什么啊,多稀罕似的,大娘子做的都比买的好!” “不过,这玩意儿竟然能卖十五两一块?” 简直就是暴利啊!! 玉钏眼冒金光:“大娘子,不如,我们也去卖香皂好了,老夫人不是也准备搞了吗?” 这个年代没有什么专利什么版权的,造出来的东西只要卖的好,很快便会出现一群人,一窝蜂的都去搞这玩意儿。 而且胰子这玩意儿也不难做,只要有碱水,往各种油里面一倒,搅合搅合就能做胰子,难的是怎么把胰子做的好看,做的漂亮,还能有养肤润肤的功效。 女主的胰子,主要是在功效上下了功夫,所以看起来不如苏瑾做的好看,而苏瑾要的不是功效,就只是漂亮,因此也费了很多时间,套了好几次版,等着花心晾干了再换个模子灌入花瓣,所以制作的时间也会如此的长。 而也因为制作时间长,材料稀缺,所以女主涤香阁的香皂才会这么贵,而且还买不到。 就像安小娘给的浸泡油,至少也得半年以上才能用,所以,专门开一个香皂店真的很耗费时间和精力。 虽然很赚钱,但投入的一样很多,耗时耗力,同样开酒店,开布庄也能赚到这么多钱,还省时省力,所以苏瑾对此的答复就是,拒绝。 “不开店,没必要。” 而且最主要的是,不管谁开店,都争不过女主,因为,人家是女主,有光环的。 她记得书里写过,有很多人也模仿女主开香皂店,但,都争不过女主,最终赔的一塌糊涂,只能关门大吉。 留听阁外,一直没走的大丫鬟红儿听到苏瑾拒绝的话,皱了皱眉头,啐了一口:“老夫人向着你,把赚钱的营生都透露给你了,你还拒绝,真是掉在脸上的钱都不知道捡,果然是个没财命的,怪不得老爷不喜欢你!” 翻了个白眼,红儿回去就把苏瑾的原话告诉了老夫人,至于苏瑾做香皂,她又没看到,只当是说笑。 “老夫人,大娘子不做,我看啊,钱给她,她都不知道捡呢!” “大娘子,不开店?” 这下邹氏茫然了。 前些日子见大娘子管理酒楼管理的挺好啊,而且听说两家酒楼的收入还翻了好几倍呢,怎么看都不像是给钱不知道捡的主儿啊。 “那……我们自己弄?” 文妈妈看向老夫人:“我看不少人都已经开始弄了,还有人已经把铺子都准备好了,老夫人,再不抓紧,这波过去,那就什么都没了。” 邹氏也觉得没错,点头道:“那我们弄我们的。” 至于大娘子,算了,眼光不够,给钱都不知道捡,看来家业暂时还不能交给苏瑾管啊。 第70章 他慌了 “好,我这就去嘱咐一下。” 文妈妈笑着点头,毕竟没人会嫌钱多,能多赚一点,家业不就更丰富一点吗? 邹氏点头,半晌又想起什么,叫住了文妈妈:“四姑娘那事儿,真的过去了?” “过去了,我听说林有生一家已经连夜搬出京城了,这事儿闹的太大,他在京城都待不下去了。” “哼,活该!” 老夫人啐了一口:“还以为读过书的人都明事理,谁想竟然是个畜生,还好四姑娘及时醒悟,若是真的嫁了……呸呸呸,还好什么事都没有。” “只是……” 文妈妈犹豫了一下:“虽然最后说清楚了,都是林有生胡说八道,辱了四姑娘名声,但,坊间还是多少有些不好的传言,我只怕,多少还是会有些影响。” 怎么会一点影响都没有呢? 就算明知道是假的,还是会有人传来传去的胡说八道,怕就怕万一有人故意传口舌,对四姑娘的伤害只大不小。 “还是早些给四姑娘定下婚事,十四了,也该定亲了。” 文妈妈的话让邹氏频频点头:“马上就是牡丹节了,到时候准备一下,咱们全家出动。” 牡丹节,本是赏牡丹的节日,但现在却成了大节日,赏花的市民往往万人空巷。 年轻的男女也都会出门,这简直就是相亲的最好时节嘛。 “好,好,我一起准备了!” 文妈妈也觉得不错,这才扭头离开。 文妈妈效率很高,给老夫人做事的人也都是手脚麻利的,很快便弄好了铺子,搞出来了香皂。 猪胰花不到什么钱,但是各种香还有油都是很昂贵的。 还要制作,晾晒,前前后后邹氏丢进去不少银子,总之搞的特别大,因为这玩意儿的确很火,邹氏也想大赚一笔。 文妈妈在一边笑道:“哼,都告诉大娘子了,她却不来,等咱们赚了钱,再来笑话大娘子。” 邹氏也笑:“笑话是不必了,只是该教导的还是要教导的,好歹将来也是要管家的主母,怎么能一点闯劲儿都没有?” 苏瑾这个儿媳什么都好,就是做生意不行,没有闯劲儿,趁着火热当然要大赚一笔,偏她不来,有钱都不捡。 邹氏摇头叹息,大娘子,还是太年轻了。 苏瑾并不知道婆母正对她摇头叹息呢,此刻她正在跟孙兰家的说话。 孙兰家的从苏杭回来了,带回了时兴的新料子。 “都带了些什么布料回来?” “带了红云纱,我看是今年刚出的新颜色,色泽很美,还有一种刚出的新颜色,朱白……” 孙兰家的细数自己见过的布料,挑回来的就只有三种,苏瑾验看过布料,觉得不错。 “行,就按照你的来,今儿就开始售卖,把仓库积压的那些库存一并拿出来。” “啊?库存?” 孙兰家的都懵了,谁家上新款的时候,卖库存的? 自然是有新款先卖新款啦,这个大娘子到底会不会做生意啊? 孙兰家的本来对苏瑾印象已经变好了,觉得大娘子真的变了,而且会做生意了,现在看看,狗屁,还是一样愚蠢,什么都不是! 孙兰家的眉头皱的老高,苏瑾能看不到。 她平静道:“我是主子,亏了也是我自己的,少不得你的银子,去做事。” 孙兰家的被说的讪讪的,摸了摸鼻子扭头吩咐伙计搬库存出来。 伙计都笑了。 “不是说大娘子变了吗?我怎么觉得咱这铺子还得亏?” “呵,亏?我看是撑不到夏天了,说不定过了牡丹节就得关门大吉,咱们啊,赶紧找下家!” 多稀奇啊,孙兰家的好容易把时兴的新料子带回来了,本以为要大赚一笔,大家也能喝上汤了,谁知东家大娘子竟然要清库存?? 脑子有毛病? “哼,这大娘子啊,还是跟以前一样愚蠢!” “人家说了,她是主子,亏了也是她自己的,少不得咱们得银钱,干活!” 人当家的爱亏钱,人有的是钱亏,关他们这些干活的什么事? 伙计们皆摇头叹气,觉得今年又完蛋了。 “服气了,女人管家,就是不行!” “我就说不能跟着女人干,还是得找个爷们当东家,我看你们跟我走,有的是不错的下家……” “啪嗒!” 院门猛地推开,苏瑾立在门口,目光淡漠盯着里面说话的伙计,吓得这些粗壮的汉子齐齐一哆嗦。 话说,刚才的话,大娘子没听到? 有几个人已经心虚的低下头去,但还是有人扭头故意看了苏瑾一眼,以表示自己的不服气。 对此,苏瑾只是微微一笑,淡淡开口:“有不想跟着我干的,可以现在就走,掌柜的给他们把工钱都结了。” 不想干的,可以走?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明白,刚才的话苏瑾一定是听到了。 “哼!” 刚才故意看苏瑾的那个汉子冷哼一声,直接把手里的料子又丢回架子上,惹得掌柜的怒叱:“王老五,你做什么!” “我能做什么?!”王老五一脸不服气,恶狠狠瞪了苏瑾一眼:“我就说女人小家子气,不过是大家在一起聊聊天,她到还记恨上了,啐!” 掌柜气的跺脚:“闭上你的嘴,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老子跟谁说话都一样,女人就该在家里相夫教子,出来作甚的抛头露面?” 他气呼呼的往地上一坐,扭头招呼:“你们刚不也说不想跟着女人干吗,走,现在就走,反正这绸缎铺子也干不下去了,瞧瞧这些库存,都堆到房顶了,卖不出去还进新货,早晚得关门!” “今儿我就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了,女人,就是没本事的!” “王老五!!” 掌柜的气的浑身哆嗦,他扭头看苏瑾,本以为大娘子会破口大骂,谁知大娘子从容平静,甚至还面带微笑。 其实,苏瑾本想给王老五点脸面的,但是他偏不要,苏瑾只能开口:“不想干就闭上嘴滚蛋,别扯什么女人不女人,你新找的东家,不也是女的?” “什,什么新东家,你,你别血口喷人!” 王老五慌了。 苏瑾笑容更甚。 他慌了,他慌了,他、慌了!! 第71章 赔钱送 原身铺子有人闹事,都是永安侯府的死对头干的,她又怎么会不知道? 苏瑾面色清冷,掌柜的却懵了。 新,新东家?? 怎么,王老五已经找好下家了?他竟然从未发现这货竟然早就有了跳槽的心思!! 诧异的时候,赵四和大牛也跟着走出来,看似好心的张嘴劝说。 “大娘子,这些库存还是尽早处理了,五折不行就三折,三折不行就一折,赔点就赔点,总比全赔了强?” “是啊,你一介女流,也该听听别人的意思嘛,我们也是为了铺子好的嘛。” 赵四和大牛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越是说,王老五的白眼就翻的越频,显然觉得这两个人说得对,觉得苏瑾这个女人,就是个棒槌! 苏瑾笑眯眯盯着这几个说话的人。 从来决断之人都不会听别人的劝,因为站的高度不一样,决断之人看的是全局,而被动听话的那些人,看到的只能是一知半解。 而且,这些人打着为铺子好的幌子,其实还是欺负她不过是一介女流,左一句右一句的,都离不开一介女流。 对此,苏瑾只淡然开口:“你们,算什么东西!” 哪根葱哪根蒜啊,也敢在自己这里指手画脚的? 一句话激怒了王老五,他几乎是当场跳起来,狠狠把外衫往地上一摔:“不干了!” “走走,都不干了,一个女人,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我们是什么东西?我们是大老爷们!” 王老五扭头就走,苏瑾根本不拦着:“掌柜的,工钱结清,省的他们再回来叨叨,我还想清净清净呢。” “呸!请我都不回来!” 王老五走的特别潇洒,甚至还叫上赵四和大牛两个人一起:“走啊,还嫌气没受够吗?” 赵四和大牛二人彼此对视一眼,也跟着走了,只是路过苏瑾的时候还是劝了一句。 “大娘子这么不听劝,早晚大家都会走光的。” “大娘子到现在都没管家呢,还是老夫人眼睛毒,没能力就是没能力。” 两个人酸溜溜的你一言我一语,苏瑾抖开帕子捂住口鼻,冷冷道:“嘴臭死了,滚远点。” “你!” 赵四和大牛二人气的浑身哆嗦,但又不能把苏瑾怎样,只能气的一甩袖子,拿了钱扭头走人。 待他们走了,苏瑾扭头对玉钏说了句什么,玉钏扭头也跟着走了。 “你们这些留下的,我就当你们是忠心的,就算铺子关门大吉,我苏瑾也绝对不会少你们一文钱,但,若是铺子发达了,你们就是老员工,所有老员工,每人月钱涨两百文!” 涨两百文? 众人都一阵欣喜,若是每个月能多两百文,他们就能余下更多的钱置办别的东西,或者能多吃几顿肉,子女们也不必总穿人家的旧衣服,一年也能做上一身新衣裳了! 大家明显都很开心,齐声道:“谢大娘子。” “嗯。” 苏瑾点点头,嘱咐:“都好好做,别人的话不必听,毕竟涨了钱也是你们自己的,跟别人没有一文钱关系。” 嘱咐完了,苏瑾带着掌柜回到前面的铺子,果然,积压的库存已经摆出来了,这些库存占了大量的地方,反而新布料只占了一小块地方。 掌柜的见状忍不住唉声叹气,这,这要怎么发财嘛,大娘子就只会吹牛而已。 “大娘子,东西都带来了!” 安小娘匆匆走进来,身后跟着几个伙计,不断往铺子里搬东西。 掌柜的懵了:“大娘子,这都是什么?” 苏瑾不疾不徐:“马上你就知道了。” 她立在铺子门口往外看,女主的涤香阁就开在不远处,此刻,周围已经有不少铺子开始售卖香皂了,显然都想抢一下女主的生意,但他们铺子的人远没有涤香阁多。 涤香阁人满为患,队伍都排到自家绸缎庄门口了,人们焦急等待着,生怕买不到涤香阁的香皂。 见状,苏瑾满意吩咐:“安小娘,东西拿出来!” “是,大娘子!” 安小娘摆出三块香皂。 第一块最大,约莫碗口那么大,是荷花形状的,雪白的花瓣,金色的花蕊,下面是半透明的米色托底,看起来就好像是荷花怒放在半透明的琥珀里。 第二块小一些,同样的半透明蜜色里包裹着一条赤红的金鱼,至于第三块最小,也就鸡蛋大小,里面包裹着一朵小巧的桃花。 周围本来就有不少人,而且很多都是排队的,这样的香皂一拿出来,立刻引得众人观望。 “这个好漂亮啊!” “比涤香阁的香皂还好看呢!” “天,这个好!” 众人议论纷纷,顿时便有一个小丫鬟跑来询问:“店家,这个怎么卖?” 苏瑾笑盈盈:“这香皂不卖的。” “不卖?”那小丫鬟也不知道谁家的,特别心直口快:“不卖你摆出来干嘛啊,眼馋别人啊?” “这是我们家的赠品,买布料送的。” “什么,赠品?!”小丫鬟惊呼:“这么贵重的东西,竟然是赠品?这一块,可比你们家的布料还贵了?” 苏瑾笑的更开心了,因为她看到更多的人都注意到了自己这里,得多多感谢这个小丫鬟,这直来直去的性子,可真招人喜欢啊! “赔钱也送,姑娘,进来看看呗?” 小丫鬟果然心动了,扭头对同行的人道:“你先排队,我进来看看!” 说完踏进铺子,左右逛了逛,小丫鬟噘嘴:“这都是些过时的料子嘛!” “虽然过时,但质量很好,而且也不耽误穿,主家若是不想自己穿,拿来赏给别人也是很好的,新料子我们也有,这是刚进的红云纱,今年刚出的颜色,看看这色泽,穿起来显白又大气……” 小丫鬟果然看到了新料子,她一阵欣喜:“买这个送哪个香皂?” “哦,新料子不送,其余的买够二十两送小香皂,买够五十两送中等香皂,买够一百两送大的荷花皂,若是直接预付五百两银子,料子全部九折,平日里的新货我们会直接送到府上任由挑选,而且每年送三套我们自己的香皂。” 小丫鬟的眼睛瞬间亮了。 第72章 真不是主动跳下去的 “三套香皂?哪三套?都什么样儿?” 现在整个京城最时兴的就是香皂。 涤香阁的香皂是最好的,也是最贵最抢手的,大家排队都买不到的那种,余下铺子也有香皂卖,但是,摸起来,闻起来,用起来,都不如涤香阁的香皂,而且价格也不便宜,现在竟然有绸缎铺子送香皂,还这么好看,周围不少人都有些心动。 他们一起看向苏瑾,也想知道,三套香皂都什么样儿。 “三套香皂都不一样,每年按照时令送。” 随机的啊! 一听是随机的,那就更期待了。 “好像挺有趣的样子啊。” “不过我们不能做主啊……” 来这里排队买香皂的都是家里的仆从,很少有主人家过来排队的,不过无所谓,借着这些仆从的嘴,也能帮自己宣传不是? 很快,他们铺子就迎来了第一个客人,来人是尹正楠的母亲,先皇的妹妹,大长公主赵盈巧。 以赵盈巧的身份,是不必排队等着买香皂的,几乎是人一来,涤香阁的掌柜的就恭恭敬敬的把香皂送到大长公主的车上。 至于什么绸缎庄子她也是不屑于去看的,但,苏瑾摆在外面的香皂的确很好看,瞧瞧那荷花,简直栩栩如生,下面的蜡黄呈现出润泽如同琥珀的颜色,让见惯了稀罕玩意儿的大长公主都下意识喊停了马车,亲自下车,往铺子里逛了逛。 看到是苏瑾的铺子,赵盈巧略微有些惊讶。 永安侯府这位儿媳的事情她也是有所听闻的,好像说苏瑾没有能力,不会持家,更操持不了家业,都嫁进来快二十年了,连家都没管上呢。 赵盈巧在心里叹息,嘴上却笑道:“是永安侯府的大娘子啊,这是你的铺子?” 苏瑾连忙迎上来行礼:“见过大长公主,不过是入不得台面的一间小铺子罢了。” 赵盈巧面上不动,心里却十分赞同,这铺子对她来说的确不是什么奢华的铺面,不过是随处可见的普通绸缎铺子罢了,若不是门口挂的香皂,她都不会进来看一眼。 赵盈巧拥有皇室的傲慢和威严,跟这种人打交道自然要抬着她,顺势还要贬低一下自己,这种人只要哄开心了,是最容易签大单子的,因为人家是皇室,不缺钱! 苏瑾脸上的笑容可谓是十分灿烂,曾经社畜数年的经验告诉她,这不是大长公主,这是好大一条鱼! 抓住,无论如何一定要抓住,大长公主,您就擎好~小的一定能把马屁拍出花儿来! “这都是不时兴的料子了!” 赵盈巧翻弄着衣料,眉头微皱,显然瞧不上。 苏瑾笑道:“虽然不时兴了,但料子还是极好的,而且大长公主保养得当,肤色白皙,这种红色和绿色的料子最衬您!” 说着她拿起料子比了一下,惊喜道:“瞅瞅,衬得大长公主您更白了,瞧着年轻十几岁呢,说您二十出头都有人信!” 赵盈巧倏地笑了,显然很开心:“什么年轻十几岁,年轻十几岁应该是三十出头,哪里是二十出头?” “什么,大长公主您瞧着就只有三十来岁嘛,您肯定是逗我玩儿呢!” “你啊你!”赵盈巧脸上的笑容都止不住:“怪不得永安侯夫人最近总夸你呢,大娘子的确不一样了,这两样布料,都包起来!” 都要? 不愧是皇室,真大气! 苏瑾脸上的笑容止不住,她又开始推销新料子:“这红云纱可是最新款,还有这种月白色的,您看看这光泽,白色显气质,做一身月白裙子,大长公主便好似月神下凡……” “哈哈哈,你这张嘴啊!” 赵盈巧更开心了:“什么月神下凡啊,哈哈哈,这些也拿了!” 嗷嗷嗷!大长公主,给力! 苏瑾心里乐开了花,这才开口:“这些料子一共十二两银子,大长公主若是再凑一些,凑够二十两,便送小块的香皂。” 小块的? 赵盈巧瞥了一眼,店里也摆着香皂,正是她在门口看到的那些。 小的虽然也好看,但是她更喜欢大的,她可是大长公主。 “大的买多少送?” 见她主动问了,苏瑾便知道,这单生意稳了。 她把给小丫鬟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二十两送小香皂,买够五十两送中等香皂,买够一百两送大的荷花皂,若是直接预付五百两银子,平日里的新货我们会直接送到府上任由挑选,而且每年送三套我们自己的香皂,三套根据不同时令,做出来都不一样……” 赵盈巧摆摆手直接打断:“预付五百两。” “好嘞!” 苏瑾如果是个灯泡,现在都能照亮整个世界,而且是毫无死角的那种。 大长公主,真的太给力了,上来就充值五百两,大气! 她扭头叫来掌柜的记下,并扣除今天的开销,余下还剩多少也都写清楚,连着写好的单子,把那三件香皂都递给了大长公主。 “为了感谢大长公主的光顾,这一套不算在那三套里面,另外,我有个不情之请,听说大长公主最会配色,配出来的颜色更是巧夺天工,正好我这有个配色还犹豫不决,恳请大长公主赏脸,也替妾掌掌眼?” 苏瑾直接把赵盈巧都抬到天上去了,香皂配色都找到大长公主头上了,猛夸人会配色,还低声下气的说着请求,赵盈巧在铺子转到现在,那下巴是越抬越高,后背是越挺越直,最后听到苏瑾让她帮忙配香皂的颜色,更是拉着苏瑾就要去附近的茶楼坐坐,好好详谈一下自己对颜色搭配的见解。 苏瑾笑道:“去什么茶楼,二楼都布置好了,玉钏,上好茶。” 玉钏:…… 不是,大娘子,咱们出门的时候,带茶了吗? 可不管带没带,现在就得把茶拿出来,好在这附近都是些金贵的铺子,有涤香阁这样的,还有最好的茶叶铺子,点心铺子,玉钏扭头狂奔,很快便把东西准备齐了,而后狠狠把自己收拾了一番,无比迅速的送上茶水点心。 二楼,苏瑾和赵盈巧相谈甚欢,从香皂的配色聊到尹正楠和顾子轩是同窗,还是好友,又聊到顾子轩救了落水的皇帝,赵盈巧虽然瞧不上顾子轩这个纨绔,但还是一个劲儿猛夸顾子轩勇猛。 “周围全是刺客,人都跑光了,就只有轩哥儿,主动往下跳……” 苏瑾:呵呵,真,不是主动跳下去的。 第73章 近朱者赤 二人在楼上说话,楼下,大长公主的马车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停在门口,但凡长了眼睛的都能看到。 那些闻讯赶来的达官贵人,一开始若是还持着怀疑打量的态度,那现在就是毫无顾虑,直接冲就对了。 大长公主都来这里了,而且待了那么久都没走,这里的东西一定好,这里的香皂也一定好,总之,买买买! 大长公主的马车停了半天,苏记绸缎庄的生意火爆了一整天,甚至整个京城都传来了。 二十两银子送小香皂,五十两送中等香皂,一百两送大香皂,五百两送三整套香皂,平日里买布料还有折扣,全部九折。 “哎哟,这家的香皂是白送的啊!” “还挺好看的,而且大长公主直接充了五百两银子呢!” “走走,去看看。” 苏瑾这边的生意越来越好。 瞧着送香皂好像亏了,但其实真正能一口气掏出二十两买布料的人并不多,而真正有钱的人肯定选充值五百两,所以香皂都是一套一套送的,偶尔有人花二十两买布料,就为了一块小香皂,所以苏瑾根本没送出去多少香皂,倒是银子收到手软。 送走大长公主,苏瑾笑到合不拢嘴,掌柜的下巴掉了无数次,真是惊呆了老铁。 合着大娘子今儿主要是来清库存的啊,新货就是个捎带? 他有些懵逼的看着铺子里的料子,几乎都清的差不多了,毕竟新料子本身就不多,再加上苏瑾那张舌灿莲花的嘴,就算来个满脸麻子黑的像煤球的丑八怪,她都能夸人家脸上的麻子是天大福气,夸的人乐开了花,掏钱那就掏的更痛快了。 这么一通操作下来,积压的库存直接卖出去四分之一,而且一丁点儿折扣没打,全都是原价出售,这就等于,他们今天,赚翻啦! 掌柜的也开始傻乐,主要是开心的,天,都日进斗金了,开心死了好嘛。 “大娘子厉害!” 掌柜的心服口服,苏瑾笑道:“学着点,马屁也要拍对地方,这都是学问!” “是是是!” 是是是对对对好好好,大娘子,向你学习! 掌柜五体投地,决定好好跟大娘子学习一下怎么正确的拍马屁。 苏瑾教的也很痛快,指点一二之后,掌柜的正式出炉,余下的就不必苏瑾出马了。 嗯,甚好,她终于可以躺下,歇歇,喝口茶,再吃点点心了。 这才叫躺平嘛,累死累活的推销那叫躺平吗?那叫社畜! 等休息的差不多了,苏瑾才道:“玉钏,让你办的事情办好了吗?” 玉钏点头:“大娘子,我按照你的吩咐,一路跟着王老五那三个人,结果见他们进了旁边的柳记绸缎庄。” 柳记? 那不是惠妃的娘家,柳淙柳大将军家的铺子吗? “果然是找好下家了?” 玉钏点点头:“是,进去就上工了,而且我发现,赵四和大牛好像跟里面的人都很熟,虽然没说话,但都在用眼神交流,好奇怪,他们为什么要对眼神?” 这还用问吗? 当然是王老五这个外人在不好开口了,偏王老五这个蠢货还以为人家是真的向着自己的,结果人家只是忽悠他蠢罢了。 苏瑾吹了口热茶,缓缓开口:“大将军,是不是跟老太爷不合?” “啊!”玉钏惊叫一声:“好像是不合的样子,他们经常在朝堂上吵架来着,这,这难道是什么阴谋?” 阴谋什么的不至于,恐怕就只是来搞破坏,故意弄走她的人而已。 想到这里,她匆匆喝光茶,等到铺子关门的时候,把所有人叫到面前。 “我还是那句话,你们想走的,我不会留,工钱分文不少给你们,若是你们留下,便要中心干活,王老五那样的,不许也不能再有。” “是,大娘子!” 众人齐齐点头,苏瑾又道:“说好了赚了钱涨月钱,虽然这个月还未过去,但今儿生意不错,一人赏五十文,若是这个月生意都好,再给那两百文。” 闻言众人一阵欣喜,连声对苏瑾道谢:“谢大娘子!” 苏瑾摆摆手,安排掌柜的做事,自己扭头离开。 反正都已经教会了,想必绸缎庄子不必她再操心了。 分完了钱,大家也都散了,今儿多得了五十文,不少人选择去买点肉回家打打牙祭,路上遇到一同下工的王老五,王老五嘚瑟道:“让你们走还不走,告诉你们,我新东家,每个月多给我五十文呢,有这钱,老子每个月能多喝一斤酒呢!” 王老五摇头晃脑的显摆,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大娘子说这个月若是生意好,就给我们涨二百文月钱。” 王老五眼睛都瞪圆了:“生意好?你们信?那破铺子都快倒闭了!” “不会啊,今儿生意特别好,听掌柜的说,今儿入账好上千两银子呢!” “对对,今儿大娘子还赏了我们一人五十文呢,不说了,我要买点下水带回去给孩子们解解馋!” “我也走,我去打点好酒!” 几个人开开心心的散了,余下王老五一脸懵逼的立在原地。 啥啥啥??他一走就发钱?每个人五十文?月底涨薪两百文?自己跳槽的新东家每月才多给五十文,那他这槽跳的还有什么意思?? 王老五都懵了,脑袋瓜子嗡嗡的。 另一边,赵盈巧也回到了府中。 布料拿回来一大堆,苏瑾说的天花乱坠的,但拿回来看看,也不过就是些以前时兴过的料子,而且这些料子的衣服她已经都有了,赵盈巧便把新料子留下了,旧的都拿去赏给别人了。 晚上尹正楠回来,赵盈巧便把小儿子叫过来。 “你跟那顾子轩,现在还在一起?” “是啊母亲,我们是好兄弟。” “哼,早让你离他远一些,跟着他,都把你带坏了,明明你也是读书的材料,都是因为他,害得你现在什么都不是!” 苏瑾人还是不错的,但她这个儿子的确不咋地,不然为什么尚书府宁愿把女儿嫁给庶出的儿子,都不嫁给顾子轩,这个轩哥儿啊,没本事呗。 所谓近朱者赤,她可得让自己儿子离他远一些。 第74章 想多了 “不光顾子轩,还有那个顾随玉,一家子小辈没有一个省心的,你可躲他们远一些!” “母亲,随玉妹妹是被诬陷的!” 尹正楠急了:“都是林有生那个畜生……” “够了!”赵盈巧冷声呵斥:“若是顾随玉没有做丁点儿出格的事情,会让一个畜生钻了空子?苍蝇不叮无缝蛋,你到底懂不懂?” 总之,顾随玉肯定也有问题,不然,怎么林有生谁家的女儿都不找,只找一个顾随玉? 赵盈巧一开口,就能怼的尹正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皱着眉头无声反抗,不过好在他上面还有个亲大哥,最近大长公主正盯紧尹正威的学业,还倒不出功夫来收拾这个小儿子,只能不断耳提面命。 “喏,这小块的香皂你拿去用。” 赵盈巧将最小的一块丢给小儿子,打算把中等的给女儿,大的她留着平日里用,至于长子的,等苏瑾那边再送来了再说。 苏瑾回到府中,正好竹枝先生过来拜见。 本说好的是教顾子轩一个人,结果一大家子的孩子都让人家教了。 “先生,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先生最近辛苦了。” 苏瑾送上买回来的点心,这都是京城最有名的点心铺子六福生的点心,价格不菲,当然味道也是极好的。 苏瑾带回来两盒,一盒给了竹枝,一盒自己享用。 竹枝先生瘦高个,山羊胡蓄的漂亮,不长不短,顺滑微翘,十分有型。 “大娘子有心了,我远离庙堂这么多年,全部心思也都用在了教书育人上,能多教几个学生,对我来说便多几分收获。” 竹枝先生笑盈盈的,看起来十分有教养,这让苏瑾稍稍安心。 “不知先生觉得孩子们如何?” “嗯……”竹枝先生细细思索了一下:“五哥儿是个有灵性的……” 五哥儿?那不是顾子陆? 苏瑾点头,就说这个小儿子是唯一省心的,真好。 “长子、次子,还有四姑娘都很努力,余下的那个太小了,还跟不上,只能让他单独先学别的。” 顾子枫十岁了,但还是跟不上,他连童生都不是呢,顾长卿更是很少过问,原身以前更不会管妾生的孩子如何,他生母梅姨娘不但要看原身的脸色,还要看林婉慧的脸色,便也顾不上孩子们了。 “其实轩哥儿也很优秀。”竹枝先生笑道:“所谓君子,未必只要学问做得好,轩哥儿能骑善射,比陆哥儿要全面些。” 苏瑾从容应对,就当只是先生来家访了,聊完亲自把先生送出门,又命小厨房给先生加几道好菜。 处理完这些,苏瑾便叫来玉钏几个人开始清算今天的账。 很快,今儿的收入便算出来了,有四个人预付了五百两银子,另外库存的布料卖出去不少,进账二百二十两,大家都是冲着二十两送香皂来的,狠狠地帮苏瑾消耗了一波库存。 安小娘很开心:“大娘子,今天真是开门红呢!” 玉钏更是开心道:“以后会不会每天都这样啊?” “怎么会?”苏瑾翻看着账目:“也就开业这段时间红火便是了,打铁还需自身硬,能不能留住被吸引来的客人,还得看咱们的料子是不是每次都能押对潮流,另外,老客户一定要维护好,尤其今儿充值的这几位。” 充值? 什么意思? 虽然听不懂,但大家也知道这四位是指谁。 “都说大长公主傲慢,不好交往,谁想竟然跟大娘子相谈甚欢。” “哼,我们大娘子是谁,有的是本事呢!” 玉钏自然对苏瑾无脑吹,反正自家大娘子就是最好的,不接受任何反驳。 对此苏瑾也只是笑笑,毕竟人都爱听好话不是。 “大娘子,茶泡好了。” 安小娘亲手把茶送过来,苏瑾正好可以配着茶水吃点心。 蜜糕,欢喜团儿都很好吃,最好吃的还是滴酥鲍螺,这是用奶油做成的,口感虽然不如蛋糕店的,但同老式的奶油蛋糕比起来也不差。 苏瑾吃一口,再喝一口热茶,只觉得生活不要太圆满,只可惜这滴酥鲍螺少了点东西,外面要是能配上千层的蛋挞皮,那肯定就更美味了。 “这滴酥鲍螺,是不是还能做出别的形状来?” 苏瑾突发奇想,随口问了一句,金钏笑道:“是,听说有户人家家里的丫鬟,能做出各种形状呢,花朵、水果、凤凰,还能写诗呢!” 苏瑾一脸惊喜,心道不愧是我大华国,这个年代就有裱花高手了,厉害,厉害。 苏瑾尝了几块,余下的便给玉钏和安小娘几个人分了,她擦干净嘴,起身就往外走。 “走,去老夫人屋子里。” 今儿碰到的事情最好还是跟老夫人说一声,毕竟她还想多舒坦一段时间,不想等到出事了之后,老夫人再来自己这里找麻烦,嫌弃她知道也不说。 想着她走进了老夫人的院子。 邹氏正在屋子里忙着,算盘账目摆了一桌子,邹氏举着一副花镜低头查看账本上,那花镜折射着珠光,莹莹透亮。 苏瑾瞥了一眼,这玩意儿在这个年代叫叆叇,水晶做的,价格不菲。 “母亲!” “大娘子来了。” 邹氏笑着放下眼镜:“听说你的铺子搞了个什么送香皂,吸引了不少人?” “小打小闹罢了,比不得母亲。” 苏瑾微笑,邹氏也微笑,心道的确是比不上自己,这么金贵的玩意儿,卖都来不及,她儿媳竟然白送?? 只能说,果然是大户人家的女儿,端的是膀大腰圆,财大气粗。 邹氏心气略有不顺,便道:“怎么,香皂不够送,想从我这里拿些?” 白送?那人家不得抢疯了?多少香皂都不够送的啊! 苏瑾笑笑:“够,拢共也没送多少,对了母亲,有件事不知道是不是儿媳想多了。” 邹氏对苏瑾所谓的有件事并不是很关心。 总之不过是跟生意有关,白送香皂怕不是赔了,所以又想回头跟自己一起做香皂生意了? 第75章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什么事?” 邹氏头也不抬,只顾着查账目。 反正,也应该没什么大事。 苏瑾哪能瞧不出来,但她相信,一会儿自己张口之后,老夫人绝对就没这么淡定了。 一定会急的不行? 不过那也跟自己毫无关系了,她过来这趟,只不过是不想自己以后麻烦。 想着,她张口把铺子里的小插曲说了。 “什么?”邹氏猛地抬起头来:“你说柳将军的人进铺子捣乱?” 柳将军是谁,那可是顾昭的政敌,当初先皇还在的时候,还是一枚新人的柳淙被顾昭压的头都抬不起来,现在换了新皇,启用了一批新人,柳淙就在其中,而惠妃就是柳淙的姐姐,柳家也一朝借势扶摇直上,柳淙更是成了大将军,在朝堂上没少跟顾昭唱反调。 “这件事你确定吗?对方是柳将军,可不要出什么岔子。” “母亲,我派人跟着,二人的确进了柳记的铺子,正是大将军夫人开的。” 邹氏更气了:“这人怎么回事,朝堂上的事情为什么要弄到私底下来?” 邹氏心情很不美妙,苏瑾淡然开口:“母亲,现在要紧的,是看看铺子有没有什么不对,以免出什么乱子。” “对,你说的很对,还得是大娘子你,真不愧是河西望族出身。” 邹氏一边夸赞,一边连忙招呼文妈妈去查,可文妈妈还没走出屋子,外面就有小丫鬟进来道:“老夫人,管铺子的人来说,库房里的货架子不知道被谁打翻了,胰子散落一地,全都脏了,还说不少工人闹着不干了,让给结算工钱呢。” “什么!” 邹氏猛地起身,心中暗惊,果然还是出事了! 自己怎么就没发现铺子里的人有问题呢?如果不是苏瑾过来报,自己还被蒙在鼓里呢! “怎会如此!” 邹氏十分着急,文妈妈开口道:“不然还是过去看看?” 邹氏也急着过去看,但她年纪大了,并不是很想管这些破事儿,苏瑾不是还在这里吗?而且大娘子管铺子还是很有一手的,以前酒楼那事儿不就处理的很好很干脆? 老夫人下意识看向儿媳,明明苏瑾刚才还好好地,现在却倏地捂住胸口,猛地咳嗽了一下,再抬头时,脸色也呛的潮红了几分。 苏瑾狠狠喘息了几口气,摇摇晃晃的起身,嘴里道:“母、母亲,我同你一、一起……咳咳咳……” 帕子死死捂住嘴,苏瑾咳的肺管子都快出来了,额头上满是密密麻麻的汗珠,帕子拿下来,上面竟然有一点暗红,触目惊心。 苏瑾似是吓了一跳,赶紧把帕子藏起来,可这一切早就被邹氏看到,老太太顿时一阵心焦。 “你别去了!” 老夫人直接拍板:“玉钏,带你家主子回去歇着,还有,叫张御医过来看看,是不是最近操劳,把身子累着了,文妈妈,我们去!” “母、母亲……” 苏瑾挣扎着还想去,邹氏拉住她的手宽慰:“放心,我还收拾得了这群兔崽子,你好好歇着,玉钏,还不带你们主子走!” “是,老夫人!” 玉钏赶紧搀扶着苏瑾走了。 一直回到留听阁,苏瑾才往小榻上一躺,身子微微舒展,哪里还有半分病殃殃的样子,简直好的不能再好。 “呼,还好糊弄过去了!” 开玩笑,老夫人的活为什么要给自己干? 以前当社畜的时候给领导擦屁股,现在还要给婆母擦屁股?? 不可能的,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她这边的事情自己解决了,至于婆母那边的,老夫人您既然能吃能喝能跑能跳,那就自己处理! 苏瑾一边擦汗一边招手:“快,拿茶来,刚用帕子捂着嘴抠嗓子眼,差点浪费了刚吃下去的点心!” 金钏在一边捂着嘴笑,玉钏一边端茶,一边埋怨:“意思意思就得了,大娘子也太卖力了,再把嗓子咳坏了,我可心疼着呢!” 苏瑾灌下一大口茶,摇晃着脑袋:“这叫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大娘子说话越来越有学问了!” “对对,我们大娘子一直都是极好的!” 两个丫鬟换着花样的拍马屁,只能说马屁这玩意儿谁都喜欢,苏瑾也一样。 很快,张御医便过来了。 以前吩咐别的人去自己提过的铺子买药,真正能做到的很少,而且张御医看的都是有头有脸的王侯将相,人家身份比自己高,谁又会在乎他说出口的话? 但苏瑾不一样,这大娘子是真的去他推荐的铺子抓药了,而且进门就开口,说是张御医介绍来的,这一说,铺子也就什么都知道了,所以不管是抓药还是配药都十分上心,甚至还给苏瑾打了个折扣。 说白了就是对卖家和买家都互利的事情,自然双方也都愿意做。 而去这里抓药,对苏瑾来说不过只是一件小事,可对于张御医来说,却是一件大事,至少证明永安侯府的大娘子是唯一瞧得上自己,并愿意听自己话的人。 这可不容易啊。 张御医现在心里对苏瑾十分有好感,进门先行了礼,而后小心翼翼给苏瑾把脉。 把到最后,张御医的眉头扭成一个疙瘩,他试探性的端详了一下苏瑾的脸。 面色红润,双目有神,呼吸平缓,这,这哪里像不好的样子。 张御医十分茫然,偏苏瑾咳嗽两声开口道:“张御医,我是不是不太好?” “……” 您老活到八十不成问题。 “咳咳,我最近啊,这个脑袋也疼,眼眶也疼,脖子也疼,腰啊腿啊哪儿哪儿都不好,你说说这可如何是好?” 张御医:…… 嘴角狠狠抽了抽,胡子都跟着抖了抖。 大娘子明显是在演戏,但他也不好拆穿,因为他莫名有一种跟大娘子惺惺相惜的感觉。 谁让大娘子是唯一重视自己的话,去那铺子抓药的呢? “那我给大娘子开个新方子,记得多休息,少动怒,能别干活就别干活。” 苏瑾拼命点头,张御医,好人啊! “还是去那铺子……” “知道,还是那铺子抓药!” 张御医笑了,临走的时候低声道:“大娘子以后有事,尽管吩咐,老夫定当竭尽全力。” 第76章 火爆,疯抢 苏瑾挑眉。 觉得这事儿多半跟张御医提的那个药铺有关系。 来以后的药,便都在那里抓。 送走了张御医,苏瑾继续回去歇着,主打一个听话。 另一边,邹老夫人的仓库一片狼藉。 货架倒了,香皂全砸在地上,尽管已经收拾了,但还是有上百两的香皂压坏变形,或者脏了坏了的。 邹氏心疼,命人收拾清理,又把闹事的长工结算了工钱撵走,还要再招新的工人,这么一耽搁,生意也不用做了,只能先关门。 看着对面柳记的铺子里面都是人,邹氏只觉得心都在滴血。 她这不是关门,这是跟银子失之交臂啊! 都是柳记害的! 老夫人累得够呛,好在顾长卿在,还算帮了不少忙。 坏掉的香皂算是赔了,根本卖不掉了,自己用又舍不得,这可都是真金白银堆出来的。 邹氏很郁闷,忽而想到苏瑾那绸缎铺子不是送香皂吗,这些,也不知道苏瑾是不是能用得上。 好容易熬过一宿,第二天一早邹氏便让文妈妈把苏瑾叫来,提起了这件事。 “这样,母亲开个价,就当我买的。” 苏瑾知道制作香皂的昂贵,这个年代,油也是很贵的,不管是什么油都一样。 邹氏这些货虽然不好了,但,怎么也得百八十两银子。 “给什么银子,都是一家人!”邹氏有些不好意思,自己还嫌弃大娘子赚钱的营生都瞪不起眼进来,现在大娘子却要买她这些摔坏的香皂。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母亲还是开个价。” 贪小便宜吃大亏,苏瑾不想因为这点银子,将来栽跟头。 “本也是坏了的东西,就当是帮母亲处理了,不要钱!” 邹氏坚持不要,苏瑾也没办法,只能把东西拿走,想着到时候再给婆母送点金贵的布料,就当是香皂的钱了。 想着她便带着香皂回去,重新加工处理了一下,继续摆在绸缎庄当赠品。 等到苏瑾走了,邹氏才道:“这也算是帮了大娘子了,不然她那些香皂哪里够送,而且咱们的皂用的都是好东西,给她用来白送人,真是有些浪费。” 文妈妈点头:“这不是因为这些皂都没法卖了吗,没办法的事情,您这也是心疼大娘子。” “嗯,大娘子是个不错的。” 邹氏有些心疼,毕竟是自己亲自弄起来的营生,付出的多,自然也就越上心。 不过她也挺感激苏瑾,至少发现的早,没搞出更大的事情来。 而后,邹氏便开始期盼香皂大卖了。 但可惜,她期盼的太早了。 涤香阁的香皂大卖,因而带动市面上出现不少跟风售卖香皂的,时间一长,香皂的价格渐渐走低,甚至一度把价格都拉了下来。 涤香阁售卖的香皂,最便宜的是三两银子一块,到最后,外面五百钱就能买一块香皂,甚至有的两百钱就能买到。 邹氏投入了大笔钱的,可是该赚钱的时候却卖不上价去,又有柳记的香皂不断跟自己竞争,她们落价,柳记就落的更低。 更要命的是,你做的再好,人家也只认涤香阁的香皂,所以外面的香皂想要卖上三两银子一块,都难。 老夫人在家里算了算,自己的香皂就算都卖光,还得赔进去一半以上,毕竟还有人工和其他支出,这都是钱啊。 邹氏捂着胸口,只觉得气都不顺了,明明瞧着涤香阁是赚钱的,怎么到自己这里,就赔进去这么多呢? “老夫人,我问了问,人家都说涤香阁的香皂效果好,洗脸之后皮肤真的变好了,咱们得香皂没有这个功效,所以卖不上价去。” 文妈妈皱眉道:“可是我们的用料却是极好的,至于没有效果,应该是人家涤香阁有专门的配方,咱们没有啊!” 直到这时,邹氏才恍然大悟,怪不得,那这自己不就是纯纯在干赔本的买卖吗? 老夫人脸色不好看,又想到苏瑾说的那句不开店,她忍不住叹气:“大娘子,是不是一早就想到了,所以才不开店的?” 文妈妈也不说话了,这事儿,她可说不准啊。 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窗外丫鬟们的说话声便隐隐约约透了进来。 “大娘子的绸缎庄送的香皂,现在都抢疯了呢。” “除了涤香阁,就是大娘子的绸缎庄了。” “谁想卖绸缎的还能和卖香皂的齐名了,嘻嘻,大娘子可真行啊。” 苏瑾送的香皂被人抢疯了?苏瑾送的,不就是邹氏给的那些坏香皂吗?怎么还能疯抢?? 这可惊了老夫人邹氏,她连忙起身道:“走,去大娘子那里看看!” “老夫人!”文妈妈赶紧扶着人坐下:“您坐,我去请大娘子来。” 文妈妈去请,结果苏瑾不在留听阁。 邹氏愣了:“不在?” “是,听说去绸缎庄了……” “那我们也去!” 邹氏心心念念着香皂疯抢这件事,都是同样的东西,为什么自己铺子的无人问津,苏瑾那边就能疯抢,难道只是因为不要钱白送? 那自己这边的生意,到底算是柳记弄垮的,还是被自己儿媳弄垮的啊? 都白送了,谁还会花钱去买自己的香皂啊! 想着,老夫人直接起身往外,走的不要太匆匆。 还未到苏瑾绸缎庄门口,马车就不动了,邹氏本来就着急,气的她撩起帘子催促:“怎么还不走!” 车夫也挺委屈:“老夫人,走不动了。” 走不动了? 邹氏往外一看,好嘛,这条街都被堵死了。 最前面就是涤香阁,在涤香阁排队买香皂的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多,甚至还有人直接赶着马车排队的,让本就不宽的巷子更拥堵了,而眼前,苏记绸缎庄门口也停满了马车,搞得巷子直接被堵死,很多人甚至无奈只能绕行。 邹氏心里更震惊了。 苏瑾手里的铺子生意都不好的,结果现在竟然火爆成这样,若是自己的香皂铺子能有一半,也不至于赔钱啊。 老太太心情更不美妙了。 “老夫人,不然我们下车走过去?”文妈妈往前看了看,确定车是过不去了。 唯一的办法,就是下车步行。 邹氏也没有好办法,两个老人只能下车,互相搀扶着一步一步往里走。 隔着老远都能看到,苏记绸缎庄,人满为患。 生意还真是火爆啊,这些人,都是来领白送的香皂的? 邹氏倏地握紧帕子:“走,赶紧进去看看。” 第77章 没把侯府放在眼里 绸缎铺子里晃动的人影一层又一层的,根本看不到布料在哪里,小厮忙到飞起,文妈妈看了又看,人太多根本就看不到苏瑾的影子。 文妈妈有些着急:“这,大娘子不会又不在?” 邹氏抬腿往里走,急道:“先进去看看香皂!” 二人挤到门口,却怎么都挤不进去,里面的人不出来,外面的人自然进不去,小厮被挤的直吆喝:“大家别挤了,想看香皂什么样的抬头看墙上挂着的就是!买布料够二十两送小块的,五十两送中等大小的,一百两送最金贵的金箔皂,里面可是纯金箔呢,绝对尊享体验!” 金箔皂? 邹氏都愣了。 她那些香皂里面根本没用金箔啊,都是些花油,顶多加了些香料和草药,全都是照着涤香阁来的,大娘子的金箔皂哪里来的? 老夫人连忙抬头看向墙上挂着的香皂,不看不打紧,一看,连她自己都觉得这香皂漂亮。 小块的里面是花朵,外面裹着一层蜜蜡一般的半透明的皂,中等的是桃花酥的样子,不过是双面的,一面是半透明的琥珀色,一面是泛白的桃红,至于最大的那个,整体都是半透明的,里面散落着珍珠一般的白色圆球,还有不少金箔掺在里面,阳光一照,烨烨生辉,竟然煞是好看。 “老夫人,这可不是咱们的皂啊!” 文妈妈看的眼睛都拔不下来,这些皂可真漂亮啊,感觉跟涤香阁的皂不相上下,这么好的皂,竟然是白送的? 文妈妈顿时有些心疼,这要是拿出来卖,得赚多少银子啊? 邹氏也满头问号。 她给大娘子的那些皂呢?这孩子是给扔了? 到底怎么回事啊? 二人正疑惑的时候,玉钏从人群里挤过来,行礼道:“老夫人,大娘子在楼上, 只是她身体不爽利,不好下来挤,便打发奴才接老夫人上去。” 楼上? 邹氏这才注意到,这里还有个二楼,她跟着玉钏上去,这才看到苏瑾。 “母亲,过来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这里人太多了,很吵。” 邹氏捂着胸口摇头:“大娘子,我给你的那些皂呢?” “都在下面了啊。” 在下面? “可挂着的那些根本不是……” “哦,我稍稍改了一下,母亲的那些都摔坏了,怎么可能拿出来赠送啊。” “……” 这倒也是,可,邹氏完全没想到,苏瑾光送香皂,生意都这么红火。 “他们,只拿香皂,不买布料的吗?” 苏瑾笑笑不说话,玉钏便开口道:“哪儿啊,最少也得二十两才能换到一块小小的香皂呢,这几天,铺子里入账都是千两起步呢!” 这么多! 邹氏都惊了,她手里最好的铺子,一个月的流水也不过百两银子,大娘子的绸缎庄,每天入账竟然都是千两起步?? 乖乖,这生意也太好了? 一想到自己的铺子已经亏损过半,再看看苏瑾的铺子日入千两,邹氏不仅感慨,自己是老了,以前还笑话人家苏瑾没眼光,现在看看,丢人的竟然是自己。 邹氏忍不住语重心长道:“大娘子,你这皂这么好,比起涤香阁的也不在话下,你干脆开个铺子好了,绝对日进斗金。” 苏瑾笑了,依旧拒绝:“母亲,早就说过了,我不开店。” 竟然还是不开。 邹氏忍不住叹气,这傻孩子,怎么有钱都不赚? “你看看人家柳记,生意可是好得很!” 邹氏还记着柳记呢,毕竟都在一条街,而且经常竞争,不是你抢我生意,就是我抢你生意,本来政见就不同,现在好了,做生意也是死对头。 不过虽然柳记的生意好,邹氏也不觉得柳记赚钱了,因为大家都一起降价,所谓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她赔了,柳记也没落下好! 但同样都是赔本,自己家的客人却没有人家多,邹氏也生气,如果苏瑾能做香皂生意,自己不就能扳回一局了? 想着她双眼充满希望的看向苏瑾,大娘子淡然道:“母亲,再等三天。” 还要再等? 邹氏想开口,但最后还是闭上嘴。 事实证明,做生意这件事,自己不如苏瑾,还是闭上嘴的好。 然而等待三天之后,老夫人更不明白行情了,因为,柳记突然关门了。 老夫人都惊了。 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关门了?难道赔到破产了吗?不可能啊,柳大将军府,还缺这点银子吗? 邹氏越想越觉得稀奇,她想再去找苏瑾问问,可苏瑾又不在家。 老夫人只能再次出门,她现在已经迫不及待想见到大娘子,问个清楚明白了。 而此时,苏瑾的马车,正被另外一辆马车堵在无人的巷子里。 车夫气的指着对方大骂:“知不知道这是谁家的马车?侯府的车你也敢拦?!” 对方的马车只是普通的乌蓬车,看不出品阶,赶车的是个一身黑衣的年轻人,腰佩长剑,面目英武,看着就十分不凡。 然而面对着侯府车夫的指责,对方竟然纹丝不动,要么是根本不认识侯府的车,要么……可能人家真的没把侯府放在眼里。 “大娘子,我去会会他!”玉钏撸起袖子就要跳下车干仗,却被苏瑾扯了回来。 如果剧情没错的话,她想她已经知道对面马车里的人是谁了。 想着,苏瑾挑开帘子走出去,率先跳下了马车。 “大娘子,这人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蹦出来的,侯府的马车也不认识……” “闭嘴!” 一声呵斥,让车夫悻悻的闭上嘴,他委屈的摸了摸鼻子,心道大娘子为什么要叱责自己啊,明明他并未做错事,而且还忠心护主呢,大娘子这样对待自己,真是不公…… 正委屈着,车夫倏地看见苏瑾竟然朝着对方的马车,行了个礼。 车夫:…… ???? 刚跳下车准备大战泼皮马车的玉钏:…… ??? 大娘子,这是在做什么?你可是堂堂侯府儿媳,为什么要对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乌蓬马车行礼? 这,是疯了吗?? 第78章 冷面亲王 玉钏和车夫都吓了一跳。 更懵逼的却是对方,尤其赶车的黑衣人,本来还懒洋洋撑着一条腿坐着,现在吓得立刻坐直了,就差把腰间的长剑抽出来了。 苍天,这女人到底什么路数,难道她知道车里坐着的是谁? 正猜测的时候,苏瑾也缓缓开口:“妾见过睿亲王。” 亲、亲王?! 这下轮到玉钏和车夫傻眼了。 刚才还信誓旦旦的准备跟对方拼个你死我活呢,现在两条腿都在打哆嗦。 还,还是,亲王?! “噗通!” “噗通!” 身后传来两声跪地的声音,玉钏还好,到底见过世面,还算稳,车夫已经吓的跪都要跪不住了,对了,他刚说什么来着,说睿亲王是犄角旮旯里蹦出来的…… 完了,会不会诛九族啊?? 车夫更慌了。 不过苏瑾还是很淡定的。 睿亲王就是女主背后的靠山,她的涤香阁能这么迅速的做起来,背后靠的就是睿亲王的支持。 香皂最先是在宫里流行的,所以女主的涤香阁才会刚开业就迎来开门红,因为女主已经打开了知名度了,皇宫里的东西就是风向标,那就是最大的潮流。 后期很多人学女主做香皂,一开始的确也有人赚到些许银子,但后期睿亲王出手了,铺子一个接一个的关,不是怕他们竞争,而是睿亲王想一家独大,独揽香皂生意,就像盐、酒、茶都把持在官家手中一样,香皂,也可以如此操作。 所以,从一开始,苏瑾就不想碰香皂生意,她要做的就是白送,不划分这块利益上的蛋糕,甚至连渣渣都不捡,只借用一下女主香皂的知名度,帮自己清一下库存罢了。 再说,反正现在绸缎庄的库存已经清的差不多了,睿亲王就算现在开口不让她做了也无所谓,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香皂不送更好,还省银子了呢。 所以,现在的苏瑾无比淡定,她已经知道睿亲王的来意,而自己的目的也已经达到,那就更不慌了。 马车上的小窗罩着一层纱,隐约能看到里面男子的轮廓,至于长什么样子,年纪多大,一概不知。 原身虽然也参加过宫宴,但奈何顾长卿只有五品,一睹圣颜都难,更何况是去注意睿亲王的长相。 不过倒是听说,这位亲王年轻有为,是当今皇上同父同母的亲弟弟。 古代副本,最大的boss就是皇帝,这是boss 的亲弟,所以,不能招惹。 苏瑾的脑袋垂的更低了,绝对的恭恭敬敬,一丝不苟。 于是,马车里的睿亲王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冷静沉着,丝毫没有半点慌乱的侯府大娘子。 气氛一阵安静。 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只那赶车的黑衣人,缓缓将剑送回腰间。 许久之后,马车里传来男子清冷威严的声音:“大娘子如何认出本王的?” “回王爷,妾听说涤香阁的香皂是宫里先兴起的,连皇上都爱不释手,几天前也曾在涤香阁见过王爷的马车。” 马车里的人又没了动静,苏瑾也不急,主打一个稳如泰山。 “那你,知道本王找你所为何事?” “回王爷,妾的香皂,就送到今日,除了预付订金的客户早就定好的三套香皂,余下的一概不再送了。” 马车里的男子似是有些惊讶,他没想到苏瑾能这么聪明,似是早就知道了一切。 不过睿亲王也没把话说死了,只道:“不必,给本王一个月,一个月后,给你答复。” “是,王爷。” 苏瑾应了一声,缓缓退后,给睿亲王的马车让路,车夫见状也跌跌撞撞爬起来赶车,很快巷子的路让出来,那黑衣人面无表情的甩着马鞭,马车徐徐而去。 待车走了,邹氏才匆匆从外面赶进来,惊道:“大娘子,那,那是恭亲王的马车?” 苏瑾吐出一口气:“母亲,你的皂若是卖不掉,便都卖给我。” “你、你早就知道涤香阁后面是睿亲王?!!” “不知,我也是最近才猜测到的,母亲,这铺子,还是不要开了。” “当然不能开了!”邹氏急的团团转:“这么看我还得感谢柳记的人了,若不是他们作恶,毁了不少香皂,说不定今日被堵在巷子里的就是我了……” 邹氏越想越觉得恐怖,小小一块香皂,怎么就被睿亲王看上了? 对了,最初不就是皇上对这玩意儿爱不释手,甚至还在朝堂上夸了一嘴,这香皂才流行起来的吗? 而睿亲王又是皇上的亲弟弟,哥哥给弟弟做宣传,合理啊,没毛病! “还好还好,这也算没有得罪睿亲王……” 对于即将没落的永安侯府,不得罪人就是最大的幸运,这次,又是多亏了大娘子。 邹氏心中感激的不行。 “母亲,先回去。” “好,好!” 两辆马车先后离开。 河畔绿柳的绿荫下,那辆乌蓬车安静伫立。 寒玉似的手指挑开帘子,露出一张端庄冷肃的俊俏面容。 男子腰束玉带,冠镶金边,横眉如锋,鼻梁高挺,唇色艳红,如果不是是呼吸可闻,怕不是真的会让人觉得他如雪砌一般冰寒。 “追风,你泄露本王的行踪了?” 追风觉得冤枉:“王爷,小的什么都没说啊。” “那就是侯府的这位大娘子聪慧过人,可,不是都说她十分愚蠢的吗?” “人家说的是她跋扈,不会为人处世,可没人说过她蠢,毕竟是河西大族的女儿。” 不会处事和蠢,根本是两个概念。 赵景煜不关心这个,只道:“若是胰子真能如兰若所说,成为家家户户必不可少的东西,想必皇兄的国库便能更充裕些。” 追风动了动嘴巴,到底什么都没说。 就这价格,怎么可能人人都用得上? 宁若兰的香皂,怕不是只能赚有钱人的钱罢了。 只能说这个女人抓住了王爷的心思,那就是替皇帝解决财政危机。 所以,才一忽悠一个准儿的? “不过王爷,马上就是牡丹节了,去散心吗?” 第79章 绿腰舞 牡丹节是京中的大节日。 因高祖皇帝的妻子,文德皇后生前最爱牡丹,高祖皇帝便在金明池种了许多牡丹,每当牡丹怒放,高祖皇帝便会陪文德皇后赏花,直到文德皇后死后,高祖皇帝念文德皇后亲善爱民,便允许每年牡丹花开时开放金明池一个月,任士庶赏花游玩。 这一个月,皇家的园子对外开放,打从开放第一天起,金明池便人满为患,遍布商贩,十分热闹。 虽然京中还有不少园子也开放,但这个园子挨着皇宫最近,每年皇帝也会来赏花,所以金明池的游人也最多。 “皇兄去,本王自然要随身侍候的。” 得了主子的话,追风笑笑:“那,回府?” “嗯。” 帘子放下,马车徐徐远去。 永安侯府内,顾如玉舞动长袖,缓缓收了最后一个舞姿。 丝竹之声也缓缓停下,她满足的露出笑容,看向梅姨娘:“梅姨娘,你看我跳的怎么样?” 梅姨娘脸上带着笑:“很好,三姑娘体态优美,举手投足都恰到好处,这只绿腰舞跳的很好。” 得了夸奖,顾如玉脸上笑容更甚,她开开心心坐下,喝了口茶。 “那肯定的,我都练了这么久了,肯定比梅姨你以前跳的都好?” 梅姨娘是舞姬出身,自幼便练习舞蹈,当年一曲绿腰舞名动京师,追求者甚多,最后是顾长卿花了大把银子,才把梅姨娘抬进门的。 也可以说,梅姨娘凭借这只绿腰舞抬了身价,给自己找了个好人家。 至少永安侯府的名头,比什么富商、知府的名头要好多了。 梅青青低头拨弄古筝,遮挡住眼底的不悦,嘴上却道:“那是自然,三姑娘跳的比我好多了。” “嘻嘻,那我将来,肯定能比梅姨你,嫁的更好,说不定还能成为正妻呢,你说是,梅姨?” 梅青青脸上闪过一丝僵硬,但也只能点头:“一定能的。” 正说着话,那边顾随玉缓缓经过花园,坐在亭子里的二人也都看到了,梅姨娘有些羡慕,道:“应是下学了,听说她是那边唯一的女学生呢。” “哼,学那么多有什么用?她学的再多,也一样不长脑子,明明是侯府嫡小姐,却要跟林有生那个泥腿子纠缠不清,最后毁了自己的名声,这下,一辈子都完了。” 这话顾如玉故意说的很大声,她就是故意说给顾随玉听的。 父亲虽然喜爱自己和云哥哥,但就算再喜爱,她也是小娘生的庶出,将来嫁人也得等这个嫡出的妹妹先挑选完,剩下的才是自己的。 以前自己还嫉妒顾随玉,现在不了,这就是个没脑子的,大好的身份,就这么被她自己毁了。 “女人若是嫁的不好,这辈子都完了。” 顾如玉说的头头是道,梅青青也只能赔着笑脸。 然而顾随玉脚步没停,径直离开,也不知道听没听到。 顾如玉翻了个白眼,起身:“梅姨,我们继续,这绿腰舞,我一定要跳好!” 此时,老夫人院子里,邹氏和文妈妈还在核对账本。 两个人的表情都很严肃,甚至邹氏一想到停在巷子里那个马车,都忍不住浑身僵硬。 “涤香阁的后台,竟然是睿亲王!” 这话,邹氏已经反反复复说了许多遍了。 文妈妈捏了捏有些酸疼的手腕,劝道:“这已经很好了,得亏咱们的铺子关门早,不然,被堵在巷子里的,就是咱们了。” 邹氏连连点头,这下她算是明白,隔壁柳记为什么匆匆关门了,想必睿亲王也堵过柳大将军了。 还好还好,没有正面碰上,就等于彼此都留了面子,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老夫人,这次,恐怕我们全都赔进去了。” 邹氏的手一哆嗦,账本啪的砸在地上。 她年纪大了,本身就力不从心,许多事情不能亲力亲为,而今自己的一意决断,到最后却搞到赔本,这让邹氏心里十分不痛快。 “就不能想想办法?”邹氏忍不住嘀咕:“至少,保住本钱……” 就算家大业大,也没人喜欢赔,哪怕只赚一文钱,也比赔一文钱强啊。 “想保本,只能找找大娘子,她不是说,可以帮帮忙……” 文妈妈暗示着,毕竟老夫人前头说了白送,后面又说要钱,多少有点自己打自己的脸。 可现在不是没办法嘛,以为生意能做下去,顶多就是跟别人搞搞竞争,但谁想最后被睿亲王一刀切,谁都做不下去,全都得砸在手里。 邹氏沉默了。 她皱着眉头低头思考,忽地问:“大娘子那边,是不是赚了不少?” 文妈妈一愣,想了一下才道:“应该是赚了不少,听说她给手下的工人,涨了每月两百文的月钱,而且那绸缎庄的伙计不也说了,一天入账就上千两呢。” 若是这么算,大娘子何止是赚了,简直是发财了,人家那才叫白捡钱呢,她们这顶多叫肉包子打狗,全都打水漂了。 邹氏狠狠闭了闭眼睛,叹息:“看来,我终究还是老了。” 文妈妈心疼道:“老夫人……” 邹氏摆了摆手,起身,走到门口,看向留香阁的方向。 侯府宅院深深,高墙起伏,浓翠的枝蔓漫墙而过,一片欣欣向荣。 邹氏怎么看,都看不到留听阁,只是高墙枝蔓,就把一切都挡死了。 “唉。” 老夫人叹息一声:“到底是河西大族的女儿,的确是有能力的,是我看走了眼,当初为什么要笑话大娘子不会捡钱呢?” “现在我年纪也大了,频繁出府去铺子上盯着也做不到了,是时候,换个人打理家里的产业了。” 换个人打理? 换个人,那就只能是大娘子了,老夫人年纪的确不小了,也是该换人管家了。 文妈妈喜道:“老夫人早该歇歇了,我就说,大娘子是个能耐的,一定行的。” “再说大娘子早就想管家了,老夫人现在让她打理家业,大娘子一定十分感动,绝对会使出全力的!” 第80章 我不傻 文妈妈一通夸赞,老夫人自然听得开心,于是便直接拍板,决定让苏瑾管理侯府的产业。 “嗯,就这么定了。” “我去把大娘子请来!” 文妈妈扭头往外走,邹氏却摆摆手,直接起身:“还是我亲自过去,好看些。” 瞧,她都主动前去了,这得是多大的面子,大娘子绝对会感恩戴德的接过侯府的产业的。 邹氏一边想,一边心满意足的往外走,顺便让人带上桌上的账目,正好她没精力看,全都交给大娘子。 而此时的留听阁也很热闹。 安小娘在外面熬药,这是张御医刚给开的,调整了药方,正对苏瑾容易疲惫的症状。 顾随玉也在苏瑾这里,她给苏瑾绣了一把双面扇,天热了正好用。 “你倒是有孝心。” 苏瑾挺高兴,礼物不再贵重,有心就行,至少顾随玉这孩子不是白眼狼,还知道送她东西。 “女儿也没什么好东西能给母亲的,能拿得出手的只有绣工了,不如玉钏姐姐教我按摩,这样我也好给母亲捏捏腿脚。” 苏瑾点头,嗯,这个主意不错,毕竟伺候的人,不嫌多。 “大娘子,账目都算好了,绸缎坊的库存已经全部清出去了,刨除做香皂的本钱,还有料子的本钱,人工等等,这几天铺子一共赚了一万一千一百二十两。” “啪嗒。” 顾随玉手里的帕子都掉地上了,她目瞪口呆的看向苏瑾。 她一个侯府的小姐,一个月的月钱才二两银子,而她的母亲,才短短几天时间,就赚了一万多两?? 这世界是魔幻了吗?银子这么好赚了? 顾随玉无比震惊,而苏瑾却开口纠正:“你还要扣除十六个预付的五百两,所以应该是三千一百二十两。” 顾随玉的下巴都掉下来了。 三千多两也很多了好嘛。 只是先被一万多两惊到了,现在听到三千多两,竟然不觉得多了,苍天啊,这巨大的数额,是她这种月入二两的人,该思考的事情吗? 顾随玉低头,捏了捏眉心。 “好,那我再算一遍,这几个预付的,便留到年底再清算?” “嗯。” 苏瑾点点头,从头至尾除了张了张嘴,啥也没干。 正说着话,外面小丫鬟来报,说老夫人来了,众人都起身相迎,偏苏瑾没动。 老夫人是那种会随便来串门的人吗? 就算是,随便串的也不会是自己的门,她只是个儿媳,谁听说过婆母没事儿经常来儿媳这里串门的?毕竟顾长卿有自己的院子,又不住这里。 所以,无事不登三宝殿,老夫人这个时候亲自来留听阁,怕不是有什么事? 苏瑾低头咳嗽了一声,金钏下意识扭头,便看看到苏瑾直接往小榻上一躺,金钏哪里还不明白,连迎接都不迎了,立刻飞奔而去抱出一床薄被,赶紧盖在苏瑾身上。 苏瑾那个开心啊,还得是你啊金钏,也就你最有眼力见儿。 被子才刚盖好,老夫人便进来了,金钏还弯着腰呢,见实在躲不过去了,便又压下脊背,装作给苏瑾整理被子,等回过头来的时候,金钏眼睛都红了,瞧着像是刚哭过似的。 一屋子的人都挺懵的。 顾随玉懵逼是,不明白怎么好好的母亲突然就躺下了,刚不还坐着跟自己说话呢吗? 而且金钏怎么哭了?整的好像母亲快要不行了似的,到底闹哪样啊?? 顾随玉满头问号,她还不如玉钏会演戏,至少现在玉钏已经扭头去关窗户去了。 外面安小娘正好在熬药,苦涩的味道顺着门窗飘进来,邹氏又看到苏瑾卧病在榻,金钏眼睛通红,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邹氏鼻子一酸,赶紧过来坐下,拉起苏瑾的手,温声细语:“大娘子,你这是又不好了?” 苏瑾“虚弱”的撑开眼皮,见是老夫人就要起身,邹氏赶紧把她按下,苏瑾便要开口说话,可惜一张嘴便是一阵急促的咳嗽声,咳的她脸蛋通红,眼睛都水润了几分,瞧着病弱美人一般,更加楚楚可怜了。 “让……让母亲咳咳咳咳……担忧……咳咳……了。” 邹氏皱起眉头,怒道:“你们到底怎么伺候的大娘子,好好的人,怎么病成这样?上次让请御医来,到底来了没有!” 老夫人生气了,所有人都紧张起来,金钏开口道:“回老夫人,张御医来过了,说大娘子是操劳过度,嘱咐大娘子一定好好休息,莫要再去管铺子里的事情,也不让大娘子经常往外跑了,现在外面熬着的,便是张御医新换的方子。” 邹氏:…… 突然就沉默了。 这事儿搞得,你看看,怎么就这么不凑巧? 邹氏心情十分郁闷。 现在是她想让苏瑾管家了,可苏瑾身子不争气,她瞧着还不如自己这把老骨头健朗呢,真是…… “母亲来看……咳咳,看儿媳,儿媳的病咳咳咳……就好了大半了,不知母亲来,是?” 苏瑾用帕子掩着嘴,水润润的眸子疲惫的看向邹氏。 邹氏如鲠在喉。 这要怎么说? 可,不说也不行,早晚的事儿不是。 “你且好好休息,先把身子养好,养好了,我就把侯府的家业交给你打理,可好?” 邹氏觉得,这事儿说出来,苏瑾一定会十分开心,说不定病立刻就好了,但是,现实却是,这话说完了,苏瑾竟然有一瞬的震惊,而后便是撕心裂肺的咳嗽声,看起来好像更严重了。 邹氏:…… 这是开心过头了吗?反应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其实邹氏不知道,苏瑾一边用帕子掩着嘴抠嗓子眼,一边在心里狂骂老夫人。 您老不是爱管家吗,那就继续管啊! 二十年了都没说把家业交给原身打理,有本事现在也别给她苏瑾啊! 说实话,就自己手底下这些铺子、庄子的,她自己都懒得管,若不是赚的钱太少不够自己挥霍,她都懒得折腾,现在不得不管,还全都交给金钏啊玉钏她们打理,自己主打一个啥都不管坐享其成,现在,还要让她管侯府的家业?? 呵,赚了钱有她一文吗?? 没有! 纯纯就是给别人白出力,白干活,干好了是应该,干坏了就是无能,纯纯出力不讨好,还屁都没有的大冤种。 她才不要干呢! 又不是傻! 第81章 这侯府是没法待了 苏瑾心里的小九九算的噼里啪啦的。 得出的结论就是爱找谁干找谁干,总之她不干。 再抬头的时候,苏瑾一边流泪一边道:“母亲……咳咳,儿媳这身子,怕是帮不上您了……”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邹氏语重心长:“你是有能耐的,大家都看得到,再说你还是主母,早晚都得接手的,现在接手,起码还有我在旁边帮衬,总比我不在了,你手忙脚乱的强!” 苏瑾:…… 等等,让她想想,侯府老夫人什么时候嘎的来着? 好像死在顾长卿之后,那也不想等了,既然侯府不是躺平地,那就换个地方躺平好了。 “儿媳一定竭尽全力咳咳,先养好身体……” 对,竭尽全力先养好身体,就是这身体能不能好起来,那就未尝可知了,将来也肯定帮不上忙了。 邹氏听了果然受用。 瞧瞧,她就说嘛,大娘子必定会感激涕零的,这个苏瑾啊,早就想管家啦。 “嗯,先养好身子。” 邹氏就像对待亲闺女一般,坐在小榻前嘘寒问暖了好一会儿,最后才尴尬开口:“大娘子,上次你说想收我的香皂,不知道还收吗?” 苏瑾:…… 合着卖不出去了,又想到自己了? 不过,收,为什么不收。 安小娘那边的油已经被自己用光了,出去买油再回来做太费劲了,正好把这些当成半成品来用,也算是节约成本了,至于价格嘛,她自然是要压到最低的。 苏瑾点了点头,又出了个价位,邹氏心里觉得有点低,但想想也算是保住了本钱,再说苏瑾现在病成这个样子,还是不要让她再累着了。 于是嘱咐几句之后,这才由文妈妈搀扶着离开了。 待人一走,玉钏立刻关上门,苏瑾也坐起来,接过金钏递过来的润嗓子的茶水喝了个干净。 全程围观的顾随玉:…… 母亲!!母亲你这是闹哪样?? “母亲,您这是……” “哼,就知道上门没好事。” 顾随玉:…… “可,母亲不是一直很想管家吗?” 她不明白,现在的母亲,好像真的变得很不一样了。 苏瑾笑眯眯:“随玉,有些事情呢,你不必明白。” 不必明白,又是什么意思? 顾随玉觉得自己好像越发不了解自己的母亲了。 “母亲,我还是想多学些东西。” 苏瑾捏了捏眉心,不经意道:“你都跟着竹枝先生学习了,还想学什么?” “母亲会的我都想学,看账,管家,做生意……” 哟,这个四姑娘还挺上进,难道是渣男给她的打击太大? 不过,管家,做生意,看账? 呵呵,好闺女,你是来给母亲分忧的? 苏瑾招招手:“金钏,铺子里的账目给四姑娘看看,不懂的你教她,以后铺子里盘账,随玉你就跟着一起去,院子里的事情也都交给她管。” 多教一个人,自己不就能多休息一会儿? 苏瑾脸上是遮掩不住的笑容,引得金钏和玉钏频频侧目,心道大娘子真的太会躲懒了。 不管家也就算了,现在院子都不管了? 苏瑾点头。 当然不管,自己的铺子她都不想管,更何况侯府?? 而且,这家她也不太想待下去了。 若是顾长卿还跟以前一样不来往也就算了,但她明显能感觉这个男人对自己的态度产生了微妙的变化,未免夜长梦多,还是想想接下来怎么办。 能和离是最好的,但,她的夫家是侯府,这就比较麻烦了,就算是动用河西苏氏的力量,也得有个严重到过不下去的由头才行。 即便是告顾长卿宠妾灭妻,也得提交宠妻灭妾的证据,而纵观整个永安侯府,上到老夫人,下到仆从,虽然对自己颇有微词,但还没严重到天天干仗的地步,以前原身跟顾长卿的争吵,多半原身自己也有问题,至于子女顾子轩和顾随玉的问题,追究起来也有原身一半责任,谁让原身是母亲? 至于小妾林婉慧也藏的极好,没露出过什么马脚,只是一个不敬主母的由头可是撑不住的。 苏瑾低头捏了捏额头,她觉得自己需要一个契机。 玉钏立刻过来帮她捏脑袋,苏瑾算计着,自己若是走,必定不能回河西老家,主要壳子里换人了,见到以前的旧人怕穿帮,最好就是在京城再置办一处宅院,再买些奴仆,悠哉悠哉的一个人过日子。 而且京城如此繁华,美食帅哥都很多,住在这里才叫快活。 想到最后,苏瑾决定,先置办一个宅子,而后慢慢往里置办家具,这期间谋划一个契机离开侯府,享受躺平人生,嗯,完美。 “安小娘呢?” 她叫来安小娘,嘱咐:“老太太若是送胰子来,就按照上次的方法,或者直接溶了改造成其它款式的胰子,除了老客来给送,新客来就不给送了。” 玉钏闻言欲言又止,最后忍不住道:“可是大娘子,那位,不是不让咱们送了吗?” “是没光明正大的送啊,没毛病!” 玉钏:…… 行叭,您说了算。 很快,便到了牡丹节。 永安侯府在老夫人邹氏的带领下,全家出动,连顾长卿的妾也一起出动,数十口子人,光马车便连绵了一整条巷子,还带上不少丫鬟仆役,一行人浩浩荡荡往金明池而去。 顾子轩、顾子陆两个年长的哥儿都骑着高头骏马,伴在苏瑾的马车左右,新作的月白长衫勾出少年青葱挺拔的身形,端的是鲜衣怒马少年郎,衬着春末的明艳,让人觉得心情都舒爽了不少。 而此时的金明池,也已经人满为患,有钱有势的人家不会跟普通百姓拥挤,他们一进来便上了画舫,金明池中大大小小的画舫点缀池中,不远处的宝津楼上也挂起了皇旗,看来今天皇帝也出来游玩了。 林婉慧拉着女儿,在船舷上往四处张望,欣喜道:“那边是尹府的花船,驸马府呢,如玉,听说大长公主的长子条件也很优秀!” “那边,那边是王府的花船,如玉,当王妃也不错呢!” 林婉慧越看越开心,然顾如玉的眼睛却看向宝津楼的方向,那里挂着金灿灿的皇旗,九爪飞龙盘旋云纹之间,尽显威严霸气。 顾如玉忍不住开口询问:“娘,你说,我若是在花船上跳舞,宝津楼那边也能看到吗?” 第82章 要倒霉啦 宝津楼? 林婉慧的目光也望过去,宝津楼上的皇旗飞舞,那不仅代表着皇室威严,还代表着泼天的富贵。 林婉慧倏地搅紧帕子,重重点头:“一定能的!” 就算嫁进王府做王妃,都不如进宫好,如玉能歌善舞,怎么不得弄个贵妃当当?若是诞下皇子,将来封后也不是不可能的,毕竟如玉可是侯府的姑娘,本身地位就比其他官员家的女儿强的多呢! 林婉慧越想越觉得没错,自家的如玉,可是要进宫做皇妃,做皇后的呢。 二人低声交谈着,脸上是怎么都止不住的笑容。 苏瑾只看了一眼便无奈的摇了摇头,只能说这娘俩一个比一个离谱。 进宫? 当贵妃?还皇后? 也不照照自己什么德性。 不过,她是不会张嘴劝的,等她离开侯府,这里的一切都跟自己毫无关系。 “瞧瞧那边的牡丹,开的真好!” 老夫人拉着苏瑾的手,坐在画舫上也能欣赏到岸边的牡丹,因为他们的船靠岸很近。 最近因为苏瑾的铺子赚了钱,又帮老夫人消耗了卖不掉的香皂,邹氏现在恨不得事事都以苏瑾为重,赏个花都要拉着苏瑾的手,挨个指一指,生怕苏瑾错过名贵的品种。 苏瑾用帕子掩嘴,咳咳的咳嗽两声,老夫人一脸担忧:“大娘子还不好?” “老夫人,可能是吹着风了。”金钏在一边解释,邹氏忙道:“那你快进去,屋里一样能看。” “嗯,文妈妈,照顾好母亲。” 苏瑾一边咳嗽,一边行了礼,由金钏搀扶着走了,一进屋门苏瑾就不咳嗽了,整个人都好了。 她只是单纯的不想跟老夫人在一起罢了,自己一个人赏花赏风景的,可比跟着老夫人自在多了。 于是她让金钏打开食盒,让玉钏泡茶,自己坐在窗边的小榻上,欣赏外面的风景。 嗯,真热闹。 各种小贩挤在路上,卖糕点的,卖扇子手帕的,还有各种的小玩意儿,瞧着就有趣。 苏瑾还在人群里看到了谢徊光,少年一身玉色儒衫,腰束锦带,在一簇簇牡丹花丛的簇拥下,本就俊朗的少年更显的面如粉黛,鬓若刀裁,很有几分桃浓李艳的绚丽姿色。 还真是好看啊。 苏瑾眯起眼睛瞧着,人群里谢徊光也注意到了苏瑾,隔着一道牡丹花田,谢徊光侧身半步,弯腰行礼,双眼微眯,隐隐带着笑意,发带垂落,纠缠颈间,竞比这满园的牡丹还要艳丽的多。 苏瑾含笑点头,心中却越发狂喜,艾玛,有帅哥看,爽! 今天真是来对了,这画舫没白坐! 此刻宝津楼内,追风咦了一声,喃喃:“这两个人怎么认识的?” “嗯?” 赵景煜侧头望过来,正好看到隔着一道花田的两个身影。 谢徊光眉目清朗,一身的胆识和才华,而画舫上的女子面容瑰丽,那种独属于成年女子才有的端庄艳丽,让周围的牡丹都黯然失色。 “景煜在看什么?” 皇帝赵景程侧头望过来,金明池风景独好,入目望去波光粼粼,亭台花海,缤纷斑斓,路上皆是攒动的人影,一派山河大好的迤逦风光。 赵景煜道:“那边好像是永安侯的画舫。” 赵景程也望过去,果然看到了一条不小的画舫,船舱的窗户是打开的,一个容貌艳丽的女子靠在窗上欣赏着岸边的花田,皇帝愣了一下:“这不是侯府的大娘子,顾子轩的母亲?” 赵景程记得顾子轩,因为那天遇刺,是顾子轩和谢徊光两个人跳下水把他捞起来的,上书房里关上门交谈,两个年轻人也是侃侃而谈,谢徊光有才学有胆识,顾子轩虽然学识稍显逊色,但英武正气,两个少年都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是侯府大娘子。” 赵景煜不动声色,因为他看到谢徊光行礼过后就离开了,两个人大大方方清清白白的,看不出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 “听说竹枝先生在侯府教书?” 赵景程对这个十分有兴趣,赵景煜只能道:“竹枝先生在宫中待不惯,当初也是父皇准许先生随意的。” 赵景程哈哈大笑:“朕不会为难先生,就是觉得这么多人家,竹枝先生为什么独独选择了河西苏氏,难道是因为那里尤其的人杰地灵?” 兄弟二人在窗边说话,画舫上,林婉慧和顾如玉也都看到了。 虽然没见过皇帝的真容,但穿着黄色袍子的一定就是皇帝! “快,快,娘,乐人呢?都叫过来!” 船舷上,顾如玉有些急切。 那一曲绿腰舞,她已经练了许久了,连梅姨娘都夸赞她跳的很好,而她辛辛苦苦练习这么久,为的不就是这一天吗? 凭借这一只绿腰舞一飞冲天,就像当年梅姨娘能凭借这支舞从一个舞姬晋升顾长卿小妾一样,她也一定能凭借这一只绿腰舞,做真正的人上人! 她一动作,林婉慧自然是赶紧安排,可老夫人也在,林婉慧只能凑过去行礼,笑道:“老夫人,如玉为老夫人准备了一支舞,已经准备了好些日子了,就等着今天献舞给老夫人看呢!” “哦?” 邹氏颇感兴趣的抬头,果然看到乐人都已经到齐了,正中间的台子上,顾如玉已经换好了衣裙,长长的袖子攥在手心,细软的布料随风轻轻摆动,顾如玉挺直了腰身,纤细的身形一览无遗。 见老夫人感兴趣,林婉慧这才暗示顾如玉可以开始了,邹氏忙道:“叫大娘子……” “姐姐还是不要吹风了。” 林婉慧保持微笑,笑话,为什么要叫苏瑾来?一会儿若是又大吵大闹,岂不是影响女儿在皇上心中的形象? 林婉慧垂眸想着。 然而苏瑾就算没出来,却也已经知道了一切,口舌总会传到自己这里的。 “大娘子,三姑娘要跳绿腰舞给老夫人看呢,虽然是在咱们自己的画舫上,但周围这么多人,侯府的姑娘抛头露面的跳舞,是不是不太好啊,又不是舞姬……” 玉钏在一边嘀咕,苏瑾却一动都不动。 早说了她主打一个什么都不管,顾如玉想跳就跳呗,她生母林婉慧都不说什么,自己更不会管束。 至于结局什么样,呵,只能说妾就是妾,什么都不懂,还非得亲手把女儿往火坑里推。 这绿腰舞,其实是跳给宝津楼里的人看的? 某些人,可要倒霉啦! 第83章 一舞倾城? 平静无波的金明池上,突然响起悦耳的丝竹之声。 往来的路人们皆停下脚步寻找声音的来源,最终,他们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牡丹花海,落在近处的一座画舫上。 那画舫很大,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船,二层的高台上有乐人吹拉弹唱,悠扬的声音很快传了出来。 紧接着,众人便看到一个纤细曼妙的身影甩开长长的衣袖,在遍地牡丹的背景下,扭动细软的腰肢。 “快看,定是有钱人家的舞姬在跳舞!” “这舞可真好看啊!” “嘿嘿,我们也跟着沾光了!” 小商小贩,游人士族,众人都停下笑着观赏。 顾如玉开心极了。 大家都停下,那自然便证明自己跳的极好,那一双双黏在自己身上掉不下来的眼睛,就是对自己舞姿的最好肯定。 想着,她更加卖力的露出最妩媚的笑容,长袖甩的更用力,腰身清软无骨,舞出一个又一个让人拍手叫绝的舞姿和动作。 听着周围路人传来的欢呼声,顾如玉几乎要醉了。 想必宝津楼的那位也看到了? 她不经意间往宝津楼那边望去,隐约能看到那一抹黄色依旧还靠在窗前。 这是还在看呢,太好了,努努力,踏进宫门也不是什么难事嘛! 顾如玉越想越开心,转圈的时候瞥到顾随玉,脸上的笑容便怎么都压不住了。 呵,就算四妹妹跟林有生撇清关系了,这辈子也完了,到时自己,一曲绿腰舞纳入后宫,以后,说不定这个嫡出的妹妹,还得求到自己头上来呢,例如,求自己给她说个好人家什么的。 顾如玉越想越开心,越开心,跳的就越动情,一曲终了,她娇喘着扭头看向宝津楼,却再也看不到那一抹明黄的颜色。 很好,一定是入了皇帝的眼了,皇帝马上就会派人来接自己了。 顾如玉几乎隐藏不住心中的喜悦,甚至都忘记给老夫人行礼,扭头匆匆奔回屋里去。 同样在关注宝津楼的林婉慧又哪里不晓得女儿的心思。 皇上看到一半就走了,定是这舞入了皇帝的心了,哈,自己期盼的好日子终于要来了。 林婉慧万分欣喜,起身给老夫人行礼:“如玉这是害羞了,一会儿再让她出来陪老夫人说话。” 邹氏内心疑惑,跳个舞有什么好害羞的,在自己的画舫上,周围又没有外人…… 正想着,文妈妈侧身往老夫人身边站了站,低声道:“老夫人,岸边聚集了一大堆人呢。” 老夫人一惊,侧头看了看,果然看到不少人频频往这里张望。 这下坏了! 四姑娘刚在京城因为林有生出了名,难道连三姑娘也要出名了吗? 这么多人,什么贩夫走卒下九流的玩意儿都有,堂堂侯府的小姐,竟然在这么多人面前跳舞,这成了什么了? 老夫人心中不痛快,扭头就想把顾如玉叫来训斥一顿,可谁想连林婉慧都看不到了。 “林小娘说不定已经去训斥三姑娘了,这么多人瞧着,的确不太好。” 老夫人蹙眉:“哼,妾就是妾,养不出什么好来!” “四姑娘,你也回船舱里,外面的人不走,别出来。” 顾随玉应了一声,扭头走回去,余下顾子轩眉头微微蹙起,连顾子陆都忍不住凑过来低声道:“三姐姐这舞,是不是……” 顾子轩沉默着摇了摇头。 若是以前,自己可能会出声提醒,不过现在嘛,不会了。 顾子云联合木烟萝坑害自己,还要把绿帽子戴在自己头上,顾如玉明明只是个庶出,却总是瞧不起顾随玉,他们的生母林婉慧更不是个安生的,总想着找母亲麻烦,他是脑子进水了才会出声提醒。 “一会儿若是出了事,就说咱们几个都不在场,想必老夫人也会替咱们说话的。” 说完,他便起身拉着顾子陆也走了。 本来这个露台也没什么人,就只有老夫人的人在这里,顾子云早就不知道钻到哪里去了。 所以,他们也走,绝对不在这里逗留。 然兄弟二人才进船舱,便看到顾如玉把顾随玉堵在角落里。 “四妹妹觉得我的舞跳的如何?” 顾如玉现在最是得意,自然免不了要在别人身上找找痛快,以前她处处跟顾随玉比,现在亲口问她,心里才痛快。 可,顾随玉的反应很淡,只是平静开口:“三姐姐舞跳的好,你从小便练习这个,自当是拔尖儿的。” “呵,算你会说话。”顾如玉得意极了:“若是我腾达了,绝对不会忘了妹妹,一定,给你说一个门当户对的好人家。” 腾达? 什么意思? 顾随玉细细想了一下,觉得应该是嫁的好的意思,顾如玉觉得她一定会比自己嫁得好? 可这有什么好炫耀的? 再说,嫁得好,什么才算嫁得好?就算是父亲顾长卿这样的高门,也算不得嫁得好,至少她没觉得母亲嫁得好。 对此,顾随玉的反应只是不屑一笑,她觉得顾如玉有些可笑。 “你笑什么?”顾如玉蹙眉。 此时,林婉慧也从另外一个方向走过来,手里还端着一份点心,她笑盈盈道:“四姑娘自然是替你开心,听说今儿皇上来金明池游玩,就在旁边的宝津楼,我们如玉这支舞,怕不是已经入了皇上的眼了,哎哟,你说说你要是进宫做了娘娘,四姑娘若是再见你,岂不是要先跪下行礼才能继续唠家常?” “嘻嘻,娘,你说的也没错呢,不过这些点心,是犒劳女儿的吗?” 顾如玉伸手想去拿,被林婉慧躲开,她笑眯眯的打量着前面三步之遥的木门,故意扬声道:“这是给姐姐送去的,如玉啊,你也跟着,一会儿好好给姐姐跳上一跳,这可是惊动了皇上的绿腰舞,现在不看,以后可没机会了呢!” “那四妹妹也一起,你也学学,不然顶着现在这个名声,可不好找下家啊。” 嬉笑的声音传来,回敬这娘俩的,是顾随玉冷冷的反击。 “什么破玩意儿,也值当浪费我的宝贵时间?” 一门之隔,趴墙角看热闹的苏瑾直接鼓掌。 不错,长进了。 长了嘴不就是反击的吗? 第84章 绿腰舞惹祸 “你说什么!” 顾如玉恼羞成怒。 破玩意儿?这可是她最重视的东西,是她人生的跳板,顾随玉竟然说破玩意儿,她一定是嫉妒自己跳的好,嫉妒自己的才华。 顾随玉学着苏瑾的态度,不卑不亢,冷冷开口:“实话说说罢了。” “什么实话,你就是嫉妒!” 顾如玉说着就要冲过来,一直装死看热闹的苏瑾终于出声:“谁在外面?” 顾如玉顿了一下,到底没敢再继续往前,倒是林婉慧,笑眯眯开口:“我给姐姐送了些点心……” “吱吖。” 屋门打开,出来的却是金钏,金钏接过点心,挡在几个人面前:“你们回。” 回? 怎么可能回! 林婉慧就是来显摆的,显摆她女儿的绿腰舞入了皇帝的眼,今儿说不定宫里的人就会找上门呢! 这样让人高兴的事情,怎么能不告诉苏瑾,姐姐越是闹心不爽,她心里就越开心呢! 瞧瞧,什么嫡出庶出的,能勾住男人的,那才叫本事! 皇上,不也是男人吗? 林婉慧心中是压不住的开心,她对着门喊道:“如玉的绿腰舞跳的好,宝津楼的皇上都看得目不转睛呢,姐姐,如玉若是进了宫,咱们整个侯府都门楣光耀,姐姐更是风光,你可是主母呢!” 她嬉笑着,快乐开了花,然而等来的不是苏瑾的嫉妒和不爽,而是一句冷冷的回话。 “看来关柴房还是没用,你还是一点都不长进,苏妈妈,掌嘴,什么时候知错了,什么时候停下!” 什、什么,掌嘴?! 林婉慧都惊了,这个苏瑾,越来越不做人了,嫉妒自己女儿也就算了,竟然还要掌自己的嘴? 疯了!你以为你是主母,就可以无法无天了吗? 林婉慧还想蹦跶,却被金钏直接制住,后面又有苏妈妈带着人把她扣住按在地上,不等林婉慧反应过来,便是啪啪啪几个响亮的大嘴巴子。 顾如玉都看傻了,她没想到好好地跳个绿腰舞,怎么就引来一顿打? 一切果然如娘所说,大娘子就是嫉妒她们,就是故意欺辱她们! 她气的浑身哆嗦,怒道:“母亲这么做,就不怕留不下好名声吗!” 名声? 苏瑾呵的笑了,这俩畜生在自己门口欺辱顾随玉,现在竟然还敢跟自己提什么名声? 不过顾如玉不开口她都忘了,这还站着一个呢。 于是威严的声音传出来:“连这个三姑娘,一起掌嘴!” “是!” 苏妈妈扭头按住顾如玉,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姑娘,在苏妈妈手里跟拎小鸡崽子似的,简直不要太趁手。 顾如玉吓得崩溃尖叫,她看到苏妈妈的大手高高举起,狠狠落下。 顾如玉赶紧闭上眼睛,然而预想之中的痛感并没有袭来,反而身后传来文妈妈的声音:“快,都出来,宫里来人了!” 宫里来人了? 闻言所有人都愣了一下,苏妈妈的这一巴掌也终究没有落下。 林婉慧哈哈大笑。 她的脸都打肿了,发丝散落,头上的钗子都散乱了,可她还是在开心的哈哈大笑。 “如玉,你瞧,娘就说嘛,你的绿腰舞跳的是最好的,我得如玉,你要飞黄腾达了,你要成为天下最金贵的女人了!” 顾如玉也很兴奋,她几乎是立刻站起来,恶狠狠的瞪着苏妈妈。 打回去?她还没这个胆子,终究只是个十五岁的丫头罢了,但并不妨碍她趾高气昂的盯着苏妈妈,满脸的得意怎么都止不住。 玉钏的眉头皱的老高,心道难道皇上真的瞧上顾如玉了? 就金明池上跳了一曲绿腰舞,就能进宫当娘娘? 怎么觉得这事儿这么不靠谱啊,不会是有问题? 饶是玉钏这种脑子都觉得不对,也就这娘俩傻天真的认为皇上是来迎她们进宫的。 苏瑾起身伸了个懒腰,缓缓走出来。 她看都没看林婉慧一眼,只肃然道:“走。” 林婉慧想都没想,爬起来跟在苏瑾身后就往外走。 顾随玉也是紧随其后,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俩人是苏瑾的小迷妹呢,跟的这么紧。 但苏瑾心里清楚,这俩人正得意着呢,觉得一支舞蹈惊动了皇帝就要进宫当娘娘,当人上人了? 呵,你们的脑子还真是简单的要死。 苏瑾不管他们,任由金钏搀扶着一步步走出船舱。 外面老夫人正跟一个太监说话,那是皇上身边的红人,领事太监周瑞海,只是一直和颜悦色的周瑞海现在表情不是太好,这让老夫人心中一阵打鼓。 天家使臣这般冷漠,这次怕不是没好事啊。 闹心的时候,苏瑾一行人都赶来,齐齐跪了一地。 周瑞海把每一个人都看了一遍,众人的脑袋都垂的很低,只三姑娘顾如玉,只是微微颔首,但腰背笔挺,看的周瑞海一阵阵冷笑。 宝津楼里,皇上可是看的清清楚楚,永安侯府的画舫上,有人跳了一支绿腰舞。 跳什么不好,偏得跳绿腰舞,也不知道老侯爷到底怎么交代的,还是说,这一家子都已经像老侯爷一样,都老糊涂了! 周瑞海冷冷开口:“刚才跳舞的人,是谁?” 顾如玉瞬间欣喜,脸上的眉飞色舞怎么都压不住,她甚至还扭头瞥了一眼顾随玉,暗暗攥紧了手里的帕子。 林婉慧更是一阵狂喜,她频频看向苏瑾,然而苏瑾低着头,一声不吭,这让她十分生气。 哼,就是嫉妒,不过你不说话也没用,绿腰舞是如玉跳的,这功劳谁都抢不去! “回公公,是三姑娘,顾如玉。” 苏瑾不答,那就得有别人答,老夫人只能亲自开口。 不过,她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了? 三姑娘跳了只绿腰舞,怎么就入了皇上的眼? 难道,她们家要出一位娘娘了? 邹氏有些开心,但转念一想又不对,若是真的要多一位娘娘,周公公不该这么冷肃,难道是这舞,惹恼了皇上? 邹氏的心一阵突突,而周瑞海也开口道:“哪个是三姑娘?” 周公公故意在人群里寻找,果然,那笔挺的脊背动了动,抬起一张娇俏的面容。 顾如玉美滋滋道:“小女便是。” 第85章 杖二十 周瑞海冷冷瞥她一眼,开口:“来人,杖二十。” 什、什么? 杖二十?? 这二十板子下去,她小命还在吗? 尽管板子还没打呢,顾如玉已经觉得浑身疼了,她猛地抬头望过去,一脸的不可思议。 “公公,请问,为何啊?” 好好的,为什么要打板子?而且,而且,难道不应该是欢欢喜喜的把她请进宫等着封赏吗?为什么一曲绿腰舞跳完了,却还要挨板子? 顾如玉一脸急切,林婉慧更急。 她怎么都想不到,结局会是这样! 方才自己还在苏瑾面前嘚瑟呢,张口边说如玉能当娘娘,甚至听到宫里来人,她比谁跑的都快,可结局呢? 结局竟然是如此的打脸! 怎么会变成这样? 娘娘,变成了二十大板?? 林婉慧顾不得脸上的红肿,慌忙开口:“公公,是不是弄错了?如玉端庄温婉识大体,怎、怎么会挨板子?” 周瑞海瞥了林婉慧一眼,而后抬眸看向苏瑾,故意问:“你是侯府什么人?” “……” 林婉慧瞬间涨红了脸,许多的话堵在嗓子里,吐不出来,更不想咽下去,憋得她浑身难受。 见她不答,周瑞海心中耻笑,扭头又道:“老夫人,侯府的大娘子,咱家也是见过的,这位倒是瞧着面生了。” 邹氏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现在更是头皮发麻,恨不能冲上去捂住林婉慧的嘴,再把她拖到船舱里狠狠甩几个大嘴巴子。 这个贱妾! 这里哪儿有你说话的份!而且还这么质问公公?弄错了?谁弄错了? 下口谕的是皇帝,这是说皇帝弄错了吗?这个登不上台面的贱东西! 邹氏气的浑身哆嗦,但还是只能小心翼翼开口:“回公公,只是个妾……” “呵,老夫人,您就不要逗咱家了,谁家的妾敢这么开口跟咱家说话,您这可是侯府,不会有这么没规矩的人的,您说呢?” 老夫人这个恼火啊,此刻也顾不得什么了,扭头吩咐文妈妈:“把她拖下去!” 侯府的脸面都被这个玩意儿给丢光了! 以前还觉得林婉慧识大体,还能哄住儿子,结果呢,没出侯府的时候,瞧着还凑合,现在拉到外面来,就只有给侯府丢人的份儿了! 老侯爷顾昭在新帝身边已经失了亲近,现在还要因为这个小妾,被疏远的更多吗? 老夫人想的比任何人都多,而且几乎是立刻便想到了关键,于是二话不说嘱咐文妈妈把人拖走,文妈妈立刻招呼过来几个婆子,捂住林婉慧的嘴便把人拖进了船舱。 全程苏瑾都在强势围观。 只能说今天的戏真的太好看了。 先有谢徊光这个小帅哥站在花田,送上了一幅养眼的图画,现在又有林婉慧嘚瑟大了反而被老夫人收拾,哦,接下来还有一场大戏,顾如玉还得挨打,数儿还挺吉利的,不多不少,正好二十大板。 多好的双数,不愧是皇帝,挨板子都打的这么吉利。 苏瑾用余光瞥着拖走的林婉慧,进门的时候这女人扭头往回看,本想看顾如玉的,却不小心跟苏瑾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林婉慧清清楚楚的看到了苏瑾眸子里看戏的神情,那种戏谑、打量和笑意,让她气到崩溃。 苏瑾,苏瑾!!! 她想喊叫,但被捂着嘴,她想挣扎,但两个粗使婆子死死按着,别说挣扎,动都动不了一分。 此刻的林婉慧脑子里只回荡着一句话。 【不过是陪着瑾儿打发时间的,就当逗个乐子。】 打发时间的,逗个乐子。 打发时间的,逗个乐子…… 打发时间的……逗个乐子…… 儿时的屈辱骤然涌上心头,林婉慧再也忍不住落下泪来。 这么多年了,自己终究不过是别人眼中的一个乐子,笑笑就过了的玩意儿罢了…… 不,不要,她不要这样的生活,她想换个活法,换个,像苏瑾一样的,拿别人当乐子的活法! 林婉慧被拖走了。 邹氏的脸色这才稍稍好了一些。 而顾如玉已经吓的浑身哆嗦了。 林婉慧当着她的面被拖走,给她带来的震撼太剧烈。 她已经六神无主,完全不知道怎么办了,只能求救一般看向老夫人:“祖母,这,这到底,到底为什么……” 邹氏也不明白。 她到底年纪大了,也很少出门,很多事情都一知半解,所以她也疑惑。 老太太抬头看向周瑞海,似是想知道原由,周公公多精明的人物,这才缓缓开口。 “皇上说了,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从今天开始,禁止任何人跳绿腰舞,老夫人,咱家这么说,您可听的明白?” 邹氏的脸都白了。 说实话,她不明白。 但,她听得懂那两句诗。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讲的是南朝陈皇帝溺于声色,终致亡国,所以后世把《玉树后庭花》这首曲子作为亡国之音的代表。 可,绿腰舞跟这个有什么关系? 邹氏不明白,但也知道这既然涉及到国之大事,那么顾如玉这顿板子便免不得。 而且只是挨打,说不定还是看着永安侯的面子,若是换了人,现在被押下去坐牢也不是没可能。 邹氏点头:“臣妇,明白!” 周瑞海点头:“来人,打!” 一声令下,顾如玉终于浑身一软,脸色苍白的跌坐在地。 什么意思? 怎么会这样?? 怎么绿腰舞就不能跳了? 以前梅姨娘不是经常跳吗,而且还用这支舞蹈征服了整个京城的达官贵人,最后脱离贱籍,抬入永安侯府的高门。 怎么到了自己这里,就给禁了,而且还得挨二十大板? 顾如玉根本想不明白,但这顿打却是实打实的疼。 打她的小太监举着高高的板子,一下一下的落下,啪啪声响彻金明池,又引得不少人观望。 好在周瑞海会做人,命人挡的严实,谁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有官家的人上了船。 宝津楼上,那一抹黄一直立于窗边,显然也在确定某些人是不是在挨打。 第86章 睿亲王说情 赵景程蓄着八字胡,面色不悦开口:“永安侯夫人年事已高,人老糊涂,什么都不知道也就算了,听说侯府大娘子是河西苏氏的女儿,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 这是还没见人,就已经把苏瑾埋怨上了? 赵景煜认真回想了一下,他今儿第一次看到苏瑾的时候,这妇人坐在船舱,靠在窗上同谢徊光眉目传……咳咳咳,非也,是友好的打了个招呼。 “皇兄,苏大娘子一直在船舱歇息,并未出来过,恐怕并不知情。” “哦?你怎么这么清楚?” 赵景煜想了一下,便把那天巷子里的事情说了。 香皂这个东西能创收,自然会给国库盈利,但赵景程却一直觉得,这玩意儿未必会像盐、茶一般,成为百姓日常必不可少的东西。 毕竟这玩意儿造价昂贵,而且还有便宜的胰子可以替代。 但睿亲王积极性很高,那个叫宁若兰的女人又天花乱坠的说了一大堆。 对于赵景程来说,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充盈国库,先皇南征北战,是提升了士气,也换来了大周的安宁,但长年征战的损耗,却让国库留下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赵景程急于补这个窟窿,他有多着急,就证明现在的财政有多紧缺。 所以,都这种火烧房子的时候了,赵景程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既然不必朝廷费力,还能获得收益,他便不介意宁若兰去搞上一搞。 总之只要是交易,就得纳税,蚊子腿也是肉不是。 “哦?这个大娘子倒不是一般人。” 赵景程点头:“只是可惜了,做了顾长卿的妻室。” 赵景煜:…… 突然便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所以,你今儿就注意到她了?” “嗯,臣弟看她,好像还认识谢徊光。” 提起谢徊光,赵景程是满心满眼的喜欢。 这种喜欢很奇特,就算是六元及第的状元郎站在自己面前,那种喜欢也不及谢徊光。 赵景程会莫名的想跟谢徊光亲近,就像亲近弟弟赵景煜,亲近自己的儿子们一样。 奇怪,为何会对一个只见过一次的书生有这种感情? 赵景程想不明白,但并不耽误他欣赏谢徊光。 “嗯,这个少年有才学,朕在殿试等着他,顾子轩也不错,可堪大用。” 二人说话的时候,周瑞海便回来了,笑盈盈回府:“皇上,板子打完了。” “嗯,回宫,朕有些乏了。” 很快,宝津楼上的人便匆匆离去,余下众百姓继续嬉戏游玩。 顾如玉挨了打,疼的脸色煞白,她的屁股已经被打的皮开肉绽,血肉模糊,抬回来的时候人都昏死过去了。 林婉慧痛哭流涕,抱着疼晕过去的顾如玉嚎啕大哭,搞得老夫人都没了赏花的兴致。 好好的牡丹节,人家都在开开心心的赏花,他们好嘛,先是惹怒天颜,三姑娘又挨了打,邹氏没好气开口道:“回府!” “老夫人……” 文妈妈使了个颜色,邹氏这才想起来还有要替四姑娘做媒这件事。 但她现在已经没有下船游玩的兴致了,只能说林婉慧和顾如玉就是最扫兴的存在。 老夫人生气,但也只能道:“让小的们自己下船游玩,把这两个不省心的东西给我带回去!” 一声令下,婆子们便把两个人押上了马车,几乎是一下船便直接上车,主打就是一个低调。 苏瑾看了眼船下绚烂的花海,说实话,她还没玩儿够呢。 但邹氏若是走了,自己这个儿媳也不好留下,苏瑾想了想,开口:“母亲,儿媳铺子上有点事,还得过去盯着。” 邹氏莫名想到了睿亲王,以为又是香皂的事情,便直接摆摆手让苏瑾自行方便。 毕竟,她可不想亲自对上睿亲王。 临走前,老夫人似是想到了什么,忍不住询问:“大娘子,皇上为什么如此生气,这绿腰舞又怎么了?我记得先帝在的时候,这舞还很时兴呢。” 苏瑾笑笑:“老夫人,当今皇上体恤爱民,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老百姓受苦,前朝皇帝日日笙歌,最爱的便是这绿腰舞,最终引发灭亡,皇上引以为戒,自然不喜这支舞蹈。” 先帝是先帝,今上是今上,即便是父子,但政见却是不一样的。 先帝好战,也的确帮助大周平定了周围蛮夷的侵扰,今上稳妥,一上任便主张节俭,更不喜日日奢靡,绿腰舞引发了前朝灭国,今上更是引以为戒,梅姨娘跳绿腰舞轰动京城是先帝在位的时候,先帝不忌讳这个,绿腰舞自然名动京师。 但,今上不喜,那绿腰舞,就只能禁,谁跳谁倒霉。 只能说顾如玉的信息过时了,用先帝的喜爱,套在今上身上,那不是自找无趣吗? 所以说, 有些人的蠢,真的是天生的,没救的那种。 邹氏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 老夫人十分懊悔:“早知道她跳舞之前,就该把你叫来的,当时见你不舒服,便也没让你来。” 苏瑾笑而不语,心道你就是叫她也不来,来了岂不是惹祸上身? 她可是大娘子,主母,顾如玉见了她都得喊一声母亲,她若是在而不阻止,说不定皇上连她一起打。 所以,叫也不来,这锅啊,咱可不背。 “唉,登不上台面的东西,一辈子都登不上台面!” 邹氏念叨着,扭头走了,余下苏瑾满脸笑容的扭头,招呼苏妈妈等人:“放半天假,你们也去玩儿,让金钏陪着我便是。” “是,大娘子!” 众人都开心坏了,心道还得是大娘子心善,还给他们放假让她们去赏花呢! 大家蜂拥下船,待人都走了,苏瑾这才慢悠悠下船,穿梭在人群之中。 “金钏,人都走了吗?” 苏瑾用扇子遮住脸,低声询问金钏。 金钏回头看了好一会儿,才道:“大娘子,都走了!” 甚好! 苏瑾心中一喜,拉着金钏就往彩棚那边走。 “走走,去买点好吃的,看水上木偶戏去!” 谁知道啊家人们,刚她就一直盯着这个瞅呢,木偶在水上表演,多有意思啊! 不行,她一定要去看! 第87章 能把你打成痴呆 二人穿梭在人群之中,随手买了不少吃的。 雕花蜜煎、砌香咸酸、珑缠果子,或咸酸,或酸甜,或香甜,总之都不一样,更不是一个味道。 桂花糕、茯苓饼这都不必说,都是要买上一点吃的。 苏瑾还看到了爆米花,不过这时候叫糯米花,爆的是大米花,自然也要来一些。 她穿进来,这还是头一次这么自由自在的出来逛,毕竟她是侯府大娘子,出门就得前簇后拥的,根本没法逛的如此随心。 “大娘子,还有熟水和凉水,你喝什么??” 苏瑾大手一挥:“小孩子才做选择,我,都要!” 反正咱不差钱,酒店生意蒸蒸日上,现在光一天的收入就有几十两银子了,绸缎铺子的生意更是爆炸式的井喷,库存处理完,苏瑾又打发周兰家的下江南去了,料子还得多搞一些才好,这回,可不能再积压库存了,所以料子必须好好挑选。 等坐到彩棚底下,二人已揣了一大包吃的了,熟水和凉水的碗一会儿有人过来收,二人都不必动弹,只管坐下来吃吃喝喝。 看水上木偶戏的人不少,尤其年轻人居多,苏瑾虽然三十多岁,是三个娃娃的妈了,但她长得年轻,看起来也就只比这些十六七的年轻人大不了几岁,所以坐进来也不违和。 再加上大家都在认真看戏,也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苏瑾。 至于这所谓的熟水,有点像是花草茶,而凉水,就有点像广式甜水了,金钏由着她都尝了尝,任她选完了,才喝了余下的。 周围有路过的不经意往彩棚这边扫一眼,只见别人的桌上摆着一壶茶水,两碟子点心,到了苏瑾这里,桌子上都铺满了,根本瞧不见木头的桌面。 路人:…… 这俩女子可真能吃啊。 恰巧赵景煜送走了皇兄,闲来无事也在附近溜达。 初见苏瑾的时候惊于她瑰丽的容貌,而后是她的聪慧和胆气,今日一见,察觉到她还认识谢徊光,且两个人相处的模式也很有趣,远远的隔着花海行个礼便算是打了招呼,而后各自离去各干各的,莫名有一种陈年老友之间的默契,不肖说,全凭意会。 赵景煜想了一下,能跟自己有这种默契的,恐怕这世上只有皇兄一人了。 思索的时候,目光又触到了熟悉的面容,只是这次睿亲王脸上的欣赏之色再也挂不住,因为苏瑾面前堆满了吃的。 “……” 这,侯府是缺你吃喝了吗? 没想到瞧着精明的大娘子竟然是这种人。 赵景煜有些失笑。 此时,又有一群年轻人拥挤过来,也是过来看水上木偶戏的。 为首的少年名唤马广,一身青衫,长相嘛,也就中等,正被几个好友围在中间。 马广似是在寻找什么,往左右看了看,道:“你们瞧见永安侯府的四小姐了吗?” 四小姐?那不正是顾随玉? 苏瑾的耳朵动了动,含着蜜煎往后瞧了一眼。 马广身边的小伙伴七嘴八舌道。 “没看到。” “你寻她做什么?她的名声已经烂透了。” “哼,我能不知道?”马广皱起眉头:“可是祖母非得让我今日来见一见,还说什么跟侯府夫人是至交,不好拒绝。” 闻言几个小伙伴皆哄笑起来。 “马广,你可真有福气,这四小姐也是深情之人,瞧瞧,差点把整个侯府搬空,送给那林有生呢!” “噗,你祖母真是给你找了个好媳妇!” “不不不,该是我们马广有福气,什么人不好啊,非得是那位四小姐!” 众人的哄笑声止都止不住,金钏皱起眉头,扭头看向苏瑾,恰逢嘴里的蜜煎又咸又酸,那味道刺激的苏瑾微微眯了眯眼睛。 马广看起来并不高兴:“行了,我都嫌弃晦气呢,一会儿找到四小姐,一定跟她说清楚,她自己做了那么多出格的事情,就不要想着再来祸害别人了,永安侯府不要脸面,我们家可是正经人家,还是要脸面的,可不能什么货色都往我们家塞!” “你说什么呢!” 远处传来少年恼怒的声音,苏瑾伸长了脖子去看,人群里尹正楠气的脸色通红。 尹正楠长得也不错,只是有顾子轩在身边,便总要比顾子轩矮上一头,还是那句话,人啊,不能比,不比还好,英挺阳光的小帅哥一个,这一比啊,就黯然失色了。 苏瑾不动声色打量着二人,旁边金钏下意识扯了扯她的衣袖:“大娘子,这……” “嘘,先看看情况。” 本就是偷摸溜出来吃喝的,怎么能现在出去?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这个纨绔啊!” 马广对尹正楠根本不屑一顾,他们这些朝臣的公子,是最瞧不上这些贵族的子嗣的,明明没什么能力,但是老子利害得了爵位,他们就可以堂而皇之的承袭。 而到了他们自己这里,就得累死累活的从头科考,若是真的有才华还行,若是不努力,那再大的权势,到自己这里也全没了。 尹正楠知道马广对自己不屑一顾,反正就算是在学堂,他们也是泾渭分明的两拨人,明显不是一个阵营的。 平日里交锋也习惯了,马广怎么怼自己也已经习惯了,尹正楠气就气在,这个人竟然对顾随玉指手画脚,胡说八道! “纨绔又怎么了,也比你在这里中伤别人强,你以为你很好吗,你算什么东西!” 尹正楠气不过,指着马广破口大骂,顾子轩也蹙眉盯着马广,心中满是怒火。 “我算什么你没资格问,且不说四姑娘,就你身边这个名声也不怎么样,百花楼的木烟萝姑娘现在已经不是头牌了,那日子过的相当凄惨,而且还有了身孕,被老鸨子嫌弃,顾子轩,你当初不是信誓旦旦的说要迎娶人家嘛?要是真爱就不该嫌弃她怀了别人的孩子,换了我,照样迎进门,可你呢?哼,都是笑话罢了!” 马广侃侃而谈,听的苏瑾挑起眉梢。 呵,真是看热闹的不嫌事儿大,若是换了马广非得娶木烟萝,估计他老子,三司使马文才能把这个儿子打成痴呆! 第88章 眼里容不下半点沙子 真的就算这个儿子不能要了,都不会允许他迎娶木烟萝的。 苏瑾中肯评价:“站着说话不腰疼。” 金钏点头:“谁说不是。” 二人抱着一大堆好吃的淡定吃瓜,苏瑾是纯纯看热闹,金钏是相信大娘子一定有主意,所以两个人一个比一个稳。 “那木烟萝给子轩戴了绿帽子,凭什么娶进门?等你成亲了,我也去给你戴绿帽子,到时候你新媳妇儿挺着肚子进门,我看你是不是还能笑得出来!” 尹正楠这话说的就有点过了,马广的脸色倏地变了,果然这世上没有一个男人会心甘情愿的,主动把绿帽子往自己脑袋上套的。 “尹正楠,管好你自己的嘴!” “我呸,是你这个畜生该管好你的嘴,随玉是受伤害的那一个,你再这样中伤她,老子饶不了你!” “你骂谁畜生呢?尹正楠,你这个没本事的!!” 马广气的袖子都撸起来了,尹正楠更是撸起袖子奉陪到底,见顾子轩也要上,他把顾子轩摁住:“你别去,这畜生交给我!” “不行,一块!” “少贫,我母亲是大长公主,我就不信他在我这里能落下好!” 永安侯已经没有先帝在位时那么风光了,倒是尹府因为大长公主在,势力一直很大。 马广这些人不是瞧不上他们这些贵族吗?行,今儿小爷就让你们开开眼,看看什么叫贵族特权! “放心,我一个人应付的来!” 说完尹正楠扭头冲上去,直接拳头招呼。 那边马广的朋友要上去帮忙,也被顾子轩制止,他大喝一声:“是君子的就一对一,公平着来!” 他自己就是例子,他都没上,毕竟他们就两个人,人家四五个,真一拥而上他们可不占便宜。 所以思索到最后,顾子轩便没动,反正马广也只会读书,干仗不是尹正楠的对手。 顾子轩没猜错。 他们这些贵族的子嗣,纨绔多,但纨绔的好处就是除了学习样样精通。 骑马、射箭、拳脚身手更是不在话下,每年皇帝围猎,陪着的也是他们这些贵族子弟,可没有马广这些人什么事儿。 于是众人便看到,这个口出狂言的马广,现在被打的像个沙袋。 拳头拳头没力气,身形更是迟钝,比起敏捷的尹正楠,他就像个棒槌。 常年提笔的手干不过上马射箭的手,尹正楠三下五除二把人打趴下,临了还啐了一口,怒道:“以后再让我听到你说随玉的坏话,见一回打你一回!” 马广也生气啊,捂着火辣辣刺痛的嘴角,人还没爬起来,先指着尹正楠怒骂:“整个京城也就你觉得她好了,怎么,你喜欢她啊?她这么好,这么完美,有本事你娶她啊!” 尹正楠也是急了,也没过脑子,当场怼回去:“娶就娶,老子娶了四姑娘,一定把她宠到天上去,气死你!” 这下,所有人都惊了。 苏瑾惊的蜜煎都掉地上了,她下意识伸手在桌子上摸索,最后竟然摸起金钏的碗喝了两口。 不行,她得先压压惊。 来来来,让她捋捋这是个什么情况?? 马广嫌弃随玉,结果被尹正楠打,结果搞到最后,尹正楠竟然要娶四姑娘??? 苏瑾满头问号,心道古代社会的小日子也挺刺激的,而且到底是谁说古人含蓄内敛的,今儿的金明池这么多人,刚皇上还都在呢,竟然直接说出口,这、这哪里含蓄,哪里内敛了?? 大娘子挺懵的,金钏更震惊,她扭头盯着苏瑾,脸上又是惊讶,又是欣喜:“大娘子,我觉得尹小公子人不错。” “……” 苏瑾干了这碗熟水,帕子轻轻擦了擦嘴,继续强势围观。 刚才打的多激烈,现在就有多安静。 顾子轩都愣了。 一言难尽的盯着尹正楠,尹正楠还没反应过来呢,继续怼马广:“看什么看,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怎么,没见过小爷这么帅这么有男子气概的男人是吗?” 马广:…… 你是个der!!! 他狠狠擦掉嘴角的血迹,爬起来,冷笑着盯着尹正楠:“行,那我就看,你到底能不能成为侯府的乘龙快婿!” 说完,马广扭头就走,反正他也不喜欢顾随玉,这种女人一看就是没脑子的,谁娶回来谁倒霉! 瞧着马广离去的背影,尹正楠这才后知后觉的挠了挠后脑勺,回头看向顾子轩:“奇怪,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顾子轩嘴角抽搐,不过周围的路人们都很热情,有个大妈嘻嘻哈哈开口:“小公子,我们都听到了,你要娶永安侯府的四姑娘为妻呢!” “哎哟,每年的牡丹节啊,总能生出几段佳话!” “小公子郎才,配得上的,配得上的!” 人群嘻嘻哈哈议论纷纷,余下尹正楠,猛地涨红了脸。 “啊,这……” 顾子轩赶紧把他扯到身边,低声训斥:“你到底怎么回事!当着这么多人说这种话,我妹妹不要脸面的吗?” 开这种玩笑,跟诋毁一个女子的名声有什么区别? 而且随玉现在的风评的确受到了林有生那个畜生的影响,现在尹正楠张嘴竟然也不过过脑子?? 尹正楠哼哼唧唧半天,果然也想不到什么解决的办法,最后豁出去了,拍着胸口:“放心,你兄弟说到做到,总之我绝对不会欺负随玉的,大哥,信我!” “谁是你大哥,滚!” 两个人打闹着离去,吃瓜群众回味无穷。 唉,年轻就是好啊! 金钏盯着众人离去的身影,扭头:“大娘子,这算不算是好事?” 苏瑾:…… “好,也不好。” 尹正楠这孩子是不错,但是他母亲大长公主可是个挑剔的人,又是皇室出身,若是没有林有生这件事,说不定还有戏,出了林有生这件事,大长公主会同意吗? 皇室这种存在,可是眼里容不下半点沙子的。 苏瑾中肯评价。 “总之这件事,悬,咱们听听也就算了。” 说完,她拍掉手上的残渣,起身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金钏,走啦!” 第89章 上门女婿 “回府吗?” 金钏麻溜的把没吃完的东西收了。 “回什么府,牡丹还没赏完呢!” 什么红云飞片,什么菱花晓翠,什么银粉金鳞她还都没看呢。 瞧着这主仆二人离去的身影,赵景煜有些惊讶。 刚,她亲眼目睹了那一切? 女儿和儿子被人说成那样,甚至尹正楠还为此大打出手,这个大娘子竟然还有心情继续赏花?? 立在花丛中的赵景煜一身冰雪气,白衣乌眸,唇色如血。 华服美人最惹人注目,尤其今天是牡丹节,路上男男女女甚多,引得不少人张望。 赵景煜寒眸微眯,深邃面容浸染冷意,当即让这些人移开目光,不敢再肆意张望。 “主子,宁小姐请您过去,说谢公子也已经去了,想看下香皂下一步的售卖计划。” “嗯。” 热闹也看完了,赵景煜扭头离去。 至于这满园子的牡丹,他并不稀罕,因为见过更名贵的。 金明池上的骚动,只算是一个小插曲。 马广挨打,他老子马文才就算上书也没什么用,究其根本是自己儿子口出狂言,污蔑的还是人永安侯府的姑娘。 新帝虽然对老臣有所疏远,但人家毕竟是侯爷,三司使是百姓眼里的高官,在贵族眼里又算的了什么? 而且尹正楠的母亲还是大长公主,今上的姑姑,他的儿子等于打了皇上的表弟,他去找人家表哥告状,这不是脑子进水了吗? 所以马文才安安静静的没丁点儿动静。 “父亲,您就看着儿子挨打!” 马广心里不舒坦,总之他是瞧不上尹正楠这些不学无术的纨绔的。 “那你说怎么办?上书皇上?我告诉你,就算咱们不动,说不定人家大长公主还会找上门呢!你以为你挨打就占理了?让你去相看侯府四姑娘,你诋毁人家做什么?” 马文才恨不能把这个儿子打成痴呆,反正长了脑子也跟没长一样,还不如痴呆省心呢。 三司使气的吹胡子瞪眼,马广只能作罢。 走出屋子,马广倏地握紧拳头:“那就等科考,那两个纨绔一定考不上,到时候就能扬眉吐气了。” 此时,尹府。 大长公主赵盈巧脸色难看的紧,尹正楠跪在她脚下,有些郁闷的挠了挠脑袋。 “母亲……” “别叫我母亲!” 赵盈巧勃然大怒:“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啊这…… 尹正楠挠头:“打了三司使家的公子?” “哈!”赵盈巧笑了:“三司使算什么东西!” 尹正楠摇头:“那,就不知道了。” 见儿子油盐不进,赵盈巧怒叱:“我是怎么跟你说的,让你离着顾子轩还有顾随玉远一些,你倒好,非但不听,还说什么要娶顾随玉,你究竟有没有把我的话放进心里!” 永安侯府不行了,等老侯爷一死就完全没落了,顾长卿一个五品撑不起来的,再加上侯府的小辈们不但没一个出息的,嫡出的一子一女还搞出这么多破事儿! 这种人家,赵盈巧怎么可能看得上? “行了,接下来的事情我来办,我会告诉永安侯夫人,这都是小孩子的玩笑话,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赵盈巧气的直捏头,尹正楠却不干了,梗着脖子道:“那不行,大丈夫,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那是要负责任的!” “你!” 赵盈巧气得浑身哆嗦:“不行,你要娶,也得是配得上你的才可以!” “母亲说的对,我也觉得我配不上随玉,是我高攀,随玉她可真好看,嘿嘿……” “……” 赵盈巧脑袋上的青筋隐隐颤抖。 她的儿子配不上顾随玉?哈,开什么玩笑! 配她那就是抬举她!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可话已经说出去了,还是在金明池说的,想必皇上也已经知道了。” “……” 赵盈巧的头更疼了。 她就说自己的儿子不是蠢货,脑袋好用着呢,都是被顾子轩给带歪了,不然现在一定成绩优异! 可惜了,被顾子轩带坏了,脑子全用在自己这个当娘的身上了。 “你到底看上她什么了?” 赵盈巧觉得不可思议,宫里宫外的,有的是适龄的女孩,尤其是那些纯臣家的女儿,家世清白,深居浅出的,多好啊,为什么偏得是顾随玉。 尹正楠摇头:“不知道,就是心疼她。” 看到她被林有生欺负,他心疼,看到她挨打,他也心疼,明明随玉没有错,只是动了情,可,谁不会动情,和尚还有动情的时候呢,她只是犯了大家都会犯的错,真正的恶人难道不该是林有生吗? 凭什么随玉要被大家在背后说三道四?? 既然大家都瞧不明白,都误会随玉,那他来娶,他一定对随玉好,一定把这世上最好的东西都给随玉。 瞧着儿子那痴痴呆呆的样子,赵盈巧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傻小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喜欢上人家顾随玉了,偏他傻乎乎的还不明白自己的心情,就只想着要护着人家而已。 唉,真是气死她了。 日防夜防,可谁能防得住无意识的喜欢呢? 赵盈巧捂着胸口深吸了一口气,思索到最后,她终于无奈开口:“换个人不行?” 尹正楠无比坚定:“嗯,换谁都不行。” “那先在你房里收两个通房……” “我不要。” 尹正楠直接拒绝:“随玉说过,她不喜欢家里一群女人争来吵去的,既然永安侯府她无法改变,那就我来改变!” “……” 这儿子不能要了,谁爱要谁领走,这已经不是儿子了,这是上门女婿啊,你怎么不去永安侯府待着啊?留在这里干嘛啊,只会惹她生气罢了。 赵盈巧觉得自己的心气儿更不顺了。 可儿子劝不动,她思来想去,心道,只有最后一个办法了。 “行,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尹正楠面露喜色:“母亲您说!” “你想娶她,可以,这次科考,一定给我榜上有名,我不管你是一甲还是二甲,哪怕是三甲最末,只要榜上有名,我就同意你们成亲!” 第90章 侯府的哥儿,也不是没脾气的 尹正楠一脸开心,甚至还给赵盈巧磕了个头:“谢母亲,我就知道母亲最好了!” “……” 赵盈巧的头更疼了。 生儿子有屁用?只会气死老母亲! 她气的挥了挥手:“下去!” “嗯!儿子这就去读书去!” 尹正楠起身刚要走,忽而扭头道:“母亲,听说竹枝先生来京城了,您说儿子若是跟着他读书,是不是进步的能更快些。” “……” 赵盈巧脑袋上的青筋都要绷不住了,你是为了学习去的吗,你怕不是为了那个顾随玉,谁不知道竹枝先生在侯府教书,教的可都是侯府子女! 大长公主再也憋不住,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尹正楠麻溜滚了。 算了,反正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在一起。 回府的路上,顾子轩的车被人拦下了。 小巷子里空寂无人,却有一个人影突兀出现。 来人带着帷帽,细细的薄纱遮住脸,看衣着打扮是个女子,且小腹隆起,瞧着怀孕约有三、四个月了。 顾子轩当即冷了脸色皱起眉头,即便不用看脸,他也猜得到这个人是谁。 诗会上木烟萝联合顾子云算计自己,还要把绿帽子套在他的头上,若不是母亲带他逛青楼揭穿一切,想必他现在还蒙在鼓里。 只是这木烟萝明知道有负于自己,现在竟然还有脸来拦车? 顾子轩想笑,他根本不想搭理这个女人,他发现爱情这玩意儿也就那么一回事,曾经的海誓山盟甜腻如蜜,在经历过背叛之后,也只会变得平淡如水,甚至一见生厌。 “公子……” 车夫不知道怎么办才好,顾子轩冷冷道:“走。” “公子!” 木烟萝急了:“公子,念在你我曾经的感情,公子救救烟萝!” 木烟萝也是受不住了,才跑出来找顾子轩的。 自打诗会上那件事出来之后,她就名声扫地了。 以前她打着卖艺不卖身的旗号,哄的不少世家公子为她一掷千金,大家都知道木烟萝姑娘学富五车,且洁身自好,自然愿意跟她多亲近,不然,木烟萝的身价也不可能炒的这么高。 然而一朝怀孕,孩子还不是顾子轩的,那这洁身自好的噱头就成了笑话,木烟萝卖艺不卖身的人设瞬间崩塌,大家发现,她木烟萝也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的风尘女子,最喜玩弄别人感情,而最惨的是顾子轩,白白付出了银子还有深情,换来的却是一顶无情的绿帽子。 只能说戏子无情婊子无义,百花楼的头牌也不过如此而已。 没有了这层滤镜,木烟萝立刻被打回原形。 老鸨子见她为自己赚不到钱,且又怀了孕,连最简单的接客都做不到,便不再疼惜这个昔日的摇钱树,转而换了一副嘴脸。 木烟萝也从被人逢迎的头牌,直接变成百花楼的洒扫杂役,干最苦最累的活,累的一双弹琴的手都变糙了。 人一旦过惯了好日子,便再也受不了苦日子,木烟萝肚子越来越大,又不愿做脏活累活,百花楼对她来说就像地狱,她只能扭头来找顾子轩,希望他念在二人昔日感情,帮一帮自己。 可惜,她找错了人。 以前顾子轩对她死心塌地,那是真的爱她,全心全意付出,不惜跟家里作对。 但现在,顾子轩眼中心中只有厌恶。 一朝被蛇咬,他干不出再回头的事儿。 于是他冷漠开口:“怎么不去找孩子的亲爹?” 肚子里的孩子不是顾子云的吗,去找顾子云去啊,为什么找自己? 木烟萝咬唇,双眼通红。 能找到顾子云,她也不会来找顾子轩了。 好歹自己肚子里有了顾子云的孩子,就算顾子云是庶出,也是侯府的公子,自己母凭子贵,怎么也能进侯府的门? 可最近她见不到顾子云了,她一个青楼女子,如果不是人家主动来,她又哪里能见得到? 而且她还想给自己留条后路,不到逼不得已,暂时不去找侯府大娘子,因为她怕苏瑾。 诗会上的大娘子让她心生畏惧,如非必要,还是避开大娘子的好。 “公子,是烟萝对不起公子在前,只是烟萝也有苦处,我没别的请求,只求公子帮忙,把我救出火海,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来骚扰公子!” 说着她扶着肚子想要磕头,但弯不下腰去,肚子不允许。 此刻巷子里没行人,谁都没有注意到这里的情况,只顾子轩挑着马车帘子,蹙眉盯着跪在车前的木烟萝。 曾经不可一世的艳丽花魁,此刻一身布衣,头面素净,哪里还有半点艳丽的模样。 顾子轩心如止水,他从未这么平静过。 思量了片刻,他淡漠道:“我会找机会把你弄出百花楼,不过以后,你自己好自为之。” 得了顾子轩的话,木烟萝开心坏了,只要能离开百花楼这个地方,怎样都行,至少,至少她的孩子,不能生在百花楼那种地方! 她欣喜的磕了头,扭头离去时忍不住又看了顾子轩一眼。 这可是侯府的哥儿,长子,面若冠玉,眉目舒朗,举手投足清华高贵,比顾子云要俊俏有礼的多,若不是当初顾子云说了许多顾子轩的喜好,想必就算她是花魁,也入不了顾子轩的眼。 可惜了。 可惜自己委身给了顾子云,不然,顾子轩才是最好的选择不是吗? 直到这一刻,木烟萝还在算计自己的得失。 可她也没办法,自古,人都是分三六九等的,她是贱籍,这辈子都是,若在青楼生了孩子,那孩子也是贱籍,祖祖辈辈,生生世世。 她若是不替自己谋划,就会像百花楼里那些年老色衰的嬷嬷一样,或者,自己可能都活不到老,哪天死了,便是一张破草席子裹起来,丢进乱坟岗,这辈子连个烧纸上香的人都没有。 她可不想做孤魂野鬼啊。 木烟萝正了帷帽,匆匆离去。 待人消失不见,顾子轩才冷冷开口,嘱咐小厮:“来福,派人盯紧她,有任何风吹草动,第一时间通知我!” 侯府的哥儿,也不是没脾气的。 第91章 给我滚 放下帘子,顾子轩冷声吩咐:“回府。” 很快,马车便抵达侯府,一下车,他便去找了苏瑾。 手里的点心、果子亲手送上,毕竟母亲因为铺子里有事,没能去金明池玩,顾子轩心里念着苏瑾辛苦,便把路上的小吃都买了些回来。 “轩哥儿真是有孝心,买了这么多!” 玉钏一脸欣喜,扭头看向苏瑾。 然而苏瑾已经吃过了,而且还吃撑了,为了不露出马脚,只能用帕子捂着嘴,偷偷打嗝,身后金钏也挤出笑容,努力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母亲尝尝这个荔枝甘露饼。” 顾子轩两只手将荔枝甘露饼送上,苏瑾尬笑着接过,一边夸赞顾子轩有心,一边慢悠悠咬了一小口,便放下了。 顾子轩一脸担忧:“母亲身子还是不好吗?不然怎么只吃这么点?” “……” “咳,轩哥儿拿来的,我得留着慢慢吃,对了,你过来有什么事?” 苏瑾话锋一转,立刻转移话题。 “母亲,我想预支些银钱。” 家里的事情还是老夫人管,但是顾长卿这边的事情是苏瑾管,比起去找老夫人,顾子轩更喜欢跟苏瑾提。 “预支这些钱主要是用来……” “打住,你什么都不必跟我说。” 开玩笑,都已经这么大了,不至于什么事情都要跟自己说? “可是母亲……” 顾子轩还想开口,苏瑾摇头:“你已经十六了,该学会自己做主了,要不了几年你就得成家,到时候你带着一家子人,难道还要让我给你做主吗?” 苏瑾侃侃而谈,主打就是一个啥都不问,更也不想管,主要她性格太善良,听了之后就会生气,一生气说不定就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了,比如说多管闲事什么的。 所以,不听,不问,不看,主打一个什么都不管。 顾子轩闭嘴了。 他现在的心情,说不上来,有点高兴,又有点失落。 高兴的是母亲竟然放手让他自己做主了,失落的是,母亲竟然真的不管自己了,这是准备撒开手放他恣意行走了吗,可他怎么还有点不习惯呢。 “儿子知道了,母亲就等儿子的好消息。” 啊,什么好消息? 苏瑾挑了下眉梢,但还是忍着没有问。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于是她扭头问安小娘:“今晚上宵夜吃什么?” 安小娘笑道:“这几天越发热了,晚上我做个冰雪冷元子。” 苏瑾甚是满意。 打算吃完饭就让人在院子里挑上几盏明灯,一边赏月一边吃冰雪冷元子,真是想想就舒坦。 正说着话,外面响起小丫鬟的惊呼:“老爷!” 屋子里的人都愣了一下,顾长卿来了? 而且没有通报,这是直接硬闯进来的,到底怎么回事? 以前大娘子跟顾长卿吵架的时候,顾长卿也经常这么闯进来,结果就是夫妻俩在屋子里继续大吵一通,而后顾长卿甩袖离去,大娘子扑进床里大哭,今天不会又如此? 所有人心里都惴惴不安。 毕竟今天放了半天假,大家都玩儿的挺开心,可不想最后了影响了好心情。 “苏瑾,你到底怎么做母亲的!!” 顾长卿一进门便劈头盖脸的怒声询问,金钏几个人齐齐肃然站好,连顾子轩都有些紧张的闭上嘴。 屋子里唯一坦然的恐怕就只有苏瑾了,她甚至还好心情的重新拿起荔枝甘露饼咬了一大口,一边咀嚼一边问:“有事儿说事儿,别打哑谜,听不懂。” “你!” 顾长卿气的咬牙,他深吸了一口气,怒道:“你怎么管教如玉的?好好的为什么要跳绿腰舞?前段时间你还支持皇上节俭国策,我还以为你是懂得这些的,可你怎么就不知道阻止如玉跳舞?!” 呵…… 苏瑾笑了,她是知道,但凭什么要告诉顾如玉,她哪位啊? “还有,你知不知道因为这件事,今天皇上龙颜大怒,不但怒叱了父亲,还罚了我一年的俸禄,绿腰舞,绿腰舞,那是前朝亡国的舞,是皇上的忌讳!!” 顾长卿气的浑身哆嗦。 他自己是没有什么本事,但越是没本事的人,对自己的期望越是大,他还梦想着哪一天自己入了皇上的眼,而后加官进爵呢,现在好了,不但没能获得皇上的赏识,还因为一只绿腰舞,他,乃至整个侯府都被皇上狠狠斥责一通,甚至还下令禁止再跳绿腰舞,他们侯府,他的女儿顾如玉,简直成了整个朝廷的反面教材,侯府的脸面,连同自己的脸面,全都丢尽了! 顾长卿越想越生气,他在乎脸面,在乎仕途,可惜这两样全都完了。 他怒气冲冲的回来,一进门便来了留听阁,甚至连官袍都没来得及换。 然而苏瑾对此的态度,就是在心里拍手鼓掌,罚俸一年?呵,少点了,怎么不直接摘了乌纱? “我管教如玉?我为什么要管教她?” 苏瑾觉得好笑,虽然她是主母,但是顾子云和顾如玉都是林婉慧一手带大的,这话是不是应该找林婉慧说去,为什么要在她这里叨逼叨?? “你还问为什么!”顾长卿拔高了声音:“我不是就说了,让她们两个过来,你亲自管教吗!” “呵,那你真应该去找林婉慧问问,毕竟到现在为止,这俩孩子可都没给我送来呢,你要问,麻烦出门右拐去落雪轩,问问你最宠爱的小妾,她到底是怎么教养子女的,谢谢!!” 找她的麻烦?嫌弃她不会管教? 搞搞清楚,到底教养这俩孩子的人,是个什么玩意儿! “什、什么?没送来?” 顾长卿尴尬了。 刚还怒气冲冲的对苏瑾发脾气,现在却察觉自己完全怪错了人。 “麻烦官人搞清楚了再上门质问,省的每次都干出这种,把别人的错误,扣在我脑袋上的事,我苏瑾,可不是个喜欢受委屈的人。” 苏瑾的声音越来越冷,说到最后染上三分怒意,搞得顾长卿倏地清醒过来,他这次真的是鲁莽了。 “这,是我没搞清楚,瑾儿,别生气。” “呵!” 苏瑾笑了,冷冷开口:“给我滚。” 第92章 你可真是蠢啊 顾长卿试图挣扎:“瑾儿……” “以后进门记得通报,张御医嘱咐我多休息多静养,我可受不得这种生气上火的憋屈事儿!” 说完,起身,直接把手按进玉钏手里,扭头走进了卧房,只留给顾长卿一个坚决硬气的背影,看的顾长卿又气又觉得被拂了面子,但又毫无办法。 毕竟,搞错的人是自己,苏瑾的确是受了委屈了。 顾长卿郁闷又生气,扭头瞥见顾子轩正盯着自己,这位不成器的长子,竟然起身冲他微微一笑:“父亲,好歹你也是朝廷命官,凡事搞清楚了再下定论,省的干了糊涂事,再影响自己的仕途。” “你这个逆子!!” 顾长卿勃然大怒,没规矩的东西,现在竟然都敢教训起他来了,老子可是你爹!! 可惜顾子轩早就跑了,少年跑出留听阁便哈哈大笑,只觉得心情无比舒爽。 啐,出了事只会跑来找母亲,什么东西! 留听阁里没人了,只余下顾长卿自己一个人尴尬的站着,他毫无办法,只能扭头怒气冲冲的去找林婉慧。 落雪轩内,顾如玉趴在床上,疼的吱哇乱叫,林婉慧心疼的不行,见丫鬟笨手笨脚的上药,弄疼了顾如玉,便把丫鬟打发到一边,自己亲自上药。 “呜呜,娘,疼,疼死我了娘,呜呜呜……” 瞧着女儿被打的血肉模糊的屁股,林婉慧的心都揪成一团了。 “娘,我以后还能跳舞吗?我练了一辈子的啊,我不会再也跳不了舞了?” “不会,你一定能好起来的!” 林婉慧心疼,心中更是骂着苏瑾,念叨着这个姐姐是不是故意躲起来的,是不是早就知道一切。 她到现在还记得自己被拖走的时候,苏瑾盯着自己的视线,那明显看戏一般的眼神,只要一回想起来,她就恨不能跳起来,戳瞎那双眼睛。 该死的苏瑾啊! “小娘,老爷来了!” 李妈妈的声音里带着欢喜。 自打顾如玉那件事情之后,顾长卿就没来过这个院子了,现在竟然来了,果然,老爷心里还是有小娘的,定是气过了,所以就又上门来了。 众人齐齐行礼迎接。 顾长卿带着火气来的,本想进门质问,结果进来便看到趴在床上,哭的梨花带雨,脸色煞白的顾如玉。 因为是林婉慧的孩子,顾长卿对顾如玉也十分疼爱,她喜欢跳舞,便由着她的性子去学,但谁想到,这孩子竟然用一支舞,害得他乃至整个侯府都被皇上埋怨。 再加上,他在留听阁被苏瑾一通训斥,肚子里的火正窝着,急需要一个发泄口,可见到挨打的顾如玉,他只能暂时先按下火气,冷冷问道:“ 伤势如何?” 能如何? 宫里的人下手都是知道轻重的,而且皇上只让杖责,没让杖毙,否则的话,依着他们的手段,二十板子杖毙一个人实在是太容易了。 所以打顾如玉的时候,虽然瞧着伤势严重,皮开肉绽,但其实都是皮外伤,根本没有伤及筋骨。 大夫来看过,也是这么说的,所以顾如玉真没什么大事儿。 可林婉慧心疼女儿,又思及苏瑾那看戏一般的表情,便咬唇,凄凄惨惨的跪在顾长卿脚下,仰头抱住顾长卿的腿:“老爷,我就这一个女儿,别人不心疼,我心疼,她的屁股都被打烂了,呜呜呜,老爷,妾生的子女,就和该没人疼吗?” 顾长卿脸色难看:“这跟谁生的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那太监要打,姐姐竟然一句情面话都不讲,她就那么看着如玉挨打……” “够了!” 顾长卿一通呵斥,把哭的梨花带雨的林婉慧吓了一跳,她下意识仰头看着顾长卿,男人此刻眉头紧皱,脸色阴沉,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他心情不好。 林婉慧心中一沉,咬唇:“老爷是从留听阁过来的?姐姐又说我什么了,来,让我也好好听一听。” “你够了!” 顾长卿再也憋不住,将心中的火气全部发了出来。 “瑾儿说你什么?瑾儿没有说过你半句不好,倒是你,好好的姑娘竟然被你教成这样!金明池牡丹节,贩夫走卒,三教九流,你竟然让如玉在那里跳舞,结果跳的还是绿腰舞!现在皇上骂了父亲,又罚了我一年俸禄,你开心了!” 顾长卿咬牙咆哮,说的林婉慧心里咯噔一声。 她没想到一支舞的后果竟然如此严重,顾长卿还被罚了俸禄? 林婉慧立刻可怜兮兮道:“老爷,绿腰舞以前也能跳,为什么现在……” “现在?现在是新帝当政,你一个妾,你懂什么?瑾儿至少还知道响应皇帝新政,后宅节俭,你呢?你,你可真是蠢啊!” 竟然说她蠢? 而且还比不过苏瑾?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 林婉慧脸上满是不甘和愤怒,曾经那些人也是这样说她的,说她不如苏瑾,说河西苏氏的六姑娘,可比她强多了。 而现在,连一向喜爱自己的夫君,都重新开始向着苏瑾了吗? 林婉慧心中愤恨,哭道:“对,我哪里比得过姐姐,她至少是明媒正娶,而我,而我算什么,究竟是登不上台面的……” “够了,闭上你的嘴,上次关柴房,我看关的还不够,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顾长卿恼羞成怒:“这次不关瑾儿的事,都是你自己蠢,还有,我不是早就让你把孩子们送到瑾儿那里去吗,为什么这两个孩子,还在你这里,嗯?” 林婉慧的心狠狠一沉。 顾长卿让她把孩子交给苏瑾养育,她面上点头,但背后根本不动,孩子是她生的,怎么可能给苏瑾? 以前老爷吩咐的事,只要拖着,最后都会不了了之,林婉慧打算故技重施,但可惜,闹出了绿腰舞这件事,那这事儿,就过不去了。 “老爷……” 林婉慧还想装可怜,但顾长卿已经不想由着她了。 一只绿腰舞竟然都能造成这样的后果,真的放任下去还得了? 今儿只是罚俸禄,以后呢? 不行,不能再跟着林婉慧了,一定要给大娘子管教! 顾长卿强硬坚持:“打今儿起,三姑娘和云哥儿,都给苏瑾管教。” 第93章 发狠 “听明白了吗,云哥儿和三姑娘,现在就去留听阁!” “可、可……”林婉慧彻底慌了,她忙道:“如玉还带着伤,根本不能动……” “那就把她抬过去,来人,来人!” 见顾长卿发了狠,林婉慧急的不行,可是根本没办法,只能看到婆子们拿来架子,把顾如玉往架子上抬。 屁股早就皮开肉绽了,虽然上了药,但一动便扯到伤口,顾如玉痛的嚎啕大哭,可顾长卿就像是冷硬了心肠一般,就是不为所动。 林婉慧的心里更难受了,她有多难受,就有多痛恨苏瑾。 有些人的命,真是好啊。 生在好人家,衣食无忧,前程无虑,甚至自己什么都不用做,靠着家里就能寻一门好亲事,子女生下来便富贵,还拥有一辈子都花不完的嫁妆,享受的是一辈子都享不完的富贵。 而她呢? 现在,竟然连孩子都保不住了! 林婉慧无声哭泣,她咬唇爬起来就往外冲,然身后,顾长卿的声音已经冷冷响起:“还想关柴房吗!” 门槛近在眼前,可林婉慧就是迈不出去,她只能扑倒门框上,咬牙看着两个孩子出了落雪轩。 她的孩子,那是她的孩子啊! 一个将迎娶尚书的女儿,仕途通天,一个跳的一身好舞,将来必定也将高人一等,她辛辛苦苦把这两个孩子教的这么好,而今却便宜了苏瑾! 指甲狠狠挠过木头,却连痕迹都没留下,不是她不用力,只能说木料的材质太好。 此刻,留听阁。 小丫鬟来报,说是老爷吩咐,让云哥儿和三姑娘跟着大娘子。 跟她? 苏瑾都气笑了。 脑子有问题吗? 为什么要跟着她?真当她喜欢带孩子,喜欢管这些破事儿吗? 原身的三个孩子她不得不管,是因为她占了人家的身子。 一位母亲,这辈子最重要的是什么?自然只有孩子,她接管了身体,便也顺便接管了孩子,尽管做不到事无巨细,做不到一个真正母亲的呵护备至,但她也算是仁至义尽。 可林婉慧的孩子算什么东西? 连安小娘的孩子她都不曾带过,林婉慧还是原身的死对头,也是自己的死对头,给死对头带孩子? 怎么,是送上门来给自己养废的吗? 不过,她苏瑾不想受累,就算是养废,不也得她自己付出体力和精力吗?她也看过那些古言小说,女主重生回来故意养废仇人的儿子,但可惜,她做不到,就没那耐心,更隐忍不下去。 这孩子,谁爱带谁带,总之她不带,她还想多活几年,还想开开心心快快乐乐的享受躺平人生呢。 “告诉他们,让他们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冷冷的声音惹得屋子里的人都看了苏瑾一眼。 安小娘本在布菜,现在手脚更麻利了。 她突然意识到,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进大娘子的院子,也不是所有的孩子都像自己的儿子一样幸运的。 “是!” 小丫鬟扭头离去。 门婆子传了大娘子的话,而后关门落锁。 瞧着关闭的大门,顾如玉咬牙,怒道:“云哥哥,我们走!” 简直就是屈辱,她们都上门了,自己身上还带着伤,大娘子竟然关门落锁,这也太折辱人了? 跟在二人身后的奴才也微微蹙眉,倒是顾子云,一动不动。 “你们先把三姑娘送回去,毕竟她身上还有伤。” “云哥哥,你不跟我回去?难道你真的要……” 顾如玉看了眼留听阁,心中更不爽了。 “你不懂,我们只是庶出,而且,马上就该去尚书府下聘了,这聘礼单子,还得母亲来拟。” 顾子云想的可比顾如玉想的多。 林婉慧是他的生母,对他也很好,但究竟还是比不得身为主母的苏瑾。 如果能记在苏瑾名下,将来跟尚书府的婚事,也就能按照嫡子的礼制进行,这对他来说,是一件自抬身份的事情。 而且马上就要下聘礼了,这种节骨眼,他不想让苏瑾生自己的气,只是他最近明明已经万分小心,可谁想自己的亲妹妹竟然扯了自己的后腿。 可事已至此,唯一弥补的办法,就是父亲说的,进留听阁,让主母管教。 少年的眸子里满是坚毅,这也是关系到他一生的大事,马虎不得。 余下几个婆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觉得让顾如玉在这里不妥,便也只能把三姑娘又抬了回去。 林婉慧还在为子女的事情伤心,下一秒女儿又被送了回来,她立刻欣喜起来。 顾长卿眉头紧皱,质问婆子怎么回事,婆子便把留听阁外的事情回了一遍,顾长卿的脸色更难看了。 林婉慧眼珠子一转,立刻开口:“老爷莫生气,姐姐定是跟我置气呢,绝对不是生老爷的气。” 她越是这样说,顾长卿就越是觉得苏瑾跟他置气,所以才不让两个孩子进门。 林婉慧的挑拨总能恰到好处的戳到顾长卿的痛处,这次也一样,但可惜的是,这次是顾长卿不再理,是非不明的情况下先质问了苏瑾,所以就算知道苏瑾跟自己生气,他也没有下一步动作。 而是淡淡吩咐:“那就等些时日再去,总之,这两个孩子不能再进落雪轩了,都去自己的院子待着,你,不得再教养孩子们!” “老爷!” 林婉慧崩溃了,都这样了,还要把孩子往那边送,怎么这样! 可惜,顾长卿已经不想再听了,起身往外走去。 林婉慧想追,可追了几步又停了下来。 因为,事已成定局,根本无法改变。 她觉得顾长卿似乎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当初侯府的后花园,星月旖旎的凉亭里,两个人花前月下,他搂着自己诉说心声,说着什么海誓山盟,定不相负,结果到最后,全都是谎言。 她以为自己抢走了苏瑾的夫君,抢走了她的未来,结果现实却狠狠地给了她一个耳光,告诉她,那么璀璨的苏府六姑娘,也只是嫁了这种货色罢了。 可这样的男人,却是她能够到的,最高,最尊贵的了。 呵。 果然,还是好恨苏瑾啊。 第94章 家访 顾子云在留听阁外跪倒晚上,期间顾子轩、顾随玉和顾子陆都进出过留听阁,但,就他进不去。 眼看着天都晚了,顾子云只能满脸失望起身。 他也知道苏瑾的门没这么好进,只是没想到母亲竟然如此铁石心肠,跪了这么久都没有半点松动。 哼,若不是为了自己的前程,他才不会来留听阁,等将来自己拜相封侯,定要把今日的屈辱全部都收回来! 少年阴沉了眉眼,狠狠瞥了一眼留听阁,这才转身离去。 侯府面上瞧着平静,实则暗潮涌动,各怀心思。 老夫人邹氏一直心心念念着想让苏瑾管家,只是现在苏瑾身子不行,她便做主,让苏瑾安排个人管着全府上下的采买。 这是个肥差,也是个十分重要的差事。 且不说府里的主子们需要日常采购各种东西,就算是丫鬟仆役,平日里用个胭脂水粉,汗巾帕子,也都是采买来置办,邹氏这是给苏瑾面子呢,顺便也是在告诉府里所有人,大娘子早晚都是侯府的女主人,早晚会管家的,而安排采买就是个苗头,更是警示,警示这些人,以后对苏瑾恭敬点儿,少惹事。 对此苏瑾的反应就是赶紧安排人,反正只要不让她干活,怎么都行。 婆子出门前,苏瑾依旧耳提面命,要求婆子好好记账,做事仔细,莫要落了人家口实。 这事儿一安排下来,林婉慧直接撕了手里的帕子。 当初若不是安小娘那件事,自己管理院子的权利也不至于被苏瑾抢走,而现在,说不定安排采买的,就是自己身边的人了,可现在,什么都是苏瑾的了! 真是可恶。 林婉慧心里不痛快,但其它姨娘一点反应都没有。 反正谁管家对他们来说都一样,哦,只要不是林婉慧就行,这人克扣她们的月例,这么一比较,还是大娘子更好一些。 日子照常的过,很快,孙兰家的便带着一个中年人进了留听阁。 来人一身短打,面带笑容,身上带着一股子点心铺子才有的香甜味道,他一来,便引得院子里嘴馋的丫鬟们纷纷往这边张望。 “大娘子,这是咱们点心铺子的刘掌柜。” 苏瑾点了点头,不明白点心铺子的掌柜跑来自己这里做什么。 刘掌柜是个懂眼色的,立刻送上手里的食盒:“大娘子,这是咱们自己铺子里做的点心,小的特意送来孝敬。” 说着,食盒摆在桌上,引得金钏几个人纷纷围过来。 里面的点心是市面上常见的,瞧着造型不错,烤的微黄酥软,桃花酥,莲子酥的形状也都完美,果子特有的香味传出来,引得人食指大动。 苏瑾被味道诱惑,随便捡了一个尝了尝,点头:“味道不错。” 刘掌柜开心道:“大娘子觉得好吃小的就放心了,只是……” 刘掌柜犹豫了一下,道:“只是咱们的铺子没什么特色,最近周围开了一家新的若兰点心铺,新出了一个什么叫做蛋挞的玩意儿,把生意全都抢走了……” “咳咳咳……” 苏瑾捂住嘴,玉钏赶紧揉着她的胸口。 “你,咳,你说谁?” “若兰点心铺。” “……” 宁若兰? 行叭,又是女主。 香皂事业这才刚刚起步,现在又开始做点心了? 蛋挞?? 别说,她瞬间就馋了,毕竟来这里这么久,很多现代的东西她都吃不到,还怪想念的呢。 苏瑾思索了一下,道:“容我想一下,你先回去。” 闻言刘掌柜瞬间欣喜点头:“谢大娘子,大娘子盘活了酒楼的生意,又使得绸缎铺子一片红火,想必经过大娘子指点,咱们得点心铺子也能更上一层楼!” “……” 苏瑾嘴角抽搐,合着这是专门跑来求她出山的,但,可惜了,现在酒店和绸缎铺子已经足够她挥霍了,至于点心铺子…… 算了,不倒闭就行,至少以后点心能自给自足了,多好。 打发了刘掌柜的,顾随玉从里屋出来,欣喜道:“母亲,这事儿交给我!” 苏瑾瞬间开心:“行,你来办!” “谢谢母亲,再借安小娘一用!” 说完拉着安小娘就走了,至于两个人会把点心铺子搞成什么样,苏瑾只能说,随便,都行,只要不搞到破产,余下的你们随便来。 唉,还是生女儿好啊,瞅瞅,都已经能给自己分忧了,甚好。 苏瑾正想舒舒服服的喝茶享用点心,外面小丫鬟来报,说竹枝先生来了。 苏瑾只能起身相迎。 “先生。” 竹枝先生捏着胡须笑笑,行礼:“叨扰大娘子了。” “先生过来是为何事?” 苏瑾抿了口茶,心道怕不是又跟以前一样,是过来家访的? 家访可以,但让她管孩子就算了,真没有那个耐心和精力,而且她还想多活两年呢。 竹枝先生笑笑:“不知道大娘子对陆哥儿了解多少呢?” 陆哥儿? 府里的五公子,十三岁的顾子陆? 苏瑾过了一遍原身的记忆,开口:“很沉稳,也很听话,算得上是内敛稳重的孩子。” 简而言之,顾子陆在她印象里一直很好,既没有像顾子轩那般不受教偏要离家出走,也没有顾随玉那样的恋爱脑,反而事事小心谨慎,是个沉稳的好孩子呢。 “陆哥儿怎么了吗?” 苏瑾突然有一点不好的预感。 竹枝先生叹了口气,默默拿出两张纸:“大娘子请过目。” 苏瑾拿起纸张看了看,这才发现,两张纸上写着同一首诗,只是有几个字略有不同,像是故意修改过的。 “这是……” 她看向竹枝先生。 “一张,是云哥儿写的,一张,是我从草丛里捡到的,看笔迹应该是陆哥儿的,如果老夫没有猜错,应该是云哥儿抄了陆哥儿的诗句,而这件事,陆哥儿至始至终都是知道的,说不定,还是他主动交给云哥儿抄的,这被丢弃在草丛里的纸,就是最好的证据。” 呵! 苏瑾都气笑了。 这个老五! 枉她一直觉得顾子陆是个省心的,结果,他竟然是最不省心的。 好好的为什么要把自己的诗文拿给顾子云抄? 而且看这些诗句,明显能感觉到,顾子陆才是真正的学富五车,才华横溢。 第95章 成为佃户 “大娘子,老夫虽然喜欢教书育人,但也见不得璞玉蒙尘,这件事,老夫该如何做,怎么做,还得先来请示大娘子。” “我知道了,多谢先生。” 苏瑾当然明白竹枝先生的用意,她把刘掌柜送来的点心转送给了竹枝先生,又赏赐了他衣料砚台,这才轻轻舒了一口气。 她记得书里写的顾子陆是平平无奇的,才华,说不上,能力,也十分一般,永安侯府出的唯一一位当官的就是顾子云,顾子陆考上秀才之后便止步不前,一辈子碌碌无为。 结果现在看看,呵,平平无奇? 我呸! 这哪里是平平无奇,这是老天爷赏饭吃,浑身上下都是灵气啊! 对了, 当初竹枝先生也说,顾子陆十分优秀,只是当时她没在意,毕竟原书里面的顾子陆可跟现在完全不一样,搞了半天,是藏了锋芒,转而用自己的才华,养出了府里唯一一个当官的顾子云而已! 到底为什么? 这孩子看着也不傻,而且还挺聪明的,可为什么要做这种糊涂事? 苏瑾越想越生气,气到最后,干脆吩咐道:“去,把陆哥儿叫过来!” 她倒要问问,到底为什么,顾子陆,你最好想个好一点的理由,不然,别怪母亲用鞭子抽你! “大娘子别生气,这里面怕不是有什么误会……” 金钏出言安抚她,苏瑾却只是闭了闭眼,冷冷道:“还不去。” “……是。” 很快,顾子陆便来了。 少年规规矩矩,十分懂礼貌,进门前还先整理了自己的衣裳和头发,确定自己没有不妥的地方,这才进门,给苏瑾行礼,用还稚嫩的声音道:“母亲。” 苏瑾没回话,只安静的盯着这个小儿子。 顾子陆的长相,是三个孩子里最像自己的,眉眼五官透着丝让人惊艳的靡丽,眼带桃花,但偏生一双浓眉,顾盼间少了几分风流妖娆,倒更显英气俊美。 当真是君子如翡,龙章凤姿。 唉,这明明应该是个十分完美的少年,为何做出这种糊涂事? “母亲?” 见她不说话,顾子陆疑惑抬眸,担忧道:“母亲哪里不舒服,儿子给母亲捏捏。” 瞧啊,多好的孩子! 苏瑾心里更气了,便把竹枝先生拿来的两张纸按在桌上:“这是怎么回事?” 顾子陆愣了一下,见事情败露,二话不说撩起袍子跪下,先给苏瑾磕了个头。 “母亲,都是儿子的错。” 苏瑾:!!! 哎哟我的妈呀,要不说几千年后的年轻人都不生孩子呢,明明这么好的孩子,做出来的事儿都能气死亲娘,更何况那些要老命的熊孩子了。 总之啊,生的再好也能气死你,无一例外的那种。 她捂着胸口,蹙眉:“说清楚些!” 顾子陆低下头,开口。 原来自顾子陆开蒙的时候,顾子云便盯上他了。 那个时候,正好是原身跟林婉慧闹得最凶的时候,毕竟当时顾长卿还是爱原身的,林婉慧进门之后,便处处争宠,处处设计陷害原身,离间父妻感情,搞得顾长卿和原身关系紧张,原身也是那个时候生了人生中第一场大病,从此身体就断断续续的不好。 而这一切,小小的顾子陆也都看在眼里,他不喜欢林婉慧,但又无法劝动父亲,当时的顾长卿已经受了蛊惑,逐渐开始反感和冷落原身,进而也不再宠爱这三个孩子。 小小的顾子陆懂事很早,为了母亲的事情烦忧,他想保护原身,却因为年纪太小而无能为力。 恰好此时,顾子云便找上了他,原因也是他最小,最好忽悠。 顾子云提出来的要求很简单,顾子陆借他抄文章诗句,代价就是顾子云劝慰林婉慧,让她不要做的太过分,另外还答应顾子陆,待自己飞黄腾达,必定将原身奉为亲生母亲一般奉养,即便将来皇帝赏赐诰命,也绝对给原身而不是林婉慧。 总之,顾子云以原身为筹码,进而控制了小小的顾子陆,让他心甘情愿的成为了自己的智囊,自己的才学,自己的光芒。 苏瑾听到这里,只想跳起来痛打顾子陆一顿。 你是没长脑子吗?这么明显的谎言,竟然还信了这么多年? 少年,你虽然只有13,但你可跟千年后的那些小学生初中生不一样,你可是古人!十六就成亲,十七喜当爹,三十出头当爷爷的那种人啊! 苏瑾很服气,追问:“你信他?” 顾子陆迟疑了一下,认真回复道:“那时候年纪小,便信了,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二哥的确也十分优秀,大哥不成气候,我思来想去,似乎侯府也只能指望他了,至于儿子,此生便守在母亲身边,伺候母亲一辈子。” 侯府能指望的人,也是母亲能指望的人,不是吗? “那你呢,你就没想过你自己?” 顾子陆俯身,将脑袋贴在地上:“只要母亲能过的好,儿子怎样都可以。” “……” 苏瑾快气死了,怎么越是聪明的人,越是会做出这样的蠢事来? 相信顾子云,呵,儿子,你真不如相信猪能上树! 可偏不管她怎么说,顾子陆都认了死理,毕竟现在侯府唯一能拿得出手的,的确也只有顾子云。 苏瑾无语道:“宁愿相信世上有鬼,也不能相信男人的嘴,你到底懂不懂?” 顾子陆歪了歪脑袋,明显不懂,苏瑾只能不断吸气。 她倒希望顾子陆是个女孩儿,你看看随玉,吃过一次男人的亏,便再也不信男人的嘴了。 可现在顾子陆怎么办? 真要让这么好,这么优秀的孩子,心甘情愿的自毁前程? 苏瑾阴沉了脸色,盯着少年懵懂天真的面容,忽而觉得,或许自己能成功脱离侯府的契机,找到了! 呵,很好,终于能自己过自己的了~~~ “陆哥儿,母亲的话,你听是不听?” 顾子陆孝顺,小小的少年郎已经有了大人的礼制和克制,几乎是想也不想,点头:“母亲的话,儿子自当听。” “好!” 苏瑾盯着顾子陆,缓缓开口。 “打从今儿起,你去母亲的庄子上做佃户,我不让你回来,你便不能回来,听明白了吗?” 第96章 甲头田老三 做,做佃户? 顾子陆懵了。 他想过很多可能,包括挨打,但从未想过,母亲会让他去做佃户。 但,陆哥儿是实诚的孩子,虽然不太愿意,还是点头:“儿子听母亲的话,母亲吩咐的,一定都是有用意的。” 苏瑾:…… 明明是个好孩子,可为什么自己越看越生气呢? “我会找人带你去,下去。” “是!” 顾子陆谢过苏瑾,恭敬离去。 见他走了,金钏忍不住道:“大娘子,您为何要这样做,直接让陆哥儿把事情说出去,或者告诉老夫人都可以,为什么要让他去庄子上?” 苏瑾哼笑一声:“你觉得这样做就行了吗?” 金钏不解,难道不行吗?现在的问题,不就是云哥儿欺负陆哥儿的事情吗?说出来不就好了吗? 她想不明白,看看玉钏,玉钏更糊涂,但她对苏瑾是无脑相信的那种,所以也觉得苏瑾一定有别的用意。 于是,二人齐齐看向主位上的女子。 “是,你们的办法的确可行,但也只能解决这一件事,以后呢?陆哥儿的问题,是他自身的问题,不争不抢,将希望寄托于别人,可,为什么那个人,不能是他自己?他要改的,是他自己的性子。” 二人恍然大悟。 这么一想也是,陆哥儿实在是太好太懂事了,而有的时候,这样的孩子最容易受委屈,而且还不会往外说,只能说,老实人才是最容易受欺负的。 大娘子要改的不是这一件事,而是陆哥儿的性子,这绝对是一劳永逸的事情。 “我觉得大娘子做的没错,金钏你且看,陆哥儿一定会改变的。” 金钏看看信誓旦旦的玉钏,再看看苏瑾,最后也只能点点头,不过她心里还是挺担心顾子陆。 五公子在侯府长大,真的能习惯庄子上的事情吗? 再说佃户,都是很苦很苦的啊。 苏瑾给府里统一了口径,只说是竹枝先生让陆哥儿去认识的学院学习一段时间,并未直说去庄子上的事。 对于读书这件事,侯府没有一个人反对,于是很快,顾子陆便跟着一个婆子去了东官庄子上。 这庄子位置比较偏,当然面积也是最大的,顾子陆已经换下了侯府里金贵的袍子,现在只穿了一件带补丁的破旧衣服,由婆子带到了庄头面前。 东莞庄的庄头叫牛立选,约莫四十上下,长得肥头大耳,看起来有些凶,不过顾子陆倒是不怕,只从容行礼:“见过庄头。” 牛立选愣了一下,当即笑出声来,他看向把人带过来的婆子:“这小子什么来路?” 自古下到庄子里做佃户的,都是贫苦穷人,别说行礼打招呼了,往面前一站,就一个词儿形容,木讷。 各个都是穿着一身破衣裳,眼神呆滞,恍若什么东西都引不起他们的兴趣,让做什么便做什么,那模样就像一头牛,或者是一头畜生,但,到底用起来还是比畜生强的,至少听得懂人话。 所以,牛立选根本没见过这样的佃户,眼睛有灵气,细皮嫩肉的,见人还知道有礼貌的行礼问候,这绝对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婆子谨记苏瑾的话,开口道:“本也是官家的少爷,家里犯了事……” 婆子不再往下说,可牛立选已经明白。 庄子这种地方,真的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他扭头喊了一声:“田老三,把他带去你们那里,这以前可是细皮嫩肉的小少爷,可仔细着点!” 说到最后,牛立选都要笑出来了,哼,再细皮嫩肉的小公子,到了这里,都得变成牲口! “是,是!” 田老三放下锄头跑过来,一边擦汗,一边把顾子陆领走了。 田老三是甲头,类似于几个佃户的小组长,平日里要做的便是带头交纳租子或者是执行庄主的各种要求。 现在,他便十分听话的把顾子陆带到了自己那边。 他们这个小组,总共是三户人家。 一家姓陈,一家姓马,还有就是田老三他们家了。 田老三家一子一女,还有个婆娘,一家四口都在田间劳作,田老三便把顾子陆交给了儿子田大牛。 田大牛上下打量了顾子陆一眼,十分嫌弃他白的像个姑娘一般的皮肤,又觉得他身上没几两肉,肯定干不了活,便不想搭理他,直接把他交给了妹妹田二妞。 二妞倒是对顾子陆很有好感,因为庄子上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小哥哥。 她牵着顾子陆来到田里,道:“你种过地吗?” 顾子陆摇头。 书上有些种地务农的事情,但他没干过。 田二妞便指着已经一片葱绿的田野,道:“最近天热了,庄稼最容易缺水,所以要注意灌溉,还要施肥,除草,捉虫……” 说着她便蹲下一点一点示范。 顾子陆见状也蹲下有样学样的拔草,直到田二妞回头看他,而后忍不住啊了一声。 “你怎么把麦子拔下来了?” 顾子陆:…… 这,麦子和草,还真的不好区分啊。 “那,还能种回去吗?” 他试着往回埋,身后却传来田大牛怒气冲冲的声音:“你到底怎么回事,你是来捣乱的?” 说完把顾子陆推倒一边,十分心疼的将麦苗捧在手心里:“完了完了,浪费了一颗苗!” 田大牛十分心疼,顾子陆也觉得不好意思,只田二妞在一边解释:“每年的收成,我们要交上去一半,余下的才是我们自己的,可是余下的,根本不够一家四口的口粮,所以大哥才会这么心疼的,陆哥哥,来,我重新教你,你一定不要弄错了。” 顾子陆听的诧异:“这么高的租子,你们为什么不自己种地,自己种只要给两成就行,你们可以留八成。” 话音才落,田大牛和田二妞皆用一种看傻子的表情看着顾子陆。 田大牛更是冷笑:“呵,果然是官宦子弟出身的少爷,真不知人间疾苦。” 田二妞也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低声道:“若是能活下去,谁又愿意来给人做佃户?” 第97章 将忠君士死国 顾子陆更诧异了。 他觉得不太明白,自己读了这么多书,也算是明事理的人,可为什么他好像对这兄妹俩的一切,一无所知呢? “那边的,不许偷懒,赶紧干活!” 远处传来呵斥声,田大牛立刻带着田二妞蹲下,假装薅草。 顾子陆也赶紧蹲下,一脸的虚心受教。 田二妞便道:“其实这块地以前就是我们家的,只是除了缴纳两成的收成,还有各种其它的税,曲钱、盐钱、农具钱、公用钱……” 田二妞歪着脑袋,还有一些什么钱的她想不起来了,于是便继续道:“除了这些,还有徭役,家里只有爹爹一个壮丁,他走了,便只有娘带着我们兄妹二人下地劳作,我们根本干不完,等爹爹回来,地都荒了,而且现在的东家很好,其它庄子上,都是六成的租子,大娘子只要我们五成……” 顾子陆脑子里只有那一句:地都荒了,就算是只交二成,也一样吃不饱饭,甚至还不如当佃户收的多。 而且做佃户没有徭役,更没有各种曲钱、农具钱,仅仅只有五成的租子,绝对比自己种地要收的多。 顾子陆聪慧,从田二妞的话里,便把一切都分析透彻了。 可他看过的书里只说什么士农工商三六九等,只说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只说浪漫婉约,人生逍遥,可从未说过现在的这些啊。 顾子陆沉默了。 最初他并不明白,母亲为什么要让他来庄子上做佃户。 但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 将忠君士死国,民为水君为舟。 有什么东西在顾子陆的脑袋里生了根,缓缓冒出丁点儿嫩绿的小芽儿。 于是他不再说话,而是埋头干活。 就算君子六艺都学过,但毕竟是从小锦衣玉食的侯府公子,顾子陆只干了一小会儿两只手便磨起水泡,很快水泡溃烂,两只手火辣辣的疼。 他抬头看看,田大牛和田二妞一直在闷头干活,没有半点动静,他只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而后继续劳作。 将忠君士死国,士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劳累了一天,顾子陆终于能回屋休息了。 所谓的屋子,也不过只是几间茅草房。 晚饭更是寒酸的可怜,一碗野菜粥,菜多米少,这也仅仅是因为春天野菜多,能吃得饱点而已。 因为只有他自己,田老三便让顾子陆睡在自己家,五口人挤在一张炕上,男子一边,女子一边,顾子陆被挤在中间,一边是田老三,一边是田老三的婆娘,妇人厚实的胸部挤在他胳膊上,搞得顾子陆十分不好意思。 但没人管他好不好意思,大家沾床就睡熟了,没一会儿便鼾声震天。 不睡不行,明天还有明天的劳作,明天还有明天的辛苦。 睡到半夜,田二妞起夜,迷迷糊糊便往外走。 外面很黑,什么都瞧不真切,她隐约感觉好像有人过来了,扭头正准备看,便被人捂了嘴直接往草垛子那边拖。 田二妞心中一惊,拼命挣扎尖叫,可嘴巴被捂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声响,身子更被悬空抱起,那人跑的更急了,呼哧呼哧的喘息声让田二妞越发惊恐。 “呜呜!” 她崩溃扭动,那人已经把她按进柴垛,伸手撕扯衣服了。 “!!!” 救命,谁来救救我,哥!! 痛哭之时,有人狠狠给了那男人一记闷棍,人影被打的一个踉跄,爬起来就要拍,田二妞顾不得自己,爬起来大叫:“哥,哥!!” 顾子陆抱着棍子穷追不舍,田大牛也从屋子里冲出来,田二妞捂着嘴缩在地上哭,田大牛猛地抱住她,焦急问道:“二妞,怎么了,怎么了!” “呜呜呜,有,有人……” 余下的不用说,田大牛已经看到被撕烂的衣服,他气的跳起来便追,却见顾子陆已经把人揍翻在地。 借着月光一看,这人正是庄头的小舅子周福。 田大牛气疯了,捡起棍子把人一顿胖揍,还嚷嚷着要把他交给庄头。 可顾子陆无比冷静,他知道,庄头不会把自己的小舅子怎么样的。 于是他直接掐住周福的脖子,冷冷道:“说,你是想废了一条腿,还是想废了一双手!” 周福根本不惧,甚至还嚣张咆哮:“老子可是庄头的小舅子,你算是什么东西?哦,对,我听说了,你是官宦子弟,但可惜,你家里犯了事,你知道犯了事儿的公子哥儿叫什么吗?” 周福哈的笑了:“叫贱民,啧啧,也没比我高几分嘛!” “你这个混蛋,看我不打死你!” 田大牛被刺激的双眼通红,二话不说便是一顿暴打。 顾子陆立在一边冷眼旁观,直到周福被打的连连惨叫:“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老子弄死你!” 田大牛发了疯似的,眼看着周福要不行了,怕大牛惹上人命官司,顾子陆把他拉开,道:“他不会再来了,我们去看看二妞。” 到底是庄头的小舅子,田大牛虽然生气,但心里也有些畏惧,闻言只能收手,恶狠狠道:“啐,滚!” 周福一骨碌爬起来,扭头消失在黑暗之中。 田大牛气的浑身哆嗦,扭头对顾子陆咆哮:“还问那么多作甚,废手还是脚?他有的选吗?老子弄死他!” 顾子陆理解田大牛的怒火,只能拉着人往回走:“有这一次,他必定不敢再来了。” “必定?你知道他霍霍了多少人吗?” 田大牛的咆哮声响彻黑夜,顾子陆彻底愣住了。 等二人回到二妞身边,二妞还在哆嗦,脸上挂着泪,田大牛生气的脱下衣服给二妞包好,三人说好不对任何人说,这才往回走去。 即便是佃户,但也是女子,这个年代的女子最重要的便是名节,尽管恶人是周福,他们也只能闭上嘴,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因为谁都不想二妞的名节,因为这样一个畜生受辱。 第二天一早,众人继续下地干活,二妞的娘在给二妞缝补扯坏的衣服,她一边熟练的穿针引线,一边道:“起个夜还能撕坏了衣服,你且仔细些,这件衣服还要穿些年月……” 田二妞低头不语,她握起拳头,挡住手心处擦破的皮。 门口,田大牛眉头紧皱,心情十分不好,顾子陆也一脸担忧的看着田二妞。 太阳照常升起,人们照常劳作。 日头的庄子清晰到任何人都无所遁形,可某些恶人,依旧能大摇大摆的出现在庄子里,站在青天白日下,用他的眼睛,凶狠且嚣张的望过来。 第98章 母亲,儿子懂了 周福受了伤,胳膊不能动,脸上也有淤青。 牛立选的婆娘周惠早晨一起来看到弟弟这副模样便忍不住破口大骂,扬言要打死揍她弟弟的人,却根本不过问弟弟为何挨打。 周福嘿嘿笑着开口:“姐,这事儿交给我办。” 于是就有了一大早,周福目光凶狠的站在地头,等着某些人出现。 “姐夫,就是他们俩,昨晚上我就起来上个茅房,就被他们俩打了!” 周福指着田大牛和顾子陆,立刻便有其它甲头冲过去,将二人死死按住。 牛立选自然是向着自己小舅子的,他上下打量了一眼顾子陆,淡淡道:“小子,这里不是你们家的府邸,你也不再是以前的小少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懂?” 顾子陆阴沉了脸色。 “我请求报官。” “呵,你请求,你是个什么东西?” 牛立选笑坏了,只能说现在的小朋友都太天真了,报官? 怎么,真把这里当京城了? 可就算是在京城,老百姓也知道,在贵族面前,报官也一样没用,更何况这里是庄子,东家一年都来不了几趟的地方,自然是他这个庄头说了算。 青天大老爷,在这里都不管用。 周围的佃户看着这个白嫩的小少爷直摇头,更有人似是想起自己的遭遇气红了眼睛,但依旧无能为力。 在庄子上,庄头就是土皇帝。 “有什么事,便跟我说,我就能做主。” 牛立选觉得好笑,只能说这个小公子哥儿还未见识过人间险恶,还稚嫩着呢! 顾子陆闭上了嘴。 他知道名声的重要,四姐只是跟林有生正大光明的来往,便被传的沸沸扬扬,京城名门更是不敢跟四姐姐结亲,现在二妞半夜被周福拖进草垛,虽然什么都没发生,但…… 结局顾子陆不敢想,只恼怒盯着周福。 周福哈哈大笑:“小兔崽子,敢打我?你去问问这些泥腿子,谁敢触老子霉头,今儿就让你们知道知道,老子到底是不是你们能惹的!” 说完挥挥手,便有人将二人死死按住,作势要打。 “庄头,庄头饶了他们一回!” 田老三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他们只是孩子,昨晚上那么黑,定是没看清,绝对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牛立选冷笑:“那我小舅子身上的伤,总得有个说法?” “我赔,我赔!” “好,这可是你说的!”牛立选哼笑一声:“你们今年的收成,我要两成!” 本就要给东家五成,现在牛立选又要走两成,辛辛苦苦劳作一年,只余下三成收成,这一年,全家又要饿肚子了。 可被如此剥削的也不止他们一家,东家只要五成收成,可最后到他们手里的,最多也就四成。 田老三无奈,只能答应,牛立选笑道:“行,那就先放一个,另一个嘛,还是要挨打的,你们俩,谁来啊。” “你!!”田大牛气炸了,怒道:“我们都给你粮食了,还要打!” “对,我小舅子可不能白挨打,田大牛,你最不老实,就打你好了,来人,打!” 一声令下,乱棍抬起,田大牛被打的嗷嗷惨叫,顾子陆想上去,却被田老三扯了回来。 “傻孩子,别再挨打了,你们两个若是都躺下,地里的活就更没人干了。” 没人干活,都得饿死。 顾子陆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看看四周的佃户,大家眼底满是愤怒,显然都是被周福和牛庄头压迫折磨过,甚至有人家的女儿被糟蹋之后干脆一头碰死,或者投河自尽。 可那又怎么样? 他们连庄子都出不去。 等周福舒坦了,田大牛已经被打的奄奄一息,田老三心里难受,但也没办法,只能忍气吞声的把人带回家,让田二妞照顾,他和婆娘,还得下地。 顾子陆好看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但又没有办法。 一旦刨除侯府五哥儿的身份,他什么都不是,且什么都做不了。 读书人的这双手,还不如种地的农户。 他只能一步一回头的走进地里,用自己还没完全愈合的手,继续干活。 可事情并没有结束。 晚上回到家,田大牛便发起了高热。 饭都吃不饱的人家,又哪里有钱看病,药都吃不起的。 田二妞顿时红了眼睛,满脸自责,田老三问清楚了一切,却只能蹲在角落叹气,婆娘抱着儿子掉泪,一家子都无能为力。 真是痛苦又压抑啊。 顾子陆心情难受的看着这一切。 晚上才睡下,茅草屋着火,火势熊熊,一家人慌忙躲避,田老三背起田大牛往外冲,混乱之中,周福早已等在外面,见田二妞出来,一把将人拽住。 “哼,打我?今儿就用你妹妹偿还,还有这房子,也当你们欠我的,烧了还债了!” “不、不要,爹,娘,大哥!!” 田二妞哭着挣扎,田老三和婆娘都给周福跪下了:“二妞才十二,多少等她再长一长,她还太小啊!” “滚!” 周福把人推倒,扛起田二妞便走,只余下被大火烧成废墟的房屋,和一地狼藉。 没了,什么都没了。 本就穷,现在更是一无所有,屋子里的存粮都没来得及抱出来,他们一家人说不定今年都撑不过去。 田大牛病的厉害,糊里糊涂的抬头,对顾子陆道:“这、这就是你说的,他,他不会再来了?” 顾子陆闭紧嘴,握紧拳头。 母亲的话回荡在脑海。 【宁愿相信世上有鬼,也不能相信男人的嘴,你到底懂不懂?】 母亲,儿子,懂了。 畜生就是畜生,不会因为一句话,而变成圣人。 畜生,只会变得更恶,更毒罢了。 是他自己蠢,永安侯府里相信顾子云,现在出了府,还要相信周福。 呵,若是早些明白母亲的话,想必田家也不至于变成这样。 “敢动、动我妹妹,我,我要去宰了那个畜生!” 田大牛怒急,挣扎着要爬起来,而顾子陆却轻轻拍了拍田大牛的肩膀:“这次,交给我。” 再抬头时,少年脸上的懵懂纯真消失不见,露出来的,是一双寒冰般深邃的眸子。 有什么东西碎裂了,而后重新缓缓凝聚。 第99章 欺世盗名,不宜信用 永安侯府,留听阁。 金钏已经在屋子里转了三百多个圈了,看的苏瑾眼晕。 “你能不能歇歇??” 金钏担忧道:“大娘子,陆哥儿从未离开家这么久,他才13,再有个好歹……” 似是觉得自己说的话不对,她赶紧摇头:“不然,还是带回来算了,陆哥儿想必一定改了,而且我这右眼皮总是跳,我担心,我担心陆哥儿出事啊!” 苏瑾淡然道:“不必担忧,我安排了人,只是陆哥儿不知道罢了。” 她又不是真的傻,直接啥都不管,到底还是安排了眼线,随时帮衬。 金钏闻言这才松了一口气。 而另一边,侯府的小书院,有个人也一样坐立难安。 顾子云瞥着身后空着的位置,眉头紧皱。 顾子陆竟然一连几天不在,可恶。 今儿先生出的题目,自己就没有做的好的,反倒是顾子轩和顾随玉受了先生的夸奖,倒显得自己平平无奇了。 混蛋! 也不知道顾子陆到底什么时候回来,最好能快些回来,不然自己才子的风头,可就快要撑不住了。 顾子云深吸了一口气,暗暗握紧了笔。 等下了学,顾子云故意磨磨蹭蹭的最后才走,他跟上竹枝先生,行礼道:“先生,不知道五弟是去哪里学习了,我也想去。” 竹枝先生捏着胡须,笑眯眯盯着顾子云,明明笑容跟以前念书的时候都一样,但不知道为什么,顾子云就是觉得,先生今天的笑容别有深意。 “唔,暂时不行。” “为何?” “人家那边只有一个空缺,你若是想去,可以等子陆回来再去。” “……” 等他回来自己再去?那还有什么意义? 顾子云急得团团转,马上就有一个小型诗会了,学堂里的其他同窗们还等着自己做的诗呢! “那,多谢先生。” 顾子云脸色有些僵硬,只能行完礼,转身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竹枝先生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最后换成一脸的不齿和冷漠。 做人可以中庸,可以无所为,但一定不能行欺世盗名之事, 欺世盗名,不宜信用。 这种人于江山社稷,于国之大事都无用,反而还会留下祸患。 竹枝先生微微皱眉。 只可惜顾子陆的才华,少年很有能力,但却偏安一隅,不肯露出锋芒,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且看侯府大娘子如何处理这件事。 竹枝先生一边摇头叹息,一边转身离去。 此刻的落雪轩,林婉慧正在忙碌着。 顾如玉的伤势需要养,便要整日在床上待着,林婉慧怕下人伺候不好,便把女儿借来亲自照料。 虽然顾如玉挨打,但是林婉慧现在心情不错。 夫君让两个孩子跟着苏瑾,但谁想苏瑾竟然还不要! 啧,不要好啊,自己这两个孩子必定都是有出息的,尤其云哥儿,才华横溢,这是学堂里的先生都点头首肯过的。 这样的才华,这样的学识,将来必定能做大官的,可苏瑾竟然不要? 真是没眼光,宁愿要自己亲生的那几个登不上台面的破烂货,哼,这么一看,注定苏瑾将来过的不如自己。 到时候若是云哥儿再给自己争个诰命,那是不是等于,自己都要比苏瑾高一头了? 林婉慧越想越开心,毕竟顾长卿区区一个五品,这诰命便轮不到苏瑾。 呵,真不错。 “娘,等我好了,你说换个什么舞学比较好?” 顾如玉现在吃喝拉撒睡都有人伺候,简直不要太舒服。 “学什么都行,总之别学苏瑾那一套,什么读书识字,什么珠算官家,学了那么多,现在还不是一样不得宠?这后宅啊,是谁得宠,谁说了算,最典型的不就是皇上的后宫吗,那得宠的妃子,哪个不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连带着娘家都荣耀呢!” 顾如玉想想也是,便点了点头。 “我都听娘的!” 二人说着话,顾子云便进来了,见到林婉慧,他轻声道:“娘,下聘的日子是不是快到了?” 顾子云和陈尚书女儿陈新莲的婚事已经定了,接下来便是下聘,下了聘,待定了日子,就能成亲了。 只是这几天一直忙着照顾如玉,倒是把这件事给忘了。 林婉慧的脸色不太好看:“老爷把聘礼单子的事情交给了姐姐,但姐姐,好像一直没动静。” 林婉慧心里又不爽了,心道不是你亲生的,便不知道心疼,都到现在了,竟然连聘礼单子都没弄。 “姐姐定是故意为难我呢!” 两个人的关系本就不和谐,现在苏瑾管顾长卿的院子了,顾子云的婚事随便动一点手脚,她都招架不住。 “娘,母亲不会故意给些不好的东西?”顾如玉哼哼唧唧开口:“不会搞个什么虚抬出来?那丢的可是咱们侯府的面子啊娘!” 女儿的话让林婉慧的心猛地一沉。 顾子云也道:“娘,是该去问问了,不然到时候出了什么状况,岂不是措手不及?” 其实顾子云想自己去问的,但可惜他就是进不了留听阁的门。 以前能进的时候,是顾子云自己不屑去,现在人家不让进了,他又不得不想办法往里进。 “我去问问老夫人!” 林婉慧起身往外走。 找苏瑾是没用的,这事儿只能去找老夫人了,无论如何儿子的婚事,一定不能出错才行。 林婉慧匆匆往外走去。 此刻,老夫人在屋子里看账。 香皂的生意到底还是赚了一点,大娘子把整件事做的恰到好处,不会让她赔本,也不会让她赚太多,而是给了一个恰到好处的价位,大家都能接受的那种。 文妈妈在一边道:“老夫人,我听说刘将军府的香皂生意,赔的渣都不剩,将军夫人的脸色一连数日都不好,还有不少做香皂生意的,也都不得不关门,生意直接黄了。” 有睿亲王插手,自然谁都不敢多言语半句。 不过比起柳大将军那边,她们已经算是幸运了,至少还赚了那么一点点,有苏瑾这个大娘子在,真是一件幸事。 邹氏忍不住连连点头:“还得是大娘子。” 正说着话,婆子来报说林婉慧来了。 邹氏的眉头立刻皱起来。 第100章 登不上台面的东西 金明池画舫上一只绿腰舞,让老夫人对林婉慧的好感直接降到最低。 再跟苏瑾对比一下,这个林婉慧简直啥啥都不是。 她有些烦躁的让文妈妈收了账目,这才懒懒开口:“让她进来。” 林婉慧一进来,便各种的献殷勤。 先是嘴甜的夸老夫人精神好,面色红润,一看便福寿延绵,又送上了亲手做的点心,里面都是邹氏喜欢吃的品类,做完这些,她又拿出新缝好的荷包。 “老夫人,这是我熬夜赶制的,里面是最近时兴的香,还加了艾草,还可以驱蚊虫,您老带着,夏天便轻松多了!” 邹氏脸上果然露出些许笑模样,她打量着荷包上细密的针脚和时兴的刺绣,道:“说,又有什么事?” 林婉慧笑笑,开口道:“老夫人,您是知道我的,我心里就只有伺候好老爷,伺候好您和老太爷,其它的事情,我都不在乎的,只是……” 她顿了一下,一脸无奈的样子:“只是跟尚书府的亲事,眼看着下聘礼的日子也快到了,但聘礼单子这件事,姐姐那边还没有半点动静,我本应该去问姐姐的,但老夫人也知道姐姐对我不喜,为了云哥儿能有个体面的婚事,我也只能来打扰老夫人了。” “怎么,大娘子还没定好聘礼?” 邹氏皱了皱眉头。 云哥儿虽然不是大娘子亲生的,但也是侯府的子嗣,而且定亲的对象还是尚书府,这么大的事儿,这么重要的亲家,大娘子是不是有点太不重视了? “这,我也不敢说。”林婉慧凄凄艾艾的低下头,眼里滚了泪花:“若云哥儿不是我生的,或许还能多受些重视。” “不管谁生的,都是侯府的子嗣,成亲这种事,不能失了礼数,最后丢的还是侯府的脸面。” 说着她扭头吩咐文妈妈:“请大娘子过来一趟,我亲自问。” “是!” 文妈妈看了林婉慧一眼,扭头离去。 见目的达成,林婉慧心情不错,嘴角更是不自觉扬起一丝弧度,只等着苏瑾进来,被老夫人责骂一通。 堂堂主母还要区别对待侯府的子嗣,她苏瑾也配做主母? 哼! 林婉慧翘首以盼,就等着苏瑾来了。 留听阁内,文妈妈看着苏瑾,忍不住嘱咐:“大娘子,老夫人请你过去一趟,问问云哥儿下聘的事情。” 话,点到为止,聪明如苏瑾当然明白这是要做什么。 她笑着谢过了文妈妈,扭头就把聘礼单子带上了。 文妈妈看了一眼,满意点头,再想想邹氏屋子里那个哭唧唧的林婉慧,顿时厌恶的皱了皱眉头。 有事儿就只会去找老夫人哭,老夫人年纪大了,还要管你们这些破事。 若是大娘子能早日管家,老夫人就轻松了。 想着她又道:“老奴瞧着大娘子的气色好些了。” 苏瑾 :…… 啊这,不然她给自己一拳,或者憋气两分钟?? 帕子轻轻捂住嘴角,苏瑾笑道:“我也觉得好些了,除了有些疲软,头倒是不疼了,就是有点晕,腰还是不太好,咳嗽嘛……咳咳咳……” 文妈妈:…… “唔,咳嗽也好多……咳咳,好多了!” 文妈妈的眉头又皱起来了。 这到底什么时候能好啊?不行还是让老夫人找张御医来问问好了。 想着,人已经领进了老夫人院子。 苏瑾一进门便看到坐在椅子上的林婉慧,她顿时明白,老夫人为什么突然问自己这个了。 定是林婉慧又来哭诉来了。 苏瑾从容一笑,行礼道:“母亲。” “大娘子来了?快坐!” 邹氏满脸笑容,扭头让丫鬟端上点心茶水,哪里有对待林婉慧时的漫不经心。 “尝尝,这可是新鲜玩意儿,宁记的……那叫什么来着?”邹氏扭头问文妈妈,文妈妈笑道:“蛋挞!” “对对,蛋挞,好吃的紧呢!” 苏瑾笑眯眯,鼻子里满是蛋挞的香甜味道,这可是女主宁若兰铺子里的点心,一出场便占据了大半点心市场,深受大众喜爱。 “母亲,妹妹还没有呢。” 她看向林婉慧,果然见她变了脸色。 都来了这么久了,老夫人却没给她半点茶水点心的,足以见得林婉慧在老夫人心里的位置,似乎也不怎么样。 林婉慧气的要死,若是换了别人她早就开口阴阳了,现在主位上的是老夫人,她哪里敢使那些小伎俩,便只能忍气吞声。 “嗯,文妈妈,让她也尝尝。” 老夫人淡淡回了一句,文妈妈也把蛋挞送给了林婉慧,林婉慧千恩万谢,却不敢在苏瑾之前先下口。 至于原因,并不是她知道畏惧苏瑾了,而是老夫人已经开始重视苏瑾了,她怕的是老夫人。 苏瑾看着拘谨到不敢动的林婉慧,笑笑,拿起蛋挞咬了一口。 酥到脆爽的酥皮起的刚刚好,咬一口还能听到酥皮的声响,里面也很嫩滑,充满了奶油的香气,不错,好吃,让她突然很想配上一杯奶茶,或者是一杯咖啡,绝对更香甜,更好吃。 明明林婉慧是有事过来的,但是老夫人却并不急着问,先是哄着苏瑾吃吃喝喝,待蛋挞吃完,茶也换了一壶,这才开口:“大娘子,云哥儿的聘礼单子,准备的如何了?” 苏瑾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轻笑:“早就备好了,本以为妹妹这个当亲娘的会上心,我还在留听阁一直等她过来对一对,想着我们二人核对完无误了再来呈送母亲看,谁想母亲先问了。” 这话一说完,林婉慧倏地捏紧了帕子,连邹氏都忍不住瞪了林婉慧一眼。 刚来的时候,林婉慧怎么说的? 说是因为两个人有矛盾,怕苏瑾不喜欢自己,进而懈怠了聘礼单子,结果呢? 结果人家大娘子大度着呢,根本没把这些琐事放在心上,不但早就整理好了聘礼单子,甚至还等着林婉慧去核对呢! 一个主母,竟然能放下身段等妾来核对,这么一比较,这两个人的秉性和度量,一目了然! 哼,果然,妾就只能是妾。 登不上台面的东西! 第101章 这局稳了 邹氏越发对林婉慧不喜,心道还好自己长了心眼,没有真的上来便质问苏瑾,毕竟有了上次金明池的事情,老夫人也开始觉得林婉慧不靠谱了。 邹氏缓缓开口:“大娘子做的很好,正好大家都在,便一起看看。” 林婉慧不是想看吗,那就看,索性这东西也得她这个生母掌眼,不过,看就看了,就算是生母,也没有什么话语权。 邹氏冷哼一声,心道若是只有大娘子和林婉慧二人对,说不定林婉慧还能在这个表姐面前说上话,至于自己这里,那就别想了。 结果林婉慧还非得闹到自己这里来,真是蠢死了! “是,母亲。” 苏瑾将单子递给文妈妈,由文妈妈送上前去。 林婉慧的脖子伸的老长,她焦急的想看到单子,看看苏瑾到底有没有针对云哥儿,到底有没有糊弄她儿子的聘礼! 然老夫人一个眼神望过来,林婉慧心里咯噔一声,终究还是低垂下了脑袋。 屋子里十分安静,聘礼单子也代表了侯府的脸面,老夫人看的仔细,苏瑾在一边吃吃喝喝,十分随意。 这蛋挞的味道真的挺正宗的,也不知道女主怎么做的,这个年代金贵的玩意儿是奶,糖虽然也贵,但好歹能买到,牛奶这东西,中原产的少,只有西北草原多。 苏瑾一边吃一边觉得,还是得回去搞一杯奶茶,配蛋挞才是正正好。 “嗯,不错。” 老夫人显然对苏瑾的聘礼单子很满意,又道:“我再给他添上一千两银子,一对儿金酒盏,就这么定了。” 一千两银子和一对儿金酒盏? 林婉慧心情越发好了,忙起身谢过老夫人。 邹氏冷哼一声,最后还是道:“文妈妈,把这单子抄一份给林小娘。” “是!” 文妈妈接过单子,很快便抄写完毕,将单子递给了林婉慧。 她一接过来,便迫不及待的展开开,却听老夫人冷冷开口赶人:“回去看,我还有事跟大娘子说。” 林婉慧咬唇,这是不想让自己听呢,也不知道是什么事。 “是,老夫人。” 林婉慧只能退下,不过她也不想留了,她还想赶紧回去看一下聘礼单子呢。 待林婉慧走了,老夫人才道:“我听说尹府的小公子在金明池上发话,说要娶四姑娘,大娘子你觉得如何?我倒是觉得不错,侯府配驸马府,也算是门当户对。” 那日的事情传的很快,邹氏也听说了。 本来当天是安排随玉跟三司使家的公子相看的,但谁知道出了点波折,三司使家拒绝了这门亲事,但驸马府的小公子却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要娶随玉。 虽然到现在驸马府的人还未上门,但邹氏一直觉得这门婚事不错,而且大长公主跟今上也十分亲近,若是能成,也等于变相拉进了今上跟侯府之间的关系,想必侯爷以后再上朝,便不会再遭受冷落了。 邹氏心里盘算着侯府的利益,怎么看这门亲事都比三司使那边强,而且还是小公子哭着喊着要娶随玉,这种好事儿啊,真是做梦都不敢想。 邹氏越想越开心,说话的时候脸上都不自觉的带着笑容,她觉得苏瑾一定也会同意这门亲事,瞧瞧,这是多好的亲家啊! “母亲,只是孩子的玩笑话,母亲还是不要放在心上。” 苏瑾实话实说,邹氏立刻板起脸,显然有些不高兴。 “怎么就是玩笑话了,那日皇上也去了金明池,想必也都听到了,既然现在皇上都不表态,那就不是开玩笑。” 苏瑾:…… “尹小公子的确是好的,但是大长公主最挑剔,恐怕瞧不上随玉,就算随玉能嫁过去,也得受婆婆的气,母亲真的想让随玉受委屈?” 一句话堵的邹氏哑口无言,这让她这个当祖母如何开口啊?她愿意让随玉受委屈? 那自然是不愿意的,但,谁家的女儿成了亲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就算是她,也受过婆婆的气,全天下哪有自己这么好的婆母,没对苏瑾颐指气使的,还压了林婉慧这么多年,不然,这个小妾早就蹦跶起来了。 结果现在,大娘子竟然跟她说随玉受气? 这点气算什么,只要能让娘家起来,后台硬了,谁敢给她气受? 邹氏明显不爱听苏瑾的话,便道:“你抽个时间,去驸马府看看,也问问大长公主的意思。” 苏瑾:“……” 她只想说,老太太,您趁早歇了,做梦还比较现实。 尹正楠应该是真的喜欢随玉,但,他若是反抗不了大长公主,那随玉嫁过去也没好日子,他若是能做得了自己的主,那早就上门求亲了,还用她们登门去问大长公主的意思? “咳!那等云哥儿这边忙完了。” 主打一个拖字诀,兴许拖着拖着,就黄了呢? 时间,可以验证一切。 邹氏终于满意的点了点头。 苏瑾走了没多久,顾长卿便来了,他也听说了金明池上的事情,现在心情不错。 顾如玉这个不省心的,金明池上跳了一支舞,惹得皇上震怒,害的自己和父亲在皇上面前都抬不起头来,但,谁想后面还来了个好消息。 大长公主的小儿子竟然看上了随玉,这可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本以为随玉因为林有生的事情只能低嫁了,谁想峰回路转,又被尹正楠瞧上了。 好,很好,若是攀上这门亲事,对自己,对侯府,都是好事,而且以前的那些口舌想必也不会再传了,毕竟,谁敢传皇亲国戚的口舌啊? 顾长卿越想越开心。 “母亲,随玉的事情,儿子想明日下了朝,去探探尹青尹大人的口风。” 尹青就是尹正楠的父亲,官拜都督佥事,从三品,虽然只是从三品,但也比顾长卿这个五品高的多。 “好,你去探探,正好大娘子身体不好,便不必她去了。” 邹氏还是嫌弃苏瑾的反对,既然反对,想必也不会对此事上心,还是让儿子去更稳妥。 如今侯府这也算是得了两门不错的亲事。 云哥儿的亲事定下了,尚书府的嫡女,现在随玉再嫁进尹府,那咱们侯府岂不是稳了? 第102章 主打一个一团和气 老夫人眉开眼笑,便打发顾长卿去云哥儿那里。 “你们再商量下,回头就该去尚书府下聘了。” “是!” 顾长卿心情愉悦,心道还得是苏瑾会教养,明明都是女儿,如玉干了这等不体面的事,随玉倒是给侯府长了脸面,能被大长公主的小儿子看上,真是太好了。 再说云哥儿的亲事也不错,但到底还是比不上随玉的,毕竟尚书府,也不如大长公主这门皇亲国戚吃香啊。 顾长卿又进了落雪轩。 恰逢林婉慧也看完了聘礼单子,她安静的坐在那里,脑袋里只有一行字。 苏瑾,竟然没在聘礼单子上做手脚? 这,可能吗? 明明金明池的画舫上,都那样盯着她看了。 林婉慧心情十分不美妙。 有种失望,有种不爽,怎么都开心不起来。 至于林婉慧开心不开心,苏瑾并不关心,天气越来越热了,院子里的蔷薇啊玫瑰啊都开了,她便指使安小娘去采集花朵,都泡到油里,将来都用得上。 总之,她院子里的花,一朵都别想浪费。 安小娘提着一筐特意挑选过的娇嫩花瓣走过来,笑道:“这些给大娘子酿玫瑰酒,余下的,便做玫瑰酱。” 苏瑾点头:“甚好。” 可不是甚好吗,她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四姑娘手巧,给大娘子绣的这双鞋面,真好看。” 金钏摸着鞋面上的针脚,只能说顾随玉真是个好姑娘,什么都做的特别好,前儿送了亲子绣的扇子,大娘子手里拿着的就是,最近又送了鞋面,正好她忙活忙活纳个底儿,就是一双好看的绣花鞋。 苏瑾瞧了一眼,那鞋头微翘,布料的颜色和丝线的颜色配起来也十分好看,月白的鞋面,蓝色的花纹,留白多,颇有几分写意山水的意境,让人不免觉得,绣这双鞋面的人不但心灵手巧,还有审美的眼光。 “是绣的不错。” 原身绣工也不错,她嘛,总之,懒得动手,让她绣她也不绣。 “对了,那一匣子珍珠缀上几颗,应该更好看。” 苏瑾想到老夫人给自己的那一匣子珍珠,不用白不用,留着干嘛? 金钏眼睛一亮,喜道:“还得是大娘子有眼光,缀上珍珠,可不是更好看了,我这就去取来。” 金钏飞似的跑走,又匆匆跑回来,匣子打开,里面的珍珠散发出淡淡珠光,引得周围的人都望过来。 “这颗好大啊!” “老夫人赏的,让咱们大娘子随意呢!” “金钏姐姐,这里缀一排好看。” “我看啊,散着点缀一下才好看。” 苏瑾摇着扇子,听着丫鬟婆子们说话,越发昏昏欲睡。 这样的日子,可真不错。 苏瑾悠哉惬意,但明显有些人悠哉惬意不下来。 紫宸殿的早朝,顾昭是有资格站在大殿里的,但顾长卿一个五品,还是个虚职,想找皇帝汇报一下工作内容,都没什么好汇报的,所以,有六品官还没他官位高,人家却能站在紫宸殿里侃侃而谈,他一个五品只能站在外面干瞪眼。 有的时候,官职品阶其实代表不了什么,而是你这个位置到底重不重要,才是真正有用的。 顾长卿这职位,可有可无,并不重要。 顾长卿恭恭敬敬的站着,就算在店外也不敢随意,周围有负责纠察的御史,一不留神就会被他记在小本本上,等待顾长卿的就不知道是什么了。 好容易等到下朝,周围的同僚相互打了招呼往外走,顾长卿却没走,而是站在门口等待。 “还不走?”顾昭看见儿子,问了一嘴,顾长卿笑笑:“有些事,父亲先回。” “嗯。” 顾昭点点头,慢悠悠的走了。 顾长卿又等了一会儿,才等到尹青。 尹青武馆出身,但长得眉眼秀气,身材高挑瘦长,尤其皮肤很白,衬得一双大眼漆黑,完全就是个清秀的武将,也怪不得大长公主会看上他,有的时候长得好看也是一种优势。 “尹大人!” 顾长卿拱手,尹青赶紧也抬了抬手:“顾大人。” 虽然官职没自己高,但好歹是永安侯的儿子,尹青还是很给面子的。 顾长卿脸上的笑容又多了几分,做了个请的姿势,明显是想边走边说。 “一起,一起!” 尹青招呼着,二人十分祥和的往外走。 “尹大人可听说金明池上的事情了?” 金明池上? 尹青立刻想到某个人家的三姑娘跳了一曲绿腰舞,还挨了一顿打,连累老父亲罚俸一个月。 不过顾长卿说的应该不是这件事。 尹青道:“是说犬子的事情?” 金明池那天发生了两件大事。 顾如玉挨打,某些人罚俸是第一件,第二件嘛,就是自家小儿子打了三司使马文才的儿子马广,还扬言要娶永安侯府的四姑娘,咳…… 尹青低头咳嗽了一声。 他跟马文才的品阶是一样的,但就算如此,马文才的儿子也是打了便打了,谁让他儿子马广出言不逊在前,再说自家大娘子还是大长公主,皇帝的姑姑,马文才也很懂事的没有告御状,甚至屁都没放一个。 这事儿大家心照不宣的就这么过去了,谁都没提,也就一切安好。 至于永安侯府的四姑娘嘛,这个就比较棘手了。 尹青一直当无事发生,总之人家不提,他就当不知道,主打一个一团和气。 但谁想,顾长卿竟然亲自找来了。 不过这样也好,这样事情就明朗了。 顾长卿不来,那就证明永安侯府也不想跟他们攀亲,那大家就可以都当无事发生,未来还可以和和气气的你好我好大家好。 但是现在顾长卿来了,这事儿就不能当无事发生了,就得坐下来好好聊一聊了。 尹青笑眯眯的盯着顾长卿。 这个男人没什么本事,却还想往上爬一爬,不过这也能理解,毕竟有些人就是仕途心比较强。 不过侯府不是已经攀上一门好亲事了吗? 尹青边走边道:“听说侯府跟尚书府攀了亲,到时候可一定得请我喝杯喜酒。” 第103章 老子也是在紫宸殿干过仗的 顾长卿笑道:“尹大人肯赏光,已经是蓬荜生辉了,只是小公子在那么多人面前开口说的话,不知道尹大人怎么想?” 问他怎么想? 尹青的笑脸都收了几分。 “顾大人,四姑娘怎么样,想必你这个当父亲的比我心里清楚,我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但谁想顾大人却扒着不放,不过也是,姑娘家总比哥儿们要在乎名声,侯府若是觉得冒犯了,我自当让犬子登门道歉,不奉陪了!” 说完,尹青一拱手,扭头就走。 话里的语气怎么样,顾长卿听的明明白白。 人家这是不乐意啊! 还说什么,四姑娘怎么样,想必你这个当父亲的比我心里清楚。 这不是明摆着嫌弃随玉名声不好吗? 唉,都是林有生那个畜生害的! 顾长卿脸色难看,事儿没成,还惹人厌烦,真是就该听大娘子的,问都不问,最好。 顾长卿只能郁闷的扭头离去。 而此时,太学书院。 一群学生围坐在屋内,桌上铺着笔墨,今儿是小型诗会举办的日子,马广几个人围着顾子云,低声交谈着该如何作诗。 “子云,加油,今儿诗会我就是专门来看你来的!” “对,你是咱们书院有名的才子,百花楼的诗会上,你还拿了第二呢!” “对了,谢徊光呢!” 当初百花楼诗会,拔得头筹的可是谢徊光,不过这个人家里穷酸,为人冷冰冰的又低调,一直都没什么朋友,但说到底,还是因为他家世不行,在太学书院里读书的学生都是朝臣的子嗣或者干脆就是贵族的子嗣,不是一个阶层的,自然交集不多。 然而门第这么高的学府,却多了一个格格不入的谢徊光,至于最初的用意,好像是学院的院长欣赏他的才华? 反正已经不可考究了,虽然也有人质疑过,但都被夫子压下去,大家也就不再过问了。 顾子云的脸色有些难看。 他回头看看顾子陆的位置,果然还是空荡荡的,顾子陆竟然还没回来,他是故意不回来的吗?故意让自己在众人面前丢人现眼? 哼,等回来再收拾你! “说是马上就来了。” 顾子云淡淡开口。 论起才学,自然是谢徊光最优,可顾子云一直也不差,紧随其后,被誉为学院双壁,不过现在嘛,双壁好像快撑不下去了。 因为顾子云,什么都写不出来。 “徊光兄!!” 尹正楠起身,拼命朝谢徊光招手。 他们这个小团体,跟顾子云那个小团体是分开的,顾子云身后都是朝臣子弟,尹正楠这边嘛,自然就是被这些朝臣子弟瞧不上的贵族子弟。 不过,有些有能力的贵族子弟除外,马广这些人瞧不上的,只是无能的贵族子弟罢了。 谢徊光点点头,走过来,撩起袍子坐下。 “快,快写!” 尹正楠把笔塞进谢徊光手里:“这些人仗着有个顾子云完全瞧不上咱们,不过啊,咱们现在有徊光兄,上次百花楼诗会的第一,今儿,肯定还是第一!” 尹正楠一脸得意,谢徊光倒是没什么表情,看了眼出的题目,提笔便写。 马广那几个人见状也急了,催促顾子云:“子云兄,咱们也快点,别被比下去了!” 顾子云这个急啊。 他不想写吗,他也想像谢徊光一般,胸有成竹下笔有神,而不是枯坐到现在,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写诗这种事,也讲究个一气呵成,若是只写了一句,便会茶饭不思的冥思苦想后一句,这种感觉太难受了,还不如一气呵成更痛快。 而现在的谢徊光明显就是在一气呵成,顾子云也急了,怎么也得写出点东西来,不然,真的交一张白纸? 他冥思苦想,最后决定把以前的诗拼一拼,凑数算了,想着他直接提笔便写。 见他写了,马广等人欢呼起来,而此时,谢徊光已经停笔了。 香皂生意给谢徊光带来了不菲的利润,他身上的衣袍也换了崭新的,肩颈处三两片竹叶,细长竹竿没入腰间,更显得人挺拔俊秀。 顾子轩凑头看着谢徊光的诗,越看眼睛越亮。 “好诗,好诗!” 夸赞的声音引得马广几个人也望过来,恰好顾子云也写完了,马广等人立马拍手,也跟着大喊:“好诗,好诗!” 尹正楠嗤之以鼻:“好诗,那就拿过来看看嘛!” 反正顾子云也不如徊光兄,他就没觉得顾子云能写出什么好东西! 于是两个人的诗凑在一起,看完之后,马广那边的人都沉默了,尹正楠更是拍手大笑:“天,好诗?这不就是子云兄以前写的诗拼凑了一下吗?瞅瞅这句,这句,我这种不学无术的人都见过了,怎么,顾子云,你今儿江郎才尽了,还是说,你以前都是弄虚作假的?” “你说谁弄虚作假?!”马广怒道:“谁都有发挥失常的时候!” “哦,那这一连多少天了,天天都发挥失常,嗯?” “你再说一句试试!”马广都开始撸袖子了。 只能说上次打输了,这次也不带过脑子的,总想着再干一仗争回面子,结果尹正楠这么咄咄逼人,这不是上杆子的找揍吗? “老子说了怎么滴了?顾子云,没本事!” “揍他!”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两边人马立刻扭打成一团。 就算是一群那笔杆子的,也不都是好脾气的,该干的仗一次不少,总之他们老子也是在紫宸殿干过仗的,皇上都没说什么,现在更不能怂! 打! 现场一片混乱。 顾子轩没参加,至于谢徊光更不可能亲自动手,两个人稳坐一边,谢徊光道:“子轩兄怎么不去?” 顾子轩笑笑:“收拾这些弱鸡,正楠他们几个就足够了,我去,倒显得欺负他们了。” 二人相视一笑,都是人精。 只能说顾子轩没说错,这场战局几乎就是一边倒,马广也就胜在人多,不然这一仗根本毫无悬念。 混乱之中,不知道是谁高喊了一句:“夫子来了!!” 方才还麻花一般扭打在一起的人,现在跟刷了油似的,分开的无比丝滑,甚至还有时间整理好满地的狼藉,扶起桌子,整好衣服。 大家齐刷刷坐下,随便拿起一本书,高声诵读。 姗姗来迟的夫子:…… 怎么总觉得今天的学子们,都怪怪的? 第104章 顾子陆回府 众人齐刷刷坐好。 夫子道:“诗会完了?做的诗拿给老夫看看。” 众人彼此对视一眼,只交出两份诗稿,没办法,就谢徊光和顾子云两个人做了,余下的都在干仗。 夫子看完诗稿,忍不住蹙眉:“这篇,倒不像是子云做的。” 顾子云的脸色倏地僵硬起来。 不是不像,这篇,才是他自己写的。 现场的气氛有些压抑,众人也都神色各异。 一片诡异的寂静之中,只顾子轩下意识盯着顾子云的背影。 难道尹正楠那句玩笑话,说中了? 以前都是弄虚作假的? 对了,他最近好像一直在找子陆来着。 顾子轩也看向顾子陆的座位,一脸沉思。 没几天之后,陆哥儿,回府了。 顾子陆是晚上回来的。 进门先洗掉了身上的血迹,而后泡了个澡,把自己收拾妥当,这才来的留听阁。 他命令小厮仆从一个字都不许对苏瑾说。 丫鬟小桃一脸担忧:“这,大娘子万一怪罪下来……” 顾子陆平静擦手:“你便说,是我吩咐的。” 小桃只能点头。 作为近身伺候五哥儿的大丫鬟,小桃能明显的感觉到顾子陆的变化,虽然陆哥儿以前也是不爱多言的性子,但整个人和煦温暖,现在,倒是凭白多了一身冷意。 尤其一身血污回来的时候,真的把小桃吓了一跳。 “我去趟母亲那里。” 顾子陆收拾完,确定没什么不妥,这才进了留听阁。 苏瑾有些疑惑的看着儿子。 毕竟她说过,不得她的吩咐不能回来,可陆哥儿竟然回来了,一个一直以来都乖顺听话的孩子,现在突然不听话了。 苏瑾挑眉,嗯,是个好兆头。 “母亲。” 顾子陆跪在她面前:“儿子有个不情之请,希望母亲答应。” “说来听听。” 少年抬眸,秋水一般的眼眸化作幽邃深潭,内里的纯净被幽深淹没,最终变成谁都读不懂的平静。 “儿子想从庄子上调一户人家来我院子里做事,另外,儿子从今日起一定努力读书,定要拿下六元及第,亲自,为母亲争个一品诰命。” 那一瞬,苏瑾的心都跟着兴奋起来。 六元及第?这是做梦都不敢梦到的事情,纵观整个古代历史,六元及第也就仅仅只有两个人! 顾子陆,要考个六元及第? 而且,还要亲自为自己争诰命,不是指望顾子云? 嘴角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住,心情也像轻风拂过的水面,滚起层层涟漪。 顾子陆,变了。 她并不惊讶于顾子陆的变化,只是好奇,这短短的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竟然能让如此纯粹的少年郎,变得如此彻底。 想必,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 “另外,这是庄子上的庄头,欺压佃户,私自抽成的证据,全都是些账目和借据、欠条,请母亲过目。” 顾子陆双手将账本字据高高举起,金钏下意识接过,递给了苏瑾。 结果苏瑾连看都没看,只是压下这些东西,问:“陆哥儿觉得,庄头该如何处置?” 少年侃侃而谈:“母亲,现在的侯府不同往日,父亲和祖父每日上朝都战战兢兢,这等事咱们还是不要插手,交给衙门发落,省的落人口实,另外,昨夜庄子闯进了几个流寇,佃户们奋起反抗的时候,死了一个人,衙门的人今天一早便去庄子上了,不过母亲不必担忧,这些儿子自会处理。” 滴水不漏啊。 苏瑾深吸了一口气,她也不知道这样的改变是好还是不好,这孩子,不会被她调教歪了?? 真善美小帅哥基因突变长成腹黑邪恶大反派?? 不不不,不会的…… “嗯,你去休息,母亲相信你会处理好一切。” 顾子陆行了礼,依旧跟以前一样恭恭敬敬的离开。 院子里的牡丹已经落了,芍药开的正艳,顾子陆弯腰,干净的手指轻托起娇嫩的花朵,唇角笑容浅淡,眼底是止不住的柔。 而当他起身时,眼底的柔全部压下,换做暗如夜色的浓黑。 读书人最大的荣耀是什么?至高的又是什么? 县试、府试、院试、乡试、会试、殿试皆是第一名! 还好为了成就顾子云,他没参加过任何一场考试,很好,来得及。 顾子陆心情不错,径直走向后门。 后门一辆乌篷马车,里面是田老三一家四口。 田老三和婆娘皆诧异的盯着面前的高门大院,他们没念过书,也不识字,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但,只是看着高墙深院,也知道定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权贵人家。 “我跟母亲说过了,你们来我的院子做活,二丫就做丫鬟,大牛……” 他看着已经退烧的田大牛,来的路上,他带人去了药铺,庄稼人身体好,一剂药下去,人就好多了。 田大牛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了:“你母亲?这是你家?” “你应该说府上,算了,还是先让你们学学规矩。” 二丫缩在母亲怀里,她永远记得昨晚。 周福这个禽兽要来强的,她剪刀都准备好了,想着先捅死周福再自尽,大不了一命抵一命,谁知顾子陆带着大哥冲进来,捅死了周福,而后就像做梦一样,起火了,接着有人喊流寇进来了,大家都跑出来追赶流寇,而后她便在混乱之中被爹爹带回家,天还没亮,便坐着马车出来,等城门开,然后进城…… 她到现在还晕晕乎乎的,甚至还会下意识的摸摸自己的身体,验证一下,她是不是真的没事,又是不是真的活着。 “我是永安侯府的五公子,进了这个门,叫我陆哥儿。” 他低声吩咐着,却惹得马车里的人倏地瞪大眼睛,而后来不及下车便齐齐跪下,给顾子陆磕头。 虽然算着顾子陆身份金贵,但谁能想到,竟然是东家的儿子,永安侯府的五公子?! 田大牛都懵了,大家都跪下,只他惊的只顾着瞪大眼睛张大嘴巴,气的田老三直接把人往下一按:“还不跪下磕头!!” 砰! 这一按,田大牛反应不过来,人家都跪着,只他,结结实实摔在木板上,五体投地。 顾子陆:…… 倒是也不必行如此大礼。 第105章 不会养歪了吧? “回大娘子,就是这么回事。” 苏瑾派去跟着顾子陆的人也回来了,并将这几天的事情事无巨细的全部汇报。 当听到陆哥儿差点挨打,玉钏死死捏住帕子,金钏也皱起了眉头。 就说那几天她的眼睛一直跳,原来真的差点出事。 “还好田老三拉了陆哥儿一把,不然若是挨了打可怎么好?” 玉钏眼睛微红,显然又是心疼了,苏瑾给了赏钱,便把人打发走了。 派去的人虽然说了很多,但也不是什么都知道,就比如好好地怎么会闹流寇? 倒是听说西边去年闹灾荒,京郊也闹过流寇,而且自己的那处庄子也的确偏僻了些,有流寇逃窜到附近,不知道这是侯府的庄子,突然闯进去谋财害命什么的,好像也说得过去。 至于死掉的那个周福,也是罪大恶极,听说庄子上的佃户们或多或少都被他欺辱过,但,怎么好巧不巧的,流寇谁都不杀,就杀了这个恶人,这么看的话,流寇倒像是来做好事的。 苏瑾一阵无语,她突然觉得顾子陆这么好的孩子,可能或许大概,不会养歪的?? 对,还是往好处想,陆哥儿不是嚷嚷着要六元及第吗,那她就看看,他能做个什么样子的官。 “大娘子,我瞧着陆哥儿真的变了。” 金钏回忆着顾子陆的神情。 “对对,好像突然就成熟了,现在说他十五六了,都有人信呢!” “不过咱们陆哥儿依然还是个好的,竟然跟大娘子说要六元及第呢!” “嘻嘻,能六元及第,那是多大的荣耀啊,到时候,咱们大娘子脸上也有光呢!” 两个丫头越说越开心,苏瑾也跟着笑笑,忽而道:“厨房里还有牛乳吗?” “有的,大娘子要做什么?” 做什么? 当然要做奶茶! 难得做不了,还不能做简单的吗? 无论如何,她一定要用奶茶配蛋挞,一定!! “叫上安小娘,去小厨房!” 苏瑾小手一挥,一行人浩浩荡荡移步小厨房。 大厨房要留着用,小厨房本就是给苏瑾单独用的,苏瑾便把人都赶走,只留了自己人在里面。 至于大娘子要做什么,没人知道,但守在外面的婆子们明显都闻到了喷香的味道。 “这什么味儿啊,真香啊!” “闻着像什么点心!” “哦,对,像宁记点心铺子里的那什么来着……” “蛋挞!” “对对,像蛋挞的味儿,大娘子还会做蛋挞?” “说不定是安小娘做的,安小娘做的一手小吃呢!” 婆子们在门口叽叽喳喳,大家口水都流了一地了,约莫两个时辰之后,苏瑾带着人又走了,余下婆子们留在小厨房,真的一闻到这个香甜的味道,连饭都吃不下去。 可真香啊! 而回到留听阁的苏瑾,便让人开始布置后院。 留听阁内有小桥流水,有亭台楼阁,还有一池塘的荷花,现在正是荷花刚刚开花的时节,苏瑾便让人收拾了凉亭,点心果子外加蛋挞摆上,再拿出自己刚做好的焦糖奶茶,配上安小娘的冰雪冷元子,简直不要太惬意。 微风拂来,苏瑾惬意的眯起眼睛,懒洋洋的吃着蛋挞配上奶茶,真的从头到脚都透着舒爽。 女主的事业会越来越大,香皂、点心这只是开始的小打小闹,将来还会搞饭店,快餐,奶茶,冰淇淋,汉堡,再然后那就更了不得了,直接派人出海,征服世界。 苏瑾越是想,自己都跟着有点激动了。 不过奋斗的是人家女主,至于她嘛,自然就像被女主造福的老百姓一样,也可以跟着沾点光了。 很好,女主你一定要给力,她苏瑾啊,想吃麻辣香锅,麻辣小龙虾,再配个香辣米线外加毛血旺,嗯,想想口水都往下流。 辣椒这玩意儿啊,可真是个好东西呢! 苏瑾心情惬意。 而另一边,顾长卿也处理完了顾子云那边的事情,他走到留听阁门口,正要进,倏地想起苏瑾上次说的,进来要通报。 明明是自己家的院子,顾长卿竟然还真的停下,招呼婆子:“去通报。” 门婆子都傻了。 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而后一脸懵逼的进去通报。 神了,什么时候主子回自家的院子也要通报了? 虽然以前丫鬟婆子们也会通报,但顾长卿是绝对不会主动招呼的,今儿这是怎么了? 难道是老爷,越来越重视大娘子了? 也是,她们大娘子最近越变越好了,真是想想就开心。 “老爷来了?”苏瑾用帕子擦了擦手:“不见。” 好容易这么惬意一回,竟然还有人来扫兴,若是换了谢徊光那她自然要见,人家长得帅办事能力又强,就只图那张脸,她也会让人进来一坐,但顾长卿嘛,算了,见面还不够吵架的,干嘛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 门婆子有些犹豫,金钏道:“你告诉老爷,就说大娘子身子不舒服,刚吃了药歇了。” 门婆子只能如实禀报。 顾长卿果然一脸担忧。 但人已经歇下了,他也不好再进去,便嘱咐道:“你告诉大娘子,下聘的日子快到了,让她多休息,到时候还要一起去尚书府。” 门婆子只能再跑一趟。 苏瑾冷笑,侯府怎么也比尚书府门第高,竟然还要当父母的上门下聘,哦,也对,侯府是老太爷的,顾长卿一个五品,不就得上门吗? 苏瑾叹了口气,当主母,还真是累,就算自己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问,也不能一直清闲,果然人这辈子,还是自己过最舒坦。 不,是自己,外加一大堆钱。 苏瑾打定了主意,打算把今儿弄出来的奶茶摆到自家的点心铺子里去卖,然后再安放几把椅子,顺便把二楼收拾出来。 人家不是有茶馆聚会吗,那她就搞个闺蜜聚会好了,吃吃喝喝的,顺便在二楼赏花赏月赏路上的帅哥,嗯,很好。 反正只要别搞跟女主一样的东西就好,就是不知道随玉管点心铺子,管的如何了。 苏瑾不自觉的又想多了。 只能说母亲这个职业,真不是一般人能做的。 唉,怪不得那么多人选择单身不生孩子呢。 顾子陆回府后,第一个过来见他的人,便是顾子云。 顾子云几乎是双眼冒光的拽住恬静少年,欣喜道:“五弟,你可回来了,正好,我这有一首诗,准备送给新莲的,你帮我写一下!” 第106章 突然变平庸 顾子陆平静的看着顾子云。 少年风轻云淡,眸色漆黑,内里的情绪再也读不懂,让顾子云微微一愣。 “二哥,还是不要继续下去了?” 顾子云蹙眉,冷冷开口:“当我稀罕用你,待我成了亲,以后再说!” 顾子陆了然,成了亲,不就等于科考结束? 机会他已经给了,是二哥执迷不悟,那就别怪他了。 顾子陆点头:“好,二哥且等等,等我写完了,再给二哥送去。” 顾子云一阵欣喜,还以为顾子陆变了,谁想是自己想多了,哪里变了,不还是老样子? 如果还不听话,那就利用苏瑾刺激一下他,这小子就会乖乖的送上诗词歌赋了。 顾子云满脸得意。 然而离开的他并没有注意到,当他一转身的时候,顾子陆眼底凝出来的嗤笑和不屑。 要稿子? 可以给,不过他已经把自己以前所有的稿子全都搜集起来了,二哥,好好科考,弟弟会送你一份大礼的。 做事,得干净,斩草,定要除根。 “先生!” 顾子陆找到竹枝先生,平静坐好:“先生,学生有个愿望,想要六元及第。” 竹枝先生一愣,继而哈哈大笑起来:“好,好男儿当有如此志气,从今天起,我会更严厉的鞭挞你。” 六元及第?多让人兴奋的愿望啊! 从古至今,六元及第的人也就只有两位,谁想他竹枝有生之年,竟然还能教出来第三个六元及第? 哈哈哈,好,好得很! 竹枝先生十分兴奋,几乎是整个人都精神起来,匆匆翻找自己的藏书。 顾子陆聪慧,也有这个本事,一定能行的。 顾子陆摒弃一切杂念,用心读书。 田老三一家也正式成为他院子里的奴才,田大牛看书看不进去,一翻开书就打瞌睡,顾子陆便自作主张,丢他去习武。 反正永安侯府是武将出身,这点事儿还是能办好的。 日子便在平淡之中行进,直到下聘的日子到来。 侯府的聘礼排了老长,顾长卿带着顾子云坐在高头大马之上,满脸风光。 林婉慧立在门口给儿子整理衣服帽子,生怕有什么地方不对。 顾长卿看看时辰也快到了,冷声斥责:“行了,赶紧出发。” 林婉慧咬唇,只能悻悻松了手,再看看苏瑾的马车,心里又开始泛酸。 明明她才是生母,却脸面都露不得。 眼看着队伍启程,林婉慧只能伸长了脖子在侯府门口张望,直到队伍消失不见。 林婉慧脸色难看,希望苏瑾不要在儿子下聘的时候,搞出什么幺蛾子! 只能说,林婉慧想多了,这门婚事苏瑾是支持的,反正陈新莲也配不上顾子轩,配顾子云,刚好。 街上满是围观的人群,大家瞧着连绵看不到头的聘礼,又看到活蹦乱跳的大雁,还有什么是不明白的? “这永安侯府的聘礼,可真豪啊!” “听说这个云哥儿不是大娘子亲生的,大娘子能对小妾的儿子还这么上心,看来这个大娘子也是个极好的。” “前段时间不是还说她不怎么样吗?” “嗨,那不都是府里的小妾瞎蹦跶,乱搞的?” “听说那小妾,就是这位云哥儿的生母。” 人群嘀嘀咕咕指指点点,顾长卿皱了皱眉头,显然觉得有些扫兴。 回头看看,苏瑾坐在马车里,简直不要太舒坦。 外面的人风言风语? 呵,跟她也没什么关系,反正她听到的都是自己的好话,至于其它的,人家也没说错嘛。 苏瑾打了个哈欠,慢悠悠捏紧帘子,把最后一点缝隙也堵上,抱歉哦,人家体弱多病,不能吹风。 此时的顾子云一脸春风得意,甚至根本没心思去听别人的窃窃私语。 他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未来,自己的仕途。 有顾子陆的稿子,再加上尚书府的势力,想必自己的未来一定能顺风顺水。 而且陈尚书再升一升就能进内阁,做宰相,等到那时候,才是他大放异彩的时候。 顾子云满心欢喜,恨不能让马儿立刻狂奔赶到尚书府。 他得意的环视四周,却在看到一个人影的时候心猛地一沉,整个人倏地坠落现实。 木烟萝挺着肚子站在人群里,一双眼睛期盼的盯着顾子云,似是下一秒就会冲上来似的。 顾子云猛地握紧缰绳,顿时心惊肉跳。 这个疯女子可不要现在跑出来胡说八道啊,不然,他仕途不保! 想着他移开视线,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人群里,木烟萝咬住下唇,心也在逐渐往下沉。 她等着顾子云来百花楼赎自己,可惜,没等来,她只能去求顾子轩,最后还是顾子轩给她交了赎身的银子,还为她寻了一个住处。 她出来找顾子云,可怎么都见不到人,乃至于现在她都站在这个人面前了,顾子云却装没看到。 呵! 木烟萝绝望一笑。 她轻轻摸了摸肚子,五个多月的肚子已经凸出,她的心情却越来越冷。 “咦,旁边是不是木烟萝啊?” 私语的声音把她惊醒,木烟萝赶紧戴上帷幔,匆匆离开。 她露脸,是为了让顾子云看到,可惜,不想看的人,就算长了一百只眼睛,也可以永远看不到自己。 她看了眼队伍离开的方向,决定跟上。 队伍很快到了尚书府,这边早已经人满为患。 门口围着一大堆人瞧热闹的,屋里屋外也满是人,门子远远瞧见侯府的人影便开心的冲进去通报。 古代人规矩礼节多,下聘的规矩也多,苏瑾便打发顾子云去,自己先进去歇着。 主位上,户部尚书陈怀良,妻子徐氏安静端坐,两个人脸上都是止不住的开心。 顾长卿和苏瑾都来了,顾子云也来了,这不正说明人家对自己的重视吗? 眼看着外面热闹的行礼制,徐氏对夫君陈怀良笑道:“我瞧着大娘子也不敢搞出什么幺蛾子,你瞧瞧他们对咱们多重视,这都是托老爷的福,以后,绝对没人敢欺负咱们姑娘!” 陈怀良瞥了苏瑾一眼,此刻的大娘子正坐在座位上优雅的吃喝,只能说尚书府的点心也不错,为了今天下聘,买的都是又贵又好吃的东西。 大娘子竟然这么从容? 她真不记恨跟顾子轩退婚的事情,还是说,这大娘子根本就没瞧上他们尚书府,所以也就不存在落差这一说? 陈怀良微微蹙眉:“最近云哥儿的学业,突然变得十分平庸呢。” 第107章 全指望你了 顾子云在书院里一直都是拔尖的,文章写得好,诗词也很不错,因为是自己的准女婿,陈怀良便忍不住多注意了一下,但最近这段时间,顾子云的学问却显得十分普通了。 陈怀良心里有些打鼓,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又说不上来。 于是他忍不住嘱咐徐氏:“你去陪陪亲家。” “陪她?外面怎么办?” 徐氏不想去,在侯府被苏瑾怼过,她可不想跟这个亲家套近乎。 “去,顺便问问云哥儿的事情,科考,是否有把握。” 总不好他一个大老爷们去跟人家主母唠嗑?成何体统? 见是跟女儿相关的事情,徐氏只能不情不愿的起身,陪着笑脸坐在苏瑾身边。 “大娘子多吃些!” 苏瑾点头,放心,光盘行动,都懂的! 看她光顾着吃,徐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笑道:“云哥儿真是个懂事的,也不知道是大娘子教出来的,还是她生母教出来的。” 苏瑾吃东西的动作一顿,缓缓抬眸看了徐氏一眼。 徐氏心里得意,哟,终于知道抬头了?怎么,是她徐氏长得丑,入不了你的眼还是故意不想见自己,嗯? 那她,就偏要让苏瑾看自己。 徐氏想把那天在侯府丢的脸面都找回来,苏瑾也瞧出来了,便放下点心,抽出帕子擦干净手指,正准备开口继续怼,门外却冲进来一个少年。 少年手里抱着个像盆子一样的东西,不过下边是漏的,破了个大洞,上面盖了一张油纸,油纸上面竖着贴着一些红色的碎纸,细细长长的,像是火焰。 苏瑾打量了一眼,便知道这少年就是尚书府的长公子,大少爷陈宏,哦,就是那个喜欢搞发明创造,把马车轮子搞成四方形的那个奇葩。 奇葩陈宏大公子兴冲冲的扑到徐氏身边,开开心心的显摆着手里的东西:“母亲母亲,快看我发明的火盆!有了这个东西,妹妹成亲的时候踏火盆就不怕燎着衣衫了,你看,只要有人在盆下面吹,这火苗就跟真的一样,谁都看不出来!” 说着他把盆扣在脑袋上,仰头用嘴吹那个漏的大洞,果然上面那些“火苗”就跟着扑簌簌抖动,视觉效果看起来很像真正的火苗。 苏瑾嘴角的笑纹怎么都压不住,徐氏更是直接破防,气的一把夺过盆子,还要顾及外面的人,只能压低声音咬牙怒骂:“胡闹!那火盆是摆在地上的,你怎么吹,土行孙吗你是?!” “噗!” 苏瑾憋不住了,只能说来自亲妈的暴击真的太强大了,以后不敢直视土行孙。 她的笑声成功让徐氏的老脸通红,真的挂不住了老铁们,本来还打算奚落苏瑾的,结果自己儿子一出来,这就是赤果果的打脸现场啊! 她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蠢货! 徐氏快气死了,可陈宏却在一边点头,深以为然:“还得是母亲,我竟然忽视了这一条,等我再想想办法,改进一下!” 说完人就溜了,消失的无影无踪。 徐氏觉得自己的脑瓜子嗡嗡的,差点憋不住就要背过气去,好在大丫鬟赶紧上前搀扶了一下,又递过来一杯茶喝了,徐氏这才缓过来。 苏瑾看着脸色恢复如初的徐氏,笑眯眯补刀:“宏哥儿这么优秀,想必一定是夫人您亲自教导出来的,我就不行了,我可教不出来呢。” “……” 徐氏的脑瓜子又开始嗡嗡的了。 她到底是哪根筋不对,要跑过来触霉头? 徐氏气不过,只能冷冷的哼了一声,起身离开,坐回自己的位子。 “怎么样,问了吗?”陈怀良还在等着夫人的情报,徐氏一张脸讪讪的,支支吾吾犹犹豫豫。 陈怀良蹙眉,才要说话,便有小厮进门,递给陈怀良一封信。 “老爷,说是姑爷给小姐的情诗,姑爷不想偷偷摸摸,怕坏了小姐名声,便嘱咐小的,先给大人过目。” 陈怀良接过那封信,抖开,快速看了一遍,而后越看越开心,到最后更是捏着胡须止不住的点头,甚至又换了个方向,又细细看了一遍。 “好诗,好诗,不愧是云哥儿做的诗!” 看来是他多虑了,学业平庸?不存在的,就这文采,绝对是状元之姿,自己的女儿真的太有福气了,而且,不选顾子轩也果然是最正确的选择。 庶出嫡出又怎么了?皇上选拔贤能,可不看这个,看的是真正的才华! 陈怀良摸着胡须哈哈大笑,也不再追问徐氏,徐氏便松了口气,心里却只惦记着家里这个不成器的长子。 陈宏,就是他们家的污点!! 下聘仪式进行的热热闹闹的,苏瑾得了空终于能走出来歇歇,远处,陈宏蹲在廊下,单手撑着下巴,盯着那“火盆”发呆。 苏瑾想了想,走上前去:“宏哥儿,听说你还发明了方形轮子的马车?” 陈宏先是一喜,因为竟然有人对自己的发明感兴趣,继而又是一脸失望,他嘟囔着:“后来我才发现,方形轮子根本走不动……” 苏瑾:…… 乖啊,但凡用点脑子,也知道除了圆形,别的形状都不行啊。 再看看那人工吹的火盆,苏瑾更是一言难尽,不好,又想起土行孙了,这怕不是要变成一个梗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不然她怕自己真的会憋不住笑出来。 “宏哥儿,你听说过自行车吗?” 陈宏两眼茫然:“那是什么?” “就是,不用牛马拉,人骑上去,自己能跑的车啊。” 陈宏的眼睛倏地亮了:“这世上真有这种东西吗?” 苏瑾笑眯眯:“你发明出来不就有了,以前还没有纸呢,现在不也有了?” “!!” 陈宏一阵激动,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新大陆,而苏瑾,正站在这块陌生的大陆上,拼命冲他招手,对他大喊。 “宏哥儿,一起,玩儿啊!” 陈宏突然迸发出满满的信心,却不知道此时的苏瑾正笑眯眯的盯着他放光的双眼,心里计较着:少年,要努力啊,自行车算什么? 姐姐的冰淇淋机、小风扇、烤箱,就全指望你了! 第108章 发财了 气氛正热闹的时候,顾子云却借机偷偷溜了出去。 早晨街边看到木烟萝,这让他一上午都惴惴不安,眼皮狂跳。 他只能赶紧找个机会出来,果然在没人的巷子里看到了木烟萝。 “你怎么在这里!” 顾子云十分生气。 木烟萝满眼泪花,委屈道:“我能怎么办,你是侯府的公子,我是什么,只要你不想见我,便连你们家的门槛都摸不到……” “行了,别说了,今儿对我很重要,你不要破坏我的好事!” 木烟萝更难过了,她抽泣道:“那,我到底算什么?” 当初甜言蜜语,各种承诺,现在呢,人都见不到,什么都是浮云。 顾子云皱起眉头,他偷偷溜出来的,时间有限,只能长话短说。 “木烟萝,就算我想娶你,你觉得你有资格成为侯府公子的妻室吗?大哥想娶你,那么闹,离家出走都搞出来了,最后呢?木烟萝,你能清醒一些吗?” 一个青楼女子,配得上自己?不过是出来卖笑的小娼妇,还妄想自己会迎娶她,谁给她的脸? 木烟萝果然垂下头去,死死抱着肚子。 见她这副模样,顾子云又劝道:“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负了你,且等我迎娶了陈尚书的女儿,只要娶了妻子,就能把你抬进门做妾,我发誓将来一定会对你好,只是现在,你得帮我,这婚事成了,你才能进门,毕竟谁家都没有妾比妻先进门的规矩。” 顾子云一阵宽慰,木烟萝果然被哄住了,只能红着眼睛望着顾子云离开。 而巷子尽头,顾子轩也将一切尽收眼底。 他派了手下的人跟着,现在看看,效果卓绝,竟然被他看到了这出戏。 顾子云这是想先安抚住木烟萝呢。 想着顾子轩缓缓走进巷子里。 脚步声让木烟萝一惊,快速戴好帷帽回头,却见背后的人是顾子轩。 “子、子轩少爷!” 木烟萝有些慌乱,刚才的事情,不会被看到了? “嗯?你是……” 木烟萝摘下帷帽,顾子轩这才装作认出的模样:“烟萝,你怎么在这里?” 木烟萝松了一口气,看来是没看到。 “哦,我过来看热闹。” 顾子轩笑笑,眼波流转,嘴角轻勾,潇洒恣意,比起以前的纨绔,竟多了几分肆意轻狂,顿时惹得木烟萝的心一阵狂跳。 “嗯,是我二弟下聘呢,他为了迎娶陈新莲还特别做了一首情诗,春日放心,暗香偏向黄昏逗……” 顾子轩一边念一边观察着木烟萝的表情,忽而低声道:“也不知道是哪个人得了烟萝你得芳心,只恨他却不来娶你,还抛下你们母子不管,也不知道那颗心是不是刀子做的。” 木烟萝已经平复的心情倏地一紧,一墙之隔热热闹闹的声音让她忍不住浑身颤抖,她再也待不下去,只能匆匆行了礼。 “顾公子,我,我先走了。” 她逃也似的离去。 顾子轩平静的盯着她的背影。 至于里面的那一对儿,他才不会拆散,但,可以给二弟送个新婚礼物,就像他在诗会上送自己一顶绿帽子,一样。 来而不往非礼也。 等下完聘,侯府众人皆离开尚书府。 整个陈家就只有一个陈宏,依依不舍的给永安侯府一家子送行。 顾长卿回头看了一眼,这少年郎满眼的依依不舍,甚至已经送了三条巷子了,尚书府的门房和小厮也跟了他三条街,似是生怕自家少爷出事。 瞧着陈宏眼角闪烁的泪光,顾长卿额头狠狠跳了跳,下意识看向顾子云:“他是你们学堂的?” 所以,是因为跟儿子关系好,过来送儿子的? 顾子云瞥了一眼,点头:“是。” 是一个学堂的,但这人跟他们不在一起,这是师兄。 所以,答案就是,跟这个人不熟。 可顾长卿不知道啊,还以为是儿子的才华让他结识了不少朋友,顾长卿十分满意。 “宏哥儿回去!” 顾长卿远远吆喝着,陈宏点头,大喊一声:“婶儿,等着我的自行车!” 顾长卿:…… 这孩子,说了个啥??啥啥自行车?? 自行车又是啥? 听说尚书府的这个长子魔怔了,喜欢造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看来不光是魔怔了,脑子也有点不好使。 顾长卿摇头离去。 “老爷!” 苏瑾身边的丫鬟金钏过来道:“大娘子说要去铺子看看,老爷带着云哥儿先回。” 顾长卿看了眼轿子,点头:“照顾好大娘子。” 说完便带着顾子云走了。 反正今天的正事儿已经办完了,余下的就是他们自己回去庆祝,回去开心,总之也没苏瑾什么事儿了。 顾长卿倒是想跟苏瑾亲近,但聘下完了还要忙政务,还有云哥儿的学业,陈尚书看重的是云哥儿的才华,顾长卿自然要亲自督促。 总之,苏瑾很重要,但也没有侯府和自己的未来重要。 顾长卿走的干脆,苏瑾忍不住拍手鼓掌。 就喜欢痛快的。 “大娘子,我们去哪儿?” “去点心铺子,瞧瞧我的四姑娘随玉,会给她娘一个什么样子的惊喜。” 顾随玉不是说把点心铺子交给她打理吗,那正好,过去瞧瞧搞成什么样子了。 金钏张口吩咐车夫,马车调转车头,缓缓离去。 苏记点心铺外面,停了不少马车,看样子生意不错。 苏瑾十分欣喜,到底谁说四姑娘没脑子的,瞧瞧,到底是侯府的小姐,这脑子真不是一般的好使。 苏瑾开开心心进门看了一圈,刘掌柜一看到她便热情的迎上去:“大娘子来了?哎哟,四姑娘可真厉害啊,没几天就让铺子红火起来了,要我说还是大娘子教导的好,您看看,楼上变成包间,做了小姐们聚会的地方,下面这些条凳是给下人、马夫们休息的,吃喝全记在主子头上,而且四姑娘还说服了宁记的老板,两家搞了联合,咱们给他们供应老式点心,他们给咱们供应新式点心,四姑娘还把自己的姐妹介绍去宁记买点心呢,最近铺子的生意真是红火……” 苏瑾心情不错。 这是又要发财了啊,哈哈! 第109章 狗粮,猝不及防 不过最让她诧异的是,随玉竟然还能搭上宁若兰,这位可是妥妥的女主啊,天,她的四姑娘现在竟然抱上了女主的大腿,这是不是证明,以后自己这个当娘的,就可以不愁吃喝了?? “母亲!” 听说苏瑾来了,顾随玉立刻从楼上迎下来,拉着她的手就把人往楼上拽:“母亲,上来坐,上面有好吃的!” 好吃的?嗯,她喜欢~ 苏瑾开开心心的上楼,这才发现二楼已经被装饰的焕然一新,时髦的屏风,好看的盆栽,角落里燃着香,舒缓的花香让人心情舒畅。 包间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姑娘的嬉笑声,不知道谁说了句什么,里面的人便一个个出来跟苏瑾打招呼。 “苏大娘子安!” “苏大娘子安!” 她们都是随玉的好姐妹,打过招呼之后便又回到包间里,继续喝茶吃点心。 苏瑾瞥了一眼,包间内的桌子上铺满了纸张,笔墨压住抬头,姑娘们正开心的写写画画。 嗯,不错,爱好风雅。 “母亲你这边坐,这边风景最好。” 顾随玉把她安置在屏风后面,这一处空间不小,但布置的十分舒适,透过窗户能看到汴河风景以及芳园的一角,汴河上行船匆匆,芳园绿柳摇曳,的确风景独好。 “这还是母亲的绸缎庄给了我启发,母亲不是用绸缎庄二楼来待客了吗?我便把楼上改了,用来招待小姐们,来,母亲尝尝,这是若兰糕点铺子的蛋挞,这是,嗯……宁小姐管它叫牛角包,还有这个豆沙餐包和司康,我和我的小姐妹们都挺喜欢这个司康的,觉得配着母亲做的奶茶吃正好。” 顾随玉摆了一大堆好吃的,苏瑾一边看一边双眼放光。 吃多了古代的猪油点心,偶尔也是很想念西点屋的糕点的,只能说女主大大,姐姐谢谢你了,你这位大女主的存在,真的就是造福我等不求上进一心躺平的懒人的。 苏瑾开心的吃吃吃,一边享受河风清清,一边嘬奶茶,吃司康,而后用帕子擦擦嘴,在心里大喊一声:爽! 就知不知道女主什么时候能把冰淇淋造出来,到时候炎炎夏日往这里一坐,河风清清,冰点爽口,简直不要太惬意。 “这几日收入越来越好,每天的进项约有三四十两,我算了下,以后还能更多,母亲,我想再开一家分店,铺面我都找到了。” 顾随玉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盯着苏瑾,苏瑾大手一挥:“放开手去做,母亲支持你。” 乖乖,赚钱的营生为什么不支持?随玉这孩子不傻,以前只是被恋爱脑耽误了,现在抛开恋爱脑之后,脑子回来了,智商甚至已经超越了平均线,甚至她还抱紧了女主大腿,而且顾随玉根本不知道宁若兰是女主,只能说还是随玉有眼光,脑子聪明,能直接找到最好的合作伙伴,那这局,岂不是又稳了? “谢母亲!” 顾随玉开心坏了,她没想着母亲能同意,毕竟开店就意味着自己需要抛头露面,虽然朝廷允许女子做生意,但好人家的姑娘哪有干这个的,现在出门做生意的,大都是已婚妇女罢了。 但谁想到,苏瑾连问都没问就点头同意,这让顾随玉十分开心。 “母亲放心,女儿一定能做出样子来的!” 苏瑾点头,她放心,简直放一百个心一万个心,你搭档是宁若兰,那不就等于在淘宝刚起步的时候搭上了马云爸爸?随玉,你这是要一飞冲天啊! “四姑娘,尹二少来买点心了,指名要您下去接待呢,小的们拦不住啊!” 外面传来小厮无奈的声音,顾随玉脸色一红,先看了看苏瑾的脸色,见她一副老娘没听到,你随意的表情,顾随玉这才道:“母亲你坐,我出去一下。” “嗯” 苏瑾维持着主母的端庄,待顾随玉一走,她立刻扑出去,趴在楼梯上往下张望。 乖乖,是尹正楠啊,金明池上号称非随玉不娶的那个真男人啊,这种热闹必须得凑啊! 苏瑾咬着司康,金钏捧着碗,碗里的奶茶四平八稳,一滴都没洒出来。 主仆俩人淡定吃瓜,对偷窥这种事,金钏也已经一回生两回熟了。 铺子里坐着不少人,都是楼上小姐们的丫鬟和仆从,尹正楠却好像没看到他们,目光落在顾随玉脸上,随即露出灿烂笑容:“随玉妹妹,我又来买你的点心了!” 顾随玉笑也不是,怒也不是,只能蹙眉道:“柜子里都是点心,你随便选便是。” “可我也不知道什么好吃,得妹妹给推荐推荐,别人的嘴我信不过,得妹妹觉得好吃的,那才一定是好吃的。” “……” 顾随玉在心里暗暗啐了一口,心道没脸没皮的东西,大哥真是交友不慎。 她便远远指了几样点心:“那几个都不错……” “那就每样来一斤!” 顾随玉蹙眉:“太多了……” 一斤?喂猪呢? “无妨,剩下的给母亲送去。” 此时的赵盈巧狠狠打了个喷嚏。 大长公主:? 谁念叨她呢,嗯??? “随玉妹妹,我能上楼吃吗?” 尹正楠说着就要往楼上走,被顾随玉拦下来:“不行,楼上都是姑娘,你不能上去。” 不行啊。 尹正楠有些失望,他回头看了看,指着小厮们坐的地方:“没事,我在这里吃!” 说完把自家小厮踹到一边,坐下,招呼顾随玉:“随玉妹妹,我也想尝尝那什么奶茶。” 顾随玉一边翻着白眼,一边给他送奶茶,尹正楠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住,少年郎满面春风,眼睛更是粘在顾随玉身上,怎么都拔不下来。 苏瑾:…… 啊,这狗粮,塞的猝不及防啊!! 头顶传来低低的嬉笑声,苏瑾抬头一看,上面探出来四、五个脑袋,好嘛,这不正是随玉的那几个好姐妹? 姑娘们对上苏瑾的目光,又是竖起手指抵在唇间示意噤声,又是挤眉弄眼摇脑袋的,总之,瞧热闹这件事,也得是拉帮结伙的才热闹啊。 第110章 宁若兰有请 楼上传来低语声。 “当初我就说尹正楠喜欢随玉,你们还不信!” “可我真的没看出来啊,好姐姐,你怎么瞧出来的?” “眼神,眼神,喜欢一个人的眼神啊,是藏不住的,快看,就尹正楠现在的眼神!” 几个人再次齐齐望去,苏瑾也忍不住望过去,最后不由得肯定,嗯,好狗,啊不是,好甜。 “这是我家姑娘的拜帖,请大娘子”过目 门外走进来一个小丫鬟,脆生生的问话,顾随玉愣了一下,回头时,苏瑾已经从楼上走下来了。 “我便是,给我。” 小丫鬟行了一礼,双手奉上拜帖,苏瑾看了一眼,是女主宁若兰的拜帖,请她去趟隔壁的若兰点心铺。 宁若兰请她去??? 怎么,又做了新点心,请她去试吃的吗?可宁若兰也不知道自己是重生的啊? 那是什么事儿?? 苏瑾细细想了一下,觉得自己跟女主之间毫无过节,想必不是什么坏事。 她点点头往外走去,路过尹正楠的时候,少年行礼,恭敬开口:“婶婶!” 这声婶婶应该是跟着轩哥儿喊的,苏瑾点了点头,越发觉得这个少年有礼数知分寸,不错。 出了门,她便跟着小丫鬟来到不远处的宁记点心铺。 比起自家点心铺的热闹,宁记倒显得十分幽静。 买点心的人都在外面等着,里面仅有个人挑选,门口小厮安静巡视,有出来的便放行,显得十分严谨有规则。 待上了二楼包厢,苏瑾才察觉,里面不止有宁若兰一个,里面还坐着谢徊光以及一个衣着华贵的男子。 那男子坐在主位,一身青缎,黑色幞头镶银边,腰束金带,挂一柄乌鞘细窄长刀,锋锐未出,仍能感到丝丝寒意。 听到门边声响,赵景煜侧头望过来,冷峻面容一览无遗,眉峰眼尾晕染冰寒,映着晌午绚烂的日头,竟让苏瑾有一时的恍惚。 世上的男子,竟然还能有如此容貌之人,真是好看。 苏瑾下意识多看了两眼,这才扭头看向谢徊光。 这里她唯一熟悉的便是谢徊光了。 少年起身笑道:“这是睿亲王。” 苏瑾:!!! 那天拦路的睿亲王? 苍天,怪不得长得这么好看,就这名头套在身上,这脸蛋都得往上加三分! 苏瑾行礼:“见过睿亲王。” 赵景煜点点头,苏瑾他并不是第一次见,只是见一次,便有一次新发现,这次,不知道这个女人又会带给自己什么惊喜。 “见过苏大娘子!”宁若兰起身行礼。 她年纪小,而宁家的地位也不如永安侯府,宁若兰虽然是女主,但依着现在的礼制地位,也得给苏瑾问安。 “不知道姑娘叫我来,所为何事?” 睿亲王不发话让坐,她也不敢随便坐,便站着回答。 宁若兰笑笑:“还是让睿亲王说。” 三个人又看向赵景煜,男人缓缓点头:“坐。” 好,终于能坐下了。 三人坐好,谢徊光冲苏瑾眨了眨眼睛,示意放松,屁事没有,苏瑾也点了点头,回他一个收到的眼神。 两个人暗地里眼神交流,赵景煜又怎么会看不到,他只是好奇,为何这两个人感情能这么好。 “今日请大娘子来,是有事相求。” 有事相求啊? 苏瑾完全放下心来。 “本王说过,香皂的生意你们能不能做,一个月后自然会给出一个答复,现在已经一个月了,规定的时间到了。” 原来是为了这件事。 “若兰,把你香皂铺子的账目给大娘子看一看。” 苏瑾:…… 不是,她怎么总觉得没啥好事儿呢,好好的为什么又要给她看账本?? “亲王,这,不太好?” 自己一个外人,看别人铺子里的账目,真的ok吗? “无妨。”宁若兰笑道:“徊光一直向我们举荐大娘子,王爷也坚信大娘子能给出不一样的见解,我呢,一心只想赚钱,大娘子若是能给出好提议,我自然照单全收。” 苏瑾忍不住在心里夸宁若兰,不愧是女主,大气! 虽然有女主光芒,但人宁若兰可不像别的炮灰文里的女主,小心眼又坏,完全只是把女主改成了恶毒女配罢了,可现在,自己碰上的,可是真真切切,三观超正的大女主。 “听说姑娘跟我们家四姑娘合伙做生意,我们的点心铺子能热闹起来,姑娘也有功劳,那我就看看。” 苏瑾接过账目,粗略的翻看了一遍,而后便微微蹙起眉头。 怎么说呢,只能说宁若兰真的靠着香皂赚了一大笔钱,但也只是前期赚的很多,后期收益逐渐平稳,毕竟香皂这东西的消耗时间太长,一块香皂用好几个月甚至一年往上,一旦市场饱和之后,香皂的收益就会持续下跌。 不过才一个月,这个倒还不明显,只是日渐平稳的收益,也让这一切显露出苗头。 苏瑾按下账本,虚心道:“姑娘想问什么?” 宁若兰看向赵景煜。 冷峻的男人缓缓开口:“香皂想要变成人手一块的东西,便要降低成本,而想要降低成本,就得降低原料价格,精油,香料,这些价格都太高了,此其一,第二嘛,如果不能让香皂变成大家都能买得起的东西,那这香皂,还有什么其他能赚钱的路子吗?” 苏瑾:…… 合着你们三个智商爆表,外加还有女主、男主光环的人,在这里商量了半天,就被这点问题卡住了,嗯?? 苏瑾一脸不可思议。 睿亲王道:“我们也有几个主意,但都吃不准,徊光兄一直推荐说大娘子你思路清奇,若兰也想听听你的意思……” 苏瑾懂了。 果然还是只能怪自己这该死的才华,竟然不知不觉都入了男女主的眼,人家竟然还特地来询问自己的意见?? 她记得原着中,香皂生意的推行十分困难,先是推行花卉种植就很难,老百姓肚子都吃不饱,又怎么可能去种花? 但,皇帝那边不见到真金白银是不会贸然下令推行政策的,但,想立刻看到真金白银,其实也不难。 于是她微微一笑,道:“这,其实不难。” 闻言,谢徊光笑了,少年一笑,日月都失了颜色。 真尼玛好看啊。 第111章 真的只是看上了脸,谢谢 谢徊光笑道:“睿亲王,怎么样,我就说大娘子一定有办法!” 赵景煜也是一脸好奇,他们三个人想了这么久,脑袋都想破了,也没有半点办法,因为主意好想,大方向推行下去的细节却处处都是问题,可为什么苏瑾一来,就托大的表示,这事儿,难吗? 不难吗? 三个人齐齐望过来,等着苏瑾接下来的话。 “其实,很简单,既然咱们内部的人买不起,那不如,卖给外面的有钱人。” 苏瑾将女主后期做的事情挪到了前面,反正早晚香皂也是要卖出去的嘛。 而对面三个人精,也几乎是同一时间,齐齐心领神会。 “好,不愧是大娘子!” 赵景煜只觉得内心无比痛快,堵在心口的石头,就这么轻轻松松被苏瑾推开了。 他们一直想的是,如何能让香皂变得如同烟酒糖茶一般,被百姓们接受,却忽略了海外市场,既然注定这玩意儿的价格目前还降不下来,那不如继续卖给能买得起的人,比如说外国的那些有钱人。 苏瑾笑道:“我听说西方国家的人虽然不爱洗澡,但也爱香料,宁姑娘的香皂,也很香,价格却比香料便宜,这不是正正好吗?” “大娘子聪慧,小女钦佩。” 宁若兰起身行礼,苏瑾越看越觉得喜欢,瞧瞧,这才是女主,大气又有度量。 “既然如此,本王去跟皇兄说,不过这主意是大娘子出的,本王便做主,算大娘子你入股好了。” 入股?? 苏瑾的眼睛都亮了。 即便只是很小的一股,将来也能源源不断的贡献大笔的银子。 爽啊,出个门吃个点心,天上都掉钱啊,只能说女主的大腿真的是太香太粗了,真好啊~~~ 苏瑾心情愉悦。 既然睿亲王这么给力,那她再贡献一个主意好了。 “可以烧制一些瓷器,像盒子一般,用来装香皂,这样价格还可以再提。” “嗯!” 赵景煜连连点头。 “大娘子以后若是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本王,本王一定给你做主。” 苏瑾更开心了,这就等于是得了睿亲王给的一次相助的机会,她很期待跟顾长卿的和离,如果睿亲王也支持自己,那就更稳了。 “谢王爷!” 苏瑾赶紧行礼,赵景煜笑笑:“私底下不用这么多规矩,想来将来还得有叨扰大娘子的地方。” 还有啊,唉,行叭,为了能一次和离的干净痛快,她就勉为其难动两下,多在睿亲王这里刷好感,就等于多在皇上面前刷好感,她记得书里提到过,皇帝赵景程不是那种迂腐斤斤计较的皇帝,他更喜欢有能力的人。 又坐了一会儿,吃吃喝喝,听着这三个高智商俊男美女聊聊生意,聊聊国事,苏瑾虽然一句话没插嘴,但也通过这些人了解了不少事情。 比如先帝虽然打怕了西北的蛮夷,但先帝驾崩,新帝登基,这些不怕死的东西又开始挑衅蹦跶,显然觉得刚登基的新帝软弱没本事,想找回场子。 现在西北局势紧张,虽然还没发生大规模的战斗,但都是早晚的事。 睿亲王容姿卓绝,乌发漆黑,唇红如血,苏瑾借着旁听的当儿,光明正大的挨个围观。 睿亲王说话,她便欣赏睿亲王,宁若兰开口,她便欣赏宁若兰,最后又落在谢徊光身上。 只能说满屋子的绝色,让苏瑾彻底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做眼睛不够用的。 啧啧,古代好香啊,不,不是,是古人怎么都这么好看呢,啧啧啧。 “大娘子有话想说?” 赵景煜好笑的看向苏瑾,他微微侧头望过来,唇角带笑,不似平日端正冷肃,倒显出几分恣意轻狂,看的苏瑾愣了愣,差点没下意识擦嘴角。 啧啧,长得好看的人就不能笑,这一笑,都能杀人了。 “唔,并没有。” 苏瑾摇头。 有话说?? 呵呵,她光顾着看风景了,根本没注意这三个人说到什么地方了,让她说?说什么?说你们三个真好看,真上头吗?? 赵景煜又笑了:“若兰的手艺不错,她这里的点心,大娘子一定要好好尝一尝。” “谢王爷,谢宁姑娘。” 苏瑾微微颔首,而后继续吃吃吃,眼睛却咕噜噜转了转,又落在别人身上。 赵景煜越看越觉得有趣,他知道自己长得还可以,但不管是宫里还是王府,没有一个人敢这么明目张胆的看自己,外面的路人虽然不明所以会一直盯着他看,但,只要一个眼神,这些人就会移开目光,但现在,这位大娘子却看得明目张胆,而且不光看自己,是他们三个,全都看。 这样的目光不带有邪念,完全就是单纯的欣赏,她像欣赏一件珍贵绝美的珍宝一般,把他们三个看了又看。 赵景煜下意识也跟着苏瑾的视线看向宁若兰和谢徊光。 宁若兰是少见的拥有豁达心胸又聪明的女子,谢徊光更是有才华,想必今年的状元非他莫属,两个都是人中龙凤,也难怪大娘子会欣赏。 想到这里,赵景煜忍不住点头,大娘子还挺会看人,最初不就是跟谢徊光关系不错吗,想必当时就看到这位少年的才华了? 赵景煜面无表情的胡思乱想,可他还是猜错了,苏瑾看上的,可不是谢徊光的才华,而是他的脸。 对于宁若兰和睿亲王您老人家,她也一样,并不是惊艳于才华,都是单纯的只看上了脸,谢谢。 苏瑾心情愉悦。 不是说女人每天看帅哥可以延长寿命吗? 苏瑾感觉自己还可以再活500年!! 爽! 等聊完天,宁若兰打包了好多点心,亲自把苏瑾送回苏记点心铺子,二人站在门口又说了一会儿话,宁若兰才依依不舍的这离开。 临走的时候,这位大女主还道:“总觉得跟大娘子有种莫名的熟悉感,跟你最能聊得上来,咱们有时间再聚一聚。” “好。” 苏瑾笑眯眯,心道能没有熟悉感吗,大家都来自遥远21实际的大华国,咱们,妥妥的老乡啊! 不过看女主人不错,也没干什么针对自己挤兑自己的事情,苏瑾觉得多个人聊天也不错,至少跟宁若兰三观一致,能聊的上来,不然到时候出府了,无聊的时候都没个人能一起打发时间。 嗯,做女主的闺蜜,这职业貌似不错~~ 第112章 战还是和 送走女主,苏瑾看看时辰也不早了,便带上随玉回府,余下的自有掌柜的盯着。 只是随玉越来越忙,忙着念书,还要忙着开店,随玉的打算就是,像宁姑娘说的,开连锁店,开遍京城,然后再往外拓展,下江南,去羊城,最后扬帆出海,把点心铺子开到南洋,甚至更远的地方去。 嗯,好得很! 此时,皇宫,政事堂。 大堂内十分安静,角落里的兽首镂空鎏金香炉飘散出淡淡的香气,伺候的太监站的笔挺,努力做一个合格的背景板,一身明黄团龙纹黄袍的赵景程正认真的听着弟弟的侃侃而谈。 身为皇帝,赵景程算是个努力认真勤奋的主儿,每天早朝议事,下了朝还要跟臣子们再商议一下琐碎之事,而后就是处理各种折子,甚至能一直批改到深夜。 而今困扰赵景程的,一个便是父亲留下来的财政窟窿,另一个则是西北的那些蛮夷,又开始蠢蠢欲动。 明明父皇在的时候,已经打的这些玩意儿屁滚尿流俯首称臣了,可他一登基,那边又不老实了。 派去西北的人回来报告,说是老阐于邪之死了,邪之真的是被先皇打怕了,所以一直规规矩矩,但是他的儿子乌珠留没跟大周打过仗,不知道大周士兵的厉害,所以一直蠢蠢欲动,似乎在酝酿着什么阴谋。 对此,赵景程心里十分明白。 说什么酝酿,其实是在等秋天到来。 秋天这些匈奴人要准备过冬了,过冬的粮食从哪里来,自然是抢夺周围城市的,至于现在跑过来只不过是试探试探,而后准备秋天大规模的抢劫。 赵景程对此忧心忡忡。 他不怕打仗,他怕的是军费不够,所以一切又都回到了原点,也就是第一个问题,财政上的窟窿。 只有国家有钱了,这仗才能打,不然的话…… 赵景程不敢再深想,只抬头看向弟弟赵景煜。 “你说,香皂卖给外国人?” “是。” 赵景程终于露出笑容:“这个主意甚好。” 那真的太好了。 周国的瓷器一批批的往外送,运回来的可都是真金白银,而且听说香料也尤其受遥远西方的人的喜爱,这自带香味的香皂,岂不是赚疯?? 赵景程一边想一边点头,果然比起不切实际的人手一块香皂,卖给外国人还更现实一些。 “侯府大娘子大才啊。” 赵景程对苏瑾十分满意,再回想起金明池画舫上女子瑰丽身影,忍不住又觉得这是个既美丽,又有才华的女子。 而今西北战事紧张,若是能在秋天来临之际借着香皂大赚一笔银子,那西北的危机,说不定就能迎刃而解了。 赵景程满意点头,甚至觉得比起宁若兰,还是这个苏瑾更脚踏实地一些,至少想的办法真的能落地。 “这件事就交由市舶司去办,景煜,西北局势紧张,你怎么想的?” 财政解决了,接下来就是西北。 只是现在国库还没钱,所以,主战还是主和,就成了当下让人犹豫不决的问题。 被问及此时,赵景煜微微蹙眉。 “皇上,臣弟听说永安侯府的庄子,前几日遭了流寇。” 赵景程皱起眉头,整个政事堂都跟着寂静下来。 去年西边闹旱灾,土地都裂开一道道深坑,庄稼颗粒无收,数十万百姓流离失所,这也引发了流寇、匪患,甚至都有流寇跑到京城周边,不少官员贵族的庄子都受到了侵扰。 不过赵景程把这件事处理的很好,直接开粮仓,让赵景煜亲自监督分粮,好在今年开春下了三场雨,旱情终于过去,流民也能回乡。 本以为这件事过去了,怎么还有流寇? “臣弟以为,还是小心匈奴的奸细为好。” 赵景程心中一沉。 都深入到这里来了?京城周围? “这事,容朕好好想想。” 到底战还是和,还需仔细算计谋划。 见皇兄为难,赵景煜忍不住开口道:“皇上,不如等到殿试时,看看这些举子们是如何想法。” 科考是为国家选才能,既然如此,不妨看看这些新人,是不是有更好的主意。 赵景程也觉得这主意不错,但,殿试是来年二月,到时候匈奴人不都抢完了吗? “那今年秋天增开一场会试,尽早吩咐下去!” 正好让这些人早些动身。 “这件事,就交给户部尚书陈怀良去安排。” “是。” 很快圣旨便下来了,陈怀良满怀欣喜。 皇帝能把这件事交给自己,只能说是看重他,他一定要把这件事情办妥,将来,说不定还能提拔的更快一些。 只是未曾想到,考试竟然会提前,听皇上的意思是昨晚做梦梦见先祖高皇帝命令他八月增开一场会试,说是能出大才,也不知道这个大才说的会不会是他的准女婿顾子云。 天气越来越热,苏瑾却越来越清闲。 金钏管着院子,玉钏伺候自己,安小娘做各种拿手小吃,还有女主铺子里的点心供她解馋。 外面的铺子有顾随玉盯着,这丫头最近一口气开了三家铺子,因为有女主在后面出谋划策,这点心铺子开的不要太红火。 府里林婉慧忙着修复和顾长卿的关系,这女人到现在还觉得男人才是她安身立命之本,只能说还是太蠢。 不过这样也好,顾长卿一回来便被拉进落雪轩,这让她的留听阁清闲下来,院门一关,这里就成了她的小世界,她喜欢哪里就往哪里一躺,自然有人搬美人榻,铺垫子,打扇子,送上各种吃喝。 安小娘的睦哥儿也会翻身了,躺在篮子里便也不老实了,时不时就会翻出来,小翠便只能时时盯着。 瞧着冒着凉气的冷饮,便让玉钏给三个孩子也送一份。 三个孩子都在用功,就算有小厮打扇也是热,看到母亲送的冷饮,皆是会心一笑。 “大哥,殿试在即,多多努力。” “你也一样,将来出息了,才能给母亲撑腰。” 顾子轩想到顾长卿,便更加发狠用功。 在家逍遥的哥儿是说不上话的,他得科考,得做官,官位还得比父亲高,才能压得住啊。 第113章 早晚都得受到社会的毒打 大家都在用功,顾子陆更是如此,因为他得先准备县试。 所谓的县试就是县考,就是所谓的初试,府试也叫做府考,是复试,最后参加学政主持的院考,而后才算通过,通过了这些,才能继续往上参加乡试、会试、殿试。 说好的六元及第,就是六元及第,他要一级一级的往上考。 高祖先皇帝开国时定下规矩,乡试、会试、殿试每年举行一次,而县试的时间则在每年的二月和七月,二月的赶不上了,七月的还能争取一下。 顾子陆认认真真履行自己的承诺,田二妞在他院子里尽职尽责的扫洒,她透过窗户能看到用功读书的顾子陆,看的久了,才终于确定,这个跟自己睡在一个炕上的少年,竟然真的是东家的儿子。 啊,睡在一个炕上?? 田二妞脸蛋一红,赶紧低下头去继续干活。 那是主子!她在胡思乱想什么啊,太龌龊了!! 于是她扭头赶紧再院子里洒水,想着这样能带些凉气儿,陆哥儿念书也就能凉快些。 她的命是陆哥儿救的,陆哥儿是他们一家的大恩人。 田二妞越发努力干活,她的爹和娘也都安排在院子里,田老三平日里干些杂役的活,往陆哥儿院子里搬搬东西什么的,田老三的婆娘干些浆洗的活儿,陆哥儿的衣服鞋袜,都是她负责。 一家人从庄子上搬到永安侯府,生活质量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现在庄子里的人提起田老三一家都是满脸羡慕,都说这一家子有福气,突然就被东家瞧上了,直接带到永安侯府做事去了。 但他们并不知道,田老三家当时收留的那个白嫩嫩的小子,就是他们东家的儿子。 顾子陆对这些小细节处理的很好,有些事情,暗地里动作,比明面上去做,效果会更好,也更省心。 少年越发安心用功。 而京城里一道圣旨也让全天下的读书人为之震动。 增设会试殿试,很多学子不得不提前动身,从天南海北赶往京城。 当然还有些人早就上路了,本想一路游历,边玩边走,这下也只能快马加鞭,争取早日上京了,不过也有人不急,等着来年春天的会试和殿试。 “什么?增开会试?” 学府的夫子们闻言也很震惊。 “这样岂不是乡试完了直接便是会试??” “那不是赶不上了?” “只是增开,明年二月的会试不取消。” 大家议论纷纷,谁也不知道皇上这么做到底什么意思。 “真是因为做梦梦到了高祖皇帝的训诫?” “今年能出一位大才?有些期待了,也不知道那个大才会是谁。” 夫子们议论,下面的学子自然也议论纷纷。 马广几个人直接看向顾子云,而后对着尹正楠道:“肯定是我们顾子云!” 尹正楠嗤之以鼻:“那可不一定。” 马广怒道:“总不可能是你?” 尹正楠嘿嘿一笑,指着平静翻书的谢徊光:“这还有一位大才还没说话呢,你们这个千年老二,有什么好嘚瑟的?” 千年老二??? 马广几个人觉得十分生气,但又无法张嘴辩驳,有谢徊光压着,可不是千年老二? 众人心气不顺,可两个当事人都没有半点反应。 谢徊光翻着杂书,一脸淡定,似是增开的会试跟他毫无关系,而顾子云却在疯狂念书,他觉得今年的自己很有机会,当上这个大才。 那可真的就扬名立万了。 但,谁都没有考虑过,到底为什么皇上要增开这场会试,当然更想不到,今年殿试的考题,又会是什么。 “啪!” 顾子云合上书起身往外走。 马广几个人见状跟上:“子云兄,你去哪里??” 顾子云摆摆手:“我去找夫子,一会儿回去。” 夫子让他等几年再参加会试,可他等不及了,今年皇上新增会试,还说什么能发现大才,这岂不是千年难遇的机会? 不行,今年的科考,他一定要参加! “你要去参加秋天的会试?” 夫子捏着胡须,上下打量了一眼顾子云。 少年十分坚持:“是,请夫子成全。” 等两年?不等了,今年的会试是最好的机会,错过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有了。 夫子叹息道:“子云,我不是故意不让你去,而是你的成绩的确极不稳定,忽高忽低,尤其是堂上,需要当堂做的文章,你总是做不好,偏回府做的文章,多花费几天的时日,你却能交上最好的。” “所以,我认为你可能就是因为年轻,心性不稳,所以才需要花费几天时间沉淀下来再去做,而后才能做到最好,科举不是儿戏,虽然这次不中,来年还有,但一次不中,两次不中,次次都不中,对人的打击太大,你且年幼,心性根本承担不起。” 夫子也不想看到一颗好苗子因为考场上发挥失常,进而直接被磨了心性,因为他教书这么多年,也看到过诸如一些神通,儿时多记了几篇文章,便觉得可直达云端,但一场会试下来,名落孙山,内心必定遭受打击,虽然可以重新再来,但若是第二年不中,第三年再不中,便会被打击的一蹶不振,从此一辈子默默无闻。 越挫越勇这个词,并不适用于所有人。 得是何等强大的内心,才会一直失败,又一直满怀信心呢? 夫子也是惜才,便忍不住多说了几句,尤其最近这段时间,顾子云的成绩下滑的厉害,连平日的平均线都达不到,别说会试了,榜上有名都难。 面对夫子的担心,顾子云心中嗤之以鼻。 反正顾子陆已经回来了,有他在,自己什么都不怕。 “夫子,我还是想试试,如果不中,我愿意再多等几年。” 见顾子云坚持,夫子叹了口气:“那好,去试试也好。” 去试试,万一真的行呢,顾子云的发挥忽高忽低毫无迹象可循,万一这次幸运呢? 当然,也有可能不幸,这都说不准的。 “多谢夫子!” 顾子云满心欢喜,拜过夫子扭头便走了,余下夫子一个人长吁短叹,现在的孩子,都不听话。 早晚啊,都得受到社会的毒打。 第114章 侯府吃不起白面 顾子云心情愉悦 说服了夫子,接下来便是顾子陆了,不过顾子陆这边简单,自己随便张张嘴,绝对没问题,简单! 所以,顾子云便没有直接去找顾子陆,而是先叫上马广等人,去酒楼聚了聚,好好吃喝了一顿。 顾子云壮志踌躇的时候,苏瑾正在屋子里消暑。 留听阁内的窗户全打开,对流的风吹的屋里还算凉爽,冰盆里放着从冰窖里取出来的冰,玉钏摇着扇子,凉气丝丝缕缕传出来,抵消了热气。 “大娘子,我做了雪泡豆儿水,尝尝!” 安小娘又带着好吃的来了,苏瑾懒洋洋看了一眼伸手接过,那碗都是冰冰凉的,摸着就舒服。 苏瑾吃了一口,入口冰冰凉又带着香甜的味道,豆沙融化在嘴里,莫名让她有种在喝糖水的感觉。 正吃着,顾随玉从外面走进来,一边擦汗,一边道:“还是母亲屋里凉快。” 苏瑾便笑着递给她一碗雪泡豆儿水,顾随玉接过来喝了一大口,这才觉得身上的热气消散了些。 “母亲,若兰点心铺子又出新东西了,若兰姐一定叮嘱我带给你尝尝,还问我你什么时候出门,一定去她那边坐坐。” 顾随玉也不明白,明明自己跟宁若兰年纪相仿,可为什么宁若兰偏偏跟母亲聊的这么好,上次见过一次面,到现在还念念不忘,甚至总是叨念着让母亲过去坐坐。 真是,到底谁和谁是好闺蜜啊?? 她把点心拿上来,苏瑾这才发现,宁若兰竟然做了巴斯克蛋糕。 苏瑾都懵了,只能说女主就是女主,这才多久啊,竟然就搞出奶酪来了,不然可做不出来巴斯克。 对于甜点,苏瑾是毫无抵抗力的。 蛋挞她喜欢,巴斯克蛋糕同样也是心头好,尤其对喜欢绵密口感的人来说,巴斯克的香甜就是天堂。 苏瑾馋瘾又犯了,这么好吃的东西,怎么能没有奶茶! “安小娘,安小娘!” “大娘子有什么吩咐?” 苏瑾开口:“找点红茶做个奶茶,要冰过的!” “知道了!” 安小娘笑嘻嘻的走了,大娘子人真是好,人家自己发明出来的东西,都是掖着藏着的不让人知道,但大娘子偏不,搞出来的奶茶还把做法亲手教给了自己,真是大大的好人! 只可惜,安小娘不知道的是,苏瑾教会她的原因,真的只是单纯的不想累着自己。 在若兰点心铺卖一两银子一小块的巴斯克蛋糕,苏瑾这里却可以直接吃上一整个六寸大小的。 只能说宁若兰对苏瑾真的十分偏爱了。 “随玉,过来分一份,人人有份。” 苏瑾抬手招呼,不是她不想吃独食,只是现在天气太热,古代又没有保鲜剂,这玩意儿很容易坏,与其放坏了,不如大家一起吃了。 “母亲要多大?” 顾随玉拿着刀比划着。 “嗯,就那一小块就行。” 巴斯克好吃,但她的岁数已经不允许自己吃太多了,且浅尝一下,毕竟有宁若兰这个大女主在,必定不缺自己吃喝。 很快,当便切好了,留听阁人多,到最后还不够分的,金钏便做主,让两个人尝一块。 “可别觉得大娘子小气,这一小块在若兰点心铺卖一两银子,你们辛辛苦苦一个月不吃不喝,也就只能得这么一点儿,现在人家送给大娘子的,大娘子觉得你们活儿干得好,体恤你们辛苦,这才把这么金贵的东西赏给你们,一会儿都去谢过大娘子。” 安小娘陪着金钏分,一边分一边跟丫鬟婆子们说话,大家听了自然又是感激苏瑾,甚至吃之前还一起组队去苏瑾那里磕了个头,歇了大娘子慷慨,而后才回来,一小口一小口的吃。 “母亲,宁若兰请你好几回了,你真不去?” 顾随玉咬着巴斯克,只觉得这玩意儿可真好吃,没有桃花酥那么酥脆,却绵密松软,像咬了一口牛奶做的蜜。 苏瑾:…… 她能说,她真的不想动吗? 躺着多舒服啊? 前段时间跟张御医讨了个功法小册子,叫什么八段锦的,就是21世纪那群退休的老年人经常晨练做的那些玩意儿,苏瑾便照着册子上画的学,每天除了这个,就是在花园里溜达溜达,这就是她每天的运动量,可惜古代没有健身馆,有的话她绝对会去报个瑜伽课,主打一个不累,还能保持体型,完美。 现在天也热了,还让她出门? 饶了她,屋里有冰降温,还能吃安小娘做的各种冷饮,她为什么要出门。 苏瑾低头看了看胳膊,瞅瞅,不出门她都捂白了,这皮肤啊,更好了呢。 正想着,外面婆子报:“大娘子,宁府四姑娘来拜会您来了。” 宁府四姑娘? 谁啊? 苏瑾反应了一会儿,倒是顾随玉直接起身:“若兰姐姐来了?母亲,我去接她。” 苏瑾:…… 好,自己不去,人家却找上门来了,不用她动,很好。 “姐姐怎么亲自来了?” 说话声从外面传来,一同响起的还有宁若兰的笑声:“婶婶一直不出门,想来是怕热,我便亲自来了。” 女主叫自己婶婶,嗯,好像没错。 苏瑾终于坐端庄了。 “婶婶,若兰来看婶婶了!” 欢快的声音传来,光听声音就知道宁若兰有多喜欢苏瑾。 以及们,宁若兰先行礼,苏瑾赶紧把人拉起来,这可是女主,可不能让她给自己行礼。 “天儿太热,热的我都懒得出门。” 苏瑾也顺势把一切都推到了天热上。 “我就知道。”宁若兰笑笑,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带着名为清澈的愚蠢的那种美好。 “所以啊,我就亲自来了,这次是带了好东西给婶婶。” 她招呼丫鬟把东西送上来,是一包面粉一样的东西。 苏瑾:?? 起初她还以为是自己眼花,再看一遍,白白的,细细的,不是面粉是什么?? 什么意思?给侯府送面粉?还只送……苏瑾掂了掂,至多二斤,不可能再多了。 咋滴,这是觉得侯府吃不起白面了? 她诧异的看向宁若兰。 第115章 我觉得母亲不对劲 女子很美。 苏瑾是面若二八,人家真的是二八年华,皮肤嫩的能掐出水来,穿着好看的鹅黄裙,头面干净只着一枚玉钗,但也遮掩不住她的美丽。 苏瑾又看呆了,只能说欣赏美的事物,真的能让人赏心悦目,苏瑾在心里想着,送面粉就送面粉,这二斤面粉她定让后厨做出花儿来,总之不能浪费了美人的心意。 然宁若兰倒是先笑了,解释道:“这是我最近刚做出来的白凉粉。” 白凉粉!! 苏瑾面上适时露出一脸迷茫,心中却在疯狂呐喊。 【老娘的冰粉!老娘的布丁!老娘的奶冻啊啊啊啊!!!甜品菜单莫名的又增加了,女主,我真的谢谢你啊!!】 “这,做饼用的吗?” 她把某些人的清澈愚蠢学了七八分,果然惹得宁若兰笑了起来,她笑起来眼睛亮晶晶的,帕子遮住嘴,尽显大家风范。 “不是,是做甜品的,正好有刚做出来的,我便送来给婶婶尝尝。” 说着她把食盒打开,取出里面的盘子,上面摆着一块黄桃果冻,那果冻随着宁若兰的动作,在盘子里颤巍巍的,看的苏瑾下意识吸溜了一下口水。 黄桃果冻,所有果冻里的最爱啊。 “这边是用白凉粉做的,这么一点白凉粉,用这些水兑开,加入想吃的东西晾凉,就成冻了,做出来就是这样子了。” 宁若兰耐心解释,安小娘几个人则伸长了脖子看。 大家都觉得稀奇,玉钏心直口快,道:“这不就是南方的那什么,粉?” 安小娘也觉得像,不过他们那边的粉做出来,可不是盘子里这样,里面也没有黄桃。 只能说宁若兰这个是升级版。 “不太一样,我这个能做出好多东西来,婶婶的奶茶加这个好好喝,所以,我想把这个加入奶茶里售卖,所以过来问问婶婶的意思。” 问她啊? 苏瑾笑笑:“你跟随玉说便好。” “随玉同意的,但我还是想跟婶婶说说。” 总之就是喜欢苏瑾这个人,所以宁若兰便来了。 “另外,睿亲王的意思,香皂生意不错,所以准许开发庄子专门种植鲜花,婶婶,我是来通知你的,希望能整理出几个庄子来。” 宁若兰倒是实在,这种事儿没有自己昧下不告诉她。 苏瑾也知道这是发财的机会,没人嫌弃钱多,但让她出力还是不要想了。 “嗯,随玉,你跟着若兰姑娘去,我身子不好,不能多动。” 宁若兰果然一脸担忧:“婶婶保重身体。” “另外,我想还在找宅子,想买一处宅院,婶婶若是有合适的,可以告诉我。” 宁若兰也要买宅子? 苏瑾点头:“正好我也想买,咱们一起看。” “好!” 二人聊着天,苏瑾品尝着黄桃果冻,然顾随玉却微微皱了皱眉。 好好的,母亲为什么要买宅院? 又坐了一会儿,宁若兰起身告辞,说有好吃的再送过来,顾随玉正好有事跟她说,便也陪着一起走了。 余下苏瑾笑眯眯的把白凉粉交给安小娘:“刚若兰姑娘说的都记下来了?” “记下了大娘子!” “很好,去做,多尝试,多创新,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出更好吃的东西!” “大娘子!” 安小娘无比激动,大娘子太器重自己了! “嗯,交给我!” 看着安小娘欣喜离去的背影,苏瑾点头,冰粉、布丁、奶冻什么的都稳了。 甚好。 忙完的顾随玉回到兄弟们身边,继续坐下念书。 念着念着,她忽而道:“今儿听说母亲要买院子,奇怪,好好的,买什么院子啊?” 顾子轩闻言没什么反应,反正永安侯府家大业大,买个院子不是分分钟的事儿吗? 又不是没钱。 顾子轩根本没多想,倒是年纪最小的顾子陆眸子闪了闪,他没说话,只是垂眸想着一件事。 他总觉得,母亲怕是不想再待在侯府了。 以前母亲总想管家,现在能管了却不管,四姐还说,母亲在祖母面前装病,就为了不管家,父亲终于回头了,母亲偏把人往外撵,除了嫁妆带过来的铺子管一管,其它时间都是在吃喝逍遥,现在,又准备在外面置办个宅子。 顾子陆有这个疑惑,但还不能确定,毕竟这件事太大了。 想了想,他便退了周围的丫鬟,确定四下无人才开口:“大哥,四姐,若是,我是说若是……” “若是母亲要跟父亲和离,你们会怎么办?” “啪嗒!” 手里的茶杯摔在地上砸的稀碎。 顾子轩震惊抬头:“母亲想跟父亲和离?!!” 顾随玉抓紧手里的笔:“老五只是说如果,假如。” 屋子里再次陷入安静。 好一会儿,顾子轩才起身,背着手像个大人一般在屋子里来回转了两圈,最后开口:“我支持母亲!” 百花楼诗会,所有人都觉得是他的错,连父亲也一样,到头来唯一信自己的只有母亲,所以,和离怎么了,和离他也站母亲那边! “我也支持母亲。”顾随玉咬着笔头,虽低着头,但是态度坚决。 林有生的事情,父亲要把她嫁给那个畜生,是母亲据理力争,若不是母亲,她这辈子才是真的毁了,所以,母亲要和离,那便离,大不了,她也跟着一起出府,反正点心铺子已经开了好几家分店,养得起她们母女。 兄妹二人看向顾子陆:“你呢?” 顾子陆放下书,起身道:“可你们不想想,这事儿能成吗?成了之后呢?母亲自己走,还是带着我们一起走,亦或者母亲走了,我们留下,那侯府的新主母,又会是谁?林婉慧?还是那几个小娘,亦或者,是新的女人?” 这下所有人都沉默了。 有些事说着容易,做起来难,不计后果的行事,遭受到的便会是更多的反噬,会打的人措手不及。 “哼,反正我站母亲,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这次科考我一定要好好考,争取替母亲分忧!” 顾子轩扭头又去学习去了,顾随玉也道:“那我也多开几家铺子,多赚些钱,以后母亲的生活就有着落了。” 第116章 案首 说完,顾随玉便起身出去了,她要继续忙事业去了。 顾子陆看看哥哥姐姐,只觉得大家脑袋都白长了,这件事太难了,必须要从长计议。 少年叹了口气,只能认命坐下,继续看书。 这件事,他还得找个时间,再问问母亲的意思。 然而在这之前,县试先来到了。 县试也叫县考,考试的公告已经贴在了衙门,小厮抄录了公告回来告诉顾子陆,余下的便等到了时间直接去考试了。 县考、府考、院考过了才能参加乡试,所以,县考不是什么大考,自然不怎么被重视,教谕、训导监考,考试当天顾子陆便带着文房四宝和食物等考试用品直奔考场。 苏瑾让他乘车,顾子陆却选择慢悠悠走过去,反正不远,而且还可以醒醒脑。 搜子搜身后,顾子陆领了考卷便开始考试。 一共五场,除了最后两场是连考,余下的都可以休息。 顾子陆考完最后一场,信心百倍的走出考场。 这种小考试,顾子陆都没放在心上。 很快,县试的成绩就下来了,顺京府府尹曹威第一个先看到的这份成绩单,第一名的位置赤裸裸的写了三个字: 顾子陆。 “嘶!” 曹威惊了。 虽然说县考不重要,但也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考第一名的,永安侯府的哥儿,就算是学问一直不错的顾子云,也没考过一次案首,而这个年纪轻轻的顾子陆,上来便是第一。 听说这孩子在考场上发挥的游刃有余,甚至还是第一个交卷的,那只能说明,这孩子的确聪明。 曹威盯着顾子陆的名字,打算再多观察一下,现在只是县案首,还有府试和院试呢,就算这三个都通过了,将来还有乡试、会试、殿试,这条路,还长着呢。 很快,永安侯府的小厮便兴冲冲回府通报。 “恭喜大娘子,贺喜大娘子,陆哥儿拿了案首!” 案首,便是第一名,顾子陆考了县试第一! 一屋子的人都十分开心,管它什么大试小试的,第一,就是厉害。 苏瑾笑着赏了通报的小厮,扭头让人给顾子陆屋子里送点冰,这样他就能更用心的读书了。 “六元及第啊。” 苏瑾回忆着少年郎跪在地上,对自己信誓旦旦说话的样子。 【儿子从今日起一定努力读书,定要拿下六元及第,亲自,为母亲争个一品诰命。】 “大娘子,咱们陆哥儿可真厉害!” “是啊是啊,现在是县案首,明儿就是府案首,到时候就是解元、会元,状元!” 玉钏越说越激动,就好像顾子陆已经考中状元似的,整个人都开心不已。 金钏也在一边叽叽喳喳的说话,她们都替陆哥儿开心。 “太好了,希望陆哥儿努力用功,明年四月参加府试,到了明年八月就是院试……” 两个丫鬟掰着手指头算着时间,结果发现陆哥儿想要六元及第,最快也得三年。 “唉,好漫长啊。” “不长,咱们陆哥儿年轻啊,现在才十三,到时候就十六,跟轩哥儿,云哥儿,同一年呢!” 玉钏仔细想想也是,便又开心起来:“嗯,对,不长!” 结果两个人都忘了,今年的会试是增加的,这你要等到明年会试,顾子轩都17了。 两个丫鬟比自己中了案首都要开心,一整天脸上都带着笑。 苏瑾本来想晚上请竹枝先生吃饭,谁知却被推辞了。 竹枝先生笑道:“教书育人,是我的乐趣,看到有才华的年轻人经过我的调教,一个个出类拔萃,直达青云,我便满足了,其余的,不过都是浮云。” 只能说竹枝先生真的是个纯粹的人。 每个人做事都有目的,而他的目的,就只是最单纯的教书育人。 这种人,某些时候也是挺伟大的。 “先生大义。” 苏瑾连声夸赞,直接把安小娘刚做好的红糖冰粉送了一份给竹枝先生当饭后甜点。 至于做得多的,三个孩子一分就能消耗掉了。 留听阁最近几天一直吃好吃的。 这得感谢女主宁若兰弄来的那两斤白凉粉,而安小娘也严格按照苏瑾的吩咐,努力把自己的聪明才智发挥到最大,一口气用白凉粉做出一大堆好吃的。 茶水做冻,浇上红糖汁,红豆沙,再加上牛乳,就是一份美味甜点。 酸梅水,加上春天的酸梅干一起做冻,吃的时候兑上蜂蜜,口感又酸又甜,真的很酸爽。 安小娘甚至还做了酒酿冻,只能说,人的发散思维真的很惊人。 于是留听阁这几天的饭后甜品一直都很丰富,大家也都吃的不亦乐乎。 至于顾子陆考了县案首这件事,顾长卿并没有什么反应。 区区一个县案首,算不得什么。 大周这么大的国土,每个州府底下的县多如牛毛,所以,一个县案首比起全国唯一的状元郎,那可是差之千里。 所以顾长卿听完这件事之后毫无反应,再加上最近林婉慧缠他缠的紧,顾长卿听完了便被林婉慧的人带去了落雪轩,那报信的小厮别说捞到赏赐了,连个笑脸都没有。 小厮哼了一声:“大娘子好歹还给了赏钱呢,到了老爷这里什么都没有,县案首难道不是案首吗?” 小厮搞不明白顾长卿的想法,毕竟对他这种下等人来说,案首已经是莫大的荣誉了。 “老爷,陆哥儿考了案首。” 林婉慧一边给顾长卿捏肩,一边试探询问。 顾长卿眼皮都没抬,淡淡道:“算不得什么,还是云哥儿的考试更重要,今年皇帝增开秋天的会试,一定有用意,若是能搞明白,说不定殿试能考出不错的成绩……” 这些话,也是朝臣们私下里讨论出来的。 那些伺候过两代皇帝的老臣都是老油条了,皇帝惯会说场面话,而他们要做的就是透过表面看本质,看清皇帝的真实用意。 可,谁都搞不懂真实用意是什么,难道这次的考题会是孝道?? 毕竟皇帝梦见的人可是先祖高皇帝…… 顾长卿蹙眉细细想着。 而林婉慧听到这些也终于放心了。 区区一个县案首,也没什么用嘛,姐姐现在一定很难过,从河西老家弄来了厉害的先生教导,儿子这才好容易考了个案首,老爷还根本没当回事。 林婉慧的嘴角高高扬起,真是可惜了姐姐的良苦用心。 第117章 犯法的事儿咱可不能干啊 顾长卿虽然对此事反应平淡,但是顾昭还是很开心的。 老侯爷自己的儿子不争气,虽然顾长卿也考上了功名,但一辈子没拿过第一。 至于孙儿辈,顾子轩就是个纨绔,顾子云嘛,万年老二,不管什么时候都被人压一头,现在顾子陆考了县案首,顾昭开开心心的把人叫到书房,赏赐了两块上好的砚台,又督促他好好念书。 “有竹枝先生在,你们进步都很大,竹枝先生的确高才。” 怪不得先帝都想留下竹枝先生当帝师,搞了半天,人家是真的有本事。 “接下来的考试也不能掉以轻心,知道了吗?” 顾昭耳提面命,顾子陆小心应对,顺从点头,顾昭顿时就放心多了,这个孩子是孙儿辈里最省心的,老爷子自然满意点头。 因为上了年纪,顾昭便不曾教导过这些孙儿辈的,而今顾子陆考了个县案首,莫名给顾昭打了鸡血,这位老侯爷竟然当场考了几个府试的内容,皆出自四书五经。 然顾子陆皆对答如流,顾昭终于心满意足。 “若是能拿下府案首,祖父便带你去打猎。” 打猎? 顾子陆的眼睛亮了亮,城郊有猎场的,如果可以,他想给母亲打个狐狸皮的披风,如果打不到披风,打个帽子或者护手也是可以的。 顾子陆一边算计着,一边点头:“是,祖父。” “好了好了,陆哥儿刚考完,你又要考他!” 邹氏到底还是心疼孩子,把顾子陆招呼过来,塞给他一碗莲子羹:“来,多吃些。” 顾子陆谢过祖母,认认真真吃东西,看的老夫人心花怒放。 这个五哥儿,一直以来都是最乖巧最懂事的,真是个好孩子。 “喏,祖母给你的!” 顾昭给了砚台,老夫人也给了赏赐,一块缠花纹的鲤鱼玉坠,寓意鱼跃龙门,讨个好彩头。 瞧着阳光下泛出润泽光芒的玉佩,顾子陆欣然收了。 待喝完莲子粥又聊了一会儿,顾子陆便借故要念书,退了出来。 然而才出院门,便在廊下碰到了顾子云。 顾子云正找他呢。 这次的会试他十分看重,尤其父亲说了那句话,说皇上增加这场会试怕不是别有用意,这让他越发确定,自己绝对抓住了一次极好的机会。 别有用意的会试,若是能摸清楚皇上的心思,岂不是直接鱼跃龙门? 比起那些考中举人之后,还要外派蹉跎的人生,没有什么比上来就是至高,更好的开局了。 顾子云把一切想的理所当然,甚至觉得这样一步登天也不是不可能,他认为皇帝就是另外一个版本的顾长卿,应该不难讨好。 但,投名状还是要有的,投名状就是最后的殿试,就是皇上亲自出的题目,但顾子云的智商想破头都想不明白,他只能来找顾子陆。 看到顾子陆腰间新多出来的玉佩,又看看他怀里抱着的崭新砚台,顾子云心里这个眼红嫉妒啊。 不过,只要自己这次科举能考出好成绩,这点东西又算什么? 所以他压下肚子里的酸水,笑着恭喜。 “恭喜五弟考了县案首。” 他故意咬着县这个字,不过是提醒顾子陆,区区一个县案首,算不得什么。 总之,他是一点都不嫉妒的,根本犯不上嫉妒。 顾子云笑笑,场面话大家都会说,但正事往往才是最重要的。 “对了,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咱们书房详谈,就是关于这次新增的会试,五弟你觉得,皇上的意图,会是什么呢?” 顾子云上前就要搂住顾子陆,少年不露声色的让开半步,避开了顾子云的手,道:“二哥,我先把东西放下,一会儿去找二哥,咱们再细细商议。” 抱着这么多东西,总归麻烦。 顾子云贴心点头:“好,我等你。” 目送顾子陆离去,顾子云才冷哼一声,真是矫情,多抱一会儿能累着你,嗯? 想着他便摇头晃脑的离去,心里算计着自己金榜题名被皇帝赏识,洞房花烛被陈尚书推崇夸赞,简直完美。 “老五。” 一直躲在周围的顾子轩走出来,一把按住顾子陆肩膀。 少年平静的面容在看到顾子轩的时候露出一丝欣喜的愉悦。 顾子轩蹙眉盯着离开的顾子云,不爽道:“别老跟着他,他可没安好心。” 前几天他就开始注意顾子云了,今儿正好听到两个人说话,还说什么聊聊皇上的意图,谁知道这个人是不是在动什么歪脑筋? 而且五弟不在的时候,顾子云的成绩就一落千丈,顾子陆回来,顾子云的才名也跟着水涨船高,这还说明不了问题吗? 他的弟弟,可是县案首,案首! 原来,那一切的诗词歌赋,才华横溢,都是老五的! 顾子轩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他觉得弟弟一定是被顾子云威胁了。 “你有什么委屈,尽管跟大哥说,大哥给你做主!” 顾子陆笑了。 那云淡风轻之中透出一丝明艳,少年淡淡开口:“大哥准备什么时候对二哥下手?” “?” 顾子轩一愣:“你都知道?” “猜也能猜出几分,那木烟萝怀的是二哥的孩子?下聘那天,她看到二哥的时候都快哭出来了。” “……” 这小子,不愧是县案首,脑子可真灵光。 “反正不用你操心,你好好考试便是,咱们三兄妹里,就你是个念书的材料。” 顾子轩反思了一下自己,他也不是蠢,也不是学不进去,就是不喜欢,其实学习对他来说不难,他也能做到跟上竹枝先生的课,做到出口成章,只是,心里就是不喜欢,他总觉得,自己可能不是这块材料。 但,老五是这块材料啊,瞅瞅这眼力,这脑力,啧啧,你不读书去,那才叫屈才。 “嗯,我不操心,我只是想提醒大哥,下手趁早,不然,可能你就没这个机会了。” 说完,顾子陆摆摆手离去,余下顾子轩茫然挠头。 什么意思? 老五你不会是要杀人灭口? 他一惊,下意识对着顾子陆的背影道:“老五,犯法的事儿,咱可不能干啊!!” 顾子陆:“……” 第118章 会考开启 在府里憋久了,也是需要出来透透气的。 苏瑾挑了个不热的时候出来溜达,逛逛湖边的园子,买点外面的小吃打打牙祭。 因为皇上重视经济,所以集市上叫卖的人很多,还能看到带刀的衙役巡逻,碰到小偷小摸便当场拿下,只能说大环境不错,感谢皇上勤奋严明。 “推,推,快点推啊!” 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苏瑾挑眉望过去,看到陈怀良的长子陈宏,坐在一辆板车上,让后面的奴才使劲儿推,湖边游玩的客人们皆皱着眉头纷纷避让,偏陈宏根本不在意这些,还在一边嚷嚷。 “让开让开,别挡路,老子是在搞发明创造!” 苏瑾:…… 嘴角狠狠抽了抽,她是提点过让陈宏搞个自行车,可,不是让你坐着板车瞎溜达的啊。 苏瑾捏了捏额头,忽而晃了晃身子:“金钏啊,我突然觉得有些不太舒服……” 说着扭头便要走,可惜,还是没逃的掉,只能说年轻人的眼珠子真好用,坐着板车都能直接锁定自己。 “婶婶!!快,推我过去!!” 苏瑾:…… 现在告诉金钏她身子没事,咱现在就跑,还来得及吗? “婶婶,快看我的自行车!” 陈宏献宝一般拍了拍自己的板车,看的苏瑾嘴角抽搐。 孩子,咱是不是对发明创造有什么误解? “你……发明的?” “哦,不是,我就想试试它能不能自己动。” “……” 苏瑾叹息,是她格局小了,谁说自行车不能是一辆板车呢? “可是婶婶,这玩意儿自己动不起来啊,我若是用腿蹬,它就翻车了。” “……” 苏瑾用帕子捂着嘴,都快老泪纵横了。 乖啊,这玩意儿上面放着一张大板子,不翻那才见了鬼了! 苏瑾叹了口气,再看看这里隔着湖也就几步的距离,她真怕陈宏一个不小心,翻进湖里去。 于是她冲陈宏招招手:“你跟我来。” “去哪儿?” 陈宏对自己的板车依依不舍:“要我开车带你去吗?” “……” “咳,不必了,主要挺近的,不远。” “哦,行叭。” 陈虹依依不舍的下了板车,跟着苏瑾走到一处巷子。 苏瑾指着里面的水井,道:“你看到水井上面,摇水桶的辘轳了吗?” 陈宏看的极认真,点头:“看到了。” “你说,要是那绳子两头换上两个车轱辘,你就像现在摇水井一般用脚蹬,那玩意儿,是不是就自己动了?” 陈宏觉得自己的脑子咔嚓一声裂开了,好像有什么东西咔咔重组了,原来还可以有这种思路?? 他赞许的竖起大拇指:“还得是婶婶,头脑比我灵光多了,我怎么就没想到呢?不过,上面要是安个板子的话,还是一样会翻车啊。” 苏瑾:“……” 孩子啊,你怎么偏要跟板子过不去啊?那板子是杀你全家了吗?还是骗光了你所有财产?? 苏瑾深吸了一口气,把胸口的老血吞回去,缓缓开口:“咱要是把板子变成车座,你觉得如何呢??” 陈宏的脑瓜子二度裂开了。 他觉得自己升华了。 “对啊,骑着就能用脚蹬了呢,哈哈哈,婶婶真是厉害,这事儿包在我身上,到时候做出来第一个给婶婶看,您就瞧好!” 说完陈宏撒欢一般跑走了,回到湖边还不忘跳上板车,催促自家小厮:“快快,赶紧回家,趁着我还记着!” 对,趁着脑瓜子还没愈合,赶紧回家,开造! 苏瑾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 只能说每个成功的男人身后,必定都站着一个辛苦付出的女人,今儿,她就辛苦了一把,在陈宏身后站了一盏茶的功夫。 嗯,少年,不急,咱们慢慢来哈,日子还长着呢。 苏瑾扭头,上车。 反正也溜达够了,点心零食也都买了,回家,继续躺着。 留听阁院子里的葡萄结了一串小小的果子,苏瑾便坐在葡萄架下,一边纳凉,一边翻看着手里的地契。 宁若兰说要一起合伙种植花卉,苏瑾绝对一百二十个同意,这些花卉会用来做香皂,而后直接卖给外国人。 上次价值一万两银子的香皂扭头就卖了三万,这么暴利的生意,必须要做啊。 “随玉……” 她扭头叫顾随玉,总之,自己身边不缺帮手,不缺,真的~~~ 唉,也不知道人家穿越怎么就那么忙,她苏瑾,怎么就天天闲得慌呢,啧啧~~ 日子就在这种舒适慵懒之中飞速而过,很快,会试的日子来临。 会试分三场,由陈怀良尚书负责,礼部主持,同18位翰林考官,一起参与这次考试。 侯府两个哥儿都得参加考试,一个是顾子轩,一个是顾子云。 顾长卿的心情非常好,亲自把两个儿子送到宫门前,对顾子轩只是一句简单的好好考,到了顾子云这里,顾长卿便忍不住嘘寒问暖,一会儿问问东西可都带齐了,一会儿翻翻看吃食是否妥当。 毕竟他对顾子云真的信心满满。 周围的考生路过,都以为顾子云才是嫡长子,反而被冷落的顾子轩,倒是像个庶出的。 不过顾子轩也不在意,他已经习惯了,谁叫自己从小就是纨绔呢。 看了一眼之后,他扭头自己走了,门口碰上了自己的好哥们尹正楠。 尹正楠看到他欣喜万分,笑着迎上来开口:“兄弟,走,成不成就这回了,考上了,我就是你妹夫,考不上……” 尹正楠磨牙:“考不上我也要当你妹夫!” 顾子轩翻了个白眼,带着人往里进,等顾长卿想起来顾子轩的时候,人早就没影了。 “这孩子,还是如此不让人省心!” 木烟萝的事情让顾长卿十分反感,虽然最后平事了,但心里依然心怀芥蒂。 还是子云更懂事,更有才学。 他满意的看向顾子云:“云哥儿,这次的主考是你岳父负责,有什么不方便尽管提,一定好好考。” “是,父亲!” 顾子云笑着转身离去,心里却是止不住的满意。 有顾子陆的书稿,这次考试,一定没问题。 第119章 不,那叫放纵 顾子云信心满满。 前些时日是顾子陆带着吃的喝的笔墨纸砚考试,这回换了顾子轩带着吃喝和笔墨纸砚考试,只是会试的规模比县试大得多,围在贡院的都是身披铠甲手拿武器的兵卒,明晃晃的枪头泛着冷冷杀意,多看一眼都会让人心生畏惧。 不过顾子轩不惧,围猎参加多了,便没什么好怕的了。 贡院门口等着进考场,前面搜子搜的仔仔细细,衣服里里外外全检查一遍,有人带的饼子糕点也全部掰开,就怕有人夹带小抄之类的东西。 考场舞弊是重罪,这也体现了皇帝选拔人才的决心,而且一旦查到舞弊,连带着考场的官员都会受到牵连。 这次主持的人是陈怀良,他自然十分仔细,不然,一个搞不好等待他的就不是晋升,而是降职了。 所以,陈怀良也亲自站在大门口,盯着搜子搜身。 看到顾子轩的那一刻,陈怀良皱了皱眉头,亲自指着顾子轩,对搜子道:“这几个都搜仔细些。” 尹正楠一愣,当即皱眉,什么意思啊?! 他下意识想张嘴,却被顾子轩一把扯住,缓缓摇头。 疯了,这个时候闹事,就算是你表兄皇帝来了,也得站陈怀良那边。 这可是会试! 尹正楠气的直哼哼,但也只能任由搜子仔仔细细的搜身。 偏马广几个人就跟在后面,见状皆在一边笑话他们。 “连考官都觉得你们一定有夹带。” “没办法,谁让这俩人平日里的成绩就不行,这样的,就该多搜一搜!” 这群混账! 尹正楠怒视着马广几个人,若不是现在是在贡院门口,他一定冲上去再跟马广干一架。 反正这废物打不过自己,那是打架吗,不,那是单方面的打人。 “大人,没问题。” 搜子搜了三遍,若是这个年代有裤衩子,估计都能把裤衩子翻个底儿朝天。 尹正楠觉得自己受到了委屈,便看向陈怀良。 陈怀良摆摆手:“放行。” 没问题那他就没理由为难,不过顾子轩肚子里没墨水,到底也比不上顾子云。 陈怀良依然对顾子云满怀期望,看到他来,便让搜子简单搜了搜,便放行了。 这区别待遇,做的不要太明显。 周围也有不少人看到了这一幕,大家彼此对视一眼,却都没有发作,都不傻,要是在这里闹事,那就不用参加考试了,说不定,以后都不用参加了。 所以,先进了门再说。 搜身完毕,众人终于踏入考场,大门缓缓关闭,断了内外的一切联系。 会试三场,每场三个日夜,最后的战役,开启。 高墙之内,众人埋头动笔,高墙之外,家眷们依依不舍的离去。 顾长卿跟陈怀良一样满怀信心,他没有丝毫的担心,依旧每日上朝,正常吃喝。 侯府内,邹氏跪在佛像前嘴里念念有词,她在为两个孩子祈祷,能平安度过考试,考个好成绩,最好榜上有名,能再出个拔萃的,拯救一下落寞的侯府。 林婉慧也在焦急的走来走去,时不时双手合十的拜一拜,她在祈祷自己儿子一定要好好发挥,考上功名,而后便是跟尚书府的千金成亲,余下的日子便是平步青云啦! 所以,会试太重要了,云哥儿,你要加油啊! 府里气氛紧张,只苏瑾该干嘛干嘛。 架子上的葡萄快熟了,她便命人搬来凳子,自己踩上去,专捡红的掐,而且还不成串儿的摘,就一串儿上找几粒熟的好的,一颗一颗摘下来,边摘边吃,吃完了还咂咂嘴点头:“果然还是新鲜的最好吃。” 这可比超市里放了好几天的葡萄好吃多了,新鲜的葡萄皮都是紧致的,指甲掐进去,汁水蹦出来,带着葡萄清新香甜的味道一起袭来。 “大娘子,轩哥儿科考,你就一点都不紧张?” 玉钏急的嘴角起了两个大包,金钏虽没有表现出来,但也时常心神不宁的,安小娘每天都得给菩萨磕个头,就苏瑾,今儿摘个葡萄,明儿让人下池塘摸摸藕节长多大了,是不是能吃了。 苏瑾笑笑:“紧张什么,该是他的,跑不掉,不该他的,拿了也不长久。” 这话,也一样适用顾子云。 到时候,等着瞧。 三场考试,中间回来两次。 回来也只能是简单的梳洗一下赶紧休息,而后准备睡醒了继续再战,这一场会试搞得跟打仗似的,连带着府里的人都忙前忙后,脚不沾地。 不过,团团转的人永远都不包括苏瑾。 其他院子忙活,大娘子永远躺平。 于是,会试的日子就在苏瑾的悠哉度日之中过去。 紧张?不,她真的一点紧张的氛围都没感觉到。 等会试彻底结束,顾子轩和顾子云终于能回府好好歇息了,这漫长的考试季把人折磨的不成人样。 顾子轩还好些,打小身子强壮,被如此折腾依然肩背笔挺,除了脚步有些虚浮,一切看着还不错,然而顾子云则差远了,他满脸菜色,被小厮架着回来的。 “云哥儿,我的儿!”林婉慧看到这般模样的顾子云,立刻哭着把人抱进怀里。 瞅瞅,一个会试把儿子折磨成什么样子了,不过还好,一辈子也就这一次了。 林婉慧焦急询问:“考得如何?” 顾子云点点头,林婉慧顿时露出笑脸,开心的好像自己做了诰命一般,赶紧扭头,一边吩咐小厨房做好吃的,一边带着孩子往回走。 “好孩子,我给你做了一大堆好吃的,都是你爱吃的,好好吃一顿,然后美美睡一觉,接下来,咱们就等着外面敲锣打鼓过来送喜报!” 被丢在门口的顾子轩都呵呵了。 送喜报?? 啧啧~~ 顾子轩一边摇头晃脑一边往里进,大门空空荡荡的,顾子云还有人接,自己嘛……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果然母亲是不会出来迎自己的。 正想着,便见苏瑾带着顾子陆和顾随玉一起走出来。 “考得如何?” 苏瑾的声音十分平静,无悲无喜,却让轩哥儿鼻子一酸,而后重重点头:“算是超常发挥。” 苏瑾笑了:“走,青楼,母亲带你们好好放松一下!” 高考完了该干嘛? 撕书,砸桌子,扔书包?不,那叫放纵。 第120章 青楼偶遇 青楼? 顾随玉都傻眼了,母亲,她好像还未出阁,就要去青楼玩耍了? 顾子陆更懵,母亲,我,我才13啊! 两个孩子皆死死盯着苏瑾,偏这个当妈的直接哄着几个人换上男子的衣服,直奔青楼。 “谁说去那里一定是做运动的,也可以只是单纯的欣赏。” 京城舞跳的最好的,在青楼,琴弹的最好的,也在青楼,甚至连歌唱的最好的,也是青楼,所以,不去青楼去哪里? 苏瑾掏银子,直接要了包间,为的就是不被打扰。 苏瑾一身男装大摇大摆下了马车,带着同样男装的孩子们往里走。 路过的赵景煜正好看到这一幕,他下意识低头轻轻揉了揉眼睛,抬头再确认一遍,嗯,是苏瑾无异! 这是,当娘的带着孩子们逛青楼?? 睿亲王脑袋上全是问号,而后又变成一堆感叹号,最后他忍不住笑笑,吩咐随风:“走,咱们也跟去看看。” 苏瑾提出把香皂卖到国外,这提议让皇兄赵景程十分感兴趣,当时的政事堂内,赵景程来回走了三圈,一连喊了数十个好,显然也觉得这个法子可行。 不过若是想要推行下去,就必须先谈成一笔生意,让臣子们看到真金白银,到时候反对的声音自然就会少很多,推行起来也就能更顺利。 但宁若兰手里的香皂明显不够,赵景程便一边让市舶司的人先去谈单子,到时候不够的再想办法。 所以,赵景煜还是挺想跟苏瑾说说这件事的,看看这位侯府的大娘子,是不是还能有其他更好的意见。 于是赵景煜也跟了进去,而后假装在大厅跟苏瑾一行人来了个不期而遇。 “咦,轩哥儿,你也在?” 赵景煜笑着跟顾子轩打招呼,余下三双眼睛齐齐望过来,顾随玉惊的低下头,顾子陆也用袖子挡住脸,只苏瑾,像是什么都不在意一般,甚至还冲赵景煜笑了笑。 三个孩子:…… 突然好想给苏瑾竖大拇指,母亲,还得是你,不过,你到底知不知道这个人是谁,这可是睿亲王啊啊啊!! 顾子轩有些崩溃,只能说出师不利,一进门便碰到了睿亲王,也不知道他认没认出母亲苏瑾。 赵景煜指着苏瑾:“这位是?” 三个孩子:…… 所以是没认出来?? “哦,我是他们的远房舅舅。”苏瑾笑嘻嘻开口,好像自己真是个男人似的。 赵景煜觉得有趣,苏瑾绝对看出自己发现了一切,但竟然还是想要把戏演下去。 “哦,想必是河西苏氏的人?” 行叭,那就演,除了皇兄,他还没跟别人配合着演过戏呢,而且,这情况不也挺有趣的。 赵景煜聪明的没有揭穿,而是跟着苏瑾一起往楼上走。 “嗯,是远亲,今儿轩哥儿考完了,带他出来玩玩。” “嗯。” 赵景煜聪明的不再开口问,不过苏瑾提着的心已经放下了,只能说睿亲王不愧是皇帝最宠爱的弟弟,瞧瞧这有眼色的样子,你不得盛宠,谁得? “不知苏兄有什么节目,没有的话,不如我们一起?正好我也想听听曲儿,看看舞。” “那便一起。” 苏瑾直接拍板,惊的三个孩子坐立难安。 疯了,母亲,你带着孩子们逛青楼已经是忌讳了,现在还要跟睿亲王一起?这是什么逻辑?? 逻辑?很简单啊,跟睿亲王一起,就没人敢往他们脑袋上扣屎盆子了,顶多怪她做事出格,那这就是小问题了,多大点事儿? 一行人坐好,苏瑾点了酒水点心,又点了头牌亲自上来唱歌跳舞,而后她悠哉悠哉的一边吃喝,一边眯起眼睛欣赏。 这个年代虽然有戏,但她的确对唱戏不感兴趣,主要还是听不懂唱的啥,真没有看跳舞,听小曲儿有意思。 孩子们都坐在另一边,这边只有苏瑾和赵景煜。 睿亲王放肆的打量着苏瑾,离近了看更觉得这个女人绝色,尤其两杯酒下肚,白皙的面颊透着一抹粉红,如春天怒放的粉桃花,清新娇嫩,怎么看都不像三十多的妇人。 “轩哥儿考的如何?” 他不经意的捏着杯子,问的漫不经心。 苏瑾咽下葡萄,轻吐出果皮,红唇轻启,丁香小舌将果皮推出来落入掌心,快的一闪而逝。 “他说还不错,我嘛,只要他们自己开心就行。” 赵景煜看着苏瑾,只觉得她的思想,或许和许多人都不一样,至少她没有望子成龙的那种急切。 “关于香皂出口的事情,皇兄同意了,市舶司的人去谈,想必很快就有结果,只是若兰手上的香皂,剩的不多了。” 应该说本来就没做多少,原材料紧缺,京城里的人又一通疯抢,现在光京城的单子都往后排了一个月。 “啊!”苏瑾扭头看向赵景煜:“我这里还有一批香皂,若是不够,便用我的先凑数。” 婆母邹氏给的那一大堆香皂,她根本没用完。 铺子里不再送香皂了,就算给预付的客人们三套,那也没多少,可邹氏却是实打实的给了一大堆,现在这些皂还在仓库里堆着呢,都是完好的,不好的她都挑出来,重新溶了做成新的皂了。 “你这里还有?” 赵景煜一阵欣喜:“大娘子你……” “嘘,叫我苏公子。” 葱嫩指尖抵住红唇,艳红丹蔻迷了眼,女子浅声轻笑,眉眼顾盼流转,恍若一眼望不到头的春水。 赵景煜愣了愣,下意识微微后仰,拉开些许距离。 这可是旁人的妻子,他这是在做什么?? 男人懊恼的捏了捏眉心。 对面,三个孩子明明是盯着看歌舞,但此刻却为自己的亲娘操碎了心。 顾随玉:“我怎么觉得睿亲王好像喜欢母亲?” 顾子轩惊了:“呔!你这是在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顾随玉继续八卦:“反正早晚和离不是吗?睿亲王有老婆吗?” 顾子陆认真思索:“好像没有,当初先皇在的时候好像定过一门亲事,不过后来新帝登基,那一家子被嘎了。” 被嘎了,自然就没有老婆了,嗯,甚好。 第121章 放榜 顾随玉点点头:“所以,睿亲王到底多大?” 两个少年齐齐低头扒拉手指。 “可能,二十六?” “也或许,二十八?” 顾随玉:…… “所以他到底为什么一直不成亲?有毛病??” “说是想先把精力放在国事上,要先帮皇上解决财政问题之类的……” 三个孩子彼此对视一眼。 “不然,再继续观察观察?” 顾随玉点头:“嗯,观察观察,成亲是大事,省的再寻个父亲那样的,还不如不嫁。” 于是第一届母亲婚事研讨会圆满成功,三位参与者定下来未来的小目标:先观察观察睿亲王的人品。 苏瑾还不知道,自己这和离还没开始呢,那边三个孩子已经在操心她的未来了。 开心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苏瑾意犹未尽的走出青楼,跟睿亲王抱拳别过,这才上车。 现在要紧的是让人把库房里的香皂给睿亲王送过去,那都是钱啊! “母亲,这事儿我来做。” 顾随玉拍着胸口,苏瑾点头,这丫头学得很快,点心铺子都能管理好,这点香皂算什么? 很快,顾随玉便带着香皂去王府了,顺便从王府的仆从嘴里套出了些话来。 什么睿亲王冷情不喜陌生人近前,什么没王妃没侍妾更没有暖床的,主打一个不好女色一身桀骜。 顾随玉眼珠子一转:“王爷怕不是喜欢男人?” “哎哟我的四姑娘,可不能乱说话,就算你是侯府的姑娘,小的也保不住你!” 顾随玉:…… 不行,感觉更需要考察了,尤其这样完美的单身王老五,要么是真的好,要么是藏得深,哼,反正早晚都会被自己发现的! 很快,顾随玉便带着银票回到了留听阁。 苏瑾看到银票上的钱数,惊的花茶都喷出来了。 “三万两银子?!” 苏瑾都惊了,那些香皂全卖出去,顶天了一万两,这多出来的两万两是什么鬼? “王爷说了,往外卖,就是这个价,爱要不要。” 苏瑾竖起大拇指,只能说皇家的买卖就是底气硬,换了谁都不敢回一句爱要不要啊。 “嗯,你做的不错。” 苏瑾按下银票:“你若是愿意接受,我就给你一成的分红,随玉,香皂生意应该很快就放开了,你好好做。” 钱,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身为侯府的姑娘,地位顾随玉已经有了,现在若是再有了钱,就算配大长公主的小儿子,人家也得高看你一眼。 顾随玉开心道:“谢母亲,我明白的母亲!” 待四姑娘离开,苏瑾便拿着银票去了老夫人屋里。 “大娘子来了!” 邹氏看见她就开心,这媳妇儿真是娶对了。 苏瑾将手里的银票递过去。 “老夫人,您的那些香皂卖了三万两,儿媳给老夫人送来了。” 这事儿,瞒不住。 香皂既然要走出国门,以后必定是火爆生意,这事儿老夫人早晚知道。 邹氏的手哆嗦了一下,她赶紧接过银票,对着光看了半天,到最后整个人都开始颤抖。 “大娘子,这是……” 苏瑾便把睿亲王准备做外国生意的事说了,而后笑道:“母亲现在可以开始做香皂生意了,一定红火。” 邹氏捂着胸口,因为激动和兴奋,她的血压隐隐有些升高,所以她只能拼命压下这股劲儿。 “大娘子真是我们侯府的福星!”邹氏忍不住开口:“我听说轩哥儿这次考的也不错,昔日的纨绔如今浪子回头,也都是大娘子你的功劳!” 老夫人一个劲儿的夸,苏瑾一个劲儿的摇头,真不是谦虚,顾子轩她真没管教过,当初这孩子要离家出走,自己还贡献了一份力,帮他打包赛银子亲自把人撵出留听阁的门呢。 可老夫人不这么觉得,只觉得这就是苏瑾的功劳。 大娘子,大才啊! 不过这些钱,老夫人也没全要,而是分了三分之二给苏瑾,自己只留了一万银子。 “这香皂是你买去的,我本不该要,但留下这一万两,就当是你入股了的,以后侯府的香皂生意,也有你一份。” 苏瑾:…… 怎么说呢,开心又不开心。 开心的是银子自己往她怀里跑,不开心的是,以后可千万别让她管这些。 哦,应该没以后了,等放榜的时候,就能和离,而后离开这个家了。 想着,她便回到留听阁,而后嘱咐金钏和玉钏开始收拾一些零碎的东西。 玉钏一边收拾一边道:“大娘子,这小手炉天冷了还能用呢,为何现在收起来?” “无妨,到时候再拿出来便是。” 苏瑾躺在小榻上摇着扇子,自己却眯起眼睛,将放榜后的一切,细细思索了一遍。 放榜后,便是殿试,皇帝亲自考核,定出状元榜眼探花,而后会有宴会,皇上也会亲自参加。 嗯,皇上亲自参加的宴会……让她合计合计。 苏瑾离开没多久,老侯爷顾昭便下朝回来了,一进门他便眉飞色舞的对邹氏道:“夫人,大喜事啊!” 邹氏也跟着开心:“哦,什么喜事?” “皇上今儿当着朝臣的面儿表扬了咱们大娘子,说她聪慧,为大周又打开了一条创收之路。” “?” 邹氏不明白了。 苏瑾除了去铺子里,平日都是窝在留听阁吃喝玩乐,怎么能给皇帝打开创收之路? “哈哈,不明白了,就那香皂,睿亲王很看重的那个生意,说到底睿亲王这么在意,也是想为皇帝分忧,结果咱们大娘子一句提议,解了所有人的急!” 邹氏迫不及待:“你快好好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顾昭便把事情的始末提了一下,最后点评:“大娘子不愧是河西大族的女儿,这么多朝臣,就没有一个想过要把这玩意儿卖给外国人的,这个儿媳,真是娶对了!” 能娶不对吗,因为苏瑾,他都被皇上夸了两回了,两回! 那林婉慧呢,哼,教出来的好东西,一曲绿腰舞,害的自己和儿子在早朝上被皇帝骂的头都抬不起来。 娶妻娶贤,纳妾纳色,古人诚不欺我。 如今侯府不济,短短时间内能被皇上夸两回,这得是多大的荣耀啊。 顾昭满心欢喜,张罗着让邹氏再给苏瑾送点好东西。 没多久,放榜的日子也到了。 第122章 榜下捉婿 贡院东墙下,早就有人守在榜下了,除了有来看榜的学子,还有好多商贾带着精壮的仆从守在榜单下面。 这些商贾不是来做生意的,是来抢女婿的,但凡家中有待字闺中的女儿,都得过来转上一圈。 毕竟上了会试榜,就等于得了进士第,殿试只排名分个三甲,不会黜落任何一个考生。 所以,众人也就不必等殿试的榜单了,会试榜单一下来,直接围过来抢女婿。 只是,最初这也不叫榜下捉婿,而叫榜下择婿。 因为最初的时候真不是扛起来就跑,而是向高中的进士们报上丰厚的嫁妆,看谁家报的高,谁家就胜出,至于那些输了又不甘心的怎么办,那就只能真的抢了,经常有人被大汉“偷”回去,也算是每次放榜的一桩趣事。 所以,榜下择婿,也就演变成了榜下捉婿。 苏瑾在马车里看的乐呵,毕竟这种热闹放在现代可看不着,总不可能有人跑去抢省状元成亲的?? 正想着,苏瑾便看到几个壮汉扛起一个细瘦的年轻人就跑,那年轻进士的书童追在后面,高呼:“唉,唉,放下,放下!” 周围的人也跟着哈哈大笑,后面还跟着一个大腹便便的商贾,又得意,又着急。 得意的是抢了个好女婿,着急的是得赶紧回去成亲。 “今日的会元可真是好看啊,怎么没人抢他?” “人家家里的银子比你还多,就你那点家底儿,人家瞧得上?” 苏瑾顺着议论的声音望过去,果不其然便看到了谢徊光。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中了头名,今天的谢徊光看起来光彩照人,简单的青衣长袍,却因为上乘的料子,透出金贵如玉的气质,身后几个壮汉蹑手蹑脚的想要上来抢人,手还未搭上谢徊光的肩膀便被捉住,紧接着狠狠一拽,人便飞了出去。 周围的人都看傻了。 这何止是文科第一啊,这人怕不是武举也是第一名! 众人畏惧于谢徊光的武力值,终于不敢再近前。 苏瑾啧啧摇头,不愧是男主,果然都是文武双全的料。 而此时, 顾子轩和尹正楠也在看榜。 黄纸黑字,清清楚楚的写着:第一名,谢徊光。 对此顾子轩毫不意外,谢徊光的成绩一直不错,乡试时他便是第一名,拿下了解元,现在又是第一名,便是会元了?若是殿试还是第一名…… 顾子轩后知后觉,那不就是三元及第了,哎呀呀,没想到你是这样的谢徊光。 思索的时候,尹正楠却在一边指着谢徊光的名字咋咋呼呼:“这人孤僻的很,谁想竟然中了会元!!” “尹正楠,你怎好当着别人的面,说人家的坏话。” 少年的声音自人群之中响起,尹正楠一惊,回头望去,正撞进谢徊光似笑非笑的目光里。 周围抢女婿的人虽然眼馋,但也不敢对谢徊光下手,且不说他家里有钱,就手下的这些壮汉都能被他轻易掀翻呢。 而尹正楠这种出身高门的纨绔,本应无所畏惧,但偏被谢徊光一个眼神吓得立刻闭上嘴。 “谢兄就不要取笑他了。” 顾子轩打着圆场,谢徊光笑笑,二人低声交谈。 尹正楠都看傻了,什么时候自己的好哥们,竟然跟谢徊光这么好了,莫名有种遭遇背叛的感觉是什么情况? “恭喜谢兄高中。” “哪里哪里,我也看到了顾兄的名字,七十六名,也不错了。” 顾子轩今年才开始发力,只能说他底子好,教他的人又是鼎鼎有名的竹枝先生,所以短短时间内榜上有名,这已经是很好的成绩了。 见二人都榜上有名,尹正楠急了,赶紧找自己的名字,终于找到了,倒数第二。 “我也中了!” 虽然是倒数第二,但的确榜上有名,殿试只要他随便写写,那就是准进士了,哈哈,这下可以回去准备成亲了! 尹正楠十分开心:“只能说多谢子轩你的笔记,竹枝先生的确讲的好。” 尹正楠虽然没去侯府上课,但私底下却跟顾子轩借了笔记,再加上他自己也努力发奋,勉勉强强挂上了会试的车尾巴。 这三人站在榜侃侃而谈,周围是不断被捉走的新婿,偏他们三个没人敢动,有不明所以的小厮想近前,便被自家主子拽走了:“疯了吗?这三个咱们哪个都惹不起,走走,抢别的去!” 谢徊光武力值惊人,顾子轩是侯府长公子,旁边那个看着傻傻的更牛,他亲娘是大长公主,皇帝的姑姑,乖乖,惹不起! 而不远处,顾子云也和朋友们一起在兴冲冲的看榜。 马广等人看到顾子轩三个,皆嗤之以鼻。 这三个人的小团队里,只有谢徊光是真正有才学的,但谢徊光贫寒,又不跟人亲近,所以大家关系并不好,可这样冷傲的人,现在却跟顾子轩几个人为伍,便让马广众人更觉得不齿。 “谢徊光是第一,干嘛跟这两个人混在一起?” “嗨,管他呢,顾子轩和尹正楠都是绣花枕头,咱们考的肯定比他们俩好,快,赶紧找找咱们得名字!” 大家无心关注别人,都开始奋力寻找自己的名字。 顾子云更是看的认真。 以他对顾子陆才华的了解,这次就算自己拿不到第一名,也绝对是名列前茅的。 于是,他一来便兴冲冲的到榜单前查看,第一名谢徊光,第二名李玉山,第三名…… 他就这么一直往后看,直到看到第七十六名的顾子轩,都没看到自己的名字。 顾子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怎么回事,自己的成绩竟然还不如顾子轩?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一定是弄错了,对,说不定是他看得太快,所以漏掉了自己的名字,那便再看一遍。 于是他又从头看了一遍,第一名谢徊光,第二名李玉山,第三名…… 可当他这次仔仔细细,一个不落的再次看到顾子轩的名字的时候,依旧没看到自己的名字。 这一刻,顾子云脸色惨白,身体都跟着晃了晃。 不、不会? 第123章 倒数第一 周围等着捉婿的人看到顾子云这副模样,皆认为他一定没考中。 毕竟榜上有名的人都是满脸喜气洋洋,只有没考中的才会像顾子云现在这样,脸色煞白,摇摇欲坠,失魂落魄。 “走走,这是个落榜的,咱们找别人去!” 众人纷纷扭头,而顾子云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难、难道真的落榜了? 顾子云的心情跌到谷底。 他在这边摇摇欲坠,而马广几个人则是齐齐变了脸色。 几个人把皇榜来来回回看了数十遍,都没看到自己的名字。 甚至顾子轩和尹正楠的名字他们都看到了,一个七十六,一个倒数第二。 虽然是倒数第二,但是好歹榜上有名,而他们呢? 连个影儿都没瞧见。 他们,落榜了。 “这,怎么会这样?” 马广几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尤其竟然还不如尹正楠,这让几个人老脸通红。 平日里总是讥讽尹正楠无不学无术,讥讽他仗着家族的本事,自己屁都不是,可现在呢? 结果搞到最后,屁都不是的,竟然是自己! 这,好尴尬啊。 “这次会试,还真是难啊。” 马广尴尬的喃喃,给自己找着台阶,余下几个人也纳纳点头。 “对对,好难,皇上肯定是要选大才得,所以才这么难。” 总之不是自己学的不好,是题太难。 “不过还是要恭喜子云兄,这么难的题竟然还考上……” 话还未说完,旁边插过来一个声音。 “咦,尹正楠,你考得不错嘛,竟然在顾子云前面。” 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话,将摇摇欲坠的顾子云拉回了现实,他猛地把挡在面前的人推开,不顾那人的大声谩骂,死死盯着榜单。 尹正楠后面,最后一名,清清楚楚写着三个字:顾子云。 顾子云猛地晃了晃,一脸不可思议的退后三步。 “怎、怎么可能,不对,不对,这不可能!” 他应该能进前三的,就算有谢徊光压自己一头,也不应该是倒数第一?基础知识,他也是没问题的,甚至还偷偷找了关系,至于最后一场的文章,他拼凑了顾子陆的文章,以顾子陆的才华,自己怎么可能只考最后一名? 而且,那个人也说,顾子陆的文章没问题。 至于卷子,他更是反复查看了好几遍,顾子陆用词华丽,举证顺畅,虽然是拼凑出来的,但字句流畅,一气呵成,怎么会如此,甚至还不如顾子轩。 而且,今年考上进士的有一百多人,也就是说,他是这一百多人里的最后一名!! 倒数第一! 顾子云顿时觉得自己脸面无光,只能说当初自己有多么期待,现在就有多么失望。 该死,怎会如此!! 他咬牙看向顾子轩,这位长得比自己帅,性格比自己开朗的大哥正同谢徊光、尹正楠三个人侃侃而谈,明明一个是七十六名,一个是倒数第二,竟然还真有脸跟第一名如此亲近。 顾子云心里越发不痛快。 “子云,你没事?” 马广几个人有些担心。 “你好歹考上了,考上了就是准进士。” “就是,而且还有殿试呢,你绝对不会一直是倒数第一的。” 马广几个人对顾子云心生羡慕,总之就是倒数第一羡慕正数第一,没考上的羡慕考上的,这就是个循环。 但,马广几个人的羡慕并没有让顾子云觉得痛快,他只觉得待不下去,便张口应付了几句,而后以还有事为由,扭头匆忙离去。 人群里,顾子轩瞥了眼顾子云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老五说要摆一道顾子云,难道是这次会试?倒数第一他搞出来的?不,应该不是,五弟说了,若是自己不动手,那便没机会了,现在看看,机会还有的是嘛,所以,应该不是这次。 顾子轩收起目光,不再在意。 会试放榜,几家欢喜几家愁,欢喜者榜上有名,忧愁者只能安慰自己,还有明年。 此刻,报子们也飞奔到各处报喜去了,基本上高中的都得知了自己的名次。 顾子轩提议三个人找地方喝一杯庆祝一下,尹正楠直接挥手,兴奋的往回跑:“不去,有事儿,人生大事!” 哈哈,榜上有名,随玉妹妹,我来啦!! 看着他匆忙离去的背影,谢徊光都笑了:“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嗯?” 顾子轩:“……” 哼,最好他以后别做出伤害妹妹的事情,不然,见一次打一次! 另一边,尹正楠已经兴冲冲的冲进了赵盈巧的院子,还没进门,他便兴奋的嚷嚷着。 “母亲,母亲,我考上了!!” 儿子榜上有名这件事,赵盈巧已经知道了。 报子早早来报,赵盈巧甚至还开开心心的给了赏钱的。 毕竟儿子竟然真的考上了,是个当父母的都会高兴?尤其这儿子还做了那么多年的纨绔,现在这也算是浪子回头了? 赵盈巧脸上的开心怎么都藏不住,但是听到儿子的声音那一瞬,她又怎么都开心不起来。 即便没看到人,她都知道这臭小子兴冲冲的跑进来是为什么。 真的用脚丫子想都能猜得到。 一定是要跟她提跟那个顾随玉的婚事。 果然,这逆子一进门便大喊:“哈哈,母亲,我考上了,该是母亲兑现诺言了,走走走,现在这就去永安侯府提亲。” 赵盈巧:…… 她甚至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周围,看看能不能摸到个棒槌或者白玉枕头之类的,但很可惜,啥都没有。 “提什么亲,还有殿试呢!” 赵盈巧拿出母亲的威严,冷声呵斥。 “嗨,殿试算什么?”尹正楠完全不惧:“殿试不会落榜,只要会试榜上有名,那就是准进士了,母亲,你儿子我,稳了!” “……” 赵盈巧扶着额头,只觉得脑仁都一阵阵抽痛。 这话是自己答应过的,但现在,她明显反悔了,因为她笃定尹正楠根本考不上,但谁想,这傻子真的考上了,真是又开心,又不开心,烦死了。 “行,你等会儿,我先进宫一趟。” 赵盈巧决定先安抚住儿子,但尹正楠明显想多了,他还以为母亲是要去给皇帝哥哥商议自己的婚事呢,当即眼睛一亮:“好啊好啊,母亲进宫去跟皇上好好说一说,你就问问皇上,能不能按照皇家礼制迎娶随玉……” 第124章 太后,您听说过一个女孩吗? 赵盈巧气的扭头就去找棍子,用皇家礼制?怎么,是你尹正楠要造反,还是永安侯府要造反?你这不是娶亲,你这是大家一起组局下地狱啊! 尹正楠嘿嘿一笑:“母亲慢走,儿子在家等你的好消息!” “……” 赵盈巧捂着胸口,自己生的儿子,就得自己忍着受气,她只能狠狠瞪了儿子一眼,扭头离去。 皇宫里,赵景程也在翻看会试的成绩,他重点看了谢徊光的。 少年给他留下过很深的印象,现在再看看他的卷子,便更觉得心神愉悦。 “好,好!” 赵景程一连夸了两个好,字写的好,文章也好,的确是博学多才的少年郎。 “听说榜下捉婿,都没人能近谢徊光的身,老奴瞧着,这位也是个人物呢!” 周瑞海忍不住提起刚听说的趣事,惹得赵景程哈哈大笑:“听说他还是解元,如今又是会元,不知道殿试,是不是能拿个状元。” 周瑞海欣喜道:“那这就是皇上治下的第一个三元及第了,纵观前朝,也未曾出过多少三元及第呢!” 六元及第屈指可数,三元及第也不多,若是出了,不就证明,是当今皇上有能力吗? 这可是给皇帝脸上贴金的好事。 赵景程欣喜点头,忍不住对谢徊光也多了几分期待,只要这少年殿试上不出什么大差错,稳住现在的成绩,赵景程就算为了自己的圣明,也会努力成就一个三元及第的。 “皇上,大长公主求见。” 赵景程心情不错,命人收了卷子,请赵盈巧进门。 “参见皇上!” 赵盈巧行了礼,赵景程起身看座,姑侄相视一笑,少了朝堂上的紧张肃然,多了几分轻松亲切。 赵盈巧同赵景程关系还算亲近,两个人虽然是姑侄,但是年龄差的不大,再加上先皇的女儿们死的死,远嫁的远嫁,留在身边的这些,赵盈巧反而成了关系最亲近的。 赵景程对这位姑姑也一直尊敬,甚至赵盈巧和尹青的亲事,也是他牵线搭桥的。 尤其这次会考,尹正楠竟然也榜上有名,赵景程看到时,还忍不住一阵欢喜呢。 “这次正楠也榜上有名,想必姑姑可以宽心了。” 赵盈巧两个儿子,长子一直平稳发挥,虽然没多冒尖儿,但仗着皇亲国戚四个字,也混的不错,只这个小儿子从小顽劣,最不喜念书,赵盈巧也一直头疼这个孩子的学业。 当初还是人永安侯府的顾子轩非要参加乡试,尹正楠跟顾子轩关系好,扒着人家学了一段时间,非要跟着一起去,这才勉强考上了,而今,听说又是靠着顾子轩的帮忙才考上的会试。 就算是倒数第二,那也是榜上有名啊,将来也就不必父母忧心了。 对于考上这件事,赵盈巧是开心的,她跟着点了点头,而后忍不住叹了口气。 “姑姑为何叹息?” 赵景程不解,儿子考上了,还有什么需要叹气的事情吗? “皇上,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该不该说。” “但讲无妨。” 赵盈巧想了一下,道:“能不能,殿试的时候,让正楠落榜。” 大殿里顿时安静了,几乎是落针可闻。 别说赵景程,就算是周瑞海都用一种陌生的眼光打量着赵盈巧。 尹正楠好容易考上了会试,现在竟然让他殿试落榜?怎么想的啊,这还是亲妈吗? 赵盈巧尴尬道:“这孩子,非得迎娶永安侯府的四姑娘,我寻思他考不上,便答应等考上再说……” 赵景程恍然,思索了一下,才道:“姑姑,不是朕不想帮忙,只是父皇在位时发生过一件事,不知道姑姑是否还记得。” 先帝在位的时候,殿试是有落榜一说的,曾经有一年,就有一个年轻人殿试落榜,还是先皇亲自批的,那年轻人自觉有才学,不服气,扭头便去投奔了匈奴,甚至一路做到了宰相,给大周带来不小的困扰。 自此之后,先皇就改了制度,殿试再没有落榜一说了。 赵盈巧叹了口气,知道这件事再无改变的可能了。 “听说永安侯府的长公子会试考了七十六,正楠也是多亏了他的笔记才榜上有名,永安侯老了,但小一辈或许会有另外的境遇呢?姑姑放宽心。” 皇帝都这么说了,赵盈巧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便留下说了会儿话,而后进后宫看了看皇太后。 皇太后身子骨硬朗,对朝廷内外的事情也还关注,尹正楠考上的事情,她也很开心,甚至还安慰赵盈巧。 “娶了便娶了,如今皇上圣明,想靠着咱们走关系傍后门的,别想了,想混个平平稳稳,靠着他们永安侯府自己也能做到,咱们啊,不亏。” 话是这么说,但赵盈巧心里还是不太舒坦。 那顾随玉有什么好的?琴棋书画没有一个惊艳,还跟某些人闹出过不三不四的传闻,现在时间过去的久了,大家便不再传口舌了,但并不能代表这件事就没发生过。 另外就是侯府的小一辈都不长进,会试七十六名算什么? 而今这一百多个人都进了殿试,将来也都会做官,可官还分个三六九等,亲近疏远呢。 同样都是侯,永安侯府却还是摇摇欲坠呢。 “一会儿把正楠叫进来,哀家这儿得了两串儿南方的荔枝,叫正楠也尝尝,皇后都只能分到十个呢。” 皇太后也稀罕尹正楠,主要还是这小子有趣,比屋子里那些沉闷老城的孩子热闹得多,皇太后老了,现在就喜欢热闹。 赵盈巧笑笑,只能先把这件事情放下,扭头把尹正楠叫进宫里来。 一进宫门,尹正楠就悄咪咪低声询问老母亲:“母亲,皇上怎么说?” 赵盈巧:…… 哎哟心气这个不顺啊! 她蹙眉道:“等殿试后再说!” 这话是她自己说的,可不是皇上说的,但尹正楠以为这就是同意了,等殿试过了就去下聘去呢。 于是他开开心心的跑到皇太后身边,美美的当一个嘴甜又阳光逗乐的好外甥。 “太后,您听说过一个女孩吗?” 第125章 一天打三回 皇太后哪能猜不出尹正楠的意图,脸上灿烂的笑容就没断过。 见多了周围的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她啊,现在就喜欢尹正楠这么实诚的。 “哦,你给哀家说说?” 尹正楠便扒拉着手指开始数落顾随玉的好,把所有的好处都一一列举出来。 什么侯府姑娘,长得漂亮,敢爱敢恨,哥哥会试七十六名,弟弟刚中了县案首,一桩一桩,一件一件,连顾随玉家里有几口人都要跟皇太后说一说。 皇太后也瞧出来了,尹正楠是真的喜欢顾随玉,其实非要说身份什么的话,倒也不是配不上这个小外甥。 聊了一会儿,皇太后有些乏了,尹正楠便退了出去,余下赵盈巧在里面,皇太后忍不住道:“等恩荣宴上,哀家倒要看看,这顾随玉到底是何等模样。” 恩荣宴是皇上宴请殿试中举的进士们的,不过大家都能参加,倒是个相看的好机会。 赵盈巧无奈,嘴上应下,心里却还是不乐意的。 离开皇宫的时候,尹正楠开心的不得了。 “母亲,等殿试完了,我就去猎大雁,我要亲自猎,你等着我!” 下聘送雁,这是规矩,亲手捉的雁,更是弥足珍贵。 她的儿子,是真的喜欢顾随玉啊。 赵盈巧想着。 顾长卿一下了朝,就兴奋冲冲往家赶,因为今天会试放榜! 他对顾子云充满了期待,这个儿子如此优秀,会试一定考得不错。 然而同样充满期待的人还有陈怀良,毕竟顾子云还是他的准女婿,两个人在宫门口正好打了个照面。 “顾兄,今天放榜。” 两位准亲家一见面,便是相视一笑。 大家彼此都心照不宣了。 “是,就不奉陪了,我还急着回去呢!” 顾长卿拱了拱手,匆匆离去。 陈怀良点了点头,虽然他主持会考,但不是他阅卷,所以也只能等放榜,不过,顾子云的成绩,应该不用猜,一定考得还不错? 很快,顾长卿便回到府中,然而得到的消息,却让他万分震惊。 “倒数第一?” “怎么可能是倒数第一?” “是不是搞错了?” 顾长卿一连问出了三个问号,问的林婉慧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她在落雪轩左等右等的,本想着儿子若是考不中第一,那也跌不出前三去,毕竟云哥儿聪明,成绩一直不错,绝对是冒尖儿的存在,现在,你告诉她儿子考了倒数第一,她这个做母亲的也不相信啊。 顾长卿当即阴沉了脸色:“云哥儿呢?” 林婉慧抿了下唇。 顾子云就在自己屋子里,但她不能说。 若是风光的事情,她一定把儿子拉出来,现在,顾长卿明显脸色不好,她叫儿子出来做什么? “还没回来呢,说是跟同窗出去了。” “哼,到底怎么考的,他怎么能考个倒数第一?!” 放榜前,顾长卿满心满眼的都是期待,他自己当初没考个不错的成绩,便把一切希望都放在了儿子身上,谁想期待到最后,竟然给他考了个倒数第一? “老爷!”林婉慧忙道:“这不是还有殿试吗,许是发挥失常?你没看到云哥儿回来的脸色,苍白苍白的,一定是太辛苦导致没考好,但殿试一定没问题的, 老爷放心!” 会试的排名不代表什么,殿试的排名那才重要呢,最终能考个什么成绩,还得看皇上这位主考官啊。 闻言,顾长卿的心情这才稍稍平复了几分。 会试过后还有殿试,殿试的名次才是最重要的,对对对,那个时候才是最重要的。 顾长卿反复对自己说,而后,他倏地想起一件事,起身便往外走,林婉慧急忙追出去:“老爷不留下歇息?” “哼,你儿子做的好事,我还得去找陈大人,让他宽心,殿试才是最重要的……” 说话间,人已经走远了,林婉慧闻言也是一阵着急。 是啊是啊,还有陈大人那边,陈大人看上的不就是儿子的才华,结果竟然考了倒数第一? 林婉慧扭头进里屋,揪着顾子云的耳朵把他拽出来,气道:“瞧瞧,你到底怎么发挥的,倒数第一?” 真不知道该喜该忧,喜的是儿子怎样都能做个进士,忧的是,他竟然是倒数第一? 你的才学呢?你的名气呢? 顾子云也知道这倒数第一说出来不好听,赶紧道:“娘,我,我这就回去学,殿试一定努力,一定努力!” 林婉慧只能闭上嘴,一边担忧一边把人往外赶:“快去,殿试,好好考!” “知道了!” 该死,怎么会倒数第一?不行,他一定要好好问问五弟,到底怎么回事! 顾子云走出落雪轩,而后径直走进顾子陆的院子。 “顾子陆,顾子陆,你给我滚出来!” 书房里用功读书的顾子陆早就听到了顾子云的声音,他算到顾子云一定还有别的办法能上榜,果然。 只是对方应该很谨慎,所以只给了倒数第一。 只是没想到尹正楠发挥的竟然还不错,竟然比顾子云考的还好,嗯,甚好。 可虽然听到了声音,却不代表他一定要出去笑脸相迎,顾子陆故意当做什么都没听见,一动未动。 为了让他安静念书,书房里一个伺候的都没有,只小桃在门口守着,外面的动静她也听到了,但毕竟伺候顾子陆这么多年,书房里一点动静没有,她便大约知道陆哥儿的心思了。 所以,她也待着没动。 院子里静悄悄的,倒是田大牛傻乎乎的走出来,上下打量了一眼顾子云,见他不但不停下还要往里走,抬手就把人往外推,边推边道:“你,哪儿来的奴才,滚出去!” 奴才?! 肩膀被推的火辣辣的疼,顾子云气炸了,虽然是庶出,但府里没有一个人敢说他是奴才! “你说什么!” 顾子云就像被踩了尾巴的耗子,当场发飙。 田大牛一看,呀呵,这个奴才可真是嚣张啊,若是在庄子上碰到这样的,绝对一天打三回! 想着,他便习惯性的撸起了袖子,露出常年务农练就的虬结肌肉。 顾子云:…… 第126章 抄的,就是抄的 田大牛抖了抖胳膊上的肌肉,十分嚣张的显露着自己的强壮。 顾子云的心也跟着突突了好几下,他是真的怕。 不比不知道,一比较的话,两个人就是两个极端。 眼前的少年又糙又壮,比他高了半个头,但身子却像小山一样,压下整片阴影,而顾子云到底还是细皮嫩肉的公子哥儿,君子六艺也教不出来这样一身的腱子肉啊。 怕了怕了。 顾子云露怯了,但好歹他自己也是主子,总不能被一个奴才吓住,于是最后,他便只能鼓足勇气,结结巴巴怒道:“我、我是府里的二公子,你,你瞎了眼了吗?” 二公子? 田大牛挠头,陆哥儿好像跟他科普过府里的主子们,好像是有个二公子来着,不过他又没见过,谁知道是不是眼前这个? 田大牛还在犯轴。 “哥!” 田二妞匆匆跑过来,一把拉住田大牛,匆忙行礼:“云哥儿息怒,我们刚来的,不懂规矩……” 哟呵,终于出来一个懂事的。 顾子云这才挺直了脊背,方才的胆怯早就丢到一边,他冷冷盯着田大牛,咬牙道:“他是你哥?我看你哥,欠揍……” 余下的话还未说出口,顾子陆已经推门走了出来,不悦开口:“什么事这么吵?” “老五!” 看见顾子陆,顾子云便把什么大牛二妞的全都抛诸脑后了,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一把抓住顾子陆的袖子,咬牙把人往书房拽:“我有话问你。” 田大牛见状又想上前,这叫什么云哥儿的看着就不好相处,陆哥儿没什么力气,别被欺负了。 而此时,顾子陆却给了田大牛一个相安无事的眼神,田大牛见状,微微退后,直接守在了书房门外。 小桃送上茶水便退了出来,站在门口跟田大牛大眼瞪小眼。 陆哥儿回来那天,也带来了田大牛一家,小桃私底下一一看过,觉得这一家子都是老实的人,便也没多说什么,而且,当时大娘子院子里的苏妈妈也亲自过来看过了,苏妈妈都没说话,看来应该是信得过的人家。 至于这个田二妞,小桃一开始还以为陆哥儿是瞧上这个丫头了,但这几天过去了,陆哥儿没有多余的吩咐,小桃便又觉得不是喜欢,可能真的只是单纯的带人过来干活的而已。 自此,小桃也就不再多关注。 不过今天,这田大牛着实让她刮目相看了。 明明瞧着傻乎乎的,但却跟陆哥儿十分有默契,刚才一个人在书房稳如泰山,一个在外面故意对上顾子云,瞧着就解气。 而且刚才田大牛明显是真心想护着陆哥儿的,有这样一个憨勇忠实的人守在陆哥儿身边也不错。 于是小桃冲田大牛微微一笑,顿时羞的田大牛嫩脸通红。 等等,小桃为什么要冲他笑,嗯嗯嗯??? 书房里。 屋门一关,顾子云的臭脾气便显露出来了,他气哼哼的往椅子上一坐,怒道:“老五,你不是故意耍我?倒数第一?这也考的太差了!” 根本配不上自己才子的身份啊! 顾子云发着脾气,顾子陆却好像没听见似的,坦然坐下,悠哉悠哉的端起茶杯,吹吹,低头品一口,这才淡然道:“二哥,我早就说过,会试的考题谁都不知道,就算我能写出一百篇,一万篇文章,我也不敢保证,里面能有一篇正好命题。” 这话的确早就说过,所以顾子云顿时没了脾气,当初也是他自己太想当然了,毕竟一直以来都被人抬得太高,长此以往他就飘了,完全忘了真实的自己是个什么德行。 眼看着几句话就让顾子云恢复平静,顾子陆便不疾不徐继续开口:“而且二哥能上榜,还是得多亏了我的那些文章,不是吗?” “你!”顾子云刚降下来的脾气蹭的一声又冒出来了:“什么叫多亏你的文章,那是我自己写的!” 顾子陆笑而不语,自己写的?把他的文章凑一凑,凑出来就是你自己写的了? 呵,这解释倒是挺新奇,不过,没用,抄的,就是抄的。 会试的榜单贴出来之后,这些进士们的文章也会被拿出来被人瞻仰,不过大家追捧的一定是第一名的文章,倒数第一的文章虽然不会被人追捧,但也不代表没人会看。 顾子陆端着茶杯,捏起盖子在杯壁上轻轻刮了刮,垂下的眼皮遮挡住内里的心思。 “二哥,你不是想知道皇上这个时候增开会试的原因吗?我想,我可能知道原因了。” 原本还怒气冲冲的顾子云突然就笑了。 脾气什么的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殷勤的,笑的阳光灿烂的脸。 “好弟弟,你真是我的好弟弟,快,快跟二哥说说!” 盯着顾子云脸上的热切,顾子陆内心讥笑,面上却云淡风轻道:“二哥可还气我?” “唉,哪里的话,若不是你,我可能连会试都过不了呢,快快,快跟我说说,皇帝的意图到底是什么?” 生气?生个屁的气,若是殿试能拔得头筹,现在的一切又算的了什么? 顾子云现在内心十分兴奋,若是殿试入了皇帝的眼,成了那位命中注定的大才之人,他岂不是立刻就能飞黄腾达? “陆哥儿,快说啊!” 顾子陆冷漠的看着顾子云脸上的热情,这种感觉真的很惹人厌恶,用得着的时候,笑靥如花,用不着的时候,看都不会看一眼。 不过,反正也没有以后了,不是吗? 在殿试作弊,那才是最严重的,定会受到最严重的处罚。 二哥这辈子,完了。 顾子陆淡淡道:“听说,皇上最近正在为一个问题困扰。” 这小子竟然真的知道? 顾子云又惊又喜。 惊的是顾子陆比自己想象的还要聪明,喜的是,会试的倒数第一,马上就能变成殿试的正数第一,哈哈,他要成为状元啦,要平步青云啦! 顾子云越是开心,便越是急切,他甚至直接抓住顾子陆的衣袖,着急问到:“是什么?” 少年轻轻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披在肩背的长发自单薄肩头滑落,散开丝丝缕缕。 “西北战事,到底是战,还是和!” 第127章 殿试 书房内,顾子陆立在窗前,安静的看着顾子云离去的背影。 顾子云明显很开心,整个人都抑制不住的兴奋,他一边走一边眉飞色舞喃喃自语,看的顾子陆微微摇头。 现在回头想想,当初的自己到底怎么想的,竟然想把母亲的未来托付在这种人身上。 这种人,就算将来能一飞冲天,注定也守不住,没有城府,心性也不稳,要知道站得越高,心性就得越沉稳,不然,那位置永远捂不热乎。 顾子云,果然还是逊色几分。 他转身,捏起桌上的字条,轻轻吹干了,塞进信封里,糊上浆糊,叫来田大牛:“这封信,转交给大哥。” 田大牛点点头,陆哥儿的大哥他还是认识的,小桃特意指给他看过的。 于是他扭头,无视了顾子轩院子里的小厮和丫鬟,亲自把信交到了顾子轩手里。 顾子轩这里的大丫鬟碧珠忍不住道:“这人怎么这样啊,说了会转交,还偏要亲自进来送,陆哥儿从哪儿找来这样一个人。” 顾子轩一边拆信,一边笑道:“我倒是羡慕老五,能寻到这样一个好帮手。” 虽然轴,但绝对值得托付。 顾子陆展开信,上面就一行字: 西北战事,到底是战,还是和? 顾子轩挑眉,缓缓将纸条揉皱了,亲自丢到火盆里烧了个干净。 老五是想告诉他,这次殿试的考题,会是这个? 顾子轩摆摆手,碧珠便招呼人退下,只留下顾子轩一个人用功读书。 与此同时,尚书府。 会试的榜单,陈怀良已经知道了,顾子云的成绩竟然是倒数第一? 哈! 陈怀良气笑了,怒道:“到底是谁说她的儿子肯定比顾子轩出息的?结果呢?顾子轩好歹排在七十六,他顾子云排在哪里?倒数第一!” 徐氏脸色也不好看。 当初因为女儿陈新莲的婚事,已经跟侯府闹得不愉快了,而且跟顾子轩的婚事告吹,转而跟顾子云定亲的事情,已经搞得人尽皆知了。 “这,这可如何是好?”徐氏一脸担忧:“若是不嫁顾子云,咱们女儿还能嫁的出去?” 若是没有顾子云这件事,只是跟顾子轩悔婚还没什么,毕竟当初是顾子轩非得迎娶青楼女子在前,错在侯府,他们取消婚事是占了理的,只是当初鲁莽了,想也不想就指定了顾子云,但,当时顾子云的确比顾子轩有能力啊,陈怀良还特地去学堂打听过,顾子云的确很有才名,而顾子轩的确寂寂无名,只是个纨绔罢了。 可谁想,现在一个纨绔,比顾子云考的还要好。 “难道是竹枝先生故意没有好好教子云?” 徐氏不免开始小肚鸡肠,陈怀良冷笑:“再不好好教,不是还有学堂吗?两边都在学,还能考个倒数第一?” 开什么玩笑,嗯? “那,会不会是成绩弄错了?” 弄错? 怎么可能? 陈怀良负责这次的会试,但为了避嫌,他并没有批阅卷子,先帝为了避免科考出现差池,便由书吏誊先把科考试卷抄写下来,再由考官凭借誊抄副本评卷,而这其中每一道工序都需要执行人签字,怎么可能会出错,而且皇帝还允许落榜生查卷,这就更杜绝了任何一丝错误,所以,科考的成绩,绝对不会弄错。 见陈怀良不说话,徐氏眼睛倒是先红了:“你倒是说话啊,这女婿,到底行不行啊!” “老爷!” 外面小厮进来道:“顾长卿顾大人求见。” 顾长卿来了?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 正在说这人儿子的成绩呢,人就来了,难道是心虚了? “老爷……”徐氏想开口,陈怀良抬手制止了她:“我去看看,回来再说。” 徐氏只能闭上嘴,忧心忡忡的等着陈怀良回来。 而等待的功夫,陈新莲来了,小姑娘哭的梨花带雨。 “母亲,若是如此,我还不如继续嫁给顾子轩。” “糊涂!”徐氏气道:“婚姻大事岂能儿戏!” 改来改去的,像什么样子? 当初侯府下聘,所有人都看到了,骑着高头大马来的,可是顾子云,等到了成亲的时候,新郎官来接人,结果马背上的新郎官又换了一个,说出去岂不是要被人笑掉大牙? “那,他,他竟然只考了倒数第一,我才不要嫁给这种庸才!” 陈新莲也不舒坦,这么一比,还不如考了七十六名的顾子轩呢,她有点后悔了。 “莫急,等你父亲回来再说。” 徐氏劝着,陈新莲无奈,也只能一起等待。 好一会儿之后,陈怀良才从书房回来。 “老爷!” “父亲,怎么样!” 两个人急切起身,陈怀良叹了口气:“且再等等,殿试再说,毕竟会试算不得什么。” 会试就算拿了第一,也不过就是个会元,将来到底怎么样,还得看殿试。 陈新莲咬唇:“殿试?” “嗯,殿试是皇帝亲自出题,阅卷也全凭皇帝喜好,顾长卿说子云已经猜到了皇帝的意图,说不定殿试能出个大惊喜。” 闻言陈新莲一喜。 惊喜好啊,她最喜欢惊喜了。 心里这么想,但嘴上还是道:“哼,那也不能从倒数第一,变成正数第一?” 陈怀良捏着胡须笑笑:“那可不好说!” “若是那样就好了,新莲,你就是状元夫人,为娘这颗心,也算是能落回肚子里了……” 一家三口终于眉开眼笑。 而离开尚书府的顾长卿也终于松了一口气,因为终于可以准备亲事了。 子云信誓旦旦的表示殿试绝对没问题,那他自然也要豁出这张老脸亲自来一趟尚书府。 还好,并没有节外生枝,一切,只等殿试来临。 而一同等待殿试的,还有顾子陆,因为殿试结束之后,便是他要参加的第二个考试,府试。 但愿,不会有什么意外。 很快,殿试便开始了。 卯时,进士们在礼部侍郎的带领下,穿过千步廊,齐聚承天门,依次等待搜查,准备入宫。 承天门外两侧整齐排列着肃穆庄重的兵将,整个皇宫门口一片冷煞肃然。 外面的人焦急等待,直到众人走进皇宫,再也看不见。 殿试正式开始。 第128章 三元及第 赵景程远远的看着埋头作答的进士们,这些人里有青年才俊,也有人垂垂老矣,大部分都面生,但也有认识的人。 他的视线从谢徊光身上划过,再落在顾子轩身上,而后是尹正楠。 看完之后他微微点头,任由考生们奋笔疾书。 殿试只考策问一道题,题目是:水、火、金、木、土、榖惟修。 既然能站在这里参加殿试,那么这些人都不是棒槌,一眼便能看懂题目。 这道题出自出自《尚书·大禹谟》,所谓德惟善政,政在养民,与这个同出一辙。 看到题目的时候,顾子云是糊涂的。 但尚书他是读过的,而且能走到这里来,就算他才华不出众,但也是有底子的,四书五经都读过,尚书、左转也都看过,顾子云顶多算是一个普通读书人,小考无所畏惧,但要想在全国拔尖儿脱颖而出,就得借助顾子陆的才学了。 所以,顾子云对这句话也算有些印象,但他也清楚,这好像跟战还是和都没关系,这是一道勤政养民的题目。 如果没有顾子陆的帮忙,这道题他一定会从勤政养民方面下手做答,不过科举考试不是考书本上的死知识,尤其策问一类跟政治相关的,很多都是看个人的政治敏感程度,依照顾子云原来的思路,这道题他绝对做不好。 不过,他已经从顾子陆那里取了经,明白了皇帝的意图,他要做的,就是按照顾子陆的思路,把他有关是战还是和的内容照搬上来就可以。 顾子云一阵欣喜,提笔便做。 从政在养民,转到西北战事,对他们这些人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当日暮时分来临,众人交卷,殿试完毕。 这些上交的卷子,会经过受卷、掌卷、弥封等手续后统一封存。 待阅卷日,考卷分别交给阅卷官,轮流传阅,然后选出考卷最优异的十份进呈皇帝,由皇帝亲自确定最终排名。 只是后面这些都跟考生们毫无关系了,大家走出宫门,只觉一身轻松。 不过,最轻松的还是尹正楠,他的目标是迎娶顾随玉,余下的这些都是浮云,所以殿试的时候他一点压力都没有,真的是想怎么写就怎么写。 至于谢徊光,自然更是四平八稳,此人泰山崩于顶都巍然不动,更无所畏惧一个小小的殿试。 几个人在门口碰面,神色各异。 “既然考完了,便不打扰了。” 谢徊光淡然离去,余下二人立在门口,不过尹正楠很快也走了,他得回去准备一下,抓大雁去。 送别了朋友,顾子轩抬头便看到顾子云眉飞色舞的从宫内走出来,脸上是挂不住的微笑,似是已经状元及第。 对此,顾子轩冷漠的移开视线。 外面,早就有马广等人等待着顾子云,他们这些人里,顾子云是唯一考上会试的, 现在又参加完了殿试,马广笑道:“走,出去喝一杯。” “嗯。” 顾子云笑笑,经过顾子轩的时候笑道:“大哥,先走一步了。” 不知道是不是自我感觉考得不错,顾子轩能感觉到顾子云眼睛里透出来的不屑和轻视。 这种心情他一定压抑了很久了,现在殿试结束,终于可以表现出来了。 顾子轩冷笑,不过是个妾生的庶出,一朝得势,哦,不,还未得势,就露出这种嘴脸,若是得势,还了得? 想着,他扭头离去,先去了木烟萝的住处。 木烟萝住在一处僻静的院子里,顾子轩特地请了一个丫鬟和一个婆子伺候她这个产妇,而今木烟萝肚子已经很大,别说行走干活,起身都困难。 “公子……” 木烟萝现在已经胖了一圈,好看的面容都走形了,漂亮的容颜不再,但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听。 “嗯,烟萝,你最近觉得如何?” 木烟萝点点头:“多谢公子照顾。” “无妨,只是孩子快生了,烟萝姑娘可想好以后怎么生活?” 木烟萝闭嘴不答,因为她也不知道,顾子云若是要她,她就能进侯府,若是不要…… 她握紧拳头,不可能不要的,孩子都有了,把脉的大夫也说是男孩…… 见她眼底犹豫,顾子轩状似不经意道:“我那二弟应该考的不错,今天出来眉飞色舞的,还提起了跟尚书府小姐的亲事,听说这位小姐最看重名声、礼制,想是不会允许二弟纳妾……” 木烟萝的脸色有些难看,顾子轩也不再去说,而是假装有事,匆匆离去。 待他走后,木烟萝自然打发丫鬟出去询问,果然如顾子轩所说,顾子云现在正跟朋友们吃吃喝喝,言谈之中都是对新婚的向往,而这其中,根本没她什么事。 “姑娘,依我看,大不了闹上门去,你肚子里有孩子,那边不敢不要你!” 丫鬟在一边出谋划策,木烟萝捂着肚子,眉头微皱:“疼……” 最近的肚子,总是一阵一阵的疼。 “我去请大夫!” 丫鬟匆匆离去。 待顾子轩回府,苏瑾已经命人做了一桌子好菜。 顾子轩也没客气,坐下便吃。 苏瑾也不问他考得如何,也跟着在一边缓缓夹菜,吃到一半,顾子轩突然开口:“母亲,我也不确定我考的好不好……” 苏瑾十分无所谓:“好不好,你都是要做官的人了,做官看的又不是成绩,而是政绩,再说,就算你不努力,也是一辈子吃皇粮的,安啦!” 顾子轩:…… 这是亲妈能说出来的话? 不过这么一想,他倒是真的无所谓了,反正,已经稳了。 只是,若是自己的官做的不如父亲大,那他真的能护得住母亲吗? 顾子轩,又迷茫了。 很快,殿试的榜单就下来了,殿试放榜这天,正好是顾子陆参加府试的最后一天。 一大早的,进士们都进宫等着唱名,这盛大的典礼苏瑾是看不到了,只能等候在皇宫外,听着皇宫里面的声音。 等一切准备就绪,鸿胪寺官开始宣读制诰:“洪文三年,策试天下贡士……一甲第一名,谢徊光……” 声音从宫里响起,再由第二个人传唱,声音也跟着穿过一道道宫墙,被众人听到。 一甲第一名谢徊光? 苏瑾挑起帘子,看向皇宫漆红的高墙。 厉害啊,三元及第了呢,少年。 第129章 殿试作假的下场 苏瑾心中一片了然,毕竟她早就知道今年的状元一定是谢徊光,就算顾子云拼尽全力也是抢不过男主光环的。 可即便已经知道了,苏瑾还是很开心,想到金明池牡丹花田里温文尔雅行礼的少年郎,今日得中状元,她便忍不住满心欢喜。 等再见到了,一定要好好跟他道喜。 “一甲第二名,顾子云……” 阶下等待的顾子云一阵欣喜,内心更是疯狂跳动。 竟然真的被顾子陆说中了,皇上要问的,的确是战还是和的问题,他答对了!尤其顾子陆给的稿子,靠着死记硬背记下来,果然没错啊! 顾子云万分欣喜,他怀着激动的心情,缓缓迈开腿往前走去。 “一甲第三名,顾子轩……” 人群之中,顾子轩诧异抬头。 尹正楠更是兴奋到差点尖叫出声,他欣喜的看向顾子轩,却见好友呆呆傻傻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去啊!” 他把人推出去,顾子轩这才反应过来,缓缓走了出去。 大典继续进行,今儿的状元、榜眼、探花则成了所有人瞩目的对象。 皇帝赵景程也挺开心,一甲三名都是自己认识的。 哦,不,第二的榜眼他没见过,但是谢徊光和顾子轩,都是见过,还救过自己的命呢。 赵景程满心欢喜,因为他实在是喜欢谢徊光的才华,而今少年还完成了三元及第,简直太给自己长脸了! 以后得史册上,想必也会为今日,记下一笔呢。 皇帝异常开心。 更开心的却是顾长卿。 两个儿子,全榜上有名,而且还是一甲第二和第三! 太厉害了,嗯? 说出去自己这个当爹的都长脸了,哈哈哈! 顾长卿心情激动。 又等了许久,等宫里的典礼结束,官员才出来放榜,后面跟着参加完典礼的进士们,毕竟唱名只唱前三名,他们这些人还不知道自己考了多少名,只能出来看榜。 众人纷纷走出来,顾长卿也跟了出来,他找到自己的好儿子顾子云,兴奋的抱着他哈哈大笑:“子云,考得好,真给我长脸,咱们侯府,竟然也能出个榜眼,可惜了,差一点就是状元了!” 顾长卿哈哈大笑,完全忘记了这边还有个儿子,考了第三名,是探花郎。 可那又怎样,顾长卿的希望从来都在顾子云身上,顾子轩?那就是个纨绔,不惹事就不错了。 这一切皆被看在眼里,谢徊光淡淡道:“看来顾大人更喜欢小妾生的儿子的传言,并不是假的。” 尹正楠也在一边冷笑:“呵!” 至于顾子轩,对此的反应就是没反应,毕竟已经习惯了。 再说,父亲何止喜欢小妾生的儿子,还喜欢小妾呢,最近这段时间林婉慧没来找母亲晦气,时间全都花在争夺顾长卿宠爱上了。 若是以前,顾子轩还会替母亲不平,现在想想,都要和离了,没什么好不平的。 放完榜,优秀的卷子便会开始传阅,一甲的卷子是必看的,余下的若是有兴趣,也可以看看。 顾长卿特地看了顾子云的卷子,只觉得这份卷子写的绝妙,怎么就不是第一名呢?也不知道阅卷官是怎么想的,难道跟自己有仇不成?? 顾长卿长吁短叹,可即便没进一甲,但也算榜上有名,跟尚书府的婚事,那就要立刻进行了。 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双喜临门啊! 而这婚事一成,对自己的仕途也是有极大助力的,甚好! 顾长卿二话不说便带着儿子回去准备成亲的事情去了。 被丢下的顾子轩看完了皇榜,也打算折返,便告别了谢徊光。 “我也走了,母亲还等着我呢。” 谢徊光点头,他看着顾子轩离开的背影,顺着他的背影又看到了侯府的马车,而后便看到了挑帘望过来的苏瑾。 第一次见面,是酒楼内的雷厉风行,印象最深的记忆,是金明池上牡丹丛中绚烂一笑,而今嘛。 人如画,醉春风。 苏瑾挑着帘子笑盈盈的跟顾子轩招手,眼中的温柔亦是谢徊光从未见过的。 “走,回去我亲手给你做好吃的!” 苏瑾挺开心,虽然自己没管教过,但儿子争气,她这个白捡的母亲脸上也有光不是? 很快,众人便都散了,没人注意到,一个小小的少年郎正认认真真的看着顾子云的卷子,待看完之后,顾子陆的唇角扬起一丝浅浅的弧度。 而后,他扭头,回府,亲自找到了顾长卿。 “父亲,儿子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父亲说。” 此刻的顾长卿正忙着准备婚礼,顾子云争气,至于苏瑾的这两个孩子,也还行,但不如顾子云。 “有什么事,且等等,你二哥亲事重要。” 顾子陆一动不动,沉声道:“事关重大,必须现在说。” 顾长卿脸上闪过些许不爽。 他觉得这个乖巧的五子真的太没有眼力见儿了,现在这种时候,他忙的都快要飞起了,你给他搞事情? 重要的事情? 你一个不起眼的儿子,平日里都没有存在感的主儿,能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今儿天大的事情都没有顾子云成亲重要! “是不是苏瑾又说了什么,你们这些当儿子的听到了,就要跑来给母亲撑腰?” “父亲……” “哼,今儿就算是天大的事儿,也得等子云成完亲再说!” 说完,顾长卿扭头就走,看着父亲的背影,顾子陆的眸子更冷了几分,他便这么冷冷的开口道:“二哥殿试的文章,是抄的。” “噗通!” 顾长卿脚下一滑,重重摔在地上,他震惊回头:“你、你说什么?” 抄袭? 顾子云用抄袭的稿子参加殿试?! “我说,二哥殿试上做的文章,是抄的。” 顾子陆的声音无比平静,他只想看看父亲知道此事,会是什么反应。 顾长卿显得有些慌乱,眼睛转来转去,他跌跌撞撞爬起来,一把按住顾子陆的肩膀,想说什么,却又警觉的抬头看看四周,而后直接把顾子陆拽进了最近的空屋。 “陆哥儿,话可不能乱说,你知道殿试作假的下场吗?” 第130章 顾子云,你娘子难产 顾子陆不要太淡定,知道啊,为什么不知道?可他给过二哥机会了,他告诉二哥还是不要再这样了,是他一意孤行,非要参加完科考的。 “最严重,不过流放。” 大周考试作弊,惩戒十分严格,被查出作弊的话,考试成绩作废,且一生无法再参加科考,这就等于完全断送了科考之路,情节严重的,还会鞭笞、流放,但不会累及家人,顾子陆熟知这一切,所以,他说的十分平淡,甚至整个人都十分淡定。 可顾长卿已经急了,死死按住他的肩膀,因为用力,手指陷入皮肉,捏的顾子陆有些疼。 “是,流放,你忍心看着你二哥流放?” 顾子陆试着想了一下,其实没什么不忍心的,被流放的又不会是自己。 再说,没了顾子云,林婉慧就没了依仗,她就算再蹦跶也是徒劳,到时候,母亲就真的可以高枕无忧了。 顾子陆把一切都看得透彻,他知道林婉慧之所以敢蹦跶的这么欢,全都是因为顾子云有出息,她觉得未来稳了,但如果林婉慧的指望就此消失不见呢?如果顾子云,这辈子都不能再进入仕途了呢? 母凭子贵,若是这个子,没了呢? 少年缓缓垂下眼皮,遮挡住眸子里,一寸一寸暗沉下来的漆黑。 “还有,你说你二哥抄袭,你可有证据?陆哥儿,你一直都是最沉稳的,可不能瞎说,落人口实,只会害了你二哥,害了整个侯府!” 证据? 顾子陆缓缓挑眉。 证据,他都留着呢,瞧,他就说这些东西早晚都能派上用场。 自己为顾子云布了一盘盛大的棋局,而他要做的,就是把自己干干净净的摘出来,而后做到完美的一劳永逸,且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父亲,证据。” 顾子陆将一摞纸递过去,顾长卿一惊,没想到,还真的有证据。 他有些欲言又止的看了看顾子陆,思索到最后,只能颤抖着手,缓缓接过,展开,一个字一个字从头看到尾。 而后,顾长卿的脸色更难看了,几乎暗如死灰。 两份文章差不多,一个完整的,一个修改过的,完整的是顾子陆写的,修改过的,是顾子云的。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顾子云,抄的人是顾子陆! “这是殿试那篇抄的内容,抄了我三篇文章。” 三篇稿子拿出来,顾长卿越是看,越是触目惊心,现在更是连身体都抑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顾长卿现在的反应,跟苏瑾的反应不一样,跟竹枝先生的反应也不一样。 苏瑾和竹枝先生只觉得委屈了顾子陆的才华,觉得顾子云欺世盗名,就是个败类。 但,顾长卿的第一反应便是,既然抄的是顾子陆,那这件事就还有挽回的余地,很好。 他一把将这些纸全部撕碎,而后扭头在屋子里翻找,因为找不到火盆,便找出一个海口的瓷瓶,将碎纸统统丢进去,又找出火折子,一把火将这些纸全烧了。 顾子陆垂眸盯着猛然窜起的火光,心情无比平静。 其实这么做,也不过是还心存了一丝丝所谓的善良。 他想知道,父亲到底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然而结局就是失望,深深地失望。 他的亲生父亲,竟然还不如一个教书的先生,哦,竹枝先生不是一般的教书先生,他是差点成为帝师的人,果然能教导天子的人才是真正端庄正直的人。 至于自己的父亲,果然还是不该有任何的期待啊…… 顾子陆的心缓缓沉到水底,他明白最近大哥和四姐都开始不喜父亲的原因了,不然二人也不会支持母亲和离,至于现在,他终于也可以百分百的支持母亲了。 不是想和离吗? 母亲,儿子助你。 “好了,这件事情就当做没发生过,陆哥儿,父亲知道委屈你了,但现在不是说出来的时候,你要为你二哥想想,为侯府想想,陆哥儿,等这一切都过去,你二哥坐稳了官位,到时候,父亲亲自助你扬名!” 顾长卿满眼的急切。 一边是抄袭,一边是亲事;一边是欺君,一边是青云,是个人都会选后者,不是吗? 至于陆哥儿,他也是侯府的子嗣,这不算受委屈,这只是互相帮助,互相成就,对不对? “再说陆哥儿你还小,再等几年也不迟……” “是,父亲。” 顾子陆一如既往的懂事,这让顾长卿十分满意,他欣慰的舒出一口气,确定瓷瓶里的东西都烧干净了,这才满意离去。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些都只是顾子陆重新抄写的备份罢了。 这些东西,他屋子里,还多的是。 顾子陆慢悠悠走出去,关上门,沿着侯府的小路缓缓行走。 为了侯府? 侯府已经不行了,祖父老了,父亲撑不起来,说到底最后这一切,自然是谁有能力,谁得。 书里讲,不破不立。 踏进前院,鞭炮声震耳欲聋。 新娘子已经下轿了,大红的盖头遮挡住描画过的艳丽面容,火红嫁衣下纤纤玉足踩在红毯之上,所有人的脸上都是笑容。 一切的流程如行云流水一般顺畅。 永安侯府热闹的不行。 孩子们嬉笑着,大人们也在笑,顾子云笑的合不拢嘴,六尺红绸牵着新娘子缓缓踏进正堂。 那新娘子,原本应该是大哥的新娘。 顾子陆想着,扭头却看不到大哥的身影。 “四姐,大哥呢?” 他低声询问顾随玉。 顾随玉左右看看,也没找到人,只能扭头:“不知道,大哥今天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又要搞出什么事情来。” 大哥,难道有安排? 顾子陆一下子就想到了什么,而后便笑盈盈的继续观礼。 新人要拜天地了。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 顾子云心中狂喜,脸上的笑意怎么都遮不住。 稳了,一切都稳了! 他紧张的满手都是汗,但,只要一句礼成,这亲便成了,谁都悔不得,他的未来,稳了! 心才安下,外面却猛地冲进来一个浑身是血的婆子,惊声高喊:“哪个是顾子云,你娘子难产,你还要不要你的妻儿了!!” 第131章 真,刺激啊! 府里有喜事,而且还办的十分匆忙。 不过苏瑾是不会干活的,甚至都不需要她动弹,林婉慧自己就已经上蹿下跳的指挥了。 什么哪里挂红绸,哪里挂灯笼,红毯一直铺到哪里,什么准备的点心酒水到位了没有,门口撒钱等等。 邹氏本想过来亲自监督,见林婉慧这么勤劳,便也在一边只管掌个眼,只要不是太出格就行。 于是一切准备妥当,苏瑾这个大娘子只需要移步正堂,往主位上一坐,等着新人跪拜就行。 府里的人都在外面围观,几乎是跟着新人一起挤进来的。 林婉慧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止不住,明明新娘子还盖着大红的盖头,她的眼睛却已经粘在人家身上一般,怎么都拔不下来了。 她甚至逢人便说:“云哥儿得了一门好亲事,他可是一甲第二名,榜眼,差一点就是一甲第一了,差一点就是状元郎了!” “我们云哥儿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命好,没办法!” 尽管不能坐苏瑾的位置,但林婉慧还是与有荣焉,一脸得意。 她的儿子这么有出息,现在亲也成了,将来必定飞黄腾达! 哼,苏瑾也就只能现在得意了,现在! 她挑眉看向苏瑾,然而大娘子根本没看她,苏瑾笑眯眯的受了新人的礼,又喝了茶,给了红包,最后一边肉疼自己的银子一边坐到最后。 直到那个浑身是血的婆子冲进来。 “哪个是顾子云,你娘子难产,你还要不要你的妻儿了!!” 整个正堂都炸锅了。 亲友们一脸震惊,顾长卿更是脸色难看,甚至连新娘子陈新莲都猛地一把扯下盖头,露出了不应该在此时露出的容颜。 苏瑾淡定的托着茶杯,慢悠悠品了一口,心道今儿的戏,看起来有些精彩呢。 容她一边吃喝,一边慢慢看哈! “你说什么?!” 陈新莲恼羞成怒,她扭头死死盯着顾子云,咬牙:“你有妻子?” 顾子云的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他怒叱那个婆子:“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挑这种时候来造谣?” 那婆子急坏了,也顾不得什么了,直接狠狠啐了一口:“我呸!人命关天的事情,我能造谣?那百花楼头牌木烟萝怀的正是你的孩子,你不是还说等成了亲就把人抬进门的吗?结果呢?结果你又反悔了,木烟萝因为这事儿受了刺激早产,现在难产了,你搞出来的人命,你就得负责!” 说着婆子上前就要拽顾子云,吓的顾子云退后一步,怒叱:“血口喷人,我根本不认识什么木烟萝!” 木烟萝?? 吃瓜群众皆一脸恍然。 当初诗会上,木烟萝被张御医当场诊出有孕,当时大家都说,是木烟萝怀了别人的孩子想给顾子轩带绿帽子,甚至使木烟萝怀孕的男人到底是谁,一度成为当时众人热议的话题,反正除了顾子轩,其他所有的男人都是怀疑对象,可,从未有人想过,这个人会是顾子轩的弟弟,侯府的二公子顾子云。 众吃瓜群众齐齐看向这件事的另一位当事人,是的,就是你,顾子轩。 顾子轩更震惊,手里刚捡的铜板都掉了,叮铃咣当的掉了一地。 “什、什么,烟萝怀的是你的孩子?” 要说顾子轩也是有天赋的,这出戏就演的特别好,眸子里的震惊,愤怒和不可思议很好的杂糅在一起,少年气的脸色通红浑身发抖,作势扑过来就要打顾子云。 “那孩子竟然是你的,你知道烟萝怀孕之后过的是什么日子吗?你这个畜生,竟然见都不见,管都不管!” 下人们见状赶紧抱住顾子轩的腰,顾子云吓得往后退,那婆子又准备上来抓他,总之现场一片混乱。 劝架的,看热闹的,指指点点的,侯府仅剩不多的脸面,在今天丢了个彻底,邹氏气的浑身哆嗦,老侯爷更是差点嘎过去,一片人仰马翻之中,苏瑾淡定喝茶,中肯评价,这出戏,还行,不错,挺热闹。 “够了!” 最后站出来发话的人竟然是林婉慧。 林婉慧气得浑身哆嗦,自己儿子的婚礼,眼看着自己的好日子马上就来了,竟然蹦出来一个婆子在这里胡说八道? “到底是谁把这个疯婆子放进来的,是谁!” 门子和下人们皆缩了缩脑袋。 今儿二公子成亲,大家都跑来观礼了,只留下一个人在外面看着,一不留神没看住,也是情有可原…… 相关的下人们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倒是顾子轩的眸子微微闪了闪。 “还有,你凭什么说那个木烟萝的孩子是我们的,那就是个妓女,天生就是陪男人的小娼妇,下贱胚子,谁能确定她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谁能确定!” 林婉慧气的嗷嗷大叫,那婆子也是气笑了,怒道:“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还是侯府呢,我呸,自己做过的事情都不敢承认,行,你不是想知道孩子是谁的吗?孩子生下来就滴血验亲,是不是顾子云的种,一验便知!” 婆子吼的底气十足,她才吼完,顾子云脸色一白,猛地跌坐在地,现在已经没有方才那么足的底气了。 他竟然忘了,还能滴血验亲!! 林婉慧见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周围的人更是一脸恍然,这是做了亏心事才会如此,看来,那孩子就是顾子云的了。 “永安侯府真是人才辈出,新鲜事儿就跟演不完似的,刚歇了,又来了一出新的!” 先是顾子轩非木烟萝不娶,后是顾随玉非林有生不嫁,现在又搞出来个顾子云,成亲当天,外室产子?? 吃瓜群众忍不住都要鼓掌了,侯府的连环戏,果然精彩! “顾子云!!” 陈新莲气的跺脚,甚至不顾周围还有这么多人,指着顾子云破口大骂:“我当初就是瞎了眼,放着好好地顾子轩不要,为什么一定要跟你成亲!!” 得,三角又画回来了,顾子轩、顾子云、木烟萝,这是一个三角,现在顾子轩,顾子云、陈新莲又是一个三角,狗血肥皂剧都不敢这么演啊。 苏瑾干了手里的茶,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真,刺激啊! 第132章 崩溃了 现场越发不受控制了。 婆子扯着顾子云要出门,林婉慧死死拽着顾子云不肯让儿子被带走,而顾子云则死死抱紧了陈新莲的大腿:“娘子,娘子,你听我说……” “滚,我是尚书府的女儿,绝对不受这种委屈!!” 她进门当天,外室产子,这都找到成亲仪式上来了,还有没有把自己这个新娘子放在眼里! “侯府,欺人太甚!” 陈新莲带过来的婆子见状立刻扭头往外走,她要去通知老爷,这件事可不是小事。 “那木烟萝怎么办,她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你这个当爹的不救吗?” 婆子也在嗷嗷大叫,顾子轩站出来:“我救!来福,带婆子去找稳婆!” “是!” 来福带着婆子匆匆走了,顾子轩却没去,今儿的戏还没完呢,他得留下来看热闹。 顾长卿的脑袋隐隐作痛。 他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这场闹剧让他觉得脸面无光,他没想到顾子云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那可是个青楼妓女,而且,还是顾子轩的老相好,这,这算什么事儿? 虽然觉得丢人至极,但他还是起身道:“各位,各位先入席,先入席,新莲啊,礼已经成了,你已经是侯府的孙媳了,还不进屋去!” 总之,脸面重要,脸面重要!! 小厮下人们这才反应过来,赶紧一起招呼客人,众人恋恋不舍的离去,毕竟还没看到后续,这热闹,只不过刚起了个头而已。 陈新莲怒道:“这婚,我不结了!” 顾长卿拉下脸,拿出该有的威严,冷冷道:“一切等你父亲来了再说!” “我父亲?”陈新莲气笑了:“我父亲自然是站在我这边,再说,你们就是骗婚,当初若不是她……” 陈新莲扭头指着林婉慧,气红了眼睛:“当初若不是你一直在我这里夸顾子云,说什么他是侯府最有出息的,说顾子轩没本事就是个纨绔,别说二甲,三甲的尾巴都碰不到,可现在呢?顾子轩好歹也是探花郎,比顾子云的榜眼差吗?!” 虽然殿试分了个第一第二,但其实越是往上,大家的差距其实也没多大,都是各省的省状元,走到一起可能就是高考你考了698,他考了6985这种差距而已。 而且都是一甲前三名,御殿前唱过名,入了皇帝眼的,将来都是升职的料,所以说到底,差距都不大。 嫁给顾子云,和嫁给顾子轩,岂不是都一样吗? 陈新莲这个后悔啊。 她为什么就被林婉慧的甜言蜜语蒙蔽了眼睛,最后选择了这样一个男人? 顾子轩虽然浪荡了些,但至少人家跟木烟萝清清白白,没做过任何见不得人的事情,而顾子云呢? 这算什么? 跟哥哥喜欢的人暧昧不清,还有了孩子? 陈新莲觉得恶心! “新莲,新莲你听我说……” 顾子云是真的怕了,同陈新莲的亲事,已经是他能碰触到的最好的亲事了,除了陈尚书,没有一个岳丈能给他如此大的助力了,而且陈尚书以后还有可能入驻内阁,提拔一下自己,岂不是易如反掌? “别碰我!” 陈新莲猛地挥开顾子云,厌恶的拍打着衣袖,她虽然是尚书府的千金,但性子很烈,嘴巴又直,不然当初也不会在侯府的人面前,把顾子轩说的一无是处。 “你让我觉得恶心!” 顾子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整个人都不好了,他隐隐觉得事情已经不受控制了。 这个该死的木烟萝,不是跟她说过,一切等成亲之后吗?为何今天要闹出这种事情来,不就是生个孩子吗?哪个女人不生孩子,不就流了点血吗,还要死要活的,蠢货,这点胆子都没有的东西! 顾子云在心里骂木烟萝,陈新莲却已经不想再看见顾子云。 顾长卿把一屋子的人全都赶走,连顾子轩这些府里的哥儿姐儿都一并赶出去,只余下邹氏、顾昭、苏瑾、顾长卿还有林婉慧。 此刻连丫鬟都不能入内,林婉慧便成了唯一的劳动力,一边安抚老夫人,一边给几个人端茶倒水。 倒到苏瑾面前的时候,林婉慧死死咬紧嘴唇,提着水壶的手都是哆嗦的。 她是气的,更觉得矮了苏瑾一头,今天的事情,真的让自己丢尽了脸面,最初自己还在蹦跶呢,现在好了,一脚踩空摔进泥坑,倒成了最丢人现眼的那个。 屋子里的气氛压抑到不行,不过陈尚书一家子来的倒是快,陈怀良一进门便,陈新莲便扑进他怀里痛哭:“父亲,呜呜呜……” 陈怀良安抚了女儿,把她交给徐氏,顾长卿连忙迎过来,刚要张嘴,陈怀良已经开口了:“这件事情,我会如实禀告圣上,顾长卿,这事儿,没完!” 说完,扭头,一把拉住陈新莲的手:“我们走!” “等等,陈大人,有话好说!” 顾长卿急疯了,连忙追出去:“都拜完天地了,这礼已经成了,现在带回去算什么事儿,新莲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陈怀良气笑了,骂道:“哦,原来侯府也是要名声的,既然要名声,不如先管教好自己的孩子!” “先是顾子轩死活都要迎娶青楼女子,那时候你们侯府可顾及过有婚约的我们的脸面?好容易换了个顾子云,谁想更不靠谱,成亲当天外室生子?哈,脸面?我们的脸面,早就被顾子云,被侯府践踏光了!” “好啊,堂堂侯府,连三品大员都不放在眼里了,这件事,我一定禀告圣上!!” 陈怀良气的胡须都在哆嗦,明明是开开心心的成亲,现在却要怀揣着满腔怒火,亲自把女儿领回来,脸面?他陈怀良不想要脸面吗?可你们给吗?你们给吗!! 简直欺人太甚! 陈怀良气炸了,二话不说就要强行带走女儿。 顾长卿拦都拦不住,甚至今天的事情也已经传出去,人尽皆知了。 路人对着侯府的大门指指点点,好好地婚礼最后只余下侯府一家子,孤零零的对着没有新娘子在的礼堂,墙上贴的大红喜字就像是赤裸裸的讽刺,在狠狠地讥笑着所有人。 顾长卿崩溃了。 第133章 人都死光了,还怎么看戏 他只觉得视线发晕,身子狠狠地晃了晃,差点没摔倒在地。 怎么会变成这样? 到底怎么会变成这样?? 脑袋上急出来的汗被冷风一吹,顾长卿狠狠打了个哆嗦,他咬牙回到正堂,狠狠给了顾子云一耳光。 “啪!” 这耳光打的极重,足以见得顾长卿有多愤怒。 血迹顺着顾子云的嘴角流下来,半边脸肿的老高,少年震惊的看着顾长卿,一脸不可思议。 父亲从没打过自己,也没对他发过这么大的火,以前的顾长卿总是夸赞他是侯府最出息的哥儿,现在,现在竟然打他? “老爷,老爷你这是做什么!” 林婉慧急了,自己的儿子自己心疼,她赶紧把顾子云扯到身后护着,顾长卿气的指着顾子云怒骂:“你、你问问这个畜生做了什么,嗯?!” 他气炸了:“青楼里的下贱胚子,那算是什么东西?你竟然给我搞到怀孕?今儿成亲就应该好好看好了你的相好的,让人直接闹到侯府来,这下好了,成亲?哈,这亲,不用成了,这亲事,怕不是要一拍两散了,顾子云,你干的好事!!” 咆哮的声音响彻大堂,顾昭和邹氏已经被人搀扶下去了,屋子里就这么几个人,顾长卿气的又叫又骂。 苏瑾在一边淡漠的瞧着,她真的一点都不可怜顾子云,当初顾子轩喜欢上木烟萝的事情,难道不是这个少年算计的吗?顾子云伙同木烟萝算计了顾子轩,那现在他被别人算计,也是他自己活该,这都是报应。 她永远记得百花楼的包间里,这个少年是怎么跟木烟萝商议,把绿帽子戴在顾子轩头上的。 而今,只能说真是痛快! “怎、怎么会一拍两散?”林婉慧也急了,这门亲事她也很赞同,尤其还是抢的顾子轩的婚事,她就更认可了。 “老爷,我们去跟陈大人好好说说,礼都成了,这亲已经结完了,怎么能不算数……” “哈!你想怎样就怎样吗?陈尚书不是侯府的奴才,不是你身边任你打骂的下人,人家是堂堂三品尚书,三品!你知道我才几品吗?” 顾长卿憋着一肚子的委屈,这一刻全部发泄出来。 是啊,五品,他才只是个五品而已,在陈尚书面前还得一脸恭敬,他可是侯府的儿子,凭什么! 可都忍气吞声到现在了,只等着成完亲就可以平起平坐了,最后还要被自己儿子将一军!这都是什么事儿?! “而且他还要去皇上面前参我一本,顾子云,我生你有何用!!” 顾长卿抬起手来就要继续打,顾子云吓得赶紧往外跑,林婉慧偏还帮他,气的顾长卿这一巴掌最终落在了林婉慧身上。 “还有你,你教出来的好东西,我算是看明白了,林婉慧,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不过就是个妾,你能教出什么好来!” 顾长卿的谩骂劈头盖脸。 曾经喜欢的儿子被他骂的一无是处,曾经喜欢的小妾也不算是个什么东西,他现在只觉得苏瑾是最好的,至少苏瑾的三个孩子,没有做出这种让他倍感绝望的事情来! 若是陈尚书真的去参奏,那他怎么办?他的五品官位是不是还能保得住,继续抬出父亲永安侯的身份,还管用吗? 顾长卿无比慌乱。 林婉慧跌坐在地上,泪流满面。 比起顾长卿,她更恨。 眼看着一切都已经好起来了,美好的未来唾手可得,可下一秒再迈腿的时候,却发现一切都没了,面前只剩下一片废墟。 因为她只是个妾?所以教不出好来? 哈,真是让人生气啊。 林婉慧深吸了一口气,她很干脆的擦掉眼角的泪水,挣扎着爬起来,往外走去。 顾长卿咆哮:“你做什么去!” 林婉慧头也不回道:“给云哥儿准备衣服,总要去参加恩荣宴的。” 恼羞成怒的顾长卿这才彻底冷静下来。 是啊,还有恩荣宴。 皇帝、朝臣、命妇,集体参加的这个恩荣宴,专门给这些登榜的进士们庆祝。 而他们侯府,今年就出了两个进士,这算什么,一门双进士,想必皇上念在这两个进士的面子,应该也不会为难自己。 顾长卿左思右想,决定还是先主动写一份告罪书,一定在陈尚书之前先交给皇上。 打定了主意,他这才扭头环顾四周。 屋子里只余下苏瑾和顾子轩,再不见一个人影。 顾长卿完全冷静下来,终于露出笑容。 “轩哥儿越来越懂事了,你母亲教导的很好,不愧是河西大族出身,好了,你们都回去休息,接下来的事情,我来处理。” 说完,顾长卿便匆匆离开了,苏瑾挑了挑眉,只能说顾长卿这最后一句话她十分爱听,对,你来处理,千万不要找我哦~ “行了,热闹也看完了,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 苏瑾从果盘里抓了一把瓜子,一点一点的嗑着,门外站着金钏和玉钏,早就把人都清干净了。 顾子轩笑笑,少年越发俊郎了,只能说男人在不懂事之前,不管多大都是个孩子,而一旦懂事了,不管多大都能称之为男人。 现在的顾子轩恣意俊朗,端的是意气风发少年郎。 “儿子早就跟母亲提过,要给母亲一份惊喜,今儿不就送上了吗?” 果然是顾子轩搞的,也是,一个浑身是血的婆子这么轻易就进了永安侯府的门,说出去能让人笑掉大牙,怎么,永安侯府什么时候成了菜市场,谁都能进了? “那木烟萝难产又是怎么回事?” “这个嘛。”顾子轩面露为难:“我不过是想让她亲自上门闹,谁想木烟萝受不了刺激,听说顾子云不要她了,直接给刺激难产了。” “……” 苏瑾的嘴角抽了抽,刺激孕妇?亏你想得出! 你就没想过会一不留神一尸两命? 苏瑾默默的深吸了一口气:“找张御医过去盯着,还有给安小娘接生的那个老稳婆也叫过去,一定保证母子平安!” 顾子轩:“??母亲如此心软?” 苏瑾翻了个白眼:“人都死光了,还怎么看戏,快去!” 第134章 抱歉,没办法 顾子轩忍不住笑了,胸腔震动笑的爽朗,以前少不更事做了纨绔,而今浪子回头,但依然是胸怀坦荡之人,以前是坦荡荡的纨绔,现在是坦荡荡的做人。 “儿子早就请了!” 说完,一碟子点心摆到苏瑾面前,顾子轩笑道:“儿子替母亲尝过了,这一碟最好吃,母亲且吃着,儿子去处理后续。” 说完,利落转身离去。 苏瑾哼了一声,心里却美滋滋,儿子孝敬母亲的,那必定是最好的。 于是她拿起一块咬了一口,连连点头:“是不错。” “大娘子,我们回去吗?” 玉钏进来询问。 “嗯,回,这碟子点心给我包起来,哦,这些果子点心的都拿去分了。” 总之也没人吃了。 玉钏点点头,叫了个小丫鬟进来收拾,苏瑾才踏出门,便被文妈妈堵在了门口。 文妈妈满脸堆笑:“大娘子,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如今连文妈妈对她的态度都恭敬起来,现在府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儿,谁都指望不上,邹氏唯一能想到的人,就是苏瑾了。 且不说河西苏氏在那里摆着,就大娘子的头脑和人脉,她也得高看苏瑾一眼。 就是不知道苏瑾和睿亲王,还有大长公主的关系,到底有多近。 苏瑾习惯性的拿起帕子掩嘴,轻轻咳嗽一声,点头:“走。” 老夫人现在找她,一定是为了顾子云的事,不过这事儿找她没用,顾子云娶的又不是她闺女,得去找陈尚书去。 踏进老夫人屋子,便能感觉到里面气氛的凝重。 以前都是邹氏单独见她,而今还多了一个顾昭。 老侯爷的脸色十分难看,屋子里有淡淡的中药味,也不知道是给这两个人里哪一个吃的。 “父亲,母亲!” 苏瑾行礼。 顾昭点头:“快坐!” 苏瑾坐好,邹氏笑道:“我这儿刚得了一块上好的南海沉水香,给你。” 说着文妈妈送来一个不小的盒子,当着苏瑾的面打开,沉香的香味顿时扑鼻而来,让苏瑾浑身都觉得舒坦。 盒子里的南海沉水香约有两手合抱大小,黑灰色之中透着丝丝金色,极润,像是蒙了一层油脂。 别看这香不大,但却是最上乘的沉水香,价格极其昂贵,一两之值与百金等,这么大一块,怎么也得值上千金了? 而且更重要的是,这么极品的玩意儿,只能有价无市,想买都买不到啊。 苏瑾赶紧道:“这太贵重了……” 这玩意儿,可比以前老夫人给的珍珠啊,象牙莲花冠啊什么的,还要昂贵。 邹氏赶紧道:“给你的,便拿着。” “是啊大娘子,收了。”连顾昭都开口了,苏瑾只能点头收下,而后等着这两个人继续开口。 果然,正题马上就来了。 “子云的事情,想必会影响到他的仕途,尽管他成绩不错,但……”邹氏欲言又止:“大娘子,你跟睿亲王还有大长公主,关系如何?” 苏瑾都想笑了。 这才多大点事儿,你们就要动用睿亲王和大长公主的关系了,到时候若是顾子云抄袭的事情爆出来,你们再求谁去?? 她缓缓开口:“父亲,母亲,这件事,还是动用咱们自己的关系,云哥儿成亲当日闹出这样的事情来,恐怕睿亲王和大长公主也不想沾这种事。” 说到底这是品行的问题,真觉得人家肯帮忙?又不是什么好事。 顾昭和邹氏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苏瑾继续道:“夫君这边多走动,多看看皇上的意思,另外,恩荣宴在即,父亲母亲是不是也准备一下?” 恩荣宴? 两个老人这才想起还有个顾子轩。 其实最初的时候,谁都没觉得顾子轩能考上,就算有竹枝先生从旁教导,但纨绔就是纨绔,反而这两个人一直盯着顾子云,觉得顾子云一定没问题。 可随后呢,顾子云果然考上了,一甲第二,是榜眼,可顾子轩也不差,一甲第三,探花郎,一样是全国拔尖儿的存在。 这么一比,两个孙子好像也差不了太多。 尤其经历今天的事情,顾昭都觉得这个顾子云疏于管教,竟然搞出这种事情来,甚至亲家直接带走了女儿,还扬言要告御状…… 一想起这件事,顾昭的脑袋就疼。 林婉慧的孩子,简直跟她一样,总是会做出各种出格的,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来。 果然,妾,就是妾! 老侯爷脸色难看,冷哼一声:“果然还是不能指望妾生的孩子,夫人,你还是好好替轩哥儿准备一下!” 苏瑾点头:“儿媳明白。” “不过,云哥儿外头这个,怎么办好呢?”邹氏问顾昭,眼睛却看向苏瑾,她是大娘子,总得给个主意? 顾昭也道:“大娘子,你说呢?” 苏瑾淡淡开口:“全凭父亲、母亲做主。” 让她拿主意?? 谢谢,还是算了。 本来跟林婉慧就不对付,这要是搞下去,不还是给自己找麻烦吗?而且,她马上就能离开侯府了,老侯爷, 老夫人,你们都是成熟的大人了,也该学着自己处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谢谢。 苏瑾打定主意什么都不管,老夫妻俩彼此对视一眼,也只能让苏瑾回去。 大娘子抱着得到的沉水香,走的那叫一个恣意,来来,让她再好好欣赏欣赏侯府的院子,毕竟等离开之后,就再也看不到了。 回到留听阁,苏瑾便让玉钏把沉水香收起来,而后心情愉悦的叫来安小娘,让她给自己做宵夜吃。 瞧着苏瑾一脸开心的样子,安小娘忍不住问:“大娘子是有什么开心事?” “有,好多的开心事,对了,把三个孩子都叫来,今晚上大家一起赏月!” 苏瑾大手一挥,金钏和玉钏也满脸喜色,最近大娘子只要说大家,那就一定会带上院子里的下人,大家都能沾光。 只是,三个孩子来了俩,倒是最小的顾子陆不在府中。 苏瑾问:“陆哥儿呢?” 玉钏道:“听说是,让云哥儿叫走了。” 顾子云? 还以为科考结束了,这个人就不会来烦陆哥儿了,结果还是来了。 不过,不用猜她都知道顾子云这会儿找顾子陆做什么。 第135章 喜欢,非她不娶 一定是为了今天的亲事。 她只能淡然吩咐:“等陆哥儿回来,叫过来,一起赏月。” “是!” 而另一边,顾子陆的确跟顾子云在一起。 顾子云成亲当天,老婆跑了,大家连木烟萝的面都没见到,却能掀起如此风浪,只能说这件事闹得真不小,简直可以说是轰动。 顾子云本以为父亲会帮自己,至少帮自己把新娘找回来,但顾长卿明显更爱惜自己的羽毛,顾子云又指望不上林婉慧,更不敢去找苏瑾,只能找到顾子陆。 “老五,好老五,你给哥哥想个主意,怎么能把你嫂子请回来,嗯?” 顾子陆平静的看着顾子云。 “二哥是真的喜欢嫂子的?” 喜欢? 顾子云差点没笑出来。 喜欢?老五竟然问他这种愚蠢的问题。 什么叫喜欢? 说到底,木烟萝他也是喜欢的,他喜欢木烟萝的脸蛋,身段和歌喉,至于陈新莲,那自然也是喜欢的,他喜欢她的家世,她的清白,她的门第。 所以,他喜欢陈新莲吗? 顾子云点头,郑重道:“喜欢,非她不娶!” “好,既然如此,二哥就去告诉陈大人,你,是当今的榜眼,一甲第二。” 其实不用问顾子陆,陈怀良都会把女儿送回来,因为,陈大人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礼都成了,宾客都看到了,陈新莲嫁的可是侯府,侯府能请到的都是什么身份的人物? 有的时候,嫁入高门也不是什么好事。 说完,顾子陆扭头离去,余下顾子云深深的思量了一下,最后似是暗暗下了什么决心,终于扭头离去。 要说顾子陆看人还是很准的。 当初陈怀良默许女儿主动把手绢递给林婉慧的时候,不就能证明一切了吗? 陈怀良看中的是什么?只有才学一样。 陈怀良自己就是考出来的进士,靠着自己一路爬到尚书的位置,他太清楚才学对于仕途的重要。 至于永安侯府? 呵,爵位是很高,但底下子嗣若没有一个出息的,那高高在上的侯府也会很快腐朽坍塌,但是有才学傍身,便可直达青云。 所以,他默许女儿的亲事改成顾子云,只是这次婚礼上闹出来的事情实在是太过,陈怀良到底还是要面子的,总不能外室都带着孩子上门了,还让自己的女儿受委屈? 但,陈新莲领回来之后呢? 这婚事真的告吹吗? 陈新莲坐在床上哭哭啼啼,徐氏在一边心疼安慰,嘴里骂着顾子云不是个东西。 “果然是小妾生出来的破烂玩意儿,竟然干出这种不要脸的事情来,谁不好,偏是他大哥的老相好,这,这不等于是乱伦了吗……” 她越是说,陈新莲便哭的越厉害,这比外室生子还要过分,这直接变成了乱伦,简直让人恶心! “好了,别说了!” 陈怀良捏着胡须,眉头微皱,徐氏气道:“是那个畜生做了对不起咱们的事情,怎么,还不许我说两句了?” “好好宽慰新莲!” 让你来劝人的,不是让人哭的更厉害的。 陈怀良蹙眉,心里却开始算计。 悔婚? 不可能了,礼已经成了,对方还是永安侯府的哥儿,尽管侯府不行了,但也不是一般人家,权贵的脸面,还是需要维护的。 所以,没人会去触永安侯府霉头,这也就等于,不会有人再上门来求娶自己的女儿了。 想再找个文才好,仕途光明的女婿,怕是找不到了。 让新莲嫁给商人或者农户?那就更算了,陈怀良根本不会考虑这些阶层,因为根本就不是门当户对。 所以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只能把女儿送回去。 但,送,也得永安侯府那边,亲自来人才可以,不然,他们岂不是很没面子? 于是他干脆捏着胡须闭目等待,果不其然,小厮来报,说永安侯府来人了。 “让他滚!” 陈新莲哭道:“我不想跟这种人在一起,当初为什么选的不是顾子轩?为什么,呜呜呜!” 陈新莲多少还是有些后悔的,人这种生物,总是在失去过之后,才会觉得,哦,以前那样似乎也不是很糟糕,至少比现在强。 陈新莲现在就是这种心情,她觉得,跟顾子轩总比现在跟顾子云强。 “我去看看。” 陈怀良没管女儿,起身往外走去。 永安侯府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顾长卿和顾子云。 顾子云把顾子陆的想法告诉了顾长卿,顾长卿自然乐于见到事情解决,便点头答应,而后带着东西扭头上门。 “陈大人!” 顾长卿陪着笑脸,回答他的,却是陈怀良冷冷一声:“哼!” “大人,这件事情的确是犬子不对,子云,还不过来给你岳丈道歉!” 顾子云自然是赶紧过来行礼道歉,嘴里道:“大人,是学生糊涂,那天喝多了酒,是那个贱人有意勾引……平日里我都躲她远远的,她毕竟是大哥的人……” “哼,你还知道她是你大哥的人!” 陈怀良气的额头青筋狂跳,顾子云连忙道:“她,最终也是百花楼的人……” “够了!” 陈怀良重重拍着桌子:“你们就说说,到底该如何解决这件事!”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顾长卿近前一步,低声将顾子陆的话说了。 顾子云可是榜眼啊,朝中重臣,连带当今宰相,哪个不是一甲出身? 一甲,代表的是位极人臣。 陈怀良就算回头再去找,又有多少机会,能寻到这样的好郎君呢? 年轻,家世好,考的好,这三样,可不是每个人都有的。 陈怀良其实也早就松动了,思及女儿今后,再看看亲家的态度,便又缓和了几分。 “可你们这搞出来的事情……” “放心,新莲的儿子不出生,就一日不让她进门。” 陈怀良皱眉沉思,最后也只能叹息点头。 见事情解决,顾长卿心情这才松了几分,看来亲家不会去告御状了。 甚好。 御状不告了,亲事还得继续。 陈怀良只能回去劝陈新莲。 “我不要,我不回去!”陈新莲痛哭。 第136章 被嚼舌根 陈怀良叹气:“爹也不想你回去,只是对方是永安侯府,这婚事没了,以后还有人敢娶你吗?另外,顾子云好歹是榜眼,想再找个榜眼,难啊。” 找榜眼不难,难的是,一要未有婚约,二要家世清白,三,至少不能太老太丑,得能看? 陈新莲想了想,好像确实挺难的,再想想日后,或许,她真的就只有嫁给顾子云一条路可走了。 “可那个木烟萝……” 陈怀良神情微冷:“你是主母,还怕一个妾吗?再说,她本就是青楼出身,到时候随便找个由头,是打死还是发卖了,全凭你处置,再说,男人,哪个没有三妻四妾的。” 他陈怀良府里还有两个小妾呢,皇帝的后宫就更不必说,大家族都讲究子嗣兴旺,有妾,不是很正常? 陈新莲咬唇,最后终于点头:“女儿知道了。” 除了顾子云,似乎真的没有什么更好的选择了。 于是,陈新莲只能重新回到侯府,继续完成这场婚礼。 然而宾客们已经有离开的了,余下的等了许久不见动静也都想走,不过顾长卿又出来招呼了,林婉慧也拉着妇人们的手往桌上带,席还是要继续吃的。 有丫鬟过来请苏瑾过去,苏瑾听了只觉得好笑,便摆摆手:“我身子不舒服,不去了,让林婉慧招呼。” 事情都闹成这样了,还去干嘛?被人问东问西的看笑话吗? 苏瑾才不会去,反正她一直身体都不好,那就继续装病好了。 然而她没去,结果自然是林婉慧又开心,又不开心。 开心的,自然是某些人不来,那她这个亲娘就能出来显摆显摆了,这边招呼宾客,那边指点丫鬟小厮麻溜伺候,为自己的亲儿子忙的不亦乐乎。 至于不开心,自然是觉得苏瑾没有把自己和儿子放在眼里,一个当主母的都不出来招呼客人,像什么样子! 林婉慧就是这样矛盾着,一会儿开心,一会儿不开心。 不过对于这件事,大部分人还是表示可以理解的,毕竟现在时间也不早了,听说大娘子的确身体不好,而且现在,顾昭和邹氏不是也没来吗? 年纪大的人经不起折腾,只要礼成的时候在不就好了? 有人体恤,也有人故意说风凉话。 “大娘子是故意不出来的?这是觉得新郎官给她这个母亲丢人了?” “林小娘,你日子也不好过啊,唉。” 哪里都总会有那么几个嚼舌根的人在这里鬼扯一通,林婉慧及时的翻了个白眼,算是承认了几个妇人的话。 “不过,云哥儿跟木烟萝到底什么情况啊?” “哎哟,我听说木烟萝今天难产,生了吗?儿子女儿啊,林小娘这边儿子成亲,那边孙子都包上了,真是好福气啊!” “那木烟萝不是顾子轩的相好的吗,什么时候又跟你儿子好上了,快说说啊?” 嚼舌根的人,自然嘴嘴碎,最喜欢打听是非,林婉慧刚还满意点头呢,现在便露出一脸的尴尬和嫌弃,巴不得现在赶紧起身走人。 但可惜,话都聊上了,人家又怎么可能放她走,见林婉慧要起身,便死死拽住,就是不肯松手。 “哎哟,快说说嘛!” 林婉慧:…… 说说说,说个屁! 这件事她还没来得及问顾子云呢,还想着一切等婚事结束之后再说,你们问她,她也不知道好嘛! 林婉慧脸上挂不住,赶紧给李妈妈使眼色,李妈妈找了个由头把她叫走,林婉慧这才松了一口气。 “该死的,怎么好死不死的,偏是顾子轩那个相好的,这个小娼妇,一定是见勾引轩哥儿不成,就来勾引我的云哥儿!!” 林婉慧在心里骂了木烟萝一万遍,扭头看,顾子云也在招呼宾客,虽然没有最初那么热闹了,但,也还算风光。 林婉慧在心里安慰自己,而后咬了咬牙,借口夜色晚了,这才离去。 酒过三巡,顾子云这才往后院走,提着的心,也算是终于放下了。 只要陈新莲能回来,怎么都行。 他推开屋门,盯着屋子里摇曳的红烛,看着安静坐在床上的身影,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 虽然今天有些波折,但还算顺利。 至于木烟萝这个不省事儿的,先晾她几天再说,无论如何,一定要讨好陈新莲。 想到这里,他立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陪着小脸走了进去。 “娘子……” “啪!” 陈新莲猛地扯下盖头,死死盯着顾子云:“今晚上,你睡地板!” “娘子!” 顾子云一脸委屈,陈新莲冷笑:“你以为我真的瞧得上你吗?你只是一个庶出,不过是考中了榜眼,我才会高看你一眼,你要明白,我最初要嫁的人,是你的哥哥,那才是正儿八经的侯府嫡子,以前是他没出息,但现在,哼,他也不比你差!” 当初陈新莲讥讽顾子轩无能的时候,顾子云还在一边偷笑,而现在,被当面讥讽的人换了自己,顾子云只觉得脸面无光,心里更是怒火中烧。 可他却不能发火,只能赔笑:“娘子说如何,那就如何,不过娘子放心,将来,我必定比大哥更有出息,我,一定给你争个一品诰命。” 闻言,陈新莲的脸色这才好了几分,她冷冷道:“我累了,喏,你的被子,自己铺一铺睡,外面那个女人要是搞不好,你一辈子别想上床!” 说完,陈新莲便盖被睡了,余下顾子云,脸色越发阴沉。 这个坏事的木烟萝! 而此刻,木烟萝却险险救回一条性命。 她本就是早产,怀孕这段时间,先是在百花楼干重活累活,后来被顾子轩赎出来,虽然有人伺候了,但惦记着顾子云,每天心情七上八下,再加上顾子云大婚,又被刺激到了。 总之各种事情都刺激着木烟萝的内心,致使她整个孕期都不顺,导致早产。 好在顾子轩请了厉害的稳婆,还请了张御医,木烟萝终于保住性命,母子平安。 醒来之后的木烟萝,面容苍白。 屋子里依旧充斥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小小的婴孩皱巴巴,因为早产看起来又小又丑,哭的声音都不大,但她顾不得孩子,只抬头拽住丫鬟,期盼道:“子、子云来了吗?” 第137章 不能带上你们了 丫鬟都气疯了,一边收拾屋子里的狼藉,一边哭道:“你都死过一次的人了,竟然还惦记那个负心汉!” 木烟萝咬唇,丫鬟气的扒开她的嘴先灌进去半碗红糖水这才道:“婆子见你不行了,去叫人,可人家光顾着成亲呢,谁还记得你是什么玩意儿?别说顾子云,永安侯府没有半个人过来看一看,只有大公子心善,请了稳婆,还请了御医,不然,你早就去投胎去了,还能睁开眼喝我的红糖水?!” 丫鬟一边抹眼泪,一边念叨着骂道:“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你就是青楼出身的娼妇,除了大公子把你当人,谁把你当人看?人家二公子说了,一切都听新娘子的,你还妄想进侯府的门?我呸!” 丫鬟也是替木烟萝不值,一直问她孩子的生父是谁,可木烟萝一直不说,藏得好好的,丫鬟一直以为定是个值得托付的,不然木烟萝为什么要替他守的这么好。 结果呢? 哈,结果就是个混账货,孩子都生了,他偏做了缩头乌龟,不闻不问,更不管了,呸,什么玩意儿! “这种人还能考上榜眼?老天爷一定瞎了眼,我咒他不得好死!” 丫鬟气的骂着,眼泪也不争气的掉下来,扭头看看,只见木烟萝双眼无神,面如死灰。 “果然还是百花楼的妈妈说的对……” 木烟萝喃喃着。 她们这种人,果然是不配有爱情的。 都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可她的情付出了,得到的又是什么? 既然都入了青楼,做的是卖弄风情的生意,却还妄想着能收获一份感情的自己,果然才是最可笑的。 木烟萝的眼泪缓缓流下来,她喃喃着:“人啊,果然还是不能做坏事,都会得到报应的。” 报应,现在就是报应,是她欺骗顾子轩的报应,但她也相信,顾子云也一定会得到报应的。 他的报应,一定比自己惨! 木烟萝惨笑着。 丫鬟被她吓了一跳,这段时间木烟萝的精神就一直不太稳定,现在露出这副笑容更是把丫鬟吓了一跳,她惊道:“你可要好好的,不然小主子可怎么活!” 木烟萝惨然的面容这才稍稍动了动。 对了,孩子呢? 她看向四周,只见一个白胖的年轻妇人正在喂奶。 妇人抬头看了一眼,微微颔首:“是大公子子让我来的。” 顾子轩? 木烟萝又想哭了。 到底自己为什么就瞎了眼,没有选顾子轩呢? 屋子里又响起低低的哭声。 木烟萝的事情,满城皆知。 就像当年,顾子轩的事情也满城皆知一般。 有些人是单纯的看热闹,但有些人,注定会透过现象看本质。 皇宫之中,勤勤恳恳的皇帝赵景程也听说了这件事。 木烟萝这个名字,几乎都快成了皇帝耳朵里的老熟人了。 当初顾子轩非木烟萝不娶,他也听说了的,毕竟是侯府的长公子,而且全城皆知,传到皇帝耳朵里,更是早晚的事儿。 当初赵景程还为此对顾子轩有了不好的印象,觉得这个少年郎糊涂,怎么能为了一个青楼女子,做出这种自降身份的事情来。 若不是后来落水被救,亲自跟顾子轩谈过,赵景程这坏印象,恐怕能一直持续到现在。 可而今呢,这事情又峰回路转了。 “你说,当日诗会上,木烟萝怀的孩子,是顾子云的?” 周瑞海点头:“回皇上,是,听说顾子云听说这件事大惊失色,显然是承认了的,后来也没什么反应,那这事儿就一定是真的。” 赵景程皱起眉头。 “所以当时,木烟萝想栽赃陷害,把绿帽子戴在顾子轩头上这件事,顾子云到底知不知道?” 一个问题,惹得周瑞海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他连忙低头,惶恐道:“皇上,老奴愚笨。” “哼!” 赵景程的脸色多了几分不愉,他现在对顾子云的印象变得很差。 尤其是木烟萝这件事。 大哥的相好? 而且还早就搅合到一起去了。 听说那木烟萝洁身自好,卖艺不卖身,能搞出孩子来,说不定很久之前就跟木烟萝有往来了,再往深里想,说不定这一切都是针对顾子轩下的套,毕竟,一个是侯门嫡长子,一个只是庶出罢了。 事情思考到这里,便已经明朗,赵景程眉头紧锁,总觉得不能重用这种人,品行太不端正了。 然而,殿试的榜单已经贴出去了,不能随意更改,赵景程只能作罢。 考上了是一回事,重不重用又是另一回事,好在职位是在恩荣宴之后定,一切还有转机。 赵景程揉了揉眉心,起身道:“去惠妃寝宫。” “是。” 皇宫里发生的小小插曲,谁都不知道。 有些人自以为事情处理的圆满,却不知道一点小小的疏漏,都能引起波澜。 顾子云也算是在皇帝面前留了名了,不是吗? 永安侯府,顾子陆慢悠悠赶往留听阁。 当今皇上是什么性格,从皇帝登基以来做的事情就能窥视一二。 振兴经济,宽厚贤能,只要不是真的太过分,皇上也可以手下留情,这是仁德的表现。 而且在皇帝看来,品行远远比才能更重要,品行不端的人留在朝中,只能是祸害。 顾子陆想着,终于,一步一步踏入留听阁。 “陆哥儿来了?” 门口的婆子看到他一脸欣喜,扭头吆喝:“金钏姑娘,陆哥儿来了!” “知道了!” 金钏笑嘻嘻进去通报,至此,三个孩子终于都到齐了,可以开始晚上的赏月和宵夜了。 苏瑾看向姗姗来迟的少年。 亮堂堂的月光洒落一地银霜,少年整个人都拢在光里,面带微笑,温文雅致,如姗姗来迟的精灵。 “母亲,儿子带了桂花酿。” 少年送上手里的酒坛子,如玉的指尖还带着夜露的寒凉。 苏瑾命玉钏接过,倒上桂花酿,一人一杯。 凉亭里挂上了灯笼,苏瑾在光晕下举杯,微笑:“今儿轩哥儿高中了,来,一起庆祝庆祝!” 苏瑾一口闷了酒,眸子却不敢看几个孩子。 过不了多久她就要离开这里了,对不起啊,不能带上你们了。 第138章 三个孩子 再说,自己也不是这些孩子的亲妈,只能说你们亲妈命苦,注定看不到你们璀璨的未来了。 但,就算出了府,只要孩子们认,那她还是母亲,咱们还能一起吃酒喝茶聊人生,咱们还是一家人。 苏瑾一杯接着一杯的喝。 人这种生物,到底还是感情动物,就算养只猫啊狗啊的,时间长了也会有感情。 这三个孩子,她也是从一开始的不想管不想问,到现在,三个孩子都宠着她,信任她,乃至于她现在看哪个都觉得又好看,又聪明。 顾子轩为人爽朗,英气非凡,顾随玉心思细腻,敢想敢爱,顾子陆最乖最听话,甚至为了母亲能放弃自己的一切。 如此看来, 三个都是好孩子。 只可惜,她真不是这三个孩子的亲妈啊。 苏瑾脸上一直带着笑容,几杯酒下肚,白皙的面颊飘上淡淡的红,桂花的香味窜入鼻子,甜丝丝的香人。 安小娘一边添菜,一边笑道:“我摘了好多桂花,大娘子,要泡油吗?不泡的话,我就做些桂花蜜,到时候做桂花糕吃。” 玉钏嘴馋道:“可以分出来一些做桂花蜜嘛,老夫人院子里还有几颗桂花树,大不了我去找里面的小丫鬟,讨一些来。” 金钏摇着扇子:“就你嘴馋,大娘子还没发话呢!” 周围一群小丫鬟嗤嗤的笑,再远处还有婆子在往这边端瓜果葡萄。 三个孩子陪在她身边,最小的顾子陆拉住她的手腕:“母亲,不能再喝了。” 顾随玉抢过酒杯,放下,摘了葡萄喂进苏瑾嘴里:“母亲,其实……” 顾子轩一把扯住她,看向苏瑾:“其实不喝酒也挺好,母亲,我们喝茶,菊花茶里加上蜂蜜就很好。” 看着孩子们眼里的担忧,苏瑾笑了笑,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缓缓开口:“其实完美的结局,只存在于故事里,但生旦净末丑,少一个都成不了一出戏,有的人喜欢老生,有的人喜欢小旦,有的人喜欢丑角儿,至于你在别人心里是老生还是花旦,全看个人怎么想。” 苏瑾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搞得安小娘几个人都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们又不知道该怎么问,因为现在的情况怎么看都是好的,老爷跟大娘子之间的隔阂也逐渐消失,林婉慧最近也不怎么蹦跶了,轩哥儿从纨绔长进成一甲探花,四姑娘抛弃恋爱脑,把点心铺的生意拓展的红火,陆哥儿中了县案首,又刚参加完府试,多好啊。 这样的日子,不是刚有起色吗,大娘子这是怎么了? “大娘子……” 金钏担心的望过来,苏瑾摆摆手:“无妨,就是酒喝多了有些上头,来来,听轩哥儿的,不喝酒了,咱们喝茶,看星星,看银河。” 于是场子从亭子里搬到院子里,四周挑起灯笼,苏瑾悠哉悠哉的欣赏夜景。 清风伴月明,还有虫儿的鸣叫此起彼伏,苏瑾只觉得惬意,整个留听阁都其乐融融。 待夜深了,苏瑾才去睡觉。 三个孩子走出留听阁的门,顾随玉的眼睛立刻就红了。 “母亲这是什么意思?” 顾子轩叹气:“看不出来?这是临走前想再多看咱们一会儿呢。” “所以,母亲走,不带咱们?” 顾子陆淡然道:“带不带,都是母亲的儿女,谁都改变不了。” 明明是最小的弟弟,此刻却比顾子轩还有个男子汉的样子,年长的两个孩子对视一眼,也跟着笑了。 “对,谁都改变不了。” 顾子轩乐呵呵的搂住弟弟的脖子:“老五啊,你大哥我的礼物都送上了,你的什么时候送?” “恩荣宴上,自见分晓。” 恩荣宴啊。 顾子轩乐呵呵的想着。 恩荣宴不错嘛,皇上也会来,若是这个时候闹事,那结果一定是普通人承担不起的严重啊,这可比自己今天送那婆子来要厉害的多。 啧,谁想他们三个兄弟姐妹之中,最无情最冷酷的,竟然是这个最小的弟弟。 顾子轩忍不住叹息:“老五,你是不是缺爱……唔!!” 顾子陆一把将顾子轩推到一边:“我到了,好走不送!” 顾子轩摸摸鼻子,看着顾子陆进屋,关门,书房的灯亮起,丫鬟在一边研墨,顾子陆捧着书,直到这一刻还在念书。 六元及第啊。 老五的确比自己这个大哥出息。 “哥,我也走了。” 顾随玉摆摆手,也走了。 顾子轩看看妹妹,再看看窗户上弟弟用功的背影,突然觉得自己这个当大哥的可不能被弟弟妹妹们比下去。 母亲的事儿,他怎么也得出点力才行啊。 很快,京城里又传出风言风语,说木烟萝只是顾子云使出来的计谋,而这一切都是小妾林婉慧主导的,目的就是抢夺主母的位置。 外面风言风语正盛,永安侯府,却又开始了新的一天。 新妇进门,都是要早起敬茶的,苏瑾不得不又跟顾长卿坐在了一起。 顾长卿看到苏瑾,心里是高兴的。 从殿试之后,他就一直在忙着顾子云的亲事,现在终于得了空,便开口道:“轩哥儿也是好样的,没想到他能中了探花郎,咱们侯府啊,都跟着脸面有光。” 多好啊,两个儿子都出息,一个榜眼,一个他探花,若不是半路杀出个谢徊光,估计他的儿子能中状元呢! “瑾儿你辛苦了。” 苏瑾呵呵。 “老爷还是对竹枝先生说,都是先生教导有功。” 提起竹枝先生,顾长卿才想起来,是啊,昨天喜宴上,好像没看到先生呢。 刚想问问先生去哪里了,外面顾子云便带着陈新莲来磕头敬茶。 看到苏瑾的时候,陈新莲心里有些不别扭。 当初当着这个主母的面,拒绝了她的亲儿子,还对顾子轩说了侮辱的话,现在,自己却还要喊她一声母亲,跪下敬茶,唉,以后,这个难伺候的女人就是自己的婆婆了。 陈新莲一边别扭着,一边跪下敬茶,嘴里喊着:“母亲。” 苏瑾哪能看不出来她的别扭,不过那也跟自己没关系,反正这母亲,也当不了几天了。 第139章 恩荣宴 “嗯。” 喝了茶,就是认了这个人,顾长卿开口简单嘱咐了几句,夫妻二人便离开了。 顾长卿还想拉着苏瑾再聊聊人生,聊聊从前,苏瑾便捂着嘴继续咳嗽,直到咳的顾长卿再没有聊人生的心情。 “瑾儿还是好好休息,金钏,记得找张御医过来瞧瞧。” 说完,他便起身离去。 看顾长卿离开,苏瑾这才一抹嘴,缓缓起身,简直好的不能再好。 对此,金钏和玉钏也早就见怪不怪,反正这手段大娘子经常用,只要苏瑾不想做,便统统用装病开脱。 外面院子里,陪着顾子云离开的陈新莲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忍不住开口询问:“以后是不是要每天来给母亲问安?” 顾子云解释道:“不必,母亲身体不好,早就免了晨昏的问安,你也不必过去。” 这样啊,那还好。 陈新莲完全松懈下来,她身边的丫鬟搀扶着她,也道:“姑娘运气真好,看来侯府也不是那种规矩特别多的地方。” 规矩不多,陈新莲自然能过的舒坦些,娘家的人自然都开心见到这种情况。 闻言,陈新莲也点点头,她主要是不想跟苏瑾过多接触,总之,能不碰面最好。 至于木烟萝的事情,夫妻二人自然没有一个人提及,大家都不约而同的选择集体遗忘了这个人。 不过,该存在的还是存在,木烟萝母子的事情,终归还是要解决。 只是现在,先沉默着,静待时机再处理也不迟,毕竟顾子云的心思,还是先放在了陈新莲,以及即将到来的恩荣宴上。 沉思的时候,陈新莲便看到迎面走来的顾子轩。 三个人碰面,气氛瞬间有点尴尬,不过顾子轩不尴尬,尴尬的肯定是别人。 陈新莲咬了咬唇,看看顾子云,再瞥一眼顾子轩。 要说长相,顾子轩绝对是佼佼者。 本就是英武帅气的少年郎,又是嫡长子,比起顾子云这个庶长子,多了正派坦然的从容,顾子轩就像是那种天生成长在阳光下的孩子,只看一眼就能感受到他的明媚与绚烂,让人怎么都移不开视线。 顾子云嘛,五官也可以,拉出去也算得上是俊朗少年,但比起顾子轩还是逊色多了,非要形容的话,还是更多的像林婉慧,多了几分小家子气。 以前明明也知道,毕竟长相一眼都看得到,可是陈新莲还是选择了顾子云。 至于原因,陈新莲心里很清楚。 新妇下意识咬唇。 以前还能说顾子轩才华不如顾子云,那现在呢? 都是一甲,第二和第三也没差多少。 后悔自己的选择了吗? 那也不至于,但,陈新莲心里就是不爽,不服气,她下意识抬头叫住了顾子轩。 “喂!” 顾子轩愣了一下,扭头望过来:“叫我?” “嗯!” 陈新莲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的傲慢,顾子轩直接笑了。 少年爽朗,笑起来如正午的阳光,陈新莲呼吸一滞,继而开口道:“想必是那日退亲之后,你才奋发向上的?不过我还是那句话,不管你怎么努力,你都比不上顾子云的,不过,你也不必感谢我的鞭挞,以后,自己好好努力,争取找一门好亲事!” 顾子轩:…… 怎么青天白日的,凭白走着都能被锅砸到脑袋?? 这个陈新莲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顾子轩冷笑着盯着她:“你,得管我叫大哥!” 没规矩的玩意儿,还当是在外面吗? 现在嫁进了侯府,就是侯府的媳妇儿,是二弟的妻子,就得规规矩矩的管自己叫大哥了,懂? 顾子轩冷哼一声:“子云啊,有时间送她去母亲那里学学规矩,毕竟林小娘就是个不懂规矩的。” 说完,他便扭头离去,再不搭理这夫妻二人,气的陈新莲怒道:“你看他,你也不说说他!” 顾子云都无奈了,就算是他,也不会在侯府明目张胆的去招惹顾子轩,陈新莲怎么一进门就干出这等蠢事? “好了,他毕竟是大哥,娘子,我们回去。” 顾子云只能赶紧把人哄回去,至于将来,自然是可以踩在顾子轩脑袋上为所欲为的,但不是现在。 恩荣宴之后便可以授予官职,到时候,一切便都明朗了。 顾子云还期待着恩荣宴呢,不过,也不光他一个人期待恩荣宴。 顾子陆也在期待着恩荣宴,连苏瑾,都在期待恩荣宴。 晚上的时候,苏瑾做了一宿的梦。 她梦见自己跟顾长卿提出和离,原本还乐呵呵的顾长卿下一秒就变成了面目狰狞的野兽,一口把她吞下肚子。 她在黑漆漆的世界里摸索,一会儿是顾子陆喊她母亲,拉着她的手说这个糕点最好吃,一会儿是顾随玉塞给她一把扇子,说是亲手缝制,一会儿是顾子陆,少年听从她的每一句吩咐,甚至是去庄子上做佃户,都没有丁点儿质疑。 早晨起来,苏瑾的眼皮就有些红肿,玉钏赶紧拿茶叶给她敷眼睛,金钏却在忙着找恩荣宴上应该穿的衣服。 “红的是不是太艳了?” “咱们大娘子皮肤白,衬得起。” “不然还是这身天青色的。” “那配老夫人给的莲花冠?配上这金钗,一定好看!” 两个丫鬟叽叽喳喳的说话,苏瑾瞥了一眼,挑了那身并不怎么出彩的天青色。 打今儿起就得撕破脸了,所以就别穿的这么喜庆了,以免暴露了自己欢喜雀跃的心情。 “大娘子戴莲花冠怎么样?” 苏瑾点头:“嗯。” 玉钏一脸开心的将莲花冠拿出来,这么好看的东西一直放着多可惜,自然要多拿出来戴一戴,可惜苏瑾懒,如非必要都不出门,戴的机会就更少了。 等她穿戴整齐,丫鬟们皆是眼睛一亮。 张御医的药方,外加苏瑾这多半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将人养的越发艳丽,眸子顾盼流转,没有少女的纤细瘦弱,成熟女子恰到好处的丰腴更添致命的吸引力。 莲花冠配凤钗,步履摇曳间,尽是万种风情。 第140章 大娘子对谁都好 “咱们大娘子可真好看!” 玉钏越看越满意,金钏也道:“我们大娘子,一直都是极美的!” “咦咦咦,母亲,你这样打扮好像姐姐,都不像母亲了。” 顾子轩从外面走进来,看到这样的苏瑾,更是双眼放光。 他是探花郎,但还没有授予职位,所以没有官袍可以穿,便简单穿了一身得体的衣服,把自己收拾的干净利落,看起来更帅气更精神了。 金钏便在一边打趣:“皇上是不是也觉得咱们轩哥儿好看,所以特意给了探花郎?” 不都说自古探花都是长得最好看的吗,就算文采最好,但长得好看,就得从第一挪到第三去呢,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金钏打趣,玉钏便接道:“一定是的,我们轩哥儿,真是又有才学,又俊俏!” 周围的人哄笑成一团,连安小娘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很快,顾随玉和顾子陆也都来了,两个孩子也都精心梳洗打扮过,一个个看起来光鲜亮丽,精神又利落。 苏瑾十分满意,到底是侯府的子女,不管是气质还是举止,都是一等一的出众。 正说着话,外面顾长卿也来了。 “都准备好了吗?” 顾长卿一身五品官袍,看起来也挺像模像样,今儿的恩荣宴,官员家属也可参加,再加上正好又跟中秋撞在一起,皇上便下令人都多来些,一起热闹热闹。 所以顾长卿这边,打算带着孩子们都去参加,无论嫡庶。 见苏瑾不答话,金钏便开口道:“都准备好了,哥儿姐儿们也都准备好了。” 顾长卿满意的看了看三个孩子,见一个个的都光鲜亮丽,这才满意点头。 不管苏瑾怎么样,这三个孩子都长得十分出众,顾长卿对此十分满意。 “那便走,今儿的宴会估计会持续到很晚,玉钏记得带上披风。” 顾长卿轻声嘱咐,玉钏便转头去准备,待一切都收拾好了,顾长卿才等着苏瑾,二人一同走出留听阁。 外面,顾如玉、顾子枫几个庶子也已经等待好了,等着顾长卿出来,便跟着一同往外走,院子里,林婉慧心中哀怨的瞧着众人离去的背影,心情瞬间又不美妙了。 那可是宫宴啊,普通人家穷极一生都碰触不到的宫宴,结果现在,苏瑾就这么轻轻松松的就去了,还带着她生的子女? 林婉慧心里各种滋味齐齐翻滚,她也明白,自己去不了只是因为自己是个妾,但如果她是主母呢? 如果她坐在苏瑾的位置上,是不是也能这么光鲜亮丽的去参加宫宴了? “姐姐头上戴的莲花冠,就是当初老夫人送的那个?” 林婉慧喃喃,当初她还想去姐姐屋子里瞧瞧呢,结果姐姐根本不给自己开门,她连留听阁的门都没进得去,更别提什么看一看了。 呵,说到底,苏瑾不也是一样在防着自己吗? 她讥笑一声,回头便看到了路过的梅姨娘。 看到她,林婉慧便冷冷开口:“你倒是冷静,苏瑾也带着你的孩子去了,你就这么放心?” 梅姨娘叹了口气:“婉慧,苏瑾到底是主母,这么多年了也未曾做过苛待子女的事情,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不提这个还好,提起这个林婉慧就更生气。 是啊,就因为苏瑾未曾苛待过自己的子女,她便更气了,气苏瑾装模作样,明明不喜欢自己,经常吵架,还对子女们这么好,这不是虚伪是什么? “总之,她不会盼着我的子女好的,她的儿子寻了尚书府千金订媒,就是最好的证明!” 梅姨娘有些无语的看着林婉慧:“那是因为,大娘子的儿子是嫡长子……” “你给我闭嘴!” 林婉慧冷声呵斥:“你是个什么东西,若是没有我帮你,你以为你能怀上这两个孩子?我呸!梅青青,放清楚你自己的位置!” 骂完了,林婉慧才扭头离开,余下梅青青忍不住叹气。 顾长卿有五个妾,林婉慧是第一个妾,她是第三个,前面还有一个妾,到现在都没有一个子女,又因为年纪大了,不被顾长卿喜爱,余生的日子便在佛堂里度过,每日青灯古佛。 她后面两个妾,都有孩子,不过一个生的是女儿,正是六岁的顾温玉,最后一个,则是刚生了儿子的安小娘,安小娘的儿子能生下来,还是因为苏瑾出手帮忙,若是林婉慧在,这孩子根本生不下来。 至于她,当时也是两边周旋,才有了一子一女,但有了孩子又怎么样,上面有林婉慧的子女压着,自己的子女永远都只能避其锋芒。 但好在大娘子心善,授意让府里的子女都跟竹枝先生学习,所以她的儿子顾子枫才有机会接触到好的先生,好的资源。 说到底,梅青青现在感激的人也只有苏瑾。 想着,她看向留听阁的方向,正好看到安小娘抱着儿子出来溜达。 红色锦被包着肉乎乎的奶团子,瞪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看就是个虎头虎脑的小家伙。 梅青青立刻想到自己儿子小的时候,便笑着迎上去:“这么大了?” 安小娘笑笑:“嗯。” “还喂奶呢?” 安小娘腼腆一笑:“大娘子让多喂些时日。” 梅青青脸上多了几分羡慕:“大娘子对你可真好。” “不不不,大娘子对谁都好,我只是运气好,被大娘子捡回一条命而已。” 梅青青看了安小娘一眼。 这是最后进府的妾,年纪也是最小的,眸子依旧保持着少女的单纯璀璨,梅青青觉得,安小娘能保留这份纯真,说不定真的是苏瑾的功劳。 想着,她笑道:“是,大娘子的确对谁都好。” 有的人,天生就是真性情,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这些人能挺直腰板,多半是因为家底厚实,人家硬的起来,可她们这些妾有什么? 抬进门也得低人一等,即便是对奴才也得和善,因为,自己也不是最受宠的那个,没法恃宠而骄。 “好了,快回去,睦哥儿还小,别惊着孩子。” 梅青青笑着,羡慕的看着安小娘离去的背影。 第141章 看帅哥 皇宫,永远都是富丽堂皇的。 苏瑾从马车上下来,看到的就是这威严庄重的宫殿。 琉璃瓦怎么都看不到尽头,高高的城墙带来压倒性的气势。 顾长卿的脸上一直带着笑容,他是兴奋的,甚至是激动的。 两个儿子,一个是榜眼,一个是探花,而且顾子云还已经跟陈尚书的女儿成亲,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面发展,他们永安侯府,终于要重新起来了。 心里高兴,脸上自然也带着笑容,不管看见什么人,顾长卿都一脸喜色,看到同僚们还会主动拱手打招呼。 “顾大人!恭喜啊,两个儿子都出息了,大人教子有方啊!” “是啊,要说还是永安侯府厉害,老爷子横刀立马,孙儿辈都是文曲星下凡。” 殿试,那可是全国拔尖儿的,一个第二,一个第三,一门双进士,这得是多大的荣耀啊! 大家都忍不住露出满脸的羡慕,顾长卿脸上的笑容更是止不住。 “哪里哪里,承蒙圣恩罢了!” 顾长卿嘴上谦虚,面上却没有半点收敛,上扬的嘴角就没有压下来过。 众人就算嫉妒,但也没办法,人家可是实打实考出来的榜眼和探花呢。 众人恭维着顾长卿,人群之中却适时冒出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来。 “呵,顾大人想必十分开心,到底儿子还是比老子厉害啊,嗯?” 大将军柳淙一身紫袍,盘领窄袖,面容满是傲慢与不屑。 柳淙在朝堂上本就和永安侯顾昭不合,自然也不喜欢永安侯的这个儿子,反正只是个五品的闲职,屁用没有的东西罢了。 柳淙瞧不上顾长卿,也没觉得顾长卿两个儿子高中有多厉害的,在他看来,男儿要么上阵杀敌,要么握笔论政侃侃而谈,讲究的是气吞山河的气势,顾长卿嘛,呵,算不得男人。 顾长卿见到柳淙,自然也没什么好脸色,他的面皮抖了抖,皮笑肉不笑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柳将军的儿子一定也会比柳将军更厉害。” 柳淙皱起眉头,他的儿子可没自己厉害,念书不是材料,当兵嘛,怎么说,只能当个好兵,永远做不了将帅。 “哼!” 柳淙冷哼一声,扭头离去。 文臣武将本就是两个对立的集团,柳淙和顾长卿不合,太正常,周围的同僚对此见怪不怪,总之大家都怼过武将,也被武将怼过,扯平了。 “听说皇上想把柳大人调去西北。” “这帮蛮夷,不会真以为咱们大周没人了?” “听说今年匈奴人来势汹汹,恐有大乱。” 周围的人窃窃私语,很快大家就不再去管顾长卿的儿子,而是专心国事。 顾长卿脸色有点不太好,一一打了招呼,便带着苏瑾往里走。 座位是早就排好的,谁坐在哪里都是固定的。 苏瑾和顾长卿的位置靠后,跟以前一样,最多只能看到皇帝衣服的颜色,绝对看不清楚脸。 再加上今天来的人多,等席位上坐满人之后,恐怕连皇帝在哪里都看不到了。 苏瑾面容平静落座,子女们自然跟在身后,嫡出在前,庶出在后。 席间,顾如玉一直忍不住左顾右盼,这是她难得的机会,她得好好看看,谁家有合适的儿郎。 听说大长公主的小儿子喜欢顾随玉,甚至为了顾随玉去参加科考,而且还经常往苏记点心铺子跑,简直心里眼里都是顾随玉。 对此,顾如玉自然是又羡慕又嫉妒。 羡慕顾随玉能找到这样的好人家,那可是大长公主的小儿子,皇上的表弟,虽然尹大人官职不高,但好歹也是皇亲国戚啊。 至于嫉妒,那只能是嫉妒顾随玉找到这样优秀的门第,毕竟顾随玉早就没有名声了,甚至当初闹得最凶的时候,京城的年轻儿郎都对顾随玉避之不及,谁想突然就峰回路转了,大哥顾子轩的那个小跟班,突然就表示非顾随玉不娶了。 顾如玉越想心里越难受。 她偷偷打量着顾随玉,少女穿着鹅黄长裙,脸蛋肃静,发间朱钗轻轻晃动,一双明媚清澈的美眸顾盼,脸上也挂着得体的微笑,瞧着就比她大气。 顾如玉咬唇,低头摸了摸自己的头面,的确没有什么太贵重的首饰,那是因为她是庶出,怎么能打扮的比嫡出的姐妹更出彩? 想到这里,顾如玉心里就更不痛快了,她见宴席还没开始,便偷偷起身。 苏瑾警觉回头看了一眼,顾如玉吓了一跳,连忙低头:“母亲,我去方便一下。” 苏瑾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女孩的心事根本藏不住,一切都在眸子里显露出来了。 但,她为什么要管这些破事儿? “嗯。” 苏瑾全当没看到,继续坐等吃喝。 “母亲……” 顾随玉扯了扯苏瑾的衣袖,苏瑾低声道:“不必管她,金明池上一曲绿腰舞,你觉得有谁敢去招惹她的吗?” 顾如玉也算是出名了,金明池上,周公公命人围起来打,大家是没看到顾如玉的脸,但都记住了这个名字,除非顾如玉不报名讳,但,不可能的,不报上名讳,怎么成事? 苏瑾笑而不语,顾随玉这才安下心来。 恩荣宴,皇帝宴请中举的进士们,这些进士们的座位便在最中间。 方便大家能看到他们,也方便他们能看到大家。 一甲、二甲、三甲的位置都排列好了,一甲在最前面,餐食的规格也是最高的。 “父亲,母亲,我们过去了。” 顾子轩同顾子云一起行礼,顾长卿开心点头,苏瑾则是懒懒的,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 于是两个儿子走过去落座,苏瑾身边便只余下顾随玉和顾子陆二人了。 “子轩兄。” 熟悉的声音传过来,少年音色平稳,语气含笑,引得苏瑾抬头望去。 玉台金盏对炎光,紫柱金梁的奢华下,少年郎白衣胜雪,面如凝脂,目如点漆,瑶阶玉树,绝世无双。 于是苏瑾这一身的懒骨头就这么被抽离了,余下的只有挺直的脊背。 团扇遮住扬起的唇角,眸子从团扇后探出,放肆的开启欣赏模式。 恩荣宴啊,嗯,甚好。 第142章 放着,儿子来 宴会还没开始,可口的餐食也没端上,现在苏瑾唯一的乐趣就是欣赏这些新进士了。 不过看了一圈,最出彩的依然是谢徊光。 只能说男主光环就是强大,谢徊光几乎是完美的。 文采好,性格好,这样的盛宴依旧大大方方不打怵,身手还好,长得也好,真的是六边形战士,全面发展啊。 至于其他的,刨除不少中年大叔,余下的小鲜肉并不多,拢共一个巴掌都能数得过来,真的要用颜值排一排的话,自己的儿子顾子轩都能排到第二,第三嘛,就给尹正楠好了。 苏瑾默默地给进士堆里的小鲜肉们排名次,顾长卿还以为她担心顾子轩,便道:“轩哥儿虽然顽劣,但规矩还是不错的,你不必担心。” 苏瑾:…… 好好好,你说什么便是什么,你说她担心轩哥儿,那她就是在担心轩哥儿,绝对不是在窥视人家的长相。 正想着,宁若兰又跑过来打招呼,还偷偷塞给她一个小荷包,里面装着几块小点心,说是怕她等久了饿,特意留的。 苏瑾嘴角的弧度扬起的更大了。 看着宁若兰匆匆离去的背影,定是悄悄跑过来的。 再左右看看,旁人家也有姑娘长得不错,其中更有几个端庄得体,尤其那个长得圆润的,皮肤白皙,长得还好看,这姑娘啊,瞧着就是个有福气的。 正偷偷瞧着四周,便听到了传唱的声音。 “皇上驾到!” 在场所有人就跟按下开关似的,齐齐闭嘴,整理好自己的仪容,起身,跪下,静等皇上驾临。 很快,一身龙袍的身影被簇拥着走过来,赵景程心情不错,身后跟着乌泱泱一群人,有皇太后,皇后,还有几个得宠的妃子。 众人齐声高呼万岁,赵景程满意点头,款款落座。 四目望去,满是臣民,看着乌泱泱这么多人,赵景程心情也不错,这不正好证明,他的治世之功吗? “起!” 声音传来,众人起身,落座,恩荣宴正式开始。 赵景煜身为亲王,位置是挨着赵景程的,他下意识抬头看看,永安侯的位置不远,但却看不到苏瑾,想必是随顾长卿一起坐在后面了,于是他下意识往后看了看,但攒动的人头挡住了视线,竟也看不清楚了。 随着皇帝宣布开席,众人集体举杯,场面话还是要说,众人都安静聆听。 各种佳肴美味也都一样一样的送上来,冷热搭配,酒水管够。 苏瑾咽下口水,这还是她第一次吃宫宴呢,瞧着倒是很好看,就是不知道吃起来怎么样。 她的心思已经全都放在食物上了,再加上位置远,皇帝的声音也远,自然也听不真切。 所以,管皇帝在说什么,总之,赶紧搞完赶紧吃饭啊! 苏瑾莫名有一种年会上等领导讲话的急躁,好吃的就在面前,却吃不到,唉。 好容易皇帝说完了场面话,大家终于可以吃东西,苏瑾心情愉悦的打量着面前的菜,这道螃蟹酿橙瞧着就好看,螃蟹的腥味儿根本闻不到,只有淡淡橙子的清香,她迫不及待夹了一块塞进嘴里,只觉得这恩荣宴来的太值了。 顾长卿忙着跟同僚们应酬,但苏瑾懒得跟女眷们招呼,便低头吃东西,顾随玉倒是帮了大忙,在她身后左右逢源。 待酒过三旬,皇太后借故起身,其实就是故意去看顾随玉的。 众人堆里扫一眼,只见少女大方明艳,左右言谈从容,颇有大家气度,皇太后也忍不住连连点头:“是个好姑娘。” 老嬷嬷笑道:“小公子是个会看人的。” “嗯。” 皇太后十分满意,看完了,这才扭头离去。 席位上,顾如玉对顾随玉的左右逢源十分不齿,能跟她们交谈的,也都是一些女子,不是这家的主母,就是那家的姑娘,跟这些人交流有什么意思? 若是她的话,倒是更愿意跟那些公子哥儿聊聊天,可惜,席位是隔开的,自己想过去都不行,这可是宫宴。 顾如玉心情并不美好。 待吃喝的差不多,便到了展示一甲三人文章的时候了。 有想看的,便可以去看,不想看的留下来继续吃喝。 对于这种事,苏瑾是不会去的,她单纯的觉得吃喝更香罢了。 然而虽然她不动,还是有不少人上去看,顾长卿就去了,那三篇文章里面,有两篇可是他的儿子做的,他自然要去,而且,重点是顾子云的文章,能拿下第二的榜眼,一定是极好的,他一定要用心的,好好去看。 眼看着顾长卿离去,苏瑾眯了眯眼睛,轻轻用帕子擦了擦嘴。 她脸上的笑容不见了,换上一副冷漠平静的面容,细细的看着那些人围聚的位置,这些人在看三甲的文章。 想必一定看到顾子云的文章了? 若是现在把顾子云抄袭的事情捅出去,就能借着这个口子,把所有的一切事情都揭露出来,到时候自己趁机哭一哭,把三个嫡子受的委屈全都说出来,到时候庶出灭嫡出的事情完全曝光,是不是某些人宠妾灭妻的理由就能做实了? 而且这事儿还是直接闹到皇上面前的,身为天子,自然要维护礼制,维护教化,旁人可以大事化小,但在皇帝面前,永远都没有小事。 苏瑾捏紧了帕子,她知道如果把一切都捅出来,自然就得带上三个孩子,可能还会因此再伤他们一次,可她也没办法了,错过这次机会,下次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想着,苏瑾下意识就要起身,却被一只手轻轻按住了肩膀,而后被按回了座位。 苏瑾一愣,下意识回头, 对上的却是顾子陆云淡风轻的俊俏面容。 “母亲,坐。” “啊?” 苏瑾满头问号,她不知道顾子陆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她却从少年清透的眸子里看到了一丝丝的平和和宠溺。 少年嘴角含笑,眸子却顺着她的视线落在那些围在一起看文章的人身上,烛火摇曳,照着顾子陆如玉一般的五官,透出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 “放着,儿子来。” 第143章 坐下看戏 苏瑾:???? 放着,你来?你来什么? 苏瑾完全搞不明白顾子陆要做什么,但她的确无法起身了,顾子陆将自己席面上最好吃的菜端到她面前,笑笑:“母亲,这个螃蟹酿橙很好吃,母亲可以多吃些,至于一会儿不管发生什么,母亲都不必管,你就坐在这里,看戏就好。” 苏瑾脑袋上的问号更多了,看戏,看什么戏? 她心里隐隐有些猜想,但又不确定,毕竟自己的心思从来没在孩子们面前透露过,即便是自己的贴身丫鬟,都什么都不知道啊。 她有些惴惴不安,抬头想询问顾子轩,而此刻,却有人跪在皇帝面前,报:“启禀皇上,宫门外有几个落榜的考生闹事,说是要重新验看考卷。” 大周的科举制度比较人性化,落榜的考生如果觉得不公,可以要求重新验看考卷,甚至还可以像现在这样,跑到宫门口闹事。 对此,皇帝要做的不是把这些闹事的考生全部抓起来,而是认真严肃的彻查一切,而后还给考生们一个公正。 苏瑾倏地看向顾子陆。 这一切,难道都是顾子陆弄出来的?他所说的看戏就是看这个? 陆哥儿难道知道自己打算和离? 可,什么时候知道的?又为什么要帮自己? 苏瑾想不明白,但事已至此,她能做的,也只能是静观其变。 于是她像所有人一样,抬头看向御阶之上的皇帝。 整个恩荣宴都倏地安静下来。 文武百官安静坦然,新晋进士更是稳如泰山,到底是真的稳,还是装的稳,现在看不出来,但想必不久之后,就会真相大白。 “准!” 赵景程果然点头同意。 席位上,谢徊光状似不经意瞥了眼身侧的顾子云,顾子云在笑,只是笑容略显僵硬。 谢徊光收回目光,抬手倒酒,众人都安静如鸡,只他,坦然喝酒,一身洒脱。 见谢徊光这般从容,顾子轩也笑了,兀自也给自己斟满酒,隔着顾子云对谢徊光隔空举杯:“干了!” “干!” 状元对上探花,一个尽显恣意,一个浑身纨绔,两种风情,却一样的眉目俊朗,终于让寂静的宴席再一次活跃起来。 气氛也跟着松懈了几分,赵景煜忍不住低声道:“皇兄的确是找到了不错的人才。” 所谓增开科举,会有大才什么,都是胡说八道的,可谁想到,还真的找到两个不错的苗子。 谢徊光和顾子轩,看着都很好。 赵景程也跟着满意点头,很快,那几个闹事的落榜生便也来到了恩荣宴。 顾子云连忙扫了一眼,几个落榜生都十分眼生,瞧着不像是认识的人,心里这才稍稍松懈了几分。 不认识,就代表没接触,自然不会有任何疏漏。 然,心里这口气刚松懈下来,那几个落榜生便跪下,对着皇帝磕了个头。 “学生陈梦!” “学生林如!” “学生栾午!” “参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说话。” 赵景程声音平淡,有考生主动来找是好事,至少证明这些年轻人有底气,也有勇气。 如此多事之秋,赵景程也愿意多发掘一些有用的人才。 “谢皇上!” 三人叩谢之后,起身道:“皇上,学生对此次科考的试卷,有质疑。” 质疑试卷? 闻言不少朝臣都忍不住议论纷纷。 试卷有什么好质疑的?出题的人都是大能,毕竟身居高位的人,科考成绩都不差,这些人出的卷子绝对不会有问题,这几个学生质疑卷子,怕不是在沽名钓誉? 于是不少人看过来的视线皆多了几分鄙夷,甚至还有人哼笑一声,便开始摇头叹息。 这几个落榜生,看来没什么本事。 然而皇帝赵景程却是仔细谨慎的人,他蹙眉思索了一下,道:“继续说。” 为首的年轻人名叫栾午,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皮肤略黑,但眸子清明,他恭恭敬敬开口:“学生不是质疑出的题目,而是质疑,有些人科考的卷子,做了假!” 科考卷子作假? 这下四周的人都跟着倒吸了一口凉气。 自古科举舞弊都是大事,朝廷选取贤能,要的就是实打实的真实才华,这样选拔出来的人,对朝廷,对社稷才是真正有用的,若是科举舞弊,那选取出来的能是什么玩意儿? 对江山社稷无功不说,甚至还可能祸及根基,这种事情,万万要不得。 朝臣们忍不住低头窃窃私语,柳淙将军却是若有所思的朝着顾长卿的方向看了一眼,哼笑:“所以就说,有的人家怎么可能会出个一门双进士?” 这声音不大不小,但却带着浓浓的质疑和讥讽的味道,偏还就被顾长卿听到了,男人冷哼一声,虽然不好发作,但还是状似不经意的张嘴反击:“我儿的才学,有目共睹,可不是某些人酸就能抹消的!” “你!” 柳淙气得咬牙:“谁不知道侯府的长子是个纨绔,别说什么才学了,开春的时候差点就跟青楼妓女私奔了,这才多久,就能考上探花郎了?哈,真是笑掉大牙!” 说着,不等顾长卿反驳,柳淙便猛地跪在地上,拱手,无比真诚道:“皇上,科考乃是国之重事,这件事,一定要彻查!” 这个该死的柳淙! 顾长卿恨的咬牙切齿,偏自己这个当爹的还不能张嘴说什么,怎么都得避嫌?他可是亲爹! 顾长卿无法开口,陈怀良便起身道:“皇上,这件事情还没搞清楚,一切未有定论,还是先搞清楚再说,不要冤枉了好人。” 到底也是亲家了,怎么也得帮忙张张嘴,而且这次科考不还有自己的女婿顾子云参与了吗,拯救顾子轩,也就等于是在给顾子云洗脱嫌疑啊。 很快,朝臣又分成两波,一波站柳淙,一波站陈怀良,倒是永安侯、睿亲王等等身居高位的那几位,偷偷打量着皇帝的脸色,谁都没有动一下。 至于皇帝赵景程怎么想,呵,简单。 御座上满目威仪的皇帝看向栾午,威严开口:“你,继续说。” 第144章 皇上,冤枉啊 众人齐齐看向栾午。 人堆之中,谁都没有注意到,顾子云的脸色稍稍有些僵硬。 这些来闹事的人,说的不会是自己? 不,应该不会,顾子陆的那些文章,也就自己见过,他都是抄完之后直接就把原稿销毁掉了,所以,不会有问题的。 想到这里,顾子云稍稍松了口气,心里不免为自己的小心谨慎点了个赞。 果然,还是小心驶得万年船啊。 少年完全松懈下来,甚至脸上还多了几分游刃有余的笑容,扭头见左右两个人都在淡然吃喝,他便也从容加入了吃喝大军。 然下一秒,打脸来的不要太快。 “学生们认为,榜眼顾子云的试卷弄虚作假,欺下瞒上,不配中榜!” “噗!” 顾子云惊的一口老酒喷出来,他顾不得去擦脸上飞溅的液体,而是心惊胆战的看向栾午。 他的心脏剧烈跳动,瞳孔剧震,甚至连呼吸都停滞了,因为他没有想到,竟然真的会有人来检举自己! 这些人,怎么知道的? 而且这个叫栾午的人,自己根本就不认识啊! 在经历了最初的骇然之后,顾子云迅速冷静下来,他朝四周望去,果然看到所有人都在盯着自己。 这些视线之中有震惊的,有恍然的,还有摇头蹙眉的,各种神情落入眸子,顾子云当机立断,猛地起身,指着栾午怒道:“我们互不相识,无冤无仇,你为何要血口喷人!” “皇上!”陈怀良起身,一样愤怒的指着栾午:“此子不知道安的什么心,竟然诬陷皇上钦定的榜眼,以臣之见,当鞭笞二十,好好审问下他的意图再轰出宫去!” 陈怀良气坏了,以顾子云的文采,还需要在卷子上弄虚作假吗? 就算栾午开口指责谢徊光弄虚作假,他都不会觉得怎样,但顾子云不行,这是自己的女婿,那才华也是他认可的,若是被栾午赖上,背上弄虚作假的名头,自己也会受到影响的。 这种时候,便看到了联姻的好处,陈怀良自然是要保顾子云的。 一时间安静的宴会又响起悉嗦的讨论声。 众人看看栾午,又看看顾子云,一个是名不见经传的落榜生,一个是皇帝钦定的一甲第二名,这,究竟怎么回事啊? “陆哥儿……” 苏瑾扭头去看儿子,顾子陆轻声安抚:“嘘,儿子说过了,母亲只管看戏便是。” 说完,他故意扭头看向顾长卿,男人的脸色果然煞白如纸。 顾子云弄虚作假? 哈,这件事顾长卿也是清楚的,殿试放榜之后,顾子陆就拉着他,把一切都讲给他听了,可他当时是怎么做的? 他当时,十分强势的保住了顾子云啊! 因为他觉得这件事情不会被外人知道,顶多就是侯府内部的问题,可谁知道,现在,现在竟然被外人知道了? 顾长卿倏地扭头看向顾子陆,颤抖着声音问:“这,这几个闹事的学生,你认识吗?” 认识吗? 那自然是认识的,但,顾子陆已经对这个父亲毫无期待了,于是少年一脸茫然的摇了摇头:“不认识。” 不认识? 不认识他们怎么会…… 话堵在嗓子眼里,顾长卿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周围人多嘴杂,而且现在已经有好几双眼睛开始打量自己了。 顾长卿只能郁闷的咽下不悦,他看向栾午,再也忍不住开口:“你这么说,可有证据?!” “有!” 栾午的声音掷地有声,仅仅一个字,就让顾长卿挺直的脊背狠狠一颤,他的脸色更难看了。 有证据?什么证据? 他记得那些文稿,自己全都烧掉了,全都烧掉了!! 惊骇的时候,栾午三个人齐齐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大堆文稿,双手呈上。 “皇上,学生手里的,便是顾子云抄袭的证据!” 抄袭? 人群又惊了,大家齐齐伸长脖子盯着那些卷子,可惜,太远了,根本看不到上面写的什么、 陈怀良更是把脖子伸的老长,他也想努力看清楚上面的字,看看这些恶毒的落榜生到底要搞什么幺蛾子,但可惜,他看不到,因为周瑞海很快就把东西拿走,朝着御阶快步而去了。 顾长卿盯着周公公的背影,他越是靠近赵景程,顾长卿就越是心惊胆战,以至于稿子递给赵景程的那一瞬,他的双腿早已经吓的失去了力气,软软搭在椅子上。 比顾长卿脸色更难看的,自然便是顾子云了。 少年的忐忑和惊恐全都写在脸上,看的苏瑾频频摇头,至少,这个孩子不是个会演戏的主儿。 骚年,你的恐惧表现得太明显了。 果然,这神情落在赵景程眼里,果然引起了皇帝的怀疑。 能坐得上皇位,压得住群臣的,都不是酒囊饭袋,赵景程每天朝会,看着臣子们的脸色变来变去,要说察言观色,他也是十分精通的。 所以,稿子还没翻开,赵景程便先问了一句:“顾子云,这三个人,你可认识?” 顾子云摇头:“回皇上,并不认识,从未见过,更未曾听说。” 赵景程不再言语,而是亲自抖开稿子,周瑞海公公立刻挑了一盏最亮的灯笼,高高举起。 那是一份份手稿,而且都是初稿,俊秀的台阁体小字写的端庄秀丽,入木三分,言词组句更是十分华丽,引经据典游刃有余,读下来一气呵成,张弛有度,简直就是一篇篇极好的文章。 而这样的文章上,还有朱批的修改,时不时画个圈,改个词儿,或者在不错的句子下面画一条线等等。 也就是说,这是一份修改过的手稿。 赵景程惊叹于稿子的完美,忍不住一口气读了三篇才停下来。 “好文!” 皇帝一声感叹,终于引得栾午也抬头附和:“皇上,学生们也觉得这些是难得的好文,而就是这样的好文,却被有心人拼凑,做了科考的文章呈送御前,学生们为这欺世盗名之人不齿,为写的一手好文章,却得不到才名的人,感到痛惜,这种人才,才是不应该被埋没的!” “所以,我等三人今日才会聚集在一起,亲自到皇宫门口,为此人喊冤,皇上,冤枉啊!” 第145章 科举舞弊,该杀 一声冤枉,也让不少人心中倏地升腾起怒火。 虽然没看到这些文章到底写的什么样,但大家都十分厌恶这些抢占别人才学,欺世盗名之人。 一篇好的文章,自然是别人呕心沥血做出来的,如此费心费神的成果,却被别人轻轻松松仅用一支笔,一点墨,便轻松抄走,简直过分! “皇上!老臣请求彻查此事!” 一直不说话的宰相窦勤终于沉声开口。 窦勤头发花白,却十分有威严,他正统科举出身,也是当年的状元郎,最见不得,也是这种欺世盗名之事。 所以,不管真假,这件事都得彻查,重用小人事小,错过了这样一个人才,那才是大周最大的损失! 宰相都发话了,余下不少人也纷纷附和,只顾长卿颤抖着声音开口:“皇上,此中怕不是、怕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 哈! 顾子陆在心中冷笑,有没有误会,您老不清楚吗? 当初他可是清清楚楚的将事情全部告知,可结果呢? 少年垂下眼皮,遮挡住内里的讥讽和漆黑。 误会? 不会有误会的,今天一切真相自会揭开,既然顾长卿不管,那就让天子管,天子乃天下人之父,这位父亲,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皇权,至高无上,独断专权。 一时间,好好的恩荣宴,突然变得紧张冷肃起来。 本还在开开心心坐着的顾子云,却如坐针毡。 他恶狠狠的盯着栾午几个人,怎么都想不明白,这些稿子,到底是怎么被这些人弄到手的? 他下意识扭头看向顾子陆的方向,眸子里满是阴狠恶毒。 如果稿子泄露出去,那一定是顾子陆泄露的,这个阴险的玩意儿,到底还是把自己给耍了! 顾子云浑身颤抖,恨不得直接掐死这个陷害自己的人,因为除了顾子陆会泄露这件事,他再想不到任何可能! 明明,明明已经都进行的十分隐秘了才对!! 顾子云狠狠闭了闭眼睛。 此刻,皇帝按下稿子,开口询问:“这些稿子,是什么人所写?” 每份稿子下面都有落款,但落款就两个字:山人。 所以赵景程只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人写的这些文稿,这个山人,又是谁。 栾午脸色一红:“回皇上,我们也不知道是何人所写。” “那你们凭什么说顾子云是抄袭的,凭什么?!”陈怀良果然大怒:“老臣看你们就是故意来捣乱的,你们是不是同顾子云有什么仇怨?大丈夫,不可做这种阴险恶毒的小人做派!” 不知道是什么人所写,却敢在这里指责顾子云抄袭,这不是个笑话吗? 你们这些人,就是故意来找顾子云麻烦的? 陈怀良这么想着,其实,不少人也这么想,毕竟,栾午这几个人竟然也不知道是谁写的不是吗? 周公公忍不住开口,尖声呵斥:“你们可知道欺君是什么罪?” 栾午的脑袋垂的更低了,他字字恳切:“皇上,学生都是读书人,自然知道欺君之罪,可,就算没见过此人真容,学生也敢确定,顾子云就是抄袭,学生,有证据!” 余下二人也跟着点头。 对,他们有证据! 顾子云的心更沉了,心脏更是因为恐惧一阵一阵的抽痛,他赤红着眼睛死死盯着栾午几个人,想看看这些落榜生,能拿出什么证据来。 栾午继续开口:“我们几个人本不相识,一次偶然,在曲水流觞的诗会上相识,因是偶然从水中捞起别人随意摆放的诗文,所以没见过人,但也记得山人这个名字,因为仰慕山人才华,于是我便在诗稿上留下一句话,央求几日后再聚,山人回复可以,但不想以真面目示人,所以以后的聚会,我们便都带着面具,至于其余这二人,也是酒会上看到了山人的诗稿,跟着一起来的……” 栾午侃侃而谈,谁能想到这几个人的认识,竟然是这样机缘巧合的开局。 而就是这样的机缘巧合,也促成了一个小小的诗会团体,这四个人每个月都会聚会三次以上,每次都会相互拿出文稿,彼此传阅,批改,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三人才会看过山人所有的稿子,因而在会试、殿试,放榜的时候,看到顾子云的文章那一瞬,三个人齐齐都预感到,这就是抄袭。 三个人本也不认识,但山人的文章只有他们三个见过,大家一起在顾子云的文章前停留,喃喃着定是抄袭,再一询问,便清楚了对方的身份,于是相约今天恩荣宴,三人一起,亲自来皇宫,为他们仰慕的山人讨回一个公道。 事情说到这里,终于真相大白。 这些文稿的出处,也终于能确定是出自山人之手。 可到现在,依然谁都不知道,这个山人,到底是谁。 人们再也忍不住议论纷纷。 甚至不少人盯着顾子云的视线都变得鄙夷且滚烫,烫的顾子云坐立难安。 “可,你们到现在还没说清楚,凭什么顾子云就不是山人?” 人群之中,又有人开口询问,既然大家都戴着面具,谁都没见过谁的真容,怎么就能肯定,顾子云不是山人本人? 再说,自己用自己的稿子科考,好像也没什么不可以? “顾子云,绝对不是山人!” 栾午信誓旦旦,其余二人也信誓旦旦,赵景程开口:“你们三人过去,好好认一认。” “回皇上,不必认了!” 栾午无比肯定,年轻男子抬起他那张略显黝黑的脸色,笃定道:“山人个子根本没有顾子云高,说话的声音也偏稚嫩,年纪绝对比顾子云小,而且不管是身形,还是声音都不同,至于个头,想必顾子云顾榜眼,也没有在靴子里垫东西的癖好?” 一时间,所有人的眸子齐齐落在顾子云身上。 少年身条挺拔,几乎跟顾子陆差不多高,这身段模样已经初具成人的姿态了,又怎么可能跟栾午几人形容的山人,是一个人呢? “所以,顾子云真的是抄的?” 一直瞧热闹看戏的柳淙柳将军忽而笑了,目光灼灼的盯着顾子云。 “我还以为是顾子轩,谁想竟然是顾子云,真是人不可貌相,我就说嘛,永安侯府武将出身,怎可能真的出个一门双进士?” “不过,都是弄虚作假的罢了,皇上,科举舞弊,罪大恶极,该杀!” 第146章 山人 “噗通!” 一句该杀,惊的顾长卿从座位上滚下来,跌在地上。 顾子云的脸色也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该杀? 杀头?他要死了吗? 顾子云抑制不住的颤抖起来,他从未想过后果会这么可怕。 不、不会的,应该,应该不至于杀头的…… 他倏地抬头,跪在地上,为自己喊冤:“学生并未见过什么山人,也不认识这几个人,学生冤枉!” 栾午咬牙:“证据确凿,你还有脸喊冤?!” “我根本不认识什么山人!” 顾子云咬死不知,反正栾午也没见过什么山人,至于这个人是谁,谁都不知道,顾子云若是咬死,说山人就是自己,那也不是不可能。 至于身形嗓音都不像,顾子云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他可不想死! 人群之中,一直安静无声的睿亲王扫了一眼栾午,又看了眼顾子云,郎朗开口:“皇上,假设山人这个人是存在的,想必跟栾午和顾子云都是有交集的,可以按照栾午等人提及的身形,寻找相似之人,让他们挨个开口说话,想必就能知道山人是谁了。” 顾子云的心,终于一寸一寸落入谷底。 睿亲王明摆着是不相信自己,其实连他都不相信,因为栾午这几个人手里不但有稿子,还见过戴着面具的顾子陆。 那身形的形容,除了顾子陆,还有谁? 学堂里的同窗们,可都是比自己大的。 顾子陆浑身颤抖。 一时间整个宴席落针可闻,气氛寂静压抑,连赵景程都沉默不语的时候,谢徊光缓缓起身,跪下,声音平稳:“皇上,学生请求,看一下山人的稿子。” 连皇上都拍手叫绝的稿子,一定是极佳的,谢徊光本就文采斐然,对好的文章自然心生向往,他觉得这件事情一定能牵连出很多事情来,所以他等不及了,先央求看看稿子再说。 赵景程点了点头,本就天生对谢徊光有好感,现在更是直接让周瑞海把稿子送过去。 灯笼的光晕下,那一笔漂亮的台阁体小字就让谢徊光满足的眯起眼睛,继而迫不及待的往下看去。 顾子轩见状也凑过来,甚至不少胆子大的进士们也围过来,跟着一起瞻仰。 “写的的确很好啊。” “批改的也不错。” “这样好的文章,怎么改都是锦上添花啊!” 众人窃窃私语,顾子云也想起来,但两条腿已经没有了知觉,他起不来,更不敢动,只能咬紧牙关,握紧双拳。 “皇上,这一段是抄袭的,是顾子云会试上用过的。” 一直沉稳的谢徊光忽而指着其中一段,继而道:“笔墨!” 小太监很快送上笔墨,谢徊光提笔便写,将抄袭的段子全都写了下来。 “这一段也是,这是殿试上用过的!” 谢徊光每指出一处,便会提笔记下来,待全部都写完,已经洋洋洒洒的写了好几篇,写完之后,他便把整理好的稿子交给周瑞海,紧接着少年郎袍子一撩,跪下,沉声道:“顾子云总共抄了十三处,连修改过的地方都用的一模一样,学生能肯定,的确是抄袭,想必是提前背下了文章内容,皇上,按照大周律,科考舞弊,革除称号,终生不得参加科考,严重者当流放,至于主持科考的官员,一律降职处分。” 革除称号,永远不能科考,还要流放?!! 顾子云抑制不住的浑身颤抖,惊道:“冤枉,都是冤枉,现在你们连山人是谁都不知道,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抄的,这就是我自己写的,是我写的!!” 他惊恐的据理力争而后扭头看向陈怀良,他希望自己的岳丈能再一次开口保全自己,但没有,陈怀良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他神情僵硬,满头冷汗,显然也注意到了谢徊光的话。 主考官员,降职?!! 枉他还妄想着往上提一提,而且自己兢兢业业这么多年,本就该往上提的,现在竟然因为顾子云,这个自己看好的女婿,而遭遇降职?!! 陈怀良整个人都不好了,他赶紧擦了把脑袋上的汗,惊恐开口:“皇上,还是先查证一下,这个山人到底是什么人!” 山人,山人,查不出来最好,没有人证,此事就还有回旋的余地啊! 山人,到底是谁啊? 所有人都在思考这个问题,甚至已经有人开始左顾右盼,心想着是不是能在宴会上看到山人这个人。 苏瑾挑了下眉梢,扭头看了眼顾子陆,少年稳如泰山,尽管所有人都在思索山人,寻找山人,可是本尊就坐在这里,坦然从容,眉眼温润,恍若置身事外,又恍若毫不在意。 真的不要太稳。 苏瑾有些担忧,这个陆哥儿,不会真的养歪了? 她让顾子陆去庄子上,也不过是想让他体验一下生活,当他不再是侯府哥儿的时候,注定只能像普通百姓一般对所有的事情无能为力,到时候便会明白靠谁都不如靠自己的道理,可谁知半路杀出个周福,这是刺激的顾子陆彻底黑化了啊。 瞅瞅他现在沉稳的模样,小说里的大反派也不过如此了。 不过好的一点是,陆哥儿还真没干过什么反派才会做的坏事,这,应该不算是养歪了哈。 苏瑾一边吃瓜看戏,一边胡思乱想,身边的顾长卿却已经坐不住,他僵硬着脖子回头看向顾子陆,低声咬牙:“你,坐好,不准出去,听懂了吗?” 顾子陆淡淡一笑,笑意却并未直达眼底,这使得他的笑容尽显凉薄和讽刺。 “父亲,觉得这件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吗?” 少年声音平稳,不疾不徐,恍若现在发生的一切,不过是吃个早饭一般平常,简单。 “那你也不能出去,那是你二哥!!” 顾长卿急了,可他越是着急,顾子陆眼底的凉意更甚,他甚至微微倾身靠前,墨染的眸子盯着顾长卿,一字一句道:“不出去,便是欺君,二哥的事情是严重,可父亲,欺君之罪,你担得起?” 于是,在顾长卿震惊又恐惧的目光之中,少年缓缓起身,状似不经意弹了弹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抬腿,走出去。 第147章 学生不才 “顾子陆!!” 顾长卿暴怒,下意识喊出声,可声音正好将所有人的视线都引了过来,众人齐齐望过来,盯着火光照耀下,缓缓起身的翩然少年。 顾子陆!! 顾子云倏地握紧拳头,瞳孔骤然缩紧。 他怎么站出来了?他为什么要站出来,难道,难道…… 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所有人瞩目下,少年郎坦然优雅,不疾不徐,他并未走到皇帝面前,而是一出席位便恭敬跪下,行礼,直到做完这一切,才沉声开口。 “学生顾子陆,不想行欺君之事,特来禀报。” 一声欺君千钧重,压得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声,而听到声音的栾午三人却是齐齐扭头,惊喜的盯着顾子陆看了又看。 “是他吗?” “感觉像。” “我觉得就是!” 三人彼此以眼神示意,但脸上的眉飞色舞却怎么都压不住。 周围更安静了,皇帝更是不发一语,这一场闹剧,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赵景程见惯了这种诸如菜市场一般的混乱,他十分熟练的端坐高位,闭口不谈,主打一个让谁都猜不透自己的心思。 静默不到三秒,顾子陆这才缓缓开口。 “山人,正是学生。” “顾子陆!” 第一个站出来反驳的,不是别人,正是顾长卿。 这位父亲此刻满脸怒容,一副恨不能立刻掐死顾子陆的表情,怒道:“在皇上面前,你也敢胡说八道,赶紧给我滚回来!” 事已至此,顾长卿想不到别的好办法,如此紧张的时刻,如此短的时间,他能做的就是站起来呵斥自己的儿子。 顾长卿的心脏在疯狂的跳动,甚至他的眼皮都开始狂跳,一切都在向着不好的方向发展,他左右四顾,见苏瑾竟然还有闲情逸致在吃吃喝喝,他就更生气了。 这个苏瑾,怎么就不站出来,好好管一管你的儿子! 你看看,这个畜生都做了什么! 陈怀良扫视一眼,眼中尽是对顾长卿的失望。 这个当爹的真是无能,一个儿子都管教不好,偏现在跑出来捣乱。 于是他重重冷哼一声:“黄口小儿,真是什么都敢说,顾大人也该好好管教下儿子了,一个两个的,竟都是如此。” 一个,自然是说的顾子轩,另一个嘛,自然就是这个顾子陆了。 现在大家都在讨论山人是谁,还未有定论呢,便已经有人跑出来把名头往自己身上套了。 呵,什么东西? 山人要真是顾子陆,能一点风声都传不出来?这位侯府的五公子默默无名的,怎么可能是灵秀才情的山人? 陈怀良根本就不相信,毕竟顾子陆真的太默默无名了。 所以,就算顾子陆站出来说出了真相,但还是没有一个人相信。 席位上,谢徊光笑笑,朗声道:“其实,也不难证明。” “哼,你是想让栾午几个人相认吗?你别忘了,他们每次见面都戴着面具,就算身形声音都一样,也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山人就是顾子陆,因为,没人见过!” 陈怀良侃侃而谈,他紧紧抓住这一点,宁死不肯承认。 “呵,陈大人说的是,不过,学生的办法,可不只是让人指认,栾午三人并未见过山人真容,他们的话根本不能用作呈堂证供。” 谢徊光不疾不徐,似是一切都在掌控。 “那你还有什么办法?说来听听,也让老臣看看,新晋的状元郎,到底有多大的才能!” 皇上说做梦梦到了大才,众人便认为谢徊光这个状元郎就是大才,呵,大才吗?行,那就让他看看,此人到底能有多大的才能! 你不是有办法吗? 都没见过的人,能有什么办法! 陈怀良重重冷哼一声,周身的气势和威严都写满了不满,吓唬胆小的人也就算了,吓唬谢徊光,那真的不可能。 “陈大人谬赞,学生不才。” 谢徊光也是俏皮,非得怼一句不才,搞得陈怀良老脸更难看了。 灯火绚烂下,谢徊光悠然道:“只是证明的办法真的很简单,没脑子的人都能想得出来。” 作为吃瓜群众,苏瑾忍不住被逗笑了,只觉得这个少年郎真是清新脱俗,要不说有文化的人那张嘴都跟开了光似的,至于谢徊光这张嘴,那肯定是开过光又自带知识光环的,妥妥的铁嘴。 然陈怀良快要气炸了,抖着胡须张了张嘴,却没法张口就骂,考虑到最后,也只能闷着气催促:“那你快些说!” “简单,谁能背出这上面的全部内容,谁就是山人。” 一句话,引得四座齐齐恍然。 对啊,这玩意儿看过的人就只有这么几个,除了栾午三人,另外一个肯定就只有山人了,自然是谁能背诵下来一切,谁就是山人啊! 陈怀良闻言,更是眼珠子骨碌碌一转:“那若是顾子云背出来,岂不是证明他也是山人?” 不是谁能背出谁就是吗,那顾子云背出来呢?他不就也是山人了吗? 闻言,谢徊光都笑了。 本就是恣意少年,笑起来更是率性洒脱,月华初上,灯火迷离,白衣红唇,艳丽得近乎妖异。 “陈大人说的是。” 妖异少年正色,看向一直跪着的顾子云:“那你背,我起个头,就从这篇上阳赋开始……” 顾子云的脑子早就不会转了,一切变化犹如惊涛骇浪,波澜壮阔,而且一波浪高过一波,早就搅的他心神不宁,他哪里还会想这么多,几乎是别人说什么,他就想什么。 陈怀良那句谁背出来谁就是山人给了顾子云提醒,他下意识觉得自己若是背出来,岂不是就没有顾子陆什么事儿了? 到时候他还是榜眼,未来还是青云,只这个突然跑出来的顾子陆,担上欺君之罪,成了最倒霉的那个。 想到这里,他几乎是立刻开口,将整篇文章一字不落的背了下来。 背完了,顾子云竟然松了一口气,脸上也多了几分喜色,而陈怀良更是大力鼓掌三声,笑道:“顾子云就是山人,他背出来了!” 第148章 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陈怀良脸上的欣喜怎么都掩藏不住,可他并没有注意到,御座上皇帝的脸色却已经越来越难看了。 事情到这一步,还有什么不明朗的? 陈怀良笑完,谢徊光也笑了,他也鼓掌三下,故意开口:“那么子云兄,注释的地方想必你也知道,不如把哪里注释修改过再说一遍,如何啊?” 陈怀良:…… 笑声瞬间就戛然而止了。 刚才他有多开心,现在就有多惊悚,似乎这一秒,连心脏都不再跳动了。 是啊,还有注释修改啊,他怎么忘了这一点了。 陈怀良死死看向顾子云,即便到现在内心里依旧满是期待,期待着顾子云能像刚才一样侃侃而谈,直接把注释修改过的地方也都念一遍。 但可惜,没有。 顾子云跪在那里,像是被锯了嘴的葫芦,彻底哑巴了。 注释? 他哪里知道什么注释,顾子陆的稿子给自的时候,都是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的,顶多他自己看的时候,觉得这里不好,哪里不好,稍加修改,但他可从未见过栾午三个人批改过的稿子啊!! 顾子云彻底懵了,直到现在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几乎是立刻抬头看向谢徊光,眸子怨恨又带着满满的质问。 为什么? 为什么谢徊光要帮着顾子陆。 可谢徊光根本不会回答他,谢徊光只是淡漠的收了视线,继续开口:“顾子陆,到你了。” “是。” 顾子陆安安静静开口,少年的声音略显稚嫩,但却异常清脆,一个字一个字咬的清晰,背完了,还会说明,这是修改之后的,而后又背了一遍修改之前的,将栾午三个人的批注单独也说了一遍,甚至能准确的说出,哪一句的注释修改是栾午的,哪一句是另外两个人的。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就算不用开口去问,大家也已经明白,到底谁是山人,谁做了抄袭的事。 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顾子云身上,少年抖如筛糠。 他怎么也想不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明明一切都按照计划布置好了不是吗? 明明他已经万分小心的不出错处了。 至于抄袭顾子陆的文章,也是因为小时候娘总是逼他一定要上进,一定要比顾子轩更有出息,他的学业只要落下一点,就会被林婉慧劈头盖脸的数落。 林婉慧说过,她说本就是小娘生的庶出,若是再没有本事,将来一辈子都要被人欺负。 她还说,顾子轩的生母是河西大族的女儿,先天就有优势,说他什么都没有,一定要更优秀,将来才能在侯府站稳脚跟。 于是,林婉慧待他便越发严厉。 但,念书真的好难啊,他已经拼尽全力在背诵了,可是枯燥的句子晦涩难懂,他能背下来并搞懂其中的意思已经是竭尽全力了,然而夫子还让他们灵活运用,让他们仿照先人的句子也写一首诗。 写诗?? 顾子云到现在还记得当时的尴尬。 一群小孩子哪里会作诗?然而耽误了半天功夫,大家还是断断续续的都写出来了,只有他,捏着笔一个字都没有落下。 写诗? 他好像根本不会啊…… 顾子云幼小的心灵一阵颤抖,直到他看到了顾子陆落在桌上的草纸,上面是一首随手写下的诗,虽然直白但朗朗上口,足以看出顾子陆的才气。 那一刻,他才明白林婉慧所谓的先天优势到底是什么意思。 若是自己没本事,将来一辈子都要被人欺负。 庶出就是要比嫡出更优秀,将来才能在府中站稳脚跟…… 于是小小的顾子云终于萌生了一个恶毒的想法,那就是将顾子陆的才华据为己有。 顾子云蠢吗? 他不蠢。 四书五经他也能随意背诵,左转春秋更是朗朗上口,若是能沉下心来,专攻自己不擅长的诗词文章,未必不能通过会试,未必不能榜上有名。 但可惜,林婉慧给了他太大的压力,林婉慧太在意的东西,反而成了顾子云的桎梏,让他畏首畏尾,无法做自己,只能走上不归路。 自此开始,顾子云也终于尝到了抄袭的甜头,那就是名声鹤起,大家都以为有才华的是顾子云,乃至于没人知道顾子陆。 顾子陆是谁?不知道,好像只是侯府一个沉默寡言,没什么存在感的公子? 至于顾子云,哈,那就厉害了,一首绝句极富有才气,小小年纪就有如此才能,长大还了得! 众人纷纷给顾子云投来了更多关注的目光,甚至连顾长卿都对这个儿子另眼相待了。 “哈哈,我们子云最像我,有才情,有能力,很好!” 于是各种昂贵的笔墨纸砚送进书房,文玩玉佩更是唾手可得,顾子云享受着才情得来的一切,扭头便对顾子陆露出傲慢的姿态。 “想想你母亲,好好给我写!” 对,好好写,乡试简单,会试就难了,上面还有殿试,但没关系,他脑子好,都能死记硬背下来的,再加上对四书五经的理解,将顾子陆的文章杂糅成一篇文稿,还不是信手拈来? 只是没想到,会试怎么会是倒数第一? 往事一幕幕浮现,直到这一刻顾子云才猛然间惊醒,他也突然明白了,急功近利这四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他能怪谁? 顾子云微微颤抖着,直到听到皇帝威严的声音。 “……顾子云除进士名,永生不可参加科考,杖……” 永生不可参加科考?! 顾子云惊了。 本就是庶子,此生注定比不过嫡出的子嗣,结果这辈子都不能参加科考,那他还能有什么未来?! 顾子云猛地抬起头来,看到跪在那里像个没事儿的人一般的顾子陆,他双目赤红,透出满满的恶毒。 “皇上!学生要揭发!!” 顾子云崩溃大喊:“学生抄袭有罪,那将稿子送给我抄的顾子陆,不也一样有罪!!” “学生请求将我们兄弟二人,一起定罪!” 吃瓜磕到牙的苏瑾:…… 嘶!! 疯子,这是死也要拉个垫背的啊!! 第149章 真相大白 苏瑾下意识捏紧帕子,身后,顾随玉轻轻靠过来,不动声色拍了拍她的脊背,低声安抚:“母亲,稍安勿躁,一切尽在掌控。” 随玉也知道? 苏瑾有些诧异,她下意识看向顾子轩,少年郎一身英武洒脱,单手举着酒杯,黑眸冷漠的扫视着顾子云,嘴角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顾子轩显然没有半分的担忧。 那就是说,到现在为止的一切,都是孩子们早就商量好的? 你们,怎么能做到如此缜密细致的? 苏瑾挑眉,虽然说顾随玉都劝她要稍安勿躁,但她现在的身份好歹是亲娘,总不能真的跟石头一般没有半点动作? 演戏嘛,自然也得演的入木三分,才能骗的了外人。 于是苏瑾倏地红了眼睛,下意识就想起身,却被顾长卿一把拉住,按回座位上,男人压低声音急道:“你就不要再来添乱了!!” 添乱? 哦呵,她的确是不想累着自己,反正都是在演戏,既然有人给自己递台阶,那她就借坡下驴好了。 苏瑾果然露出一脸愤怒的表情,但最后到底还是无奈的又坐了回去,总之,演戏满分。 “咳咳咳!” 苏瑾适时咳嗽几声,人设还是要立住的,她可是体弱多病的侯门主母。 “皇上,臣也觉得,顾子陆当同罪!” “好好的,把自己的文章拿给哥哥抄,这难道不是兄弟二人一起科考舞弊吗?至于顾子轩,是不是也一起查一查,这侯府的三个公子,是不是都有问题!” 这三个人都是兄弟,吃住都在一起,既然顾子云是抄袭的,那是不是顾子轩也有问题,尤其今年,侯府直接出了一门双进士,而且一个榜眼,一个探花,这探花郎还是个纨绔,怎么突然就上进了? 所以,大家就不得不多想,甚至一度认为,这三个孩子都有问题。 旁边,苏瑾挑了下眉梢。 这下好了,不但带上了顾子陆,还带上了顾子轩,这是要把永安侯府一锅端了啊! 别说苏瑾担忧,现在永安侯顾昭老爷子更是都快急出心脏病了。 最初只是顾子云有问题,当时老爷子的心猛地一沉,一度觉得事情最坏也不过如此了,但,这结局却好像没有底线似的,简直一波比一波糟糕,这下好了,三个孙儿全都被拉出来了,这特么的是要团灭啊。 老爷子浑身哆嗦,一个都不给他们老顾家留吗!! “皇上!” 顾昭再也坐不下去了,跪下,开口:“老臣请求皇上彻查此事,若是有问题,这三个孩子老臣绝不姑息,若是没有问题,也不能仅仅因为一个人,就冤枉了好人啊!” 总之,顾子云是救不了啦,余下两个,看看能不能保住。 今晚的恩荣宴,真的是精彩万分,事情一波接着一波,比看戏都精彩。 周围的吃瓜群众来来回回盯着侯府三位公子,都觉得这三位今儿都得栽在这里。 寂静之中,谢徊光也跪下了。 少年撩起衣角,从容跪下,言辞恳切:“皇上,学生钦佩顾子陆的文才,所以现在有个问题,想问一下顾子陆。” 皇帝的声音缓缓传来:“准。” 谢徊光扭头道:“顾子陆,你有如此文才,完全可以自己参加科考,为何要帮助顾子云抄袭?” 众人又看向顾子陆。 是啊,这样的文才,自己考科举便是,为什么要抄袭? 而且给的人还不是同父同母的嫡大哥,而是个庶出的二哥? 这就有些让人费解了。 一直安静跪着的顾子陆闻言,轻抿的唇角扬起一丝细微的弧度,那弧度稍纵即逝,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似的。 于是,少年抬头,露出一双红肿的眼睛,内里满含着泪花,他就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一般,重重的磕了一个头。 “咚!” 脑袋砸在青石板上的声音,连赵景程都听得到,所有人都惊了,连周瑞海都是一脸的心疼。 这一下子不得给脑袋磕出个血窟窿?真可惜了这张明艳漂亮的脸蛋。 果然,再抬头的时候,顾子陆额角留下一丝血条,他痛哭道:“皇上,学生不能说。” 顾昭都气疯了,怒道:“在皇上面前,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你给我说!” 顾子陆哭着摇头:“祖父,说了,对侯府不好,不能说啊。” 越是这么拉扯,周围的看客越着急,都哭成这样了,一定有天大的委屈,到底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哎呀,吃瓜吃的好着急,孩子,你倒是赶紧往下说啊。 众人一脸急切,倒是顾长卿的心一寸一寸的沉到了谷底。 他大约猜得到顾子陆想说的是什么。 这件事,的确是对侯府不好的,尤其,对他更不好,他下意识看向苏瑾,刚想让苏瑾把顾子陆这个逆子叫回来,皇帝开口道:“有朕在,说。” 既然皇上下了旨意,那就不得不说了。 顾子陆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回头,无奈又绝望的盯着苏瑾,用带着哭腔的声音道:“母亲,儿子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当今皇上圣明,一定能给我们母子做主的,对吗?” 这一刻,苏瑾脑袋里瞬间警铃大作,她再也不管不顾,猛地起身:“子陆!不可!” 这件事,她本打算自己说,若有不好的后果,也是她自己承担,可现在顾子陆说了,后果呢,孩子,你不计后果的吗? “母亲,皇上问,不能不说。” 少年回头,顾不得擦掉额头流下的鲜血,一字一句,言辞恳切,字字泣血。 “回皇上,学生六岁的时候,二哥找到我……” 顾子陆将自己受到的威胁和委屈全都说了出来。 顾子云用苏瑾逼迫自己,让他不得不将自己的稿子给顾子云抄袭,因而顾子云才会有了才名。 六岁的孩子懂什么?再加上当时顾长卿宠爱林小娘,任由小妾林婉慧欺辱苏瑾,顾子云求顾长卿无果,最后只能无奈妥协。 所有的事情,一件一件,一桩一桩,全部都被搬到了明面上,十三岁的顾子陆满脸委屈,边说边哭,说到委屈处更是几乎要喘不上气来,更让所有听闻此事的人一阵阵揪心。 甚至不少人都被气了个半死,尤其不少女眷、主母,只觉得感同身受,皆一口老血呕在胸口。 这苏大娘子,到底受了多少委屈啊! 第150章 一个都没落下 永安侯府,竟然还能发生这种事情! 众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皇帝的脸色更难看。 永安侯府的事情,他这个做皇帝的都有所耳闻,但,知道的也不过是大家都知道的那些事,什么侯府大娘子小肚鸡肠,不会为人处世,什么小妾林婉慧上蹿下跳,没把主母放在眼里。 宠妾灭妻算不上,但后宅的确并不和睦,因为还未严重到需要自己这个皇帝说话的地步,赵景程也就听过便算了,谁想到,事情的真相,竟然如此严重? 妾生的庶子,竟然都把主意打到嫡出的儿子身上了? 而且竟然还敢用主母去要挟顾子陆?甚至最要命的是,一切都跟顾长卿说了,顾长卿这个当父亲的,竟然管都不管? 这就好像东宫太子竟然每天都被兄弟们欺辱一样,这还有天理,有王法吗? 皇帝胸中的怒火隐隐有升腾之势,现在再去看顾长卿,真是怎么看都觉得不顺眼,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父亲,这样的丈夫? “永安侯,看来你还算清明的,没有让顾子陆闭上嘴,不要说。” 赵景程瞥了眼顾昭,老爷子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也跟着哭道:“皇上,老臣,老臣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永安侯,是真的老了。 在侯府里发生的事情,竟然没听到一丝风声。 只能说某些人欺瞒的手段十分高明,顺便,也没有真的把老侯爷和老夫人放在眼里。 侯府,已经不是顾昭当家了。 皇帝脸色不愉。 “都说完了?” 待顾子陆闭上嘴,赵景程冷冷询问,不过只是顺口一提的话,谁知顾子轩也一撩袍子,跪了下来。 “皇上,学生还有话说。” 这是侯府的长公子,顾子轩啊。 看到他的时候,赵景程便大约知道他要说什么了,再加上前段时间侯府发生的事情,皇帝几乎已经把一切猜了个透彻。 而顾子轩一开口,的确也说的正是这件事。 “皇上,学生当年是被人迷惑,才会执意要迎娶木烟萝……” 从顾子云和木烟萝联合起来给他下套,故意投其所好,骗他爱上木烟萝,再说到顾子云和林婉慧哄骗他离家出走要挟,最后便是木烟萝怀孕要给顾子轩戴绿帽子。 一件一件,一桩一桩,顾子轩娓娓道来,声音甚至都没有过多起伏。 “皇上,这件事,学生本想烂在肚子里一辈子,毕竟一个是学生曾经爱过的女子,一个是学生的弟弟,但,学生从未想到,顾子云这个畜生竟然从五弟那么小的时候就开始欺辱他,抢夺他的文章据为己有,小小年纪就做出这种事,简直不配做人,甚至,甚至还用母亲来要挟,学生气不过!” 顾子轩越说越气,这模样落在众人眼里,就是一个善良优秀的大好青年,本念着兄弟情分想要隐忍,现在却因为母亲的事情破防,内心的怒火终于得到抒发,真是怎么看,怎么都让人惋惜啊。 “没想到顾子轩是这样的好孩子啊!” “顾子云如此对他,他竟然还想忍气吞声。” “我听说那木烟萝在青楼过不下去,最后还是顾子轩替她赎身的,而且还是顾子轩找的住处,后来难产大出血,顾子轩啥都没说,扭头就去请大夫,这侯府的大公子真性情啊,真的一直在付出,结果呢,结果这一对儿狗男女,狼心狗肺,都是畜生啊!” 众人一边倒的认同顾子轩,再看顾子云,简直就是垃圾中的垃圾嘛! “小妾生的玩意儿,野心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哼,这是想毁了嫡出的所有子嗣呢!” “是不是那小妾授意儿子这么做的?” “永安侯府家里的事情,是不是有点太乱,太过分了?” “顾长卿真的有资格继续做官吗?自己家里的事情都搞不明白,官家的事情,能做好吗?” 众人开始窃窃私语,最后从顾子轩一直说到了顾长卿,本来顾长卿就没什么本事,只是受了家里荫蔽才混了个五品,结果呢,现在更是被别人质疑能力不济。 瞧啊,自己院子里的事情都管不好呢。 “皇上,学生也有话说!” 人堆里,尹正楠也起身,跪下。 身为进士,他自然是跟顾子轩众人坐在一个席位,这席位远离赵景程,自然也远离了他的母亲,大长公主赵盈巧。 本来,赵盈巧还在皱着眉头看戏,虽然不喜欢永安侯府这些破事儿,但,这些破事儿的料却很足,所以赵盈巧就一边捏着鼻子一边往下看,边看还边摇头叹息,心道侯府这都是什么事儿啊,这个顾长卿真不配当父亲,还有这个顾子云真是个畜生,这是把嫡生子一网打尽了啊…… 然,戏正看到兴头上,谁想这瓜突然就落到了自家头上了,她这个儿子,到底现在站出来干嘛的? 咋滴,这是要开口亲自求娶顾随玉吗? 苍天啊,这个时机可不行啊!! 若不是皇上就在跟前,她能一个箭步窜过去,捏着耳朵把人提回家去。 但现在这个情况明显是不可能了,她只能频频看向赵景程。 可现在不是他们皇室一族的家宴,周围这么多人,赵景程也只能点头:“说。” 尹正楠满脸感激,张嘴就说:“学生要说的是侯府四姑娘顾随玉的事情。” 赵盈巧:!!! 来了,竟然真的是这件事!儿子,现在说,糊涂啊! 赵盈巧恨不能撕烂了手里的帕子,然尹正楠接下来说的,却根本不是成亲这件事。 “皇上,学生查到,当初四姑娘同林有生的事情,也是小妾林婉慧一手操控安排,有一段时间,她经常安排自己的外甥来侯府,明明男子应该远离小姐姑娘们的住处,偏他总是在四姑娘院子外面晃悠,甚至最后还故意败坏四姑娘名声,学生已经把林有生控制住了,到底是不是林婉慧指使,一审便知!” 这下好了,嫡出的就这个三个孩子,现在嘛,三个孩子齐全了,真的一个都没落下,全都惨遭了某些人的毒手啊! 一时间,众人唏嘘不止。 第151章 此生客死异乡,永远都不能翻身 顾昭的老脸此刻都挂不住了。 明明只是侯府内部的事情,现在竟然闹到皇上这里来了,这可如何是好? 世人皆知家丑不可外扬,现在好了,全都扬出来了,而且还是他刚才逼着顾子陆说的,这就好像开了个头儿,结果后面拽出来一大串! 三个嫡出的孩子,一个都没落下! 顾昭整个人都傻掉了,邹氏更是跪在顾昭身边浑身哆嗦,心中只念叨着一件事。 怎么会这样,林婉慧竟然还对孩子们出手了?这个小贱人,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可,若是仔细想一想,林婉慧做出这种事情来真的一点都不稀奇。 她根本就不是个安守本分的人,若是真的安守本分,就不会做出还没过门,就在永安侯府上,跟顾长卿苟且的事情来! 当初不但苟且了,后面还肖想苏瑾的位置,顾长卿一直纵容,可不就会变成如今这样吗? 三个嫡子没一个落下,全部惨遭毒手啊! “逆子,还不给我跪下!” 顾昭气得浑身哆嗦,远远指着顾长卿,此刻的顾长卿膝盖早就软了。 顾子云的事情是第一次惊吓,后面接二连三出来的所有事情,一件一件的都让他心惊胆战。 顾子轩的事情是林婉慧和顾子云合谋? 顾随玉的事情是林婉慧故意安排? 这个女人,为何背着自己做出这么多混账事,明明自己能给她的,已经全部给她了不是吗? 顾长卿怎么都想不明白,他待林婉慧是很好的,甚至在苏瑾和林婉慧之间,他都是故意偏袒林婉慧的,可最后呢?可最后这个女人竟然还不满足,做出这么多的事情来! 顾长卿这个气啊,但又毫无办法,此刻只能脸色煞白的滚出来,连滚带爬的跪在地上。 “皇上,皇上恕罪!” “皇上!” 一直看热闹吃瓜的柳淙将军几乎要笑出声来。 这特么太有趣了,一个小小的妾,就能把永安侯府给一窝端了,只能说顾长卿你真的太给力了,你就是侯府的衰神,搅屎小能手啊! 柳淙抓住这次机会,跪下,道:“皇上,顾子云科考舞弊,殿试欺君,整个侯府都犯了欺君之罪,当诛三族!” 咯噔! 顾昭的心都不跳了,老爷子差点噶过去,邹氏更是惊的花容失色,顾长卿、顾子云二人早已经面如死灰,屁都放不出来一个。 整个侯府,这一个个能蹦能跳,能吼能叫的主儿,现在都跟哑巴了似的,屁动静都没有。 苏瑾冷笑,都是一群只会在窝里横的东西,现在柳淙一个诛三族,就把这些人吓得动弹不得了! 真是一群让人不齿的玩意儿! 苏瑾本不想管,但诛三族里面似乎还带上了自己,她总得为自己据理力争一下。 然而不等她开口,一直跪着的顾子陆忽而开口道:“柳将军这话说的不对了,学生刚才都把一切如实相告了,兄长还有尹正楠也都一并说出了一切,何来欺君之罪?” “你……” 柳淙还要说,顾子陆继续道:“听说柳将军在朝堂上跟祖父不对付,不知是不是借题发挥,好借皇上的手铲除异己,只可惜即便是学生这种不出门的人,都知道皇上圣明,定不会被将军利用。” 柳淙:…… 赵景程:…… 真的好话赖话都让你自己一个人说了,顾子陆,你怎么这么优秀?? 不过,既然话说到这里,也该有个总结了。 顾子陆磕头,朗声道:“皇上,学生不想母亲再蒙受委屈了,而今文稿一事被揭穿,学生也是实属无奈,不管旁人如何,身为子女,学生只想母亲安好,望皇上成全学生一片孝心。” 他才磕完头,顾子轩也跟着磕头,附和:“望皇上成全学生一片孝心!” 此刻,一直安静没有动静的顾随玉也起身,跪下,轻声道:“望皇上成全民女一片孝心。” 三个孩子,此刻唯一的愿望竟然不是惩戒恶人,而是希望母亲安好,然而这却让众人更加气愤了。 只能说某些人真的禽兽不如,用母亲要挟孩子,真的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赵景程内心也是千回百转,胸中各种情绪杂糅在一起。 愤怒,震惊,感慨,无奈,到最后全都化作对这三个孩子们的心疼。 孩子都是好孩子,都很有孝心。 自古以来,孝道一直都备受推崇,古人以孝举廉,后来出了科考,但孝道依旧是衡量一个人品性的重要标杆,不管这三个孩子以前做过什么,而今一个孝字背上身,那以前不管是什么不好的名声,亦或者是做过的所有糊涂事,只要不是罪大恶极,都可以一笔勾销。 直到此刻,一直都未曾开口说话的皇太后,再也忍不住哽咽开口:“皇上,哀家忍不住想说一句。” 赵景程连忙道:“母后请讲。” “这三个孩子并未做过任何坏事,她们也是被人蒙骗陷害的苦命人,但最让哀家感动的,还是他们的孝心,这一片赤子之心,定不能辜负啊。” 皇太后也是做过母亲的人,见过立储时的明争暗斗。 皇家子嗣且能骨肉相残,但普通人家的孩子们却能如此为母亲着想,让皇太后既感慨,又羡慕。 瞧瞧,一个个的,都是多好的孩子啊。 既然皇太后都这么说了,那这事儿必定会从轻发落,当然,从轻的是顾子轩、顾随玉和顾子陆这三个孩子,至于坏人,定然不会从轻! “传朕旨意,顾子云除去功名,永生不得科考,其后三代也不得参加科举,鞭笞二十,发配充军……” 充军?! 顾子云都傻了。 充军还不如流放呢,流放只是去别的地方做苦力干活,充军那是真的要上战场啊,听说充军的人都会被组成敢死队,第一个送上去送死啊!! 顾子云崩溃:“不,不,皇上,皇上开恩!!” 开恩? 不可能了,什么恩情都不会有了! 起先科考舞弊只是鞭笞,还未到充军这一步,而今顾子陆说出一切,顾子云其心恶毒,其品性恶劣,别说充军,简直死不足惜! 但赵景程要警示众人,科考舞弊,不安分守己妄图灭嫡上位的这些人,下场,注定比死还要凄惨! 所以,发配,充军,此生客死异乡,身首异处,做那孤魂野鬼,永远都不能翻身! 第152章 才名 充、充军?! 顾长卿哆哆嗦嗦抬头,看着自己的儿子被羽林军拖了下去。 少年脸色煞白,早已吓的连话都说不出来,身子拼命挣扎,但因为惊恐早已经脱力,在别人看来,只是挣扎了两下,就再也没办法动弹了。 顾长卿下意识想追上去,但腿才抬起来,便膝盖一软跌坐在地。 他惊慌失措的抬头,想要祈求皇上开恩,却没想到,皇帝也在看着自己。 赵景程的脸色不太好看,他盯着顾长卿,冷冷道:“朕给爱卿修沐,什么时候处理好后宅的事情,什么时候再回来。” 什、什么?! 顾长卿呼吸都停滞了。 修、修沐? 说的好听是休沐,可这、这跟停职又有什么区别? 若是他处理不好后宅的事情,是不是,是不是一辈子都不能做官了? 顾长卿心里咯噔一声,他很想张嘴求情,但事情到了这一步,三个嫡出子全部站出来证明,还有大长公主家的儿子尹正楠出来说话,这事儿,还能有回旋的余地吗? 不,没了,所有的一切都没了。 从顾子陆告诉他顾子云抄袭,而自己选择了包庇顾子云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了现在的结局! 顾长卿崩溃的抱住脑袋。 其实也是他大意了,顾子陆的稿子怎么可能会不被人看到,就算他自己不知道,也并不代表其他人不知道,现在不就出来了栾午三人吗? 一切的一切,都是他的贪婪,自大,自大的认为无人可知,现在,这都是报应,是他自找的! 顾长卿无比崩溃。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磕头,谢恩,而后滚回自己的座位,等着回家休沐。 “皇上!” 柳淙柳将军继续开口。 “臣依然觉得永安侯府的公子能进一甲,其中一定有猫腻……” 说到底,柳淙依然不觉得某些人能进一甲,现在好了,查证出来顾子云就是个抄子,那顾子轩呢? 这个人一直都是纨绔,怎么可能突然成绩突飞猛进,现在还直接中了探花? 总之,柳淙是不信的,既然顾子云可以抄袭,那顾子轩是不是用了其他什么不入眼的手段? 所以,要查! 只是柳淙的话还未说完,睿亲王赵景煜沉声道:“柳将军的疑虑,想必很多人都有,正好,本王进宫的路上碰巧遇到了竹枝先生,便一并请来了,大人若是有疑问,不妨询问竹枝先生。” 柳淙愣了。 竹枝先生? 睿亲王怎么会在路上,碰巧遇见竹枝先生? 虽然竹枝先生在京城,但听说一直都待在永安侯府,连宴请都不去的啊。 即便是武将出身的柳淙,都忍不住一阵怀疑,怀疑这特么就是个巨大的阴谋。 可不等他反应过来,竹枝先生已经缓缓走过来,跪下行礼:“草民参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此刻的竹枝先生一身青衣,高瘦纤细,十分有风骨,倒是真的如同他的名讳一般,挺拔如修竹。 赵景程自然是认识竹枝先生的,这位先生差点就成为了他的老师,于是他笑道:“来人,赐座,先生坐下说话。” 周瑞海亲自送来座位,竹枝先生坐下,便开口道:“世人对草民的评价,都是因先帝赏识,其实草民就是个山野乡人,并没有什么本事,至于这两个孩子,想必在验证能力之前,皇上还有其它话想问。” 三言两语,皮球又踢回来了,但人家竹枝先生会说话,贬低了自己,提升了皇室,这让赵景程接下来要说的话水到渠成。 众人看向皇帝,赵景程的确也有话想问。 当初殿试上钦定的状元、榜眼、探花,三份卷子也是他亲自看过的,当时就对这三份卷子十分满意,至于顾子云的卷子得了第二不是第一,那是因为,赵景程觉得这份卷子并没有写完全,应该还留了下半部分。 本来今日的恩荣宴,赵景程就存了心思,待宴会上一定问问顾子云后半部分该如何,但谁想到,好好的恩荣宴竟然闹出这样的事儿,顾子云的卷子是抄的,也就是说,后半部分顾子云根本不知道,赵景程想要知道后面的内容,就得问山人,哦,就得问顾子陆。 于是赵景程再一次打量起下面跪着的少年。 用金镶玉砌来形容也不为过,除了年纪小,不管哪里都让人满意。 “顾子陆。” 皇帝威严开口。 少年朗声回应,四平八稳:“学生在。” “勤政爱民的题,只有你们三个最后讨论到了出兵西北,只是你提出,勤政养民除了平定内忧外患,还有其它解决的办法,卷子里你并未详细说,现在,朕想听听。” 皇帝想听,顾子陆便侃侃而谈。 他直接提起了自己去庄子上的见闻。 “一家四口,余下半数收成,依然吃不饱肚子,在学生看来,这天底下最大的问题其实是吃饭的问题,西北蛮夷为何频繁侵扰,还不是为了一口吃的?” 少年几句话,提起了所有人的兴致,大家朝堂上你来我往讨论这么多年,这么久,各种观点意见纷纷而出,竟然都没有人提过这方面。 因为大家都觉得,这是最基础的,也是最无解的问题。 这个顾子陆,要说什么呢? “农书里说,果树经过管理,果子会变大,变甜,产量也会提升,那庄稼呢?如果一亩地产量从二三百斤,变成五百斤,一千斤,别说五成收成,就算是只余下二成,也能让百姓丰衣足食,岂不是天下大安,四海太平?” 少年声音清脆,掷地有声,但是说出来的话却足以震惊四座,乃至于沉稳的景帝赵景程都忍不住一阵心跳加速。 周围的人更是频频发出震惊之声。 “亩产千斤?” “他可真敢想啊!” “我当是什么好主意,亩产千斤?做什么梦呢?果然还是太年轻了!” 一片议论之中,从未开过口的宰相窦勤忽而捏着胡须,蹙眉道:“亩产千斤?你可有行之有效的办法?” 顾子陆道:“回宰相大人,这件事,大人做不到,学生做不到,千千万万的读书人都做不到,这件事,当由民去做,由读书人去研究,由官去指导,由皇上去重视,倾尽全部精力,如果务农能像做瓷器,做刺绣,做雕刻一般精耕细作,如疯魔一般深入研究,天下无一饿殍,未必不能实现。” 第153章 机会 话说到这里,鸦雀无声。 四座皆是一片寂静,乃至于谢徊光都没有说话,更没有继续饮酒,而是安静的坐着,俊美的侧脸都沉稳下来,安静着思索着顾子陆的话。 果树能产出又甜又大的果子,是因为农人的管理,读书人的理论对于果树能不能结果,毫无作用。 这样一看,似是有些讽刺,但,国家这样的机器,少了谁都不能转。 所以,只能算是术业有专攻。 而顾子陆的回答,也成功提起了景帝的兴趣,赵景程忍不住道:“既然顾子云的成绩不作数,那便由你……” 赵景程想说,让顾子陆替上,这样其中细节,他就能详细询问顾子陆了,而且现在看来,这个少年才是真正的有学问,有才华的人,当得起榜眼,留在朝中,也必定有一番作为,至于他一直困扰的财政问题,说不定也会因为顾子陆的到来,迎刃而解。 所以,赵景程是期待顾子陆入仕的。 然,少年却直接开口打断:“皇上,学生有一愿望。” “讲。” “学生的愿望是,六元及第,凭自己的才学,堂堂正正站进紫宸殿。” “好,好!!” 赵景程忍不住重重拍了下扶手,他只觉得这个孩子是真的好! 有才学,有能力,还有气魄,纵观天下,又有谁能拒绝唾手可得的好处,而且,还是不必科考,直接迈入仕途! 可顾子陆不但拒绝了,还要继续科考,目标竟然还是让人仰望的六元及第?! 即便是皇帝本人,都忍不住对少年暗暗生出钦佩之情,甚至更愿意促成少年的梦想。 六元及第吗? 就算是赵景程本人,做这种梦都会笑醒,更何况是现实。 “皇上。”竹枝先生笑道:“他的县试成绩是第一,至于府试,明天才会放榜。” 明天? 赵景程早就已经迫不及待了,他立刻出声:“曹威,去查查顾子陆的府试成绩!” “是!” 曹威立刻起身。 当初县试放榜的时候,他就关注过顾子陆,谁想这少年今天在恩荣宴上一鸣惊人,就算这孩子拿不下六元及第,只要他能过了会试,就会得到皇帝重用! 曹威心中又震惊,又羡慕,只能说某些人的才能就算一时被埋没,但也不会永远被尘封,是金子,总会发光的,而今晚的顾子陆,绝对是大放异彩,一鸣惊人。 很快,成绩就查出来了,曹威跪下,欣喜道:“回皇上,顾子陆为这次的府试第一,府案首。” 县案首,府案首,来年春天的院试若是还能拿下第一,那六元及第便完成一半了,真是让人期待啊。 “好,好!顾子陆,朕等着你的六元及第!” “谢皇上成全。” 顾子陆磕头,身边是众人投过来的目光。 有震惊,有羡慕,更有酸溜溜的嫉妒。 瞅瞅人家永安侯府的哥儿,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这是要飞黄腾达了! 啧啧,县案首,府案首,来年若是中了院案首,那就真的是名声鹤起了。 唉,果然,这都是别人家的孩子。 赵景程扭头又看顾子轩:“至于你的文章,你提到让蛮夷内斗的法子,朕很感兴趣,且仔细说说。” “回皇上。” 顾子轩将心中的想法一一说出。 其实也很简单,蛮夷本来就不团结,且比起安定的中原,蛮夷之间的争斗更残酷。 一场战争下来往往是灭族的下场,所以大家之间全都是血海深仇,若是利用好这一点,派人打入内部,让蛮夷自己内斗,未尝不是个法子。 “今天又听五弟之言,若是粮食能亩产千斤,多出来的粮食便可以高价卖给蛮夷,支持他们内斗,我大周便可高枕无忧。” 嗯,甚好,又是一条妙计。 赵景程听的眼珠子发光。 先帝在位的时候,的确是把蛮夷打怕了,但先帝一驾崩,蛮夷便又开始蠢蠢欲动。 事实证明,这些蛮夷根本是打不死,杀不完的,既然压不住,那就只能疏导,赵景程一直困惑的便是该怎样疏导,才能长治久安,但现在,似乎有法子了。 那就是提升庄稼的产量,努力让百姓去做这件事,改善农业,大家都吃饱了,自然就没有这么纷争了。 赵景程越听越开心,甚至直接忘记了柳淙的质疑。 而至于余下的人,则在竹枝先生出来的那一刻,便不再有半分怀疑。 永安侯府的夫子可是竹枝先生。 别说半年多时间教出一个探花郎,就算是教出一个状元郎他们都不怀疑,这位,可是仅仅只用几天时间,就让前太子收心好好读书,一个月让那个棒槌站在紫宸殿侃侃而谈,只可惜这位太子早夭,不然,文采必定也非常出众。 再加上顾子陆和顾子轩兄弟二人惊世骇俗的发言,尤其顾子陆的亩产千斤,已经在众人心中惊起滔天巨浪。 甚至很多人已经在心中暗暗盘算,如果自己庄子上的土地能亩产千斤,那么五成的收成,自己到底能收获多少。 然而算到最后,众人皆是一个个震惊的呲牙咧嘴,只能说,顾子陆的这个法子真的太棒了,这不但是让百姓吃饱,这是让所有人的腰包都变鼓啊! 比起前朝让士大夫吐出利益分给百姓什么的,明显顾子陆的这一招,更得所有人的心啊。 “皇上,老臣也觉得顾子陆的观点可以一试!” “皇上,臣也觉得,如果粮食足够,顾子轩说的法子也不是不能尝试,这才是真的一劳永逸啊!” “说到底还是农事,这才是重中之重!” “皇上,如果粮食能亩产千斤,余下的土壤别说改稻为桑,就算是种满鲜花,微臣也乐意。” 不是要搞香皂吗? 粮食足够,什么不能搞! “皇上,侯府大娘子教育子女有功,当赏。” 皇太后笑盈盈开口,赵景程也跟着点头,他看向苏瑾:“苏大娘子,想要什么奖赏啊?” 奖赏? 苏瑾眉毛一挑,忽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此刻,连顾子陆都扭头望过来,盯着她,顾子轩、顾随玉,也都望了过来,黑眸清明,内里满是期盼。 母子四人心里面都回荡着一句话。 机会,来了。 第154章 臣妇要,和离 此刻,众人也都跟着望过来,盯着苏瑾。 顾长卿还未从修沐的惊恐之中恢复过来,便听到皇上要给苏瑾赏赐,身为永安侯府的儿子,顾子轩和顾子云等人的父亲,顾长卿心里多少有点不舒服,因为养育子女这件事,难道不是父母双向的吗,为什么皇上惩戒自己,却要奖赏苏瑾? 不舒服归不舒服,但他还是低声开口嘱咐:“让皇上,收回我的休沐!” 休沐? 怕不是要撤他的职! 苏瑾收回视线,冷笑一声。 若是这身体里的魂魄是原身,说不定真的会听话的跪下,祈求皇帝收回休沐,但现在换了她,那就别想了。 又不是有受虐倾向,顾长卿最近是不来招惹自己了,可那是因为自己没踩到他的雷区,若是哪天一不小心踩到了,说不定自己的待遇还不如原身。 再说,好容易等到的机会,当然是先解决自己的问题,至于你顾长卿,呵,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苏瑾缓缓起身,大户人家的主母,教养都是极好的,苏瑾又是个会演戏的,优雅的走上两步便要低头用帕子掩唇咳嗽两声,几乎是立刻便把一个操劳过度,病体缠身的主母形象立住了。 人设搞定,苏瑾便款款跪下,头上金钗微微晃动,伴着她雪白如玉的肤色,更显瑰丽。 “皇上!” 苏瑾的声音带着哽咽。 “相夫教子,乃是女子该做的事情,这几个孩子能有如此成就,也都是他们自己努力,奖赏什么的,民妇无所求,也不能求。” “但,臣妇没想到的是,臣妇一味的忍让,换来的却是子女被人欺辱,长子差点做出出格的事情,毁了终身,女儿虽保住了名节,但名声受损,而今门当户对的人家,皆不愿攀亲,更让臣妇痛心疾首的是老五,那畜生竟然用臣妇来要挟,可怜我儿,敦厚纯孝,若不是此次科举揭穿那畜生,想来我儿这辈子也毁了……” 苏瑾一边说,一边抽泣,她本就带着病,身体不好,而今一哭,咳嗽声又起,纤细的身形更显娇弱,看的众人不免生出一分怜香惜玉的情绪来。 “父亲教导臣妇,在家从父,出嫁从夫,臣妇每日耳提面命,不敢忤逆夫君,细心照料子女,即便遇到不公,也每日忍气吞声,夫君偏爱谁,喜欢谁,臣妇更是不闻不问,偏安一隅,可最后呢?臣妇以为自己委屈些,但求后宅安宁,子女安泰,可臣妇错了……” 苏瑾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她抬头看向赵景程,晶莹的泪珠儿挂在泛红的眼尾,顺着眼角滴落,因为咳嗽,她脸色微红,更添凄楚,夜色下,弱柳扶风,引人呵护。 “陆哥儿,你也是愚钝,受了委屈,为何不跟父亲说?” 顾子陆的眼睛又红了,跟着苏瑾一起掉泪,他委屈道:“母亲,儿子跟父亲说过,可父亲让我闭上嘴,还烧了儿子准备好的证据,儿子,儿子的冤屈,实在无处可说啊!” 说完,娘俩抱头痛哭,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这顾长卿他妈的也太不是东西了? “到底是不是亲生的啊!” “怎么,嫡出的儿子,还比不上庶出?怎么想的?” “唉,一直听说某些人宠妾灭妻,本还以为只是说说,毕竟没听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结果啊,人家全都在暗地里动手,根本没让咱们知道,只是有些人,知道了还在装糊涂!” 众人窃窃私语,再看顾长卿,只觉得这个人是不是没长脑子,侯府的儿子,竟然分不出妻和妾,那妻和妾,能一样吗? 糊涂! 面对着众人的窃窃私语,顾长卿都麻了。 还以为最惨不过是修沐了,但谁想,最狠的还在后面呢。 他试图张嘴解释,但话到嘴边却都悄无声息了,因为事实摆在眼前,不管怎么解释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的确是为了保顾子云,而压制了顾子陆。 可他怎么都想不到,这一切会被摆在明面上,讲给所有人,甚至讲给皇帝听啊。 “儿啊,我的儿,你受委屈了!” 苏瑾崩溃大哭。 “母亲,只要母亲过得好,儿子便不委屈,儿子说过,定要六元及第,亲自为母亲讨个一品诰命,这样母亲在后宅,就再也不会受委屈了!” 顾子陆嚎啕大哭。 两个人的动静一个比一个大,看的皇太后都哭了。 这都是什么苦情戏码啊,这还是永安侯府呢,搞得跟昭狱似的,简直冤死了。 “母亲,儿子也是为了母亲才努力念书的!”顾子轩也哭了:“儿子见不得母亲受委屈,父亲为何总是任由母亲受委屈?是不是儿子身居高位,母亲才会过的舒坦?” “母亲,女儿定要赚很多很多钱,全给母亲花,不让母亲说半点委屈!” 母子四人凑齐,围成一圈,抱头痛哭。 “呜呜呜,我都想哭了。” “太感人了,多好的孩子啊!” “唉,顾大人真不是个东西啊!!” 这下好了,在场的女子,甭管老的小的全都哭了,不少感性的男子也都红了眼圈,周瑞海都在偷偷擦眼睛了。 待气氛烘托到位,苏瑾这才猛地抬头,重重磕了个头,似是下定决心一般,开口:“皇上,臣妇不要奖赏,臣妇只有一个要求,臣妇要,和离!不是臣妇不想忍耐,是真的忍不下去了,臣妇要带着孩子们,离开侯府!” 和离这句话,终于说出口了。 苏瑾的脑袋贴在地上,她咬紧嘴唇,四周安静的可怕,她什么都看不见,也听不到,目光所及只有冷冰冰的青石地板,还有子女们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这出戏,已经演的很好了。 苏瑾想过,若是自己一个人站出来,控诉顾长卿所作所为,而后提和离,那必然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她自己也落不下什么好。 但,三个孩子已经替她先行铺路,声讨的战役一场接着一场,这使得自己占尽了伦理,占尽了道德的制高点,这已经是她能预见的,最好的情况了。 和离,成不成,就看这回了。 第155章 公正 想着,她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拳头,安静等待。 四周鸦雀无声。 整个宴会行到这里,终于到了最安静的时刻,落针可闻。 谁都没有发出一丝丝声音,甚至众人对苏瑾提出和离这件事,竟然没有太多的惊讶和反对。 纵然有人觉得苏瑾提出和离不妥,但比起苏瑾,顾长卿更不做人,欺辱主母也就算了,连主母所出的孩子们都遭遇到重重不公。 换了他们自己,设身处地的想一想,别说隐忍十几年,真的一天都待不下去。 甚至有些已经做了母亲的主母们,都忍不住连声叹息。 “孩子就是母亲的心头肉啊!” “是啊,怎么对我都能忍,但对孩子,实在忍不得啊。” “这三个孩子不也是顾大人亲生的吗?如此偏待,到底为何做出这种事啊?” “受宠的,自然是不一样的。” 女子们低声嘀咕着,男人们的脸色也都不怎么好。 思想开化的,不在乎和离不和离的,便都觉得苏瑾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乃至于睿亲王赵景煜都忍不住心疼的蹙起眉头。 寒玉一般的俊美男子俊彦写满担忧。 苏瑾是极好的,美丽,善良,总是笑着带着孩子们出行,她的脑袋里有各种各样奇妙的想法,她的眼睛总是亮晶晶的对一切充满好奇,然而今天,这样一个美丽的女子却泣不成声,抱着孩子哭作一团,即便是不认识的陌生人,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看到现在这一幕,都会心疼的? 更何况,而今所有的事情全部摆到了台面上,便更让人又疼惜,又愤怒了。 “皇上,求求您同意母亲和离!” 顾子陆哭道:“张御医给母亲瞧过病,说她的身子就是常年受气动怒才变成这样的,若是长此以往,母亲,母亲活不过三年啊!” 苏瑾:…… 活不过三年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但是,倒是个极好的借口。 于是苏瑾用帕子掩唇,及时咳嗽,疯狂输出演技。 反正一直立着病弱主母的人设嘛,而今自然要拉出来利用。 “大娘子,你可想好了?” 赵景程自然也动了恻隐之心。 实在是顾子云太禽兽,而顾子轩和顾子陆太优秀。 能教养出如此优秀的子女,苏瑾的品性绝对过得去,赵景程总是偏向优秀的这一边。 皇帝的声音十分有威严,所有人皆安静下来。 顾长卿的脸早已经没了血色,方才顾子云出事,他还惊慌失措的像个人,现在,却已经手脚冰冷的,恍若一具尸体了。 苏瑾,竟然要跟自己和离? 顾长卿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说到底,的确是他辜负了这母子四人。 只是,只是苏瑾竟然不愿意再为自己忍一忍了吗? 不是这十几年,都忍过来了吗? 顾长卿回忆起往事。 同林婉慧初尝禁果,被苏瑾知道后,这位妻子虽然大发雷霆,最后也不得不同意把林婉慧抬进门,而后,日子不也跟以前一样吗? 他们夫妻和睦,每日恩爱,子女一个一个出世,除了经常会跟林婉慧有些摩擦…… 顾长卿回忆着,似乎不管哪一次,都是苏瑾先妥协,她忍下来了,并且一直忍到现在。 怎么现在就不忍了呢? 顾长卿顿时有些恨,恨这个女人忍了这么多年,为什么偏挑着皇上在的恩荣宴上,说出和离这种话! “皇上!” 顾长卿跪下,情真意切道:“皇上,臣一定痛改前非,希望大娘子不要和离。” 苏瑾的心倏地提了起来。 梦里也是这样,梦里的顾长卿化作野兽将自己吞没,而现在,又跳出来反对,不过好在她已经有心理准备了。 有些事,注定艰难,但不能因为艰难就不去做。 她,是苏瑾,活在自由自在的年代,谈恋爱能处就处,不能处就分,断不会委屈了自己。 至于原身,她忍是她乐意,代表不了自己。 苏瑾继续掉眼泪,顾子陆幽幽开口:“父亲,是不想影响自己的仕途?” “你闭嘴!” 顾长卿说着扬起手便要打,苏瑾下意识把儿子搂进怀里,哭道:“休想动我儿一下,和离,现在就和离!” “你!” 顾长卿气疯了,众目睽睽下,这一巴掌落下去不是,收回来也不是。 远处,老侯爷顾昭早已经面如死灰,邹氏更是哭道:“怎么会如此?” 怎会如此? 哼,还不是你儿子做的好事。 宠幸小妾也就算了,谁知道眼皮子底下还能发生这么多事! 果然,这儿子就是个无能的东西! 但是,和离? 虽然老百姓也有和离的说法,但他们好歹是门第极高的侯府,真要和离,说出去好听吗? 侯府,不要脸面的吗? 但,若是不和离,三个孩子受的委屈怎么办? 顾长卿后宅五个小妾,九个孩子有六个都是小妾生的,难道要把所有小妾和小妾生的孩子都赶出门吗? 这件事到这里,就像下了一场死棋,前面的万马奔腾,惊心动魄,到结局却是全军覆没,竟然谁都没有讨到好。 尤其自己这个逆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竟然还要打顾子陆,要知道刚才,他可是全心全意的在保顾子云,这对比,大家都看到了,皇上也看到了! 对,最重要的,还是皇上的意思。 顾昭只能抬头看向赵景程。 此刻,不少人也在看着赵景程。 大家都在等待一个结局,等待一个输赢。 周瑞海小心翼翼的打量了一眼皇帝,他伺候了赵景程四十多年,但现在,却依然猜不到皇帝的意图。 皇上的心思,真的很难猜。 周瑞海小心翼翼移开目光。 “睿亲王。” 赵景程看向弟弟:“你怎么看?” “回皇上,臣弟觉得,苏大娘子是极好的,不愧是河西苏氏的女儿。” 河西苏氏啊…… 赵景程想到了这个大家族。 皇帝的神情有几分恍惚,他又看向谢徊光:“谢徊光,你是状元,你说说。” 绚烂灯火下,少年抬眸,俊颜肃静公正。 第156章 想刀人的视线是藏不住的 “回皇上,高祖皇帝开国时,便下令,犯义绝者、夫妻不相安谐者,皆可和离,顾大人虽然是永安侯的儿子,但天子犯法,同于庶民,陛下都不能法外忽情,想必顾大人也一样。” 皇上都得按照律法来,你顾长卿凭什么不和离,就凭你脸大吗? 谢徊光的声音字字珠玑,真的容不得别人有半点辩驳。 赵景程微微点头,越发觉得谢徊光身上哪儿哪儿都是闪光点。 “永安侯,你可有话说?” 皇帝果然是皇帝,问到最后,还是要问一下当事人的意愿,当然,顾长卿在这里已经没有话语权了,那自然只问老侯爷便好。 顾昭满嘴苦涩。 义绝什么的,终究还是过分了些,但顾长卿做的这些事,自己这个做爷爷的都觉得过分,又何况是做母亲的。 苏瑾要求和离,不过分。 “皇上,如果可以,老臣还是希望一家人团团圆圆的,只是逆子做的事情,早已让大娘子心如死灰,老臣只想说,老臣想弥补一下,至少,至少这三个孩子,是侯府的根啊。” 苏瑾安静的听着。 虽然是打着三个孩子的幌子提的和离,但她至始至终都知道,这三个孩子自己带不走。 且不说顾子轩和顾子陆的优秀,就算他们像以前一样,一个纨绔一个默默无闻,那也是侯府的嫡子,谁都别想带走。 正如同顾昭所说,这就是侯府的根,动不得。 赵景程叹息一声:“苏瑾,孩子若是带不走,你还和离吗?” 若是苏瑾走了,子女们是不是还要受委屈? “皇上!” 尹正楠又跪下了,再一次无视了亲妈那刀子一样的目光。 “学生求娶永安侯府四姑娘顾随玉,望皇上能赏脸做媒。” 赵盈巧:!!!! 手里的玉杯都被她捏出了一道裂痕。 这个逆子嗷嗷嗷嗷! 想刀人的视线是藏不住的,大长公主现在就恨不能冲过去先给儿子两个耳光,而后把人团团塞进袖子里带回府去。 这个玩意儿,真的太气人了! 然,尹正楠不管这些。 侯府大娘子不就是顾及子女才不敢和离的吗,那他就娶了随玉,让大娘子放心,反正,他是能全心全意待随玉的,绝对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至于顾子轩和顾子陆,子轩兄已经考上功名,还是探花郎,侯府只会倾尽全力扶持这个孙子,绝对不会从中破坏。 至于顾子陆,那就更容易了,这个老五送走了顾子云,顺便也把才名重新收了回来,以前顾子云做的诗稿文章,也全都变成了他的,而今又在皇帝面前露了脸,扬言什么六元及第,而且还是县案首,府案首,这样的才情名气,侯府更不会亏待。 所以说到底,最不放心的就只有随玉了。 想着,他扭头看向苏瑾,笑笑:“岳母放心,正楠一辈子不纳妾,就只要随玉一个人。” “尹正楠!” 赵盈巧终于忍不住了:“皇上面前,切不可没了规矩!!” 岳母? 现在八字都还没一撇呢,那是你该叫的吗,混账! 事情到了这一步,似乎一切都能解决了。 老侯爷顾昭无奈的叹了口气。 他也算是看明白了,这些孩子们都在帮着苏瑾。 顾子轩,顾随玉,顾子陆,还有这个尹正楠。 至于谢徊光和睿亲王扮演的是什么角色,他猜不透,但隐隐总觉得,这两个人也是帮着苏瑾的。 自己的儿媳,什么时候竟然有如此大的能耐了,而且这些人,她到底什么时候认识,又什么时候处下的关系,能让二人如此帮她的呢? 顾昭想不明白,但他知道苏瑾是河西苏氏的女儿,自己想拿强权压人家,也得颠一颠娘家的分量。 所以,一切又都回到了原点。 到底如何解决,还得等着皇帝的金口玉言。 赵景程沉吟许久,缓缓开口:“一夜夫妻百日恩,给你们三日时间,三日后,交上和离书,朕亲自给你们作见证。” 说完,赵景程挥了挥手:“朕乏了,恩荣宴,便到这里。” 明明是犒赏进士的恩荣宴,最后成了解决永安侯府家事的公堂,赵景程也觉得心累。 以前还觉得顾长卿做的都是些男人会犯的小事,最后才发现,这只是冰山一角,真的潜入水下,看到水面下隐藏的部分,才觉得触目惊心。 但赵景程毕竟是皇帝,皇帝也是有人设的,他一直以来都是个宽厚仁德的皇帝,而今这种事,也得体现一下自己的宽仁,所以,给你们三天,看看事情,是否还有回旋的余地。 众人跪下,恭送皇帝离开。 苏瑾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事情行到这一步,还能全须全尾,甚至依然占据道德制高点什么的,她已经很满意了。 思索的时候,一只手轻轻搭在她肩头,顾子陆的声音徐徐传来:“母亲,儿子一直觉得皇帝仁德是好事,这样他就会站在母亲这边,现在看看,仁德也并非全都是好事,若是果决些的,说不定现在已经和离了。” 苏瑾:…… 下意识抬头便捂住了儿子的嘴。 苍天啊,让她看看皇帝走远没! “呵。” 少年笑了,那是发自内心的痛快的笑容,他轻轻安抚苏瑾:“母亲放心,儿子看着呢,早就没影了。” “……” 顾子陆沉声道:“三日后,定能和离。” 但愿如此。 苏瑾缓缓起身,三个孩子立刻过来搀扶,苏瑾晃了一下,这才察觉腿都跪麻了。 唉,看来宫宴也没什么好的,在家吃饭她就不用下跪。 “你,你真的要和离?” 顾长卿立在苏瑾面前,脸色说不出来是愤怒还是悲伤。 然而不等苏瑾开口,三个孩子已经齐齐护在苏瑾身前,老大顾子轩更是沉下脸来,冷冷道:“必须离!” “你、你这个不孝子……” “顾长卿!” 顾昭匆匆赶来,老爷子快气疯了,怒道:“还不滚回去,还嫌没丢够人吗?” 顾长卿看看四周,见众人都盯着自己,只能咬牙扭头离去。 见儿子走了,顾昭才回头看着自己的儿媳,他看到三个孩子齐齐护在母亲身前,再看看被子女们守护的极好的苏瑾,便知道是和离定了,顾昭叹了口气:“大娘子,你给家里写封信,叫你父亲来一趟。” 事情惊动了皇帝,自然得让家里的长辈来一趟,三日后,说不定还有什么事呢。 第157章 愿苏家六姑娘笑容常在 苏瑾点了点头,顾昭又多看了她两眼,道:“大娘子,受委屈了。” 说完,也扭头走了,只是老爷子的脊背看起来又弯了几分。 和离和离,说着事小,但真到了和离的时候你就会发现,这事儿一点都不小。 和离只和夫妻两个人有关系吗,不,两家人都得掺和进来。 当然前提是这两家人都没有什么大的问题,若是其中一家人不做人,那和离就是救赎。 可对于苏瑾来说,和离,只是她想过自己的人生。 原身给了她身体,给了她重活一次的机会,这份恩情她已经还了,她拯救了原身的名声,三个孩子也都变得不错,尤其一个探花郎,一个还要六元及第,顾随玉将来也是要嫁给大长公主的儿子的,三个孩子的未来都改写了,而且还会越来越好,苏瑾觉得,她对原身已经仁至义尽,接下来,该过属于自己的人生了。 她苏瑾,没有对不起谁,而接下来要做的,只要对得起自己就够了。 “大娘子,呜呜……” 邹氏哽咽着走过来,先给了苏瑾一个拥抱:“是我没有管教好长卿,让你和孩子们受了这么多的委屈,你提和离,我理解,孩子,走,咱们先回去,这事儿,咱们慢慢商议。” 苏瑾缓缓退后,摇头:“母亲,儿媳一直都尊敬母亲,但,没得商议了。” 和离都说出来了,还有什么好商量的,这又不是夫妻俩吵架说的气话,这是深思熟虑过的,闹到皇上面前的,没的商议了。 邹氏一愣,又落下泪来:“我知道,千错万错,都是我们侯府的错,大娘子,你是极好的……” 邹氏怎么想,都挑不出苏瑾的错来。 这段时间大娘子不争不抢,三个孩子也都教养的很好,尤其还帮着她保住了香皂生意的本钱,甚至最后还多赚了一万两银子,苏瑾,可是连皇上都夸的好儿媳呢! 虽然以前经常跟顾长卿吵架,那也是因为中间多了一个林婉慧,这事儿他们老两口都知道,但中间站着自己的儿子,老两口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总觉得争风吃醋的也不是什么大事,谁家没闹过争风吃醋,可谁想,林婉慧的胆子竟然这么大。 还有顾子云的事儿,简直震惊一万年,这是庶出的孩子,能做的事情吗? 虽说手心手背都是肉,顾子陆是孙儿,顾子云也是孙儿,可顾子云犯了大错,直接被皇上充军,没连累永安侯府,都是多亏了顾子轩和顾子陆的才华。 而这两个孩子又是苏瑾亲生的,说到底,还不是多亏了苏瑾吗? 邹氏细细想到最后,知道顾子云那边没有回旋的余地,便更加看重苏瑾了,只是苏瑾,竟然要和离? 真的设身处地的想一想,若是有人残害顾长卿,她这个当娘的也得跟那个人拼命啊。 所以,邹氏最后也理解了,也释然了,只能说自己当初就该管的,由着顾长卿宠爱林婉慧,就只能是现在这般下场。 邹氏痛心疾首,却不恨苏瑾,只觉得大娘子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祖孙几个缓缓往外走。 顾随玉搀扶着邹氏,顾子轩和顾子陆陪着苏瑾。 皇宫很大,灯火通明,苏瑾踩在石板上一步一步往外走,身边是一样参加恩荣宴的人。 因为不想看到这些人指指点点的面容,苏瑾便落后了几步,顾子陆见状故意也拉开些距离,带着顾子轩先行了几步。 “徊光兄不走?” 拐弯处,顾子轩看到立在灯笼下的谢徊光,月光洒落,白衣少年好似披了一层银纱。 “嗯,等个朋友。” 顾子轩点点头,带着五弟离开。 待二人走了,谢徊光才看向来路,空寂的小径空荡荡的,灯笼照出一团一团的光晕,桂花的香味一阵一阵传来,秋夜微凉的风拂动耳边碎发,少年不疾不徐,只平静的等待。 很快,纤细的影子便缓缓走来,苏瑾艳丽的面容上看不出一丝表情。 女子沉寂的就像是一尊雕塑,伴着桂花的香味,款款而来。 “大娘子。” 谢徊光微微一笑,月明星稀,似是连天地都骤然舒朗。 苏瑾也笑,此情此景,还能看到让人心情愉悦的小帅哥,苏瑾内心不好的情绪都跟着一扫而光了。 “谢家二郎。” 她也跟着缓缓应答,漂亮的脸蛋上终于扬起释然。 看到这份释然,谢徊光也跟着松了一口气,但他脸上还是平静的,没有表露出半分情绪。 俊美少年温文一笑:“待来年,希望还能看到苏家六姑娘如此笑容。” 苏瑾愣住了。 苏家,六姑娘,不是大娘子,而是她待字闺中时的称呼。 苏瑾有些不可思议的盯着谢徊光,然而少年已经对她行了一礼,洒脱而去。 那背影恣意又挺拔,像是这皇宫都入不了他的眼。 苏瑾深吸了一口气。 连谢徊光,都早就知道她想和离了吗? 苏瑾猛地捂住自己的脸,苍天啊,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到底什么时候暴露的啊啊啊! 就算是三十多的老阿姨,也是要面子的好嘛! 苏瑾觉得自己快崩溃了,然身后又传来匆匆的脚步声,她下意识回头,恰好看到匆匆赶过来的睿亲王。 “大娘子!” 赵景煜是匆匆赶来的。 皇帝每次都会留他说话,这次也一样,他怕苏瑾已经离开,便匆匆结束了谈话,急匆匆追上来。 好在人没走,终于追上了。 苏瑾连忙行礼:“见过王爷。” 赵景煜点点头,借着灯火细细打量着苏瑾。 成熟女子的韵味怎么都挡不住,鼻尖缭绕着淡淡桂花的香气,赵景煜一时间有些分不清,这香味是苏瑾身上的,还是来自哪里。 赵景煜对苏瑾,是疼惜的。 什么样的女子,竟然能忍受这么多的委屈,若是换了自己,一定不会让自己爱的女人受半点伤害。 赵景煜在心里念叨着,再开口时声音也不自觉的带上了几分疼惜:“若是顾长卿不肯和离,你便来找我,我助你一臂之力。” 第158章 将没心没肺贯彻到底 自称用了我,而不是本王? 苏瑾挑眉,她直觉的认为,面前这位金贵的王爷,可能已经把自己当做朋友对待了。 她不觉得这是一件坏事,反而还觉得这样不错。 金大腿不嫌多,现在女主已经成了她的手帕交,同男主谢徊光之间也是友好交往,再多一个古言小说顶级boss的亲弟弟,那便是锦上添花的好事。 “那我先在这里谢过王爷了。” 苏瑾也开始自称我了,这让赵景煜忍不住笑了起来。 大大方方的女人,最有吸引力。 “嗯。” 他点了点头,扭头招来一个小太监,嘱咐:“挑一盏灯笼,把大娘子送出宫门。” “是,王爷!” 小太监诚惶诚恐的取来灯笼,一路相伴。 苏瑾也笑着打了招呼,缓缓离开。 夜风袭来,赵景煜立在夜色之中,安静守望,直到苏瑾的身影消失无踪。 “主子。” 追风从树丛的阴影之中走出来,也盯着苏瑾离去的方向,忍不住吐槽:“原来主子你好这口。” 赵景煜:…… “你师兄清影是不是快回来了?” 追风点头:“嗯,说是这几天就能到京城。” “那你们换换,让你师兄休息一下,你去西北刺探情报去。” 追风:…… “啊?” “唉,不是,主子,你不是说我话少,留在身边最好的吗??” 赵景煜冷笑。 话少? 别逼本王骂脏字。 “不过永安侯府家里的事儿还真是多啊,这一出一出的,反转还真不少,大娘子真是受委屈了。” 追风喃喃着追上,只是这次赵景煜并未再开口。 能说什么呢?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永安侯府有,皇室一样也有。 小太监挑着灯笼一直把人送到宫门口。 三个孩子皆在外面等待,见苏瑾出来,三个人便围上来。 顾随玉开口道:“母亲,祖母那里有我在,你回去只管好好歇息。” 这事儿既然闹大了,那就得有人善后,祖父祖母那里就交给她顾随玉好了,她一定能照顾好两个老人的情绪,顺带刺探一下两个人的口风,好好的促成和离这件事的。 “父亲那边,我来处理。” 顾子轩也开口道:“还是那句话,母亲回去好好休息,谁来都不必管。” 顾子轩说这句话也是有底气的,他现在可是探花郎,虽然还没有官位,但就比顾长卿高,将来的职位绝对不低,一定能压某些人一头。 所以父亲那里,交给他最合适。 “嗯,那我陪着母亲。” 说完,顾子陆侧身搀扶:“母亲,上车,我们回府。” 苏瑾点点头,起身上车,安静坐好。 顾子陆跟车夫坐在一起,马车里,金钏玉钏还有苏妈妈,皆是一脸的欲言又止。 宫宴,她们这些奴才是进不去的,只能在外面等着,可即便是等待,也听说了恩荣宴上发生的事情。 顾子云的事儿还不算多震惊,最让她们心惊胆战的是,苏瑾竟然提出了和离? 一时间三个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到是最后,玉钏忍不住开口:“和离也好,反正老爷心里也没有咱们大娘子,待和离了,咱们找个更好的,知冷暖的,心疼咱们大娘子的,好好过日子!” 金钏看了玉钏一眼,她想说玉钏想的太简单了,这可是永安侯府,跟侯府的儿子和离,将来能找个什么样的?又有什么样的人敢娶咱们大娘子? 敢娶的,定是身份比侯府更高的,可地位更高的人家,会求娶一个和离的女子吗? 以前待字闺中的时候,好歹还能借着河西苏氏的名头,现在和离了,娘家又算的了什么? 除非,是皇帝的女儿,才不愁嫁? 金钏张了张嘴,到底没把心里话说出来,她总觉得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便只能跟着附和:“我们大娘子这么好,一定值得更好的。” 苏瑾忍不住笑了,其实心情也还算好,更多的是对未来的不确定。 皇上说三日后再议,三日后,又会不会有其他变数? 希望不会有。 苏妈妈道:“刚才老身碰到了老太爷的学生,说是会亲自写信告知老太爷此事,竹枝先生也说,会到京城郊外的驿站,等家里的人过来。” 苏瑾不想见娘家人,但又不得不见。 自古成亲就是大事,和离则是更大的事,闻言,她便不再过多挣扎,而是点点头:“知道了。” 算了,顺其自然,再不济还有睿亲王的金大腿可以抱一抱,早晚都能和离成功的。 见苏瑾神情坦然,语气平缓,苏妈妈终于安下心来。 嫁入侯府这些年,苏瑾受了多少委屈,苏妈妈是最清楚的。 她劝也劝了,说也说了,但六姑娘就是这个性子,小时候没改好的,长大更改不掉,再加上六姑娘当初也是一眼就相中了顾长卿,待字闺中的少女满怀纯情,只把负心汉当成意中人,本以为成亲之后能幸福美满,可现实却给了六姑娘天大的打击。 那个一直在眼前表现得乖顺听话的小表妹,一进侯府便露出了本来面目,夺走了本应属于六姑娘的一切美满幸福。 这便是一切不幸的开始啊。 苏妈妈一想起林婉慧心里就不痛快,她也想过干脆和离算了,但,那也只敢在心里想想,谁想六姑娘却不声不响的,把心里想的变成了现实。 苏妈妈到底年纪大了,十分沉稳,语重心长道:“姑娘一定照顾好自己的身子。” 听到这句话,苏瑾难得眼睛一红,却还是倔强一笑:“知道了妈妈。” 来自长辈的关怀,就是这么直白而单纯。 苏瑾没来由想到了上辈子自己的祖母,只可惜回不去了。 所以,既来之则安之,走一步算一步,至于自己,该吃吃该喝喝,还是那句话,照顾好自己的身子,那就行了。 回到留听阁,众人尽心伺候苏瑾洗漱,躺在床上那一刻,苏瑾拢紧锦被,闭上眼就睡,将没心没肺贯彻到底。 苏瑾睡的香甜,但今晚,某些人注定彻夜难眠。 第159章 母亲,我们来保护 “什么,你二哥充、充军?!” 林婉慧听到这件事,整个人都傻了。 她倏地站起,手里的茶杯滚落在地,滚烫的茶水烫了脚都没有察觉,整个人慌乱无措极了。 “怎么会,怎么可能?” 林婉慧猛地扯住顾如玉的衣服,一双眼睛瞪得老大:“你二哥可是榜眼,一甲第二名,马上就能进宫当官的人了,怎么可能突然充军?” 林婉慧根本不想相信这件事。 好好的儿子,做了榜眼又成了亲,怎么看都是仕途青云,现在你告诉她,一场恩荣宴下来,顾子云直接发配充军? “你定是在胡说八道,混账东西,你也学苏瑾那个贱人来欺负你娘我!” 想着林婉慧咬牙狠狠给了顾如玉一个耳光。 顾如玉捂着红肿疼痛的脸,整个人也很崩溃,她气的大骂:“我有病啊,我欺负你干嘛?二哥真的流放了……” 顾如玉大声把恩荣宴上的事情说了一遍,说到顾子云抄袭顾子陆的文章,被落榜的考生闹到皇上面前,说到顾子云威胁顾子陆等等,于是处罚也从杖责直接变成了充军。 “充军?!” 林婉慧浑身哆嗦,连嘴唇都在颤抖。 “怎么能是充军,我儿还能混来吗?怕不是要客死异乡,身首异处啊!” 充军能充出什么好来? 流放至少还能找回一具完整的尸骨,充军的话,死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要去哪里寻?? 而且好好的,为什么就给判了充军了? 林婉慧双目赤红,她猛地推开顾如玉就往外走:“我要去找姐姐,她是主母,把你们带出去了,她就该看着你们,护着你们,我倒要去问问姐姐,她这个主母是怎么当的,她到底是怎么护着我儿的,竟然把人护到了充军!!” “娘!” 顾如玉更崩溃,她气的大声喊道:“你到底明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你现在去找母亲,岂不是自投罗网?” 恩荣宴上发生的事情一件一件,一桩一桩,带出来的可不止有顾子云,还有你林婉慧啊! 顾如玉急的跺脚,她在恩荣宴上大气都不敢喘一声,还把自己的脑袋埋起来,生怕被人拎出来,现在好容易回来,就是想先跟娘商量个求生的办法,可现在看看,她娘心里只有二哥,根本没她这个女儿! 顾如玉气的咬牙。 若是娘被赶出侯府,那她以后怎么办啊,真的跑到留听阁里去伺候苏瑾,给她端茶倒水贴笑脸? 她可不愿意。 哦,对了,忘了告诉娘了,苏瑾马上要滚蛋了,若是娘好好苟一苟,说不定苟成主母,那她不就是嫡出了? 顾如玉越想越开心,她觉得有必要把林婉慧拉回来。 可惜,她还是晚了一步。 林婉慧发疯一般冲到留听阁门口,一边叫骂着一边就要往里冲。 “苏瑾,苏瑾你给我滚出来!我知道你瞧不上我,想尽办法想要赶我走,有本事的,你冲我来啊,为什么要针对我的云哥儿?他可是侯府最有出息的,现在好了,被你搞到充军!你可真是个歹毒杀子的好母亲啊!” 林婉慧又哭又闹,守门的婆子都吓了一跳,还想着要不要去告诉大娘子,谁想漆黑的夜色之中寒光一闪,一把冰寒刺骨的长剑已经横在了林婉慧的脖子上。 那哭喊声瞬间就止住了。 林婉慧是生气,但她不傻,知道脖子上的是什么东西。 她心惊胆战的望向来人,周围几个小厮挑起灯笼,光芒照出一张稚嫩的面容。 顾子陆稳稳举着剑,跟苏瑾七八分相似的眸子透出冷冷冰寒。 “陆,陆哥儿……” 林婉慧有一瞬的惊慌,她瞥了眼剑,咬唇道:“我,我可是你父亲的妾!” 顾子陆面无表情,甚至说他的眸子里飘出了一丝不屑:“你也知道,你是个妾。” 少年声线平稳:“一个妾,教唆儿子欺辱嫡生子,在侯府上蹿下跳,害的父亲停职在家,现在还敢跑到主母门前胡说八道,林婉慧,今儿我就算在这里杀了你,府里都没一个人会出言制止,你信吗?” “我……”林婉慧心里窝火,嘴上道:“我,我不信!” “呵,那便试一试。” 说完,少年手腕一抖,剑锋往前一寸,钻心的疼痛带着彻骨寒意侵入骨血,那一瞬,林婉慧吓傻了,惨叫着栽倒在地,捂着脖子,感觉到手心温热濡湿的那一瞬,她更是吓得两眼一翻晕厥过去。 旁边跟上来的婆子见状早已经吓疯了,惊叫:“杀人啦,杀人啦!” 随后赶来的顾如玉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到林婉慧倒在地上,捂着脖子的手指缝里有血,再加上顾子陆手里还提着剑,她也吓得花容失色。 “老五,你,你竟然敢杀人!” 顾子陆淡淡道:“杀人谈不上,没必要为了一个妾断送了我的仕途,来人,把这个东西抬回去,告诉所有人,今晚上谁来打扰母亲休息,下场就跟她一样!” 少年单手提剑,火光下长剑锋芒乍现,他的声音又冷又沉,夜风潇潇下,顾如玉都浑身打了个哆嗦,吓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以前的顾子陆是这样的吗? 以前的老五明明最没有存在感,什么事都躲在后面,沉默的就像一块背景板,而今天,小小的少年单手提剑,一身峥嵘,让顾如玉都心生畏惧。 这样的老五,好可怕! 她吓得退后几步,赶紧招呼婆子带着林婉慧离开。 等这些扰人清静的东西都滚干净了,顾子陆才挽了个剑花,长剑利落回鞘,少年挥挥手,下令:“把这里,围起来!” 说好了母亲这里交给自己,那便一定要尽职尽责的做好分内的事。 希望大哥和四姐那里也能顺利些,三日后,趁早和离。 毕竟有些事情,拖不得,拖则生变数,还不如快刀斩乱麻来的痛快。 当顾子陆把母亲这里层层守护住的时候,顾子轩也挡住了要出门的顾长卿。 “让开!”顾长卿快气疯了,然而面前已经比他高的少年却冷漠开口。 “休想!” 第160章 油盐不进 “畜生,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爹吗?” 顾长卿觉得不可思议,为什么这些孩子一个个的都站在苏瑾这边? 这几个孩子以前不是最不喜欢苏瑾了吗?? 顾子轩笑笑:“那就要问问父亲,眼里可曾有过我这个儿子?” “你!” 顾长卿气道:“我是你亲爹!” “哼,是吗,我还以为我是捡来的呢。” “顾子轩!” 顾长卿拔高了声音:“我现在没工夫搭理你,你母亲要跟我和离!” “哦,我支持和离。” “……” 顾长卿快气疯了。 顾子云那边是顾不上了,皇上的命令已经下了,君无戏言,无法收回,可和离不是还给了三天时间吗? 他要去见苏瑾,要把这件事说清楚,弄明白,好好的,为什么就要和离? 就因为一个林婉慧吗,那他把林婉慧关到庄子上便是。 “我和你母亲,还是有感情的!” 顾长卿忍不住辩解。 “这都是父亲你的一厢情愿?” “……” 顾长卿只觉得胸口呕了一口老血。 “我们和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身为侯府的子女,你们所有人都会被人嚼舌根的!” 顾子轩耸了耸肩膀,一脸不屑:“无所谓,反正我做官了,谁敢说我?” “你以为你做官了就很厉害吗?你看看我,也是朝廷命官,可最后呢?还不是谁都能来踩一脚,外面我的传言还少吗?顾子轩,你太天真了,做官,就要做大官,你觉得只靠你自己,能爬多高?你知道文官的体系,怎么能晋升,都有哪些小团体,你知道谁跟谁是一个派系,你知道怎么说话应对才能左右逢源,直上青云?!” 顾长卿气的浑身哆嗦:“糊涂!就算是现在,我还是那句话,你不如子云,做官,他绝对比你做得好!” 顾子轩彻底闭嘴了。 他心道,就顾子云那些小聪明小算计还有小心眼的,做官的确能做的比自己好,但想必做到最后也不是什么好官,结局怕不是要拉着大家一起满门抄斩的那种。 至于做官的材料,他觉得整个候府就顾子陆一个人,真的能位极人臣。 但,顾长卿说的话有一点顾子轩还是认同的。 自己的确不是做官的材料,就文臣的这个圈子,尔虞我诈,说话挖坑的尿性,搞不好他就能掉进去,还不知道这坑是谁给自己挖的。 唉,当官,好难啊。 有没有什么别的出路,能爬的更快,还不需要这么多心眼子的呢? 见顾子轩沉默了,顾长卿以为自己的话这孩子终于听进去了,他下意识就想往外走,谁想又被顾子轩拦下。 “想去见母亲,且等外公那边来人了再说。” “你!” 顾长卿更气了,合着说了这么多,这个逆子是一毛钱的都没听进去啊! 有顾子轩守着,周围的奴才下人也不敢上来帮忙,总之大家还是喜欢苏瑾,并站在苏瑾这边的。 当初院子里提倡节俭,是大娘子说的,不减他们的月钱,再者他们的婆娘闺女有跟大娘子接触过的,都得过大娘子的好处,大娘子还经常给底下的人东西,什么香皂,果冻的新奇玩意儿更是没少拿,大娘子是极好的。 再者大家都受过林婉慧的气,恩荣宴上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大家也都选择站在苏瑾这边。 于是,院子里一片寂静,连个人都看不到。 顾长卿更崩溃了。 这些吃里扒外的东西! 有儿子守门,顾长卿只能恼怒摔门,回去上床休息。 至于老侯爷和老夫人那边,更简单。 顾随玉都没怎么劝,两个老人都已经想开了。 其实主要还是老侯爷把徐氏劝开的。 永安侯府出息的就这三个嫡出了,两个做官,一个嫁给大长公主的儿子,侯府也就指望这三个了,现在三个孩子都支持苏瑾和离,他们反对有用吗? 他们都这个年纪了,用不了多久撒手人寰,这侯府,还不是这几个孩子说了算的吗? 与其留下怨恨,倒不如死之前多留点善行。 邹氏就一直叹气,只道:“待亲家来,再好好说一说。” 说完,两个老人便回去休息了。 至于顾子云的事情,老侯爷自然又打发人打点牢房里的关系,就算是充军也没这么快,总要先在牢房里待上一段时间。 “科考舞弊,没牵连到府中其他人已经是万幸了,皇上是看中了陆哥儿的才华,才会只处置了云哥儿一个,到底是小妾教养出来的,怪只能怪顾长卿这个东西,颠倒礼制,才造出这些孽来……” 躺在床上,顾昭还在劝妻子,徐氏又哭了一会儿,后半夜才昏昏沉沉的睡过去。 然而落雪轩那边,哭声却响了一夜。 林婉慧嚎啕大哭,捶胸顿足,哭的李妈妈都跟着落泪。 “我的儿啊,我的云哥儿啊……” 她好容易生了一个有出息的儿子,现在却被苏瑾从中作梗,从榜眼直接充军?! 可怜她还没办法去找苏瑾理论,那个顾子陆就是个凶神,提着剑拦在门口,若不是她晕的快,现在早就去投胎了啊! 想着,林婉慧后怕的摸了摸脖子,血迹透过纱布透出来一点点红,显然已经不怎么流了,但她还是觉得心惊胆战。 好可怕啊,这个顾子陆,就是个疯子! 什么抄袭顾子陆,什么顾子云毫无才华,我呸! 林婉慧崩溃哭道:“我儿才是最有才华的啊……” 正哭着,外面传来嘈杂的声音。 “二奶奶,二奶奶你不能进去!” “滚,你是个什么东西,敢拦着我们姑娘!” 紧接着屋门砰的一声被人推开,两个婆子护着陈新莲直接冲了进来。 不知道是不是心情不好,陈新莲过门第二天就病了,没能去参加恩荣宴,结果等众人都回来了却不见顾子云,一打听才知道,自己的新婚丈夫竟然充军了? 陈新莲提着一口气就冲到了林婉慧院子里,两个婆子力气大给她开路,一路过关斩将的冲进来,陈新莲看到林婉慧的脸就气得浑身哆嗦。 若不是这个女人在自己面前说的天花乱坠,自己也不可能瞎了眼,嫁给顾子云这个畜生! 她的一辈子,都被这个女人毁了! 想着,陈新莲直接扑上去,狠狠给了林婉慧一耳光。 “啪!” 第161章 打起来了 落雪轩闹起来了。 顾子云充军,陈新莲把所有的怨气都发在了林婉慧身上。 这个妾花言巧语哄骗了自己,都是这个女人的错! 尽管病着,但陈新莲气大了,也不管身子好不好,总之用尽全力输出,发泄,追着林婉慧,打的她嗷嗷叫。 落雪轩的婆子丫鬟们见状也跟着奋起反抗,但陈新莲不是自己一个人来的,两个婆子后面还跟着几个丫鬟,大家全都冲上去帮陈新莲打架,落雪轩很快传来桌椅翻倒的声音。 “大娘子,落雪轩那边打起来了!” 玉钏双眼放光,开心的差点都跳起来了。 要说这世上能让玉钏如此开心的事情,除了苏瑾和孩子们遇上大喜事,就是落雪轩的那位遭殃了。 玉钏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林婉慧挨打,她这个开心啊,几乎是一听到就直接跑进来汇报了。 苏瑾本都睡了,闻言直接从床上坐起,一边招呼玉钏给自己穿衣服,一边往外跑。 “母亲,这么晚去哪里?” 门口顾子陆提着剑,满头问号。 大半夜的不睡觉,这神色匆匆的要去干嘛? 苏瑾脸上的笑容都压不住,拽住顾子陆便往落雪轩走:“快,晚了就看不到热闹了!” 顾子陆:…… 亲娘大半夜不睡觉要去看热闹,当儿子的能怎么办?陪着呗! 于是顾子陆提着剑就跟上了。 总之,带着家伙总没有错。 于是留听阁的人组局去落雪轩看热闹,院墙上一排脑袋,顾子陆沉稳安静的提着剑在下面望风,准备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的,便先带着母亲走。 “林婉慧,你这个骗子,你不得好死!” 陈新莲满头大汗,脸色通红,头发都乱了,一边撕扯着林婉慧一边怒骂。 林婉慧也怒了,叫骂道:“小贱人,人可是你自己选的,你就是个势利的货!” “还不是你胡说八道!” “老子可是云哥儿的生母,你敢打我,你这个小贱人!” “啪!” 两个人打累松了手,各自滚到一旁,陈新莲痛哭流涕:“我可怎么办啊……” 虽然顾子云比不上顾子轩,但好歹考上了,未来可期,现在呢? 人都充军了,自己这辈子都完了! “我,我要和离!” 陈新莲挣扎着爬起来,就要出去,婆子们丫鬟们赶紧跟上,落雪轩瞬间安静下来,只林婉慧挨了打,整个人都快气疯了。 “小蹄子,没大没小,我才是生母,我才是!” 眼看着没热闹可看了,苏瑾这才意犹未尽的回去睡觉。 她打定主意了,娘家人来之前,她谁都不见,问就是旧疾复发,下不来床。 于是这三天,外面到底出了什么事又发生了什么,一概不知,一概不管不问,门口让婆子把守,谁都不让进来,就算是老夫人院子里的人来也是一句话。 “张御医来看过了,大娘子病得很重,不能招风,也就不能探望了。” 反正张御医是大娘子这边的人,帮着编个理由怎么都能搪塞过去。 至于苏瑾嘛,自然是躺在床上继续美滋滋的吃喝。 而留听阁外,则是一片翻天覆地。 陈新莲收拾东西直接回尚书府了,闹着要和离,苏瑾病着不能出门,林婉慧也不拦着,甚至还站在门口指着陈新莲的鼻子骂她不是个东西。 府里一天吵三回,老侯爷每天还得上朝,老夫人邹氏只能拉着陈新莲劝,这才刚成亲没多久就闹和离,侯府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虽然顾子云的事情已经丢尽了面子,但也不能真的放手让陈新莲走人? “老夫人了,你让她走!这就是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好的时候巴巴的贴上来,现在我儿充军了,她就躲得远远的,大家都来瞧瞧啊,这就是尚书府的千金,不过是狼心狗肺的东西,我啐!” 林婉慧蹦着高的骂人,骂的陈新莲都快气疯了,她也站在门口揭林婉慧的短,除了没有林婉慧出口成脏的好口才外,两个人在侯府门口狗咬狗,顿时又惹来一大堆吃瓜群众,将永安侯府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侯府的瓜真多啊。” “嗯,吃到撑啊!” “永安侯府到底怎么做到每次都搞出这么劲爆的事情来的?” “是啊,简直惊掉下巴。” 只能说是服气,天下之大,什么事都有,还都发生在永安侯府,这想必也是一种能力了? 邹氏气的差点噶过去,只能让人先把两个人分开,陈新莲走也没能拦下来,老夫人气得浑身哆嗦,扭头去找顾长卿,反正这货已经在家修沐了,她得问问顾长卿到底打算怎么处理后宅的事情。 苏瑾人家已经彻底不管了,都要和离离府了,不管是真病还是装病,态度已经摆在那里了。 但,邹氏不能不管啊,只能拖着苍老的身体疲惫的来到顾长卿这里,怒道:“家里的事情,你也不管了吗?” 顾长卿冷笑:“让苏瑾现在来见我,我就管!” “你!” 邹氏气得浑身哆嗦,老侯爷上朝,苏瑾告病,现在的永安侯府,这是要乱成一团啊! “逆子,你才是逆子啊!” 邹氏气的浑身哆嗦,这个逆子,怕不是要气死她这个老婆子啊! “好,你们都不管,我管!” 邹氏气的一声令下,直接命人将林婉慧关了起来。 府里没有一个人敢吱声的,顾如玉虽然急的团团转,但这是老夫人下的命令,父亲现在又不见自己,顾如玉感觉到了深深地无力感,她竟然找不到可以帮自己的人! 二哥没了,他们这一房,怕不是真的要完啊! 永安侯府一团乱的时候,皇宫里的一切却还在正常运作。 恩荣宴结束,便到了任命官职的时候了。 顾子云的成绩作假,顾子轩便应该顶替上榜眼的位置,但因为顾子轩长得好看,赵景程左思右想,还是让他做了探花,而后从余下的人里面提了一个做榜眼。 自此,顾子轩的排名并未更改,但他长得好看这件事,却闹得满城皆知。 不少人都盯上了永安侯府的顾子轩,毕竟这位还没定媒呢。 第162章 说好的过不下去了呢? 虽然以前是纨绔,但现在却风光无两,学问好,殿试考得好,而且还很帅,帅到皇帝都舍不得让他当榜眼,一定让他做探花郎。 于是不少媒人都想上门提亲,但现在永安侯府似乎不太平,懂事的人便没有登门的,至于不懂事的非要上门来说媒,那下场自然是被门子直接叉出去。 咱们侯府现在,不见客。 至于这些高中的进士们,二甲三甲且不说,一甲出身的统统都会进翰林院,谢徊光,陈洲,顾子轩三人一个做了翰林院修撰,从六品,余下两个做了翰林院编修,虽说没被分配到外地,但官职也不高,而且翰林院就是皇帝的秘书处,琐碎杂事很多,唯一的好处就是能随时接近皇帝罢了。 任命完官职,众人领了官袍上任。 谢徊光和顾子轩,一个从六品,一个七品,官袍却都是一样的青色,在一众的朱红酱紫之中显得一点都不突出。 见过顶头上司和同僚之后,谢徊光和顾子轩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安静做事。 其实也没什么事情可做,二人毕竟是刚上任的,上司嘱咐一通之后,告知他们可以先看看书籍文稿,熟悉一下工作内容。 瞧着众人安静的忙来忙去,顾子轩压低了声音道:“做官,也没什么意思。” 偌大的翰林院,安安静静,而他们两个新人又显得无所事事。 谢徊光笑道:“七品是没什么大事,但若是往上,三品,二品,一品,绝对会越来越有趣的。” 看着谢徊光餍足的神情,顾子轩笃定这个人跟五弟一样,都是个做官的材料。 “可惜,以我的能力,注定做不了一品大员。” 待在翰林院都觉得无趣,当大官? 唉,怎么办,到底怎么做,才能不费力的跃升官级,还能做自己感兴趣的事情,顺便还能给母亲撑腰呢? 顾子轩叹了口气。 每日上班,真的十分无聊。 但,文官的资历就是这么熬的,翰林院的已经很高了,至少重用的机会比其他人多。 三天的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河西苏氏的人也终于抵达了京城。 因为事出突然,路上还跑死了三匹马,等在城外官驿的竹枝先生,终于在第三天早晨,看到了风尘仆仆赶来的苏氏族老,苏炳之老先生。 苏炳之年近六旬,但身子骨很硬朗,每年骑马射猎,经常都能收获到狐狸,鹿之类的东西,所以长途奔袭对他来说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可毕竟年纪大了,一路赶过来也透出几分虚弱,比不得年轻人了。 “先生!!” 竹枝先生看到来人,立刻迎上来,亲自牵了马,将人扶下来:“先生怎么亲自来了?” 苏炳之年轻的时候曾经教过竹枝先生,虽然时间不长仅有半年,但对竹枝先生来说,那半年顶得上一生,所以他对苏炳之异常恭敬。 “自家的姑娘外嫁,自然得来看看,不然受了委屈都不知道。” 苏炳之这话明显是偏向苏瑾的,但竹枝先生不觉得怎样,永安侯府偏袒自己的儿子顾长卿,他们苏氏偏袒苏瑾,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竹枝先生!” 苏炳之后面跟着的是苏瑾的父亲,苏西林,再后面赶过来的中年男子,是苏瑾的哥哥,苏珩。 见本家一脉的重要人物都来了,竹枝先生忙让几个人坐下,稍作休息,喝点茶。 休息归休息,京中的事情却一件也没落下,恩荣宴上发生的事情更是事无巨细的一一讲解,说到最后,苏珩气的狠狠拍着桌子:“永安侯府欺人太甚!” 妹妹受委屈也就算了,凭什么孩子们也跟着受委屈? 苏珩气道:“我就说,打小轩哥儿就是个精明的,怎么可能最后变成纨绔,恐怕,一直都是那个林婉慧捣鬼?” 虽然河西离着京城远,但亲妹生子,做哥哥的怎么都会来看看,顾子轩小时候他是见过的,虎头虎脑的,开朗又聪明,只看一眼就知道是招人喜欢的孩子,最后却被养成纨绔? 他这个做舅舅的根本就不信,现在好了,知道了,都是林婉慧从中作梗啊。 苏炳之咽下茶,缓缓开口:“最大的问题还是顾长卿。” 苏西林也点头:“族老说的是,如果顾长卿能一碗水端平,也不会有这么多事,或者说如果老侯爷管教过儿子,也不至于如此。” “竹枝先生,那林婉慧还在府中吗?” 苏西林关心的是这个问题。 既然一切都是这个林婉慧主使,永安侯府总得有点表示? 竹枝先生摇头:“只是关起来了,但还在府中。” 闻言三个男子皆皱紧眉头,苏珩更是扭头就去牵马:“父亲,族老,你们先歇息,我先进城看看!” 苏珩骑着马走了,苏西林起身吆喝:“莫要动手。” “知道了!” 马儿扬尘而去,苏西林蹙眉坐下,看向族老。 苏炳之面容平静,半合着眼皮饮茶,满头银发在晨光下十分打眼,毕竟这个年纪还如此精神矍铄的老者并不多见,引得路人纷纷望过来。 苏炳之不说话,余下的人也不开口,竹枝先生叫了些吃的,三人吃过早饭才慢悠悠往城里走。 得知河西苏氏的族老都来了,永安侯府自然是要开门迎接的。 顾昭提前告假回府,迎接苏炳之。 至于苏珩,进门之后就直奔留听阁,其余的人根本见都没见。 永安侯府的人待妹妹不好,那便没必要再恪守什么礼节了,结局不过是撕破脸罢了。 “瑾儿,瑾儿!” 听到声音,苏瑾有一时的恍惚,玉钏兴冲冲奔进来,喜道:“大娘子,舅老爷来了!太好了,咱们娘家终于来人了,这腰板不就挺起来了?” 苏瑾倒没多兴奋,原身的亲哥,又不是自己亲哥,对她来说,只是多了些哥哥疼爱自己的记忆罢了,所以,她动都没动。 “瑾儿,大哥来了,大哥给你撑腰!” 苏珩一进门,便看到斜靠在美人榻上,咬着半块糕点的苏瑾。 在苏珩的印象里,这时的苏瑾被顾长卿和林婉慧折磨,一定凄凄惨惨,瘦骨嶙峋,病弱悲情,要死要活,可现实里看到的苏瑾,面色红润,头面光鲜,各种点心美食环伺,就差个跳舞唱曲儿的了。 苏珩:…… ??? 说好的过不下去了呢? 第163章 娘家,硬气 “你这……” 苏珩一心念着妹妹受委屈了,谁知一脚踏进的却是舒适区。 苏瑾更淡定,慢悠悠把最后一口点心咽下去,又喂了一口茶,等嘴里的东西清干净了,这才捏起帕子来擦了擦什么都没有的眼角,作势低头咳嗽两声,期期艾艾道:“大哥,呜呜呜……” 苏珩:…… 你这明显就是装的好嘛,要不要这么做作?? “舅老爷,大娘子好着呢!” 金钏忍不住开口解释:“咱们大娘子早就把心收回来了,侯府再过分,我们也当没看见,没听到,只要自己过的开心就好,但对外嘛,还是要装一下的。” 苏珩:…… 所以果然是装的吗? “妹妹!” 苏珩落下两行泪来:“侯府真不是东西,以前的你多么的真性情,现在生生被逼的都不得不演戏度日了啊!” 苏珩替妹妹委屈,毕竟不管怎么看,妹妹的改变都是被永安侯府逼的,所以,妹妹她真可怜,嘤嘤嘤…… 苏珩脑补出来十万字的悲惨剧情,苏瑾抽了抽嘴角,怎么说呢,可能原身真的遭过这些罪,不过她是真的天天都在享福呢。 “咳,大哥,坐,玉钏,拿些饭菜来,大哥还没吃饭?” 苏珩叹气:“知道你的事情,父亲和族老便快马加鞭的赶来了,母亲也要来,但她坐不得马,冬日受了寒,到现在天一凉就咳嗽,父亲边没让她来……” 苏瑾低头算计着。 总之,家里的人来的越少越好,别把自己这个冒牌货给戳穿了。 “那父亲和族老……” “这些你不必管!”苏珩道:“和离,必须和离,我跟父亲还有族老都在路上商议过了,这件事情,我们来处理,你就在留听阁待着,装病!” 苏珩把装病说的堂而皇之的,苏瑾呵呵一笑,只觉得大哥真的是真性情。 咳咳咳,就,装病这事儿,咱可不能说的这么大声啊。 不过既然这事儿有人处理,那就更好了,她啥都不用做,又可以躺平了。 嗯,甚好。 苏珩还在喋喋不休的说话。 “哼,连族老也说,以轩哥儿的聪明,不可能成为纨绔的,这里面一定有林婉慧做的手脚,好歹是亲戚,当初他们过不下去登门,母亲还接济过她们呢,现在,她们就是这样恩将仇报的吗?林琦东那一家子搬到哪里去了?我一定要找这老东西问个清楚明白!” 林琦东就是林婉慧的亲爹,不过林琦东已经没了,林家管事的现在是林婉慧的哥哥林铭,不过嘛…… 苏瑾淡淡开口:“那一家子早就搬到城外去了,哦,是过不下去才搬出城的。” 苏珩:…… “好好的,怎么会过不下去?” 苏珩觉得妹妹一定是在骗他,这里可是京城,还会有人过不下去?再说了,林婉慧不还在这里吗,就她那个尿性,会不帮着自己家? 苏瑾不出声了,玉钏左右看看,小心翼翼开口:“惹了咱们大娘子,混不下去了,举家搬走了。” “……” 啊这,这是什么信息量?? 苏珩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好戏,再看看自己的妹妹,只觉得这张平静吃喝的脸无比陌生。 这人,还是自己那个天真烂漫,却啥事儿都做不好的妹妹吗?? 苏珩扶额,所以,他们千里骑行跑来给瑾儿撑腰这件事儿,到底还有没有意义?? “大娘子,轩哥儿回来了,陆哥儿和四姑娘也到了。” 听说舅舅来了,大家自然要来见一见,很快,三个孩子涌进来,顾子轩的官袍还没脱,虽然是青色的袍子,但人家进的可是翰林院,这,可不是一般的高。 顾子陆跟在顾随玉后面,四姑娘越发漂亮了,至于顾子陆,听说已经拿下了县案首和府案首,只等着明年的院案首了。 “好,好!” 苏珩满意点头,心道三个孩子都是极好的呢。 留听阁热热闹闹一家团聚,永安侯府大厅,气氛则是一片凝重。 苏炳之已经进门了,永安侯顾昭也带着夫人出来招待,顾长卿更是忙前忙后。 “母亲,我去叫瑾儿出来……” 顾长卿还是想去见一见苏瑾,他还有好多话想问的。 然苏炳之淡然道:“不必了,这件事瑾儿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我们这些老东西过来,也只是处理善后的,和离书写完,一别两宽,各自安好。” 什,什么? 顾长卿不可思议的看着苏炳之,他根本没想到,这老族长过来,竟然不是劝和,而是劝离的。 不是说河西苏氏是名门望族,最在乎规矩礼制还有名声了吗? 怎么会这么痛快的就同意和离了? 顾长卿心里不痛快,他忍不住道:“族老,和离兹事体大,你们河西苏氏,这点脸面都不在乎了吗?” “顾长卿,住口!” 顾昭气坏了,这臭小子,怎么跟族老说话呢? 顾昭骂儿子,苏炳之却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无妨,不过既然长卿问了,那老夫也问一问,那个林婉慧,还在府里吗?” 一句话,问的所有人都哑火了。 顾昭现在头都不敢抬,邹氏更是老脸讪讪,只顾长卿,梗着脖子道:“苏瑾不见我,她只要见过,这个女人怎么处置,她说了算!” “呵!” 苏西林忍不住笑了,他捏着胡须盯着顾长卿,只觉得当年初见顾长卿的时候,没觉得这个人如此蠢笨啊。 “岳丈笑什么?” 顾长卿心里不爽,可苏西林根本没搭理他,族老现在正在说话呢,自己就该恭恭敬敬的闭上嘴,安静坐好。 苏炳之再次抬手,示意安静,而后缓缓开口:“你这么做,老夫便认为这就是你们侯府的意思了,既然如此,那还是尽快和离,对彼此都好。” “意思,什么意思?我不懂族老你的意思!” 苏炳之抬起苍老的眼皮,淡淡道:“一个残害嫡子的小妾,你们还留在府中,这就是宠妾灭妻,我河西苏氏是好面子,是守礼制,但条件是别人也守礼制,也知道要脸!” “若是旁人不守礼制,也不要脸了,我们河西苏氏,奉陪到底。” 第164章 拜托你长长脑子吧 大厅里落针可闻。 压力给到永安侯,顾昭老爷子抬手擦了擦脑袋上的汗。 河西苏氏,奉陪到底? 也对,听说苏瑾在娘家的时候就是受宠的姑娘,现在就算嫁人了,在家族里面依然很有分量。 两位老人沉默的时候,顾长卿倏地笑了:“奉陪到底?你们用什么奉陪到底?我们,可是侯府!” 永安侯府的名头,怎么也比河西苏氏强,河西苏氏,算什么? 苏炳之淡漠的扫了一眼顾长卿,道:“侯爷,看来你的儿子,没有继承你半点优点。” 顾长卿猛地变了脸,顾昭也赶紧开口:“老族长,这件事情,还是从长计议,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这事儿,是不是还能商量?” 正说着话,小厮进来报,说周公公带着皇帝的口谕来了。 屋子里所有人都愣了一下,顾昭更是连忙起身:“快迎!” 周公公,天家使臣,这屋子里不管再大的职位,都得老老实实弯腰低头,出门迎接。 很快,人都聚集到了门口,周瑞海笑眯眯的同顾昭见了礼,又瞥见苏炳之,周公公一愣,立刻恭敬起来:“苏老也来了,若是皇上知道您来了,一定很开心。” 苏炳之笑着还礼:“老夫也很挂念皇上。” 两句对话,虽然没说什么,但足以让顾昭和顾长卿皆瞪起眼睛来。 不是,河西苏氏不就只是一个躬耕世家吗,怎么好像跟皇上的关系还挺好? 一时间顾长卿心里有些没底儿,但左思右想又觉得这两个人应该没什么交情,毕竟一个在京城,一个在河西,没有交集啊。 “皇上听说河西苏氏的人来了,便请侯爷带着人一起进宫面圣,这府里的事情,是不是已经商量出结果来了?” 顾昭脸皮抖了抖,到底没给肯定答复,周瑞海多精明啊,一眼就看出来了,他笑了笑,没再跟顾昭说话,而是扭头对苏炳之道:“咱家扶着您。” “不劳公公,老夫身子骨还可以。” 说着苏炳之挺了挺身子,周瑞海夸了一声苏老好体格,而后便先头走了,苏炳之带着苏西林跟在后面,永安侯府的人跟在最后。 至始至终,谁都没叫苏瑾。 苏炳之是觉得这事儿简单,自己一只手就能搞定,不必打扰瑾儿休息,顾昭和顾长卿这边是直接把苏瑾给忘了。 于是一行人相安无事的进宫,立在赵景程面前。 看到苏炳之,赵景程欣喜起身,过来,一把抓住苏炳之的手:“先生竟然亲自来了,一路劳顿,周瑞海,快看座!” 先生?!! 顾昭和顾长卿瞪大了眼睛。 苏炳之教过皇帝吗?为什么从来都不知道这件事? 二人的眼睛瞪成了铜铃,顾昭甚至突然觉得,和离这件事,似乎不是他们侯府说了算的。 “谢皇上,这么多年过去了,皇上依然怀着赤子之心,为国为民,老夫都看在眼里,有皇上在,是大周之福。” 马屁谁都会拍,但也分人,曾经严厉的先生嘴里说出来的夸赞,那才是最香的。 赵景程哈哈一笑:“若不是事出突然,朕也不会匆匆离去,但仅仅只是几个月,先生带给朕的震撼,也足以影响朕一生。” 还说到这里,顾昭多少有些了然。 赵景程在做皇子的时候其实根本不受待见,小的时候一次皇帝带着皇子们去河西巡视,住的行宫就是河西苏氏的园子。 其余的皇子都能跟着皇帝见识世面,就只有赵景程,因为不受重视便被留在行宫,苏炳之一定是这段时间接触过赵景程。 而且苏炳之也不是生下来就是族老,皇上见他的时候,他只是河西苏氏一名教书的先生,那时候苏氏的族老,另有其人。 顾昭又想到竹枝先生,他记得苏炳之也教过竹枝先生,这位族老平生的爱好就是教书,好像还教过不少人…… “侯府大娘子的事情,想必两位已经有解决的办法了?” 苏炳之点头:“回皇上,我们,和离。” “不行!” 顾长卿立刻反驳:“那是你们想要和离,我们侯府还没点头呢!” “长卿!”顾昭气的怒叱一声,但顾长卿依旧咬死不肯和离。 “苏瑾是我喜欢的女子,她都忍了这么多年了,为什么不能再继续忍一忍?” 四周一片寂静,大家都不出声了。 顾昭都觉得自己这个儿子还不如不要,但反观苏炳之,却异常淡定的坐在那里,似乎从一开始,这个老人就很沉稳,恍若有百分百的信心能解决此事。 难道是因为跟皇上是师生关系,所以就觉得一切都稳了? 但,皇帝仁德,绝对不会因为这一层关系就随意开口的,苏炳之,到底还有什么后手? 思索的时候,周瑞海低声道:“皇上,宰相大人带着数十位大人跪在殿外……” 后面的话听不清,赵景程已经起身往外走了,皇帝都出门了,余下的人也得起身跟上。 走到殿外,只见宰相窦勤为首,数十位官员跟着,而且瞧着官职都不低,其中顾长卿还见到了自己的顶头上司。 “皇上,臣请皇上同意顾大人同苏氏和离。” 说完,窦勤带着身后的一群人齐齐磕头,搞得顾长卿都惊了。 什么鬼啊,为什么这些人都站在苏瑾那边? 平常也没见他们有什么交往啊?这是要搞什么? 顾长卿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炸毛,然而这么多人一起请求,赵景程作为仁德的皇帝,自然要点头应允。 “那便和离,老侯爷觉得呢?” 顾昭:…… 脑瓜子都嗡嗡的了,还有什么好觉得的? 连宰相都牵头了,里面还有儿子的顶头上司,他能说什么? 只能说这施压的手段,真是强啊! 顾昭只能点头:“老臣,遵旨。” “父亲!” “闭嘴!你难道想一辈子休沐吗?” 不和离,顾长卿这官也不用做了,就底下跪着的这些,一人一本参奏弹劾,顾长卿的这个闲职就得没! 对,闲职本就不重要,既然可以随意任命,那自然也可以随意撤职! 顾长卿,你都三十多的人了,拜托你长长脑子! 第165章 皇帝做见证 顾长卿被父亲呵斥,自然不敢再多嘴,只是他心里还是有些不服气,再看看宰相窦勤,他下意识道:“窦大人什么时候跟内子关系这么好了?” 窦勤四平八稳,面目威严,他冷静开口:“顾大人慎言,老夫这年纪,给苏大娘子当爹都够了,至于和离这件事,本就是顾大人做得不对,顾大人与其在这里质疑老夫,不如先问问自己有什么问题。” 窦勤语气冰冷,怼的顾长卿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再加上还有皇上在,人家又是宰相,位高权重,顾长卿也只能闭上嘴巴。 然而和离这件事就这么定了,皇帝亲自看着两家写了和离书,至始至终苏瑾都没露面,她要做的就是在家吃吃喝喝,对外装作受伤病重,不能见客。 和离书写完了,顾长卿还是捏着纸不想放手。 以前没感情的时候,他巴不得看不到苏瑾这个人,甚至三年没进留听阁,可现在,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总之,心里竟然还有几分舍不得。 想到苏瑾刚嫁进门的时候,他们夫妻二人伉俪情深,如胶似漆的,那些日子,多好啊。 现在呢? 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就非要和离不可了呢? 顾长卿仔细回忆着这一年来发生的事情,好像从初春的一场大病之后,苏瑾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突然就不争不抢了,想来,是那个时候就已经对自己失望了? 顾长卿心情有些难受。 苏西林交换了和离书,自此,苏瑾和顾长卿正式和离,再无瓜葛,而皇帝就是他们和离的见证人。 这得是多大的面子,能让皇帝做见证? 苏炳之看完和离书,终于满意的叠好收起。 赵景程还想留苏炳之宫宴,苏炳之拒绝了。 “皇上,老夫担心六姑娘,进京到现在,还没见到人。” 说是担心,其实还是怕受欺负,留听阁到底是永安侯府的院子。 赵景程表示同意,便亲自把人送出门,由周瑞海亲自往外走。 门外,窦勤等人也在等待着,见苏炳之出来,窦勤率先迎上来:“先生,弟子扶着您。” 顾长卿&顾昭:!!! 先生? 顾昭拉着跟在最后的一位五品小官,低声道:“你们都是苏老的学生?” 那官员笑笑:“回老侯爷,窦相是苏老的学生,我们这些,有的是窦相的门生,有的是河西出身,被苏老接济过的。” 河西苏氏是大族,大族都会办学堂,附近的人会把孩子送进去念书,再远一些的,若是孩子学问好,苏氏也允许孩子来念书,成绩真的优秀的,还会免学费和伙食费,甚至进京应试,苏氏还会赠送盘缠。 这几个河西出身的官员,都被苏氏接济过,苏炳之来了,他们自然要出来见一见。 话听到这里,顾昭彻底不说话了。 苏氏的人,也有在朝中做官的,不过基本都在外放,就算有个别留在京中的也不是什么大官,但,苏氏的关系可不止有自己这一条,还有从他们苏氏的学堂里走出来的孩子们。 而且,连皇上都要尊称苏炳之一声先生呢。 顾昭突然有些后悔了。 苏瑾在的时候,不显山不露水,甚至也没去这些学生们家里走动过,让顾昭一直觉得,河西苏氏也不过如此。 可一旦苏瑾碰到困难,这些潜藏起来的关系便会一个个的冒出来,顶着河西苏氏的名头,救人于水火。 “唉!” 老侯爷叹了口气。 是他目光短浅了,苏瑾低调,不动用自己的关系,但并不代表,人家没关系。 老侯爷闷声叹气,顾长卿更是脸色僵硬。 很快,一行人回到侯府,苏炳之一进门便带着苏西林去了留听阁。 路上,苏炳之还在教育苏西林:“一会儿见到瑾儿,不要说她,好好的亲事闹到最后和离,最受伤最难过的还是她,至于顾长卿,哼,只是从头享乐到尾罢了。” “族老,我知道。”苏西林长叹一声:“苏妈妈信里也说,今年初春的时候瑾儿就气病了,身子一直不见好,这得多大的委屈,能把她气成这样?族老放心,一会儿进门,我什么都不提,先让她哭一哭,把委屈发泄出来,我再把和离书拿出来……” 两个人低声商量着,很快便踏进了留听阁的门,而后,他们便看到了斜靠在小榻上,带着苏珩一起吃吃喝喝,欢声笑语的六姑娘。 苏炳之:…… 苏西林:…… ?? 是不是打开的方式不对?不然退出去再重新进一回?? 苏西林揉眼睛的当儿,苏珩已经笑着把二人迎进门了,苏瑾起身行礼,苏西林仔仔细细的打量,只见女儿面色红润,眸子透亮,哪里有半点病弱悲伤的模样?? “你这是……” “父亲,都是权宜之计,父亲莫怪。” 苏西林:…… 当爹的都愣了,倒是苏炳之捋着胡须哈哈大笑:“不错,还知道用计谋了。” “父亲,族老,快坐,金钏,拿今年的新茶来。” “唉!” 金钏应着,一家人团团坐好,苏西林拿出了和离书,递给苏瑾。 “你这和离搞得隆重,皇帝都给你们做见证,不过族老说了,这样也好,到时候永安侯府就不能再出尔反尔了。” 皇帝给做见证,谁要是出尔反尔,谁就是欺君啊。 苏炳之点头:“六姑娘做的很好。” 说着,苏炳之重新打量起苏瑾。 这六姑娘在闺阁中的时候没什么长进,成亲之后倒是长进不少,果然挫折使人进步,这六姑娘都会动脑子了,甚好。 苏炳之问:“和离后,六姑娘有什么打算?” 打算? 苏瑾也等着这事儿呢,思索了一下才开口道:“我想留在京城,毕竟孩子们还在这里。” 河西苏氏她是绝对不会回去的,好容易清清净净自己一个人了,怎么可能回家被全族人规制?? 万一弄不好再给自己找个下家那就完了,这辈子都别想躺平了。 所以,咱就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是的,她苏瑾决定留下,为了孩子,绝对不是为了她自己,真的!! 第166章 非顾随玉不娶 苏炳之捏着胡须点头,心道做母亲的果然都是离不开孩子的,苏瑾的想法都是人之常情,能理解。 “好,那我们就陪着你直到搬家完毕为止。” 族老发话了,众人自然不会反驳。 苏瑾心情愉悦的让小厨房做了一大堆好吃的,款待族老和父兄。 晚一些的时候,三个孩子都回来了。 苏炳之见过了三个孩子,捏着胡须微微点头。 三个孩子都教养的不错,至少比起以前传闻中听到的情况,要好得多。 苏炳之一一跟三个孩子都聊了聊,长子英武,女儿守礼,小儿子沉稳睿智,都是极其出色的孩子。 吃饭的时候,苏炳之还让顾子轩和顾子陆坐在自己左右,顾子陆的才情让他都钦佩,至于顾子轩嘛。 这个孩子倒是有点意思。 “你觉得做官无聊?” “也不是觉得无聊。”顾子轩认真想了一下:“只是觉得,比起我,老五好像更适合做官,而做官,好像并不是我最拿手的事情。” 苏炳之捏着胡须回味着顾子轩的话:“那你喜欢做什么?” “骑马,打猎,我喜欢飞奔在风中的感觉。” 苏炳之再一次点头:“轩哥儿也才16,人生还长着呢,你一定能找到你最感兴趣的事情。” 最感兴趣的事情? 顾子轩沉默不语。 父亲在的时候,就一心只想让他们做官,但族老来了,却让他找到自己最感兴趣的事情? 他总觉得,族老的话才是对的。 “而且,官也分很多种,不是吗?” 苏炳之哈哈笑着,老人的豁达和爽朗也逗笑了顾子轩,祖孙三人跟着一起笑了。 顾随玉瞥着哥哥们那一桌,一边好奇他们在说什么,一边慢悠悠吃东西。 “也不知道大长公主府的小公子到底什么时候来下聘……” 身后,玉钏低声嘀咕着,惹得金钏碰了她一下。 玉钏连忙闭嘴,可这话还是被顾随玉听到了。 少女低下头继续吃东西,并未发一语。 恩荣宴上,尹正楠信誓旦旦的说要来下聘,可都这么多天了,却一点动静也没有。 丫鬟们心里觉得不舒坦,怎么大长公主家的儿子都要出尔反尔? 真不是好东西! 丫鬟们心里替顾随玉委屈,然而顾随玉却跟没事儿的人似的,一点反应都没有。 苏瑾瞥了眼女儿,谁知顾随玉竟然还开口安慰她。 “母亲,明天就开始搬东西了,新宅院可置办好了?” “嗯,已经都弄好了。” 苏瑾早早就置办好了宅子,反正她也不差钱,顶多就是拿点嫁妆钱罢了。 “只是你……” “母亲,我现在的目标就是赚钱,成不成亲的,无所谓。”顾随玉嘻嘻一笑:“喜欢我的,自然会包容我,不喜欢我的,我表现得再好都没用,你说是吗母亲?” 苏瑾竖起大拇指,难得这孩子思想如此豁达,想得开就好,想得开的女人,一辈子不遭罪。 顾随玉笑嘻嘻,一家人继续和乐融融吃饭。 至于大长公主这边,这几天真的是不得安宁。 恩荣宴第二天,尹正楠就出去猎大雁去了。 本就是金贵的皇亲国戚,自然也是懂射猎的,但大雁待的地方都是芦苇丛生的水边,有些地方瞧着是长满杂草的平地,但一脚踩下去,水能直接没过大腿根。 尹正楠为了顾随玉也是豁出去了,掉水里都跟没事儿的人似的,爬出来继续射大雁。 这玩意儿还不能死,还得要活的,尹正楠一直折腾了三天,才好容易弄回来两只活雁。 回府的时候,尹正楠一身脏污,浑身带着一股子搜臭味儿,身上被芦苇杆划伤的伤痕那都不算伤,胳膊大腿上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划破的伤口,翻出皮肉,那才叫触目惊心。 赵盈巧心疼坏了,气的怒骂奴才不长眼睛,不然主子怎么会受如此严重的伤?? 奴才们更委屈,赶紧解释。 “小少爷非得抓那两只最大最好的大雁,还非得要一对儿,一公一母,这两只大雁就是一对儿的, 先抓到的母的,那公的就跑过来攻击我们,若不是我们护着,小公子能被大雁啄的头破血流……” 赵盈巧已经不想听下去了,狠狠骂了奴才们一顿就把人都赶跑了。 尹正楠回来,看了大夫,上了药,清洗干净,再出来的时候,小小少年郎精神抖擞,根本没有半点受伤的颓废。 “好了,雁到手了,母亲,走,下聘去。” 尹正楠雄赳赳气昂昂往外走。 “不许去!” 赵盈巧终于爆发。 “为什么,不是说好的恩荣宴后就去下聘吗?” 大长公主冷冷开口:“没说过,你们俩不可能,尹正楠,收了你的心思。” “为什么!” 尹正楠崩溃道:“我可是当着恩荣宴上那么多人都说了,还让皇上给我做媒呢!” “呵!” 大长公主也气笑了。 “你若不是我的儿子,你觉得皇上会让你在恩荣宴上胡说八道?尹正楠,你到底清不清楚,你这三甲出身的同进士,为什么没跟别人一样,被分配到外地去,嗯?你到底是凭什么,能留在京中任职,嗯?” 说到底,尹正楠也是靠着家里的关系,才不必去外地受苦,留在京中多好啊,升迁的机会多,京城的条件也好啊,在家里吃喝,多舒服? 要知道那些分到贫瘠地方去当县令的那群人,别说吃饭睡觉,就那黄沙漫天的天气,都是一种折磨! “所以,你就别想了,既然家里帮了你,你就得听家里的,尹正楠,你听懂了吗?” 说到底,赵盈巧也只能用这些来压住尹正楠了。 你吃家里的,住家里的,一切也都是家里打点的,现在还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不可能! “母亲!” 尹正楠也快气炸了。 但母亲的话他又无从反驳,大长公主府中娇养长大的金贵小公子,看着地位很高,可哪里有什么话语权? 尹正楠也怒了,猛地拍桌而起,扭头往外走。 “那我就用我的办法解决,我这辈子,非顾随玉不娶!” 第167章 定情信物 “尹正楠!” 赵盈巧气的追出去大喊,可人早就没影了。 尹正楠身上不缺钱。 他母亲可是大长公主,进宫一趟就能揣不少好东西回来,尹青这边亲戚也不少,打小尹正楠身上就没断过银子,赵盈巧追出来的时候,尹正楠早就带着自己收拾好的一包银票出门了,他决定了,不娶到顾随玉,他就不回来了,反正他现在当官了,每个月还有俸禄呢。 出了大门,尹正楠直奔永安侯府。 此时的永安侯府正热闹着呢,两边和离书写了,苏氏一家人都聚在留听阁准备搬东西,顾长卿想尽办法想要再见苏瑾一面,但就是见不到。 顾长卿挺生气的,明明是自己家,却见不到面什么的,真的很崩溃。 大门口停着两辆马车,专门拉东西的,苏妈妈和金钏在一边看着,省的给磕了碰了。 尹正楠来的时候正看到这一幕,他扭头告诉门子:“我是大长公主府中的小公子,叫你们四姑娘出来,我就站在这里同她说两句话就走。” 尹正楠自觉光明磊落,没把顾随玉往小胡同里面带,而且自己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悄悄话,总之他尹正楠行得端做的正,根本没有见不得人的地方。 门子上下打量了尹正楠一眼,扭头往回走,金钏也频频往这里看,还是苏妈妈拉了她一下,金钏才收回视线。 “怎么如此不稳重了?” 苏妈妈低声呵斥,金钏低声道:“我就是担心四姑娘,所以没了分寸……” 尹正楠不是一直想娶四姑娘的吗?今儿过来这是干嘛?下聘,但也没见媒人,没见聘礼啊。 金钏好奇,又担心,大娘子走了,四姑娘在府里不就没人庇护了吗?若是新的大娘子随意把四姑娘嫁人,那四姑娘这辈子不就完了? 苏妈妈低声道:“嘘,且先看看情况。” 正说着话,顾随玉也从里面走出来,看到尹正楠的时候,她刻意保持着正经的社交距离,并没有逾越。 越是看到这样的顾随玉,尹正楠越开心,顾随玉的礼制,从头到尾都在证明,这是个好姑娘,至于林有事,那个畜生真的不配跟随玉在一起。 尹正楠嘿嘿直笑,笑的顾随玉皱起柳叶眉:“你到底有什么事?” 尹正楠连忙正色,他取下腰间从小带到大的玉佩,直接塞给了顾随玉。 “这个你拿着,等我娶你的时候,你再还给我!” 说着,尹正楠转身就走,一边走,还一边对顾随玉吆喝:“你等着我,一定等着我,我母亲用权利压我,那我就去找个法子,让她再也管不到我,然后,我就能来娶你了……” 说完了,尹正楠似乎觉得又有些不对,连忙道:“你,你就等我三年,三年后若是还这么没用,便也不耽误你,随玉,你值得的,相信我!” 话说完,尹正楠已经走出去很远了,他欣喜的冲顾随玉摆摆手,扭头消失不见了。 直到人看不见了,顾随玉才倏地握紧了手里的玉佩。 那玉佩还带着尹正楠身上的温度,温温润润的,在日头下折射出温润的光泽。 谁都没想到,尹正楠是来说这些话的。 奴才下人们暗自惊喜,苏妈妈和金钏也相视一笑,连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的顾子轩,都盯着好友离去的背影暗暗摇头。 这尹正楠,还是个痴情种? “随玉,这傻小子认定你了。” 顾随玉回头看了眼大哥:“女子,就非要嫁人吗?” 这话倒是为难住了顾子轩,他认真思索了许久,才道:“只要你足够有能力,嫁不嫁都一样,若是你没有能力,到哪里都要受人制约,就像现在,你在侯府做姑娘,上面要听父母的,祖父母的,嫁了人,还要听夫君的,公婆的,但你若是有能耐,那就反过来,他们都得听你的,你嫁不嫁人,过的都逍遥。” 顾随玉:…… “所以,我还是去做生意去!” 顾随玉扭头就要走,顾子轩连忙开口:“放心,等我和老五做了大官,到时候死死压着尹正楠,想自己过还是想成亲,成了亲是想过一辈子还是想和离,都是你一句话的事儿,就像现在,族老支持母亲一样。” 什么时候,都比不上一个强大的娘家,只能说老祖宗说的门当户对,诚不欺我。 顾随玉终于露出笑容,玉佩也只是轻松的塞进袖子里,一蹦一跳着离去。 日头偏西的时候,一切也都搬的差不多了,苏瑾本可以直接离开,但做戏要做全套,思索到最后,她还是在离开之前去见了见邹氏。 有人看到文妈妈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并关紧了房门,屋子里只余下苏瑾和老夫人两个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不久之后,紧闭的房门打开,邹氏依依不舍的牵着苏瑾的手,一直把人送到门口。 “瑾儿,若是有什么困难,就来找我这个老婆子,永安侯府在京城,多少还是有点面子的。” “谢母亲!” 苏瑾笑笑,扭头往外走去。 留听阁已经搬空了,安小娘也得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去住了。 这段时间跟着苏瑾一起吃吃喝喝,安小娘早已经习惯了跟苏瑾在一起的点滴,大娘子为人纯善,大方有度,好吃的好喝的都不会掖着藏着,而且大娘子还善待别人,一起住了这么久,留下的回忆只有快乐,没有一丝不好的回忆。 安小娘心里十分不舍。 苏瑾娘家人来了后,她便没再靠近过,十分守本分的保持着距离,天天就是躲在自己的屋子里带孩子。 现在家也搬完了,苏瑾就要走了,安小娘便抱着孩子,带着丫鬟立在留听阁门口,为的就是最后再见苏瑾一面。 “大娘子!” 安小娘开心的唤了一声,而后又觉得不对,连忙改口:“苏六姑娘。” 真好啊,大娘子又变回待字闺中的姑娘了,安小娘回忆着,只觉得在娘家做姑娘的日子才是她这辈子过的最开心的日子,而后,便是在苏瑾的留听阁,是第二开心的日子。 第168章 好名声 苏瑾笑笑,走上前来逗弄着包被里的娃娃。 睦哥儿已经能爬了,大胖小子一看到苏瑾就笑,露出两个小奶牙。 “六姑娘,一路平安,这一走,便不知道什么时候再相见了。” 安小娘说着眼睛都红了,苏瑾笑着安慰:“怎么见不着,我的宅子就在京城,你经常来找我玩儿便是,记得带上睦哥儿。” 说着她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塞给了睦哥儿:“这是轩哥儿小时候戴着玩儿的东西,没几个钱,就给睦哥儿拿去玩儿。” 说着她就往外走,然面前,又多了几个人。 除了林婉慧,顾长卿的小妾都聚齐了,三个女子三种风情,其中还有一个穿着一身尼姑袍子,这便是那个常年在佛堂礼佛的小妾宋小娘。 余下几个孩子也都来了,梅青青一手牵着一个,杜小娘领着女儿,一行人站在秋风里,萧瑟的景象,枯黄的树叶,微风一过,漫天红黄。 “苏六姑娘,一路走好。” 众人齐齐对她行礼。 其实对于苏瑾,众人心中各自有一个标杆,但至少比起林婉慧,苏瑾还是不错的。 林婉慧欺上瞒下,仗着宠爱欺凌她们,苏瑾虽然不喜欢她们,但也没有苛待过她们,而今苏瑾要离开了,对这些妾来说,却是羡慕又向往的。 她们这辈子,是永远离不开侯府了。 梅青青笑道:“今日苏六姑娘要走了,我们都替你开心,便都来送行。” 余下两个小妾跟着点头,苏瑾也点了点头,缓步往外走去。 一行人送,一行人走,离开的人满心欢喜,送别的人却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 那一身尼姑袍的宋小娘更是直愣愣的瞧着苏瑾的背影出神,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平摊的肚皮,那里曾经有个小生命,只是还未出生,便没了。 她的孩子已渡入轮回,自己每日青灯古佛,只求这孩子来生能活的好好地,别像她一般遭罪。 “唉。” 不知道是谁叹息了一声,杂糅了心头的各种情绪,最终这一声叹息,消散在风里。 苏瑾离开了,留听阁的院门落锁,从此永安侯府再没有苏大娘子。 小妾们各自带着孩子回到自己的院子里,生活还要继续下去,不管是苦难,亦或者是黑暗。 苏瑾走出侯府高门,邹氏更是亲自出来相送。 顾长卿听到风声也跟了出来,他想单独见苏瑾,说说话什么的,已经想疯了。 “瑾儿!” 顾长卿跑出来,死死盯着苏瑾道:“真的一句话都不想跟我说吗?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们……” 话还未说完,苏瑾挑开帘子便钻进了马车,真的没给顾长卿留半分情面。 “你!你好狠的心!” 顾长卿双目赤红,忍不住崩溃道:“我们好歹也是恩爱夫妻,举案齐眉,你竟然一点旧情都不念,苏瑾,你好狠的心!” 他崩溃大喊,然苏瑾已经催促离开了,车夫扬鞭抽马,细碎的马蹄声传来,马车徐徐而去,走的决绝。 “苏瑾,苏瑾你等等,你等等我!” 顾长卿发疯般的追出去,邹氏见状赶紧让小厮把人带回来,但顾长卿发了狠,甩开几个小厮,邹氏无奈,只能又叫了人,整整十来个人才按住顾长卿,把人拖拽回来。 “母亲,你为什么要帮着外人,为什么不帮帮儿子?看着我妻离子散,母亲你很开心吗?” 顾长卿崩溃大哭,邹氏却快要气疯了。 顾不得还站在门口,便开口怒骂:“你这个混账东西,闹成现在这样,不都是你一手造成的吗?皇上让你休沐在家,是为了让你处理掉林婉慧,修复夫妻关系的,你做了什么?现在,苏瑾都走了,林婉慧还在侯府,顾长卿,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邹氏觉得儿子不可理喻,简直有病,林婉慧要是早早弄走,苏瑾会不见你? 就算苏瑾不想见,族老苏炳之在这里,人家苏老进门,第一个先问的就是林婉慧还在府里吗,这问题还不够直白吗? 只能说,是自己的儿子蠢,这么好的妻子不要,非得扒着一个下贱的小妾,然后把好好地日子过成现在这样,一团糟! 邹氏气的浑身哆嗦,她不想再看见自己这个混账儿子,便让文妈妈扶着自己离开了。 等顾昭下朝回来,老夫人便再次关紧了房门,跟顾昭嘀嘀咕咕了好一阵,待屋门重新打开,老侯爷便昭告天下,说就算和离了,也认苏瑾做女儿,永安侯府,永远是苏瑾的家。 这话一放出来,立刻又在京城引起了轰动。 自古和离这种事,都会闹的很不愉快,像是侯府这种和平分手之后,甚至还认干女儿的情况,少之又少。 恩荣宴上的事情早就在京城内闹的沸沸扬扬,永安侯府的名字也都是大家熟知的老相识了,这一年时间,永安侯府闹出过多少事情? 现在更让人震惊,永安侯府的儿子儿媳终于闹到和离,和离也就算了,还把昔日的媳妇儿,变成了现在的女儿? “看来老侯爷和老夫人是真的很喜欢这位大娘子啊!” “呵,什么大娘子,现在应该叫苏氏了。” 在一起的时候,是大娘子,叫顾苏氏,现在嘛,人家和离了,不就变成苏氏了? “这个苏氏,一定是个极好的姑娘,瞧啊,老侯爷和老夫人都舍不得她走,非得认了干女儿呢!” 民间对苏瑾的口碑一直达到了顶峰,毕竟这整件事情里面,苏瑾扮演的都是弱者的那一方。 从一开始的被林婉慧欺辱,到夫君不作为宠妾灭妻,甚至最后庶出的子嗣都能踩在嫡出头上耀武扬威,怎么看苏瑾娘几个都实惨的,这么惨的人,还这么善良,人家永安侯认她做女儿,没毛病! 于是,只要是听说过侯府这些破事儿的人,没有一个不对苏瑾竖起大拇指的。 本以为苏瑾和离之后名声会一落千丈,但谁知道,和离之后的名声不但没掉,反而还涨了,苏瑾的名声,达到了史无前例的最好。 第169章 迎客 再加上侯府的下人们也说苏瑾好,没有一个说苏瑾不好的,所以,现在,侯府大娘子,哦不,侯府前任大娘子,现任的干女儿苏瑾,直接成了天大的好人! 口碑炸裂啊。 顾长卿脸色难看的立在书房。 直到苏瑾离开侯府,都没跟他说过一句话,甚至连看都没看过一眼。 这个女人怎么能如此绝情,如此狠心? 顾长卿心里开始怨恨苏瑾,更是咬牙切齿道:“苏瑾,你要知道,你是跟侯府和离的,你知道这会有什么下场吗?你的名声全完啦,绝对不会有人再娶你的!” 顾长卿愤恨开口,外面小厮进来开口道:“老爷,老侯爷和老夫人已经认了大娘子……额,那什么苏氏做干女儿……” 正暗搓搓诋毁苏瑾的顾长卿:…… 瞬间就愣住了。 “什么?!” 干女儿? 父亲怕不是疯了? 那他跟苏瑾现在成了什么关系了?从夫妻到兄妹?! 顾长卿瞬间觉得可笑,更忍不住发疯般大笑起来:“哈哈哈,苏瑾,苏瑾!好得很,好得很,这是怕自己找不到下家,便把主意打到我们侯府身上了?以后靠着侯府女儿的身份,还怕找不到好的夫婿吗?你可真是打了一手的好算盘!” 顾长卿咬牙切齿,喃喃低语:“和离之后的坏名声,都不重要了是不是,嗯?” 坏名声? 小厮认真思索了一下,决定还是要告诉顾长卿,总之,科普要到位。 于是小厮连忙道:“老爷,苏氏现在在京城的口碑极好,大家都觉得苏氏是 天大的好人,受了天大的委屈,而后因为人太好了,所以老侯爷舍不得她离开,便认她做了干女儿。” 顾长卿:…… 打脸来的不要太快。 顾大人一口老血呕在胸口,气得他开始拼命咳嗽,小厮见状又道:“大娘子,额……不是,苏氏院子里还留了些治咳嗽的药,听说是张御医开的,很管用,我去给老爷拿来。” “不,咳咳咳咳咳咳,许去……” 顾长卿话还未说完,小厮已经一溜烟跑了,气的顾长卿都快抓狂了,苏瑾苏瑾,为什么人都不在了,却依然能时时刻刻的听到这个名字,嗯? 名声,名声也变好了?? 呵,苏瑾!! 顾长卿捏紧了拳头,脸色骤然变得十分难看。 “哼,名声变好了又能怎么样?苏瑾在京城根本没有什么亲戚朋友,以前跟她来往的,都是瞧着咱们永安侯府的关系才跟苏瑾亲近,现在没了咱们侯府,她注定只能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守一辈子活寡!” 顾长卿恶毒的想着。 苏瑾不听他说话,那苏瑾就是坏的,就是罪大恶极,他可是侯府的公子,所有人都该捧着他,密切关注着他的。 至于朝廷里的人瞧不上自己,那是那些人假清高,可自己府里的女人,在自己身下哭喊求饶,就该事事以自己为准,就该恭顺温柔,苏瑾这样的,就是坏人,就是不对! “对,没了侯府的靠山,不会有人跟苏瑾来往的,不会!” 顾长卿心里终于舒坦了,倒是小厮一脸欲言又止的看着顾长卿,其实,他心里有一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算了,还是不说了,老爷瞧着有点不对劲,所以,留着下次再说。 此时,被关起来的林婉慧,也知道了苏瑾离府的消息。 李妈妈忠心耿耿,每天都给她送吃的,外面的风吹草动也没有一点落下。 “你说苏氏的族老都来了?” 林婉慧一阵惊讶。 苏炳之竟然为了苏瑾来京城了? 那么大的年纪,那么远的距离,竟然三天赶到了京城? 林婉慧心里酸溜溜的,当初自己在侯府受了委屈,回家哭诉,父亲可从未说过上门来给自己撑腰的。 “哼,生的好,没办法。” 林婉慧心里酸溜溜的,不过很快她就不在意这些了,她欣喜道:“苏瑾走了,那主母的位置……” 李妈妈也跟着眉开眼笑:“小娘,咱们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没了最大的阻碍,那主母的位置不就是林婉慧的? 府里这么多小妾,顾长卿唯一宠爱的就是林婉慧,不立她为主母,立谁? 林婉慧也是一脸激动,似是这几天被关起来的苦都不算什么了,她一边低头算计着自己的未来,一边得意道:“顾随玉还想嫁给尹正楠?我呸,等我做了主母,就把我的如玉嫁过去,给大长公主做儿媳,再想办法把我儿弄回来继承侯府,至于苏瑾生的这三个畜生……” 林婉慧眼底闪出几分恶毒。 “顾子陆算计我儿子,该死!顾子轩这个废物也妄图踩在我儿头上,回来我就再一次把他养废……” 各种恶毒的算计在心里翻来覆去的游荡,李妈妈脸上的笑容也逐渐消失,最后换上一脸的恶毒和阴沉。 只能说,这两个人真的想太多,都现在这种情况了,不先想想自己该怎么从柴房里出来,却先想着,飞黄腾达了,该怎么报复别人。 至于现在的苏瑾,人已经来到了新宅院。 宅院是早就买好的,苏瑾名下虽然也有几处宅子,但她觉得太小,所以便卖掉又重新置办了一处大的,反正自己不缺钱,当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大院子清净,看着就赏心悦目,所以当然买大的。 至于院子里收拾整理,自然不用苏瑾动手,金钏和玉钏都是懂她的,宅院收拾好,里面的摆设物件都十分合苏瑾的心意。 苏瑾要做的就只是拎包入住。 她能带走的,全是自己带进侯府的东西。 自己院子里的丫鬟,自己的婆子下人,以前在留听阁觉得人还够用,现在搬出来便觉得人手不足了,苏妈妈便说明天她就去庄子上挑几个人过来。 至于晚饭,因为人手不足,苏瑾叫人去自家的酒楼订饭菜,苏炳之、苏西林还有苏珩一家子一起吃。 因为是家宴,便没分男女,大家一张桌子上吃喝。 苏珩瞧着冷冷清清的院子,忍不住道:“到底还是冷清了些,乔迁连个客人都没有,瑾儿以后就要自己过了,唉……” 这口气还未叹到底,外面玉钏奔进来道:“姑娘,有客人来了!” 第170章 苏瑾的客人 有客人? 苏炳之祖孙三个齐齐看向苏瑾。 苏西林道:“若是女眷,我们便回避一下。” 苏瑾在后宅当大娘子,接触的想必也都是女子,他们在这里不是很好。 可话还未落音,外面便响起爽朗的笑声:“哈哈哈,不必回避,都是自己人,权当是家宴了,一起吃。” 众人连忙起身,原来这客人不是别人,正是竹枝先生。 “原来是先生,那可真是自己人!” 苏西林对竹枝先生十分恭敬,这位到底是能做帝师的人,而且皇上对竹枝先生也十分重视,他们这种世家比不过皇室,自然更要恭敬。 竹枝先生笑着落座,玉钏赶紧加碗筷,然这边才坐下,外面又有婆子道:“姑娘,轩哥儿、陆哥儿还有随玉姑娘都来了,一起来的还有宁家姑娘,和尹家小公子。” 得,又来客人了,而且还是一群,自家的,外家的,男男女女的都有。 众人看向苏炳之,想问问这桌儿怎么坐,苏炳之道:“都是冲着六姑娘来的,便用屏风挡一下,分两桌,咱们几个老东西一桌,他们年轻人一桌。” 都是关系亲近的朋友,私底下也都可以一起聚一聚的。 苏炳之说了话,这边便开始分桌,苏瑾还想着饭菜不够,正准备让人再去酒楼订一些,外面孩子们便进来了。 进门先行礼,紧接着一个人带来一道菜。 “我们自己带了吃的,就不用忙了!” 说着食盒打开,鸡鸭鱼肉,天上飞的水里游的,还真让他们凑成了一桌席。 苏瑾笑了,张罗着落座,她便跟孩子们坐在一桌。 苏珩听着屏风这边嘻嘻哈哈的热闹,忍不住羡慕道:“这不是挺热闹的吗?” 苏西林也道:“刚才是谁说冷清的?” 苏珩无奈端起酒杯:“我自罚三杯,不过,应该再没别人来了?” 大家嘻嘻哈哈的吃喝,苏珩的话才落音,外面又有人报:“姑娘,又有客人来了?” 苏珩都惊了:“瑾儿,你的朋友这么多吗?来来,我倒要看看,这回来的又是什么人?” 他刚起身,外面婆子便喊道:“是今年的状元郎,谢大人来了!” 一声谢大人,引得众人再次起身,除了苏炳之还稳如泰山的坐着,即便是竹枝先生都要起来见上一见。 今年的状元郎,想必就是皇帝做梦梦到的那个大才了? 一甲的文章,竹枝先生也看过,谢徊光的文章,当之无愧的第一,不过,身为河西苏氏的人,竹枝先生还是暗搓搓的把谢徊光的文章和顾子陆的文章放在一起比了一比,比到最后,惊然察觉二人的文采不分上下。 嗯,甚好,六元及第看来不是问题。 竹枝先生心情很好。 正想着,少年郎稳步走进来,做了官之后的谢徊光,给人感觉多了几分稳重成熟,瞧着倒像比顾子轩年长的大人了。 苏瑾望过来,只见少年一身雪白衣衫似是蒙了一身冰雪气,谢徊光就这么立在门内站定,白衣乌眸,唇色如血,映着光,艳丽得近乎妖异。 “听说今日乔迁,学生特来庆祝乔迁之喜。” 说着,送上贺礼。 苏西林等人也回礼,待一一打过招呼,谢徊光落座顾子轩身边。 谢徊光的心情明显不错,本就是英俊少年郎,此刻唇角带笑,眼尾晕上淡红,不似往日端正严肃,竟有几分名士的恣意轻狂。 周围丫鬟婆子们忍不住都要望上一望,甚至还有丫鬟从窗户外面踮着脚看的,大家都想看看名震京师的大才,到底长得什么惊世骇俗的模样。 “谢大人,曾经……多谢。” 顾随玉低头道谢,声音不大,但还是被尹正楠听到了,尹正楠心中一紧,下意识往顾随玉那边靠了靠,眼睛就跟探照灯一般在二人身上转来转去。 这俩人认识?还道谢?不对,一定有事情发生嗷嗷嗷!!! 尹正楠心里的醋坛子,翻了一地。 宁若兰在一边嗤嗤的笑,眸子不断在顾随玉和尹正楠身上瞄来瞄去,顾随玉无奈,只能夹起肉堵住她的嘴。 正吃喝着,谢徊光起身,举起酒杯,目光状似不经意落在苏瑾身上,道:“还未给苏六姑娘敬酒,恭祝乔迁。” 一声苏六姑娘,惹得席位上的人频频瞩目。 大家都是顾子轩的朋友,自然跟着顾子轩的辈分喊,尹正楠都是喊的婶婶,到了谢徊光这里,喊的竟然是苏六姑娘? 顾随玉抬头看着谢徊光,她想说这样喊是不是有点不对,但转念一想,谢徊光最开始就是母亲的朋友,虽然年纪差的有点大,但忘年交的话,也算是同辈? 顾随玉思索着,扭头看看哥哥和弟弟,一个淡定喝酒,一个低头吃菜,好像都没什么反应,所以,自己这是反应过度?? 额……算了,喊什么都不重要,毕竟,这都是母亲的朋友。 顾随玉继续吃东西,却没看到顾子陆微微眯了眯眼睛。 “多谢。” 苏瑾笑着起身,干了这杯酒。 “只是,你是不是也该跟他们一样,喊我婶婶?” 苏瑾笑眯眯,眸子却十分平静,这下子,席位上倏地安静下来,众人齐齐看向谢徊光。 翩然少年郎脸色从容,他放下酒杯,修长指尖擦过上好的梨花木桌子,淡然开口:“我谢徊光的朋友不多,苏六姑娘算一个,所以,六姑娘一定要按照长幼尊卑,来定我们之间的关系吗?” 啊这…… 苏瑾尴尬的挠了挠下巴。 人家把自己当朋友,而自己只把他当晚辈。 “那便做朋友。” 苏瑾笑呵呵,做什么无所谓,只要这根粗壮的金大腿还是自己这边的就行。 话才落音,谢徊光的脸上果然多了几分笑容,那怎么都遮不住的春风得意,让人只看一眼都能感觉到迎面而来的和煦。 顾子陆咬着鸡骨头,咯嘣咯嘣的。 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 妥妥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啊! 不过,还需要再观察观察,谢徊光这个人不显山水,而自己也只是感觉到了一丝丝苗头,所以,有待证实啊。 思索的时候不经意抬头,却看到母亲笑眯眯的盯着两个人看来看去,一个是宁若兰,一个是谢徊光,那眼神就好像是在吃狗粮,而且还吃的心满意足。 顾子陆:…… ??? 第171章 自带光环 母亲,难道你一直觉得,这两个人是一对儿?? 啊呀,这就有点麻烦了,行,待儿子再帮母亲好好观察一下。 这俩人,最好是一对儿。 这顿饭吃的各怀心思,屋子里也逐渐热闹起来,年轻人轮番去长辈那边敬酒,女孩子们则待在位置上自己吃喝,苏珩有点喝高了,忍不住大着舌头道:“这、这下不会再有客人来了?” 该来的不该来的都来了,应该没有然后了? 然,苏珩的嘴就像是开过光,他话音刚落,外面又有人道:“姑娘,又来了客人了。” “还有?!” 苏珩的兴致完全被提了上来,他起身就往外走,兴冲冲到道:“这次我一定要看看,来的又是什么人物!” 乖乖,今年科举榜单上的人物一口气来了仨,第一第三都到了,尹正楠的身份更是金贵,结果,还有人来? 只是苏珩的腿还没迈出门,苏妈妈便轻声道:“睿亲王来了。” 苏珩:…… 瞬间便觉得,自己应该做的不是迈腿,而是跪下。 “不是,瑾儿,你这朋友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除了状元郎,竟然还来了睿亲王?! 话才落音,院子里便进来两个人影,赵景煜一身常服,上好的缎子在灯火下流转出淡淡的光泽,男子眉眼五官恍若冰雪雕砌,眉目冷峻,一身的贵气傍身,更显耀眼夺目。 追风跟在他身后,手里提着礼盒,一进门便将东西交给了苏妈妈。 “见过王爷!” 既然是睿亲王来了,那自然是都要下跪的,苏炳之也不例外。 老爷子身子骨好,不必别人搀扶,当即就要跪下,赵景煜赶紧上前两步把人搀扶起来。 “即便是换了皇兄在,也不会让苏老下跪的,苏老,快请起。” 苏炳之坦然受了,毕竟自己也不是受不起。 一时间屋子里显得拥挤起来,赵景煜看了一圈,最后视线落在苏炳之身边的苏瑾身上,削薄唇角终于扬起一丝弧度。 “苏六姑娘,恭喜乔迁。” 谢徊光喊苏六姑娘有些突兀,但睿亲王这么喊就不会,大家都觉得恰到好处,甚至就算相差几岁,大家也没觉得怎样。 “谢王爷。” 有外人在,自然得有分寸,苏瑾行礼低头,一举一动都优雅大气,赵景煜脸上欣赏更甚。 旁边,苏炳之捏着胡须,将睿亲王的神态尽收眼底,再思索一下,今日苏瑾乔迁,凭什么能惊动人家睿亲王,这其中的原因,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大家不必拘礼,落座。” 虽然王爷这么说了,但这席位就不能这么坐了。 他们这些人可以随意,睿亲王却是十分尊贵的。 苏炳之看向苏瑾,苏瑾点头道:“可以去旁边花厅。” “嗯,苏妈妈带人去整理一下……” 苏炳之刚想说先上茶,金钏已经先把茶水端上来了,瞧着这些机灵的丫鬟,苏炳之频频点头。 花厅还要布置,众人便请睿亲王坐在上位,苏炳之陪着,苏瑾坐在下首,毕竟她是这家的一家之主。 “没想竟然惊动了王爷。” 苏炳之笑眯眯,问的不动声色,赵景煜神色轻松愉快,眉目明艳,金贵异常。 “苏老就不要提什么王爷不王爷的了,我和苏六姑娘都是朋友,当初香皂一事,是我急切了些,若不是苏六姑娘的主意,朝廷也不可能这么快提上日程,苏六姑娘与江山社稷有功,连皇兄都念叨着,一定要我来道贺呢。” 言外之意,皇上让他来的,仅此而已。 但是,苏炳之是坚决不相信的,狗活这么大都能成精了,更何况是人。 但人家没明说,苏炳之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随意闲聊。 很快,花厅收拾好了,男子们全都移过去,留下女孩子们在这边。 苏珩松了一口气,心道,睿亲王都来了,这回,不会再有客人来了,嗯? 然,打脸来的不要太快。 睿亲王屁股还没坐热,又有人来了。 不过这些人,就不是苏瑾的朋友了,而是冲着苏炳之来的,其中就有当朝宰相窦勤。 如果苏炳之还在侯府,窦勤是绝对不会上门的,顶多送上拜帖,找个酒楼,给苏炳之接风洗尘,但现在苏瑾和离了,跟永安侯府再无关系,苏瑾又是个女子,跟朝局没有半点关系,窦勤便带着人上门来了。 很快,花厅那边便热闹起来,桌子从最开始的单独一桌,最后加到了三桌,窦勤、睿亲王和苏炳之一桌,余下的人按照官职高低排座。 顾子轩和谢徊光都已经做官了,自然陪在左右,吃到一半,窦勤又把顾子陆叫去了,等酒过三巡,下人被苏炳之赶出来,屋门一关,谁都不知道里面的人都说了些什么。 苏瑾本还想着自己是东家,不能睡得太早,想再撑一会儿,谁想没过多久,谢徊光推门走出来,往这边看了一眼,正对上苏瑾张望的目光。 少年和煦一笑,款款而来。 “苏老的意思,让六姑娘先去休息,命我来知会一声。” 让谢徊光来? 苏瑾感觉自己的脑子又不够用了。 顾子轩和顾子陆都在屋子里,为什么偏要让一位状元郎跑腿? “子轩和子陆被窦相拉着问话,暂时走不开。” 哦,酱紫啊。 苏瑾提着心又放下了。 “到底还是我小看了六姑娘,不但能彻底和离,同永安侯府的关系还维持住了,如此圆满,甚好。” 被状元郎夸赞,换了谁都高兴。 而且谢徊光的声音很轻柔,人又长得好看,外面月色正浓,如此良辰美景,被学霸帅哥夸赞,苏瑾便更开心了。 “谢二郎说笑了,时候不早,你们请自便。” “嗯,累了一天,早些休息。” 少年的话语轻柔平缓,光听声音人都要醉了,苏瑾打过招呼,转身回到厅内。 这边就只有她,顾随玉和宁若兰,见苏瑾回来,宁若兰道:“有什么事吗?” “没事,天也不早了,姑娘们不好在外面留太晚,若兰,一会儿让谢二送你回去。” 宁若兰:?? “为什么要让谢二送我?” 宁若兰满头问号,但苏瑾也不好解释。 总不能现在按住宁若兰的头告诉她,你是这本书的女主,谢徊光是这本书的男主,你们天生就是一对儿,自带光环,死都分不开的那种…… 第172章 再找一个 “我家的马车在外面呢,不用送!” 宁若兰笑嘻嘻,苏瑾这才安心把两个姑娘送出门。 至于花厅这边,门就一直没有打开过,也不知道这群当官的人聚在一起,能商量出啥来。 总之,跟她没关系,苏瑾要做的就是回去美美的睡一觉,而后明天一早,一边享受自己的独居人生,一边拆大家送来的乔迁礼物~ 哈,真是想想就开心。 苏瑾大口呼吸了一下夜晚的空气,微凉,但她还是笑盈盈回屋,金钏已经命人暖好了被窝,苏瑾舒舒服服躺进去,闭眼休息。 早晨醒来之后,苏妈妈道,客人们都是过了后半夜离开的,苏西林和苏珩都喝高了还在休息,苏炳之老爷子倒是起得早,在院子里打了一套拳,头发花白的老人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身手了得。 “族老!” 苏瑾行礼,笑着递过热巾帕:“昨晚上可尽兴?” 苏炳之哈哈大笑:“六姑娘交往的这些朋友都有些本事,那谢徊光文采斐然,有勇有谋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不过你的儿子们也不差,这几个孩子们能教养的这么好,都是你的功劳。” 说到这里,苏炳之话锋一转:“至于睿亲王嘛,交往交往也好,但也得知分寸,切不可逾越。” 说着,苏炳之打量起苏瑾的神情,只见她面色坦然,没有什么小心思,苏炳之这才松了一口气。 要说睿亲王这种,的确算得上是良配,但苏瑾是和离过的人了,不是他苏炳之想贬低什么,而是苏瑾就算能和睿亲王在一起,某些人的唾沫都能喷死苏瑾。 这世道,并不是所有人都是好人,坏人有的是,都隐藏在人群里,就等着什么时间跳出来,狠狠咬上一口。 苏瑾点头:“谢族老提点,我都记下了。” 至于宴会上大家关上门说了些什么,不过都是些政事。 一来坐着的都不是外人,二来窦勤也十分赏识谢徊光,再加上睿亲王也在,不算是私下拉帮结伙,大家便聊了聊朝政,顺便让几个新人各自发表意见。 窦宰相十分满意谢徊光和顾子陆,这两个人半斤八两不相上下,都是人才,只可惜顾子陆还小,刚参加完府试,待到殿试还有好几年的时间。 唉,可惜,若是现在直接来当官,自己一定全力支持。 二人说话的当儿,苏西林和苏珩也都起身了。 早餐很快端上来,一家人和和睦睦的用餐。 “过几日,我们便回河西了。”苏炳之擦了擦嘴,威严开口。 “族老,为何如此着急,再多待几日,我带你出去逛一逛。”苏瑾开口。 苏炳之摇头,神色忽而多了几分严肃。 “从窦相嘴里能听出来,西北局势并不乐观,我河西苏氏既然是当地大族,自然也要早做准备,此次回去,还要派人去寻征西大将军何璧,如果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我苏氏儿郎都得放下手里的笔,提刀上战场。” 老人说的沉稳,但苏瑾却听的心惊肉跳。 第一次听说打仗这件事,还是顾子云充军,那时候只觉得痛快,毕竟战场残酷,顾子云必定有来无回,可若是上战场的人换了自己真正的家人,苏瑾却担忧起来。 都说刀剑无眼,真打起来,她们苏氏的儿郎集体出征,又能回来几个呢? 苏瑾未免有些心寒。 苏珩安慰道:“妹妹不必担忧,为国战死,名留千古,死得其所!”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人还是没了不是吗? 苏瑾作为一个现代人,有的时候真的理解不了古人们的前赴后继视死如归的情怀,换做她,一定想尽办法先保住命,先活下来…… 想到这里,苏瑾不禁又有些羞愧,比起苏珩和苏西林,她真的一点也不伟大,反而十分市井。 苏炳之似乎看出了她的顾虑,老爷子沉稳道:“儿郎有儿郎应该做的事情,女子,也有女子应该过的人生,国门若是破了,谁都会深陷水深火热,无人幸免。” 苏瑾心下一沉,抬头,正色:“族老放心,我知道我该做些什么。” “嗯。” 苏炳之不再说话。 吃过饭,老人便带着苏西林和苏珩出门了,苏瑾留在宅院里,一件件拆开了众人送的乔迁礼。 其中,两份礼物她十分喜欢,一份是睿亲王送的,是一把十分名贵的古琴,上面点缀着玳瑁拼成的花朵假山,一看就十分值钱。 另一个是谢徊光送的,这位送的倒不怎么值钱,但却很有趣,全都是谢徊光不知道从哪里搜刮来的野史杂本,因为掺杂了不少白话,所以苏瑾读起来十分轻松。 里面包括鬼故事,爱情故事,各种秘闻,比如男子出征三年,回来老婆给他生了个大胖儿子,还直言是梦里受孕,苏瑾一边看一边拍大腿,这些书,可真有趣。 瞧着苏瑾终于又有事情做了,金钏几个人松了一口气。 “要我说还是小谢大人送的礼物好,咱们姑娘这下可终于有事做了!” “嗯,有事做还不无聊,更重要的是,还开心!” 几个人叽叽喳喳的说话。 而另一边,永安侯府内,邹氏也在挑选给苏瑾乔迁的礼物。 她一边选,一边询问文妈妈的意见,然很快,外面便有丫鬟匆匆进来报:“老夫人,不好了!” 邹氏皱起眉头。 本来最近侯府事情多她心里就不痛快,现在最不喜欢听到的就是不好了这三个字。 “又怎么了?” 丫鬟低头道:“那管月例和采买的婆子都是大娘子的人,大娘子离府,把人都带走了,文妈妈虽然安排了人,但都做的不好,现在采买的东西不对,月例又发的乱七八糟,府里,府里全乱套了!” “啊?” 邹氏都懵了,这才想起来,这些以前都是苏瑾的人管着,现在苏瑾走了,自然把人带走,是她把这茬儿忘了! 文妈妈也找人顶替了,但人都不行,只能说,还是苏瑾的人更好用一些。 可,苏瑾已经离开侯府了啊。 邹氏急的团团转,心里又没有主意,思索到最后,只能叹气道:“到底还是得给长卿再找个管家的!” 第173章 当仁不让 府里不能一日没有主母啊。 以前邹氏还有心力管理一下侯府的事情,可现在她老了,恩荣宴上的事情一闹,邹氏也开始觉得力不从心。 这偌大的侯府,以前还有苏瑾帮衬自己,现在苏瑾走了,邹氏才真正感觉到了压力。 虽然苏瑾不管家,但她安排的人手,月例和采买都做的很好,府里太平了不少日子,连顾长卿院子里的小妾们都夸苏瑾呢。 再加上香皂生意让邹氏赚了一万两银子,她现在还念着苏瑾的好,现在人走了,邹氏都觉得府里冷清清的,一点活气儿都没有。 可,若是再找一个,该找个什么样的呢?是否能有苏瑾这样的气度和能耐呢? 虽然说侯府的儿子好找续弦,但自己瞧不瞧得上,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邹氏心里乱七八糟的想着。 再一问文妈妈,得知三个孩子昨晚上都去苏瑾那里庆贺乔迁之喜了,邹氏便也没多说什么。 只能说,跟苏瑾的关系好歹是维持住了,就是不知道苏瑾临走前关上门拉着自己说的那件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文妈妈看出老夫人面色凝重,忍不住开口:“老夫人有心事?” 邹氏心中一紧,心事肯定是有的,至于收苏瑾做干女儿,也是因为这件事。 当然还有别的原因,苏瑾的确不错,而且也的确受了太多委屈,更重要的是,睿亲王和今年的状元郎都站在苏瑾那边,连那金贵的香皂出口生意,苏瑾都有门路呢。 所以,做干女儿,对侯府绝对有好处。 邹氏心里的小算盘算计着,而对苏瑾,既有喜爱,又有利益,这种感情虽然不纯粹,但也并不全是恶意。 只是,好,又好,好上加好,这种关系罢了。 “文妈妈,你去准备马车。” “老夫人要出门?” “嗯,我要去大相国寺进香。” 文妈妈一脸疑惑,好好的,为什么要去大相国寺进香? 可疑惑归疑惑,文妈妈还是转头安排去了。 顾随玉得知邹氏要去进香,便也提议跟着一起去,邹氏倒是乐意跟这个孙女在一起,她也想问问,这孩子跟大长公主府的哥儿,到底怎么样了。 于是一行人离开永安侯府,而这边,林婉慧却急了。 顾子云充军的日子临近,她这个当娘的却不能去看一眼,更重要的是,老夫人好像有意想给顾长卿找个续弦了,那她一定要抓住这次机会啊! 她的顾子云,能不能活,就看这回了! “李妈妈,你想想办法,无论如何,都得让我见老爷一面!” 林婉慧有信心能让顾长卿回头,但如果见不到人,一切都是白搭! “老奴知道了,老奴这就想办法!” 林婉慧既然关在府里,而不是被送走,那在顾长卿心里肯定是有分量的,她得好好想想,该怎么做。 很快,李妈妈便想到了主意。 顾长卿现在还在家休沐,就算苏瑾和离后离开了侯府,但皇上还是没有下达让他回去的旨意,顾长卿只能十分郁闷的天天在府里溜达。 饭后,顾长卿正在外面溜达,忽而听到一阵熟悉的歌声,那歌曲不管是词儿还是曲都十分熟悉,那是河西小调。 “瑾儿!” 顾长卿倏地想起,他和苏瑾成亲后,那甜腻如蜜的岁月里,苏瑾一想家,便靠在窗前,唱这首河西小调。 苏瑾,是瑾儿回来了吗? 他心中一喜,匆匆穿过月门,然而看到的却不是苏瑾,而是被关在柴房的林婉慧。 林婉慧的脸蛋干净漂亮,但衣服却脏兮兮的,整个人看起来十分可怜,她轻声唱着河西小调,似是没有看到顾长卿到来。 等唱完最后一句,林婉慧叹了口气,自言自语:“这都是我应得的报应,我就不该爱上老爷,更不该跟姐姐抢,现在我连儿子都没了,都是报应,呜呜呜,河西也是我的家,姐姐,如果你能原谅我,带我回家好吗?” 顾长卿的心猛地收紧。 儿子……没了? 对啊,子云,还在牢里…… 这几日一直被苏瑾和离的事情闹得寝食难安,顾长卿根本顾不得其他事情。 再看看不断掉眼泪的林婉慧,顾长卿终于皱着眉头走上前去:“现在瑾儿与我和离,你开心了?” 林婉慧似是刚看到他,吓了一跳,她赶紧跪下,磕头,痛哭流涕道:“该走的是我啊,我有错,我就不该爱上老爷,姐姐那般小气的人,果然还是容不下我,不然,我也不会害了我的儿子,云哥儿,云哥儿竟然被拉去充军!老爷,求求你,让我出门,见一见云哥儿,他若是走了,我这辈子都看不到儿子了!” 顾子云的事情,顾长卿依然是偏心的。 他到现在心里还对顾子陆有气,气这个孩子竟然在恩荣宴上揭发自己的哥哥! 哼,才华,才华,再有才华又有什么用,不过是个冷血弑兄的东西罢了! 明明早就跟顾子陆说过,保住顾子云,以顾子陆的才华,早晚还会名动天下的,可这个孩子就是不听! 顾长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思索到最后竟然觉得,苏瑾离开也好,至少孩子不会再被教坏。 对,顾子陆恩荣宴上的作为,一定都是苏瑾教的,还有顾子轩和顾随玉,都是被苏瑾教成这样的,听说这三个孩子还去参加了苏瑾的乔迁喜宴? 哼,畜生,忘了你们姓什么吗? 你们可是姓顾的,不姓苏! 顾长卿越想心里越生气。 九个孩子余下八个,少了哪一个,想必他都不会如此生气,但顾子云,可是他从小疼爱到大的。 “来人,放婉慧出来!” 看门的婆子有些迟疑:“老爷,这,是不是要问一下老夫人?” 毕竟是老夫人下令关起来的。 顾长卿怒道:“怎么,我说的话不算了吗?这是我院子里的人,轮不到母亲过问,放出来!” 婆子无奈只能开门,因为老夫人去上香,并不在府里,现在,可不就是顾长卿说什么就是什么。 于是,林婉慧终于被放了出来,走出柴房的这一刻,她甚至觉得呼吸的空气都是香甜的。 苏瑾自己和离了? 哈,甚好。 这主母之位,她便当仁不让了。 第174章 大凶 林婉慧一出柴房,便把自己好好收拾了一番,她想先去找邹氏刷刷好感,去了才知道,邹氏根本不在院子里,她带着顾随玉去上香了。 林婉慧冷哼了一声,她将发丝别到耳后,扭头离去。 老夫人不在,那就去顾长卿那里好了,反正苏瑾不在了不是吗? 以后啊,顾长卿就是她一个人的了,连整个永安侯府,也是她自己的了! 林婉慧心里开心的不行。 她很快来到顾长卿的院子,一进门便忍不住哭哭啼啼的。 “老爷,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老爷了……” 她一哭,顾长卿还是心软了。 顾长卿这种人呢,属于典型的吃软不吃硬,明明没多大的事儿,但你若是非要跟他对着来,那这件小事儿就能变成大事儿,但,你若是犯了再大的错,只要你能低声下气的哭两声,那顾长卿就能大事化小。 你只要肯对他低头,满足了他的自信心,那一切好说,怎么都行。 林婉慧就是抓住了这一点,所以才哭哭啼啼的过来道歉,果然,顾长卿便没再多说什么,两个人关上门温存了好久。 等二人都休息够了,林婉慧才撒娇道:“姐姐就是那脾气,老爷别跟姐姐生气,她心里没有老爷,婉慧心里有,老爷,你就是我唯一的指望,没了你就不能活的那种。” 林婉慧越是扒着顾长卿,顾长卿心里就越开心,作为男人被人需要的感觉真的很爽,尤其仕途不顺,在朝堂上被人冷眼,顾长卿就更喜欢这种感觉了。 “哼,苏瑾太天真了,她真的以为和离了自己就能过的开心了?” 顾长卿到现在依然觉得,离开永安侯府的苏瑾一定过得十分苦逼。 “孩子没有一个跟她的,朝中的人都不会跟她接触,更不会有人娶她,她注定一辈子只能孤孤单单的一个人。” 林婉慧的眼睛闪了闪,明显也认同顾长卿的说法,她时间有些开心,嘴上却道:“唉,姐姐好可怜。” “那是她自找的!” “嗯,老爷说的是……” 林婉慧嘻嘻一笑,又道:“只是后宅的事情,总得有人去管,老爷你每日上朝,处理公务,哪里能顾得上,老夫人年纪也大了,我们这些晚辈自当体谅长辈,夫君,你说是?” 后宅的事情,总得有人管,但,管后宅的只能是主母,以前就算林婉慧再蹦跶,顶多也只能管顾长卿的院子。 现在,林婉慧竟然还想管后宅了? 顾长卿看了林婉慧一眼,林婉慧心里咯噔一声,不甘心的咬住嘴唇。 果然还是不行啊,管理后宅,就注定是她的一场奢望了吗? 林婉慧心情有些不爽,但,她不想顾长卿再次疏远自己,于是她哽咽道:“老爷,我能去看看云哥儿吗?” “嗯,我陪你一起。” 顾子云下狱,永安侯府打点了关系,但到现在,还没人去看过顾子云呢。 林婉慧被关,自然去不了,林如云更不会去,她可是待字闺中的姑娘,去牢房算什么事儿? 只府里的下人得老夫人吩咐每日送点吃喝,打点牢房关系。 至于顾长卿,这段时间脑袋里一直想着苏瑾,这才记得去看看顾子云。 所以,说什么宠爱的儿子,都是假的,都只不过是他自己随心所欲罢了。 大相国寺是皇家寺院,但是普通百姓也可以来,除了皇族有祭祀或者活动,其余时间都对百姓开放。 邹氏带着顾随玉随着马车颠簸,很快来到寺庙。 寺庙的台阶高,邹氏只能下车,踩着台阶一步步往上走。 顾随玉便在一边搀扶着。 “祖母,好好的为什么要来这里上香啊?” 顾随玉问着。 邹氏擦了擦汗道:“府里出了顾子云的事情,你父亲又因此休沐,到现在还不能回任上,你祖父也因此被皇帝冷落,我就想着过来烧烧香,求个全家平安,另外你母亲,也替她求个平安顺遂……” 邹氏念叨着,顾随玉却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她决定一会儿跟紧祖母,看看她到底做些什么。 很快,便有寺庙的人出来迎接,毕竟是侯府夫人,自然不必跟平头百姓一起挤。 一行人来到清净的殿堂,烧香,拜佛,添香油钱。 邹氏的态度十分虔诚,顾随玉也跟着礼佛,心里所求只有一个苏瑾。 愿母亲以后的日子能开心美满,无忧无虑。 她在心里念叨着。 拜完了佛,邹氏便去抽签去了。 苏瑾离开的时候,拉着她单独说了些话,这些话一直沉甸甸的留在她心里,让她寝食难安,坐卧不宁,所以她才会匆匆赶来大相国寺,上香只是由头,最重要的是问签。 老主持搀扶着邹氏坐下,将签子递过来,语重心长道:“老夫人,心诚则灵,求什么,心里便默念什么便可。” 这套流程邹氏很熟,但老主持还是又解释了一遍,邹氏心神不宁的接过,跪在佛前求签。 她紧闭上眼睛,眉头微蹙,明显能看出她的不安宁。 顾随玉的眉头皱的更深了,到底求的是什么啊? “啪啦!” 很快,一个签子掉出来,邹氏赶紧去看,却发现签字上硕大的字:大凶。 “啊!” 邹氏吓得身子一软就要往后仰,亏文妈妈眼疾手快把人搀扶住,老夫人这才没仰过去。 “怎、怎么会是大凶?” 求签的人最不愿见到的就是大凶,偏邹氏第一个签就是。 文妈妈见状,赶紧把签子捡起来又塞回去,道:“老夫人,这次不算,重新来!” “重新来?” 还能这样的吗? 文妈妈也管不了这么多了,坚持道:“重新来,重新来!” “好。” 邹氏这才长长舒出一口气,正色跪好,继续晃动手里的签桶。 “啪嗒!” 签子落下来,是个背面,邹氏翻过来,看到上面的字立刻脸色大变。 竟然,又是大凶! 邹氏已经摇摇欲坠了,文妈妈却眼疾手快的又塞回去:“再来,再来,佛祖怪罪,就怪老婆子我,老夫人,再来!” 再来? 邹氏摇摇欲坠的摇晃,然而第三次,第四次,每一次,竟然都是大凶。 这下,连文妈妈都傻了。 第175章 倚老卖老 这,这一桶的签子,是不是都是大凶,没有一个吉啊? 文妈妈连忙接过竹筒翻看了一圈,里面有吉有凶,可邹氏抽中的,偏都是凶。 这下,别说文妈妈,连顾随玉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了。 古人还是比较迷信的,就算不迷信,这一连串的凶也能把人整迷信了。 邹氏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眼睛红彤彤的似乎都快哭出来了,她就是不想去捡地上的签子,真的宁愿这签,不是自己抽中的。 老夫人脸色难看,文妈妈也不动,到最后还是顾随玉弯腰捡起签子,咬牙道:“就当是我抽的,我去解。” 听到这里,邹氏猛地睁开眼睛,一把抢过签子,颤巍巍起身:“我来,你还年轻,将来还是要嫁人的。” 邹氏还惦记着顾随玉同尹正楠的婚事,不想顾随玉还未出阁就沾上晦气。 她将签子递给老主持,灰败的脸色透露出她沉重的心情。 老主持看了眼签子,也跟着皱起眉头,邹氏的心更是倏地提了起来。 “住持……” 老主持开口道:“老夫人,此乃大凶之签。” 老夫人狠狠闭了闭眼:“我知道……” “不过也不是没有回旋的余地。” 邹氏倏地睁开双眼。 “这事儿,应该已经有人给老夫人提过了,此人,就是关键啊,若她能在府中,此凶,可解啊。” 邹氏的心逐渐沉到了谷底。 给她提过这件事的,不就是苏瑾吗? 苏瑾是侯府的大娘子的时候,不就替侯府解了很多次围吗,现在啊,苏瑾已经离府,不在府中了啊。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邹氏满眼急切。 “那人应该告诉老夫人解决的法子,有贵人指点,照着她说的做便可。” 果然,还是这样吗? 照着苏瑾的话去做。 邹氏陷入了沉思。 其实她是不同意和离的,她想着等河西苏氏的人过来,好好劝一劝苏瑾,她再去劝一劝顾长卿,弄走林婉慧,咱们一家子好好过日子。 然而顾长卿这个不长进的东西,就是不肯弄走林婉慧,邹氏本还在犹豫该怎么办的时候,苏瑾进门,告诉了她一件十分严重的事情。 【母亲,我知道我说了,母亲也不会信,但,母亲对我这么好,而今还同意我和离,为了报答母亲支持和离的体贴,我愿意告诉母亲这件跟顾长卿有关的事……】 她支持和离,苏瑾就告诉她关于顾长卿的事,身为一个母亲,邹氏又怎么会拒绝。 和离,走的是媳妇儿,事关儿子,她自然选择支持苏瑾和离。 直到邹氏也点头同意,苏瑾才说出了一切。 【母亲,这半年内一定不要让顾长卿出院门,否则,他会死于非命。】 顾长卿,会死。 这句话惊的邹氏半天都没缓过来,她起初是不信的,但苏瑾态度诚恳,言词恳切,邹氏心里也没底,当时因为苏瑾离府耽搁了,等空闲了,邹氏立刻跑来上香,为的就是求签确认。 而今天,一连数次抽的都是大凶,这让邹氏心里最后一点希望都被剿灭。 “长卿……” 她喃喃着,她的儿子,会在半年内,死于非命? 邹氏脸色苍白如纸。 旁边,顾随玉也震惊的瞪大了眼睛,她低下头,努力不让人看到自己的异样。 刚才,祖母喊了父亲的名字,父亲,会出事? 一时间顾随玉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不高兴。 如果能选择,她自然愿意跟着母亲离开侯府,但她选择不了,就算大哥做了高官,做了宰相,乃至当皇帝,都没有和离子女跟着母亲走一说。 但,你现在告诉她,她亲爹会死,那她也不见得会有多高兴。 人的感情是复杂的,尤其对至亲的亲人。 顾随玉深吸了一口气,她决定还是把这件事跟哥哥商量一下为好。 求了签,用过斋饭,老主持又开解了老夫人一会儿,一行人这才缓缓下山。 下山后,邹氏恍若一下子老了许多,连步伐都颤巍巍起来。 “老夫人……” 文妈妈心疼道。 “嗯,先不回府,先去苏瑾那边瞧瞧,这孩子搬家了,也不知道还缺点什么……” 文妈妈想说,乔迁的礼物咱们没带,但见邹氏魂不守舍的样子,只好闭嘴,想着不行就去城里现买一些算了。 很快,一行人便到了苏瑾府上,瞧着比侯府小了许多的大门,邹氏感觉到了落差,但苏瑾执意要走,这不就是她希望的生活吗? 门子认出侯府马车,进去通报,很快苏瑾便亲自出来迎接了。 “老夫人来了!” 苏瑾笑着,邹氏认真打量了苏瑾的面容,只觉得苏瑾的气色比在侯府的时候好太多了,而且面颊上也有肉了,气色红润不说,整个人眉飞色舞,喜笑颜开,不似在侯府的时候,安安静静,许久都没个动静。 原来苏瑾,是这样爱笑的女子吗? 邹氏在心里叹气。 屋子小怎么了,住的开心,哪里都是好的。 “叫什么老夫人,你是我女儿,该叫母亲。” 叫母亲,就还是一家人。 苏瑾笑着应下,带人进门,落座,金钏等人送上茶水点心。 邹氏打量着屋子和院子,点头:“收拾的不错。” “比不得侯府。” “那也很好了。”邹氏饮了一口茶:“你一走,府里的事情都乱了套,采买和月例的婆子没了,新接替的人不中用……” 邹氏念叨着说了自己的困难。 “还是不如你在的时候,什么都乱七八糟的。” 苏瑾笑笑不接话,苍天,她都走了,让她怎么接,咋滴,就喊你一声母亲,就得回去给你擦屁股吗? 乖,还是洗洗睡哈。 见苏瑾不说话,邹氏心里有些失落,只能道:“我还想着,不想再给长卿找个续弦,瑾儿,你觉得呢?” 苏瑾:…… 继续微笑。 “我觉得挺好的,一切母亲做主便是。” 找续弦?你就算给顾长卿再找个妈,都跟她没有毛线关系啊! 许是觉得苏瑾太平静,邹氏又道:“有时间回府去住几天,香皂铺子有你的股,还有咱们侯府的其它生意……” 苏瑾缓缓收了笑容。 咋滴,这人是来倚老卖老的? 第176章 随玉管家 苏瑾收了笑容,以前在侯府给邹氏脸,是为了减少麻烦,方便自己摆烂,现在嘛,都和离了,谁还会在乎你的脸面啊? 想着,她眉梢一挑,正准备张嘴开怼,屋门却被人推开了。 苏炳之脸上挂着慈爱的笑容,开口:“老夫人!” “哎呀,是族老!” 邹氏到现在还记得,这个人是皇帝的老师呢,尽管教了没多久,但皇帝依然很尊敬这位,那他们这些做臣子的,也自当尊敬。 “老夫人,坐!” 苏炳之笑着落座:“刚回来便听到老夫人来了,怎么,侯府的生意不太好?” 邹氏:…… 啊这…… 她下意识看向苏瑾,想着大娘子……啊不是,苏瑾人这样好,一定会为自己解围,然苏瑾根本没看她,只扭头对着窗户吃点心,主打一个真的没看见。 邹氏更尴尬了。 “哈哈,没有没有,一切都好。” “那就好,若是老夫人弄不了,还是早日替长卿再寻个续弦的好,若是寻不到,就多找几个管事,瑾儿能得您青睐,收为养女是好事,不过,到底隔着一层,您说是不是?” “……” 啊这,这让她点头好还是摇头好? 这个苏炳之,这是听见了她的话,所以来拿捏自己来了? 隔着一层的意思,不就是告诉她,没事儿少来找苏瑾做事吗?侯府的事情,让她自己处理。 邹氏心里不痛快,但到底还是要脸面的,赔着笑也没多说什么。 但,天是聊不下去了,邹氏简单谈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顾随玉偷偷冲苏瑾打了招呼,跟着邹氏离开。 待人走了,苏炳之才冷哼一声:“都和离了,还敢找上门来让你管事,什么东西!” “瑾儿,你这孩子,受了委屈为何也不跟家里说?这么多年,真是委屈你了。” 苏炳之一眼便看透所有,但苏瑾嫁的太远了,风吹草动根本传不回河西,这个孩子又从来不提委屈,搞得大家还以为,应该还是能过下去的。 谁知这次过来,才知道真相竟然是这样的。 “族老,已经和离了。” “嗯。”苏炳之感慨。 还好,离了。 外面,邹氏一坐进马车,便忍不住发牢骚:“这苏炳之态度还真是傲慢,我们女人之间发发牢骚,他道厚着脸皮推门进来了,我又没说要让苏瑾帮我打理铺子……” 顾随玉在一边抽了抽嘴角。 是啊,若是族老晚进来一步,说不定你这些话已经直接秃噜出来了。 你得感谢族老进来的及时,打断了你接下来要说的那些无礼的话。 顾随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不过她也看清了一个问题。 那就是现在老夫人真的顾不了府里的事情了。 恩荣宴上发生的事情让老夫人心力交瘁,没精力再去管理其他,侯府需要一个新的女主人了。 从府里挑? 应该不太可能,府里余下四个妾,出身都一般,梅青青是青楼舞姬,这个绝对不可能,一个躲在佛堂不出来,也不用考虑,余下三个里面,就安小娘出身还算好一些,但也只是小户人家的商女。 若是不从府里挑,从外面续,那就不好猜想了。 但,好人家应该不会找父亲这样的人家了,而且最要命的是,谁也不敢保证新过门的续弦,一定会对她们这些孩子好。 大哥现在做官,但五弟还在府里念书,而且自己的婚事…… 顾随玉想到最后,直接开口。 “祖母,府里的事情就交给我来管理,我想替祖母分忧。” “你来?” 邹氏有些不相信:“你行吗?” “行的,我帮母亲管过铺子,还去给睿亲王送过香皂,现在那些铺子的生意都很好,家我也能管的,祖母放心!” 邹氏立刻开心起来。 “好好,那这样,你先管一部分,让祖母看看!” “好!” 顾随玉脸上终于扬起笑容。 铺子她都管的了,家里的事情算什么? 母亲放手让她去做,她也的确因此学到了本事,至于侯府的新主母,让她且等等,再说,父亲身边那么多女人,不缺。 顾随玉直接拍板,侯府的事情暂时交给四小姐打理。 而此刻,侯府内,林婉慧还在美滋滋的等着邹氏回来呢。 她已经听说了侯府的事情,苏瑾走的时候,把管采买和月例的婆子也带走了,府里头乱套了! 哈,她的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出手,表示帮老夫人分忧,其实就是借着这件事,逐渐掌管侯府,而后啊,哈哈哈,这主母之位,岂不是顺理成章? 林婉慧心里美滋滋,得知邹氏回来了,她便屁颠屁颠的跑过去请安。 “请老夫人安!” 邹氏看到她,冷笑一声:“谁让你出来的?” 林婉慧脸上的笑容倏地消失。 “这……” 她咬唇,这才惊觉自己笑的好像有点太灿烂了,她连忙红着眼睛开口:“老爷疼惜我,老夫人,罚也罚了,我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有什么用? 自己的儿子都看不好!若不是苏瑾的孩子优秀,他们侯府都得搭进去! 现在好了,巴巴着又缠上了顾长卿,狐媚子一笑,那兔崽子就晕了头,竟然把人放出来了?? “呵!” 邹氏气笑了,怒道:“文妈妈,把她关起来,没我的命令,不准她出来!” 什、什么,又关? 林婉慧都崩溃了。 她才刚出来啊,就又要回去了? 林婉慧崩溃哭道:“老夫人,老夫人我真的知错了,我一定改,我都改了!” 邹氏现在正在气头上,想也不想开口:“拖下去!” 一看老夫人来真的,林婉慧连声道:“老夫人,我还没去看云哥儿,他就要充军了,老夫人了,等我看完云哥儿……” 听到云哥儿这个名字,邹氏心里也难受,嫡出庶出,对她来说手心手背都是肉,顾长卿的孩子,她都是喜爱的。 “好,那就等你看完云哥儿,回来再说!” 林婉慧这才松了一口气,但这里她不敢多待了,连忙转身离去。 一出了门,她便狠狠咬住嘴唇。 本以为没了苏瑾,这侯府就是自己的掌中物,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没了苏瑾,自己依然做不成主母!! 第177章 这个逆子 林婉慧心中痛恨,但却毫无办法,顾长卿因为恩荣宴一事到现在还在休沐,这导致顾长卿在侯府的话语权直线下降,如果老夫人不同意,那她根本蹦跶不起来啊。 林婉慧越发痛恨。 但,儿子还是要去看的。 借着出来的功夫,林婉慧弄了一大堆好吃的,还偷偷带了些细软贴身放着,就是怕被牢房的人搜走。 而后,顾长卿便带着她下了大牢。 一进牢房的大门,林婉慧便忍不住落下泪来。 这里面的空气浑浊,十分难闻,到处都飞扬着灰尘,血腥味掺杂着臭气,熏得她差点一头栽过去。 而里面更是暗无天日,小小的牢房里一口气挤着十几个人。 林婉慧越是看,越是心惊胆战。 好在顾昭打过招呼,顾子云没有跟别人关在一起,而是单独关在一个牢房内。 “云哥儿!” 看到灰头土脸,双眼无神的儿子,林婉慧哽咽出声。 顾子云看到她,也是嚎啕大哭:“娘!娘你怎么现在才来看我啊?呜呜呜……” “好儿子,快吃,娘带了你喜欢吃的东西!” 林婉慧将吃喝的东西铺开,顾长卿看了一眼,知道这娘俩有体己的话要说,便转身找牢头去了。 待顾长卿走了,顾子云才咬牙切齿:“娘,都是顾子陆,一定都是他害我的!” 林婉慧点头:“对,一定是他,只怪娘看走了眼,还以为是只不会张嘴的软柿子,谁知道咬起人来这么狠!” 一开始都觉得顾子陆安安静静不争不抢的好欺负,可到最后,却是咬人咬的最狠的那一个,果然应了老话,不叫的狗咬人最凶。 “娘,救救我,我不想充军,我不想……” 顾子云放声痛哭,但林婉慧却毫无办法,连她都知道,这是皇上定的,一言九鼎,谁都改不了啊! “我可怜的儿啊!” 林婉慧一边痛哭,一边恨的咬牙,她不会放过苏瑾,更不会放过苏瑾的子女,如今她儿子遭受到的一切,她一定会加倍还给苏瑾,还给她的儿子! 一定! 她恨恨的想着。 待探视结束,林婉慧早已经双眼红肿,她脚步虚浮的跟着顾长卿走出牢房,半晌忍不住哭道:“老爷,都是一家人,至于如此吗?是不是等我们云哥儿死了,他的兄弟们才会放过他啊?” 林婉慧痛哭起来,哭的顾长卿心里也难受,这件事情至始至终都是因为顾子陆的那句瞒不住了,可顾长卿一直觉得,有什么瞒不住的? 只要大家都不说,谁会知道? 至于栾午那几个来闹事的落榜生,不是也一样没见过顾子陆的真容吗,都戴着面具呢啊! 顾长卿心里果然多了几分不爽。 “这件事,你不必管,我心里有数!” 心里有数啊。 林婉慧缓缓扬起嘴角。 心里有数,就好。 “老爷,有空,咱们一起去看看姐姐,我心里过意不去……” 顾长卿果然翻脸:“看她做什么?这等没良心的女人,不去!” 林婉慧嘴角笑容更甚,但,不能不去啊,不去,她怎么去看苏瑾笑话? 只是劝了许久,顾长卿就是不为所动,林婉慧只能作罢,算了,回府还得被关起来,至于苏瑾那里,下次再过去,或者等自己当上主母之后,再过去笑话她,效果更好呢。 林婉慧越想越开心,一边做着美梦,一边直接被人关进柴房。 这叫什么,这叫苦中作乐! 而皇宫内,依旧每日早朝,赵景程依旧勤勤恳恳。 只是西北的战事终于开始白热化,匈奴阐于开始大举进犯。 有新增科举的三份卷子在前,这三份卷子皆是支持战的,因此朝堂之上大部分人都选择支持战,支持和的人占少数,于是赵景程终于可以心满意足的挥手表示,战! 战,定下来了,但派什么人出征,又是个问题了。 西北边塞有征西大将军何璧镇守边关,但还是要派人增援的。 皇帝思来想去,定了大将军柳淙,领兵平定西北战事。 而让人意想不到的是,新晋的榜眼,翰林院编修顾子轩竟然主动请缨,上书皇帝,请求领兵出征。 “皇上,微臣一直羡慕前朝宰相陈婧,文能舌战群儒,武能上马杀敌,现在国家危难,微臣甘愿放下手里的笔,提刀跨马,卫我河山!” “好!” 赵景程一声赞叹:“不愧是永安侯府的子女,永安侯当年在西北也是让匈奴人闻风丧胆的存在,而今,侯府终于算是后继有人了!” 顾昭是跟着先帝的,先帝马踏匈奴,顾昭就是其中一支主力军,只可惜,先帝的兵马,老的老死的死,到赵景程这里能用的并不多,而今顾子轩愿意去前线,赵景程自然一万个愿意。 虽然愿意,但不会给太大的官职,一个六品校尉,都是给顾昭面子了,毕竟顾子轩毫无军功建树。 顾子轩谢了恩,谁想他还未起身,好友尹正楠也扑通一声跪下了。 “皇上,微臣也一样!” 尹正楠不如顾子轩那样能说会道,但,他想跟着顾子轩一起从军的心却是一样坚定的。 然而皇帝虽然能满口答应顾子轩的请求,却不能直接答应尹正楠。 这可是自己亲姑姑的儿子,姑姑会同意吗? “你去做什么?” 尹正楠道:“我坐在那里就犯困,就头晕,我不想白拿俸禄,皇上还是让我去边疆,至少我拿俸禄能拿的心安理得。” 尹正楠已经很久没回府住了,没了大长公主府小儿子的身份,尹正楠发现靠自己真的很不现实。 可他也觉得自己不是做官的料,甚至他觉得自己还不如顾子轩处事圆满,所以,既然顾子轩都要当兵了,那他也去,万一混的好了,将来母亲就得听自己的,迎娶顾随玉,还不是他说了算? 尹正楠美滋滋。 赵景程一脸无奈,只能开口:“好,你们俩一起,也算有个照应。” 旨意就这么拟定,赵盈巧知道这件事情之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提着棍子直奔尹正楠现在的住处。 这个逆子! 第178章 牲口,做个人行吗? “你要去当兵?!” 赵盈巧气的浑身哆嗦,棍子都捏紧了,但终究还是没忍心落下来。 好歹是大长公主的儿子,此刻蜗居在小小的客栈里,破木头桌子上摆着一张黑乎乎的老陶碗,床单被褥也不是什么好料子,都是些老粗布,这客栈也很小,很破旧,赵盈巧怎么都想不到,儿子竟然会住在这里?? “你走的时候,身上没带银子?” 当妈的就是当妈的,再生气也忍不住关心一嘴。 尹正楠露出一张懵懂无知的俊脸:“啊?那不是得省着点花吗,还不知道在外面住到什么时候呢。” 赵盈巧:…… 真的能气死老母亲! “你跟我回去!” “不回,除非你现在就去侯府下聘。” “!!!” 赵盈巧气的浑身哆嗦。 自己的儿子,她能怎么办? 早些日子,是顾子轩要离家出走,她赵盈巧当时还靠在小踏上吃瓜子瞧热闹,但她怎么也想不到,一年不到,就换成自己儿子离家出走了。 这都是什么事儿! “你干嘛非要去打仗,你知道打仗多危险吗?” 赵盈巧还想再挣扎一下,苦口婆心道:“刀剑无眼,就算你能躲得过敌人的暗箭,你躲得过混战下一不小心的误伤吗?你知道战死的人样子有多惨吗,肠子都在外面,死不瞑目,战场上黑压压的尸体一层盖着一层,想找个人都找不到啊!” 那是战场吗?那是人间地狱! 赵盈巧越说,反而自己越心惊胆战,尤其一想到那些尸体里有可能还有自己的儿子,她就浑身哆嗦。 “我知道啊,打仗哪有不危险的?但,打仗才是挣军功最快的,到时候我多拿几颗人头,说不定21岁就能做将军……” “糊涂!” 赵盈巧气得浑身哆嗦:“一将功成万骨枯,你想得美,知道要经历多少生死吗?” 打仗打仗,那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能一样吗!太危险了! “不行,你不能去!” “那你同意去侯府下聘了?” 尹正楠一双纯洁的大眼睛闪烁着狡黠的光芒,也就是赵盈巧急了,便没注意到儿子的小心思。 说到底,她还是嫌弃永安侯府的,恩荣宴上闹出来的事儿,简直惊掉人的下巴,苏瑾受的那些委屈,若是敢有一件落在自己身上,绝对打死她丫的! 谁敢让她这位大长公主受委屈? 可现在,这种事儿发生在侯府,只能说侯府的人都不怎么样,想必顾随玉也一样。 她本想拖着,等尹正楠再大些,这件事儿就过去了,但谁想这小子不安分,见离家出走不管用,现在直接要从军?! 小兔崽子!你就会拿捏你亲娘! 赵盈巧无奈,老话说儿子拿乔母亲,一捏一个准儿,到了大长公主这里,似乎也没逃出这个真香定律。 “行,祖宗,答应你还不成吗?” 赵盈巧也是泄了气了,真没办法了,离家出走顶多就是过的遭罪点,真上了战场,人都没了! “好,那现在就去!” 见母亲终于同意,尹正楠眉开眼笑着跳下床,抓起丢在桌上的外衫就往外冲,那兴冲冲的样子,比让他回府还开心。 赵盈巧又觉得气得慌,只能一边拍着胸口,一边再后面追:“你急什么,不得回去置办东西吗,还有你的大雁……” “大雁我让人替我养着呢,没事没事,媒人我也找好了,就皇上。” 赵盈巧:…… 你过来,看老娘不呼死你,找皇上当媒人?你还真敢想,咋滴,你要把圣旨当聘书下啊?? “屁,我给你找人!” “唉,好来!” 尹正楠答应的痛快,赵盈巧却莫名有一种上当受骗了的感觉。 于是,这一天,尹府的效率被提到了极致。 媒人前脚进了永安侯府的大门,尹府的聘礼后脚就出了尹府的大门。 那十里红妆铺的是相当豪华,绫罗绸缎,珊瑚珠宝,夜明珠更是跟不要钱似的,各种金银玉器堆在一起,引得路上行人纷纷张望。 “这是谁家下聘啊,这么豪?” “大长公主府中的小儿子!” “下聘给谁啊?” “这还用问吗,肯定是侯府的四姑娘啊!” 尹正楠爱慕顾随玉的事情也已经闹的人尽皆知了,这么豪华的聘礼,前头还有两头大雁开道,明显是冲着永安侯府去的。 “乖乖,大长公主同意了?” 这,不同意也不行啊,自己儿子都要上战场了。 于是看热闹的人一路跟着,直接跟着下聘队伍,围到了侯府门前。 此刻,媒人正在乐呵呵的跟老夫人和老侯爷说话呢。 “大长公主对四姑娘十分满意,这不是小公子马上要上战场了吗,就想着赶紧把聘礼下了,真不是不守规矩,实在是时间紧迫,便让我这个媒人先来,这也是重视咱们侯府,重视咱们四姑娘不是……” 媒人舌灿莲花,说的老侯爷和老夫人眉开眼笑。 大长公主府这门亲事,他们从一开始就是同意的,那可是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比起他们这种封的侯爷,可亲的多呢。 “好好好!” 老侯爷眉开眼笑,老夫人也是频频点头,只能说最近侯府出了这么多不好的事,今儿这事儿,绝对是最近这段时间来,唯一的大喜事了。 “那,我这就把人请进来?小公子和大长公主都到了。” 一听人都来了,老侯爷和邹氏赶紧出门恭迎,连顾长卿都被拽过来,一起迎接赵盈巧母子。 于是朱红的高门吱吖打开,侯府用了最高规格的礼制来迎接亲家人,一直坐在轿子里的赵盈巧见侯府的人还算有眼力见,这才在三请之下,不紧不慢的走出来。 “大长公主!” 老侯爷都要对赵盈巧行礼。 “快快,里面请!” “嗯!” 赵盈巧脸色高傲肃然,缓缓踏进侯府的门。 顾长卿死死盯着赵盈巧的背影,明明是女儿的人生大事,他心里却只想着一件事。 如果请求大长公主说情,是不是他就能结束休沐,继续上朝了? 若是苏瑾现在还在这里,一定会翻个大大的白眼,而后问候顾长卿一句:牲口,做个人行吗? 第179章 下聘 尹正楠脸上的笑容自打出尹府的大门就没消失过。 而今进了侯府的门,脸上的笑容便更加灿烂了,他的目光甚至从未自顾随玉身上离开过,那股子迷恋,让这些过来人看到就想笑。 这位小公子,是真的很喜欢四姑娘啊。 攀亲是好事,若是两情相悦,那便是更大的好事,说是圆满也不为过。 “四姑娘,命可真好!” “就是,以前定是那个林有生作怪,瞧瞧,现在少了那个倒胃口的东西,咱们姑娘啊可不就被大长公主的儿子瞧上了?” “对,就是那个腌臜玩意儿挡了咱们姑娘的好命!” “瞅瞅小公子那眼睛,现在还粘在四姑娘身上呢,哎哟,刚还被绊了一下,笑死我了!” 远远的,丫鬟婆子们在一边指着尹正楠笑,他看顾随玉看入迷了,差点把自己绊倒。 赵盈巧又开始觉得头疼了,但皇家的威严让她不能露出不合时宜的表情,她只能面无表情的往前走,全当没看到。 顾随玉倒是再也忍不住了,低声道:“仔细看路。” “哎,好,好,果然还是四姑娘最心疼我!” 顾随玉:…… 算了,误会就误会。 一行人进了厅堂,赵盈巧自然是上位,而后就是正常的下聘流程,邹氏甚至直接招呼人出去撒钱,为的就是讨个喜。 众人各个都十分高兴,侯府的奴才们也忙的脚不沾地,大家说说笑笑,只赵盈巧幽幽叹了口气。 邹氏连忙道:“大长公主……” “哎,若是苏瑾在就好了,有她在啊,热闹。” 尽管只聊过一次,但赵盈巧却记住了苏瑾,这人嘴甜,又会讨巧,有她在身边啊,赵盈巧心里就高兴,痛快,现在苏瑾不在,周围的人对自己毕恭毕敬的,真是无趣死了。 大长公主怀念起苏瑾,却让厅堂彻底安静下来。 本来大家还沉浸在接亲的开心里,现在想起离府的大娘子,众人脸上都各自写满了情绪。 顾长卿更是有一阵的恍惚,这一刻,他突然十分十分的想念苏瑾。 “请大长公主安!” 顾随玉行礼,斟酌了一下用词,才开口:“下聘也是人生大事,我,想请母亲来,不知道大长公主是否介意?” 请苏瑾来啊? 赵盈巧想了一下,竟然点了点头:“嗯,叫她来!” 如此无聊的地方,还有顾长卿这个倒胃口的一直盯着自己不知道在算计什么,她宁愿苏瑾过来,好让她也舒缓下心情。 顾随玉面上一喜:“谢大长公主,您果然如传言中一样,通情达理。” 谁被人夸都会开心,赵盈巧脸上果然也有了笑模样,她终于上下打量起顾随玉,满意点头。 只能说,不愧是苏瑾的女儿,这张嘴,倒也得了母亲真传。 此刻,苏府。 竹枝先生正在苏瑾这里做客,至于原因,很简单,就一点。 “我是河西苏氏的人,六姑娘既然和离了,我便也不能待在侯府了,但陆哥儿还没有六元及第,我这个做老师的也不能回去,六姑娘,你看……” 苏瑾:…… 啊这,听竹枝先生的意思,这是要跟着自己?? “这个……” 苏瑾尴尬道:“只是这宅子就我一个妇人,是不是有些不太方便?” 本就是和离独居的,现在再住进来一个男子,就现在这种封建闭塞的环境,估计外面的人能戳着她的鼻梁骨说她,最主要的是,太麻烦,她宁愿清净一些。 竹枝先生捏着胡须笑道:“简单,我看大娘子隔壁紧挨着一个临街的铺子,不如买下来当私学,一来不打扰六姑娘,二来,陆哥儿也能安心读书。” 说到底,竹枝先生还是不相信永安侯府。 那一大家子人都是瞎子,眼皮子底下的事情都看不到,万一陆哥儿再出点事儿,好好的六元及第的苗子就这么毁了,那他竹枝先生找谁去。 那可是六元及第啊! 竹枝先生对顾子陆信心满满,直接提出见解,至于苏瑾要做的嘛,那自然是点头同意,而后掏银子。 铺子这玩意儿,不嫌少。 见苏瑾同意了,竹枝先生开心坏了,直夸苏瑾:“六姑娘大才,大义,大手笔!” 苏瑾:…… “咳,谢竹枝先生夸赞。” “哈哈哈!” 二人相视一笑。 至于谈铺面到买下来,也不用苏瑾自己动手,顾随玉现在除了忙着侯府的事情,还管着苏瑾这一摊,哦,真不是为了偷懒,真的只是为了培养随玉,这位将来可是要嫁入大长公主府的,大长公主家业更大,随玉管这点算什么,只当是练手罢了。 笑着送走了竹枝先生,苏瑾收拾一番也跟着出门。 既然已经成功和离恢复单身,那她要做的就是学21世纪的广东大爷大妈,每天睡到自然醒出门吃早餐,一个座位坐一天,若是坐烦躁了,就去听个曲儿,看个戏,只可惜没在京城看到小倌儿馆子,不然她能天天去。 思索的时候,苏瑾便看到了大长公主府下聘的队伍。 那长长的队伍十分有排面,开路的小厮又高又壮,两只肥嘟嘟的大雁开道,马背上的尹正楠眉飞色舞,脸上是止不住的得意洋洋。 不过苏瑾也只是看了个尾巴,她瞧着队伍到了永安侯府门口,而后被人群围在里面,竟然出不去了。 “瞅瞅,大长公主府来给侯府四姑娘下聘了!” “还以为这位四姑娘寻不到良配了,但姻缘就是这样巧!” “四姑娘寻了个好人家。” 苏瑾听着周围的人聊天,才确定,的确是来给顾随玉下聘的。 不是,大长公主竟然同意这件事了?她怎么觉得这么不可信呢? 思索的时候,里面小厮匆匆冲出来,急着跟门房道:“快去备马,大长公主非得见到大娘子……” 小厮猛地闭上嘴,支支吾吾才道:“非得见到四姑娘生母才行呢!” 四姑娘生母,那不正是自己吗? 苏瑾嘴角抽了抽,不是,她都已经和离了,干嘛还要见自己?? 苏瑾扭头蹑手蹑脚往外挤,玉钏扯着她:“姑娘,姑娘,随玉小姐这是孝敬你呢,走什么啊?” 第180章 你真是我兄弟 “……” 当然要走啊,不然真的进去啊?她还想在汴河旁边悠哉悠哉的坐一天呢! “嘿,人不就在那儿呢吗,找到了!” 不知道是谁远远指着苏瑾的背影高喊一声,再然后苏瑾就稀里糊涂的被围观的人群推进了永安侯府。 “……” 不是,现在的老百姓都不是光看热闹这么简单了吗,非得参与进来才能感觉到快乐幸福吗? 你们若是真的闲得慌,不如回去多刨二亩地,还能多攒点吃喝…… 苏瑾动了动嘴唇,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心里骂的有多脏。 但偏又不能对围观群众怎么样,可更气人的是,这些吃瓜群众竟然还煞有其事的对她摆摆手:“不用谢!” “对,别客气!” “你是亲妈,应当应分的!” 苏瑾:…… 呵呵,我真谢谢你们。 再然后,苏瑾就只能硬着头皮往里走了。 跟在身边的玉钏兴奋的都要跳起来了。 “大长公主人也是极好的,还非要请姑娘你过来呢!” “好像还是随玉亲自开口的,随玉心里有你这个亲妈呢!” “听说聘礼特别奢侈,红珊瑚跟不要钱似的,还有夜明珠……” 玉钏念叨着,苏瑾默默抽了抽嘴角,无奈叹了口气,只能暂时把自己的身份转成顾随玉亲妈。 闺女,妈来了,准备接驾。 她真不担心顾随玉受委屈,她只是想去看看都是些什么聘礼,到时候嫁人的时候还得包嫁妆呢,怎么也不能太寒酸啊! 对了对了,大长公主装了红珊瑚嘛,艾玛,这玩意儿挺贵的,到时候给随玉的嫁妆里面塞点什么添妆,才能把红珊瑚压下去呢?? 若是嫁妆太寒酸,随玉过门会不会受欺负啊,大长公主本来就不是好说话的,哦,对了,尹正楠不是要去当兵吗?到时候不会回不来? 苏瑾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着。 “唉!” 苏瑾叹了口气。 “算了,就当是恩荣宴上,这三个孩子帮自己的回报了。” 一想起恩荣宴上三个孩子的表现,再加上后面回府后兵分三路为自己解围,苏瑾的心就怎么都硬不起来。 再说,随玉不是还说,以后赚了钱给自己花的吗? 当妈的感觉,怎么说呢,忙中作乐。 整理好自己的心情,苏瑾缓缓踏进大厅。 明明院子里那么热闹,丫鬟婆子,大人孩子们都在一起嬉笑玩闹,但大厅的气氛却明显死静死静的。 而她一踏进来那一瞬,她感觉到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望过来,尤其老夫人邹氏看到她的时候眼睛一亮,就跟看到救星似的。 “瑾儿来了!” 邹氏开心的迎上来,亲自拉着苏瑾的手,把她拽到赵盈巧身边坐下:“大长公主可念叨你呢,来人,赶紧上茶。” 苏瑾:…… 她悟了! 这是搞不定大长公主,拉她来救场来了。 苏瑾笑眯眯,先上下打量了一眼大长公主,而后露出一脸惊呼:“天啊,大长公主你最近气色真不错,是不是偷偷用了什么好东西,您也跟我说说,让我也沾沾光,养出您这般好气色来!” 一直冷冰冰的赵盈巧忽而就露出了笑模样,那笑容又得意又满足,她甚至一把拉住了苏瑾的手:“要说还是你眼睛毒,什么都能瞧出来,我可告诉你……” 赵盈巧压低了声音,跟苏瑾两个人嘀嘀咕咕,直接无视了屋子里所有人。 顾昭:…… 莫名松了口气,只要大长公主别总是冲他翻白眼,他就烧高香了! 俩人说着悄悄话,屋子里气氛又活络起来。 尹正楠的眸子一直落在顾随玉身上,顾随玉却低头不看他,不过尹正楠觉得无所谓,随玉一定是害羞,这里人太多了,而且母亲还那么挑剔,随玉不看自己是对的,不然母亲又要说随玉的不是。 唉,我们随玉怎么这么聪明呢,他到底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啊,能娶到随玉~~~ 波浪线暴露了尹正楠荡漾的心情。 “喂,喂!” 顾子轩从后面戳了下这根木头,尹木头回头,憨憨的对着顾子轩道:“啊?干嘛?” “出来,有话说!” “哦哦!” 大舅子有话说,那肯定要出来的。 尹正楠笑嘻嘻跟出去,一出门就被套了麻袋,而后被人扯到一间小黑屋。 麻袋摘下来,面前两张脸,大的是顾子轩,小的是顾子陆,一个手里提着棍子,一个手里拽着绳子。 尹正楠再次憨憨了。 “啊?” “干嘛啊?” “不是,我还没过门呢就给上家法啊??” “不是不是,我也没做什么不对的事儿?” 顾子陆点头:“楠哥说的是,不过,你最好先听我大哥把话说完。” “……哦。” 尹正楠看向自己的好兄弟:“你要说啥?” 顾子轩笑笑:“没啥,给你立立规矩,你要娶我妹,那有三点,犯了,就和离,没二话,懂?” 尹正楠兴奋的搓了搓手。 别的姑爷要是听到这话,绝对痛骂这俩人一顿扭头走人,但尹正楠听到这话,心里只余下了兴奋。 这不就证明,这一切都是真的,不是他在做梦吗? “哈哈哈,好,大哥,你说!” 顾子轩瞥了他一眼:“第一,不能有别的女人,青楼也不行,也就是说,娶了我妹之后,就等于跟外面的莺莺燕燕断了一切联系,但凡有什么传闻,我必定杀上门去,懂?” 尹正楠点头如捣蒜:“懂的懂的,第二呢?” “第二,不能让我妹在你们家受气,你也知道,你母亲,大长公主,不是个好相处的……” 尹正楠抢答:“这点放心,就是为了随玉不受气,我才要跟你出征当兵去的。” 顾子陆疑惑道:“你不是说,下了聘就不去了吗?” “我可从没说过我不去,只是母亲误会了而已,我若是留在京城,就得一辈子听母亲的,哪里还能保护的了随玉,所以,出征,必须要出征。” “对了,第三呢?快些说,别耽误我下聘!” 别人都会反感的话题,尹正楠却十分积极,甚至还在催促快些说下去,直接把顾子轩都给干沉默了。 兄弟,你真是我兄弟! 第181章 休夫 “第三,照顾好我妹,她若是掉一根头发,我都得找你算账!” 若是苏瑾听到这些话,一定会大笑三声而后骂一句好严,谁家的男子能这么谨慎地对待老婆的?但片尹正楠就是乐意,找他算账也乐意。 “行,都答应,大哥你先想着,将来若是还有第四条第五条,你都告诉我,我都听。” 说完,他美滋滋一笑:“那我能回去了吗?” “……” 给顾子轩兄弟都干懵逼了,送走了尹正楠,顾子陆默默看了眼手里的绳子:“大哥,是不是有点太简单了?” 绑架尹正楠什么的,太没成就感,这是逼他低头吗?这是上杆子的送人头来了,人家至少都得挣扎一下,体现自己的男子气概,到了尹正楠这里,什么男子气概,只要能赢取顾随玉,让他趴下都不是问题。 顾子轩:…… “算了,对随玉好就行,只要别再碰见父亲这样的,随玉才不会走上母亲的老路。” 当兄弟的,还是在乎这个妹妹的。 这边正说着话,外面却又闹起来了。 因为尚书府的陈怀良陈大人来了。 哦,不,不是尚书大人,陈怀良因为顾子云科举舞弊的案子受了牵连,有死对头连夜上奏皇上,说陈怀良在考场上给顾子云开后门,搜身的时候放了水,这才导致顾子云在科举考试的考场上有恃无恐的舞弊,因此皇帝给陈怀良贬职,从三品尚书贬成了五品知州,直接外放了。 外放的日子定下来,陈怀良马上就要离京,他,是故意借着今天来的。 今儿大长公主府的人来下聘,永安侯府门前围满了瞧热闹的人,这不是最好的机会吗? 反正两家闹到这一步也撕破了脸了,自己的官都丢了,还要离京外放,现在顾子云马上要充军了,再不来,人走了,上哪里找人写和离书去。 所以,就得今天来,当着大长公主的面,当着这么多围观百姓的面,他要把侯府架在火上烤,逼着他们,和离也得离,不和离,也得离! 至于陈新莲,自然也一起来了。 她瞧着院子里摆满的嫁妆,看着通红的红珊瑚,硕大的夜明珠,真是越看心里越嫉妒。 明明都是成亲嫁人,为什么自己嫁的是那种东西,而顾随玉,却能找到这样一门好亲事? 陈新莲心里更不爽了。 顾子云本就是庶出,尽管是侯府的子嗣,那也得讲究一个嫡庶有别,这就导致,同样是聘礼,但顾子轩的聘礼绝对会比顾子云的厚。 这些细微的差别,已经让陈新莲很不舒坦了,现在看到顾随玉的,她更不舒坦。 顾随玉的臭名声大家是都忘记了? 不然,怎么还会有人喜欢她,甚至来下这么重的礼? 陈新莲蹙眉思索,不经意间对上躲在角落里阴暗爬行的顾如玉。 顾如玉:…… 嫉妒的快要烧起来了。 为什么这么厚重的聘礼不是给自己的?为什么尹正楠迎娶的不是自己! 啊,顾随玉!平时不声不响的,却给自己找了个好下家! 而她呢,能指望的哥哥充军,母亲被关,父亲和祖母那边都开始冷落自己,真的好惨,也不知道,以后是不是还能找个不错的好人家。 听说,尹正楠的大哥虽然订了亲,但还没成亲? 顾如玉算计着,抬头时目光也跟陈新莲碰撞在了一起,紧接着二人互相皱起眉头,狠狠翻了个白眼,各自离去。 当初在落雪轩大闹一场,彼此结下了梁子,自然两看相厌。 很快,陈怀良已经冲进了大厅。 外面的人根本不敢拦着,除了知州这一身份,陈新莲还是家里的奶奶,奶奶带着娘家人过来登门,没有把人往外赶的道理? 只是陈怀良根本不给他通报的时间,带着人直接往里闯,小厮刚进门,他后脚也跟着进来了,这些不用通报,所有人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了。 顾昭更是惊的直接起身,陈怀良却已经开口,行礼:“见过大长公主,见过老侯爷,夫人。” 顾昭:…… 邹氏:…… 大长公主:…… 这狗血的永安侯府,唉,就说她不喜欢这门亲事,儿子,你瞅瞅啊,想清净的下个聘都下不成,这都是什么狗屁醪糟的事情? 赵盈巧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正不爽的时候,忽而觉得有人戳了戳她,赵盈巧低头一看,苏瑾正偷偷摸摸的塞给她一把瓜子,偏这人脸上装的严肃认真,可谁又知道,桌下的手里却抓着一大把瓜子,这明显是要吃瓜看戏啊! “大长公主,拿着!”苏瑾低声道:“嗑的时候小点声。” “……” 赵盈巧都惊了,上下打量着苏瑾,就跟从未见过似的。 侯府大娘子……哦不,前侯府大娘子,竟然是这样的女子吗? 还……怪有趣的来! 大长公主忽而笑了,慢吞吞接过瓜子,就跟小时候在宫里念书,怕被先生抓到偷吃似的,小心翼翼的握紧了瓜子,准备找机会偷吃。 这边岁月静好的嗑瓜子,那边早已经是剑拔弩张的情况了。 顾长卿盯着这个儿媳,眼珠子都要喷火了。 “陈大人被贬官之后倒是学会规矩了,还知道把女儿送回来,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早晚都得送回来!” 瞅瞅,这话说的气人不? 什么叫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人赵盈巧还经常在宫里住一宿,陪陪皇太后说话呢,也没人把她往回撵啊。 苏瑾摇头叹息,赵盈巧也跟着附和,俩女人一台戏,边吃边交流心得。 “这个顾长卿,不是个东西!” “大长公主说得对!” “你当初和离,没离错!” “大长公主英明!” “这茶……” “玉钏添茶!” 这边吃喝着,那边陈怀良也冷笑出声。 他现在降职成五品了,跟顾长卿一样了,瞅瞅,这顾长卿的嘴脸就露出来了,以前还知道恭敬,现在鼻子都朝天了。 所以,他也不要脸面了,反正都被顾子云给败光了。 “送回来?哈,就顾子云做的事,恶毒阴险,丧尽天良,今儿我是带着女儿来下休书的,我们要休夫!!” 闻言,赵盈巧和苏瑾的眼睛齐齐亮了。 乖乖,不愧是文化人。 休夫啊,这都能想得出来?? 第182章 娼妇 这算什么?? 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赵盈巧看向苏瑾,苏瑾也看向赵盈巧,两个人的眼睛来来回回,明明没说话,但玉钏就是觉得两个人现在正在热火朝天的叭叭叭。 “母亲,大长公主,茶凉了,我来给你们续上热的。” 顾随玉拎着茶壶过来,表面上是倒茶,其实也是过来躲清闲的。 她都过来了,尹正楠果然也过来了,赵盈巧见儿子很安全的跟在自己身边,便越发正大光明的嗑瓜子了。 “休夫?!”顾长卿倏地拔高了声音:“你说的这是人话吗?哪里有休夫的说法?亏你还是做过三品尚书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嘿!这人骂他是狗?! 陈怀良怒气也上来了,本来贬官出京这一件事儿就搞得他不舒坦,心里憋着火呢,正好,赶上机会了,全都发泄出来! “休夫,就是休夫,你那逆子欺负嫡出子,你媳妇儿都跟你和离了,你还没搞明白到底是哪里的问题吗?是你,是你们侯府,都有问题!你这个儿子也一样!无耻之徒,禽兽不如,我女儿本也是被你们骗进来的,现在他都流放了,我女儿就更不可能留在这里给他守活寡了,离!” 众人嚷嚷起来。 顾长卿怒道:“休想,这和离书我们不会写!” “不用你写,我们写了,不和离,我们休夫!” 说着,一纸休夫书砸在顾长卿脸上,顾长卿气的脸都绿了,虽然在朝堂上不受重视,经常被挤兑,但是,从来没有人敢把休夫书丢在他脸上,他也从没有如此丢人过!! “休、休、休,我让你休,休个屁股!” 顾长卿拿起来就把休夫书撕了个稀巴烂,扭头摔在陈怀良脸上,陈怀良也气炸了,跳起来就跟顾长卿扭打在一起。 好嘛,一言不合直接开干,不愧是古代的文人,文能提笔骂人,武能撸起袖子掐架,厉害,厉害! 苏瑾下意识都想鼓掌了,还好被赵盈巧按住,大长公主低声道:“淡定,咱们只看热闹,不惹事!” 苏瑾竖起大拇指,然,这俩人扭打起来就不管周围还有什么人了,再加上下人奴才上去拉架,这一团人甩过来,移过去,跟海面上遭遇了巨浪的帆船一样。 眼看着这群人要扑过来,苏瑾赶紧眼疾手快的拉着大长公主躲到一边。 主位上,顾昭和邹氏都急死了,看着这一团人扭来扭去的,二人想帮忙也力不从心,毕竟老了,这要是被卷进去,那明天侯府就能吃席了。 所以二人只能焦急的在外面瞧着。 邹氏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大娘子呢,大娘子怎么不来管一管?” 她一着急,下意识便觉得苏瑾还是府里的大娘子,而且也觉得她一定能管的了,于是下意识寻找,正好看到她拉着大长公主躲避。 邹氏:!! 猛然间就惊醒了。 是啊,大长公主还在呢,若是冲撞了大长公主,那今儿这下聘不就完了吗? 苏瑾护着赵盈巧,没错,果然不愧是河西苏氏的女儿,做得好! 邹氏心里给苏瑾点了三十二个赞,再看看现在这局面,心道只能自己来主持了。 苏瑾护着大长公主,稳住军心,就等于稳住随玉的亲事,那接下来的,就让她这个老婆子收尾! 邹氏完全误会了苏瑾,但,无所谓,老夫人自己开心就行。 “够了!” 邹氏一声吼,中气十足,厅堂内混乱的人果然安静下来,齐齐望过来。 邹氏怒道:“休夫不可能,陈怀良,你要是想带着女儿走,那就写和离书,咱们两家和离!” 和离?! 顾长卿惊了,叫道:“母亲,不可,短短时间两封和离书,咱们侯府的脸面岂不是丢的一干二净!!” 邹氏气的拔高声音:“现在知道要脸面了,早让你处理了林婉慧,你为什么不处理!那女人现在还关在后面,你若是让她走,她现在就可以滚出去!” 提到林婉慧,顾长卿彻底闭嘴了。 周围的人更是倏地沉默下来,即便是赵盈巧脸上都带了一抹冷笑。 她颇为同情的瞥了苏瑾一眼,却见苏瑾慢悠悠的打了个哈欠,甚至十分无聊的擦了擦眼角因为犯困挤出来的两滴水。 赵盈巧:…… 算了,当她没有同情过这货。 不过这顾长卿的确不是东西,一个妾而已,就这么拎不清,为了妾放弃了妻,现在还不舍得把人赶走? 啧啧,越来越想看看,这个妾到底是什么祸国殃民的货色了。 “哼,到底还是老夫人明事理!” 陈怀良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越发肯定,今儿来对了,多亏了大长公主来下聘,侯府果然因为重视顾随玉的亲事,所以答应了和离。 能和离就行,不然,他的女儿岂不是要在侯府守活寡? 顾子云若是战死,新莲又没有子嗣,将来难道要替外面的那个女人养孩子? 那不行,太委屈新莲了。 陈怀良越想越不爽,直接命人拿来纸笔,十分利落的写了一份和离书,两家人都落了字,这才扭头,满意的带着陈新莲离开。 终于和离了! 这侯府就是个坑! 坑的他万劫不复,搭进了自己的仕途,搭进了女儿的幸福,明明只要再熬几年,他就能进内阁的,现在好了,内阁不但进不去,还离得更远了,他都被贬出京了…… 陈怀良心里一阵悲凉,回头再看一眼女儿,终于泪湿了眼睛道:“新莲,你日后,怕是寻不到好的郎君了……” 陈新莲也跟着掉泪,她只觉得自己的婚事真的十分波折,若是当初,坚持选顾子轩便好了。 咬唇后悔的时候,陈新莲在侯府大门口看到一个女子的身影,那女子很美,抱了个奶团子,身边站着林婉慧身边的李妈妈。 “姑娘,你命可真好,二奶奶闹着要和离,大娘子也出府了,你头上可没人了,以后侯府二房,你就是唯一的主子……” 陈新莲:…… 她想她知道这个女子是谁了。 压下的怒火猛地窜起来,陈新莲真的好想跳下去,撕烂这个娼妇的脸。 第183章 参军? 凭什么? 凭什么一切不幸都是自己的,凭什么一切幸运都是别人的? 瞧瞧这个李妈妈说的话,什么叫她命真好?不过,也是好,还没进门就生了大胖儿子,这儿子还成了唯一的子嗣。 现在进门了,虽然进门只能做妾,但头上没有一个碍事的人,这妾做的,跟主子又有什么区别? 而且,这贱人还只是个娼妇! 娼妇,都是以色示人的东西,当初自己跟顾子轩的亲事好好地,如果不是这个娼妇,她也不会,也不会沦落至此!! 陈新莲越想越气,最后直接跳下马车,朝着木烟萝冲了过去。 “小贱人,娼妇!” 说着她狠狠给了木烟萝一个耳光,吓得李妈妈赶紧把人护住。 “二奶奶,你这是做什么?” 李妈妈还不知道陈新莲已经和离了,还以为又是在闹别扭,但,李妈妈现在已经完全不把陈新莲放在眼里了。 身为儿媳,竟然跑去打夫君的生母林婉慧,打完了还一声不吭的跑回家,再说,人家成了亲就没有因为嫌弃婆家而跑回娘家的,这陈新莲,一听云哥儿充军就往家跑,真是晦气! 李妈妈嫌弃陈新莲嫌贫爱富,陈新莲嫌弃这家人坑了自己,总之谁看谁都不顺眼。 “做什么,她为什么在这里!” 陈新莲恼羞成怒的指着木烟萝,李妈妈嗤笑道:“这话说得,当然是接人进府啊。” “她也配!” 陈新莲拔高了声音。 这就是个娼妇,她也配进门? “怎么不配?人家好歹替我们二少爷生了个儿子,二奶奶呢?听说你还让我们少爷睡地板呢,都来瞧瞧啊,谁家的媳妇儿会做出这种事情来,新婚夜让丈夫睡地板!” 李妈妈冷笑讥讽,不依不饶,反正今天下聘,府里府外都是人,她不介意替林婉慧出一口恶气。 果然,众人都开始对着陈新莲指指点点。 李妈妈还不解气,继续讥讽:“您若是现在怀上了,婆子我现在就恭恭敬敬的迎你进门,不过啊,想来你也没打算跟我们少爷圆房,怕不是还想着某些人,天天坐着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美梦?” 围观众人立刻哄笑起来。 陈新莲的事儿不是闹了第一次了,上次是皇上下旨顾子云充军,陈新莲从这个门儿出来,闹着要回娘家,那时候大家就吃了好多瓜了,比如陈新莲后悔嫁给顾子云,还想着嫁给顾子轩什么的,而今李妈妈这话说出来,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大家用脚趾头都能猜出来是什么意思。 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不就是说陈新莲嫁给了顾子云,还念想着探花郎顾子轩嘛! 这可是哥俩啊,做弟妹的天天念想着自家大伯哥,真是想想就刺激! 众人的视线都变得古怪起来,指指点点的,带着下流的笑意,比起做娼妇的木烟萝,陈新莲的心思更显得龌龊无耻。 “你、你胡说,血口喷人!” 陈新莲快被气疯了,明明都是别人的错,为什么最后受伤害的会是自己! “新莲!” 陈怀良再也看不下去,开口呵斥。 “走了,不必跟这些下作的奴才们多费口舌,反正已经和离了,走!” 众人都惊了。 和离了? 乖乖,永安侯府就是永安侯府,天天热闹没够啊! 前脚大娘子和离,后脚儿媳也和离,咋滴,永安侯府和离上瘾啊! 啧啧啧! “今年的侯府可真热闹!” “是啊,今儿还下聘呢,前脚下聘后脚和离,这彩头讨的可真好!” “也不知道人大长公主忌讳不忌讳!” 忌讳不忌讳不知道,反正赵盈巧看热闹看的很过瘾,主要这事儿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她就能美滋滋的一边嗑瓜子一边吃瓜。 “哟,终于和离了啊!” 李妈妈哼笑一声,直接双手叉腰立在陈新莲面前。 既然和离了,那自己就更不怕陈新莲了,毕竟和离了,就不是二奶奶了,出了这侯府的门,谁管你是谁?! 李妈妈叉腰开骂:“都不是侯府的人了,你管这么多干嘛?闲的没事儿干还不如回去给自己好好寻一门亲事,哦,对了,你家老爷子贬职了,还得离京,你啊,这辈子就砸手里了,果然什么人什么命,恶人坏蛋自有天收,我呸!” 李妈妈狠狠啐了一口,气的陈新莲浑身哆嗦,可李妈妈根本不搭理她,扭头带着木烟萝往里走。 “烟萝啊,咱们走,以后我们这房,你就是天,你的儿子就是唯一的哥儿,谁都替不了!” 那能替的了吗? 顾子云都充军了,十有八九就得战死沙场了,他们这房就这一根独苗了,那就不分什么嫡出庶出的了,这就是天啊! 李妈妈咯咯咯的笑着走了,别提多开心了,陈新莲气的浑身哆嗦,她没想到自己竟然有朝一日会被一个娼妇比下去,顿时委屈的哭着回到马车。 “呜呜呜,父亲!” 陈新莲崩溃大哭,陈怀良更崩溃,再抬头看看侯府的大门,这才察觉,这就是个吃人的地方。 “走,咱们回家!” 陈怀良叹了口气,似乎一瞬间老了许多。 身居高位的时候瞧不起这个,看不上那个,现在贬职了,成了以前自己瞧不起的存在的时候,再看看周围,陈怀良只觉得无奈又残酷。 这,才是现实啊。 陈怀良带着女儿走了,永安侯府的瓜保鲜保甜,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不过,下聘的事儿到底没被陈怀良给破坏,毕竟尹正楠那边拿参军逼着赵盈巧,赵盈巧不答应也不行。 于是一出闹剧结束,众人整理好打架打皱的衣服重新落座,顾昭更是无比心虚的看向赵盈巧:“大长公主,让您见笑了。” 赵盈巧呵呵。 嗯,是挺搞笑的。 “那这礼,就算是成了。” 赵盈巧也没心思待下去了,总之侯府她还是瞧不上,不管是顾昭还是顾长卿,都瞧不上。 唯一瞧得上的,就是苏瑾,另外还有一个顾子陆,至于这个顾子轩…… 赵盈巧摇了摇头,比他爹强,但目测也不是做官的料,顶天也就只能做三品。 三品,在外人看来不小,在皇族面前,也就比芝麻绿豆大不了多少。 礼成,出门,上了车赵盈巧疲惫的捏了捏眉心,问:“尹正楠,你满意了?” 既然满意了,是不是就不用去参军去了,嗯? 第184章 我可是你亲爹 “满意满意!” 尹正楠点头如捣蒜。 当然满意啊,今儿这下聘搞得十分隆重,整个京城的人都能看出自己对随玉的真心了,甚好,这下随玉就是自己的了,谁都抢不走了。 尹正楠心里美滋滋。 “那是不是,就不必去出征了?” 赵盈巧笑盈盈的询问,尹正楠直接开口:“母亲,我回客栈收拾一下东西,你等我。” 见儿子终于要回家,赵盈巧顿时眉开眼笑。 好,很好,这小子终于肯回头了。 就说嘛,当娘亲的还能拿捏不住自己的儿子,瞧瞧,现在不就拿捏住了? 待尹正楠回府,她就派个嬷嬷来好好教一教顾随玉规矩,教教她,这公主府该听谁的话,又是谁在做主。 毕竟,她们家的门可没那么好进。 赵盈巧满心欢喜,而宫里也来了消息,顾子轩他们马上就要出发离京了。 这次皇上主战,想来也是下了大心思的,除了一直镇守西北的征西大将军何璧,还派出了大将军柳淙。 西北,将有一场硬仗了。 赵盈巧并不关心这场仗惨烈不惨烈,毕竟儿子又不会上战场,她关心那么多做什么? 所以,不管,还是专心教儿媳规矩比较重要。 然而赵盈巧并不知道的是,自己儿子的确回府了,但却是回府背着她收拾东西。 而永安侯府内,苏瑾却被顾长卿堵在了大门口。 “关上门,没有我的吩咐,谁都别想离开!” 顾长卿冷着脸呵斥,小厮看看苏瑾,再看看顾长卿,只能手忙脚乱的关上门。 苏瑾冷笑,看来这侯府的门以后还真的登不得,若是回回都这样,那和离还有什么意义? 她冷漠的盯着顾长卿,身边一直搀扶她的顾随玉倒是先恼了,她给身后的丫鬟使了个眼色,这才蹙眉道:“父亲,你这是做什么!” “没你的事,是我有话跟瑾儿说!” “我跟顾大人,无话可说。” 苏瑾冷漠开口:“且毫无关系,未免你我名声受损,还是打开门的好。” “苏瑾!” 顾长卿咬牙,一双眼睛都红了:“你就非得如此狠心?非得抛下我?你、你心里就再没有我了吗?” “……” 苏瑾想吐,这个人是不是有毛病? 原身心里有你的时候,你不知道珍惜,现在都和离了,原身早就没了,你又跑出来哭唧唧装可怜,说什么是她狠心?? 呵,到底狠心的人是谁啊! 她冷着脸不想说话。 而顾随玉的丫鬟也匆匆叫来了老夫人。 邹氏一看到这阵仗,便气的浑身发抖:“你这混账,又在做什么?赶紧开门,开门!” “不准开!” 顾长卿咆哮:“母亲,我跟瑾儿还有话没说清楚,什么和离,都是假的,这次我们二人说开了,就还能恢复如初……” “……” 苏瑾也是很无语, 恢复如初? 这脑子怎么长得?生下来的时候挤到头了?? “行,你说。” 苏瑾点点头,她决定赏顾长卿一个圆满。 然,让顾长卿说的时候,这个人却屁都放不出来了。 他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才道:“那个,我,我是真心喜欢你……” 看,我是真心的,比珍珠还真,你怎么能提和离,怎么能无视我的一片真心呢? 苏瑾笑了。 “那你对林婉慧是假意?” “……那、那倒也不是,可她跟你不一样,你是妻,她是妾!” “原来你一直都知道啊!” 知道她是妾! “她一个妾辱骂我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我……” “她一个妾生子,欺辱我儿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我……” “你很好,很照顾小妾的心情,所以,我成全你们这对儿有情人,因为我知道,我和林婉慧不一样,她走不了,但我能!” 说完,苏瑾冷冷看向门口的奴才们:“你们也曾得过我的好处,得过的,就给我开门!” 几个奴才终于犹豫起来,顾长卿见状也气了,怒道:“这侯府以后可是我的,想想你们,是不是还想一辈子待在这里!” 言外之意,开可以,开完走人,就算现在不走,将来他继承侯府以后,绝对会让这些不听话的奴才滚! 这下,大家又不敢动了。 “顾长卿,你这是做什么!你这个逆子,逆子!” 邹氏崩溃大哭,这儿子算是养废了,根本劝不住。 僵持的时候,门外却传来一阵骚动,而后有什么东西猛地撞向大门。 “砰!” 门并没有上门栓,只是合上了而已,外面的人狠狠一脚踹过来,直接踹开了大门。 顾子轩一身铠甲,满面峥嵘,单手提着银枪,怒发冲冠。 他咬牙道:“大白天的,关门做什么!” 他身后跟着顾子陆,陆哥儿明明应该在府里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的门。 少年郎先上下打量了一眼苏瑾,见母亲没事,才把人扯过来:“母亲,儿子送你回府。” 说完,顾子陆带着苏瑾就往外走,顾长卿急疯了,怒骂:“谁敢!” 唰! 银枪横在面前,顾子轩身上的铠甲散发出冷冰冰的气息:“父亲,刀剑无眼,别误伤了自己人。” 今儿他连妹妹聘礼都没能参加,毕竟从翰林转到兵部,中间很多事情都要重新接触,再加上马上就要出征,顾子轩几乎要忙疯。 而今刚把官袍换了铠甲,银枪提上手,五弟便匆匆赶来找他,害他只能急匆匆赶回来。 “你,你这个逆子,我可是你亲爹!!” 顾长卿眼睁睁的看着苏瑾冷漠离开,他气的肺管子就要炸了。 “我跟苏瑾好好聊聊,让她回来不好吗,为什么你们一个个的,就见不到我跟你母亲好呢!” “父亲。” 顾子轩冷冷开口:“人别总活在梦里,清醒点行不行?” “你在说什么鬼话!” 顾长卿根本搞不懂儿子的话,什么叫总活在梦里?什么叫清醒点行不行? 他一直很清醒,苏瑾,不能离开侯府,她是自己的妻子,一直都是,一辈子都是,自己的女人,怎么能流落在外?! “听不懂?” 顾子轩冷冷收了银枪:“那便多休沐几天,待懂了,想必父亲就能回去继续上朝了。” 第185章 谢徊光的礼物 说完,他转身也往外走:“我忙得很,这就走了。” “轩哥儿!” 邹氏追上来,哭道:“今儿就走吗?赶得这么急?你妹妹下聘你都没回来,这才刚回来,茶水都没喝一口就要走?” 顾子轩眼神坚定:“已经耽搁很久了,祖母,你照顾好家里。” 说完,顾子轩也走了。 明明能回来坐一坐,吃点喝点再走,但都被顾长卿搅合了。 好在顾随玉早就帮大哥收拾好了东西,便让丫鬟提着追上去。 至于顾长卿,自然又没能跟苏瑾好好说上话。 人,都有一种执念,越是得不到又实现不了的,便越是心中挂念,他越是没办法跟苏瑾单独说上话,越是想再找个机会好好说说,越是人走了,他便越是想让人再回来。 至于府里的事,顾长卿还是依旧不管。 书房的门一关,顾长卿主打一个耳根清净,但,大长公主送来这些东西,总得有人提一嘴放哪里,怎么收拾妥当? 但,顾长卿不管,邹氏年纪大了也越发力不从心,疲惫不堪的时候,顾随玉道:“祖母,我来。” 反正现在府里不少事情,也是她在管。 老夫人连忙点头:“好,好,你,你来……” 随玉管家还是管的不错的,邹氏看过账目,整理的干净,字又漂亮,邹氏便放下心来,完全让随玉开始接管整个侯府。 话说到一半,邹氏倏地猛烈咳嗽起来,而后眼睛一花,人便晕了过去。 另一边,顾子轩在离京之前,最后去了一个地方,那便是苏瑾现在的住处。 他要出征了,去西北。 临行前的诸多不舍,仅在一个人身上,那就是自己的母亲。 “母亲。” 少年一身铠甲,浑身正气,苏瑾只看了一眼,便被铠甲刺目的光华刺的移开视线。 “这是要走了?” 苏瑾也是听说了的。 皇上增开恩科,为的不就是西北战事吗? 而今科考再加上放榜,恩荣宴等等,已经耽搁了许多时间,现在的西北,想必已经大雪封门了? “是,柳将军的意思,冬天行军,天一暖再打仗,而且行军过去,还需要时间。” 苏炳之能快马加鞭三天赶到京城,但军队不行,靠两条腿走,还得走上些时日,冬天风雪虽然大,但提前在腊月前赶到边疆,早日与何璧将军的队伍碰头,便能留出更多的准备时间。 苏瑾点头。 “临走前,只想来跟母亲道个别。” 顾子轩眼底有些不舍。 “母亲,父亲对和离一事耿耿于怀,想必还会来骚扰母亲,不过我跟五弟商量过了,他会过来护着母亲,另外,祖母身体不好,林婉慧虽然被关起来,但还肖想着主母之位,万一祖母倒下了,林婉慧必定会有所行动,京城里的事情,我什么都不担心,就担心这两个人再来找母亲麻烦……” 顾子轩一件事情一件事情的说着。 能看出来这个少年的确很担心自己,明明套着冰冷的铠甲浑身锐利杀气,但眸子里的担忧却怎么都藏不住,视线清澈透明的望着她,就像望着一团水。 “放心,他们不能把我怎样。” 苏瑾笑笑,抬手摸了摸顾子轩的铠甲,天已经凉了,的铠甲上沾染了凉气,冰冷的,硬的硌手。 “我儿此去,一定要万分小心。” 苏瑾一字一句的交代:“第一,凡事三思而后行,即便瞧着没有破绽,也要想想为何如此,切记兵不厌诈的道理,第二,柳淙跟你祖父不和,恐会找你麻烦,小心应对,毕竟脸面谁给都没用,得靠你自己赚,军功也一样,第三……” 苏瑾低头过去,附耳低语,听着听着,顾子轩眼睛一亮,猛地看向苏瑾。 “母亲!” “嘘!” 苏瑾笑眯眯:“去,母亲等你大胜而归。” 顾子轩要当兵?她也不会拦着。 当兵不危险吗?自然危险。 苏瑾知道战争的残酷,尤其还是冷兵器时代的战争。 当一场战争只能肉搏的时候,你所面临的现实就是前所未有的残酷,所有的一切都得靠人往上填,那时候的人命就不是人命,而是这场战争机器里一个微不足道的零件罢了。 但,还是那句话,顾子轩要去,她便不拦着。 人生的路有很多条,谁规定舒舒服服这条路就必须是你要走的? 没人能给别人的人生做规划,而且顾子轩已经十六岁了,在现代来看还小,但这是古代,十六岁的顾子轩都做官了,他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大人,可以决定自己走哪条路了。 当兵,打仗,危险与机遇共存,如果可以,她期望这个儿子荣耀而归。 面前的少年也跟着笑了,顾子轩本就俊,这一笑,让苏瑾恍若又回到刚来到这里的时候,第一次见到顾子轩的样子。 那时候的顾子轩是来离家出走的,面上还带着少年的懵懂青涩,然而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少年成长起来,变成了现在这样英武开朗的少年郎君。 “嗯,等我做了大官,就给母亲请封诰命,到时候,让母亲做整个京城最荣耀的母亲!” 顾子轩笑的爽朗,而后他终于起身,拿起门后银枪,挺直脊背,利落干练的往外走去。 屋门打开,秋风夹杂着寒气扑面而来,少年郎从容而去,飞身上马,利落飒沓,那猩红的披风就像是鲜血浸透,张扬出刺目的鲜红。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苏瑾没出门,更没有送,她这个人心软,见不得离别,尤其还是生死未卜的离别。 但她相信,以顾子轩的能力,死应该是不可能的。 “一定会平安而归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色完全黑了下来,外面玉钏送上一封信道:“姑娘,谢大人送了东西过来。” 谢徊光? 苏瑾愣了一下:“人呢?” “送完东西就走了,可能是不想外人误会。” 和离女子的宅院,一个单身男子上门,总不合规矩。 苏瑾没说话,而是接过信看向地上的东西。 那东西四四方方的,被红布盖着看不到下面,苏瑾扯下红布,终于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第186章 六姑娘芳鉴 那是一个精致的笼子,里面是一只毛色雪白的狮子猫,小家伙看起来不到三个月,小小的,奶呼呼的,用它一双蓝金的鸳鸯眼好奇的打量着苏瑾。 竟然送了一只猫? 还怪可爱的呢。 苏瑾笑笑,打开信,上面没多少内容,只寥寥数笔。 六姑娘芳鉴。 子轩聪慧,定能平安而归,送狮子猫一只,打发闲暇时光,秋风多厉,珍重为佳。 谢徊光。 白纸黑字写的俊秀洒脱,见字如见人,惹得苏瑾忍不住扬起唇角。 虽然说京城又少了一个耐看的小帅哥,但,还有更帅的留下了不是吗? 谢徊光是怕她觉得孤单,所以才送一只猫来陪着自己的? 她抱起小猫咪,猫儿的毛很长,很柔软,抱起来也十分的温暖,小家伙应该是谁家养的老猫生的,所以小猫不但不怕人,反而还有些粘人,安安静静的趴在苏瑾怀里,一边警惕的打量四周,一边轻轻甩了甩尾巴。 苏瑾命金钏弄来吃的喝的,又给它找了个温暖的窝,随后苏瑾又翻出个铃铛挂在小猫咪的脖子上,最后满意的一边撸猫一边开口:“从此以后,你就叫叮当。” 叮叮当当叮当猫,只是这不是叮当猫,这是谢徊光送的狮子猫。 苏瑾满意撸猫。 而另一边,竹枝先生那边的丫鬟过来,说竹枝先生请她过去。 苏瑾便抱着猫咪出门了。 竹枝先生要在隔壁教书,苏瑾买下了隔壁的园子,把两个园子之间的墙壁打通了一扇月门,平时只留自己人进出,现在也方便了苏瑾过去。 她以为是竹枝先生找自己,却在房间里看到了单独一人坐在角落里的赵景煜。 睿亲王换下蟒纹官袍,一身天青常服,秋日的阴冷近不了这个人的身,但只要他出现,便能让人不分季节的感受到冰冷寒意。 “王爷……” 她想行礼,却被赵景煜按住,男子笑笑:“六姑娘跟我单独见面,还如此多的规矩。” 苏瑾也笑了,是,赵景煜这金大腿她已经稳稳抱紧,可以用朋友的礼节来招待了。 “那,你……” “叫我景煜。” 男人声音很轻,带着丝丝轻柔,苏瑾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这个年代待久了,也被这个年代的礼制规矩影响,总之叫景煜什么的,总让人感觉有些过于亲近了。 但睿亲王一双期盼的眸子望过来,似是很希望听到她开口,苏瑾顿了一下,只能道:“好的,景煜。” 赵景煜倏地笑了。 金镶玉砌一般的人,笑起来也是金贵且养眼的,苏瑾眯起眼睛欣赏,只觉得整个屋子都蓬荜生辉,亮堂不少。 “轩哥儿说你喜欢美食,正好今儿得了些不错的吃食,便想着拿给你尝尝。” 说着,赵景煜击掌两下,便有人往里送东西,最先送进来的,正是一口老式的铜火锅。 苏瑾眼睛一亮,咋滴,今晚上改善伙食,吃火锅? 这玩意儿在侯府基本是吃不到的,不是买不起,只是侯府更喜欢吃日常的饭菜,火锅一类的,根本不在菜单上。 想到自己21世纪曾经吃过的各种火锅,苏瑾便忍不住流口水。 见她似是喜欢火锅,赵景煜终于露出笑模样,提着的心也终于放下。 毕竟不知道苏瑾是不是喜欢,但现在知道了,苏瑾是喜欢的。 顾子轩出征,临行前找过他,说是怕顾长卿报复,希望他照顾一下苏瑾。 赵景煜不明白顾子轩为什么会找上自己,但来见苏瑾,却是出于真心。 儿子出征,当母亲的一定挂念,他希望苏瑾能开心起来,至于世上美味,想必没有什么能比得上火锅了? 思索的时候,追风又把其它食材端上来。 这个季节的青菜少,但赵景煜身为皇亲国戚,还是能吃到暖房里种的蔬菜的。 除了这个季节常见的白菜、萝卜,桌上还有豆芽、莴苣、油菜、藕片、山药、菠菜,只是没有土豆,这个年代土豆还没传过来,吃火锅少了土豆,就像是少了一部分美味。 苏瑾有些惋惜,但很快肉也送上来了,新鲜的牛羊肉切成薄薄的片,最后上来的,还有一条鲜活的黑鱼。 “这是我们王爷亲自钓的。” 追风多嘴了一句,得了赵景煜一声呵斥,追风撇嘴,放下鱼继续上菜。 很快,东西都上齐了,苏瑾扫了一圈,这个时候的火锅蘸料只是简单的酒酱椒料,花椒和胡椒的麻辣味很出彩,但苏瑾觉得还是不如辣椒好吃,只是这个年代还没有辣椒。 苏瑾感叹,只期待女主快些发展,赶紧出海,找到了辣椒,她得躺平人生才算真的圆满了。 “景煜。” 苏瑾笑笑:“只有咱们两个人吃,冷清了些,多几个人才好喝酒不是吗?” 赵景煜不明白她的意思,但还是很有教养的点头:“好,六姑娘说了算。” 很快,苏瑾便叫来了竹枝先生,反正其他人离得太远,只有竹枝先生住在这里。 借着等人来的功夫,苏瑾又让金钏几个人下去准备了一些东西。 待竹枝先生过来,桌上的菜又丰富了不少。 油豆皮、蘑菇、银耳、冬笋,手打的鱼肉丸和牛肉丸,金桔团做的凉水也端上来解腻,甚至苏瑾还让人拿来了芝麻酱、花生酱以及豆腐乳。 赵景煜好奇的望过来。 油豆皮、冬笋之类的,还可以说是苏瑾想吃,可这些芝麻酱和腐乳又是做什么的? 诧异的时候,他便看到苏瑾将这三种酱按照比例兑在一起,而后加入葱花、香菜,再洒上磨碎的熟花生碎,最后浇上早就准备好的酒酱椒料,推到赵景煜面前。 “尝尝,看这个味道你是不是喜欢。” 这个蘸料是她上辈子吃火锅最喜欢的蘸料,只可惜没有海鲜酱油和韭花酱,其实牛肉酱和蘑菇酱也不错。 看着染了殷红豆蔻的指甲贴着天青色的瓷碟,白皙的肤色被映衬的更白更细腻,那葱嫩的指尖都是圆润的,透着柔和的粉嫩,一如苏瑾这个人。 火锅冒着泡,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外面北风呼啸,屋内烛火通明,映出赵景煜如玉的身形。 男人轻声开口:“嗯。” 第187章 火锅 竹枝先生来的时候,便感受到了屋子里传来的不同寻常的气息。 明明睿亲王和苏瑾中间还隔着一张大桌,上面摆满食材,但,竹枝先生就是嗅出了一丝丝异样。 他挑眉行了礼,大大方方坐下,盯着摆放在自己位置前的碟子,里面应该是混合的料汁,但跟他见过的料汁都不一样。 “咦,这是皇宫里的新吃法吗?” 竹枝先生全当没看到什么不对的地方。 赵景煜道:“是六姑娘发明的,我觉得不错,先生也尝一尝。” 竹枝先生点头,恰好羊肉熟了,追风在一边拿着一双特别长的筷子疯狂夹肉,快到都夹出了残影,看的苏瑾不禁感慨,习武之人就是好啊! 很快,肉均等的分给三个人,赵景煜道:“先生不必拘礼,今晚没有睿亲王,只有赵景煜。” 竹枝先生一听这话还有什么不明白,他看看苏瑾,发现六姑娘正埋头苦吃,根本不觉得怎样。 怎么说呢,襄王有梦,神女无情,嗯,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竹枝先生彻底放下心来,觉得这样也挺好,有些男人呢,虽然喜欢献殷勤,但,若是得不到半点好处,就不会再继续了,六姑娘不知情,最好。 竹枝先生安心沾了酱料,一口把羊肉塞入口中,而后倏地瞪圆了眼睛。 “唔,好吃!” 这小料可真好吃啊,怎么说呢,鲜、香、麻、辣,比起简单的酒酱椒料,芝麻酱和花生酱的加入让料汁香味扑鼻,豆腐乳增鲜提味,这玩意儿跟酱油一比又是另外的风味,好吃的竹枝先生忍不住眯起眼睛,细细品尝。 “美味,太美味了!” 赵景煜也笑:“我也觉得六姑娘调的料汁,尤其美味。” 说者有意,听者无心,苏瑾忽而道:“毛肚是不是没有?其实鸭肠也不错,还有猪血……” 竹枝先生:…… 差点没忍住笑喷出来。 六姑娘,真吃货也! 不过赵景煜似是并不在意,而是让追风再去准备毛肚、鸭肠和猪血。 追风:…… 老子可是暗卫,什么时候也要干小厮奴才的活了? 还有,这毛肚鸭肠和猪血都是下水,好人家哪有吃这个的? 追风拿眼睛斜楞着瞥赵景煜,睿亲王冲他使了个眼色让他赶紧去,少废话,追风只能呵笑一声,扭头走了。 会武功的人做什么都快,当收拾好的毛肚鸭肠和猪血摆上来的时候,他们的羊肉也不过刚吃完,只能说,追风兄弟,你是踩着瓦片飞去买的? 苏瑾也不介意,继续开心的涮火锅。 而这一顿火锅,也让睿亲王赵景煜开了眼。 “原来油豆皮涮火锅这么美味?” “原来毛肚蘸料吃这么好吃!” “原来猪血竟是如此好吃!” 赵景煜三连夸,身居高位的人,连吃饭的姿态都是美的,单手拖着碟子,如玉的指尖轻捏着筷子,吃饭的时候一点声音都没有,连咀嚼的动作都恰到好处的优雅。 苏瑾眯起眼睛,透过火锅蒸腾的热气肆无忌惮的欣赏着美人,看着他棱角分明的面容,深邃的眉骨,高挺的鼻梁。 薄唇轻抿,赞叹着火锅的美味,下颌咀嚼,吞咽时兀立的喉结起伏,男子每一个线条,每一个动作,都是优雅而诱惑的。 “嗯,是不错。” 苏瑾下意识附和了一声,随即垂下眼皮,遮挡住眸子里的欣喜。 艾玛,不错不错,真是不错。 就算是曾经酒里的少爷们,也极少有这种姿色的,不过酒的气氛还是很好的,少爷们脱光上衣露出肌肉随着灯光扭腰摇摆的样子,还是很有诱惑力的。 但,人睿亲王可是极品,根本不用脱上衣露腰线,一样能让她觉得心潮澎湃,呼吸急促。 古风美男,真香。 苏瑾眼底是遮挡不住的荡漾神色,看的默默吃饭的竹枝先生逐渐皱起了眉头。 他应该没看错啊,应该是神女无情啊,难道他看错了? 嗯,不急,再看看。 “听若兰说,开春你们二人的庄子上就要开始种花了?” 香皂并入外汇名单,大批量的生产制作也搬上了日程,除了民间收购,她们这些有关系的人也开始准备种植了。 “嗯,不过不必我来操心,若兰和随玉就一起弄了。” 对的,她要做的就是坐下来吃吃喝喝,看看帅哥,作为一个合格的躺平份子,她是一根手指都不用动的。 “若兰还准备在京城开火锅店,到时候一起去。” “好!” 甚好,女主的火锅店食材一定比这好,汤底也一定是极品,她到时候一定要去捧场! 苏瑾果然对此很感兴趣,但赵景煜却觉得有些失落,因为苏瑾真的是很纯粹的只是在对吃感兴趣罢了。 对,重点就是,赵景煜感兴趣的是一起去,苏瑾感兴趣的,只是吃罢了。 竹枝先生又想笑了。 一顿火锅吃的五味杂陈,当然五味杂陈的是别人,苏瑾一直吃的很开心就是了。 待吃完了火锅,赵景煜有些舍不得走,便开口道:“竹枝先生这学堂,本王能经常来吗?” 竹枝先生眨了眨眼睛。 方才吃饭时候可是自称我的,说什么没有睿亲王,只有赵景煜,怎么现在就突然开口本王了?这是不想他开口拒绝呢。 “当然,睿亲王能来,蓬荜生辉。” 果然,睿亲王笑了,冷峻的面容写满开心,他拜别了苏瑾,下楼,上车。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雪,鹅毛般的雪片纷纷扬扬,亦如春日凋零纷飞的花,楼上,苏瑾推开窗往下望过来,对上赵景煜的眸子,她莞尔一笑:“王爷落了帕子。” 说完,帕子扔下来,借着风,猎猎而舞,像是众多花瓣之中,唯一落下的花朵。 花落在掌心,还沾染着苏瑾身上淡淡的温度,赵景煜的心猛地一沉,他握紧了帕子抬头望去,苏瑾已经摆摆手,关上窗户,隔绝了一切。 雪,下的更大了,整座都城都模糊起来,迷的人根本睁不开眼。 第188章 人家心里根本没你 “主子,人家心里根本没你。” 追风在一边说风凉话,赵景煜握紧帕子,缓缓开口:“只是朋友间的聚会,你想多了。” 追风:…… 懂了,自欺欺人原来是这个意思。 “主子,皇后好像在张罗着给你讨老婆,她对皇上说,自家兄弟怎么好一直单着,怪可怜的。” 追风故意咬着怪可怜的三个字,说的赵景煜头都大了。 女人? 女人是好,香香软软各种风情,但他也怕女人。 他和皇兄儿时在后宫如履薄冰,见惯了各种女人的嘴脸。 嫔妃的,宫女的,嬷嬷的,这导致赵景煜对女子并没有太大的兴趣,非要说的话,可能是他惜命。 但,苏瑾不一样,苏瑾似乎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所以她的一切表情都写在脸上。 除了对吃喝感兴趣,这个女子应该还喜欢好看的人。 上次他们几个人聚会,苏瑾就频频看他们三个来着。 想着,赵景煜摸了摸自己的脸,他对自己的样貌还是很有信心的。 “她寻她的,我过我的。” 赵景煜转身上车,追风也跳上来,挑起睿亲王府的灯笼,一路平安无事的走在风雪之中。 巡防的士兵看到灯笼就不会上来盘查,赵景煜畅通无阻。 永安侯府。 邹氏晕倒,情况并不乐观。 张御医赶到,看了看脉象,才对顾昭道:“老夫人最近操心过度,心力交瘁,又加上受了寒凉之气才会如此,这个冬天,定不能让老夫人招风。” 不能招风? 那是连门都不能出了不是? 顾昭心情压抑,老妻陪伴自己这么久,这还是头一次病的这么重。 “这,人什么时候能醒啊!” “得几个时辰,不过就算醒了,也浑身无力不能下地,得先吃几天的药,再看情况。” 张御医开了方子,又仔细交代过,这才起身告辞。 张御医离开没多久,李妈妈又来了。 只是李妈妈并没能进门,门口的婆子告诉李妈妈,老夫人病了,不见人。 李妈妈皱了皱眉头,只觉得晦气。 她都把木烟萝母子弄来了,本想着借着照料孙子的名头把林婉慧从柴房里弄出来,谁想老夫人竟然病倒了。 李妈妈赔笑,关切道:“那是得好好休息,不过老夫人身子骨一直都好,想必这次也能很快养好。” “唉,怕是不行了。” 婆子压低了声音,左右看看,确定没人才道:“听说心力交瘁,这个冬天都下不来床了。” “啊,这么严重?” 李妈妈一边担忧,心里却露出怎么都遮挡不住的欢喜。 一个冬天都下不来床? 那这个侯府岂不是没人管家了? 哈哈哈,这不是天大的好机会吗? 而且老夫人不能下床,府里岂不是只有顾长卿一个人说了算了? 就算上头还有老侯爷,但老侯爷年纪也大了,除了处理公务之外,就什么都不管了啊! 李妈妈越想越开心,她怕自己会笑出声来,只能匆匆离开。 思来想去,她突然觉得这件事儿不用去求老夫人了,还是去找顾长卿。 于是她小心翼翼来到书房,哽咽道:“老爷,云哥儿就这一个子嗣了,老奴便私自把人带回来了,只是现在,这娃娃母亲和离出府,云哥儿充军,我们小娘被关在柴房,老夫人又病倒,竟没有一个人能来照料这个孩子,老爷,您就行行好,让我们小娘出来,照料孩子……” 顾长卿本来就心气不顺,但提到顾子云,就是提到了他心里的一段惋惜。 思索到最后,他还是同意了李妈妈的提议。 毕竟邹氏病了,府里也的确没人了,只能让林婉慧看孩子了。 虽然有奶妈,但还得有个亲人在近前比较好。 于是,二进宫的林婉慧,终于又重见天日了。 这次林婉慧学聪明了,再加上邹氏病倒不能见人,那就不用林婉慧去见了,少了这么一个大麻烦,林婉慧只觉得自己终于在侯府熬到头了。 瞧啊,苏瑾滚蛋了,老夫人病重,侯府还有谁啊,没人了,那她就得顶上啊! 于是她先去顾长卿那里哭了一场,表明了自己的心意,又隐晦的说了侯府现在没人管了,想为老夫人分忧之类的。 顾长卿淡淡道:“母亲让随玉管家,你去找她。” 顾随玉管家? 顾随玉算是个什么东西! 林婉慧脸色不愉,但还是笑着点头,舒舒服服的伺候顾长卿用了饭,这才冷着脸回到落雪轩。 “娘,你可回来了!” 顾如玉看到她回来,立刻红了眼睛:“这段时间我都不敢出门,府里的下人都敢欺负我了,娘在的时候,他们可不敢!” 林婉慧被关起来之后,府里的下人立刻便对顾如玉换了一副嘴脸,主要这娘俩平时人缘就很差,而今林婉慧一出事,大家也就更加冷落顾如玉了。 本来大哥充军,林婉慧被关,顾如玉就挺慌的,不过现在好了,林婉慧出来了。 “哼,谁欺负你,都记好了,我今儿出来了,他们这些人以后可就没有好日子过了!” 林婉慧小人得志,不,应该说志在必得,她觉得自己做主母这件事儿,稳了。 李妈妈更是开心道:“就是,三小姐,以后侯府的主母只能是咱们小娘,而且,老爷还让咱们小娘管家呢!” “太好了!”顾如玉瞬间欣喜,她猛地拉住林婉慧的手:“那我是不是能寻一门好亲事,娘,你没看到顾随玉的聘礼,珊瑚、夜明珠,满满两大箱子……” 顾如玉酸溜溜开口,却惹得林婉慧不屑一笑:“那算什么,你将来绝对比她更好!” “可是……”李妈妈担忧道:“四姑娘现在管家,小娘,她拿了权,可能让给咱们吗?” “呵!”林婉慧不以为意道:“一个顾随玉,还怕收拾不了吗?” 当初自己不就用林有生,差点毁了顾随玉吗? 现在没了苏瑾,更简单。 “告诉账房,我要看账,另外给家里送点银子,苏瑾走了,我们林家人就能正大光明的搬回京城来了。” 第189章 柳淙 搬回来? 李妈妈点了点头。 也是,林家人是被苏瑾逼走的,现在她滚蛋了,自己人可不是就能回来了? 李妈妈兴冲冲去办事去了。 晚上下起大雪,各个院子里都点了炭火,顾随玉一边翻着账目,一边命人给老夫人屋子多送了些炭。 侯府最近最大的一笔生意,还是苏瑾在的时候,那一笔香皂生意,除此之外,生意也就一般般。 而侯府这么多人,开销如此大,若是一直这么下去,侯府很快便会入不敷出的。 顾随玉叹了口气,突然明白母亲当时为什么不愿意管家了。 侯府在走下坡路,注定要衰败,这一家子的烂摊子,只会越来越难管,越来越费神。 “母亲是对的。” 顾随玉喃喃,但她也清楚,想让母亲安心和离,她就得管家,这样没人敢拿捏自己,至少嫁人前,她是安全的。 “四姑娘,陆哥儿那边的丫鬟小桃来了。” 五弟? 顾随玉叫进,小桃进来行了礼道:“四姑娘,陆哥儿本应亲自过来的,但竹枝先生最近督促他的学业,实在没时间过来,便让我带给四姑娘一封信,还送来了两个人。” 信,和人? 顾随玉好奇展开,才知道五弟用意。 顾子陆要开始研究如何能让麦子丰产了,不过要去搞研究的人不是他,而是田老三一家子。 顾子陆让顾随玉单独买一块庄子,让田老三去管理,田二妞在侯府学会了写字,便让田二妞去做每天的记录,至于田大牛,仍然是个文盲,便派他在一边监督,有不服的就揍,揍到服为止。 至于研究的大方向,顾子陆也跟田老三说过,总之顾子陆也会抽时间去看,而且他还会跟栾午几个人交换意见。 自打恩荣宴上知道山人是谁,栾午三个人便跟顾子陆成了忘年交,大家理想抱负都是一样的,也都支持顾子陆粮食丰产的观点,那自然就是大家一起搞。 所以,试验田其实有四块,陈梦、林如、栾午、顾子陆,一家一块。 这也算是齐头并进。 顾随玉看完信,眼睛里终于再次燃起光。 她突然觉得自己如此辛苦,似乎也不用坚持很久,只要坚持到哥哥和弟弟完全成长起来就可以了。 想着她莞尔一笑,继续忙碌。 京城外。 柳淙带领的大部队,从德胜门出兵,一路往西北行进。 乌泱泱的队伍过境,周围的路人皆离的远远的,当兵之人有肃杀血腥之气,普通老百姓胆子小,根本不敢进前。 尹正楠是偷跑出来的,但也跟大长公主留了信。 他要迎娶顾随玉是铁了心的,也不想随玉将来受大长公主的气,便毅然决绝的跟着顾子轩北上了。 二人官职一样,又是从小玩到大的伙伴,现在行军也在一起。 尹正楠紧了紧披风:“好冷,感觉晚上要下雪了。” “越往西走越冷,我记得小时候回西北母族,冬天滴水成冰,尿尿都能把那儿冻掉。” 尹正楠:…… “那儿?哪儿??” 顾子轩翻了个白眼,正想说话,马蹄声传来,一同传来的还有柳淙的呵斥。 “你们两个!” 柳淙横刀立马,四十出头的中年人十分威严且有气势,长刀远远指了他们一下,柳淙厉声道:“本将军不管你们以前是什么人,什么探花郎还是三甲同进士的,到了本将军的麾下就都是一样的新兵蛋子,想让本将军高看,那就在战场上拿出本事来,拿不出来,哼,永安侯府的子嗣,本将军也一样瞧不上!” 说到底,柳淙还是看不上这俩人,没当过兵,只是因为家里的关系,上来就是校尉,而他麾下的校尉,大部分都是实打实的打仗赚战功升上来的。 柳淙本就瞧不上永安侯府,那就是个外强中干的绣花枕头,现在看看顾子轩和尹正楠,更没好脸色。 弃文从武? 哼,真当武将是软柿子,谁都能上战场的吗,什么东西! 柳淙嗤之以鼻。 尹正楠有些不爽,他做惯了大长公主府的小公子,刚要出声反驳,却被顾子轩按住。 顾子轩冷静低头:“末将记下了。” 见他还算乖,柳淙这才没骂更难听的话,但这俩人他也瞧不上,便指着后面的粮草辎重道:“你们俩去后面押运粮草!” 尹正楠急了:“那什么行,万一有敌情……” “那也轮不到你们!”柳淙冷声呵斥:“你们会什么,别拖后腿就行了,滚去押运粮草!” 说白了,还是瞧不上。 尹正楠无奈,他也的确没上阵杀敌过。 不过顾子轩无所谓,临行前母亲也说过,他毫无经验必定会被人瞧不起,但没关系,军功是一点一点挣的,脸面也一样,谁给都没用,都不如自己给自己挣! 于是他二话不说拉着尹正楠往后去了。 柳淙身边的副将看着如此爽快的顾子轩,忍不住点头:“将军,这顾子轩瞧着还不错。” “哼,瞧着不错可没用,上了战场看的是真章,不过本将军可没有义务保护他们,若是连粮草都押运不好,那他们最好期待,别死在西北!” 说完,柳淙打马离去。 顾子轩二人从队伍中央被赶到最后,后面押运粮草的押运官扫了二人一眼,淡淡一笑:“既然你们来了,那我去跟将军说些事情。” 说完,便把人马辎重留给了顾子轩二人,自己打马往前去了。 尹正楠倒是没在意,只顾子轩疑惑的皱了皱眉。 母亲说凡事三思而后行,就算瞧着毫无破绽的事情也要再三思量。 押运官按理是不能离开辎重粮草的,但他们来了,押运官却走了,正常吗? “正楠,小心警戒。” 顾子轩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果然,押运官离开之后就再没回来。 行到傍晚,突然下起雪,而距离安营扎寨的地方还有些距离,柳淙便下令急行军,在雪下大前赶到营地。 而后面的粮草辎重因为过于沉重赶不上前面急行军的速度,便被落在后面,很快就再也看不到大部队了。 尹正楠这才在风雪之中惊呼:“不好,脚印都被大雪掩埋,咱们要往哪个方向走啊?追不上大部队延误了时间,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 直到这一刻,所有的真相终于暴露出来。 顾子轩、尹正楠还有这些辎重,皆被丢在了风雪之中。 尹正楠勒紧缰绳,迎风咬牙怒骂:“柳淙!!” 第190章 逆子!生下来就该掐死 这个混账,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们呢? 就说柳淙跟永安侯不和,怎么可能不做手脚,好嘛,现在就来了! 这个柳淙胆子也是大,刚出京城的门没多远就搞这一手,真是肆无忌惮,有恃无恐啊! 尹正楠恨急:“这个混账玩意儿,连老子都不放在眼里,我可是大长公主的……” 话说到一半,皆被北风卷走,马儿被吹得躁动不安,尹正楠接下来的话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有什么好说的,明明是尹正楠自己想要脱离母亲的掌控,现在又把大长公主搬出来,算什么啊。 尹正楠不说话,只怒气冲冲看向顾子轩:“现在怎么办?!” 四周漆黑一片,荒山野岭的入目皆是一片雪白。 顾子轩就算展开地图,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哪里,路被雪埋了,前面大部队的踪迹也被一并掩埋,他们,完全迷路了。 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追上大部队,回到营地,不然,就今晚上这大风雪,可是要出事的。 顾子轩回头看着押运的士兵,在风中大声询问:“你们,有谁知道去营地的路?” 这些押运的也都是些新兵蛋子,闻言面面相觑,而后皆摇了摇头。 “大人,我、我们这还是头一次出京城呢。” “是啊,大人,赶紧走,越来越冷了,再找不到营地,大家就都冻坏了。” 白天还好忍受,晚上根本受不了,太冷了。 尹正楠的眉头都扭紧了,他咬牙道:“老子不知道要赶紧去营地,可你们连路都不知道,还去个屁!” 这风雪,有地图都没用,还怎么走? 尹正楠气的骂娘。 在京城,顶着大长公主小儿子的名头,谁都不敢如此戏弄自己,可出了京城,谁管你是谁生的,只要不是皇帝老子亲自出征,真没人把一个新人放在眼里。 “难道,咱俩一出京城就要背上责骂?” 尹正楠气坏了,本想着出门来建功立业的,谁想功没有,先背上了责罚,真气死个人了。 顾子轩骑在马背,英挺的五官面无表情,他单手扯着缰绳,漆黑眸子在风雪之中安静观察,如血的披风荡开的风雪之中,猎猎作响。 “可有老马?” 顾子轩回头看着队伍。 为首的年轻人宋杰英道:“有,最前面这两匹是老马。” 顾子轩翻身下马,过来仔细检查,从牙口上看,这两匹马怎么也有十几岁了。 他二话不说直接解开绳索,放开了两匹马。 “大人!” 宋英杰都看傻了:“这可是军马,私自放走,是要挨罚的!” 顾子轩冷冷开口:“不然你还有别的法子能找到营地?” 宋英杰彻底闭嘴,他的确没有法子,他又不认路。 “所有人,跟着老马走,老马识途,一定认得路!” 这话听起来很有道理,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还是跟了上去。 前方风雪之中,柳淙也在带着人往营地赶。 所谓营地,就是驻扎的部队,不过人不多,大多用来给过路的部队休息整顿的。 押运官看看早就没影了的粮草辎重,下意识道:“大人吗,粮草不会出问题?” “哼,最好是出问题,这种毛头小子,我才不要,正好借了由头把他们赶回京城!” 柳淙的确瞧不上这俩货色,今儿的事也是他故意安排的,为的就是让这两个孩子知难而退,然后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他瞧不上永安侯,瞧不上顾长卿,觉得这一家子都是绣花枕头,自然也瞧不上年纪轻轻的顾子轩,探花郎怎么了?文弱书生根本上不了战场,尤其尹正楠还是大长公主的小儿子,这就是最大的麻烦。 顾子轩和尹正楠就是拖累,甩掉最好。 可柳淙没想到的是,等他赶到营地的时候,顾子轩已经等在门口了。 柳淙:…… ??? 咋滴,鬼打墙?他又转回原点了不成?? 柳淙下意识回头看看,发现自己没走错,可明明被自己抛下的人,什么时候跑到自己前头来了? “你们……” 顾子轩直接开口打断了柳淙的话:“大将军,风雪太大乱了队形,粮草和辎重提前抵达,无一损耗,请大将军验看。” 一句风雪太大,轻轻揭过,谁都不知道顾子轩怎么来的,但,宋英杰这几个押运辎重粮草的新兵蛋子知道,老马识途,带他们抄了近路。 柳淙也不好再问什么,再检查一下,果然数目没错,直到这一刻,柳淙才认真的打量起顾子轩。 没有旁人那种惊慌失措,不慌不忙,沉稳肃然,风雪吹动,少年兀自巍然。 哼,顾子轩,也就还、还凑合,比他老子强那么一点点。 柳淙冷哼一声,扭头离去,吩咐安营扎寨。 风雪之中赶路的兵卒终于得到喘息的机会,大家躲进帐篷烤着火,享受着难得的温暖。 副将在一边道:“这顾子轩倒是个异类,跟他爹完全不一样。” 柳淙烤着火没说话。 “大人,不然,留下他们俩?” 半晌,柳淙才淡淡道:“到河西之前,暂命他们二人押送粮草。” 副将忍不住笑了笑,扭头走出营帐。 柳淙找麻烦,算不得什么。 在顾子轩看来,什么都不如西北的战场更残酷,就这点小事就焦躁不安,那还打什么仗? 得了副将押运粮草的任命,顾子轩并未多言,将军让做什么便做什么,母亲让他小心柳淙,他小心便是。 一瞬之间,少年似乎又成长了不少,乃至旁边吃饭的尹正楠都觉得顾子轩似乎更沉默,也更沉稳了。 “你在想什么?”尹正楠问的小心翼翼。 顾子轩盯着跳动的篝火,看着木头噼啪炸开,飞溅出点点莹莹星火。 “想,用我这双握笔的手,到底能杀多少人。” 他不是为自己而战斗。 他为了母亲,为了弟妹,而后才是为了自己。 京城,大长公主赵盈巧看到儿子留下的信,当场气疯。 “这个逆子!生下来就该掐死!” 赵盈巧嘴上骂着,心里却无比担忧。 毕竟死在自己手里至少还能有个全尸! “尹青,你的好儿子!” 第191章 谢徊光的秘密 赵盈巧快气疯了。 一辈子养雀儿,谁想最后却被家雀啄了眼睛。 “这小兔崽子竟然敢骗我了?为了这个顾随玉,他心里可还有我这个母亲!” 赵盈巧气炸了,当母亲的不会怨恨自己的儿子,所以这些怨恨全都转移到了顾随玉身上。 “就为了一个女人,他就要让我担心吗?不孝啊,不孝!!” 尹青借着烛火的光,快速看着尹正楠的信。 信上内容不多,但核心意思就一点。 聘礼已经下了,顾随玉就是他媳妇儿,谁都改变不了,等老子当了将军风光回京,到时候再办婚礼,至于他自己,不必担心,他绝对跟紧顾子轩,永安侯府的哥儿只要还活着,他就不会死。 看到这里,连尹青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连他都忍不住很想掐死这个逆子。 脑子到底怎么长得,怎么一点都不像自己呢,嗯?? “现在追也来不及了。” 尹青按下信,窗外风雪交加,如此大的雪,就算派人出门,也会在雪夜迷路,晚上辨识度本就低,大雪一下,四处都看起来一个样,不迷路才见了鬼。 赵盈巧气的直掉泪,她骂道:“去,把这封信送去永安侯府,给顾随玉看看!” “给她看做什么?” “也让她看看,我儿到底是为了谁,才要忤逆我这个母亲!” 赵盈巧也是动了怒,她本就对顾随玉有芥蒂,现在更是厌恶到了极致,尹青劝道:“你给她看也没有意义,人已经走了,就算顾随玉去追,也追不回来的。” “我不管,我就要给她看,来人,来人!” 赵盈巧气疯了,扭头叫人:“明儿一早,把这封信交给永安侯府的四姑娘,一定亲手交到四姑娘手里!” “是!” 下人得了命令,扭头离去。 夜更深了,风雪也更大了。 谢府。 两只小狮子猫趴在老猫怀里,舒舒服服的伸着懒腰,老猫懒洋洋的给小猫舔毛,小火炉就在它们身边,柴声劈啪作响。 谢徊光挑亮了烛火,只见他从暗格里取出一包粉末,混合入水中,用帕子沾湿,轻轻擦拭面颊五官,很快,一层细细的粉末被擦拭干净,露出一张成熟沉稳的面容,跟稚嫩和年轻完全沾不上边。 而后他又用帕子轻轻捂住脖子,很快,喉结也突立起来,此刻的谢徊光哪里有半点少年郎的模样,端的是成熟稳重,半边俊美的面容隐没在烛火照不到的阴暗之中,更显神秘莫测。 “少主,你真要这么一辈子躲藏下去?” 说话的,是一个面容尽毁的老妇,因为五官都被烧毁,旁人也看不出她的年纪,只这张脸,尤为狰狞,让人望而生怖。 谢徊光拉开暗格,打开上锁的小木匣,里面的红丝缎子上安静的躺着一封信,还有一对儿玳瑁镶金嵌珠宝镯。 他没有展开信,只是静静的拿起手镯,摩挲着上面流光溢彩的宝石,漂亮的粉钻和祖母绿交相呼应,小小的珍珠点缀其中,不管怎么看,这都是年轻女子才会喜欢的镯子。 老妇见谢徊光不说话,便在一边叹息:“当年那毒妇到处找年龄合适的男童,若不是为了避她,也不必委屈少主装成少年模样,结果耽搁了年华,连媳妇儿都讨不上。” 老人越说越伤心,人家这个年纪都儿女成群了,结果少主却连媳妇儿都不敢讨。 好在男子什么时候成亲都不晚,不耽误她抱小主子。 谢徊光将镯子放回去,小木匣重新塞回暗格,一切都原封不动的恢复原状,这才开口:“荣姨,你应该知道,我回来是为什么。” 当年的事情,一件件,一桩桩,皆被某些人故意扭曲掩埋,他回来,是让这些事情重见天日的。 至于皇位,不稀罕,天下之大,任我遨游,何必拘泥一隅,凭白浪费了大好时光。 所以他要的,一直都是真相,是沉冤得雪,是无上的公正。 荣姨长叹息一声:“只那贱人已经坐稳贵妃之位,少主,仅凭我们,难。” “无妨。” 谢徊光不以为意。 “再给我三年。” 谢徊光本以为至少要十年,十年,坐上宰相的位置,再把曾经的旧事翻出来,把整个朝廷翻个底儿朝天,而后他便可以功成身退,逍遥人间。 可现在,似乎不必这么久了。 一个顾子轩,一个顾子陆,这两个人的出现,能让他的计划缩短大半。 “苏瑾……真不是一般的女子。” 提到这个人,他的嘴角总是会不经意的扬起一丝弧度,一直沉甸甸的装着旧事的心也会觉得轻松几分,甚至有几次见过苏瑾之后,他总是会下意识回忆起儿时在母妃寝宫的欢愉时光,他的记忆里也终于不再只有杀戮和火光。 有些人的出现,注定是救赎,将他拉出深渊的救赎。 看着谢徊光现在的样子,荣姨欲言又止。 少主最近有些在意一个女子,其实这是好事,但是,听说这女人是和离的,还有三个孩子,最大的都十六了,哦,过了年便十七了。 年纪也比少主大,又有孩子,这让荣姨并不看好这个叫苏瑾的,但,她现在也不忍开口,少主隐忍到现在,虽然平日里没有什么表现,一直沉稳平静,但身为把他抚养长大的人,荣姨很清楚,少主内心有多阴暗。 若是能有一件事,或者一个人,能让少主舒心,露出笑容,那荣姨便默许,哪怕那个人,是和离还带着孩子的。 且等三年,待真相大白,公正重回人间,到时候,再劝劝少主寻个年轻些的。 荣姨一边思索,一边将新的药粉放在桌上,谢徊光的易容,最多能支持一个月,一个月后必定要重新制作,不然便会皮肤溃烂。 脚下的狮子猫喵喵的叫着,而此时,苏瑾那边,小小的狮子猫正懒洋洋的依偎在苏瑾怀里。 “喵~” 小家伙在她怀里翻了个身,四爪朝天,露出柔软的肚皮,还有爪爪上粉嫩嫩的软软肉垫。 第192章 送信 澡也洗过了,毛也烤干了,小家伙本就不怕人,尽管洗澡的时候拼命挣扎,但洗完了还是会窝在你的怀里,睁着一双漂亮的鸳鸯眼望着你。 苏瑾被它哄的开心,走到哪里也不肯放手,就这么把叮当抱在怀里,随即连心情也跟着好了不少。 下过雪的清晨,太阳还未升起,大地已经被雪映照的一片亮堂了。 顾随玉早早起床,一边打着哈欠穿衣服,一边命丫鬟拿来府里的账目。 年底庄子里的庄头会来府里盘账,查看一年的收成和支出,顾随玉也得看,她得做到心里有底。 香皂生意虽然已经放开,但想绑上国家这条船,还得去找睿亲王,顾随玉想到当初母亲带着他们逛青楼,在里面碰到睿亲王的事情,忍不住叹息一声。 “母亲,竟然真的什么都没看出来……” 就这还是成过亲的,孩子都有了,啥都经历过的人,竟然感觉不出别人对自己有意?? 顾随玉觉得不可思议。 正想着,外面传来丫鬟焦急的声音:“四姑娘,您快去大门口看看!” 顾随玉满头问号:“怎么了?” 怎么了? 丫鬟咬唇:“大长公主府的人来送信,但就是不进门,非让您去门口亲自取。” 亲自去? 顾随玉一脸疑惑,但还是往外走去。 才到侯府门口,她便看到了大长公主府的奴才,那奴才捏着一封信,见顾随玉来了,这才走过去,先弯腰行了礼,这才大声道:“大长公主命小的将小公子的家书转交给姑娘,大长公主说了,为了迎娶四姑娘,小公子连亲妈都骗,本来说好的,下了聘就不出征了,结果现在什么都成了,他人却走了,小公子是真的喜欢姑娘,这封信,也该让四姑娘看看。” 说完,小厮把信塞进顾随玉手里,临走前行了个礼,但眸子里却满是不爽。 这还没过门呢,就把自家小少爷耍得团团转,小少爷又把大长公主耍得团团转,这样的儿媳,也太精明了些! 小厮一边想着,一边扭头离去。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顾随玉还是能感觉到来人的不爽,她疑惑的拆开信,正想看看信里的内容,身后却倏地传来讥笑的声音。 “我还以为四妹妹有多得大长公主宠爱呢,瞧着也不过如此嘛!” 顾随玉不动声色收了信,扭头边看到顾如玉搀扶着林婉慧往外走。 林婉慧放出来了,还是顾长卿亲自放的,老夫人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因为老夫人病倒了,生病的人没人会再去刺激,于是老夫人到现在都不知道,林婉慧已经能大摇大摆的在侯府自由进出了。 林婉慧笑眯眯的打量着顾随玉,心里却十分不爽。 这四姑娘以前瞧着也傻乎乎的,谁想现在竟然快自己一步,率先拿到了管家权,而且,还是在老夫人清醒的时候拿到的。 现在就算顾长卿同意让她管家,她也不能把顾随玉怎么着,因为这府里的人,都是老夫人的人,这些人,听老夫人的。 这就让林婉慧觉得十分晦气了。 “四姑娘找了个好婆家,人大长公主不喜欢怎么了,小公子喜欢就行了。”林婉慧阴阳怪气的开口:“如玉啊,你可得多跟你四妹妹学学,前有咱们家有生,后有大长公主府的小公子,你四妹妹,有的是手段呢!” 门口人来人往,林婉慧还是一样口无遮拦。 本来大长公主府的小厮过来送信,就已经惹得路人张望了,林婉慧这话一出口,不就等于认定了是顾随玉勾引了别人吗? 再加上开春的时候闹出来的那些事儿,一时间旧事又被人拎了出来。 “人家都是盲婚哑嫁,只这个四姑娘,都是被人看上的,说不定真的不检点呢?” “嗨,这还用想吗,肯定有问题啊!” “四姑娘,有手段!” 眼看着已经有人冲这里指指点点,顾随玉却笑道:“跟我学?学的来吗,我可是嫡出,三姐是庶出,而且,某些人为了占便宜还要把外甥往我身边送,三姐姐,你身边有这样用尽心机的人吗?” 几句话将林婉慧轻松怼了回去,惹得林婉慧的脸忽青忽白。 周围的路人也都转换了话头,又转过来指着林婉慧说她的不是。 “这小妾怎么还在府里?” “要是我家的小妾,绝对先打死,再沉井!” “大娘子那么好的人,都被她挤兑走了,真恶毒。” 眼看着众人对自己指指点点,林婉慧立刻红了眼睛,故意嚷嚷着:“我们老林家都被挤兑出京城了,我找谁说理去!” “那是你活该!”顾随玉拔高了声音:“无中生有,污蔑女子名声,要不是父亲偏宠你,这种人宰了都是轻的!” “你!!” 林婉慧气的跳起来。 她怎么都想不到,这个瞧着好欺负的四姑娘,现在竟然也变得如此伶牙俐齿了。 可她不知道,顾随玉之所以长进了,还是跟苏瑾学的,在永安侯府的时候,某些人就没占到过半点便宜,现在苏瑾虽然走了,但是顾随玉得了亲妈的真传,照样能让林婉慧不痛快。 “有事儿没事儿,有事儿就赶紧滚,没事儿,那就多读读书,省的一脑袋浆糊!” 骂完了,顾随玉扭头就走,外面都是围观的人群,不过大家现在看的是林婉慧。 某些人,终于也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 林婉慧气的浑身哆嗦,她的脸算是都丢光了。 本来还想让顾随玉丢人,谁想人家牙尖嘴利,被架在火上烤的,反而成了自己。 真是该死! “娘!” 顾如玉轻轻扯了扯林婉慧,林婉慧这才反应过来,拉着女儿赶紧走了出去。 “这个小贱人!” 林婉慧坐进马车,咬牙怒骂。 “娘,她真的管家了?那以后还有咱们好日子过?” 顾如玉十分担心,当然,最担心的还是自己的亲事,顾随玉若是管家,她能得到什么好亲事? “哼,想得美,反正老夫人病倒了,这家谁管还不一定呢,走,先去把你舅舅一家子接回来再说!” 顾随玉想高嫁? 呸! 林有生回来,看你还能嫁得出去! 第193章 晚了,来不及了,你懂吗? 林婉慧母亲找茬儿,顾随玉早就想到了。 母亲在的时候,林婉慧都上蹿下跳的,现在母亲不在了,林婉慧不得蹦出个花儿来? 只是,母亲在的时候,都是母亲护着自己,护着他们兄妹三人,可,既然他们决定爱护母亲,成全母亲,那从今以后,她就得学会强大,学会自己保护自己,学会强势的怼死那些胡说八道的嘴! 想着,顾随玉沉稳坚定的回到房间,这才能安安静静的展开信。 待看完信,顾随玉头都大了。 怪不得大长公主府会突然来下聘,搞了半天是尹正楠骗了自己的亲妈。 光从送信这件事,顾随玉就能看出来赵盈巧有多生气。 只是父母都偏爱自己的子女,这怒火,现在不就烧到了无辜的自己身上吗? 顾随玉有些头疼。 要问她喜不喜欢尹正楠,怎么说呢,说不好。 当初喜欢林有生,是因为这个人天天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晃,又因为林婉慧在一边出谋划策,林有生很容易投她所好,所以她才喜欢上的。 至于尹正楠,这货打小就跟在大哥屁股后面,跟自己也算是青梅竹马,以前的时候更多的是把尹正楠也当哥哥对待,现在你告诉她,这个哥哥马上要变成夫君,顾随玉也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反应。 不心动? 不,也心动过,尹正楠为了她打了林有生扬言死磕到底,为了她在金明池打了出言不逊的马广,再深入想一下,小的时候有好吃的好玩儿的,尹正楠也总是第一个紧着自己。 非要比较的话,尹正楠比大哥对他还好,如果说一个女子,这辈子的归宿只能是嫁人,那她宁愿选择尹正楠。 因为除了他,可能这世上,没有人会对她更好了。 顾随玉深吸了一口气。 但,她也不想让未来的婆婆,还没过门就生自己的气,只是这件事该怎么做,她是该上门还是不上门,她还拿不准主意。 “若是母亲还在府里就好了……” 她喃喃着。 若是苏瑾在,自己还能问问,现在嘛…… 好像也能问。 “来人,备车,我要出门。” 顾随玉起身往外走去。 她本想叫上五弟一起,谁知小桃说老五一早去苏瑾那边了,早饭都没吃。 顾随玉:…… 去的还挺早,那她也不能落下,赶紧跟上! 想着她扭头就往外走,只是腿才迈出去,便被人喊住了。 “随玉,你去,去瑾儿那里吗?” 顾长卿也不知道在门廊下等了多久,总之顾随玉都没在意,细看才认出,跟门子一起蹲在门房喝茶的,竟然是自己的父亲。 “是。” 顾随玉安静回答,她想看看父亲又打算做什么。 “哦,嗯,这个你拿去给她。” 顾长卿别扭的递过来一个食盒,顾随玉一脑门问号:??? “这是你母亲以前最爱吃的红菱饼。” 顾长卿盯着食盒,满目温存。 “当年你母亲从河西嫁过来,带了整整一箱子的红菱饼,她说她们家里人都喜欢吃这个,红菱饼彩头好,前朝皇帝在恩荣宴上赏赐给进士们的,就是这些红菱饼……” 提起陈年旧事,顾长卿化身老太太的裹脚布,随机扯出来又臭又长的一堆破事儿,听的顾随玉暗自翻起白眼。 她心里有些生气,这样的话,母亲在的时候为什么不说给母亲听?现在把母亲气走了,和离了,再也不会回来了,又送什么红菱饼,怀念什么陈年往事?? 父亲,晚了,来不及了,你懂吗? 顾随玉很想张嘴吐槽,但还是生生忍住了,她接过食盒,打断了父亲的回忆。 “还有别的事情吗?” 顾长卿愣了一下,再看看那食盒,这才笑着摇头:“没了,去了多陪着你母亲说说话,省的她自己一个人无聊……” “……” 无聊? 那是真的不会哦。 “哦。” 顾随玉把食盒递给丫鬟,扭头上车。 本来已经没话了的顾长卿再次追上来:“记得跟你母亲说,我也挺好的,不必挂念……” 顾随玉:…… 生生忍住了想翻白眼的冲动。 她也不知道父亲怎么想的,母亲巴不得跟你和离,怎么会挂念? 这是梦还没醒吗? 顾随玉一脸无语,但还是点头应下,算是安抚住了父亲,马车这才徐徐离去。 待四周安静下来,顾随玉这才松了一口气。 只能说大哥临走前交代的都没错,她还得费神看住父亲,省的这个人又干出什么糊涂事来。 “希望别出什么事……” 马车徐徐而去。 而苏瑾那边,却正在送别。 顾子轩前脚走,苏炳之等人今儿也得离开。 他们也要赶在腊月之前抵达河西。 “六姑娘,有难处就给家里写信,切不要自己一个人硬撑着。” 苏炳之语重心长的嘱咐,说到底还是不想苏瑾再受委屈。 “我记下了。” 苏瑾将包好的干粮送上来,苏西林和苏珩也都跟她告了别,而后一行人踏雪而去。 “都走了呢。” 玉钏还有些不舍,苏瑾也跟着点点头,不过心里却是终于松懈下来。 人都走了,这家里不就只剩下自己了吗? 以后自己是躺着,站着,还是倒立,都没有人管自己了。 嗯,甚好。 苏瑾心情愉悦,扭头却看到顾子陆抱着一大堆书,立在雪光之中。 少年郎今年长高了不少,俊美的五官长开了些,能窥见到将来成年后的瑰丽容貌。 只是顾子陆不爱笑,一直冷着脸,只看到苏瑾的时候,脸上终于多了一丝丝笑容。 “母亲!” 顾子陆快步走过来。 “用过早饭了吗?” 顾子陆摇头,苏瑾便拉着他进屋吃饭。 竹枝先生的私塾已经开始了,目前只有顾子陆一个学生。 本来竹枝先生也是为了顾子陆留下的,竹枝先生为的是能教出一个六元及第,顾子陆为的是能时常陪在母亲身边。 至于他父亲顾长卿? 呵,只能说这个人到现在还是浑浑噩噩的。 从中秋的恩荣宴过后到现在,顾长卿一直休沐在家,他竟然都没想一想,到底为什么。 第194章 瞬间安静 不过顾子陆是不会说的,因为说了也没用,一切都会像当时自己告诉父亲顾子云抄袭的时候一样,父亲,一定不会听的。 早餐端上来,不过都是些简单的清粥小菜。 苏炳之在的时候,苏瑾不怎么敢捣鼓吃食,生怕被发现异样,现在人都走了,家里就剩下她自己,再看看这一桌子的清粥小菜,苏瑾表示,早饭,要吃好。 “明儿早晨弄点灌汤包,一碗粥,两碟子小咸菜。” 对,明天吃中式早餐,后天吃西式早餐,对了,是不是还要找个时间烤个吐司切片?? “今儿去若兰的点心铺子逛一逛。” 如果女主那边卖吐司,她就不用做了,又可以多躺会儿了,甚好~~ 苏瑾一边吃饭一边吩咐,顾子陆在一边皆默默记下。 待吃过了饭,顾子陆穿过月门进了隔壁的私塾,本以为私塾里只有自己,结果却发现睿亲王比自己来的还早。 顾子陆:…… ??? 虽然不清楚状况,但顾子陆还是弯腰行礼:“见过睿亲王。” “不必拘礼,今天起,你我都是这里的学生。” “……” ?????? 睿亲王怎么就成了这里的学生了? 他扭头去看竹枝先生,竹枝先生捏着胡须笑眯眯:“王爷的那个铜火锅,味道着实不错。” “……” 行叭,他好像知道怎么回事了。 顾子陆从容坐下,翻开书本,念书。 就算是多了睿亲王在这里,也没觉得怎样。 顾子陆念书很认真,属于一旦拿起书,被人搬走都不知道的那类人。 说白了,他天生就是读书的料。 赵景煜见到这样的顾子陆也觉得越发喜爱,便下意识也想当一回先生。 “子陆的字,真是不错。” 赵景煜低头品评,竹枝先生便笑着点头:“老夫也这么认为。” “还是先生有能力,从子陆嘴里听到亩产千斤什么的,连本王都觉得震惊。” “老夫也很震惊,这些话,子陆从未对老夫说过。” “那就是他自己想出来的了?我真替皇兄感到开心,一场恩荣宴,发现三个好苗子,都是大才之人。” 赵景煜同赵景程不愧是兄弟,一个专心国事,另一个也是尽心尽力的辅佐。 赵景煜跑到私塾来,除了想着能时常见到苏瑾,另外一点,就是能时常见到顾子陆,有些事情,他还想问问这个少年郎。 见他念完了书,赵景煜才道:“你说的亩产千斤,可是已经开始做了?” “回王爷。”顾子陆不卑不亢,沉稳淡漠:“我和栾午等四人,已经用自家的庄子试验了,只是现在正值冬天,一切还得从明天开始。” 四个人,四块庄子,四种不一样的改良方式,这比一个人,一年种植一次的试验,要更快捷方便的多。 赵景煜思索了一下,道:“既然如此,我也拿出一块庄子来试验好了。” “还得请有经验的老农做主事,我们要做的,就是尊重他的意见,支持他的决定。” 顾子陆还是觉得,做官的人天性傲慢,瞧不起农民,想必对他们的意见也会不管不问,那么结果就是,这场改良的试验,还未开始便注定夭折。 赵景煜深以为然。 竹枝先生也在一边听着,他觉得这样的事情,河西苏氏应该是最拿手的,因为这家人是躬耕世家,既读过书还会种地,这不等于就是现成的结合体吗? 竹枝先生才要开口,顾子陆便道:“苏氏的族老也说,一并验证看看。” 赵景煜和竹枝先生这才放心。 正说着话,帘子挑开,苏瑾带着顾随玉和宁若兰笑嘻嘻走进来。 苏瑾是来给竹枝先生和顾子陆送午饭的,宁若兰是和顾随玉一起来玩的,结果大家在院子里碰上,便一起来了。 “王爷也在?” 宁若兰有些惊讶,睿亲王怎么也在这里? 赵景煜笑笑:“这里安静,而且有竹枝先生在,就想同先生多说说话。” “那我这带的东西可能不太够了。” 宁若兰放下硕大的食盒,今儿她带来了一道硬菜。 “哦?带的什么?” 赵景煜提起兴趣,而后便看到宁若兰从硕大的食盒里掏出一口模样古怪的平底锅来。 赵景煜&顾随玉&顾子陆:? 什么玩意儿?? 大家都不知道这是什么,只苏瑾看的双眼放光,口水直流g~~~ 这道菜……真硬啊,女主的大腿,就是香!! 事实证明,女主就是女主。 宁若兰的火锅店开的如火如荼。 选在大雪纷飞的时候开业,还未进门便能看到店里蒸腾的热气,那些被被封吹的浑身哆嗦的食客们,饥肠辘辘,又冷又饿的前提下唯一的选择,肯定就是一顿热气腾腾的火锅了。 不过她给苏瑾带过来的好吃的可不是火锅,而是自己那个年代曾经红极一时的美味佳肴。 烤鱼。 这鱼,是宁若兰先在自己院子里收拾完,烤过,而后下锅的,所以带过来也是连着锅一起带过来的。 只是顾子陆几个人没见过这种奇形怪状的锅,因为这锅就是平的,四边约莫三指高,正好把鱼和汤料都包在其中。 对,这个大家都没见过的奇形怪状的东西,就是平底的烤盘。 “婶婶,借炉子用用。” 天冷了,家家户户都有取暖的火炉,这屋子里也有,宁若兰便把锅放上去,道:“喜欢吃什么菜就往里加,一会儿咱们开饭。” 苏瑾点头如捣蒜,她想说如此美味的烤鱼怎么能少的了米饭,便扭头让金钏去蒸米。 她这一连串的动作一气呵成,却不知道却被宁若兰看在眼里,少女的眸子闪了闪,到底没说什么,而是继续忙碌。 当烤盘里的温度上来,烤鱼的香味儿便充斥了整个房间,即便是睿亲王都忍不住眼睛微微发亮。 就算是皇宫里的御厨,都做不出这种味道啊。 想着他回头搜寻到苏瑾,轻声开口:“六姑娘一会儿可要多吃些。” 拿着碟子守在一边等待的众吃货们:…… 瞬间就安静了。 等等,睿亲王这话到底什么意思,嗯?? 第195章 美味 顾随玉和顾子陆姐弟二人对视一眼,彼此都已经很平静了,而且丝毫都不带惊讶的。 青楼里一起听曲儿的交情,那时候他们就都看出来,睿亲王疑似喜欢母亲了。 只是那时候母亲还未和离,是有夫之妇,睿亲王就算再喜欢,也不能学曹操,去抢人妻? 不过现在这个隔阂消失了。 苏瑾和离,现在又是干干净净家世清白的苏六姑娘,而且和离一事还牵连出来苏瑾背后的关系,河西苏氏,宰相窦勤。 刨除年纪大了些,苏瑾的确是很好的接亲对象。 “……” 不是,等等,老五,你这想的是不是有点多? 两个孩子彼此用眼神交流,顾随玉按着太阳穴,她总觉得顾子陆想的有点多。 顾子陆呵呵一笑,没办法,脑子自己就转了。 于是二人扭头,继续看向苏瑾。 女子冷不丁被提及,先是愣了一下,而后笑笑:“若兰姑娘带来的,大家都多吃些,最好都吃干净,不要剩下,哦,也可以剩下……” 苏瑾俏皮一笑:“留点骨头给我的叮当,我就心满意足了。” 骨头,叮当? 睿亲王疑惑的望过来,明明是高高在上的王爷,这视线却像极了铁憨憨时候的尹正楠,看的苏瑾忍不住想上去摸摸他的脑袋。 瞧着平日里冷傲高贵的人,私底下接触却是如此的可爱,这算什么?阳光开朗大奶狗?? “去,把叮当抱过来。” 苏瑾扭头,玉钏便出门,很快便抱着狮子猫走了进来。 小家伙不大,最多三个月,还未成年,是一只年轻的狮子猫。 “哇,好可爱,这就是叮当?” 宁若兰惊呼一声,很快,两个姑娘便把小猫咪围了起来。 这猫咪不知道是天生聪明,还是谢徊光特意训练过,总之,虽然不怕人,但,还是只粘着苏瑾。 两个姑娘笑闹着要摸它,小家伙扭头扎进苏瑾怀里,咪咪的叫着,夹子音又奶又细,像是在跟苏瑾撒娇,不让别人抱,就让苏瑾抱似的。 宁若兰瞪圆了眼睛:“瞧瞧这个小机灵鬼儿!” 众人跟着哄笑起来。 因为是苏瑾的猫,赵景煜自然也带了三分喜爱。 “给它吃什么骨头,自然是要给它一块肉,这鱼汤也鲜美,拌上饭给它也是极好的。” 这个年代没有什么猫粮,养猫跟养狗差不多,几乎都是家里有什么就给猫咪吃什么,穷苦人家吃的差些,金贵人家,猫还能喝上牛乳,日子自然也过得滋润。 苏瑾把手指插进叮当又长又暖的毛发里,轻轻摩擦着它的皮肤,感受着撸猫带来的丝滑和舒畅。 “嗯。” 叮当的到来,给大家增添了欢愉,顾随玉伸手摸了摸小猫的屁股……哦,主要脑袋不给摸,缩在苏瑾怀里,只有屁股在外面露着,众人也就只能勉强撸到一个屁股罢了。 “对了母亲,这个是父亲让我带来的。” 顾随玉记起顾长卿塞给自己的食盒,递过来道:“父亲说你最喜欢红菱饼,说让你不要挂念他,他很好……” 说着说着,四周便安静下来,竟然没有一个人再说话。 连宁若兰都觉得这个顾长卿怕不是有毛病,人都已经和离了,还跳出来装什么纯净水?? 还说什么挂念你? 你以为你是谁啊? 和离了便什么都不是了,连亲戚关系都没有,顶多算个前任,拜托,既然是前任,就好好地安静的,当个隐形人好嘛,为什么要跳出来,还要给自己加这么多戏?? 大女主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赵景煜也跟着蹙起眉头。 他突然觉得,不然还是让顾长卿回去上朝好了,省的修沐在家,天天闲得蛋疼。 众人各自怀揣着对顾长卿的厌恶,而身为当事人的苏瑾却没什么反应,只是低头摸了摸小猫咪,半晌缓缓开口:“随玉,你把食盒带回去。” 顾随玉十分干脆点头:“好。” 反正拿走的时候就已经猜道母亲的心意了,连和离都离的如此坚决的人,又怎么可能会收父亲的东西? 不过都是父亲在一厢情愿罢了。 “你告诉顾长卿,红菱饼,我早就已经不喜欢吃了。” 苏瑾什么都知道。 红菱饼,是原身喜欢吃的东西。 原身生于河西,长于河西,饮食习惯自然是河西那边的习惯。 红菱饼是用小麦粉加糖猪板油烘烤而成的,脆又硬,而且没有馅儿,身为现代人的苏瑾,吃惯了松软的蛋糕,香喷喷的馅儿饼,根本不会碰这样粗硬简陋的饼,但原身喜欢,那是从小吃到大的,那是家乡的味道。 只可惜的是,原身早就没了,连带着苏瑾的口味都变了,红菱饼红菱饼,多好听的名字,但却从来都不是她所爱。 呵…… 苏瑾轻笑,眉宇之间尽是讥讽。 若是顾长卿早点醒悟,早点给原身送红菱饼,说不定她根本都不会出现在这里。 人,就是这样,非要等到失去之后,才后悔莫及。 为什么不等人还在的时候,多关心,多殷勤呢? 只可惜,这世上没得卖后悔药的,某些人,注定只能用一辈子来悔恨了。 苏瑾表情平淡的撸猫,可她越是这样什么都不说,赵景煜便越是心疼。 永安侯府欺人太甚,都和离了还要缠着不放,看他不回去直接参上一本! 一想到自己是皇帝的亲弟弟,赵景煜便多了几分沾沾自喜,这种事,皇兄一定会站在自己这边的! “鱼好了,吃饭?” 宁若兰看着火候,刚刚好,鱼炖的焦香四溢,加入的蔬菜也都好了,菜叶的缝隙里,咕嘟咕嘟的冒着泡。 米饭也都装好了,一人一双筷子。 本是念书的私塾,现在却成了几个人雅聚的私房馆子,不过竹枝先生不说话,大家便也没觉得别扭,而是十分随意的找座位坐下用饭。 至于竹枝先生为什么不说话,那是因为,比起小厨房给自己送的一日三餐,他更喜欢现在的大餐。 竹枝先生边吃边兀自感动。 还好没留在侯府,果然还是跟着六姑娘,才能吃到如此美味~~~ 第196章 吃豆腐 怕饭菜不够,苏瑾又让自己的小厨房烧了些菜,赵景煜让追风从自己的酒窖里取来私藏,上好的兰芷酒,这酒是秦王府自己酿制的,外面根本买不到,才一开封,便酒香四溢,惹得竹枝先生的眼睛都跟着微微发亮。 古人好酒,尤其河西,本就位于西北,民风开放彪悍,酒更是日常必不可缺的东西。 赵景煜先倒了一杯给苏瑾:“你尝尝。” 苏瑾笑着接过,轻轻品了一口。 她上辈子也喝酒,但喝的都是洋鬼子传过来的酒,什么红酒、鸡尾酒,调制酒,白酒喝得少,但真的尝过古人用纯粮食酿造的酒,连苏瑾都要竖起大拇指。 酒香浓郁,回味绵长,而且没有大曲的那种曲味儿,也不像父辈喝的白酒那般辛辣,回味绵长,回味竟然还带着一些甘甜。 只是这酒度数不低,苏瑾一口酒下去,便烧红了脸,身子更是暖烘烘的, 她不胜酒力抬眸,对着赵景煜礼貌一笑:“是好酒,自是给我这种不懂酒的人喝,可惜了。” “不可惜!” 赵景煜认真端详着这张脸。 面白如玉,却因为醉意染上几分微红,眼尾漾起涟漪,眉眼之间更是多了几分不经意的风情。 极美。 赵景煜心情愉悦,放下酒杯想要再说几句话,却对上了苏瑾怀里的叮当,这只狮子猫像个人儿似的,死死盯着自己,赵景煜竟然从猫咪的眸子里读出了警告和守护的意味。 赵景煜:…… 伸手就想摸一摸猫咪的脑袋。 “这猫,甚是名贵……” 话还未落音,猫咪一爪子挠过来,饶是赵景煜反应够快,还是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苏瑾吓了一跳,连忙扯过赵景煜的手,也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细细的打量着伤口。 “还好,没出血……” 苏瑾这口气还没松到底,这才察觉,自己握紧了赵景煜的手。 男人的手漂亮,修长,皮肤竟然比自己还要白。 骨节兀立,五指如上好的艺术品,她甚至能感觉到男人掌心薄薄的茧子。 这是一只干燥温暖,常年习武,从容有力的手。 苏瑾并不觉得害羞,只是觉得自己占到了天大的便宜。 妈呀,竟然摸到了睿亲王的手,苏瑾,你出息了!!! 于是她忍着笑意,压着欣喜,假装什么都没发现,继续端详着睿亲王手上的伤口,但自己的这双手却没停下过,各种角度翻着赵景煜的手,指尖还在手背上摸来摸去。 赵景煜:…… 所有人:…… 宁若兰脸上的笑就没藏着,她躲在人后笑的那叫一个山花烂漫。 苏瑾真的有趣,吃豆腐都能吃的如此光明正大,真是羡慕死了! 若是她也能有苏瑾如此的胆识,如此的淡定,还成什么亲?就这么天天拉着帅哥的手把玩,岂不是要乐死! 一想到自己已经定下的亲事,宁若兰便嘴角抽搐。 不行,她想悔婚了。 宁若兰暗自算计,旁边顾随玉已经默默捂住了眼睛,母亲,女儿还未出阁,便不看了,您随意。 竹枝先生低头吃饭,并未觉得有什么。 古人写书教化百姓,说什么女子就该三从四德,我呸! 凭什么男子可以逛青楼,女子连多看一眼帅哥都不行? 六姑娘,老夫支持你,摸!不就是睿亲王的手吗,这货吃咱们得,用咱们得,在老子的私塾上课还不给钱,你就可劲儿摸,帮老夫摸够本! 于是,竹枝先生的头垂的更低了,主打一个什么都看不到。 现在,屋子里唯二喘气儿的就只剩下顾子陆和追风了。 追风看的眼睛都直了。 如果古代有表情包,追风现在的表情一定就是那个张大嘴巴,啊?的那只猫。 什么什么什么啊? 怎么就摸上手了? 主子你把你那嘴角压一压行不行啊?藏不住了,你马上就要露馅儿啊!! 追风替赵景煜担忧。 但赵景煜明显已经沉溺其中了。 苏瑾的手好暖,苏瑾的手好滑,苏瑾的手在自己手上游走呢,开心。 追风:…… 他默默扫视四周。 只见在座的人各个神游天外。 宁若兰皱着眉头不知道在困扰什么,顾随玉捂着眼睛吃饭,也不怕把饭喂进鼻子里去,竹枝先生,您的脑袋都快垂到烤盘里了,咋滴,你是准备加个菜吗?? 追风越是看,越是嘴角抽搐,他觉得这一屋子的人都不正常。 最后,他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最后一个正常人的身上。 全场唯一一个正常的坐着,捧着碗,拿着筷子,肩背笔挺,目不斜视,姿势优雅的吃饭的少年,就是顾子陆了。 追风深深地盯着他,心道,为什么你能如此淡定的吃东西?? 正想着,顾子陆扭头,准确无误对上追风的目光,少年郎缓缓开口:“你很多事。” 追风:…… 突然一口老血上不来,这就觉得胸口憋闷的慌是怎么回事?? 这少年郎厉害啊,别人杀人用刀,你张张嘴就能做到了,不愧是将来要六元及第的人啊! 追风捂着胸口,憋回嗓子眼里的血,默默移开了目光。 是啊,他也觉得自己很多事…… 嘤嘤嘤,好想哭是怎么回事? 这一家子特么得都有毒啊,不过你们既然都不在乎了,那他还在乎个屁啊! 哦,对了,主子多不在乎自己被人吃豆腐,他又在乎什么啊,真是多事,追风啊,你可真是多事!! 追风恨不得甩自己几个大嘴巴子,他决定学顾子陆,就人模人样的装看不到不就好了? 于是,屋子里又重新恢复和谐。 苏瑾摸了一会儿,也觉得差不多了,毕竟总不能一直拉手拉下去,那就有些太过了。 不过赵景煜的手真的很好摸就是了,王侯贵族出身,本就保养得好,还经常习武,音体美连带文化课全面发展什么的,甚好。 苏瑾依依不舍的松开手,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坦然微笑:“我已经检查过了,还好,没事。” 温软如玉的小手抽离,赵景煜心里突然有些空落落的。 他思索了一下,默默低头对上了叮当漂亮的鸳鸯眼。 “来,叮当,让本王抱抱。” 追风:“咳咳咳咳……” 第197章 我也一样 追风的咳嗽吓跑了叮当。 主要叮当也不想搭理赵景煜,它亲娘是谢徊光屋里的人,你睿亲王赵景煜算哪位?? 所以,不搭理,扭头甩给你个潇洒的背影,就是这么帅气。 看着猫咪洒脱离去,赵景煜叹了口气,默默捧起碗继续吃饭。 烤鱼做的不错。 肉质细腻,外皮烤过,又香又酥脆,而烤过的鱼也更好的将鱼肉的鲜嫩锁住,宁若兰自己配的料也很绝。 虽然这个年代还没有辣椒,但是麻椒和花椒弥补了这一点,胡椒的辣恰到好处,吃的人浑身热乎乎的。 再配上赵景煜带过来的兰芷酒,让人吃的畅快淋漓。 明明下午还要念书的,但大家吃的尽兴,等反应过来,天都快黑了。 冬日天黑的早,但,再早也不早了。 大家收拾了一下皆准备离开,顾随玉拉了苏瑾走到角落。 “母亲,这是尹正楠离开时留给家里的信……” 顾随玉把事情跟苏瑾说了一遍,苏瑾不用看信里的内容,只听那奴才说过话,就知道赵盈巧正在气头上。 尹正楠做的也是过了些,你想娶媳妇儿是好的,但若是惹得家里不高兴,将来遭殃的还不是随玉。 现在顾随玉来问自己意见,苏瑾还是那句话,不管。 她都离开侯府了,真的不想去管这些烂摊子了。 于是苏瑾淡然道:“你怎么想的?” 对,你说说嘛,说不定说着说着,你自己就有主意了呢,她还落个清净,多好。 顾随玉细细思索了一下,道:“母亲,这件事挺难办的,大长公主给我看这封信,就是明摆着对我有气,我若是现在登门,也解决不了什么,毕竟尹正楠走,我也追不回来,反而还会让大长公主觉得我好拿捏,登门也是图她们家什么……” 总之,登门,这件事解决不了,还会让大长公主多想,若是不登门,大长公主这气也消不了,反正就是进退两难,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 苏瑾听的头都大了。 这都是什么破事儿? 总之啊,人活这辈子就是累,想要不累,那就搬空超市躲进深山老林,有吃有喝还没人打扰,那才叫真正的清净。 “大长公主说白了也是一位母亲,你只需知道,一个母亲最在意的是什么就行了。” 苏瑾随口提了一嘴,谁想却被顾随玉记在心里了。 她甚至心头微动,显然想到了什么,点头道:“我记下了,母亲这银票你拿着……” 顾随玉递过来两张银票:“永安侯府的香皂生意,有母亲一成,另外这是祖母说过,给我的那一部分,我思来想去,还是母亲替我收着……” “不不不……” 苏瑾只收了香皂的那张银票,顾随玉的那张又推了回去。 开玩笑,她现在什么都不想管,你还把你自己的存款给她算什么意思?老娘又不缺钱,老娘缺的是躺平的逍遥时光! “可,我拿着也没用,母亲想花就花,就当是孝敬……” “我不要!” 孝敬也不要,自古事情只要跟钱沾上关系就掰扯不清,为了避免这些乱七八糟的破事儿,苏瑾坚决不碰任何人的钱,坚决不碰! “你有钱没处花,就去投资,留在手里的钱毫无意义,花出去的钱,才能帮你赚更多的钱!” 对,投资去,别给自己,谢谢! 顾随玉的眼睛又亮了。 投资? 这词儿听着稀罕,而且母亲还说了,花出去的钱,才能帮你赚更多的钱! “不愧是母亲,我学到了!” 顾随玉一双眼睛瞪的滚圆,盯着苏瑾就像盯着庙里的财神爷,恨不能跪下磕个头。 “母亲,你且好好休息,我这就去赚钱去,你不要我的钱没关系,你的酒楼铺子,我帮你开分店,至于火锅,我问过若兰了,她说可以搞个什么,联名,两家店合作的那种……” 顾随玉在一边啦啦,苏瑾继续笑眯眯。 对,孩子,努力,奋斗,你的未来可期,然后让你母亲我安安静静的躺平,谢谢! 顾随玉重新竖起了新的人生目标,未来三年的小目标就是资产翻三倍,至于今年冬天的小目标,那就是再增开三家分店,外加一个饭店,至于永安侯府的产业,管着不让它破产就行。 顾随玉欢欢喜喜的走了,赵盈巧给她的信,没有给她增加半分压力,反而是苏瑾的话,让顾随玉兴致满满。 冲!姐姐要当富翁! 客人们总走了七七八八,院子里仅剩下一个赵景煜。 睿亲王蹲在雪地里逗叮当,一身贵气的男人弯腰伸手,嘴里啧啧有声。 “叮当,过来,让本王抱抱。” 叮当懒懒的打了个哈欠,鸳鸯眼盯着赵景煜晃动的手指,尾巴尖儿懒懒的晃动,似是根本提不起兴致。 看到苏瑾回来,叮当直接扑进苏瑾怀里,小猫咪喉咙里发出愉悦的咕噜声,很是舒坦的半眯起眼睛。 “王爷也要走了?” “嗯。” 赵景煜不舍点头:“那半坛子兰芷酒就送给六姑娘了,若是不够,再去我那里搬。” 苏瑾含笑不语。 院子里的雪已经清理,枯枝探出墙头,几颗干瘪的柿子吊在枝头,鲜红如艳阳,为这干枯的冬日平添一抹风景。 赵景煜的心里暖暖的,寒风吹不走他心中的火热,面前的人真切的立在这里,粉脂的香气弥漫,呼吸可闻。 “六姑娘,可曾想过再嫁?” 赵景煜低声询问,他身后的追风不动声色的退到一边。 对于赵景煜来说,这话问出口,有试探的意味,但更多的是一种期待和美好的愿景。 但,对于苏瑾来说,这可不是什么问题。 她仰头看着已经昏暗的天色,四周一片寂静,风吹落雪,溅起一片白纱。 “对王爷来说,这世上恐怕没有什么难过又悲伤的事情了。” 难过的事情? 赵景煜轻笑一声,难得有些伤感:“有的。” 当年,他跟皇兄,只是后宫里不受宠的皇子,父皇打猎,竟然都能把皇兄忘了,可想而知他们过得有多惨。 苏瑾继续道:“那样的生活,王爷还想再来一次吗?” 赵景煜摇头:“不想。” 苏瑾也笑了:“我也一样。” 第198章 脸都被丢光了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不是真正的北方人,永远体会不到冬日的凌冽,永远体会不到,只有这个季节才有的瀚海栏杆,愁云惨淡。 夜晚也来的更早,夏日的这个时候天色敞亮,而现在,早就已经是漆黑一片了。 廊下的灯笼挂起,照出一片红晕,苏瑾恬静的立在光下,白皙的面颊带着淡淡的笑意,眸子却是清冷平静的。 至于跟顾长卿的婚姻,带给了她多少苦难和悲伤,赵景煜猜不到,但他却有了共情。 回想一下做皇子时的自己,若不是奶妈每天晚上出去偷东西回来吃,恐怕他跟皇兄早就饿死了,更不会有现在的无上荣光。 苏瑾,一定过得很苦。 “我明白了。” 赵景煜心里有些苦涩。 他觉得自己是喜欢苏瑾的,更能明白她的感情,能共情她所遭受的委屈和苦楚。 如果成亲对苏瑾来说就是痛苦和磨难,那为什么还要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重新把人拉回这个深渊。 那是连自己都不想回去的深渊啊。 “王爷能明白就好。” 对赵景煜,就像对自己的男闺蜜一般。 苏瑾可以欣赏这个人的颜,可以随意的吃豆腐,但也可以一起畅谈人生,畅谈自己心里的痛苦,所以她不觉得二人之间的谈话有什么,赵景煜表示理解,她开心,并觉得,王爷的确是个好男人。 就是可惜没老婆,也不知道王爷喜欢什么样的,能跟这样一个理解女子的人在一起,未来的王妃一定会是个幸福的女子? 苏瑾笑道:“我送你出去。” “嗯。” 二人转身离去。 出了门,上了马车,待车子徐徐离去,苏瑾这才回去。 马车里,赵景煜难得安静,追风驾着马车,马蹄踩在青石路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 一路无语,直到抵达睿亲王府,这才看到周瑞海立在门廊下等待。 “王爷,您可回来了!” 皇兄身前的周公公亲自来了,定是出了大事,赵景煜顾不得回府换衣服,匆匆跟着周瑞海进宫。 因为时间已经不早了,赵景程便在御书房见了赵景煜。 本以为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谁知道赵景程一见他,便开口道:“你也老大不小了,什么时候成亲啊?” 赵景煜:…… ??? 急匆匆的赶来,就为了他的亲事? “我……” 赵景煜也不知道怎么开口,以前想成亲的时候,女方家直接被皇兄拖出去灭门了,身为皇上的亲弟弟自然不愁成亲,但是,打那之后他就对这件事毫无兴趣了。 “你也老大不小了,总不好一直都单着。” 赵景程放下手里的书,他的书房藏书,很多,甚至还有许多孤本,这都是读书人求都求不到的好东西。 “可皇兄的危机还未解除,臣弟实在是没有心思。” 赵景程的危机,只有两个,一个是财政,另一个是西北。 即便还有漕运、饥荒这些事情,但都比不得这两件,这两件才是真正要紧的。 赵景程认真思索了下。 “我听说永安侯府的五公子已经开始着手研究粮食增产的事情了,老师也说,回到河西之后便联系正西大将军何璧,苏氏男儿都是要上战场的,父皇虽然去了,但是他把江山打的稳固,朕对未来,很有信心。” 赵景程从来没这么沉稳过,甚至最近睡觉都睡的死沉死沉的,都不会做梦了。 殚精竭虑的事情终于有了眉目,有了突破口,赵景程的心情是难得的放松。 “朕现在只担忧一件事,就是你的亲事,朕听说,你最近同苏六姑娘走的近了些。” 赵景程没再继续往下说,可赵景煜已经明白皇兄的意思了。 他同苏瑾的交往,始于和离之前,但那时候只是相识,至于现在…… “皇兄,臣弟的亲事,请让臣弟自己来决定。” 赵景煜态度决绝,丝毫没有退让,赵景程叹了口气,终究也没再多说什么。 过了腊月就是年,进了腊月,朝廷里要准备的东西也有很多。 一年了,总该有个总结,而且皇宫里还要摆宴,还有朝会,过年期间,朝廷才是最忙的。 “新春朝会,摆宴,都得有人盯着,景煜,最近你有的忙了。” “臣弟知道。” 有的忙了,就代表没办法再去见苏瑾了,或者说,不能像最近这样,天天窝在私塾了。 那两顿饭,一顿火锅,一顿烤鱼,倒成了这一年里弥足珍贵的两顿饭了。 赵景煜挺满足,而且他觉得对于苏瑾当徐徐图之,如果可以的话,这件事他不想让皇兄插手。 这一宿,赵景煜没有离开御书房。 兄弟二人从过年的朝会谈到来年的香皂生意,再到西北战事,以及麦苗的培育,直到天色泛白,周瑞海才把赵景煜的官袍送上来,兄弟二人一起去早朝。 寻常人家劳碌了一天,晚上尚且能睡个安稳觉,但是赵景程不行,很多时候他光批改奏折都能批改到半夜,而这个时辰,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百姓们早就已经睡熟了。 而早朝上,第一批香皂打来的反馈也终于传达到了赵景程手中。 洋人们对大周的香皂也爱不释手,就像他们喜爱大周的丝绸、茶叶,以及瓷器。 不过香皂这玩意儿并不只是大周有,但,大周的香皂做的漂亮,这让大周的香皂在一众香皂之中脱颖而出。 源源不断的白银运送回来,真金白银躺在紫宸殿,箱子打开,里面白花花的银子惹得朝臣低声惊呼,而赵景程终于决定大批量的生产香皂用于出口,市舶司即将忙碌起来。 “苏六姑娘大才!” 赵景程忍不住又夸了苏瑾一句。 以前,夸的是侯府大娘子,现在夸的是苏六姑娘,称呼的改变已经说明了一切。 朝堂上,有人忍不住去看永安侯顾昭,只能说侯府真的完了,竟然和离了这样一位女子。 “只可惜顾长卿不在。” “是啊,这话,他最应该听!” “不过他已经休沐很久了,这是,回不来了?” 众人窃窃私语,顾昭的老脸抖了三抖,他觉得自己这辈子的人,都被顾长卿丢光了。 第199章 有谢徊光好看吗? 皇上在紫宸殿提了一嘴苏六姑娘,市舶司的人下了朝便马不停蹄的去找了苏瑾。 市舶司要贩卖香皂,也不可能全部自产自销,总要从别的地方引进一些的。 苏瑾是皇上点过名的,这点面子市舶司还是要给的。 所以苏瑾一大早的就不得不被迫劳动,上手签了数万两的大单子。 市舶司就一个要求,怎么漂亮怎么来。 苏瑾点头,漂亮?简单,她还能搞出油画版的香皂来,绝对能让洋鬼子们抢疯。 论手工艺,没人能比得过咱们。 签完单子,市舶司的人走了,至于公安侯府,市舶司根本没去。 想做香皂生意,那就明年等着竞标,谁的东西好,市舶司就要谁的,不过如果市舶司的香皂数量足够了,说不定外面这些,他们就一点都不要了。 对,未来行情如何,主打一个摩登两可,谁都不知道。 若是邹氏听到这件事,一定会忧心忡忡,老人家上了岁数,干什么都求稳,这种稳不住的事情,可不得急死老夫人? 不过好在邹氏现在下不来床,也不能招风,所以这事儿她并不知道。 顾随玉回府,将食盒还给了顾长卿。 顾长卿还以为苏瑾一定感恩戴德的吃完了红菱饼,谁知打开食盒,看到里面动都没动过的东西,顾长卿脸都绿了。 “怎么回事?” 顾长卿怒道:“你没把东西交给你母亲?随玉,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 顾随玉这个不爽啊,果然不能做好人! “是母亲不要,她说,她已经不喜欢吃红菱饼了,父亲,倒是你,跟母亲在一起这么多年了,竟然连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都不知道?怪不得母亲要跟你和离,因为你,不值得!” 骂完了,顾随玉扭头就走,气的顾长卿直接打翻了食盒。 红菱饼从食盒里滚出来,散落一地,那碎裂的饼渣似乎都在嘲笑顾长卿,讥讽他的可笑和无知! 苏瑾不喜欢红菱饼了? 怎么可能,刚成亲那会儿,她睡觉都要捏着红菱饼呢,还说什么京城的饭菜吃不习惯,但是咬上一口红菱饼就什么都习惯了。 可现在,苏瑾竟然不喜欢红菱饼了? 到底,什么时候不喜欢的呢? 顾长卿的心乱如麻,他蹙眉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再看看这一地的残渣,气得他怒道:“来人,赶紧把这里收拾了!人都死了吗,到现在连个打扫的人都没有!” 下人们闻言小心翼翼的进来清扫,顾长卿看着奴才们忙碌的身影,下意识问:“瑾儿喜欢吃什么,你们知道吗?” 下人们面面相觑,半晌摇了摇头。 “回老爷,不知道。” “大娘子曾经自己下过厨房,只是厨娘都被赶出来了,具体做的什么,只有大娘子院子里的人知道……” 顾长卿更烦躁了,他不知道养这些奴才到底有什么用,一问三不知的东西! 把人赶走之后,顾长卿想了想,叫人备车,直接出门。 他来到苏瑾的宅院门前,看着这明显比侯府小得多的大门,心中冷哼一声。 非要和离,现在好了,以前至少还能住高门大院,现在却只能住这样的地方,瑾儿,这就是你坚持和离,也要过的人生嘛? 简直太简陋了! 顾长卿依然对自己保持着优越感,他甚至对现在苏瑾住的院子嗤之以鼻。 古代等级森严,侯府的院子寻常人家哪能住得上,有钱都不行。 看着紧闭的大门,连个门子都没有,倒是门口清扫的干净,一片落叶,一点雪迹都看不到。 顾长卿命小厮取来食盒,他在里面放了一张一百两银子的银票,而后连着食盒一起 放在大门口。 苏瑾过得不好,但他可是心胸豁达的,就当是接济一下苏瑾了。 顾长卿扭头离去。 而当食盒和银票都出现在苏瑾面前的时候,苏瑾只觉得可笑。 玉钏更是忍不住嘴快道:“顾大人怎么想的,以为我们姑娘缺这一百两银子??” 给了一百两银票?? 她们姑娘买的这院子,都不止一百两,这一百两,也就只能买个回廊。 玉钏觉得不可思议。 苏瑾淡淡道:“先收着,等人多的时候,还给顾大人。” 人多的时候? 金钏挑了下眉毛,知道苏瑾这是要给顾长卿上眼药,不过也是挺膈应人的,给一百两? 你怎么不再多加两个零?? 早晨市舶司的人来,谈的可是好几万两的大单子,现在一比较,这一百两真的着实可笑。 顾随玉和顾子陆照例每天都来,若是赶上下雪天气不好,两个孩子便会直接在这里歇了,只是这段时间没看到睿亲王,小帅哥长得英俊又一身贵气,最主要的是手也很好摸,而且摸得坦荡荡一点也不羞涩,这让苏瑾感觉良好。 可惜,好几天没看到人,更没有小手手摸了。 苏瑾叹了口气,旁边温习的顾子陆幽幽开口:“临近春节,宫里有很多事情要忙,王爷要来,怎么也得等到元宵节。” 春节有朝会,还有宴席,忙碌的很,真正的假期反而是元宵节,那时候大家才能喘口气。 “哦。” 苏瑾恍然,半晌下意识回头盯着儿子看的认真。 不是,为什么儿子要给自己解释这些??陆哥儿啊,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她,真的只是怀念睿亲王的脸而已啊。 哦,还有手。 不知道有没有机会摸一下腰…… 苏瑾抱着叮当,笑容逐渐&…… 顾子陆忍不住摇头。 他怎么觉得,和离对母亲来说,其实是一种解放呢,解放天性的那种解放。 “母亲,年前我们要办诗会,能来私塾吗?” 这次轮到顾子陆做东,只是他不想去侯府,那地方没有苏瑾在,已经算不得家了。 “行啊。” 苏瑾抱着叮当,捏着它粉嫩嫩的软肉垫。 “母亲也可以来,我请到一位师兄,人称塞潘安。” 苏瑾:…… ??? 虽然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但问出口的,却总是言不由衷的话。 “有谢徊光好看吗?” 第200章 越过越回去了 顾子陆深吸了一口气。 看来在母亲心中排第一的是谢徊光,睿亲王嘛,只能屈居第二了。 唉,可怜的睿亲王~ 不过抛开身份、年纪之类的,真要比较的话,他也承认,谢徊光的颜值绝对是毫无争议的第一。 他的母亲,竟然是颜党。 “有。” 顾子陆思索着:“不好说,女子觉得好看,可能和男子觉得好看,不是一种好看。” 顾子陆也说不上来,反正他觉得这位师兄挺好看。 苏瑾不以为意:“无所谓,到时候母亲给你们准备吃的,你自己带酒来。” 自己这里也有酒,不过都是安小娘酿造的花酒和水果酒,她自己都不够,自然不会分给别人。 娘俩这边聊着天,另一边,大长公主府中内,赵盈巧也在询问小厮。 “那顾随玉看到信了?” “回大长公主的话,看到了,小的亲自交到四姑娘手里的。” “这都好几天了,她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赵盈巧觉得不可思议。 任何人看到那封信都会猜到自己很生气,身为儿媳,这个顾随玉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哈!” 赵盈巧气疯了,儿子这是讨了个什么媳妇儿啊! 到现在为止,一不出现,二没有书信口信,这是全当没看到呢? 赵盈巧气的呼吸急促,她狠命的拍了拍胸口,越想越觉得憋屈。 儿子给她气受也就罢了,儿媳也这么我行我素! “苏瑾,你教出来的好女儿,真的一点规矩都没有!” 赵盈巧本还打算让顾随玉好好学学规矩呢,现在好了,她真的搭理都不想搭理顾随玉,这种人,就不配进自家的门! “果然跟她老子一样,都是没规矩的东西!” 赵盈巧怒骂着,心里对顾随玉更加不喜了。 不过不管赵盈巧喜不喜,顾随玉依旧我行我素。 母亲说得对,她现在去不去大长公主府中都毫无意义,大长公主的气不会消,反而去了还会被凭白猜忌,与其如此,那干脆不用去,当母亲的都疼惜子女,她要做的不是讨好大长公主,而是让大长公主明白,自己会是一个好妻子。 所以,不急。 顾随玉忙得要死。 宁若兰的火锅店火爆,顾随玉跟宁若兰来了个联合,苏记酒楼的酒和菜搬进了火锅店,而火锅店里的火锅,也搬进了苏记酒楼,宁若兰甚至还搞了一个联名款的扇子,正面画了一个火锅,背面是苏记门口的对联。 本来只是一副十分常见的酒楼对联,不过碰巧谢徊光路过,得知二人要出联名款的扇子,背面写苏记的对联,谢徊光看了看对联,觉得太普通,便亲自重新题了一幅新的对联。 这对联一出,倒是让苏记酒楼又大火了一把,顾随玉更是借着热度,一口气在京城又开了三家苏记酒楼,再加上有宁若兰的火锅,苏记酒楼,爆火。 冬日的京城寒冷,人们却摇着联名款的扇子躲在酒楼里吃热气腾腾的火锅。 外面大雪纷飞,里面热气蒸腾,文人雅士摇着联名款的扇子,火锅背面的对联,留的却是今年三元及第的状元郎,谢徊光题的对联。 “为名忙,为利忙,忙里偷闲,且饮两杯茶去; 劳心苦,劳力苦,苦中作乐,再拿一壶酒来。” 没什么高大尚的句子,也没有华丽晦涩的语句,通顺到没牙的老太太都能朗朗上口,这两首打油诗却道出了忙中偷闲的逍遥闲适,管你是有天大的事情,总要忙里偷闲,苦中作乐的痛饮一杯。 文人雅士纷纷传颂,只把谢徊光比诗仙,一时间联名款的扇子,一扇难求。 生意好,顾随玉自然开心,宁若兰也开心。 身为女主,今年她开辟了三个生意,香皂、点心、火锅,全部火爆,只等来年赚够了钱,就买下一条船,让人出海,往东走,走到美洲,先把辣椒和玉米弄回来再说。 想到辣椒,宁若兰也流口水,这世上少了辣椒,等于少了多少美味!! “这就是我的计划,到时候弄来新品种,咱们一起种!” 宁若兰侃侃而谈,她已经把顾随玉当做自己的好闺蜜了,苏瑾她喜欢,爱屋及乌,苏瑾的女儿她也喜欢。 顾随玉听着宁若兰说起外面各种各样的东西,不免心中一阵激动,只可惜,她是个女子,若是儿郎,明年就能随船出海,见识一下外面的世界。 “对了我还打算弄高档会所……” 顾随玉满头问号:“那是什么?” “就是,规格极高的酒楼,进门就得消费十两银子起步的那种。” 顾随玉都惊了。 “能开的起来?” “怎么不能,瞧瞧百花楼,进门就得三两银子,那些达官贵都是十几二十两银子起步,多的还能一掷千金呢!” 京城有钱人多,这种高档会所,绝对开的起来。 “你放心,到时候我找睿亲王合伙,有皇室背景,不愁生意,不过我的会所需要一年四季都供应新鲜蔬菜水果,需要暖房,你问问婶婶,若是能建,咱们就一起合伙!” 苏瑾手里有大把庄子,而且苏瑾还很有钱,弄个暖房分分钟的事儿,宁若兰欣赏苏瑾,也愿意亲近,而且她一直活的通透,明白一个人干不成大事的道理。 “好,我回去问问母亲。” 林府的老宅早在离开京城的时候就卖掉了,钱也早就花光了。 林婉慧的弟弟游手好闲,好吃喝,还喜欢赌博,那点银子都不够他挥霍。 不过林婉慧还是把林家人都接了回来,甚至还用侯府的银子,又给弟弟买了个院子,不大,也就两进,就是个普通的民房罢了。 林智对这个院子并不满意,嘀咕着:“这院子还没原来的院子大,家具也都老旧了,而且,这位置也太偏了?姐姐,侯府那么有钱,却只买这样的院子,也太小气了?” 林智一直靠着林婉慧的接济过活,林婉慧管家那段时间是他过的最滋润的日子。 不过现在嘛,真是越过越回去了。 第201章 啪! 林智很不爽,他觉得姐姐越来越小气了,侯府那么有钱,都舍不得给自己花,哼,小气鬼。 林婉慧哄道:“姐姐这不是没再管家了吗,等我拿到管家权,到时候再换个大的。” 林智这才点了点头:“行叭,不过姐姐,给点银子呗,不然晚饭都没得吃了,还有,有生不能读书了,那就让他去做生意,做生意,也是需要本钱的。” 说白了就是要钱,林婉慧哪里有什么钱,不过是一个小妾,月例自己都不够,但她还是拿出了五两银子。 “这些你先拿着。” 林智有些瞧不上,五两?太少了,不过算了,有总比没有强。 安顿好家里,林婉慧便走了,回去的时候她特意路过了苏瑾家门口。 瞧着跟永安侯府差了不止十几个档次的宅院,林婉慧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 呵,河西苏氏的女儿,也不过如此! 现在地位没自己高,住的院子也没自己大,她林婉慧虽然是个妾,但也是侯府的妾,可比一个什么身份都没有的民妇高的多! 林婉慧终于沾沾自喜。 活到这么大,终于能踩在苏瑾头上扬眉吐气一回了,而不是像小时候一样,在苏瑾面前只能卑微的低着头! “苏柳姑娘?” 林婉慧笑道:“我呸!打今儿起,是你,得仰望我林婉慧了!” 嘚瑟完了,她才让车夫驾车离去,一门之隔的门婆子好奇的拉开一条缝隙往外瞅了一眼,见是林婉慧她更懵逼了。 这个妾是疯了吗?一个妾,在这里嘚瑟个屁啊??? 谁给你的胆子?? 婆子十分无语的关紧门,心道还好这人没进门,不过她就算要进,自己也不会开门的,毕竟,只是个妾罢了。 林婉慧嘚瑟的回到侯府,一进门就碰到了刚回来的顾随玉。 她早就想找顾随玉乐,只可惜顾随玉太忙,早出晚归的,林婉慧还要哄着顾长卿,基本每次都错过。 不过今儿可让她逮着机会了。 她直接拦住顾随玉的去路,笑眯眯道:“哪里有姑娘家管家的,你父亲已经说了,让我暂时代管家里的事情,随玉啊,把你手里的东西,都送到我院子里去,听明白了吗?” 这口气明显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顾随玉冷笑一声:“呵!” 因为苏瑾的事情,她本就很厌恶林婉慧,再加上顾长卿不做人,宁愿苏瑾和离出府,也不肯让林婉慧滚蛋,顾随玉心中对二人皆是十分怨恨。 现在,这个妾,竟然还真把自己当盘菜,跑到自己面前吆三喝四了? “你,是个什么东西!” 母亲在的时候,对林婉慧还不是想打就打,想骂就骂? 金明池的画舫上,林婉慧的脸都被打成了猪头,在府里乱说话,还不是一样被母亲关柴房? 这就是个妾罢了,算什么东西?! “你怎么跟我说话呢?我可是你小娘!” 林婉慧也怒了,这个顾随玉,越来越放肆了! “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你还配不上,我顾随玉,只认一个母亲!” “你你你!” 林婉慧气的上来就要动手,顾随玉身后的婆子立刻冲上来,本就是粗使婆子,一个个虎背熊腰五大三粗,横眉怒目的瞪着林婉慧:“做什么!” 林婉慧瞬间就蔫了。 但,老爷都说了让她管家,她不想放弃这么好的机会,便咬牙道:“这可是你父亲说的,难道你要忤逆你父亲!” 说着林婉慧便开始冲着书房的方向哀嚎:“老爷,老爷,你看看四姑娘,这是寻了个厉害的婆家,就给娘家人看脸色了!” “你!” 顾随玉到底还年轻,脸皮薄,扯到娘家婆家就红了脸,刚还硬气的很,现在瞬间就泄了气。 顾长卿休沐在家,一直没去上朝,现在正无聊的躺在书房的小榻上,用书本盖着脸躲懒,听到外面林婉慧的动静,他二话不说直接跳起来,往外走去。 “什么事?” 嗯,顾长卿就是太闲了,不然府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他是绝对不会管的。 但现在他有大把的时间。 林婉慧看到顾长卿真的出来了,心里满是欣喜,因为以前顾长卿是不会管这些事情的,现在他竟然出来管了,说明顾长卿心里有自己! 姐姐,你看,她就说老爷更爱自己,他根本就不爱你! 明明苏瑾都已经让位置给这两个人了,林婉慧还是非要把苏瑾拉出来鞭尸,只能说有些人,真的贱。 “老爷,你看看四姑娘,四姑娘这是要打我啊,我算什么,我就是个妾,以前被姐姐欺辱也就罢了,现在府里的哥儿姐儿们,都能踩在我头上了,呜呜呜……” 林婉慧在这里口若悬河的颠倒黑白,差点没把顾随玉给气死。 她也终于明白,以前,母亲为什么总跟林婉慧两个人吵吵了,就林婉慧这语气, 再好脾气的人也会被激怒? 顾随玉对苏瑾态度的转变,源自于林有生那件事,她明白了母亲才是真正对自己好的人,因而开始亲近苏瑾,孝敬她,尊敬她。 但并不代表,她能理解苏瑾以前跟林婉慧吵架的事情。 那时候府里皆是这两个女人的声音,苏瑾大声咒骂,林婉慧低声哭泣,换了任何人看,都觉得是苏瑾不依不饶,在欺负小妾。 以前,顾随玉也这么觉得,所以她才会不喜欢母亲,觉得她事太多,非得欺负人,可现在,真的处在苏瑾的位置去感受周围的一切,顾随玉才明白,当时自己的想法有多可笑! “母亲当时就该打死你!” 顾随玉咬牙切齿,到现在她幡然醒悟,深刻的认为,母亲当时对林婉慧的惩罚还是轻了,就该直接打死算了! “老爷!”林婉慧拔高了声音,指着顾随玉哭诉:“您都听到了,老爷,这都要将我打死了,呜呜呜,我到底算什么?” 林婉慧借题发挥,顾长卿早就被她拿捏的死死的,现在见顾随玉如此对林婉慧说话,气得他直接扬手给了顾随玉一个耳光。 “啪!” 第202章 狗屁 这一耳光下去,直接安静了。 林婉慧内心狂喜。 顾长卿竟然为了自己打了顾随玉,哈哈哈,好,很好,她就说自己在顾长卿心里有位置,瞧啊,她果然是老爷心里最宝贝的东西。 林婉慧得意洋洋,再看顾随玉的视线都带着挑衅。 小贱蹄子,你母亲已经滚蛋了,这府里,以后没有人会护着你们了,没有!! 顾随玉捂着脸,面颊火辣辣的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她被打了,被自己的父亲打了。 她下意识咬紧嘴唇,委屈裹挟着愤怒疯狂涌出来,泪珠儿噼啪砸落,她现在心里只想着一个人。 “母亲……” 她低声喃喃着,为什么母亲不带着他们一起走? 若是能一起走就好了! 母亲,随玉心里好委屈,好愤怒啊…… 顾长卿,竟然为了一个妾,打自己? 而且还是非不分,他甚至根本不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顾随玉委屈的要死,旁边的婆子们也都慌了神,但顾长卿打自己的女儿,她们也不能做什么,其中一个婆子刚想开口解释,然林婉慧已经开口,直接打断了这个婆子的话。 “老爷,算了,我就是个妾,这可是府里的嫡姑娘,你怎好动手打她,你打了她,我的日子更艰难啊……” 林婉慧说着又要哭,顾长卿气炸了,指着顾随玉咆哮:“跟你母亲一个样!怎么,寻了个厉害的婆家,就不把家人放在眼里了吗?顾随玉,跟你母亲学点好行不行?!她是你小娘,你到底懂不懂!” 顾随玉心里更憋闷了。 什么小娘? 都是狗屁! 现在指着自己鼻子替林婉慧说话,当初,当初恩荣宴上,你怎么没想着站出来,替母亲说话? 族老询问林婉慧走没走的时候,你怎么不站出来,也这么咆哮? 顾随玉越想越难过,老夫人提过,父亲会出事,她现在竟然无比期待顾长卿出事。 最好能死掉…… 她阴沉的想着。 但很快,她又想到了苏瑾。 母亲为什么要离开这里? 母亲为什么不再忍耐了? 现在,不是全都明白了吗? 想要理解一个人,就只能成为那个人,顾随玉并没有百分百的成为苏瑾,只是感受了她的日常,就已经受不了,可想而知母亲到底受了多少委屈。 母亲,你离的对,走得好。 顾随玉深吸了一口气,再抬头的时候,漂亮的面颊上没有泪水,一双眼睛没有委屈,她就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冷冰冰的看着顾长卿。 “她跟我说,她要管家,让我把东西送到她屋子里去。” 当初恩荣宴前,顾子陆是怀着什么心思把真相告诉顾长卿的,顾随玉不知道,但现在,她很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一切。 就是憋了一口气,就是堵得慌,就是想把一切实话都说出来,而后看看顾长卿到底会怎么处理。 尽管她清楚结局一定会是失望,但内心的固执还是逼着她,说,说出来,对,把一切真相都说出来! “那你就送啊,你为何要跟她过不去?” “呵……” 果然。 顾随玉心里的那口气终于泄了。 人就是这样,明知道的结局还是会头铁的冲过去试试,然而结局就是头破血流,是更加的不堪。 不过,这也让顾随玉彻底清醒过来。 果然,这就是自己的父亲啊。 “出什么事了?” 晚归的顾子陆也恰好看到了这一幕,他不动声色的走过来,轻轻碰了碰四姐的手指。 顾随玉也看了五弟一眼,而后平静的摇了摇头。 顾长卿没搭理顾子陆,只盯着顾随玉道:“现在你祖母病倒了,你母亲,哼!非得要和离,现在好了,累到了老夫人,但侯府不能没人管?” “祖母说了,让我代管家业。” 顾随玉平静到了极点,一字一句咬的清晰而缓慢,她面颊的巴掌印完全显出来,通红的,微微肿起。 顾子陆只看了一眼便蹙起眉头。 “那你也只是个姑娘,婉慧好歹以前也管过……” “父亲这话,还是给祖母说去,祖母同意我没有意见!” “你!” 顾长卿气炸了,明知道邹氏已经躺在床上下不来了,连他都知道没什么事就不要去打扰老夫人了,顾随玉竟然还让他去同老夫人说? 说,说个屁啊! “你这个逆子,你是不是巴不得你祖母早死!” 顾随玉都气笑了,跟这个人真的完全说不通,还是当官的呢,这脑袋就是个棒槌? 她什么时候巴不得祖母死了?什么时候?! 顾随玉的眼睛又红了,气的胸脯上下起伏,她还想张嘴据理力争,却被顾子陆扯住袖子。 “四姐,你一个人管家也着实累了些,有个人分摊也不错。” 听到五弟的话,顾随玉下意识低头,对上顾子陆漂亮的眉眼,这双眼睛尤其像母亲,尤其现在,冷静沉稳的望过来,瞬间便让顾随玉冷静下来。 顾子陆暗暗摇头,顾随玉心里不爽,但也没再多说什么。 林婉慧还在一边叭叭叭:“还是五哥儿心疼我,真是个好孩子,就是你二哥的事情,你的确做的不地道……” 顾子陆冷冷开口:“看来比起流放,小娘更喜欢看侯府满门抄斩?” 顾长卿梗着脖子:“怎么会满满抄斩……” “父亲是小看了大理寺的能力,既然有学生去闹事,你觉得皇上不会彻查吗?那可是科举,科举一旦出了问题,便是江山社稷的问题,父亲一定是忘了先皇在位时的甲申舞弊案,主谋抄家,牵连出来的的人,砍头的砍头,外放的外放,父亲,你想毁了侯府的基业吗?” “若不是我和大哥,想必整个侯府都被二哥牵连,小娘切莫再说什么不地道的话,否则若是再惹火烧身,我和大哥也保不住你们。” “你!” 林婉慧彻底哑火,比起牙尖嘴利,她比不过顾子陆。 顾子陆念过书,学问极好,张口便来头头是道,你胡搅蛮缠,那我便用王法压你,最大不过抄家砍头,看看到底是林婉慧的嘴硬,还是她的脑袋硬! 林婉慧彻底哑火,这一刻,她甚至觉得自己脖子上已经好了的伤口,都开始隐隐作痛。 第203章 休想 是啊,她怎么就忘记了,整个侯府最不好惹的就是这个老五,这个能提着剑砍人,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小恶魔! 林婉慧彻底闭嘴,反正她现在要的是侯府的权利,至于这两个小兔崽子,等她拿到权利之后,再好好收拾。 “老爷,算了……”林婉慧又开始哭:“我也就是这个命,谁让我是个妾呢,若是主母,这两个孩子必定不敢如此对我……” 说着她下意识看向顾长卿,顾长卿毫无反应,林婉慧心中一沉,知道做主母的事情不能操之过急,总之她只要先把权利弄过来,还怕坐不上主母之位吗? 想着她继续道:“四姑娘,这家,咱们还是一起管,我只是个妾,怎么能越过了嫡小姐去……” 顾随玉心中的厌烦已经达到了顶点,她真的很想一巴掌抽在林婉慧脸上,这个贱人,还真是会装模作样,以前的母亲,就是被这么欺辱的? “行,至于你想管什么,你先想想,想好了告诉我就行。” 顾随玉不想同她废话,说完了扭头就走,连顾长卿都不搭理。 顾子陆见状,还是礼数周到的跟顾长卿行礼,这才匆匆追上。 “四姐,去哪儿?” “去母亲那里,这个家,我是一时半刻都不想待了!” 顾随玉根本待不下去,看到父亲的嘴脸她就想吐,她想不明白,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糊涂的人。 这样的人,若是没有侯府的荫庇,还做官,估计一辈子都是个白丁! 她越想越气,顾子陆只好一路跟着。 苏瑾正窝在屋子里用小火炉烤芋头吃,这个年代没有地瓜,苏瑾的美食名单上又少了一大串美味佳肴。 玉钏拿来做好的柿饼,也放在小火炉上捂着,很快屋子里便满是柿饼淡淡的香气。 顾随玉进来的时候,半边脸是肿的,眼睛也红彤彤的,一看就哭过,顾子陆跟在后面,眸子里满是担忧。 “小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玉钏急了,走过来查看顾随玉的脸,顾随玉委屈,但还是把事情说了,而后偷偷打量苏瑾。 她本以为母亲一定会义愤填膺的帮自己,谁知苏瑾用小铁钩子一边翻着柿饼,一边淡淡开口:“她要,你便给她嘛,何至于让自己挨打??” 顾随玉:…… 更委屈了好嘛。 她抽泣道:“母亲,你也向着那个妾!” “母亲这是向着你。”苏瑾不慌不忙的捞起捂热的柿饼。 外面下大雪,柿饼都冻了,冰凉的,拿进来一烤,热乎的,烫嘴,咬开里面蜜甜。 “侯府的家业是老侯爷用命攒下来的,本也跟你们没什么关系,所以也别想着能继承家业,既然不想,那交给谁管不是管?就让她林婉慧管,等到最后家业败光了,谁都找不到你头上去,随玉,生意还是好好做,那才是你自己的东西,只有你自己努力得到的,才是你的,谁都抢不去。” 天天伸头伸脑的去盼着别人手里那点东西,有用吗? 林婉慧若是真有本事,也不至于跑去勾搭顾长卿,最后做了永安侯府的妾,正是因为她没本事,得不到,才会去念想别人的东西。 她不是要管家吗,让她管,也让某些人,好好认清楚自己是什么东西。 苏瑾一番话看似躺平,却给顾随玉打开了新思路。 既然母亲都这么说了,那她也知道该怎么办了。 虽然脸还肿着,但她把眼泪一擦,直接坐在苏瑾面前,说了宁若兰的提议。 “高档会所?” 苏瑾明白这是个什么东西。 “是,母亲,若兰说,只要咱们能建暖房,种植反季蔬菜水果,保证会所供应,就让咱们合作。” “没问题!” 苏瑾乐呵呵,只能说女主的大腿真的又粗又香,自己啥都不用做,最多动动嘴皮子就行。 女主!加油冲!姐姐下半辈子能不能躺平,就靠你了! “你给若兰提点建议,这伺候的不能只弄丫鬟,也得找些年轻精壮的小厮,你说给若兰听,她肯定明白。” 苏瑾眯起眼睛畅想未来。 将来的自己躺在古代的高档会所里,身下是昂贵的锦缎,上好的金丝楠木贵妃榻,脚边跪着一排宽肩窄腰小帅哥,捧茶的,端盘子的,捏腿的,再来两个热舞的,完美! 尤其一个个光膀子的小帅哥还束着古代的发髻,干净的脖颈线条完全露出来,整齐的鬓角,一丝不苟的全束的束发,再来一根古香古色的发簪,哦,半披半束也可以,姐姐一样能接受!!! 苏瑾想给自己点一波666,真是越想越刺激,越想越兴奋。 顾随玉在一边认真做笔记,没注意苏瑾的表情,不过顾子陆倒是瞧得清楚明白。 总结,母亲真的只是喜欢看帅哥而已。 也就是说,警报解除,不管是谢徊光还是睿亲王都没戏,等有了若兰姐姐的高档会所,说不定母亲能干出抛弃旧爱,奔赴新欢的事情来。 顾子陆试着想了一下,竟然觉得左拥右抱的母亲也没什么不妥,男人都可以逛青楼,纯逛不献身的那种,女子为什么不能去逛那什么高档会所,一样只为了情怀,纯逛不献身的那种。 嗯,可行呢。 有了苏瑾的提点,顾随玉再次回到侯府,整个人都淡定沉默了不少。 林婉慧虽然有疑惑,但也没觉得如何,她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了跟顾随玉抢权上。 府里的烂摊子林婉慧不想管,便只要了顾长卿院子里的差事,余下的丢给顾随玉,除此之外,她还要了侯府三个经营的最好的铺子,一家酒楼,一家客栈,还有一家绸缎庄。 本以为顾随玉一定不会给,林婉慧还拉了顾长卿在一边坐着,但谁知顾随玉丁点儿反应没有,给的无比痛快。 不过,既然顾长卿也在,那就得留个心眼了。 顾子陆按下顾随玉准备送出去的账目,淡然开口:“父亲在账目上签个字,省的将来麻烦。” 对,将来若是出了事儿,锅可别想栽赃在四姐头上,所以,签字。 不然,休想拿到账本! 第204章 嘘,这都是秘密 林婉慧愣了一下。 扭头死死盯着顾子陆。 自打恩荣宴上一切真相揭穿之后,顾子陆就变得越来越不一般了,现在竟然还让顾长卿签字? 林婉慧还想在账目上做手脚呢,将来若是出现亏空直接推倒顾随玉身上,不但能让自己摘出来,说不定还因祸得福,进而挤走顾随玉,接管整个侯府,可现在好了,顾长卿签了字,她就什么手段都不能用了。 林婉慧心中可惜,但比起即将得到的账目,她终究还是没说什么,只眼珠子咕噜噜转了转,合计了一下利益得失,便不再多言。 顾子陆和顾随玉将她的一切表情尽收眼底,顾随玉眼中尽是冷笑。 “父亲,你看一下,这是铺子里的银子还有货物以及欠款……” 顾子陆把所有的明细都让顾长卿仔仔细细的看了,顾长卿看了一遍,点了点头,提笔签字,确定三个铺子顾长卿都看明白了,顾子陆这才把账目交给林婉慧。 “小娘,收好了,以后这三个铺子跟我四姐再无任何瓜葛,亏损盈利,都是小娘你的本事。” 林婉慧皮笑肉不笑:“陆哥儿倒是个管事的好手,这家业,更应该你来打理?” 他打理? 顾随玉笑笑:“我还要忙学业,小娘若是得空,不如给二哥捎些过冬的衣服,西北的冬天有多冷,小娘应该比我们更清楚。” 提起顾子云,林婉慧果然脸色大变。 西北的冬天有多冷,没人比林婉慧更清楚,她在河西苏氏住了三年,冬天滴水成冰,脚趾头都能冻掉。 一想到自己的儿子正在西北受严寒之苦,她的心情瞬间就不美妙了。 她厌恶的盯着顾随玉和顾子陆,心中却暗暗发誓,一定要把这两个畜生赶出家门! 冷哼一声,她拿起账目,又哄着顾长卿跟自己走了。 其实真的看看,侯府有苏瑾和没苏瑾,其实差别不大,因为苏瑾在的时候,顾长卿也只围着林婉慧转,现在苏瑾离开了,顾长卿依旧也围着林婉慧转。 有什么不一样吗? 真没有。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其他小妾都看明白了,总之,苏瑾离开之后,连梅青青都不再往顾长卿面前凑了,一时间整个侯府,恍若只剩下了林婉慧一个女子。 “哼,看到她的表情没有,若不是你让父亲签字,这林婉慧还不知道能憋出什么坏来呢!” 顾子陆淡淡道:“侯府最赚钱的三个铺子给了林婉慧,四姐便能轻松不少,可喜可贺。” 顾随玉冷笑:“我倒要看,这林婉慧能经营成果什么样,母亲说的对,家业是祖父拼死打下来的,那是祖父的东西,跟咱们没关系,真正凭自己的双手得到的,才是咱们自己的!” 所以,拿走就拿走,随便! 顾随玉少了很大一部分负担,她便有更多的精力投入到苏瑾和宁若兰联合的生意里面去了。 造暖房,从庄子上选可靠的人去管理,顾随玉甚至让田老三两头跑,反正冬天不能干农活,闲着也是闲着…… 日子就在忙碌之中度过,直到腊月28,临近新年的时候,顾随玉结清了铺子、庄子上工人们的银子,拿着最后的账目直接铺开在苏瑾的面前。 “母亲,苏记酒楼增开了四家,一共五家酒楼,下半年总共赚了三万三千两银子……” 苏瑾抱着叮当靠在小榻上欣赏外面的雪景。 下雪的时候不刮风,便没那么冷,暖炉烧的旺旺的,地龙也很暖和,手里还有叮当这个活动的暖手宝,脖子上围着顾子陆打猎猎到的狐狸做成的领子,苏瑾简直不要太暖和。 一暖喝,人就犯困,苏瑾眼睛半眯着,这就听到了顾随玉说的三万三千两。 苏瑾倏地瞪大了眼睛。 这五家酒楼,有三家都是入了冬之后开的? 这才开了没多久啊,若是按照这个盈利进度算,来年光酒楼生意入账就在十万两以上啊! 啧,这么多银子,花不完,完全花不完啊! 顾随玉还在一边叭叭叭:“绸缎铺子我也又开了两家,这个盈利没有酒楼高,但也有一万多两……” 顾随玉在一边算计着,苏瑾躺了一年,年底一算银子,整整入账了七万七千六百两,还有庄子上的收成,粮食也有几百石了,要知道一石差不多一百斤,几百石就是数万斤的粮食。 苏瑾:…… 发财了发财了,没想到顾随玉这么能赚钱,厉害,厉害。 苏瑾让金钏和玉钏去帮着一起算账,做完这些,她才道:“说好的给你一成,你便都拿走,三间酒楼给你一间……” “母亲,不必,我用赚到的钱已经开起了好几家酒楼了。” 苏瑾:…… 辛苦了我的娃,管着这么多,还能赚这么多钱,你可真是厉害,比你母亲我强多了。 “这还得感谢林婉慧,拿走了不少权,让我也有精力顾得上其他。” 顾随玉张口便开始讥讽,苏瑾在一边呵呵。 总之自己能过个好年,也不知道永安侯府,是不是能过个安生年。 “老夫人情况怎么样?” “还行,家里的事情祖母一概不知,不过若是知道了,恐怕还能再晕倒一次。” 顾随玉说的无比平静。 “哦……” 晕倒? 恐怕侯府这就要吃席了。 苏瑾继续撸猫,总之已经和离了,侯府的死活都跟自己毫无关系了。 “我的小叮当,妈妈爱死你了!” 苏瑾低头么了叮当一大口,小猫咪满足的眯起眼睛,伸头过来蹭苏瑾,苏瑾快要开心死了。 “对了母亲,年三十我和陆哥儿一起来吃年夜饭,若兰也来,她说会带着朋友一起来。” “哦。” 苏瑾点点头,宁若兰的朋友,基本就是谢徊光和睿亲王了,按照原书剧情,宁府给宁若兰订的亲事不好,宁若兰直接悔婚,扭头嫁给了谢徊光,算算时间,好像就是最近了。 很好,又有戏可以看了。 苏瑾一脸期待,可她不知道的是,宁若兰这次根本没看上谢徊光。 谢状元不香吗? 不,谢状元很香,只是将来自己是要开高档会所的人,她会缺男人吗? 嘘,这都是秘密,呵呵~~ 第205章 是挺可怜的 年底临近,家家户户都在忙着做过年的准备,永安侯府也一样。 林婉慧得了三家最好的铺子,这就嘚瑟上了。 年底盘完了账,便故意拿着账目跑到顾长卿那边邀功。 “老爷,虽然我管家时间不如四姑娘长,但是您看看,我管的这段时间,赚的可是最多的,比四姑娘管的时候都多呢!” 林婉慧美滋滋,这些账目她没做手脚,毕竟她没那么蠢,第一次的账目就作假,以后还怎么捞银子,自然是前几次糊弄过去,后面才好动手,而且到了年关了,花银子的地方多了去了,什么地方不能扣点出来? 她心满意足的想着,便更加殷勤的把账目往前凑了凑。 顾长卿瞥了一眼,也的确如林婉慧所说,她管理的这段时间,铺子的营收的确比顾随玉管理的时候营收要高,顾长卿忍不住点头:“嗯,做的不错。” 林婉慧心里美滋滋,知道只要自己会讨巧,那就未来可期。 正得意的时候,顾随玉也到了,现在侯府是四姑娘和林小娘一起管,年关这种花钱的时候,自然也要两个人一起到才能吩咐接下来的事。 “父亲。” 顾随玉出落的更加亭亭玉立了。 小孩子总是长得很快,这一年经历的事情太多,顾随玉也跟着成长了许多,人更漂亮了也更沉稳了,衣着打扮也越来越像苏瑾看齐,落落大方之中又不失雅致,跟林婉慧站在一起,到显得林婉慧过于花枝招展了些。 顾长卿只看了一眼便微微蹙眉,要不说女人都是需要对比的,这么一对比,林婉慧是有点用力过猛的感觉。 “嗯!” 顾长卿微微蹙眉:“你当初还不肯把账目给婉慧管你看看人家,才管了多久,盈利就这么高了,比你管家的时候,高多了。” 有的人的小气,是藏在骨头里的,顾长卿竟然还记着当时那些芝麻绿豆的小事。 顾随玉微微一笑:“肯定高,我最近的盈利也高,年关了,大家都忙着出来采购,准备过年,哪家铺子的盈利要是不涨,那才见了鬼了。” 嗯,还是母亲说得对,张嘴就怼,怼完真的身心舒泰,不要太爽。 果然林婉慧的脸色微微一变,顾长卿也被怼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竟然忘记马上就要年关了,自然铺子的收入会高,其实就算他记得也没用,顾长卿从来不管家里的事,他从小的教育就是一心只读圣贤书,结果,圣贤书也没读好,只能受了家里的荫蔽做了个五品闲职,只此而已。 但,作为父亲的威严却被顾随玉几句话挑战了,顾长卿蹙眉道:“那把你的账目拿来我看看!” 顾随玉又笑了:“账目已经送到祖父屋子里去了,父亲想看的话,就去祖父屋子里要。” “你!” 顾长卿恼羞成怒,他觉得顾随玉越来越不听话了。 以前还能赖苏瑾管教不严,现在呢? 现在苏瑾都不在府里了,孩子却越来越不听话,怪谁? 顾长卿咬牙道:“府里果然还是缺一位主母,有主母在,好好管教你,我看你是不是还敢如此跟我说话!” 闻言,林婉慧的眼睛亮了亮,故意道:“如玉就不会这么说话,她自小被我严厉管教,都是打出来的。” 言外之意,顾随玉欠打。 一提到打,顾随玉的面颊便隐隐作痛。 上次顾长卿就打过她,那是她这辈子唯一一次被打。 即便以前讨厌母亲,但也没被打过,母亲总是不忍心打他们的。 这么一对比,顾随玉的心就更凉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怒火,淡淡开口:“父亲找我来,只是为了管教我的吗?” 顾长卿终于想起正事。 “年底的团圆饭,族里的人往来吃喝,这些都要准备,你这边也是要拿钱的……” 说白了还是赖让林婉慧掏银子的,毕竟她管家,钱得跟她要。 顾随玉也不含糊,直接掏出一张单子:“单子我都拟定好了,需要什么东西,要花多少银子,落实到什么人执行,林小娘这边也看看有什么需要补充的一并填了,到时候拿去给祖父签子,哦,祖父说了,祖母虽然不能下床,但是账目还是可以看的……” 林婉慧的脸色逐渐难看。 说是让她管家,结果呢,上头不还是被顾随玉压着? 她顾随玉拟定的单子,连花的银子都要记上去,那自己还怎么做手脚? 这个顾随玉,真是惹人讨厌,既然已经下过聘了,便赶紧过门便是,结果呢,现在还赖在家里不走! 林婉慧不爽的翻了个白眼。 “另外年夜饭我就不在家吃了,我去陪母亲,便不必准备我的了……” “你……” 顾长卿又要发怒,明明是姓顾的,为什么要去陪一个外人吃年夜饭?? 苏瑾已经不是侯府的人了,而且是她自己要走的,是她自己!! 明明是苏瑾抛弃了这些孩子,为什么顾随玉还要巴巴的跑去找苏瑾吃团圆饭?? 你贱不贱? 顾长卿已经把骂人的话都想好了,却被林婉慧打断,她现在倒是扮演起一个好母亲的角色了。 “老爷莫气,算了,四姑娘也是一片孝心,而且姐姐在京城没有亲人,真要论的话,这团圆饭只能她自己一个人吃,岂不是太可怜太冷清,四姑娘去陪陪也是好的。” 瞧啊,苏瑾就剩下自己一个人了,苏氏的族人都在河西,更不可能有人过来跟苏瑾一起吃年夜饭,这么孤零零可怜兮兮的姐姐自己一个人吃团圆饭真的好惨的,不然就让四姑娘去…… 林婉慧叭叭叭一顿输出,说的苏瑾无比凄惨,顾随玉安静的听着,她就当林婉慧在替母亲说话了,毕竟真的没那么惨,只是这两个人胡思乱想的猜测罢了。 顾随玉不吭声,顾长卿却陷入了沉思。 一想到苏瑾如此凄凄惨惨戚戚,他有些幸灾乐祸之余,竟然还觉得苏瑾有些可怜。 哼,可怜的女人,非要和离,看看你现在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没有夫君,没有子女,甚至连亲人朋友都没有,没了永安侯府,苏瑾啊,便什么都不是。 “嗯,是挺可怜的。” 第206章 开启八卦模式 顾长卿难得认同,苏瑾一个人哭哭啼啼的过年什么的,真是一想起来就让人觉得好可怜,好心疼。 “那你便去。” 顾长卿竟然同意了。 顾随玉自然满心欢喜,她才不想在侯府过年,一来事情太多,还要照顾族里的亲戚,二来今年没有苏瑾也没有祖母,祖父早就什么都不管了,林婉慧又在蹦跶,在府里过年? 呵,还是去找母亲过年更清净。 顾随玉点头应下,单子丢给林婉慧,嘱咐她写完了交给祖母,马上过年了,让她别误事,这些话都是当着顾长卿的面说的,林婉慧不是就会拉出顾长卿来说事儿吗,行,那就所有的一切都当着父亲的面说,看你还怎么搞小动作! 顾随玉扭头走了,气的林婉慧浑身哆嗦,她咬唇看向顾长卿,一脸的委屈,然,顾长卿却淡淡道:“随玉说的没错,你现在就整理出来赶紧拿去给母亲,省的过年出乱子。” “可是老夫人,好像不喜欢我……” 林婉慧期期艾艾,顾长卿也想到什么,便道:“写完了找个人送进去。” “是,老爷……” 林婉慧这才抖开单子,一边看一遍琢磨。 很快,便到了年三十。 家家户户华灯皆燃,举家围坐,大家一起吃年夜饭。 皇宫里也一样,皇帝带着一家人也围坐在一起吃年夜饭,因为赵景煜还是单身,便也进宫凑席,一起吃饭。 各种喜字,灯笼,对联全都贴上,就算是皇宫也落不下习俗, 宴席更是热闹,御厨做的年夜饭色香味俱全,简直不要太丰盛。 皇太后看看两个儿子,脸上满是笑意,皇后端庄聪慧,顾盼左右。 赵景程先开了席,大家便在一起吃吃喝喝,太子赵韫周也坐在前面,他的儿子则坐在更靠后的席位上。 因是家宴,成了家的皇子们也都备了一道菜,专门来孝敬父皇的。 赵景煜是皇叔,但他也带了一道菜。 旁人带的菜,要么精巧,要么稀罕,毕竟是给皇帝吃的,皇帝什么好东西没瞧过没吃过,所以皇子们带来的菜也都十分新奇,要么刀工惊人,切的细如发丝,密而不散,要么便是稀罕物,什么广东的荔枝,西北的羊肉,东海的鲜鱼,等等。 然而赵景煜带的菜却是寻常便能见到的,是的,他带了一份油豆皮拌毛肚。 不过,也不算是拌的,赵景煜拿来的是火锅的吃法,就是刚烫熟的毛肚呵油豆皮还带着温度,直接浇上调好的料汁,这料汁就是苏瑾弄出来的那一盘,用花生酱芝麻酱外加豆腐乳一起调制的,当时苏瑾说最好是有韭花酱,那味道更好,赵景煜回府之后试着加了一点,最后厨子把味道调整好端上来给赵景煜吃,睿亲王吃的只想竖起大拇指。 既然得了这么好吃的东西,那自然是要给皇兄尝尝的,赵景煜便趁着这次年夜饭,把这道菜搬上了餐桌。 宫里的人看到这道菜皆微微蹙眉,毕竟这个年代的有钱人家是不吃下水的,大家都觉得这玩意儿脏,有钱的都卖肉吃,谁会吃这些玩意儿? 不过,也有人并不认识这是什么东西,毕竟也从来都没吃过。 惠妃看到毛肚,忍不住道:“睿亲王,这是何物?” “这叫毛肚,其实就是牛的胃。” 那不是下水吗?? 惠妃皱了皱眉头,不动声色的用帕子捂住鼻子,退开一点。 皇后下首位坐着的是董贵妃,这位贵妃是从宫女一路爬上来的,她的儿子支持太子一脉,是太子的得力助手。 董贵妃倒是欣喜的看着毛肚,笑道:“小时候家里穷,年夜饭旁人家里传出肉香,我们家只能闻味儿,父亲一咬牙用几文钱买了下水回来炖煮,那也算是过了年了。” 提起儿时的事情,倒让赵景程也陷入了回忆。 他虽然是皇子,可依然做不到顿顿有肉吃,毕竟他小时候过的也挺惨,真要比的话,不一定有董贵妃儿时那般恣意欢乐。 赵景程点头:“嗯,下水又怎么了?有钱人家瞧不上的东西,却拯救了无数百姓,朕勤政这么多年,为的不就是百姓能吃饱饭,来,大家一是尝尝这毛肚。” 于是众人齐齐落筷子。 惠妃十分不想吃,她对毛肚十分嫌弃,但见大家都吃了,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塞进嘴里,而后,便真香了。 “这东西可真好吃啊!” “是啊,一点怪味儿都没有。” 在大家记忆里,下水都是脏的,臭的,可这毛肚一点味儿都没有,反而比起肉,更弹牙,艮啾啾的,更好吃呢。 “这料调制的也好,不愧是睿亲王,竟然能带来如此好吃的东西。” 比起其他皇子带来的或是刀工精细,或是难得的外地美食,竟然都比不上这道毛肚,而且睿亲王的这道菜,明显更得赵景程的心意。 身为皇帝,他现在最头疼的就是财政,他希望在自己的励精图治下,老百姓都能过上好日子。 但皇宫、朝臣,都免不了生活奢靡,大鱼大肉,这一点从儿子们带来的菜上就能窥视一二。 儿子们为了讨好自己都如此,百官群臣自不必说。 倒是赵景煜带来的这道毛肚,让赵景程吃的心安理得。 皇帝怎么了,百姓能吃的东西,他怎么就吃不得? 而且这玩意儿,还是真的好吃。 “嗯,料汁的味道好,吃的停不下来。” 赵景程点头品评,赵景煜笑道:“皇上,这料汁是苏六姑娘自己调制的,臣弟有幸吃到过,便想着一定要给皇兄尝尝。” 提起苏六姑娘,席面上倏地安静下来。 苏六姑娘是谁,想不知道都难。 恩荣宴上站出来和离,三个子女全部帮着她说话,这事儿早就闹得满城皆知,就算是后宫的女人,也有所耳闻,大家本以为这个名字听一次就够了,谁想年夜饭上,还能再听到这个名字。 苏六姑娘,不就是苏瑾? 席面上女人多,尤其大家都是后宫里的人精,睿亲王这话说的自己不觉得怎样,但周围的人却纷纷竖起了耳朵。 第207章 一地鸡毛 怎么,睿亲王不是不喜欢女人吗? 哦,想必不是不喜欢女人,只是单纯的喜欢离异妇女? 在座的不少嫔妃皆把头往下埋了埋,余光却瞥向赵景程,脸上吃瓜的神情怎么都止不住。 赵景程一开始还觉得这道菜不错,至少立意很不错,过年吃下水,看他多体恤民情,而且这菜的调味汁也的确不错,但是,睿亲王告诉他这是苏六姑娘做的。 苏瑾? 对于这个女子,赵景程不好评价。 苏瑾是先生族中的,长得也漂亮,恩荣宴上见过,也是知书达理,礼数有度的大家女子,教出来的孩子也都不错,不管是顾子轩还是顾子陆都是人中翘楚,顾随玉也一直安安静静的做一个岁月静好的女子,怎么看,苏瑾都是完美的,只一点。 她是和离过的。 也就是说,这个女人嫁过人,还有三个孩子,而且最大的孩子过了年就17了,自己的弟弟才多大? 赵景程在心里算计了一下,弟弟虚岁26了,过了年便是27,苏瑾呢? 好像听说苏六姑娘是腊月生的,所以虚长两岁,应该是35岁了。 赵景程心里胡思乱想着,最后还是点点头:“吃菜吃菜,过了今晚,明天就要开始忙了。” 大年初一拜年,京官和地方官都得来,大年初一真的会忙疯。 人家大年初一都放假在家休息,皇帝却要忙死,真的好惨。 眼瞅着皇帝岔开了话题,大家便心照不宣的继续吃东西,董贵妃瞧了眼有些失落的睿亲王,微微眯了眯眼睛。 皇宫里热闹,永安侯府却是十分冷清。 邹氏不能见风,自然不能坐在桌前吃年夜饭,东西都是文妈妈命丫鬟送到床前吃的。 顾昭领着一大家子人过年,自己老伴不在跟前也就罢了,顾长卿也是单独一人,因为他娘子跟他和离了。 俩单身狗彼此对视一眼,顾昭的脑瓜子又开始嗡嗡的,真是多看一眼都生气。 至于余下的男丁,便只余下了六哥儿顾子枫,最小的哥儿还不到一岁,别说上桌,饭都吃不得,还得奶娘抱着喂奶呢。 永安侯子长叹了一口气。 以前不觉得家里男丁少,因为顾长卿的儿子不少,光苏瑾便生了两子,林婉慧一子,再加上这个顾子枫,年夜饭的时候男丁这一桌坐的还算满,顾子轩性子开朗外向,还经常跟自己对饮,结果现在呢? 轩哥儿从军,现在怕不是已经到了河西,就是不知道在武威还是张掖,亦或者还在金城。 顾子云,哼,这个逆子干了大逆不道的事情,被发配从军都是轻的! 没有牵连到侯府,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再说顾子陆,这孩子竟然去陪着苏瑾吃年夜饭去了,顾随玉也去了,姐弟俩坐了一辆车,只能说这俩孩子都孝顺,怕苏瑾一个人孤单…… 少了这四个孩子,家里就感觉冷清了不少,尤其这四个还都是最年长的,余下的都是毛头孩子,既不聒噪,也不会讨巧逗人开心,着实无聊。 再看看小妾和闺女那一桌,顾昭忍不住摇头。 林婉慧出来的事情,到现在都没敢告诉邹氏,现在,这个小妾竟然还有脸上桌吃饭?? 顾昭心里有气,但他也明白,自己没了,侯府就是顾长卿的,这都是早晚的事儿,而且,这家自己也管不动了,他已经有放权的意思,便也只能劝着自己,少看,少听,少生气,一切都当没看见,不知道。 这么想着,心里终于舒坦了不少,顾昭宣布开席,大家这才开始吃饭。 “唔?这肉怎么不对劲儿?” 顾昭吃了一口肉,立刻皱起眉头。 另一个桌上,林婉慧哆嗦了一下,下意识咬着筷子。 “父亲,肉怎么了?” 顾长卿一脸疑惑,直到他吃了一口肉,这才皱起眉头:“这肉注水了。” 林婉慧更紧张了。 顾昭又夹了块鹅肉,结果吃了一嘴的沙子,老爷子本就牙口不好,现在更是疼的捂住腮帮子,牙齿被硌到,不蛋疼,真的浑身上下都麻酥酥的难受。 “这鹅肉,都是沙子!!” 永安侯快崩溃了,历年的年夜饭,都没有像今年这样! 肉注水,鹅肉都是沙子,还有什么,还有什么!! 顾昭气的尝了尝别的菜,那鱼肉也都是水,还有羊肉,里面被人打了空气,一戳直接瘪了,肉少了一多半。 “这到底怎么回事!” 顾昭气的摔了筷子,好歹是侯府的年夜饭,可这饭,还能吃吗? 假的,全都是假的,所有食材都有问题,这到底怎么回事!! 顾长卿也吃了问题,他下意识看向林婉慧,她连忙道:“都,都是四姑娘置办的,我,我也不清楚啊。” 很好,锅踢到了顾随玉身上,也就是顾随玉现在不在家,若是在,一定撸起袖子跟林婉慧干一仗。 那单子最后是给了林婉慧的,她去采购,出了问题却推在了林婉慧脑袋上,这不是有病吗? 顾长卿却不管这些,他恼火道:“去把随玉叫回来!” 下人愣了一下,才要动,顾长卿便起身了:“算了,我亲自去,我到底要看,苏瑾现在过得什么日子,顾随玉从年夜饭里抠搜的这点银子,是不是都拿来救济她母亲了!” 顾长卿扭头走了,很好,团圆的年夜饭又少一个人,永安侯气的饭都吃不下,命人赶紧把邹氏的年夜饭替换掉,他自己又开始张罗人重新出去买东西。 可这时候街上哪里还有人,除了个别铺子,大部分都关门过年三十去了,小厮只能挨家挨户的找开门的铺子,而永安侯府的年夜饭,过了年三十都没吃上。 外面打更人打着棒子,过了夜半了,初一了,厨房才把饭菜端上来,还无比寒酸,毕竟置办不齐了。 顾昭气得浑身哆嗦,饭都没吃饱,就要匆匆收拾自己上朝给皇帝拜年,老爷子都快疯掉了。 该死,这都是什么事儿? 至于这个林婉慧,什么都往四姑娘身上推,四姑娘管家都管的这么好,年夜饭还能出问题? 顾昭没功夫收拾林婉慧,他还得进宫,便暂时按下这件事,匆匆赶往皇宫。 大年初一,所有的官员都要去给皇帝拜年的。 永安侯府一地鸡毛,年夜饭吃的鸡零狗碎,但苏瑾那边,就是天差地别了。 第208章 生不如死 苏瑾这边的年夜饭,可以用热闹来形容。 顾随玉、顾子陆、宁若兰、竹枝先生都来了。 宁若兰跟家里抗议自己的亲事,宁府现在要指望宁若兰的赚钱手艺,自然也不敢太逼迫宁若兰,今儿她故意挑着年三十出来就是给家里压力,总之这个亲事想都别想,她不会嫁。 宁若兰的到来,让苏瑾的宅院也变得不一样起来,因为宁若兰带来了不少好东西。 蛋糕点心自不必说,宁若兰还拿来了自己做的皮蛋,这个年代还没有皮蛋这个东西,不过宁若兰记得方子还勤于动手,自然就做出来,正好赶上年关一起吃。 苏妈妈请了戏班子,今晚上的戏是要一直唱到天亮了,苏瑾对唱戏没什么兴趣,大家便在屋子里吃喝聊天,本以为不会有人再来了,谁想刚过了亥时,谢徊光便来了。 门婆看到谢徊光甚至还愣了一下,总觉得谢徊光来的不是时候,即便是门婆子都感觉到了这位小谢大人对于自家女主人异样的感情。 门婆子想扭头去通报,却被谢徊光阻止,他并未带一个仆从,只是简单提了个包袱,淡然冷漠的摇了摇头,执意要亲自前往。 门婆子拦不住,便随后跟着,直到顾长卿拍响了房门。 苏瑾恰好在门边,下意识打开门,门外俊美无匹的少年郎,便一下子跳进眼眸。 满园白雪的背景下,少年面冠如玉,貂皮斗篷光滑黑亮的皮毛拢在肩上,凤目龙眉皆如画出来的一般,绯袍似血,黑氅如墨,在这年最后一个雪夜,留下刺痛双眸的一抹重彩。 啧,这个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看啊。 苏瑾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开口道:“吃过饭了?” 这个时辰就有点不上不下了,吃饭,晚了点,不吃饭,谢徊光一进门便摇了摇头,表明就是来吃年夜饭的。 苏瑾看看已经吃的差不多的饭菜,只能让厨房再做,好在饺子刚上,谢徊光还能赶上热乎的。 “怎么不早点来?” 苏瑾抱着叮当,下意识问了一嘴。 谢徊光满意的看着四脚朝天舒服的打呼噜的小狮子猫,伸手过来宠溺的揉了揉叮当的脑袋。 少年离得她很近,近到苏瑾能嗅到谢徊光身上淡淡的香味,以及一股子被香味遮掩,若有似无的草药味。 ? 谢徊光生病了吗? 她担忧抬眸,这才注意到,少年真的很高,目测身高比顾子轩还要高,而且肩膀十分宽厚,不似普通人家的少年身形单薄,反而十分有料,只是他的好身材都被藏在宽大的长袍下,时间久了,到让人只觉得他就是个细瘦单薄的少年郎。 “公务在身,明早还要进宫给皇上拜年,便被留下多嘱咐了一下要注意的事情。” 谢徊光是新晋的状元,这还是头一次参加这么重要的事情,被顶头上司留下交代也是理所当然,苏瑾没有多想,便让玉钏多加了一副筷子。 谢徊光熟门熟路的坐在顾子陆身边,两个男子彼此对视一眼,都对彼此的心思了如指掌,顾子陆笑眯眯扯住谢徊光袖子,低声道:“你又不是没有自己的家,年三十怎么还往这里跑?” 谢徊光笑笑:“我家不在京城,没法吃团圆饭,六姑娘是我在京城里唯一的莫逆之交,一起过个年不过分?” “……” 不过分个鬼! 满口胡言乱语的,莫逆之交? 真当他顾子陆只有三岁? 顾子陆冷哼一声,才要说什么,谢徊光便凑过来附耳低语:“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我心里自有分寸,你记住,我永远都不会伤害你的母亲。” 这话说得就有些稀奇了。 谢徊光怎么会伤害到母亲? 又不是干过什么坏事。 顾子陆蹙眉沉思,但见身边的人淡定吃喝,还能抽出时间给一脸茫然的苏瑾讲戏,顾子陆便又打消了疑虑。 哼,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费劲,虚虚实实的,连他都分不清楚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了! 正思索着,外面街上传来一阵骚动的声音,屋子里的人都被惊动,苏瑾命金钏出去看看,很快,金钏脸色煞白的走进来道:“姑娘,是巡防,瞧着急匆匆的往皇宫方向去了,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巡防是专门守护京城安全的,白天晚上都有人在街上溜达,而今这么大规模的人匆匆而过,闹出的动静连自己都察觉到了,便一定有什么大事。 想着,苏瑾下意识看了谢徊光一眼。 这个人有所行动,重新拿回自己的身份应该是在十年之后,十年后,谢徊光做了宰相,独揽朝廷大权,而后便在朝廷掀起了一场肃清运动,并将儿时自己母妃的冤情一并扯出,这件事闹得京城人心惶惶,不光朝廷上,连皇帝的后宫都揪出不少人来,那一年秋后问斩的人排成队,菜市场一连杀了三天,血流成河…… 苏瑾心里哆嗦了一下。 只能说现在的谢徊光看着太过于人畜无害了,让她差点忘记,十年后位极人臣的谢宰相,是多么的冷酷无情,翻手云雨。 明明苏瑾脸上没什么变化,但谢徊光还是感觉到了苏瑾身上异样的情绪,他朦胧着一双醉眼望过来,这双眸子染了一层水光,没了往日里的冷静睿智,却在眼尾泛起酒醉后的红晕,凭白增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妖媚来。 “六姑娘,怕我?” 苏瑾的呼吸都要停滞了,她在这一刻感觉到了恐惧。 只能说谢徊光的第六感真的太准了,稍稍一点的心思,一点的不对劲,他都能察觉出来。 不愧是被选做男主的人,真的太敏锐,太可怕了。 “没,我只是想着,会不会出了命案,不然怎么会惊动城防?” 她下意识解释着,然而谢徊光的视线却错也不错的落在她身上,盯着她的眉眼,将她脸上的每一寸表情都尽收眼底。 苏瑾是真的怕了,尼玛,男主果然都是像暴君一般的存在,好的时候把你宠上天,不好的时候能让你生不如死…… 第209章 你让我觉得恶心 就在苏瑾心里打鼓的时候,谢徊光的目光缓缓移开,淡然一笑:“那也跟六姑娘没关系,你是连皇上都再三夸奖过的人,没人敢对你怎样的。” 说着,他虚抬手指,指着远处戏台子上唱戏的身影道:“这是又换了一出戏,六姑娘可看得明白?” 苏瑾摇头,神仙啊,她哪里听得懂戏,就这唱腔,不是本地人真听不明白这玩意儿。 见她两眼茫然,谢徊光便又笑了。 少年郎俊美,执杯的姿势慵懒,带着一股子贵妃醉酒的魅惑,那双唇瓣沾了酒香水润润的,一字一句道:“这个《满床笏》说的是大唐名将郭子仪,老将屡立战功,历代名将里面,能够全身而退,得个善终的不多,自古名将如美女,不叫人间见白头,死于非命的名将太多了,郭子仪不一样,老头的晚年一路上坡,七子八婿,都做高官,所以才叫“满床笏”,这就是一出大团圆的戏。” 说着,谢徊光幽幽道:“点这出戏的人,定是期望六姑娘也能美满收场。” 苏瑾的心往下沉了沉,这话什么意思,怎么,她现在的生活很不美满吗? 她有些诧异的看向谢徊光,少年郎端方沉默,半张脸隐没在灯笼找不到的漆黑之中,闭着眼,似是醉了,又似是沉浸在戏子精湛冗长的唱腔之中了。 谢徊光…… 苏瑾想着书里这个男人的平生,好像他年纪应该比现在大,不过她记不清楚了,看到后面的时候她几乎是跳章看的,很多细节都不知晓了。 但,冰冷嗜血的性格却造就了十年后的谢徊光,待他做了皇帝,更是冷酷无情,他重用酷吏,整顿朝纲,大周百姓也终于换得几年喘息的太平,只可惜文人的笔墨不会放过这样的谢徊光,将他写成了一位残暴的皇帝。 这嗜血的性格,应该是十年后才有的? 苏瑾缓缓想着。 吃了团圆饭,看了热闹的戏曲,谢徊光又变戏法一般拿出来一些焰火爆竹,外面街道上也响起鞭炮的声响,不知道谁家的焰火直窜天际,虽然不如以后得烟花爆竹那般又大又美,但在什么都没有的古代来说,这样的焰火也已经算得上漂亮了。 屋子里传来姑娘们欣喜拍手的声音,竹枝先生更是摇头晃脑道:“灯树千光照,花焰七枝开,美,美!” 众人笑成一团。 正热闹的时候,外面却有人叫门,正是赶过来的顾长卿。 这一路走来,旁人家都热热闹闹的,门口的大红灯笼照亮了来路,家家户户灯火通明,顾长卿几乎不用灯笼,都能清晰的看到路面。 但来到苏瑾宅院的巷子里,顾长卿只感觉到了一片漆黑,虽然门上也挂着灯笼,但毕竟院子太大,巷子太深,给人感觉行了一路光明,就这里黑漆漆的十分阴暗。 再听听动静,发现根本什么动静都听不到,顾长卿忍不住嗤之以鼻。 “哼,瞧啊,还不是冷冷清清的,还没有咱们侯府热闹。” 小厮不敢出声,顾长卿便继续道:“哼,瑾儿现在孤身一人,过个年都冷冷清清的,也着实可怜,不如我今晚陪她过个年。” 说完,还觉得自己挺不错挺善良一男的,比起和离的苏瑾,自己真的好太多了。 于是顾长卿开始叫门,他期待看到苏瑾凄凄惨惨的推门出来,最好一见到自己就落泪,那他就更满足了,因为这样才符合自己对苏瑾的期待。 然,大门开了,里面的人走出来,根本没有顾长卿想的那么不堪,反而整个人开开心心的,脸上还带着笑,只是这笑容看到顾长卿的时候,便倏地消失不见了。 “有事?” 苏瑾冷冷开口。 顾长卿往里看了看,没看到人影,便道:“看你挺可怜的,过来陪你过年,对了,年夜饭没吃好,我带了新的来……” 他把自己手里的东西送上去,苏瑾没接,只是冷漠的侧身道:“你进来。” 竟然真的让他进去? 顾长卿一阵欣喜,连声开口:“过得不如意就跟我回去,我不计较你跟我和离的事情,就当是你想家了,闹个小别扭,到时候咱们一家人还开开心心的过日子……” 顾长卿在一边叨逼叨,苏瑾听都没听,只冷着脸看向别处,直到带着顾长卿进门,而后,里面的热闹成功把顾长卿惊呆了。 一个人过节凄凄惨惨? 别开玩笑了。 苏瑾这里,热闹的不得了! 自己一双儿子在这里也就算了,还有竹枝先生,以及,新晋的状元郎,谢徊光! “你、你怎么在这里??” 顾长卿都惊了! 再看看周围,热闹的戏台子,恣意燃放的焰火,桌上的饭菜虽然吃的七七八八,但明显能看出来比永安侯府的菜好,甚至很多菜他都没见过,但光闻味道,都知道这饭菜有多香! 不对,重点不是饭菜,还是谢徊光,他为什么在这里? 少年郎缓缓睁开眼睛,一双清冷眉眼染了冬日的冰霜,夹风带厉望过来,冷嗖嗖的,似是能把顾长卿冻成雕塑。 “顾大人不稀罕的,自有别人当成宝贝,不过既然已经放手的东西,何必还要回来寻,岂不是自降了身份?” 这话说得若有所指,内里实在太耐人寻味。 顾长卿一直很蠢笨,现在却突然聪明了,他猛地看向苏瑾:“好啊,这才多久,你就找到了相好的?苏瑾!你说,你要和离,是不是就为了这个小白脸!” 顾长卿突然觉得自己脑袋上的帽子有点绿,他瞬间恼羞成怒。 一个男人,什么都可以有,但就是不能有绿帽子! 苏瑾呵的笑了,她并没有正面回答顾长卿,而是淡淡开口:“我让你进来呢,只是让你看看我现在过的有多开心,我这里有多热闹。” “没有你这位倒胃口的夫君,我可以随意宴请朋友,不管是竹枝先生,还是若兰,亦或者是谢大人,他们任何一个人都比你坦荡荡,顾长卿,你让我觉得恶心!” 第210章 六姑娘,新年安康 “你!” 顾长卿没想到自己进门来会受到羞辱,明明他进来是想维持着自己高高在上的人设,陪着可怜兮兮的苏瑾过个年的,但谁想到,里面这么热闹! “金钏,把东西拿来!” 苏瑾摊开手,金钏立刻取来银票,放在她手里。 确定了数额,苏瑾便狠狠把银票甩在了顾长卿脸上,讥讽羞辱: “这是你前些日子送来的银票,现在连着利息一并还给你,一共一百零三两,顾长卿,你可以拿着这个银票去羞辱林婉慧,但不要来羞辱我苏瑾,因为,我可真瞧不上这点银子,收起你让人作呕的所谓善良,我们已经和离,现在毫无瓜葛了,滚!” 她几乎是用尽全力说完这些话,而后抬手指着门的方向:“滚!” 顾长卿被惊到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苏瑾,冰冷,无情,一双眸子甚至透出厌恶和痛恨,他的瑾儿,竟然是真的对自己没了感情,甚至竟然是真的在恨着自己的。 “瑾儿……” 他下意识张嘴喃喃,踏前一步想要继续解释,却被一道身影强势拦了下来。 谢徊光当仁不让拦住了顾长卿,他的个头要比顾长卿高,平日里没觉得有什么,今日这般气氛下,谢徊光居高临下往下来,清冷眉眼内敛冰冷锐气,只身高上的差距,就让顾长卿心凉了半分,哪里还有方才的嚣张跋扈? 再暗地里比量一下身材,作为一个三十多岁的老男人,再纤细的身形也会发福,他闲职做久了,早就松懈慵懒,但反观年轻的谢徊光,身条笔挺,肩宽背阔,即便看不到藏在衣服下的肌肉,但是这幅练家子的身形却怎么都躲不过顾长卿的眼睛。 毕竟,自家老子当年也是上马打仗出身,顾长卿很明白,哪些人只是看着凶,哪些人是真的凶。 “你、你做什么?” 顾长卿瞬间泄气,下意识退后一步:“瑾儿是我娘子,有你什么事?” 谢徊光淡漠纠正:“已经不是了。” “你!” “顾大人还是请回,主人家已经送客了,你还留在这里不好,永安侯府已经摇摇欲坠,别再给老侯爷找把柄了。” 现在,多少双眼睛盯着永安侯府? 朝廷里的坑就这么多,一个萝卜一个坑,老侯爷要是滚蛋了,手里的这点东西就够其它人争抢一段时间了,为此顾昭深居简出,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在朝廷上就像个隐形人一般,偏他这个儿子,却在把刀子往敌人手里面递。 真是蠢。 “你!” 顾长卿成功闭嘴。 他明白永安侯府的处境,虽然儿子可期,但这不是还要很久才能科考吗,再往上爬的话,时间更久,顾长卿等不了那么久了。 但,就这么被一个年轻的毛头小子赶出府,他自觉很没面子,便下意识讥讽:“谢徊光,你跟瑾儿到底什么关系,你们是不是早就搞在一起了,狗男女!” 这脏水都头泼下来,引得在座的人都望过来,唱戏的都停下了,玉钏和金钏气的握紧拳头,只觉得顾长卿怎么这般无耻,明明都是正经的交往,每次小谢大人来周围都满是人,怎么会是狗男女? 众人义愤填膺的时候,谢徊光淡淡道:“跟顾大人,没关系,顾大人若是不愿意走,下官只能帮主人家送客了。” 说完,单手扣住顾长卿后颈,按住其中穴位,顾长卿就像是被捏住脖子的猫咪,瞬间动弹不得,而后便被谢徊光轻轻松松扔出了大门。 “砰!” 屋门在身后关上,一同落下的还有那张银票,以及三两的银子。 谢徊光的声音隔着门传来:“银票收好,省的诬陷主人家私吞你的银子,毕竟主人家,真的不差这点钱。” 讥讽的声音羞的顾长卿无地自容,他想冲上去理论,但外面太冷,他打了个哆嗦,恶狠狠的盯着紧闭的大门,咬牙切齿。 这个谢徊光一定跟苏瑾有什么,一定! 好啊,怪不得非得跟自己和离呢,搞了半天是找了相好的,而且还拿着孩子们做幌子,其实就是想跟年轻的小帅哥苟且! “苏瑾!” 顾长卿骂着:“枉我还因为跟林婉慧的事情,决定对你有所亏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 “啐!” 顾长卿觉得恶心,他狠狠啐了一口,扭头上车。 这个贱人既然这么对自己,那这事儿就没完,苏瑾,你等着,他明天一大早,一定要把这件事情搞得人尽皆知,人尽皆知!! 顾长卿发了狠,扭头离去。 而此时的皇宫,却又是另外一番模样。 亥时的时候,一位老夫人遭到了行刺,这老夫人没死,却没想着报官,而是一路往皇宫跑去,最终在皇宫门口被巡防发现,这才有了苏瑾看到的巡防匆匆赶往皇宫的场景。 不过这老夫人也不是一般人,拿出腰牌证明自己曾经是皇帝的奶娘,遇刺跟皇帝安危有关,请求见一见皇上…… 跟皇帝安危有关的事情,自然谁都不敢耽搁,于是直接层层上报赵景程,皇帝知道此事果然十分重视,皇宫顿时一片人仰马翻。 然而老妇人见到皇帝赵景程之后,却并未提及皇帝安危,只是亲手交给赵景程一只玳瑁镶金嵌珠宝镯。 那镯子十分漂亮,粉红宝石和祖母绿交错呼应,只是在看到这镯子之后,屋里的气氛骤然凝重。 皇太后的脸色当时就变了,皇后也若有所思,余下的妃嫔,尤其是惠妃直接脸色灰白,她心神不宁的频频看向董贵妃,董贵妃却像没事儿人一般,沉默观看。 皇帝看到镯子,便立刻红着眼睛屏退左右,谁都不知道二人到底说了些什么。 而后,老妇人便在皇宫里消失了,众人猜测,想必人是被皇帝秘密保护起来了。 这一年的最后一天的最后一个时辰,一口气竟然发生了这么多变故。 赵景程无心再继续宴席,大家便匆匆散了。 睿亲王算了算时辰,决定赶在丑时前去苏瑾那里,他想第一个对苏瑾说,新年安康。 第211章 争第一 这一夜,家家户户都要守岁,自然不会睡觉。 苏瑾这儿,大家便聚在一起吃吃喝喝,听外面放烟花爆竹,或是在家听戏。 宁若兰带着顾随玉和丫鬟们在家剪窗花玩儿,宁若兰是不会的,就是随便玩儿,大家嘻嘻哈哈的倒也有趣。 顾子陆拉了谢徊光到远处看戏,美其名曰要跟三元及第的状元郎讨教,只是说着说着,顾子陆的神情便越发严肃起来,搞得苏瑾好想去听听这两位大才子究竟在说些什么。 “定是朝廷里的事情,不然老五不能这么严肃。” 顾随玉低声说着,苏瑾点点头,看看时间临近夜半,在自己那个年代,就是快十二点了,她便独自提着裙摆去了祠堂。 金钏挑着灯笼陪着她,路上道:“族老同意姑娘供奉,所以苏家的祖宗牌位早都供上了,姑娘这是不放心?” 苏瑾笑笑未说话,只道:“一会儿我单独进去,你在外面帮我守着,不许任何人进来。” 金钏应了是,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还是听话行事。 待进了祠堂,苏瑾关上门,打量着昏暗冰冷的屋子。 若是胆小的人,定是不敢独自进来的,不过苏瑾作为穿书者,连穿书这种不靠谱的事儿都能发生,她便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她先冲着苏氏的祖宗牌位拜了拜,上了香,又把贡品摆了摆,这才扭头看向门口。 玉钏的影子映在窗上,四周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想到最后,苏瑾拿出一个崭新的牌位,这是刚做的,只是上面一片空白,根本没有字。 她从屋子角落的匣子里取出笔墨,借着灯笼的光,在上面缓缓落下一行字。 先孺人苏氏六姑娘苏瑾之牌位。 越是写,苏瑾越是能感觉到浑身的凉意正在逐渐增加,等写完最后一笔,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写完了,她便低头端详着手里的牌位,而后抬头看着苏氏祖宗的牌位,淡然开口:“你们苏家的六姑娘已经没了,我能再活一世,得多谢她,苏六姑娘的身子能活着,也算是我的功劳,只是我这个人凡事都喜欢 讨个个讲究,占了终归是占了,也还不回去,便为六姑娘立个牌位,愿六姑娘来生能投胎个好人家,不要像这一世一样,被某些渣男害了终生。” 说完,她便把牌位立上,又点了香,行了礼,摆上贡品。 这一切做完之后,平静的雪夜忽而狂风大作,卷起漫天飞雪,明明屋子门窗紧闭,那牌位却被吹得微微晃动。 苏瑾瞧着心里也有些突突,但她不是那种占了便宜就能心安理得的享受的人,她会总想着还回去,现在立了牌位,也算了解自己的一点心愿。 “看样子是听到了。” 苏瑾喃喃着,最后取出一个红色的丝绒套子,把牌位套上,底下用绳子缠紧了,这才退后几步:“以后逢年过节,初一十五,定少不了姑娘的香火,早早投胎去,下辈子,做个幸福快乐的女子。” 念叨完了,苏瑾这才推开门,金钏连忙把灯笼举起,给她照亮脚下的路。 “姑娘?” 金钏透过门缝,看到里面多了个牌位,用红丝绒布包紧了,谁都不知道下面写的什么。 “那牌位,谁都不许打开,以后这祠堂,你来打扫,除了你,谁都不许进。” 金钏有些疑惑,但还是点头应下,金钏想着,这牌位可能是给顾子云立的,也是,顾子云肯定会死在西北,怕就怕这人死了还要缠着顾子陆,这么看,还是供上为好。 不过,给活人供牌位终究不合适,所以姑娘才会包起来的? 金钏自己主动想通了,匆匆跟上苏瑾的脚步。 行到外面,便听到门口婆子的声音,似是在跟什么人说话。 “睿亲王?您怎么这么时辰来了?” 睿亲王? 苏瑾愣了一下,心道这两个人来的真是一个比一个晚,谢徊光亥时过后来的,赵景煜这都夜半了才来,怎么,当她这里是饭后的酒,纯消遣开心的地方? 苏瑾倒不是生气,只是打趣,心道这样也好,至少跟两个大boss都能有来有往,那她可真的就稳了。 想着她来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赵景煜穿着一身亲王袍子,蟒袍玉带,头戴紫金冠,一身的威严压过了漫天的冰雪气,看的苏瑾都想下意识跪下给这个人磕个头。 不过好在她还算清醒,顿了一下,无视了这压迫感十足的袍子,抬头看向赵景煜的脸。 睿亲王的颜值亦是绝色,尤其这身高端的官袍映衬下,恣意端庄,金贵异常,不过现在天这么冷,他却满头大汗,好看的眸子里甚至带了几分急切。 “六姑娘!” 看到她的第一眼,赵景煜几乎是立刻叫住了她。 “王爷?” 苏瑾走过来,想把门打开些,让人先进来,谁知赵景煜却摇了摇头,显得有些急切道:“就不进去了,马上还要进宫给皇兄拜年,我是难得得了空,才赶紧赶过来的。” 这么急? 苏瑾忙道:“你有什么要紧事?” 要紧事? 追风在后面无声大笑,笑的赵景煜脸色微红,好在天黑,灯笼也是红的,倒也瞧不出他面颊上绯红的颜色。 至于要紧的事情,怎么说呢,这对赵景煜来说挺要紧的,至于对苏瑾来说要不要紧的,就不知道了。 “我,我想争个第一!” 睿亲王脱口而出,苏瑾愣了一下。 争第一? 争什么第一? “应该还没有人给六姑娘恭贺新禧?” 苏瑾笑了。 原来是这个第一吗? 这个睿亲王还真有意思,明明瞧着挺高冷金贵的一个人,越是接触才发现,他竟然还挺可爱的。 年下男都这么上头的吗? 苏瑾忍着笑摇头:“没有,你是第一个。” 赵景煜终于松了一口气,他露出笑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帅气一些,端庄金贵的睿亲王着一身蟒袍,紫金冠在灯火下散发出烨烨光芒,这个高高在上的男人微微行礼,眸子错也不错的盯着苏瑾,一字一句道。 “六姑娘,新年安康。” 第212章 杀! 气氛在这一瞬变得有些暧昧,暧昧到连苏瑾都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但她根本没往那方面想,只觉得睿亲王这个人真是讲究,拜年还要争个第一。 不过,她身边的门婆还有马车旁边的追风却都品出味儿来了,两个人四只眼睛,哦,加上睿亲王的两只,一共六只眼睛齐齐盯着苏瑾,就想看看苏瑾的反应。 不过苏瑾,真没什么反应。 她甚至只是微微一笑,淡然道:“王爷,新年安康,好了,你是第一名,开心吗?” “……” 啊这,并不,反而有点失落是什么情况? 赵景煜有些垂头丧气,不过时间已经不等他再多说什么了,已经有官员往皇宫赶了,他也必须上路。 于是他只能点头:“嗯,你等我,待我不忙了,就来找你吃火锅。” “好!” 苏瑾笑笑,原来睿亲王是喜欢上了自己调制的火锅蘸料,不过,比起一起过来吃,咱能不能一起去宁若兰的火锅店尝尝鲜,嗯? 知道赵景煜着急,苏瑾便没把这些话说出来,而是看着赵景煜远去。 “行了,关门。” 她招呼婆子关门,才进了月门,便看到坐在廊下赏月的谢徊光。 现在室外温度至少得有零下十度,滴水成冰,孩子,你在这里赏什么月?? “你……” 不等苏瑾开口,谢徊光便打断了苏瑾的话:“六姑娘德才兼备,所以大家都喜欢你,包括睿亲王。” 莫名的,这话听起来有点酸溜溜的,不过也就是有点,真心不多。 对于吃饺子都得蘸醋的苏瑾来说,这点酸味根本尝不出来,真的。 “是吗?应该,我也觉得我挺完美的。” 苏瑾笑道:“行了,进去。” 看着苏瑾脸色从容,谢徊光的眸子暗了暗,他起身抖了抖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淡然道:“不了,还要进宫给皇上拜年,六姑娘,打搅了。” 说完,谢徊光作了个揖,走的无比干脆利落。 苏瑾瞧着他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叹息:“做官真是累,大年初一还不能休息。” 若是换了自己的那个年代,就算是公务员上班上到年三十,初一也是休息的,可现在的官员,大年初一还要早起去给皇上拜年,瞅瞅,这也就刚过午夜,天亮还早着呢。 “谁让他们是官呢!” 宁若兰笑嘻嘻走过来,塞给苏瑾一块奶糖:“尝尝,新做的,只有十来块,我不小心吃多了,现在仅剩下两块,旁人都没有,只给婶婶吃。” 宁若兰长得漂亮,笑起来更漂亮,苏瑾含着手工做的奶糖,品着唇齿之间的香甜,欣赏着美人的容颜,只道新年第一天的彩头真的好,天还没亮便把帅哥美女否看了个遍。 嗯,甚好。 “婶婶新年安康!” 拜年,宁若兰是第二个,直到这一刻苏瑾才想起来,谢徊光好像还没给自己拜年呢。 真是白眼狼,吃自己的喝自己的,连句吉祥话都不说。 可她又有什么办法呢,人家是男主啊,唉,忍着。 京城的新年,异常热闹。 然而远在西北,却又是另外一番风景了。 北风凌冽寒冰刺骨就是西北冬日最真实的写照,柳淙带着大部队终于在年底前抵达张掖,同大将军何璧成功会师之后,二人在大营商量到后半夜,而后柳淙的大部队离开张掖,抵达屯兵的居延和休屠,至于粮草辎重,自然也带走了大部分,只有小部分都被柳淙安置在附近的一座小城镇,一来就近藏匿,二来方便支取。 顾子轩和尹正楠自然随着粮草辎重一起驻守小城,来的时候顾子轩还看绕城观察了一圈,将这里的地形牢牢记在脑子里。 “啐,西北可真是冷啊,差点把小爷的宝贝冻掉!” 尹正楠撒泡尿回来都冻得呲牙咧嘴,土坯房子里面还能暖和些,一来土墙厚实,二来里面能点火。 从京城的奢靡到西北的苦寒,尹正楠多少还有些接受不了,顾子轩却已经展开城防图,查看小城的状况了。 “嗨,甭看了,咱们只是暂时在这里,等到开春还要往西走,听说要去敦煌,至于最后是守阳关还是玉门关,那就不知道了。” 顾子轩不说话,依旧看的仔细,尹正楠这一路也感觉到了顾子轩的改变,他觉得顾子轩更沉默,也更稳重了,比自己更像个刀尖儿上舔血的铁血汉子了。 于是他也只能坐在一边,跟顾子轩一起看。 也不知道尹正楠的这张嘴是不是也开过光,总之没出两天,便听说匈奴人不知道怎么绕过关卡,直奔酒泉来了,柳淙得了消息,便带人前去迎击,因是轻装上阵,所以粮草辎重带了半数,押运官也一并跟随,只把顾子轩和尹正楠留下,让他们继续看守余下的粮草辎重。 尹正楠站在土坯房子里对着呼啸的北风破口大骂:“老东西这是不打算带咱们上阵杀敌啊,不杀敌咱们还怎么建功立业,啐,老匹夫,什么玩意儿!” 尹正楠痛骂柳淙不安好心,顾子轩却幽幽道:“说不定他是在保护你我,哦,或许是在保护你,我只是捎带。” 大长公主的小儿子,皇帝的表弟,这层关系在这里,柳淙也怕尹正楠出事,若是真出事了,那他柳淙就算是赚到再大的军功,回去都得挨处罚。 尹正楠长吁短叹,不建功立业,他怎么能挺直腰杆站在顾随玉身边啊。 郁闷的时候,守备的士兵突然冲进来,惊恐道:“顾校尉,有匈奴人趁夜色摸过来了,好像人还不少!” 闻言,顾子轩的心咯噔一声沉了下来。 柳淙走前,倒是留了些人看守,但若是匈奴人太多的话,这点人根本不够。 而且这小城残破陈旧,也不知道能不能撑到大军回来,而且,城中还有不少百姓…… 顾子轩的脑袋飞速旋转,尹正楠却已经抽出了腰间长刀,在雪夜爆发出一声嘶吼:“军功来了,干他娘的!!” 人生十七载,头一次碰上一场硬仗。 今明池畔殴打马广那都不算什么,今晚上这才算是真刀真枪! 尹正楠这个热血沸腾啊,他迎着北风赤红了双眼,心里眼里只有一个字。 杀! 第213章 摊上事儿了 “顾子轩,愣着干什么,冲啊!” 尹正楠扭头叫顾子轩,少年郎此刻沉稳平静的坐于案后,面容冷肃,他直接开口:“宋英杰!” “在!” 比他们年长不了几岁的年轻男子站出来,眉宇之间尽是沉稳。 “想办法把城里百姓都叫起来,全部去城墙上泼水!” 宋英杰脸色一怔,很快便应了一声:“是!” 就这小破城,在地图上连名字都没有,又小又残旧,宋英杰本以为这场仗根本毫无悬念,他们必输无疑,但谁知顾子轩竟然想出了这样一招。 现在正值寒冬腊月,滴水成冰,往城墙上泼水,便会立刻结冰,那些匈奴人想爬上城墙,便根本不可能! 既然进不来,那不就等于,能守住了吗? 宋英杰平静的内心竟然泛起一丝小小的兴奋,他突然觉得,虽然只是个小小的押运粮草的士兵,但或许,也能在残酷的战争之中活下来,并且,或许还能捞到些许……军功? 这个心思在心中一旦出现,便迅速扩大,甚至让宋英杰干劲十足,他第一时间找来自己在军营里结识的好兄弟们,一一分工合作,很快,城中百姓都纷纷抬着水桶出门,尽管外面很冷,但大家依然脚步匆匆。 在西北,井水是不会结冰的。 “乡亲们,无论如何,守住城门,再有半个多月就是年三十,我们一定能好好过个年!” 宋英杰动员着大家,立刻便有年纪大的老人沉声开口:“军爷,我们虽然是粗人,也知道匈奴人的凶残,这里是我们的家,我们定会竭尽全力!” 从来战争,都不只是军人们的事情,刀剑无眼,手无寸铁的老百姓才是最惨的,既然如此,那就大家一起上,守卫这里,守护自己的家园! 当顾子轩匆匆登上城墙的时候,便看到了不断泼水的百姓,连几岁的孩童都摇摇欲坠的抱着水桶,一脚一脚小心翼翼的踩在冰冷的城墙之上。 外面,匈奴人果然已经盘踞大门之前,不过他们也发现他们打不上来,因为墙壁太滑了,而且百姓们还在往下泼水,谁在这大冷天沾上冰冷的凉水,就算是体格健壮的匈奴人,也得冻死在城墙下。 匈奴领头的将军气的哇哇直叫,既然不能攻城,那就选择围城,总之只要耗尽了粮草,那就能耗死城里的人。 见匈奴人不退,反而留在外面开始安营扎寨,宋英杰暗叫一声不妙,迅速来到顾子轩面前。 “顾校尉……” “该死,他们这是要围城啊!” 即便是尹正楠都瞧出了匈奴人的用意,顾子轩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不过咱们城里可不缺粮草。”尹正楠甚至还有些沾沾自得:“咱们就是押运粮草的……” “尹校尉……”宋英杰艰难开口:“柳大将军带走了大部分,咱们只留下了小部分,也就只够七八天的口粮……” 毕竟大军战斗,粮草为重,至于他们这些人为什么留在这里,一来柳淙不想尹正楠和顾子轩出事,哦,主要是不想尹正楠出事,二来,就是宋英杰这些新兵蛋子他不想要,上战场,还是老兵给力,新兵蛋子基本都是去送死的,屁用没有。 所以,宋英杰这些新兵蛋子和顾子轩二人一起被留下,其实说到底,大家都是新兵蛋子,毕竟顾子轩和尹正楠也是头一次出征。 “只够七八天?”尹正楠倒吸一口凉气,半晌咬牙道:“我就不信,外面那群人能撑七八天,外面这么冷……” 顾子轩抬手制止尹正楠的话,冷静吩咐:“重新分配粮草,最好能多撑几天,再告诉城中百姓,让大家都做好准备。” 来西北的第一仗,竟然就是如此残酷的持久战。 顾子轩心里没底,但只要想到母亲还在京城等自己回去,他便又有了信心和动力。 “如果可以,用好的粮食多跟百姓们换一些糙粮,管它好不好吃,饿不死就行!” 七八天? 能撑过七八天是最好的,顾子轩害怕的是,这些匈奴人可能根本就不想走。 “这,还能被围很久吗?” 尹正楠听出了好兄弟的意思,忍不住疑惑询问。 宋英杰也道:“我们这只是个破旧的小城,按理说,匈奴人应该不会非得拿下不可……” 又小又破,一看城里面就没什么可图的,匈奴人至于冒着大雪和严寒,也要破了这里的城门吗? 怎么想都不太可能啊,要是这样的话,匈奴人是不是太闲了? 几个人齐齐疑惑的看向顾子轩。 明明同样都是十七岁的少年郎,一身铠甲的顾子轩看起来倒多了几分大将军的风范,更沉稳也更干练了。 临出京城的时候,母亲就交代过,凡事三思而后行,就算瞧着正常的事情也要多思考一下为什么,那么现在,问题就来了,就这样一个谁都瞧不上的小破城,为什么匈奴人会突然攻过来,而且还是在柳淙带人离开之后。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被包围,并且暂时没有人会来救他们,他们兵力少得可怜,唯一能做的就是等,等援军过来。 “可是现在,匈奴人真的来了,而且还盘横在城外不走,你们觉得是为什么?” 顾子轩反问,倒把两个人问愣了,尹正楠和宋英杰彼此对视一眼,都是两眼茫然。 “为什么啊?” “难道是图什么东西?可咱们这里什么的没有啊!” 顾子轩淡淡道:“有粮草。” 二人齐齐一惊。 “可大部分都被柳将军带走了啊!” “是啊,咱们也没多少啊!” 顾子轩沉默下来。 母亲还说,排除了一切的不可能,剩下的不管多么难以置信,一定就是真相。 “万一,匈奴人并不知道柳将军带走了大部分粮草呢?” “你是说……”宋英杰的脸色逐渐凝重:“匈奴的探子探查到这里有大批粮草,他回去汇报的时候,却正好同带粮草离开的柳将军,错过了?” 尹正楠头皮都麻了。 “那这些匈奴人,岂不是不破城就不会离开??” 苍天,摊上事儿了,大事儿,屠城的那种。 第214章 城门,破 几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见气氛有些低迷,顾子轩轻松道:“都只是猜测,也可能匈奴人围几天意思一下就走了,不过我们还是要早做准备,粮草一定分配好,至少要撑到匈奴人离开。” “是,顾校尉!!” 宋英杰这还是第一次上战场。 作为战场新人,他一直对出征这件事抱着很大的负面情绪,甚至觉得,自己一定会死在战场上。 但,半路失去大部队踪迹后,顾子轩的处事方式又让他看到了一点点希望。 顾校尉只有十七岁,但好像很聪明的样子,不然,跟着他试试? 宋英杰暗自想着,越发开始靠近顾子轩。 而今匈奴人围城,所有人都被困在城中,大家这些新兵蛋子都十分慌乱,又是只有十七的顾子轩,沉稳冷静颁布命令,而且听着每一道军令都挺靠谱。 或许,真的能活下去呢? 宋英杰暗暗佩服起顾子轩,并越发尽力的完成自己的任务。 城内,一切有条不紊。 在顾子轩的安排下,大军围城并没有造成太大的慌乱,反而百姓们自发组织起来,每天每家选出一个壮丁补充不足的军备,或是巡逻,或是继续加厚冰墙,甚至连城门都冻的结结实实,别说用木桩,拖着炮来都轰不开的那种。 见匈奴人进不来,大家终于松了一口气,城中百姓也很开心,只是这种开心,却逐渐被守在外面的匈奴人消耗殆尽。 整整六天了,这些匈奴人还没有走。 好在顾子轩提前分配了粮食,大家虽然吃不饱,但也不至于饿死,只是余下的粮食,只够七天了。 “顾校尉,匈奴人,还是没有要走的迹象。” 顾子轩的心也沉到了谷底,看来他猜得没错,这些匈奴人以为城中有大量的粮草,但其实,根本什么都没有。 尹正楠道:“不然我们告诉他们,其实我们没粮草?” 宋英杰:“你觉得他们会信?” “……” 啊这,怎么都不行,好难。 一直沉默不语的顾子轩道:“想办法给柳将军或者是何将军送信。” 不能再这么拖下去了,要出去送信,求救援才行。 尹正楠拍拍胸口:“我去!” 宋英杰道:“还是我去,押送粮草的时候我跟着出去过,我记得外面的路。” “好,宋英杰你去!” 顾子轩给宋英杰准备了一份粮食,足够他吃七八天,而后趁着月黑风高,翻出城外。 然而又七天过去了,依然毫无动静,城中众人,已经弹尽粮绝。 “一点粮食都没了?”尹正楠揪住小兵的领子咆哮。 “回,回大人,没,都没了,一粒粮食都没了!” 竟然,都没了。 尹正楠的脸色奇差。 他想过自己可能会战死沙场,但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饿死在战场上。 啐,这也太窝囊了? “不然冲出去,跟他们拼了!” 尹正楠气不过,直接拔刀,顾子轩冷静摇头:“敌我力量悬殊,出去就是送死。” “在城里就得饿死!一样都是死,老子宁愿来个痛快的!” “愚蠢!”顾子轩头一次骂自己兄弟,他呵斥道:“你怎么就确定,救兵是不是就在来路上,等着!” 一声呵斥,尹正楠终于安静下来。 然而等待是漫长的,直到第二十一天,大家都饿坏了,甚至很多人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 别说他们,城中百姓也都吃光了粮食,大家都濒临饿死。 顾子轩立在城楼上,看着满城饿的东倒西歪的人,心越来越沉。 宋英杰没把信送到吗?还是说宋英杰已经死在雪地里了?亦或者,信送到了,但是大军被牵制所以赶不到? 各种想法在脑海里略过,全都是不好的想法,顾子轩饿的头晕眼花,北风一吹几乎要立不住,如不是尹正楠扶了他一把,他几乎要晕厥过去。 “没想到老子是饿死在战场上的。” 尹正楠说话的声音都虚弱了许多。 “顾校尉,有人已经不行了,似,似乎是快死了……” 自己的同袍,饿死在了身边,这话听到耳朵里,悲壮到顾子轩都忍不住狠狠打了个哆嗦。 放眼望去,士兵们或是勉强支撑,或是躺在地上闭上眼睛,根本分不清楚是死是活。 难道,他们所有人真的都要饿死在这里? 明明都没有酣畅淋漓的跟匈奴打一仗,明明,半点热血都没能抛洒,结局只能是……饿死? 顾子轩感觉到了一股子无力和无处抒发的悲怆。 他想嘶吼,但吼不出来,饿的。 他开始怀念京城,怀念跟苏瑾在一起的时光了,美好的日子,总是稍纵即逝。 真的要死了吗? 冥冥之中,顾子轩好像想起了什么,曾经一起念书的时候,五弟顾子陆喜欢看杂书,他那张嘴张张合合念叨着:“前朝驻军会准备守山粮,河西四郡皆以此筑墙……” 守山粮! “快!” 他哆嗦着声音开口:“挖城墙!” 那一刻,所有人都以为顾子轩饿疯了,那可是城墙,泥土烧制成的,别说煮了,烤都没用,硬到崩牙的那种! 不少士兵看向近乎疯狂的顾子轩,而后又安详的闭上了眼睛。 他们,真的要死了,校尉都饿疯了,竟然要吃城墙…… 然而很快,他们便嗅到了一丝香味儿,那是饭菜的味道。 饿疯了的众人终于撑起最后一丝力气望过来。 顾子轩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口大锅,里面稠乎乎的不知道煮着什么东西,在寒风里冒着泡,喷香…… 咕咚! 咕咚! 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顾子轩撑着力气道:“先送去给伤员以及最虚弱的人,余下的还能动的排队过来领吃的,另外叫百姓过来一起吃!” 真的是吃的! 那一刻,所有人皆兴奋且骚动起来,他们觉得自己一定也疯了,不然城墙煮粥,竟然还觉得如此美味…… 第22日,等不下去的匈奴人终于发起进攻,他们架起篝火火烧城门,除夕夜,京城万家灯火,西北这小城下则是漫天火光,城中,顾子轩苦中作乐。 “权当是匈奴人给咱们放新年焰火了……” 大年初一凌晨,城门,破。 第215章 怼公主 京城的年初一热闹的紧。 家家户户都是要拜年的。 皇宫里,朝臣给皇帝拜年,拜完了年皇帝还要赐宴,京中的外地的官员全部聚集在皇宫,新年第一天的喜庆热闹也终于拉开序幕。 昨夜遇刺的奶娘就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皇帝没事儿人一般宴请群臣,甚至都没留下睿亲王商量,好似一切都没发生。 而城中百姓家里现在也十分热闹。 除了家家户户要拜年之外,像大户人家铺子里的管事,庄子上的庄头也都要过来拜年的,主人家还要提供点心吃食,大家热热闹闹的拜个年,初一这一天才算过去。 皇宫里吃席,永安侯自然也要去,顾昭没带亲儿子,只带了顾子陆一个人去,席面上,大长公主赵盈巧打碎了酒杯,自此,大长公主开始心神不宁,她总觉得眼皮狂跳,心里也十分不踏实。 想着她频频望向西北那方向,心里的担忧越来越重。 而待在自己家里接受庄头以及管事们道贺的苏瑾,此时也觉得心神不宁。 这种感觉很奇怪,也特别的强烈,强烈到她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身在西北的顾子轩。 不是说开春再打仗吗,这是出了什么事儿? 一天的热闹过去,苏瑾还是觉得心神不宁,她独自一人走回祠堂,摘下牌位上的套子,盯着原身的牌位喃喃:“顾子轩在西北,我照顾不到,不过好在你可以,你可得好好护着你的好儿子。” 说完,插了香,又换了新的贡品,这才退了出来。 才出来,她便听到门婆子来报,说大长公主来了。 苏瑾赶忙去迎接,赵盈巧一看到她便咬着嘴唇把她狠狠扯进屋子,轰走所有丫鬟仆人,关紧房门,而后赵盈巧红着眼睛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捂着胸口道:“苏瑾,你就没有什么感觉?” 苏瑾的心更沉了。 她看着一直高高在上,风轻云淡的大长公主,现在慌乱无措,眼眸通红,这才缓缓开口:“有。” “我觉得心神不宁,呼吸不畅,觉得整个身体都不是我的一般,轻飘飘的,寝食难安。” “我也一样!” 赵盈巧急的起身在屋子里转圈:“一定是楠哥儿出事了,这个不成器的东西,就为了你们家顾随玉,就非得上战场,苏瑾,你是当母亲的,我现在谁都不找,就找你!” 赵盈巧这是赖上苏瑾了。 她这也是急疯了。 明明是高高在上的皇亲国戚,是大长公主,是贵女,现在却失了一切的风度和高贵,完完全全变成一位普通的母亲,普通到一着急便失去了理智,六亲不认的跑到她这里来质问自己。 “找我?” “对,就找你!” 赵盈巧的声音都带着哽咽的哭腔:“你到底是怎么教育子女的?难道你也觉得你们能配得上我们?我可是大长公主,你们是不是都想攀关系想疯了?简直无耻!!” 赵盈巧崩溃了,苏瑾却更加平静了。 她甚至平静的坐下,喝了一口热茶暖了暖身子,这才继续道:“大长公主这话说的我就不爱听了,追着我们四姑娘不放的,难道不是尹正楠?在外头说什么非顾随玉不娶,毁我们名声的,难道不是尹正楠?非得要来下聘,不惜欺骗父母的,难道不是尹正楠?到底无耻的人,是谁,嗯?” “我……” “大长公主!” 苏瑾重重放下茶杯,冷哼一声:“至于尹正楠非要去从军,这可赖不到我们随玉,若不是公主一直用权利强行压制,他也不会想要挣脱,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尹正楠,反抗的可不是我,更不是随玉,而是大长公主你!” 真相被赤果果的揭露出来那一刻,大长公主终于崩溃。 其实她什么都知道,但今天是真的慌了,所以才跑上门来发泄。 换了旁人一定恭恭敬敬,小心逢迎,但苏瑾从来不是那样的人。 赵盈巧明白的,她知道苏瑾是什么脾气,她这是自找的。 “那可是我的儿,我身上掉下来的肉……” “顾子轩也是我的儿,一样十月怀胎才生下来的,我记得尹正楠说过,会死死跟着我儿,就算轩哥儿出事儿,他都不会有事儿,是有这么句话?” 胡搅蛮缠不讲道理的大长公主:…… 瞬间就安静下来了。 赵盈巧心虚的移开视线:“啊这,有这句话吗?” 苏瑾不搭理她,只淡漠的看向远处:“若是我儿出事,尹正楠却活着回来,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你敢!”赵盈巧倏地起身,咬牙:“我可是大长公主!” 苏瑾淡定喝茶:“哦,我是他丈母娘。” “……” 嗷!气死她了啊啊啊啊! 赵盈巧快气疯了,这个苏瑾,真是不让人讨到半分便宜啊! “苏瑾,你现在什么身份都不是了,别在我面前拿乔!!” 面对着风度尽失的大长公主,苏瑾依旧淡定开口:“哦,我是你儿子的丈母娘。” 赵盈巧:…… !!! 真的快要被逼疯!! “你,你最好是期待我儿无事!” “嗯,你也一样。” 赵盈巧再也待不下去,扭头怒气冲冲的离开。 她虽然高贵傲慢,但也不是全然不讲理,苏瑾说的那些话,每一句,每一个字她都无法反驳,本是想来求安慰,却被怼到怀疑人生,大长公主只能黯然离去。 只是她不知道,才出了府,苏瑾便开始写信,想了想,便一式两份,一份给河西苏氏送去,一份寄给顾子轩。 然而初三一大早,噩耗还是传到了京城。 八百里加急的信件一路从西北送到京城,大雪最厚的地方,马整只陷进去出不来,是送信的士兵自己爬出来,跌跌撞撞继续前行。 这信函沾了西北的战火和鲜血,趟过了奔涌壮阔的黄河,最终穿过京城喜庆祥和的街道,落在赵景程的手中。 睿亲王急道:“皇兄,西北战事难道出了问题?” 赵景煜还有话想问,但却没能问出口,其实他最想问的只有一件事。 顾子轩,是死是活? 第216章 居功至伟 整个书房落针可闻。 大臣们都放年假了,但此刻已经有人得了消息,匆匆往皇宫赶来。 赵景程看完了信,一言不发将信转交给赵景煜,睿亲王匆忙查看,前面都是些正常的问候语,他直接略过,看向后面。 而后,赵景煜的身子抖了抖,终于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两个人都没事……” 尹正楠和顾子轩,两个人都没事。 信是柳淙写的,之所以八百里加急,是因为涉及到了尹正楠,大长公主的儿子,柳淙自然要千里报平安。 报完平安就是论功行赏,若是换了别人,柳淙可能还会做些手脚,但全程尹正楠都盯着呢,谁做了什么,谁有功,柳淙便不敢隐瞒。 于是,大年夜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以及匈奴围城整整22天,顾子轩校尉冷静应对,和离安排,计守城池以及22日大军赶回,顾子轩和尹正楠带人前后夹击,全灭匈奴人等等所有的事情,事无巨细,全部呈报了上来。 看到最后,赵景煜更是拍着大腿大喝一声:“痛快!” 好,真的是太好了! “皇兄,这顾子轩瞧着文思比不过其弟顾子陆,但带兵打仗却是一把好手,他竟然还知道城墙是守山粮做的,我都不知道!” 若不是有这顿守山粮,说不定等到22日大军返回的时候,城里的人没全死光,也得饿死半数了。 顾子轩,居功至伟。 赵景程也跟着连连点头:“少年英雄,又是探花出身,只能说河西苏氏的教育,真的不一般。” 侯府能教育出这样好的儿子?? 打死他都不信,顾子轩一定是苏瑾教育出来的,苏瑾就是苏氏的女儿,间接等于河西苏氏教导出来的,不接受反驳!! 赵景程命人去给大长公主报信,扭头又跟睿亲王商量着论功行赏的事情,很快朝臣们赶来,自然又对顾子轩的有勇有谋大加夸赞,而后经过一致决定,给二人升官。 于是任命很快下达,升顾子轩为五品都指挥使,尹正楠为从五品副指挥使,宋英杰升从七品副尉,任命书很快返还西北。 大家都觉得,匈奴不会选择在阴冷的冬季开战,反而这次的战争却让大家都打消了这个念头。 明明西北的大雪下的又深又厚,可匈奴人依旧铤而走险,冒着风雪来袭,甚至选在大年夜发起进攻…… 赵景程眉头紧锁,宰相窦勤朗声道:“皇上,匈奴人来势汹汹,这个冬天必定不得安生,幸皇上有远见,增开科考,选拔人才,派柳将军带人增援西北,提前防范于未然,不然这个年,匈奴人必定已经攻破河西四郡,直逼京城了!” 窦勤声音不大,但却字字珠玑,说的众人都跟着心惊肉跳。 是啊,如果没有增开科举,选拔了顾子轩,没有派柳淙大雪天赶路,是不是真如窦相所说,匈奴人现在已经直逼京城。 真是想想就害怕。 到了这一刻,那些少数的反对分子也不敢多说一个字,事实就是最好的证据,足以让他们全部闭嘴。 窦勤看了一圈,见没人反驳自己,这才继续开口:“臣建议,继续调拨粮草,支援西北。” 一句话,说的书房内寂静到了极点。 不少人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因为此刻真的太安静了。 调拨粮草管用吗? 还得调拨银子啊! 何璧的大军驻守西北,银钱粮草都是从京中走的,现在柳淙的部队也得要钱要粮,可,有吗? 赵景程担忧的是什么,不就两点,一是钱,二是西北战事吗?? 现在,这两样都占了,简直闹心啊。 赵景程也深吸了一口气。 香皂的订单虽然有,但还不像丝绸瓷器那么多,大规模的销售恐怕还得等到来年春天,为今之计,这钱该如何凑还是个问题。 正想着,一直在朝中当背景板,默默无名的永安侯忽而站出来道。 “皇上,老臣的孙女顾随玉在老臣来之前,曾说希望为西北战事尽微薄之力,她愿意拿出去年自己做生意的全部收入,共计一万两银子,驰援西北。”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跟着嘈杂起来。 侯府四小姐顾随玉,竟然愿意自掏腰包? 而且一年的收入分文不要,全捐? 众人瞪大了眼睛惊讶的看向顾昭,而老爷子继续道:“老臣也愿意拿出侯府去年的半数收入,一共两万两银子,粮食百石,支援西北。” 自愿掏钱? 还是白给? 顾昭这主意,也是听了顾随玉的话之后才萌发的。 四姑娘都能白给银子支援,自己为什么不能? 在皇帝面前已经是边缘人物了,如何才能多多在皇帝面前刷脸成了顾昭心里最重要的事情,现在,机会不是来了吗? 只要给钱,就能刷脸,多好的事儿! 朝中议论之声更甚。 赵景程自然开心,更乐于见到这种事。 他老早就想让朝臣出钱了,但这话他不能说,他说了,众人便会怨恨自己,毕竟谁都不想自掏腰包,但,现在顾昭主动提出来,周围的群臣自然也得表示一下,而怨恨的对象自然也转嫁到了顾昭身上。 只能说永安侯,好人也,既出钱还吸引了全部火力,大大的好人! “永安侯大善!四姑娘大善!” 赵景程连声夸赞。 “四姑娘说了,西北战场上有她的夫君,她不但是在帮朝廷,也是在帮自己,于公于私,都得倾尽全力的支持。” 顾昭这话就说的更圆满了。 顾随玉的未婚夫是谁? 是尹正楠! 尹正楠是谁,是大长公主的儿子,是皇帝的表弟,是皇宫里的常客,连皇太后都喜欢。 顾昭,这是在给永安侯脸上贴金呢。 而赵景程果然满意点头,至于接下来的,自然大家都得纷纷掏腰包,只是大家没有侯府这么豪,没办法一下子拿出几万两银子,但千八百两也不嫌少,大家纷纷出力,而后这件事就从御书房一直向外扩散,后宫的娘娘们也跟着出钱,宫里的宫女太监,一两、二两的也不嫌少,甚至连谢徊光这些基层官员都得了信,谢徊光更是直接掏出了五千两银子,已经算是捐赠很多的了。 很快,这件事情便传到了大长公主耳朵里。 结果,自己不喜欢的儿媳,竟然为了儿子,将一年的盈利,全部捐献?? 赵盈巧,彻底沉默了。 第217章 提前登基? “真的假的?” 赵盈巧还有些不信,但来报信的人一再确定,的确如此的时候,赵盈巧真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尹青在一边笑道:“现在你还觉得侯府四姑娘不好吗?我倒是觉得这顾随玉是真性情,你一直觉得她跟林有生不清不楚,可你没看到,她到底为林有生做了多少,宁愿自己挨冻,也要把衣料剩下来给他,这样的女子,一定都是极其疼惜夫君的,咱们轩哥儿真的找了个好媳妇儿!” 将心比心,赵盈巧瞧不上的,却正是顾随玉最大的优点,那就是掏心掏肺的对待她的心上人。 现在缓过来,顾随玉掏心掏肺的对尹正楠,这不正是一件好事吗? 赵盈巧被说的羞愧不已。 涉及到别人的事,那她是吃瓜群众,没事吐槽一下痴男怨女,鄙夷一下旁人没脑子没主见,但现在换到自己儿子,自己成了当事人,才知道这种品德到底有多好,毕竟现在,她从吃瓜群众,变成了既得利益者。 受了别人的好处,自然会心怀感激。 “哼,我知道了,你不必说了。” 赵盈巧起身往外走,尹青道:“你干什么去?” “去给苏瑾送东西去,不行吗?” 赵盈巧气哼哼的往外走,尹青却被逗笑了,心道自己这位娘子啊,虽然一身皇亲贵族的跋扈气,但心地还是好的,真的! 而此时,苏瑾也已经得知了顾子轩的消息,这消息还是赵景煜带过来的。 “六姑娘放心,轩哥儿没事,还因为表现出色,得了晋升,现在已经是五品都指挥使了。” 赵景煜怕苏瑾担忧,一出皇宫便飞速赶到苏瑾这边告知。 他还把书信上的内容全部说了,包括顾子轩在守城中的各种出色表现。 “他今年才十七?竟然如此出色,连皇兄都夸赞不已,皇兄还说,都是六姑娘教导的好。” 说着他望过来,看着苏瑾的眸子带着绵绵情意。 屋子里的人都安静坐着。 顾子陆、顾随玉、竹枝先生三个人皆松了一口气。 明明是侯府的儿女,却常驻苏瑾这里,理由很简单,母亲在哪里,哪里才是家,渣爹不算。 “母亲,大哥必定能荣耀而归。” 顾随玉轻声安慰,苏瑾也跟着点了点头。 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明明不是自己的孩子,但却心里挂念,非要形容的话,这关系就像是朋友,还是很好很好的朋友,朋友之间的关心和挂念,不是很正常吗? 顾子陆也松了一口气,大哥虽然不学无术,但并不是纯,自己念过一次的东西他竟然都记下来了,只能说这个探花郎真的是凭实力考出来的。 至于用兵之计,侯府本就是武将出身,府里最多的书不是四书五经,而是战术经要,大哥看过也不足为奇。 毕竟兵书可比经书有意思多了。 众人都在说着话,只顾子陆幽幽开口:“大哥晋升五品,已经跟父亲平级了呢。” 虽说武将永远低文臣一头,但顾长卿只是个闲职,大哥的职位可瓷实多了,而且还会再继续晋升。 顾子轩,未来可期啊。 顾子陆十分满意,他甚至萌生出一个想法,那就是现在立刻回家告诉父亲这件事,也不知道顾长卿得知儿子才17岁就跟自己平级,会是什么反应,又会是什么脸色。 总之,一定会十分有趣? 一丝丝爽感缓缓从心底萌发,不断长大,终于让顾子陆露出些许愉悦的笑容。 赵景煜怎么会不明白顾子陆的心思,现在连皇兄都不喜欢顾长卿,极有可能这爵位都传不下去。 毕竟儿子还在,没有传爵位于孙子的,所以顾子轩再优秀,这爵位恐怕也得收回。 “老侯爷倒是做了一件让皇上刮目相看的事情,说是也要捐出侯府半年的收入呢。” 赵景煜忍不住多说了两句,主要是说给苏瑾听的,因为他觉得认真听自己说话的苏瑾,更美,美的就像一朵安静绽放的昙花,独自展露着自己的美丽。 睿亲王心情不错。 “为表庆祝,我带来了火锅,哦,是若兰铺子里的那种,今儿我把厨子都一并带来了。” 赵景煜知道苏瑾一直心心念的想尝尝,便提前带过来,就当是一起给顾子轩庆祝了。 “若兰怎么不来?” 随玉下意识询问。 “说没空,跟家里僵持着呢,说是死都不会嫁给现在这位未婚夫……” 赵景煜说着家长里短无关紧要的事情,却对除夕夜皇宫里的事情只字不提。 所有人都知道那镯子是属于曾经的庄妃的,但,谁都没提及这个人,简直讳莫如深。 不过这剧情苏瑾知道,毕竟这属于剧情,不是细节。 庄妃也是宫女出身,同董贵妃是一个屋子里住的,也是同一个村子走出来的,据说皇帝最先看上的是庄妃,因为那时候皇帝不受重视,庄妃是唯一善待皇帝的,那艰苦的岁月,两个孤独的灵魂抱团取暖,庄妃就是皇帝心中唯一的白月光。 不过后来董贵妃用了些手段,也跟皇帝睡了,只是那时候皇帝已经开始受重视,隐隐有被立储的苗头了。 至于后来,皇帝登基,两个女人先后立为妃子,庄妃第一个怀孕,却流产,第二胎跟董贵妃同时怀,同时生,一直到六年后,庄妃被诬陷通奸侍卫,那晚寝宫失火,庄妃连同刚儿子一起被大火烧死…… 不过儿子被人替换了,死的是庄妃手下宫女姐姐家早夭的儿子,谢徊光因此逃出生天。 苏瑾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因为大年夜发生的事情,本应发生在十年后。 不过好像自从她来了之后,很多事情都改变了,尽管她都躺平了,什么都没做,只是坚持和离了一下,但,她这些细微的动作,还是如同蝴蝶的翅膀,给整个剧情带来了巨大的转变。 顾子轩的人生轨迹变了,顾随玉的人生轨迹变了,顾子陆和顾子云的人生轨迹都变了。 顾长卿现在休沐在家,也变了。 本应攻破河西四郡的匈奴人被挡在了关外,一切都发生了改变,那是不是,谢徊光也能提前十年,登基为帝了? 第218章 苟且 新年刚过,街市上便又有了新的传闻。 不知道哪里传来的消息,说是原侯府大娘子,也就是现在的苏六姑娘,为什么要坚持跟顾长卿和离,原因就是她竟然暗地里跟三元及第的新科状元谢徊光有苟且! 这消息一经传开,立刻震惊整个京城。 这瓜虽然不是侯府的瓜,但严格意义上来说,也跟侯府有瓜葛,毕竟苏瑾曾经是永安侯府的儿媳,更重要的是,当初苏瑾跟顾长卿和离的事情闹得实在是太大。 大到什么程度呢? 那段时间街市上所有人津津乐道的就是永安侯府一家子。 从这家的哥儿姐儿,聊到顾长卿,苏瑾,还有那位一直蹦跶的小妾,甚至河西苏氏族老都来了,乃至于和离这件事都惊动了当朝宰相,也就是说,苏瑾的和离一事闹的是气势汹汹人尽皆知。 而更重要的是,这件事情苏瑾是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的,大家都替苏瑾惋惜,不值得,甚至连永安侯夫人邹氏都对外宣布,苏瑾就是她的干女儿,可现在呢? 什么受委屈,什么为了子女,什么实在过不下去都是假的! 苟且,才是真的! “听说了吗?” “听说了听说了,枉我还觉得苏瑾是个好的,没想到背着夫君偷汉子,偷的还是当朝状元郎,听说那状元郎才19岁,都够给苏瑾当儿子了,她怎么下得去嘴!” “道德沦丧啊,简直不知廉耻,都够给她当儿子了!” “真是个淫荡的妇人!” “河西苏氏怎么出了这样一个女儿,原来顾长卿顾大人才是最委屈的那个!” 一夜之间,大家似乎都忘记了顾子云干的那些缺德事,反而转头找到苏瑾这里,一个劲儿的说苏瑾不知道礼义廉耻。 外面的风言风语传的厉害,永安侯府内正心惊胆战的等待的林婉慧不安的来回踱步。 大年夜的饭出了问题,老侯爷说要彻查,可现在都初六了,还没有半点动静。 “这,不会不查了?” 林婉慧焦急道。 出去打探消息的李妈妈推门进来,看到林婉慧便是一脸喜色。 “小娘,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林婉慧激动的不行,难道真的不查了? “老侯爷现在顾不上查咱们的事情了。” 林婉慧一脸疑惑:“顾不上是什么意思?” “坊间都在传,说苏瑾坚持和离是因为跟谢徊光私通!老侯爷因为这件事正询问老爷呢,现在根本顾不上!” “私通?!” 林婉慧的眼睛亮了。 “好啊,苏瑾,你也有今天?” 林婉慧几乎是立刻开心起来。 “当初我跟老爷在一起,你还跑到我这里来闹事,指着鼻子骂我不要脸,随便就跟男人苟且,现在呢?哈!和离之前竟然就搞在一起了?” 这么刺激的吗? 林婉慧开心死了。 如果自己天生比不过苏瑾是她心里的第一根刺,那么名不正言不顺的进门,就是她心里的第二根刺,结果现在呢? 第一根刺早在苏瑾和离滚出永安侯府的时候已经拔出来了,至于这第二根刺,哈,也能拔出来了! 苏瑾啊苏瑾,你还有什么脸来笑话她林婉慧,现在看看,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林婉慧恶狠狠的啐了一口。 既然老侯爷顾不上,那就等于危机解除,一直惴惴不安的林婉慧终于重新嘚瑟起来。 她几乎是满面春风得意的起身往外走。 “小娘,去哪里?” 李妈妈赶紧跟上。 “还能去哪里,自然是去找姐姐,她当年指着鼻子骂我不检点的仇,我到现在还记着呢,终于可以报复回来了!哈!” 林婉慧大小离去,她现在就是要当着苏瑾的面,把她当年骂自己的话,全部原封不动的还回去!! 林婉慧眸子里的阴狠更甚。 而此时,苏瑾还不知道这件消息。 应该说,府里的人都有意不让苏瑾听到这些胡言乱语。 “金钏……” 玉钏下意识开口,却被金钏呵斥:“嘘……” “可是外面那些话……” “外面那些话你我都知道是胡说八道,谢大人跟咱们姑娘清清白白,甚至从未单独在一起过,每次在一起的时候身边都好多人,外面的都是谣传,这件事情切不能让姑娘听到,不能让姑娘伤心!” 玉钏咬唇,只能点点头。 只是她不知道这件事到底能瞒多久,毕竟…… 真的所有人都知道了,而且大家经过他们大门前,总会指指点点的…… 玉钏心里有些难受,真不知道是什么人闲得无聊造谣,小姐好容易和离了,终于能过上好日子了,竟然还要受这种罪,不知道女人的名声很重要吗,这让他们姑娘还怎么活? 玉钏越想越委屈,想着想着眼睛都红了,苏瑾好奇道:“你怎么了?眼睛不舒服?不然你别去了,回府休息?” 马车晃晃悠悠往外走,苏瑾这是又憋不住出来玩儿来了。 京城里的庙会从初六一直到正月十六,现在正是最热闹的时候,身为一位资深躺平人士,苏瑾自然不会放过这些热闹。 所以,暖手带好,皮毛披风戴好,脑袋上包上卧兔儿,收拾妥当的苏瑾直奔庙会。 只是路上这两个丫头不知道在嘀咕什么,且玉钏的眼睛还越来越红了。 “没事,只是风吹的……” 玉钏连忙摇摇头,扭过头去擦掉眼泪,不让苏瑾看到,因为不想苏瑾担忧。 苏瑾挑了挑眉,直觉认为这两个丫头一定瞒着自己有什么,但她也没多问,反正对于躺平者来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且想必不是什么大事,若是大事,这两个丫鬟肯定就说了。 于是苏瑾继续保持着一无所知的状况,慢悠悠赶往庙会。 京城的庙会十分热闹。 庙会庙会,自然是跟庙有关,只不过沿街叫卖的小商贩一直延伸到庙外老远的地方,放眼望去,庙会上人挤人,到处都热热闹闹的,不但有舞龙舞狮,还有百戏杂耍,锣鼓声震耳欲聋,看的苏瑾两眼放光。 过年,可真有意思啊,比起连鞭炮都不能放的现代,古代这才叫热闹,这才叫过年! 苏瑾带着丫鬟们往里挤,周围的人却对着她的背影指指点点。 第219章 呆瓜陈宏 苏瑾对这些很敏感,下意识扭头望去,对上周围人议论的目光,当场有人扭过头去假装无事发生,当然,还几个胆大的,对着她笑的十分下流。 苏瑾微微蹙起眉头。 这些人明显感觉不怀好意,到底为什么? 自己根本不记得招惹过他们,难道是原身招惹过? 可不可能啊,元神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怎么可能认识地痞流氓? 苏瑾扭头继续往里走,逛庙会的好心情都被削减了不少。 不过好在路上碰到了陈宏,这让苏瑾不爽的心情稍稍好了一些。 “婶婶!” 陈宏看到苏瑾立刻眼睛一亮,猛地冲了过来,他身后的几个家丁也只能赶紧跟上。 陈宏,陈怀良家的长公子,只是陈怀良早就被贬出京了,怎么陈宏还在京中? “你没跟你父亲一起走?” 苏瑾有些好奇,而且陈怀良被贬还是因为包庇顾子云,为此,陈怀良一直觉得是永安侯府害了自己,女儿陈新莲的婚事更是黄了,好好的黄花大姑娘,立刻就变成了丧夫……哦,还不算丧夫,立刻就变成了夫君充军的罪臣亲眷,如果不是陈怀良闹着和离,那陈新莲这辈子都完了。 陈怀良一家因为侯府受了牵连,这陈宏不会也恨侯府? 苏瑾小心翼翼打量着陈宏的表情。 然而,陈宏这个呆瓜,不愧是他娘徐氏最头痛的儿子,这货根本没觉得怎样,甚至还十分无辜的摊手道:“我爹被贬是他活该,老了老了却越活越回去了,做官这么多年竟然都不知道什么叫小心使得万年船。” 苏瑾:…… 孩子,你真的很棒棒哦! “不过我就不一样了,我爹需要去外地就职,我不用啊,我又是个男儿不必像新莲那般离不开父母,所以,我要留在京城,说好的自行车还没给婶婶看呢!” “……” 啊这,自行车啊。 既然气氛都到这儿了,那她是不是也该问一句。 “你那自行车,做好了?” 陈宏果然眼睛一亮:“快了,我回去之后琢磨了一下,决定还是要多看看书,尤其是看看什么天工开物啊,鲁班全书之类的书籍,而后就被我找到了几个方法,我现在正实验着呢,用不了多久就能给婶婶看了!” 苏瑾这个开心啊,自行车都能造出来了,孩子,你厉害啊! “不过……” 陈宏扭头看了看周围不怀好意望过来的人,蹙眉道:“今儿婶婶要是没事,我陪着婶婶一起逛庙会行吗?” 毕竟他还带着家丁呢,其中几个汉子身手还不错,这都是陈怀良离京之前给他留下的。 苏瑾知道陈宏好意,自己更没有理由拒绝,便点头:“好,那便一起。” 陈宏是陈怀良和徐氏心中的无能逆子,但在苏瑾看来,这孩子开朗外向,还十分幽默。 “婶婶,我现在在试验的是三个轮子的车和两个轮子的车,区别就是三个的稳,两个轮子的会摔……” 苏瑾:…… 嘴角忍不住抽搐,孩子,这还用实验吗,三个轮子的你不用动它都能站得住,两个轮子的撒手没啊!! “不过这两种自行车都有一个共同的缺陷,就是速度还是跑不过马,但我又有了新发现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陈宏信誓旦旦,惹得苏瑾一脸欣喜:“哦,什么发现?” “我发现大年三十晚上放的焰火能一口气窜到天上去,为了改善自行车跑不过马这个问题,我决定把炮仗装到自行车的轮子上去……” 苏瑾都慌了。 下意识就想把陈宏的嘴巴捂住。 苏瑾艰难询问:“宏哥儿,你太难还在世吗?” “哦,早就没了,我都没见过,怎么了婶婶?” 苏瑾:“……” 还怎么了,孩子啊,这么想去见你太奶吗? 她想了一下,决定换个委婉一点的说法:“这,你自行车什么材料做的。” “木头啊,便宜量大还好改造。” “哦,这,会不会一个炮仗给点了什么的……” 陈宏愣了一下,而后右手拳头砸进左手掌心,恍然道:“是哦,木头易燃,谢谢婶婶,若不是你真的就出事了!” 苏瑾含笑摇头:“无妨……” 陈宏低头沉思:“那下次换成铁的,就不担心烧着了。” 苏瑾:…… 是不会着,那特么的就变成杀伤性武器了,孩子,炮弹这玩意儿你听过吗? 苏瑾嘴角抽搐,心道这孩子不会自行车没发明成功,先把炮弹发明出来了? 然后留给后人的史书里就可以这么写:陈府公子在发明自行车的过程中,无意间发明了炮弹。 自行车??炮弹?? 用后人的脑回路不管怎么想,都想不出自行车怎么会跟炮弹扯上关系? 苏瑾低头捏了捏眉心,她觉得有些累了,真的。 “宏哥儿,我们坐下歇歇。” 苏瑾笑眯眯,陈宏懂事的点点头:“那就去前面的茶楼,那是我们家开的,走!” 苏瑾:…… 很好,又省钱了,哈哈哈! 苏瑾笑眯眯跟着陈宏往前走,路上顺便买了糖葫芦,灌汤包,驴肉火烧以及龙须酥…… 总之路边上有的吃食,只要是瞧着对口她就想尝一尝。 等进了茶楼,才知道早就已经满了,就算是东家来了,掌柜的都没办法。 今天是庙会,本就人多,茶楼的位置又正好在庙会中心,进来歇脚的人太多,根本没位置。 “不然,我给哥儿在外面篷布下加个桌椅?” 酒楼外面有个棚子,没钱的百姓就在外面站着喝一碗一文钱的大碗茶,都是碎茶叶沫子泡的,便宜量大。 陈宏都夸下海口了,结果来了没位置,作为少东家多少有些尴尬,听了掌柜的话立刻点头表示可以。 掌柜的连忙招呼跑堂的拿出仓库的桌椅加上,苏瑾这才终于有了落脚的地方。 她刚坐下,陈宏就进去点吃的喝的了,苏瑾这边扭头翻糖葫芦的功夫,身边便又坐下一个人来。 “姐姐!” 林婉慧的声音满是欣喜。 “终于又见到姐姐了,我好想你!” 苏瑾:…… 她怎么就这么不信呢?? 第220章 你妈死了吗? 真正想她的人,当初搬新家的时候都来温锅了,林婉慧这姗姗来迟的,怕不是又要过来搞事情。 再结合初逛庙会的时候那些路人的指指点点,苏瑾几乎立刻明白林婉慧是来干嘛的来了。 躲? 她才不会躲,她还等着林婉慧开口,告诉她到底怎么回事呢! 苏瑾从容又平静,然而这却急坏了玉钏和金钏,两个人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林婉慧是来干嘛的。 一定是听到了风言风语,所以故意来找姑娘不痛快的。 明明她们一直都小心翼翼的,不让姑娘听到这些事情的。 “林婉慧,这里有人了。” 玉钏毫不犹豫开口赶人,林婉慧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就像是没听见一般,纹丝不动。 “你……” 苏瑾摆了摆手:玉钏,好了,她愿意坐便坐嘛,一辈子没跟我演过什么姐妹情深,今儿装得这么像,我也该捧个场,不过嘛……” 苏瑾笑眯眯:“掌柜的,这个人跟我们不是一起的,她得吃喝,单独算。” 林婉慧:…… 本来信誓旦旦的来,现在差点给苏瑾气到吐血。 她就不明白了,不就是一碗茶,苏瑾都能小气到这个程度? 以前在侯府的时候,可没觉得苏瑾如此小气,她得留听阁里天天供应的可是最好的东西…… 想到这里,林婉慧眼珠子骨碌碌一转,突然就明白了。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离开了侯府,苏瑾可就不是什么永安侯府的大娘子了,吃穿用度自然都降级成为普通百姓了,那些山珍海味自然也吃不到了,府里一个月二十两的月例也领不到,可不就变得小气了吗? 林婉慧不怒反而一脸心疼:“姐姐,出府这段时间委屈你了,这点银钱都拿不出了,日子一定过得很凄惨,不然这顿,我请姐姐好了。” 苏瑾猛地一拍手,这话可是你说的,不能反悔! 接着扭头道:“掌柜的,这一桌她请了,记得算钱,另外,我要你们茶楼最好的茶,最好的!!” 里面陈宏正点吃的喝的呢,闻言都懵了。 心道这是谁来了,这么大手笔,吃的喝的竟然全包了,出来一看,苏瑾身边坐着一个穿戴奢华的妇人,没苏瑾好看,瞧着一股子小气巴拉的味道,但是态度却挺惹人讨厌的,一股子傲慢嘚瑟的张扬味儿。 “这是?” 陈宏也坐下了。 林婉慧笑眯眯:“我是侯府的人。” 侯府? 陈宏愣了。 “你是侯府的什么人?我姐陈新莲嫁过去的时候我也去了,没见这你这号人啊,难道你是侯府的新儿媳?不对啊,到现在都没听说顾大人要娶妻啊,你是侯府的奴才?看着岁数,应该是老妈子级别的了,怎么能跟主子坐一桌,走走走。” 苏瑾快要乐疯了,只能说陈宏,你真是个大宝贝! 再看林婉慧,整个人都傻了,老妈子是什么鬼?她保养的这么好,这双手甚至什么活都没做过,你怎么敢说她是老妈子!! 陈宏挥手赶人,林婉慧的脸色青了又红,红了又白,若不是现在周围来来往往的人多,她一定跳起来大骂陈宏一顿。 但,现在人多,架子还是要端住的,自己好歹是要做侯府大娘子的女人,怎么能失了风度。 林婉慧尴尬一笑:“咳,是陈大人府上的哥儿,我是云哥儿的生母。” 云哥儿,顾子云的亲妈,哦,前妹夫的娘。 陈宏也笑了,拉了长音:“哦~~~原来是个妾啊。” 说完他便开始摇头晃脑:“永安侯府的规矩真是不一般,连妾都能跑出来,这么堂而皇之的跟主家说话了,啧啧,看来我新莲妹妹和离没离错,听说顾子云那个相好的叫什么……” 陈宏蹙眉假装想了一下:“哦,对,木烟萝的,给顾子云生了个儿子,百花楼里出来的妓子,是不是现在也成了你们永安侯府的主子了呢,嗯?” 苏瑾在一边慢悠悠的啃糖葫芦,心花怒放了。 只能说陈宏可真是个妙人,徐氏怎么就想不开呢,这儿子多好啊,这要是她亲生的,她能天天哄着,哈哈哈哈! 苏瑾忍着笑,慢悠悠看向陈新莲。 陈宏的话,不但把顾子云骂了,把林婉慧骂了,甚至把侯府也都骂进去了。 侯府若是连青楼妓子都能做主子了,那侯府成了什么了? 连牲口棚子都比侯府干净了! 林婉慧气得浑身哆嗦。 她是来找苏瑾的不痛快的,这才坐下,茶还没上呢,自己就被羞辱的脸皮子都快挂不住了! 而且,还不是苏瑾对自己,是这个叫陈宏的,嗷嗷嗷! 林婉慧生气,眸子死死盯着陈宏,皮笑肉不笑道:“听说宏哥儿你是因为不被爹妈喜欢,才被丢在京城的?” 哟,这就开始杀人诛心了,若是年轻孩子听到这一句,必定破防,不过陈宏不是小孩子了,真要算的话,他也二十出头了,就是因为不学无术所以一直没成亲,本来定媒的有一家,陈怀良被贬,这亲事也就没了,陈宏还是孤家寡人。 再说,他都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实验自己的自行车,脸皮之厚无人能敌,林婉慧这点,真的毫无攻击性。 “咦?我以为你知道的,怎么,不知道?我爹因为你儿子的事儿被贬,我爹说不想看见你们侯府的人,我娘说你就是个大骗子,让我看见你就问候一句:你妈死了吗?” 啊啊啊啊啊! 林婉慧瞬间就炸了! 就算是侯府的妾,但也没人敢这么直接的跟自己说话啊! 林婉慧气的直接站起,差一点就想把桌子掀了,主要还是没抬动,苏瑾和陈宏一个人压着一个角,旁边过来送茶水的掌柜的还在一边开口:“这可是金丝楠木的,一张桌子上百两银子……” 林婉慧:…… 好气,好憋,好郁闷啊啊啊啊啊! 林婉慧都快被陈宏气哭了。 只能说顾子云和顾如玉都是好孩子,要是摊上陈宏这样的儿子,就该体会到徐氏心里的痛了。 当妈不易,且行且珍惜。 第221章 记吃不记打的蠢货 林婉慧的笑容越来越僵硬。 只能说如果不是为了自己的未来,她一定跳起来把陈宏揍成残废。 至于陈宏他爹,呵,已经外放,早就不是尚书了,不过是跟顾长卿一样的五品罢了,谁会怕你啊! 林婉慧在陈宏这里没讨到好,扭头就去看苏瑾。 反正她今儿主要目的是来找苏瑾的,至于这个陈宏,嗷呜,不理她! 林婉慧被气了个半死,盯着苏瑾的眸子更是阴恻恻。 作为职业吃瓜人,苏瑾十分有素质的淡定吃瓜,知道林婉慧突然看向自己,她就知道,重头戏要来了。 于是她很是配合的歪了一下脑袋,露出一脸的疑惑。 对,你找我,到底啥事儿? “哈!”林婉慧倏地笑了:“想来姐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说着她指了指周围对苏瑾指指点点的路人,伸手掩住嘴,露出一脸得意的笑容:“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对姐姐指指点点吗?” “林婉慧!” “你住口,少在我们姑娘面前胡说八道!” 金钏和玉钏同时开口,两个人看起来有些急,但这却正中林婉慧下怀,她几乎是洋洋得意的看着着急的金钏和玉钏,言语之中的疾风更甚。 “哎哟,怎么,姐姐已经知道了?既然知道了,还能这么淡定的出来游玩喝茶,想必这件事情一定是真的了!” 她故意大声说着最后几个字,果然,周围的路人纷纷望了过来,那视线,好像要立刻抄起刀给苏瑾抹脖子似的。 “你不要胡说八道!” “就是,没有的事儿!” 金钏和玉钏更急了,可这事情越是急就会越让人觉得,瞧啊,这人心虚了。 现在周围的路人就是这种想法,他们现在几乎已经认定了,苏瑾还没和离就已经跟谢徊光搅合在一起了! 啧,真刺激啊! 只能说永安侯府的瓜,保大保甜,真好啊! 周围围聚过来的人更多了。 苏瑾抬手制止两个丫鬟,继续歪头笑眯眯的看向林婉慧:“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不如,你好好说说到底是什么事,如何?” “哟,姐姐,你还在这里装呢?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啊?” 林婉慧嚷嚷着,金钏和玉钏气的忍不住跳出来掐死这个贱人。 “不如你说说看,我也好好捋一捋,到底是不是真的?” 苏瑾慢悠悠的给自己倒了一壶茶,上好的大红袍,汤底金亮澄透,红茶的香味更是扑鼻而来,好闻的苏瑾都忍不住低头,吹了吹,而后悠哉悠哉的喝了一口。 嗯,香! 林婉慧冷冷盯着苏瑾,心道你装什么呢,嗯? 她不耐烦的回头朝着人群里扫了一眼,那里有她花钱雇过来闹事的人。 收到林婉慧的信号,人群里一个面目猥琐的男子忍不住大声嚷嚷起来:“大娘子还是别装了,我们都知道了,你在和离之前就跟三元及第的谢大人有染,啧啧,小谢大人,都能给你当儿子了!” 周围顿时响起哄笑声,还有人们放肆的议论声。 “不过小谢大人也的确是貌美,连我这个老婆子看到了都会心荡神驰呢!” “那侯府的儿子,有人家小谢大人香吗,那可是六元及第!” “啧啧,说是为了儿女和离,最后还不是为了自己,真是让人恶心!” 苏瑾挑眉,终于把事情弄明白,搞清楚了。 搞了半天,是传出了她跟谢徊光的绯闻? 这要是放在自己生活的21世纪的娱乐圈,顶多算炒作,至于现在嘛,真的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淹死自己。 然不等她说话,林婉慧又在一边假惺惺道:“姐姐,这就是你不对了,老爷对你那么好,掏心掏肺的,你竟然在外面养小白脸……” “你心疼顾长卿?” 苏瑾冷冷打断了林婉慧的话。 “那是自然,老爷绝对对得起姐姐的!” 苏瑾倏地笑了:“哟,跟你无媒苟合,也算对得起我?” 扯这个? 且不说自己的事情根本就是子虚乌有,就算有,今儿她也得把林婉慧拽下来,想看她苏瑾的热闹,休想! 果然,就吃瓜这件事,百姓们是不挑的,苏瑾的瓜照常吃,林婉慧的瓜更是吃的津津有味。 只不过林婉慧的瓜大家都吃过了。 恩荣宴上闹出来的事儿,导致后来永安侯府的所有事情都被有心人扒出来,包括林婉慧无媒苟合,借着去表姐家玩儿的名义,把人姐夫给玩儿了。 咳,话题扯远了。 林婉慧的脸都绿了。 好好的又扯到自己身上了? 她咬牙道:“姐姐,现在说的是你的事情,今儿我就要替老爷讨回一个公道,老爷对你这么好,你却还勾搭小白脸,那这就不是和离了!” 林婉慧恶狠狠道:“和离书还回来,咱们重新再写休妻书!” 和离书,是指夫妻双方没感情了,正常和离,休妻书什么意思? 就是妻子犯了错误,丈夫把妻子休了,觉得妻子配不上自己。 和离书换成休妻书,那她苏瑾成了什么了? 而且,既然是没做过的,凭什么给她套上这种帽子? 苏瑾冷笑着盯着林婉慧:“怎么,妹妹已经是侯府大娘子了?什么时候上位的?你心心念了这么久,终于坐上主母之位,我可真的要恭喜你了。” 所谓杀人诛心,就是用别人最在意的事情捅刀子。 林婉慧最在意的是什么? 顾长卿? 呵,这渣渣不配,林婉慧最在意的是主母之位,但很可惜,她都离府这么久了,林婉慧依旧只是个妾。 “苏瑾!” 林婉慧果然炸了,刚才已经被陈宏刺激的不行,而今苏瑾这句话成功让她破防,她几乎是立刻站起来破口大骂:“姐姐何苦要这么挖苦我,我现在来找姐姐,也只是不齿姐姐的做派,七出的淫你是沾了,我再怎么样,也比你好千倍,百倍!” “啪!” 苏瑾狠狠拍着桌子,也跟着缓缓站起。 她本就比林婉慧高,气质更是压过林婉慧,她几乎以一种压倒性的气势冷漠的盯着这个蹦跶的妾。 “林婉慧,你这记吃不记打的蠢货!” 第222章 他们有刀 只能说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某些人还是这么蠢! 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的道理,这个蠢货还是没明白。 所以说,妾就是妾,就算自己给她挪地方了,她也只能是个妾,永远都做不了主母! 不过,也无所谓了,反正她已经离开了侯府,随玉也已经定了亲,林婉慧蹦跶到最后,也霍霍不到自己身上去,哦,对了,听说最近林婉慧急着给顾如玉找婆家,只能说,最快的现世报,立刻就会投射在林婉慧自己的女儿身上了。 “姐姐何苦如此挖苦我?” 林婉慧的脑子依旧不够用,她倏地红了眼睛,非要扭扭捏捏的继续往苏瑾身上泼脏水:“你的事情又不是我传的,我也是听说……” “呵,听说的事情你就敢跑来我跟前说,林婉慧,我说你蠢你有什么好委屈的?” “蠢货,我都给你挪地方了,你也爬不上来!” 苏瑾的声音带着刺,刀子一般直戳林婉慧心窝,她本来是来笑话苏瑾,看苏瑾笑话的,谁想没看到苏瑾的笑话,倒是被苏瑾狠狠羞辱了一番,林婉慧快气疯了。 瞧着面前这个女人到现在都不自知的表情,苏瑾只想笑,这蠢货这辈子也就如此了,能爬上顾长卿的床,已经是她能混的最好的地步了,再想往上爬,真的不可能了。 蹙眉的时候,人群里却倏地走出来几个人,一看样貌就都是一些无赖,眼神也都色眯眯的,一个劲儿的往苏瑾身上落。 玉钏和金钏都是敏感的,见状直接往苏瑾面前护着,陈宏也谨慎地盯着来人。 然而这些人的目标,似乎就是苏瑾,他们根本谁都不看,甚至直接推开了挡在苏瑾面前的两个丫鬟。 “你们做什么!” 陈宏厉声呵斥。 为首的猥琐汉子人称猴子,瘦的跟猴子一样,长得也尖嘴猴腮,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嗤笑一声,忽而道:“哟,苏六姑娘相好的不少啊,上有三元及第的状元郎,下有陈大人府上小公子,这身份一个比一个金贵,学问一个比一个大,而且最重要的是都是青年才俊,被人称一声姑娘,不会真的把自己当姑娘了,啧啧啧,什么时候三十岁多的老姑娘,也算是小姑娘了,嗯?” “噗!” “哈哈!” 周围响起讥笑的声音,伴随着不少人毫不遮掩的指指点点。 “胡言乱语!” 陈宏骂骂咧咧,这些人脑子有病,而且这思想也太龌龊了些!什么叫相好的??他与婶婶,只是互相欣赏的那种惺惺相惜罢了! “唉,我可没胡言乱语。” 猴子斜楞着眼睛盯着苏瑾:“都说男人喜欢小姑娘,更有一直梨花压海棠的名句,不过咱在看来,这名句男女通用,咱们苏六姑娘也只喜欢鲜嫩可口的,就是不知道谢状元是不是能满足咱们六姑娘虎狼之年……” “哈哈哈哈!” 哄堂大笑。 女人三十如狼四十如虎,这都是大家都清楚的事情,现在猴子把这话搬出来,不就是羞辱苏瑾的吗? 只是猴子的还没笑两声一壶热茶兜头浇下,烫的猴子嗷嗷直叫。 “啊!你做什么!” 猴子大叫着后退,然而半边脸都烫红了,疼的他快疯了。 苏瑾冷漠的提着茶壶,陈宏心中暗爽,嘴上叹息:“可惜了这一壶大红袍。” “不可惜,反正林婉慧掏钱。” 旁边瞧热闹的林婉慧:…… 等等,凭什么? 她下意识抬头,对上苏瑾冷冷望过来的目光,瞬间就闭上嘴了。 咦,等等,她为什么要害怕苏瑾,哦,一定是以前养成习惯了,可,现在苏瑾已经不是主母了,自己害怕个屁哦!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挺起胸膛,朗声张嘴:“对,这顿,我请了!” 啪啪啪,很想抽自己的嘴巴子,她为什么还恐惧上苏瑾了呢?? 林婉慧懊悔不已,然,此刻的苏瑾已经明白,这些人定不是林婉慧找来的,如果是,这货现在一定底气十足,不至于这么畏畏缩缩的啥都不干动作。 那现在问题来了,如果不是林婉慧弄来的,那这些人是谁派来的呢? “苏瑾,你好大的胆子!” 猴子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个冰溜子,用帕子抱着捂在脑袋上降温,另一只手指着苏瑾怒叱:“你现在已经不是侯府的大娘子了,当街伤人,走,我们去见官!!” “呵!” 苏瑾直接就笑了。 “见官?见官我也不怕,你胡说八道,不但羞辱了我,还羞辱了谢大人,陈宏小公子,没烫死你,只能怨水不够热!” 猴子急了:“我胡说八道,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你跟谢徊光的丑事,你们俩在你的院子里,青天白日,卿卿我我……” 苏瑾冷冷逼问:“你看见了?” “我……” 苏瑾猛地踏前一步:“哪只眼睛看见的?” “哪、哪只……” “对,哪只眼睛看见的,我就挖下哪只,然后供到观里好好问问神明,它到底是不是真的看见了!” 苏瑾气势汹汹,当仁不让,甚至两步已经来到猴子面前,本就被热水烫出了心理阴影,现在看苏瑾不但不怕,还越发气势汹汹,猴子整个人都不好了。 原本还强势逼人的,现在连嘴巴都张不开,猴子瑟瑟发抖着,但心中有个声音却在不断跟他说:上啊,上啊,闹不起来,不就拿不到钱了? 一想到有人二两银子雇佣自己来捣乱,猴子便又重新平静下来。 他狞笑一声,忽而踏前一步,以一种近乎猥亵的距离,笑嘻嘻盯着苏瑾这张白皙漂亮,雍容华贵的脸蛋。 “不如苏六姑娘也看看我,我身体好得很,一晚七次绝对没问题,那谢徊光有我好……” “啪!” 回答猴子的是狠狠一耳光。 苏瑾浑身上下都是威严不容侵犯的气势,这一巴掌更是打的又狠又厉,猴子被抽进人堆里,若不是人墙太厚,他现在已经栽倒在地了。 “臭婊子!” 猴子终于破口大骂,推开人猛地冲过来就要打苏瑾,陈宏见状连忙派自己的人上前阻拦,然而猴子这些人明显早有准备,顷刻之间便亮出了手里的家伙。 家丁都傻了,惊叫。 “少爷,他们有刀!!!” 第223章 这瓜可真不新鲜 猴子等人手里的刀就是一把小小的匕首,民间有这个很正常,苏瑾瞥了一眼,只觉得这些匕首的做工有点太过于精良了。 这些人,恐怕不是一般的流氓。 正思索的时候,那些人却突然发难,挥舞着匕首冲过来,人群立刻吓得四散逃窜,林婉慧更是尖叫着躲到了桌子底下,将胆小如鼠演绎的淋漓尽致。 而也正是因为人群散去,同样过来游玩的赵景煜、赵景程、谢徊光三人,才能看到临危不惧,平静站在那里的苏瑾。 苏瑾内心os:特娘的好像躲不掉了,林婉慧,敢不敢把桌子底下留出来给我啊啊啊! “追风,救人!” 赵景煜无比急切,几乎是立刻吩咐,追风瞬间化作一道风,一脚踹翻了最外面的歹人。 赵景程是微服出巡,穿着打扮自然跟老百姓一样。 谢徊光是他最欣赏的状元郎,本想着一起出来逛个庙会,谁想遇到这样的事情,只是苏六姑娘临危不惧的样子,竟然让他也生出些许钦佩来。 赵景程平静观望,早已有暗地里守候在旁边的高手,将赵景程团团围住。 去年皇帝才落过水,今年可千万别出什么乱子啊。 众人神色各异,人群里,谢徊光平静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苏瑾身上。 年前忙碌,大年夜匆匆一瞥,这是新年伊始,第一次见到苏瑾。 那些歹人都亮出刀来了,这个女人竟然还傻傻的站在那里不动,笨。 谢徊光的目光锁定苏瑾,将她看的真真切切。 笨女人,都不会跑的吗? 若是换了自己,可能也不会动,而后等着歹徒自己送上门来,而后一击毙命,毕竟比起主动出击,等待猎物自己上门才是真的省时省力,而且还会很爽。 谢徊光胡思乱想着。 因为有赵景煜出手,这些人很快便被拿下,周围退开很远的人又主动围了上来,毕竟现在安全了,那自然要继续瞧热闹。 猴子还在不依不饶,嗷嗷大叫着:“杀人啦,杀人啦!” 再扭头一看,制住自己的是三个人,皆是一身贵气,其中两个年纪稍大的看起来好像是兄弟,另外一个嘛…… 猴子只看了一眼便认出这个人来了。 三元及第的庄园骑马游街,京城里面爱凑热闹的人都瞧见了,这不就是当初马上恣意的英俊状元郎,这次风流事件的男主人公吗? 猴子立刻尖叫:“谢状元!谢状元,快看,这就是谢状元!” 众人纷纷转头望过来,谢徊光,不少人认识,只是不少大姑娘小媳妇儿的不出门的,还不认识,不过这一次,算是认识了。 “这就是三元及第的状元郎?” “天,真俊!” “要是长这个样子,苟且我也心甘情愿!” “不得不说,侯府大娘子眼光真是好!” “是前,大娘子!” 人群议论纷纷,不少胆子大的妇人已经开始对谢徊光抛媚眼了。 人群里,苏瑾也终于动了。 谢徊光来了? 她扭头,却看到了三个帅哥,涵盖小中青,小的事谢徊光,中年的事赵景程,青年的事赵景煜。 苏瑾嘴角抽搐。 下意识就想跪下给赵景程磕个头是怎么个情况? 难道自己的身子已经完全适应古代生活了? 啊,不过好像是微服出巡的样子,所以,她这头就不必磕了? 苏瑾的脑袋急速旋转,最后得出结论,先当没看到。 于是她先冲追风点头表示了谢意,而后避开了谢徊光的目光。 骚年,不要这么看着我,尤其现在人这么多,这是还怕脏水泼的不够多嘛? 苏瑾避开的视线让谢徊光微微眯了眯眼睛,那感觉就像是眼睛里好像突然多了一根刺,戳的他隐隐作痛。 “苏瑾,你没事!” 赵景煜可不会像谢徊光想这么多,他几乎是立刻冲上前去,上下打量着苏瑾。 “没事,王……景煜,这位是……” 她心虚的指了指赵景程,皇帝陛下冲她笑的慈爱,似乎并没有怪罪她的无礼。 “这是我哥,你跟着我叫哥便是。” 跟着你叫啊…… 苏瑾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顺势行礼:“大哥。” 嗯,大哥,这天底下,你是最大的,叫你大哥没错。 然而喊出来之后,赵景程的笑意却更耐人寻味了,让苏瑾有些捉摸不透。 不是,什么个意思,叫的不对?? 苏瑾挠头的时候,陈宏也过来行礼。 陈怀良的儿子,他老子作为曾经的尚书郎,陈宏自然是见过皇帝和赵景煜的,便也跟着苏瑾叫:“景煜哥,大哥。” 旁边谢徊光挑了下眉梢,心气终于平静了些许。 猴子都看傻了,这几个人突然开始攀起亲戚来了是什么情况? 咋滴,当自己不存在了吗? “喂,把老子放开!” 猴子继续挣扎,果然不少人都望了过来。 猴子继续高声嚎叫:“快来看了啊,现在和离了,六姑娘都不避讳旁人了,就这么正大光明的就跟小谢大人好上了,你们俩今儿不会是约好了一起来逛庙会的?” 这就有些牵强了。 看热闹的人也不是傻子,要非说约好的,怎么还带着两个电灯泡?? 众人的目光在赵景煜和赵景程身上来回扫荡,而且感觉小谢大人的身份好像还没这两个人高? 怕不是顶头上司,什么好人会带着顶头上司去约会啊? 谢徊光也乐了。 他俯视猴子,淡然开口:“具体的,说来听听。” 明明谢徊光没说什么,也没展露出任何不悦,只是平静开口说了句话,猴子却感觉到了压力和恐惧。 这种恐惧从谢徊光漆黑的眸子里透出来,这双眸子不带任何感情,漆黑而冰冷,像是极北的寒冰。 咕咚。 猴子艰难的咽下口水,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露怯了。 “就,就是,就是苏六姑娘没和离前,就跟你苟且,她是为了你和离的,你们天天就在她那独门独院里干些龌龊的事情……” 猴子的声音越来越低。 说服力自然也就越来越少。 周围看戏的人看的直摇头。 啐,这瓜可真不新鲜! 第224章 你还在侯府啊 谢徊光的脸上终于扬起一丝情绪:“说,谁派你来造谣滋事的!”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呵斥,惊的猴子跌坐在地,浑身瑟瑟发抖,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 我,我……” 猴子哆哆嗦嗦:“小的,小的不知道大人什么意思……” “无妨,很快你就知道了。”谢徊光淡淡道:“送顺京府尹,相信曹大人一定能说明白,本官是什么意思!” “……” 猴子彻底懵了。 招惹苏瑾他不怕,毕竟苏瑾已经不是侯府的主母了,就一个普通老百姓,他欺负也就欺负了,但是谢徊光不一样啊。 三元及第的状元郎,丢出去是个当官的都得给几分面子,而且老百姓普遍都知道官官相护什么意思,这样是被谢徊光丢进去,他还能囫囵着出来啊? 猴子哆哆嗦嗦:“小,小的错了,小的就是胡说八道,就是胡说八道!” 谢徊光淡淡道:“怎么,我跟苏六姑娘苟且,是假的?” “是,是,都是小的造谣,都是造谣!” “怎么,你是觉得我配不上苏六姑娘,嗯?” 这话一出来,所有人都懵了。 本来都打算走了的吃瓜群众又扭头回来了,一双眼睛闪烁着八卦之光。 咋滴,来真的? 猴子更懵,咋滴,说你是也不行,不是不行,还让人活不? 一群人都被谢徊光搞得不上不下的,倒是苏瑾在一边扬起了嘴角,谢徊光这个人倒是恶劣,竟然逗弄起猴子来了。 “啊,这,小的……” 猴子真的懵了,脑子都不转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了。 苏瑾淡然开口:“谢大人是三元及第的状元,文采斐然,又长得芝兰玉树,掷果盈车,端是人间绝色,只可惜苏瑾已经年老色衰,人老珠黄,若是年轻二十岁,一定天天跟着谢大人,现在嘛,真的是丁点儿念想都不敢生了。” 这话,苏瑾说的恳切。 谢徊光是什么人,文采好,长得帅,又是皇帝的儿子,将来还有皇位继承,这样的人就是天上的明月,皎皎无暇,又是书里的男主,她真的不敢有半分亵渎的念想,顶多,就是多看两眼,欣赏罢了。 周围路人闻言也是频频点头,再看苏瑾和谢徊光,一个光明,一个磊落,倒显得他们这些人多嘴多舌了。 于是什么二人苟且之类的传闻,似乎在这一刻让人觉得一眼假了。 唯独在周围的人群终于开始动了,既然是假的,那就没热闹可看,大家也就散了。 只是谁都没注意,谢徊光的眸色似乎更冷了些许。 丁点儿念想都不敢生吗? 少年郎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面颊上的易容,最后还是没说话。 “这些人怎么能传这种口舌!” 赵景煜在一边义愤填膺,他扭头道:“追风,把这些人送去曹大人那里,关起来!”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猴子几个人都傻了,然追风也不惯着,挥挥手,立刻有人来把猴子拖走送官。 “哼,女子名节最重要,今儿我一定要让你们这些地痞无赖好好长长记性!” 赵景煜是真的很生气。 传谁的口舌不好,偏偏传苏瑾的。 这女子受了太多的苦楚和委屈,好容易和离了能过自己的好日子了,竟然还有人造她和谢徊光的谣,简直罪该万死! “六姑娘宽心,一切有我在。” 赵景煜的殷勤,早已经说明了一切。 赵景程在后面默默地瞧着,心道自己的弟弟单身一辈子,谁想最后找了个离妇。 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怎么说呢,能成亲就行,真要说出去也不好听啊,皇帝的弟弟当了一辈子老光棍…… 赵景程看了眼谢徊光,发现少年郎也在默默地注视着赵景煜和苏瑾二人,他下意识开口:“徊光啊,让你见笑了。” 谢徊光淡淡道:“睿亲王跟苏六姑娘莫逆之交,二人干干净净,有什么可见效的呢?” 赵景程:…… 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应该,是他想多了? “大哥,过来一起休息休息!” 赵景煜扭头招呼人,陈宏一看,皇帝都要来坐坐了,那就不能继续在外面坐了,扭头去找掌柜的。 正好有个包间空出来,陈宏便招呼一大家子人往里走。 林婉慧聪桌子底下爬出来,抬头看看,见苏瑾身边围了好几个身份金贵的男子,她嫉妒的眼珠子都红了。 这感觉好像又回到了小的时候,那些有头有脸人家的公子哥儿都喜欢围着苏瑾转,左一句苏六姑娘,右一句苏六姑娘,而自己这个小跟班,就像不存在一般。 是啊,苏瑾是河西苏氏的女儿,河西苏氏又是躬耕世家,很有声望,可她呢? 就因为什么都不是,什么都没有,就活该被人忽视吗? 林婉慧想都没想,直接跟了上去。 众人跟着落座,她也跟着落座,苏瑾瞥了她一眼,低声道:“你怎么还在?” “我为什么不能在!” 林婉慧故意大声说话,果然引得所有人都望过来。 她便笑的热情又灿烂道:“不是说了吗,这一桌,我请了。” 苏瑾:hehe 真的要笑死了,你到底知不知道这一桌都是什么人啊,你就敢往里挤?? 苏瑾也无语了,但,还是那句话,不管,随便,反正她已经离开侯府了,最后死的肯定不会是自己。 苏瑾淡定的不行,陈宏看了一眼林婉慧,也只能一言难尽的重新去点茶水点心。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威武的护卫站在四周角落,林婉慧只看了一眼就被惊的心惊胆战。 这些护卫,可比永安侯府的护卫还要勇猛得多啊! 赵景程上下打量着林婉慧。 记忆里根本没这个人,所以皇帝根本不知道林婉慧是谁,于是便礼貌询问。 “这位是……” 苏瑾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不过也不用她回答,林婉慧自己便先开口了。 “我是永安侯府的妾,林婉慧。” 这大名,如雷贯耳啊! 这不是恩荣宴上所有人嘴里那位当事人吗。 “哦,是你啊。” 赵景程笑眯眯点头,心道,你还在侯府啊,嗯? 第225章 什么时候离妇也如此抢手了? 赵景程不愧是皇帝,听到这个名字情绪也能十分稳定,甚至还露出礼貌地笑容,搞得林婉慧小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艾玛,这个男人是谁啊,真的好有风度啊! 林婉慧不自觉的就对赵景程有了好感,旁边,赵景煜一脸无语的看着林婉慧,谢徊光甚至头都没抬。 苏瑾现在已经不想说话了,要不是林婉慧坚持要付账,她绝对现在就把林婉慧赶走。 好好好,是你自己坚持要付账的,一会儿不要赖! 于是,林婉慧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同皇帝在一个桌子上喝了一顿茶。 当初金明池上,顾如玉一曲绿腰舞惹得皇帝震怒,当时赵景程就听说,顾如玉的亲娘是侯府的一个妾叫林婉慧。 后来恩荣宴上的各种事情,赵景程已经把林婉慧这个名字记在心里,今儿可就看到了。 赵景程不动声色的打量。 说漂亮,也算不上,单看林婉慧还好,但她跟苏瑾坐在一起,便立刻相形见绌。 苏瑾的美雍容大气,那真的是有底蕴有财富的世家才能养出来的贵女,举手投足都优雅而从容,反观之林婉慧,跌跌撞撞,说话前言不搭后语,表现出来的尴尬和无措,便已经让人心生厌恶。 所以,顾长卿到底喜欢她哪里,宁愿跟苏瑾写和离书,都不让林婉慧出府? 赵景程觉得顾长卿可能是脑子有问题,让他休沐在家果然是正确的选择。 不然,万一影响自己的国运怎么办? 眼看着气氛越聊越尴尬,林婉慧终于忍不下去,起身道:“府中还有事,我便先走了。” 说完匆匆下楼结账,扭头走人。 直到出了茶楼,林婉慧的心脏还在噗通噗通直跳,心道,这几个人到底什么来头啊,只是坐在一起就让她自觉卑微,甚至吓得头都不敢抬…… 一边想着,她一边回头看向楼上,透过窗户她能看到苏瑾的侧脸,女子雍容华贵,优雅异常,似是面前那两个身份高贵的人也不过如此罢了。 看到这一幕,林婉慧心里又开始酸溜溜的。 连母亲都说她比不过苏瑾,现在看来,倒也是真的。 尽管不想承认,尽管心里不舒坦,但也不能否认一点,那就是苏瑾在那个阶层,更加的如鱼得水。 而所谓的那个阶层,就是诸如永安侯府这样的阶层。 尽管她已经学着苏瑾的样子应对,但总会出错,最后被耻笑的也总是自己。 林婉慧心里突然有些难受,她匆忙收了目光,往回走去。 楼上,待林婉慧走了,只剩下自己人的时候,赵景程才开口:“听说顾子轩在西北如鱼得水,这次又打了一场胜仗。” 这才初六,战报便已经传回来了,只是这次是小规模战斗,小部队遇上了小部队,顾子轩再次大获全胜。 赵景程很开心,自古英雄出少年,顾子轩今年才17,长得又好看,最符合赵景程心中的少年英雄的形象。 “那是托了皇上的福,若不是皇上增开科考,现在也没轩哥儿什么事,他不过还是侯府的一介纨绔罢了。” 赵景程笑了,这个苏瑾的确有趣。 “听景煜说,开春就准备种花了?都种些什么品种?” 苏瑾一一回答:“首当其冲的便是玫瑰,而后是桂花,茉莉,薰衣草,洋甘菊……” 苏瑾说了一些花的名字,有些连赵景程都没听过,但这不就更显示出苏瑾是真的花了心思去做的吗? 谁说女子就一定要安心在家相夫教子呢? 赵景程心情愉悦,开口道:“朕有座皇家庄园,里面有很多花,六姑娘愿意接手吗?” 苏瑾:…… 啊这,怎么就突然给她活做了,嗯? 她只想安安静静的躺平啊! 苏瑾连忙摇头:“皇上,民女只是一介草民,真的管不了皇家的庄子。” 开玩笑,求您收回成命啊啊啊,她还想继续浪下去啊啊啊~~~ 对了,宁若兰的高档会所还没开呢,至少等她嗨够了再说啊啊啊啊! 苏瑾诚心拒绝,但赵景程只当苏瑾是觉得自己人微言轻,还有顾虑,直接大手一挥。 “朕封你为六品司苑,可自行进出朕的皇庄,授月俸,你名下的香皂铺子,可以挂皇室的牌子。” 苏瑾还想拒绝,但,名下的香皂铺子,可以挂皇室的牌子? 她惊讶的看了眼赵景程,只见皇帝眉眼含笑,不像是在开玩笑,苏瑾想了想,一咬牙直接点头:“民女遵旨。” 就为了这个皇室的牌子,干了! 而且反正也不用自己干,不是还有随玉吗,随玉若是忙不过来,就让金钏或者玉钏去干,反正她手下有的是人。 苏瑾心情大好,心里的小算盘打的啪啪响,甩手掌柜什么的,她是当定了。 见她同意了,赵景程这才哈哈大笑,几个人喝过茶便互相分别,谢徊光、赵景煜跟着皇帝离开,留下陈宏继续跟苏瑾喝茶。 “乖乖……” 陈宏两个眼睛都直了:“婶婶,真有你的,我们儿郎想做官还要考试,婶婶张张嘴,就坐到了六品!!” 问题这六品不是虚职,是真的享受俸禄的啊啊啊!! 陈宏嫉妒的满心满眼都酸溜溜的,苏瑾掩唇轻笑:“骚年,加油啊,你也很快的。” 自行车放出来,还有什么得不到的? 陈宏果然信心满满。 二人说了一会儿话,这才分别。 庙会还没逛完呢,她自然还要多逛一会儿。 远处,皇帝三人却已经往回走了。 赵景程和弟弟说话,走在前,谢徊光若有所思,走在后。 他们都看出来一件事。 那就是皇帝对苏瑾的印象很好。 而这印象并不是从今天开始的,而是从去年。 去年皇帝在诗会上落水,救人的是顾子轩,而在这之前,是顾子轩被木烟萝栽赃陷害,苏瑾沉稳论证,为儿子洗刷冤屈。 而后是永安侯府支持勤俭国策,后又有把香皂卖到外国去,而后是恩荣宴上字字泣血的优雅妇人。 刨除和离这一点,样貌身世都是好的,再加上弟弟对苏瑾喜爱,赵景程这才自作主张给封了六品司苑。 谢徊光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的脚步略显沉重。 虽然知道赵景煜对苏瑾有好感,但没想到皇帝也是如此。 什么时候离妇也如此抢手了?? 第226章 商议亲事 谢徊光难得的品味到了什么叫做酸。 他现在心里就酸溜溜的。 怎么说呢,以前觉得自己对苏瑾只是稍稍有点好感罢了,但是现在看看,好像不止是稍稍有点好感这么简单,好像,真的不止那么一点。 “徊光,走啊!” 赵景煜在前面招呼,谢徊光微微一笑:“好。” 待送走了这两个人,再回去苏瑾那里坐坐。 至于刚才周围的人还在谣传自己跟苏瑾苟且? 呵,他根本不惧这个的。 众人徐徐离去,另一边,林婉慧也回到了永安侯府。 庙会上最后见到的那几个男人,让林婉慧再次体会到了久违的自卑,这种自卑以前只在苏瑾身边体会过,现在却又深刻的让她感觉到了自己的卑微。 于是一回府,她就把顾如玉叫了过来。 “小娘,做什么?” “什么做什么,自然是要商议你的亲事!” 林婉慧想明白了,自己能混到这样已经是极好的了,再高的天花板她是碰不到了,余下的就只能让女儿顾如玉来完成自己的心愿了。 儿子顾子云西北充军,她哭也哭了,念也念了,但她毫无办法,别说她,顾长卿,乃至整个侯府都毫无办法,所以,现在她能指望的也就一个顾如玉了。 “顾随玉都能许给大长公主的小儿子,我的如玉这么好,一定得寻一门比她更好的亲事!” 顾如玉的眼睛一亮,顿时有点欲言又止:“小娘,那个……” 她娇羞的用帕子掩嘴,林婉慧一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立刻开口:“快说!” “人家一个姑娘家的,不好意思嘛!” 林婉慧急了:“我是你亲娘,你有什么不好说的!” 顾如玉嘻嘻一笑:“就是上次恩荣宴……” 提起恩荣宴,林婉慧的脸色就变得很难看。 明明一切都是蒸蒸日上的,一切都坏在恩荣宴,连自己的好儿子明明都考上榜眼了,就因为这个恩荣宴,竟然就变成充军了! 见林婉慧脸色不好看,顾如玉连忙开口:“我不是去参加了吗,在上面结识了不少公子哥儿呢!” 闻言,林婉慧的眼睛倏地就亮了。 “还是我们如玉聪明,对,苏瑾既然带咱们去了,咱们就不能空手而归,总得留下点什么,这样,也算对得起你那充军在外的哥哥了!” 林婉慧越是说越是咬牙切齿,顾如玉点点头:“我也这么想的,所以顾随玉让我坐下的时候,我才不坐呢,我翻了个白眼就走了!” “做得好!” 林婉慧竖起大拇指,这么好的结识贵公子哥儿的机会,为什么不用? 身在后宅的女儿家,哪里有那么多机会接触外人,恩荣宴,就是最好的机会! “快跟我说说,都认识了谁?” 顾如玉腼腆一笑:“其实认识了不少,不过我觉得最好的,还是国公府的哥儿徐少真,我瞧着他好像也对我有情呢。” 说着还拿出来一摞信,都是二人之间的通信。 林婉慧眼珠子都亮了。 “你们还写信了?” 顾如玉点头。 “总不能跑到徐少真府上跳舞,金明池那一回打得我屁股到现在还疼,所以我就想着,不然还是先写信……” “还是我们如玉聪明!” 林婉慧一通夸赞,果然夸的顾如玉笑出声来,她也觉得自己聪明,至于跳舞,等进了国公府好好跳给夫君看便是,只要稳住宠爱,什么都是自己的! 顾如玉满脸笑容。 “既然如此,那我就打发你父亲过去探探消息……” 林婉慧心花怒放。 虽然大长公主很厉害,但怎么说呢,大长公主到底是女子,在朝廷人微言轻,真要看大长公主的夫家尹府的话,其实跟皇亲国戚根本沾不上关系。 以前的林婉慧若是看到现在的尹府,必定会心生羡慕,至于现在嘛,她都是侯府的妾了,这种跟皇亲国戚根本不沾边的玩意儿,她还真瞧不上。 但,国公府就不一样了。 王公侯伯,公的位置可是比侯还要高的,也就是说,如玉嫁过去算是高嫁呢,将来就是国公府的大娘子,至于顾如玉,假的尹正楠就是个纨绔,没本事,将来大长公主挂了,那整个尹府就什么都不是了,这么一算,还真的比不上自家姑娘呢! 林婉慧越想越开心。 心道她比不上苏瑾,但她的女儿能踩在苏瑾女儿头上,这就行了! 简直完美! “那,到时候我的嫁妆,是不是得比随玉多啊?” 顾如玉这么说,是因为大长公主府的聘礼。 那夜明珠,那红珊瑚,随便一样都能晃花了顾如玉的眼珠子,自古聘礼和嫁妆几乎都是差不多规制的,也就是说,顾随玉出嫁的时候,也得拿出同等价值的嫁妆,才不会被比下去。 那既然顾随玉的嫁妆都如此豪了,那她高嫁,是不是嫁妆应该更丰富? 林婉慧就差跳起来欢呼了。 肯定啊,若是这件事能成,那必定给如玉的嫁妆要高过随玉,就算她是嫡出,可自己女儿是高嫁啊! 明明八字还没一撇,林婉慧便已经开始幻想起女儿的嫁妆了,至于她拿到手的那三个铺子,别说打理,真的去都不去,只每个月收银子,而已。 由于林婉慧越想越美,人都坐不住了,便扭头去了顾长卿的院子。 这一去可不打紧,简直就是自投罗网。 顾长卿的屋子里,坐着顾昭,顾随玉,还有林婉慧管的那三个铺子里的掌柜的。 林婉慧欢欢喜喜进门,结果一进来就笑不出来了。 她的心几乎是立刻咯噔一声,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真的很想扭头就往外走,但可惜的是,她已经被所有人看到,根本走不了,只能硬着头皮往里走。 “见过老太爷,老爷……” 林婉慧一一行礼,看到顾随玉的时候,虽然不情愿,但还是要行礼,谁让,她现在只是个妾呢? “见过……四姑娘。” 顾随玉微微一笑。 她现在的气质越来越像苏瑾了,尤其现在这笑容,只是嘴唇勾了勾,眼底却浸染冰冷,上下打量她的目光,就像打量什么廉价的货色。 林婉慧的心情,更不爽了。 第227章 朝着母亲看齐 顾昭见她来,开口道:“本想去请你,你倒来了,来人,看座!” 林婉慧心里咯噔一声,偷偷瞥一眼顾长卿,顾长卿脸色晦暗不明,总之也瞧不出什么来,倒是那三个掌柜的不敢抬头去看林婉慧。 这还有什么不知道的,一定是账目的事情被发现了。 年夜饭出了大问题,但事后没人追查,林婉慧还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现在看看,根本不是啊,是老侯爷没到出手来,现在有空了,这不就又背着自己偷偷去查了嘛? 林婉慧低头思索着一会儿自己该怎么办,不然还是老办法,直接哭一顿好了。 她心神不宁的坐下。 然才坐下,账本便啪的丢到了林婉慧脚下。 顾昭冷冷道:“你也看看,你接手了一个多月,一个铺子给你的银子超过五百两,三个铺子一千多两,为什么你交到侯府的银子只有八百两?” 林婉慧挤出一个笑容:“回老侯爷,那,那不是过年要采买不少东西吗,鱼肉什么,还有布料,过年的烛火、糖果、点心,年底了,也总要给干活的人发点红包,就这点钱,一人真发不了几文钱的……” 林婉慧试图给自己找借口。 顾昭继续问:“年夜饭?呵,不提还好,老夫问问你,年夜饭的吃食都是注水的,还有坏的,你在谁手里买的东西,老夫这就去告他去!” 古代贩卖假货是犯法的,鞭笞都是轻的,国家要惩罚起来,能罚到你倾家荡产,所以大家都不敢作假,但还是有些亡命徒非得挑战道德底线,这都是少数。 所以,顾昭也不说是林婉慧的错,就问问这些东西谁卖的,他去抓那个人。 但,林婉慧却不敢说,因为抓了卖的人,不连自己也被牵连出来了,她可是吃了回扣的。 “回老侯爷,人已经跑了,这,我去找过,人都不见了。” “好。” 顾昭点头:“那就算你的错,这些银子从你的月俸里面扣……” “什、什么!” 林婉慧急了。 虽然她拿走了五百两银子,但也的确真的买回来不少东西,虽然东西都掺了些水分,但也是花钱买来的,她真正留给林府的银子也就只有五十两,还有二十两是她昧下来给自己的,现在,这五百两全都要从自己这里扣? 林婉慧直接道:“这家是四姑娘和我一起管的,罚也得两个人一起罚!”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顾随玉都笑了。 这个人怕不是有毛病,明明单子她都列好了,买什么东西找什么人买,林婉慧只要照着单子上做就好了,现在是你自己做了手脚,搞出来的问题,竟然想让他们一起承担? 真是有病啊! 顾随玉气了个半死,直接开口:“东西我都给你了,上面有些肉找谁买,既然是肉的问题,那就按照单子上写的,去找卖肉的就行!” “那不行!” 林婉慧急了,这些肉根本不是在顾随玉单子上写的人那里买的,要是去问,自己岂不是全都露馅儿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要怎么样?” 顾随玉早就被磨的没了耐心,直接开口:“怎么,永安侯府,已经是你想怎样,就怎样了吗?” 顾昭闻言皱起眉头,他疲惫的捏了捏眉心,这府里的事情一团糟,明明苏瑾当年在后宅也是不管家的,可就算不管,也没出过这样的烂摊子啊。 “顾长卿,别让她管了,所有事情,还是交给随玉……” “老爷!” 林婉慧倏地嚎啕大哭,直接扑倒顾长卿身上,一边哭一边道:“老爷,我也是为了侯府好啊,为什么就自挑我一个人的理?难道就因为我是个妾,好欺负?因为四姑娘是嫡出,我就该一个人承担所有吗?” 林婉慧一哭,顾长卿也觉得头大。 苏瑾在的时候,林婉慧哭一哭那叫情调,现在苏瑾走了,林婉慧再哭他只觉得吵得慌。 “够了,别哭了!” 顾长卿忍不住出声呵斥,林婉慧一哆嗦,思索到最后,终于一咬牙:“如玉今儿还问我,是不是她的嫁妆注定不如随玉,我说你要嫁的可是国公府,肯定少不了嫁妆,结果现在,老爷就这么对我……” 顾长卿还想发火,却冷不丁听到了国公府三个字。 “什么,国公府?” “是啊,说是徐少真瞧上了如玉呢。” 林婉慧一脸得意,还不忘扭头冲顾随玉翻个白眼。 事实证明,在顾长卿心里,嫡出庶出并不重要,谁能给自己带来好处,谁才是好样的。 顾长卿果然又开心起来。 “嗯,还是如玉更有出息!” 可不是有出息? 以前觉得随玉出息,竟然搭上了大长公主府,自己也算是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了,可现在跟国公府一比,简直算不得什么。 顾随玉嫁得好,也只是大长公主府一个人好罢了,尹青并不是什么大族出身,家里两个儿子更是一个不如一个,顾随玉要嫁的尹正楠就是个纨绔,碍着皇帝的关系虽然也能混得不错,但最终也不过跟自己一样,都只是个闲职罢了。 闲职代表什么? 闲职就像他一样,没未来! 但是国公府不一样啊,公本就比侯大,国公府比永安侯府地位还高呢,自家如玉嫁过去做了大娘子的话,将来夫君承袭爵位,如玉就是国公府夫人了啊! 想想就爽啊! 顾长卿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止不住,而这一切,自然也落在了所有人眼中。 林婉慧只瞧一眼,就知道自己稳了,她更得意了。 顾随玉将这一切看的清楚明白,此刻的她已经能做到心平气和了。 上次顾长卿的一巴掌,打掉的不只是父女之间只的最后一丝丝情分,打掉的还有顾随玉对侯府的最后一丝期望。 既然连最后的期望都没了,那一切都无所谓了。 顾随玉平静坐好,冷笑着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眼。 迎着林婉慧挑衅的目光,她笑的从容且平静。 好,既然你们要这么玩儿,那她顾随玉,就只能朝着母亲看齐了! 第228章 什么永安侯府,去他娘的 于是,顾随玉干脆也不说话了,主位上顾昭也没出声,她一个晚辈开口做什么? 母亲一辈子都想掌管永安侯府的家业,可为什么最后躺平不争不抢了,甚至祖母要让母亲管家,母亲都不管了? 现在,顾随玉才算是瞧明白了,因为这永安侯府之中,脑子有坑的不止有父亲一个,还有祖父! 老人家明明说今儿要收拾林婉慧,要问清楚年夜饭的事情,现在好了,光看着林婉慧和顾长卿两个人互动,真的是一个字儿都没说啊! 若是祖母在,估计祖母还能说两个字,虽然不多,但至少不会彻底寒了顾随玉的心,但现在嘛,真的不光只是对顾长卿失望,还对祖父,对整个侯府失望。 顾随玉眼睛里的冷漠怎么都止不住,她这一路走过来,惊然发现,不论什么时候,母亲是对的。 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尤其现在整个永安侯府,都是如此! 真是让人恶心。 顾随玉彻底安静,冷漠的盯着林婉慧嘚瑟。 顾昭果然也问了一嘴:“这事儿定下了吗?” 顾随玉脸上的讥讽更甚。 瞧啊,连祖父都是一样,只能说,有其子必有其父。 自己的父亲,跟祖父,真的一模一样。 林婉慧笑道:“往来的书信我都看过了,不过要是确定下来,还得老爷出面。” 她笑眯眯的看向顾长卿,眼睛里满是信任和依靠,她一直都把顾长卿当成自己这辈子的依靠,顾长卿也很享受林婉慧眸子里的感情,这让他有一种做男人做的很优秀的感觉。 “嗯,那明日便去,早些定下来,毕竟随玉一个四姑娘亲事都定了,如玉比她大,怎好还没定下亲事。” 顾长卿满意点头,一家子人和乐融融,当然除了顾随玉,哦,她就是来看热闹的,真的。 半晌之后,顾随玉实在看不下去了,这些人竟然开始讨论起国公府的徐少真了,顾随玉听不下去,直接开口:“祖父,年夜饭的事情,到底还差不差了?” 冷漠的声音破开了现在祥和安乐的气氛,也让旁边坐如针毡的几个管事看到了希望,这破话题终于可以到头了。 顾昭这才注意到几个管事的还在,便低头咳嗽了一声,缓解了一下尴尬,这才开口:“这个事情嘛……” 顾长卿打断了顾昭:“父亲,不然就让婉慧全权管家好了。” 哎哟我的妈,真的要笑死了。 顾随玉真的要笑疯了。 年夜饭搞成这个,没有惩罚也就算了,竟然还要让林婉慧管家? 见过糊涂的,没见过糊涂还不长眼睛的,父亲,你这一对招子是留着喘气的吗? 顾随玉气的黑话都冒出来了,她在一边默默的深吸了一口气,心里默默念叨着母亲说过的话。 生什么气? 这永安侯府是老侯爷打下来的产业,跟你有没有半分关系,只有你自己赚的,自己拿到手里的,那才是你的东西。 对,母亲说的没错,这永安侯府交给谁管都行,就是别交给自己,她顾随玉,真没这个功夫管了! 想着她看向顾昭:“祖父的意思呢?” 顾昭还未开口,林婉慧已经笑眯眯张嘴了:“四姑娘定是不愿意的,唉,我算什么啊,我只是个妾,当初姐姐在的时候,都没能掌管侯府,我一个妾,何德何能……” 她故意刺激着顾随玉,心里的得意怎么都止不住。 然,顾随玉根本没接她这茬儿,过了年她就15了,去年一年的经历也让她很快的成长,再有苏瑾几句话提点,顾随玉简直不要太通透。 她看都不看林婉慧,只看顾昭:“什么话,还得祖父做主,管你是个妾,亦或者我这个嫡出,都听祖父的。” 顾随玉的回击又冷又尖锐,言外之意告诉林婉慧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就算是真正的主子在这里,都比不过顾昭。 老侯爷愣了一下,以前都是邹氏管家,现在,问他? 他从来不过问这些事情的,但是…… 国公府,真的有戏吗? 老爷人颤巍巍开口:“若是随玉忙不过来……” 行了,懂了。 顾随玉也直接开口打断,因为她已经听懂了祖父的意思了。 “那就让林婉慧全权接手,年夜饭的账我不认,休想从我这里拿银子,林婉慧你既然接管整个侯府了,就还是你自己出!” 说完,摆摆手,让自己的丫鬟把账本什么的递过去,不过她留了个心眼,上次五弟不也这么干的,所以,这次也得签字! 顾昭签字,顾长卿签字,余下的才给林婉慧,反正,不能让这只狗再反咬一口! 交出账目,顾随玉浑身轻松,只觉得自己又再一次干劲十足了,少了侯府的拖累,现在又正好是开春,一年之计在于春,她又可以大展身手,大展宏图了。 顾随玉浑身舒坦不少,脸上的笑容也更加明媚了几分。 然而顾随玉开心,林婉慧比她更开心。 她抱着这一大摞的账本,手就没有松开过。 好爽啊, 真的好爽啊,她这一辈子的心愿算是满足了。 除了没当上主母之外,真的什么好遗憾的了。 哈哈哈,她终于管上了侯府,终于,终于掌管了整个侯府的一切了啊! 哈哈哈哈! 如果不是情况不允许,她真的很想仰天大笑三声,真的太爽了哈哈哈哈!! 苏瑾,姐姐! 可惜你已经不在侯府了,不然她一定要好好在苏瑾面前显摆显摆! 你一辈子都想要得到的东西,现在成了她林婉慧的东西了! 就算你是河西苏氏的女儿又怎么样? 没用的,没用!! 这些东西,注定只能是她林婉慧的,而事实证明,她林婉慧也比苏瑾你强! 林婉慧脸上的得意怎么都压不住,上扬的嘴角和飞起的眉头更是暴露了她的小人得志。 只可惜顾长卿和顾昭在说国公府的事情,没有人注意林婉慧的嘴脸。 顾随玉觉得累了。 她起身道:“那我便先告辞了,几位管事的,我们一起走!” 走走,让地方,以后这个侯府是死是活,都跟自己没关系了。 今天开始,她顾随玉,只为自己和母亲而奋斗。 什么永安侯府,去他娘的。 第229章 都走了 见顾随玉起身要走,林婉慧连忙起身想送,做足了侯府女主人的姿态。 “四姑娘要走?那我一定要送一送的……” “不必了。” 顾随玉保持微笑:“想必父亲和祖父都有事情想询问你,你还是留下回话。” 林婉慧把自己当女主人,顾随玉就非得让她看清楚现实,现实就是你林婉慧只是个妾,只配留下回话而已。 林婉慧的脸色果然变了变,她笑道:“想必是把管家权利都给了我,四姑娘到底还是新生不愉快?” “呵,你看我像不愉快的吗?以后啊,这个家就托付给你这个妾了,加油!” 顾随玉咬着妾这个字,讥笑一声,扭头离去。 她不开心吗? 不,她是真的开心的,毕竟现在她手里面一大堆事情,自己这一摊子,母亲那一摊子,还有侯府这一摊子,天天晚上要到后半夜才能休息的痛,到底有谁了解? 林婉慧愿意干,最好不过,省的以后两个人一起干,这个人呢总把锅往自己身上背,现在好了,她林婉慧自己负责了,以后的锅,就只能她林婉慧一个人背了。 顾随玉一身轻松的扭头离去。 瞧着她离去的背影,是真的没有不开心,林婉慧更疑惑了,这个顾随玉竟然还挺开心? 不会是装的? 对,一定是装的,哼, 早晚有一天,四姑娘一定会哭着回来的! 林婉慧得意的扭头坐回去,继续同顾长卿说说笑笑,丝毫没有避讳。 倒是顾昭,看了眼嘚瑟的林婉慧,又看了眼离开的顾随玉,默默叹了口气。 看来家里,少了苏瑾还真是不行,只可惜,苏瑾已经和离出府了。 老侯爷这个后悔啊,要是早知道如此,他是绝对不会同意和离的,以前苏瑾还能压着林婉慧,现在苏瑾走了,真的毫无办法…… 连老侯爷自己都拿不出个章程来,别人又能怎么办? 邹氏躺在床上不能招风,更不能受刺激,这些话谁敢对邹氏说? 所以,那就大家一起憋着,熬到死就解脱了。 顾随玉一回到院子,便吩咐下面的丫鬟奴才:“去,把我的聘礼全部抬走。” “姑娘,咱们抬去哪里?” 丫鬟一脸不解。 “抬去母亲那边,还有这些和这些,这都是母亲给我的,也全都放到母亲那边去。” 丫鬟看了一遍,疑惑道:“这几件是姑娘最常穿的衣服,这些都是平日里穿戴的头面,全搬过去,姑娘日常穿戴什么啊?” “日常?”顾随玉都笑了:“日常自然也一样到母亲那里,以后啊,我就吃穿都在母亲府中了。” “啊?”丫鬟都惊了:“那,那我们的月钱……” “还在侯府拿,毕竟我顾随玉还未出嫁,依然是侯府的姑娘!” 这话一说出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顾随玉打算搬走了,说不伺候就是不伺候了,这家谁爱待谁待着,总之自己是不待了,她这就收拾抱不走人,至于院子里丫鬟下人的月俸,自然还是侯府出,毕竟这些奴才伺候的自己,还是侯府的姑娘! 于是一行人忙碌起来。 那边林婉慧还沉浸在自己终于管家的开心之中,这边顾随玉已经把自己院子都搬空了。 隔壁院子顾子陆听到动静,便也开始搬自己的东西。 他其实没啥东西,一来他没什么爱好,二来也不喜欢古玩字画,就只是喜欢读书,所以他只是带了衣服和所有的藏书,倒是把大哥顾子轩的院子搬的干净。 等林婉慧反应过来的时候,府里的三个院子都搬空了,李妈妈焦急过来道:“小娘,小娘,不好了,四姑娘带着聘礼出府了!” 林婉慧手里的账本啪啦啦掉一地,她无比震惊起身,盯着外头道:“去哪儿了?” 苍天,这死丫头竟然私自带着聘礼走了? 那可是大长公主府的聘礼,可金贵着呢,什么夜明珠,什么红珊瑚,我的苍天啊,她林婉慧这辈子都没见过真多好东西,就算是河西苏氏,都比不上大长公主府的奢华啊! 她还妄想着是不是能偷偷留下一颗,几颗也行,几颗夜明珠,一株红珊瑚,留下自己把玩,结果这心思才生出来,顾随玉就带着东西走了?! “快给追回来!” 林婉慧急了。 不过她也没办法,当初顾随玉的聘礼就那么丢在院子里,根本没人管,还是顾随玉自己收起来的,钥匙也在顾随玉自己手里面,林婉慧没完全管家,那就碰不到聘礼,今儿好容易管家了,可以碰聘礼了,结果人四姑娘带着聘礼走了! “是是是,这就去!” 李妈妈赶紧往外走,然而没多久,李妈妈去而复返。 “又怎么了?” 林婉慧暴躁怒叱。 “这,这……”李妈妈急道:“轩哥儿和陆哥儿的院子也搬空了!” “什么?!” 林婉慧暴怒:“连个家都看不好,这些奴才到底干什么吃的?!” 林婉慧上任第一天,先惩戒了府里的奴才们,瞬间搞得奴才们怨声载道。 她把三个院子的搬空,全都赖在了奴才们身上,是奴才们没有守好家,看好门,所有人一并罚俸禄,整个永安侯府怨声载道,但是林婉慧不管这些,扭头把罚的俸禄收进了自己的口袋。 怎么才能来钱快? 正道来的钱慢,自然是歪门邪道来钱最快! 林婉慧满意的看着到手的银子,永安侯府这么多人,随随便便扣一点,就是一大堆银子! 林婉慧给自己留了一些,余下的便全部送去了弟弟那边。 林有生不是不能科举了吗,那便做生意,姑姑,这就给你准备本金! 林婉慧越发洋洋得意。 不过很快,她也知道顾随玉把聘礼拿到哪里去了。 “竟然是去了苏瑾那里?” 想到苏瑾,林婉慧脸上的表情就没好看过。 一想到那明晃晃的夜明珠,赤红的红珊瑚,如泥土一般的金银,现在都成了苏瑾的东西,她便气得浑身哆嗦。 永安侯府现在是她管,这些聘礼,也应该是自己的! 林婉慧倏地起身,咬牙往外走。 “走,找姐姐去!” 第230章 判若两人 林婉慧起身要往外走,却被顾长卿院子里的人叫住,因为顾长卿找她,这位顾大人已经等不及要去问问国公府的口风了,而他也打听到,今天国公府儿子,也就是徐少真的父亲和母亲刚去逛完庙会回府,这不是最好的机会吗? 本来顾长卿也想带着夫人去的,可惜同苏瑾和离了,顾长卿思来想去,决定带上林婉慧,毕竟有个女人在,问话还是方便些。 于是便把林婉慧叫走了。 而这,也就更方便顾随玉和顾子陆安全抵达苏瑾的住处了。 苏瑾瞧着满满一院子的东西,脑袋上的问号一个接着一个。 “?” “什么情况?” 顾随玉傲慢的一仰头:“哼,永安侯府,我不伺候了,还是母亲说得对,这么大的家业都是祖父打下来的,跟我又没有半文钱关系,于其累死累活还不讨好,还不如直接甩手不干了,好好管管我这一摊呢!” 苏瑾闻言竖起大拇指:“我儿聪明!” “嘻嘻~”顾随玉开心的笑了,也就在母亲这里她才能开心的笑,至于其他人?哼,都是一群坏人! “所以我就把我的东西都搬过来了,哦,这些是我的聘礼,现在林婉慧管家了,我怕她动我的东西,安全起见,还是要搬走才行。” 苏瑾点头,默默盯着里面最大的那一颗红珊瑚。 只能说,就这品相,就算是她都眼馋好嘛。 闺女,你怕林婉慧动,你难道就不怕你母亲那我动? 正想着,顾随玉又开口了:“她动坏了,我心疼,母亲动坏了,我开心,到时候就丢还给尹正楠,让他在给我换个新的!” 苏瑾在一边默默开口:“然后这个坏的,就丢给母亲,母亲帮你处理!” 嘿嘿嘿~~~ 小算盘打的啪啪响,顾随玉和顾子陆齐齐望过来,苏瑾也没觉得尴尬,继续笑眯眯的欣赏红珊瑚。 这玩意儿,可真好看啊。 “另外这些是大哥和老五的东西,我们都搬过来了,只要林婉慧不动我们的东西,其它的,随便她折腾。” 顾随玉倒是大气,直接搬空,总之只要不动她个人的东西,其它的东西爱咋咋地。 苏瑾点点头。 其实她自己一个人住也挺无聊的,有两个孩子在也不错,顶多就是多几个人的吃食。 苏瑾正想吩咐玉钏月俸的事情,顾随玉又道:“吃喝用度都不必母亲花钱,我和陆哥儿还是侯府的子女,这些奴才,便都是侯府的奴才,所有的月例月俸,都从侯府出!” 一句话被顾随玉说的财大气粗的,合着在苏瑾这里吃喝,用不着苏瑾一文钱! 那岂不是爽死? 真不是她抠门,而是她的好女儿替自己着想,真的不要太爽。 而且,吃穿用度若是都跟着侯府走,那自己是不是也能沾沾光? 苏瑾嘴角的笑容都快压不住,只能说以后又有口福了。 两个孩子带过来几个奴才下人,顾子陆更是多带来几个家丁,都是顾子轩院子里的,会些拳脚功夫。 早就想给母亲这里搞来几个会功夫的护院了,这下好了,现成的,还不用母亲掏银子,多好? 顾子陆想的周到,再说他白天还要来这边念书,晚上用功到太晚直接睡在这里,很正常? 嗯,正常。 两个孩子彼此对视一眼,越发安心住下。 没了侯府拖后腿,顾随玉一身轻松。 她要做的就是继续铺开自己的商业帝国,有苏瑾的产业在,就等于多了一份助力,让她更方便展开。 春天的花种要检查,高档会所开业在即,还有合作的火锅生意,宁若兰的意思就是夏天改成烧烤酒馆,冬天来了就进屋火锅。 顾随玉不明白,但她坚信母亲一定是明白的,她只要全力以赴的去做就可以。 顾随玉忙去了。 顾子陆从后门走出来,本想在周围转一转溜达溜达,结果便看到了站在不远处,抬头张望这边的谢徊光。 谢大人? 哼,正好寻你呢! 顾子陆脸上带着微笑,慢悠悠的,一步一步走过去,那姿态就像是出来散步,而不是去质问谢徊光。 少年郎也看到了顾子陆,二人都是精明人,彼此看一眼就能做到心照不宣。 “谢大人。” 谢徊光点头:“春麦什么时候种?” “得等到院试之后。” 去年参加了县试、府试,顾子陆皆是案首,现在开春了马上进行的就是院试,大周的院试三年两次,也就是一年半一次,这次赶上春天,那下次就是秋天,如此往复。 谢徊光点头:“陆兄可有百分百的把握?” 顾子陆愣了一下。 谢徊光为什么这么问? 谁都知道,粮食增产只是一个提议,春天刚到,大家还未播种,别说百分百的把握,甚至谁都不敢说能成功,谢徊光上来便问自己,有没有百分百的把握? “谢大人,有办法?” 顾子陆多聪明的人,只通过一句话便已经想到了许多。 他笃定谢徊光一定有办法,不然不会说的如此笃定。 谢徊光微微一笑,君子如玉,笑起来更是翩然如虹。 只能说顾子陆这个孩子真的很聪明,自己只要递出去一点点苗头,少年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这样的聪明人,用起来也一样的得心应手。 “有,你附耳过来。” 谢徊光淡淡低语,说出来的话却让顾子陆满脸震惊。 “谢大人怎会知道这些办法?” “自然是有朋友告知。” “这朋友是什么人,可否请他一起参与育种?” 顾子陆的神情无比严肃。 谢徊光说的方法,极有可能会成功,但,比起让他们这些一无所知的人来做,倒不如请出谢徊光的那个朋友,那便是事半功倍了。 然,谢徊光只是淡淡道:“不行,我这位朋友只求自保,能讲出办法已经是难为她了,请她出来,更不可能,你们好好摸索,有了方向,已经能缩短很多时间了。” 谢徊光一边说,神情越发恍惚。 宁若兰说,她来自另一个世界,所以才会跟以前的宁若兰判若两人。 听说,苏瑾也是在去年这个时候,突然判若两人的。 第231章 顾如玉勾引我儿子 “谢徊光!” 顾子陆猛地扣住了谢徊光的手腕。 男人缓缓开口:“有什么想说的,便说。” 顾子陆有些惊讶:“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差不多,跟你母亲有关?” “对!” 顾子陆蹙起眉头:“母亲跟你并不是一路人。” 不是一路人? 谢徊光倏地笑了,美丽的人笑起来也是美丽的,只是谢徊光的美丽之中,掺杂了几分让人不寒而栗的美。 “其实,你们跟我都不是一路人。” 谢徊光淡然开口。 “我不管你想怎么样,谢徊光,因为你我母亲的名声受到了损害,这件事情因你而起,你必须要给我一个说法,不然,这辈子你休想再靠近母亲一步!” 说着,顾子陆已经单手按住腰间,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儿腰间配剑都是正常配置,顾子陆单手压住的就是这玩意儿。 “我发誓!” 明明只是个小小的少年,却已经可以称得上郎君。 不管是眸子里的坚定,还是单手按剑的果决硬气,都让人不得不钦佩。 顾子陆,竟然是三个孩子里最像苏瑾的。 苏瑾瞧着软弱好说话,但骨子里也是如此的硬气的。 谢徊光慢悠悠收了目光,留下一句:“交给我。” 而后便转身离开了。 他走的如此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倒是让顾子陆觉得有些不切实际了。 这个人到底来这一趟干嘛的? 只是在外面远远地看一眼就行吗? 还有,他说的交给他解决,到底打算怎么做? 顾子陆蹙了蹙眉头,他再三确认,确定已经看不到谢徊光,这才扭头回到苏瑾的住处。 而另一边,顾长卿也带着林婉慧抵达了国公府。 徐国公跟永安侯顾昭关系都不错,都是一同跟着先帝带兵打仗的,后来按照军功,徐振成了国公,顾昭成了永安侯。 有这层关系在,徐振的儿子,也就是徐少真的父亲徐思东客客气气的接待了顾长卿。 武将出身的人,没有文臣那么多花花肠子,欢迎就是欢迎,不欢迎,也真是不欢迎。 顾长卿受到了款待,自然也欣喜若狂,心里更觉得这门亲事靠谱。 林婉慧也在一边满意的眯起眼睛,总觉得自己的好日子终于要来了。 “长卿兄怎么有时间来了?” 徐思东身边坐着他得妻子,也就是续弦柳氏,徐少真就是柳氏的儿子。 柳氏打量着顾长卿,对着顾长卿她还能保持微笑,看见林婉慧就真的笑不出来了。 也不知道顾大人是什么意思,偏偏带着个妾上门来。 柳氏心情有些不爽。 但男人们说话,她也不好开口,便坐在一边静观其变。 “嗨,还不是在家憋了太久,想着出来透透气。” 顾长卿捏着胡须笑笑,而后话锋一转:“这,府里的三公子真哥儿,还未定亲?” 真哥儿,徐少真,那不正是柳氏亲生的? 柳氏几乎是立刻便知道顾长卿要做什么了,她见徐思东不说话,便开口道:“真不巧,最近说是有心上人了。” 本是拒绝的话,但被顾长卿和林婉慧听去,却以为说的就是顾如玉,林婉慧开心道:“看来都是真的了?” 柳氏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侧头看看,见徐思东脸色也不太好,柳氏便不再忍耐,直接开口:“侯府的大娘子,我也是见过的,苏瑾妹妹样貌瑰丽,气质温婉,是不可多得的大气之人,只是这位,瞧着有些小家子气,不知道是何人啊?” 被说小家子气的林婉慧:…… 被人这么说,她自然是心情不爽的,但是,这可是亲家,她还是要忍的,别坏了女儿的亲事。 林婉慧礼貌一笑:“我是顾如玉的生母。” 柳氏已经想翻白眼了。 顾如玉是哪个? 侯府的子嗣,她只认得那几个嫡出,顾子轩,顾随玉还有顾子陆。 你说你是顾如玉的生母,你到底是谁啊? 柳氏没出声,不过她一脸茫然的表情倒让林婉慧更尴尬了。 这种被人无视,被人轻视的感觉,真的会刺的人如芒在背。 可她又不能反驳,因为她的身份,本来就是登不上台面的。 气氛一度安静到了极点, 还是顾长卿开口:“这位是我府上的妾,林小娘。” 妾? “哈!” 柳氏都气笑了,扭头看向徐思东,那眼神明显在说:瞧你的好朋友,竟然带着妾来串门,什么人啊,这是瞧不上他们国公府,故意带着妾来羞辱的吗? 见气氛逐渐僵硬,顾长卿连忙道:“哎呀,我真没别的意思?” 柳氏冷冷开口:“那顾大人是什么意思?” “她,她是顾如玉的生母啊!” 顾长卿还在重复着这句话,柳氏就更糊涂了,到底跟顾如玉什么关系啊,还有,顾如玉到底是谁啊? 别说柳氏不知道,徐思东更是一脸懵逼。 顾长卿只能开口解释:“你们府上的真哥儿,瞧上了我们家如玉,这位就是如玉的生母。” “?” 徐少真看上了顾如玉? 柳氏直接就笑了:“不可能!” 林婉慧被轻视本就心情不好,现在更是直接回到:“唉,为什么不可能啊?事实就是徐少真瞧上我们如玉了啊!” “不可能就是不可能,真哥儿早就定媒了,女方是他表妹,轮也轮不到你们!” 柳氏一脸厌恶的开口,心道这一家子人真是有病,带着妾上门,结果还惦记着自己的儿子,有病? “这话是什么意思?”林婉慧也急了,好容易找到的好亲事,结果男方早就定媒了? “那就是你们家儿子勾引我们家女儿!” “胡说八道!” 柳氏也怒了,她最心疼的就是自己这个儿子,又怎么会允许别人在自己家门上污蔑徐少真? “看在你是顾大人的妾的面子上,已经对你足够客气,一个妾,也配跟我说话?” “你!” 林婉慧被踩到了痛点,妾,就是她一辈子的痛! “呵,一丘之貉!”林婉慧咬牙,直接掏出二人来往的书信,往徐思东怀里一丢:“这都是真哥儿写的,是与不是,你们自己看!” 不配说话? 你们儿子都写如此露骨的情诗勾引人了,还有脸说什么不配? 林婉慧脸色阴沉,柳氏的脸色更阴沉。 她直接开口,颠倒黑白:“顾如玉勾引我儿子,这事儿,没完!” 第232章 反噬 要不说林婉慧和顾长卿还是太天真了,以为拿出信来这事儿就定了? 呵,真的太小瞧柳氏了。 她可是徐思东的续弦,续弦什么意思? 徐思东一开始有个正儿八经的老婆,老婆留下一子一女就死了,后来徐思东又娶了一个,便是现在的柳氏。 柳氏这个人十分能耐,也十分有手段,自己的儿子虽然是嫡出,但是上面还有个徐少元,所以算不上嫡长子,至于国公府的爵位,那自然只有大老婆生的徐少元才能继承爵位,但柳氏愣是用计谋用手段,让自己的儿子徐少真得了爵位,至于真正的嫡长子徐少元,早就已经被赶出国公府,别说继承爵位,直接与国公府的一切都无缘了。 这样有手腕的女人,能在林婉慧这里吃亏? 当然是连信看都没看,直接撕了个粉碎。 “你,你做什么!” 眼看着柳氏撕了信,林婉慧急了,冲上来就要抢,柳氏更彪悍,起身直接给了林婉慧一个耳光,而后似是嫌弃这个耳光还不够发泄自己的情绪,扭头又一脚把人踹翻在地,还不忘记抬头继续吩咐下人:“这个贱妾竟然意图冲撞老爷,把她轰出门去!” “什,什么!” 林婉慧都傻了,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什么叫冲撞?她只是想抢回来那些信…… 要不说,妾就是妾,该说什么该做什么都不知道,顾长卿本就没什么能耐,两个人凑一起,好好的牌都能打的稀烂,这次明明是他们带着信来,是占了理儿的,现在能让人把信撕了个干干净净,把最后的一点证据都毁灭了,简直啥都没有了。 林婉慧这个气啊,但是没用,一切都晚了,没得后悔了。 “徐兄,你这是?” 眼前的一切发生的太快,简直就是措手不及,直接把顾长卿也搞懵了,怎么好好的说着话,现在却变成这样了? 然而对于妻子的反应,徐思东并没有呵斥,可以说是放任的,毕竟这些信对自己的儿子也不好,尤其对方还是妾生子,也就是庶出,这种人家怎么可能配得上国公府的世子,又不是皇帝的女儿。 不过,想归想,徐思东多少还是有城府的,他陪着笑脸开口:“我知道顾兄没有冒犯的意思,但有些事,不至于带着个妾来上门伤了咱们兄弟二人的和气,还是把大娘子请来,我们好好说道说道。” 带个妾来,还好意思问怎么会变成这样? 若是早知道这就是个妾,徐思东都不会让她进门。 而且徐思东这话说的妙,谁都知道永安侯府现在没有大娘子,让大娘子上门,那还不知道猴年马月呢,也就间接等于把这件事给推得一干二净,偏顾长卿还什么都说不出来。 毕竟现在,侯府已经没有能拿得出手的人了,邹氏卧病在床不能招风,至于顾昭更不可能来,一个妾生子妄图嫁给国公府做正妻,顾昭想想都丢人,绝对不会登门的。 徐思东做了个送客的动作,顾长卿见状气得浑身哆嗦,他觉得自己收到了侮辱。 “好,好,你们国公府,就从未瞧上过我们永安侯府,好,我走!” 说完顾长卿起身道:“婉慧,走!” “可,可那些信……” “都被撕了,要什么信?走!” 顾长卿心里这个恼火啊,真是诸事不顺! 他发现没了苏瑾之后,自己的生活变得越来越糟。 以前只是后宅一团乱,现在竟然延伸到了工作,生活,方方面面,甚至来自己朋友这里,都会吃瘪! 到底怎么会变成这样的?难道自己真的很无能?不,不应该,再怎么说,他也是侯府的儿子,吃穿用度,念过的书,见过的世面,都不可能成为无能之辈才对! 顾长卿的脑袋一团乱麻,他怎么都想不明白,只是一个后宅待着的苏瑾,根本接触不到自己的工作生活,又怎么会搅的自己过的一塌糊涂的? 然而,顾长卿想不明白的,也正是他所忽视的。 以前后宅乱,那是因为林婉慧的手伸不到外面来,在后宅就被苏瑾给按回去了,虽然后宅天天吵架,乱成一团,但林婉慧到底没蹦跶出来,顾长卿得感谢原身的闹腾,感谢原身把后宅搅得天翻地覆,感谢他迎娶的是原身,若是换了个更软弱的,早就被林婉慧拿捏死了。 然而,现在苏瑾和离出府,林婉慧没了压在头上的人,这不就蹦跶起来了吗? 什么都想管,但也不瞧瞧自己的身份,就只是一个妾罢了,干了自己不该干的事情,只会惹得别人耻笑,耻笑你林婉慧到底算什么东西,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嗯? 顾长卿想不明白这一点,以他的脑袋只会觉得都是苏瑾的错,管不好后宅,现在又离府而去,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这个女人非要离开自己! 至于顾长卿想什么,没人在意,只不过顾长卿这次招惹到了不该招惹的人,毕竟国公府的大娘子柳氏可从来都不是个好相处的。 而且既然徐思东都说出这样的话了,柳氏也就不给顾长卿面子了,毕竟已经撕破脸了,有些话身为朋友的徐思东不能说,但她只是个女人,她能说,而且最重要的是,站在这里的不是永安侯府的大娘子,只是一个妾,那她就更无所顾忌了。 柳氏直接指着二人的背影开口怒骂:“什么人家啊,也敢上我们国公府攀亲?你瞧瞧你们府上这都是什么事?外面现在都传开了,传的沸沸扬扬,我一个妇道人家听了都觉得臊得慌,好好的大娘子竟然没和离就跟某些人有染,你们永安侯府有这样的大娘子能教出什么好孩子来?现在还妄想让顾如玉嫁进我们府上,呵,这顾如玉倒是被教的好,小小年纪就知道来勾引我们真哥儿,这就是你们永安侯府的家教吗?现在顾大人您还要带着妾上门跟我们攀亲事,哟哟哟,这个妾,好大的脸面!” “你、你!” 顾长卿气得浑身哆嗦,他从没想过,自己造的谣,最终会反噬到自己身上!! 第233章 该死的小白脸 尽管外面的人都传的沸沸扬扬,但顾长卿心里很清楚这件事情到底是真的假的。 现在这件事情反噬到自己身上,他更是怒不可遏:“什么叫没和离就有染,那都是假的,是胡说八道!” 为了顾如玉的亲事,顾长卿也豁出去了,终于开始说实话,为苏瑾正名。 什么没和离就跟某些人有染,假的,都是假的! 再说,这苟且的流言,可不就是顾长卿散播出去的,没人比他更了解真相了,至于大年三十那天晚上,谢徊光是在苏瑾屋子里,但屋子里可不只有他们俩,还有一屋子的人呢,顾长卿又不是瞎子,自然看的清楚真切。 当初,他散布这个谣言,只是因为生气上火,只是想让苏瑾受点委屈,一个和离的妇人,凭什么过的这么安逸,还有年轻男子陪伴,明明自己为了苏瑾,官都快丢了! 顾长卿看了嫉妒,看了心里不痛快,他高高在上惯了,见不得苏瑾离开自己了还能过的比自己好,所以,他才恶意的散布了谣言,但谁想到,自己散布出去的谣言最后竟然全部返还到了自己身上,返还到了女儿的亲事上,人家国公府的大娘子就因为这件事儿,戳着脊梁骨说他们永安侯府上梁不正下梁歪,教不出好来! 这让顾长卿感觉到了深深地挫败,真的快要憋闷死了。 他生气,林婉慧也生气。 她气的是,姐姐不知道检点,干出苟且的事情来,跟自己女儿有什么关系?又不是她的如玉教唆苏瑾去苟且谢徊光的。 “这,我们如玉可是好姑娘!” 林婉慧替自己的女儿据理力争,柳氏大笑一声:“哈,好姑娘?狗屁的好姑娘,少给自己的脸上贴金,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敢私底下跟我儿子通信,还写的如此露骨?我看你们永安侯府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听说顾大人和你这位不知尊卑目无廉耻的小妾,也是无媒苟合,真是一丘之貉!” 柳氏骂的畅快淋漓,只能说这一家子她真的一个都瞧不上,真是谁沾上谁晦气,也不知道大长公主到底同意儿子去永安侯府下聘的! 哦对,是被自己儿子逼的! 哼,还不知道顾随玉怎么勾引的尹正楠呢,魂儿都没了。 柳氏咄咄逼人,顾长卿说又说不过。 苏瑾的流言是他传出去的,现在就只能他自己担着,顾长卿彻底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做百口莫辩。 这,这能怪谁啊,只能怪自己一时冲动。 顾长卿心里没理儿,只能自认倒霉,拉着林婉慧无比郁闷的离开。 而前脚才走,后脚街上便有了流言蜚语。 “听说了吗, 永安侯府的三姑娘顾随玉伪造了好多情书,说是国公府的世子爷写的,这是巴不得想嫁进国公府的门儿呢!” “呵,一个妾生的,可真敢作妖,人家世子早就定媒了,定的是娘家表妹,这永安侯府定是没有打听过……” “哈,什么打听过,就是无媒苟合,只有无媒苟合的才会什么都不知道,真的经过媒人的嘴,定没定媒难道还不知道吗?” 众人叽叽喳喳,对着永安侯府的大门指指点点,吃瓜的嘴脸显得异常兴奋。 “那就是像了她亲娘了,那个一直蹦跶的小妾林婉慧,就是把大娘子逼走的那个,不就是无媒苟合,当初只是大娘子叫这个表妹来玩儿,结果就玩到床上去了,被当场抓包了啊!” “还有这事儿?” “哎哟,这事儿可刺激着呢,待我给你细细说!” 人群兴奋了,没办法,这事儿可有太多可以说道的地方了,林婉慧当初就是勾引姐夫,无媒苟合的下作玩意儿,现在她的女儿顾如玉,不也干出这样的事儿了吗? “果然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窃窃私语传到了顾长卿和林婉慧的耳朵里,两个人都快要羞死了。 当初苟合的时候根本没觉得羞耻,只觉得真特么的痛快,可事实证明,天道好轮回,报应总也不会迟到! 现在,这不就来了吗? 顾长卿眉头皱的死死的,他看着坐在马车里的林婉慧,突然觉得这个女人似乎成为了自己一生的污点。 无媒苟合,无媒苟合,这几个字如芒在背,刺的他浑身都不舒服。 林婉慧脸上也挂不住,她本就是十分敏感的人,去河西苏氏看到高高在上的苏瑾,都能记恨一辈子,而今听到这些,更是浑身哆嗦。 这些贱民!说自己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带上自己的女儿? 她心里痛恨,咬牙切齿,怪只怪,当初发现她们苟合的苏瑾,为什么要把事情闹大,闹得人尽皆知,如果没人知道自己的过往,就不会出现今天的事! 林婉慧在心里怨恨苏瑾,却没注意到顾长卿逐渐冰冷的目光。 然而今天的霉运好像才开始一般,待顾长卿一下马车,便在自己家门口看到了顺京府尹曹威曹大人,还有谢徊光,小谢大人。 小谢大人现在已经是五品了,半年的时间升了一级,但也已经是飞速了,不是坐了火箭的,真没这个速度,要知道顾长卿都三十多了,也才只是个五品呢! 顾长卿一看到谢徊光,脸色就不怎么好。 他一直觉得是谢徊光挖了自己的墙角,不然好好地苏瑾为什么要和离? 都是认识谢徊光之后才逐渐跟自己离心的,而且大年三十,谢徊光还在苏瑾府上,这两个人,就是有一腿!! 顾长卿心中恼火,他先同曹大人拱了拱手,这才冷笑着盯着谢徊光,阴阳怪气:“小谢大人最近风光无两啊,听说皇上就算微服出巡,都得带上小谢大人随身伺候,小谢大人的未来一定平步青云呢!” 谢徊光什么人,真的完全没被刺激到,听完了反而还能礼貌一笑,道:“怎么都能比顾大人混的强些。” 顾长卿:…… 文化人骂人,虽然不带脏字,但是字字杀人诛心。 这是讽刺他干了大半辈子,竟然还只是五品吗? 这该死的小白脸! 第234章 原来谢大人喜欢离妇啊 顾长卿的脸色更难看了,他不想搭理谢徊光,只看向曹威,面带笑容:“曹大人有何事?” 曹威笑笑,也礼貌开口:“衙门有个案子,需要大人去一趟。” 要他去? 疯了吗? 顾长卿直接就笑了:“我去?曹大人是不是弄错了?什么案子能跟我有关系,我已经休沐在家许久了。” 谢徊光在一边凉凉开口:“顾大人休沐在家,也没闲着。” “谢徊光!”顾长卿暴怒:“别以为你得了圣宠,就可以不把别人放在眼里了!这里可是永安侯府!” 嗯,顾长卿也就只能拿永安侯府出来压一压别人了。 谢徊光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甚至整个人都是平静的,漆黑的眸子里带着丝丝笑意,似讥讽,又好似根本没把顾长卿这个跳梁小丑放在眼里。 “所以,顾大人的意思,您是永安侯府的人,就可以蔑视顺京府,不必配合了吗?” “你!” 顾长卿鼻子都气歪了,只能说不愧是三元及第出身,脑子就是好用啊! “我什么时候说不配合了!胡说八道!” 顾长卿气急败坏,扭头看向曹威,没好气道:“什么事?” 曹威陪着笑脸:“这,有关最近有人诬陷苏六姑娘和谢大人有染这件事……” 顾长卿心里咯噔一声。 这件事不就是他主使的吗?传播谣言的人还是自己安排的! 顾长卿瞬间心虚,眼睛都不敢去看曹威,他越是这么慌乱,曹威就越是确定,这件事跟顾长卿有关系,毕竟他做了这么多年府尹,审过这么多案子,早就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 曹威看出有问题,也不说话,就在一边赔笑,倒是顾长卿,心虚到最后猛地一咬牙。 他觉得自己又没做错,这两个人就是有染嘛,而且还是在和离之前,这是给自己戴绿帽子呢! 所以,怕什么,去就去! “什么诬陷,就是事实,这两个人,就是不干净,哼,去就去,曹大人,我们走!” 顾长卿一通呵斥,成功让吃瓜群众听到了想听的东西。 所有人眼睛瞪得滚圆,这是,又有瓜吃了啊哈哈哈! 果然无聊了就来永安侯府门口蹲一蹲,总能蹲到自己想要的,哈哈哈! 所以,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去顺京府啊,说不定还能继续吃新鲜的大瓜呢! “不是,侯府大娘子……额,苏六姑娘跟顾长卿之间的事情,不是谣传吗?” 庙会的时候大家都看到了,苏六姑娘义正言辞,谢徊光脸色都没变过,两个人坦然笃定,一身正气,怎么都不像是有染的样子,现在怎么又闹起来了? “嗨,你管这么多,有瓜吃就赶紧跟上,走走走!” 一行人拉拉扯扯起身跟上,大军浩浩荡荡拥挤到顺京府尹。 里面早就布置好了一切,因为顾长卿是永安侯府的儿子,所以曹威才会亲自去请,若是换了普通百姓,一般就是直接命差役去拿人。 顾长卿一进门,便看到了跪在地上的几个男子,可不就是他派出去散播谣言的那几个人嘛? 顾长卿的心更虚了,他尴尬的咳嗽一声,还未开口说话,那为首的男人便指着顾长卿道:“就是他,大人,就是他!” “对对对,就是他,就是他给了我们十两银子,让我们到处造谣的!” “大人,我们都是冤枉的啊,造谣的不是我们,我们只是传谣而已啊!” 几个人拼命磕头,哭的稀里哗啦,看的顾长卿头都大了,他瞬间恼怒:“那怎么能是谣言,那就是真的!” 说着他猛地指向谢徊光:“就是他,他给我戴绿帽子,他跟我妻子有染,还是在和离之前,我的瑾儿一直安分守己,大度忍让,怎么会突然就要和离,一定是你,谢徊光,我跟你拼了!” 既然被戳破了,顾长卿也就不装了,猛地冲过来就要厮打谢徊光,然而这是衙门大堂,并不是永安侯府,差役很快冲上去把人分开,谢徊光自始至终动都没动一下,只是冷漠的盯着顾长卿,半晌扬起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既然顾大人如此说,那必定有证据,不如大人拿出来给曹大人看看如何?” 谢徊光也不惯着,直接开口。 顾长卿哪里有什么证据,这一切不过是他脑补出来的,但,此时所有人都在看着他,连曹威都是一脸期待:“顾大人如此笃定,想必一定是有证据的?” 一句话堵死了顾长卿,顾长卿都放弃挣扎了,差役见他不挣扎了,这才放手,而顾长卿也开始回忆,这所谓的证据了。 “是大年夜,大年夜,你在苏瑾屋里,对不对!” 一声呵斥,外面吃瓜群众响起抽气声。 天,晚上? 在一起? 还是大年三十晚上? 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真的是一点都没有顾忌啊! 不过想想也是,苏瑾都和离了,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原来谢大人喜欢离妇啊!” “啧啧,男人难道也是越年轻的越好?” “那是肯定的,什么都是越年轻越好啊!” “苏六姑娘眼光可真高!” 前面听着还挺像回事,最后一句让顾长卿破防。 什么叫做苏瑾眼光高?拐着弯儿骂自己不如谢徊光吗?? 蹙眉的时候,谢徊光的声音也缓缓响起:“大年三十晚上,不止我一个,顾大人既然看到了,不如也说说,都有谁在啊?” 人群再次哗然。 “我天,还有别人?” “六姑娘玩儿的挺开啊!” “都有谁啊,男的女的?” 人们议论纷纷,震惊于自己听到的事实,顾长卿倒是有些尴尬,支支吾吾了半天,越来越心虚了。 曹威这还有什么看不出来的,可这事儿已经闹到公堂了,外面这多人看着,谁的面子都不好使,只能继续审理下去。 于是惊堂木啪的拍下去吓了顾长卿一跳,终于回神,曹威赶忙开口:“顾大人,都有谁在?” 顾长卿彻底懵了。 他看看冷冷盯着自己的谢徊光,突然觉得今天自己好像有点背…… 第235章 谢徊光不是还在吗? 去国公府,在国公府闹得不愉快,回自己家,门口又遇上谢徊光这个让人倒胃口的东西! 偏这个人比自己长得好看,比自己年轻,而且还年轻有为,顾长卿知道自己不如谢徊光,心里的不爽也就更甚,更重要的是,苏瑾对谢徊光,竟然比对自己还亲近。 现在,自己还被一个年轻人指着鼻子要求说说当晚都有谁在,顾长卿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指着老子的鼻子? 顾长卿干脆冷哼一声:“不记得了!” 对,不记得了,什么都不知道,看你能怎么办。 公堂之上响起叹息声,不是别人的,正是曹威的。 顾长卿摆烂了,啥都不说了,但他什么都不说这事儿就能过去了吗? 不可能的啊,谢徊光不是还在吗? 曹威看向谢徊光,果然,他缓缓开口:“既然曹大人不说,那我来说好了,不过,为了公平公正起见,还请大人叫苏六姑娘以及门婆子一起来,我们所有人在一起,当面对峙!” 一绝当面对峙,终于让顾长卿紧张起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紧张,总之听到苏瑾要来,他就有点紧张。 曹威听从了谢徊光的话,自然赶紧命人去请苏瑾。 这件事虽然是小事,但是上面已经知道了,睿亲王身边的人亲自来过问过的,他不敢马虎。 此刻的苏瑾正在府中听顾随玉汇报工作。 开春了庄子里要调整,哪里种花,哪里种粮食,还要分出一块地来帮着顾子陆一起研究粮食。 顾随玉那边的生意也在展开,香皂需要的花还没种上,但是朝廷里的单子已经到了,顾随玉还要忙着规划。 苏瑾听的昏昏欲睡,主要顾随玉已经能独当一面,不需要她过多过问了。 就是此时,门婆子道官差来了,说是有案子要苏瑾作证。 顾随玉也跟着出来,得知是顾长卿造谣苏瑾和谢徊光有关系,正气凛然的四姑娘立刻咬牙,带着苏瑾往外走。 “母亲,走,我给你作证,我倒要看看,父亲到底要做什么,如果她非要撕破脸,那这个父亲,我不要也罢!” 反正顾随玉几个人都已经搬出来住了,至始至终顾长卿都没说什么,只顾昭询问了两句,但是两个孩子去意已决,顾昭虽然反对,但人家只说搬出去,又没说要跟着苏瑾姓,也就是说,孩子们承认自己还是侯府的人,那顾昭能说什么? 说得多了,又怕卧床的邹氏听到,顾昭只能心累的挥挥手,再看看曾经辉煌的侯府变成现在这个模样,顾昭心乱如麻。 唉,还不如直接病倒了呢,像邹氏这般天天卧床什么都不知道的感觉,真是好啊! “子陆,你也一起去!” 顾随玉到隔壁叫了顾子陆一起, 少年应了一声,起身跟上。 听到是谢徊光谢大人报的案,顾子陆的眸子闪了闪。 曾经谢徊光帮着四姐正名,也是通过顺京府尹,而今也一样,只是顺京府能管得了一个平民百姓,现在,能管得了永安侯府的儿子吗? 顾子陆想不通,但他确定,谢徊光一定不会放过顾长卿。 但他不担心,因为咎由自取这四个字,就是为顾长卿量身打造的。 母亲说过,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很快,一行人便到了府尹,苏瑾行了礼,曹威竟然还给苏瑾看了座。 “这……” 顾长卿急了,想说为什么自己没有座,而苏瑾有,曹威便道:“六姑娘身体不好,在侯府的时候太医就嘱咐多休息不能动怒,老弱妇孺她占了俩,应当看座。” 又是弱又是妇,给座位不是应该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听了曹威的话有所感触,总之苏瑾很是应景的掩嘴咳嗽了两声,不断提醒顾长卿,老娘在你身边的时候,到底受了多少委屈。 顾长卿彻底不说话了,他扭头一直看苏瑾,但可惜,苏瑾还是跟以前一样,不看不搭理,全当人不存在。 顾长卿怒道:“苏瑾,你为什么不看我?” 苏瑾眼皮都没抬:“长得丑。” “!!!” 顾长卿气疯了:“那你为什么看谢徊光?” 苏瑾神情淡然,甚至还故意抬头看了谢徊光一眼,淡淡道:“长得俊。” 一句话气死顾长卿,然严肃的公堂之上,谢徊光的嘴角却没忍住扬起一丝细微的弧度,而后不再沉默,继续开口。 “既然人都来得差不多了,那我来说好了,那天晚上在的,还有永安侯府四姑娘顾随玉,五哥儿顾子陆,宁府的四小姐宁若兰,这么多人都在一起,难道都是在苟且?” 这一句话下去,几乎是把永安侯府一网打尽了。 庶出且不论,三个嫡出这里面就占了两个,还有一个顾子轩若不是因为出征西北,想必也在这之列。 更要命的是,其中不但有侯府的人,还有宁府的四小姐。 宁若兰家里也是官宦世家,虽然不及永安侯府的关系,但也不是一般的小门小户,门外围观的吃瓜群众闻言啧啧摇头。 “原来都是假的!” “顾大人安的什么心啊,造谣自己的妻子,啊不对,前妻?” “呵,多简单啊,得不到的就破坏呗,当初苏六姑娘跟顾大人和离,顾大人可是坚持不同意的啊!” 当时不同意,后来是不得不同意,顾长卿至始至终都是被逼的,所以就算和离了,他还是觉得苏瑾依旧是自己的妻子,不然也不会大年三十还要登门去送温暖,现在嘛,那自然还觉得苏瑾就是自己的内子,谢徊光大年三十上门,就是羞辱他,给他戴绿帽子。 所以,这件事情才会闹上公堂。 谢徊光淡漠的盯着顾长卿:“大人身为朝臣,说话竟然还不经过脑子,我跟六姑娘,跟四小小姐,五小公子,以及宁姑娘一起跨年,也不过是因为子轩兄临走前的嘱托,拜托我好生照顾他的家人,结果到了顾大人嘴里,便变成了我跟六姑娘有染……” 谢徊光的声音越来越冷。 他答应过顾子陆,会亲自处理这件事,那自然要亲自处理,绝对不会拖泥带水。 第236章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顾大人到底安的什么心,要如此造谣?六姑娘同大人在一起的时候,大人不知道珍惜,让六姑娘天天以泪洗面不说,连几个孩子都差点保不住,现在和离了,大人知道后悔了,大年三十登门,却还要搅扰的苏六姑娘不得安生,造谣辱没女子的名节也就算了,甚至还带上了下官,下官虽然只有五品,但也是皇上钦定的命官!” 谢徊光深吸了一口气:“而且这件事情,皇上都已经注意到了,顾大人,你好自为之!” 谢徊光绝对不会说是他上奏的,再说那天庙会上,皇帝也的确知道了这件事,甚至还惊动了睿亲王,所以就算他不上奏皇帝,睿亲王也会通知皇上。 顾长卿,你想好该怎么收尾了吗? 顾长卿都懵了。 “不是,皇、皇上怎么知道的?” 顾长卿人都麻了,豆大的冷汗顺着脑门往下流,整个人都懵了,脑瓜子嗡嗡的。 他现在可比不得谢徊光,谢徊光是皇帝面前的大红人,自己算什么?休沐在家都快半年了,皇帝是不是都快忘记自己了? “谢徊光!你太阴险狠毒,这件事情竟然还上奏给了皇帝,这明明只是我们的家事!” 谢徊光只觉得搞笑,家事闹到人尽皆知? 家事闹到自己这个外人身上? 家事直接闹上顺京府尹的大堂? 顾长卿这个人是不是脑子有什么毛病? 谢徊光冷着脸不说话,总之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跟疯子不在一个频道,自然聊不起来,谢谢。 谢徊光不说话,顾长卿懵了,扭头看向苏瑾,下意识开口:“不是,你就什么都不想说吗?我会,我会这么做,还不都是因为你……” “呵!” 苏瑾也笑了,她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道:“因为我?这事儿可就搞笑了,顾大人竟然因为我,而造了我的谣,还是跟三元及第的谢徊光谢大人的谣,我可真谢谢你!” 她毫不犹豫张口讥讽,刺激的顾长卿的脸忽青忽白,这话直截了当的拍在脸上,即便是顾长卿也知道自己做得不对,他理亏,但现在的问题是,皇帝知道了,他该怎么办!! “不是,曹大人,这都是误会,这只是一件小事,你看是不是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直到这一刻,全场所有人都在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光看着顾长卿。 “这永安侯府的儿子是不是有毛病?” “他自己造谣,人家告上公堂了,又想小事化了??” “脑子让驴踢了?这是什么狗毛病?” “这要是小事化了,那我们就集体去告御状去!” “就是,不能姑息,什么人啊这是!” 外面围观的百姓议论纷纷,义愤填膺的,真的差点就要被顾长卿气死了哟! 这堂本来就是公开审理的,曹威没避讳百姓,现在就更不可能按照顾长卿说的小事化了,更重要的是,谢大人说了这事儿皇上也知道了,而且睿亲王也打过招呼了,这就不可能私了。 曹威忍不住开口:“顾大人,这事儿皇上都知道了,您觉得能小事化了吗?” 曹威的话才落音,苏瑾便直接跪下了,张口道:“大人,女子的名节比生命还要重要,顾大人身为朝廷命官,读过史书律法的人,竟然还做出这种事情来,这就是知法犯法,民女要求严惩!” 苏瑾死死咬着牙。 顾长卿不做人,竟然给她造谣,一开始她还以为这件事是林婉慧造谣,后来发现不是,现在知道是顾长卿造谣了,那她就更不可能心慈手软。 总之,这个年代女子的名节不是最重要嘛,那她就用这个说事儿,坚决不放过顾长卿。 “你,你!” 顾长卿也气疯了,他下意识指着苏瑾怒道:“你简直无情,冷漠,苏瑾,我们至少曾经做过夫妻,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就这么对我,不但不替我求情, 竟然还要求严惩?!” 苏瑾想笑,她觉得顾长卿疯的不轻。 她故意开口问:“一日夫妻百日恩,这说的是谁啊?” “这还用问,说的自然是夫妻啊!” 顾长卿觉得苏瑾不可理喻,就这还是河西苏氏的女儿,这都不懂吗? “呵,那么请问顾大人,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嗯?” 苏瑾只觉得自己倒霉,就算和离了,竟然还被这种渣男纠缠,而且,不是已经写了和离书了吗?为什么顾长卿这个牲口竟然好像没发生过这件事似的,还跟自己扯什么一日夫妻百日恩?? 你到底扯什么犊子呢,嗯? 公堂之上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在看着顾长卿。 连顾随玉,顾子陆都盯着自己的父亲。 他们都觉得苏瑾说的没错,顾长卿犯得最大的错误,就是拎不清。 苏瑾在的时候,拎不清主母和小妾的位置,把好好地后宅搅得不得安宁。 现在和离了,竟然还拎不清,把和离书当空气,现在又把和离的母亲搅合的不得安宁。 顾随玉甚至觉得,顾长卿还不如死了呢! 对了,不是说父亲半年内会出事吗,到底什么时候出事啊? 真的觉得有些等不及了呢。 顾随玉心里有些矛盾,但脑子却控制不住的胡思乱想,甚至还越想越爽。 “我……我们……” 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顾长卿终于不说话了。 那自然是毫无关系啊! 他不说,那苏瑾便继续替他说。 “顾大人,我们早就和离了,和离书一式两份,现在我的那份还在我屋子里供着,时刻提醒着我,我同顾大人各自安好,再无瓜葛!” “所以,别说三元及第的谢徊光谢大人,就算是外面任何一个没有定亲的男子,我都是可以正大光明的喜欢,正大光明的追求的,顾大人,你到底明不明白?!” 一句话,直戳肺管子,竟然戳的顾长卿红了眼睛,这个男人终于在公堂上嘶吼一声:“不行,我不同意,苏瑾,苏瑾!我心里有你,我心里一直有你啊!” 苏瑾说她可以正大光明的喜欢别的男人,追求别的男人,说到这里,顾长卿心里就难受的不行。 第237章 你根本不如苏瑾母亲 就算和离书写了,就算苏瑾已经离开侯府了,但是二十年了,二十年的习惯是能改的了的吗? 他习惯了后宅有一个叫做苏瑾的妻子,尽管自己冷落她,但每每回忆起往事,他的记忆里依然有苏瑾的位置。 “苏瑾,我不许你喜欢别人,我也不许你嫁人,不可以,不可以!” 顾长卿终于崩溃,搞得外面围观的人都忍不住怒骂。 “这人是不是有毛病!” “脑子有问题!” “喜欢为什么不珍惜?” “现在装什么深情?”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苏瑾现在是彻底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了,现在顾长卿就是这样。 她再也忍不住冷冷开口:“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迟迟来?! 顾长卿终于整个人都僵硬原地。 他一脸不可置信的盯着苏瑾:“你,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刚进侯府的时候,明明只喜欢我一个,你说你为了我,可以忍受吃不惯的食物,可以忍受听不懂的京腔,可以忍受所有的一切,为什么现在,现在竟然能说出这种话?” 苏瑾只觉得崩溃。 她真的很想告诉顾长卿,醒醒,那个喜欢你的女人早就没了,不在这个世上了,如果你还有点良心,就请离她远一点,那才是让原身安息呢! 可惜,不能说,如果说出这一切,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直接被绑起来烧死。 古人,太愚昧了,愚昧到可怕。 苏瑾冷淡开口:“你也说了是以前。” “以前爱你的时候,你把别人的感情当草芥,你挥霍,践踏,就是不知道珍惜,现在呢,所谓的感情早就被你磨光了,和离书也写了,你回头跟我说什么以前?你那么喜欢以前,早干什么去了?整整三年没踏进留听阁一步,没说过一句话,你有什么脸在这里给我扯什么以前?” 苏瑾也怒了,冷声道:“谢徊光,醒醒,你最爱的女人是林婉慧,你为了林婉慧不惜同我和离,你心里根本就没有我的位置,不要每天都在做梦了!” 丢下这句话,苏瑾淡然开口:“曹大人,民女已经做完证了,可以离开了吗?” 这破地方,她是一刻都不想待下去了,她甚至这辈子都不想见到顾长卿这个人,所以,她要走,要离开,只要再等等,再等等,反正顾长卿马上就快死掉了! 一想到这个恶心的男人最终会彻底消失,苏瑾心里这才好受了几分。 曹威点头表示苏瑾可以离开,她才冷冷起身,任由玉钏搀扶着自己离开大堂。 “瑾儿!” 顾长卿还想追上去,却被谢徊光拦了下来,顾子陆和顾随玉也挡在他面前,守护的意味十分明显。 顾长卿崩溃到:“连你们也支持瑾儿,你们难道不想你们的母亲回来?” 两个孩子异口同声:“不想!” “有你这样的夫君,还不如没有,我支持母亲。” 都和离了还要造谣,简直有大病,这种人竟然还要过一辈子?开玩笑,和离就对了,还有,顾长卿,请你一辈子都别接近母亲! 两个孩子态度坚决,顾长卿近乎崩溃。 “你、你们!” 他哆嗦着手指,而身后,曹威已经开口:“事情已经明朗了,只是这件事情惊动了皇上,本官也不好直接定罪,这就写一份奏书上奏皇上,请皇上发落。” 曹威也很会做人,直接把这个问题踢给了赵景程。 反正睿亲王都发话了,给皇上上奏好像也合情合理。 至于顾长卿,那肯定是不能走的,直接关进顺京府尹大牢,听候发落。 很快,圣旨就下来了,顾长卿降职,从五品贬到了七品,不过念在顾昭年事已高,皇帝还是让顾昭留在京城,没有外派。 不过最讽刺的是,同顾长卿降职的圣旨一同下来的,是苏瑾升职的圣旨。 虽然庙会上赵景程已经任命苏瑾为六品司苑,但到底只是口头任命,没有正规的文书,这下好了,文书直接补上了,跟顾长卿降职的文书前后脚。 于是,顾长卿更崩溃了。 自己的前妻竟然比自己的官职还要高! 尽管司苑只是个伺候皇家庄园的官,但人家好歹也是个六品,比自己这个七品的闲职可是要重要得多,最重要的是,苏瑾能经常见到皇帝!! 经常见到皇帝,就能得到提拔,而他呢? 别说上朝了,每年也就只有初一拜年的时候,能一睹圣颜,这简直就是被极度边缘化了啊! 顾长卿彻底崩溃。 然而更崩溃的还是顾昭。 儿子虽然不盼着有出息,只要平平安安就好,结果现在好了,直接从五品掉到七品,但他还不能怨恨苏瑾,因为这都是顾长卿自找的。 你说你好好地,去散播苏瑾的谣言做什么? 和离书都写了,既然已经是路人了,就不要再见面,自己关上门过自己的不好吗? 你到底为什么要去造谣? 而且这件事还被皇帝知道了,天知道皇帝是怎么知道的!! 这下好了,只是一个造谣,搞得官位降了两级,简直要了命了! 得知这件事情之后,顾昭也病倒了,自此没再去上朝。 不过永安侯去不去上朝都无所谓了,因为永安侯早就被皇上边缘化了。 现在永安侯府能让皇帝在乎的人,苏瑾算一个,顾子轩算一个,顾子陆算一个,真的再没有这些上岁数的人什么事儿了。 然而这件事闹到最后,受影响最多的竟然不是苏瑾,而是顾如玉。 顾如玉的名声彻底臭了。 柳氏在命妇圈子里散布谣言,说顾如玉不知检点,像了她那个下贱的亲娘,亲娘无媒苟合,女儿就跑来勾引自家儿子,勾引有婚约的少年郎,不知羞耻! 听到这一切的顾如玉彻底崩溃。 她本来跟徐少真交往的好好的,往来书信也十分频繁,现在好了,什么都没了! 顾如玉气不过,终于跟林婉慧大吵一架。 “娘,你是不是有毛病,人家苏瑾还知道为顾随玉去交往大长公主呢,她那绸缎庄,大长公主就是座上宾,可你做了什么,你毁了你女儿的亲事,你根本就不如苏瑾母亲,完全,完全比不上!” 第238章 苏瑾,光芒四射 什么,比不上苏瑾? 林婉慧的火气猛地窜上来,整个人都颤抖起来,她扭头盯着自己的女儿,怒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顾如玉现在正在气头上,根本没把林婉慧的异样放在心里,她现在只想跟林婉慧大吵一架,于是想也不想直接开口。 “我说,你根本就不如苏瑾,这永安侯府就该苏瑾来管,至少她在的情况下,还会体谅下儿女们,真的为我们做些事……唔!!” 林婉慧抬手,狠狠甩了顾如玉一个耳光。 啪的声音回荡在屋子里,别说顾如玉,连陈妈妈都惊呆了,她惊慌失措的看着眼前的娘俩,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安慰谁。 “小娘……” 陈妈妈下意识去拉扯林婉慧,林婉慧直接将陈妈妈甩开,很好指着林婉慧:“不要在我面前提起苏瑾,她哪里好,她到底哪里好,你们都喜欢她,你们都喜欢她!!” 林婉慧崩溃吼叫,她想不明白苏瑾到底哪里好?不就只是大户人家的女儿,不就只是会投胎生的好吗? 除了有一张比自己漂亮的脸蛋她还有什么?她还有什么!! 林婉慧十分崩溃。 以前,连自己的母亲都说她不如苏瑾,甚至当着所有人的面笑着说她林婉慧不过就是个玩物,给苏瑾当玩物的,她清楚地记得,当时席面上所有人看着自己的目光,那眼神带着鄙夷和审视,就好像她真的只是苏瑾的一个玩物罢了! 她当时愤怒,不甘,可没用,她太微小了,连自己的母亲都不站在自己这边,这让林婉慧感觉到了窒息一般的愤怒。 但,后来,她用实力证明了,她并不是不如苏瑾的,至少她抢走了顾长卿的心!! 可现在呢,现在,连自己的女儿都说她不如苏瑾,不可以,她不想听到这样的话! 林婉慧异常愤怒,可顾如玉更愤怒。 林婉慧竟然打了自己! 明明连父亲都没打过她一下,苏瑾也没打过她一下,凭什么,凭什么林婉慧破坏了自己的姻缘,现在还要打自己? 顾如玉也怒了,咆哮道:“你就是不如苏瑾,就是不如!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就算苏瑾不在侯府了,你也做不成主母,你好好看,你就是个妾,比起安小娘,周小娘,你根本没有高贵多少,你就是个妾!” 疯狂喊完之后,顾如玉扭头跑出了院子,余下林婉慧气的浑身发抖,然而顾如玉已经跑了,她心里的怒火无处发泄,只能咬牙将屋子里所有的东西都砸了个稀巴烂! 很快,这边的声音就传到了其他院子里,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大家都知道林婉慧和顾如玉吵架了。 但,没人会上门去关心林婉慧,这个女人对她们并不好,她们这些妾,才不会去触霉头。 “倒是不如大娘子在的时候了。” 周姨娘忍不住皱起眉头。 苏瑾在的时候,虽然跟林婉慧吵架,但后宅还算祥和,至少不像现在这般,天天都好像要 天塌了似的,让人觉得没有一点盼头。 安小娘也跟着点了点头:“大娘子到底要比林小娘好得多。” 她现在依然怀念苏瑾在的日子。 大娘子给的金锁现在还套在睦哥儿脖子上,小家伙已经能摇摇晃晃的走路了,再过不久,就要过一岁生日了。 安小娘想着一岁生日一定要让苏瑾来,如果来不了,她就抱着儿子去。 反正永安侯府里,应该不会有人记得睦哥儿的生辰了,毕竟老夫人邹氏病了,老侯爷现在也病了,顾长卿天天过的浑浑噩噩,诺达的永安侯府现在是林婉慧管家,就更不可能还记着睦哥儿的生日了。 这么一想,这样也挺好,到时候她便抱着儿子去找苏瑾去。 “行了,快些干活,早点摘完,早点回去休息。” 安小娘加快了手里的动作,周姨娘忍不住道:“就咱们搜集的这点梅花,大娘子真的能瞧得上?” 苏瑾的香皂生意是大生意,而且人家现在是六品司苑了,她们这些妾足不出户的,能弄到的就只有侯府院子里这些花,就这么一点点,够用吗? 安小娘笑了:“你们都误会大娘子了,大娘子是极好的,不会嫌弃的。” 周姨娘看着安小娘的笑容,最终也安下心来,这天晚上,常年在佛堂礼佛的小妾宋小娘也送来了几坛子梅花泡的油,说是给苏瑾的。 周姨娘见状,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很快,这些东西就由安小娘交到了苏瑾手上。 “都是府里的姐妹们一起摘的,这些花不摘下来也便落了,做了花泥,倒不如让它们活的更绚烂一些。” 苏瑾有些惊讶的挑眉,她在后宅的时候,这些小妾们一个个老老实实地,现在自己出府了,她们却摘了花泡了油亲自给自己送过来,安小娘还好说,在自己院子里住了许久,多少还有点感情,那些周姨娘,宋小娘的,又算怎么回事? “大家只是羡慕姐姐,能离开永安侯府的门,我们这样的,没有什么背景出身的人,真的一辈子都踏不出那个门了。” 苏瑾想到那个躲在佛堂里,一直青灯古佛的宋小娘,只能说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有自己这么好的运气的。 和离,即便是在古代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这件事如果不是闹到皇帝面前,如果不是族老亲自出面,如果不是宰相窦勤当场开口,这些人里面,少任何一个,她都和离不成的。 能说什么呢? 只能说,感谢所有人,包括她可爱的孩子们。 “大家听说姐姐做了六品司苑,都很开心呢。” 六品司苑,官职不高,但苏瑾却活成了侯府女人们羡慕的存在。 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和离成功,当然,也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有苏瑾的机遇,离府不到半年的时间,竟然从一个普通妇人,一跃成为掌管皇帝庄子的司苑。 安小娘一边说,眸子里一边闪烁出羡慕的神色,她盯着苏瑾,就像盯着梦境里的自己。 苏瑾姐姐,真的好厉害,光芒四射呢。 第239章 司苑,走马上任 又寒暄了几句,安小娘便离开了。 走的时候回头看看苏瑾的院门,这大门没有永安侯府的高,院子也没有永安侯府的大,但是,这样的院子,却成了安小娘一辈子都够不到的奢侈。 而皇上的圣旨下来之后,苏瑾就能走马上任了。 司苑的官袍领了,她就要朝九晚五的去上班去了。 领了袍子的苏瑾长吁短叹,只能说自己当初想的有点简单了,觉得司苑这事儿可以让别人代劳,现在看看,别想了,官袍都拿出来了,怎么能让别人代? 总不能让顾随玉套着自己的官袍替她去皇庄? 苏瑾一个头两个大,好日子还没过几天,就又要操刀子上岗了,而且还是小说里最大的boss皇帝认命的,真的想拒绝都没法拒绝。 皇命大于天。 苏瑾只能打起精神,梳洗打扮,吃完早餐就往外走。 “母亲,不如我陪你去!” 顾随玉和顾子陆都不放心,这俩孩子已经离开永安侯府住在自己这里了。 得知苏瑾今天就要去宫里当差,两个人都有些担忧。 皇宫里的事情多,人与人之间的明争暗斗也多,还有很多派系,像董贵妃和周贵妃争了一辈子,皇后虽然在里面和稀泥,但是也有自己的小团体,司苑的活儿虽然不接触后宫,但他们还是担心。 顾子陆道:“母亲,尽量少往后宫凑,如果不得不去,先顾好自己的安危。” 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苏瑾点头:“放心。” 她一个司苑,栽瓜种豆的,怎么可能进得了后宫? 再说,后宫里的人谁认识自己啊,就算恩荣宴上见过,但她现在已经是和离的人了,不涉及利益团体,谁在乎她啊! 苏瑾完全不在意,但她不知道的是,自己的大名早就已经在后宫传开了,至于原因,就是大年夜皇宫年夜饭,睿亲王送上的那一份拌毛肚。 人睿亲王说了,料汁是苏六姑娘做的,当时是皇宫里的家宴,也就是说,不光后宫的女人们都听到了,什么皇叔啊,国舅啊,王爷世子们的,都知道了。 不过苏瑾还是两眼茫然的,毕竟她又没去参加过皇宫里的家宴。 “你们忙你们的,我走了。” 说话间已经到了门外,顾随玉和顾子陆海一脸担忧了,谁想门外已经停了一辆马车,追风坐在车上,看到苏瑾出来便跳下车,随即帘子撩开,露出赵景煜冷峻如玉的面容。 顾随玉&顾子陆:…… 竟然是睿亲王? 两个人彼此对视一眼,用眼神交流。 顾子陆:四姐,睿亲王这个人你考察的如何了? 顾随玉:大家风评都不错,除了不喜欢女人这一点。 顾子陆:那就……算是通过了? 顾随玉:差不多。 顾子陆:…… 行叭,至少看起来比谢徊光靠谱,谢徊光这个人神神秘秘的,又太过于聪明,他怕母亲拿捏不住,将来若是出了什么问题,最吃亏的一定是母亲。 哎,身为儿子,真的是为母亲操碎了心。 顾子陆默默胸口,走上前去,然,人家睿亲王眼睛里根本没有自己,而是径直走向苏瑾。 “六姑娘!” 赵景煜挺开心,他早就等在这里了。 别的女官都是住在宫里的,天不亮就要起床准备,不过苏瑾不同,她不是宫里的女官,住在外面,就这一点,已经注定迟到的结局,赵景煜怕苏瑾第一天去会被女官们欺负,便一大早等在外面,想亲自送她去上任。 “王爷?” 苏瑾也挺高兴,有熟人在最好了,再说,皇庄顾随玉进不去,赵景煜还进不去吗? “王爷送我去庄子上?” “嗯!” 赵景煜道:“让你的车跟紧我的车。” 到底孤男寡女,赵景煜没好意思让苏瑾上自己的车,主要前几天那谣言传的沸沸扬扬,也让赵景煜越发收敛,生怕一个不小心又有人跳出来污蔑苏瑾。 “好。” 苏瑾点头,回头看看女儿和儿子:“你们怎么不问睿亲王安?” 二人:…… 需要问吗,如果母亲你不说,可能睿亲王都没看到旁边有他们这两个人。 顾随玉和顾子陆只能嘴角抽搐着问安,赵景煜果然也刚看到他们,略带尴尬的点了点头。 “你们且放心,皇宫本王熟,我带六姑娘去,没人敢欺负她。” 睿亲王拍着胸脯保证,姐弟二人坚信不疑的点头。 这话绝对真,有睿亲王带去,想必不会有人跟苏瑾过不去。 嗯,安全了。 两个孩子放心的把苏瑾送上车,玉钏则陪在一边,因为玉钏不能进宫,到了也只能外面等着。 而现在,就算玉钏再不精明,现在也看出了些许端倪。 自家姑娘上班去,睿亲王亲自来接送是什么意思,嗯? 她忍不住频频看向苏瑾,惹得苏瑾也疑惑看她:“怎么了?” 玉钏尴尬摇头:“没、没事,就是,怕姑娘你受欺负。” 六局二十四司里的女官,都不是普通人家出身,最次也是官宦人家的女儿,听说这些小姐们都不好相处,而且苏瑾还是半路出家,突然被提拔成司苑的,年纪又大,而且还是和离的女子,明显跟宫里的这些女子们格格不入,就这身份,一进宫绝对会成为所有人的焦点? 比起焦点,玉钏还是觉得不引人瞩目更好一些,低调点,麻烦就少点。 苏瑾闻言不以为意,反而微微一笑:“最好她们能多来欺负欺负我。” 这样,她就有理由直接给赵景程递辞呈,然后继续回家躺平了,多好啊,哈哈哈哈! 苏瑾真的想想就爽,别人都怕事,但抱歉哦,她真的不怕,反正自己是皇帝弄来的司苑,将来出了什么事儿也肯定得汇报到皇帝那边去,这些人要是敢欺负自己,那她就真的要烧高香了! 谢谢你们,都来,姐姐能不能继续躺着,就全靠你们了! 苏瑾跃跃欲试,看的玉钏头都大了。 完了完了完了,又是这副模样,总感觉要出事…… 玉钏越发惴惴不安了。 很快,马车便停到了皇庄。 第240章 麻烦,滚 说是皇庄,其实就是皇宫后面一块地,专门用来种植瓜果蔬菜,供给皇帝嫔妃享用。 苏瑾一进来,便有太监宫女给她行礼问安,而亲自来接待的苏瑾的公公,竟然是周瑞海。 这可让苏瑾有些受宠若惊,连忙行礼:“见过周公公,民女这种卑微的小官儿,竟然还惊动了公公……” 苏瑾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周瑞海却笑着给睿亲王行了个礼,道:“连王爷都来了,不小,不小。” 周瑞海的话意有所指,赵景煜难得俊脸微红,苏瑾左看看,右看看,觉得周瑞海应该是来迎接睿亲王的,应该不是来迎接自己的。 好,是她脸大了,怎么就认为周瑞海是来迎接自己的呢?? 周瑞海笑眯眯回头,便看到了苏瑾眼睛里纯粹的愚蠢。 周瑞海:…… 不是,好歹都是三个娃娃的妈了,这点迹象都瞧不出来嘛? 周公公觉得心累,甚至觉得睿亲王的追妻之路,恐怕是任重而道远。 “六姑娘请看……” 周瑞海只能指着院子道:“这里的空地是留给姑娘种花的,你说的那些品种,皇上都很感兴趣,所以想请姑娘在这里也种上一些,将来做成香皂,直接给宫里的娘娘们用……” 苏瑾明白了,这是把最好的留给自己用啊。 “那,我能带几个人进来吗?当然,只在这里,绝对不去别的地方。” 周瑞海笑了:“可以,但一次最多不能超过两个,这院子里的宫女太监,你都可以随意使唤。” 说着他叫来一位宫女道:“这是大宫女若梅,有什么需要,你可以找她要。” 苏瑾笑着同若梅打招呼,却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个若梅在哪里见过。 “周公公放心,这里一切交给我就好。” 若梅笑眯眯的,只是笑意未达眼底,而且望过来的视线冷冰冰的,这让苏瑾骤然兴奋起来。 老天爷,谢谢你,上来就给自己安排了一个反派,看来早日辞官回家躺平什么的,指日可待啊! 旁边的若梅:…… 整个人都懵了! 是她的目光有什么不对吗?明明她是一脸挑衅的盯着苏瑾的,为什么这货反而越来越兴奋了? 一般人不应该是害怕吗,老阿姨你兴奋个什么劲儿啊?? 若兰哆嗦了一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别扭的移开目光。 算了,等周公公走了再收拾这个苏瑾! “你说的那些花种,宫里没有的,你也可以从外面带进来……” 周公公一一解释,赵景煜跟在后面观察苏瑾的工作环境,觉得还不错,这才终于放心。 “王爷,皇上已经在书房等了,王爷跟奴才一起去。” 赵景煜十分依依不舍道:“六姑娘,你等我,没事儿了我就来找你!” 说完,才扭头离去。 待人都走了,苏瑾松了一口气。 玉钏不是宫里的人,暂时不能带进来,至于带的那两个人,也得下次,毕竟进出宫门太麻烦,还得腰牌,还得有人引路…… 所以,下次。 她回头准备工作,却正好对上了宫女若梅挑衅的目光。 苏瑾:? 本来还觉得在宫里干活一定很无聊,结果立刻就有事情发生啊。 苏瑾头顶上那根天线猛地又竖起了,整个人继续精神抖擞,连眸子里都是藏不住的兴奋。 若梅整个人都不好了,为什么她一冷冰冰的打量苏瑾,这个老阿姨就一脸兴奋这是什么情况啊? “你……”若梅思索了一下,终于忍不住开口:“你跟顾大人和离的原因,不会是因为你喜欢女人?” 说着她还往后缩了缩,搞得苏瑾满头问号。 喜欢女人? 不是,外面不是刚传过她和谢徊光的谣言吗?怎么就变成喜欢女人了呢? 再说当时她也没反驳过自己不喜欢谢大人啊,谢大人那么好看,为什么不喜欢?? “啊?喜欢女人?” 若梅啊,咱这脑回路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啊? “哼,不喜欢最好!” 若梅终于反应过来,上下打量着苏瑾。 “听说你跟谢大人有染,你也不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三十多岁,一只脚都踏进棺材的人了,你都能给谢大人当妈了,有点自知之明好吗?” 苏瑾恍然。 明白了,是冲着谢徊光来的,若梅喜欢谢徊光! 真相大白了家人们! 苏瑾跟着点头:“你说得对,那都是谣传,我怎么可能跟谢大人有染呢?” “哼,你说是就是吗,总之以后离谢大人远一点,不然,我要你好看!” “明白明白,你还有事儿?” 苏瑾不想再听下去了,你喜欢谢徊光,跟她苏瑾有什么关系? “哦,还有,我叫若梅,你就没觉得熟悉吗?” “熟悉啊。”苏瑾认真点头:“现在满园子开的都是梅花,天天见,是挺熟的。” 若梅快气坏了,也不知道苏瑾是真傻还是装傻,她咬牙道:“我姓宁,宁若梅,你现在觉得熟悉了吗?” 姓宁啊,宁若兰她姐呗,宁若兰是庶出,不受宠的妾生的女儿,现在在宁府风光无两,上蹿下跳的蹦跶,还跟谢徊光和赵景煜是好朋友,这两个人现在都是皇帝面前最红的人物,宁家人瞧不上庶出的宁若兰,却又动不得,所以,这是跑来自己这里,找她撒气来了? 苏瑾倏地笑了。 “不熟,您哪位?” 她认识宁若兰,那是因为人家女主巨巨人品真的是不错,看到她没有眼神挑衅,更没有言语侮辱,甚至还经常给自己送好吃的好喝的,生意也拉着她一起做,所以,她不但认识了宁若兰,结识了宁若兰,现在算是好朋友也不为过。 不过,你,宁若梅,你又是谁,嗯? 宁府,是比她苏瑾一个民女高贵,但那又如何?你们宁府还没高贵到比永安侯府更高,还没高贵到比睿亲王,比谢徊光,比皇帝更高? 在这儿给她苏瑾阴阳怪气的,你可真找错了人! “哦,没事儿的话就让让,我该整地了,耽误了时节种不成花,想必若梅你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饶是皇宫这地方在苏瑾心里十分高贵,不然她才不会说这么多字,而是一个字打发若梅,那就是…… 滚! 第241章 没眼光 苏瑾油盐不进,更什么也不怕,强势的翻了个白眼,气的若梅浑身哆嗦。 “苏瑾!” 她忍不住怒道:“看来你是不想在这里好好干了,这里可是皇宫!” “对,皇宫,不是你家,所以我就不明白了,你一个女官,在皇宫,在皇帝府上,嚣张个什么劲儿啊,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是你家呢,你说了算啊?” 苏瑾根本不想搭理她,直接从角落里抄起一把锄头,直接往若梅身上招呼。 “啊!” 宁若梅吓了一跳,赶紧避开,怒道:“苏瑾,你瞎吗?” “你站的地方不对,退后,退后,退,哎,对了。” 能不对吗,此刻的宁若梅都站到院子外面了,过往的小宫女小太监见状都忍不住捂着嘴偷笑,宁若梅更是气得浑身哆嗦:“苏瑾,你是什么意思?” “没意思,我要干活了,再不见,谢谢!” 苏瑾扭头干活,根本不搭理宁若梅,宁若梅气得浑身哆嗦,但周围这么多人瞧着,她也不能真的上去抢锄头不让苏瑾干活,毕竟这里可是皇上特地划分出来给苏瑾种花的。 宁若梅气的咬牙,却只能扭头离去。 苏瑾不是瞧不上自己吗,行,那她就让这个老太婆知道招惹自己的下场! 也不知道宁若兰到底瞧上苏瑾那里,屁颠屁颠的拉拢这样一个中年妇女,在她看来,这宁若兰没有谢徊光的才华,没有睿亲王的地位,虽然背靠河西苏氏,但是河西苏氏离京太远,又只是一个躬耕世家,什么权利没有,离家这么远的苏瑾,没了永安侯府的支持,真的就只是一个普通草民罢了。 有什么好拉拢的啊! 总之,接触到最后,宁若梅得到了这样的结论,总之,苏瑾不值得交往,这人,什么都没有,没什么好交的。 宁若梅一边想着,一边去找了六局二十四司的管事公公赵福,跟他哭诉了苏瑾这个新人怎么欺辱自己的经过,还说周围的宫女太监都看到了,让赵福替她做主。 宁若梅是女官,跟宫里的人接触多,关系自然要比刚进宫干活的苏瑾要大,她以为自己这么一说,赵福一定会帮自己,但谁知,赵公公露出一脸的为难。 “你说那个三十多岁的司苑,苏瑾?” “对,就是她,公公替我做主啊,我都被她欺负了。” 赵福为难道:“那,还是请你委屈一下,苏瑾呢是周瑞海周公公亲自带进来的,这位亲自带进来的主儿,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找她的麻烦啊。” 宁若梅:…… 好嘛,人赵公公根本不想帮她,周瑞海周公公带进来的又怎么了? 苏瑾又不是周公公什么人,周公公不过是因为皇帝的吩咐才带人进来的,这能说明什么啊! 胆小的玩意儿! 宁若梅心里不舒坦,只觉得赵公公胆子小,不肯帮忙。 随意闲聊了两句,宁若梅便离开了,离开的时候,她看到皇太后身边的老嬷嬷苏婵去了赵福那里,宁若梅心中一动,又返回来偷听。 只听里面苏嬷嬷开口道:“听说,那个叫苏瑾的司苑今儿已经到了?” “回嬷嬷,到了,在院子里呢,嬷嬷有什么吩咐。” “没什么吩咐,皇太后听说她和离了,想叫她过去抄几遍女德。” 宁若梅瞬间欣喜。 是啊,和离的女人皇太后能喜欢吗? 肯定不喜欢啊! 哈,瞧啊赵福不肯替自己教训苏瑾,自然有别人替她出手教训,她就说嘛,一个和离又没背景的女人,有什么好嘚瑟的! 这下宁若梅安心了,只要有人收拾苏瑾就行了,哈,开心。 想着,她又走回园子,趾高气昂的对苏瑾道:“喂,你,皇太后找你!” 皇太后找她? 苏瑾满头问号,皇太后为什么要找自己? “苏瑾,人呢,不能太嚣张,嚣张大了,自有天收!” 苏瑾觉得这个宁若梅有病,而且还病得不轻。 她一脸痛心疾首道:“可怜的若兰,怎么就摊上你这么个姐姐?” 宁若梅:…… ??? 这,这老太婆是什么意思! 宁若梅才想发火,赵福已经过来叫人了,看到苏瑾忍不住低声交代:“见到皇太后,让做什么便做什么,小的已经通知了睿亲王,姑娘一定等睿亲王到了再说……” 叫去抄女德,明显没好事啊! 赵福一脸担忧,倒是苏瑾满头问号。 为什么要通知睿亲王,嗯? 苏瑾不明所以,她觉得这些人看自己的视线都怪怪的,除了宁若梅是一脸得意和挑衅之外,余下的人都是一脸同情。 “……” 等等,为什么要对她一脸同情,嗯? 苏瑾满头问号的进了皇太后的寝宫。 “太后,苏瑾到了。” 苏嬷嬷脸上带笑,皇太后闻言放下手里的书,摘下花镜往后看了一眼,见来的果然是苏瑾,这才眼睛一红,热情的把苏瑾扯到身边,上下看了一遍。 “苏六姑娘,你可受了委屈了!” 苏瑾:…… 等等,为什么皇太后要对自己这么热情? 她下意识想抽回手,但皇太后不但不放手,还把她扯到自己身边坐下,顺势让苏嬷嬷上各种好吃的,什么点心,进贡的水果,现在这个季节水果少,但是存放得当的话,还是能吃到桔子、苹果之类的东西的。 很快,小桌上便摆满了吃的,皇太后拉着她的手坐下,把桔子塞进她手里:“吃,别跟哀家见外,哀家这里天天死气沉沉的,就喜欢来个年轻人做一做,也给哀家这死气沉沉的地方整点活气儿!” 苏瑾受宠若惊,她也不干坐,站起来道:“皇太后,使不得,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司苑,就算不是司苑,也是个离妇,实在是不能坐……” 苍天,这是什么聚会?寡妇拉着离妇吃吃喝喝,偏这个寡妇还是整个大周最尊贵的女人,自己跟她又不熟,非得拉着她吃喝,真的好尴尬啊啊啊! 苏瑾尴尬的几乎要用脚指头抠出三室一厅,不过皇太后不尴尬,反而满意的点了点头。 的确如皇上所说,这个苏瑾除了离妇这一点,真是哪儿哪儿瞧着都好。 这么个完美的媳妇儿,永安侯府竟然不要,真是没眼光。 第242章 苏瑾的福分 “嗨,要什么规矩,你们河西苏氏的族老还是皇帝的老师呢,当年若不是苏老捡到了皇帝,说不定他早就死在西北了,哪里还能做皇帝?” 当年的事情有多凶险,皇太后没有多说,但有些事情,不能细想,想得越多,便会让人觉得越惊恐。 苏瑾根本不去想这些宫廷里的事情,她觉得这些事情跟自己没什么关系,啥都没有她的躺平大计更有吸引力。 “快坐,哀家都听说了,那顾长卿造你的谣,都和离了这个蠢货还要干出这种事情来,顺京府尹的案子哀家也知道了,这蠢货既然喜欢你,为什么当初不把那林婉慧弄走?明明你们苏氏的族老已经给过他机会了……” 一旦讨论起八卦,那就好像黄鼠狼看见了小鸡崽子,尤其皇太后这种深居简出的老女人,平常活动就少,也没个人聊天,现在聊起八卦来那叫一个生龙活虎,一边长吁短叹,感慨苏瑾活的辛苦,一边把吃的喝的往苏瑾手里面递,还要大骂顾长卿不是个东西。 “皇上给他降到7品了,要是他再学不乖,那就继续降,七品下面还有九品,九品下面还有看大门的,哼,看他还敢不敢继续欺负你!” 皇太后说的义愤填膺,苏瑾嘴角抽搐。 如果皇太后是自己的祖母也就算了,问题……咱俩没关系啊! “恩荣宴上那次,哀家都看哭了,你是个好姑娘,更重要的是,陆哥儿和轩哥儿也都被你教的很好,西北战报频传,轩哥儿又立了功了……” 提起顾子轩,苏瑾的眼睛这才微微一动,皇太后见状也满意的扬起嘴角,又细细说了顾子轩的事情。 少年郎有勇有谋,已经从最初的被柳淙嫌弃,到现在成了柳淙的左先锋,打的匈奴人哭天喊地。 正聊着,外面有人报,睿亲王来了,苏瑾起身行礼,毕竟这里是皇宫,不是他们家院子。 赵景煜来的匆匆。 周瑞海跟他说皇太后要见苏瑾的时候,赵景煜就紧张的不行。 御书房里跟赵景程议事也心神不宁的。 赵景程知道这个弟弟的心思,便直接放人走了,只能说这个弟弟还是年轻,心上人去见母后去了,他便也坐不住了。 赵景煜是担心苏瑾在母后那里受委屈,担心苏瑾万一有礼数不到位的地方惹的母后不开心,他怕母后因此怪罪苏瑾,便马不停蹄的赶过来了。 谁想一进门,气氛一点都不严厉,也不紧张,反而一片祥和。 皇太后拉着苏瑾的手说话,苏瑾不怎么张嘴,但是一张嘴总能逗的皇太后哈哈大笑,赵景煜想象的那种严厉的时刻并没有发生,倒显得他有些想多了。 赵景煜:…… 啊这,突然有点尴尬。 “煜儿来了。” 皇太后招呼人坐下,说了没几句便起身道:“苏嬷嬷,你记得哀家那个手炉放哪儿了吗?哎呀,算了,哀家亲自去找!” 说着人已经起身走了,只余下苏瑾和赵景煜坐在屋子里。 苏瑾:…… 赵景煜:…… 苏瑾:等等,皇太后为什么突然离开了? 赵景煜:等等,母后为什么突然离开了!!! 气氛瞬间有些凝固,苏瑾挠了挠下巴,忽而道:“王爷,我还得去干活……” “六姑娘不必亲自去做,吩咐手下的宫女丫鬟便是,皇上让你做六品司苑,也是为了灭一灭顾长卿的气焰,原本想着六品和五品差不多,现在好了,顾长卿变成了七品,现在完全得仰望你了……” 苏瑾:…… 皇上护短她知道,但自己何德何能啊,怎么就能入了皇帝的眼,直接就被护短了呢? 苏瑾想了一下,正色看向赵景煜。 “王爷,我只是一介草民,当初和离的时候,我便想过了,和离前我是永安侯府大娘子,和离后我什么都不是,旁人欺辱我,用等级欺压我,我都不会介意,谁让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路呢?” “所以,请王爷转告皇上,一切结果,都是我应该承受的,皇上日理万机,就不要为我这种小人物费神了。” 赵景煜原来还挺兴奋,现在听完苏瑾的话,则是整个人愣在了那里。 苏瑾,这,这是拒绝了自己吗? 赵景煜有些失落,自己还没开口呢,就已经被拒绝了啊? 他想说话,苏瑾却已经继续开口了:“如果可以的话,还请皇上收回成命,这六品的司苑,还是交给适合的人来做。” 对,交给合适的人来做,不要交给自己,她苏瑾何德何能,她只配躺平! 苏瑾说的言辞恳切,外面,偷听的皇太后眉头却皱的老高,她扭头看向苏嬷嬷,忍不住嘀咕:“煜儿这孩子,人还没追到呢,瞅瞅,八字都还没一撇呢,急死个人了!” 大年三十晚上,突然带着拌毛肚出现在家宴上,张嘴就说苏六姑娘如何如何,皇太后还以为两个人真的好上了,现在好容易借着由头光明正大的看一看苏瑾,谁想八字还没一撇呢! 苏嬷嬷也道:“怕不是王爷单相思。” “哼,哀家的儿子,难道还不如永安侯府家的逆子?” 皇太后冷哼一声:“既然瞧上了,那就是苏瑾的福分,她就该感恩戴德的受着!” 能被睿亲王看上,那得是多大的福分,苏瑾凭什么不乐意呢?再说,她只是一个离妇,能高嫁进睿亲王府做王妃,那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以前河西苏氏帮过皇上,而今让苏瑾嫁过来,也当是还了河西苏氏的人情。” 皇太后点头,就这么办,她还没嫌弃苏瑾是个离妇,还带着三个拖油瓶呢! 正寻思着,身后传来说话的声音。 “微臣谢徊光,见过皇太后。” 清冷的声音不带有一丝情绪,然而却让皇太后心中一颤,她下意识回头,少年郎垂首行礼,明明异常恭敬,但皇太后却感觉到一丝丝让人颤栗的冰冷。 “谢、谢大人……” 皇太后压下心中的惊惧,蹙眉开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谢徊光不说话,只是平静的往里瞥了一眼,望着一身女官袍子的苏瑾,艳丽的面庞。 第243章 这笑话白看了 按理说,后宫男子是不能随便出入的,不过谢徊光现在如日中天,才不到半年的时间便从从六品升到了五品,更有传言说,顺京府尹曹威今年调任,很有可能这个位置会交给谢徊光来做,这,就更不是一般的高了。 毕竟每年科考入仕的这些学子,很多都是外放做知县,知县什么等级?顺京府尹又是什么等级? 顺京府就在都城,大周的都城下设三个府,顺京府就是皇宫所在的府。 由此也不难看出,谢徊光在皇帝面前到底有多受宠爱。 不过,再受宠爱的人,也不能随便进出后宫啊。 皇太后有些不悦,谢徊光却从容开口:“皇上听说王爷在这里,便命微臣叫王爷过去。” 叫谢徊光来? 皇太后有些惊讶:“打发个奴才过来就行,怎好劳烦谢大人。” 谢徊光笑了笑,少年月朗风清,风光霁月,这一笑,看的皇太后都有些迷糊。 “说是怕其他人请不动王爷,毕竟儿子都期盼着能多在母亲身边陪伴。” 一句话说的皇太后身心舒坦,再看谢徊光的脸,总觉得他长得跟先帝爷有几分相似,尤其这棱角分明的轮廓,竟然有十分的相似。 “嗯,那就让煜儿出来。” 皇太后刚要说话,谢徊光又道:“皇上听说苏六姑娘在,也叫着一起过去。” 还叫苏瑾? 皇太后挑眉:“叫她去做什么?” “说是香皂的事情,另外还有侯府四姑娘捐了银子支援西北,皇上很高兴,似是想要表彰六姑娘。” 提起顾随玉掏出一年的收入支援西北这件事,连皇太后都忍不住夸赞,直言:“苏瑾教了个好姑娘!” 苏嬷嬷在一边笑道:“好姑娘也没便宜了别人,最后还不是嫁给咱们自己人?” 顾随玉定亲的是大长公主府的小公子,不正是一家人? 老太后这才满心欢喜:“对,都是一家人,行了,你们快去!” 说完了,苏嬷嬷便命人进去叫,很快赵景煜和苏瑾便都出来了。 跟皇太后打招呼的时候,苏瑾感觉到了皇太后异样的模样,不过她也没当回事,因为她跟皇室的人根本没有任何利益接触,没有利益往来,自然也就不存在矛盾,所以,皇太后只是单纯的多看了自己几眼? 想着,她跟在赵景煜和谢徊光后面慢悠悠的走着。 皇宫很大,路上的宫女太监纷纷朝面前二人行礼,赵景煜早就习惯了皇宫,态度泰然冷漠,金贵的背影简直就是为皇宫量身定做。 谢徊光虽然五品了,但是官袍还是青色,这单调的颜色以及少得可怜的装饰,让他的背影看起来逊色几分,但少年郎肩背挺拔,步履矫健,形象上倒也不相上下。 苏瑾在后面打量着,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 被偷窥的赵景煜&谢徊光:…… 咱这偷窥的视线,还能再明目张胆一些吗? 想着, 二人一起回头,恰逢院子里的腊梅绽放,娇俏的红色如烟云铺满视线,两个男子一个金贵冷艳,一个风光霁月,如两株独美的兰花。 “谢大人也感觉到了?” 赵景煜挑眉,谢徊光笑笑:“睿亲王好敏锐。” “非也!” 赵景煜摇头,打趣的看向装模作样欣赏腊梅的苏瑾:“是有些人的视线,太明目张胆。” 苏瑾:…… 瞬间尴尬。 啊?她看的这么明显吗? 不是,以前也用这种目光打量着来的,今儿怎么就被发现了?? 于是她的目光只能从腊梅上面移下来,一脸清澈的愚蠢看向赵景煜:“王爷在说什么?” 两个男人终究无语,只能 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只是这次走,便不再安安静静的了。 谢徊光问:“苏六姑娘觉得王爷如何?” 前面,睿亲王的背影挺了挺。 苏瑾道:“王爷自然是极好的,心系国家大事,且事事亲为,十分勤奋又有担当。” 赵景煜嘴角的笑容忍不住微微扬起。 谢徊光脚步不停,继续道:“苏六姑娘可知道,王爷到现在还未娶妻?” 赵景煜有些紧张,呼吸都微微急促了几分。 “啊?哦,算是,知道……” 苏瑾回忆着书里赵景煜的介绍。 据说早年也是定亲了的,后来他哥一上位,就把娘家人灭门了,一个不留,所以睿亲王的婚事就吹了,虽然后来皇太后,皇后都给介绍过,但睿亲王就是瞧不上,再加上赵景程上位杀了不少人,朝廷里真正能放心用的兄弟只有睿亲王一个,这也导致赵景煜十分忙碌,再后来嘛…… 苏瑾看了谢徊光一眼。 谢徊光上位后杀了不少人,其中还有赵景煜,不过不是直接砍头,而是发配封地,据说路上就没了…… 很多读者事后讨论赵景煜的死因,阴谋论者自然认为就是谢徊光下令杀的,当然还有人觉得就是病死了,毕竟赵景煜的确也因为操劳过度累坏了身体。 正思索着,却冷不丁对上谢徊光的目光,少年停在那里,目光平静:“苏六姑娘看我作甚?” 苏瑾:…… “咳,你好看。” 她试图缓解尴尬,却让气氛更尴尬了,连赵景煜都下意识看向谢徊光,睿亲王酸溜溜道:“谢大人的容貌,的确无人能及,就是年纪小了些,若是到了本王这个年纪,想必大半个京城的女子都得相思如狂。” 苏瑾打着哈哈:“啊这,御书房还没到吗?” 两个男人彼此对视一眼,皆是心照不宣。 很快,三人抵达御书房。 赵景程一看到苏瑾便笑着命人看座,其实也没什么事儿,就是问问习惯不习惯,还想留苏瑾吃午饭,苏瑾连忙谢绝,闲聊几句就赶回告辞回去工作去了。 笑话,来了快一天了,现在皇太后那里摸了半天鱼,又在皇帝这里吃吃喝喝,她甚至什么活都没做。 苏瑾捂脸,这样真的好吗,这样跟躺平又有什么区别?? 不过,怪爽的倒是真的。 离开御书房,她回到园子,才发现赵福已经带着人把园子翻了一遍,东西也都种下去了。 “姑娘回来了!” 赵福一边擦汗,一边送上茶水点心:“皇太后说了,让姑娘别累着,这些粗活我们来做就行!!” 旁边看笑话的宁若梅:…… ? 第244章 不能再等了 不是,等等,皇太后不是找苏瑾去抄女训去了吗? 皇太后应该是不喜欢苏瑾的哈,现在为什么又说不要累着?? 什么意思? 宁若梅彻底糊涂了,她惊讶的看向苏瑾,苏瑾对她笑眯眯:“若梅你好像没什么事做,挺闲的,你这个职位是不是个闲职啊,就跟永安侯府的顾大人一样?” 宁若梅:…… 见过骂人的,没见过你这么骂人的,怎么,还拐着弯儿的骂,欺负她一个女人不懂朝政? 不过老娘告诉你,就你前夫那点破事儿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了,现在,说不知道顾长卿从五品降到七品,唯一不变的,就还是个闲职,可有可无的闲职!! 宁若梅气的起身站起,扭头往外走:“说什么呢,我可是很忙的,你们都让开,我要去忙去了!” 宁若梅气呼呼的走了,苏瑾呵的笑了一声,只能说年轻人就是年轻,稍微一刺激人就乖乖走了,哎,无敌是多么寂寞啊。 苏瑾吹着茶叶,旁边还有宫女过来给她捏腿捶背,都是赵福安排好的。 到了申时,苏瑾便出宫了,玉钏急得不行,上来看看苏瑾依旧是浑身的懒骨,这才忍不住道:“姑娘,辛苦不,累不累?你这身子骨从未干过农活,明儿个带我进去,我进去帮你……” 苏瑾摇摇头:“不累,吃吃喝喝了一天,皇宫里的茶水点心,是比咱们家里的好喝!” 玉钏:…… 啊? 她听到了什么?? “姑娘,你,不是进去管园子的吗?” “是啊。” “……” 那你上哪儿吃的茶水点心啊??? 玉钏整个人都要傻了。 开开心心回到家里,顾随玉已经把晚饭都准备好了。 有顾随玉这个小帮手在,苏瑾的院子被管理的井井有条不说,一日三餐现在也不用苏瑾操心,基本上每次饭桌上都是她喜欢吃的菜,顾随玉还变着花样的上一两种新菜,都是宁若兰那边搞出来的,是苏瑾这辈子想吃却懒得折腾的。 哎,生活过成这样,夫复何求啊! 刨除还要去皇宫上班这一点,简直就是圆满! 正吃喝着,外面婆子来报,有客人来了。 “谁啊?” 苏瑾喝着宁若兰那边弄回来的牛尾汤,真是一喝一个不知声,现在天还冷,喝热乎乎的牛尾汤简直不要太舒服。 “宁姑娘还有谢大人。” “嗯?” 苏瑾眼睛都亮了,这两个人终于好上了? 不是,这发展挺慢的啊,按照书里的剧情, 早就应该好上了,去年宁若兰找谢徊光做香皂生意的时候就应该看对眼了,结果到现在才好上? 不过想想有自己这个bug在,连匈奴人都被挡在关外了,这俩人才好上,也不算更改剧情哈。 苏瑾刚点头,外面两个人便进来了,然而并不是你侬我侬的场面,反而是宁若兰在单方面的指责谢徊光。 “你这个男人也太没本事了,皇宫我又进不去,让你多帮着找聊一下苏瑾婶婶,你竟然还不愿意?” 谢徊光的声音听不出起伏:“我是去就职,又不是进去做太监。” 苏瑾:…… 憋不住想笑是怎么回事? “那也比我强啊,我都进不去,你知道吗,今儿我大姐来信,说苏瑾在她手下做事,她要对付苏瑾婶婶,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谢徊光:“不然你进宫做女官?只要爬的比宁若梅高,你踩死她她都没有怨言。” “谢徊光!” 宁若兰咆哮:“你到底有没有人性!” “我哪一句说的不是人话吗?” “天,我竟然对牛弹琴了一路!!” 冲进来的宁若兰已经崩溃,看到苏瑾便扑过来抱住她:“婶婶,嘤嘤嘤,我好气,男人都是大猪蹄子,我一辈子不要成亲,以后咱俩一起过,我给你养老送终,嘤嘤嘤……” 苏瑾:…… 啊这,后面这两句就不必了,她还想多活几年,谢谢。 苏瑾看看谢徊光,又看看宁若兰:“你们两个这是……” “门口碰见的。” “六姑娘再开个门,男子一个,女子一个。” “谢徊光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 苏瑾有些疑惑,这算打是亲骂是爱,还是单纯的看彼此不顺眼? “婶婶,你不是可以带两个人进宫吗,明天带我进去,宁若梅,我帮你收拾!” 宁若兰咬牙切齿,苏瑾忍俊不禁:“不必,我还应付得了。” 二人说着话,谢徊光便一句也不说了,他熟门熟路的找了个位置,坐下,身边正是顾子陆。 顾子陆:……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为什么不来?” 谢徊光接过丫鬟递过来的碗筷,尝了一口牛尾汤,点头:“还是六姑娘这里伙食好。” 顾子陆:…… “这是宁若兰姑娘酒楼的,你可以去那边吃。” 谢徊光慢悠悠看了顾子陆一眼,伸手,夹了一块牛尾放进顾子陆的碗里:“儿啊,多吃些。” 顾子陆:…… 有句p不知道该不该讲。 “你这都不掖着藏着了吗?!!” 顾子陆咬牙切齿,他们二人低声交谈,旁人也听不到。 “跟聪明人,明人不说暗话。” 谢徊光大快朵颐,顾子陆嗤之以鼻。 “你也就只能说大话,你根本争不过睿亲王。” 谢徊光吃饭的筷子果然顿了一下。 顾子陆继续道:“人家可是王爷,整个大周都是人家赵家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如果皇上降旨,母亲也只能嫁,到时候,你又算得的什么?” 一句话,让谢徊光彻底放下了筷子。 少年郎看起来有些阴冷,顾子陆心中暗爽,本来也就是这么一回事。 谢徊光再喜欢母亲,你也不过只是个臣,人睿亲王也喜欢母亲,而且睿亲王跟皇帝还是亲兄弟,你觉得皇帝会帮着亲兄弟,还是会帮着你一个外人? 顾子陆本以为这句话刺激到了谢徊光,却没想到,少年郎只是顿了一下便继续吃饭,嘴里问:“你地里的麦子搞得快一点,最晚今年六月麦收,我就要看到成效。” 谢徊光觉得顾子陆说得对。 有些事,不能再等了。 第245章 谢徊光的威胁 顾子陆:???? 这人怎么看起来胸有城府,一脸的志在必得? 怎么,你还觉得你能抢得过睿亲王? 顾子陆把所有的可能都想了一遍,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可能,谢徊光抢不过睿亲王的,除非…… 除非谢徊光自己当皇帝。 想到这里,顾子陆打了个哆嗦,彻底闭嘴了。 嗯,这种想法怎么会出现在自己脑袋里呢?他一定是最近念书念少了。 顾子陆乖乖吃完。 待吃完了饭,宁若兰才走,苏瑾到底没让她陪着一起进宫,毕竟宁若梅就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自己都三十多的人了,还拿捏不了? 说出去多丢人。 “恭喜谢大人升职。” 苏瑾笑着看向谢徊光,从年后到现在,一个多月了,期间就只见了一面,现在再次见面,只能说小谢大人真的越来越好看了。 谢徊光沉默不语,只看着苏瑾,看的她满头问号:“我有什么不对吗?” 谢徊光摇头,半晌道:“六姑娘,喜欢睿亲王吗?” 喜欢? 苏瑾摇头:“我只把他当朋友。” 其实,是当金大腿~~~ 谢徊光似是有些开心,脸上虽然不显笑意,但明显感觉心情好了几分。 叮当吃饱喝足了,舔着粉嫩嫩的鼻尖蹭了蹭苏瑾的腿,苏瑾把猫咪抱起来放在膝盖上,满意的撸猫。 叮当懒懒的打了个哈欠,眯起眼睛打呼噜,似是根本没看到谢徊光一样。 屋子里没人说话,异常安静,舒服到谢徊光有些犯困,这种可以摒除一切警惕,舒舒服服放松自己的地方,对他来说才是弥足珍贵的。 “若兰,说了一种可以让小麦增产的方法……” 谢徊光突然说起这件事,他的眸子盯着苏瑾的脸,想从上面看出些许变化,但可惜,什么都看不出来。 苏瑾笑道:“宁姑娘真是厉害,生意做得好,竟然连这些都知道。” 谢徊光看不出破绽,只点头道:“在我心里,六姑娘比她更厉害。” “我?我厉害什么,只是个离妇罢了。” 上辈子可能还算厉害,毕竟做到高管的位置,现在嘛,纯纯家庭主妇罢了。 “六姑娘活的通透豁达,不管旁人怎么样,你只追求自己的道,这一点,徊光十分钦佩。” 这世上的人,有多少能跳出旁人的指点,多少人能跳出看似安逸的舒适,坚定不移的选择做自我的呢? 礼仪孝悌忠信廉耻,哪一个不是对人的约束? 想着,他微微倾身靠前,思索着开口:“其实,我……” “姑娘,姑娘!” 玉钏从外面进来:“不好了,顾大人来了,他就在门口站着,也不进来,也不走,这可如何是好啊!” 谢徊光微微一顿,眸子倏地阴沉下来。 苏瑾却完全不在乎,只是抱着叮当,一边撸猫一边道:“不必管,他喜欢站着就站着,对了,谢大人,你说什么?” 谢徊光还能说什么? 气氛都到了,但是被某些人打断了。 俊朗少年只能起身:“不早了,我该回了,不然又要被人传出谣言来了。” 提起这个,玉钏便咬牙切齿:“如果他不是做官的,我早就把他打出去了,不过是沾了永安侯府的好处,做了个闲职,现在咱们就动不得他了,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难缠的人,姑娘在的时候不知道珍惜,现在又跑过来蹲守,赶又赶不走,真气死人了!” 玉钏越说越想哭。 当初造谣的事情就是顾长卿搞出来的,本来他们还不知道造谣的到底是谁,只以为是院子里的婆子嘴巴不干净,为此顾随玉一回来就挨个审问,一一查到最后,都没查到一个说漏嘴的,结果谁想,问题竟然处在谢徊光身上! 除了能告官,让顺京府尹收拾顾长卿,他们根本毫无办法,好在谢徊光出面,终于给姑娘正了名,可现在呢,人又缠到家门口了,人家是官,她们是民,民对官,真的毫无办法。 玉钏气的想哭,谢徊光淡淡的扫了一眼玉钏,起身告辞。 临走前回头望一眼,苏瑾抱着猫斜靠在美人榻上,身后多宝阁的花瓶里,不知道谁插了一株腊梅,宫里的腊梅花都是水红的,争相斗艳,苏瑾身后这一枝却是黄色的,明艳的黄点缀着暖调的房间,让这一幅如工笔水墨般的风景,都跟着明艳欢快起来。 不过最明艳的还是苏瑾,明明顾长卿就在外面纠缠,明明玉钏气的红了眼,但苏瑾依旧悠哉闲适,嘴角带着笑意,懒散的就像是那只狮子猫的同类。 苏瑾。 的确是很奇特的女子。 他见过的女子,未出阁的担忧父兄,担忧自己的亲事,出阁的担忧夫君,担忧子女,被后宅搅得烦躁抑郁,这是唯一一个为自己而活,还活的如此闲适洒脱的女子。 苏瑾收了视线,慢悠悠走出大门。 外面,顾长卿果然站在黑暗里。 初春的夜依旧春寒料峭,顾长卿套着厚重的棉衣披着裘皮大氅,但呼吸间依然吞吐出白雾,足以见得外面的温度有多低。 看到谢徊光出来,顾长卿果然大怒:“你怎么在这里?” 谢徊光点头:“难道谢大人还要去造我和六姑娘的谣不成?只是这次大人最好做的干净些,不然再查到,大人就要从七品降到九品了。” 九品芝麻官,说是这么说,但在当官的眼里,九品就是个笑话。 顾长卿气得浑身哆嗦。 “谢徊光,别以为你官职比我高就了不起,你见了我家老爷子,一样的低头行礼!我就算再没能力,也是永安侯府的儿子,你就算爬得再高,将来辞官回乡,也不过只是一介草民而已!” 士农工商,皇族勋贵,阶层就是阶层,谁都无法跨越,就算是河西苏氏,也不过是躬耕世家,成不了皇族勋贵。 这是永远无法跨越的。 谢徊光无比平静。 他的眸子漆黑,五官俊美,平静内敛的就像一尊石像,却看的顾长卿心惊胆战,他口不择言道:“就算和离了,苏瑾也是我的,你管天管地,也管不了我们永安侯府,劝你最好收了心思!” “呵……” 黑暗之中,传来一阵低笑。 “我,若是不收呢?” 第246章 无人信的谣言 什、什么?! 顾长卿猛地扭头望去。 谢徊光立在黑暗之中,完全看不到少年郎的表情,但是他整个人气势十足,如一尊冷硬雕塑,立在春寒料峭之中,尽管看不到神情,但顾长卿还是感觉到了冷冰冰望过来的视线,冷硬强势,让人无所适从。 至始至终,顾长卿都只觉得,苏瑾和谢徊光苟且,全都是他自己主观臆想的,全都是造谣,全都是猜测,但是时至今日,顾长卿才突然发现,好像,似乎,大概,一切都是真的?? 顾长卿彻底愤怒,他咬牙盯着谢徊光:“你、你果然没安好心,你、你果然!”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就要大声嚷嚷,然谢徊光已经先他一步开口:“顾大人,你可以尽管到处去说,看是不是还会有人信你。” 谢徊光嘴角的笑容不断扩大,在他看来,顾长卿这样的根本不算对手,他愚蠢,又不懂得隐忍,遇到事情就只会上蹿下跳,像园子里上蹿下跳的猴子。 苏瑾若是男子,也不会被欺负这么多年,或者说,这个国家的政策对女子好一点,也不至于等到现在才和离。 谢徊光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去,少年郎走的恣意,背影挺拔,对顾长卿的威胁毫不在意。 顾长卿快气疯了,站在苏瑾门口,对着远去的谢徊光怒吼:“你这阴险恶毒的小人,我一定会让所有人看到你的真面目,一定!!” “呵……” 谢徊光充耳不闻,甚至还有心情笑出声来。 顾长卿,还真是可笑啊。 然而,顾长卿就像是为了验证自己的可笑一般,竟然真的开始到处说这件事,他的身影出现在酒肆、茶馆,街市上的商贩也有顾长卿的身影。 “谢徊光对我家大娘子有不轨的企图!” “谢徊光就是个阴险小人,我让他对我夫人收了心思,他竟然挑衅我说不收又如何!” “谢徊光就是个伪君子!” 这话要是再往前,刚出风言风语的时候说,说不定还能吸引一大堆人一起聚集过来,一边嗑瓜子一边听八卦,但是现在嘛,真的没一个人感兴趣了。 顺京府尹曹大人已经把这件案子都审过一遍了,顾长卿从五品降职到七品,事实已经证明,一切都是顾长卿在造谣,甚至皇帝都知道了整件事,都这样了,这个顾长卿竟然还在蹦跶? “永安侯府这个儿子是不是疯了?” “听说老侯爷和夫人双双病倒,现在就只剩下这位顾大人,挑起整个永安侯府了,想必是压力过大?” “呵,我倒是想听听,他还能编造出什么花来,前段时间还只是信口开河,现在都直接举例子了?谢大人那么温文有礼的人,怎么会挑衅的说一句不收又如何?一看就是假的嘛!” 鉴于谢徊光在人前形象太好,又是三元及第,又长得好看,再加上官场也混的如鱼得水,但凡交往过的人就没有不夸赞的,所以,小谢大人那么好的人,怎么会挑衅别人呢? 这假话说的真的很不专业,简直一眼假啊! 于是,明明是顾长卿对所有人说了真话,但是竟然真的没有一个人相信他的真心话,反而是说假话造谣的时候,一呼百应,全城的百姓都坚定不移的相信他,这么一对比,这一前一后的差距还真大。 看着众人一脸不相信的样子,顾长卿急了:“不是,我说的是真的,是真的!” “真的?” 终于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调侃:“既然这次是真的,那顾大人上次说的难道是假的?” 周围的人顿时哄笑成一团,顾长卿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打小待的圈子就是达官贵人圈子,这些圈子里的人都不会互相奚落嘲讽,反而越是底层人民,越是会奚落打趣,现在这些贩夫走卒明显就是在打趣顾长卿,可他却被刺激的不轻。 于是,顾长卿瞬间愤怒,他咬牙拍着桌子,怒道:“我说了都是真的,我这次是在苏瑾府邸门口碰见的谢徊光,这都是他亲口对我说的,亲口!” “哦,既然这样,那想必有人看到了,不如大人请人证出来?” “就是,上次闹到顺京府尹,就算是曹威曹大人,还讲究个人证物证,把顾四小姐,五少爷全都叫来了,顾大人也叫个人证来,那我们就相信!” “对对,叫人证!” 一群人叽叽喳喳,却怼的顾长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人证? 他上哪里去弄人证啊,根本就没有人证的好嘛! 当时黑灯瞎火的,门口就他们俩,自己的小厮也被他赶的远远的,为的就是让自己看起来凄惨一点,好让苏瑾感动继而回头,谁想竟然碰到了单独出来的谢徊光…… 顾长卿心里这个懊悔啊,当时就不该让小厮离开自己太远,然而,如果小厮在跟前,想必谢徊光也就不会这么说了,毕竟这个男人,多精明,多小心啊。 顾长卿急的满头大汗,偏没有人信,恰好此时,谢徊光的轿子路过,有人认出了出来,便有好事的人直接拦轿道:“谢大人,顾大人又说你跟苏六姑娘有染,还有证据呢,说你亲口说的,谢大人,你就不想说点什么吗?” 轿子停下,轿帘撩起来,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干净到不染尘埃,只看到手,就会让人心情愉悦。 而后,谢徊光的面容整个露出来,刹那之间连灰扑扑的草棚搭的铺面,都蓬荜生辉起来。 众人一开始还叽叽喳喳的,现在看到谢徊光的脸竟然齐齐都闭上嘴巴,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谢徊光谢大人,可真是俊啊,不知道是不是又长了一岁,感觉气质比起去年更稳重,也更成熟了,比起少年郎,现在的谢徊光更像一个完美的男人了。 众人屏住呼吸,谢徊光倒是不慌不忙的看向顾长卿,在众人期盼的目光里平静开口:“清者自清,我,无话可说。” 说完,帘子放下,轿夫继续抬轿,这一顶小轿晃晃悠悠消失在路口,直到再也瞧不见了,众人这才缓过神来。 第247章 顾长卿是什么东西? “小谢大人真是俊啊!” “若不是皇帝为了凑三元及第,想必探花郎一定是小谢大人,根本没顾子轩什么事儿!” “怎么叫凑三元及第,小谢大人那是真的有才华, 三元及第就是人家应该得的,什么叫凑,会不会说话?” 众人叽叽喳喳的讨论起来,讨论的竟然全都是谢徊光的颜值和才华,至于顾长卿造的谣,谁管啊,真的没一个人再搭理顾长卿了,好像身边根本没这个人一样。 完全被无视的顾大人:…… 顾长卿憋屈死了。 又憋屈又生气,气谢徊光就是个小人,气这个小人现在还一脸得志的洋洋得意。 呸,小人得志的东西,你给我等着,总有一天,总有一天,他顾长卿一定要扯下谢徊光虚伪的面具! 顾长卿的第二次造谣,终究没有掀起风浪,主要大家都不信了。 京城百姓的小日子过的顺遂,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顾子陆迎来了院试。 三年两次的院试,每一年半举行一次,这次赶在春天。 顾子陆已经搬到苏瑾院子里住了,走的时候自然也是在苏瑾院子里走,玉钏和金钏给他准备了不少东西,吃的喝的用的,顾子陆笑着一一接过,最后看向苏瑾。 “母亲!” 苏瑾笑笑:“我儿没问题,正常发挥就行。” “是,母亲。” 顾子陆深吸了一口气,院试,他信心十足。 于是,又是一套流程,搜身,进考场,考试…… 好几天的考试下来,人都能瘦三圈,顾子陆硬撑着回来,倒头睡了两天。 没几天之后,院试成绩下来,果然又是案首。 自此,顾子陆终于凑齐了小三元。 大三元指的是乡试、会试,殿试第一名,那小三元就是县试、府试、院试第一名了。 早在去年的恩荣宴上,顾子陆就已经博得才名,而今连中小三元,立刻在京城引起了轰动。 如果说连中两个案首大家还想继续观望,那连中小三元之后,许多人家终于再也坐不住了。 院试成绩一下来,永安侯府的大门就被媒人踩烂了。 顾长卿现在官居七品? 没关系,他儿子厉害啊,他儿子连中小三元,将来再次也一定进士及第,就算进不了一甲,三甲绝对能进? 再说,永安侯府到现在还没有谁继承爵位的消息,若是这位五哥儿努努力, 说不定能成为皇帝钦点的继承人啊…… 大家各自做着美梦。 当初永安侯府破事儿一大堆的时候,众人避永安侯府如蛇蝎,现在顾子陆只是中了小三元,媒人便踏破了门板。 顾长卿已经失意许久了,自从恩荣宴之后,他的朋友也逐渐疏远了他,更别提其它的勋贵世家了,连国公府的好友徐思东都能那样对他,其他人岂不是更过分。 再加上前些日子又被谢徊光摆了一道,顾长卿日渐消沉,然,顾子陆连中小三元,媒人踏破门槛这件事,让他又重新活了过来。 顾长卿打量着面前的媒人:“陈大人想给我府上五哥儿做媒?” 这媒人不是别人,正是当朝三品大理寺卿陈绍正。 以前上朝的时候,陈大人真的连正眼都给没给过他,主要顾长卿也进不了大殿,他五品的闲职,没什么好汇报的,基本都是陪跑的料,人家在殿里议政,他在外面站着听,属于打瞌睡都没人管的那种。 结果现在,高高在上的三品大理寺卿,竟然坐在自己面前,满脸堆笑,言词恳切,左一句问候老侯爷好,右一句贤弟生活可有难处? 这明显就是一副亲近的模样,看的顾长卿微微挑起眉梢。 “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值得陈大人亲自来说媒。” 陈绍正笑笑,捏着胡须道:“自然是礼部尚书家的小女儿,年芳十四,我记得陆哥儿今年十五了,这年纪正正好,简直就是绝配啊!” “哦,礼部尚书家的女儿啊……” 顾长卿没再往下说,但是言语之间还是充满了嫌弃。 陈绍正脸上的笑容微微僵硬,人也有些不爽了。 自古女子婚嫁,基本都是高嫁,门楣低的用女儿联姻,用以获得更大的助力,但鲜少听说女儿家有低嫁的,主要门不当户不对,人家女方家里就不会同意。 然而这再正常不过的高嫁,倒让顾长卿嫌弃上了。 其实真要论的话,如果老侯爷没了,以顾长卿现在的能力,别说三品尚书家的女儿,就算是七品,九品人家的女儿,都不一定瞧得上顾长卿,说不定顾子陆就只能迎娶商贾人家的女儿了。 恼人的是,这顾长卿竟然一点分寸都没有,还嫌弃上了?? 陈绍正正色道:“顾大人觉得不合适?” 顾长卿思索了一下:“当初我三子顾子云定的也是三品尚书家的女儿,顾子云还是个庶出呢,现在我家顾子陆好歹是嫡出,而且还是有真才实学的,陈大人,这是不是,有点配不上啊?” 陈绍正:…… 都不知道是该先砸杯子好,还是先起身走人好了。 提什么不好,提顾子云? 就那个弄虚作假的玩意儿,恩荣宴上简直引起了民愤,所有人都被这个庶出的儿子恨得咬牙切齿,而且当初跟陈怀良陈大人家的亲事,不就是骗婚骗来的吗?陈大人还为此被贬出京,顾长卿竟然还有脸说这些?? 陈绍正气的眼珠子都有点发红,但看顾长卿,好像真的没觉得怎样,而且还一脸怀念的样子,陈绍正只能冷了脸色,起身道:“那我回去再跟礼部尚书好好说一说。” “嗯,好好说说,我们家陆哥儿值得更好的。” 陈绍正:…… 一甩袖子就走了。 哼! 什么东西! 怪不得人家的官都是越做越大,只这个顾长卿,非跟别人不一样,官越做越小! 陈绍正走了没多久,又有几个媒人也被气走了。 被气走的原因都是一样,这个顾长卿,真的太不是东西了。 瞧不上别人?? 你以为你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呸! 第248章 疯着疯着就舒坦多了 陈绍正气哼哼的走了,屋子里顾长卿还觉得陈绍正矫情。 不过是个区区三品大理寺卿,竟然敢在永安侯府如此造次,另外,他的陆哥儿可是连中了小三元的人,将来若是再中了大三元,达成六元及第,你们这些人就别想再趾高气昂丁点儿了,真的就哭去,一哭一个不知声! 顾长卿懒懒的翻了个白眼。 外人都觉得永安侯府大门一关,岁月安好,其实,苏瑾离开之后,永安侯府就已经在加速衰败了。 后宅的事情一团糟,顾随玉甩手不干了了之后,府里的事情全都交给林婉慧,林婉慧仗着自己得了权势,又开始嘚瑟上了。 再加上老夫人卧病,林婉慧更是借机把院子里里外外的人都换了一遍,甚至管理采购的事儿直接交到了自己弟妹头上。 对,你没听错,林婉慧的弟妹并不是奴级,但她就是硬生生的把弟妹裘氏弄进来管理采购,这绝对是肥差,裘氏每天乐得屁颠屁颠的,不但能抠搜到银子,还能把侯府采购来的东西弄点回家,导致林府一家子人吃的比侯府吃的还好,真的不要太爽。 林府养肥了,但林婉慧的日子一直过的不怎么好。 尤其顾如玉的事儿,和国公府的亲事闹的不愉快也就算了,国公府的大娘子柳氏还到处说顾如玉的不是,这下好了,整个京城的名门都知道永安侯府的三小姐顾如玉勾引国公府家的小世子,还造谣说什么写了一大堆情书,柳氏对此义愤填膺,气得不行。 众诰命小姐的,听完热闹想去求证一下都无法求证,一来邹氏卧病不起,根本见不到人,二来苏瑾离开永安侯府,这偌大的永安侯府现在连个管事的主母都没有,问谁啊? 于是,没人可问的结局就是这件事传的沸沸扬扬,而且大家逐渐都觉得,这事儿一定是真的。 顾如玉后面也想尽方法去找过徐少真,但是人家若是有意不见,你也见不到人,尤其柳氏还特意吩咐过奴才,不准二人见面。 顾如玉整个人都快崩溃了。 她好容易找到一个不错的郎君,国公府的继承人,论身份地位都比顾随玉的那个尹正楠高的多,而且将来还能承袭爵位,那自己将来就是国公夫人,顾随玉嫁过去算什么啊?没了大长公主,只能是尹正楠做到几品官,她就是几品官的夫人,跟自己比差远了。 然而眼看着美梦就要成真,一切都被林婉慧毁了。 现在,顾如玉一看到林婉慧势必要先发一次疯,大吵大闹的,甚至还会高声咒骂。 “滚,别让我看到你,都是因为你,你毁了我的一切,明明我可以嫁入高门,做国公夫人,都被你毁了!” 林婉慧也生气,自己都三十多岁的人了,还要被女儿咒骂指点,可她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国公府她也去了,也为了女儿据理力争过,但是没用啊? 顾如玉不是羡慕苏瑾为了顾随玉能去找大长公主吗,自己也去找国公府了,可结果呢? 结果却换来了顾如玉的咒骂和痛哭,真是一想起来就窝火。 “这,这也不能怪我啊!” 林婉慧心里也不痛快:“那国公府的大娘子柳氏就是个泼妇,她把信全都撕了……” “你到底有没有脑子!你干嘛要把信都给她啊,那不是送给人家撕吗?” 林婉慧急着辩解:“我那也是想给她看看证据……” “结果人家看都没看都撕掉了,为什么我的生母会是你!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不想做你的女儿!本来就是妾生的,天生就比顾随玉低一等,现在我好不容易自己得到了高嫁的机会,全毁了,全都被你毁了,为什么我的生母不是苏瑾,为什么会是你!” 顾如玉继续发疯,她气的崩溃大哭,这么长时间联络不上徐少真,她把所有的委屈和怒气全都发泄在了林婉慧身上,再一次砸光屋子里所有的瓷器之后,顾如玉这才捂着脸大哭着跑了出去吗,嘴里还是那句:“为什么苏瑾不是我母亲,为什么,呜呜呜……” 林婉慧被打击到不行。 她痛苦的捂着胸口,整个人都要崩溃了。 她最不喜欢有人拿她跟苏瑾比,偏偏最后伤她最深的竟然是这个女儿! 为什么苏瑾不是你妈? 呵,她也想问啊! 为什么生在河西苏氏的人,不是她林婉慧! 为什么她要生在林府,为什么林府要是小门小户,为什么她怎么努力都比不过苏瑾,甚至现在还要被女儿嫌弃! 苏瑾去找了大长公主,难道她就没去找国公府吗?怎么,她的努力就不算努力吗? 人家大长公主一定是好说话的,国公府的柳氏算什么,那就是个泼妇! 林婉慧异常崩溃,她有多崩溃,心里就有多恨苏瑾。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苏瑾离开永安侯府,而现在,管理整个侯府的人,是她林婉慧了! 是谁说自己不如苏瑾的,是谁说自己比不上苏瑾的? 假的,都是假的! 苏瑾争了一辈子都没拿到的管家权,现在她拿到了,不是只管理顾长卿的院子,而是管理整个侯府!! 林婉慧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胸口的憋闷和郁结,她不断告诉自己,对,她比苏瑾强,至少她拿到了苏瑾都拿不到的东西。 “小娘……” 陈妈妈在一边担忧的唤了一声,林婉慧终于挤出一丝笑容:“我没事。” “三姑娘那边……” “不必管她……” 林婉慧深吸一口气:“没了国公府,天下就没有男人了吗?” “可,这样显贵的人家,还是主母,真的不好找啊。” 陈妈妈一脸担忧,然林婉慧却倏地想到一个人。 “睿亲王不是还没成亲吗,而且可比国公府高贵多了,再说,这么大岁数已经是老男人了,想必皇帝更着急,只要想想办法,生米煮成熟饭……” 林婉慧心里瞬间舒坦了,就算做不成王妃,做侧妃也行啊,妃的份位,怎么也比国公夫人高? 哈! 林婉慧整个人都舒坦多了。 第249章 跟你聊天,还算有点意思 陈妈妈一脸担忧的盯着林婉慧:“可,睿亲王也不是想碰到就能碰到的啊。” 国公府还好说,还能上门做客,睿亲王府,谁敢去啊,没有拜帖,人家王府门口的奴才都能把你轰走,管你是永安侯府的人还是国公府的人,都不伺候。 还生米煮成熟饭,这概率更低? 陈妈妈担忧的看着林婉慧,她总觉得小娘好像有点魔怔了,应该是顾如玉那句为什么苏瑾不是生母,刺激到了小娘? 陈妈妈道:“小娘,不然,还是算了,京城这么多达官贵人,就算嫁到三品官员的家里,也是不错的……” “那怎么行!” 林婉慧拍着桌子:“如玉可是侯府的小姐,听说过高嫁的,没听说过低嫁的,三品,配得上侯府的姑娘吗?” 见状,陈妈妈一脸的欲言又止。 若是老侯爷的女儿,那是正经侯府的小姐,可,如玉是顾长卿的女儿,顾长卿是什么官?现在已经降职到七品了,连早朝都不用去上了,就这,还妄想什么国公府?亲王府? 真的三品大员都算是高嫁了。 陈妈妈没张嘴,她觉得林婉慧神情有些不太对,怕说多了再刺激到林婉慧。 “对了,苏瑾不是跟睿亲王挺熟的吗,听说她的香皂生意,还是睿亲王搭的线呢……” 林婉慧眼珠子一转,又有了馊主意。 不过,不必林婉慧的馊主意出来,顾如玉离开永安侯府,就直接去找苏瑾去了。 她后悔了,她不想要林婉慧这个娘了,她要苏瑾这个母亲! 毕竟比起来,还是苏瑾更有能力,有手段,不然,大长公主最初那么讨厌顾随玉的,现在怎么都不吭声了呢? 顾如玉越想越觉得没错,她若是想要嫁得好,只能去找苏瑾了! 于是她一溜烟跑到苏瑾门前,点名要见苏瑾。 “你就开门让我进去,苏瑾是我母亲,是我母亲!” 门婆子用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看着顾如玉,半天才道:“三姑娘,你是不是搞错了,林婉慧才是你的生母,你叫苏瑾一声母亲,那是因为她当初是侯府的大娘子,是你们所有人的主母,但是现在她离开侯府了,便不再是你的母亲,等顾大人再娶妻,那才是你的母亲呢!” 顾如玉头都要大了,她都这么大了,能不明白吗,她又不是傻,但,她等不到父亲再娶了,而且,谁知道娶来的人什么样? 比起那些未可知的事情,她现在就只信苏瑾。 见门婆子不让进,她便在门口呼喊:“母亲,母亲,如玉来看母亲了!” 外面的动静很快惊动了里面。 苏瑾往外瞧了一眼,淡然一笑:“让大长公主见笑了。” 是的,赵盈巧来做客了。 这还是上次她气呼呼的从苏瑾这里离开之后,第一次登门拜访。 虽然中间有让人送过礼物给苏瑾,但赵盈巧没到,一切都是奴才办的,毕竟她的身份是大长公主,亲自登门是不是有点太掉价? 直到这件事情过去的差不多了,赵盈巧这才随便找了个理由登门,谁想刚坐下,就 听到了外面的呼喊声。 赵盈巧面露鄙夷:“你离开永安侯府就是最正确的选择,这侯府的人,有一个算一个,脑子都有毛病!” 永安侯和夫人邹氏,还能推说是年纪大了,老糊涂了,那顾长卿算怎么回事? 三十多岁年轻力壮,竟然也总是做糊涂事,这下好了,招惹到皇帝面前,直接降职到七品,就这人还不老实,听说在媒人面前趾高气昂的,不知道的还以为顾子陆要去做皇帝了呢! 赵盈巧听到些风声,今儿就坐在苏瑾这里一个劲儿的吐槽。 “苏瑾,顾子陆你是儿子,你真不管?再让顾长卿这么搅和下去,我看啊,顾子陆的亲事堪忧!” 要说赵盈巧也是个操心的命,没办法,家里虽然两个儿子,但是小儿子就是个折腾鬼,不气死老妈不甘心的那种。 赵盈巧操心惯了,下意识就替顾子陆开始操心,你说好死不死的,怎么摊上这么一个父亲?? 苏瑾笑笑:“陆哥儿还小, 再说,亲事我不担心,我主张自由恋爱。” 赵盈巧:“……” 大长公主用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苏瑾。 自由恋爱啊? 这个词儿从来只存在于皇室…… 啊不对,就算是皇室也没有什么自由恋爱,也就她赵盈巧,算是比较受宠的公主,才能自由恋爱选择了尹青,但其他的公主皇子的就没这么好的命了,她的那些姐妹们,还有送去和亲的,还有为了政治联姻嫁给藩王的,总之,谁都没有能力选择自己的真爱,连皇帝都一样。 “自由恋爱啊……”赵盈巧不知怎的,竟然笑了一下:“你可真敢想。” 苏瑾竟然想让自己的儿女们自由恋爱?真是疯了。 “尹正楠和顾随玉,也算是自由恋爱?”苏瑾忍不住撇嘴。 “哼,开玩笑,我只认为是我们家小子单相思!” 顾随玉喜欢尹正楠吗? 赵盈巧真说不好,两个人也算是发小,尹正楠跟着顾子轩屁股后面跑,就避免不了跟顾子轩的妹妹顾随玉接触。 顾随玉看尹正楠的视线是理智的,女人的第六感告诉赵盈巧,顾随玉心里,可能并没有尹正楠。 只这傻小子,自己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每天都美滋滋的。 傻得要死。 “……母亲……我是如玉……” 外面的声音还在继续,赵盈巧明显有些不耐烦了,蹙眉道:“算了,没心情聊天了,有时间你还是去我府上,至少比你这里大,还清净。” 笑话,大长公主府能不大,不清净吗?不清净的人,恐怕早就被赐死了。 苏瑾哭笑不得,只能起身相送。 赵盈巧道:“皇上给你六品司苑的官职,并不是想让你干活,就是替你撑腰,现在好了,顾长卿一个七品,看到你还得行礼呢,所以,司苑的活干不干都无所谓,有时间就多来我那里坐坐,也就跟你聊天,还算有点意思……” 第250章 终究还是选错了 赵盈巧一针见血,苏瑾在后面晕晕乎乎。 她还以为皇上是看上了自己的才华,谁想,只是为自己撑腰? 可为什么啊,又凭什么啊? 她苏瑾何德何能? 首先自己也不是才子,虽然原身念过书,但女子又不参政,读书再多,巅峰也就只是个文采斐然的名声,不过她苏瑾没有斐然的文采,充其量就是个刚和离的妇人,没才华没能力,皇上为什么要为自己撑腰? 就因为河西苏氏的族老,当过皇帝的先生? 这好像也说不过去? 再有可能的情况就是自己两个儿子有能力,但,顾子轩现在也只不过是个五品,顾子陆刚中了小三元,大三元的门还没摸到呢,现在就给她实惠,是不是早了点? 赵景程,好像不是如此不稳重的皇帝啊? 苏瑾百思不得其解,只能恍恍惚惚的点了头,把赵盈巧一路送到门外。 外面,顾如玉还在那里等着呢,她早就喊得嗓子都冒烟了,本以为苏瑾不会出来了,谁想一抬头,人就站在面前。 顾如玉一阵欣喜,猛地冲上前去,甚至直接无视掉了走在最前面的大长公主。 赵盈巧的眉头皱的死死的,一脸嫌弃的盯着顾如玉的背影,谁想这妹纸毫无感觉,甚至还在那里哭着撕扯苏瑾的衣袖:“母亲,我也想搬出侯府,跟母亲一起住,求母亲收留我!” “哈!” 赵盈巧直接就笑了,真是活的岁数大了,什么事儿都见到了,妾生子竟然跑出来求和离的苏瑾收留,还想跟苏瑾一起住,你算是个什么东西啊! 大长公主笑的毫无遮拦,顾如玉听到动静皱起眉头,扭头怒道:“笑什么笑!” 才吼完,她这才发现面前的人竟然是大长公主,顿时吓得闭上嘴巴,赶紧行礼:“见过大长公主。” 赵盈巧的嘴就像淬了毒,冷哼一声开口:“永安侯府真的要完蛋了,大娘子和离也就算了,这些小的也一个个的往外跑,不是,你是不是叫顾如玉,哎哟,我可记得你呢,金明池上一曲绿腰舞,你到底安的什么心,非得在那里,在那种时候,跳什么绿腰舞,嗯?” 本来好好地躲在家里看一曲绿腰舞,多么的赏心悦目啊,现在好了,顾如玉这么一搞,大家都没得看了,甚至许多跳绿腰舞跳的好的舞姬,都不得不再学其它的舞蹈了,顾如玉真是凭借一己之力,让她赵盈巧最喜欢的事情又减少了一件。 顾如玉被赵盈巧怼的老脸通红。 安的什么心?当时是想攀高枝进宫当妃子的,谁想偷鸡不成蚀把米,真是想想就觉得晦气。 果然,她还是要还个母亲的好。 “大,大长公主……” 顾如玉还想说,赵盈巧已经开口了:“滚回你的永安侯府好好待着,你们这些人啊,无利不早起,苏瑾早先离开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一个个往这里跑,现在和离了,瞧着人家过的好了,又想来占便宜捡现成的,什么东西!” 赵盈巧骂的毫无遮掩,她大长公主的身份也无需遮掩,直接把顾如玉怼的老脸通红,眼泪都掉下来了。 顾如玉一脸委屈的看向苏瑾,想让苏瑾替自己说句话,哪料苏瑾只是淡淡道:“三姑娘还是回去,前几日传了我跟谢大人的闲话,你若是过来,怕是又要传你的闲话,到时候三姑娘嫁不出去,怕是要怪在我头上了。” 说白了,苏瑾也不要,她又不是脑袋上有包。 顾子陆和顾随玉能来,是因为这两个孩子省心,根本不用自己管,而且更重要的是,这两个孩子还能替自己解决问题,你顾如玉来能干什么,苍天啊,她只要一想到自己还要拉扯一个吸血蚂蟥一般的孩子,就浑身颤抖。 简直可怕。 瞧苏瑾态度坚决,大长公主这才松了一口气,她才上车,顾如玉竟然又冲过来,赤红着眼睛询问:“大长公主,我有一事不明白,同样都是永安侯府的姑娘,同样都有不好的传言,大长公主为什么就偏爱顾随玉,而对我,便是冷嘲热讽?!” “顾如玉,闭嘴!” 苏瑾冷冷呵斥,这话已经是逾越了,自己什么身份不明白吗?人家是大长公主,就算是老侯爷顾昭站在这里,也不能说如此逾越的话! 可,顾如玉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她把一切都豁出去了,反正这世道已经对她十分不公了,那就干脆问个清楚明白! 赵盈巧一脸耻笑。 她只觉得顾如玉真是蠢,跟她的生母一样愚蠢。 “为什么?” 大长公主讥笑:“你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吗?” 呵,开玩笑,来问她?你自己的脑子是干什么吃的? 赵盈巧放下帘子,命令:“走!” 马车缓缓离去,余下顾如玉呆呆地立在那里。 你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吗? 所以到底为什么? 就因为她是妾生的? 就因为她特别想高嫁? 就因为她,想比顾随玉过得好? 想过得更好有错吗?有错吗!! 顾如玉近乎崩溃。 苏瑾冷漠的看着顾如玉,对于这个人是哭是笑,她根本不关心,于是她冷漠转身,回府。 大门在身后吱吖一声关上,顾如玉猛地回头,却只看到冷冰冰的门板,和清冷的高墙。 她突然想起来,去年二哥还在的时候,拉着她一起去苏瑾那里跪着,恳求着当苏瑾的孩子,当时的自己是什么反应来着? 当时她还耻笑二哥,明明林婉慧心里眼里全是他们二人,二哥竟然还要去求苏瑾教养自己,但是现在看看,二哥真的比自己聪明多了! 顾如玉现在满心悔恨,她发誓,如果老天爷能再给她一次机会,回到去年,自己跟二哥一起跪在留听阁外的那一天,那她,一定选择留下来,跟哥哥一起跪在留听阁外,求苏瑾教养她们! 但现在,似乎一切都晚了。 顾如玉后悔莫及,然而这世上没有卖后悔药的,既然是自己做的选择,那她就要用一生去承担。 有的时候,人的一生,选择比努力更重要。 但可惜,她终究还是选错了。 第251章 这,便是军功 初春的寒冷已经褪去,晚风也带了几分和煦,但顾如玉还是觉得浑身冰冷。 她只能垂头丧气的往回走去。 以前觉得只要好好跳舞,必定能惊艳众人,而后选一个如意郎君,结果金明池上一曲绿腰舞,搞得自己在圈子里抬不起头来,她也更没脸再继续跳了,今年好容易接触到国公府的世子,结果一切由都被林婉慧毁了。 顾如玉越是想,眼泪越是啪嗒啪嗒往下掉,她心里委屈至极,而且她不明白的是,明明苏瑾已经离开永安侯府了,但为什么总觉得似乎是过的越来越好,越来越让人向往了呢? 她想不明白,只能回到让她压抑焦虑的侯府,关上自己的屋门,思索到最后,她命丫鬟拿来纸笔,她决定给二哥写一封信。 即便是充军,但是国家也从未严格控制不能让家人写信,只是这封信寄出去,什么时候能送到,送到了又能不能找到顾子云这个人,那就不知道了。 也就是说,这封信送到顾子云手里的概率极低,但,顾如玉还是提笔书写。 一别半年,十分想念,侯府现在一团糟,娘根本没有管家的本事…… 顾如玉絮絮叨叨的写着,写完才发现整整写了三页。 她叹息一声,还是命人将书信递出,希望二哥能收到信,她觉得现在能帮自己的只有二哥了。 再想想顾随玉的兄弟,顾子轩在西北,现在是五品都指挥使,顾子陆刚连中小三元,人家一家子的日子,真的是蒸蒸日上的,她呢? 亲娘不行,苏瑾明明都离开侯府了,可林婉慧还是个小娘,若是父亲真的那么喜欢,林婉慧不早就是主母了吗? 结果苏瑾离府都半年了,林婉慧还是小娘,只是得了管家的权利,林婉慧便开始沾沾自喜,也不知道到底喜些什么! 管家的权力重要吗?自然是做主母更重要啊! 真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顾如玉越发烦躁。 信,顾子云什么时候能收到,谁也不知道。 思索的时候,顾如玉的贴身丫鬟进来,附耳低语。 “姑娘,林小娘说,想撮合你和睿亲王。” “哈!” 顾如玉都笑了,她觉得林婉慧是疯了! “睿亲王?皇上的亲弟弟?哈,娘疯的真是不轻!!” 顾如玉咬牙切齿,就算她不聪明,她也知道根本不可能! 睿亲王要是瞧得上自己,还用等到现在? 金明池上伴驾的就是睿亲王,再加上那一顿二十大板,顾如玉被打出了心理阴影,只要一想到打自己的人是皇帝和睿亲王,她就会下意识浑身哆嗦。 还撮合自己跟睿亲王? 哈,疯的要不要这么彻底? 顾如玉咬牙:“以后那边的话你不必听,门关上,也什么人都不见!” 从今天起,林婉慧跟她没有任何关系,就算苏瑾不要自己这个女儿,她也不再跟着林婉慧! 侯府的情况似乎在走下坡路,而此时的西北,战事却越演越烈。 当春风吹进京城的时候,西北还下着雨夹雪,马蹄踏过泥泞山路,留下千沟万壑,匈奴人的吆喝声粗鲁又吓人,顾子轩一把抹干净脸上冰凉的雨水,露出干燥起皮的唇角,去年京城里鲜衣怒马光鲜亮丽的少年郎,而今面目晒的漆黑,人更瘦了,然而五官也更立体了,曾经纯透的眸子如今深沉了许多,内里敛藏着冰冷杀意,这样的顾子轩,俨然已经成为了一个合格的战士,锐利强势,如破开天地间最锋锐的刀。 “子轩,匈奴人从后面包抄过来了,奶奶的,这些牲口还挺聪明,还学会包抄了!” 尹正楠也更沉稳了,他比顾子轩瘦的更多,从养尊处优的小公子,蜕变成了精壮的军汉,嘴角一圈粗硬的胡茬儿,头发贴在黑乎乎的脸上,只张嘴时,一口牙白的晃人,向别人昭示着他曾经金贵异常的生活。 顾子轩不说话,他越来越沉稳了,更多的时候都是沉默不语的,只一双锐利的眼睛,冷漠且谨慎的扫视四周。 “继续往山坳引!” 顾子轩一声令下,尹正楠自然全力配合,一行人顶着匈奴人的追赶,匆匆进入山坳。 匈奴头领见顾子轩进入山坳了,立刻哈哈大笑。 “你们都说这个顾子轩诡计多端,狡猾如草原上的胡狼,依我看也不过如此,待他完全进入山坳,我们就两面夹击,我定要把顾子轩的项上人头亲自带给大汗盛酒!” 头领心里得意,面容更是止不住的嚣张嘚瑟,然而当他真的进入山坳,才终于发现,猎物竟是我自己。 悬崖上,宋英杰带着弓箭手埋伏,匈奴人一旦进入,两边的乱石放下堵住两边出口,余下的就是屠杀。 顾子轩用自己做饵,硬生生用几百人的队伍,葬送了匈奴人三千人的铁骑! 高空落下的箭矢恍若长了眼睛,根根刺破凶匈奴人的衣甲,很快,这场战斗就结束了,整个山坳血流成河,顾子轩踩着一地尸体,找到匈奴首领,握紧刀直接砍下首领的头颅。 这,便是军功。 磨起茧子的手擦掉脸上飞溅的血迹,他高举着首领的头颅回首,身边,山顶,皆是山呼海啸的呼喊声。 “大周!大周!大周!” “必胜!必胜!必胜!” 一时间所有人都心神激荡,必胜的信念扎根骨血,顾子轩知道,只要有这信念在,必胜! 很快,战场收拾干净,顾子轩带着队伍回营,还要跟柳淙、何璧两位将军汇报工作。 柳淙这半年多来对顾子轩也在逐渐改观,甚至现在已经能放手给他一部分人,允许他单独行动。 何璧更是十分器重顾子轩,一来这个少年的确有能力,他真的很适合战场,二来这人是永安侯的孙子,永安侯顾昭曾经是何璧父亲的顶头上司,他的父亲能活着,还要多亏顾昭在战场上救了他一命,因此何璧对顾子轩也诸多照顾。 至于最后一个原因,那就是河西苏氏还有顾随玉的物资支持。 第252章 升三品冠军大将军 整个军营的人都知道,尹正楠的未婚妻,也就是顾子轩的亲妹妹,直接拿出铺子田庄一年的收入,全部支援西北,这也带动了朝廷内的支援热潮,不少人纷纷慷慨解囊,支持西北战事。 而有顾随玉的带头,河西苏氏更是不遗余力的出钱出人出力,现在整个西北军民一心,整场战争都变得积极且顺畅。 套用文人的话,天时地利人和占尽,何愁不胜? 何璧信心满满,然而更让他震惊的是,当顾子轩拿回来的人头摆放在所有人面前的时候,才有人察觉,这位首领,竟然是匈奴大汗最喜欢的那个儿子。 也就是说,这就是下一位匈奴大汗! “你小子,行啊!” 连柳淙都忍不住一脸惊喜,这次的论功行赏报上去,想必顾子轩又会得到晋升。 这可是匈奴人的太子啊! 顾子轩,杀了匈奴人的太子,哈哈哈! 一时间营帐内充斥着惊喜和开心,顾子轩却只是平静的点点头,朗声道:“末将愿意带兵突进,大破匈奴,封狼居胥!” 好一个封狼居胥! 古有名将22岁封狼居胥,而今的顾子轩才18岁! “好,好!” 何璧忍不住心中激荡,他镇守边关数年,最知道匈奴人的凶狠,年年戍边,年年侵扰,这些人根本不畏惧什么生死,抢到东西就跑,就像是夏日扰人的蚊虫,追不上,打不死,待你舒舒服服的躺下,他又来骚扰。 何璧也恨,但他的职责是戍边,朝廷没有下进攻的命令,他就只能待在关内,去年好容易皇帝下定了剿灭匈奴的决心,最好能趁着现在,一鼓作气,直捣黄龙! “不过这件事还需要从长计议。”柳淙到底还是理智的,开口道:“需得做好万全准备。” 打仗不是儿戏,就算是那位古代名将,17岁出征,22岁才封狼居胥,战争也像走路,也得一步一步来。 “是!” 顾子轩平静应下,脸上没有一丝不愉快,柳淙端看了半晌,发现自己竟然看不透一个十八岁的小子,真是…… 算了,他柳淙钦佩有能力的人,整个永安侯府也就这一个顾子轩,勉强能让他看入眼。 很快,战报上奏朝廷,赵景程看到战报十分开心,而晋升的诏书也很快下达西北。 升顾子轩为三品冠军大将军,尹正楠为从三品归德将军,宋英杰升五品指挥使,余下还有各种升迁,大都是顾子轩帐下的兵卒。 诏书下达,大家就都知道了,连河西苏氏的族老苏炳之都听到了这件事,苏西林等人都为顾子轩感到骄傲,只苏炳之老狐狸人间清醒,淡淡道:“你们只看到了顾子轩,没看到他身后的尹正楠。” 瞧啊,每次顾子轩升迁,后边必定跟着一个从,皇帝可能是真的想给顾子轩升迁的,但绝对不会每次跳两级这么多,而之所以顾子轩能占到这个便宜,主要还是因为身边跟着尹正楠,皇帝想给尹正楠擢升,又怕大家说尹正楠的闲话,便用顾子轩打头,省的尹正楠惹人非议。 “这……”苏西林忍不住蹙眉:“轩哥儿,会不会被朝廷的文官非议啊?” 苏西林还是十分担心这个外孙的,总之,女儿这一家子他都挺担心,除了顾长卿以及永安侯府。 不过苏瑾刚被皇帝封了六品司苑,而顾长卿已经被降职为七品,苏西林对苏瑾的担忧程度下降了许多,至少,顾长卿职位低,多少还是会有顾虑的。 然,苏炳之没有半点反应,只是淡定的翻看着手里的书,淡淡道:“有什么好非议的?随玉出了一年的收入,连银子带粮食,而且她还是带头的,没有她,西北的战事根本打不了几天,朝廷就能把自己拖垮,而且咱们河西苏氏也在出人出力,河西苏氏不走仕途,随玉也不能封官,皇帝只能把这些转嫁到顾子轩身上,其他人想非议,那就也贡献出一年的收入,然后家族倾力支持,如果谁能做到,随便非议!” 苏炳之这话说的十分有底气,苏西林想了想也是这么一回事,便终于安下心来,不再说什么了。 倒是族老苏炳之,慢悠悠的瞥了苏西林一眼,看他一脸淡定的模样,终于忍不住开口:“你还是好好操心一下苏瑾。” “啊?”苏西林有些懵:“瑾儿有什么好操心的,她现在是六品司苑,顾长卿不敢惹她的。” “呵……” 苏炳之都笑了,老爷子身子骨好得很,每天早晨还能起来打拳,精神矍铄。 “你就没想想,皇上为什么要突然封苏瑾为六品司苑?” “这……” “京城那么多名门闺秀,每三年皇宫里的选秀,大家更是挤破头的想把自己家的女儿送进去,苏瑾一个三十多岁的离妇,还有三个孩子,凭什么司苑就能轮到她头上,嗯?” 京城里的道道,太多了。 但做人呢,最重要的就是谨记一点,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别人突然对你好,那就绝对有所图谋。 苏炳之深知这一点,只苏西林,完全想不明白。 “难道不是因为香皂生意??” 皇帝的诏书上不就是这么写的吗? 苏炳之长叹一声,哎,下一任族老人选,还是选其他人,苏西林,真的不行啊。 此刻,京城。 顾子轩升三品的事情,苏瑾也知道了。 顾随玉还置办了不少东西,全家人一起庆祝。 哦,全家人就只有她们娘仨,没有顾长卿什么事儿。 庆祝到一半,大长公主也来了,还送来了一份礼物。 “知道你不缺钱,所以带了好东西来。” 赵盈巧笑眯眯的打量着顾随玉,只能说,这丫头有一种魔力,能让人越看越喜欢。 “给你瞧瞧,从西边进贡过来的壁琉璃杯……” 所谓壁琉璃,就是玻璃,古代的华国人什么都能做,就是做不出玻璃,这玩意儿在欧洲已经泛滥,就像瓷器在华国泛滥一样。 赵盈巧拿过来的是一套酒具,酒杯和酒壶做的很有欧式的感觉,总之就是全欧式套装。 第253章 活的越来越通透了 苏瑾对这玩意儿提不起兴趣,玻璃嘛,自己那个年代烂大街的东西了,随处可见。 可尽管不感兴趣,她也不能在大长公主面前表现出来,真能一脸欣喜的接过,一番夸赞之后立刻让玉钏拿去盛酒。 至于大长公主为什么挑这个时候来,苏瑾觉得可能跟皇帝给尹正楠升职的诏书有关。 到底尹正楠这个从三品是真才实干,还是跟在顾子轩后面捞现成的,那就未可知了,毕竟战场上出力多少,谁都不知道,只有真正在战场上的人才知道。 但,顾子轩的晋升则是实打实的军功,这一点谁都挑不出毛病。 大长公主正是知道这一点,才会亲自登门。 这可是从三品啊,若是凭着尹正楠那纨绔的脑子,能稳住五品赵盈巧都要烧高香了,现在,实打实的军功堆积出来的三品,谁敢说一句尹正楠的不是? 然而,尹正楠的从三品,这里面,顾子轩有功,顾随玉也有功,甚至整个河西苏氏,连苏瑾都有功,所以,她能不来吗? 于是一直对待顾随玉苛刻的赵盈巧,今儿破天荒的露出笑容,亲切的拉住了顾随玉的手。 “随玉,你真是个好姑娘。” 一时间,屋子里的人都有些惊讶。 金钏和玉钏彼此对视一眼,其实高兴是多于惊讶的。 大长公主刁蛮任性,这都是出了名的,人家身份摆在那里,仿佛刁蛮任性才是她应该有的性格,而且谁都知道,大长公主根本瞧不上顾随玉,但现在,赵盈巧竟然开开心心的拉着顾随玉的手,说她是好姑娘了? 苏瑾挑了下眉梢,笑着扭头张罗人上菜,人都到齐了,可以开席了。 而这边,赵盈巧的手就没松开过。 顾随玉眼里心里有没有尹正楠又能怎么样? 有这样的媳妇儿,娶进来就是他们大长公主府赚了。 她都从皇帝那边听说了,顾子轩是真的有能力,这个少年在西北的战场就像鱼儿回到了水里,他机敏,聪慧,一双眼睛就像草原上的雄鹰,往往能窥视到破局的关键。 这才半年多的时间,军功就像看到主人一般拼了命的往他怀里挤,而一直跟着顾子轩的尹正楠就是最占便宜的那个,也跟着沾光一路升到了从三品。 而且,未来还能继续提升,皇帝都说了,等到真的把匈奴人打怕了,打跑了,那才是真的论功行赏的时候呢。 也就是说,好日子都在后头呢。 大长公主能不开心吗? 永安侯府没了顾昭,实力也就到头了,但是河西苏氏人才济济,内里深不可测啊,这才是最大的助力。 而且,苏瑾不是也和离出府了吗,那苏瑾就不是侯府的人了,至于什么干女儿,听说顾昭和邹氏都病了,这两个老人若是在,那苏瑾就是侯府的干女儿,若是两个人都吃席去了,那苏瑾跟永安侯府,便再无瓜葛了。 大长公主怎么算计,都是自己得利,现在再看顾随玉,真是怎么看怎么满意。 别看只是一门亲事,里面的弯弯绕绕也很多,苏瑾想得明白,顾随玉也不傻,她从容应对,学着苏瑾的样子,既能逗得大长公主哈哈大笑,又不会过分逾越。 屋子里气氛很好,顾子陆全场当个吉祥物,毕竟大长公主为了苏瑾来,为了顾随玉来,唯一不可能为了自己来,所以他就安心低头吃吃吃便是。 然,赵盈巧跟所有人都说过话了,总也不好忽视了顾子陆,她便开口道:“陆哥儿连中小三元,这事儿都在京城传开了,今儿我也敬你一杯,祝你将来也能旗开得胜,连中六元。” 顾子陆礼貌举杯,谢了大长公主,仰头喝酒。 席上气氛好得很,赵盈巧对苏瑾这一家子人更是十分满意。 若是随玉的娘家是这些人,那她肯定双手双脚赞同,最好永安侯府那些人,永远憋着,别冒头。 一顿饭吃的和乐融融,酒过三旬之后,苏瑾开口道:“大长公主这套壁琉璃的酒具,是皇帝赏赐的吗?” “自然不是,皇帝赏赐的还要拿来送人,不要命了?” 赵盈巧脸色微红,顾随玉送上醒酒茶,赵盈巧便对她更满意了。 “这是我命人弄来的,总共就三套,一套在皇太后那边,一套我自己留着用,最后一套便便宜你了!” 苏瑾赶紧道谢,顺便又谢了大长公主关爱,而后她话锋一转道:“大长公主是否想过,将制造壁琉璃的工匠弄到京城来,若是能建造一个壁琉璃坊,想必支援西北的钱财,还能更多。” 大长公主的眼睛倏地一亮。 苏瑾说的隐晦,只说支援西北,但赵盈巧明白,这会给自己带来多少银子。 钱,都是钱啊! 就算是大长公主,也不会嫌弃钱多的! “嗯,容我回去想想。” 想想,就是有戏,一家人把赵盈巧送走,关上门后,顾随玉道:“母亲,你想做壁琉璃的生意?” 苏瑾耸了耸肩膀:“这玩意儿在外面跟咱们得瓷器一样不稀罕,也就那些外国人,能拿着这玩意儿过来骗骗咱们,其实,不值钱的。” 对,在外国人手里也就这样了,但若是落在中国人手里,绝对能玩儿出花来。 所以,搞过来,一定要搞过来! 壁琉璃不值钱? 姐弟二人对视一眼,皆一脸惊奇。 母亲懂的好多啊。 待伺候苏瑾歇了,二人才退出来,院子里静悄悄的,丫鬟下人都离得远,顾子陆瞥了眼不远处路过的祠堂,忽而问:“四姐,那祠堂里有一块牌子,一直盖着布,你知道供的是谁吗?” 两个人已经来这里住了一段时间了,赶上节日也会去祠堂上一炷香,只是这牌子从来都盖着布,玉钏姐姐也不让打开看,所以没人知道,苏瑾到底供奉的是谁。 顾随玉道:“谁都有秘密,母亲也有,但母亲到现在为止没做错过一件事,人也是极好的,所以,不管那牌位供的是谁,我都不会管更不会问,就让母亲留点自己的空间,你说呢五弟?” 顾子陆看了一眼四姐,只觉得顾随玉最近越来越通透了。 第254章 苏瑾,就是个BUG 人活得通透,就能更快乐,这一点他也得跟四姐好好学学,未来的日常就是每天都努力用功,然后做好万全的准备参加乡试,再就是会试,殿试,能不能完成六元及第的夙愿,能不能亲自给母亲请命一等诰命,就看着一年了。 顾子陆跟着扬起嘴角:“我记下了。” 天逐渐暖和起来,庄子里的麦子都发苗了,绿油油的一片,而且长势良好,越来越高。 只看这些苗,看不出什么异常来。 田老三没想到自己何德何能,竟然有一天还能混个庄头坐坐,只是这庄子不大,人也不多,而且种植的只有一样东西,那就是陆哥儿亲自改良过的麦种,说是能增产呢。 田老三对这些能增产的麦子十分感兴趣。 说实在的,他对顾子陆说的那个,就算只留下二成也能吃饱的未来充满了兴趣。 国家的税收是不会变的,但如果粮食变多了呢?仅仅二成的粮食就足够吃饱,若是多种一些,是不是还能拿去买卖? 那他就不做佃户了,他也回去把地买回来,带着一家人好好过日子去。 “爹,今天的记录完了,该把东西拿去给陆哥儿瞧了。” 田二妞挥舞着手里的本子,田老三便道:“让你哥带你去,若是麦子真能丰产,爹就在家里安个长生牌位,一辈子给陆哥儿进香!” 竹枝先生发现一件事。 他发现,最近经常来自己这里的人变成了谢徊光,反而睿亲王不怎么来了。 哦,自从苏瑾去皇宫做司苑之后,睿亲王就不来了,这司马昭之心,不是昭然若揭了吗? 可,谢徊光不也一样喜欢苏瑾吗,怎么不跟着苏瑾屁股后面转,反而天天来寻顾子陆来了? 竹枝先生捏着胡子,看着谢徊光跟顾子陆两个人脑袋抵在一起,连中大三元的状元郎,此刻正在给连中小三元的顾子陆讲解,顾子陆点头,一脸恍然。 “谢大人的思路果然与众不同,这样一讲,便完全明白了。” 谢徊光点头,而后若有似无的看了正瞧热闹的竹枝衍生一眼,淡淡开口:“子陆若是连中六元,这份殊荣想必全都是竹枝先生得了。” 竹枝先生嘴角抽搐,怎么听着谢徊光这孩子,话里有话呢。 但,人家好歹是三元及第的状元,同为读书人,竹枝先生虽然是个好先生,但从未中过状元…… “咳,今儿的内容都学完了?” 竹枝先生假装没听到。 “是。”顾子陆点头:“先生,我可以先走了?” “嗯,忙你的去。” 说完,便看到顾子陆起身行礼,这一年多过去了,顾子陆长大了也长高了,褪去了少年郎的青涩,更加沉稳成熟,然而唯一不变的就是待人的礼节,谨慎又不过分,十分有分寸。 竹枝先生忍不住点头,这世上的先生,都会为教出这样一个儿郎而开心欢喜的? 很快,顾子陆和谢徊光便一前一后出了别院。 周围路人看到,也已经见怪不怪了。 前几个月还能看到 顾长卿到处说小谢大人的闲话,什么跟苏瑾有一腿,什么就是不放手你能怎么办,各种说辞整的跟真事儿似的,结果呢? 当时就没有一个人信,至于现在,看到天天在一起溜达的顾子陆和谢徊光,众人就更不信了。 “瞅瞅,这才叫什么人跟什么人在一起!” “小三元和大三元,嗯,将来小三元肯定能变成六元及第!”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没跑了!” 大家都对顾子陆十分有信心,认定他绝对能六元及第,不过还是有人不肯信的,毕竟,六元及第哪有这么容易? 从开科举到现在,一千多年了,六元及第连三个都没有,而每三年的科考的学子又有多少,这又是多小的概率? “我承认永安侯府的哥儿的确很厉害,但六元及第太难,永安侯府又是武将出身,有个官居三品的大将军已经不容易了,六元及第?不可能的!” 不少人也都纷纷点头,不过支持的人自然会呛上两句,然后跟这些不支持的人又吵成一团。 京城百姓茶余饭后的话题,也总绕不开永安侯府。 主要这一年多永安侯府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多到都够写好几本折子戏了,比如什么荣恩宴就能出一场戏,苏瑾离府又是一场戏,因为造谣顺京府大堂伸冤,这又是一场戏…… 总之,每场都能说是绝对精彩,绝对的好戏。 “听说大长公主已经接受顾随玉做她的儿媳妇儿了,昨儿还拉着顾随玉的手,从苏瑾府上走的呢!” …… 各种议论的声音不绝于耳,顾子陆放下车帘子,只觉得京城的老百姓真的活的太逍遥了。 “哼,应该让这群闲人去庄子上干它一年半载。” 顾子陆真的去庄子干过活,还是他母亲苏瑾亲手把他送去的,才干了没几天顾子陆便理解了什么叫人间疾苦,什么叫黎民百姓,只可惜庄子上的那些佃户,可能连黎民百姓都算不上。 谢徊光露出些许笑容,颇感兴趣的询问:“听说六姑娘亲自把你送去庄子上的?” “嗯。” 顾子陆也盯着谢徊光:“母亲就是这样一个我行我素的人,只要她认为是对的,便不会在乎什么尊卑,什么规制,她总是勇于打破规制,谢大人,说句不好听的,你的未来是平稳的仕途,母亲跟你并不合适。” 非要形容的话,这两个人就像两条平行线,最好永不相交,因为,不合适,怎么看,哪儿哪儿看,都不合适。 顾子陆言辞恳切,说的也是事实。 但,谢徊光只是听听,笑笑,却并不做回复,这让顾子陆放下的心又跟着悬了起来。 他总觉得谢徊光一定还有什么手段没有拿出来,或者说,这个人十分有底气,那么,他的底气,到底来自哪里? 顾子陆想不明白。 就算是顶天聪明的人,也想不到谢徊光会是皇帝的儿子,更想不到这个三元及第的状元郎,将来还能做皇帝。 也就只有苏瑾这种看过原书的bug,才能毫不费力的窥视一切。 苏瑾,就是个bug。 第255章 小谢大人当媒人 很快,二人就来到庄子上。 谢徊光经常来找顾子陆,也是想亲眼看到粮食的增产。 这不光是为了谢徊光的将来,更重要的意义,在于能吃饱饭,甚至再往更大的政治层面考量,那将是翻天覆地的一件事。 谢徊光面色冷肃,看不出一丝表情,但他却比任何人都重视这件事。 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陆哥儿来了!” 田二妞开心的跑过来,将记录的数据递过去,又给人端来了茶水,拿来扇子。 谢徊光瞧着殷勤伺候的田二妞,忍不住打趣:“京城的公子哥儿们还没成亲就都开过荤了,我瞧着二妞不错,子陆何不收了?” 顾子陆的脸都红了,到底是只知道读书的少年郎,尽管聪明早慧,但这跟男女之事又没有什么关系。 倒是田二妞在一边吐舌头做鬼脸,骂道:“亏你还是状元郎,陆哥儿当年许我们田家不必再给人做牛马,你倒好,人都不给做,依然逼着我去做牛做马,我才不去呢,哼,什么状元郎,不过是道貌岸然的东西罢了!” 田二妞骂的一针见血,但谢徊光也没恼,反而是爽朗的哈哈大笑起来。 “论起嘴毒,你倒是得了六姑娘真传。” 顾长卿的嘴,三句话不离苏六姑娘。 田二妞听不出来,只觉得疑惑,自己没在夫人身边伺候过,怎么就像了? 倒是顾子陆,在一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谢徊光的喜欢也是真心,不过这男人太过于精明狡诈,只希望他的狡诈不要用在母亲身上为好,不然,管他是什么三元及第的状元,还是精明世故的老狐狸,他都不会放过谢徊光。 “苗长得不错。” 顾子陆点头,把数据交给谢徊光:“六月收麦子的时候,就能看到成效了。” 现在已经三月底,距离六月还有两个多月,很快了。 谢徊光的眸子闪了闪,嘴角扬起弧度,尽管是这种幕天席地的环境,尽管只穿了棉布的外衫,但青青麦苗映衬下的谢徊光,眉目舒朗,鼻梁高挺,削薄唇角带起的弧度若有似乎,仅这一张脸,就能让整个庄子的人忘记劳作,只呆呆观看。 顾子陆回头看了一圈,果然,大家都不劳作了,全在看谢徊光。 少年深吸了一口气,朋友们总说他长得好看,可还是不及谢状元,只能说有些人就是天选之子,除了太过于精明,没有任何缺点。 好,其实太过于精明也算不得什么缺点,不知道喜欢老阿姨这点,算不算缺点。 顾子陆有些纠结,毕竟他觉得母亲不算缺点,苏瑾的存在,本身就是个优点。 “行了,没什么问题,天色不早了,回。” 谢徊光就像个操心的老父亲,担忧儿子回家晚了。 顾子陆假装听不懂,点点头,起身嘱咐了田二妞和田老三几句,刚要走,谢徊光又道:“让田大牛跟你回去住,你母亲哪里需要个正经的护院。” 顾子陆:…… 田二妞:…… 好奇怪啊,夫人那里需不需要正经的护院,跟小谢大人有什么关系? 但毕竟是好提议,再说庄子上的事儿也已经稳定下来了,田老三虽然需要两个庄子来回跑,但现在也没什么危险。 “嗯。” 顾子陆应下了,就是心里有些不舒服,毕竟谢徊光,真把他当自己爹了,嗯? 一路安静无话,待到了苏瑾府上,谢徊光亲自瞧着顾子陆回去,这才点点头准备离开,不过他一扭头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他看到了坐在不远处茶楼里的三品大理寺卿陈绍正,而且陈大人的眸子正频频看向苏府的大门,他在等什么人,不言而喻。 谢徊光多聪明啊,知道这事儿跟苏瑾有关系,便笑着走进来,跟陈绍正打招呼:“陈大人!” 陈绍正也笑笑,招呼:“谢大人快坐,这里的花茶十分不错。” 谢徊光也不客气,直接坐下,小厮上了茶便退出去,余下二人单独说话。 “陈大人有事找苏六姑娘?” 谢徊光一针见血,陈绍正没点头也没摇头,而是道:“我见谢大人,好像跟苏府的人关系都不错,你跟苏六姑娘是朋友,跟顾子轩是同窗,还是去年的状元和探花,现在又跟顾子陆十分亲近,至于顾随玉,也对谢大人并不排斥,看来谢大人已经成为苏府的座上宾,可比我们这些老东西行动快的多啊。” 陈绍正这话就有点意思了。 当初苏瑾和离出府的时候,没一个人瞧得上苏瑾的。 除了窦勤那些跟河西苏氏有瓜葛的官员,参加了乔迁之喜,给送进送了些能用得上的礼物之外,其他人根本毫不在意。 但现在呢? 短短半年的时间,这些无动于衷的老家伙们,态度也终于转变了。 从无动于衷,到现在跑到苏府门外翘首以待,只盼着能碰见苏瑾一回。 至于原因,很多。 顾子轩官居三品冠军大将军,且还有晋升空间,此其一。 顾随玉嫁大长公主府小公子,且小公子现在官居从三品,皇上明摆着要抬这位小公子,此其二。 顾子陆小三元拿下,将来乡试会试殿试,不管能不能拿下大三元,都未来可期。 苏瑾的这三个孩子十分争气,而这三个孩子除了顾子轩出征,两个都离开侯府住在苏瑾这里,年轻有为的少年郎们更亲近谁,根本不必言语,一看就明白。 再加上顾长卿那个人颇为自大,陈绍正去说媒,结果跟去上了一课似的,导致陈大人也直接摒弃永安侯府,转战苏瑾这里。 只可惜,大长公主能堂而皇之的进去跟苏瑾套近乎做闺蜜,他陈绍正一个男人,怎么都得避嫌,不然京城又会多出一个绯闻,三品大院私会永安侯府前大娘子…… 贵圈好乱,真是想想就头疼。 陈绍正压了压太阳穴,这才觉得自己精神好些了。 他期盼的看向谢徊光:“小谢大人有事没事,没事的话,有没有兴趣,当一下媒人,嗯?” 第256章 有病就得去治 说这话的时候,陈绍正心里是没底的。 谢徊光这个人,高冷,平日里虽然礼貌到位,也擅长周旋寒暄,但真有什么事儿,这位是能躲就躲,能推就推,再不行就天天混在皇帝身边,让你找不到人,总之,很难让他办什么事儿。 然,陈绍正才说完,谢徊光便开口了:“哦,哪家的姑娘?” 哟,这是有戏? 陈绍正有些开心,若是谢大人能开口,那这事情想必十拿九稳了。 “是礼部尚书家的小女儿,年方十四……” “不妥。” 谢徊光修长指尖轻点着桌面,发出笃笃声响。 “我听说礼部尚书的这个小女儿喜欢骑射,性子泼辣,陆哥儿这个人呢沉稳安静,性格不合适啊。” 陈绍正:…… 突然就给干沉默了。 谢徊光怎么知道礼部尚书家的小女儿性子泼辣的? 而且让你做媒,你说什么性格不合适,你是真心说媒的吗? 谢徊光,你怕不是来捣乱的? “这,性格合不合适,处一处才知道嘛!” 陈绍正还是想挣扎一下:“至少两个人见一面,嗯?” 万一看对眼了呢? 谢徊光沉思了一下,点头,但眸子却微微眯起,似是在算计着什么。 “陈大人说的是,正好,顾子陆他们马上要举行一次诗会……” 诗会,自然是青年才俊聚集的地方,若是举行的地方在公共场合,或者谁家后宅,有女子出现也合情合理。 陈绍正点头:“怪不得皇上喜欢谢大人!” 就这份细致入微的心思,就让人满意。 二人又说了一会儿,才各自道别。 谢徊光把陈绍正送走之后便开始摇头,礼部尚书家的小女儿,真心配不上顾子陆,再说顾子陆也不大,且再等等,说不定将来自己能给他择一门更好的亲事。 苏瑾府上,顾子陆也提了诗会的事情。 去年的诗会最后也没办成,不是这个偶感风干,就是那个头疼脑热的,去年冬天也的确是冷,大雪纷飞,一连数日都看不到太阳的那种。 而等开春,顾子陆又要准备院试,便一拖再拖。 至于这些人的诗会,苏瑾直接随便,想开就开,想在哪儿开都行,自己一个离妇,中年老阿姨了,跟一群年轻人在一起也不会招人非议,所以,随意。 顾子陆得了话,开开心心的准备去了。 至于皇宫里司苑的活,苏瑾还是要每天去点卯的。 睿亲王碍于别人的眼光,没办法天天去苏府门口等着,便在宫里等着,但凡没什么事儿,就总要去园子里走一圈,跟苏瑾说几句话。 至于苏瑾嘛,也逐渐品出赵盈巧那番话的意思了。 她也是干了几天活之后才发现这个道理的,毕竟只要自己一进宫,赵福就各种伺候自己,要不就是皇太后请去喝茶,要不就是皇帝叫去拉家常,纯聊天。 思考到最后,苏瑾干脆试着请假不去,结果啥事儿没有,反而大家都能清闲,苏瑾便知道,司苑这个官职,多半就是个头衔,皇帝的园子,会缺照料的人吗? 怎么看都是不缺的,再说她一个小姐出身,两只手都没沾过阳春水的,哪里会看管园子? 所以,随便,想去就去,不想去就在家歇着,也挺好。 但,歇着也不能歇太久,苏瑾算计着差不多了,就进宫一趟,带上自己的两个丫鬟一起,毕竟皇帝都说了,允许她带两个帮手进来。 然而她这一休息,赵景煜就好几天没看到她,睿亲王多少有点着急。 人就是如此贪心的动物,以前仅仅只能远远看上一眼的时候,只盼着能多看一眼就好,现在能经常见面了,又开始怨恨见面的时间太少。 朝堂上,睿亲王竟然难得显露出了坐立难安的神情。 周围的谏官瞥见这样的赵景煜都觉得十分稀奇,毕竟睿亲王对朝政最兢兢业业,也是最努力工作的,现在,这竟然开始坐立难安了,到底怎么回事? 赵景煜的异样,也引起了谢徊光的注意,不过他没管,只掀了掀眼皮又继续早朝。 睿亲王,是真的喜欢苏六姑娘,但,那又如何呢。 连顾子陆都说,苏瑾眼睛里没有尊卑,没有规制,这么一看,睿亲王的优势似乎也不大。 谢徊光安心早朝。 待下朝,听说苏瑾终于来了,赵景煜才开开心心的往园子的方向走。 不过比睿亲王更早抵达园子的,是宁若梅。 宁若梅咬牙切齿的立在苏瑾面前,眼睛都要冒火了。 赵福在一边拦着,吓得不行:“我的姑奶奶,人苏姑娘才刚来,没招你没惹你,你这是要做什么啊!” 宁若梅快崩溃了,声音都带着哭腔:“你到底跟宁若兰说什么了?” 苏瑾:? 啊,她都已经好久没见过宁若兰了。 “宫里的人说我欺负妹妹,罚我的俸禄,回到宁府,宁若兰还要上蹿下跳,害得我不得不去跪祠堂,我好好的在个公里干活,怎么就又惹到那个犟种了?气得我直接去问宁若兰,你猜她说什么?她让我少去找苏瑾的麻烦!” 宁若梅说着说着就崩溃了:“我,找她麻烦?我何德何能,能麻烦到你苏瑾姑娘!” 宁若梅是真的快疯了。 宁若兰也不愧是大女主,说到做到,不但搅合了宁若梅的工作,甚至还让宁若梅在家里也不能安生,总之就是搅和的天翻地覆,所以宁若梅才跑过来抱怨。 不过,你跑来找她抱怨干什么?害得你罚俸的又不是她苏瑾,害得你跪祠堂的也不是她苏瑾。 想着,苏瑾直接低头掏了掏耳朵,低头道:“若是抱怨的话,还是去跟若兰小姐抱怨。” “苏瑾,你什么意思!”宁若梅怒急,她这几天可是受尽了委屈! 苏瑾直接笑了:“我的意思是,你胆子小不敢去找宁若兰抱怨,所以才跑到我这里来的?怎么,是哪里让你觉得我苏瑾软弱好欺了吗,我这就改。” 有病就得去治,谁欺负你的就找谁去,在她这里发什么疯? 第257章 “放心,不及我 苏瑾根本没给好脸色,宁若梅直接原地崩溃,哇的就哭了。 “赵公公,你看她啊啊啊,我好歹也是正儿八经的女官,选拔上来的,怎么就非得被一个中年老女人欺辱?” 不等赵福开口劝,苏瑾继续开口:“还不是因为你贱,非得跑到我这里来找骂,在你自己的位置上好好待着不完了,天天在嘚瑟啥?嘚瑟还嘴巴笨,说不过别人就哭鼻子,真的好烦人,你能不能走啊,唉,烦死了。” 宁若梅:…… 哭都不敢大声哭了,这个苏瑾怎么如此可恶啊! 怪不得能跟宁若兰那个犟种成为好闺蜜,这两个人简直一个赛一个的讨人厌! 宁若梅咬唇,怒道:“我就是告诉你以后离谢徊光远一点,你们根本不配!” 苏瑾也笑了:“我跟谁配,跟谁不配,都跟你没关系,有这功夫还是想一想,怎么去亲近你的意中人!” 说她不配,你配吗? 你就是一女官,连出宫门的时间都很少,出去一趟也只能回家待着,还不能乱跑,自己的感情都八字没一撇呢,到跑来操心别人的事情了,你算是什么东西啊? 真的是一句话砸碎少女心。 宁若梅本来还有幻想呢,现在直接被苏瑾搞到幻灭。 啊啊啊啊,这个老女人,怎么这么讨人厌啊啊啊啊! 宁若梅再也忍不住崩溃大哭,恰逢此时睿亲王赶来,一进门便看到了两个人之间的剑拔弩张。 赵景煜漂亮的眉头微微锁起,他担忧的打量着苏瑾:“怎么回事?” “王爷!”宁若梅似是看到了救星,她哭着对赵景煜道:“苏瑾她欺负我,我好歹是宫里的女官,代表皇宫的脸面,她就如此折辱我……” 得,宁若梅还知道告状了? 苏瑾也不担心,就这么双手环胸笑眯眯的盯着宁若梅的表演。 宁若梅快气死了,当着睿亲王的面说了一大堆苏瑾的不好,然,赵景煜不但没有如宁若梅预想之中的呵斥苏瑾,反而还偏袒苏瑾。 “行了,她是皇兄特地招揽来的,年纪比你大,你就不能让让她?” 哭泣的宁若梅:…… 瞬间就懵逼了。 不是,她苏瑾什么档次的,凭什么让自己让让她? 宁若梅一脸不可思议,但她还想挣扎一下,继续哭道:“可是苏瑾她太过分,说我自己过来找骂,还说我……” 赵景煜已经不想再听下去了,他甚至立刻收敛了所有的神情,本就冷峻的俊颜更显威严和冷漠,一时间便逼的宁若梅心惊胆战的闭上了嘴。 “王、王爷……”她哆哆嗦嗦开口。 而赵景煜却只是冷冷道:“若梅,你最好搞清楚,这整个大周,是姓什么的。” 宁若梅瞬间打了个哆嗦。 睿亲王呈现出来的威吓,是他骨子里天生带的。 那是身居高位的人与生俱来的气势,她一个小小的女官,自然是被压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最后只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惊恐瑟缩着垂下脑袋。 整个大周是姓什么的? 自然是姓赵的。 皇帝是睿亲王的一母同胞的亲哥哥,睿亲王,则是现在唯一的亲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宁若梅即便再不甘心,也只能低下头去,含泪道:“若梅不敢……” 赵景煜的脸色依旧阴沉:“那就回去你该去的地方,这里,以后不必再来了!” 跟你说好话,你当没听见,那就只能采取强硬措施了。 皇兄叫苏瑾来宫里做司苑,可不是来被你们这些女官们欺负的! 赵景煜态度强硬,宁若梅根本连挣扎的勇气都没有,只能咬紧嘴唇叩谢,最后恶狠狠的瞪了苏瑾一眼,扭头离去。 周围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就算是赵福都低垂着脑袋,心中却已经掀起惊涛骇浪。 宫里早就有传言,说睿亲王最近得了意中人,这个人恐怕就是这位苏六姑娘。 赵府管着园子里的事情,对这件事半信半疑,但今天,他几乎已经可以确定了。 睿亲王,真的喜欢这位苏六姑娘,可是…… 他忍不住扫了苏瑾一眼,只能说,真的漂亮,也真的是个不错的人儿,但是…… 宫里最不缺的就是苏瑾这类的女人,漂亮,有背景,又有钱,唯一一个宫里女子比不上的地方,那就是苏瑾是个离妇,还带着三个孩子…… 啊不,三个孩子还是侯府的,只是跟着苏瑾住。 哎呀,永安侯府可真乱啊,听说老侯爷病了,卧床不起,这不更得乱套。 赵府胡思乱想着,忽而想到什么扭头招呼周围看呆了的宫女太监的全部退下,很快院子里只剩下苏瑾和赵景煜二人。 苏瑾左右看看,一个人没有,但是桌椅点心都摆好了,茶水还冒着热气,只能说赵福这个人很会办事,知道帮她遮掩一下偷懒的事情,不让其他人看到。 “六姑娘,以后再有这种事,你告诉我,我来收拾这些刁蛮的奴才!” 赵景煜也是真的生气了,一个女官,都敢在自己面前一而再再而三的开口,他已经和和气气的说了让让苏瑾,怎么,当他堂堂睿亲王说的话是放屁吗? 苏瑾笑笑,招呼赵景煜坐下吃喝:“哎,这都不算什么事情,我都能解决的。” “可是她们也太欺负人了。” 苏瑾笑着摆摆手:“放心,不及我。” 赵景煜:……啊这…… 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只能接过苏瑾递过来的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苏瑾的面容,却更显得葱嫩的指尖,细腻润泽,恍若上好的羊脂白玉。 气氛有一瞬间的祥和,安静到赵景煜都想伸一个懒腰。 园子里种的花都活了,当然这根本不用苏瑾来种,司苑又不用背着锄头下地,苏瑾顶多就是个监管罢了。 桃、李、梅、杏都种上了,移栽过来,春风一吹,冒出骨朵,想必过不了多久就能开满枝头。 赵景煜幻想着花开满树的样子,心情便更好了。 “听说你那边要举行诗句,我也想去。” 赵景煜心情愉悦。 第258章 你的感情我都知道 “当然可以。” 苏瑾笑眯眯,她还没见过古人的诗会呢,感觉挺文雅的一件事,这次她也见识一下古人的风范。 “其实你种的这些花,根本不够宫里的人用,顶多皇后以及嫔妃之间分一分……” 赵景煜下意识跟苏瑾聊起了家常,主要气氛到位了,简直太闲适安逸了。 “是啊,大长公主还说,皇帝只是想替我撑腰,司苑的活不必我做,让我歇着就好。” 赵景煜:“咳咳咳!!” 他惊的脸色微红,咳的耳根都带上粉红的颜色,虽然这满园子的花还没看,但帅哥脸上的红晕也挺好看,尤其配着这一幅心事被戳穿的震惊,简直就是这世上最美妙的风景。 “什,什么,姑姑她……” 她怎么什么都说出来了? 苏瑾掩嘴轻笑,只觉得二十多岁的赵景煜此刻看起来就像个愣头青,毛头小子一般可爱。 赵景煜的脸更红了,他甚至有点结巴起来:“那,那你都知道了?” 都知道,我,我对你…… 赵景煜只觉得脸如火烧。 苏瑾瞧得更乐呵了。 身份越是高贵,越是平日里冷肃惯了的人,越是鲜少表露情绪,而今能看到高高在上的睿亲王脸红,也算是值得了。 她就这么一边贪婪的欣赏难得的美景,一边点头:“知道啊!” “什,什么!” 赵景煜的心跳的更快了。 苏瑾,苏瑾,苏瑾竟然全都知道了? 姑姑已经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苏瑾了吗?包、包括他的心情?? 只是,姑姑为什么不事先跟自己说一声,现在搞突然袭击什么的,搞得他好紧张,好害怕啊。 赵景煜有些惴惴不安,但又有些兴奋期待,他下意识微微倾身靠前,想要看清楚苏瑾的表情,却看到女子举着茶杯,脸上带着醉人的笑意,殷红的丹蔻给这朴素的背景增添了极致的颜色,赵景煜甚至觉得,就算是满园子的花都开了,都不及苏瑾手上这一抹丹蔻。 古人拿花喻美人,但赵景煜看来,花儿哪有人美? 苏瑾笑道:“皇上念在苏氏族老当年的情分,不但帮我和顾长卿和离,现在还帮我压顾长卿一头,我十分感谢。” 说着她举杯道:“来,敬皇上一杯,皇上果然是千古难得的好皇帝。” 赵景煜:“……” 敬皇兄吗? 原来不是敬自己。 这,这不明显还是什么都不知道吗? 赵景煜有些急,脸上的 兴奋和期待的跟着少了几分,甚至连红晕都褪去,又恢复成平日的高高在上和冷肃无情。 苏瑾挑眉,这人变脸的速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不是都说君心难测吗,这亲王的心也挺难测的。 不过算了,反正他们俩是亲兄弟,这叫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见赵景煜不动,苏瑾选择自己动手,举起杯子跟桌上赵景煜的杯子碰了一下,而后仰头,把茶水一饮而尽。 “好茶!” 宫里的茶水,就是比家里的好,也不知道是从哪里采购的,她是不是也能弄到点尝尝。 苏瑾眯起眼睛享受人生,这种安逸和舒适也影响到了赵景煜。 古人言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其实赵景煜觉得,死于安乐也挺好的,毕竟人固有一死,比起天天担惊受怕,还是安逸一些的好。 于是他很快又重新整理起情绪,也跟着苏瑾一起悠哉悠哉的喝茶。 而今天,赵景煜竟然陪着苏瑾喝了小半天茶的事儿,也在宫里传的人尽皆知。 皇太后,皇后,董贵妃,惠妃,全都知道了。 董贵妃轻轻掀起茶杯盖,低头吹了吹热茶,眉眼神态显得慵懒又富态,她淡淡开口:“王爷是真的喜欢这个离妇?” 惠妃蹙眉道:“应该是的,现在大家都说,皇上哪里是为了河西苏氏帮苏瑾啊,她得了这六品司苑的官职,怕不只是为了能和睿亲王多亲近的?” 董贵妃笑笑:“原以为睿亲王不近女色,原来是没碰见对的人。” “哼,什么对的人?”惠妃啐了一口:“当初姐姐家的堂妹,那才叫国色天香呢,而且年纪也小得多,配王爷多合适啊,王爷就是不愿意要,现在喜欢一个离妇,真是瞎了眼。” 这些年,也不是没人给睿亲王介绍过,董贵妃就叫了两个妹妹过来,想许给睿亲王,但,一个都没看上。 睿亲王不愿意相看,皇上不想逼迫这个弟弟,大家也就没再继续,现在好了,瞧上一个离妇? 惠妃满脸厌恶:“也不知道皇上怎么想的,还促成她们呢,要我啊,直接拆散,一道圣旨把这苏瑾另嫁他人,这事儿不就完美解决了吗?” 离妇有什么好的,跟了王爷也是辱没皇家的脸面罢了。 惠妃哼哼唧唧的一脸反感,董贵妃却是一直笑而不语,半晌才道:“抽个时间,见见这个苏瑾也不错。” 惠妃没说话, 董贵妃说什么她听什么,但总之,她是瞧不上苏瑾的,一个离妇罢了,什么东西啊! 又聊了一会儿天,惠妃才离开,待人都走了,董贵妃才问身边的太监:“让你找的人,找到了吗?” 太监摇头:“还是跟二十年前一样,查无此人。” 董贵妃眉头微蹙,大年夜怎么会凭空多出个皇帝的奶娘来? 还这么凑巧的拿了那样一只镯子? 这镯子是一对儿的,另外一只又在哪里? 董贵妃一直觉得庄妃的那个儿子没死,因为当年宫里大火,虽然烧死了一个孩子,但早已经烧的面目全非。 只是当年也下令搜查过,但这个孩子就好像从来都没存在过一样,人间蒸发。 现在,镯子都出来了,证明人应该还活在这世上。 “果然,二十年前,还是让那个孩子跑掉了。” 董贵妃是笑着说的,语气轻柔,但殿内却静悄悄的,安静的不得了,连旁边立着的太监,都已经额头冒出冷汗,一个字都不敢再说。 “再去查,大年夜,到底都有谁没在家里待着,到处乱晃的!” “是……” 老太监匆忙离开。 第259章 草是天下最下贱的东西 待人走了,董贵妃便出门了,她径直往皇宫后面的园子去了。 因为苏瑾不是在那边吗? 而此刻,也有小太监跑到周瑞海身边低声道:“公公,董贵妃往后园去了,应是去找苏瑾去了。” 董贵妃找苏瑾做什么? 周瑞海眉头微蹙,但还是把这件事转告了皇上。 御书房里没什么人,只一个谢徊光在一边伺候,把这些话也听得清清楚楚,少年郎研墨的手一顿,继而又一脸无事的样子,继续磨墨。 董贵妃去找苏瑾,赵景程毫不在意,不过苏瑾倒是觉得有些奇怪了。 皇太后寻她去就已经够奇怪了,现在董贵妃又来是什么意思? 董贵妃上下打量着苏瑾,点头笑道:“长得的确标致,本宫也是快四十的人了,但跟你比起来,倒显得像是母女一般了。” 苏瑾长得年轻,跟保养没关系,就是单纯不显老。 苏瑾摸不清楚董贵妃来意,行了礼,立在一边等候发落,谁知董贵妃直接开口道:“女子行于世上,就好比菟丝草,总要依附于人才好,不知道苏六姑娘,何时打算另嫁他人,本宫愿为你当回媒人。” 苏瑾本来还对董贵妃客气,现在真的是一点都不想客气了。 她直接笑了,开口道:“古人拿女子比作花,娘娘却比做草,草是天下最下贱的东西,民女只做花,牡丹也罢,野花也好,只愿独自绽放。” 赤果果的反抗引得董贵妃微微蹙眉,她虽然嘴角含笑,但眼底却泛出几分微冷。 一个离开侯府的女人,一个从侯府大娘子变成一介草民的女人,却说出如此大话,这已经不是大话了,这是在挑衅她董贵妃的权威。 董贵妃笑笑:“苏六姑娘是不懂女子的辛苦,不过想必,很快你就能知道了。” 说完,董贵妃起身,带着人扭头就走,来的时候有多嚣张,走的也有多嚣张,真的完全没把苏瑾放在眼里。 苏瑾微微蹙眉,只觉得董贵妃这个人呢没安好心,不过董贵妃也的确不是什么好人,谢徊光的母妃就是被董贵妃杀死的? 虽然小说里没有明确提过这件事,但隐晦写过,庄妃宫里的大火,似乎跟董贵妃有关。 因为是陈年旧事,作者只是简单的提过一嘴,再加上又是主要写言情的古言,剧情有关的东西真的不多。 不过,多不多的跟她都没什么关系,她充其量只是书里的一介炮灰,如果不是改变剧情跟顾长卿和离了,宫里这些人,她可能一个都见不上。 所以,你们爱干嘛干嘛,别来找她的麻烦就好。 看着天色不早了,苏瑾扭头离宫,临走前还跟赵福直接告假,就说身体不舒服,这段时间就不来了。 赵福笑着就同意了,总之这位苏六姑娘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是不敢拦着的,也不瞧瞧刚才若梅被睿亲王说成什么样,连这江山是谁家的,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真是想想就害怕。 赵福一边摸着脖子,一边点头,苏瑾这才满意离开。 走出宫门的时候,她看到了立在不远处的谢徊光。 她走的不是皇宫的正门,而是侧门,这边门外就是街市商贩,谢徊光正立在摊位前,不知道跟摊主说着什么。 言谈之间,少年郎显得有些漫不经心,而后他不经意望过来,正好跟苏瑾对视。 少年脸上的漫不经心倏地多了一丝丝安心,也不知道摊主说了一句什么,引得谢徊光竟然扬起唇角,笑了出来。 苏瑾刚想抬手打招呼,谢徊光却移开目光,回头继续跟摊主说笑,似是根本没看到自己。 啧,是离得太远了吗? “小谢大人在那边,姑娘,我们过去打个招呼吗?” 苏瑾摇了摇头:“不必了,走。” 就算是看见了,她也不会过去,顶多跟曾经金明池上相遇一般,远远的跟谢徊光打个招呼,君子之交淡如水,仅此而已。 更何况,现在谢徊光并未看到自己。 “好!” 玉钏扶着她上车,马车缓缓离去。 此刻,宫门两侧的马面墙上,一位嬷嬷打扮的女子往这里看了两眼,直到谢徊光也离开,这才匆匆回到董贵妃那里报告。 “娘娘,奴才瞧着两个人好像没什么关系,以前的那些,怕不是真的谣言。” “哦?睿亲王也这么觉得吗?” “应该是,今儿还看到睿亲王跟谢大人笑着说话呢,并未有什么不妥。” 董贵妃摆了摆手,命人退下。 现在要紧的不是苏瑾的挑衅,而是找到庄妃的那个儿子,现在手镯都出现了,人必定在京城。 “继续找!” 一定要在皇上之前,把人找到。 董贵妃脸色微冷。 至于此时,苏瑾早已经回到了府中。 顾子陆已经在府里开起了诗会,苏瑾看了眼停在外面的马车,都是些有钱有势人家的马车。 她一进门,门婆子便道:“姑娘,今儿的诗会,还来了几位小姐。” 小姐? 苏瑾挑眉,陆哥儿从没说过诗会上会有小姐参加啊! 这是怎么回事? “刚谢大人家的小厮过来,说把这一篮子东西给姑娘。” 谢徊光? 刚不还在集市上吗?为何刚才不跟自己说,偏要让小厮鬼鬼祟祟的过来送东西? 苏瑾回忆了一下,想到谢徊光好像往自己身后的城墙上看了一眼,想必是有什么人在,谢徊光想要避嫌。 她不动声色进门,打开篮子,才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封信。 信打开,里面谢徊光漂亮的草书跃然而出,人好看,字更好看,就像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不过,里面的内容就不怎么美妙了,苏瑾看完信,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今日诗会会有女子在了。 原来陈绍正陈大人想给陆哥儿做媒,于是今儿便没通知她,直接让礼部尚书家的女儿混进来,打算先让两个人见一面。 只能说这位陈大人真的没把自己这个当母亲的放在眼里。 这事儿竟然没告诉她,就直接安排办了。 苏瑾笑笑,扭头询问:“办诗会的地方在哪儿?” 第260章 新女友是暴脾气? “在后面湖心亭。” 好,好得很。 苏瑾扭头往后院走。 转过月门,便看到远处湖心亭里的人。 苏瑾这院子没有永安侯府大,所以湖也不大,也就算得上是个小池塘,上面一座亭子连着一个连廊,便占了湖面半数的面积,这些年轻人也分两处,女子在湖心亭,男子在连廊,中间一道草席隔开,谁都看不到彼此。 苏瑾想了想,没凑近看,而是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观望。 门婆子便在一边低声指着:“那位便是礼部尚书家的小姐宋珍儿。” 苏瑾仔细张望。 这位小姐长得倒是挺漂亮,但,却是偏英武的那种美,一看就很强势,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此刻正不断地看向顾子陆。 陆哥儿并没有察觉,还在跟朋友们颂诗,那堆人不少,苏瑾认识的只有栾午那几个恩荣宴上的少年,其中还有一个少年,应该就是顾子陆嘴里那个样貌上,跟谢徊光不相上下的人了。 苏瑾眯起眼睛仔细打量,这位已经不能说是少年了,成为年轻男子比较合适,瞧着比顾子轩还要年长几岁,但眉目深邃,有点像是混血。 哎哟,也怪好看的,头发都不是黑色的,有点偏红棕色呢。 苏瑾悄咪咪欣赏,门婆子又道:“这位是鸿胪寺少卿家的哥儿潼袁,据说生母是藩人,他好像还会藩人的话呢。” 怪不得。 不过苏瑾对这个人没印象,想必跟自己一样也是炮灰,作者笔墨不多,自然就没人记得。 可记不记得,都不耽误苏瑾看帅哥。 “玉钏,拿点心来。” 哎呀,古代真好啊,什么类型的帅哥都有,这又出了个混血,她可要好好欣赏。 然,点心还没端过来呢,湖心亭那边却发生了骚动,也不知道这些孩子们说到了什么,突然便吵起来了,而后宋珍儿抄起身下的凳子直接扔出去,凳子砸破了席子,差点砸到顾子陆的脑袋上。 平日里稳妥的陆哥儿,这会儿也只是一脸厌恶的皱起眉头,冷冷开口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总之似是激怒了宋珍儿,这位三品尚书家的小姐,竟然跑过来,也不顾男女大防,直接指着顾子陆的鼻子叫嚷起来。 门婆子都惊了,下意识看向苏瑾:“姑娘,这!” 苏瑾直接起身,迈开步子便走了过去。 “怎么回事!” 众人一惊,皆齐齐回头。 苏瑾本就不像三十多的老女人,刚从宫里回来,又是穿戴得体的摸样,众人初见苏瑾,还搞不清楚苏瑾到底是谁,倒是栾午几个人在恩荣宴上见过苏瑾的,赶紧行礼:“婶婶!” “婶婶!” 三个人齐齐问候,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这个人就是顾子陆的母亲,那位满城皆知的奇女子,那位为了子女直接跟侯府和离的奇人。 潼袁眼睛一亮,眸子里对苏瑾充满了兴趣,毕竟苏瑾的传闻太多,多的足够让潼袁好奇。 只是他是庶出,宫里的宴会轮不到自己,倒也没见过苏瑾这个人。 “叫婶婶倒委屈了美貌,我觉得,叫苏六姑娘更合适。” 说着潼袁便笑嘻嘻凑过来行礼,然而回答潼袁的事苏瑾一巴掌直接呼过去。 “老老实实叫婶婶,听到了吗?” 潼袁五官深邃,偏立体,被打了一下,他呲牙咧嘴的揉着后脑勺,模样滑稽但却不丑,还挺阳光可爱的。 “啊,那为什么小谢大人可以称呼苏六姑娘啊?” 潼袁明显不服,他都21岁了,怎么还得喊婶婶啊? “他三元及第,你行吗?他半年爬到五品,你行吗?” 最主要他是男主,而且姐吃他的颜值,长得漂亮干啥都行,明白吗? 苏瑾露出主母的威严,潼袁原地瘪嘴,心里委屈的认为苏瑾不讲道理。 “到底怎么回事?” 苏瑾没管他,而是看向宋珍儿,她扔凳子的英姿自己全看到了,不是,到底怎么回事啊, 至于上来就扔凶器吗,还是这么一件大家伙? 宋珍儿被看的满脸通红。 到底是小姑娘,而且苏瑾还是顾子陆的母亲,将来也算是自己的婆婆,被婆婆撞见这样的事情,宋珍儿自然万分羞愧。 她先行了礼,这才开口:“珍儿见过婶婶,初次上门,也没准备什么礼物……” 苏瑾嘴角抽搐。 “但,但刚才的事情,我可以解释!!” 宋珍儿极力挣扎。 “刚才他们这些男子提到民生才是国之重事,我觉得不对,难道兵马就不是国之重事了吗?像现在,匈奴来犯,如果没有兵马抵挡,种再多的粮食,不也一样被抢吗?” 苏瑾:…… “所以就因为这个扔了凳子?” 宋珍儿脸色红的能滴出血来,她咬着嘴唇没说到,倒是潼袁这个闲不住的,估计天生就是话痨的家伙在一边开口。 “陆哥儿说她女子度量,撑不起大事,然后凳子就飞过来了,六姑娘,好吓人啊!” 苏瑾扭头又给了潼袁一巴掌,终于把人呼老实了,也成功吓得宋珍儿瑟缩了一下,缓缓往后退了一步。 未来的婆婆,好厉害啊。 苏瑾看向顾子陆,开口:“我是你母亲,旁人的话听了就听了,但母亲,只信你说的。” 一句话,给了顾子陆莫大的底气,这也是他坚定不移的选择离开侯府,非得跟母亲一起住的原因。 少年开口道:“这话不是因为宋姑娘才说的,我们一直在讨论前朝历史,讨论外戚干政,讨论皇帝不尊皇后,偏宠嫔妃,误国误事,偏宋小姐吵嘴提到了军政,根本就是两件事却要混为一谈,最后便吵起来了。” 苏瑾:…… 行了,明白了,就你说东非得有人说西,结果还能吵到一块儿去也是挺能耐的。 众人都不说话,皆看着苏瑾,似是像看她如何发落。 苏瑾扫视一圈,直接开口:“天色不早了,都回。” 宋珍儿委屈的咬紧嘴唇,显得有些失落,她觉得未来的婆婆好像并不喜欢自己。 可不管喜不喜欢,她都毅然回头,对顾子陆道:“民生重要,兵马也重要,我定会证明给你看。” 第261章 第一印象奇差无比 顾子陆眉头微蹙,他弯腰拾起圆凳,冷冷开口:“宋小姐学好待人处事的规矩,比你证明什么兵马,更重要。” 言外之意,就是讽刺宋珍儿泼辣,不会待人处事,连基本都不会,还妄想什么兵马国事? 宋珍儿被怼的眼睛都红了。 家里父母姐妹都对她十分疼爱,外面大家也都因为她是女子所以相让, 再加上父亲三品尚书的位置,基本上没什么人给她气受,而今碰到顾子陆,才第一次见面就逼的她跳起来扔凳子,足以见得这个少年郎有多可恶。 “那也不用你管!” 宋珍儿对苏瑾行了礼,扭头跑着离开了。 好好的诗会直接被搅合,栾午几个人也有些不太尽兴,但主人家让他们回,他们也不好待着,便都起身告辞,潼袁也拱了拱手,谁知顾子陆冷冷开口:“下次带什么人来之前,希望提前告知,如果还发生这样的事,以后还是不要再来参加我们的诗会了!” 原来,人是潼袁带来的,而且还没告诉过顾子陆。 苏瑾挑眉的时候,潼袁却一脸的自来熟道:“知道了知道了,不过我想,应该没有下次了。” 宋珍儿跟顾子陆一见生厌,想必是没有下次了。 “那,苏六姑娘,我也走了!” 潼袁话还没说完就跑了,生怕苏瑾追上来打自己,跑到月门才敢回头,见苏瑾立在湖心亭气呼呼的望过来,这才哈哈大笑着挥手。 “叫一声六姑娘,便是有缘,若是六姑娘想嫁人了,考虑一下我哈!” 苏瑾:…… 顾子陆:…… 擦,这人脑子有毒? 苏瑾的脸色登时有些不太好看,偏潼袁便倒退着走,还在边吆喝:“我父亲是四品大理寺少卿,升迁的机会还是有的,我虽然是庶出,但是我娘是匈奴的贵族,我娘家牛羊成群,相比也不比河西苏氏差,苏六姑娘考虑一下……哎哟!” 潼袁摔了个狗啃屎。 他倒退着走的,看到不到身后玉钏正默默地伸出了腿脚。 然后,这个口无遮拦的货就被玉钏绊了个狗啃屎…… 玉钏:叫你在主人家胡说八道,摔死你! 顾子陆冷哼一声,只觉得潼袁摔的还不够惨,你是哪个,竟然敢妄想做我爹? 身边,苏瑾也松了一口气,而后抬手,远远指着揉着屁股爬起来的潼袁,对玉钏道:“打出去!” 玉钏瞬间心花怒放。 好久没有跟别人干仗了嗷嗷嗷! 这下又到了自己显摆身手的时候啦,哈哈哈! 于是玉钏想也不想,抬手便打,潼袁这会儿再也笑不出来了,捂着脑袋抱头狂奔,身后传来的是苏瑾冷冷的声音:“以后,不许这个人进门!” “是,姑娘!” 院子里响起回应的声音,显然大家都觉得解气,倒是潼袁这个没大没小的,直接成了苏府第一个不接待的客人。 啪嗒! 大门猛的关上,潼袁揉着脑袋上的包却忍不住哈哈大笑。 栾午几个人正在等他,见状忍不住疑惑:“你笑什么?” 潼袁笑道:“子陆的母亲,真的很有趣,这性情倒不像是迂腐的京城人士,倒像是我生母那边的风情!” 潼袁的生母是匈奴贵族,这一点大家都知道,栾午忍不住开口:“婶婶娘家是河西的,河西民风彪悍,想必像的着。” 潼袁点头:“宋珍儿呢?” “人早就走了,我看宋家小姐眼睛都红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哭了,人是你带来的,你负责。” 栾午几个人没心没肺的扭头离开。 潼袁本就是来瞧热闹的,现在热闹也看够了,便背着手溜达着往宋府走。 本来是相亲的局,结果成了冤家的局。 宋珍儿一回家便哭着关上了门谁也不见。 礼部尚书宋书达就这一个女儿,宝贝的紧,忍不住在门外询问:“珍儿,你瞧的怎么样?陆哥儿那样优秀的人,你都没瞧上?” 宋珍儿哭道:“让他去死!” 宋书达:…… 啊这…… 看来是没戏。 可惜了这么好的女婿,两个人有缘无分,可惜,可惜。 宋书达还在为没了这么一个好女婿而惋惜,宋珍儿却已经趴在床上咬牙切齿了。 旁人都说顾子陆好,长得好,文采好,又是侯府的哥儿,说是极有可能承袭爵位,现在一看,呸,好吗? 根本就不好! 整个人冷冰冰的,见到自己连个笑模样都没有,好像旁人欠他的似的,还有,外戚干政,前朝皇帝独宠嫔妃,架空皇后,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她宋珍儿不愿意听这些话,好像一个朝代的灭亡,都是女人害的,凭什么全都往女子身上推啊? 再说,她也没说民生不重要,她说的是兵马也很重要,这个人怎么就不听人说话,非得强行扭曲自己的意思呢? 她承认,自己的脾气是火爆了些,气的当场扔凳子是她不对,但是,也得顾子陆这个蠢货听自己说话啊? 还什么连中小三元,宋珍儿觉得顾子陆都不带长脑子的,竟然还能连中小三元? 呸! 开什么国际玩笑? 宋珍儿越想越生气,干脆起身在纸上画了个小人,拼命用针扎着发泄脾气。 顾子陆,她宋珍儿以后跟你不共戴天! 好好的,竟然仇视上了! 不过顾子陆根本不在意所谓的仇视不仇视的。 他也觉得自己没错,兵马重要,但民生更重要,老百姓都吃不饱肚子,哪里还有多余的粮食打仗? 老百姓都吃不饱肚子,那这些土地,谁来耕种?江山社稷,谁来稳固? 当先行安抚民生,而后行兵马之事,而今的皇帝也正是这样做的,他继位以来,广施仁政,减免赋税,想办法开放贸易,鼓励经商,这不都是在做民生吗? 至于西北的战事,那也是迫在眉睫,所以才不得已而为之的。 只是谁想,他只是反驳了一句,这位小姐就跳起来扔凳子,简直不可理喻! 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无礼泼辣的小姐,简直都不像个女人! 顾子陆对宋珍儿的第一印象也十分恶劣,都不像个女人了,简直是有史以来的最差评论。 第262章 比不得母亲 儿子气呼呼的,苏瑾变也没再多说什么。 宋珍儿和自己儿子之间没戏,今儿第一面就跟仇人似的,以后能好那就见了鬼了。 “行了,收拾收拾,准备吃饭。” 苏瑾扫视一圈,没看见顾随玉,便忍不住问:“随玉呢?” 玉钏道:“听说老夫人下地了,随玉便回去看看。” 最今天也是暖和了,张御医说老夫人不能见风,说的是冬天,现在天暖了,没风的日子,邹氏就能出来溜达溜达了,今儿估计是第一次出门发现了什么,便想办法让随玉先回去了。 顾子陆忍不住道:“母亲,祖母不会扣下四姐,不让她出门了?” 苏瑾笑眯眯:“她扣不住随玉。” “怎么说?” “一来随玉不管家了,二来只要搬出大长公主府,你祖母就得高举双手亲自把你四姐送出门。” 顾子陆竖起大拇指,还是母亲厉害,立刻就戳到了祖母的痛处。 而另一边,顾随玉也已经立在邹氏面前了。 养了一个冬天,邹氏气色比生病之前好些了,但明显能看出,人更憔悴,也更瘦了。 顾随玉到底还是心疼祖母,行礼问安:“祖母。” 邹氏一看到顾随玉便红了眼睛,扯住顾随玉的手道:“人老了,连府里的奴才都能欺辱你祖母我了,府里发生这么多事,竟然没有一个人告诉我,我竟然不知道,连你和陆哥儿,都被挤兑走了?” 顾随玉沉默不语。 邹氏叹了一口气,咬牙切齿:“什么时候,侯府轮到一个妾管家了?来人,把林婉慧给我绑过来!!” 顾随玉不说话,那就代表对侯府还是有气,邹氏一看就明白了,知道这件事情若是自己不处理,那就没完! 很快,林婉慧便被绑到了邹氏面前,一进门,林婉慧便扑到邹氏脚底下嚎啕大哭。 “老夫人,老夫人您终于醒了,我日日诵经,祈求佛祖,保佑老夫人早日醒来,佛祖定是听到我的声音了!” 林婉慧还是一贯会演戏的,什么天天诵经祈求佛祖,怕不是天天花着侯府的银子逍遥呢! 不过,老夫人还是不好糊弄的,好容易熬到天暖喝了,终于能下床了,结果知道这样糟心的事情,老夫人能舒心那才见了鬼了。 总之,今儿她一定要好好教训林婉慧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 “住嘴!” 邹氏真的动了怒火,冷声呵斥:“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给我烧香拜佛?” 呵斥的声音让林婉慧咬住嘴唇,眼睛也红了,她自然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妾罢了。 但,老夫人面前她还是不敢造次的,只能低垂下脑袋低声哭泣。 邹氏越看越觉得烦! 以前苏瑾在府里的时候,还没觉得这个林婉慧如此烦人,现在,真的只看一眼就觉得脑袋疼。 邹氏冷声呵斥:“到底是谁给你的胆子,连管家权你都敢抢走了?我明明把侯府管家的权利给了随玉,现在,为什么是你在管家,说!” 林婉慧死死咬住嘴唇,心里更不爽了。 管家权是她凭实力得来的,凭什么说她连管家权都敢抢? 而且,顾随玉不是根本没挣扎吗,说给就 痛快的给了呢! 林婉慧在心里暗搓搓的想着,心里也更加不服气。 尽管林婉慧隐藏的很好,但是邹氏依然瞧出了林婉慧的不爽,毕竟现在一句话都不说,那就是心里有气呢! 好啊,一个贱妾而已,竟然在她这个老夫人面前拿乔,什么玩意儿? “来人,来人!” 邹氏怒道:“去,把她屋子里的账目全都搬出来,自古,都没有妾管家的道理!” “是!” 文妈妈扭头招呼了几个小丫鬟,林婉慧见状也急了,忙开口道:“老夫人,管家的事情是老爷说的,而且,而且随玉姑娘也是同意的……” 好嘛,现在又想拉着顾随玉了! 顾随玉同意? 她若是真的心甘情愿的同意,又怎么会搬出侯府,连家都不待了? 将来若是跟大长公主府的小公子成亲,这人到底是从永安侯府走,还是从苏瑾府上走啊? 简直闻所未闻的事情啊! 邹氏气的浑身哆嗦,她再也忍不住扬起巴掌,狠狠给了林婉慧一个耳光:“住口!” 邹氏本就大病初愈,这一气胸口剧烈起伏,整个人隐隐又有些晕过去的架势,文妈妈吓得赶紧给老夫人喂下两粒药丸,用水送服,见老夫人潮红的脸色渐渐平稳,这才担忧道:“老夫人,身体重要,为了一个妾动怒,不值得……” “对,不值得!” 邹氏直接指着林婉慧怒道:“把她绑起来,直接发卖出去!” “什、什么!” 林婉慧都惊了。 她瞪圆了眼睛,内心深处猛地涌出深深的恐惧,她在永安侯府横行了这么多年,连大娘子苏瑾都未曾放在眼里过,现在,老夫人竟然要把她发卖? “老夫人,你不能……” “我凭什么不能!” 邹氏的火气又上来了:“我是侯府的老夫人,你算是个什么东西!” 邹氏恶狠狠的啐了一口:“文妈妈,绑起来!” 文妈妈当即招呼几个婆子过来,按住林婉慧就开始绑。 林婉慧全程疯狂挣扎,嗷嗷大叫,但是都没用,邹氏现在正在气头上,几个粗使婆子力气又大的很,总之林婉慧根本挣扎不得,很快便被绑成了粽子。 “老夫人……唔唔……” 她还想叫唤,文妈妈直接把破布塞进林婉慧嘴里,这个世界终于清净了。 全程,顾随玉都在冷眼旁观。 跟着母亲这么久,顾随玉已经沉稳多了,全程都只当是在看戏,不说话,不发表意见,全程围观。 林婉慧被发卖也好,不被发卖也好,都跟自己没关系,至于这侯府的管家权,谁爱要谁要,哦,祖母不是醒了吗,那就让祖母管家好了。 顾随玉冷漠的想着。 而此时,邹氏却扭头拉住顾随玉的手道:“随玉啊,你受委屈了……” 顾随玉淡然开口:“比不得母亲,她受的委屈最多。” 邹氏:…… 第263章 还死不死了? 老夫人的眉心跳了跳,最终没再说什么,而是扭头道:“还不拖下去!” 顾随玉冷漠的瞧着。 看啊,打发一个妾,多容易的一件事情啊。 但可惜的是,母亲受委屈的时候,祖母不管,祖父不管,父亲更是纹丝不动,可现在呢? 呵,非得等到自己和弟弟都搬到母亲那边住,老夫人才知道回头。 真的太可笑了,母亲受的那些委屈又算什么? 说到底,嫁过来的女子终究不过是外人罢了! 顾随玉冷冷的看着挣扎的林婉慧被文妈妈拖出屋门。 “等等!” 外面传来顾长卿恼怒的声音:“谁准你们绑人的,松开!” 呵斥声传进来的时候,邹氏直接笑了:“是我!顾长卿,你还当我是你母亲吗?” 很好,母亲的威严都搬出来了呢。 顾随玉嘴角扬起一丝冷漠的弧度。 她在旁边冷漠围观。 “母亲!” 顾长卿一脚踏进来,怒道:“这是我的妾,旁人没有发落的权利!” “哈!” 邹氏气笑了,伸手指着门外的林婉慧:“就为了这么一个下贱的玩意儿,你在跟谁呛声呢?” “那也是我的妾,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休想动!” 顾长卿态度强硬,邹氏气的直接晕厥过去,门外的林婉慧则是亮着一双眼睛,满眼期待和兴奋,若不是手脚被绑着,一定冲上前来狠狠亲顾长卿一大口! 顾长卿最终还是带走了林婉慧,邹氏气的再一次病倒,就算是天气暖和了,邹氏依旧没能下得来床。 顾随玉从头至尾都把整件事当笑话看,果然最后也没让她失望,这整件事,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她扭头要走,身后传来邹氏虚弱的声音:“去……去请……来……” 顾随玉的脚步倏地顿住,邹氏,不会又要打母亲的主意? 她倏地扭头望去,只见邹氏拉住文妈妈的手道:“去请……大相国寺的主持来……” 不是请母亲,不是请御医,而是请大相国寺的住持? 顾随玉犹豫了一下,扭头回到邹氏身边,接过文妈妈手里的碗:“我来伺候祖母吃药,文妈妈忙去。” 文妈妈这才一脸感激的看了眼顾随玉,扭头匆匆离去。 很快,大相国寺的住持就请来了。 邹氏屏退左右,只留了文妈妈在一边伺候,即便是顾随玉都被赶到了屋子外面。 屋子里,大相国寺住持面露担忧:“老夫人保重身体。” 邹氏虚弱道:“今日请主持来,是因为老身的身子骨,的确无法亲自前往,另外,有一事还需确认,当时说的半年,可现在半年已经过去,是不是我儿已经没事了?” 当初算的,顾长卿半年内会死,但是现在看看,人还活蹦乱跳的,什么事儿都没有。 邹氏虽然生气顾长卿的做派,但,儿子还活着这件事,让她又重新对未来充满了期望。 主持闻言低头掐算,半晌道:“顾大人这半年来,应该时不时的同苏六姑娘接触过?” “这……” 邹氏看向文妈妈,文妈妈只能硬着头皮点头:“是。” 能没有接触吗,大年夜就跑过去了,结果被苏瑾赶了回来,然后是造谣苏瑾的事情,闹到顺京府尹,还有就是最近不知怎地,经常去苏瑾门口站着,这也算是接触过? 住持点头:“算是化解了一些……” 住持原本就说过,只要苏瑾能在府中,顾长卿就不会死,邹氏欣喜道:“难道是已经化解了?” 苍天啊,苏瑾真是他们一家子的福星,这么大的难,都能化解? 真是这样的话,她一定再给苏瑾送一大堆好东西,金银珠宝,成堆的送过去! 欣喜的时候,住持摇头道:“非也,只是延后,顾大人的死局,无解,还是那句话,除非,苏六姑娘能回府。” 什么?! 竟然还是如此? 邹氏整个人都担忧起来,她命人好生送走了住持,待文妈妈回来,这才冷声吩咐:“去,把苏瑾接回来!” 接苏瑾回来? 隔着一道门,顾随玉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猛地一沉,扭头匆匆往外走去。 她要去告诉母亲,祖母不做人,要重新把母亲接回去!! 屋内,文妈妈踌躇了一下,稳不住开口:“老夫人,若只是叫苏瑾回来,想必她是不会回来的。” 苏瑾在侯府受了委屈,连带着亲生的孩子都被林婉慧苛待陷害,这么大的委屈压下来,人家好容易离府了,又怎么会轻而易举的回来? 想着她看向老夫人道:“请苏瑾回来,还得加个由头,加个她根本没办法拒绝的理由才行啊。” 做事,自然要保证万无一失才好。 文妈妈心里算计的清楚。 当时河西苏氏的族老进门问的第一句就是,林婉慧是否离府,当初就是因为顾长卿不肯让林婉慧走,所以族老才坚决支持苏瑾和离的。 而今,顾长卿还是护着林婉慧,只要她在府中,那就请不回苏瑾! 邹氏深以为然,她下意识扯住文妈妈的袖子,询问:“那你说,该如何请??” 文妈妈沉思了一下,倾身过去,附耳低语。 老夫人苍老的眸子果然也跟着越来越亮。 “嗯,这个主意好,苏瑾一定拒绝不了!” 邹氏眉开眼笑,气色也瞧着好看了许多。 而另一边,顾随玉已经匆匆来到了苏瑾的住处。 这几日苏瑾告了假,宫里果然也没来找她,简直连催都没催,这下苏瑾就更相信大长公主的话了,只是,皇上真的是为了因为族老当过他的先生,才给自己的便利吗? 苏瑾总觉得不是,但又想不明白皇帝为什么这么偏袒自己,难道真的只是命好? 苏瑾不信命,不过现在想不明白,将来终有一日一定能明白,所以,不急。 “母亲!” 顾随玉一进来,便将邹氏的想法说了。 连大相国寺住持被亲自请来的事情,也一并跟苏瑾说了。 苏瑾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毕竟当时为了离开侯府,她故意告诉了邹氏顾长卿会死这件事。 第264章 这过的是什么日子啊 按照原书的剧情,顾长卿现在已经死了,可惜,现在顾长卿竟然还活着。 苏瑾挑眉,仔细回忆了一下。 原书立顾长卿是被匈奴人杀死的,去年冬天匈奴突袭边关,大胜,而后便乘胜追击,一连拿下三座城池,开春匈奴人就玩了一次大的,直接绕开嘉峪关,绕道京城北面,千里奔袭,打了大周一个措手不及。 也就是这次,匈奴人兵临京城,皇帝匆忙出逃,顾长卿在出逃的路上遇到匈奴小股骑兵,被砍死在离京的路上。 而现在,一切都改变了,同样是匈奴突袭边关,然而因为皇帝突然增开秋天的会试,谢徊光和顾子轩一起支持开战,所以皇帝增派了大将军柳淙支援西北的何璧何大将军,再有顾子轩和尹正楠二人死守城郭,为何璧和柳淙拖延了时间,这才大获全胜,匈奴没能攻破关卡,连失三城更是个笑话。 所以,也就没有了后面绕过嘉峪关,自北面奔袭而来的事情,顾长卿自然也就不用死了。 想到这里,苏瑾抽了抽嘴角。 只能说和离什么的简直是最明智的选择,拖到顾长卿死,还不知道拖到什么时候呢。 “母亲,祖母想接你回府,现在府里一团乱,林婉慧管家,父亲简直不肯让祖母送走林婉慧,你回去,只能受欺负……” “呵!”苏瑾笑笑:“她让我回去,我就得回去吗?” 又不是傻。 去年她还是侯府的儿媳,不管是出于孝道,还是出于晚辈对长辈的尊敬,她都得听邹氏的,不过现在,既然已经离开了永安侯府的门,那邹氏就再也管不到自己。 “那破地方谁爱待谁待,总之我是不待了!” 正想着,外面玉钏来报:“姑娘,文妈妈来了,还带了一大堆礼物呢!” 呵,来的还挺快的。 “文妈妈还说,你是侯府的干女儿,理应回去孝敬父母,老夫人叫你回去呢!” 啧啧啧,打着孝道来绑架她啊? 那你可真绑架错人了。 “告诉她,我病了。” 怎么办? 故技重施呗,本身离开侯府的时候她身体就不好,那现在,依旧装病,多合情合理啊! 苏瑾扭头就往回走,顾随玉也精明多了,立刻让金钏去熬药,倒上热水熬的快些,再说,母亲这里不缺调养身子的药。 于是等文妈妈进来的时候,一切就绪。 淡淡的草药味道传出来的那一瞬,文妈妈微微皱了皱眉头。 她带着丫鬟进来,送上东西,眼睛却在到处乱转:“六姑娘呢?” 玉钏道:“姑娘病了,文妈妈跟我来。” 病了? 文妈妈一脸疑惑,好好的怎么这个时候病了? 文妈妈心里有些不悦,什么时候病不好,偏老夫人找的时候生病,不会是装的? 越想,文妈妈心里越是不舒服,等到了苏瑾房门口,文妈妈干脆直接推开玉钏,先一步走了进去。 “哎,你!” 玉钏急了,匆忙伸手想把人抓回来,但文妈妈打定了主意就是想看看怎么回事,直接挣脱了玉钏的手冲了进去。 寝室内,苏瑾卧病在床,脸色煞白,顾随玉端着药碗在一边伺候,能看出顾随玉的眼睛红彤彤的,似是刚哭过。 “文妈妈来了?” 顾随玉哽咽着声音,匆忙低头擦干净眼泪,床上躺着的苏瑾似是才知道人来, 硬撑着睁开眼睛,挣扎着想要起来。 真病了? 文妈妈还是有些不信,故意凑上前来,仔仔细细的瞧着苏瑾的脸色,但她也瞧不出什么不对,便阴阳怪气道:“好好,怎么病了,不会是不待见侯府的人?” 苏瑾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那自然是不待见的,如不是回河西怕被人认出来这壳子换人了,她才不在京城待呢! 都和离了,你一个婆家人天天往前妻家里跑,什么意思啊? 心里头嘀咕,面上她还是一副虚弱的样子,开口前先逼着自己咳嗽两声,这才红着眼睛艰难开口:“前几日倒春寒,本就……咳咳,本就不太好……咳咳咳,又、又去宫里做事……咳咳……” “我来说!”顾随玉放下药碗,给苏瑾顺着脊背:“又在宫里累着了,那地方不比咱们自己家里,想休息就休息,想吃口热的也能立刻吃上,母亲一个六品司苑,在宫里算的了什么,这不就累病了?” 文妈妈挑了下眉梢,一脸恍然。 顾随玉华丽的意思她明白,不就是说苏瑾在宫里受了欺负,这才病倒的吗? 不过想想也是,苏瑾以前是侯府大娘子的时候,宫里的那些奴才还知道什么叫恭敬,现在不是侯府的人了,一介草民,不受欺负才见了鬼! 文妈妈心里稍稍舒坦了些,毕竟离开侯府的女人若是活的那么舒坦,不就更显得侯府不是什么好地方了吗? 现在苏瑾过的不咋地,不就更证明,苏瑾做错了吗? 人家都是往高处走,只苏瑾,越过越回去了! 文妈妈心情有些微妙的得意,嘴上却道:“哎,六姑娘非要和离,若是现在还在侯府, 也不至于病成这个样子!” 说着她扭头道:“来人,去请大夫来……” 请大夫? 顾随玉倏地紧张起来,母亲是装病,大夫一来岂不是露馅儿了? 正惊慌的时候,苏瑾又开始咳嗽:“咳咳咳,文妈妈说得对,在侯府,都是御医,除了侯府,外面的这些大夫真的比不上御医一星半点儿……” 文妈妈脸上的得意和傲慢几乎藏不住,她叫住马上要出门的丫鬟,笑道:“叫张御医来,外面的那些蒙古大夫,哪里比得上正经的御医,姑娘现在病成这样,怕不是出府之后,身子被这些庸医耽搁了。” 苏瑾身体不好,整个侯府的人都知道,文妈妈自然也清楚,现在苏瑾病成这样,文妈妈一开始还怀疑苏瑾装病,现在只认为是苏瑾离开了侯府,没了便利,这些庸医看病看不好,苏瑾这是把身子耽误了,没调理好,可不是就更严重了? 瞅瞅,离开侯府这过的是什么日子啊! 啧啧啧。 第265章 暂时死不了 文妈妈在心里摇头惋惜,但她却不可怜苏瑾,只觉得这些都是苏瑾自找的。 谁让你当初非要和离呢? 文妈妈心里有些痛快。 很快,文妈妈带的丫鬟便找到了张御医。 张御医还以为是老夫人又不好了,提上药箱就走,结果马车拐来拐去,竟然到了苏瑾府上。 一下车张御医都懵了,指着苏府的大门回头看丫鬟,丫鬟解释道:“文妈妈来瞧姑娘,姑娘病重,虽然不是侯府的人了,但毕竟是三个哥儿姐儿的亲娘,文妈妈心善,才请大人过来瞧瞧。” 解释还是该解释的,不过张御医几乎立刻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定是侯府又找麻烦,苏六姑娘又装病呢。 心里有了底气,张御医也明白一会儿该怎么做了,便跟着丫鬟装模作样的走了进去。 “张御医,麻烦给瞧瞧,离开了侯府啊,也没个照应,这身子就给拖垮了!” 文妈妈阴阳怪气开口,搞得张御医满头问号。 有照应啊,他就经常来啊,苏瑾的身子好着呢,还经常练自己教给她的五禽戏之类的,身子可比在侯府好多了呢! 不过这话不能说,张御医装模作样的点了点头,便开始看诊,结果一低头看到苏瑾在对他挤眉弄眼,搞得张御医差点破防笑出声来。 只能说这个苏瑾真的是鬼灵精怪的,沉稳的时候是真的稳,搞事情的时候也是真的会。 “张御医,怎么样?” 文妈妈开口询问。 张御医眉头一皱,眼神颇有点担忧的意思,文妈妈的心就更松了一口气,看来,苏瑾的身子真的拖垮了不少。 “这……” 张御医接收到苏瑾眼里的信号,顺着文妈妈的意道:“不太好,离开侯府这段时间,身子应该没调养好,气血亏空,脏器损耗,再加上过于操劳……” 文妈妈脸上得意更甚,该,让你非得和离! 心里吐槽,但文妈妈脸上还是表露出了担忧:“张御医,您可得好好医治,我们老夫人还要寻姑娘有事呢!” 张御医摇头叹息:“不妥,她得卧床养病,不然身子会越来越严重。” 文妈妈:…… 啊这,本来是来请人去侯府的,结果,人竟然下不来床了? 真是好死不死的,竟然这个时候病了,还如此厉害。 刚还在嘲笑苏瑾呢,现在文妈妈彻底后悔。 可,人病了也不能强硬带走,到底还是要求着苏瑾办事的。 文妈妈想了想,没再多说什么,她先把老夫人送来的东西放下,又照看了苏瑾一会儿,这才扭头离去。 文妈妈一走,苏瑾便活蹦乱跳了,礼物打开,只能说邹氏还是狠豪横的,送东西都是金贵东西,再加上侯府的香皂铺子还有她一成利润,文妈妈这次来,也一并把香皂铺子的利润带来了。 只能说,这些利润真的没多少,尽管只有一成,但以现在香皂出口的紧俏,已成也不至于只有这么点钱,只能说,都让林婉慧扒拉到自己手里去了。 “呵,妾就是妾,也就这点本事了。” 聪明人做的滴水不漏,然而林婉慧却做的全都是漏洞,只要来一个比她聪明点的,那林婉慧就真的完了。 “这些都收进库房。” 苏瑾摆摆手,玉钏和金钏便把东西都收了,至于侯府怎么样,关她什么事? 既然已经装病了,那就继续躺平。 苏瑾美滋滋躺下了。 另一边,文妈妈回到侯府,便将苏瑾的情况告诉了邹氏。 听到苏瑾不能来,邹氏也是真的急了,连张御医都去了,那苏瑾的病就不是假的,苏瑾病重,别说来侯府了,门都出不了啊! 邹氏这个急啊,一急就多想,下意识就觉得,苏瑾是不是装的啊? 至于张御医,是不是跟苏瑾串通一气了啊? 邹氏脑洞大开,别说她还真没想错,涉及到儿子的命,她当然着急了。 只是,现在侯府的情况,似乎更不乐观了,因为她查过了侯府这半年来的账目,只能说,惨不忍睹。 好多账目都对不上也就算了,甚至连铺子的盈利都少得可怜,要知道这里面好多铺子都是很赚钱的,尤其是香皂,那都是送进宫里,或者直接往外国走的。 “这钱不对!” 邹氏心里压着火,只觉得林婉慧这个女人真是个祸害,但是顾长卿护着这个女人护的紧,她想弄走都弄不走。 邹氏心里这个不舒服。 一时间,内忧外患似乎都在这个时候爆发出来,搅的邹氏气都喘不上来。 然,屋漏偏逢连夜雨,侯府的运气似乎在这一刻开始,变得越来越差,越来越倒霉了。 永安侯顾昭,突然病重。 邹氏的病,在开春之后好些了,然而永安侯却没能撑过这个春天。 从病情严重到人撒手西去,也就只有短短的三天时间。 三天后,永安侯府挂上了白布。 朝廷也知道永安侯去世的消息,皇帝更是直接给故去的老侯爷指定了陵寝,就在先皇寝陵边上,本来永安侯也是追随先皇的老将,而今能葬在先皇身边,也已经是莫大的荣光了。 顾长卿一听老父亲的陵墓挨着先皇,便知道皇帝还是在乎老侯爷的,又开始心心念着是不是能提拔一下自己,因为自古就有先例,有贵胄故去,皇帝会赐陵,哀悼,抚恤家属,所谓的抚恤,就是升官,给银子。 而他现在是七品,最需要的就是升官啊! 顾长卿一脸期待,不过,皇帝下令哀悼之后,就没下文了。 谁都能瞧出来,皇帝心里是有老侯爷的,不过顾长卿嘛,是彻底不在皇帝的眼睛里了。 邹氏对于皇帝的做法,并未有任何异议,皇帝能赏赐紧挨着先帝的寝陵,那已经是莫大的荣光,至于顾长卿…… 呵,算了,她是不打算指望了。 “文妈妈,你去告诉苏瑾,说老侯爷没了,念她身体不好,就不要来吊唁了。” 邹氏到底还是念着苏瑾的好的,只是现在这么多事情赶到一起,还是老侯爷发丧最重要,顾长卿暂时死不了,便往后放一放。 第266章 他们侯府,怎么就这么惨呢? 文妈妈便转头往外走,谁知苏瑾已经来到侯府大门口了。 死者为大,苏瑾又是侯府的干女儿,当初和离的时候,外人也都见到了顾昭和邹氏对她的善待,苏瑾就算是为了自己的名声,也该过来吊唁。 古代就这一点不好,你想学现代人,完全无视旁人的口舌,这一条放在古代,根本行不通。 古代人靠名声活着,失了名声,活着还不如死了。 于是文妈妈走到门口的时候,便看到被玉钏和顾随玉搀扶着的苏瑾。 本就病了,虽然是装的,还是要装到底。 苏瑾特意给自己画了个妆,脸色煞白之中泛着青色,头发随意挽起,一身孝服让她看起来更加憔悴,她虚弱无力的走着,一边走还忍不住咳嗽两声,让文妈妈看到了就十分揪心。 门口有管家接待客人,看到苏瑾,管家都得赶紧迎上来,不过今日来的人太多,管家不好离开,文妈妈便按住管家,自己迎了上去。 “你身子不好,刚老夫人还说了,让我去跟你说声,就不必来了!” 文妈妈心里也难过,老侯爷瞧着一直身子骨挺好,虽然年前病了,但好容易熬过了最难熬的冬天,怎么就在春天没了呢? 再加上苏瑾今天拖着病体就来了,文妈妈内心更感动,只能说苏瑾的确是个好样的。 “咳咳……”苏瑾用帕子掩着嘴咳嗽,虚弱道:“老、老侯爷待我如亲生,我,我该来的……咳咳……” “母亲少说些话。” 顾随玉适时露出担忧的神情,文妈妈见状挥退玉钏,自己亲自搀扶着另一边:“来,我扶你进去。” “劳烦文妈妈了……咳咳……” 苏瑾虚弱的往里走。 来吊唁的人不少,其中不乏老侯爷的朋友还有下属。 除了这些人,朝廷上也来了不少人,宰相窦勤都来了,他虽然不喜顾长卿,但老侯爷这辈子的戎马生涯,他还是十分钦佩的。 “老夫人,六姑娘来了!” 文妈妈把人搀进来,邹氏一看到如此虚弱还要赶来的苏瑾,忍了一早晨的眼泪再也止不住,啪嗒啪嗒落下来。 顾昭没了,邹氏难过,但还要处理后事,便全都忍着,而今看到苏瑾,就像是看到了依靠,邹氏再也忍不住落下泪来。 老夫人都哭了,苏瑾不能干瞪眼,只能抱着老夫人假哭,随机再沾点口水挂在脸上,表示自己也哭的挺惨。 “还是你知冷暖,知道母亲我难过,拖着病体也要亲自过来。” 邹氏哭的十分伤心,文妈妈都掉泪了,一边给老夫人拍背一边安抚:“六姑娘是孝顺的!” 对对,她过来这趟,就是为的这个孝顺的名声,你且多说些! 在古代,好名声不嫌少,恩荣宴上她贤妻良母的好名声已经打出去了,现在再来个孝顺的名声,那这后半辈子才是真的稳了。 正说着,外面突然传来吵吵的声音,文妈妈气坏了,也不瞧瞧现在是什么时候,外面还有那么多宾客,吵吵什么劲儿? 邹氏也气的浑身哆嗦,指着外面怒骂:“叫进来!” 很快,人便进来了,原来是两个婆子因为给宾客供应餐食的事情吵起来了,一个说菜不对,一个说银子没给够,就这个标准,两个人吵吵了一路。 邹氏便问,都有什么菜,婆子一一回答,越是说,邹氏的脸色越难看。 这边的事情还没处理完,那边又有丫鬟上来道:“老夫人,客人们给的丧礼钱没记,也不知道都是谁给了多少,另外走的时候给宾客带的馒头数量好像也不够……” 得,整个吊唁搞得这叫一个一团乱啊! 邹氏气的叫文妈妈去看看,这才发现,有些人忙得要死,有些人却闲的无事在廊下赌博,反观之有些客人却被晾在一边,顾长卿一个人也顾不过来这么多人,看的文妈妈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 这些事情一一报过来,邹氏气的捶胸顿足:“我老了,不中用了,顾长卿现在让那个妾管家,瞧瞧,这都管成了这么样子?你父亲辛辛苦苦戎马半生攒下来的这点脸面,今天全都丢尽了!!” 邹氏能不气吗? 顾长卿把林婉慧弄回来不说,竟然还让林婉慧管家,主要府里也是真的没人了,除了林婉慧就是安小娘几个,左右都是妾,谁管不都一样? 顾长卿懒得换,毕竟林婉慧自己用着也顺手,结果今天吊唁闹出了大笑话。 宾客们都瞧着呢,连窦勤都忍不住摇头,只觉得永安侯府是真的完了,老侯爷一死,皇上到现在还没有提承爵的事情,看来,这永安侯府到这一代,就没了。 邹氏气的直哭,苏瑾装模作样起身:“母亲,我……咳咳,我去管……” 人刚起来,又栽回去,邹氏吓坏了,连忙扯住苏瑾:“你身子不好,就别去了,再出什么事,让你父亲走的也不安生。” 苏瑾继续表演:“可、可也不能让咳咳,让旁人看了咱们笑话……” 邹氏更感动了。 瞧瞧,多好啊,到底还是顾及永安侯府的脸面的,只能说妾就是妾,到底比不上苏瑾! “母亲,还是我去。” 顾随玉自告奋勇,这种时候了,总得有人收拾善后,她不想母亲操劳,干脆自己出来替苏瑾分忧。 是的,不是替侯府,而是替苏瑾。 “嗯,若是林婉慧不听你的……咳咳……” 苏瑾咳嗽起来,后面的话没法说,不过邹氏开口了,她接着苏瑾耳朵话道:“那就打,狠狠地打,往死里打!” 顾随玉这才有了几分底气,果然侯府还是要面子的。 “文妈妈,你陪着一起去!” “是,夫人!” 二人匆匆离开,屋子里只余下苏瑾和邹氏。 邹氏越发觉得苏瑾好了,心道前几天还觉得苏瑾不好,认为是她装病不肯过来,现在人来了,瞅瞅这病得不轻的小脸蛋,邹氏又觉得自己想多了,苏瑾身体是真的越来越差了。 但,再想到自己,想到现在的一切,邹氏又开始痛哭流涕了。 他们侯府,怎么就这么惨呢? 第267章 心情超爽 “你父亲走了,接下来就是我了,老了,管不了啦,而今这一切,皆因为林婉慧而起,瑾儿啊,我这心里苦,苦于家里没有人能撑起来,苦于顾长卿这个混账,怎么就非林婉慧不可,到底这个狐狸精哪里好,嗯?” 苏瑾在心里冷笑。 你纵容儿子,才有今天,若是真的想发卖,一个妾而已,邹氏就算不顾顾长卿把人处置了,外面的人也不会说什么,毕竟古代重孝道,而邹氏发卖的是坏事做绝的妾,外面的人只会拍手叫好,绝对不会说邹氏不是。 然而邹氏溺爱儿子,儿子说什么便是什么,苏瑾不予置评,并且很想翻个白眼。 见苏瑾不说话,邹氏又道:“我知道当初委屈你了,你想离府,母亲也不拦着,只是,只是……这个狐狸精啊,到底该怎么赶走好呢?” 邹氏还是想请苏瑾回来的,让苏瑾对付林婉慧最好,毕竟以前苏瑾也都压着林婉慧,这妾才蹦跶不起来。 但现在,苏瑾病重,她也不好直说,便拐弯抹角,想让苏瑾自己主动请缨。 但,苏瑾也不傻啊,鱼钩就在眼前,连个饵料都不放,就想让她愿者上钩啊? 呸,想得美! 苏瑾不但不咬钩,还试探着开口:“母亲,有句话咳咳,不知道咳咳,当讲不当讲……” 邹氏一脸欣喜,以为苏瑾是想主动请缨回来帮着管家,顺便让她儿子多活几年,谁知苏瑾咳嗽过之后,淡然道。 “母亲,说句不好听的话,男儿哪里有什么长情……” 苏瑾低头咳嗽,脸色更难看了几分,她做戏做的十分像,邹氏都想下意识起身给苏瑾倒杯热水,真怕她咳死。 “当初我与长卿,举案齐眉缠绵恩爱,可最后不还是输给了林婉慧,但,将来必定还会有赵婉慧,柳婉慧,移情别恋,早晚的事……” 邹氏都听愣了,她苍老的眸子忍不住上上下下的打量着苏瑾。 她怀疑苏瑾在给自己出谋划策,但她没有证据。 不过,赵婉慧,柳婉慧之流,倒是真的可以有啊。 苏瑾的话说到了邹氏心坎里,老夫人满心欢喜,直呼大善。 苏瑾抽了抽嘴角,善在她们那个年代,可不是什么好词儿。 顾昭的吊唁被林婉慧搞得一团糟,好在顾随玉及时出来调度。 顾随玉派去的都是管家的好手,几个丫鬟立刻接替了那几个不行的丫鬟,其中包括林婉慧的弟妹裘氏。 裘氏被替换了还不乐意呢,她自打进了侯府也占了不少便宜,现在把她调走,一会儿还怎么占便宜? 这些桌上的点心、水果,她一会儿可都能拿回自己家去呢! 裘氏不乐意了,嚷嚷着:“谁让你们来的?” “是四姑娘。” “哈!”裘氏直接笑了:“这家里是林小娘说了算,可不是什么四姑娘,有本事,你们让四姑娘自己来找我说!”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再抬头的时候,便看到顾随玉和文妈妈一同进来了。 丫鬟们弯腰行礼,裘氏则趾高气昂的扭过头去,然而迎面而来的根本不是好欺负的顾随玉,而是文妈妈的一个耳光。 “啪!” 一个耳光狠狠抽在裘氏脸上,裘氏都傻眼了,捂着脸退后几步,感觉脸很快就肿了。 “你……” 文妈妈也不惯着她,这个时候还弄不好,丢的可是侯府的人! “你什么你,在这里撒野,你也配,你是个什么东西,敢这么对府里的小姐说话,滚!” 裘氏被怼的哑口无言,但她还是咬牙道:“这可是林小娘吩咐的,这家,可不是四姑娘管!” “现在是了,来人,把她捆起来丢进柴房!” 什、什么,直接进柴房? 裘氏还想挣扎,但文妈妈身后的婆子已经冲过来,把人捆了,丢进柴房。 很快,顾随玉便接管了一切,所有事情也终于正常运行,客人们脸上的表情也终于好看了些。 瞧着顾随玉忙碌的身影,即便是窦勤都忍不住点头。 也不知道侯府的人怎么想的,摈弃了美玉,留下一块烂石头,现在府里变成这样,却还要靠美玉教出来的女儿,才能撑起这个家。 “侯府的四姑娘,真是不错!” “是啊,有能力,会管家,生意做得也好,她还把名下店铺庄子一年的收益全部支援西北战事,世间女子,论才情胸怀,四姑娘头一份儿!” “还得是她母亲教导的好,若是换了侯府的人教导,可教不出好来!” 宾客们对着顾随玉忙碌的背影议论纷纷,不少人眼中都充满了赞许和满意。 甚至有人已经开始惋惜。 “早知道,当时跟侯府联姻就好了,四姑娘可真是不错。” 女子大大方方,端庄优雅,还十分有能力,恩荣宴上大家都记下了顾子轩和顾子陆,没人记得顾随玉,但,这样对一个女子来说才是最好的。 不显山不显水,不争强好胜,暗地里却有能力有资本,这样的女子,才是所有男子梦寐以求的。 不少人摇头叹息,可惜,被大长公主府的小公子抢了先。 多好的姑娘啊。 “哼,惋惜什么,去年不是你们传四姑娘的不好,说她跟林有生不清不楚的,打死不能要吗?” 有人忍不住吐槽,这些聊天的宾客纷纷摇头。 “此一时彼一时啊!” “对啊,再说去年的事情,四姑娘只是真性情,她又有什么不对?” “都是林有生,那才是个混账!” 好了,一个女人有能力了,厉害了,连大家的口碑都跟着改变了,变得全都是夸赞的声音了。 人顾随玉,又会管家,又能赚钱,人还长得漂亮标致,娶回家做主母,保证家庭和睦,日进斗金啊。 人们议论的声音,恰好被刚进门的大长公主听到。 侯府吊唁她本来不打算来,但苏瑾来了,这门就能进,不然,这破地方她才不想来。 拒绝了下人的通报,大长公主是悄悄进来的,谁知一进门就听到了各种传言,还有不少人在惋惜,没能抢到顾随玉做自家的儿媳。 听到这些人的话,赵盈巧上扬的嘴角就没落下来过。 第268章 喜欢就把人娶回来 不过这里面的宾客,没几个值得她开口打招呼的,直到她看到了宰相窦勤。 窦大人竟然也来了。 赵盈巧施施然走过去,笑道:“宰相大人也觉得我这个儿媳不错?” 窦勤有些惊讶。 皇上虽然善待功勋,但并不会亲自来参加吊唁,大长公主也是皇亲国戚,今儿竟然过来了,永安后这么大的面子嘛? “见过大长公主,四姑娘,的确不错,大长公主得了个好儿媳。” 赵盈巧嘴角上扬的更厉害了,她拒绝了侯府下人送来的茶,起身道:“苏瑾在哪儿,我去找她去。” 窦勤:…… 明白了,这是来找苏瑾的,只能说侯府的脸面不算什么,苏瑾的脸才叫真的大。 不过也是情理之中。 窦勤捏着胡须,端看着大长公主离去的背影,而后,又有人通报,说睿亲王来了。 窦勤:…… ?? 睿亲王怎么也来了? 难道皇帝依然很器重永安侯府,可器重的话,为什么顾长卿还是七品? 犹豫的时候,众人起身行礼,赵景煜一身白袍,肃静的白色在日头下流转出淡淡的光滑,凸显出一身的贵气。 赵景煜点了点头,并没有跟客人多说些什么,毕竟这些人还不值当让他主动开口说话,直到赵景煜看到了窦勤。 于是跟赵盈巧一样,走上前去,寒暄了几句。 “窦相!” “王爷!” “皇兄国事繁忙,我便代表皇兄来了。” 寒暄几句,上了香,睿亲王便拉住一个小厮:“苏六姑娘呢?” “小的带王爷过去。” 然后,睿亲王也走了。 窦勤捏着胡须的手突然顿住了。 他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 既然想明白了,那以前说不通的一切好像也都说通了。 比如,为什么皇上突然给了苏瑾六品司苑的职位,而更巧的是,给顾长卿贬职的当天,几乎就是前后脚的功夫,一个降成了七品,一个提拔成了六品。 窦勤继续捋着胡子,一边叹息着一边摇头。 这里面,都是门道啊! 窦相到底精明,看破不说破。 至于苏瑾那边,可热闹了。 大长公主是皇亲国戚,邹氏必须陪同,不过赵盈巧只跟苏瑾说话,连她这个老夫人都没放在眼里,邹氏坐了一会儿自觉无趣,赵盈巧又起来赶人,让邹氏去主持大局,邹氏只好离去。 而后,睿亲王又来了,赵盈巧对着赵景煜笑的意味深长,搞得赵景煜暗自尴尬,但来都来了,只能硬着头皮坐下,陪着一起说话。 苏瑾也不能久坐,好歹自己也是打着身体不好的幌子来的,说了一会儿话便打道回府,主要她人来了就行了,也算是给自己体面的刷了一层金了。 苏瑾扭头离开,好感度刷满。 她这一走,赵盈巧也走了,有姑姑在前,赵景煜到底脸皮薄,没敢一起出来,又坐了一会儿,算计着时间差不多了,这才离开。 顾昭去世,朝廷里的人基本都来了,连谢徊光都来吊唁,不管顾长卿怎么样,顾昭到底是先帝爷欣赏的猛将,为大周尽心尽力,戎马一生。 只是,所有人也都明白,以前侯府还能靠着老侯爷支撑,现在老侯爷没了,侯府就真的要完了。 首先,继承人未定,这偌大的国公府,也不知道皇帝准备什么时候收回。 顾家人,在这里住不了多久了。 人们低声议论着,可顾长卿却并不觉得怎样,他打小生在这里,觉得就算父亲没了,皇帝也不会收回这座宅子,毕竟老母亲还活着,再说,皇帝也要做足样子,给旁人看看,他是怎么善待功勋的。 顾长卿有恃无恐,林婉慧还在蹦跶。 顾随玉只管今天一天,过了今天,这侯府还是她管。 但,林婉慧不知道的是,她可能蹦跶不了多久了。 老夫人这次是要认真的对付她了。 另一边,赵景煜匆匆离开永安侯府,就想直接去苏瑾府上看看,因为他听说苏瑾生病了,心里十分担忧。 于是他命令追风直接去苏府,却在一处永安侯府的胡同外面,碰到了赵盈巧。 大长公主明显是在等自己,赵景煜也只能硬着头皮下车,行礼:“姑姑。” “嗯。” 赵盈巧撩开帘子:“你上来,我有话同你说。” 姑姑有话说,做侄子的只能听从,赵景煜爬上马车,坐进去,恭恭敬敬的听大长公主训话。 赵盈巧把人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看到赵景煜有些尴尬,忍不住道:“姑姑想说什么?” “哼!” 赵盈巧重重冷哼一声:“你好歹也是个完璧之身,怎么就瞧上了一个离妇?” 这话她早就想问了,到底为什么啊? 就像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儿子就看上了顾随玉,不过现在瞧瞧,顾随玉也的确不错,至于苏瑾,也不错,唯一不好,就是岁数太大,又是个和离的。 赵景煜满脸通红:“姑、姑姑你在说什么?” “行了,你以为你掩饰的很好,可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赵景煜的脸更红了:“这么明显吗,可为什么六姑娘一直不知道?”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呗,景煜,你真打算这么一直耗下去?再拖个几年,苏瑾年老色衰,是不是到时候你就不会再喜欢她了?” “怎么会,我不是那种人,我喜欢她,并不在意她的年纪。”赵景煜正色,连忙表明心意,赵盈巧叹了口气,是不是他们老赵家都有专情的根儿,说实在的皇帝当年也曾经独宠过一个妃子,为了她甚至不再进其他妃子的寝宫,结果…… 算了,不想了,那件事已经过去了。 “喜欢她就赶紧把人娶回来,皇太后还有你皇兄不盼着你处理朝政,你就算不管也没事,他们只想你赶紧成家立业……” 赵景煜闭上嘴没再说话,赵盈巧又道:“你若是不好意说,我替你去说,不过是做媒罢了。” “别,我自己说!” 苏瑾说过,她不想再次踏入不幸,所以,只有自己亲自开口跟她说才行。 第269章 抬妾 “嗯,抓紧些,今年最好能喝上你的喜酒,然后明年抱上孩子,最好一举得男,皇太后就能安心了……” 赵盈巧像个老妈子一般絮絮叨叨的念叨,这话赵景煜已经听的耳朵都要起来茧子了,但这次却没有以前听到时的反感,反而有些兴奋和期待。 “我记下了。” 敲打完了侄子,赵盈巧这才把人赶下车。 只能说苏瑾这娘俩真是好命,不,还是苏瑾的命最好,就高,嫁进了永安侯府,现在和离了,又被睿亲王瞧上了,好在大周整个国家都算开明,和离虽然难,但也不是不行,既然允许和离,那自然就允许再嫁,没有前朝非得守寡立牌坊一说。 等苏瑾嫁进睿亲王府,想必就会变成王妃,啧啧,这身份,又高了一级啊。 赵盈巧思索着离去。 至于赵景煜,现在便开始思考该怎么跟苏瑾开口的事情了。 路上路过宁若兰和顾随玉合开的火锅店,他往里瞧了一眼,正好看到宁若兰在摆弄一个烧烤架子,他便走下车来。 “王爷来了?” 宁若兰笑嘻嘻:“你来的真是时候,我刚上了烧烤,弄了不少新东西,王爷尝尝。” 赵景煜一反常态,平日里他都很高冷肃然的,现在却脸色微红,眼神有些游移不定。 宁若兰:…… ? “你……”她脸上也多了几分不自在:“不会是要跟我表白?我可根本不喜欢你的,我们不可能的!” 赵景煜:…… “表白是什么?” “就是告诉对方你喜欢她啊。” 赵景煜:…… “那抱歉,我想表白的人,是苏瑾。” 宁若兰脸上八卦的神情越变越大,她甚至有些兴奋:“你终于要迈出这一步了,不过,苏婶婶可不是那么好拿下的,你来,我帮你出谋划策!” 宁若兰无比兴奋。 苍天啊,终于有糖吃了,睿亲王竟然要跟苏瑾婶婶表白? 我的妈呀,来,让她好好策划一下,一定要用21世纪的浪漫,拿下苏瑾婶婶,哈哈哈哈! 也不知道苏瑾婶婶当上王妃之后,会不会感激自己? 宁若兰十分仗义的把人往里面带,而且谁都告诉,主打一个为朋友保守秘密,甚至连顾随玉都没说。 密闭的房间里,两个人嘀嘀咕咕。 “王爷,听人劝,吃饱饭,你要表白,就是求婚,那一定要搞的足够浪漫,女孩子最喜欢浪漫了!” 睿亲王:…… 俊脸上写满了怀疑。 “可是……六姑娘已经不是女孩子了?” 宁若兰:…… 啊这…… 算了,这都不重要! 宁若兰继续道:“女人至死是公主,这话听过没?” 睿亲王晃了下脑袋,搜索着自己的记忆,而后摇头:“没有,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谁教你的?” 宁若兰:…… 忘记现在是古代了…… 算了,这也都不重要! “我的意思是,你把一个女人宠成公主,她一定会心动的,懂?” 睿亲王终于点头:“懂了。” “很好,那我们现在必须要制定一个详细的求婚计划,首先一定要足够浪漫,其次一定要倾尽财力,来来,看这里,最好是晚上告白,准备蜡烛鲜花,最贵的戒指,然后在所有人面前放烟火,求婚,嗯,完美!” 赵景煜:…… 彻底干沉默了。 “你等等,容本王先想想。” 然后在所有人面前放烟火,求婚?? 所有人面前?? 嗯?? 苏瑾会被吓到的? 这怎么看都行不通啊! 宁若兰拍着胸脯保证:“甭想,听我的,没错的!” 赵景煜:…… 真的越看越觉得宁若兰不靠谱。 赵景煜决定,先回家,冷静地想一想,于是他扭头直接告别了宁若兰,打道回府。 对,这是大事,要慎重,要好好想想。 老侯爷发完丧,头七、三七、五七、七七都过了,邹氏便给顾长卿讨了一房小妾。 这房小妾,是商贾人家的女儿,邹氏专门派人去打听过,姑娘是做生意的好手,十分精明强悍,而且最重要的是,会哄男人,跟家里有生意往来的合作伙伴,她也能哄的好好地。 若是放在以前,邹氏根本瞧不上这样的人家,一介商贾,女儿还跟生意伙伴有来往,配得上永安侯府的女子,应该是跟苏瑾那样的,大户人家出身,知书达理,能力出众,还有深厚的家世背景…… 啧,越是想,邹氏便越觉得可惜。 但现在没办法,顾昭没了,侯府空有名头,皇帝到现在还没把宅子收回去,也是看在自己年事已高,皇帝体恤的还是顾昭,而不是顾长卿。 但,侯府已经这样了,不能让林婉慧再继续蹦跶了,儿子不是喜欢吗?就如同苏瑾说的,让儿子不喜欢不就行了? 于是,小妾悄无声息的迎进门,邹氏叫来顾长卿,直接开口。 “婉慧管家,能力还是不足,你父亲的吊唁,搞得宾客们怨声载道,丢尽了侯府的脸面。” 顾长卿也不说话,他又不是傻,自然知道林婉慧能力不行,但他现在也没有其他选择,苏瑾离开自己了,不然苏瑾管家也是不错的。 至于喜欢不喜欢林婉慧什么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一家之主,说话要丁是丁卯是卯,邹氏替他做决定,就是不行,只能是他开口做决定,尤其现在顾昭没了,顾长卿便把祖宗的话记在心里,对待府里的一切,自然是遵循旧制,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所以,邹氏更不能越过自己做决定了。 顾长卿没出声,邹氏看着他就上火,她只能继续道:“我看府里这些人你也不喜欢,苏瑾是走了,但天底下又不是只有她一个女人,本来守孝期间也不能这么做,但,一个妾罢了,不同房就行了,又不是嫁娶……” 大周虽然也遵循旧制,但开国皇帝开明,很多习俗已经没有那么讲究了。 就说顾昭发丧这件事,若是按照旧制,顾长卿是要出去住茅草屋的,大周开国之后,这些陋习就取消了,允许子女在家里守孝,至于守孝期间抬小妾进门,虽然说是不太好,但是大家偷偷抬进来,关上门做了什么,外面的人也都不知道。 总之,就是不太讲究了。 第270章 姐姐年事已高,还是安享晚年吧 顾长卿闻言有些反感:“我院子里的女人已经不少了。” “哎!”邹氏道:“这个姑娘管家是把好手,还会算账,府里总得有个人能撑得起来?今晚上就进门,你去陪陪,晚上不许住在她那里,毕竟样子还是要做的。” 邹氏唠唠叨叨的嘱咐,顾长卿终于点了点头。 过年时候的年夜饭就丢了一次人,吊唁更丢人,顾长卿也恼火,听说这个小妾管家是一把好手,便也同意了。 晚上的时候,人抬进来,林婉慧都不知道,她还在美滋滋的算计着铺子里的账目,算着自己这个月又能入账多少。 外面院子里,孙媛成了顾长卿的第六房小妾。 顾长卿看到人的那一瞬,眼睛就拔不下来了。 孙媛年轻漂亮,也就仅仅15岁的年纪,跟苏瑾进府时的年纪差不多,而且孙媛的眼睛也很像苏瑾,顾长卿一看到她,便想起自己年轻时跟苏瑾的恩爱,至于不能过夜什么的,他干脆丢在一边,晚上直接住在了这里。 第二天,他便让孙媛接手家里的事情,甚至让林婉慧把账目送来。 林婉慧拿着账本来的时候,还不知道府里多了个小妾,直到看到顾长卿身边坐着个年轻女子,那一身的穿着打扮,怎么看都不像是丫鬟奴才。 林婉慧的心猛地一沉,她挤出一丝笑容:“老爷,这位是……” 孙媛年轻开朗,上前一步行礼:“见过姐姐,我是老爷新纳的妾,姐姐唤我媛儿就行。” 新纳的妾? 林婉慧倏地绞紧帕子,扭头直勾勾的盯着顾长卿,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然而,苏瑾走了之后,林婉慧沉浸在自己将要得势的快乐里,又得了侯府管家的权利,每天开心过了头,几乎已经忘记了顾长卿是怎样一个薄情的男人了。 面对着林婉慧质问的视线,顾长卿真的一点都不觉得怎样,甚至还底气十足。 当初跟林婉慧苟且,当主母的苏瑾跑来质问,结果不还是一样? 顾长卿做惯了一家之主,尤其在家里这些女人面前,自己,就是绝对的权威。 林婉慧质问? 呵,苏瑾他都没放在眼里,你一个妾,算的了什么? 顾长卿淡漠抬眸,看了眼林婉慧:“认识认识!” 瞧,多无所谓的态度。 林婉慧气的浑身哆嗦,她看再次看向孙媛。 年轻,漂亮,瞧瞧那皮肤,养的吹弹可破,15岁的年纪,青涩鲜嫩到让人心疼。 可她林婉慧呢? 三十多的老女人了,生的孩子都跟这小妾一般大了,她算什么? 旧人,老人罢了! 林婉慧的心情越来越压抑。 当初苏瑾在的时候,她处处跟苏瑾比,现在呢? 呵,只能说这世上的女人多的是,没了苏瑾,还有孙媛! “姐姐,坐!” 孙媛脸上笑盈盈的,十分热情,这让顾长卿十分满意,他就喜欢这种外向开朗的性子。 “坐便不必了!” 林婉慧的眼睛里皆是狠毒:“既然妹妹刚进门,丫鬟婆子我还是要替妹妹安排的!” 你安排? 孙媛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外人都在说,侯府是一个小妾管家,现在,孙媛也明白过来了,林婉慧这是在她面前立威呢。 孙媛挑了下眉梢,她也不傻,扭头看向顾长卿。 男人淡漠开口:“人,母亲已经安排了,你就不必安排了。” 孙媛脸上扬起一丝笑容:“是啊,不劳烦姐姐了。” 什么! 林婉慧整个人都要崩溃了,人是老夫人安排的? 怎么?连孙媛这个人不会都是老夫人安排进来挤兑自己的? 不得不说,有的时候,女人的第六感还是很准的。 林婉慧立刻想通了其中关键,她心里这个窝火啊。 不声不响的就把人抬进来了?甚至都不告诉她一声! 想着,她咬牙道:“夫君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 “告诉你?你是个什么东西?” 顾长卿脸上带着讥笑,林婉慧的脸色更难看了。 她就是个妾,顾长卿想抬谁,想娶谁,都跟林婉慧这个妾毫无关系! 只能说,某些人真的长了脸了,还要跟你说? 林婉慧瞬间被打回原形。 她在府里怎么闹腾,怎么作妖,都越不过顾长卿去,谁让她只是个妾? 蹙眉的时候,顾长卿又道:“把你手里的账目都搬到媛儿院子里去。” “什么?” 林婉慧整个人都傻了。 为什么,凭什么? “她只是个妾!” 这话说出来,顾长卿都笑了,他看傻子一般看着林婉慧道:“你不也只是个妾?” “我……” 林婉慧的脸色十年间苍白如纸。 她知道来硬的不行,便改换了软的,在顾长卿面前哭哭啼啼道:“老爷,呜呜,我,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总不能来了新人……老爷就忘了旧人?” 顾长卿抿唇不语,孙媛扫了一眼,笑着开口:“姐姐难道是在埋怨老爷?老爷是一家之主,咱们做妾的,听话便是。” “你!!” 林婉慧气炸了,扭头看向孙媛,而不等她开口,顾长卿已经点头了:“嗯,媛儿说的没错。” 是没错啊,自己现在就是府里的老爷,唯一的老爷。 “去,把东西都搬过来!” 顾长卿这次直接吩咐自己的贴身小厮,根本就没用林婉慧的人,小厮带着顾长卿这边的婆子就去了,林婉慧崩溃大哭:“老爷这是不信我吗?” “没什么信不信的。”顾长卿有些烦躁,动不动就哭真的烦死了,苏瑾就不会这样! 但他还是耐着性子道:“孙媛出身商贾,做得一手好账目,反正你也不会做,便都给她做!” “老爷!”林婉慧继续挣扎:“我可以学的,我……” 孙媛笑盈盈打断:“姐姐年事已高,还是安享晚年,这等粗活,让我来做就好。” 年、年事已高? 林婉慧涨的老脸通红,不过顾长卿已经不想再听下去了,直接摆了摆手打发了林婉慧。 落雪轩里异常热闹,人来人往的都在搬东西,陈妈妈急的团团转。 东西都被拿走了! 小娘,小娘怎么还不回来!! 第271章 林婉慧,什么都没了 好容易看到林婉慧回来,陈妈妈直接窜过去,一把抓住林婉慧:“小娘,这到底怎么回事?” 林婉慧现在委屈的不行,又难过又生气,眼睛里面全是泪水,她咬紧嘴唇哽咽着道:“老爷又讨了个妾进门。” 陈妈妈一惊:“这个时候?” 虽然已经过了七七,但守孝都是三年,这就抬进来了? “这个时候怎么了?他顾长卿从来都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主儿!” 林婉慧这个气啊! 当初顾长卿不顾反对,毅然抬自己进门的时候,林婉慧还觉得顾长卿是个真男人,现在人家不顾三年的孝期抬新人进门,林婉慧气的只想拿刀子捅死这个负心汉! 该死的,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小娘,老爷抬妾,为什么要拿账目,拿管家的权利啊!” 陈妈妈急了,现在搬走的,不都是账目之类的东西吗? 林婉慧气的掉下眼泪,哭道:“那新来的家里是做生意的,善于管账经营……” 话说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陈妈妈整个人都不好了。 也就是说,顾长卿现在把管家的权利,给了一个刚进门的妾? 这,这不是打林婉慧的脸那么? 论资历,林婉慧也是府里最老的了,也就比苏瑾晚那么一段时间而已,后院里其他小妾见到林婉慧,哪个不得恭恭敬敬喊一声姐姐? 可现在呢,所有的东西都给那个新来的? “老爷偏心!” 陈妈妈替林婉慧委屈,林婉慧心里更难受。 岂止是偏心,顾长卿,从来没把她当个人! “我以为苏瑾走了,老爷就是我一个人的了,呵,这么多年了,我怎么还是如此的蠢!” 苏瑾走了,她是风光了很久,但顾长卿却用赤果果的现实告诉自己,苏瑾走了,但还有孙媛,将来可能还有赵媛,总之,顾长卿都不会是她林婉慧一个人的! “小娘!” 陈妈妈心里这个委屈。 她也觉得难过,主要这心理落差太大了,苏瑾离府的开心,得到管家权的狂喜,以为日后林婉慧会成为主母,可现在呢?顾长卿转身又弄进来一个妾,还把管家权利给了那个妾?? 疯了,真是疯了! “关上门,打今儿起,我谁都不见!” 林婉慧觉得累了,好累,她想独自安静一会儿。 屋子里的东西很快被搬空,林婉慧瞧着空荡荡的一切,心里更加难受了。 而这个时候,顾长卿正守着新人,守着15岁娇嫩的身体,完全忘记了后院里还有一个叫林婉慧的,跟了他十几年! 林婉慧心里不痛快,但其他的妾却没有半点反应。 苏瑾离府的事情也算是给她们都上了一课,顾长卿就算再抬进来一百个妾,跟她们都没关系。 此刻,孙媛的院子里。 账目堆的老高,孙媛挑灯查看账目,顾长卿就坐在另一边看书,一边看书还一边看孙媛,欣赏着这双跟苏瑾十分相似的美丽眸子。 察觉到顾长卿在看自己,孙媛毫无反应,全当没看到。 侯府是不行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对于她这种商贾人家,永安侯府的大门都够不到,但现在让她捡到便宜,也算是摸到一回了。 所以她十分珍惜这次机会,更是使出浑身解数,既然掌管了府中的事情,她自然要尽心尽力,努力让顾长卿另眼相看才行。 于是她继续埋头工作。 很快,她便看出了账目不对。 很多地方都做了手脚,而且出入和消耗根本不相符。 也就是说,这账目动了手脚,林婉慧从中搞了抽成,谋了不义之财! 孙媛嘴角扬起一丝笑容,她觉得特别开心。 听说自大娘子离府之后,林婉慧就是唯一受宠的,若是能把林婉慧挤下去,那最受宠的不就是自己了吗? 不过,孙媛不是傻子,在做这个之前,她还有些事情要搞清楚。 于是她终于抬头看向顾长卿,而后满脸情意绵绵的神情道:“老爷,听说您跟婉慧姐姐十分恩爱,我听了都有些羡慕呢,我一定尽心尽力,把我会的一切,全都贡献给老爷。” 林婉慧,恩爱? 哈! 顾长卿自己都笑了。 “什么恩爱不恩爱的……” 顾长卿说到一半便不再往下说了,一双眼睛逐渐深沉下来,他在这一刻想到了苏瑾。 没想到兜兜转转这么多年过去了,唯一在他心里留下念想的,唯一让他觉得一辈子就只认的那一个人,竟然会是苏瑾。 恩爱? 他唯一真心恩爱过的人,竟然只有苏瑾一个。 什么跟林婉慧苟且,亦或者后面抬进来的妾,都不曾让他体会过,跟苏瑾在一起的那些心动和快乐。 至于和林婉慧的苟且,只有刺激和身体上的欢愉而已。 孙媛等了一会儿,没等到顾长卿的话,但她也明白,林婉慧在顾长卿心里也算不得什么。 呵,那就好办了。 林婉慧,她是一定要挤兑掉的。 孙媛懒洋洋的想着。 永安侯府没有大娘子,邹氏身体又不好,也就等于后院没有个坐镇的顶头上司,老话不是说嘛,老虎不在家,猴子称霸王。 孙媛,决定要好好蹦跶一下了。 然而这边侯府的动静,也在第一时间传到了苏瑾的耳朵里。 苏瑾是走了,但,耳目还在。 真的是有点风吹草动,都会有人通过各种途径,传到苏瑾耳朵边上。 “姑娘,听说顾大人又抬了一房妾进门,你猜怎么着?”玉钏一脸的兴奋,说话还要卖个关子,非得苏瑾抬头望过来,她才肯继续往下说。 叮当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跳出来,直接跳到苏瑾腿上,晃动着毛茸茸的尾巴,瞪着一双圆溜溜的鸳鸯眼,明显也想听八卦。 “喵呜~” 叮当抬了下前爪,似乎在说,你继续往下说啊! 玉钏笑道:“听说抬进门第二天,侯府管家的权利就给了这位新来的小妾,林婉慧的院子都给搬空了,据说啊,以后,都是这个小妾管家了,林婉慧,什么都没了!” 就问你爽不爽! 第272章 那这出戏,该上演了 玉钏心里这个得意啊,虽然离府是姑娘的心愿,但是林婉慧实在蹦跶的太久了。 顾长卿一点旧情都不念,姑娘都要和离了,还留着林婉慧,这让玉钏,乃至整个河西苏氏的人都十分不爽。 最后的结局就是,族老也不劝了,直接和离,有什么好劝的,顾长卿打了整个苏氏的左脸,难道还要把右脸伸过去让他继续打吗? 所以,离,和离,赶紧离! 瞧着林婉慧还在蹦跶,玉钏也生气,不过只能说侯府这次弄来的小妾真的是太不错了,瞅瞅,林婉慧,再也蹦跶不起来了! 玉钏心里高兴,忍不住看向苏瑾,却见自家姑娘恬静淡然的坐在贵妃榻上撸猫,叮当舒服的半眯着眼睛打呼噜,苏瑾脸上的表情也淡淡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两个是同类呢。 “姑娘不高兴?” 玉钏有些疑惑。 苏瑾笑笑:“没什么高兴不高兴的,早就已经离开侯府了,里面的人不管变成什么样,都已经没有关系,咱们只要关上门,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话是这么说……” 玉钏也觉得自家姑娘越来越大气了,人果然要经历过很多事情才能成长。 想当年姑娘刚进侯府的时候,意气风发,每天脸上都挂着笑,直到林婉慧进门之后,姑娘就很少笑了,余下的就是无休止的争吵,但现在,姑娘好似又活过来了,就像是鲜活的花朵经历过寒冬,第二年春天却怒放出更多更美丽的花朵,让玉钏只觉得欣慰不少。 “不过,我还是高兴,林婉慧,终于有人收拾她了,活该,呸!爬床的玩意儿!” 玉钏咬牙切齿,心里对林婉慧的憎恨在这一刻完全发泄出来。 至于侯府怎么样,苏瑾这里真的没几个人关心。 顾随玉和顾子陆都已经住在自己这里了,而嫡子不在侯府,结局就是,孙媛可以更加的放开手脚了。 “小姐,那裘氏不肯出门采买,说你给的银子太少了,说林小娘每次给的,是这的两倍!” 贴身丫鬟小青皱着眉头开口,边说边骂:“只是林小娘的弟妹,就这么嚣张,小娘你管家的事情整个侯府都知道,偏她在这里瞎蹦跶,那可是整整一百两银子,就算是燕窝鱼翅当米吃,也足够了!” 小青气的不行,裘氏非要两倍的银子才肯出门采买,那可是二百两银子啊,上杆子的要挟自己,裘氏这是要上天啊! 孙媛冷笑一声:“她是林婉慧的弟妹,有人撑腰,自然嚣张。” 裘氏是林婉慧的弟妹这件事,孙媛也是过了几天才知道,因为她掌管了林婉慧手里的权利,开始管家了,然而每次采买都出事,她吩咐下去的,可采买买回来的根本不是一个东西。 也就是说,裘氏不是第一次跟孙媛作对了。 头几次呢,孙媛忍了,然而裘氏以为她软弱可欺,现在更是变本加厉,直接翻倍,张口就要两百两? 一百两本就绰绰有余,说不定还能富余一、二两银子,可裘氏竟然狮子大开口,要二百,自己想独吞一百多两银子呢! “呵,林婉慧把她弟妹的嘴都养刁了。” 小青道:“小娘你不知道,那裘氏还嚷嚷着要来找你评理呢,我看她那样子,蹬鼻子上脸的,怕不是替林婉慧出头呢?” “肯定是想替林婉慧出头的。” 毕竟是弟妹,又占了这么久便宜,林婉慧当家,方便裘氏拿好处,林婉慧不当家了,裘氏拿不到好处自然要蹦跶。 “不过没关系。” 孙媛低头拨弄算盘:“侯府的烂摊子因林婉慧而起,自然要一点一点的收拾,既然裘氏蹦跶的这么欢,就拿她先开刀。” 孙媛决定,自己管家做的第一件大事,就是拿林婉慧的弟妹裘氏开刀。 再说,裘氏身上本来也不干净,劣迹斑斑,好拿捏得很。 就说她管着侯府的采买,往往花了大笔得银子,买回来的东西品质却很差,还有就是这个女人经常把侯府的东西拿回家自己吃喝,甚至还偷偷拿少爷小姐屋子里的东西出去变卖。 孙媛一直忍耐,就是让丫鬟去打听裘氏,结果,好嘛,全都是破绽。 裘氏脸上的笑容逐渐灿烂。 “唉,也不知道前任的侯府大娘子为什么非要和离,只是一个林婉慧而已,动动手指就能收拾的掉,结果,自己走了却让一个下贱坯子在府里蹦跶,真是个废物!” 孙媛骂着苏瑾,觉得苏瑾无能,就是个废物,还河西苏氏出来的姑娘呢,看来名门闺秀,也不过如此,还不如自己一个商贾家的女儿。 孙媛骂着苏瑾,却不懂苏瑾为何要离开,至于林婉慧,苏瑾更不是收拾不了,毕竟每次林婉慧想蹦跶,都被苏瑾压着打,一个无脑的妾罢了,怎么收拾不了? 苏瑾离开,只是因为跟顾长卿再无感情,她不想替侯府收拾这个烂摊子,她想自由自在的过自己的日子,只孙媛,她对侯府有所图谋,自当要为侯府竭尽全力,甚至一边呕心沥血,一边还要舔着侯府,只能说,人各不同,各有所爱,苏瑾爱独身一人逍遥自在,孙媛爱辛苦操劳,替顾长卿收拾烂摊子。 所求不同罢了。 “小娘,咱们现在就去拿下裘氏?” 丫鬟小青伸手比划着,孙媛笑道:“着什么急,自然是先挖个坑,好让她自己往下跳啊!” 小青会意,二人低声嘀咕,而后小青扭头就去布置了。 管家权是个好东西,曾经的侯府大娘子想要,林婉慧想要,现在却便宜了刚进门的孙媛。 林婉慧因为失了权利称病关门不见外人,对此顾长卿的反应就是毫无反应。 对待苏瑾他都尚能三年不进留听阁,三年不说一句话,你林婉慧,又算是什么东西? 很快,小青就布局好了一切,孙媛坐在院子的凉亭里,一边吃着点心,一边等着裘氏这只落网之鱼。 “媛儿好兴致,在这里喝茶吃点心?” 远处传来顾长卿的笑声,孙媛脸上笑容更甚。 顾长卿来了,那这出戏,也该上演了。 第273章 裘氏偷窃 孙媛满脸堆笑:“天气暖和了,总在屋子里闷得慌,便出来走一走。” 顾长卿点点头,兴致盎然的坐下,再一看桌上摆的,全都是他喜欢的点心。 顾长卿心里十分满意,他不禁想到苏瑾刚进府的那段时间,自己跟苏瑾日夜恩爱,那时候桌上放的点心,也都是他最喜欢的。 一想到苏瑾,顾长卿的眼睛便多了几分温柔和深情,然而孙媛不知道,她以为顾长卿的深情都是给自己的,却不知道,这份深情,依旧是苏瑾的。 人这种东西,得不到的,总是好的。 “妾记得这桃花酥是老爷爱吃的,妾没记错?” 孙媛笑眯眯的讨功劳,她的想法就是,既然用心做了,自然就得让别人知道,默默无闻的人,注定白干活,而且还有可能死得很惨。 顾长卿心中感动:“没错,媛儿有心了。” 瞧,他缺女人吗? 不缺的,林婉慧没了,还能有孙媛,而且孙媛更年轻更漂亮,也更贴心。 两个人在凉亭里腻歪的时候,老夫人院子里的丫鬟匆匆赶过来,行礼道:“老爷,老夫人屋子里丢了一件东西,老夫人请您去看看。” 丢东西了? 顾长卿的脸色骤然难看起来:“哪个不长眼的奴才,偷东西都偷到老夫人院子里去了?我去看看!” 顾长卿起身就走,孙媛默不作声在后面跟着,非要问理由,那就是现在她管家,抓内贼,应当应分的。 到了老夫人院子,文妈妈匆匆赶来,道:“老夫人的一串儿佛珠不见了,那是大相国寺的住持给的,象牙的,价值连城……” 价值连城的象牙佛珠丢了,还是大相国寺主持开过光了,这绝对是一件大事。 “老夫人为此又病倒了,老爷,这该怎么办啊?” 文妈妈急得团团转,东西已经找了好久了,就是找不到,可好好地怎么会丢,除非家里招贼! 孙媛适时开口:“文妈妈,可审问过院子里的奴才?” 文妈妈点头:“都问过了,挨个物资也都搜过了,都没有。” 孙媛道:“若是没有,有两种可能,第一,不是咱们院子的人偷的,第二,东西可能已经转移出去了。” 一听东西已经不在院子里了,文妈妈急了,连忙道:“这可如何是好?” “简单!”孙媛脸上扬起微笑,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扭头,扬声吩咐:“关上侯府正门侧门小门,所有的门,任何人不得进出,有进出的,全部搜身!” “对对,关门,关门!” 文妈妈也点头,觉得孙媛做的没错,很快,婆子丫鬟们便纷纷行动起来,很快,一个婆子匆匆赶过来,道:“孙小娘,门口有人同门房吵起来了,说凭什么关门,凭什么不让她出去,你快去看看!” 换做平常,孙媛都要问一句什么人,什么情况,但这次,孙媛什么都没问,扭头道:“老爷,求老爷陪我一起去,我才管家,总有奴才不服我,还得借用老爷的威严才能压得住。” 孙媛的请求,合情合理,还在一定程度上给足了顾长卿面子,你是一家之主嘛,奴才听你的,天经地义。 顾长卿果然开心一笑,跟着孙媛就走了。 等到了门口一看,门廊下立着个婆子,正揣着大包小包的, 坐在地上呼天抢地的哭。 “呜呜呜,都来看啊,侯府的奴才欺负人了,老娘我奉命出门采买,竟然不让出去,你这个小兔崽子,你是想侯府的主子们今晚上都喝西北风啊……” 门房也被她搞得十分无语,见孙媛来了,他连忙开口:“这是孙小娘的命令,现在她管家!!” 孙小娘? 裘氏正等着孙小娘呢! 哼,小兔崽子,从林婉慧手里夺走了管家权,现在连门都不让出了? 不出门,她拿的这几大包东西,怎么带出去,怎么给自家男人和孩子吃? 裘氏立刻跳起来,扭头指着孙媛破口大骂:“哪里来的狐狸精,一点都不本分,一进门就抢别人的管家权,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你也只不过是个妾,奴才,连半个主子都算不得的腌臜东西……” “住口!” 顾长卿怒然开口,裘氏这才注意到顾长卿就跟在后面,她吓得一脸色一白,赶紧低头行礼:“老,老爷……” 顾长卿气疯了,这个该死的奴才,竟然敢说自己的小妾是腌臜东西,那自己成什么了,嗯?!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长卿成功被裘氏挑起了怒火,他冷声质问门房,门房便说,裘氏想要出门,但是孙小娘下令关闭所有的门,不让进出,所以裘氏就闹起来了。 “有什么可闹的!”顾长卿拔高了声音咒骂:“怎么,是林婉慧管家的时候没管好你们吗?胆子越来越大了,让关门你们还要往外跑,是拿孙媛的话当空气吗?” 裘氏被骂的抬不起头来,最后唯唯诺诺道:“可,可我也得出去采买,孙小娘不让出门,一大家子人怎么吃喝啊,我也是为了老爷老夫人着想啊!” 裘氏一副自己忠心耿耿的模样,孙媛忽而开口:“既然出门采买,为何要带着这么多东西?” 裘氏脚底下大包小包的有五六个,满满当当的,一看重量就不轻。 孙媛故意开口:“老爷,采买重要,裘氏应该出门的。” 裘氏闻言立刻开心起来,脸色更是尽显得意,孙媛也没什么能耐嘛,看来姐姐没什么好担心的,这个孙媛,比苏瑾还要好拿捏! 正当她得意的时候,孙媛又道:“来人,检查一下她的包袱,若无异常,便可出门。” 什、什么! 裘氏的脸色立刻就绿了。 还要检查自己的包袱? 她猛地蹲下,思思抱住自己的大包小包,惊恐摇头:“不,不能检查,不能检查啊!” 她越是拒绝,旁人就越是怀疑,尤其顾长卿。 他的眸子骤然冰冷,死死盯着裘氏,忽而开口:“把她拽开,查,一丝一毫都不能放过!” 闻言,全程围观的孙媛,终于扬起了嘴角。 呵…… 第274章 背刺林婉慧 老夫人的象牙佛珠没了,正好这个节骨眼上,发现裘氏大包小包的往外拿东西,顾长卿不查那才见了鬼了。 周围的奴才听到顾长卿的吩咐,立刻围上来,直接按住挣扎的裘氏,而后有人上来,一把扯开包袱,里面的东西瞬间被抖了出来。 新鲜的肉类,鲜嫩的蔬菜,主子们才能吃的点心,除了这些,竟然还有上好的瓷器,精致的玉簪,以及不知道是谁屋子里的砚台…… 顾长卿看到这些东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心里的怒火猛地窜了出来,他二话不说,扬起胳膊狠狠地抽了裘氏一个耳光。 “混账!” “啊!” 裘氏惨叫。 顾长卿的手劲儿可比奴才大的多,因为生气,这巴掌几乎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抽的裘氏面颊红肿,哇的吐出一口血来。 “老、老爷……” 裘氏又惊又恐,内心惧怕到了极点,她顾不得脸上火辣辣的疼,爬过来抱住顾长卿的腿哀求:“老爷,饶了我这回!” “滚!” 顾长卿一脚把人踹出去,怒骂:“瑾儿在的时候,府里的东西就没少过!她管理我的院子,管的井井有条,院子里的哪个奴才,不说瑾儿一声好,可现在呢,现在呢!” 顾长卿快气疯了。 以前苏瑾在府里的时候,一双眼睛就像瞎了一般什么都看不到,现在,人家不在府中了,这双眼睛倒是瞧出苏瑾的好来了? 顾长卿发疯怒骂:“现在,你们这群做奴才的,竟然都偷到我的眼皮子底下来了,你们眼里到底还有没有侯府,有没有!!” “猪狗不如的东西,瑾儿,你们都不如我的瑾儿!” 顾长卿崩溃大骂,嘴里不断念叨着苏瑾的名字,旁边孙媛脸上的笑容逐渐褪去,不过她也明白,苏瑾到底是明媒正娶的妻,身为妻,自然会跟老爷情深似海,她算什么,之侍妾,而且还是刚抬进门的,她除了身体,一无所有。 所以,孙媛很快调整好自己的情绪,继续保持微笑。 因为,顾长卿深爱的苏瑾已经不在侯府了,爱情这种东西,虚无缥缈的,男人若真的一心一意,那讨小妾做什么? 所以,都是假的,一切的一生一世一双人,都是假的。 只要她用心,并且足够努力,顾长卿心里早晚也会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孙媛这样麻痹自己,只能说她想的对,又不完全对。 一生一世一双人,是假的,但一席之地,是绝对不会有的。 苏瑾用原身二十年的经验告诉过来人,什么一席之地,不过是男人痛快,女人遭罪罢了。 不过,孙媛还不明白这个道理,她到底是年轻了。 “老爷。” 孙媛开口道:“老爷还是饶了裘氏,她毕竟是林小娘的弟妹……” 她不动声色的提起了林婉慧,顾长卿的脸色果然变得更难看了。 “妾就是妾!” 顾长卿几乎是咬牙切齿,指着裘氏道:“来人,把她押进顺京府,让曹大人好好审一审,她到底还拿了多少东西!” 送官?? 裘氏吓疯了,送官自己就得脱层皮啊! 她连连哀求:“老爷,老爷饶命啊,老爷饶命啊!” 可顾长卿根本不管这些,直接一挥手:“带走!” “等等!” 林婉慧姗姗来迟。 她脸上满是焦急,裘氏看到她更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把抱住林婉慧的大腿:“姐,你救救我,救救我啊!” 林婉慧气得浑身哆嗦,真是个扯后腿的东西! 做了错事知道来抱自己大腿了,早干什么去了? 她冲李妈妈使了个眼色,李妈妈赶紧把裘氏拽到一边,林婉慧这才能脱身,进而上前一步,跪在顾长卿脚下,哭的凄惨又可怜。 “老爷,呜呜呜,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她一边哭,一边缓缓抬眸,可可怜怜又风情万种的看向顾长卿,以前,用这种方法对付顾长卿最管用了,只要她哭的梨花带雨的望过来,顾长卿一定会心软,甚至连苏瑾都会抛在脑后。 瞧,男人就是这么好哄的东西! 林婉慧还在沾沾自喜,谁知这次,顾长卿却一点反应没有,甚至脸上的怒容也变成了嫌弃。 “惺惺作态,丑死了!” 一句丑死了,差点让林婉慧崩溃,她一脸不可思议的看向顾长卿,却见顾长卿的眼睛看向了孙媛。 那是一具只有15岁的身体。 鲜嫩的就像是含苞待放的花蕾,即便不施粉黛,都娇嫩到发光,紧致的皮肤上甚至没有一丝细纹,光滑的就像是剥了壳的鸡蛋…… 可她呢? 明明苏瑾比她大,可样貌上比起来,反而是她更显苍老,更别说跟15岁的孙媛比了! 林婉慧心里更不痛快了,因为她发现,孙媛来了之后,自己的勾引,好像就没用了。 “林婉慧,你求情也没用,来人,赶紧把裘氏送官!” 顾长卿毫不退让,林婉慧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裘氏被押走。 “姐,姐,救我,救我啊!!” 裘氏拼命高呼,但一点用处都没有,林婉慧的心咯噔一声猛地沉入谷底,她这次什么心思都没有了,只哭的期期艾艾:“老爷,老爷念在裘氏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饶她这一次,我现在就让她滚蛋,不会让她再留在府里了!” 送官? 送官的下场就是脱一层皮,男人都受不了衙门的大佬,更何况裘氏还是一介女流? 林婉慧崩溃哭泣,可这次的顾长卿,冷漠到纹丝不动。 “饶不饶,曹大人说了算!” 林婉慧彻底绝望。 瞧,这就是男人的所谓的深情。 当年能为了林婉慧背刺苏瑾,无媒苟合,而后才抬进门,现在就能为了一个孙媛,背刺林婉慧,直接把林婉慧的弟妹送官! 要知道,裘氏能进侯府的门,顾长卿也得点头,不然,裘氏也进不来! 当年年夜饭出差池,林婉慧一句话就能祸水东引,把顾随玉拉下水,惹得顾长卿不查不问当场呵斥亲生女儿,至于现在…… 呵,林婉慧终于也尝到了其中滋味。 第275章 你让谁闭嘴? 这就是无情的滋味。 这就是无视的滋味。 这就是你在他心中,一文不值的滋味。 林婉慧嘲笑苏瑾终于滚蛋,孙媛嘲笑苏瑾懦弱无能,可这一切的都得建立在顾长卿的喜爱之上,没有他的喜爱,一切都是空谈! 什么你方唱罢我登场,到头来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林婉慧自以为终于登台成了主角儿,却不知道,一切终究成空。 林婉慧终于眼神空洞的跌坐在地。 她明白顾长卿的心里已经没有自己了,若是还有丁点儿情分,不会在她苦苦哀求之下,还要把裘氏送官啊! 林婉慧心里这个难受啊,可,这件事才刚开始,还远远没有结束。 孙媛故意开口:“老爷,这一切都跟姐姐没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 顾长卿拔高了声音:“这半年不都是你管家吗?这就是你管出来的好玩意儿?林婉慧,我顾长卿对你不薄,你竟然还要吃里扒外,挖侯府的墙角?” 不爱了,便能说出各种气死的话,林婉慧张嘴想要辩解,然而顾长卿根本不想听,他开口道:“把林婉慧带上,媛儿,查账,查侯府的所有账目,我今天定要让她,她们,把吃的全都吐出来!” 孙媛脸上的笑容终于越来越大,而林婉慧脸上的惊恐却越来越深。 怎、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惊恐抬头看向孙媛,只看到少女脸上堆起的讥笑,她洋洋得意的跟在顾长卿身后,一步一步走的无比端庄。 而她,却被两个婆子拖着,一步一步往后院走。 她惊恐的看着面前的路,觉得这路根本不是通往后宅,而是通往地狱…… “啪嗒!” 人被扔在地上,林婉慧被摔成一滩烂泥,她两眼无神的躺在地上,感受着地板的冰凉。 孙媛则洋洋得意的翻看着侯府的账本,嘴里假惺惺道:“来人,给姐姐搬把椅子,还未入夏,地上凉……” 瞧瞧,多暖心,媛儿真是个好姑娘。 情人眼里出西施,在顾长卿心里,现在的孙媛哪儿哪儿都好。 至于那个林婉慧? 只看一眼便觉得烦得慌,尤其这张脸,同孙媛一比较的话,简直无比苍老,看起来差了根本不止二十岁,说是奶奶和孙女儿,都有人信! 哼,这么老这么丑的东西,自己竟然喜欢那么久,他一定是疯了! 顾长卿撇嘴,眼底厌恶更甚。 “老爷,大年夜那顿饭的账的确对不上,随玉姑娘做事严谨,并未出错,反而是林小娘这里……” 孙媛一个字一个字咬的清晰,她说话也十分有条理,不愧是商贾人家出身的,连细枝末节的点滴都算无遗策。 顾长卿越是听,越觉得孙媛真是个宝贝,长得漂亮,又贴心,还会管家,现在查账算账也这么厉害,只能说,真的是太好了,也就仅仅只比瑾儿差一点罢了。 顾长卿看着孙媛的目光,柔的都要掐出水来,这样的视线落在林婉慧眼中,自然又是一阵煎熬。 这视线,以前明明是落在自己身上的,但现在,却落在了新人身上。 明明才刚抬进府没多久,怎么就勾的老爷失了魂,连和她这么多年的感情,都不管不顾了? 林婉慧心里这个难受啊,恍若一百把刀子在挫她的心,疼的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老爷……” 她下意识朝着顾长卿伸手,想让顾长卿也看自己一眼,然而孙媛已经故意先她一步开口。 “老爷,查出姐姐贪墨府中银子三千多两,我也觉得挺多的,送官都不为过,但,念在姐姐好歹服侍过老爷这么多年,您看,是不是从轻发落?” 林婉慧心里咯噔一声。 什么?送官? 老爷还要把她也一并送官? 她瞪圆了眼睛死死盯着顾长卿,哭道:“老爷,我还为老爷生下一子一女啊!” 不提这双儿女还好,提起这双儿女,顾长卿脸上的表情更厌恶了。 “呵,你生的两个孽畜!” 孽畜? 林婉慧都惊了,怎么成了孽畜了?老爷你不是最喜欢这两个孩子吗? 甚至还亲自教导云哥儿读书识字,拍着巴掌夸赞如玉的绿腰舞跳的好看,怎么现在,怎么现在就变成孽畜了? 她一脸不可思议的看向顾长卿,男人还在喋喋不休。 “顾子云这个孽畜,如果不是他非要去抄袭陆哥儿的文章,也不至于害的我在家修沐了小半年之久!还有那个顾如玉,金明池上一曲绿腰舞,害的父亲在早朝上丢尽了脸面,所以才导致皇帝疏远我,不然我现在也不会降成七品……” 若是苏瑾还在侯府,一定会大喊一句:来了来了来了,顾长卿的专属技能,怼天怼地怼所有,你错他错,总之老子没错! 哈,真是无能到了极点啊,到底是什么品类的人渣啊,真是可恶至极! 林婉慧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 她怎么都没想过,明明是老爷最喜欢的两个孩子,现在却变成了老爷最不喜欢的两个孩子。 而这一切,只是因为爱屋及乌吗? 林婉慧胡思乱想,却没想过,苏瑾当年不也一样吗? 顾长卿不喜欢苏瑾,连带着苏瑾的三个孩子也不喜欢,他喜欢林婉慧,自然连带着林婉慧的两个孩子都捧在手心里。 “老爷……” 林婉慧挣扎开口,她想说,您降成七品官,跟云哥儿和如玉都没有任何关系,是因为苏瑾,你才降成七品的。 可惜,孙媛不会给她开口的机会,她又插嘴道:“老爷,我听说大娘子离府,都是因为林婉慧,是真的吗?” 瞧啊,现在都不说林小娘了,直接变成了林婉慧。 而今天,在这个屋子里发生的一切,好似变成了催命符,一点一点的把林婉慧推向崩溃的边缘。 “孙媛,你闭嘴!” 林婉慧终于尖叫出声,然而顾长卿却已经开口呵斥了。 “你让谁闭嘴?!” “我……” 林婉慧满心委屈,但没用,顾长卿不吃这套了,他现在眼里心里都是孙媛了。 林婉慧是谁? 不过是徐娘半老的丑婆娘罢了。 寂静之中,孙媛缓缓开口:“老爷,你说,该如何处置林婉慧好啊?” 第276章 押林婉慧去庄子 屋子里安静到了极点。 陪着林婉慧的陈妈妈紧张的抬头张望。 孙媛低眉顺眼,安静的坐在顾长卿身侧做小,林婉慧也盯着顾长卿,她也想知道,这个自己用尽心机得到的人,到底会如何处置自己。 顾长卿蹙眉思索起来。 屋子里安静的出奇,所有人都在等着顾长卿的动作,然而这个人坐了好久都没发出一丁点儿动静。 林婉慧的心也逐渐沉入了谷底。 她觉得绝望又委屈,忍不住哭道:“老爷,只是因为妾老了,容颜不再,老爷便不再怜惜妾了吗?当年的我们,也是浓情蜜意过的啊,老爷,难道你不记得……” “够了,闭嘴!” 林婉慧只是想提起旧事,唤起顾长卿心里的旧情,好保住自己,然而她并不知道的是,自己跟顾长卿无媒苟合的事情,其实在顾长卿心里并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就因为无媒苟合,苏瑾才开始冲他发火,曾经夫妻间的甜蜜不复存在,顾长卿偏爱林婉慧,也只是想从林婉慧这里找到苏瑾给不了的慰藉。 而这,也让林婉慧误以为,顾长卿心里最在乎的是她自己。 然而,一切都是错的。 无媒野合,被人戳着脊梁骨说的,只有顾长卿,他自然心里不痛快。 以前恋着林婉慧年轻漂亮,还能忍让,而今有了更年轻漂亮的孙媛,家里也管得井井有条,顾长卿这边便再没有什么一往情深。 再加上今日查出林婉慧的裘氏做的好事,贪墨侯府的银两养肥了林府,还要再提起二人无媒野合的事情,顾长卿立刻恼羞成怒。 他恼怒道:“来人,把她送到庄子上去!” 什、什么! 林婉慧彻底崩溃。 她以为,最多不过是再回柴房关着,虽然吃不好住不好,但好歹还在侯府,还算是侯府的妾,但现在,送到庄子上? 庄子是什么地方? 没了侯府的庇护,她一个妾,不过是受人折辱的份儿! “老爷!”林婉慧崩溃大哭:“老爷,求求老爷不要把我送走啊!求求你看在云哥儿和如玉的面上,看在我伺候过老爷这么多年,老爷……” 她死死抱住顾长卿的大腿,然而顾长卿丝毫不为所动。 他对林婉慧的感情,自打苏瑾过来之后就开始淡了,现在有了孙媛,更是看都不想看一眼。 “来人,还不带走!” 立刻有人冲上来,就把林婉慧往外扯,陈妈妈看的难受,也跟着跪下磕头,砰砰砰的,磕的满头都是血,她哭着哀求:“老爷,您把老奴送到庄子上去,还是让小娘留下,求求你了老爷。” 顾长卿根本不吃这套,侯府,现在是他说了算了。 他直接大手一挥:“既然你如此忠心,那就去庄子上一起陪着她!” 说完,顾长卿也起身往外走,嘴里道:“媛儿,陪我去见老夫人!” “是,老爷!” 孙媛嘴角扬起,她觉得收拾林婉慧简直太简单了,真不明白为什么苏瑾连这种蠢货都收拾不了。 但,孙媛并不知道的是,苏瑾的心从来就不在侯府,不在后宅,更不在后宅的你争我斗,所以她现在离开了,而孙媛留下了,并且一直在努力向上爬,努力斗林婉慧。 而顾长卿的不喜,也算是帮了孙媛一把,若是孙媛去年进门,别说动林婉慧了,想必她自己都会被林婉慧压制的死死的。 只能说一切都水到渠成,所有的一切碰巧在一个合适的时候被触发,这才有了孙媛的一路顺利。 于是这一夜,林婉慧被直接发配到了庄子上,顾如玉听到这件事,并没有出来送行,她觉得这样也挺好,没了林婉慧在府里蹦跶,说不定自己的姻缘能变好呢? 所以她没动,而是提笔又给顾子云写了一封信,将今天发生的一切全都写进去。 上一次的信已经寄出去几个月了,但一直没有回信,顾如玉也不知道二哥收到信没有,但,不管收不收到,她都会继续写。 生母指望不上,苏瑾离开侯府,也没理由继续管自己,让她厚着脸皮去亲近苏瑾,她乐意,但,人家苏瑾根本不乐意。 她现在全部的希望,都只在顾子云一个人身上了。 希望二哥还活着。 侯府大门外,林婉慧终于被赶上了马车。 五月的天已经开始热了,但晚上还有些凉爽,大周的宵禁很晚,不到亥时末大街上永远都有人。 马车缓缓行进,陈妈妈失声痛哭,嘴里念叨着:“怎么会变成这样?就因为一个新来的妾,老爷就如此对小娘?这也太无情了!” 陈妈妈哭着,然而林婉慧却早就止住了哭声,她冷漠的掀起帘子看着外面的风景,京城的夜市热闹非凡,连绵的灯笼照亮大半街道,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忽而开口:“我想去见一见姐姐。” 陈妈妈倏地抬头,惊讶的望过来。 “小娘……” “让我再去见一次姐姐。” 她嘴里的姐姐,自然便是苏瑾了。 她想去,陈妈妈自然要帮忙,劝了车夫好久,这才调转车头,往苏瑾的府邸去了。 敲开大门,门婆子往外看了一眼,见是侯府的马车,忍不住微微蹙眉。 然,来人却是陈妈妈。 门婆子的脸色更难看了,陈妈妈是林婉慧身边的人,林婉慧一直欺辱他们家姑娘,现在还要找上门来闹事吗? 门婆子脸色不好看,差点就把滚这个字打在脸上了。 可陈妈妈已经没有以前的那种跋扈了,毕竟她们被赶出侯府,想跋扈都跋扈不起来了。 陈妈妈低声哀求:“行行好,让我家小娘见六姑娘一面,她……” 想起林婉慧的处境,陈妈妈便忍不住哽咽起来,她好容易平复下心情,才道:“她马上就要去庄子上,恐怕再也回不来了……” 门婆子本来是一脸的厌恶,现在则震惊的瞪圆了眼睛。 看看轿子,再看看陈妈妈,她脸上的惊讶若是能写成文字,一定写的是:不是,林婉慧?那个嚣张跋扈,连主母都不放在眼里的林婉慧,去庄子上? 第277章 就为这 陈妈妈说着说着便开始掉泪,见门婆子只顾着震惊,根本不动,她也豁出脸面,直接给门婆子跪下了。 “这是我家小娘最后的请求了,行行好……” 门婆子叹息一声,想了想道:“你且等等。” 说完,门关上,门婆子扭头往里走。 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以前顾长卿多喜欢林婉慧啊,现在竟然说不要就不要了? 而且还不是关在府里,是直接打发到庄子上,这是真的彻底不要她了啊! 门婆子念叨着走进屋子里,恭敬道:“姑娘,林小娘来了,说是要去庄子上了,最后来见一见姑娘。” 林婉慧去庄子上了? 一屋子的人都安静了。 金钏和玉钏疑惑的对视一眼,玉钏的脸上更是怎么都忍不住的惊喜。 “她要去庄子上?” 苏瑾也有些诧异,她只是给老夫人提了个建议,想压一压林婉慧的风头,谁想这么快,林婉慧就被赶出侯府了? 这新抬进门的小妾,战斗力可以啊。 苏瑾眯起眼睛想了想,点头道:“让她进来。” 按照原书的剧情,林婉慧活的很滋润。 儿子做了官,女儿嫁给了名门望族,女婿最后也做了官,虽然作者最后没交代林婉慧的结局,但怎么看,也比原身过得好,毕竟原身的三个孩子,一个是纨绔,一个嫁人之后早死,另一个一辈子默默无闻,真的怎么看都比不上林婉慧。 只是这回,她苏瑾来了,然后一切都改变了,包括林婉慧的命运。 谁能想到,以前那么嚣张的女人,现在竟然也会被赶出府? 那就让她见一见林婉慧,用一个读者的视角,来看看林婉慧最后的结局。 苏瑾打发了其他人,只余下金钏和玉钏在身边,很快,林婉慧便在陈妈妈的搀扶下进来了。 屋子里十分安静,林婉慧一直低垂着脑袋,直到见到苏瑾,她才缓缓抬起头来。 那是一张苍白的脸,而且看起来要比苏瑾离府的时候要苍老得多,面容整个垮下来,一双眼睛甚至失去了往日的神彩,变得阴暗浑浊。 苏瑾都愣了,这还是侯府那个意气风发的妾?那个精力旺盛到活蹦乱跳的出来找茬儿的那个妾? “姐姐……” 林婉慧看到苏瑾的那一刻,眼睛倏地一红,整个人跪倒在地。 这还是头一次,林婉慧在她面前如此恭敬。 哦,以前也恭敬过,至少在河西苏氏的时候,林婉慧对她都是十分恭敬礼貌的。 林婉慧看到苏瑾,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但一看到苏瑾的脸,一看到苏瑾现在安逸光鲜的生活,她的眼泪就不争气的往下掉。 自己跟苏瑾斗了一辈子,从来都是要强的不肯显露出一丝软弱,可现在,再硬的脊梁也挺不起来,林婉慧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姐姐,呜呜呜,姐姐……” 林婉慧哭的撕心裂肺,却让玉钏和金钏更加疑惑了。 林婉慧和自家姑娘不合,闹了几乎是一辈子,现在突然跑来见苏瑾,玉钏直觉的认为林婉慧这是要在临走之前搅扰苏瑾不得安宁,但谁知,没有上蹿下跳,只是平静的……嚎啕大哭? 这什么节奏? 二人满脸疑惑,苏瑾脸上倒是十分平静。 她很清楚林婉慧在哭什么。 说没有情分,是假的,儿时一起长大,尽管心里装着恨,但,日日夜夜的陪伴,还是会留下点滴的回忆。 林婉慧现在的泪水,都是给那些点滴流的。 苏瑾不出声,也没有表情,安静的等着林婉慧哭。 直到她哭完了,才命玉钏送上帕子,林婉慧看到帕子微微一愣,伸手接过,却没有擦眼泪,而是仰头看向苏瑾。 “姐姐,你是我这世上最恨的人。” 苏瑾:…… 不是,打从看这本书的时候她就没弄明白,林婉慧到底为什么要那么恨女主,毕竟就是俩炮灰,作者也没交代啊。 她下意识问:“为什么?” 为什么? 林婉慧自己都愣了。 她的眼睛有些失神,似是想起了什么,缓缓开口:“河西苏氏的院子,一层又一层,高门,一道又一道,我以为我来到这里,就会过上想要的生活,但谁想到,我看到了姐姐。” “那才叫真正的大小姐,金镶玉砌,仆从环绕,白到发光的姐姐,才是那个大宅院的主子,我算什么……” 低低的叹息声回荡着。 “我不甘心,我努力接近你,学习你,得到的却是别人的羞辱,那些人不过也是像我一样,过来巴结河西苏氏的,都是低人一等的东西,他们不耻笑自己,却要来耻笑我?” 林婉慧的眸子染上怒容。 “说我一辈子都比不上姐姐,说我就是来巴结姐姐的,说我连给姐姐提鞋都不配,说我学得再像,也成不了苏六!” “呵……” 林婉慧崩溃大笑:“更可气的是,姐姐生辰上,我的母亲,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指着我,说:我闺女林婉慧,就是给六姑娘当玩物的,能逗六姑娘开心,就是她的福分!” “哈!” 林婉慧泪如雨下,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外人说的话,虽然也伤人,但都不及自己亲生母亲说出来的最伤人。 那是成千上万倍的伤害,那是把林婉慧打击的体无完肤,连最后一点尊严都彻底撕扯干净的伤害。 她的母亲在所有人面前贬低自己,却没看到,自己的女儿在她的贬低下浑身颤抖,脸如火烧,恨不能挖个坑把自己埋了,顺便带着母亲一起下地狱!! 一直以来的卑微在母亲的话说出口之后,终于无限放大,这种卑微最后变成了屈辱,变成了自嘲,变成了林婉慧心里总么也抹消不去的恨。 所以,她恨苏瑾,凭什么,她要做苏瑾的玩物,凭什么,大家都觉得她比不上苏瑾,凭什么,这些人要对着她狗吠,你们又是什么东西! 苏瑾:…… 真的彻底无语了。 不是,这就是你一直痛恨原身的真正原因吗?? 不惜毁了自己一辈子也要爬上姐夫的床,好好的妻不做,宁愿进府当一个妾?? 就为这?? 第278章 你算什么东西 要不要这么狗血?? 她还以为是原身以前欺负过林婉慧呢,可记忆里并没有这些内容,现在林婉慧开口说出以往的一切,苏瑾算是彻底明白了。 总之,这恨意跟原身毫无关系,只是周围的人诋毁林婉慧欺负林婉慧,再加上自己亲妈也拿她们作比较,这下好了,把林婉慧脆弱的内心给整破防了,所以就恨上了。 不是,就因为这,你恨了原身那么多年,做了这么多坏事,至于吗? 苏瑾真的很无语。 不过林婉慧的娘也的确很过分,为什么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对一个敏感的小孩子说这种话,不知道小孩子是最要面子的吗? 苏瑾嘴角不断抽搐,不过拜林婉慧所赐,有些剧情也终于整明白了。 作者没有具体写原身和林婉慧之间的恩怨,毕竟只是炮灰配角,能有名字就谢天谢地的,不过现在,她什么的知道了。 只能说,林婉慧的心里太脆弱,承受不了压力,最后变态了。 不过,这些跟她都没关系。 苏瑾淡淡道:“你想说的, 都说完了?” 林婉慧猛地抬手擦掉眼泪,咬牙看向苏瑾:“我现在变成这个样子,姐姐是不是很开心?” 苏瑾不答,只盯着林婉慧,她继续道:“老爷不要我了,要把我送去庄子,姐姐是不是很高兴?原以为姐姐离府一定会过得很惨,谁想到,最后过得更惨的,竟然会是我!” 林婉慧崩溃,声嘶力竭:“姐姐,你开心了,对不对!” 苏瑾有些烦了,淡淡道:“ 你过得怎样,我都不关心,别说你今天去庄子,就算你今天做了侯府主母,做了当今皇后,都跟我苏瑾,毫无关系!” 开心? 她为什么要因为林婉慧开心? 你算是什么东西? 怎么,是美味佳肴不香,还是谢小帅哥不好看?就算是睿亲王她都看不够,你林婉慧,在她苏瑾眼里,连个尘埃都算不上。 她说的淡漠,甚至眼神之中还带着一丝厌恶。 林婉慧被搞到彻底破防。 “怎么会,不可能!我当年那么对你,那么针对你,你怎么可能不恨我,我变得这么惨,你一定很开心,一定!” 林婉慧开始胡言乱语:“当年我受宠的时候,你就说过,一定要看到我倒霉的那一天,结果现在轮到我了,你一定会幸灾乐祸……” 苏瑾捏着眉心,她真的烦了,她只想看到林婉慧的结局,并不想在这里跟她叨叨没用的东西,介于这个女人还是一如既往地蠢,她不介意帮她认清所谓的现实。 “林婉慧!” 她冷冷开口:“你有没有想过,你一开始的目标就错了。” “啊?” 林婉慧一脸疑惑,她显然想不明白苏瑾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苏瑾继续道:“自打你进河西苏氏,我,乃至河西苏氏所有人,对你和你的家人如何?” “这……” 林婉慧果然陷入回忆,半晌,她抬头看向苏瑾,认真端详了许久,确定看不到生气和恶毒,她才缓缓开口:“待我和家人……极好。” 河西苏氏,不愧是躬耕世家。 苏氏的人连外地的学子都能出钱资助,更何况是她这个表亲? 她永远记得苏瑾的母亲,穆夫人牵着她的手,笑着把她带到苏瑾面前,柔声道:“瑾儿,这就是你的新妹妹了。” 而六岁的苏瑾也用稚嫩的声音开口:“妹妹,我的好吃的都给你,我的衣服首饰也给你,我们一起玩,好不好?” 所以,她才会对未来有所期待,她才会觉得,自己也能成为大家族的小姐,可现实是,总有人跑到她面前,告诉她苏瑾是苏瑾,而她林婉慧,只能是林婉慧。 可苏瑾呢? 这些人跑到自己面前胡说八道,苏瑾总会站出来赶跑她们,还安慰她不要相信那些人的话。 连穆夫人都说那些人都是混蛋。 母亲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自己是苏瑾的玩物,可苏瑾却站出来摇头,坚定不移的告诉大家,不是玩物,是妹妹…… 当完整的记忆凝聚出来,凑成儿时不肯去想的那些画面的时候,林婉慧心里更难过了。 不是不知道苏瑾的好,只是为了自己的未来,她暂时忘记了苏瑾的好。 “姐姐……” 叫一声姐姐,一辈子便是姐姐…… 可惜,是她毁了这一切。 她抬头看向苏瑾,眼眸通红。 但可惜,原身已经死了,林婉慧的后悔来的太迟,就像顾长卿一样,人都没了,你却记得回头了,又有什么用呢? 所以,她不是原身,如果现在坐在这里的是原身,想必现在一定是一场姐妹团圆的美满场景。 但既然她不是,所谓童话里的圆满,就永远不会上映。 人活着,就是来受苦的,林婉慧,属于你的苦难,这才刚刚开始。 苏瑾冷了面容,淡漠道:“我和苏氏的人,没有一点对你不好,而你呢,恩将仇报,无媒苟且,爬上你姐夫的床,跟你姐姐抢同一个男人,不但如此,你还处处陷害,处处挑衅,离间二人夫妻关系,甚至自己都有了子嗣了,还要陷害你姐姐的子女,林婉慧,你连畜生都不如!” “不!不!!” 林婉慧有些崩溃,她下意识退后,整个人都有些恍惚,好在陈妈妈及时搀扶住,老妇人一脸担忧的看着林婉慧,忍不住开口:“六姑娘,我们小娘都这样了,何必咄咄逼人?” “哈!” 苏瑾直接笑了:“她这样,是我害的吗?她这样,不都是她自己一手造成的吗?” 你们家小娘都这样了,那原身呢? 原身受尽委屈,受尽屈辱,别说人,连孩子一起都被人算计,你们谁替原身想过? 原身有错吗?原身没有对林婉慧半点不好,把她当亲妹妹一般疼爱,可林婉慧做了什么? 背刺,阴谋,哪一个不是要人命的东西? 好,现在报应降临到自己身上了,就开始装软弱,装受害者了,合着好处你都占了,清算的时候你又跳出来哭,什么东西! 第279章 最羡慕的人,依然是苏瑾 苏瑾完全不把陈妈妈的话当回事,不过都是些自私自利,只会为自己着想的东西罢了! 见她不为所动,陈妈妈还想说话,可林婉慧已经受不了啦。 “不,不是我一手造成的,是老爷,至少当初,她真的是爱我的……” “爱?” 苏瑾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林婉慧,你果然还是跟以前一样蠢!” “我早就教导过你,让你长点脑子,但可惜,你的脑子都用在对付我上了,其余的半点没长啊,真是蠢死了!” “顾长卿爱你?在你没来之前,你的姐姐也以为顾长卿是爱她的,但你来了之后呢?这所谓的爱短暂到稍纵即逝,爱?呵,那不过是一种感觉,说变就变的玩意儿,你还真觉得爱情能情比金坚?怎么,样板戏看多了,脑子都变成石头了是不是?你真当着顾长卿爱你爱到愿意跟你双双化蝶而去吗?都是狗屁!看看现在,孙媛来了,那你呢?你这个所谓的旧人就跟当年的我一样,从此在顾长卿的眼睛里失了光华,只落得被赶出府的下场!” 爱? 你跟一个古人谈爱? 哦,可能真的有一心一意情比金坚的,但那个人,绝对不会是顾长卿! 蠢货! “相信顾长卿的你,就是个蠢货!” 林婉慧整个人摇晃的越来越厉害了。 苏瑾的话刀子一般扎心,扎的她体无完肤。 虽然做了这么多年妾,且身份地位并没有苏瑾高,但林婉慧能嘚瑟起来的唯一因素,就是认为顾长卿更爱自己。 可现在,苏瑾用无比直白的话戳过来,让她引以为傲的爱情瞬间破碎。 爱情? 呵! 都是狗屁! 她知道自己比不过苏瑾,但,至少爱情是真的,苏瑾得不到顾长卿的爱,至少自己得到了。 可现在,她才发现,连爱情都是奢求,都是妄想,都是虚无缥缈并不存在的东西。 那她嘚瑟了这么多年,又有什么意义?? 林婉慧瞳孔剧烈颤抖,她下意识喃喃:“不,老爷爱我,他甚至比你的孩子们,更爱我的孩子们……” 苏瑾又想笑了。 恋爱脑这种东西,真的是太可怕了,比精神障碍还可怕,至少神经病不会为情所困委屈了自己,但恋爱脑……唉,一言难尽。 “爱你的孩子?我问你,恩荣宴上查出顾子云作弊被下大牢,顾长卿可有为你儿子积极奔走?” “……” 林婉慧没吭声。 “我来替你回答。”苏瑾冷声道:“没有,因为顾长卿休沐了,不过休沐的话,时间不应更多吗,可还是没有,他一直在家,为的是能见上我一面,所以,他爱你的孩子?怎么,发配充军这件事,还没有我离府重要吗?” 顾长卿真的喜欢顾子云吗? 比起顾子陆和顾子轩,肯定是要多喜欢一些的,但也仅限于此了。 正常的父亲,真的爱孩子的话,一定会左右奔走的,即便皇命不可违,但还可以走动一下,去南边,去沿海,可没有,顾子云最后还是去了西北,那里正打仗,那才是人间地狱! 爱林婉慧的孩子? 呵,有的,但不多。 苏瑾冷漠开口:“你说他爱顾如玉?对,是比随玉多,但,也只是想起来的时候问一问,想不起来的时候,就不过问,绿腰舞能不能跳,他一个臣子会不知道?顾如玉只想着靠跳舞谋求好姻缘,这歪七扭八的思想,顾长卿为什么不纠正?因为,没空,因为,不重要,因为,爱,但不多。” 苏瑾的声音冷冰冰的,将所有的一切说的透彻。 林婉慧的眼神越发黯淡下来,最后竟然失去了神采和光泽,她的脸色苍白如纸,整个人摇摇欲坠。 崩溃了。 天都塌了。 她引以为傲的爱情,原来这么不值钱。 用姐姐的话说就是,有,不多。 可笑她因为这点不多,还沾沾自喜的这么多年,甚至跟苏瑾做对了这么多年。 “林婉慧,你就没想想,为什么你以前怎么蹦跶,顾长卿都会容忍你,为什么现在,你什么都没做,却被赶出侯府,送去庄子,这其中的原因,你想过吗?” 林婉慧又晃了晃,她视线已经有些涣散了,空洞开口:“是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苏瑾说的对,因为,不爱了,或者说有过爱,不多,所以当来了新人,这点爱就能轻易抽离,所以她什么都没做,反而被踹出府,反而是她以前疯狂蹦跶的时候,什么事都没有。 “呵……” 林婉慧突然笑了。 男人的爱情,还真是可笑啊。 虽然以前也觉得,顾长卿对自己的爱少了,但心里到底还是有幻想的,觉得自己伺候了顾长卿这么多年,怎么都会有些情分,结果现实太残酷,并且狠狠地打了她的脸。 林婉慧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她动了动瞳仁,下意识看向苏瑾,问。 “所以,姐姐是看透了一切,所以才选择离开侯府的,对吗?” 苏瑾,果然还是苏瑾。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比不过这位姐姐,现在也一样。 苏瑾早就看透的事情,她没有看透,苏瑾早就做出了决定,可她还在因为妄想的爱情犹豫不决,所以才会沦落到现在这个下场。 “果然,都是报应……” 林婉慧哈哈大笑,她觉得这都是报应! 可惜的是,她太蠢,明白的太晚。 本来是想来苏瑾这里大哭大闹的发泄自己的委屈,但现在,林婉慧受的打击明显更大一些。 什么发疯,什么撒泼的她都不想做了,她只侧头,轻轻打量起苏瑾的住处。 院子没有侯府大,但在普通人里也算是富贵之家了。 檀木的屏风,楠木的家具,绫罗绸缎不缺,身边伺候的依然是从河西苏氏带出来的丫鬟,都是心腹。 顾随玉和顾子陆搬来跟苏瑾一起住,安安稳稳的跟在母亲身边,儿女相伴,金银如山,吃喝不愁的生活,多好啊。 可怜她一个儿子发配充军,生死未卜,一个女儿不愿要她这个生母,自己还被赶出府送去庄子,真的实惨。 唉,她从小就羡慕苏瑾,没想到活到三十多岁,到头来这世上最羡慕的人,依然是苏瑾。 第280章 护我平安顺遂 如此对比下来,果然还是应了那句话,妾,就是妾。 林婉慧彻底放弃了。 闹腾了一辈子,折腾了一辈子,还是不如苏瑾,怎么就比不上呢? 果然还是差在身份上? 林婉慧深吸了一口气,无声哭泣:“如果我是苏家小姐,现在,也不会变成这样?” “呵……” 苏瑾又笑了,她觉得林婉慧可笑,忍不住继续打击她。 “若你做了苏家小姐,也一样。” 林婉慧彻底被激怒,她猛地起身站起,怒道:“怎么会也一样?姐姐,你占着苏家小姐的位置,一出生什么都是最好的,还嫁入了侯府,你知道,普通人家连侯府门口的台阶都够不着,若不是出身苏氏,你又怎么会成为侯府夫人,又怎么会……” “难道我变成现在这样也是你羡慕的?和离出府也是你羡慕的?男人根本不爱你,也是你羡慕的?” 苏瑾冷冷道:“苏府的小姐,让我可以够得到侯府的门槛,但,高门里的人不一定全都是好的,遇人不淑,就算是公主,下场也一样,高门高门,你只觉得嫁入高门就是福分,可有把眼光放长远,真的想过怎样能一辈子过得幸福?” 林婉慧沉默了。 苏瑾继续道:“若能遇到良人,便是一辈子的幸福,若是遇人不淑,苏府的姑娘又怎样?” “若是换你做了苏府的姑娘,即便你能入侯府做主母,可结局呢,不过是看着顾长卿一个接一个的宠爱小妾罢了,今天的孙媛,就是昔日的你,我至少还能和离,若是你做了侯府大娘子,你会和离吗?说不定还在妄想顾长卿会回头,一辈子委屈自己呢!” “人在做天在看,你能过什么样的日子,取决于你自己做什么样的选择,若是你当年不是非要进侯府,以你的身份,找个家世普通却奋进的举子,跟着他入朝做官,也必定过的比现在好!” 林婉慧,她至少不是奴籍,林婉慧的父亲也算是读书人,后来一直考不中才转而做起了生意补贴家用,林婉慧好歹也算是书香门第家的小姐,如果不是非要同她争,林婉慧可以过很舒服,至少比现在强得多。 屋子里安静的出奇。 林婉慧死死咬紧了嘴唇。 她不想承认苏瑾说的都是对的。 但,细细想来,自己这一辈子都在跟苏瑾争,可有什么好争的呢,争来争去到最后,终究是一场空罢了,而且本也争不过,到底不如苏瑾说的,寻一个读书人嫁了,万一人家考中了做了官,那她至少也是个官太太,也不至于在侯府做妾,结果蹦跶了这么久,最后落得被送到庄子上的结局。 可,就让她承认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林婉慧又不愿意,她想找个替罪的,可人家苏瑾,根本没做错任何事。 找不到替罪的,至少苏瑾,没有对不起自己。 林婉慧真的绝望了。 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看到苏瑾更是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不知道从何说起,最后,她只能弯下膝盖,跪下,给苏瑾行了个大礼,而后起身。 “姐姐,我走了。” 苏瑾缓缓闭上眼睛。 林婉慧起身,在陈妈妈的搀扶下告辞,登上了门外等候多时的马车。 侯府的奢华跟她毫无关系了,京城的喧嚣也跟着她毫无关系了,儿子没了,女儿也指望不上,她这辈子可能只能待在庄子上,了解余生了。 林婉慧目光涣散,此刻的她,连哭都哭不出来,只陈妈妈呜呜哭泣,嘴里念叨着:“六姑娘好狠的心,为什么要说这么扎心的话……” 林婉慧充耳不闻。 苏瑾说的没错,她还能说什么呢? 谁都怨不得,只能怪自己,为什么要去争呢,本来就是争不到的东西罢了…… 苏府内。 见林婉慧走了,金钏看向苏瑾。 自家姑娘面色冷漠的坐在椅子上,明显能看出她心情不是很好。 金钏小心翼翼开口:“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都要走了,还过来惹的姑娘不开心。” 苏瑾深吸了一口气。 “没有不开心,只是想消了她的心思,不然,就算去到庄子上她也不会安生,说不定会更加怨恨我,觉得是我让她变成现在这样的。” 玉钏闻言瞬间来气:“她是不是有毛病,她变成这个样子,跟姑娘你有什么关系,难道是你让她无媒苟合,跑去勾引姑爷的吗?姑娘你以前明明对她那么好,哼,还不如养条狗呢!” 前尘旧事,都是林婉慧同原身之间的恩怨。 但,现在这身子是她的,这恩怨牵连到自己身上,那她就得把一切捋顺,就得告诉林婉慧,你都是自找的,跟她没关系,将来死了也不要想着去找原身,因为,错在林婉慧你自己! 想到这里,她起身道:“我去祠堂上炷香。” 玉钏和金钏对视一眼,虽然疑惑为什么要现在上香,但还是陪着去了。 还是跟以前一样,两个丫鬟外面守着,苏瑾单独进去,轻轻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喧嚣。 那块盖着红布的牌子安安静静的立在角落,苏瑾摘下外面的红布,轻轻擦拭干净牌匾,摆放好,而后点燃香火。 她看着牌位上的字,神情淡漠。 “林婉慧的心结不知道解没解,其实说到底,她怎么样跟我都没关系,但,至少这怨恨别带到下面去,让你死了都不得安宁,总之,希望是解开了。” 若是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苏瑾怎么都无所谓。 林婉慧爱死就死,跟她有什么关系? 只是这个女人执念太深,什么都要怨恨到自己头上,这样就算是死在庄子上,说不定也会去找早死的原身晦气。 所以,能解决最好解决,原身把她的身体给自己了,自己就帮她一回。 “我可是帮了你不少啊,到了紧急关头,你也得帮帮我,护我平安顺遂,好日子还没过够,我还想长命百岁呢!” 苏瑾插上香,拜了拜,再次盖好红布,转身离去。 虽然原书里面很多情节都改变了,但,苏瑾还是有些担忧。 第281章 侯府危机 按照书里的情节,初春的时候匈奴人会杀到京城来,顾长卿是这个时候死的,原身伤得也不轻,又有林婉慧挑衅,没活到秋天就死了。 现在匈奴人被顾子轩和柳淙、何璧的兵马挡在关外,人没来,顾长卿没死,林婉慧却去了庄子,那她自己的命运呢? 是不是只要匈奴人不来,就能活到寿终正寝了? 虽然不信鬼神,但还是对原身好一点,说不定要紧关头能救命呢? 苏瑾胡思乱想,并没发现,她离开的时候,那点燃的香,更亮了几分。 林婉慧来的事情,很快也传到了顾随玉和顾子陆的耳朵里,两个孩子还亲自过来跟苏瑾聊了聊天,一边闲聊一边确定母亲的脸色,见苏瑾是真没有什么不妥,二人才离开。 只是这两个人离开之后也偷偷摸摸的,不知道在搞什么,直到晚上的时候,苏瑾才知道,两个孩子叫来了宁若兰,就为了陪她吃一顿晚饭。 说是怕林婉慧的事情影响她心情,权当是给她散散心。 苏瑾忍不住感慨,自己并未对这两个孩子做过什么太多的事情,但两个孩子是真的把自己当亲生母亲一般对待。 “婶婶,我带来了好吃的,还有好消息。” 宁若兰和顾随玉一起开的火锅店,在四月的时候,终于支起了烧烤摊。 这玩意儿油烟大,天热了在外面烧烤,油烟能散尽,飘出去的味道还能拦客人,一举两得。 苏瑾对吃的更感兴趣,伸着脖子往这边看,看完了直呼,不愧是女主。 这哪里是带来了好吃的,这是把夜市上所有的小吃摊都弄来了啊! 喷香的炸猪排,漂亮的钵仔糕,烤面筋,炒凉皮,铁板虾滑,口水鸡,炒米线,章鱼小丸子…… 苏瑾的口水都流出来了。 苍天啊,大地啊,神明一定听到了自己的祷告,知道她馋这些东西久矣,这就让女主给自己送来了! 乖乖,快让她咬一口烤面筋,快让她啃一口章鱼小丸子…… 妈呀,真的圆满了! 苏瑾边吃边捂着鼓鼓的面颊,好吃的想掉泪。 见苏瑾吃的开心,顾随玉和顾子陆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林婉慧来与不来,他们都不能阻止,因为是母亲想见的,说到底,母亲都是性情中人,即便林婉慧处处针对母亲,但母亲还是念在曾经的姐妹情分最后见了林婉慧,只能说,母亲真是个好人啊! 两个孩子明显想多了,但这份孝心却是真的。 “这都是你们烧烤摊的东西?” 苏瑾一边吃,一边看向宁若兰和顾随玉。 两个人相视一笑,顾随玉道:“只有这个面筋和炒凉皮是,不过量不多,价格也很贵。” 古代粮食金贵,哪里有这么多面给她们两个做面筋,做凉皮? 不过宁家和顾家都不缺钱,这生意倒也做得起来。 “我们的高档会所定在下月六号开业,开业当天婶婶你可一定要来,我送你超级!” 高档会所? 终于开业了? 苏瑾眼睛一亮,但想到自己不想暴露身份,便装模作样的问:“是什么?” 顾随玉便耐心解答了一遍,苏瑾假装点头,这件事儿就这么糊弄过去了。 不过,她真的对高档会所很感兴趣就是乐了。 这一顿饭,吃的无比舒坦,宁若兰带来的东西好吃极了,苏瑾直接吃撑。 待送走了宁若兰,顾子陆扯着她道:“母亲,麦子快收了,田老三预估了一下,产量至少翻了三倍。” 闻言,苏瑾的手狠狠颤了一下。 她一脸惊喜的看向顾子陆。 少年的脸上是止不住的欣喜,明明是一向稳重的人,现在都忍不住双眼放光。 粮食增产,这绝对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再往深层次想,是不是华国还能更大的扩大影响力? 不过,这些事就不是苏瑾能想的了,她一介女流,也操不上心。 “真的?那可是大好事,是不是马上就能收了?” 现在已经五月,麦子六月成熟,还有半个月就能收了。 顾子陆压制不住心中的喜悦,点头:“对,现在已经都黄了,谢大人只要下了朝就去守着,生怕最后出什么意外。” 谢徊光? 苏瑾这才惊觉,似是有些日子没瞧见这位小帅哥了,原来是跑去庄子上守着去了。 古时候的人还真是可爱,做什么都如此用心和认真。 正想着,外面传来声音,玉钏抱着个木头盒子走进来,道:“睿亲王命人送了东西给姑娘。” 给她的? 苏瑾接过,打开箱子,里面用厚厚的棉花包裹着,拆开棉花,最里面包着一个小小的瓷碗,上面盖着盖子。 苏瑾也不知道是什么,取出来的时候摸着冰凉冰凉的,很是冻手。 苏瑾心头一动,难道是…… 她快速地打开了盖子,里面果然躺着刨冰一般的东西,上面浇了不知道什么汁,还盖了蜜豆、蜜饯、以及美味的点心碎屑。 旁边玉钏和金钏也看到了这美味的冰品,二人眸子里皆染了笑意,苏瑾更是抬头问:“送东西的人呢?” 玉钏道:“门婆子说,东西送到就走了。” 苏瑾点头,最近天气也是越来越热了,今天尤其热,屋子外面一丝凉风都没有,光坐在屋子里都热的不透气,这种时候,吃一碗刨冰最爽快了。 只是这个时候,刨冰叫做冰鉴,已经是有钱人消遣的冷饮了。 苏瑾也不矫情,命人拿来勺子,便一口一口的开吃。 冰鉴的配料很丰富,苏瑾吃的时候才发现,里面是先浇了一层奶,而后又浇了梅子水,酸甜的奶香十分可口,再加上铺的蜜豆以及各种蜜饯,简直不要太好吃。 苏瑾吃完了冰鉴,心情就彻底好了。 至于林婉慧,爱谁谁,反正已经去庄子上了,估计这辈子都不会再来找自己的麻烦了。 甚好。 至于永安侯府,现在也挺好,至少顾长卿觉得挺好的。 林婉慧被赶到了庄子上,顾长卿的宠爱就全是孙媛的了。 孙媛也的确是一把管家的好手,很快就把永安侯府管理的井井有条,只是当所有的事情都上手之后,孙媛才发现,永安侯府似乎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光鲜。 第282章 享受的人生这不就来了吗? 非要详细说的话,自打去年侯府的大娘子离开之后,侯府整体就在走下坡路、 林婉慧管家的时候,偷偷挪用侯府的银子还是小事,坏就坏在,林婉慧根本不会管理生意和庄子,侯府的铺子被林婉慧经营到亏损,现在更是入不敷出,庄子上更可恶,庄头欺瞒,林婉慧都看不出来,导致去年庄子上产出的粮食,比往年整整少了半数。 孙媛的眉头逐渐皱起,这么一算的话,堂堂侯府一年的收入,竟然还没有自家商铺赚得多。 再加上老侯爷过世,光是操办丧事就花了不少钱,还有各种的陪葬品,几乎已经掏空了侯府半数家产,这么一看,侯府真的也没剩下什么了,若是将来老夫人再没了,那侯府可就完全落魄了。 这可真不是什么好事。 直到此时,孙媛不禁有些动摇,这侯府的门,自己真的进对了吗? 可,她转念又一想,不正是因为侯府内部有问题,自己才能嫁进来的吗,不然以自己的身份,又怎么可能这么轻易进得了侯府的门? 至于什么主母的,她不敢想,孙媛到底比林婉慧多了一些自知之明,但,就算当不上主母,她也想在顾长卿心里,在侯府老夫人心里,落下好来。 那么,眼前的这些问题就不能称之为问题,她要做的就是埋头苦干,拯救侯府于危难,这样将来哥儿姐儿们长大了,也一定会记得自己的好,那么将来,就会多帮扶自己的子嗣们。 孙媛考虑事情,还是以利益为主,毕竟她是商贾出身,最是明白付出和收获的道理。 只是她高估了顾长卿,什么商贾的付出和收获之道,在他这里都是狗屁。 但,孙媛不知道,她才刚进门,除了努力努力再努力,也没其他可以做的。 于是孙媛主动拿出自己带来的嫁妆,取了一部分用在铺子上,并且开始更换那些小动作小毛病颇多的掌柜,换上自家铺子的人,毕竟自己铺子的人知根知底儿,而且已经管理好了。 对于自己啊女儿倒贴侯府的事情,孙家人并没有反对,反而还十分热情,毕竟孙媛进的是侯府的门,将来若是能生出男孩,说不定他们一家商人,就能出一个士族了,这是多么光宗耀祖的事情啊。 于是,孙家人更加用心帮忙了。 至于孙媛的表现,邹氏自然看在心里。 她对孙媛简直一百个满意,瞧,又有钱,可以补贴侯府,多好啊,而且最重要的是听话,至少比林婉慧那个丧门星好的多。 其实真的看一看,侯府的这些小妾都不错,只除了那个林婉慧,现在终于赶走了,还是瑾儿的计谋好,以前不管说什么顾长卿都不同音现在来了新人,果然旧人就不香了。 邹氏不会考虑同为女性的悲哀,她也没必要想,她是侯府老夫人,顾昭唯一的女人,她光鲜亮丽了一辈子,没有经历过后宅的纷争,自然体会不到旁人的心情。 人与人之间的悲喜,是永远无法相通的。 解决了林婉慧,余下的自然便是儿子的事情,让苏瑾回来住,怕是不可能了,邹氏思来想去,想出来一个好办法,那就是让苏瑾能经常过来串个门。 于是她让文妈妈去转告苏瑾,说,老侯爷走的时候,苏瑾带病也要来吊唁,邹氏十分感动,人老了,想念孩子,又喜欢热闹,让苏瑾闲来无事,带着孩子们回来见见奶奶。 苏瑾听到这话,整个人都不好了。 上次装病虽然是躲过去了,但这次,老太太想见孙子孙女,她也不能拦着,毕竟顾随玉和顾子陆还是姓顾的,自己一个和离的妇人,又怎么能阻止呢? 苏瑾揉着眉心,这侯府一家子,真的是阴魂不散啊,躲得过一时,真的躲不过一世。 “母亲莫烦恼。” 顾子陆放下书道:“我和四姐陪您一起回去,父亲若是做什么,我们拦下来,绝对不会让母亲受半点委屈。” 少年说的信誓旦旦,整个人也颇具大人的沉稳肃然了,苏瑾烦躁的心情逐渐沉稳下来。 她点头:“母亲应付的来。” 一个顾长卿罢了,不过,邹氏可没说让什么时候带着过去,那就逢年过节,反正闲的没事的时候她是不会过去的。 想着她掐指一算,清明已经过了,端午也刚过,余下的节日就只剩下中秋了,甚好,在下半年的八月,至少几个月内不必见到那一家子人了。 而且,八月,陆哥儿就要参加乡试了。 因为乡试秋天举行,所以也叫秋闱,顾子陆连中小三元,接下来的考试,才是最重要的,但凡拿了一个第二,那六元及第就不可能完成了。 想到这里,苏瑾道:“争不争诰命的,不重要,母亲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 为什么非要那么累呢,陆哥儿已经是很聪慧很勤奋的孩子了,没有必要如此辛苦,再说陆哥儿聪明,只要能进殿试,将来做了官,就必定能出头。 顾子陆微微一笑,他的眼睛最像苏瑾,笑起来内里的冰冷融化,化作春日的和煦:“但儿子觉得重要,儿子的命是母亲给的,这一生能回报给母亲最好的东西,就是诰命了,母亲你且等着,儿子一定让母亲,风风光光的。” 苏瑾忍不住笑了,身为父母的开心,真的很简单,只要子女一句话,就能露出开心的笑容,就像现在,虽然只是一个承诺,还没有实现,但已经让她有些怦然心动了。 不想做诰命? 那是假的,躺平都能躺成诰命,这样的好事,谁不想要? 真是想想就爽。 “对了,庄子上的麦子就要收了?” 顾子陆点头:“是。” “好,那等收完麦子,咱们一家子去庄子上犒劳一下大伙,准备好肉和蔬菜,去庄子上烧烤!” 苍天啊,大地啊,享受的人生这不就来了吗? 露天烧烤最棒了,可惜这个年代没有帐篷,就是不知道庄子上的人,会不会扎营帐。 苏瑾眯起眼睛,久违的露出享受的微笑。 第283章 睿亲王,不怕把谷仓点了吗? 因为要去露天烧烤,苏瑾这一天的心情都不错。 连带着去皇宫的园子里工作,都满脸笑容。 管事公公赵福见她这副表情,忍不住道:“这是有什么好事吗?” 苏瑾道:“京城里不是兴起了烧烤吗?明儿个去庄子上,也弄个烧烤。” 赵福果然一脸羡慕:“咱家也听说过,说是新开的火锅店,天热后就上了烧烤,和咱们以前吃的都不一样,咱家还一直想着什么味儿呢,没想到六姑娘都已经吃上了。” “等我回来,带些给公公尝尝。” 苏瑾不在乎这点东西,又不是吃不起,但赵福很开心,身为宫里人,比不得苏瑾这样的,还能每天正常进出皇宫。 他们这些太监甚至还不如宫女,宫女满20岁还能出宫回家,他们真的一辈子都要老死在宫里。 若是能爬到皇帝身边的位置,说不定还能跟着皇帝出宫门一趟,爬不上去的,就像他这样,真的就像断了的根一样,把所有对外面的念想都掐了,什么父母家人的,也全当是没了,谁叫他再也出不去了呢? 赵福在心里叹息。 叹息归叹息,正事儿还是要做的,赵福扭头把苏瑾要去庄子上烧烤的事情告诉了睿亲王,赵景煜那颗平静的心瞬间就蠢蠢欲动了。 那碗冰鉴,是宁若兰教他做的,他也曾表示想要告诉苏瑾自己的心意,宁若兰给出的意见是,等待时机,给惊喜,这样拿下的几率比较高。 赵景煜就一直在冥思苦想,到底什么时机比较好,然而清明过去了,端午也过去了,似乎都不是什么好的时机,不过,现在这个烧烤似乎可行。 庄子那么大的地方,好好布置一下,是不是自己的机会也能大一些? 赵景煜扭头找到苏瑾,表示听说了烧烤的事情,自己也想去。 苏瑾想都没想便同意了。 赵景煜给她送了冰鉴,香皂的生意还牵头引路搭上了国家这条车,吃她一点烧烤算什么? “行,没问题。” 赵景煜更开心了,道:“那我带些冰过去,我们把酒冰一下,更好喝。” 苏瑾的眼睛亮晶晶:“那你可不可以弄些碎冰块出来?” “要那个做什么?” “做冰饮啊,放进杯子里,有冰在,会一直都是凉凉的。” 赵景煜笑了,六姑娘这个年纪了,依然对吃充满了极大的兴趣。 “好,还要我带什么,我一并带上便是。” 苏瑾想了想,似乎也没什么了,总之只要带上宁若兰,那就什么吃的都有了,嗯,爽,就这么办了。 二人说笑的样子,落在赵福眼睛里,赵福只羡慕这二人是天生一对。 现在,几乎是大半个皇宫的人,都觉得这两个人很相配,不过最主要原因还是皇帝不反对,皇帝不反对,那大家便觉得,二人是相配的。 离妇? 离妇怎么了,皇上的龙目亲自掌过眼的,皇上都觉得相配,那就是相配! 哼哼,等着喝睿亲王的喜酒! 晚上回到府中,顾子陆道又问自己的朋友是否可以一起去,苏瑾也点头同意了,烧烤嘛,人自然越多越好,不过男女还是要分开的,省的喝多了搞出事情来。 于是,明明是一家人的烧烤,因为多了宁若兰和赵景煜这两个必选项之后,人数就变得越来越多了。 这风声也不知道怎么就传到了陈宏耳朵里,少年也登门,嚷嚷着也要去。 “我的自行车马上就好了,你若是让我去,那我就让婶婶第一个骑!” 苏瑾:…… 说实话她有点不相信,骚年啊,你是真的做好自行车了?不是在板车上面加了个座?? “呵呵,骑不骑的不重要,你想吃烧烤,婶婶怎么会不同意,你来便是。” 说完,苏瑾想了一下,赶紧补充:“自行车就不必拿了。” 谁想,陈宏就是个较真的,起身往外走,边走边道:“大丈夫言出必行,婶婶,你等我,明天就给你带自行车!” 说完,人已经跑没影了,估计是回去赶工去了。 苏瑾:…… 她能说她不想当小白鼠吗? 不行,还是先做好准备好一些,省的出什么意外。 “玉钏,你叫裁缝过来,给我做条裤子。” “裤子?” 玉钏疑惑道:“姑娘的裤子坏了吗?” 苏瑾摇头:“不是,做个新的,像裤子又像裙子的那种。” 骑车的时候用嘛,张开腿是裤子,合上腿是裙子,多好啊,还不影响她走动,而且也不用特意换衣服,真是完美。 离开侯府之后,苏瑾越来越自我,几乎是想一出就是一出,不过这是她自己的府邸,为什么不能随意? 她又不是不给工钱。 玉钏听的稀奇,什么叫又像裙子又像裤子的?真没见过,简直闻所未闻啊。 但她还是叫来裁缝,苏瑾画了张图,又跟裁缝解释半天,说明天就要,裁缝这才匆匆走了。 院子里,顾子陆和顾随玉在准备烧烤的东西,竹枝先生被拉来记录。 六月这个季节,正是物产丰富的时候,水果蔬菜的品类都很多,顾随玉让宁若兰在家准备点心和烧烤调料,余下的,就他们准备。 “猪肉牛肉羊肉都要带,母亲喜欢羊排,毛肚,蹄筋,啊,这个猪脚也带上些,若兰说烤猪脚也很好吃的……” “鸡肉也要带些,这次来的人很多,好像睿亲王也要来。” 闻言,竹枝先生和顾子陆齐齐停下手里的活,看向顾随玉。 顾随玉耸肩:“别看我,我总觉得睿亲王要借着明晚的烧烤搞事情。” 顾子陆:…… 竹枝先生:…… “你为什么会有这个感觉?” “今儿带着人去采购的时候,看到睿亲王身边的随风在买焰火。” 顾子陆:…… 竹枝先生:…… 二人彻底安静,半晌之后,竹枝先生才道:“睿亲王,不怕把谷仓点了吗?” 顾子陆&顾随玉:…… 先生,咱能不能想点别的?? 不过比起顾随玉和竹枝先生的担心,顾子陆明显担心的事情要更多。 因为,谢徊光一直都在庄子上。 第284章 谢大人晒黑了 谢大人晒黑了。 曾经阳春白雪一般的人儿晒成了半熟的小麦色,比起以往的白皙青涩,到多了几分成熟男子的刚硬,更有男人味儿了。 粮食是大事,谢徊光的顶头上司听闻这件事,便允了谢徊光半天的假,让他去庄子上盯着,若是真的成了,自己也算是大功一件,这可是给自己赚政绩的好时候。 所以谢徊光才能天天来,一待待大半天。 “谢大人,喝口水!” 田老三递上碗,黑乎乎的碗是穷人家用的,田老三怕谢徊光嫌弃,让田二妞清洗了好几遍,这次啊送过来,谢徊光接过来便仰头喝光,丝毫没有半点不悦。 “谢大人跟别的大人瞧着都不一样。” 田老三嘿嘿笑着:“您是头一个来田间亲力亲为的,很多当官的下来走一走,看一看,便完了,没有您这样的。” 谢徊光道:“我本也是乡野粗人,母亲一边待我,也要一边耕种,这些事,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虽然谢徊光这么说,但田老三还是知道,谢徊光口里的乡野粗人,一定跟他这种的不一样,真的乡野粗人,连念书的机会都不会有的。 田老三开心道:“明天就能开始收了,听大牛说,东家为了犒赏大家,等收完麦子就来庄子上,亲自请大伙儿吃烧烤,这玩意儿听说是城里的新东西,跟咱们吃的烤肉不一样,老汉听的口水都要留下来了。” 田老三自打跟着顾子陆进了侯府,这日子过的是一天比一天好了,但,还是没达到顿顿吃肉的地步,苏瑾要来,还有烤肉吃,别说田老三,就是地里的佃户都很开心。 好在这个庄子不大,人也不算多,想必东家也花不了太多的钱。 田老三在心里替苏瑾算计着,总怕苏瑾多花钱。 “大牛也一起过来?” 谢徊光已经了解了田老三一家的情况,田大牛汤顾子陆带回苏瑾那里了,说是少个有力气的男子看门,谢徊光也觉得没错,那府里又没有男主人,一个女子自己住,还是搞得安全些好。 “是,明儿一起来。”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看天色不早了,谢徊光便骑马往回赶,脑子里却全是田老三的那句话。 苏瑾要亲自来庄子上。 平静的面容下意识扬起一丝弧度,谢徊光竟然十分期待那一天了。 不光是粮食可以正式收割,更重要的是,忙了这么久,还能见到苏瑾,也算是没有白付出。 很快,烧烤的日子就来了。 苏瑾早早的就从皇宫走了,反正她这属于闲职,早走也没人会管。 等到了庄子上,玉钏已经带着人搭起了营帐,女子们一个,男子们一个,至于庄子上的人,自然是在外面吃。 不过,玉钏还是在隔开的后院又弄了个露天的席位,方便苏瑾想出来便出来。 等田大牛护送着苏瑾到庄子上的时候,宁若兰已经带着人把肉腌制好了,见她过来连忙招呼她过来瞧瞧。 苏瑾对吃的最感兴趣了,闻言毫不犹豫走过来,伸头一看,好家伙,这也太丰盛了? 宁若兰,竟然搞来了战斧牛排?? 苏瑾惊的眼睛都瞪圆了,她指着那像斧头一般鲜红的肉,小嘴都张成了圆形。 “这,你这……” “牛排,可好吃了,相信我!” 苏瑾:…… 她其实更想说,古代的牛肉饲养不比现代,寄生虫特别多,咱们还是烤的熟一点再吃。 不过,到底不想暴露自己来自现代,苏瑾来到这里这么久已经养懒了,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准则,她下意识道:“一定记得烤熟,这么厚,别夹生。” 夹生,夹生,夹生…… 这个词儿让宁若兰都有些震惊,她一言难尽的看着苏瑾,半晌在苏婶婶纯透无暇的目光之中点点头:“放心……交给我。” 她可是开饭店的啊婶婶!! 苏瑾点头,继续看,结果又看到了更多好吃的。 腌制好的蜜汁猪肋排,浇了蒜蓉酱的茄子,上面还打了一个生鸡蛋,苏瑾没见过这种吃法,想必这都是秘制的~~~ 心情突然就荡漾了,苏瑾对今晚的烧烤无比期待。 接下来的还有牛舌,大闸蟹,掌中宝,年糕,再就是比较普通的五花肉,牛羊肉,以及鸡胗鸡心和鸡翅,苏瑾还看到了卤好的鸡爪。 啊……口水…… 肉类转完了,再去看看蔬菜,好多蔬菜都是庄子上自产的,也没花钱,除了海鲜运送不过来,吃不到以外,这已经算是十分丰盛的一顿烧烤了。 “六姑娘。” 熟悉的声音响起在背后,苏瑾一阵欣喜,这是谢徊光的声音。 她下意识回头,却看到了一个黑皮小帅哥。 眼睛还是以前那双漂亮的眼睛,眸子漆黑,睫毛浓密细长,鼻梁也依然高挺,薄唇轻抿,极帅,但这肤色,e…… 苏瑾抿唇,忽而感叹:“谢大人操劳,今天多吃些,就当是我的补偿了。” 听到苏瑾这么说,谢徊光脸上笑意更浓,突然觉得这么多天,也没白晒。 “那我就空着手来,大快朵颐,饱腹而归了。” “什么空着手,你能来,我就很高兴了。” 对,有帅哥看,自然开心,虽然白皮变黑皮了,但也别有一番风味,毕竟白皮的古天乐和黑皮的古天乐,一样都是帅哥。 苏瑾美滋滋。 正想着,又有人报,睿亲王来了。 苏瑾本应去迎接,谁知赵景煜已经带着人走进来了。 “六姑娘!” 赵景煜明显心情不错,他命人把东西抬上来,巨大的箱子全都是古代的冰箱,最里面那一层包裹的全都是酒饮品还有水果。 睿亲王也没空手而来,而是带来了其他美味的东西。 不过这些就不是外面的佃户能享受到的了,他们也有酒,只是不可能是冰镇过的。 “我跟皇兄请示过了,今晚上给咱们留门,到时候你们跟本王一起回,不过,城门也只能开这一次……” 赵景煜把一切安排的井井有条,眸子更是兴奋地没有离开过苏瑾的面容。 他想好了,就按照宁若兰说的,今晚上,他要对苏瑾表白! 第285章 瑾式自走车 睿亲王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甚至好看的面容上,兴奋和期待怎么都止不住。 苏瑾忍不住笑道:“王爷对烧烤这么期待吗?你脸上的笑容都快止不住了。” 因为也是混熟了,苏瑾的话多少有些逾越,但赵景煜不觉得怎样,只是略有些失望,因为苏瑾并没看出来自己的心意。 但没关系,今天晚上就能知道了。 睿亲王默默压下翻腾的心情,扭头招呼追风带人把东西送进去。 而后,赵景煜扭头就看到了不远处晒得跟猴子一样的谢徊光。 谢状元可是皇兄最喜欢的臣子,光那一副白皙的皮囊就得了不少好印象,现在晒得跟狗子似的,导致赵景程多少有些嫌弃,但好在谢徊光依旧不卑不亢,而且做的还是为国为民的大事,所以皇帝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婉转的问了一句是否还能白回来。 谢徊光当时回答的只有一句话:“为陛下,死而后已。” 赵景程当时就有点eo,但人谢徊光又没做错,便不好多说什么。 当时,睿亲王只觉得好笑,现在人群里见到熟悉的面容他下意识走上前去:“徊光,辛苦了。” 谢徊光看着赵景煜拿来的东西,道:“不辛苦,六姑娘允我今晚白吃白喝,倒不用像王爷这般,大包小包了。” 赵景煜:……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谢徊光好像在内涵自己,但他又没有证据。 算了,谢大人人品极好,不是什么坏人。 “自然,你出力不少,朝廷里的官员,哪有一个像你这样亲力亲为的,连皇兄都夸赞你,要让百官都跟你学呢。” 谢徊光眯了眯眼睛,莫名有种似笑非笑的神情:“寸有所短,尺有所长,大家各自做的工作不同,没必要非得学我,只要能为皇帝分忧,便可,您说是吗王爷?” “……” 还是觉得这货阴阳怪气,话里有话呢。 赵景煜一直知道谢徊光聪明,但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猜不透这人什么意思。 但,算了,自己好歹是王爷,谢徊光怎么都阴阳不到自己头上,他没这个胆子。 说话的时候,陈宏也来了,不过他没有带吃的,而是带了一个硕大的箱子过来,谁都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东西。 见到赵景煜和谢徊光,陈宏先给二人行礼问安之后,这才匆匆往后走。 “婶婶,婶婶,你在哪里,宏儿来了!” 陈宏兴冲冲开口:“好东西带来了,婶婶,说好的你第一个试的。” 正偷吃司康的苏瑾差点给噎死,拼命咳嗽,咳到脸都红了,这才扭头,对上陈宏一双亮晶晶的眼睛,而后面,还跟着顾子陆、顾随玉、宁若兰,竹枝先生、谢徊光还有睿亲王。 大家都是被陈宏的声音勾过来的,毕竟都想看看,这位宏哥儿到底给苏瑾带来了什么好东西。 然而,人是陈宏招来的,大家的目光却都落在苏瑾身上,她一回头,众人便看到了她此刻狼狈的表情。 被点心呛到,咳的脸色通红,眼睛也是红的,水润润的,嘴角还沾着点心渣,半边腮帮子鼓鼓的,任谁看一眼,都知道苏瑾是因为偷吃而被呛到的。 但,看到这一幕之后,空气却诡异的安静了,明明宁若兰在憋笑,但周围没一个人有动静,她也不好意思笑出声来,毕竟苏瑾是长辈。 至于赵景煜和谢徊光,那都是选择性的当看不到,总之苏瑾是绝对不可能因为偷吃而被食物呛到的,绝对不可能! 所以,在这种氛围下,竟然没有一个人笑场,安静的氛围下,好似什么尴尬的事情都没发生,简直给足了苏瑾面子,她连忙整理好面容,拍掉嘴角残渣,咽下嘴里的食物,道:“你确定?真的能骑?” “能的能的,我已经试过了,来人,把东西抬上来。” 外面已经乌泱泱了的围了不少佃户了,大家都好奇这么大的箱子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不过陈宏不打算给外人看,便扭头让人关上了院门。 这处院子是田老三的院子,后面还有个不小的大院里面种着各种果树,地方又大,正适合烧烤。 现在,院门一关,外面的人看不到了,陈宏这才命人打开箱子,而后,众人才看清楚了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个十分古怪的玩意儿,拥有两个轮子,中间一根横梁,上面还安着个座位。 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顾子陆和顾随玉眼睛里是怎么都藏不住的好奇,竹枝先生却是满脸的兴趣,谁想跟着苏六姑娘,还能看到这样稀罕的玩意儿,这到底是什么啊? 谢徊光等人看不明白这是什么,宁若兰和苏瑾却是一眼便认出来了。 这便是自行车。 只能说陈宏在苏瑾的指点下,这个自行车做的还是有模有样的,至少没做成三个轮子的,也没做成拖板车,而是很接近于现代的自行车了。 陈宏得意的命人把车抬下来放在地上,道:“其实我只是把它造出来而已,真正给我提供意见和建议的,还是婶婶,所以,这个玩意儿,我打算命名为,瑾车!” 瑾车……瑾车……瑾车…… 苏瑾的脸顿时就红了,简直太尴尬了! 而且陈宏根本没有半点自觉,他不但不觉得尴尬,反而还觉得自己名字起的很好,还在旁边侃侃而谈:“若不是婶婶出主意,这玩意儿我可能就做成板车了,轮子也不会只有两个,这个瑾车就是婶婶你发明的,我创造的,这辆瑾车,将载入史册!!” 陈宏越说越激动,简直情绪激昂,苏瑾却越听脸越黑,最后都想捂住陈宏的嘴。 还载入史册??我真谢谢你! 以这种方式在历史上扬名什么的,真的不需要啊啊啊! 苏瑾快崩溃了,只能赶紧止住这个尴尬到死的话题。 “咳,别叫瑾车了,叫自行车,它不用马车拉,自己能走不是?” “哦……”陈宏沉思半晌,忽而眼睛一亮,顿时有了主意。 “婶婶说的也没错,那就这样,就叫她,瑾式自走车!” 苏瑾:…… 心累,感觉好像劝动了,又好像没劝动。 第286章 这条路,看不到头啊! 苏瑾嘴角的抽搐都压不住了。 旁边围观的谢徊光,嘴角却跟着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很少能看到苏瑾控制不住场面的时候,可真是有趣。 谢徊光瞧得认真,只觉得又多看到了苏瑾的另外一面,心情越发好了。 “那就这样,这玩意儿,正式命名,瑾式自走车,婶婶,说好了你第一个坐,来,上!” 陈宏满心欢喜的把自行车推给了苏瑾,举行承诺,让苏瑾第一个上。 人群里,宁若兰的眸子闪了闪,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于是她趁着苏瑾还没上车,故意问:“这玩意儿见都没见过,婶婶会骑?” 一句话,让苏瑾彻底安静下来,正想开口,陈宏却已经开口了:“,是我疏忽,婶婶,我教你一遍,你坐上这里,脚踩着脚蹬子,保持平衡往前蹬,对了,还需要一个人给你扶着后面,稳住别翻车……” 话还未落音,两只手从不同的方向伸过来,一边一个,按住了车后座。 而后,两只手的主人同时抬头,看了彼此一眼。 看到面前的人是谢徊光,赵景煜有些惊讶,但也只是一瞬,他便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默不作声的握紧了车后座。 反观之谢徊光脸上却没有什么异样,平静坦然,嘴角带笑,甚至还冲睿亲王颔首行礼。 这,难道是他想多了? 赵景煜有些疑惑,但苏瑾已经上车了,也容不得他分心多想,而是全力维持自行车,哦不,自走车的平衡。 此时苏瑾内心os:唉,明明会骑还要装不会,好难。 于是她故意歪歪扭扭的骑车,后面两个男子使出浑身力气稳住平衡,不过好在有两个人,彼此都能省些力气。 余下的时间,变成了周围一群人观望三人艰难地骑车之路。 顾随玉:…… 她忍不住开始挠头了。 “老五,谢大人是怎么回事,他瞧不出来睿亲王对母亲有意思吗?” 青天白日的,这就多了一个大灯泡了? 什么鬼? 顾子陆已经尴尬到看不下去了,虽然知道母亲是很好的女子,但,在自己面前上演二男争亲妈的局面,他还是觉得十分尴尬的。 不过谢徊光隐藏的好,这个男人不喜形于色,所以就算是尴尬的场景,也能让他平静的脸硬生生压到毫不尴尬。 不过,苏瑾到底给力,很快就“学会”了骑自行车,顺带也解放了身后的两个男子。 苏瑾骑着自走车,呼呼带风。 怎么说呢,这车没有减震啊,颠簸一下半边身子都要散架了,这座位也很硬,还要让陈宏想办法改进,不过雏形已经有了, 已经很不错了。 骑完一圈,苏瑾熟练下车,而后又发现,很好,没有车闸,这要是赶上大下坡,不得从京城滚到河西去?? “婶婶,如何?” 陈宏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闪着一双星星眼盯着她求表扬,那神情就跟家里养的小奶狗一样。 苏瑾点头:“不错,很好,超出预期,宏哥儿真的很棒!” 陈宏得了夸奖,开心的不得了。 他不想跟着爹娘走,就因为爹娘觉得他搞发明创造是浪费时间,好好读书考科举才是正事,但他就是喜欢搞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尤其古人书里写的自己会动的木头人,会飞的木头鸟,他就想着自己是不是也能捣鼓出一个来。 结果他没能捣鼓出自己会动的鸟,倒是捣鼓出不用马拉就能自己走的车,貌似也算不错哈。 “不过,婶婶觉得还有几个地方可以改进一下。” 苏瑾指着车子,陈宏认真聆听,而赶过来的赵景煜和谢徊光也侧耳聆听。 “我觉得这玩意儿做出来,可以给部队用,部队马匹紧张,有了这个东西,平日里送个信之类的,就不必用马了,这样可以节约更多的马用以战争……” 苏瑾一开口,便让赵景煜眼睛一亮。 马在古代的作用可太多了,战争只是其一,而后就是运输,如果自走车能取代马拉货,那就更好了。 赵景煜一时间想了许多,他觉得这件事一定要告诉皇兄,这辆自走车也一定要拿给皇兄看,那就今晚上了,回城之后,他要先进宫。 “而战争用的话,你这个自走车就还需要改进,第一,木头的框架肯定不行,要用铜作,更耐造,第二,你要搞个减震,不然真的会把人颠簸死,第三……” “减震是什么?” 陈宏脑袋上的问号又冒出来了,苏瑾继续道:“就是这样的东西……” 说话的时候,谢徊光回头看了一眼,见顾随玉和顾子陆等人没过来,而是和宁若兰一起烧烤,这才放下心来,而后他又瞥了眼赵景煜,只见赵景煜并未觉得有任何不妥,而是专心聆听。 谢徊光:…… 因为爱情,会使人愚蠢吗? 算了,不管了。 谢徊光低头去看,发现苏瑾画了个一圈一圈的东西,这玩意儿,古代也并不是没有。 “就是这个,压下去可以缓冲力道,卸力之后还能恢复原状,弄一些放在座位下面,能减少颠簸感……” 陈宏听的无比自信认真,甚至还严肃的点了点头:“这玩意儿,我家有,我搞发明创造这么多年,这些小玩意儿有的是。” 苏瑾:…… 所有人:…… 拟稿发明创造这么多年,家里一大堆,都不知道弄一个做缓震吗??? 一片寂静之中,陈宏抬头,疑惑道:“怎么了?” 众人都不吭声,只盯着他瞧,瞧得陈宏更疑惑了。 有什么问题吗?? 最后,只得苏瑾出来圆场:“宏哥儿,大才!” 陈宏:“哈哈哈,没有没有,没有没有。” “对了婶婶,还有哪里要改进?” 苏瑾道:“你还需要一个车闸,不然车无法停下,岂不是很麻烦。” 车闸啊。 陈宏恍然大悟。 苏瑾继续道:“这闸,一定要缓停,不然高速之下立马停下,人都会被甩飞出去的。” 缓停? 那就不好办了啊,急停还能直接上棍子怼地,没见过谁家能缓缓停下的。 直到这一刻陈宏才察觉到,发明创造这件事,真的吗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这条路,好像无休止一般,看不到头,看不到啊啊啊啊!!! 第287章 产量,翻了三倍 陈宏有些失落。 原本还兴致很高的少年这会儿低垂着脑袋耷拉下头,眼神都没了刚才的明亮。 眼瞅着人瞬间就蔫了,苏瑾又道:“不过这自走车已经是很厉害的东西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投一份儿,宏哥儿你才是该被载入史册的。” 陈宏的眼睛瞬间又亮了,果然有些人是顺毛驴,还是得说好话,再说,能把这玩意儿发明出来的陈宏,本来也是很厉害的,她这不是夸,顶多算实话实说。 赵景煜也在一边开口辅助:“嗯,本王也觉得很好,晚上你跟本王进宫,本王要把这个东西拿给皇兄看。” 自走车?能应用于军事的东西,自然是要拿给皇兄瞧的,哪怕是一点微弱的力量,都是对战争的帮助,要知道战争的成败,往往在乎于细节。 一听还能拿给皇帝看,陈宏瞬间美滋滋,要知道自家老子一直以能面圣为荣,现在自己不用科举,也没带兵,竟然凭借着自己的发明创造就能见皇帝了,哈哈哈,想想就很爽。 等面见完皇上,他就给父亲写信吹嘘一番,嫉妒死这个老东西哈哈哈! 陈宏更开心,几乎要原地起飞。 于是他瞬间又恢复了发明创造的激情,几乎是立刻就派小厮回府去取弹簧,又找来专门做马鞍的师父,做一个自走车的鞍,简称车鞍。 术业有专攻,这玩意儿当然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京城里马鞍做的最好的是城西的杜老三,听说陈宏要给车做鞍,他一度以为陈宏疯了,不过看到这玩意儿之后,杜老三眼睛就亮了。 苏瑾在一边开口:“这件事是机密,谁都不能说,说了,皇上定会灭你九族……” 杜老三打了个哆嗦,瞬间闭嘴。 而后转身跟着陈宏角落里面商议去了。 谢徊光道:“宏哥儿竟然找六姑娘你一起搞新玩意儿,我可真没想到。” 当年陈尚书府跟永安侯府闹得可不愉快,尤其陈新莲和顾子云的亲事,因为恩荣宴一事,闹的不可开交。 谁想现在,还能看到陈怀良的儿子维护苏瑾? 这女人,真的跟什么人都能相处。 “已经和离了,侯府是侯府,我是我,宏哥是个拎得清的人,又分得清好坏,现在相处的这么好,也是他心胸豁达。” 总之,跟自己没关系,追根究底,只能说,陈宏是个好人。 苏瑾能说会道,谢徊光满意点头,而此时,不远处也传来了烧烤的香味。 “母亲!” 顾子陆和顾随玉奔过来,盘子里摆着烤好的麦穗。 “母亲,快尝尝!” 顾子陆的眸子里满是开心和期待。 这是苏瑾的庄子,粮食是自己亲自监督种下的,他的汗水挥洒在这里,而现在,粮食增产终于做到了,这第一口,他只想让苏瑾吃。 盘子递过来,里面的麦穗是青色的,并不是成熟的金黄色,苏瑾有些疑惑:“这些还未成熟?” “嗯,已经灌浆了,饱满着呢,山沟里有一小块地,成熟的晚些,数量不多,正好今晚上烤来吃,母亲,快吃!” 说话间,麦香味已经扑鼻而来,谢徊光和赵景煜皆望过来,一时间竟然没有人去抢这份头功,而是皆等着苏瑾开口尝第一口。 苏瑾伸手拿起来,轻轻一搓,麦粒便掉下来了,因为刚灌完浆,还未成熟,所以麦粒还是绿色的,而且还很柔软,烤过之后带着一股子麦子特有的香甜味,不加任何佐料,但却已经很好吃了。 苏瑾捏起麦粒放进嘴里,入口香甜,真的是人间难得的美味。 见她吃了,顾子陆脸上笑容更甚,能看出他内心的开心,自己种的粮食,母亲吃了,还很开心,那他,就开心。 “母亲,如何?” “嗯,很香甜,很好吃。” 苏瑾看着手里的麦穗,瞧着已经跟以后的麦穗差不多大了,而且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收了多少斤粮食,统计出来了吗?” 顾子陆点头,眸子里是遮掩不住的兴奋。 “刚统计出来了,收成直接翻了三倍!” 三倍?! 所有人都惊住了,连谢徊光都微微一怔,眯了眯眼眸。 三倍啊! 现在一亩地的产量,最多二百斤,有时候赶上天灾人祸,也就一百多斤,就拿二百斤算,百姓们最多留两成,一亩地也就留四十斤粮食,而一个成年人的口粮,一天就要三斤粮食,若是家里有能吃的,三斤都不够…… 这么算家里,一亩地也就一个成年人吃一个月多的,可谁家里不是好几口子人,上有老下有小? 可是,现在一亩地增产了三倍,六百斤的话,二成就是一百二十斤,已经足够一家三口人吃喝了,一年耕种几十亩地,年底说不定还有富余!! 这样一算,百姓的好日子不就来了吗,不但能吃饱,多余的还能还钱,不必像以前一样,还要出门挖野菜,才能勉强饿不死了。 谢徊光内心是激动的。 竹枝先生更是捏着胡须满意点头,人活一辈子,教书育人,可他教育的人才再多,也比不上能让人多吃一口饭的功劳啊! 竹枝先生忍不住道:“六姑娘,大善啊!” 的确是大善事一件。 睿亲王早就已经急不可耐了,待苏瑾吃完了,才上前拿起一穗仔细观看,确定比以前的麦穗更大,结的更多,这才露出欣喜的笑容:“这一穗本王要去拿给皇兄看!” “王爷,今晚,我和谢大人也随王爷一起进宫。” 顾子陆又恢复了沉稳平静,少年的眸子将一切情绪内敛,深沉的,一眼都望不到底。 “好,好,你们也该同本王一起去!现在,麦子增产了,陈宏又造出了自走车,我大周,何愁不昌盛,何愁不国富民强?!” 赵景煜的激动,远远比旁人要更深厚的多,他想到的是国家,是大周,是匈奴人连年的骚扰,是日益空虚不见丰腴的国库,是皇兄登基时的旱灾、洪涝,是流离失所饿死他乡的难民…… 这下好了,有救了,都有救了! 第288章 又聋又瞎的小人 所有人都因此而开心兴奋。 顾子陆道:“这是第一年,若是继续改良,说不定还能增加更多产量。” 此时,众人都跟着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亩地六百斤的产量,对于他们这些古代人来说,已经是天文数字了,但顾子陆说,还能涨? 一时间众人脸上是各种神情,只宁若兰,苏瑾,谢徊光依旧平静。 宁若兰和苏瑾是因为皆见识过,所以知道未来一亩地的产量,六百斤,真不算多。 而谢徊光,只是纯粹的心思深沉,喜怒不言于表罢了。 赵景煜连忙吩咐人给皇兄带话,这种事,自然应该第一时间告诉皇上,待吩咐完,宁若兰便招呼着。 “烧烤好了,大家可以过来吃了!” 战斧牛排已经好了。 一门之隔的外面,佃户们也已经吃上了,他们不需要人伺候,自己动手就把肉烤了,古代等级制度森严,苏瑾这边他们来不到,但能吃到肉,已经是最大的恩赐了。 所以,这些佃户们都心怀感激的自己靠自己吃,自给自足。 今年地里的产量,比以往翻了三倍,这也让种地的佃户们心情激动。 要知道,佃户比起外面的百姓来说,能留下的粮食更多,百姓们只能留下二成,而他们能留下一半,一半就是三百斤啊! 好多,好多啊! 若是按照以往的收成计算,就等于他们得了整整一亩地的粮食还要多一百斤呢! 能不激动吗? 简直激动死了。 “东家真是好人啊!” 佃户们齐齐夸赞起苏瑾。 “是啊,今年粮食增收,全都是靠东家点头,不然,能便宜了咱们,白白多得了这么多粮食?” “就是,在庄子上劳作,是咱们得本分,东家还请咱们吃肉,老汉我已经好多年没尝过肉味儿了!” “爹爹,肉,肉好吃!” 孩子们吃的开心,兴奋地大喊大叫,老人们咬着肉,笑的见牙不见眼,苏瑾的庄子上彻底热闹起来,一切都显得那么愉快,又蒸蒸日上。 外面,一辆马车悄然经过,车子里的孙媛听到这边传来的动静,便让停下车,撩起帘子往这边张望。 “这是谁家的庄子,这么热闹?” 孙媛并不知道这处庄子是谁的,她今天去侯府的庄子上查看,顺便教训一下那些欺上瞒下的庄头,谁想回来就听到了这边的热闹。 一般在庄子上,是听不到这等欢声笑语的。 车夫回道:“这是苏六姑娘的庄子。” 车夫以前也送顾随玉来过庄子上,所以很清楚。 苏六姑娘? 孙媛愣了一下,那不就是苏瑾吗? 自家老爷的前妻,明明已经贵为侯府大娘子,未来的侯府夫人,却非要在恩荣宴上和离,这事儿闹得很大,孙媛也知道,甚至还知道市井都在说苏瑾蠢,放着好好地侯府大娘子不做,非要和离做普通百姓。 然而摸清侯府底细的孙媛现在却有点理解苏瑾了,但,也就只有一点而已,毕竟侯府就是个无底洞,自己又出钱又出力,如果不是碍着侯府的地位,她才不会出这么多力。 也不知道苏瑾是不是因为这一点离开的。 孙媛叹了一口气,刚想说走,便看到苏瑾庄子外面停了不少马车,其中一辆马车尤其醒目,因为它真的很华丽,而且车子上装饰着金银和玉器,只看一眼,孙媛便立刻明白,那是皇亲贵族的马车,而且身份不是一般的尊贵。 孙媛更震惊了,忍不住又多看了苏瑾的庄子几眼。 她能看隐约到佃户们围在一起开心的烤肉吃,但更里面的一切被一个院子遮挡,根本什么都看不到。 孙媛沉声问:“那辆马车,是哪个贵人的?你可认得?” 车夫看了一眼,摇头:“看不出来,但跟六姑娘走的亲近的贵人只有两位,一位是大长公主,一位便是睿亲王了,大长公主基本不出城门,那这辆车,想必就是瑞亲王的了。” 赵盈巧非必要不会出城,但赵景煜都不会了,没事儿的时候他还会出城打猎,所以极有可能这车就是睿亲王的。 睿亲王? 孙媛心中震惊。 她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心情,总之就是有点不爽,但又说不出来到底哪里不爽,非要说的话,可能就是人家苏瑾之所以不稀罕侯府大娘子的位置,是因为结识了比侯府更厉害的人物,比如这个睿亲王。 “六姑娘,真是好福气。” 孙媛放下帘子,这才开口:“走。” 马车徐徐而去,而她却还是忍不住频频回头张望。 她来侯府这么久,都没见过三个嫡子,唯一见的就只有那几个庶子,不过那些庶子也并不亲近自己,倒是经常能听到他们提起母亲。 侯府哥儿姐儿的母亲,就只有一个人,那就是苏瑾。 孙媛又有些疑惑,苏瑾若是真的不好,为什么三个嫡子都不肯在府里住,而且,为什么老夫人和顾长卿,都不管呢? 孙媛不知道的是,老夫人是想借着孩子们让苏瑾经常回府走动,而顾长卿,则觉得苏瑾依然是三个孩子的母亲,住一起,理所应当。 再说,这三个孩子都姓顾,又不姓苏,苏瑾对孩子好,落好处的还不是自己? 顾长卿打着主意,其实心里还是念着苏瑾的。 人这种动物,就是这么奇怪,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失去了的才是永恒挂念的。 苏瑾现在就是顾长卿心里那个最好,那个挂念。 孙媛回到侯府,跟顾长卿温存完之后,就把这件事情说了。 “老爷,睿亲王今儿去六姑娘的庄子上了,我路过,瞧着里面热热闹闹的,那些佃户还在吃炙肉。” 睿亲王? 顾长卿毫不在意,解释道:“瑾儿跟朝廷有生意往来,是睿亲王牵的线,他们之间只是合作而已。” 睿亲王会喜欢苏瑾? 哈,用脚丫子想想都知道不可能。 睿亲王是谁? 皇上的亲弟弟的,非要给单身男子评级的话,赵景煜就是整个大周最优秀的单身男,千万少女的梦中情人,而苏瑾是什么身份? 且不说河西苏氏够不够得上资格跟皇亲国戚攀亲,就只离妇这一点,她苏瑾都不够格! 顾长卿完全不担心,甚至还大言不惭:“苏瑾一个离妇,除了又聋又瞎的,没人瞧得上的。” 嗯,对,谢徊光就是那个又聋又瞎的小人! 第289章 告白? 而此刻,顾长卿心里最不可能喜欢苏瑾的睿亲王,正有些心跳加速。 一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赵景煜便单手抚胸,大口呼吸。 身边弥漫着烧烤的香味。 宁若兰带来了酒楼里的大厨,那是她亲手教出来的,各种调味料撒的均匀,香味窜出去好几里地。 战斧牛排好了。 苏瑾万分欣喜,对牛排的口味更是万分期待,叮嘱过宁若兰要全熟的,就是不知道全熟的会不会影响口感。 很快,战斧牛排被端上来,好大的一块牛排,烤的滋滋冒油,就算是吃惯了大鱼大肉的这些哥儿姐儿的,也都一脸兴致勃勃的看着面前的食物。 “这可真是新奇的吃法。” “是啊,闻着好香啊!” 宁若兰开心道:“不但香,还好吃呢,这道菜可是高档会所的私房菜,绝对不在外面供应的。” 私房菜啊。 众人的眼睛更亮了,连赵景煜都极富兴趣。 宁若兰介绍道:“这道菜呢,叫香煎牛排……” 苏瑾:很好,不叫战斧牛排了,对嘛,咱们自己人搞出来的,当然要叫本地的名字! “先用黄油快速两边煎烤,使得外皮迅速收紧,锁住里面的汁水,而后用牛皮纸蜜蜂,密封,放入水中煮熟,取出,再上架子上炙烤到外皮酥脆焦黄,主打一个外脆里嫩,来来,大家尝尝。” 苏瑾已经开始流口水了,女主就是女主,主意就是多,为了能吃口牛排而且不会吃到寄生虫也是拼了。 不过,这并不耽误她占便宜,也跟着 尝上一口。 锯齿状的刀拿出来,宁若兰亲自切割,每个人盘子里便多了一块做好的牛排,宁若兰又给浇上自制的黑胡椒酱,香的苏瑾眯起了眼睛。 很好! 想着,抬手,动筷……啊,筷子…… 华国人是不用刀叉的,苏瑾想了一下,便很快适应过来,而后用筷子夹起肉,大快朵颐。 宁若兰本来还想着要不要拿刀叉过来,见苏瑾直接上筷子吃了,便会心一笑,心里的担忧也跟着一并消除。 所以,管那么多干嘛,爱怎么吃就怎么吃嘛! 宁若兰美滋滋的捧着盘子坐到苏瑾身边,问:“婶婶,好吃吗?” “嗯,很美味!” 真的很美味,全熟的牛排也处理的很嫩,因为一开始把汁水都锁住了,所以一口咬下去是爆汁的,再配上灵魂的黑胡椒酱汁,妈呀,简直就是人间美味! 苏瑾只想把战斧牛排上那根骨头也全都嗦一遍,但考虑到自己现在的人设,咳,还是算了,有口吃的就不错了。 宁若兰似是看出她的想法,道:“别吃太多,后面还有好东西呢!” 可不是还有好东西呢? 蜜汁猪排,烤羊肉,还有烤茄子等等,宁若兰还准备了饭后点心,睿亲王带来的冰饮还没喝呢! 于是众人堆里,赵景煜率先举杯,说了一场冠冕堂皇的场面话,也算是让整个烧烤局正式开启。 很快,其它的食材也就陆陆续续端上来了,大闸蟹也是烤的,裹上厚厚的盐烘烤,烤出来的大闸蟹特别的香,但因为有盐巴,并不会觉得很腻。 冰过的酒水配上炙烤的烧烤,真的是人间美味。 再加上粮食丰产,大家心情都很好,吃喝的也就更开心了。 陈虹注意着男女大防,一直都在顾子陆、谢徊光和睿亲王身边转悠,宁若兰和顾随玉绕着自行车瞧稀罕,竹枝先生坐在苏瑾身边,一边撸串一边摇头晃脑。 “若是这批种子能推行下去,想必不出三年,百姓们也能过上咱们现在的日子。” 有粮食吃了,大家都开心,多好啊。 竹枝先生只想着天下大安,百姓丰衣足食。 苏瑾吃着烤蘑菇,思索着竹枝先生的话,也陷入了沉思。 不远处,睿亲王时不时扭头往苏瑾这边瞧一眼,心里却在算计着什么时机比较好,只是到现在还没找到好的时机,真的怎么看,都觉得时机不对。 而他的异样,连旁边的陈虹都感觉出来了,他下意识顺着赵景煜的目光望去,结果就看到了苏婶婶。 陈宏:…… ??? 王爷为什么老是看苏婶婶,婶婶那边有什么问题吗? 陈宏百思不得其解,只能继续啃肉,艾玛,这个烧烤什么的太好吃了,果然没跟着亲爹离京是对的,若是离京了,哪能吃到这些好东西? 他继续大快朵颐,而后便看到谢徊光的余光,似乎也在看睿亲王。 谢大人也察觉了? 陈宏抬头环视一圈,而后看到顾子陆也发现了。 他不好去问谢大人,只能问顾子陆:“睿亲王不会是看上婶婶了?” 本是玩笑话,却让顾子陆瞬间严肃起来,开玩笑却歪打正着的陈宏:…… 我去,不是,这种事儿,是他这种屁民该知道的吗?对不起,对不起,莽撞了!! 陈宏嘴角抽搐的时候,天色也逐渐黑了下来,当天边最后一丝光亮也消失的时候,院子外面突然燃起焰火。 爆竹的声音响起,焰火在黑暗的天空炸开花朵,连京城守城的将士都看到了,有人立刻抽出佩刀,守城的将军淡淡道:“放下刀,咱们大周,要多一位亲王妃了。” 将士不明所以,但此刻,睿亲王却已经在绚烂耀眼的焰火之中,缓缓起身,朝着苏瑾走了过去。 焰火很漂亮,炸开的绚烂映在苏瑾漂亮的面容上,白玉一般的肌肤因而也染上夜空的绚丽,更加瑰丽动人了。 周围的人都注意到了赵景煜的动作,宁若兰更是兴奋地直接站起:“要来了!” 顾随玉:?? “睿亲王,要跟婶婶告白了!” 告白是什么? 顾随玉不明白,但,光猜也能猜个七七八八。 顾随玉:…… 不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睿亲王,你真的敢啊!! 于是,所有人都知道赵景煜要做什么,他们盯着赵景煜,等着他接下来的动作。 人群之中,唯一一无所知的苏瑾,却将好奇的目光落在面前的男人身上。 苏瑾:…… ?? 这熟悉的味道,不会是她想的那样?? 第290章 心悦你 “砰!” 又一朵焰火炸开在脑后,照亮了赵景煜的面容,男人身姿挺拔,眉眼凌冽如画,高贵的气质怎么都掩藏不住,即便是在众人堆里,赵景煜也绝对是一眼富贵的那种类型。 苏瑾满足的欣赏着面前男子俊美的面容以及富贵超然的气质,至于现在这熟悉的味道…… 嗨,她都是三十多的人了,在古代,这岁数都算老年妇女了,如果顾子轩争气点,说不定自己都当奶奶了,所以,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苏瑾脸上笑眯眯,这也给了赵景煜极大的勇气和信心,他甚至觉得,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于是,赵景煜深吸了一口气,似是已经下定了决心。 “开始了开始了!” 宁若兰压低声音,心情激动,旁边谢徊光倏地望过来,瞥了宁若兰一眼,虽然只是轻飘飘的一瞥,却让宁若兰狠狠哆嗦了一下,她扭头望过来的时候,却找不到视线,似是根本没有人注意自己。 奇怪,她刚才明明感觉到了杀意…… 疑惑的时候,赵景煜终于提起了勇气,在最后一朵焰火熄灭,四周一片安静的时候,神情开口。 “苏瑾,本王……我……我喜huan……” 一块西瓜塞进赵景煜嘴里,苏瑾脸上笑容明媚且灿烂:“王爷,这西瓜很好吃,沙瓤的,你尝尝!” 赵景煜:…… 所有人:…… 谢徊光,挑眉。 苏瑾笑盈盈起身:“李子和桃子也是冰凉的,我瞧着那桃子一定好吃,王爷你等我,我去拿给你吃!” 说完,人扭头,直接走了。 啊啊啊啊!! 要疯了!这个睿亲王不是要跟她表白?? 苏瑾终于后知后觉的察觉到了什么,但! 睿亲王?看上自己了?怎么可能啊? 睿亲王还没成过亲?单身处男啊!她都是三个孩子的妈了,等顾随玉成了亲,自己都能做奶奶了! 所以骚年啊,你到底看上奶奶哪里了啊啊啊! 苏瑾偷偷拍着胸脯,轻轻松了一口气,还好,躲掉了。 看着苏瑾离开的背影,睿亲王有些懵。 这、这算什么? 但苏瑾喂给自己吃的西瓜,好像是苏瑾刚才啃得那块? 不确定,拿出来瞧瞧。 嘴里的西瓜取出来,上面果然一排清晰而又漂亮的牙印,赵景煜脸上的笑容止不住,下意识咬下一大口,一边吃一边思考一个问题。 苏瑾,这是什么意思? 周围看热闹的人只觉得看了个寂寞。 情绪都管理好了,宁若兰都准备欢呼了,结果一块西瓜了结了一切??? 这算告白成功了还是没成功? 怎么看,都好像是失败了。 这个时候,即便是顾随玉都感觉出来了一股子淡淡的尴尬的气息,现场唯一一个没心没肺的就是陈宏,他一边啃着西瓜一边道:“睿亲王跑过去,就为了吃婶婶的西瓜?可以让我去拿嘛,何必亲自跑这么远?” 啊? 顾子陆扭头盯着陈宏,就像盯着一个可怜虫。 不,或许也不可怜,毕竟什么都不懂的话,还是挺幸福的。 想着,他看向谢徊光,只见脸色发黑的小谢大人神情愉悦的也拿了一块西瓜,狠狠又舒爽的啃了一大口,也不知道这西瓜就是好吃还是怎地,总之这嘴角扬起来就没落下过。 顾子陆:…… 怎么办,瞧着表面一团和气的, 但私底下好像还挺暗潮涌动的。 顾子陆继续吃瓜,顺便给了四姐一个眼神,顾随玉点了点头,起身想去找苏瑾,却看到宁若兰冲出去,一把拽住赵景煜冲到角落里窃窃私语。 顾随玉:…… 姐妹,能不添乱了吗? “王爷!你这告白还没开始呢,继续啊!” 还没开始? 哦,好像真的是,那,的确是应该继续。 “可是时机总是不对啊!” 赵景煜觉得时机好难找啊, 好容易觉得差不多合适了,结果苏瑾给自己塞了一块西瓜。 “六姑娘,是不是并不中意本王啊?” 面对喜欢的人,赵景煜完全没了身为亲王的沉稳,总之,就是有点不自信了。 “喜不喜欢的,你都的主动,你不主动,怎么知道人家的心思,加油,我看好你!” 宁若兰握紧拳头,毕竟是现代人,大女主,一番鼓动下,赵景煜又有信心了,他决定再试一次。 而后,苏瑾也终于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她手上拿着一大堆东西,顾随玉给她挑着灯笼,周围的灯光也还算亮,将人照的通透。 苏瑾笑道:“冰冰凉的西瓜榨成了汁,你们也尝尝。” 西瓜汁这玩意儿,大家都没尝过,毕竟西瓜这玩意儿本身就汁水很多,榨汁是不是有点多此一举? 众人排着队,一人接了一杯西瓜汁,轮到谢徊光的时候,男子忽而道:“比起西瓜,想必六姑娘更喜欢西瓜汁。” 苏瑾觉得这货话里有话,什么西瓜,西瓜汁的,她干脆脸色一冷,道:“我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是我的事,谢大人,管的有点太宽了。” 后面跟着的顾子陆:…… 真是不想听都不行。 好,又一个碰钉子的,他就知道,母亲哪个都不喜欢,哼,也就你们这俩男人,自以为是,啧啧啧。 顾子陆人间清醒,但可惜,有些人平日里瞧着狡猾聪慧,但还是拎不清,看不明。 谢徊光点点头:“六姑娘果然与旁人不同。” 瞅瞅这满眼的欣赏,果然还是拎不清。 顾子陆叹气。 等他也领完西瓜汁,一回头发现最后一个人竟然是睿亲王。 而睿亲王一过来,气氛果然就变了,连空气似乎都变得暧昧起来了。 苏瑾被睿亲王火热的目光盯的脑袋直冒汗,视线都飘忽了。 不是,怎么,还来啊? 苏瑾吓得扭头就走,再次落荒而逃。 “哎呀没有了,王爷你等等,我再去取……” “没有了也没关系。” 身后金贵王爷的声音染了些许笑意和无奈,紧随而来的,就是让人窒息的话语。 “苏瑾,本王心悦你。” 苏瑾:…… 啪嗒,手里的容器终于掉在地上,咕噜噜一直滚到谢徊光脚下。 第291章 终于还是来了 尴尬。 这辈子都没这么尴尬。 比她上学的时候错进了男厕所还要尴尬。 苏瑾的脸几乎是立刻就变红了,白皙的皮肤浸满红色,像煮熟的虾子,热乎啦的。 怎么办,她现在要回头吗? 还是当没听见赶紧离开,可她都已经停下脚步了,现在装听不到,会不会有点假? 各种问题冒出来在苏瑾的脑袋里纠缠,搅和的她的脑子都冒烟了。 正当她疑惑不知道该怎么做好的时候,身后的男子却缓缓转到了她的面前,彻底为她解决了所有顾虑。 很好,啥都不用想了,也不用在意转身还是离开了,这人直接堵到面前了啊啊啊啊!!! 苏瑾内心疯狂吐槽,但是脸上却是一水儿的平静,只脸上的红完全出卖了她的心情。 赵景煜看到苏瑾红扑扑的脸,瞪圆的像是小鹿一般的眼眸,再也忍不住笑了,内心的紧张情绪也在这一刻卸下,整个人瞬间就自然了许多。 四周一片安静。 连竹枝先生都不得不抬头望着这两个人。 以前还能当缩头乌龟,全当什么都不清楚什么都不知道,但现在,真的是无法忽视,只能持续围观了。 顾随玉捏着筷子,嘴唇不动,声音从嗓子里飘出来,又低又模糊的对顾子陆道:“终于还是来了……” 顾子陆:…… 少年也不敢张嘴,只能学着顾随玉的样子用嗓子眼发音:“睿亲王果然还是很勇猛的……” “是啊,这么多人,硬上啊?” 两个亲生的在这里低声聊天,搞得竹枝先生嘴角抽搐。 这俩孩子为什么能这么淡定?你们马上就要多一个后爹了,明白吗?? 难道,这俩孩子早就看出来了? 也是,连他这个打酱油的角色都瞧出来了,更何况几位主角儿? 竹枝先生下意识看向谢徊光。 小谢大人面容平静,睿亲王都当面挖墙脚了,这人还能吃得下大闸蟹,那老么硬的大钳子就直接放进嘴里嚼,咯嘣咯嘣的,看的竹枝先生牙疼。 “小谢大人牙口真好。” 竹枝先生下意识感叹,换来谢徊光一个清冷的视线,竹枝先生止血夹打了个哆嗦,再看谢徊光的时候,男人已经把钳子丢进自己盘子里了:“想必竹枝先生有更好的办法,能帮谢某破开这蟹钳。” “……” 竹枝先生整个脑袋连着腮帮子,都开始疼了。 该打嘴,好好地打酱油就是,多什么嘴?? 竹枝先生彻底闭嘴,谢徊光的目光便再次落在赵景煜和苏瑾身上。 谢徊光在想什么呢? 太过于聪明的人,大多会早死,因为用脑过度,这叫思虑重,容易早夭。 谢徊光想的很多。 他想到自己现在的身份,就算冲出去抢人也抢不过,古代等级森严,他现在的身份只是一个区区五品,跟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睿亲王抢人? 呵呵…… 连谢徊光自己都想嘲笑自己的无能。 不过现在至少有一点对自己有利,那就是麦子增产了,而且收获的数量已经算出来了,晚上就能直接去面见皇上。 谢徊光沉思着接下来该做的事情。 “苏瑾,本王心悦你。” 赵景煜再次开口。 这次就没了方才的紧张和慌乱,完全放松下来的时候,人也轻松不少,赵景煜觉得自己回到了最佳状态。 所以他信心满满,甚至不等苏瑾开口,便道:“我知道你有很多顾虑,因为你曾经的夫君并没能让你觉得快乐,但我觉得我一定比他强,我会在乎你的心情,在乎你的一切,瞧,我能做到26岁了还未成亲,女人方面,你真的不必担心……” 赵景煜开始介绍自己的优点,至于家底儿啊,职位啊,这些自不必说,只一个皇帝一母同胞亲弟弟的头衔,就足够证明一切。 他现在只想急切地对苏瑾证明自己绝对不会辜负她,因为自己身边,不会再有其他女子。 他就这么看着苏瑾,视线满含深情,深邃到他自己都没察觉,然而苏瑾却觉得自己快要被溺死在这双视线之中了。 不行,这感情太纯粹,太真实了。 她下意识看向宁若兰。 虽然书里没有确定写过宁若兰和睿亲王的关系,但是宁若兰做的好多事情,睿亲王都是支持的,书友们都嗷嗷叫着有暧昧,可现在,怎么变成睿亲王来对自己表白了? “婶婶,我证明,王爷是真心的,他真的是可以托付一生的好男人!” 苏瑾:…… 嘴角的抽搐快压不住,她真的不是想问宁若兰这些啊! 苏瑾更加尴尬了,不知道怎么回答的时候,只听咣当一声,陈宏手里的盘子掉地上,摔得稀碎,里面的烤肉啊,蔬菜啊,全都洒了一地。 陈宏无比震惊:“睿亲王……瞧上了婶婶?” 苍天啊,大地啊,还有比这更让人震惊的事情吗? 没有! 到底怎么会变成这样? 陈宏的震惊来的有些迟,这孩子刚一直在想减震还有弹簧,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睿亲王正在那里对着苏瑾侃侃而谈。 比如这句:女人方面,你真的不必担心…… 陈宏:…… ??? !!! 我去我听到了什么? 少年满眼震惊,赵景煜这才看向四周,人群里最震惊的人竟然是陈宏,连顾随玉和顾子陆都无比淡定。 赵景煜:…… “王爷,不如,给六姑娘点时间,考虑一下?” 一直未开口的谢徊光缓缓开口,他看向苏瑾:“六姑娘,你说呢?” 苏瑾深吸了一口气:“不必考虑了,我现在就答复王爷。” 众吃瓜群众瞬间瞪圆了眼睛。 什么顾随玉啊,顾子陆啊,宁若兰啊,连竹枝先生都顾不得再吃东西,而是瞪着一双的眼睛,看向苏瑾。 这么刺激的吗,剧情发展这么快的吗? 二百多章的拉扯说没就没,立刻就要上重点情节了吗? 好耶! 众人心情愉悦,只谢徊光,脸色又变了变。 好看的眸子微微眯起,他冷漠的打量着苏瑾脸上的每一寸表情。 最紧张的时刻,终于还是来了。 第292章 这一点很重要 对于赵景煜来说,现在就是最紧张的时候。 苏瑾说,要现在立刻马上,答复自己。 他觉得这样甚好,而且也很符合苏瑾的性格,她就是这样一个干脆果决的女人。 于是他安静的立在一边,深沉的眸子也越发清澈,脸上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不受控制,甚至赵景煜自己都毫无察觉,他以为自己还是面无表情的,冷酷帅气的睿亲王。 可惜,嘴角的弧度已经暴露了他的心情。 苏瑾抬头打量着赵景煜。 “王爷很俊,是我见过的男子中,数一数二的俊俏。” 赵景煜脸上笑容更甚,谢徊光却倏地捏紧了酒杯。 “王爷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您贵为皇帝一母同胞的亲弟弟,辅佐朝政,掌管内庭护卫,您日夜操劳,为国为民,心系天下,更是难得的辅国之臣……” 苏瑾把赵景煜整体夸了一遍,而这些也都是事实,赵景煜是皇帝的亲弟弟,深得皇帝信赖,政务又十分突出,长得又好看,简直就是全才。 可听着听着,赵景煜却有些笑不出来,他越发安静下来。 “苏……” 苏瑾抬手,制止了赵景煜的话,道:“王爷,我只是一个离妇,何德何能?” “苏瑾,你……” “王爷!” 苏瑾再次出声:“苏瑾,配不上王爷,更畏惧王爷的地位和权势,如果今日的事情让王爷觉得丢脸,我今晚就搬出京城,回河西去。” 说着她便扭头:“来人,来人,玉钏,收拾东西,今晚回河西,即刻启程!” 赵景煜大惊失色。 他想过自己的表白可能会失败,但没想到会变成这样,他想着就算是失败了,尴尬的顶多是自己,但没想到,苏瑾竟然要直接回河西?? 那怎么行? 赵景煜连忙开口:“苏瑾!” “六姑娘!” 两个声音一同响起,回头看看,只见谢徊光也起来了,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呢,这两个人都是一个比一个警觉。 赵景煜扭头狐疑的扫了谢徊光一眼,然而此刻已经顾不得什么了,他开口道:“王爷,臣敬佩您的能力,但在做事情之前,王爷就没考虑过后果吗?您向心爱的女子表露爱意,合情合理,但这么多人,这么多双眼睛都瞧着,王爷就没想过若是苏瑾拒绝,伤的便会是皇家体面,王爷您可以放过苏瑾,但是皇室呢,宗亲呢?是不是最后皇上也不得不在舆论之下,强逼苏瑾做您的王妃呢?” “这……” 赵景煜显然没想到这一点,其实他应该知道的,但是先有姑姑赵盈巧让他赶紧把人娶回来,后面又有宁若兰出谋划策,搞得他并没有再去想这么多,现在缓过神来,回想一下,的确是自己做的有些激进了。 而谢徊光的这番话,也让在场的人都反应过来,进而恍然大悟。 顾子陆放下手里的东西,径直走到苏瑾身边:“母亲,我扶您去休息。” “我也去!” 顾随玉紧随其后。 明明是很浪漫的告白,最后却搞成这个样子,众人皆有些无奈,宁若兰更是忍不住感叹,古人过的日子真的太压抑了,告个白还整出这么多事情来。 只能说大女主就是大女主,宁若兰的时间还停留在21世纪,哪里管的了这么多。 赵景煜一脸懊悔,谢徊光更是脸色难看。 他甚至都没觉得赵景煜会干出当众告白这样的蠢事,只能说睿亲王也不一直都是英明神武的,也有脑子进水的一天。 真是蠢! 谢徊光在心里骂赵景煜蠢,赵景煜也在心里骂自己蠢,他扭头看向众人:“今晚的事情……” “放心王爷,我们都不会往外说的。” 若是想维护苏瑾的名声,那就一个字都不准提,什么告白,不过都是一场被外人嘲笑的笑料罢了。 谢徊光坐下,脸色不愉,赵景煜也跟着坐下,一脸懊悔。 英明了一辈子,怎么就在这么重要的事情上出错了? 周围的人越发安静,甚至没有一个人敢开口说话。 宁若兰无奈的抬头望天,只觉得古代的气氛真的太压抑了,还好自己的高档会所还没有进行大规模的宣传,这种东西,还是先在寡妇门第试探着宣传一下好了。 宁若兰也逐渐开始小心翼翼。 房间里,苏瑾眉头紧皱。 顾子陆和顾随玉小心翼翼陪在身边。 “母亲……”顾随玉道:“从今以后,京城都容不下我们了吗?” 苏瑾苦笑一声:“你们还是侯府的子嗣,怎么会容不下你们?” 只是睿亲王突然表白这件事,的确出人所料,而且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若是她应下了还好,现在直接拒绝,等于拂了皇家脸面,但她又不喜欢赵景煜,更不想再被束缚,为了能过得舒服,真的冒死也要拒绝,毕竟皇室不同于一般人家,在侯府,河西苏氏的人还能替自己撑腰,跟皇室对着干? 呵,怕不是想早点死。 苏瑾觉得头疼,惹什么人,都不能惹皇室,结果现在金大腿变成了绊脚石,真的好烦啊。 不然,干脆搬回河西算了,嗯? “母亲。”顾子陆道:“外面大家都达成共识,今晚上的事情不会说一个字,母亲,你暂且等等,等大哥从西北回来再做打算。” 顾子陆算计到最后,觉得这件事情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避开,母亲的想法没错,但现在自己还小,四姐还未嫁进公主府,另外最主要的是大哥还在西北,总得等人回来再说。 “母亲最近可以住在庄子上,收了麦子就要种其它东西,大家都忙,母亲可以过的更逍遥一些。” 顾子陆在替苏瑾做打算,然苏瑾摇头道:“躲也不是办法,先走一步看一步。” 她要藏起来,很简单,但现在的问题是,她想知道这件事,到底有多少人知道。 皇帝给她六品司苑,到底是因为河西苏氏曾经帮过皇帝,还是因为睿亲王喜欢自己?这一点很重要,一定要搞清楚! 第293章 彻底闭嘴 苏瑾的眸子越发坚定起来,她比古代女人多的一点,就是足够强势,足够坚强。 旁人若是换了苏瑾现在的处境,要么就算不愿意也直接点头,要么连夜搬家逃出京城,只苏瑾,还想着弄明白六品司苑的事。 “那母亲……” 苏瑾起身:“告诉外面一声,我身体不舒服,先回去了,玉钏,我们走!” 金钏玉钏早就准备好开车了,本想着接下来可能会是长途奔袭,谁想最后竟然是先回京城。 不过两个丫鬟也不敢多说什么,而是直接带着苏瑾启程。 本就是苏瑾的庄子,没人阻拦,大家只知道苏瑾行色匆匆的离开,而谢徊光几个人则是在苏瑾离开之后才知道一切。 现在天色已晚,快到关城门的时间了,苏瑾走的早,想必已经进城,至于余下的人,既然没有苏瑾在这里,大家也都觉得没什么乐趣在了,谢徊光便道:“王爷,主人家已经走了,我们也回京面圣。” 这话说的又冷又硬,还带着几分怒火,赵景煜也十分无奈,只能带着人一起进京。 麦子增产后的收成,新造的自行车,这些东西都是要报告给皇帝知道的。 很快,一行人便启程回京。 赵景程本以为自己的亲弟弟会晚些回来,但这才刚关城门没多久,人便回来了,身为皇帝的赵景程立刻便明白,那些所谓的告白之类的,必定没有成功。 赵景程当时便有些不高兴,区区一个女子,还是个和离的离妇,配自己亲弟弟本来就是高攀了,现在睿亲王瞧上你了,给你面子要亲口表白,你倒好,装上了,竟然还敢拒绝? 明明并不知道过程,但无所谓,赵景程知道结局就足够了,而这个结局还是他最不喜欢的结局,那就是河西苏氏的女儿,竟然拒绝了自己的亲弟弟。 她也配? 赵景程脸色不怎么好看。 底下跪了三个人,谢徊光,顾子陆、陈宏,赵景煜是站着的,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赵景程的心情并不怎么美妙。 顾子陆暗暗心惊。 原来这件事情,皇上早就知道了,怪不得母亲要回来,必定是想看看宫里什么情况,可现在的情况明显就是最糟糕的,还不如让母亲直接从庄子上走呢! 顾子陆很想让母亲赶紧走,但现在也来不及了,城门关了,无论如何都只能明天一早走了。 想着,他又沉寂下来,决定见机行事。 御书房一片寂静。 赵景程瞥了眼陈宏:“他怎么也来了?” 睿亲王道:“回皇上,陈宏同苏瑾一起,二人合力造出了自走车,臣弟便带来给皇兄看看。” 又是苏瑾? 赵景程脸色不愉,他现在根本不想听到这个名字。 “什么自走车?” 陈宏起身道:“草民这就展示给皇上看。” 说着,自走车抬进来,陈宏骑车在御书房转了三圈才停下,回头看看,果然见赵景程对此爱不释手。 “皇上。” 谢徊光终于开口:“臣以为,这东西可以应该用在传信上,便可节约更多的战马。” 马匹用于传信,并没有说起来这么简单,一来千里马真的不多,而驿站用的马匹,都是耐力强跑得快的好马,再加上马需要吃喝,休息,也讲究耐力和爆发力,虽然说这自行车瞧着速度好像不是很快,但往来京师的道路也并不都是平坦大路,马匹在短途有优势,长途的话,怎么看都是这个自走车更好些。 “嗯,爱卿言之有理。” 赵景程十分满意。 谢徊光盯着皇帝的脸色,见他笑了,这才开口:“臣以为,发明这东西的陈宏和苏瑾,都应重赏。” 赵景程:…… 为什么又是苏瑾? 皇上笑容收了的时候,谢徊光给顾子陆使了个眼色,顾子陆开口:“皇上,学生带来了地里的麦子。” 说完,跪下,双手高举过头,恭恭敬敬的献上一个小匣子,木头匣子打开,里面装的正是刚收获的麦子。 赵景程果然又露出笑容。 “这就是翻了三倍的麦子?!” 赵景程将麦子拿过来,细细观察。 “果然比普通的麦子麦穗更大,结的更多,也更饱满。” 顾子陆附和:“回皇上,如果持续研究下去,极有可能明年的产量还会更高。” “还能更高?” 亩产翻了三倍已经很厉害了,在赵景程看来,亩产六百斤已经是天文数字了,现在赵景程告诉他,还能收获更多? 顾子陆道:“是,我们几个学生一直在盯着,谢大人也一直在田间守着,母亲从旁指导给出意见,这是所有人努力的结果,是天佑大周,是皇上盛明仁德,所以,产量必定还能更高!” 顾子陆低头拍马屁,脸不红气不喘,说的跟真的一样,赵景程则是一边欢喜一边生气。 怎么又跟苏瑾有关系? 皇帝高兴也不是,不高兴也不是。 谢徊光安静的将皇帝的表情尽收眼底,他微微沉思一下,便开口道:“陛下,臣有一言,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说!” 赵景程现在想听听别的,随便什么都行,只要跟苏瑾没关系就行。 谢徊光看了看左右,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皇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挥挥手退下众人,只留下谢徊光自己在屋子里待着。 外面,连赵景煜都得候着,谁都不知道里面两个人说了些什么。 但,几个人都能感觉出皇帝对苏瑾的不喜。 睿亲王现在无比懊恼,只能说他脑子一热,干了一件对苏瑾不好的事情。 陈宏嘀咕:“谢大人会跟皇上说些什么?” 顾子陆眯起眼睛:“总之不会说我母亲的事情。” “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再说下去,皇上必定会生气,可是到现在里面还安安静静的,只能说明,谢大人说的是皇帝唯一感兴趣的事情,那就绝对不会是母亲。” 顾子陆到底聪慧,也直接点明了一切,陈宏彻底闭嘴。 过了好一会儿,书房的门才重新打开,皇帝召见几个人进去,这次谁都没有再提起苏瑾,皇帝也不问,又聊了一会儿关于自走车改进的事情以及粮食的事情之后,众人便散了,皇帝只留下赵景煜一个人。 第294章 你是真的不想活了 很快,连周瑞海都退下了,书房里面只余下兄弟两个,到这个时候了,便是开诚布公的时候了。 赵景程脸色不愉,连语气都带了几分严厉:“苏家的姑娘,这是头一个如此没有眼力的,连皇室的面子都不给!” “皇兄……” “行了,你不必再说了,朕知道你定会向苏瑾求情,可朕没觉得她有什么好委屈的地方!” 皇室的脸面,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拂的,苏瑾拒绝,就是打了皇室的脸面。 普通人家可以说和,同意就继续,不同意就拉倒,但是皇室不行,如果这件事不是赵景煜去说,而是换个媒人前往,拒绝了也就拒绝了,但赵景煜不行,他是睿亲王,王爷,皇亲国戚! 赵景程气在这里,他觉得苏瑾就是不知好歹! “皇兄,您要责罚,就责罚我!” 赵景煜撩起袍子,跪下,开口道:“这次是臣弟莽撞,碍不着六姑娘什么事,一切都是我自以为是,自觉多情,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朕都没嫌弃她是个离妇!” “皇兄!”赵景煜急道:“千错万错,都是臣弟的错,皇兄,您若是责罚六姑娘,那臣弟愿意一起受罚!” “你!” 赵景程气的胸口痛,但是又没有办法,他不明白,赵景煜怎么就喜欢上一个离妇? 要说一点儿气都没有,不可能,但赵景煜好劝歹劝,这才哄住了皇帝,赵景程的意思很明显,最好这件事情,不要传出去。 不传出去,那就算保住了皇家的体面,若是传出去…… 哼! 皇帝冷哼一声,再未出声。 回到亲王府的时候,赵景煜都是一身的汗。 此刻天都快亮了,他简单的梳洗一下,就要立刻去上早朝。 细细回想一下,好在院子里的都是自己人,应该不会有人说出去? 然而,事情就是这么的巧合,昨晚上的事,竟然不知道被谁传了出去,搞得京城人尽皆知。 “听说了吗,昨晚上,睿亲王对苏六姑娘,告白了!” “什么什么,告白?那是什么?!” 京城的百姓都炸锅了,一个新词儿也横空出世,被所有人念叨。 告白?那是什么? 就是睿亲王对苏六姑娘说了喜欢! “喜欢?睿亲王喜欢苏六姑娘?就那个永安侯府,去年时间和离的大娘子?” “对,就是她,也不知道睿亲王怎么想的,竟然喜欢一个离妇!” “苍天啊,这个离妇不都三十多岁,儿子都老大了吗,还是三个孩子的妈,若是子女成了亲,岂不是立刻就做奶奶了?” 众人一边议论,一边是满脸的八卦神情,主要这件事真的太炸裂了!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睿亲王,多少少女的梦中情人,竟然喜欢奶奶辈儿的离妇? 这可是惊天大新闻啊! 一时间所有人都对此事津津乐道,而听闻这件事的顾长卿,却彻底懵了。 睿亲王喜欢苏瑾? 前几日他还说什么来着,说绝对不可能,谁想现在就自己打肿了自己的脸。 “睿亲王表白苏瑾?” 顾长卿整个人都要气疯了。 “是啊老爷,街上的人都传疯了!” 管家全当只是个热闹,便讲给顾长卿听了,谁知顾长卿饭都没吃完,当场起身往外走,记得孙媛在后面道:“老爷,你去哪儿?” “去找苏瑾!” 顾长卿丢下一句话,恼羞成怒的离开。 一直以为喜欢苏瑾的人是谢徊光,谁想到竟然是赵景煜,难道以前谢徊光都是为睿亲王打掩护的? 欺人太甚啊,王爷怎么了,王爷也不能欺辱旁人的妻……等等…… 顾长卿倏地停下了脚步。 是啊,苏瑾已经不是自己的妻子了。 那这就不算欺辱自己的妻子,但,但,那也要去,要去的! 顾长卿也找不到什么理由,但就是觉得,自己要去一趟苏瑾那边。 “老爷!” 孙媛追出来的时候,人已经没影了,孙媛觉得气愤又无奈。 她想不明白,苏瑾明明都离开这里了,为什么老爷还要去寻苏瑾。 这到底是为什么? 孙媛只能走回来,自己一个人吃了晚饭。 院子里,安小娘正带着睦哥儿散步,小家伙一岁半了,已经能摇摇晃晃的走路了,只是还不会跑,走起来一颠一颠的,十分可爱。 孙媛也喜欢孩子,可惜到现在还没怀孕,她羡慕的看着肉乎乎的睦哥儿,又看向安小娘。 都是妾,没有谁比谁高,只是进门早晚的问题。 孙媛先打了招呼,安小娘笑着颔首。 “姐姐,侯府的气氛不错,没见有什么人争风吃醋。” 孙媛试探着开口,安小娘便道:“以前有的,不过现在没了,家里的女主人都离开了,还有什么好争的呢。” 安小娘到底是为苏瑾抱不平的。 孙媛便道:“老爷,很喜欢……那个人?” “老爷,从来都不喜欢任何人。” 安小娘说完了,起身,牵着睦哥儿的小手离去。 孙媛下意识抬头看看侯府的院子,很大,很空,偶尔有下人匆匆路过,但不见后宅任何一个女子的身影。 听说老爷有五个妾,林婉慧滚去庄子上了,便还剩下四个,方才见了安小娘,偶尔能看见梅小娘,有个不经常出门的杜小娘,还有个一直躲在佛堂,孙媛见都没见过…… 然而这么多的妾,府里也见不着半个,好像整个侯府的女眷,只剩下了自己一般。 孙媛又疑惑了。 是不是真的如安小娘所说,老爷,谁都不喜欢呢? 此刻,顾长卿已经冲到了苏瑾面前。 门婆子拦了,拦不住,顾长卿带着小厮开道,自己如入无人之境,很快便闯进了院子。 “苏瑾!” 顾长卿一脸怒容。 苏瑾正抱着叮当看院子里的风景,突然闯进来的顾长卿,破坏了一切的美好。 “嗯?” 苏瑾不慌,懒懒回应。 顾长卿快气疯了。 “你还有闲情逸致在这里逗猫,你拒绝了睿亲王,知道下场吗?苏瑾,你是不是真的不想活了?” 苏瑾:? “你,在担心我?” 第295章 皇室的体面 还有比现在更可笑的事情吗? 前夫,从来没把自己放在心上的人,不喜欢了就三年不说一句话,不见一面的男人,现在跑上门来,只是因为担心自己? 苏瑾要笑死了,她从来没见过这么有趣的笑话。 苏瑾忍不住哈哈大笑,笑的顾长卿越发恼怒起来。 “笑,有什么好笑的?” 顾长卿真的生气了:“我担心你怎么了,苏瑾,你怎么能如此绝情,从成亲到现在,这么多年的感情,说没就没了吗?我担心你那是发自肺腑的,你现在却笑话我,你这个绝情的女人!!” “闭上你那狼心狗肺的狗嘴!” 苏瑾也快气疯了,她觉得顾长卿真的有病。 “当初一点感情都没有的人到底是谁?有了林婉慧之后,你心里还有个叫苏瑾的吗?苏瑾被欺负,你管了吗?三个孩子变成这样,都是林婉慧害的,最后你惩罚她了吗?没有,通通没有,你心里眼里都没有苏瑾这个人,你现在跑到我这里来说什么这么多年的感情?我呸!” 苏瑾咬牙道:“三年,三年不见一面,不说一句话,如果不是安小娘生产,是不是这辈子苏瑾的世界里都没有你这个人了?感情?你也配说这么多年的感情?顾长卿,苏瑾是个人,不是狗,可以随意让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你到底懂不懂?!” 她一口气将憋在自己心里,憋在原身心里的话,一股脑的骂了出来,骂的顾长卿整个人都呆住了。 “我……” 顾长卿哑口无言。 其实这段时间他也一直过得浑浑噩噩的,但又清楚地知道,妻是妻,妾是妾。 妻子是一生挚爱,是谁都无法替代的,至于妾,没有什么情爱,有的只有无聊时打发时间的欢愉。 明明分清楚了,但到了苏瑾这里,好像一切又都混为一谈了,一切的根本都是林婉慧…… 林婉慧? “苏瑾,你还在气我跟你表妹搅合在一起吗?” 苏瑾深吸了一口气,她怀里的猫咪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一脸不爽的从她腿上跳下来,甩着尾巴走掉了,主要这个人真的有毛病,估计脑子进屎了。 叮当都不想搭理顾长卿,苏瑾更不想。 “你跟她搅合在一起,不搅合在一起,都无所谓,你心里有没有苏瑾,苏瑾更是清楚明白,顾长卿,你走,已经和离了,从此桥归桥,路归路,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了。” 这次,苏瑾直接开口,谢绝了一切联系,她以后再也不想见到顾长卿了,完全不想! 顾长卿被她刺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甚至胸口还隐隐作痛。 苏瑾说的太严重,太过分了,过分到他都觉得有些伤心了,可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毕竟苏瑾说的没错,她说的那些,都是自己做过的。 顾长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但又不想走,只能硬着头皮开口道:“先不提这些,就说睿亲王喜欢你这件事,你拒绝了,你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吗?拂了皇帝的面子,就等于是打了皇家的脸,皇上是不会放过你的!” 顾长卿想着整件事情的严重性,越想越觉得事情有点太过于严重:“不行,你还是赶紧走,现在就启程回河西老家,我会派侯府的护卫一路保护你……” “顾长卿!”苏瑾再也忍不住开口:“听不懂吗,请你马上离开这里,滚!” 一个滚字含了许多的怒火,顾长卿更加委屈了,他明明是为了苏瑾好,但是苏瑾却让他滚…… 见顾长卿不为所动,苏瑾直接开口:“大牛,送客!” 田大牛一个男子,基本是不会进内宅的,但是苏瑾吆喝了,田大牛还是跑进来,直接立在顾长卿面前,亮出自己的腱子肉:“顾大人,请!” 少年晒得黝黑,壮的就像小牛犊子一样,浑身的腱子肉硬的像石头,是顾长卿这种年近四十的文臣所比不了的。 干不过,根本干不过。 顾长卿心里气,但没办法,只能丢下一句:“实在不行就来找我,念在往日情分,我必定会帮你!” “滚!” 苏瑾的回应只有一个字,顾长卿只能无奈离去。 人走了,但烦躁膈应的心情还在,苏瑾让玉钏把顾长卿待过的地方全都清洗了一遍,顺便又喷了白酒消毒。 而顾长卿前脚走,后脚圣旨就下来了,内容也很简单,苏瑾的司苑职务保留,但不必再进宫了,就在自家后院种种花,年底进贡一批香皂就可以了,而且最后重点提了一条,如非必要,不得出京城。 周瑞海念完圣旨,苏瑾的心便猛地一沉。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在古代被限制自由。 皇帝,不允许她自由进出京城了。 不过总体来说,没有太过分,至少没有让她不能出家门。 苏瑾微微蹙眉,恭恭敬敬接过圣旨。 周瑞海还是比较欣赏苏瑾的,打量了她几眼,忍不住开口:“咱家就是不明白,六姑娘,到底瞧不上睿亲王哪里呢?” 苏瑾正色,回道:“公公,王爷是极好的,贵为亲王,人又和善,长得又俊,还不花心,真的是世上难得的好男子。” “那你……” “公公,是苏瑾不配,我到底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自己是什么东西,还是清楚的,就算我不要脸面,爱慕虚荣,但皇室的脸面不能不要,公公,我大周繁荣昌盛,周围番邦来朝,亲王却娶足以当奶奶的离妇为妃,说出去,打的是皇上的脸面啊!” 苏瑾说的情真意切,装的和真的似的,最后竟然还哭出声来。 “王爷可以不管不顾,但苏瑾身为大周百姓,便要誓死维护大周的体面,就算皇上赐死我,我也定要拒绝。” “唉……” 周瑞海长叹一声。 他就说河西苏氏的女儿不会这么不懂事,一定有她的缘由,现在问清楚了,周瑞海又更怜悯了几分。 苏瑾,果然是个好姑娘。 周瑞海思索了一下,语重心长道。 “想必皇上也能体恤你的心情,但这件事被有心人传扬出去,为了皇室的体面,还是要委屈你几天,苏瑾,你懂吗?” 第296章 男团 苏瑾能说不懂吗? 自然是点头,跪下磕头,而后感恩戴德。 跟谁斗,也不能跟最大的boss斗,整个国家都是人家的,你一个民妇,算什么啊? 苏瑾很清楚自己现在的位置,也明白自己现在最该做的就是什么都不做。 睿亲王可以鲁莽可以恣意妄为,她不行。 至于喜欢自己这件事…… 呵,喜欢,多可笑的感情,用不了多久,只要不见面,感情就淡了,不然的话,就让皇帝赶紧给睿亲王指婚,总之,用另外一段感情,很快就能冲淡这所谓的喜欢。 所以,爱情什么的,都是狗屁,一点都不值钱。 苏瑾更淡定了。 她现在稳的不行。 按照小说里的内容,皇帝赵景程是个好皇帝,自己闹个和离还得给三天缓冲期呢,倒是不会因为拒绝赵景煜就把自己赐死。 而且更不会涉及什么抄家绝户,毕竟拒绝王爷也不是什么大罪,所以,大概率自己稳住了,那就没什么好慌的了。 苏瑾更淡定了,甚至直接开口:“玉钏,宁姑娘的高档会所开起来没有?” “好像,开起来了,前几天宁小姐来,还说轻姑娘去玩儿呢。” “行,那就出门,玩儿去!” 现在?! 玉钏和金钏都一脸诧异的盯着苏瑾,然苏瑾好像无事发生一般,直接收拾妥当,出门。 轿子换了新的,没人知道轿子里坐的到底是谁,苏瑾就能正大光明的听八卦了。 “听说了吗,苏六姑娘拒绝了睿亲王!” “我听说那晚上漫天烟火,所有人都觉得能成,人就生生拒绝了!” “苏六姑娘,可真是个猛士啊!” 众人津津乐道的只有一点,那就是她如何拒绝了睿亲王,毕竟那可是皇室,当今皇上的亲弟弟,苏瑾拒绝的不是睿亲王,而是皇室本身,真的太勇猛了。 苏瑾听了一路,最后确定了一件事。 那晚的事情,可能是外面庄子上的佃户传出去的。 因为大家并不了解细节,知道的只是焰火,拒绝,他们甚至不知道那晚上大家吃了战斧牛排以及喝到了美味的冰镇酒水。 也就是说,那天晚上,有人趴在门缝上偷看,看不清吃的东西,只知道睿亲王被拒绝了,至于焰火,仰起头都能看到不是吗。 苏瑾还挺欣慰的,至少那一院子的人,没有一个背叛自己的。 至于接下来要做的,她决定谨遵皇帝圣旨,不进宫,不见睿亲王,也不出京城的门,每天就去宁若兰的高档会所躺平,再找几个小帅哥伺候自己,然后让睿亲王彻底放弃对自己的感情。 嗯,甚好,这条计谋简直太完美了,她甚是喜欢。 苏瑾眯起眼睛点头,不再过问外面的事情,很快,马车便停在了宁若兰的高档会所外面。 在外人看来,这就只是一家绸缎庄,但,里面卖的布料很少,而且外人根本不接待。 苏瑾来的时候,宁若兰便得到了消息,人已经立在门口迎接了。 “婶婶来了,快进来!” 宁若兰迅速把人带进来。 其实,对于现在这个局面,宁若兰是心存愧疚的。 赵景煜去告白,自己也是在后面推了一把的,结果事情搞成现在这个样子,害的苏瑾被皇帝忌惮。 宁若兰想道歉,但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想到最后,只能道:“婶婶,你是自己人,你来这里消费,不要钱的,这里的小厮你自己选,想叫那个伺候就叫哪个来,一文钱都不必婶婶掏,真的,我全包!” 苏瑾:…… 这么好? 那行,她就不客气了。 苏瑾完全躺平,于是剩下的工作,宁若兰全包,而且是亲自伺候。 她把苏瑾迎到顶楼,这一路上来,只能用金贵异常形容这个地方。 楼修的漂亮,里面的装潢更漂亮,各种珠玉瓷器,角落里摆的各种造型的精美盆景,屋子里燃着香,从楼下到楼上,到处都是香喷喷的,路上偶尔看到几个端着茶水的小厮,一个个都长得十分俊俏,个子也高,眉眼各有特色,或是硬挺威武,或是白嫩细腻,各有千秋,只是扫了两眼,苏瑾便眯了眯眼睛,对于接下来的行程万分期待。 这里是真的有帅哥啊,甚好! 苏瑾嘴上带笑,问:“我瞧着这些小厮都挺高。” 宁若兰眉眼染上欣喜,低声道:“188男团。” 苏瑾嘴角抽搐,还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狐疑开口:“那是什么意思?” 宁若兰也十分配合:“哦,就是我挑选小厮的标准,个头都得188,这是我定下的标准,不是按照这里的尺算的。” 苏瑾赔笑:“你果然鬼精,不过这188寓意也好,不错。” 总之,夸就对了。 很快,宁若兰便把她迎进了最大的包厢,顺便把无事的小厮全都叫过来,只见一个个188体型堪比模特儿的小帅哥一字排开,任由苏瑾挑选。 苏瑾的眼睛都看花了。 怪不得那些臭男人都喜欢逛青楼,真的什么都不做,纯欣赏都会让人心情愉悦。 老话怎么说来着,女人就是要多看帅哥,才会长寿。 对,她一定要多看看。 苏瑾继续欣赏,这些小厮一个个都大大方方的立在那里,有的高冷不苟言笑,有的温柔一直带着微笑,还有阳光开朗大男孩,奶香正太,狼狗弟弟,斯文大哥…… 总之囊括了各种类型,最主要都很高,唯一不同的可能只有肤色了,黑皮的白皮的都有,黑皮的那是晒黑的,一身腱子肉,感觉就像是兵卒出身一般。 “这是阿七,当过兵的,后来受伤便退下来了,我瞧着各方面条件都不错,就让他过来……” 宁若兰瞧着苏瑾多看了阿七两眼,忍不住介绍起来。 “那就阿七留下,你们都走。” 宁若兰怕苏瑾接受不了人太多,便先留下一个,余下的帅哥果然听话的扭头走了,也不知道宁若兰到底怎么调教的。 阿七抱拳,连声音都跟砂纸打磨过似的,看着苏瑾的眼睛亮晶晶的,莫名透出一股子崇拜的情绪。 苏瑾:…… ? 她仔细回忆了一下,也没见过这个人啊,未曾谋面,怎么就崇拜上她苏瑾了呢? 第297章 升谢徊光三品户部尚书 似是瞧出苏瑾脸上的疑惑,阿七笑着走过来,先给苏瑾倒上一杯热茶,双手捧着送上前去:“听说姑娘拒了睿亲王,外面都传开了,以前在军营的时候,我等只知道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阿七因此敬佩姑娘。” 苏瑾:…… 行叭,自己这也算是出名了,至于拒不拒绝的,随便啦,只要项上人头还在,那就不是事儿。 苏瑾已经看开了,随便,反正自己也干不过皇室,干不过亲王,又没有女主光环,能从一个炮灰活到现在还活蹦乱跳十分滋润什么的,已经很不错了。 苏瑾点头:“我头一次来,还不太懂你们这里的情况。” 阿七点头:“您坐着便是,一切我来伺候。” 说完他看向宁若兰,宁若兰点了点头,阿七这才往后退了几步,而后开始脱衣服。 苏瑾:噗! 一口茶水直接喷出来,呛的她直咳嗽。 “咳咳咳……” 什么鬼啊,怎么就突然脱衣服了? 说好的高档会所,难道玩儿的这么开放的吗? 她下意识看向宁若兰,想讨一个说法,宁若兰笑道:“婶婶,稳住。” “……” 怎么感觉好像被一个小辈轻视了? 不对,自己好歹也是结过婚生过孩子的老阿姨了,这什么叫阿七的不就是脱个衣服吗,算什么,男人的裸体又不是没见过…… 苏瑾淡定的擦了擦嘴,替自己找补:“哦,这茶有些烫……” 说完,继续望过去,反正情绪已经整理好了,结局不过是面前多一个裸男而已,再说,帅哥的话就不叫裸,那叫艺术品! 苏瑾继续看,这才发现自己好像想多了,因为阿七只脱掉了上衣,露出一身的腱子肉,胸肌腹肌都有,胳膊上隆起的肌肉更是让人眼馋。 好看啊。 苏瑾眯起眼睛欣赏。 她也喜欢去看美术展,尤其是古罗马的雕塑展,那些雕刻的神明、典故,都栩栩如生,更重要的是身材完美啊,一尊尊的人体雕塑完全就是最美的艺术品,而现在,阿七的身材也不遑多让,线条完美,肌肤紧致,没有一丝赘肉的年轻身体充满着蓬勃的生气和力量感,真是越看越上头。 “好!” 苏瑾忍不住点头称赞。 真的很好看很香啊啊啊! 上头了上头了…… 正想着,阿七丝毫不介意她的眼光,弯腰取了一柄长剑,身后的侧门被人打开,几个抱着丝竹乐器的年轻男子鱼贯而出坐好,当丝竹声响起的时候,阿七便开始舞剑了。 苏瑾终于恍然,原来是脱了上衣舞剑啊,好,甚好。 苏瑾满意观赏。 阿七受过伤,但舞剑的过程看不出来伤在哪里,男子的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招式孔武有力,随着音乐的节奏大喝出声,莫名让人情绪激昂,这哪里是舞蹈,分明就是真的上了战场,清明的眸子杀意内敛,筋肉颤抖着,看的苏瑾都要跟着尖叫出声了。 一曲终了,剑舞完毕,阿七将剑收了,瞥一眼苏瑾的神情,见她目光盯着自己手里的长剑,阿七便贴心的将长剑双手呈上。 苏瑾笑了,只能说宁若兰调教出来的人很懂得看眼色,见她一脸好奇,阿七便主动递过来。 于是,苏瑾接过剑把玩,阿七便贴过来,低声讲解:“这剑未开刃,并不危险,你可以这样拿住剑柄,以这个姿势落下,就算是力气娇弱的女子,也能砍掉半拉脑袋……” 阿七说的血腥气十足,但他都是瞧着苏瑾的表情说的,她能接受,他就继续往下讲,接受不了,阿七便打住继续讲解别的。 然而苏瑾却对他讲的东西十分感兴趣,甚至只用了一个时辰,便亲自从阿七这里学会了怎么挥剑砍人。 阿七:…… “六姑娘真是奇女子也。” 能不奇吗?别的女子都不喜舞刀弄剑,更别说听他讲杀敌了,可苏瑾听的津津有味,甚至还要亲自去学使剑。 苏瑾:“你这剑哪里买的?我也买一把,防身。” 阿七:…… 您要防身?防顾长卿,还是防睿亲王啊? 阿七一阵胡思乱想,毕竟苏瑾真的太有名了,这两年街头巷尾传的最多的,就是苏瑾的各种事迹了,真的不佩服都不行。 “您若是要,阿七亲自去找掌柜的给您定制一把。” 苏瑾甚是满意,那感情好。 “六姑娘只要常来便可。” 苏瑾点头如捣蒜。 一定常来,不用花钱还能学到防身术,为什么不常来? 就算练不出阿七这一身的腱子肉,能学会几招保命的招式就够,那谁,那个只会三斧子的程咬金,就会三招半,不也一样一路通关吗? 苏瑾很乐观。 于是,苏瑾正式成了会所的常客,不用给钱的那种。 而且,苏瑾还故意让人传出消息,说自己经常光顾宁若兰的会所。 至于会所是做什么的,宁若兰不提,她也不说。 最近苏瑾这个名字本就热度很高,现在更高了。 人们更好奇的是,宁若兰的铺子到底是做什么的? 顾长卿在思考这个问题,但他打探不到消息,谢徊光倒是很快便知道了这会所的含义,少年郎的神情越发阴沉,然而并未有所行动,取而代之的,便是更加专心政务了。 苏瑾庄子上的试验田丰产,粮食产量翻了三倍,这在朝堂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当沉甸甸的麦穗摆在所有人面前的时候,管他什么守旧派,什么激进派的,所有人全都围过来,目光灼灼的盯着麦穗,盯着比平日里还要饱满还要丰产的穗子,心里面想的都只有一件事。 大家的口袋,又会更鼓了。 一直高坐龙椅的皇帝赵景程终于撑开眼皮,扫视了所有人一眼,淡然道:“诸位有什么想说的啊?” 众人彼此对视一眼,一直默不作声的宰相窦勤朗声开口:“启奏陛下,老臣以为,这件事,谢大人居功至伟,当赏!” 睿亲王也站出来道:“臣弟也觉得谢大人当赏。” 毕竟这件事,谢徊光盯的紧,真要论功劳的话,谢徊光绝对排在第一位。 众人纷纷响应,毕竟粮食增产,鼓的是所有人的口袋。 赵景程终于满意点头:“传朕口谕,升谢徊光三品户部尚书……” 第298章 苏瑾这个亲家,选的可真好啊 从去年秋天增开的会试到现在,一年的时间,谢徊光从三元及第的状元郎爬到了三品户部尚书的职务。 这个爬升速度,足以震惊所有人。 但偏偏众人都无法质疑,更无法反驳,只粮食增产一件事,便是谁都挑不出错来,更挑不出毛病来的大事。 于是,谢徊光成了继顾子轩之后,第二个爬升最快的新人。 满朝轰动,却又没有一个置喙的。 直到新的官袍穿在身上,谢徊光这才松了一口气。 只是还不够快,还得再快一点。 苏瑾已经泡在那种地方一个多月了,听说她最喜欢的是一个叫阿七的小厮,只可惜宁若兰的会所不招待男子,不然,他一定进去好好会一会这个阿七。 谢徊光脸色不愉,但现在他并没有过多的时间去找苏瑾,坐上三品的位置,事情也变多了,谢徊光常常要在宫里待到深夜。 粮食丰产了,所有的种子都得呈上御前,这件事是顾子陆和顾随玉在做,而宫里却是他在周旋。 这些种子,会最先种植在皇帝的皇庄,亲王、大长公主、以及有功的老臣的庄子上,余下很少的一部分留给苏瑾,来年继续种植。 只是这些种子也不白拿,皇帝会以市价收购,三倍的产量就是三倍的收益,苏瑾又小赚了一笔。 不过,对别人来说,这点种子恐怕不够用,但对苏瑾来说,来年她就可以在自己所有的庄子上全部铺开新的麦种,毕竟这玩意儿就是在自己的庄子上研究出来的,有田老三在,旧种子都能变成新种子。 苏瑾丝毫不担心,只每天醉心享乐。 至于睿亲王来没来找过自己,又怎么想她,苏瑾完全不在乎,她现在要做的就是让赵景煜忘记自己,什么情啊爱啊的,并不适合她。 所以,勿扰,谢谢。 入秋的时候,大长公主带来了一个人,确切地说,是个洋人。 一头棕发,高鼻梁,深眉骨,说话带着一股子羊肉味,并且对自己看到的一切都充满了惊奇。 苏瑾:? 为什么要带个洋鬼子来给自己看,难道是觉得她没见过,所以带给她看个新奇? 赵盈巧笑盈盈道:“你上次不是说,找个会做琉璃的师父吗?喏,本公主给你弄来了,苏瑾,我还记着呢,说好的一起发财呢?” 苏瑾眼睛一亮。 原来不是洋人,是会做玻璃的洋人啊! “还是大长公主有本事,这样的人,天下谁都找不到,就您能找到。”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苏瑾拍马屁,果然逗乐了赵盈巧。 大长公主一边笑一遍盯着她,又是喜欢又是气恼:“也就你是个瞎眼的,瞧得上永安侯府的那个牲口,却瞧不上我的亲侄儿!” 赵盈巧这个气啊,苏瑾怎么就拒绝了赵景煜? 生了一个多月的气,可到最后,还得巴巴的上门找苏瑾,没别的,到底对苏瑾还是喜欢的,毕竟苏瑾说的那些话,那些为了维护大周体面的话,让赵盈巧也气不起来了。 说句实在的,的确是不配的,一个离妇,根本配不上,只是这话由苏瑾嘴里说出来,那就好听多了,赵盈巧心里的气也就少了几分。 苏瑾叹气:“所以,就别嚯嚯睿亲王,嚯嚯咱们大周的脸面了。” “哼,算你识相!” 赵盈巧嘴上不饶人,苏瑾也不在意,立刻拉了这个叫皮特的老外,想先看看他的手艺。 工具什么的都是现成的,赵盈巧把人弄来,还顺便清空了人家的工作室,于是苏瑾在后院清了一块地方,让皮特大展身手,很快,一个漂亮的玻璃瓶子便烧制出来,苏瑾细细检查,发现做工精良,颜色也很漂亮,的确是手艺纯熟的老师傅。 苏瑾当场拍板,拉着皮特指着自己院子里的窗户:“瞧见那玩意儿了吗?你给我烧个窗户,不要彩色的,颜色越清淡越好!” 皮特连连点头,赵盈巧却一脸好奇:“你要把这玩意儿弄在窗上?” “嗯,这玩意儿透光,做窗户最好了,大长公主,你且瞧着,我先弄,弄完了你过来看,要是觉得好,我就让他先把大长公主府上的窗户全换一遍,你看如何?” 还能如何,甚好啊! 赵盈巧满眼期待,甚至已经开始催促皮特了:“你,赶紧搞,少不了你的银子,懂?” 皮特哪里听得懂,好在身边有个翻译,这翻译也不是大周人士,瞧着也不像欧洲人,恐怕是西域三十六国的,不过苏瑾也不晓得,便没管这人到底来自哪里。 很快,皮特就开始给苏瑾烧制玻璃,做之前先画了图纸,苏瑾挑了三个样式,而后让皮特去做。 很快,院子里的玻璃窗户边安好了,一扇窗户是纯净的透明玻璃,一扇是欧式的彩色拼接玻璃,还有一扇是纯中式的彩色拼接玻璃,用的是常见的万字纹,点缀着福寿的纹样。 玻璃安装好,府里的丫鬟婆子都看直了眼睛。 毕竟这玩意儿在国内还没人见过,苏瑾也算是使用玻璃窗的第一人了。 “哎哟,这是什么啊,可真好看啊!” 婆子丫鬟们议论起来。 “咱们姑娘找人做的琉璃窗户,好看!” 玉钏得意洋洋的介绍,众人就更惊奇了。 要知道,琉璃这玩意儿在这个年代还是金贵稀罕的东西,价值不低于金银,苏瑾用琉璃做窗户,无疑等于是在用金银珠宝糊窗户。 真是太奢侈了。 但,也是真的好看,有胆子大的婆子忍不住上手摸了又摸,这个光滑细腻的触感,让人忍不住啧啧称奇。 而苏瑾这边的玻璃窗一安装好,拜帖就送到了大长公主府上,很快,赵盈巧便又来了,打算亲自来瞧一瞧这些琉璃窗户。 然,看到这些琉璃窗户之后,赵盈巧就挪不开步了,这玩意可真好看啊,瞧瞧这鲜艳的颜色,漂亮的图案,就这玩意儿一出,还要什么雕梁画栋,尤其阳光照下来的时候,简直熠熠生辉,跟糊了一窗户的珠宝似的。 豪,真的豪! 赵盈巧彻底开心了。 还好听苏瑾的把人弄来了,哈哈,看来皇上面前,自己又能记上一功了。 啧,苏瑾这个亲家,选的可真好啊! 第299章 顾解元 赵盈巧越看苏瑾越满意,当初让她找个琉璃师傅过来的人不正是苏瑾? 所以,这件事,苏瑾在自己这里,绝对是头功一件。 至于跟睿亲王的亲事…… 只要皇帝不发话,那她也就当无事发生,至于怨恨苏瑾,那倒也不至于,一来苏瑾的确也配不上睿亲王,二来自己的儿子和苏瑾的女儿定亲,如果苏瑾又嫁给了睿亲王,那这辈分怎么算? 睿亲王管自己叫姑姑,然后儿子管睿亲王叫岳父…… 想想脑子都疼。 所以,算了,就这样。 赵盈巧完全不想管了,她现在只想着怎么用琉璃在皇帝面前表功,也算是为了儿子的未来铺路了。 至于话该怎么说,赵盈巧也都想好了,简单,就说这个人是儿子在西北抓到,秘密押运回京的,路上发现这个人不是细作,只是一个迷路的琉璃师傅,所以赵盈巧便做主把人送回来了。 嗯,这样甚好。 赵盈巧打定了主意,扭头道:“这开琉璃坊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收入嘛,你多得些,你六我四,只是这面上的事情,得你去处理,我不能露面。” 她可是大长公主,威严在这里摆着,怎么都不可能出面去处理这些事情,所以,只有苏瑾出面了,给她六成,已经不少了。 苏瑾也知道大长公主给的多,毕竟自己什么都没干,只张嘴说了一句话,这人是大长公主弄来的,还给她六成,的确很多。 不过苏瑾是不会拒绝的,当场点头答应,至于作坊开在哪里,铺子开在哪里,这都不用苏瑾操心,反正赵盈巧手里有的是好地角,苏瑾要做的,就是等通知,听安排。 送走了赵盈巧,顾随玉和顾子陆也都回来了,二人看到新做的窗户,皆是一脸震惊。 毕竟这玩意儿,他们俩也都没见过,而且琉璃之金贵,能用来糊窗,只能说母亲你太有钱了。 “这、这是琉璃?” 顾随玉一脸心疼,就算她是永安侯府的姑娘,也觉得这有些太奢侈了。 “是,你未来婆婆找来了匠人,一天能造一车琉璃,大长公主说了,这生意,跟咱们家合伙……” 顾随玉和顾子陆越是听,眼睛越是亮。 苏瑾弯腰抱起过来蹭痒痒的叮当,一边撸猫一边道:“等赚了钱,母亲给你们三个,一人置办一个大院子,这就是你们的退路……” 苏瑾开口说着,顾随玉眼睛却已经红了。 说什么退路,不过是苏瑾怕自己在大长公主府受委屈,毕竟赵盈巧这个人天生高贵,并不好相处。 母亲,都是为了她们呢! 顾随玉红了眼睛,顾子陆也忍不住感慨,他开口道:“母亲休息就好,这件事情,我帮着四姐一起做。” 顾随玉太忙了。 庄子上的事情,铺子上的事情,宁若兰那边也拉着她做生意,现在又多了琉璃坊,顾子陆觉得自己年纪不小了,可以开始帮忙了。 苏瑾满意点头:“行,那我先带你们看看……” 苏瑾带着两个孩子去见了皮特,顺便看了一下琉璃是怎么烧制的,两个孩子瞧得异常兴奋,顾随玉甚至主动表示想学。 皮特一开始并不同意,后来苏瑾表示可以给他一成利润,算他入股,皮特才答应教顾随玉。 于是秋闱开始前,顾随玉便成了皮特的徒弟。 秋老虎只撑了几天就没了威力,天气凉快下来之后,秋闱正式开始。 秋闱,就是乡试,考完了乡试,才能去参加来年二月的会试,会试中了,便是殿试,而后等待众人的便是做官之路了。 顾子陆对自己信心满满,连竹枝先生都一脸傲气。 乡试,不是什么大问题。 给顾子陆送行的时候,竹枝先生忍不住左右看看,结果既没看到睿亲王,也没见到谢徊光。 “这两个人平日里来的勤,现在又不见人,到底怎么回事?” 竹枝先生喃喃自语,然顾子陆却忍不住嘴角抽搐。 睿亲王应该是不会再来了,至于谢徊光吗,不晓得,摸不准,这个人好像在憋着什么大招似的,顾子陆猜不透。 不过麦子丰产让谢徊光从五品跳到三品,还做了很重要的位置,成了户部尚书,只能说谢徊光的仕途之路注定异常平坦,青云直上。 顾子陆想着,难道谢徊光打算位极人臣之后再跟母亲说明?可位极人臣也不如睿亲王的地位高啊,母亲连睿亲王都拒绝了,谢徊光有办法让母亲同意吗? 怎么想都不可能呢。 所以,谢徊光到底打算怎么做呢? 顾子陆一边想着,一边踏进了乡试考场,结果一抬头便看到谢徊光立在考场里,站在主考官身后,正一片威严肃穆的盯着自己。 顾子陆:…… 去年这个时候还是书生谢徊光呢,现在竟然陪在主考旁边来乡试考场大放光芒了。 算了,自己为什么要替这种人操心,不,应该是,这种神人用得着自己这种平庸之辈操心吗? 根本用不着好吗。 顾子陆扭头进了自己的小房间,坐下,待考。 谢徊光也很尽职尽责的并未多看他一眼,甚至一个眼神都没有。 果然是够狠够稳的男人,这种人会走得很远。 顾子陆想了一下,觉得还是得多跟谢徊光学习,因为他的目标也是位极人臣,他还要给母亲争诰命呢。 很快,乡试结束,顾子陆果然又是第一。 顾子陆,终究还是成了顾解元。 欢喜的情绪瞬间蔓延,整个京城的人都高兴,就跟自己中了解元一样。 人人都在说永安侯府的五哥儿顾子陆,先中了小三元,现在又中了解元,只要会试能拿下第一,坐上会元,那基本上六元及第就稳了,皇帝就算是为了给自己博个好名声,也会钦点顾子陆为状元的。 自己亲政的时候,培养出一个历史上都少见的六元及第,这可是比三元及第还要有面子的事情呢,绝对能名留青史。 听到这个消息,顾长卿也很开心,觉得顾子陆这孩子真是给自己长脸,这么一看的话,的确是比顾子云强得多。 然而兴奋归兴奋,这次登门道喜的人却没有来永安侯府,而是全部堵到了苏瑾大门外。 第300章 顾子轩来信 顾长卿甚至已经在家里坐等大家来恭喜道贺了。 毕竟顾子陆连中小三元之后,永安侯府的门槛都快被踏烂了,现在又中了解元,六元及第达成了四个,道贺的人只能更多。 然而他等到最后,却什么都没等到,别说登门道贺了,除了家里的下人奴才道喜,余下的是一个人都没看到。 顾长卿十分郁闷,人呢? “老爷,人都去苏瑾那边了。” 孙媛送上茶水,故意把这些话说给顾长卿听,本以为顾长卿会恼羞成怒,跳着蹦起来怒骂苏瑾,但没有。 听到苏瑾名字的那一刻,顾长卿又坐了回去,甚至表示:“去苏瑾那里,跟来我这里,一样。” 孙媛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但到底也没有多说什么。 而老夫人邹氏,却不开心了。 以前是她生病,不知道这些事情,现在她好了,虽然没有多余的精力管家,但是耳朵不聋,脑子也清明,好好的,为什么大家要去找苏瑾这个离妇? 顾子陆,到底还是姓顾的。 老夫人神情不愉快,张嘴道:“现在连皇上都让苏瑾禁足,不得出京,她还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吗?去,赶紧让陆哥儿和随玉都回来,免得惹祸上身!” 苏瑾现在是什么身份? 拒绝了睿亲王,皇上明显生气了,管你是什么河西苏氏的姑娘,还是进献了香皂出口的主意,都没用,打了皇室的脸面,再多的功劳都抵不过的! 苏瑾啊,现在说她是个戴罪之身也不为过,但顾子陆和顾随玉呢,一个才华横溢,现在连中了四个第一,未来可期,一个是大长公主府的准儿媳,可不能让苏瑾毁了这两个人的未来! 邹氏心里又开始算计,她是忘记了以前苏瑾好的时候,不过,再好的以前,也比不得未来,总不能让苏瑾牵连了两个孩子。 老夫人发话,顾长卿只能起身,他主要是想见一见苏瑾,两个孩子回不回来无所谓,反正还是姓顾的。 然而等到了苏瑾院子,才知道苏瑾并不在府上,说是最近每天出门,很晚才回来。 顾长卿心里这个气。 这个女人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明明都被皇帝忌惮了,怎么还不知道收敛? 若是换了自己,现在一定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哪里都不去,用以向皇帝证明自己的忠贞无二,可苏瑾呢?竟然还有心情跑出去玩一整天,晚上才回来? 顾长卿冷哼一声,见不到人,只能咬牙道:“告诉苏瑾,老夫人让陆哥儿和随玉回去住,她自己现在什么情况自己心里没数吗,别害了孩子!” 说完,顾长卿甩袖离去,搞得门婆子一阵无语。 苏瑾什么情况? 目前吃好喝好天天笑着出门,尽兴而归,银子大把,子女成才,好得很呢。 门婆子摇着头关门,她觉得搞不清状况的貌似是顾长卿。 待晚上回来,门婆子便把白天的事情告诉了苏瑾,苏瑾笑笑,扭头把顾长卿来的事情告诉了两个孩子。 “回不回去,你们自己决定。” 苏瑾丝毫不在意,而且,回不回去的决定权,在两个孩子身上,不在自己身上。 顾子陆道:“祖母让我们回去,无非是瞧着我中了解元,而母亲现在被人传的风言风语,祖母怕影响了侯府的名声。” 顾随玉冷笑:“怎么,现在永安侯府的名声很好吗?” 苏瑾抽了抽嘴角,只能说这两个孩子一个比一个清醒,瞅瞅,说的都是事实啊,永安侯府,好像真的没什么好名声。 “母亲不必担心,这件事我来处理。”顾子陆倾身行礼,少年郎此刻已经长成俊朗少年,沉稳睿智,非要说的话,颇有点谢徊光的风韵了。 “我只是告诉你们一声,还有,将来不管你们做什么选择,我都不会干预。” 自己的路还是要自己走的,父母没办法替孩子们决定一辈子。 两个人皆点头,至于后续怎么处理,苏瑾就不管了。 日子一晃而过,很快又到了新年。 今年过年就没有去年热闹了。 首先赵景煜和谢徊光都没来,至于为什么不来,谁也不清楚,竹枝先生觉得一定是睿亲王被苏瑾拒绝之后受了伤,所以不想再来了,至于谢徊光,可能是觉得睿亲王都被拒绝了,自己胜算不大,所以也不来了? 有点不确定呢,毕竟谢徊光的心思,太难猜。 而没来的人,还有宁若兰,这位大女主现在忙得很,各种生意铺开来,年底就是她最忙的时候。 不过再忙,还是送来了一大堆炒菜点心,并且给苏瑾写了一封信,里面苏瑾最感兴趣的一点便是,宁若兰说睿亲王派去海外的人有可能明年会回国,到时候说不定会带回来一些新的食物,让苏瑾敬请期待。 苏瑾:…… 明年是不是就能吃上麻辣烫了?? 她还想吃毛血旺,麻辣小龙虾以及辣炒猪大肠,啧,想想就流口水…… 不过,宁若兰也不愧是女主,总能带来好消息,哈,爽~ 没了这三个人,余下的人就只有顾子陆,顾随玉还有竹枝先生了,叮当趴在她脚下打呼噜,一家五口整整齐齐的过年。 “母亲,大哥来信了。” 顾子陆取出信件:“大哥怕父亲那边找麻烦,信是寄到学堂的。” 说完他把信递过来:“儿子不敢先拆开,母亲先看。” 周围几双眼睛齐齐望过来,盯着顾子陆手里的信。 这场仗打到现在,这还是顾子轩第一次写信回来。 苏瑾小心翼翼拆开信,展开,漂亮的小字跃然而出,先是关心了苏瑾的身体,又嘱咐她不要操劳,不过这一点苏瑾做的很好,最近一直在宁若兰的高档会所躺平,享受被八块腹肌的小帅哥伺候的舒坦人生。 前面的客套话说完,后面又说了一直未曾来信的原由,因为是新人,又被柳淙忌惮,顾子轩只能忍耐到自己有能力的时候,才敢给苏瑾写信。 这信,全是过顾子轩的心腹之手,未经过任何一个外人的视线。 “母亲,大哥说了些什么?” 第301章 年礼 顾随玉忍不住开口。 苏瑾笑道:“你大哥说尹正楠天天念叨什么时候打完仗,好尽快回来跟你成亲。” 顾随玉:…… 彻底闭嘴。 “还嘱咐陆哥儿戒骄戒躁,好好考试,来年二月会试,说不定他就能回来,一家团聚。” 顾子陆眼睛放光:“听说匈奴人已经被赶出祁连山,是不是就证明,到了明年二月,战事就能彻底平定?” 平定了战事,百姓才能安居乐业啊。 苏瑾点头:“有可能。” 不过原书里,战乱持续了三年,可现在一切都变了,至于明年二月是不是能平定战事,苏瑾自己也说不准。 很多事情,已经不在她的认知范围之内了。 不过,该期待的,还是要期待一下的。 苏瑾满心欢喜,阿七教她的招式,她已经很熟练了,虽然只学了三招,但还是想表演给孩子们看,不过,等她再练练,等二月轩哥儿回来,她也就完全上手了,到时候再表演给三个孩子看。 苏瑾面带笑容的想着。 吃完了饭,苏瑾叫了戏班子来庆贺新年,高高的戏台上唱的是热热闹闹的《满床笏》,郭子仪六十大寿,王公卿相俱来祝寿,七子八婿个个贵显,家中堆笏满床。 苏瑾虽然不怎么喜欢听戏,但也再一遍瞧个热闹,顾随玉凑过来,按耐住欣喜,低声道:“母亲,今年我打理的生意,足足赚了十三万八千七百三十六两银子,虽然不及母亲,但在整个京城之中,也能排的上名了。” 苏瑾一阵惊讶,侧头望过来,见顾随玉虽然压着情绪,但是眸子里的欣喜怎么都藏不住。 “好啊!” 苏瑾也很开心,她自己有钱当然开心,孩子们有钱她更开心,这不就可以放心躺平了吗,完全不必为子女们担心,而且说不定将来还有大把的银子养老,哦,不用花自己钱的那种。 苏瑾的嘴角怎么都压不住,比自己赚了钱还高兴。 今年这一年,她自己的利润都翻了三倍还多,去年的收入只有七万七千六百两,今年直接变成了二十六万七千两。 香皂生意是大头,而后是自己名下的绸缎庄,点心铺子和酒楼,庄子上的收成没有太大变化,只是一个庄子的收成翻了三倍,对苏瑾整体收入影响不大,不过来年所有庄子都种上新粮种的话,想必庄子的收益能翻三倍。 而且宁若兰说,明年赵景煜派到外国去的船就能回来,若是能带回新的作物,诸如玉米、土豆、辣椒之类,那庄子上的产量,还能继续翻! 苏瑾越想越开心,只能说未来可期。 而今年收入里还有另外一个大头,那就是皮特烧的琉璃。 苏瑾请来赵盈巧,相看自家的琉璃窗户,大长公主看哪个都喜欢,干脆让皮特到自己府上,一起研究一下怎么能全部都用上。 这个皮特也是个人才,尽管才来大周没几个月,但也算是大致摸清楚了大周的审美,他给赵盈巧的设计方案是,只要是临街的窗户全用菜色玻璃,而且全用欧式风格,至于里面的玻璃,奴才下人的住处用纯色的玻璃,主子们的住处用纯中式的彩色玻璃,听的赵盈巧竖起大拇指。 于是,直到年底,大长公主府的窗户终于全部换新,琉璃全部安装完毕,外面的人只要路过就能看到彩色玻璃流转的耀眼光芒,这下好了,直接轰动整个京城。 最先召见赵盈巧的自然是皇帝赵景程,赵盈巧便把自己准备好的说辞说了一通,丝毫没提苏瑾,但,她最后说了,是苏瑾主动请缨用自家的窗户做实验,赵盈巧也是看到了实物才决定用皮特的。 虽然只是简单的提了一嘴,但是苏瑾依然算是在皇帝面前留了名,赵景程就算再不喜苏瑾,也得考量一下苏瑾做出的贡献,哪怕只是芝麻绿豆大的贡献,那也是贡献不是。 赵盈巧说完了,抬头看一眼赵景程,皇帝神情平淡,让人猜不透意图,不过也正常,皇帝的心思,谁又能猜得透呢? 不过,赵盈巧已经把话带到了,这就够了。 至于为什么帮苏瑾,其实帮苏瑾就等于是帮儿子,顾子轩还在西北,带着自己家的那个呆子杀敌呢。 一想到尹正楠现在可是从三品,赵盈巧就干劲十足。 保苏瑾,无论如何,都要保苏瑾! “皇上,您看……” 赵盈巧试探开口,赵景程点头道:“宣皮特进宫。” 这就是有戏啊。 赵盈巧异常开心,扭头把皮特叫进来。 赵景程也不愧是皇帝,并没有先急着去做,而是先让皮特当面制作一遍,待看到成品之后,赵景程果然点头,同意先给正在修缮的景仁宫换新的琉璃窗户,而景仁宫,正是皇太后的住处。 随着皇宫里第一批玻璃造出来,安装上,赵盈巧和苏瑾的口袋就又逢迎起来,说好的苏瑾六,赵盈巧四来着。 而皇宫的活,这才只是个开始,景仁宫的窗户造的不错,皇太后十分喜欢,赵景程便又把其他宫殿的也都换了一遍,自己的上书房换了肃静的透明玻璃,而其他的皇亲国戚们见状,也纷纷寻到赵盈巧这里求彩色琉璃的玻璃,毕竟他们已经打听过了,这玩意儿真的很便宜。 于是年前,赵盈巧接订单接到手软,连带着苏瑾也跟着暴富,年底一算账,总收入竟然达到了二十六万两之多。 这其中有很多都是预付款,毕竟过年了,造琉璃,也得等年假后了。 高台上面的戏唱到了最精彩的地方,玉钏却送来了一份年礼。 “姑娘,大长公主府送来的,说是宫里的点心,大长公主特地让御厨多做了一份送来的……” 苏瑾掀开盖子,果然是精致的宫廷点心,她做女官的时候,只在皇太后的屋子里吃过这样精致完美的甜品。 她刚想开口说大家一起尝尝,金钏又走进来,手里面捧着一个木匣子。 “姑娘。” 金钏欲言又止,苏瑾:? “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得了吩咐,金钏便道:“是睿亲王府送来的年礼……” 那一瞬,四周皆陷入一片寂静。 第302章 六元及第稳得很 谁都知道苏瑾拒绝了睿亲王,而且因为这件事还引得皇帝不高兴,继而给苏瑾来了个禁足,虽然京城内可以随意走动,但是无诏不得出京。 皇帝下了旨意之后,睿亲王也有半年时间未曾再出现在苏瑾面前,所有人都觉得这件事情到这里就到此为止了,谁知道睿亲王竟然还送来了年礼? 这哪里是年礼,这分明就是烫手山芋。 众人齐齐看向苏瑾,连顾子陆都望了过来。 自古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皇权一直都是所有人忌惮又不得不屈服的存在,睿亲王虽然不是皇帝,但他是皇帝的亲弟弟,多少也代表了皇室的脸面,现在,睿亲王送的礼物,是断不能拒绝的,但若是收了,后续又会不会有麻烦? 顾子陆微微蹙眉,他觉得拒绝也不好,不拒绝也不好。 两难之境啊。 “打开瞧瞧。” 沉寂之中,苏瑾平静开口,大家都在担心,只有她无动于衷的,甚至还懒洋洋的喝了口茶。 木匣子打开,里面是一个精致的项圈,纯金打造,坠着一个黄金镂空的铃铛,项圈也是黄金的,上面镶嵌着各色珠宝,铃铛内除了金属小球还有一粒小小的香丸,舞动铃铛,金属小球敲击发出月儿清脆的声音,连带着也散发出一阵阵幽香。 苏瑾拿起项圈,这大小明显不是给人戴的,应该是给她的狮子猫戴的。 再低头看看,项圈下面还压着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满满的都是跟铃铛里一模一样的小香丸。 金钏道:“王爷说,不是给姑娘的,只是想念叮当,送给它的。” 闻言,顾子陆脸上的表情更复杂了,几乎是狠狠地抽了抽嘴角。 这礼物送的有水平啊。 他下意识看向苏瑾,只见母亲低头,叫来了叮当。 猫咪带着夹子音快速跑过来,十分听话的跳上苏瑾的膝盖,苏瑾便将项圈给叮当戴上,大小正合适,猫儿一动,铃铛便会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大年夜叮铃铃的传出好远。 苏瑾直接开口:“去,把叮当送去睿亲王府,既然王爷想它了,便让它去陪王爷过年。” 至于什么时候送回来,苏瑾并未说,言下之意,就是不送回来也可以了? 这做法,真的绝。 顾子陆瞬间就不担心了。 反正睿亲王想念的是叮当,母亲把猫咪连同项圈一起送回去了,没毛病啊。 玉钏心领神会的走了。 至于睿亲王那边是什么反应,没人知道,苏瑾也不关心,既然说了拒绝,那就是拒绝,只是你我二人的未来,不会再像以前一样亲近了。 只此而已。 赵景煜得知叮当被送过来,已经是第二天晚上了。 大年夜他要在宫里跟赵景程以及皇太后,皇后等诸位嫔妃一起过,初一一早还有早朝,整个大周的官员都要来给皇帝拜年,赵景煜自然不能回府,等得了空回到王府,已经是初一晚上了。 “她把猫送来了?” 丫鬟正给赵景煜更衣,一只白色的猫咪突兀的跳进来,跑到赵景煜脚边,低头嗅了嗅,轻轻用尾巴扫了下赵景煜的脚踝。 男人心中一片柔软,却只能苦笑着将叮当抱起来,瞧着它脖颈上自己送去的项圈,嘴里发苦。 “苏瑾,苏六姑娘!” 他有些恨,更多的却是失落与无奈。 一年过去,西北战事趋于平稳,以前那些反对战争的讲和派现在也完全不蹦跶了,因为打赢了,所有人都会闭嘴,若是打输了,这些人绝对会跳出来继续上蹿下跳。 西北的捷报不断传回,其中最让人瞩目的依旧是苏瑾的长子顾子轩。 少年郎在西北越挫越勇,除了仗打的漂亮,还成功的把西域三十六国的楼兰直接灭国。 自古大周不打师出无名的仗,可楼兰一直在大周和匈奴人之间反复横跳,时不时就背信弃义阴大周一把,赵景程对楼兰很是头疼,有没有合适的理由攻打楼兰,然顾子轩却亲自把攻打楼兰的理由交到了大周手里,那就是派使者痛骂楼兰国王,甚至还骚扰了楼兰皇后,楼兰国王一气之下斩杀使者,这不就有了出兵的理由了吗? 顾子轩的兵马早就埋伏在外,待城内信号发出,立刻带兵攻入楼兰,直接灭国。 就问你爽不爽? 接到战报的时候赵景程拍案大笑,龙颜大悦,这真的是他登基以来最开心的一天。 而后,顾子轩升职的圣旨便很快送到了西北。 原来的三品冠军大将军直接升任一品昭武将军,尹正楠为从一品建威将军,宋英杰升三昭勇大将军,余下还有各种升迁。 此次升迁覆盖西北全军,连何璧大将军以及其麾下都有褒奖晋升,但顾子轩麾下的人数也占了小半数。 于是,顾子轩还未回京,却已经一路青云直上,从最初的六品校尉,最终晋升为一品昭武将军,虽然品级同何璧,柳淙一样,但资历依然不及两位老将军。 晋升的圣旨传下去,永安侯府再次成了所有人嘴里的热门话题。 只是这次热门的人变成了顾子轩,一年多的时间,飞速晋升到一品大将军,也不知道永安侯府是撞了什么大运! 虽然说老侯爷死后侯府便不行了,但看侯府年轻一代,还是挺厉害的,嫡长子顾子轩晋升一品,四姑娘是大长公主府的准儿媳,五哥儿拿下四个第一,年后马上就是会试了,能否六元及第,就只待这一场了。 会试,才是最重要的考试啊。 一时间酒肆,茶楼,街坊上人人都在讨论。 一讨论顾子轩晋升之快,二讨论顾子陆到底能否达成六元及第。 “只要会试拿下第一,六元及第稳得很!” “呵,你怎么知道他就一定能拿下会元?万一落榜了呢?我见过好多乡试拿了解元的,到了会试就完蛋了,一落千丈,名落孙山。” “那我们便赌一场,赌永安侯府的五哥儿,到底能不能中会元,我赌能!” “那我就押不能!” “来来来,开赌了,赌永安侯府的轩哥儿到底能不能中会元!” 第303章 守不住,你就给我殉职 一时间大街小巷纷纷开了赌场,众人纷纷押注,连外地来的举子们都跟风押注,跟顾子陆关系极好的栾午三人也都押了定能拔得头筹,苏瑾听闻此事更是直接豪掷千金,就压自己儿子赢。 没别的,就是这么自信,绝对稳赢的。 苏瑾信心满满,说好听点叫信心,说不好听的这就叫偏心。 但无所谓了,自己儿子,自然是要宠着的。 大街小巷的人只感慨苏六姑娘真有钱,大家最多也就是上百两银子押注,苏瑾直接掏了千两,这让不少人眼馋,于是押顾子陆不中的人便更多了,毕竟赢了就能分到更多的钱,为什么不赌一把? 外面的人赌疯了,永安侯府又是另外一副模样。 邹氏放话让两个孩子回来住,结果到现在都没看到人,过年都没回来,永安侯府今年的大年夜过的冷冷清清,还不如去年。 虽然顾子轩和顾子陆都出息了,顾随玉也不错,但就是没有人登门,也不知道这些人都怎么想的,明明轩哥儿和陆哥儿都是侯府的子嗣,但就好像侯府根本没有这几个嫡出的孩子一般。 邹氏气坏了,只觉得一定是苏瑾不让孩子们回来,连带着把苏瑾也给怨恨上了。 “什么东西,还河西苏氏的女儿呢,到头来还不是一样不懂事?自己和离也就算了,把孩子们也一并带走算什么事儿?” 邹氏气的直哼哼,大年夜别说孩子们,嫡出的一个都没见到,只有一群小妾和一群庶出的孩子们陪着过年,这年过得,真的一点都不开心! 烦死了! 邹氏生气,但也没办法,她年纪大了,去年又生了一场病,好容易好了,但身体已经完全垮掉了。 若是换了以前身子骨还好的时候,她绝对自己亲自登门把苏瑾骂一顿,现在嘛,只能派人去了。 但,只要不是邹氏来,苏瑾都不惧,反正都是一群奴才,自己是主子,真的不必给面子。 日子就在别人生气,苏瑾悠哉躺平的美好之中度过,苏瑾现在唯一期盼的就是宁若兰能从海外带回什么东西来,她现在对辣椒和土豆都十分想念。 很快,二月的会试便开始了,私塾里,顾子陆合上书,看向竹枝先生。 二人相视一笑,一个从容,一个坦然,完全没有半分压力。 竹枝先生笑道:“老夫在这里等陆哥儿的好消息。” “嗯。” 顾子陆收拾一番,从小门回到院子。 金钏和玉钏忙前忙后的准备,苏瑾打着哈欠给顾子陆装肉干和饼子,这些东西能放,正好适合考试的时候吃。 待一切收拾妥帖,顾子陆这才从容启程。 会试的考场在京中,搜身完进入考场,果不其然又看到了谢徊光。 这个人现在已经是三品户部尚书,此次并不是主考,依旧只是打砸的,但从乡试到会试,谢徊光已经迈进了很大一步。 毕竟,这可是会试啊。 “我花了八百两银子买陆哥儿中会元,可不要让我折了银子。” 二人擦肩而过时,低语传来,顾子陆诧异回头的时候,谢徊光已经抽身离去,快的好像就是一场幻觉。 这个人…… 顾子陆撇嘴,这性子这么别扭,估计跟母亲也没戏。 毕竟苏瑾的性子,只要你别扭,那她绝对能比你更别扭。 顾子陆摇摇头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准备考试。 待考场大门一关,卷子发下来,几家欢喜几家愁。 会试,有条不紊的进行,皇宫里,赵景程也下了口谕,不管顾子陆考第几,他的卷子都必须呈上御前。 也就是说,皇帝要亲自看顾子陆的卷子。 众人皆恍然,不管顾子陆这次考得如何,他都已经入了皇帝的眼,未来高低都会进仕途的,绝对。 会试紧张进行的时候,西北的战事却突然起了变化。 匈奴人突然猛攻阳关,连带着河西四郡都受到小队匈奴人的骚扰,柳淙、何璧匆忙应对,这猛攻来的十分突然,谁都不知道匈奴人要做什么,柳淙只认为匈奴人是被逼急了,怕不是要在最后狠狠反扑。 虽然来势汹汹,但也是好事,毕竟只要这次把匈奴人压下去,那西北就真的安定了。 柳淙和何璧都对这场战斗十分重视,也给了刚晋升一品将军的顾子轩极大的权利和自由行动的空间。 西北漫漫黄沙的大平原,黄土堆成的城墙之上,满目沧桑的顾子轩俯瞰城下刀光剑影,眉头却越皱越紧。 “你觉得不对劲?”尹正楠脸上的稚嫩和富家子弟的吊儿郎当完全褪去,留下的只有一身铮铮铁骨的男儿气。 赵盈巧要是看到现在的尹正楠,一定会欣喜若狂,这哪里是蜕变,简直是重新做人。 “嗯,不对劲,都这种时候了,有必要强攻阳关吗?连关外的其他部族都知道阳关的守备是最严的,匈奴人现在的实力早就不及两年前,不过是苟延残喘,为何还要硬碰硬?” 不对,怎么瞧着都不对劲。 母亲说过,一定要细致观察,仔细分析,有些时候,越是不可能的事情,便越有可能是真相。 那么,匈奴人为什么要强攻阳关? 顾子轩眉头紧锁,他突然想到什么,回头道:“宋英杰可有传来消息?” “还未……” 话还未落音,一只鸽子倏地落下,腿上还绑着一张纸条,尹正楠连忙将纸条取下来,上面只有一行小字。 【渭水以北发现一小股匈奴人。】 渭水北? 那岂不是距离京城很近了? 顾子轩猛地想明白了什么,咬牙:“不好!” 说完,扭头往城墙下走去。 “子轩!”尹正楠急了,赶紧追上:“怎么回事?” “匈奴人怕不是要绕道京城!” “什么?” 尹正楠也急了:“怎么可能,他们有这个脑子?” “你忘了,先皇为什么改了殿试不落榜的规矩?因为当时殿试落榜的那个人,转而投了匈奴!” “嘶……” 尹正楠倒吸了一口凉气,不怕外人强大,就怕自己人搞自己人啊。 “我跟你去!” “好,陈武!” “末将在!” 顾子轩脸色狰狞:“你带人守城,守不住,你就给我殉职!” 第304章 真是歹毒啊 明明顾子轩是主将,但现在主将走了,留下副将守城,这已经是最大的忌讳。 若是匈奴人没有围攻京城,顾子轩便是擅离职守,往严重里说有谋逆的嫌疑,闹不好就是满门抄斩的结局,纵使故去的老侯爷功绩再显赫,也保不住顾子轩! “将军!” 陈武满脸担忧,忍不住开口:“若是匈奴没有进攻京城,将军无诏突然出现在京城周围,就是谋逆,将军,你可要想清楚啊!” 若此事成了,顾子轩得到的将是无尚的荣光,但若是假的…… 顾子轩必死无疑。 “怕死还打什么仗?”顾子轩蹙眉:“匈奴人必定要直取京城,放心,真出了事,不连累你们!” “将军,我不是这个意思……” 陈武还想说话,顾子轩已经抬手:“匈奴人的势力早就不及两年前,以此等兵力却依然猛攻防守严密的阳关,必定有所图谋,而今声东击西,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到更像匈奴人会做的事情。” 再加上一个投奔了匈奴的汉人,这种歹毒的计谋,怎么想都觉得万分可能。 所以,顾子轩要赌一把。 若是真的被匈奴人攻入京城,那一切都完了,不光是皇上,连他的母亲苏瑾也在京城,母亲虽然是河西苏氏的女儿,但也只是一介弱女子…… 顾子轩越想越担心,牛头上马,带领队伍从后门悄然出发。 城门外缠斗的匈奴人并没有注意到顾子轩的离开,他带着尹正楠以及三百轻骑,在隐入山林之后策马狂奔。 快,一定要快! 顾子轩无比焦急。 待他离开许久之后,消息才终于送到了柳淙和何璧手上。 柳淙大怒:“这个混账,竟然擅离职守,谁给他的胆子!” 何璧也抚须,蹙眉道:“初生牛犊不怕虎,真有胆子。” 没有皇帝调令,最忌讳兵马擅自行动,谁想顾子轩就做了,而且还是千里奔回京城,这让皇帝怎么想?你顾子轩,这是要谋反? “匈奴人真的要绕道京城?” 何璧扭头发问。 宋英杰报:“回将军,斥候来报,渭水以北发现匈奴人小股部队……” “只是发现小股部队他顾子轩就敢扔下城跑了?” 柳淙快气死了,皇上要是怪罪下来,他们所有人都会受牵连! 这个顾子轩,果然就不该提拔他,让他一辈子做校尉算了,什么混账东西! “不怕虎的牛犊子,可都落入老虎肚子里了!”柳淙咬牙切齿。 何璧但是很沉稳,当即下令:“去,派斥候再探,一定注意不要被匈奴人发现。” “是!” 宋英杰扭头离去,尽管他已经三天两夜没合眼了,但还是要全神贯注的投入这场较量之中。 顾将军只带了三百人离开,如果能证实匈奴人的计划,说不定柳将军和何将军还能调出更多兵马,那样顾将军的胜算才会更大。 宋英杰从一个新兵蛋子成长为沉稳嗜血的老兵,这都是顾子轩带出来的,他感激顾子轩的伤势,更希望顾子轩能活着。 宋英杰翻身上马,抿了下干燥起皮的唇,打马狂奔而去。 此时的京城,还是一片祥和。 大街小巷满是人,二月腊梅开了,料峭寒风送来梅花的浓香,似是整个京城都被花香笼罩。 琉璃窗这玩意儿成了京城里最新流行的玩意儿,先是在王公贵族家中出现,惹得路人纷纷围在巷子里观看,这些漂亮的颜色,烨烨生辉的光滑,尤其阳光一照美丽斑斓的窗户,让多少人又喜欢,又羡慕。 于是大长公主和苏瑾合作的琉璃坊,订单一直堆到了三年后。 赵盈巧开心,便把苏瑾叫到自己府上吃饭,二月没有节,但有会试,九天六夜的会试已经考完,但榜还没出,大家都在焦急的等待放榜,竹枝先生带着顾子陆郊游散心去了,大长公主请,苏瑾便带着顾随玉去了赵盈巧府上。 琉璃生意虽然是苏瑾的,但一直都是顾随玉在打点,这个儿媳能力很强,铺子都打理的很好,听说去年顾随玉名下的田产铺子,一年的利润已经超过十万两银子了,虽然不及自己,但也快追上了。 而这才只是顾随玉正式掌管一切的第二年,若是明年呢,后年呢? 若是自己的产业也交给顾随玉,是不是还能赚的更多? 即便赵盈巧有的是钱,也不会嫌弃钱多不是? 这次苏瑾带着顾随玉来,一进门赵盈巧就扯住顾随玉的手,笑着夸赞:“随玉越长越好看了,尹正楠那小子哪里来的福气,能娶到你这么好的娘子!” 赵盈巧轻易不夸人的,就算是苏瑾,也不常得赵盈巧夸赞,现在顾随玉一进门便被赵盈巧夸,府里的下人一个个都暗自震惊不已。 当初小公子非顾随玉不娶的时候,大长公主还大骂过顾随玉人不行呢,现在怎么突然就变了? 众人摸不清楚赵盈巧的心思,但却真的瞧到了赵盈巧的脸色,连大长公主都如此对待顾随玉,府里的下人更是小心翼翼,没有一个对顾随玉不恭敬的。 苏瑾笑眯眯的坐在一边观看,她几乎已经可以确定,顾随玉嫁进来也不会受委屈,因为她的这个女儿,已经优秀到,能让大长公主刮目相看了。 唉,原身,你悬着的心是不是又能放下一颗了?顾随玉这辈子,是稳了。 有一个深爱自己的夫君,一个善待她的婆婆,还有好多好多的资产,花不完的银子,这日子,听着就无比逍遥。 正说着话,外面传来骚动的声音,很快便有丫鬟过来道:“大长公主,外面有人闹事……” 赵盈巧都笑了:“哪个不长眼的东西,竟然敢来我府上闹事?” 脑子被驴踢了,不知道她赵盈巧姓什么的吗? 她,可是姓赵的! 丫鬟低头道:“吵闹的人自称叫林有生,说要找随玉姑娘,林婉慧下了庄子,他们一家快饿死了,求随玉姑娘念在旧情的份儿上,见一面……” “呵……” 这下连苏瑾都笑了。 谁都知道顾随玉住在自己府上,林有生却偏挑着她们来大长公主府上的时候闹,真是歹毒啊。 第305章 攻城 苏瑾脸色清冷。 当初托谢徊光的福,已经把林有生赶走了,结果自己离府后,林婉慧管家又把这一家子弄回来了,现在林婉慧被打发去了庄子,林家没了收入来源,所以便又来缠着随玉了吗? 真是够不要脸。 “母亲……” 顾随玉下意识望过来,苏瑾拍拍她:“放着,我来。” 大长公主最初不就是因为林有生近而厌恶随玉的吗,所以这件事情,只能她来解决。 想着她便要起身,然而还未说话,大长公主已经率先站起身来道:“哼,什么猫啊狗啊的,都敢上我府上闹事,看我不给他点颜色瞧瞧!” 苏瑾挑眉,咋滴,大长公主这是要为了随玉,亲自去对付林有生? 此刻,连顾随玉都诧异的看向赵盈巧,这位高高在上金贵异常的大长公主直接吩咐:“你不必露面,就在屋子里坐着,来人,给我好生伺候!” “是!” 丫鬟们得了令,越发殷勤,赵盈巧竟然真的没让苏瑾亦或者是顾随玉跟着,自己一个人出去收拾林有生去了。 至于怎么收拾的,那便不知道了,但苏瑾离开之后便听外面人议论,说有人在大长公主府门口挑事,挨了板子,差点被打死。 林有生,差点被打死? 摇晃的马车里,顾随玉扭头看向苏瑾,苏瑾嗤笑一声:“看我做什么,只能说这个林有生蠢,偏要上大长公主府闹事,大长公主可不会惯着他,也不在乎什么污名不污名,首先她是皇帝的亲姑姑,位高权重,没人敢污她的名,再者她是个女子,世人对女子多为宽容,他来这里闹事,不就是自己找死吗?” 林有生跑到赵盈巧这里来找顾随玉的事,用心险恶,但可以踢到了铁板,赵盈巧可是十分喜欢随玉这个儿媳的,既然喜欢了,那就眼里容不下沙子,林有生这个沙子,可不就得叉出去? 苏瑾脸上带笑,顾随玉这才终于安心。 “母亲,女儿知道以后该如何做了。” 她会更加努力,让自己更强大。 因为这一切,都是自己变强大而得来的。 母女俩正说着话,耳边却传来跑马声,很急,紧接着逼停了马车,苏瑾蹙眉掀开帘子,才发现正是大长公主府的管家。 管家脸色十分惊慌,苏瑾也很疑惑,回头看看,他们明明没走多远,远处还能看到大长公主府打开的大门,只是现在门口也混乱起来,似是在匆匆往回走。 苏瑾急道:“张总管何事?” “六姑娘先随我回大长公主府,回去再说!” 苏瑾也顾不得多问,立刻命令回去,才踏进去,大门便在身后砰的一声关上,张总管这才开口:“匈奴人不知怎地绕到了京城,城门已经关了,长公主说六姑娘还是在这里暂避比较稳妥。” 毕竟是大长公主府,人多,苏瑾那个院子,男人的数量都屈指可数,防御力基本等于零。 苏瑾心中大惊。 匈奴人到底还是来到京城了,只是时间延后了一年,本应该去年这个时候来的,但前年皇帝增开科举,支持出兵,这才把时间线拉到了现在。 苏瑾心中有些慌乱,顾随玉更是没见过这种阵仗,已经脸色惨白了。 “六姑娘可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小的,小的派人去处理。” 张总管也是得了赵盈巧的令,只能说这个亲家,真的入了大长公主的眼。 “劳烦张总管回去告诉我家丫鬟金钏,家里的现银不必去管,地契、房契、账目这些重要的东西尽快藏起来,珠宝玉器置于湖底,待事情过去再打捞……” 苏瑾一一吩咐,最后道:“告诉田大牛不可反抗,一定先保住姓名,家中女眷换男装,把自己弄脏一些……” 苏瑾没经历过战争,但也看过电视剧,若是匈奴人打进来,那真的就是地狱。 她简单嘱咐完,张总管便转身离去,顾随玉急道:“母亲,还有五弟……” 苏瑾脸色也有些难看:“陆哥儿跟竹枝先生在城外郊游,如果匈奴人来了,他们在外面反而是最安全的,竹枝先生见多识广,二人必定能有惊无险!” 其实,苏瑾也不敢保证,但真的对比起来,在城外反而是最值得庆幸的。 顾随玉闻言也只能点头,现在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张总管去得快,回来的也快,几乎是回来关上侧门之后,外面便响起厮杀的声音。 从苏瑾得知消息到现在,也不过半个时辰,如此短暂的时间,想做什么都来不及。 苏瑾一把抓住顾随玉,把她扯到一边,又让赵盈巧找来小厮的衣服给顾随玉换上,锅底灰把脸擦黑了三个度,猛一眼瞧上去,顾随玉就像个黑乎乎瘦小的男孩子。 确定女儿不会露出马脚,苏瑾也顾不得自己换衣服,只死死扣住顾随玉的肩膀:“随玉,你听母亲说……” “啊!匈奴人冲进来了!” 外面响起惨叫声,坐在主位的赵盈巧身姿笔挺,但脸上已经有了慌乱神色,尹青和长子都不在府上,家中连个小妾都没有,后宅的女子除了丫鬟,就是他们三个了。 苏瑾不敢去看外面,她咬牙按住顾随玉道:“不管发生什么,就算是我死了,你都不能出来,从现在开始,你就是个小厮,男人,躲起来,活下去,别让你母亲在下面怨恨wo……” 我这个字,终究还是没说完整,顾随玉已经红着眼睛疯狂摇头:“不,母亲,一起走,母亲!” “闭嘴!” 苏瑾厉声呵斥:“我都三十七了,活的够本了,你才十八,还有爱你的夫君,还有疼你的兄弟,未来还长着呢!” 三十七了,活了两辈子了,够本了。 苏瑾不怕死,但她更希望顾随玉能活下去。 “母亲……” 顾随玉泣不成声,气的苏瑾又开始抹她的脸:“哭个屁,刚抹匀乎的,又要花了……” “砰!” 紧闭的屋门猛地被人踹开,苏瑾想也不想直接把顾随玉往窗户上推,这里与外面隔着一道屏风,不拐进来根本看不到,苏瑾手忙脚乱,用凭生都没有过的,如风一般的速度,顷刻之间便把顾随玉推了出去。 “躲起来,活下去!” 第306章 长刀过处,血雨腥风 六个字如有千钧重,苏瑾一气呵成的关上窗户,锁紧,扭头走了出去。 窗户后面是一个院子,里面有假山,树木也郁郁葱葱,苏瑾觉得还是能躲过去的,匈奴人进了京城,但不会长期盘踞在这里,待外面的部队反应过来班师回朝,几天的时间京城又会回到汉人手里,只是这几日,或者说今天,能躲过去,就行了。 苏瑾深吸一口气,扭头走出屏风。 啪嗒! 一个人影栽倒在地,明晃晃的刀染着血划过眼前,苏瑾生在和平年代,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但还是猛地抓紧衣角,咬紧嘴唇,这才忍着没有喊出声来,她下意识低头,只见倒在脚下的是个匈奴人,已经没了气息,但那把染血的刀也丢在她脚下,她下意识张望,入目全是人,汉人和匈奴人缠斗在一起,赵盈巧府邸的小厮不少都是军人出身,甚至很多上岁数的老人都跟着先帝去过战场,即便头发都花白了,还是一刀一个。 “保护大长公主!” 张总管抹干净脸上的血,继续一刀一个。 苏瑾也顾不了这么多了,捡起地上的刀,咬牙退到了赵盈巧身边。 “随玉呢!” 赵盈巧紧张的看向屏风后面,苏瑾挡住她的视线:“没事,先顾着你!” 赵盈巧不再多话,而就在此时,一个人影猛地窜到了赵盈巧面前,那人眸子里带着热切的期待,毕竟面前的女人就是大长公主! 逮到她就能用来要挟大周皇室,再不济,还能用来羞辱,这就等于,羞辱了大周皇室! 那匈奴人兴奋的冲过来,张总管被人缠住分不出手来,赵盈巧这边只有一个苏瑾,谁不知道河西苏氏的这个姑娘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她根本护不住大长公主! 赵总管担心的不行,差点被匈奴人一刀抹了脖子,好在他反应快,身体下意识躲避,这才堪堪擦破一点皮。 “大长公主!” 张总管惊呼一声,回头,便见苏瑾握紧了刀,一个轻巧的刀花,那冲到赵盈巧面前的匈奴人就被戳了个对穿。 这,这!!! 张总管顾不得震惊,扭头宰了自己面前的敌人,心里却道,这位苏瑾,这么厉害的吗? 赵盈巧也震惊,自己的亲家,这么勇猛的吗?? 然而,赵盈巧并没有太多的时间震惊,外面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这是大长公主府,抓到大长公主,就能要挟大周皇帝了!” 听了这句话,这些匈奴人就跟打了鸡血一般,疯狂的涌进来,赵总管都因为不敌而被砍伤手臂,苏瑾更是觉得屋子里的人陡然增多,当然增多的不是自己人,而是敌人! 擦!手麻了! 苏瑾到底不是战士,身娇体软的,仗着阿七教的那三招,应付几个敌人还算勉强,这么一大堆人,苏瑾也被逼的节节后退。 匈奴人,已经把苏瑾和赵盈巧死死围在中间了! 危急关头,外面又有人喊:“昭武将军麾下,前来营救大长公主!” 昭武将军麾下? 这个名字,让所有人都跟着虎躯一震。 昭武将军,这名字多熟悉啊,别说赵盈巧,匈奴人也很熟悉。 西北的荒漠里,昭武将军的兵马就像是大漠里的幽灵,总是悄无声息的在你想不到的时刻出现,给人以致命一击! 用兵奇,速度快,下手狠,昭武将军的兵马如奇兵,能冲破所有阻碍! 匈奴人很快就慌了,昭武将军的名字就是他们最大的梦魇。 “怎么可能?昭武将军怎么会在京城?” “我们都是秘密绕路而来的,昭武将军不可能这么快追过来!” 还有人不相信,然而外面却竖起了昭武将军的大旗,看到旗子的那一瞬,匈奴人终于吓破了胆,而这也给了苏瑾和张总管喘息的机会,立刻趁机挥舞武器,开始屠杀! 昭武将军回来了? 苏瑾心中大惊,是轩哥儿?轩哥儿回来了! 明明不是自己亲生的,可苏瑾这一刻的心情却真的像一位母亲一般激动,她手也不麻了,人又稳住了,一回头甚至还看到顾随玉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翻回来,一刀宰了一个慌乱想往外跑的匈奴人。 这一刻,连赵盈巧都心情激动的起身,看向外面,盯着昭武将军的军旗。 人心,稳了! 顾子轩,回来的正是时候! 当匈奴人都被宰杀干净,一行人披着铠甲匆匆踏着尸体而来,众人齐齐望过去,大家都以为来的会是顾子轩,然而不是,来的人是尹正楠。 “母亲!” 昔日的纨绔少年,而今褪去一身稚嫩,染着一身峥嵘杀气,半边脸染了血,露出半边晒得黝黑的皮肤,浓眉下一双眼睛沉稳又有神,内里是藏不住的欣喜和兴奋。 “楠哥儿……” 赵盈巧的声音都在颤抖,人已经泣不成声。 当初不让这逆子从军,他偏要去,这三年的时间赵盈巧提心吊胆,而今刚经历一场生死战乱,劫后余生之中再见自己的儿子,能不颤抖吗,她的心跳的厉害。 这个逆子,到底还是成长了不少,跟着顾子轩去西北,没去错,只能说傻人有傻福,顾子轩,就是这个傻儿子的福! 赵盈巧又气又高兴。 尹正楠笑嘻嘻的,目光很快越过赵盈巧看向顾随玉。 自己喜欢的女人,就算是化成灰都认得,他一眼就看到了搀扶着苏瑾的那个小厮。 他的随玉,高了些,人也更美了。 尹正楠嘻嘻傻笑,笑完了才猛地想起什么道:“留下一队人马守着这里,其余的人,跟我进宫!” 赵盈巧虽然不舍得,但也分得清轻重,连忙道:“你怎么不先去皇宫……” “我跟子轩兵分两路,他进宫,我清除外面的残余,现在外面有窦相主持,我得立刻进宫去跟子轩汇合!” 尹正楠匆匆的来,又匆匆离去,余下赵盈巧,冷静地收拾大长公主府的残局。 尹正楠也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像窦勤之类的官员府邸都有自己的护院,再加上尹正楠带来的兵马,凝结成一股子势力,很快压制了千里奔袭而来的匈奴人,至于皇宫里面,谢徊光紧紧护在赵景程面前,睿亲王则带人护住皇太后的寝宫,此刻寝宫里皆是宫妃,入目之处皆是一片血腥。 好在顾子轩来得及时,三百轻骑分了一百给尹正楠,他带着两百人纵马而入,在不许跑马的皇宫内急速穿梭,长刀过处,掀起一片血雨腥风。 第307章 左青龙右白虎 匈奴人突袭京城,整个城市生灵涂炭。 远道而来的蛮夷在城内烧杀掠夺,他们肆意闯入府宅,杀死男子,欺辱女子,老弱妇孺无一幸免。 街上一片疮痍,大火肆虐,横尸遍地。 直到顾子轩带人杀回来,年轻的将军直奔皇宫,终于护下皇帝姓名…… 这都是后来人说的,但当时真正的凶险,恐怕只有赵景程一个人知道。 顾子轩带人马回京第二天凌晨,柳淙也带人千里奔回,西北只留何璧驻守,有河西苏氏的人驰援,再加上三年的战争匈奴人已经疲惫,何璧足以掌控大局。 确定西北无忧,柳淙直接单兵返回,路上又击杀了几批小股流窜的匈奴人,在距离京城三十里外驻扎,上书。 待皇帝同意他进京面圣,柳淙这才匆忙赶回皇宫。 一路走来,京城受到的重创让柳淙心惊肉跳。 只能说多亏了顾子轩率先发现不对劲的地方,而后当机立断带兵折返,这若是多耽搁一会儿,整个大周就完了,他们这些军人在边关苦熬三年也就白付出了,真的让匈奴人成功,他们所有人都得懊悔致死啊! 越是走,柳淙的心情便越是沉重,直到见到赵景程,立刻下跪。 “皇上受惊,罪臣万死!” 柳淙心惊肉跳,皇宫的台阶上还有小太监在冲刷血迹,足以见得匈奴人已经杀进了皇宫。 真的险啊! “平身。” 赵景程的声音依旧四平八稳,柳淙起身打量,这才发现皇帝左边站着顾子轩,右边站着谢徊光,两个人皆有不同程度的受伤,顾子轩胳膊上缠着绷带,谢徊光的官帽下也露出些许白色的布条。 再看四周,百官并未来多少,左右只有窦相、睿亲王,尹青以及几位大人,宫殿之外御林军层层把守,异常森严。 “皇上,罪臣回来晚了。” 柳淙一脸悔恨,赵景程内心只余下万般感慨。 “你把顾将军带的很好,朕问他为何笃定匈奴人会绕道京城,他直言都是柳将军传授,还说柳将军让他相信直觉,他便自己回来,若是真出了事,便一己承担,绝不连累对他极好的柳将军。” 顾子轩没说过柳淙一句坏话,柳淙自然感激,这三年在边关,顾子轩的能力出众,柳淙自然也对顾子轩刮目相看,只能说龙生龙凤生凤,永安侯的孙子,果然是永安侯的孙子。 “回皇上,顾将军离开后,何将军同臣继续打探匈奴人动向,最终抓获一人,终于审出他们的目的,同何将军商量之后,决定让臣班师回朝……” 柳淙不敢隐瞒,将一切都说了出来,赵景程一边听一遍点头。 工作汇报完毕,柳淙立在了窦勤身边,静等发落。 很快,皇帝便吩咐交代。 窦勤暂理朝政,让户部去清点百姓受损情况,国家将补偿百姓半数损失,另增开两家皇室园林供士族百姓游玩,并免去百姓今年一年的赋税,用以休养生息。 至于西北,加紧战事,无论如何,今年定要踏平匈奴。 几道政令发布下来,所有人都振臂欢呼。 百姓们更是异常开心,今年终于能剩下点东西了。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这只是开始,以后就算是缴纳赋税,他们剩下的也绝对比今年不缴纳剩下的多。 待下了朝,赵景程留顾子轩说话,这位年轻的将军低头道:“皇上,臣担忧母亲,想先回去探望。” 儿子担忧母亲,人之常情,而且赵景程还听说苏瑾捡起刀反抗匈奴,保住了大长公主的姓名,这个女人,虽然拒绝了睿亲王,但又救了大周皇室一次。 她一个女子,救大长公主,而她的儿子,救了自己,救了大周。 对此,赵景程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微微点头,看着顾子轩离去。 很快,上书房便余下三人,赵景程,赵景煜,谢徊光。 谢徊光伤的不轻,匈奴人攻进来的时候他正好在御书房,听到厮杀声那一刻他便扯下赵景程的龙袍披在自己身上,顺势把皇帝藏在桌子底下,自己抽出墙上挂着的佩剑,同涌进来的匈奴人厮杀。 躲在桌下的赵景程看的清楚明白,谢徊光后背中了一刀,脑袋上被砍了一刀,还有一刀险险擦着脖子而过,这位三元及第的小谢大人,差点在自己面前身首分离! 赵景程心中感叹,至于睿亲王,也是一身的伤,不过没有谢徊光严重,但赵景程至今依旧能清晰的记得,自己的亲弟弟是怎样一身血的从后宫被人搀扶着走回来的。 “还好都过去了。” 赵景程心中感慨。 回想昨日,一切就像一场噩梦。 “皇上,臣弟觉得,当论功行赏,顾子轩不顾自己安危,冲回来救驾,当重赏。” 事情已经过去了,接下来便要论功行赏了。 赵景程点头,商议起论功行赏的事情。 只是这件事情,并没有背着谢徊光,这让赵景煜有些疑惑,他忍不住多看了谢徊光两眼,然而这个人就像没有察觉一般,从容坦然,搞得赵景煜自己有点动摇。 或许,只是他想多了,今儿只是皇兄高兴所以才把人留下的,以后就不会了? 然而很快,赵景煜便发现,以前都是他和皇兄二人议事的地方,真的变成了三人议事的地方,甚至很多君臣之道,赵景程都没有避讳谢徊光。 这让睿亲王又茫然,又震惊。 这到底怎么回事? 不就只是救驾有功吗?这就完全不避讳谢徊光了?皇兄以前带太子的时候,都没有如此用心过啊,而谢徊光,只是一介臣子而已……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第308章 顾子轩回府 顾子轩带人打回来了,街上的匈奴人也已经消灭干净了,确定安全之后,苏瑾便起身告辞。 她还担忧家里的情况,连顾随玉也跟着她一并往回走。 路上到处都能看到尸体,妇人的哭泣声,木头烧焦的味道,伴着一地的残垣断壁,处处都留下了战争所带来的狼藉。 顾随玉越是看,越是触目惊心。 她才是真真正正的没有见过这些东西的人。 自小被娇养在侯府,蜜罐里泡大的,就算是人与人之间的尔虞我诈,也是接管家业之后才知晓,而现在这些残酷的现实,又让顾随玉心灵深受震撼。 这边是战争吗? 好可怕啊。 她现在还记得母亲把她推出窗外时说的话。 母女二人一路无语,由大长公主府的护院一路护送回府上。 立在大门口,苏瑾左右看看,发现自己住的这边倒是十分平静,没有看到损毁的房子,也没听到哭声,就是四周安静的可怕,似是连平日里时常听到的狗叫声都没有了。 “六姑娘,您住的这边稍偏些,匈奴人没过来。” 护卫对她道:“不过,还是先回去瞧瞧,确定无事,我们才能放心离开。” 苏瑾点头,亲自去叩门,屋子里面静悄悄的没一点动静,倒是叩门声响彻胡同,这也让四周更安静了。 “是我,开门。” 苏瑾低声开口,门内好一会儿才传来欣喜的声音:“姑娘,是姑娘回来了!” “快开门,外面太危险了!” 玉钏的声音响起,很快大门打开,玉钏惊喜的面容探出来,几乎是飞快的便把苏瑾和顾随玉扯了进去。 “没事了,安全了,昭武将军带人打回来了!” 一听昭武将军打回来了,所有人终于齐齐松了一口气,周围也传来了开窗开门的声音,楼上有人小心翼翼的往外张望,似是在确定苏瑾所说的状况。 “昭武将军,那不是轩哥儿吗?” 玉钏一阵欣喜,轩哥儿回来了,还救了所有人呢! 真是太好了! “是,我们都安全了!” 苏瑾笑着进门,玉钏连忙探头往外看,外面果然没了打杀的声音,倒是有几个陌生的护院立在门口。 “既然六姑娘府上安全,我们便先回去了!” 为首的男子拱了拱手,苏瑾点点头,众人才折返。 直到这时,玉钏才确信,看来是真的没事了。 “姑娘,你不知道,真的惊险死了!” 玉钏悬着的心放下,又见苏瑾和顾随玉没事,这才拉着人开始叭叭叭的说话,她那张嘴,根本闲不住。 原来,匈奴人进城之后,便直奔王公贵族住的地方去了,这些贫民老百姓住的地方,人家根本就不惜的过来,苏瑾因为是从大长公主府回来的,所以一路上见的都是匈奴人烧杀掳掠之后剩下的废墟,然而苏瑾和离之后,一个老百姓的身份本就住不到贵族的街区,在百姓住的街上买了院子,倒成了一件救命的好事。 “还好和离了,若是还在永安侯府,那就完蛋了,老侯爷没了,顾大人又不得人心,那永安侯府,怕不是连个帮忙照应的人都没有……” 玉钏叭叭叭的说着,苏瑾这才想起,永安侯府。 不过,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说的好听是把她当干女儿,可是皇上禁足的诏书下来之后,邹氏还不是第一时间就让两个孩子回去住? 以前没事的时候,可没见邹氏过来叫人! 至于顾长卿,那更不管,这个人去年就该死了的,也不知道,今年死没死成。 苏瑾脸色平静,但眸子里的厌恶却怎么都压不住。 “府中还好?” 玉钏点头:“还好,匈奴人不来,我们都安安静静的,大牛兄弟临时教了大家两招,不求别的,只求真杀进来,能跑得了……” 玉钏又是一阵叽叽喳喳,原来张总管来过之后,金钏就叫来大牛商议,大牛也很干脆,自己换了刀,又让几个有力气的婆子也带了武器,玉钏金钏这样的年轻丫鬟便换上脏衣服,努力降低存在感。 只是厮杀声还没到这边,便没了,众人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了。 至于损失,匈奴人没来,府上自然是没有损失的,就是不知道外面的铺子,庄子,有没有损失了。 苏瑾道:“让厨子今天多做些好吃的,大家都受惊了,全当压惊。” 众人谢过苏瑾,晚上的时候好吃的便搬了上来。 苏瑾打发金钏去城门口看看顾子陆回来没有,金钏一直待到关城门,回来的时候脸色十分难看。 “姑娘,城门查得很严,进出都有严格控制,甚至很多还要亲自报出姓名住处,但是,一直没看到陆哥儿和先生……” 所有人的心皆跟着一沉。 苏瑾也深吸了一口气。 “母亲……” 顾随玉担忧的望过来,苏瑾道:“吉人自有天相,陆哥儿不会有事的,先吃东西,你们大哥已经回来了,处理完公务一定会来看我,到时候,让他去找。” 百姓,终究不如当兵的方便。 顾随玉这才点头。 满园子的人,也终于吃了个安稳饭,外面街道上也终于响起人声,昭武将军大腿匈奴人的消息也终于传得沸沸扬扬。 苏府早早便歇息了,甚至都没等到上灯。 几乎是天刚擦黑,便吃完饭睡下了。 大家都受惊了,现在吃饱喝足自然要好好休息,明天,还有明天的事情要做。 经历过战火的京城,终于缓缓平息下来。 皇宫内灯火通明,一直亮到天亮。 苏瑾一夜好眠,第二天也顺势起了个大早。 等到晌午的时候,玉钏便兴奋的跑进来,道:“姑娘,轩哥儿回来了!” 屋子里的人皆齐齐惊喜抬头,连最近稳重许多的顾随玉都跟着兴冲冲起身,直接往门口冲过去。 “大哥,大哥回来了!” 等了三年,确切的说也就不到两年的时间,但对于所有人来说,却犹如一生那么的漫长。 苏瑾稳坐主位,眸子却已经控制不住往外瞧去。 我的轩哥儿在西北,终于回来了。 第309章 顾长卿死了 铠甲摩擦的声音很有节奏,外面时不时传来丫鬟们欣喜的声音:“轩哥儿回来了!” “大将军回来了!” 苏瑾便盼着,直到那声音停在门口。 而后,一身铠甲的顾子轩就这么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比起三年前离开家,现在的顾子轩更高了,也更瘦了,他单手抱着头盔,一张脸晒得黝黑,浓密眉毛下面一双清明的眸子,褪去了曾经的年少轻狂,染上西北的铁血峥嵘,然而这双冷漠的眸子在看到苏瑾之后,却迅速被柔情浸染,曾经月朗风清的小帅哥,摇身变成漠北凶名在外的一品大将军,带着一身的风尘仆仆,终于跪倒在苏瑾脚下。 “母亲!” 顾子轩声音哽咽,跪着挪到苏瑾面前,抓紧了苏瑾的手。 曾经顾子轩的手,白皙细嫩,虽然也善骑射,但毕竟是娇养的哥儿,手又软又滑的,而今握着自己的这双手,极粗,指甲里都染了灰尘,常年握剑扯缰绳,手指间布满老茧,茧子很硬,扎的苏瑾的手生疼。 可苏瑾并不觉得疼,反而直接握住了顾子轩的手。 “回来了就好!” 苏瑾是发自内心的感慨,多余的话根本说不出来,眼泪自己落下来,都不经过大脑的控制,明明她是根本不想哭的。 屋子里响起哽咽的声音,几乎是所有人都哭了。 顾子轩的变化,足以证明他在西北吃了多少苦,这一身的冷肃杀气,又是经历了多少场厮杀才能形成? 我得轩哥儿在西北,受苦了。 苏瑾泣不成声,顾子轩在低声安慰,哭了好一会儿,金钏道:“姑娘,还是先让哥儿坐下喝口水。” “对对……” 苏瑾把人按下,顾子轩坐在她身边,这才看了一圈,人都在,独独少了顾子陆。 “老五呢?” 众人看向苏瑾,苏瑾这才把顾子陆出去的事情说了。 “还没回来?” 顾子轩也十分惊讶,他开口道:“这件事交给我,我派人去找……” 正说着话,外面有人来报,说是柳淙将军请顾子陆过去说话,想是公事,苏瑾便没有阻拦。 尽管顾子轩回来了,但依旧很忙,在家待着的时候少的很,而苏瑾也在这几天得知了永安侯府传来的消息。 顾长卿,死了。 匈奴人专门抢劫达官贵人的宅子,永安侯府也在其中。 这些匈奴人攻入了永安侯府烧杀掠夺,顾长卿奋起反击,但寡不敌众,当场就凉了。 老夫人邹氏受惊病重卧床,文妈妈为了保护老夫人重伤不醒,佛堂礼佛的宋小娘更是直接一头撞死在佛堂…… 各种事情一桩一桩,一件一件的传来,整个京城的达官贵人之中,永安侯府是死伤最多的,听说府里不少值钱的东西都被抢劫一空,这让本来就在走下坡路的永安侯府,更是雪上加霜。 孙媛虽然逃过一劫,但人也受伤了,现在整个永安侯府,竟然找不出一个人可以主持中馈,乃至于顾长卿的尸体在大堂停了三天,都没人主持发丧。 曾经高高在上的永安侯府,现在也没落了,凋零了,分文不值的那种。 “姑娘不知道,顾大人的失守在厅里停了三日了,连发丧吊唁的都没有,整个侯府乱作一团……” 玉钏是个八卦的,忍不住嘀嘀咕咕。 苏瑾起身:“走,过去一趟。” “姑娘!”玉钏急了:“凭什么咱们过去啊?” “去瞧瞧,另外,我不是义女吗?” 说句不好听的,一个孝字能压死人,若是以前她绝对不会管的,现在顾子轩做了一品大将军,顾子陆会试的成绩眼看着就下来了,就算是为了孩子们,她这个义女也得过去做做表面功夫。 “总之,看一眼就回。” 反正做足了戏便是。 苏瑾要去,玉钏和金钏便都跟着。 到了永安侯府门口一看,好嘛,门口连个迎接的人都没有。 想去年老侯爷没了的时候,虽然丧事办的乱七八糟,但好歹还有不少奴才在门口迎客,院子里面也人来人往的十分热闹,至于现在。 那真的是冷冷清清的,连个人都瞧不见。 玉钏忍不住道:“怎么连一个人都没有?” 苏瑾不管她,继续往里走,进了院子才看到一个婆子匆匆往外走,看到苏瑾来,还吓了一跳。 “大娘子!” 那婆子当场便哭了出来,跪在苏瑾脚下道:“大娘子,您可回来了,这侯府没了大娘子,便一日不如一日,现在,更是连个发丧的人都没有!” 婆子嚎啕大哭,看见苏瑾就像是看到了主心骨,发泄着心里的委屈:“老夫人说了惊吓病重,文妈妈也快不行了,张御医看了,只说让准备后事,最惨的就是老爷,人还年轻,就这么没了……呜呜呜……” “可怜老爷没了,家里连个做主的人都没有,嫡出的哥儿姐儿都不在家,大娘子,您就让轩哥儿回来,给老爷扶灵,摔盆!” 瞅瞅,说得多可怜。 顾长卿好歹也是有儿有女的,现在人没了,连个扶灵摔盆的人都没有。 可这怪谁? 还不是怪他自己! 婆子一个劲儿的哭,可苏瑾却只想笑。 她冷漠的盯着婆子,冷冷开口:“你叫错了,我不是你们家大娘子,我现在是苏六,皇上亲自下旨同意和离,叫错了,你可是要掉脑袋的!” 婆子浑身一颤,终于抬头惊恐的盯着苏瑾:“那你这是来……” 不是为了老爷来的吗? “老夫是是我义母,我身为子女的,自然应当来孝敬,孙婆子,仔细你的嘴!” 一声呵斥,吓得孙婆子不敢再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苏瑾往后去。 待人瞧不见了,孙婆子这才反应过来,说不定老夫人会让苏瑾主持府中事务? 正想着,孙媛在丫鬟的搀扶下走出来,她也受伤了,而今是挣扎着出来处理府中事情的。 “谁来了?” 孙媛问。 孙婆子答道:“大娘子……啊不是,是苏六过来了,说是来看看老夫人。” 苏六? 那不就是苏瑾吗? 孙媛身后,一个人影缓缓抬头,顺着孙婆子指的方向,望去。 第310章 给你脸了 苏瑾来了? 安小娘有一阵欣喜,但是她没看到人,只能失望的低下头去。 孙媛没有注意到安小娘的表情,只虚弱道:“姐姐,你去伺候老夫人,我要出去看看咱们得铺子,还要算计下损失……” 府里的损失两个人已经整理出来了,只是现在人手严重不足,匈奴人攻进来,一来抢夺了不少东西,二来也杀了不少人,除了顾长卿和撞死的宋小娘,还有几个奴才下人也死了,不但要忙着发丧,还要给人家家里送些银子,孙媛忙到头都痛了,无奈只能找到安小娘帮忙。 至于其他姨娘,竟然没有一个愿意帮忙的。 孙媛虽然生气,但没有办法, 她也只是个妾,若是做了主母,想必没人敢不听她的。 “好!” 听说是去老夫人那边,安小娘自然高兴,她主要是想去见苏瑾。 然,她才进了邹氏的院子,便听到里面传来怒骂声。 “你怎么还有脸来!” 邹氏气的指着苏瑾怒骂:“若不是你非要和离,我儿会死?苏瑾,你把我的长卿还回来!” 曾经相安无事的时候,还能装一装好婆婆,好母亲的样子,现在,顾长卿没了,邹氏气的浑身哆嗦,若不是身体不好,都恨不能跳起来打苏瑾一顿。 苏瑾冷漠道:“老夫人,长卿是被匈奴人杀死的,与我何干?” “与你何干?”邹氏怒骂:“大相国寺的主持都说了,只要长卿能跟你在一起,就不会死,可你还是走了,苏瑾,你这个祸害,你就是个祸害啊,呜呜呜,我的儿, 我那苦命的儿啊……” 邹氏嚎啕大哭,几乎要喘不上气来,玉钏和金钏早就气的瞪圆了眼睛,真是笑话,顾长卿是被匈奴人杀死的,为什么要记在她们姑娘头上,不要脸! 二人气得不行,苏瑾却只想冷笑。 看来当初自己就不应该告诉邹氏这件事,不过也无解,她若是想痛快离府,必定要让邹氏点头,可她又没有什么东西能打动邹氏,老夫人唯一关心的就只有这一个儿子,那她只能从顾长卿身上下手。 这么一想,倒也没什么好后悔的,至少她痛快的和离了。 至于现在? 呵…… 苏瑾脸上讥讽更甚:“老夫人说得对,顾长卿若是跟我在一起就不会死了,因为最后气死的一定是我,没了儿媳算什么,大不了再娶,没了儿子,那多严重啊,天都塌了。” “你,你什么意思?” 邹氏气的浑身哆嗦,苏瑾你到底在说什么? “甭装了,您不是已经听懂了吗?我苏瑾进来二十年,始终是个外人,既然老夫人不待见,那我也不坐了,金钏,东西放下,我们走!” 苏瑾也不惯着邹氏,扭头就往外走。 以前给个笑脸,大家还能相安无事,现在非要撕破脸,那也无所谓,她不惧。 “你,你!” 邹氏这下真的气坏了,以前苏瑾对她多恭敬啊,现在想甩脸子就甩脸子了! 邹氏扭头想让文妈妈去撕苏瑾的嘴,却怎么都看不到人,这才想起文妈妈生死未卜。 老太太气道:“你,你让轩哥儿、陆哥儿和随玉都回来,回来!” 苏瑾头都没回,冷冷道:“腿长在他们自己身上,我可拦不住,你说呢老夫人?” “苏瑾!” 邹氏气的叫骂,可苏瑾已经推门离去,屋子里的骂声不断传来,苏瑾脸色都不带变一下的,走到院门口,果然撞上了安小娘。 “苏瑾姐姐!” 安小娘无比欣喜,一把抓住她的手:“看姐姐没事,我就放心了!” “你和睦哥儿都好?” 安小娘点头:“我们娘俩躲在您的留听阁,那门封起来了,正好避过……” “今天不是说话的时候,得空了来我府上坐。” 苏瑾也知道现在侯府一团乱,她本来也不是来帮忙的,就是为了博个名声罢了,现在人到了,名声也赚了,至于邹氏的所作所为,她不介意替这个老太太好好宣传一下。 “好,姐姐慢走!” 安小娘满脸的依依不舍,她想说让苏瑾见见睦哥儿,那孩子都快四岁了,姐姐给的金项圈一直戴着呢,而且小家伙已经会叫姨姨了。 可,现在的确不是时候。 目送苏瑾离开,安小娘这才进屋。 文妈妈估计快不行了,老夫人跟前又没有贴心的人伺候,安小娘临危受命,做起了儿媳该做的事情,那就是伺候老夫人。 邹氏被苏瑾气得不行,人走了还在骂,安小娘低声给人擦洗换药,一声不吭。 三个孩子到底还是没有回永安侯府,而会试的成绩也公布出来了。 这无疑成了匈奴人攻城之后的第一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不少人围在贡院门口看榜,栾午三个人也来了,他们跟顾子陆一起参加的今年的会试,虽然以前落榜不中,但这都不是问题,还可以继续参加不是? 三个人先看了头名,第一果然还是顾子陆。 “陆哥儿真是厉害啊!” “六元及第达成五个,最后一个还遥不可及吗?” “稳啦,咱们大周要出一个六元及第啦!” 三个人都忘记去看自己的成绩,反而围在顾子陆名字下面叽叽喳喳的兴奋讨论。 “咦,陆哥儿怎么还没来啊?” “对啊,陆哥儿怎么不来看榜?” 三个人异常好奇,左右看看都没看到顾子陆的人影,便决定亲自去府上问问。 顾子陆现在跟母亲同住,三人来到苏府,才知道顾子陆已经失踪好几天了。 “陆哥儿失踪了?” “匈奴人来之前就出城了?” “婶婶,我们三个一起去找人!” 三个人比苏瑾还着急,苏瑾只能开口道:“轩哥儿已经带兵马出城了,马儿四条腿,到底比人仔细些。” 栾午三人闻言这才点头,但还是不放心,便决定去城门口守着,万一错过了,人自己回来了,他们也好第一时间知道。 众人都为顾子陆忙碌起来,这事儿甚至还惊动了皇帝,眼看马上就要达成六元及第了,顾子陆没了,那可了得? 派人,去找,无论如何,一定得找到! 第311章 回不来了 京城众人都在谈论会元失踪的事情。 大家都觉得可惜又惋惜,好好的已经连中五元了,就差最后一场殿试了,人失踪了。 “匈奴人真是该死!” “是啊,好死不死的竟然这个时候出现,我们六元及第的状元,可一定要回来啊!” 大家都跟着祈祷顾子陆平安,连皇帝都派人出城寻找,顾随玉的婆家,大长公主府也派出了人马,顾子陆学堂的同窗,好友,纷纷为他奔走,大家都想第一时间找到顾子轩。 而一直没有动静的,反而是永安侯府,顾长卿没了,邹氏病重,家里没有一个能说话的人,这件事也就被人忘记了。 匈奴人离开之后,都城也开始重建。 商人清点损失,家家户户都在忙碌。 顾随玉一边忍着伤心,还要一边管着铺子,尹正楠一回来便来寻她,可惜顾随玉一说话便掉眼泪,尹正楠咬了咬牙,终于还是起身道:“我去找陆哥儿,找不到,我就不会来见你!” 说完,人便走了。 有来买东西的老客见到这一幕,便都说大长公主府的小公子是个专情的人,随玉真的有福气。 不过这些话顾随玉都听不进去,她现在担心的只有五弟。 而很快,殿试也马上要来了。 殿试比会试就晚一个多月,而顾子陆还是没回来,赵景程甚至都开始跟睿亲王商议,不然将殿试推迟好了。 “皇兄,我也去找!” 赵景煜也担心。 就算苏瑾把自己拒绝了,但顾子陆的确是个好孩子,即便是他都不忍心,明知道一个多月过去,生存的机会渺茫, 但赵景煜还是要去试试。 “臣也一并去。” 谢徊光放下手里的奏折,望过来。 见二人都对顾子陆如此伤心,皇帝便也答应:“可,但,就找到殿试开始那天,再寻不到,便不寻了。” 赵景煜和谢徊光二人心中咯噔一声,一个月的时间过去,皇帝定然也明白,人恐怕是找不到了。 虽然想辩驳,但人家是皇帝,谢徊光和赵景煜二人彼此对视一眼,只能低头应下。 待出了御书房,谢徊光便道:“王爷想去哪边找,我们分开更好些。” 赵景煜也知道谢徊光的能耐,便道:“听随玉说,陆哥儿是跟竹枝先生一起出去的,而且是去山上游玩,匈奴人来时走的是平坦大路,若是撞上了,那就是两个人一起没,若是没撞上……”赵景煜顿了一下:“既然竹枝先生也未回来,那就证明陆哥儿必定还活着。” 谢徊光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毕竟两个人都没了的几率,实在是有点小。 “那么我去西山。” “嗯,我去东山,以都城为界,连周围百里一并找了。” 二人商议好了,匆匆离开,路过苏瑾院子的时候,赵景煜勒马望去,只见府上大门紧闭。 他猜想苏瑾一定很担心,很难过,自己上门也做不了什么,还会让苏瑾招到非议,倒不如还是好好出力,想办法招到顾子陆。 想着,他未做停留,匆匆离去。 他走后,谢徊光也跟着路过,他看了眼紧闭的大门,也没说什么。 苏瑾把自己送她的猫送给了睿亲王。 谢徊光知道苏瑾为什么送猫,只是因为睿亲王借着猫给她送东西,她便直接把猫给了。 那是他给她的猫,她却送人了。 可谢徊光并不生气,还想鼓掌,苏瑾精明,做事的确漂亮。 若是苏瑾喜欢,狮子猫自己那边多的是,再给她便是。 想着,人已经打马出城,去西山寻找去了。 外面每一寸地方,都已经被顾子轩和尹正楠翻过一遍了。 城门外是大片的田野,好在麦苗还小,不然顾子轩能把地里的麦子都给掀开喽。 “睿亲王,谢大人!” 顾子轩抱拳行礼。 三人互相对视,谢徊光和睿亲王都感慨顾子轩的变化,再看尹正楠,变化更大。 “这是信号,若是找到了,直接发信号,我们立刻赶过去!” 两枚袖剑递过去,这玩意儿飞上天空会发出尖锐的声响,十里地以外都能听到。 二人接过东西,带上人,兵分两路而去。 尹正楠擦了把汗。 自他们回来已经过了一个月了,现在已经三月,山上的桃花都结了花骨朵,可惜人还是没找到。 “子轩,你弟弟不会……” “不会的!” 顾子轩咬牙:“要是真的没了,尸体早就搜到了,一个多月了,尸首都没看到,那便一定活着,找,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尹正楠彻底闭嘴了。 子轩兄弟都这么说了,那就找,实在不行,就真的挖地三尺,活要见人,死要…… 唉! 叹息的时候,一辆马车自京城方向过来,里面探出头来,漂漂亮亮的姑娘,正是跟顾子轩吵过架的宋珍儿。 此刻的宋珍儿双眼红红,身后还带了不少护院,哽咽道:“还没找到陆哥儿吗?我把尚书府的护院都带来了,你们,都去找人。” 顾子轩和尹正楠彼此对视一眼,不用细看都知道,这个女子定是爱慕陆哥儿的。 但现在,什么多余的话都说不出来,有人愿意帮忙,顾子轩便点了头,宋珍儿一边哭,一边打发人走,嘴里还道:“我们之间的恩怨还没掰扯清楚呢,顾子陆,你欠我一个道歉!” 说她不像女人什么的,也太过分了! 想着, 宋珍儿又哭了,丫鬟在一边劝,顾子轩挑眉表示好奇。 自己的弟弟什么人,他这个哥哥再清楚不过了,从来不会跟人急赤白脸的人,怎么还欠这女子一个道歉了? 这里面,看来有故事。 “尹正楠,你护着尚书府的千金,我去别处看看!” “去,有消息了发信号。” 这信号,他们一人一个,时刻准备着的。 这一找,又是接连数日,眼看着第二天马上就是殿试了,众人原本期待的心情也跟着越发低沉下来。 皇上说了,殿试再找不到,那便不找了。 这不就证明,顾子陆,死定了,真的回不来了吗? 第312章 找到了 顾子轩心情沉重,连尹正楠都锁紧了眉头。 自己还在随玉面前说了大话,说什么找不到就不回来见她,媳妇儿还没娶回家,不见面怎么行? 可,时间都过去一个多月了,生存的希望越来越渺茫,连尹正楠都开始觉得,人怕不是回不来了…… “咻!” 一枚信号发射升天,尖锐刺耳的声音传来,让几乎绝望的众人倏地提起了精神,顾子轩更是顺着方向望去,喜道:“是睿亲王那边!走!” 他什么都顾不得,只打马狂奔。 陆哥儿,陆哥儿一定要平安无事才好! “等等我!” 尹正楠也策马追上,宋珍儿无比紧张的盯着几个人的背影,她也想去,但被丫鬟奴才们拉住,好歹也是千金小姐,出格的事情,一件都不能做啊。 顾子轩和尹正楠二人打马飞奔,后面跟着几个骑兵,他们的速度极快,顾子轩打马的鞭子都甩的瞧不清楚,有几次尹正楠差点都没追上顾子轩,足以见得这个人有多着急。 一行人穿过荒野,疾驰上山,越是走越是荒芜,荒山野岭的,最后连马儿都没有下脚的地方,因为难走,马儿都停滞不前,尹正楠无语道:“这荒山野岭的,人真的在这里?马都不走了呢!” 顾子轩管不了这么多,马不走,那就逼着马走! 长鞭狠狠甩下来,抽着马儿继续往里走,走了很久,才依稀看到树影深处有人影晃动。 “来人可是昭武将军?” 顾子轩握紧缰绳,颤抖着声音点头:“是……” “王爷已经找到顾公子了,将军随我来。” 已经找到了?! 顾子轩和尹正楠二人对视一眼,眸子里皆是忍不住的欣喜若狂,这会儿也不管草高难走了,扯了缰绳努力往前进,马实在走不动了,二人才跳下马,抽出刀,一边砍着面前的遮挡,一边继续前进。 又走了好一块,直到看到睿亲王的马停在一处悬崖下的山洞外,顾子轩才猛地冲了进去。 山洞里已经被篝火照的通亮,睿亲王的人马围在洞口警戒,顾子轩绕过这些护卫走进去,很快便看到篝火边坐着的人。 他的弟弟顾子陆一身脏污,身上是早就干涸了的血迹,人也消瘦了不少,看到顾子轩的那一刻,顾子陆满脸欣喜起身:“大哥!你终于回来了!” 顾子轩顾不得多说什么,先扶住兄弟上下打量,看看胳膊腿都没事,只是,这血迹又是怎么回事? 在低头看看,竹枝先生躺在篝火边,人昏迷不醒,睿亲王带来的御医正在号脉。 “到底怎么回事?” 顾子轩急切询问。 顾子陆便将当日的事情讲了。 原来他们准备下山的时候,便看到了自西北狂奔而来的匈奴队伍,顾子陆第一时间想的便是赶紧回去报信,然竹枝先生更沉稳些,拉住他说报信也晚了,匈奴人骑马,而他们只有两条腿,别说报信,说不定一下山就被宰了。 无奈之余,竹枝先生只好带着顾子陆往回走,匈奴人的目标明显是京城,躲在山里应该安全。 然而其中一部分匈奴人突然扭头往他们这座山上冲过来,二人只好狂奔躲避,因为不熟悉地形,竹枝先生一脚踏空摔下悬崖,顾子陆扭头绕道而下,一边跟匈奴人玩儿捉迷藏,一边抹掉行迹来到悬崖下,找到奄奄一息的竹枝先生,拖回附近隐秘的洞穴,这一待就是一个多月。 “我不知道匈奴人是否离开,贸然出去怕有危险,竹枝先生重伤,我也不能丢下他不管,便决定先躲在这里,等待一段时间,待事情平息了再下山,看看情况再想办法……” 顾子陆选择留下,竹枝先生这才保住一条命,他出血的伤口被处理的很好,顾子陆还出去找水回来给竹枝先生灌下去,以免脱水,不然人早就没了。 “王爷,人还活着,但要调养,在这里不是个办法,还是尽快把人带回去……” 御医捏着胡须道:“多亏了顾公子没有离开,若是你走了,竹枝先生一天都撑不下去。” 有些病人,是需要24小时伺候的,尤其是摔下悬崖的竹枝先生,头三天就是危险期,只要能撑过来,人也就没什么大碍了。 听了御医的话,众人终于放下心来,这次也总算是有惊无险,顾子陆没事,两个人也还都活着,这已经是不幸之中的万幸了。 赵景煜笑道:“找到的真是时候,明天殿试,今天终于把你找到了!” 尹正楠嚷嚷:“他都这样了,还能去参加殿试?不然还是再等三年!” “不,我要去!”顾子陆握紧拳头,明明饿瘦了许多,连眼睛都饿大了,但他还是以无比坚定道:“说好的六元及第,就现在去,我不想再等三年。” 三年又三年,那母亲呢,他不想母亲再继续受侯府的气,只要母亲有了诰命的身份,那侯府也不敢再对母亲阴阳怪气! 顾子陆学到现在全凭着一口气吊着,自然要一鼓作气,做到底。 现在连老天都帮自己,在殿试之前得救,不就是让他去参加明天的殿试的吗? 所以,一定要去! 见弟弟态度坚决,顾子轩只好开口道:“父亲没了。” 顾长卿,死了。 顾子陆惊道:“什么?” “父亲死了,殿试,你不能参加了。” 古人看中孝道,服丧就得三年,顾长卿抬小妾进门也得等七七四十九天之后才敢偷偷行动,至于现在,顾长卿刚死,明天的殿试,顾子陆无论如何都去不了啦。 少年眼睛里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 等了这么久,准备了这么久,还以为立刻就能给母亲争个诰命,这下好了,屁都没有了,都是因为顾长卿……死了! 怎么就赶着这个时候死呢,真是晦气! 连顾子陆都觉得自己亲爹晦气,反而没有太多的忧伤,但当着外人的面,眼泪还是要掉一下的。 顾子轩道“先回府,免得母亲挂念。” 第313章 会试放榜 “对对,先回屋,随玉也担心的很,天天掉眼泪,搞得我都坐立不安的,我还跟她说,找不到你,就不成亲了呢,感谢老天爷,还好找到了……” 尹正楠在一边碎碎念,搞得众人都忍俊不禁,气氛也逐渐好了起来。 兄弟几人的谈话,也落在了赵景煜耳朵里,睿亲王满意点头,他觉得自己喜欢苏瑾,除了喜欢苏瑾这个人,还喜欢他们家的氛围。 这种氛围很像儿时的自己和哥哥,大家互相为对方考虑,而后默默地不断努力,进步。 现在顾子轩已经是一品大将军了,救驾的功劳还未折算,也不知道皇帝打算怎么奖励顾子轩。 不会让他继承永安侯府? 一行人很快回到京城。 苏瑾见到顾子陆,忍不住抱着儿子痛哭流涕。 孩子倒是没受伤,至于在山间穿行划伤的小伤口现在也都愈合的七七八八,除了人瘦了些,精神也是极好的,只是竹枝先生情况比较严重,悬崖上掉下来虽然被树木挡了一下,但伤了脏腑,小腿和手臂骨折,好在顾子陆及时固定,后续就是要继续调养。 不久之后,竹枝先生才幽幽醒来,看看熟悉的屋顶,老先生突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竟然真的获救了。 再看看旁边,小丫鬟正打着瞌睡,竹枝先生想起来,受伤的地方却疼得要死,惊呼声引得小丫鬟惊醒,看到他醒了便欣喜吆喝:“先生醒了!” “等等,我先问,陆哥儿有去考试吗?” 竹枝先生到现在还记得陆哥儿的考试,那可是殿试啊,不是一般的考试,而且好容易已经得了五个第一了,就差最后一个,怎么能耽搁呢? 要是因为自己的伤势,耽搁了陆哥儿六元及第,那他绝对会愧疚死的。 竹枝先生知道,自己能活着多亏了顾子陆一直守着自己,不然,别说伤,自己极有可能饿死在那个洞穴里,是顾子陆每天出去挖些野菜,他们才能度日。 也好在现在是春天,若是冬天,真的要饿死在山里了。 小丫鬟闻言脸上没了笑容,这让竹枝先生心里咯噔一声。 “怎么,没赶得上?!” 该死,全都是因为自己,他到底为什么要带着陆哥儿去山里踏青? 若是一直待在家里,定然不会出这种事,也不会耽搁了殿试!! 该死,该死! 竹枝先生忍不住狠狠埋怨自己,小丫鬟这才道:“不是先生的错,是永安侯府的顾老爷没了。” 顾长卿没了,顾子陆身为儿子是要服丧的, 三年内不能参加科考。 听到这件事,竹枝先生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一直都觉得顾子陆一定能参加殿试的,一定能六元及第的,因为以顾子陆的才华,绝对无敌手,妥妥的第一名,结果现在你给他整这死出? 虽然对亡者不敬,但他还是忍不住开口:“怎么挑着这种时候……” 怎么挑这种时候死啊,真是让人倒足了胃口。 小丫鬟道:“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匈奴人这回直奔着往后贵族的院子去的,好多人家都死了人,连大长公主都是九死一生,若不是咱们得轩哥儿突然带兵回来,恐怕皇上也……” 小丫鬟猛地闭上了嘴,竹枝先生却已经能想到当时的凶险,如此看来,朝廷没事,已经是最大的万幸了。 “定是投奔匈奴的那个汉人的主意。” 竹枝先生对这些事情也有所了解,小丫鬟倒是不懂这些,扭头便出去叫人了。 竹枝先生醒了,众人纷纷赶了过来 苏瑾,顾子轩,顾随玉,顾子陆,还有丫鬟婆子的,都挤了过来,挤不进来的便在外面守着,所有人脸上都喜气洋洋的。 竹枝先生却顾不得这么多,他一把抓住顾子陆的手,眼睛都红了,明明自己才是受伤的那一个,现在却劝起了顾子陆:“好事多磨,陆哥儿,不要气馁。” 闻言大家都没有说话。 这事儿说起来,的确是挺让人膈应的,正好赶在顾子陆会试完毕,明明会试过后一个多月便是殿试的,这下好了,参加不了,还得等三年。 真的好惨。 顾子陆道:“先生,死人为大,这事儿也没办法。” 古人的讲究太多了,守孝,服丧,死人为大,这都是讲究,众人怪谁都怪不上,更何况顾长卿还是几个人的亲生父亲,现在,也就只能等着,认认真真的等到出了孝,三年后,再参加殿试。 膈应归膈应,不过苏瑾觉得这样也好,顾子陆现在的身体状况并不好,今天回来,第二天就殿试,对他来说实在辛苦,参加不了正好,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所以,苏瑾直接把准备彻夜读书的顾子陆赶到屋子里洗了个澡,吃了一顿好的,让他好好休息。 顾子陆也因祸得福,终于睡了个好觉。 没有山洞里的冰冷不便,回来之后,被窝暖烘烘的,吃的又饱饱的,身上清洗的干干净净,头发也烘干了,还熏了香,比起山洞里那非人的日子,在家里实在是太舒服了。 殿试这一天,不少人跑到皇宫门口瞧热闹,然而等到最后,众人也都没见到顾子陆。 虽然心里疑惑,但大家也都明白,顾长卿没了,顾子陆定是不能参加殿试了。 举子们心情各异,有的庆幸顾子陆不能来,这样状元之位还能搏一搏,有的心情却十分郁闷,诸如栾午等人,都是十分惋惜。 宋珍儿得知此事,还派人给顾子陆送了信来安慰他,不过顾子陆看了一眼,便把信扔进了箱子里。 三年就三年,反正不耽误自己六元及第,毕竟不参加考试,就没有排名,不是吗? 竹枝先生醒来的时间,正好快放榜的日子。 “竹枝先生醒来的时间刚刚好。” 苏瑾笑道:“明儿就放榜了,先生正好一起去看。” 骨折的地方已经包扎好了,最近几日的药都是灌下去的,整个人已经大好了,按照张御医说的,余下的养着就好。 竹枝先生彻底无语。 顾子陆都没参加考试,放榜,去看谁? 看空气吗? 第314章 活着惹人讨厌,死了惹人膈应 竹枝先生挺无语,但看大家都神情自若,尤其顾子陆也兴致盎然,竹枝先生只能彻底闭嘴。 算了,去就去。 就当是去给孩子们散心了。 放榜那天,皇榜下围满了人。 不管是参加考试的举子,还是未参加考试的路人,纷纷拥挤到榜下,大家都想瞧一眼,第一到底是不是顾子陆。 甚至还有几个路人悠哉悠哉的走过来,嘴里念叨着:“不用看,顾子陆一定是头名。” “呵,头名?顾子陆都没去参加殿试,上哪里来的头名?” 不少人低声讥笑,果然还是有人并不知道此事的,于是,引得不少不知情的人一脸震惊。 “为什么没去参加?拿了五个第一了,就差最后一个,为什么就不去了?” 殿试都不去了,这顾子陆是不是有些太猖狂了? 不少人心里生出埋怨,甚至不少押注赌顾子陆赢得头名的人,现在心里都已经骂开了。 什么人啊,殿试竟然不来? 见有人真的不知道,便有路人开始科普,大家这才知道,顾子陆的生父没了。 “侯府老爷没了?我怎么不知道?” “我也没听说,光念叨着这个陆哥儿六元及第,我还想着有生之年,也能碰见一会这等稀罕事,谁想,没了!” 不少人脸上满是哀叹,那表情比自己不能去殿试都要感慨,都要委屈。 毕竟,整个京城的人都满心期待,还以为这次一定妥了,六元及第的文曲星终于下凡,可又碰见这种事,甚至已经有人开始嘀咕。 “什么时候死不好,偏得这个时候死?” “这永安侯府,真是扯后腿……” 大家都觉得永安侯府真的太扯后腿了。 正说着话,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是顾将军,顾将军来了!” “哗!” 人群哗然。 “嘘……” 一道嘘声,众人安静下来,扭头果然看到了坐在马车上的顾子陆,还有骑着高头大马,一身武馆袍子的顾子轩。 两个兄弟皆穿着孝服,这身衣服也不断提醒众人,他们到底还是永安侯府的子嗣。 人们安静的瞧着,两个兄弟都十分好看,一个眉目英朗,麦色的肌肤健康敞亮,黑眸扫过来,经历过战争的眸子自带嗜血戾气,只一眼便让所有人都低下头去,避其锋芒。 至于另一个,样貌瑰丽,皮肤白皙,那双眼睛尤其像苏瑾,冷下来的时候像淬了冰渣儿,不含一丝感情,看得人双股颤颤。 好一对儿文武兄弟啊。 众人不禁感慨。 顾子轩马上杀敌,凶名远扬,听说匈奴人只要听到顾子轩的名字,宁愿绕道也要避开这个凶神。 顾子陆呢,天才啊,若不是守孝期间,定是史上最年轻的六元及第,简直无人争锋啊! 两个都是拔尖儿的,只能说苏瑾真会生,生了这么两个好儿子。 有人不禁感叹:“永安侯府,厉害啊!” “跟永安侯府有什么关系,还不是人家苏六姑娘教导有方,永安侯府现在不行了,都死光了……” 大家都跟着窃窃私语。 怎么说呢,去年老侯爷没了,今年顾长卿也没了,老夫人邹氏卧床不起,这次匈奴人攻进来,永安侯府也死了不少人,惨的要死。 永安侯府这两年就像是遭遇了诅咒,真要论的话,从苏瑾离开侯府起,就一直在走下坡路呢。 众人议论纷纷。 “我看啊,苏六姑娘就是个好的,不然,为什么现在报应会落在永安侯府头上……” “对对,都是报应……” 众人正讨论着呢,后面又跟来一辆马车,大长公主府的小公子亲自押车,小少爷骑在高头大马上,还时不时的低头跟马车里的人说话。 “这个好吃,你尝尝这个。” “待会儿我带你去吃好吃的,母亲说有进贡的杧果,特别甜美,旁人都吃不到的……” “怎么,你累了?那你便在车里坐着,别吹着风,我陪着咱弟去看榜……” 围观所有人:…… 冷不丁就被喂了一嘴的狗粮,这马车里坐着谁,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必定是尹正楠的未婚妻,永安侯府的四小姐,顾随玉。 周围有妇人听到,忍不住嘴里发酸,同样都是女人,自家男人对自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横挑竖挑,这里做的不好,那里做的不对,可现在瞧瞧人家顾随玉,啧啧啧,简直羡慕死人了。 有几个嫉妒的很了,忍不住开口道:“也就是现在宠的紧,成亲以后你再看,绝对哪儿哪儿都看不顺眼!” “绝对的,男人这种东西,只有没得到的才是最好的,所以,可不是现在得好好宠着吗?” “唉,这四姑娘再有钱,也逃不过所有女人的悲惨命运啊!” 顾随玉很有钱。 她的有钱,跟永安侯府没关系。 顾随玉手里捏着的,都是自己的产业,再有的就是苏瑾给她本钱置办起来的一些庄子,而苏瑾的钱,更跟侯府没关系。 将来顾随玉成亲,侯府给一份嫁妆,苏瑾还要给一份,这都是钱啊! 不少人心生羡慕,只说娶了顾随玉,跟娶了财神爷没有区别,这可是京城的姑娘里,最有钱的主儿了? 哦,还有个宁若兰,她也很有钱,但是宁若兰是庶出,她娘只是府里的一个丫鬟,这嫁妆上,就比顾随玉少一份呢! 人们低声叽叽喳喳的算计着,尹正楠皱了皱眉头,猛地望过来,嘴里呵斥:“没事做就回家干活去,我待我娘子回一辈子的好,你们就等着别打嘴就行了!” 那几个嚼舌根的妇人吓了一跳,一边畏惧于尹正楠的身份地位,一边往后退,退着退着又觉得好笑,只能说真是个孩子,什么都敢说。 至于京城里的赌局,那些押顾子陆六元及第的人,自然输了。 毕竟顾子陆都没去参加考试,也就没有赢这一说。 可尽管如此,大家也都没有一个怨恨顾子陆的,反而觉得是永安侯府的顾长卿不好,临死还要拖累几个孩子。 有些人,活着惹人讨厌,死了还要来膈应人,真是可恶至极。 第315章 连个摔盆的都没有 永安侯府的丧事,苏瑾没去,反正已经跟邹氏闹得不愉快,也已经撕破脸了。 至于孩子们,倒是一回来就去上了香,不过顾子轩有公务在身,忙着交接工作准备守孝三年,顾子陆刚回来身体不好,还需将养,去永安侯府磕了头就回来继续养着了。 侯府那边也就只有一个顾随玉顶着,不过尹正楠回来之后,舍不得媳妇儿受累,便时不时的把人接走,这也导致三个孩子基本都没在侯府待多久。 再加上殿试放榜,众人都知道顾子陆没去考试,而这期间,孙媛却找上门来了。 “六姑娘!” 孙媛俯身行礼。 若是苏瑾在侯府,她也是要行礼的,而今出了侯府,她一个妾,还是要行礼。 苏瑾打量着孙媛。 面前的这个女子看起来十分憔悴,眼下连着浓重的青黑眼圈,虽然衣着打扮还带着侯府才有的奢华,但苏瑾明白,这个新进门的小妾过的似乎并不怎么好。 “你来找我有事?” 孙媛扑通一声跪在苏瑾面前,哭道:“老爷没了,老夫人病重,又死了不少人,府里一团乱,这事儿本也不该对六姑娘说的,只是老爷走了,膝下连个扶灵摔盆的都没有……” 可不是没有扶灵摔盆的吗? 自古都讲究长子摔盆,次子打幡,顾长卿没的时候,顾子轩还在西北打仗呢,摔盆?那真的回来磕个头都做不到。 至于次子,那就更不可能了,真要论一二三排名的话,顾长卿的次子应该是顾子云,永安侯府的二哥儿嘛,但是,顾子云也回不来,这货早就被发配西北充军,到现在都不知道死活呢。 所以,顾长卿可真惨,死了不但没人摔盆,还没人打幡,这是连起棺下葬都做不到啊。 “不是还有个六哥儿吗?” 苏瑾记得,顾子陆后面还有个弟弟,叫顾子枫,只比顾子陆小三岁,现在应该也有十三了,不行就随便找个儿子上呗,反正也是儿子,至于安小娘家那个,也就才三岁,别说摔盆,恐怕盆都能把他摔了。 孙媛闻言便哭:“老夫人不许,老夫人嫌弃不是嫡出的,非得让轩哥儿回去摔盆。” 苏瑾都无语了。 “合着都一个月了,人还没下葬呢?” 孙媛:…… 哭的更凶了,人都麻了。 老夫人撒泼打滚不让下葬,非得让长子回来扶灵,尽管现在天气不是很热,但尸体也已经发臭了,顾长卿的棺椁停在厅堂,整个永安侯府否弥漫着臭味。 孙媛也是没办法了,只能来求苏瑾,邹氏生病下不来床,但耍赖却是超级厉害的,顾长卿的尸体再不下葬,等到了四月份,永安侯府绝对会臭到无法住人! 孙媛一想到那个场景便忍不住浑身哆嗦。 苏瑾也跟着嘴角抽搐,这都什么事儿? 邹氏也是越老越犟种了,不敢进把儿子下葬,非得让孙子回去扶灵。 不过恐怕扶灵是假,想让孙子们回去重振永安侯府是真,毕竟,顾子轩救驾的功劳,皇上到现在也没赏呢,万一让顾子轩继承侯府呢? 苏瑾思索到最后,抬头道:“玉钏,去轩哥儿和陆哥儿叫来。” 一听要叫人,玉钏面露不快,老夫人也不是个好东西,这是逼着苏瑾把两个孩子送回去,如此臭不要脸,姑娘怎么还同意了? 玉钏心里不愿意,苏瑾使了个眼色,她也只能扭头去叫人。 只是来的路上不免又开始叨叨:“依着我就不来叫二位哥儿,拿着死人做文章,还算是人吗,太不要脸了!” 玉钏咬牙骂老夫人,然而顾子轩和顾子陆只是彼此对视一眼,并未出声回答。 很快到了厅堂,孙媛一看到两个孩子,便心里一阵突突,下意识避开视线,弯腰行礼。 怎么形容呢,都是芝兰玉树一般的人物,而且能看出来都被苏瑾教育的很好,比起侯府里那些孩子,这两个孩子简直就是人中龙凤一般的存在。 顾子轩一身杀气,顾子陆一身凌冽寒意,孙媛心下惊惧,不敢再抬头直视,她只想着,这边是天生贵胄骨子里带的气势? 可比他们老子顾长卿,有气质的多。 心里一番比较,孙媛也不再开口,只等着苏瑾说话,再说,这里也没她开口的份儿。 苏瑾指着孙媛:“这边是你们夫妻最后抬进门的小妾,虽然进门最晚,但出力最多,你们俩不得对她使脸色。” 顾子轩微微蹙眉,冷冷扫了一眼孙媛,但还是同弟弟一头,无比听话道:“是,母亲。” 头顶上的威吓瞬间减轻不少,孙媛终于松了一口气。 早就听说顾子轩是个纨绔,尤其不听话,早年还闹事非要迎娶一个青楼女子,孙媛没见过人,但直觉认为这个人一定很不好相处,也很不好说话,但谁想竟然如此听苏瑾的。 孙媛心生欣喜,觉得自己求对了人,果然不该想着先来找两个哥儿,应该先来找苏瑾才对。 “你们父亲的棺椁还未下葬,她寻你们过去商议后事,至于去不去,你们兄弟二人自行决定。” 苏瑾还是那样,你们自己说了算,对此顾子轩和顾子陆都已经习惯,只孙媛惊讶抬眸,心道这不是您一句话的事儿,怎么就得他们自己商议了,万一不去,这可如何是好? 孙媛心中懊悔,早知道还不如直接寻两个哥儿商量呢! 心烦意乱的时候,顾子陆开口道:“人死为大,现在大哥回来了,我也考完殿试,自然应去。” 顾子轩冷哼一声, 也算是同意了,孙媛心中无比开心,扭头叩谢了苏瑾,又说了会儿话,这才起身告辞。 三个人一同走的,苏瑾盯着孙媛的背影,心道顾长卿最后抬进来的这个妾还是不错的,算是他后宅里,最有能力,且没什么歪心思的小妾了。 至于后面的事情,那都跟她没关系,只可惜的是顾长卿死了,害的顾子轩、顾随玉和顾子陆都要服丧,就算是考上了六元及第也不能当官,随玉可能也得等等才能嫁,而且这一耽搁便都是三年。 第316章 随玉也在车上吗? 唉,你说说顾长卿这个人,活着祸害自己,死了祸害儿女,真是……让人膈应。 苏瑾揉着眉心,玉钏见状过来给她捏头,力道正合适,捏的十分酸爽。 “姑娘,我看顾大人就是个丧门星,轩哥儿救驾有功,再往上升指定就是封侯的,结果他死了,好了,服丧三年,说不定连爵位都没了!” 玉钏也气啊,简直气的要死。 “还有随玉,好容易把尹正楠盼回来了,今儿十七了正好成亲,这下好了,亲也不能成了,等三年都二十了,生生熬成了老姑娘才能嫁人……” 玉钏越说越生气,咬着牙道:“更可气的还是陆哥儿,好容易六元及第了,他没了,连官都做不成!可恶!” 玉钏真的快气死了,真是,活着惹人讨厌,死了还要来膈应人,太讨厌了! 听着玉钏的唠叨,苏瑾也觉得没办法,这就是古代的制度,是规定,谁都不能撼动,连皇帝都要遵守。 所以,这件事情,无解。 “等便等。” 三年,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啊,只是不知道这三年,又要发生多少变故。 苏瑾闭了眼睛,任由玉钏给自己捏头。 而另一边,一连停了一个月的棺椁也终于能起棺下葬了。 摔盆的人自然是顾子轩,起幡的 成了顾子陆,老夫人邹氏也不哭了, 也不撒泼打滚了,由奴才搀扶着亲自送灵,京城的街市上,众人也被永安侯府的送灵队伍震撼了一把,和尚道士的一大堆人,哭声震天。 对于这件事,苏瑾只想说,顾长卿一辈子都想做大官,想风光,现在人没了倒是风光了一回,毕竟这世上的人这么多,顾长卿可是唯一一个,一品大将军摔盆,未来六元及第的状元郎起幡的人物。 这事儿,果然又成了京城百姓津津乐道的一件事。 永安侯府的瓜真的太多了,多到完全吃不完。 而另一边,大长公主府,又是另外一番情况了。 尹正楠终于回来了,赵盈巧开心死了。 儿子回来,她什么也不管,只围着尹正楠身边打转。 “我儿瘦了,也黑了,在西北吃了很多苦?” 赵盈巧心疼坏了,到底是娇养长大的儿子,自己宠着惯着的,现在瘦成这个样子,手上布满老茧,她怎么能不心疼? 尹正楠倒是浑然不觉,本就是没心没肺的东西,现在只咧开嘴笑道:“这算什么,母亲,你不知道,我们打仗的时候,可危险了,刀剑无眼,我身上还有伤呢……” “伤?伤在哪里?脱下衣衫我瞧瞧!” 赵盈巧紧张的不行,扯下尹正楠的衣服查看,果然在身上看到两处伤口,一处在肩膀,是箭伤,一处在后背,是刀伤。 瞧着狰狞的疤痕,赵盈巧忍不住掉泪,边哭边道:“早就不让你去,你非要去,真当那种地方是好的?那死人都成堆成堆的,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 赵盈巧又开始埋怨,尹正楠也就在他母亲这里混不吝,呲牙一笑道:“还不是你当初不让我娶随玉,你要是早答应,我不就不去了吗?” 赵盈巧气了个仰倒,这个逆子啊! 不过,现在看看,顾随玉也的确不错,是个好孩子。 “哼,也不瞧瞧你现在配不配得上人家,随玉现在可是小富婆,去年听说她拿出一半收入送去了西北,那可是整整八万两白银啊,这么一算她一年的收入,都赶上我了……” 赵盈巧也就是得了祖上的好处,才能衣食无忧,还能在宫里说上话,但凭着尹家的家底儿,根本不够看的,差远了。 眼瞅着赵盈巧突然对顾随玉说好话了,尹正楠就像是嗅到了荤腥的猫儿,突然眯起眼睛道:“那母亲是同意了?也同意随玉了?我早就说过,随玉是个好姑娘,是母亲你没眼光。” 赵盈巧:…… 儿子是回来了,但她怎么这么想打这个孩子呢? 赵盈巧嘴角抽搐。 “对了母亲,赶紧定日子,这次回来,应该是不走了,就算走也无所谓,先把亲结了!” 尹正楠眯起眼睛,满脸兴奋,自京城离开,一走就是三年,现在回来了,怎么都得把亲结了,不然,他就真的不走了! 尹公子十分开心,简直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而且几乎是起身就要往外走。 赵盈巧太阳穴都痛了,她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忍不住厉声呵斥:“回来!” 尹正楠满脸不解:“怎么了?难道你又后悔了?不行啊,告诉你,今儿着亲接也得结,不结也得结,你要是再不同意,我就拉着兄弟们抢亲去。” “……” 这个孽障啊! 赵盈巧嘴角都快抽筋了,真的要气死人了,这孩子说的什么鬼话? 还要去抢亲?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大长公主府的小公子,而且都已经定媒了,却要去上门抢亲,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儿子没见过女人呢! 这都什么事儿啊! 赵盈巧气得不行,尹正楠却还没想到关键依旧只觉得是赵盈巧还想阻挠,大长公主气不过,只好开口道。 “顾长卿没了,你媳妇儿得守孝三年,这三年内啊,甭想成亲了!” “什么!” 尹正楠都傻了,三年不能成亲? 什么鬼啊? 怎么这样啊? “不是,怎么就好死不死的,现在死了呢?至少等到我成亲之后啊!” 尹正楠这个懊悔啊,他不是惋惜顾长卿,是惋惜自己,已经等了三年了,竟然还要等三年,这三年又三年的,到底什么时候能成亲啊! 真是郁闷死了! 尹正楠气疯了,但是也没办法,守孝这种事,是规矩,连皇帝叔叔都得执行,更何况是自己。 唉,郁闷…… 尹正楠郁闷的要死,不过这也不耽搁他出门去找顾随玉玩儿。 不能成亲,还不能一起玩儿吗? 然而半路上,却碰到了苏府的马车,苏瑾带着孩子们出行,尹正楠屁颠屁颠的跟上,对着苏瑾,也就是自己未来的丈母娘,无比殷勤道:“婶婶,我来帮你架车,他们手生,不如我稳当,对了婶婶,你们这是要去哪里?随玉也在车上吗?” 第317章 炸鸡跟啤酒更配 顾长卿已经过了百天,孝已经可以除了,一马车的人都没戴孝,只是衣着还是很朴素。 苏瑾打量着尹正楠,看他的眼睛不断往自己身后扫便笑道:“随玉在后面的马车里,不然你去后面驾车?” “嗨,不必,我自然得孝敬婶婶,咱们去哪儿?” 年轻的郎君,而今一身铁骨,嘴又抹了蜜一般把苏瑾当亲妈一样伺候,苏瑾能不高兴吗? “去宁若兰的会所,那便走。” 会所? 尹正楠双眼放光,早就听说那地方了,听说只招待女子,他还没进去过呢,谁知今天竟然有这等运气! “还是婶婶有能耐,那地方我都进不去,今儿沾了婶婶的光,您可太疼我了!” 尹正楠嘴上抹了蜜,这话说的一套一套的,惹得旁边骑马的顾子轩都忍不住望过来,好奇的表示,这还是自己那个大大咧咧的兄弟? 苏瑾更是乐的合不拢嘴,自己两个儿子,就没有一个这么讨喜的,瞧瞧这张嘴,若是在宁若兰的会所里有这么能说会道的,她一定多赏点银子。 “嗯,今儿婶婶带你去见识见识!” “可,你们能去吗?” 尹正楠有些担心,孝期三年呢,这才刚过百天啊。 “咱们大周对这些十分包容,再说只是偶尔一次,没事的。” 越是往前的朝代,遵守的越严格,到了大周,基本上都是差不多就行了,也不是非要三年内不能吃一口肉,不能喝一杯酒,偶尔还是可以吃一下的,没有太严格的要求,再说,顾长卿不也在服丧期间抬了孙媛进门的吗? 只可惜,才一年顾长卿就没了,孙媛这小妾,做的委实有些冤枉。 待到了地方,孩子们一个个仰头打量着面前这高楼。 很肃静很雅致,没有青楼那样旖旎的感觉,倒像是高档茶楼一般,不过,这并不是茶楼,而是……会所? 这样的地方,别说顾随玉没来过,就是顾子陆和顾子轩都没来过。 顾子轩经常逛的是青楼,瞧得是姑娘,这还是头一次眼睁睁的看着一群男人伺候自己。 小四是个甜美正太,当然忽略他一米八多的大高个的话,总之蹲下伺候的时候还是觉得挺赏心悦目的。 就是这一站起来,比自己还要高那么一点点的个头,着实让人喜欢不起来这张甜美的脸。 “顾将军不喜欢小四吗?” 小四歪着脑袋,手指戳脸,这都是宁若兰教导的,总之到目前为止的客人都很吃这套。 但,小四以前伺候的客人都是女子,很多都岁数很大了,当然吃他这套,顾子轩可不吃这套,他可是年纪轻轻的正常儿郎!! 而且,这哪里是伺候,这已经是惊吓了好嘛! 顾子轩打了个哆嗦,目光哀怨的看向苏瑾。 母亲,咱就不能正经逛回青楼吗? 顾子轩脸色僵硬,尹正楠却是另外一副表情,他下巴都掉了。 怪不得不让男子进,原来里面伺候的都是男子! 苍天啊,这地方…… 本想说好有趣啊,扭头便看到两个男子围在顾随玉身边,身为未婚夫, 尹正楠直接捏着酒杯霸气的走过去,一屁股把两个人都顶开,这才坐在顾随玉身边,一张俊脸因为害羞通红的,嘴里还道:“这位姑娘,我来伺候就行,不必你们!” 两个男子面面相觑,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倒是宁若兰笑着把人拉到一边,低声解释人家俩已经定媒。 众人恍然大悟,顾随玉却觉得挺不好意思的,白眼狠狠地翻尹正楠。 尹正楠就当没看到,学着那些男子的样子又温柔又体贴:“这个暖热了,你吃些热乎的,别凉了身子,坐的舒服吗,我再给你要个垫子……” 瞅瞅,简直就是鞍前马后。 连顾子陆都觉得,四姐这个未婚夫找的不错,至少比他们的父亲,顾长卿强的多。 “来来来,一起吃!” 苏瑾很嗨皮,守孝?不存在的,都和离了,毫无关系的人死了,凭什么要她守孝?所以,嗨就完了。 宁若兰这里的菜,永远都是最合她口味的。 瞅瞅这些琉璃杯子,都是自己的琉璃坊造出来的,现在都是高档的紧俏货,在王公贵族之中还未开始流行,毕竟,得先把窗户全都换成玻璃的,才好继续造琉璃杯子,瞅瞅,钱这不就又来了吗?啧啧,赚不完,根本赚不完啊! 去年火锅吃够了,夏天的时候烧烤也吃够了,宁若兰这会儿搞了一顿全餐,中式的炒菜配上牛排沙拉,全都是她喜欢吃的。 烤鳗鱼,菲力牛排,水煮鱼,毛血旺,黄焖鸡…… 菜端上来那香味儿直冲鼻子,简直不要太勾人。 苏瑾盯着盘子里鲜红的辣椒,整个人都兴奋地不得了,她扭头看向宁若兰,顾子轩已经先她开口询问了。 “这红色的是什么?” 宁若兰笑道:“是睿亲王派出去的人,带回来的辣椒。” 辣椒? 众人面面相觑,谁都没见过辣椒这种东西,宁若兰又道:“这是一种香辛料,比胡椒更辣,但又同胡椒的味道不同,很香,总之你们尝一尝便知道了。” 比胡椒还辣? 众人一阵好奇,大家下意识拿起筷子尝了一下。 一开始感觉还好,就是有点辣,然而当这口辣下肚,留在嘴里似火烧一般的口感,顿时让所有人瞪大了眼睛。 “的确是辣味。” “跟胡椒不同!” “宁姑娘这里净是好东西呢!” “这味道不错……” 竹枝先生受伤不能吃辣,只能吃不辣的菜,但此刻他也被香味吸引,整个人馋的不行。 看大家都吃的斯哈斯哈的头都不抬,这味道一定很香很好吃? 竹枝先生整个人都有些亢奋,趁人不注意他偷偷尝了一小口,而后便一发不可收拾了,嘴里辣的斯哈斯哈的,却道:“这玩意儿,适合配酒!” 宁若兰便笑:“早就准备好了,除了白酒,还有啤酒!” “啤酒?那又是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自然是宁若兰搞出来的东西。 辣椒都带回来了,怎么能少的了啤酒?将来宁若兰还要做炸鸡呢,炸鸡跟啤酒更配! 第318章 封候拜将 很快,宁若兰便让人把啤酒拿上来,一人倒上一杯,众人瞧着杯子里白色的泡沫都十分好奇,这玩意儿不是坏了,真的能喝吗? 众人拿不定主意的时候,阿七捧着酒杯递给苏瑾:“你尝尝?” 苏瑾点头,道:“你教的招式,救了我一命,这杯酒,该我敬你!” 说完酒杯递过去,阿七也不推脱,接过来,又给苏瑾倒了一杯,苏瑾扬唇,二人碰杯。 谁都没有避讳谁,苏瑾坦荡荡,阿七也坦荡荡,周围的子女们皆瞧着,谁也没有说话。 俗话说得好,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苏瑾,很坦荡。 “哈!” 一大口冰镇过的啤酒喝下去,苏瑾五官都扭曲了一下,正当大家觉得是不是酒不好喝的时候,苏瑾大喝一声:“痛快!” 痛快? 众人都跟着笑了,痛快,那就一定是好喝了? 于是大家才跟着嘻嘻哈哈的开始品酒。 白酒有,但啤酒这种新东西也很受大家喜爱,喝酒嘛,酒,对于喝酒的人来说,本就是美味的东西。 一顿饭吃的畅快淋漓,辣椒的辣,花椒的麻,还有啤酒的香气,各种味道交织在一起,让苏瑾一时间恍然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自己生活的那个年代。 灯红酒绿,纸醉金迷。 苏瑾喝多了。 宁若兰的造出来的啤酒,度数不低,苏瑾又不是个能喝酒的,很快便不省人事。 见母亲脸色通红,闭着眼睛就往阿七身上靠,顾子轩起身推开阿七,直接将苏瑾打横抱起。 “母亲醉了,我们便不打扰了。” 经过西北战场的锻炼,顾子轩十分有力气,现在抱着苏瑾,就像抱着个小孩子一般轻松从容。 阿七看着这样铁骨铮铮的顾子轩,眼底满是羡慕和向往。 如果他没有受伤,西北的土地上,一定会留下他砍杀敌人的影子? “好,你们且慢些。” 宁若兰笑道:“还未恭喜你们,一个做了一品将军,一个马上就能六元及第,你们太厉害了。” 顾子轩点头,顾子陆也起身行礼,一行人坦坦荡荡走出去,顾子轩抱着人准备上车,却听到怀里的人轻声呓语:“苏瑾……我可没对不起你……” 顾子轩心头猛地一颤,下意识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苏瑾睡得很沉,时儿笑笑,伸手想要抓什么,时儿皱眉,一双手又往外推拒,后面顾随玉道:“大哥怎么不上车?” 顾子轩这才反应过来,伸手把苏瑾轻轻放进车里。 沙场上锻炼过的眸子警醒又锐利,目光划过苏瑾的脸,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的扭头,下车,再翻身上马。 缰绳勒起,少年的声音低沉嘶哑:“回府!” 一声令下,马车徐徐前行。 楼上,宁若兰望着远去的马车,眼睛里有些羡慕。 自家后宅人渣太多,她过的很辛苦,不过好在她自己争气,才能过上现在的生活,倒是苏瑾的日子过得不错,离开永安侯府之后,过的多逍遥多滋润啊,真的爽死了。 嗯,苏瑾的现在,就是她未来的目标,好好努力。 想着,她扭头走了回去。 辣椒的出现,又让宁若兰和顾随玉赚了一大笔银子。 宁若兰还把种子分给了苏瑾一些,苏瑾也没白拿,直接拿出六千两银子送了过去。 六千两瞧着不少,但,人宁若兰搭了关系,搭了人力物力财力,花费了一年多的时间才把辣椒弄回来,这点种子,给六千两都是少的,毕竟,有价无市。 得了辣椒种子,苏瑾便亲自在自己院子里种下了,别人种她不放心,毕竟没人会这玩意儿,而后她又把田二妞叫过来,让她在一边瞧着学,等再结了种子,就让 田二妞拿回去给田老三种。 苏瑾安心享受着宁若兰带来的福利,只能说女子的确是厉害。 除了种子,宁若兰还给了她一些干辣椒,这下好了,等天热了就做麻辣拌菜吃,又凉又下饭,想想口水便流一地。 而不久之后,皇帝的圣旨也下来了。 因为救驾有功,尹正楠封定远侯,食邑千户,顾子轩封护国公,食邑两千户,因顾子轩要守孝,三年后再正式走马上任。 也就是说, 顾子轩现在天天在家里待着,却已经是食邑两千户的护国公了。 而且,这爵位甚至比顾昭老爷子的爵位还要高,这说明什么? 说明顾子轩比顾昭还要优秀,更重要的是,顾子轩没有承袭爵位,而是另立门户了。 皇上圣旨下来的时候,还把二人的宅子一并给了,护国公府和定远侯府的门匾高高挂上去,尹正楠自然是风风光光入住,顾子轩跪谢了圣旨,但却没有入住,只置办了丫鬟奴仆在里面打扫看守,只等着三年后出了孝,真的走马上任之后再去住。 京城内的百姓更是因此而激动兴奋起来,不少人拉帮结伙的跑到两位侯爵家门口打卡,看看定远侯府的气派,再看看护国公府的格调,没事儿还要拉着儿子用事实说话,用牌匾教育。 “瞅瞅,人护国公小时候还是个纨绔呢,不学无术,还非得迎娶青楼妓女为妻,可人家浪子回头了啊,现在凭借军功,年纪轻轻就做了护国公,你可一定要好好跟人家学!” 当爹妈的时不时的教育,做儿子的虚心受教,发誓一定要成为护国公这样的男人! “只能说河西苏氏的姑娘太会管教子女了!” “就是,若是还在国公府,三个孩子都废了,当初恩荣宴上不也说了,那死掉的顾老爷根本不闻不问,任由小妾欺负嫡出的孩子们呢!” “哼,跟着无能的人,就只能变得没出息!” 大家议论着,本想着能凭借顾子轩的军功再度恢复往日辉煌的永安侯府,却没等到属于自己的辉煌,反而更萧条了。 因为顾子轩根本没袭爵,这莫大的荣光根本没他们什么事儿,反而全成了苏瑾的教育和付出。 躺在床上还在喝汤药的邹氏,听闻此事气的浑身哆嗦。 怎么,侯府难道就没有付出吗? 笑话! 第319章 安大娘子 忍不住推开碗破口大骂:“怎么就全都是苏瑾的功劳了?这几个孩子在府里吃喝,养到十几岁,难道就不是功劳了吗?他们吃穿用度,出门读书,礼仪交到,就不是功劳了吗?” 邹氏破口大骂,嘴里苦,心里更苦。 一直伺候的安小娘默默地端着碗不说话,她心里觉得老夫人说的不对,但她不能开口,只能闭口,低头,眼不见为净。 “老夫人,宁夫人来探望……” 即便大家都围着顾子轩转,但永安侯府的旧相识还是得来见邹氏,这宁夫人就是国舅爷的妻子,跟顾昭是旧友,现在顾子轩封了公,宁夫人自然要来见一见老夫人。 可邹氏哪里还能见客,整个人都下不来床,这期间发生的事情,一桩一桩,一件一件,都是在要她的命。 先是丈夫死了,后又死了儿子,好容易孙子出息了,却都是离妇的儿媳的功劳,这都是什么事儿? 邹氏只觉得累,恍若这个皮囊已经兜不住这个灵魂,邹氏觉得,自己怕不是随时都能去了。 大口喘息了两声,邹氏只好让安小娘替自己收拾下,而后坐在床上待客。 宁夫人一见她这副样子便掉眼泪。 “老夫人,你早该立个正经人管家的,瞅瞅你现在都累成什么样子了?若是早做打算,也不至于现在连个能撑起来的人都没有!” 宁夫人这话,也着实让邹氏听到心里去了。 虽然当时不喜欢林婉慧,所以抬了个妾进门,想把人挤兑走,而今真的把人挤兑走了,可府里的事情依旧没有解决,说到底就是还缺个能管家的。 而今宁夫人这话一说出口,邹氏直接拉起安小娘的手,道:“怎么没有,有,这位就是!” 她就是? 安小娘都傻了,一双眼睛瞪的滚圆,下意识看向邹氏,但邹氏一脸严肃,再加上她生病身体不好,张御医都说她不能受刺激,安小娘便也没再说话,只当是老夫人病糊涂了,胡说呢。 “她是……” “是长卿身边的妾,但生了个儿子,人品也不错,虽然是商贾人家出身,但是通情达理,十分守本分,你瞧瞧,不给她说话,她是绝对不会张嘴的!” 安小娘:…… 怎么觉得老夫人好像并没糊涂,这脑子不是挺好使的吗? 宁夫人上下打量,忍不住点头:“模样也是好的,年纪也小,老夫人,你选的好,年轻才能挑起这么大的家业……” 两个人又说了会儿话,老夫人身体的确不行了,撑不了太久,见老夫人露出疲惫之色,宁夫人这才起身离开。 待人都走了,屋子里只余下二人的时候,安小娘扑通一声跪下,嘴里惶恐道:“老夫人……” “行了,你别说了,打今儿起就传下去,说我的意思,以后,你就是永安侯府的大娘子了。” 安小娘咬紧嘴唇,她觉得自己不配。 她何德何能,能做永安侯府的大娘子? 尽管现在老侯爷没了,老爷也没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怎么轮也轮不到自己,非要说的话,侯府的大娘子应该是像苏瑾那样的,雍容华贵,美丽异常,出身躬耕世家,有能力又有气质的人才对…… 可老夫人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好反驳,只能低头应下。 一时间,整个侯府的人都知道,安小娘成了大娘子。 可有有什么用,老爷已经没了,顾长卿都死了,成了大娘子,不过是换一种身份做孤家寡人罢了。 不过,只一点不一样了,三岁的睦哥儿从庶出变成了嫡出,成了正儿八经的嫡子了。 对于安小娘做了大娘子这件事,周姨娘之类的都没有什么反应,反正顾长卿没了,做妾,做大娘子,都是守寡罢了,大家都不能再另嫁人。 后院里,唯一反应最大的,就只有孙媛了。 听到安小娘做了主母之后,孙媛手里的药碗掉下来摔了个稀碎。 她有些不可置信的盯着自己的丫鬟问:“你说谁?” “小娘,老夫人亲自发的话,让安小娘做主母。” 安小娘,为什么是安小娘? 孙媛握紧椅子扶手,因为用力,骨节都攥白了。 明明自己进门以来,做的最多,付出的也最多,甚至还主动拿出娘家的钱来补贴侯府,虽然说不是非要做什么主母,但,凭什么是安小娘? 论起出身,自己虽然和安小娘都是商贾出身,但安小娘家里做的只是小生意,只有一个铺面,而自己家里还带也算是京城的富户,铺面就有好几家,怎么论,自己出身也比安小娘高贵,怎么就轮到这个安小娘了呢? 以前大家都做妾的时候,还能相安无事,现在一个不如自己的人提了主母,孙媛心里怎么都平衡不起来。 简直,简直太不服气了。 孙媛气的掉泪,丫鬟也劝:“小娘,别哭了,老爷说了,实在不行便去求求夫人,把你放回来,不行,就去别人做妾,毕竟老爷没了,您又连个孩子都没有,不管怎样,孩子才是指望啊!” 大周允许改嫁,但妾不一样,妾的契书都在主人家手里,孙媛想走,只能去求安小娘,哦,不,现在已经是安大娘子了。 可,这让她怎么去开口,本以为自己是要比安小娘高贵的,现在看看,呵,高贵个屁。 “当初,就不该进永安侯府的门……” 孙媛这个气啊,委屈的直掉泪。 顾长卿没了,这话也没人抱怨,没人抱怨就没人给做主,一切委屈只能她自己往肚子里咽。 丫鬟瞧得心疼,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安小娘做了主母,成了安大娘子,留听阁的门重新打开,邹氏让安大娘子搬进去,管家,养育子嗣。 至于仪式,没什么仪式,顾长卿都没了还搞什么仪式,邹氏也没那个精力。 不过安小娘做了大娘子之后,孙媛便告病不再出门了。 一不管家,二不出钱。 安大娘子家里是做生意的,想必也能拿出银子补永安侯府的大窟窿。 第320章 毛血旺 小翠一边收拾留听阁,一边忍不住抱怨:“这也太明显了,以前都是忙前忙后的,今儿你做了主母,她便不出来了?不出来也就罢了,连银子也不往外拿了,现在侯府什么都没有,还管家,如何管家啊?” 老侯爷在的时候,还有食邑俸禄,人没了,这些也就都没了,顾长卿一个七品,那点俸禄还不够给下人支月钱的,侯府的铺子,田庄也就将够一大家子吃喝罢了,偶尔再置办些东西,还得孙媛往外掏钱。 老侯爷下葬,也是孙媛补的窟窿,现在老爷没了,又是孙媛掏钱,家里孩子里做新衣裳,置办新东西,有一些也是孙媛掏的,现在人病了,不管不问不掏钱,这不是让她们大娘子为难吗? 小翠替安汝委屈,安汝倒是安安静静的打量着这久违的院子。 三年前,自己还在这里住过,当时主位坐的是苏瑾,她到现在还记得苏瑾的雍容华贵,眉眼含情,那是一个多么美丽,多么有气质的美人。 而今美人离开,谁想三年后,住进这里的会是自己。 想着,她扭头叫来儿子顾子睦,拉着他,对着空空的主位,跪下,磕了三个头。 “大娘子……” 小翠走过来,她知道安汝的用意,便也跟着跪下磕头。 “大娘子,当初谢谢你,不是你,我们主子绝对一尸两命,也就没有现在了,如今我们住进来,都是沾了大娘子的光,多谢大娘子。” 奶胖的睦哥儿疑惑歪头:“母亲,你不就是大娘子吗?怎么还有一个大娘子?” 安小娘便笑,顺势把苏瑾的事情讲了,讲到睦这个字还是苏瑾起的,小团子睁大眼睛,内里闪闪亮亮的。 他,突然有些想见这位母亲了。 儿子送出去玩儿,安汝才道:“这些话不必再说了,孙媛拿钱出来,不拿钱出来,都是她自己的事情,旁人不能对她指指点点。” “可你身为大娘子,屋子里的人连以前的一半都没有……” 小翠撇嘴,她还记得苏瑾在的时候,屋子里伺候的两个人就是玉钏和金钏,还有个一直陪着苏瑾的奶妈苏妈妈,屋子外头还有听候调遣的二等丫鬟四个,三等丫鬟四个,洒扫杂役的婆子六个,外加看门的婆子一个。 这么算下来,只留听阁就有十八个奴才下人伺候,可现在,安汝这里的人手,满打满算也就只有八个,也就只够一个零头。 小翠觉得心情不爽利,都是侯府的大娘子,也差太多了?都怪孙媛不往外拿钱。 安汝道:“现在侯府没落了,也拿不出太多银子,正好我也想缩减开支,府里的人,也该往外清理了……” 小翠咬唇不说话,安汝却已经打定了主意,收拾好留听阁便又去了老夫人那里一趟,把自己的想法说了,谁知邹氏不同意清理人口,至少她死之前不可以。 安汝有些迷茫,不知道邹氏是何用意,只能回来,在其它地方想办法。 对了,姐姐那边有私塾,不知道能不能把孩子们送去读书…… 安汝一想到苏瑾,便心情愉悦,很快便送了拜帖,登门见面,毕竟现在的自己不是小妾了,而是主母,她终于也能正大光明的走大门,去见苏瑾了。 “你想让侯府的孩子们来读书?” 苏瑾有些惊讶,安汝是侯府里脑袋最清醒的妾,现在当了主母,倒还有几分样子。 “是,竹枝先生声名远播,只是这件事,还得姐姐做主,姐姐若是不愿意,那便算了。” 安汝也不想为难苏瑾,竹枝先生是个十分有风骨的人,皇帝让他去教书,他都没去,显然这个人是不看重权利富贵的。 而也就是这样的人,最难请。 “行我问问,回来给你话。”说着苏瑾看向金钏:“去问问厨房,那毛血旺做好了吗,正好安汝来了,让她也尝尝……” 毛血旺? 那又是什么东西? 安汝一脸好奇,但她知道,跟着苏瑾一定能吃到好东西。 “睦哥儿也大了,来,让姑母瞧瞧!” 苏瑾好歹是永安侯的义女,叫姑母也没错,安汝把小子叫过来,奶团子白白胖胖的,看的苏瑾喜欢的紧。 “姑母!” 睦哥儿的声音十分稚嫩,奶声奶气的,大眼睛扑闪扑闪,黑的像葡萄一般,这小子倒是长得不像顾长卿,倒十分像安汝,也是个好看的主儿。 “嗯,以后就在姑母这里住下,姑母给好吃的吃,可好?” 顾子睦欣喜点头:“多谢姑母!” 奶团子好看还有礼貌,苏瑾更开心了,便拿出宁若兰那边送来的拿破仑蛋糕和野草莓豆沙雪媚娘拿给睦哥儿吃,小家伙年纪小,但却很坦荡,一点都不畏畏缩缩的,倒了谢,接过来便吃,瞧得苏瑾更喜欢了。 “姑母这里的点心真好吃,我还是第一次见,第一次吃呢!” 苏瑾便笑:“一会儿带些回去吃。” “多谢姑母,为了聊表谢意,我为姑母念首诗!” 睦哥儿笑嘻嘻站在苏瑾面前,念:“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来如春梦几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 苏瑾听着听着竟然有些恍惚,重生来这里到现在,不也正像诗里说的一样吗? 人生如雾亦如电。 “母亲!” 外面,顾子轩走进来。 他要守孝,不必上朝,在家就像个闲人,能做的事情就是每天先回永安侯府上个香,隔一段时间给老夫人送点体己银子,然后回家陪着苏瑾吃喝玩乐,这一天就过去了。 除了顾子轩,尹正楠也会来,这个准女婿就像个开心果,每次都能搞出幺蛾子,逗的苏瑾哈哈大笑。 “继母也来了?” 顾子轩对安小娘还算客气,毕竟在母亲院子里住过,脾性人品还不错,也知根知底。 安汝起身行礼:“见过护国公。” “一家人不必如此。” 顾子轩点了点头,又看向苏瑾:“尹正楠请了耍猴儿的,说晚上在院子里表演,不用母亲掏钱,只管准备些他爱吃的便可,现在他又跑去庄子上挑西瓜了,母亲,你说呢?” “好,你去找随玉,叫她跟若兰商量去,陆哥儿呢?” 第321章 睿亲王,和亲 “陆哥儿去庄子上了,谢徊光也对辣椒很感兴趣,这次连睿亲王也一起去了,想必皇上也对这些新带来的物种很感兴趣。” 这次带回来的不但有辣椒,还有土豆和玉米,只是地瓜还没带回来,只能等待其他机会了。 辣椒有干的带回来,但土豆和玉米便没有了,带回来的再多也不够,总之全都种下去了,即便是苏瑾也得等到收成了才能享用。 唉,土豆啊,那玩意儿真的怎么吃都好吃,火锅,清炒,做汤,油炸,总之怎么做都是美味,玉米也好吃,烤玉米,煮玉米,磨成玉米面贴饼子吃杂鱼片片,简直就是一绝。 苏瑾的口水又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安汝,你们娘俩也留下一起!” 安汝闻言欣喜点头,只要能跟苏瑾在一起,怎么都是开心的。 于是她高兴的瞧着苏瑾起身张罗,玉钏和金钏忙前忙后的,苏妈妈坐在角落里一边吃点心一边瞧着几个人的背影笑,这一切的感觉好像又回到了三年前,三年前也是这样,他们一起住在留听阁,苏瑾也是这样,被众人围绕着,而她则在一边默默的瞧着。 如今再看苏瑾姐姐还是和以前一样,离府不但没有让她一蹶不振,反而整个人还精神焕发了不少,子女一个比一个出息,而且都认她这个母亲,这不是最让人欣慰的了吗? 安汝十分羡慕。 晚上的时候,尹正楠果然来了,安汝还是第一次见大长公主府的这位小公子,以前总听人说这位哥儿不学无术,天天就只跟着顾子轩身后瞎晃悠,一身贵公子哥儿的臭毛病,可现在瞧着,没有人家说的半点影子,反而是极好的。 就比如现在,他都能自降身份俯身贴在苏瑾身边低声说着什么,那眉飞色舞的模样,即便听不到,安汝也觉得一定是很高兴很有趣的事情,自己光看着便也不自觉的跟着舒展开眉毛。 苏瑾更是忍俊不禁,只能说这个女婿找的还是不错的,现在,人家也是定远侯了,侯爵,虽然跟永安侯一样,但永安侯已经没落,而尹正楠,却是正冉冉升起的朝阳。 想着,安沐低头打算继续喂儿子吃饭,却惊讶的发现人没了,抬头张望,小翠指着不远处,只见顾子陆抱着睦哥儿在看猴戏,奶团子被逗得哈哈大笑,一边拍手一边仰头看顾子陆,嘴里道:“五哥,五哥,这个好看。” 睦哥儿竟然还记得顾子陆,只是不记得顾子轩了,毕竟那个时候睦哥儿也才一岁不到,而后顾子轩便去西北了。 “继母,这个好吃,你尝尝。” 顾随玉分了些毛血旺给她,鲜红的汤汁上飘着一层油花,不用吃,光闻着就香的很,干辣椒特有的辛辣香味儿扑鼻而来,还没吃,安沐先打了两个喷嚏。 顾随玉笑道:“挺辣的,不过这玩意儿现在只有宫里和咱们这边有,你先尝一点,别辣到。” “就是,尝尝!” 尹正楠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冲顾随玉挤眉弄眼,顾随玉全当没看到,继续跟安沐说笑,倒让安沐觉得不好意思,好像自己才是个多余的。 一晚上的热闹很快过去,快乐的时光总是一蹴而就,苏瑾打发大牛护送安沐回去,田大牛骑着高头大马,一身的腱子肉十分骇人。 路人纷纷避让,待回到留听阁,安沐却松了一口气。 到底,只有姐姐能活成别人羡慕的样子,而她,现在只能守着落败的永安侯府。 小翠替她更衣,道:“大娘子,今儿先歇了?” “不了,把账目拿过来。” 安沐觉得今天去苏瑾那里,自己也算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老夫人为什么宁死不肯裁减开支。 现在苏瑾过得好,人人羡慕,大家都围着苏府转,以前苏瑾刚离府的时候呢,各种风言风语的,说什么的都有,老夫人自然得维持住侯府的体面,不然,恐怕到时候外面的人不知道会对侯府做什么。 受伤的狼,连兔子都能欺负啊。 安沐挑灯看账,至于孙媛之流,随便,左右顾长卿没了,这后宅不会有争宠一说,林宛瑜早就去了庄子,以前她在嫌弃她事儿多,现在她走了,又觉得这府里竟然如此冷清。 日子就在这样操劳之中度过,不过对苏瑾来说,这不是操劳,这是舒坦,是躺平。 邹氏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也不知道能撑到什么时候,全靠人身吊着,侯府本来就没银子,现在更是雪上加霜,好在这一年,改良过的粮食大丰收,皇帝一高兴,便把种子分给有功劳的旧臣,永安侯府也得了一份儿。 安沐从太监手里接过这一份沉甸甸的礼物,决定去找苏瑾,跟她借个会种的人来,明年永安侯府,就得靠着这些丰产的粮食过活了。 秋天的时候,西北也终于传来战事平定的消息,何璧大将军砍掉了匈奴大汗的脑袋,扶四皇子做了新的大汗,这位四皇子是亲大周那一派的,很快求和书便送到了赵景程手里,除了每年进贡牛羊马匹,这位新大汗还提了一条,他想把自己的妹妹,草原上最璀璨的柔然公主送过来和亲。 和亲? 赵景程看到这里便皱了皱眉头。 从古至今,都没有汉人娶匈奴公主的先例,现在人家要和亲,这事儿怎么办? 拒了? 于外交上不太好看,匈奴人或许会以为自己怕了。 同意? 自古就有教训,娶一个匈奴公主,与国不利,反而容易引发祸端。 “皇兄为什么事情苦恼?” 御书房,谢徊光在一边伺候,赵景煜也已经习惯这个人的存在了,下意识张口询问。 赵景程便把心里的想法说了,说完之后,御书房一阵寂静。 娶还是不娶,这是个问题。 赵景程看向谢徊光:“谢大人,你怎么看?” 谢徊光抬头回话:“皇上,臣觉得,这件事很容易处理。” “哦?怎么处理?” 谢大人漆黑的眸子微微闪了闪:“简单,让睿亲王迎娶公主。” 第322章 久违的访客 一时间整个御书房落针可闻。 赵景程和赵景煜一个比一个安静。 赵景程侧头看向赵景煜,男子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依旧维持着单手托着书,读书的姿势,似是根本没听到这件事。 赵景程更沉默了。 谢徊光说的解决办法,的确是个好办法。 毕竟所有人都知道,赵景煜是自己的亲弟弟,兄弟二人感情也很好,匈奴的公主嫁给自己做妃和嫁给睿亲王做王妃,都是不错的选择。 但是,问题就出在,大家也都知道,睿亲王喜欢苏瑾,他的这个弟弟,到现在都没有一个女人,不可谓之不专情,现在让他接受匈奴公主,自己又觉得有点委屈了赵景煜。 赵景程一下子有些两难,赵景煜也终于抬头,却是看向了谢徊光。 谢徊光避开视线,垂眸颔首:“王爷,匈奴公主不能入后宫,会乱了皇室血脉,现在皇上子嗣繁多,王爷不用继承大统,自然没有这方面的担忧。” 说的直白点,这就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就问你干不干。 赵景煜缓缓放下了书。 赵景程忙道:“不可,这样岂不是委屈了你,徊光,这件事情,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皇上,匈奴求和,送公主来和亲,是好事,而且至少能保证百年内的太平,只要不让匈奴人涉及到皇位继承,便不是大问题。” 赵景程彻底闭嘴。 谢徊光说的也没错,自古中原便总是受到匈奴人侵扰,而今若是能黄的百年太平,也不枉是一件好事。 谢徊光继续道:“睿亲王派出去的人,又带回来了不少粮食,这些都已经种下,现在长势良好,秋天就能丰收,再加上增产的麦子,粮食问题不但完全解决,而且还有富裕,如果能用粮食制衡匈奴,那送来和亲的公主,就是最好的契机。” 用粮食制衡匈奴? 赵景程和赵景煜二人都很感兴趣,目光望过来,谢徊光便将自己的想法讲了出来,赵景程直呼:妙! “可,你就不怕匈奴人拿了粮食,自己种植吗?”赵景煜疑惑开口。 “简单,只要卖给他们炒熟的麦子,就不会有这种问题了。” 炒熟? 赵景煜继续询问:“炒熟的面粉,还能蒸饼吗?” 皇子出身的睿亲王,根本不知道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不过谢徊光也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 “回王爷,游牧民族的匈奴人,吃的最多的是牛乳和肉,当然他们也很喜欢中原的茶叶,而麦粉炒熟之后,就成了我们中原人嘴里的焦面,用来冲牛乳,再加入茶叶,盐巴调味,亦能变成美味佳肴,到时候用炒熟的面粉从匈奴人手里换战马,何愁我大周不兵强马壮……” 一通解释下来,赵景程和赵景煜彻底恍然。 感情这匈奴公主就是个突破口,让她来促进两边的交流,涉及到匈奴的利益好处,这位公主未免不会同意。 于是问题又回到了原点,那就是,真的要让赵景煜迎娶匈奴公主? 二人扭头看向赵景煜。 睿亲王思索了一下,起身:“皇兄,臣弟想回去想一想。” 闻言,赵景程也没说什么,只点头应允,倒是苦了自己的弟弟,竟然要迎娶外族女子。 瞧着赵景煜离开的背影,赵景程忍不住叹息:“是朕愧对了这个弟弟了。” “皇上,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总要有人为国牺牲自我,只是这主意是臣提的,还希望将来睿亲王和皇上,不要怪罪臣才好。” 谢徊光说的中肯,赵景程也明白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他盯着谢徊光看了许久,越看越是喜欢。 “只是,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认祖归宗?” 谢徊光垂下眼皮:“快了。” 母亲的事情,还未水落石出,那边太过于小心,以至于总是抓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另一边,赵景煜也终于走出了皇宫。 盛夏的天,好轻好远。 追风赶着马车走过来,帘子撩起来,里面的凉气扑面而来,仔细看的话,能看到里面摆着冰,一只通体雪白的猫咪趴在冰块旁边,不受外面酷暑的影响,睡得香甜。 “主子,你对猫比对你自己都好。” 赵景煜笑了笑,钻进马车,也没有打扰猫咪睡觉,只是轻轻坐下,轻轻摸了摸猫咪柔软的长毛。 叮当的尾巴甩了甩,打着呼噜又睡过去了,明显十分舒服。 “回府吗?” 赵景煜想了一下,最终道:“去苏瑾那里,本王,想见见她。” 追风有些诧异。 这不都忍了许久没有见了吗,大街小巷对于睿亲王追求苏瑾失败这件事已经不再讨论了,话题度都过去了,怎么又要去找人家? 追风不解,到嘴边的劝诫最后却又生生咽了下去。 从宫里出来他便觉得睿亲王脸色不太好,现在让他去,那便去。 追风不再过问,而是调转车头往苏府去了。 此时的苏府正热闹。 庄子上种的瓜果熟了,田老三正往府里搬东西。 硕大的西瓜,小小的甜瓜,通红的蜜桃,早熟的梨,满满的拉来一大车,鸡鸭也送来几只,还有打到的野鸡,兔子…… 总之院子里都摆满了,丫鬟婆子们欣喜的瞧着,玉钏和金钏一个点,一个记,田老三带来的人便往里搬东西。 苏瑾坐在屋子里,苏妈妈陪她吃酥酪,冰冰凉凉的,这个时候吃最好。 外面婆子传话:“姑娘,睿亲王来了。” 热闹的屋子瞬间安静下来,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金钏直接开口:“快点往里搬,周婆子,你过来接着点。” 安排完,她跟玉钏对视一眼,玉钏留下继续记账,金钏则走到了苏瑾身边。 “姑娘……” 苏瑾擦擦嘴,放下酥酪道:“人家是王爷,终归都是要去见一见的。” 闻言,金钏便扶着苏瑾起身往外走去。 会客厅里,赵景煜早已经等在里面了。 熟悉的地方,却已经许久未来,莫名让他觉得多了几分惆怅。 沉思的时候,身后传来响动,赵景煜回头,正看到苏瑾缓缓走进来。 第323章 再见亲王 许久未见,本以为思念会变淡,但谁能想到,见到本人之后,赵景煜还是不自觉的陷入了一阵恍惚。 那种感觉就好像现在的这一切都是一场梦境,而眼前的女子似是苏瑾,又像是梦中的仙子,举手投足都被放慢了,一点点的,缓慢而优雅的印入眼眸。 “王爷?” 苏瑾倾身行礼,举手投足之间早就没有了以往的热情和熟悉,反而带着陌生的距离感,一瞬间便让赵景煜骤然转醒,他清楚地了解到,现在的一切才是最真实的。 苏瑾在故意拉开距离。 她果然对自己毫无感情。 心中一阵失落,而心中憋了许久的话,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赵景煜只能礼貌点头,道:“苏六姑娘,请坐,跟我不必客气。” 赵景煜这么说,苏瑾还是依旧客气,赵景煜坐在客位,但苏瑾却不敢像以前一样坐主位,只能坐在赵景煜的斜后方,已显示出睿亲王至高无上的地位。 这于赵景煜来说,无疑又是一记重击,身份上的差距本就是苏瑾拒绝自己的理由, 而今的苏瑾再次提醒自己身份上的差距,赵景煜心中更觉得难过。 “不知王爷今日前来,有何指教?” 苏瑾客客气气开口,眉眼低垂,恭敬与疏离写在脸上,更让赵景煜觉得陌生。 赵景煜干脆也不再开口了,他突然觉得再多说什么都没有意义。 只是,只是心里堵了一口气,有些话总想问一问,总想说一说。 他略微思索了一下,道:“六姑娘,有些话,本王想,单独问一问你。” 他看了眼旁边站着的金钏,苏瑾却道:“王爷,为了避免有人在背后说王爷的风言风语,有些话,还是直接说。” 苏瑾也是为了避嫌,好容易她跟睿亲王的小道消息终于压下去了,现在又单独见面,这是嫌弃外面传的还不够多? 苏瑾态度坚决,赵景煜只好道:“当初你拒绝本王,真的只是因为顾虑身份?” 苏瑾不做沉思,直接回答:“回王爷,是,我只是一介离妇,还有三个孩子,最大的马上就二十了,比王爷也小不几岁,我自称姑娘,却已经是一介妇人,又怎么配得上王爷?” 她言辞恳切,只希望赵景煜不要再执着自己,你说你一个大好年华,长得又帅的钻石王老五,皇帝的亲弟弟,什么神仙找不到,非要来找自己? 你图什么?缺爱? 苏瑾搞不明白,但她也不反感赵景煜,从事发到现在,一年多了,睿亲王这还是头一次露面,至少说明这个男人不纠缠,这点就很加分,但可惜,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再好的男人,不喜欢,也没办法,不是吗? “那……” 赵景煜倏地握紧了椅子扶手,身子也微微前倾:“那姑娘心里,是不是也曾有过我的位置,哪怕一点点……” 赵景煜还是不甘心的。 现在顾长卿已经没了,永安侯府没落,皇兄的意思是老夫人在的时候,便让子嗣享受永安侯的荫庇,若是连老夫人都没了,这宅子便要收回来,因为无人袭爵,这些子嗣便不配住在里面。 即便是老夫人,也是皇兄心善,念在老侯爷的功勋上才开了天恩的,若是真的按照规矩来,老侯爷没了的时候,这侯府就该收回来的。 老夫人,也是因着老侯爷沾了光的。 所以,赵景煜觉得,侯府已经对苏瑾不会有半点影响了,那现在,是不是有些心里话,就可以说出来了? 见苏瑾看向自己,赵景煜忙道:“我,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知道真相,六姑娘不想做的事情,我不会强逼你,我今天,就是来听真话的,听完,我就走!” 他匆忙解释,年近三十的男人慌乱的像个毛头小子,苏瑾对这样的睿亲王十分有好感,冰冷的眼神都松动了几分,但是五官还是严肃的,她微微行礼,而后才开口道:“王爷,是我的错。” “?” 赵景煜听不明白这些话的意思,苏瑾便解释。 “当初初见的时候,那是早就知道是王爷的马车,所以才先行行了礼,后来,因为各种原因,总是能经常见到王爷,便想着王爷是个极好的人,而我也存了私心,想沾王爷的光为我自己所用,所以不自觉的讨好了些,如果这都让王爷误会了的话,我给王爷赔不是……” 苏瑾说着起身又行了一礼。 她将一切都归咎到自己身上,是她想谋求好处所以才讨好了赵景煜,毕竟香皂生意最初也只能依靠睿亲王的路子,不然,谁都别想沾染,女主宁若兰不也是先从睿亲王这边下手的吗,大家都是一样的,瞧中了睿亲王这个粗大腿,而后抱紧了。 说完,苏瑾抬头看赵景煜,只见男子深深地看着自己,刚说的话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好似丢了魂儿似的看着她,让苏瑾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气氛尴尬的时候,赵景煜似是泄了气,竟然苦笑了一声,而后便起身道:“原来是这样,那本王便知晓了。” 哦呵,换回本王了,不再自称我了。 苏瑾有些开心,看来这件事能翻篇了,睿亲王这个人是真的好啊,只可惜不是她的菜。 “即使如此,便不打扰了。” 赵景煜点点头,扭头往外走去,苏瑾起身相送,跟在后面瞧着赵景煜的背影,不知怎地,竟然觉得男人的背影有些释然和洒脱,映衬着盛夏浓得化不开的颜色,一时间竟然有些恍惚不真实的感觉。 那一瞬间,苏瑾心里莫名的有些慌,她总觉得赵景煜好像要去到什么遥远的地方,永远都不回来了似的。 “王……” 苏瑾心里一阵紧张,身体已经下意识动作,嘴巴都张开了,却没能出声,脑袋又活过来掌控了身体,于是苏瑾把心里的话狠狠咽回肚子里。 既然决定不再牵扯,那还是不要问的好。 至于睿亲王,他可是亲王,又怎么会回不来呢,一定是她想多了。 第324章 这才叫人生 “姑娘不必送了,让外面的人看到不好。” 行到门口,赵景煜扭头道:“叮当本王很喜欢,它也挺喜欢本王,虽然夺人所好不好,但本王是真心喜欢的,这心意永远都不会变,只是姑娘这里少了心爱之物,本王也不知道如何补偿,想必日后也鲜有见面的机会,这块玉佩送给你,以后若是有事相求,它可顶一次承诺。” 说着,赵景煜拽下腰间玉佩递了过去,他说的很明白,日后不会相见,但苏瑾若有所求,可以带着玉佩来找他。 唉,多好的男人啊。 苏瑾十分心动,但在行动和现实之间,她还是选择了现实。 嫁给睿亲王,真的不现实。 她早就不是小女生爱做梦的年纪了。 苏瑾接过玉佩,道了谢,便让金钏送赵景煜离开,这次赵景煜走的果决,一路没有回头,洒脱又决绝。 待坐上马车,赵景煜便闭了闭眼睛,对追风道:“回皇宫。” 他想问的事情已经有了结果,他喜欢的女人只能默默喜欢一辈子,既然活在这世上,娶谁都一样,那迎娶一个匈奴公主,又算得了什么呢? 无所谓了。 这大千世界,不过都是一个样子的罢了。 赵景煜走后没多久,皇宫里面传出消息,睿亲王要迎娶匈奴公主,这件事情很快传的沸沸扬扬。 玉钏在外面听了八卦,便回来说道,她好奇道:“听说皇上提这件事情的时候,王爷是不同意的,非说要出宫一趟,不过半天不到人便又回来了,直接同意了亲事,姑娘,你说奇怪不奇怪?” 苏瑾正端详着金钏给做的鞋面,闻言鞋面掉在地上,沾了灰尘,玉钏弯腰捡起来,却看到苏瑾神情有些恍惚。 “姑娘,姑娘?你怎么了这是?” 苏瑾应了一声,回过神来,而后笑笑:“没事,王爷一直都是极好的,他心里系着天下,28岁不成亲,一心扑在国事上,而今他同意这亲事,不更证明了王爷的高洁吗?” 即便是苏瑾,也终于明白赵景煜那天到底是来做什么的了。 想必是想告诉她和匈奴公主的亲事,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一个字也没提。 唉,男人心,海底针。 苏瑾从玉钏手里接过鞋面,递给金钏:“这个花样不错,我喜欢,就照着这个做。” 金钏点头,于是府里又恢复了平静。 八月的时候,庄子上的玉米、土豆都丰收了,宁若兰请大家吃饭,顺便宣布了婚事,男方竟然不是谢徊光,而是书里提到过的,未来的大周首富。 苏瑾:…… 啊这,竟然又变了,书里的很多东西都变了,难道是因为自己来了的关系? 可她也没做过什么啊,甚至也没破坏过男女主的感情什么的,怎么就没走到一起去呢? 苏瑾疑惑不解,但,这都比不上美食香。 宁若兰做了土豆全餐,干锅土豆,土豆饼,土豆泥,炸薯条,凉拌土豆丝,薯片,薯角,肉末土豆,烧土豆,烤土豆…… 苏瑾一边吃一边露出满足的表情,来这里这么久了,终于让她吃到了土豆和辣椒,爽! 艾玛,女主啊,现在就差西红柿呵地瓜了,弄回来就圆满了,真的! “婶婶,尝尝这个松子玉米,还有玉米排骨汤,这个烤玉米也很好吃,还有玉米饼子,片片杂鱼……” 苏瑾吃的肚子圆溜溜。 玉米,真的跟土豆一样,也是怎么吃都好吃。 “我跟睿亲王商量过了,严格控制这些种子的出口,也告诉老百姓们严加防范,外面的人要种子,一律不给,所有粮食买卖都得通过官府,百姓不能随意买卖……” 宁若兰把定的律法讲了一遍,不过苏瑾觉得就算是搞得这么严也封不住,早晚都会流到外面去的,不过,大周若是能趁着这个间隙快速发展,到时候国家强大,流出去也不会对大周造成什么威胁。 不过,这都是政事了,不是她能力所及的范围。 她能力所及的范围,就是吃喝,躺平。 于是,土豆和玉米吃了一个冬天。 今年粮食丰产,佃户们也都能吃饱肚子了,甚至还有富余,只是现在这些粮种寻常人家还搞不到,即便是推广也没这么快,只是先从富户以及官僚之间流通,赵景程想趁着刚出来的新种子大赚一笔,现在就是最好的收割富户的银子的时候,不过赵景程也不傻,国家也在囤这种粮种,待到商人们想要抬高物价大赚一笔的时候再把囤的种子拿出来低价售卖平衡物价,岂不完美? 而现在,因为百姓们暂时拿不到种子,所以佃户们虽然眼馋,但也不敢脱离奴籍返还农籍,因为搞不到种子,回去种地还是一样吃不饱,还不如子在庄子上做佃户,还能吃饱,还有富裕。 只是这些富余都换成了银钱,种子暂时是不会给他们的。 很多时候政策的推行,不是一时半刻就能推行完毕的,总要三年五载的,才能缓慢见到成效。 不过现在的情况对于大周来说,已经不错了,甚至大周已经在接触匈奴新登基的大汗,开始讨论买卖粮食交易马匹的可能性了。 富户们的新粮种不能高价卖给百姓,但可以弄熟了之后高价卖给外人啊,匈奴,不就是外人? 对外人抬高物价,赵景程是不管的,又不是自己的子民。 这年冬天,河西老家来信,询问苏瑾是否搬回河西住。 苏瑾回信,暂时不回去,她想陪在子女身边。 又一次拿子女做幌子。 可是老族长不知道啊,苏炳之还以为苏瑾是真的挂念孩子们,但他并不知道的是,苏瑾日日留恋宁若兰的会所,现在已经是会所的最高级了。 睿亲王的亲事定在来年九月,皇宫里的礼仪官们已经开始忙碌了,听说匈奴那边也打算等到开春暖和之后带着公主上路进京。 不过这些事离着苏瑾都十分遥远,她只躺在会所顶楼的贵妃榻上,享受着各种类型的大帅哥一个伺候自己喝茶,一个伺候自己吃点心,还有捏腿的,唱戏的,逗乐子的…… 嗯,生活本就应该如此不是吗? 这才叫人生啊。 第325章 那个牌位,到底是谁 又一年秋雨淅沥沥。 苏瑾靠在会所窗边的小榻上,慵懒的欣赏着京城的秋雨。 飞檐撑开一片清明,外面细雨如丝,如梦似幻,整个京城都好似披上了一层薄纱,街道上一个小商贩都没有,偶尔有路人撑伞而过,贫苦人戴着蓑笠在雨中推车劳作,谁家出来玩儿的小姐没带伞,冒雨冲进路边的铺子躲避,惊了隔壁铺子的书生,二人对视一眼,暗生情愫,苏瑾便知道,这京城最近又将有情情爱爱的好事发生。 她打了个哈欠,阿七将热茶奉过来,看她喝下一口,才欲言又止的坐在她脚边,轻轻给她捶腿。 “你要什么话,便直说。” 苏瑾早就瞧出阿七有话说,但她一直不出声,就想看看阿七能憋到什么时候,谁想阿七憋了一年多,真是能憋啊! 苏瑾瞧不下去了,一边看风景一边询问,阿七犹豫了一下,直接扑通一声跪在苏瑾身边:“六姑娘,我,我想参军,我想拜在护国公门下,哪怕只是做个伙夫我也愿意,我以前就是军人,现在,现在也一样,只想上战场杀敌!” 苏瑾:…… 这孩子理想还这么远大呢? “你伤好了?” “是,好了!” 阿七站起来,蹦蹦跳跳的,甚至还舞了一会儿剑,以表示自己没事了。 “护国公才是真正英武的大将军,阿七只佩服他一人!” 顾子轩的名声,早就在京城传开了,他在西北三年,战功赫赫,乃至于匈奴人一听到名字便吓的后退三十里,这都是顾子轩真刀真枪打出来的。 阿七敬仰自己的儿子,也没什么不对,连她都觉得现在的顾子轩真的太优秀了。 “这事儿,我给问问,成不成的,我说了不算。” “阿七知道!” 阿七一脸感动,更加用心的伺候苏瑾,对此苏瑾也没再说什么。 而且就算顾子轩同意了,这事儿也得明年春天办,守孝三年还没过呢,明年春天,才算是满了孝期的。 所以,不急。 只是赵景煜的亲事,就在最近了。 听说皇宫里都忙翻了。 皇太后亲自派了教习嬷嬷去教导公主规矩,甚至公主来的这半年多,学的最多的也是大周的礼仪,匈奴大汗对这次的和亲十分看重,听说送来的这位公主也是很明事理的,不是那种咋咋呼呼的女人,而且学东西也很快。 苏瑾未曾见过这位公主,但从她做的事情上能窥见这个人性格还是可以的,想必能跟睿亲王琴瑟和鸣。 至于睿亲王的婚礼,她是不会被邀请的,顾子轩更不可能,还守孝呢,不能参加娱乐活动,睿亲往婚礼这种大场面,更不能去,去了不是自己暴露了自己吗? 但人不去,礼物还是要备的,苏瑾不必准备,但顾子轩的还是要备一份儿。 她叫金钏定了一份礼单,到时候送过去便可。 至于金钏和玉钏,也该嫁人了。 苏瑾给她们找了两个老实本分的生意人,虽然做的是小生意,但也能满足温饱,将来子嗣还能参加科考,未尝不是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送两个丫头出府的时候,苏瑾还笑着打趣,说万一你们的孩子封侯拜将,她苏瑾还要求你们二人庇护一二呢。 两个丫头嚎啕大哭,不知道是舍不得离开自己,还是听到她的话喜极而泣。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金钏和玉钏离开,田二妞又从庄子上给她挑了四个小丫鬟送过来,两个十二,两个十四。 虽然年纪不大,但手脚利落,而且很会看眼色,其中一个叫玉环的丫头,很会逗人开心, 苏瑾便也更喜欢她几分。 苏府的院子还是那么大,但人却明显更多了。 苏瑾屋子里的丫鬟多了,老妈妈有的没了,苏瑾便给了四十两银子给她家里人下葬,还有的妇人老了,便顶替了以前妈妈的位置,整个院子周而复始,就如同这变幻的四季,年年一样,却又年年不同。 安大娘子成了她府上新的座上宾,除了宁若兰,大长公主,就是永安侯府的大娘子安沐了。 永安侯府的子嗣都在她这边的私塾念书,其中五岁的睦哥儿最是聪慧,小小年纪,简单的诗词几乎是一遍就会,竹枝先生十分开心。 “云哥儿的儿子也不小了,现在也有五岁了,同睦哥儿一样大,我想着一起送来……” 顾子云的儿子,母亲是青楼妓女木烟萝。 苏瑾看了眼安沐,只能说便宜了侯府,最后找了一位不错的主母,至少还让顾子云的儿子念书。 安沐道:“虽然三代不能科考,但没说不能读书,人这辈子,还是要念书才能辨是非的。” 苏瑾点头:“好,都依你。” 日子过得飞快,曾经侯府最年轻的安小娘,现在也成了成熟稳重的妇人,梳着合体的发髻,穿着不过分张扬又不会太过于低调的绸缎长裙,恬静内敛,也算是一个管家的好手。 安沐道:“姐姐倒是没变化,瞧着还跟以前一样年轻漂亮。” 苏瑾摸了摸自己的面颊,说来也奇怪,她就好像时间停滞一般,岁月一直不曾在她脸上留下痕迹,皮肤还是那么白皙稚嫩,甚至连眼尾都没有一丝弧度。 难道因为她是传来的? 可同样是传来的,宁若兰却明显能看到更加成熟了呢。 苏瑾按下不表。 二人在花厅边喝茶,边聊天。 外面,顾子轩却再一次来到了祠堂门口。 这一年的时间他心里一直有一个疑惑。 母亲当时喝多了说的醉话是什么意思? 苏瑾……我可没对不起你…… 母亲的名讳不就叫苏瑾吗? 那这句话,又是说给谁听的呢? 顾子轩满腹疑惑,又听弟弟妹妹们一直说,祠堂有一个牌位,一直用红布盖着,从不让人看,只母亲偷偷祭奠,顾子轩心里的疑惑就更重了。 祠堂他也进来过,也看过供奉的牌位,那些名字都是自己认识的,全都是河西苏氏的直系亲属,可,唯独那一个角落里的牌位,盖着红布,尤其突兀,却让他一直在意着。 母亲一直单独供奉的那个牌位,到底是谁? 第326章 大仇得报 秋雨淅淅沥沥,顾子轩立在祠堂门外,犹豫着要不要推门进去。 “大哥,你在这里做什么?” 顾子陆的声音从长廊尽头传来,少年一身月白长袍,人倒是长高不少,已经和顾子轩差不多高了,但皮肤更白,书卷气息也更浓,艳丽的面容上一双眸子黑白分明,十分好看。 十八岁的顾子陆缓缓走过来,顺着顾子轩的视线望去,看到的是祠堂紧闭的大门。 “大哥,兵法上有个地方我还是弄不明白,请大哥教我。” 顾子陆心里无比清楚大哥想做什么,但是他和四姐已经达成共识,那就是不过问,不知道,没看见,就当那个牌位不存在。 所以,他认真而严肃的看向顾子轩,兄弟二人说话,没必要说的太直白,只要简单一个眼神,顾子轩便清楚明白。 21岁的顾子轩,现在已经是个正经的男人了。 冷硬,粗粝,君子气息内敛,反而杀气恣意,可他又很聪明,几乎是立刻扭头,跟着顾子陆离开了。 八月二十八,宜嫁娶。 睿亲王的婚期,也定在今天。 迎亲的队伍直接去了鸿胪寺,赵景程更是以皇室结婚的规矩迎的亲。 匈奴人比汉人开放,轿子上的新娘子都没盖盖头,匈奴公主穿着匈奴人成亲的衣衫裙子,脸上只挂了珠帘,晃晃悠悠的折射出夺目的光彩。 这倒是便宜了老百姓,为了一路争相观看新娘子的容貌。 前面赵景煜骑在高头大马之上身着喜服,就这么浩浩荡荡的带着队伍前行。 至于匈奴公主的嫁妆,除了金银还有牛羊马匹,数十头汗血宝马毛色锃亮,在人群里十分显眼,瞧得那些爱马人士眼珠子都嫉妒红了。 吹吹打打的仆从们也都很开心,他们故意走的很慢给大家围观,他们的主子睿亲王终于在三十岁成亲,也算是没做成老光棍。 皇帝为了庆贺此事,宣布整个京城欢庆三天,而在大家都一起热闹的这三天里,苏瑾六品女官的职务也被撤销,因为有睿亲王的婚事在,她的这份圣旨便没有引起什么骚动,反而是静悄悄的来,静悄悄的走的。 苏瑾对这件事丝毫不感到意外,她只觉得,这件事情应该是圆满了,到此结束了。 睿亲王娶亲,以后便真的跟自己桥归桥,路归路了。 甚好。 苏瑾闭目养神,奈何外面欢庆的声音太大,真的想清闲都不行。 而因为和亲这件事圆满落幕,匈奴跟大周的商埠也终于完全打开,炒熟的面粉成了匈奴人的最爱,就像谢徊光说的,喝者牛乳、茶叶,加点盐巴,暖暖的喝上一杯,又管饱,又暖和。 这焦面,真是好东西。 商埠开启,西北匈奴人的皮毛、牛羊,战马,便源源不断的运回大周,而大周的丝绸,茶叶,焦面,也源源不断的运送到了匈奴,至于麦子,匈奴人从来没开口说要买,毕竟也没地方种,他们可是游牧民族。 两国交好,互相收益,连带着阿拉伯商人都往来的频繁多了,困扰赵景程多年的经济问题也大大缓解,这让赵景程最近的脸上一直带着笑容。 国运昌隆了! 刚即位的时候困扰他的两个问题,一个是钱,一个是匈奴,现在都解决了,甚好啊! 皇帝很开心。 这年冬天,永安侯府老夫人邹氏病重,人都糊涂了,顾子轩派人送了人参,专门给邹氏续命。 至于能撑到什么时候不好说,总之,就先撑着再说。 这年的宫宴,赵景煜带了王妃赴宴,一家人其乐融融,而皇太后也算是圆满了,这个儿子终于成亲,余下的,就是抱孙子了。 一家人和乐融融,而这氛围,还未出正月,便全都碎掉了。 正月初八,有人在庙会上当街杀人,杀的还是当朝三品大员的夫人,此事直接被五城兵马司拿了个现行,杀人的贼人当街被控制住,甚至这个人想咬舌自尽都被五城兵马司的人提前发现,提前塞了木棍进嘴里,这才把人活着弄回了大牢。 而后便是审问,这一审问不要紧,一下子牵连出太多。 其中包括皇后,董贵妃,还有惠妃。 三人牵扯出当年庄妃遇害一案,景云宫大火并不是天灾,而是人为,董贵妃不但派人纵火,甚至还派人追杀庄妃的儿子二十余年…… 以前的旧案被一桩一桩翻出来,赵景程大怒,把三位妃子下狱,要求严查。 皇后、董贵妃、惠妃娘家人集体出面,在御书房外跪了三日, 赵景程仍然不肯松口。 众人只能求到皇太后那里,然而皇太后也没办法,她已经劝过了,但是赵景程一意孤行,毕竟庄妃是赵景程的白月光,同赵景程这位皇帝一起吃过苦,感情最为深厚,而且庄妃死的也最惨烈,景云宫大火,庄妃被活活烧死,惨叫声响彻后宫,赵景程一想起来还十分心悸。 所以,这件事情完不了,所有人,只要是参与过的,全都抓起来,严查! 整个皇宫,风声鹤唳。 苏瑾知道这件事情之后,却十分淡定。 好在还有几个月才过孝期,这也导致自己的儿子顾子轩,没有被卷入这场斗争之中,倒是一直高高在上的大长公主受到牵连,被皇帝禁足在府中,任何人不得见,也不许赵盈巧外出,连带着赵盈巧两个儿子都受牵连,目前在家修沐。 至于这个情节,苏瑾早就知道,书上写过,谢徊光这个男主不就是为了这一刻而生的吗? 现在所有相关的人全部被抓进大牢,谢徊光也算是为自己的母亲报仇雪恨了。 至于接下来的,便是恢复身份,而后继承皇位了。 只是当时的谢徊光前后一共用了十年的时间,而今,也只过去五年而已。 谢徊光的效率,变快了。 苏瑾安心等待,也让孩子们如非必要不出门。 尹正楠受到牵连, 但未出阁的顾随玉并未受到牵连,苏府,目前处于整个斗争旋涡之外。 第327章 迟来的殿试 章元二十七年春,注定是一个动荡的春天。 朝廷里很多人都被卷入了这场纷争,亦如苏瑾看过的书里写的,京城内草木皆兵,所有当官的人皆人心惶惶,其中最惶惶不安的反而是老臣,重臣,甚至有已经告老还乡的官员都被牵扯,一条腿踏进棺材的年纪,还要被拉出来下大狱。 天子之威,雷霆震怒。 所有人都只能承受天子的怒气,谁求情都没用。 外面人心惶惶,不过老百姓的日子还是很太平的,皇宫里的火终究烧不到大家身上。 赵景程抓着当年庄妃的事情不放,朝政便交给了睿亲王和宰相窦勤,今年的春种一样受到了重视,丰产的新粮种卖给了没有受到牵连的忠臣良将,到时候成熟了,除了留下自用的,皇帝还会继续回收粮食。 而这些庄子上的佃户们也分到了不少粮食,甚至已经有人弄到了粮种,只是不能售卖,京城里管控严格,倒是许多功臣旧臣在老家,得了种子,开始耕种。 这些种子,已经在慢慢普及,想必用不了多久,就能让大周的所有百姓,都能吃饱肚子。 对于自己皇兄的所作所为,赵景煜无动于衷。 期间也有很多人求到他这里,求他帮忙。 若是以前,赵景煜肯定还要劝一劝的,现在,他丁点儿没有去劝的兴致。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这是宁若兰说过的原话,赵景煜深以为然。 窦勤放下手里的奏折,试探着开口:“王爷,老臣有一事不明。” “窦相请讲。” 窦勤开口道:“这粮食,怕是杜绝不了外流的,早晚,都会在这世上传开,我们又能严防死守多久呢?” “能撑一年,我大周就壮大一年,本王已经派出了船队,去年带回来了玉米,土豆,希望这次出去,还能多带些粮食回来,只要我大周壮大,其余的,便不足为惧了。” 窦勤深以为然,半晌之后,又道:“王爷,谢徊光此人,王爷怎么看?” 赵景煜有些诧异,这才明白刚才的话只是个契机,窦相真正想问的,其实是这个。 他忍不住放下奏折,下意识询问:“窦相觉得呢?” 窦勤垂下眼皮,沉思半晌,他左右看看,确定四周无人,而后起身,关上门窗,这才重新坐到赵景煜的身边,压低声音道:“听闻庄妃有个儿子,虽然当时大火后找到一具男童烧焦的尸体,但谁也没办法证实,那便是皇子本尊……” 赵景煜陡然一惊:“窦相的意思是……” 窦勤盯着赵景煜的表情,确定连睿亲王都没得到一丝风声,心中的疑惑又多了几分。 “老臣也只是猜测。” “可是年纪对不上……” 赵景煜细细思索。 “两个人差了四岁,若是那个皇子还活着,现在已经26了,可谢徊光现在只有22……” 窦勤点头:“那可能是老臣多虑了,王爷就当没听到。” 当没听到? 可能吗? 这件事情听到了便是听到了,睿亲王的心情逐渐沉重。 如果按照窦勤的想法来看,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为什么皇兄突然对谢徊光毫不避讳,为什么曾经一直是兄弟二人议事,现在却变成了三人。 谢徊光难道真的是庄妃的儿子? 而且极有可能,皇兄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可为什么连自己也不告诉? 赵景煜想到了牢里的董贵妃,惠妃,还有受牵连的所有高官,心中便明白,皇兄是不想走漏了风声。 听说,董贵妃这十几年,一直都在暗中寻找这位皇子的下落,那不就证实了,这个皇子真的没死吗? 赵景煜的表情越发凝重,他抬头想要跟窦勤再细说一下,却见窦勤已经靠在桌前,昏昏欲睡了。 毕竟人上岁数了,如此繁重的公务,的确受不住。 赵景煜招来宫人,给窦相披上了披风,这才继续挑灯看折子。 不久,有小太监送来一个食盒低声道:“王爷,王妃亲自命人送来的宵夜。” 王妃? 赵景煜神色未变,只低声道:“放在一边。” 小太监赔笑:“王妃说了,一定要王爷趁热吃,凉了对身子不好。” 赵景煜眉头微蹙,但还是点头:“知道了,下去。” 小太监弯腰离去,诺大的御书房,只有安静翻阅奏折的声音。 半晌之后,赵景煜忽而想到什么一般,下意识扭头看向窦勤:“今年三月,顾子陆便出孝了?” 窦相愣了一下,这才恍然道:“睿亲王不提,老臣差点就忘了,对,殿试前,便已经出孝了。” 当年顾长卿是会试之后,殿试之前没的,这三年的孝期,自然也是在会试之后,殿试之前结束的。 如此看来,那顾子陆岂不是能参加这次的殿试了吗? “老臣糊涂,这就把顾子陆的名字补上!” 会试结束一个月后就是殿试,现在马上就是殿试了,还来得及,来得及! 面对着血雨腥风的朝廷,顾子陆参加殿试,算是一件极好的消息了。 折子送到赵景程面前,皇帝想都没想便批复了,还说顾子陆的卷子,他要亲自看。 明明能一口气六元及第,却被顾长卿的死而打断,不过现在,终于能续上了。 这几个月以来,赵景程压抑愤怒的内心,终于也因为顾子陆的出现而舒坦了几分。 很快,这消息也传到了苏瑾府上,一直住在这里温习的顾子陆终于露出笑容。 他早就做好了准备,谁知道这一等就是三年,现在孝期已过,终于可以毫无顾虑的参加殿试了。 想着,他起身来到苏瑾住处,将此事说明。 “可以去了?” 苏瑾也很是欣喜,只能说终于摆脱这个死人的影响了,甚好。 算着殿试日子也近了,苏瑾命人给顾子陆做了一身新衣服,取新气象之意,送他进皇宫殿试。 而殿试前一晚,苏瑾也亲自去祠堂给原身上了香。 只愿未来的日子,能越来越好。 苏瑾闭上眼睛,双手合十,那漆黑的牌位微微晃了晃,最终缓缓安静下来。 第328章 六元及第 一大早的,参加殿试的人皆等在宫门之外。 苏瑾已经不是第一次陪着人来参加了,当年顾子轩参加殿试的时候,也是苏瑾来送,那时候一同来的还有谢徊光,现在再看看这熟悉的宫门,早已经物是人非。 谢徊光没了,现在是自己的小儿子顾子陆,参加科考。 曾经的13岁的小小少年,而今已经19岁,英英玉立,翩然如虹。 苏瑾瞧着顾子陆的背影,莫名有一种自己变老了的错觉。 这便是做父母的感觉。 时光飞逝,乍然回眸,一切恍如隔世…… 那句矫情的话怎么说来着,哦对,人生如幻亦如梦,真是写实啊…… 苏瑾落下帘子,安静等待儿子归来。 于是,一切照旧。 尽管皇宫内腥风血雨,但是历年的科举不曾收到半点影响。 天子亲自监考,卷子发下来,众人或看或想,只有顾子陆,只看一眼题目,便游刃有余奋笔疾书。 这让赵景程十分满意,多少年前的恩荣宴上,他也是如此折服于少年郎的才华,而今少年变成成年男子,更加的器宇轩昂,如珪如玉了。 一天的考试,很快结束。 大家皆是神色轻松。 外面除了有苏瑾等着,还有顾子陆的那几位好友,栾午现在外派回不来,但余下的三位来了两位,大家张罗着带顾子陆出去喝酒庆祝,总之不管考的怎么样,都必定榜上有名,而且,他们都相信顾子陆一定能拔得头筹。 “母亲……” 顾子陆走到马车边,恭敬行礼,苏瑾道:“去。” 顾子陆谢过苏瑾,这才跟朋友们远去。 路上碰到京城的百姓,有认识顾子陆的,总要上前问候一声,甚至还有人提到了当年的赌注。 “当年因为守孝不能参加,现在是不是可以继续睁开赌局了?” “就是,就是,继续来,老子还押顾子陆一定高中榜首!” “哼,就你们事儿多,要我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他现在一定拿不下第一了,我押不中!” 冷落了多年的赌注,竟然又开始了,路过的苏瑾闻言,也跟上次一样,又押了一千两银子。 她,只押儿子赢,其它的,一概免谈! 于是赌局重新盛行起来,都在押注,到底顾子陆,是否能六元及第。 总之呢,是赢是输,就等皇榜了! 等待的日子,就是慢到让人捉急。 连竹枝先生都急得团团转,直言日子越过越长,越来越慢, 怎么还不到放榜的日子? 为此顾子陆没少笑话他,明明是最沉稳的先生,现在竟然也不沉稳了呢。 日子,就在这种等待的煎熬之中度过,众人终于迎来了放榜。 放榜当天,皇榜下围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的,挤都挤不进去。 几乎是整个京城的年轻人都跑来瞧热闹了,还有很多是下了赌注的,这一度搞得举子们竟然都挤不进去,你说气人不气人。 “都是来看顾子陆的?” “唉,比不过,比不过,我们且等等。” 举子们挤不进去,只能等在外面,而皇榜下,现在已经炸开了锅。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一甲第一名,顾子陆!顾子陆!!” 众人瞬间哗然,兴奋和欣喜很快出现在所有人脸上。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身为一个京城人士,也算是瞧着顾子陆一步步走来的,算是与有荣焉。 毕竟顾子陆年少成名,三年前恩荣宴上一声六元及第的试验,引得了所有人的瞩目,不过这孩子也不是随便说说,而是真的一步步的,从县试、府试、院试一步步走到殿试,从县案首到院案首,最终拿到了状元。 六元及第呢! 这真的是大家一步步看着走过来的六元及第呢! “厉害啊!” “永安侯府,厉害啊!” “跟永安侯府有什么关系,还不是人家苏六姑娘教导有方,永安侯府现在不行了,都死光了……” 大家都跟着窃窃私语。 怎么说呢,老侯爷没了,顾长卿也没了,老夫人邹氏卧床不起,永安侯府,真的不行了。 而且,永安侯府这几年就像是遭遇了诅咒,真要论的话,从苏瑾离开侯府起,就一直在走下坡路呢。 众人议论纷纷。 “我看啊,苏六姑娘就是个好的,不然,为什么现在报应会落在永安侯府头上……” “嘘……” 话说到这里便不再继续了,在皇宫门口嚼王公将相的舌根,大家又不是不想活了,点到为止。 至于顾子陆没来看皇榜,想必不看也没什么,反正有人会去报。 至于顾子陆,守孝三年归来,依旧是当之无愧的状元郎。 而且,还是六元及第。 这结果一出来,赵景程便心情愉悦,并直接钦定了恩荣宴的时间。 放榜三日后,恩荣宴。 这次宴会,赵景程下令不许带家眷,只招待举子和臣子。 于是家眷一概没能参加。 至于原因,谁都不知道皇帝为何如此,倒是谢徊光想着,可能皇帝是不想赵景煜再见到苏瑾,至少成亲之前,还是不要再见面的好。 恩荣宴后,顾子陆便封了翰林院修撰,虽然是六元及第,但是跟谢徊光一样。 苏瑾自然是举家欢庆,甚至把赌赢了的银子拿出来挥霍,在自家门前,狂洒了三天的铜钱,真的是把周围的人都开心坏了。 而这上半年,也就这一件让整个京城的人都开心的事情了。 余下的时间里,便全是庄妃案子的事情。 这事情是正月里起开始的事情,但一直持续到四月才算落下帷幕。 历时三个月,却让不少人决定度日如年。 高高在上的董贵妃被赏赐了一杯毒酒,惠妃被贬冷宫,皇后被废,一时间整个朝堂都进行了大清洗。 彻底的清洗。 苏瑾知道,这次清洗之后,就是谢徊光安插自己人的时候。 男主,终究还是男主,尽管提前了五年,但该来的还会来,而且丁点儿不少。 曾经男主提拔的人,现在迅速占据了主要的位置,而出了孝的顾子轩,也终于可以参议朝政。 少年郎英武帅气,一身绛紫国公袍子,只看颜色就是位极人臣。 第329章 皇四子,谢徊光 苏瑾难得起了大早,亲自检查了顾子轩和顾子陆的衣着,确定没有什么不妥,才让小厮陪着去了皇宫。 毕竟两个儿子,现在都做官了不是。 然而下朝之后,顾子轩却带来了一个让苏瑾都诧异的消息。 “什么,皇上给你赐婚?” 顾子轩到现在还是没有定亲的,原来是有的,就是那个陈新莲,后来陈新莲不要他,选择了顾子云,从那之后,顾子轩就一直没有定亲,后来上战场,不知生死,就更没有人来说媒,直到三年前封了国公,才有人来,只是要守孝,顾子轩便一个都没见,虽然没定亲,但留下了孝顺的好名声,谁知道今天第一天上朝,就被皇帝赐婚了? 众人满脸好奇的盯着顾子轩。 苏瑾也十分八卦的盯着儿子,兴奋询问:“快说说,赐的是哪家的姑娘?” 顾子轩的表情还有些恍惚,半晌开口道:“皇上最小的公主,明玉公主……” 众人大惊,连顾子陆都微微瞪大了眼睛。 行啊大哥,出息了,都攀上公主了! 皇上最宠爱的明玉公主赐婚护国公? 这消息一出,朝野轰动。 皇上都把自己最喜欢的女儿嫁给顾子轩了,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皇帝是要重用顾子轩啊! 永安侯瞧着不行了,爵位恐怕也没了,但是人家的年轻一辈有能力,这就直接迎娶公主了? 不少人心生羡慕,而很快的婚期定下,连同尹正楠和顾随玉的婚事一起,都定在六月初六,这可是钦天监算出来的最好的日子了。 六月初六,顾子轩和顾随玉,大婚。 圣旨交到手里的时候,苏瑾还是懵的,这皇上也是的,也不经过自己同意,竟然随随便便就给自家的两个孩子定了婚期,这,这三媒六聘的程序还没走,大长公主府还没来人呢! 正想着,她便看到了大长公主府的典军。 以前都是总管来,今儿典军来了,那这事儿就显得正式了许多,苏瑾不用想便知道,来人必定是为了这场婚事的。 刘典军一身的兵匪气,人也跟他的主子一样傲慢,见了苏瑾头都不带低一下的,只道:“大长公主请姑娘过去一趟,哦,最好带着护国公,两门亲事也都算是皇亲,皇上的意思,一起办了。” 一起办了,就可能是相同的规制,只能说尹正楠这小子真是狗屎运爆棚,当兵的时候沾着顾子轩的光一路高升,现在成亲了还能蹭顾子轩一回,也跟着明玉公主,一起按照皇亲的规制来。 啧啧啧。 苏瑾都忍不住啧啧有声。 不过,这事儿也不能耽搁,等顾子轩回来,苏瑾便带着人去了,顺便也带上了顾随玉,让这个准新娘也一起听一听。 待到了大长公主府,苏瑾才知道,原来宫里也来人了,除了主事嬷嬷,还来了礼部和内务府的官员,总之乌泱泱一大堆人,竟然都是为了儿子和女儿的亲事来的。 既然来了外人,苏瑾便也不能像以前一样散漫了,她只能肃然行了大礼,直到赵盈巧点头能坐了,她才坐下。 至于商议? 真没有什么商议,几乎就是百官跟大长公主争论,而她需要做的就是,坐好,低头,该吃吃该喝喝。 毕竟以自己的身份也插不上什么话,而且,这么多人为孩子们的亲事操心了,那她就没必要操心了不是? 这叫乐的清闲。 苏瑾很快干光了面前盘子里的点心,大长公主府的点心的确好吃,想必还是厨子厉害,同样的东西,做的又漂亮又美味。 眼瞅着没吃的了,旁边顾子轩把自己面前的点心推过来,苏瑾看了一眼,儿子正襟危坐, 肩背笔挺,目不斜视,但私底下却在给自己递点心,真是怎么看怎么可爱。 苏瑾笑了笑,低头继续吃喝。 “苏六姑娘觉得如何?” 冷不丁的动静响起,苏瑾差点没呛死自己,但众目睽睽之下大口咳嗽好像不太好,她只能咬住嘴唇死死憋着。 总之,一出声就完了,会咳嗽个不停地。 众人安静了一秒,正疑惑苏瑾怎么没动静,顾子轩便开口了:“可以。” 他一开口,众人便忽视了苏瑾,继续说话,顾子轩也继续盯着,苏瑾倒是匆匆起身走出去,到了没人的地方拼命咳嗽,还是顾随玉追出来,又给她喂水,又拍她后背,这才缓和了许多。 “母亲,我陪你到处走走,里面太没意思。” 苏瑾心里感动,顾随玉自己的婚事,怎么会没意思,这是怕她觉得无聊,出来陪着自己的。 但,好歹也是成年人,怎么能分不清楚主次,苏瑾摇了摇头,带着顾随玉又回去了。 于是婚礼的各种事项,继续讨论,苏瑾也得天天来大长公主府报到,搞得跟上班似的。 至于顾子轩,那就下了朝再过来,他虽然是护国公,还兼任着大将军的职务,朝政,军政,都要管的。 时间一晃到了四月,待庄妃的案子完全梳理清楚,所有的麻烦都解决干净,一张皇榜贴出来,便又是震惊天下的大事。 原来三品尚书谢徊光,就是庄妃的儿子,也就是皇帝失散在外的皇子。 而如今皇帝认回儿子,谢徊光自然变成赵徊光,成了皇帝的第四个儿子。 皇四子,赵徊光。 一时间朝野震动。 要知道当年赵徊光在学堂读书的时候,多少人因为他出身不好而瞧不起他,现在谁又能想到,谢徊光是赵徊光,是皇上的儿子,是皇子? 众人都很震惊,甚至许多老百姓都在聊这个事儿,甚至还有说书人编了书在天桥上天天讲什么火中换子,一时间这件事成了今年最热闹的话题,一股赶超了顾子轩迎娶明玉公主的消息。 “苍天啊,谁能想到,那谢大人,竟然就是庄妃的儿子!” “可是,不是一直说年纪对不上吗?” “这你就不知道了!” 说话的人一脸沾沾自喜,好像他很清楚似的,周围立刻有人围上来道:“快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第330章 族老来信 “呵,那句告诉你们,原来啊,换走四皇子的是个老嬷嬷,此人家里是江湖上卖艺的,最会一些稀奇古怪的法术,其中一样就是能改变人的容貌,为了不让董贵妃的人找到四皇子,他们改变了他的容貌,让他看起来年纪更小,这才躲过一劫……” 年纪,竟然是年纪。 也对,董贵妃找人,自然是找那一年出生的男孩,再粗一些,也不过前后一两年,谢徊光被生生改小了四岁,旁人听了根本连考虑都不会考虑,又怎么会想到这个人就是庄妃的儿子? “那这位四皇子今年多大了?” “26还是27来着……” 有人伸出手指掐算起来:“子丑寅某……” “应是27了。” “怕被搜查,这是连个媳妇儿都没讨上?” “哈哈哈,还不如我这个街溜子呢!!” 不少人哈哈大笑,自然又是引来一通不屑。 “那也比你强,人家是为了保命不能成亲,再说,睿亲王不也年近三十才成亲,我看啊,皇室怕不是闹不干净的东西,一个个的,都年近三十了还没成亲……” 街上的议论声更甚,旁边坐着喝茶的顾子陆,却脸色难看起来。 顾子陆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起来。 一开始他还搞不明白,谢徊光到底凭什么能跟睿亲王争,现在他明白了。 原来谢徊光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他也确定自己能重新做回皇子,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怀揣着野心,不管是庄子上亲力亲为的督促改良麦子的生长,还是对匈奴战事出谋划策,亦或者他接近自己和大哥都别有意图,再加上这几年谢徊光在朝堂上的建树,满朝文武不说全部,也有半数是支持谢徊光的…… 顾子陆越是想,越是心惊胆战,因为他还十分清楚一件事,那就是皇后,董贵妃、惠妃这后宫的三大势力也都没了,连带着他们三个人背后的娘家也受到株连,甚至连惠妃的哥哥大将军柳淙都被革职,也就是说,就算是太子,其背后的势力也都被连根拔起,这么一看,所有皇子之中,现在就只有谢徊光一个人独大了。 “这个人……怕不是想做皇帝……” 顾子陆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也终于知道谢徊光……不,现在是四皇子赵徊光,为什么能跟睿亲王争了,如果赵徊光做了皇帝,谁又能争的过皇帝? 想到这里,顾子陆猛地起身,匆匆结账往家里走去。 “母亲,母亲!” 顾子陆几乎是冲回了苏瑾身边,一直以来沉稳的少年郎现在气喘吁吁,面颊飞红,满头大汗,一看就十分着急。 “怎么了?” 苏瑾吃着庄子上送来的西瓜,说是今年第一个熟透了的,这瓜井水里泡过,冰凉的,特别好吃。 “母亲,走,现在就走,收拾东西回河西……” 顾子陆到处翻找着东西,玉环诧异的看向苏瑾,她搞不明白五哥儿这是怎么了,只能让苏瑾想办法。 苏瑾也是懵的,刚想问,顾子陆又停下来,摇头:“不行,不能回河西,回去便是牵连了姥爷一大家子,不然,不然我们南下,去杭州,或者去东边……” 顾子陆想着自己能想到的所有可能去的地方,难得一见的表现出了心绪不宁。 话听到这里,苏瑾也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现在外面都在说这件事,那就是谢徊光变成了赵徊光,而且还成为了皇帝的四子。 听说供奉的四皇子的牌位都撤了,皇帝为了赵徊光特地选了一处宅子,又是送人又是送东西,四皇子成了大周历史上,第一个没有封号就立了宅子的皇子,这都是赵景程怕赵徊光住不习惯皇宫,特地开恩安排的。 但苏瑾明白,赵景程这是杯弓蛇影,怕赵徊光再出事。 “陆哥儿,你当知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们躲不掉的。” 苏瑾一声叹息,终于让顾子陆安静下来,他扭头看向苏瑾,眼眶微红:“而且,大哥现在是护国公,马上要迎娶明玉公主,四姐也要嫁给大长公主的儿子,咱们一家子已经跟皇室绑在一起,想分都分不开了!” 一开始还觉得跟皇室攀亲是好事,至少不用担心背后捅刀子的事情发生,现在看看,这哪里是什么好事啊,现在是想分开都分不开了! 顾子陆逐渐平静下来。 越是想的多了, 顾子陆反而越来越平静了,他扭头将玉环几个丫鬟打发出去,而后才拉着苏瑾坐下,少年郎严肃认真道:“那母亲是怎么想的,你是去,还是……” 苏瑾满头问号:“我倒是不明白,什么怎么想的?” 顾子陆:…… 对了,母亲不知道赵徊光喜欢她,就像她最后才知道睿亲王喜欢她一样。 啊这…… 这该怎么说啊,难道这件事还要自己这个儿子戳破吗?总觉得不应该是这样啊。 再转念一想,只能说赵徊光这个人的确歹毒,现在这种情况逼得自己左右为难,说,那不就省了赵徊光的麻烦了,不说,万一走不了,那更是天大麻烦。 顾子陆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还是嫩了些,终究还是比不过赵徊光,那才是个人精。 “我就是想说……”顾子陆稍稍一顿,开口:“咱们家以前跟四皇子走得近,后来又莫名其妙疏远了,我怕是不是母亲得罪了他……” 得,先不说,母亲连睿亲王都能拒绝…… 但赵徊光终究不是赵景煜,赵景煜本就纯善,赵徊光这个人,心思太深了。 顾子陆彻底没了办法。 他只能左右而言他的跟苏瑾聊了一会儿,这才起身离去。 才回到自己院子,小桃便悄咪咪的递过来一封信:“河西族老送来的信,说是要亲自交给哥儿你的。” 亲自给他的? “母亲不知道?” “不知道,来人特别小心,一直嘱托,族老的意思是,偷偷交给哥儿,谁都不让告诉。” 顾子陆深吸了一口气,点点头应下,扭头回到书房,小桃便熟门熟路的立在门口守着。 第331章 六月初六,双喜临门 信拆开,顾子陆快速看了一遍,最终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原来谢徊光喜欢母亲的事情,族老来的时候就看出来了,以前族老也跟自己一样,觉得谢徊光没机会,毕竟还有个睿亲王,所以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但现在,谢徊光变成了赵徊光,将来还有可能成为新帝,那就不一样了。 族老的意思很明白,直言可以让顾子陆先带苏瑾回河西,如果不行,他已经找到一处隐蔽的院子,可以先让苏瑾过去住。 另外,信里还写了一件事,顾子云没有死在西北,而是做了一个小小的百人将,消息传到河西苏氏,族老知道避不过,便送了些钱粮过去,说这些,也是让顾子陆知道这件事,以后好有个准备。 对于顾子云没死还成了百人将这件事,顾子陆并没觉得怎样,未来数年大周不会有战事,没有战争,武官职位想往上升很难,顾子云又在边关,升职更难。 再说他三代内都不能科举,至少保证百年无忧。 而且,当初的事,错的是顾子云,他咎由自取,其他人,都是顾子云的受害者。 至于族老提到的隐蔽的院子,顾子陆也没有立刻带着苏瑾去。 好歹是一个去处,但,只能关键时候拿出来救命,所以,先等等。 至少赵徊光登基前,不会为了母亲,放弃他自己的仕途。 顾子陆的心思也是相当缜密的。 他将所有的事情前前后后都想了一遍,确定赵徊光必定不会很快登基。 就算所有的党羽都肃清,但太子还在,而且太子并没有犯下任何错处,于情于理,都不可能随意更换太子。 所以,赵徊光近期是不可能登基的。 “子陆,想什么呢?” 顾随玉进门,便看到弟弟蹙眉不知道在想什么,一脸的凝重。 顾子陆笑笑,摇头。 “没什么,倒是四姐,六月初六临近,马上就要出府了,可都收拾好了?” 提起出府,顾随玉便是一阵伤心。 离开永安侯府并未觉得如何,然而现在离开苏瑾这里,心情倒是十分难受呢。 瞧着姐姐脸色不好,顾子陆只能岔开话题:“只是,到时候咱们是从这里走,还是从永安侯府走?” 到底还是姓顾的,说到娘家,永安侯府才是娘家。 总之,从哪里走,都轮不到苏瑾这里。 顾随玉也知道这件事,便道:“大长公主正商议这件事呢,现在还未商议出结果来。” 还没商议出结果来? 想必大长公主也是顾着母亲的,不然不会到现在都商议不出来。 “四姐,我有个主意,可以不必从永安侯府走,又可以让母亲名正言顺的坐主位。” 顾随玉面上一喜:“什么主意,你快说说?” 能让母亲坐主位是最好的,她心里只有苏瑾一个母亲,什么安大娘子,就算是天底下最好的人,都不及苏瑾的,那才是生母啊。 顾子陆笑笑,低声耳语,很快顾随玉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那就这么办,我去找大哥!” 瞧着四姐开心的背影,顾子陆露出笑容,然而当他翻开书本,看到上面画满的王八的时候,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了起来。 这个宋珍儿!! “什么,从护国公府走?” 大长公主一脸诧异,抬头看向顾子轩,顾随玉和顾子陆也坐在护国公身边,倒是苏瑾这个重要人物却不在场。 这不就说明,这些全都是这三个孩子想出来的吗,三个人心里只有苏瑾一个人呢! “对!” 顾子轩从容开口:“我们的父亲都没了,老夫人身体不好无法下床,永安侯府无人能挑起大梁,且长兄为父,妹妹出嫁,从哥哥这里走,合情合理。” 顾子轩找的理由多好啊。 嫁人可不能被人看轻了,没了父亲,这不是还有兄弟吗? 而且顾子轩的爵位比永安侯府还要高,从护国公府走,绝对是给顾随玉抬门面呢! “也好。” 大长公主点头同意,这件最重要的事一旦确定下来,婚期立刻提上议程。 很快,六月初六这一天便到来了。 自打出了孝,正式入职之后,顾子轩便搬进了护国公府,虽然几次请苏瑾去,但苏瑾就是不去,顾子轩只能减少在护国公府居住的时间,大部分时间都陪在苏瑾身边。 现在,终于有由头把苏瑾请过来。 顾随玉既然在自己这里出嫁,那身为生母的苏瑾来做主位,岂不很正常。 所以,顾子轩便在这一天请了苏瑾过来,嫁女娶媳妇儿,一天进行。 护国公府,今儿热闹的不得了。 满朝文武基本都到了,连河西苏氏都派了人来,主位上坐着两个妇人,左边坐的是苏瑾,右边坐的是安汝。 安汝,代表的就是永安侯府。 至于其他人,死的死,病的病,唯一能来的,也就只有她这个安大娘子了。 原本这位置,安汝并不想坐,只想着这是苏瑾的位置,让苏瑾自己一个人坐得了,但苏瑾坚持,于是除了供出顾长卿的牌位,余下的两个位置,就是他们的了。 新娘出嫁时间早,所以先拜别的便是顾随玉,喜婆过来把人背上轿子,鞭炮齐鸣过后,顾子陆亲自相送。 而另一边,明玉公主的凤轿也在皇宫出发,顾子轩亲自去迎接。 两个队伍各自从长安的主街经过,因为皇宫外紧挨着主街,她是第一个踏上主街的。 主街旁边,百姓们都围在外面看热闹,看到公主的凤轿还有嫁妆,没有一个人不惊叹的。 皇室的婚礼,自古嫁妆都是极其丰厚的。 而明玉公主又是赵景程最喜欢的小女儿,这嫁妆更是到了奢华的程度。 一担担朱红的箱子里满是各种珠宝首饰,什么金银、翡翠、珊瑚、白玉、珍珠、水晶、玛瑙、东珠…… 这些东西瞧得人目不斜接,晨光照耀下更是折射出流光溢彩,看得人眼都要晕了。 至于公主坐的凤轿,更是奢华无比,薄纱下里面纤细曼妙的人影微若可见,更引人遐思。 第332章 嫁妆太多 身为新郎,顾子轩跨坐高头大马之上,整个人英武俊美,守孝三年,他麦色的肌肤也逐渐变回曾经的白皙细腻,杀气也更内敛了,与其说像个嗜血的军汉,现在的顾子轩更像是一位俊俏的将军,一路行来,引得不少女子纷纷瞩目。 凤轿内的明玉公主自然也看到了这一点,至于自己的亲事,当然是她先对父皇提的,她喜欢顾子轩。 小公主脸色绯红。 待公主的轿子离去,顾随玉的轿子又来了。 虽然说仪仗以及规制上比不得明玉公主,但顾随玉的嫁妆,却只多不少。 明玉公主的嫁妆,只有两份,皇帝出一份,明玉公主的娘家出一份。 但顾随玉的嫁妆,却足足有四份之多。 其中最多的两份,一份是苏瑾给的嫁妆,一份就是顾随玉自己赚的那些产业,而后的才是永安侯府给的嫁妆,还有一份,是安大娘子给的嫁妆。 四份嫁妆几乎占据了整条街,挑夫们挑着都觉得这些东西沉甸甸的,足以见得这位随玉小姐,有多么的有钱! “苍天啊,侯府四小姐的嫁妆怎么比公主的还多?” “哼,能不多吗?人四小姐现在是商会的座上宾,自己赚的银子,都赶上商会半数商人加起来那么多啦,说到底,还是四小姐自己有钱!” 围观众人眼睛里皆是羡慕。 但,除了这份最丰厚的嫁妆之外,顾随玉其它嫁妆,看起来也挺厚实。 众人继续议论道:“呵,她是有钱,但人家生母也很有钱好不好?我听说那能增产的粮食最初就是在苏瑾庄子上种植的,她光是每年卖种子,就赚翻了?而且还有香皂生意,听说还是出口的大户呢!” “对对对,随玉小姐有钱,她亲娘更有钱,就这两份嫁妆,就少不了,更别说永安侯府的嫁妆了!” 苏瑾给的嫁妆很多,永安侯府,给的也不少。 “不过我不是听说永安侯府没落了吗?” “是啊,应该没准备多少东西?” 大家议论起来,谁都知道永安侯府不行了,想必也没多少嫁妆可给了? “胡说八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点嫁妆还准备不出来吗?听说老夫人把自己压箱底的东西都拿出来了!” “老夫人还活着呢?” “嘿,你这是什么话?当然还活着,要知道四小姐嫁的可是大长公主府,哦,不是,是定远侯府邸,侯府嫁侯府,虽然是平级,但也算是高嫁啊,永安侯府算什么?若不是皇上心善一直没把宅子收回去,若是收回去了,哪里还是侯府了,不过跟咱们一样的布衣罢了!” 有人哼哼唧唧的说大话,直接被啐了一脸:“你可真敢说,什么叫布衣,人家亲哥哥是护国公,你管这叫布衣??” 一群人开始叽叽喳喳,说到最后,什么高嫁,这简直就是低嫁嘛,护国公的妹妹嫁给定远侯,从公到侯,就是低嫁,没错,低嫁! 马背上本来满脸堆笑的尹正楠:…… 瞬间就笑不出来了,简直是醍醐灌顶恍然大悟啊,搞了半天是低嫁啊,真是委屈了他的随玉了。 不过随玉你放心,既然是低嫁,那他更不会让随玉跟着自己受半点委屈! 尹正楠信誓旦旦,胸膛越发挺起。 那些以前嫉妒过顾随玉的姑娘们现在更是嫉妒的不行,更有人在背后嘀咕:“尹正楠从小就是纨绔,他们肯定好不长,等着瞧!” 嫉妒的人嘴脸丑陋,而人群里,偷偷观看的顾如玉却嫉妒的眼珠通红。 顾随玉这算是低嫁? 呵,笑死人了,这应该是高嫁了? 若是从永安侯府走,那便是高嫁! 身为三姐,顾如玉已经嫁人,虽然没有做妾,但夫君的职位也不高,不过是个小小的五品官员,至于人家肯迎娶自己,还是沾了顾子轩,顾随玉还有顾子陆的光,因为自己的这三个兄弟姐妹真的太优秀了。 一个做了护国公,一个嫁给定远侯,一个是六元及第的天才,现在官拜从六品,未来不可限量…… 顾如玉心里嫉妒。 她曾经幻想自己一定比顾随玉嫁得好,甚至还勾搭上了国公府的公子,可现在呢? 什么都没了,不过都是一场空罢了。 而现在,风风光光出嫁的反而成了顾随玉,呵…… 顾如玉酸的要死,她的夫君也站在一边瞧热闹,这位小小的五品官员盯着怎么都望不到头的嫁妆,忍不住感慨:“你这四妹的嫁妆,可真多啊……” 能不多吗? 同样都是从永安侯府出来的姑娘,顾如玉的嫁妆比起顾随玉的可真是差远了。 顾随玉的嫁妆也就十八担,而且还没这盈实呢,很多都是虚抬的,现在瞅瞅人家顾随玉的,这才叫嫁妆好嘛! 郑洋下意识嘀咕,可顾如玉却红了眼睛道:“你怎么不说人家大长公主府给的聘礼也多,今儿成亲,聘礼也要一并抬回来的。” 大周的聘礼如何使用,未做明确规定。 但一般都跟着新娘走,若是和离,则当场返还聘礼。 苏瑾和离的时候,便返还了聘礼,只是老侯爷和老夫人念着义女的情分,拿了一部分送给了苏瑾而已。 所以顾随玉的嫁妆里,还有一部分是尹正楠下的聘礼。 大长公主府下聘,也就只比皇宫里的皇子们下聘寒酸那么一点点而已,郑洋哪里能比的了。 男人有些不爽的皱了皱眉头,但想着顾如玉的兄弟姐妹都这么出息,便把怒火忍了,陪着笑脸:“为夫不是这个意思,娘子累了吗?咱们找个地方喝茶。” 顾如玉这才翻了个白眼,趾高气昂的离开。 直到这一刻,顾如玉依旧是靠着兄弟姐妹的关系才能活的如此潇洒,只是这个女子到现在还不自知罢了。 待两边都迎了亲,便开始婚礼了。 拜天地拜父母,请客吃席,喝酒喧闹。 顾子轩这边来的宾客多,大长公主那边宾客也不少,没办法两边兼顾的,便都送了礼,全当是去过了。 对此,赵盈巧也没多说什么,毕竟皇帝钦定了 同一天,势必没办法周全。 第333章 晋升为大宝贝 熬了这么久,终于能跟喜欢的女子成亲,尹正楠别提多激动了。 这一天他的手都是抖的,明明战场上那么危险的情况她的手都没抖过,今儿抖的连就被都握不住。 曾经的那些狐朋狗友们都来了,看到他喝酒手都在抖集体哄堂大笑,搞得尹正楠面皮通红,但他依旧很开心,梗着脖子吆喝:“老子就是喜欢随玉,老子就是开心,所以就手抖了,怎样!” 瞧着他那豁出去的表情,众人笑的更开心了,一窝蜂的涌过来,发誓一定要把尹正楠灌醉,看他今晚上如何洞房。 不过尹正楠也不傻,人家灌归灌,喝不喝得下去,别人就说了不算了不是。 于是他一边喝一边偷偷的吐,真的把一辈子所有的心思都花在今晚了。 待客人都散了,尹正楠这才醉醺醺的摸进了洞房。 心爱的女子一身大红凤袍端坐床头,尹正楠只看一眼就醉了,整个人更加晕乎乎的了。 “随玉,随玉……” 尹正楠冲过来,挑起盖头,看着顾随玉描画过的绝美面容,瞬间脸色通红,他几乎是立刻大吼出声:“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我发誓,有违此言,天打五雷轰!” 顾随玉:…… 彻底都懵了,等到现在,就这? 她刚想说话,这千杯不醉的男子突然一头栽下去,竟然再也没醒过来。 顾随玉:…… 伺候的丫鬟们:…… “噗嗤……” 偷笑声响起来,大丫鬟上前道:“二娘子,二爷就是如此性子,想必今晚也醒不过来了,二娘子早些休息。” 顾随玉还能说啥,只能忍着气,心道一会儿等都走了,再狠狠踹你一脚。 于是众人伺候二人洗漱,主要还是只伺候顾随玉一个人,尹正楠现在躺尸,擦洗一下便好。 虽然说大长公主府规矩多,伺候的奴才也多,但因为尹正楠喜爱顾随玉,大长公主也喜爱顾随玉,所以成亲前专门敲打过所有下人,现在没有一个人敢对顾随玉甩脸子,一个个皆是恭恭敬敬的。 顾随玉害怕进来第一天可能会有人找麻烦,但没有,一切都显得无比平静。 “呼……” 没人之后,顾随玉终于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想必母亲可以放心了,这大长公主府,应该不会有人欺负自己。 再看看自己身边呼呼大睡的尹正楠,顾随玉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笑意。 第二天一早,丫鬟们鱼贯而入,早起伺候,尹正楠嘀咕着:“怎么酒喝多了醉过去了呢,怎么能醉过去了呢?” 丫鬟们掩嘴偷笑,顾随玉翻着白眼,很快二人便去给赵盈巧敬茶,得知做完的事情,她这个准婆婆更是忍俊不禁,当着所有人的面数落了尹正楠一顿,反倒拉着顾随玉的手,说她受委屈了。 大长公主对顾随玉的珍视,有目共睹。 而顾子轩这边,明玉公主也很开心。 首先这里没婆婆,苏瑾不住这里,安大娘子也不住这里,护国公府,就一个女主人,那就是明玉公主一人。 就问你爽不爽? 没婆婆的日子,简直爽死了。 虽然苏瑾和安沐不过来,但明玉公主还是经常派人走动,但凡皇宫里赏赐的瓜果衣料,都会紧着苏瑾和安沐先挑选,只能说这位公主人也不错。 日子就这么过去,两个孩子出府,一个嫁人,一个成亲,苏瑾屋子里现在只余下一个顾子陆,鞍前马后的孝敬。 然而很快,京城的天又变了。 太子病重。 起因是秋天去围猎中了风寒,回来之后一直卧床不起,高烧不退,御医们轮番都看过了,一个个皆无能为力。 至于这件事,跟赵徊光没关系,苏瑾看过书,只能说男主就是男主,光环太大,连太子都得给他让路。 只是这件事本应发生在五年后,现在提前了罢了。 对此,苏瑾一点都不疑惑了,毕竟很多事情都改变了,赵徊光只用了五年就做回皇子,肃清一切障碍,太子的病提前五年好像也没什么。 于是这一年冬,太子病逝,大周,再无储君。 本应是欢庆的除夕夜,今年却显得有些萧条。 太子没了,皇宫一片寂寥,京城内更是取消了不少娱乐活动,年过的都没什么滋味。 苏瑾瞧着年夜饭,再看看冷冷清清的桌子,顿时有些不习惯。 宁若兰也成亲了,现在的年夜饭,只有顾子陆陪着自己吃而已,至于顾随玉,自然是跟着尹正楠去陪大长公主去了,顾子轩进宫参加皇家夜宴去了,只留下从六品的顾子陆陪着自己。 “母亲若是觉得无聊,儿子给母亲弹琴。” 娱乐活动都没了,以前都是听戏过年的,现在什么都没有,冷冷清清的。 儿子是为自己好,不过就算顾子陆给她弹一首《小拜年》她也不会多开心,因为人太少了。 苏瑾觉得自己老了。 不然怎么会开始贪恋起人气来了? “陆哥儿也快婚配了,说不定明年,就剩我一个人吃年夜饭了。” 苏瑾打趣,却不想看到顾子陆眼眶微红,都快二十岁的人了,竟然还在掉眼泪。 苏瑾唏嘘不已。 “不会的,大哥和四姐不能陪着母亲,我陪着,我伺候母亲一辈子!” 少年郎说的动容,忍不住低声啜泣,苏瑾笑着摇了摇头,没说什么,只喝光了杯中酒。 不做父母,就永远理解不了父母,现在她理解了,且五味杂陈。 小的时候作死,现在上岁数了,苏瑾反而有些怕死了。 人,真是奇怪的生物啊。 冷冷清清过了年,正月初二回门那天,顾随玉果然回来了,还告诉了苏瑾一个好消息。 苏瑾,要做外婆了。 宫里的御医亲自给号的脉,顾随玉已有一个多月的身孕,而且极有可能是双胎。 古人重子嗣,大周更是认为双胞胎是祖宗福佑和家族繁荣的征兆,所以不管是男是女,双胎都是吉兆。 大长公主因此甚是高兴,不但找来御医亲自住在府上寸步不离的照顾,还增派了人过来伺候,顾随玉现在就是大长公主府里的大宝贝。 第334章 讨封?找死? 尹正楠对此更是开心,鞍前马后的陪在顾随玉身边,碰到人都说是自己福气好,迎娶了随玉,这才能头胎便得了双胎,逢人便说顾随玉是他定远侯府的福星。 这次回门,尹正楠更是陪在左右,连上车下车都是他亲自搀扶,本要抱着来着,顾随玉嫌不好看,尹正楠这才作罢。 周围的人本想看顾随玉笑话,却没想到笑话没看到,狗粮倒是塞了一嘴。 苏瑾更是恍然,原来自己竟然要做外婆了。 苏瑾很高兴, 一家人开开心心吃了团圆饭,待人走了,苏瑾叫来玉环,让她去准备小孩子的新衣服。 因为不知道是男是女,便做了两身男孩的,两身女孩的,又打了一些金银首饰和梳子、算盘之类的东西,就等着顾随玉生产。 然而顾随玉生产的消息没有等到,却等到了皇帝立四皇子赵徊光做太子的诏书。 从碰到男主到现在,六年的时间,谢徊光成了赵徊光,而今又坐了太子。 苏瑾安静的听着这个消息,脸色异常平静。 按照原书,谢徊光做了太子不出三个月便继承皇位了。 不是赵景程出事儿,而是赵景程禅让了皇位,不做皇帝了。 所有人都在给男主让路啊。 苏瑾越发感慨,而她也已经很久没见过谢徊光了。 虽然许久未见,但想必男主应该不会忘了自己,她这也算是在最强boss面前刷过脸的人了,想必自己的下半辈子应该稳如泰山了。 苏瑾沾沾自喜,却不知道,有些人却在密谋着更大的事情。 赵徊光做了太子,更加勤勉。 而今年,粮种终于全面在大周推广。 玉米,土豆暂时只有京城能看到,但想必假以时日也能像改良过的麦种一样,很快覆盖整个大周。 到时候,百姓们人人都能吃饱,岂不是一件快事? 另一边,陈宏的自行车也正式改造完毕,终于正式投入军中。 苏瑾在顾子轩宅子里见过一回,这玩意已经跟后世的自行车很像了,座椅应该是皮制的,很软,且还增加了减震的效果,即便是过山路也不会过于颠簸,车轮也改良过的,耐磨减震。 自行车好制作,但是后期的细节却十分难搞定, 陈宏也是联合了不少人,才能把这自行车做成这样子。 赵景程自然是嘉奖了陈宏,并破格提拔他进入工部为从四品工部侍郎。 到了工部的陈宏就像鱼儿重回海洋,简直如鱼得水,开心的不得了。 他得了官便去拜见苏瑾,主要自行车本就是苏瑾先给他的启发,而今这一切也是拜苏瑾所赐,现在皇上只奖赏了自己一个人,他哪里好意思,一上任便立刻准备了礼物送过来。 苏瑾坦然接受,对着陈宏眼巴巴望着自己的热切视线,苏瑾忽而道:“庄子里的佃户都想离开庄子回家种地去,我这庄子上人手不足,宏哥儿既然能造出自走车,不知道能不能造出会自己耕地的犁呢?” 说白了就是苏瑾想要自动化的农耕设备了,粮食产量都过剩了,是不是大周也该迎来工业化了,嗯? 陈宏听的双眼冒光,他就说,来婶婶这里就是好,婶婶总能给自己很多新灵感,现在自走车造出来了,正愁着没啥好玩儿的下手了,瞧瞧,这不就给自己派活儿来了? “侄儿知道了,侄儿会好好研究的!” 得了话,苏瑾放心的点了点头。 怎么说呢,不是很期待,毕竟不是短时间内能搞出来的,她有生之年能看到蒸汽机车便已经很不错了。 但,现在这种改变历史的感觉又很爽,不知道若是大周率先进入工业化的话,世界局势又会变成如何呢? 陈宏放下礼物,很快便离开了,他的心思全在发明创造上。 而被贬出京城的陈大人一家,这回也终于瞧得上这个长子了,陈怀良来信让他一定要勤勤恳恳为国效力,徐氏也表示想儿子,想着什么时候回京看看陈宏,至于陈新莲,早就另嫁他人,只是因为顾子云,她嫁的不是很好,而今多半也在后悔,后悔自己没能嫁给顾子轩,因为人家,现在已经是护国公了。 若是当初嫁给顾子轩,想必现在也就没有明玉公主什么事儿了,而她早就是护国公夫人了呢。 赵徊光做了太子之后,顾子陆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苏氏族老给的院子看了看,顺便让人整理院子,并储备吃喝的东西。 顾子陆觉得自己小心一些总没错,虽然做了太子,什么时候做皇帝还不知道,但,小心驶得万年船。 而这么做的后续便是,三个月后,赵景程宣布退位,禅让皇位与赵徊光,而对此,朝廷上下的反对者,竟然十不足一。 还没做皇帝,却已经笼络了整个朝廷,只能说赵徊光手段了得。 登基大典完毕之后,赵徊光就是真正的皇帝了。 烛火下,顾子陆眉头紧皱。 他不确定赵徊光心里还有没有母亲,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最近几年赵徊光甚至都没见过母亲的面,但,此人最善于隐忍,心思又重,为防患于未然,他必定要先行动。 “子陆,你深夜来找我,什么事?” 顾子轩挥退了左右,书房里只余下兄弟二人,热茶端上来还冒着热气,但顾子陆根本没有喝茶的心情。 “大哥,明天便是新帝登基第一天了。” “?” 顾子轩不明所以:“然后?” “大哥,我有个不情之请,明天早朝,新帝必定大赦天下,还会褒奖功臣,你跟皇上关系最亲近,不妨向皇帝讨个封。” 顾子轩诧异的看着自己的弟弟,他觉得顾子陆疯了。 自己现在已经是护国公,而且还迎娶了太上皇最宠爱的小女儿,已经得到了太多的好处和褒奖,现在,还要讨封? 平时觉得老五挺聪明啊,现在怎么开始犯傻了呢? 咋滴,这是觉得自己还不够功高盖主,决定新帝登基第一天给自己加点戏?? 疯了?这是自己找死呢? 第335章 入宫叙旧 顾子轩面露诧异,然顾子陆已经顾不得解释了,只能安抚道:“大哥,千万听我的,切记,切记!” 顾子轩虽然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早朝还轮不到顾子陆参加,毕竟只是一个从六品的翰林院修撰,但顾子轩是可以早朝的,而且还是能说上话的重要位置。 兄弟二人谋划完,便各自去休息了,明天便是新帝登基的第一天,也是第一天早朝。 一大早,众位朝臣便齐齐候在廊下,只等着公公唱一声上朝。 很快文武大臣列队而入,窦勤立在文臣首位,顾子轩立在武将首位,泾渭分明。 新帝登基,基本没什么反对的声音,早在太上皇彻查庄妃一案的时候,那些反对者已经被清理干净,余下的就算颇有微词也没办法,赵徊光清除掉了所有障碍,顺便还给生母庄妃平反,现在庄妃被追封为庄怡皇太后,极其尊贵。 众人堆里,大家都低垂着头,只尹正楠暗暗打量赵徊光。 龙椅上的少年天子抹掉了曾经的遮掩,露出真实的年龄,但其实看起来并没有觉得大多少,毕竟男人这种生物,虽然少年期短,但青年期还是很长的。 尹正楠并未觉得岁数差的很大,但冕旒遮挡下,难免瞧不真切赵徊光的面容,但天子高高在上,威严十足,还是让尹正楠不敢多看,匆匆垂下头去。 坐上皇帝的赵徊光,还真是气势十足啊。 尹正楠暗暗震惊,心里却还存着侥幸,想着也不知道赵徊光还会不会念着曾经的同学情谊…… 第一天的早朝,不过是说些冠冕堂皇的过场。 对此赵徊光游刃有余,他当场表示 要嘉奖功臣,第一个问的就是顾子轩。 “护国公千里奔袭,保护太上皇有功劳,朕也一直记在心里,你可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此话一出,顾子轩心中暗暗震惊,昨晚顾子陆也提过,新帝登基可能会让他提一个要求,顾子轩觉得自己已经得了太多好处,皇上应该不会再嘉奖自己,谁知现在,竟然真的发生了。 他沉思了一下,顺势将昨晚五弟的话说了出来。 “臣,是有一个要求。” 此话一出,众人皆望过来,连尹正楠都在他身后偷偷拽他衣角。 所有人都知道顾子轩已经得了太上皇不少赐封,还迎娶了明玉公主,现在竟然还要讨赏?是不是有点过了。 窦勤偷偷瞥了眼赵徊光的脸色,天子容颜被冕旒遮挡,什么都瞧不真切,只有威严的声音缓缓传来:“说来听听。” 顾子轩行礼:“臣想为生母苏氏讨封一品诰命!” 为苏瑾讨封一品诰命? 众人都跟着愣了一下,顾子轩继续道:“生母苏氏为子女付出太多,当初恩荣宴上,母亲受的屈辱尽数得知,当时臣便发誓要为母亲讨一品诰命,只是被五弟先说出口,而今,臣做了护国公,自当为母亲请命,以报答母亲的辛劳和所受委屈,请皇上成全。” 当初恩荣宴上的事情,这里大多数人都知道,尤其诸如窦勤之类都是亲眼所见,顾子轩这番说辞,也可归咎为孝心,尽管再请封已经不妥,但也不算过分。 众人看向赵徊光。 顾子轩也看向赵徊光。 他记得昨晚上顾子陆说的话。 他说赵徊光喜欢母亲,当初还不明白他如何能争得过睿亲王,现在知道了,做了皇帝,不就争的过了? 所以,顾子陆便想出这个计策,那就是给苏瑾请封诰命,若是赵徊光同意,那苏瑾的身份,一辈子都是官员之妻,即便是皇帝,也得顾及脸面,不能学那曹贼,专好人妻? 但若是赵徊光不肯…… 那边证实了赵徊光的意图,顾子陆只能率先带着母亲出京,先去族老给的庄子上暂避了。 顾子轩心中明了,也同意弟弟的计谋,于是现在,他态度诚恳而坚决,将一个孝子的形象体现的淋漓尽致。 是的,他唯一所求,不过是孝敬母亲,请封诰命而已,而这件事,当初恩荣宴上顾子陆也说过,所以,不算逾越。 整个紫宸殿上异常安静。 谁都没有说话,众人只等着赵徊光的回答。 年轻的帝王威严肃穆,他知道顾子轩是什么意思,半晌威严开口:“准。” 顾子轩心中一颤,最终缓缓松懈下来。 竟然,同意了? 那就如陆哥儿所说,母亲想必应该安全了。 甚好。 顾子轩满心欢喜,连忙磕头谢恩。 上午早朝结束,下午册封的圣旨便下到了苏瑾府邸。 一品诰命,莫大的荣光。 一时间所有人都很开心,连金钏和玉钏都赶过来道贺,大长公主特意命人送来重礼,一时间苏瑾府上门庭若市。 苏瑾做了诰命,那往来的命妇们便多了起来。 一开始苏瑾府上没什么客人,而顾子轩做了护国公,女儿嫁给大长公主的儿子,以及顾子陆六元及第之后,往来的诰命夫人们便多了,尽管苏瑾现在单身一人,但府邸却热闹非凡。 而今她被封一品诰命,人便又更多了起来。 看着不断往来道贺的人们,苏瑾嘴角抽搐,真的恨不能把大门关死,一个人都不见。 一开始顾子陆说什么给她请封一品诰命的时候她还挺激动,也挺开心,现在真的坐上了一品诰命,却要疲于招待客人,苏瑾整个人都麻了。 诰命诰命,早知道这么忙,做个屁的诰命? 苏瑾揉着眉心叹了口气,金钏笑道:“我给姑娘捏捏,好久没给姑娘捏头了,心里想的紧呢,姑娘就遂了我的愿!” 说完直接上手,捏的苏瑾无比舒坦。 金钏的女儿都一岁了,只是今日没抱来,金钏已经脱离奴籍,心中最感谢的还是苏瑾。 如果可以,她真的希望能一辈子都留在苏瑾身边,伺候她们家六姑娘。 外面的人,有苏妈妈接待,顾随玉即将临盆,苏瑾便让她在家好好休息。 忙碌之中有公公上门送来皇帝口谕。 就一句话,请苏瑾入宫陪太皇太后叙旧。 第336章 太皇太后召见 而今的太皇太后,便是曾经的皇太后。 非要说的话,苏瑾在皇宫做六品司苑的时候,倒是经常被太皇太后请去喝茶。 叙旧一说,倒也说得通。 只是现在这个时候召进宫叙旧? “会不会是因为姑娘被封了一品诰命?”玉环疑惑开口。 诰命,还是一品,已经是最高位的命妇,命妇进宫陪着太皇太后说话,那也是常有的事情,再加上苏瑾以前也经常见太皇太后,怎么想,这件事好像都没什么奇怪的。 “母亲,儿子陪你去!” 顾子陆起身,他总觉得这个事情有些怪异,虽然皇帝同意封苏瑾为一品诰命,但,早晨封了,晚上就请进宫,这…… 怎么说呢,就是觉得有些匆忙,这让顾子陆觉得惴惴不安。 苏瑾平静道:“不会有事,轩哥儿做了护国公,随玉嫁入定远侯府,现在你又是六元及第,你们太过于优秀,皇帝要重用你们也得防备你们,请我去,无非是为了这些事。” 虽然不懂朝政,但苏瑾也大略明白什么叫做功高盖主。 赵徊光这个人心思缜密,老成持重,能隐忍这么多年,自然会早作打算。 苏瑾到现在依然觉得,赵徊光只是对他们家太过于小心罢了。 顾子陆见状欲言又止,待苏瑾收拾好一切,顾子陆才上前,低声道:“母亲,儿子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什么?” 顾子陆沉思再三,低声道:“皇上,应是心里有母亲的……” 苏瑾:…… ??? 苏瑾都惊了,瞪圆了眼睛盯着自己的儿子。 这孩子,在说什么胡话? 瞧着挺聪明的,怎么一张嘴就开始胡说八道了呢? 还喜欢自己? 哈,开什么玩笑,不可能的,赵徊光是男主,女主应该是宁若兰…… 不对,等等,宁若兰已经嫁人了,新郎根本不是赵徊光啊。 苏瑾猛地惊醒,若是其它剧情改变了也就算了,怎么男女主这cp都没了? 不是? 真的因为自己,可她不是女主,就是个炮灰而已啊…… 见母亲神情变幻莫测,顾子陆心中一紧:“还是我陪着母亲去……” “不必,你一个从六品,又是个男子,后宫的门你都进不去,放心,不管发生什么事,我自有分寸。” 苏瑾从容,只这一点就能让顾子陆放心, 而且他们三个子女,都是苏瑾教导过才变成现在这样的,如此忤逆的三个孩子都能收拾的服帖,顾子陆这才稍稍安心。 “我知道了,不过母亲若是出什么事,儿子必定携同窗,长跪宫门不起!” 若是赵徊光真的做什么,那他便带着学子闹事,就算是不做官了,也得将母亲迎回来! 苏瑾点头。 其实她也不想去,但不去就是抗旨,苏瑾自己一个人可以无牵无挂,现在子女众多,又都过得很好,不能在自己这里掉链子。 原身的牌位还在后面祠堂里供着,她占了原身的身体,享受了原身的福寿,自然要庇护这三个子女。 想着她从容踏上了宫里来的马车。 小公公带着人扭头离开,马车穿过京城最热闹繁华的巷子,缓缓驶入皇宫。 穿过层层宫殿,一直入到最后,由小太监亲自领着,再往里走。 待到了太皇太后的住处,便换了太皇太后的贴身老宫女,云嬷嬷亲自迎接。 “云嬷嬷!” 苏瑾行礼,云嬷嬷上下打量,见苏瑾依旧容貌如初,不禁羡慕道:“想来夫人也是年近四十的人了,容貌却与几年前没有丝毫变化,也不知夫人是如何保养的,若得了空,一定讨教一二。” “好说。” 苏瑾笑眯眯,容颜不老什么的,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但现在,她好像一直维持在二八年华的容貌,也不知道算不算是自己的金手指。 想着,她便跟着云嬷嬷进了宫殿。 太皇太后自打太上皇退位之后,便越发深入浅出,日日礼佛,苏瑾来的时候,老人家也在礼佛,她十分恭敬的在佛前打坐,手里捏着念珠嘴里念着佛法,周身香烟袅袅,正前方一尊佛像,半合着眼睛,悲怜天下。 苏瑾不信佛,但还是跟着双手合十参拜。 太皇太后听到动静扭头望过来,见苏瑾还是原来的容貌,心里虽然惊讶,但面上还是十分平和的。 “苏夫人来了,快坐。” 一品诰命,封的是夫人,苏瑾的称呼变也得跟着改了,自此,要叫夫人了。 苏瑾谢过太皇太后,缓缓落座。 周围的宫女有条不紊的送上点心茶水,这几年不曾来,太皇太后这里的饮食越发清淡,点心也都是肃静的,少油少甜了。 苏瑾不太喜欢这样的点心,便多喝了两口茶。 “太皇太后这里的茶还是同以前一样,甚是好喝。” 太皇太后闻言终于露出笑模样,她上下打量着苏瑾,道:“哀家倒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个男子,一个个的都瞧上了你,不过现在也算明白了,徐娘半老的年纪,却依然保持着二八年华的容貌,心思却如中年人一般沉稳持重,换哀家做了男子,也必定会沦陷其中。” 一番话说下来,别有深意,苏瑾只假装听不懂。 “苏瑾只有一个夫君,至于其他男子,更不曾接触,而今睿亲王也已经成家,这世上哪还有男子能瞧得上我?” 苏瑾垂眸,心里却暗道不好。 顾子陆告诉自己的事情,可能太皇太后也已经知道了。 老太后依旧保持着微笑,云嬷嬷倒是将周围的小宫女屏退,不大的偏殿,现在只余下他们三个人。 苏瑾,太皇太后,以及云嬷嬷。 苏瑾知道,这是要来谈重点了。 果然,太皇太后很直接,上来便开门见山。 “睿亲王喜欢你,但好在你懂事,开口拒绝,不像有些女子,觉得自己天仙似的,定能配得上皇亲国戚,苏瑾,你是难得有自知之明的,哀家对你很是欣赏,然这一次,相信你也能做出最明智的选择,对否?” 苏瑾:…… 脑袋垂的更低了:“还请太皇太后明示。” 总之,有话还是直说,她苏瑾,本就不是拐弯抹角的人。 第337章 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 太皇太后见她,那这话头自然得让太皇太后说,不然,她苏瑾成什么了? 皇亲国戚虽然地位高,掌管生杀大权,但她苏瑾不是喝古代的水长大的,真不打怵这些玩意儿,于是她淡然从容的应对。 太皇太后见她如此态度,眉头微微皱起,但,身居高位,太皇太后也有身居高位者的约束,有些话她不便开口。 不过,她不说,自有人说,不是还有个云嬷嬷。 果然,云嬷嬷立刻替太皇太后开口。 “苏瑾,本以为你是个懂事的,现在竟然也问出这句话,好歹也是成过亲的人,而今你的子女都快做父母了,这些事情还用说的这么明白吗?” 云嫲嫲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怒意,苏瑾就算知道她说的什么,现在也要反问一句:“苏瑾不明,还请云嫲嫲明示。” “你!” 云嫲嫲皱紧眉头,冷声道:“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糊涂,皇上喜欢你,难道你就一点都察觉不出来?” “呵!” 这下轮到苏瑾笑了。 原来陆哥儿竟然没有想错,这次进宫,果然询问的是这件事。 “放肆!你笑什么?” 云嬷嬷厉声呵斥,苏瑾却不紧不慢道:“皇上喜欢我,与我何干?” “苏瑾!”云嫲嫲恼羞成怒:“对皇帝不敬,你想死吗?” 苏瑾冷声质问:“那云嫲嫲是什么意思,难道皇帝喜欢我,我就该同意吗?” “你!!” 云嫲嫲被怼的憋屈,太皇太后并不想苏瑾进宫,所以才找她来的,人家苏卿瞧着好像不屑一顾,现在更是直接出言质问,搞得云嫲嫲点头也不是,不点头也不是。 气氛安静下来的时候,苏瑾继续道:“皇上喜不喜欢我,我都不过是一介百姓,况且还有诰命在身,怎么,现在后宫里的美人,婕妤的,难道都要从诰命开始晋升了吗?那长安公的妻子今年都八十了,是不是也能进宫侍奉了?” “你,你!” 云嫲嫲快气疯了,这是人说的话,什么叫做八十的也能进宫侍奉,这蹄子把后宫当什么了, 把皇帝当什么了? “大胆,无礼!” 云嬷嬷气得浑身哆嗦,下意识去看太皇太后,可太皇太后还有哪里不明白的。 苏瑾,根本就不想进宫,那皇帝看上还是看不上,的确都跟苏瑾没关系。 太皇太后心情有些郁闷。 她叫苏瑾来,本想着让苏瑾放弃这愚蠢的想法,还想嘲笑一下苏瑾,你一个年近四十的妇人,马上要做奶奶的年纪了,就不要肖想进宫了,可现在看看,小丑成了自己,是她傲慢了,人苏瑾,心里根本就没有赵徊光。 可,现在问题竟然又到了自己这里。 让苏瑾走,皇帝肯定不会高兴,皇帝拜托自己促成此事,若是促不成……好像也没用,毕竟人家是皇帝。 可太皇太后自己,心里却是极力反对的。 一番权衡之后,太皇太后开口道:“瞧着你懂礼数,怎么也如此逾越?” 什么七老八十伺候皇帝这样的话,的确是逾越了。 苏瑾笑了:“逾越?不同意便是逾越?太皇太后难道也想见一位足以做奶奶的人,进宫侍奉?更何况还是皇上亲封的一品诰命,既不合规矩,又违背礼制,将来百年之后,后人定不会责问皇帝失职,只会定苏瑾的魅惑之罪,定太皇太后您的昏庸之责!” “住口!” 云嫲嫲再也忍不住厉声呵斥,太皇太后却制止了云嫲嫲,而后一脸复杂的打量着苏瑾。 这女子,活的倒是通透,把一切都看的清楚明白,甚至还带上了百年之后。 百年之后,的确不会有人说帝王的不是,只要百姓过得好,便是好皇帝,至于其他…… 怕不是又要招人背锅罢了。 “这件事,哀家想帮你,只是新帝也给哀家发了话,你若是不进宫,他便不选秀,不立后……” “太上皇竟然也答应?” 苏瑾觉得不可思议,太上皇是让位了,但还没死呢,赵徊光这么做都可以? 太皇太后叹了口气。 有些事,说起来真的玄之又玄。 对于心爱的女子这件事,赵景程跟赵徊光真不愧是父子。 当初赵景程喜欢庄妃,后因她这个太皇太后劝诫不可独宠,赵景程后来又宠幸了董贵妃和惠妃,结果呢? 结果最后酿成大祸,庄妃被烧死在寝宫,四皇子也被烧焦成一具尸体。 后宫出刺惨案,赵景程因此不再听自己的劝诫,她这个当时的皇太后更因此退居深宫,再不过问外面的事情,直到四皇子的奶妈出现,让趋于平静的赵景程再次回想起往事。 所以,对于赵徊光隐忍这么多年,最后终于道出心中所爱时,赵景程竟然是同意的,他同意苏瑾进宫为妃,除了做皇后这一点,其它都不过问,不阻止,甚至可以说是支持…… 太皇太后对此十分反对,但没有用,赵景程都不听她这位母亲的话,从小没养在身边的赵徊光,更不会听自己的话。 只能说,都是冤孽,他们老赵家祖上一定是做过负心汉,不然老天不会这样惩罚他们家,一个个的,能执掌江山,却总也过不了情关! 现在,再想想睿亲王赵景煜,不也是一样吗? 好在他后来终于想明白了迎娶了匈奴公主,不然,老赵家的男人,岂不是一窝端? 太皇太后心情烦躁,只能抬眸看向苏瑾:“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有些事情,还得你自己亲自去说,皇上让你在哀家这里住几天,若是今日不来,明日必来,苏瑾,你知道该怎么做?” 解铃还须系铃人,太皇太后自己又说不上话,最终事情会变成怎样,还得看苏瑾自己的本事。 不过听闻苏瑾的传闻,是个通透聪明的人,应该知道该怎么办? 太皇太后把要说的全都说清楚,苏瑾谢过之后,便坐于末席位上,肩背笔挺,目视前方,声音晴朗,不卑不亢道:“苏瑾知道,既然要等,那就让我坐在这里等,多谢太皇太后。” 住几天? 你们说让她住几天那就要住几天? 行,既然出不去,那她也不住,她宁愿坐在这里,坐几天再说。 第338章 但有些事,注定过不去 坐? 太皇太后一脸诧异,心里也有些生气,明明客客气气的让她暂时住下,她却非要要强,不要住,要坐着等,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个苏瑾,把她自己当什么了? 这里可是皇宫,从来没有人忤逆过自己,这个女人竟然如此不知好歹? 太皇太后垂下眼皮,冷哼道:“那诰命夫人还请自便!” 说完,便让云嬷嬷搀扶起自己,转身离开了。 待出了门,云嫲嫲才道:“太后,其实夫人这脾气也好,想来这事儿成不了。” 苏瑾的臭脾气惹的太皇太后不愉快,但,对太皇太后都是如此态度,若是换了皇帝,岂不是也是一样? 苏瑾不愿意进后宫,那不就是太皇太后期待的吗? 老太后冷哼一声:“宫里的事情,哪有一个女人说了算的?” 云嬷嬷张了张嘴,到底没开口。 只能说,这事儿难办,苏瑾同意,太皇太后生气,苏瑾不同意,太皇太后也生气,这真的里外不是人。 其实被皇帝瞧上也不是什么好事儿,真的。 想来是云嫲嫲觉得苏瑾可怜,虽然不曾命人去伺候,但还是按时给供应了一日三餐。 新帝那边,也已经派人去通知,说苏瑾已经到了。 御书房内,赵景程,赵景煜分坐左右,书案后是年轻的皇帝赵徊光。 随侍的公公低声耳语,赵徊光的眸子透出几分欣喜,但又很快压了下去。 “去。” 打发了公公,赵徊光道:“当让户部的人,找出可以使种子无法种植的方法,这样即便贩卖给外族,他们也一样无法耕种,最后还是得继续从我大周购买粮食。” 赵景程点头:“嗯,不错。” 大周现在的粮食已经够吃了,百姓富足,而多余的粮食消耗不掉,就应该变成白银,再次流通于市,这样才能让大周越发富足。 三人继续讨论,最后得出结论,应重视其他类人才的选拔,于是新的圣旨拟定,科举增开工科考试,分工程、水利、农业等…… 这一举措也在民间引起广泛的讨论,当然还是支持的人更多。 待讨论结束,御书房里的三人才终于离开。 对于赵徊光登基这件事,赵景煜并没有反对,这是皇兄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确定的事情。 当初太子病重,连御医都束手无策,到最后撒手人寰,也不过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太子没了,自然要册立新的太子,众多皇子之中,唯一口碑最好的自然就只剩下了这位刚刚回来没多久的赵徊光。 对于赵徊光这个人,赵景煜早就接触过,当年他还是谢徊光的时候,便已经显露出才华和能力。 三元及地的状元郎,短短一年晋升到三品,个人能力出众,个人魅力也很出众,这是最好的继承人选了。 而今赵徊光做了皇帝,也一直勤勤恳恳,什么事情都会征求赵景程的意见,甚至不惜邀请他这位亲王,三人一起讨论,不管是观点见解还是目光,都能看出这位新帝的独到之处,只能说大周有这样一位皇帝,实在是一件幸运的事情。 “皇兄为何这么早退位?” 赵景煜想不明白的是,皇兄现在也不过四十多岁,正值壮年,为何突然退位? 赵景程笑笑:“做了这么久的皇帝,却从未去看过大周的壮丽山河,而今退了,正好去瞧瞧,只能说徊光这孩子优秀,早早接替,也算是完成了我的心愿。” 从小到大看诗词歌赋,漠北的风光,江南的秀美,都只在书里见过,赵景程也想亲自出门看看,只是他是皇帝,政务繁忙,怎么都无法脱身,不过现在好了,赵徊光来了。 赵景煜点头,道:“不知道刚才什么事,感觉皇上心情突然就变好了。” 赵景程意味深长的看向自己的弟弟:“苏瑾,你心里可还有她?” 提起这个名字,赵景煜愣了一下,继而将一切情绪隐藏在心里,只道:“我已经娶妻,皇兄还是不要乱说了。” 赵景煜的婚期,比顾子轩和尹正楠要早九个月,他在秋天成婚,顾子轩和尹正楠是在第二年的六月。 可人家顾随玉和明玉公主都有身孕,只睿亲王这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赵景程道:“人家孩子都快出来了,你那边还没有半点动静,可要多多努力啊,你瞧,我得儿子都做皇帝了,你的儿子,却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赵景煜苦笑:“皇兄又取笑我,不过,我会努力的。” 要孩子这种事情呢,全看缘分。 有人刚成亲就有了,有人四五年都不一定要得上,赵景煜笑着表示不急,日子还长着呢。 赵景程点点头,心道也是,自己后宫里这么多女人,也不是每个都能诞下子嗣,总有一些人,可能一辈子都生不出一个来。 再说和亲这件事,的确也促成了匈奴和大周的交好,甚至边境贸易一开,匈奴人能得到粮食、茶叶、丝绸,再将马匹交易到大周来,也算是互通有无。 只是这些粮食,也不过是大周富余的粮食,若是自己人都没吃饱,断不会往外交易的。 兄弟二人一边走,一边低声交谈。 见赵景煜态度真诚,赵景程这才道:“也不知道那苏瑾是不是跟咱们赵家相克,徊光,也喜欢苏瑾,而今人便在太皇太后那边……” 赵徊光的心里话,自然只跟这个父亲说了,没告诉自己的小叔,赵景煜不知道,只现在,在皇兄这里知道了整件事。 赵景煜有些诧异:“这,皇上他……” “嗯,本不想告诉你,但你已经放下,便但说无妨了。” 赵景程一直觉得赵景煜放下了,从这个弟弟出去一上午,回来答应和亲这件事开始,赵景程便觉得他放下了,而今再问,赵景煜依旧态度坦然,赵景程更确定自己所想,弟弟真的放下了,所以才把这件事情说了出来。 只是,赵景程还是忽视了赵景煜脸上细微的表情,只当一切都已经过去。 但有些事,注定过不去。 第339章 指桑骂桑 太皇太后寝宫。 苏瑾叹了口气。 唉,话说的太大了,说什么一直坐着等,虽然坐着不会太累,但是坐久了也十分不舒服。 古代的椅子都是木头做的,十分硬,坐久了硌屁股,腰还不舒服。 现在已经是晚春,天气已经暖和起来,但屋子里还是十分凉快的,小宫女按照云嫲嫲的吩咐吃喝不断,苏瑾喝完茶,便续上新茶,桌上的点心瓜果吃完了,也给送来新的,搞得苏瑾不用吃饭就把自己喂饱了。 不愁吃喝是挺好,但干坐着也真的很无聊。 唉,怎么不说去院子里等什么的,也比在这里干坐着有意思。 想着她左右看看,心道反正拒绝皇帝已经是重罪了,不差这一条在后宫私自走动了。 于是她干脆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出来坐在廊下欣赏院子里的风景。 太皇太后的寝宫很大,院子里全都是老人家亲手侍奉的花草。 桃树杏树李子树都已经挂上了沉甸甸的果子,廊外还有一株葡萄树,刚刚开花。 这个季节紫藤开的正艳丽,远看如紫色的云烟,空气里也都带着紫藤淡淡的香气,苏瑾把果子碟摆在身边,边吃边看。 太皇太后懒得搭理她,苏瑾更落得自在,懒洋洋的靠着柱子,看天看地看风景。 赵徊光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苏瑾。 明明是严肃到所有规矩都浸入到每一寸土地的皇宫,苏瑾却成了这里唯一不受规矩束缚的人。 她懒洋洋靠在柱子上,眼睛瞧着风景,葱嫩的指尖掐着点心,碎渣子落下,她浑然不觉一般,像只兔子,又像是松鼠,嘴巴不停的吃吃吃。 “皇上,奴才去叫……” 赵徊光制止了贴身伺候他的郑公公,又命人取来自己最喜欢的松子百合酥,轻手轻脚的走了过去。 苏瑾正百无聊赖,忽地看到面前多了一份点心,是松子百合酥,因为里面有肉,口味偏咸甜,倒是跟她一直吃到现在的点心不同,太皇太后上年纪了,这里的点心多清淡,而这个松子百合酥重口的,油也多。 苏瑾挑眉,继而看到明黄的一抹袖子,这还有哪里不清楚的? 来人,是谢徊光,不,现在是赵徊光。 按照礼数,自己应该起身,诚惶诚恐的给皇帝行大礼,但她没动,而是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捡了一块松子百合酥塞进了嘴里。 嗯,味道不错,配茶吃真的绝了。 她啃一口松子百合酥,便喝一口热茶,而后眯起眼睛感受着点心的香气融合进茶香之中。 赵徊光在一边安静的看着,过了一会儿见苏瑾没动静,便也陪着她坐下了。 “应有快两年没见苏六姑娘了。” 耳边传来男人的声音,与以前不同,现在的声音更加成熟,更加稳重,再也听不出半点少年的爽朗清脆。 苏瑾笑了笑:“我想你一定是不喜欢我的,所以才这么久未见。” 赵徊光再次望过来。 男人的五官更深邃了,明黄袍子上绣着张牙舞爪的金龙,龙目滚圆,威严肆意。 苏瑾面无表情,赵徊光更是淡然从容,两个人都是聪明人,苏瑾是豁出去了,而赵徊光,则是一如既往的平淡如水。 “原来你知道我的心思。” “不,才知道的。” 苏瑾继续饮茶,眸子盯着逐渐暗淡下来的天色。 在皇宫里看夕阳还是头一次,在皇宫里赏月也是头一次,此时明月东升,太阳却还没有完全落下,整个世界陷入一种朦胧模糊的昏暗之中。 “只是不知道,你对我的喜欢,是皇帝的喜欢,还是,谢二的喜欢。” 苏瑾的声音不疾不徐,却足以让赵徊光呼吸微滞。 年轻的皇帝拥有能让所有女人尖叫的面容,这面容让他骑马游京城的时候,收获了不少女儿家的瓜果绢帕,而今这样的面容,却在苏瑾这里,讨不到半点便宜。 他捏着茶杯,低头沉思。 皇帝的喜欢,还是谢二的喜欢。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皇帝的喜欢当如何,谢二的喜欢当如何。” 二人说着话,周围宫女有条不紊的开始上灯,昏暗的宫殿逐渐明亮起来,有人已经跟太皇太后汇报说皇帝来了,但还是没有一个人出来。 所有人就像是提前商量好了一般,全都无视了坐在廊下吃吃喝喝的两个人。 “皇帝的喜欢,受不起。” 苏瑾平静开口:“睿亲王的喜欢,我都受不起,更何况皇帝?我在永安侯府过得不好,还可以靠着娘家和离,若是在皇宫过得不好,便只能去死了。” “苏瑾!” 她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狠狠攥住,男人力气很大,带着成年男子才有的力道,这让苏瑾更加确定,赵徊光已经不是曾经的少年郎,他已经在不知不自觉之间,蜕变成一个足以主宰天下的男人了。 苏瑾连挣扎都没有挣扎,在古代最大的boss面前,一切挣扎都是徒劳。 跟顾长卿在一起的时候,她还能谋划一下,挣扎一下,现在,真的屁用没有。 既然没用,何必浪费力气,还不如躺平。 于是她继续安静的坐着,反问:“难道皇上,会同意和离?” 这话就是个笑话。 从古至今,只听说后宫女子有被打入冷宫的,从未听说过,后宫的女人,有和离的。 外面的人家,主母是主母,妾是妾,妾不过是奴才,而皇宫里的女人,皇后,贵妃,妃,嫔…… 哪一个都是主子,伺候不好哪一个都不行。 这就是区别。 “那谢二的喜欢又怎样?” 赵徊光下意识攥的更紧了。 苏瑾觉得很疼,但还是没有挣扎。 “谢二的喜欢,那就好办了,我可以指着谢二的鼻子骂他,你脑子有病,怎么想的?我都能做你娘了,你喜欢我?你是不是有毛病?” 一直躲在旁边听候吩咐的郑公公都快疯了。 这苏瑾真是胆大,指桑骂槐呢? 哦,也不是指桑骂槐,是指桑骂桑呢! 郑公公看向赵徊光,他在赵徊光的脸上看到了一丝怒意。 第340章 滞留宫中 到底身份变了,做了皇帝,自然不必再隐忍什么。 以前跟谢徊光打趣,少年郎总是带着笑,而今跟赵徊光说话,一言不合便会惹恼了帝王。 苏瑾虽然没去看赵徊光,但也能用余光察觉到这位帝王的神情变化。 几句话而已,便惹得他动怒,可想而知若是在这后宫里生活,又得怎样的小心翼翼。 唉,好惨,本以为自己年近四十不会再有第二春了,谁想看上她的一个比一个年轻,而且地位一个比一个高。 当初的睿亲王已经位极人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现在这位,那可是妥妥的天下无敌,万人之上啊。 不过苏瑾早就打定了主意,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而且她懒,更讨厌麻烦,在后宫谨小慎微的生活简直太麻烦,她宁愿自己一个人住,多爽啊。 再说,子女都有了,还不用自己生,无痛当妈还能享受安稳人生,这日子简直就是梦寐以求的完美。 她为什么要放弃如此完美的人生,跑到后宫受苦啊? 尽管皇帝本人是长得很帅很养眼,但早晚也有老的一天,她自己一个人,天天都能看年轻帅哥,岂不是更香? 唉,宁若兰的那个会所,自己可是超级,都不用花钱的那种,她可不想浪费了这张超级卡。 苏瑾脑子里胡思乱想,她之所以对赵徊光不敬,只是想努力让她们之间的差距变小。 若是真的以皇帝和命妇的姿态对话,那她自己根本没有话语权,这样谁都不看谁,只像老友一般的聊天,自己说不定还能说上几句话。 苏瑾淡淡的举起杯子喝茶,身边的人却再没了动静。 生气那是肯定的,但苏瑾不会退让,更不会开口去哄。 哄,本身就是一种让步,对待强势的人,你只有比他更强势才行。 于是谁都没说话,苏瑾继续吃吃喝喝,一贯的没心没肺,赵徊光在一边瞧着,俊美的五官染了怒意,但因为苏瑾不开口,不看他,这股子怒意竟然逐渐消散,最后变成了无可奈何。 苏瑾心里没有自己,赵徊光心里是清楚的。 一个女人喜欢不喜欢自己,他是看的出来的,他又不傻。 当初苏瑾拒绝睿亲王的时候,他很开心,而后苏瑾把自己送给她的狮子猫送给了睿亲王,那一刻赵徊光便知道,苏瑾心里是没有自己的。 可那又怎么样?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他一直觉得只要自己做了皇帝,苏瑾便没有胆量拒绝自己,但他还是低估了这个女人。 这如同老友聊天一般的气氛,到让他不敢打断。 后宫里众人小心谨慎,卑躬屈膝,倒让赵徊光开始怀念曾经朋友们的嬉笑和寒暄了。 他不想打扰这气氛,便起身吩咐:“苏六姑娘今晚住这里,郑公公,你去安排。” 苏瑾嘴角抽了抽,心道果然还是走不了,不过倒是有住处了,方才在太皇太后那边逞强,苦果子她已经吃到了,坐的腰酸背痛,现在能有地方住,真的开心死了。 不过面上还是表现得十分淡然,不看不问不感谢,总之你们看着安排,怎么都行。 赵徊光临走前,还是去拜见了一下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还是没好气,说什么喜欢苏瑾,偏赵景程还同意了,这种事竟然也能同意? 只能说恋爱脑这个东西真的害人不浅,好在苏瑾还算识相,知道自己配不上。 “哼,皇上的事情,哀家管不起,皇上自己拿主意便好!” 老人家一声乏了,赵徊光就得往外走,宫里的规矩,的确比外面要多。 赵徊光觉得有一丝丝透不过气来。 路过长廊的时候,苏瑾果然已经不在了,赵徊光凄冷的眸子逐渐深沉,最后淡漠离去。 外面园子里,赵景煜捏着茶杯,却一口茶水都喝不进去。 半晌一个小公公跑过来道:“王爷,皇上已经走了。” 赵景煜微微颔首,给了小公公一袋碎银子算是打赏,这才起身往太皇太后寝宫去。 太皇太后本就有些乏了,听闻赵景煜来,心里就更气了。 苏瑾一来,这一个个的便都来了。 真是晦气。 “告诉王爷,哀家已经歇了。” 云嬷嬷低头道:“王爷说,如果太后睡了,那他便去看一位旧友……” 咣当! 茶杯砸碎在地上,太皇太后咬牙:“旧友?哼,什么旧友,不过是……” 太皇太后终究没说下去,主要人也是真的乏了,便随便打发了。 外面候着的赵景煜听到云嬷嬷的吩咐,道了谢这才扭头去了苏瑾的住处。 隔着门能看到烛火映出的人影,一动不动的,不知道在做什么。 “笃笃!” 敲门声响起,那人影才动了动,而后响起疲惫的声音:“谁?” “是……本王。” 我,这个字,终究还是说不出口。 “睿亲王?” 苏瑾有些诧异,还是过来,开门。 门外的男子还是那样的身长玉立,淡黄亲王袍子绣着四爪蟒纹,团龙纹让人看起来更加金贵,乌发黑眸,明珠玉翠,将人点缀的俊美贵气。 “见过王爷。” 赵景煜心头微微一颤,面上却还是循规蹈矩,颔首道:“你,有没有什么话让本王帮你传达的。” 赵徊光不让苏瑾走,赵景煜也不能违背,但传话还是可以的。 苏瑾笑着打量面前的男子。 比起赵徊光的聪慧内敛,赵景煜更显君子坦荡。 “那就劳烦王爷转告家中孩子们,我很好,太皇太后留我叙旧,得多在宫里待几日,随玉快要临盆,让玉环把做好的衣服首饰都送过去,还有轩哥儿家的……” 苏瑾像个真正的主母一般絮絮叨叨,说的都是家常话,好像她真的很快就能回去似的。 赵景煜的心逐渐沉了下来。 他只怪自己没能看出赵徊光的心,若是没人争抢,赵徊光也不会一上位,就这么急着让苏瑾进宫。 “本王,知道了。” 苏瑾没多说,他便不多问,有时候朋友之间是有默契的,赵景煜坦然离开,听着背后关门声响起。 咣当。 第340章 滞留宫中 到底身份变了,做了皇帝,自然不必再隐忍什么。 以前跟谢徊光打趣,少年郎总是带着笑,而今跟赵徊光说话,一言不合便会惹恼了帝王。 苏瑾虽然没去看赵徊光,但也能用余光察觉到这位帝王的神情变化。 几句话而已,便惹得他动怒,可想而知若是在这后宫里生活,又得怎样的小心翼翼。 唉,好惨,本以为自己年近四十不会再有第二春了,谁想看上她的一个比一个年轻,而且地位一个比一个高。 当初的睿亲王已经位极人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现在这位,那可是妥妥的天下无敌,万人之上啊。 不过苏瑾早就打定了主意,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而且她懒,更讨厌麻烦,在后宫谨小慎微的生活简直太麻烦,她宁愿自己一个人住,多爽啊。 再说,子女都有了,还不用自己生,无痛当妈还能享受安稳人生,这日子简直就是梦寐以求的完美。 她为什么要放弃如此完美的人生,跑到后宫受苦啊? 尽管皇帝本人是长得很帅很养眼,但早晚也有老的一天,她自己一个人,天天都能看年轻帅哥,岂不是更香? 唉,宁若兰的那个会所,自己可是超级,都不用花钱的那种,她可不想浪费了这张超级卡。 苏瑾脑子里胡思乱想,她之所以对赵徊光不敬,只是想努力让她们之间的差距变小。 若是真的以皇帝和命妇的姿态对话,那她自己根本没有话语权,这样谁都不看谁,只像老友一般的聊天,自己说不定还能说上几句话。 苏瑾淡淡的举起杯子喝茶,身边的人却再没了动静。 生气那是肯定的,但苏瑾不会退让,更不会开口去哄。 哄,本身就是一种让步,对待强势的人,你只有比他更强势才行。 于是谁都没说话,苏瑾继续吃吃喝喝,一贯的没心没肺,赵徊光在一边瞧着,俊美的五官染了怒意,但因为苏瑾不开口,不看他,这股子怒意竟然逐渐消散,最后变成了无可奈何。 苏瑾心里没有自己,赵徊光心里是清楚的。 一个女人喜欢不喜欢自己,他是看的出来的,他又不傻。 当初苏瑾拒绝睿亲王的时候,他很开心,而后苏瑾把自己送给她的狮子猫送给了睿亲王,那一刻赵徊光便知道,苏瑾心里是没有自己的。 可那又怎么样?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他一直觉得只要自己做了皇帝,苏瑾便没有胆量拒绝自己,但他还是低估了这个女人。 这如同老友聊天一般的气氛,到让他不敢打断。 后宫里众人小心谨慎,卑躬屈膝,倒让赵徊光开始怀念曾经朋友们的嬉笑和寒暄了。 他不想打扰这气氛,便起身吩咐:“苏六姑娘今晚住这里,郑公公,你去安排。” 苏瑾嘴角抽了抽,心道果然还是走不了,不过倒是有住处了,方才在太皇太后那边逞强,苦果子她已经吃到了,坐的腰酸背痛,现在能有地方住,真的开心死了。 不过面上还是表现得十分淡然,不看不问不感谢,总之你们看着安排,怎么都行。 赵徊光临走前,还是去拜见了一下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还是没好气,说什么喜欢苏瑾,偏赵景程还同意了,这种事竟然也能同意? 只能说恋爱脑这个东西真的害人不浅,好在苏瑾还算识相,知道自己配不上。 “哼,皇上的事情,哀家管不起,皇上自己拿主意便好!” 老人家一声乏了,赵徊光就得往外走,宫里的规矩,的确比外面要多。 赵徊光觉得有一丝丝透不过气来。 路过长廊的时候,苏瑾果然已经不在了,赵徊光凄冷的眸子逐渐深沉,最后淡漠离去。 外面园子里,赵景煜捏着茶杯,却一口茶水都喝不进去。 半晌一个小公公跑过来道:“王爷,皇上已经走了。” 赵景煜微微颔首,给了小公公一袋碎银子算是打赏,这才起身往太皇太后寝宫去。 太皇太后本就有些乏了,听闻赵景煜来,心里就更气了。 苏瑾一来,这一个个的便都来了。 真是晦气。 “告诉王爷,哀家已经歇了。” 云嬷嬷低头道:“王爷说,如果太后睡了,那他便去看一位旧友……” 咣当! 茶杯砸碎在地上,太皇太后咬牙:“旧友?哼,什么旧友,不过是……” 太皇太后终究没说下去,主要人也是真的乏了,便随便打发了。 外面候着的赵景煜听到云嬷嬷的吩咐,道了谢这才扭头去了苏瑾的住处。 隔着门能看到烛火映出的人影,一动不动的,不知道在做什么。 “笃笃!” 敲门声响起,那人影才动了动,而后响起疲惫的声音:“谁?” “是……本王。” 我,这个字,终究还是说不出口。 “睿亲王?” 苏瑾有些诧异,还是过来,开门。 门外的男子还是那样的身长玉立,淡黄亲王袍子绣着四爪蟒纹,团龙纹让人看起来更加金贵,乌发黑眸,明珠玉翠,将人点缀的俊美贵气。 “见过王爷。” 赵景煜心头微微一颤,面上却还是循规蹈矩,颔首道:“你,有没有什么话让本王帮你传达的。” 赵徊光不让苏瑾走,赵景煜也不能违背,但传话还是可以的。 苏瑾笑着打量面前的男子。 比起赵徊光的聪慧内敛,赵景煜更显君子坦荡。 “那就劳烦王爷转告家中孩子们,我很好,太皇太后留我叙旧,得多在宫里待几日,随玉快要临盆,让玉环把做好的衣服首饰都送过去,还有轩哥儿家的……” 苏瑾像个真正的主母一般絮絮叨叨,说的都是家常话,好像她真的很快就能回去似的。 赵景煜的心逐渐沉了下来。 他只怪自己没能看出赵徊光的心,若是没人争抢,赵徊光也不会一上位,就这么急着让苏瑾进宫。 “本王,知道了。” 苏瑾没多说,他便不多问,有时候朋友之间是有默契的,赵景煜坦然离开,听着背后关门声响起。 咣当。 第341章 是个好姑娘 赵景煜心情有些沸腾,他思索了一下还是没有回头,而是一步一步离去。 这一夜,赵景煜走访了三户人家。 先是苏府,把苏瑾的话告诉了顾子陆,而后带着玉环收拾好的东西再次去了护国公府和定远侯府。 顾子陆得到赵景煜传来的消息几乎立刻便知道原因了。 他皱了皱眉头,还是写了一封信,飞鸽传书传回了河西苏氏。 顾子陆心情有些沉重。 他本以为赵徊光给母亲封了一品诰命,便不会再做什么过分的事情,但现在看来,是他小看了这位年轻的帝王。 赵景程是个谨慎善良的皇帝,但赵徊光绝对不是,他年轻,勇于冒进,但却不会鲁莽,反而精于算计,心思内敛,这种又聪明又隐忍的人,却不畏惧,还肯冒进却又不会失败,这才是真的恐怖之处啊。 而今赵徊光冒进了,将苏瑾留在了宫里,顾子陆不确定赵徊光要怎么解决这件事情。 但,对于他来说,想要让母亲回来,只有把这件事情闹大才行,就像当年恩荣宴上,母亲将和离这件事弄大一样。 对付位高权重的人,硬来是没用的,得智取才行。 顾子陆能找的,也就只有河西苏氏,至于永安侯府,那可真的一点都指望不上。 于是,顾子陆,顾随玉和顾子陆三人都不约而同的安静了下来,没有闹出任何动静。 苏瑾得知此事,满意的点了点头。 对,不要动。 动则生变,至于变的是谁,那就不好掌控了,一动不如一静,先静观其变。 好歹自己现在也是一品诰命,现在还住在 太皇太后寝宫,而且赵景程还在,赵徊光也无法真的做什么,这些都是赵徊光的掣肘,这位年轻的皇帝也只能循规蹈矩的来。 苏瑾想过很多,为今之计,只有拖。 看谁耗得过谁。 自家那个小院子住了这么多年,现在换皇宫住一住也不错。 苏瑾一大早的就去给太皇太后请安。 太皇太后果然还是没好脸色,苏瑾也不着急,请了安便退下,太皇太后颂佛,她便也在一边安静打坐,中午太皇太后不想吃油腻的,苏瑾便去太皇太后的小厨房做了一份儿番茄鸡蛋疙瘩汤,那各大细细揉搓过,全都搓成米粒大小,老人吃也不会克化不动。 这番茄还是新兴的蔬菜,做法还没完全发掘,苏瑾这道番茄鸡蛋疙瘩汤倒成了新菜。 东西端上来,众人便闻到了酸溜溜的味道,太皇太后本来没胃口的,闻到这酸味儿也忍不住有些饿了。 虽然不喜欢苏瑾,但汤是真的香,她便让云嬷嬷给她盛了一小碗,这一喝,便真的停不下来了,一口气喝了三碗才停下。 “就算喝了你的汤,哀家还是不喜欢你!” 太皇太后放下碗,还不忘记教导苏瑾不必来讨好自己,苏瑾笑着道:“我只是喜欢做菜而已,太皇太后肯吃,便已经是我的荣幸了。” 太皇太后这才满意点头。 至于多余的,太皇太后便分给下人们吃了,倒是有一个机灵的小公公,拿着自己那份番茄鸡蛋疙瘩汤去了御书房,亲自送给了赵徊光。 “皇上,这是苏六姑娘亲手做的,奴才特地呈现皇上。” 苏瑾亲自做的? 赵徊光显然兴趣十足,冷峻的五官都柔和了下来。 认识苏瑾这么久,还没吃过苏瑾亲手做的饭,从来去玩儿,都是宁若兰带着厨子去的。 赵徊光认真回想,确定苏瑾的确是没做过,这才异常珍惜的捧起这碗汤。 尽管汤已经凉了,但赵徊光还是觉得香气扑鼻。 最主要的是,这碗汤是苏瑾做的,即便是凉的也一定美味。 他捏起勺子拨弄了两下,见一粒粒疙瘩捏的跟米粒一般,眼底便又有了笑意。 谁能想到,苏六姑娘手竟然能这样的巧。 他小心翼翼又加倍珍惜的尝了一口。 咸度适中,微酸,但也很香,汤喝起来十分顺滑,番茄香甜的口感融化在汤里,伴着顺滑的蛋花,入口醇香无比。 “好吃!” 番茄,本就是以前不曾尝过的味道,现在吃起来,这味道新鲜奇特,但却特别的好吃。 同样是酸,但却不同于醋的味道,是另外的一种酸中微甜的口感。 好吃。 “皇上,苏六姑娘手真是巧,能把面疙瘩搓成米粒大小,还如此均匀,只能说苏六姑娘真是个做饭的好手。” 古代女子越贤惠便越受欢迎,没一个女子不喜欢别人夸自己手巧的。 赵徊光闻言也十分高兴,便一口一口喝了个精光。 他命人赏了这个小公公,并吩咐,以后还有苏瑾做的美食,一并送过来。 小公公开开心心的走了。 与此同时,苏瑾也终于能挨着太皇太后坐了。 自己一个人无聊,跟着太皇太后虽然也无聊,但身边至少有个人,吃吃喝喝的也算有人陪伴。 太皇太后礼佛,她便跟着打坐,太皇太后伺候花草,她便在一边询问讨教。 “这剪掉的枝儿若是能活,那便送给我,我拿回去种着,这可是太皇太后您伺候的东西,拿回去种,我院子里也能沾沾金贵气儿,蓬荜生辉。” 苏瑾的嘴,抹了蜜一样的甜。 赵盈巧都被她夸的心花怒放,更何况是上了年纪的太皇太后。 没一天,太皇太后就从不待见苏瑾,到一看到她便乐呵呵的。 “晚上你给哀家做什么好吃的?” 苏瑾道:“太皇太后虽然不能吃油腻的东西,但也不能光吃素,身子得养好,就得吃肉,我给太皇太后做个不油腻的火腿虾仁煎豆腐,再来一碗玉米排骨汤,一碟子小青菜,太皇太后您克化的动,还滋补身体……” 闻言太皇太后脸上的笑容便止不住了。 豆腐,她最喜欢的菜,这玉米是新来的,都说好吃,今儿也能借着排骨玉米汤尝一尝,还有一碟子小青菜,听着便解腻。 太皇太后想到中午的番茄鸡蛋疙瘩汤,便又开始期待晚饭,忍不住道:“那你现在就去,哀家还等着吃呢!” “行,我这就去!” 苏瑾也不恼,乐呵呵的转身离去,带她走了,太皇太后才叹息。 “姑娘,倒是个好姑娘。” 第341章 是个好姑娘 赵景煜心情有些沸腾,他思索了一下还是没有回头,而是一步一步离去。 这一夜,赵景煜走访了三户人家。 先是苏府,把苏瑾的话告诉了顾子陆,而后带着玉环收拾好的东西再次去了护国公府和定远侯府。 顾子陆得到赵景煜传来的消息几乎立刻便知道原因了。 他皱了皱眉头,还是写了一封信,飞鸽传书传回了河西苏氏。 顾子陆心情有些沉重。 他本以为赵徊光给母亲封了一品诰命,便不会再做什么过分的事情,但现在看来,是他小看了这位年轻的帝王。 赵景程是个谨慎善良的皇帝,但赵徊光绝对不是,他年轻,勇于冒进,但却不会鲁莽,反而精于算计,心思内敛,这种又聪明又隐忍的人,却不畏惧,还肯冒进却又不会失败,这才是真的恐怖之处啊。 而今赵徊光冒进了,将苏瑾留在了宫里,顾子陆不确定赵徊光要怎么解决这件事情。 但,对于他来说,想要让母亲回来,只有把这件事情闹大才行,就像当年恩荣宴上,母亲将和离这件事弄大一样。 对付位高权重的人,硬来是没用的,得智取才行。 顾子陆能找的,也就只有河西苏氏,至于永安侯府,那可真的一点都指望不上。 于是,顾子陆,顾随玉和顾子陆三人都不约而同的安静了下来,没有闹出任何动静。 苏瑾得知此事,满意的点了点头。 对,不要动。 动则生变,至于变的是谁,那就不好掌控了,一动不如一静,先静观其变。 好歹自己现在也是一品诰命,现在还住在 太皇太后寝宫,而且赵景程还在,赵徊光也无法真的做什么,这些都是赵徊光的掣肘,这位年轻的皇帝也只能循规蹈矩的来。 苏瑾想过很多,为今之计,只有拖。 看谁耗得过谁。 自家那个小院子住了这么多年,现在换皇宫住一住也不错。 苏瑾一大早的就去给太皇太后请安。 太皇太后果然还是没好脸色,苏瑾也不着急,请了安便退下,太皇太后颂佛,她便也在一边安静打坐,中午太皇太后不想吃油腻的,苏瑾便去太皇太后的小厨房做了一份儿番茄鸡蛋疙瘩汤,那各大细细揉搓过,全都搓成米粒大小,老人吃也不会克化不动。 这番茄还是新兴的蔬菜,做法还没完全发掘,苏瑾这道番茄鸡蛋疙瘩汤倒成了新菜。 东西端上来,众人便闻到了酸溜溜的味道,太皇太后本来没胃口的,闻到这酸味儿也忍不住有些饿了。 虽然不喜欢苏瑾,但汤是真的香,她便让云嬷嬷给她盛了一小碗,这一喝,便真的停不下来了,一口气喝了三碗才停下。 “就算喝了你的汤,哀家还是不喜欢你!” 太皇太后放下碗,还不忘记教导苏瑾不必来讨好自己,苏瑾笑着道:“我只是喜欢做菜而已,太皇太后肯吃,便已经是我的荣幸了。” 太皇太后这才满意点头。 至于多余的,太皇太后便分给下人们吃了,倒是有一个机灵的小公公,拿着自己那份番茄鸡蛋疙瘩汤去了御书房,亲自送给了赵徊光。 “皇上,这是苏六姑娘亲手做的,奴才特地呈现皇上。” 苏瑾亲自做的? 赵徊光显然兴趣十足,冷峻的五官都柔和了下来。 认识苏瑾这么久,还没吃过苏瑾亲手做的饭,从来去玩儿,都是宁若兰带着厨子去的。 赵徊光认真回想,确定苏瑾的确是没做过,这才异常珍惜的捧起这碗汤。 尽管汤已经凉了,但赵徊光还是觉得香气扑鼻。 最主要的是,这碗汤是苏瑾做的,即便是凉的也一定美味。 他捏起勺子拨弄了两下,见一粒粒疙瘩捏的跟米粒一般,眼底便又有了笑意。 谁能想到,苏六姑娘手竟然能这样的巧。 他小心翼翼又加倍珍惜的尝了一口。 咸度适中,微酸,但也很香,汤喝起来十分顺滑,番茄香甜的口感融化在汤里,伴着顺滑的蛋花,入口醇香无比。 “好吃!” 番茄,本就是以前不曾尝过的味道,现在吃起来,这味道新鲜奇特,但却特别的好吃。 同样是酸,但却不同于醋的味道,是另外的一种酸中微甜的口感。 好吃。 “皇上,苏六姑娘手真是巧,能把面疙瘩搓成米粒大小,还如此均匀,只能说苏六姑娘真是个做饭的好手。” 古代女子越贤惠便越受欢迎,没一个女子不喜欢别人夸自己手巧的。 赵徊光闻言也十分高兴,便一口一口喝了个精光。 他命人赏了这个小公公,并吩咐,以后还有苏瑾做的美食,一并送过来。 小公公开开心心的走了。 与此同时,苏瑾也终于能挨着太皇太后坐了。 自己一个人无聊,跟着太皇太后虽然也无聊,但身边至少有个人,吃吃喝喝的也算有人陪伴。 太皇太后礼佛,她便跟着打坐,太皇太后伺候花草,她便在一边询问讨教。 “这剪掉的枝儿若是能活,那便送给我,我拿回去种着,这可是太皇太后您伺候的东西,拿回去种,我院子里也能沾沾金贵气儿,蓬荜生辉。” 苏瑾的嘴,抹了蜜一样的甜。 赵盈巧都被她夸的心花怒放,更何况是上了年纪的太皇太后。 没一天,太皇太后就从不待见苏瑾,到一看到她便乐呵呵的。 “晚上你给哀家做什么好吃的?” 苏瑾道:“太皇太后虽然不能吃油腻的东西,但也不能光吃素,身子得养好,就得吃肉,我给太皇太后做个不油腻的火腿虾仁煎豆腐,再来一碗玉米排骨汤,一碟子小青菜,太皇太后您克化的动,还滋补身体……” 闻言太皇太后脸上的笑容便止不住了。 豆腐,她最喜欢的菜,这玉米是新来的,都说好吃,今儿也能借着排骨玉米汤尝一尝,还有一碟子小青菜,听着便解腻。 太皇太后想到中午的番茄鸡蛋疙瘩汤,便又开始期待晚饭,忍不住道:“那你现在就去,哀家还等着吃呢!” “行,我这就去!” 苏瑾也不恼,乐呵呵的转身离去,带她走了,太皇太后才叹息。 “姑娘,倒是个好姑娘。” 第342章 苏瑾,回来否? 不喜欢的地儿还是不喜欢,但是喜欢的地儿也逐渐欣赏起来,苏瑾的手艺的确不错,而且很能为自己这种老人家想。 再思及当年恩荣宴上苏瑾以及三个子女说的话,太皇太后不禁也觉得,苏瑾是个苦命的女人。 吃饭的时候,苏瑾并未过来伺候,皇宫里有的是宫女嬷嬷的,也用不着苏瑾露头,她很知道这些分寸,便也没过来显摆。 云嬷嬷伺候太皇太后用完饭,老人家只觉得吃完之后肚子里暖烘烘的,她面容满足,颇带深意的点了点头。 云嬷嬷忍不住道:“这苏瑾,倒是个细心的。” 太皇太后叹了口气:“还是个明白人,只是……” 只是想帮,也帮不上,总得有个由头,新帝不是她瞧着长大的,虽然孝顺,但难免不会真心恭敬。 所以,且静观其变,看看能不能有什么契机。 太皇太后不喜苏瑾,是因为苏瑾先拒绝了睿亲王,后又拒绝了皇帝,皇室颜面皆因为苏瑾受到损害,但太皇太后心里也觉得苏瑾拒绝是对的,只是咽不下这口气,而今,汤也喝了,饭也吃了,人冷静下来一想,这事儿还是得帮着苏瑾,毕竟,不能真的瞧着皇帝娶个亲妈回来? “还需要个契机……” 太皇太后微微蹙眉,便让云嬷嬷搀扶着自己睡下了。 至于苏瑾,无所谓了,现在是躺平状态,自然要在皇宫里享受一下。 点心茶水太皇太后没有苛待,苏瑾便点了几种口味的点心,询问是否能做,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苏瑾便搬了张椅子放在廊下,又取了茶水点心,一边吃喝,一边赏夜景。 宫里的灯火多,照的后宫里也亮堂,又有美味佳肴在,怎么都比在自己家瞧着更舒坦。 而这一住,苏瑾便住了整整八日。 期间的日常就是给太皇太后做个饭,然后就是百无聊赖的看风景,家里的产业自有人打点,苏瑾已经许多年都不管了。 至于赵徊光,偶尔也会来,两个人就坐在廊下,像个朋友一般聊聊天,没有下跪行礼,没有正经的称呼,一个唤苏六,一个唤谢二,倒也聊的挺畅快。 刨除不能出门这一点,其实皇宫也不错,有吃有喝,奴才够多,想吃什么都能吃到。 但,宫墙实在是太高了,这不是苏瑾想要的生活。 有人向往安逸,只想吃饱喝足,不能出门也无所谓,但苏瑾心里的躺平,必定得是随了自己心愿的才行。 只有自己真的开心了,那才是躺平的人生,而不是受到约束才能躺平,那不叫真的躺平。 苏瑾坚持着。 她坚持,赵徊光也坚持,就是不提让苏瑾离开的事情。 二人没有一个人张嘴,而苏瑾的三个孩子也没有一个人张嘴。 每天早朝,顾子轩依旧上朝,依旧参议朝政,赵徊光又一次故意问顾子轩,是否有什么要求,顾子轩直接抱拳行礼道:“皇上对臣已经十分体恤,臣不敢再有要求,现在只想精忠报国,为陛下分忧。” 很好,问就是没要求。 这三个孩子真的不担心自己母亲? 赵徊光是不信的。 他跟苏瑾一家子来往最是密切,几乎知道这六年来这一家人的点点滴滴,现在自己扣了她们的母亲,他们真能如此淡定? 不可能的。 下了朝,赵徊光便命人盯紧护国公府,定远侯府以及苏府。 他倒要看看,这三个孩子到底打算要做什么。 而第九天的时候,赵徊光的探子来报,说了一件事。 “启禀皇上,河西苏氏来人了。” 赵徊光了然,三个孩子势必在等河西苏氏,但,只是一个小小的氏族,虽然做过父亲的先生,但于自己无恩,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赵徊光思索了一下,还是将自己的人撤了回来。 河西苏氏,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为此,他还特地来了一趟太皇太后寝宫。 苏瑾还是跟以前一样自己独坐着赏风景,恍若跟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一般。 但越是这样,赵徊光便越开心,至少证明,太皇太后没有向着她。 赵徊光知道苏瑾是什么人,这是个很优秀的女子,走到哪里都会让人喜欢,他怕太皇太后也喜欢上苏瑾,进而反对这件事,他是皇帝,虽然可以恣意妄为,但也不能过分,总要想一个万全的法子,现在打着太皇太后的名义把人留下了,但也不能留太久。 想着他走到苏瑾身边,熟练地坐在她身边。 对于皇帝坐在廊下,而不是坐在椅子上这件事,寝宫的人全当没看见。 总之,皇帝爱干嘛干嘛。 “苏六。” 清雅的嗓音带着微微的沙哑,能听出赵徊光的辛苦劳累。 想做一个好皇帝,的确是一件非常辛苦的事情,但想做一个昏君,就会过的十分舒坦愉悦,赵徊光明显是前者。 苏瑾的眸子闪了闪,嘴角也跟着勾了勾,只要赵徊光不想做昏君,那这件事情便还有回旋的余地。 “第九天了,敢问我什么时候能回去。” 这句话,二人谁都没提过,现在,苏瑾直接开口问了。 赵徊光似是早就预料到一般,并没有什么反应, 反而眼神多了几分玩味:“你在宫里,消息倒是灵通。” 苏瑾不解:“什么消息?随玉生了吗?” 她现在唯一挂念的就是随玉,第二挂念的才是顾子陆的妻,这两个人都快生了,只是随玉跟她更亲近,她自然也更担心。 赵徊光认真看着她的表情,确定她真的毫不知情,这才放下心来。 “看来你真的不知道。” “知道什么,有话不妨直说。” 瞅瞅,多么直接的性格,可他就是喜欢。 赵徊光淡然道:“你娘家,河西苏氏,来人了。” 此刻,苏府。 这次来的人,依旧还是河西苏氏的族老苏炳之,老爷子瞧着比六年前没什么差别,只是身子骨真的没有六年前硬朗了。 六年前他能策马狂奔三天直达京城,而今紧赶慢赶,还是用了七天的时间。 老爷子进门便问:“苏瑾,回来否?” 第342章 苏瑾,回来否? 不喜欢的地儿还是不喜欢,但是喜欢的地儿也逐渐欣赏起来,苏瑾的手艺的确不错,而且很能为自己这种老人家想。 再思及当年恩荣宴上苏瑾以及三个子女说的话,太皇太后不禁也觉得,苏瑾是个苦命的女人。 吃饭的时候,苏瑾并未过来伺候,皇宫里有的是宫女嬷嬷的,也用不着苏瑾露头,她很知道这些分寸,便也没过来显摆。 云嬷嬷伺候太皇太后用完饭,老人家只觉得吃完之后肚子里暖烘烘的,她面容满足,颇带深意的点了点头。 云嬷嬷忍不住道:“这苏瑾,倒是个细心的。” 太皇太后叹了口气:“还是个明白人,只是……” 只是想帮,也帮不上,总得有个由头,新帝不是她瞧着长大的,虽然孝顺,但难免不会真心恭敬。 所以,且静观其变,看看能不能有什么契机。 太皇太后不喜苏瑾,是因为苏瑾先拒绝了睿亲王,后又拒绝了皇帝,皇室颜面皆因为苏瑾受到损害,但太皇太后心里也觉得苏瑾拒绝是对的,只是咽不下这口气,而今,汤也喝了,饭也吃了,人冷静下来一想,这事儿还是得帮着苏瑾,毕竟,不能真的瞧着皇帝娶个亲妈回来? “还需要个契机……” 太皇太后微微蹙眉,便让云嬷嬷搀扶着自己睡下了。 至于苏瑾,无所谓了,现在是躺平状态,自然要在皇宫里享受一下。 点心茶水太皇太后没有苛待,苏瑾便点了几种口味的点心,询问是否能做,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苏瑾便搬了张椅子放在廊下,又取了茶水点心,一边吃喝,一边赏夜景。 宫里的灯火多,照的后宫里也亮堂,又有美味佳肴在,怎么都比在自己家瞧着更舒坦。 而这一住,苏瑾便住了整整八日。 期间的日常就是给太皇太后做个饭,然后就是百无聊赖的看风景,家里的产业自有人打点,苏瑾已经许多年都不管了。 至于赵徊光,偶尔也会来,两个人就坐在廊下,像个朋友一般聊聊天,没有下跪行礼,没有正经的称呼,一个唤苏六,一个唤谢二,倒也聊的挺畅快。 刨除不能出门这一点,其实皇宫也不错,有吃有喝,奴才够多,想吃什么都能吃到。 但,宫墙实在是太高了,这不是苏瑾想要的生活。 有人向往安逸,只想吃饱喝足,不能出门也无所谓,但苏瑾心里的躺平,必定得是随了自己心愿的才行。 只有自己真的开心了,那才是躺平的人生,而不是受到约束才能躺平,那不叫真的躺平。 苏瑾坚持着。 她坚持,赵徊光也坚持,就是不提让苏瑾离开的事情。 二人没有一个人张嘴,而苏瑾的三个孩子也没有一个人张嘴。 每天早朝,顾子轩依旧上朝,依旧参议朝政,赵徊光又一次故意问顾子轩,是否有什么要求,顾子轩直接抱拳行礼道:“皇上对臣已经十分体恤,臣不敢再有要求,现在只想精忠报国,为陛下分忧。” 很好,问就是没要求。 这三个孩子真的不担心自己母亲? 赵徊光是不信的。 他跟苏瑾一家子来往最是密切,几乎知道这六年来这一家人的点点滴滴,现在自己扣了她们的母亲,他们真能如此淡定? 不可能的。 下了朝,赵徊光便命人盯紧护国公府,定远侯府以及苏府。 他倒要看看,这三个孩子到底打算要做什么。 而第九天的时候,赵徊光的探子来报,说了一件事。 “启禀皇上,河西苏氏来人了。” 赵徊光了然,三个孩子势必在等河西苏氏,但,只是一个小小的氏族,虽然做过父亲的先生,但于自己无恩,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赵徊光思索了一下,还是将自己的人撤了回来。 河西苏氏,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为此,他还特地来了一趟太皇太后寝宫。 苏瑾还是跟以前一样自己独坐着赏风景,恍若跟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一般。 但越是这样,赵徊光便越开心,至少证明,太皇太后没有向着她。 赵徊光知道苏瑾是什么人,这是个很优秀的女子,走到哪里都会让人喜欢,他怕太皇太后也喜欢上苏瑾,进而反对这件事,他是皇帝,虽然可以恣意妄为,但也不能过分,总要想一个万全的法子,现在打着太皇太后的名义把人留下了,但也不能留太久。 想着他走到苏瑾身边,熟练地坐在她身边。 对于皇帝坐在廊下,而不是坐在椅子上这件事,寝宫的人全当没看见。 总之,皇帝爱干嘛干嘛。 “苏六。” 清雅的嗓音带着微微的沙哑,能听出赵徊光的辛苦劳累。 想做一个好皇帝,的确是一件非常辛苦的事情,但想做一个昏君,就会过的十分舒坦愉悦,赵徊光明显是前者。 苏瑾的眸子闪了闪,嘴角也跟着勾了勾,只要赵徊光不想做昏君,那这件事情便还有回旋的余地。 “第九天了,敢问我什么时候能回去。” 这句话,二人谁都没提过,现在,苏瑾直接开口问了。 赵徊光似是早就预料到一般,并没有什么反应, 反而眼神多了几分玩味:“你在宫里,消息倒是灵通。” 苏瑾不解:“什么消息?随玉生了吗?” 她现在唯一挂念的就是随玉,第二挂念的才是顾子陆的妻,这两个人都快生了,只是随玉跟她更亲近,她自然也更担心。 赵徊光认真看着她的表情,确定她真的毫不知情,这才放下心来。 “看来你真的不知道。” “知道什么,有话不妨直说。” 瞅瞅,多么直接的性格,可他就是喜欢。 赵徊光淡然道:“你娘家,河西苏氏,来人了。” 此刻,苏府。 这次来的人,依旧还是河西苏氏的族老苏炳之,老爷子瞧着比六年前没什么差别,只是身子骨真的没有六年前硬朗了。 六年前他能策马狂奔三天直达京城,而今紧赶慢赶,还是用了七天的时间。 老爷子进门便问:“苏瑾,回来否?” 第343章 商量对策 “苏瑾,回来否?” 老爷子风尘仆仆,人是被苏珩搀扶着进来的。 苏珩瞧上去也跟六年前不同,他少了一只手,河西苏氏积极配合边军砍杀匈奴人,这少掉的一只手,就是苏珩的军功章。 顾子陆见状连忙上前接过苏老,嘴里道:“未曾。” 未曾? 苏炳之眉头微皱。 “你们可有在朝廷上跟皇帝要人?” “不曾,孙儿们最近一直按兵不动,皆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好!”苏炳之闻言,紧皱的眉头舒展开不少:“那这就好办了!” 苏珩不解:“族老这是什么意思?我妹妹现在被皇帝禁足皇宫,咱们什么都不做,还是好的了?” 苏珩觉得不服气,自己亲妈都回不来了,一个个的还都不着急,不着急也就算了,族老还说好,这都什么狗屁 事儿啊,要是换了自己的话,那他一定要想方设法的跑到皇宫里面去闹一场,就算进不去门,也要张罗着叫来人马,堵到皇宫门口去! 就算是死在皇宫门口,也不能让赵徊光做出这样子的事情来! 世家女子的清白,不容你皇帝亵渎! 苏珩硬气的很,苏炳之却回头怒叱:“闭嘴!” 苏珩委屈的低下头,而顾子陆已经搀扶老者坐下,外面小厮道:“已经告诉大爷了!” 也就是说,已经通知到顾子轩,这位坐大哥的应该马上就要到了。 苏炳之点头:“那就等你大哥来了一起说。” 话才落音,外面便传来脚步声,事情关乎母亲,顾子轩几乎是立刻冲了进来。 “见过族老!” “哎,你现在是护国公,应是老夫行礼。” 苏炳之说着就要行礼,顾子轩哭笑不得的把人扶起来,道:“族老别弄这些虚的了,办正事要紧。” 老人家点点头,一家人重新坐下,关紧门窗。 “接到你们的飞哥传信,我便马不停蹄地赶过来了,老夫一直以为睿亲王会是一劫,谁知睿亲王通情达理,倒是谢二这里,成了最难做的。” 苏炳之连声叹息,顾子陆忙道:“谁能想到,谢二竟然是姓赵的,这种事,就算是找说书人现编,也编不出来啊!” 主要是赵徊光的身世太过于离奇,不然的话,也不会搞成现在这样,再者,赵徊光已经快两年没有出现,谁知道对苏瑾的执念还是那么深。 “族老,我们该怎么办?” 顾子轩也有些急了,这都九天了,若是再不想个办法,他怕自己真的坚持不住,直接闯进后宫抢人。 苏炳之道:“你们按兵不动,很好,这新帝,老夫观之,跟先帝有所不同,是一位十分聪明,而且十分懂得隐忍,心思很重的帝王。” 赵徊光心思重,顾子陆一早便知道,能把这种秘密隐忍这么久,还能一局定输赢,这得需要多大的气魄和能力? “所以,你们母亲传达出来的消息也只是太皇太后请他叙旧,不提其他,这也就是告诉你们,别找皇帝的麻烦,这样会正中圈套,把整个苏家搭进去。” 把整个苏家搭进去? 苏珩一脸不解:“有这么严重吗?” “你们去皇宫跟皇帝要人,说的轻一点是无中生有,说的严重了就是在诋毁,顶撞皇帝,无异于大不敬,与抄家之罪有过之而无不及。” 苏珩终于倒吸了一口凉气,顾子陆也跟着微微蹙眉。 所以母亲传达出来的消息,才会一字不沾皇帝。 本也就是借着太皇太后的名义进去的,人也一直住在太皇太后寝宫,怎么看都跟皇帝没关系。 到时候,若是让皇帝拿捏了大不敬的罪责,苏瑾便真的只能永久住在后宫里了。 听到这里,即便是苏珩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谢二,以前还觉得人不错,现在怎么如此歹毒?” “歹毒吗?人之常情罢了。”苏炳之十分平静:“新帝已经算是好的了,至少这几天里没有做什么,老夫想,新帝怕不是还想着攻心,而不是硬来,那便还有希望。”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顾子陆尤为冷静,他坦然道:“想必母亲也察觉到了,现在只能希望母亲能让新帝主动放弃。” “随玉即将生产,这将是最好的机会。” 苏炳之点出了重点,几个人皆跟着点头。 顾随玉生产,便能有堂而皇之地理由让苏瑾出宫了。 但,这期间,只能祈祷苏瑾能想出办法,打消新帝的心思。 “那我们,就真的什么都不做??” 苏珩急了,大老远从河西苏氏跑到京城,结果真的什么都不做吗? 苏炳之看了眼顾子陆:“你怎么想?” 顾子陆迟疑了一下,道:“我倒是有个办法,不知道可不可行……” 闻言,老爷子的眼眸之中终于有了笑意。 若说精明,竟然还是这个老五精明,只可惜是姓顾的,若是姓苏的,就能接替自己的职务,给苏氏做族老了。 “甚好,就按照你说的做。” 苏炳之亲自点头应下。 顾子轩回府的时候路过定远侯府,顺路去见了顾随玉。 怀了双胎的顾随玉临盆在即,赵盈巧根本不让她下地行走,顾随玉只能靠在床榻跟顾子轩说话,旁边还跟着一个人形挂见尹正楠,一脸担忧,一双眼珠子更是不肯离开顾随玉半分,生怕自己一眼看不到,顾随玉再有个好歹。 “大哥,你就放心,城里的稳婆我都通知到了,让他们全部在家待命,若是要出门接生,一定要报备,不得有误。” 为了顾随玉能顺利生产,尹正楠让全城的稳婆待命,而且御医也已经住进了定远侯府,总之一切都准备妥当了。 顾子轩点头,心道自己对明玉公主都不能如此,尹正楠这小舅子,的确不错。 “大长公主可在,我有事想见她。” 顾随玉闻言开口:“可是母亲的事情?” “是。”顾子轩并不避讳,顾随玉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听说河西苏氏的族老来了,想必就是为了这件事。 但愿能不费干戈,就解决此事。 很快,顾子轩便来到了赵盈巧面前。 第343章 商量对策 “苏瑾,回来否?” 老爷子风尘仆仆,人是被苏珩搀扶着进来的。 苏珩瞧上去也跟六年前不同,他少了一只手,河西苏氏积极配合边军砍杀匈奴人,这少掉的一只手,就是苏珩的军功章。 顾子陆见状连忙上前接过苏老,嘴里道:“未曾。” 未曾? 苏炳之眉头微皱。 “你们可有在朝廷上跟皇帝要人?” “不曾,孙儿们最近一直按兵不动,皆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好!”苏炳之闻言,紧皱的眉头舒展开不少:“那这就好办了!” 苏珩不解:“族老这是什么意思?我妹妹现在被皇帝禁足皇宫,咱们什么都不做,还是好的了?” 苏珩觉得不服气,自己亲妈都回不来了,一个个的还都不着急,不着急也就算了,族老还说好,这都什么狗屁 事儿啊,要是换了自己的话,那他一定要想方设法的跑到皇宫里面去闹一场,就算进不去门,也要张罗着叫来人马,堵到皇宫门口去! 就算是死在皇宫门口,也不能让赵徊光做出这样子的事情来! 世家女子的清白,不容你皇帝亵渎! 苏珩硬气的很,苏炳之却回头怒叱:“闭嘴!” 苏珩委屈的低下头,而顾子陆已经搀扶老者坐下,外面小厮道:“已经告诉大爷了!” 也就是说,已经通知到顾子轩,这位坐大哥的应该马上就要到了。 苏炳之点头:“那就等你大哥来了一起说。” 话才落音,外面便传来脚步声,事情关乎母亲,顾子轩几乎是立刻冲了进来。 “见过族老!” “哎,你现在是护国公,应是老夫行礼。” 苏炳之说着就要行礼,顾子轩哭笑不得的把人扶起来,道:“族老别弄这些虚的了,办正事要紧。” 老人家点点头,一家人重新坐下,关紧门窗。 “接到你们的飞哥传信,我便马不停蹄地赶过来了,老夫一直以为睿亲王会是一劫,谁知睿亲王通情达理,倒是谢二这里,成了最难做的。” 苏炳之连声叹息,顾子陆忙道:“谁能想到,谢二竟然是姓赵的,这种事,就算是找说书人现编,也编不出来啊!” 主要是赵徊光的身世太过于离奇,不然的话,也不会搞成现在这样,再者,赵徊光已经快两年没有出现,谁知道对苏瑾的执念还是那么深。 “族老,我们该怎么办?” 顾子轩也有些急了,这都九天了,若是再不想个办法,他怕自己真的坚持不住,直接闯进后宫抢人。 苏炳之道:“你们按兵不动,很好,这新帝,老夫观之,跟先帝有所不同,是一位十分聪明,而且十分懂得隐忍,心思很重的帝王。” 赵徊光心思重,顾子陆一早便知道,能把这种秘密隐忍这么久,还能一局定输赢,这得需要多大的气魄和能力? “所以,你们母亲传达出来的消息也只是太皇太后请他叙旧,不提其他,这也就是告诉你们,别找皇帝的麻烦,这样会正中圈套,把整个苏家搭进去。” 把整个苏家搭进去? 苏珩一脸不解:“有这么严重吗?” “你们去皇宫跟皇帝要人,说的轻一点是无中生有,说的严重了就是在诋毁,顶撞皇帝,无异于大不敬,与抄家之罪有过之而无不及。” 苏珩终于倒吸了一口凉气,顾子陆也跟着微微蹙眉。 所以母亲传达出来的消息,才会一字不沾皇帝。 本也就是借着太皇太后的名义进去的,人也一直住在太皇太后寝宫,怎么看都跟皇帝没关系。 到时候,若是让皇帝拿捏了大不敬的罪责,苏瑾便真的只能永久住在后宫里了。 听到这里,即便是苏珩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谢二,以前还觉得人不错,现在怎么如此歹毒?” “歹毒吗?人之常情罢了。”苏炳之十分平静:“新帝已经算是好的了,至少这几天里没有做什么,老夫想,新帝怕不是还想着攻心,而不是硬来,那便还有希望。”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顾子陆尤为冷静,他坦然道:“想必母亲也察觉到了,现在只能希望母亲能让新帝主动放弃。” “随玉即将生产,这将是最好的机会。” 苏炳之点出了重点,几个人皆跟着点头。 顾随玉生产,便能有堂而皇之地理由让苏瑾出宫了。 但,这期间,只能祈祷苏瑾能想出办法,打消新帝的心思。 “那我们,就真的什么都不做??” 苏珩急了,大老远从河西苏氏跑到京城,结果真的什么都不做吗? 苏炳之看了眼顾子陆:“你怎么想?” 顾子陆迟疑了一下,道:“我倒是有个办法,不知道可不可行……” 闻言,老爷子的眼眸之中终于有了笑意。 若说精明,竟然还是这个老五精明,只可惜是姓顾的,若是姓苏的,就能接替自己的职务,给苏氏做族老了。 “甚好,就按照你说的做。” 苏炳之亲自点头应下。 顾子轩回府的时候路过定远侯府,顺路去见了顾随玉。 怀了双胎的顾随玉临盆在即,赵盈巧根本不让她下地行走,顾随玉只能靠在床榻跟顾子轩说话,旁边还跟着一个人形挂见尹正楠,一脸担忧,一双眼珠子更是不肯离开顾随玉半分,生怕自己一眼看不到,顾随玉再有个好歹。 “大哥,你就放心,城里的稳婆我都通知到了,让他们全部在家待命,若是要出门接生,一定要报备,不得有误。” 为了顾随玉能顺利生产,尹正楠让全城的稳婆待命,而且御医也已经住进了定远侯府,总之一切都准备妥当了。 顾子轩点头,心道自己对明玉公主都不能如此,尹正楠这小舅子,的确不错。 “大长公主可在,我有事想见她。” 顾随玉闻言开口:“可是母亲的事情?” “是。”顾子轩并不避讳,顾随玉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听说河西苏氏的族老来了,想必就是为了这件事。 但愿能不费干戈,就解决此事。 很快,顾子轩便来到了赵盈巧面前。 第344章 吵就吵吧,怎么还动起手来了 “见过大长公主。” 见赵盈巧,顾子轩还是要行礼的。 以前赵盈巧瞧不上顾子轩,觉得儿子跟着顾子轩学不到什么好,现在嘛,真的一点这种想法都没有了。 如果没有顾子轩,自己儿子也成不了定远侯,如果不是顾子轩走到哪儿都带着尹正楠,说不定尹正楠早就死在西北了。 “都是自己人,不必如此。” 赵盈巧嫌弃他礼数太多,招呼他往自己身边坐。 见状顾子轩也就直接开门见山了。 “我只想问大长公主一件事,你支持母亲留在后宫,还是不留?” 这话问的便十分直接了。 苏瑾在太皇太后寝宫待了九天,一开始赵盈巧还无所察觉,后来逐渐觉得不对,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新帝喜欢苏瑾。 赵盈巧都笑了,真是想不明白,怎么一个个的都喜欢苏瑾? 睿亲王也算是他们老赵家的钻石王老五,这样要颜值有颜值,要身份要身份,要钱有钱的人,竟然喜欢一个带着三个孩子的妇人? 好在苏瑾没答应,保住了皇室的体面,现在,连新帝也喜欢苏瑾? “我好容易才找到一个能说体己话的人,自然是希望她能经常来陪我聊天!” 赵盈巧也觉得,苏瑾若是进了宫,以后自己见苏瑾都得行礼,这种关系,还有什么好唠嗑的,不过是自己一个劲儿的恭维罢了,倒不如让苏瑾还是跟以前一样,哄着自己,她还能真心实意的笑出来,这多好啊。 得了赵盈巧的答复,顾子轩点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回去了。” “嗯,去,不过苏瑾能不能回来,你们贡献不了多少力量。” 跟皇帝斗?斗不过的。 顾子轩道:“尽力而为。” 说完,人便走了。 至于顾子轩这一家子要做什么,大长公主不得而知,不过,没多久之后街头巷尾便有了新的小道消息。 说当今新帝喜欢人母,尤其喜欢年近四十,还带着三个孩子的。 虽然没人点名这人母叫什么,但大家还是自然而然的就想到了苏瑾。 年近四十,还带着三个孩子,这个苏瑾,不就正好四十岁吗?而且还有三个孩子,绝对说的就是苏瑾啊! “听说了吗?新帝喜欢苏府六姑娘!” “我的天啊,不是,都四十岁的老女人了,皇帝也不过才27岁?” “想当年睿亲王不也喜欢苏瑾吗,那时候的睿亲王好像也是二十六七岁呢!” “到底这苏六有什么魅力,连着迷倒了睿亲王和皇帝,啧啧!” “我倒是见过苏六一面,的确保养的很好,貌若二八,根本不像四十岁……” “听说苏瑾已经在皇宫待了十几天了,不会……” 京城百姓议论纷纷。 流言蜚语最伤人,但有的时候,流言蜚语也能帮人。 这消息太过于劲爆,几乎是一传出来,便很快传开,不过半天的时间就被京城中人津津乐道。 “没想到现在还能吃上永安侯府的瓜。” “什么永安侯府的瓜,是苏瑾的瓜,以前永安侯府的瓜,不都跟这个苏瑾有关系吗?” 所以,这个苏瑾,就是风云人物啊。 各种议论的声音愈传愈烈,朝堂之上终于有言官开始对赵徊光发难了。 “皇上,臣听闻苏瑾已经在后宫待了数十日之久,此举不妥!” “是啊皇上,已经有百姓开始议论宫闱,这苏瑾,还是尽快出宫的好!” 言官言官,这都是死谏的主儿,根本不畏惧什么生死,甚至恨不能一头撞死在紫宸殿好名留青史,所以,现在听到风声了,那就进言,进到死为止。 瞧着诸位言官开口,赵徊光心里却明镜儿似的,他根本不回答,只看向顾子轩:“护国公,你且说说。” 点顾子轩说? 这不是打算把这把火引到顾子轩身上吗? 顾子轩不傻,立刻开口:“是太皇太后思念母亲,才把人请进宫的,怎么,太皇太后还不能许久了?” 议论宫闱,有什么好议论的? 言官们闻言,更生气了,他们目标准确,继续对着赵徊光喷:“皇上,现在已经有人议论皇上跟那苏六有不堪之行,皇上还是赶紧让苏瑾离开,以正君名!” “事关皇族颜面,皇上切不可跟一个带着三个孩子的离妇不清不楚!” 言官的嘴,真的是一把利器。 顾子轩故意不等赵徊光开口,而是先恼怒开口:“你们是什么意思!母亲跟皇上从很久以前便是好友,其清白天地可鉴,皇上更不会是这种小人,你们这是在侮辱家母,我顾子轩,跟你们没完!” “你,你怎么如此说话!” “我就这么说话,怎么了!” 两边人很快吵了起来。 尹正楠还有一众武将帮着顾子轩,言官那边自然是文臣帮忙,整个紫宸殿炒作一团,简直不要太乱套。 至始至终,赵徊光都目光平静的盯着这一切。 他明白这件事情一定是苏瑾的 三个孩子搞得,河西苏氏来了人,三个孩子便有了支持者和主心骨,这计谋商量的不错,把言官推出来替他们张嘴,而他们自己,还能做个好人。 瞅瞅,现在闹成这样,他都不能说顾子轩一句不好。 想到顾子陆这个少年英才,赵徊光便假装生气,下令退朝。 至于苏瑾是否离开皇宫这件事,依然没有定论。 苏炳之联合顾子陆,在操控舆论。 外面闹得沸沸扬扬,后宫里,苏瑾依旧淡定的一批。 若是换了其他人,现在早就疯了。 宫里的人都不跟她交往,除了云嬷嬷也没人跟苏瑾说话,在这样一个明显被孤立,且大家都不屑于跟苏瑾交往的地方待十几天,一般人真的会疯。 可苏瑾,注定不是一般人。 你们不搭理我,最好,搭理我的话那就不对了。 她知道子女们一定在想办法救自己,但这件事情急不得,而且什么都比不上赵徊光自己想通。 而另一边,紫宸殿的争吵,也一直维持了三天。 第三天早朝下了之后,言官们捂着脑袋上的包,武将们捂着眼上的淤青,彼此更对彼此不服气了。 伺候赵徊光的郑公公都傻了。 吵就吵,怎么还动起手来了? 皇上啊,您看这事儿,到底怎么办啊? 第344章 吵就吵吧,怎么还动起手来了 “见过大长公主。” 见赵盈巧,顾子轩还是要行礼的。 以前赵盈巧瞧不上顾子轩,觉得儿子跟着顾子轩学不到什么好,现在嘛,真的一点这种想法都没有了。 如果没有顾子轩,自己儿子也成不了定远侯,如果不是顾子轩走到哪儿都带着尹正楠,说不定尹正楠早就死在西北了。 “都是自己人,不必如此。” 赵盈巧嫌弃他礼数太多,招呼他往自己身边坐。 见状顾子轩也就直接开门见山了。 “我只想问大长公主一件事,你支持母亲留在后宫,还是不留?” 这话问的便十分直接了。 苏瑾在太皇太后寝宫待了九天,一开始赵盈巧还无所察觉,后来逐渐觉得不对,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新帝喜欢苏瑾。 赵盈巧都笑了,真是想不明白,怎么一个个的都喜欢苏瑾? 睿亲王也算是他们老赵家的钻石王老五,这样要颜值有颜值,要身份要身份,要钱有钱的人,竟然喜欢一个带着三个孩子的妇人? 好在苏瑾没答应,保住了皇室的体面,现在,连新帝也喜欢苏瑾? “我好容易才找到一个能说体己话的人,自然是希望她能经常来陪我聊天!” 赵盈巧也觉得,苏瑾若是进了宫,以后自己见苏瑾都得行礼,这种关系,还有什么好唠嗑的,不过是自己一个劲儿的恭维罢了,倒不如让苏瑾还是跟以前一样,哄着自己,她还能真心实意的笑出来,这多好啊。 得了赵盈巧的答复,顾子轩点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回去了。” “嗯,去,不过苏瑾能不能回来,你们贡献不了多少力量。” 跟皇帝斗?斗不过的。 顾子轩道:“尽力而为。” 说完,人便走了。 至于顾子轩这一家子要做什么,大长公主不得而知,不过,没多久之后街头巷尾便有了新的小道消息。 说当今新帝喜欢人母,尤其喜欢年近四十,还带着三个孩子的。 虽然没人点名这人母叫什么,但大家还是自然而然的就想到了苏瑾。 年近四十,还带着三个孩子,这个苏瑾,不就正好四十岁吗?而且还有三个孩子,绝对说的就是苏瑾啊! “听说了吗?新帝喜欢苏府六姑娘!” “我的天啊,不是,都四十岁的老女人了,皇帝也不过才27岁?” “想当年睿亲王不也喜欢苏瑾吗,那时候的睿亲王好像也是二十六七岁呢!” “到底这苏六有什么魅力,连着迷倒了睿亲王和皇帝,啧啧!” “我倒是见过苏六一面,的确保养的很好,貌若二八,根本不像四十岁……” “听说苏瑾已经在皇宫待了十几天了,不会……” 京城百姓议论纷纷。 流言蜚语最伤人,但有的时候,流言蜚语也能帮人。 这消息太过于劲爆,几乎是一传出来,便很快传开,不过半天的时间就被京城中人津津乐道。 “没想到现在还能吃上永安侯府的瓜。” “什么永安侯府的瓜,是苏瑾的瓜,以前永安侯府的瓜,不都跟这个苏瑾有关系吗?” 所以,这个苏瑾,就是风云人物啊。 各种议论的声音愈传愈烈,朝堂之上终于有言官开始对赵徊光发难了。 “皇上,臣听闻苏瑾已经在后宫待了数十日之久,此举不妥!” “是啊皇上,已经有百姓开始议论宫闱,这苏瑾,还是尽快出宫的好!” 言官言官,这都是死谏的主儿,根本不畏惧什么生死,甚至恨不能一头撞死在紫宸殿好名留青史,所以,现在听到风声了,那就进言,进到死为止。 瞧着诸位言官开口,赵徊光心里却明镜儿似的,他根本不回答,只看向顾子轩:“护国公,你且说说。” 点顾子轩说? 这不是打算把这把火引到顾子轩身上吗? 顾子轩不傻,立刻开口:“是太皇太后思念母亲,才把人请进宫的,怎么,太皇太后还不能许久了?” 议论宫闱,有什么好议论的? 言官们闻言,更生气了,他们目标准确,继续对着赵徊光喷:“皇上,现在已经有人议论皇上跟那苏六有不堪之行,皇上还是赶紧让苏瑾离开,以正君名!” “事关皇族颜面,皇上切不可跟一个带着三个孩子的离妇不清不楚!” 言官的嘴,真的是一把利器。 顾子轩故意不等赵徊光开口,而是先恼怒开口:“你们是什么意思!母亲跟皇上从很久以前便是好友,其清白天地可鉴,皇上更不会是这种小人,你们这是在侮辱家母,我顾子轩,跟你们没完!” “你,你怎么如此说话!” “我就这么说话,怎么了!” 两边人很快吵了起来。 尹正楠还有一众武将帮着顾子轩,言官那边自然是文臣帮忙,整个紫宸殿炒作一团,简直不要太乱套。 至始至终,赵徊光都目光平静的盯着这一切。 他明白这件事情一定是苏瑾的 三个孩子搞得,河西苏氏来了人,三个孩子便有了支持者和主心骨,这计谋商量的不错,把言官推出来替他们张嘴,而他们自己,还能做个好人。 瞅瞅,现在闹成这样,他都不能说顾子轩一句不好。 想到顾子陆这个少年英才,赵徊光便假装生气,下令退朝。 至于苏瑾是否离开皇宫这件事,依然没有定论。 苏炳之联合顾子陆,在操控舆论。 外面闹得沸沸扬扬,后宫里,苏瑾依旧淡定的一批。 若是换了其他人,现在早就疯了。 宫里的人都不跟她交往,除了云嬷嬷也没人跟苏瑾说话,在这样一个明显被孤立,且大家都不屑于跟苏瑾交往的地方待十几天,一般人真的会疯。 可苏瑾,注定不是一般人。 你们不搭理我,最好,搭理我的话那就不对了。 她知道子女们一定在想办法救自己,但这件事情急不得,而且什么都比不上赵徊光自己想通。 而另一边,紫宸殿的争吵,也一直维持了三天。 第三天早朝下了之后,言官们捂着脑袋上的包,武将们捂着眼上的淤青,彼此更对彼此不服气了。 伺候赵徊光的郑公公都傻了。 吵就吵,怎么还动起手来了? 皇上啊,您看这事儿,到底怎么办啊? 第345章 牌位,供的是谁 “皇上,恕奴才多嘴,这苏瑾,怕是不能再继续待在宫里了……” 郑公公忍不住多了一句嘴。 现在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的,不管怎么样,的确是对赵徊光的名声有影响,郑公公作为伺候赵徊光的人,自然也觉得这件事情,不妥。 怎么说呢,就是说,得赶紧解决了。 连自己的贴身奴才都这么说了,赵徊光哪里还不明白。 只是没想到,苏瑾这么沉得住气,而且她的三个孩子们,也如此沉得住气。 想到这里,赵徊光竟然没忍住扬起嘴角,夸赞:“不愧是六姑娘的子女。” 连性子也随了自己的母亲了呢,真的太沉稳了。 夸完这三个孩子,赵徊光便起身往太皇太后寝宫走去。 郑公公见状心中一喜,心道今儿怕不是就能解决了这件事? 正想着,人已经进了太皇太后寝宫。 苏瑾给太皇太后做了下午茶,健胃消食的山楂酿,只能说来到这里之后,她连自己都没伺候过,现在却把全部精力用在了伺候太皇太后的胃上。 赵徊光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太皇太后笑吟吟的看着苏瑾,虽然见到自己后,太皇太后很快收敛了情绪,但赵徊光还是心中猛地一沉。 他已经明白,太皇太后恐怕也已经被苏瑾收买了。 “皇上来了?” 太皇太后沉下脸了,苏瑾本还不清楚怎么回事,现在听到这句话便什么都明白了。 “臣妇退下了!” 苏瑾扭头便走,假装自己跟太皇太后不熟。 但,该看的都看到了。 赵徊光打量着苏瑾离去的背影,目光却放在了那一碗山楂酿上。 山楂也叫红果,此时的红果被煮的颜色鲜艳,珍珠一般点缀在粉白色的汤汁内,伴随着一块块白色的奶酪,细细嗅来还带着一股子酒酿的香甜味。 没想到苏瑾的手艺,竟然如此的好。 “云嬷嬷,给皇上也盛上一碗。” 既然已经被撞见了,那便一起尝尝,太皇太后也不能吃独食不是? 云嬷嬷很快拿来碗,太皇太后亲自盛了一碗递给赵徊光。 最近天气越来越热了,太皇太后胃口不太好,这一碗山楂酿是冰镇过得,冰凉,酸甜又开胃,老人家吃的特别好。 现在皇帝来了,自然也要送上一碗。 赵徊光捧着碗,立刻便嗅到扑面而来的酒酿的香气,酸甜的味道混杂其中,只是嗅到味道便已经有开胃的功效了。 勺子轻轻搅动,赵徊光吃了一勺,只觉得酒酿的香甜伴着奶味儿,还有浓郁的山楂的酸甜味儿弥散在口腔里,冰冰凉凉的,竟然煞是好吃。 “皇上,如何?” 赵徊光擦擦嘴,满意点头:“甚好。” 二人之间彼此心照不宣,太皇太后胜在年纪大,能活到这般年纪的都是通透的,也算是人精一个,有些事情不必说,大家都知道的。 于是她直接开口道:“皇上身边,应是不缺厨子的。” “太皇太后说的是。” 赵徊光平静点头,他的确不缺厨子。 “想来缺的是知心人,只是知心人难寻,人各有志,强求不得。” 话说完了,赵徊光却不再接话,而是低头继续吃山楂酿,直到最后碗底还余下一粒红果,赵徊光认真看了许久,缓缓开口:“这颗红果,从一开始就在跟朕玩儿捉迷藏,而今只有把碗里的东西全部吃光,它便无所遁形,最终,还是只能落入朕的腹中。” 听完这番话,太皇太后忍不住叹息一声,不再说话。 只能说这件事,自己真的左右不了。 算了,随便。 太皇太后把碗一推道:“哀家乏啦,皇上您随意,云嬷嬷,扶哀家回去休息。” “是。” 云嬷嬷搀扶着太皇太后离去,大殿内只余下赵徊光,他慢悠悠的将最后一粒红果咽下肚肠,而后才放下碗,起身往院子里走去。 “素锦呢?” 他抓住一个小宫女,小宫女指了个方向,赵徊光便追了过去。 后面的园子是太皇太后伺候花草的院子里,这里不但有种在花盆里的金贵品种,还有栽种在院子里的各色奇花异草,苏瑾正双手抱膝蹲在地上欣赏太皇太后种的奇花异草,手指缓缓打着节拍,但这种节拍赵徊光从未见过。 “你喜欢这里的花?” 苏瑾知道是赵徊光来了,点头:“喜欢,太皇太后这里种的花都很名贵,我都想着临走的时候,能不能跟太皇太后讨一棵回家养,想必不行。” 赵徊光打量着苏瑾的侧颜,很美,而且从初见到现在,便未曾改变过,这个女人似乎并不会老。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满开的花朵,上面便留下了花朵的清香:“你若是喜欢,我去跟太皇太后说。” “你若是去说,太皇太后就算心里不肯,面上也会答应,但若是如此,这花我便不要了,我不需要口是心非,得是别人诚心诚意给的,我才会要。” 这话说的,多一语双关,这是给他赵徊光上课呢? 身为一个精明的人类,赵徊光立刻便听懂了话里的意思,苏瑾这是让自己不要强迫她。 虽然是好意在劝,但赵徊光心里却缓缓有了一个恶毒的想法,那就是,如果自己真的强迫了苏瑾会怎样?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如果自己强要了,除了留下点坏名声,好像再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了。 即便是顾子轩的护国公的爵位,自己也不是不能收回来,只要安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护国公也能变成阶下囚…… 皇权的威力,足以撼动天地。 而现在,这样大的权利,就在他赵徊光手里。 他淡漠开口:“那是你苏六姑娘,而你,代表不了别人。” 代表不了别人,那便也代表不了赵徊光,所以苏瑾的不愿意,只是你自己不愿意,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二人说的话,一来二去的就像是在打太极,本就地位不对等,不管怎么打,结局都是苏瑾一败涂地。 正当她绞尽脑汁想解决这一切的时候,赵徊光的声音再次响起。 “苏六,你府上祠堂里那块披着红布的牌位,供的是谁?” “!!!” 苏瑾心中一惊,而赵徊光的声音还在继续:“你的子女们,知道吗?” 第345章 牌位,供的是谁 “皇上,恕奴才多嘴,这苏瑾,怕是不能再继续待在宫里了……” 郑公公忍不住多了一句嘴。 现在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的,不管怎么样,的确是对赵徊光的名声有影响,郑公公作为伺候赵徊光的人,自然也觉得这件事情,不妥。 怎么说呢,就是说,得赶紧解决了。 连自己的贴身奴才都这么说了,赵徊光哪里还不明白。 只是没想到,苏瑾这么沉得住气,而且她的三个孩子们,也如此沉得住气。 想到这里,赵徊光竟然没忍住扬起嘴角,夸赞:“不愧是六姑娘的子女。” 连性子也随了自己的母亲了呢,真的太沉稳了。 夸完这三个孩子,赵徊光便起身往太皇太后寝宫走去。 郑公公见状心中一喜,心道今儿怕不是就能解决了这件事? 正想着,人已经进了太皇太后寝宫。 苏瑾给太皇太后做了下午茶,健胃消食的山楂酿,只能说来到这里之后,她连自己都没伺候过,现在却把全部精力用在了伺候太皇太后的胃上。 赵徊光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太皇太后笑吟吟的看着苏瑾,虽然见到自己后,太皇太后很快收敛了情绪,但赵徊光还是心中猛地一沉。 他已经明白,太皇太后恐怕也已经被苏瑾收买了。 “皇上来了?” 太皇太后沉下脸了,苏瑾本还不清楚怎么回事,现在听到这句话便什么都明白了。 “臣妇退下了!” 苏瑾扭头便走,假装自己跟太皇太后不熟。 但,该看的都看到了。 赵徊光打量着苏瑾离去的背影,目光却放在了那一碗山楂酿上。 山楂也叫红果,此时的红果被煮的颜色鲜艳,珍珠一般点缀在粉白色的汤汁内,伴随着一块块白色的奶酪,细细嗅来还带着一股子酒酿的香甜味。 没想到苏瑾的手艺,竟然如此的好。 “云嬷嬷,给皇上也盛上一碗。” 既然已经被撞见了,那便一起尝尝,太皇太后也不能吃独食不是? 云嬷嬷很快拿来碗,太皇太后亲自盛了一碗递给赵徊光。 最近天气越来越热了,太皇太后胃口不太好,这一碗山楂酿是冰镇过得,冰凉,酸甜又开胃,老人家吃的特别好。 现在皇帝来了,自然也要送上一碗。 赵徊光捧着碗,立刻便嗅到扑面而来的酒酿的香气,酸甜的味道混杂其中,只是嗅到味道便已经有开胃的功效了。 勺子轻轻搅动,赵徊光吃了一勺,只觉得酒酿的香甜伴着奶味儿,还有浓郁的山楂的酸甜味儿弥散在口腔里,冰冰凉凉的,竟然煞是好吃。 “皇上,如何?” 赵徊光擦擦嘴,满意点头:“甚好。” 二人之间彼此心照不宣,太皇太后胜在年纪大,能活到这般年纪的都是通透的,也算是人精一个,有些事情不必说,大家都知道的。 于是她直接开口道:“皇上身边,应是不缺厨子的。” “太皇太后说的是。” 赵徊光平静点头,他的确不缺厨子。 “想来缺的是知心人,只是知心人难寻,人各有志,强求不得。” 话说完了,赵徊光却不再接话,而是低头继续吃山楂酿,直到最后碗底还余下一粒红果,赵徊光认真看了许久,缓缓开口:“这颗红果,从一开始就在跟朕玩儿捉迷藏,而今只有把碗里的东西全部吃光,它便无所遁形,最终,还是只能落入朕的腹中。” 听完这番话,太皇太后忍不住叹息一声,不再说话。 只能说这件事,自己真的左右不了。 算了,随便。 太皇太后把碗一推道:“哀家乏啦,皇上您随意,云嬷嬷,扶哀家回去休息。” “是。” 云嬷嬷搀扶着太皇太后离去,大殿内只余下赵徊光,他慢悠悠的将最后一粒红果咽下肚肠,而后才放下碗,起身往院子里走去。 “素锦呢?” 他抓住一个小宫女,小宫女指了个方向,赵徊光便追了过去。 后面的园子是太皇太后伺候花草的院子里,这里不但有种在花盆里的金贵品种,还有栽种在院子里的各色奇花异草,苏瑾正双手抱膝蹲在地上欣赏太皇太后种的奇花异草,手指缓缓打着节拍,但这种节拍赵徊光从未见过。 “你喜欢这里的花?” 苏瑾知道是赵徊光来了,点头:“喜欢,太皇太后这里种的花都很名贵,我都想着临走的时候,能不能跟太皇太后讨一棵回家养,想必不行。” 赵徊光打量着苏瑾的侧颜,很美,而且从初见到现在,便未曾改变过,这个女人似乎并不会老。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满开的花朵,上面便留下了花朵的清香:“你若是喜欢,我去跟太皇太后说。” “你若是去说,太皇太后就算心里不肯,面上也会答应,但若是如此,这花我便不要了,我不需要口是心非,得是别人诚心诚意给的,我才会要。” 这话说的,多一语双关,这是给他赵徊光上课呢? 身为一个精明的人类,赵徊光立刻便听懂了话里的意思,苏瑾这是让自己不要强迫她。 虽然是好意在劝,但赵徊光心里却缓缓有了一个恶毒的想法,那就是,如果自己真的强迫了苏瑾会怎样?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如果自己强要了,除了留下点坏名声,好像再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了。 即便是顾子轩的护国公的爵位,自己也不是不能收回来,只要安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护国公也能变成阶下囚…… 皇权的威力,足以撼动天地。 而现在,这样大的权利,就在他赵徊光手里。 他淡漠开口:“那是你苏六姑娘,而你,代表不了别人。” 代表不了别人,那便也代表不了赵徊光,所以苏瑾的不愿意,只是你自己不愿意,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二人说的话,一来二去的就像是在打太极,本就地位不对等,不管怎么打,结局都是苏瑾一败涂地。 正当她绞尽脑汁想解决这一切的时候,赵徊光的声音再次响起。 “苏六,你府上祠堂里那块披着红布的牌位,供的是谁?” “!!!” 苏瑾心中一惊,而赵徊光的声音还在继续:“你的子女们,知道吗?” 第346章 这世上最深的执念 什么意思? 赵徊光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不应该啊,他能知道什么?以古代人的思维,能想明白所谓的未来,所谓的高科技,所谓的电子器械吗? 如果赵徊光不知道,那这些话只是在诈自己?可如果真的一点都不知道的话,应该都不会往这方面想才对,现在赵徊光既然提到了这些事情,那就证明,赵徊光应该是知道什么的。 苏瑾的心倏地提了起来,她依旧死死盯着赵徊光。 男人的面容跟以前一样英俊,而今换了黄袍加身,更显得与曾经的谢二不同,现在的赵徊光,更有气势,也更强势。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苏瑾故作镇定。 而赵徊光却笑了,嘴角扬起一丝弧度,淡淡道:“那朕,便下旨,让你的三个孩子去祠堂,看看那块红布下的牌子上,到底刻着谁的名字,嗯?” 连称谓都变了,换做了朕,赵徊光,这是不打算跟自己玩儿了啊。 “苏瑾,玩了这么多天了,也没必要玩儿下去了,朕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如果能说服朕,今儿你就能回家了。” 果然啊…… 苏瑾眯起眼睛,确定赵徊光真的不想跟她继续玩儿下去了,心里终于叹了一口气。 河西苏氏的人来也有好处,至少也等于逼急了赵徊光,让他不能再继续拖下去了。 赵徊光,想要一个能说服他的理由? 苏瑾想了一下,开口道:“皇上英明神武,想必一定听过牛郎织女的故事。” 冷峻的帝王微微挑眉,不明所以的看了苏瑾一眼,怎么说呢,他不明白苏瑾为什么提起牛郎织女,那难道不应该是一段佳话嘛? 怎么,难道是自己搞错了苏瑾的意图,这个女子心里有他,其实是想跟自己在一起的? “听过。” 赵徊光饶有兴趣的盯着苏瑾,想知道她接下来还会再说些什么。 “书上说,牛郎拿走了织女的衣裳,让她无法回到天庭,所以两个人才在一起的,敢问皇上,织女是心甘情愿,还是不得已而为之,皇上有定论吗?” 古文都简单明了,不会写太多,书里只写了牛郎拿走了织女的衣服,让他没办法返回天庭,后面紧接着就是二人成亲,一起过日子,至于织女什么想法,什么心情,根本只字未提。 赵徊光垂下眼皮,苏瑾的话问到了针尖儿上,问的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不回答,那苏瑾便继续道。 “没了衣服,别说回天庭,想要从水里出来,离开,都不做不到,若是陛下在河里洗澡,有个又穷又丑陋的放牛女拿走了您的衣服,并要求嫁给皇上做皇后,想必皇上定会假意答应,待穿戴整齐,定会刺死这个放牛女?可为何这事儿放到了一个女子身上,结局却是不得不委身于牛郎呢?难道不是连写书的人,都觉得女子软弱好欺?” 一连三个问题,彻底问住了赵徊光。 若是换了他,真的会宰了这个要挟自己女人,可换了女子,大家便都觉得,委身于牛郎其实是很正常的一个选择。 赵徊光思索了一下,开口:“朕不是牛郎。” “可陛下做的事情,跟牛郎又有什么不同?不过都是断了女子的出路,让她没得选择,织女嫁给牛郎,到底是不是真心不得而论,现在,我却可以告诉陛下,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这辈子,都不会奉上真心,这样,陛下还要继续吗?” 苏瑾一字一句说的清晰,赵徊光却不再张嘴。 气氛一度沉寂下来,苏瑾决定继续乘胜追击。 “再说后面,夫妻二人虽然能一起生活,可最后仍旧被王母娘娘拆散,最终结局竟然是一个做母亲的不得不离开孩子,为什么不是连同孩子一起接走,让父亲体验一下这种心情,为什么离开的偏得是母亲?这亲事打从一开始便不被道德伦理所接受,所以才会注定以悲剧收场,由此便可窥见现在,皇上,我已经能窥见未来的悲惨,您可看得到?” 牛郎织女的故事,到头来依旧是个悲剧。 夫妻二人分开不说,母子也不能相见,到头来真正痛苦的人还是做母亲的,做女人的,这样的悲剧,苏瑾不想发生在自己身上。 “皇上若是真心喜欢,就该期盼着自己喜欢的人幸福,而不是为了你自己的幸福,把人拽入深渊,如此自私自利,还妄想别人也能成全你,这也配叫做喜欢,叫做爱?” 说到动情处,苏瑾还深深地啐了一口。 “说到底,我倒是觉得睿亲王比皇上您更懂得什么叫喜欢,什么叫爱,他为了这份喜欢主动放弃,只为了能看到我每天都开心的样子,而不像皇上您,只会将痛苦留给自己喜欢的人。” 周围越发安静了。 寂静到连风吹过得声音都异常清晰。 花园里充斥着不知名花朵的清香,泥土的味道混合着叶子的清新味道,有风掠过,很轻,苏瑾却越发的沉稳安静下来。 赵徊光似是在沉思什么,冷峻的五官因为思索的认真而更加的俊美了,深邃的目光落在苏瑾身上,似是在思索着什么,阴沉沉的,想把苏瑾看得透彻,但内里又敛藏着云谲波诡的漆黑,深沉地涌动着,让人完全捉摸不清楚这个男人到底在想什么。 苏瑾心里也着急,因为她也明白,所谓的求之不得,本就是这世上最深的执念,尤其这种求而不得,还有另外的竞争者,那便非得要得到才能消除这个执念了。 而现在,她也是在赌,用睿亲王来赌,男人不是最喜欢比较了吗,有睿亲王这个比较在这里,赵徊光会不会放弃? 最主要的是,现在这事情不会按照言情小说里的套路,来个强取豪夺? 一想到言情小说里的各种虐恋,苏瑾就忍不住嘴角抽搐。 特娘的,老子是来躺平幸福的,不是来搞虐恋情深的啊啊啊!! 帅哥神马的,看看就行了,千万别过来了啊,退退退!! 第346章 这世上最深的执念 什么意思? 赵徊光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不应该啊,他能知道什么?以古代人的思维,能想明白所谓的未来,所谓的高科技,所谓的电子器械吗? 如果赵徊光不知道,那这些话只是在诈自己?可如果真的一点都不知道的话,应该都不会往这方面想才对,现在赵徊光既然提到了这些事情,那就证明,赵徊光应该是知道什么的。 苏瑾的心倏地提了起来,她依旧死死盯着赵徊光。 男人的面容跟以前一样英俊,而今换了黄袍加身,更显得与曾经的谢二不同,现在的赵徊光,更有气势,也更强势。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苏瑾故作镇定。 而赵徊光却笑了,嘴角扬起一丝弧度,淡淡道:“那朕,便下旨,让你的三个孩子去祠堂,看看那块红布下的牌子上,到底刻着谁的名字,嗯?” 连称谓都变了,换做了朕,赵徊光,这是不打算跟自己玩儿了啊。 “苏瑾,玩了这么多天了,也没必要玩儿下去了,朕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如果能说服朕,今儿你就能回家了。” 果然啊…… 苏瑾眯起眼睛,确定赵徊光真的不想跟她继续玩儿下去了,心里终于叹了一口气。 河西苏氏的人来也有好处,至少也等于逼急了赵徊光,让他不能再继续拖下去了。 赵徊光,想要一个能说服他的理由? 苏瑾想了一下,开口道:“皇上英明神武,想必一定听过牛郎织女的故事。” 冷峻的帝王微微挑眉,不明所以的看了苏瑾一眼,怎么说呢,他不明白苏瑾为什么提起牛郎织女,那难道不应该是一段佳话嘛? 怎么,难道是自己搞错了苏瑾的意图,这个女子心里有他,其实是想跟自己在一起的? “听过。” 赵徊光饶有兴趣的盯着苏瑾,想知道她接下来还会再说些什么。 “书上说,牛郎拿走了织女的衣裳,让她无法回到天庭,所以两个人才在一起的,敢问皇上,织女是心甘情愿,还是不得已而为之,皇上有定论吗?” 古文都简单明了,不会写太多,书里只写了牛郎拿走了织女的衣服,让他没办法返回天庭,后面紧接着就是二人成亲,一起过日子,至于织女什么想法,什么心情,根本只字未提。 赵徊光垂下眼皮,苏瑾的话问到了针尖儿上,问的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不回答,那苏瑾便继续道。 “没了衣服,别说回天庭,想要从水里出来,离开,都不做不到,若是陛下在河里洗澡,有个又穷又丑陋的放牛女拿走了您的衣服,并要求嫁给皇上做皇后,想必皇上定会假意答应,待穿戴整齐,定会刺死这个放牛女?可为何这事儿放到了一个女子身上,结局却是不得不委身于牛郎呢?难道不是连写书的人,都觉得女子软弱好欺?” 一连三个问题,彻底问住了赵徊光。 若是换了他,真的会宰了这个要挟自己女人,可换了女子,大家便都觉得,委身于牛郎其实是很正常的一个选择。 赵徊光思索了一下,开口:“朕不是牛郎。” “可陛下做的事情,跟牛郎又有什么不同?不过都是断了女子的出路,让她没得选择,织女嫁给牛郎,到底是不是真心不得而论,现在,我却可以告诉陛下,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这辈子,都不会奉上真心,这样,陛下还要继续吗?” 苏瑾一字一句说的清晰,赵徊光却不再张嘴。 气氛一度沉寂下来,苏瑾决定继续乘胜追击。 “再说后面,夫妻二人虽然能一起生活,可最后仍旧被王母娘娘拆散,最终结局竟然是一个做母亲的不得不离开孩子,为什么不是连同孩子一起接走,让父亲体验一下这种心情,为什么离开的偏得是母亲?这亲事打从一开始便不被道德伦理所接受,所以才会注定以悲剧收场,由此便可窥见现在,皇上,我已经能窥见未来的悲惨,您可看得到?” 牛郎织女的故事,到头来依旧是个悲剧。 夫妻二人分开不说,母子也不能相见,到头来真正痛苦的人还是做母亲的,做女人的,这样的悲剧,苏瑾不想发生在自己身上。 “皇上若是真心喜欢,就该期盼着自己喜欢的人幸福,而不是为了你自己的幸福,把人拽入深渊,如此自私自利,还妄想别人也能成全你,这也配叫做喜欢,叫做爱?” 说到动情处,苏瑾还深深地啐了一口。 “说到底,我倒是觉得睿亲王比皇上您更懂得什么叫喜欢,什么叫爱,他为了这份喜欢主动放弃,只为了能看到我每天都开心的样子,而不像皇上您,只会将痛苦留给自己喜欢的人。” 周围越发安静了。 寂静到连风吹过得声音都异常清晰。 花园里充斥着不知名花朵的清香,泥土的味道混合着叶子的清新味道,有风掠过,很轻,苏瑾却越发的沉稳安静下来。 赵徊光似是在沉思什么,冷峻的五官因为思索的认真而更加的俊美了,深邃的目光落在苏瑾身上,似是在思索着什么,阴沉沉的,想把苏瑾看得透彻,但内里又敛藏着云谲波诡的漆黑,深沉地涌动着,让人完全捉摸不清楚这个男人到底在想什么。 苏瑾心里也着急,因为她也明白,所谓的求之不得,本就是这世上最深的执念,尤其这种求而不得,还有另外的竞争者,那便非得要得到才能消除这个执念了。 而现在,她也是在赌,用睿亲王来赌,男人不是最喜欢比较了吗,有睿亲王这个比较在这里,赵徊光会不会放弃? 最主要的是,现在这事情不会按照言情小说里的套路,来个强取豪夺? 一想到言情小说里的各种虐恋,苏瑾就忍不住嘴角抽搐。 特娘的,老子是来躺平幸福的,不是来搞虐恋情深的啊啊啊!! 帅哥神马的,看看就行了,千万别过来了啊,退退退!! 第347章 龙凤胎 看出了赵徊光眼底的犹豫,苏瑾决定再来一波猛料,她直接张嘴道:“皇上不会想要一个每天都想宰了自己的枕边人?” 果然,下一秒赵徊光的目光恶狠狠扫视过来,里面有愤怒,也有不可思议,然而苏瑾却缓缓扬起嘴角露出一抹笑意,这一抹弧度,久久都不曾退去。 她就是要用这一抹笑,告诉赵徊光自己绝对不会退缩,如果他非要强来,那结局只能死一个,不是他赵徊光死,便是她苏瑾死。 以死明志,说的恐怕就是现在的情况了? 不过苏瑾真的丝毫不会在意便是了。 死便死了,自己上辈子就该死的,这辈子占了原身的身体,能一直享受到现在也够本了,没人能左右她苏瑾的人生,即便是皇帝也一样。 似是看出了苏瑾眼底里的坚决,赵徊光细看到最后倒是把自己逗笑了。 他是气小的。 “好,真好!” 赵徊光道:“你就一辈子不成亲?” “不成亲也死不了,我有铺子有庄子,有儿有女,怎么,非得找个男人当祖宗一样供起来伺候着,累死我自己才开心吗?” 苏瑾说的头头是道,倒是让赵徊光再也生不起半点脾气。 苏瑾,比他想的还要通透。 不成亲? 不成亲也好。 赵徊光沉思了一下,最终还是起身,往外走去。 “你说朕不如睿亲王?那朕倒要看看,到底哪里比不上皇叔!” 赵徊光走了,也没说让不让苏瑾走,只道要看看哪里比不上赵景煜。 苏瑾搞不明白赵徊光的想法,总之这个男人的想法很奇怪,自己就没搞清楚过。 不过,算了,反正以后注定跟这个人不会有任何交集,搞不搞得明白又有什么关系呢?所以,随便啦。 苏瑾很干脆的起身,慢悠悠往小厨房走,她打算去看看有什么新鲜蔬菜,好研究一下新菜单,继续笼络太皇太后。 而就在此时,定远侯府传来好消息,顾随玉生了,一子一女,是龙凤胎。 喜讯很快传了出来,也一并传进了皇宫。 郑公公小心翼翼道:“皇上,大长公主询问皇上,什么时候让苏瑾回来,也看看她的好外孙……” 书案后,赵徊光放下手里的东西,抬头看了眼郑公公,冷笑:“谁?” “这,大长公主……” 赵徊光轻叹了一口气,只能说还是苏瑾厉害,外面笼络了赵盈巧,里面也只是几天的时间就哄的太皇太后无比开心。 只能说自己的眼光不错,瞧上的女人都如此优秀。 “皇上,太皇太后那边也派人过来,询问皇上,什么时候能开始选秀……” 赵徊光闭了闭眼睛。 最终只能无奈摆手:“去告诉苏瑾,说她当上外祖母了,现在就回去看看。” “至于选秀的事儿……”赵徊光终于无奈的合上奏折,淡淡道:“下个月,选秀。” 皇上,终于要选秀了。 自古皇帝登基之后,除了勤勉政务,另一件大事就是选秀。 赵徊光登基到现在,虽然大臣们有提过选秀的事儿,但是赵徊光全部以国事繁忙而推后,现在太皇太后只问了一句,皇帝竟然便答应了? 郑公公有些惊讶,但又觉得这件事恐怕还跟苏瑾有关系,只是自己一个奴才,不好揣摩皇帝的意思,便只能转身传达皇帝的原话。 于是,苏瑾终于出宫了。 她在后宫待了整整15天,经历了十四个夜晚,而今终于出来了。 宫门口,两个儿子已经驾车等在那里了,河西苏氏的族老苏炳之也在,看到苏瑾出来,苏珩这个当哥哥的更是直接扑上来把她抱了个满怀。 “你可终于出来了,担心死我了!” “哈哈,没什么好担心的,早晚都能出来的。” 早晚都能出来的,或者活着出来,或者被人抬出来,就这点区别而已。 闻言,连苏珩这个糙人都忍不住红了眼睛,狠狠用唯一的那一只手拍了拍苏瑾的肩膀。 “哥,你的手……” 苏瑾终于察觉到了什么。 苏炳之道:“匈奴人搞突袭,突然跑到河西来,河西苏氏的人联合当地百姓一起抗击匈奴,你哥的手就是那个时候被砍掉的。” 苏瑾心里难过。 虽然知道战争是残酷的,但那也只限于在书本上看一看,而今真的经历过,再看看没了一只手的哥哥,她便更加的心酸了。 如果可以,希望这世上永远都不要有战争。 “好了,我们赶紧去看随玉,大长公主命我们一定把母亲带去。” 顾子轩招呼着,众人这才上车的上车,上马的上马。 这一路上,苏瑾都觉得,苏炳之好像一直在打量自己,苏瑾不太确定,因为每次自己望过去的时候,老爷子便会移开视线,他做的干脆利落,自己抓不到什么猫腻,便只当是错觉了。 等到了定远侯府,远远的便看到门口有小厮在撒钱,能看出来府上主人十分开心。 “竟然是一男一女?” 苏瑾也觉得欣喜,双胞胎本就少见了,一男一女更是少见,瞅瞅,自家闺女这是多大的运气,能生个龙凤胎,甚好。 “哎哟,亲家你可终于来了,请你比请佛还难!” 一进门,赵盈巧便看到了苏瑾,忍不住开口打趣,现在苏瑾来了,那就证明没事儿了,皇宫里的那位看来是打算放手了,甚好。 赵盈巧的性子傲,一生也没几个看的进眼睛里的朋友,不过苏瑾算一个,不然,她也不会亲自跑到皇宫跟赵徊光要人。 现在人回来了,她也就可以放心了。 苏瑾也笑了,走上前打趣道:“那肯定难,佛祖有我忙?” 二人说是亲家,更像是处了许久的闺蜜,一边聊天打屁,苏瑾一边低头看向赵盈巧怀里的孩子。 两个宝宝一个在尹正楠怀里,一个在赵盈巧怀里,都皱巴巴的瞧着像个猴子似的,再看看床上的顾随玉,虽然有些虚弱,但是瞧着气色还不错,而且还有力气说话。 见状,苏瑾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挺好,随玉不是那种会难产的类型,甚好啊。 第347章 龙凤胎 看出了赵徊光眼底的犹豫,苏瑾决定再来一波猛料,她直接张嘴道:“皇上不会想要一个每天都想宰了自己的枕边人?” 果然,下一秒赵徊光的目光恶狠狠扫视过来,里面有愤怒,也有不可思议,然而苏瑾却缓缓扬起嘴角露出一抹笑意,这一抹弧度,久久都不曾退去。 她就是要用这一抹笑,告诉赵徊光自己绝对不会退缩,如果他非要强来,那结局只能死一个,不是他赵徊光死,便是她苏瑾死。 以死明志,说的恐怕就是现在的情况了? 不过苏瑾真的丝毫不会在意便是了。 死便死了,自己上辈子就该死的,这辈子占了原身的身体,能一直享受到现在也够本了,没人能左右她苏瑾的人生,即便是皇帝也一样。 似是看出了苏瑾眼底里的坚决,赵徊光细看到最后倒是把自己逗笑了。 他是气小的。 “好,真好!” 赵徊光道:“你就一辈子不成亲?” “不成亲也死不了,我有铺子有庄子,有儿有女,怎么,非得找个男人当祖宗一样供起来伺候着,累死我自己才开心吗?” 苏瑾说的头头是道,倒是让赵徊光再也生不起半点脾气。 苏瑾,比他想的还要通透。 不成亲? 不成亲也好。 赵徊光沉思了一下,最终还是起身,往外走去。 “你说朕不如睿亲王?那朕倒要看看,到底哪里比不上皇叔!” 赵徊光走了,也没说让不让苏瑾走,只道要看看哪里比不上赵景煜。 苏瑾搞不明白赵徊光的想法,总之这个男人的想法很奇怪,自己就没搞清楚过。 不过,算了,反正以后注定跟这个人不会有任何交集,搞不搞得明白又有什么关系呢?所以,随便啦。 苏瑾很干脆的起身,慢悠悠往小厨房走,她打算去看看有什么新鲜蔬菜,好研究一下新菜单,继续笼络太皇太后。 而就在此时,定远侯府传来好消息,顾随玉生了,一子一女,是龙凤胎。 喜讯很快传了出来,也一并传进了皇宫。 郑公公小心翼翼道:“皇上,大长公主询问皇上,什么时候让苏瑾回来,也看看她的好外孙……” 书案后,赵徊光放下手里的东西,抬头看了眼郑公公,冷笑:“谁?” “这,大长公主……” 赵徊光轻叹了一口气,只能说还是苏瑾厉害,外面笼络了赵盈巧,里面也只是几天的时间就哄的太皇太后无比开心。 只能说自己的眼光不错,瞧上的女人都如此优秀。 “皇上,太皇太后那边也派人过来,询问皇上,什么时候能开始选秀……” 赵徊光闭了闭眼睛。 最终只能无奈摆手:“去告诉苏瑾,说她当上外祖母了,现在就回去看看。” “至于选秀的事儿……”赵徊光终于无奈的合上奏折,淡淡道:“下个月,选秀。” 皇上,终于要选秀了。 自古皇帝登基之后,除了勤勉政务,另一件大事就是选秀。 赵徊光登基到现在,虽然大臣们有提过选秀的事儿,但是赵徊光全部以国事繁忙而推后,现在太皇太后只问了一句,皇帝竟然便答应了? 郑公公有些惊讶,但又觉得这件事恐怕还跟苏瑾有关系,只是自己一个奴才,不好揣摩皇帝的意思,便只能转身传达皇帝的原话。 于是,苏瑾终于出宫了。 她在后宫待了整整15天,经历了十四个夜晚,而今终于出来了。 宫门口,两个儿子已经驾车等在那里了,河西苏氏的族老苏炳之也在,看到苏瑾出来,苏珩这个当哥哥的更是直接扑上来把她抱了个满怀。 “你可终于出来了,担心死我了!” “哈哈,没什么好担心的,早晚都能出来的。” 早晚都能出来的,或者活着出来,或者被人抬出来,就这点区别而已。 闻言,连苏珩这个糙人都忍不住红了眼睛,狠狠用唯一的那一只手拍了拍苏瑾的肩膀。 “哥,你的手……” 苏瑾终于察觉到了什么。 苏炳之道:“匈奴人搞突袭,突然跑到河西来,河西苏氏的人联合当地百姓一起抗击匈奴,你哥的手就是那个时候被砍掉的。” 苏瑾心里难过。 虽然知道战争是残酷的,但那也只限于在书本上看一看,而今真的经历过,再看看没了一只手的哥哥,她便更加的心酸了。 如果可以,希望这世上永远都不要有战争。 “好了,我们赶紧去看随玉,大长公主命我们一定把母亲带去。” 顾子轩招呼着,众人这才上车的上车,上马的上马。 这一路上,苏瑾都觉得,苏炳之好像一直在打量自己,苏瑾不太确定,因为每次自己望过去的时候,老爷子便会移开视线,他做的干脆利落,自己抓不到什么猫腻,便只当是错觉了。 等到了定远侯府,远远的便看到门口有小厮在撒钱,能看出来府上主人十分开心。 “竟然是一男一女?” 苏瑾也觉得欣喜,双胞胎本就少见了,一男一女更是少见,瞅瞅,自家闺女这是多大的运气,能生个龙凤胎,甚好。 “哎哟,亲家你可终于来了,请你比请佛还难!” 一进门,赵盈巧便看到了苏瑾,忍不住开口打趣,现在苏瑾来了,那就证明没事儿了,皇宫里的那位看来是打算放手了,甚好。 赵盈巧的性子傲,一生也没几个看的进眼睛里的朋友,不过苏瑾算一个,不然,她也不会亲自跑到皇宫跟赵徊光要人。 现在人回来了,她也就可以放心了。 苏瑾也笑了,走上前打趣道:“那肯定难,佛祖有我忙?” 二人说是亲家,更像是处了许久的闺蜜,一边聊天打屁,苏瑾一边低头看向赵盈巧怀里的孩子。 两个宝宝一个在尹正楠怀里,一个在赵盈巧怀里,都皱巴巴的瞧着像个猴子似的,再看看床上的顾随玉,虽然有些虚弱,但是瞧着气色还不错,而且还有力气说话。 见状,苏瑾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挺好,随玉不是那种会难产的类型,甚好啊。 第348章 永安侯府,没了 尹正楠到底是对苏瑾恭敬的,定名字的时候,特地将写满了名字的那一页纸拿过来,让苏瑾选,苏瑾捧着纸,先问了一句:“可给你母亲看过了?” “放心,我母亲早就看过了的。” 苏瑾这才放心端详起来,最后挑了两个名字。 哥哥叫尹怀启,妹妹叫尹怀婻。 两个孩子终于得了名字,一家子人都十分高兴。 晚上的时候甚至都没让走,留苏瑾一家子一起吃了晚饭。 苏瑾盛情难却,只能吃了饭,而后才回家梳洗。 在宫里待了这么久,还没洗过一个澡,好在太皇太后宫里干净又凉快,不然她早就受不了啦,现在也就还是刚能忍耐的限度罢了。 待收拾完自己,苏瑾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晚上的时候她还做了个梦,梦见赵徊光跑到自家的祠堂里,直接摘下那牌位上面的套子,指着牌位上的名字质问自己:“这个牌位供的到底是谁,你说啊,到底是谁!” 再然后,苏瑾便惊醒了。 她突然想到赵徊光在宫里的时候要挟自己的话,这块牌位,赵徊光是怎么知道的? 苏瑾一时间有些慌乱,心里犹豫着这个牌位是该销毁,还是该留着。 思索的时候,玉环进来道:“夫人,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还有坏消息呢? 苏瑾现在的心已经大到什么事情都不会在她面前掀起什么波澜了,于是她淡淡道:“先说好消息。” “护国公夫人昨晚上生了,是个儿子。” 哟,轩哥儿家也生了,这两个孩子就差一天啊,嗯,真不错。 苏瑾伸了个懒腰,主要自己又是婆婆又是丈母娘的,虽然需要去一趟看看,但不用伺候人坐月子也不用她看孩子什么的,真是想想就觉得很爽啊。 果然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有钱才是最爽的啊。 苏瑾心情十分美妙:“那坏消息呢?” “永安侯府老夫人昨晚上没了,今儿一早皇上便下了旨意,收回了永安侯府,安大娘子现在带着孩子们无处可去……” 玉环一边说,一遍看苏瑾脸色。 苏瑾摆摆手:“把后院收拾一下,让他们过来住。” 永安侯府收回,这世上便在没有永安侯府,按理说妻子,子女,是跟着夫君走的,但顾长卿早就没了,就他一个七品小官,朝廷根本不会配住处,基本就是在哪里任职就住在任职的地方,可顾长卿没了,那就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安汝身为主母,总不可能带着人回安家住,人安家人也不会同意的。 苏瑾左思右想,自己在外面的身份好歹也是永安侯府的养女,做姑姑的帮一把家里人,也是应该的。 再说,安沐也是个管理经营的好手,现在家业大了,随玉还要坐月子,是时候找个人来帮忙了。 苏瑾打着如意算盘,让玉环把人带到自己院子里来。 而后,便是一大家子人拖家带口的来了。 苏瑾立在屋檐下,安静的看着院子里站着的人,数一数,也就只有二十多个罢了。 这人数,比起鼎盛时期的永安侯府,简直连零头都不到。 单说自己住的留听阁,人都比现在站在这里的所有人还要多。 而现在,这些人,却已经是永安侯府的所有人了。 “姐姐!” 安沐恭敬行礼道:“其余的人我都已经打发了……” 永安侯府没了,便用不了那么多奴才了,再说永安侯府也早就不行了,最后还是安沐变卖了不少东西,才结清了奴才们的银子,现在留下来的这些, 都是些忠心耿耿,宁愿不要钱也要跟着的。 苏瑾点头,再看看这些人,心中五味杂陈。 曾经侯府有九个子女,分别是长子顾子轩,二儿子顾子云,三姑娘顾如玉,四姑娘顾随玉,五哥儿顾子陆,六哥儿顾子枫,七姑娘顾惜玉,八姑娘顾温玉,以及最小的顾子睦。 现在嘛,人已经少了半数。 顾子轩盛了护国公,单独开府,顾随玉嫁人,而今已经身为人母,顾子陆虽然能陪伴自己,但做了官之后日常忙碌,很多时间都宿在宫里,至于顾子云,听说在西北做了百户,顾如玉嫁人,余下的便是顾子枫,顾惜玉,顾温玉和顾子睦了。 这些,是顾长卿的子嗣,至于旁边还有母子俩,那是顾子云的家室,妾木烟萝,还有她的儿子,顾祯。 许多年未见,木烟萝瞧着完全没有当年的瑰丽容貌了,反而在永安侯府被蹉跎的像个了无生气的中年妇女。 想来也是,林婉慧本就是个能折腾的,虽然后面林婉慧走了,但木烟萝也过不上好日子,只是个妾,顾子云又不在,没个能给她撑腰的,她孤儿寡母的,又能做什么? 现在也一样,旁人都可以走,但木烟萝走不了,她要是出了这个门,就只能带着儿子重操旧业去。 所以,木烟萝只能跟过来,期望苏瑾能不计前嫌,收留他们母子。 想着,木烟萝下意识颤抖了一下,越发低下头去。 苏瑾眯了眯眼睛,到底也没多说什么。 收留这些人可以,但,一要听话,二嘛,自然是要替她苏瑾干活的,家里这么多产业生意的,需要不少人手的。 至于这些孩子们,竹枝先生的私塾还在开着,四个孩子可以一起送进去念书。 “你们既然住在这里,就得听我的话,若是不听话,大门开着,你们爱去哪里去哪里,听明白了吗?” 顾子枫,顾惜玉和顾温玉都是见过苏瑾的,也知道这位主母的脾气,当下小心翼翼点头,毕竟两个姐姐的亲事就截然不同,顾随玉嫁给了定远侯,顾如玉却只嫁给一个小小的六品官,她们就算不为自己想想,也得为自己的亲事想一想。 有一个好的主母,将来一切都能顺遂。 众人都同意,木烟萝更是催促自己儿子也跟着点头,于是几个孩子齐齐点头:“是,姑母。” 现在,姑母就是亲娘,安小娘虽然也是主母,但到底是比不上苏瑾的。 第348章 永安侯府,没了 尹正楠到底是对苏瑾恭敬的,定名字的时候,特地将写满了名字的那一页纸拿过来,让苏瑾选,苏瑾捧着纸,先问了一句:“可给你母亲看过了?” “放心,我母亲早就看过了的。” 苏瑾这才放心端详起来,最后挑了两个名字。 哥哥叫尹怀启,妹妹叫尹怀婻。 两个孩子终于得了名字,一家子人都十分高兴。 晚上的时候甚至都没让走,留苏瑾一家子一起吃了晚饭。 苏瑾盛情难却,只能吃了饭,而后才回家梳洗。 在宫里待了这么久,还没洗过一个澡,好在太皇太后宫里干净又凉快,不然她早就受不了啦,现在也就还是刚能忍耐的限度罢了。 待收拾完自己,苏瑾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晚上的时候她还做了个梦,梦见赵徊光跑到自家的祠堂里,直接摘下那牌位上面的套子,指着牌位上的名字质问自己:“这个牌位供的到底是谁,你说啊,到底是谁!” 再然后,苏瑾便惊醒了。 她突然想到赵徊光在宫里的时候要挟自己的话,这块牌位,赵徊光是怎么知道的? 苏瑾一时间有些慌乱,心里犹豫着这个牌位是该销毁,还是该留着。 思索的时候,玉环进来道:“夫人,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还有坏消息呢? 苏瑾现在的心已经大到什么事情都不会在她面前掀起什么波澜了,于是她淡淡道:“先说好消息。” “护国公夫人昨晚上生了,是个儿子。” 哟,轩哥儿家也生了,这两个孩子就差一天啊,嗯,真不错。 苏瑾伸了个懒腰,主要自己又是婆婆又是丈母娘的,虽然需要去一趟看看,但不用伺候人坐月子也不用她看孩子什么的,真是想想就觉得很爽啊。 果然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有钱才是最爽的啊。 苏瑾心情十分美妙:“那坏消息呢?” “永安侯府老夫人昨晚上没了,今儿一早皇上便下了旨意,收回了永安侯府,安大娘子现在带着孩子们无处可去……” 玉环一边说,一遍看苏瑾脸色。 苏瑾摆摆手:“把后院收拾一下,让他们过来住。” 永安侯府收回,这世上便在没有永安侯府,按理说妻子,子女,是跟着夫君走的,但顾长卿早就没了,就他一个七品小官,朝廷根本不会配住处,基本就是在哪里任职就住在任职的地方,可顾长卿没了,那就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安汝身为主母,总不可能带着人回安家住,人安家人也不会同意的。 苏瑾左思右想,自己在外面的身份好歹也是永安侯府的养女,做姑姑的帮一把家里人,也是应该的。 再说,安沐也是个管理经营的好手,现在家业大了,随玉还要坐月子,是时候找个人来帮忙了。 苏瑾打着如意算盘,让玉环把人带到自己院子里来。 而后,便是一大家子人拖家带口的来了。 苏瑾立在屋檐下,安静的看着院子里站着的人,数一数,也就只有二十多个罢了。 这人数,比起鼎盛时期的永安侯府,简直连零头都不到。 单说自己住的留听阁,人都比现在站在这里的所有人还要多。 而现在,这些人,却已经是永安侯府的所有人了。 “姐姐!” 安沐恭敬行礼道:“其余的人我都已经打发了……” 永安侯府没了,便用不了那么多奴才了,再说永安侯府也早就不行了,最后还是安沐变卖了不少东西,才结清了奴才们的银子,现在留下来的这些, 都是些忠心耿耿,宁愿不要钱也要跟着的。 苏瑾点头,再看看这些人,心中五味杂陈。 曾经侯府有九个子女,分别是长子顾子轩,二儿子顾子云,三姑娘顾如玉,四姑娘顾随玉,五哥儿顾子陆,六哥儿顾子枫,七姑娘顾惜玉,八姑娘顾温玉,以及最小的顾子睦。 现在嘛,人已经少了半数。 顾子轩盛了护国公,单独开府,顾随玉嫁人,而今已经身为人母,顾子陆虽然能陪伴自己,但做了官之后日常忙碌,很多时间都宿在宫里,至于顾子云,听说在西北做了百户,顾如玉嫁人,余下的便是顾子枫,顾惜玉,顾温玉和顾子睦了。 这些,是顾长卿的子嗣,至于旁边还有母子俩,那是顾子云的家室,妾木烟萝,还有她的儿子,顾祯。 许多年未见,木烟萝瞧着完全没有当年的瑰丽容貌了,反而在永安侯府被蹉跎的像个了无生气的中年妇女。 想来也是,林婉慧本就是个能折腾的,虽然后面林婉慧走了,但木烟萝也过不上好日子,只是个妾,顾子云又不在,没个能给她撑腰的,她孤儿寡母的,又能做什么? 现在也一样,旁人都可以走,但木烟萝走不了,她要是出了这个门,就只能带着儿子重操旧业去。 所以,木烟萝只能跟过来,期望苏瑾能不计前嫌,收留他们母子。 想着,木烟萝下意识颤抖了一下,越发低下头去。 苏瑾眯了眯眼睛,到底也没多说什么。 收留这些人可以,但,一要听话,二嘛,自然是要替她苏瑾干活的,家里这么多产业生意的,需要不少人手的。 至于这些孩子们,竹枝先生的私塾还在开着,四个孩子可以一起送进去念书。 “你们既然住在这里,就得听我的话,若是不听话,大门开着,你们爱去哪里去哪里,听明白了吗?” 顾子枫,顾惜玉和顾温玉都是见过苏瑾的,也知道这位主母的脾气,当下小心翼翼点头,毕竟两个姐姐的亲事就截然不同,顾随玉嫁给了定远侯,顾如玉却只嫁给一个小小的六品官,她们就算不为自己想想,也得为自己的亲事想一想。 有一个好的主母,将来一切都能顺遂。 众人都同意,木烟萝更是催促自己儿子也跟着点头,于是几个孩子齐齐点头:“是,姑母。” 现在,姑母就是亲娘,安小娘虽然也是主母,但到底是比不上苏瑾的。 第349章 嗨 见大家都点头了,苏瑾看向那几个小妾。 侯府的妾也没剩下多少了,现在余下的只有梅姨娘,杜小娘还有一个孙媛。 问题是,梅姨娘和杜小娘都有子女,不好改嫁,至于这个孙媛,膝下是没有子女的。 苏瑾道:“你若是想走,我便把你的契书给你,是独身一人,还是择良配再嫁,全随你。” 孙媛愣了一下,抬头看着苏瑾。 因为老夫人临死前就说了,府里的妾一个都不准外放,可现在,苏瑾竟然让她离开? “我……” 孙媛激动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然苏瑾已经将卖身契递了过去:“走,你也是个可怜人。” 那一瞬孙媛终于落下泪来,在侯府受了这些委屈,这一刻因为苏瑾的一句话而彻底绷不住,破防了。 她现在终于明白苏瑾为什么要和离了,受了这么多委屈,自然是要走的,绝对不能留下。 于是她给苏瑾行了大礼,直接跪下来磕了三个响头,这才带着东西离开。 这么一看,又少了两个人,不过无所谓了,对苏瑾来说,自然是留下的人越少越好。 “行了玉环,把人带去后宅。” 好在她买的宅子大,不然真住不下。 待晚上的时候,安沐便在后院给这一家子人开口,耳提面命的叮嘱:“你们要把苏瑾当亲生母亲一般孝顺,没有她,你们够不到竹枝先生这样好的先生,也不一定能找到好人家嫁人,所以,做人一定要知恩图报,明白吗?” 安沐在教导孩子们,要把苏瑾当大恩人。 孩子们皆一一记下,至于这些妾,安沐也道:“在侯府是妾,出了侯府就是奴才,现在苏瑾把咱们当人看,但,咱们自己得认清楚自己是什么东西,明天早起,去看看府上有什么是你们能做的,一个都不能闲着,知道吗?” 有安沐耳提面命,众人也都谨记于心了,总之,这里不是白住的。 于是第二天,苏瑾府上忙碌的身影更多了。 八月的时候,宫里的选秀终于正式开始,皇上纳了一位皇后,一位妃,两个嫔。 到年底的时候,睿亲王府那位肚子里还没有动静,太皇太后便让后宫御医全都去瞧瞧,得出的结论就一个,阴阳失衡,这位匈奴公主,要进补。 正月放假的日子,睿亲王便抱着一只白色的长毛狮子猫,亲自陪着匈奴公主进补,吃药。 日子看似好像终于平静下来了。 而苏瑾的日常就是没事儿去自家的酒楼下个馆子,再去宁若兰的会所消费一天,府里的事情有安沐管着,家里的产业还有一众小妾打理,至于子女们的亲事更轮不到她操心,一切皆有安沐。 这一年,皇上下令顾子陆任云贵司主事,苏瑾觉得在京城待得够久了,便跟着儿子出去玩儿去了。 云贵地区潮湿,多毒虫瘴气,但为了母亲能在这里玩儿的开心,顾子陆到任之后便开始大力治理水利,整顿农业。 除了新带来的土豆地瓜之类的作物,又有新带来的辣椒,能抵消此地潮湿瘴气,于是当地百姓也很拥护顾子陆,这也连带着苏瑾出门都很受欢迎,不管走到哪里都有人给塞东西。 苏瑾过得很嗨皮。 虽然云贵地区的生活苦了一点,但若是把这里当做旅游景点还是不错的。 今儿去看看黄果树瀑布,明儿再欣赏一下当地少数民族的歌舞,吃一顿当地特色美食,真的不要太嗨皮。 一晃三年过去,新的调任下来,皇帝升顾子陆为两广巡抚,很好,苏瑾又可以上路了,直接去广州玩儿。 这个时候的广州没有以后那么繁华,依旧是人烟稀少的地方,不过没关系,顾子陆既然已经很好的治理和开发了云贵,那两广地区就不算什么。 上任之后,首先要做的就是巡查地方,既然巡查地方,那就督促各州府整顿水利和农业,毕竟这也能增加税收不是? 另外就是海盐的提炼,比起云贵,两广有大片的沿海,虽然大多数时间气候潮湿,但仍可以修建盐场。 另外还有些杂七杂八的工作,都是顾子陆亲临现场,后面跟着苏瑾的马车。 苏瑾不掺和政务,但她可以到处溜达着找好吃的。 比如说当地特别有名的桂味荔枝,可口的龙颜,黄橙橙的芒果等等…… 这个年代,就算是皇宫里的太后,一年也只能享受到十粒荔枝,但苏瑾,躺着随便吃。 啊,这地方除了热了点,湿了点,真的还算不错,至少是水果天堂~~~ 这一年,顾子陆也终于成亲,新娘正是当年一见面便不想看不顺眼的宋珍儿。 苏瑾也不知道两个互相看不顺眼的人怎么就看顺眼了,但,随便啦。 夫妻俩上任,还带着自己这个老婆婆,但宋珍儿依旧像伺候自己亲娘一样伺候苏瑾,苏瑾很开心。 至于京城里,苏瑾的子女们也都过得很好。 尤其顾随玉,简直成了京城最幸福女人的标杆。 尹正楠说不要别的女人,便真的一个人都没往回领,顾随玉膝下四个孩子,两子两女,婆婆大长公主也对她十分偏爱,更重要的是人家顾随玉有钱! 京城半数的香皂铺子都是她的,这些年顾随玉又开了钱庄,京城里的商人只要做生意,就绕不开顾随玉的苏氏钱庄,只能说,有的女人天生就是被人羡慕的,生的好,嫁得好,又有大把的产业,一辈子都花不完…… 窦相因为年事已高,便告老还乡,临走前亲自推荐的顾子陆。 于是,很快调令再一次下来,顾子陆在外面任职八年,再回京便接替了窦勤的位置,苏瑾也再一次回到了京城,而这次回来,便再没有离开。 京城的盛世依旧。 赵徊光登基以来,大周得到了最大的发展,工业、农业都有质的飞跃。 当第一台蒸汽机发明出来的时候,苏瑾已经是弥留之际。 细想这一生,苏瑾并不后悔,她走的十分安详。 很快,她的子女们,还有受过她照顾的人便都来送行。 至于顾子轩,顾随玉还有顾子陆家里的祠堂里,却都摆了两个牌位。 两个牌位一样,连写的名字都一样。 先母苏瑾之灵位。 (完) 第349章 嗨 见大家都点头了,苏瑾看向那几个小妾。 侯府的妾也没剩下多少了,现在余下的只有梅姨娘,杜小娘还有一个孙媛。 问题是,梅姨娘和杜小娘都有子女,不好改嫁,至于这个孙媛,膝下是没有子女的。 苏瑾道:“你若是想走,我便把你的契书给你,是独身一人,还是择良配再嫁,全随你。” 孙媛愣了一下,抬头看着苏瑾。 因为老夫人临死前就说了,府里的妾一个都不准外放,可现在,苏瑾竟然让她离开? “我……” 孙媛激动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然苏瑾已经将卖身契递了过去:“走,你也是个可怜人。” 那一瞬孙媛终于落下泪来,在侯府受了这些委屈,这一刻因为苏瑾的一句话而彻底绷不住,破防了。 她现在终于明白苏瑾为什么要和离了,受了这么多委屈,自然是要走的,绝对不能留下。 于是她给苏瑾行了大礼,直接跪下来磕了三个响头,这才带着东西离开。 这么一看,又少了两个人,不过无所谓了,对苏瑾来说,自然是留下的人越少越好。 “行了玉环,把人带去后宅。” 好在她买的宅子大,不然真住不下。 待晚上的时候,安沐便在后院给这一家子人开口,耳提面命的叮嘱:“你们要把苏瑾当亲生母亲一般孝顺,没有她,你们够不到竹枝先生这样好的先生,也不一定能找到好人家嫁人,所以,做人一定要知恩图报,明白吗?” 安沐在教导孩子们,要把苏瑾当大恩人。 孩子们皆一一记下,至于这些妾,安沐也道:“在侯府是妾,出了侯府就是奴才,现在苏瑾把咱们当人看,但,咱们自己得认清楚自己是什么东西,明天早起,去看看府上有什么是你们能做的,一个都不能闲着,知道吗?” 有安沐耳提面命,众人也都谨记于心了,总之,这里不是白住的。 于是第二天,苏瑾府上忙碌的身影更多了。 八月的时候,宫里的选秀终于正式开始,皇上纳了一位皇后,一位妃,两个嫔。 到年底的时候,睿亲王府那位肚子里还没有动静,太皇太后便让后宫御医全都去瞧瞧,得出的结论就一个,阴阳失衡,这位匈奴公主,要进补。 正月放假的日子,睿亲王便抱着一只白色的长毛狮子猫,亲自陪着匈奴公主进补,吃药。 日子看似好像终于平静下来了。 而苏瑾的日常就是没事儿去自家的酒楼下个馆子,再去宁若兰的会所消费一天,府里的事情有安沐管着,家里的产业还有一众小妾打理,至于子女们的亲事更轮不到她操心,一切皆有安沐。 这一年,皇上下令顾子陆任云贵司主事,苏瑾觉得在京城待得够久了,便跟着儿子出去玩儿去了。 云贵地区潮湿,多毒虫瘴气,但为了母亲能在这里玩儿的开心,顾子陆到任之后便开始大力治理水利,整顿农业。 除了新带来的土豆地瓜之类的作物,又有新带来的辣椒,能抵消此地潮湿瘴气,于是当地百姓也很拥护顾子陆,这也连带着苏瑾出门都很受欢迎,不管走到哪里都有人给塞东西。 苏瑾过得很嗨皮。 虽然云贵地区的生活苦了一点,但若是把这里当做旅游景点还是不错的。 今儿去看看黄果树瀑布,明儿再欣赏一下当地少数民族的歌舞,吃一顿当地特色美食,真的不要太嗨皮。 一晃三年过去,新的调任下来,皇帝升顾子陆为两广巡抚,很好,苏瑾又可以上路了,直接去广州玩儿。 这个时候的广州没有以后那么繁华,依旧是人烟稀少的地方,不过没关系,顾子陆既然已经很好的治理和开发了云贵,那两广地区就不算什么。 上任之后,首先要做的就是巡查地方,既然巡查地方,那就督促各州府整顿水利和农业,毕竟这也能增加税收不是? 另外就是海盐的提炼,比起云贵,两广有大片的沿海,虽然大多数时间气候潮湿,但仍可以修建盐场。 另外还有些杂七杂八的工作,都是顾子陆亲临现场,后面跟着苏瑾的马车。 苏瑾不掺和政务,但她可以到处溜达着找好吃的。 比如说当地特别有名的桂味荔枝,可口的龙颜,黄橙橙的芒果等等…… 这个年代,就算是皇宫里的太后,一年也只能享受到十粒荔枝,但苏瑾,躺着随便吃。 啊,这地方除了热了点,湿了点,真的还算不错,至少是水果天堂~~~ 这一年,顾子陆也终于成亲,新娘正是当年一见面便不想看不顺眼的宋珍儿。 苏瑾也不知道两个互相看不顺眼的人怎么就看顺眼了,但,随便啦。 夫妻俩上任,还带着自己这个老婆婆,但宋珍儿依旧像伺候自己亲娘一样伺候苏瑾,苏瑾很开心。 至于京城里,苏瑾的子女们也都过得很好。 尤其顾随玉,简直成了京城最幸福女人的标杆。 尹正楠说不要别的女人,便真的一个人都没往回领,顾随玉膝下四个孩子,两子两女,婆婆大长公主也对她十分偏爱,更重要的是人家顾随玉有钱! 京城半数的香皂铺子都是她的,这些年顾随玉又开了钱庄,京城里的商人只要做生意,就绕不开顾随玉的苏氏钱庄,只能说,有的女人天生就是被人羡慕的,生的好,嫁得好,又有大把的产业,一辈子都花不完…… 窦相因为年事已高,便告老还乡,临走前亲自推荐的顾子陆。 于是,很快调令再一次下来,顾子陆在外面任职八年,再回京便接替了窦勤的位置,苏瑾也再一次回到了京城,而这次回来,便再没有离开。 京城的盛世依旧。 赵徊光登基以来,大周得到了最大的发展,工业、农业都有质的飞跃。 当第一台蒸汽机发明出来的时候,苏瑾已经是弥留之际。 细想这一生,苏瑾并不后悔,她走的十分安详。 很快,她的子女们,还有受过她照顾的人便都来送行。 至于顾子轩,顾随玉还有顾子陆家里的祠堂里,却都摆了两个牌位。 两个牌位一样,连写的名字都一样。 先母苏瑾之灵位。 (完) 番外:当我们都老了 顾子轩,元景十九年护主有功,封护国公,新帝继位,改国号正庆,自此正式辅佐新帝左右,尝委以重任,镇守边关,操练兵马,直至花甲之年。 而今年过花甲的护国公回京续职,身披御赐软鳞甲,背翻鲜红大氅,跨坐高头骏马,腰佩宝剑,单手倒提银枪,虽已迟暮,肃杀凌厉之气不减当年,目光所及,畏惧者目光躲闪,竟低头不敢再与之对视。 哼,都是一群无能蠢货罢了。 男儿当磊落正气,文能有当庭与皇帝辩论之势,武当横刀立马无所畏惧,无胆之人,不配与老夫呼吸同样的空气。 “老护国公英武不减当年啊!” “是啊,目光如炬,一身铁骨,六十多了,依然亲自上阵杀敌,真是老当益壮啊!” “听说西北的匈奴人听到护国公的名字就吓得夹着尾巴不敢出来了呢!” “有护国公镇守西北,我大周国泰民安……” 背后传来百姓的议论声,跟着他一起出征的儿孙们个个挺直了腰杆,与有荣焉。 但老国公爷却毫无动摇,目不斜视,牵马眺望远方。 母亲,儿子回来了。 常年征战边关,不能伺候母亲身边,儿子不孝。 国公爷的脸色微微沉了沉,最终还是过门而不入,先入宫。 望着龙座之上早已经满头白发的皇帝,国公爷内心感慨万千,竟忍不住落下泪来。 人上了年纪,更加感情丰富,尤其见到故人,更是不能自已。 顾子轩掩面而泣,哭道:“皇上龙体安康,老臣便放心了。” 赵徊光皇帝已经六十多了,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双目有神,人也没有发福,反而依旧清瘦,依稀能窥见年轻时的美貌,而他的眼睛,也早已经平静如水,内里永远是波澜不惊。 “这次回来,便好歇一歇,朕还有好多话要同你说。” 说完,赵徊光便赏赐了一堆东西,其中有一份礼物,是给母亲,一品诰命夫人苏瑾的。 每次皇帝赏赐,总也少不得母亲那份,对此朝堂之上颇有微词,皇帝却总能用一句话打发。 “苏瑾教子不易,当年护国公不过是个混不吝,而今能成国之栋梁,安定西北,多亏了母亲教导,就算是朝廷,也要好好谢谢她,难道不是吗?” “且苏瑾和离之后再未嫁人,一心照顾子嗣,甚至还收养了永安侯府子女,她是个伟大的母亲,全国上下都应向她学习。” 自此,再没有人敢议论此事。 但皇帝的真正意图,老护国公和其弟弟妹妹都很清楚,只是,自太皇太后崩,知道这个真相的人就更少了。 谢了皇帝留饭,顾子轩便匆匆赶回家中,但不是护国公府,而是一处院落,这院落比普通人家要大得多,却不及王公贵族的院子大,顾子轩翻身下马,身手依旧干练利落。 “母亲怎么样了?” 他一进门,便匆忙询问,四妹顾随玉,五弟顾子陆立在床榻左右,三人都已经老了,连最小的顾子陆都斑白了黑发。 “御医来给瞧过了。”顾子陆眉头微皱,虽然面色平稳,但能看到他袖子下微微颤抖的手。 “说,就是这几日了。” 顾子轩心里咯噔一声,顾随玉也红了眼睛,她哽咽道:“要不要把人都叫回来?” 回忆母亲这一生,虽然平淡但也幸福,喜欢围在母亲身边的人也很多,尤其永安侯府的子嗣们,不管是嫁出去的女儿,还是已经开府的子嗣,每个人都把苏瑾当生母一般孝敬,那些小娘更是尽心伺候,把苏瑾当唯一的主子。 顾子轩抿唇不语,明明沙场上已经见惯了生死,但面对弥留的母亲,他还是会害怕还是会恐惧。 挑开床帘探望一眼,七十七高龄的老妇人躺在床上,双目微含,恍若熟睡。 尽管七十七了,苏瑾看起来就像四十出头,岁月并未在苏瑾脸上留下多少印记,但时间还是像沙漏一般逝去,人这一生,终归还是有尽头的。 顾子陆低声开口:“母亲已经昏迷几日了……” 顾子轩眼珠通红,喉结滚动,才要说话,床上的人却好像知道他回来一般,缓缓张开了眼睛。 这是几日昏迷,第一次睁眼,众人皆眼珠通红,所有人都知道,苏瑾大限将至。 “国……国公爷回来了?” 虚弱的声音让顾子轩的眼泪唰的落下来,苏瑾扯出一丝笑容:“瞧着比……比我都老,却比我能哭,皇上,皇上到底怎么放心让你镇守边关的?我儿,都六十了,还像十六一般……” 顾子轩哭的更凶了,他依然能清晰的回忆起十六岁的事情,那一年自己被奸人误导,跑到留听阁闹着要离家出走,母亲亲自给他收拾了包袱,还塞给自己银子…… 百花楼诗会,若不是母亲把他踹下河,救驾的功劳也落不到他头上,更不可能因此结识曾经的谢徊光,甚至成为现在赵徊光皇帝最信任的人之一…… “母亲……”顾子轩哽咽:“皇上赏了东西,让儿子带给母亲……” 又赏了? 苏瑾缓缓看向外面。 几个小丫鬟托着赵徊光送的礼物立在不远处,什么镂空雕牡丹象牙梳,大相国寺主持开过光的佛珠,琥珀璎珞,甚至还有一尊出自大师之手的白玉观音,看玉的成色还有雕工,便知道这观音价值不菲。 “皇上送了玉观音,说观音庇佑,母亲的身体一定会好起来的。” 苏瑾笑了。 这话,一听就知道是骗人的,但胜在赵徊光有心,还送了一尊观音给自己,但苏瑾心里清楚,生死大限,就算她是穿越的也逃不掉。 她就快死了,若是还有来生,大家彼此都清清白白的,再跟赵徊光……不,再跟谢徊光纠缠,四十年前的谢徊光,真真靡颜腻理,琪树瑶花。 陌上花开,君子如玉。 “谢皇上……” 她虚弱道,目光扫过几个儿女,开口诉说身后事:“我的这点东西,你们看着分,至于皇上赏的东西,便带到下面一起陪着我,你们,我不担心,这一世,我过得舒坦,毫无遗憾,不管怎样的人生,但求死而无憾,我做到了,也满足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终于再没了声息。 屋子里一片哭声,死讯传来的时候,大相国寺的钟声响起,连皇宫里都挂起白幡。 睿亲王府,一直深居简出的赵景煜终是红了眼睛,自己一人找了个无人的地方,慢慢支起火盆。 他感到无奈,连祭奠这种事,都只能这样偷偷摸摸的来。 火焰照亮睿亲王苍老的面容,他的眸子里依然带着不舍和温柔,苍老的男人无声哭泣,黄纸翻飞。 回忆这一生,只遇到一个让他心动的女人,他一辈子没有后代,是正庆皇帝可怜自己,过继了一个皇子给他养老送终。 “苏瑾,瑾儿……” 他喃喃:“别自责,本王无后,不是为你,是不能让中原的血统,混了外族的血脉。” “其实和亲也挺好,我也不想和其他女人留下血脉……” 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斯世当以同怀视之。 若有机会,待来世…… 番外:当我们都老了 顾子轩,元景十九年护主有功,封护国公,新帝继位,改国号正庆,自此正式辅佐新帝左右,尝委以重任,镇守边关,操练兵马,直至花甲之年。 而今年过花甲的护国公回京续职,身披御赐软鳞甲,背翻鲜红大氅,跨坐高头骏马,腰佩宝剑,单手倒提银枪,虽已迟暮,肃杀凌厉之气不减当年,目光所及,畏惧者目光躲闪,竟低头不敢再与之对视。 哼,都是一群无能蠢货罢了。 男儿当磊落正气,文能有当庭与皇帝辩论之势,武当横刀立马无所畏惧,无胆之人,不配与老夫呼吸同样的空气。 “老护国公英武不减当年啊!” “是啊,目光如炬,一身铁骨,六十多了,依然亲自上阵杀敌,真是老当益壮啊!” “听说西北的匈奴人听到护国公的名字就吓得夹着尾巴不敢出来了呢!” “有护国公镇守西北,我大周国泰民安……” 背后传来百姓的议论声,跟着他一起出征的儿孙们个个挺直了腰杆,与有荣焉。 但老国公爷却毫无动摇,目不斜视,牵马眺望远方。 母亲,儿子回来了。 常年征战边关,不能伺候母亲身边,儿子不孝。 国公爷的脸色微微沉了沉,最终还是过门而不入,先入宫。 望着龙座之上早已经满头白发的皇帝,国公爷内心感慨万千,竟忍不住落下泪来。 人上了年纪,更加感情丰富,尤其见到故人,更是不能自已。 顾子轩掩面而泣,哭道:“皇上龙体安康,老臣便放心了。” 赵徊光皇帝已经六十多了,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双目有神,人也没有发福,反而依旧清瘦,依稀能窥见年轻时的美貌,而他的眼睛,也早已经平静如水,内里永远是波澜不惊。 “这次回来,便好歇一歇,朕还有好多话要同你说。” 说完,赵徊光便赏赐了一堆东西,其中有一份礼物,是给母亲,一品诰命夫人苏瑾的。 每次皇帝赏赐,总也少不得母亲那份,对此朝堂之上颇有微词,皇帝却总能用一句话打发。 “苏瑾教子不易,当年护国公不过是个混不吝,而今能成国之栋梁,安定西北,多亏了母亲教导,就算是朝廷,也要好好谢谢她,难道不是吗?” “且苏瑾和离之后再未嫁人,一心照顾子嗣,甚至还收养了永安侯府子女,她是个伟大的母亲,全国上下都应向她学习。” 自此,再没有人敢议论此事。 但皇帝的真正意图,老护国公和其弟弟妹妹都很清楚,只是,自太皇太后崩,知道这个真相的人就更少了。 谢了皇帝留饭,顾子轩便匆匆赶回家中,但不是护国公府,而是一处院落,这院落比普通人家要大得多,却不及王公贵族的院子大,顾子轩翻身下马,身手依旧干练利落。 “母亲怎么样了?” 他一进门,便匆忙询问,四妹顾随玉,五弟顾子陆立在床榻左右,三人都已经老了,连最小的顾子陆都斑白了黑发。 “御医来给瞧过了。”顾子陆眉头微皱,虽然面色平稳,但能看到他袖子下微微颤抖的手。 “说,就是这几日了。” 顾子轩心里咯噔一声,顾随玉也红了眼睛,她哽咽道:“要不要把人都叫回来?” 回忆母亲这一生,虽然平淡但也幸福,喜欢围在母亲身边的人也很多,尤其永安侯府的子嗣们,不管是嫁出去的女儿,还是已经开府的子嗣,每个人都把苏瑾当生母一般孝敬,那些小娘更是尽心伺候,把苏瑾当唯一的主子。 顾子轩抿唇不语,明明沙场上已经见惯了生死,但面对弥留的母亲,他还是会害怕还是会恐惧。 挑开床帘探望一眼,七十七高龄的老妇人躺在床上,双目微含,恍若熟睡。 尽管七十七了,苏瑾看起来就像四十出头,岁月并未在苏瑾脸上留下多少印记,但时间还是像沙漏一般逝去,人这一生,终归还是有尽头的。 顾子陆低声开口:“母亲已经昏迷几日了……” 顾子轩眼珠通红,喉结滚动,才要说话,床上的人却好像知道他回来一般,缓缓张开了眼睛。 这是几日昏迷,第一次睁眼,众人皆眼珠通红,所有人都知道,苏瑾大限将至。 “国……国公爷回来了?” 虚弱的声音让顾子轩的眼泪唰的落下来,苏瑾扯出一丝笑容:“瞧着比……比我都老,却比我能哭,皇上,皇上到底怎么放心让你镇守边关的?我儿,都六十了,还像十六一般……” 顾子轩哭的更凶了,他依然能清晰的回忆起十六岁的事情,那一年自己被奸人误导,跑到留听阁闹着要离家出走,母亲亲自给他收拾了包袱,还塞给自己银子…… 百花楼诗会,若不是母亲把他踹下河,救驾的功劳也落不到他头上,更不可能因此结识曾经的谢徊光,甚至成为现在赵徊光皇帝最信任的人之一…… “母亲……”顾子轩哽咽:“皇上赏了东西,让儿子带给母亲……” 又赏了? 苏瑾缓缓看向外面。 几个小丫鬟托着赵徊光送的礼物立在不远处,什么镂空雕牡丹象牙梳,大相国寺主持开过光的佛珠,琥珀璎珞,甚至还有一尊出自大师之手的白玉观音,看玉的成色还有雕工,便知道这观音价值不菲。 “皇上送了玉观音,说观音庇佑,母亲的身体一定会好起来的。” 苏瑾笑了。 这话,一听就知道是骗人的,但胜在赵徊光有心,还送了一尊观音给自己,但苏瑾心里清楚,生死大限,就算她是穿越的也逃不掉。 她就快死了,若是还有来生,大家彼此都清清白白的,再跟赵徊光……不,再跟谢徊光纠缠,四十年前的谢徊光,真真靡颜腻理,琪树瑶花。 陌上花开,君子如玉。 “谢皇上……” 她虚弱道,目光扫过几个儿女,开口诉说身后事:“我的这点东西,你们看着分,至于皇上赏的东西,便带到下面一起陪着我,你们,我不担心,这一世,我过得舒坦,毫无遗憾,不管怎样的人生,但求死而无憾,我做到了,也满足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终于再没了声息。 屋子里一片哭声,死讯传来的时候,大相国寺的钟声响起,连皇宫里都挂起白幡。 睿亲王府,一直深居简出的赵景煜终是红了眼睛,自己一人找了个无人的地方,慢慢支起火盆。 他感到无奈,连祭奠这种事,都只能这样偷偷摸摸的来。 火焰照亮睿亲王苍老的面容,他的眸子里依然带着不舍和温柔,苍老的男人无声哭泣,黄纸翻飞。 回忆这一生,只遇到一个让他心动的女人,他一辈子没有后代,是正庆皇帝可怜自己,过继了一个皇子给他养老送终。 “苏瑾,瑾儿……” 他喃喃:“别自责,本王无后,不是为你,是不能让中原的血统,混了外族的血脉。” “其实和亲也挺好,我也不想和其他女人留下血脉……” 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斯世当以同怀视之。 若有机会,待来世…… 番外:新危机 正庆四十年,一品诰命夫人苏瑾故。 朝中大半官员为这位诰命夫人吊唁,上到皇亲国戚,下到庄子上的佃户,连远在河西的苏氏都来了人,还有顾氏的族人。 吊唁那天院子里坐不下,桌子一直摆到外面街上。 发丧的队伍更长,浩浩荡荡绵延了十里路,虽然只是一品诰命,其规格不亚于郡主。 因为定远侯夫人顾随玉十分有钱,这丧事办的更是极尽奢华,乃至于下葬的坟地都是皇帝亲自选的,就在皇陵西。 为此也有大臣上奏皇帝不妥,但赵徊光的回答也很简单。 “粮食丰产,是苏夫人的功劳,没有苏夫人更不会有陈宏,就不会有自行车,蒸汽机,我大周更不会有现在的版图和繁荣,苏夫人虽是女子,但巾帼不让须眉,忠勇才智,当得起。” 一句当得起,苏瑾的坟便定在了皇陵西。 不过这些苏瑾已经都不知道了,都死了,哪里还管活着的人做什么? 皇上下旨全国吊唁三天,以表彰苏瑾为大周做出的贡献,并表达对失去苏瑾的惋惜。 半月后,顾子轩还带着孝,便有人登门拜访。 清远侯曹云夜半登门,密谋谋反。 “老哥哥,兄弟我跟着你的时间最长,便有话直说了……” 曹云面露阴狠,道:“太子虽然仁善,但并无能力,倒是三皇子英武非凡,在军中更有威望,而今皇帝年事已高,难免糊涂,为我大周繁荣昌盛,当推三皇子为太子……” 顾子轩定定的看着曹云,他想到曹云跟着自己的时间比宋英杰晚,是赵徊光登基后很久的事情了。 看来这个人并不知道自己跟谢徊光的关系。 他沉默道:“若非意外,不能更换太子。” “意外,好办,我这里,有的是人手,只要兄长肯调兵……” “西北太远,中间阻隔重重,你以为那么轻易就能把兵马调到京城来吗?就算能调来,京城的守备察觉不到吗?那不是十个八个的人,而是大批全副武装的士兵!” 然而曹云似是早就有所准备,微笑道:“我看守的城门,可为兄长放行,另外,皇宫内自有太监接应……” 他娓娓道来,却不提姓名,只讲计划。 顾子轩轻抚长须,状似沉思,半晌道:“你我都是莽夫,还需一个头脑聪明的出谋划策,老夫才能安心行事。” “兄长放心,内阁有我的人,一切由他出谋划策……” 顾子轩垂下眼皮,淡然道:“容老夫想一想。” 曹云笑道:“兄长,你就是太忠了,可,你就没看你们顾氏眼下的危机吗?” “哦?”顾子轩望过来:“愿闻其详。” “顾氏权倾朝野,你的弟弟做了二十年宰相,首富定远侯夫人是兄长亲妹,兄长又手握重兵,满朝上下,河西苏氏的人,顾氏的人,不说半数,但也占了不少,钱,权,兵,官,顾氏一族的权利太大了,以前老夫人还在,皇上念老夫人有功劳苦劳,不便动手,而今老夫人故了,皇上便无所顾忌,为新帝铺路,便要杀老臣,顾氏一族,首当其冲啊。” 曹云轻点桌面,寂静之中笃笃声甚重。 顾子轩的脸色果然变了变,他看向曹云,厉声道:“这话绝对不是你的脑袋能想得出来的,说,这都是谁教给你的。” “呵!”曹云轻笑:“我说了,内阁有我的人,咱们这些莽夫看不清的东西,自有人帮咱们看清,兄长,三皇子仁厚,答应只要能保他登基,他绝对不会动顾氏一根头发!” 真是好大一张饼! 顾子轩看着曹云,只能说草包就是草包。 三皇子仁厚? 仁厚就不会想着造反当皇帝! 他们顾氏有钱有权有兵,别说赵徊光视他们为眼中钉,就问朝中那些人,哪一个不觊觎,哪一个不眼红?! 三皇子会放过顾氏? 真是天大的笑话。 但,而今话说到这份上,顾子轩自然得表个态,他装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道:“待老夫跟内弟商量一下。” 曹云果然笑了,那个人当初提议拉拢护国公的时候就说了,只要能拉拢到护国公,那就等于拉拢到了宰相顾子陆,得了这两个人相助,如虎添翼,万事顺遂! 曹云已经能预见到未来的顺利和通畅,他仿佛看到荣华富贵正在前方等着自己,未来可期,一片光明! “好,不过希望兄长能早做答复,我们还需谨慎安排,周密计划。” “嗯,老夫知道。” 打发了曹云,顾子轩脸色难看的坐在黑暗之中。 不得不说,曹云的话十分戳人。 母亲在的时候,赵徊光可以拿他们当自己人看,现在母亲不在了,就算赵徊光念在母亲的面子上不动他们,可新帝呢? 母亲说过,一朝天子一朝臣,而他和顾子陆皆是赵徊光的臣,元景帝那些老臣可没几个能留到正庆帝身边的。 若是换了别人,同赵徊光没什么情分,说不定就会被煽动,可惜的是,这些人只知道赵徊光,不知道谢徊光,只知道皇帝对母亲有情分,却不知道自己跟谢徊光的交往和关系。 这一点,正是可以利用的。 母亲说过,君子善假于物也,利用别人的信息差,也一样。 他沉默不语,却偷偷将消息传递给了赵徊光。 正庆帝老了,京城暗流涌动,各方势力跃跃欲试,然而最大的势力依然是皇帝,至于顾氏,永远站在赵徊光那边。 生而为人,当知恩图报,禽兽尚知回报,难道人还不如畜生? 这也是母亲说的。 顾子轩闭上双眼,安静等待。 不久宫里传来消息,正庆帝病危,有些人,终于坐不住了。 番外:新危机 正庆四十年,一品诰命夫人苏瑾故。 朝中大半官员为这位诰命夫人吊唁,上到皇亲国戚,下到庄子上的佃户,连远在河西的苏氏都来了人,还有顾氏的族人。 吊唁那天院子里坐不下,桌子一直摆到外面街上。 发丧的队伍更长,浩浩荡荡绵延了十里路,虽然只是一品诰命,其规格不亚于郡主。 因为定远侯夫人顾随玉十分有钱,这丧事办的更是极尽奢华,乃至于下葬的坟地都是皇帝亲自选的,就在皇陵西。 为此也有大臣上奏皇帝不妥,但赵徊光的回答也很简单。 “粮食丰产,是苏夫人的功劳,没有苏夫人更不会有陈宏,就不会有自行车,蒸汽机,我大周更不会有现在的版图和繁荣,苏夫人虽是女子,但巾帼不让须眉,忠勇才智,当得起。” 一句当得起,苏瑾的坟便定在了皇陵西。 不过这些苏瑾已经都不知道了,都死了,哪里还管活着的人做什么? 皇上下旨全国吊唁三天,以表彰苏瑾为大周做出的贡献,并表达对失去苏瑾的惋惜。 半月后,顾子轩还带着孝,便有人登门拜访。 清远侯曹云夜半登门,密谋谋反。 “老哥哥,兄弟我跟着你的时间最长,便有话直说了……” 曹云面露阴狠,道:“太子虽然仁善,但并无能力,倒是三皇子英武非凡,在军中更有威望,而今皇帝年事已高,难免糊涂,为我大周繁荣昌盛,当推三皇子为太子……” 顾子轩定定的看着曹云,他想到曹云跟着自己的时间比宋英杰晚,是赵徊光登基后很久的事情了。 看来这个人并不知道自己跟谢徊光的关系。 他沉默道:“若非意外,不能更换太子。” “意外,好办,我这里,有的是人手,只要兄长肯调兵……” “西北太远,中间阻隔重重,你以为那么轻易就能把兵马调到京城来吗?就算能调来,京城的守备察觉不到吗?那不是十个八个的人,而是大批全副武装的士兵!” 然而曹云似是早就有所准备,微笑道:“我看守的城门,可为兄长放行,另外,皇宫内自有太监接应……” 他娓娓道来,却不提姓名,只讲计划。 顾子轩轻抚长须,状似沉思,半晌道:“你我都是莽夫,还需一个头脑聪明的出谋划策,老夫才能安心行事。” “兄长放心,内阁有我的人,一切由他出谋划策……” 顾子轩垂下眼皮,淡然道:“容老夫想一想。” 曹云笑道:“兄长,你就是太忠了,可,你就没看你们顾氏眼下的危机吗?” “哦?”顾子轩望过来:“愿闻其详。” “顾氏权倾朝野,你的弟弟做了二十年宰相,首富定远侯夫人是兄长亲妹,兄长又手握重兵,满朝上下,河西苏氏的人,顾氏的人,不说半数,但也占了不少,钱,权,兵,官,顾氏一族的权利太大了,以前老夫人还在,皇上念老夫人有功劳苦劳,不便动手,而今老夫人故了,皇上便无所顾忌,为新帝铺路,便要杀老臣,顾氏一族,首当其冲啊。” 曹云轻点桌面,寂静之中笃笃声甚重。 顾子轩的脸色果然变了变,他看向曹云,厉声道:“这话绝对不是你的脑袋能想得出来的,说,这都是谁教给你的。” “呵!”曹云轻笑:“我说了,内阁有我的人,咱们这些莽夫看不清的东西,自有人帮咱们看清,兄长,三皇子仁厚,答应只要能保他登基,他绝对不会动顾氏一根头发!” 真是好大一张饼! 顾子轩看着曹云,只能说草包就是草包。 三皇子仁厚? 仁厚就不会想着造反当皇帝! 他们顾氏有钱有权有兵,别说赵徊光视他们为眼中钉,就问朝中那些人,哪一个不觊觎,哪一个不眼红?! 三皇子会放过顾氏? 真是天大的笑话。 但,而今话说到这份上,顾子轩自然得表个态,他装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道:“待老夫跟内弟商量一下。” 曹云果然笑了,那个人当初提议拉拢护国公的时候就说了,只要能拉拢到护国公,那就等于拉拢到了宰相顾子陆,得了这两个人相助,如虎添翼,万事顺遂! 曹云已经能预见到未来的顺利和通畅,他仿佛看到荣华富贵正在前方等着自己,未来可期,一片光明! “好,不过希望兄长能早做答复,我们还需谨慎安排,周密计划。” “嗯,老夫知道。” 打发了曹云,顾子轩脸色难看的坐在黑暗之中。 不得不说,曹云的话十分戳人。 母亲在的时候,赵徊光可以拿他们当自己人看,现在母亲不在了,就算赵徊光念在母亲的面子上不动他们,可新帝呢? 母亲说过,一朝天子一朝臣,而他和顾子陆皆是赵徊光的臣,元景帝那些老臣可没几个能留到正庆帝身边的。 若是换了别人,同赵徊光没什么情分,说不定就会被煽动,可惜的是,这些人只知道赵徊光,不知道谢徊光,只知道皇帝对母亲有情分,却不知道自己跟谢徊光的交往和关系。 这一点,正是可以利用的。 母亲说过,君子善假于物也,利用别人的信息差,也一样。 他沉默不语,却偷偷将消息传递给了赵徊光。 正庆帝老了,京城暗流涌动,各方势力跃跃欲试,然而最大的势力依然是皇帝,至于顾氏,永远站在赵徊光那边。 生而为人,当知恩图报,禽兽尚知回报,难道人还不如畜生? 这也是母亲说的。 顾子轩闭上双眼,安静等待。 不久宫里传来消息,正庆帝病危,有些人,终于坐不住了。